《暗夜荆棘》 第1章 抵押 曼隆的雨季,潮湿的空气仿佛能拧出水来,黏稠地包裹着每一个毛孔。 林亦忻面无表情地坐一辆老款宾利的后排,车窗玻璃模糊了窗外急速倒退的奢华街景,也模糊了她自己的倒影。 她就像这辆车,属于一个正在被时代洪流无情抛弃的过去——曾经显赫的林家,如今只剩下空荡的宅邸和还不清的巨额债务。 今天,她那从出生起就没给过她好脸色父亲,用一种近乎无情的语气,指明把她送去“暗夜之星”。 那是一座100层高的大厦,是整个暹雅联邦的商业帝国心脏。无数人挤破头,都要进入的权利圈子核心所在。 但她,是被送来“抵押”的。 或者说,她是被家族丢出来,试图取得那位大人物信任的,一件微不足道的祭品。 电梯无声地上升,冰冷的金属内壁映出她苍白的面孔,和身上那件还算体面的真丝连衣裙。 她有些害怕,怕这“暗夜之星”的主人。 查英哲的名字说出来,足以让曼隆城最大的几个经济体警惕,也能让城里最嚣张的帮派头目噤声。他是这个国家白日的商业巨鳄,也是有能力制定规则的黑夜君主。 林亦忻曾听说过无数关于查先生的传言:冷酷无情,手段狠辣,性情暴虐,荒魇无度。有些没见过他的人说他面容丑陋,晚上能吓走恶鬼。 但也有见过他的人说,他长得俊美非凡,暹雅国最帅的男明星都比不上。 但这查先生惯来神秘,照片从没见诸公众媒体,林亦忻不知道他的样子。 “叮——”电梯到了顶层。 门缓缓打开。 她低着头走出来,不敢去看那个凶神恶煞。 “林家的小女儿?”男人的低沉的传来声音,带着一种漫不经心,像是在确认一件普通货物的归属,“你的家族,就剩下这种东西了?” 林亦忻微闻声抬起头,看到的是一个穿着考究、面容冷峻的男人。 这就是传说中的查英哲?皮肤白皙、剑眉星目,下颚线锋利,一对薄唇紧抿,确实长得一副极品皮相。 他似是悠闲地坐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慢条斯理地转动着拇指上,那枚象家族征权力的图腾戒指。脚下城市的灯火辉煌仿佛与他无关。 她能感觉到,在她偷偷打量他的时候,男人锐利的目光,也扫在了她的身上,像手术刀一样把她剖析殆尽。 他轻易就看穿了她的恐惧、她的不甘,以及她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价值。 “她留下,你可以滚了。” 查英哲的声音低沉,语气平淡,却在这面积大的夸张的办公室里,漾起一种不怒自威的波澜。 他这话,是对送林亦忻来的人说的——那位林家的大少爷,她同父异母的大哥。 林家的大少爷林穆宇,平日里在外也是一副威严惯了的样子,但此刻在查英哲面前,却像只受了惊的猫一样。连声答应后,步履匆匆地离开了这间办公室。 电梯的门沉重地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林亦忻知道,从踏入这扇门开始,她的人生就不再属于自己。她已成了这国王的棋盘上,一颗微不足道的棋子。 打火机盖叮的一声合上,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重的烟草味。 林亦忻能认出是cohiba的味道。木香和豆蔻的曼妙香气传来,却莫名变作一种无形的压迫,让林亦忻觉得有些透不过气。 “过来。”他轻轻吐出两个字。 林亦忻强迫自己迈开脚步,却在抬起头时,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眸。 查英哲靠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双腿交叠,姿态慵懒,像只等待着猎物走近的大狮子。 林亦忻不敢停下脚步。 清宁府的林家,已经在这场商战中彻底倒下。那些曾经繁荣无比的茶园和度假山庄,现在已荒得能拍鬼片。 查英哲倒是意外给了败者一丝颜面,让他们搬去北部山区,不许再踏进暹雅联邦的任何一个商圈。 但是,为了表达诚意,林家必须给出一个“抵押品”来保证。 于是,她这个母亲是舞姬出生,在家中历来最不受待见的小女儿,就被推了出来。 走到了查英哲的面前约两米的地方,林亦忻停了下来,有些不安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这个距离,是她习惯与异性保持的社交距离。 但显然,面前的男人并不满意。 “我有让你停下?”男人的声音里没有丝毫温度,眼中全是玩味和审视。 林亦忻双目微敛,不敢违抗。只能再次迈开僵硬的步伐。 一步,又一步,直到她的裙摆几乎要碰到他的膝盖,直到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香皂味,似乎是某种木香。 就在她以为,自己就要撞上男人的身体时,查英哲终于再次开口。 “跪下。”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天然的冷峻感。不容置疑的两个字,像冰锥一样刺入林亦忻的身体。 林亦忻知道,任何一丝迟疑或反抗,都可能招致可怕的后果。她从小到大,从未享受过家族的庇佑和保护。没有任何后盾的他,早已习惯了在该屈服的时候屈服。 她的眼眶有些发热,但她自己有能力控制。以前在家里被责打时,越是哭,她会被打得越疼。所以她学会了一套忍耐的办法。 她轻轻地咬住嘴唇,用食指扣住拇指,通过这样的一通身体动作暗示,来抑制泪水的滑落。哭泣,只会让她显得更加可悲。 男人带给她的恐惧,终是战胜了微不足道的意志,她的膝盖在落到地面时,有些发抖。 小腿最终完整地接触到了冰冷坚硬的大理石地面,刺骨的寒意瞬间传遍全身。 她就这样跪在了男人的腿间,低垂着头,长发滑落,遮住了她苍白的脸颊。 她不敢抬头仰视,更是不敢平视。于是,她只能把视野放在面前的地面上,看着查英哲那笔挺的西装裤脚,深色袜子覆盖的脚踝,以及那擦得一尘不染、价值不菲的皮鞋。 男人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几乎将她完全笼罩。他身上原本极淡的香皂味,被雪茄燃烧产生的咖啡与可可味覆盖。 “林亦忻。” 男人叫了她的名字,伸手出来抬起了她的下巴。男人的手常年拿枪,指腹和虎口有薄茧。他迫使她抬眼看他。 她对上的,是一双冷漠至极的深黑双眸。 “从今天起,你的身份只有一个,”他微微俯身,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话语却冰冷刺骨,“我的所有物。直到我腻了,或者……你能把你那林家从深渊捞起来,真正有资格站到我面前。” 林亦忻的心早已沉到了谷底,男人的话并不能令她更绝望。 她知道,自己从出生开始,就在一个牢笼里。如今不过是换了个新笼子而已——一个叫做查英哲的笼子。 男人说完这些,便松了捏她下巴的手。 随后,一声轻微的金属撞击声传来。伴着一声轻笑。 “会吗?”低沉悦耳的男声从头顶传来。 林亦忻自然知道,她之后应该做什么。但对这个提问,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不会,但她根本没有资格拒绝这个男人。 林亦忻只能怯生生地抬眼,微微摇了摇头。但又怕男人生气,她立刻用自己的双手覆上了男人的双手。 第2章 金棠府 这一夜,男人没有真正意义上要她。 但跪在地上被抓着头发被迫紧贴时,仍令她头皮生疼,恍惚和窒息。 不由自主产生抗拒,她只能强令自己忍耐和适应。 林亦忻明白,现在只是面对查英哲的第一天而已。 别人面对困难,还有知难而退的余地。但她,没有丝毫的退路,只能在这条看不清楚的道路上,摸索着活下去。 刚开始时,男人的右手一直捏着她的下颌。但渐渐地,查英哲的手开始抚摸她的脸颊。 她发现,他的手心居然很温热,抚摸时指尖的薄茧会掠过她的耳垂,激得她一阵颤抖。 似乎,之后就不完全是单方面的取悦了。 她被这黯色的情潮带动,呼吸有些加快,心跳也变得剧烈。 只是被男人抚摸脸颊,却似乎被点了火一样。林亦忻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她已分不清到底是什么,导致她流泪。 是因为生理性的难受,窒息。还是因为自己被当做货品抵债的屈辱。或是因为,自己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产生了朦胧的情热。 —— 电梯门一开一合,重新隔绝了内外。 男人满足后,便把她扔在这办公室,自己离开了。 冰冷坚硬的大理石地板硌得她骨头生疼。偌大的顶层办公室,此刻只剩下她一个人。 奢华却空旷,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林亦忻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因为长时间僵着一个姿势,现在她的膝盖每动一下,都传来一阵刺痛。 扶着沙发的扶手缓了很久,她才能重新走动。 接下她该怎么办? 回家吗?显然没有可能。还是……在这里等到天亮? 林亦忻环顾四周。 这间极简主义设计的办公室里,有一张宽大的真皮沙发,应该是个能让她暂时容身的地方。 从昨天半夜被父亲喊去训斥,再到被塞进车子,颠簸8个多小时赶到曼隆,一路上大哥也没给她提供吃食。她现在已是身心俱疲,至于饥饿?已经饿到没感觉了。 她在办公室一角找到了卫浴间。里面的奢华程度不亚于外面。 但林亦忻现在没心思参观。她走到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狼狈的自己。头发凌乱,眼眶微红,脸上和裙子上都沾了体液,嘴角似乎还有一丝破损的痕迹。 她打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扑在脸上,才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然后,她一遍又一遍地漱口。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洗刷掉刚才他留在她唇齿间的,难堪的痕迹。 用湿纸巾处理了衣服上的污渍后,她几乎是拖着步子,才把自己挪到了那张会客沙发前。 真皮沙发的触感冰凉。 这里没有毯子,没有枕头。办公室的空调还在安静地运行着,冷气一丝丝地渗透出来,侵袭着她单薄的身体。她只能下意识地抱紧了双臂。 身体因为寒冷而微微颤抖。但极度的疲惫,最终还是战胜了寒冷,把她拽进一个深深的梦里。 梦里,她似乎又回到了自己小时候。 那时母亲还没有带她回林家。她最常呆的地方就是曼隆最有名的“天使歌舞厅”门口。 她会在那里看光怪陆离的众生相,等着做舞姬的母亲下班。 突然,旁边的巷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和叫骂声。 “抓小偷!”一群人追打着冲了过来,把林亦忻给绊倒了。当时她手里还拿半张糯米椰香饼,是她今天的晚饭。 身体的摇晃把林亦忻猛地惊醒。原来这摇晃感并不是梦里来的。 眼前出现了一张陌生的脸,摇着她的胳膊把她叫醒。 “林小姐。” 清冷而毫无波澜的女声在她头顶响起。 林亦忻的头还有些晕,勉强用胳膊支起上身,看清面前站着个女人。 她约莫三十岁上下,妆容精致一丝不苟,穿着剪裁精良,一看就是大牌的黑色西装套裙。 “我是查先生的私人助理,你可以叫我安妮。” 安妮的眼中并没有敌意,但她冷静和直白的目光,却令林亦忻觉得,她像在评估一件物品。 “现在是曼隆时间,清晨五点三十五分。”安妮看了眼腕上的名表,用很快的语速说道,“我送您去住宅换衣服,我们需要在上午九点前赶回来。” 乘坐专属电梯直达地下停车场,一辆黑色的平治公务车早已等候着。 司机恭敬地为她拉开车门,全程目不斜视。车内安静得只剩下引擎低沉的轰鸣和空调的微风。安妮坐在副驾驶座,为她调高了空调温度,随后就拿个平板电脑不知在处理着什么,偶尔会用英语、法语或南语接打电话。 林亦忻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刚刚苏醒的曼隆街景,兀自发着呆。 大约二十多分钟后,车子驶入市中心一处顶级豪华公寓社区——“金棠府”。电梯再次将她带到令人咋舌的高楼层。 “叮”的一声,电梯门滑开。 呈现在林亦忻面前的是一套超大面积、三百六十度全景落地窗的大平层公寓。 晨曦方才微露,金色的光芒正温柔地洒在蜿蜒的湄南河上,城市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公寓内部,也是和查英哲办公类似的极简风。除了必要的硬装和设计感极强的家具外,几乎没有任何生活痕迹。 就像一个完美的、从未有人入住过的样板间。 “这里是给您居住的公寓,查先生如果要过来,我会提前通知您。” 安妮边说,边领着林亦忻穿过宽敞的客厅,来到一间巨大的步入式衣帽间前,推开门。 “哗——”的一声 林亦忻面前是整整一面墙的衣柜。 里面挂满了崭新的、各式各样的女装。从通勤的套装、连衣裙,到休闲的t恤、牛仔裤,再到适合晚宴的小礼服,甚至还有马术服,一应俱全。旁边的鞋架上,摆放着不同款式和高度的高跟鞋、平底鞋。梳妆台上,全套未拆封的高端护肤品和彩妆整齐排列。 即使是过去在林家,她曾偶尔见过主母的衣帽间,也没有这么齐全奢华。 “这些都是根据您的尺码,连夜准备好的。”安妮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快速说道,“内衣和首饰都在抽屉里。特别贵的首饰将来可以放在保险柜,密码是您生日。浴室在那边,洗漱用品齐全,柜子里有套和润滑剂。” 安妮公式化地抬手指向衣帽间另一端,那里有磨砂玻璃门直通浴室。 但当林亦忻听到她提到最后那两样东西时,还是心里发颤。 “查先生每天九点的晨会,不允许迟到。您需要尽快梳洗打扮好,选择一套庄重一些的服装,最好是中长裙。” 林亦忻听了点点头,然后望着脸上有些倦色的助理问道:“安助理,您要不要在这里稍事休息一会儿?这里或许有客房。” 毕竟,现在才早上七点不到,天刚刚亮。眼前这位助理准备完这些,多半是一夜未眠。 “不用了,我在查先生这里,拿的是24小时待命的薪资。”安妮直白地拒绝了。随后她伸手示意林亦忻尽快洗漱,自己则是坐到了客厅沙发上,继续处理公务。 重新坐上那辆平治时,是上午八点。司机为林亦忻和安妮递来了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是一些面包和牛奶。 而林亦忻闻到食物的味道,才觉察出自己饿了。安妮和她两人分食了袋子的面包。待吃完东西补完妆,公务车已抵达暗夜大厦的楼下。 坐进和昨晚一样的直达电梯。今天去的楼层并不是顶楼。 经过一条铺着厚地毯的走廊,安妮领着她推开一扇标着“第2会议室”的门。 这里和林亦忻昨晚呆过的顶楼办公室完全不同。面积不算特别大,大约三十平米左右,但却充满了日常办公的痕迹。 偌大的会议桌上已摆好了一份份的文件,墙边的显示器上是一张图表。会议桌尽头有张属于老板的办公桌,那上面也放着文件夹、纸笔、水杯之类的东西。 此刻,办公室里已有十来个穿着西装的男人等在那里。他们看起来都是精英人士,文质彬彬,在低声交谈着什么。 当林亦忻走进来时,他们的交谈声戛然而止,脸上露出了一丝并不明显的惊讶。但当他们的目光扫过她身后表情冷淡的安妮时,那份惊讶又被迅速收敛起来。 安妮带她进来后,就站在了会议室的一侧。林亦忻不知道自己是来做什么的,便跟着她站在一旁。 早上 9:00整,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一股强大的气场瞬间袭来,房间里几位坐着的男士都齐齐站起来,行的是非常郑重的合十礼。 是查英哲来了。 他今天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定制西装,没有系领带,衬衫领口随意地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小段线条分明的颈部。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会议室,房内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会议桌尽头,那张豪华办公桌明显是他的位置。查英哲径直走过去坐下。 “开始吧。”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在座的几位商界精英立刻进入状态,开始了工作汇报。安妮也坐到了会议桌上最靠近查英哲的位置,似乎在做会议记录。 林亦忻仍孤零零地站在会议室一侧,如果不是她身上穿的这套香奈儿,可能会被误认作会务人员。 就她稍有些走神的时候,查英哲的目光落了过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朝她勾了勾手指。 林亦忻被他看得有些紧张,看了他的动作心头一跳,不明所以。 她迟疑地往前走了几步,停在了离他办公桌还有两米左右的地方,差点就要问出“查先生您有什么需要”。 查英哲很明显地皱了眉,似乎有些不耐烦。他再次对林亦忻招招手,指了指自己脚边的位置。 脑袋“嗡”地响了一下。 她几乎以为自己理解错了,他的意思是……? 可惜,她的沉默和不解,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查英哲用非常清晰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南语对她说道: “过来,跪在这里听。” 第3章 跪着开会 当林亦忻听到男人喊她去跪在脚边时,她的脸瞬间变得苍白。 在暹雅,一般只有特别隆重的场合才会跪坐。例如面见望族,或者是去拜谒特殊人物等。 但在这样一个现代化的会议室里,却要她跪坐着听讲,那种羞耻感和难以置信的情绪,便像潮水般涌上来。 她看到那几位职场精英人士,听到查英哲的话,表情似乎没有半点变化。 不知是他们对这种情况已经习以为常,还是职业素养太好,能把一张脸绷得滴水不漏。 林亦忻轻咬着下唇。她真的有一瞬间想逃离,但对上查英哲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时,所有的勇气都像被抽干了一样。 最终,她挪着步子地走到了男人的身旁,在那张昂贵的手工地毯上,缓缓地跪坐了下来。 暹雅女子的跪坐姿势,是非常有讲究的, 需要小腿与大腿完全并拢向一侧倾斜,呈现优雅的流线型,也被称之为美人鱼坐姿。双手需要自然交叠置于大腿,人则要稳稳坐在脚跟上,不能左右摇晃。 查英哲似乎对她的顺从很满意,不再看她,继续着会议内容:“关于那块石龙的地皮,继续说。” 因为被男人的办公桌挡着,其实会议室里的人并看不见她。 但林亦忻仍是一直低着头,让长发垂下来遮住脸颊,试图隐藏这种窘迫。 一房间的商务人士讨论热烈,林亦忻便听着那些内容,地块分析、开发计划、风险隔离措施等…… 她在林家虽然日子过得不好,但好歹是跳级完成了高中学业,之后又申请到留学机会,去英联皇家学院念完了本科才回来。 有商科底子的她,倒能听懂会上的东西。这让她片刻忘记自己这副的样子。 参会者们的语速飞快,逻辑清晰,讨论激烈。而她,就像一个误入的局外人,坐在权力的核心边缘,渺小而违和地存在着。 查英哲偶尔会打断发言,提出尖锐的问题,或者直接做出决策,语气果断。 只不过林亦忻不知道,他的目光,会时不时,若有似无地掠过她的头顶,看一眼那个调皮的发旋。 高效的会议,一小时不到就结束了。 待那些职业经理人鱼贯走出会议室,房间里便只剩下查英哲和林亦忻两人。 空间再次变得沉默,仿佛一种巨大的压力,充满了整个房间。 查应哲似乎还在签批手上的文件。待他把一叠文件都签完,才刚想起脚边的林亦忻,目光落在她身上。 “听懂多少?”男人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林亦忻有些迷茫地抬头,她原本以为男人只想让她觉得屈辱,没想到还有课后考试阶段。 她庆幸,自己真的听进去了一些,虽然不知道来龙去脉。 “查先生您似乎在争夺一块位于石龙的黄金地皮,计划开发一个高端项目。但这块土地的环境影响评估,可能会有困难。”林亦忻的声音传来,她把自己听明白的部分,尽量客观准确、简洁清晰的表达出来。 随后,她讲述了她理解的合同风险、附加条款之类的内容。 但把内容说完,她才发现气氛不太对。 一声极轻的冷笑从男人的唇边逸出:“果然很不错,林家就是因为这,把你送来的?” 林亦忻很想反驳,明明就是你让我听会,又让我复述的,现在却又来质问。 但话到嘴边,却又被咽了下去。 她知道,在查英哲绝对的权势面前,任何争辩都是徒劳。她只能轻轻咬唇,既不承认也不辩解,默默地望着这个男人,承受着他的审视和怀疑。 查英哲的眼神依旧锐利而冰冷,仿佛一把尖利的刀,要将她洞穿。 但随后,他又挑了挑眉毛,似乎是觉得无趣,又或许是别的什么,收回了那迫人的视线。 “安妮。”他开口喊道,仿佛刚才那些施压只是一时兴起。 安妮似乎一直在门外候着,立刻就推门进来。 “带她去逛街购物,散散心。”查英哲淡淡地吩咐道,随后就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看着男人离去的背影,林亦忻松了口气,差点直接瘫倒在地上。她算是领教了这男人的诡谲叵测,和喜怒无常。 安妮走近了林亦忻,她依旧是那副冷峻高效的样子,按传统礼节做了一个“请起”的手势。随后便上前,把林亦忻扶到了一边的沙发上休息。 “您想去哪里逛?”助理开口问道,拿出手机打算呼叫司机。 “都可以。” 其实林亦忻更想好好睡一觉。但既然查先生让她出去逛,她不敢违逆。 无论哪里都好,先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办公室就行。 —— 安妮带她来的,是曼隆城最顶级的奢侈品商场。 此刻,林亦忻正坐在一家专事皇马皮具品牌的VIp室中,脚下踩着柔软的地毯,而安妮则站在她的面前。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昂贵的香氛味。 林亦忻知道这些牌子,这家店在一众高奢品牌中,以其苛刻的购买条件和极度稀有的限量品而闻名。 但此刻,寻常顾客眼中需要漫长预约等待、买下大额垃圾配货,才能到手的限量品,正被几位毕恭毕敬的店员一件件取出,如同献祭般,摆放在林亦忻面前的地毯上,任她挑选。 林亦忻以前很少真正拥有奢侈品,她的生母蒂娜进了林家后,也只拥有过三个配适不同场合的包,以及几个镯子。她要出席一些场合时,还需要向母亲借包用。 后来,在她十八岁生日时,母亲给她买了个不算太贵的名牌手镯。 但却在她戴了后,被家里同父异母的二姐看到,直接抢了去,“咔哒”一声,戴在了家中宠物小狗的前爪上。 “林小姐,您看看,这些都是刚到的,全球都没有几件。” 这里的店长平时不会亲自接待顾客,此时却是半蹲在林亦忻面前,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殷勤,为她介绍最新款的鳄鱼皮包。 就在这时,不远处两个年轻的柜员大概以为这边听不到,用英语低声交谈。她们的声音虽小,却因着房间的安静,内容清晰地飘进了林亦忻的耳朵。 “……真的假的?那个安妮就是查先生的情……” “谁知道呢,据说能进查先生的卧室,全暹雅就她一个,又是这么漂亮……” “也是,能在查先生身边待这么久的女人,怎么可能和她没点……” 显然,她们的音量有些失控,连店长都听到然后绿了脸。 林亦忻下意识地看向面前的安妮。 这一直绷着张冰山美颜的安妮显然也听到了,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波澜,仿佛那些议论不过是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 “林小姐,至少选一件吧。”安妮说话的语调平淡,只是示意林亦忻在满地的货品里挑选。 林亦忻便随便指了一件,店长见了立即满脸堆笑地为她打包。 直到安妮为她拎着购物袋,走出了店门,才开口:“林小姐,在查先生那样的人身边,要习惯被议论。” 安妮的这番话说得很模糊,似乎是一种隐晦的提醒。但没留时间给林亦忻多想,安妮已经把她带到了另一家店里——那是一家男士精品店。 “您可以看下,如果觉得需要,可以为查先生选点什么?”安妮说道。 提到让她为查先生买东西,林亦忻的心跳,不由地快了一拍。 给查英哲买东西?这让她有些不知所措。放眼望去,那些昂贵的袖扣、领带,限量款的名表,她觉得查英哲大概都不会缺。 最后,从这个区域出来,她空手而归。 给查英哲买礼物,她不敢。 这个男人不好亲近,能坐这个位置的人,也必然多疑。 如果男人认为她是在刻意讨好或揣摩他的喜好,说不定又要遭受无妄之灾。 更何况,这些店铺她也并不了解,不能保证礼物里,没有任何跟踪或窃听装置。 之后两三天,查英哲似乎从林亦忻的生活中消失了一般。 她从司机口中知道,先生飞往欧洲参加一个重要的跨国会议。 他的离开,让林亦忻觉得整个曼隆的空气都清新了许多,一直压在心头的无形压力也骤然减轻。 安妮告诉她,只要查先生不找她,她就可以自由外出。 虽然所谓的自由,是身边永远跟着司机和至少两名便衣保镖。 但她可以走进任何一家餐厅,或是去逛她想逛的商场、书店,只要她想买什么,随从会立刻上前,用黑卡付账。 然而,讽刺的是,她拎着最昂贵的限量版手袋,里面除了手机、口红、纸巾,没有属于自己的一分钱。 第4章 走过来 这天阳光正好,透过车窗暖暖地洒进后座,照在林亦忻的身上。 深蓝色的劳斯莱斯平稳地行驶在曼隆宽阔的街道上。这是安妮为她更换的新车,据说是个限量版。 林亦忻知道了这位给她开车的司机姓钟,她喊他钟叔。 钟叔不像那几个保镖那样冷硬寡言,偶尔会关切地问她一句“渴不渴?”或者“要不要把温度调高点?”,带着点长辈的温和。 “林小姐,是不是想查先生了?”钟叔似乎是看她有些恹恹的样子,用闲谈般的语调说道。 林亦忻现在听到查先生时,还是会不由自主地一惊,随后就摇了摇头,连带着耳边的碎发都晃了晃。 “没有,没有,”她低声否认道,抬眼看了看钟叔的后脑勺。 钟叔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后座的女孩。 他叹了口气,似乎是犹豫了许久,又似乎是反复斟酌,最后开口说话时,语气里带着那么一丝丝同情:“林小姐,不要陷得太深……” 钟叔没有往下说,意思不言而喻。 林亦忻听着钟叔的话,心里没忍住苦笑了一下。不要陷得太深?想逃还来不及。她在心里默叹。 但是,这也仅限于想想而已。逃又能逃到哪去? 家是个火坑,现在的深渊就是家人亲手把她推进来的。 至于朋友,她在林家地位低下,同龄人圈子里,她就是个小透明,甚至是被人嘲讽的对象。留学的同学则隔着千山万水。 环顾了一下这奢华而冷冰的车厢,又望了一眼外面阳光灿烂的街道。面包店的店员正将新鲜出炉的甜点摆柜,不远处一对情侣依偎而行,穿着商务装的行人步履匆匆。而她,却只能任由热闹的世界从眼前掠过——因为她知道,自己无处可去。 就在林亦忻走神的时候,手里的电话突然响起。 她接到了安妮的通知。 查先生回国了,她必须立刻赶回金棠府公寓,查先生的司机在公寓楼下等他。 挂了电话,林亦忻的手心发冷,那个可怕的男人又回来了。 来接她的是查英哲的专属司机,一个面容严肃身形矫健的年轻男人,叫麦克。黑色玛莎拉蒂驶离繁华的市区,朝着郊外一个她从未去过的方向开去。 与和气的钟叔不同,这个麦克一脸冷酷,路上没和林亦忻讲过任何一句话。最终,豪车停在了一个看起来像是私人高级俱乐部的入口。 穿过几道门禁后,她来到了一片开阔的户外区域。 远远地,她就能看到查英哲站在一片修剪整齐的草坪尽头。这里似乎是一个专业的露天射击场,草坪的一侧是一排靶子。男人身姿挺拔英俊非凡,被这片绿茵和阳光衬得像美神下凡。 她看到男人嘴动了一下,随后向她招手。她猜他说的是“过来。” 林亦忻有些迟疑。她看到草坪似乎正对着射击场的方向,心里只感觉有些不安。 “砰!砰!砰!” 就在这时,响亮的枪声毫无预兆地响起,子弹破空的尖啸声仿佛就在她耳边。 林亦忻吓得几乎要尖叫出来。查英哲正在打她身后的靶子。 她本能地想找个掩护躲起来。甚至有一秒钟,她想直接扑倒在地上规避。 “走过来。”查英哲话音响起,这次她听得很清楚,男人发出了不容抗拒的命令。 林亦忻的脸色变得苍白,心脏狂跳。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肾上腺素开始疯狂分泌,这令她的视线都有些模糊了。 子弹并不等她,就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呼啸而过,落在身后的靶子上。 她觉得,这个男人一定是个疯子。但是,回头一想自己的身份,这个男人似乎也并没那么疯。 她看向查英哲,男人正在流利地装弹,似乎,还能若有似无地抽空看她一眼。 他到底是在测试她是不是听话?还是在惩罚她这几天的“自由”? 但此刻,在林亦忻的心里,只剩下强烈的求生欲。她知道自己没的选择。 深吸一口气,然后迈开了脚步。她让自己假装周遭一切危险与她无关。在持续不断的枪响震得她耳膜发疼的同时,一步一步向着那个男人走去。 草坪不长,但这段路却走得有些久。 害怕着,靠近着。 直到最终她停在查英哲的身前,眼中还残留着未散的惊恐。她没来及数枪一共响了几声,自己与死亡擦肩而过几次。 男人低头看了眼面前的女人,只是轻笑了一声,表情仿若春雪初融。 “跟我来。” 林亦忻远远跟在男人身后穿过长廊。却在没走多远,就差点撞上男人的背。 突然刹车的查英哲脸色变得不好,轻启薄唇,没了刚才的笑意。他冷声说道:“以后我让你‘跟着’,你就要与我保持在一米之内的距离,不能远,但也不能近得碰到我的身体。听明白了?” 林亦忻理解了一下男人的话,立刻听话地点头。比起刚才那番枪林弹雨中的经历,此刻男人提的要求,倒让她觉得一点都不过分。 穿过走廊,男人把她带到了一间贵宾休息室,房间门上挂着“mr.查”的铭牌。 休息室内布置得舒适无比。房内飘着股能令人放松的淡淡兰香,地面铺着厚实的羊绒地毯,房间中央是一组深棕色的真皮沙发,一旁茶几上摆着泡好的热乌龙,以及各种当季水果。 墙的一侧是一整排衣柜,里面挂着各色运动服装和护具,有男装也有女装。 查英哲进门后,直接走到衣柜前,随手翻弄两下,拿下了一个完整套系的衣物扔进林亦忻的手里。 “换上。”男人的目光扫过她的脸,“给你五分钟。” 林亦忻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要来学射击。 她原本以为司机会接她去公司,所以穿了套非常正式的西装套裙,搭配了一双高跟皮鞋。 但现在,她把这套轻便的速干衣捏在手里,犹豫了几秒。 她发现,查英哲根本没有出去的意思,反而是用一种看猎物的眼神看着她。 “要我提醒你的身份吗?林小姐——”男人看出了她的心思,用一种非常刻薄语气说道。 话里表达的意思已经足够清晰。林亦忻没得犹豫,也没得选。 她只能飞速地解着衣服的纽扣,但男人好像还不愿放过她。 “从里到外换干净,我可不想一会儿碰到汗。” 林亦忻听了这话,才发现刚才一路走过草坪,身上已经被冷汗浸透。 男人的语调又复无情,让她觉得刚才在靶道尽头看到的那个笑颜,仿佛只是个幻觉。 她认命地背过身去解纽扣,却不知是因为紧张得发抖,还是因为手指潮湿打滑,第三颗卡扣始终推不出来。 一滴汗水从她额头滚落,砸到了地面,被厚实的毛绒地毯吸收。她并没有注意到身后有脚步声逼近。 “浪费时间。”查英哲一把扣住她手腕。 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格外刺耳。林亦忻猛地闭眼,凉意已布满脊背,裸露的皮肤瞬间被激起细小的战栗。 他却在她踉跄时一把扣住她腰,半拖半抱地将人推进了淋浴间:“那么爱出汗,冲干净再穿。” 花洒的水劈头浇下,把毫无防备的林亦忻呛得咳嗽。手腕却被铁钳般的手固定在水阀旁。 查英哲用单手扯下自己衣服的拉链。是的,刚才他已经沾到她的汗了。 他俯身用呼吸充满她的耳廓:“等会儿握枪的手如果抖,我不介意用些别的办法教训你。” 第5章 Glock 27 浴室里水雾氤氲,蒸腾的热气模糊了淋浴房的玻璃,却遮不住查英哲极具侵略性的身形。 男人的身上,本有些射击场的硝烟味,现在已被温水冲走。 林亦忻被迫站他面前——按他的要求,保持在他身边一米范围之内。 她的视线难以避免地扫到他的身体,宽肩窄腰,肌肉线条流畅,水珠顺着胸膛滑落,勾勒出紧实的腹肌,再往下…… 林亦忻猛地闭上眼睛,睫毛轻颤。 下一秒,“啪”的一声脆响,她的脸颊迎面受了一巴掌。 “睁眼。” 林亦忻的下巴被用力狠狠扣住,她被迫仰头。 查英哲这一下扇的不轻不重,不至于留下痕迹,却足够羞辱。 林亦忻只能颤着眼睫,缓缓睁眼,视线却无处安放——不管看他身体的哪里都太暧昧。林家是个守着最旧陈规的华裔家庭,别说是没穿衣服的男性身体,她对路上的普通陌生男人,都不会盯着看。 最终,她只能慌乱地对上他的眼睛,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里翻涌着无情和危险。 “啪。”迎面又是一记耳光,比刚才稍重了一分。 “谁准你这样盯着我看的?”他的音量并不大,但言语冷厉,在这密闭的玻璃淋浴房里回荡,带来巨大的压迫感。低沉的男音就像是千钧的重物,让林亦忻透不过气来。 于是,她只能低着头,视线死死盯着地面。温热的水流驱散不了她骨子里的寒。她的肩膀有轻微的颤抖,但她努力控制着自己不敢哭。 因为她怕,哪怕掉下一滴眼泪,这个男人就要命令她在这里跪下。 而跪下之后,就可能要…… 水汽蒸腾,心跳如雷。她只能僵硬地维持着低头的姿势,任由男人用花洒冲走她的汗水。 她知道,这个男人正在享受她的畏惧,高高在上地看着她无处可逃的样子。 “好了,跟我出来。”查英哲的语气依旧冰凉。 林亦忻听到男人下达“跟着”的指示,只能把目光放在他的后脑勺上,紧随着他走出了水雾弥漫的淋浴间。 浴室门口的衣架上,只孤零零地挂着一件浴袍。 查英哲随手拿起,朝着林亦忻扔了过来。在她还没完全反应过来时,雪白柔软的法兰绒布料,已不偏不倚地盖在了她的头上。 裹上浴袍跟着查英哲走出浴室,安妮已经候在休息室里,手里是一条宽大的浴巾。 安妮似乎已经做惯了这些,熟练地用浴巾为查英哲吸干身上的水珠,披上浴袍。 “快点。”查英哲仍然只给了林亦忻两个字,之后便不再管她,径直走到带有宽大镜子和舒适沙发的梳妆台前坐下,闭着眼睛让安妮给他吹干头发。 此刻的男人,有点像只餍足的狮子,任吹风机的热风穿过他黑色的发丝。偶尔有几缕调皮的额发拂过他的额头,又会被安妮用手指轻轻拨回原处。 林亦忻能感觉到,安妮或许是出于同情,对她放水了。那个做事雷厉风行的助理,在给查英哲选衣服的时候,犹豫了一会儿。她比较了好几种不同颜色的搭配后,才为他选定了一套。 这让林亦忻能赶在查英哲打扮妥当时,也勉强把自己弄整齐。 查英哲带她去的,是个室内靶场。 一排排靶道在明亮的灯光下延伸。射击位似乎为了她的到来,早已做好了准备。 “拿起来。”他命令道。 射击台上已经摆了一把黑色的手枪,尺寸袖珍小巧、线条简约硬朗。 林亦忻盯着那把枪,忽然惊觉地意识到一个事实——这里面装的是实弹。 她的指尖微微发颤。 他居然敢就这样让她去握实弹?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过半米,如果她…… 这个念头刚在脑海中闪过,她就感觉到一道锐利的视线。抬头时,正对上查英哲的眼睛——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仿佛已经将她彻底看透。 “怎么?”他忽然向她又靠近了一步,近到胸膛几乎贴上她,声音低沉甚至带着挑衅,“想试试?” 林亦忻的呼吸一滞。 面前这个男人是那么的笃定,毫无防备地站着,眼中是一如既往的冷静。林亦忻觉得,他根本不怕她所想的那些事——或者说,他能百分百确定她不敢。 手背被一阵温热贴上。是查英哲覆上了她握枪的手。她原本以为这个男人的手,应该是冰凉的,但他的手心,竟然干燥、温暖,指腹和虎口则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 “Glock27,你的手掌可以握的很稳。”他在她耳边说道。 被查英哲的那双手握着,她原本有些轻微发颤的手指,慢慢变得平稳有力。 “杀人之前,记得打开保险。”查英哲的拇指擦过枪身某个部件,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砰!” 他突然带着她的手扣动扳机,对准了远处的靶子。 枪声炸响的瞬间,林亦忻吓了一跳。子弹精准地命中靶心,查英哲的声音又在她耳边响起,伴着他温热的呼吸:“要杀人,要先学会瞄准。” 他站在她身后,胸膛贴着她的后背。他并没有立刻放开她,她能闻到他身上雪杉调子的男香,混合着子弹射出后,那淡淡的硝烟味,侵略性十足地包围着她。 但同时,似乎又有一种莫名的,强者给她带来的安全感,在丝丝入侵。 “专心点。”耳畔的声音冷了下来,“别再让我发现你走神,想些有的没的……” 男人的左手捏紧了她的下巴,他没有说完,但指间加重的力道已经说明一切。 “查先生,格雷少爷到了。”安妮的声音传来。 查英哲听了,一松手放开了她,仍然是抛下“跟着”两个字,便往枪房外走去。他依旧是丝毫不在意,自己背后有一个拿着实弹的女人。 从略显压抑的室内射击场走出,室外清冽的空气瞬间扑面而来。 微风拂过林亦忻的脸颊,她放眼望着远处的蓝天与绿地,也眼尖地看到一只白色的蝴蝶,停在射击桌的一角。 弹药准备台处,一个穿着亮黄色t恤,面容带着几分不羁的年轻男人正在拆枪,应该就是安妮所说的格雷少爷。 听到脚步声,年轻男人放下枪,转过身。青年样子不过二十出头,一头浅棕的头发,宝石蓝的眼眸带笑,脸部轮廓柔和,看上去文质彬彬。 “英哲,你可算来了,等你半天了。”那青年男子语气熟稔地打着招呼,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他身后的林亦忻。 “咦,这是……新玩意儿?” 林亦忻发现自己突然被用这样的口吻提及,下意识地垂下眼帘。 “玩意儿?她还不够格。”查英哲的眼神淡漠,指了指一边的休息区示意她过去。然后便转回头,拍拍青年男子的肩膀,没有多余的寒暄,目光落在主靶道,“格雷,手痒了?” “陪我玩玩呗。” “真拿你没办法。”查英哲做了个无奈的表情,从安妮手里接过一把散弹枪。 男人动作流畅地检查、上膛,几乎是瞬间就进入了状态。 一边的飞靶机已开始运作,射出一个个飞盘。查英哲侧身举枪,手臂稳定,眼神专注地锁定快速移动的靶心。 “砰!砰!砰!”连续几枪,空中的陶土盘应声而碎,这个男人的枪法精准得可怕。 旁边的格雷第二轮开枪。他的枪法也不错,但在查英哲面前,就显得稍逊一筹。 这轮过后,查英哲就不作陪了。他宠溺地揉了揉格雷的棕发,然后让安妮陪他玩。 “格雷少爷,看好了。”安妮拿了一把栓动步枪,向发射台打了手势。 而一旁的格雷看到安妮手里的枪,做了个夸张的表情,朝她吹了下口哨,大声感叹道:“地狱级难度啊!” 安妮是个漂亮的女人,平时做派就是一副出入甲级写字楼顶层的,职业经理人的样子。但是她握枪时,气质却截然不同。 凌厉、危险,那双眸子像淬了冰的刀锋。 只见陶土飞盘嗖地飞出,安妮一个行云流水的瞄准的动作后便已扣响扳机,然后就是极为熟练的拉栓上膛动作。 “咯嗒,咯嗒,咯嗒。”她快速操作枪栓的声音富有节奏,在旁人听来极其清脆悦耳,甚至像是一首乐曲。 可以看得出来,安妮是一个非常熟练,段位很高的射手。栓动步枪弹道精细,更适合用来狙击,在这射击靶场上用,比散弹枪难上百倍。但在她手上,脱离倍镜打移动靶,居然可以达到很高的射速和命中率。 “看呆了?”查英哲那清冷悦耳的声音传来,把看得入迷的林亦忻吓了一跳,手里的水杯差点掉在地上。 “那么怕我?”男人伸手,在她左脸颊上轻轻拍了拍,没用任何的力气。这里正是刚才被男人连扇了两耳光的地方,此刻男人这样轻拍,似乎是在提醒她些什么。 林亦忻悄悄的咬着下唇。她在思考该怎样回答男人提出的问题。 怕不怕他?不论说什么,可能都没有太好的结果。 但面前的男人,并没等她的答案,而是招来侍者让她点餐。 待格雷玩够了下场,各式餐点已被摆满了一桌。 “说点正事。钱家那帮人,最近手伸得有点长。听说在你的地界上,倒腾了些‘好东西’?”格雷伸手拧开一瓶果汁,喝了两口。他那宝石蓝的眸子,在日光中一闪一闪剔透如冰,特别漂亮。 “你知道我的规矩。我的地盘不允许那些不正经的买卖。”查英哲的眼神依旧冰冷,但在对格雷说话时,他的语气缓和许多。 “所以,我是不是可以等着接场子了?”格雷的脸上露出一丝坏笑。 查英哲没有答话,但看他表情,似乎是默认的意思。 “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格雷得到了默许,便心情大好的开始大快朵颐。此刻,桌上摆都是林亦忻刚才点的餐。 她不知道查英哲的口味,便凭感觉点了些华裔家族惯常的清口小食。看格雷是西方人,就为他点了烤排、焗饭。 格雷似乎对餐点颇为满意,还开口夸赞了林亦忻几句,但查英哲却一口没动。 不仅如此,从今天林亦忻见到这个男人起,他就没有吃过一口东西,没有碰过任何饮品。 除了刚才,安妮走近,在查英哲的手畔放下了一瓶矿泉水——那是一瓶安妮刚刚喝过的水。 查英哲就这么极其自然地伸手,拿起了那个瓶子,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林亦忻对此并没有多看,她知道什么是自己不该关心的,只是低着头喝着她面前的橙汁。 第6章 不许走神 射击场休息区的皮质沙发上,查英哲长腿随意交叠,放松地坐着。 他的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身旁的格雷则在同他谈论几块地皮的事。 查英哲垂着眼听,随后从口袋里摸出一只打火机,金属外壳上是一个林亦忻不认得的牌子。 他拇指轻按,幽蓝的火苗窜起,映着他锋利的下颌线。林亦忻见那点猩红的光,在他唇间明灭,忽然手心一凉,打火机被塞进了她的手里。 “英哲,那个施工方——”格雷的话还没说完,便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年轻的女孩正往这里走近。 她身材窈窕,披着一头乌黑的长发,脸上的妆容秀雅精致,身上穿着质地昂贵的连衣裙,外面披着件当季新款的小洋装。看样子是个富家小姐。 查英哲注意到了来人,眉头皱了皱。 林亦忻原本以为,那打扮精致的女孩儿也是来射击场消遣的客人。 但出人意料的是,那女孩儿走近以后,直接无视了休息区的其他人,径直走到了查英哲面前,“扑通”一声跪在了他脚边。 “查先生……”女孩儿仰头看他,露出恳求的神情。 “欧小姐,您这是在干什么?”查英哲开口询问,不仅语调遣词都用了尊语,甚至还带了分刻意的礼貌。 “求求您查先生……让我留在您身边!”女孩子说话间,已带了些哭腔,“求您不要赶我走。” 一旁的格雷此刻叹了口气,表情是见怪不怪,似乎并不觉得这是个新鲜场面。 而查英哲则连眉梢都没动一下,只是居高临下地将目光投向她。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嗓音低沉不带丝毫温度:“欧小姐,我是没给够你钱?还是和你家商业合作的时候条款过严,让你觉得吃了亏?” 查英哲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该付的,他都付了,这不过是一场等价交换,如今期限到了,或是不再有交换价值,关系就该结束了。 那女孩听到这话,眼角溢出的泪顺着脸颊滑到了唇边:“不、不是的!查先生我不要钱,您要怎么打我骂我都可以,只求您别抛弃我!” 她试图去抓查英哲的裤脚,但却被男人微不可察地向后避开。而男人看她的眼神,则像是在看一件出了故障的物品,没有任何松动的余地。 林亦忻此刻心里是惊讶的。 在那个女孩抬起头时,她就认出了对方,因为对方在曼隆也算是是个名人。 这个欧小姐叫欧书艺,华裔豪门圈子里的顶级名媛,暹雅联邦赫赫有名的影视大亨欧家的小姐。从小锦衣玉食,被捧在手心里长大,是真正温室里的花朵。 但此刻,她却以如此狼狈的姿态,跪在男人面前苦苦哀求。 欧书艺刚才低头时,肩上的小洋装滑落了一点,露出了原本被遮盖住的手臂。 林亦忻看到她白皙的肌肤上,有还未退尽的青紫淤痕,纵横交错触目惊心。 查英哲显然也看到了那些痕迹。但他的眼神依旧冷漠,还在转眸时若有似无地瞥了林亦忻一眼。 “扫兴。” 在安妮把欧小姐扶起来,低声劝慰着带走后,查英哲抱怨了一句,两个字轻飘飘落下。语气里是显而易见的厌烦。 待人走远了他才薄唇轻启,依旧是吐出两个字:“跟着。” 林亦忻听到立刻起身,按照男人的要求,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跟在他身后离开。 但临走时,她分不清是有意还是无意,格雷少爷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跟过查先生的女人,最后都会无可救药地爱上他。” 他最后那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林亦忻的耳中:“你……,可要小心了哦。” —— 查英哲在曼隆期间,林亦忻的生活似乎又恢复了某种“正轨”。 次日清晨,她便被安妮通知去参加公司晨会。 依旧是打扮得十分考究,却要跪坐在男人脚边旁听,然后是会后的“考试”。 她还清楚记得上次会后的情形,她复述出了不少会议内容,但查英哲对她的评价是“林家就是因为这,把你送来的?” 仿佛她认真听记会议内容,是藏着什么算计的商业间谍。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会后面对查英哲的提问,她便低着头,轻声说记不清了。 “哦?”查英哲的语气似乎比之前更差。 下巴上突然一冷,传来一道坚硬、冰凉的触感。 查英哲用办公桌上的一把金属尺子,抬起了她的脸。 那把尺子原是用来画工程图用的,但现在,查英哲明显想用它来做些别的。 “把手伸出来。”男人的眼色深沉,语气不善,“每挨一下都要报数,如果你出错,就从头开始。” “啪!” 尺子带着明确的惩罚意味,打在了她的手心上。但查英哲没有太用力,手心的皮肤只是传来极轻微的痛感,甚至没有留下红印。 查英哲一共打了她三下,很轻。 尺子挠过掌心,有点像是在调戏她。但她明白这更像一个警告,象征意义居多。 “这次是手心。下次要是再答不好,就不是这么简单了。”查英哲低头盯着她,语气郑重地对她说道。 林亦忻知道,男人这是在明确告诉她,让她来旁听会议,不是儿戏。 这天回家后,她就订购了大量商业、法律、股权投资方面的书籍。 单纯捡回商科的理论知识,对她来说并不太难。 但她大学是在英吉利念的,这导致她对暹雅联邦本土的律法、商业规则并不熟悉。于是,她每天回到公寓后,便一头扎进书本里,或者跟着网上的课程学习。 除此之外,她会在公寓的会所里健身。其他时间则是按男人的要求,去射击场跟着教练练枪。 她觉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学生时代,学习、锻炼填满了生活,好像也挺充实。 最近几次会后,她的回答算是勉强让查英哲满意,她也稍稍松了口气。 直到今天。 她因为前夜没睡好,在会议上有些瞌睡走神,才算又领教了查英哲的狠。 第7章 查先生要来 这个男人明明看上去那么美,但却又那么的严厉和可怕。 这是林亦忻第一看到蛇鞭。那是一条复合材料针织软鞭,鞭子看上去细长、柔软、哑光黑的颜色,似乎很无害的样子。 查英哲就斜倚在真皮沙发上,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扶手,衬衫袖口卷起到手肘,露出线条漂亮的小臂。他用修长的手指松松地挽着那条蛇鞭,指节在黑色皮鞭织物的映衬下,显得愈发冷白。 在鞭子破空的瞬间,她只听到“嗖”的一声。落点在她的手臂。 一阵刺痛扩散开来。 “疼么?”他开口,声音低沉醇厚,“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在林亦忻仰视的视角中,他挥鞭时薄唇抿着,下颌的线条美的无法形容。他说话时又喉结轻轻滚动,用鞭梢挑起她的下巴。而他俯身靠近时,林亦忻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杉香。 “一。”她艰难地开口。 男人一共在她手臂上打了三下,隔着衣服,尖锐的疼痛仍沿着她的皮肤炸开。 而那张俊美到近乎妖异的脸上,此刻带着几分慵懒和妩媚。像极了那种剧毒的植物,外观美丽诱惑,引人万劫不复。 林亦忻忍着疼,努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她猛然间猜测到,上次在射击场跪在查英哲脚下,恳求他不要抛弃的欧小姐,手臂上那些青紫的痕迹的来源。 但欧小姐那么体面的一个名媛,如果是被查英哲这样对待,为什么还要对这个男人那么依依不舍,林亦忻猜不明白。 但自从这次之后,林亦忻再也不敢在会上走神了。因为男人这次,又给了同样的警告:“下次就不是打手这么简单了。” 但这次,似乎又有些不同。 男人用修长的手指收拢这卷软鞭时,又再次俯下身对她开口,声音却轻的似是自言自语:“关键的时候走神……,是要送命的。” 尾音未落,鞭梢如抚摸般划过她的颈侧,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甚至会,生不如死。”男人说这句话时,她透过他瞳孔的折射,似能看到一种濒临死亡的恐惧。 这次教训之后,日子又复平静。 她也会偶尔接到母亲蒂娜的电话。 “忻忻,最近还好吗?”电话那头的嗓音柔软如常。母亲的每一次嘘寒问暖,是她从到大唯一的慰藉。 但此刻,她却有些难堪,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一个“抵押品”,到底怎么算过的好,怎么算过的不好。 现在她可称得上锦衣玉食,吃穿住行比以前在林家的待遇好上不止百倍。但是,她头上悬着的未知恐惧却更甚。她知道,查英哲的名声不是白来的。这个男人,必然比她所看到的要可怕的多。 “嗯,我没事。母亲不要担心。”她只能低声应了一声模糊作答,随后又问起母亲的近况,“母亲最近怎么样?家里有没有为难你?” 母亲的叹息声轻轻传来:“家里头还好,你父亲最近身体也不好,打骂很少了。” 母亲说了些家中近况。似乎那个林家大家长林才英——她生物学意义上的父亲,在那场土地纷争中大溃,举家迁往北郊后,往日的威严便秋日残阳般消弭。这份颓唐,让大家长不再如从前动辄苛责,反倒让家里子女妻室的日子变得好过。 “忻忻,你自己要保重。”母亲说完这句,似乎是犹豫了半晌,随后带着试探的口吻问道,“那个……查先生,对你怎么样?” 林亦忻的指尖一顿。 她听出了母亲问话时有些紧张和无措。但也暗暗觉察出,母亲这句中有一些并不现实的希冀。 毕竟,蒂娜当年以低微的舞姬身份,结识了林家的家主还怀了孩子。之后虽然并无婚姻,却也实实在在地住进了那个大宅,远离了风尘。也让自己的孩子,在经历了五次亲子鉴定后,进了林家族谱。 所以,她知道母亲似乎对她现在的处境,反而是有所期待。 林亦忻只能在心里苦笑。 “母亲,他就当我是空气的,我很少会见到他。”林亦忻只能撒了个谎。她不敢告诉母亲,这个男人只要在曼隆,就要考她的功课,盯她的程度简直赛过那些临考毕业班的老师。 母亲听了她的回答,似乎是哦了一声,又和她略微寒暄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林亦忻收好了手机,重新翻开书本,却突然意识到,自己居然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也习惯了承受查英哲的各种喜怒无常,这个念头让她觉得有些可悲。 查英哲一直没有踏足过她的金棠府。男人有他自己住的地方,也有自己多彩的私生活。 两人目前唯一的交集就是公司晨会。 对这些,她倒并没有觉得难以忍受。在中学或大学时,她身边同学里,有不少接受着老式华裔家族最严酷的精英教育。因为不能让大家长满意,被关禁闭、罚跪祠堂或者被责打非常普遍。 而她从小也常常挨打,当然原因与这些差之千里,纯粹是被当做家中的出气筒。 就在她以为,日子能这样平淡地过下去时,安妮的电话突然造访。 “一小时后,查先生会过去您那里。请您做好准备。” 安妮的声音,永远是公事公办的平静。却让她这段时间稍微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准备什么?”林亦忻下意识地发问,声音有些紧张。 安妮似乎并不嫌弃她的问题多,事无巨细地关照:“请您洗好澡,妆卸干净,并把卧室准备好,浴室柜子里的套拿一半到床头。门口要放好拖鞋……” 通话的最后,安妮还含蓄地说了一句,如果她怕太紧张,可以自己略微做些润滑。 电话挂断后,林亦忻站在原地。 似乎这也算是早该来的事情,她在慌什么。但要真正面对时,她还是害怕。 她并不知道男人在私下实际是怎样,却听闻过不少传说。 毕竟,她在公司唯一能做的就是“听”。查英哲从不主动教她任何东西,她能获取信息的渠道,仅仅是旁听会议、无意间听到的电话内容、以及那些在办公区、茶水间、走廊里流传的只言片语。 因此,她对凡是能听到的信息都很敏感,会事无巨细地记在在脑中,然后进行分析。 而关于查英哲的传闻亦是如此。 传闻中的他豪爽多金,出手阔绰,却又性情不定。时而温柔得像理想情人,时而残忍得像地狱恶魔。搏红颜一笑时,可以包下曼隆最高大厦的LEd幕墙写情诗,分手时却能无情地形同陌路。 即便如此,仍有无数名媛贵妇想方设法要爬上他的床,而他从不与任何人维持超过一个月的关系。 更可怕的是关于他在床上手段的传闻。据说,有不少从他床上下来的女人,直接就被急救车送进了医院。甚至有传闻说他会出入一些神秘俱乐部,用自己的女伴去和别人交换取乐。 还有些更离谱的,说的是查先生早年发家前的事。传他曾爬过暹雅资本界女大亨陈锦绣的床,而那位陈女士,彼时还同时交往着两个漂亮的模特男友。 坊间那些说八卦的人,嘴总是很毒的。说查先生能生生横插进那脚踏两条船的风流局,足见他的船上功夫是何等之高。 林亦忻少时也追过星,也听过同学打趣,说那些越是离谱的传闻,越可能是真的。 但她此时只希望这些传闻,一件都不要是真的。 就好像她之前听闻的那条——“查先生长得非常丑陋”的传闻一样。 第8章 公寓夜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林亦忻站在客厅里不安地等待着。 她沐浴过后穿了一件浅粉色的雪纺连衣裙,长发松松地挽了个辫子,搭在右肩上,素颜的脸庞清透可人。 她全身上下没有佩戴任何一件首饰。身上原本就很浅的伤痕,现在已经完全消退。此时,她全身肌肤在室内柔和的灯光下柔白无瑕,看上去吹弹可破。 当公寓门禁“咔哒”一声被打开时,虽然她心里有所准备,仍是被惊了一下,然后赶紧跑去门口迎接。 那个熟悉的男人已站在了玄关。 剪裁考究的黑色西服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发丝向后梳得整齐,却又有几缕几不可见的额发垂在眉骨,衬得他宝石黑的双瞳越加深邃。但与平时不同的是,他身上带了股淡淡的酒气。 “查先生好。” 林亦忻礼貌地向男人问好,帮他脱下西服外套挂在衣架上。 空荡的大平层公寓里,只剩他与她。整个客厅的观景窗都大敞着,都市的灯火在夜色中流淌,斑斓的光点透过玻璃,照着她微微紧张的面容。 林亦忻有时会觉得,若是换个视角从外面往里看,这栋精致奢华的公寓就像是一只斑斓的鱼缸,里面正上演着这世界的荒诞生相。 正如现在,她不知该如何打破这份安静,唇瓣轻轻动了动,终究还是没发出声音。 男人没有理会她的无措,在客厅卫浴洗了个脸,便一路走进了她的起居室。 那是一个和卧室连通的房间,平时被她当做书房用。 林亦忻没料到查英哲会来这间房间,她没有提前收拾。此刻,房间书桌上、休息区的茶几上堆了不少书籍。笔记本、平板、各种草稿纸笔的放置,也略有些凌乱。 男人只是淡淡扫视一眼,便在沙发上坐下。 “过来。”低沉悦耳的声音传来。 随后是叮当一声清脆,他摘了那支构造复杂的机械腕表,随手放在了玻璃茶几上。 林亦忻立刻听话地走到了他的面前。 男人慵懒地靠在沙发上,像检视物品般,对她从头到脚扫视了一番,随后微微点点头,似乎是满意的。 他轻轻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她坐下。又自顾自去解领带,还松了几粒衬衣扣。 男人的身材很美丽,肌理分明的胸膛,在解了三四粒扣子的衬衣中若隐若现。一点点腹肌线条埋入看不见的阴影。 林亦忻不敢一直盯着他眼睛看,目光便从他的领口往下滑了一些。 但他似乎发现了她在看他,甚至注意到她双目是如何滑过他的皮肤。 查英哲的黑眸闪了闪。 带着雪杉香的高大阴影,往林亦忻身上覆盖过来。 或许是上位者带着的掠夺感威慑太强。也或许是男人藏不住的危险气息,总让她心生惧意。林亦忻条件反射地向后退了一分。 “躲什么?” 男人的声音里带着些明显的不悦。温热干燥的拇指碾过她下唇,袖扣上的宝石硌得她下巴生疼。 “对不起,查先生。”她只能小声道歉。 她话音刚落,下巴上的手就松了。但是,她的双腕上却是一紧——男人那条藏蓝色的领带缠上了她的手。 真丝材质冰凉柔滑,但上面的手工刺绣却摩擦得她皮肤生疼。林亦忻此刻心跳得快了起来。她觉得,她最害怕的事情,可能就要来了。 男人控住她的手腕后,直接把她向后按倒。失去重心向后仰去的瞬间,她仍不敢闭眼,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天花板旋转。 预期之中撞击的疼痛并没有传来。男人用另一只手托住了她的后脑,让她缓缓枕上沙发柔软的扶手。 这是意外的温柔。 但就在她以为,查英哲可能还会多给她一些温柔时,男人的膝盖却已经粗暴地抵进腿间。 膝盖的摩擦感实在是令人难以忽视。 沙发上的毛毯,被她无意识的挣扎弄的凌乱不堪。 “查先生……”陌生而燥热的体感,令她有些慌张。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小声呼唤身上的男人。 “我在。”男人用低哑的声音答她。不知是不是因为今晚的酒精,他此时的声音并不冰冷。 当他彻底俯身时,金属皮带扣硌在她的小腹,隔着连衣裙的布料,那冰凉坚硬的质感,激得她皮肤泛起细小的颗粒。而其他相触的地方,却又热得滚烫,惹得她的腰微微扭动。 “挣扎什么?”查英哲贴着她的耳畔说话,湿热气息钻进她的耳朵,“省点力气,一会儿够你挣扎的。” 林亦忻或是因男人的话语而紧张,握紧的手指指尖泛白,内心已是惶然无措。 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缘故,查英哲的体温灼热,热力透过薄薄的衣料入侵着她的皮肤。这使她的额头挂上了些薄汗,黏着几缕被汗湿的碎发,无助地被禁锢在这方寸之地。 男人突然伸手,撩开那几缕头发。 随后,缠绕头发的手指缓缓收紧,头皮传来的刺痛感,让林亦忻的眼眶瞬间涌上生理性泪水。 “这就受不了?”他的鼻息抚在她颈侧,起伏的气息在她耳廓边缘徘徊,瞬间唤起她一阵战栗。 男人明显发现了她那些诚实的生理反应,发出了声好听的、极轻的笑。 他终于放过了她的头发,那只手游走徘徊到了她的腰际 “嘶——”布料的撕扯声。 连衣裙的腰带被他扯了下来,男人动作间明显还拉断了腰带和裙子连接的部分,布料破裂的缝隙处露出了一些肌肤。 眼前突然一黑,触感却又柔软无比。是那条腰带蒙住了她的眼睛。 黑暗降临的刹那,滚烫的掌心贴上她膝盖,引导她的行动。真皮沙发与她肌肤的摩擦声中,混进了棉质布料被撕裂的轻响。 当带着薄茧的手指,顺着她的膝盖行走,触到敏感处时,她终是没有忍住挣扎了一下。 “别……,”脚踝不听话地一蹬,膝盖下意识曲起,堪堪撞上了他的腿侧。 林亦忻清楚地察觉到自己刚刚擦过了哪里。因为那极为清晰的触感。 她还听到了男人喉间,溢出一声很轻的吸气声。 “对不起,查先生。我不是……” 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可能触犯到了他,林亦忻赶紧开口道歉。 “不是什么?”空气骤然凝固,原本覆在她身上的热度瞬间撤离。 就在她以为这个男人已彻底从她身上离开时。下一秒,她的脚踝被手掌大力扣住,猛地一拽—— “砰”的一下。 后背重重砸在地毯上,蒙眼的布料被粗暴扯下。在刺目的灯光下,她下意识闭了眼。 后颈忽然被大力捏住,男人把她从地上拉起,强迫她跪坐在他面前。 双手仍被领带束缚在身前,膝盖硌在一本硬壳书上——应该是之前她哪天看过,然后不小心掉到沙发前的。 “明明有感觉了,还这么不乖?”查英哲说话时微微前倾,温热的吐息拂在她的耳垂。男人的嗓音总那么低沉,无论说什么,都带着危险的意味。 “或者……,你是想要我跟你玩那些,才行?”查英哲的声音又复清冷。他所说的内容,却把林亦忻吓到脸色苍白。 狼狈的她此刻只能拼命摇着头,膝盖被书角硌得生疼,却不敢再动,只能把下巴搁在他的膝头,听候他的处置。 查英哲俯身离她更近了,却只是伸手抽松了她手腕上松松垮垮的领带,又捡起她膝盖下那本书。 精装本的《discipline and punish》,一本法国哲学名作,但凡是研究社会学的学生,几乎都会接触的一本读物。 男人只是看了一眼书籍的封面,随后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修长的手指在书脊上滑动,硬质封面擦过她发烫的脸颊,最后抵在她下巴下方,他强迫她仰头看他。 “怕我?恨我?” 他之前问过她怕不怕他,那次她没有回答,他也没有追究。 这次他问她恨不恨他。 恨他吗?林亦忻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恨他。 造成今天这个局面的始作俑者并不是他。他也确实没有义务对一个抵押品轻柔呵护。 所以,她微微摇了摇头。 “不恨。”她低声回答,声音干涩。 但不知道这句话,又哪里触到了查英哲的逆鳞。那本厚重的精装书被他直接扔向茶几,玻璃桌面瞬间炸出巨大的碰撞声。 不知是不是因为今晚的酒意,他很罕见的,比平时多了丝外露的情绪。至少林亦忻自见他第一面起,未曾见过他如此的怒态。 “别以为学了些东西,就觉得自己是个人了。”查英哲的话,仍是像是一把刀子,直接刺开她的保护壳,提醒着她对自己身份的认知。 林亦忻只能紧紧地攥着手,默默不语。 “想过跑吗?” 他似乎看穿了她的沉默,也看穿了她在压抑自己内心的波动,语气带着一丝嘲弄的意味,又问了她一个问题。 问题突兀而尖锐,她不是没有想过。 其实,在刚开始那段时间,她每一次外出时都会想。 但在脑中搜刮了任何一种逃跑和躲藏计划,结论却是各种失望后,她已经不再想了。 “没有想。”她乖顺地答道。 他听了她的回答,脸上仍是没有什么表情,但眼里似乎是露出了些满意。 “是。”他平静地说出了一个字。然后便伸手拍拍她的脸颊,俯身来搂她的腰,把她重新抱上沙发让她坐好。 这些动作轻柔地像是怕把她弄坏,与刚才那些粗暴的束缚和压迫,判若两人。 他转过身正对着她,伸手点点她的鼻尖。 “你也没地方去。” 他平静地陈述着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然后把她搂进了怀里,从背后抱着她,手又重新放上她的膝盖。 男人炙热的体温又回来了,温热的手心在她的膝盖上揉了揉,似乎是在为她缓解刚才被书硌到的疼痛。 他贴得她很近很近,近到能令她察觉这个男人呼吸间,似乎有种埋得很深的隐忍。 但就在他的掌心开始滑动时,她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却突然响了。 “叮咚——”一声,应该是份邮件提醒。 他皱了皱眉,似乎是又有一丝不悦。他的目光落在了茶几上的手机上,没有说话,只是伸了伸手指,示意她去看。 林亦忻探身伸手拿起手机,解锁屏幕。 他就在她身后,下巴就搁在她的肩膀上,所以她一打开,他也立刻看到了内容。 是一份大学同学聚会的邀请邮件。英联皇家学院商学院曼隆地区校友会邀请函——年度聚会将于曼隆的全岛酒店举办,盛邀身在曼隆的校友参加。 “想去?” 他的目光并没有从屏幕上移开,在她耳畔低声发问,温热的气息徜徉在她的耳根。 其实,林亦忻在去和不去之间非常摇摆。 大学在海外的生活,虽是她少有的自由时光。但暹雅联邦的留学生本就是个小圈子。林家的糟糕待遇,导致她常处在有些尴尬的境地。留学时代真正和她关系不错的同学,都是一些外国学生。 而这样的聚会,会碰到哪些同学,她吃不准。 她本想摇头说她不去的。 然而,在查英哲似乎有些温暖到醉人的怀抱里,她竟然鬼使神差地犹豫了半晌,最后点了点头。 查英哲就是这么喜怒无常,让人永远猜不到他下一瞬的情绪。 似乎林亦忻这个无意识的点头,又莫名惹到了他,后背的温暖骤然一空。男人猛地从沙发上起身往外走,脸色明显很阴沉。 门禁咔哒落下前,他只对她说了三个字。 “不许去。” 第9章 格雷少爷 雨后的曼隆,像一幅被重新上色的水彩画。 湿漉漉的街道倒映着大厦的幕墙,佛塔的金顶在水汽中朦胧发亮,整座城市在闷热中短暂地喘息着。 暗夜之星大厦所在的地段,是曼隆最繁华的市中心。 商店橱窗里的鳄鱼皮包泛着哑光。旁边是家法式餐厅的露天座,刚从法拉利展厅走出的漂亮女士,正在那里茶歇。 林亦忻此刻正坐在公司楼下“茉莉咖啡馆”角落位置,端着个平板电脑似在看书。 她在暗夜大厦里听完会议,一般就会来这里稍作休息。 查氏公司内部也有休闲区,在暗夜之星的50层。那里有舒服的沙发、品质不错的咖啡和茶,甚至还有一排胶囊休息室。 但她不爱呆在那里。毕竟,她在整个公司的中高层眼中,她已经成了个颇为知名的人物——查英哲腿边的挂件。 虽然在走廊遇到时,他们都会与她点头问好。但她仍没有习惯安妮曾对她说过的,“要习惯被议论”。 面前的红茶冒着氤氲的热气,她垂眸的姿态沉静如水。 自从上次,查英哲从金棠府生气离开后,林亦忻便再没接到他要来的通知。 但这期间,她却见识了一桩疑似查英哲的私生活。那天安妮来汇报那件事时,她也正好在场。 事件女主角莫妮卡是个以清纯形象着称的女明星。医疗报告里却描述的很可怕,双腕皮下出血、膝盖损伤、多处软组织挫伤。而莫妮卡被送医的日期,正是查英哲来她金棠府的那天深夜。 “她要寻死就让她去。”男人的声音仍是一贯冰冷,“除了给钱,其他事免谈。” 虽然在安妮和查英哲的对话中,没有明确听到两人的关系,林亦忻却开始怀疑,那些关于查先生的传闻,有可能真的。 她甚至有些恐惧地猜测,如果不是那封同学会邮件扰了查英哲的兴致,自己会不会要在深夜要坐上急救车。 “叮铃”一声,咖啡馆门口的风铃响起。 她瞥到了一个青年男子的身影。浅棕色的头发有着蜜般的光泽,修长的身形带着天然不羁和闲散气质,一件浅灰色的风衣衬得他肤色尤显冷白。 林亦忻飞快地收回目光,装作并未看到,继续看着面前的平板。 但没想到,那个身影却径直朝着她走了过来。 “嗨,真巧。”青年男子带着笑意的声音已经在她桌边响起。 格雷那张玩世不恭的脸,依旧是那么英俊而富有朝气。 因为格雷与查英哲关系很近,林亦忻便知道了一些他的事情——来自法兰西显赫的诺阿耶家族,少年时却被“放逐”到了拉维,在那里打拼出完全属于自己的一方势力并结识了查英哲,两人有不少的商业合作。 格雷是那种自然熟的爽朗气质,见到了林亦忻,便毫不客气地拉她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别紧张。”他看着脸色变得有些僵硬的女孩儿,开口安慰她,又打了个响指召唤侍者。 一杯淡乌龙被端了上来,格雷的目光快速略过林亦忻露在短袖外的双臂上。 “你穿短袖挺好看的。”格雷笑着说,那双蓝宝石般眼睛眨了眨。停顿了几秒后,格雷的语气又变得有些意味深长:“他……对你很特别啊。” 特别? 林亦忻沉思了几秒,没去尝试解读格雷的话里的意思。 她的手指在平板上点着。屏幕上是德州扑克的游戏界面。 “哦,你会打牌?扑克打得怎么样?”格雷挑了挑眉,表示出颇有兴趣的样子。 德州扑克是她中学和大学时期,唯一的社交爱好。高尔夫、马术、邮轮,她负担不起。扑克俱乐部便成了她的主要社交活动。在那里,她学习观察、计算,隐忍与伪装,以及赚取一些零花钱。 “跟我玩一盘heads-Up。”格雷开口道。 看着面前开朗青年蓝色的眸子,她抿了抿唇,明显露出了犹豫之色。 “格雷少爷……”就在她刚想开口婉拒格雷时,店门口风铃又响,是安妮走了进来。 —— 今天和安妮一起来接她的,是查先生的司机麦克,一个和他老板一样,永远冷面的健壮青年。 坐在黑色的玛莎拉蒂后排,身边的安妮翻看了她的手。指腹和虎口处,因为一直高强度练枪,已经磨出了薄茧。 “手要好好保养。”安妮的语速依旧很快,“练习以后用温水泡手,每天至少涂三次保湿霜。如果角质厚了,就需要适当的打磨。” “好的。”林亦忻柔声答应。 安妮是她来到查英哲身边后,与她接触最多的人,含蓄地给过她很多生活方面的提醒。 但对于查英哲的所喜所想,却从来守口如瓶。 “不要打听查先生的事。”这是安妮对她的警告。 而她至今也没猜透,安妮和查英哲之间的关系。 虽然,她所听过的所有的传闻,都说安妮是查英哲的情人。林亦忻也亲眼见过很多次,这个男人吃安妮吃过的东西,也让她为他做许多私密的事情。 但安妮平时对林亦忻很好,也为查英哲妥帖处理他身边莺莺燕燕的不少事情。这又不像是情人会有的状态。 “还有二十分钟到码头。”安妮向她递了一罐黑咖啡,平静的开口提醒着行程。 此时,玛莎拉蒂已行驶了一个多小时,她们已经离开了曼隆市区。 林亦忻喝了口冰咖啡,手指拖曳着平板电脑里文件。这是一份关于码头边旧仓库的详细测绘信息。也是她今天要去办的“事情”。 旧仓库的测绘图上写满了问题:墙体结构需调整、电路老化、地下排水系统堵塞。但仓库一角还留着最后一点空白——这是测绘队要补充测量的最后一个地方。 在经历了一次次的口头考试后,查英哲终于不限于让她纸上谈兵。 他开始派她出去做事。 上周是第一次,她的任务是去农产品市场,要一份账。 结果,她铩羽而归。市场管理人根本不理会她一个小姑娘。而她,也确实错估了事情的难度。 如果那管理人会轻易把账本“捧出来”,查英哲又何必派人去“要”。他可不是那种,会让她顶着查氏的名头耀武扬威,轻易摘到果子的人。 在事情办砸后,她在回去的路上已做好了被那个男人处罚的准备。结果,查英哲只是轻飘飘说了句算了。 但就在她侥幸地以为,这男人转性了时,却又收到了警告:“下一次再把事情办砸,就把你吊起来打。” 第10章 初露锋芒 “这座仓库以前被人用来走私。但查先生地盘的规矩,是不允许走任何‘私货’的。他拿下这块地改建后,经营权会给格雷少爷。” 安妮并不介意告诉林亦忻一些很普通的内部信息,“格雷少爷,……是个风流的人。” 安妮又看似不经意地说了一句。 但林亦忻的直觉告诉她,安妮并不会对她说没用的话。 刚才在咖啡馆的偶遇,格雷主动和林亦忻聊天,又邀她打牌,安妮应该是看在了眼里。 安妮是在暗暗警告她,和格雷保持适当的距离。 林亦忻明白了意思,便乖乖点点头,又打开仓库相关的资料来看。 她今天要去摆平的,是这个旧仓库眼前的麻烦。 前几天起,改建的消息传出,那里就被本地帮派‘水蛇帮’的一些家伙给占了。 他们要求支付三年的保护费,否则不放测绘队进场,完成最后一天测绘。 “800万盾。”她看着那些人的要价。查英哲可不是派她去开支票的。 林亦忻想了一下,转头向安妮询问道:“查先生对处理仓库这样的事,一般是什么标准?” 林亦忻是想向安妮打听,这间事情她到底有多少讲价空间,需要做到什么程度。 安妮听了这个问题沉默了一瞬,随后淡淡说道:“查先生从没让金棠府的人,出面处理过事情。” “所以?” “所以,我也不知道查先生的标准会是什么。”安妮的声音依旧平静专业,却给不了答案。 她的言下之意,查英哲过去没派身边的女人出去做过事,林亦忻只能自己把握尺度。 黑色的豪车在码头外停下。 一队测绘队工作人员在仓库外等候,见到黑色玛莎拉蒂驶来,便满脸期待地围拢了过来。 他们自然认得查先生的座驾。 但当林亦忻踩着高跟鞋从车内走出时,那些队员的眼里是失望的。 显然,他们并不相信一个年轻女人。 而当他们看到林亦忻身后,跟着的安妮和麦克时,眼里又有了些信心。 仓库的入口处,六个纹身男人正叼着烟,坐在物流箱上打牌。 一个黄头发青年脚下踩着个趴在地上的小男孩,明显把那小男孩当做脚凳在用。 香烟的气味呛人。林亦忻没有走得太近,却立刻听见他们此起彼伏的口哨声和荤话。 “哟,派个小美人来啊?”那黄头发青年是个混血儿,鼻梁高挺,睫毛浓密得像是画了眼线。看上去应该是他们中领头的。 他晃了晃手里的匕首,目光在林亦忻身上打量:“查先生派个情妇亲自来交保护费?还是让你……,用身体付?” 黄发青年的话语挑衅。 他身穿一件黑色紧身背心,露出手臂和肩膀上大片的青龙纹身。如果不是长期在底层呆着被毁了气质,那身材和脸好好收拾一下,甚至能去当个模特。 林亦忻倒没被他吓怕,直视着眼前的青年说道:“我是代表查先生,来诚心谈条件的。” “哼!诚心算什么东西?你肯拿出800万,我立刻对你诚心。”黄发青年说话间,往地上那小男孩肩上踩了几脚。 他的这个动作像是个信号。话音刚落,他那几个同伴就往林亦忻身边渐渐围拢了过来。 像这样的情势,常人难免会感到有压力和紧张。 更何况是一个年轻女人,站在一堆道上的男人中间。 此时,麦克看到那么多人来围林亦忻,就打算上去做个保护,却被安妮伸手拦下了。 “应该暂时不用。”安妮对麦克淡淡说道。 林亦忻表现的很镇定。 安妮见过的女人里,鲜少有这样的心理素质。林亦忻在外面的样子,和在查英哲面前时的寡言顺从并不像。 黄毛青年还在审视她,手里不停把玩那把匕首。 林亦忻此时却换了个好脾气的表情,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表示要展示一下“诚心”。 她用手机拨出了一串号码,开了免提。 铃声响了两下对方就接起了,是个严肃的男声。 林亦忻在电话里以查英哲助理的身份,请对方代为问候桑局长。 “麻烦您提醒一下桑局长,下周的酒会别忘了。”她在电话里很礼貌地说道。 她停顿了一下后,又提醒对方道:“普拉帕助理,桑局长要的东西,我们这边都备好了,到时候准时送到。” 电话那头人听了,回了礼让的客套话,电话在双方寒暄中结束。 桑局长,在这一带混的人都知道——能让道上人闻风丧胆的执法者。被他盯上,再硬的骨头都会软。 林亦忻这通电话表达的意思很明确,让他们搞清楚查先生交际的是什么人。 电话刚挂,那黄毛青年的脸色就明显收敛了。旁观的小弟也噤了声。 他们见过太多在黄毛面前吃瘪的人,但眼前这个穿高跟鞋的年轻女人,却连眼睛都没眨。 但是,黄毛毕竟是个老油子。 他有些不满地踢了踢脚边的空酒瓶,随后说道: “这位助理小姐,我们兄弟几个都是正经做生意的。一不贩毒二不杀人,最多……就是晚上那啥的声音吵了点。倒是您这样的体面人,要是哪天家里玻璃突然碎了……” 黄毛青年的几个小弟听了这些话,配合着发出了低低的笑声,有人又开始把玩起手中水果刀。 林亦忻见此,睫毛微微颤动一下,从公事包里拿出个文件袋。 “几位,查先生打算把这里改成冷链中心。我们能提供不少工作岗位,不比砸玻璃更有前途?”她道。 她的这番话,似乎确实打动到了那几个青年。 他们的眼里有了明显的动摇,不约而同地看向了领头的黄毛老大。 “空口白话谁信?”青年冷笑道。 “喏,我带合同了。”林亦忻把手里一叠简易的合作意向书取出,当场用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意料之中,情理之中,那些青年被合同上的薪资勾引了。 林亦忻的头脑灵活,她知道对方有六个人。 就算没有都心动,她只要去撬动最动摇的那几个,他们就会去说服伙伴。 而凭他们的水平,很难关注到除了薪资数目之外的条款。 几番周折,合同签订。 她把签完的文件直接递给他们,在他们又检查了一遍没错后,林亦忻便指了指不远处的入口:“现在,可以放测绘队进去了吗?” —— 回程路上,车厢里一时有些沉默。 林亦忻是等到测绘队差不多完成了工作,才上的车。 待车子发动时,她方才露出了怯意和疲态,唇色也显得有些苍白。 她西服里面的衬衣,背后已全部湿透了。 安妮看着她道:“林小姐,你签的那个,他们迟早要发现的。” “我知道。”林亦忻点头道,“不过,查先生给我的任务,是让测绘队完成测绘。如果那帮人继续占着地方,那就是后续施工阶段的事,现在离开工还远着。 如果将来,查先生要把施工的事也交给我,我会再计议。” 安妮听了她条理清晰的话,再次对林亦忻审视起来。 她知道这个女孩子表面看似柔弱,但实际并不脆弱。 查英哲身边不是没出现过离的近的女人,但都是昙花一现。 有些在离开后,还必须接受长时间的心理咨询,才能回到正常状态。 林亦忻已经在查英哲身边呆几个月,在那种高压环境下,没疯没傻还学出了些成绩,过去是从没有过的。 而且,林亦忻还能把平时听到的点滴信息——例如查先生和桑局长的往来,给利用起来,说明她的观察能力并不简单。 至于她代表公司签署的“意向书”,并非毫无法律效应。 但生效条件极为苛刻,主动权都把握在她手上。 那些没读过书的小混混,一时看不出来而已。 两人默默看着窗外飞速闪过的街景。黑色玛莎拉蒂在她们言谈间,已经进了城区。 安妮的电话这时响了了,她接起后嗯了几声,开了免提。 “搞定了?”男人低沉浑厚的声音传来,明显是在问林亦忻。 “是的,查先生。”林亦忻柔声答道,又变回了她在查英哲面前一贯内敛的样子。 男人难得在电话里传出一声轻笑,通过手机扬声器传出来,竟然特别好听。 “回来以后——” 查英哲的话还没说完,玛莎拉蒂的车身却突然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吱——” 急促的轮胎抓地声传来,安妮迅速看了一眼窗外。 三辆摩托车如同鬼魅般紧紧咬住他们的车尾,刚才差点把轿车逼停。 看来那份意向书的玄机,被几个青年提早发现了。 第11章 怎么罚你选 “进城了就好。”安妮立刻对司机麦克吩咐,“加速,直接去暗夜之星大厦!” 黑色玛莎拉蒂进了闹市区,三辆摩托车在车流中灵活穿梭,追击越来越狠,不断试图别停他们的车。眼看着,离查氏的暗夜之星大厦不远了。 “减速!让他们追尾!”林亦忻大声对司机道,声音果断冷静。 安妮此刻略显惊愕地看了林亦忻一眼,随后立刻对司机开口:“麦克,听她的!” “你们抓稳。”麦克听到安妮发话,立即按照指示,不仅不再躲闪,反而一脚踩下刹车。 尖锐的刹车声、轮胎刺耳的擦地声,随之而来是金属摩擦和玻璃破碎的声音。 砰!剧烈的撞击让车身猛烈摇晃,林亦忻感觉到力量从后保险杠一直传到她的座椅,幸好她曲肘曲膝,缓冲了力量。人很快就稳住了。 “报警。”她没有任何迟疑,立刻对司机下达了下一个指令,“打电话让保镖来接。” 曼城炙热的正午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宽敞奢华的办公室。 林亦忻这是时隔了三个多月,又来到了这间顶楼办公室——她第一次被家人献给查英哲的地方。 白天的办公室简洁明亮,林亦忻才看清墙边原来放着好几个顶天立地的书柜,里面摆满了书籍。 办公桌上摆着一杯热茶,旁边的烟缸上隔着一支点燃的大卫杜夫。 空气中弥漫着茶香,以及雪茄燃烧散发出的可可果香。 查英哲坐在办公桌后,靠着椅背,姿态有些慵懒。在日光映照下,他的脸庞轮廓更为分明,五官精致得如同雕塑。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永远藏着深不可测。 林亦忻低头站在他面前的毯上,距离他只有一步的距离。视线之内是他笔挺的西装裤脚,以及锃亮的、鞋头有着精致雕花的正装皮鞋。 “撞坏我的车?”查英哲说这句话时带着一丝玩味,像是在讨论着一件十分有趣的事情。 在查英哲的地盘上,制造一场交通事故,远比被处理被摩托车截架要容易得多。她把麻烦以一种需要支付高额赔偿的结果,扔回给了那些混混——赔钱、坐牢,或者以某种方式求得和解。 但她知道,用车祸这样的暴力方式做局,免不了要面对查英哲的怒气。 “对不起,查先生。”林忻亦垂下眼睫,低声道歉。 查英哲没有说话,似乎是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随后伸手,拿起桌上一把泛着冷光的钢尺。 明明是用来测量和切割的工具,在他手里却像某种危险的玩具。 他骨节分明的漂亮手指握着钢尺,缓缓抬起,不是指向林亦忻,而是轻轻拍打着自己另一只手的手心。 一下又一下,带着一种压迫的节奏感。 “说,你要怎么赔偿我?”查英哲开口道。 他手里的尺子扔在轻轻拍打,像是在提醒她,疼痛可以被精确地测量。 “我努力给您赚钱,来赔。”林亦忻尝试直视查英哲那双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睛,认真说道。 查英哲听了她的话,居然笑了一声。那线条冷硬的唇角,向上抬起了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 “你说的太久远了。”查英哲摇了摇头,那一抹比微光还要细微的笑,又被他收敛了起来,“司蒂夫都要上一年的班,才能买得起这台车。” 查英哲说的是他手下的高管之一,林亦忻在晨会上每次都可以见到。 “我要立刻能兑现的。”查英哲的目光突然变得锐利,“让你二选一。” 查英哲能给出的选择,从来都不会是什么好事情,也不像是什么真正的选择。 这段时间的平静,差点让林亦忻忘记这个男人魔鬼的一面。 他给的选择,一种是真真切切的皮肉之苦。 另一种,就是在这里,做上次她来的时候,为他做过的事情。 林亦忻脸色苍白,脑海中瞬间闪过第一次来到这个办公室时的场景。 想到这些,她的耳根泛起了淡淡的粉红,却又因害怕,身体微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查英哲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她的选择。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向前伸出了手掌。 “我选……第一个。” 查英哲的目光落在她伸出的手上,那手纤白好看,在光线下莹润如玉。只不过现在因为练枪,虎口和一些关节处有些角质,看上去不那么光滑。 他看着她,用一种很慢的速度摇了摇头。 “之前说过的。”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预示着更坏事情的平静,“下次,可就不会是打手了。 林亦忻深吸一口气,她看到男人忽然站起倾身向前。 查英哲的力气非常大,在靠近她后一只手准确地扣住了她的腰。只要他想,她在他手下动不了半分。明明是那么修长好看的手指,此刻却像铁箍一样瞬间压制住她。 林亦忻完全来不及反应,就被他猛地一带,失去平衡,整个人直接扑倒在宽大的办公桌上。 脸颊重重地压在桌面上,压在那些堆叠的文件上,纸张的边缘膈得她的脸颊生疼。 按在她腰上的手掌心火热,而她丝毫动弹不得,只能以这样屈辱的姿势,被迫趴伏着。 身体有些不受控制的紧绷。 而此刻,她心里居然是在庆幸,想的是“幸好不是他说的吊起来”,她很想掐死自己。 但她也知道,即将到来的会是疼痛,比疼痛更甚的是深刻的屈辱感。 他的掌控会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让她以这样毫无尊严的姿势,接受他的惩罚。 钢尺带着微弱的破空声落下——落在了她大腿,却是极轻的一下。轻得几乎感受不到痛意,和她预想中的、那种可能会皮开肉绽的疼痛完全不同。 林亦忻不知道这算什么。她僵硬地趴着,等待着接下来真正的疼痛。 “忘了什么?”男人危险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他此刻俯下了身,胸膛贴上了她的后背,说话时的气息轻抚着她耳后的碎发。 林亦忻一怔,然后才猛地想起来。 “一……” 她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模糊了她的视线,落在桌面的文件上。她哽咽着,颤抖着,强项忍住哭腔,低低地吐出一个字。 他要求过的,她要报数。 之后,她的眼泪就完全失去了控制,啪嗒啪嗒地不断落下来,洇湿了脸颊下的文件。她知道自己如崩溃般地流泪,不仅是因为害怕疼痛,害怕这个男人,而是因为…… “嗯?”男人仍压在她身上,身体与她紧紧相贴,体温纵然隔着西服,仍源源不断向她传来。 温热的掌心抚摸到她的腰下,揉了揉刚才被打到的地方。 “我没打疼你啊。”他慢条斯理且一字一顿地清楚说道,“这一下,应该连点印子都不会留下。” 他的声音总是没有太多温度,听不出他的情绪的波动。 这样被压在办公桌上的暧昧姿势,让她觉得自己现在就是只待宰的羔羊。身后的男人以一种强大的、完全掌控她的姿势禁锢着她。这种暴露在顶级猎食者面前的无助感,让她觉得呼吸都开始困难了。 忽然,一个温热的触感落在她的后颈。 干燥、轻柔。 随后,一个更轻的吻,落在了她侧脸的脸颊上。 淡淡的杉木香缓缓把她笼罩,让她直接愣了神。 之前,查英哲从没有亲吻过她身体的任何部位。她知道有些人是这样的,即使是有过身体最私密的接触,却不会去接吻。 吻是留给真正的恋人的人,对他人吝于赐予,尤其是对那些付费买来的玩具。 查英哲的第一次亲吻突如其来,而男人顶在她身后的状态更明显了。在这样的情境下,她的心跳得越来越快,身体因为紧张和害怕甚至是萌动而微微颤抖。 突然,身后一轻。那按在她腰上的手松开了,男人对她的禁锢,在一秒之内荡然无存。 “站起来。” 她狼狈地桌面上支起身子起身,勉强扶着办公桌沿才能站稳时,男人已坐回了办公椅。 落地窗投射进来的阳光,在他身上勾勒出清晰的,浅金色的轮廓。相比她的长发散乱、脸上满是泪痕和红印,男人的发丝却纹丝不乱,依旧是那副美丽而冷淡的神情。只有西服和衬衣的前襟,有轻微的褶皱。 他抬眼看他,她却一不小心看到他腿间昭示着欲求的存在。明明已经这样,他的神情却像是毫无兴趣一般。 “这次,仓库的事做的不错,就放过你了。”男人语气平淡得说道,“去把自己收拾干净,去餐厅等我。” 男人不耐烦地挥手赶她离开。 她见此立即转身,仓皇地离开了这间令她窒息的办公室。 直到办公室的门禁咔嗒一声重新闭合,查英哲才摇头叹了口气。他的眸子暗了暗,起身往办公室后方的浴室走去。 第12章 共进午餐 林亦忻几乎是逃离了办公室。她怕再多呆一秒,就会被那个空间吞噬。 冲进最近的洗手间,她一遍又一遍地把凉水泼在脸上,试图洗去自己内心的混乱——屈辱、害怕,以及那种心灵深处的不安。 不知冲了多久的凉水,她终于平复了心跳。 对着镜子,用纸巾整理干净脸上的泪痕,又补了妆。把衣摆整理齐,再把丝绸衬衣前的领花重新打好。 她从头到脚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收拾打扮妥当后,才重新回到了走廊。 暗夜之星的75楼,是公司的高管餐厅。她来过这里几次。 有时,查英哲离开暹雅时间长,回国后晨会一上午开不完,她就会在这里吃工作餐。 现在刚过就餐高峰期,宽敞明亮的餐厅里,仍有不少管理人员坐着低声交谈。 林亦忻走到自助餐台前,看着琳琅满目的菜品,陷入犹豫。 她并不知道查英哲喜欢吃什么,便只能凭着感觉拿。 片刻后,她取了一些看起来比较清淡的菜肴,木瓜沙拉、香茅柠檬蒸鱼,还有一些糯米椰香饼。每种都拿了两小份。 端着盘子,她径直走到餐厅角落不显眼的位置坐下。 林亦忻的肚子确实有些饿了,但在查英哲没来之前,她不敢先吃。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原本安静的餐厅,突然泛起一丝微妙的波动。 她不必抬头也知道是他来了。 查英哲的出现,总是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在公司里只要他经过的地方,就是众人注意力的汇聚之处。 查英哲进入餐厅后,目光就直直地向她扫来。随后,他步伐沉稳地穿过中央用餐区,径直朝她所在角落走来。 林亦忻发现,餐厅里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是直接的还是余光的,都投向了他们这一桌。 男人丝毫不会受周围环境的影响,他坐下后目光扫过桌面上的菜肴,最后停留在林亦忻身上。 “查先生,您想吃点什么?我去给您拿。”林亦忻说道。 但查英哲却只是对她微微抬了抬下巴,说道:“你吃吧。” “您不吃吗?”林亦忻听话地吃了几口后,才反应过来,查英哲没有动过他那份菜。他面前的餐盘空空如也,餐具安静地躺着。他似乎没有半点要进食的意思。 查英哲的视线停留在她的脸上,在她的眼角逗留了一会儿,才嘴角微微勾起说道:“把你尝过的,觉得好吃的,给我。” 男人说着,用右手指点了点自己面前的空盘子。 林亦忻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男人的意思。 她下意识地看向桌上的菜肴,每种菜都她都拿了两份。于是,她用刀叉把她那份蒸鱼切下了一小片送进嘴里。然后从另一份里为男人切了一块,小心翼翼地送到他面前的盘子里。 男人看着她的动作,仍然没有拿起叉子。 “林小姐,你尝过的,明白吗?”男人的话音传来,倒也并不带有怒气,“不要让我重复。” 她重新理解了一遍男人意思,差一点就以为查英哲是在戏弄她。但面前人的表情告诉她,他说的是认真的。 林亦忻低头,重新拿起刀叉,把自己刚才吃过那片蒸鱼,放进了男人的碗里。 查英哲的表情,此刻仍没有什么变化,似乎觉得这只是件非常普通的事情。他拿起刀叉,把那片蒸鱼切下一小块,送进嘴里。 整个用餐过程都很安静。查英哲吃的不多,她给他夹什么他就吃一点。 只有在吃那份糯米饼时,可能因为是主食的关系,他的表情似乎有些松动。 餐厅的氛围依旧安静。她的位置选的很角落,也就不会被人看到这一餐的细节。因为这种分食,他们吃的很慢。也让林亦忻慢慢忘了最初的紧张。 “下次来餐厅吃饭,坐窗边。”这是查英哲离开时,扔下的一句话。 查英哲很少会来高管餐厅吃饭,他的到来让那些用餐者都不自觉地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待林亦忻把餐具送回离开时,餐厅里已经没有了人。 乘坐电梯来到地下一层,下午的行程有些紧张。她要去一家大牌服饰店拿晚上要穿的礼服,还要去银行保险柜取一件上千万的首饰。 司机钟叔正在不远处等她。 然而,就在她即将走到那辆深蓝色劳斯劳斯车前时,一阵细微的声音穿透了寂静,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声音来自车库的另一侧,靠近保镖办公室的方——不是那种尖锐的惨叫,更像是一种被压抑的低泣。伴随着随意地击打声,闷闷的,夹杂着求饶。 林亦忻停住脚步了,转身往保镖办公室方向看去。 是那个小男孩。那个在仓库门口被混混们踩在脚下,当做脚凳的男孩。 现在看上去像是在和几个保镖交手,但由于身形和实力的差距,实则是单方面被虐打。 上午,她和那帮人谈妥后,顺口说了句让他们放开了他。并且在离开前,她特意交代了测绘队的人,等他们完工撤离时,顺便把那个孩子带离。 她只是想让他能离开那个鬼地方,远离那几个混混。 可是现在,他却突然出现在了这里,正以另一种形式遭到暴力。 男孩子的服输求饶如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地打在她脸上,让她醒醒。 刚才,因为查英哲突如其来的温柔——办公室里那个短暂的吻,以及之后一起平静地共享午餐。她几乎快要忘记了,那个男人在人们口中是多么可怕的存在,他的骨子里是怎样冷酷无情。 小男孩出现在这里,是示威,也是警告。 他是在告诉她: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林亦忻的心猛地揪紧,转身就冲向最近的电梯口。就在她刚刚按亮向上的按钮时,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 缓缓打开的电梯门里,是西装笔挺的查英哲,那个刚才还安静地吃着她夹到盘中食物的男人。此刻,他却已恢复了那阴冷的表情。 “还没出发?”男人开口问她。 林亦忻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轻声问道:“查先生,能不能放过那个孩子?” 查英哲的眼神依旧冷漠,他根本没有理会她的问题,而是放慢了语速,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还没出发吗?不要让我重复。” 男人的反应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她心中的一点希望。 她低头站在他面前,眼里露出了些无力和难过,低声说道:“我马上出发,查先生。” 林亦忻不敢再求,她怕那个男孩子因为她的恳求,会变得更惨。 见男人点了点头,她只能缓缓转身,往那辆已等候多时的劳斯莱斯走去。 “收起你泛滥的同情心。”似乎是男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并有听得太清。 待她回头时,男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另一台车的车门。 第13章 夜宴暗涌 夜幕降临,曼隆郊外的这座私人庄园“郑园”灯光璀璨,极尽奢华。 庄园面积非常大,内部是一个别墅群,此刻无论是主楼还是裙楼都灯火通明。门外的车道上停满了各种豪车。 一辆深蓝色的劳斯莱斯幻影缓缓驶到庄园门口,训练有素的侍者立刻上前拉开车门。 从车上下来的查英哲身姿挺拔,裁剪合体的晚礼服衬得他器宇轩昂。 接着,他绅士无比地伸出手,扶着林亦忻小心翼翼地走下车。 今晚,她被像个瓷娃娃般精心打扮。 一袭纯白的丝质礼服如月光织就,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姿。更夺目的是她脖子上那条钻石项链,硕大的主钻,在灯光下几乎能闪瞎人眼,令她整个人散发着被精心雕琢的华贵之气。 查英哲牵着她的手,步履从容地引导着她走上白玉台阶,进入大厅。在外人看来,他此刻完全是一位深情款款、体贴备至的绅士伴侣。 大厅内,一股混合着鲜花的馥郁、红酒的芳醇,以及淡淡烟草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金碧辉煌的装饰、巨大的水晶吊灯、价值连城的挂画和艺术品,无一不彰显着聚会主人的财力。 然而,这里的一切却让她感到异样。 “林小姐,看出这里的特别之处了吗?”查英哲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他微微俯身,凑到她耳边,声音温柔得如同情人间的低语。 放眼望去,这里的人个个衣着光鲜。 那些明显是上位者的男士们,身边挽着的几乎都是非常年轻漂亮的女孩,她们或娇俏可人,或高挑冷艳,但都像是最精致的配饰,依偎在男人身边。 而那些珠光宝气的阔太太们,身边陪伴的都是些年轻英俊的男士,有的太太只带了一位,有的身边簇拥着两三位。他们殷勤地伺候着,脸上的笑容似乎很职业化。 整个大厅被分割成了两个明显的群体,年龄和气质上的差异一目了然。 “仔细看这里的角色。”查英哲一边说,一边轻柔地扶了扶她肩上的礼服,远看就像是在对她嘘寒问暖,关切备至。 “一种是……这座舞台的搭建者,他们制定规则,让一切运转起来。”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那光滑如白瓷的脸庞,“另一种……则是用自己的身体,让这座舞台更加有趣的人。” 他扳着林亦忻的肩膀,强迫她面向这金碧辉煌、高贵浮秽的大厅。 “这里只有——掌权者,和他们的情人。” 男人的话语声落下,林亦忻让自己努力保持微笑,但她的表情仍是有些僵硬。 大厅内觥筹交错,穿着兔女郎服饰的第三性别侍者穿梭其中。 但在角落稍显昏暗的区域,却看到一个漂亮女孩用着极为卑微的姿势,在服侍自己的男友。而在一条通往其他房间的走廊里,影影绰绰地纠缠着人影,肢体交叠,低低的喘息声和湿润的亲吻声隐约可闻。 林亦忻的目光迅速收回。就在这时,一位风度翩翩的金发男子端着酒杯走了过来,用流利的法语和查英哲打招呼。 普通的寒暄结束后,金发男子脸上带着神秘兮兮的笑容,挽着自己的女友说道: “我们想着……换换花样。查你有没有兴趣,探索一些别的组合?带上你的朋友一起?” 查英哲此时直接弯了嘴角,转过头来征求林亦忻的意见:“要去吗?宝贝。” 林亦忻的英语和南语流利,但法语仅限于日常生活化的简单用语。 她刚才只捕捉到了“soirée magnifique”和“votre amie”几个零星的词汇,似乎是聚会和朋友的意思。但对话里曲折晦涩的表达,她并没有完全听懂。 “怎么了?宝贝。”查英哲伸手玩弄着林亦忻肩上的一缕头发,似乎是在认真询问她,“要不要去?” 她看着那金发男子脸上,那形同狩猎者的表情,不敢轻易回答要或不要。 “对不起,查先生。我没有听懂。”她只能低垂着睫毛,老实开口承认自己听不明白。 查英哲此时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然后用一种极其暧昧的口吻对她解释道:“路易斯刚才是问我们,要不要跟他们一起去楼上房间……换一种方式享受今晚?” 林亦忻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 在查英哲的解释下,她明白了这句委婉的邀请背后是什么。两对情侣,一起上楼,林亦忻想不出还能干些什么别的,一种厌恶和恶心感瞬间涌了上来。 “不,我不去。”她本能地抓了一下查英哲的袖子,仿佛那是一根救命稻草。 查英哲看着她眼中流露出惊慌和抗拒,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抚,然后转过身,带着一丝歉意和遗憾,对路易斯耸了耸肩。 “真遗憾,我的宝贝今晚有点害羞,她不愿意呢。” 随后,他又用带着几分宠溺又像是炫耀的语气补充道:“我的宝贝还没习惯这种形式的消遣。” 金发男子回了一个得体的笑容,留下一句dommage, en effet. Une autre fois peut-être。表示下次再约。 待路易斯走远,查英哲的脸色才冷淡下来。他指了指一个无人的角落,示意林亦忻自己去呆着,便自顾自地离开去社交。 曼隆深夜的名利场纸醉金迷,查英哲在这样的社场合游刃有余。 正如他在暹雅联邦的地位那样,绝大多数人在他面前都显得毕恭毕敬,带着明显的讨好与敬畏。 就在林亦忻的目光凝在他身上时,一位身穿紫色礼服,身材丰腴、珠光宝气的女士端着一杯香槟,朝她走来。 “你好啊,小姑娘,”紫衣女士大概三十多岁的年纪,用南语与她柔声交谈,“一个人坐在这里,多无聊。” 紫衣女士的妆容精致,身上佩戴的粉钻项链十分耀眼。而她身边的男伴则是英俊帅气,细看之下,眉眼竟然与查英哲有几分神似。 但这位女士虽然言语客气,对林亦忻从头到脚审视的眼光,却令她很不舒服。 想到这个场合令她反感的种种,林亦忻并不愿意随便与陌生人讲话,便直接选择了沉默。 紫衣女士明显感到面前女孩儿对她的排斥。 她的眼神在她身上的白色礼服,以及钻石项链上停留了几秒。随后,便换了一种与刚才截然不同的语气,说道:“查英哲的玩物而已,这么高傲?” 林亦忻依然保持着沉默。她本以为这位女士发泄完那句话后便会离开,却没想到对方竟在她身旁优雅地坐了下来。 水晶吊灯的光芒在香槟杯中折射,她还未来得及反应,便看见那位夫人手腕突然一转。 金色的酒液从杯口倾泻而下,精准地泼洒在紫衣女士自己的真丝手套上,瞬间晕染开一片刺目的污渍。 而对方的嘴角,露了个转瞬即逝的弧度。 “瞧瞧,你把我的手套搞脏了。”对方的语气立刻转变成不满,“这可是意大利名师的限量版,非常娇贵!” 林亦忻看着对方手套上的污渍,心里一沉。她环顾了一圈四周。果然,这样高级私密的社交场合,自然不会有任何摄像头。 “女士,是您自己不小心把将酒洒了的。”林亦忻陈述说。 “哦?暹雅境内居然有人敢说我玛妮不小心。”紫衣女士露出个嘲讽的表情,随后用不善的口气说道,“算了,看在你年轻不懂事的份上,赔我五十万就行了。” “五十万?” 第14章 林氏茶园 林亦忻听到对方提出50万这个赔偿金额时,微微皱了皱眉。 今天这个场合,来的个个都是名商大贾,对方显然不是为了讹钱来的。 她的目光扫向面前的女士,以及她身边的男伴。 似乎这样的场面,在她念高中的时候,也出现过。没想到,在这些体面成年人的场合中,依旧没被玩出什么新花样。 “女士,”林亦忻想明白了问题所在,语气便不疾不徐,“您的手套确实沾上了酒。但您看,我的裙子脏得更厉害,几乎是整片都被打湿了。” 就在刚才,她故意往前走了一步。长裙的裙摆,立刻沾了地毯上的香槟酒渍。 把裙子弄脏是无奈之举。想到白天撞坏玛莎拉蒂后查英哲的举动,她的内心有过一丝慌乱。但眼前的问题,恐怕只能这样解决。 刚才,她看向查英哲,那个男人显然也看到了这里的情况,但他仍是优雅地与一位老年男性聊着天,甚至还抽空调戏似的玩弄了一下身边侍者的兔子尾巴,却只偶尔用目光瞥一眼这里。 林亦忻无奈的叹了口气,对着面前的女士指了指裙摆上的污渍。 “那又怎么样?”那位叫玛妮的女士不屑一顾地说道。 “既然是您把酒洒在了我的裙子上。”林亦忻的目光笔直地看向对方的眼睛道,“裙子是查英哲先生定制的,不仅仅是限量版,而且是绝版。价值远超您的手套。” 玛妮听到查英哲的名字,脸色微微一变,但随即又恢复了高高在上的姿态,表情变得矜持起来。 两人的争议声,显然已经引起大厅中不少人的注意。 最终,玛妮脸色不悦地瞪了林亦忻一眼,一甩手低声道了句:“晦气!” 然后,她便打算挽着男伴离开这个角落。 “玛妮——” 原本在大厅中央的查英哲,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他不仅微笑着唤着对方的名字,还微微倾身,执起她的手,姿态优雅地行了个吻手礼。 “许久不见,您依旧令人惊艳。”他抬眸柔声说道,仿佛完全没看到刚才的僵持。 玛妮见他来了,立刻换了一副委屈的表情,指向林亦忻:“哎呀,英哲,你来的正好。你带来的这位小姐,把我的手套搞脏了!” 她说完便把手套展示给查英哲看,语气里带着抱怨,又有些撒娇。 查英哲听了玛妮的抱怨,转过头看向林亦忻。他的眼神里并没有责备,却带着一种天然的压迫感。 “宝贝,给夫人行礼道歉。”他语气的平静却又强硬。 林亦忻的表情瞬间一僵,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但只是几秒之后,她便松开了手指。随之而来的,是脸上一个有些勉强但乖顺的微笑。 “对不起,夫人。”林亦忻缓缓地行屈膝礼,向着面前的玛妮低下了头。 玛妮看着她低头道歉的样子,又看了一眼查英哲,脸上露出了几分满意的神色。 “玛妮,这样可以了吗?这份歉意够吗?”查英哲低头,用他那黑曜石般的双眸看向对方,语气变得更加温和,甚至摆出一副希望对方还能多提点条件的样子。 “不够。”玛妮轻哼了一声,被查英哲这样一说,便又觉得林亦忻的道歉分量太轻。 查英哲听了,轻声笑了笑,伸手把林亦忻挽起来,俯身看着她说到:“宝贝,夫人说光道歉不够。你把她的手套搞脏了,赔偿是应该的。快把钱给夫人吧。” 赔钱? 林亦忻被查英哲这句话说的愣住了。 虽然此刻,她穿戴着价值上千万的物品,可自从她来到这个男人身边起,她身上就没有过任何钱——一分一毫都没有。 “怎么了,宝贝?”查英哲微笑着问她,仿佛是在用最温柔的态度,问一件最微不足道的事情。 林亦忻此刻终于明白查英哲的意图。 男人这是在提醒她,她只是个被心打扮,带到这个场合的玩偶而已。她没有任何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 她的所有“价值”都来自于他。 所以,她无权决定要怎样解决问题——比如眼前的这场泼酒事件。 “我……”林亦忻抬头,表情黯然地吐出了几个字,“我没有钱。” “哦,”查英哲脸上这才露出一丝“恍然大悟”的表情,像是真的忘了这件事一样,“我差点忘了,宝贝没钱呢。” 他随即抬头看向玛妮,语气又重新充满了绅士风度:“玛妮,真是抱歉。明天一早,我会让秘书把支票送到您的府上。” 说完他又一次牵过她的手,在对方的手背上轻轻吻了一下。 之后,查英哲与玛妮的寒暄,林亦忻没听进去多少。直到眼前这两位走远,男人脸上的笑容才渐渐淡去。 庄园古老的钟楼传来午夜十二点的钟声,今晚这场聚会的重头戏——“拍卖会”才算刚刚开始。 在侍者们的引领下,宾客们来到了庄园后方精心布置的奢华宴会厅。 这宴会厅今晚被改造成了一个豪华拍卖场。 手工地毯、石材吊灯,一捧捧装饰百合花散发着馥郁的香气。 气派的室内,环形摆放着几十组舒适的真皮沙发,每个座位之间隔着三米以上,为前来的买家提供既舒适,又兼顾隐私的环境。 座椅都面向大厅前方,一个临时搭建的拍卖主席台。 这座“郑园”的主人,是华裔商业大亨郑志明——暹雅的一位神秘低调的富豪。 他最擅长的业务之一,便是低价收购那些因各种原因破产、违约、诉讼,而被债权人打包的不良资产。 这些资产原本价值不菲,但往往伴随着复杂的法律问题和高昂的处理成本,许多人避之不及。 但他却能在精挑细选、巧妙处理后化腐朽为神奇。今天的这场拍卖,便是出售其成果并变现的一种方式。 而之所以说这位郑先生神秘,则是因为他平时鲜少在公众面前露面,就算今晚的盛会他是主人,依旧隐于幕后。 查英哲的沙发位置非常靠前,视野极佳。此刻他正随意地翻着侍者递来的拍卖手册。 林亦忻安静地坐在他身边,手里握着号码牌。 “别举错了。”查英哲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进入拍卖场后,这个男人便收起了社交场上的谈笑风生,又恢复了平时那副冷峻凌厉的样子。 林亦忻点点头。 今天的主持人兼拍卖师,是位长相俊雅的男士,正用流利的英语介绍每一件拍品——有古董艺术品和顶级跑车、曼隆市中心的写字楼、中途停工的某个建筑项目。 拍卖师身着一套浅蓝色的西服,服饰的剪裁非常贴身,衬得他腰线极细,双腿修长。 在开场后,林亦忻就开始专心观察查英哲的手部动作——他要求她按照他的手势举牌。 林亦忻过去从没有出席过拍卖会这样的场合,并不懂出价的规则和诀窍。 然而短短两小时后,当拍卖进入后半场,她已在查英哲的指点下,将举牌节奏把握得游刃有余。 今天她举牌了几十次,最终成功拍下了一件资产,是查英哲看中的一个楼盘。 男人看东西的眼光挑剔。今天,他算是极少有地愿意为她讲解一两句。 “经郑志明手打磨的资产,仍会藏有些难以发现的瑕疵,价值并不如看上去那么高。比如那块地的产权……” 拍卖师富有煽动性的声音,在大厅里继续回荡。 “接下来,我将贵宾们呈现今晚的下一项拍品!”拍卖师顿了顿,似乎吊足了胃口才继续,“这是一个位于清宁府的茶园,占地120公顷,距离市区约20公里,拥有百年以上的古茶树……” 当林亦忻听到“清宁府”、“茶园”、“古茶树”这些词时,内心猛地一震,手中的号码牌差点滑落。 她的视线看向拍卖台,认真地听着拍卖师的介绍。他详细介绍了茶园的信息,甚至展示了几张照片。 林氏茶园那些熟悉的景致,古朴的茶舍,蜿蜒的小路,以及照片中那几棵粗壮的古茶树,无一不是她熟悉的情景。 她仿佛回到了中学时代,暑假时她在茶园里奔跑,和母亲一起躲过迷藏,亲手采摘过嫩绿的尖芽。 那是她在林家艰难生活中,难得鲜活的一段记忆。 林亦忻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转向身边的查英哲。 男人仿佛心有所感,也正巧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让人看不出丝毫情绪。 林亦忻猜不到,他是不是早就知道有这个拍品,所以才会带她来。 “想买?”查英哲的目光停在她脸上,低声问了一句,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 林亦忻听到这两个字,心脏仿佛漏跳了一拍。 想买吗?她当然想。 可是,面对查英哲,她不敢点头,也不敢摇头。身畔这人的深不可测和喜怒无常,她已经见识的够多。她只能无助地看着他,眼神露出些恳求。 查英哲的表情依旧莫辨,看不出是冷漠,还是怜悯,或是戏谑,还是仅仅在观察。 “起拍价,三千万盾!”拍卖师宣布了价格。 短暂的沉默后,场中开始有人低语。这时,查英哲右手轻轻点了一下手指。 林亦忻立刻会意,举起了手中的号码牌。 “三千万!这位女士出价三千万!”拍卖师立刻报出了价格。 然而,几乎是同时,另一边的角落里,有人举起了牌子,“三千两百万!” “三千两百万!后排这位男士出价三千五百万!” …… 角逐到四千万后,查英哲就再也没了任何表示。 他修长的手指端起面前的热茶轻抿一口。任凭拍卖师的声音不断升高,任凭其他人不断加价,他仿佛对这个茶园已经失去了兴趣。 第15章 拿出本事求我 一场热闹的拍卖会,终于在凌晨三点宣告结束。 宽敞的劳斯莱斯在夜色中平稳行驶。 在返回市区的路上,车厢内安静得出奇,只有轻微的引擎声。 查英哲此时交叠双腿坐在后座,正在用笔记本电脑处理文件。 偶尔有个电话进来,他便接听。在安静的车厢里,可以隐约听到他手机听筒里零星的声音传出,似乎是在汇报一个物流中心的情况。 查英哲只是间或“嗯”一声算是回应,态度有些低沉。挂完电话,他又专心去看电脑上的某个文件。 大约过了大半个小时,他才将笔记本电脑合上,转过头看向林亦忻。 她此刻乖顺地坐在他身边,墨色长发披肩,表情有些沉闷。 “不高兴?”男人伸手敲了敲中央扶手箱,绷着脸问道。 林亦忻尚来不及回答,车内隔板升起升起的机械声传来。前后座被完全隔开,形成了一个完全私密的空间。 查英哲慵懒地伸手,解开了自己领带,随后在自己的右手掌心绕了一圈。林亦忻看到男人的这个动作,心中瞬间升起一阵不好的感觉。她觉得他,似乎是有些生气了。 果然,男人的身体前倾,一股雪杉混合雪茄的气息压了过来——他伸出手一把扯过她的手腕。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粗暴的力量,完全不复刚才在社交场内笑语温柔的样子。林亦忻甚至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被他从座椅上狠狠地拉了下来,摔在车内的地毯上。 “嘶——”她膝盖上突然的撞击,让她痛得倒吸一口凉气。她有些茫然地抬头看向他。 “跪好。”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冰冷锐利。他手上那条看丝柔软的领带,忽然变得有些可怕。 林亦忻咬着唇,乖乖地跪在柔软的地毯上。 “很想要茶园,是吗?”查英哲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残酷的戏谑。 林亦忻的身体忽然颤抖了一下,她被男人说中了心事。 林氏茶园落锤五千三百万,被一位来自普岛投资的买家买走。之后,她的情绪就显出些莫名的低落。 林亦忻并不觉得查英哲有义务要给她买茶园,但是那种燃起希望,后又落空的感觉,还是充满了她的胸腔。她毕竟只是个小姑娘,这么强的情绪很难完全藏住,便被查英哲看出端倪。 而此刻,男人问出的这个问题,她出于本能的恐惧,有些不敢回答。 “想要我帮你买回来吗?”男人又追问了一句。 他此刻换了一种放松的姿态,向后靠在了椅背上,漆黑的眼眸里平静无波地吐出三个字:“要代价。” 林亦忻不明白他说的“代价”是什么,便仰头认真的看着他。 “脱干净了,拿出点本事求我。”查英哲的声音里没有一丝热度,话语的内容则直白而露骨。 听到查英哲的话,林亦忻的身体猛地一震。 她的眼角瞬间微微泛红,变得有些微湿。 在拍卖场上,当男人手指微动的时候,她的心防几乎就降下了。而此刻无情的现实,又把她拉了回来。她差点忘了,他是查英哲! 此刻的她有些无措,在地上呆呆地思考,不确定自己该不该那样做。 而座椅上的男人就淡淡地看着她,一言不发,但也不催促,就这么耐心地等着。 黑夜中,看不清窗外掠过的山影,也看不明身旁男人的微表情。 终于,她轻轻地解开了披肩上的纽扣,任由舒适的羊绒布料滑落。然后她的手伸向礼服的拉链,冰凉的金属触感,每滑开一格,都传来细微的“咔嗒”声。 她的动作有些慢,似乎是在拖延着这场刑罚。但一条拉链的距离,终究是要到底的。 月白的丝绸连衣裙终于滑落,露出里面的贴身衣物。衬裙质感如同空气,随着车辆行驶,在她身上还有微微晃动,不时描摹一下她的曲线。 当她的手终于触碰到了衬裙的边缘,却有些无法继续。羞耻、恐惧、绝望、否定,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就在她努力用手指缠住丝质衬裙肩带,推向肩膀时,一道凌厉的风声响起——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她的脸上。 这是自他来到查英哲身边起,被打过最重的一下。与之相比,以前那些真的可以被称为调情或是调戏。 林亦忻被打得偏过头去,耳边嗡嗡作响,脸上辣辣地疼。她瞬间失去了平衡,无力地倒在了地毯上。 此刻,查英哲冷冷地看着她倒下的狼狈样子。把手上的领带团作一团,仍在了她的脸上。 “一晚上都没带脑子。”男人的嘴里无情地吐出这句话,作为对她的最终裁定。 随后,皮革的冰冷坚硬的触感,透过她的衬裙传来。一只穿着华丽正装皮鞋的脚,毫不留情地踩在了她的腿上。 在拍卖会来去,一路都有地毯。查英哲那锃亮华丽的意大利手工皮鞋,连鞋底都不曾沾上一丝灰尘。 此刻,鞋头雕花的金属装饰,正掠过过她的皮肤,隔着丝质衬裙,无情地移动捻踩。 男人看她的眼神如同审判。 而她的泪水已经倾泻而下,却被劳斯莱斯后座,铺着的厚重的地毯尽数吸走。 “哭?脱衣服?”查英哲的声音像冰川一样冷硬,带着彻骨的嘲讽:“凭这些,能拿回你家的茶园?” 他微微俯下身,拍了拍她那红肿的脸颊:“你知道茶园现在净值多少?有没有产权瑕疵?” 他没有等她回答,用更尖刻的话语将她钉在原地:“如果你只会像个出来卖的一样脱衣服,永远没资格拿回茶园。” 那天晚上,在劳斯莱斯的后排,她不记得自己究竟留了多少泪。而那个男人就这样把她一个人扔在地毯上,头也不回地下了车。 林亦忻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浑浑噩噩地回到了公寓。 就在第二天,男人就离开暹雅出差去了,没有留下一句话。 但在之后,她好几天的梦境里,都会闪回那个夜晚的片段,甚至会有些不现实的场景。 在梦里,男人会解开西装披在她身上,俯身将狼狈的她抱起。会轻声安慰她说,不要去管那破茶园了,让她好好睡觉不要难过。 而在现实中,她只记得,他的鞋尖离开她的刹那,竟有一瞬莫名的空虚袭来。随即,汹涌的羞耻感,以及对自己的痛恨感将她完全淹没。 第16章 难堪旧事 午后的阳光播撒在青草地上,翠绿更绿。 位于曼隆郊区的私人射击俱乐部里,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青草混合的气息。 林亦忻缓步走进室外移动靶区。这是自查英哲出国后的第二个周末,她雷打不动地隔日来这里练习。 刚走到准备台附近,她的脚步微微一顿。不远处的射击位上,有两个熟悉的身影——是穿着一身亮橙色训练服的格雷,以及穿着紧身黑色运动背心的安妮。 今天,格雷拿的不是霰弹枪,而是一把狙击步枪。 此刻,安妮正站在格雷身后。她的姿态专业而专注,右手覆在格雷握着手枪的右手上,左臂环绕过格雷的腰侧。随后,她的左手缓缓搭上格雷的左臂肘关节处,似乎是在引导他稳定核心和手臂。 格雷有一米八七的个子。因为身高的差异,安妮的脸颊几乎贴在了格雷宽阔的右肩旁。 “核心收紧,呼吸放缓。感觉枪身的后坐力,用身体去感受风……” 安妮说话的声音不大,两人都十分专注在射击本身,氛围严肃而平静。 “砰!”飞行中的陶瓷盘被击成碎片,应声而落。安妮松开手,后退半步满意地点点头。格雷也放下枪转过身,恰好对上了站在不远处的林亦忻。 “嗨,林小姐。”格雷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向安妮示意后便走了过来。“真巧,你也来练习?” “嗯。”林亦忻淡淡回应。 格雷的视线不经意间落在了她在一旁椅子上的背包。托特包口敞开着,露出了两本书的书脊——一本是《不良资产处置实务》金融专业书籍,另一本则是商务法文教材。 “tu apprends le fran?ais ?(你在学法语?)”格雷的眼睛亮了一下,带着些许惊讶后就自然地把语言切换到了法语。 格雷是法裔,虽然成年后大多数时间被扔在拉维,但仍是讲的一口地道的巴黎口音。 “是的,想讲的好一点。”见格雷与她说法语,林亦忻也切换到法语回答。 格雷爽朗地笑了笑,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了然,随即便继续和林亦忻用法语交流:“你今天怎么和查英哲时间错开了?他前脚刚走。” 林亦忻听了这话,眼里略暗了暗。 原来,查英哲已经回来了吗?按惯例,只要查英哲在曼隆,没有特殊情况的话,她就要出席查氏每天早上的晨会。 最近两周,她没有查英哲的任何消息,那个人仿佛从她身边消失了一般。她原以为查英哲还在国外行程繁忙。现在看来,他是已经回来了,是她没有收到任何通知而已。 看来,上次拍卖会的事情,他还没有消气。 一种不受她控制的复杂情绪从她心底蔓延开来。她想起来曼隆最初的那些日子,对他的恐惧和避之不及像空气一样无处不在。 现在,恐惧虽然还在,但它的形状却变了——她开始等待他的脚步声。 林亦忻对自己的这种变化愤怒和厌恶过,但这些情绪却像水一样流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慢慢的承认。 在他离开的两周里,她做的最多的事情,除了学习,就是思考——思考那个男人那天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举动。 格雷有些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神情的变化,他放低了声音,依旧用法语问她:“你们俩之间……是不是吵架了?” 林亦忻的的眼神有些茫然,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脆弱道:“我也不知道。或许……我被抛弃了?” 可能因为切换到了她并不十分熟练的语言,卸下了一些用南语或英语对话时的戒备。那些平日不会轻易吐露的话,就这么溜了出来。 格雷似乎是第一次见林亦忻表露情绪,眨眼笑了笑道:“我不认为情况有那么糟。你应该……不是他通常意义上的女朋友。” 林亦忻听了格雷的话,瞪着眼睛思索了一会儿。似乎在理解“通常意义上”这个词的意思。然后,又开始发散性地想象他的女朋友们都是什么样。 格雷看到面前女孩费解的样子,直接哈哈笑出了声。 “La maison ou tu habites, la voiture que tu utilises... et tes gardes du corps, ils sont toujours là?”(你住的房子、车、……还有你的保镖,都还在吗?) 林亦忻听了下意识地点点头。 格雷轻轻扬了扬眉,笑着对她点点头,说道:“对呀。” 格雷就说了两个字,在林亦忻不解的目光中——点到为止。 格雷了解查英哲。他知道,对查英哲那样的男人来说,如果真的要结束关系,绝不会留下这些象征着保护和归属的东西。 格雷本就是活泼话多的性格,又随意和面前女孩儿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题。 远处的安妮正独自一人举枪瞄准,侧影依旧冷淡专注。 这让林亦忻突然想起安妮对她的提醒——关于格雷的。 想到这里,她便赶紧收敛了心神,与格雷礼貌结束了话题后匆匆转战室内靶场。 射击线前,林亦忻双手平稳地托住枪身。 枪口微微下沉,随后迅速抬起——砰!砰!砰!三发连射,弹孔几乎重叠在靶心十环的边缘。 拇指一按,空弹匣滑落,新的咔嚓入位。 比起刚开始的手忙脚乱,林亦先现在换弹匣的动作已非常干净利落。 下一组室内移动靶。视线紧锁目标,脚步微调,枪口随身体转动——两发胸口,一发眉心。 她曾经眼神柔软,如今目光已经稳如准星。她学会了控制呼吸节奏,以及在扣动扳机时放弃犹豫。 林亦忻垂下枪,脸上表情平静——应该能够应付一般的需求了。 一个半小时的室内靶场的练习结束,她拾好东西,准备离开俱乐部。 “请问……是清宁府的林小姐吗?” 刚走出大厅时,身后传来一个略带迟疑的女声。 林亦忻的脚步一顿,转过身。喊住她的是一位穿着俱乐部员工制服的中年女子,面孔有些眼熟。 “果然是您,林亦忻小姐。”对方走近几步后低着声音说道。 几秒之后,林亦忻的记忆被唤醒——面前的中年女性是以前清宁府林家大宅的一位室内佣人,好像叫坦娅。林家破产后举家搬离大宅,佣人们大多数都被遣散了。 林亦忻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这位前佣人见此,脸上露出一丝惊讶和局促,随后满脸堆笑地向她鞠躬打招呼:“好久不见,林小姐安好。” “嗯。”林亦忻只是淡淡地了一声。 任对方探究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她转身离开。深蓝色的幻影就停在俱乐部门前,钟叔远远地就为她拉开了车门。 刚回到金棠府,林亦忻的手机就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皱起。 来电的不是母亲蒂娜,而是林家的主母严婉仪——这个号码她在手机里存了有十年,之前从未响起过。 “亦忻。”听筒那头传来的声音端的优雅,“最近可安好?” “夫人,我还好。您可安好。”林亦忻仍按在林家的规矩称呼她。 “我?林家现在什么情况你也清楚,哪里还来安好?”电话里夹杂着茶盏轻碰声,仿佛她仍坐在林家大宅偌大的客厅里。 “听说,你在查先生那里……很得喜欢?” 林亦忻也早料到会有这样的电话打来。 那家顶级射击俱乐部,本来就是查英哲的地盘。她在那里用的是他的专用休息室,所有的消费也都挂在他的账上。出入有专车和司机接送,享受着仅次于查英哲本人的贵宾待遇。这一切本就隐瞒不了什么人。 看来,那位前佣人不仅认出了她,也迅速将这个消息传递回了林家。 “既然得宠,就拿出点本事,去好好求求查先生。至少,把清宁府的大宅要回来。”主母的话音传来,仍是那种不容反驳的口吻,“听到了没有。” 原本以为这个家离得远了,会变得安静。但这如影随形的算计,又精准地缠上来。 拿出点本事去求。这句话她半个月前刚听过——拍卖会结束后的回程上,从那个男人的嘴里。但是,结果有多惨,她还记得清清楚楚。 现在主母严婉仪让她去求,她更不可能那么做。她清楚知道林家人安的什么心。 “夫人,”林亦忻低声道,“我和查先生……最近并没有见面。这件事,我无能为力。”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主母严婉仪的声音陡然传来:“亦忻,你是不是忘了……家里后院那个用来关不听话的人,和那些不干净东西的地方了?” 林亦忻握着手机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的背后甚至起了几丝冷汗。 回忆像毒蛇的信子,精准地刺向她隐秘的恐惧。 “你应该还记得……那笼子里面是什么滋味吧?”主母严婉仪把声音压得很低,故意用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语气说道。 那段被刻意遗忘的、屈辱而黑暗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上来。 没有灯火的后院角落、那用来关捕获野物的笼子、身上没有布料没有遮蔽,只有寒意顺着脊椎爬行。她只能蜷起膝盖躲在角落,因为笼子里不仅有中弹后还在呜咽的野狼,还有被抓来关押的其他陌生人。 “亦忻,我手里可不只有你当时的照片。给你一周时间,可要抓紧。”主母已不满足于暗示。她直白的威胁,让林亦忻仿佛身在冰窟。 电话结束后,公寓里只剩下安静。 过去的阴影、曾经的不堪,都被家族中人死死抓在手里。曼隆的夜绚烂繁华,她却缩在豪宅的小小一角,努力抵抗着无边的疲惫和寒冷。 第17章 在哪 接下来的两天,林亦忻一如往常地作息。 来自林家主母的威胁令她不安,但她自小就对那几个人的行径,习惯了强压和隐藏反应。只是在去射击俱乐部时,向经理投诉了自己丢失了一条钻石手链。 但是在第三天傍晚,她回到公寓时,一个没有寄件人信息的厚信封躺在大门口,让她心头一紧。 回到安静的书房,她用拆信刀划开封口。 掉出来的并非什么不堪的照片,而是一叠打印文件。 这是一份匿名举报信,标题赫然是:“关于查氏集团旗下3号仓库改建项目,存在严重建筑安全隐患,及关键报告造假的举报”。 举报信的内容非常详尽,直指项目偷工减料、结构安全评估报告系伪造。 林亦忻看得皱起眉头。她打开自己的平板电脑,调出大半月前的测绘报告。 “举报信的大部分内容都是有问题的。”林亦忻比对完测绘报告后得出结论。信中对仓库的整体结构有多处错误——毕竟,那个仓库她也亲眼见过。 但是,这样一份真假参半的资料,一旦被提交到当局,对于仓库改建的项目进展,说不清会造成什么样的干扰,或是阻碍。 而信件的最后一页,则夹着一张小纸条,上面打印着几行字: “今晚8点,布隆码头仓库。一个人来。” “别告诉任何人,否则我还能做的更多。” 林亦忻拿起那张小纸条,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纹理时,便认了出来。 这独特的植物纤维质感、纸张中央压印的浅浅Logo——是过去林家在清宁府的度假村酒店内,客房专用的便笺纸。 “家里找来了吗?” 这个信封上没有邮戳,没有速递标贴。显然是被人放在她公寓门口的。对方不仅调查到了她的住址,还知道她在公司经手过的项目。 但要她去见面,究竟是要干什么? 林亦忻拿出手机,手指在查英哲的电话号码上悬停了很久。 男人很早就给过她电话号码,但她从来没打过。她似乎是犹豫了很久,久到手机的屏幕自动熄灭了好多次,然后又被她按亮。 少女时期最黑暗的噩梦袭上她的脑海。 最终,她还是把电话按灭了。 “布隆码头仓库吗?”林亦忻在手机上找到了码头的卫星地图。 —— 夜色深沉,这个市区内被弃用的旧码头一片死寂。 破旧的3号仓库矗立在黑暗中。 林亦忻在一个视觉盲区下了车,让钟叔和保镖在稍远的一个角落等待。 这是查英哲的要求,她外出必须让保镖跟随。但她想到自己家里那些事情,还是找了个理由,让他们暂时和自己保持距离。 她穿着一件深色的防割外套,脚下是便于行动的平底鞋。她的口袋里,还放着一个防身喷雾。 推开仓库沉重的铁门,一股混杂着灰尘、铁锈的味道扑面而来。 仓库内部极其昏暗,只有天花板上的一盏白炽灯,内部堆了些高低错落的旧货箱。 她的脚步声,在这个空间里发出回响。 “哈。”室内的寂静被一声带着嘲弄的笑声打破。 阴影深处,两个人影轮廓显现出来。前面那人身形普通,穿着深色夹克,脸上戴着个黑色口罩,露出一双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阴鸷的眼睛。他身后则是个比他强壮高大的多的男人。 “真敢一个人来?”口罩男人的声音传来,话音中的恶意清晰可辨。 林亦忻没有立刻回答。她在进入仓库前,特意在暗处呆了好一会儿,此刻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四周,将仓库的大致布局、货箱堆叠形成的掩体,以及口罩男身后那个男人的位置都看清楚。 她仔细观察了后面那男人的体格,他穿着一身松垮的白色背心,肩头露着纹身,裤脚卷起,脖子上挂着夸张的金属字母饰品。而他的手里,则拿着一把短匕。 “你要我来干什么?”林亦忻的很冷静,她直视着那夹克口罩男子问道。 “哈,没什么,替玛妮夫人好好‘问候’一下你而已。”口罩男冷笑一声,朝旁边的强壮男子扬了扬下巴。 “玛妮夫人!” 林亦忻心中一凛,发现自己完全猜错了方向。原来,拍卖会那夜的荒诞闹剧,依然没有谢幕。 她强压下心头的波澜,视线锐利地转向了那个混混打扮的纹身男:“他给了你多少钱?” 她的语速不快,把每个字都说的清清楚楚:“够你在这里,为了一句不清不楚的‘问候’,搭上几年牢饭吗?” 那纹身混混的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看向了身边的口罩男:“老板……” “持械威胁,如果动手就是故意伤害,要是他再让你提什么要求,那就是勒索未遂。”林亦忻紧盯着纹身混混,语调平稳却带着威慑,“他甚至不敢让你知道他是谁,对吧?你现在掉头走,我可以当从没见过你这个人。” “你他妈——别听她胡说!”口罩男被直接戳破他找外人、不敢暴露身份的事实,瞬间暴怒,“她根本不知道你是谁!干活!去上她啊!” 就在口罩男生气怒吼,而那纹身混混被林亦忻的话搞得有些犹豫之际,她突然指着口罩男的身后:“……你还带了人来,要干什么?” 口罩男和黄毛混混几乎是下意识地猛一回头。林亦忻趁此时,几个跨步闪到了一堆高大的废弃货箱后面,这里形成了一个绝佳的临时掩体。 “妈的,吓唬谁呢?”那口罩男反应过来,恼羞成怒地低骂一声,然后对身边的纹身混混说道,“快上。” 然而,就在那纹身混混打算冲过来时,一切就绪的林亦忻已从掩体后探出身。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警告的废话,她的右手稳稳握着了一把黑洞洞的手枪。 “砰!砰!”两声。 纯粹的肌肉记忆,无数次训练的结果。冰冷的枪口没有对准两人的要害,而是精准地射向了他们的脚下。 “你……你敢开枪?!”口罩男的脸色铁青,他显然没想到一个区区弱女子,竟然会行云流水伸手拔枪。他声音因为震惊而有些变形:“这里是市区!你想坐牢吗?!” “下一枪是脑袋。”林亦忻根本不回答对方的问题,她说出的话,比枪口的金属还要冷硬,“要赌我的手速吗?” 黑洞洞的枪管此时直指着对方。 查英哲给她的那把Glock 27,被她妥善安置在肩带式枪套中随身带着,在进门时被外套完全遮挡住。 此刻,空气中弥漫着极淡的硝烟味,她握枪的手指关节微微收紧。她此刻的脑海中,回闪出的是查英哲对她说过的话: “枪是最后的手段,但需要的时候,它也是唯一能信任的东西。” —— 坐上查英哲派来的黑色玛莎拉蒂,林亦忻才平复了自己的心跳,用纸巾擦拭了一下汗湿的额头。 刚才给查英哲打电话时,她的心跳就没慢下来过。电话接通后,男人没有说喂,也没有说什么事。 只有一声低沉的“林亦忻”从听筒中传来,令她甚至比在仓库里开枪时还要紧张。 “在哪?”是那个男人说的第二句话,柔和、清晰,语气无比坚实和安定。 在她说了地址后,他只说让她呆在原地,等麦克来接。 车子平稳地驶离旧码头。车窗外一闪而过的后视镜影像中,远处黑暗的角落里还停着另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半旧轿车。 车窗半开,掩在夜色中的人影模糊不清,只能看到精致的盘发后,一个百合造型的水晶的发扣。 第18章 请教训我 这是林亦忻第一次来到查英哲的住处——位于“公爵府”顶层的复式公寓。 公爵府地段优质,就在查英哲日常办公点暗夜之星大厦斜对面,是查氏自己开发的项目。 这套顶层据说是他私人定制,空间设计精妙,现代简约,处处透着低调的奢华质感。 林亦忻一进来就发现,这里与金棠府那套没什么人气的公寓截然不同。查英哲这里,充满了他生活的痕迹和气息。 开放式厨房的料理台上,放着一个只剩了一半水的玻璃;客厅柔软的皮质沙发上,随意搭着一条编织毛毯;线条流畅的设计师茶几上,除了一个设计感十足的烟灰缸,还散落着打火机、雪茄刀。旁边则是几份文件和一本翻开的书。 麦克送她进门后就离开了,林亦忻在一楼看了一圈没人,便踩着拖鞋往二楼走去。 刚上楼,便能看到开着灯的书房。 透过门缝,可以看到查英哲正坐在办公桌前,低头似在忙碌。 与之前见过的样子不同,现在的他应该是刚洗完澡,穿着套浅色的棉质家居服。头发吹干后蓬松柔软,微有自然卷的刘海垂在额前,如果是不认识他的人,定会被这个样子欺骗,以为他是个温柔和气的人。 林亦忻站在书房厚重的木门外,调整了一下呼吸,才轻轻叩响了门。 “进来。”查英哲的声音传来。 林亦忻推门而入。 男人已经放下了手里的事情,此刻略显松弛地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书房里的暖光灯照射出的阴影,勾勒出的侧脸轮廓,没有往常白天那么的冷硬。 “灰头土脸,”他打量了一眼面前人后,淡淡评价了一句,随后用眼神示意她去隔壁的浴室,“去洗澡。” “是,查先生。”林亦忻点头,垂下眼睫默默避开他那锐利的视线,乖乖走出书房。 枪套被摘下放在洗手台上,热水驱走了一些身体上的寒意,但她的内心仍是紧绷着的。查英哲今晚无论是在电话中,还是刚才,都没有流露出太多的严厉。 她不知道这个男人的气,到底有没有消。她不敢用表面的感觉随意判断。 机械地冲洗完,她穿上了浴室门上挂着的棉质浴袍。 刚才他嫌她风尘仆仆,换下来的衣服断然不可能再重新套上去。她的身体他也算看过,她也就不在“穿什么”上,做没必要的心理斗争了。 查英哲身材高大,他的浴袍一直拖到她的小腿。怕让那男人久等,她用最快速度吹干了长发,拢着衣领快步走出去。 男人今天可能心情真的不错,居然体贴地给了她一杯热牛奶,等她喝完了才开始问话。 “说吧。”查英哲把她叫到身边,转了一下办公椅,面对着她。他的姿态慵懒放松,但漆黑的眼瞳依旧透着锐意。 林亦忻把那封匿名信,以及仓库发生的事情都说了一遍。并没有隐瞒对方提到玛妮夫人的细节。 “公司的事情,为什么要独自去处理?” 查英哲的手里捏着支没点燃的迷你大卫杜夫,脸色不悦地用烟的一头敲敲桌子,“不应该先向上汇报吗?” 林亦忻沉默了一下,除了说出实情,她似乎找不到其他更好的解释。 “我以为……是家里人。” “带着枪去会你的家里人?”查英哲像被她逗笑了似的,眉头直接松开了,“林家还挺有意思。” 林亦忻却被这句话给问沉默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查英哲倒也没有等她的答案。 “终于在外面开过枪了。怎么用枪打地板?不把那两条狗灭口?”他微微倾身伸手,拉起了林亦忻的右手,用指腹去抚摸她手上的薄茧,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许还是责备。 林亦忻低下头。 她接下来要说的内容,其实早在这件事情发生前,就打完了无数遍的腹稿。 她开口,语气清醒和坦诚:“因为拍卖会那天,我犯错了。” 查英哲的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哦?可你现在……”他靠回椅背,换了个更舒适的姿势说道,“并不太像认错的样子。” 林亦忻听到男人的话后,沉默片刻。 查英哲有些玩味地看着她,漂亮的指节扣了扣座椅扶手,等着她的反应。他的意思直接明了。此时他虽然是坐着看她,但目光却是居高临下。 林亦忻垂了眼睫,在男人面前缓缓跪下。 下颚传来温热的触感,她被他修长的手指捏住下巴,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迫使她抬头与他对视。 “说说,错在哪里。”他问道。 “我不该在那个场合,让玛妮夫人下不来台。”林亦忻一字一句地说道,“有时候赢就是输,因为我只想着不让自己受委屈,却给公司找了麻烦。” 林亦忻已经明白了,有些敌人不是靠一两次强硬就能解决的,尤其是在复杂的权力场中。 那一枪打地板,不仅是因为没必要伤人,更是她意识到不能再像拍卖会上那样,不计后果地激化与玛妮夫人的矛盾。 查英哲闻言,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所以,”查英哲边伸手整理着她的额发,边说道,“你当时应该怎么做?” 林亦忻轻轻地咬了咬下唇。关于她到底错在哪里,当时最应该怎么做,在她把问题想清楚后,已经在心里演练了上百次答案,只等在查英哲面前检讨:“我会最大程度地向她致歉,如果只是一些表面的屈辱,我可以忍受。” 查英哲主闻言,几不可闻地轻叹了口气,手掌轻轻覆上她的头顶,带着些安抚的意味揉了揉,说道:“除此之外,你还可以开口向我求助,知道吗?” “明白了。”林亦忻抬起头,眼角有些微微的红。 男人看着她乖顺的样子,应该是满意了,眼神变得柔和。 他接着问道:“你现在把她的狗放走了。那条狗回去以后,添油加醋是免不了的。你又打算怎么办?” “玛妮夫人找上我,无非是想出气。”林亦忻双手紧紧地扶着自己的膝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说道,“她需要一个台阶。由您来教训我,能保证所有人的面子。” 林亦忻说完这些时,就像个等着挨训的学生那样低下了头。 “为什么不是指望我,替你出这口气?”查英哲看着她头顶的发旋,语气带点调侃。 林亦忻摇了摇头,平静地说道:“我仔细思考过那晚您的行为,以及您说的话。” 她指的自然是拍卖会结束那晚,在劳斯莱斯后座上,两人的那番相处。 “我……已经不是三岁小孩了。”林亦忻说道,“仓库改建项目立项在即,这不是个正确的时间。况且,玛妮的实力,我并不了解。” 书房里忽然安静下来,顶层公寓足够高,窗外只有隐隐的城市喧嚣传来。 查英哲用他那幽暗的双瞳,看着面前的女孩儿。 过了大约一分多钟,他才缓缓开口:“你刚才的提案是什么?我没听清。” 林亦忻此刻的视线落在查英哲的膝盖以下,不敢与他对视。但当她再一次被强迫抬头时,瞳孔中露出了轻微的颤。 “请查先生您……,教训我。” 第19章 假戏亦真做 公爵府顶楼,书房的落地窗前,夜色如墨。厚重的绛紫色丝绒窗帘并未拉拢。 城市灯火映在玻璃上,幻化为点点光斑。 “别动。”他低声警告。 林亦忻正跪坐在柔软的长毛地毯上,白色的棉质浴袍仍挂在身上,前面的衣襟被她双手紧紧拢在胸前,遮挡得严严实实,后背皮肤却半露在微凉的空气里。 修长的脖颈、圆润的肩头,再到线条优美的蝴蝶骨。 原本雪白的背脊上,现在是一道道纵横交错的红色伤痕。那些暗红色的痕迹,最重的约有半指宽,长度延伸十几厘米,横跨她那原本光洁细腻的后背。 不过,那些“伤痕”虽然看着触目惊心,却并不是真的。 苦肉计是她主动提的,她已经做好被抽得皮开肉绽的心理准备。 本以为他会真的动手。结果,查英哲今天似乎有些大发慈悲。 他眼神复杂地看了她许久,最后让她把包里的口红拿出来。林亦忻不知道男人的用意,递上那两管口红时,双肩因着一些可怖的想象,而微微发抖。 但那人似乎是看穿了她的想象,只是发出了一声调侃的笑,拧开盖子用腹沾了膏体,在她脊背上慢条斯理地描摹。 指尖擦过肌肤,动作不算温柔,甚至带着点刻意的力度。略带冰凉的蜡质膏体被推开,她绷紧了腰,喉咙里压抑着一切可能发出的声音。 最终,查英哲完成了他的画作,她后背一道道逼真的“鞭伤”。 书房内的气氛在安静中渐渐变得有些可怕,只有她紧张的呼吸声。 窗外的都市霓虹依旧闪烁,映在林亦忻有些苍白的脸上。 就在这时,寂静被一声金属碰撞声打破。林亦忻知道那是什么声音。 查英哲此时站在她的身后,一手拿着支电话,另一手——握着条男士正装皮带。那金属碰撞声,正是那昂贵的品牌字母扣发出的。 林亦忻在听到那皮带扣的叮当作响后,肌肉便瞬间绷紧了,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那是她对于疼痛最本能的恐惧。 “玛妮,抱歉。刚才我处理了一点……麻烦事。”查英哲在电话里的声音绅士风度十足,还带点近乎调情的笑。 “哦?什么事情会需要英哲你亲自动手?”玛妮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中传出,话音虽然带着笑,但仍能让人觉察出她情绪里带着不悦。 “这件事当然值得我亲自动手,玛妮你要看看吗?” “看看”这两个字像一道电流击中了林亦忻,她的身体微微一颤。 背后的查英哲,把视频电话的摄像头转向了她。 “是我管教不严,让家里的小猫恃宠生娇,冲撞了您。您看,这样的道歉您觉得满意吗?”查英哲的语气温和,语调甚至都和拍卖会那天的宴会上,笑语晏晏地询问对方,对那个道歉是不是满意如出一辙。 但就在查英哲把这个“满意”问出口,玛妮还没来得及接口的瞬间,“啪!”的一声——皮革的破空声突然响起。 一道灼热的剧痛在林亦忻左肩胛骨下方炸开! “啊!”一声几乎压抑不住的痛呼从她喉间逸出。她的身体因为承受了这一下冲击,不受控制地向前一倒,努力用双手撑住膝盖,才避免额头磕到地上。 这一下不是口红冰凉的涂抹,而是真正被皮带抽打在后背上的痛楚。 又快又狠,瞬间在她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迅速浮现的红色痕迹。灼热的痛感迅速蔓延开来,林亦忻咬着下唇,努力忍耐着这一下抽打的后劲——空前的紧张感让她眼前有些发黑,耳边跟着嗡嗡作响,针刺般的观感透过皮肤肌理,痛夹杂着一丝麻,越来越清晰地传播到整个后背。 她的心跳似乎有些不受控制地加快,没来得及咬唇,耳后微微发烫和泛红。 这一下,是真的。 是她和查英哲事先约定好的一下。 在查英哲告诉她说,玛妮这个女人不好糊弄时,她主动提出的“必须承受的、货真价实的”一下。 “英哲,你也太狠心了吧。” 电话里传来玛妮银铃般轻颤的笑声,语气和刚才那夹带着怨气的说话声已截然不同。她假意责怪着查英哲心狠,口气却是撒娇味道十足。 “……当然。不让她真正知道疼,她是不会长记性的。”查英哲在电话里说,眼神则是若有若无地扫过林亦忻的后背。 那两人那带些戏剧感的社交很快结束。 视频通话被挂断后,房间里再次恢复了令人窒息的安静,只剩下她极力压抑的低喘。 渐渐走近的脚步声传来。 几秒钟后,林亦忻感觉到一双有力的手臂托住了她。 男人的怀抱有种温暖而安全的力量,令她放松了原本强撑着的身体,整个人失力地侧靠在了查英哲的怀里。一直紧抓着浴袍前襟已经僵硬发白的手,也终于放松了下来。 眼里因真实疼痛而蓄满的泪水,终于滴落,被身上的柔软浴袍吸收。 “都结束了。”他低声在她耳边宣告道,语音并不是惯常的冰冷。 小心地避开她背上的伤,他把她从冰冷的地面上抱起来,向书房外走去。 温热的水汽氤氲了整个浴室,光滑的瓷砖壁上凝结了细小的水珠。 镜面一片模糊,只隐约映照出两个身影的轮廓。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暖意。 浴缸里被放了温度适宜的水。 她被轻轻放入水中,头发挽到胸前。温热的水汽漫过肌肤,无声地包裹上来。 男人就在她身后,手里拿着卸妆湿巾。 光滑背脊上那些艳红的口红印记,正被薄薄的棉片拭去。 查英哲的手指修长,专注擦拭时力道控制得很好,不轻不重。 擦干净口红后,他又用温热的毛巾为她擦洗后背。 当毛巾边缘靠近那片已能看出皮下淤血痕迹的区域时,他极其小心地绕了过去。 “皮带……,控制的不够好。”查英哲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又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没有破皮,也没伤到骨头,但皮下出血比预期多,需要多几天才能彻底消退。回去以后自己冰敷。” 查英哲今天给的温柔足够多,甚至比往常任何时候,还多了一分解释的兴致。 “知道了,查先生。”林亦忻一直很安静的任由他动作,此刻也只是微微侧过一点脸,看向镜子里他模糊的下颌线条,“我没事的。” 她的声音带着全然接受的镇定,语气里已没有了早前那种委屈。 处理完后背,他顺势将她半圈在怀里、方便她倚靠的姿势,温热的水隔在两人之间,又形成一种天然的隔离。 他的指腹似乎是无意识般,极轻地蹭过她的下颚皮肤。 “那个玛妮,你是要我替你出这口气,还是……你想自己来?” 男人说话时,滚烫的唇微微擦过她的耳垂。他的语气,则听不出什么情绪。 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个普通的待办事宜。 第20章 把你喂鲨鱼 凌晨两点,深蓝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在城市寂静的街道平稳穿行。 车厢内,林亦忻坐在昂贵的真皮座椅上,茫然地看着车窗外,眼神没有聚焦在任何一处。 背上的痛感令她无法忽视。而她的思绪,像缠绕的藤蔓般,攀回了不久前那个氤氲着水汽的豪华浴室。 水声渐渐停息,热气尚未完全散去。 “你是要我替你出这口气,还是……你想自己来?”男人问她。 这个问题让她原本平静的心境,又起波澜。 半晌的沉默。 她不知道这个男人问的有几分认真,也不知道自己回答任何一个答案,会不会触怒这头喜怒无常的雄狮,惹起他无名的怒火。又或者,让他觉得她要脱离他的掌控…… 从小到大的成长环境,让她习惯性地揣度,以减少自己会受到的伤害。 水汽模糊了光线,也模糊了男人出浴时的身形轮廓。他腰间裹着浴巾,水珠顺着肌理分明的线条滑落,勾勒着他完美的腹肌和人鱼线。 她就呆呆地站在那里,思绪像被丝线牵绊住一般。 “嗯?”男人不带情绪地扬起尾音,像一根羽毛,轻轻拂过催促她的答案。 重重压力之下,林亦忻终于鼓起勇气,或者说,是带着孤注一掷的试探。 “我可以,自己来吗?” 她的目光望向他眼里时,透着显而易见的不自信。声音比之前又低了几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浴室里只剩下她发梢水的水滴落的声音。以及,他逐渐变得沉重的呼吸。 要窒息的预感瞬间袭来。他果然生气了吗? 一只手闪电般伸出,带着未褪尽的温度,精准地扼在了她纤细的咽喉上。 男人头发上的水珠因这动作,有几滴溅到了她的脸上,顺着她的鼻梁滑落。 她被迫仰起头,对上他那幽深难测的眸子。他的手指却并未收拢,却是在她的侧颈滑动。 查英哲的眼神里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就在她觉得,查英哲要把她的灵魂都看穿的时候,他的手却滑到了她的肩膀上,把她向自己拉近,一直把她拉到了自己的胸前。 “那样也可以。” 他终于开口,审判终于落定。 “但是,”他顿了顿,下巴放在了她的头顶,语气意味深长,“你若想自己去出这口气,起码要等到……,你不再需要跪在我面前认错的时候。” 言语的开头轻柔,说到结尾处时,却变得无情而冷硬。 之后,他一把将她推开,脸上的表情又转成了些许厌恶。 这男人果然喜怒无常。刚才,她差点以为他会继续那晚,他来她公寓时的事情。 但她的猜测,错了个彻底。查英哲人已经转过身,背对着她,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的驱赶:“滚回金棠府去。” 直到劳斯莱斯缓缓驶入公寓的地下停车场,平稳地停入车位。 查英哲的话语还在耳边回响。而她能自己去出气的那一天,什么时候能到?她不知道。 车门被钟叔小心地从外面拉开,林亦忻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微乱的发丝下车。 然而,刚一站定,她就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平日里跟在远处的两个如雕塑般沉默的保镖,此刻却显得有些……神情古怪。 他俩似在极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但眼神交流间,却露出些惊讶和一丝隐秘的兴奋。和她以前跟同学一起,看那些追星秘闻时,样子像极了。 林亦忻她不动声色地走过,耳中却捕捉到了他们压低声音的交谈碎片。 “真的是安妮……” “胆子也太大了,视频点击上千了……” “敢给查先生戴绿……” 林亦忻的眉间一跳,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安妮外貌冷艳美丽,鲜少展露笑意,实则内里藏刀。又惯来雷厉风行、一丝不苟,连查氏的高层都忌惮她三分。也是平日里这些保镖噤若寒蝉、连全名都很少提及的存在。 安妮与查英哲之间惯来关系神秘,至少是很多人公认的、查英哲身边“特殊”的女人之一。 难道她出事了? 林亦忻回到自己的公寓,顾不上洗漱,直接打开了平板电脑,习惯性地浏览社交软件Z。 一个被推荐给她的词条,以及消息配的缩略图一下子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名模爆料查氏高管安妮不雅视频】 林亦忻点开那条推送,屏幕上赫然出现了一段画质不算高清、但足以辨认人物的视频。 拍摄地点是一个灯光昏暗的酒吧VIp卡座。视频里,穿着性感短裙的安妮,正旁若无人地跨坐在一个男人的大腿上,双臂紧紧环绕着对方的脖颈,身体紧密相贴,随着音乐的节奏微微起伏,姿态亲昵无比。 虽然镜头距离较远,细节模糊,但光是这毫不避讳的缠绵动作,就明示了正在发生的事情。 至于安妮身下那个男人,尽管只有一个侧颜,但那一头漂亮的棕发,以及那张标志性的俊脸轮廓,还是让林亦忻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格雷。 她又翻看了这个爆料模特发布过的历史消息。大多是些旅行照片以及自己的摆拍。最近的一副拍摄是在一个夏威风格的酒店里,镜头的角度很巧妙,除了展现她那漂亮的素颜之外,还不经意地露出了身后的床,而在被子一角露出个脑袋的,正是格雷。 也难怪那些保镖会是那副表情。 林亦忻知道查英哲是个心思缜密、防范心重到近乎偏执的男人。 他出行时从不固定路线,也非常忌讳他人打听他的喜好。保镖和车队配置的排班,随机性很强。就连平时吃东西,都非常小心。 而现在,他最信任的贴身助理,竟然和另一个大势力的候补继承人——即便那人是他的好友,搞上了。 这对查英哲而言,不仅仅牵涉他私生活。也意味着一个巨大的安全漏洞。 果然,林亦忻的预见并没错。第二天早上通知她需要去出席晨会的不再是安妮,而是查英哲的那个冷面司机麦克。 在那间位于80楼的“第2会议室”里,安妮也没出现。取而代之的是,查英哲扔了一个平板和一支触控笔到林亦忻手上,让她整理会议纪要。 她默默拿起,开始工作。 今天的会议很简短,只有一小时出头。在她提交完会议纪要后,查英哲开口让她跟着,把她带进了隔壁的办公室。 这是她头一次来查英哲在80层的办公室。 和顶楼那间夸张的面积,以及空旷冷寂不同,这间办公室面积很小,只有二十平米出头。办公桌上的电脑还亮着,待客区茶几上放着水果和茶具。桌上堆着待签批的文件。 很明显,这才是查英哲日常接受汇报,和处理商务事宜的地方。 男人坐在皮质办公椅上,面色沉静如常,并看不出情绪。 林亦忻在他面前低头站着,等待着他的吩咐。 “背上怎么样?”他用惯来低沉的语音问道,“影响活动吗?” 被问到那条伤痕,林亦忻的身体下意识地一紧。 “没有影响。”她低垂下眼轻声回答,“就是有点疼,已经吃过止疼药了。” 查英哲点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然后,又话锋一转道:“以后需要处理人,别找什么丢了首饰的蹩脚借口,直接告诉俱乐部经理,他知道该怎么做。” 林亦忻的眉心一跳,低低应了声:“是。” 看来,昨天她一笔带过的“家里的事”,他已经都知道了。 也是,这世上有什么能瞒过查英哲呢? “会游泳吗?”他不再看她,目光落在手边一份文件上,像是随口问道。 “会。但是背后的伤痕不会那么快褪。”林亦忻有些怯生生地说道。 她不确定这算不算对查英哲的反驳。她只是想提示一下他,淤血生出的那些胆绿素和胆红素,没代谢完会很有碍观瞻。 “哼,不是让你去秀身材。”查英哲看了她一眼说道,“回去好好看看这个。” 男人把手边的文件递到她面前,“下周,你替安妮陪我去参加一个会,要出海。万一我生气了把你扔到海里去喂鲨鱼,你不想死也可以努努力,试着游回曼隆。” 第21章 游轮风光 碧波万顷的公海之上,一艘名为“爱神号”的豪华游艇静静停泊在无垠的蔚蓝中。 阳光慷慨地洒在柚木甲板上,反射出柔光。 游艇上,纸醉金迷的氛围被营造到了极致。 穿着清凉比基尼、身材惹火的美女们或慵懒地躺在甲板上享受日光浴,或端着鸡尾酒穿梭嬉笑,形成一道流动的风景线。 而那些穿梭于宾客间的侍者们,不仅长相妖娆俊美,还带着各式猫耳、兔耳配饰,路过时不忘留个媚眼,风情万种暗藏诱惑。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海风气息,时有海鸟鸣叫声。远处海天一色,船上“风光旖旎”,构成了一幅堂皇的艳色画卷。 林亦忻挽着身旁男人的手臂,站在甲板上。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立领无袖白色连衣裙,头发盘在脑后,全身唯一的首饰,是胸口一枚祖母绿胸针。 这是她第一次跟随查英哲,出席正式场合——不仅仅以女伴的身份,还身兼他的贴身助理。 上周,他将那叠厚厚的料交给她,提醒她“仔细看看,尤其是关于钱约翰的部分。” 那份资料非常详细,尤其是其中关于普雷拖物流的老板钱约翰的部分。 其实林亦忻最早知道这个人,是查英哲第一次让她去射击场,听格雷提过,说钱老板踩了查英哲的“线”。 后来,她经手过的那个旧仓库测绘,仓库的前主人就这个人——一个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人物。 钱约翰不是老钱(old money),他靠着与一些局势动荡地区矿厂的关系,财富积累迅速,手段却极其不光彩。资料显示,曾有多位他的前合作伙伴,在生意中“意外”失踪或破产。 林亦忻看完资料便意识到,这次的商务活动,并不简单。 两方的商务午宴,设在游艇后甲板的露天餐厅。 白色桌布上摆放着银质餐具和水晶杯。 林亦忻提前去厨房确认过菜单,侍者们端上来的菜肴:冰镇生蚝、鱼子酱、香炒牡蛎、牛排……,每一道都是经典西式美味,原料没有什么高危食材。 这次谈判的核心,是关于一条货运航线的“话事权”。 查英哲的地盘上什么都有,无论是金碧辉煌的棋牌娱乐中心,还是美女如林的歌舞厅。但是他的地盘上不允许三样东西:一是人头买卖、二是“私货”交易、三是违规药物。 今天他来谈的就是关于钱约翰的那些“私货”。 “查先生,好久不会,别来无恙?”钱约翰举起香槟杯,笑容满面,“这片公海的风光,真是让人心旷神怡啊。” 餐桌上的钱约翰,看上去人畜无害。 他身材微胖,穿着昂贵的休闲服,脸上挂着商人特有的、几乎能融化冰山的和煦笑容。他身旁坐的贴身助理是位年轻漂亮的男子,正殷勤地为桌上客人们剥虾。 “钱先生客气了,”查英哲轻轻晃动着杯中的红酒道,“风景再好,也得有规矩才行。” “哦?规矩?查先生的地盘,自然是查先生说了算。不过生意总是要寻求合作共赢,多个朋友多条路,不是吗?” “我的‘路’,只走干净的货。”查英哲放下了手里的酒杯说道。 “大家一起发财,何乐而不为呢?”钱约翰的口气明显冷了下来。他明显已变得不悦的目光扫过来,林亦忻能清楚看到那双眼深处藏着的阴鸷。 两人言语交锋下隐藏刀光剑影,令餐桌上的气氛开始与这美食美景格格不入起来。 林亦忻安静地坐在一旁。目光不忘观察钱约翰身后的保镖。 那两名男子身材魁梧,穿着合体的西装,颞肌厚重眼神锐利如鹰隼,时刻警惕着四周。 僵持片刻,钱约翰突然耸耸肩,露出了似乎服输的笑意,语气诚恳地提议道:“查先生,这里的风有些大了,不如……我们移步到里面的小会客厅,单独聊聊?有些交换条件,我私下才方便说出来,非常丰厚,您一定能看到我的诚意。” “也好。” 查英哲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随即拍了拍林亦忻的手背,示意她留在这里,便起身跟着钱约翰离开。 游艇的甲板上,海风吹得林亦忻的裙摆微微晃动。 她被钱约翰那位英俊的男助理,带到了一处视野开阔的休息区。这里有舒适的沙发和遮阳伞,看似体贴周到,实则把她隔离在了谈判区域之外。 “林小姐,查先生和钱先生应该要些时间。” 这位助理为她递来一杯粉色香槟,在她接过杯子的时候,他用手指轻轻蹭过她的手背:“船上不知谁入了您的眼,我叫过来陪您。” 那助理身上用了玫瑰淡香。此刻对她温柔一笑,抿抿嘴唇,勾引之态已摆上明面:“或者,您看得中我的话,我陪林小姐说说话?去客舱小憩,时间也是足够的。” “谢谢您的好意,但是不用了。”林亦忻委婉拒绝,“我有些晕船,想在这里自己躺一会儿。” 林亦忻礼貌遣走了那助理,却也敏感地发现了情况不对劲。 她在上甲板时瞥到,查英哲带来的两名贴身保镖,也被巧妙地阻拦在了会客厅门外。 这正是钱约翰所谓的单独聊聊。 但就在刚才,她目光所及之处,查英哲那两名原本应该守在会客厅门外的保镖少了一个——叫乔纳森的保镖不见了。 一股不安感袭来。因为她还发现,钱约翰的手下一直用手按着耳麦,像是在低声沟通什么指令。而他们的站位也隐隐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将通往会客厅外的主要路径都纳入了控制范围。 “请问洗手间在哪里。”借着去洗手间的名义,林亦忻朝着船舱内部走去,目光小心地捕捉着周围的一切。 就在她即将进入船舱走道的瞬间,她发现了乔纳森。他正在堂而皇之地向会客室的门口移动,而他的行为,竟然没受到任何一个钱约翰保镖的阻止。 林亦忻的心跳微微加速,但仍全力保持着思维的冷静。 乔纳森的行动目的并不明确。这个时候,她不能直接冲进去示警。如果查英哲的谈判正在关键节点,她的贸然闯入不仅可能打草惊蛇,甚至会立刻引发冲突。 必须先确认情况。 她假意走向洗手间的方向走,实际在向会客室的后门移动。那里有个专供侍者更换茶水的出入口。 她的手指不着痕迹地滑向大腿。在那里,一条绑在腿上的战术枪带上,牢牢固定着她的枪。 她脚步轻盈地靠近。服务员专用通道没有完全关严,虚掩着一条缝。里面传来钱约翰带着笑意的声音,但那笑声此刻听来有些刺耳: “查先生,看来我们是谈不拢了。既然你不同意我的提议,那我只能用我的规则了……” 钱约翰的语气依旧温和,可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林亦忻听到了一声极其轻微,但她能明确分辨的“咔嗒”声——那是手枪保险被打开,子弹上膛的特有声音。 林亦忻瞳孔一缩,顾不得隐藏,侧身透过门缝向里看去—— 只见查英哲背对着门口,站在窗边,似乎正望着外面的海景,对身后的危险毫无察觉。 而站在会客厅入口处的,赫然是他自己带来的保镖乔纳森。 此刻,这名本该保护他的人,双手正举着枪,黑洞洞的枪口,稳稳地对准查英哲的后心。钱约翰则站在房间一侧的吧台边,脸上那虚伪的笑容已经褪去,眼神却分外热切地看着这一切。 林亦忻还注意到,吧台旁的帷幕动了一下。明显后面还藏了个人。 这是一个精心策划的陷阱。钱约翰甚至还策反了查英哲的保镖。 没有丝毫犹豫的时间。电光石火之间,林亦忻的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她迅速进入虚掩的舱门,右手闪电般抬起。 瞄准,扣动扳机——动作一气呵成。 “砰!” 清脆的枪声在豪华的船舱内响起。 子弹瞬间穿透了乔纳森的右手腕。剧痛让他惨叫一声,手枪脱手飞出。几乎在同一时间,林亦忻手腕微沉,第二枪接踵而至,子弹再次精准地命中了他的膝盖。 乔纳森发出一声闷哼,重重地倒在地上,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这一切发生在短短一秒之内。 查英哲猛地转身,看着林亦忻的眼神眼中闪着惊讶,但立刻恢复了镇定。 钱约翰脸上的表情却瞬间被“惊愕”取代,他迅速后退了几步,指向倒地呻吟的乔纳森,对着查英哲惊呼道: “查先生!你的助理,她要杀你!” 第22章 没有信任 游艇上的枪声,打破了公海的宁静。 林亦忻的行动,并未被钱约翰的叫喊声打断。 她在击倒乔纳森后毫不迟疑,冰冷的枪口已然调转,牢牢锁定了钱约翰。 她的思维此刻清晰无比——解决直接威胁后,立刻控制主谋。 钱约翰身旁的帘子后果然藏了人,那是个红发寸头的男人,皮肤黝黑。 他此刻已经拔枪,黑洞洞的枪口瞬间指向林亦忻。 “放下枪!”林亦忻枪口对准着钱约翰,厉声对那红发男人道。 “放下枪!”与此同时,那红发男人一双眼睛狠狠盯着林亦忻,用不标准的南语对她喝道。 现在,局面骤然形成一个死亡三角。 “查先生,你的助理要杀我们俩,她是郑先生的人!”钱约翰此刻突然伸手指着林亦忻,仿佛突然发现了什么似的说道。 “放下枪!”就在这时,查英哲的声音传来。 他说话时看向的是林亦忻,眼神里并无怒气只有暗色。 林亦忻见到这样的眼神,浑身瞬间一僵。 因为她知道,此刻,查英哲对她产生了怀疑。 查英哲回头时,乔纳森已中枪倒在了地上,显然是她出的手。 而先前,他一直背对着房间,并没有看到乔纳森用枪瞄准了他。 “查先生,杀了她!她叛变了。”此刻,说话的是那重伤坐地上,用力捂着自己伤口的乔纳森。 林亦忻的手心有些出汗。 她知道查英哲生性多疑。 她或许会被当做内鬼——要么是钱约翰的人,但又被钱约翰反间。 又或者,是其他人重金买下的杀手。 而在公海这种地方,她只要被怀疑,就可能死无全尸,成为冰冷深海中的又一个秘密。 是真要被喂鲨鱼了吗? 查英哲在向她走近。这个男人正用一种优雅的姿势缓缓拔枪。 枪口轻划过林亦忻的锁骨线条,冰冷的金属触感和死亡的威胁在她身上游走,像是恶魔在抚摸情人。 最终,枪口停留在她几乎被自己咬出血的下唇上。 唇珠被挤压的微妙触感,让林亦忻的睫毛剧烈颤抖起来。 查英哲那双黑得不见底的眼睛,在她的身上逗留了许久才移开。 他转头对钱约翰不紧不慢地开口道: “钱先生,让您的保镖放下枪。我也会让她放下枪。这个不听话的女人,我自会带回去审清楚。” 查英哲意指林亦忻,而他手上的那支西格,则令林亦忻陷入了绝境。 她知道,只要她放下枪,钱约翰那名虎视眈眈的红发保镖,绝对会第一时间开枪射杀她灭口,她将背下所有污名。 如果她继续用枪指着钱约翰。查英哲,或许会判断她是威胁而扣下扳机。 汗水,沿着她的额角慢慢滑落。 一丝微风从刚才查英哲站立的窗边吹入,拨动她的发丝。 林亦忻望着查英哲的双眸,尝试做最后的解释,希望男人能相信她: “查先生,是乔纳森被收买了。刚才他用枪瞄准您,是他要杀您。” “嘘。”他却示意她噤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在僵持了一分多钟后,钱约翰终于开口,对身边的红发男子吩咐道: “tom,放下枪。” 那红发男子有些不甘心地看了林亦忻一眼,把枪放在了面前的吧台上。 而查英哲见林亦忻仍举枪纹丝不动,眼神有些冷了下来。 他拿枪的那只手仍稳如磐石,另一只手却快如闪电般动作。 他的拇指精准而利落地按在林亦忻手中枪的弹匣释放钮上,同时手掌根部向下一拍。 “咔哒”一声,弹匣应声脱落,掉在了会客室昂贵的地毯上。 与此同时,他的食指已插入扳机护圈后方,物理卡住了扳机。 枪管里那颗已经上了膛的子弹便再无去处。 整个缴械过程行云流水,快到让人眼花缭乱。 随之而来,林亦忻持枪的手腕被扣住,力量之大让她感觉骨头都要碎裂。 面前男人盯着她,俯视着她因绝望而微微睁大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 “背叛我?” “不是!”林亦忻的手腕被钳制得生疼,但此刻她却觉得真正痛的并不是那里。 她想努力再次解释,但是“啪”的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地甩在林亦忻的脸上。 随之而来是巨大的力量迫使她仰起头,对上他冰封的眸子:“宝贝,给我安静些。” 然后,话音落下,她就被毫不留情地甩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板上。 额头磕在坚硬的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剧烈的疼痛从头皮蔓延到全身。 让她更窒息的,是心脏那尖锐的刺痛和瞬间涌上的冰冷绝望。 不受信任的委屈眼泪,似乎就要涌上来,却又被她死死忍住。 接下来她要面对的会是什么? 拷问、凌虐、或是羞辱?然后在折磨中慢慢走向死亡吗?或者是,生不如死…… 会比15岁那年更疼吗?她不知道,但她会尽力去忍耐。 钱约翰站在吧台旁,看到这一幕,脸上虚伪的惊恐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玩味和幸灾乐祸的笑容。 他适时地开口,语气能听得出他心情不错:“查先生,要不我们继续谈谈?” 查英哲的视线又重新聚焦回钱约翰身上。 他的语气仍如之前的强硬:“钱先生,不是谈不拢了吗?还继续什么?在我的地盘做事,就要守我的规矩。” “规矩?”钱约翰冷笑一声,“查先生,现在的情况,似乎不是你定规矩的时候了吧?在这条船上,规则由我定。” 清晰的“咔嚓”一声,是子弹上膛的声音。 钱约翰身边的红发保镖手速飞快地拿起了吧台上的枪,枪口对准了查英哲。 但与此同时,查英哲手上那支西格,已瞬间调转枪口,瞄准了钱约翰的眉心。 刚刚被打破的死亡三角,瞬间以新的组合再次形成。 空气凝固,杀机又一次四伏。 奢华的游艇会客室里,火药味看似一触即发。 可吧台旁的钱约翰看着近在咫尺的枪口,脸上反而透出一丝病态的笑。 “查先生,”他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里带着残忍,“你的拔枪速度是很快。但是,这没用。你以为你在这里有掌控权?” 钱约翰的眼神,仿佛在欣赏一出精彩的戏剧。 他观察着查英哲的表情,继续说道:“你在外面的那些手下,应该已经在唱安魂曲了。” 但令他没料到的是,查英哲没有丝毫动容,只是嘴唇微动,从口里吐出很轻两个字:“动手。” 突然,噗!噗! 两声极度沉闷、被刻意压制的轻响,突兀地出现在这豪华而危险的空间里。 钱约翰脸上的得意笑容僵住了。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前迅速扩散开的暗红。 而他身旁的保镖,身体猛地一颤,握枪的手无力垂落,眼神瞬间涣散。 两人甚至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便如失去支撑的布偶,软软地倒了下去,气息全无。 游轮依旧平稳地行驶在碧蓝的海面上。 但会客室内,却弥漫着硝烟和血腥气,与窗外的宁静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会客室厚重的门被无声地推开,安妮的身影出现。 她一身利落装束,手持一把装了消音器的手枪,眼神冷静毫无波澜。 几乎是同一时间,刚才查英哲凭窗眺望的那扇观景窗外滑进了一道黑影。 这是一个穿着全黑作战服的青年男人。 他身形流畅轻捷如豹,落地时几乎没有声响。手里稳稳端着一把狙击步枪,枪管同样带着消音器。 面铠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含情的眼睛。 眼尾微挑,睫毛浓密,一颗小小的泪痣缀在眼角,看上去有些危险。 他进了会客厅后,没理会查英哲,而是径直走向跌坐在地的林亦忻,去查看她的伤势。 “啧,这么漂亮的脸,你怎么舍得打?” 第23章 他的风情如何 “查先生,外面全都解决了。” 安妮进入房间后,快速排除着室内的威胁。 她检查完了倒地的钱约翰和红发保镖的情况。 用耳麦呼叫人进来后,又查看了重伤的乔纳森。 “乔纳森确实叛变了,林小姐没问题。” 安妮走到查英哲身边汇报道,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林亦忻, 安妮的话音落下,跌坐在奢华的羊毛地毯上的林亦忻,才缓缓松了口气。 而查英哲只是对安妮点了点头,脸色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刚才经历生死一线的人根本就不是他。 他甚至没有看地上的尸体一眼,黑宝石般的眼眸转向了林亦忻。 “过来。”他命令道。 林亦忻听到查英哲的声音,咬了咬下唇,试图站起来,却发现右脚脚踝钻心的疼。 她只能忍着疼,几乎是半扶着地面,用一种极其狼狈的姿态,挪到了查英哲脚前不到一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但身上的疼痛远比不上她心头的忐忑。 他……终于肯信她了吗? 查英哲看了一会儿脚下的人,似乎是过了很久,才缓缓蹲下身,冰凉的手指毫不温柔地抬起她的下巴。 他的力量很大,每次这样控制住她,都让她的肌肤生疼。 “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吗?”他问道。 林亦忻没有回答,只是倔强地回望着他。但刚刚明明忍得很好的眼泪,却在此刻不听话地流下来,沾湿了他的手指。 “我的人,一直就在舱顶。”查英哲讲话时,神情仍很淡漠。 这一点,林亦忻在看到安妮的那一刻就猜到了,查英哲早就做了万全的准备。 最近安妮在查氏消失的原因,也合理起来。 “如果,你刚才没有出手,”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的右手上,“我埋伏的人,也会立刻击毙他。” “直到航程结束,这趟行动不出问题的人,我都会当他们是自己人。”查英哲说完,又习惯性地用右手拍了拍林亦忻的脸颊,随后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拔枪的速度很快,已经能比过蓝焰了。” 男人说完便转身离去。 留下林亦忻思考着他刚才的话,直到安妮过来扶她,她才回过神来。 原来,他从头到尾都规划好了一切,她的出手,都只是他棋盘上的一步棋。 这次事件既是他摆平地盘上事情的最终杀手锏,也是一场冰冷而精准的测试——对下属的忠诚度测试。 显然,她的反应、她的能力、她的忠诚都通过了考验。 只是,回想整个事件中包含的危险,让她浑身冰冷。 如果她在那里呆呆看着乔纳森出手,而毫无动作,此刻,她是否还能好好地站在这里? 这个男人为了考验人心,是个可以把他自己当做诱饵、置于危险之地的人。 他,太可怕了。 这片公海践行的是最直接的丛林法则。 财富与自由在这里被无限放大,罪恶与危险也同样如此。 据说,每年都有不少船只和人员在一些海域神秘失踪,今天的钱约翰,应该也会成为其中之一。 在回程的路上,那个灵巧如影的黑衣男子拿下了面铠。 林亦忻忽然觉得他眼熟,却一下子想不起来在哪见过,直到对方提醒她。 “这位出价三千九百万的女士,你好。我叫蓝焰。”那黑衣男子笑着和她打招呼。 林亦忻闻言一怔,记忆浮现便立刻认出了对方。 原来,他就是那晚郑园的拍卖师,当时那个文质彬彬却又口若悬河,机敏无比且落锤优雅的男人。 却没想到,他竟还是个身手那么出色的行动人员。 而游轮靠岸时,查英哲对蓝焰那句“代为向郑先生问好”的话,让林亦忻恍然明白,钱约翰手里的资源,恐怕要被这两股势力瓜分殆尽了。 看来那郑家,也不仅仅只做整合那些金融垃圾的生意。 一周后,曼隆市中心。 极为私密的空间里流淌着优雅的古典乐曲,这里是郑志明先生名下的一家高级扑克俱乐部,只对极少数顶级会员开放。 厚重的丝绒窗帘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装修中那些设计巧妙的隐藏光源,散发着温暖而朦胧的光,映照着一张张或沉稳、或笃定的脸庞。 游轮之行后,查英哲对林亦忻多了许多信任。 最直接的表现是,他开始允许她在一些非必要场合,可以不带保镖出门。 也允许她有些适当的个人社交。比如,来这家“名绅会俱乐部”玩几手牌。 在公司晨会上,安妮依旧是不再出现。 查英哲便让她承接了每次会议的纪要工作。 而在昨天晨会结束后,那男人还把她叫进了办公室,对她说了件事。 当时,查英哲靠在宽大的真皮办公椅上,指尖夹着他喜欢的大卫杜夫,烟雾缭绕中看不清他全部的神情。 “游轮会客室里,弄疼你了。”他开口时说的是肯定句。 林亦忻低低地“嗯”了一声。她当天下船时,脚踝明显肿了个大包,被接去了医院。 “我不习惯向人道歉。”他说道,“你那个同学聚会,可以去。就当是给你的补偿,去散散心吧。” 查英哲的语气依然淡漠,但林亦忻知道,这已经是这个男人很大程度上的让步了。 他在她面前用了“补偿”两个字,算是用一种他认可的方式给了她安抚。 这是之前从未有过的。 “嘿,林小姐,走神啦?轮到你了,跟不跟?” 一串优雅好听的法语传来,把她从短暂的回忆中拉回来。 说话的是格雷,他今天穿着套浅灰色的休闲服,正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指尖把玩着一枚筹码。 今天她来俱乐部时,正好格雷也在。 格雷之前就想邀林亦忻打扑克,今天看到了哪能放过机会,直接把她请到他这一桌。 牌桌上除了格雷,还有个她认识的人——蓝焰。没想到那么快,就又见面了。 这个场子是郑志明名下的,蓝焰似乎是那位郑先生的身边红人。 他除了在郑先生的拍卖会上担任拍卖师,在这家“名绅会”还有个身份,就是这里的管理人,通常被人称为场子里的Ace。 今天蓝焰穿着白衬衣,外面是件浅褐色的正装马甲,还戴着块古董怀表,嘴角噙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 他看了一眼面前格雷,显然是跟他熟的很,就直接拿他打趣:“你最近跟安妮进展如何?她可比你大不少,身手还那么厉害,有压力吗?” 听到面前两人,似乎在聊什么了不起的八卦,林亦忻不敢插嘴却又想听,便直接Fold弃了牌。 “蓝焰,你也知道那不是真的。”格雷无奈道。 “那也不代表你们没有发展潜力啊。”蓝焰笑着说道,“年上姐姐,想想就……” “蓝焰你少胡说八道,安妮是查英哲的人,我哪敢有非分之想?!”格雷用急忙撇清的语气说道。 “不敢?那就实际还是有想的喽?” “不是有,是你无中生有。”格雷认真强调道。 “哦。”蓝焰似乎是对这答案有些失望,又转头去和林亦忻说话:“上次见到查先生带你来拍卖会,你也是查先生的人吧?” 林亦忻没想到蓝焰会把问题转向她,一时被问的语塞。 她有些不知该如何回答好。 如果要谈论控制权的话,她确实被林家给了查先生。 但查英哲与她的关系,似乎一直停留在一个非常模糊的地带。 除了第一次见面时被迫用嘴取悦,那更像是一个宣告所有权的标记仪式。 之后唯一一次算得上亲密的接触,是他酒醉后来访金棠府。但当时,他似乎被一封邮件打扰了兴致,直接就离开了。 这之后,林亦忻与他,并没有再发生真正意义上的亲密接触。 蓝焰认为林亦忻没有回答,当她是默认了关系,下个问题就追了上来:“查先生的床上风情怎么样?和传闻中一样吗?” 这个问题把林亦忻惊到。 她原本在把玩筹码的手忽的一颤,一个5000面值的筹码牌滚的老远,最后滚过对面的桌沿掉到地上。 她没料到蓝焰会问如此直白露骨的问题。霎时间,她的脸就红了。 “蓝焰!她还是个小姑娘,不像你那么身经百战。要她公开讨论这些,会害羞的。”格雷见林亦忻的样子,赶紧为她解围。 蓝焰见她红了脸,赶紧开口道歉,然后就把话题转到了别处。 发牌的漂亮女荷官在那里自觉当透明人,蓝焰和格雷则显然没把林亦忻当外人,讨论的话题便放得很开。 两个男人互相拿对方的风流韵事调侃,之后话题又转向了圈子。 原以为聊八卦是女性的爱好,但面前两位男士却对圈内八卦津津乐道。 原来,暹雅最顶级的那些名流,私底下却玩的很开、很大。 牌局进行到第四轮,林亦忻已经听到了不少名流富商的绯闻。 例如某个知名女银行家,是某家俱乐部的常客;哪家的继承人又关了哪个当红影星,闹得导演去他门前求情;以及蓝焰刚刚暗示的,郑家的小公子与异国贵族的私情。 但是对查先生的私生活,格雷和蓝焰都没太多的料可聊。甚至是话题触及了,又会变得讳莫如深。 所以,对于“查先生的床上风情”,在林亦忻的心里仍然是个问号。 第24章 温柔旧识 全岛酒店的宴会厅,鎏金浮雕门框内泄出一汪琥珀色的光。 今天,这里是英联皇家学院商学院,曼隆校友会的包场。 一架施坦威三角钢琴正在宴会厅中央自动演奏。侍者们端着各种宴会冷餐穿行着,水晶杯碰撞的脆响偶尔划过。 悠扬的钢琴曲中,青年男女们交谈的话题,大多围绕海外资产、私募基金,或是谁又要去敲钟了之类的。休闲娱乐话题也基本不离马球、长跑或是某家新开的米其林三星。 没人刻意炫耀,但出席者的打扮无一不显精致。男士多是高定西服,女士的衣裙和配饰更是或华丽或巧思,一个个像刚从秀场走下来。 当然,也有例外的。场上几个科技新贵已全球知名,便大大咧咧地穿件圆领t恤或格子衬衣,一条普通牛仔裤也不会让人看低。 林亦忻此刻正站在宴会厅边缘,手里端着杯香槟。 她今天穿了件黑白格子的连衣裙,斜跨了个米色的竹节包。身上唯一的额外配饰,是一支款式低调到极点的肖邦表。 刚才她与阿曼达和贝蒂打了招呼。念书时她们关系不错,在暹雅聚会能遇到便自然地寒暄起来。 可当话题转到工作时,林亦忻却有些语塞——她手上没有什么有价值的项目,甚至并无一份说得出口的工作。虽然两位同学依然保持和大学时一样友善,但对话终究无法继续太久。 在人群中没什么适合交谈的对象时,她便静静站在落地窗附近,并不主动去找人社交。 站的久了,冷气便从她裸露的脚踝攀上来,让她想起英吉利冬季的图书馆。那时她总爱蜷在靠窗的皮椅上,看雪花落在康河结冰的河面。 “林!”带着浓重伦敦腔的呼唤穿过人群传来。只见一个漂亮的东方面孔,正举着酒杯向她走来,“我就知道会遇见你。” “白简,真的好久不见。”林亦忻露出了个少见的轻松笑容,“没想到你会在暹雅。” 其实林亦忻刚才就看到了白简,只不过他一直被人围着,她不好去打招呼。 白简长了个英俊的华裔长相,家里却是几代之前就扎根英吉利。他家庭是平民背景,但他脑筋聪明,在大学时就和同学合伙创了业,生意做的一直不错,手上项目从来不乏风投青睐。 今天他一来,就很受欢迎,一直待在人群的中心。直到他抱怨时差导致有些太累,想去边上休息一会儿,才得以抽身。 “我在清宁府有个投资人,这次是来见他的。”白简非常自然地站在她身侧,和她并肩一起看向窗外的风景,“本来想着去清宁府见你一面,没想到你在曼隆。” 白简是林亦忻在英联皇家学院里,关系最好的一个同学。 林亦忻清楚记得她刚入学,被暹雅留学生圈子孤立,白简正巧在招募学习小组成员。 于是,林亦忻便应邀加入,进了个全是国外同学的学习小组,也挨过了对留学生来说,压力最大的第一年。虽然第二年他就成立了公司,在学校呆的时间很少,但也常会来请她吃饭聊天。 “我这段时间,会呆在曼隆。”林亦忻说道,却没想到太好的说辞,来解释她呆在曼隆的理由。 “那正好,我也会在曼隆呆几天。如果你有空,可以来找我玩。”白简并没有询问她呆在曼隆的理由,而是口气轻松地加了她暹雅国内的联系方式。 白简在念书时,在同学中就是个很抢眼的存在。外表出众、擅长各种运动,学习好又会做生意。此刻,在宴会厅内关注他的人不少。 看到他在落地窗边,和林亦忻讲了那么久的话,一些窃窃私语声便开始传来。 那些零碎的南语飘进了林亦忻的耳朵。 “她家不是不行了吗……” “皇家学院的暹雅玫瑰,就这……” “又在用脸勾引人,来参加同学会的目的太明显了吧……” “没钱就只能用这招……” 白简不太会听南语,但他本就是敏锐的人,自然感受到了氛围的不善。 他微微皱眉,环顾了一下周围。 “这里有些闷,要不要去那里聊聊。”白简指着落地窗外的室外区域。那里是几张铁艺休闲桌椅,周围的紫藤花架,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 “好的。听你的。”林亦忻早已习惯同学的议论,她并不会觉有太大压力。但她不想让白简也无故被这种不友好的氛围困扰。 …… “有没有兴趣给我当翻译。”白简笑着问道,“我知道你可能会忙,如果有兴趣可以联系我。” 带着热意的阳光透过全岛酒店的拱形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白简风度翩翩,身上有着股淡淡的茉莉茶香。他侧头不时与林亦忻聊着什么,而她的嘴角始终挂着温和的笑意。 似乎在暹雅国内长久紧绷着的心情,因这短暂的交流,终于得到瞬间的放松。 两人并肩走回了宴会厅。此刻,室内除了淡淡的鲜花香,还隐约飘来一些食物的香气。 宴会厅内已被摆上了通往就餐区域的引导牌。 穿着笔挺制服的侍者们,正彬彬有礼地引导着宾客前往就餐。 然而,走近了林亦忻才注意到,就餐区的入口有一个小小的接待台。 前方的一位女孩,已用手机完成了支付,随后又从精致的手包里抽出一张纸币,递给旁边的侍者作为小费。另一边的一位男同学在签单后,正在结算单上用笔书写着tips的金额。 林亦忻这才想起,今天的午餐是需要AA制的。而她为了不引人注意,今天出门没有让保镖跟随。甚至让钟叔把车停在两个街区外等她。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小包。里面只有补妆用的口红,而手机账户里也空空如也。 她的“自由”,就是以这样彻底的身无分文为代价的——没人跟随便没人付钱。 林亦忻的表情变得有些轻微的僵硬,压下心中的窘迫和难堪,她转向白简,打算开口与他道别后离去。 “白……” “怎么了,林?”白简似乎是已经察觉到了她的停滞,也贴心地停下了脚步,目光落在她略显窘迫的脸上。 随后,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嘴角微微扬起——那是他惯常的、带着点调侃意味的笑容。以前在国外留学时,他常会在学习小组里无奈帮她善后,当时就是这样的一个表情。 “哈哈,该不会……”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眼里带着促狭的笑意,“又粗心地把钱包忘家里了?” 不等林亦欣回答,他已经自然地转向接待处的侍者,微笑着说:“麻烦,两位。” 林亦忻张了张嘴,一脸想要开口婉拒的表情。白简却轻笑一声,对她摇了摇头道:“以前在牛郡不经常请你吃Noodle house,回了暹雅又跟我客气什么?” “但那是帮你交功课的回报。”林亦忻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却也回忆起往事。 “没得差啦。”白简道。 林亦忻还想争辩些什么,却被面前的白简挡了下来。 他的语气轻松平常,仿佛这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林亦忻却明白,他在最大限度地维护她的面子。 正当侍者在收款台上下了单,满脸堆笑地准备接受白简的电子支付时,他们的背后却突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 原本那些同学间轻松的交谈声,似乎出现了短暂的停顿,随即又化为更低声的议论。 人们的注意力都像被磁石吸引,不约而同地转向了宴会厅的入口。 林亦忻下意识地回过头。只一眼,她的心里却是一窒。 宴会厅的人群不自觉地让开了一条通道。 查英哲竟然来了。 第25章 坐我身边 查英哲的出现,令空气仿佛被某种力量搅动。整个空间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连那些原本在忙碌的侍者,都停下了手上的工作,对他行注目礼。 可这一切的气氛,却似乎都与他无关。 查英哲平时偏好深色西装,领带总系得一丝不苟,浑身上下都是一种生人勿近的冷峻感。 可今天,他穿了一套休闲服。上身是海蓝色的polo衫,下身是浅棕色的卡其裤。阳光落在他身上,衣领随意地敞着。 他的步伐比往常轻快,连眉宇间那股常年不散的冰冷都淡了几分。整个人透着种罕见的松弛感。 “那个人是……查先生?”人群中有人用极低的声音惊疑地说道。 “天啊,真的是他!他怎么会来同学会?” “我只在杂志封面上见过他……” 议论声虽被刻意压低,却仍清晰地传入林亦忻的耳中。 此刻那个男人,正一步步朝这里走来。他的目光似乎随意地扫视着全场,但林亦忻却清楚的知道,那猎人般的视线,已经锁定了她。 就在这时,一位穿着体面、看起来约莫三十出头的高个亚裔男子快步从用餐区迎了出来,他的脸上带着热络与尊敬。 阿努瓦是这次聚会的组织者——前商学院暹雅同学会的主席,现在则是一位投行新贵。 “查先生,您能拨冗光临,实在是我们的荣幸。”阿努瓦迅速来到查英哲面前迎接,邀请他一同前往用餐区。 查英哲对阿努瓦略一点头,算是回应。 周围的议论仍在继续,好奇心压过了最初的震惊。 “查先生也是英联皇家学院毕业的吗?以前没听说过啊。”一个女生好奇地问同伴。 旁边的知情者立刻压低声音,用神秘兮兮的语气说道:“嘘,小声点!难道你不知道,他根本没读过什么书。” 那个声音落下后,身边好几个人都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他可不是什么校友,他是商学院几个重点项目的最大个人捐赠方之一。我们今天的聚会,他也赞助了的。”那个知情者又用很低的声音补充道。 听了知情者的话,周围的人似乎是恍然大悟,目光则变得复杂起来——那是一种对金主特有的矛盾心态。 在暗处觉得他连正经学历都没有,却又羡慕他账户里流动的财富,敬畏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 此刻,查英哲已经穿过人群,在阿努瓦的陪伴下来到了就餐区的入口处。 林亦忻和白简,与他只有一步的距离。整个入口区域,因为查英哲的到来,陷入了一种微妙而紧张的寂静之中。 白简见到来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眼神。随后,他向林亦忻做了手势,示意她往边上站些的,让查英哲和阿努瓦先通过。 但查英哲在入口处站定后,却没有了往里走的意思。 “跟着。”他口中淡淡地吐出了两个字,随后朝她飞快地看了一眼,眼神里分辨不出情绪。 这两个字林亦忻已经熟悉无比。是查英哲惯常会给她的一个指令。她只要听到,就需要严格执行,保持在查英哲一米之内的距离,不能远,但也不能近得碰到他。 她根本没料到,会在这个场合见到查英哲。而当他出现时,她又想过,他或许会无视她。然后,两人在外人面前,会是一副互相不认识的样子。 但是,这个男人却在这样的公共场合,对她下达了如此明确的命令,不容违抗。 于是,在白简的注视,以及其他同学明显震惊的目光中,她低着头,好像被一根无形的丝线牵引着,尾随查英哲进入了用餐区, 查英哲在任何地方都有着强大的存在感,林亦忻跟在他身后,明显也被大量的目光注视着。 两人进入用餐区后,各种切切私语开始不断响起,但林亦忻却丝毫没有心思去听。她此刻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前面男人的身上。 她关注着他的步伐节奏,使自己能按要求保持固定的尾随距离,并在他停步与他人点头示意及时止步,就像她之前每一次跟随他出入会议室、办公室,或是其他一些场所时那样。 查英哲走得并不快,在这个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的场所,他看上去像是踏入的很寻常庭院。 阿努瓦的目光,会不时瞥过他身后的林亦忻。但查英哲不开口,他也不敢随意询问,便只是在他身侧一路引着,走向整个用餐区位置最好、视野最开阔的一张长桌。 那张桌旁已经坐了几个人,个个衣着考究,神态自若,一看便知是聚会上的焦点人物——要么是家世显赫的富家子弟,要么是在各自领域崭露头角的精英。 而这桌子的主宾位,显然是为查先生空着的。主宾位左手边的那个位子,自然是留给阿努瓦的。 查英哲很自然地落座,随后淡淡地环视了一下同桌的人。那些原本谈笑风生的精英们,都纷纷向他或是行合十礼,或是点头致意。却没人敢要求同他握手,或是向他递名片。 阿努瓦则熟络地坐下,然后也和桌上客人打了一圈招呼。 眼看主宾到位,午宴开席在即。林亦忻便以为这场无声的跟随可以告一段落。 她悄悄往后退了几步,正打算去寻找白简时,查英哲却转过了头。 他的目光精确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过来吃饭。”查英哲悦耳的男声响起。 然后,他微微抬了抬下巴,伸出右手对她做了个召唤的动作。 查英哲的这个动作似曾相识,正是她第一天迈入暗夜之星80楼的第2会议室时,他招她走近身边的手势。 林亦忻僵在了原地,心跳骤然加快。 那一下一下的心跳声如鼓擂一般,把她的耳膜都要震透。她清楚地看着那张桌子——主位坐了查先生,旁边是阿努瓦,而其余的位子全都坐满了人。 一个可怕的念头猛地进入她的脑海,攥紧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那张桌上根本没有她的位置。所以,他叫她过去,难道是要她……? 在第2会议室开会的场景浮上她的眼帘。她的视线不受控制,落在了查先生脚边的地毯上。用餐区那漂亮的、有着繁复花纹的手工地毯,此刻在她眼中,却仿佛变成了冰冷的刑台。 原来,他同意她来参加同学会,是因为这吗?在他的审视和掌控下,用最残忍、最直接的方式剥夺她的尊严。 林亦忻只觉得双腿沉重无比,但她也自知没有反抗的余地。只能一步一步,走向那张长桌。 她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在她的那些校友面前,被彻底碾碎社交生活——卑微地跪在他的脚边“陪”他用餐。 查英哲刚才那句话音量很低,却仍引起了周围的纷纷议论,很多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而刚走进用餐区的白简,似乎正在快步朝这里走来。 林亦忻本来就站的不远,此刻已走到了查英哲的身侧。 这个距离,可以清楚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雪杉气息。她微微闭了闭眼,屈辱地弯了膝盖,打算按照他的旨意跪下去。 但是,几乎就在她屈膝的同一瞬间,一只手伸了过来,稳稳地扶住了她的手臂,阻止了她的动作。 “怎么了?都饿得站不稳了?”查英哲抬头看她,嘴角微弯,眼里居然带了点戏谑。 扶她的那只手骨节分明,掌心带着微热的温度,触感是那么的熟悉,与她冰凉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 但立刻,查英哲就收回了手,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了身旁的阿努瓦。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对他低声耳语了几句。 那阿努瓦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个惊喜的笑容,还连连点头,没有任何犹豫地站起身,将自己的位子让了出来。他甚至还非常绅士地拉开了椅子,对着林亦忻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直到精致的餐点被侍者一道道呈上,同桌那些原本高傲的宾客们纷纷向她举杯,林亦忻的的大脑仍有些空白,没完全从刚才过山车般的情绪中回过神来。 刚才,查英哲向一桌人介绍了她——“她是我的员工。” 这个介绍简单至极,但越是简单的东西,却往往越是耐人寻味。这桌上的人个个都精于人情世故,自然明白这位“员工”绝不普通。 能让校友会主席让位,甚至刚才侍者上菜时,查先生还极其自然地帮她拿了菜。 一时间,那些把林亦忻当做空气的校友,投向她的目光,都带了客气。 第26章 不会骗你 午宴进行到一半,白简端着个红酒杯走了过来。 他今日风头很盛,少不了周旋于各桌之间。 要礼貌周全,不厚此薄彼得罪人,必须每桌都去,此刻便到了查英哲这桌。 “查先生,您好。很高兴见到您,我是白简。”白简笑容温和,风度很足。 “你好。我听过你,简衡科技,新起来的一个算力服务商。”查英哲站起和白简打招呼,语气从容。 今天,能让他站起来应对的客人,白简算是第一个。 两人简单聊了几句,白简又低头看林亦忻道:“林,原来你和查先生认识。” 林亦忻有些紧张地看了查英哲一眼,没敢起身,只是坐着对白简点了点头。 查英哲并未接话。 白简精于社交,倒不会让场面冷场。 他提及最近风头正盛的一宗并购:“查氏好像没有意向?” 查英哲淡淡回应,既不倨傲,也不失礼:“我只投能控制的东西。” 他说完这句,不忘看林亦忻一眼,意思十分了然。 之后,查英哲倒是意外给面子,顺着白简话头,聊了些科技行业的趋势,讲了几句自己的看法。 最后,他还客气地说了句:“林亦忻在我公司做事。以后有空,可以来公司坐坐。” 这一小段谈话,可说给足了白简面子。 “好的,一定。”白简回应,目光再次掠过林亦忻。 这一次,林亦忻清晰地捕捉到了白简眼中那一闪而过、复杂难辨的情绪。 原因也不难推测。 就在刚才就餐途中,查英哲用手指轻轻点了自己面前的空盘子。 林亦忻知道这个男人从坐下为止,没有吃过任何一口东西。 她询问过是否要替他拿菜,却被他摇头拒绝了。在别桌人过来敬酒时,他就礼貌点点头,算是招呼。 在同桌人谈起一些投资话题时,他偶尔也会接上一句半句。其他时候,似乎就在思考些自己的事情。 而查英哲这用手指敲盘子的动作,她见过。 就在上次,两人在公司高管餐厅吃饭,他要求她把尝过的菜给他时。 她猛然明白了查英哲的意思,但是这样的场合…… 她转头朝身边的查英哲看去,对方的脸上并没有多余的表情,垂着眼睫一脸兴趣缺缺的样子。 她意识到,如果她不按他的要求做,恐怕这个男人就要饿着回去。 于是,她默默地从餐桌上取了一份香茅柠檬鱼肉。 这道菜上次查英哲吃过,应该并不会讨厌。 她把那份鱼肉切下一小口吃了,然后把剩下的部分用叉子送到男人面前的餐盘里。 她在做这些时,尽量保持低调,但查英哲似乎不是很在意这些。 他吃了那份鱼肉之后,又用他的叉子,极其自然地取走了她盘子里剩下一半的烤虾。 查英哲的一举一动,本就是今天的焦点。 这些在外人看来极其亲昵的动作,不仅同桌的人看见了。连刚刚走近的白简也尽收眼底。 林亦忻甚至有一秒钟的怀疑,查英哲是故意的。 这念头刚冒出来,她自己先笑了。 她不认为正常的查英哲,会费这种心思。 吃了东西,男人的心情好像还在继续变好。 “怕我是来让你出丑的?”男人凑到她耳边问,自然是把她上桌前的那些神态、反应都看在了眼里。 林亦忻不可置否,便又给他夹去半份菜,来逃避回答。 “我说过给你补偿,就不会是骗你的。”男人淡淡说完,便把那半份蔬菜送进嘴里。 午宴终于接近尾声,不少校友下午相约去打球。查英哲自然不会参与那些活动,餐毕就在阿努瓦的送别下,走出了酒店。 林亦忻亦步亦趋跟着他。黑色的玛莎拉蒂早已静候在那里,麦克恭敬地拉开车门。 但在林亦忻即将弯腰上车的那一刻,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正站在酒店外一根罗马柱的阴影里,看似随意地望着这边。 林亦忻的心一沉。她不会认错,那是她同父异母的二姐林穆瑛。 她的二姐是在波士顿的名校念的书,不是英联皇家学院的校友,并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场合。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喧嚣和探究。车辆平稳地驶离酒店,汇入曼隆的车流之中。 车窗外,酒店的影子变得越来越小。 林亦忻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有些茫然。这场同学聚会,以一种她没有预料到的方式开启,又以一种更猝不及防的方式结束。 她几乎能想象到,此刻那些同学群里,自己的名字正被反复刷屏。有些群很可能已经炸了。 社交软件红点上的数字已经99+,手机上几十条好友申请接连弹出。 最讽刺的是,同学里对她爱答不理的富家千金们,这会儿倒争先恐后发了消息过来。 再看一眼身旁的男人,他穿休闲装的样子很少见,令她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怕别人觉得我们上过床?”密闭车厢里,沉香与皮革的气息缠绕。原本似乎在闭目养神的查英哲突然开口。 林亦忻被这突如其来的话吓到,手机掉在了脚边。 “在暹雅,多少人求之不得要和我传绯闻。”查英哲弯腰捡起她的手机,交还到她手心,“你倒像见了鬼。” “没有这样。”林亦忻小声说道。 “那个白简,离他远点。”查英哲说完这句,便又自顾自地闭上了眼睛,不再去理林亦忻。 车窗外,街道繁华如旧,却不知其中藏了多少危险的漩涡。 家里的警告和威胁,似乎也从未消失。 从同学聚会回来后,林亦忻的聊天软件上,确实加多了几个好友,还拉了个曼隆校友的小群。 群里是少数几个和她关系还不错的校友。 互动了几次后,阿曼达就发起了一次小范围的网球活动。 林亦忻想了想,便应约了。 这一次她学乖了。 把活动场地建议在查英哲名下的一家私人网球俱乐部。 在那里,她的所有消费都可以直接签单。 在不带保镖跟随的情况下,至少能避免上次在全岛酒店没钱付账的尴尬。 “都不知道你这么低调,原来是在查先生手下做事。”在打了几局球,中场休息时,阿曼达活泼的声音传来,“怎么之前都没听你提起过?” “只是很普通的工作啦,而且我还没做太久。”林亦忻语气平静。她知道出来聚会,必定绕不过查英哲这个话题。 “得了吧!”贝蒂翻了个白眼,笑着道,“查先生要是对普通员工都这么上心,那查氏集团早该破产了。又是陪你吃饭,又是亲自送你回家,俱乐部都随便签单。” 阿曼达则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你知道暹雅有多少人挤破头,都想跟查英哲攀上关系吗?你有这层关系不用,简直是暴殄天物!” 贝蒂眨了眨眼,伸手捏了捏林亦忻的脸颊,半开玩笑地说:“而且,你看看你自己这张脸。长得那么可爱,我要是男人,我就以老同学的借口,天天约你吃饭。” 阿曼达故作夸张地叹了口气道:“唉,本来我还想着白简跟你或许有可能,可惜查先生下手太快,白简应该是没机会了。” 林亦忻知道这两个同学,话说惯来就这样,只能做了个无奈的表情:“好啦,你们别老拿我逗着玩了,说说你们。” 林亦忻拿起面前的咖啡来喝。 阿曼达发现八卦话题要转到自己身上,就赶忙扮了个鬼脸,把话题一带,改成了聊正事:“对了,最近大名鼎鼎的普岛投资,下了不少大手笔。” 听到普岛投资,林亦忻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 在郑园拍卖会上,拍下林氏茶园的,正是普岛投资的大老板诺兰德。 阿曼达转动着左手腕上的运动手环说道:“普岛大老板诺兰德,最近买了很多资产包。用的是离岸SpV套一层暹雅本土公司,背后实际控制人通过跨境担保,用海外银行互换境内贷款。 贝蒂听了挑眉:“现在资产包都玩这么花了?” 阿曼达和贝蒂都在全球知名的投资基金任职,平时聊八卦,最爱业内的话题。 “更绝的是,”阿曼达用一种感叹的语气说道,“诺兰德连土地平整都懒得做,直接坐等升值。天知道他怎么用现金流覆盖利息的。” 阿曼达说完,贝蒂没有接话。 贝蒂的基金专投高科技赛道,阿曼达那套复杂操作,她其实不算很懂。 投资圈有它的鄙视链,风投瞧不上pE,pE又看轻二级市场。 阿曼达所在公司靠土地和策略稳扎稳打,游离在纷争之外。 所以今天这聊天,才能这么心平气和。 林亦忻努力吸收着阿曼达话里的重点,却不敢表露出太多的兴趣,也没敢追问。 毕竟,她现在是查英哲下属身份。 她说什么做什么,如果被外界解读为查英哲的意思,那就是无尽的麻烦了。 曼隆的商圈顶层,人人都敏感得要命。那些站在财富金字塔尖的大人物,轻轻抬一抬手指,都会引发无数揣测。 至少今天,两位女同学,已经问过她好几次“查先生对这个问题会怎么看”。 运动结束,几人在俱乐部门口准备告别。 林亦忻放松地吐了口气。 她来参加聚会,并不完全是为了重拾旧日关系。 在一周前,她还在公海上拿着枪,亲手重伤了一名叛徒,也让自己陷入生死一线。 而她的生活,目前被练枪、健身、参加查氏的高管会议、接受查英哲的考试、大量的学习和实践填满。 她也逼迫自己在查英哲身边时,高度关注任何出现过的信息,整合起来为自己所用。 在这种高压的、隔绝的环境下待久了,让她产生了一种非常不真实的感觉。 就像,活在梦里一样。 她确实担心过自己会心理失衡。而一点普通的、正常的社交,成为她渴望的调剂。 她预料不到,查英哲还会带她去出席什么场合,自己需要应对什么危险。 只是,这一天很快就到了。 查英哲带她去的地方,不是商务晚宴,不是并购谈判,而是一张赌桌。 那里不仅有巨额筹码,有合同、股权和人心。 查英哲押上的——还有她。 第27章 你是筹码之一 晚上八点,南河水在夜色中泛着粼粼波光,映照着对岸璀璨的灯火。 巨大的Icon购物中心建筑群,沿着河岸铺展开来。高耸的穹顶、波浪形的幕墙、无数的奢侈品店橱窗林立,商品在射灯下熠熠生辉。 “名绅会”俱乐部,就位于Icon的隔壁。不起眼的低调招牌,却是个实打实的权力和财富的交汇点。 查英哲那辆黑色的玛莎拉蒂后座,气氛此刻略有些压抑。 林亦忻身穿着一件香槟色的连衣裙,她的脸上有着几丝紧张。身上这件衣服的布料实在是太少,几乎是将她身体曲线暴露无遗。 那白皙的皮肤在昏暗的光线下,像是件上好的瓷器。却在这一身打扮下,有着一种脆弱的、任人赏玩的意味。 这件衣服是在一小时前,查英哲不容置喙地要求她穿上的。 “希望你的牌技能帮你。”查英哲的视线在她外露的肩颈处停留了片刻,声音一如往常,“否则,你就是我带上牌桌的‘筹码’。” 话很无情。 一个漂亮的筹码,也许能迷惑勾引对手。也许,能在关键时刻,用来换取更大的利益。或者,在临近崩盘前用来逆风一搏。 如果她不能为他带来胜利,在某个他认为必要的时刻,她这枚“筹码”就会被推出去,任由桌上的其他玩家“兑换”。 查英哲似乎在观察她的反应,像驯兽师观察笼中的野兽。 “我知道。” 林亦忻长长的睫毛颤抖了一下,低头答道。然后将心思都压在心底。 车窗外流光溢彩的曼隆夜景,此刻在她眼中没有任何色彩。 出发前,男人给她看过一份资料。她正在抓紧最后的时间,集中精力复盘其中的要点。如果今天的牌局输了,她不敢想象自己要面对如何可怕的后果。 但如果赢了,男人许诺了她,1%归她。 这是她听计划时,鼓足勇气主动问的:“我能不能给自己赢点钱?” 她的初衷只是希望在外出时,能自己结账。但查英哲的大方却出了她的意料。 1%的额度,对她来说是个巨大的诱惑。自拍卖会归来,她就对林家资产有了非常认真的想法。 她,需要启动资金。 所以,当男人问她的决定——“要不要来”时,她选择的是“要来”,哪怕牌局可能赔上她自己。 危险如同深海下的暗涌,这是她自己选择的博弈方式。 豪车稳稳地停在“名绅会”的门口。 侍者认识查英哲的车,熟练地上前为他拉开车门。俱乐部低调奢华的灯光,倾泻在门前的迎宾地毯上。 查英哲率先下车,姿态优雅,仿佛刚才车内那番冷酷的对话从未发生。 林亦忻压着裙摆,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下车,夜风几乎要把那片布料吹开。脚下那双十七公分的高跟鞋,是今晚这身“装备”的一部分。通往俱乐部大门不过几级台阶,她却走得很慢。 “来。” 就在她几乎要站立不稳的瞬间,查英哲驻足,望向身后的她,掌心向上摊开。 查英哲的一声“来”,语调温和无比。 林亦忻在这一刻恍然觉得,他逆着的光线的面容,实在是模糊不清。 查英哲永远对身边的一切掌控的很好,每个决定都冷酷决绝到不真实。却又在这繁华灯火间,偶尔露出点温柔,在她立不稳时,对她伸出手。 似乎他就在她的前面等她。 但林亦忻又觉得,这明明是带她进入最危险的领域,用难以抗拒的利益诱惑着她前进。 他是在把她领向深渊。 冰凉的指尖,终于还是放进了对方温暖的掌心时。她听见自己低低地说着:“谢谢,查先生。” 握着他手的一刻,林亦忻觉得有了一丝幻想。 刚才把她当交易“筹码”的男人消失了。眼前这个,是能在她摇摇欲坠时,给予支撑的“救世主”。 …… 今天查英哲带她进入的,是之前没有来过的顶层贵宾房间——房间的布置奢华、私密,地上是厚厚的波斯地毯,墙上装饰着当红现代画家的油画。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 “名绅会”的VIp室,不限注。 但在这里,客人们玩的依然是玩具筹码。名绅会从不提供现金与筹码之间的兑换。 牌局可被当做商业“对赌”,也可以被当做交换条件的“见证”。有在暗处的郑先生威信作保,这里的输赢,都说话算数。 查英哲显然是VIp室的常客,在他经过走廊时,侍者们一个个都恭敬地向他行礼,喊着查先生,为他引路。 贵宾房内设有独立的吧台,配有高级调酒师。一旁供人休息的沙发也是设计师名品。 当然,房间的正中央放着的,才是今晚的主角——一张小型的德州扑克牌桌。 墨绿色的丝绒桌面上,已经摆好了崭新的扑克牌。 一个打着领结的漂亮青年已站在桌旁,他应该就是今晚的荷官了。 “查先生,你可算来了,就等你了。” 一个非常瘦小的中年人笑着开口迎上来,说着一口地道南语。 林亦忻根据事前那份资料认出,他就是伍兹先生——曼隆地产界的一个老油条,地位算不上高,但手里杂七杂八的投资很多。 林亦忻注意到他向查英哲打招呼时,眼神却一直往她这里看,视线黏腻而又轻飘地在她皮肤上游走,让她有些觉得恶寒。 “让伍兹先生久等了。”查英哲走上前去,热情地与伍兹握手。 “这位就是田中先生吧。”查英哲看向伍兹身边一位穿着立领西装、面容严谨的老年男人。那老年男人身边还带着个非常年轻的,看上去最多二十出头的,穿着和服的女孩儿。 “查先生,晚上好。我是Sam商会的田中。”那老年男人说着带严重口音的英语,对查英哲鞠躬。查英哲则是郑重地回了一个合十礼。 林亦忻知道这人是个海外财团代表,兼伍兹的生意伙伴。 清宁府那个新立项的大型商业区域,开发权证便价值一亿,开发额至少在五亿以上。这个项目,很多人虎视眈眈在争抢开发额,至少今晚牌桌上这两位,都是查英哲的有力竞争者。 “这位是……”伍兹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林亦忻,始终在她暴露的肌肤和精致的脸上停留。 “我的女伴,林亦忻。”查英哲简单介绍。他的语气非常随意,手却从她外露的肩膀一路往下滑,顺着她的身体曲线,最后停留在她腰下轻轻捏了一下,“清宁府林家的小丫头。” 待四个人都坐到牌桌上,林亦忻才认出了今晚的荷官是谁。这穿着制服的年轻的荷官,容貌俊美得有些过分,眼角还有一颗小小的泪痣——正是这间俱乐部的Ace蓝焰。 看来,今晚的牌局确实玩的足够大,牌桌上的输赢,已经能惊动俱乐部管理人蓝焰,亲自下场发牌。 “为各位先生服务是我的荣幸。”蓝焰脸上露出一抹优雅的笑容,微微躬身后开始了令人眼花缭乱的花式洗牌,“那我我就开始了哦。” 今天的座次,枪口位是查英哲,之后依次是伍兹、田中代表,最后是林亦忻。 那位年轻和服女孩儿,陪坐在田中身旁。林亦忻原本以为她会是田中的孙女,经介绍才知道是田中的太太。 蓝焰修长的手指非常灵活,洗牌、切牌,动作行云流水。林亦忻之前和他打过牌,并没见过他这些手法。显然,今天这隆重的场合,他带了些表演的意味。 空气中弥漫开微妙的张力,四个人加上荷官蓝焰,恰好围成一个暗流涌动的圆环。 “查先生,你今晚带来的‘牌搭子’倒是挺别致。”伍兹呷了一口杯中的威士忌,语气比起刚才显得有些不客气,“我只听说你收了林家的小女儿抵债,但这种破落户出来的东西,配上这张桌子吗?” 牌桌这种地方,一贯讲究绅士风度。 在落座时,蓝焰示意林亦忻坐在最后,其他在场人士也跟了邀请了手势,给了她第一局的最后行动权——这个位置,可以观察他人行动后再做判断,是开局最有优势的位置。 这是对女士尊重而形成的惯例。 但此刻,伍兹却徒然撕去风度,侮辱来得直接而刺耳。林家破产的消息,在曼隆上流圈子不是新闻。 伍兹此刻旧事重提,除了对林亦忻上场不满,也是想借此激怒查英哲。 一时间,牌桌上其他人的目光便转到了查英哲身上。 查英哲只是发出一声低沉的笑。随后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面前的筹码,动作非常随意。 “伍兹先生说笑了。”他用一种很平淡的语气说道,“败家子的女儿,如果牌运不济,让她做个添头‘筹码’,也不是不可以。” 查英哲这句话,比伍兹的当众羞辱更直接。 明言她的上桌,不过是扮演着把身体摆上牌桌的花瓶女。倘若查英哲真输的惨了,就拿她来换筹码。 然而,林亦忻听了这话,只是嘴角微翘的笑笑。 毕竟,在来的路上,她已经把这个人设消化了无数遍,完全可以平静无波的听完。 她现在只静心观察。观察在场的每一个人,从神态到微表。接下来,她会集中精力算好每一把牌。 第28章 运气运气 “各位先生,今晚的牌局不限制注,接受现金或其他等值资产、权益。”蓝焰洗完牌后,优雅地开口宣布,“其他资产包括但不限于土地开发权转让、债权、不动产等。大额股权资产,需要以离岸信托方式持有……” 名绅会的神秘老板郑志明,是个能玩转各类复杂资产的人。 为了堤防他,国际监管甚至专门设置过某条小众规则。 但是,只要郑先生想,就能有一百种方法,让在这间房间打赌输赢的东西,合法交付。 蓝焰是VIp房资深荷官,早见过无数上亿的输赢。 此刻,他不紧不慢地提醒着四位客人,赌注的交割的方式。 蓝焰的话音落地,第一轮牌局的试探拉开序幕。 盲注过后,蓝焰开始发牌。他动作流畅精准。指尖偶尔掠过牌面,只留下些微小停顿。 两张底牌,如同两封秘密情书,悄无声息地滑到在座的玩家面前。 “call。”查英哲看了眼自己的底牌,一对7——不大不小的对子。他脸上那副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一亿现金凭证推入池中,选择跟注。 “Raise。”伍兹加注。他拿起底牌的瞬间,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黑桃A与方块K,堪称顶级的起手牌了。 伍兹的自信使他不限于跟注。 他将一份文件推出去,在上面压上自己签字打钩承诺的份额表,以示加注。 “清宁府那个商业区域,我出让10%的开发份额。”伍兹说道。 伍兹这一举动,相当于加注了五千万,不仅在试探对手的底气,更是在展示自己的信心。他今天的小目标——要白赚那个大型商业体全部的开发额,最少是5亿。 蓝焰微笑着拿过那张份额表单检查。确认后,在上面压了一片印有蓝色玫瑰花纹的专用筹。 这是他的私筹,代表VIp房间认可这份下注。 “Fold。”田中谨慎地掀开底牌一角,一对q。他在看了伍兹一眼后把牌推走,选择了弃牌。 轮到林亦忻了。她掀开底牌一角,方块3与黑桃2,一手希望不大的垃圾牌。 她转头,看了看查英哲的眼色。男人脸上依旧是那表面憨憨,实则高深莫测的笑。 林亦忻和查英哲之间坐着伍兹和田中。 在转头时,她也被迫接触到了伍兹那贪婪的目光。按照事先的计划,她此刻应该弃牌,扮演一个被牌桌氛围吓住的“花瓶”。 然而,她却是伸出手,拿起查英哲给她的现金凭证,动作稳定地推了出去跟注:“call。” 她跟了伍兹总计一亿五千万的叫注! 林亦忻的行动,让伍兹挑起了眉毛,似乎感到一丝诧异,但意外收到蓝焰一个肯定的眼神。 查英哲见此,毫不在意地跟注,似乎那只是微不足道的零钱。 底池迅速累积到5.5亿,田中出局后在那里无聊地敲着手指,间或玩弄一下自己夫人的脸颊,牌局里只剩三人。 蓝焰端着他那招牌式的假笑。到了翻牌轮,他优雅地销了一张顶牌后,发出了三张公共牌。 “啪、啪、啪。”三张牌被依次翻开,静静躺在墨绿色的丝绒桌面上。 黑桃7,方块A,红桃K。 伍兹脸上难以抑制的笑容开始爬上嘴角。他手里握着AK,翻牌直接击中了两对——A对和K对!这是绝对的强牌,目前的牌面上几乎是无敌的存在。他可以肯定,这一局他赢定了。 查英哲组成了三条7后,却把脸上的表情控制得天衣无缝。甚至是,带着点失望的样子。 林亦忻自然是什么组合都没凑成。 “加注,两亿!”伍兹迫不及待地将两亿现金凭证推出。甚至激动地直接用南语喊注。 此刻,他只想尽快扩大底池,将查英哲的财富榨干。 林亦忻弃牌后,牌桌上只剩下查英哲与伍兹的单挑。 伍兹已是一副急切样,恨不得立刻将底池揽入怀中。 查英哲似乎在进行着艰难的计算和犹豫。过了好一会儿才下定决心跟注:“call。” 伍兹眼里闪过一丝轻蔑,他觉得查英哲要么是牌技差,要么是钱多烧的慌。 蓝焰此时已经推出了转牌,是一张梅花q。 这张牌,对双方的牌力没有实质性的改变。只有田中眼里闪过一丝失望。 伍兹毫这一次加注更凶。 “加注,罗伯特物流中心2%的股权!”他说话间,在股权表单上划下份额并签下字。 一份代表着至少三亿价值的股权文件,被推入底池。 林亦忻的心跳有些加快。这才是查英哲今晚真正觊觎的目标,那个男人的最终目的——事业版图的鲸吞。 他通过赌大型商业区开发份额的幌子,勾出伍兹手里的“罗伯特物流中心”,估值高达十五亿的51%股权。并不仅仅因为其高昂的估值,更因为这是某些“灰色”物资溜进查英哲地盘的咽喉要道,他要将其彻底制住。 如果林亦忻要如愿拿到那1%,必须帮查英哲赢下物流中心的股权,赢别的都没用。 蓝焰依旧是公事公办地拿过签字表单进行检查,之后在上面压特制的认可筹。 “伍兹先生,你这牌……真的有那么大?”查英哲的语气充满了疑虑。 如果不是林亦忻需要控制自己的表情,她此刻可能已经笑了出来。 毕竟,查英哲这装模作样、装熊的演技,实在和平时反差剧烈,让她开了眼界。 底池此刻已经膨胀到了一个惊人的数字。最后一张公共牌出场: 河牌黑桃皇后。 伍兹脸上是毫不动摇的自信。公共牌的一对q对他毫无威胁。 “All-in!”他要一把就彻底清空查英哲。 “伍兹先生,”查英哲开口,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稳,甚至带着一丝轻松,“看来你很有信心。” “难道你还能更大?”伍兹瞪着他说道。 查英哲不说话,只是挑挑眉翻开自己两张底牌。 “不好意思,”他说道,“运气好,中了三条7,葫芦。” 伍兹的笑容被收了起来。他有些怨气地看向公共牌,脸色变得有些尴尬。 查英哲则是谦虚地笑笑,把桌上的现金凭证拿到自己面前,又拿过股权表单看了一眼,连连说道:“运气,运气。” 说完,他又朝着林亦忻做了个招手的动作:“宝贝过来,不过来恭喜我吗?” 林亦忻收到查英哲的召唤,立即从座位站起,向他走去。 她那件香槟色的礼服,露出了大片的后背。伍兹盯着那里看了一眼,气呼呼地出门,往洗手间的方向去了。 蓝焰此刻面无表情地收拾了着牌桌,也往房间出口方向走去,表情藏得严严实实。 第29章 时间不太够 牌局的中场休息时间很宽裕。 这种输赢巨额的局就是这样,会留足时间给客人。客人可以利用这些时间去筹集资产、交换情报,或者是调剂自己的担保展期。 查英男此刻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款款走近的林亦忻身上。 “过来,坐这儿。”他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林亦忻依言走了过去,顺从地在他腿上坐下。查英哲的手臂自然地环上她的腰,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这姿势,让林亦忻那本来就短的裙摆,几乎要遮不住大腿。 这是一个在公开场合下,略显过火的亲密姿态,但又符合她今晚的衣着打扮和人设。 她身体微微前倾,上身几乎是完全贴在查英哲的身上,对他附耳说道:“刚才,田中给伍兹打了信号。” 在这旁人看来是调情的时间,林亦忻的声音压得极低。她尽量控制着,不让自己的呼吸去拂查英哲的耳廓。 查英哲似乎是接收了这个情报,却把手臂收紧了几分,故意用鼻尖去蹭到她的发丝。 “你的亲密演得有点假。”他几乎是把她的耳垂含进嘴里,低沉而暧昧地说道,“要不要我教教你,嗯?” 温热的,甜腻的。 他的手指在她腰上不轻不重地划过,炫耀般地回应她的“亲密”。 “有点累了,我们去休息室待一会儿。”查英哲这句话没有在她的耳边说,而是用稍低的正常音量说出来,让房内的人都能听清。 随后,他便揽着林亦忻站起身,带她走向旁边的休息室。 这在周围人看来,明显是赢了牌后心情大好,要去放松一下。 VIp牌室配的专属休息室,内部光线柔和、完全隔音,甚至配了浴室。可供客人密谈,或处理商务事宜。当然,要做些别的什么也完全可以。 厚重的门在身后关上,查英哲松开了她,指了指对面的单人沙发:“坐。” “刚才那手牌,为什么不按事先约定弃牌?” 查英哲自己并没有坐,而是站到了林亦忻的面前,双手撑在沙发扶手上,把她禁锢在身前俯身问她。 “试试伍兹的底线,看看他到底有多贪。”林亦忻迎上他的目光答道,“我也确实钓出东西来了。” 她指的,当然就是伍兹之后拿出的物流公司股权。 “不怕输掉自己?”查英哲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听不出情绪。 “我已经进来了。”林亦忻垂下眼答道,不再直视查英哲。言下之意,她既然以筹码的身份入局,这点险冒不冒,已经没有太大的差别。 查英这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俯身靠近。那张冷峻的脸突然在她眼前放大,几乎要贴上。 林亦忻明显因这突然的靠近而紧张,下意识地想后仰,却被沙发靠背抵住。就在她以为他要做什么的时候,他却在她唇前前停住,然后又拉开了距离。 “观察得不错。”他语气变得很淡,仿佛刚才的逼近从未发生。“田中和伍兹的勾当,你的对策是什么?” “利用。”林亦忻轻声答道。 …… 在查英哲审视的眼神下,林亦忻开口陈述。 两人一站一坐,任时间在话语间穿梭而过。刚才那突如其来的靠近余温尚存,林亦忻白皙的脸颊上还留着一层薄红。 “就这样。”林亦忻说完,似乎在等查英哲的评判。 可她等来的却是他的再次靠近。这次却不是吓唬她,而是在贴上她的颈,伸出舌尖,极其轻佻地舔了一下。 林亦忻被这突如其来的接触惊得一颤,却不敢偏头看向他,只是努力控制自己呼吸的节奏。 他此刻就像逗弄猎物般,在她颈侧、耳后徘徊,最后贴在她的耳边慢条斯理地说道:“看你最近外出活动挺多。这些‘社交’似乎对你集中注意力、保持冷静,……挺有帮助?” 林亦忻不知道查英哲指的“最近”,是不是她的那次网球活动。但她可以确定的是,她的行踪,他了若指掌。 “我对茶园资产有想法。”林亦忻直接开口承认自己的心思,并不隐瞒。 那次网球活动,也确实涉及了有关信息,她便干脆用来做借口。 查英哲听了她的话,挑了挑眉,额头贴着她的额头,嘴唇离她只有几毫米的距离。 “哦?那你对我特意把你带进这休息室,有没有什么想法?” 查英哲的眼神突然变得玩味,那是一种成年男女都懂的、关于独处时各种可能性的暗示。 林亦忻听着他的话,心几乎跳漏了一拍。但理智告诉她,他只是在吓她。 “没有。中场休息时间有限。”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这支卡地亚的钻石腕表是出发前他亲自给她戴上的,表面上两圈圆钻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林亦忻说完这句,心跳的更快了。 她用时间作为借口,也用了成年人的方式暗示回去。对于此刻的她来说,这是她能说出最大尺度的话。再多一分,就是直白的邀请了。 “不错,学会调情了?现在已经敢在我面前说这些了。”查英哲伸手抚摸了她的下唇,嘴角勾起了个笑,似乎对她的回答还颇为满意。 “把口红换成浅色。”他直起了身,扯松了一些自己的领带,又故意揉乱了她的头发:“后面几局,保持好你现在的状态。回去我再慢慢和你讨论时间问题。” 说完,查英哲转身,打开门径自离开。 休息室里重归寂静,只留下那一缕未散的暧昧在空气中浮动。 待两人回到牌桌,伍兹也刚回来。桌上气氛依然复杂。 这一局开启,底池已累积到一个惊人的数字——4.5亿。这样的牌局能把人送上天堂,也能让人堕入地狱,玩家的每一次呼吸都会带着金钱燃烧的味道。 “麻烦重新洗牌。”开局发牌前,伍兹突然开口对荷官蓝焰说道。 “当然,先生。”蓝焰似乎是和伍兹交换了个眼神,随后眯眼笑笑应允。他骨节分明的漂亮手指开始花式洗牌,动作优雅专业。 “重洗”是牌桌上常见的迷信做法,很多玩家相信,这种做法可以洗掉上一局的坏运气。 蓝焰这局的小动作有些多,时而对查英哲或伍兹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或是在宣布下注时,语调带着若有若无的戏谑。 甚至还通过动作提醒了林亦忻,她的头发有些乱。 新牌局开始。蓝焰发这一局的底牌时,没有选择滑牌的手法,而是用他那漂亮的指尖把牌一直推到三人面前,小指尖会有意无意地擦过台面,仿佛是一种抚摸,动作优雅却又带点轻佻的意思。 查英哲拿到手牌后,依旧是那副“牌很差”的表情。微不可查的皱眉,犹豫地敲起了筹码。 伍兹的手指则在牌上轻轻一拨后,喊道:“Raise,five hundred million!”(加注,5亿!) 伍兹这轮的行动眼神势在必得。他不仅推出现金凭证,还书写并签署了的股权表格交给蓝焰——这一轮他加注到了5亿。 桌上的目光聚焦在查英哲身上。就连作陪的田中太太,都目不转睛地用她那双杏眼看他。 查英哲的手牌是梅花五和红桃五,一对不起眼的小对子。他脸上挣扎的神色更重,甚至用求助的眼神去看另一头的林亦忻。 林亦忻被他这眼神看得有些难受。 明明刚才休息室时高高在上、生杀予夺,现在又把茫然无措演得那么逼真。 林亦忻这把底牌,是堪称完美的口袋对——黑桃K和红桃K。 拿到这对时,她内心可说是掀了巨浪,但脸上还是硬端得丝毫无波,配合着查英哲的表演,流露出犹豫。 “call。”查英哲像是终于下定决心,将等额的5亿的现金凭证推入池中,跟注。 荷官蓝焰看了桌上的每个玩家一眼,才缓缓地发出公共牌:方块K、红桃皇后、黑桃10。 这个牌对林亦忻来说简直是天赐,让她口袋对K击中了顶Set。 而对面的伍兹,表情已经能用高兴得溢于言表来形容了,因为他现在是卡顺听牌。手牌A、10,再等一张J,就成了顺子。 而田中的表情则有些微妙。他在这张牌桌上一贯谨慎,除了和身边的太太一些小互动之外,多余的表情很少。此刻,他的底牌是q和J,此刻击中对q,而且是两头顺子听牌。 但他今天来这里的目的并不是为了赢,且和伍兹有约在先。所以,他在一番权衡和计算后,依旧选择了了Fold弃牌,然后用手指在桌上烦躁地敲着。 此刻,荷官蓝焰似乎用一种很特殊的眼神看了田中一眼,并且得到了田中的回看。 两人的眼神只是碰了一个刹那,就各自收回。 蓝焰的目光又飞快转回了伍兹身上,笑着示意他行动。 伍兹似乎此刻才想起需要来点表演,于是硬挤了个犹豫的表情,然后加注试图迷惑查英哲。 但令他没料到的是,这次查英哲没有再次表演“钱多烧的慌”,在犹豫了半晌后,他终于选择了弃牌。 于是,一桌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林亦忻的身上。 “call。”林亦忻虽然拥有坚果牌——即当前公共牌面下可能组成的最强牌,但她仍只是跟注。 刚才查英哲的犹豫为她争取了足够的时间。 她冷静地计算了底池,和伍兹可能的下注量。然后,她推算出了自己的最佳下注量。不多不少,恰好让伍兹觉得有利可图,实际上却是个“赔率陷阱”。 接着蓝焰发出了一张转牌,梅花A。他在发完牌后,甚至正大光明地对着伍兹眨了眨眼。伍兹这轮击中了A对,组成了两对。 现在场上只剩下伍兹和林亦忻。在伍兹眼里,他根本不屑和林亦忻玩。但她的样子却很让伍兹躁动。 连衣裙那两根纤细的肩带,危险地挂在锁骨末端,似乎下一秒就会滑落。后背蝴蝶骨在灯光下投出诱人阴影,落座时修长的双腿交叠,让伍兹想入非非。 “这把赢了,她是不是就是我的了?”伍兹转向了查英哲,问的自然是林亦忻的归属。 “哦,她啊?当然。”查英哲用调笑的语气说道,“可惜了,刚才我还没享受够呢,下一次中场休息,就要换新主人了?” 第30章 皇家同花顺 查英哲和伍兹的对话毫不控制音量,讨论的内容甚至称得上不堪。桌上的六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林亦忻的指尖微微地蜷了一下,内心仍是有一分紧张。 “call。”她再次选择了跟注,继续给对方制造她可能在听牌,或有较弱对子的假象。 蓝焰翻出的最后一张河牌是梅花9,田中的瞳孔瞬间震动了一下。 而伍兹看到这张牌,几乎要笑出声。他通过田中给他的信号可以预判,林亦忻肯定不是在听顺子。 他现在组成了A和10的两对。他的目光直直地看向了林亦忻,眼神中充满了胜券在握的贪婪。 “All-in!”在他的脑海里,此刻已经把林亦忻抱进了休息室。他毫不犹豫地在面前的股权表单上签字,然后推向蓝焰。 “好的,伍兹先生。”蓝焰接过伍兹在股权表单上勾出的下注额检视,之后压下了他的蓝玫瑰认可筹。 桌上人的目光又回到了林亦忻身上,她会弃牌吗?还是会用她可能凑成的顺子,或者较小的对子来跟注这最后的疯狂? 牌桌上虽是绝对的寂静,每个人的心里实则吵闹。 林亦忻抬头,随后直接伸手,很快速地把自己的两张底牌掀开。掀牌时并无得意,也无丝毫卖关子的停顿。 似乎她玩的只是一两块钱的刮刮乐。 “三条K。”她说道,胜负已分。 伍兹脸上那志在必得的笑容消散了。他死死地盯着林亦忻的牌,又猛地看向自己的底牌,嘴巴微张。 他并不相信这个穿的那么清凉的花瓶,能那么沉着冷静地管理好表情,打出这样的一手牌。把他从志得意满的天堂,拽进地狱。一定是巧合。 第二局的牌面倒下,胜负已定。贵宾室内的空气又重新流动起来,只是带上了几分微妙。 田中的脸色如预期般难看。他不再看向伍兹,而是拍了拍身边太太的肩膀后,便一个人直接起身离席,往贵宾室外走去。 此刻,田中年轻的太太侧了侧身,端起面前的酒杯轻晃。 伍兹早已气的离场,或许是去休息室里盘点下一局的筹码。 林亦忻正在努力整理自己过短的裙摆,不经意间一瞥,视线正好落在桌下。 这本就是张小型牌桌,几人围坐,桌下的空间也会有些局促。 此刻林亦心清楚地看到,那位仪态端庄的田中太太,穿着精致木屐的脚,轻轻触碰了一下查英哲的小腿。然后,带着明确无误的挑逗意味,沿着他的裤管缓缓向上滑动,动作大胆至极。 查英哲似乎身体微动了一下,并未有明显的回避动作。却又转过头来,越过田中太太,盯着林亦忻看。 “抱歉,失陪一下,我去趟洗手间。”林亦忻似乎明白了什么,语气平淡地找了个借口离开,把VIp房的空间留给查英哲和那位女士。 包间外的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走廊一侧墙壁上是一整面巨大的装饰镜。 镜子上挂着不少精致的绘画作品,其中一幅画了个俊美的少年,他未着寸缕背对众人,凝视着镜中模糊的自己。不知道是不是双重镜像给人的冲击感太强,林亦忻的目光,被这幅画吸引了很久。 在她强令自己转开视线时,却在这面镜墙的反射中看到了另一幅影像。 在走廊尽头休息区的角落沙发,离席的田中正坐在那里,而蓝焰此时也坐在那里。 两人几乎是头挨着头,蓝焰正对着田中耳语着什么。距离之近,姿态之亲密,让林亦忻觉得有些诡异。 就在林亦忻皱起眉头时,镜中的蓝焰仿佛察觉到了她的注视。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她,嘴角勾起一抹笑。随即,他朝着镜子里的林亦忻,抛了个十分夸张的媚眼,又做了个手势赶她离去。 这一切发生得极快,几乎像没有真实存在过一般。待林亦忻反应过来,蓝焰已经收回了目光。而田中因为一直低着头听他说话,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林亦忻心中微动,拢了拢裙摆,脚步轻盈地往VIp室方向返回,到了门口角落耐心等待田中返回,她才跟着回了房间。 房内的查英哲面无表情,靠在吧台边抽雪茄。而那田中夫人则规规矩矩地坐在休息区,半点也看不出刚才那放浪大胆的样子。 中场休息结束,伍兹是最后一个回来的。他落座后,第三局便算是开始。 牌局即将开始,底池已累积到惊人的14.5亿。 空气中的火药味更浓了,蓝焰照例更换新牌,开始洗牌。 接下来的叫注,气氛紧张。 伍兹的手指一直在牌上微动。他的状态很奇怪,看起来气势汹汹,比之前两局更有信心,眼神里甚至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狂热。 这信心之下,还夹杂着之前失利带来的暴怒和不甘,两种极端的情绪交织,让他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蓝焰熟练地销去顶牌,翻开三张公共牌,分别是黑桃A,黑桃10、方块7。 这三张牌瞬间激起无声的波澜。田中看完牌,又是直接弃牌。 伍兹的眼睛全是狂喜。他的底牌是一对A,堪称天胡开局。公共牌让他组成了完美的三条A。 前两局的屈辱与怒火,在这一刻被强大的牌组冲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自信。 查英哲的犹豫和笨拙,演得越来越炉火纯青。面对伍兹咄咄逼人的加注,他露出各种捉襟见肘的表情,最后磨磨唧唧地跟注。 林亦忻继续扮演“菜鸟”。其实她不需要怎么扮演。她差不多看出了伍兹的性格,在他眼中,她只是个沦落的漂亮的女孩,从来都不是对手。 转牌是一张黑桃J,这张牌的出现,让桌面上的局势变得更加复杂。 同花和顺子的可能性都大幅增加,足以让任何一个老牌手皱眉,甚至弃牌。 然而,伍兹对自己手中的三条A,依然抱有绝对的信心。 在他看来,这已经是接近顶点的强牌。 他锐利的目光扫向查英哲,试图从那暂时平静,偶尔局促的脸上捕捉到破绽。 至于林亦忻,伍兹的目光更多的时候,停留在她的肩膀和腿上。 终于,在河牌红桃9发出后,伍兹将所有筹码推向中央,总计16亿的资产。 “All-in!”他对着蓝焰开口道。 蓝焰见此,嘴角勾了勾,还是一如既往地拿过资产表单开始检查,认可后压筹。 牌桌上的气氛再次变得凝重。田中的脸色发黑,带着身边的太太离席。 就在这时,假作手忙脚乱的林亦忻,手指间玩弄的一枚筹码滑落,滚到了桌子底下。 她俯身去捡,就在她低头看向桌下的瞬间,蓝焰那双锃亮考究的皮鞋,鞋尖几不可察地、轻轻碰了一下查英哲的鞋尖。 蓝焰的动作极快,若非她正好低头,几乎无法察觉。 学刚才那个田中太太吗?用脚打招呼…… 林亦忻有些腹诽,却也知道这并不是调情。当她起身看向蓝焰时,却又收到了他嘴角含笑的目光。 今晚房间的六个人里,她最看不透的就是蓝焰。他似乎一直在给不同的人发着信号,真假夹杂,表现令人捉摸不透。 她和查英哲在来之前,已经沟通过策略。但她不确定这个蓝焰到底是在帮谁?有他的介入,她和查英哲之间的协作,会不会失算? 就在她思虑不定时,查英哲忽然转头看向了她,意味深长地递出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对她来说却是很直白的——他要说的是,好戏终于是来了。 伍兹此刻似乎已经屏息,他的心砰砰在跳。 今天原本的目标只是和田中一起赢个五六亿,好白嫖那个大型商业区的开发。但他没想到,今天居然能带着几十亿回去,甚至还有个林家那个漂亮玩意儿。 还或许,在这笔资产的吸引下,这个骚气的荷官,也愿意跟他回去。他甚至已经开始幻想今晚的节目了…… “call。”查英哲淡淡的声音响起。他也跟注了足足16亿资产。 当他把签完的文件送到蓝焰手边,桌面的奖池瞬间爆炸! 总价值高达四十多亿的资产,此刻汇聚在了牌桌中央。 空气里瞬间充满了钱的味道,令人眩晕。 这笔钱,相当一家中型企业顺风顺水干上几十年的总利润。寻常商人起早摸黑,日日担心市场风云,又在各种社交局里委屈求全,无外乎想多赚个一分一毫。 这大笔财富,却在这么弹指之间,能轻易得到。谁能不心动? VIp房内的气氛已经达到了今晚的最高点。 “开牌吧。”蓝焰那好听的声音打破了桌上暂时的安静。 伍兹得意地笑着,率先亮出底牌,三条A!这是极大的牌面,他几乎要提前庆祝胜利。 但当查英哲面无表情地缓缓翻开他的底牌时,整个房间突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黑桃 A, K, q, J, 10。 皇家同花顺! 低于百万分之一的概率,职业玩家一生才可能遇到几次的牌。 伍兹脸上原本挂着的笑容瞬间碎裂,化为难以置信的惊愕,随即转为火山爆发般的狂怒。 “不可能!”伍兹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指着查英哲,“皇家同花顺?上一个敢在我面前打出皇家同花顺的人,坟头的草已经两米高了!” 伍兹此时正要把手伸入西装。在场的其他三个人,无论是查英哲,还是林亦忻,或是蓝焰,对这个动作都太熟悉了,伍兹打算拔枪。 然而,蓝焰的预判比他快了一步。他显然是在查英哲刚翻完牌,就按下了桌下的警铃。 在伍兹手指刚触到枪把的时候,几个穿着制服的保镖已快速进入了VIp房,隐隐形成包围之势。 “伍兹先生,请稍安勿躁。上一个敢在郑先生的场子闹事的人,死得比你说的那个……更早。” 蓝焰优雅走到伍兹面前,脸色恭敬地说道。但这话的内容,却和恭谨扯不上丝毫关系。 第31章 来杯特调 “你们出千,这怎么算。”伍兹此刻已松了手,完全没了拔枪的想法,直接追究起名绅会做局。 “我们出千?伍兹先生,我想你搞错对象了。”蓝焰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哈的一声笑了出来,“恰恰相反,真正在牌桌上挑战规则,动了不该动心思的人……是你。” “你在胡说!”伍兹的声音拔高,但底气明显不足。 蓝焰对着伍兹摇摇头,伸手指指房间的天花板。 众人这才注意到,这间VIp房的天花板上有多个不起眼的黑色半球。很明显,这房间配备了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鹰眼系统,能以每秒数百帧的速率,实时捕捉并记录下房间内的每一个细节,精度足以看清昆虫翅膀的震动。 “伍兹先生,您要回看一下您刚才的牌技吗?”蓝焰问道。 “……”伍兹的脸色彻底垮了下去。他的表情已经如实陈述,他在千术上也输了。 —— VIp贵宾房一侧的吧台区内,搅拌棒碰撞着玻璃杯壁,叮当作响。 这里的灯光比牌桌那边要柔和许多。 此刻,房里只剩林亦忻和蓝焰两人。查英哲和伍兹都已去到隔壁的休息室,国际资产律师和合规律师早在那里候着了。 “给,暖暖身。”蓝焰在吧台区做了一杯热腾腾的奶茶,递给了林亦忻,“他们应该还要很久。” 刚才查英哲临走时,示意她披上他挂衣架上的西装外套。饶是如此,她仍是被房间冷气吹得有点手脚发冷。 捧着温暖的奶茶,舒服得喝了几口,林亦忻才在热饮兼糖分的安抚下,放松了下来。 今晚当荷官的蓝焰,和她之前每一次见到的都不一样。 他穿着名绅会最普通的服务人员制服——白衬衣、黑色西装马甲和西裤,脖子上也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黑色领结。 若是走在楼下大厅,说不定会被客人当成普通服务员使唤。 但他今天在局里局外的行为——无论是眼神、动作,还是他身上的自信、掌控、以及那看穿一切的戏谑,或许才是“名绅会”当Ace的蓝焰真正的样子。 现在,递给她奶茶的蓝焰,又像一场华丽表演结束后,卸下华丽戏服的演员,变回平日牌搭子的样子——干净清爽、笑晏开朗。 前后的反差,甚至让林亦忻觉得,好像他是两个不同的人。 “你的牌打得很不错。这种几十亿的局能坐得定,观察力和胆识都很好。”蓝焰啜了一口手里的啤酒,表扬了林亦忻。 “运气好罢了。”听到夸奖,林亦忻客气了一句,但脸上还是泛起了一丝得意。 蓝焰放下喝了一口的啤酒罐,用纸巾拭了下罐口溢出的泡沫,笑着问林亦忻:“是不是很好奇,我和田中说了什么?” 林亦忻点了点头,承认自己的好奇心。 其实,她今天好奇的不止这一点,蓝焰今天谜样的行为,她都很好奇。 “很简单。第一局我给了他四条。至于第二局,”蓝焰轻描淡写道,“我给了他一手顺子。” 听了这话,林亦忻心头一震。 她记的很清楚,田中每一局都是早早弃牌。按她的猜测,田中和伍兹在今晚的局前应该有约定,田中只负责传递信号,不实际参与牌局深玩。 “他弃牌了……” “是啊,”蓝焰眼中全是狡黠,“一手稳赢二十亿的天牌,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它溜走。正常人,谁遇到这种事,心里能没点波澜?尤其是当他意识到,他是为了伍兹的计划,才没了这笔巨款。” “所以,你中途找他,是故意用那两手牌动摇他,离间他和伍兹的关系?”林亦忻问道。 “离间?我从不干那种没品的事。我是去‘帮’他。”蓝焰摇了摇头,失笑道。 听完蓝焰之后的一番解释,林亦忻才明白眼前这人的手段。 蓝焰在田中心态失衡的时候,趁机提醒他伍兹可能输疯了。 他绘声绘色地把伍兹描绘成一个毫无章法,输红了眼的赌徒。田中和伍兹除了清宁府新立项的大型商业区外,还有其他的项目在合作。 那些项目牵扯资金巨大,万一伍兹在这里栽个大跟头,或孤注一掷用了过量资金来填窟窿,田中的投资恐怕要陪葬。 田中在财团中并不能话事,他身后还有个董事会要交代。 “我建议田中,提前联系监管银行,必要时启动资金冻结程序。”蓝焰说道,“在第三局伍兹All-in的时候,他应该已经去这么做了。” 林亦忻此时定定地看着蓝焰,表情有些复杂,似乎是思考了一会儿才明白:“这就是……多赢吗?最后只有伍兹受伤的世界?” 之前在走廊镜子里看到的那一幕,蓝焰和田中的“贴身低语”,看似暧昧实则掩人耳目。 为了掩盖纯纯的算计——蓝焰在背后,狠狠捅了伍滋一刀。 田中申请冻结资金后,伍兹无法用现金抵偿付款。他手上的物流中心股权,今晚毋庸置疑是要易主了。 至于中场休息,田中太太故意接近查英哲。 她懂查英哲让她离开时的眼神——是田中和他要谈交易,田中太太就是个中间人。 或许,拉拢田中,也是查英哲今晚的目标之一。 林亦忻此刻才认识到:这个牌局,背后远比她看到的复杂。 她在刚结束时,还有些骄傲,甚至想过,自己拿那1%会不会有些少。 但在知道了这些之后,她才发现,自己今晚所做,其实很有限。她刚才被蓝焰夸奖牌打得好时,那分得意的神情,已消失无踪。 蓝焰肯跟她聊,她才知道桌底的操作手段。 而查英哲,在她面前从不讲太多事情。 这个男人在这牌局背后,又有多少操作,她根本猜不完。比如,他用什么撬动郑先生,帮他做牌、为交易作保。 “在郑先生手下做事不容易,争取更多的友方,本就是我的工作之一。”蓝焰回答着林亦忻刚才提的问题,“当然,伍兹这种人除外。” “你不怕伍兹报复吗?”林亦忻下意识地问道。毕竟,今晚蓝焰靠技术碾压了伍兹,让他损失惨重。 “报复?”蓝焰做了个笑死人的表情说道,“他一个色中饿鬼,看到你连路都走不动了。目光短浅、贪婪愚蠢,连芝麻大的情绪都管理不好,甚至还非常小气,成不了大气候。” 林亦忻知道,蓝焰嘴这么毒,不仅因为她——打牌时,伍兹的眼珠也总往他那边黏。 蓝焰长得漂亮,向来不拒女士的目光,越多越好,他乐在其中。但他最恨被男人乱看。 而他口中所谓的小气,则因为查英哲打赏了他百万小费,田中都打赏了十万,而伍兹却一毛不拔。 虽然输牌不给小费,在牌场上也情有可原,但他蓝焰不管。 评价完伍兹,蓝焰又转头来夸林亦忻第二局赢的漂亮,把她弄得有些不好意思。 聊完牌局,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起上次的排卖。 再之后,蓝焰开始抱怨最近感情空窗,这让林亦忻暗自翻了个白眼。 追他的姑娘,明明可以从暹雅广场排到南河口。 闲聊间,林亦忻喝完了奶茶,又伸手从桌上小食盘里拿了粒薄荷糖,扔进嘴里。 蓝焰眨了眨眼,看了眼面前披着西装的小姑娘,又看了眼隔休息室的方向。 “我给你调杯特调吧。”蓝焰说道。 第32章 你真的很厉害 黑色玛莎拉蒂无声地驶离了名绅会。 十分钟前,查英哲从休息室里出来,脸色平静无波。他总是把情绪藏的很深,仿佛拿到那几十亿的只是别人。 但看到林亦忻站在蓝焰对面,手里捧着个水晶高脚杯,两眼放光,还是皱了皱眉。 他对蓝焰点头示意,算是告别。然后,带着一身蜜桃鸡尾酒味的林亦忻离开。 曼隆的深夜,黑色的轿车平稳地行驶在空旷的街道上。车厢内,气氛异常安静。 查英哲靠在后座,罕见地扯松了领带,解了衬衣最上方的扣子,露出小半截锁骨。 林亦忻则蜷缩在靠窗的角落,脸颊透着些红,望向窗外的眼神有些迷离,身上的蜜桃香在车内悄悄蔓延。 喝了蓝焰给的特调,她只觉身体有些发软。 无助地陷在座椅里,疲惫感蔓延到四肢,令人指尖发沉。 她悄悄咬了下舌尖,试图驱散昏沉。 身旁男人的存在太过鲜明——他的体温、呼吸,甚至衣料摩挲的声响。 她不敢松懈,手指攀紧车门边沿,生怕自己一个恍惚,就会不受控地歪倒在他肩上。 她怕,怕再被推到地上。 面向窗外的林亦忻不知道,此刻查英哲已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背上。 那眼神复杂难辨,还有一丝暗涛汹涌。 空调的风掠过她发烫的耳垂,蜜桃香隐隐变得湿润——像被指尖掐破的鲜桃,渗出甜腻汁液,裹着果肉的清甜味。 车窗映出她的脸,睫毛每颤动一次,后座的人喉结就跟着滚动。 那香气像长了钩子,顺着西装裤管攀爬,在膝盖内侧最敏感处轻轻挠了一下。 查英哲修长的手指,轻轻地在中央扶手来回划动。 一般,他只在烦躁时,才有这样的举动。 车辆平稳地驶上了圣佐治十世大桥。 这座宏伟的白色斜拉桥,在午夜时分显得格外静谧。巨大的钢索在月光下,像是巨大的竖琴琴弦。 “停车。”查英哲忽然开口,声音很沉。 司机麦克条件反射地看了眼后视镜,他的老板此时面色不善,似乎压抑着股火气。 查先生很少有这样情绪外露的时刻。 他又瞄了眼后排的林亦忻,女孩儿坐的很靠角落,离查英哲有些远,麦克看不清晰。 刚才,他听到老板问了她一声“不舒服吗?”,但女孩儿像是没有听到般,没有回答。 胆子很大。 麦克知道停车的命令轮不到他来质疑,便打了双跳灯,把车停稳稳靠在了停车带上。 查英哲没有说话,直接推开车门下车。晚风带着河水的湿润气息扑来。他绕到另一侧,猛地拉开了车门。 “下车。” 不等林亦忻的反应,他便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从车里几乎是“拽”了出来。 林亦忻有些猝不及防,穿着高跟鞋的脚在桥面上一个踉跄,险些崴倒。 手腕被他攥得生疼,她低低地抱怨出声:“你要干什么啊,真是讨厌。” 圣佐治十世大桥除了担任交通要道,还是一座观光桥。一侧的观光步道不仅能把南河景尽收眼底,还能远观曼隆的城市灯火。 查英哲一路把林亦忻带到桥边的栏杆旁。 “已经有胆子说我讨厌了吗?很好。”他道。 后背抵上冰凉的金属栏杆,她不由得激灵了一下。桥上的风略大,吹散了些她身上的馨香。 他没有松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却准确地捏住了她的下巴,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她被迫抬起头与他对视。 “觉得自己今天表现不错?”查英哲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似嘲讽,又似别的什么。 他的拇指轻轻蹭过她的下唇,触感若有若无,她不敢动,也不敢躲。 他的眼神却与往日不同。 如果要比喻,那就像是蛰伏已久的狮子,终于嗅到了猎物,却仍克制着,不肯轻易撕破伪装。 “表现不好,一点也不好。”林亦忻的双眼带着水汽,双颊的红粉蔓延到了眼尾,她说话的口气不复平时的小心谨慎。 语气说不清是在抱怨还是在撒娇。 “哪里不好了?”查英哲的眉头锁得更紧,眼神仿佛要将她看穿。 “我,我只是会打牌。”林亦忻似乎努力聚焦涣散的眼神,直视查英哲深邃如夜空的眼眸,“却不像你那么厉害,能,能……” 她有些组织不起语言,形容不好他那些步步为营、掌控全局的能力。 查英哲的喉头突然溢出了一声笑。 他突然松了扳着她下巴的手,改成圈着她的腰,和她两人一起面朝着河面。 南河水在桥面下静静流淌,月光碎在漆黑的河面上,泛起粼粼波光,与桥身的灯火倒影交织,构成一片虚实交错、如梦似幻的光影世界。 她身上的蜜桃气息,在两人靠近时,又往他身上缠过来。 “为什么那么急?你不那么厉害也可以的。”查英哲让林亦忻靠在自己身上,她贴着他颈项的脸颊滚烫,“要学会不骄不馁。” “是你说的……”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和轻微的颤抖,眼神却异常执拗,“我要变成,不需要再跪在你面前认错的样子。” 这句话,林亦忻说得还算清晰,口气带着倔强。 月光温柔洒落,她纤长的睫毛在脸上照出一片影子。她的肩膀随着呼吸微微颤动,像沾了夜露、濒临融化的蝶翼。 查英哲的眼神骤然一暗。这副脆弱又倔强的模样,莫名地触动了某个地方。 “蓝焰给你喝了什么?”查英哲把她的肩膀扳正,令她对着他。 “不知道。”林亦忻含含糊糊地说道,脸颊已经红得像要滴血,额头上挂了亮晶晶的汗珠,“但,好喝……” “怎么别人给你什么都敢喝。”查英哲伸手扶着林亦忻的脸颊道。 “……” 那杯所谓的特调,似乎冲垮了她平日里的谨慎。被压抑的本能、混沌的情绪,在此刻意外占了上风。 就在查英哲以为她会像过去一样顺从、僵硬,或者最多是无力地挣扎时…… 她忽然抬起一只手,学着查英哲刚才捏自己下巴的样子,带着几分笨拙和大胆,竟然——回捏住了他的脸颊。 在捏住以后,还用力地摇了摇,好像在摇她床头那个绒毛玩偶。 “你今晚赢的,……真不错。”林亦忻含混不清地嘟囔着,声音软糯,甚至还因为这个自己都觉得好笑的举动,傻乎乎地轻笑了一下,完全没有了平时的敬畏和小心翼翼,“真的,很厉害。” 突然—— 他心中某根紧绷的弦,断了。 毫无预兆地,他用宽大的手掌猛地覆上了她的眼睛。 黑暗瞬间降临。 林亦忻模糊地感觉到他温热的掌心,贴着自己的眼皮,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光线。也遮挡住了他那一瞬间的样子。 她看不见他的表情、他的眼神。 下一秒,一个带着侵略性气息的吻,混合着他身上独特的杉木香,以及淡淡的大卫杜夫烟草味道,重重地落了下来。 她此刻身上还披着他的西装,西装领上那枚蓝钻领针,因为两人紧紧相贴而压得她有点疼。 一只手穿过外套扶上了她的腰。 因为这件裙子的露背设计,他的掌心直接贴上了她的皮肤,把她用力地揽在怀里。 江风掠过,带着微凉的湿意。轻轻掀起她的发梢,又被他不动声色地拢回耳后。 他们站在桥栏边,不远处依稀也有依偎的身影,似乎是举着手机自拍的年轻恋人。 他们就像是极其普通的一对。 …… 查英哲的吻很深,毫不留情地侵略,令她的原本不稳的呼吸变得更为急促。 辗转时强势之间又会夹些温柔,忽然变成云朵似的触感。 她的味道缠绵而香甜,让他觉得自己咬开了一枚醇熟的水果,美味的汁液在他唇齿间舞蹈,拨弄他的心弦。 恍然间,林亦忻竟开始回应他,她生涩地缠他,带着点撒娇的试探。 林亦忻的这个反应,引得查英哲甚至有了几秒钟的头脑空白。 随之而来的,是更强烈的亲吻。他的喉结滚动,把人抱得更紧,直到她快无法呼吸才分开。 一吻结束,她的额头抵着他的下巴低喘,手心摸到的他体温也变得滚烫。 林亦忻的眼神变得更加迷蒙,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她靠在他怀里,满足地蹭了蹭,像只慵懒的小猫,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呢喃:“……好喜欢。” “你说什么?” 查英哲心头一震,搂着她的手臂紧了紧。他低下头,看着她泛着水光的眼睛,声音沙哑。 林亦忻仰起脸,看他的眼睛像在数看天上的星星:“我说,好喜欢……,我好喜欢你。” 这句话,似乎把查英哲的心重重地撞了一下。 他陷入了一时的沉默。怀里的人在那里扭来扭去,还伸手要摸他的眼睛。 “喜欢我?不是怕我吗?”他抚摸着她的头发问道。 林亦忻似乎是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过了几秒,她才着几分委屈说道:“又怕又喜欢。” 查英哲似乎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口。他又重新搂着林亦忻的腰,让两人面对着河面与夜景。 “怕我什么?”他追问,声音却不自觉地放轻。 “怕你生气……,怕你……”她断断续续地说着,越说声音越小。 今晚的查英哲似乎不像他自己。 或许是刚才在她嘴里,他也尝到了蓝焰调的那杯鬼东西,好像把他变成了本书,厚厚的精装本的书,书名叫做十万个为什么。 他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 “你相信我吗?”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开口问道。 “相信。”林亦忻转头看他,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光,她边回答边毫不犹豫地点头。 “如果你发现查英哲藏着的秘密,你还会相信吗?”男人的口气犹犹豫豫,却还是把问题抛了出来。 “当然信,谁会不相信查英哲呢。”怀里的人儿口气认真,一字一句地回答。 听了答案,他的眉头一皱,似乎是极度的不满意,却又很快恢复正常。 “你……” “不许再问了,我就要相信你!我还要吃糖,要吃很多的糖……”林亦忻今晚格外的话多,格外的吵闹。也格外胆大,居然敢打断他。 到后来,她甚至把他当做了,伸手想扯下一片放进嘴里。 这令查英哲不得不再次吻住了她,才让她住了嘴。 这次,他没再伸手遮她的眼睛。 他知道这一吻夹杂的情绪很复杂,连他自己都拆解不出来,到底是侵占还是标记,到底是要驯服还是要怜爱,到底是珍重还是期许,他不知道。 桥下的江水还在静静流淌,永不疲倦。 更多的亲吻落在她的额头、耳根、脖颈,甚至是肩膀。他感受到一种无法控制的、即将决堤的情绪冲上了脑海。 午夜时分,桥上只有稀稀疏疏的车辆偶尔驶过。那些车辆的灯光照过他们身上,却只映出一片片朦胧的光晕。 查英哲把自己的气息,彻底印在了她的呼吸之间。却也知道,他未必能在她本就不甚清醒的理智中留下痕迹。 “该死的蓝焰。”查英哲暗暗骂了一句,随后弯腰把林亦忻抱在怀里,上了车。 “去金棠府。”他对麦克吩咐道。 第33章 林家地契 阳光透过纱帘,在床单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林亦忻一条手臂露在被子外,白皙的皮肤被阳光镀上一层淡金。 她指尖无意识地动了动,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但还残留着些睡意朦胧。 第一感觉是身体有些沉,但意外的是,皮肤触感清爽,似乎是睡前沐浴过。 她慢慢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金棠府的卧室。 努力坐起身,一阵轻微的眩晕袭来。她甩了甩头,试图驱散那份不适感,目光无意间落在了床头柜上。 床头小时钟显示,现在已是上午十点多。 一支苏打水静静地放在闹钟边,玻璃瓶下面压着一张便签纸,上面是安妮的字迹:“醒了喝点水。冰箱里有三明治,吃完休息一下,下午来公司。” 林亦忻拧开苏打水瓶盖,指尖握着微凉的瓶身,气泡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房间回荡。 她小口喝着回忆昨晚。 记忆的最后画面,是她走出名绅会俱乐部时,那几乎要将她吞噬的疲惫感。灯红酒绿旋转模糊,她和查英哲一起上了车。 之后发生了什么?她是怎么回到的公寓? 脑海中那段记忆像是被精准地剪切掉了,一片空白,只留下令人不安的断层。 她查看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没有任何的不妥。 用力按了按额角,试图挖掘出一点线索,却又徒劳无功。 在冰箱里找到了安妮留的早餐。食物让她混沌的脑袋稍清醒了一些。 刚才在浴室的脏衣篮里,她看到那片香槟色的连衣裙。衣服已经变得皱巴巴,不知道受了什么样的蹂躏。 但这件布料稀少的裙装,至少证明了,昨晚名绅会那几十亿的局,不是一场梦。她不仅全身而退,还将获得价值四千八百万的奖金。 打开客厅的蓝牙音响,随机到一首爵士感的乐曲《Fading Ink》。 You hide in daylight, I watch at dusk。 …… 谜语人般的歌词,缭绕低吟。 —— 午餐过后,林亦忻换上了一身适合职场的衣服。 驼色的马甲连衣裙,外搭一件米色的修身西服,脖子上点缀一条细珍珠项链。 她的身量,曾被林家的裁缝评价过,是个衣架子。 正如现在,她穿这一身迪奥非常好看。 到了公司,刚走出80楼的电梯,就看到查英哲从2号会议室里走出来,似乎是会议中场休息。 他看到她,脚步顿了一下,脸上露了丝什么表情,却又迅速收走。 “你先去我办公室,把电脑桌面上那个标记‘紧急’的文件夹处理一下。”查英哲快速吩咐道,随后进了她身后的电梯。 “……好。”她应声时,身后电梯门已经关上。 她没多犹豫,既然查英哲说是紧急的事,她便一路小跑,进了80楼他最常用的办公室。 室内一如既往的明亮,座椅上似乎还带着一丝清冷的雪杉香,是属于他的气息。 身体陷进椅子,立刻被熟悉的弧度包裹,他批阅文件时倚靠的轮廓。 查英哲身材高大,而她坐进他的椅子,脚尖只堪堪点地。 输入开机密码。 这不是林亦忻第一次用他的电脑为他办公。 公海回来后,安妮在公司出现的依旧不多,她常常需要替他处理工作上的事情。 桌面文件夹密密麻麻。手指轻点触控板,她只打开了那份标注文件。 其他资料就在眼前,但林亦忻清楚分寸,没有多看一眼。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她敲击键盘的清脆声响。 这是一份急需修改提交的业务申请书。标的额二十亿,她不得不非常小心。 就在她刚完成修改,点下保存的那一刻,目光偶尔扫过办公桌,视线却被吸引。 查英哲办公桌的右侧是一个文件推柜,最上面是个带锁的抽屉。 此刻,抽屉虚掩着,钥匙插在锁孔里,露出一道两指宽的缝隙。 透过缝隙,透明文件袋的封面清晰可见。 上面清楚地写着内容物和地址——熟悉的地址,正是她住了很多年的林家。 这个袋子里,装的是林家老宅的地契! 心跳越来越快。 她的手指悬停在键盘上,却蠢蠢欲动。 对她来说,曾无论如何都无法触及的遥远东西,就这么……近乎不设防地,随意放在一个没关严的抽屉里,近在咫尺。 一个念头在她脑中翻腾:是他故意让她看到的吗? 炫耀?警告?还是一种试探? 又或者,是一个引诱。 此刻,一种强烈的冲动驱使着她,让她想要触摸一下它——那份承载了林家的过去记忆和荣辱的纸张。 那些被赶去北郊的林家人,一直魂牵梦萦,不择手段也要拿回的纸张。 办公室门虚掩,外面职员或高管来来往往,皮鞋点地声、交谈声传进来。 而林亦忻的耳里,却只有自己的心跳。 犹豫了片刻,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她轻轻屏息,目光紧锁着那道缝隙伸出手。 室内的空调很足,刚才在办公时,她的手指就觉得很冷,此时更因紧张而有些僵。 几乎,指尖就要碰到那微凉的金属抽屉边缘—— “在做什么?” 查英哲的声音,没有任何预兆地在她身前响起,听上去漫不经心。 林亦心被吓一跳,缩回手,心脏跳得更快。 这个男人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无声无息地站在了她面前,那双深邃难测的眼睛正看着她。 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便绕过办公桌走到了她身边,并不需要她回答他提出的问题,目光直接落在电脑屏幕上:“文件处理完了?” 她点点头,想起身让他坐。 毕竟,没有让老板在旁边站着弯腰看的道理。 但她刚想站起,却被他按住了肩膀。 “别动。”低沉冷静的声音就响在她耳畔,他的声音很轻,像在吹一根羽毛。 然后,他就这么弯着腰,快速确认着她刚才做的修改点。 “嗯,”他发出一个表示认可的鼻音,微微点头,“做得不错,发出去吧。” 他指示她,用他的公务邮箱把文件发送出去。 “好的。”她的声音平稳,但刚才输入邮件标题时,打错的那几个字,却出卖了她的紧张。 他没有再看她,转身踱步到桌后的落地窗前,背对着她,望着窗外繁华的都市景象。 过了一会儿,他才再次开口,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过来。” 落地窗倒映出两人模糊的身影。 在外人眼里,他们像一对完美的商务搭档,男的英俊女的漂亮。 但她却知道,自己是多么卑微的存在。 在外面那间会议室里,她是如何跪着熬过一场又一场的会议。 “昨晚,”查英哲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你赢了。” 林亦忻没有接话。 此时两人并排站着,她的目光落在对面那栋摩天大厦——公爵府。 公寓顶层是他的私人领域,那里有他会睡的床,当然她并没见过。不知道他早晨醒来时,会是什么样子。 林亦忻就这样想了些其他,自然没发现查英哲那复杂的眼神和表情。 更没去咀嚼他话里有话。 “那百分之一的收获,”他语气淡淡地说道,“我给你两种方式选。” 又将有一道选择题放在林亦忻面前。 她有些微怔,也有些紧张。 她不知道这个男人会给出怎样的选择。上一次在顶楼办公室,他给她的“选项”还令她记忆犹新。 “你可以选择现金。为了奖励你的表现,可以给你准备基金牌照,如果你需要的话。”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她的眼睫上,平静而审视。 “或者,你可以选择拿回林家老宅的地契。” 第34章 上桌的门票 林亦忻的心沉了下来。 果然,那个半开的抽屉,以及那份露着的地契,都是他故意放在那里,让她看见的。 他在像个魔鬼似地,暗暗引诱着她。 他在回到办公室时,已经把她那副样子看得清清楚楚,却还伪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二选一,怎么选? 林亦忻的第一反应是对两者进行估值。 甚至不用进行计算,林家大宅值钱许多,至少是亿级的计量单位。 但此刻,林亦忻却朦胧地猜测着查英哲的想法。 这或许是一个测试,关于她野心的测试。 这个男人甚至可能已经知道,林家主母严婉仪的那些诡计和小动作。 如果她选择林家老宅的地契,那么在查英哲的眼里,她不过是个容易被家族摆布的低等棋子。 但对林亦忻来说,她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认为。 如果她选择地契,那她就只配当个沉溺于过去、死守住深宅的女人。 她轻咬嘴唇,食指重重扣住拇指,用这个老办法来让自己镇定。 六个月前,当她被家族作为抵押品送到他面前时,她连与他对视的勇气都没有,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但现在,经历了这半年的种种,她深知自己身上一些潜移默化的改变。 她决定要赌一把。赌查英哲的态度,赌他对一个有野心的女人的看法。 “我选基金。”林亦忻转头,看向身边男人的肩膀,清晰地开口道。 说完这句话,她心里便已经做好了一些准备。 或许下一秒,他就会像过去那样,用冰冷的眼神、刻薄的话语,甚至采用一些粗暴直接的方式来对待她。 那些她不曾经历过的,他曾用来吓过她的。 被铐上手铐,身体被悬空吊起,手腕被勒出红痕,身体无所依傍。而他站在阴影里对她施加痛苦和屈辱,让她学会服从,在心理上对他产生依赖。 她甚至能想象出那种画面之后,是他为她预备好的第三个选择——沦为一个彻底失去自由、被他囚禁赏玩的禁脔。 “基金的细节,我会吩咐给素提瓦律师。”在她给出答案没多久,查英哲就接口说道。 他平静地告诉她对接人——公司的国际资产律师的名字。 林亦忻悄悄舒了口气,预想中的暴怒或者嘲讽都没有出现。 她知道她赌对了。 至少,暂时是赌对了。 “去那边坐。”交代完基金的事,查英哲似乎还有话说。 他抬手指了指办公室那不算宽敞的会客区,示意她坐到客用的三人沙发上。随后,他自己在她斜对面,属于主位的单人沙发上落座。 这是一种标准且常见的商务会谈座次。 然而,这对林亦忻来说,却是一种全然陌生的体验。 这是她第一次,以正式会客的姿态,坐在他的办公室里,坐在他的对面。 过去,无数次的会议或者是陪着他办公,她都只是卑微地跪坐在他的脚边。 此时,查英哲说话的表情,甚至与平时和下属开会无异。 他对她说了两件事。 “我会给你一张我的附属卡,方便你日常应酬开销。”他说完这句,很明显地停顿了一下。 随后,他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缓缓说到:“如果你能运作好这笔财富,把林家茶园拿到手,你就有资格在查氏坐着开会,我会在会议桌末席,给你加个位置。” 在林亦忻走出会议室,坐上电梯时,她的心跳都还未平复。 如果说,查英哲允许她成立基金,已经超出了她的心理预期。他之后对她说的两件事,称得上是惊喜。 在查英哲的会议桌上拥有一个席位,这意味着什么?哪怕是末席。 暗夜之星的第2会议室,小小三十平方的空间,却是暹雅无数的年轻精英、打工皇帝挤破头想要进入的地方。甚至是招个送水的小秘书职位,都能收到上千份名校毕业生的履历。 而她现不仅有望从地上站起来,甚至可以拿到“上桌的门票”。 电梯“叮”一声轻响,平稳地停在了99楼。金属门轻轻滑开。 这里是查氏的总裁办所在地,冷气温度调的很低,空气中混合着山茶香氛。 开阔的办公空间,被巧妙地分割成好几个区域。目之所及,皆是穿戴精致、职业干练的的男男女女穿梭忙碌的身影。 但当林亦忻走入时,她见到了那些职员眼中的复杂的情绪——好奇或探究,还夹杂着些同情或别的什么。 他们显然都认得出她,或者说查氏的高层和总裁办这些人,对她这个查先生公开的“所有物”,都有耳闻目见。 林亦忻并不奇怪那些目光。 她在查氏都没少听关于自己的八卦。 有说她是查英哲仇人的爱女,被夺来之后日夜折磨;也有说她手段高超,贴身秘书安妮跟了查先生那么多年,被她一来就搞走了;也有传她获得查先生宠爱,是因为她可以接受圈子里,最大尺度的玩法。 至少她听到现在,没一桩和实际情况相符。 林亦忻自顾自地向内走,并不在意被人行注目礼。 她来这里,是依言去找查英哲的事务秘书拿那张“附属卡”的。 查英哲的事务秘书,是位笑起来甜甜的女孩子。 “林小姐,这是查先生吩咐给您的附属卡。”她笑着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信封递过来。 “这张卡没有额度上限。”小秘书清了清嗓子,向林亦忻尽职地说明道,“也就是说,日常消费,比如购买一些价值一百万左右的手表、包袋之类的,都可以顺利支付。” “但是,如果您要购买上千万的跑车之类的,交易系统可能会触发风控预警,不一定会直接通过。遇到这种情况,您可以打我电话,我会联系银行,协助您完成支付的。” 最后,那位秘书又交代,如果是涉及到更大额的支出,例如购置房产这类,可能达到上亿级别的交易,最好是先征求查先生同意。 “上午我们还在猜,您拿到卡会先去买什么呢……”小秘书笑着说道。 当林亦忻接过卡片打算离开时,那位笑得甜甜的事务秘书又追上来,补充了一句:她其实也不确定到底什么样的消费金额,需要跟查先生说,因为查先生以前没有给出过附属卡。 与此同时,在80楼的办公室里。 查英哲刚刚挂断一个电话。他把那份装着林家大宅地契的文件袋从抽屉里取出,递给了面前的麦克。 “送回银行保险柜。”他低声吩咐道,“另外,林家北边那些人,盯紧点。” “是,查先生。”麦克恭敬地接过文件袋,应声后离开。 此刻,窗外似是天气晴好,阳光正将曼隆的天际照出澄澈透净的蓝,但西北方的天空却像被泼了些墨。 积雨云层层堆叠,隐约可见在往这里慢慢蠕动。那种暗沉似乎在昭告暴雨将至,却也可能只是杯中波涛,随手可盖。 第35章 打探消息 两周后,清宁府的迈瓦市场。 闷热的午后,这个热闹的大市场里人声鼎沸。 各种香料、水果、熟食和干货的气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独属于东南亚市井的热闹与鲜活。 林亦忻戴着一顶能遮住大半张脸的宽檐草帽,鼻梁上架着一副深色墨镜,身上是一套轻便透气的米色棉麻休闲装。 这身打扮,让她看起来像个来体验风情的游客,或是某个来考察货源的年轻货商。 她刻意放慢脚步,在茶叶批发区闲逛。 尽管衣着朴素,但她窈窕的身姿、裸露在外的白皙手臂和脖颈肌肤,以及即使被墨镜遮挡也难掩的气质,依然吸引了不少目光。 她随意地停在一个摊位前,拿起一小撮散装的花茶,用流利标准的英语向摊主询问价格。 那些饱经风霜的摊主们,眼神在她身上打了个转,脸上堆起笑容,话也比平时多了几分。 人们总对美丽的事物多些耐心和善意,尤其是在这需要招徕生意的市场里。 市场里总有些年轻活跃的卖货郎,推着小车或提着篮子穿梭叫卖。 “美女,要不要尝尝我们的茶烟,或者冰奶茶?冰镇的,好解暑哦!”一个皮肤黝黑的小贩热情地招呼她。 “美女,来杯‘喔凉’?保证你精神一整天!”另一个推着咖啡车的漂亮少年也凑过来。 空气中飘荡着新鲜甘蔗汁的清甜,和芒果的浓香。 她微笑着婉拒了饮料推销,却在看到一个衣衫有些破旧、面带愁容的老婆婆守着一小堆自家晾晒的龙眼干时,上前买了两大包。 查英哲知道她要出差,便让她用附属卡提了些现金。 此刻,林亦忻掏出钱包,用小额纸币支付。 她随意地在各种摊位流连,但停留最多的还是茶叶摊位。 那些摊主,无论是中年大叔还是年轻小伙,都热情地用带些口音的英语和她交流,主动介绍起各种茶叶采购的门道。 除此之外,她始终竖着耳朵,仔细捕捉那些摊主之间的谈话。 那些人觉得她只会说英语,听不懂的北部方言,互相之间的抱怨和交谈就没控制音量。 “那个诺兰德大老板,真是造孽哦!自从买了林家那个老茶园,就把门一锁了事。”一个看起来年纪较长的摊主对着旁边的同行抱怨道。 “是啊,一点都不打理!我侄子偷偷去看过,说里面的老树都快旱死了!多好的茶树啊,林家养了几代的心血……”另一个摊主接过话头,满脸惋惜。 “可不是嘛!以前在林家讨生活的那些老伙计,现在惨得很呐。有的只能去工地上搬砖头,累死累活,有的家里孩子读书都快供不起了,唉……” “不过,好像他们在想办法,去……” 当林亦忻想再细听更多信息时,那几个摊主忽然压低了声音,凑得更近了。 茶叶摊主的语气变得神秘兮兮,眼神还不时警惕地扫视一圈,其中一道目光似乎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 林亦忻见此,自然地转头,去试吃边上摊子上摆出的榴莲干,并没被发现有任何异样。 隔壁烤猪肉摊的焦香传来,铁网上正滋滋冒油。 摊主见林亦忻买了榴莲干,便又招呼着向她推荐烤肉。 林亦忻笑着拒绝,推说自己怕油。 但在她的笑容底下藏着另一件事情。从刚才那些茶叶摊主的讨论中,她感觉有些很关键的信息,或许就藏在那些她无法听到的低语里。 离开市场后,林亦忻搭乘预约好车辆返回了酒店。 日暮时分,黛兰酒店那充满旧时期风格的餐厅里,柚色的吊扇缓缓转动,驱散着白日的余热。 这座酒店坐拥园林,建筑辉煌气派,入夜后更是璀璨耀目。 林亦忻刚在酒店房间里洗个了澡,换上了身休闲服。 此刻她选了个靠窗的位置,正小口啜饮着一杯椰汁。 这是她时隔半年多后,再次回到清宁府。 白天逛市场时,那些喧闹还能压下人的情绪。但到了入夜时分,往昔便一涌而上。 眼前忽而闪过很多回忆,她被大哥驾车送去暗夜之星还恍如隔日。 而此刻她再回来,已是穿着名师设计的衣服,住的是酒店带私人泳池的独立别墅客房,出入有豪车接送,付账用的是黑卡。 似乎这一切,与过去在清宁府那个艰难局促的小丫头已是不同。 但是,她深知自己离真正的自由还远。 “林?”一个纯正的伦敦口音男声响起。 林亦忻抬头,一个穿着米色的亚麻西装,英挺帅气的年轻男子正含笑看着她,正是白简。 他周身似乎自带一种轻松活跃的气氛,出现时便把林亦忻那番忧思打断。 “白简,好巧。”林亦忻站起和他打招呼。 之前在同学聚会上见到时,他提过会来清宁府见投资人。 清宁府的高级酒店就这么几家,会遇到倒并不算太出意料之外。 林亦忻和他对看一眼,便大方邀他坐下。 凭两人在大学时的熟悉程度,他们现在都是一个人,并不需要在是否方便落座这个问题上想太多。 “我刚结束一个会议,正准备去机场。你呢?来清宁府度假?”白简问道。 “不是度假,”林亦忻摇了摇头,没有隐瞒,“为了一些家里的事来的。” 清宁府林家破产的事情,在上流圈子里早已不是秘密。哪怕白简长期呆在海外,在上次同学聚会之后,应该也能知道的很清楚了。 白简了然地点点头,关切地问:“是关于你家在这里产业的事吗?需要你来出面吗?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地方吗?” 白简很单刀直入地抛出了个三连问,之后又补了一句:“林,你不用跟我客气的。” “谢谢你的好意,白简。我不能这样麻烦你。”林亦忻礼貌地婉拒。 “说起来也真不巧,其实我马上要去赶飞机了,确实帮不上什么大忙。”他说完这句,又话锋一转,带着点玩笑的口吻道,“但我在这里留了个秘书,负责对接我投资项目的一些琐事。他这几天没什么事干,闲着也是浪费我支付的工资。不如这样,你吩咐些事情让他去做,也算是帮我的忙。” 林亦忻听到这句话,有些无奈的笑了。 白简总是这样——体贴周到,还能巧妙维护受助者的自尊心。 他一贯帮助她的方式,就是让她感觉像是反过来帮了他的忙。在国外求学时就是这样,现在依然是这样。 “好了,就这样说定了,我把他联系方式给你。”白简不给林亦忻拒绝的空间,又抬手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我要出发了,有问题随时给我发消息。” 一阵极淡的茶香气息飘远,看着白简离去的身影,林亦忻陷入了短暂的思考。 她确实需要去林氏茶园打探消息,但她现所有的行动,都是瞒着林家进行的。 她不确保茶园的人都不认识她,一旦身份暴露,势必重演射击俱乐部被认出来后的那场风波。 上次主母的威胁最终不了了之,不知是射击俱乐部那个叫坦娅的女佣被处理形成警告,还是查英哲在暗中做了什么。 但无论如何,她都不想再冒险去触碰林家那些人的神经。 经过一番思量,她最终选择拨通了白简秘书的电话。 第36章 诺兰德 两天后,林亦忻登上了飞往普岛的航班。 在位置上坐稳后,她便翻出了一叠厚厚的资料来看。 白简的秘书工作效率,高得有些不可思议。昨晚,就给她送来了关于林氏茶园的调查报告,非常详尽。 当然,林亦忻自己也对普岛投资的这位大老板诺兰德做了调研。把他的主要社会关系、外人能了解到的喜好习惯、投资过的知名项目也一一列明。 两个小时的航程,足够她将把这些资料仔细复习一遍。 普岛的午后,阳光炽烈。 但位于波涛海滩的萨林别墅区,却因其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和精心设计,透着一股清凉静谧之感。 车子沿着蜿蜒的小径驶入,最终停在一栋融合了暹雅风情与现代设计的别墅。 这是普岛投资大老板诺兰德的私宅,也是他和林亦忻约定的见面地点。 一位身着制服的私人管家恭敬地将她引入。 宽敞通透的客厅里摆着现代艺术品,墙上则是几幅贵重油画。 巨大的落地窗外,蔚蓝的海岸线无限延伸,与别墅那标志性的无限边界泳池连成一体。 另一侧则是一小片果岭。诺兰德在这片区域置业,本就是源于周多个高尔夫球场对他的吸引力。室内墙上,也挂着张球星Els的签名合影照。 林亦忻在会客区站定不久,便有个穿着舒适棉麻衬衫,约莫五十多岁的年纪,面容温和的人向她走来,便是诺兰德本人。 “请坐,”诺兰德邀请林亦忻在廊下舒服的休闲椅上坐下,微笑着示意,“我这的茶不错,试试看。” 林亦忻礼貌地和对方打了招呼,落座后见他请自己饮茶,便没有直接谈自己此行的目的,而是借机和他聊起了茶叶种植。 诺兰德现在正处在事业黄金期,平时很难约。 他愿意给林亦忻一个机会见面,还是卖的郑志明先生的面子。 当然,约他不是郑先生本人出的面,而是郑先生手下最得力的助手蓝焰,同他秘书约时间。 诺兰德深谙暹雅社交圈的不少潜规则。 郑先生本人非常神秘,就算顶层那些人也只闻其名,没见过他本人——他的一干事项,基本都是蓝焰代为出面。 至于这个蓝焰,出了名的气量不大,他得罪不起。更何况对方联系他秘书时,对林亦忻颇为推荐。 诺兰德便点头,从繁务中割出一整段时间,专程留给了这次见面。 他本以为和这个来的后生姑娘聊不出什么花样,应付个把小时就能送客。 实际,却发现她一开口并不一般。讲的东西不浮于表面,又正中他的兴趣,便听了许久。 林亦忻见诺兰德对她讲种茶叶话题有了兴趣,知道自己投对了所好。事前做的调查功课,没出问题。 不过,这些有趣的茶园的话题,倒不是她靠恶补得来。 而是她小时候,真真切切在田里干了活,学到的。 过去在林家,她虽说是小主人之一,实则没有足够的钱打赏家里那几个管事,吃用都很难保障。 曾经有一段时间,她需要去厨房偷拿剩餐,才能让母女俩吃饱。 但只要被发现,哪怕那些剩餐只是用来喂动物的,也难逃主厨告状,最后便是家法一顿打。 “夫人说了,这饭菜宁可喂狗。狗吃了还知道摇摇尾巴,你呢?看了就让人嫌。”主厨身高马大,抓住当时的林亦忻,就像是拎只小鸡。 幸好,家里有几个心还算善的女佣,有姑姐妹在茶园做事。 林亦忻便悄悄求了她们,放学去茶园偷偷帮忙干活,找那几个佣人换些东西。 靠这些,她能解决一些生活所需。例如拿到一些洗漱用品、日常药物。 那些岁月,她捱的很难。干完活已经很晚,还要留出时间做功课、复习考学。 干活的事,她瞒着母亲蒂娜,但有时耽误了作业,老师发消息来告状,她又不能向蒂娜解释,那种委屈还记忆犹新。 但幸好,这都被她熬过来了。 “小姑娘,你如果想做茶园,收个现成的优质园子不比这个好?”秘书传达过她的来意,诺兰德自然知道她想买回林氏茶园,“新园子,改个名也叫林氏,便可以啦。” 诺兰德这个人,擅长谈判和博弈,说话慢条斯理,克制优雅。也很少在非必要的时候表态。 但显然,这位中年投资人今天有些被打动,也就在她面前实话实说了。 林亦忻点点头,知道诺兰德同她讲的是实在话,愿意与她开诚布公地交流。 她望着面前久经风雨的投资大佬,语气诚恳不卑不亢地说道:“林家那片茶园,是一块土地一项生意,也是几代人的积累,他们中的许多人,一辈子都守在那里,选种、培育到采摘、制作。” 诺兰德听了她的话点点头:“你的这份心意,很难得。” 林亦忻听到这里,知道面前人已经有所松动。 她是知道诺兰德在事业方面,有些情怀在的。曾拒绝过好几个投纯流量赛道的项目,哪怕回报高。不同于那些只论数字的只狼。 但在劳工问题方面,他确实没过突破,但林亦忻想试一下。 于是,她便乘胜追击,讲了几个“不太会讲故事”的种树人的事。 “所以我想从您手中购买,由我来接手经营。如果普岛投资希望保留部分股权,我们也可以商谈。”林亦忻道。 待林亦忻终于把此行的目的说完,诺兰德温和地笑了笑,带着一种长辈般的理解。 随后,便问了她购买主体的信息、经营规划,以及未来现金流预测之类的问题。 林亦忻在这方面早做了详尽的准备,一一回答妥当。 “我能感受到你对茶园的感情。现在踏实做事,并且能考虑到工人福祉的老板,确实值得尊敬。” 诺兰德喝了口茶,目光透过落地窗投向远方的海平面,没有立刻作答。 他思索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道:“如果这个园子是我私人买的,我不介意卖个面子转售。但我背后还有董事会需要交代。单纯从商业角度评估,直接推翻既定的计划,会很难。” 第37章 暧昧朋友 诺兰德说的是实话。 林亦忻能给的报价,远不及他坐等升值的期望收益。 普岛投资并非做慈善。诺兰德没有足够的理由改变资产持有原定计划,自然很难说服董事会。 林亦忻的表情并未显出太多失望。似乎早预料到了这个回答。 诺兰德见了她的反应,倒是眉头微蹙。 他习惯了谈判对手被拒绝后的慌乱、恳求,甚至愤怒。 可林亦忻的平静像一泓深潭——太稳了。反而让他有些不安。 果然,面前女子目光也扫了扫窗外,水天一线。 “诺兰德先生,我理解您的考虑。也正因如此,我觉得有必要和您私下沟通林氏茶园的两个潜在的风险。”林亦忻口气变得有些严肃。 诺兰德听了反而点点头。 如果她真的没话说了,那蓝焰抬着郑先生名头,说的那些举荐之词,就真成儿戏了。 诺兰德身体略微前倾,抬了抬手,示意她尽管说。 “我希望亲自经营茶园,所以对茶园的情况做了一些深入调研。”林亦忻说道,“一些老茶工认为,新老板也继承了潜在的劳工债务。所以,他们正在考虑集体申请,由普岛投资支付遣散费。” “当然,这只是我听到的闲谈,可能什么都不会发生。”林亦忻补充道,脸上带着说坏消息时歉意。 诺兰德听了这个信息,表情变得有些凝重,眉毛也微微皱起。 他直接停止了茶园运营,确实考虑过这个风险。但劳工方暂时没有动静,他便没有去计算这部分或有损失,以及声誉风险。 遣散费这个东西弹性区间很大,如果没人起头,就是零。 一旦劳工联合,就不会朝着小数目去了。 林亦忻见对方对这个信息已经接受,便继续抛出第二条消息:“另外,一旦有人采取哗众取宠,制造些五颜六色的‘环境污染’假象闹事,可能会引起环评警告。” 关于这点,林亦忻说的含蓄,但诺兰德却知道利害。 他买的毕竟是个茶园,而不是一块荒地。本来就存在恶意的纠纷风险,这也是成交价格便宜的原因之一。 他原本就是有赌的成分在里面。 原本,这风险只限于预想。今天通过林亦忻的口切切实实地听到,他还是紧张的。 环保评价的风险警告,可能引起很多连锁反应,银行或会抽贷就是压力之一。 前几年就有公司因为ESG评级被降,造成股价单日暴跌,甚至公司被低价收购的惨况。 诺兰德原本轻松自若的表情,变得沉重。 林亦忻观察到他左右手的拇指相扣摩擦,推测他内心已波涛起伏。 林亦忻能猜到,他这徒生的紧张之下,更深层次的理由。 诺兰德买下茶园资产后的操作,并非合规得完美无瑕。 白简秘书交给她的调查资料,夹在劳工情况调查报告后面,还有一份非常关键的文件。 这半年来,林亦忻的商科知识和财务知识都大幅增长。 她才真正看懂文件里藏着的猫腻——普岛投资用茶园抵押贷款时,估值掺了水分。 这水分说大不大,总体来说十分隐蔽。如果茶园没事,这根本不算事情。 但如果茶园的“问题”被搞大了,牵扯出估值虚高,那就不容易善后了。 林亦忻看到这份资料,也是惊讶的。 她只让白简的秘书调查茶园那些工人,却没想到,对方还给她额外送了一份情报。 她其实疑心过,白简的秘书是如何在这么短时间内,弄到这种敏感资料的。 她甚至没法向白简询问,或是直言谢意。 这种事情太过敏感,不能在电话或消息里说出来——只能,留到下次两人见面了再谈了。 而这条信息,被她作为本次谈判不成的杀手锏。 当然,如果没用上,才是最好的。她并不想直接站在诺兰德的对面。 过了良久,面前的男人才缓缓转回头看着林亦忻。 “林小姐,您今天带来的这个信息非常重要。”他语气郑重地说道,“谢谢你选择直接告诉我。关于茶园的出售我会重新严肃考虑。我需要时间评估一下,包括如何在董事会层面沟通。”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是做出了某个决定。而林亦忻知道,她的这个收购案,很有可能要成了。 —— 晨间的热带阳光,被厚重的遮光窗帘隔绝了大半,只留下几缕金色在冷调的空气中浮动。 洲际酒店的高级套房内光线暧昧。格雷随意地靠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衬衣扣子尽解,露出结实漂亮的小腹线条。 查英哲约他到普岛打高尔夫,他便趁机约会美人。 窗外是金色海滩模糊的轮廓,海天一线却被阳光炎热熏蒸得有些不真切。 一个穿着丝质吊带裙的漂亮女人,正单腿跪在他两膝间,那对明亮含情的眸子,正在看他的身体——从下颚到喉结,从胸线到腹肌。而她身上的玲珑曲线,也被格雷的双手描摹。 “你怎么会来普岛?”陈芝媛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嘴唇离开他的锁骨,留下一个浅浅的、暧昧的红印,“我以为……你快把我给忘了。” 陈芝媛不仅是个医生,也是暹雅陈家陈锦绣的大女儿。 她一头利落的短发有几缕因为汗湿而贴在颈侧,另一侧则利落地别在耳后,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左耳一枚红宝石耳坠晃来晃去,为她添了分诱惑和妖娆。 她侧着头去吻格雷的脖子,然后又去亲他耳垂。身前人很明显地颤抖了一下,像被电流击中。 于是她得寸进尺,卷着格雷耳垂的轮廓描摹,又用牙齿轻咬。 格雷被她逗得气息不稳:“这么想我么……” “当然。”陈芝媛在他身上故意挪着身体,改成了跨坐,又把头埋进他颈窝。 “媛,要kiss吗?”格雷低声问道,引得陈芝媛停了动作,用带了些疑问的眼神和他对视。 “格雷,不是说好只做朋友的吗?” 陈芝媛身上有很多让男人心动的元素,热情奔放,大胆直接,技巧丰富且勾人。 她和格雷相熟多年,两人虽然身体有了暧昧,却从没正式谈过要改变原本的朋友关系。 法兰西显赫的诺阿耶家族,和暹雅资本界顶端的陈家,哪可能轻轻松松去谈恋爱。 就算是真成了,万一情侣吵架闹分手,只会变成两大家族之间的闹剧。 在上流社会顶层世家里,分手从来不是件容易的事。 许多情侣自由恋爱一阵,发现彼此不合,却因为家族认定这宗关系“合适”,被迫走入婚姻殿堂。 当朋友,或许能当一辈子,但做夫妻却要互相讨厌地过一辈子。 格雷就算风流,对象却从不挑和他地位对等的人。能用钱邀到的人,分手可以好聚好散。 而他和陈芝媛的关系,从来都是无话不谈的亦情亦友。 “只是kiss,不用对我负责。”格雷用他那对湛蓝的眸子望着她,用言语诱惑她,“给我好吗……” 在他们默认的潜规则里,接吻只存在于恋爱关系中。所以格雷和陈芝媛,哪怕做过再大尺度的事,却一直恪守那根规则线,从没吻过。 今天,格雷是看出陈芝媛想吻。他不想她忍耐,便借口自己想kiss。 “你可别骗我……”陈芝媛低声道。在格雷话音刚落时,她的唇便覆上他的。 一根分割两处的规则细丝就此被扯断。 他们之间,不对彼此隐瞒自己的私生活。陈芝媛平时并不交男友。 但是,身边花花草草无数的格雷,每次与她相处,总觉得她才是真正风流的那个。 而自己,在这段“朋友”关系里,落着下风。 …… 第38章 托标傀儡 陈芝媛的吻很重很深。 格雷偶尔会猜测,一个能看透别人的人,在接吻时会是什么感觉? 在触觉神经末梢最丰富的那些地方,施加摩擦、压力、温度变化,来强化一个人的期待、渴望和愉悦。 让人产生温暖、舒适,和依恋感? 格雷却觉得,自己的心有些微微的发涨发酸。 “怎么了?你情绪不好?”她开口问他,“是有什么让你不高兴了?” 陈芝媛的敏感,是她职业病来带的副作用。稍有些压抑,便在她面前无所遁形。 格雷的喉间溢出了一声轻笑,尝试掩盖。 她看出来了,便不再追问。 腰间纽扣被轻轻解开了一颗,她惯常的小动作,爱在他的腹肌流连不去,惹得他呼吸急促,然后被他催促。 这种时候,她还会伸手指去玩弄他的衬衫夹,勾起、放开,或是缠绕勒紧,令格雷彻底失控,甚至低声开口去求。 她应允后,把他像是件礼物一样打的很开,然后满足她的占有欲。 白天复杂的光源,让室内的光影有些不真实。 格雷的后背绷紧,汗珠顺着脊椎滑落。 …… “叫出来,格雷。”她的纤指抚摸他那漂亮得不像话的唇,“我要听。” “……” “转过去,格雷。”她命令道。 套房内空调的冷风,压不过灼热,只偶尔掀起纱帘。 一瞬间漏进房间的强光,映出光影,像一秒偷来的胶片帧,令那些隐秘的湿痕与留下疼痛的指印无所遁形,又在下一秒重新沉入斑驳的阴影中。 身后的落地玻璃窗终于慢慢蒙上雾气。 细密的水珠凝结,而后汇聚成一道蜿蜒水痕,向下落去。 格雷宝石蓝色的眼瞳覆上了水光,眼眸半闭眼角湿润,张开嘴只剩忍耐和压不住的轻喘。 …… 到了午间,热意已退。但格雷肩头几道明显的齿印,仍昭示着刚才的激烈。 “你的心跳还是很快。”陈芝媛的右手贴上格雷的左胸轻轻说道,“还没告诉我,怎么会来普岛。” “陪查英哲来的,需要的时候,给他的人当‘托标傀儡’。” “哦?我以为普岛这块蛋糕,他从来都没兴趣。”陈芝媛捡起床头柜上那条满是皱痕的丝巾,拿在手里把玩,“所以,那个传闻是真的?” “哪个传闻?”格雷看着她。 “还有哪个?”陈芝媛转身,贴上格雷的手臂,眼神变得饶有兴味,“圈子里在传,查英哲养了个新玩意儿。” 格雷刻意忽视手臂上的柔软,看着身旁的女人一副八卦的表情,点头承认:“这次就是来给她的项目托底。” “哇哦,不仅允许她做生意,还亲自给她铺路,扫清障碍,甚至请动了你下场给她当垫子。这可太不像查英哲的风格了。真让我好奇她是何方神圣。”陈芝媛道。 “那你不用好奇了,晚上吃饭时就能见到。”格雷语气顿了顿又道,“倒是你。” 他把陈芝媛的手握在手心把玩,目光却转向落地窗外,似乎语气随意地转换了话题:“你在普岛还没呆够吗?真不打算回曼隆。曼隆那里的医院,还留着位子等你。” 陈芝媛听到这个话题眼神微微一动,抽回了自己的手。起身拿起床头柜上的冰饮,拧开喝了一口。 格雷似乎早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叹了口气又把她强行抱回怀里:“当年安妮那件事之后,你就来这休长假了。我以为你只是因为受到冲击太大,想换个环境,没想到一待就是这么多年。” 陈芝媛听了格雷的话,却只是轻轻笑了一声,不承认也不否认。 她的眼神飘向远处的天花板,那里悬挂着一盏造型繁复的设计师吊灯,像一座悬浮的几何迷宫。无数切割锋利的镜面棱体,以各种姿态交错层叠,折射出迷离的光晕。 “我只是觉得,”陈芝媛的声音轻飘飘的,好飘回到了很久之前的过往,“那两个人,都不是正常人。” 格雷听了陈芝媛的话,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他是少数知道当年那件事的人。 陈芝媛当时以心理医生的身份介入处理。 虽然事情最终解决,但他隐约能感觉到,那些事不仅对他们造成了心理上的创伤。或许,还有更深层次的,连身体都无法幸免的扭曲。 豪华套房内一时陷入了某种微妙的寂静,只有窗外的海风,偶尔送来几声海鸟鸣叫。 格雷没有再追问,也没有再开口。他只是微微低下头,捕捉住了她的唇。 空气中还残留着方才激烈后气味的弥漫。 沉重的话题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虽激起涟漪,却迅速被强大的感官漩涡吞噬。 这一次的吻,不再有试探,不再有犹豫。 两艘在风暴中迷失方向的船,寻找暂时可以停靠的港湾。 欲尚未褪,余韵如醇酒很容易再点燃,转变成不再温柔的抚触,一切都心照不宣。 床单摩擦的窸窣声与渐趋急促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打破先前的沉寂。 格雷伸手按住她的腰,又把她一支手臂折到背后,掌心滚烫和丝巾的冰凉交织。陈芝媛似乎想开口,却被格雷牢牢地压在了绵软的床面里,毫无反抗的余地。 “你……,怎么?” “现在怕了?”格雷悦耳的声音调戏在她的后颈,低头吻她的蝴蝶骨,舌尖舔出些湿痕,“刚才弄我的时候,可没见你留情。” 窗外传来隐约的海浪声,潮汐往复。 —— 黄昏时分,普岛的天空被泼洒浓郁的柑橘红与艳丽的紫罗兰。 悦朗酒店顶层有个知名的“霞光之吻”餐厅,正是欣赏这壮丽景色的绝佳之地。 此刻,一个麦色皮肤的年轻女孩儿,穿着橘粉色的裹身裙,拎着个白色的凯莉包走向酒店前台。 “帮我叫比利出来。”女孩儿吩咐着。 “是的,玛利卡小姐。”前台接待人员恭敬地应道。 比利是悦朗酒店的餐饮总监,而这位玛利卡小姐,在普岛是位非常活跃的名媛,她家则是悦朗酒店的股东之一。 “今晚查先生的预订,是几人座?”玛利卡说话声音温婉动听。 “查先生预订的是主厨景观位,四人座,玛利卡小姐。”比利恭敬地回答道。 “麻烦您,把那张桌子换成六人位的吧。”她笑着说道,但话里却没什么商量的意思,“免得有朋友临时想加入,安排不下。” “这……”比利似乎是犹豫了一下。 “给查先生换张宽敞点的桌子那么难?”玛利卡的语气立刻变得不善,“又不是让你取消他的定位。” “好的,玛利卡小姐,我这就去办。”比利没法违抗酒店股东家大小姐的意思,况且玛利卡提出的要求,不算是太为难他。 “去吧。”玛利卡轻飘飘地说着,不动声色地从鳄鱼皮包里取出一叠大额纸币,轻轻放进了比利的西服口袋,“一会儿我会来。” 玛利卡转身,往酒店的酒廊方向走去,打算在那里消磨一会儿时间。她边走姿态优雅地解锁了自己的手机。指尖轻点,打开了常用的电告软件。 聊天记录中,一张私人飞机降落在普岛机场的照片赫然在目。 照片的发布者是她的一个好友,配文暧昧不明。 【顶流空降普岛。猜猜看,查先生这次是为谁而来?】 这条消息下面,已经刷了至少上百条语焉不详的猜测。 玛利卡的红唇勾起一抹笑意,指尖在屏幕上轻点,不紧不慢地输入一条消息: “期待偶遇哦。” 后面,还缀了一个俏皮的眨眼表情。 第39章 换口味了 日暮时分,普岛顶级餐厅“霞光之吻”如其名,被绚烂晚霞充盈。 这间餐厅,以其无敌海景和私密氛围闻名。座位非常抢手,常需提前数月预定。 现在,几乎是这里最美的时刻。 落日熔金,天边的云彩幻化成绚烂织锦,海面倒映霞光,波光粼粼如撒满了碎钻。 视野最佳的露台座位上,坐了三位客人,似乎正在谈笑风生。 靠左的男人棕发蓝眸,发梢被海风吹得有些凌乱。他下颌线条分明,嘴角在说话间总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中间的女性一头短发,发尾利落地收在颈后。一件玫红色的连衣裙很是吸睛。 她双眼大而明亮,鼻尖微微上翘,唇色是自然的珊瑚粉。此刻她正倾身,和左手边一位黑发男子说话。 “查英哲,”陈芝媛声音藏着一分调侃,“最近都在传,说你换口味了?” 宜人的海风拂过,吹动了些查英哲的额发。 他此刻有些慵懒地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远处,落日的余晖在他深邃的眸中跳跃。 “哦?”查英哲的目光转回餐桌,尾音微扬似笑非笑地回看,“陈医生既然对我的私事那么好奇,要不今晚来亲身体验一下?” 查英哲的声音低沉,说话时总带着一种特有的磁性。 他平时情绪鲜少外露,也就在几个好友之间,会表现出这些常人情态。 他说完那句,又微微倾转身体,用不知是戏谑还是警告的口吻补充道:“上次绑你的那条绳子,你还留着吧?” 这话一出,空气仿佛凝了一瞬。陈芝媛的脸色有些泛白。 “我说你们两个,能不能别在公开场合说这种容易让人误会的话?”格雷叹了口气,听查英哲提起陈年旧事,他无奈揉了揉眉心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有什么特别的故事。” 格雷说罢,又举起自己的酒杯,碰了碰陈芝媛的杯沿:“行了啊,陈芝媛,你就别故意惹他了。” 陈芝媛并不像外人般怕查英哲,反而像是被勾起了更大的兴趣。 她抿了一口香槟追问:“啧,查英哲,你这个样子,你那位‘小姑娘’知道吗?”她特意重音强调了“小姑娘”三个字,指谁不言而喻。 “她?”他看了看面前的空酒杯,以及身前洁净如初的餐盘,视线又投向远方暗下来的海面,“她总会知道我真实的样子,但不是现在。” 餐厅柔和的室外灯光与夕阳交织。 他们三人的影子,此刻被拉得很长,在漂亮的柚木地板上交叠、晃动,就像在另一个平行空间里,互相吐露心声。 查英哲的话音刚落,海浪声中混入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 查英哲微一转头,下意识地朝着声音来处望去。眉峰一蹙,瞬间闪过眼底的微光又消逝。 不是她。 一位妆容精致、肌肤如蜜的年轻女子款款走来。身上那件暹雅丝质的橘粉色裙装,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招摇。 来人正是玛利卡,普岛名媛。其家族在本地度假旅游业势力盘根错节。 她个人生活的精彩,喜好漂亮的男舞者,以及年轻的企业家。 玛利卡自身外貌出众,便在情感游戏中很容易得手,被人戏称为普岛派丽斯。 “查先生,真巧啊。”玛利卡的声音乖巧甜腻,目光直直地落在查英哲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兴趣。 她也认识格雷,便自然地打了招呼。 虽然查英哲只对她微微颔首,神色又回到了有外人时的冰冷,玛利卡也并不生气,径直走到查英哲身边,优雅地在他左手边空位子坐了下来。 陈芝媛此时看向查英哲,表情复杂,似乎在强压那种忍俊不禁。 格雷则是悄悄叹了口气,他知道查英哲此刻并不方便赶人。 玛利卡小姐这般“偶遇”,不过是社交场上常见的唐突之举。 在商场摸爬滚打过的人都明白,谁会为这点小事翻脸?查英哲又是上流交际场上出了名的绅士。 天色在不知不觉间暗下来,原本只是宜人的海风此刻也变得有些急,吹得露台边缘的装饰纱幔沙沙作响,似乎有一场雨水即将来临。 就在这时,又一阵脚步声传来,比玛利卡的高跟鞋声要轻缓许多。 一道清丽的身影出现在露台入口。林亦忻今天穿了件尖领高支棉的白衬衣,搭配一条墨绿色的鱼尾裙。 在她走近时海风骤然变强,将她素净的白衬衫吹得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漂亮身体曲线,却因她清冷的气质,并无半分媚态,反倒有种禁欲的美感。 “查先生,我来了。” 林亦忻躬身向查英哲行礼,之后又向格雷,以及桌面上两位陌生女士点头示意。 在等待诺兰德答复期间,林亦忻接到了麦克的通知——查先生来了普岛,让她去吃饭。 “坐。”查英哲抛出一个字,目光定在她的领口,那里挂着枚贝壳项链。 长桌一共六个位置,每侧三个。 查英哲坐在向海方向的中间,左右两边已坐了两位女士。 林亦忻便在长桌另一边的角落位落座,与格雷并排,但之间隔了个空位,与查英哲斜对着面。 林亦忻刚落座,侍候在旁的侍者像是得到了指令,开始有条不紊地一道道上菜。 今晚是法式餐饮,头盘是黑松露扇贝,以及现场分切的帕尔玛火腿。 配餐的霞多丽已经醒好,酒液如丝绸般滑入杯底。 因为玛利卡小姐的提前打点,餐饮总监早把这桌的备餐改成了六人份。 玛利卡颇善交际,主动挑起话头,嘴里在聊投资,目光不时略过林亦忻和陈芝媛。 到目前为止,她还没有分辨出这桌上两位女士,哪位和查英哲关系更亲近。 她觉得更可能是陈芝媛,因为她和查英哲之间的互动,没什么边界感。 反观对面的林亦忻,沉默拘谨,存在感也不强,没和查英哲说话。反而是格雷会时不时逗她,但这个女孩儿又和格雷隔着个位子坐,难道是格雷还没追到? 玛利卡心里的小剧场,已经写了超过4000字了。 但是,当查英哲的目光落在林亦忻身上,然后用手点了点自己面前的空盘。便把玛利卡的猜测,给彻底推翻。 查英哲今天还没吃过东西。从始至终,他面前的餐具和酒杯都空着。 夕阳已只剩一丝余光,查英哲坐的是面向大海的最佳观景位。此刻恰有最后一束阳光落在他身上,照出他那两道朗眉,以及那眸色不明的漆黑双眼。 林亦忻见了查英哲对她的指示,下意识地扫了眼桌上的其他人。 其实,她知道自己没必要去看,也没必揣度他们的心思。 她不会违抗查英哲的命令。 天幕骤然压暗,乌云翻涌如浪,风突然撕开闷热。 林亦忻平静地拿起手边一支银质冷盘勺,把她盘子里剩一半的火腿片送到了查英哲的盘中。然后,又是半片扇贝肉。 她知道查英哲在非必要的场合,不倾向于饮酒,就把自己喝过一口的矿泉水杯,递到了他右手边。 查英哲见盘子里有了东西,极其自然地低头吃了起来,格雷对此早已见怪不怪。 只不过,林亦忻这跨了小半个桌面的递菜行为,让玛利卡不仅是吃惊,更是露出了很直接的嫉妒。 “林小姐是第一次来普岛吗?”玛利卡带着甜美的笑容问道。 随后,她拿起手边没开封过的气泡水,热情地递过去:“喝我的吧。” 但是,就在林亦忻想去接的瞬间,玛利卡却指尖一松——在她还没摸到瓶子时就松了手。 装水的玻璃瓶滚落到桌面,直接带倒了林亦忻面前的红酒杯。 深红色的酒液不偏不倚地溅在林亦忻素净的白衬衣前襟上,晕染开一片红。 第40章 帮我赶人 衣服被溅到红酒,林亦忻瞬时有些慌张。 “啊。”她低呼一声,连忙扶起杯子,随后起身,“抱歉,我去处理一下。” 她打算趁着酒液没浸得洗不掉,赶快去酒店的洗手间清理一下。 但就在她要绕过餐桌离开露台时,玛利卡却有些不怀好意。 这位靓丽名媛看似无意地伸了下脚,恰巧就在林亦忻要经过的路径上,轻轻一勾。 林亦忻眼看就要狼狈地向前摔倒,已经认命地闭了眼睛。 “小心。”耳边低沉的声音传来。 一条温暖有力的手臂,揽住了她的腰,把她稳稳地接住,抱在怀里。 又被熟悉的气息包围。 查英哲早在酒杯倾倒时,就已起身。 此刻,他正垂眸凝视怀中惊魂未定的林亦忻。 几乎在同时,“轰隆——”一声惊雷在头顶炸响。 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仿佛天空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是热带典型的骤雨。 雨点来得迅猛而激烈,瞬间将露天餐厅的氛围冲刷得荡然无存。 侍者们迅速跑来,用力拉开遮雨棚挡雨,宾客们则纷纷起身躲避。 “走!”查英哲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 他牵着林亦忻的手腕,转身就向露台连接酒店的廊道走去。 格雷此时也想跟着离开露台,却被一只素手一把拉住。 “别管他们,让他们去。”陈芝媛把格雷拉到侍者刚打开的一顶巨大庭院伞下。 此刻,陈芝媛竟然还稳稳握着支酒杯,一脸淡定地对格雷说道:“走什么啊,我还没吃主菜呢。” 雨势来得凶猛,瞬间模糊视线。 林亦忻只能低着头,任由查英哲紧紧攥着她的手,带着她踉跄前行。 她看不清方向,只知道抓紧那只温暖的手掌,紧跟着男人的脚步。 耳中尽是两人踩着木质地板的脚步声。 这场雨来得快,去得也似乎也快,前后不过几分钟。 当他们穿过一条带顶的走廊,再踏出时,雨势已明显减小,变成了淅淅沥沥的细微雨丝。 一股玫瑰的芬芳馥郁袭来。 两人似乎是闯入了酒店后花园。这里灯光幽暗,花香四溢,氛围迷人。 但不等他们停下喘口气,“唰——”的一声轻响,随之而来是从天而降的细密水雾。 花圃中隐藏有自动灌溉系统,此刻突然启动。 不知是刚才骤雨的连锁反应,还是他们闯入时误触,又或者是固定的浇灌时间到了。 无数细密的喷头同时向上喷洒,形成一个巨大的、温柔的水雾牢笼,将查英哲和林亦忻笼罩其中。 不多久,就将两人本有些湿意的衣衫,彻底打透。 “查先生,你去哪儿了?” 忽然,玛利卡那甜腻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很明显,那位查英哲的追逐者,也朝着这个方向追过来了。 查英哲和林亦忻迅速交换了个眼神。 很明显,谁都不想见这位名媛。 于是,他迅速拉起她的手腕,闪到了一旁高大茂密的棕榈树后。 那里的天然岩石和热带植物,巧妙地围合成了一个视觉隔断区。 微热的夜风拂过,吹入这极为逼仄的空间。 狭小空间仅容两人,他将她抵在微凉的石壁上,自己则紧贴着她挡在外面。 林亦忻此时脸色泛起了粉红。 她刚才低头看了自己一眼,身上的白衬衣完全湿透,变得几乎透明。 查英哲也没好多少,他的衬衣贴在胸膛,水珠从他的下颌滴落,沿着喉结滚下,带着莫名的蛊惑。 他低头时喉头微动,眼神在她的湿发和微红的唇间游移。 虽然查英哲曾经看过她的身体,但此刻这样胸膛紧贴而立,呼吸交错。彼此身上被水雾浸湿的冰凉,逐渐升高的体温却清晰可辨。 这一切还是让她羞涩万分。 “冷?”他声音低哑,手指带着试探扶上她的手臂,触感细腻温热,“不冷为什么在发抖?” “啊。”林亦忻的身体一歪。 或是因为被触碰到引起紧张,她努力把自己的身体往后压,尝试和查英哲拉开些距离。 但这样一来却脚下不稳,一只鞋跟踩进了花园木质地板的缝隙中——那种为了排水而打的木格子。 “退什么?”查英哲低头,故意弯腰凑到她唇边说话。 他明显是察觉到了她的心思,直接把大腿顶进了她双膝之间,让她稳住身体。 但这个姿势却比之前更加暧昧,令两人贴得几乎不剩一丝缝隙。 “查先生,你在里面吗?” 玛利卡的呼唤声越来越近,似乎不找到人不愿离去。 林亦忻感觉到查英哲在她耳边,微微吹了口气,低沉的嗓音令她耳膜震动,一路传到她的胸腔:“装作我们在做……你知道的,发出点声音,赶她走。” 林亦忻听到这句话时,脑子一片空白,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这种环境这种姿势,还要发出那种声音? “我,我不会……”她努力往外侧过头,语气里全是极力逃避的尴尬。 “嗯?”查英哲似乎是对她的反应不太满意。 他微湿的手指覆上她的脸颊,强令她转回头来正对自己。 随后,他在她的脸上拍了两下——“啪啪”,力道不重,却也并不轻。 查英哲是故意的。 他的手掌落下来时,带着有意的逗弄,以及对她的试探。 可就是这简单的触碰,却让林亦忻的耳根骤然烧了起来——太熟悉了。 他以前也这样碰过她的脸,只是那几次是真正的耳光。各种或轻或重,曾让不同程度的痛感从脸颊蔓延到耳后。 而现在,他的动作轻佻,甚至称不上是惩罚,他是用这似是而非的拍打——在调情。 林亦忻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她的喉咙甚至有些发紧,手心已有些许微汗。 她很想彻底逃开,可身体却僵在原地,任由他的指节在她脸颊上停留。 查英哲的轻笑声从她的头顶传来,格外诱惑好听。 他注意到了她睫毛的轻颤,呼吸的微妙加速。他,知道了她在想什么。 他看穿了她的动摇、混乱,她那种既抗拒又渴望的矛盾。 他收回了停留在她脸颊上的手,改为用力握住她的双腕,把她彻底地压在了石壁上! “要我重一点?”他俯身问她,“还是……要我帮你?” 第41章 大人玩的 查英哲的手掌牢牢箍住她的手腕,让她无法挣脱。 他说话时,又离她实在太近。 强势的气息,把她的脸惹得通红。她的脉搏在他掌心跳得飞快。 后背是岩石冰凉的触感,身前却是无法忽略的火热。 她感到一阵羞耻,却又混杂着某种隐秘的期待。 她竟然在回味刚才脸上那短暂的触碰,甚至希望再……,或者……更过分一点。 而这一切最不堪的念头,被查英哲完全看穿了。 过去与他相处的某些片段,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失控感瞬间逼来,让林亦忻的眼角再次湿润。 看到她眼角的泪水,查英哲的眸光动了动。 他终于松了她的手腕,低下头在她耳边,用一种喑哑蛊惑的声线厮磨。 “乖,快帮我把人赶走,嗯?还是说……真要我帮你一下?” 他的手不知何时已滑到她腰后,指尖带着灼热的温度,若有似无地安抚,又把她带着紧贴到他身上。 “嗯……查先生,别……” 雨后的鲜花园,气味就像蜜糖。 苗圃里蒸腾着温热的水汽,泥土的腥香混着花瓣的甜腻,在每一寸空气里发酵。 红玫瑰原本有些耷拉的花瓣吸饱了雨水,沉甸甸地坠着,突然“啪”地抖落一滴莹亮,缓缓渗进湿漉漉的叶片缝隙。 原本冰凉的石壁,被林亦忻的体温烤得温热。 难以忽视的玫瑰香把她包裹。 她甚至觉得这带着荆棘的暴烈芬芳,是从查英哲身上蒸腾而出,不停激发着她的感官。 男人用鼻尖轻轻蹭过她的颈侧,唇几乎贴上,却又偏偏又离开。 这种若即若离的挑逗,逼得她忍不住颤栗。 终于,她再也控制不住,一声压抑很久的失控呜咽从喉间溢出,眼角的泪缓缓滑下。 她还是忍不住哭了出来。 随即,又在查英哲刻意的引导和撩拨下,逐渐变成了断断续续、令人面红耳赤的…… 一米之外的芭蕉叶外,玛利卡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清晰地听到了那里的声音。 她立刻想到了里面正在发生什么事情,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随后,只传来高跟鞋仓皇踩着积水,狼狈离去的声音。 —— 上午八点,正是酒店餐厅的用餐高峰。 晨光透过打格木窗,在餐厅里照出美妙的几何光影。空气里浮动着咖啡的醇香,交杂热带水果的甜腻气息。 侍者穿梭于餐桌之间,金属餐具与骨瓷杯碟相碰,发出清脆的细响。 林亦忻握着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来自查英哲的消息,简短得只有四个字:“下来餐厅。” 昨天分别时,查英哲让她加他聊天软件LINE的好友。 之前,关于查英哲的指令和行程,都是通过安妮,或者是司机麦克传达。 他们从没在任何社交媒体,或即时通讯软件上建立过联系。 而今早这条消息,是查英哲第一次通过私人的联系方式,直接同她说话。 她在看到这条消息时,差点以为自己还在梦里没醒。 其实昨晚,林亦忻睡得并不好。 在玛利卡离去后,他和她在那个狭窄空间里,又继续呆了许久才离开。 查英哲一直在伸手安抚她,一下又一下。 林亦忻敏感的皮肤,似乎能感受到他手指的每一点指纹。 查英哲的力量,介于无意与刻意之间,像是在寻什么,让她的呼吸节奏陷在紊乱出不来。 外面的人不是离开了吗?为什么还在继续? “放轻松些。”他的声音低沉,似乎是在帮她平息,却又像伪装了的诱惑。 每一次触碰都像要逼出她的极限,激起一圈圈涟漪。 最后,她又流了很多的泪,他才停下。 之后,查英哲在她的背上轻轻地拍,就像是在哄着一个哭闹的小婴孩。 最终,待到她呼吸完全平静下来,他还蹲下身,把她的鞋跟从卡着的木格中移出来,两人才从那个逼仄的小空间里走出来。 上车时,麦克看到两人一身狼狈,表情复杂,尤其是瞥到林亦忻哭得有些肿了的双目。 回去的一路上,林亦忻都有些惴惴不安。 刚才那场演出实在太过暧昧,导致她在查英哲面前无所适从。 但到了酒店,查英哲却只是将她送到房间门口,没踏入一步,也没多提一句之前发生的事情。 只淡淡留下一句“晚饭叫房间送餐,明早见。”,便转身离去。 结果,她反倒一整晚辗转反侧,脑子里全是傍晚场景的慢放镜头。 一会儿是他吃着她夹的菜,一会儿是他把她抵在石壁上,温热的指尖触碰她肌肤。 酒渍、水渍、混乱的呼吸,还有贴着她时,看到他眼底那抹深不见底的幽暗。之后,是靠在他肩上,闭眼望见绚烂的烟花。 再后来,她似乎是迷迷糊糊睡着了,梦里更是出现了现实中没有的场景。 他撒娇要她喂他喝水,他用湿毛巾替她拭去酒渍。而在那个窄小空间里,查英哲最后没有放开她,而是…… 梦境混乱,事件无序,横冲直撞,破朔迷离。令她清晨被闹钟叫醒时,还有些隐隐头痛。 半年多来,她已经多少知道了些查英哲的生活习惯。 那个男人睡眠时间并不多,深夜开跨国会议办公、清晨看海外市场早市。 就算是不在暗夜之星的日子,早上的日程也排的很早。 于是,她设置了闹钟,也起了个大早。 不确定查英哲今天的安排,便穿了身简约的深灰色商务装,用粉底和遮瑕努力遮盖脸上的黑眼圈。 到了餐厅门口,麦克已候在那里,一路把她领到了餐厅二楼。 和一楼的热闹繁忙不同,二楼只有寥寥几桌客人。 楼下的咖啡和烤面包的香气蔓延上来。她一眼看到查英哲。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个平板。 窗外海景蓝得耀眼,晨光勾勒出他的侧影。 他低头专注地在看,不知是不是在忙公务。 不过,今天他穿了少见的彩条休闲衬衫,袖口是意式挽法,随意地挽到小臂,没了在公办室里的那种阴沉。 “查先生,早上好。”林亦忻走到他对面,轻声问候。 查英哲暗熄了平板,抬眸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又扫视了一眼她一身打扮。 “坐。”他的声音依旧悦耳。 待林亦忻坐下,服务生立即送上了早餐。鱼肉、水果、糯米饼,还有加好了奶的热红茶。 面前男人定定地看着她,等她的投喂。 “和诺兰德的谈判好像还不错。”他开口道,“昨天饭没吃成,今天带你出去庆祝。” 林亦忻微怔,庆祝? 她没想到查英哲嘴里会蹦出这个词。 过去,他与她交谈最多的是考教她的工作,遇到她答的好也从不表扬。 今天这“庆祝”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诺兰德那里的谈判并未出结论。 查英哲现在就说庆祝,是不是意味着,他已经探听到确切的消息,谈判成了? 林亦忻心中悄悄掠过一阵欣喜。 餐毕,查英哲用餐巾拭了嘴角,目光转向窗外波光粼粼的海面,看似随意地开口问道:“来过普岛吗?” 这个问题昨天玛利卡问过,她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突如其来的泼酒给打断了。 “没有来过,查先生。”林亦忻的声音里有一丝微涩。 普岛,本国着名的度假胜地。 但林亦忻的童年,基本在母亲工作的舞厅度过,至于少年时代更是不谈。 “查先生您……经常来吗?”林亦忻眼见话题要落下,便大着胆子问了一句。 查英哲的表情似乎有一丝触动,随后目光移回她的脸上,语气平淡地说道:“只出差会来。” 查英哲没有多说,林亦忻也没再多问。 这个男人过去的事情,坊间传闻一直都很少。即使有,也离谱到不太可信。 她不知道他口中轻描淡写的一切,会有什么样的过往。 查英哲放下手中的杯子。 “想去哪里?”他问道,“普岛的海景不错,可以浮潜游泳。或者,附近有个主题乐园,也可以去玩。你来选。” 林亦忻听到主题乐园四个字,像是有一颗小石子投入了平静的心湖。 对她来说,乐园只存在于那些浪漫电视剧,或是同学炫耀中的梦幻之地。 她是有些心动的,但理智很快占据了上风。 “去海景区吧,”林亦忻很快做出了选择,“天气这么好,吹吹海风应该很舒服。” 她说完还补充了一句:“乐园是小孩子玩的。” 查英哲听了她的话,勾了嘴角。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顿,那双漆黑眼眸看穿人心。 “不玩小孩玩的?”查英哲明显是捕捉到了她先前那一闪而过的向往。 他用一种带着撩拨的语气说道:“那也可以跟我去房间,玩些大人玩的?” 林亦忻手里的茶匙叮的一声磕到杯沿,耳朵已泛上粉红。 第42章 空枪了 “查先生……” 眼看林亦忻被查英哲那句去房间“玩”,逗得狼狈。 查英哲目的达到,便欣然决定道:“既然不去房间,那就去主题乐园吧。” “可是,乐园人太多了,您的安全……”林亦忻的理智再次提醒着她潜在的风险。 她倒不怕查英哲被人拍到而传绯闻。 相反,从格雷或是蓝焰的嘴里,她知道那个所谓的圈子里,她早已名声在外,只因她在查英哲身边呆了半年,还没消失。 还有人打听到了她的邮箱地址,给她发来邮件。 其中最正经的,就是钦慕者的约会邀请。 余下,便会有诚恳“探讨技巧”的。 甚至还有一些俱乐部表演秀的请柬,声称给她留了位置最佳的贵宾包厢,一度令她啼笑皆非。 林亦忻之所以一开始就否了乐园的行程,是因为查英哲身份敏感,她担心他的仇家趁机。 查英哲的做事手段冷硬,令他结仇众多。 无论是商业上的还是其他复杂势力。 所以,他出行向来行踪诡秘,也用着最严格的安保措施。 主题乐园那种人潮汹涌、鱼龙混杂的地方,无疑存在安全隐患。 查英哲的那些随行虽然也可以进入保护,但是无法携带武器。 她不能因为一些不合时宜的想法,去选择一个会惹麻烦的出行方案。 她抿了抿唇严肃开口,语气甚至有几分像是安妮:“查先生,您的出行风险……” “好了,就这么定了。”查英哲打断了她的话,表示自己已经做了决定。 他淡淡地说完,又补了一句:“偶尔破例一次,没关系。回去换身衣服。” —— 梦幻游乐园,被暹雅人戏称为本土的德士尼乐园。 酒店的黑色平治停在乐园门口时,隔着车窗,林亦忻已被入口处的奇幻氛围吸引。 眼前是充满异域风情和童话色彩的巨大门楼,空气中飘荡着爆米花的甜,远处传来孩子们无忧无虑的笑声。 林亦忻穿着白色棉恤,浅蓝色的牛仔短裤,脚上是一双轻便的运动鞋,头发在脑后扎了个清爽的马尾。 查英哲则是上身花衬衣,搭配牛仔长裤,脚上是和林亦忻同色系的运动鞋。 他戴了一顶黑色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又架了一副墨镜,遮挡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像个悄悄溜出片场的偶像男星。 此时两人并肩,就是一对来游玩的普通情侣。除了漂亮养眼,倒没有什么其他特别引人注目之处。 麦克和几个随行安保都换了便装,三三两两地散在周围。若不仔细观察,很难发现他们的存在。 “来吧。”查英哲拉起林亦忻的手迈开脚步。 乐园内,色彩斑斓的建筑鳞次栉比,各种卡通形象随处可见。 穿着特色服装的表演者热情地与游客互动,悠扬欢快的音乐从各个角落传来。 “这是什么?”林亦忻在一个小吃摊上问道。她看到摊主正用薄薄的彩色米纸,卷着像一样的雪白糖丝的小吃。 “这……,我也不知道,大概是糖吧。”查英哲难得有被问住的时候。 “先生小姐,你们是长期住在国外的吧,这是糖丝卷饼,我们这里喊它罗蒂赛迈。” 摊主把查英哲和林亦忻都认成了海外华裔,毕竟这是种暹雅家喻户晓的小零食。 林亦忻没忍住笑意,拿出零钱买了。 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薄饼带着淡淡的米香,里面的糖丝入口即化,带些焦糖味。 “查先生。”她把咬了一口的卷饼递向了查英哲。 查英哲看了眼递过来的食物,又看了眼林亦忻亮晶晶的眼睛。 他从小就不被允许吃零食,所以并不嗜糖食。 但此刻却鬼使神差地微微低下头,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小口。 两人一路随性地逛着,吃了小吃,分享了椰子冰激凌,甚至一起去骑了大象。 骑大象时,她有些紧张,查英哲便让她靠肩膀。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今天的查英哲看上去格外温和,似乎会议室里的冷峻男人,被这些零食和纯粹的快乐消融了。 两人在游乐区悠闲散步,人多起来时,查英哲就会牵她的手走。 在拥挤人流中穿行时,她会无意识的抱着他的手臂。 两人贴的很近时,林亦忻会思忖,她辨不清自己是如何一步步向他走近的。何时是那个起点? 或许这里就是个梦幻乐园吧,地如其名。 “砰!砰!” 乐园的喧嚣在这里似乎被放大,气球爆破声、喝彩声、懊恼声此起彼伏。 几个身材高大的金发游客正在一个射击摊位游玩。 其中一个尤其显眼的高个金发男刚打完一轮十枪,中了六个气球。 他旁边有一对暹雅本地情侣,女生让男生给她赢一个浣熊公仔,但男生十枪全空了。 “瞧?亚裔人玩真枪可不行。只能回家打……”那个高个金发男得意地冲同伴们挑眉。 他秀着自己战绩的同时,不忘贬低旁边这对小情侣。 他最后那句用词,已经称得上不雅。 林亦忻此时正好经过摊位,这种带着歧视的挑衅的话,让她用清冷的目光扫了那个金发男人一眼,却恰巧让那个男人看到。 “小妞,不服气吗?让你男朋友来比比?”那高个子金发男人一伸手,直接拦住了林亦忻的去路。 此刻,附近查英哲的保镖见况正要上前,却被查英哲用手势阻止。 “宝贝,去教训他们。”查英哲说道,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 林亦忻听了这话,一顿。 她本不是爱惹事的性子,没想到查英哲先坐不住了。 于是,她悄悄看了眼查英哲的表情,确认没什么异常,她才用流利的英语对那金发男子开口: “不如我们打个赌?如果我得分比你高,你给隔壁这对朋友道歉。” 高个金发男子露出惊讶的表情。 眼前这个文静秀气的女孩来接受挑战,是他没料到的。 他以为遇到这样的事情,肯定会是她身边那个英俊的男朋友出面。 然后,他就可以狠狠地驳一下这个亚裔帅哥的面子,教会他长得帅是没用的。 “我接受,但你输了可得给我一个吻。”金发男子对着林亦忻笑道。 金发男子的同伴们听到这赌注,都跟着哄笑起来。 而那对本地小情侣,则是紧张地看着她。 一群人围着看热闹,高个金发男子脸上充满了自信和得意。 他是个业余射击爱好者。 就在刚才,他明显感觉出摊子上的气枪,准星有偏移。 能打中六个,是凭他日常射击训练培养出的感觉,算很出色的发挥了。他不信一个平平无奇的年轻女人,能胜过他。 林亦忻并没有被周围人的起哄影响。 从摊主手中接过那把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气枪,沉甸甸的。她利落地上膛,举枪瞄准,隐藏了面部表情。 “砰!” 林亦忻空枪了。 第43章 会离开吗 “噫——”射击摊位上嘘声一片。 显然,周围人本来对林亦忻抱着很高的期待。但第一枪就空,明显让他们失望了。 但是,那个高个金发男人的脸色,却变了。 他玩业余射击已经两三年,一看林亦忻的握枪姿势,便知道她是会的。 她在端起枪的那一刻,气场瞬间凌厉,左手稳托枪身,右手食指虚扣扳机,呼吸绵长均匀,枪管与视线连线笔直。 她的第一枪明显是在试射,和他之前一样,在找准星的感觉。 而那些金发同伴看不懂。 他们见林亦忻空枪,立刻发出一阵夸张的起哄声,也有人吹起了口哨。 但是,没等他们把嘲笑的话说出口。 “砰!——砰!——” 接下来的九枪,林亦忻快速瞄准,上膛,几乎没有停顿。 八声清脆的气球炸裂声接连响起,她中间还是空了一枪,但也完胜了对手。 在这个过程中,高个金发男子的表情变化,像是一出戏剧,变化起伏。 从起初的难以置信,到代入般的紧张,再到陷入了沉思,最后又豁然开朗。 摊位上已变得安静。 金发男子的那些同伴,一个两个都像突然变成了哑巴。 在短暂的安静后,旁观的游客陆续开始鼓掌。显然,他们是被林亦忻的射击技巧折服。 高个子金发男人看林亦忻,脸上的傲慢荡然无存,语气变得诚恳了许多:“年轻的女士,我道歉。我刚才太无礼了,你是个很厉害的射手。” 他说完便双手合十,学着当地人的礼仪,转身向着一边那对本地情侣道歉。 之后,他又转向林亦忻,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话时带着敬佩的神情:“我平时成绩好,所以不知不觉变得轻浮了,对不起。射击是一项严肃的运动,我不该那么不尊重它。” 林亦忻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算是接受了他的道歉。 倒是查英哲,直接无视了这群金发男人。 他从林亦忻手中自然地接过气枪,掂了掂,问道:“看中什么了?”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奖品架上,琳琅满目。 其中,一个憨态可掬的陶瓷狮子玩偶正对着她。 那是个最高分奖品,需要打中一定数量的移动靶——一串被拴在滚动绳子上的气球,才能拿到。 查英哲发现了她的目光所在,示意老板启动那个移动靶。 “我给你赢下奖品。”他在瞄准前低头看她,深邃的眼眸锁在她身上,“你也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砰!砰!砰!——” 连贯而精准的射击,移动靶上的气球应声而破。 周围响起一阵惊呼和赞叹。 有人在窃窃私语讨论,他们两个会不会是职业运动员,甚至是佣兵。 摊主则是目瞪口呆,等查英哲把枪还给他,他才像被惊醒般爬上梯子,把那个陶瓷狮子取下来。 陶瓷狮子才一个可乐罐高,做工精巧。但因为材质的原因入手微沉,林亦忻她下意识地抱在怀里。 金色的阳光直射在他的查英哲脸上,他重新戴上的墨镜,侧脸轮廓分明,光线在他脸上投大片阴影。 “你要我答应什么?”她抬头看他。 查英哲看着她,眼底有些微微的笑意。 他俯身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说道:“我的要求,先欠着。” —— 直升机腾空而起,螺旋桨卷起巨大的气流,普岛的海岸线在脚下延伸。 从梦幻乐园离开后,查英哲带着她前往他的一个私人岛屿——星岛。 那座小岛从空中俯瞰,是一个不规则的四角星。飞机降落后,他们被岛上的电瓶车接到观景台。 岛屿的最佳观景点只有一处,仿若一个天然露台,正对着西方。这里有270度的绝佳视野,不对外开放,只有查英哲可以享用。 “今天高兴吗?”查英哲柔声问她。 此刻,两人并肩站在观景台,夕阳的金色的光芒如同融化的黄金,泼洒在海面上。 天边的云彩颜色瑰丽复杂,每一瞬都有万千的变化。 远处,隐约可见的一艘游艇上,正在举行婚礼,新娘远看只有小小的一点,但洁白的婚纱在晚霞中很醒目,隐约的音乐被海风吹来,听不清晰。 “高兴,查先生。”林亦忻点头回答。 话音刚落,她便感到腰上一紧。 她被查英哲搂到了怀里。 一个带着落日余温的吻,轻轻落在了她的唇上。 林亦忻微微一惊,随即放松了身体。 查英哲的这个吻很温柔,只轻轻蹭着她的唇瓣,偶尔含一下她的唇珠。 忽而会离开他,然后又重新温柔地贴上。 她被这种温柔包裹起来,仿佛在品尝一种特别美味的糖果。 她没有闭眼,看着查英哲近在咫尺的深邃眼眸,那里似乎也映着最后的晚霞。 一吻结束,两人都没有说话。 她有些怔怔地放眼,去看远处波澜壮阔的景象。 大自然的美景往往能轻易攫住人心,让人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 然而,当极致的美丽开始消逝,霞光一点点黯淡,一种难以名状的哀伤与怅然,便会悄然涌上心头。 美丽之后的悲凉,又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林亦忻努力压抑着则心里的不安。 她觉得这盛景如此短暂,便担心她和查英哲这突如其来的柔情,也会如落日熔金般消逝。 身边的男人忽然轻轻咳了一声,似乎是嗓子呛了风。 林亦忻立刻打开随身的包,拿出大半瓶水,拧松了盖子递给他。 “关心我?”查英哲接过水没有喝,只是看着她,眼神莫测。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语气带着丝嘲弄:“也对,我是你的衣食父母,关心我很正常。不过,你现在自己有钱了,不关心我,也可以。” 林亦忻被他说的心微微一沉,她垂下眼帘:“查先生……” “之后想做什么?”查英哲打断她,突然问道。 林亦忻茫然地抬起头:“什么?” 落日沉入海平面,天空的色彩由浓烈转为深沉的蓝。 “我说,你有了基金,可以做你想做的事情。”查英哲看着最后一抹霞光彻底隐没,“是不是还为我办事,我让你选。” 林亦忻彻底明白了他的意思。 查英哲是在告诉她,她在收购茶园以后,可以选择自己去经营,业务收益她可以自由支配。 而查氏的事务,参不参与看她喜好。 在牌局赢下那1%之后,对比普通的打工族,她已经在很低的限度上,算有钱了。 而查英哲现在,还给了她工作上的自由。 这和刚才那个突如其来的吻一样,让她直接怔住了。 “你会离开吗?”查英哲转头,又问她。 夜色开始迅速笼罩大地,在日落后室外温度迅速下降。夜风簌簌地吹在两人身上。 “查先生,我没有地方可去。”这是实话,也是他曾告诉她的。除了查英哲这里,她无枝可依。 “如果你有地方去呢?” 第44章 要去洗澡吗 查英哲问她,如果她有地方去,会不会走。 这个问题让林亦忻彻底陷入了沉默。因为这是一个连她自己也不知道答案的问题。 未来,他会不会腻,她没有答案。 栏杆上的铁艺花纹蹭在手心,粗糙的触感让人清醒。 海风吹过,夜越来越凉。白日里游乐园的轻松与甜蜜,在这一刻似被吞噬殆尽。 看过了最美丽的日落之后,天空彻底黑了,观光台的灯光亮起来,照得查英哲的侧颜有些不真实。 两人间的气氛急转直下,沉入了未知的暗流之中。 回程路长,查英哲又收回了他所有的情绪。面无表情,偶尔和麦克说话,语气也很冰凉。 林亦忻知道,是她的沉默又触怒了他。 她清楚的感受着查英哲的低气压。那冰冷的感觉像他,但这低落的感觉却又不像是他。 不知道是从哪一天起,那个曾经在她面前握着卷黑色蛇鞭,威慑她的男人,已悄悄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她更看不懂的人。 回到酒店,在电梯里两个人站在对角线的位置。 林亦忻安静地站在他的左后方,一米以内的距离。不再敢和他并肩。 她抬头盯着楼层数字跳动。 电梯停在五楼后,她原本想和查英哲告别,然后侧身离开。查英哲却先她一步走出电梯。 他没有去他的七楼套房,而是一路走到了她的房门口。 在她刷开房门后,跟着她进了房间。 两人上次在私人地方共处一室,是上回在公爵府。查英哲在视频里给玛妮演了场好戏,也用皮带在她身上留了伤。 从那次以后,已经过了很久。 酒店的豪华套房布置精雅,客厅区域除了一组舒适的真皮沙发,一角还有个设施齐全的小吧台。 查英哲一进房,就则径自走到吧台凳子上坐下,然后就定定地看着她。 “查先生,您要喝点什么吗?”林亦忻轻声问道。 “酒。”他言简意赅。 林亦忻看了眼吧台柜子,上面陈列了各色酒水。她在摇酒壶里加入冰球,又打开一个小瓶威士忌。 不到一会儿,一杯像模像样的红茶威士忌调制酒出炉。她浅尝一口确认了合格,就端到了查英哲面前。 “还会调酒?”他问。 “在上学时,在酒吧打过工。”林亦忻说完,也给自己调了一份饮料。 查英哲抿了一口酒,又盯着她手中那杯柠檬水苏打水看:“你不喝酒?” “我……,”林亦忻低了头,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声说道,“我怕醉,上次在名绅会打完牌喝了杯蜜桃酒,就醉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查英哲听到这句话似乎陷入了思索,久久才转回目光。 他再次盯着林亦忻看时,像是在她身上找什么。 林亦忻看不透他的心思,她只觉得被他看得不自在。 “我,要去洗澡吗?”她低声问道。 公爵府的记忆涌上心头,他当时嫌她灰头土脸,命令她先去把自己洗干净。 今天在外面玩了一天,她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并不比那天在仓库开枪后好多少。 查英哲的手指在杯沿突然停顿。 他的表情又松动了,嘴角勾起,低头去撞她的眼神。 他那原本低落的情绪,在这个问题之后似乎消散了一些。 “你想不想去洗澡呢?”查英哲问她,语调有些逗弄。 他在看她,似乎在等待她的反应。 查英哲的指尖,在酒杯壁上轻轻摩挲,眼神晦暗不明。 林亦忻在那里犹豫,躲避他的目光。 洗澡这个问题,在此刻成了试题——试的是她对查英哲的态度。 她不确定他的松动,是不是那熟悉的控制欲又在占据上风。 但她在他眼里确认过,没有情欲。 林亦忻甚至可以确定,即使她不着寸缕地从浴室里出来,今夜也不会发生什么。 终于,在沉默了几分钟后,她转身走向浴室。 林亦忻甚至没有关门,只是将门虚掩。 水声哗哗响起,她坐在了冰凉的浴缸边缘,任由水声隔绝外面的沉默,掩盖她内心的乱。 过了很久,当她终于整理好情绪,冲洗完毕,裹着浴袍走出来时,客厅已经空无一人。 查英哲走了。 吧台上,那杯调制威士忌的酒杯已空。 她再走近一看,吧台旁的茶几上原本放着个文件袋,被拿到了酒杯旁。 那里面是白简秘书给她的那份资料,查英哲显然看过了。 “叮——”手机传来信息提示。 林亦忻拿起一看,聊天软件上是查英哲发来的消息。 “别再接触白简,没有下一次了。” —— 再次来到波涛海滩的萨林别墅区,依旧是个阳光充裕的好天气。 林亦忻穿了一身能显成熟的白色职业装,十分优雅干练。 今天是和诺兰德约定的答复日。这位投资界大佬今天依旧穿了身棉麻衬衫,一派闲适,看来已做好了决定。 “林小姐,关于你提出的收购方案,我们内部已经有了结论。” “先生请讲。”林亦忻面上保持着镇定,其实心里仍有紧张。她担心普岛投资的董事会否了出售的方案,也担心诺兰德提个她不能承受的高价。 “我们决定,接受你的收购提议。”诺兰德笑道,“林小姐,接下来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诺兰德先生。”林亦忻伸手与他一握,心里的一块石头算是放下了。 之后的详细签约和交割会由双方律师协助完成。此刻,草拟交易合同商定完成,林亦忻便提出请诺兰德用餐,算作庆祝。 她在来之前已在酒店做了预约,却没想到诺兰德提前在别墅摆了家宴,说为合作成功庆祝。 原来双方都提前做好了准备。 别墅餐厅长餐桌上,诺兰德的私家厨师端上一道道精致菜品。 用餐氛很轻松了不少,这位大佬在她面前并没什么架子。 几杯红酒下肚,诺兰德放下刀叉,用餐巾擦擦嘴角,看向林亦忻,语气随意地问道:“林小姐,如今顺利拿下茶园,你之后有什么打算?是亲自去打理还是另有安排?” 今后的打算吗? 林亦忻脑海中又忽地浮起昨日海岛上的画面。昨天日落时分,查英哲和她站在极目远眺的观影台上,也问了类似的问题。 后来,被那个关于“离开”的沉重话题打断,她来不及思考和回答。 林亦忻挥散回忆,定了定神,答道:“我的初步计划是聘请职业经理人团队做日常运营。” 诺兰德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有点深意地开口:“职业经理人团队算个不错的选择。不过林小姐,既然我们现在也算是交了朋友了,我还是想提醒你一句。” 林亦忻听他话锋转变,察觉到可能有什么重要的内情。就如同她谈判时向他抛出茶园的劳工风险一般。 “诺兰德先生请说。”林亦忻正色道。 诺兰德沉吟片刻后开口:“清宁府那个地方的生意,水不浅。表面上风平浪静,底下却暗流汹涌盘根错节,复杂得很。” 诺兰德顿了顿,似乎又再斟酌了一下措辞:“你们林家以前能在那里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除了林老爷子的商业头脑,很大程度上是依赖于……,一些不成文的规矩。” 林亦忻听了这话,大致上已是明白。 诺兰德或许是确认了她真的有心经营茶园,对她做了善意的提醒。话也说的堪称直白。 他的意思是,之前林家和道上关系颇深,现在林家被查英哲废了,那些那混沌鱼塘没人摸过深浅。 她要要入局,得做好心理准备。 听了这席话,林亦忻也是明了为什么诺兰德买下这个资产后,不倾向于经营。 他这样的资本大佬,在暹雅算是吃的开了,但在清宁府还是迈不开步子。 “多谢先生的提醒。您说的这些,我会多加留意的。”林亦忻端起酒杯,向诺兰德表示感谢。诺兰德见她已经被点透,便不再多言,举杯和她相碰。 一餐相谈甚欢,林亦忻到下午三点多,才乘车离开别墅。 诺兰德送走了客,回到书房。他的御用律师正在那里在忙合同。 “先生,林小姐的价格,比之前那两家……,算是合理了。”律师将一叠文件放在桌上。 诺兰德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你该看出来了吧?” 律师闻言,点点头。 另外两家谈茶园的公司,出现的不早不晚,时机恰到好处,价格也低的恰到好处,明显是来给林亦忻‘陪标’的。 “一个小姑娘,初来乍到,却能让拉维的地头蛇,和那位在科技圈声名鹊起的新贵,都不惜自降身价来抬轿子。”诺兰德拿过桌上合同,戴上了眼镜开始看,又边带些感叹地说道,“这个后生妹妹,不简单。” 他看了会儿文件,似乎想起什么,又对律师开口:“之后你和她的律师团对接时,方方面面小心仔细点,别出任何差错。” 律师听了连忙点称是。 诺兰德又低头看文件。落地窗外,海风卷着远处的棕榈叶,像命运在随手抛掷碎屑。 第45章 第十一席 两天后,林亦忻重返曼隆,一切仿佛重归旧轨。 但是,却又与过去有了些明显的不同。 那晚酒店房间不欢而散后,查英哲坐当晚的飞机离开。 林亦忻是隔了三天才回来的。 只是这次的返程,查氏为她安排了私人飞机来接。 当她透过飞机的舷窗望出去时,曼隆的灯火已在脚下流淌成金河。 机上管家提前来向她确认行程,询问她落地后回哪里。 曼隆国际机场的VIp到达通道,提前清场。接机专用的迈巴赫早已在停机坪恭候。 当晚,她再次接到公司的晨会通知,不再是安妮的电话提醒,而是一封群发邮件。 这是查氏集团正式的会议通知。 一众参会高管的邮箱赫然在前,而她的邮箱名,安静地呆在长长的收件人名单末尾,像一个不起眼的逗号。 第二天早晨,林亦忻走进那间熟悉的第2会议室。 黑色的长条会议桌依旧,但会议桌最后新添了一把椅子。 查英哲信守了诺言。 在她拿下茶园后,不用再在他脚边跪坐着听会。 他给了她一张可以安稳落座的椅子。 穿着一身阿玛尼的林亦忻,在会议桌第十一席的位置坐下。 几乎是瞬间,办公室内那十名熟悉的高管,毫不掩饰的惊讶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她。探究或是轻视,也有人表情上写了“果然如此”。 与此同时,安妮也回归了。 她从和格雷传出“绯闻”后,一直隐居幕后,很少出现在查氏办公楼。 但她现在已坐回了会议桌上,最靠近查英哲的位置。其他时候,也贴身随侍在他身边。 “散会吧。”查英哲用他那一贯冷调的音色宣布会议结束,直接起身去了隔壁的办公室。 林亦忻站起,一时陷入了迷茫。 从她第一次到他身边起,每次会议结束后,他都会把椅子转过来面对她,和跪在地上的她讨论会议内容,考她的意见看法。 但今天起,这一教学被他画上了句号。 就在她刚才思考的几秒间,查英哲办公室的门,已经关上了。 林亦忻跟着其他高管,一同离开会议室,按下去79楼的电梯。 79楼是高管办公区,长长一条走廊,两侧都是独立办公隔间。 她在办公区深处,分到了一间独立办公室。 房间是新布置出来的,有一点点新材料的气味。她把窗打开一个小角度,又把门留了条缝通风。 室内办公设备都是新款。 胡桃木的升降办公桌,大牌人体工学椅。桌上新安装了49寸带鱼屏电脑,带两张副屏方面查看行情,还给她另配了笔记本电脑。 一旁的迷你吧台上,各式饮料茶包齐备。甚至,还有蒸汽眼罩这类小东西。 这环境布置,不得不说非常考究和贴心。 林亦忻环视一圈后,站到窗前。 透过那扇不大却完整的落地窗,能清晰地望见斜对面的公爵府。 站在这里的视角,查英哲那间办公室几乎是一模一样。 公爵府沉默地矗立在城市的天际线下,如同一个遥远而恒定的坐标。 她在窗前尽力分辨顶楼——那属于查英哲的家,哪扇窗是书房、哪扇窗可能卧室。 但阳光耀眼,直到她看得有些眼花,也难透过那重重幕墙,看进内面。 暹雅的上流圈子历来跟红顶白,趋炎附势。 林亦忻,林家过去默默无闻的幼女,转身就拿到林氏茶园的消息,在资本圈传的很快。 而刚刚一场晨会,她公开汇报完收购进度后,这条消息便不局限于投资界在传。即使是行业外的名流贵妇,也得知一二。 手机铃声响起时,她还在对着办公室窗外的公爵府出神。屏幕上跳动的“母亲”二字,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忻忻,”母亲蒂娜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婉,“最近是不是很忙?” 林亦忻轻轻嗯了一声,问候了母亲的身体。蒂娜早年过得辛苦,进了林家后身体显现出各种问题。 “母亲,我上次和您说的事,考虑得如何?”林亦忻问道。 现在,林亦忻有了能自己支配的钱。 这段时间,她尝试劝说蒂娜从林家离开,来曼隆住,或者是找个合适的疗养院。 但是蒂娜却总是严词拒绝,不愿离开林家。 其实,林亦忻有些能理解蒂娜对林家的执念,却很难接受。 79楼办公区,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了。 查英哲走出电梯。 老板很少会亲自来这一层。平时他有事,多是叫人去他办公室。 前台秘书一眼看到查英哲出现,有些惊慌,要跑出来迎接。但查英哲只是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挥挥手示意她回去做事。 快步穿过楼面,他在走廊尽头停下脚步。 办公室的门虚掩,他正打算敲门—— “那母亲,我再给您送些钱过去。”林亦忻在电话里说道。 “不用,我没有自己的账户。上次拿过来的那些,最后也是给了他们。我是听说了,林氏茶园你做主了。”母亲用一种小心翼翼的口气说道,“他……对你,很好吧?” 蒂娜没有明说是谁,但是林亦忻知道母亲说的是查英哲。每次在电话里,蒂娜都会用各种方式问起他和她的关系。 林亦忻眉心微蹙,思索了一下开口道:“母亲您想多了,我只是查先生的下属。” “我知道。”母亲的声音依旧柔和,不因为林亦忻的解释有丝毫变化,“你能在查先生身边,多学些东西总是好的。如果真有些打骂,你要忍忍。女孩子家,总要有个依靠……” 林亦忻从母亲蒂娜的只字片语,猜到她或许也听到了关于查英哲的某些传闻——那些关于他在私事上的特殊癖好。 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被一只手捏的很紧。 在从前,和母亲之间的通话,会像晒过的棉被,给她带去阳光般的暖意。 自从她被送到他身边,蒂娜的电话变成了一根细针,每次拨通,都精准地刺入她最隐秘的神经,在里面暗暗戳刺,探查着她和查英哲的可能。 她不愿意自己的亲生母亲,会想象女儿在一个男人身边经历那种事。 可蒂娜别有深意的话,却令她觉得被扒光了般无所遁形。 回避着母亲话里有话,她勉强寒暄了一会儿便挂了。 心事未散手机又响。一看来电显示,是林家的管家。接起来后,说主母想与她通话。 “夫人,您安好。”林亦忻小心地打着招呼。 “亦忻。”主母严婉仪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客气,甚至带着几分笑意,“近来可安好?你拿下了茶园,算是为我们林家出了头。” “夫人,这是查先生的项目,我只是代为执行。”林亦忻料到林家会找来,便用查英哲是基金隐名Lp的理由应付。言明她在基金的权利受制,查英哲并没有把茶园真正给她。 “呵呵,你不必谦虚。”主母轻笑了两声,话锋一转道,“说起来,茶园现在很需要得力的管理人员。你的大哥很合适,让他去做吧。” 这个要求,林亦忻也有猜到过。 她大哥林穆宇在林家破产之前,掌管着度假村、茶园等多个产业。现在她拿到茶园,主母便想安排长子官复原职。 她正想婉拒,主母又在此时慢悠悠地开了口:“说起来,蒂娜的身体一直不好,日常调理很花钱。你大哥若是能有份稳定收入,也能为家里分担些。” 林亦忻握着电话的手收紧。 主母没再复用上次威胁她的那件事。 或许是觉得林亦忻有恃无恐,认为林家不会用那些照片,毁了她这唯一的希望。 又或许,是查英哲给了他们警告? 这次,严婉仪换了更有效的手段。看似关心,实则要挟——用生母蒂娜的生活健康来逼她就范。 林亦忻沉默了几秒,最终她缓缓吐出一口气说道:“夫人,我会考虑。” “那就好,我就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主母的声音里带着满意的笑意,“你母亲我会好好照料的。” 挂断电话,林亦忻脸上的平静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长时间的斟酌思量。 大哥林穆宇的性格她知道,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嫡出长子,生来就是继承人。 顺风顺水时,他谈笑风生偶尔嚣张,可一旦局势动荡,便发挥不出太大作用。 或许是从小被林老爷子严格管束,在成年做事业时,林穆宇很多商业决策,都带着对林老爷子的对抗,曾让林家多次陷入困局。 至于对林亦忻的欺负,所幸他事业繁忙,没二姐那么多闲工夫,林亦忻受他折磨倒不算多。 让林穆宇进茶园…… 第46章 力气太小 暗夜之星75楼,高管餐厅。 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与低低的交谈声。 一张浅黄色的长条餐桌被摆放在靠窗处。这里视野极佳,整体氛围正式却不至于过分严肃。 林亦忻走进餐厅时,心底有些拘谨。 和一众高管同桌吃饭,对她来说是第一次,甚至比上次和查英哲共进午餐,还更紧张。 刚才的电话耽误了时间,让她到得晚了些。长桌旁几乎都坐了人,只剩两个像个相邻的空位。 “林小姐。”只见负责查氏人力资源的西蓬向她招手。 林亦忻便快步走过去,在空位上坐了下来。 “林小姐,恭喜啊。” 桌上的气氛还算融洽,有人客气地恭喜她升职。 高管们偶尔交谈几句,声音不高。大家都已经取好了餐,却并没有人先动筷。 正当林亦忻想开口询问,是不是还有人没到时,餐厅骤然变得安静。 原本低声交谈的人们,不约而同地望向入口。 查英哲走了进来。 他没穿外套,暗色条纹衬衫袖口挽起,样子看上去有些闲适。 但他一贯给人的压迫感不减,让整个餐厅的气压都低了几度。 查英哲径直走向窗边这张长桌,在唯一留下的空位上坐了下来——林亦忻的右手边。 “查先生。”众人纷纷问好。查英哲只是微一颔首,目光淡淡扫过桌面,最后落在林亦忻身上,只一瞬便移开。 “大家随意,不用等我。”他淡淡道,示意大家开始用餐。 查英哲面前的餐盘是空的,餐厅经理今天亲自在一旁候着,询问他要吃些什么,他却摆了摆手,示意不用。 林亦忻今天拿了一小碟沙拉,她正准备找桌上的沙拉酱,目光却始终留在查英哲的手上。 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留意他是不是要吃东西。即使是今天这样的场合,只要他需要,她也做了随时给他夹菜的准备。 查英哲的手指确实动了,却不是点自己餐盘。 他看似无意地把右手边的调味瓶,挪到了左手边,还微微往她那边推了半分。 林亦忻微微一怔,随即默不作声地拿起调料瓶。往自己的沙拉盘里研磨了些柠檬黑胡椒。 “林小姐,关于西面新地块,你有没有什么想法?”cFo远隔着桌子随意地问道。 自查英哲落座后,桌面气氛就紧张得可怕,cFo便主动挑起了话头,却也是对林亦忻这个新入局者的考验。 林亦忻放下了叉子,正要思考,查英哲却突然出声:“这个项目问艾妮塔去。” cFo没想到查英哲会突然开口,被吓得表情一僵,便不再追问。 林亦忻倒因这突如其来的解围,心神微动,她下意识想端杯子喝水,手指却没有握稳。 玻璃水杯一晃,里面的柠檬水眼看就要泼洒出来。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伸出,稳稳扶住了杯子。而后,他的手迅速收回,快得像是错觉。 只有林亦忻清楚感觉到,他金属袖扣冰凉的边缘,擦过了她的手腕肌肤。 大半年前,她第一次去射击俱乐部时,他俯身警告她,握枪的手如果抖,就要教训她的回忆又浮上脑海,令她此时需要刻意去控制自己的心跳。 没过多久,查英哲便起身离席。他本意不是来用餐。 新高管的欢迎午餐,他坐一小会儿已经给足面子了。 他一离开,整个餐厅里的气氛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一桌高管,终于开始大口吃饭。 林亦忻也是松了口气,庆幸他没有让她当场投喂。 但她正准备继续用餐,才发现自己右手边那瓶只喝了几口的乌龙茶,不知何时已不翼而飞了。 下午的办公时间很忙碌。 林亦忻正在研究林氏茶园这几年的财务报告,心里则琢磨着怎么对付严婉仪的要求。 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起来。 “来我办公室一趟。”查英哲那清冷的声音,在内线电话里的听上去有些失真。 “好的,查先生。”林亦忻放下电话,直接从消防通道的楼梯走上80楼。 敲门步入他的办公室,查英哲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她。 “坐。” 很简单的指令,让她在会客区的沙发就坐。 “听说,你让公司的法务,帮你调阅林家的一些旧资料?”查英哲背对着她问道。 林亦忻中一凛,这件事她刚吩咐没几分钟,居然这么快就传到了他耳朵里。 “是的,查先生。”林亦忻没想隐瞒,“因为家里的事情。” “哦?上次是带着枪去会家里人,这次又想干些什么?”他旧事重提,但语气和之前不同。 上次是捉狭轻松,这次却有些明显不快。 “家里人想介入茶园。”林亦忻答道。 查英哲听了,踱步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黑眸里目光沉沉,把她钉在了座位上。 “拿下茶园没想过这些?”男人眼里略显暴躁,对她警告道,“自己想办法,林家的资料不许碰。” “查先生……”林亦忻眉头微皱,似乎还想争取。 查英哲看着她,眼神深邃。突然,他弯腰逼近她,在她反应过来之前,抓住她的双腕,把她困在小小的方寸之间。 林亦忻下意识地想后仰,却动弹不得。两人的西装布料互相摩擦,发出极其细微的声响。 姿势暧昧,又充满威胁。他随时可以真正压下来,彻底制服她。 “力气太小了。”他冰冷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连个水杯都端不稳。稍稍用力恐怕就能折断你的骨头。” 气息拂过她的发顶,带着熟悉的雪杉味。 但他手上的大力却令她恐惧。他是在认真警告她,他说的不是玩笑。 “但是,查先生……”林亦忻的心里忽然有些害怕起来,她试着挣脱却完全无法脱出他的掌控。 “没有但是。”他决绝地说完,突然松手把她扔在沙发,“关于林家的资料,不准碰。不要让我再重复。” 林亦忻被摔到沙发上时,吃痛地皱眉。办公室里的压迫感,像暴风雨前的低气压。 她没想到,查英哲对她查林家的资料,会表现出如此生气的样子。 她在过去大多数时候没有拒绝或忤逆过他。但在少数的时候,他的反应虽然严厉,却也从容。 此刻的查英哲,却表现出令她陌生的情绪。 林亦忻不敢看他,视线却无意中瞄到他的办公桌。 在文件和电脑之间,赫然放着一瓶乌龙茶——正是她中午在餐厅失踪的那一瓶。 但是,她却怀疑面前这个表情有些可怖的人,真的是中午那个给她递胡椒,还悄悄顺走她饮料的男人吗? 林家本就是查英哲一手扳倒的,那些资料里到底藏了什么?令他如此讳莫如深。 第47章 别有图谋 郑园,品酒室。 柔和而温暖的灯光,昂贵的真皮沙发,深色的木墙板,还有图案靓丽的手工地毯。 这间品酒室位于郑园的北侧,连接着一个地面小型酒窖,以及一间雪茄房。平时蓝焰最爱在此消遣。 此刻,房间里荡漾着淡淡的红酒香。醉人的气息像丝绸,轻轻覆盖三个男人的轮廓。 他们开了瓶好年份的康帝,围坐着细品,边抽些雪茄。 “说起来,你和那小姑娘进展怎么样?”开口的是坐在最外侧的是蓝焰。他嘴角挂着浅笑,目光看向查英哲。 “上次你干的好事,还没跟你算账。”查英哲抬头,瞥了他一眼道。 他指的,自然是上回和伍兹的牌局结束,蓝焰骗林亦忻喝下的那杯特调,让她行为失控且彻底断片。 蓝焰夸张地“啧”了一声,摊开手:“天地良心,我那是给你们创造机会。还是说,没醒的时候,你真不喜欢?” “……” 查英哲不能理解蓝焰的思路的时候,就选择直接不理他。 “说正事吧。”一旁的格雷开口道。有蓝焰在旁边衬托,格雷显得气质沉稳很多。 要谈论正事,蓝焰的语调便瞬间无缝切换,变得严肃起来:“英哲,这次郑先生的忙,恐怕不容易帮。” “欠下的人情,总是要还。”查英哲面无表情道,“况且,回报还足够丰富。” 蓝焰收敛了戏谑,眉头微蹙道:“那这次你打算带谁去?安妮应该不合适。” 查英哲沉默着,用雪茄刀剪开一支限量版的潘趣,却又迟迟不点燃。 三人间一阵沉默,突然想到什么的格雷,露出了个惊疑的表情:“英哲,你不会想带她去吧?” “嗯。”查英哲嗯了一声,算是默认。 “林亦忻?”蓝焰挑高了眉,有些意外,“你确定她是合适人选?” 查英哲没有回答,格雷却皱起了眉头,语气带着几分担忧:“上次据说她在那局牌上表现不错,能稳住阵脚。” 格雷说这句话时,看了一眼蓝焰,对方回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格雷没有亲身亲历那场豪赌,不知道林亦忻实际表现,见蓝焰肯定他才往下说:“但这次的局,性质不一样。那种地方,那种玩法,她未必能接受,甚至可能……” 格雷顿了顿,没有把话说得太明白,但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我不确定。”查英哲沉声说道,“所以,我才打算带她去看看。” 格雷听了这话,直接选了沉默,甚至闭上了眼睛。 查英哲终究还是想走出这一步。 蓝焰却幸灾乐祸地吹了声口哨:“英哲,你就不怕玩脱了翻车,人财两空?” 查英哲抿了一口酒,终于点燃了手里把玩了半天的那支潘趣。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抽了一口烟。 格雷则是瞪了蓝焰一眼:“闭上你的乌鸦嘴。” —— 清宁府,林氏茶园,办公区。 雨水顺着玻璃窗蜿蜒而下,模糊了窗外的茶园轮廓。 林亦忻盯着电脑屏幕上的财务报表,指尖在桌面上一下下敲击。第三遍核算,数字依然令人失望。 她自名校商科毕业,又被查英哲这样业界最顶尖的人带在身边,耳濡目染了大半年。 那些精妙绝伦的运作,她都近距离亲眼看过。 她差点以为自己已经汲取了足够的养分。 但是,在真正亲自下场经营时,错综复杂的现实,才使她感觉到苍白无力。 人力成本的高昂,市场的滞涩,天气变化无常。 每一个环节都藏着麻烦,每个决策都牵动真金白银的流失。 自林亦忻拿回茶园那天起,她每天都要面对很多困难。 这段艰辛的时间,也让她对查英哲的成功,有了些不同的理解。 “林小姐,这是新拟定的用工合同草稿。”法务组的员工轻叩门框,将一叠文件放在她面前,“按照您的要求,增加了竞业限制条款。” “谢谢。”林亦忻翻开文件,目光在关键条款处逡巡。最后她拿起钢笔踌躇半天,并没在最后一页签下名字。 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大哥”两个字。 林亦忻叹了口气,划开接听键。 “妹妹,母亲让我问问,入职的事情你安排的怎么样了。”林家大少爷林穆宇的声音传来。 他这大哥被林家的事情蹉磨得够呛,早没了过去掌权大少爷的威风八面。 “管理团队的名单还在谈,不会那么快的。”林亦忻答道,手里冰凉的金属笔帽从指尖滑落到地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便被挂断了。 办公桌上的复古台灯投下昏黄的光,林亦忻的睫毛投出淡淡的阴影。 她望向窗外,雨幕中隐约可见几个工人正在检修茶园的排水系统。那是她上周刚招聘的临时工,工资比市场价高出不少。 她低头再次划开手机,目光停留在打开着的聊天软件上。 自从茶园重启项目以来,她手机上的消息几乎日夜不停,各种业务沟通常让她应接不暇。 但那个被她顶置的联系人,最后一条消息却停在一个多月前。 林亦忻来清宁府出差已经两周了。 自从她在查英哲的办公室,因为查林家资料那件事,让他不愉快后,两人之间的联系,就好像被瞬间清空了。 无结论是在曼隆的公司晨会,还是她出差清宁府期间,他都没有和她有额外交流。 她怔怔地思考着,然后又陷入了无尽的自我厌恶之中。 曾经的避之不及,却成为了今天的思前想后。 她会因为查英哲偶尔流露的一丝温度心跳加速,又因他突如其来的冷淡如坠冰窟。 如果他真的厌烦她了,或许能有抽身而退的机会。 还记得查英哲与她第一次见面时,开口说过,等他腻了就可以离开。 可现在,她却像被驯服的猎物,畏惧着他的忽远忽近,一边又忍不住期待他的下一次靠近。 患得患失,令自己厌弃。 想到钟叔早前说过的那句“不要陷得太深”,当时她还觉得不信,认为自己注定不会迷乱。 林亦忻盯着文件胡思乱想,半天没看完一页。 雨声渐大,敲打着茶园办公室的铁皮顶上。她走到窗前,远眺雾气笼罩的茶山。 最后,她摇了摇头拿出手机,打聊天软件。 打了好久的字,删了打,打了又删。 她实在没有与查英哲在手机上聊天的经验,不知道给查英哲发些什么才能妥帖不唐突。 删删改改半天,终于组织好了语言,电话却突然响了。 来电人是,白简。 林亦忻犹豫了一下才接起电话。 “喂?” 豆大的雨点砸在阔叶植物上,沙沙作响,令她不得不把手机听筒紧贴耳畔,说话的声音放大了几分。 “林,你在林氏茶园吧。我就在附近,有些重要的事情,我想……当面和你说。” 白简的话语也夹杂着雨声作为背景音,透过听筒传来,两处都满带着潮湿的气息。 茶园附近? 林亦忻看了一眼窗外瓢泼的大雨,这漫天雨水像是要将整个世界都吞没。 “这么大的雨……”她定了定神,想起查英哲的警告,用抱歉的语气说道,“白简,上次的事情真的很谢谢你。但是我现在不太方便,家里有些事情,不方便见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是雨点敲打车顶的噼啪声隐约传来。 “我知道这有些唐突,”白简大声说道,试图用声音覆盖雨声,“但我说的这件事,我觉得你应该,不,是必须知道。既然你不方便见面,那我把东西发给你看。” 一道白色的闪电骤然划破昏暗的天际,紧接着是沉闷的雷声,如巨兽的咆哮,在天边滚过。 林亦忻的心也跟着那雷声一颤。 白简的声音继续从听筒中传来:“你有没有安全的邮箱?别人不知道那种。” 窗外的雨更大了,敲打着玻璃窗,像无数只焦躁的手指在催促。 安全的邮箱?林亦忻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她常用的邮箱并没有完全保密的。 忽然,她想到上学的时候,为了方便“借鉴”作业,她和白简两人合用过一个加密邮箱。 那个邮箱申请的很早,注册时无需提供太多的信息,邮箱地址和密码也只有他们两人知道。 “有一个,”她报出了一串邮箱地址,“就是之前那个邮箱,应该算安全吧?” 白简那头似乎松了口气,背景音中的雨声也仿佛小了一些:“好,我现在就发给你。你一定要看一下。” 他的声音陡然压低,像一道阴影笼罩下来,穿透雨幕直刺她的耳膜:“林,看完之后,你就会明白——尽快想办法离开查英哲!” 又是一声惊雷炸响,仿佛就在头顶,震得窗户嗡嗡作响。 突然听到查英哲的名字,林亦忻握着手机的手指紧张的颤抖。 “你……什么意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不像自己。 白简的声音清楚地传来,每一个字都像冰雹般砸在她心上:“他和你一起,是有图谋的。” 第48章 自己看清楚 白简的话把林亦忻给镇住了。 查英哲对她有所图谋,查英哲能图她什么?林亦忻猜不到。 听筒里话语继续传来,白简说话很大声。 “林,查英哲喜欢的人是安妮,你不过是他精心挑选的一个替代品!他这个人不正常,是个病态,他会毁了你的!” “——” 在又一声巨大的雷声中,电话断了。 林亦忻呆立在窗前,手机从无力的手中滑落,掉在地毯上发出闷响。 她只感觉浑身冰凉,仿佛被这漫天雨水浇透。 别有图谋?替代品?毁了她? 白简的话语让她产生了种没由来的恐惧。 世界已被雨水模糊成一片,如同她此刻混乱不堪的心绪。 她的心跳的很重,“咚咚咚”的像要跳出胸口。 几乎是凭借着本能弯腰捡起手机。她用手擦拭了一下屏幕,打开邮箱软件后,登陆了那个曾经用来写作业的邮箱。 “叮咚。” 一封新邮件赫然躺在收件箱里。 邮件正文很短,只有一句话:“自己看清楚。” 下面附着十几个视频文件,缩略图都是灰暗的色调。 林亦忻深吸一口气,心脏狂跳不止,点开了第一个视频。 加载的圈圈转了两下,画面弹了出来。 紧接着,尖锐的惨叫声猛地从手机的扬声器里传了出来,吓得她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视频的画质有些模糊,像是来自某个固定位置的监控摄像头,带着有些年头特有的噪点。 昏暗的房间里,一个女人被绳索吊着手腕,双脚勉强点地。镜头正对着她,她只穿着单薄的贴身衣服,身上一道道深红色的鞭痕纵横交错,触目惊心。 林亦忻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认出来了,视频中的女人分明就是安妮。只是看起来比现在年轻许多,眉宇间带着青涩和未褪的稚气。 “啪!”视频里传来清脆的鞭响,安妮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报数!”一个冰冷、经过处理的声音命令道,听不出是谁。 “……十一……”安妮的声音破碎而沙哑,带着哭腔和极致的痛苦。 “啪!” “啊!……十二……” 林亦忻此刻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很想关掉视频,但想到白简说的那番话,要她“看清楚”。 她强忍着难受,手指僵硬地点开下一个视频。 画面切换,依旧是痛苦的惨叫。再下一个,场景变换,安妮被绑成不同姿势,内容大同小异,都是各种凌虐画面。 那些画面远超尺度,与所谓情调背道而驰,是纯粹的暴力相待。 林亦忻下意识地用手蒙住了自己的眼睛,指尖冰凉。可那些惨叫声、虐打声、压抑的哭泣声,依旧无孔不入地钻进她的耳朵。 她艰难地微微分开指缝,从那狭小的缝隙里,继续打开后面的视频。 后面几个视频的画质,比之前的清晰许多,但角度却显得隐秘而诡异——像是从某个隐蔽的角落偷摄的。 画面里的人不再是一个,而是两个。一男一女搂抱着坐在床上。 男人身形挺拔,赫然就是查英哲,但看上去比现在年轻些。 他对面的女人并不是少女安妮。镜头里的那个安妮已经明显有二十多岁的年纪。 画面中,她神情紧张,双手抵在查英哲的胸口,指节绷得发白。 “不……,不行……”安妮的声音在发抖,像是极力压抑着什么,身体不断在往后缩。 查英哲并没有强迫她,但也没有放开她。 他做着明显是爱抚的动作,还时不时去亲安妮的脸,又在安妮耳边低声说着什么,听不清。 下一秒,安妮猛地大力推开他,不断后退,呼吸急促,脸色苍白得吓人。 下一个文件,差不多的场景,还是在这张床上,安妮的头发长了一些。两人发生亲密的关系,安妮依旧会有推拒和害怕,查英哲则是在过程中不停地安抚。 再到后面的视频,安妮的反抗越来越少。 林亦忻的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掌心。安妮最初的那些抗拒太真实了。 恐惧、抵触,都不像是演的。 她盯着屏幕,感觉自己的心,像被一只手捏紧了,甚至快捏碎了。 这些画面联系在一起,在她心里构筑出一个她自己都不愿意相信的答案。 “叮咚。” 突如其来的又一声邮件提示声,把林亦忻吓了一跳。 她的双手已抖得厉害。这封新邮件没有标题没有附件,正文只有很简单的一句话:“如果你想好了,联系我。我可以带你走。” —— 曼谷的湿热空气像一张无形的网,在林亦忻踏出机场航站楼的瞬间,便将她笼罩。 车内的冷气充足,却驱不散她心头的忧闷与眉间的倦色。 就连刚才钟叔和她的寒暄,她都没有回答。 昨夜,不,准确地说是从昨天到今晨,她几乎没有合眼。 那些画面那些声音,太过颠覆,如跗骨之蛆,盘踞在她脑海挥之不去。 林亦忻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热带植物和车流,眼神却似在神游没有焦点。 她昨晚花了整整一夜的时间,试图去分析。 首先是视频的真实性。 那些查英哲与安妮的私密影像,她又重新看过。 依据她对查英哲有限的了解,那些属于他的部分,他的动作和表情,他的神态和一些细微的习惯,真实得让她心惊。 至于安妮的部分,她不是特别确定。现实中的安妮她接触的不算少,是个名副其实的女强人,冷静、强大,和视频里那个无助的女孩相差甚远。 而且她见过安妮穿训练背心的样子,身上的皮肤也很好,并无旧伤。 难道是双胞胎,或者是换脸技术?她不确定。 此刻,她像个迷雾中的旅人,每一步都踩在虚实之间。她觉得自己正努力去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告诉自己“也许有假,也许是圈套”。 她反复强令自己冷静,要像剥洋葱一样,一层层揭开真相,找到核心。 可每当思绪触及那些画面,指尖便会不受控制地发麻,胃里也跟着翻江倒海。 查英哲过往那些带着强烈占有欲的行为,那些带着警告意味的管束,此刻在她眼前一一闪过,串联成令人不寒而栗的想象。 “他是在驯服我吗……”她在心里自问。 车窗外的景物渐渐熟悉起来,暗夜之星大厦的轮廓已隐约可见。 林亦忻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胸腔中翻涌的情绪,但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 她知道,必须在自己彻底崩溃前,找到真相。 第49章 蓝焰的邀舞 阳光下,暗夜之星大厦直耸云霄。 劳斯莱斯稳稳停在大厦入口处,查氏的安保人员小跑着过来拉开车门。 林亦忻从后座下车,只不过她今天明显有心事,没顾上和那几个认识的安保打招呼。 她快步走向高管电梯,刷过指纹,输入她要去的楼层——99层。 “叮——” 电梯门无声滑开。 99楼的总裁办,她最近已经来过多次。依旧是偏低的空调温度,淡淡的山茶香氛。接待她的还是那个笑容甜甜的秘书。 “林小姐,您的文件已经到了。”秘书小姐说道。 靠墙一侧是一排排的文件篮。总裁办会按照部门或项目分类,把要流转的文件放在文件待取篮中。 正常情况下,文件会由机要秘书送到她办公桌上。 但今天机要秘书陪查英哲外出,林亦忻又急着要,便自己来取。 总裁办的秘书们,从没有亲自给林亦忻递过文件。 她们会给查英哲,以及公司排名前十的高管递文件。 但她这个第十一席,暂时没被纳入服务范围。 于是,她的目光扫过文件分类,顺着标着字母的区域,很快找到标有“L”字样的文件篮。 茶园的核心管理层要尽快定下来,她直接雇了咨询公司出方案。 今天,她便是来取波士顿咨询发来的,职业经理人候选名单。 伸手取下文件夹后,她有些心不在焉地打开确认。待读到第二页,她才突然惊诧地重新检查文件的封面。 这根本不是什么职业经理人的履历和分析报告,而是一份超详细的个人资料。 文档的标题栏,赫然出现的是她生母蒂娜的名字。 她重新检查了文件的封套,收件人的栏位是空。 林亦忻的动作瞬间顿住了,似乎有只无形的手扼住她的呼吸。 她快速翻看这份文档。 这并不是简单的个人信息登记。 文件详细记录着母亲蒂娜近一个月来几乎所有的行踪: 几点几分去了哪个市场,和谁交谈,买了什么东西。下午几点外出见邻居,甚至连她们聊天的时长都有大致记录。 更让她心惊肉跳的是,后面还有蒂娜详细的身体情况报告: 每日血压、体重等监测数据曲线,定期服用的药物名称和剂量,最近一次在医院体检报告的完整复印件,甚至细致到每日三餐的食谱,以及每天的步数统计。 每一项都清晰、准确,仿佛有一只无形的眼睛,24小时监控着母亲的生活。 一股寒意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原本已经纷繁复杂的心情,此刻又被注入了新的情绪。 愤怒、怀疑、还有难以言喻的强烈恐惧。她觉得自己被一张细密的网,紧紧缠绕。 这份文件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堂而皇之地躺在查氏诸多工作文件之中。 是主母严婉仪?是查英哲?或者另有其人? 林亦忻合上了文件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秘书处的众人依旧各自埋首于工作,似乎没有人注意到她这里的情况。 她闭上眼,平复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像之前每次在射击场训练时那样。 她伸手放回文件,重新把那份波士顿的咨询报告找到。然后快步离开了总裁办。 她没有选择回到79楼的办公室,而是直接下楼。 走出暗夜之星大厦的旋转门,刺眼的阳光让她眯了眯眼。 城市的喧嚣扑面而来,但她此刻却感觉不到丝毫真实。 林亦忻的脚步有些虚浮。她穿过马路,走进了大厦斜对面的一处小公园。 公园里有约会的情侣,也有带着孩子玩耍的母亲。林亦忻找了个僻静的长椅坐下,在树荫投下的斑驳光影里,她拿出手机。 打开聊天软件,她盯着那条顶置的聊天记录发呆。 一会儿看看查英哲的头像。 他的头像是一张风景照。一片无垠的浅蓝水域——平静、深邃,像一面巨大的镜子。 水域中央是一棵金色的大树,枝叶繁茂,舒展如伞,像一团凝固的阳光。根系隐没在水中,不知扎向何方。 她不知道查英哲为什么选择这样一张图片当头像。 而聊天记录的那句,“别再接触白简,没有下一次了。”她已经看了不知几遍。 手指轻触电话,然后是拨出。电话几乎是立刻被接通。 “喂。”白简的声音总是自带温情,“你想好了吗?” 林亦忻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平静如水:“你有没有办法,把我的生母蒂娜一起带走?” 白简似乎是沉吟了几秒,随即开口答复,说了很简单的四个字:“我有办法。” 林亦忻听了,瞬间闭上了眼睛。 她怕她的眼神,泄露她心中那些有点阴暗的想法。 “什么时候走?”她问道。 “查英哲最近会去萨恩渡办事,”白简似乎是早有准备,径直说道,“你想办法跟他一起去。到了那里,再联系我。” 天空中有几缕淡云,时间仿佛在这刻停滞。林亦忻挂断电话,刚想继续对着手机发呆,却收到了一条消息。 “在哪?” 时隔一个多月,来自一棵水中繁木的消息。 —— 当晚。 林亦忻挽着查英哲的手臂,走进灯光富丽堂皇和但气氛微妙的大厅。 这是她第二次来到郑园的宴会厅,上次是几个月前的拍卖会。 今天,她穿了件酒红色的礼服,搭配珍珠首饰。酒红礼服剪裁别致,既显高雅,又恰到好处地凸显她的曲线,传递着诱惑。 她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 有惊艳的,也有不加掩饰的欲望。其中几道尤为露骨,带着估价的意味。 这样的氛围她在上次来时,已经充分体验,这次便不那么难熬。 查英哲给她端了杯淡酒,然后和旁边的格雷谈笑。格雷今天和蓝焰一起出席了宴会,但都没有带女伴。 “林小姐,今天怎么看上去有点紧张?”蓝焰开口问道,兼送出一个漂亮的笑,“或者,我能邀你跳支舞吗?” 望着蓝焰向她伸出的手臂,林亦忻下意识地望向查英哲。见男人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她将手轻轻搭在蓝焰的掌心。 两人滑入舞池,随着悠扬的华尔兹旋转。 蓝焰在郑园地位非常高,现场的大多数男女,都想获得他的青睐。 他一下舞池,便吸引了宴会厅里无数目光。 不少贵妇在那里互相窃窃私语,谈论着蓝焰的风流倜傥却又可望不可及。也有很多男士的目光停留在林亦忻身上。 跳舞时,蓝焰的手扶在她的腰间。 根本不是什么绅士的扶法,几乎把她搂的上身与他紧紧相贴,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香。 “查英哲有没有告诉你,你今晚是来做什么的?”蓝焰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 林亦忻定了定神,在他耳边答道:“帮郑先生捞人。” 蓝焰眼色复杂,口气也辨不出好坏:“知道你还敢来?” “郑先生是你老板。”林亦忻不卑不亢地提醒他。 蓝焰被她的话噎了一下,随即轻笑出声:“还是要提醒你,萨恩渡的水很深,万事小心。如果真的遇到麻烦,也可以告诉我。” 林亦忻心中微动,点了点头道:“谢谢。” 一曲终了,蓝焰绅士地将她送回舞池边。第二曲即将开始,查英哲身旁的格雷已微笑着向她发出了邀请。 “林小姐,能赏光吗?” 这次,格雷的舞姿比之刚才的蓝焰更加热情。这是一曲探戈,本就是张力十足的舞蹈。两人又额外投入几分刻意的亲昵和张扬。 鞋尖蹭过小腿的抚摸和试探,克制与失控临界点的拉扯,在《Libertango》野性而自由的低音提琴弦声震动下,发挥的淋漓尽致。 这一曲吸引了更多人的目光,包括之前一直隐藏在阴影中的男人——莱昂纳多。 第50章 优雅的臣服 林亦忻捕捉到了那道阴暗的目光,便知道她今晚的任务已完成了大半。 蓝焰和格雷,这两个在晚宴上是人们视线中心的男人轮番与她共舞,做出挑逗亲密的姿态,都是计划的一部分—— 不断往她身上叠加“价值”,引起他人的兴趣和占有欲,令她成为今晚最炙手可热的“猎物”。 而查英哲眼里真正的猎物,就是这位莱昂纳多先生——他在暹雅以及邻国金象的边境线掌握着权利,经手最为罪恶的人头生意。 而郑先生要捞的那位“线人”,正是落在了他的手里。 这名线人手里掌握了莱昂纳多的大量交易名单。 只要这份名单能到官方手上,莱昂纳多的生意也就到头了。 格雷把林亦忻送出舞池。 坐在远处沙发上的查英哲对她做了个招手的动作,又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林亦忻迈着优雅的步子向他走近,像在水面漫步的精灵。 她到了他身前停步,随后乖顺地跪到他脚边的地毯上,把头轻轻靠在他的腿上。 查英哲露出个温柔的笑,用手指勾勒她的脸庞,抚摸她的头发。 她优雅的臣服,如一件精心展示的贡品,令周围人发出羡慕的低语。并没人注意到她微闭的双目中,有些不安。 “查先生,好久不见。”今晚一直低调的莱昂纳多终于按捺不住,主动走了过来。 他身材削瘦,鹰钩鼻子表情阴沉,一双碧绿色的眼睛毫不掩饰地在林亦忻身上游走,目光像黏腻的蛇,紧紧缠在她身上,似在评估一件稀有的藏品。 “这位是您的新……朋友?”莱昂纳多本来想用其他的词汇,但顾及到场合,最后选了个含蓄的用词。 “林小姐,新玩意儿而已。”查英哲言简意赅,语气听不出喜怒,意思足够直接。 有查英哲这句话,莱昂纳多的目光更加肆无忌惮,直接对林亦忻刚才那两支舞评论了起来。 话题结尾,他用看似随意的口气问道:“查先生,和这位林小姐玩过游戏吗?” 听到这句话,倚靠在查英哲腿上的林亦忻身体微微一震。 她看过查英哲给她的资料,自然知道莱昂纳多想做什么。 她趁机挪了下手臂,借此隐藏她心里突然泛起的不适。 尽管她明白,今晚的一切都是为了引蛇出洞,但莱昂纳多的话和口气,还是让她产生了害怕的生理反应。 温热的手掌覆上来,在她肩膀上轻轻地抚摸。 查英哲应该是感受到了她的战栗,对她在进行安抚。但又像是一种提醒——提醒她,乖乖配合演好戏。 “没有,她是全新的。”查英哲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然后转向莱昂纳多说道。 “全新的?”莱昂纳多眼睛一亮,脸上的笑容更盛,“要不带她来我的萨恩渡的拍卖会? “您有什么好拍品能和她比?”查英哲挑眉问道。 “当然有了,还很多。”莱昂纳多伸手招来自己的女伴,为他递来一个平板电脑。 他对林亦忻表示出十足的兴趣,便开始向查英哲滔滔不绝地展示起能用来交换的商品。 查英哲翻看着平板中的一张张照片,似乎是在寻找属意的对象。 终于,他的手指在滑动中停顿:“这些确定都能上拍?” “当然,有喜欢的,我还可以给您预留。”莱昂纳多说道,“这几个都不错,有点力量感。不像之前那个莫妮卡,我只是稍微玩了会,就搞得要进IcU,真的扫兴。” 这话如同毒蛇的信子,让林亦忻恶寒。 她忽然想起之前,安妮向查英哲汇报的,那个重伤女明星进医院的病例,原来莫妮卡的伤是这样来的吗。 “这几个,给我留好,我到时我现场挑。”查英哲在平板电脑上点了几下又道,“她的价值,应该值得您以多换一。” —— 夜色如墨。 宴会上的觥筹交错、衣香鬓影,连同那些浮华的笑语,都已如潮水般退去。 郑园又重归安静。 查英哲留下谈事,让司机麦克把林亦忻送回家。 金堂府公寓,每次回来都静得可怕。 她带着浑身的疲惫,高跟鞋在玄关处被随意踢落。 浴室里水声哗哗,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肌肤,也带走沾染了一晚的烟酒气、陌生人的香水味。 她往自己身上倒了大量的沐浴乳,希望借此冲走之前宴会上,莱昂纳多身上散发出的、令人不适的感觉。 当那个人和查英哲聊天时,目光就像一层油腻的膜,紧紧贴着她,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终于,她带着浴后马鞭草的余香躺到床上,柔软的床垫承托住她的身体。 床头灯散发着暖黄的光晕,床头柜上摊着她看到一半的书。 《being and Nothingness》,一本哲学作品的法文原版。书里的那些诘问,此刻与她内心纠缠的困惑交织。 她把目光转向床头柜的另一侧。 那里摆着个憨态可掬的陶瓷小狮子。 自从把它从梦幻游乐园带回来后,它就一直静静地蹲坐在那里。 林亦忻很喜欢它笨拙又无辜的表情。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小狮子冰凉的头顶,仿佛在寻求某种慰藉。 然后,她低声开口提问,声音带着些沉闷:“那些视频……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回曼隆以后,她又重新对那些视频做了分析,做了许多的假设和猜测。 现在,她的目光不再像最初那样颤抖着躲闪。也不像刚开始看到时那么恐惧,怕的心都要跳出来。 她已经有了些自己的想法。 卧室安静如常。 空气中一片死寂,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沉默的狮子玩偶,自然没办法回答她。 “我会变成……那样吗?”她顿了顿,眼神有些迷茫,又像是自言自语。她对着面前沉默的伙伴问起了另一个问题。 陶瓷小狮子依旧用它那双纯黑色的、圆溜溜的眼睛凝视着她。 因为造型卡通,它的黑眸看上去一点也不凶,反而透着一股天真。不似那个男人的眸子,多看一会儿她就会害怕。 “你是要我怕你吗?”她的声音更低了,仿佛是在亲口问他,“还是……你怕我离开你?” 低低的话音盘旋在安静的房间,得不到任何回应。心头却依旧盘旋着一股挥之不去的不安。 小狮子脚下放了个金属打火机。造型漂亮花纹别致,却没有牌子——是查英哲第一次带林亦忻去射击俱乐部,点完烟就随手塞在她手里的。 查英哲的男士小玩意儿很多,大多数是私人订制。 她用指腹抚过金属表面,又把打火机抵在脸颊上,金属的寒意渗入皮肤。拇指无意识地开合盖子,发出清脆的咔嗒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最后,她觉察到了困意来袭。 “我会找到答案的,晚安。” 似乎是和查英哲在道晚安。她掩上了被子,闭上双目,努力让自己尽快进入睡眠。 第51章 镣铐亦武器 车轮碾过土路,扬起些许尘埃。 窗外的景物飞速变化,从繁茂的热带植被,过渡到略显荒凉的边境地貌。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与热浪交织的气息。 林亦忻静静地靠在车窗边,目光投向窗外——她终于来到了萨恩渡。既是莱昂纳多的私人拍卖会举行的地方,也是…… 黑色玛莎拉蒂缓缓驶入指定区域,被专人引导着去泊车。 这里龙蛇混杂,空气中都带着紧张与躁动。 五彩斑斓却略显陈旧的招牌下,是眼神各异的人群,远处隐约可见荷枪实弹的守卫。 终于,查英哲的车队在一栋戒备森严的豪华建筑前停下。 林亦忻跟着查英哲下车。脚下是平整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与刚才公路的水泥地形成鲜明对比。 进入建筑后,她才发现这是一栋极尽奢华的酒店。 挑高大堂里,造型精致的云石吊灯照出柔和的光。 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高级的香氛,内装潢布置不比曼隆市内的六星级酒店差。 几位身着暹雅丝绸制服的女性侍者迎了上来。 她们行动训练有素,用流利的英语引导着一行人入住,显然对出入此地的贵客早已司空见惯。 查英哲入住的酒店顶层房间,宽敞得近乎奢侈。 从玄关到客厅,再到视野开阔的落地窗,充满金钱堆砌的味道。 这里仍属于暹雅境内,但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可以看到不远处金象国的建筑群。 “去洗澡,开始准备吧。”查英哲开口道。 随着窗外的天色渐渐转暗,林亦忻站在套房卧室宽大的穿衣镜前,整理着自己的裙摆。 查英哲从另一边的浴室出来,随手扔下浴袍,去拿床上的衣服。 林亦忻从镜子里瞥见这一幕,脸颊微微泛起红晕。 查英哲有着一身漂亮的薄肌,锁骨到肩线流畅利落,胸肌结实但不夸张。手臂修长有力,腰腹紧实双腿修长。 林亦忻发现自己的目光不知不觉被吸引,迅速垂下眼睑,避开镜中的画面,有些心虚地整理自己的耳坠。 她的眼神动作,自然没逃过查英哲的眼。 但他没多理会,自顾自地把全套黑色晚礼服穿戴整齐。 修长的手指仔细扣好袖扣,又检查了一下腋下的枪套,才对她招招手。 “过来。”他道。 林亦忻定了定神向他走近,到他近前半臂距离内才停下来。 两人衣香鬓影的模样,像极了一对即将参加舞会的王子公主。 “查先生。”她低声叫他,其实并没有什么话要说。 “刚才在害羞?”他开口问道,声音带着一丝戏谑,动作却大胆直接。 他微凉的手指探到她的裙摆。 下一秒,“刷”的一声,湖蓝色的礼服裙被他毫不客气地掀起,一直撩到她大腿根部。 两条光洁修长的腿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空气中,也暴露在他的目光之下。 林亦忻咬了咬唇,下意识地想后退。 她花了很大的的力气,才让自己保持住一动不动的姿态,没有做出任何抗拒的动作。 即便如此,她能感到自己的脸不受控制地在发烫。 “把腿分开。”他命令道。 听到这四个字,林亦忻的身体瞬间绷紧,呼吸也有些乱了节拍。这种命令,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羞耻和紧张。 她的行动犹豫了。 见她迟迟没有动作,查英哲低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调侃:“都来这种地方了,扮清纯给谁看?” 林亦忻的眼色一凝,目光不自觉地瞥向左侧那扇半掩的门。 浴室与卧室之间,连通着一个装饰精致的房间。那是套房特别配备的游戏室,专为贵宾打造的私密空间。 刚才查英哲带她进去,为她示范了其中的两种东西是如何使用的。 虽然,目的是为了对付酒店主人莱昂纳多,但林亦忻仍是表现出了不自在和紧张。 此刻,查英哲发现了她的视线落点,自然料到她在想什么。 他并不点破,只是笑着看她,伸出手拍了拍她的大腿外侧。 “啪啪”两下,下手不算太轻。 他的黑眸看向她,这动作的意思已很明显。 在无形的压力下,她只能咬着唇,挪动左脚。 查英哲满意地勾了勾唇角,然后单膝跪在她面前,伸手抚上她的大腿内侧。似乎是感到到了她的颤抖,他仰头望向她。 查英哲的黑眸闪烁,反射室内的灯光时,更像黑宝石了。 林亦忻没从这样的角度看过他。 平日里,他总是高高在上,只有她在他面前臣服,习惯了他的俯视。 而现在,他以一种近乎仰望的姿态跪在她身前,那双深邃的眼眸直直地望进她的眼底。 她觉得,他此刻的眼神很复杂。 不再是全然的掌控与戏谑,反而带着一丝她从未见过的专注,甚至是一种近乎虔诚的仰望,但深处又翻涌着浓稠的欲求与占有。 还有一丝她难以辨清的情绪。 这突如其来的想法令她迷惑,也令她有些招架不住。 就在她几乎要失神的时候,腿根处传来一丝冰凉的触感。 一个薄如蝉翼的微型贴片便已被固定到那里——查英哲寻觅了很久的位置,既不容易被人摸到,也不会在行走间蹭伤她。 “这是位置追踪装置。”查英哲说完,用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在贴片上按了按,确保已经贴紧。 紧接着,他又从床上的装备袋中取出战术绑带,动作熟练地固定在她另一条腿上。 略带粗糙的尼龙带和冰凉的金属扣件摩擦着她的肌肤,带来异样的不适感。 “我自己可以的。”她下意识地弯腰伸手想自己来。 “别动。”他头也不抬,声音依旧低沉,手指灵活地调整着绑带的松紧,“上次你自己勒得皮下出血,忘了?” 查英哲说的是公海上的那次行动。林亦忻却没有想到他会知道。 下船以后,她被司机送去医院,外科医生给她做全身检查时,才发现腿上的淤痕。 “松紧度要保持在贴合但能插入一指,知道了吗?不过今天还要带两支麻醉剂,就比只放枪要松一点。” 林亦忻只能听话地点头,任由他在自己腿间动作,感受他指尖偶尔掠过肌肤时带来的战栗。 “好了。” 最后,她的手腕被戴上了一个镯子。 咔哒一声,锁扣合拢。 链条粗粝,环环相扣,与其说是饰品,不如说更像一枚精致的镣铐。 看似枷锁,却又是一件防身武器,刀片藏匿在镯体之中。 他执起她的手腕,目光移到她的脸上,那双眼眸像要穿透她的灵魂。 “信我吗?”查英哲问她,说的是他们商量好的计划。 “信。”她几乎是不经思考脱口而出,那种顺从感,甚至会让人怀疑她言不由衷。 空气有片刻的凝滞。就在他以为对话结束,准备转身出发时,她却突然抬起头。 那双原本低垂的眼眸仰视他,反问道: “查先生,你信我吗?” 他微微挑眉,对她这突如其来的反问感到意外。她很少会问他问题,更不会问这样的问题。 他伸出手,温热的指腹带着薄茧,轻轻擦过她细腻的脖颈,最终停留在她颈侧的,脉搏之上。 她肌肤下,那因为紧张、不安而加速的脉搏,一下,又一下,有力地搏动着,就像是要挣脱束缚。 “你最好……能让我相信。” 话音落下,他松开手,指尖的余温留在了她的肌肤上。 第52章 约会对象 深红色的天鹅绒幕布沉甸甸地垂着,将外界的喧嚣与骚动隔绝。 莱昂纳多的拍卖场,更像是一座隐匿于边境的豪华秘密剧院,专为少数权贵上演禁忌游戏。 一声清越的弦乐划破寂静,厚重的幕布缓缓向两侧拉开。 舞台上,追光灯聚焦。 古典芭蕾《天鹅湖》中最为魅惑的一段——“黑天鹅的诱惑”正在上演。 舞者足尖轻点,每一个旋转、跳跃都充满力量,传递着挑衅的眼神和强势的掌控,引诱着灵魂堕入欲望的深渊。 就在舞者做出一个极致伸展的瞬间,音乐——骤停。 突兀的寂静,让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舞台。 “轰——!” 剧场二层,一道宽大的金色幕布毫无预兆地拉开,刺目的白光从幕后倾泻而出,与舞台的幽蓝形成强烈的对比。 幕布之后,赫然是一排沉默的人影。 一个身着华贵晚礼服,长得俊美甚至可说妖异司仪走上前。 “诸位尊贵的来宾,今晚的‘特殊嘉宾’已经揭晓。每一位,都将为您带来独一无二的48小时。现在,开始你们的约会邀约吧——”司仪的声音圆滑而魅惑。 灯光逐一打在那些“嘉宾”身上,男女皆有,个个姿容出挑,眼神隐着些麻木。 剧场第一排靠左的位置,查英哲姿态放松地坐着,两腿随意交叠,手里握着支冰水。 在身旁陪侍的林亦忻手里握着竞价号码牌。 又一次陪查英哲参加拍卖,但这次面对的拍品却与之前截然不同。 不仅如此,查英哲打算付出的“款项”也与上次有差异巨大。 司仪的声音开始在场内回荡,介绍着每位嘉宾的“独特之处”。 “这位,2号嘉宾,毕业于东极洲的高等艺术学院,精通四国语言,擅长钢琴与小提琴……” 台上少女一头如瀑的黑发,在灯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衬得她瓷白的肌肤近乎透明。 她纤细的手指紧抓着裙角,骨节处泛起淡淡的粉。面容素净,那双含着水光的眼睛充满了不安。 查英哲却没有抬眼看人,只是给了林亦忻一个手势,她赶紧举起了手中的竞价牌。 “恭喜这位买家,获得与2号嘉宾约会的机会。” 场内有片刻的骚动。 查英哲自入场以来,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此刻,几道目光投过来,似乎在揣摩查先生的口味。 格雷今天也来了,但他今天一直没有举牌。 现场严禁拍照,买家的手机都被一旁的侍者保管了,格雷便有些兴趣缺缺地在那发呆。似乎台上各色嘉宾,一个都不能引起他的兴趣。 从普岛回来以后,他的心情似乎就一直有点差。 司仪滔滔不绝,拍卖还在继续。 现场不断有“嘉宾”被确定约会的机会。 终于,灯光落在了队伍末尾。 那是一个年轻男性。他身形清瘦,面容俊朗,肌肤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 他的手腕被一副皮质手铐拘束,脖子上带了个精致的项圈,胸口几道鞭痕更添几分禁忌、破碎美感。 他的眼神带着绝望,仿佛已经预见了自己接下来48小时的命运。 当司仪的介绍声再次响起,查英哲又给了林亦忻手势。 林亦忻见势赶紧举牌。她知道,刚才拍下的那个艺术院校高材生,只是掩人耳目。 现在的这个“拍品”才是他们此行的最终目标——那个掌握着关键证据,能让这条黑色链条彻底断裂的线人。 如果说,林亦忻的第一次举牌只是引起了些许波澜。 那么这一次,更是引起了全场的一片嘈杂。 “……查英哲开始玩男……了吗?” “还是他要看,……表演……” “你懂什么,他向来玩的凶,估计……已经腻了……” 周围的私语声不知不觉变了调子,热议着查英哲的“新口味”。 查英哲当然听得到那些议论,表情却一派淡然,修长的手指在水晶杯沿停留。 他的传闻从不嫌多,再添一笔也无所谓。 坐在不远处主人包厢的莱昂纳多,看了那些买家的反应,却啐了一口道:“一群没见过世面的东西。” 在他看来,查英哲的做派,才是站在金字塔顶尖人物应有的放纵与炫耀。 艺术品,一件柔美,一件……破碎。当然都要拥有,成年人才不做选择。 此时,查英哲正好抬头,与莱昂纳多的目光相撞。他嘴角微翘,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去莱昂纳多先生那里。”查英哲侧过头,拍拍身边林亦忻的肩膀,又朝着不远处的主人包厢抬了抬下巴。 林亦忻听话地站起,向查英哲行了个代表告别的礼节,便像一朵幽谷中绽放的曼陀罗,带着致命的吸引力,走向了莱昂纳多的包厢。 看着一步步向他走来的女人,湖蓝色的裙摆飘逸如涟漪,莱昂纳多眼神中的占有欲更浓了:“很好。今晚,就让我来教教你,什么叫真正的臣服。” 最后一位嘉宾的约会对象落定,舞台上的金色幕布缓缓合拢,隔绝了那些贪婪的视线。 弦乐再次响起,黑天鹅又继续起舞。 后半段的舞蹈暴力与神圣感交织,却没有多少客人在意。 买家们纷纷散去。 有了约会对象的买家,大多选择带着对象,回酒店房间的游戏室。 其中自然包括查英哲。 格雷和他并肩而行,两人身后跟随着查英哲拍下的,一男一女两位约会对象。 其中的那个青年,脖子项圈上挂着根细细的铂金链子,一端被查英哲握在手里。 林亦忻朝那里微微看了一眼。 “看看,你的前主人觉得只有你一个太孤单。”莱昂纳多说完,便招手让林亦忻随他离开,“跟我来吧。” 纤细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略有单薄,又带着一种看似柔弱实则暗蕴力量的紧绷感。 房门“咔哒”一声合拢。 莱昂纳多的专属房间内,灯光暧昧,装备齐全。空气中漂浮一丝令人眩晕的甜腻。 林亦忻知道那是助兴的香氛,她必须在这东西起效前完成任务。 “过来。”莱昂纳多命令道。 他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欲望,像打量一件即将拆封的昂贵礼物。 “跪……” 就在他第二句话还没说完时,动作便突然僵住了。一抹冷意正精准地抵在他的颈动脉上。 “别动。”林亦忻的声音冰冷,口齿清晰,“刀上有毒。” 莱昂纳多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笑容瞬间凝固。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冰冷的金属尖端传来的刺痛,以及一种莫名的麻痹感——那感觉正从接触点开始蔓延。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间隙,林亦忻另一只手已经把无针注射器贴上了他的脖子。 快速按压后,高压气流瞬间将麻醉药液送穿入他的体内。 “呃……”莱昂纳多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身体便像慢慢被抽去骨头般,软软地瘫倒在地。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眼神里是未尽的惊恐与不甘。 林亦忻面无表情,按查英哲教过她的方法,把莱昂纳多铐起,悬吊在房间中央。 随后,她取出手包中的通讯器给查英哲打出信号。 做完这一切,她甚至没有再看莱昂纳多一眼。 房间内光影斑驳陆离,映照着她冷静而决绝的侧脸。 查英哲收到她的信号后,会先在外围完成其他行动,然后来接她走。 但是,她却没有选择在房中等候。 撕下大腿上的追踪器。她果断地转身,身影如同一道融入黑暗的影子。 窗口大开着,夜风吹得窗帘翻飞。她的身影已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幽暗之中。 第53章 熏死我了 黑暗。 头痛欲裂,像有针在太阳穴上扎下。 林亦忻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却只看到一片更深的漆黑。 眼睛是被蒙住了,触感粗糙。 她试着动了动手腕和脚踝,意料之中的束缚感传来,绳索勒得很紧,已经有些麻木。 腿上绑着的枪已不见了。 身体颠簸晃动,鼻腔里充斥着一股混杂着汽油、尘土和汗臭的难闻气味。 但在这片污浊之中,她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茉莉茶香,很淡,却清晰可辨。 是了,她在车上。 是被绑架了。 林亦忻寻没有惊慌,甚至没有试图做无谓的挣扎。 她缓缓呼吸,让翻腾的胃和刺痛的头部平静下来。 片刻后,她开口。 因为很久没说话,刚开口那几个字带着沙哑,情绪却异常冷静,口吻像是在询问一位出租车司机:“白简,我们现在到哪了?” “嗯?”白简的声音传来,带着惊讶,随后又恢复平静,“林,你醒了。” “对。”林亦忻平静地答道。 车厢里一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过了好几分钟白简才继续开口:“林,你比我想象的冷静,为什么不惊讶?” 林亦忻在离开酒店后,赶往了和白简在萨恩渡约好的地点,让白简带她离开。 两人上了一辆面包车后,一块毛巾突然捂上了她的口鼻,她便陷入了眩晕和黑暗。 “我为什么要惊讶?”林亦忻反问,语气平淡无波,“白简,你给林家人办事,我知道。” 林亦忻被蒙着眼,却勾起嘴角。 本来她并没有百分百的把握,但白简的反应证实了她的猜测。 “你……”白简语塞。 他大概怎么也没想到,看似柔弱的林亦忻,在这样的处境下不仅没有恐惧,反而一语戳破他。 白简缓了一会儿,才重新开口: “林,我只是不想你蒙在鼓里,当安妮的替代品,被那个变态虐待玩弄。” 林亦忻听了他的话,闭口沉默没有答话。 白简见她不说话,淡淡问她:“怎么猜到的?我和林家。” 如果不是现在这场景,林亦忻几乎要以为又回到了当年的学习小组,白简正和她探讨题目。 “你那天打来的电话太巧了。”林亦忻缓缓说道,“而且,你身上全是二姐爱用的花茶香水味,快熏死我了。她就是你常来见的‘清宁府的投资人’吧。” 沉默半晌,才听白简喃喃道:“我确实是,喜欢上她了。” 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如果是一年前的林亦忻,在此刻或许会惊讶,会挣扎,甚至会哭泣,还要怨恨白简的欺骗。 也可能因为白简曾经追过她,去责怪他轻易移情别恋。 但现在她不会。 呆在查氏的这些时间,她被迫学会了很多。 她渐渐学会接受一切,不轻易信任。不看表面、临危不乱、抽丝剥茧,以及——在糖里尝出毒。 这些都是在查英哲身边生存,最基本的法则。 那天在茶园,大哥来电催问职位无果而终。 没过多久白简就打来电话,而且身在左近,开口就要求见面。 后来林亦忻提出,要带生母蒂娜一起走,他的回答也实在是太快太迅速了。 连蒂娜的所在位置、身体情况一句不问的答应下来,让林亦忻彻底起了疑心。 但论最可疑的,还是那些视频的来源。 “那你为什么还要跟我走?”白简皱眉疑问道,他的声音不算太稳。 “因为,”她微微活动了一下被绑在身后的手腕,感觉到那只手镯还在,“我想离开查英哲。以怎样的方式离开,是不是回林家,我都无所谓。” 车内的空气似乎凝固了。 只能听到引擎的低鸣和车轮碾过路面的细碎声响。 林亦忻此刻试着想象白简此刻的表情。 是否还是像平时那样谈笑淡定,还是惊讶,或还是不信。 车子不知又行驶了多久,突然一个急转弯,林亦忻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一侧倾斜。 她敏锐地感觉到车子在减速,路面先是变得平坦,后来又变得不平。轮胎碾过砖铺道路的声音清晰可闻。 应该是快到目的地了。 刹车声响起,她感觉到脚上的束缚被解开,然后被白简扶着下车。 地面慢慢从石材拼接路面,变成了光滑的大理石,接着是有些粘鞋底的地毯,随后是木质地板。 空气中有一股陈腐的霉味,混着缺乏保养的木质家具老旧酸涩的气息。 “亦忻,好久不见。”一个优雅中带着冷意的女声响起,“请原谅我用这种方式请你来。” 眼睛上的布条被缓缓解开,手上的捆绑也被松开。 林亦忻先把眼睛慢慢睁开一条缝,待适应了光线,才完全睁开。 面前站着的正是很久没见过的林家主母——严婉仪。 主母依旧是一身剪裁得体的丝绸服饰,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那份独属于林家家长的雍容华贵还在,撑着她的气场。 只不过,她的身上已不佩戴任何首饰,岁月也终究没有放过她。 相比林家破败前,严婉仪明显衰老了许多。 唯有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带着惯有的无情。 林亦忻自然知道,她的父亲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林家这落魄大族的内内外外,恐怕是严婉仪一人在担,自然不会太好过。 “你别乱看了。”主母的声音带着她一贯的压迫感,“这里不是林家人住的地方,没人能找得到。” 林亦忻刚才在正在不动声色地打量四周。 这是一间陌生的房间,似乎是卧室的布置,但明显已经很久无人居住。 帘拉开大半,窗外植物茂密,枝叶胡乱地伸展着,显然没有人修剪打理。 林亦忻把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回主母那张难掩憔悴的脸上。 她抿了抿唇,再开口时,语气带着些孤注一掷。 “夫人,”她垂下眼睑,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如以前那般恭顺地说道,“您不必如此防备我。我是自愿跟白简来的。” 她说完,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白简。 其实这句话,可是可非。白简也可以否认,他可以把林亦忻一路的配合,解读为将计就计。 但白简并没有这样做,他冲严婉仪点了点头,表示确认。。 “我不能忍受当查英哲的玩物。如果是要拿回属于林家的东西,我愿意配合您。”林亦忻道。 严婉仪的眉头微微一挑,阴沉的目光中闪过一丝讶异,旋即又藏了起来,继续等待她的下文。 林亦忻顿了顿继续道:“我的合作,只有一个条件。” “你愿意谈条件,那是最好的。”严婉仪缓缓说道,那份居高临下的姿态未减。但口气明显是松动了。 林亦忻自然知道主母的承诺轻如鸿毛,未必会如愿。 对方用笃定的眼神看她,似乎在等着她提些,例如事成之后要让她和生母蒂娜出国,或者是拿到足够的钱之类的条件。 但,严婉仪应该猜不到她要说什么。 “我的目的不仅限于林家的财产,我要动查英哲。” 第54章 我是查英哲 林亦忻说完那句“我要动查英哲”,严婉仪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像暗室里忽然飘过的光线,转瞬即逝的一刹那,还是泄露了这位林家主母内心的波动。 “动查英哲?”严婉仪的口气露出了明显的嘲讽,“就凭你?” 林亦忻毫不在意地迎上她轻蔑的目光,说道:“夫人,您觉得,单凭要挟他拿回林家的老宅,或者一些无关痛痒的股份,一切就能结束?” 严婉仪的眼神倏然一凝,沉默了。 这个问题,精准地刺中了她内心最深处的忧虑。 查英哲的狠辣手段和睚眦必报的性格,是出了名的。 就算只是小打小闹,或者让他感到被愚弄,后果都不堪设想。 林亦忻看了主母的脸色,便知道自己说中了。 “夫人,我知道您背后有人跟您承诺过什么,我要和他谈。”林亦忻说道。 见严婉仪的目光一动,手指在身前捏紧。林亦忻知道自己说中,便在那里直视着严婉仪。 “你以为你是谁?你有什么资格和他谈?”严婉仪的脸色沉了沉,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您先问过他再说,我会在这里等您的消息。” 林亦忻从那张旧凳子上站起身,缓步走到起来就不怎么舒服的床边,毫不介意地坐了下来。 坐定后,她便不再言语,微微垂下眼帘,仿佛已经进入了等待状态,将严婉仪和这个压抑的房间都隔绝在了自己的世界之外。 房间内一时陷入了沉默,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林亦忻知道,她的鱼饵已经抛出去了。 接下来,就看水下的那条大鱼到底长什么样子了。 与此同时,远方萨恩渡的一栋半旧公寓里。 查英哲站在窗前,指间的烟已经燃到了尽头。烟蒂坠落在水泥地板上,被他用鞋尖碾灭。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礼服内搭的衬衫,领口微敞,袖子随意地挽到手肘,样子有几分焦躁。 面前的平板电脑上,没有任何的新消息进来。 屏幕的光映在他的眼里,照不透那片沉沉的暗色。 房间里弥漫着浓重的雪茄味,还有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英哲,不能再拖下去了,要走了。”说话的是刚进门的格雷,“莱昂纳多不能一直麻醉着,他这样的人不会不设‘安全开关’。而且,线人也必须尽快送走。” 格雷指的“安全开关”,是很多大人物的标配的安保措施。 他们格外惜命,会设定几个关键条件——例如定时联络、位置确认。一旦超时未响应,立刻触发预案。警报直通警卫队,区域紧急封锁。 整套机制简洁高效,专为应付绑票或突袭。 查英哲没有立刻回答,目光依旧锁在平板上,指尖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英哲,时间拖得越久,对我们后续的计划变数越大。”格雷伸手从他手里抽走平板,用少有的严肃语气说道。 “格雷,你先带人把线人送走。”查英哲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 格雷一怔,语气又加重了几分:“我们这次从曼隆带来的人太多,如果这边迟迟不收尾,一旦曼隆那边出任何纰漏,后果不堪设想,那才是真正的满盘皆输。” 室外的风突然大了。 从公寓的窗口望出去,枯黄的草浪翻滚,像一群溃逃的士卒。沙尘卷上半空,将本就灰蒙的天色染得更暗,连哨塔的轮廓都变得稀薄。 查英哲终于是收敛了情绪,他从格雷手里拿回了平板,按熄屏幕。 “我知道了。两小时后,出发。” —— 在严婉仪离开后,那间破旧的房间彻底安静下来。 林亦忻不再垂眸。 她走到窗边,小心地拨开窗帘向外望去。窗外的植物挡了视线,只能隐约看出这宅子地处郊外,视野极好。但看不到任何熟悉的标志性建筑物。 这里显然是一个她从未到过的地方。 屋内靠墙的偌大书架上空空如也,积着厚厚的尘。 她又走近去看那实木书桌。 桌面同样蒙尘,她伸出手指轻轻一划,便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 拉开唯一的抽屉,里面只有几支笔尖已经锈蚀的钢笔,以及几支没有削过的木头铅笔。 最后,她回到那张她刚坐过的床上。 床单和被套都是不差的布料,看得出来这个宅子原来的主人家世不差。 布料原来的颜色算是素雅,现在已经发黄,散发着一股混合了尘埃的霉味。 她目光锐利地捕捉到枕头下,有几块不起眼的暗褐色痕迹。 林亦忻几乎可以肯定,那是干涸已久的血迹。 她的心微微一沉。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这里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像幽灵般缠绕着她。 不是对景物的熟悉,也不是对这些破旧物品的熟悉,而是一种气息,一种氛围,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她努力在脑海中搜寻,却找不到任何清晰的线索。 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从何而来? 是错觉吗?还是她有自己并不知道的隐藏记忆? 就在林亦忻皱起眉头,因这种模糊的感觉而不安时,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发出“吱呀”一声。 一个高挑的男人走了进来。 临近黄昏,他的五官明明是轮廓分明的俊朗,在暮色下却非常模糊。 他身上的衬衫熨烫得一丝不苟,但领间和袖口却有些极轻微的泛黄。 在他走近后,林亦忻发现他脸部线条流畅,鼻梁高挺,薄唇弧度漂亮。 这是一张足以让很多女性都为之侧目的脸。 最令人无法忽视的,是他那双眼睛。瞳仁深处像有深不见底的漩涡,目光令人心悸的危险。 当他的视线落在林亦忻身上时,脸上的笑意毛骨悚然。 不知为何,这个男人迈步时,那种带着些许慵懒却又极具侵略性的姿态,也让她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林小姐,听说你找我。”陌生的男人开口,声音黏腻地滑进耳朵,像是蛇腹擦过潮湿的苔藓,让人寒毛直立。 当目光落在这个男人手上时,林亦忻的心猛地一跳。 他的手上拿着一卷软鞭。 黑色的复合织物鞭身,林亦忻眼熟。她曾经在查英哲的手里,见过同样款式的鞭子,曾打在她的身上。 “你是谁?”林亦忻问道。 太阳已彻底落下,房间变得非常昏暗。男人站在阴影交界处,眸光看上去像是随时会熄灭的鬼火。 “我吗?我是查英哲。” 第55章 真正的身份 “查英哲!怎么可能?” 林亦忻看着面前陌生的男人。 对面的男人似乎很满意她脸上的震惊,脸上浮起了阴森的笑容。似乎林亦忻的反应,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 “你,你是查英哲,那现在查氏坐着的那个是谁?”林亦忻惊讶地问道,“难道你们是……双胞胎?” “双胞胎?”面前男人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笑话,发出一声嗤笑,眼神中是不加掩饰的轻蔑,“他?那个野种也配?” 面貌英俊而阴森的男人缓缓踱步到林亦忻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我,才是真正的查英哲,查家的前家主,查玉龙唯一的儿子。至于他……” “不过是个败将之嗣,一个不该存在的篡位者罢了。” 败将之嗣! 林亦忻听到这四个字,只觉得脑中突然“轰”的一声炸响。 “你说……,败将之嗣?”林亦忻微微颤声问道。 “你听到了的。”面前的男人无情地说道。 瞬间,无数之前模糊不清的事件、猜测涌上她的心头。 林家溃败时主母的哭声,她被送去查英哲面前时的害怕,那个男人处处小心翼翼防人刺杀的布局,还有更多细节…… 她的脸色霎时变得苍白,大量信息在脑海中交汇,让她产生一种近似于窒息的错觉。 难怪她会觉得眼前男人的样子,有种诡异的熟悉感。 那么这个房间的熟悉感…… “这里是……查家?”林亦忻开口,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林小姐,你很敏锐。”男人对她点点头,走到了房间一角,“嗒”的一声按亮了房间的顶灯。 破旧的房间瞬间被柔光铺满。 “这里是查家被废弃的老房子。至于你现在呆的这间,就是那个野种当年的房间。” 这里是查英哲的房间,他少年时曾呆过的地方吗? 他少年时到底做过些什么呢?让眼前人如此憎恨。 主母严婉仪身后的幕后人,身份太过震惊。 林亦忻不得不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从这些发散的思绪中挣脱出来,继续她的谈判。 “既然你告诉了我你的身份,那之前白简给我看的视频,来源是你吗?”林亦忻问道。 “严格来说,那些视频的原主人是我的父亲。只不过,他已经死了。”他说话时眼中掠过一丝阴鸷,“怎么样?那些视频好看吗?爱看吗?我还有很多。” 他说话间,已散开手中软鞭,随意地对着空气一挥,“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声鞭响带来的恐怖尚未散去,林亦忻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却没有回避他的目光:“视频里打安妮的人,不是那个查英哲吧。” 面前男人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意外。 他没有立刻接口,只是用那阴沉的眸子看着她,似乎在等待她的下文。 林亦忻稳住心神,继续分析道:“如果真的是他,何必多此一举去处理视频里的声音?而且,视频里的安妮看起来不过十几岁。按照时间推算,那时候的他,才多大?八九岁?” 她努力保持自己声音清晰而冷静。 “所以,”林亦忻得出结论,“视频里的人,是你查家以前的某个人,特别喜欢玩这种暴力游戏,对吗?” 面前男人听了她的话,用手中的蛇鞭蹭过自己的掌心。 他看着林亦忻,那双疯狂的眼睛里,闪过些认可,但旋即又被更深的阴鸷所取代。 他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将话题拉回了最初的起点,语气中带着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威胁:“那个野种有没有打过你,才是我想知道的。” 时间在压抑的沉默,以及面前男人间歇性的、带着偏执恨意的低语中缓缓流逝。 林亦忻的身上多了十几条血痕。 这位查大少爷,眼底浮着层快意,像是从溺毙的深渊里探出头来,踩着别人的窒息大口喘息。 他的控制能力远不如查英哲。 鞭子不仅仅引起大量皮下出血,甚至很低级地让她破了皮。 林亦忻却像是一个最善隐忍的猎手,观察着,聆听着,引导着,从他混乱的言语碎片中,一点点拼凑出些惊心动魄的真相。 蛇鞭在空气中,不时发出令人心悸的“啪啪”声。 他的眼神越到后面,越是空洞,仿佛在回忆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 “你知道‘查英哲’是什么吗?”面前的查大少爷突然神经质地笑起来,眼神癫狂地看着她,“他从来不是一个特定的人。不是我,也不是那些野种!它是我父亲筛选继承人的一个代号!” 他猛地凑近林亦忻,声音压抑而扭曲:“他把我——他真正的儿子,还有那些手下败将不得宠孩子,还有从各处搜罗来有点潜质的孤儿,不论男女关在一起养。 他喊我们时用的是号码、是数字。他用最严苛残酷的手段去教育、去筛选,为他打江山,甚至逼迫我们自相残杀! 物竞天择,最后能活下来,能让他满意的那个,才有资格叫‘查英哲’这个名字,继承查家的一切!” 面前男人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仿佛又回到了当年:“我亲眼看着他们一个个倒下,被淘汰,被处理掉。他对自己的亲儿子,也从不手软。我只能放弃继承权退出,我不逃跑我也要死!” 听着这一切,林亦忻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这骇人听闻的残酷培养方式,就是查英哲的过去吗…… 查大少爷在叙述中开始哭泣,眼中的恨意和疯狂几乎要凝成实质:“他凭什么!他一个外人却窃取了本该属于我的名字、我的财富、我的父亲、我的一切。那个族徽戒指,本该戴在我的手上。” 他嘶吼着,泪水狂泄,额上青筋暴起。 夜凉如水,不知拉扯了多久,他情绪才稍稍平复。 面前男人死死盯着她,手中的鞭子不自觉地收紧。 过了许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怎么证明,你不会在关键时刻背叛我?” 林亦忻迎上他充满猜忌的目光。 “我是自愿来你这里的。而且,我在他身边扮演的角色,已经足够证明我的立场。”林亦忻说道,同时在心里,为自己的谎言悄悄道了个歉。 她编撰了一些在查英哲身边的故事,让自己成为一个败者之嗣的复刻体。 查英哲的复刻体。 但是,在编故事的时候,她心灵深处萌发出了些恐惧。自己编的情节是假,她却惧怕万一内核是真。 查大少爷眼中的疯狂,好像被她这句话触动。 他沉默片刻,问道:“那你要什么?” “我要他的人。”林亦忻平静地直视着面前的男人说道。 第56章 是你的床吗 “很好。”面前的男人赞赏地看着林亦忻,甚至是鼓起了掌,“看来我们很有共同语言。” 这位查大少透露给她的计划,并不复杂。 他需要林亦忻引诱查英哲登上一艘游艇。 “他三天后会去富豪游艇会参加活动。你在那里露点踪迹,引他上‘荆棘’号。后面的事,我会安排。” 面前男人说完计划,脸上又露出嘲讽的笑容:“你的任务,应该算是简单的吧。毕竟,游乐园这种不安全的地方,他都肯陪你去,不是吗?” 林亦忻听到这句话,不算很惊讶,但也深觉事情的严重性。 “他身边有多少你的人?”她看似不经意地开口问道。 查英哲一直很小心地防身边人。比如之前,他抓出了乔纳森。 而在白简告诉林亦忻逃离计划时,明确说出查英哲会有萨恩渡的行程,她便知道对方在查英哲身边埋了人。 她可以十分确定,这所谓的“逃跑计划”根本不是为了帮她逃离,是冲着查英哲来的。 这也是她下定决心,要亲自来一趟的原因。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彻底陷进去的——陷进一个叫查英哲的漩涡。 也许是那天在私人小岛上,那个无限温情的吻;又或许是他故意用林宅诱她,要她认清自己的事业心;还是在那天夜里,在劳斯莱斯的后座,他骂她不带脑子;甚至更早,他教她握枪,告诉她拿着武器时应该怎样呼吸。 心脏像被细线缠绕,每一次跳动都牵扯出隐秘的疼痛。 她曾以为自己不会深陷泥沼。到最后,却连挣扎的力气都丧失殆尽。 所以,她必须来。 即使是弄脏自己的手,她也愿意。 “告诉你也无妨。”查大少笃定的说道,最后却只给出两个字,“很多。” 时间已过凌晨。 就在刚才,她和他谈,让严婉仪在这件事情里靠边站。他和她谈,为了确保合作万无一失,他会用她的生母蒂娜,当做一项小小保障。 最后,这个阴沉的男人,像个慷慨的施舍者,又重复了他的承诺:“等那个野种落在我手里,把他废了以后,他的身体可以随你处置。” “咔哒”一声。 门被从外面锁上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查大少在关门前,还表情阴森地给她留了句话。 “你还没睡过他吧,”他诡笑着说道,“到时候,你可以把他绑起来挂满玩具,睡个够。” 林亦忻脸上的决绝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疲惫与凝重。 她走到床边,不顾那令人难受的气味,直接躺了下去。 她不知道那枕头下的血迹,是不是属于少年查英哲的。 她轻轻翻身,用指尖去触碰那灰褐色的痕迹。 忽然,她觉得枕头的触感有些奇怪。 缓缓把手伸进枕套,她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拿出一看,是个硬纸板做成的小相框,才半指多长。 里面放着张很小的照片,要很仔细才能看清。 照片是一张合影,十几个小孩站成两排。她猜就是刚才查大少提到过的,查老爷养的继承人们。 照片实在是太小了,年代久远像素低下。 她很努力地分辨,才能看出第二排,最右的那个人是查英哲。而他左边站着的漂亮女孩,应该就是安妮。那时的安妮个子比他高出不少。 左下角那个蹲立的少年,应该就是刚离开的查大少,同样的不羁的样子,左手搭在身旁一个伙伴肩上。 林亦忻迟疑了一会儿,小心地把那个硬纸板相框打开,把那张小小的照片取了出来。 她拿着照片看了又看。里面的少年查英哲脸部表情看不清,她便靠想象,替他填充上那个年龄段男孩子会有的表情。 翻到照片后面,是一个个的数字。 夜色浓稠如墨,将外面黑沉沉的山林浸染得一片死寂。 荒废的查宅就像一座孤岛,囚禁着秘密与阴谋,还有那些少年们不堪的过去。 林亦忻今天她接收的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了。各种事情像幻灯片,在脑中一帧帧循环放映。 每一点,都像是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她的心上。原本疲惫无比的她失眠了。这一夜,她拿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同一片夜空下,数千里之外的曼隆。 即便是深夜,这座不夜城依旧残留着白日的喧嚣与燥热。 查英哲打开了一扇门。 既不是他公爵府的家,也不是酒店。 金棠府,以前这里住着些别人的时候,放松也好,宣泄也罢。他每周会来一两次。 但自从林家小女儿被送到他身边后,他却很久没有踏足过这里。 他的欲望,也莫名变得收敛。 空气中弥漫着家居常用的淡香。 佣人会在日间固定时间前来打扫。所以,这里一切都显得井井有条,却也有着近乎全新的、无人居住的冰冷感。 他径直走向卧室。 月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朦胧的光影。 他把自己重重地掷在柔软的大床上。舒适的锦缎床单,若有似无的淡淡气息。 他已经连续两天没有合眼。 和格雷处理莱昂纳多地盘上那些善后,让他的神经高度紧绷。 与此同时,他不停地搜寻,快把萨恩渡翻了个底朝天。 到最后,硬是卡着必须回曼隆的最后时间,才离开。 身体叫嚣着接近极限的疲惫,但大脑却异常清醒,根本无法入眠。 鬼使神差地,他就让麦克把车开到了这里。 他闭上眼,试图放空自己。翻了个身,后背却硌到了什么东西。 又是一本硬壳书,柏拉图的《理想国》。 里面夹着张书签,阅读进度是第三卷。 他伸手把书放回床头柜。发现上面摆着个陶瓷狮子玩偶,正是他从梦幻乐园给她赢回来的那个。玩偶的脚边,还静静地躺着一枚金属打火机——他的打火机。 似乎是什么时候,他随手让她拿着的。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把那枚打火机拿来看,指尖触碰着冰凉的金属外壳。 渐渐地,一股疲惫便如潮水般席卷了他。 眼皮沉重地合拢,他放松地沉沉睡去。 —— 两天的时间,在压抑的等待与暗流涌动中一晃而过。 郊野的夜,比城市更早降临,也更为深沉。 月光被浓密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投在房间的窗上。 林亦忻的房门被砰砰敲响。 随后,一个熟悉的身影端着餐盘走了进来。是她的二姐林穆瑛。这些天,都是她负责给林亦忻送饭。 餐盘被重重撂在桌上,发出“咣当”一声。 “吃吧,贱人。”林穆瑛口气不善,眼神却有些闪躲,脸色也比平时紧张几分。 林亦忻看着她,没有动筷子。 果然,二姐林穆瑛在放下餐盘后,没有立刻离开。她潜意识地向门口看了一眼,然后从外套里摸出一个东西,用身体遮挡住,迅速塞到桌下——林亦忻的手中,同时压低了声音急促道:“拿着!找机会走!” 熟悉的触感。 林亦忻低头,掌心里的是她的Glock27,战术绑带中还有一支没用过的无针注射器。 林亦忻抬眸看向二姐。 “贱人,傲什么。”二姐骂了一句,又靠近她,用压得很低的声音对她说话。 “你说的对。我不想白简再被母亲当枪使了。查大少爷是个疯子,我们跟他合作,迟早会粉身碎骨!”林穆瑛的表情有些慌张。 第57章 PlanB 握着二姐林穆瑛送来的枪,林亦忻微微弯了嘴角。 “放我走?其实你也可以选择杀了我。”林亦忻淡淡说道,“或者用这把枪去杀严婉仪。都能达到你要的效果。” “我……” 林亦忻的话把她这位姐姐吓得声音都有些颤抖,脸色愈发白。 林家二小姐,是家里最受宠的一个女儿,从小娇生惯养,脾气极大。 过去,没少仗着母亲的偏爱欺负林亦忻。 但这二小姐的心思也好猜。 她从小就是个只顾自己的人。彼时新流感盛行,新药紧缺,她都曾和亲母严婉仪抢过医疗资源。 现时,她只想能和白简去过好日子。 男友明明是个年轻的明星企业家,却被严婉仪拖进这样的阴谋诡计,帮查家这个精神病做事。 所以,林亦忻只是趁着送饭机会,悄悄说动,二姐便很容易便被策反。 “你根本做不到,对吧?”林亦忻看着姐姐怯懦的表情,语气反而软了下来。 “……是的。”二姐低声承认道。 让她耍大小姐脾气,指使下人可以,但真和她谈这种“杀人灭口”的事情,已经远远超这位二小姐能接受和处理的范围——她平时所谓的“解决”问题,更多的是一种情绪化的发泄,或不切实际的幻想。 “我不需要走。”林亦忻摇了摇头,把枪收好。 “你别犯傻了,这是你唯一的机会。”二姐急道,甚至差些压不住自己的音量。 “我和你做个交换吧。”林亦忻索性拿起桌上的叉子吃了口菜,才开口说道,“我告诉你个方法,你照我说的帮我把蒂娜送出去。作为交换,我帮你把你母亲严婉仪送走。” “不,你送不走她的。”林穆瑛听到这个提议,一脸不愿,似乎有些慌不择言,“她有把柄,你不懂!” 二姐林穆瑛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让林亦忻感觉到了不对劲。 “你说清楚,她有什么把柄。”林亦忻盯着她问道。 二姐林穆瑛犹豫了片刻,最终压低了声音道:“母亲她好像有查英哲什么把柄,具体的我不知道。所以,你把她送得再远,她都能回来作怪。” 林亦忻心中一凛,难怪。 她突然想到,查英哲禁止她调查林家资料的事。 也难怪当初林家被斗倒之后,一向赶尽杀绝的查瑛哲,只是下了个宽松的商业禁足令。 让林家老小还能在北部的庄园里,过着相对太平的日子。 林亦忻吃了些饭菜。 林穆瑛又对她冷嘲热讽了一番,才离开。心里却一直想着这个小妹对她说的话。 “你要跟白简过舒服日子,就只剩一个办法了。”林亦忻把玩着那支麻醉针,缓缓说道。 —— 水面如镜,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过,倒映着岸边的一柄柄遮阳伞。 “魅力之星”私人游艇俱乐部,是曼隆新贵与旧富们心照不宣的竞技场。 码头泊位上,停泊着一艘艘各式游艇,每一艘的名字都写他们主人的一段故事——“征服者号”、“伊甸”、“纳西泽斯”。 有些则明显是人的名字,多半是被金钱承认的爱情。 阳光炙烤着木甲板,白色帆布遮阳棚投下大片阴凉。 林亦忻此刻就坐在这片阴凉之下。 她戴着一顶几乎能遮住大半张脸的宽檐草帽。帽檐压得极低,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一抹草莓色的唇。 简约的白色亚麻连衣裙衬得她身形窈窕,与周围那些争奇斗艳的华服形成了明显的反差。 脖子上的黑丝绒choker,令她那一截雪白的颈项,更显迷人。 她面前的白色藤编小圆桌上,只放着一杯冰镇柠檬水,晶莹的杯壁上凝着水珠。 她在等人。 为了打发时间,她向侍者要了一副扑克牌,玩着单人接龙游戏。 码头休闲区里,衣香鬓影,富豪名媛云集。 男士们谈笑风生,女士妆容精致。或轻抿香槟,或眼神交汇,看似随意,实则都在暗中互相较劲。 比基尼女郎穿梭其中,笑声交织一曲浮华。林亦忻低调隐在其间。 十点过后,查英哲才在侍者的引导下入场,身后四名保镖紧随。 游艇会的主席亲自来迎。 查英哲今天穿着浅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敞开,握手时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他的入场虽很低调,却也吸引了不少人的眼光。 周围那些名媛们假装不在意,却都在偷偷打量。几个年纪大的交换着眼神,那几个家里有女儿的,对他总是非常关注。 查英哲在这些场合,眼神总是很疏离。 除非是有明确的目标,否则不会对谁表现出特别的兴趣。 他看似随意地扫视四周,目光却在掠过码头休闲区时定住了。 他自然是看到了遮阳棚下那个身影,尽管只能看到帽檐和一截纤细的脖颈。 几乎在他目光锁定的瞬间,林亦忻便知道自己被看到了。 她迅速起身,扶着帽檐快步朝码头栈桥方向走去。 “追上。”查英哲薄唇轻启,声音不高。身后的两个保镖按他的指示,立刻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几乎同时,不远处一个戴着墨镜的客人状似无意地按了按耳麦:“目标已上钩。” 查英哲的脚步不紧不慢,踱到林亦忻刚才坐着的地方。 桌上,那杯柠檬水依旧。旁边,多了一个倒扣的一次性纸杯,廉价的纸杯与周围的奢华格格不入。 几滴柠檬水从倒扣的杯口溢出,在桌面弄得到处是水痕。 杯子底下,一张黑桃A静静躺着,已经被水浸透。 “是在打牌么。”查英哲的视线扫过那张牌。 他刚才差点以为自己看到的是个幻影,原来不是自己疯到生出错觉。 查英哲的保镖迅速跟到栈桥尽头,却只看到晃动的海水和并排停靠的几艘游艇。 女人已不见踪影。 其中一个褐发保镖挥手招呼同伴,指向左前方一艘线条流畅的银灰色运动游艇——“荆棘”号。 “查先生,她刚才在这艘船入口消失的。”褐发保镖汇报道。 然而,紧跟其后的查英哲却没有看向这艘运动游艇。 “去海妖号上搜。”查英哲命令道。 海妖号是右侧一艘更为庞大、设计也更张扬的浅蓝色双层豪华游艇。 褐发保镖脸上闪过一丝错愕:“查先生,可是目标明显是进入了荆棘号,海妖号在反方向,而且……” “执行命令。”跟在查英哲身边的麦克厉声提醒。 “是,查先生。”褐发保镖应道,随后做出手势示意其他人跟上。当然,他没发现自己刚才的反应,已经被尽收眼底。 几乎在查英哲下令的同时,在码头一个视线死角的林亦忻,耳麦中传来一个冰冷而急促的新指*****变更!重新引起目标注意,把他引导至对面的‘黑珍珠号’!” 听到指令,林亦忻一惊。 看来幕后的这位查大少爷,还有没透露给她的planb,倒也符合他的作风。 第58章 黑桃A 林亦忻锐利的目光扫过指令中提及的“黑珍珠号”。 那是一艘停泊在“荆棘号”正对面水道,造型前卫的改装游艇。 而且,她感觉到在码头的阴影里,隐约有几个干练的身影在徘徊。远远看去,也正手按耳麦,在接受通讯。 大致的猜测从脑海中升起。 走出了视觉死角,她毫不犹豫地现身,重新朝码头的宾客区走去。 因为她跑的有些快,一阵突如其来的海风将她头上的宽檐草帽掀飞,但她顾不上捡,甚至头也不回。 此刻,查英哲正重新从“海妖号”的舷梯上下来,回到了码头。 如果不是特别注意,并不会有人发现,查英哲身边的保镖,除了麦克之外,其余几张面孔已不知不觉悄然更换。 其中一人身形轻捷,面容英俊,表情玩世不恭,眼角一颗小小的泪痣并不引人注意。 此刻,这个青年正用看似不经意的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咸腥的海风裹着一丝紧张,在豪华栈桥上拂过。 突然—— “扑通”一声。 一道靓丽的身影,似乎是为了避开廊道上一个装饰性的啤酒桶,一不小心一脚踩空。整个人失去平衡落入海中。 一时水花四溅。 几只栖息在游轮甲板上的海鸟被惊起,翅膀快速拍打,洁白的羽翼泛起一阵光。 白裙女子在水里做着挣扎的动作,似乎是不会游泳,几秒钟后就从水面消失了。 那个落水的地点隐蔽,岸上那些热闹喧嚣正盛,宾客和侍者们并不注意不到这里。 但是,就在她落水瞬间,一个戴着宽大墨镜、打扮入时的男性客人,像是触发了某种指令般,几乎没有任何思考停顿,疾步朝着落水点奔来,动作敏捷得不像个普通宾客。 就在墨镜男刚冲到廊道边缘时,一只有力的手从背后按住了他的肩膀,腰间被抵上金属的冰凉。 蓝焰的手很快,制服住墨镜男后,立刻对他进行了搜身,从他的怀里搜出一个小巧的黑色遥控器。 查英哲和蓝焰对看了一眼,按他们的经验判断,这明显就是个引爆器。 “说!炸弹在哪!”查英哲盯着被反剪双手的监控者。 麦克和其他保镖则迅速用休闲区的排队隔离带,将这片区域隔离开,避免其他宾客误入。 “就算我不按,时间一到炸弹也会爆。你逃不掉!”墨镜男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你以为我们只会准备一个planb吗?” 墨镜男的话音就像一个不祥的信号,刚刚落下,码头另一侧,突然闪现出数个持械的男人。 他们显然是另一批埋伏,这些人的目标很明确——把查英哲和他的人逼进黑珍珠号。 这几个持械男人的行动,把游艇会原本纸醉金迷的氛围,瞬间撕裂。 宾客们惊慌失措,酒杯摔碎的声音、男男女女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但就在此时,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数艘水警快艇破浪而来,扩音器里传来英语和南语的警告:“游艇会涉嫌违禁品交易,现已封锁!所有人待在原地,双手抱头,配合检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那些刚刚还气焰嚣张的持械歹徒们,脸上的凶狠瞬间凝固,转为错愕和一丝慌乱。 “查英哲!”一声清亮而急促的女声,准确地砸进他的耳朵。 林亦忻浑身湿透,衣服紧紧地贴在她身上,勾勒出她曲线,却也让她此刻显得狼狈不堪。头发湿漉漉地黏在她的脸颊和额头,水珠顺着发梢不断滴落。 人群的骚动中,一点幽冷的寒光悄然闪过,快得如同错觉。 就在查英哲看清她的瞬间,林亦忻已经不顾一切地冲向他。 “小心!”林亦忻嘶喊出声,她的速度在肾上腺素的激发下快得不可思议。 查英哲只觉得眼前白影一晃,她环抱在他身上,把他抱得很紧。 “噗——!” 一声沉闷的、令人牙酸的轻响。 像是熟透的果子被飞箭击中。一瞬间,一股带着河水凉意的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查英哲下意识地抱住她软倒的身体。 温热的液体迅速从她后背的衣料下透出来,浸湿了他的浅色西装。 “我的黑桃A果然有用。”这是林亦忻昏迷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恍惚间坠入一场长梦。 四周一片模糊,混沌中唯有一张牌桌亮着。 她和他相对而坐。这又是哪次的牌局?好像是他和她第一次去名绅会,在私人包房里等人。 她手中捏着几张看不清点数的牌。 他修长的手指捻起一张黑桃A,缓缓放在桌面上。 “这个暗号,代表什么?”他低沉的嗓音在寂静中响起,带着一丝探究。 “黑桃A代表‘身边有鬼’。”林亦忻睫毛掀起时,眼底是少见的警告眼神,“收到这个暗号,就是我发现有人在你眼皮子底下出千。可能是上下家,也可能是看似自己人的对家。” 查英哲向她靠过来,视线带着压迫感:“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会在牌桌上作弊的?” “有危险,才需要提醒。”林亦忻认真回答道,“这不算作弊。” 后来他说了什么?还是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背? 牌桌上的黑桃A像柄匕首,在孤光下,变得越来越模糊。 —— 不知过了多久,身体沉重得不行。 淡淡的消毒水味钻入鼻腔。 睫毛轻颤间,刺目的白光从眼皮的缝隙渗入。模糊的视野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是雪白的天花板。 耳边是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林亦忻本能地动了动手指,左肩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啊,醒了!醒了!”一个略带惊喜的女声响起。 模糊的视野中,一个穿着粉色护士服的身影迅速靠近,又匆匆转身跑开,“我去叫医生。” 短暂的寂静后,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位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医生走了进来,身后跟着还跟着几个医生和护士。 “现在感觉怎么样?”医生的话音传来。 从医生的叙述中,林亦忻知道自己左肩的枪伤,子弹已经取出来了。没有伤及大血管、神经或骨骼。 反而是被关在查家那几天,查大少爷在她身上留的那些鞭伤,因为当时没处理好,又浸泡过海水,有些发炎。 至于子弹留下的那个圆形伤痕,又换了位整形外科的医生,向她承诺之后进行手术,确保不留痕迹。 护士摇高了床头,她的目光扫过房间。 这应该是私立医院的VIp病房,宽敞温馨,看上去就像个家庭卧室。 另一个年轻的护士正低头记录着什么。 目光透过虚掩的房门,隐约可见外面站着西装革履的安保人员。 医生下完医嘱离开了。这位粉衣小护士似乎是她的专职看护之一,留在病房里细心地帮助她洗漱。 在重新安静下来的房间里,她微微低下头。 陌生的空间,有专业护士24小时的照护,门外也有安保,一切看起来井然有序,满满的安全感。 但是,却没有任何一个她认识的人。 第59章 你自由了 时间一天天的,过的很快。 这段时间里,她需要什么,粉衣小护士都会立刻去给她买。 小护士脸圆圆的,说话很可爱,对她的照顾可说是无微不至。 买了新手机,登录了聊天软件,顶置的那个对话框里,还是很久之前的那条消息。 好像一切,都还停留在她去萨恩渡之前。 但是,下一秒钟,手机开始不停震动。新的未读信息瞬间涌入。 林亦忻心跳有些加速,她点开了两人的对话框。 曾经,查英哲和她寥寥的对话,甚至填不满半个屏幕。 但现在,对话框正在不停地自动往下刷。 “在哪里?” “尽快汇合。” “安全吗?尽快联系。” “如果你看到,回一下。” …… 把那些消息反复看了又看,林亦忻的眼睛有点酸。 她手指停在输入框,想打字,却又迟迟落不到键盘上。 “那天……是谁送我来的?” 林亦忻的话刚出口,小护士整理输液管的动作就顿了顿。 对于送医那天的事情,大家都三缄其口。林亦忻向不同的人打听过,却都没有答案。 于是,她也就不再问了。 大约一周后,门口的安保被撤走了。大约两周后,她基本活动已经无碍。 所谓心若枯井,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谎言。肉身永远比灵魂诚实,难过时的心痛无比真实。 医疗报告上的数据越来越漂亮,空荡荡的病房里,依旧没有出现她等待的人。 最开始,她还心怀期待。 可半个月过去了,再滚烫的期待也被时间浇冷了。 但凡是个正常人,也该明白了。 今早,整形科的医生早上来查房,问她是不是准备好接受疤痕手术。 林亦忻却很直接地拒绝了。 “林小姐,你确定不做手术?子弹造成的疤痕样子会很难看,你以后穿背心或者露肩的衣服,都会不方便哦。”医生好意提醒她。 “不了。我不想做。”林亦忻垂眸答道,她的眼神只有她自己知道。 “那好吧,如果你改变主意可以随时联系我。你的手术费用是已经预付了的。如果还想做些其他的美容项目,也绰绰有余。”医生耐心地对她说完,才告辞离去。 夕阳的余晖透过百叶窗,在雪白的被单上投下光影。 明天就是出院的日子了。她呆呆地坐在病床上,指尖无意识地在手机屏幕上划过。 新闻推送千篇一律。 半个月前游艇会那场大乱,曾经占据了好几天的头条,现场拆弹,堪比莱坞大片,现在已是被遗忘的旧闻。 懒懒的闭上眼睛。 重伤初愈,本就疲倦,她便又睡了过去。 太阳一落山,温度就骤然下降。 或是没有盖上毯子,在显得湿冷的空气中,少女时代的可怕梦境再次袭来。 头顶铁笼缝隙间漏下的几缕惨淡月光。 她蜷缩在冰冷的铁栏边,像一只被困的幼兽,瑟瑟发抖。 忽然,一道瘦弱的身影出现在笼外。 母亲蒂娜隔着铁栏杆,颤抖着塞给她一个蕉叶包,里面是块尚有余温的椰子糯米饼。 “快……快吃……”母亲的声音压得很低,塞下东西不敢多做停留,匆匆消失在更深的黑暗里。 然而,这食物的香气,也惊动了黑暗中的潜伏者。 笼子里奄奄一息的野狼,喉咙里发出低沉危险的咕噜声。 而在笼子的另一侧,更远的黑暗角落,一个蜷缩的人影也动了一下。 黑暗和恐惧把她包裹,让她心跳得飞快。 “林小姐。”清冷但熟悉的女声在她头顶响起。 林亦忻迷蒙地睁开眼,医院的白炽灯下,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床前。 依旧是一身昂贵的职业套装,妆容精致眼神锐利。 叫醒她的是安妮——她入院这段时间以来,见到的唯一一个“熟人”。 而现在这一幕,竟与她初到曼隆的那个清晨,安妮将她从查英哲办公室沙发上叫醒,两个情景重叠起来。 “你醒了。”安妮的声音依旧平稳无波。 她坐下前,为林亦忻调整了病床角度,又为她倒了热水拿了毯子才开口:“你母亲蒂娜,我已经安排她住进了曼隆的古德疗养院,她很安全你可以放心。” “严婉仪……”安妮说了个名字,没有往下说。 林亦忻闻言,看着安妮的眼睛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安妮眼神稍显复杂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是沉吟了一会儿,才继续开口道:“1号已经处理好了。” 林亦忻料到了这个结果。 她在向二姐告知送走蒂娜的病遁方案时,通过一些设计,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一条消息,从母亲就医的医院,传到了安妮手里。 消息的内容很简单:“1号在家。” 查老爷子,也就是查玉龙,他养着那些孩子,在最终有一人搏得“查英哲”这个名字前,没有自己的姓名。 他用冰冷的编号喊他们。 查玉龙给自己的亲生儿子,编号是1号。 所以,编号是2号的安妮一听到那条消息,就立刻明白了是什么意思。 “查家的那些旧事,你都知道了?”安妮问道。 “知道很少。”林亦忻如实说道。 查大少的精神并不算太正常,林亦忻与他的周旋小心翼翼,更多是在心理层面攻坚,让他相信她的立场,并没太多余力打听其他。 所以,她只知道了些那些孩子少年时期的事。 但是,之后查英哲是怎么上位的、作为决赛圈孩子之一的安妮又是怎么幸存的,她并没有问到。 林亦忻娓娓道来,把她此行获得的信息一一告诉了安妮。 但,她唯独略去了一项——邮件里那些视频的后半部分,也就是查英哲和安妮二个人的那些视频。 在查家老宅时,她曾试探过查大少那些视频的事,但对方没有告诉她任何信息。 现在,在向安妮叙述整个事情过程时,林亦忻下意识地隐瞒了。 舌尖抵着齿关,字句在唇齿间转了一圈,终究还是无声地消融。 连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何要藏,可沉默像一种本能,封住了她的口。 “你看过的那些东西,都是过去的事了,不用过多在意。”安妮平静的说道。 安妮谈及过去遭受的凌虐,口吻却淡得仿佛在谈一件毫无看点的旧闻,而非她的个人经历。 “荆棘号上的东西,是你处理的?”安妮问道。 “我全都倒在水里了。”林亦忻答道。 事后,在拷问了那些叛徒后,查英哲知道了对方引他上荆棘号的原因。 对方在船上藏了“面粉”,数量够他终身监禁。 而林亦忻借着“落水”,不仅为引出那个监控者,也趁着机会,把栽赃之物处理得极为干净。 “查先生身边的人,已经都肃清了。”安妮简短地告诉她。 林亦忻心里松了口气。 她此行的目的,也算是全部达到了。 交流完这些,安妮脸上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表情,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松动,甚至可以说是犹豫。 她垂下眼帘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抬起头,缓缓开口道:“明天上午九点,会为你办理好出院手续。” 安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反复斟酌用词,最后才下定决心般地开口说道:“查先生……他愿意让你离开了。你自由了。” 第60章 最痛的惩罚 ——原来最痛的惩罚,不是囚禁,而是他不再囚禁她。 …… 第二天上午九点,阳光透过病房的窗户照进来,林亦忻的出院手续,已有专职事务人员替她办理妥当。 现在她只需要离开就行。 是的,只需要离开。 金棠府的公寓和车都已经被收回,司机、保镖也尽数撤离。查英哲给她的附属卡账户已经关闭。 唯一还在的,便是她赢回来的那支基金。 “林小姐,您掌管的基金和查氏仍有法律关系。所以,暗夜之星给您留了个临时办公点,在5楼。 您在金棠府的个人物品,也会送到那里。”安妮在昨天离开前告诉她。 —— 两个月后。 晨曦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根亮晶晶的细线。 林亦忻缓缓睁开眼,入目的是有些老旧的天花板,以及一个因为空间不足,而不得不紧贴床尾的小书桌。 她伸了个懒腰,指尖几乎能触到对面的墙壁。 这里是她在曼隆市中心租下的一个小公寓。 卧室、客厅、卫浴、厨房,所有功能区都挤在这四十多平方米的空间里,称得上“蜗居”。 茶园经营还看不到盈利,她还在看一些合适的小项目。 曼隆寸土寸金,商务应酬又开销巨大,母亲住在贵价疗养机构月费不菲,她自己私下的生活支出,便精打细算。 赤脚下床,地板带着清晨的微凉。小小的开放式厨房里,只有最基础的厨具。 她从柜子里拿出一条速溶咖啡,倒进一个普通的马克杯里,用热水冲开。 再从冰箱里拿出三明治,昨晚便利店打折买的。 窗外传来摩托车的轰鸣,以及街头小贩隐约的叫卖,一切充满了市井的烟火气。 她坐在小书桌前,边查看隔夜邮件,开启新的一天。 简单的早餐后,锁上公寓的门,汇入早高峰的人潮,她步行穿过街道。 十几分钟后,她站在了那座熟悉的摩天大楼前。 白天的暗夜之星大厦,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无比耀眼。 曾经,她乘坐的是地下车库的高管专用电梯。而现在,她熟练地从包里摸出卡片,在大堂闸机上轻轻一刷。 “滴——” 她已经不需要参加高管晨会。 在查氏,她现在就是一个边缘人。她的出入权限,仅限于大楼的五楼办公区。 “叮——”电梯在五楼停下。 门一开,与楼上那些安静、奢华的办公区域不同,这里显得有些嘈杂和拥挤。 文件堆积如山,打印机和碎纸机的工作声此起彼伏。 她的办公桌在五楼一个靠窗的角落,说是靠窗,其实窗外紧邻另一栋大楼的墙壁,光线并不算好。 5楼是公司所有勤杂、后勤支持以及部分初级技术人员的办公点,人员流动大,氛围也相对随意,或者说,有点乱。 但查英哲给她留了这办公点,她已经很是感恩。至少,这实打实地为她节约了行政成本。 “早啊,姐姐!”一个清脆的招呼声响起。 她抬起头,一个穿着黑色安保制服的年轻男孩,正端着一杯水从茶水间走出来,脸上带着阳光的笑容。 林亦忻微微一笑,回应道:“早。” 这个年轻男孩儿叫伊莱特,眉眼间还带着稚气。他算的上她的一个旧识——早先去码头旧仓库,处理那件测绘纠纷时,顺手救下的那个小男孩。 她还依稀记得,这个男孩被带回来后,被查英哲的保镖带到一边“教训”。 她当时以为,那是对她的警告。却没想到,兜兜转转,这个男孩子竟然是入职了查氏。 她到5楼办公室的第一天,他就来和她打了招呼。 后来,就经常为她跑腿搬东西。 “姐姐,这个给你,早上刚买的,还热的。”男孩子几步走到她桌前,有些腼腆地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用纸袋包好的面包。 “你自己吃吧,我早上吃过了。”林亦忻笑着推拒,“你还在长身体,需要多吃些。我嘛最近在减肥。” 伊莱特听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还是听话地把面包收了回去。之后,他又跑去茶水间给她装了满满一瓶子热水。 一天的工作,意外的忙碌。 因为顾及成本,林氏茶园项目最终定下的管理团队名单,打了很大的折扣。 需要她亲自沟通的琐碎的事务,像潮水般涌来。 电话时不时响起,大多是询问一些历史遗留问题,或是要她亲自去协调一些事情。 林亦忻此时倒也乐得忙碌——这两个多月的煎熬,她把自己关进了名为忙碌的囚笼。她变得比以前更拼,像一台永动机。 只要在工作,就没有时间去想别的事情。 一旦有几分钟的空闲,她的视线就会不听话地穿过那扇风景并不好的窗,去大厦前的路口,寻觅那辆黑色玛莎拉蒂的影子。 两个多月来,在她和管理团队的努力下,林氏茶园项目缓缓地往越来越顺的方向发展。 当然,这段时间,公司里关于她的窃窃私语也很多。 从云端跌落尘埃的故事,总引人津津乐道。 在那些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里,她无疑是彻底失宠的那一个。 查英哲已经有了新欢。 那个从萨恩渡拍卖会上,被他带回来的女学生。 那个艺术生少女有一头如瀑的黑发,精通四国语言和两种乐器。 据说,她已经高调搬进了金棠府。享受着与她过去如出一辙的待遇,专车接送,保镖如影随形,出入皆是高级场所。 查英哲也常带那个女孩公开露面。 各种场合,毫不避讳。 也有传说,因为那个女孩来自萨恩渡,在私生活上接受度极大,更能满足查英哲的癖好。 这些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公司的每一个角落,自然也包括了五楼这个信息集散地。 渐渐地,有些人的议论开始不再避讳她。茶水间里,走廊上,甚至就在她不远处的工位。 出乎意料的是,林亦忻发现自己已经对此没了什么感觉。 那些曾经能轻易让她不适的议论,如今听来,就像是背景噪音。 当年,安妮让她习惯,她居然真的就习惯了。只可惜,是在离开查先生后。 白天的忙碌让她暂时忘却痛苦。 可每当夜幕降临,那种噬心的痛感,和一种疯狂的思念感,便如潮水般涌来,将她彻底吞没。 她已经很久没见过查英哲了。 那个男人出入大厦有专用电梯。 而且,他若不想见谁,那就是真找不到他。 床头的小狮子摆件静静立着。是她从金棠府带走的少数私人物品之一。 原本放在小狮子旁边打火机,并不在归还给她的纸箱里——那大概被认定是查英哲的东西。 深夜里,她常常会和小狮子玩偶聊天。 问他为什么要抛弃自己,问他会不会偶尔想起她。 有时她会取出那张小照片——那张他从查宅枕头里找到的老旧合影。 照片被她藏在在战术绑带的防水层里带出来。 在医院醒来时,她的其他物品都已不在身边。唯独这条行动前他亲手绑上的绑带还在,里面的照片也因此幸存。 在夜不能寐时,她就会频繁地看着这张照片。 这些影像,成了她如今唯一能“见到”他的方式。 有时,她觉得自己像个可悲的变态,却又控制不住自己。 甚至,在某些辗转难眠的夜里,会有陌生的燥热啃噬她的理智——她对他有了朦胧的生理欲求。 原本在他身边并不会去想,甚至是想闪躲的事情,却在离开后不受控制地蔓延。 幻想他领带的触感,说话时滚动的喉结,幻想他的身躯压在自己身上,幻想自己大胆回应他的吻,品尝他的舌尖。甚至还有更多…… 那些旖旎的幻觉,令她羞耻得脚趾蜷缩。 但是,幻想终归是幻想,一觉醒来,仍是空寂。 不过今晚,她倒不用愁公寓太寂静。 相反,她知道今晚家里会有点吵。因为,蓝焰又来了。 离开了查英哲,自然和他有关的人都断了接触,例如钟叔、安妮、格雷等等。 但唯独蓝焰是例外。 在她被彻底剔除出查英哲的世界后,蓝焰反倒成了她公寓里的常客。 明明也是上流社会炙手可热的红人,却不嫌这里简陋狭小,常拎着名酒过来,你一杯我一杯地聊到深夜。 蓝焰大多数时候,都在吐槽工作压力大。或者是郑家几个公子、小姐不争气,不是恋爱脑,就是明星梦。 林亦忻刚开始还有点拘谨,但次数多了,她就帮蓝焰一起吐槽几句。 再然后,她就放开了骂查英哲。骂他是个大坏蛋。 待两人都喝多了了,林亦忻开口问蓝焰:“你为什么还会来找我玩?” 蓝焰那双眼睛喝醉了就全是水光,靠在沙发上不回答她的问题,反而说起别的:“你现在资金紧张,要不要来我VIp室兼职荷官?” 第61章 酒品就是差 蓝焰的酒品不好,平时又不爱用司机。 林亦忻答应了他去当替班荷官,而他扫荡了她家冰箱,在阳台的夜风里,把最后一罐啤酒给喝了。 现在蓝焰醉得不省人事,林亦忻试着扶了扶,却发现他沉得像块铁,根本搬不动。 蓝焰看上去瘦,但他那样的身手,体脂必然很低,实际一身薄肌很有份量。 他若配合就很好借力,他不配合,那就重的要死。 折腾了几下后,林亦忻就彻底放弃,从沙发上抓了一条厚毯子,往他身上一扔,盖了个严实。 夜色深沉,她的公寓楼下,蓝焰那辆青柠绿的法拉利,还嚣张地停在路边。 远处不起眼的泊位上,其实还有一辆黑色玛莎拉蒂静静蛰伏。车窗深锁,看不清里面的人影。 查英哲此时正坐在后座,低头在平板电脑上点点划划,似乎在处理公事。 但他偶尔会把目光抬起,看一下那破旧公寓一眼。 当那个窗口的灯光彻底熄灭,他的眼神暗了下来,靠回椅背。 “走吧。”查英哲低声吩咐道。 麦克小心翼翼地发动车子,大气不敢出。 平时查英哲的社交,都是麦克接送,蓝焰的法拉利他自然认识。 而这已经是最近半个月来,第六次在这栋公寓楼下遇到了。 “查先生,要去金棠府吗?”麦克小声问道。 “不去,回公司。”查英哲闭上了眼睛,声音里却带着清冷的警告,“以后去哪里,不要替我作主张。” “是,查先生。”麦克应道,背后出了一身冷汗。 深夜,黑色的玛莎拉蒂一路驶向市中心最高的那栋大楼——暗夜之星大厦。 电梯直达100层。 这间办公室,他平时很少用,只因这里曾经属于他的“父亲”。 这里,是他为查玉龙打下的江山之一。 深夜的宽敞空间,安静得只剩下空调轻微的运作声。 查英哲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璀璨的城市夜景,万家灯火在那么高的地方看下去,也只是模糊的光点。 他没有开灯,黑暗笼罩着他,也仿佛笼罩着他的思绪。 转身坐回办公椅上。 他清楚地知道,为什么大半夜会突然想来这里。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那晚的场景。 “林家的小女儿?”他问她,像是在确认一件普通货物的归属。 远处的女子身着华服长发披肩,身有恐惧、心有不甘,浑身上下都是一股破碎的美。 他命令她一步步地走近。 那晚,他抽的不是喜欢的大卫杜夫,而是更浓烈的cohiba——他“父亲”抽惯的烟。 他曾经有过强烈而阴暗的念头,要把养父施加在他身上的疼痛,复现在另一个人身上。 这个想法像一尾毒蛇,常在最深的夜里游进他的意识,盘踞不去。 但临到这一刻,他却心软了。 她跪在他面前,被迫仰起头。 在看到她眼睛的那一瞬间,他放弃了原本的很多计划——他本已想好的,要在这间象征权力的办公室里,完成一场蓄谋已久的仪式。 后来那半年多,事情似乎开始越跑越偏。他的掌控,甚至开始变味。 而这半个月来,情况更糟。 他开始没有原因的失眠。 睡眠不佳最直接的后果就是,每到凌晨,他的意志力就会变得薄弱。 比如此刻,他藏的很深的欲,不听话地跑了出来。 昂贵的皮带扣,被他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解开。 房间里没开灯。拉链划下的声音很细小,却清晰。 黑暗像融化的沥青,黏稠、窒息,却又带着某种隐约的纵容,让情绪在阴影里无声发酵。 查英哲的呼吸彻底乱了,喉结滚动时牵出颈侧绷紧的血管,睫毛垂下的阴影像一把刀,割裂了最后那点虚伪的克制。 感官的记忆清晰犹存。 他回忆起那天,她生涩的颤抖从齿列传过来时,他用舌尖悄悄舔过自己的后槽牙。 稍微一点火星便能重新点燃欲望。 查英哲努力回忆着那次的厮磨。 他的力度,她不适时的战栗,还有更多的细节。 此刻,他压低声线,却仍从鼻腔漏出几丝克制的喘息。 后背深陷进皮质办公椅里,沉迷地追忆。 眉心越拧越紧,最后他干脆解下自己胸口的领带——本该缠在她腕间的昂贵真丝材质,却被他缠上自己,紧缚。 吐息凌乱不堪,他既挣扎又沉沦。 任凭贪念,翻找出脑海里更多关于那天的细枝末节。 他在臆想的索求中攀至临界,眼前是耀目白芒。 —— 两周后。 下午五点,林亦忻轻车熟路地从员工通道进入名绅会。 狭长的走廊灯光明亮,她快步朝更衣室走去,心里在暗暗心疼身上的裙子。上面暗红色的酒渍,多半是洗不掉了。 今天白天她已奔波了一天。 上午去疗养院看望了母亲蒂娜。 林家在主母严婉仪出事后,似乎暂时消停了下来。林穆瑛和男友这段时间在国外,或许好事将近。 除了大哥林穆宇还会借故联系她。其他,还算太平。 母亲住的疗养院挺高级。这里的客户多是些退休的金融从业者、丧偶的贵妇、被家族边缘化的继承人。 他们对面的风声格外敏锐。平时闲聊谈的,多是曼隆上流社会的消息。 蒂娜也就自然知道了林亦忻的“失宠”。 母亲眼神是明显的失望。 林亦忻选择性地忽略了这丝情绪,陪母亲说了许久的话。 结果,话题不可避免地转回来,蒂娜又开始执着地追问:“忻忻,我什么时候才能回林家住?” 林亦忻太了解母亲这份执念,只能柔声敷衍她。 最后,林亦忻叮嘱了服务人员几句,才放心离去。 下午,她又马不停蹄,约见了一位茶叶采购商。 明明只应轻松的下午茶,聊一聊合作的意向。 谁知对方酒量惊人,谈话间便借着“助兴”的名义劝她酒,甚至发展成拉拉扯扯。 混乱中,一杯威士忌便不偏不倚地洒在了她身上。 所幸林亦忻反应快,借着整理衣服的由头脱身,算是全身而退,没让对方占到便宜。 但她知道,这种事,以后不会少。但她认为自己也能应付好。 小时候,住在林家森严奢华的深宅大院里,却穿着挑剩下的旧衣裳,连呼吸都得小心翼翼。 母亲总说“忍一忍,再忍一忍。” 她们总是要面对更轻蔑的眼神,更刻薄的刁难。 她亲眼看到,为了帮扭伤手腕的她讨一瓶跌打酒,母亲如何去低三下四求管家,最后还被推倒在地。 管家说,如果是蒂娜你跌伤了,我就给。 那夜,母亲一瘸一拐走来,林亦忻却只能在深夜,咬着被角无声地哭。 换到现在,商场上的如履薄冰,并不算什么。 除了深夜心中传来那丝秘密的隐痛,她对现在日子,没有什么抱怨。 轻轻叹了口气,将那些不快的回忆暂且抛到脑后。 输入密码打开衣柜,里面整齐地挂着熨烫妥帖的荷官制服——洁白的衬衫,贴身的黑色马甲西裤,以及领结。 她穿这一身,身姿格外清爽好看。 走出更衣室,迈进扑克厅。 空气中弥漫着的淡香很熟悉,但她在这里扮演的角色已截然不同。 她不再作为玩家坐在桌前,而是作为荷官站在桌后。 VIp房平日并不会太忙。 蓝焰需要她当的替班荷官,一周不过两次。 她负责的局,不仅赌注不大,输赢甚至无关紧要,有时是陪几位贵客做些教学。 蓝焰叮嘱过,她当荷官的局,不像过去伍兹那场,需要刻意左右输赢。 她可以随心所欲,尽情施展手法,只要不因技术拙劣,或是太过偏帮引发客人投诉即可。 林亦忻自然知道,那些真正的大场面,蓝焰会亲自出马。扔给她的,只是蓝焰本人偷懒不想管的小局——比如今天这种。 用指尖轻触牌堆,她之前没有太多练过荷官的基本功,动作不算最流畅。 但凭着多年的扑克技术,她发牌、控局、裁决,节奏仍如行云流水。 “没想到你居然开始给郑先生打工了。”格雷用调笑的口吻说道,“切换得够快的。” 今天格雷包下了整个VIp房,请朋友来玩。 来宾有他的三位女性好友,还有另外一对年轻情侣。 六人打了几把德州扑克,很快就觉得兴致缺缺。格雷的朋友们明显不好这一口,打得哈欠连天。 “不如我们玩国王游戏吧?”一个明显有东欧血统的短发女子提议道。 立刻,她的提议得到了房间其他人的赞同。 林亦忻听了只能在心里感叹奢侈。 包下俱乐部里一小时十万钟点费的VIp房,玩这种幼儿园小游戏。 但职业素养让她维持着完美的微笑,手指在牌堆上轻轻敲击:“需要我准备新的牌组吗?” 林亦忻去换牌,侍应生进门为贵宾更热毛巾时,格雷以倒酒为由绕到她身后:“帮我个忙。” “什么?”林亦忻轻声问他。 “安排我赢。”格雷凑近她的耳畔说道。为了掩人耳目,他的姿态亲昵得像是情人间的耳语。 “赢什么?”林亦忻不动声色地侧了侧头问道。 “当然是赢美人啊。”格雷笑意盎然地回应,用手轻轻拍了怕她的肩膀,“让我多当国王,谢了啊。” 林亦忻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但她认为格雷是不是当了国王,并不影响他接近美人。 国王游戏哪来什么输赢?玩到最后,不就是排列组合乱抱乱亲嘛。 第62章 国王游戏 目光扫过桌边三位女子,一个比一个青春靓丽。 林亦忻重新回到牌桌后,拢了拢牌,给了格雷一个笑容,意思是:“我尽力。” 开始发牌时,她指尖微动,巧妙地控制着每张牌的去向。 又在等待的间隙,轻轻用小指擦过桌面——这是她的暗号,告诉格雷该命令几号玩家。 格雷捕捉到信号,眼神里全是得意与期待,放松地靠回椅背。 但林亦忻却始终觉得今晚有些不对劲。一种微妙的异样感萦绕心头,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目光,始终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不着痕迹地环顾四周,VIp房内房门紧闭,除了六位玩家,和一位调酒师,就只有她一人。 游戏进行了几轮后,格雷已经如愿以偿。 依靠暗中安排,他已经亲过了他带来的三个漂亮女孩。 甚至,连他带来的那对情侣好友也没放过,引得一阵阵暧昧的笑声。 大家边玩边喝着顶级佳酿。 左岸好年份的果酒,在醒酒后随着时间的推移,无花果、李子等各种黑色莓果的甜香充溢了房间,让整间VIp房的气氛逐渐馥烈。 当然,大家的情绪也是。 这个游戏玩到后面就会这样,玩家受群体氛围影响,更易突破个人底线,融入“游戏角色”。 “唔,还差谁没亲过?”格雷的那位好友半醉地环顾四周,目光忽然停在桌后的林亦忻身上。 他揶揄地笑道:“哦,怎么能忘了美丽的荷官小姐。“ 他慢条斯理地翻开面前的扑克牌,露出一张国王。 所有人的目光,刹那间聚焦在林亦忻身上,空气中浮动着一种暧昧的期待。 “国王的命令很简单,”他晃了晃手中的红酒杯,目光在林亦忻粉色的唇上停留片刻,“亲我,或者亲在场任何一个人。你选。” 林亦忻的手指在牌堆上微微一滞,脸上职业性的微笑有了一丝僵硬。 格雷此刻已觉得他这朋友表现不妥,正打算开口解围—— 包厢厚重的门被从外面推开。 房内原本漾在红酒诱人气息中的松弛氛围,被无情打断。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望向门口。 某种难以名状的、暗流涌动的感觉涌入房间,如同水面被打破宁静,从在场每个人的神情中无声蔓延。 林亦忻更是不小心弄乱了牌堆。 查英哲此刻西装革履、神色淡漠地站在VIp房门口。 经久未见,他仍是周身散发着无形的压迫感。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此刻,他身后还跟着一位气质内敛的女孩。 林亦忻很快认出她,就是那位萨恩渡拍卖来的艺术生——查英哲传说中的新欢。 那个艺术生显然也看到了荷官打扮的林亦忻。她认得她,当时替查先生举的牌的女士。小女生向她投来几分好奇的目光。 查英哲无视了满屋子的错愕,也不管自己是不是不请自来。 他径直走到牌桌前坐下,身后赶来的侍者为他端上一盘筹码。 “换荷官。”他声音不高,指尖从盘子里拿出两枚10万面额的筹码,扔在墨绿色的丝绒桌上。 见林亦忻没反应,他又开口道:“听不懂吗?” 查英哲的意思很明确。这种戏码在VIp厅也很常见,通常是客人是嫌这荷官手气差,给出足够的打赏,然后让她走人。 可查英哲才刚坐下,牌都没摸过。 那就只能直白地解释为,他那双养尊处优的眼睛,看她不顺眼。 “查先生,马上为您换。”林亦忻答道,迅速按下了桌面底下的呼叫按钮。 格雷被打断了兴致,脸上有些挂不住,似乎想要发作,但面前的是查英哲,他又发作不起来。 “哦,都在呢?”包厢门又是一动,接到换班铃的蓝焰走了进来。 今天本来有林亦忻替班,他也不去大厅打牌,就穿了一身吊儿郎当的休闲服。脸上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老样子。 “喊我干嘛,我可忙得很。”蓝焰这话是对林亦忻说的。 他缓步走到林亦忻身边,把她从荷官的位置换了下来。又环视了一圈房间,似乎是分析了一下剧情,然后用打趣的口吻说道:“怎么,她已经满足不了你们了吗?” “噗呲”一声。格雷被蓝焰的阴阳怪气给逗笑了。 林亦忻知道此刻最佳的选择是低调离开,便躬身行礼后往门外走。 “站住。” 查英哲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不大,却足以让房间内每个人都听清。 “坐上来。”他指了指自己左边空着的椅子说道。 简单的三个字,既有上桌的意思,又可以理解出些别的。足够让房间里所有人听出暧昧。 她犹豫了片刻,心中似乎在判断,她现在究竟能不能违抗查英哲。 他已经放她离开,从理论上来说,她可以不理他走人。 但是,她却止住了脚步。 如果直接走了,似乎又有点可惜。 她知道自己的贪心,她现在想趁机看看他。如果是打牌的话,需要观察对手的筹码、神态、动作,她就可以光明正大的,看他。 她最终还是走了过去,在他身边那张凳子上坐下。 查英哲带来的那位“新欢”,原本在他身后陪坐,见林亦忻过来,客气地对她笑笑,主动换到了查英哲右后方。 “你们玩什么?国王游戏我可不奉陪。”蓝焰见林亦忻终于磨磨蹭蹭地坐定,手指轻轻一抚,面前扑克牌便如孔雀开屏般,在桌面摆了个扇形。 “德州扑克。”查英这身体微微后仰,靠在舒适的椅背上,目光在格雷那位朋友身上一扫而过。 蓝焰见势,便开始示意大小盲下注。牌桌上的气氛,瞬间变得严肃起来了。 查英哲钦点的游戏启动,房间里原本那几个笑闹着的姑娘没了兴趣,脸上的光彩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德扑显然不在她们的乐趣清单上。 她们互相看看,耸耸肩,默契地转身,朝着吧台那边走过去。 那边有丰富的小食,还有调酒师服务,可以解闷杀时间。 牌桌边只剩四人。 查英哲在任何场合都是一副淡定从容的样子。看牌,下注,每个动作都很慢。 他带进来的筹码不算多,但随着牌局展开,他面前逐渐堆高的“彩色小山”,开始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 林亦忻的牌本来能打得很好。 她经验丰富,又会算牌算注,也很善于解读对手的微表情。但今天,她本来就不是冲着打牌留下来的。 她的注意力在飘——飘到查英哲的身上。 她不自觉地频繁看向他。 看他安静的侧颜,看他凌厉紧绷的下颌线,看他抿着的薄唇。她也会看他的手指,在筹码上,在牌上,或者随意地搁在桌上。 因为她一直在分心,今天的牌打得可谓一塌糊涂。 格雷的那个男性朋友,他的技术就差远了。容易激动,也容易被诱惑。还有点赌鬼的坏心态。 至于格雷,他今天很懂趋利避害。他很少跟大注,大部分时候都选择弃牌。 他宁可少赢几局,也不想和查英哲硬来。弃了牌他就坐在那里,像一个无聊旁观者,一会儿看看查英哲,一会儿看看林亦忻,偶尔还会抬头去看蓝焰。 蓝焰站在那里,表情有些神秘兮兮。 他嘴角微翘,销去顶牌后纤指一翻。 翻出今晚最重磅的一张河牌—— 黑桃A。 第63章 欠1560万 看到桌子上的黑桃A,林亦忻的心似乎是停跳了一拍,甚至脸色也变得苍白起来。 她抬头看向蓝焰,眼里全是质疑。 蓝焰是故意的,他给出一张黑桃A——这是她在游艇会上给查英哲留下的秘密信号。 她以自己的孤身涉险,帮助他解决了“1号”那个隐患,却也让她彻底失去了他。 此刻,她甚至觉得左肩那已经恢复了的伤口,又开始作痛。 她转回了自己的头,低头看着眼前的牌背。 她不敢再去看查英哲,不知道近在咫尺的这个男人,此刻是什么反应。 一分一秒,时间似乎过得无比漫长。 就像那种电影里的慢镜头,只是没有背景音乐。寂静折磨着她。 “Royal Flush(皇家同花顺)。”非常轻微的翻牌声后,查英哲低沉的声音响起。 查英哲亮出了底牌。他指间的牌序,与当年血洗伍兹的那副杀局分毫不差。 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了。这副牌又分明是蓝焰刻意喂到查英哲手里的。 当时,靠的同样一手牌,林亦忻拿到那1%的奖励,奠定了她基金的资本。 蓝焰今晚在复现些什么,他们两人已心知肚明。 但此刻,查英哲和林亦忻,两人座位相邻甚至手臂相贴,却各怀心事,都没再说话。 大约半分钟后,格雷才开口,打破了这可怕的沉默。 “你要赢钱,早说啊。”格雷看着桌子中央堆积如山的筹码,语气里有些埋怨。 查英哲却没有看格雷,也没有看其他任何人。 他只是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牌桌。 查英哲离开得太快,太突然。 连带着,他身后带来的女伴,都像一件被遗忘的东西,被扔在了原地。那位小姐手里还端着香槟杯,茫然地看着查英哲消失的方向。 过了几秒,房间里的人才反应过来。 蓝焰走到了查英哲的女伴面前,对她温和地说道:“小姐,我安排贵宾专车送您回去吧。” 今晚,VIp房被查英哲这么一通大闹,格雷的派对自然被无情终结了。 宾客散去,桌上只剩下一大堆散乱的筹码和纸牌。 林亦忻尽职地开始整理桌面。把用过的牌收起来扔进垃圾箱,再把筹码重新叠好。 她的脑海中还有些混乱,像在回放刚才的记忆。 蓝焰靠在吧台边,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看上去很放松。他明明是这场闹剧的重度参与者,却又像是个局外人。 忽然,他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蓝焰不经意地拿起来看了一眼,表情却变了。惊讶里夹杂着一丝难以置信,还有点别的什么。 “林亦忻,刚才有人告诉我……”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你今天晚上,输了一千五百六十万。” 蓝焰放下了酒杯,朝着她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眼神里全是不确定。 “输了什么?”林亦忻愣住了,拿着筹码的手僵在那里。 蓝焰看着她,重复了一遍那个数字:“一千五百六十万。要还给查英哲。” 林亦忻彻底愣住了,她不可思议地看着手里正在整理的筹码:“我们不是玩的游戏筹吗?” “我也以为是。”蓝焰的眉头也皱着,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在手机手机屏幕上点点划划。 过了几十秒,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看完回复,表情更加复杂了。 “我问了格雷,还有他的那个朋友,查英哲……他没问他们要钱。” 空气彻底安静下来。桌上的筹码散落着,铺成一个没有解开的谜面。 蓝焰脸上的表情写着——我从来没这么无语过。 —— “叮——” 林亦忻走出公寓电梯时,还心神不宁。 那1560万的债务数字,仍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她揉了揉太阳穴,蓝焰临走时拍了拍她的肩膀,对她说:“别担心,我发的牌我会负责。大不了我出钱,不会让你掏那一千多万的。” 蓝焰的承诺,却只让她更加不安。 她对查英哲算是有些了解,那个男人掌控人的手段从来不容置疑。他绝不可能拿了蓝焰的钱,就轻易放过她。 钥匙插入锁孔,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推开门后,公寓里一片漆黑。 她习惯性地伸手去摸墙上的开关——指尖却突然顿住。 空气中漂浮着一丝极淡的雪杉气息,冷冽而克制,却足以让她的血液瞬间凝固。 “砰!”的一声。 身后的门在她反应过来前已经合上。 黑暗中,一道修长的身影袭来,有力的手臂横在她耳侧,掌心重重抵上门板,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他的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不会真的伤到她,又足以将她困在这方寸之地。 “你——” 林亦忻的话,被突然抵上侧腰的金属物体截断。 西装的衣领擦过她的肩膀,面料的触感复杂难言。领带垂落的阴影,正好投在她锁骨的位置,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 但最无法让她忽略的,是侧腰那冰凉的触感,透过她单薄衣料传来。 她能清晰地认出这感觉,是她的枪——那把她握过无数遍的Glock27。 她的身体瞬间僵硬,每一个毛孔都仿佛在尖叫着危险。 那熟悉的雪杉气息更近了,几乎把她完全的包裹起来。 “查先生,你是来要债的吗?”林亦忻问道,抬头试着去分辨查英哲的表情。 黑暗并没有完全吞噬一切。 客厅靠窗的位置窗户大开,夜风正悄悄潜入,吹得薄纱窗帘不停舞动。 月色穿过帘幕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摇曳的银线。 查英哲背着光,面容隐在阴影里,唯有一双眼睛,像是暗夜里的星辰,折射出惊人的亮色。锐利、深邃,此刻正专注地凝视着她。 “不是。”男人低沉的嗓音打破了寂静,带着一种她未听过的、近乎疲惫的沙哑。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轻,却在她心头激起巨大的涟漪:“对不起。” 林亦忻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自己进入了一场梦。 对不起?从查英哲的口中说出来,令她难以置信。至少她从未见过他向谁低头道过歉。 他的世界里,似乎没有这个词语存在。 窗外,一片薄云悄然移开,皎洁的月光毫无遮挡地倾泻而下,屋内光线骤然变亮,清晰描摹出他脸部坚毅的线条,和紧抿的薄唇。 有一瞬间,她竟有些失神。呆呆地看着他被月光镀上银边的轮廓,几乎忘记了抵在腰间的冰冷威胁。 那声突兀的“对不起”仍在耳边回响,搅乱了她所有的思绪。 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为什么要对不起?” 抵在她腰侧的枪口稳定得可怕,丝毫没有像要道歉的样子。而紧贴在身前的年轻男人,那双过于漂亮的眼睛中却有歉意。 他沉默了片刻,没有给她更多的答案,只是再次重复了一遍:“对不起。” 在月光下,他有着一种近乎美神般的冷峻美感。 就在几分钟前,他独自坐在这片黑暗里,等待她推开家门,心中却充满了对自己的厌恶。 哪怕是在过去最痛苦的岁月,他都可以把自己管理的很好,从未这样失控。 但今天,仅仅是牌桌上和她一次见面,竟用上了不入流的手段,想以赌债要挟,逼她就范,来满足自己的欲望。 查英哲,你何时变得这么卑微。 第64章 要不要 两人就这样静静对峙在黑暗里。 不知过了多久,查英哲轻轻叹息一声,松开了左手。 那只手原本扣着她的手腕,现在慢慢环上了她的腰。 隔着薄薄的衣料,他手掌的温度传来,触感熟悉。 他突然施加的力道打破平衡,她向前踉跄了半步。他把她拉向他,强硬地让她和自己贴的更近。 夜间原本清爽微凉的空气,变得粘稠暧昧。 查英哲身上冷冽的雪杉气息,混合其他各种属于他个人的味道,霸道地充斥她的鼻腔,让她心跳失序。 极度危险的亲密,却又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威胁还是没有解除。 查英哲右手握着的枪仍没有放下。 冰冷的金属触感开始顺着她的侧腰游走,慢慢转到了她的背后。 然后,枪口带着一种近乎挑逗的缓慢,顺着林亦忻的脊椎,一寸一寸,极其缓慢地向上移动。 金属与骨骼隔着布料的摩擦感,像电流般窜过她的四肢百骸,让她浑身紧绷。 她轻轻咬住了下唇,制止自己出声。 既恐惧,又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战栗。 冰冷枪口的移动像是一道漫长的刑罚,最终停在她的侧颈,一个脆弱而敏感的地带。 查英哲靠得更近了些,难以忽视的身体相贴,温热的呼吸拂过来,低沉的嗓音像情人的低语: “想它了吗?” 林亦忻的双目已经有些微湿,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她胸口的起伏变快,却说不出话来。 月光下,查英哲近在咫尺的脸庞优美无比,黑色眼瞳在暗影里像个漩涡,像要把她深深吸入。 等不到她的回答,枪口又开始游走。 顺着脖子来到下颚,然后又滑向锁骨。在锁骨中央凹陷戏弄逗留够了,终于是来到了——她的心脏位置。 脆弱而毫无遮拦,一击就能毙命的致命之处。 他注视着她,枪口在心脏部位画圈,转而又在那里压出凹陷。 微妙的触感,明明是加诸生死的威胁,却让她忍不住要发出暧昧的声音。 查英哲把她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左手的手指已经扯出她的衬衫下摆,掌心直接接触后腰那微热的皮肤,扣住她的尾椎。 林亦忻浑身一颤,被迫释放出压在口中许久的破碎呜咽。 “忍什么。”查英哲低声问她,“刚才的问题还没回答。” 月光在墙上投出纠缠的剪影,他欣赏着她绷紧的颈线,右手的Glock27在她胸口微微加力,枪口直抵她柔软的心脏正中,逼迫她回答。 “想。”一声轻喘从她齿间漏出,她终是承认。 查英哲笑了。 很轻的一声笑,却连带了周围的空气共振,让她的耳根开始微微发烫。 他收回了她腰上的手,转而牵起她的右手,把枪交还到了她的手上:“既然你想它了,那就还给你。 指尖触到枪身,防滑纹路硌着掌心,熟悉的触感还带着他上一刻的体温。 他带着她的手抬起,在她惊诧的目光中,枪管缓缓抵上了他左胸。 同样的心脏位置。 华丽而精致的西装面料下,她似乎能感觉到他心跳的震动,顺着金属传来。 在拿到枪的那一刻,她习惯性地感受了弹夹的分量。毕竟,这是她用惯的武器。 弹夹很轻,但是,绝对不是空的。 “里面有一颗子弹。”查英哲似乎是看穿了她的所想,他用拇指抚过她扣在扳机上的食指,就像两人第一次在室内射击场相抵时那样。 “你知道我不会杀你。”林亦忻低声说着陈述句。此刻,她的嗓子已经哑得不成样子。 她怎么会想杀他,她现在已经可以为了他去死。 夜风不断掀起窗帘,月光在枪身上流动,像在抚摸。查英哲的双目凝视着她,手却带着她拿枪的手开始移动。 掌心依旧温暖干燥,他扶着她握枪的手时,总能给她一种无以伦比的安全感。 但今天却截然不同。 枪管缓缓地下移,金属表面与定制衬衫的面料摩擦出细微的声音。 枪口从左胸划至胸骨中线,在剑突微妙地顿了顿。在腹直肌沟壑上短暂逗留,又继续下行。 “想吗?”他低下头,几乎是唇贴着唇,用舌尖浅浅勾勒轮廓,然后问她,“只要你想,扣动扳机,就可以在我身体里留下些东西。” “唔……别……”林亦忻只能用气声回答,她的眼尾因他的激发,已经泛红。 深夜里,她这低低的拒绝声极具诱惑,同时蛊惑着两人的神经。 枪口已在不知不觉间被调转,重新抵上了她。 “那……,换我。”查英哲危险的低语响起,“在你身体里留下些东西?” 枪管还在行走,林亦忻绷紧了身体,苦苦压抑着,身体却控制不住地开始颤抖。 她双眼里的水光越来越明显,有一滴已经顺着脸颊滑落,却被查英哲吻干。 枪管终于停在了某个位置。 “这里的穿透伤,会切断股动脉。飙血到三秒内休克。”低沉的吐息擦过她耳廓。 低沉胡蛊的声音像是一个魔鬼发出,裹挟着硫磺与蜜糖,问她要不要。 “要不要。” 她握枪的手,却已经在某一瞬间松开。没开保险的黑色枪体落在公寓地毯上,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此刻抵着她的,已变成了他的手。温热、有力,有薄茧,触手微湿。 查英哲手指轻按,在问她要不要,让她选择。 林亦忻用含着泪光的双眼看他,无助地就像是一个迷路的孩子。 他伸手把她搂紧,贴在她耳边告诉她:“你是自由的。可以拒绝,我不会强迫你。只要你说不……”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犹豫,似乎是在准备措辞,又似乎是在做完全不属于他的挣扎。 最终,他平静地对她开口:“只要你说不,我就会离开,保证不会再打扰你。” 林亦忻理解着他的话。她的目光无意中扫到他的西装扣,自己的发丝缠绕在那里。 “既然你明白了,那就想清楚后告诉我。”他突然伸手掐住她后颈逼她抬头,“要不要。” 第65章 叫我先生 “要。” 林亦忻的脸颊微红,心跳的很快。她迎上查英哲的目光,声音带着颤抖。 她知道此刻在他眼中——自己是副什么样子 眼尾洇着潮红,呼吸早已凌乱,明知前方是危险和沉沦,或许是深渊,却还要拽着他的领带,哭着说要。 可那又怎样? 她却不知道,对查英哲来说,面前的女孩经不住恶魔的诱惑,扯开了潘多拉魔盒上的缎带。他已经由不得她说后悔了。 他的指尖开始在她的身上施加力道。他已经知道了她的弱点,她的秘密。 时隔多日的吻,却和海岛上完全不同。 那日的黄昏,他彬彬有礼,进退有度。 此刻,却不再是什么浅尝辄止的触碰,也不带任何的试探与珍视。 强势而蛮横地用气息笼罩住她,下巴被他扣死,最大限度承受他失控又激烈的厮磨。 晚风在室内缓缓游走。客厅茶几上的白玫瑰吐露着清甜。偶尔有一片花瓣从瓶中飘落。 林亦忻觉得今晚,自己的心湖上也被撒上了无数的玫瑰花瓣,馨香诱人。 “张嘴。”他夹带着粗重的呼吸声,命令她。 她有些本能的抵抗,却又听话地温柔启唇,实际是在投降。 在查英哲俯视的角度里,她两眼莹亮,双唇微张,唇缝里隐约能看到一点点粉舌。她似乎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有多诱惑。 眼前的人,和过去脑海中某一瞬间重合。 月夜下,像被同一根命运之线反复穿刺。 查英哲那有力的手按在她脑后上,逼得她无路可逃。 唇舌瞬间的侵入,强烈中带着浮躁。她无路可逃,只能鼻息紊乱地呆在他的禁锢里。 —— 客厅和卧室都很狭小,一个人在家时,都会显得拥挤,更何况查英哲身材高大,想要穿行而过,困难非常。 但他,却一点都不介意。 两人在黑暗中跌跌撞撞地移动,一路上撞翻了花瓶,碰倒了台灯,却谁都不愿放开对方。 “你似乎很喜欢我的皮鞋。”他的吐息拂过她耳际问她,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这双不行,在外面穿过。下次我穿全新的。”他高高在上地对她说。 …… 之后,领带、腰带、衬衣、西装裤,那些服饰原不该有的作用,都被他发挥得淋漓尽致。她羞耻的潮红从脸颊漫到脖颈。 “嗯,查先生。”林亦忻靠着他重重喘息,双手失去自由,只能用脑袋去蹭他的颈窝,忍不住了就去舔吻,弄皱了他的领口。 “喊我名字。”他对她说。 “查……”林亦忻有些喊不出口。 “在游艇会时,不是喊过的吗?”他的吻流连在她的左肩,“喊得撕心裂肺的。” 刚刚造就的一道淡红色痕迹旁,是那颗子弹留下的伤痕,一个浅浅的圆形凹陷,周围伴着清创留下的手术痕迹。 “查英哲。”她喊他,语气像是在叹息。 这一声称呼,像是启动了什么神秘的开关,让查英这几乎扔掉了全部的从容优雅。 “忍住。”他挑起她的脸对她说。 她如墨的发丝散在枕套上,一次次漾开墨色涟漪。 —— 互相倚靠着休息后,他让她带他去洗澡。 小公寓的浴室只有两平方不到。他和她挤在一起,她的脸几乎要贴上他的胸口。 “别退,小心凉。”他环了她的腰,把她揽进怀里,不让她靠在淋浴房的瓷砖上。 在陌生的地方,他不知道洗发水、沐浴乳在哪里,就干脆让她帮他洗。 两人不是第一次共浴,但前两次都是他为她冲洗。 第一次粗暴,第二次温柔。 这一次——则是旖旎。林亦忻小心翼翼,却仍克制不住心脏的狂跳,满是泡沫的手数次打滑。 “你在紧张?”他低头看去,发现她的肩颈有些轻微颤抖。 她想否认,却又觉得无法否认,只能点头:“有点。” “那我和你约定个暗号好吗?”他伸手接过她手里的沐浴球,按上她的肩膀安抚着柔声说道。 “什么暗号?”她问道。 “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你直接喊我名字。”查英哲弯起嘴角,缓缓道,“但如果你觉得紧张、害怕、不适,就喊我‘先生’。这个时候,我就会来帮你。” 林亦忻似乎一下子没明白过来,抬起眼看他。 查英哲又轻笑了一声。 笑声在浴室的瓷砖与玻璃门间来回碰撞,混着未散的水汽,像最优质乐器中传出的音符,一圈圈荡进她耳膜。 “比如,你在这里喊我一声先生,我就会为你服务。”他已经知道了哪一瓶是沐浴乳,挤了一点在手上,在她的皮肤上打出细腻的白色泡沫。 这场澡,洗的比预期久了很多。 查英哲的服务堪称温柔体贴,无可挑剔。 他是个优秀的商人,优秀的服务之后,自然而然会向她开口要些回报。 其间,又迫得她喊了好几声先生。 …… 公寓卧室的床很小,他却大大方方地躺下,把她抱在怀里。 那个熟悉的狮子玩偶,在床头柜上安静地坐着,旁边还搁着本不知道是什么的读物。 折磨了他两个月的失眠,好像并不存在一样。相拥着几分钟后,他就沉入了梦乡。 次日。 晨曦初展。 窗帘的缝隙间,透进日出前的淡淡晨光,勉强照亮了狭窄的卧室。 查英哲醒了过来。他习惯看海外早盘,每天就醒的很早。 他微微动了动,打量了一下这陌生的环境。 很旧的天花板,简单的家具,书架上倒是有不少的书。 房间确实太小了,昨晚他甚至伸不直腿,只能微微蜷着抱她。 但奇异的是,这一夜睡得异常安稳。 想悄无声息地抽出被她枕在颈下的手臂,却还是把林亦忻惊动了。 “唔。”她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下意识地往他怀蹭,长睫般轻颤了几下,缓缓睁开。 在白天的光线下,看着被子里的男人,林亦忻还是红了脸,然后就开始烦恼。 目光扫过床头柜上,他随意扔着的手机、手表,和地上掉落的一粒纽扣。 他穿的西服西裤,被昨天一夜沉沦,沾了许多污渍。 至于衬衣和领带,更是被扯得变形,皱得可以直接扔进垃圾桶。 姑且不论这些衣服是否完好。按查英哲的习惯,换下来的衣服,不会再穿回去。 就在她发愁的时候,身边的男人给了她一个温柔的早安吻,然后捉狭地问她:“看你的表情,是又要叫我先生了?” 他调戏般的话,自不需要她回答。拿起床头的手机,摆弄几下:“你先去洗漱吧。待会儿有人送衣服过来,你去开下门。” 不消片刻,门铃响起。 送衣服来的是麦克,他提了个两个大袋子,向林亦忻问早安。 “林小姐,这是查先生的衣物。”麦克交托完东西就转身离去,并没任何多余的表情。 她拿着袋子回到卧室。硕大的袋子里有从里到外,十分齐全的服饰。 浴室水声哗哗作响,想是他在洗漱。 很快,他又重新装束妥帖。 挺括的西装、雪白的衬衣、纹丝不乱的领带,蓝宝石袖扣微露。 白天光线下英挺迫人的查英哲,美丽的有些不真实,甚至让林亦忻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拥有过他。 烤箱嘀嘀作响,里面是加热过的隔夜三明治。 当他从她手里分走一半,她才确信这个男人是真的。 “走吧,去公司。”男人对她说道。 第66章 藏得很好 黑色玛莎拉蒂驶入地下车库,停靠在了高管电梯口的背后。 “多谢送我。”林亦忻向查英哲道谢,然后推开门下车。 刚才在车上,查英哲随口和她聊起茶园进展,提了几个经营模式,让她很受启发。 最后,他似乎是喃喃自语般,轻轻说了句什么,她没有听清。 晚上,她依旧从高管电梯口的背后,那个隐蔽的位置上了查英哲的车。 来接的,是她过去那台深蓝色幻影。 车子驶上晚高峰的桥梁,玻璃外流动着灿烂车河。 车厢里,查英哲难得不是低头办公。 他的眼睛看过她,扫到后座的地毯。她今天穿的黑色短靴。 昨夜,他捉住她膝盖时,在脚踝留了数个吻痕,她便没法穿浅口鞋出门。 “这是什么?”查英哲指指她拿上车的一个提袋。 “打开看看。”林亦忻道,却露出个有些害羞的神情。 查英哲来了兴趣,拿过提袋,看到是个方方正正的深棕色纸盒,缎带上印着Salvatore Ferragamo的品牌字母。 此刻,查英哲已经了然,却还想逗她:“落魄基金经理不好好上班,白天溜出去购物?” 林亦忻被他说的有些不好意思,低声道:“之前看到,就觉得会很适合你。” 查英哲打开纸盒,揭开雪梨纸,里面躺着一双深褐色的尖头乐福正装男鞋。 “你知道,我不随便收别人的礼物。”查英哲把鞋子仔细欣赏了番,然后又重新盖好了盒子。 林亦忻的表情有些微变。她知道查英哲的一贯谨慎。 所以,她之前从不敢给他买礼物。 “对不起,查先生。”她低下头轻声道。 看着身边人变得凝重的表情,查英哲嘴角勾了勾。 “你是例外。”他贴着她耳语道,“我会在重要场合穿的。” “能不能……”她转头问他,却垂眸不盯他的眼睛。 查英哲穿一身正装时的禁欲美感,就像被优雅禁锢的荷尔蒙。 紧缚在喉结之下的领带、将手腕限制住的宝石袖扣、背西装紧扣的若隐若现的腰线,把脚踝限死在完美弧度里的皮鞋。 林亦忻昨晚亲自拆封过礼物,她今天仍想。 “原来……,我的小女朋友,”他手指缠绕她的发梢,突然用力把她拉近,“是那么饥渴的吗?” 在车子驶下大桥时,查英哲打开了一丝车窗,风才吹散了林亦忻脸上的热意。 终于到了目的地。 “牵好。”他对她说。 不再是跟着,不是一米之内落后半步的随行。 他又一次牵了她的手,与在名绅会那次不同,这一回,令她觉得眼前的查英哲,很真实。 点阵大厦,81楼旋转餐厅空无一人。 落地窗外,城市如星河倾泻,主干道上车辆灯光在脚下流淌成河。厅内灯盏尽熄,只留临窗一桌烛火。 四野俱暗,仿佛世界坍缩成方寸之间。 侍者捧上一大束红色玫瑰。 查英哲为她拉开椅子,落地窗外恰好烟花盛放,城市突然变成坠落的银河。 “开心吗。”查英哲问她。 小提琴手在《devil's trill》的旋律里走来。 指尖在琴弦上快速游走,旋律如魔鬼的耳语,时而低回如深渊中的呢喃,时而高亢似悬崖边的挑衅。 颤音如同毒蛇吐信,带着令人战栗的诱惑。 在弓毛与琴弦,摩擦出嘶哑喘息的甜美乐章中,她点头说道:“开心。” 当天的主厨是个意大利人,来打招呼时英语夹杂意大利语,难得查英哲也会有听不懂的时候,只能点头敷衍。 回程时,她因晚上喝了一整杯蜜桃香槟而脸红。 四溢的桃香,明明周遭很安静,晚餐时那首提琴曲的余韵,却仍在她脑海里回荡。 她牵他的手进公寓。 今早走得急,她没有收拾。此刻,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把凌乱的室内照得纤毫毕现。两人昨夜留下的那些气息,也清晰可闻。 公寓料理台上,榨汁机轰鸣,林亦忻给查英哲倒了杯橙汁。 两个人都对彼此心怀不轨。最后,那杯橙汁便没被喝完。 查英哲把她抱上料理台时,打翻的杯子告诉她,要换新的地毯了。 …… 自那以后,查英哲常会来她公寓过夜。 在狭窄逼仄的空间里,两人都有点疯玩的有点大,用各种满足彼此的身体,却没谈论过彼此的关系。 她白天依旧在查氏5楼办公,偶尔去给蓝焰替班。 他依旧带他的“新欢”在外亮相,没在公共场合提及过她。 查英哲似乎把她藏得很好,瞒着所有人。 也确实,查英哲这样的人,若真想隐瞒什么,连影子都不会留下。 他给了她自由,林亦忻却觉得,自己活成了一个秘密。 像抽屉里一支从不示人的钢笔,像他私人酒窖深处那瓶手写标签酒。 虽能满足于现况,心里却不断滋长起不安。 在暗夜之星大厦里,她依旧是被老板抛弃了的前任。 随着时间的流逝,话题淡去。关于她的议论,变得越来越少。 只有那只曾经消失过的打火机,重回到她的床头柜,佐证着他的真实存在。 —— 几天后,林亦忻去听个在曼隆的峰会。 东南亚经济圈的大势,有些离她很远,但有些策略动向,她不得不关注。 会场隆重肃穆。 林亦忻只能申请到普通邀请函,座位就很后面。淹没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 查英哲今天只是露了个面,很快便离开了。他的位置自然是前排贵宾席。 林亦忻这两天没和他见面,只是猜到他会来。他应该也没看见她。 那个男人离开时,有几位官员起身相送,姿态恭敬,引得不少人侧目。 其实,她也可以不来听会。如果真有问题,直接问查英哲的意见会更省事。 以他的能力,给出的建议必然比她自己琢磨更精准,还能省去她费力解读那些冗长发言的时间。 但,她还是自己来了。 后排座位有些许嘈杂,不少人并非冲着会议内容,而是来社交寒暄的。也有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议论行业动向。 这样的场合,总是男士居多。她一个年轻女性坐在其中,自然比较显眼。 不时有身旁走过的男士将目光投向她。 有风度翩翩的年轻企业家,也有一些中年精英人士。 有的人目光会在她身上停留一瞬,似乎带着快速的、估价的眼神,然后就没兴趣地迅速转开。 林亦忻现在的衣服是自己置装。今天她一身条纹套裙虽得体漂亮,却是平价,很容易被看出来。 她能清楚感受到,有几个男人打量她的眼神里没有恶意,却充满基于外在条件的筛选。 有觉得她外貌不错,向她问好,询问她在哪里高就的。也有直接给她递名片,暗示可以联系的。 林亦忻遇到这些,就只淡定从容点点头,不怎么应答。 她或是在专心听台上嘉宾发言,或是听周围人聊天,捕捉些有价值的动向。 而有几位男士聊得兴起时,就不太控制音量。 “查氏那位最近动作真狠,听说把萨恩渡的大势力搞死了。” “他向来这样,不留余地。” “不过听说……他最近在清宁府……,不知道又在搞谁。” “清宁府……,不是自从林家……” “谁知道呢,那位的心思,没人猜得透。” 林亦忻隐约听到是关于他,下意识侧耳去听。 她知道查英哲做事风格——从不被动等待,热衷于主动出击。 这就是为什么,在暹雅的商界精英,或是地下势力,提到他都噤若寒蝉的原因。 不知道,下一个在他手下栽跟头的会是谁。 “林小姐!没想到你也来听这个会。” 林亦忻的思绪还停留在那些闲言碎语,突然被叫了名字,微微一怔,抬头看去。 眼前是个短发的漂亮女子。眉眼精致,笑容明媚。 林亦忻有些意外,礼貌地笑了笑:“陈医生也对峰会有兴趣?” 第67章 她没法跑 来参加峰会的陈芝媛,穿着一身浅粉香奈儿,颇引人注意。 她过去在曼隆也算小名人,此时目光纷纷向这里投来,也自然照顾到了林亦忻。 “家里硬塞的行程,不来不行。”她顿了顿,从手包里抽出一张名片递过来,“我回曼隆了,有空约了一起打球。” 林亦忻接过名片,点头应下:“好啊。” 烫金名片上赫然印着——曼隆伽蓝医疗集团董事,应该是陈芝媛的新身份。 林亦忻知道陈芝媛的家世不俗。 她的母亲陈锦绣,是暹雅资本界举足轻重的人物,足够强势到子女都随她姓。 当然,坊间传闻里的陈锦绣,还有个查英哲“绯闻金主”的身份。林亦忻不敢随意去揣测是真是假。 陈家子女众多,陈芝媛也是仰仗着弟弟都有出息,才能做自己喜欢的行业。 林亦忻先前是隐约听说,这位陈医生之前是有什么原因不喜曼隆,长期避住普岛,在那里开自己的诊所。 但如今看来,她还是回来了。 但医疗行业信息敏感,常涉及客人隐私,林亦忻便不敢和她多聊回曼隆的原因。 最近,其实有一件事情更占据她的精力—— 她一直关注的林氏度假村资产回购,有了新的消息。 清宁府林家的度假村,破产已经一年多了。 林氏度假村的资金链,刚出问题的时候,其实表面还能维持运营。 彼时如果被人收购,完全有改善经营的空间。 但当时,查英哲对林家打压非常狠,容不得林家喘一口气,阻止了所有的收购要约。 最后,曾经辉煌的度假村,拖欠大额账款,员工离职,设施破败,最终被迫关闭沦为废墟。 而在最近,债权人会议才走算完流程,打算开始处置。 据说,破产管理人有意通过公开拍卖,或私下协商的方式出手。 蓝焰在郑先生手下做事,消息很灵通。 “郑先生对这个项目有兴趣。”蓝焰在电话里是这样说的,“你可以等他拿下剥干净后,参加拍卖,那样更稳一点。” 之所以通过电话告诉她,是因为查英哲在她的小公寓“登堂入室”,蓝焰来她这喝酒消遣的活动,被迫无限期中止了。 夜色渐浓,华灯初上。 峰会的所在会议中心地下车库,不见人流。在散会前离开的人毕竟是少数。 黑色玛莎拉蒂停在电梯口。 不一会儿,一抹浅粉色的身影从电梯出来,拉开车门上车。 “我看到你的小姑娘了哦。”陈芝媛靠上舒服的真皮椅背,口气随意。 “我知道。”查英哲闻言,仅是淡淡地应了一声,眼神依旧落在手上的平板。 陈芝媛见他答了,便来了兴趣,侧过身用揶揄的口吻说道:“我可听说了有意思的,说她家常有位漂亮的异性留宿。怎么,英哲你这是亲自上阵,去竞争了?” “那又怎么样。”查英哲的语调和表情没什么变化。说出答案时,平静得仿佛在说天气。 “真不像你。”陈芝媛点评道。 “我们在一起了。”查英哲说了句。是一句不问自答。 会议中心鎏金的穹顶,早在后视镜中消失。 车子驶上格拉玛大道,各种霓虹灯牌闪烁。便利店的荧光、深夜路边摊蒸腾的白雾,在夜色中朦胧不明。 “在一起了还把她一个人丢在会场?”陈芝媛道,“万一她看上哪个嘉宾,跟人跑了怎么办?” 陈芝媛的话并不夸张。 这种复杂场合,并不乏有来钓妹子的男士。陈芝媛去找她时,便看到刚有男人向林亦忻递完名片。 “不会。”查英哲终于把视线从平板上抬起,眼神冷得像无底寒潭,“我会,让她没法跑。” 陈芝媛闻言,脸上的笑意淡去。 她再看查英哲的眼神,重回医生角色,似在观察病患。 车厢内陷入了的沉默,以及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 —— 雨季,清晨。 清宁府郊外的雾气如轻纱般笼罩。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与热带植物特有的馥郁气息。 只不过,这里额外多了一丝植物的腐朽之味。 林亦忻从出租车上下来,望着面前荒废的建筑群——着这片曾经属于林家的产业。 主楼上,依稀可以辨别出那个“林”字。 林氏度假村,当年注册品牌时,就用了单单的一个“林(Lin)”字。 既点出此地背靠的千亩茶林,又暗含“宾客如林”的盛况和期许。 贵价请来的名设计师,特意把其中一个“木”字旁拉长,形如枝桠横展。仿佛整栋楼,都是从森林里自然生长出来。 但是,曾经富丽堂皇、美轮美奂,现在已一片寥落,精巧的心思全成了笑话。 攀爬的藤蔓已经占领了围墙和大部分建筑立面。绿化带荒草丛生,叶片间点缀些许艳丽的野花。 铁艺门上的油漆剥落成片,露出斑驳的锈迹。上面用南语和英语写着“暂停营业”的字样,几乎被雨水冲刷得褪尽了颜色。 曾经一个车位难求的停车场,现在空荡荡。只有一辆老旧的丰田皇冠轿车,孤零零地停在角落。 厚厚的灰尘覆盖了整个车身,车窗上结了一层绿苔,轮胎也已经瘪了两个,看上去至少一年多没移动过了。 林亦忻付完车费,缓缓走向度假村大门。 潮湿的空气让她的衬衫贴在背上。当她伸手想推那扇铁艺大门时,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从旁边的门卫室传来。 “不开放,不开放。请离开。” 林亦忻转头,看见一位瘦削的老人从阴影中走出来。 他约莫六十多岁,深褐色的皮肤上布满皱纹,穿着褪色的制服衬衫,胸前的名牌已经模糊不清。 “阿叔,我不是游客。”林亦忻用北方方言回答道,“我是林家的人,就想来看看。” 老人听到是林家人,他盯着林亦忻的脸看。 “林家的……,小小姐?”他依稀记得模样,但又不太确定地问道。 林亦忻点点头。 “林小姐,你应该不认识我。我曾经是这里的园丁和夜间保安。您来这是……?” “我想进去看看。”林亦忻说完,从包里拿一小叠纸币给到老人。 老人把纸币捏在手里,点点头:“跟我来。虽然现在没什么好看的了。” 第68章 神秘U盘 度假村大多数地方已经失修,成为了危险区域。 到处都是拉着隔离带,贴着“危险”警告纸的区域。 老人带着林亦忻穿过曾经精心设计的热带花园,以及度假村曾经标志性游泳池。 “以前这里每天晚上有派对,客人爱在池子里看日落,喝鸡尾酒。”老人说话时眼神充满回忆。 但林亦忻对此却没有太多感触——她没被允许来游玩过,只悄悄帮家里佣人来这送过些东西。 他们最终来到度假村的主楼前。 这是一座融合了暹雅建筑与现代设计风的三层白色建筑。 “小心台阶,有些地方已经不太稳固了。”老人道。 小楼内部一片昏暗,空气中弥漫着很重的霉味。 “只有办公区还能进去,”老人边走边说,声音在空荡的大厅里回荡,“其他地方太脏了,有的房间漏雨,很容易滑倒。” 沿着大理石楼梯上到三楼。两边墙上应该曾经挂满了画作,如今只剩下空荡荡的框架或是褪色的痕迹。 廊尽头是一扇大门,铭牌写着“董事长办公室”。 “董事长办公室是林老爷的。”老人指着大门说道,说完又指着走廊另一头,“那里是总经理办公室,是林穆宇大少爷的。” 林亦忻点点头,推门而入。 宽敞而尘封的空间里,灰尘在光线下飞舞。 这间办公室的布置,和林家大宅里林老爷的书房格局很像。 “自从那天晚上之后,就再没人进过这个办公室。”老人轻声说,语气中带着某种敬畏。 “哪天晚上?”林亦忻皱眉问道。 “啊?哦,就是度假村关门后就没人来了。”老人接口道,转过头去看窗外。 办公室里的家具积了很厚的灰。宽大的实木办公桌,一旁的书架和文件夹,以及对面的博古架,全都空空如也。 办公桌抽屉的锁是被撬开的。林亦忻拉开几个抽屉,里面都空空如也。 这间办公室,明显是被人搬空了。 房间里唯一留着的东西,是办公桌后墙上的全家福——父亲林老爷子坐在中央,身旁是主母严婉仪,身后是长子林穆宇,二姐林穆瑛,以及后来失踪的了三弟林穆沉。 照片里并没有林亦忻和她的生母蒂娜,这并不意外。 真正令她意外的是,照片上主母严婉仪和大哥林穆宇的脸,被用尖锐物体划花了,划痕深而用力,几乎穿透了到了相框背面。 谁会对他们抱有如此强烈的恨意? 林亦忻见老人视线一直停留在窗外,便又把办公桌的抽屉拉开。 她轻轻把指甲伸进抽屉的边缘,往来一勾。抽屉底部的木板翘起了约一厘米高——露出了一个隐藏的薄层空间。 在林家时,她曾经偷看过父亲的书房。 亲眼见过父亲从办公桌抽屉隔层里取东西,那时候她就把父亲的这个习惯记了下来。 现在,她便猜这办公室也可能有同样布局,事实也果然如此。 抽屉底层空间很浅,里面赫然躺着一个黑色的U盘。 没有标签,看起来也极其普通。 林亦忻快速把东西握在手心,然后放下隔板关上抽屉。 突然,外面传来引擎声,把她吓了一跳。 “有车来了,”望着窗外的老人警惕地说道,“可能是银行的人。” 只见一辆黑色丰田霸道停在了主楼底下。两个穿着黑西装的男子从车上下来,正在环顾四周。 “他们来干什么?”林雨低声问道。 老人皱着眉说道:“我不知道,或许是来清查资产。但不能让他们知道我放人进来了。否则丢了什么东西银行要找我赔。” 老人明显有点慌张,他左右环顾后,打开了办公室里的一扇小门。 “林小姐,那是洗手间,你暂时躲一下,他们走了再出来。” 林亦忻只能点点头,迅速走向洗手间。 老人则快速溜出门去。 不久,林亦忻便听到了脚步声和交谈声,显然那两个男人进入了办公室。 “把那张照片拿走。”其中一个男人说道,另一人马上称是。他们说的应该是房间里仅剩的那张全家福。 “老东西,最后还是恨上了自己的妻子和嫡长子。”门外男人说道,然后传来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像是在检查办公桌。 “检查清楚,谁知道老东西会漏下什么东西。万一给郑先生逮到什么,吃不了兜着走。” “放心,早就清空了。这里,连张餐巾纸都没留下。” 躲在洗手间的林亦忻,此时心中生出些紧张。 从他们的对话来看,明显不是银行的人。而且她的父亲,似乎是藏了些秘密。 他们提到了郑先生——郑志明。 林家藏了什么不能让郑先生知道的秘密? 在两人脚步声逐渐远去后,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窗外的引擎声才再次响起。 老人敲响了卫生间的门。 “他们走了,”老人谨慎地确认道,“我现在带您出去吧。” 离开的一路上,老人念叨着度假村要出售的事。他很寄希望于度假村能被重建,这样他也能重新得到工作。 “希望度假村能度过危机,就像当年一样。”老人说道,“林老爷是个了不起的人。度假村以前也遇到过危机,几乎要倒闭。但林老爷成功筹到了资金,一夜之间,一切都好起来了。” “您说的是哪一年的事?”林亦忻问道。 “就是七年前。可惜大少爷不争气,林家好好的一大盘生意,在去年就无缘无故的跨了。” 老人一路感叹,林亦忻若有所思。 7年前,就是自己15岁那年。 在她的记忆里,那一年家里氛围确实很压抑,似乎是有什么事情发生。 这种低气压,连带着让她也过的非常艰难,哪怕她没有犯上一点错,也常要面对各种重罚,尤其是那一次。 脚边的野草从地砖缝里钻出,风掠过茂密而缺乏修剪的植被。 被划花的照片、隐藏的U盘、神秘的“清理者”,还有唯恐被郑先生发现的秘密。 主楼上那个孤零零的“林”字,似乎藏了什么。 第69章 危机重重 林亦忻回到酒店房间,立刻走进浴室。 热水冲刷而下,洗去身上黏附的尘土,也冲散了度假村办公室带回来的霉味。 水雾氤氲中,她闭着眼,感受皮肤重新变得干净、温热。等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衣服,整个人才像真正从那片废墟里抽离。 把带回来的U盘插入电脑,里面竟然有上万个文档。 “是度假村历年的财务文件。”林亦忻快速浏览起来,“而且非常全面。” 面对如此海量的数据,即使是专业人士也会头疼。 于是,她直接选择了7年前的时点。 从那个关键时间入手看看——七年前度假村的转机。 财务数据,把当时的情况展示得很清楚:银行贷款额度见底,应付账款逾期,员工工资难以按时发放。 然而,就在危机即将爆发的前夕,一切戏剧性地改变了。 资金状况突然好转。之后,逾期账款逐渐被清偿,员工拿到了一部分工资。再之后,度假村慢慢地缓过来了。 “应该有一笔很关键的钱,是从哪里来的?” 林亦忻继续搜索,终于在一个名为“特别项目”的文件夹中,发现了两份关键记录: 第一份清楚地记录着:七年前,一笔2亿元的汇款亚洲银行汇入,付款方备注为“海外合作伙伴cheng chi ming”。 从时间和金额来看,很明显,这是一笔救命钱。 而付款人姓名翻译成南语——郑志明。 林亦忻一惊,郑先生竟然在7年前和林家有过往来,而且给了这么一笔巨款? 那今天那两个黑衣人却提及要“瞒着郑先生”的事,会是什么? 一时想不明白,林亦忻继续往下看。 第二份是同一时期的调查日志,里面描述林老爷子查到一笔可疑转账。 日志里,清楚地标注了转账的时间、收付款方的银行名称、账号——都是一家海外不知名小银行的。 但具体是收款人姓名、付款人的姓名和金额处,都是问号。 明显是还没有查到结果。 “林家过去到底有些什么事?这和查英哲曾经禁止我查林家有关吗?” 直到深夜,林亦忻靠在椅背上,都没找到进一步的线索。 “要休息了,明天还要去见度假村的破产管理人。”林亦忻心道。 —— 两周后。 “实在抱歉,林小姐。风控部门还在核查。” 漂亮的客户经理第三次推门进来,给她端上了咖啡和点心。 林亦忻抬眸,无奈地笑笑道:“没关系,我可以等。” 但她的心里已经沉了下去。 清宁银行的贵宾室,真皮沙发宽大舒适。但坐了四个多小时,仍让人难熬。 昨夜刚筹措到位三千万盾。 今早银行账户里就惊现一行灰色代码。 一开始,她以为这只是例行公事的风险提示。 但联系了客户经理语焉不详,来见专事她业务的客户总监,对方从早到晚一直在“开会”,她就知道事情不对。 再仔细回忆一些细节,她的指甲陷入掌心。 两周前,她顺利接触到林氏度假村的债权人委员会,和破产管理人开始谈判。 之后,她开始忙碌地奔波,往返于曼隆和清宁府。 出乎她意料的是,关于林氏度假村的回购,谈的非常顺利。没有遇到预想中的刁难或迟滞。 债权人也没有狮子大开口。 虽然,在重新注册暹雅本地公司时,她在dbd遇到很多麻烦。 人情社会办事,免不了这些。几经折腾,也算掐点解决。 本以为就要按照合同,顺利支付尾款完成交易。 银行账户却突然提示“她存在可疑活动”,之前的尽调被全部推翻。 账户陷入冻结,她就什么都做不了。 室外的雨丝,斜斜划过贵宾室的落地窗玻璃。 一直等到银行要下班,客户经理已经换回了便装,劝她早点回去休息:“最近FAtF有些条例更新,需要些时间……” 天色已黑。 林亦忻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酒店。 刚迈进大堂一步,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查英哲。 “在哪?”电话那头传来低沉男声。 他似乎很喜欢这样的开场白。 “到黛兰酒店门口了。”她柔声回答。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她几乎能想象他此刻的姿态——松了领带靠在真皮椅背,手里夹着支烟,表情是惯常的冷调。 “你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紧张。”他缓缓说道。 背景音里有些隐约的咔哒声,似乎查英哲在玩弄什么金属玩意儿。 “可能……是忙了一天,有点累吧。”林亦忻掩饰。 “是吗。”查英哲的声音听不出是否相信,只是接着问她:“有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查英哲在等她应答,电话里突然安静得可怕。 这刻的沉默,正敲击着她内心最脆弱的部分。 她想告诉他,她遇到了大的麻烦。 一个词在她唇边悬而未决——可以让他名正言顺介入的通行证、他和她约定的暗号。 “很想你。”她说。 最终,她选择了一句柔情的低语。困难和委屈都未宣之于口。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这沉默如此漫长,让她心焦。 “就这些?”查英哲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失望。 林亦忻不确定他听出了什么,她轻轻地“嗯”了一声,堵住了所有后续的话。 又过了几秒。 “我也想你。”他的声音很低。 似乎,那是一种既克制又直接的情感表达,带着一丝低叹。 夜色渐浓,黛兰酒店大堂内灯火辉煌。 暖黄灯光、柚木雕花,以及空气中淡淡的兰香。 大堂中央,几位乐手正在现场演奏,曲目是普罗科菲耶夫的“罗密欧与朱丽叶”。 精致奢华,本该令人放松的氛围,却难解她此刻沉重的心情。 林亦忻努力平复纷乱的思绪。 但在她刚进入大堂没多久,素提瓦律师行色匆匆地向她走来。 素提瓦是她基金的专属国际资产律师。他一向沉稳,此刻却眉头紧锁,表情凝重。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 “出了点情况,”素提瓦走近后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道,“这里不方便说,去房间谈。” 素提瓦跟着林亦忻进了房间。 她这次出行不接待客人,住的单人间并不宽敞。 关上门后,素提瓦没有丝毫寒暄,直截了当地说道:“税务局突然下了税款补缴通知,定性您的基金有‘逃税’行为,要求十天之内补缴税款、罚款以及滞纳金。” “逃税?应该不可能。”林亦忻眉头紧蹙说道。 林亦忻的基金涉及多层架构,跨境税务非常复杂性。所以,她聘请了知名第三方税务师事务所,处理公司事项。 在合规层面上,不该出现太大的问题。 “我知道您一向谨慎,”素提瓦神色疲惫地解释道,“问题在于,您的基金构架,导致取证和申诉的流程会非常缓慢。” 林亦忻点点头。她知道那些境外律师的办事效率。 “Rd那边态度强硬,如果我们不能在三天内缴清款项,不排除您会有牢狱之灾。” 林亦忻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 “要缴多少?” 素提瓦报出了一个数字。 而且,素提瓦告诉她,他接到缴款通知时,时间已经过去好几天。剩余的付款期限,只剩三天。 林亦忻的脸色变得非常苍白。 这个数字不大不小,如果换作之前,她勉强可以凑出来。然后通过先缴后议,走申诉流程退回。 但现在,她的银行账号被全面冻结,根本没法提出现金。 面对这样的状况,素提瓦给出的方案只有一个。 “现在最快能变现的资产,只林氏茶园,但是……” 素提瓦没有说完。 林亦忻知道,茶园最近突然出现了个环境审查问题,还没解决。 顶着这样的问题,紧急寻找卖家,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低价贱卖。 “我就算找到买家,能不能在三天内完成交易、拿到钱,钱够不够补缴税款和罚单,都是未知数。”林亦忻语气沉重的说道。 素提瓦将面前文件轻轻合上。 他推了推金丝边眼镜,眉头微微蹙起,欲言又止地抬头。 最后,他沉吟片刻开口道:“林小姐,这次税务罚单来得太突然,目标直指您的基金。这很可能不是孤立事件。” 素提瓦说到这里便选择结束话题了。 他没有提要不要找查先生帮忙。在他眼里,林亦忻与查英哲,早没了关系。 林亦忻听了素提瓦的话,此时如果再不明白,她也不配做生意了。 茶园环评、基金税务问题、银行账户冻结,一环扣一环,很有可能是有人在背后操作。 有人要逼她,让她山穷水尽。 第70章 回到原位 林亦忻今天起了个大早。 雨天的清宁府,天空阴沉。 湿冷的空气钻进骨头,带来一丝寒意。 她昨晚几乎一夜未眠,想了很多的办法。最后并没有得出太好的结论。 今天,她只能再去尝试做一下努力。 一早赶到银行,贵宾厅接待她的客户经理还是昨日那位,依旧是热情的笑容,语气却多了几分敷衍。 “林小姐,我很理解您的难处……”话未说完,那位客户经理的手机突然响起。 她歉意地笑了笑,起身走到窗边接听。 “对,……查先生上周……,他的事已经办好……” 隐约间,客户经理的通话声断续传来。 客户经理结束电话折返回来,脸上依旧是抱歉的笑:“林小姐,解冻账户的事,目前我们确实没办法,您只能等待。” 窗外的雨声渐渐收束,变得淅淅沥沥。就像是她此刻的无力感。 “素提瓦律师,”林亦忻在离开银行的路上,拨通了电话,“您是否知道,查先生和清宁银行有无往来?” “据我知道,并没有。但,我不做查氏的业务已经一段时间了,或许没有更新消息。”律师在电话中答道。 林亦忻应了一声后,便挂了电话。疑惑和某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像潮水般涌上心头。 还有最后两天的机会。 雨势凶猛,像要冲走世间所有的希望。 林亦忻在税务局那冰冷的椅子上,等了整整八个小时。 空气里弥漫着焦躁和无奈,相关人士不是在开会,就是去出差。 那些窗口后的面孔,只是公式化地告诉她最后缴款期限。 最后出来时,天已经黑透,雨水模糊了视线,她心底的绝望比雨水更冷。 回到酒店,她收拾了行李,打算退房。 黛兰酒店的大堂,干燥而明亮。仿佛外面的铺天雨幕都于此无关。 晚饭时段,并非酒店的退房高峰,前台服务员迅速地给她办理着手续。 有些没事做的员工,就在一旁用英语或者法语闲聊。 “你拿了多少小费?”一个前台员工拉着一个服务生问道。 那个服务生是个地中海血统女子,高挑漂亮,碧眼迷人。 服务生凑到前台女子的耳边,似乎说了个数字。 那前台立刻露出艳羡惊叹的表情:“真是大手笔,能服务查英哲先生的房间,真的运气好。” 另一个服务员凑上来,也露出羡慕的神情:“是啊,听说VVVIp包房,酒水账单十几万,那些银行的人都被伺候得……” 明明是好听的英语、法语。传来的信息,却让林亦忻几乎要坐实自己的怀疑。 回忆起那通电话,他问她“有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似乎,他明明知道些什么。 原本情绪就被绝望充溢,一阵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绝望更甚。 林亦忻没有说话,咬着下唇,默默地拿过前台递来的证件。 酒店大堂的温暖灯光被抛在身后,当她走出大门时,暴雨瞬间将她吞没。 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身上。 她走出酒店门外,拒绝了礼宾少年递来的伞。 雨水瞬间模糊她的视线。 现在的她,一无所有。 需要面对的,或是巨额罚款,或是牢狱之灾。 终于,她再也忍不住,放下行李,任由泪水夺眶而出,在冰冷的雨水里,放声哭泣。 哭声被雨水吞噬,最后只剩身体在雨中颤抖,像一片被风雨肆虐的落叶。 原来自己是那么渺小。那些所谓的成长,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幻觉。 大手轻轻一推——她便溃不成军,从未真正强大过。 暴雨倾盆,夜色深沉。 一辆黑色劳斯莱斯缓缓在雨中停下,车灯的光束刺破夜色,稳稳地落在她身上。 “上车。” 车窗降下,一道低沉而富磁性的声音传来,却在雨水中变得有些失真。 查英哲手搁在窗沿,一双黑眸俯视着她。 林亦忻却像是没有听见,依旧蹲在那里,双手抱膝,毫无反应。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查英哲的耐心显然不多。 他推开车门,撑伞走下车,雨水很快打湿了他的西装。 他站在她面前,伞遮住了她头顶的雨。 她终于抬头,目光茫然地对上他,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查英哲皱了眉,显然是生气了。 他直接扔下伞,弯腰一把将她从地上拽起。 林亦忻就轻得像片羽毛,毫无反抗的力气。被半拖半抱地塞进后座,砰地关上车门。 车内开的冷气,她瑟瑟发抖。 车辆启动,劳斯莱斯的车厢隔板徐徐升起,上一次也是这样的声音。 “把湿衣服脱掉。”查英哲用冰冷的语气说道。 “你为什么在这儿?”林亦忻没有理会他的话,双手攥着外套,声音口齿不清地问道。 “别让我重复。”查英哲的话语冷酷无情,一张毯子被扔到她脸上。 车内空调不知何时变成了暖气。 空调太热,他只能脱了自己的西服外套,又解了领带,但表情却难看到极点。 车子在暴雨中平稳行驶,林亦忻披着毯子。身上湿透的衣物错乱地仍在脚边。 她的指尖微微发颤,毛毯未拢紧的地方,露出一小片莹白的肌肤,像晨露中半绽的白玫瑰,脆弱得让人想伸手触碰。 她收束了泪水,但眼眶仍泛着薄红,睫毛湿漉漉地垂着,目光不敢看向那人身上,只能落在自己的手上。 潮湿而又沉默,像一张网将两人困在其中。 “真难看。”查英哲终于开口,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林亦忻的身体一僵,头发上的水滴沾湿了毛毯。她终于转头看他,眼神中是不甘:“放我自由,你后悔了?” 沉默了几秒,查英哲嗤笑了一声。 “是的。” 这次,他目光没有看向她,语气疏离:“你,还不够自由的资格。” 一句话,像一记重锤。 林亦忻的胸口像是被砸开一道口子,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查英哲终于侧过脸,如墨的双目注视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如果不想去坐牢,就乖乖回到你以前的位置。” 他再次宣告,她成为他的所有物。 瞬间,无尽的冰冷与无力感向她袭来。 林亦忻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了,她只觉得突然陷入了一种恐惧。 这恐惧并不来源于自由或囚禁,而是她竟然分不清,哪一种更痛。 恨过他放她走,现在又恨他抓她回来。 如此矛盾,令她在心里痛哭流涕,责骂自己像个小丑。 查英哲已不再说话,目光冷峻地盯着车外的的雨幕。 明明是开了最高一档的暖气,车内的温度却似骤降。 就如他愈加英挺冷峻的侧脸,没有笑意,也没有怒意。 仿佛过去这段时间,给了她无数温柔的查英哲,只存在于她的幻想。 “委屈吗?”他突然开口问她。 第71章 跪好 奢华的劳斯莱斯在积水的公路上飞速行驶,将窗外的暴雨喧嚣隔绝。 几个小时的车程,林亦忻在沉默中度过。 她没有回答他的提问,他也不追问她。 查英哲依旧忙碌,不时会接打电话,甚至是在视频会议中露面。 车辆行驶中,摄像头会偶有歪斜,查英哲似乎并不介意一身狼狈的林亦忻入画。 反而是对面那几个高管,不小心看到一眼,之后就自觉在接下来的会议中,全程低着头。 林亦忻不自觉地跟着旁听。 过去那段时间,已成了她习惯了的本能。 绝大多数时候,他们是在讨论着项目的难点该如何解决。抽丝剥茧层层分析,遇到实在进行不下去的地方,即使是查英哲也要皱眉思索。 林亦忻知道,即使是查英哲,也不是万能的。 会议间隙有电话进来,男人会闭了会议麦接听。 林亦忻只听到对面是个女声,叽叽喳喳说着什么,似乎是在说几点到曼隆之类的,查英哲无奈地嗯嗯应答。 最后,任由对方说了半天,才结束通话,继续回来开会。 谈完难点项目,他就开始谈及一些桌底下的事情。 “把清宁府那两个高级税务官的行程发给我,越详细越好。”查英哲冷冽的嗓音传来。 他就这样毫无顾忌地谈及,完全不在乎她能听见。 深夜,会议终结,她迷迷糊糊在车里睡去。 原以为会被噩梦困扰,就像这几晚那样。可实际,睡得安心,连梦都没有。 车子回到曼隆市区后就开始减速,缓缓驶入了地下车库。她被一只手臂摇醒,身上的毯子还盖得很好。 这里是另一个世界,安静私密、整洁明亮、空气干燥。 劳斯莱斯停靠在了它的专属泊位上,引擎熄灭,车内又复寂静。 查英哲没有把她送去什么别的地方。 既然重新失去自由,再度沦为笼中鸟,她便明白,那间小公寓,已不是能奢望的归处。 车门推开后,淡淡的高级香氛味传来。 公爵府之所以是曼隆最贵的住宅,即使是地下停车场,都华丽而舒适,人行通道甚至铺满了地毯。 林亦忻本想穿回自己的衣服。一路空调,那些衣服应该已经半干。 但查英哲却已开门下车,开口喊她:“出来。” 林亦忻僵住了。 就这样披着一条毯子,以这副模样走出车门? 这里毕竟是公共住宅,随时会有人出入。 窒息般的无力感漫上心头。 仿佛整个人正缓缓沉入深水。 可查英哲扶着车门的表情已经透出不耐,犹豫只会徒增难堪。 林亦忻只能拢紧身上的毯子,确保从外面看,没有留下缝隙。 “跟着。” 查英哲步履从容,衣着华丽整洁,与身后裹着毯子、小心翼翼怕走光的她判若两人。 “叮——”的一声,电梯门滑开。 狭小的空间里,林亦忻心跳很快。 她的样子,在镜子般的金属电梯门上清晰可见。 她逃避似地挪开视线,目光盯着轿厢右上角跳动的数字,只希望这趟行程快点结束。 然而,电梯在G层停下了。 “叮”的一声轻响,门向两侧滑开。一对中年夫妇站在门外,男士穿着高球服,女士穿着彩格连衣裙。 他们看到电梯里的林亦忻,显然是愣了一下。这般姿态狼狈,薄毯下是什么情况,可想而知。 查英哲却是若无其事,风度十足地微笑了一下,微微侧身为那对夫妇让出空间,然后还礼貌性地颔首示意。 电梯里多了陌生人,林亦忻只能靠上轿厢冰冷的金属墙壁,努力把毯子裹得更紧,试图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她知道,查英哲在故意扩大她的尴尬和羞耻。 他已经不限于把她曝光在查氏。他对这件“所有物”的展示范围,已经扩大到了其他陌生人。 终于,那对夫妇下了电梯。又在漫长的惴惴不安中,电梯到达顶层。 电梯门打开就是查英哲家的玄关,淡淡的雪杉气息扑面而来。 林亦忻只来过这一次,偌大公寓的大部分空间,对她来说都是陌生的。 她前几天还幻想过,自己若再次去到公爵府,会是什么样的浪漫场景。 却没想到,幻想终归是幻想,现实是残忍的。 随着查英哲的步入,客厅内大量的隐藏光源亮起。 客厅茶几上,依旧摊开着看到一半的书本。 一楼大面积的落地窗,把曼隆清晨的美景尽收眼底。 靛青的天际线,慢慢熔成金色,光芒顺着对面暗夜之星大厦的幕墙倾泻而下。 昨夜黑暗完全褪去,城市开苏醒成亮色。 查英哲随手将西服挂在衣帽架上。 “去洗澡。”他言简意赅地命令,熟悉的语调和内容。 只是,查英哲这次回头看了她。 他不仅回头看了她,还在她反应过来之前,一把扯走了她身上的遮蔽。 “洗完澡去书房,跪好。”他吩咐完,便头也不回地上楼了。 …… 查英哲指给她的,是一楼的浴室。 热水冲刷着疲惫不堪的身体。 这间浴室面积一般,却也装修精致。浴缸旁的墙壁,是一整面镜子。 此刻,巨大的镜子映照出她的身影。她的皮肤原本因为寒冷和潮湿而泛白。 在温暖的水流冲洗下,才终蕴透出些粉红。 沐浴完毕吹干头发,她从衣架子上取下浴袍。 查英哲的尺寸,丝绸的质地,穿在身上光滑冰凉。 拖着有些沉重的步子走进书房。 白天的书房,明亮而安静。高大的书架,放满了各种书籍,空气里弥漫着熟悉的雪茄味。 她走到书桌前的空地上,屈膝跪了下去,小腿叠在一侧,很标准的美人鱼姿态。 地上铺了厚实的地毯,跪坐着并不会太难受。真正难受的,是她的心。 过去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进入脑海。像是电影在放映。 牌桌上她向他递去一个微笑,会议上她的发言得到肯定,普岛悦朗酒店的花园里,她和他躲在花圃中狭小的空间,还有上周他在她公寓里,靠她的肩膀。 现在,她却像个被捡回来的破碎玩偶。 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点,甚至比原来更惨。 “委屈?”查英哲的声音传来,还是那个她没答他的问题。 他也洗了澡,现在穿着件深色的丝质睡袍,头发还有些微湿。不知什么时候已到了书房。随着渐渐走近,他身上还带着沐浴后的气息。 清冽的柠檬草香气混着微湿的水汽,无声地侵入她的空间。 查英哲没有催促她回答,只是缓步走到她面前。 下巴一凉。 他用手中握着的马鞭,抬起了她的头。 (本章完) 第72章 骗子 林亦忻认识。查英哲手里拿的,是一支马术障碍赛短鞭。 她曾在陪同学参加比赛时见过。 细长、柔韧,鞭梢带着皮革的质感。此刻,那皮面正托着她的下巴。 林亦忻的脸被他强行抬起,但她仍是垂着眸,目光没有与他对视,而是落在她裹着浴袍的膝盖上。 “回答。”查英哲的声音再次传来,低沉、危险。 林亦忻想尝试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被哽住一样。 她只能艰难地点了点头,承认了自己内心的委屈。 但就这么个简单的动作,却让她内心所有的委屈、绝望、不甘和屈辱,不听话地找到了一个出口。 大颗大颗的泪珠从她眼中滚落,无声地砸在浴袍上,晕开湿痕。 她并不想哭,却没有忍住。 “啪。” 突然,鞭子没有丝毫预兆地扫过她的左臂。 她的皮肤瞬间绷紧,泛起一道细长的红。 绝对不是以前那些调情。虽不算重,却也足够让她咬住下唇,把即将溢出的呜咽咽回去。 “忘了什么?”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警告和危险。 林亦忻身体轻轻一颤,过去那些场景又袭上她的心头。 “一。” 查英哲的停顿,只是在等待她的反应,一旦确认她想起了他的规矩,便继续了。 “啪!”鞭梢再次扫过她的右臂外侧。 之后…… 一共六下。查英哲的力度控制无可挑剔,没有实质性的伤害,甚至达不到短暂留痕的程度,却训诫意味十足。 林亦忻只能清醒地感知一切,呼吸却变得快起来,胸口微微起伏,指尖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 结束最后一下,查英哲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复杂难辨。 空气里弥漫着淡香,应该是她体温升高,微微出汗,身体弥漫的气息,让沐浴露残留的香气变得强烈。 但今天,他却没有要做其他事情的意思。 他,能够克制。 踱步到落地窗前,书房里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 之后,查英哲没有再提关于“委屈”的事,也没有问她知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惩罚她。 仿佛刚才的六下拍打,突然凭空消失。 “明早跟我去公司开会,带上你的脑子。”他的话听不出情绪,林亦忻也看不到他的表情。 随后,她被他赶去楼下的卧室。 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查英哲才无力地松手。 疲倦、难过,一系列不应该属于他的表情,浮上他的脸庞。 马鞭落在地毯上,只发出极为轻微的啪嗒声。 “小骗子。”他轻声自语。 不知过了多久,阳光已近正午。查英哲才走回了书桌前,拨通了一个电话:“这几天有空吗,能来一趟吗?” …… 公爵府公寓,楼下卧室空间宽敞。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同样可以看到暗夜之星。 床上的被单铺得很整齐,上面甚至还有新拆封的折痕。 林亦忻走到床边,疲惫地躺下。拉开被子,将自己整个人都藏了进去。 温暖的被子包裹住她的身体。手指无意识地揪紧,指节泛白。 她拼命想把所有荒唐的念头甩出去,可身体深处却是无法平息的热度,烧得她耳根发烫。 她把头埋进枕头里,试图隔绝这个陌生空间的一切气息。 —— 自从来了公爵府,林亦忻的生活似乎又回到了过去,但与过去又有些微不同。 相比住在金棠府的日子,现在的她,可以说是完全失去了自由。 在公爵府,她的活动范围被严格限制在书房和楼下的客厅和客房,查英哲不允许她进二楼的卧室。 一日三餐会有管家送来,有时候安妮会来做饭,并协助查英哲处理私事。 这里没有她的衣柜。每天清早都有人给她送来衣服,她穿什么都没得选,全部由专门的设计师决定。 其他时间,她需要陪着查英哲办公。晨会她坐在他桌边记笔记,白天就在他办公室,在他身边用一台笔记本电脑办公。 她的基金和账户被他直接接管。 她亲眼看他处理林氏茶园的事情,桩桩件件事无巨细,游刃有余,全都漂亮得无可挑剔。 唯一的自由时间,只在陈芝媛来访的时候。 那天下午,门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自从林亦忻来到这里,门铃响了就是她去开门。 但打开门后,站在门口的既不是管家也不是助理,而是陈芝媛。 一头清爽短发的陈芝媛穿着时尚,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正准备按第二次门铃。 看到林亦忻,她似乎半点都不惊讶。 “林小姐,下午好。”她口气熟稔地同她打招呼。 这自然的反应,倒是让林亦忻松了口气,至少不必解释自己为何在此。 查英哲似乎是和陈芝媛有事要谈,便赶林亦忻出去逛街,到晚上再回来。 随后,便把陈芝媛带去了他的卧室。 林亦忻坐电梯到楼下,上了车才知道,今天这所谓的“自由时间”,也不是完全自由。 她只能在保镖的陪同下,去查英哲指定的购物中心——“钻石广场”,查氏名下一个贵的吓人的商场逛街。 唯一欣慰的是,今天跟随她的保镖是个熟人——那个小保安伊莱特,在5楼办公时,她早和他混熟了,没想到他被调来做她的安保。 “伊莱特,我请你吃下午茶吧。”林亦忻朝着小男孩儿做了个招手的动作。 此时此刻,公爵府,卧室内。 查英哲正随意地躺在宽大的床上,枕着一个枕头。 他身上穿着身宽松的家居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部分结实的胸膛。 陈芝媛坐在床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英哲,你知道我这次回曼隆,是专程为了‘那位’来的。”陈芝媛在平板电脑里点点画画说道,“可不是来给你咨询的。” “我当然知道。”查英哲道,“所以,你才对他留宿林亦忻家的事情,知道得这么清楚。” 查英哲的话让陈芝媛一惊。 随后,她又觉得可笑。 ——是啊,这世上有什么能瞒得过查英哲? 床上的男人似乎对她的心理活动并无兴趣,只是用一种平时少见的,非常放松的口吻说道:“这应该不影响你回访一下过去的病人。” 陈芝媛露了个不置可否的眼神:“我可不记得你愿意接受任何辅导。” “因为她?”陈芝媛开口问道,没提名字,但两人都知道她说的是谁。 查英哲没有接她的话,房间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隔了很久,才响起一声低低的轻叹。 “她,太弱了。” 此时,查英哲已进入了浅度催眠状态。 —— 短短几周,曼隆上流社会的八卦区再次掀起热浪。因为最近,查英哲出席所有的场合,几乎都带着林亦忻。 毕竟,关于查英哲的传说一直是,没有任何女人能在他身边待超过一个月,这一纪录曾被林亦忻打破。 如今,更令人震惊的是,曾被抛弃的女友再次回到查英哲身边,这一记录也被她亲手创造。 林亦忻的社交软件,一度好友申请多到爆炸。 (本章完) 第73章 璇枢珠宝 晨曦微露,林亦忻端着早餐托盘进入书房。 查英哲的目光,从面前三个显示器移开。 晨间市场刚刚开盘十分钟,各种财经信息扑面而来。 “查先生,早。”林亦忻把早餐放在书桌没堆文件的空位上,然后向男人问早安,“抱歉,我起晚了。” 查英哲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今天送衣服的工作人员还没到,林亦忻在家便穿着浴袍。 此时,她的长发随意地扎在脑后,脸上没有一丝妆容。 窗帘缝中透进的朦胧晨光,给她的脸庞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晕,美的很让人心动。 “我说过,你不必这么早起。”查英哲语气平静,拿起咖啡浅尝一口。 “是的,查先生。”林亦忻抿了抿唇,没有辩解。 查英哲每天五点起床,阅读值班助理为他整理的隔夜资讯。林亦忻认为自己六点钟起床,为他准备早餐算是有点晚。 “这个,钻石广场奢侈品区近三个月的销售数据,分析一下问题出在哪。”查英哲咬了一口三明治,用眼神指了一下桌上的文件夹。 林亦忻有些不解。 按常理来说,奢侈品销售这种小事,根本不该引起查英哲的关注。 但即使疑惑,查英哲的决定也必须执行。 “我会认真做的。”林亦忻答道。 翻阅销售报告,钻石广场奢侈品销售数据,一贯平稳。 但是在最近一个月,知名珠宝品牌“璇枢”的销售额大幅下降。 就在她专注地看着数据的时候,查英哲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走到她身前。 距离近到,她能清楚看到他浴袍中露出的腹肌纹理,让她的心忽然跳得快起来。 “有时候,财务数据异常背后,是更大的问题。”他的声音里带着某种暗示,“就像人的行为背后,总有真实的动机。” 林亦忻听了这话,心有一惊,却不敢抬头与他对视。 这段时间,她与查英哲的关系,陷入了一个微妙的状态。 两人大多数时候都在谈公事。 而关于清宁府、林氏度假村她栽了跟头的那些事情,谁都没有开口提过。 那场把她从内到外淋透的暴雨、那些收回她自由的话、那教训的六下鞭子,仿佛凭空蒸发。 两人也再没有做过任何亲密举动,他住在楼上,她住在楼下。 唯有在半睡半醒之际,她朦胧忆起一些片段,反复拿来咀嚼。 “哗——”的一声,身前的男人转身走远,拉开了落地窗的窗帘,大量的阳光涌入书房,把空间把空间照得透亮。 逆光中,他的表情都变得模糊。 林亦忻曾以为自己读懂过查英哲,现在才发现那只是浮光掠影、雾里看花。 —— 下午两点,钻石广场。 这个购物中心,林亦忻最近来过好几次。 每次陈芝媛来公爵府见查英哲,她就会被支开,在保镖的陪同下去那里逛,交差似地买一两件东西。 更多时候,是买完东西找家不贵的咖啡廊,请小保镖伊莱特吃些茶点。 伊莱特只有19岁,小时候过的苦。所以平时哪怕是一个面包,都会被他当做美味。 林亦忻看到他,便会想到以前的自己。 不过,伊莱特外表稚嫩,内心倒也成熟。 他平时贴身跟着,自然知道林亦忻和查英哲的关系,但从来都管好自己的表情和嘴巴,不会多露什么不应该的。 今天,便也是他,随侍林亦忻来钻石广场“调研”。 大牌奢侈品店,总是占据着购物中心一楼最好的黄金位置。 “璇枢”的店铺便是如此。 商店外墙是巨大的商品海报,满钻的猎豹手镯盘踞在模特苍白的腕间,以战争机器为灵感的高档腕表,被错落有致地排列展示。 一切美好,都有标价。 林亦忻走进店里,立刻受到店员殷勤的接待。 顶级珠宝的展示区,被设计得如同一座迷你艺术馆。深红色绒面墙壁,衬托着玻璃展柜。珠宝、腕表在聚光灯闪光。 “林小姐,想找些什么?”穿着黑色套装的女店员优雅地询问道。 她们这些店员,基本都认得出林亦忻。 看上去平淡无奇,却是传说中,大老板查英哲最中意的女人。 常有爱八卦的店员,偷偷拍下她在商场的照片,在聊天群里分享。 “我想选件特别些的首饰。”她的目光落在中央展柜上的一条项链上,“这款看起来还不错。” “您的眼光真好。”店员立即戴上手套,取出那条项链,放在黑色绒布板上,“这是我们今季的限量款,共99颗VVS级钻石,全球只有100条。” “做工确实非凡。”她评价道,却又皱眉环视了四周,“怎么店里的商品有些少?” “您真懂行,被您看出来了。”店员脸上闪过一丝微妙的表情,“最近有好多件限量珠宝和腕表,被调往我们的清宁府的分店。所以那些展柜现在放的就是普通品。” “清宁府?“林亦忻的语气中带着不经意,心中却暗暗一动,“那边需求有这么大吗?“ “有一位特殊客户,一次性订购十几件限量珠宝。”店员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炫耀,“是一位银行家的太太,总部特批了调货申请。” “真让人羡慕。”林亦忻做出艳羡的表情道。 “可不是,那位太太的丈夫在银行担任要职,好像是风控部门专事国际业务的。对太太是真好……”林亦忻的话,引得那位店员打开了话匣子。 林亦忻自然知道,在奢侈品店的隐秘法则里,店员们会把顾客分成三六九等。 王公贵族自然是顶端的,接下来便是名企业家和银行家,土豪虽然刷卡爽快,却总被店员嫌恶暴发户的粗鄙。 明星并不那么受欢迎。大多数时候,他们只是品牌关系户,以借货为主。归还的时候,还偶尔因为东西有损坏,要店员背锅。 至于那些情夫情妇,无名指上少了婚戒玺印,更多是看主子的面子。 林亦忻与店员闲聊,听够了八卦,便告辞。 走向电梯的路上,她已能猜到,查英哲为什么让她做这项分析了。 一家珠宝店的销售异常,不足以引起注意。 但当它与清宁府的银行风控官员产生联系时,事情就变得不那么简单了。 “财务数据异常,背后是更大的问题。” 电梯门缓缓关闭,查英哲的话在她脑海中回响。 (本章完) 第74章 不输不赢 天刚入夜。 林亦忻坐在玛莎拉蒂后座,身上是一件海蓝色的晚礼服。 典雅的V领设计,凸显出她纤细的锁骨,和上半身曼妙的线条。腰线处的贴身剪裁,又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漂亮的臀腿弧度。 今天她没有选择盘发,一头发梢微卷的长发,被挽在右肩。 查英哲特别提醒,让她今天不要戴任何首饰。 现在,她没有耳环,没有项链,连腕表都没戴,反而显得肌肤格外清透干净。 车子缓缓停进酒店门口,服务生殷勤地为她打开车门。 林亦忻优雅地迈步下车,心绪却有一丝复杂。 今晚的日程,是陪查英哲参加一场银行家晚宴。 下午,查英哲把请柬给她,又给了她一份晚宴嘉宾名单——清宁银行多位高管赫然在列。 当时,林亦忻手腕有些轻微的颤抖。 想到自己之前,在林氏度假村收购时经历的那场噩梦——银行账户突然被风控系统冻结,对接的总监避而不见,风控部门无限期拖延时间。 这些,导致她不仅白白损失大额合同定金,还因其他连锁问题,差点面临牢狱之灾。 现在,突然要置身这样一个满是银行高层的社交场所,她的心情难免复杂。 在清宁银行贵宾厅时的焦急等待,那种无力感和恐惧感,又涌了上来。 “怎么手这么凉?”查英哲牵着她的手入场,低声在她耳边问道。 林亦忻只是缓缓摇了摇头。 她本想抽出手来,以免凉到查英哲,不想却被掰开手指。 然后,是掌心相贴,再之后是十指相扣。 宴会厅的布置并不奢华,而是一种内敛的优雅。 这正是银行家们喜欢的风格——低调、精致、不事张扬地展示品位与涵养。 侍者身穿梭于宾客之间。 现场请了曼隆交响乐队的几位首席,弦乐四重奏曲目是莫扎特和德彪西。 “知道我为什么要带你来吗?”查英哲贴上她的耳畔问道,语气温和,一如他在社交场上的人设。 “和……,钻石广场的事有关?”林亦忻轻声问道,换来一个肯定的眼神。 查英哲带着林亦忻入场,立即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随后,便不断有人来与查英哲寒暄。 查英哲也优雅地多次合十回礼。 当然,也有人向林亦忻投去询问的眼神,查英哲却并不介绍她。 直到应酬告一段落,格雷才过来打招呼。 今天格雷带了女伴,年纪看上去最多是个大学生。 女学生明显不适应这样的场合,整个人看上去紧张而局促,现在正被格雷留在角落,孤零零地喝饮料。 “林,怎么这么久不来名绅会打牌。”格雷不理查英哲,直接开口问林亦忻。 林亦忻对格雷笑笑,刚想开口,却被抢了话。 “等她忙完自然会来。”查英哲替林亦忻回答,又一眼看到另一头的陈芝媛。 陈芝媛今天也带了伴。 那个人查英哲知道,是他最大一家夜总会里的名公关——外貌优雅成熟,老少通吃,什么都会玩。超过四十岁的年纪,却还没有上岸。 “你们在搞什么?”查英哲看着格雷问道,眼神一指角落里挽着个男公关的陈芝媛。 “什么搞什么?”格雷语气有点不耐烦。 “半夜打你电话她接。”查英哲道。 “管好你自己。”格雷脸上笑容已完全淡去,看了一眼林亦忻,扔下一句话就走了。 查英哲已然收敛了表情,唯有林亦忻有点懵。 现场弦乐曲罢,又开始新的一曲,曲目是《don Giovanni》。 晚宴过半,宴会厅入口处走进一位中年男士,一路上不断有人向他点头致意。 来人地位应该不俗。 “清宁银行的风险总监到了,我们过去。”查英哲对林亦忻说道。 林亦忻知道,这是查英哲今晚的社交目标之一。 都说银行和企业家是互利互惠。 但在银行业,唯有一类职位,会单方面受到企业家的讨好或痛恨,那就是风控官们。 查英哲带着林亦忻穿过人群,向风控圈子那几位银行高管走去。 清宁银行的风险总监是位外籍人士,叫Yee。 他之前在亚行任职,现在五十多岁的年纪,保养的极好,不仅外表矜雅斯文,身材也很英挺漂亮。 查英哲带着林亦忻加入寒暄,谈笑风生。 Yee酷爱运动赛事,一口不算特别流利的英语,偶尔会夹些大家都听不懂的粤语。大家的话题,便从近期经济形势转到高尔夫球赛程。 “外面有些吵,不如我们去贵宾室玩牌。”Yee似乎对眼前的小交际圈还算满意,便提议道。 众人欣然同意。 不一会儿,安静的贵宾室里,几人已围坐在墨绿色的牌桌前。 酒过三巡,牌局渐热。 林亦忻自然是担任荷官。 美女荷官本就很受欢迎,更何况她发牌、计分、裁决,快速熟练。不仅手法赏心悦目,还能边与几位银行家笑语聊天。 那位Yee总监连赢两局,眉头有些轻蹙。 林亦忻见此,立即明白不对。下局发牌已换了手法。 几轮牌局过去,不赢不输,但厮杀精彩。 查英哲表情满意轻松,风控官们也都觉得尽了兴,纷纷赞美林亦忻漂亮又风趣,判牌又快又准。 查英哲随意地把话题引向国际业务。 “系统正在升级改造。”Yee总监啜了口红酒道,“参数阈值要重新校准,很多环节暂时是人工处理。” 过了十一点,牌局在欢声笑语中结束。 宴会厅的主区域,一群太太正围着陈芝媛聊天。 原本陪着陈芝媛的那个漂亮男伴,已消失不见。 陈芝媛远远看到林亦忻,便招手让她过去。 “这是今年春季的新款,”一位穿着黑色晚礼服,名叫汉娜的高挑女士,正在展示脖子上的璇枢项链,满钻的镶嵌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林亦忻瞬间明白,查英哲为什么让她今天别戴首饰。 “手链也是同一系列的。”那位汉娜女士又高调展示了自己的手腕。 猎豹手镯那密密麻麻的钻石之间,两只祖母绿的眼睛,灵动无比。 林亦忻原本就在狩寻目标,现在便立即凑上前去:“这不是灵感系列限量版吗?我记得全球只有不到100套。” 汉娜女士上下打量林亦忻一眼,发现她没戴一件首饰,便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轻蔑的“哼”声。 “是啊,确实很难买到,”她的语气中带着优越感,“不过我丈夫有办法,让清宁府的店从曼隆为我调来的货。” 她特意在丈夫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向正在与人交谈的一位矮个子男子看去一眼。 (本章完) 第75章 仍要道歉 林亦忻顺着那位戴“璇枢”的太太的眼光,锁定了目标。 一名皮肤黝黑,戴着副眼镜的矮胖个子男人。 他是清宁银行的一位部门副总,名叫黑隆,并不在刚才查英哲带她应酬的范围内。 林亦忻在来之前,把那份名单上清宁银行的出席人员都背下来了,才一眼认出他。 直觉告诉她,问题很可能在这个黑隆身上。 一个月薪不超过五十万的中层副职,太太却大手笔买了上千万的珠宝。 林亦忻接下来的目光,便一直悄悄跟着这个人,观察着他和哪些人在应酬。 “接着去哪?”身畔优雅的男声响起。查英哲已经和那位Yee总监谈完,回到了她身边。 他的表情慵懒从容,在让她决定下一步的行动。 “跟我来,查先生。”林亦忻轻声道。 她从侍者手上拿了一杯香槟,又把自己喝过的那杯给到查英哲,牵着他的手往露台方向走去——刚才那个黑隆消失的方向。 珍珠厅的露台,是一个可以俯瞰城市璀璨夜景的半封闭空间。 露台分为内外两层,内层宽敞明亮,在那里既可以看见大厅的衣香鬓影,也可以看看星空。 外层则完全暴露在室外,在夜风中显得昏暗而隐蔽。 此时,已近午夜,空气中弥漫着淡淡水汽。 远处的天际,雷电若隐若现,预示着一场大雨可能临近。 林亦忻带着查英哲进入露台内层。 她向外张望一眼,便能看到两个男人正在外层抽烟。 “黑隆,那金浦寨交易,必须这周给我释放参数,让我通过。” “不行,这个金额太大。” “伍兹先生的货为什么能过?” “你能和他比?他的信封,一个就是一千万……” 谈到关键处,他们的声音明显低了很多。但林亦忻听到“伍兹”的名字,明显惊了一下。 为了更靠近一些,她把查英哲拉进了阳台厚重窗帘后的凹角。 突然间,两人被幕布笼罩在一个暗色空间里,距离近得有些危险。 查英哲呼吸时胸膛的起伏,可以清晰感受。林亦忻下意识想后退,却在挪动脚步的瞬间,被男人温热的手掌托住了后腰。 林亦忻这才惊觉,身后是张轻薄的帷幕。 方才若是再退半步,恐怕就要跌出帘外。 查英哲的手仍停留在她腰间,指节微微发力,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别动。”面前的查英哲冲她做了个口型,唇的距离近到几乎贴上她的鼻尖。 柔软的布料,随着两人的动作轻轻晃动。 林亦忻的呼吸有些轻微变快。 自上次清宁府回来后,查英哲即使在家的时候,也没与她有过拥抱。 隔着衣料传递来的温度,让林亦忻双颊有些微红。 露台上的两个男人还在交谈。其中一个人的声音,明显因为洋洋得意,而不再刻意控制音量。 “你只要给够了,还能像伍兹那样,限制控制竞争对手的账户。” “真的假的?” “短时间的账户冻结,我手上那点弹性空间,还是够的。上个月我就帮伍兹冻了一个,7天,应该是个不长眼的,得罪过他的女人。” 谈话进行间,林亦忻的身体有些僵硬。 帘子遮住了外面的光线,查英哲的脸晦暗不明,看不清表情。 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出现在月光中——正是那位Yee总监。 他的眼神和动作,显然是来这里找人的。 外层露台上人说的最后几句话,应该是被他清楚听到了。 现在,这位风度翩翩的Yee总监脸上,写满了震惊和尴尬。 “砰”的一声轻响。 是查英哲调整了一下姿势,看似不经意地碰倒了旁边的花盆。 随后,他装模作样地从窗帘后走出,演技自然得就像是和林亦忻躲在这里亲热,被人撞破了一样。 而露台上的两人,明显被响声惊到,谈话戛然而止的跑了进来。 就在这时,露台忽然飘进了细雨。 三方人马,在细密的雨丝中,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对峙。 Yee总监的反应极快,他几乎是本能地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示意所有人都安静。 随后,他快速地扫了一眼现场的情况,又看了一眼查英哲和林亦忻。似乎是丝思索了一会儿,对他们招了招手道:“跟我过来谈一下。” —— 离开喧嚣的大厅,林亦忻跟着查英哲进电梯。 电梯一路上行,来到88层——酒店顶楼的总统套房。 刚才,风险总监Yee复杂的神情仿佛还在眼前。 他伸手驱走了那位矮胖的部门副总,然后对查英哲低声承诺,会做好处理。大约七天时间。 但最后,查英哲很巧妙地把时间,压缩到了三天。 当然,他这么做并没有得罪这位Yee总监。他只是邀请Yee总监,有空的话参加三天后的另外一个聚会。 Yee总监便知道,查英哲在内审委员会也有些人缘。 窗外,雨丝无声地滑落,雨点越来越大,城市夜景成了虚影。 这里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空间宽敞、陈设考究,绝对的静谧和奢华。 查英哲姿态放松地坐在宽大的沙发上。 林亦忻安静地站在他的身前,几乎贴上他的膝盖。 房间壁灯散发着温暖的光。 身前女子乌发披肩,低头没有看他的眼睛,便不知道他眼中此刻闪烁的危险讯号。 “有话要说?”查英哲开口。 林亦忻轻轻点头,眼睫不受控制地微颤。 “让我猜猜。”查英哲唇角勾勒出一抹极浅的弧度,“是向我道歉?还是求我原谅?”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木沉香,混合着威士忌的香气,随着他每一次呼吸,变得浓烈而灼人。 她站在他面前,身影纤细而紧绷。 与他的距离太近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投来的目光,要把她从头到脚审视穿透。 不仅如此,他的西装裤和她裙摆若有若无地接触。 他的体温似乎从他的膝盖、小腿、脚踝溢出,直接传递到她身上,令她觉得难以站稳。 突然,她海蓝色的裙摆,像涟漪般在她周身铺散开来,她的视角骤然变低。 她顺从地跪坐在他脚边,低声回应:“道歉。” “怎么又回到原点?”查英哲低头温声问她,放了酒杯,伸出手指摸摸她的头顶。 林亦忻自然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曾经要求过她的,要变成“不要再跪在我面前认错”的样子。 林亦忻却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目光。 “这次回到原点,不会是过去的点。”她认真回答他。 恰在此时,一道闪电划过窗外,瞬间照亮了房间。 查英哲的眼中的光芒,像要把她整个人都吞噬。 突然,腿上多了一道触感。 是他的皮鞋尖,隔着她的裙摆,抵上了她大腿。 没有用力,但存在感却无比强烈。 她跪坐的腿被迫分开一些,一股难以抑制的颤栗蔓延至全身。 她本能地绷紧了身体。 “查先生,我错了。”她忍耐着呼吸,开口道。 “错在哪里?”他俯下身柔声问她。但他的动作却不温柔。 骨节分明的手指抬起她的下巴,把她的脸颊迫在一个他钟意的角度。 (本章完) 第76章 不许乱蹭 他的气息拂过她耳畔,带着温度。 他垂眸看她,目光沉静而压迫,既不催促,也不退让。 只是那样定定地等着她。像猎手审视陷阱中的猎物,又像棋手静候对方落子。 “错在……自满、大意。”她一字一字、清清楚楚地说道。 说完便咬紧下唇,怕自己再发出额外的声音。 “所以,是上次成功对付了个精神病,让你自信起来的?”查英哲的语气居然有了丝松弛。 他指的,自然是查大少爷。 在那之后,他放她自由。 他知道查大少爷利用白简的关系诱她出来,是看出了林亦忻在查英哲身边的地位——一个或许能牵动他软肋。 对方想用她要挟,或者用她的安危,来影响他的判断。 所以,风波过后,即使不舍,查英哲还是选择了放手。 告诉所有人,她已被抛弃,借此让她远离危险。 同时,他也有认可她能力的意思。 查英哲觉得,她能自己独当一面。或许,她一直就想过要离开他。 但是,出他意料,好好的自由,她却差点被弄进牢里。 “商业上的事情,并不需要向我道歉。”他摇了摇头,温声说道。 又一道闪电划破天际,短暂而突兀地照进室内,又迅速隐没。 查英哲没有收回手,指尖从她下巴滑至脖颈,没有用力,却让她清晰地感受到那种被检视的意味:“再想想,到底是什么事情应该道歉。” “错在……,怀疑你。”她的声音已化作几不可闻的气音,体内某处,因为他无声的掌控而隐隐发麻。 头顶上传来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情绪,只觉得危险。 锃亮的鞋尖突然施加了一点压力,鞋面精致的雕花缓缓移动,当游走到 …… 林亦忻的腿部肌肉不受控制地绷紧,双手努力撑着维持身体的稳定。 她本能地想并拢双腿,身体想要向后退缩。 “不许躲。”他低沉的声音如同裹着蜜糖的毒药,危险而诱人。 俯身时领带垂落,真丝料子的尖端扫过她的膝盖。 此刻,两人之间仿佛缠了无数看不见的丝线,每一根都绷紧到了极致。 这个距离下,她彻底被他的气息吞没。 雪杉混合了着檀木与威士忌,调性变得不再隐秘。 查英哲独有的气场,强势地侵入她的感官。 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裹挟着压迫感席卷而来。 “对不起。”她闭目说道,眼角溢出水光。 终于,指掌的抚触,突然变得温柔。 查英哲的手指滑到她耳后,轻柔地摩挲着她的耳廓。 那种触感让她不自觉地偏了偏头,像是猫被摸到舒服的地方一样,甚至下意识地用脸颊去蹭了一下他的掌心。 “不许乱蹭。”他立刻捏住她的下巴,声音带着一丝警告,却也隐含着被她无意识举动取悦的意味。 呼吸微乱,两人之间原本就稀薄的空气变得越发粘稠。 “先生……”她终于艰难地说出了那个词。抬起眼,试图在他眼中寻找一丝不同的情绪。 一声叹息。 查英哲伸出手臂,把她拉了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终于想起来了?我还以你把约定忘记了。” 查英哲指的,当然是“先生”这个暗号。 他曾说过的,如果你觉得紧张、害怕、不适,就喊我“先生”。这个时候,我就会来帮你。 此刻,这个姿势,瞬间将两人的距离拉到最近。 他重新允许了这样靠近,一种无声的赦免。 让她坐稳了,他才缓慢地解下自己衬衣袖口的袖扣,金属扣子落在茶几,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然后,他伸手抚过她的头发,动作间是很强烈的安抚意味。 原来他解袖扣,是怕勾到她的发丝。 “一切的怀疑都是对的。”查英哲开口道,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稳,少了刚才的危险,“不需要特别排除我。但……,不能冤枉我。” “不。”林亦忻摇了摇头。 “哦?不什么?”他拇指在她下唇上轻柔地摩挲了一下。 那触碰轻若无物,却让她全身都被激起酥麻的热流。 “我说过相信你的,是我失信了。” 林亦忻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执拗。 仿佛是在提醒自己,曾经在萨恩渡的酒店房间里,行动之前他问她的那句话。 “信我吗?” 他当时为她贴上定位追踪贴片,为她绑上战术绑带佩好武器,最后向她承诺,如果行动出了意外一定会来接她。 她当时几乎是不经思考脱口而出说信他。 其实,她所不知道的是,在更早的时候,在圣佐治十世大桥上,光影中她早说过一次对他的相信。 只是,关于那一次的记忆,她不记得而已。 归根结底,是她言行不一。 查英哲没否定她的话,只是扣住她的后颈,将她的头按向自己的胸口。 “投资的事情,如果蓝焰肯给你意见,你可以多听他的。” 他低头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如深海回响:“其他还有很多事情,你需要好好学。” 林亦忻在他怀里沉默了一会儿,终于鼓起勇气,问出了一直压心底的问题:“你之前在清宁府,请银行的人吃饭是怎么回事?” 查英哲喉间滚出的醇厚低笑声,握着她的手腕说道:“你终于问了,我以为你要永远憋在心里。” 林亦忻默认,他说中了她的心思。 “你还有什么要一起问我的吗?”查英哲问她。 “税务的事是谁做的?” “自己去找出来,”他说,“但得在我眼皮子底下。” “如果再骗我……”他的声音再次压低,带着一丝危险的预兆。 她的眼眶微红抬起头看他:“那会怎样?” 滚烫的呼吸在她耳边酝酿,他的手掌虚虚地握上了她的脖颈,引得她浑身颤栗:“你会知道的。” 查英哲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但他危险的语气,以及近在咫尺的距离,比任何具体的惩罚都更具威胁力。 窗外的雨声渐大,敲打着玻璃。 他就这么抱着她,和她随口聊着天。 他夸奖她刚才在牌桌上很机灵,立刻就看出对风险官不能这样送钱。 “那要怎样?”林亦忻有些好奇地问。 “很难的,以后再教你。”他摸摸她的脑袋说道。 最后,两人靠着软语温存了许久,查英哲才放开她。 又一道闪电透过窗子,照亮室内。 随着距离的拉开,那种压抑的渴望与克制,无需言明的吸引与臣服,忽然便消散淡开。 林亦忻的心里,忽然充满了淡淡的不安。 “查先生,您让我学这么多,是因为您的过去吗?” ? ?这个事件的大糖还在后面,很快就会来哒,保证甜到齁。 ? (本章完) 第77章 怎么谢我 “这不是你该问的。” 短暂沉默后,查英哲低沉的声音传来。 …… “到你了,想什么呢。”蓝焰伸手在林亦忻脸前挥了挥,把走神的她喊回来。 时隔很久,林亦忻才又在名绅会出现。 蓝焰一看到她,便拉她去他的私人房间玩牌、闲聊、喝酒。 “蓝焰,”林亦忻开口道,“如果我要你帮忙调查一些资料,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蓝焰听了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问题并不意外。 他悠闲地靠在椅背上,右手随意地把玩着两枚筹码,发出清脆的响声。 然后,又把修长的两腿交叠,转了半圈椅子。 “代价?”他重复着这两个字,眼中闪过一丝调皮,“这样,如果这一局你赢了我,我就帮你。” 林亦忻手指一僵,瞬间有些沉默。 她后悔为什么没早点问,这局牌她心思不集中,打得一塌糊涂。 蓝焰的算牌,强于她不少。即使从头到尾认真应对,她也要靠运气取胜,何况现在。 蓝焰看透了她的表情和所想,直接笑出声。 他微微靠过去,眼中带着促狭,调侃道:“要认输还是要试?” 话音未落,他竟然伸手,直接把林亦忻面前扣着的手牌,一张张翻了过来。 “看来,是我赢了。”蓝焰轻描淡写地说道。 林亦忻抿了抿唇,压下心底的失望,礼貌地笑笑道:“看来我没办法了。” 蓝焰却踱到了旁边的吧台,拿了个雪克杯出来调酒,又招招手让林亦忻过去。 吧台上除了调酒除了调酒用具,一旁还放着个颇为好看的玻璃罐子。 罐子里放着几叠筹码。 林亦忻认出那是蓝焰的私筹,印了蓝玫瑰花纹,专用在VIp房高额局里。 一枚代表的金额,最高时上亿。 “喜欢?”蓝焰明显注意到了她的目光,手指敲敲那个装筹码的罐子。 林亦忻点点头,她第一次看到蓝焰的私筹时,就很想去要一枚,很特殊。 “那我送你一个。”蓝焰看了她一眼,笑眯眯地说道。 “可以吗?会有影响吗?可以打孔的。”林亦忻说道。 在牌场或游戏场里,筹码可以通过打孔或剪角的方式标记为作废,防止废码被重复使用。 林亦忻怕蓝焰这些筹码流出去会有问题,便主动提议。 “不用。”蓝焰很干脆地答道。 林亦忻露出欣喜,刚想伸手去打开玻璃盖子,却被蓝焰阻止。 “等一下。”蓝焰说道。 随后,他转身走向身后的柜子,打开柜子拿出了一个木盒。 “瓶子里那些都是用过的,我给你个全新的,更好的。” 蓝焰打开木盒,拿出一枚筹码,交到林亦忻手中。 筹码触手冰凉。 蓝焰给出的这枚筹码,和玻璃罐子中的那些明显不一样。 罐子的筹码全都是陶瓷标准码。 交到她手上的这一枚,却是金属质地的。 林亦忻仔细翻看了一下,应该是金银类的贵金属制作,上面的蓝玫瑰花纹就是她想的那种,绘制是珐琅工艺。 “真的可以给我吗?好像很贵重。”林亦忻问道。 “没事,你喜欢就行。”蓝焰毫不在意地说道,没多解释其他。 林亦忻连忙道谢,把筹码来来回回把玩了一番,看了又看,才收到手包里。 蓝焰看着她的样子,目光微灼。 冰块碰撞发出好听的叮当声,清柠汁和苏打水混合,发出沙沙声。 吸管斜插,一杯调好的无酒精莫吉托放在林亦忻面前。 “虽然我不能帮你,但是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个人。” “啊?” 林亦忻今天原本已经不抱希望,现在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清楚蓝焰说话的分量。 他能介绍人,比她自己盲目找人要有效率得多。 而且,查英哲之前是明确对她说过,可以听蓝焰的建议。 “我很好奇,为什么查英哲不直接帮你?”蓝焰边解锁手机,边问她。 “因为……”林亦忻红了脸,有点难以启齿。 查英哲不让她亲近,要等她自己做完这件事——把度假村收购中所有踩过的坑填平,把受过的欺负还回去。 然后,才可以。 蓝焰看了一眼她这脸色,“咦”了一声,就不再追问。拿起手机翻找,之后把一个人的资料推送给她。 其实,蓝焰和查英哲生死之交那么多年,自然猜得到他的心思。 查英哲是怕眼前这个小姑娘学不会,没手段。 蓝焰知道很多顶流人物里,偶尔会有些这样的做法。 毕竟,商场风云莫测。 一旦一方出点什么事,如果另一方太弱,可能连子女的命都保不下来。 能站到查英哲那样的位置,真要留人在身边,绝不可能是养在温室的花。 看来,她多半会在查英哲身边,扮演某个重要身份了。 但这个小姑娘,将来如果没有查英哲看着,能在查氏一个人站稳脚跟吗? 蓝焰觉得自己拿不准。 至少安妮,就不是吃素的。 但如果查英哲真的不在查氏了,安妮应该也不会留。 蓝焰觉得自己的思绪有点太发散,想太远了。 但既然这个人是林亦忻,蓝焰倒不介意在眼下帮她点小忙。 “谢谢蓝焰。”林亦忻认真道谢。 “怎么谢?”蓝焰问道,脸上的笑容有些难以捉摸。 “你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哦?这么信我?”蓝焰给自己调了杯Rusty Nail,“你怎么什么都敢乱答应。” 他的手伸向自己的领带结。 这句话,这动作,让林亦忻原本还带着笑意的嘴角,忽然僵住,有些轻微抽搐。 蓝焰看出她紧张了,他调戏她的目的也达到了,终于算是放过了她道:“想什么呢?像以前一样陪我喝几次夜酒,听我倒点垃圾就行。” 林亦忻点点头。 她看了眼自己手里的无酒精饮料,犹豫着是不是要往里加点威士忌,才对得起“陪喝酒”这个项目。 蓝焰显然又看出了她的心思,赶紧阻止她。 “你那酒量就算了,你看我喝就好了。”说话间,蓝焰手里那杯锈钉已经少了一半,“查英哲没给你设什么门禁吧?这样,一会儿带你出去浪。” ? ?蓝焰:我又要助攻了,看好我。 ? (本章完) 第78章 几张名片 夜色像融化的巧克力,浓稠而带着微醺的甜。 林亦忻和阿曼达正坐在“神秘酒廊”一个半圆形的卡座里。 柔软的皮革包裹着身体,林亦忻放松地喝着杯子的饮料,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阿曼达聊天。 “神秘酒廊”是蓝焰带她来的,号称带她来消遣。 实际上,蓝焰扔下她,自己去浪了。 周围是低沉的音乐节拍,混合着人群的窃窃私语,和偶尔爆发的笑声。 “神秘酒廊”的客人,都是年轻人。 放眼望去,大多是些西装革履,但解开了领口,或是穿着剪裁考究裙装的年轻面孔。 他们大多来自投行、基金、咨询,职位最多也就到中层。 这些年轻精锐们,举着酒杯,三三两两地聊着。 眼神在人群中快速扫描,寻找着潜在的伙伴或猎物,进行着另一种形式的博弈与社交。 林亦忻刚自由活动没多久,就偶遇了阿曼达——她也是来消遣的客人。 “最近在查先生那里做得怎么样?还顺利吗?”阿曼达问她。 关于林亦忻的事,虽然在曼隆顶层是件热门八卦,但阿曼达这个层级,接触不到这些一手消息。 她便以为,林亦忻一直和查英哲保持着上下属关系,只不过关系比较暧昧。 “还可以,我前阵子在看清宁府的投资机会,但在那里的税务遇到点问题。”林亦忻说道。 “清宁府的税务啊,”阿曼达思索了一下道,“那你一会儿可以去查理那里聊聊,他在那里很有人缘,知道不少桌底的事。” 突然,场内灯光一暗。 音乐的节奏突然变了。变得更强劲和富有煽动性。 中央舞台亮起聚光灯,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被吸引。 蓝焰,居然跑到了台上。 没过多久,林亦忻就开始扶额。 蓝焰长得非常好看,既自负又自信,在舞台上没跳多久,就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现在,他已经开始慢条斯理地解领带。 那条丝质的领带被他甩到了台下,立刻引起了一阵骚动和低呼。 紧接着,他的手指开始一颗颗地解衬衣的扣子。 此时,台下已经爆发出一阵阵的“哇哦”、“快脱!”之类的起哄声和口哨声。 “所以,就是他带你来的?你朋友那么浪的啊。”阿曼达手里的酒杯都快掉了,一张嘴已经张得老大。 “他就是……,工作压力有点大。”林亦忻绷着脸说道。 “查理在那里,我带你过去。”阿曼达拉着林亦忻的手说道。 在“神秘酒廊”玩了几个小时,林亦忻不算没有收获。清宁府的事情有了点头绪,也和一些谈得来的投行人交换了名片。 而蓝焰,今晚钓到了美人,已经消失不见,自由活动去了。 看看时间差不多,林亦忻打电话给小保镖伊莱特,让他来接。顺便送阿曼达回家。 但当她和阿曼达刚准备起身时,一个身影突然横在了她们前面。 这人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却难掩眉宇间的轻浮。 林亦忻眼神微顿,阿曼达倒是立刻认出了此人——赵逸。算是英联皇家学院的同期同学,不过这个人是理学院的。 彼时,赵逸曾在校园活动中对林亦忻有过些小骚扰,只不过一直未能得逞。 “这不是林小姐吗?”赵逸嘴角勾起一抹笑,眼神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逡巡,“在林家过得不太顺,开始来这种地方找机会了?” 他的话音不高不低,却恰好让周围人都能听清。 阿曼达脸色愠怒,正想开口,却被林亦忻轻轻按住了手。 “别理这种人,车到了,我们走。”林亦忻拉着阿曼达想离开,不想被拦住去路。 赵逸的笑容更甚,向前一步,几乎贴到了林亦忻的跟前,一股酒气扑面而来。 “别装了,林亦忻。你家里的情况,连这里的入场券都得费一番功夫吧?求阿曼达带你来的吧。”说着,他甚至试图伸手去揽林亦忻的腰,“不如这样,今晚跟我走,比你在这里钓金龟婿有效率多了。” 林亦忻的眼神冷了下来,侧身避开:“赵逸,请你自重。” “自重?装给谁看呢?家都是成年人,何必装模作样。”赵逸眼中的轻佻变成了恼怒,他再次伸出手。 这一次,他明显加重了力道,势要将她拉入怀中。 就在他即将触碰到林亦忻的瞬间,一只有力的手突然伸出,精准地截住了赵逸的手腕。 那手的主人,力道极大,赵逸吃痛表情都变扭曲了。 “伊莱特,你怎么进来了。”林亦忻看到来救场的伊莱特,顿时表情一松。 赵逸吃痛地甩了甩手腕,正想发作。 但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脸色却突然像看到了鬼,变得煞白。 林亦忻循着他的目光一看,一个高大而熟悉的身影站在伊莱特身后,正用那一贯冷峻的黑眸望着她。 查英哲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里。 阿曼达显然也被查英哲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赶紧打招呼:“查先生,您好。” “你是查……”赵逸有些不敢相信这是查英哲本人,他只在杂志上看过他。 酒廊内的音乐节拍,似乎变得很轻。空气中泛起了莫名的紧张氛围。 查英哲没有理会赵逸,只是走近林亦忻,低声问她:“他叫什么?” 林亦忻愣了一下,轻声回答:“叫赵逸。” 查英哲的目光再次扫过面前人,薄唇轻启,重复了一遍那个名字:“赵逸,我知道了。” 此刻,周围看热闹的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种情况下被查英哲问名字,赵逸的职业生涯,基本已经被判了死刑。 此时,那赵逸的头上已经挂满了冷汗。 “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只是想和老同学叙旧,没别的意思,林小姐请您原谅我。” 赵逸在那里连声道歉,却不再有任何人搭理他。 “走吧。”查英哲对林亦忻说道。 说完,他又看了一眼阿曼达,对她开口道:“阿曼达,你也一起吧,送你。” 一直到坐上车,阿曼达的震惊都没平复。查英哲居然能叫出她的名字,那可是查英哲啊。 不过,就是车上的气氛,实在有点冷。 阿曼达平时工作中,没少接触大佬。 但她对查英哲这样的男人,还是有些怕的。毕竟,关于他那些心狠手辣的事迹,她没少听。 “收了多少名片?”查英哲突然开口问道,打破了车上的沉默。 “不多。”林亦忻抿了一下唇,轻声答道。 “拿来看看。”查英哲道,还向林亦忻伸出手。 林亦忻有些无奈,从手包里拿出一叠名片。 说不多,但光看厚度,二三十张肯定是有的。 查英哲居然还好耐心地一张张看,就像是研究一副扑克牌。 终于他看完了,却没把名片交还给林亦忻,反是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此刻,阿曼达的眼神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 氛围很诡异,令她如坐针毡。 她心里只有一句话,那就是——刚才我为啥要上车。 终于熬到了下车点,阿曼达逃跑似地下车。 车门一关,林亦忻立刻被一条手臂揽着,拉到怀里。 “收了那么多男人名片?”查英哲语气不善,环她腰的手收的很紧。 “是为了打听消息。”林亦忻解释,却被他一用力,直接压得侧身枕在了他的腿上。 其实,林亦忻不明白有什么好解释的。寻常交际应酬而已,过去多的数不胜数。 当年,让她穿得无比清凉去扰敌,不正是他吗? 但她现在,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突然,“啪”的一声。 林亦忻被吓得低声惊呼。 腿上挨了一下,不重,却留下了一个掌印。让她原本雪白的皮肤上,泛起一片绯色。 “查先生……”林也忻刚想抗议,就被男人锁住了双腕。 “说说看,应该被打几下?” 温热的掌心顺着林亦忻的裙摆游走,停留在方才挨打的位置。 像是是在安抚她被打过的地方,又像是挑逗。 过了好一会,查英哲才放开她,却说出了句让她彻底红了脸的话:“一会儿回去数名片,有几张打几下。” 此时此刻,酒吧某个隐蔽的卡座,蓝焰正和个金发美人调情。 “不用过去了吗?” “不用。”蓝焰答道,他按熄了手机。 在和查英哲的聊天界面里,几十张照片赫然在列。 都是酒吧里那些英俊男士,给林亦忻递名片时,他抓拍的。 (本章完) 第79章 慈善晚宴 蓝焰介绍的专家,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女性,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林亦忻向她提供了基金的财务资料,都是她觉得可能有问题的。然后,说明了自己的情况和需求。 那位女士非常果断干脆,收下了林亦忻递来的存储条,表示她需要三天时间。 专家的效率很高,才过两天时间,她就主动联系了林亦忻。 “这些资料,我大致看过了。”这位专家开门见山地告诉她,“你有财务资料被篡改。” 林亦忻的这支基金,构架非常复杂,专家为她圈出了一组数据。 “手法很高明,如果不是仔细比查找,很容易被忽略。”专家说道,“金额刚好卡在涉刑起点。被抓出来,又可以推说是业务疏失。” “另外,有一笔咨询费,有些古怪。” 专家推了推眼镜,把一笔账目展示给林亦忻看。 这是…… 林亦看到这笔账目的凭证,心里一动。 .14盾的金额。 通常而言,咨询费这样的费用,不太会有小数点。 “这笔账目的付款方,控股公司叫泰耘投资。你有印象吗?” 按这位专家的说法,这间公司的特征很典型——是一家注册在海外的的空壳公司。 只能查到法定代表人,叫何事乔。 “何事乔……”林亦忻心里在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 总觉得在哪里听过,她却想不起来。 —— 最近的天气,忽然变得干燥凉爽。 林亦忻站在公爵府的书房里,望着窗外的城市轮廓,手中捧着杯奶茶在慢饮。 距离上次去银行家晚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 奇怪的是,当时惊动了风险总监Yee的那场小剧场,竟然没了下文。 清宁银行那位涉事部门副总,还好好地在他岗位上呆着。 伍兹家族的生意一贯如常,顺风顺水没听闻有一丝波澜。 林亦忻的那支基金,在向Rd提交税务争议复审后,顺利拿回了当时无奈缴纳的大笔罚款。 清宁府的税务办公室,只是轻描淡写地表示,她的一些国际交易数据,确实引起了误判。 这之后,林亦忻收购林氏度假村时发生的一系列风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悄然压下。 没人再听闻到她有继续追查。 站在窗前又喝了两口热奶茶,甜味充斥口腔。 手机震动,林亦忻点亮屏幕。 是安妮通知她,晚上的慈善晚宴时间。 她的指尖迅速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回复道:“我会准时出席。” 放下手机,林亦忻离开书房下楼。 路过二楼公共区域的时候,她总忍不住往查英哲卧室的方向看一眼。 自从住进了公爵府后,外界甚至认为她离查氏女主人只有一步之遥了。 毕竟,从没有人正式住进过查英哲公爵府的家。 但她知道,这些都是些捕风捉影之谈。 她到现在,都不被允许接近他的卧室,从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样子。 自她入住以来,她只见过两个人进出过那里。 一个就是陈芝媛。 这位陈大小姐会不定期来访,每次来访都会在里面和查英哲呆上半天。而且,查英哲会把林亦忻支走。 另一个自然就是安妮。 查英哲的卧室,事务管家也不被允许进入。一切清洁整理是安妮包办。 安妮来打扫,会刻意选查英哲不在的时候。 有时查英哲在家,也会主动离开房间,方便安妮工作。 林亦忻没有目睹过坊间传闻的——安妮进查英哲卧室与他过夜。 但她也知道,两人在过去确实有过关系。 她猜不透那些视频里,那两人看上去并不正常的亲密行为,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推开一楼客卧的门。 三套礼服已经整齐地挂在最显眼的位置。 火红色的Versace热情张扬,黑色的Armani优雅夺目。 最终,她的手指停在那件香槟金的私人裁缝定制服上。 恰到好处的剪裁,足够多的布料。既能展现曲线,又有高贵矜持的神秘感。 “林小姐,车到楼下了。”麦克的电话打来。 林亦忻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 微卷的长发垂在肩头,脖子上是一条珍珠项链,链坠是个满钻锁扣。 查英哲最近送的礼物。 耳垂上是一对与之匹配的珍珠耳钉。 劳斯莱斯在红毯前停下。 全岛酒店最大的一间宴会厅,此刻灯火通明。 宴会厅中间一盆大型插花引人瞩目。至少上千支娇艳欲滴的玫瑰,组成了一个渐变色的爱心造型。 一旁小舞台上,一支小型乐队正在演奏。 音乐声里,宾客们应酬正酣。 今晚,是一场由皇室主办的盛大慈善晚宴,暹雅联邦国内,超过半数名流显贵都被邀请。 在晚宴开始不久,皇室成员便缓缓步入会场。大多数人立即躬身行礼,表达最高敬意。 有些长者或传统人士,在近距离见到皇室成员时,会行深度跪拜礼。 在礼节环节过后,今晚的盛宴便正式开始。 舞台上瞬间变得安静,一位身着白色长裙的年轻女孩被聚光灯照亮。 她手持一把小提琴向宾客致意,随后琴弓优雅地划过。 是埃尔加的《爱的礼赞》。 在她身后,一支小型古典乐队悄然加入,弦乐与钢琴的协奏才让旋律丰满。 林亦忻挽着查英哲的手。她今晚显得很安静,查英哲与人交谈时,她就在一旁微笑听着。 有人问她意见,她就笑笑摇头,表示自己不懂。 “吉局长,很高兴见到您能来。”林亦忻主动伸手,与对方握手。 吉是税务监察局的副局长。此刻,他微微欠身,握了握林亦忻的手。又和查英哲说说笑笑,宛如老友寒暄。 在会场另一侧,阿尔弗雷德正与几位商界要人觥筹交错。 作为暹雅国内最大的房地产开发商之一,他必然是会参加这样大活动的。 林亦忻的目光扫过宴会厅另一头。 一个非常瘦小的中年人正在与人交谈,表情洋洋得意,正是行业内的一个令人生厌的老油条——伍兹。 “林小姐对地产也感兴趣?”吉局长顺着她视线问道。 “不,只是觉得,”林亦忻浅浅笑了笑,抿了口酒道,“那位伍兹先生领带的颜色很特别,像是……秋天的落叶。” 林亦忻的话音落下,远处伍兹突然打了个喷嚏,后颈莫名地发凉。 ? ?感谢读者大大的打赏月票和推荐票,今日稍后会加更一章,以表谢意。各位一直在看我文的大大,你们的支持,是我写作的动力~~ ? (本章完) 第80章 完美收网 当最后一个音符缓缓消散,一曲《Salut d'Amour》结束。 那位拉小提琴的白裙女孩浅浅一笑,再次向宾客行礼后缓步走到了台下。 其实,这女孩儿水平可说普通。 但在这个氛围下,依然能获得如潮水般的掌声。 现场也有人随口打听那是谁,有没有男友。 但绝大多数人摇头,表示不知道,这不是个有名的提琴手。 倒是吉局长认了出来,缓缓说道:“这个是我们清宁府税务稽查处处长的女儿。小提琴拉得好,据说马上要去维纳留学了。” 在会场的另一侧,是慈善晚宴的娱乐区。 不少的宾客在扑克桌前玩牌。 今晚的牌局,全都是慈善牌局。客人可以签单买筹码,赢的钱能带走一半。输的钱,就尽数计入捐款。 慈善局并不限注,寓意无量之功、不竭之善。 现在,桌前坐了不少宾客,荷官是位风度翩翩的欧洲血统青年。 “加注,”一位戴着猎豹珠宝手镯的太太满脸通红,面前筹码堆得像小山,眼中满是兴奋,“今晚手气太好了!” 酒宴过半,氛围美好。 林亦忻中途离开查英哲半晌。 当时,查英哲正好和阿尔弗雷德在聊天,吉局长也在一起。 突然有位阿尔弗雷德的客人在酒店门口,但没带请柬,需要内场有人来接。 林亦忻便代他去了。 接进来的是位小女生,十八九岁的样子。穿着t恤牛仔裤。 林亦忻问她是不是要去找阿尔弗雷德,小女孩摇摇头,林亦忻便懂了。 约半小时后,一声尖锐的哭闹声,从宴会厅走廊传出。瞬间打破了大厅内的和谐。 “你这个不要脸的!竟然敢出现在这里!”说话的女子,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和愤怒。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循声望去。 那个声音的源头,竟然是刚才台上那位优雅的小提琴手——那个白裙子女孩儿。 此刻她已半点没有淑女的样子,揪着另一个女孩的头发。 那个被她扯头发的女孩穿着一身t恤牛仔裤,与这个场合格格不入。 “啪”的一声,白裙女孩儿扬起手打了那个女生一个耳光,直接把她扇倒在地。 “够了!”一个青年男子大声吼道,“你别发疯了好嘛。” 青年男子把那个牛仔裤女孩儿护在怀里,不停拍着她的肩膀安抚她。 这三人之前应该已经争吵对峙了很久,现在才堪堪爆发。 白裙女孩看着青年护住别的女人,气得浑身发抖,尖声哭叫道:“你全靠我父亲帮你,才能在国外靠改财务报表赚钱。你居然拿这些钱去养别的女人?” “你有资格说我?”青年的声音充满讥讽,“我改那些账赚小头,你父亲两头收钱赚大头。你以为靠你父亲那点工资,够你在维纳挥霍?” 这话一出,宾客们纷纷侧目,吉局长的脸色已经黑的像是煤炭。 阿尔弗雷德的目光却扫过林亦忻,和她交换了一个确认的眼神,随即又很快闪过。 不消半刻,宴会安便保赶到,把三人强行带离了现场。 并没有人注意到,有几个看热闹的服务生,把这场闹剧用手机拍了下来。 宴会还在继续,并不受任何小插曲的影响。 弦乐队换了新的一曲,便有人在舞池跳起华尔兹。 “查先生,要不要去向伍兹问好?”林亦忻问道。 此时,她和查英哲正经过娱乐区。她微微向那位英俊荷官点头打了个招呼。 这位荷官是名绅会的职员,今天临时来这里替班缺席荷官。 “好。我们很久没见伍兹了,确实应该去打个招呼。”查英哲微笑道。 并没人注意,他们刚经过的地方,那位戴着猎豹珠宝手镯的太太,已面如死灰。 她签单拿了一堆大面额的筹码,刚刚赌得上了头,输了不止五千万。 “汉娜,你老公下个礼拜就要从银行离职,是不是财富自由了啊?出手这么大方。” 那位太太旁边,一位年轻女士阴阳怪气地问道。 猎豹珠宝手镯的太太,正是清宁银行那位受贿副总黑隆的太太汉娜。 在银行家晚宴结束三天后,清宁银行的风险总监Yee,便按照约定,给了查英哲一个很正式的答复。 他表示已经查清了这位副总的问题,会处理掉他。 只不过,这位Yee总监所谓的“处理”,手法比较特殊。 他没有采用什么报警,或直接开除的办法。 他以查到的违规证据,对那位副总开下一张高额内部罚单,同时劝说他主动离职。 Yee的这条手段,可说是高明至极。 既为银行赚了一大笔罚款,又把人给赶跑,却又给那个人留了一丝活路。 查英哲对这个处理结果,自然并不满意。 但Yee对他说,以后在清宁府办事可以行方便。 Yee想要和查英哲交朋友,要多赢。 查英哲也就只能卖了这个人情,接受了。 “Yee才是真正的职场老油子。”查英哲当时对林亦忻评价道。 林亦忻点点头。 之后,她给黑隆的那位夫人搞到一张慈善晚宴请帖。 此时,宴会厅另一头的伍兹,身边带了个漂亮女伴。 他和阿尔弗雷德一贯不对付。从来不和他打招呼,或者站在一处。 伍兹在地产圈的资历摆在那里,身边也围了不少的人,正在与他攀谈。 查英哲和林亦忻正向他走去。 但就在伍兹看到他们之前,有三个穿着棕色制服的男人已经站到了伍兹面前。 周围人的目光立刻被吸引,低声猜测着发生了什么事。 只见这几位制服人员,向伍兹出示了一份文件。 在伍兹点头后,他们立刻要求伍兹配合调查,跟他们走一趟。 一瞬间,伍兹脸上的笑容就僵了,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惊恐。 他显然没有预料到会在这种场合、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带走。 这一幕,比之前的官员女儿撕小三更为震撼。 在场的宾客们,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像这样在皇室慈善晚宴上,直接被税务机关带走,在社交圈可称得上死亡事件了。 此刻,最淡定的要数阿尔弗雷德了。 他遥遥向林亦忻举了举杯,然后转身又投入另一场交际应酬的话题之中。 ? ?感谢读者大大的打赏、月票和推荐票。此章为今日加更。各位读者大人的厚爱,是我更新的最大动力~爱你们~ ? (本章完) 第81章 就在这里 夜色深沉,华灯初上。 公爵府顶层露台。 这里楼层够高,视野开阔,能将整个城市的夜景尽收眼底。 这是第一次,林亦忻被查英哲带来顶楼天台。 推开樱木旋门的瞬间,夜风扑面而来。 没有了窗玻璃和墙壁的阻隔,夜空的繁星仿佛触手可及。 四周垂落的亚麻色纱幔,被风吹的掀起。 查英哲走到露台边缘,单手虚虚地搭在栏杆上,似乎在眺望着远方。 他的身影融入夜色,带着孤高。 “你和阿尔弗雷德,交换了什么?”查英哲问道。 风声中,他的声音甚至听起来比在室内时更好听些。 “我给了他伍兹税务问题的证据。”林亦忻回答道。她的声音在风中听起来纤弱清冷。 查英哲微微侧过头看向她,用眼神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风吹得他额前几丝碎发轻微晃动,让林亦忻忍不住很想去碰,却又不敢伸手。 “作为交换,他帮我查到了那个稽查处长女儿的情敌。”林亦忻补充道。 她走到他身边更近的地方站定。 夜色和高度带来的开阔感,让她感觉凉爽,思绪清晰。 也或许是下意识的举动,她走得比查英哲更靠近露台边缘一些。 高空的风变得更大,吹起了她礼服的裙摆,让她在高处显得摇曳飘忽,如一片金色的叶片。 林亦忻下意识地抬手按住裙角。 就在这时,一只强有力的大手环住了她的腰,将她向后一带。 “啊。”她轻轻惊呼一声。 身体被拉离了露台的边缘,落入了一个宽厚的怀抱里。 查英哲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紧绷感:“站那么靠外?” 他的手没有收回去,依然紧紧地环着她。 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料传递进来。 她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雪杉香。 或许是夜色的浸润,雪杉香忽然变得具有侵略性。 像被揉碎的松针,向她缠卷而来。 两人的身体紧贴,林亦忻能感觉到他说话时,胸腔传来的轻微震动。 “就向他要了这么点?”查英在她耳畔问道,呼吸声清晰可闻。 “不全是,他还答应入股度假村项目。”林亦忻轻声答道,“如果我能拿到手的话。” “你学聪明了,懂得拉大佬垫背。”查英哲终于松开了她,靠在栏杆上点了一支烟。 大卫杜夫迷你的烟味,被夜风吹得很散。 “这次做的很不错。”他顿了顿说道。 得到查英哲的肯定,林亦忻并没有露出过多的情绪。 “这次我在暗,对方在明,才做的比较顺利。”林亦忻平静道。 她知道自己就好像潜行的狙击手。 开枪会暴露位置,静默窥伺却很容易锁定目标。 查英哲转过脸看着她。 他伸出手,替她将一缕乱发别到耳后。 “有进步了。”他的手指在她脸颊上轻轻滑过,带着一丝凉意。 她能明白,查英哲就不用说穿。 度假村收购项目栽跟头,并不说明她有多笨。而是,身在明处,动机太清晰,路径太明确,做事必然险象环生。 所以这次反击赢了,也并不说明林亦忻有多厉害。 在暗处算计本就占了优势,不能因此得意。 行商是主动行为,这是逃不过的。如何在明处,还能处处防患,克敌制胜,才是手段。 此时此刻,查英哲感到愉悦的是,两人所思所想,不知不觉到了一起。 林亦忻静静靠在栏杆上,看着查英哲修长的手指夹着那支烟。 烟头在黑暗中明明灭灭,照得他的双眼如曜石在闪。 他又漫不经心地吸了一口,烟雾从唇间缓缓吐出。 然后,他就干脆将烟放在唇间,任它悬在那里。 林亦忻盯着那支烟看了片刻。 一个什么念头突然涌上来,她伸手去抢。 查英哲眼疾手快,一把扣住她纤细的手腕,将她按在了身前的栏杆上。 他没用太大的力,却让她无法挣脱。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林亦忻的手指夹着那支烟。 烟头仍是明明灭灭。 烟雾缭绕中,他面目变得柔和,微微低头,嗓音低沉磁性。 “拿走我的烟。想抽?还是想吻?”他问她,唇贴得她很近。 林亦忻没有回答,只是抬眼贪婪地看他。 就在这僵持的瞬间,烟蒂上一粒细微的火光触到了她的指尖。 林亦忻轻轻“嘶”了一声。 燃了大半的迷你大卫杜夫落地,滚落间几粒火花飞舞。 她的指尖却被湿热包裹。 查英哲抓了的手腕,把她被烫到的指尖含入了口中。 指腹的纹路被他的舌尖轻轻扫过。 他的目光抬起,与她四目相对。指尖缱绻动作轻柔。 林亦忻却感到一阵酥麻蔓延开来,甚至已经传递到了小腿。 她的呼吸不自觉地变得急促。 查英哲察觉到了她的变化,嘴角微微上扬,却没有松开她的手指。 由轻变重,他甚至用牙齿轻轻刮过她的指甲。 林亦忻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他的拇指搭在她手腕的脉搏上,数着她逐渐加速的心跳。 终于,过了许久,他放开了她。 “为了奖励你,我介绍你认识个人。”查英哲说道。 林亦忻的脸颊,早已染上一层绯红。 即使是微凉的夜风,也没有为她降温。 “奖励就这些吗?先生。”她的眼中闪烁着不甘与渴望。 她喊了他一声先生。 查英哲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笑意。 他又重新靠近她,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问道:“不想要奖励,难道是要别的吗?” “告诉我,很想吗?”他问她。 林亦忻低头没有回答,但她微微泛红的耳尖已经出卖了她。 这样的默认,让查英哲有些满意。 “回去。”他简短地说道,转身就要带着林亦忻离开。 林亦忻却抓住了他的手腕,声音里带着些请求的意味:“可以就在这里吗?” 查英哲转过身,有些讶异的挑眉看她。 “怕你回去了变卦。”林亦忻坦然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脆弱。 “就两层楼梯而已,这么着急吗?”他重新把她圈在自己和栏杆之间,低头问她。 “说好的事情,当下发生才最保险。”林亦忻有些固执地说道。 查英哲似乎是看穿了她的想法。 他料她见识过一些无常。 承诺与等待之间的缝隙,是命运最喜欢插手的地方。哪怕只是短短的下楼时间,也足以让一切变得不确定。 脚下是一世繁华、万家灯火。 身前的女孩却不再言语,就一直可怜兮兮地看着他,眼神中的请求清晰可见。 查英哲沉默片刻,终于伸手轻抚她的脸颊,动作出乎意料地温柔。 “好。”他低声说道。 (本章完) 第1章 抵押 曼隆的雨季,潮湿的空气仿佛能拧出水来,黏稠地包裹着每一个毛孔。 林亦忻面无表情地坐一辆老款宾利的后排,车窗玻璃模糊了窗外急速倒退的奢华街景,也模糊了她自己的倒影。 她就像这辆车,属于一个正在被时代洪流无情抛弃的过去——曾经显赫的林家,如今只剩下空荡的宅邸和还不清的巨额债务。 今天,她那从出生起就没给过她好脸色父亲,用一种近乎无情的语气,指明把她送去“暗夜之星”。 那是一座100层高的大厦,是整个暹雅联邦的商业帝国心脏。无数人挤破头,都要进入的权利圈子核心所在。 但她,是被送来“抵押”的。 或者说,她是被家族丢出来,试图取得那位大人物信任的,一件微不足道的祭品。 电梯无声地上升,冰冷的金属内壁映出她苍白的面孔,和身上那件还算体面的真丝连衣裙。 她有些害怕,怕这“暗夜之星”的主人。 查英哲的名字说出来,足以让曼隆城最大的几个经济体警惕,也能让城里最嚣张的帮派头目噤声。他是这个国家白日的商业巨鳄,也是有能力制定规则的黑夜君主。 林亦忻曾听说过无数关于查先生的传言:冷酷无情,手段狠辣,性情暴虐,荒魇无度。有些没见过他的人说他面容丑陋,晚上能吓走恶鬼。 但也有见过他的人说,他长得俊美非凡,暹雅国最帅的男明星都比不上。 但这查先生惯来神秘,照片从没见诸公众媒体,林亦忻不知道他的样子。 “叮——”电梯到了顶层。 门缓缓打开。 她低着头走出来,不敢去看那个凶神恶煞。 “林家的小女儿?”男人的低沉的传来声音,带着一种漫不经心,像是在确认一件普通货物的归属,“你的家族,就剩下这种东西了?” 林亦忻微闻声抬起头,看到的是一个穿着考究、面容冷峻的男人。 这就是传说中的查英哲?皮肤白皙、剑眉星目,下颚线锋利,一对薄唇紧抿,确实长得一副极品皮相。 他似是悠闲地坐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慢条斯理地转动着拇指上,那枚象家族征权力的图腾戒指。脚下城市的灯火辉煌仿佛与他无关。 她能感觉到,在她偷偷打量他的时候,男人锐利的目光,也扫在了她的身上,像手术刀一样把她剖析殆尽。 他轻易就看穿了她的恐惧、她的不甘,以及她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价值。 “她留下,你可以滚了。” 查英哲的声音低沉,语气平淡,却在这面积大的夸张的办公室里,漾起一种不怒自威的波澜。 他这话,是对送林亦忻来的人说的——那位林家的大少爷,她同父异母的大哥。 林家的大少爷林穆宇,平日里在外也是一副威严惯了的样子,但此刻在查英哲面前,却像只受了惊的猫一样。连声答应后,步履匆匆地离开了这间办公室。 电梯的门沉重地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林亦忻知道,从踏入这扇门开始,她的人生就不再属于自己。她已成了这国王的棋盘上,一颗微不足道的棋子。 打火机盖叮的一声合上,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重的烟草味。 林亦忻能认出是cohiba的味道。木香和豆蔻的曼妙香气传来,却莫名变作一种无形的压迫,让林亦忻觉得有些透不过气。 “过来。”他轻轻吐出两个字。 林亦忻强迫自己迈开脚步,却在抬起头时,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眸。 查英哲靠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双腿交叠,姿态慵懒,像只等待着猎物走近的大狮子。 林亦忻不敢停下脚步。 清宁府的林家,已经在这场商战中彻底倒下。那些曾经繁荣无比的茶园和度假山庄,现在已荒得能拍鬼片。 查英哲倒是意外给了败者一丝颜面,让他们搬去北部山区,不许再踏进暹雅联邦的任何一个商圈。 但是,为了表达诚意,林家必须给出一个“抵押品”来保证。 于是,她这个母亲是舞姬出生,在家中历来最不受待见的小女儿,就被推了出来。 走到了查英哲的面前约两米的地方,林亦忻停了下来,有些不安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这个距离,是她习惯与异性保持的社交距离。 但显然,面前的男人并不满意。 “我有让你停下?”男人的声音里没有丝毫温度,眼中全是玩味和审视。 林亦忻双目微敛,不敢违抗。只能再次迈开僵硬的步伐。 一步,又一步,直到她的裙摆几乎要碰到他的膝盖,直到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香皂味,似乎是某种木香。 就在她以为,自己就要撞上男人的身体时,查英哲终于再次开口。 “跪下。”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天然的冷峻感。不容置疑的两个字,像冰锥一样刺入林亦忻的身体。 林亦忻知道,任何一丝迟疑或反抗,都可能招致可怕的后果。她从小到大,从未享受过家族的庇佑和保护。没有任何后盾的他,早已习惯了在该屈服的时候屈服。 她的眼眶有些发热,但她自己有能力控制。以前在家里被责打时,越是哭,她会被打得越疼。所以她学会了一套忍耐的办法。 她轻轻地咬住嘴唇,用食指扣住拇指,通过这样的一通身体动作暗示,来抑制泪水的滑落。哭泣,只会让她显得更加可悲。 男人带给她的恐惧,终是战胜了微不足道的意志,她的膝盖在落到地面时,有些发抖。 小腿最终完整地接触到了冰冷坚硬的大理石地面,刺骨的寒意瞬间传遍全身。 她就这样跪在了男人的腿间,低垂着头,长发滑落,遮住了她苍白的脸颊。 她不敢抬头仰视,更是不敢平视。于是,她只能把视野放在面前的地面上,看着查英哲那笔挺的西装裤脚,深色袜子覆盖的脚踝,以及那擦得一尘不染、价值不菲的皮鞋。 男人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几乎将她完全笼罩。他身上原本极淡的香皂味,被雪茄燃烧产生的咖啡与可可味覆盖。 “林亦忻。” 男人叫了她的名字,伸手出来抬起了她的下巴。男人的手常年拿枪,指腹和虎口有薄茧。他迫使她抬眼看他。 她对上的,是一双冷漠至极的深黑双眸。 “从今天起,你的身份只有一个,”他微微俯身,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话语却冰冷刺骨,“我的所有物。直到我腻了,或者……你能把你那林家从深渊捞起来,真正有资格站到我面前。” 林亦忻的心早已沉到了谷底,男人的话并不能令她更绝望。 她知道,自己从出生开始,就在一个牢笼里。如今不过是换了个新笼子而已——一个叫做查英哲的笼子。 男人说完这些,便松了捏她下巴的手。 随后,一声轻微的金属撞击声传来。伴着一声轻笑。 “会吗?”低沉悦耳的男声从头顶传来。 林亦忻自然知道,她之后应该做什么。但对这个提问,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不会,但她根本没有资格拒绝这个男人。 林亦忻只能怯生生地抬眼,微微摇了摇头。但又怕男人生气,她立刻用自己的双手覆上了男人的双手。 第2章 金棠府 这一夜,男人没有真正意义上要她。 但跪在地上被抓着头发被迫紧贴时,仍令她头皮生疼,恍惚和窒息。 不由自主产生抗拒,她只能强令自己忍耐和适应。 林亦忻明白,现在只是面对查英哲的第一天而已。 别人面对困难,还有知难而退的余地。但她,没有丝毫的退路,只能在这条看不清楚的道路上,摸索着活下去。 刚开始时,男人的右手一直捏着她的下颌。但渐渐地,查英哲的手开始抚摸她的脸颊。 她发现,他的手心居然很温热,抚摸时指尖的薄茧会掠过她的耳垂,激得她一阵颤抖。 似乎,之后就不完全是单方面的取悦了。 她被这黯色的情潮带动,呼吸有些加快,心跳也变得剧烈。 只是被男人抚摸脸颊,却似乎被点了火一样。林亦忻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她已分不清到底是什么,导致她流泪。 是因为生理性的难受,窒息。还是因为自己被当做货品抵债的屈辱。或是因为,自己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产生了朦胧的情热。 —— 电梯门一开一合,重新隔绝了内外。 男人满足后,便把她扔在这办公室,自己离开了。 冰冷坚硬的大理石地板硌得她骨头生疼。偌大的顶层办公室,此刻只剩下她一个人。 奢华却空旷,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林亦忻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因为长时间僵着一个姿势,现在她的膝盖每动一下,都传来一阵刺痛。 扶着沙发的扶手缓了很久,她才能重新走动。 接下她该怎么办? 回家吗?显然没有可能。还是……在这里等到天亮? 林亦忻环顾四周。 这间极简主义设计的办公室里,有一张宽大的真皮沙发,应该是个能让她暂时容身的地方。 从昨天半夜被父亲喊去训斥,再到被塞进车子,颠簸8个多小时赶到曼隆,一路上大哥也没给她提供吃食。她现在已是身心俱疲,至于饥饿?已经饿到没感觉了。 她在办公室一角找到了卫浴间。里面的奢华程度不亚于外面。 但林亦忻现在没心思参观。她走到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狼狈的自己。头发凌乱,眼眶微红,脸上和裙子上都沾了体液,嘴角似乎还有一丝破损的痕迹。 她打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扑在脸上,才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然后,她一遍又一遍地漱口。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洗刷掉刚才他留在她唇齿间的,难堪的痕迹。 用湿纸巾处理了衣服上的污渍后,她几乎是拖着步子,才把自己挪到了那张会客沙发前。 真皮沙发的触感冰凉。 这里没有毯子,没有枕头。办公室的空调还在安静地运行着,冷气一丝丝地渗透出来,侵袭着她单薄的身体。她只能下意识地抱紧了双臂。 身体因为寒冷而微微颤抖。但极度的疲惫,最终还是战胜了寒冷,把她拽进一个深深的梦里。 梦里,她似乎又回到了自己小时候。 那时母亲还没有带她回林家。她最常呆的地方就是曼隆最有名的“天使歌舞厅”门口。 她会在那里看光怪陆离的众生相,等着做舞姬的母亲下班。 突然,旁边的巷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和叫骂声。 “抓小偷!”一群人追打着冲了过来,把林亦忻给绊倒了。当时她手里还拿半张糯米椰香饼,是她今天的晚饭。 身体的摇晃把林亦忻猛地惊醒。原来这摇晃感并不是梦里来的。 眼前出现了一张陌生的脸,摇着她的胳膊把她叫醒。 “林小姐。” 清冷而毫无波澜的女声在她头顶响起。 林亦忻的头还有些晕,勉强用胳膊支起上身,看清面前站着个女人。 她约莫三十岁上下,妆容精致一丝不苟,穿着剪裁精良,一看就是大牌的黑色西装套裙。 “我是查先生的私人助理,你可以叫我安妮。” 安妮的眼中并没有敌意,但她冷静和直白的目光,却令林亦忻觉得,她像在评估一件物品。 “现在是曼隆时间,清晨五点三十五分。”安妮看了眼腕上的名表,用很快的语速说道,“我送您去住宅换衣服,我们需要在上午九点前赶回来。” 乘坐专属电梯直达地下停车场,一辆黑色的平治公务车早已等候着。 司机恭敬地为她拉开车门,全程目不斜视。车内安静得只剩下引擎低沉的轰鸣和空调的微风。安妮坐在副驾驶座,为她调高了空调温度,随后就拿个平板电脑不知在处理着什么,偶尔会用英语、法语或南语接打电话。 林亦忻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刚刚苏醒的曼隆街景,兀自发着呆。 大约二十多分钟后,车子驶入市中心一处顶级豪华公寓社区——“金棠府”。电梯再次将她带到令人咋舌的高楼层。 “叮”的一声,电梯门滑开。 呈现在林亦忻面前的是一套超大面积、三百六十度全景落地窗的大平层公寓。 晨曦方才微露,金色的光芒正温柔地洒在蜿蜒的湄南河上,城市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公寓内部,也是和查英哲办公类似的极简风。除了必要的硬装和设计感极强的家具外,几乎没有任何生活痕迹。 就像一个完美的、从未有人入住过的样板间。 “这里是给您居住的公寓,查先生如果要过来,我会提前通知您。” 安妮边说,边领着林亦忻穿过宽敞的客厅,来到一间巨大的步入式衣帽间前,推开门。 “哗——”的一声 林亦忻面前是整整一面墙的衣柜。 里面挂满了崭新的、各式各样的女装。从通勤的套装、连衣裙,到休闲的t恤、牛仔裤,再到适合晚宴的小礼服,甚至还有马术服,一应俱全。旁边的鞋架上,摆放着不同款式和高度的高跟鞋、平底鞋。梳妆台上,全套未拆封的高端护肤品和彩妆整齐排列。 即使是过去在林家,她曾偶尔见过主母的衣帽间,也没有这么齐全奢华。 “这些都是根据您的尺码,连夜准备好的。”安妮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快速说道,“内衣和首饰都在抽屉里。特别贵的首饰将来可以放在保险柜,密码是您生日。浴室在那边,洗漱用品齐全,柜子里有套和润滑剂。” 安妮公式化地抬手指向衣帽间另一端,那里有磨砂玻璃门直通浴室。 但当林亦忻听到她提到最后那两样东西时,还是心里发颤。 “查先生每天九点的晨会,不允许迟到。您需要尽快梳洗打扮好,选择一套庄重一些的服装,最好是中长裙。” 林亦忻听了点点头,然后望着脸上有些倦色的助理问道:“安助理,您要不要在这里稍事休息一会儿?这里或许有客房。” 毕竟,现在才早上七点不到,天刚刚亮。眼前这位助理准备完这些,多半是一夜未眠。 “不用了,我在查先生这里,拿的是24小时待命的薪资。”安妮直白地拒绝了。随后她伸手示意林亦忻尽快洗漱,自己则是坐到了客厅沙发上,继续处理公务。 重新坐上那辆平治时,是上午八点。司机为林亦忻和安妮递来了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是一些面包和牛奶。 而林亦忻闻到食物的味道,才觉察出自己饿了。安妮和她两人分食了袋子的面包。待吃完东西补完妆,公务车已抵达暗夜大厦的楼下。 坐进和昨晚一样的直达电梯。今天去的楼层并不是顶楼。 经过一条铺着厚地毯的走廊,安妮领着她推开一扇标着“第2会议室”的门。 这里和林亦忻昨晚呆过的顶楼办公室完全不同。面积不算特别大,大约三十平米左右,但却充满了日常办公的痕迹。 偌大的会议桌上已摆好了一份份的文件,墙边的显示器上是一张图表。会议桌尽头有张属于老板的办公桌,那上面也放着文件夹、纸笔、水杯之类的东西。 此刻,办公室里已有十来个穿着西装的男人等在那里。他们看起来都是精英人士,文质彬彬,在低声交谈着什么。 当林亦忻走进来时,他们的交谈声戛然而止,脸上露出了一丝并不明显的惊讶。但当他们的目光扫过她身后表情冷淡的安妮时,那份惊讶又被迅速收敛起来。 安妮带她进来后,就站在了会议室的一侧。林亦忻不知道自己是来做什么的,便跟着她站在一旁。 早上 9:00整,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一股强大的气场瞬间袭来,房间里几位坐着的男士都齐齐站起来,行的是非常郑重的合十礼。 是查英哲来了。 他今天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定制西装,没有系领带,衬衫领口随意地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小段线条分明的颈部。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会议室,房内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会议桌尽头,那张豪华办公桌明显是他的位置。查英哲径直走过去坐下。 “开始吧。”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在座的几位商界精英立刻进入状态,开始了工作汇报。安妮也坐到了会议桌上最靠近查英哲的位置,似乎在做会议记录。 林亦忻仍孤零零地站在会议室一侧,如果不是她身上穿的这套香奈儿,可能会被误认作会务人员。 就她稍有些走神的时候,查英哲的目光落了过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朝她勾了勾手指。 林亦忻被他看得有些紧张,看了他的动作心头一跳,不明所以。 她迟疑地往前走了几步,停在了离他办公桌还有两米左右的地方,差点就要问出“查先生您有什么需要”。 查英哲很明显地皱了眉,似乎有些不耐烦。他再次对林亦忻招招手,指了指自己脚边的位置。 脑袋“嗡”地响了一下。 她几乎以为自己理解错了,他的意思是……? 可惜,她的沉默和不解,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查英哲用非常清晰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南语对她说道: “过来,跪在这里听。” 第3章 跪着开会 当林亦忻听到男人喊她去跪在脚边时,她的脸瞬间变得苍白。 在暹雅,一般只有特别隆重的场合才会跪坐。例如面见望族,或者是去拜谒特殊人物等。 但在这样一个现代化的会议室里,却要她跪坐着听讲,那种羞耻感和难以置信的情绪,便像潮水般涌上来。 她看到那几位职场精英人士,听到查英哲的话,表情似乎没有半点变化。 不知是他们对这种情况已经习以为常,还是职业素养太好,能把一张脸绷得滴水不漏。 林亦忻轻咬着下唇。她真的有一瞬间想逃离,但对上查英哲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时,所有的勇气都像被抽干了一样。 最终,她挪着步子地走到了男人的身旁,在那张昂贵的手工地毯上,缓缓地跪坐了下来。 暹雅女子的跪坐姿势,是非常有讲究的, 需要小腿与大腿完全并拢向一侧倾斜,呈现优雅的流线型,也被称之为美人鱼坐姿。双手需要自然交叠置于大腿,人则要稳稳坐在脚跟上,不能左右摇晃。 查英哲似乎对她的顺从很满意,不再看她,继续着会议内容:“关于那块石龙的地皮,继续说。” 因为被男人的办公桌挡着,其实会议室里的人并看不见她。 但林亦忻仍是一直低着头,让长发垂下来遮住脸颊,试图隐藏这种窘迫。 一房间的商务人士讨论热烈,林亦忻便听着那些内容,地块分析、开发计划、风险隔离措施等…… 她在林家虽然日子过得不好,但好歹是跳级完成了高中学业,之后又申请到留学机会,去英联皇家学院念完了本科才回来。 有商科底子的她,倒能听懂会上的东西。这让她片刻忘记自己这副的样子。 参会者们的语速飞快,逻辑清晰,讨论激烈。而她,就像一个误入的局外人,坐在权力的核心边缘,渺小而违和地存在着。 查英哲偶尔会打断发言,提出尖锐的问题,或者直接做出决策,语气果断。 只不过林亦忻不知道,他的目光,会时不时,若有似无地掠过她的头顶,看一眼那个调皮的发旋。 高效的会议,一小时不到就结束了。 待那些职业经理人鱼贯走出会议室,房间里便只剩下查英哲和林亦忻两人。 空间再次变得沉默,仿佛一种巨大的压力,充满了整个房间。 查应哲似乎还在签批手上的文件。待他把一叠文件都签完,才刚想起脚边的林亦忻,目光落在她身上。 “听懂多少?”男人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林亦忻有些迷茫地抬头,她原本以为男人只想让她觉得屈辱,没想到还有课后考试阶段。 她庆幸,自己真的听进去了一些,虽然不知道来龙去脉。 “查先生您似乎在争夺一块位于石龙的黄金地皮,计划开发一个高端项目。但这块土地的环境影响评估,可能会有困难。”林亦忻的声音传来,她把自己听明白的部分,尽量客观准确、简洁清晰的表达出来。 随后,她讲述了她理解的合同风险、附加条款之类的内容。 但把内容说完,她才发现气氛不太对。 一声极轻的冷笑从男人的唇边逸出:“果然很不错,林家就是因为这,把你送来的?” 林亦忻很想反驳,明明就是你让我听会,又让我复述的,现在却又来质问。 但话到嘴边,却又被咽了下去。 她知道,在查英哲绝对的权势面前,任何争辩都是徒劳。她只能轻轻咬唇,既不承认也不辩解,默默地望着这个男人,承受着他的审视和怀疑。 查英哲的眼神依旧锐利而冰冷,仿佛一把尖利的刀,要将她洞穿。 但随后,他又挑了挑眉毛,似乎是觉得无趣,又或许是别的什么,收回了那迫人的视线。 “安妮。”他开口喊道,仿佛刚才那些施压只是一时兴起。 安妮似乎一直在门外候着,立刻就推门进来。 “带她去逛街购物,散散心。”查英哲淡淡地吩咐道,随后就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看着男人离去的背影,林亦忻松了口气,差点直接瘫倒在地上。她算是领教了这男人的诡谲叵测,和喜怒无常。 安妮走近了林亦忻,她依旧是那副冷峻高效的样子,按传统礼节做了一个“请起”的手势。随后便上前,把林亦忻扶到了一边的沙发上休息。 “您想去哪里逛?”助理开口问道,拿出手机打算呼叫司机。 “都可以。” 其实林亦忻更想好好睡一觉。但既然查先生让她出去逛,她不敢违逆。 无论哪里都好,先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办公室就行。 —— 安妮带她来的,是曼隆城最顶级的奢侈品商场。 此刻,林亦忻正坐在一家专事皇马皮具品牌的VIp室中,脚下踩着柔软的地毯,而安妮则站在她的面前。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昂贵的香氛味。 林亦忻知道这些牌子,这家店在一众高奢品牌中,以其苛刻的购买条件和极度稀有的限量品而闻名。 但此刻,寻常顾客眼中需要漫长预约等待、买下大额垃圾配货,才能到手的限量品,正被几位毕恭毕敬的店员一件件取出,如同献祭般,摆放在林亦忻面前的地毯上,任她挑选。 林亦忻以前很少真正拥有奢侈品,她的生母蒂娜进了林家后,也只拥有过三个配适不同场合的包,以及几个镯子。她要出席一些场合时,还需要向母亲借包用。 后来,在她十八岁生日时,母亲给她买了个不算太贵的名牌手镯。 但却在她戴了后,被家里同父异母的二姐看到,直接抢了去,“咔哒”一声,戴在了家中宠物小狗的前爪上。 “林小姐,您看看,这些都是刚到的,全球都没有几件。” 这里的店长平时不会亲自接待顾客,此时却是半蹲在林亦忻面前,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殷勤,为她介绍最新款的鳄鱼皮包。 就在这时,不远处两个年轻的柜员大概以为这边听不到,用英语低声交谈。她们的声音虽小,却因着房间的安静,内容清晰地飘进了林亦忻的耳朵。 “……真的假的?那个安妮就是查先生的情……” “谁知道呢,据说能进查先生的卧室,全暹雅就她一个,又是这么漂亮……” “也是,能在查先生身边待这么久的女人,怎么可能和她没点……” 显然,她们的音量有些失控,连店长都听到然后绿了脸。 林亦忻下意识地看向面前的安妮。 这一直绷着张冰山美颜的安妮显然也听到了,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波澜,仿佛那些议论不过是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 “林小姐,至少选一件吧。”安妮说话的语调平淡,只是示意林亦忻在满地的货品里挑选。 林亦忻便随便指了一件,店长见了立即满脸堆笑地为她打包。 直到安妮为她拎着购物袋,走出了店门,才开口:“林小姐,在查先生那样的人身边,要习惯被议论。” 安妮的这番话说得很模糊,似乎是一种隐晦的提醒。但没留时间给林亦忻多想,安妮已经把她带到了另一家店里——那是一家男士精品店。 “您可以看下,如果觉得需要,可以为查先生选点什么?”安妮说道。 提到让她为查先生买东西,林亦忻的心跳,不由地快了一拍。 给查英哲买东西?这让她有些不知所措。放眼望去,那些昂贵的袖扣、领带,限量款的名表,她觉得查英哲大概都不会缺。 最后,从这个区域出来,她空手而归。 给查英哲买礼物,她不敢。 这个男人不好亲近,能坐这个位置的人,也必然多疑。 如果男人认为她是在刻意讨好或揣摩他的喜好,说不定又要遭受无妄之灾。 更何况,这些店铺她也并不了解,不能保证礼物里,没有任何跟踪或窃听装置。 之后两三天,查英哲似乎从林亦忻的生活中消失了一般。 她从司机口中知道,先生飞往欧洲参加一个重要的跨国会议。 他的离开,让林亦忻觉得整个曼隆的空气都清新了许多,一直压在心头的无形压力也骤然减轻。 安妮告诉她,只要查先生不找她,她就可以自由外出。 虽然所谓的自由,是身边永远跟着司机和至少两名便衣保镖。 但她可以走进任何一家餐厅,或是去逛她想逛的商场、书店,只要她想买什么,随从会立刻上前,用黑卡付账。 然而,讽刺的是,她拎着最昂贵的限量版手袋,里面除了手机、口红、纸巾,没有属于自己的一分钱。 第4章 走过来 这天阳光正好,透过车窗暖暖地洒进后座,照在林亦忻的身上。 深蓝色的劳斯莱斯平稳地行驶在曼隆宽阔的街道上。这是安妮为她更换的新车,据说是个限量版。 林亦忻知道了这位给她开车的司机姓钟,她喊他钟叔。 钟叔不像那几个保镖那样冷硬寡言,偶尔会关切地问她一句“渴不渴?”或者“要不要把温度调高点?”,带着点长辈的温和。 “林小姐,是不是想查先生了?”钟叔似乎是看她有些恹恹的样子,用闲谈般的语调说道。 林亦忻现在听到查先生时,还是会不由自主地一惊,随后就摇了摇头,连带着耳边的碎发都晃了晃。 “没有,没有,”她低声否认道,抬眼看了看钟叔的后脑勺。 钟叔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后座的女孩。 他叹了口气,似乎是犹豫了许久,又似乎是反复斟酌,最后开口说话时,语气里带着那么一丝丝同情:“林小姐,不要陷得太深……” 钟叔没有往下说,意思不言而喻。 林亦忻听着钟叔的话,心里没忍住苦笑了一下。不要陷得太深?想逃还来不及。她在心里默叹。 但是,这也仅限于想想而已。逃又能逃到哪去? 家是个火坑,现在的深渊就是家人亲手把她推进来的。 至于朋友,她在林家地位低下,同龄人圈子里,她就是个小透明,甚至是被人嘲讽的对象。留学的同学则隔着千山万水。 环顾了一下这奢华而冷冰的车厢,又望了一眼外面阳光灿烂的街道。面包店的店员正将新鲜出炉的甜点摆柜,不远处一对情侣依偎而行,穿着商务装的行人步履匆匆。而她,却只能任由热闹的世界从眼前掠过——因为她知道,自己无处可去。 就在林亦忻走神的时候,手里的电话突然响起。 她接到了安妮的通知。 查先生回国了,她必须立刻赶回金棠府公寓,查先生的司机在公寓楼下等他。 挂了电话,林亦忻的手心发冷,那个可怕的男人又回来了。 来接她的是查英哲的专属司机,一个面容严肃身形矫健的年轻男人,叫麦克。黑色玛莎拉蒂驶离繁华的市区,朝着郊外一个她从未去过的方向开去。 与和气的钟叔不同,这个麦克一脸冷酷,路上没和林亦忻讲过任何一句话。最终,豪车停在了一个看起来像是私人高级俱乐部的入口。 穿过几道门禁后,她来到了一片开阔的户外区域。 远远地,她就能看到查英哲站在一片修剪整齐的草坪尽头。这里似乎是一个专业的露天射击场,草坪的一侧是一排靶子。男人身姿挺拔英俊非凡,被这片绿茵和阳光衬得像美神下凡。 她看到男人嘴动了一下,随后向她招手。她猜他说的是“过来。” 林亦忻有些迟疑。她看到草坪似乎正对着射击场的方向,心里只感觉有些不安。 “砰!砰!砰!” 就在这时,响亮的枪声毫无预兆地响起,子弹破空的尖啸声仿佛就在她耳边。 林亦忻吓得几乎要尖叫出来。查英哲正在打她身后的靶子。 她本能地想找个掩护躲起来。甚至有一秒钟,她想直接扑倒在地上规避。 “走过来。”查英哲话音响起,这次她听得很清楚,男人发出了不容抗拒的命令。 林亦忻的脸色变得苍白,心脏狂跳。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肾上腺素开始疯狂分泌,这令她的视线都有些模糊了。 子弹并不等她,就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呼啸而过,落在身后的靶子上。 她觉得,这个男人一定是个疯子。但是,回头一想自己的身份,这个男人似乎也并没那么疯。 她看向查英哲,男人正在流利地装弹,似乎,还能若有似无地抽空看她一眼。 他到底是在测试她是不是听话?还是在惩罚她这几天的“自由”? 但此刻,在林亦忻的心里,只剩下强烈的求生欲。她知道自己没的选择。 深吸一口气,然后迈开了脚步。她让自己假装周遭一切危险与她无关。在持续不断的枪响震得她耳膜发疼的同时,一步一步向着那个男人走去。 草坪不长,但这段路却走得有些久。 害怕着,靠近着。 直到最终她停在查英哲的身前,眼中还残留着未散的惊恐。她没来及数枪一共响了几声,自己与死亡擦肩而过几次。 男人低头看了眼面前的女人,只是轻笑了一声,表情仿若春雪初融。 “跟我来。” 林亦忻远远跟在男人身后穿过长廊。却在没走多远,就差点撞上男人的背。 突然刹车的查英哲脸色变得不好,轻启薄唇,没了刚才的笑意。他冷声说道:“以后我让你‘跟着’,你就要与我保持在一米之内的距离,不能远,但也不能近得碰到我的身体。听明白了?” 林亦忻理解了一下男人的话,立刻听话地点头。比起刚才那番枪林弹雨中的经历,此刻男人提的要求,倒让她觉得一点都不过分。 穿过走廊,男人把她带到了一间贵宾休息室,房间门上挂着“mr.查”的铭牌。 休息室内布置得舒适无比。房内飘着股能令人放松的淡淡兰香,地面铺着厚实的羊绒地毯,房间中央是一组深棕色的真皮沙发,一旁茶几上摆着泡好的热乌龙,以及各种当季水果。 墙的一侧是一整排衣柜,里面挂着各色运动服装和护具,有男装也有女装。 查英哲进门后,直接走到衣柜前,随手翻弄两下,拿下了一个完整套系的衣物扔进林亦忻的手里。 “换上。”男人的目光扫过她的脸,“给你五分钟。” 林亦忻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要来学射击。 她原本以为司机会接她去公司,所以穿了套非常正式的西装套裙,搭配了一双高跟皮鞋。 但现在,她把这套轻便的速干衣捏在手里,犹豫了几秒。 她发现,查英哲根本没有出去的意思,反而是用一种看猎物的眼神看着她。 “要我提醒你的身份吗?林小姐——”男人看出了她的心思,用一种非常刻薄语气说道。 话里表达的意思已经足够清晰。林亦忻没得犹豫,也没得选。 她只能飞速地解着衣服的纽扣,但男人好像还不愿放过她。 “从里到外换干净,我可不想一会儿碰到汗。” 林亦忻听了这话,才发现刚才一路走过草坪,身上已经被冷汗浸透。 男人的语调又复无情,让她觉得刚才在靶道尽头看到的那个笑颜,仿佛只是个幻觉。 她认命地背过身去解纽扣,却不知是因为紧张得发抖,还是因为手指潮湿打滑,第三颗卡扣始终推不出来。 一滴汗水从她额头滚落,砸到了地面,被厚实的毛绒地毯吸收。她并没有注意到身后有脚步声逼近。 “浪费时间。”查英哲一把扣住她手腕。 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格外刺耳。林亦忻猛地闭眼,凉意已布满脊背,裸露的皮肤瞬间被激起细小的战栗。 他却在她踉跄时一把扣住她腰,半拖半抱地将人推进了淋浴间:“那么爱出汗,冲干净再穿。” 花洒的水劈头浇下,把毫无防备的林亦忻呛得咳嗽。手腕却被铁钳般的手固定在水阀旁。 查英哲用单手扯下自己衣服的拉链。是的,刚才他已经沾到她的汗了。 他俯身用呼吸充满她的耳廓:“等会儿握枪的手如果抖,我不介意用些别的办法教训你。” 第5章 Glock 27 浴室里水雾氤氲,蒸腾的热气模糊了淋浴房的玻璃,却遮不住查英哲极具侵略性的身形。 男人的身上,本有些射击场的硝烟味,现在已被温水冲走。 林亦忻被迫站他面前——按他的要求,保持在他身边一米范围之内。 她的视线难以避免地扫到他的身体,宽肩窄腰,肌肉线条流畅,水珠顺着胸膛滑落,勾勒出紧实的腹肌,再往下…… 林亦忻猛地闭上眼睛,睫毛轻颤。 下一秒,“啪”的一声脆响,她的脸颊迎面受了一巴掌。 “睁眼。” 林亦忻的下巴被用力狠狠扣住,她被迫仰头。 查英哲这一下扇的不轻不重,不至于留下痕迹,却足够羞辱。 林亦忻只能颤着眼睫,缓缓睁眼,视线却无处安放——不管看他身体的哪里都太暧昧。林家是个守着最旧陈规的华裔家庭,别说是没穿衣服的男性身体,她对路上的普通陌生男人,都不会盯着看。 最终,她只能慌乱地对上他的眼睛,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里翻涌着无情和危险。 “啪。”迎面又是一记耳光,比刚才稍重了一分。 “谁准你这样盯着我看的?”他的音量并不大,但言语冷厉,在这密闭的玻璃淋浴房里回荡,带来巨大的压迫感。低沉的男音就像是千钧的重物,让林亦忻透不过气来。 于是,她只能低着头,视线死死盯着地面。温热的水流驱散不了她骨子里的寒。她的肩膀有轻微的颤抖,但她努力控制着自己不敢哭。 因为她怕,哪怕掉下一滴眼泪,这个男人就要命令她在这里跪下。 而跪下之后,就可能要…… 水汽蒸腾,心跳如雷。她只能僵硬地维持着低头的姿势,任由男人用花洒冲走她的汗水。 她知道,这个男人正在享受她的畏惧,高高在上地看着她无处可逃的样子。 “好了,跟我出来。”查英哲的语气依旧冰凉。 林亦忻听到男人下达“跟着”的指示,只能把目光放在他的后脑勺上,紧随着他走出了水雾弥漫的淋浴间。 浴室门口的衣架上,只孤零零地挂着一件浴袍。 查英哲随手拿起,朝着林亦忻扔了过来。在她还没完全反应过来时,雪白柔软的法兰绒布料,已不偏不倚地盖在了她的头上。 裹上浴袍跟着查英哲走出浴室,安妮已经候在休息室里,手里是一条宽大的浴巾。 安妮似乎已经做惯了这些,熟练地用浴巾为查英哲吸干身上的水珠,披上浴袍。 “快点。”查英哲仍然只给了林亦忻两个字,之后便不再管她,径直走到带有宽大镜子和舒适沙发的梳妆台前坐下,闭着眼睛让安妮给他吹干头发。 此刻的男人,有点像只餍足的狮子,任吹风机的热风穿过他黑色的发丝。偶尔有几缕调皮的额发拂过他的额头,又会被安妮用手指轻轻拨回原处。 林亦忻能感觉到,安妮或许是出于同情,对她放水了。那个做事雷厉风行的助理,在给查英哲选衣服的时候,犹豫了一会儿。她比较了好几种不同颜色的搭配后,才为他选定了一套。 这让林亦忻能赶在查英哲打扮妥当时,也勉强把自己弄整齐。 查英哲带她去的,是个室内靶场。 一排排靶道在明亮的灯光下延伸。射击位似乎为了她的到来,早已做好了准备。 “拿起来。”他命令道。 射击台上已经摆了一把黑色的手枪,尺寸袖珍小巧、线条简约硬朗。 林亦忻盯着那把枪,忽然惊觉地意识到一个事实——这里面装的是实弹。 她的指尖微微发颤。 他居然敢就这样让她去握实弹?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过半米,如果她…… 这个念头刚在脑海中闪过,她就感觉到一道锐利的视线。抬头时,正对上查英哲的眼睛——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仿佛已经将她彻底看透。 “怎么?”他忽然向她又靠近了一步,近到胸膛几乎贴上她,声音低沉甚至带着挑衅,“想试试?” 林亦忻的呼吸一滞。 面前这个男人是那么的笃定,毫无防备地站着,眼中是一如既往的冷静。林亦忻觉得,他根本不怕她所想的那些事——或者说,他能百分百确定她不敢。 手背被一阵温热贴上。是查英哲覆上了她握枪的手。她原本以为这个男人的手,应该是冰凉的,但他的手心,竟然干燥、温暖,指腹和虎口则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 “Glock27,你的手掌可以握的很稳。”他在她耳边说道。 被查英哲的那双手握着,她原本有些轻微发颤的手指,慢慢变得平稳有力。 “杀人之前,记得打开保险。”查英哲的拇指擦过枪身某个部件,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砰!” 他突然带着她的手扣动扳机,对准了远处的靶子。 枪声炸响的瞬间,林亦忻吓了一跳。子弹精准地命中靶心,查英哲的声音又在她耳边响起,伴着他温热的呼吸:“要杀人,要先学会瞄准。” 他站在她身后,胸膛贴着她的后背。他并没有立刻放开她,她能闻到他身上雪杉调子的男香,混合着子弹射出后,那淡淡的硝烟味,侵略性十足地包围着她。 但同时,似乎又有一种莫名的,强者给她带来的安全感,在丝丝入侵。 “专心点。”耳畔的声音冷了下来,“别再让我发现你走神,想些有的没的……” 男人的左手捏紧了她的下巴,他没有说完,但指间加重的力道已经说明一切。 “查先生,格雷少爷到了。”安妮的声音传来。 查英哲听了,一松手放开了她,仍然是抛下“跟着”两个字,便往枪房外走去。他依旧是丝毫不在意,自己背后有一个拿着实弹的女人。 从略显压抑的室内射击场走出,室外清冽的空气瞬间扑面而来。 微风拂过林亦忻的脸颊,她放眼望着远处的蓝天与绿地,也眼尖地看到一只白色的蝴蝶,停在射击桌的一角。 弹药准备台处,一个穿着亮黄色t恤,面容带着几分不羁的年轻男人正在拆枪,应该就是安妮所说的格雷少爷。 听到脚步声,年轻男人放下枪,转过身。青年样子不过二十出头,一头浅棕的头发,宝石蓝的眼眸带笑,脸部轮廓柔和,看上去文质彬彬。 “英哲,你可算来了,等你半天了。”那青年男子语气熟稔地打着招呼,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他身后的林亦忻。 “咦,这是……新玩意儿?” 林亦忻发现自己突然被用这样的口吻提及,下意识地垂下眼帘。 “玩意儿?她还不够格。”查英哲的眼神淡漠,指了指一边的休息区示意她过去。然后便转回头,拍拍青年男子的肩膀,没有多余的寒暄,目光落在主靶道,“格雷,手痒了?” “陪我玩玩呗。” “真拿你没办法。”查英哲做了个无奈的表情,从安妮手里接过一把散弹枪。 男人动作流畅地检查、上膛,几乎是瞬间就进入了状态。 一边的飞靶机已开始运作,射出一个个飞盘。查英哲侧身举枪,手臂稳定,眼神专注地锁定快速移动的靶心。 “砰!砰!砰!”连续几枪,空中的陶土盘应声而碎,这个男人的枪法精准得可怕。 旁边的格雷第二轮开枪。他的枪法也不错,但在查英哲面前,就显得稍逊一筹。 这轮过后,查英哲就不作陪了。他宠溺地揉了揉格雷的棕发,然后让安妮陪他玩。 “格雷少爷,看好了。”安妮拿了一把栓动步枪,向发射台打了手势。 而一旁的格雷看到安妮手里的枪,做了个夸张的表情,朝她吹了下口哨,大声感叹道:“地狱级难度啊!” 安妮是个漂亮的女人,平时做派就是一副出入甲级写字楼顶层的,职业经理人的样子。但是她握枪时,气质却截然不同。 凌厉、危险,那双眸子像淬了冰的刀锋。 只见陶土飞盘嗖地飞出,安妮一个行云流水的瞄准的动作后便已扣响扳机,然后就是极为熟练的拉栓上膛动作。 “咯嗒,咯嗒,咯嗒。”她快速操作枪栓的声音富有节奏,在旁人听来极其清脆悦耳,甚至像是一首乐曲。 可以看得出来,安妮是一个非常熟练,段位很高的射手。栓动步枪弹道精细,更适合用来狙击,在这射击靶场上用,比散弹枪难上百倍。但在她手上,脱离倍镜打移动靶,居然可以达到很高的射速和命中率。 “看呆了?”查英哲那清冷悦耳的声音传来,把看得入迷的林亦忻吓了一跳,手里的水杯差点掉在地上。 “那么怕我?”男人伸手,在她左脸颊上轻轻拍了拍,没用任何的力气。这里正是刚才被男人连扇了两耳光的地方,此刻男人这样轻拍,似乎是在提醒她些什么。 林亦忻悄悄的咬着下唇。她在思考该怎样回答男人提出的问题。 怕不怕他?不论说什么,可能都没有太好的结果。 但面前的男人,并没等她的答案,而是招来侍者让她点餐。 待格雷玩够了下场,各式餐点已被摆满了一桌。 “说点正事。钱家那帮人,最近手伸得有点长。听说在你的地界上,倒腾了些‘好东西’?”格雷伸手拧开一瓶果汁,喝了两口。他那宝石蓝的眸子,在日光中一闪一闪剔透如冰,特别漂亮。 “你知道我的规矩。我的地盘不允许那些不正经的买卖。”查英哲的眼神依旧冰冷,但在对格雷说话时,他的语气缓和许多。 “所以,我是不是可以等着接场子了?”格雷的脸上露出一丝坏笑。 查英哲没有答话,但看他表情,似乎是默认的意思。 “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格雷得到了默许,便心情大好的开始大快朵颐。此刻,桌上摆都是林亦忻刚才点的餐。 她不知道查英哲的口味,便凭感觉点了些华裔家族惯常的清口小食。看格雷是西方人,就为他点了烤排、焗饭。 格雷似乎对餐点颇为满意,还开口夸赞了林亦忻几句,但查英哲却一口没动。 不仅如此,从今天林亦忻见到这个男人起,他就没有吃过一口东西,没有碰过任何饮品。 除了刚才,安妮走近,在查英哲的手畔放下了一瓶矿泉水——那是一瓶安妮刚刚喝过的水。 查英哲就这么极其自然地伸手,拿起了那个瓶子,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林亦忻对此并没有多看,她知道什么是自己不该关心的,只是低着头喝着她面前的橙汁。 第6章 不许走神 射击场休息区的皮质沙发上,查英哲长腿随意交叠,放松地坐着。 他的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身旁的格雷则在同他谈论几块地皮的事。 查英哲垂着眼听,随后从口袋里摸出一只打火机,金属外壳上是一个林亦忻不认得的牌子。 他拇指轻按,幽蓝的火苗窜起,映着他锋利的下颌线。林亦忻见那点猩红的光,在他唇间明灭,忽然手心一凉,打火机被塞进了她的手里。 “英哲,那个施工方——”格雷的话还没说完,便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年轻的女孩正往这里走近。 她身材窈窕,披着一头乌黑的长发,脸上的妆容秀雅精致,身上穿着质地昂贵的连衣裙,外面披着件当季新款的小洋装。看样子是个富家小姐。 查英哲注意到了来人,眉头皱了皱。 林亦忻原本以为,那打扮精致的女孩儿也是来射击场消遣的客人。 但出人意料的是,那女孩儿走近以后,直接无视了休息区的其他人,径直走到了查英哲面前,“扑通”一声跪在了他脚边。 “查先生……”女孩儿仰头看他,露出恳求的神情。 “欧小姐,您这是在干什么?”查英哲开口询问,不仅语调遣词都用了尊语,甚至还带了分刻意的礼貌。 “求求您查先生……让我留在您身边!”女孩子说话间,已带了些哭腔,“求您不要赶我走。” 一旁的格雷此刻叹了口气,表情是见怪不怪,似乎并不觉得这是个新鲜场面。 而查英哲则连眉梢都没动一下,只是居高临下地将目光投向她。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嗓音低沉不带丝毫温度:“欧小姐,我是没给够你钱?还是和你家商业合作的时候条款过严,让你觉得吃了亏?” 查英哲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该付的,他都付了,这不过是一场等价交换,如今期限到了,或是不再有交换价值,关系就该结束了。 那女孩听到这话,眼角溢出的泪顺着脸颊滑到了唇边:“不、不是的!查先生我不要钱,您要怎么打我骂我都可以,只求您别抛弃我!” 她试图去抓查英哲的裤脚,但却被男人微不可察地向后避开。而男人看她的眼神,则像是在看一件出了故障的物品,没有任何松动的余地。 林亦忻此刻心里是惊讶的。 在那个女孩抬起头时,她就认出了对方,因为对方在曼隆也算是是个名人。 这个欧小姐叫欧书艺,华裔豪门圈子里的顶级名媛,暹雅联邦赫赫有名的影视大亨欧家的小姐。从小锦衣玉食,被捧在手心里长大,是真正温室里的花朵。 但此刻,她却以如此狼狈的姿态,跪在男人面前苦苦哀求。 欧书艺刚才低头时,肩上的小洋装滑落了一点,露出了原本被遮盖住的手臂。 林亦忻看到她白皙的肌肤上,有还未退尽的青紫淤痕,纵横交错触目惊心。 查英哲显然也看到了那些痕迹。但他的眼神依旧冷漠,还在转眸时若有似无地瞥了林亦忻一眼。 “扫兴。” 在安妮把欧小姐扶起来,低声劝慰着带走后,查英哲抱怨了一句,两个字轻飘飘落下。语气里是显而易见的厌烦。 待人走远了他才薄唇轻启,依旧是吐出两个字:“跟着。” 林亦忻听到立刻起身,按照男人的要求,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跟在他身后离开。 但临走时,她分不清是有意还是无意,格雷少爷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跟过查先生的女人,最后都会无可救药地爱上他。” 他最后那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林亦忻的耳中:“你……,可要小心了哦。” —— 查英哲在曼隆期间,林亦忻的生活似乎又恢复了某种“正轨”。 次日清晨,她便被安妮通知去参加公司晨会。 依旧是打扮得十分考究,却要跪坐在男人脚边旁听,然后是会后的“考试”。 她还清楚记得上次会后的情形,她复述出了不少会议内容,但查英哲对她的评价是“林家就是因为这,把你送来的?” 仿佛她认真听记会议内容,是藏着什么算计的商业间谍。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会后面对查英哲的提问,她便低着头,轻声说记不清了。 “哦?”查英哲的语气似乎比之前更差。 下巴上突然一冷,传来一道坚硬、冰凉的触感。 查英哲用办公桌上的一把金属尺子,抬起了她的脸。 那把尺子原是用来画工程图用的,但现在,查英哲明显想用它来做些别的。 “把手伸出来。”男人的眼色深沉,语气不善,“每挨一下都要报数,如果你出错,就从头开始。” “啪!” 尺子带着明确的惩罚意味,打在了她的手心上。但查英哲没有太用力,手心的皮肤只是传来极轻微的痛感,甚至没有留下红印。 查英哲一共打了她三下,很轻。 尺子挠过掌心,有点像是在调戏她。但她明白这更像一个警告,象征意义居多。 “这次是手心。下次要是再答不好,就不是这么简单了。”查英哲低头盯着她,语气郑重地对她说道。 林亦忻知道,男人这是在明确告诉她,让她来旁听会议,不是儿戏。 这天回家后,她就订购了大量商业、法律、股权投资方面的书籍。 单纯捡回商科的理论知识,对她来说并不太难。 但她大学是在英吉利念的,这导致她对暹雅联邦本土的律法、商业规则并不熟悉。于是,她每天回到公寓后,便一头扎进书本里,或者跟着网上的课程学习。 除此之外,她会在公寓的会所里健身。其他时间则是按男人的要求,去射击场跟着教练练枪。 她觉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学生时代,学习、锻炼填满了生活,好像也挺充实。 最近几次会后,她的回答算是勉强让查英哲满意,她也稍稍松了口气。 直到今天。 她因为前夜没睡好,在会议上有些瞌睡走神,才算又领教了查英哲的狠。 第7章 查先生要来 这个男人明明看上去那么美,但却又那么的严厉和可怕。 这是林亦忻第一看到蛇鞭。那是一条复合材料针织软鞭,鞭子看上去细长、柔软、哑光黑的颜色,似乎很无害的样子。 查英哲就斜倚在真皮沙发上,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扶手,衬衫袖口卷起到手肘,露出线条漂亮的小臂。他用修长的手指松松地挽着那条蛇鞭,指节在黑色皮鞭织物的映衬下,显得愈发冷白。 在鞭子破空的瞬间,她只听到“嗖”的一声。落点在她的手臂。 一阵刺痛扩散开来。 “疼么?”他开口,声音低沉醇厚,“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在林亦忻仰视的视角中,他挥鞭时薄唇抿着,下颌的线条美的无法形容。他说话时又喉结轻轻滚动,用鞭梢挑起她的下巴。而他俯身靠近时,林亦忻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杉香。 “一。”她艰难地开口。 男人一共在她手臂上打了三下,隔着衣服,尖锐的疼痛仍沿着她的皮肤炸开。 而那张俊美到近乎妖异的脸上,此刻带着几分慵懒和妩媚。像极了那种剧毒的植物,外观美丽诱惑,引人万劫不复。 林亦忻忍着疼,努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她猛然间猜测到,上次在射击场跪在查英哲脚下,恳求他不要抛弃的欧小姐,手臂上那些青紫的痕迹的来源。 但欧小姐那么体面的一个名媛,如果是被查英哲这样对待,为什么还要对这个男人那么依依不舍,林亦忻猜不明白。 但自从这次之后,林亦忻再也不敢在会上走神了。因为男人这次,又给了同样的警告:“下次就不是打手这么简单了。” 但这次,似乎又有些不同。 男人用修长的手指收拢这卷软鞭时,又再次俯下身对她开口,声音却轻的似是自言自语:“关键的时候走神……,是要送命的。” 尾音未落,鞭梢如抚摸般划过她的颈侧,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甚至会,生不如死。”男人说这句话时,她透过他瞳孔的折射,似能看到一种濒临死亡的恐惧。 这次教训之后,日子又复平静。 她也会偶尔接到母亲蒂娜的电话。 “忻忻,最近还好吗?”电话那头的嗓音柔软如常。母亲的每一次嘘寒问暖,是她从到大唯一的慰藉。 但此刻,她却有些难堪,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一个“抵押品”,到底怎么算过的好,怎么算过的不好。 现在她可称得上锦衣玉食,吃穿住行比以前在林家的待遇好上不止百倍。但是,她头上悬着的未知恐惧却更甚。她知道,查英哲的名声不是白来的。这个男人,必然比她所看到的要可怕的多。 “嗯,我没事。母亲不要担心。”她只能低声应了一声模糊作答,随后又问起母亲的近况,“母亲最近怎么样?家里有没有为难你?” 母亲的叹息声轻轻传来:“家里头还好,你父亲最近身体也不好,打骂很少了。” 母亲说了些家中近况。似乎那个林家大家长林才英——她生物学意义上的父亲,在那场土地纷争中大溃,举家迁往北郊后,往日的威严便秋日残阳般消弭。这份颓唐,让大家长不再如从前动辄苛责,反倒让家里子女妻室的日子变得好过。 “忻忻,你自己要保重。”母亲说完这句,似乎是犹豫了半晌,随后带着试探的口吻问道,“那个……查先生,对你怎么样?” 林亦忻的指尖一顿。 她听出了母亲问话时有些紧张和无措。但也暗暗觉察出,母亲这句中有一些并不现实的希冀。 毕竟,蒂娜当年以低微的舞姬身份,结识了林家的家主还怀了孩子。之后虽然并无婚姻,却也实实在在地住进了那个大宅,远离了风尘。也让自己的孩子,在经历了五次亲子鉴定后,进了林家族谱。 所以,她知道母亲似乎对她现在的处境,反而是有所期待。 林亦忻只能在心里苦笑。 “母亲,他就当我是空气的,我很少会见到他。”林亦忻只能撒了个谎。她不敢告诉母亲,这个男人只要在曼隆,就要考她的功课,盯她的程度简直赛过那些临考毕业班的老师。 母亲听了她的回答,似乎是哦了一声,又和她略微寒暄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林亦忻收好了手机,重新翻开书本,却突然意识到,自己居然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也习惯了承受查英哲的各种喜怒无常,这个念头让她觉得有些可悲。 查英哲一直没有踏足过她的金棠府。男人有他自己住的地方,也有自己多彩的私生活。 两人目前唯一的交集就是公司晨会。 对这些,她倒并没有觉得难以忍受。在中学或大学时,她身边同学里,有不少接受着老式华裔家族最严酷的精英教育。因为不能让大家长满意,被关禁闭、罚跪祠堂或者被责打非常普遍。 而她从小也常常挨打,当然原因与这些差之千里,纯粹是被当做家中的出气筒。 就在她以为,日子能这样平淡地过下去时,安妮的电话突然造访。 “一小时后,查先生会过去您那里。请您做好准备。” 安妮的声音,永远是公事公办的平静。却让她这段时间稍微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准备什么?”林亦忻下意识地发问,声音有些紧张。 安妮似乎并不嫌弃她的问题多,事无巨细地关照:“请您洗好澡,妆卸干净,并把卧室准备好,浴室柜子里的套拿一半到床头。门口要放好拖鞋……” 通话的最后,安妮还含蓄地说了一句,如果她怕太紧张,可以自己略微做些润滑。 电话挂断后,林亦忻站在原地。 似乎这也算是早该来的事情,她在慌什么。但要真正面对时,她还是害怕。 她并不知道男人在私下实际是怎样,却听闻过不少传说。 毕竟,她在公司唯一能做的就是“听”。查英哲从不主动教她任何东西,她能获取信息的渠道,仅仅是旁听会议、无意间听到的电话内容、以及那些在办公区、茶水间、走廊里流传的只言片语。 因此,她对凡是能听到的信息都很敏感,会事无巨细地记在在脑中,然后进行分析。 而关于查英哲的传闻亦是如此。 传闻中的他豪爽多金,出手阔绰,却又性情不定。时而温柔得像理想情人,时而残忍得像地狱恶魔。搏红颜一笑时,可以包下曼隆最高大厦的LEd幕墙写情诗,分手时却能无情地形同陌路。 即便如此,仍有无数名媛贵妇想方设法要爬上他的床,而他从不与任何人维持超过一个月的关系。 更可怕的是关于他在床上手段的传闻。据说,有不少从他床上下来的女人,直接就被急救车送进了医院。甚至有传闻说他会出入一些神秘俱乐部,用自己的女伴去和别人交换取乐。 还有些更离谱的,说的是查先生早年发家前的事。传他曾爬过暹雅资本界女大亨陈锦绣的床,而那位陈女士,彼时还同时交往着两个漂亮的模特男友。 坊间那些说八卦的人,嘴总是很毒的。说查先生能生生横插进那脚踏两条船的风流局,足见他的船上功夫是何等之高。 林亦忻少时也追过星,也听过同学打趣,说那些越是离谱的传闻,越可能是真的。 但她此时只希望这些传闻,一件都不要是真的。 就好像她之前听闻的那条——“查先生长得非常丑陋”的传闻一样。 第8章 公寓夜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林亦忻站在客厅里不安地等待着。 她沐浴过后穿了一件浅粉色的雪纺连衣裙,长发松松地挽了个辫子,搭在右肩上,素颜的脸庞清透可人。 她全身上下没有佩戴任何一件首饰。身上原本就很浅的伤痕,现在已经完全消退。此时,她全身肌肤在室内柔和的灯光下柔白无瑕,看上去吹弹可破。 当公寓门禁“咔哒”一声被打开时,虽然她心里有所准备,仍是被惊了一下,然后赶紧跑去门口迎接。 那个熟悉的男人已站在了玄关。 剪裁考究的黑色西服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发丝向后梳得整齐,却又有几缕几不可见的额发垂在眉骨,衬得他宝石黑的双瞳越加深邃。但与平时不同的是,他身上带了股淡淡的酒气。 “查先生好。” 林亦忻礼貌地向男人问好,帮他脱下西服外套挂在衣架上。 空荡的大平层公寓里,只剩他与她。整个客厅的观景窗都大敞着,都市的灯火在夜色中流淌,斑斓的光点透过玻璃,照着她微微紧张的面容。 林亦忻有时会觉得,若是换个视角从外面往里看,这栋精致奢华的公寓就像是一只斑斓的鱼缸,里面正上演着这世界的荒诞生相。 正如现在,她不知该如何打破这份安静,唇瓣轻轻动了动,终究还是没发出声音。 男人没有理会她的无措,在客厅卫浴洗了个脸,便一路走进了她的起居室。 那是一个和卧室连通的房间,平时被她当做书房用。 林亦忻没料到查英哲会来这间房间,她没有提前收拾。此刻,房间书桌上、休息区的茶几上堆了不少书籍。笔记本、平板、各种草稿纸笔的放置,也略有些凌乱。 男人只是淡淡扫视一眼,便在沙发上坐下。 “过来。”低沉悦耳的声音传来。 随后是叮当一声清脆,他摘了那支构造复杂的机械腕表,随手放在了玻璃茶几上。 林亦忻立刻听话地走到了他的面前。 男人慵懒地靠在沙发上,像检视物品般,对她从头到脚扫视了一番,随后微微点点头,似乎是满意的。 他轻轻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她坐下。又自顾自去解领带,还松了几粒衬衣扣。 男人的身材很美丽,肌理分明的胸膛,在解了三四粒扣子的衬衣中若隐若现。一点点腹肌线条埋入看不见的阴影。 林亦忻不敢一直盯着他眼睛看,目光便从他的领口往下滑了一些。 但他似乎发现了她在看他,甚至注意到她双目是如何滑过他的皮肤。 查英哲的黑眸闪了闪。 带着雪杉香的高大阴影,往林亦忻身上覆盖过来。 或许是上位者带着的掠夺感威慑太强。也或许是男人藏不住的危险气息,总让她心生惧意。林亦忻条件反射地向后退了一分。 “躲什么?” 男人的声音里带着些明显的不悦。温热干燥的拇指碾过她下唇,袖扣上的宝石硌得她下巴生疼。 “对不起,查先生。”她只能小声道歉。 她话音刚落,下巴上的手就松了。但是,她的双腕上却是一紧——男人那条藏蓝色的领带缠上了她的手。 真丝材质冰凉柔滑,但上面的手工刺绣却摩擦得她皮肤生疼。林亦忻此刻心跳得快了起来。她觉得,她最害怕的事情,可能就要来了。 男人控住她的手腕后,直接把她向后按倒。失去重心向后仰去的瞬间,她仍不敢闭眼,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天花板旋转。 预期之中撞击的疼痛并没有传来。男人用另一只手托住了她的后脑,让她缓缓枕上沙发柔软的扶手。 这是意外的温柔。 但就在她以为,查英哲可能还会多给她一些温柔时,男人的膝盖却已经粗暴地抵进腿间。 膝盖的摩擦感实在是令人难以忽视。 沙发上的毛毯,被她无意识的挣扎弄的凌乱不堪。 “查先生……”陌生而燥热的体感,令她有些慌张。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小声呼唤身上的男人。 “我在。”男人用低哑的声音答她。不知是不是因为今晚的酒精,他此时的声音并不冰冷。 当他彻底俯身时,金属皮带扣硌在她的小腹,隔着连衣裙的布料,那冰凉坚硬的质感,激得她皮肤泛起细小的颗粒。而其他相触的地方,却又热得滚烫,惹得她的腰微微扭动。 “挣扎什么?”查英哲贴着她的耳畔说话,湿热气息钻进她的耳朵,“省点力气,一会儿够你挣扎的。” 林亦忻或是因男人的话语而紧张,握紧的手指指尖泛白,内心已是惶然无措。 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缘故,查英哲的体温灼热,热力透过薄薄的衣料入侵着她的皮肤。这使她的额头挂上了些薄汗,黏着几缕被汗湿的碎发,无助地被禁锢在这方寸之地。 男人突然伸手,撩开那几缕头发。 随后,缠绕头发的手指缓缓收紧,头皮传来的刺痛感,让林亦忻的眼眶瞬间涌上生理性泪水。 “这就受不了?”他的鼻息抚在她颈侧,起伏的气息在她耳廓边缘徘徊,瞬间唤起她一阵战栗。 男人明显发现了她那些诚实的生理反应,发出了声好听的、极轻的笑。 他终于放过了她的头发,那只手游走徘徊到了她的腰际 “嘶——”布料的撕扯声。 连衣裙的腰带被他扯了下来,男人动作间明显还拉断了腰带和裙子连接的部分,布料破裂的缝隙处露出了一些肌肤。 眼前突然一黑,触感却又柔软无比。是那条腰带蒙住了她的眼睛。 黑暗降临的刹那,滚烫的掌心贴上她膝盖,引导她的行动。真皮沙发与她肌肤的摩擦声中,混进了棉质布料被撕裂的轻响。 当带着薄茧的手指,顺着她的膝盖行走,触到敏感处时,她终是没有忍住挣扎了一下。 “别……,”脚踝不听话地一蹬,膝盖下意识曲起,堪堪撞上了他的腿侧。 林亦忻清楚地察觉到自己刚刚擦过了哪里。因为那极为清晰的触感。 她还听到了男人喉间,溢出一声很轻的吸气声。 “对不起,查先生。我不是……” 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可能触犯到了他,林亦忻赶紧开口道歉。 “不是什么?”空气骤然凝固,原本覆在她身上的热度瞬间撤离。 就在她以为这个男人已彻底从她身上离开时。下一秒,她的脚踝被手掌大力扣住,猛地一拽—— “砰”的一下。 后背重重砸在地毯上,蒙眼的布料被粗暴扯下。在刺目的灯光下,她下意识闭了眼。 后颈忽然被大力捏住,男人把她从地上拉起,强迫她跪坐在他面前。 双手仍被领带束缚在身前,膝盖硌在一本硬壳书上——应该是之前她哪天看过,然后不小心掉到沙发前的。 “明明有感觉了,还这么不乖?”查英哲说话时微微前倾,温热的吐息拂在她的耳垂。男人的嗓音总那么低沉,无论说什么,都带着危险的意味。 “或者……,你是想要我跟你玩那些,才行?”查英哲的声音又复清冷。他所说的内容,却把林亦忻吓到脸色苍白。 狼狈的她此刻只能拼命摇着头,膝盖被书角硌得生疼,却不敢再动,只能把下巴搁在他的膝头,听候他的处置。 查英哲俯身离她更近了,却只是伸手抽松了她手腕上松松垮垮的领带,又捡起她膝盖下那本书。 精装本的《discipline and punish》,一本法国哲学名作,但凡是研究社会学的学生,几乎都会接触的一本读物。 男人只是看了一眼书籍的封面,随后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修长的手指在书脊上滑动,硬质封面擦过她发烫的脸颊,最后抵在她下巴下方,他强迫她仰头看他。 “怕我?恨我?” 他之前问过她怕不怕他,那次她没有回答,他也没有追究。 这次他问她恨不恨他。 恨他吗?林亦忻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恨他。 造成今天这个局面的始作俑者并不是他。他也确实没有义务对一个抵押品轻柔呵护。 所以,她微微摇了摇头。 “不恨。”她低声回答,声音干涩。 但不知道这句话,又哪里触到了查英哲的逆鳞。那本厚重的精装书被他直接扔向茶几,玻璃桌面瞬间炸出巨大的碰撞声。 不知是不是因为今晚的酒意,他很罕见的,比平时多了丝外露的情绪。至少林亦忻自见他第一面起,未曾见过他如此的怒态。 “别以为学了些东西,就觉得自己是个人了。”查英哲的话,仍是像是一把刀子,直接刺开她的保护壳,提醒着她对自己身份的认知。 林亦忻只能紧紧地攥着手,默默不语。 “想过跑吗?” 他似乎看穿了她的沉默,也看穿了她在压抑自己内心的波动,语气带着一丝嘲弄的意味,又问了她一个问题。 问题突兀而尖锐,她不是没有想过。 其实,在刚开始那段时间,她每一次外出时都会想。 但在脑中搜刮了任何一种逃跑和躲藏计划,结论却是各种失望后,她已经不再想了。 “没有想。”她乖顺地答道。 他听了她的回答,脸上仍是没有什么表情,但眼里似乎是露出了些满意。 “是。”他平静地说出了一个字。然后便伸手拍拍她的脸颊,俯身来搂她的腰,把她重新抱上沙发让她坐好。 这些动作轻柔地像是怕把她弄坏,与刚才那些粗暴的束缚和压迫,判若两人。 他转过身正对着她,伸手点点她的鼻尖。 “你也没地方去。” 他平静地陈述着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然后把她搂进了怀里,从背后抱着她,手又重新放上她的膝盖。 男人炙热的体温又回来了,温热的手心在她的膝盖上揉了揉,似乎是在为她缓解刚才被书硌到的疼痛。 他贴得她很近很近,近到能令她察觉这个男人呼吸间,似乎有种埋得很深的隐忍。 但就在他的掌心开始滑动时,她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却突然响了。 “叮咚——”一声,应该是份邮件提醒。 他皱了皱眉,似乎是又有一丝不悦。他的目光落在了茶几上的手机上,没有说话,只是伸了伸手指,示意她去看。 林亦忻探身伸手拿起手机,解锁屏幕。 他就在她身后,下巴就搁在她的肩膀上,所以她一打开,他也立刻看到了内容。 是一份大学同学聚会的邀请邮件。英联皇家学院商学院曼隆地区校友会邀请函——年度聚会将于曼隆的全岛酒店举办,盛邀身在曼隆的校友参加。 “想去?” 他的目光并没有从屏幕上移开,在她耳畔低声发问,温热的气息徜徉在她的耳根。 其实,林亦忻在去和不去之间非常摇摆。 大学在海外的生活,虽是她少有的自由时光。但暹雅联邦的留学生本就是个小圈子。林家的糟糕待遇,导致她常处在有些尴尬的境地。留学时代真正和她关系不错的同学,都是一些外国学生。 而这样的聚会,会碰到哪些同学,她吃不准。 她本想摇头说她不去的。 然而,在查英哲似乎有些温暖到醉人的怀抱里,她竟然鬼使神差地犹豫了半晌,最后点了点头。 查英哲就是这么喜怒无常,让人永远猜不到他下一瞬的情绪。 似乎林亦忻这个无意识的点头,又莫名惹到了他,后背的温暖骤然一空。男人猛地从沙发上起身往外走,脸色明显很阴沉。 门禁咔哒落下前,他只对她说了三个字。 “不许去。” 第9章 格雷少爷 雨后的曼隆,像一幅被重新上色的水彩画。 湿漉漉的街道倒映着大厦的幕墙,佛塔的金顶在水汽中朦胧发亮,整座城市在闷热中短暂地喘息着。 暗夜之星大厦所在的地段,是曼隆最繁华的市中心。 商店橱窗里的鳄鱼皮包泛着哑光。旁边是家法式餐厅的露天座,刚从法拉利展厅走出的漂亮女士,正在那里茶歇。 林亦忻此刻正坐在公司楼下“茉莉咖啡馆”角落位置,端着个平板电脑似在看书。 她在暗夜大厦里听完会议,一般就会来这里稍作休息。 查氏公司内部也有休闲区,在暗夜之星的50层。那里有舒服的沙发、品质不错的咖啡和茶,甚至还有一排胶囊休息室。 但她不爱呆在那里。毕竟,她在整个公司的中高层眼中,她已经成了个颇为知名的人物——查英哲腿边的挂件。 虽然在走廊遇到时,他们都会与她点头问好。但她仍没有习惯安妮曾对她说过的,“要习惯被议论”。 面前的红茶冒着氤氲的热气,她垂眸的姿态沉静如水。 自从上次,查英哲从金棠府生气离开后,林亦忻便再没接到他要来的通知。 但这期间,她却见识了一桩疑似查英哲的私生活。那天安妮来汇报那件事时,她也正好在场。 事件女主角莫妮卡是个以清纯形象着称的女明星。医疗报告里却描述的很可怕,双腕皮下出血、膝盖损伤、多处软组织挫伤。而莫妮卡被送医的日期,正是查英哲来她金棠府的那天深夜。 “她要寻死就让她去。”男人的声音仍是一贯冰冷,“除了给钱,其他事免谈。” 虽然在安妮和查英哲的对话中,没有明确听到两人的关系,林亦忻却开始怀疑,那些关于查先生的传闻,有可能真的。 她甚至有些恐惧地猜测,如果不是那封同学会邮件扰了查英哲的兴致,自己会不会要在深夜要坐上急救车。 “叮铃”一声,咖啡馆门口的风铃响起。 她瞥到了一个青年男子的身影。浅棕色的头发有着蜜般的光泽,修长的身形带着天然不羁和闲散气质,一件浅灰色的风衣衬得他肤色尤显冷白。 林亦忻飞快地收回目光,装作并未看到,继续看着面前的平板。 但没想到,那个身影却径直朝着她走了过来。 “嗨,真巧。”青年男子带着笑意的声音已经在她桌边响起。 格雷那张玩世不恭的脸,依旧是那么英俊而富有朝气。 因为格雷与查英哲关系很近,林亦忻便知道了一些他的事情——来自法兰西显赫的诺阿耶家族,少年时却被“放逐”到了拉维,在那里打拼出完全属于自己的一方势力并结识了查英哲,两人有不少的商业合作。 格雷是那种自然熟的爽朗气质,见到了林亦忻,便毫不客气地拉她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别紧张。”他看着脸色变得有些僵硬的女孩儿,开口安慰她,又打了个响指召唤侍者。 一杯淡乌龙被端了上来,格雷的目光快速略过林亦忻露在短袖外的双臂上。 “你穿短袖挺好看的。”格雷笑着说,那双蓝宝石般眼睛眨了眨。停顿了几秒后,格雷的语气又变得有些意味深长:“他……对你很特别啊。” 特别? 林亦忻沉思了几秒,没去尝试解读格雷的话里的意思。 她的手指在平板上点着。屏幕上是德州扑克的游戏界面。 “哦,你会打牌?扑克打得怎么样?”格雷挑了挑眉,表示出颇有兴趣的样子。 德州扑克是她中学和大学时期,唯一的社交爱好。高尔夫、马术、邮轮,她负担不起。扑克俱乐部便成了她的主要社交活动。在那里,她学习观察、计算,隐忍与伪装,以及赚取一些零花钱。 “跟我玩一盘heads-Up。”格雷开口道。 看着面前开朗青年蓝色的眸子,她抿了抿唇,明显露出了犹豫之色。 “格雷少爷……”就在她刚想开口婉拒格雷时,店门口风铃又响,是安妮走了进来。 —— 今天和安妮一起来接她的,是查先生的司机麦克,一个和他老板一样,永远冷面的健壮青年。 坐在黑色的玛莎拉蒂后排,身边的安妮翻看了她的手。指腹和虎口处,因为一直高强度练枪,已经磨出了薄茧。 “手要好好保养。”安妮的语速依旧很快,“练习以后用温水泡手,每天至少涂三次保湿霜。如果角质厚了,就需要适当的打磨。” “好的。”林亦忻柔声答应。 安妮是她来到查英哲身边后,与她接触最多的人,含蓄地给过她很多生活方面的提醒。 但对于查英哲的所喜所想,却从来守口如瓶。 “不要打听查先生的事。”这是安妮对她的警告。 而她至今也没猜透,安妮和查英哲之间的关系。 虽然,她所听过的所有的传闻,都说安妮是查英哲的情人。林亦忻也亲眼见过很多次,这个男人吃安妮吃过的东西,也让她为他做许多私密的事情。 但安妮平时对林亦忻很好,也为查英哲妥帖处理他身边莺莺燕燕的不少事情。这又不像是情人会有的状态。 “还有二十分钟到码头。”安妮向她递了一罐黑咖啡,平静的开口提醒着行程。 此时,玛莎拉蒂已行驶了一个多小时,她们已经离开了曼隆市区。 林亦忻喝了口冰咖啡,手指拖曳着平板电脑里文件。这是一份关于码头边旧仓库的详细测绘信息。也是她今天要去办的“事情”。 旧仓库的测绘图上写满了问题:墙体结构需调整、电路老化、地下排水系统堵塞。但仓库一角还留着最后一点空白——这是测绘队要补充测量的最后一个地方。 在经历了一次次的口头考试后,查英哲终于不限于让她纸上谈兵。 他开始派她出去做事。 上周是第一次,她的任务是去农产品市场,要一份账。 结果,她铩羽而归。市场管理人根本不理会她一个小姑娘。而她,也确实错估了事情的难度。 如果那管理人会轻易把账本“捧出来”,查英哲又何必派人去“要”。他可不是那种,会让她顶着查氏的名头耀武扬威,轻易摘到果子的人。 在事情办砸后,她在回去的路上已做好了被那个男人处罚的准备。结果,查英哲只是轻飘飘说了句算了。 但就在她侥幸地以为,这男人转性了时,却又收到了警告:“下一次再把事情办砸,就把你吊起来打。” 第10章 初露锋芒 “这座仓库以前被人用来走私。但查先生地盘的规矩,是不允许走任何‘私货’的。他拿下这块地改建后,经营权会给格雷少爷。” 安妮并不介意告诉林亦忻一些很普通的内部信息,“格雷少爷,……是个风流的人。” 安妮又看似不经意地说了一句。 但林亦忻的直觉告诉她,安妮并不会对她说没用的话。 刚才在咖啡馆的偶遇,格雷主动和林亦忻聊天,又邀她打牌,安妮应该是看在了眼里。 安妮是在暗暗警告她,和格雷保持适当的距离。 林亦忻明白了意思,便乖乖点点头,又打开仓库相关的资料来看。 她今天要去摆平的,是这个旧仓库眼前的麻烦。 前几天起,改建的消息传出,那里就被本地帮派‘水蛇帮’的一些家伙给占了。 他们要求支付三年的保护费,否则不放测绘队进场,完成最后一天测绘。 “800万盾。”她看着那些人的要价。查英哲可不是派她去开支票的。 林亦忻想了一下,转头向安妮询问道:“查先生对处理仓库这样的事,一般是什么标准?” 林亦忻是想向安妮打听,这间事情她到底有多少讲价空间,需要做到什么程度。 安妮听了这个问题沉默了一瞬,随后淡淡说道:“查先生从没让金棠府的人,出面处理过事情。” “所以?” “所以,我也不知道查先生的标准会是什么。”安妮的声音依旧平静专业,却给不了答案。 她的言下之意,查英哲过去没派身边的女人出去做过事,林亦忻只能自己把握尺度。 黑色的豪车在码头外停下。 一队测绘队工作人员在仓库外等候,见到黑色玛莎拉蒂驶来,便满脸期待地围拢了过来。 他们自然认得查先生的座驾。 但当林亦忻踩着高跟鞋从车内走出时,那些队员的眼里是失望的。 显然,他们并不相信一个年轻女人。 而当他们看到林亦忻身后,跟着的安妮和麦克时,眼里又有了些信心。 仓库的入口处,六个纹身男人正叼着烟,坐在物流箱上打牌。 一个黄头发青年脚下踩着个趴在地上的小男孩,明显把那小男孩当做脚凳在用。 香烟的气味呛人。林亦忻没有走得太近,却立刻听见他们此起彼伏的口哨声和荤话。 “哟,派个小美人来啊?”那黄头发青年是个混血儿,鼻梁高挺,睫毛浓密得像是画了眼线。看上去应该是他们中领头的。 他晃了晃手里的匕首,目光在林亦忻身上打量:“查先生派个情妇亲自来交保护费?还是让你……,用身体付?” 黄发青年的话语挑衅。 他身穿一件黑色紧身背心,露出手臂和肩膀上大片的青龙纹身。如果不是长期在底层呆着被毁了气质,那身材和脸好好收拾一下,甚至能去当个模特。 林亦忻倒没被他吓怕,直视着眼前的青年说道:“我是代表查先生,来诚心谈条件的。” “哼!诚心算什么东西?你肯拿出800万,我立刻对你诚心。”黄发青年说话间,往地上那小男孩肩上踩了几脚。 他的这个动作像是个信号。话音刚落,他那几个同伴就往林亦忻身边渐渐围拢了过来。 像这样的情势,常人难免会感到有压力和紧张。 更何况是一个年轻女人,站在一堆道上的男人中间。 此时,麦克看到那么多人来围林亦忻,就打算上去做个保护,却被安妮伸手拦下了。 “应该暂时不用。”安妮对麦克淡淡说道。 林亦忻表现的很镇定。 安妮见过的女人里,鲜少有这样的心理素质。林亦忻在外面的样子,和在查英哲面前时的寡言顺从并不像。 黄毛青年还在审视她,手里不停把玩那把匕首。 林亦忻此时却换了个好脾气的表情,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表示要展示一下“诚心”。 她用手机拨出了一串号码,开了免提。 铃声响了两下对方就接起了,是个严肃的男声。 林亦忻在电话里以查英哲助理的身份,请对方代为问候桑局长。 “麻烦您提醒一下桑局长,下周的酒会别忘了。”她在电话里很礼貌地说道。 她停顿了一下后,又提醒对方道:“普拉帕助理,桑局长要的东西,我们这边都备好了,到时候准时送到。” 电话那头人听了,回了礼让的客套话,电话在双方寒暄中结束。 桑局长,在这一带混的人都知道——能让道上人闻风丧胆的执法者。被他盯上,再硬的骨头都会软。 林亦忻这通电话表达的意思很明确,让他们搞清楚查先生交际的是什么人。 电话刚挂,那黄毛青年的脸色就明显收敛了。旁观的小弟也噤了声。 他们见过太多在黄毛面前吃瘪的人,但眼前这个穿高跟鞋的年轻女人,却连眼睛都没眨。 但是,黄毛毕竟是个老油子。 他有些不满地踢了踢脚边的空酒瓶,随后说道: “这位助理小姐,我们兄弟几个都是正经做生意的。一不贩毒二不杀人,最多……就是晚上那啥的声音吵了点。倒是您这样的体面人,要是哪天家里玻璃突然碎了……” 黄毛青年的几个小弟听了这些话,配合着发出了低低的笑声,有人又开始把玩起手中水果刀。 林亦忻见此,睫毛微微颤动一下,从公事包里拿出个文件袋。 “几位,查先生打算把这里改成冷链中心。我们能提供不少工作岗位,不比砸玻璃更有前途?”她道。 她的这番话,似乎确实打动到了那几个青年。 他们的眼里有了明显的动摇,不约而同地看向了领头的黄毛老大。 “空口白话谁信?”青年冷笑道。 “喏,我带合同了。”林亦忻把手里一叠简易的合作意向书取出,当场用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意料之中,情理之中,那些青年被合同上的薪资勾引了。 林亦忻的头脑灵活,她知道对方有六个人。 就算没有都心动,她只要去撬动最动摇的那几个,他们就会去说服伙伴。 而凭他们的水平,很难关注到除了薪资数目之外的条款。 几番周折,合同签订。 她把签完的文件直接递给他们,在他们又检查了一遍没错后,林亦忻便指了指不远处的入口:“现在,可以放测绘队进去了吗?” —— 回程路上,车厢里一时有些沉默。 林亦忻是等到测绘队差不多完成了工作,才上的车。 待车子发动时,她方才露出了怯意和疲态,唇色也显得有些苍白。 她西服里面的衬衣,背后已全部湿透了。 安妮看着她道:“林小姐,你签的那个,他们迟早要发现的。” “我知道。”林亦忻点头道,“不过,查先生给我的任务,是让测绘队完成测绘。如果那帮人继续占着地方,那就是后续施工阶段的事,现在离开工还远着。 如果将来,查先生要把施工的事也交给我,我会再计议。” 安妮听了她条理清晰的话,再次对林亦忻审视起来。 她知道这个女孩子表面看似柔弱,但实际并不脆弱。 查英哲身边不是没出现过离的近的女人,但都是昙花一现。 有些在离开后,还必须接受长时间的心理咨询,才能回到正常状态。 林亦忻已经在查英哲身边呆几个月,在那种高压环境下,没疯没傻还学出了些成绩,过去是从没有过的。 而且,林亦忻还能把平时听到的点滴信息——例如查先生和桑局长的往来,给利用起来,说明她的观察能力并不简单。 至于她代表公司签署的“意向书”,并非毫无法律效应。 但生效条件极为苛刻,主动权都把握在她手上。 那些没读过书的小混混,一时看不出来而已。 两人默默看着窗外飞速闪过的街景。黑色玛莎拉蒂在她们言谈间,已经进了城区。 安妮的电话这时响了了,她接起后嗯了几声,开了免提。 “搞定了?”男人低沉浑厚的声音传来,明显是在问林亦忻。 “是的,查先生。”林亦忻柔声答道,又变回了她在查英哲面前一贯内敛的样子。 男人难得在电话里传出一声轻笑,通过手机扬声器传出来,竟然特别好听。 “回来以后——” 查英哲的话还没说完,玛莎拉蒂的车身却突然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吱——” 急促的轮胎抓地声传来,安妮迅速看了一眼窗外。 三辆摩托车如同鬼魅般紧紧咬住他们的车尾,刚才差点把轿车逼停。 看来那份意向书的玄机,被几个青年提早发现了。 第11章 怎么罚你选 “进城了就好。”安妮立刻对司机麦克吩咐,“加速,直接去暗夜之星大厦!” 黑色玛莎拉蒂进了闹市区,三辆摩托车在车流中灵活穿梭,追击越来越狠,不断试图别停他们的车。眼看着,离查氏的暗夜之星大厦不远了。 “减速!让他们追尾!”林亦忻大声对司机道,声音果断冷静。 安妮此刻略显惊愕地看了林亦忻一眼,随后立刻对司机开口:“麦克,听她的!” “你们抓稳。”麦克听到安妮发话,立即按照指示,不仅不再躲闪,反而一脚踩下刹车。 尖锐的刹车声、轮胎刺耳的擦地声,随之而来是金属摩擦和玻璃破碎的声音。 砰!剧烈的撞击让车身猛烈摇晃,林亦忻感觉到力量从后保险杠一直传到她的座椅,幸好她曲肘曲膝,缓冲了力量。人很快就稳住了。 “报警。”她没有任何迟疑,立刻对司机下达了下一个指令,“打电话让保镖来接。” 曼城炙热的正午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宽敞奢华的办公室。 林亦忻这是时隔了三个多月,又来到了这间顶楼办公室——她第一次被家人献给查英哲的地方。 白天的办公室简洁明亮,林亦忻才看清墙边原来放着好几个顶天立地的书柜,里面摆满了书籍。 办公桌上摆着一杯热茶,旁边的烟缸上隔着一支点燃的大卫杜夫。 空气中弥漫着茶香,以及雪茄燃烧散发出的可可果香。 查英哲坐在办公桌后,靠着椅背,姿态有些慵懒。在日光映照下,他的脸庞轮廓更为分明,五官精致得如同雕塑。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永远藏着深不可测。 林亦忻低头站在他面前的毯上,距离他只有一步的距离。视线之内是他笔挺的西装裤脚,以及锃亮的、鞋头有着精致雕花的正装皮鞋。 “撞坏我的车?”查英哲说这句话时带着一丝玩味,像是在讨论着一件十分有趣的事情。 在查英哲的地盘上,制造一场交通事故,远比被处理被摩托车截架要容易得多。她把麻烦以一种需要支付高额赔偿的结果,扔回给了那些混混——赔钱、坐牢,或者以某种方式求得和解。 但她知道,用车祸这样的暴力方式做局,免不了要面对查英哲的怒气。 “对不起,查先生。”林忻亦垂下眼睫,低声道歉。 查英哲没有说话,似乎是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随后伸手,拿起桌上一把泛着冷光的钢尺。 明明是用来测量和切割的工具,在他手里却像某种危险的玩具。 他骨节分明的漂亮手指握着钢尺,缓缓抬起,不是指向林亦忻,而是轻轻拍打着自己另一只手的手心。 一下又一下,带着一种压迫的节奏感。 “说,你要怎么赔偿我?”查英哲开口道。 他手里的尺子扔在轻轻拍打,像是在提醒她,疼痛可以被精确地测量。 “我努力给您赚钱,来赔。”林亦忻尝试直视查英哲那双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睛,认真说道。 查英哲听了她的话,居然笑了一声。那线条冷硬的唇角,向上抬起了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 “你说的太久远了。”查英哲摇了摇头,那一抹比微光还要细微的笑,又被他收敛了起来,“司蒂夫都要上一年的班,才能买得起这台车。” 查英哲说的是他手下的高管之一,林亦忻在晨会上每次都可以见到。 “我要立刻能兑现的。”查英哲的目光突然变得锐利,“让你二选一。” 查英哲能给出的选择,从来都不会是什么好事情,也不像是什么真正的选择。 这段时间的平静,差点让林亦忻忘记这个男人魔鬼的一面。 他给的选择,一种是真真切切的皮肉之苦。 另一种,就是在这里,做上次她来的时候,为他做过的事情。 林亦忻脸色苍白,脑海中瞬间闪过第一次来到这个办公室时的场景。 想到这些,她的耳根泛起了淡淡的粉红,却又因害怕,身体微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查英哲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她的选择。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向前伸出了手掌。 “我选……第一个。” 查英哲的目光落在她伸出的手上,那手纤白好看,在光线下莹润如玉。只不过现在因为练枪,虎口和一些关节处有些角质,看上去不那么光滑。 他看着她,用一种很慢的速度摇了摇头。 “之前说过的。”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预示着更坏事情的平静,“下次,可就不会是打手了。 林亦忻深吸一口气,她看到男人忽然站起倾身向前。 查英哲的力气非常大,在靠近她后一只手准确地扣住了她的腰。只要他想,她在他手下动不了半分。明明是那么修长好看的手指,此刻却像铁箍一样瞬间压制住她。 林亦忻完全来不及反应,就被他猛地一带,失去平衡,整个人直接扑倒在宽大的办公桌上。 脸颊重重地压在桌面上,压在那些堆叠的文件上,纸张的边缘膈得她的脸颊生疼。 按在她腰上的手掌心火热,而她丝毫动弹不得,只能以这样屈辱的姿势,被迫趴伏着。 身体有些不受控制的紧绷。 而此刻,她心里居然是在庆幸,想的是“幸好不是他说的吊起来”,她很想掐死自己。 但她也知道,即将到来的会是疼痛,比疼痛更甚的是深刻的屈辱感。 他的掌控会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让她以这样毫无尊严的姿势,接受他的惩罚。 钢尺带着微弱的破空声落下——落在了她大腿,却是极轻的一下。轻得几乎感受不到痛意,和她预想中的、那种可能会皮开肉绽的疼痛完全不同。 林亦忻不知道这算什么。她僵硬地趴着,等待着接下来真正的疼痛。 “忘了什么?”男人危险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他此刻俯下了身,胸膛贴上了她的后背,说话时的气息轻抚着她耳后的碎发。 林亦忻一怔,然后才猛地想起来。 “一……” 她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模糊了她的视线,落在桌面的文件上。她哽咽着,颤抖着,强项忍住哭腔,低低地吐出一个字。 他要求过的,她要报数。 之后,她的眼泪就完全失去了控制,啪嗒啪嗒地不断落下来,洇湿了脸颊下的文件。她知道自己如崩溃般地流泪,不仅是因为害怕疼痛,害怕这个男人,而是因为…… “嗯?”男人仍压在她身上,身体与她紧紧相贴,体温纵然隔着西服,仍源源不断向她传来。 温热的掌心抚摸到她的腰下,揉了揉刚才被打到的地方。 “我没打疼你啊。”他慢条斯理且一字一顿地清楚说道,“这一下,应该连点印子都不会留下。” 他的声音总是没有太多温度,听不出他的情绪的波动。 这样被压在办公桌上的暧昧姿势,让她觉得自己现在就是只待宰的羔羊。身后的男人以一种强大的、完全掌控她的姿势禁锢着她。这种暴露在顶级猎食者面前的无助感,让她觉得呼吸都开始困难了。 忽然,一个温热的触感落在她的后颈。 干燥、轻柔。 随后,一个更轻的吻,落在了她侧脸的脸颊上。 淡淡的杉木香缓缓把她笼罩,让她直接愣了神。 之前,查英哲从没有亲吻过她身体的任何部位。她知道有些人是这样的,即使是有过身体最私密的接触,却不会去接吻。 吻是留给真正的恋人的人,对他人吝于赐予,尤其是对那些付费买来的玩具。 查英哲的第一次亲吻突如其来,而男人顶在她身后的状态更明显了。在这样的情境下,她的心跳得越来越快,身体因为紧张和害怕甚至是萌动而微微颤抖。 突然,身后一轻。那按在她腰上的手松开了,男人对她的禁锢,在一秒之内荡然无存。 “站起来。” 她狼狈地桌面上支起身子起身,勉强扶着办公桌沿才能站稳时,男人已坐回了办公椅。 落地窗投射进来的阳光,在他身上勾勒出清晰的,浅金色的轮廓。相比她的长发散乱、脸上满是泪痕和红印,男人的发丝却纹丝不乱,依旧是那副美丽而冷淡的神情。只有西服和衬衣的前襟,有轻微的褶皱。 他抬眼看他,她却一不小心看到他腿间昭示着欲求的存在。明明已经这样,他的神情却像是毫无兴趣一般。 “这次,仓库的事做的不错,就放过你了。”男人语气平淡得说道,“去把自己收拾干净,去餐厅等我。” 男人不耐烦地挥手赶她离开。 她见此立即转身,仓皇地离开了这间令她窒息的办公室。 直到办公室的门禁咔嗒一声重新闭合,查英哲才摇头叹了口气。他的眸子暗了暗,起身往办公室后方的浴室走去。 第12章 共进午餐 林亦忻几乎是逃离了办公室。她怕再多呆一秒,就会被那个空间吞噬。 冲进最近的洗手间,她一遍又一遍地把凉水泼在脸上,试图洗去自己内心的混乱——屈辱、害怕,以及那种心灵深处的不安。 不知冲了多久的凉水,她终于平复了心跳。 对着镜子,用纸巾整理干净脸上的泪痕,又补了妆。把衣摆整理齐,再把丝绸衬衣前的领花重新打好。 她从头到脚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收拾打扮妥当后,才重新回到了走廊。 暗夜之星的75楼,是公司的高管餐厅。她来过这里几次。 有时,查英哲离开暹雅时间长,回国后晨会一上午开不完,她就会在这里吃工作餐。 现在刚过就餐高峰期,宽敞明亮的餐厅里,仍有不少管理人员坐着低声交谈。 林亦忻走到自助餐台前,看着琳琅满目的菜品,陷入犹豫。 她并不知道查英哲喜欢吃什么,便只能凭着感觉拿。 片刻后,她取了一些看起来比较清淡的菜肴,木瓜沙拉、香茅柠檬蒸鱼,还有一些糯米椰香饼。每种都拿了两小份。 端着盘子,她径直走到餐厅角落不显眼的位置坐下。 林亦忻的肚子确实有些饿了,但在查英哲没来之前,她不敢先吃。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原本安静的餐厅,突然泛起一丝微妙的波动。 她不必抬头也知道是他来了。 查英哲的出现,总是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在公司里只要他经过的地方,就是众人注意力的汇聚之处。 查英哲进入餐厅后,目光就直直地向她扫来。随后,他步伐沉稳地穿过中央用餐区,径直朝她所在角落走来。 林亦忻发现,餐厅里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是直接的还是余光的,都投向了他们这一桌。 男人丝毫不会受周围环境的影响,他坐下后目光扫过桌面上的菜肴,最后停留在林亦忻身上。 “查先生,您想吃点什么?我去给您拿。”林亦忻说道。 但查英哲却只是对她微微抬了抬下巴,说道:“你吃吧。” “您不吃吗?”林亦忻听话地吃了几口后,才反应过来,查英哲没有动过他那份菜。他面前的餐盘空空如也,餐具安静地躺着。他似乎没有半点要进食的意思。 查英哲的视线停留在她的脸上,在她的眼角逗留了一会儿,才嘴角微微勾起说道:“把你尝过的,觉得好吃的,给我。” 男人说着,用右手指点了点自己面前的空盘子。 林亦忻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男人的意思。 她下意识地看向桌上的菜肴,每种菜都她都拿了两份。于是,她用刀叉把她那份蒸鱼切下了一小片送进嘴里。然后从另一份里为男人切了一块,小心翼翼地送到他面前的盘子里。 男人看着她的动作,仍然没有拿起叉子。 “林小姐,你尝过的,明白吗?”男人的话音传来,倒也并不带有怒气,“不要让我重复。” 她重新理解了一遍男人意思,差一点就以为查英哲是在戏弄她。但面前人的表情告诉她,他说的是认真的。 林亦忻低头,重新拿起刀叉,把自己刚才吃过那片蒸鱼,放进了男人的碗里。 查英哲的表情,此刻仍没有什么变化,似乎觉得这只是件非常普通的事情。他拿起刀叉,把那片蒸鱼切下一小块,送进嘴里。 整个用餐过程都很安静。查英哲吃的不多,她给他夹什么他就吃一点。 只有在吃那份糯米饼时,可能因为是主食的关系,他的表情似乎有些松动。 餐厅的氛围依旧安静。她的位置选的很角落,也就不会被人看到这一餐的细节。因为这种分食,他们吃的很慢。也让林亦忻慢慢忘了最初的紧张。 “下次来餐厅吃饭,坐窗边。”这是查英哲离开时,扔下的一句话。 查英哲很少会来高管餐厅吃饭,他的到来让那些用餐者都不自觉地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待林亦忻把餐具送回离开时,餐厅里已经没有了人。 乘坐电梯来到地下一层,下午的行程有些紧张。她要去一家大牌服饰店拿晚上要穿的礼服,还要去银行保险柜取一件上千万的首饰。 司机钟叔正在不远处等她。 然而,就在她即将走到那辆深蓝色劳斯劳斯车前时,一阵细微的声音穿透了寂静,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声音来自车库的另一侧,靠近保镖办公室的方——不是那种尖锐的惨叫,更像是一种被压抑的低泣。伴随着随意地击打声,闷闷的,夹杂着求饶。 林亦忻停住脚步了,转身往保镖办公室方向看去。 是那个小男孩。那个在仓库门口被混混们踩在脚下,当做脚凳的男孩。 现在看上去像是在和几个保镖交手,但由于身形和实力的差距,实则是单方面被虐打。 上午,她和那帮人谈妥后,顺口说了句让他们放开了他。并且在离开前,她特意交代了测绘队的人,等他们完工撤离时,顺便把那个孩子带离。 她只是想让他能离开那个鬼地方,远离那几个混混。 可是现在,他却突然出现在了这里,正以另一种形式遭到暴力。 男孩子的服输求饶如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地打在她脸上,让她醒醒。 刚才,因为查英哲突如其来的温柔——办公室里那个短暂的吻,以及之后一起平静地共享午餐。她几乎快要忘记了,那个男人在人们口中是多么可怕的存在,他的骨子里是怎样冷酷无情。 小男孩出现在这里,是示威,也是警告。 他是在告诉她: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林亦忻的心猛地揪紧,转身就冲向最近的电梯口。就在她刚刚按亮向上的按钮时,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 缓缓打开的电梯门里,是西装笔挺的查英哲,那个刚才还安静地吃着她夹到盘中食物的男人。此刻,他却已恢复了那阴冷的表情。 “还没出发?”男人开口问她。 林亦忻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轻声问道:“查先生,能不能放过那个孩子?” 查英哲的眼神依旧冷漠,他根本没有理会她的问题,而是放慢了语速,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还没出发吗?不要让我重复。” 男人的反应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她心中的一点希望。 她低头站在他面前,眼里露出了些无力和难过,低声说道:“我马上出发,查先生。” 林亦忻不敢再求,她怕那个男孩子因为她的恳求,会变得更惨。 见男人点了点头,她只能缓缓转身,往那辆已等候多时的劳斯莱斯走去。 “收起你泛滥的同情心。”似乎是男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并有听得太清。 待她回头时,男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另一台车的车门。 第13章 夜宴暗涌 夜幕降临,曼隆郊外的这座私人庄园“郑园”灯光璀璨,极尽奢华。 庄园面积非常大,内部是一个别墅群,此刻无论是主楼还是裙楼都灯火通明。门外的车道上停满了各种豪车。 一辆深蓝色的劳斯莱斯幻影缓缓驶到庄园门口,训练有素的侍者立刻上前拉开车门。 从车上下来的查英哲身姿挺拔,裁剪合体的晚礼服衬得他器宇轩昂。 接着,他绅士无比地伸出手,扶着林亦忻小心翼翼地走下车。 今晚,她被像个瓷娃娃般精心打扮。 一袭纯白的丝质礼服如月光织就,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姿。更夺目的是她脖子上那条钻石项链,硕大的主钻,在灯光下几乎能闪瞎人眼,令她整个人散发着被精心雕琢的华贵之气。 查英哲牵着她的手,步履从容地引导着她走上白玉台阶,进入大厅。在外人看来,他此刻完全是一位深情款款、体贴备至的绅士伴侣。 大厅内,一股混合着鲜花的馥郁、红酒的芳醇,以及淡淡烟草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金碧辉煌的装饰、巨大的水晶吊灯、价值连城的挂画和艺术品,无一不彰显着聚会主人的财力。 然而,这里的一切却让她感到异样。 “林小姐,看出这里的特别之处了吗?”查英哲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他微微俯身,凑到她耳边,声音温柔得如同情人间的低语。 放眼望去,这里的人个个衣着光鲜。 那些明显是上位者的男士们,身边挽着的几乎都是非常年轻漂亮的女孩,她们或娇俏可人,或高挑冷艳,但都像是最精致的配饰,依偎在男人身边。 而那些珠光宝气的阔太太们,身边陪伴的都是些年轻英俊的男士,有的太太只带了一位,有的身边簇拥着两三位。他们殷勤地伺候着,脸上的笑容似乎很职业化。 整个大厅被分割成了两个明显的群体,年龄和气质上的差异一目了然。 “仔细看这里的角色。”查英哲一边说,一边轻柔地扶了扶她肩上的礼服,远看就像是在对她嘘寒问暖,关切备至。 “一种是……这座舞台的搭建者,他们制定规则,让一切运转起来。”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那光滑如白瓷的脸庞,“另一种……则是用自己的身体,让这座舞台更加有趣的人。” 他扳着林亦忻的肩膀,强迫她面向这金碧辉煌、高贵浮秽的大厅。 “这里只有——掌权者,和他们的情人。” 男人的话语声落下,林亦忻让自己努力保持微笑,但她的表情仍是有些僵硬。 大厅内觥筹交错,穿着兔女郎服饰的第三性别侍者穿梭其中。 但在角落稍显昏暗的区域,却看到一个漂亮女孩用着极为卑微的姿势,在服侍自己的男友。而在一条通往其他房间的走廊里,影影绰绰地纠缠着人影,肢体交叠,低低的喘息声和湿润的亲吻声隐约可闻。 林亦忻的目光迅速收回。就在这时,一位风度翩翩的金发男子端着酒杯走了过来,用流利的法语和查英哲打招呼。 普通的寒暄结束后,金发男子脸上带着神秘兮兮的笑容,挽着自己的女友说道: “我们想着……换换花样。查你有没有兴趣,探索一些别的组合?带上你的朋友一起?” 查英哲此时直接弯了嘴角,转过头来征求林亦忻的意见:“要去吗?宝贝。” 林亦忻的英语和南语流利,但法语仅限于日常生活化的简单用语。 她刚才只捕捉到了“soirée magnifique”和“votre amie”几个零星的词汇,似乎是聚会和朋友的意思。但对话里曲折晦涩的表达,她并没有完全听懂。 “怎么了?宝贝。”查英哲伸手玩弄着林亦忻肩上的一缕头发,似乎是在认真询问她,“要不要去?” 她看着那金发男子脸上,那形同狩猎者的表情,不敢轻易回答要或不要。 “对不起,查先生。我没有听懂。”她只能低垂着睫毛,老实开口承认自己听不明白。 查英哲此时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然后用一种极其暧昧的口吻对她解释道:“路易斯刚才是问我们,要不要跟他们一起去楼上房间……换一种方式享受今晚?” 林亦忻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 在查英哲的解释下,她明白了这句委婉的邀请背后是什么。两对情侣,一起上楼,林亦忻想不出还能干些什么别的,一种厌恶和恶心感瞬间涌了上来。 “不,我不去。”她本能地抓了一下查英哲的袖子,仿佛那是一根救命稻草。 查英哲看着她眼中流露出惊慌和抗拒,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抚,然后转过身,带着一丝歉意和遗憾,对路易斯耸了耸肩。 “真遗憾,我的宝贝今晚有点害羞,她不愿意呢。” 随后,他又用带着几分宠溺又像是炫耀的语气补充道:“我的宝贝还没习惯这种形式的消遣。” 金发男子回了一个得体的笑容,留下一句dommage, en effet. Une autre fois peut-être。表示下次再约。 待路易斯走远,查英哲的脸色才冷淡下来。他指了指一个无人的角落,示意林亦忻自己去呆着,便自顾自地离开去社交。 曼隆深夜的名利场纸醉金迷,查英哲在这样的社场合游刃有余。 正如他在暹雅联邦的地位那样,绝大多数人在他面前都显得毕恭毕敬,带着明显的讨好与敬畏。 就在林亦忻的目光凝在他身上时,一位身穿紫色礼服,身材丰腴、珠光宝气的女士端着一杯香槟,朝她走来。 “你好啊,小姑娘,”紫衣女士大概三十多岁的年纪,用南语与她柔声交谈,“一个人坐在这里,多无聊。” 紫衣女士的妆容精致,身上佩戴的粉钻项链十分耀眼。而她身边的男伴则是英俊帅气,细看之下,眉眼竟然与查英哲有几分神似。 但这位女士虽然言语客气,对林亦忻从头到脚审视的眼光,却令她很不舒服。 想到这个场合令她反感的种种,林亦忻并不愿意随便与陌生人讲话,便直接选择了沉默。 紫衣女士明显感到面前女孩儿对她的排斥。 她的眼神在她身上的白色礼服,以及钻石项链上停留了几秒。随后,便换了一种与刚才截然不同的语气,说道:“查英哲的玩物而已,这么高傲?” 林亦忻依然保持着沉默。她本以为这位女士发泄完那句话后便会离开,却没想到对方竟在她身旁优雅地坐了下来。 水晶吊灯的光芒在香槟杯中折射,她还未来得及反应,便看见那位夫人手腕突然一转。 金色的酒液从杯口倾泻而下,精准地泼洒在紫衣女士自己的真丝手套上,瞬间晕染开一片刺目的污渍。 而对方的嘴角,露了个转瞬即逝的弧度。 “瞧瞧,你把我的手套搞脏了。”对方的语气立刻转变成不满,“这可是意大利名师的限量版,非常娇贵!” 林亦忻看着对方手套上的污渍,心里一沉。她环顾了一圈四周。果然,这样高级私密的社交场合,自然不会有任何摄像头。 “女士,是您自己不小心把将酒洒了的。”林亦忻陈述说。 “哦?暹雅境内居然有人敢说我玛妮不小心。”紫衣女士露出个嘲讽的表情,随后用不善的口气说道,“算了,看在你年轻不懂事的份上,赔我五十万就行了。” “五十万?” 第14章 林氏茶园 林亦忻听到对方提出50万这个赔偿金额时,微微皱了皱眉。 今天这个场合,来的个个都是名商大贾,对方显然不是为了讹钱来的。 她的目光扫向面前的女士,以及她身边的男伴。 似乎这样的场面,在她念高中的时候,也出现过。没想到,在这些体面成年人的场合中,依旧没被玩出什么新花样。 “女士,”林亦忻想明白了问题所在,语气便不疾不徐,“您的手套确实沾上了酒。但您看,我的裙子脏得更厉害,几乎是整片都被打湿了。” 就在刚才,她故意往前走了一步。长裙的裙摆,立刻沾了地毯上的香槟酒渍。 把裙子弄脏是无奈之举。想到白天撞坏玛莎拉蒂后查英哲的举动,她的内心有过一丝慌乱。但眼前的问题,恐怕只能这样解决。 刚才,她看向查英哲,那个男人显然也看到了这里的情况,但他仍是优雅地与一位老年男性聊着天,甚至还抽空调戏似的玩弄了一下身边侍者的兔子尾巴,却只偶尔用目光瞥一眼这里。 林亦忻无奈的叹了口气,对着面前的女士指了指裙摆上的污渍。 “那又怎么样?”那位叫玛妮的女士不屑一顾地说道。 “既然是您把酒洒在了我的裙子上。”林亦忻的目光笔直地看向对方的眼睛道,“裙子是查英哲先生定制的,不仅仅是限量版,而且是绝版。价值远超您的手套。” 玛妮听到查英哲的名字,脸色微微一变,但随即又恢复了高高在上的姿态,表情变得矜持起来。 两人的争议声,显然已经引起大厅中不少人的注意。 最终,玛妮脸色不悦地瞪了林亦忻一眼,一甩手低声道了句:“晦气!” 然后,她便打算挽着男伴离开这个角落。 “玛妮——” 原本在大厅中央的查英哲,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他不仅微笑着唤着对方的名字,还微微倾身,执起她的手,姿态优雅地行了个吻手礼。 “许久不见,您依旧令人惊艳。”他抬眸柔声说道,仿佛完全没看到刚才的僵持。 玛妮见他来了,立刻换了一副委屈的表情,指向林亦忻:“哎呀,英哲,你来的正好。你带来的这位小姐,把我的手套搞脏了!” 她说完便把手套展示给查英哲看,语气里带着抱怨,又有些撒娇。 查英哲听了玛妮的抱怨,转过头看向林亦忻。他的眼神里并没有责备,却带着一种天然的压迫感。 “宝贝,给夫人行礼道歉。”他语气的平静却又强硬。 林亦忻的表情瞬间一僵,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但只是几秒之后,她便松开了手指。随之而来的,是脸上一个有些勉强但乖顺的微笑。 “对不起,夫人。”林亦忻缓缓地行屈膝礼,向着面前的玛妮低下了头。 玛妮看着她低头道歉的样子,又看了一眼查英哲,脸上露出了几分满意的神色。 “玛妮,这样可以了吗?这份歉意够吗?”查英哲低头,用他那黑曜石般的双眸看向对方,语气变得更加温和,甚至摆出一副希望对方还能多提点条件的样子。 “不够。”玛妮轻哼了一声,被查英哲这样一说,便又觉得林亦忻的道歉分量太轻。 查英哲听了,轻声笑了笑,伸手把林亦忻挽起来,俯身看着她说到:“宝贝,夫人说光道歉不够。你把她的手套搞脏了,赔偿是应该的。快把钱给夫人吧。” 赔钱? 林亦忻被查英哲这句话说的愣住了。 虽然此刻,她穿戴着价值上千万的物品,可自从她来到这个男人身边起,她身上就没有过任何钱——一分一毫都没有。 “怎么了,宝贝?”查英哲微笑着问她,仿佛是在用最温柔的态度,问一件最微不足道的事情。 林亦忻此刻终于明白查英哲的意图。 男人这是在提醒她,她只是个被心打扮,带到这个场合的玩偶而已。她没有任何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 她的所有“价值”都来自于他。 所以,她无权决定要怎样解决问题——比如眼前的这场泼酒事件。 “我……”林亦忻抬头,表情黯然地吐出了几个字,“我没有钱。” “哦,”查英哲脸上这才露出一丝“恍然大悟”的表情,像是真的忘了这件事一样,“我差点忘了,宝贝没钱呢。” 他随即抬头看向玛妮,语气又重新充满了绅士风度:“玛妮,真是抱歉。明天一早,我会让秘书把支票送到您的府上。” 说完他又一次牵过她的手,在对方的手背上轻轻吻了一下。 之后,查英哲与玛妮的寒暄,林亦忻没听进去多少。直到眼前这两位走远,男人脸上的笑容才渐渐淡去。 庄园古老的钟楼传来午夜十二点的钟声,今晚这场聚会的重头戏——“拍卖会”才算刚刚开始。 在侍者们的引领下,宾客们来到了庄园后方精心布置的奢华宴会厅。 这宴会厅今晚被改造成了一个豪华拍卖场。 手工地毯、石材吊灯,一捧捧装饰百合花散发着馥郁的香气。 气派的室内,环形摆放着几十组舒适的真皮沙发,每个座位之间隔着三米以上,为前来的买家提供既舒适,又兼顾隐私的环境。 座椅都面向大厅前方,一个临时搭建的拍卖主席台。 这座“郑园”的主人,是华裔商业大亨郑志明——暹雅的一位神秘低调的富豪。 他最擅长的业务之一,便是低价收购那些因各种原因破产、违约、诉讼,而被债权人打包的不良资产。 这些资产原本价值不菲,但往往伴随着复杂的法律问题和高昂的处理成本,许多人避之不及。 但他却能在精挑细选、巧妙处理后化腐朽为神奇。今天的这场拍卖,便是出售其成果并变现的一种方式。 而之所以说这位郑先生神秘,则是因为他平时鲜少在公众面前露面,就算今晚的盛会他是主人,依旧隐于幕后。 查英哲的沙发位置非常靠前,视野极佳。此刻他正随意地翻着侍者递来的拍卖手册。 林亦忻安静地坐在他身边,手里握着号码牌。 “别举错了。”查英哲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进入拍卖场后,这个男人便收起了社交场上的谈笑风生,又恢复了平时那副冷峻凌厉的样子。 林亦忻点点头。 今天的主持人兼拍卖师,是位长相俊雅的男士,正用流利的英语介绍每一件拍品——有古董艺术品和顶级跑车、曼隆市中心的写字楼、中途停工的某个建筑项目。 拍卖师身着一套浅蓝色的西服,服饰的剪裁非常贴身,衬得他腰线极细,双腿修长。 在开场后,林亦忻就开始专心观察查英哲的手部动作——他要求她按照他的手势举牌。 林亦忻过去从没有出席过拍卖会这样的场合,并不懂出价的规则和诀窍。 然而短短两小时后,当拍卖进入后半场,她已在查英哲的指点下,将举牌节奏把握得游刃有余。 今天她举牌了几十次,最终成功拍下了一件资产,是查英哲看中的一个楼盘。 男人看东西的眼光挑剔。今天,他算是极少有地愿意为她讲解一两句。 “经郑志明手打磨的资产,仍会藏有些难以发现的瑕疵,价值并不如看上去那么高。比如那块地的产权……” 拍卖师富有煽动性的声音,在大厅里继续回荡。 “接下来,我将贵宾们呈现今晚的下一项拍品!”拍卖师顿了顿,似乎吊足了胃口才继续,“这是一个位于清宁府的茶园,占地120公顷,距离市区约20公里,拥有百年以上的古茶树……” 当林亦忻听到“清宁府”、“茶园”、“古茶树”这些词时,内心猛地一震,手中的号码牌差点滑落。 她的视线看向拍卖台,认真地听着拍卖师的介绍。他详细介绍了茶园的信息,甚至展示了几张照片。 林氏茶园那些熟悉的景致,古朴的茶舍,蜿蜒的小路,以及照片中那几棵粗壮的古茶树,无一不是她熟悉的情景。 她仿佛回到了中学时代,暑假时她在茶园里奔跑,和母亲一起躲过迷藏,亲手采摘过嫩绿的尖芽。 那是她在林家艰难生活中,难得鲜活的一段记忆。 林亦忻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转向身边的查英哲。 男人仿佛心有所感,也正巧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让人看不出丝毫情绪。 林亦忻猜不到,他是不是早就知道有这个拍品,所以才会带她来。 “想买?”查英哲的目光停在她脸上,低声问了一句,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 林亦忻听到这两个字,心脏仿佛漏跳了一拍。 想买吗?她当然想。 可是,面对查英哲,她不敢点头,也不敢摇头。身畔这人的深不可测和喜怒无常,她已经见识的够多。她只能无助地看着他,眼神露出些恳求。 查英哲的表情依旧莫辨,看不出是冷漠,还是怜悯,或是戏谑,还是仅仅在观察。 “起拍价,三千万盾!”拍卖师宣布了价格。 短暂的沉默后,场中开始有人低语。这时,查英哲右手轻轻点了一下手指。 林亦忻立刻会意,举起了手中的号码牌。 “三千万!这位女士出价三千万!”拍卖师立刻报出了价格。 然而,几乎是同时,另一边的角落里,有人举起了牌子,“三千两百万!” “三千两百万!后排这位男士出价三千五百万!” …… 角逐到四千万后,查英哲就再也没了任何表示。 他修长的手指端起面前的热茶轻抿一口。任凭拍卖师的声音不断升高,任凭其他人不断加价,他仿佛对这个茶园已经失去了兴趣。 第15章 拿出本事求我 一场热闹的拍卖会,终于在凌晨三点宣告结束。 宽敞的劳斯莱斯在夜色中平稳行驶。 在返回市区的路上,车厢内安静得出奇,只有轻微的引擎声。 查英哲此时交叠双腿坐在后座,正在用笔记本电脑处理文件。 偶尔有个电话进来,他便接听。在安静的车厢里,可以隐约听到他手机听筒里零星的声音传出,似乎是在汇报一个物流中心的情况。 查英哲只是间或“嗯”一声算是回应,态度有些低沉。挂完电话,他又专心去看电脑上的某个文件。 大约过了大半个小时,他才将笔记本电脑合上,转过头看向林亦忻。 她此刻乖顺地坐在他身边,墨色长发披肩,表情有些沉闷。 “不高兴?”男人伸手敲了敲中央扶手箱,绷着脸问道。 林亦忻尚来不及回答,车内隔板升起升起的机械声传来。前后座被完全隔开,形成了一个完全私密的空间。 查英哲慵懒地伸手,解开了自己领带,随后在自己的右手掌心绕了一圈。林亦忻看到男人的这个动作,心中瞬间升起一阵不好的感觉。她觉得他,似乎是有些生气了。 果然,男人的身体前倾,一股雪杉混合雪茄的气息压了过来——他伸出手一把扯过她的手腕。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粗暴的力量,完全不复刚才在社交场内笑语温柔的样子。林亦忻甚至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被他从座椅上狠狠地拉了下来,摔在车内的地毯上。 “嘶——”她膝盖上突然的撞击,让她痛得倒吸一口凉气。她有些茫然地抬头看向他。 “跪好。”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冰冷锐利。他手上那条看丝柔软的领带,忽然变得有些可怕。 林亦忻咬着唇,乖乖地跪在柔软的地毯上。 “很想要茶园,是吗?”查英哲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残酷的戏谑。 林亦忻的身体忽然颤抖了一下,她被男人说中了心事。 林氏茶园落锤五千三百万,被一位来自普岛投资的买家买走。之后,她的情绪就显出些莫名的低落。 林亦忻并不觉得查英哲有义务要给她买茶园,但是那种燃起希望,后又落空的感觉,还是充满了她的胸腔。她毕竟只是个小姑娘,这么强的情绪很难完全藏住,便被查英哲看出端倪。 而此刻,男人问出的这个问题,她出于本能的恐惧,有些不敢回答。 “想要我帮你买回来吗?”男人又追问了一句。 他此刻换了一种放松的姿态,向后靠在了椅背上,漆黑的眼眸里平静无波地吐出三个字:“要代价。” 林亦忻不明白他说的“代价”是什么,便仰头认真的看着他。 “脱干净了,拿出点本事求我。”查英哲的声音里没有一丝热度,话语的内容则直白而露骨。 听到查英哲的话,林亦忻的身体猛地一震。 她的眼角瞬间微微泛红,变得有些微湿。 在拍卖场上,当男人手指微动的时候,她的心防几乎就降下了。而此刻无情的现实,又把她拉了回来。她差点忘了,他是查英哲! 此刻的她有些无措,在地上呆呆地思考,不确定自己该不该那样做。 而座椅上的男人就淡淡地看着她,一言不发,但也不催促,就这么耐心地等着。 黑夜中,看不清窗外掠过的山影,也看不明身旁男人的微表情。 终于,她轻轻地解开了披肩上的纽扣,任由舒适的羊绒布料滑落。然后她的手伸向礼服的拉链,冰凉的金属触感,每滑开一格,都传来细微的“咔嗒”声。 她的动作有些慢,似乎是在拖延着这场刑罚。但一条拉链的距离,终究是要到底的。 月白的丝绸连衣裙终于滑落,露出里面的贴身衣物。衬裙质感如同空气,随着车辆行驶,在她身上还有微微晃动,不时描摹一下她的曲线。 当她的手终于触碰到了衬裙的边缘,却有些无法继续。羞耻、恐惧、绝望、否定,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就在她努力用手指缠住丝质衬裙肩带,推向肩膀时,一道凌厉的风声响起——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她的脸上。 这是自他来到查英哲身边起,被打过最重的一下。与之相比,以前那些真的可以被称为调情或是调戏。 林亦忻被打得偏过头去,耳边嗡嗡作响,脸上辣辣地疼。她瞬间失去了平衡,无力地倒在了地毯上。 此刻,查英哲冷冷地看着她倒下的狼狈样子。把手上的领带团作一团,仍在了她的脸上。 “一晚上都没带脑子。”男人的嘴里无情地吐出这句话,作为对她的最终裁定。 随后,皮革的冰冷坚硬的触感,透过她的衬裙传来。一只穿着华丽正装皮鞋的脚,毫不留情地踩在了她的腿上。 在拍卖会来去,一路都有地毯。查英哲那锃亮华丽的意大利手工皮鞋,连鞋底都不曾沾上一丝灰尘。 此刻,鞋头雕花的金属装饰,正掠过过她的皮肤,隔着丝质衬裙,无情地移动捻踩。 男人看她的眼神如同审判。 而她的泪水已经倾泻而下,却被劳斯莱斯后座,铺着的厚重的地毯尽数吸走。 “哭?脱衣服?”查英哲的声音像冰川一样冷硬,带着彻骨的嘲讽:“凭这些,能拿回你家的茶园?” 他微微俯下身,拍了拍她那红肿的脸颊:“你知道茶园现在净值多少?有没有产权瑕疵?” 他没有等她回答,用更尖刻的话语将她钉在原地:“如果你只会像个出来卖的一样脱衣服,永远没资格拿回茶园。” 那天晚上,在劳斯莱斯的后排,她不记得自己究竟留了多少泪。而那个男人就这样把她一个人扔在地毯上,头也不回地下了车。 林亦忻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浑浑噩噩地回到了公寓。 就在第二天,男人就离开暹雅出差去了,没有留下一句话。 但在之后,她好几天的梦境里,都会闪回那个夜晚的片段,甚至会有些不现实的场景。 在梦里,男人会解开西装披在她身上,俯身将狼狈的她抱起。会轻声安慰她说,不要去管那破茶园了,让她好好睡觉不要难过。 而在现实中,她只记得,他的鞋尖离开她的刹那,竟有一瞬莫名的空虚袭来。随即,汹涌的羞耻感,以及对自己的痛恨感将她完全淹没。 第16章 难堪旧事 午后的阳光播撒在青草地上,翠绿更绿。 位于曼隆郊区的私人射击俱乐部里,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青草混合的气息。 林亦忻缓步走进室外移动靶区。这是自查英哲出国后的第二个周末,她雷打不动地隔日来这里练习。 刚走到准备台附近,她的脚步微微一顿。不远处的射击位上,有两个熟悉的身影——是穿着一身亮橙色训练服的格雷,以及穿着紧身黑色运动背心的安妮。 今天,格雷拿的不是霰弹枪,而是一把狙击步枪。 此刻,安妮正站在格雷身后。她的姿态专业而专注,右手覆在格雷握着手枪的右手上,左臂环绕过格雷的腰侧。随后,她的左手缓缓搭上格雷的左臂肘关节处,似乎是在引导他稳定核心和手臂。 格雷有一米八七的个子。因为身高的差异,安妮的脸颊几乎贴在了格雷宽阔的右肩旁。 “核心收紧,呼吸放缓。感觉枪身的后坐力,用身体去感受风……” 安妮说话的声音不大,两人都十分专注在射击本身,氛围严肃而平静。 “砰!”飞行中的陶瓷盘被击成碎片,应声而落。安妮松开手,后退半步满意地点点头。格雷也放下枪转过身,恰好对上了站在不远处的林亦忻。 “嗨,林小姐。”格雷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向安妮示意后便走了过来。“真巧,你也来练习?” “嗯。”林亦忻淡淡回应。 格雷的视线不经意间落在了她在一旁椅子上的背包。托特包口敞开着,露出了两本书的书脊——一本是《不良资产处置实务》金融专业书籍,另一本则是商务法文教材。 “tu apprends le fran?ais ?(你在学法语?)”格雷的眼睛亮了一下,带着些许惊讶后就自然地把语言切换到了法语。 格雷是法裔,虽然成年后大多数时间被扔在拉维,但仍是讲的一口地道的巴黎口音。 “是的,想讲的好一点。”见格雷与她说法语,林亦忻也切换到法语回答。 格雷爽朗地笑了笑,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了然,随即便继续和林亦忻用法语交流:“你今天怎么和查英哲时间错开了?他前脚刚走。” 林亦忻听了这话,眼里略暗了暗。 原来,查英哲已经回来了吗?按惯例,只要查英哲在曼隆,没有特殊情况的话,她就要出席查氏每天早上的晨会。 最近两周,她没有查英哲的任何消息,那个人仿佛从她身边消失了一般。她原以为查英哲还在国外行程繁忙。现在看来,他是已经回来了,是她没有收到任何通知而已。 看来,上次拍卖会的事情,他还没有消气。 一种不受她控制的复杂情绪从她心底蔓延开来。她想起来曼隆最初的那些日子,对他的恐惧和避之不及像空气一样无处不在。 现在,恐惧虽然还在,但它的形状却变了——她开始等待他的脚步声。 林亦忻对自己的这种变化愤怒和厌恶过,但这些情绪却像水一样流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慢慢的承认。 在他离开的两周里,她做的最多的事情,除了学习,就是思考——思考那个男人那天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举动。 格雷有些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神情的变化,他放低了声音,依旧用法语问她:“你们俩之间……是不是吵架了?” 林亦忻的的眼神有些茫然,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脆弱道:“我也不知道。或许……我被抛弃了?” 可能因为切换到了她并不十分熟练的语言,卸下了一些用南语或英语对话时的戒备。那些平日不会轻易吐露的话,就这么溜了出来。 格雷似乎是第一次见林亦忻表露情绪,眨眼笑了笑道:“我不认为情况有那么糟。你应该……不是他通常意义上的女朋友。” 林亦忻听了格雷的话,瞪着眼睛思索了一会儿。似乎在理解“通常意义上”这个词的意思。然后,又开始发散性地想象他的女朋友们都是什么样。 格雷看到面前女孩费解的样子,直接哈哈笑出了声。 “La maison ou tu habites, la voiture que tu utilises... et tes gardes du corps, ils sont toujours là?”(你住的房子、车、……还有你的保镖,都还在吗?) 林亦忻听了下意识地点点头。 格雷轻轻扬了扬眉,笑着对她点点头,说道:“对呀。” 格雷就说了两个字,在林亦忻不解的目光中——点到为止。 格雷了解查英哲。他知道,对查英哲那样的男人来说,如果真的要结束关系,绝不会留下这些象征着保护和归属的东西。 格雷本就是活泼话多的性格,又随意和面前女孩儿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题。 远处的安妮正独自一人举枪瞄准,侧影依旧冷淡专注。 这让林亦忻突然想起安妮对她的提醒——关于格雷的。 想到这里,她便赶紧收敛了心神,与格雷礼貌结束了话题后匆匆转战室内靶场。 射击线前,林亦忻双手平稳地托住枪身。 枪口微微下沉,随后迅速抬起——砰!砰!砰!三发连射,弹孔几乎重叠在靶心十环的边缘。 拇指一按,空弹匣滑落,新的咔嚓入位。 比起刚开始的手忙脚乱,林亦先现在换弹匣的动作已非常干净利落。 下一组室内移动靶。视线紧锁目标,脚步微调,枪口随身体转动——两发胸口,一发眉心。 她曾经眼神柔软,如今目光已经稳如准星。她学会了控制呼吸节奏,以及在扣动扳机时放弃犹豫。 林亦忻垂下枪,脸上表情平静——应该能够应付一般的需求了。 一个半小时的室内靶场的练习结束,她拾好东西,准备离开俱乐部。 “请问……是清宁府的林小姐吗?” 刚走出大厅时,身后传来一个略带迟疑的女声。 林亦忻的脚步一顿,转过身。喊住她的是一位穿着俱乐部员工制服的中年女子,面孔有些眼熟。 “果然是您,林亦忻小姐。”对方走近几步后低着声音说道。 几秒之后,林亦忻的记忆被唤醒——面前的中年女性是以前清宁府林家大宅的一位室内佣人,好像叫坦娅。林家破产后举家搬离大宅,佣人们大多数都被遣散了。 林亦忻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这位前佣人见此,脸上露出一丝惊讶和局促,随后满脸堆笑地向她鞠躬打招呼:“好久不见,林小姐安好。” “嗯。”林亦忻只是淡淡地了一声。 任对方探究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她转身离开。深蓝色的幻影就停在俱乐部门前,钟叔远远地就为她拉开了车门。 刚回到金棠府,林亦忻的手机就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皱起。 来电的不是母亲蒂娜,而是林家的主母严婉仪——这个号码她在手机里存了有十年,之前从未响起过。 “亦忻。”听筒那头传来的声音端的优雅,“最近可安好?” “夫人,我还好。您可安好。”林亦忻仍按在林家的规矩称呼她。 “我?林家现在什么情况你也清楚,哪里还来安好?”电话里夹杂着茶盏轻碰声,仿佛她仍坐在林家大宅偌大的客厅里。 “听说,你在查先生那里……很得喜欢?” 林亦忻也早料到会有这样的电话打来。 那家顶级射击俱乐部,本来就是查英哲的地盘。她在那里用的是他的专用休息室,所有的消费也都挂在他的账上。出入有专车和司机接送,享受着仅次于查英哲本人的贵宾待遇。这一切本就隐瞒不了什么人。 看来,那位前佣人不仅认出了她,也迅速将这个消息传递回了林家。 “既然得宠,就拿出点本事,去好好求求查先生。至少,把清宁府的大宅要回来。”主母的话音传来,仍是那种不容反驳的口吻,“听到了没有。” 原本以为这个家离得远了,会变得安静。但这如影随形的算计,又精准地缠上来。 拿出点本事去求。这句话她半个月前刚听过——拍卖会结束后的回程上,从那个男人的嘴里。但是,结果有多惨,她还记得清清楚楚。 现在主母严婉仪让她去求,她更不可能那么做。她清楚知道林家人安的什么心。 “夫人,”林亦忻低声道,“我和查先生……最近并没有见面。这件事,我无能为力。”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主母严婉仪的声音陡然传来:“亦忻,你是不是忘了……家里后院那个用来关不听话的人,和那些不干净东西的地方了?” 林亦忻握着手机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的背后甚至起了几丝冷汗。 回忆像毒蛇的信子,精准地刺向她隐秘的恐惧。 “你应该还记得……那笼子里面是什么滋味吧?”主母严婉仪把声音压得很低,故意用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语气说道。 那段被刻意遗忘的、屈辱而黑暗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上来。 没有灯火的后院角落、那用来关捕获野物的笼子、身上没有布料没有遮蔽,只有寒意顺着脊椎爬行。她只能蜷起膝盖躲在角落,因为笼子里不仅有中弹后还在呜咽的野狼,还有被抓来关押的其他陌生人。 “亦忻,我手里可不只有你当时的照片。给你一周时间,可要抓紧。”主母已不满足于暗示。她直白的威胁,让林亦忻仿佛身在冰窟。 电话结束后,公寓里只剩下安静。 过去的阴影、曾经的不堪,都被家族中人死死抓在手里。曼隆的夜绚烂繁华,她却缩在豪宅的小小一角,努力抵抗着无边的疲惫和寒冷。 第17章 在哪 接下来的两天,林亦忻一如往常地作息。 来自林家主母的威胁令她不安,但她自小就对那几个人的行径,习惯了强压和隐藏反应。只是在去射击俱乐部时,向经理投诉了自己丢失了一条钻石手链。 但是在第三天傍晚,她回到公寓时,一个没有寄件人信息的厚信封躺在大门口,让她心头一紧。 回到安静的书房,她用拆信刀划开封口。 掉出来的并非什么不堪的照片,而是一叠打印文件。 这是一份匿名举报信,标题赫然是:“关于查氏集团旗下3号仓库改建项目,存在严重建筑安全隐患,及关键报告造假的举报”。 举报信的内容非常详尽,直指项目偷工减料、结构安全评估报告系伪造。 林亦忻看得皱起眉头。她打开自己的平板电脑,调出大半月前的测绘报告。 “举报信的大部分内容都是有问题的。”林亦忻比对完测绘报告后得出结论。信中对仓库的整体结构有多处错误——毕竟,那个仓库她也亲眼见过。 但是,这样一份真假参半的资料,一旦被提交到当局,对于仓库改建的项目进展,说不清会造成什么样的干扰,或是阻碍。 而信件的最后一页,则夹着一张小纸条,上面打印着几行字: “今晚8点,布隆码头仓库。一个人来。” “别告诉任何人,否则我还能做的更多。” 林亦忻拿起那张小纸条,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纹理时,便认了出来。 这独特的植物纤维质感、纸张中央压印的浅浅Logo——是过去林家在清宁府的度假村酒店内,客房专用的便笺纸。 “家里找来了吗?” 这个信封上没有邮戳,没有速递标贴。显然是被人放在她公寓门口的。对方不仅调查到了她的住址,还知道她在公司经手过的项目。 但要她去见面,究竟是要干什么? 林亦忻拿出手机,手指在查英哲的电话号码上悬停了很久。 男人很早就给过她电话号码,但她从来没打过。她似乎是犹豫了很久,久到手机的屏幕自动熄灭了好多次,然后又被她按亮。 少女时期最黑暗的噩梦袭上她的脑海。 最终,她还是把电话按灭了。 “布隆码头仓库吗?”林亦忻在手机上找到了码头的卫星地图。 —— 夜色深沉,这个市区内被弃用的旧码头一片死寂。 破旧的3号仓库矗立在黑暗中。 林亦忻在一个视觉盲区下了车,让钟叔和保镖在稍远的一个角落等待。 这是查英哲的要求,她外出必须让保镖跟随。但她想到自己家里那些事情,还是找了个理由,让他们暂时和自己保持距离。 她穿着一件深色的防割外套,脚下是便于行动的平底鞋。她的口袋里,还放着一个防身喷雾。 推开仓库沉重的铁门,一股混杂着灰尘、铁锈的味道扑面而来。 仓库内部极其昏暗,只有天花板上的一盏白炽灯,内部堆了些高低错落的旧货箱。 她的脚步声,在这个空间里发出回响。 “哈。”室内的寂静被一声带着嘲弄的笑声打破。 阴影深处,两个人影轮廓显现出来。前面那人身形普通,穿着深色夹克,脸上戴着个黑色口罩,露出一双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阴鸷的眼睛。他身后则是个比他强壮高大的多的男人。 “真敢一个人来?”口罩男人的声音传来,话音中的恶意清晰可辨。 林亦忻没有立刻回答。她在进入仓库前,特意在暗处呆了好一会儿,此刻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四周,将仓库的大致布局、货箱堆叠形成的掩体,以及口罩男身后那个男人的位置都看清楚。 她仔细观察了后面那男人的体格,他穿着一身松垮的白色背心,肩头露着纹身,裤脚卷起,脖子上挂着夸张的金属字母饰品。而他的手里,则拿着一把短匕。 “你要我来干什么?”林亦忻的很冷静,她直视着那夹克口罩男子问道。 “哈,没什么,替玛妮夫人好好‘问候’一下你而已。”口罩男冷笑一声,朝旁边的强壮男子扬了扬下巴。 “玛妮夫人!” 林亦忻心中一凛,发现自己完全猜错了方向。原来,拍卖会那夜的荒诞闹剧,依然没有谢幕。 她强压下心头的波澜,视线锐利地转向了那个混混打扮的纹身男:“他给了你多少钱?” 她的语速不快,把每个字都说的清清楚楚:“够你在这里,为了一句不清不楚的‘问候’,搭上几年牢饭吗?” 那纹身混混的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看向了身边的口罩男:“老板……” “持械威胁,如果动手就是故意伤害,要是他再让你提什么要求,那就是勒索未遂。”林亦忻紧盯着纹身混混,语调平稳却带着威慑,“他甚至不敢让你知道他是谁,对吧?你现在掉头走,我可以当从没见过你这个人。” “你他妈——别听她胡说!”口罩男被直接戳破他找外人、不敢暴露身份的事实,瞬间暴怒,“她根本不知道你是谁!干活!去上她啊!” 就在口罩男生气怒吼,而那纹身混混被林亦忻的话搞得有些犹豫之际,她突然指着口罩男的身后:“……你还带了人来,要干什么?” 口罩男和黄毛混混几乎是下意识地猛一回头。林亦忻趁此时,几个跨步闪到了一堆高大的废弃货箱后面,这里形成了一个绝佳的临时掩体。 “妈的,吓唬谁呢?”那口罩男反应过来,恼羞成怒地低骂一声,然后对身边的纹身混混说道,“快上。” 然而,就在那纹身混混打算冲过来时,一切就绪的林亦忻已从掩体后探出身。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警告的废话,她的右手稳稳握着了一把黑洞洞的手枪。 “砰!砰!”两声。 纯粹的肌肉记忆,无数次训练的结果。冰冷的枪口没有对准两人的要害,而是精准地射向了他们的脚下。 “你……你敢开枪?!”口罩男的脸色铁青,他显然没想到一个区区弱女子,竟然会行云流水伸手拔枪。他声音因为震惊而有些变形:“这里是市区!你想坐牢吗?!” “下一枪是脑袋。”林亦忻根本不回答对方的问题,她说出的话,比枪口的金属还要冷硬,“要赌我的手速吗?” 黑洞洞的枪管此时直指着对方。 查英哲给她的那把Glock 27,被她妥善安置在肩带式枪套中随身带着,在进门时被外套完全遮挡住。 此刻,空气中弥漫着极淡的硝烟味,她握枪的手指关节微微收紧。她此刻的脑海中,回闪出的是查英哲对她说过的话: “枪是最后的手段,但需要的时候,它也是唯一能信任的东西。” —— 坐上查英哲派来的黑色玛莎拉蒂,林亦忻才平复了自己的心跳,用纸巾擦拭了一下汗湿的额头。 刚才给查英哲打电话时,她的心跳就没慢下来过。电话接通后,男人没有说喂,也没有说什么事。 只有一声低沉的“林亦忻”从听筒中传来,令她甚至比在仓库里开枪时还要紧张。 “在哪?”是那个男人说的第二句话,柔和、清晰,语气无比坚实和安定。 在她说了地址后,他只说让她呆在原地,等麦克来接。 车子平稳地驶离旧码头。车窗外一闪而过的后视镜影像中,远处黑暗的角落里还停着另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半旧轿车。 车窗半开,掩在夜色中的人影模糊不清,只能看到精致的盘发后,一个百合造型的水晶的发扣。 第18章 请教训我 这是林亦忻第一次来到查英哲的住处——位于“公爵府”顶层的复式公寓。 公爵府地段优质,就在查英哲日常办公点暗夜之星大厦斜对面,是查氏自己开发的项目。 这套顶层据说是他私人定制,空间设计精妙,现代简约,处处透着低调的奢华质感。 林亦忻一进来就发现,这里与金棠府那套没什么人气的公寓截然不同。查英哲这里,充满了他生活的痕迹和气息。 开放式厨房的料理台上,放着一个只剩了一半水的玻璃;客厅柔软的皮质沙发上,随意搭着一条编织毛毯;线条流畅的设计师茶几上,除了一个设计感十足的烟灰缸,还散落着打火机、雪茄刀。旁边则是几份文件和一本翻开的书。 麦克送她进门后就离开了,林亦忻在一楼看了一圈没人,便踩着拖鞋往二楼走去。 刚上楼,便能看到开着灯的书房。 透过门缝,可以看到查英哲正坐在办公桌前,低头似在忙碌。 与之前见过的样子不同,现在的他应该是刚洗完澡,穿着套浅色的棉质家居服。头发吹干后蓬松柔软,微有自然卷的刘海垂在额前,如果是不认识他的人,定会被这个样子欺骗,以为他是个温柔和气的人。 林亦忻站在书房厚重的木门外,调整了一下呼吸,才轻轻叩响了门。 “进来。”查英哲的声音传来。 林亦忻推门而入。 男人已经放下了手里的事情,此刻略显松弛地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书房里的暖光灯照射出的阴影,勾勒出的侧脸轮廓,没有往常白天那么的冷硬。 “灰头土脸,”他打量了一眼面前人后,淡淡评价了一句,随后用眼神示意她去隔壁的浴室,“去洗澡。” “是,查先生。”林亦忻点头,垂下眼睫默默避开他那锐利的视线,乖乖走出书房。 枪套被摘下放在洗手台上,热水驱走了一些身体上的寒意,但她的内心仍是紧绷着的。查英哲今晚无论是在电话中,还是刚才,都没有流露出太多的严厉。 她不知道这个男人的气,到底有没有消。她不敢用表面的感觉随意判断。 机械地冲洗完,她穿上了浴室门上挂着的棉质浴袍。 刚才他嫌她风尘仆仆,换下来的衣服断然不可能再重新套上去。她的身体他也算看过,她也就不在“穿什么”上,做没必要的心理斗争了。 查英哲身材高大,他的浴袍一直拖到她的小腿。怕让那男人久等,她用最快速度吹干了长发,拢着衣领快步走出去。 男人今天可能心情真的不错,居然体贴地给了她一杯热牛奶,等她喝完了才开始问话。 “说吧。”查英哲把她叫到身边,转了一下办公椅,面对着她。他的姿态慵懒放松,但漆黑的眼瞳依旧透着锐意。 林亦忻把那封匿名信,以及仓库发生的事情都说了一遍。并没有隐瞒对方提到玛妮夫人的细节。 “公司的事情,为什么要独自去处理?” 查英哲的手里捏着支没点燃的迷你大卫杜夫,脸色不悦地用烟的一头敲敲桌子,“不应该先向上汇报吗?” 林亦忻沉默了一下,除了说出实情,她似乎找不到其他更好的解释。 “我以为……是家里人。” “带着枪去会你的家里人?”查英哲像被她逗笑了似的,眉头直接松开了,“林家还挺有意思。” 林亦忻却被这句话给问沉默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查英哲倒也没有等她的答案。 “终于在外面开过枪了。怎么用枪打地板?不把那两条狗灭口?”他微微倾身伸手,拉起了林亦忻的右手,用指腹去抚摸她手上的薄茧,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许还是责备。 林亦忻低下头。 她接下来要说的内容,其实早在这件事情发生前,就打完了无数遍的腹稿。 她开口,语气清醒和坦诚:“因为拍卖会那天,我犯错了。” 查英哲的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哦?可你现在……”他靠回椅背,换了个更舒适的姿势说道,“并不太像认错的样子。” 林亦忻听到男人的话后,沉默片刻。 查英哲有些玩味地看着她,漂亮的指节扣了扣座椅扶手,等着她的反应。他的意思直接明了。此时他虽然是坐着看她,但目光却是居高临下。 林亦忻垂了眼睫,在男人面前缓缓跪下。 下颚传来温热的触感,她被他修长的手指捏住下巴,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迫使她抬头与他对视。 “说说,错在哪里。”他问道。 “我不该在那个场合,让玛妮夫人下不来台。”林亦忻一字一句地说道,“有时候赢就是输,因为我只想着不让自己受委屈,却给公司找了麻烦。” 林亦忻已经明白了,有些敌人不是靠一两次强硬就能解决的,尤其是在复杂的权力场中。 那一枪打地板,不仅是因为没必要伤人,更是她意识到不能再像拍卖会上那样,不计后果地激化与玛妮夫人的矛盾。 查英哲闻言,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所以,”查英哲边伸手整理着她的额发,边说道,“你当时应该怎么做?” 林亦忻轻轻地咬了咬下唇。关于她到底错在哪里,当时最应该怎么做,在她把问题想清楚后,已经在心里演练了上百次答案,只等在查英哲面前检讨:“我会最大程度地向她致歉,如果只是一些表面的屈辱,我可以忍受。” 查英哲主闻言,几不可闻地轻叹了口气,手掌轻轻覆上她的头顶,带着些安抚的意味揉了揉,说道:“除此之外,你还可以开口向我求助,知道吗?” “明白了。”林亦忻抬起头,眼角有些微微的红。 男人看着她乖顺的样子,应该是满意了,眼神变得柔和。 他接着问道:“你现在把她的狗放走了。那条狗回去以后,添油加醋是免不了的。你又打算怎么办?” “玛妮夫人找上我,无非是想出气。”林亦忻双手紧紧地扶着自己的膝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说道,“她需要一个台阶。由您来教训我,能保证所有人的面子。” 林亦忻说完这些时,就像个等着挨训的学生那样低下了头。 “为什么不是指望我,替你出这口气?”查英哲看着她头顶的发旋,语气带点调侃。 林亦忻摇了摇头,平静地说道:“我仔细思考过那晚您的行为,以及您说的话。” 她指的自然是拍卖会结束那晚,在劳斯莱斯后座上,两人的那番相处。 “我……已经不是三岁小孩了。”林亦忻说道,“仓库改建项目立项在即,这不是个正确的时间。况且,玛妮的实力,我并不了解。” 书房里忽然安静下来,顶层公寓足够高,窗外只有隐隐的城市喧嚣传来。 查英哲用他那幽暗的双瞳,看着面前的女孩儿。 过了大约一分多钟,他才缓缓开口:“你刚才的提案是什么?我没听清。” 林亦忻此刻的视线落在查英哲的膝盖以下,不敢与他对视。但当她再一次被强迫抬头时,瞳孔中露出了轻微的颤。 “请查先生您……,教训我。” 第19章 假戏亦真做 公爵府顶楼,书房的落地窗前,夜色如墨。厚重的绛紫色丝绒窗帘并未拉拢。 城市灯火映在玻璃上,幻化为点点光斑。 “别动。”他低声警告。 林亦忻正跪坐在柔软的长毛地毯上,白色的棉质浴袍仍挂在身上,前面的衣襟被她双手紧紧拢在胸前,遮挡得严严实实,后背皮肤却半露在微凉的空气里。 修长的脖颈、圆润的肩头,再到线条优美的蝴蝶骨。 原本雪白的背脊上,现在是一道道纵横交错的红色伤痕。那些暗红色的痕迹,最重的约有半指宽,长度延伸十几厘米,横跨她那原本光洁细腻的后背。 不过,那些“伤痕”虽然看着触目惊心,却并不是真的。 苦肉计是她主动提的,她已经做好被抽得皮开肉绽的心理准备。 本以为他会真的动手。结果,查英哲今天似乎有些大发慈悲。 他眼神复杂地看了她许久,最后让她把包里的口红拿出来。林亦忻不知道男人的用意,递上那两管口红时,双肩因着一些可怖的想象,而微微发抖。 但那人似乎是看穿了她的想象,只是发出了一声调侃的笑,拧开盖子用腹沾了膏体,在她脊背上慢条斯理地描摹。 指尖擦过肌肤,动作不算温柔,甚至带着点刻意的力度。略带冰凉的蜡质膏体被推开,她绷紧了腰,喉咙里压抑着一切可能发出的声音。 最终,查英哲完成了他的画作,她后背一道道逼真的“鞭伤”。 书房内的气氛在安静中渐渐变得有些可怕,只有她紧张的呼吸声。 窗外的都市霓虹依旧闪烁,映在林亦忻有些苍白的脸上。 就在这时,寂静被一声金属碰撞声打破。林亦忻知道那是什么声音。 查英哲此时站在她的身后,一手拿着支电话,另一手——握着条男士正装皮带。那金属碰撞声,正是那昂贵的品牌字母扣发出的。 林亦忻在听到那皮带扣的叮当作响后,肌肉便瞬间绷紧了,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那是她对于疼痛最本能的恐惧。 “玛妮,抱歉。刚才我处理了一点……麻烦事。”查英哲在电话里的声音绅士风度十足,还带点近乎调情的笑。 “哦?什么事情会需要英哲你亲自动手?”玛妮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中传出,话音虽然带着笑,但仍能让人觉察出她情绪里带着不悦。 “这件事当然值得我亲自动手,玛妮你要看看吗?” “看看”这两个字像一道电流击中了林亦忻,她的身体微微一颤。 背后的查英哲,把视频电话的摄像头转向了她。 “是我管教不严,让家里的小猫恃宠生娇,冲撞了您。您看,这样的道歉您觉得满意吗?”查英哲的语气温和,语调甚至都和拍卖会那天的宴会上,笑语晏晏地询问对方,对那个道歉是不是满意如出一辙。 但就在查英哲把这个“满意”问出口,玛妮还没来得及接口的瞬间,“啪!”的一声——皮革的破空声突然响起。 一道灼热的剧痛在林亦忻左肩胛骨下方炸开! “啊!”一声几乎压抑不住的痛呼从她喉间逸出。她的身体因为承受了这一下冲击,不受控制地向前一倒,努力用双手撑住膝盖,才避免额头磕到地上。 这一下不是口红冰凉的涂抹,而是真正被皮带抽打在后背上的痛楚。 又快又狠,瞬间在她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迅速浮现的红色痕迹。灼热的痛感迅速蔓延开来,林亦忻咬着下唇,努力忍耐着这一下抽打的后劲——空前的紧张感让她眼前有些发黑,耳边跟着嗡嗡作响,针刺般的观感透过皮肤肌理,痛夹杂着一丝麻,越来越清晰地传播到整个后背。 她的心跳似乎有些不受控制地加快,没来得及咬唇,耳后微微发烫和泛红。 这一下,是真的。 是她和查英哲事先约定好的一下。 在查英哲告诉她说,玛妮这个女人不好糊弄时,她主动提出的“必须承受的、货真价实的”一下。 “英哲,你也太狠心了吧。” 电话里传来玛妮银铃般轻颤的笑声,语气和刚才那夹带着怨气的说话声已截然不同。她假意责怪着查英哲心狠,口气却是撒娇味道十足。 “……当然。不让她真正知道疼,她是不会长记性的。”查英哲在电话里说,眼神则是若有若无地扫过林亦忻的后背。 那两人那带些戏剧感的社交很快结束。 视频通话被挂断后,房间里再次恢复了令人窒息的安静,只剩下她极力压抑的低喘。 渐渐走近的脚步声传来。 几秒钟后,林亦忻感觉到一双有力的手臂托住了她。 男人的怀抱有种温暖而安全的力量,令她放松了原本强撑着的身体,整个人失力地侧靠在了查英哲的怀里。一直紧抓着浴袍前襟已经僵硬发白的手,也终于放松了下来。 眼里因真实疼痛而蓄满的泪水,终于滴落,被身上的柔软浴袍吸收。 “都结束了。”他低声在她耳边宣告道,语音并不是惯常的冰冷。 小心地避开她背上的伤,他把她从冰冷的地面上抱起来,向书房外走去。 温热的水汽氤氲了整个浴室,光滑的瓷砖壁上凝结了细小的水珠。 镜面一片模糊,只隐约映照出两个身影的轮廓。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暖意。 浴缸里被放了温度适宜的水。 她被轻轻放入水中,头发挽到胸前。温热的水汽漫过肌肤,无声地包裹上来。 男人就在她身后,手里拿着卸妆湿巾。 光滑背脊上那些艳红的口红印记,正被薄薄的棉片拭去。 查英哲的手指修长,专注擦拭时力道控制得很好,不轻不重。 擦干净口红后,他又用温热的毛巾为她擦洗后背。 当毛巾边缘靠近那片已能看出皮下淤血痕迹的区域时,他极其小心地绕了过去。 “皮带……,控制的不够好。”查英哲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又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没有破皮,也没伤到骨头,但皮下出血比预期多,需要多几天才能彻底消退。回去以后自己冰敷。” 查英哲今天给的温柔足够多,甚至比往常任何时候,还多了一分解释的兴致。 “知道了,查先生。”林亦忻一直很安静的任由他动作,此刻也只是微微侧过一点脸,看向镜子里他模糊的下颌线条,“我没事的。” 她的声音带着全然接受的镇定,语气里已没有了早前那种委屈。 处理完后背,他顺势将她半圈在怀里、方便她倚靠的姿势,温热的水隔在两人之间,又形成一种天然的隔离。 他的指腹似乎是无意识般,极轻地蹭过她的下颚皮肤。 “那个玛妮,你是要我替你出这口气,还是……你想自己来?” 男人说话时,滚烫的唇微微擦过她的耳垂。他的语气,则听不出什么情绪。 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个普通的待办事宜。 第20章 把你喂鲨鱼 凌晨两点,深蓝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在城市寂静的街道平稳穿行。 车厢内,林亦忻坐在昂贵的真皮座椅上,茫然地看着车窗外,眼神没有聚焦在任何一处。 背上的痛感令她无法忽视。而她的思绪,像缠绕的藤蔓般,攀回了不久前那个氤氲着水汽的豪华浴室。 水声渐渐停息,热气尚未完全散去。 “你是要我替你出这口气,还是……你想自己来?”男人问她。 这个问题让她原本平静的心境,又起波澜。 半晌的沉默。 她不知道这个男人问的有几分认真,也不知道自己回答任何一个答案,会不会触怒这头喜怒无常的雄狮,惹起他无名的怒火。又或者,让他觉得她要脱离他的掌控…… 从小到大的成长环境,让她习惯性地揣度,以减少自己会受到的伤害。 水汽模糊了光线,也模糊了男人出浴时的身形轮廓。他腰间裹着浴巾,水珠顺着肌理分明的线条滑落,勾勒着他完美的腹肌和人鱼线。 她就呆呆地站在那里,思绪像被丝线牵绊住一般。 “嗯?”男人不带情绪地扬起尾音,像一根羽毛,轻轻拂过催促她的答案。 重重压力之下,林亦忻终于鼓起勇气,或者说,是带着孤注一掷的试探。 “我可以,自己来吗?” 她的目光望向他眼里时,透着显而易见的不自信。声音比之前又低了几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浴室里只剩下她发梢水的水滴落的声音。以及,他逐渐变得沉重的呼吸。 要窒息的预感瞬间袭来。他果然生气了吗? 一只手闪电般伸出,带着未褪尽的温度,精准地扼在了她纤细的咽喉上。 男人头发上的水珠因这动作,有几滴溅到了她的脸上,顺着她的鼻梁滑落。 她被迫仰起头,对上他那幽深难测的眸子。他的手指却并未收拢,却是在她的侧颈滑动。 查英哲的眼神里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就在她觉得,查英哲要把她的灵魂都看穿的时候,他的手却滑到了她的肩膀上,把她向自己拉近,一直把她拉到了自己的胸前。 “那样也可以。” 他终于开口,审判终于落定。 “但是,”他顿了顿,下巴放在了她的头顶,语气意味深长,“你若想自己去出这口气,起码要等到……,你不再需要跪在我面前认错的时候。” 言语的开头轻柔,说到结尾处时,却变得无情而冷硬。 之后,他一把将她推开,脸上的表情又转成了些许厌恶。 这男人果然喜怒无常。刚才,她差点以为他会继续那晚,他来她公寓时的事情。 但她的猜测,错了个彻底。查英哲人已经转过身,背对着她,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的驱赶:“滚回金棠府去。” 直到劳斯莱斯缓缓驶入公寓的地下停车场,平稳地停入车位。 查英哲的话语还在耳边回响。而她能自己去出气的那一天,什么时候能到?她不知道。 车门被钟叔小心地从外面拉开,林亦忻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微乱的发丝下车。 然而,刚一站定,她就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平日里跟在远处的两个如雕塑般沉默的保镖,此刻却显得有些……神情古怪。 他俩似在极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但眼神交流间,却露出些惊讶和一丝隐秘的兴奋。和她以前跟同学一起,看那些追星秘闻时,样子像极了。 林亦忻她不动声色地走过,耳中却捕捉到了他们压低声音的交谈碎片。 “真的是安妮……” “胆子也太大了,视频点击上千了……” “敢给查先生戴绿……” 林亦忻的眉间一跳,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安妮外貌冷艳美丽,鲜少展露笑意,实则内里藏刀。又惯来雷厉风行、一丝不苟,连查氏的高层都忌惮她三分。也是平日里这些保镖噤若寒蝉、连全名都很少提及的存在。 安妮与查英哲之间惯来关系神秘,至少是很多人公认的、查英哲身边“特殊”的女人之一。 难道她出事了? 林亦忻回到自己的公寓,顾不上洗漱,直接打开了平板电脑,习惯性地浏览社交软件Z。 一个被推荐给她的词条,以及消息配的缩略图一下子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名模爆料查氏高管安妮不雅视频】 林亦忻点开那条推送,屏幕上赫然出现了一段画质不算高清、但足以辨认人物的视频。 拍摄地点是一个灯光昏暗的酒吧VIp卡座。视频里,穿着性感短裙的安妮,正旁若无人地跨坐在一个男人的大腿上,双臂紧紧环绕着对方的脖颈,身体紧密相贴,随着音乐的节奏微微起伏,姿态亲昵无比。 虽然镜头距离较远,细节模糊,但光是这毫不避讳的缠绵动作,就明示了正在发生的事情。 至于安妮身下那个男人,尽管只有一个侧颜,但那一头漂亮的棕发,以及那张标志性的俊脸轮廓,还是让林亦忻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格雷。 她又翻看了这个爆料模特发布过的历史消息。大多是些旅行照片以及自己的摆拍。最近的一副拍摄是在一个夏威风格的酒店里,镜头的角度很巧妙,除了展现她那漂亮的素颜之外,还不经意地露出了身后的床,而在被子一角露出个脑袋的,正是格雷。 也难怪那些保镖会是那副表情。 林亦忻知道查英哲是个心思缜密、防范心重到近乎偏执的男人。 他出行时从不固定路线,也非常忌讳他人打听他的喜好。保镖和车队配置的排班,随机性很强。就连平时吃东西,都非常小心。 而现在,他最信任的贴身助理,竟然和另一个大势力的候补继承人——即便那人是他的好友,搞上了。 这对查英哲而言,不仅仅牵涉他私生活。也意味着一个巨大的安全漏洞。 果然,林亦忻的预见并没错。第二天早上通知她需要去出席晨会的不再是安妮,而是查英哲的那个冷面司机麦克。 在那间位于80楼的“第2会议室”里,安妮也没出现。取而代之的是,查英哲扔了一个平板和一支触控笔到林亦忻手上,让她整理会议纪要。 她默默拿起,开始工作。 今天的会议很简短,只有一小时出头。在她提交完会议纪要后,查英哲开口让她跟着,把她带进了隔壁的办公室。 这是她头一次来查英哲在80层的办公室。 和顶楼那间夸张的面积,以及空旷冷寂不同,这间办公室面积很小,只有二十平米出头。办公桌上的电脑还亮着,待客区茶几上放着水果和茶具。桌上堆着待签批的文件。 很明显,这才是查英哲日常接受汇报,和处理商务事宜的地方。 男人坐在皮质办公椅上,面色沉静如常,并看不出情绪。 林亦忻在他面前低头站着,等待着他的吩咐。 “背上怎么样?”他用惯来低沉的语音问道,“影响活动吗?” 被问到那条伤痕,林亦忻的身体下意识地一紧。 “没有影响。”她低垂下眼轻声回答,“就是有点疼,已经吃过止疼药了。” 查英哲点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然后,又话锋一转道:“以后需要处理人,别找什么丢了首饰的蹩脚借口,直接告诉俱乐部经理,他知道该怎么做。” 林亦忻的眉心一跳,低低应了声:“是。” 看来,昨天她一笔带过的“家里的事”,他已经都知道了。 也是,这世上有什么能瞒过查英哲呢? “会游泳吗?”他不再看她,目光落在手边一份文件上,像是随口问道。 “会。但是背后的伤痕不会那么快褪。”林亦忻有些怯生生地说道。 她不确定这算不算对查英哲的反驳。她只是想提示一下他,淤血生出的那些胆绿素和胆红素,没代谢完会很有碍观瞻。 “哼,不是让你去秀身材。”查英哲看了她一眼说道,“回去好好看看这个。” 男人把手边的文件递到她面前,“下周,你替安妮陪我去参加一个会,要出海。万一我生气了把你扔到海里去喂鲨鱼,你不想死也可以努努力,试着游回曼隆。” 第21章 游轮风光 碧波万顷的公海之上,一艘名为“爱神号”的豪华游艇静静停泊在无垠的蔚蓝中。 阳光慷慨地洒在柚木甲板上,反射出柔光。 游艇上,纸醉金迷的氛围被营造到了极致。 穿着清凉比基尼、身材惹火的美女们或慵懒地躺在甲板上享受日光浴,或端着鸡尾酒穿梭嬉笑,形成一道流动的风景线。 而那些穿梭于宾客间的侍者们,不仅长相妖娆俊美,还带着各式猫耳、兔耳配饰,路过时不忘留个媚眼,风情万种暗藏诱惑。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海风气息,时有海鸟鸣叫声。远处海天一色,船上“风光旖旎”,构成了一幅堂皇的艳色画卷。 林亦忻挽着身旁男人的手臂,站在甲板上。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立领无袖白色连衣裙,头发盘在脑后,全身唯一的首饰,是胸口一枚祖母绿胸针。 这是她第一次跟随查英哲,出席正式场合——不仅仅以女伴的身份,还身兼他的贴身助理。 上周,他将那叠厚厚的料交给她,提醒她“仔细看看,尤其是关于钱约翰的部分。” 那份资料非常详细,尤其是其中关于普雷拖物流的老板钱约翰的部分。 其实林亦忻最早知道这个人,是查英哲第一次让她去射击场,听格雷提过,说钱老板踩了查英哲的“线”。 后来,她经手过的那个旧仓库测绘,仓库的前主人就这个人——一个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人物。 钱约翰不是老钱(old money),他靠着与一些局势动荡地区矿厂的关系,财富积累迅速,手段却极其不光彩。资料显示,曾有多位他的前合作伙伴,在生意中“意外”失踪或破产。 林亦忻看完资料便意识到,这次的商务活动,并不简单。 两方的商务午宴,设在游艇后甲板的露天餐厅。 白色桌布上摆放着银质餐具和水晶杯。 林亦忻提前去厨房确认过菜单,侍者们端上来的菜肴:冰镇生蚝、鱼子酱、香炒牡蛎、牛排……,每一道都是经典西式美味,原料没有什么高危食材。 这次谈判的核心,是关于一条货运航线的“话事权”。 查英哲的地盘上什么都有,无论是金碧辉煌的棋牌娱乐中心,还是美女如林的歌舞厅。但是他的地盘上不允许三样东西:一是人头买卖、二是“私货”交易、三是违规药物。 今天他来谈的就是关于钱约翰的那些“私货”。 “查先生,好久不会,别来无恙?”钱约翰举起香槟杯,笑容满面,“这片公海的风光,真是让人心旷神怡啊。” 餐桌上的钱约翰,看上去人畜无害。 他身材微胖,穿着昂贵的休闲服,脸上挂着商人特有的、几乎能融化冰山的和煦笑容。他身旁坐的贴身助理是位年轻漂亮的男子,正殷勤地为桌上客人们剥虾。 “钱先生客气了,”查英哲轻轻晃动着杯中的红酒道,“风景再好,也得有规矩才行。” “哦?规矩?查先生的地盘,自然是查先生说了算。不过生意总是要寻求合作共赢,多个朋友多条路,不是吗?” “我的‘路’,只走干净的货。”查英哲放下了手里的酒杯说道。 “大家一起发财,何乐而不为呢?”钱约翰的口气明显冷了下来。他明显已变得不悦的目光扫过来,林亦忻能清楚看到那双眼深处藏着的阴鸷。 两人言语交锋下隐藏刀光剑影,令餐桌上的气氛开始与这美食美景格格不入起来。 林亦忻安静地坐在一旁。目光不忘观察钱约翰身后的保镖。 那两名男子身材魁梧,穿着合体的西装,颞肌厚重眼神锐利如鹰隼,时刻警惕着四周。 僵持片刻,钱约翰突然耸耸肩,露出了似乎服输的笑意,语气诚恳地提议道:“查先生,这里的风有些大了,不如……我们移步到里面的小会客厅,单独聊聊?有些交换条件,我私下才方便说出来,非常丰厚,您一定能看到我的诚意。” “也好。” 查英哲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随即拍了拍林亦忻的手背,示意她留在这里,便起身跟着钱约翰离开。 游艇的甲板上,海风吹得林亦忻的裙摆微微晃动。 她被钱约翰那位英俊的男助理,带到了一处视野开阔的休息区。这里有舒适的沙发和遮阳伞,看似体贴周到,实则把她隔离在了谈判区域之外。 “林小姐,查先生和钱先生应该要些时间。” 这位助理为她递来一杯粉色香槟,在她接过杯子的时候,他用手指轻轻蹭过她的手背:“船上不知谁入了您的眼,我叫过来陪您。” 那助理身上用了玫瑰淡香。此刻对她温柔一笑,抿抿嘴唇,勾引之态已摆上明面:“或者,您看得中我的话,我陪林小姐说说话?去客舱小憩,时间也是足够的。” “谢谢您的好意,但是不用了。”林亦忻委婉拒绝,“我有些晕船,想在这里自己躺一会儿。” 林亦忻礼貌遣走了那助理,却也敏感地发现了情况不对劲。 她在上甲板时瞥到,查英哲带来的两名贴身保镖,也被巧妙地阻拦在了会客厅门外。 这正是钱约翰所谓的单独聊聊。 但就在刚才,她目光所及之处,查英哲那两名原本应该守在会客厅门外的保镖少了一个——叫乔纳森的保镖不见了。 一股不安感袭来。因为她还发现,钱约翰的手下一直用手按着耳麦,像是在低声沟通什么指令。而他们的站位也隐隐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将通往会客厅外的主要路径都纳入了控制范围。 “请问洗手间在哪里。”借着去洗手间的名义,林亦忻朝着船舱内部走去,目光小心地捕捉着周围的一切。 就在她即将进入船舱走道的瞬间,她发现了乔纳森。他正在堂而皇之地向会客室的门口移动,而他的行为,竟然没受到任何一个钱约翰保镖的阻止。 林亦忻的心跳微微加速,但仍全力保持着思维的冷静。 乔纳森的行动目的并不明确。这个时候,她不能直接冲进去示警。如果查英哲的谈判正在关键节点,她的贸然闯入不仅可能打草惊蛇,甚至会立刻引发冲突。 必须先确认情况。 她假意走向洗手间的方向走,实际在向会客室的后门移动。那里有个专供侍者更换茶水的出入口。 她的手指不着痕迹地滑向大腿。在那里,一条绑在腿上的战术枪带上,牢牢固定着她的枪。 她脚步轻盈地靠近。服务员专用通道没有完全关严,虚掩着一条缝。里面传来钱约翰带着笑意的声音,但那笑声此刻听来有些刺耳: “查先生,看来我们是谈不拢了。既然你不同意我的提议,那我只能用我的规则了……” 钱约翰的语气依旧温和,可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林亦忻听到了一声极其轻微,但她能明确分辨的“咔嗒”声——那是手枪保险被打开,子弹上膛的特有声音。 林亦忻瞳孔一缩,顾不得隐藏,侧身透过门缝向里看去—— 只见查英哲背对着门口,站在窗边,似乎正望着外面的海景,对身后的危险毫无察觉。 而站在会客厅入口处的,赫然是他自己带来的保镖乔纳森。 此刻,这名本该保护他的人,双手正举着枪,黑洞洞的枪口,稳稳地对准查英哲的后心。钱约翰则站在房间一侧的吧台边,脸上那虚伪的笑容已经褪去,眼神却分外热切地看着这一切。 林亦忻还注意到,吧台旁的帷幕动了一下。明显后面还藏了个人。 这是一个精心策划的陷阱。钱约翰甚至还策反了查英哲的保镖。 没有丝毫犹豫的时间。电光石火之间,林亦忻的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她迅速进入虚掩的舱门,右手闪电般抬起。 瞄准,扣动扳机——动作一气呵成。 “砰!” 清脆的枪声在豪华的船舱内响起。 子弹瞬间穿透了乔纳森的右手腕。剧痛让他惨叫一声,手枪脱手飞出。几乎在同一时间,林亦忻手腕微沉,第二枪接踵而至,子弹再次精准地命中了他的膝盖。 乔纳森发出一声闷哼,重重地倒在地上,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这一切发生在短短一秒之内。 查英哲猛地转身,看着林亦忻的眼神眼中闪着惊讶,但立刻恢复了镇定。 钱约翰脸上的表情却瞬间被“惊愕”取代,他迅速后退了几步,指向倒地呻吟的乔纳森,对着查英哲惊呼道: “查先生!你的助理,她要杀你!” 第22章 没有信任 游艇上的枪声,打破了公海的宁静。 林亦忻的行动,并未被钱约翰的叫喊声打断。 她在击倒乔纳森后毫不迟疑,冰冷的枪口已然调转,牢牢锁定了钱约翰。 她的思维此刻清晰无比——解决直接威胁后,立刻控制主谋。 钱约翰身旁的帘子后果然藏了人,那是个红发寸头的男人,皮肤黝黑。 他此刻已经拔枪,黑洞洞的枪口瞬间指向林亦忻。 “放下枪!”林亦忻枪口对准着钱约翰,厉声对那红发男人道。 “放下枪!”与此同时,那红发男人一双眼睛狠狠盯着林亦忻,用不标准的南语对她喝道。 现在,局面骤然形成一个死亡三角。 “查先生,你的助理要杀我们俩,她是郑先生的人!”钱约翰此刻突然伸手指着林亦忻,仿佛突然发现了什么似的说道。 “放下枪!”就在这时,查英哲的声音传来。 他说话时看向的是林亦忻,眼神里并无怒气只有暗色。 林亦忻见到这样的眼神,浑身瞬间一僵。 因为她知道,此刻,查英哲对她产生了怀疑。 查英哲回头时,乔纳森已中枪倒在了地上,显然是她出的手。 而先前,他一直背对着房间,并没有看到乔纳森用枪瞄准了他。 “查先生,杀了她!她叛变了。”此刻,说话的是那重伤坐地上,用力捂着自己伤口的乔纳森。 林亦忻的手心有些出汗。 她知道查英哲生性多疑。 她或许会被当做内鬼——要么是钱约翰的人,但又被钱约翰反间。 又或者,是其他人重金买下的杀手。 而在公海这种地方,她只要被怀疑,就可能死无全尸,成为冰冷深海中的又一个秘密。 是真要被喂鲨鱼了吗? 查英哲在向她走近。这个男人正用一种优雅的姿势缓缓拔枪。 枪口轻划过林亦忻的锁骨线条,冰冷的金属触感和死亡的威胁在她身上游走,像是恶魔在抚摸情人。 最终,枪口停留在她几乎被自己咬出血的下唇上。 唇珠被挤压的微妙触感,让林亦忻的睫毛剧烈颤抖起来。 查英哲那双黑得不见底的眼睛,在她的身上逗留了许久才移开。 他转头对钱约翰不紧不慢地开口道: “钱先生,让您的保镖放下枪。我也会让她放下枪。这个不听话的女人,我自会带回去审清楚。” 查英哲意指林亦忻,而他手上的那支西格,则令林亦忻陷入了绝境。 她知道,只要她放下枪,钱约翰那名虎视眈眈的红发保镖,绝对会第一时间开枪射杀她灭口,她将背下所有污名。 如果她继续用枪指着钱约翰。查英哲,或许会判断她是威胁而扣下扳机。 汗水,沿着她的额角慢慢滑落。 一丝微风从刚才查英哲站立的窗边吹入,拨动她的发丝。 林亦忻望着查英哲的双眸,尝试做最后的解释,希望男人能相信她: “查先生,是乔纳森被收买了。刚才他用枪瞄准您,是他要杀您。” “嘘。”他却示意她噤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在僵持了一分多钟后,钱约翰终于开口,对身边的红发男子吩咐道: “tom,放下枪。” 那红发男子有些不甘心地看了林亦忻一眼,把枪放在了面前的吧台上。 而查英哲见林亦忻仍举枪纹丝不动,眼神有些冷了下来。 他拿枪的那只手仍稳如磐石,另一只手却快如闪电般动作。 他的拇指精准而利落地按在林亦忻手中枪的弹匣释放钮上,同时手掌根部向下一拍。 “咔哒”一声,弹匣应声脱落,掉在了会客室昂贵的地毯上。 与此同时,他的食指已插入扳机护圈后方,物理卡住了扳机。 枪管里那颗已经上了膛的子弹便再无去处。 整个缴械过程行云流水,快到让人眼花缭乱。 随之而来,林亦忻持枪的手腕被扣住,力量之大让她感觉骨头都要碎裂。 面前男人盯着她,俯视着她因绝望而微微睁大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 “背叛我?” “不是!”林亦忻的手腕被钳制得生疼,但此刻她却觉得真正痛的并不是那里。 她想努力再次解释,但是“啪”的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地甩在林亦忻的脸上。 随之而来是巨大的力量迫使她仰起头,对上他冰封的眸子:“宝贝,给我安静些。” 然后,话音落下,她就被毫不留情地甩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板上。 额头磕在坚硬的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剧烈的疼痛从头皮蔓延到全身。 让她更窒息的,是心脏那尖锐的刺痛和瞬间涌上的冰冷绝望。 不受信任的委屈眼泪,似乎就要涌上来,却又被她死死忍住。 接下来她要面对的会是什么? 拷问、凌虐、或是羞辱?然后在折磨中慢慢走向死亡吗?或者是,生不如死…… 会比15岁那年更疼吗?她不知道,但她会尽力去忍耐。 钱约翰站在吧台旁,看到这一幕,脸上虚伪的惊恐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玩味和幸灾乐祸的笑容。 他适时地开口,语气能听得出他心情不错:“查先生,要不我们继续谈谈?” 查英哲的视线又重新聚焦回钱约翰身上。 他的语气仍如之前的强硬:“钱先生,不是谈不拢了吗?还继续什么?在我的地盘做事,就要守我的规矩。” “规矩?”钱约翰冷笑一声,“查先生,现在的情况,似乎不是你定规矩的时候了吧?在这条船上,规则由我定。” 清晰的“咔嚓”一声,是子弹上膛的声音。 钱约翰身边的红发保镖手速飞快地拿起了吧台上的枪,枪口对准了查英哲。 但与此同时,查英哲手上那支西格,已瞬间调转枪口,瞄准了钱约翰的眉心。 刚刚被打破的死亡三角,瞬间以新的组合再次形成。 空气凝固,杀机又一次四伏。 奢华的游艇会客室里,火药味看似一触即发。 可吧台旁的钱约翰看着近在咫尺的枪口,脸上反而透出一丝病态的笑。 “查先生,”他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里带着残忍,“你的拔枪速度是很快。但是,这没用。你以为你在这里有掌控权?” 钱约翰的眼神,仿佛在欣赏一出精彩的戏剧。 他观察着查英哲的表情,继续说道:“你在外面的那些手下,应该已经在唱安魂曲了。” 但令他没料到的是,查英哲没有丝毫动容,只是嘴唇微动,从口里吐出很轻两个字:“动手。” 突然,噗!噗! 两声极度沉闷、被刻意压制的轻响,突兀地出现在这豪华而危险的空间里。 钱约翰脸上的得意笑容僵住了。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前迅速扩散开的暗红。 而他身旁的保镖,身体猛地一颤,握枪的手无力垂落,眼神瞬间涣散。 两人甚至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便如失去支撑的布偶,软软地倒了下去,气息全无。 游轮依旧平稳地行驶在碧蓝的海面上。 但会客室内,却弥漫着硝烟和血腥气,与窗外的宁静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会客室厚重的门被无声地推开,安妮的身影出现。 她一身利落装束,手持一把装了消音器的手枪,眼神冷静毫无波澜。 几乎是同一时间,刚才查英哲凭窗眺望的那扇观景窗外滑进了一道黑影。 这是一个穿着全黑作战服的青年男人。 他身形流畅轻捷如豹,落地时几乎没有声响。手里稳稳端着一把狙击步枪,枪管同样带着消音器。 面铠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含情的眼睛。 眼尾微挑,睫毛浓密,一颗小小的泪痣缀在眼角,看上去有些危险。 他进了会客厅后,没理会查英哲,而是径直走向跌坐在地的林亦忻,去查看她的伤势。 “啧,这么漂亮的脸,你怎么舍得打?” 第23章 他的风情如何 “查先生,外面全都解决了。” 安妮进入房间后,快速排除着室内的威胁。 她检查完了倒地的钱约翰和红发保镖的情况。 用耳麦呼叫人进来后,又查看了重伤的乔纳森。 “乔纳森确实叛变了,林小姐没问题。” 安妮走到查英哲身边汇报道,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林亦忻, 安妮的话音落下,跌坐在奢华的羊毛地毯上的林亦忻,才缓缓松了口气。 而查英哲只是对安妮点了点头,脸色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刚才经历生死一线的人根本就不是他。 他甚至没有看地上的尸体一眼,黑宝石般的眼眸转向了林亦忻。 “过来。”他命令道。 林亦忻听到查英哲的声音,咬了咬下唇,试图站起来,却发现右脚脚踝钻心的疼。 她只能忍着疼,几乎是半扶着地面,用一种极其狼狈的姿态,挪到了查英哲脚前不到一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但身上的疼痛远比不上她心头的忐忑。 他……终于肯信她了吗? 查英哲看了一会儿脚下的人,似乎是过了很久,才缓缓蹲下身,冰凉的手指毫不温柔地抬起她的下巴。 他的力量很大,每次这样控制住她,都让她的肌肤生疼。 “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吗?”他问道。 林亦忻没有回答,只是倔强地回望着他。但刚刚明明忍得很好的眼泪,却在此刻不听话地流下来,沾湿了他的手指。 “我的人,一直就在舱顶。”查英哲讲话时,神情仍很淡漠。 这一点,林亦忻在看到安妮的那一刻就猜到了,查英哲早就做了万全的准备。 最近安妮在查氏消失的原因,也合理起来。 “如果,你刚才没有出手,”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的右手上,“我埋伏的人,也会立刻击毙他。” “直到航程结束,这趟行动不出问题的人,我都会当他们是自己人。”查英哲说完,又习惯性地用右手拍了拍林亦忻的脸颊,随后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拔枪的速度很快,已经能比过蓝焰了。” 男人说完便转身离去。 留下林亦忻思考着他刚才的话,直到安妮过来扶她,她才回过神来。 原来,他从头到尾都规划好了一切,她的出手,都只是他棋盘上的一步棋。 这次事件既是他摆平地盘上事情的最终杀手锏,也是一场冰冷而精准的测试——对下属的忠诚度测试。 显然,她的反应、她的能力、她的忠诚都通过了考验。 只是,回想整个事件中包含的危险,让她浑身冰冷。 如果她在那里呆呆看着乔纳森出手,而毫无动作,此刻,她是否还能好好地站在这里? 这个男人为了考验人心,是个可以把他自己当做诱饵、置于危险之地的人。 他,太可怕了。 这片公海践行的是最直接的丛林法则。 财富与自由在这里被无限放大,罪恶与危险也同样如此。 据说,每年都有不少船只和人员在一些海域神秘失踪,今天的钱约翰,应该也会成为其中之一。 在回程的路上,那个灵巧如影的黑衣男子拿下了面铠。 林亦忻忽然觉得他眼熟,却一下子想不起来在哪见过,直到对方提醒她。 “这位出价三千九百万的女士,你好。我叫蓝焰。”那黑衣男子笑着和她打招呼。 林亦忻闻言一怔,记忆浮现便立刻认出了对方。 原来,他就是那晚郑园的拍卖师,当时那个文质彬彬却又口若悬河,机敏无比且落锤优雅的男人。 却没想到,他竟还是个身手那么出色的行动人员。 而游轮靠岸时,查英哲对蓝焰那句“代为向郑先生问好”的话,让林亦忻恍然明白,钱约翰手里的资源,恐怕要被这两股势力瓜分殆尽了。 看来那郑家,也不仅仅只做整合那些金融垃圾的生意。 一周后,曼隆市中心。 极为私密的空间里流淌着优雅的古典乐曲,这里是郑志明先生名下的一家高级扑克俱乐部,只对极少数顶级会员开放。 厚重的丝绒窗帘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装修中那些设计巧妙的隐藏光源,散发着温暖而朦胧的光,映照着一张张或沉稳、或笃定的脸庞。 游轮之行后,查英哲对林亦忻多了许多信任。 最直接的表现是,他开始允许她在一些非必要场合,可以不带保镖出门。 也允许她有些适当的个人社交。比如,来这家“名绅会俱乐部”玩几手牌。 在公司晨会上,安妮依旧是不再出现。 查英哲便让她承接了每次会议的纪要工作。 而在昨天晨会结束后,那男人还把她叫进了办公室,对她说了件事。 当时,查英哲靠在宽大的真皮办公椅上,指尖夹着他喜欢的大卫杜夫,烟雾缭绕中看不清他全部的神情。 “游轮会客室里,弄疼你了。”他开口时说的是肯定句。 林亦忻低低地“嗯”了一声。她当天下船时,脚踝明显肿了个大包,被接去了医院。 “我不习惯向人道歉。”他说道,“你那个同学聚会,可以去。就当是给你的补偿,去散散心吧。” 查英哲的语气依然淡漠,但林亦忻知道,这已经是这个男人很大程度上的让步了。 他在她面前用了“补偿”两个字,算是用一种他认可的方式给了她安抚。 这是之前从未有过的。 “嘿,林小姐,走神啦?轮到你了,跟不跟?” 一串优雅好听的法语传来,把她从短暂的回忆中拉回来。 说话的是格雷,他今天穿着套浅灰色的休闲服,正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指尖把玩着一枚筹码。 今天她来俱乐部时,正好格雷也在。 格雷之前就想邀林亦忻打扑克,今天看到了哪能放过机会,直接把她请到他这一桌。 牌桌上除了格雷,还有个她认识的人——蓝焰。没想到那么快,就又见面了。 这个场子是郑志明名下的,蓝焰似乎是那位郑先生的身边红人。 他除了在郑先生的拍卖会上担任拍卖师,在这家“名绅会”还有个身份,就是这里的管理人,通常被人称为场子里的Ace。 今天蓝焰穿着白衬衣,外面是件浅褐色的正装马甲,还戴着块古董怀表,嘴角噙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 他看了一眼面前格雷,显然是跟他熟的很,就直接拿他打趣:“你最近跟安妮进展如何?她可比你大不少,身手还那么厉害,有压力吗?” 听到面前两人,似乎在聊什么了不起的八卦,林亦忻不敢插嘴却又想听,便直接Fold弃了牌。 “蓝焰,你也知道那不是真的。”格雷无奈道。 “那也不代表你们没有发展潜力啊。”蓝焰笑着说道,“年上姐姐,想想就……” “蓝焰你少胡说八道,安妮是查英哲的人,我哪敢有非分之想?!”格雷用急忙撇清的语气说道。 “不敢?那就实际还是有想的喽?” “不是有,是你无中生有。”格雷认真强调道。 “哦。”蓝焰似乎是对这答案有些失望,又转头去和林亦忻说话:“上次见到查先生带你来拍卖会,你也是查先生的人吧?” 林亦忻没想到蓝焰会把问题转向她,一时被问的语塞。 她有些不知该如何回答好。 如果要谈论控制权的话,她确实被林家给了查先生。 但查英哲与她的关系,似乎一直停留在一个非常模糊的地带。 除了第一次见面时被迫用嘴取悦,那更像是一个宣告所有权的标记仪式。 之后唯一一次算得上亲密的接触,是他酒醉后来访金棠府。但当时,他似乎被一封邮件打扰了兴致,直接就离开了。 这之后,林亦忻与他,并没有再发生真正意义上的亲密接触。 蓝焰认为林亦忻没有回答,当她是默认了关系,下个问题就追了上来:“查先生的床上风情怎么样?和传闻中一样吗?” 这个问题把林亦忻惊到。 她原本在把玩筹码的手忽的一颤,一个5000面值的筹码牌滚的老远,最后滚过对面的桌沿掉到地上。 她没料到蓝焰会问如此直白露骨的问题。霎时间,她的脸就红了。 “蓝焰!她还是个小姑娘,不像你那么身经百战。要她公开讨论这些,会害羞的。”格雷见林亦忻的样子,赶紧为她解围。 蓝焰见她红了脸,赶紧开口道歉,然后就把话题转到了别处。 发牌的漂亮女荷官在那里自觉当透明人,蓝焰和格雷则显然没把林亦忻当外人,讨论的话题便放得很开。 两个男人互相拿对方的风流韵事调侃,之后话题又转向了圈子。 原以为聊八卦是女性的爱好,但面前两位男士却对圈内八卦津津乐道。 原来,暹雅最顶级的那些名流,私底下却玩的很开、很大。 牌局进行到第四轮,林亦忻已经听到了不少名流富商的绯闻。 例如某个知名女银行家,是某家俱乐部的常客;哪家的继承人又关了哪个当红影星,闹得导演去他门前求情;以及蓝焰刚刚暗示的,郑家的小公子与异国贵族的私情。 但是对查先生的私生活,格雷和蓝焰都没太多的料可聊。甚至是话题触及了,又会变得讳莫如深。 所以,对于“查先生的床上风情”,在林亦忻的心里仍然是个问号。 第24章 温柔旧识 全岛酒店的宴会厅,鎏金浮雕门框内泄出一汪琥珀色的光。 今天,这里是英联皇家学院商学院,曼隆校友会的包场。 一架施坦威三角钢琴正在宴会厅中央自动演奏。侍者们端着各种宴会冷餐穿行着,水晶杯碰撞的脆响偶尔划过。 悠扬的钢琴曲中,青年男女们交谈的话题,大多围绕海外资产、私募基金,或是谁又要去敲钟了之类的。休闲娱乐话题也基本不离马球、长跑或是某家新开的米其林三星。 没人刻意炫耀,但出席者的打扮无一不显精致。男士多是高定西服,女士的衣裙和配饰更是或华丽或巧思,一个个像刚从秀场走下来。 当然,也有例外的。场上几个科技新贵已全球知名,便大大咧咧地穿件圆领t恤或格子衬衣,一条普通牛仔裤也不会让人看低。 林亦忻此刻正站在宴会厅边缘,手里端着杯香槟。 她今天穿了件黑白格子的连衣裙,斜跨了个米色的竹节包。身上唯一的额外配饰,是一支款式低调到极点的肖邦表。 刚才她与阿曼达和贝蒂打了招呼。念书时她们关系不错,在暹雅聚会能遇到便自然地寒暄起来。 可当话题转到工作时,林亦忻却有些语塞——她手上没有什么有价值的项目,甚至并无一份说得出口的工作。虽然两位同学依然保持和大学时一样友善,但对话终究无法继续太久。 在人群中没什么适合交谈的对象时,她便静静站在落地窗附近,并不主动去找人社交。 站的久了,冷气便从她裸露的脚踝攀上来,让她想起英吉利冬季的图书馆。那时她总爱蜷在靠窗的皮椅上,看雪花落在康河结冰的河面。 “林!”带着浓重伦敦腔的呼唤穿过人群传来。只见一个漂亮的东方面孔,正举着酒杯向她走来,“我就知道会遇见你。” “白简,真的好久不见。”林亦忻露出了个少见的轻松笑容,“没想到你会在暹雅。” 其实林亦忻刚才就看到了白简,只不过他一直被人围着,她不好去打招呼。 白简长了个英俊的华裔长相,家里却是几代之前就扎根英吉利。他家庭是平民背景,但他脑筋聪明,在大学时就和同学合伙创了业,生意做的一直不错,手上项目从来不乏风投青睐。 今天他一来,就很受欢迎,一直待在人群的中心。直到他抱怨时差导致有些太累,想去边上休息一会儿,才得以抽身。 “我在清宁府有个投资人,这次是来见他的。”白简非常自然地站在她身侧,和她并肩一起看向窗外的风景,“本来想着去清宁府见你一面,没想到你在曼隆。” 白简是林亦忻在英联皇家学院里,关系最好的一个同学。 林亦忻清楚记得她刚入学,被暹雅留学生圈子孤立,白简正巧在招募学习小组成员。 于是,林亦忻便应邀加入,进了个全是国外同学的学习小组,也挨过了对留学生来说,压力最大的第一年。虽然第二年他就成立了公司,在学校呆的时间很少,但也常会来请她吃饭聊天。 “我这段时间,会呆在曼隆。”林亦忻说道,却没想到太好的说辞,来解释她呆在曼隆的理由。 “那正好,我也会在曼隆呆几天。如果你有空,可以来找我玩。”白简并没有询问她呆在曼隆的理由,而是口气轻松地加了她暹雅国内的联系方式。 白简在念书时,在同学中就是个很抢眼的存在。外表出众、擅长各种运动,学习好又会做生意。此刻,在宴会厅内关注他的人不少。 看到他在落地窗边,和林亦忻讲了那么久的话,一些窃窃私语声便开始传来。 那些零碎的南语飘进了林亦忻的耳朵。 “她家不是不行了吗……” “皇家学院的暹雅玫瑰,就这……” “又在用脸勾引人,来参加同学会的目的太明显了吧……” “没钱就只能用这招……” 白简不太会听南语,但他本就是敏锐的人,自然感受到了氛围的不善。 他微微皱眉,环顾了一下周围。 “这里有些闷,要不要去那里聊聊。”白简指着落地窗外的室外区域。那里是几张铁艺休闲桌椅,周围的紫藤花架,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 “好的。听你的。”林亦忻早已习惯同学的议论,她并不会觉有太大压力。但她不想让白简也无故被这种不友好的氛围困扰。 …… “有没有兴趣给我当翻译。”白简笑着问道,“我知道你可能会忙,如果有兴趣可以联系我。” 带着热意的阳光透过全岛酒店的拱形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白简风度翩翩,身上有着股淡淡的茉莉茶香。他侧头不时与林亦忻聊着什么,而她的嘴角始终挂着温和的笑意。 似乎在暹雅国内长久紧绷着的心情,因这短暂的交流,终于得到瞬间的放松。 两人并肩走回了宴会厅。此刻,室内除了淡淡的鲜花香,还隐约飘来一些食物的香气。 宴会厅内已被摆上了通往就餐区域的引导牌。 穿着笔挺制服的侍者们,正彬彬有礼地引导着宾客前往就餐。 然而,走近了林亦忻才注意到,就餐区的入口有一个小小的接待台。 前方的一位女孩,已用手机完成了支付,随后又从精致的手包里抽出一张纸币,递给旁边的侍者作为小费。另一边的一位男同学在签单后,正在结算单上用笔书写着tips的金额。 林亦忻这才想起,今天的午餐是需要AA制的。而她为了不引人注意,今天出门没有让保镖跟随。甚至让钟叔把车停在两个街区外等她。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小包。里面只有补妆用的口红,而手机账户里也空空如也。 她的“自由”,就是以这样彻底的身无分文为代价的——没人跟随便没人付钱。 林亦忻的表情变得有些轻微的僵硬,压下心中的窘迫和难堪,她转向白简,打算开口与他道别后离去。 “白……” “怎么了,林?”白简似乎是已经察觉到了她的停滞,也贴心地停下了脚步,目光落在她略显窘迫的脸上。 随后,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嘴角微微扬起——那是他惯常的、带着点调侃意味的笑容。以前在国外留学时,他常会在学习小组里无奈帮她善后,当时就是这样的一个表情。 “哈哈,该不会……”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眼里带着促狭的笑意,“又粗心地把钱包忘家里了?” 不等林亦欣回答,他已经自然地转向接待处的侍者,微笑着说:“麻烦,两位。” 林亦忻张了张嘴,一脸想要开口婉拒的表情。白简却轻笑一声,对她摇了摇头道:“以前在牛郡不经常请你吃Noodle house,回了暹雅又跟我客气什么?” “但那是帮你交功课的回报。”林亦忻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却也回忆起往事。 “没得差啦。”白简道。 林亦忻还想争辩些什么,却被面前的白简挡了下来。 他的语气轻松平常,仿佛这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林亦忻却明白,他在最大限度地维护她的面子。 正当侍者在收款台上下了单,满脸堆笑地准备接受白简的电子支付时,他们的背后却突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 原本那些同学间轻松的交谈声,似乎出现了短暂的停顿,随即又化为更低声的议论。 人们的注意力都像被磁石吸引,不约而同地转向了宴会厅的入口。 林亦忻下意识地回过头。只一眼,她的心里却是一窒。 宴会厅的人群不自觉地让开了一条通道。 查英哲竟然来了。 第25章 坐我身边 查英哲的出现,令空气仿佛被某种力量搅动。整个空间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连那些原本在忙碌的侍者,都停下了手上的工作,对他行注目礼。 可这一切的气氛,却似乎都与他无关。 查英哲平时偏好深色西装,领带总系得一丝不苟,浑身上下都是一种生人勿近的冷峻感。 可今天,他穿了一套休闲服。上身是海蓝色的polo衫,下身是浅棕色的卡其裤。阳光落在他身上,衣领随意地敞着。 他的步伐比往常轻快,连眉宇间那股常年不散的冰冷都淡了几分。整个人透着种罕见的松弛感。 “那个人是……查先生?”人群中有人用极低的声音惊疑地说道。 “天啊,真的是他!他怎么会来同学会?” “我只在杂志封面上见过他……” 议论声虽被刻意压低,却仍清晰地传入林亦忻的耳中。 此刻那个男人,正一步步朝这里走来。他的目光似乎随意地扫视着全场,但林亦忻却清楚的知道,那猎人般的视线,已经锁定了她。 就在这时,一位穿着体面、看起来约莫三十出头的高个亚裔男子快步从用餐区迎了出来,他的脸上带着热络与尊敬。 阿努瓦是这次聚会的组织者——前商学院暹雅同学会的主席,现在则是一位投行新贵。 “查先生,您能拨冗光临,实在是我们的荣幸。”阿努瓦迅速来到查英哲面前迎接,邀请他一同前往用餐区。 查英哲对阿努瓦略一点头,算是回应。 周围的议论仍在继续,好奇心压过了最初的震惊。 “查先生也是英联皇家学院毕业的吗?以前没听说过啊。”一个女生好奇地问同伴。 旁边的知情者立刻压低声音,用神秘兮兮的语气说道:“嘘,小声点!难道你不知道,他根本没读过什么书。” 那个声音落下后,身边好几个人都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他可不是什么校友,他是商学院几个重点项目的最大个人捐赠方之一。我们今天的聚会,他也赞助了的。”那个知情者又用很低的声音补充道。 听了知情者的话,周围的人似乎是恍然大悟,目光则变得复杂起来——那是一种对金主特有的矛盾心态。 在暗处觉得他连正经学历都没有,却又羡慕他账户里流动的财富,敬畏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 此刻,查英哲已经穿过人群,在阿努瓦的陪伴下来到了就餐区的入口处。 林亦忻和白简,与他只有一步的距离。整个入口区域,因为查英哲的到来,陷入了一种微妙而紧张的寂静之中。 白简见到来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眼神。随后,他向林亦忻做了手势,示意她往边上站些的,让查英哲和阿努瓦先通过。 但查英哲在入口处站定后,却没有了往里走的意思。 “跟着。”他口中淡淡地吐出了两个字,随后朝她飞快地看了一眼,眼神里分辨不出情绪。 这两个字林亦忻已经熟悉无比。是查英哲惯常会给她的一个指令。她只要听到,就需要严格执行,保持在查英哲一米之内的距离,不能远,但也不能近得碰到他。 她根本没料到,会在这个场合见到查英哲。而当他出现时,她又想过,他或许会无视她。然后,两人在外人面前,会是一副互相不认识的样子。 但是,这个男人却在这样的公共场合,对她下达了如此明确的命令,不容违抗。 于是,在白简的注视,以及其他同学明显震惊的目光中,她低着头,好像被一根无形的丝线牵引着,尾随查英哲进入了用餐区, 查英哲在任何地方都有着强大的存在感,林亦忻跟在他身后,明显也被大量的目光注视着。 两人进入用餐区后,各种切切私语开始不断响起,但林亦忻却丝毫没有心思去听。她此刻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前面男人的身上。 她关注着他的步伐节奏,使自己能按要求保持固定的尾随距离,并在他停步与他人点头示意及时止步,就像她之前每一次跟随他出入会议室、办公室,或是其他一些场所时那样。 查英哲走得并不快,在这个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的场所,他看上去像是踏入的很寻常庭院。 阿努瓦的目光,会不时瞥过他身后的林亦忻。但查英哲不开口,他也不敢随意询问,便只是在他身侧一路引着,走向整个用餐区位置最好、视野最开阔的一张长桌。 那张桌旁已经坐了几个人,个个衣着考究,神态自若,一看便知是聚会上的焦点人物——要么是家世显赫的富家子弟,要么是在各自领域崭露头角的精英。 而这桌子的主宾位,显然是为查先生空着的。主宾位左手边的那个位子,自然是留给阿努瓦的。 查英哲很自然地落座,随后淡淡地环视了一下同桌的人。那些原本谈笑风生的精英们,都纷纷向他或是行合十礼,或是点头致意。却没人敢要求同他握手,或是向他递名片。 阿努瓦则熟络地坐下,然后也和桌上客人打了一圈招呼。 眼看主宾到位,午宴开席在即。林亦忻便以为这场无声的跟随可以告一段落。 她悄悄往后退了几步,正打算去寻找白简时,查英哲却转过了头。 他的目光精确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过来吃饭。”查英哲悦耳的男声响起。 然后,他微微抬了抬下巴,伸出右手对她做了个召唤的动作。 查英哲的这个动作似曾相识,正是她第一天迈入暗夜之星80楼的第2会议室时,他招她走近身边的手势。 林亦忻僵在了原地,心跳骤然加快。 那一下一下的心跳声如鼓擂一般,把她的耳膜都要震透。她清楚地看着那张桌子——主位坐了查先生,旁边是阿努瓦,而其余的位子全都坐满了人。 一个可怕的念头猛地进入她的脑海,攥紧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那张桌上根本没有她的位置。所以,他叫她过去,难道是要她……? 在第2会议室开会的场景浮上她的眼帘。她的视线不受控制,落在了查先生脚边的地毯上。用餐区那漂亮的、有着繁复花纹的手工地毯,此刻在她眼中,却仿佛变成了冰冷的刑台。 原来,他同意她来参加同学会,是因为这吗?在他的审视和掌控下,用最残忍、最直接的方式剥夺她的尊严。 林亦忻只觉得双腿沉重无比,但她也自知没有反抗的余地。只能一步一步,走向那张长桌。 她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在她的那些校友面前,被彻底碾碎社交生活——卑微地跪在他的脚边“陪”他用餐。 查英哲刚才那句话音量很低,却仍引起了周围的纷纷议论,很多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而刚走进用餐区的白简,似乎正在快步朝这里走来。 林亦忻本来就站的不远,此刻已走到了查英哲的身侧。 这个距离,可以清楚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雪杉气息。她微微闭了闭眼,屈辱地弯了膝盖,打算按照他的旨意跪下去。 但是,几乎就在她屈膝的同一瞬间,一只手伸了过来,稳稳地扶住了她的手臂,阻止了她的动作。 “怎么了?都饿得站不稳了?”查英哲抬头看她,嘴角微弯,眼里居然带了点戏谑。 扶她的那只手骨节分明,掌心带着微热的温度,触感是那么的熟悉,与她冰凉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 但立刻,查英哲就收回了手,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了身旁的阿努瓦。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对他低声耳语了几句。 那阿努瓦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个惊喜的笑容,还连连点头,没有任何犹豫地站起身,将自己的位子让了出来。他甚至还非常绅士地拉开了椅子,对着林亦忻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直到精致的餐点被侍者一道道呈上,同桌那些原本高傲的宾客们纷纷向她举杯,林亦忻的的大脑仍有些空白,没完全从刚才过山车般的情绪中回过神来。 刚才,查英哲向一桌人介绍了她——“她是我的员工。” 这个介绍简单至极,但越是简单的东西,却往往越是耐人寻味。这桌上的人个个都精于人情世故,自然明白这位“员工”绝不普通。 能让校友会主席让位,甚至刚才侍者上菜时,查先生还极其自然地帮她拿了菜。 一时间,那些把林亦忻当做空气的校友,投向她的目光,都带了客气。 第26章 不会骗你 午宴进行到一半,白简端着个红酒杯走了过来。 他今日风头很盛,少不了周旋于各桌之间。 要礼貌周全,不厚此薄彼得罪人,必须每桌都去,此刻便到了查英哲这桌。 “查先生,您好。很高兴见到您,我是白简。”白简笑容温和,风度很足。 “你好。我听过你,简衡科技,新起来的一个算力服务商。”查英哲站起和白简打招呼,语气从容。 今天,能让他站起来应对的客人,白简算是第一个。 两人简单聊了几句,白简又低头看林亦忻道:“林,原来你和查先生认识。” 林亦忻有些紧张地看了查英哲一眼,没敢起身,只是坐着对白简点了点头。 查英哲并未接话。 白简精于社交,倒不会让场面冷场。 他提及最近风头正盛的一宗并购:“查氏好像没有意向?” 查英哲淡淡回应,既不倨傲,也不失礼:“我只投能控制的东西。” 他说完这句,不忘看林亦忻一眼,意思十分了然。 之后,查英哲倒是意外给面子,顺着白简话头,聊了些科技行业的趋势,讲了几句自己的看法。 最后,他还客气地说了句:“林亦忻在我公司做事。以后有空,可以来公司坐坐。” 这一小段谈话,可说给足了白简面子。 “好的,一定。”白简回应,目光再次掠过林亦忻。 这一次,林亦忻清晰地捕捉到了白简眼中那一闪而过、复杂难辨的情绪。 原因也不难推测。 就在刚才就餐途中,查英哲用手指轻轻点了自己面前的空盘子。 林亦忻知道这个男人从坐下为止,没有吃过任何一口东西。 她询问过是否要替他拿菜,却被他摇头拒绝了。在别桌人过来敬酒时,他就礼貌点点头,算是招呼。 在同桌人谈起一些投资话题时,他偶尔也会接上一句半句。其他时候,似乎就在思考些自己的事情。 而查英哲这用手指敲盘子的动作,她见过。 就在上次,两人在公司高管餐厅吃饭,他要求她把尝过的菜给他时。 她猛然明白了查英哲的意思,但是这样的场合…… 她转头朝身边的查英哲看去,对方的脸上并没有多余的表情,垂着眼睫一脸兴趣缺缺的样子。 她意识到,如果她不按他的要求做,恐怕这个男人就要饿着回去。 于是,她默默地从餐桌上取了一份香茅柠檬鱼肉。 这道菜上次查英哲吃过,应该并不会讨厌。 她把那份鱼肉切下一小口吃了,然后把剩下的部分用叉子送到男人面前的餐盘里。 她在做这些时,尽量保持低调,但查英哲似乎不是很在意这些。 他吃了那份鱼肉之后,又用他的叉子,极其自然地取走了她盘子里剩下一半的烤虾。 查英哲的一举一动,本就是今天的焦点。 这些在外人看来极其亲昵的动作,不仅同桌的人看见了。连刚刚走近的白简也尽收眼底。 林亦忻甚至有一秒钟的怀疑,查英哲是故意的。 这念头刚冒出来,她自己先笑了。 她不认为正常的查英哲,会费这种心思。 吃了东西,男人的心情好像还在继续变好。 “怕我是来让你出丑的?”男人凑到她耳边问,自然是把她上桌前的那些神态、反应都看在了眼里。 林亦忻不可置否,便又给他夹去半份菜,来逃避回答。 “我说过给你补偿,就不会是骗你的。”男人淡淡说完,便把那半份蔬菜送进嘴里。 午宴终于接近尾声,不少校友下午相约去打球。查英哲自然不会参与那些活动,餐毕就在阿努瓦的送别下,走出了酒店。 林亦忻亦步亦趋跟着他。黑色的玛莎拉蒂早已静候在那里,麦克恭敬地拉开车门。 但在林亦忻即将弯腰上车的那一刻,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正站在酒店外一根罗马柱的阴影里,看似随意地望着这边。 林亦忻的心一沉。她不会认错,那是她同父异母的二姐林穆瑛。 她的二姐是在波士顿的名校念的书,不是英联皇家学院的校友,并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场合。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喧嚣和探究。车辆平稳地驶离酒店,汇入曼隆的车流之中。 车窗外,酒店的影子变得越来越小。 林亦忻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有些茫然。这场同学聚会,以一种她没有预料到的方式开启,又以一种更猝不及防的方式结束。 她几乎能想象到,此刻那些同学群里,自己的名字正被反复刷屏。有些群很可能已经炸了。 社交软件红点上的数字已经99+,手机上几十条好友申请接连弹出。 最讽刺的是,同学里对她爱答不理的富家千金们,这会儿倒争先恐后发了消息过来。 再看一眼身旁的男人,他穿休闲装的样子很少见,令她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怕别人觉得我们上过床?”密闭车厢里,沉香与皮革的气息缠绕。原本似乎在闭目养神的查英哲突然开口。 林亦忻被这突如其来的话吓到,手机掉在了脚边。 “在暹雅,多少人求之不得要和我传绯闻。”查英哲弯腰捡起她的手机,交还到她手心,“你倒像见了鬼。” “没有这样。”林亦忻小声说道。 “那个白简,离他远点。”查英哲说完这句,便又自顾自地闭上了眼睛,不再去理林亦忻。 车窗外,街道繁华如旧,却不知其中藏了多少危险的漩涡。 家里的警告和威胁,似乎也从未消失。 从同学聚会回来后,林亦忻的聊天软件上,确实加多了几个好友,还拉了个曼隆校友的小群。 群里是少数几个和她关系还不错的校友。 互动了几次后,阿曼达就发起了一次小范围的网球活动。 林亦忻想了想,便应约了。 这一次她学乖了。 把活动场地建议在查英哲名下的一家私人网球俱乐部。 在那里,她的所有消费都可以直接签单。 在不带保镖跟随的情况下,至少能避免上次在全岛酒店没钱付账的尴尬。 “都不知道你这么低调,原来是在查先生手下做事。”在打了几局球,中场休息时,阿曼达活泼的声音传来,“怎么之前都没听你提起过?” “只是很普通的工作啦,而且我还没做太久。”林亦忻语气平静。她知道出来聚会,必定绕不过查英哲这个话题。 “得了吧!”贝蒂翻了个白眼,笑着道,“查先生要是对普通员工都这么上心,那查氏集团早该破产了。又是陪你吃饭,又是亲自送你回家,俱乐部都随便签单。” 阿曼达则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你知道暹雅有多少人挤破头,都想跟查英哲攀上关系吗?你有这层关系不用,简直是暴殄天物!” 贝蒂眨了眨眼,伸手捏了捏林亦忻的脸颊,半开玩笑地说:“而且,你看看你自己这张脸。长得那么可爱,我要是男人,我就以老同学的借口,天天约你吃饭。” 阿曼达故作夸张地叹了口气道:“唉,本来我还想着白简跟你或许有可能,可惜查先生下手太快,白简应该是没机会了。” 林亦忻知道这两个同学,话说惯来就这样,只能做了个无奈的表情:“好啦,你们别老拿我逗着玩了,说说你们。” 林亦忻拿起面前的咖啡来喝。 阿曼达发现八卦话题要转到自己身上,就赶忙扮了个鬼脸,把话题一带,改成了聊正事:“对了,最近大名鼎鼎的普岛投资,下了不少大手笔。” 听到普岛投资,林亦忻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 在郑园拍卖会上,拍下林氏茶园的,正是普岛投资的大老板诺兰德。 阿曼达转动着左手腕上的运动手环说道:“普岛大老板诺兰德,最近买了很多资产包。用的是离岸SpV套一层暹雅本土公司,背后实际控制人通过跨境担保,用海外银行互换境内贷款。 贝蒂听了挑眉:“现在资产包都玩这么花了?” 阿曼达和贝蒂都在全球知名的投资基金任职,平时聊八卦,最爱业内的话题。 “更绝的是,”阿曼达用一种感叹的语气说道,“诺兰德连土地平整都懒得做,直接坐等升值。天知道他怎么用现金流覆盖利息的。” 阿曼达说完,贝蒂没有接话。 贝蒂的基金专投高科技赛道,阿曼达那套复杂操作,她其实不算很懂。 投资圈有它的鄙视链,风投瞧不上pE,pE又看轻二级市场。 阿曼达所在公司靠土地和策略稳扎稳打,游离在纷争之外。 所以今天这聊天,才能这么心平气和。 林亦忻努力吸收着阿曼达话里的重点,却不敢表露出太多的兴趣,也没敢追问。 毕竟,她现在是查英哲下属身份。 她说什么做什么,如果被外界解读为查英哲的意思,那就是无尽的麻烦了。 曼隆的商圈顶层,人人都敏感得要命。那些站在财富金字塔尖的大人物,轻轻抬一抬手指,都会引发无数揣测。 至少今天,两位女同学,已经问过她好几次“查先生对这个问题会怎么看”。 运动结束,几人在俱乐部门口准备告别。 林亦忻放松地吐了口气。 她来参加聚会,并不完全是为了重拾旧日关系。 在一周前,她还在公海上拿着枪,亲手重伤了一名叛徒,也让自己陷入生死一线。 而她的生活,目前被练枪、健身、参加查氏的高管会议、接受查英哲的考试、大量的学习和实践填满。 她也逼迫自己在查英哲身边时,高度关注任何出现过的信息,整合起来为自己所用。 在这种高压的、隔绝的环境下待久了,让她产生了一种非常不真实的感觉。 就像,活在梦里一样。 她确实担心过自己会心理失衡。而一点普通的、正常的社交,成为她渴望的调剂。 她预料不到,查英哲还会带她去出席什么场合,自己需要应对什么危险。 只是,这一天很快就到了。 查英哲带她去的地方,不是商务晚宴,不是并购谈判,而是一张赌桌。 那里不仅有巨额筹码,有合同、股权和人心。 查英哲押上的——还有她。 第27章 你是筹码之一 晚上八点,南河水在夜色中泛着粼粼波光,映照着对岸璀璨的灯火。 巨大的Icon购物中心建筑群,沿着河岸铺展开来。高耸的穹顶、波浪形的幕墙、无数的奢侈品店橱窗林立,商品在射灯下熠熠生辉。 “名绅会”俱乐部,就位于Icon的隔壁。不起眼的低调招牌,却是个实打实的权力和财富的交汇点。 查英哲那辆黑色的玛莎拉蒂后座,气氛此刻略有些压抑。 林亦忻身穿着一件香槟色的连衣裙,她的脸上有着几丝紧张。身上这件衣服的布料实在是太少,几乎是将她身体曲线暴露无遗。 那白皙的皮肤在昏暗的光线下,像是件上好的瓷器。却在这一身打扮下,有着一种脆弱的、任人赏玩的意味。 这件衣服是在一小时前,查英哲不容置喙地要求她穿上的。 “希望你的牌技能帮你。”查英哲的视线在她外露的肩颈处停留了片刻,声音一如往常,“否则,你就是我带上牌桌的‘筹码’。” 话很无情。 一个漂亮的筹码,也许能迷惑勾引对手。也许,能在关键时刻,用来换取更大的利益。或者,在临近崩盘前用来逆风一搏。 如果她不能为他带来胜利,在某个他认为必要的时刻,她这枚“筹码”就会被推出去,任由桌上的其他玩家“兑换”。 查英哲似乎在观察她的反应,像驯兽师观察笼中的野兽。 “我知道。” 林亦忻长长的睫毛颤抖了一下,低头答道。然后将心思都压在心底。 车窗外流光溢彩的曼隆夜景,此刻在她眼中没有任何色彩。 出发前,男人给她看过一份资料。她正在抓紧最后的时间,集中精力复盘其中的要点。如果今天的牌局输了,她不敢想象自己要面对如何可怕的后果。 但如果赢了,男人许诺了她,1%归她。 这是她听计划时,鼓足勇气主动问的:“我能不能给自己赢点钱?” 她的初衷只是希望在外出时,能自己结账。但查英哲的大方却出了她的意料。 1%的额度,对她来说是个巨大的诱惑。自拍卖会归来,她就对林家资产有了非常认真的想法。 她,需要启动资金。 所以,当男人问她的决定——“要不要来”时,她选择的是“要来”,哪怕牌局可能赔上她自己。 危险如同深海下的暗涌,这是她自己选择的博弈方式。 豪车稳稳地停在“名绅会”的门口。 侍者认识查英哲的车,熟练地上前为他拉开车门。俱乐部低调奢华的灯光,倾泻在门前的迎宾地毯上。 查英哲率先下车,姿态优雅,仿佛刚才车内那番冷酷的对话从未发生。 林亦忻压着裙摆,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下车,夜风几乎要把那片布料吹开。脚下那双十七公分的高跟鞋,是今晚这身“装备”的一部分。通往俱乐部大门不过几级台阶,她却走得很慢。 “来。” 就在她几乎要站立不稳的瞬间,查英哲驻足,望向身后的她,掌心向上摊开。 查英哲的一声“来”,语调温和无比。 林亦忻在这一刻恍然觉得,他逆着的光线的面容,实在是模糊不清。 查英哲永远对身边的一切掌控的很好,每个决定都冷酷决绝到不真实。却又在这繁华灯火间,偶尔露出点温柔,在她立不稳时,对她伸出手。 似乎他就在她的前面等她。 但林亦忻又觉得,这明明是带她进入最危险的领域,用难以抗拒的利益诱惑着她前进。 他是在把她领向深渊。 冰凉的指尖,终于还是放进了对方温暖的掌心时。她听见自己低低地说着:“谢谢,查先生。” 握着他手的一刻,林亦忻觉得有了一丝幻想。 刚才把她当交易“筹码”的男人消失了。眼前这个,是能在她摇摇欲坠时,给予支撑的“救世主”。 …… 今天查英哲带她进入的,是之前没有来过的顶层贵宾房间——房间的布置奢华、私密,地上是厚厚的波斯地毯,墙上装饰着当红现代画家的油画。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 “名绅会”的VIp室,不限注。 但在这里,客人们玩的依然是玩具筹码。名绅会从不提供现金与筹码之间的兑换。 牌局可被当做商业“对赌”,也可以被当做交换条件的“见证”。有在暗处的郑先生威信作保,这里的输赢,都说话算数。 查英哲显然是VIp室的常客,在他经过走廊时,侍者们一个个都恭敬地向他行礼,喊着查先生,为他引路。 贵宾房内设有独立的吧台,配有高级调酒师。一旁供人休息的沙发也是设计师名品。 当然,房间的正中央放着的,才是今晚的主角——一张小型的德州扑克牌桌。 墨绿色的丝绒桌面上,已经摆好了崭新的扑克牌。 一个打着领结的漂亮青年已站在桌旁,他应该就是今晚的荷官了。 “查先生,你可算来了,就等你了。” 一个非常瘦小的中年人笑着开口迎上来,说着一口地道南语。 林亦忻根据事前那份资料认出,他就是伍兹先生——曼隆地产界的一个老油条,地位算不上高,但手里杂七杂八的投资很多。 林亦忻注意到他向查英哲打招呼时,眼神却一直往她这里看,视线黏腻而又轻飘地在她皮肤上游走,让她有些觉得恶寒。 “让伍兹先生久等了。”查英哲走上前去,热情地与伍兹握手。 “这位就是田中先生吧。”查英哲看向伍兹身边一位穿着立领西装、面容严谨的老年男人。那老年男人身边还带着个非常年轻的,看上去最多二十出头的,穿着和服的女孩儿。 “查先生,晚上好。我是Sam商会的田中。”那老年男人说着带严重口音的英语,对查英哲鞠躬。查英哲则是郑重地回了一个合十礼。 林亦忻知道这人是个海外财团代表,兼伍兹的生意伙伴。 清宁府那个新立项的大型商业区域,开发权证便价值一亿,开发额至少在五亿以上。这个项目,很多人虎视眈眈在争抢开发额,至少今晚牌桌上这两位,都是查英哲的有力竞争者。 “这位是……”伍兹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林亦忻,始终在她暴露的肌肤和精致的脸上停留。 “我的女伴,林亦忻。”查英哲简单介绍。他的语气非常随意,手却从她外露的肩膀一路往下滑,顺着她的身体曲线,最后停留在她腰下轻轻捏了一下,“清宁府林家的小丫头。” 待四个人都坐到牌桌上,林亦忻才认出了今晚的荷官是谁。这穿着制服的年轻的荷官,容貌俊美得有些过分,眼角还有一颗小小的泪痣——正是这间俱乐部的Ace蓝焰。 看来,今晚的牌局确实玩的足够大,牌桌上的输赢,已经能惊动俱乐部管理人蓝焰,亲自下场发牌。 “为各位先生服务是我的荣幸。”蓝焰脸上露出一抹优雅的笑容,微微躬身后开始了令人眼花缭乱的花式洗牌,“那我我就开始了哦。” 今天的座次,枪口位是查英哲,之后依次是伍兹、田中代表,最后是林亦忻。 那位年轻和服女孩儿,陪坐在田中身旁。林亦忻原本以为她会是田中的孙女,经介绍才知道是田中的太太。 蓝焰修长的手指非常灵活,洗牌、切牌,动作行云流水。林亦忻之前和他打过牌,并没见过他这些手法。显然,今天这隆重的场合,他带了些表演的意味。 空气中弥漫开微妙的张力,四个人加上荷官蓝焰,恰好围成一个暗流涌动的圆环。 “查先生,你今晚带来的‘牌搭子’倒是挺别致。”伍兹呷了一口杯中的威士忌,语气比起刚才显得有些不客气,“我只听说你收了林家的小女儿抵债,但这种破落户出来的东西,配上这张桌子吗?” 牌桌这种地方,一贯讲究绅士风度。 在落座时,蓝焰示意林亦忻坐在最后,其他在场人士也跟了邀请了手势,给了她第一局的最后行动权——这个位置,可以观察他人行动后再做判断,是开局最有优势的位置。 这是对女士尊重而形成的惯例。 但此刻,伍兹却徒然撕去风度,侮辱来得直接而刺耳。林家破产的消息,在曼隆上流圈子不是新闻。 伍兹此刻旧事重提,除了对林亦忻上场不满,也是想借此激怒查英哲。 一时间,牌桌上其他人的目光便转到了查英哲身上。 查英哲只是发出一声低沉的笑。随后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面前的筹码,动作非常随意。 “伍兹先生说笑了。”他用一种很平淡的语气说道,“败家子的女儿,如果牌运不济,让她做个添头‘筹码’,也不是不可以。” 查英哲这句话,比伍兹的当众羞辱更直接。 明言她的上桌,不过是扮演着把身体摆上牌桌的花瓶女。倘若查英哲真输的惨了,就拿她来换筹码。 然而,林亦忻听了这话,只是嘴角微翘的笑笑。 毕竟,在来的路上,她已经把这个人设消化了无数遍,完全可以平静无波的听完。 她现在只静心观察。观察在场的每一个人,从神态到微表。接下来,她会集中精力算好每一把牌。 第28章 运气运气 “各位先生,今晚的牌局不限制注,接受现金或其他等值资产、权益。”蓝焰洗完牌后,优雅地开口宣布,“其他资产包括但不限于土地开发权转让、债权、不动产等。大额股权资产,需要以离岸信托方式持有……” 名绅会的神秘老板郑志明,是个能玩转各类复杂资产的人。 为了堤防他,国际监管甚至专门设置过某条小众规则。 但是,只要郑先生想,就能有一百种方法,让在这间房间打赌输赢的东西,合法交付。 蓝焰是VIp房资深荷官,早见过无数上亿的输赢。 此刻,他不紧不慢地提醒着四位客人,赌注的交割的方式。 蓝焰的话音落地,第一轮牌局的试探拉开序幕。 盲注过后,蓝焰开始发牌。他动作流畅精准。指尖偶尔掠过牌面,只留下些微小停顿。 两张底牌,如同两封秘密情书,悄无声息地滑到在座的玩家面前。 “call。”查英哲看了眼自己的底牌,一对7——不大不小的对子。他脸上那副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一亿现金凭证推入池中,选择跟注。 “Raise。”伍兹加注。他拿起底牌的瞬间,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黑桃A与方块K,堪称顶级的起手牌了。 伍兹的自信使他不限于跟注。 他将一份文件推出去,在上面压上自己签字打钩承诺的份额表,以示加注。 “清宁府那个商业区域,我出让10%的开发份额。”伍兹说道。 伍兹这一举动,相当于加注了五千万,不仅在试探对手的底气,更是在展示自己的信心。他今天的小目标——要白赚那个大型商业体全部的开发额,最少是5亿。 蓝焰微笑着拿过那张份额表单检查。确认后,在上面压了一片印有蓝色玫瑰花纹的专用筹。 这是他的私筹,代表VIp房间认可这份下注。 “Fold。”田中谨慎地掀开底牌一角,一对q。他在看了伍兹一眼后把牌推走,选择了弃牌。 轮到林亦忻了。她掀开底牌一角,方块3与黑桃2,一手希望不大的垃圾牌。 她转头,看了看查英哲的眼色。男人脸上依旧是那表面憨憨,实则高深莫测的笑。 林亦忻和查英哲之间坐着伍兹和田中。 在转头时,她也被迫接触到了伍兹那贪婪的目光。按照事先的计划,她此刻应该弃牌,扮演一个被牌桌氛围吓住的“花瓶”。 然而,她却是伸出手,拿起查英哲给她的现金凭证,动作稳定地推了出去跟注:“call。” 她跟了伍兹总计一亿五千万的叫注! 林亦忻的行动,让伍兹挑起了眉毛,似乎感到一丝诧异,但意外收到蓝焰一个肯定的眼神。 查英哲见此,毫不在意地跟注,似乎那只是微不足道的零钱。 底池迅速累积到5.5亿,田中出局后在那里无聊地敲着手指,间或玩弄一下自己夫人的脸颊,牌局里只剩三人。 蓝焰端着他那招牌式的假笑。到了翻牌轮,他优雅地销了一张顶牌后,发出了三张公共牌。 “啪、啪、啪。”三张牌被依次翻开,静静躺在墨绿色的丝绒桌面上。 黑桃7,方块A,红桃K。 伍兹脸上难以抑制的笑容开始爬上嘴角。他手里握着AK,翻牌直接击中了两对——A对和K对!这是绝对的强牌,目前的牌面上几乎是无敌的存在。他可以肯定,这一局他赢定了。 查英哲组成了三条7后,却把脸上的表情控制得天衣无缝。甚至是,带着点失望的样子。 林亦忻自然是什么组合都没凑成。 “加注,两亿!”伍兹迫不及待地将两亿现金凭证推出。甚至激动地直接用南语喊注。 此刻,他只想尽快扩大底池,将查英哲的财富榨干。 林亦忻弃牌后,牌桌上只剩下查英哲与伍兹的单挑。 伍兹已是一副急切样,恨不得立刻将底池揽入怀中。 查英哲似乎在进行着艰难的计算和犹豫。过了好一会儿才下定决心跟注:“call。” 伍兹眼里闪过一丝轻蔑,他觉得查英哲要么是牌技差,要么是钱多烧的慌。 蓝焰此时已经推出了转牌,是一张梅花q。 这张牌,对双方的牌力没有实质性的改变。只有田中眼里闪过一丝失望。 伍兹毫这一次加注更凶。 “加注,罗伯特物流中心2%的股权!”他说话间,在股权表单上划下份额并签下字。 一份代表着至少三亿价值的股权文件,被推入底池。 林亦忻的心跳有些加快。这才是查英哲今晚真正觊觎的目标,那个男人的最终目的——事业版图的鲸吞。 他通过赌大型商业区开发份额的幌子,勾出伍兹手里的“罗伯特物流中心”,估值高达十五亿的51%股权。并不仅仅因为其高昂的估值,更因为这是某些“灰色”物资溜进查英哲地盘的咽喉要道,他要将其彻底制住。 如果林亦忻要如愿拿到那1%,必须帮查英哲赢下物流中心的股权,赢别的都没用。 蓝焰依旧是公事公办地拿过签字表单进行检查,之后在上面压特制的认可筹。 “伍兹先生,你这牌……真的有那么大?”查英哲的语气充满了疑虑。 如果不是林亦忻需要控制自己的表情,她此刻可能已经笑了出来。 毕竟,查英哲这装模作样、装熊的演技,实在和平时反差剧烈,让她开了眼界。 底池此刻已经膨胀到了一个惊人的数字。最后一张公共牌出场: 河牌黑桃皇后。 伍兹脸上是毫不动摇的自信。公共牌的一对q对他毫无威胁。 “All-in!”他要一把就彻底清空查英哲。 “伍兹先生,”查英哲开口,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稳,甚至带着一丝轻松,“看来你很有信心。” “难道你还能更大?”伍兹瞪着他说道。 查英哲不说话,只是挑挑眉翻开自己两张底牌。 “不好意思,”他说道,“运气好,中了三条7,葫芦。” 伍兹的笑容被收了起来。他有些怨气地看向公共牌,脸色变得有些尴尬。 查英哲则是谦虚地笑笑,把桌上的现金凭证拿到自己面前,又拿过股权表单看了一眼,连连说道:“运气,运气。” 说完,他又朝着林亦忻做了个招手的动作:“宝贝过来,不过来恭喜我吗?” 林亦忻收到查英哲的召唤,立即从座位站起,向他走去。 她那件香槟色的礼服,露出了大片的后背。伍兹盯着那里看了一眼,气呼呼地出门,往洗手间的方向去了。 蓝焰此刻面无表情地收拾了着牌桌,也往房间出口方向走去,表情藏得严严实实。 第29章 时间不太够 牌局的中场休息时间很宽裕。 这种输赢巨额的局就是这样,会留足时间给客人。客人可以利用这些时间去筹集资产、交换情报,或者是调剂自己的担保展期。 查英男此刻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款款走近的林亦忻身上。 “过来,坐这儿。”他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林亦忻依言走了过去,顺从地在他腿上坐下。查英哲的手臂自然地环上她的腰,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这姿势,让林亦忻那本来就短的裙摆,几乎要遮不住大腿。 这是一个在公开场合下,略显过火的亲密姿态,但又符合她今晚的衣着打扮和人设。 她身体微微前倾,上身几乎是完全贴在查英哲的身上,对他附耳说道:“刚才,田中给伍兹打了信号。” 在这旁人看来是调情的时间,林亦忻的声音压得极低。她尽量控制着,不让自己的呼吸去拂查英哲的耳廓。 查英哲似乎是接收了这个情报,却把手臂收紧了几分,故意用鼻尖去蹭到她的发丝。 “你的亲密演得有点假。”他几乎是把她的耳垂含进嘴里,低沉而暧昧地说道,“要不要我教教你,嗯?” 温热的,甜腻的。 他的手指在她腰上不轻不重地划过,炫耀般地回应她的“亲密”。 “有点累了,我们去休息室待一会儿。”查英哲这句话没有在她的耳边说,而是用稍低的正常音量说出来,让房内的人都能听清。 随后,他便揽着林亦忻站起身,带她走向旁边的休息室。 这在周围人看来,明显是赢了牌后心情大好,要去放松一下。 VIp牌室配的专属休息室,内部光线柔和、完全隔音,甚至配了浴室。可供客人密谈,或处理商务事宜。当然,要做些别的什么也完全可以。 厚重的门在身后关上,查英哲松开了她,指了指对面的单人沙发:“坐。” “刚才那手牌,为什么不按事先约定弃牌?” 查英哲自己并没有坐,而是站到了林亦忻的面前,双手撑在沙发扶手上,把她禁锢在身前俯身问她。 “试试伍兹的底线,看看他到底有多贪。”林亦忻迎上他的目光答道,“我也确实钓出东西来了。” 她指的,当然就是伍兹之后拿出的物流公司股权。 “不怕输掉自己?”查英哲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听不出情绪。 “我已经进来了。”林亦忻垂下眼答道,不再直视查英哲。言下之意,她既然以筹码的身份入局,这点险冒不冒,已经没有太大的差别。 查英这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俯身靠近。那张冷峻的脸突然在她眼前放大,几乎要贴上。 林亦忻明显因这突然的靠近而紧张,下意识地想后仰,却被沙发靠背抵住。就在她以为他要做什么的时候,他却在她唇前前停住,然后又拉开了距离。 “观察得不错。”他语气变得很淡,仿佛刚才的逼近从未发生。“田中和伍兹的勾当,你的对策是什么?” “利用。”林亦忻轻声答道。 …… 在查英哲审视的眼神下,林亦忻开口陈述。 两人一站一坐,任时间在话语间穿梭而过。刚才那突如其来的靠近余温尚存,林亦忻白皙的脸颊上还留着一层薄红。 “就这样。”林亦忻说完,似乎在等查英哲的评判。 可她等来的却是他的再次靠近。这次却不是吓唬她,而是在贴上她的颈,伸出舌尖,极其轻佻地舔了一下。 林亦忻被这突如其来的接触惊得一颤,却不敢偏头看向他,只是努力控制自己呼吸的节奏。 他此刻就像逗弄猎物般,在她颈侧、耳后徘徊,最后贴在她的耳边慢条斯理地说道:“看你最近外出活动挺多。这些‘社交’似乎对你集中注意力、保持冷静,……挺有帮助?” 林亦忻不知道查英哲指的“最近”,是不是她的那次网球活动。但她可以确定的是,她的行踪,他了若指掌。 “我对茶园资产有想法。”林亦忻直接开口承认自己的心思,并不隐瞒。 那次网球活动,也确实涉及了有关信息,她便干脆用来做借口。 查英哲听了她的话,挑了挑眉,额头贴着她的额头,嘴唇离她只有几毫米的距离。 “哦?那你对我特意把你带进这休息室,有没有什么想法?” 查英哲的眼神突然变得玩味,那是一种成年男女都懂的、关于独处时各种可能性的暗示。 林亦忻听着他的话,心几乎跳漏了一拍。但理智告诉她,他只是在吓她。 “没有。中场休息时间有限。”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这支卡地亚的钻石腕表是出发前他亲自给她戴上的,表面上两圈圆钻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林亦忻说完这句,心跳的更快了。 她用时间作为借口,也用了成年人的方式暗示回去。对于此刻的她来说,这是她能说出最大尺度的话。再多一分,就是直白的邀请了。 “不错,学会调情了?现在已经敢在我面前说这些了。”查英哲伸手抚摸了她的下唇,嘴角勾起了个笑,似乎对她的回答还颇为满意。 “把口红换成浅色。”他直起了身,扯松了一些自己的领带,又故意揉乱了她的头发:“后面几局,保持好你现在的状态。回去我再慢慢和你讨论时间问题。” 说完,查英哲转身,打开门径自离开。 休息室里重归寂静,只留下那一缕未散的暧昧在空气中浮动。 待两人回到牌桌,伍兹也刚回来。桌上气氛依然复杂。 这一局开启,底池已累积到一个惊人的数字——4.5亿。这样的牌局能把人送上天堂,也能让人堕入地狱,玩家的每一次呼吸都会带着金钱燃烧的味道。 “麻烦重新洗牌。”开局发牌前,伍兹突然开口对荷官蓝焰说道。 “当然,先生。”蓝焰似乎是和伍兹交换了个眼神,随后眯眼笑笑应允。他骨节分明的漂亮手指开始花式洗牌,动作优雅专业。 “重洗”是牌桌上常见的迷信做法,很多玩家相信,这种做法可以洗掉上一局的坏运气。 蓝焰这局的小动作有些多,时而对查英哲或伍兹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或是在宣布下注时,语调带着若有若无的戏谑。 甚至还通过动作提醒了林亦忻,她的头发有些乱。 新牌局开始。蓝焰发这一局的底牌时,没有选择滑牌的手法,而是用他那漂亮的指尖把牌一直推到三人面前,小指尖会有意无意地擦过台面,仿佛是一种抚摸,动作优雅却又带点轻佻的意思。 查英哲拿到手牌后,依旧是那副“牌很差”的表情。微不可查的皱眉,犹豫地敲起了筹码。 伍兹的手指则在牌上轻轻一拨后,喊道:“Raise,five hundred million!”(加注,5亿!) 伍兹这轮的行动眼神势在必得。他不仅推出现金凭证,还书写并签署了的股权表格交给蓝焰——这一轮他加注到了5亿。 桌上的目光聚焦在查英哲身上。就连作陪的田中太太,都目不转睛地用她那双杏眼看他。 查英哲的手牌是梅花五和红桃五,一对不起眼的小对子。他脸上挣扎的神色更重,甚至用求助的眼神去看另一头的林亦忻。 林亦忻被他这眼神看得有些难受。 明明刚才休息室时高高在上、生杀予夺,现在又把茫然无措演得那么逼真。 林亦忻这把底牌,是堪称完美的口袋对——黑桃K和红桃K。 拿到这对时,她内心可说是掀了巨浪,但脸上还是硬端得丝毫无波,配合着查英哲的表演,流露出犹豫。 “call。”查英哲像是终于下定决心,将等额的5亿的现金凭证推入池中,跟注。 荷官蓝焰看了桌上的每个玩家一眼,才缓缓地发出公共牌:方块K、红桃皇后、黑桃10。 这个牌对林亦忻来说简直是天赐,让她口袋对K击中了顶Set。 而对面的伍兹,表情已经能用高兴得溢于言表来形容了,因为他现在是卡顺听牌。手牌A、10,再等一张J,就成了顺子。 而田中的表情则有些微妙。他在这张牌桌上一贯谨慎,除了和身边的太太一些小互动之外,多余的表情很少。此刻,他的底牌是q和J,此刻击中对q,而且是两头顺子听牌。 但他今天来这里的目的并不是为了赢,且和伍兹有约在先。所以,他在一番权衡和计算后,依旧选择了了Fold弃牌,然后用手指在桌上烦躁地敲着。 此刻,荷官蓝焰似乎用一种很特殊的眼神看了田中一眼,并且得到了田中的回看。 两人的眼神只是碰了一个刹那,就各自收回。 蓝焰的目光又飞快转回了伍兹身上,笑着示意他行动。 伍兹似乎此刻才想起需要来点表演,于是硬挤了个犹豫的表情,然后加注试图迷惑查英哲。 但令他没料到的是,这次查英哲没有再次表演“钱多烧的慌”,在犹豫了半晌后,他终于选择了弃牌。 于是,一桌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林亦忻的身上。 “call。”林亦忻虽然拥有坚果牌——即当前公共牌面下可能组成的最强牌,但她仍只是跟注。 刚才查英哲的犹豫为她争取了足够的时间。 她冷静地计算了底池,和伍兹可能的下注量。然后,她推算出了自己的最佳下注量。不多不少,恰好让伍兹觉得有利可图,实际上却是个“赔率陷阱”。 接着蓝焰发出了一张转牌,梅花A。他在发完牌后,甚至正大光明地对着伍兹眨了眨眼。伍兹这轮击中了A对,组成了两对。 现在场上只剩下伍兹和林亦忻。在伍兹眼里,他根本不屑和林亦忻玩。但她的样子却很让伍兹躁动。 连衣裙那两根纤细的肩带,危险地挂在锁骨末端,似乎下一秒就会滑落。后背蝴蝶骨在灯光下投出诱人阴影,落座时修长的双腿交叠,让伍兹想入非非。 “这把赢了,她是不是就是我的了?”伍兹转向了查英哲,问的自然是林亦忻的归属。 “哦,她啊?当然。”查英哲用调笑的语气说道,“可惜了,刚才我还没享受够呢,下一次中场休息,就要换新主人了?” 第30章 皇家同花顺 查英哲和伍兹的对话毫不控制音量,讨论的内容甚至称得上不堪。桌上的六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林亦忻的指尖微微地蜷了一下,内心仍是有一分紧张。 “call。”她再次选择了跟注,继续给对方制造她可能在听牌,或有较弱对子的假象。 蓝焰翻出的最后一张河牌是梅花9,田中的瞳孔瞬间震动了一下。 而伍兹看到这张牌,几乎要笑出声。他通过田中给他的信号可以预判,林亦忻肯定不是在听顺子。 他现在组成了A和10的两对。他的目光直直地看向了林亦忻,眼神中充满了胜券在握的贪婪。 “All-in!”在他的脑海里,此刻已经把林亦忻抱进了休息室。他毫不犹豫地在面前的股权表单上签字,然后推向蓝焰。 “好的,伍兹先生。”蓝焰接过伍兹在股权表单上勾出的下注额检视,之后压下了他的蓝玫瑰认可筹。 桌上人的目光又回到了林亦忻身上,她会弃牌吗?还是会用她可能凑成的顺子,或者较小的对子来跟注这最后的疯狂? 牌桌上虽是绝对的寂静,每个人的心里实则吵闹。 林亦忻抬头,随后直接伸手,很快速地把自己的两张底牌掀开。掀牌时并无得意,也无丝毫卖关子的停顿。 似乎她玩的只是一两块钱的刮刮乐。 “三条K。”她说道,胜负已分。 伍兹脸上那志在必得的笑容消散了。他死死地盯着林亦忻的牌,又猛地看向自己的底牌,嘴巴微张。 他并不相信这个穿的那么清凉的花瓶,能那么沉着冷静地管理好表情,打出这样的一手牌。把他从志得意满的天堂,拽进地狱。一定是巧合。 第二局的牌面倒下,胜负已定。贵宾室内的空气又重新流动起来,只是带上了几分微妙。 田中的脸色如预期般难看。他不再看向伍兹,而是拍了拍身边太太的肩膀后,便一个人直接起身离席,往贵宾室外走去。 此刻,田中年轻的太太侧了侧身,端起面前的酒杯轻晃。 伍兹早已气的离场,或许是去休息室里盘点下一局的筹码。 林亦忻正在努力整理自己过短的裙摆,不经意间一瞥,视线正好落在桌下。 这本就是张小型牌桌,几人围坐,桌下的空间也会有些局促。 此刻林亦心清楚地看到,那位仪态端庄的田中太太,穿着精致木屐的脚,轻轻触碰了一下查英哲的小腿。然后,带着明确无误的挑逗意味,沿着他的裤管缓缓向上滑动,动作大胆至极。 查英哲似乎身体微动了一下,并未有明显的回避动作。却又转过头来,越过田中太太,盯着林亦忻看。 “抱歉,失陪一下,我去趟洗手间。”林亦忻似乎明白了什么,语气平淡地找了个借口离开,把VIp房的空间留给查英哲和那位女士。 包间外的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走廊一侧墙壁上是一整面巨大的装饰镜。 镜子上挂着不少精致的绘画作品,其中一幅画了个俊美的少年,他未着寸缕背对众人,凝视着镜中模糊的自己。不知道是不是双重镜像给人的冲击感太强,林亦忻的目光,被这幅画吸引了很久。 在她强令自己转开视线时,却在这面镜墙的反射中看到了另一幅影像。 在走廊尽头休息区的角落沙发,离席的田中正坐在那里,而蓝焰此时也坐在那里。 两人几乎是头挨着头,蓝焰正对着田中耳语着什么。距离之近,姿态之亲密,让林亦忻觉得有些诡异。 就在林亦忻皱起眉头时,镜中的蓝焰仿佛察觉到了她的注视。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她,嘴角勾起一抹笑。随即,他朝着镜子里的林亦忻,抛了个十分夸张的媚眼,又做了个手势赶她离去。 这一切发生得极快,几乎像没有真实存在过一般。待林亦忻反应过来,蓝焰已经收回了目光。而田中因为一直低着头听他说话,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林亦忻心中微动,拢了拢裙摆,脚步轻盈地往VIp室方向返回,到了门口角落耐心等待田中返回,她才跟着回了房间。 房内的查英哲面无表情,靠在吧台边抽雪茄。而那田中夫人则规规矩矩地坐在休息区,半点也看不出刚才那放浪大胆的样子。 中场休息结束,伍兹是最后一个回来的。他落座后,第三局便算是开始。 牌局即将开始,底池已累积到惊人的14.5亿。 空气中的火药味更浓了,蓝焰照例更换新牌,开始洗牌。 接下来的叫注,气氛紧张。 伍兹的手指一直在牌上微动。他的状态很奇怪,看起来气势汹汹,比之前两局更有信心,眼神里甚至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狂热。 这信心之下,还夹杂着之前失利带来的暴怒和不甘,两种极端的情绪交织,让他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蓝焰熟练地销去顶牌,翻开三张公共牌,分别是黑桃A,黑桃10、方块7。 这三张牌瞬间激起无声的波澜。田中看完牌,又是直接弃牌。 伍兹的眼睛全是狂喜。他的底牌是一对A,堪称天胡开局。公共牌让他组成了完美的三条A。 前两局的屈辱与怒火,在这一刻被强大的牌组冲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自信。 查英哲的犹豫和笨拙,演得越来越炉火纯青。面对伍兹咄咄逼人的加注,他露出各种捉襟见肘的表情,最后磨磨唧唧地跟注。 林亦忻继续扮演“菜鸟”。其实她不需要怎么扮演。她差不多看出了伍兹的性格,在他眼中,她只是个沦落的漂亮的女孩,从来都不是对手。 转牌是一张黑桃J,这张牌的出现,让桌面上的局势变得更加复杂。 同花和顺子的可能性都大幅增加,足以让任何一个老牌手皱眉,甚至弃牌。 然而,伍兹对自己手中的三条A,依然抱有绝对的信心。 在他看来,这已经是接近顶点的强牌。 他锐利的目光扫向查英哲,试图从那暂时平静,偶尔局促的脸上捕捉到破绽。 至于林亦忻,伍兹的目光更多的时候,停留在她的肩膀和腿上。 终于,在河牌红桃9发出后,伍兹将所有筹码推向中央,总计16亿的资产。 “All-in!”他对着蓝焰开口道。 蓝焰见此,嘴角勾了勾,还是一如既往地拿过资产表单开始检查,认可后压筹。 牌桌上的气氛再次变得凝重。田中的脸色发黑,带着身边的太太离席。 就在这时,假作手忙脚乱的林亦忻,手指间玩弄的一枚筹码滑落,滚到了桌子底下。 她俯身去捡,就在她低头看向桌下的瞬间,蓝焰那双锃亮考究的皮鞋,鞋尖几不可察地、轻轻碰了一下查英哲的鞋尖。 蓝焰的动作极快,若非她正好低头,几乎无法察觉。 学刚才那个田中太太吗?用脚打招呼…… 林亦忻有些腹诽,却也知道这并不是调情。当她起身看向蓝焰时,却又收到了他嘴角含笑的目光。 今晚房间的六个人里,她最看不透的就是蓝焰。他似乎一直在给不同的人发着信号,真假夹杂,表现令人捉摸不透。 她和查英哲在来之前,已经沟通过策略。但她不确定这个蓝焰到底是在帮谁?有他的介入,她和查英哲之间的协作,会不会失算? 就在她思虑不定时,查英哲忽然转头看向了她,意味深长地递出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对她来说却是很直白的——他要说的是,好戏终于是来了。 伍兹此刻似乎已经屏息,他的心砰砰在跳。 今天原本的目标只是和田中一起赢个五六亿,好白嫖那个大型商业区的开发。但他没想到,今天居然能带着几十亿回去,甚至还有个林家那个漂亮玩意儿。 还或许,在这笔资产的吸引下,这个骚气的荷官,也愿意跟他回去。他甚至已经开始幻想今晚的节目了…… “call。”查英哲淡淡的声音响起。他也跟注了足足16亿资产。 当他把签完的文件送到蓝焰手边,桌面的奖池瞬间爆炸! 总价值高达四十多亿的资产,此刻汇聚在了牌桌中央。 空气里瞬间充满了钱的味道,令人眩晕。 这笔钱,相当一家中型企业顺风顺水干上几十年的总利润。寻常商人起早摸黑,日日担心市场风云,又在各种社交局里委屈求全,无外乎想多赚个一分一毫。 这大笔财富,却在这么弹指之间,能轻易得到。谁能不心动? VIp房内的气氛已经达到了今晚的最高点。 “开牌吧。”蓝焰那好听的声音打破了桌上暂时的安静。 伍兹得意地笑着,率先亮出底牌,三条A!这是极大的牌面,他几乎要提前庆祝胜利。 但当查英哲面无表情地缓缓翻开他的底牌时,整个房间突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黑桃 A, K, q, J, 10。 皇家同花顺! 低于百万分之一的概率,职业玩家一生才可能遇到几次的牌。 伍兹脸上原本挂着的笑容瞬间碎裂,化为难以置信的惊愕,随即转为火山爆发般的狂怒。 “不可能!”伍兹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指着查英哲,“皇家同花顺?上一个敢在我面前打出皇家同花顺的人,坟头的草已经两米高了!” 伍兹此时正要把手伸入西装。在场的其他三个人,无论是查英哲,还是林亦忻,或是蓝焰,对这个动作都太熟悉了,伍兹打算拔枪。 然而,蓝焰的预判比他快了一步。他显然是在查英哲刚翻完牌,就按下了桌下的警铃。 在伍兹手指刚触到枪把的时候,几个穿着制服的保镖已快速进入了VIp房,隐隐形成包围之势。 “伍兹先生,请稍安勿躁。上一个敢在郑先生的场子闹事的人,死得比你说的那个……更早。” 蓝焰优雅走到伍兹面前,脸色恭敬地说道。但这话的内容,却和恭谨扯不上丝毫关系。 第31章 来杯特调 “你们出千,这怎么算。”伍兹此刻已松了手,完全没了拔枪的想法,直接追究起名绅会做局。 “我们出千?伍兹先生,我想你搞错对象了。”蓝焰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哈的一声笑了出来,“恰恰相反,真正在牌桌上挑战规则,动了不该动心思的人……是你。” “你在胡说!”伍兹的声音拔高,但底气明显不足。 蓝焰对着伍兹摇摇头,伸手指指房间的天花板。 众人这才注意到,这间VIp房的天花板上有多个不起眼的黑色半球。很明显,这房间配备了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鹰眼系统,能以每秒数百帧的速率,实时捕捉并记录下房间内的每一个细节,精度足以看清昆虫翅膀的震动。 “伍兹先生,您要回看一下您刚才的牌技吗?”蓝焰问道。 “……”伍兹的脸色彻底垮了下去。他的表情已经如实陈述,他在千术上也输了。 —— VIp贵宾房一侧的吧台区内,搅拌棒碰撞着玻璃杯壁,叮当作响。 这里的灯光比牌桌那边要柔和许多。 此刻,房里只剩林亦忻和蓝焰两人。查英哲和伍兹都已去到隔壁的休息室,国际资产律师和合规律师早在那里候着了。 “给,暖暖身。”蓝焰在吧台区做了一杯热腾腾的奶茶,递给了林亦忻,“他们应该还要很久。” 刚才查英哲临走时,示意她披上他挂衣架上的西装外套。饶是如此,她仍是被房间冷气吹得有点手脚发冷。 捧着温暖的奶茶,舒服得喝了几口,林亦忻才在热饮兼糖分的安抚下,放松了下来。 今晚当荷官的蓝焰,和她之前每一次见到的都不一样。 他穿着名绅会最普通的服务人员制服——白衬衣、黑色西装马甲和西裤,脖子上也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黑色领结。 若是走在楼下大厅,说不定会被客人当成普通服务员使唤。 但他今天在局里局外的行为——无论是眼神、动作,还是他身上的自信、掌控、以及那看穿一切的戏谑,或许才是“名绅会”当Ace的蓝焰真正的样子。 现在,递给她奶茶的蓝焰,又像一场华丽表演结束后,卸下华丽戏服的演员,变回平日牌搭子的样子——干净清爽、笑晏开朗。 前后的反差,甚至让林亦忻觉得,好像他是两个不同的人。 “你的牌打得很不错。这种几十亿的局能坐得定,观察力和胆识都很好。”蓝焰啜了一口手里的啤酒,表扬了林亦忻。 “运气好罢了。”听到夸奖,林亦忻客气了一句,但脸上还是泛起了一丝得意。 蓝焰放下喝了一口的啤酒罐,用纸巾拭了下罐口溢出的泡沫,笑着问林亦忻:“是不是很好奇,我和田中说了什么?” 林亦忻点了点头,承认自己的好奇心。 其实,她今天好奇的不止这一点,蓝焰今天谜样的行为,她都很好奇。 “很简单。第一局我给了他四条。至于第二局,”蓝焰轻描淡写道,“我给了他一手顺子。” 听了这话,林亦忻心头一震。 她记的很清楚,田中每一局都是早早弃牌。按她的猜测,田中和伍兹在今晚的局前应该有约定,田中只负责传递信号,不实际参与牌局深玩。 “他弃牌了……” “是啊,”蓝焰眼中全是狡黠,“一手稳赢二十亿的天牌,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它溜走。正常人,谁遇到这种事,心里能没点波澜?尤其是当他意识到,他是为了伍兹的计划,才没了这笔巨款。” “所以,你中途找他,是故意用那两手牌动摇他,离间他和伍兹的关系?”林亦忻问道。 “离间?我从不干那种没品的事。我是去‘帮’他。”蓝焰摇了摇头,失笑道。 听完蓝焰之后的一番解释,林亦忻才明白眼前这人的手段。 蓝焰在田中心态失衡的时候,趁机提醒他伍兹可能输疯了。 他绘声绘色地把伍兹描绘成一个毫无章法,输红了眼的赌徒。田中和伍兹除了清宁府新立项的大型商业区外,还有其他的项目在合作。 那些项目牵扯资金巨大,万一伍兹在这里栽个大跟头,或孤注一掷用了过量资金来填窟窿,田中的投资恐怕要陪葬。 田中在财团中并不能话事,他身后还有个董事会要交代。 “我建议田中,提前联系监管银行,必要时启动资金冻结程序。”蓝焰说道,“在第三局伍兹All-in的时候,他应该已经去这么做了。” 林亦忻此时定定地看着蓝焰,表情有些复杂,似乎是思考了一会儿才明白:“这就是……多赢吗?最后只有伍兹受伤的世界?” 之前在走廊镜子里看到的那一幕,蓝焰和田中的“贴身低语”,看似暧昧实则掩人耳目。 为了掩盖纯纯的算计——蓝焰在背后,狠狠捅了伍滋一刀。 田中申请冻结资金后,伍兹无法用现金抵偿付款。他手上的物流中心股权,今晚毋庸置疑是要易主了。 至于中场休息,田中太太故意接近查英哲。 她懂查英哲让她离开时的眼神——是田中和他要谈交易,田中太太就是个中间人。 或许,拉拢田中,也是查英哲今晚的目标之一。 林亦忻此刻才认识到:这个牌局,背后远比她看到的复杂。 她在刚结束时,还有些骄傲,甚至想过,自己拿那1%会不会有些少。 但在知道了这些之后,她才发现,自己今晚所做,其实很有限。她刚才被蓝焰夸奖牌打得好时,那分得意的神情,已消失无踪。 蓝焰肯跟她聊,她才知道桌底的操作手段。 而查英哲,在她面前从不讲太多事情。 这个男人在这牌局背后,又有多少操作,她根本猜不完。比如,他用什么撬动郑先生,帮他做牌、为交易作保。 “在郑先生手下做事不容易,争取更多的友方,本就是我的工作之一。”蓝焰回答着林亦忻刚才提的问题,“当然,伍兹这种人除外。” “你不怕伍兹报复吗?”林亦忻下意识地问道。毕竟,今晚蓝焰靠技术碾压了伍兹,让他损失惨重。 “报复?”蓝焰做了个笑死人的表情说道,“他一个色中饿鬼,看到你连路都走不动了。目光短浅、贪婪愚蠢,连芝麻大的情绪都管理不好,甚至还非常小气,成不了大气候。” 林亦忻知道,蓝焰嘴这么毒,不仅因为她——打牌时,伍兹的眼珠也总往他那边黏。 蓝焰长得漂亮,向来不拒女士的目光,越多越好,他乐在其中。但他最恨被男人乱看。 而他口中所谓的小气,则因为查英哲打赏了他百万小费,田中都打赏了十万,而伍兹却一毛不拔。 虽然输牌不给小费,在牌场上也情有可原,但他蓝焰不管。 评价完伍兹,蓝焰又转头来夸林亦忻第二局赢的漂亮,把她弄得有些不好意思。 聊完牌局,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起上次的排卖。 再之后,蓝焰开始抱怨最近感情空窗,这让林亦忻暗自翻了个白眼。 追他的姑娘,明明可以从暹雅广场排到南河口。 闲聊间,林亦忻喝完了奶茶,又伸手从桌上小食盘里拿了粒薄荷糖,扔进嘴里。 蓝焰眨了眨眼,看了眼面前披着西装的小姑娘,又看了眼隔休息室的方向。 “我给你调杯特调吧。”蓝焰说道。 第32章 你真的很厉害 黑色玛莎拉蒂无声地驶离了名绅会。 十分钟前,查英哲从休息室里出来,脸色平静无波。他总是把情绪藏的很深,仿佛拿到那几十亿的只是别人。 但看到林亦忻站在蓝焰对面,手里捧着个水晶高脚杯,两眼放光,还是皱了皱眉。 他对蓝焰点头示意,算是告别。然后,带着一身蜜桃鸡尾酒味的林亦忻离开。 曼隆的深夜,黑色的轿车平稳地行驶在空旷的街道上。车厢内,气氛异常安静。 查英哲靠在后座,罕见地扯松了领带,解了衬衣最上方的扣子,露出小半截锁骨。 林亦忻则蜷缩在靠窗的角落,脸颊透着些红,望向窗外的眼神有些迷离,身上的蜜桃香在车内悄悄蔓延。 喝了蓝焰给的特调,她只觉身体有些发软。 无助地陷在座椅里,疲惫感蔓延到四肢,令人指尖发沉。 她悄悄咬了下舌尖,试图驱散昏沉。 身旁男人的存在太过鲜明——他的体温、呼吸,甚至衣料摩挲的声响。 她不敢松懈,手指攀紧车门边沿,生怕自己一个恍惚,就会不受控地歪倒在他肩上。 她怕,怕再被推到地上。 面向窗外的林亦忻不知道,此刻查英哲已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背上。 那眼神复杂难辨,还有一丝暗涛汹涌。 空调的风掠过她发烫的耳垂,蜜桃香隐隐变得湿润——像被指尖掐破的鲜桃,渗出甜腻汁液,裹着果肉的清甜味。 车窗映出她的脸,睫毛每颤动一次,后座的人喉结就跟着滚动。 那香气像长了钩子,顺着西装裤管攀爬,在膝盖内侧最敏感处轻轻挠了一下。 查英哲修长的手指,轻轻地在中央扶手来回划动。 一般,他只在烦躁时,才有这样的举动。 车辆平稳地驶上了圣佐治十世大桥。 这座宏伟的白色斜拉桥,在午夜时分显得格外静谧。巨大的钢索在月光下,像是巨大的竖琴琴弦。 “停车。”查英哲忽然开口,声音很沉。 司机麦克条件反射地看了眼后视镜,他的老板此时面色不善,似乎压抑着股火气。 查先生很少有这样情绪外露的时刻。 他又瞄了眼后排的林亦忻,女孩儿坐的很靠角落,离查英哲有些远,麦克看不清晰。 刚才,他听到老板问了她一声“不舒服吗?”,但女孩儿像是没有听到般,没有回答。 胆子很大。 麦克知道停车的命令轮不到他来质疑,便打了双跳灯,把车停稳稳靠在了停车带上。 查英哲没有说话,直接推开车门下车。晚风带着河水的湿润气息扑来。他绕到另一侧,猛地拉开了车门。 “下车。” 不等林亦忻的反应,他便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从车里几乎是“拽”了出来。 林亦忻有些猝不及防,穿着高跟鞋的脚在桥面上一个踉跄,险些崴倒。 手腕被他攥得生疼,她低低地抱怨出声:“你要干什么啊,真是讨厌。” 圣佐治十世大桥除了担任交通要道,还是一座观光桥。一侧的观光步道不仅能把南河景尽收眼底,还能远观曼隆的城市灯火。 查英哲一路把林亦忻带到桥边的栏杆旁。 “已经有胆子说我讨厌了吗?很好。”他道。 后背抵上冰凉的金属栏杆,她不由得激灵了一下。桥上的风略大,吹散了些她身上的馨香。 他没有松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却准确地捏住了她的下巴,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她被迫抬起头与他对视。 “觉得自己今天表现不错?”查英哲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似嘲讽,又似别的什么。 他的拇指轻轻蹭过她的下唇,触感若有若无,她不敢动,也不敢躲。 他的眼神却与往日不同。 如果要比喻,那就像是蛰伏已久的狮子,终于嗅到了猎物,却仍克制着,不肯轻易撕破伪装。 “表现不好,一点也不好。”林亦忻的双眼带着水汽,双颊的红粉蔓延到了眼尾,她说话的口气不复平时的小心谨慎。 语气说不清是在抱怨还是在撒娇。 “哪里不好了?”查英哲的眉头锁得更紧,眼神仿佛要将她看穿。 “我,我只是会打牌。”林亦忻似乎努力聚焦涣散的眼神,直视查英哲深邃如夜空的眼眸,“却不像你那么厉害,能,能……” 她有些组织不起语言,形容不好他那些步步为营、掌控全局的能力。 查英哲的喉头突然溢出了一声笑。 他突然松了扳着她下巴的手,改成圈着她的腰,和她两人一起面朝着河面。 南河水在桥面下静静流淌,月光碎在漆黑的河面上,泛起粼粼波光,与桥身的灯火倒影交织,构成一片虚实交错、如梦似幻的光影世界。 她身上的蜜桃气息,在两人靠近时,又往他身上缠过来。 “为什么那么急?你不那么厉害也可以的。”查英哲让林亦忻靠在自己身上,她贴着他颈项的脸颊滚烫,“要学会不骄不馁。” “是你说的……”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和轻微的颤抖,眼神却异常执拗,“我要变成,不需要再跪在你面前认错的样子。” 这句话,林亦忻说得还算清晰,口气带着倔强。 月光温柔洒落,她纤长的睫毛在脸上照出一片影子。她的肩膀随着呼吸微微颤动,像沾了夜露、濒临融化的蝶翼。 查英哲的眼神骤然一暗。这副脆弱又倔强的模样,莫名地触动了某个地方。 “蓝焰给你喝了什么?”查英哲把她的肩膀扳正,令她对着他。 “不知道。”林亦忻含含糊糊地说道,脸颊已经红得像要滴血,额头上挂了亮晶晶的汗珠,“但,好喝……” “怎么别人给你什么都敢喝。”查英哲伸手扶着林亦忻的脸颊道。 “……” 那杯所谓的特调,似乎冲垮了她平日里的谨慎。被压抑的本能、混沌的情绪,在此刻意外占了上风。 就在查英哲以为她会像过去一样顺从、僵硬,或者最多是无力地挣扎时…… 她忽然抬起一只手,学着查英哲刚才捏自己下巴的样子,带着几分笨拙和大胆,竟然——回捏住了他的脸颊。 在捏住以后,还用力地摇了摇,好像在摇她床头那个绒毛玩偶。 “你今晚赢的,……真不错。”林亦忻含混不清地嘟囔着,声音软糯,甚至还因为这个自己都觉得好笑的举动,傻乎乎地轻笑了一下,完全没有了平时的敬畏和小心翼翼,“真的,很厉害。” 突然—— 他心中某根紧绷的弦,断了。 毫无预兆地,他用宽大的手掌猛地覆上了她的眼睛。 黑暗瞬间降临。 林亦忻模糊地感觉到他温热的掌心,贴着自己的眼皮,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光线。也遮挡住了他那一瞬间的样子。 她看不见他的表情、他的眼神。 下一秒,一个带着侵略性气息的吻,混合着他身上独特的杉木香,以及淡淡的大卫杜夫烟草味道,重重地落了下来。 她此刻身上还披着他的西装,西装领上那枚蓝钻领针,因为两人紧紧相贴而压得她有点疼。 一只手穿过外套扶上了她的腰。 因为这件裙子的露背设计,他的掌心直接贴上了她的皮肤,把她用力地揽在怀里。 江风掠过,带着微凉的湿意。轻轻掀起她的发梢,又被他不动声色地拢回耳后。 他们站在桥栏边,不远处依稀也有依偎的身影,似乎是举着手机自拍的年轻恋人。 他们就像是极其普通的一对。 …… 查英哲的吻很深,毫不留情地侵略,令她的原本不稳的呼吸变得更为急促。 辗转时强势之间又会夹些温柔,忽然变成云朵似的触感。 她的味道缠绵而香甜,让他觉得自己咬开了一枚醇熟的水果,美味的汁液在他唇齿间舞蹈,拨弄他的心弦。 恍然间,林亦忻竟开始回应他,她生涩地缠他,带着点撒娇的试探。 林亦忻的这个反应,引得查英哲甚至有了几秒钟的头脑空白。 随之而来的,是更强烈的亲吻。他的喉结滚动,把人抱得更紧,直到她快无法呼吸才分开。 一吻结束,她的额头抵着他的下巴低喘,手心摸到的他体温也变得滚烫。 林亦忻的眼神变得更加迷蒙,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她靠在他怀里,满足地蹭了蹭,像只慵懒的小猫,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呢喃:“……好喜欢。” “你说什么?” 查英哲心头一震,搂着她的手臂紧了紧。他低下头,看着她泛着水光的眼睛,声音沙哑。 林亦忻仰起脸,看他的眼睛像在数看天上的星星:“我说,好喜欢……,我好喜欢你。” 这句话,似乎把查英哲的心重重地撞了一下。 他陷入了一时的沉默。怀里的人在那里扭来扭去,还伸手要摸他的眼睛。 “喜欢我?不是怕我吗?”他抚摸着她的头发问道。 林亦忻似乎是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过了几秒,她才着几分委屈说道:“又怕又喜欢。” 查英哲似乎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口。他又重新搂着林亦忻的腰,让两人面对着河面与夜景。 “怕我什么?”他追问,声音却不自觉地放轻。 “怕你生气……,怕你……”她断断续续地说着,越说声音越小。 今晚的查英哲似乎不像他自己。 或许是刚才在她嘴里,他也尝到了蓝焰调的那杯鬼东西,好像把他变成了本书,厚厚的精装本的书,书名叫做十万个为什么。 他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 “你相信我吗?”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开口问道。 “相信。”林亦忻转头看他,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光,她边回答边毫不犹豫地点头。 “如果你发现查英哲藏着的秘密,你还会相信吗?”男人的口气犹犹豫豫,却还是把问题抛了出来。 “当然信,谁会不相信查英哲呢。”怀里的人儿口气认真,一字一句地回答。 听了答案,他的眉头一皱,似乎是极度的不满意,却又很快恢复正常。 “你……” “不许再问了,我就要相信你!我还要吃糖,要吃很多的糖……”林亦忻今晚格外的话多,格外的吵闹。也格外胆大,居然敢打断他。 到后来,她甚至把他当做了,伸手想扯下一片放进嘴里。 这令查英哲不得不再次吻住了她,才让她住了嘴。 这次,他没再伸手遮她的眼睛。 他知道这一吻夹杂的情绪很复杂,连他自己都拆解不出来,到底是侵占还是标记,到底是要驯服还是要怜爱,到底是珍重还是期许,他不知道。 桥下的江水还在静静流淌,永不疲倦。 更多的亲吻落在她的额头、耳根、脖颈,甚至是肩膀。他感受到一种无法控制的、即将决堤的情绪冲上了脑海。 午夜时分,桥上只有稀稀疏疏的车辆偶尔驶过。那些车辆的灯光照过他们身上,却只映出一片片朦胧的光晕。 查英哲把自己的气息,彻底印在了她的呼吸之间。却也知道,他未必能在她本就不甚清醒的理智中留下痕迹。 “该死的蓝焰。”查英哲暗暗骂了一句,随后弯腰把林亦忻抱在怀里,上了车。 “去金棠府。”他对麦克吩咐道。 第33章 林家地契 阳光透过纱帘,在床单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林亦忻一条手臂露在被子外,白皙的皮肤被阳光镀上一层淡金。 她指尖无意识地动了动,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但还残留着些睡意朦胧。 第一感觉是身体有些沉,但意外的是,皮肤触感清爽,似乎是睡前沐浴过。 她慢慢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金棠府的卧室。 努力坐起身,一阵轻微的眩晕袭来。她甩了甩头,试图驱散那份不适感,目光无意间落在了床头柜上。 床头小时钟显示,现在已是上午十点多。 一支苏打水静静地放在闹钟边,玻璃瓶下面压着一张便签纸,上面是安妮的字迹:“醒了喝点水。冰箱里有三明治,吃完休息一下,下午来公司。” 林亦忻拧开苏打水瓶盖,指尖握着微凉的瓶身,气泡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房间回荡。 她小口喝着回忆昨晚。 记忆的最后画面,是她走出名绅会俱乐部时,那几乎要将她吞噬的疲惫感。灯红酒绿旋转模糊,她和查英哲一起上了车。 之后发生了什么?她是怎么回到的公寓? 脑海中那段记忆像是被精准地剪切掉了,一片空白,只留下令人不安的断层。 她查看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没有任何的不妥。 用力按了按额角,试图挖掘出一点线索,却又徒劳无功。 在冰箱里找到了安妮留的早餐。食物让她混沌的脑袋稍清醒了一些。 刚才在浴室的脏衣篮里,她看到那片香槟色的连衣裙。衣服已经变得皱巴巴,不知道受了什么样的蹂躏。 但这件布料稀少的裙装,至少证明了,昨晚名绅会那几十亿的局,不是一场梦。她不仅全身而退,还将获得价值四千八百万的奖金。 打开客厅的蓝牙音响,随机到一首爵士感的乐曲《Fading Ink》。 You hide in daylight, I watch at dusk。 …… 谜语人般的歌词,缭绕低吟。 —— 午餐过后,林亦忻换上了一身适合职场的衣服。 驼色的马甲连衣裙,外搭一件米色的修身西服,脖子上点缀一条细珍珠项链。 她的身量,曾被林家的裁缝评价过,是个衣架子。 正如现在,她穿这一身迪奥非常好看。 到了公司,刚走出80楼的电梯,就看到查英哲从2号会议室里走出来,似乎是会议中场休息。 他看到她,脚步顿了一下,脸上露了丝什么表情,却又迅速收走。 “你先去我办公室,把电脑桌面上那个标记‘紧急’的文件夹处理一下。”查英哲快速吩咐道,随后进了她身后的电梯。 “……好。”她应声时,身后电梯门已经关上。 她没多犹豫,既然查英哲说是紧急的事,她便一路小跑,进了80楼他最常用的办公室。 室内一如既往的明亮,座椅上似乎还带着一丝清冷的雪杉香,是属于他的气息。 身体陷进椅子,立刻被熟悉的弧度包裹,他批阅文件时倚靠的轮廓。 查英哲身材高大,而她坐进他的椅子,脚尖只堪堪点地。 输入开机密码。 这不是林亦忻第一次用他的电脑为他办公。 公海回来后,安妮在公司出现的依旧不多,她常常需要替他处理工作上的事情。 桌面文件夹密密麻麻。手指轻点触控板,她只打开了那份标注文件。 其他资料就在眼前,但林亦忻清楚分寸,没有多看一眼。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她敲击键盘的清脆声响。 这是一份急需修改提交的业务申请书。标的额二十亿,她不得不非常小心。 就在她刚完成修改,点下保存的那一刻,目光偶尔扫过办公桌,视线却被吸引。 查英哲办公桌的右侧是一个文件推柜,最上面是个带锁的抽屉。 此刻,抽屉虚掩着,钥匙插在锁孔里,露出一道两指宽的缝隙。 透过缝隙,透明文件袋的封面清晰可见。 上面清楚地写着内容物和地址——熟悉的地址,正是她住了很多年的林家。 这个袋子里,装的是林家老宅的地契! 心跳越来越快。 她的手指悬停在键盘上,却蠢蠢欲动。 对她来说,曾无论如何都无法触及的遥远东西,就这么……近乎不设防地,随意放在一个没关严的抽屉里,近在咫尺。 一个念头在她脑中翻腾:是他故意让她看到的吗? 炫耀?警告?还是一种试探? 又或者,是一个引诱。 此刻,一种强烈的冲动驱使着她,让她想要触摸一下它——那份承载了林家的过去记忆和荣辱的纸张。 那些被赶去北郊的林家人,一直魂牵梦萦,不择手段也要拿回的纸张。 办公室门虚掩,外面职员或高管来来往往,皮鞋点地声、交谈声传进来。 而林亦忻的耳里,却只有自己的心跳。 犹豫了片刻,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她轻轻屏息,目光紧锁着那道缝隙伸出手。 室内的空调很足,刚才在办公时,她的手指就觉得很冷,此时更因紧张而有些僵。 几乎,指尖就要碰到那微凉的金属抽屉边缘—— “在做什么?” 查英哲的声音,没有任何预兆地在她身前响起,听上去漫不经心。 林亦心被吓一跳,缩回手,心脏跳得更快。 这个男人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无声无息地站在了她面前,那双深邃难测的眼睛正看着她。 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便绕过办公桌走到了她身边,并不需要她回答他提出的问题,目光直接落在电脑屏幕上:“文件处理完了?” 她点点头,想起身让他坐。 毕竟,没有让老板在旁边站着弯腰看的道理。 但她刚想站起,却被他按住了肩膀。 “别动。”低沉冷静的声音就响在她耳畔,他的声音很轻,像在吹一根羽毛。 然后,他就这么弯着腰,快速确认着她刚才做的修改点。 “嗯,”他发出一个表示认可的鼻音,微微点头,“做得不错,发出去吧。” 他指示她,用他的公务邮箱把文件发送出去。 “好的。”她的声音平稳,但刚才输入邮件标题时,打错的那几个字,却出卖了她的紧张。 他没有再看她,转身踱步到桌后的落地窗前,背对着她,望着窗外繁华的都市景象。 过了一会儿,他才再次开口,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过来。” 落地窗倒映出两人模糊的身影。 在外人眼里,他们像一对完美的商务搭档,男的英俊女的漂亮。 但她却知道,自己是多么卑微的存在。 在外面那间会议室里,她是如何跪着熬过一场又一场的会议。 “昨晚,”查英哲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你赢了。” 林亦忻没有接话。 此时两人并排站着,她的目光落在对面那栋摩天大厦——公爵府。 公寓顶层是他的私人领域,那里有他会睡的床,当然她并没见过。不知道他早晨醒来时,会是什么样子。 林亦忻就这样想了些其他,自然没发现查英哲那复杂的眼神和表情。 更没去咀嚼他话里有话。 “那百分之一的收获,”他语气淡淡地说道,“我给你两种方式选。” 又将有一道选择题放在林亦忻面前。 她有些微怔,也有些紧张。 她不知道这个男人会给出怎样的选择。上一次在顶楼办公室,他给她的“选项”还令她记忆犹新。 “你可以选择现金。为了奖励你的表现,可以给你准备基金牌照,如果你需要的话。”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她的眼睫上,平静而审视。 “或者,你可以选择拿回林家老宅的地契。” 第34章 上桌的门票 林亦忻的心沉了下来。 果然,那个半开的抽屉,以及那份露着的地契,都是他故意放在那里,让她看见的。 他在像个魔鬼似地,暗暗引诱着她。 他在回到办公室时,已经把她那副样子看得清清楚楚,却还伪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二选一,怎么选? 林亦忻的第一反应是对两者进行估值。 甚至不用进行计算,林家大宅值钱许多,至少是亿级的计量单位。 但此刻,林亦忻却朦胧地猜测着查英哲的想法。 这或许是一个测试,关于她野心的测试。 这个男人甚至可能已经知道,林家主母严婉仪的那些诡计和小动作。 如果她选择林家老宅的地契,那么在查英哲的眼里,她不过是个容易被家族摆布的低等棋子。 但对林亦忻来说,她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认为。 如果她选择地契,那她就只配当个沉溺于过去、死守住深宅的女人。 她轻咬嘴唇,食指重重扣住拇指,用这个老办法来让自己镇定。 六个月前,当她被家族作为抵押品送到他面前时,她连与他对视的勇气都没有,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但现在,经历了这半年的种种,她深知自己身上一些潜移默化的改变。 她决定要赌一把。赌查英哲的态度,赌他对一个有野心的女人的看法。 “我选基金。”林亦忻转头,看向身边男人的肩膀,清晰地开口道。 说完这句话,她心里便已经做好了一些准备。 或许下一秒,他就会像过去那样,用冰冷的眼神、刻薄的话语,甚至采用一些粗暴直接的方式来对待她。 那些她不曾经历过的,他曾用来吓过她的。 被铐上手铐,身体被悬空吊起,手腕被勒出红痕,身体无所依傍。而他站在阴影里对她施加痛苦和屈辱,让她学会服从,在心理上对他产生依赖。 她甚至能想象出那种画面之后,是他为她预备好的第三个选择——沦为一个彻底失去自由、被他囚禁赏玩的禁脔。 “基金的细节,我会吩咐给素提瓦律师。”在她给出答案没多久,查英哲就接口说道。 他平静地告诉她对接人——公司的国际资产律师的名字。 林亦忻悄悄舒了口气,预想中的暴怒或者嘲讽都没有出现。 她知道她赌对了。 至少,暂时是赌对了。 “去那边坐。”交代完基金的事,查英哲似乎还有话说。 他抬手指了指办公室那不算宽敞的会客区,示意她坐到客用的三人沙发上。随后,他自己在她斜对面,属于主位的单人沙发上落座。 这是一种标准且常见的商务会谈座次。 然而,这对林亦忻来说,却是一种全然陌生的体验。 这是她第一次,以正式会客的姿态,坐在他的办公室里,坐在他的对面。 过去,无数次的会议或者是陪着他办公,她都只是卑微地跪坐在他的脚边。 此时,查英哲说话的表情,甚至与平时和下属开会无异。 他对她说了两件事。 “我会给你一张我的附属卡,方便你日常应酬开销。”他说完这句,很明显地停顿了一下。 随后,他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缓缓说到:“如果你能运作好这笔财富,把林家茶园拿到手,你就有资格在查氏坐着开会,我会在会议桌末席,给你加个位置。” 在林亦忻走出会议室,坐上电梯时,她的心跳都还未平复。 如果说,查英哲允许她成立基金,已经超出了她的心理预期。他之后对她说的两件事,称得上是惊喜。 在查英哲的会议桌上拥有一个席位,这意味着什么?哪怕是末席。 暗夜之星的第2会议室,小小三十平方的空间,却是暹雅无数的年轻精英、打工皇帝挤破头想要进入的地方。甚至是招个送水的小秘书职位,都能收到上千份名校毕业生的履历。 而她现不仅有望从地上站起来,甚至可以拿到“上桌的门票”。 电梯“叮”一声轻响,平稳地停在了99楼。金属门轻轻滑开。 这里是查氏的总裁办所在地,冷气温度调的很低,空气中混合着山茶香氛。 开阔的办公空间,被巧妙地分割成好几个区域。目之所及,皆是穿戴精致、职业干练的的男男女女穿梭忙碌的身影。 但当林亦忻走入时,她见到了那些职员眼中的复杂的情绪——好奇或探究,还夹杂着些同情或别的什么。 他们显然都认得出她,或者说查氏的高层和总裁办这些人,对她这个查先生公开的“所有物”,都有耳闻目见。 林亦忻并不奇怪那些目光。 她在查氏都没少听关于自己的八卦。 有说她是查英哲仇人的爱女,被夺来之后日夜折磨;也有说她手段高超,贴身秘书安妮跟了查先生那么多年,被她一来就搞走了;也有传她获得查先生宠爱,是因为她可以接受圈子里,最大尺度的玩法。 至少她听到现在,没一桩和实际情况相符。 林亦忻自顾自地向内走,并不在意被人行注目礼。 她来这里,是依言去找查英哲的事务秘书拿那张“附属卡”的。 查英哲的事务秘书,是位笑起来甜甜的女孩子。 “林小姐,这是查先生吩咐给您的附属卡。”她笑着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信封递过来。 “这张卡没有额度上限。”小秘书清了清嗓子,向林亦忻尽职地说明道,“也就是说,日常消费,比如购买一些价值一百万左右的手表、包袋之类的,都可以顺利支付。” “但是,如果您要购买上千万的跑车之类的,交易系统可能会触发风控预警,不一定会直接通过。遇到这种情况,您可以打我电话,我会联系银行,协助您完成支付的。” 最后,那位秘书又交代,如果是涉及到更大额的支出,例如购置房产这类,可能达到上亿级别的交易,最好是先征求查先生同意。 “上午我们还在猜,您拿到卡会先去买什么呢……”小秘书笑着说道。 当林亦忻接过卡片打算离开时,那位笑得甜甜的事务秘书又追上来,补充了一句:她其实也不确定到底什么样的消费金额,需要跟查先生说,因为查先生以前没有给出过附属卡。 与此同时,在80楼的办公室里。 查英哲刚刚挂断一个电话。他把那份装着林家大宅地契的文件袋从抽屉里取出,递给了面前的麦克。 “送回银行保险柜。”他低声吩咐道,“另外,林家北边那些人,盯紧点。” “是,查先生。”麦克恭敬地接过文件袋,应声后离开。 此刻,窗外似是天气晴好,阳光正将曼隆的天际照出澄澈透净的蓝,但西北方的天空却像被泼了些墨。 积雨云层层堆叠,隐约可见在往这里慢慢蠕动。那种暗沉似乎在昭告暴雨将至,却也可能只是杯中波涛,随手可盖。 第35章 打探消息 两周后,清宁府的迈瓦市场。 闷热的午后,这个热闹的大市场里人声鼎沸。 各种香料、水果、熟食和干货的气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独属于东南亚市井的热闹与鲜活。 林亦忻戴着一顶能遮住大半张脸的宽檐草帽,鼻梁上架着一副深色墨镜,身上是一套轻便透气的米色棉麻休闲装。 这身打扮,让她看起来像个来体验风情的游客,或是某个来考察货源的年轻货商。 她刻意放慢脚步,在茶叶批发区闲逛。 尽管衣着朴素,但她窈窕的身姿、裸露在外的白皙手臂和脖颈肌肤,以及即使被墨镜遮挡也难掩的气质,依然吸引了不少目光。 她随意地停在一个摊位前,拿起一小撮散装的花茶,用流利标准的英语向摊主询问价格。 那些饱经风霜的摊主们,眼神在她身上打了个转,脸上堆起笑容,话也比平时多了几分。 人们总对美丽的事物多些耐心和善意,尤其是在这需要招徕生意的市场里。 市场里总有些年轻活跃的卖货郎,推着小车或提着篮子穿梭叫卖。 “美女,要不要尝尝我们的茶烟,或者冰奶茶?冰镇的,好解暑哦!”一个皮肤黝黑的小贩热情地招呼她。 “美女,来杯‘喔凉’?保证你精神一整天!”另一个推着咖啡车的漂亮少年也凑过来。 空气中飘荡着新鲜甘蔗汁的清甜,和芒果的浓香。 她微笑着婉拒了饮料推销,却在看到一个衣衫有些破旧、面带愁容的老婆婆守着一小堆自家晾晒的龙眼干时,上前买了两大包。 查英哲知道她要出差,便让她用附属卡提了些现金。 此刻,林亦忻掏出钱包,用小额纸币支付。 她随意地在各种摊位流连,但停留最多的还是茶叶摊位。 那些摊主,无论是中年大叔还是年轻小伙,都热情地用带些口音的英语和她交流,主动介绍起各种茶叶采购的门道。 除此之外,她始终竖着耳朵,仔细捕捉那些摊主之间的谈话。 那些人觉得她只会说英语,听不懂的北部方言,互相之间的抱怨和交谈就没控制音量。 “那个诺兰德大老板,真是造孽哦!自从买了林家那个老茶园,就把门一锁了事。”一个看起来年纪较长的摊主对着旁边的同行抱怨道。 “是啊,一点都不打理!我侄子偷偷去看过,说里面的老树都快旱死了!多好的茶树啊,林家养了几代的心血……”另一个摊主接过话头,满脸惋惜。 “可不是嘛!以前在林家讨生活的那些老伙计,现在惨得很呐。有的只能去工地上搬砖头,累死累活,有的家里孩子读书都快供不起了,唉……” “不过,好像他们在想办法,去……” 当林亦忻想再细听更多信息时,那几个摊主忽然压低了声音,凑得更近了。 茶叶摊主的语气变得神秘兮兮,眼神还不时警惕地扫视一圈,其中一道目光似乎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 林亦忻见此,自然地转头,去试吃边上摊子上摆出的榴莲干,并没被发现有任何异样。 隔壁烤猪肉摊的焦香传来,铁网上正滋滋冒油。 摊主见林亦忻买了榴莲干,便又招呼着向她推荐烤肉。 林亦忻笑着拒绝,推说自己怕油。 但在她的笑容底下藏着另一件事情。从刚才那些茶叶摊主的讨论中,她感觉有些很关键的信息,或许就藏在那些她无法听到的低语里。 离开市场后,林亦忻搭乘预约好车辆返回了酒店。 日暮时分,黛兰酒店那充满旧时期风格的餐厅里,柚色的吊扇缓缓转动,驱散着白日的余热。 这座酒店坐拥园林,建筑辉煌气派,入夜后更是璀璨耀目。 林亦忻刚在酒店房间里洗个了澡,换上了身休闲服。 此刻她选了个靠窗的位置,正小口啜饮着一杯椰汁。 这是她时隔半年多后,再次回到清宁府。 白天逛市场时,那些喧闹还能压下人的情绪。但到了入夜时分,往昔便一涌而上。 眼前忽而闪过很多回忆,她被大哥驾车送去暗夜之星还恍如隔日。 而此刻她再回来,已是穿着名师设计的衣服,住的是酒店带私人泳池的独立别墅客房,出入有豪车接送,付账用的是黑卡。 似乎这一切,与过去在清宁府那个艰难局促的小丫头已是不同。 但是,她深知自己离真正的自由还远。 “林?”一个纯正的伦敦口音男声响起。 林亦忻抬头,一个穿着米色的亚麻西装,英挺帅气的年轻男子正含笑看着她,正是白简。 他周身似乎自带一种轻松活跃的气氛,出现时便把林亦忻那番忧思打断。 “白简,好巧。”林亦忻站起和他打招呼。 之前在同学聚会上见到时,他提过会来清宁府见投资人。 清宁府的高级酒店就这么几家,会遇到倒并不算太出意料之外。 林亦忻和他对看一眼,便大方邀他坐下。 凭两人在大学时的熟悉程度,他们现在都是一个人,并不需要在是否方便落座这个问题上想太多。 “我刚结束一个会议,正准备去机场。你呢?来清宁府度假?”白简问道。 “不是度假,”林亦忻摇了摇头,没有隐瞒,“为了一些家里的事来的。” 清宁府林家破产的事情,在上流圈子里早已不是秘密。哪怕白简长期呆在海外,在上次同学聚会之后,应该也能知道的很清楚了。 白简了然地点点头,关切地问:“是关于你家在这里产业的事吗?需要你来出面吗?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地方吗?” 白简很单刀直入地抛出了个三连问,之后又补了一句:“林,你不用跟我客气的。” “谢谢你的好意,白简。我不能这样麻烦你。”林亦忻礼貌地婉拒。 “说起来也真不巧,其实我马上要去赶飞机了,确实帮不上什么大忙。”他说完这句,又话锋一转,带着点玩笑的口吻道,“但我在这里留了个秘书,负责对接我投资项目的一些琐事。他这几天没什么事干,闲着也是浪费我支付的工资。不如这样,你吩咐些事情让他去做,也算是帮我的忙。” 林亦忻听到这句话,有些无奈的笑了。 白简总是这样——体贴周到,还能巧妙维护受助者的自尊心。 他一贯帮助她的方式,就是让她感觉像是反过来帮了他的忙。在国外求学时就是这样,现在依然是这样。 “好了,就这样说定了,我把他联系方式给你。”白简不给林亦忻拒绝的空间,又抬手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我要出发了,有问题随时给我发消息。” 一阵极淡的茶香气息飘远,看着白简离去的身影,林亦忻陷入了短暂的思考。 她确实需要去林氏茶园打探消息,但她现所有的行动,都是瞒着林家进行的。 她不确保茶园的人都不认识她,一旦身份暴露,势必重演射击俱乐部被认出来后的那场风波。 上次主母的威胁最终不了了之,不知是射击俱乐部那个叫坦娅的女佣被处理形成警告,还是查英哲在暗中做了什么。 但无论如何,她都不想再冒险去触碰林家那些人的神经。 经过一番思量,她最终选择拨通了白简秘书的电话。 第36章 诺兰德 两天后,林亦忻登上了飞往普岛的航班。 在位置上坐稳后,她便翻出了一叠厚厚的资料来看。 白简的秘书工作效率,高得有些不可思议。昨晚,就给她送来了关于林氏茶园的调查报告,非常详尽。 当然,林亦忻自己也对普岛投资的这位大老板诺兰德做了调研。把他的主要社会关系、外人能了解到的喜好习惯、投资过的知名项目也一一列明。 两个小时的航程,足够她将把这些资料仔细复习一遍。 普岛的午后,阳光炽烈。 但位于波涛海滩的萨林别墅区,却因其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和精心设计,透着一股清凉静谧之感。 车子沿着蜿蜒的小径驶入,最终停在一栋融合了暹雅风情与现代设计的别墅。 这是普岛投资大老板诺兰德的私宅,也是他和林亦忻约定的见面地点。 一位身着制服的私人管家恭敬地将她引入。 宽敞通透的客厅里摆着现代艺术品,墙上则是几幅贵重油画。 巨大的落地窗外,蔚蓝的海岸线无限延伸,与别墅那标志性的无限边界泳池连成一体。 另一侧则是一小片果岭。诺兰德在这片区域置业,本就是源于周多个高尔夫球场对他的吸引力。室内墙上,也挂着张球星Els的签名合影照。 林亦忻在会客区站定不久,便有个穿着舒适棉麻衬衫,约莫五十多岁的年纪,面容温和的人向她走来,便是诺兰德本人。 “请坐,”诺兰德邀请林亦忻在廊下舒服的休闲椅上坐下,微笑着示意,“我这的茶不错,试试看。” 林亦忻礼貌地和对方打了招呼,落座后见他请自己饮茶,便没有直接谈自己此行的目的,而是借机和他聊起了茶叶种植。 诺兰德现在正处在事业黄金期,平时很难约。 他愿意给林亦忻一个机会见面,还是卖的郑志明先生的面子。 当然,约他不是郑先生本人出的面,而是郑先生手下最得力的助手蓝焰,同他秘书约时间。 诺兰德深谙暹雅社交圈的不少潜规则。 郑先生本人非常神秘,就算顶层那些人也只闻其名,没见过他本人——他的一干事项,基本都是蓝焰代为出面。 至于这个蓝焰,出了名的气量不大,他得罪不起。更何况对方联系他秘书时,对林亦忻颇为推荐。 诺兰德便点头,从繁务中割出一整段时间,专程留给了这次见面。 他本以为和这个来的后生姑娘聊不出什么花样,应付个把小时就能送客。 实际,却发现她一开口并不一般。讲的东西不浮于表面,又正中他的兴趣,便听了许久。 林亦忻见诺兰德对她讲种茶叶话题有了兴趣,知道自己投对了所好。事前做的调查功课,没出问题。 不过,这些有趣的茶园的话题,倒不是她靠恶补得来。 而是她小时候,真真切切在田里干了活,学到的。 过去在林家,她虽说是小主人之一,实则没有足够的钱打赏家里那几个管事,吃用都很难保障。 曾经有一段时间,她需要去厨房偷拿剩餐,才能让母女俩吃饱。 但只要被发现,哪怕那些剩餐只是用来喂动物的,也难逃主厨告状,最后便是家法一顿打。 “夫人说了,这饭菜宁可喂狗。狗吃了还知道摇摇尾巴,你呢?看了就让人嫌。”主厨身高马大,抓住当时的林亦忻,就像是拎只小鸡。 幸好,家里有几个心还算善的女佣,有姑姐妹在茶园做事。 林亦忻便悄悄求了她们,放学去茶园偷偷帮忙干活,找那几个佣人换些东西。 靠这些,她能解决一些生活所需。例如拿到一些洗漱用品、日常药物。 那些岁月,她捱的很难。干完活已经很晚,还要留出时间做功课、复习考学。 干活的事,她瞒着母亲蒂娜,但有时耽误了作业,老师发消息来告状,她又不能向蒂娜解释,那种委屈还记忆犹新。 但幸好,这都被她熬过来了。 “小姑娘,你如果想做茶园,收个现成的优质园子不比这个好?”秘书传达过她的来意,诺兰德自然知道她想买回林氏茶园,“新园子,改个名也叫林氏,便可以啦。” 诺兰德这个人,擅长谈判和博弈,说话慢条斯理,克制优雅。也很少在非必要的时候表态。 但显然,这位中年投资人今天有些被打动,也就在她面前实话实说了。 林亦忻点点头,知道诺兰德同她讲的是实在话,愿意与她开诚布公地交流。 她望着面前久经风雨的投资大佬,语气诚恳不卑不亢地说道:“林家那片茶园,是一块土地一项生意,也是几代人的积累,他们中的许多人,一辈子都守在那里,选种、培育到采摘、制作。” 诺兰德听了她的话点点头:“你的这份心意,很难得。” 林亦忻听到这里,知道面前人已经有所松动。 她是知道诺兰德在事业方面,有些情怀在的。曾拒绝过好几个投纯流量赛道的项目,哪怕回报高。不同于那些只论数字的只狼。 但在劳工问题方面,他确实没过突破,但林亦忻想试一下。 于是,她便乘胜追击,讲了几个“不太会讲故事”的种树人的事。 “所以我想从您手中购买,由我来接手经营。如果普岛投资希望保留部分股权,我们也可以商谈。”林亦忻道。 待林亦忻终于把此行的目的说完,诺兰德温和地笑了笑,带着一种长辈般的理解。 随后,便问了她购买主体的信息、经营规划,以及未来现金流预测之类的问题。 林亦忻在这方面早做了详尽的准备,一一回答妥当。 “我能感受到你对茶园的感情。现在踏实做事,并且能考虑到工人福祉的老板,确实值得尊敬。” 诺兰德喝了口茶,目光透过落地窗投向远方的海平面,没有立刻作答。 他思索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道:“如果这个园子是我私人买的,我不介意卖个面子转售。但我背后还有董事会需要交代。单纯从商业角度评估,直接推翻既定的计划,会很难。” 第37章 暧昧朋友 诺兰德说的是实话。 林亦忻能给的报价,远不及他坐等升值的期望收益。 普岛投资并非做慈善。诺兰德没有足够的理由改变资产持有原定计划,自然很难说服董事会。 林亦忻的表情并未显出太多失望。似乎早预料到了这个回答。 诺兰德见了她的反应,倒是眉头微蹙。 他习惯了谈判对手被拒绝后的慌乱、恳求,甚至愤怒。 可林亦忻的平静像一泓深潭——太稳了。反而让他有些不安。 果然,面前女子目光也扫了扫窗外,水天一线。 “诺兰德先生,我理解您的考虑。也正因如此,我觉得有必要和您私下沟通林氏茶园的两个潜在的风险。”林亦忻口气变得有些严肃。 诺兰德听了反而点点头。 如果她真的没话说了,那蓝焰抬着郑先生名头,说的那些举荐之词,就真成儿戏了。 诺兰德身体略微前倾,抬了抬手,示意她尽管说。 “我希望亲自经营茶园,所以对茶园的情况做了一些深入调研。”林亦忻说道,“一些老茶工认为,新老板也继承了潜在的劳工债务。所以,他们正在考虑集体申请,由普岛投资支付遣散费。” “当然,这只是我听到的闲谈,可能什么都不会发生。”林亦忻补充道,脸上带着说坏消息时歉意。 诺兰德听了这个信息,表情变得有些凝重,眉毛也微微皱起。 他直接停止了茶园运营,确实考虑过这个风险。但劳工方暂时没有动静,他便没有去计算这部分或有损失,以及声誉风险。 遣散费这个东西弹性区间很大,如果没人起头,就是零。 一旦劳工联合,就不会朝着小数目去了。 林亦忻见对方对这个信息已经接受,便继续抛出第二条消息:“另外,一旦有人采取哗众取宠,制造些五颜六色的‘环境污染’假象闹事,可能会引起环评警告。” 关于这点,林亦忻说的含蓄,但诺兰德却知道利害。 他买的毕竟是个茶园,而不是一块荒地。本来就存在恶意的纠纷风险,这也是成交价格便宜的原因之一。 他原本就是有赌的成分在里面。 原本,这风险只限于预想。今天通过林亦忻的口切切实实地听到,他还是紧张的。 环保评价的风险警告,可能引起很多连锁反应,银行或会抽贷就是压力之一。 前几年就有公司因为ESG评级被降,造成股价单日暴跌,甚至公司被低价收购的惨况。 诺兰德原本轻松自若的表情,变得沉重。 林亦忻观察到他左右手的拇指相扣摩擦,推测他内心已波涛起伏。 林亦忻能猜到,他这徒生的紧张之下,更深层次的理由。 诺兰德买下茶园资产后的操作,并非合规得完美无瑕。 白简秘书交给她的调查资料,夹在劳工情况调查报告后面,还有一份非常关键的文件。 这半年来,林亦忻的商科知识和财务知识都大幅增长。 她才真正看懂文件里藏着的猫腻——普岛投资用茶园抵押贷款时,估值掺了水分。 这水分说大不大,总体来说十分隐蔽。如果茶园没事,这根本不算事情。 但如果茶园的“问题”被搞大了,牵扯出估值虚高,那就不容易善后了。 林亦忻看到这份资料,也是惊讶的。 她只让白简的秘书调查茶园那些工人,却没想到,对方还给她额外送了一份情报。 她其实疑心过,白简的秘书是如何在这么短时间内,弄到这种敏感资料的。 她甚至没法向白简询问,或是直言谢意。 这种事情太过敏感,不能在电话或消息里说出来——只能,留到下次两人见面了再谈了。 而这条信息,被她作为本次谈判不成的杀手锏。 当然,如果没用上,才是最好的。她并不想直接站在诺兰德的对面。 过了良久,面前的男人才缓缓转回头看着林亦忻。 “林小姐,您今天带来的这个信息非常重要。”他语气郑重地说道,“谢谢你选择直接告诉我。关于茶园的出售我会重新严肃考虑。我需要时间评估一下,包括如何在董事会层面沟通。”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是做出了某个决定。而林亦忻知道,她的这个收购案,很有可能要成了。 —— 晨间的热带阳光,被厚重的遮光窗帘隔绝了大半,只留下几缕金色在冷调的空气中浮动。 洲际酒店的高级套房内光线暧昧。格雷随意地靠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衬衣扣子尽解,露出结实漂亮的小腹线条。 查英哲约他到普岛打高尔夫,他便趁机约会美人。 窗外是金色海滩模糊的轮廓,海天一线却被阳光炎热熏蒸得有些不真切。 一个穿着丝质吊带裙的漂亮女人,正单腿跪在他两膝间,那对明亮含情的眸子,正在看他的身体——从下颚到喉结,从胸线到腹肌。而她身上的玲珑曲线,也被格雷的双手描摹。 “你怎么会来普岛?”陈芝媛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嘴唇离开他的锁骨,留下一个浅浅的、暧昧的红印,“我以为……你快把我给忘了。” 陈芝媛不仅是个医生,也是暹雅陈家陈锦绣的大女儿。 她一头利落的短发有几缕因为汗湿而贴在颈侧,另一侧则利落地别在耳后,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左耳一枚红宝石耳坠晃来晃去,为她添了分诱惑和妖娆。 她侧着头去吻格雷的脖子,然后又去亲他耳垂。身前人很明显地颤抖了一下,像被电流击中。 于是她得寸进尺,卷着格雷耳垂的轮廓描摹,又用牙齿轻咬。 格雷被她逗得气息不稳:“这么想我么……” “当然。”陈芝媛在他身上故意挪着身体,改成了跨坐,又把头埋进他颈窝。 “媛,要kiss吗?”格雷低声问道,引得陈芝媛停了动作,用带了些疑问的眼神和他对视。 “格雷,不是说好只做朋友的吗?” 陈芝媛身上有很多让男人心动的元素,热情奔放,大胆直接,技巧丰富且勾人。 她和格雷相熟多年,两人虽然身体有了暧昧,却从没正式谈过要改变原本的朋友关系。 法兰西显赫的诺阿耶家族,和暹雅资本界顶端的陈家,哪可能轻轻松松去谈恋爱。 就算是真成了,万一情侣吵架闹分手,只会变成两大家族之间的闹剧。 在上流社会顶层世家里,分手从来不是件容易的事。 许多情侣自由恋爱一阵,发现彼此不合,却因为家族认定这宗关系“合适”,被迫走入婚姻殿堂。 当朋友,或许能当一辈子,但做夫妻却要互相讨厌地过一辈子。 格雷就算风流,对象却从不挑和他地位对等的人。能用钱邀到的人,分手可以好聚好散。 而他和陈芝媛的关系,从来都是无话不谈的亦情亦友。 “只是kiss,不用对我负责。”格雷用他那对湛蓝的眸子望着她,用言语诱惑她,“给我好吗……” 在他们默认的潜规则里,接吻只存在于恋爱关系中。所以格雷和陈芝媛,哪怕做过再大尺度的事,却一直恪守那根规则线,从没吻过。 今天,格雷是看出陈芝媛想吻。他不想她忍耐,便借口自己想kiss。 “你可别骗我……”陈芝媛低声道。在格雷话音刚落时,她的唇便覆上他的。 一根分割两处的规则细丝就此被扯断。 他们之间,不对彼此隐瞒自己的私生活。陈芝媛平时并不交男友。 但是,身边花花草草无数的格雷,每次与她相处,总觉得她才是真正风流的那个。 而自己,在这段“朋友”关系里,落着下风。 …… 第38章 托标傀儡 陈芝媛的吻很重很深。 格雷偶尔会猜测,一个能看透别人的人,在接吻时会是什么感觉? 在触觉神经末梢最丰富的那些地方,施加摩擦、压力、温度变化,来强化一个人的期待、渴望和愉悦。 让人产生温暖、舒适,和依恋感? 格雷却觉得,自己的心有些微微的发涨发酸。 “怎么了?你情绪不好?”她开口问他,“是有什么让你不高兴了?” 陈芝媛的敏感,是她职业病来带的副作用。稍有些压抑,便在她面前无所遁形。 格雷的喉间溢出了一声轻笑,尝试掩盖。 她看出来了,便不再追问。 腰间纽扣被轻轻解开了一颗,她惯常的小动作,爱在他的腹肌流连不去,惹得他呼吸急促,然后被他催促。 这种时候,她还会伸手指去玩弄他的衬衫夹,勾起、放开,或是缠绕勒紧,令格雷彻底失控,甚至低声开口去求。 她应允后,把他像是件礼物一样打的很开,然后满足她的占有欲。 白天复杂的光源,让室内的光影有些不真实。 格雷的后背绷紧,汗珠顺着脊椎滑落。 …… “叫出来,格雷。”她的纤指抚摸他那漂亮得不像话的唇,“我要听。” “……” “转过去,格雷。”她命令道。 套房内空调的冷风,压不过灼热,只偶尔掀起纱帘。 一瞬间漏进房间的强光,映出光影,像一秒偷来的胶片帧,令那些隐秘的湿痕与留下疼痛的指印无所遁形,又在下一秒重新沉入斑驳的阴影中。 身后的落地玻璃窗终于慢慢蒙上雾气。 细密的水珠凝结,而后汇聚成一道蜿蜒水痕,向下落去。 格雷宝石蓝色的眼瞳覆上了水光,眼眸半闭眼角湿润,张开嘴只剩忍耐和压不住的轻喘。 …… 到了午间,热意已退。但格雷肩头几道明显的齿印,仍昭示着刚才的激烈。 “你的心跳还是很快。”陈芝媛的右手贴上格雷的左胸轻轻说道,“还没告诉我,怎么会来普岛。” “陪查英哲来的,需要的时候,给他的人当‘托标傀儡’。” “哦?我以为普岛这块蛋糕,他从来都没兴趣。”陈芝媛捡起床头柜上那条满是皱痕的丝巾,拿在手里把玩,“所以,那个传闻是真的?” “哪个传闻?”格雷看着她。 “还有哪个?”陈芝媛转身,贴上格雷的手臂,眼神变得饶有兴味,“圈子里在传,查英哲养了个新玩意儿。” 格雷刻意忽视手臂上的柔软,看着身旁的女人一副八卦的表情,点头承认:“这次就是来给她的项目托底。” “哇哦,不仅允许她做生意,还亲自给她铺路,扫清障碍,甚至请动了你下场给她当垫子。这可太不像查英哲的风格了。真让我好奇她是何方神圣。”陈芝媛道。 “那你不用好奇了,晚上吃饭时就能见到。”格雷语气顿了顿又道,“倒是你。” 他把陈芝媛的手握在手心把玩,目光却转向落地窗外,似乎语气随意地转换了话题:“你在普岛还没呆够吗?真不打算回曼隆。曼隆那里的医院,还留着位子等你。” 陈芝媛听到这个话题眼神微微一动,抽回了自己的手。起身拿起床头柜上的冰饮,拧开喝了一口。 格雷似乎早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叹了口气又把她强行抱回怀里:“当年安妮那件事之后,你就来这休长假了。我以为你只是因为受到冲击太大,想换个环境,没想到一待就是这么多年。” 陈芝媛听了格雷的话,却只是轻轻笑了一声,不承认也不否认。 她的眼神飘向远处的天花板,那里悬挂着一盏造型繁复的设计师吊灯,像一座悬浮的几何迷宫。无数切割锋利的镜面棱体,以各种姿态交错层叠,折射出迷离的光晕。 “我只是觉得,”陈芝媛的声音轻飘飘的,好飘回到了很久之前的过往,“那两个人,都不是正常人。” 格雷听了陈芝媛的话,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他是少数知道当年那件事的人。 陈芝媛当时以心理医生的身份介入处理。 虽然事情最终解决,但他隐约能感觉到,那些事不仅对他们造成了心理上的创伤。或许,还有更深层次的,连身体都无法幸免的扭曲。 豪华套房内一时陷入了某种微妙的寂静,只有窗外的海风,偶尔送来几声海鸟鸣叫。 格雷没有再追问,也没有再开口。他只是微微低下头,捕捉住了她的唇。 空气中还残留着方才激烈后气味的弥漫。 沉重的话题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虽激起涟漪,却迅速被强大的感官漩涡吞噬。 这一次的吻,不再有试探,不再有犹豫。 两艘在风暴中迷失方向的船,寻找暂时可以停靠的港湾。 欲尚未褪,余韵如醇酒很容易再点燃,转变成不再温柔的抚触,一切都心照不宣。 床单摩擦的窸窣声与渐趋急促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打破先前的沉寂。 格雷伸手按住她的腰,又把她一支手臂折到背后,掌心滚烫和丝巾的冰凉交织。陈芝媛似乎想开口,却被格雷牢牢地压在了绵软的床面里,毫无反抗的余地。 “你……,怎么?” “现在怕了?”格雷悦耳的声音调戏在她的后颈,低头吻她的蝴蝶骨,舌尖舔出些湿痕,“刚才弄我的时候,可没见你留情。” 窗外传来隐约的海浪声,潮汐往复。 —— 黄昏时分,普岛的天空被泼洒浓郁的柑橘红与艳丽的紫罗兰。 悦朗酒店顶层有个知名的“霞光之吻”餐厅,正是欣赏这壮丽景色的绝佳之地。 此刻,一个麦色皮肤的年轻女孩儿,穿着橘粉色的裹身裙,拎着个白色的凯莉包走向酒店前台。 “帮我叫比利出来。”女孩儿吩咐着。 “是的,玛利卡小姐。”前台接待人员恭敬地应道。 比利是悦朗酒店的餐饮总监,而这位玛利卡小姐,在普岛是位非常活跃的名媛,她家则是悦朗酒店的股东之一。 “今晚查先生的预订,是几人座?”玛利卡说话声音温婉动听。 “查先生预订的是主厨景观位,四人座,玛利卡小姐。”比利恭敬地回答道。 “麻烦您,把那张桌子换成六人位的吧。”她笑着说道,但话里却没什么商量的意思,“免得有朋友临时想加入,安排不下。” “这……”比利似乎是犹豫了一下。 “给查先生换张宽敞点的桌子那么难?”玛利卡的语气立刻变得不善,“又不是让你取消他的定位。” “好的,玛利卡小姐,我这就去办。”比利没法违抗酒店股东家大小姐的意思,况且玛利卡提出的要求,不算是太为难他。 “去吧。”玛利卡轻飘飘地说着,不动声色地从鳄鱼皮包里取出一叠大额纸币,轻轻放进了比利的西服口袋,“一会儿我会来。” 玛利卡转身,往酒店的酒廊方向走去,打算在那里消磨一会儿时间。她边走姿态优雅地解锁了自己的手机。指尖轻点,打开了常用的电告软件。 聊天记录中,一张私人飞机降落在普岛机场的照片赫然在目。 照片的发布者是她的一个好友,配文暧昧不明。 【顶流空降普岛。猜猜看,查先生这次是为谁而来?】 这条消息下面,已经刷了至少上百条语焉不详的猜测。 玛利卡的红唇勾起一抹笑意,指尖在屏幕上轻点,不紧不慢地输入一条消息: “期待偶遇哦。” 后面,还缀了一个俏皮的眨眼表情。 第39章 换口味了 日暮时分,普岛顶级餐厅“霞光之吻”如其名,被绚烂晚霞充盈。 这间餐厅,以其无敌海景和私密氛围闻名。座位非常抢手,常需提前数月预定。 现在,几乎是这里最美的时刻。 落日熔金,天边的云彩幻化成绚烂织锦,海面倒映霞光,波光粼粼如撒满了碎钻。 视野最佳的露台座位上,坐了三位客人,似乎正在谈笑风生。 靠左的男人棕发蓝眸,发梢被海风吹得有些凌乱。他下颌线条分明,嘴角在说话间总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中间的女性一头短发,发尾利落地收在颈后。一件玫红色的连衣裙很是吸睛。 她双眼大而明亮,鼻尖微微上翘,唇色是自然的珊瑚粉。此刻她正倾身,和左手边一位黑发男子说话。 “查英哲,”陈芝媛声音藏着一分调侃,“最近都在传,说你换口味了?” 宜人的海风拂过,吹动了些查英哲的额发。 他此刻有些慵懒地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远处,落日的余晖在他深邃的眸中跳跃。 “哦?”查英哲的目光转回餐桌,尾音微扬似笑非笑地回看,“陈医生既然对我的私事那么好奇,要不今晚来亲身体验一下?” 查英哲的声音低沉,说话时总带着一种特有的磁性。 他平时情绪鲜少外露,也就在几个好友之间,会表现出这些常人情态。 他说完那句,又微微倾转身体,用不知是戏谑还是警告的口吻补充道:“上次绑你的那条绳子,你还留着吧?” 这话一出,空气仿佛凝了一瞬。陈芝媛的脸色有些泛白。 “我说你们两个,能不能别在公开场合说这种容易让人误会的话?”格雷叹了口气,听查英哲提起陈年旧事,他无奈揉了揉眉心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有什么特别的故事。” 格雷说罢,又举起自己的酒杯,碰了碰陈芝媛的杯沿:“行了啊,陈芝媛,你就别故意惹他了。” 陈芝媛并不像外人般怕查英哲,反而像是被勾起了更大的兴趣。 她抿了一口香槟追问:“啧,查英哲,你这个样子,你那位‘小姑娘’知道吗?”她特意重音强调了“小姑娘”三个字,指谁不言而喻。 “她?”他看了看面前的空酒杯,以及身前洁净如初的餐盘,视线又投向远方暗下来的海面,“她总会知道我真实的样子,但不是现在。” 餐厅柔和的室外灯光与夕阳交织。 他们三人的影子,此刻被拉得很长,在漂亮的柚木地板上交叠、晃动,就像在另一个平行空间里,互相吐露心声。 查英哲的话音刚落,海浪声中混入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 查英哲微一转头,下意识地朝着声音来处望去。眉峰一蹙,瞬间闪过眼底的微光又消逝。 不是她。 一位妆容精致、肌肤如蜜的年轻女子款款走来。身上那件暹雅丝质的橘粉色裙装,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招摇。 来人正是玛利卡,普岛名媛。其家族在本地度假旅游业势力盘根错节。 她个人生活的精彩,喜好漂亮的男舞者,以及年轻的企业家。 玛利卡自身外貌出众,便在情感游戏中很容易得手,被人戏称为普岛派丽斯。 “查先生,真巧啊。”玛利卡的声音乖巧甜腻,目光直直地落在查英哲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兴趣。 她也认识格雷,便自然地打了招呼。 虽然查英哲只对她微微颔首,神色又回到了有外人时的冰冷,玛利卡也并不生气,径直走到查英哲身边,优雅地在他左手边空位子坐了下来。 陈芝媛此时看向查英哲,表情复杂,似乎在强压那种忍俊不禁。 格雷则是悄悄叹了口气,他知道查英哲此刻并不方便赶人。 玛利卡小姐这般“偶遇”,不过是社交场上常见的唐突之举。 在商场摸爬滚打过的人都明白,谁会为这点小事翻脸?查英哲又是上流交际场上出了名的绅士。 天色在不知不觉间暗下来,原本只是宜人的海风此刻也变得有些急,吹得露台边缘的装饰纱幔沙沙作响,似乎有一场雨水即将来临。 就在这时,又一阵脚步声传来,比玛利卡的高跟鞋声要轻缓许多。 一道清丽的身影出现在露台入口。林亦忻今天穿了件尖领高支棉的白衬衣,搭配一条墨绿色的鱼尾裙。 在她走近时海风骤然变强,将她素净的白衬衫吹得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漂亮身体曲线,却因她清冷的气质,并无半分媚态,反倒有种禁欲的美感。 “查先生,我来了。” 林亦忻躬身向查英哲行礼,之后又向格雷,以及桌面上两位陌生女士点头示意。 在等待诺兰德答复期间,林亦忻接到了麦克的通知——查先生来了普岛,让她去吃饭。 “坐。”查英哲抛出一个字,目光定在她的领口,那里挂着枚贝壳项链。 长桌一共六个位置,每侧三个。 查英哲坐在向海方向的中间,左右两边已坐了两位女士。 林亦忻便在长桌另一边的角落位落座,与格雷并排,但之间隔了个空位,与查英哲斜对着面。 林亦忻刚落座,侍候在旁的侍者像是得到了指令,开始有条不紊地一道道上菜。 今晚是法式餐饮,头盘是黑松露扇贝,以及现场分切的帕尔玛火腿。 配餐的霞多丽已经醒好,酒液如丝绸般滑入杯底。 因为玛利卡小姐的提前打点,餐饮总监早把这桌的备餐改成了六人份。 玛利卡颇善交际,主动挑起话头,嘴里在聊投资,目光不时略过林亦忻和陈芝媛。 到目前为止,她还没有分辨出这桌上两位女士,哪位和查英哲关系更亲近。 她觉得更可能是陈芝媛,因为她和查英哲之间的互动,没什么边界感。 反观对面的林亦忻,沉默拘谨,存在感也不强,没和查英哲说话。反而是格雷会时不时逗她,但这个女孩儿又和格雷隔着个位子坐,难道是格雷还没追到? 玛利卡心里的小剧场,已经写了超过4000字了。 但是,当查英哲的目光落在林亦忻身上,然后用手点了点自己面前的空盘。便把玛利卡的猜测,给彻底推翻。 查英哲今天还没吃过东西。从始至终,他面前的餐具和酒杯都空着。 夕阳已只剩一丝余光,查英哲坐的是面向大海的最佳观景位。此刻恰有最后一束阳光落在他身上,照出他那两道朗眉,以及那眸色不明的漆黑双眼。 林亦忻见了查英哲对她的指示,下意识地扫了眼桌上的其他人。 其实,她知道自己没必要去看,也没必揣度他们的心思。 她不会违抗查英哲的命令。 天幕骤然压暗,乌云翻涌如浪,风突然撕开闷热。 林亦忻平静地拿起手边一支银质冷盘勺,把她盘子里剩一半的火腿片送到了查英哲的盘中。然后,又是半片扇贝肉。 她知道查英哲在非必要的场合,不倾向于饮酒,就把自己喝过一口的矿泉水杯,递到了他右手边。 查英哲见盘子里有了东西,极其自然地低头吃了起来,格雷对此早已见怪不怪。 只不过,林亦忻这跨了小半个桌面的递菜行为,让玛利卡不仅是吃惊,更是露出了很直接的嫉妒。 “林小姐是第一次来普岛吗?”玛利卡带着甜美的笑容问道。 随后,她拿起手边没开封过的气泡水,热情地递过去:“喝我的吧。” 但是,就在林亦忻想去接的瞬间,玛利卡却指尖一松——在她还没摸到瓶子时就松了手。 装水的玻璃瓶滚落到桌面,直接带倒了林亦忻面前的红酒杯。 深红色的酒液不偏不倚地溅在林亦忻素净的白衬衣前襟上,晕染开一片红。 第40章 帮我赶人 衣服被溅到红酒,林亦忻瞬时有些慌张。 “啊。”她低呼一声,连忙扶起杯子,随后起身,“抱歉,我去处理一下。” 她打算趁着酒液没浸得洗不掉,赶快去酒店的洗手间清理一下。 但就在她要绕过餐桌离开露台时,玛利卡却有些不怀好意。 这位靓丽名媛看似无意地伸了下脚,恰巧就在林亦忻要经过的路径上,轻轻一勾。 林亦忻眼看就要狼狈地向前摔倒,已经认命地闭了眼睛。 “小心。”耳边低沉的声音传来。 一条温暖有力的手臂,揽住了她的腰,把她稳稳地接住,抱在怀里。 又被熟悉的气息包围。 查英哲早在酒杯倾倒时,就已起身。 此刻,他正垂眸凝视怀中惊魂未定的林亦忻。 几乎在同时,“轰隆——”一声惊雷在头顶炸响。 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仿佛天空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是热带典型的骤雨。 雨点来得迅猛而激烈,瞬间将露天餐厅的氛围冲刷得荡然无存。 侍者们迅速跑来,用力拉开遮雨棚挡雨,宾客们则纷纷起身躲避。 “走!”查英哲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 他牵着林亦忻的手腕,转身就向露台连接酒店的廊道走去。 格雷此时也想跟着离开露台,却被一只素手一把拉住。 “别管他们,让他们去。”陈芝媛把格雷拉到侍者刚打开的一顶巨大庭院伞下。 此刻,陈芝媛竟然还稳稳握着支酒杯,一脸淡定地对格雷说道:“走什么啊,我还没吃主菜呢。” 雨势来得凶猛,瞬间模糊视线。 林亦忻只能低着头,任由查英哲紧紧攥着她的手,带着她踉跄前行。 她看不清方向,只知道抓紧那只温暖的手掌,紧跟着男人的脚步。 耳中尽是两人踩着木质地板的脚步声。 这场雨来得快,去得也似乎也快,前后不过几分钟。 当他们穿过一条带顶的走廊,再踏出时,雨势已明显减小,变成了淅淅沥沥的细微雨丝。 一股玫瑰的芬芳馥郁袭来。 两人似乎是闯入了酒店后花园。这里灯光幽暗,花香四溢,氛围迷人。 但不等他们停下喘口气,“唰——”的一声轻响,随之而来是从天而降的细密水雾。 花圃中隐藏有自动灌溉系统,此刻突然启动。 不知是刚才骤雨的连锁反应,还是他们闯入时误触,又或者是固定的浇灌时间到了。 无数细密的喷头同时向上喷洒,形成一个巨大的、温柔的水雾牢笼,将查英哲和林亦忻笼罩其中。 不多久,就将两人本有些湿意的衣衫,彻底打透。 “查先生,你去哪儿了?” 忽然,玛利卡那甜腻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很明显,那位查英哲的追逐者,也朝着这个方向追过来了。 查英哲和林亦忻迅速交换了个眼神。 很明显,谁都不想见这位名媛。 于是,他迅速拉起她的手腕,闪到了一旁高大茂密的棕榈树后。 那里的天然岩石和热带植物,巧妙地围合成了一个视觉隔断区。 微热的夜风拂过,吹入这极为逼仄的空间。 狭小空间仅容两人,他将她抵在微凉的石壁上,自己则紧贴着她挡在外面。 林亦忻此时脸色泛起了粉红。 她刚才低头看了自己一眼,身上的白衬衣完全湿透,变得几乎透明。 查英哲也没好多少,他的衬衣贴在胸膛,水珠从他的下颌滴落,沿着喉结滚下,带着莫名的蛊惑。 他低头时喉头微动,眼神在她的湿发和微红的唇间游移。 虽然查英哲曾经看过她的身体,但此刻这样胸膛紧贴而立,呼吸交错。彼此身上被水雾浸湿的冰凉,逐渐升高的体温却清晰可辨。 这一切还是让她羞涩万分。 “冷?”他声音低哑,手指带着试探扶上她的手臂,触感细腻温热,“不冷为什么在发抖?” “啊。”林亦忻的身体一歪。 或是因为被触碰到引起紧张,她努力把自己的身体往后压,尝试和查英哲拉开些距离。 但这样一来却脚下不稳,一只鞋跟踩进了花园木质地板的缝隙中——那种为了排水而打的木格子。 “退什么?”查英哲低头,故意弯腰凑到她唇边说话。 他明显是察觉到了她的心思,直接把大腿顶进了她双膝之间,让她稳住身体。 但这个姿势却比之前更加暧昧,令两人贴得几乎不剩一丝缝隙。 “查先生,你在里面吗?” 玛利卡的呼唤声越来越近,似乎不找到人不愿离去。 林亦忻感觉到查英哲在她耳边,微微吹了口气,低沉的嗓音令她耳膜震动,一路传到她的胸腔:“装作我们在做……你知道的,发出点声音,赶她走。” 林亦忻听到这句话时,脑子一片空白,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这种环境这种姿势,还要发出那种声音? “我,我不会……”她努力往外侧过头,语气里全是极力逃避的尴尬。 “嗯?”查英哲似乎是对她的反应不太满意。 他微湿的手指覆上她的脸颊,强令她转回头来正对自己。 随后,他在她的脸上拍了两下——“啪啪”,力道不重,却也并不轻。 查英哲是故意的。 他的手掌落下来时,带着有意的逗弄,以及对她的试探。 可就是这简单的触碰,却让林亦忻的耳根骤然烧了起来——太熟悉了。 他以前也这样碰过她的脸,只是那几次是真正的耳光。各种或轻或重,曾让不同程度的痛感从脸颊蔓延到耳后。 而现在,他的动作轻佻,甚至称不上是惩罚,他是用这似是而非的拍打——在调情。 林亦忻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她的喉咙甚至有些发紧,手心已有些许微汗。 她很想彻底逃开,可身体却僵在原地,任由他的指节在她脸颊上停留。 查英哲的轻笑声从她的头顶传来,格外诱惑好听。 他注意到了她睫毛的轻颤,呼吸的微妙加速。他,知道了她在想什么。 他看穿了她的动摇、混乱,她那种既抗拒又渴望的矛盾。 他收回了停留在她脸颊上的手,改为用力握住她的双腕,把她彻底地压在了石壁上! “要我重一点?”他俯身问她,“还是……要我帮你?” 第41章 大人玩的 查英哲的手掌牢牢箍住她的手腕,让她无法挣脱。 他说话时,又离她实在太近。 强势的气息,把她的脸惹得通红。她的脉搏在他掌心跳得飞快。 后背是岩石冰凉的触感,身前却是无法忽略的火热。 她感到一阵羞耻,却又混杂着某种隐秘的期待。 她竟然在回味刚才脸上那短暂的触碰,甚至希望再……,或者……更过分一点。 而这一切最不堪的念头,被查英哲完全看穿了。 过去与他相处的某些片段,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失控感瞬间逼来,让林亦忻的眼角再次湿润。 看到她眼角的泪水,查英哲的眸光动了动。 他终于松了她的手腕,低下头在她耳边,用一种喑哑蛊惑的声线厮磨。 “乖,快帮我把人赶走,嗯?还是说……真要我帮你一下?” 他的手不知何时已滑到她腰后,指尖带着灼热的温度,若有似无地安抚,又把她带着紧贴到他身上。 “嗯……查先生,别……” 雨后的鲜花园,气味就像蜜糖。 苗圃里蒸腾着温热的水汽,泥土的腥香混着花瓣的甜腻,在每一寸空气里发酵。 红玫瑰原本有些耷拉的花瓣吸饱了雨水,沉甸甸地坠着,突然“啪”地抖落一滴莹亮,缓缓渗进湿漉漉的叶片缝隙。 原本冰凉的石壁,被林亦忻的体温烤得温热。 难以忽视的玫瑰香把她包裹。 她甚至觉得这带着荆棘的暴烈芬芳,是从查英哲身上蒸腾而出,不停激发着她的感官。 男人用鼻尖轻轻蹭过她的颈侧,唇几乎贴上,却又偏偏又离开。 这种若即若离的挑逗,逼得她忍不住颤栗。 终于,她再也控制不住,一声压抑很久的失控呜咽从喉间溢出,眼角的泪缓缓滑下。 她还是忍不住哭了出来。 随即,又在查英哲刻意的引导和撩拨下,逐渐变成了断断续续、令人面红耳赤的…… 一米之外的芭蕉叶外,玛利卡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清晰地听到了那里的声音。 她立刻想到了里面正在发生什么事情,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随后,只传来高跟鞋仓皇踩着积水,狼狈离去的声音。 —— 上午八点,正是酒店餐厅的用餐高峰。 晨光透过打格木窗,在餐厅里照出美妙的几何光影。空气里浮动着咖啡的醇香,交杂热带水果的甜腻气息。 侍者穿梭于餐桌之间,金属餐具与骨瓷杯碟相碰,发出清脆的细响。 林亦忻握着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来自查英哲的消息,简短得只有四个字:“下来餐厅。” 昨天分别时,查英哲让她加他聊天软件LINE的好友。 之前,关于查英哲的指令和行程,都是通过安妮,或者是司机麦克传达。 他们从没在任何社交媒体,或即时通讯软件上建立过联系。 而今早这条消息,是查英哲第一次通过私人的联系方式,直接同她说话。 她在看到这条消息时,差点以为自己还在梦里没醒。 其实昨晚,林亦忻睡得并不好。 在玛利卡离去后,他和她在那个狭窄空间里,又继续呆了许久才离开。 查英哲一直在伸手安抚她,一下又一下。 林亦忻敏感的皮肤,似乎能感受到他手指的每一点指纹。 查英哲的力量,介于无意与刻意之间,像是在寻什么,让她的呼吸节奏陷在紊乱出不来。 外面的人不是离开了吗?为什么还在继续? “放轻松些。”他的声音低沉,似乎是在帮她平息,却又像伪装了的诱惑。 每一次触碰都像要逼出她的极限,激起一圈圈涟漪。 最后,她又流了很多的泪,他才停下。 之后,查英哲在她的背上轻轻地拍,就像是在哄着一个哭闹的小婴孩。 最终,待到她呼吸完全平静下来,他还蹲下身,把她的鞋跟从卡着的木格中移出来,两人才从那个逼仄的小空间里走出来。 上车时,麦克看到两人一身狼狈,表情复杂,尤其是瞥到林亦忻哭得有些肿了的双目。 回去的一路上,林亦忻都有些惴惴不安。 刚才那场演出实在太过暧昧,导致她在查英哲面前无所适从。 但到了酒店,查英哲却只是将她送到房间门口,没踏入一步,也没多提一句之前发生的事情。 只淡淡留下一句“晚饭叫房间送餐,明早见。”,便转身离去。 结果,她反倒一整晚辗转反侧,脑子里全是傍晚场景的慢放镜头。 一会儿是他吃着她夹的菜,一会儿是他把她抵在石壁上,温热的指尖触碰她肌肤。 酒渍、水渍、混乱的呼吸,还有贴着她时,看到他眼底那抹深不见底的幽暗。之后,是靠在他肩上,闭眼望见绚烂的烟花。 再后来,她似乎是迷迷糊糊睡着了,梦里更是出现了现实中没有的场景。 他撒娇要她喂他喝水,他用湿毛巾替她拭去酒渍。而在那个窄小空间里,查英哲最后没有放开她,而是…… 梦境混乱,事件无序,横冲直撞,破朔迷离。令她清晨被闹钟叫醒时,还有些隐隐头痛。 半年多来,她已经多少知道了些查英哲的生活习惯。 那个男人睡眠时间并不多,深夜开跨国会议办公、清晨看海外市场早市。 就算是不在暗夜之星的日子,早上的日程也排的很早。 于是,她设置了闹钟,也起了个大早。 不确定查英哲今天的安排,便穿了身简约的深灰色商务装,用粉底和遮瑕努力遮盖脸上的黑眼圈。 到了餐厅门口,麦克已候在那里,一路把她领到了餐厅二楼。 和一楼的热闹繁忙不同,二楼只有寥寥几桌客人。 楼下的咖啡和烤面包的香气蔓延上来。她一眼看到查英哲。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个平板。 窗外海景蓝得耀眼,晨光勾勒出他的侧影。 他低头专注地在看,不知是不是在忙公务。 不过,今天他穿了少见的彩条休闲衬衫,袖口是意式挽法,随意地挽到小臂,没了在公办室里的那种阴沉。 “查先生,早上好。”林亦忻走到他对面,轻声问候。 查英哲暗熄了平板,抬眸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又扫视了一眼她一身打扮。 “坐。”他的声音依旧悦耳。 待林亦忻坐下,服务生立即送上了早餐。鱼肉、水果、糯米饼,还有加好了奶的热红茶。 面前男人定定地看着她,等她的投喂。 “和诺兰德的谈判好像还不错。”他开口道,“昨天饭没吃成,今天带你出去庆祝。” 林亦忻微怔,庆祝? 她没想到查英哲嘴里会蹦出这个词。 过去,他与她交谈最多的是考教她的工作,遇到她答的好也从不表扬。 今天这“庆祝”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诺兰德那里的谈判并未出结论。 查英哲现在就说庆祝,是不是意味着,他已经探听到确切的消息,谈判成了? 林亦忻心中悄悄掠过一阵欣喜。 餐毕,查英哲用餐巾拭了嘴角,目光转向窗外波光粼粼的海面,看似随意地开口问道:“来过普岛吗?” 这个问题昨天玛利卡问过,她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突如其来的泼酒给打断了。 “没有来过,查先生。”林亦忻的声音里有一丝微涩。 普岛,本国着名的度假胜地。 但林亦忻的童年,基本在母亲工作的舞厅度过,至于少年时代更是不谈。 “查先生您……经常来吗?”林亦忻眼见话题要落下,便大着胆子问了一句。 查英哲的表情似乎有一丝触动,随后目光移回她的脸上,语气平淡地说道:“只出差会来。” 查英哲没有多说,林亦忻也没再多问。 这个男人过去的事情,坊间传闻一直都很少。即使有,也离谱到不太可信。 她不知道他口中轻描淡写的一切,会有什么样的过往。 查英哲放下手中的杯子。 “想去哪里?”他问道,“普岛的海景不错,可以浮潜游泳。或者,附近有个主题乐园,也可以去玩。你来选。” 林亦忻听到主题乐园四个字,像是有一颗小石子投入了平静的心湖。 对她来说,乐园只存在于那些浪漫电视剧,或是同学炫耀中的梦幻之地。 她是有些心动的,但理智很快占据了上风。 “去海景区吧,”林亦忻很快做出了选择,“天气这么好,吹吹海风应该很舒服。” 她说完还补充了一句:“乐园是小孩子玩的。” 查英哲听了她的话,勾了嘴角。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顿,那双漆黑眼眸看穿人心。 “不玩小孩玩的?”查英哲明显是捕捉到了她先前那一闪而过的向往。 他用一种带着撩拨的语气说道:“那也可以跟我去房间,玩些大人玩的?” 林亦忻手里的茶匙叮的一声磕到杯沿,耳朵已泛上粉红。 第42章 空枪了 “查先生……” 眼看林亦忻被查英哲那句去房间“玩”,逗得狼狈。 查英哲目的达到,便欣然决定道:“既然不去房间,那就去主题乐园吧。” “可是,乐园人太多了,您的安全……”林亦忻的理智再次提醒着她潜在的风险。 她倒不怕查英哲被人拍到而传绯闻。 相反,从格雷或是蓝焰的嘴里,她知道那个所谓的圈子里,她早已名声在外,只因她在查英哲身边呆了半年,还没消失。 还有人打听到了她的邮箱地址,给她发来邮件。 其中最正经的,就是钦慕者的约会邀请。 余下,便会有诚恳“探讨技巧”的。 甚至还有一些俱乐部表演秀的请柬,声称给她留了位置最佳的贵宾包厢,一度令她啼笑皆非。 林亦忻之所以一开始就否了乐园的行程,是因为查英哲身份敏感,她担心他的仇家趁机。 查英哲的做事手段冷硬,令他结仇众多。 无论是商业上的还是其他复杂势力。 所以,他出行向来行踪诡秘,也用着最严格的安保措施。 主题乐园那种人潮汹涌、鱼龙混杂的地方,无疑存在安全隐患。 查英哲的那些随行虽然也可以进入保护,但是无法携带武器。 她不能因为一些不合时宜的想法,去选择一个会惹麻烦的出行方案。 她抿了抿唇严肃开口,语气甚至有几分像是安妮:“查先生,您的出行风险……” “好了,就这么定了。”查英哲打断了她的话,表示自己已经做了决定。 他淡淡地说完,又补了一句:“偶尔破例一次,没关系。回去换身衣服。” —— 梦幻游乐园,被暹雅人戏称为本土的德士尼乐园。 酒店的黑色平治停在乐园门口时,隔着车窗,林亦忻已被入口处的奇幻氛围吸引。 眼前是充满异域风情和童话色彩的巨大门楼,空气中飘荡着爆米花的甜,远处传来孩子们无忧无虑的笑声。 林亦忻穿着白色棉恤,浅蓝色的牛仔短裤,脚上是一双轻便的运动鞋,头发在脑后扎了个清爽的马尾。 查英哲则是上身花衬衣,搭配牛仔长裤,脚上是和林亦忻同色系的运动鞋。 他戴了一顶黑色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又架了一副墨镜,遮挡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像个悄悄溜出片场的偶像男星。 此时两人并肩,就是一对来游玩的普通情侣。除了漂亮养眼,倒没有什么其他特别引人注目之处。 麦克和几个随行安保都换了便装,三三两两地散在周围。若不仔细观察,很难发现他们的存在。 “来吧。”查英哲拉起林亦忻的手迈开脚步。 乐园内,色彩斑斓的建筑鳞次栉比,各种卡通形象随处可见。 穿着特色服装的表演者热情地与游客互动,悠扬欢快的音乐从各个角落传来。 “这是什么?”林亦忻在一个小吃摊上问道。她看到摊主正用薄薄的彩色米纸,卷着像一样的雪白糖丝的小吃。 “这……,我也不知道,大概是糖吧。”查英哲难得有被问住的时候。 “先生小姐,你们是长期住在国外的吧,这是糖丝卷饼,我们这里喊它罗蒂赛迈。” 摊主把查英哲和林亦忻都认成了海外华裔,毕竟这是种暹雅家喻户晓的小零食。 林亦忻没忍住笑意,拿出零钱买了。 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薄饼带着淡淡的米香,里面的糖丝入口即化,带些焦糖味。 “查先生。”她把咬了一口的卷饼递向了查英哲。 查英哲看了眼递过来的食物,又看了眼林亦忻亮晶晶的眼睛。 他从小就不被允许吃零食,所以并不嗜糖食。 但此刻却鬼使神差地微微低下头,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小口。 两人一路随性地逛着,吃了小吃,分享了椰子冰激凌,甚至一起去骑了大象。 骑大象时,她有些紧张,查英哲便让她靠肩膀。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今天的查英哲看上去格外温和,似乎会议室里的冷峻男人,被这些零食和纯粹的快乐消融了。 两人在游乐区悠闲散步,人多起来时,查英哲就会牵她的手走。 在拥挤人流中穿行时,她会无意识的抱着他的手臂。 两人贴的很近时,林亦忻会思忖,她辨不清自己是如何一步步向他走近的。何时是那个起点? 或许这里就是个梦幻乐园吧,地如其名。 “砰!砰!” 乐园的喧嚣在这里似乎被放大,气球爆破声、喝彩声、懊恼声此起彼伏。 几个身材高大的金发游客正在一个射击摊位游玩。 其中一个尤其显眼的高个金发男刚打完一轮十枪,中了六个气球。 他旁边有一对暹雅本地情侣,女生让男生给她赢一个浣熊公仔,但男生十枪全空了。 “瞧?亚裔人玩真枪可不行。只能回家打……”那个高个金发男得意地冲同伴们挑眉。 他秀着自己战绩的同时,不忘贬低旁边这对小情侣。 他最后那句用词,已经称得上不雅。 林亦忻此时正好经过摊位,这种带着歧视的挑衅的话,让她用清冷的目光扫了那个金发男人一眼,却恰巧让那个男人看到。 “小妞,不服气吗?让你男朋友来比比?”那高个子金发男人一伸手,直接拦住了林亦忻的去路。 此刻,附近查英哲的保镖见况正要上前,却被查英哲用手势阻止。 “宝贝,去教训他们。”查英哲说道,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 林亦忻听了这话,一顿。 她本不是爱惹事的性子,没想到查英哲先坐不住了。 于是,她悄悄看了眼查英哲的表情,确认没什么异常,她才用流利的英语对那金发男子开口: “不如我们打个赌?如果我得分比你高,你给隔壁这对朋友道歉。” 高个金发男子露出惊讶的表情。 眼前这个文静秀气的女孩来接受挑战,是他没料到的。 他以为遇到这样的事情,肯定会是她身边那个英俊的男朋友出面。 然后,他就可以狠狠地驳一下这个亚裔帅哥的面子,教会他长得帅是没用的。 “我接受,但你输了可得给我一个吻。”金发男子对着林亦忻笑道。 金发男子的同伴们听到这赌注,都跟着哄笑起来。 而那对本地小情侣,则是紧张地看着她。 一群人围着看热闹,高个金发男子脸上充满了自信和得意。 他是个业余射击爱好者。 就在刚才,他明显感觉出摊子上的气枪,准星有偏移。 能打中六个,是凭他日常射击训练培养出的感觉,算很出色的发挥了。他不信一个平平无奇的年轻女人,能胜过他。 林亦忻并没有被周围人的起哄影响。 从摊主手中接过那把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气枪,沉甸甸的。她利落地上膛,举枪瞄准,隐藏了面部表情。 “砰!” 林亦忻空枪了。 第43章 会离开吗 “噫——”射击摊位上嘘声一片。 显然,周围人本来对林亦忻抱着很高的期待。但第一枪就空,明显让他们失望了。 但是,那个高个金发男人的脸色,却变了。 他玩业余射击已经两三年,一看林亦忻的握枪姿势,便知道她是会的。 她在端起枪的那一刻,气场瞬间凌厉,左手稳托枪身,右手食指虚扣扳机,呼吸绵长均匀,枪管与视线连线笔直。 她的第一枪明显是在试射,和他之前一样,在找准星的感觉。 而那些金发同伴看不懂。 他们见林亦忻空枪,立刻发出一阵夸张的起哄声,也有人吹起了口哨。 但是,没等他们把嘲笑的话说出口。 “砰!——砰!——” 接下来的九枪,林亦忻快速瞄准,上膛,几乎没有停顿。 八声清脆的气球炸裂声接连响起,她中间还是空了一枪,但也完胜了对手。 在这个过程中,高个金发男子的表情变化,像是一出戏剧,变化起伏。 从起初的难以置信,到代入般的紧张,再到陷入了沉思,最后又豁然开朗。 摊位上已变得安静。 金发男子的那些同伴,一个两个都像突然变成了哑巴。 在短暂的安静后,旁观的游客陆续开始鼓掌。显然,他们是被林亦忻的射击技巧折服。 高个子金发男人看林亦忻,脸上的傲慢荡然无存,语气变得诚恳了许多:“年轻的女士,我道歉。我刚才太无礼了,你是个很厉害的射手。” 他说完便双手合十,学着当地人的礼仪,转身向着一边那对本地情侣道歉。 之后,他又转向林亦忻,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话时带着敬佩的神情:“我平时成绩好,所以不知不觉变得轻浮了,对不起。射击是一项严肃的运动,我不该那么不尊重它。” 林亦忻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算是接受了他的道歉。 倒是查英哲,直接无视了这群金发男人。 他从林亦忻手中自然地接过气枪,掂了掂,问道:“看中什么了?”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奖品架上,琳琅满目。 其中,一个憨态可掬的陶瓷狮子玩偶正对着她。 那是个最高分奖品,需要打中一定数量的移动靶——一串被拴在滚动绳子上的气球,才能拿到。 查英哲发现了她的目光所在,示意老板启动那个移动靶。 “我给你赢下奖品。”他在瞄准前低头看她,深邃的眼眸锁在她身上,“你也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砰!砰!砰!——” 连贯而精准的射击,移动靶上的气球应声而破。 周围响起一阵惊呼和赞叹。 有人在窃窃私语讨论,他们两个会不会是职业运动员,甚至是佣兵。 摊主则是目瞪口呆,等查英哲把枪还给他,他才像被惊醒般爬上梯子,把那个陶瓷狮子取下来。 陶瓷狮子才一个可乐罐高,做工精巧。但因为材质的原因入手微沉,林亦忻她下意识地抱在怀里。 金色的阳光直射在他的查英哲脸上,他重新戴上的墨镜,侧脸轮廓分明,光线在他脸上投大片阴影。 “你要我答应什么?”她抬头看他。 查英哲看着她,眼底有些微微的笑意。 他俯身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说道:“我的要求,先欠着。” —— 直升机腾空而起,螺旋桨卷起巨大的气流,普岛的海岸线在脚下延伸。 从梦幻乐园离开后,查英哲带着她前往他的一个私人岛屿——星岛。 那座小岛从空中俯瞰,是一个不规则的四角星。飞机降落后,他们被岛上的电瓶车接到观景台。 岛屿的最佳观景点只有一处,仿若一个天然露台,正对着西方。这里有270度的绝佳视野,不对外开放,只有查英哲可以享用。 “今天高兴吗?”查英哲柔声问她。 此刻,两人并肩站在观景台,夕阳的金色的光芒如同融化的黄金,泼洒在海面上。 天边的云彩颜色瑰丽复杂,每一瞬都有万千的变化。 远处,隐约可见的一艘游艇上,正在举行婚礼,新娘远看只有小小的一点,但洁白的婚纱在晚霞中很醒目,隐约的音乐被海风吹来,听不清晰。 “高兴,查先生。”林亦忻点头回答。 话音刚落,她便感到腰上一紧。 她被查英哲搂到了怀里。 一个带着落日余温的吻,轻轻落在了她的唇上。 林亦忻微微一惊,随即放松了身体。 查英哲的这个吻很温柔,只轻轻蹭着她的唇瓣,偶尔含一下她的唇珠。 忽而会离开他,然后又重新温柔地贴上。 她被这种温柔包裹起来,仿佛在品尝一种特别美味的糖果。 她没有闭眼,看着查英哲近在咫尺的深邃眼眸,那里似乎也映着最后的晚霞。 一吻结束,两人都没有说话。 她有些怔怔地放眼,去看远处波澜壮阔的景象。 大自然的美景往往能轻易攫住人心,让人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 然而,当极致的美丽开始消逝,霞光一点点黯淡,一种难以名状的哀伤与怅然,便会悄然涌上心头。 美丽之后的悲凉,又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林亦忻努力压抑着则心里的不安。 她觉得这盛景如此短暂,便担心她和查英哲这突如其来的柔情,也会如落日熔金般消逝。 身边的男人忽然轻轻咳了一声,似乎是嗓子呛了风。 林亦忻立刻打开随身的包,拿出大半瓶水,拧松了盖子递给他。 “关心我?”查英哲接过水没有喝,只是看着她,眼神莫测。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语气带着丝嘲弄:“也对,我是你的衣食父母,关心我很正常。不过,你现在自己有钱了,不关心我,也可以。” 林亦忻被他说的心微微一沉,她垂下眼帘:“查先生……” “之后想做什么?”查英哲打断她,突然问道。 林亦忻茫然地抬起头:“什么?” 落日沉入海平面,天空的色彩由浓烈转为深沉的蓝。 “我说,你有了基金,可以做你想做的事情。”查英哲看着最后一抹霞光彻底隐没,“是不是还为我办事,我让你选。” 林亦忻彻底明白了他的意思。 查英哲是在告诉她,她在收购茶园以后,可以选择自己去经营,业务收益她可以自由支配。 而查氏的事务,参不参与看她喜好。 在牌局赢下那1%之后,对比普通的打工族,她已经在很低的限度上,算有钱了。 而查英哲现在,还给了她工作上的自由。 这和刚才那个突如其来的吻一样,让她直接怔住了。 “你会离开吗?”查英哲转头,又问她。 夜色开始迅速笼罩大地,在日落后室外温度迅速下降。夜风簌簌地吹在两人身上。 “查先生,我没有地方可去。”这是实话,也是他曾告诉她的。除了查英哲这里,她无枝可依。 “如果你有地方去呢?” 第44章 要去洗澡吗 查英哲问她,如果她有地方去,会不会走。 这个问题让林亦忻彻底陷入了沉默。因为这是一个连她自己也不知道答案的问题。 未来,他会不会腻,她没有答案。 栏杆上的铁艺花纹蹭在手心,粗糙的触感让人清醒。 海风吹过,夜越来越凉。白日里游乐园的轻松与甜蜜,在这一刻似被吞噬殆尽。 看过了最美丽的日落之后,天空彻底黑了,观光台的灯光亮起来,照得查英哲的侧颜有些不真实。 两人间的气氛急转直下,沉入了未知的暗流之中。 回程路长,查英哲又收回了他所有的情绪。面无表情,偶尔和麦克说话,语气也很冰凉。 林亦忻知道,是她的沉默又触怒了他。 她清楚的感受着查英哲的低气压。那冰冷的感觉像他,但这低落的感觉却又不像是他。 不知道是从哪一天起,那个曾经在她面前握着卷黑色蛇鞭,威慑她的男人,已悄悄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她更看不懂的人。 回到酒店,在电梯里两个人站在对角线的位置。 林亦忻安静地站在他的左后方,一米以内的距离。不再敢和他并肩。 她抬头盯着楼层数字跳动。 电梯停在五楼后,她原本想和查英哲告别,然后侧身离开。查英哲却先她一步走出电梯。 他没有去他的七楼套房,而是一路走到了她的房门口。 在她刷开房门后,跟着她进了房间。 两人上次在私人地方共处一室,是上回在公爵府。查英哲在视频里给玛妮演了场好戏,也用皮带在她身上留了伤。 从那次以后,已经过了很久。 酒店的豪华套房布置精雅,客厅区域除了一组舒适的真皮沙发,一角还有个设施齐全的小吧台。 查英哲一进房,就则径自走到吧台凳子上坐下,然后就定定地看着她。 “查先生,您要喝点什么吗?”林亦忻轻声问道。 “酒。”他言简意赅。 林亦忻看了眼吧台柜子,上面陈列了各色酒水。她在摇酒壶里加入冰球,又打开一个小瓶威士忌。 不到一会儿,一杯像模像样的红茶威士忌调制酒出炉。她浅尝一口确认了合格,就端到了查英哲面前。 “还会调酒?”他问。 “在上学时,在酒吧打过工。”林亦忻说完,也给自己调了一份饮料。 查英哲抿了一口酒,又盯着她手中那杯柠檬水苏打水看:“你不喝酒?” “我……,”林亦忻低了头,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声说道,“我怕醉,上次在名绅会打完牌喝了杯蜜桃酒,就醉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查英哲听到这句话似乎陷入了思索,久久才转回目光。 他再次盯着林亦忻看时,像是在她身上找什么。 林亦忻看不透他的心思,她只觉得被他看得不自在。 “我,要去洗澡吗?”她低声问道。 公爵府的记忆涌上心头,他当时嫌她灰头土脸,命令她先去把自己洗干净。 今天在外面玩了一天,她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并不比那天在仓库开枪后好多少。 查英哲的手指在杯沿突然停顿。 他的表情又松动了,嘴角勾起,低头去撞她的眼神。 他那原本低落的情绪,在这个问题之后似乎消散了一些。 “你想不想去洗澡呢?”查英哲问她,语调有些逗弄。 他在看她,似乎在等待她的反应。 查英哲的指尖,在酒杯壁上轻轻摩挲,眼神晦暗不明。 林亦忻在那里犹豫,躲避他的目光。 洗澡这个问题,在此刻成了试题——试的是她对查英哲的态度。 她不确定他的松动,是不是那熟悉的控制欲又在占据上风。 但她在他眼里确认过,没有情欲。 林亦忻甚至可以确定,即使她不着寸缕地从浴室里出来,今夜也不会发生什么。 终于,在沉默了几分钟后,她转身走向浴室。 林亦忻甚至没有关门,只是将门虚掩。 水声哗哗响起,她坐在了冰凉的浴缸边缘,任由水声隔绝外面的沉默,掩盖她内心的乱。 过了很久,当她终于整理好情绪,冲洗完毕,裹着浴袍走出来时,客厅已经空无一人。 查英哲走了。 吧台上,那杯调制威士忌的酒杯已空。 她再走近一看,吧台旁的茶几上原本放着个文件袋,被拿到了酒杯旁。 那里面是白简秘书给她的那份资料,查英哲显然看过了。 “叮——”手机传来信息提示。 林亦忻拿起一看,聊天软件上是查英哲发来的消息。 “别再接触白简,没有下一次了。” —— 再次来到波涛海滩的萨林别墅区,依旧是个阳光充裕的好天气。 林亦忻穿了一身能显成熟的白色职业装,十分优雅干练。 今天是和诺兰德约定的答复日。这位投资界大佬今天依旧穿了身棉麻衬衫,一派闲适,看来已做好了决定。 “林小姐,关于你提出的收购方案,我们内部已经有了结论。” “先生请讲。”林亦忻面上保持着镇定,其实心里仍有紧张。她担心普岛投资的董事会否了出售的方案,也担心诺兰德提个她不能承受的高价。 “我们决定,接受你的收购提议。”诺兰德笑道,“林小姐,接下来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诺兰德先生。”林亦忻伸手与他一握,心里的一块石头算是放下了。 之后的详细签约和交割会由双方律师协助完成。此刻,草拟交易合同商定完成,林亦忻便提出请诺兰德用餐,算作庆祝。 她在来之前已在酒店做了预约,却没想到诺兰德提前在别墅摆了家宴,说为合作成功庆祝。 原来双方都提前做好了准备。 别墅餐厅长餐桌上,诺兰德的私家厨师端上一道道精致菜品。 用餐氛很轻松了不少,这位大佬在她面前并没什么架子。 几杯红酒下肚,诺兰德放下刀叉,用餐巾擦擦嘴角,看向林亦忻,语气随意地问道:“林小姐,如今顺利拿下茶园,你之后有什么打算?是亲自去打理还是另有安排?” 今后的打算吗? 林亦忻脑海中又忽地浮起昨日海岛上的画面。昨天日落时分,查英哲和她站在极目远眺的观影台上,也问了类似的问题。 后来,被那个关于“离开”的沉重话题打断,她来不及思考和回答。 林亦忻挥散回忆,定了定神,答道:“我的初步计划是聘请职业经理人团队做日常运营。” 诺兰德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有点深意地开口:“职业经理人团队算个不错的选择。不过林小姐,既然我们现在也算是交了朋友了,我还是想提醒你一句。” 林亦忻听他话锋转变,察觉到可能有什么重要的内情。就如同她谈判时向他抛出茶园的劳工风险一般。 “诺兰德先生请说。”林亦忻正色道。 诺兰德沉吟片刻后开口:“清宁府那个地方的生意,水不浅。表面上风平浪静,底下却暗流汹涌盘根错节,复杂得很。” 诺兰德顿了顿,似乎又再斟酌了一下措辞:“你们林家以前能在那里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除了林老爷子的商业头脑,很大程度上是依赖于……,一些不成文的规矩。” 林亦忻听了这话,大致上已是明白。 诺兰德或许是确认了她真的有心经营茶园,对她做了善意的提醒。话也说的堪称直白。 他的意思是,之前林家和道上关系颇深,现在林家被查英哲废了,那些那混沌鱼塘没人摸过深浅。 她要要入局,得做好心理准备。 听了这席话,林亦忻也是明了为什么诺兰德买下这个资产后,不倾向于经营。 他这样的资本大佬,在暹雅算是吃的开了,但在清宁府还是迈不开步子。 “多谢先生的提醒。您说的这些,我会多加留意的。”林亦忻端起酒杯,向诺兰德表示感谢。诺兰德见她已经被点透,便不再多言,举杯和她相碰。 一餐相谈甚欢,林亦忻到下午三点多,才乘车离开别墅。 诺兰德送走了客,回到书房。他的御用律师正在那里在忙合同。 “先生,林小姐的价格,比之前那两家……,算是合理了。”律师将一叠文件放在桌上。 诺兰德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你该看出来了吧?” 律师闻言,点点头。 另外两家谈茶园的公司,出现的不早不晚,时机恰到好处,价格也低的恰到好处,明显是来给林亦忻‘陪标’的。 “一个小姑娘,初来乍到,却能让拉维的地头蛇,和那位在科技圈声名鹊起的新贵,都不惜自降身价来抬轿子。”诺兰德拿过桌上合同,戴上了眼镜开始看,又边带些感叹地说道,“这个后生妹妹,不简单。” 他看了会儿文件,似乎想起什么,又对律师开口:“之后你和她的律师团对接时,方方面面小心仔细点,别出任何差错。” 律师听了连忙点称是。 诺兰德又低头看文件。落地窗外,海风卷着远处的棕榈叶,像命运在随手抛掷碎屑。 第45章 第十一席 两天后,林亦忻重返曼隆,一切仿佛重归旧轨。 但是,却又与过去有了些明显的不同。 那晚酒店房间不欢而散后,查英哲坐当晚的飞机离开。 林亦忻是隔了三天才回来的。 只是这次的返程,查氏为她安排了私人飞机来接。 当她透过飞机的舷窗望出去时,曼隆的灯火已在脚下流淌成金河。 机上管家提前来向她确认行程,询问她落地后回哪里。 曼隆国际机场的VIp到达通道,提前清场。接机专用的迈巴赫早已在停机坪恭候。 当晚,她再次接到公司的晨会通知,不再是安妮的电话提醒,而是一封群发邮件。 这是查氏集团正式的会议通知。 一众参会高管的邮箱赫然在前,而她的邮箱名,安静地呆在长长的收件人名单末尾,像一个不起眼的逗号。 第二天早晨,林亦忻走进那间熟悉的第2会议室。 黑色的长条会议桌依旧,但会议桌最后新添了一把椅子。 查英哲信守了诺言。 在她拿下茶园后,不用再在他脚边跪坐着听会。 他给了她一张可以安稳落座的椅子。 穿着一身阿玛尼的林亦忻,在会议桌第十一席的位置坐下。 几乎是瞬间,办公室内那十名熟悉的高管,毫不掩饰的惊讶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她。探究或是轻视,也有人表情上写了“果然如此”。 与此同时,安妮也回归了。 她从和格雷传出“绯闻”后,一直隐居幕后,很少出现在查氏办公楼。 但她现在已坐回了会议桌上,最靠近查英哲的位置。其他时候,也贴身随侍在他身边。 “散会吧。”查英哲用他那一贯冷调的音色宣布会议结束,直接起身去了隔壁的办公室。 林亦忻站起,一时陷入了迷茫。 从她第一次到他身边起,每次会议结束后,他都会把椅子转过来面对她,和跪在地上的她讨论会议内容,考她的意见看法。 但今天起,这一教学被他画上了句号。 就在她刚才思考的几秒间,查英哲办公室的门,已经关上了。 林亦忻跟着其他高管,一同离开会议室,按下去79楼的电梯。 79楼是高管办公区,长长一条走廊,两侧都是独立办公隔间。 她在办公区深处,分到了一间独立办公室。 房间是新布置出来的,有一点点新材料的气味。她把窗打开一个小角度,又把门留了条缝通风。 室内办公设备都是新款。 胡桃木的升降办公桌,大牌人体工学椅。桌上新安装了49寸带鱼屏电脑,带两张副屏方面查看行情,还给她另配了笔记本电脑。 一旁的迷你吧台上,各式饮料茶包齐备。甚至,还有蒸汽眼罩这类小东西。 这环境布置,不得不说非常考究和贴心。 林亦忻环视一圈后,站到窗前。 透过那扇不大却完整的落地窗,能清晰地望见斜对面的公爵府。 站在这里的视角,查英哲那间办公室几乎是一模一样。 公爵府沉默地矗立在城市的天际线下,如同一个遥远而恒定的坐标。 她在窗前尽力分辨顶楼——那属于查英哲的家,哪扇窗是书房、哪扇窗可能卧室。 但阳光耀眼,直到她看得有些眼花,也难透过那重重幕墙,看进内面。 暹雅的上流圈子历来跟红顶白,趋炎附势。 林亦忻,林家过去默默无闻的幼女,转身就拿到林氏茶园的消息,在资本圈传的很快。 而刚刚一场晨会,她公开汇报完收购进度后,这条消息便不局限于投资界在传。即使是行业外的名流贵妇,也得知一二。 手机铃声响起时,她还在对着办公室窗外的公爵府出神。屏幕上跳动的“母亲”二字,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忻忻,”母亲蒂娜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婉,“最近是不是很忙?” 林亦忻轻轻嗯了一声,问候了母亲的身体。蒂娜早年过得辛苦,进了林家后身体显现出各种问题。 “母亲,我上次和您说的事,考虑得如何?”林亦忻问道。 现在,林亦忻有了能自己支配的钱。 这段时间,她尝试劝说蒂娜从林家离开,来曼隆住,或者是找个合适的疗养院。 但是蒂娜却总是严词拒绝,不愿离开林家。 其实,林亦忻有些能理解蒂娜对林家的执念,却很难接受。 79楼办公区,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了。 查英哲走出电梯。 老板很少会亲自来这一层。平时他有事,多是叫人去他办公室。 前台秘书一眼看到查英哲出现,有些惊慌,要跑出来迎接。但查英哲只是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挥挥手示意她回去做事。 快步穿过楼面,他在走廊尽头停下脚步。 办公室的门虚掩,他正打算敲门—— “那母亲,我再给您送些钱过去。”林亦忻在电话里说道。 “不用,我没有自己的账户。上次拿过来的那些,最后也是给了他们。我是听说了,林氏茶园你做主了。”母亲用一种小心翼翼的口气说道,“他……对你,很好吧?” 蒂娜没有明说是谁,但是林亦忻知道母亲说的是查英哲。每次在电话里,蒂娜都会用各种方式问起他和她的关系。 林亦忻眉心微蹙,思索了一下开口道:“母亲您想多了,我只是查先生的下属。” “我知道。”母亲的声音依旧柔和,不因为林亦忻的解释有丝毫变化,“你能在查先生身边,多学些东西总是好的。如果真有些打骂,你要忍忍。女孩子家,总要有个依靠……” 林亦忻从母亲蒂娜的只字片语,猜到她或许也听到了关于查英哲的某些传闻——那些关于他在私事上的特殊癖好。 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被一只手捏的很紧。 在从前,和母亲之间的通话,会像晒过的棉被,给她带去阳光般的暖意。 自从她被送到他身边,蒂娜的电话变成了一根细针,每次拨通,都精准地刺入她最隐秘的神经,在里面暗暗戳刺,探查着她和查英哲的可能。 她不愿意自己的亲生母亲,会想象女儿在一个男人身边经历那种事。 可蒂娜别有深意的话,却令她觉得被扒光了般无所遁形。 回避着母亲话里有话,她勉强寒暄了一会儿便挂了。 心事未散手机又响。一看来电显示,是林家的管家。接起来后,说主母想与她通话。 “夫人,您安好。”林亦忻小心地打着招呼。 “亦忻。”主母严婉仪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客气,甚至带着几分笑意,“近来可安好?你拿下了茶园,算是为我们林家出了头。” “夫人,这是查先生的项目,我只是代为执行。”林亦忻料到林家会找来,便用查英哲是基金隐名Lp的理由应付。言明她在基金的权利受制,查英哲并没有把茶园真正给她。 “呵呵,你不必谦虚。”主母轻笑了两声,话锋一转道,“说起来,茶园现在很需要得力的管理人员。你的大哥很合适,让他去做吧。” 这个要求,林亦忻也有猜到过。 她大哥林穆宇在林家破产之前,掌管着度假村、茶园等多个产业。现在她拿到茶园,主母便想安排长子官复原职。 她正想婉拒,主母又在此时慢悠悠地开了口:“说起来,蒂娜的身体一直不好,日常调理很花钱。你大哥若是能有份稳定收入,也能为家里分担些。” 林亦忻握着电话的手收紧。 主母没再复用上次威胁她的那件事。 或许是觉得林亦忻有恃无恐,认为林家不会用那些照片,毁了她这唯一的希望。 又或许,是查英哲给了他们警告? 这次,严婉仪换了更有效的手段。看似关心,实则要挟——用生母蒂娜的生活健康来逼她就范。 林亦忻沉默了几秒,最终她缓缓吐出一口气说道:“夫人,我会考虑。” “那就好,我就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主母的声音里带着满意的笑意,“你母亲我会好好照料的。” 挂断电话,林亦忻脸上的平静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长时间的斟酌思量。 大哥林穆宇的性格她知道,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嫡出长子,生来就是继承人。 顺风顺水时,他谈笑风生偶尔嚣张,可一旦局势动荡,便发挥不出太大作用。 或许是从小被林老爷子严格管束,在成年做事业时,林穆宇很多商业决策,都带着对林老爷子的对抗,曾让林家多次陷入困局。 至于对林亦忻的欺负,所幸他事业繁忙,没二姐那么多闲工夫,林亦忻受他折磨倒不算多。 让林穆宇进茶园…… 第46章 力气太小 暗夜之星75楼,高管餐厅。 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与低低的交谈声。 一张浅黄色的长条餐桌被摆放在靠窗处。这里视野极佳,整体氛围正式却不至于过分严肃。 林亦忻走进餐厅时,心底有些拘谨。 和一众高管同桌吃饭,对她来说是第一次,甚至比上次和查英哲共进午餐,还更紧张。 刚才的电话耽误了时间,让她到得晚了些。长桌旁几乎都坐了人,只剩两个像个相邻的空位。 “林小姐。”只见负责查氏人力资源的西蓬向她招手。 林亦忻便快步走过去,在空位上坐了下来。 “林小姐,恭喜啊。” 桌上的气氛还算融洽,有人客气地恭喜她升职。 高管们偶尔交谈几句,声音不高。大家都已经取好了餐,却并没有人先动筷。 正当林亦忻想开口询问,是不是还有人没到时,餐厅骤然变得安静。 原本低声交谈的人们,不约而同地望向入口。 查英哲走了进来。 他没穿外套,暗色条纹衬衫袖口挽起,样子看上去有些闲适。 但他一贯给人的压迫感不减,让整个餐厅的气压都低了几度。 查英哲径直走向窗边这张长桌,在唯一留下的空位上坐了下来——林亦忻的右手边。 “查先生。”众人纷纷问好。查英哲只是微一颔首,目光淡淡扫过桌面,最后落在林亦忻身上,只一瞬便移开。 “大家随意,不用等我。”他淡淡道,示意大家开始用餐。 查英哲面前的餐盘是空的,餐厅经理今天亲自在一旁候着,询问他要吃些什么,他却摆了摆手,示意不用。 林亦忻今天拿了一小碟沙拉,她正准备找桌上的沙拉酱,目光却始终留在查英哲的手上。 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留意他是不是要吃东西。即使是今天这样的场合,只要他需要,她也做了随时给他夹菜的准备。 查英哲的手指确实动了,却不是点自己餐盘。 他看似无意地把右手边的调味瓶,挪到了左手边,还微微往她那边推了半分。 林亦忻微微一怔,随即默不作声地拿起调料瓶。往自己的沙拉盘里研磨了些柠檬黑胡椒。 “林小姐,关于西面新地块,你有没有什么想法?”cFo远隔着桌子随意地问道。 自查英哲落座后,桌面气氛就紧张得可怕,cFo便主动挑起了话头,却也是对林亦忻这个新入局者的考验。 林亦忻放下了叉子,正要思考,查英哲却突然出声:“这个项目问艾妮塔去。” cFo没想到查英哲会突然开口,被吓得表情一僵,便不再追问。 林亦忻倒因这突如其来的解围,心神微动,她下意识想端杯子喝水,手指却没有握稳。 玻璃水杯一晃,里面的柠檬水眼看就要泼洒出来。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伸出,稳稳扶住了杯子。而后,他的手迅速收回,快得像是错觉。 只有林亦忻清楚感觉到,他金属袖扣冰凉的边缘,擦过了她的手腕肌肤。 大半年前,她第一次去射击俱乐部时,他俯身警告她,握枪的手如果抖,就要教训她的回忆又浮上脑海,令她此时需要刻意去控制自己的心跳。 没过多久,查英哲便起身离席。他本意不是来用餐。 新高管的欢迎午餐,他坐一小会儿已经给足面子了。 他一离开,整个餐厅里的气氛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一桌高管,终于开始大口吃饭。 林亦忻也是松了口气,庆幸他没有让她当场投喂。 但她正准备继续用餐,才发现自己右手边那瓶只喝了几口的乌龙茶,不知何时已不翼而飞了。 下午的办公时间很忙碌。 林亦忻正在研究林氏茶园这几年的财务报告,心里则琢磨着怎么对付严婉仪的要求。 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起来。 “来我办公室一趟。”查英哲那清冷的声音,在内线电话里的听上去有些失真。 “好的,查先生。”林亦忻放下电话,直接从消防通道的楼梯走上80楼。 敲门步入他的办公室,查英哲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她。 “坐。” 很简单的指令,让她在会客区的沙发就坐。 “听说,你让公司的法务,帮你调阅林家的一些旧资料?”查英哲背对着她问道。 林亦忻中一凛,这件事她刚吩咐没几分钟,居然这么快就传到了他耳朵里。 “是的,查先生。”林亦忻没想隐瞒,“因为家里的事情。” “哦?上次是带着枪去会家里人,这次又想干些什么?”他旧事重提,但语气和之前不同。 上次是捉狭轻松,这次却有些明显不快。 “家里人想介入茶园。”林亦忻答道。 查英哲听了,踱步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黑眸里目光沉沉,把她钉在了座位上。 “拿下茶园没想过这些?”男人眼里略显暴躁,对她警告道,“自己想办法,林家的资料不许碰。” “查先生……”林亦忻眉头微皱,似乎还想争取。 查英哲看着她,眼神深邃。突然,他弯腰逼近她,在她反应过来之前,抓住她的双腕,把她困在小小的方寸之间。 林亦忻下意识地想后仰,却动弹不得。两人的西装布料互相摩擦,发出极其细微的声响。 姿势暧昧,又充满威胁。他随时可以真正压下来,彻底制服她。 “力气太小了。”他冰冷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连个水杯都端不稳。稍稍用力恐怕就能折断你的骨头。” 气息拂过她的发顶,带着熟悉的雪杉味。 但他手上的大力却令她恐惧。他是在认真警告她,他说的不是玩笑。 “但是,查先生……”林亦忻的心里忽然有些害怕起来,她试着挣脱却完全无法脱出他的掌控。 “没有但是。”他决绝地说完,突然松手把她扔在沙发,“关于林家的资料,不准碰。不要让我再重复。” 林亦忻被摔到沙发上时,吃痛地皱眉。办公室里的压迫感,像暴风雨前的低气压。 她没想到,查英哲对她查林家的资料,会表现出如此生气的样子。 她在过去大多数时候没有拒绝或忤逆过他。但在少数的时候,他的反应虽然严厉,却也从容。 此刻的查英哲,却表现出令她陌生的情绪。 林亦忻不敢看他,视线却无意中瞄到他的办公桌。 在文件和电脑之间,赫然放着一瓶乌龙茶——正是她中午在餐厅失踪的那一瓶。 但是,她却怀疑面前这个表情有些可怖的人,真的是中午那个给她递胡椒,还悄悄顺走她饮料的男人吗? 林家本就是查英哲一手扳倒的,那些资料里到底藏了什么?令他如此讳莫如深。 第47章 别有图谋 郑园,品酒室。 柔和而温暖的灯光,昂贵的真皮沙发,深色的木墙板,还有图案靓丽的手工地毯。 这间品酒室位于郑园的北侧,连接着一个地面小型酒窖,以及一间雪茄房。平时蓝焰最爱在此消遣。 此刻,房间里荡漾着淡淡的红酒香。醉人的气息像丝绸,轻轻覆盖三个男人的轮廓。 他们开了瓶好年份的康帝,围坐着细品,边抽些雪茄。 “说起来,你和那小姑娘进展怎么样?”开口的是坐在最外侧的是蓝焰。他嘴角挂着浅笑,目光看向查英哲。 “上次你干的好事,还没跟你算账。”查英哲抬头,瞥了他一眼道。 他指的,自然是上回和伍兹的牌局结束,蓝焰骗林亦忻喝下的那杯特调,让她行为失控且彻底断片。 蓝焰夸张地“啧”了一声,摊开手:“天地良心,我那是给你们创造机会。还是说,没醒的时候,你真不喜欢?” “……” 查英哲不能理解蓝焰的思路的时候,就选择直接不理他。 “说正事吧。”一旁的格雷开口道。有蓝焰在旁边衬托,格雷显得气质沉稳很多。 要谈论正事,蓝焰的语调便瞬间无缝切换,变得严肃起来:“英哲,这次郑先生的忙,恐怕不容易帮。” “欠下的人情,总是要还。”查英哲面无表情道,“况且,回报还足够丰富。” 蓝焰收敛了戏谑,眉头微蹙道:“那这次你打算带谁去?安妮应该不合适。” 查英哲沉默着,用雪茄刀剪开一支限量版的潘趣,却又迟迟不点燃。 三人间一阵沉默,突然想到什么的格雷,露出了个惊疑的表情:“英哲,你不会想带她去吧?” “嗯。”查英哲嗯了一声,算是默认。 “林亦忻?”蓝焰挑高了眉,有些意外,“你确定她是合适人选?” 查英哲没有回答,格雷却皱起了眉头,语气带着几分担忧:“上次据说她在那局牌上表现不错,能稳住阵脚。” 格雷说这句话时,看了一眼蓝焰,对方回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格雷没有亲身亲历那场豪赌,不知道林亦忻实际表现,见蓝焰肯定他才往下说:“但这次的局,性质不一样。那种地方,那种玩法,她未必能接受,甚至可能……” 格雷顿了顿,没有把话说得太明白,但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我不确定。”查英哲沉声说道,“所以,我才打算带她去看看。” 格雷听了这话,直接选了沉默,甚至闭上了眼睛。 查英哲终究还是想走出这一步。 蓝焰却幸灾乐祸地吹了声口哨:“英哲,你就不怕玩脱了翻车,人财两空?” 查英哲抿了一口酒,终于点燃了手里把玩了半天的那支潘趣。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抽了一口烟。 格雷则是瞪了蓝焰一眼:“闭上你的乌鸦嘴。” —— 清宁府,林氏茶园,办公区。 雨水顺着玻璃窗蜿蜒而下,模糊了窗外的茶园轮廓。 林亦忻盯着电脑屏幕上的财务报表,指尖在桌面上一下下敲击。第三遍核算,数字依然令人失望。 她自名校商科毕业,又被查英哲这样业界最顶尖的人带在身边,耳濡目染了大半年。 那些精妙绝伦的运作,她都近距离亲眼看过。 她差点以为自己已经汲取了足够的养分。 但是,在真正亲自下场经营时,错综复杂的现实,才使她感觉到苍白无力。 人力成本的高昂,市场的滞涩,天气变化无常。 每一个环节都藏着麻烦,每个决策都牵动真金白银的流失。 自林亦忻拿回茶园那天起,她每天都要面对很多困难。 这段艰辛的时间,也让她对查英哲的成功,有了些不同的理解。 “林小姐,这是新拟定的用工合同草稿。”法务组的员工轻叩门框,将一叠文件放在她面前,“按照您的要求,增加了竞业限制条款。” “谢谢。”林亦忻翻开文件,目光在关键条款处逡巡。最后她拿起钢笔踌躇半天,并没在最后一页签下名字。 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大哥”两个字。 林亦忻叹了口气,划开接听键。 “妹妹,母亲让我问问,入职的事情你安排的怎么样了。”林家大少爷林穆宇的声音传来。 他这大哥被林家的事情蹉磨得够呛,早没了过去掌权大少爷的威风八面。 “管理团队的名单还在谈,不会那么快的。”林亦忻答道,手里冰凉的金属笔帽从指尖滑落到地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便被挂断了。 办公桌上的复古台灯投下昏黄的光,林亦忻的睫毛投出淡淡的阴影。 她望向窗外,雨幕中隐约可见几个工人正在检修茶园的排水系统。那是她上周刚招聘的临时工,工资比市场价高出不少。 她低头再次划开手机,目光停留在打开着的聊天软件上。 自从茶园重启项目以来,她手机上的消息几乎日夜不停,各种业务沟通常让她应接不暇。 但那个被她顶置的联系人,最后一条消息却停在一个多月前。 林亦忻来清宁府出差已经两周了。 自从她在查英哲的办公室,因为查林家资料那件事,让他不愉快后,两人之间的联系,就好像被瞬间清空了。 无结论是在曼隆的公司晨会,还是她出差清宁府期间,他都没有和她有额外交流。 她怔怔地思考着,然后又陷入了无尽的自我厌恶之中。 曾经的避之不及,却成为了今天的思前想后。 她会因为查英哲偶尔流露的一丝温度心跳加速,又因他突如其来的冷淡如坠冰窟。 如果他真的厌烦她了,或许能有抽身而退的机会。 还记得查英哲与她第一次见面时,开口说过,等他腻了就可以离开。 可现在,她却像被驯服的猎物,畏惧着他的忽远忽近,一边又忍不住期待他的下一次靠近。 患得患失,令自己厌弃。 想到钟叔早前说过的那句“不要陷得太深”,当时她还觉得不信,认为自己注定不会迷乱。 林亦忻盯着文件胡思乱想,半天没看完一页。 雨声渐大,敲打着茶园办公室的铁皮顶上。她走到窗前,远眺雾气笼罩的茶山。 最后,她摇了摇头拿出手机,打聊天软件。 打了好久的字,删了打,打了又删。 她实在没有与查英哲在手机上聊天的经验,不知道给查英哲发些什么才能妥帖不唐突。 删删改改半天,终于组织好了语言,电话却突然响了。 来电人是,白简。 林亦忻犹豫了一下才接起电话。 “喂?” 豆大的雨点砸在阔叶植物上,沙沙作响,令她不得不把手机听筒紧贴耳畔,说话的声音放大了几分。 “林,你在林氏茶园吧。我就在附近,有些重要的事情,我想……当面和你说。” 白简的话语也夹杂着雨声作为背景音,透过听筒传来,两处都满带着潮湿的气息。 茶园附近? 林亦忻看了一眼窗外瓢泼的大雨,这漫天雨水像是要将整个世界都吞没。 “这么大的雨……”她定了定神,想起查英哲的警告,用抱歉的语气说道,“白简,上次的事情真的很谢谢你。但是我现在不太方便,家里有些事情,不方便见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是雨点敲打车顶的噼啪声隐约传来。 “我知道这有些唐突,”白简大声说道,试图用声音覆盖雨声,“但我说的这件事,我觉得你应该,不,是必须知道。既然你不方便见面,那我把东西发给你看。” 一道白色的闪电骤然划破昏暗的天际,紧接着是沉闷的雷声,如巨兽的咆哮,在天边滚过。 林亦忻的心也跟着那雷声一颤。 白简的声音继续从听筒中传来:“你有没有安全的邮箱?别人不知道那种。” 窗外的雨更大了,敲打着玻璃窗,像无数只焦躁的手指在催促。 安全的邮箱?林亦忻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她常用的邮箱并没有完全保密的。 忽然,她想到上学的时候,为了方便“借鉴”作业,她和白简两人合用过一个加密邮箱。 那个邮箱申请的很早,注册时无需提供太多的信息,邮箱地址和密码也只有他们两人知道。 “有一个,”她报出了一串邮箱地址,“就是之前那个邮箱,应该算安全吧?” 白简那头似乎松了口气,背景音中的雨声也仿佛小了一些:“好,我现在就发给你。你一定要看一下。” 他的声音陡然压低,像一道阴影笼罩下来,穿透雨幕直刺她的耳膜:“林,看完之后,你就会明白——尽快想办法离开查英哲!” 又是一声惊雷炸响,仿佛就在头顶,震得窗户嗡嗡作响。 突然听到查英哲的名字,林亦忻握着手机的手指紧张的颤抖。 “你……什么意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不像自己。 白简的声音清楚地传来,每一个字都像冰雹般砸在她心上:“他和你一起,是有图谋的。” 第48章 自己看清楚 白简的话把林亦忻给镇住了。 查英哲对她有所图谋,查英哲能图她什么?林亦忻猜不到。 听筒里话语继续传来,白简说话很大声。 “林,查英哲喜欢的人是安妮,你不过是他精心挑选的一个替代品!他这个人不正常,是个病态,他会毁了你的!” “——” 在又一声巨大的雷声中,电话断了。 林亦忻呆立在窗前,手机从无力的手中滑落,掉在地毯上发出闷响。 她只感觉浑身冰凉,仿佛被这漫天雨水浇透。 别有图谋?替代品?毁了她? 白简的话语让她产生了种没由来的恐惧。 世界已被雨水模糊成一片,如同她此刻混乱不堪的心绪。 她的心跳的很重,“咚咚咚”的像要跳出胸口。 几乎是凭借着本能弯腰捡起手机。她用手擦拭了一下屏幕,打开邮箱软件后,登陆了那个曾经用来写作业的邮箱。 “叮咚。” 一封新邮件赫然躺在收件箱里。 邮件正文很短,只有一句话:“自己看清楚。” 下面附着十几个视频文件,缩略图都是灰暗的色调。 林亦忻深吸一口气,心脏狂跳不止,点开了第一个视频。 加载的圈圈转了两下,画面弹了出来。 紧接着,尖锐的惨叫声猛地从手机的扬声器里传了出来,吓得她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视频的画质有些模糊,像是来自某个固定位置的监控摄像头,带着有些年头特有的噪点。 昏暗的房间里,一个女人被绳索吊着手腕,双脚勉强点地。镜头正对着她,她只穿着单薄的贴身衣服,身上一道道深红色的鞭痕纵横交错,触目惊心。 林亦忻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认出来了,视频中的女人分明就是安妮。只是看起来比现在年轻许多,眉宇间带着青涩和未褪的稚气。 “啪!”视频里传来清脆的鞭响,安妮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报数!”一个冰冷、经过处理的声音命令道,听不出是谁。 “……十一……”安妮的声音破碎而沙哑,带着哭腔和极致的痛苦。 “啪!” “啊!……十二……” 林亦忻此刻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很想关掉视频,但想到白简说的那番话,要她“看清楚”。 她强忍着难受,手指僵硬地点开下一个视频。 画面切换,依旧是痛苦的惨叫。再下一个,场景变换,安妮被绑成不同姿势,内容大同小异,都是各种凌虐画面。 那些画面远超尺度,与所谓情调背道而驰,是纯粹的暴力相待。 林亦忻下意识地用手蒙住了自己的眼睛,指尖冰凉。可那些惨叫声、虐打声、压抑的哭泣声,依旧无孔不入地钻进她的耳朵。 她艰难地微微分开指缝,从那狭小的缝隙里,继续打开后面的视频。 后面几个视频的画质,比之前的清晰许多,但角度却显得隐秘而诡异——像是从某个隐蔽的角落偷摄的。 画面里的人不再是一个,而是两个。一男一女搂抱着坐在床上。 男人身形挺拔,赫然就是查英哲,但看上去比现在年轻些。 他对面的女人并不是少女安妮。镜头里的那个安妮已经明显有二十多岁的年纪。 画面中,她神情紧张,双手抵在查英哲的胸口,指节绷得发白。 “不……,不行……”安妮的声音在发抖,像是极力压抑着什么,身体不断在往后缩。 查英哲并没有强迫她,但也没有放开她。 他做着明显是爱抚的动作,还时不时去亲安妮的脸,又在安妮耳边低声说着什么,听不清。 下一秒,安妮猛地大力推开他,不断后退,呼吸急促,脸色苍白得吓人。 下一个文件,差不多的场景,还是在这张床上,安妮的头发长了一些。两人发生亲密的关系,安妮依旧会有推拒和害怕,查英哲则是在过程中不停地安抚。 再到后面的视频,安妮的反抗越来越少。 林亦忻的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掌心。安妮最初的那些抗拒太真实了。 恐惧、抵触,都不像是演的。 她盯着屏幕,感觉自己的心,像被一只手捏紧了,甚至快捏碎了。 这些画面联系在一起,在她心里构筑出一个她自己都不愿意相信的答案。 “叮咚。” 突如其来的又一声邮件提示声,把林亦忻吓了一跳。 她的双手已抖得厉害。这封新邮件没有标题没有附件,正文只有很简单的一句话:“如果你想好了,联系我。我可以带你走。” —— 曼谷的湿热空气像一张无形的网,在林亦忻踏出机场航站楼的瞬间,便将她笼罩。 车内的冷气充足,却驱不散她心头的忧闷与眉间的倦色。 就连刚才钟叔和她的寒暄,她都没有回答。 昨夜,不,准确地说是从昨天到今晨,她几乎没有合眼。 那些画面那些声音,太过颠覆,如跗骨之蛆,盘踞在她脑海挥之不去。 林亦忻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热带植物和车流,眼神却似在神游没有焦点。 她昨晚花了整整一夜的时间,试图去分析。 首先是视频的真实性。 那些查英哲与安妮的私密影像,她又重新看过。 依据她对查英哲有限的了解,那些属于他的部分,他的动作和表情,他的神态和一些细微的习惯,真实得让她心惊。 至于安妮的部分,她不是特别确定。现实中的安妮她接触的不算少,是个名副其实的女强人,冷静、强大,和视频里那个无助的女孩相差甚远。 而且她见过安妮穿训练背心的样子,身上的皮肤也很好,并无旧伤。 难道是双胞胎,或者是换脸技术?她不确定。 此刻,她像个迷雾中的旅人,每一步都踩在虚实之间。她觉得自己正努力去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告诉自己“也许有假,也许是圈套”。 她反复强令自己冷静,要像剥洋葱一样,一层层揭开真相,找到核心。 可每当思绪触及那些画面,指尖便会不受控制地发麻,胃里也跟着翻江倒海。 查英哲过往那些带着强烈占有欲的行为,那些带着警告意味的管束,此刻在她眼前一一闪过,串联成令人不寒而栗的想象。 “他是在驯服我吗……”她在心里自问。 车窗外的景物渐渐熟悉起来,暗夜之星大厦的轮廓已隐约可见。 林亦忻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胸腔中翻涌的情绪,但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 她知道,必须在自己彻底崩溃前,找到真相。 第49章 蓝焰的邀舞 阳光下,暗夜之星大厦直耸云霄。 劳斯莱斯稳稳停在大厦入口处,查氏的安保人员小跑着过来拉开车门。 林亦忻从后座下车,只不过她今天明显有心事,没顾上和那几个认识的安保打招呼。 她快步走向高管电梯,刷过指纹,输入她要去的楼层——99层。 “叮——” 电梯门无声滑开。 99楼的总裁办,她最近已经来过多次。依旧是偏低的空调温度,淡淡的山茶香氛。接待她的还是那个笑容甜甜的秘书。 “林小姐,您的文件已经到了。”秘书小姐说道。 靠墙一侧是一排排的文件篮。总裁办会按照部门或项目分类,把要流转的文件放在文件待取篮中。 正常情况下,文件会由机要秘书送到她办公桌上。 但今天机要秘书陪查英哲外出,林亦忻又急着要,便自己来取。 总裁办的秘书们,从没有亲自给林亦忻递过文件。 她们会给查英哲,以及公司排名前十的高管递文件。 但她这个第十一席,暂时没被纳入服务范围。 于是,她的目光扫过文件分类,顺着标着字母的区域,很快找到标有“L”字样的文件篮。 茶园的核心管理层要尽快定下来,她直接雇了咨询公司出方案。 今天,她便是来取波士顿咨询发来的,职业经理人候选名单。 伸手取下文件夹后,她有些心不在焉地打开确认。待读到第二页,她才突然惊诧地重新检查文件的封面。 这根本不是什么职业经理人的履历和分析报告,而是一份超详细的个人资料。 文档的标题栏,赫然出现的是她生母蒂娜的名字。 她重新检查了文件的封套,收件人的栏位是空。 林亦忻的动作瞬间顿住了,似乎有只无形的手扼住她的呼吸。 她快速翻看这份文档。 这并不是简单的个人信息登记。 文件详细记录着母亲蒂娜近一个月来几乎所有的行踪: 几点几分去了哪个市场,和谁交谈,买了什么东西。下午几点外出见邻居,甚至连她们聊天的时长都有大致记录。 更让她心惊肉跳的是,后面还有蒂娜详细的身体情况报告: 每日血压、体重等监测数据曲线,定期服用的药物名称和剂量,最近一次在医院体检报告的完整复印件,甚至细致到每日三餐的食谱,以及每天的步数统计。 每一项都清晰、准确,仿佛有一只无形的眼睛,24小时监控着母亲的生活。 一股寒意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原本已经纷繁复杂的心情,此刻又被注入了新的情绪。 愤怒、怀疑、还有难以言喻的强烈恐惧。她觉得自己被一张细密的网,紧紧缠绕。 这份文件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堂而皇之地躺在查氏诸多工作文件之中。 是主母严婉仪?是查英哲?或者另有其人? 林亦忻合上了文件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秘书处的众人依旧各自埋首于工作,似乎没有人注意到她这里的情况。 她闭上眼,平复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像之前每次在射击场训练时那样。 她伸手放回文件,重新把那份波士顿的咨询报告找到。然后快步离开了总裁办。 她没有选择回到79楼的办公室,而是直接下楼。 走出暗夜之星大厦的旋转门,刺眼的阳光让她眯了眯眼。 城市的喧嚣扑面而来,但她此刻却感觉不到丝毫真实。 林亦忻的脚步有些虚浮。她穿过马路,走进了大厦斜对面的一处小公园。 公园里有约会的情侣,也有带着孩子玩耍的母亲。林亦忻找了个僻静的长椅坐下,在树荫投下的斑驳光影里,她拿出手机。 打开聊天软件,她盯着那条顶置的聊天记录发呆。 一会儿看看查英哲的头像。 他的头像是一张风景照。一片无垠的浅蓝水域——平静、深邃,像一面巨大的镜子。 水域中央是一棵金色的大树,枝叶繁茂,舒展如伞,像一团凝固的阳光。根系隐没在水中,不知扎向何方。 她不知道查英哲为什么选择这样一张图片当头像。 而聊天记录的那句,“别再接触白简,没有下一次了。”她已经看了不知几遍。 手指轻触电话,然后是拨出。电话几乎是立刻被接通。 “喂。”白简的声音总是自带温情,“你想好了吗?” 林亦忻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平静如水:“你有没有办法,把我的生母蒂娜一起带走?” 白简似乎是沉吟了几秒,随即开口答复,说了很简单的四个字:“我有办法。” 林亦忻听了,瞬间闭上了眼睛。 她怕她的眼神,泄露她心中那些有点阴暗的想法。 “什么时候走?”她问道。 “查英哲最近会去萨恩渡办事,”白简似乎是早有准备,径直说道,“你想办法跟他一起去。到了那里,再联系我。” 天空中有几缕淡云,时间仿佛在这刻停滞。林亦忻挂断电话,刚想继续对着手机发呆,却收到了一条消息。 “在哪?” 时隔一个多月,来自一棵水中繁木的消息。 —— 当晚。 林亦忻挽着查英哲的手臂,走进灯光富丽堂皇和但气氛微妙的大厅。 这是她第二次来到郑园的宴会厅,上次是几个月前的拍卖会。 今天,她穿了件酒红色的礼服,搭配珍珠首饰。酒红礼服剪裁别致,既显高雅,又恰到好处地凸显她的曲线,传递着诱惑。 她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 有惊艳的,也有不加掩饰的欲望。其中几道尤为露骨,带着估价的意味。 这样的氛围她在上次来时,已经充分体验,这次便不那么难熬。 查英哲给她端了杯淡酒,然后和旁边的格雷谈笑。格雷今天和蓝焰一起出席了宴会,但都没有带女伴。 “林小姐,今天怎么看上去有点紧张?”蓝焰开口问道,兼送出一个漂亮的笑,“或者,我能邀你跳支舞吗?” 望着蓝焰向她伸出的手臂,林亦忻下意识地望向查英哲。见男人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她将手轻轻搭在蓝焰的掌心。 两人滑入舞池,随着悠扬的华尔兹旋转。 蓝焰在郑园地位非常高,现场的大多数男女,都想获得他的青睐。 他一下舞池,便吸引了宴会厅里无数目光。 不少贵妇在那里互相窃窃私语,谈论着蓝焰的风流倜傥却又可望不可及。也有很多男士的目光停留在林亦忻身上。 跳舞时,蓝焰的手扶在她的腰间。 根本不是什么绅士的扶法,几乎把她搂的上身与他紧紧相贴,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香。 “查英哲有没有告诉你,你今晚是来做什么的?”蓝焰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 林亦忻定了定神,在他耳边答道:“帮郑先生捞人。” 蓝焰眼色复杂,口气也辨不出好坏:“知道你还敢来?” “郑先生是你老板。”林亦忻不卑不亢地提醒他。 蓝焰被她的话噎了一下,随即轻笑出声:“还是要提醒你,萨恩渡的水很深,万事小心。如果真的遇到麻烦,也可以告诉我。” 林亦忻心中微动,点了点头道:“谢谢。” 一曲终了,蓝焰绅士地将她送回舞池边。第二曲即将开始,查英哲身旁的格雷已微笑着向她发出了邀请。 “林小姐,能赏光吗?” 这次,格雷的舞姿比之刚才的蓝焰更加热情。这是一曲探戈,本就是张力十足的舞蹈。两人又额外投入几分刻意的亲昵和张扬。 鞋尖蹭过小腿的抚摸和试探,克制与失控临界点的拉扯,在《Libertango》野性而自由的低音提琴弦声震动下,发挥的淋漓尽致。 这一曲吸引了更多人的目光,包括之前一直隐藏在阴影中的男人——莱昂纳多。 第50章 优雅的臣服 林亦忻捕捉到了那道阴暗的目光,便知道她今晚的任务已完成了大半。 蓝焰和格雷,这两个在晚宴上是人们视线中心的男人轮番与她共舞,做出挑逗亲密的姿态,都是计划的一部分—— 不断往她身上叠加“价值”,引起他人的兴趣和占有欲,令她成为今晚最炙手可热的“猎物”。 而查英哲眼里真正的猎物,就是这位莱昂纳多先生——他在暹雅以及邻国金象的边境线掌握着权利,经手最为罪恶的人头生意。 而郑先生要捞的那位“线人”,正是落在了他的手里。 这名线人手里掌握了莱昂纳多的大量交易名单。 只要这份名单能到官方手上,莱昂纳多的生意也就到头了。 格雷把林亦忻送出舞池。 坐在远处沙发上的查英哲对她做了个招手的动作,又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林亦忻迈着优雅的步子向他走近,像在水面漫步的精灵。 她到了他身前停步,随后乖顺地跪到他脚边的地毯上,把头轻轻靠在他的腿上。 查英哲露出个温柔的笑,用手指勾勒她的脸庞,抚摸她的头发。 她优雅的臣服,如一件精心展示的贡品,令周围人发出羡慕的低语。并没人注意到她微闭的双目中,有些不安。 “查先生,好久不见。”今晚一直低调的莱昂纳多终于按捺不住,主动走了过来。 他身材削瘦,鹰钩鼻子表情阴沉,一双碧绿色的眼睛毫不掩饰地在林亦忻身上游走,目光像黏腻的蛇,紧紧缠在她身上,似在评估一件稀有的藏品。 “这位是您的新……朋友?”莱昂纳多本来想用其他的词汇,但顾及到场合,最后选了个含蓄的用词。 “林小姐,新玩意儿而已。”查英哲言简意赅,语气听不出喜怒,意思足够直接。 有查英哲这句话,莱昂纳多的目光更加肆无忌惮,直接对林亦忻刚才那两支舞评论了起来。 话题结尾,他用看似随意的口气问道:“查先生,和这位林小姐玩过游戏吗?” 听到这句话,倚靠在查英哲腿上的林亦忻身体微微一震。 她看过查英哲给她的资料,自然知道莱昂纳多想做什么。 她趁机挪了下手臂,借此隐藏她心里突然泛起的不适。 尽管她明白,今晚的一切都是为了引蛇出洞,但莱昂纳多的话和口气,还是让她产生了害怕的生理反应。 温热的手掌覆上来,在她肩膀上轻轻地抚摸。 查英哲应该是感受到了她的战栗,对她在进行安抚。但又像是一种提醒——提醒她,乖乖配合演好戏。 “没有,她是全新的。”查英哲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然后转向莱昂纳多说道。 “全新的?”莱昂纳多眼睛一亮,脸上的笑容更盛,“要不带她来我的萨恩渡的拍卖会? “您有什么好拍品能和她比?”查英哲挑眉问道。 “当然有了,还很多。”莱昂纳多伸手招来自己的女伴,为他递来一个平板电脑。 他对林亦忻表示出十足的兴趣,便开始向查英哲滔滔不绝地展示起能用来交换的商品。 查英哲翻看着平板中的一张张照片,似乎是在寻找属意的对象。 终于,他的手指在滑动中停顿:“这些确定都能上拍?” “当然,有喜欢的,我还可以给您预留。”莱昂纳多说道,“这几个都不错,有点力量感。不像之前那个莫妮卡,我只是稍微玩了会,就搞得要进IcU,真的扫兴。” 这话如同毒蛇的信子,让林亦忻恶寒。 她忽然想起之前,安妮向查英哲汇报的,那个重伤女明星进医院的病例,原来莫妮卡的伤是这样来的吗。 “这几个,给我留好,我到时我现场挑。”查英哲在平板电脑上点了几下又道,“她的价值,应该值得您以多换一。” —— 夜色如墨。 宴会上的觥筹交错、衣香鬓影,连同那些浮华的笑语,都已如潮水般退去。 郑园又重归安静。 查英哲留下谈事,让司机麦克把林亦忻送回家。 金堂府公寓,每次回来都静得可怕。 她带着浑身的疲惫,高跟鞋在玄关处被随意踢落。 浴室里水声哗哗,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肌肤,也带走沾染了一晚的烟酒气、陌生人的香水味。 她往自己身上倒了大量的沐浴乳,希望借此冲走之前宴会上,莱昂纳多身上散发出的、令人不适的感觉。 当那个人和查英哲聊天时,目光就像一层油腻的膜,紧紧贴着她,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终于,她带着浴后马鞭草的余香躺到床上,柔软的床垫承托住她的身体。 床头灯散发着暖黄的光晕,床头柜上摊着她看到一半的书。 《being and Nothingness》,一本哲学作品的法文原版。书里的那些诘问,此刻与她内心纠缠的困惑交织。 她把目光转向床头柜的另一侧。 那里摆着个憨态可掬的陶瓷小狮子。 自从把它从梦幻游乐园带回来后,它就一直静静地蹲坐在那里。 林亦忻很喜欢它笨拙又无辜的表情。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小狮子冰凉的头顶,仿佛在寻求某种慰藉。 然后,她低声开口提问,声音带着些沉闷:“那些视频……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回曼隆以后,她又重新对那些视频做了分析,做了许多的假设和猜测。 现在,她的目光不再像最初那样颤抖着躲闪。也不像刚开始看到时那么恐惧,怕的心都要跳出来。 她已经有了些自己的想法。 卧室安静如常。 空气中一片死寂,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沉默的狮子玩偶,自然没办法回答她。 “我会变成……那样吗?”她顿了顿,眼神有些迷茫,又像是自言自语。她对着面前沉默的伙伴问起了另一个问题。 陶瓷小狮子依旧用它那双纯黑色的、圆溜溜的眼睛凝视着她。 因为造型卡通,它的黑眸看上去一点也不凶,反而透着一股天真。不似那个男人的眸子,多看一会儿她就会害怕。 “你是要我怕你吗?”她的声音更低了,仿佛是在亲口问他,“还是……你怕我离开你?” 低低的话音盘旋在安静的房间,得不到任何回应。心头却依旧盘旋着一股挥之不去的不安。 小狮子脚下放了个金属打火机。造型漂亮花纹别致,却没有牌子——是查英哲第一次带林亦忻去射击俱乐部,点完烟就随手塞在她手里的。 查英哲的男士小玩意儿很多,大多数是私人订制。 她用指腹抚过金属表面,又把打火机抵在脸颊上,金属的寒意渗入皮肤。拇指无意识地开合盖子,发出清脆的咔嗒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最后,她觉察到了困意来袭。 “我会找到答案的,晚安。” 似乎是和查英哲在道晚安。她掩上了被子,闭上双目,努力让自己尽快进入睡眠。 第51章 镣铐亦武器 车轮碾过土路,扬起些许尘埃。 窗外的景物飞速变化,从繁茂的热带植被,过渡到略显荒凉的边境地貌。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与热浪交织的气息。 林亦忻静静地靠在车窗边,目光投向窗外——她终于来到了萨恩渡。既是莱昂纳多的私人拍卖会举行的地方,也是…… 黑色玛莎拉蒂缓缓驶入指定区域,被专人引导着去泊车。 这里龙蛇混杂,空气中都带着紧张与躁动。 五彩斑斓却略显陈旧的招牌下,是眼神各异的人群,远处隐约可见荷枪实弹的守卫。 终于,查英哲的车队在一栋戒备森严的豪华建筑前停下。 林亦忻跟着查英哲下车。脚下是平整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与刚才公路的水泥地形成鲜明对比。 进入建筑后,她才发现这是一栋极尽奢华的酒店。 挑高大堂里,造型精致的云石吊灯照出柔和的光。 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高级的香氛,内装潢布置不比曼隆市内的六星级酒店差。 几位身着暹雅丝绸制服的女性侍者迎了上来。 她们行动训练有素,用流利的英语引导着一行人入住,显然对出入此地的贵客早已司空见惯。 查英哲入住的酒店顶层房间,宽敞得近乎奢侈。 从玄关到客厅,再到视野开阔的落地窗,充满金钱堆砌的味道。 这里仍属于暹雅境内,但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可以看到不远处金象国的建筑群。 “去洗澡,开始准备吧。”查英哲开口道。 随着窗外的天色渐渐转暗,林亦忻站在套房卧室宽大的穿衣镜前,整理着自己的裙摆。 查英哲从另一边的浴室出来,随手扔下浴袍,去拿床上的衣服。 林亦忻从镜子里瞥见这一幕,脸颊微微泛起红晕。 查英哲有着一身漂亮的薄肌,锁骨到肩线流畅利落,胸肌结实但不夸张。手臂修长有力,腰腹紧实双腿修长。 林亦忻发现自己的目光不知不觉被吸引,迅速垂下眼睑,避开镜中的画面,有些心虚地整理自己的耳坠。 她的眼神动作,自然没逃过查英哲的眼。 但他没多理会,自顾自地把全套黑色晚礼服穿戴整齐。 修长的手指仔细扣好袖扣,又检查了一下腋下的枪套,才对她招招手。 “过来。”他道。 林亦忻定了定神向他走近,到他近前半臂距离内才停下来。 两人衣香鬓影的模样,像极了一对即将参加舞会的王子公主。 “查先生。”她低声叫他,其实并没有什么话要说。 “刚才在害羞?”他开口问道,声音带着一丝戏谑,动作却大胆直接。 他微凉的手指探到她的裙摆。 下一秒,“刷”的一声,湖蓝色的礼服裙被他毫不客气地掀起,一直撩到她大腿根部。 两条光洁修长的腿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空气中,也暴露在他的目光之下。 林亦忻咬了咬唇,下意识地想后退。 她花了很大的的力气,才让自己保持住一动不动的姿态,没有做出任何抗拒的动作。 即便如此,她能感到自己的脸不受控制地在发烫。 “把腿分开。”他命令道。 听到这四个字,林亦忻的身体瞬间绷紧,呼吸也有些乱了节拍。这种命令,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羞耻和紧张。 她的行动犹豫了。 见她迟迟没有动作,查英哲低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调侃:“都来这种地方了,扮清纯给谁看?” 林亦忻的眼色一凝,目光不自觉地瞥向左侧那扇半掩的门。 浴室与卧室之间,连通着一个装饰精致的房间。那是套房特别配备的游戏室,专为贵宾打造的私密空间。 刚才查英哲带她进去,为她示范了其中的两种东西是如何使用的。 虽然,目的是为了对付酒店主人莱昂纳多,但林亦忻仍是表现出了不自在和紧张。 此刻,查英哲发现了她的视线落点,自然料到她在想什么。 他并不点破,只是笑着看她,伸出手拍了拍她的大腿外侧。 “啪啪”两下,下手不算太轻。 他的黑眸看向她,这动作的意思已很明显。 在无形的压力下,她只能咬着唇,挪动左脚。 查英哲满意地勾了勾唇角,然后单膝跪在她面前,伸手抚上她的大腿内侧。似乎是感到到了她的颤抖,他仰头望向她。 查英哲的黑眸闪烁,反射室内的灯光时,更像黑宝石了。 林亦忻没从这样的角度看过他。 平日里,他总是高高在上,只有她在他面前臣服,习惯了他的俯视。 而现在,他以一种近乎仰望的姿态跪在她身前,那双深邃的眼眸直直地望进她的眼底。 她觉得,他此刻的眼神很复杂。 不再是全然的掌控与戏谑,反而带着一丝她从未见过的专注,甚至是一种近乎虔诚的仰望,但深处又翻涌着浓稠的欲求与占有。 还有一丝她难以辨清的情绪。 这突如其来的想法令她迷惑,也令她有些招架不住。 就在她几乎要失神的时候,腿根处传来一丝冰凉的触感。 一个薄如蝉翼的微型贴片便已被固定到那里——查英哲寻觅了很久的位置,既不容易被人摸到,也不会在行走间蹭伤她。 “这是位置追踪装置。”查英哲说完,用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在贴片上按了按,确保已经贴紧。 紧接着,他又从床上的装备袋中取出战术绑带,动作熟练地固定在她另一条腿上。 略带粗糙的尼龙带和冰凉的金属扣件摩擦着她的肌肤,带来异样的不适感。 “我自己可以的。”她下意识地弯腰伸手想自己来。 “别动。”他头也不抬,声音依旧低沉,手指灵活地调整着绑带的松紧,“上次你自己勒得皮下出血,忘了?” 查英哲说的是公海上的那次行动。林亦忻却没有想到他会知道。 下船以后,她被司机送去医院,外科医生给她做全身检查时,才发现腿上的淤痕。 “松紧度要保持在贴合但能插入一指,知道了吗?不过今天还要带两支麻醉剂,就比只放枪要松一点。” 林亦忻只能听话地点头,任由他在自己腿间动作,感受他指尖偶尔掠过肌肤时带来的战栗。 “好了。” 最后,她的手腕被戴上了一个镯子。 咔哒一声,锁扣合拢。 链条粗粝,环环相扣,与其说是饰品,不如说更像一枚精致的镣铐。 看似枷锁,却又是一件防身武器,刀片藏匿在镯体之中。 他执起她的手腕,目光移到她的脸上,那双眼眸像要穿透她的灵魂。 “信我吗?”查英哲问她,说的是他们商量好的计划。 “信。”她几乎是不经思考脱口而出,那种顺从感,甚至会让人怀疑她言不由衷。 空气有片刻的凝滞。就在他以为对话结束,准备转身出发时,她却突然抬起头。 那双原本低垂的眼眸仰视他,反问道: “查先生,你信我吗?” 他微微挑眉,对她这突如其来的反问感到意外。她很少会问他问题,更不会问这样的问题。 他伸出手,温热的指腹带着薄茧,轻轻擦过她细腻的脖颈,最终停留在她颈侧的,脉搏之上。 她肌肤下,那因为紧张、不安而加速的脉搏,一下,又一下,有力地搏动着,就像是要挣脱束缚。 “你最好……能让我相信。” 话音落下,他松开手,指尖的余温留在了她的肌肤上。 第52章 约会对象 深红色的天鹅绒幕布沉甸甸地垂着,将外界的喧嚣与骚动隔绝。 莱昂纳多的拍卖场,更像是一座隐匿于边境的豪华秘密剧院,专为少数权贵上演禁忌游戏。 一声清越的弦乐划破寂静,厚重的幕布缓缓向两侧拉开。 舞台上,追光灯聚焦。 古典芭蕾《天鹅湖》中最为魅惑的一段——“黑天鹅的诱惑”正在上演。 舞者足尖轻点,每一个旋转、跳跃都充满力量,传递着挑衅的眼神和强势的掌控,引诱着灵魂堕入欲望的深渊。 就在舞者做出一个极致伸展的瞬间,音乐——骤停。 突兀的寂静,让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舞台。 “轰——!” 剧场二层,一道宽大的金色幕布毫无预兆地拉开,刺目的白光从幕后倾泻而出,与舞台的幽蓝形成强烈的对比。 幕布之后,赫然是一排沉默的人影。 一个身着华贵晚礼服,长得俊美甚至可说妖异司仪走上前。 “诸位尊贵的来宾,今晚的‘特殊嘉宾’已经揭晓。每一位,都将为您带来独一无二的48小时。现在,开始你们的约会邀约吧——”司仪的声音圆滑而魅惑。 灯光逐一打在那些“嘉宾”身上,男女皆有,个个姿容出挑,眼神隐着些麻木。 剧场第一排靠左的位置,查英哲姿态放松地坐着,两腿随意交叠,手里握着支冰水。 在身旁陪侍的林亦忻手里握着竞价号码牌。 又一次陪查英哲参加拍卖,但这次面对的拍品却与之前截然不同。 不仅如此,查英哲打算付出的“款项”也与上次有差异巨大。 司仪的声音开始在场内回荡,介绍着每位嘉宾的“独特之处”。 “这位,2号嘉宾,毕业于东极洲的高等艺术学院,精通四国语言,擅长钢琴与小提琴……” 台上少女一头如瀑的黑发,在灯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衬得她瓷白的肌肤近乎透明。 她纤细的手指紧抓着裙角,骨节处泛起淡淡的粉。面容素净,那双含着水光的眼睛充满了不安。 查英哲却没有抬眼看人,只是给了林亦忻一个手势,她赶紧举起了手中的竞价牌。 “恭喜这位买家,获得与2号嘉宾约会的机会。” 场内有片刻的骚动。 查英哲自入场以来,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此刻,几道目光投过来,似乎在揣摩查先生的口味。 格雷今天也来了,但他今天一直没有举牌。 现场严禁拍照,买家的手机都被一旁的侍者保管了,格雷便有些兴趣缺缺地在那发呆。似乎台上各色嘉宾,一个都不能引起他的兴趣。 从普岛回来以后,他的心情似乎就一直有点差。 司仪滔滔不绝,拍卖还在继续。 现场不断有“嘉宾”被确定约会的机会。 终于,灯光落在了队伍末尾。 那是一个年轻男性。他身形清瘦,面容俊朗,肌肤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 他的手腕被一副皮质手铐拘束,脖子上带了个精致的项圈,胸口几道鞭痕更添几分禁忌、破碎美感。 他的眼神带着绝望,仿佛已经预见了自己接下来48小时的命运。 当司仪的介绍声再次响起,查英哲又给了林亦忻手势。 林亦忻见势赶紧举牌。她知道,刚才拍下的那个艺术院校高材生,只是掩人耳目。 现在的这个“拍品”才是他们此行的最终目标——那个掌握着关键证据,能让这条黑色链条彻底断裂的线人。 如果说,林亦忻的第一次举牌只是引起了些许波澜。 那么这一次,更是引起了全场的一片嘈杂。 “……查英哲开始玩男……了吗?” “还是他要看,……表演……” “你懂什么,他向来玩的凶,估计……已经腻了……” 周围的私语声不知不觉变了调子,热议着查英哲的“新口味”。 查英哲当然听得到那些议论,表情却一派淡然,修长的手指在水晶杯沿停留。 他的传闻从不嫌多,再添一笔也无所谓。 坐在不远处主人包厢的莱昂纳多,看了那些买家的反应,却啐了一口道:“一群没见过世面的东西。” 在他看来,查英哲的做派,才是站在金字塔顶尖人物应有的放纵与炫耀。 艺术品,一件柔美,一件……破碎。当然都要拥有,成年人才不做选择。 此时,查英哲正好抬头,与莱昂纳多的目光相撞。他嘴角微翘,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去莱昂纳多先生那里。”查英哲侧过头,拍拍身边林亦忻的肩膀,又朝着不远处的主人包厢抬了抬下巴。 林亦忻听话地站起,向查英哲行了个代表告别的礼节,便像一朵幽谷中绽放的曼陀罗,带着致命的吸引力,走向了莱昂纳多的包厢。 看着一步步向他走来的女人,湖蓝色的裙摆飘逸如涟漪,莱昂纳多眼神中的占有欲更浓了:“很好。今晚,就让我来教教你,什么叫真正的臣服。” 最后一位嘉宾的约会对象落定,舞台上的金色幕布缓缓合拢,隔绝了那些贪婪的视线。 弦乐再次响起,黑天鹅又继续起舞。 后半段的舞蹈暴力与神圣感交织,却没有多少客人在意。 买家们纷纷散去。 有了约会对象的买家,大多选择带着对象,回酒店房间的游戏室。 其中自然包括查英哲。 格雷和他并肩而行,两人身后跟随着查英哲拍下的,一男一女两位约会对象。 其中的那个青年,脖子项圈上挂着根细细的铂金链子,一端被查英哲握在手里。 林亦忻朝那里微微看了一眼。 “看看,你的前主人觉得只有你一个太孤单。”莱昂纳多说完,便招手让林亦忻随他离开,“跟我来吧。” 纤细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略有单薄,又带着一种看似柔弱实则暗蕴力量的紧绷感。 房门“咔哒”一声合拢。 莱昂纳多的专属房间内,灯光暧昧,装备齐全。空气中漂浮一丝令人眩晕的甜腻。 林亦忻知道那是助兴的香氛,她必须在这东西起效前完成任务。 “过来。”莱昂纳多命令道。 他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欲望,像打量一件即将拆封的昂贵礼物。 “跪……” 就在他第二句话还没说完时,动作便突然僵住了。一抹冷意正精准地抵在他的颈动脉上。 “别动。”林亦忻的声音冰冷,口齿清晰,“刀上有毒。” 莱昂纳多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笑容瞬间凝固。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冰冷的金属尖端传来的刺痛,以及一种莫名的麻痹感——那感觉正从接触点开始蔓延。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间隙,林亦忻另一只手已经把无针注射器贴上了他的脖子。 快速按压后,高压气流瞬间将麻醉药液送穿入他的体内。 “呃……”莱昂纳多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身体便像慢慢被抽去骨头般,软软地瘫倒在地。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眼神里是未尽的惊恐与不甘。 林亦忻面无表情,按查英哲教过她的方法,把莱昂纳多铐起,悬吊在房间中央。 随后,她取出手包中的通讯器给查英哲打出信号。 做完这一切,她甚至没有再看莱昂纳多一眼。 房间内光影斑驳陆离,映照着她冷静而决绝的侧脸。 查英哲收到她的信号后,会先在外围完成其他行动,然后来接她走。 但是,她却没有选择在房中等候。 撕下大腿上的追踪器。她果断地转身,身影如同一道融入黑暗的影子。 窗口大开着,夜风吹得窗帘翻飞。她的身影已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幽暗之中。 第53章 熏死我了 黑暗。 头痛欲裂,像有针在太阳穴上扎下。 林亦忻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却只看到一片更深的漆黑。 眼睛是被蒙住了,触感粗糙。 她试着动了动手腕和脚踝,意料之中的束缚感传来,绳索勒得很紧,已经有些麻木。 腿上绑着的枪已不见了。 身体颠簸晃动,鼻腔里充斥着一股混杂着汽油、尘土和汗臭的难闻气味。 但在这片污浊之中,她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茉莉茶香,很淡,却清晰可辨。 是了,她在车上。 是被绑架了。 林亦忻寻没有惊慌,甚至没有试图做无谓的挣扎。 她缓缓呼吸,让翻腾的胃和刺痛的头部平静下来。 片刻后,她开口。 因为很久没说话,刚开口那几个字带着沙哑,情绪却异常冷静,口吻像是在询问一位出租车司机:“白简,我们现在到哪了?” “嗯?”白简的声音传来,带着惊讶,随后又恢复平静,“林,你醒了。” “对。”林亦忻平静地答道。 车厢里一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过了好几分钟白简才继续开口:“林,你比我想象的冷静,为什么不惊讶?” 林亦忻在离开酒店后,赶往了和白简在萨恩渡约好的地点,让白简带她离开。 两人上了一辆面包车后,一块毛巾突然捂上了她的口鼻,她便陷入了眩晕和黑暗。 “我为什么要惊讶?”林亦忻反问,语气平淡无波,“白简,你给林家人办事,我知道。” 林亦忻被蒙着眼,却勾起嘴角。 本来她并没有百分百的把握,但白简的反应证实了她的猜测。 “你……”白简语塞。 他大概怎么也没想到,看似柔弱的林亦忻,在这样的处境下不仅没有恐惧,反而一语戳破他。 白简缓了一会儿,才重新开口: “林,我只是不想你蒙在鼓里,当安妮的替代品,被那个变态虐待玩弄。” 林亦忻听了他的话,闭口沉默没有答话。 白简见她不说话,淡淡问她:“怎么猜到的?我和林家。” 如果不是现在这场景,林亦忻几乎要以为又回到了当年的学习小组,白简正和她探讨题目。 “你那天打来的电话太巧了。”林亦忻缓缓说道,“而且,你身上全是二姐爱用的花茶香水味,快熏死我了。她就是你常来见的‘清宁府的投资人’吧。” 沉默半晌,才听白简喃喃道:“我确实是,喜欢上她了。” 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如果是一年前的林亦忻,在此刻或许会惊讶,会挣扎,甚至会哭泣,还要怨恨白简的欺骗。 也可能因为白简曾经追过她,去责怪他轻易移情别恋。 但现在她不会。 呆在查氏的这些时间,她被迫学会了很多。 她渐渐学会接受一切,不轻易信任。不看表面、临危不乱、抽丝剥茧,以及——在糖里尝出毒。 这些都是在查英哲身边生存,最基本的法则。 那天在茶园,大哥来电催问职位无果而终。 没过多久白简就打来电话,而且身在左近,开口就要求见面。 后来林亦忻提出,要带生母蒂娜一起走,他的回答也实在是太快太迅速了。 连蒂娜的所在位置、身体情况一句不问的答应下来,让林亦忻彻底起了疑心。 但论最可疑的,还是那些视频的来源。 “那你为什么还要跟我走?”白简皱眉疑问道,他的声音不算太稳。 “因为,”她微微活动了一下被绑在身后的手腕,感觉到那只手镯还在,“我想离开查英哲。以怎样的方式离开,是不是回林家,我都无所谓。” 车内的空气似乎凝固了。 只能听到引擎的低鸣和车轮碾过路面的细碎声响。 林亦忻此刻试着想象白简此刻的表情。 是否还是像平时那样谈笑淡定,还是惊讶,或还是不信。 车子不知又行驶了多久,突然一个急转弯,林亦忻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一侧倾斜。 她敏锐地感觉到车子在减速,路面先是变得平坦,后来又变得不平。轮胎碾过砖铺道路的声音清晰可闻。 应该是快到目的地了。 刹车声响起,她感觉到脚上的束缚被解开,然后被白简扶着下车。 地面慢慢从石材拼接路面,变成了光滑的大理石,接着是有些粘鞋底的地毯,随后是木质地板。 空气中有一股陈腐的霉味,混着缺乏保养的木质家具老旧酸涩的气息。 “亦忻,好久不见。”一个优雅中带着冷意的女声响起,“请原谅我用这种方式请你来。” 眼睛上的布条被缓缓解开,手上的捆绑也被松开。 林亦忻先把眼睛慢慢睁开一条缝,待适应了光线,才完全睁开。 面前站着的正是很久没见过的林家主母——严婉仪。 主母依旧是一身剪裁得体的丝绸服饰,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那份独属于林家家长的雍容华贵还在,撑着她的气场。 只不过,她的身上已不佩戴任何首饰,岁月也终究没有放过她。 相比林家破败前,严婉仪明显衰老了许多。 唯有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带着惯有的无情。 林亦忻自然知道,她的父亲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林家这落魄大族的内内外外,恐怕是严婉仪一人在担,自然不会太好过。 “你别乱看了。”主母的声音带着她一贯的压迫感,“这里不是林家人住的地方,没人能找得到。” 林亦忻刚才在正在不动声色地打量四周。 这是一间陌生的房间,似乎是卧室的布置,但明显已经很久无人居住。 帘拉开大半,窗外植物茂密,枝叶胡乱地伸展着,显然没有人修剪打理。 林亦忻把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回主母那张难掩憔悴的脸上。 她抿了抿唇,再开口时,语气带着些孤注一掷。 “夫人,”她垂下眼睑,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如以前那般恭顺地说道,“您不必如此防备我。我是自愿跟白简来的。” 她说完,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白简。 其实这句话,可是可非。白简也可以否认,他可以把林亦忻一路的配合,解读为将计就计。 但白简并没有这样做,他冲严婉仪点了点头,表示确认。。 “我不能忍受当查英哲的玩物。如果是要拿回属于林家的东西,我愿意配合您。”林亦忻道。 严婉仪的眉头微微一挑,阴沉的目光中闪过一丝讶异,旋即又藏了起来,继续等待她的下文。 林亦忻顿了顿继续道:“我的合作,只有一个条件。” “你愿意谈条件,那是最好的。”严婉仪缓缓说道,那份居高临下的姿态未减。但口气明显是松动了。 林亦忻自然知道主母的承诺轻如鸿毛,未必会如愿。 对方用笃定的眼神看她,似乎在等着她提些,例如事成之后要让她和生母蒂娜出国,或者是拿到足够的钱之类的条件。 但,严婉仪应该猜不到她要说什么。 “我的目的不仅限于林家的财产,我要动查英哲。” 第54章 我是查英哲 林亦忻说完那句“我要动查英哲”,严婉仪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像暗室里忽然飘过的光线,转瞬即逝的一刹那,还是泄露了这位林家主母内心的波动。 “动查英哲?”严婉仪的口气露出了明显的嘲讽,“就凭你?” 林亦忻毫不在意地迎上她轻蔑的目光,说道:“夫人,您觉得,单凭要挟他拿回林家的老宅,或者一些无关痛痒的股份,一切就能结束?” 严婉仪的眼神倏然一凝,沉默了。 这个问题,精准地刺中了她内心最深处的忧虑。 查英哲的狠辣手段和睚眦必报的性格,是出了名的。 就算只是小打小闹,或者让他感到被愚弄,后果都不堪设想。 林亦忻看了主母的脸色,便知道自己说中了。 “夫人,我知道您背后有人跟您承诺过什么,我要和他谈。”林亦忻说道。 见严婉仪的目光一动,手指在身前捏紧。林亦忻知道自己说中,便在那里直视着严婉仪。 “你以为你是谁?你有什么资格和他谈?”严婉仪的脸色沉了沉,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您先问过他再说,我会在这里等您的消息。” 林亦忻从那张旧凳子上站起身,缓步走到起来就不怎么舒服的床边,毫不介意地坐了下来。 坐定后,她便不再言语,微微垂下眼帘,仿佛已经进入了等待状态,将严婉仪和这个压抑的房间都隔绝在了自己的世界之外。 房间内一时陷入了沉默,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林亦忻知道,她的鱼饵已经抛出去了。 接下来,就看水下的那条大鱼到底长什么样子了。 与此同时,远方萨恩渡的一栋半旧公寓里。 查英哲站在窗前,指间的烟已经燃到了尽头。烟蒂坠落在水泥地板上,被他用鞋尖碾灭。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礼服内搭的衬衫,领口微敞,袖子随意地挽到手肘,样子有几分焦躁。 面前的平板电脑上,没有任何的新消息进来。 屏幕的光映在他的眼里,照不透那片沉沉的暗色。 房间里弥漫着浓重的雪茄味,还有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英哲,不能再拖下去了,要走了。”说话的是刚进门的格雷,“莱昂纳多不能一直麻醉着,他这样的人不会不设‘安全开关’。而且,线人也必须尽快送走。” 格雷指的“安全开关”,是很多大人物的标配的安保措施。 他们格外惜命,会设定几个关键条件——例如定时联络、位置确认。一旦超时未响应,立刻触发预案。警报直通警卫队,区域紧急封锁。 整套机制简洁高效,专为应付绑票或突袭。 查英哲没有立刻回答,目光依旧锁在平板上,指尖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英哲,时间拖得越久,对我们后续的计划变数越大。”格雷伸手从他手里抽走平板,用少有的严肃语气说道。 “格雷,你先带人把线人送走。”查英哲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 格雷一怔,语气又加重了几分:“我们这次从曼隆带来的人太多,如果这边迟迟不收尾,一旦曼隆那边出任何纰漏,后果不堪设想,那才是真正的满盘皆输。” 室外的风突然大了。 从公寓的窗口望出去,枯黄的草浪翻滚,像一群溃逃的士卒。沙尘卷上半空,将本就灰蒙的天色染得更暗,连哨塔的轮廓都变得稀薄。 查英哲终于是收敛了情绪,他从格雷手里拿回了平板,按熄屏幕。 “我知道了。两小时后,出发。” —— 在严婉仪离开后,那间破旧的房间彻底安静下来。 林亦忻不再垂眸。 她走到窗边,小心地拨开窗帘向外望去。窗外的植物挡了视线,只能隐约看出这宅子地处郊外,视野极好。但看不到任何熟悉的标志性建筑物。 这里显然是一个她从未到过的地方。 屋内靠墙的偌大书架上空空如也,积着厚厚的尘。 她又走近去看那实木书桌。 桌面同样蒙尘,她伸出手指轻轻一划,便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 拉开唯一的抽屉,里面只有几支笔尖已经锈蚀的钢笔,以及几支没有削过的木头铅笔。 最后,她回到那张她刚坐过的床上。 床单和被套都是不差的布料,看得出来这个宅子原来的主人家世不差。 布料原来的颜色算是素雅,现在已经发黄,散发着一股混合了尘埃的霉味。 她目光锐利地捕捉到枕头下,有几块不起眼的暗褐色痕迹。 林亦忻几乎可以肯定,那是干涸已久的血迹。 她的心微微一沉。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这里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像幽灵般缠绕着她。 不是对景物的熟悉,也不是对这些破旧物品的熟悉,而是一种气息,一种氛围,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她努力在脑海中搜寻,却找不到任何清晰的线索。 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从何而来? 是错觉吗?还是她有自己并不知道的隐藏记忆? 就在林亦忻皱起眉头,因这种模糊的感觉而不安时,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发出“吱呀”一声。 一个高挑的男人走了进来。 临近黄昏,他的五官明明是轮廓分明的俊朗,在暮色下却非常模糊。 他身上的衬衫熨烫得一丝不苟,但领间和袖口却有些极轻微的泛黄。 在他走近后,林亦忻发现他脸部线条流畅,鼻梁高挺,薄唇弧度漂亮。 这是一张足以让很多女性都为之侧目的脸。 最令人无法忽视的,是他那双眼睛。瞳仁深处像有深不见底的漩涡,目光令人心悸的危险。 当他的视线落在林亦忻身上时,脸上的笑意毛骨悚然。 不知为何,这个男人迈步时,那种带着些许慵懒却又极具侵略性的姿态,也让她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林小姐,听说你找我。”陌生的男人开口,声音黏腻地滑进耳朵,像是蛇腹擦过潮湿的苔藓,让人寒毛直立。 当目光落在这个男人手上时,林亦忻的心猛地一跳。 他的手上拿着一卷软鞭。 黑色的复合织物鞭身,林亦忻眼熟。她曾经在查英哲的手里,见过同样款式的鞭子,曾打在她的身上。 “你是谁?”林亦忻问道。 太阳已彻底落下,房间变得非常昏暗。男人站在阴影交界处,眸光看上去像是随时会熄灭的鬼火。 “我吗?我是查英哲。” 第55章 真正的身份 “查英哲!怎么可能?” 林亦忻看着面前陌生的男人。 对面的男人似乎很满意她脸上的震惊,脸上浮起了阴森的笑容。似乎林亦忻的反应,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 “你,你是查英哲,那现在查氏坐着的那个是谁?”林亦忻惊讶地问道,“难道你们是……双胞胎?” “双胞胎?”面前男人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笑话,发出一声嗤笑,眼神中是不加掩饰的轻蔑,“他?那个野种也配?” 面貌英俊而阴森的男人缓缓踱步到林亦忻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我,才是真正的查英哲,查家的前家主,查玉龙唯一的儿子。至于他……” “不过是个败将之嗣,一个不该存在的篡位者罢了。” 败将之嗣! 林亦忻听到这四个字,只觉得脑中突然“轰”的一声炸响。 “你说……,败将之嗣?”林亦忻微微颤声问道。 “你听到了的。”面前的男人无情地说道。 瞬间,无数之前模糊不清的事件、猜测涌上她的心头。 林家溃败时主母的哭声,她被送去查英哲面前时的害怕,那个男人处处小心翼翼防人刺杀的布局,还有更多细节…… 她的脸色霎时变得苍白,大量信息在脑海中交汇,让她产生一种近似于窒息的错觉。 难怪她会觉得眼前男人的样子,有种诡异的熟悉感。 那么这个房间的熟悉感…… “这里是……查家?”林亦忻开口,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林小姐,你很敏锐。”男人对她点点头,走到了房间一角,“嗒”的一声按亮了房间的顶灯。 破旧的房间瞬间被柔光铺满。 “这里是查家被废弃的老房子。至于你现在呆的这间,就是那个野种当年的房间。” 这里是查英哲的房间,他少年时曾呆过的地方吗? 他少年时到底做过些什么呢?让眼前人如此憎恨。 主母严婉仪身后的幕后人,身份太过震惊。 林亦忻不得不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从这些发散的思绪中挣脱出来,继续她的谈判。 “既然你告诉了我你的身份,那之前白简给我看的视频,来源是你吗?”林亦忻问道。 “严格来说,那些视频的原主人是我的父亲。只不过,他已经死了。”他说话时眼中掠过一丝阴鸷,“怎么样?那些视频好看吗?爱看吗?我还有很多。” 他说话间,已散开手中软鞭,随意地对着空气一挥,“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声鞭响带来的恐怖尚未散去,林亦忻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却没有回避他的目光:“视频里打安妮的人,不是那个查英哲吧。” 面前男人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意外。 他没有立刻接口,只是用那阴沉的眸子看着她,似乎在等待她的下文。 林亦忻稳住心神,继续分析道:“如果真的是他,何必多此一举去处理视频里的声音?而且,视频里的安妮看起来不过十几岁。按照时间推算,那时候的他,才多大?八九岁?” 她努力保持自己声音清晰而冷静。 “所以,”林亦忻得出结论,“视频里的人,是你查家以前的某个人,特别喜欢玩这种暴力游戏,对吗?” 面前男人听了她的话,用手中的蛇鞭蹭过自己的掌心。 他看着林亦忻,那双疯狂的眼睛里,闪过些认可,但旋即又被更深的阴鸷所取代。 他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将话题拉回了最初的起点,语气中带着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威胁:“那个野种有没有打过你,才是我想知道的。” 时间在压抑的沉默,以及面前男人间歇性的、带着偏执恨意的低语中缓缓流逝。 林亦忻的身上多了十几条血痕。 这位查大少爷,眼底浮着层快意,像是从溺毙的深渊里探出头来,踩着别人的窒息大口喘息。 他的控制能力远不如查英哲。 鞭子不仅仅引起大量皮下出血,甚至很低级地让她破了皮。 林亦忻却像是一个最善隐忍的猎手,观察着,聆听着,引导着,从他混乱的言语碎片中,一点点拼凑出些惊心动魄的真相。 蛇鞭在空气中,不时发出令人心悸的“啪啪”声。 他的眼神越到后面,越是空洞,仿佛在回忆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 “你知道‘查英哲’是什么吗?”面前的查大少爷突然神经质地笑起来,眼神癫狂地看着她,“他从来不是一个特定的人。不是我,也不是那些野种!它是我父亲筛选继承人的一个代号!” 他猛地凑近林亦忻,声音压抑而扭曲:“他把我——他真正的儿子,还有那些手下败将不得宠孩子,还有从各处搜罗来有点潜质的孤儿,不论男女关在一起养。 他喊我们时用的是号码、是数字。他用最严苛残酷的手段去教育、去筛选,为他打江山,甚至逼迫我们自相残杀! 物竞天择,最后能活下来,能让他满意的那个,才有资格叫‘查英哲’这个名字,继承查家的一切!” 面前男人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仿佛又回到了当年:“我亲眼看着他们一个个倒下,被淘汰,被处理掉。他对自己的亲儿子,也从不手软。我只能放弃继承权退出,我不逃跑我也要死!” 听着这一切,林亦忻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这骇人听闻的残酷培养方式,就是查英哲的过去吗…… 查大少爷在叙述中开始哭泣,眼中的恨意和疯狂几乎要凝成实质:“他凭什么!他一个外人却窃取了本该属于我的名字、我的财富、我的父亲、我的一切。那个族徽戒指,本该戴在我的手上。” 他嘶吼着,泪水狂泄,额上青筋暴起。 夜凉如水,不知拉扯了多久,他情绪才稍稍平复。 面前男人死死盯着她,手中的鞭子不自觉地收紧。 过了许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怎么证明,你不会在关键时刻背叛我?” 林亦忻迎上他充满猜忌的目光。 “我是自愿来你这里的。而且,我在他身边扮演的角色,已经足够证明我的立场。”林亦忻说道,同时在心里,为自己的谎言悄悄道了个歉。 她编撰了一些在查英哲身边的故事,让自己成为一个败者之嗣的复刻体。 查英哲的复刻体。 但是,在编故事的时候,她心灵深处萌发出了些恐惧。自己编的情节是假,她却惧怕万一内核是真。 查大少爷眼中的疯狂,好像被她这句话触动。 他沉默片刻,问道:“那你要什么?” “我要他的人。”林亦忻平静地直视着面前的男人说道。 第56章 是你的床吗 “很好。”面前的男人赞赏地看着林亦忻,甚至是鼓起了掌,“看来我们很有共同语言。” 这位查大少透露给她的计划,并不复杂。 他需要林亦忻引诱查英哲登上一艘游艇。 “他三天后会去富豪游艇会参加活动。你在那里露点踪迹,引他上‘荆棘’号。后面的事,我会安排。” 面前男人说完计划,脸上又露出嘲讽的笑容:“你的任务,应该算是简单的吧。毕竟,游乐园这种不安全的地方,他都肯陪你去,不是吗?” 林亦忻听到这句话,不算很惊讶,但也深觉事情的严重性。 “他身边有多少你的人?”她看似不经意地开口问道。 查英哲一直很小心地防身边人。比如之前,他抓出了乔纳森。 而在白简告诉林亦忻逃离计划时,明确说出查英哲会有萨恩渡的行程,她便知道对方在查英哲身边埋了人。 她可以十分确定,这所谓的“逃跑计划”根本不是为了帮她逃离,是冲着查英哲来的。 这也是她下定决心,要亲自来一趟的原因。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彻底陷进去的——陷进一个叫查英哲的漩涡。 也许是那天在私人小岛上,那个无限温情的吻;又或许是他故意用林宅诱她,要她认清自己的事业心;还是在那天夜里,在劳斯莱斯的后座,他骂她不带脑子;甚至更早,他教她握枪,告诉她拿着武器时应该怎样呼吸。 心脏像被细线缠绕,每一次跳动都牵扯出隐秘的疼痛。 她曾以为自己不会深陷泥沼。到最后,却连挣扎的力气都丧失殆尽。 所以,她必须来。 即使是弄脏自己的手,她也愿意。 “告诉你也无妨。”查大少笃定的说道,最后却只给出两个字,“很多。” 时间已过凌晨。 就在刚才,她和他谈,让严婉仪在这件事情里靠边站。他和她谈,为了确保合作万无一失,他会用她的生母蒂娜,当做一项小小保障。 最后,这个阴沉的男人,像个慷慨的施舍者,又重复了他的承诺:“等那个野种落在我手里,把他废了以后,他的身体可以随你处置。” “咔哒”一声。 门被从外面锁上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查大少在关门前,还表情阴森地给她留了句话。 “你还没睡过他吧,”他诡笑着说道,“到时候,你可以把他绑起来挂满玩具,睡个够。” 林亦忻脸上的决绝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疲惫与凝重。 她走到床边,不顾那令人难受的气味,直接躺了下去。 她不知道那枕头下的血迹,是不是属于少年查英哲的。 她轻轻翻身,用指尖去触碰那灰褐色的痕迹。 忽然,她觉得枕头的触感有些奇怪。 缓缓把手伸进枕套,她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拿出一看,是个硬纸板做成的小相框,才半指多长。 里面放着张很小的照片,要很仔细才能看清。 照片是一张合影,十几个小孩站成两排。她猜就是刚才查大少提到过的,查老爷养的继承人们。 照片实在是太小了,年代久远像素低下。 她很努力地分辨,才能看出第二排,最右的那个人是查英哲。而他左边站着的漂亮女孩,应该就是安妮。那时的安妮个子比他高出不少。 左下角那个蹲立的少年,应该就是刚离开的查大少,同样的不羁的样子,左手搭在身旁一个伙伴肩上。 林亦忻迟疑了一会儿,小心地把那个硬纸板相框打开,把那张小小的照片取了出来。 她拿着照片看了又看。里面的少年查英哲脸部表情看不清,她便靠想象,替他填充上那个年龄段男孩子会有的表情。 翻到照片后面,是一个个的数字。 夜色浓稠如墨,将外面黑沉沉的山林浸染得一片死寂。 荒废的查宅就像一座孤岛,囚禁着秘密与阴谋,还有那些少年们不堪的过去。 林亦忻今天她接收的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了。各种事情像幻灯片,在脑中一帧帧循环放映。 每一点,都像是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她的心上。原本疲惫无比的她失眠了。这一夜,她拿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同一片夜空下,数千里之外的曼隆。 即便是深夜,这座不夜城依旧残留着白日的喧嚣与燥热。 查英哲打开了一扇门。 既不是他公爵府的家,也不是酒店。 金棠府,以前这里住着些别人的时候,放松也好,宣泄也罢。他每周会来一两次。 但自从林家小女儿被送到他身边后,他却很久没有踏足过这里。 他的欲望,也莫名变得收敛。 空气中弥漫着家居常用的淡香。 佣人会在日间固定时间前来打扫。所以,这里一切都显得井井有条,却也有着近乎全新的、无人居住的冰冷感。 他径直走向卧室。 月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朦胧的光影。 他把自己重重地掷在柔软的大床上。舒适的锦缎床单,若有似无的淡淡气息。 他已经连续两天没有合眼。 和格雷处理莱昂纳多地盘上那些善后,让他的神经高度紧绷。 与此同时,他不停地搜寻,快把萨恩渡翻了个底朝天。 到最后,硬是卡着必须回曼隆的最后时间,才离开。 身体叫嚣着接近极限的疲惫,但大脑却异常清醒,根本无法入眠。 鬼使神差地,他就让麦克把车开到了这里。 他闭上眼,试图放空自己。翻了个身,后背却硌到了什么东西。 又是一本硬壳书,柏拉图的《理想国》。 里面夹着张书签,阅读进度是第三卷。 他伸手把书放回床头柜。发现上面摆着个陶瓷狮子玩偶,正是他从梦幻乐园给她赢回来的那个。玩偶的脚边,还静静地躺着一枚金属打火机——他的打火机。 似乎是什么时候,他随手让她拿着的。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把那枚打火机拿来看,指尖触碰着冰凉的金属外壳。 渐渐地,一股疲惫便如潮水般席卷了他。 眼皮沉重地合拢,他放松地沉沉睡去。 —— 两天的时间,在压抑的等待与暗流涌动中一晃而过。 郊野的夜,比城市更早降临,也更为深沉。 月光被浓密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投在房间的窗上。 林亦忻的房门被砰砰敲响。 随后,一个熟悉的身影端着餐盘走了进来。是她的二姐林穆瑛。这些天,都是她负责给林亦忻送饭。 餐盘被重重撂在桌上,发出“咣当”一声。 “吃吧,贱人。”林穆瑛口气不善,眼神却有些闪躲,脸色也比平时紧张几分。 林亦忻看着她,没有动筷子。 果然,二姐林穆瑛在放下餐盘后,没有立刻离开。她潜意识地向门口看了一眼,然后从外套里摸出一个东西,用身体遮挡住,迅速塞到桌下——林亦忻的手中,同时压低了声音急促道:“拿着!找机会走!” 熟悉的触感。 林亦忻低头,掌心里的是她的Glock27,战术绑带中还有一支没用过的无针注射器。 林亦忻抬眸看向二姐。 “贱人,傲什么。”二姐骂了一句,又靠近她,用压得很低的声音对她说话。 “你说的对。我不想白简再被母亲当枪使了。查大少爷是个疯子,我们跟他合作,迟早会粉身碎骨!”林穆瑛的表情有些慌张。 第57章 PlanB 握着二姐林穆瑛送来的枪,林亦忻微微弯了嘴角。 “放我走?其实你也可以选择杀了我。”林亦忻淡淡说道,“或者用这把枪去杀严婉仪。都能达到你要的效果。” “我……” 林亦忻的话把她这位姐姐吓得声音都有些颤抖,脸色愈发白。 林家二小姐,是家里最受宠的一个女儿,从小娇生惯养,脾气极大。 过去,没少仗着母亲的偏爱欺负林亦忻。 但这二小姐的心思也好猜。 她从小就是个只顾自己的人。彼时新流感盛行,新药紧缺,她都曾和亲母严婉仪抢过医疗资源。 现时,她只想能和白简去过好日子。 男友明明是个年轻的明星企业家,却被严婉仪拖进这样的阴谋诡计,帮查家这个精神病做事。 所以,林亦忻只是趁着送饭机会,悄悄说动,二姐便很容易便被策反。 “你根本做不到,对吧?”林亦忻看着姐姐怯懦的表情,语气反而软了下来。 “……是的。”二姐低声承认道。 让她耍大小姐脾气,指使下人可以,但真和她谈这种“杀人灭口”的事情,已经远远超这位二小姐能接受和处理的范围——她平时所谓的“解决”问题,更多的是一种情绪化的发泄,或不切实际的幻想。 “我不需要走。”林亦忻摇了摇头,把枪收好。 “你别犯傻了,这是你唯一的机会。”二姐急道,甚至差些压不住自己的音量。 “我和你做个交换吧。”林亦忻索性拿起桌上的叉子吃了口菜,才开口说道,“我告诉你个方法,你照我说的帮我把蒂娜送出去。作为交换,我帮你把你母亲严婉仪送走。” “不,你送不走她的。”林穆瑛听到这个提议,一脸不愿,似乎有些慌不择言,“她有把柄,你不懂!” 二姐林穆瑛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让林亦忻感觉到了不对劲。 “你说清楚,她有什么把柄。”林亦忻盯着她问道。 二姐林穆瑛犹豫了片刻,最终压低了声音道:“母亲她好像有查英哲什么把柄,具体的我不知道。所以,你把她送得再远,她都能回来作怪。” 林亦忻心中一凛,难怪。 她突然想到,查英哲禁止她调查林家资料的事。 也难怪当初林家被斗倒之后,一向赶尽杀绝的查瑛哲,只是下了个宽松的商业禁足令。 让林家老小还能在北部的庄园里,过着相对太平的日子。 林亦忻吃了些饭菜。 林穆瑛又对她冷嘲热讽了一番,才离开。心里却一直想着这个小妹对她说的话。 “你要跟白简过舒服日子,就只剩一个办法了。”林亦忻把玩着那支麻醉针,缓缓说道。 —— 水面如镜,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过,倒映着岸边的一柄柄遮阳伞。 “魅力之星”私人游艇俱乐部,是曼隆新贵与旧富们心照不宣的竞技场。 码头泊位上,停泊着一艘艘各式游艇,每一艘的名字都写他们主人的一段故事——“征服者号”、“伊甸”、“纳西泽斯”。 有些则明显是人的名字,多半是被金钱承认的爱情。 阳光炙烤着木甲板,白色帆布遮阳棚投下大片阴凉。 林亦忻此刻就坐在这片阴凉之下。 她戴着一顶几乎能遮住大半张脸的宽檐草帽。帽檐压得极低,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一抹草莓色的唇。 简约的白色亚麻连衣裙衬得她身形窈窕,与周围那些争奇斗艳的华服形成了明显的反差。 脖子上的黑丝绒choker,令她那一截雪白的颈项,更显迷人。 她面前的白色藤编小圆桌上,只放着一杯冰镇柠檬水,晶莹的杯壁上凝着水珠。 她在等人。 为了打发时间,她向侍者要了一副扑克牌,玩着单人接龙游戏。 码头休闲区里,衣香鬓影,富豪名媛云集。 男士们谈笑风生,女士妆容精致。或轻抿香槟,或眼神交汇,看似随意,实则都在暗中互相较劲。 比基尼女郎穿梭其中,笑声交织一曲浮华。林亦忻低调隐在其间。 十点过后,查英哲才在侍者的引导下入场,身后四名保镖紧随。 游艇会的主席亲自来迎。 查英哲今天穿着浅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敞开,握手时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他的入场虽很低调,却也吸引了不少人的眼光。 周围那些名媛们假装不在意,却都在偷偷打量。几个年纪大的交换着眼神,那几个家里有女儿的,对他总是非常关注。 查英哲在这些场合,眼神总是很疏离。 除非是有明确的目标,否则不会对谁表现出特别的兴趣。 他看似随意地扫视四周,目光却在掠过码头休闲区时定住了。 他自然是看到了遮阳棚下那个身影,尽管只能看到帽檐和一截纤细的脖颈。 几乎在他目光锁定的瞬间,林亦忻便知道自己被看到了。 她迅速起身,扶着帽檐快步朝码头栈桥方向走去。 “追上。”查英哲薄唇轻启,声音不高。身后的两个保镖按他的指示,立刻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几乎同时,不远处一个戴着墨镜的客人状似无意地按了按耳麦:“目标已上钩。” 查英哲的脚步不紧不慢,踱到林亦忻刚才坐着的地方。 桌上,那杯柠檬水依旧。旁边,多了一个倒扣的一次性纸杯,廉价的纸杯与周围的奢华格格不入。 几滴柠檬水从倒扣的杯口溢出,在桌面弄得到处是水痕。 杯子底下,一张黑桃A静静躺着,已经被水浸透。 “是在打牌么。”查英哲的视线扫过那张牌。 他刚才差点以为自己看到的是个幻影,原来不是自己疯到生出错觉。 查英哲的保镖迅速跟到栈桥尽头,却只看到晃动的海水和并排停靠的几艘游艇。 女人已不见踪影。 其中一个褐发保镖挥手招呼同伴,指向左前方一艘线条流畅的银灰色运动游艇——“荆棘”号。 “查先生,她刚才在这艘船入口消失的。”褐发保镖汇报道。 然而,紧跟其后的查英哲却没有看向这艘运动游艇。 “去海妖号上搜。”查英哲命令道。 海妖号是右侧一艘更为庞大、设计也更张扬的浅蓝色双层豪华游艇。 褐发保镖脸上闪过一丝错愕:“查先生,可是目标明显是进入了荆棘号,海妖号在反方向,而且……” “执行命令。”跟在查英哲身边的麦克厉声提醒。 “是,查先生。”褐发保镖应道,随后做出手势示意其他人跟上。当然,他没发现自己刚才的反应,已经被尽收眼底。 几乎在查英哲下令的同时,在码头一个视线死角的林亦忻,耳麦中传来一个冰冷而急促的新指*****变更!重新引起目标注意,把他引导至对面的‘黑珍珠号’!” 听到指令,林亦忻一惊。 看来幕后的这位查大少爷,还有没透露给她的planb,倒也符合他的作风。 第58章 黑桃A 林亦忻锐利的目光扫过指令中提及的“黑珍珠号”。 那是一艘停泊在“荆棘号”正对面水道,造型前卫的改装游艇。 而且,她感觉到在码头的阴影里,隐约有几个干练的身影在徘徊。远远看去,也正手按耳麦,在接受通讯。 大致的猜测从脑海中升起。 走出了视觉死角,她毫不犹豫地现身,重新朝码头的宾客区走去。 因为她跑的有些快,一阵突如其来的海风将她头上的宽檐草帽掀飞,但她顾不上捡,甚至头也不回。 此刻,查英哲正重新从“海妖号”的舷梯上下来,回到了码头。 如果不是特别注意,并不会有人发现,查英哲身边的保镖,除了麦克之外,其余几张面孔已不知不觉悄然更换。 其中一人身形轻捷,面容英俊,表情玩世不恭,眼角一颗小小的泪痣并不引人注意。 此刻,这个青年正用看似不经意的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咸腥的海风裹着一丝紧张,在豪华栈桥上拂过。 突然—— “扑通”一声。 一道靓丽的身影,似乎是为了避开廊道上一个装饰性的啤酒桶,一不小心一脚踩空。整个人失去平衡落入海中。 一时水花四溅。 几只栖息在游轮甲板上的海鸟被惊起,翅膀快速拍打,洁白的羽翼泛起一阵光。 白裙女子在水里做着挣扎的动作,似乎是不会游泳,几秒钟后就从水面消失了。 那个落水的地点隐蔽,岸上那些热闹喧嚣正盛,宾客和侍者们并不注意不到这里。 但是,就在她落水瞬间,一个戴着宽大墨镜、打扮入时的男性客人,像是触发了某种指令般,几乎没有任何思考停顿,疾步朝着落水点奔来,动作敏捷得不像个普通宾客。 就在墨镜男刚冲到廊道边缘时,一只有力的手从背后按住了他的肩膀,腰间被抵上金属的冰凉。 蓝焰的手很快,制服住墨镜男后,立刻对他进行了搜身,从他的怀里搜出一个小巧的黑色遥控器。 查英哲和蓝焰对看了一眼,按他们的经验判断,这明显就是个引爆器。 “说!炸弹在哪!”查英哲盯着被反剪双手的监控者。 麦克和其他保镖则迅速用休闲区的排队隔离带,将这片区域隔离开,避免其他宾客误入。 “就算我不按,时间一到炸弹也会爆。你逃不掉!”墨镜男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你以为我们只会准备一个planb吗?” 墨镜男的话音就像一个不祥的信号,刚刚落下,码头另一侧,突然闪现出数个持械的男人。 他们显然是另一批埋伏,这些人的目标很明确——把查英哲和他的人逼进黑珍珠号。 这几个持械男人的行动,把游艇会原本纸醉金迷的氛围,瞬间撕裂。 宾客们惊慌失措,酒杯摔碎的声音、男男女女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但就在此时,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数艘水警快艇破浪而来,扩音器里传来英语和南语的警告:“游艇会涉嫌违禁品交易,现已封锁!所有人待在原地,双手抱头,配合检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那些刚刚还气焰嚣张的持械歹徒们,脸上的凶狠瞬间凝固,转为错愕和一丝慌乱。 “查英哲!”一声清亮而急促的女声,准确地砸进他的耳朵。 林亦忻浑身湿透,衣服紧紧地贴在她身上,勾勒出她曲线,却也让她此刻显得狼狈不堪。头发湿漉漉地黏在她的脸颊和额头,水珠顺着发梢不断滴落。 人群的骚动中,一点幽冷的寒光悄然闪过,快得如同错觉。 就在查英哲看清她的瞬间,林亦忻已经不顾一切地冲向他。 “小心!”林亦忻嘶喊出声,她的速度在肾上腺素的激发下快得不可思议。 查英哲只觉得眼前白影一晃,她环抱在他身上,把他抱得很紧。 “噗——!” 一声沉闷的、令人牙酸的轻响。 像是熟透的果子被飞箭击中。一瞬间,一股带着河水凉意的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查英哲下意识地抱住她软倒的身体。 温热的液体迅速从她后背的衣料下透出来,浸湿了他的浅色西装。 “我的黑桃A果然有用。”这是林亦忻昏迷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恍惚间坠入一场长梦。 四周一片模糊,混沌中唯有一张牌桌亮着。 她和他相对而坐。这又是哪次的牌局?好像是他和她第一次去名绅会,在私人包房里等人。 她手中捏着几张看不清点数的牌。 他修长的手指捻起一张黑桃A,缓缓放在桌面上。 “这个暗号,代表什么?”他低沉的嗓音在寂静中响起,带着一丝探究。 “黑桃A代表‘身边有鬼’。”林亦忻睫毛掀起时,眼底是少见的警告眼神,“收到这个暗号,就是我发现有人在你眼皮子底下出千。可能是上下家,也可能是看似自己人的对家。” 查英哲向她靠过来,视线带着压迫感:“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会在牌桌上作弊的?” “有危险,才需要提醒。”林亦忻认真回答道,“这不算作弊。” 后来他说了什么?还是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背? 牌桌上的黑桃A像柄匕首,在孤光下,变得越来越模糊。 —— 不知过了多久,身体沉重得不行。 淡淡的消毒水味钻入鼻腔。 睫毛轻颤间,刺目的白光从眼皮的缝隙渗入。模糊的视野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是雪白的天花板。 耳边是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林亦忻本能地动了动手指,左肩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啊,醒了!醒了!”一个略带惊喜的女声响起。 模糊的视野中,一个穿着粉色护士服的身影迅速靠近,又匆匆转身跑开,“我去叫医生。” 短暂的寂静后,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位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医生走了进来,身后跟着还跟着几个医生和护士。 “现在感觉怎么样?”医生的话音传来。 从医生的叙述中,林亦忻知道自己左肩的枪伤,子弹已经取出来了。没有伤及大血管、神经或骨骼。 反而是被关在查家那几天,查大少爷在她身上留的那些鞭伤,因为当时没处理好,又浸泡过海水,有些发炎。 至于子弹留下的那个圆形伤痕,又换了位整形外科的医生,向她承诺之后进行手术,确保不留痕迹。 护士摇高了床头,她的目光扫过房间。 这应该是私立医院的VIp病房,宽敞温馨,看上去就像个家庭卧室。 另一个年轻的护士正低头记录着什么。 目光透过虚掩的房门,隐约可见外面站着西装革履的安保人员。 医生下完医嘱离开了。这位粉衣小护士似乎是她的专职看护之一,留在病房里细心地帮助她洗漱。 在重新安静下来的房间里,她微微低下头。 陌生的空间,有专业护士24小时的照护,门外也有安保,一切看起来井然有序,满满的安全感。 但是,却没有任何一个她认识的人。 第59章 你自由了 时间一天天的,过的很快。 这段时间里,她需要什么,粉衣小护士都会立刻去给她买。 小护士脸圆圆的,说话很可爱,对她的照顾可说是无微不至。 买了新手机,登录了聊天软件,顶置的那个对话框里,还是很久之前的那条消息。 好像一切,都还停留在她去萨恩渡之前。 但是,下一秒钟,手机开始不停震动。新的未读信息瞬间涌入。 林亦忻心跳有些加速,她点开了两人的对话框。 曾经,查英哲和她寥寥的对话,甚至填不满半个屏幕。 但现在,对话框正在不停地自动往下刷。 “在哪里?” “尽快汇合。” “安全吗?尽快联系。” “如果你看到,回一下。” …… 把那些消息反复看了又看,林亦忻的眼睛有点酸。 她手指停在输入框,想打字,却又迟迟落不到键盘上。 “那天……是谁送我来的?” 林亦忻的话刚出口,小护士整理输液管的动作就顿了顿。 对于送医那天的事情,大家都三缄其口。林亦忻向不同的人打听过,却都没有答案。 于是,她也就不再问了。 大约一周后,门口的安保被撤走了。大约两周后,她基本活动已经无碍。 所谓心若枯井,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谎言。肉身永远比灵魂诚实,难过时的心痛无比真实。 医疗报告上的数据越来越漂亮,空荡荡的病房里,依旧没有出现她等待的人。 最开始,她还心怀期待。 可半个月过去了,再滚烫的期待也被时间浇冷了。 但凡是个正常人,也该明白了。 今早,整形科的医生早上来查房,问她是不是准备好接受疤痕手术。 林亦忻却很直接地拒绝了。 “林小姐,你确定不做手术?子弹造成的疤痕样子会很难看,你以后穿背心或者露肩的衣服,都会不方便哦。”医生好意提醒她。 “不了。我不想做。”林亦忻垂眸答道,她的眼神只有她自己知道。 “那好吧,如果你改变主意可以随时联系我。你的手术费用是已经预付了的。如果还想做些其他的美容项目,也绰绰有余。”医生耐心地对她说完,才告辞离去。 夕阳的余晖透过百叶窗,在雪白的被单上投下光影。 明天就是出院的日子了。她呆呆地坐在病床上,指尖无意识地在手机屏幕上划过。 新闻推送千篇一律。 半个月前游艇会那场大乱,曾经占据了好几天的头条,现场拆弹,堪比莱坞大片,现在已是被遗忘的旧闻。 懒懒的闭上眼睛。 重伤初愈,本就疲倦,她便又睡了过去。 太阳一落山,温度就骤然下降。 或是没有盖上毯子,在显得湿冷的空气中,少女时代的可怕梦境再次袭来。 头顶铁笼缝隙间漏下的几缕惨淡月光。 她蜷缩在冰冷的铁栏边,像一只被困的幼兽,瑟瑟发抖。 忽然,一道瘦弱的身影出现在笼外。 母亲蒂娜隔着铁栏杆,颤抖着塞给她一个蕉叶包,里面是块尚有余温的椰子糯米饼。 “快……快吃……”母亲的声音压得很低,塞下东西不敢多做停留,匆匆消失在更深的黑暗里。 然而,这食物的香气,也惊动了黑暗中的潜伏者。 笼子里奄奄一息的野狼,喉咙里发出低沉危险的咕噜声。 而在笼子的另一侧,更远的黑暗角落,一个蜷缩的人影也动了一下。 黑暗和恐惧把她包裹,让她心跳得飞快。 “林小姐。”清冷但熟悉的女声在她头顶响起。 林亦忻迷蒙地睁开眼,医院的白炽灯下,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床前。 依旧是一身昂贵的职业套装,妆容精致眼神锐利。 叫醒她的是安妮——她入院这段时间以来,见到的唯一一个“熟人”。 而现在这一幕,竟与她初到曼隆的那个清晨,安妮将她从查英哲办公室沙发上叫醒,两个情景重叠起来。 “你醒了。”安妮的声音依旧平稳无波。 她坐下前,为林亦忻调整了病床角度,又为她倒了热水拿了毯子才开口:“你母亲蒂娜,我已经安排她住进了曼隆的古德疗养院,她很安全你可以放心。” “严婉仪……”安妮说了个名字,没有往下说。 林亦忻闻言,看着安妮的眼睛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安妮眼神稍显复杂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是沉吟了一会儿,才继续开口道:“1号已经处理好了。” 林亦忻料到了这个结果。 她在向二姐告知送走蒂娜的病遁方案时,通过一些设计,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一条消息,从母亲就医的医院,传到了安妮手里。 消息的内容很简单:“1号在家。” 查老爷子,也就是查玉龙,他养着那些孩子,在最终有一人搏得“查英哲”这个名字前,没有自己的姓名。 他用冰冷的编号喊他们。 查玉龙给自己的亲生儿子,编号是1号。 所以,编号是2号的安妮一听到那条消息,就立刻明白了是什么意思。 “查家的那些旧事,你都知道了?”安妮问道。 “知道很少。”林亦忻如实说道。 查大少的精神并不算太正常,林亦忻与他的周旋小心翼翼,更多是在心理层面攻坚,让他相信她的立场,并没太多余力打听其他。 所以,她只知道了些那些孩子少年时期的事。 但是,之后查英哲是怎么上位的、作为决赛圈孩子之一的安妮又是怎么幸存的,她并没有问到。 林亦忻娓娓道来,把她此行获得的信息一一告诉了安妮。 但,她唯独略去了一项——邮件里那些视频的后半部分,也就是查英哲和安妮二个人的那些视频。 在查家老宅时,她曾试探过查大少那些视频的事,但对方没有告诉她任何信息。 现在,在向安妮叙述整个事情过程时,林亦忻下意识地隐瞒了。 舌尖抵着齿关,字句在唇齿间转了一圈,终究还是无声地消融。 连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何要藏,可沉默像一种本能,封住了她的口。 “你看过的那些东西,都是过去的事了,不用过多在意。”安妮平静的说道。 安妮谈及过去遭受的凌虐,口吻却淡得仿佛在谈一件毫无看点的旧闻,而非她的个人经历。 “荆棘号上的东西,是你处理的?”安妮问道。 “我全都倒在水里了。”林亦忻答道。 事后,在拷问了那些叛徒后,查英哲知道了对方引他上荆棘号的原因。 对方在船上藏了“面粉”,数量够他终身监禁。 而林亦忻借着“落水”,不仅为引出那个监控者,也趁着机会,把栽赃之物处理得极为干净。 “查先生身边的人,已经都肃清了。”安妮简短地告诉她。 林亦忻心里松了口气。 她此行的目的,也算是全部达到了。 交流完这些,安妮脸上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表情,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松动,甚至可以说是犹豫。 她垂下眼帘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抬起头,缓缓开口道:“明天上午九点,会为你办理好出院手续。” 安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反复斟酌用词,最后才下定决心般地开口说道:“查先生……他愿意让你离开了。你自由了。” 第60章 最痛的惩罚 ——原来最痛的惩罚,不是囚禁,而是他不再囚禁她。 …… 第二天上午九点,阳光透过病房的窗户照进来,林亦忻的出院手续,已有专职事务人员替她办理妥当。 现在她只需要离开就行。 是的,只需要离开。 金棠府的公寓和车都已经被收回,司机、保镖也尽数撤离。查英哲给她的附属卡账户已经关闭。 唯一还在的,便是她赢回来的那支基金。 “林小姐,您掌管的基金和查氏仍有法律关系。所以,暗夜之星给您留了个临时办公点,在5楼。 您在金棠府的个人物品,也会送到那里。”安妮在昨天离开前告诉她。 —— 两个月后。 晨曦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根亮晶晶的细线。 林亦忻缓缓睁开眼,入目的是有些老旧的天花板,以及一个因为空间不足,而不得不紧贴床尾的小书桌。 她伸了个懒腰,指尖几乎能触到对面的墙壁。 这里是她在曼隆市中心租下的一个小公寓。 卧室、客厅、卫浴、厨房,所有功能区都挤在这四十多平方米的空间里,称得上“蜗居”。 茶园经营还看不到盈利,她还在看一些合适的小项目。 曼隆寸土寸金,商务应酬又开销巨大,母亲住在贵价疗养机构月费不菲,她自己私下的生活支出,便精打细算。 赤脚下床,地板带着清晨的微凉。小小的开放式厨房里,只有最基础的厨具。 她从柜子里拿出一条速溶咖啡,倒进一个普通的马克杯里,用热水冲开。 再从冰箱里拿出三明治,昨晚便利店打折买的。 窗外传来摩托车的轰鸣,以及街头小贩隐约的叫卖,一切充满了市井的烟火气。 她坐在小书桌前,边查看隔夜邮件,开启新的一天。 简单的早餐后,锁上公寓的门,汇入早高峰的人潮,她步行穿过街道。 十几分钟后,她站在了那座熟悉的摩天大楼前。 白天的暗夜之星大厦,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无比耀眼。 曾经,她乘坐的是地下车库的高管专用电梯。而现在,她熟练地从包里摸出卡片,在大堂闸机上轻轻一刷。 “滴——” 她已经不需要参加高管晨会。 在查氏,她现在就是一个边缘人。她的出入权限,仅限于大楼的五楼办公区。 “叮——”电梯在五楼停下。 门一开,与楼上那些安静、奢华的办公区域不同,这里显得有些嘈杂和拥挤。 文件堆积如山,打印机和碎纸机的工作声此起彼伏。 她的办公桌在五楼一个靠窗的角落,说是靠窗,其实窗外紧邻另一栋大楼的墙壁,光线并不算好。 5楼是公司所有勤杂、后勤支持以及部分初级技术人员的办公点,人员流动大,氛围也相对随意,或者说,有点乱。 但查英哲给她留了这办公点,她已经很是感恩。至少,这实打实地为她节约了行政成本。 “早啊,姐姐!”一个清脆的招呼声响起。 她抬起头,一个穿着黑色安保制服的年轻男孩,正端着一杯水从茶水间走出来,脸上带着阳光的笑容。 林亦忻微微一笑,回应道:“早。” 这个年轻男孩儿叫伊莱特,眉眼间还带着稚气。他算的上她的一个旧识——早先去码头旧仓库,处理那件测绘纠纷时,顺手救下的那个小男孩。 她还依稀记得,这个男孩被带回来后,被查英哲的保镖带到一边“教训”。 她当时以为,那是对她的警告。却没想到,兜兜转转,这个男孩子竟然是入职了查氏。 她到5楼办公室的第一天,他就来和她打了招呼。 后来,就经常为她跑腿搬东西。 “姐姐,这个给你,早上刚买的,还热的。”男孩子几步走到她桌前,有些腼腆地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用纸袋包好的面包。 “你自己吃吧,我早上吃过了。”林亦忻笑着推拒,“你还在长身体,需要多吃些。我嘛最近在减肥。” 伊莱特听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还是听话地把面包收了回去。之后,他又跑去茶水间给她装了满满一瓶子热水。 一天的工作,意外的忙碌。 因为顾及成本,林氏茶园项目最终定下的管理团队名单,打了很大的折扣。 需要她亲自沟通的琐碎的事务,像潮水般涌来。 电话时不时响起,大多是询问一些历史遗留问题,或是要她亲自去协调一些事情。 林亦忻此时倒也乐得忙碌——这两个多月的煎熬,她把自己关进了名为忙碌的囚笼。她变得比以前更拼,像一台永动机。 只要在工作,就没有时间去想别的事情。 一旦有几分钟的空闲,她的视线就会不听话地穿过那扇风景并不好的窗,去大厦前的路口,寻觅那辆黑色玛莎拉蒂的影子。 两个多月来,在她和管理团队的努力下,林氏茶园项目缓缓地往越来越顺的方向发展。 当然,这段时间,公司里关于她的窃窃私语也很多。 从云端跌落尘埃的故事,总引人津津乐道。 在那些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里,她无疑是彻底失宠的那一个。 查英哲已经有了新欢。 那个从萨恩渡拍卖会上,被他带回来的女学生。 那个艺术生少女有一头如瀑的黑发,精通四国语言和两种乐器。 据说,她已经高调搬进了金棠府。享受着与她过去如出一辙的待遇,专车接送,保镖如影随形,出入皆是高级场所。 查英哲也常带那个女孩公开露面。 各种场合,毫不避讳。 也有传说,因为那个女孩来自萨恩渡,在私生活上接受度极大,更能满足查英哲的癖好。 这些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公司的每一个角落,自然也包括了五楼这个信息集散地。 渐渐地,有些人的议论开始不再避讳她。茶水间里,走廊上,甚至就在她不远处的工位。 出乎意料的是,林亦忻发现自己已经对此没了什么感觉。 那些曾经能轻易让她不适的议论,如今听来,就像是背景噪音。 当年,安妮让她习惯,她居然真的就习惯了。只可惜,是在离开查先生后。 白天的忙碌让她暂时忘却痛苦。 可每当夜幕降临,那种噬心的痛感,和一种疯狂的思念感,便如潮水般涌来,将她彻底吞没。 她已经很久没见过查英哲了。 那个男人出入大厦有专用电梯。 而且,他若不想见谁,那就是真找不到他。 床头的小狮子摆件静静立着。是她从金棠府带走的少数私人物品之一。 原本放在小狮子旁边打火机,并不在归还给她的纸箱里——那大概被认定是查英哲的东西。 深夜里,她常常会和小狮子玩偶聊天。 问他为什么要抛弃自己,问他会不会偶尔想起她。 有时她会取出那张小照片——那张他从查宅枕头里找到的老旧合影。 照片被她藏在在战术绑带的防水层里带出来。 在医院醒来时,她的其他物品都已不在身边。唯独这条行动前他亲手绑上的绑带还在,里面的照片也因此幸存。 在夜不能寐时,她就会频繁地看着这张照片。 这些影像,成了她如今唯一能“见到”他的方式。 有时,她觉得自己像个可悲的变态,却又控制不住自己。 甚至,在某些辗转难眠的夜里,会有陌生的燥热啃噬她的理智——她对他有了朦胧的生理欲求。 原本在他身边并不会去想,甚至是想闪躲的事情,却在离开后不受控制地蔓延。 幻想他领带的触感,说话时滚动的喉结,幻想他的身躯压在自己身上,幻想自己大胆回应他的吻,品尝他的舌尖。甚至还有更多…… 那些旖旎的幻觉,令她羞耻得脚趾蜷缩。 但是,幻想终归是幻想,一觉醒来,仍是空寂。 不过今晚,她倒不用愁公寓太寂静。 相反,她知道今晚家里会有点吵。因为,蓝焰又来了。 离开了查英哲,自然和他有关的人都断了接触,例如钟叔、安妮、格雷等等。 但唯独蓝焰是例外。 在她被彻底剔除出查英哲的世界后,蓝焰反倒成了她公寓里的常客。 明明也是上流社会炙手可热的红人,却不嫌这里简陋狭小,常拎着名酒过来,你一杯我一杯地聊到深夜。 蓝焰大多数时候,都在吐槽工作压力大。或者是郑家几个公子、小姐不争气,不是恋爱脑,就是明星梦。 林亦忻刚开始还有点拘谨,但次数多了,她就帮蓝焰一起吐槽几句。 再然后,她就放开了骂查英哲。骂他是个大坏蛋。 待两人都喝多了了,林亦忻开口问蓝焰:“你为什么还会来找我玩?” 蓝焰那双眼睛喝醉了就全是水光,靠在沙发上不回答她的问题,反而说起别的:“你现在资金紧张,要不要来我VIp室兼职荷官?” 第61章 酒品就是差 蓝焰的酒品不好,平时又不爱用司机。 林亦忻答应了他去当替班荷官,而他扫荡了她家冰箱,在阳台的夜风里,把最后一罐啤酒给喝了。 现在蓝焰醉得不省人事,林亦忻试着扶了扶,却发现他沉得像块铁,根本搬不动。 蓝焰看上去瘦,但他那样的身手,体脂必然很低,实际一身薄肌很有份量。 他若配合就很好借力,他不配合,那就重的要死。 折腾了几下后,林亦忻就彻底放弃,从沙发上抓了一条厚毯子,往他身上一扔,盖了个严实。 夜色深沉,她的公寓楼下,蓝焰那辆青柠绿的法拉利,还嚣张地停在路边。 远处不起眼的泊位上,其实还有一辆黑色玛莎拉蒂静静蛰伏。车窗深锁,看不清里面的人影。 查英哲此时正坐在后座,低头在平板电脑上点点划划,似乎在处理公事。 但他偶尔会把目光抬起,看一下那破旧公寓一眼。 当那个窗口的灯光彻底熄灭,他的眼神暗了下来,靠回椅背。 “走吧。”查英哲低声吩咐道。 麦克小心翼翼地发动车子,大气不敢出。 平时查英哲的社交,都是麦克接送,蓝焰的法拉利他自然认识。 而这已经是最近半个月来,第六次在这栋公寓楼下遇到了。 “查先生,要去金棠府吗?”麦克小声问道。 “不去,回公司。”查英哲闭上了眼睛,声音里却带着清冷的警告,“以后去哪里,不要替我作主张。” “是,查先生。”麦克应道,背后出了一身冷汗。 深夜,黑色的玛莎拉蒂一路驶向市中心最高的那栋大楼——暗夜之星大厦。 电梯直达100层。 这间办公室,他平时很少用,只因这里曾经属于他的“父亲”。 这里,是他为查玉龙打下的江山之一。 深夜的宽敞空间,安静得只剩下空调轻微的运作声。 查英哲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璀璨的城市夜景,万家灯火在那么高的地方看下去,也只是模糊的光点。 他没有开灯,黑暗笼罩着他,也仿佛笼罩着他的思绪。 转身坐回办公椅上。 他清楚地知道,为什么大半夜会突然想来这里。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那晚的场景。 “林家的小女儿?”他问她,像是在确认一件普通货物的归属。 远处的女子身着华服长发披肩,身有恐惧、心有不甘,浑身上下都是一股破碎的美。 他命令她一步步地走近。 那晚,他抽的不是喜欢的大卫杜夫,而是更浓烈的cohiba——他“父亲”抽惯的烟。 他曾经有过强烈而阴暗的念头,要把养父施加在他身上的疼痛,复现在另一个人身上。 这个想法像一尾毒蛇,常在最深的夜里游进他的意识,盘踞不去。 但临到这一刻,他却心软了。 她跪在他面前,被迫仰起头。 在看到她眼睛的那一瞬间,他放弃了原本的很多计划——他本已想好的,要在这间象征权力的办公室里,完成一场蓄谋已久的仪式。 后来那半年多,事情似乎开始越跑越偏。他的掌控,甚至开始变味。 而这半个月来,情况更糟。 他开始没有原因的失眠。 睡眠不佳最直接的后果就是,每到凌晨,他的意志力就会变得薄弱。 比如此刻,他藏的很深的欲,不听话地跑了出来。 昂贵的皮带扣,被他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解开。 房间里没开灯。拉链划下的声音很细小,却清晰。 黑暗像融化的沥青,黏稠、窒息,却又带着某种隐约的纵容,让情绪在阴影里无声发酵。 查英哲的呼吸彻底乱了,喉结滚动时牵出颈侧绷紧的血管,睫毛垂下的阴影像一把刀,割裂了最后那点虚伪的克制。 感官的记忆清晰犹存。 他回忆起那天,她生涩的颤抖从齿列传过来时,他用舌尖悄悄舔过自己的后槽牙。 稍微一点火星便能重新点燃欲望。 查英哲努力回忆着那次的厮磨。 他的力度,她不适时的战栗,还有更多的细节。 此刻,他压低声线,却仍从鼻腔漏出几丝克制的喘息。 后背深陷进皮质办公椅里,沉迷地追忆。 眉心越拧越紧,最后他干脆解下自己胸口的领带——本该缠在她腕间的昂贵真丝材质,却被他缠上自己,紧缚。 吐息凌乱不堪,他既挣扎又沉沦。 任凭贪念,翻找出脑海里更多关于那天的细枝末节。 他在臆想的索求中攀至临界,眼前是耀目白芒。 —— 两周后。 下午五点,林亦忻轻车熟路地从员工通道进入名绅会。 狭长的走廊灯光明亮,她快步朝更衣室走去,心里在暗暗心疼身上的裙子。上面暗红色的酒渍,多半是洗不掉了。 今天白天她已奔波了一天。 上午去疗养院看望了母亲蒂娜。 林家在主母严婉仪出事后,似乎暂时消停了下来。林穆瑛和男友这段时间在国外,或许好事将近。 除了大哥林穆宇还会借故联系她。其他,还算太平。 母亲住的疗养院挺高级。这里的客户多是些退休的金融从业者、丧偶的贵妇、被家族边缘化的继承人。 他们对面的风声格外敏锐。平时闲聊谈的,多是曼隆上流社会的消息。 蒂娜也就自然知道了林亦忻的“失宠”。 母亲眼神是明显的失望。 林亦忻选择性地忽略了这丝情绪,陪母亲说了许久的话。 结果,话题不可避免地转回来,蒂娜又开始执着地追问:“忻忻,我什么时候才能回林家住?” 林亦忻太了解母亲这份执念,只能柔声敷衍她。 最后,林亦忻叮嘱了服务人员几句,才放心离去。 下午,她又马不停蹄,约见了一位茶叶采购商。 明明只应轻松的下午茶,聊一聊合作的意向。 谁知对方酒量惊人,谈话间便借着“助兴”的名义劝她酒,甚至发展成拉拉扯扯。 混乱中,一杯威士忌便不偏不倚地洒在了她身上。 所幸林亦忻反应快,借着整理衣服的由头脱身,算是全身而退,没让对方占到便宜。 但她知道,这种事,以后不会少。但她认为自己也能应付好。 小时候,住在林家森严奢华的深宅大院里,却穿着挑剩下的旧衣裳,连呼吸都得小心翼翼。 母亲总说“忍一忍,再忍一忍。” 她们总是要面对更轻蔑的眼神,更刻薄的刁难。 她亲眼看到,为了帮扭伤手腕的她讨一瓶跌打酒,母亲如何去低三下四求管家,最后还被推倒在地。 管家说,如果是蒂娜你跌伤了,我就给。 那夜,母亲一瘸一拐走来,林亦忻却只能在深夜,咬着被角无声地哭。 换到现在,商场上的如履薄冰,并不算什么。 除了深夜心中传来那丝秘密的隐痛,她对现在日子,没有什么抱怨。 轻轻叹了口气,将那些不快的回忆暂且抛到脑后。 输入密码打开衣柜,里面整齐地挂着熨烫妥帖的荷官制服——洁白的衬衫,贴身的黑色马甲西裤,以及领结。 她穿这一身,身姿格外清爽好看。 走出更衣室,迈进扑克厅。 空气中弥漫着的淡香很熟悉,但她在这里扮演的角色已截然不同。 她不再作为玩家坐在桌前,而是作为荷官站在桌后。 VIp房平日并不会太忙。 蓝焰需要她当的替班荷官,一周不过两次。 她负责的局,不仅赌注不大,输赢甚至无关紧要,有时是陪几位贵客做些教学。 蓝焰叮嘱过,她当荷官的局,不像过去伍兹那场,需要刻意左右输赢。 她可以随心所欲,尽情施展手法,只要不因技术拙劣,或是太过偏帮引发客人投诉即可。 林亦忻自然知道,那些真正的大场面,蓝焰会亲自出马。扔给她的,只是蓝焰本人偷懒不想管的小局——比如今天这种。 用指尖轻触牌堆,她之前没有太多练过荷官的基本功,动作不算最流畅。 但凭着多年的扑克技术,她发牌、控局、裁决,节奏仍如行云流水。 “没想到你居然开始给郑先生打工了。”格雷用调笑的口吻说道,“切换得够快的。” 今天格雷包下了整个VIp房,请朋友来玩。 来宾有他的三位女性好友,还有另外一对年轻情侣。 六人打了几把德州扑克,很快就觉得兴致缺缺。格雷的朋友们明显不好这一口,打得哈欠连天。 “不如我们玩国王游戏吧?”一个明显有东欧血统的短发女子提议道。 立刻,她的提议得到了房间其他人的赞同。 林亦忻听了只能在心里感叹奢侈。 包下俱乐部里一小时十万钟点费的VIp房,玩这种幼儿园小游戏。 但职业素养让她维持着完美的微笑,手指在牌堆上轻轻敲击:“需要我准备新的牌组吗?” 林亦忻去换牌,侍应生进门为贵宾更热毛巾时,格雷以倒酒为由绕到她身后:“帮我个忙。” “什么?”林亦忻轻声问他。 “安排我赢。”格雷凑近她的耳畔说道。为了掩人耳目,他的姿态亲昵得像是情人间的耳语。 “赢什么?”林亦忻不动声色地侧了侧头问道。 “当然是赢美人啊。”格雷笑意盎然地回应,用手轻轻拍了怕她的肩膀,“让我多当国王,谢了啊。” 林亦忻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但她认为格雷是不是当了国王,并不影响他接近美人。 国王游戏哪来什么输赢?玩到最后,不就是排列组合乱抱乱亲嘛。 第62章 国王游戏 目光扫过桌边三位女子,一个比一个青春靓丽。 林亦忻重新回到牌桌后,拢了拢牌,给了格雷一个笑容,意思是:“我尽力。” 开始发牌时,她指尖微动,巧妙地控制着每张牌的去向。 又在等待的间隙,轻轻用小指擦过桌面——这是她的暗号,告诉格雷该命令几号玩家。 格雷捕捉到信号,眼神里全是得意与期待,放松地靠回椅背。 但林亦忻却始终觉得今晚有些不对劲。一种微妙的异样感萦绕心头,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目光,始终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不着痕迹地环顾四周,VIp房内房门紧闭,除了六位玩家,和一位调酒师,就只有她一人。 游戏进行了几轮后,格雷已经如愿以偿。 依靠暗中安排,他已经亲过了他带来的三个漂亮女孩。 甚至,连他带来的那对情侣好友也没放过,引得一阵阵暧昧的笑声。 大家边玩边喝着顶级佳酿。 左岸好年份的果酒,在醒酒后随着时间的推移,无花果、李子等各种黑色莓果的甜香充溢了房间,让整间VIp房的气氛逐渐馥烈。 当然,大家的情绪也是。 这个游戏玩到后面就会这样,玩家受群体氛围影响,更易突破个人底线,融入“游戏角色”。 “唔,还差谁没亲过?”格雷的那位好友半醉地环顾四周,目光忽然停在桌后的林亦忻身上。 他揶揄地笑道:“哦,怎么能忘了美丽的荷官小姐。“ 他慢条斯理地翻开面前的扑克牌,露出一张国王。 所有人的目光,刹那间聚焦在林亦忻身上,空气中浮动着一种暧昧的期待。 “国王的命令很简单,”他晃了晃手中的红酒杯,目光在林亦忻粉色的唇上停留片刻,“亲我,或者亲在场任何一个人。你选。” 林亦忻的手指在牌堆上微微一滞,脸上职业性的微笑有了一丝僵硬。 格雷此刻已觉得他这朋友表现不妥,正打算开口解围—— 包厢厚重的门被从外面推开。 房内原本漾在红酒诱人气息中的松弛氛围,被无情打断。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望向门口。 某种难以名状的、暗流涌动的感觉涌入房间,如同水面被打破宁静,从在场每个人的神情中无声蔓延。 林亦忻更是不小心弄乱了牌堆。 查英哲此刻西装革履、神色淡漠地站在VIp房门口。 经久未见,他仍是周身散发着无形的压迫感。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此刻,他身后还跟着一位气质内敛的女孩。 林亦忻很快认出她,就是那位萨恩渡拍卖来的艺术生——查英哲传说中的新欢。 那个艺术生显然也看到了荷官打扮的林亦忻。她认得她,当时替查先生举的牌的女士。小女生向她投来几分好奇的目光。 查英哲无视了满屋子的错愕,也不管自己是不是不请自来。 他径直走到牌桌前坐下,身后赶来的侍者为他端上一盘筹码。 “换荷官。”他声音不高,指尖从盘子里拿出两枚10万面额的筹码,扔在墨绿色的丝绒桌上。 见林亦忻没反应,他又开口道:“听不懂吗?” 查英哲的意思很明确。这种戏码在VIp厅也很常见,通常是客人是嫌这荷官手气差,给出足够的打赏,然后让她走人。 可查英哲才刚坐下,牌都没摸过。 那就只能直白地解释为,他那双养尊处优的眼睛,看她不顺眼。 “查先生,马上为您换。”林亦忻答道,迅速按下了桌面底下的呼叫按钮。 格雷被打断了兴致,脸上有些挂不住,似乎想要发作,但面前的是查英哲,他又发作不起来。 “哦,都在呢?”包厢门又是一动,接到换班铃的蓝焰走了进来。 今天本来有林亦忻替班,他也不去大厅打牌,就穿了一身吊儿郎当的休闲服。脸上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老样子。 “喊我干嘛,我可忙得很。”蓝焰这话是对林亦忻说的。 他缓步走到林亦忻身边,把她从荷官的位置换了下来。又环视了一圈房间,似乎是分析了一下剧情,然后用打趣的口吻说道:“怎么,她已经满足不了你们了吗?” “噗呲”一声。格雷被蓝焰的阴阳怪气给逗笑了。 林亦忻知道此刻最佳的选择是低调离开,便躬身行礼后往门外走。 “站住。” 查英哲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不大,却足以让房间内每个人都听清。 “坐上来。”他指了指自己左边空着的椅子说道。 简单的三个字,既有上桌的意思,又可以理解出些别的。足够让房间里所有人听出暧昧。 她犹豫了片刻,心中似乎在判断,她现在究竟能不能违抗查英哲。 他已经放她离开,从理论上来说,她可以不理他走人。 但是,她却止住了脚步。 如果直接走了,似乎又有点可惜。 她知道自己的贪心,她现在想趁机看看他。如果是打牌的话,需要观察对手的筹码、神态、动作,她就可以光明正大的,看他。 她最终还是走了过去,在他身边那张凳子上坐下。 查英哲带来的那位“新欢”,原本在他身后陪坐,见林亦忻过来,客气地对她笑笑,主动换到了查英哲右后方。 “你们玩什么?国王游戏我可不奉陪。”蓝焰见林亦忻终于磨磨蹭蹭地坐定,手指轻轻一抚,面前扑克牌便如孔雀开屏般,在桌面摆了个扇形。 “德州扑克。”查英这身体微微后仰,靠在舒适的椅背上,目光在格雷那位朋友身上一扫而过。 蓝焰见势,便开始示意大小盲下注。牌桌上的气氛,瞬间变得严肃起来了。 查英哲钦点的游戏启动,房间里原本那几个笑闹着的姑娘没了兴趣,脸上的光彩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德扑显然不在她们的乐趣清单上。 她们互相看看,耸耸肩,默契地转身,朝着吧台那边走过去。 那边有丰富的小食,还有调酒师服务,可以解闷杀时间。 牌桌边只剩四人。 查英哲在任何场合都是一副淡定从容的样子。看牌,下注,每个动作都很慢。 他带进来的筹码不算多,但随着牌局展开,他面前逐渐堆高的“彩色小山”,开始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 林亦忻的牌本来能打得很好。 她经验丰富,又会算牌算注,也很善于解读对手的微表情。但今天,她本来就不是冲着打牌留下来的。 她的注意力在飘——飘到查英哲的身上。 她不自觉地频繁看向他。 看他安静的侧颜,看他凌厉紧绷的下颌线,看他抿着的薄唇。她也会看他的手指,在筹码上,在牌上,或者随意地搁在桌上。 因为她一直在分心,今天的牌打得可谓一塌糊涂。 格雷的那个男性朋友,他的技术就差远了。容易激动,也容易被诱惑。还有点赌鬼的坏心态。 至于格雷,他今天很懂趋利避害。他很少跟大注,大部分时候都选择弃牌。 他宁可少赢几局,也不想和查英哲硬来。弃了牌他就坐在那里,像一个无聊旁观者,一会儿看看查英哲,一会儿看看林亦忻,偶尔还会抬头去看蓝焰。 蓝焰站在那里,表情有些神秘兮兮。 他嘴角微翘,销去顶牌后纤指一翻。 翻出今晚最重磅的一张河牌—— 黑桃A。 第63章 欠1560万 看到桌子上的黑桃A,林亦忻的心似乎是停跳了一拍,甚至脸色也变得苍白起来。 她抬头看向蓝焰,眼里全是质疑。 蓝焰是故意的,他给出一张黑桃A——这是她在游艇会上给查英哲留下的秘密信号。 她以自己的孤身涉险,帮助他解决了“1号”那个隐患,却也让她彻底失去了他。 此刻,她甚至觉得左肩那已经恢复了的伤口,又开始作痛。 她转回了自己的头,低头看着眼前的牌背。 她不敢再去看查英哲,不知道近在咫尺的这个男人,此刻是什么反应。 一分一秒,时间似乎过得无比漫长。 就像那种电影里的慢镜头,只是没有背景音乐。寂静折磨着她。 “Royal Flush(皇家同花顺)。”非常轻微的翻牌声后,查英哲低沉的声音响起。 查英哲亮出了底牌。他指间的牌序,与当年血洗伍兹的那副杀局分毫不差。 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了。这副牌又分明是蓝焰刻意喂到查英哲手里的。 当时,靠的同样一手牌,林亦忻拿到那1%的奖励,奠定了她基金的资本。 蓝焰今晚在复现些什么,他们两人已心知肚明。 但此刻,查英哲和林亦忻,两人座位相邻甚至手臂相贴,却各怀心事,都没再说话。 大约半分钟后,格雷才开口,打破了这可怕的沉默。 “你要赢钱,早说啊。”格雷看着桌子中央堆积如山的筹码,语气里有些埋怨。 查英哲却没有看格雷,也没有看其他任何人。 他只是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牌桌。 查英哲离开得太快,太突然。 连带着,他身后带来的女伴,都像一件被遗忘的东西,被扔在了原地。那位小姐手里还端着香槟杯,茫然地看着查英哲消失的方向。 过了几秒,房间里的人才反应过来。 蓝焰走到了查英哲的女伴面前,对她温和地说道:“小姐,我安排贵宾专车送您回去吧。” 今晚,VIp房被查英哲这么一通大闹,格雷的派对自然被无情终结了。 宾客散去,桌上只剩下一大堆散乱的筹码和纸牌。 林亦忻尽职地开始整理桌面。把用过的牌收起来扔进垃圾箱,再把筹码重新叠好。 她的脑海中还有些混乱,像在回放刚才的记忆。 蓝焰靠在吧台边,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看上去很放松。他明明是这场闹剧的重度参与者,却又像是个局外人。 忽然,他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蓝焰不经意地拿起来看了一眼,表情却变了。惊讶里夹杂着一丝难以置信,还有点别的什么。 “林亦忻,刚才有人告诉我……”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你今天晚上,输了一千五百六十万。” 蓝焰放下了酒杯,朝着她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眼神里全是不确定。 “输了什么?”林亦忻愣住了,拿着筹码的手僵在那里。 蓝焰看着她,重复了一遍那个数字:“一千五百六十万。要还给查英哲。” 林亦忻彻底愣住了,她不可思议地看着手里正在整理的筹码:“我们不是玩的游戏筹吗?” “我也以为是。”蓝焰的眉头也皱着,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在手机手机屏幕上点点划划。 过了几十秒,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看完回复,表情更加复杂了。 “我问了格雷,还有他的那个朋友,查英哲……他没问他们要钱。” 空气彻底安静下来。桌上的筹码散落着,铺成一个没有解开的谜面。 蓝焰脸上的表情写着——我从来没这么无语过。 —— “叮——” 林亦忻走出公寓电梯时,还心神不宁。 那1560万的债务数字,仍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她揉了揉太阳穴,蓝焰临走时拍了拍她的肩膀,对她说:“别担心,我发的牌我会负责。大不了我出钱,不会让你掏那一千多万的。” 蓝焰的承诺,却只让她更加不安。 她对查英哲算是有些了解,那个男人掌控人的手段从来不容置疑。他绝不可能拿了蓝焰的钱,就轻易放过她。 钥匙插入锁孔,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推开门后,公寓里一片漆黑。 她习惯性地伸手去摸墙上的开关——指尖却突然顿住。 空气中漂浮着一丝极淡的雪杉气息,冷冽而克制,却足以让她的血液瞬间凝固。 “砰!”的一声。 身后的门在她反应过来前已经合上。 黑暗中,一道修长的身影袭来,有力的手臂横在她耳侧,掌心重重抵上门板,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他的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不会真的伤到她,又足以将她困在这方寸之地。 “你——” 林亦忻的话,被突然抵上侧腰的金属物体截断。 西装的衣领擦过她的肩膀,面料的触感复杂难言。领带垂落的阴影,正好投在她锁骨的位置,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 但最无法让她忽略的,是侧腰那冰凉的触感,透过她单薄衣料传来。 她能清晰地认出这感觉,是她的枪——那把她握过无数遍的Glock27。 她的身体瞬间僵硬,每一个毛孔都仿佛在尖叫着危险。 那熟悉的雪杉气息更近了,几乎把她完全的包裹起来。 “查先生,你是来要债的吗?”林亦忻问道,抬头试着去分辨查英哲的表情。 黑暗并没有完全吞噬一切。 客厅靠窗的位置窗户大开,夜风正悄悄潜入,吹得薄纱窗帘不停舞动。 月色穿过帘幕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摇曳的银线。 查英哲背着光,面容隐在阴影里,唯有一双眼睛,像是暗夜里的星辰,折射出惊人的亮色。锐利、深邃,此刻正专注地凝视着她。 “不是。”男人低沉的嗓音打破了寂静,带着一种她未听过的、近乎疲惫的沙哑。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轻,却在她心头激起巨大的涟漪:“对不起。” 林亦忻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自己进入了一场梦。 对不起?从查英哲的口中说出来,令她难以置信。至少她从未见过他向谁低头道过歉。 他的世界里,似乎没有这个词语存在。 窗外,一片薄云悄然移开,皎洁的月光毫无遮挡地倾泻而下,屋内光线骤然变亮,清晰描摹出他脸部坚毅的线条,和紧抿的薄唇。 有一瞬间,她竟有些失神。呆呆地看着他被月光镀上银边的轮廓,几乎忘记了抵在腰间的冰冷威胁。 那声突兀的“对不起”仍在耳边回响,搅乱了她所有的思绪。 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为什么要对不起?” 抵在她腰侧的枪口稳定得可怕,丝毫没有像要道歉的样子。而紧贴在身前的年轻男人,那双过于漂亮的眼睛中却有歉意。 他沉默了片刻,没有给她更多的答案,只是再次重复了一遍:“对不起。” 在月光下,他有着一种近乎美神般的冷峻美感。 就在几分钟前,他独自坐在这片黑暗里,等待她推开家门,心中却充满了对自己的厌恶。 哪怕是在过去最痛苦的岁月,他都可以把自己管理的很好,从未这样失控。 但今天,仅仅是牌桌上和她一次见面,竟用上了不入流的手段,想以赌债要挟,逼她就范,来满足自己的欲望。 查英哲,你何时变得这么卑微。 第64章 要不要 两人就这样静静对峙在黑暗里。 不知过了多久,查英哲轻轻叹息一声,松开了左手。 那只手原本扣着她的手腕,现在慢慢环上了她的腰。 隔着薄薄的衣料,他手掌的温度传来,触感熟悉。 他突然施加的力道打破平衡,她向前踉跄了半步。他把她拉向他,强硬地让她和自己贴的更近。 夜间原本清爽微凉的空气,变得粘稠暧昧。 查英哲身上冷冽的雪杉气息,混合其他各种属于他个人的味道,霸道地充斥她的鼻腔,让她心跳失序。 极度危险的亲密,却又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威胁还是没有解除。 查英哲右手握着的枪仍没有放下。 冰冷的金属触感开始顺着她的侧腰游走,慢慢转到了她的背后。 然后,枪口带着一种近乎挑逗的缓慢,顺着林亦忻的脊椎,一寸一寸,极其缓慢地向上移动。 金属与骨骼隔着布料的摩擦感,像电流般窜过她的四肢百骸,让她浑身紧绷。 她轻轻咬住了下唇,制止自己出声。 既恐惧,又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战栗。 冰冷枪口的移动像是一道漫长的刑罚,最终停在她的侧颈,一个脆弱而敏感的地带。 查英哲靠得更近了些,难以忽视的身体相贴,温热的呼吸拂过来,低沉的嗓音像情人的低语: “想它了吗?” 林亦忻的双目已经有些微湿,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她胸口的起伏变快,却说不出话来。 月光下,查英哲近在咫尺的脸庞优美无比,黑色眼瞳在暗影里像个漩涡,像要把她深深吸入。 等不到她的回答,枪口又开始游走。 顺着脖子来到下颚,然后又滑向锁骨。在锁骨中央凹陷戏弄逗留够了,终于是来到了——她的心脏位置。 脆弱而毫无遮拦,一击就能毙命的致命之处。 他注视着她,枪口在心脏部位画圈,转而又在那里压出凹陷。 微妙的触感,明明是加诸生死的威胁,却让她忍不住要发出暧昧的声音。 查英哲把她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左手的手指已经扯出她的衬衫下摆,掌心直接接触后腰那微热的皮肤,扣住她的尾椎。 林亦忻浑身一颤,被迫释放出压在口中许久的破碎呜咽。 “忍什么。”查英哲低声问她,“刚才的问题还没回答。” 月光在墙上投出纠缠的剪影,他欣赏着她绷紧的颈线,右手的Glock27在她胸口微微加力,枪口直抵她柔软的心脏正中,逼迫她回答。 “想。”一声轻喘从她齿间漏出,她终是承认。 查英哲笑了。 很轻的一声笑,却连带了周围的空气共振,让她的耳根开始微微发烫。 他收回了她腰上的手,转而牵起她的右手,把枪交还到了她的手上:“既然你想它了,那就还给你。 指尖触到枪身,防滑纹路硌着掌心,熟悉的触感还带着他上一刻的体温。 他带着她的手抬起,在她惊诧的目光中,枪管缓缓抵上了他左胸。 同样的心脏位置。 华丽而精致的西装面料下,她似乎能感觉到他心跳的震动,顺着金属传来。 在拿到枪的那一刻,她习惯性地感受了弹夹的分量。毕竟,这是她用惯的武器。 弹夹很轻,但是,绝对不是空的。 “里面有一颗子弹。”查英哲似乎是看穿了她的所想,他用拇指抚过她扣在扳机上的食指,就像两人第一次在室内射击场相抵时那样。 “你知道我不会杀你。”林亦忻低声说着陈述句。此刻,她的嗓子已经哑得不成样子。 她怎么会想杀他,她现在已经可以为了他去死。 夜风不断掀起窗帘,月光在枪身上流动,像在抚摸。查英哲的双目凝视着她,手却带着她拿枪的手开始移动。 掌心依旧温暖干燥,他扶着她握枪的手时,总能给她一种无以伦比的安全感。 但今天却截然不同。 枪管缓缓地下移,金属表面与定制衬衫的面料摩擦出细微的声音。 枪口从左胸划至胸骨中线,在剑突微妙地顿了顿。在腹直肌沟壑上短暂逗留,又继续下行。 “想吗?”他低下头,几乎是唇贴着唇,用舌尖浅浅勾勒轮廓,然后问她,“只要你想,扣动扳机,就可以在我身体里留下些东西。” “唔……别……”林亦忻只能用气声回答,她的眼尾因他的激发,已经泛红。 深夜里,她这低低的拒绝声极具诱惑,同时蛊惑着两人的神经。 枪口已在不知不觉间被调转,重新抵上了她。 “那……,换我。”查英哲危险的低语响起,“在你身体里留下些东西?” 枪管还在行走,林亦忻绷紧了身体,苦苦压抑着,身体却控制不住地开始颤抖。 她双眼里的水光越来越明显,有一滴已经顺着脸颊滑落,却被查英哲吻干。 枪管终于停在了某个位置。 “这里的穿透伤,会切断股动脉。飙血到三秒内休克。”低沉的吐息擦过她耳廓。 低沉胡蛊的声音像是一个魔鬼发出,裹挟着硫磺与蜜糖,问她要不要。 “要不要。” 她握枪的手,却已经在某一瞬间松开。没开保险的黑色枪体落在公寓地毯上,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此刻抵着她的,已变成了他的手。温热、有力,有薄茧,触手微湿。 查英哲手指轻按,在问她要不要,让她选择。 林亦忻用含着泪光的双眼看他,无助地就像是一个迷路的孩子。 他伸手把她搂紧,贴在她耳边告诉她:“你是自由的。可以拒绝,我不会强迫你。只要你说不……”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犹豫,似乎是在准备措辞,又似乎是在做完全不属于他的挣扎。 最终,他平静地对她开口:“只要你说不,我就会离开,保证不会再打扰你。” 林亦忻理解着他的话。她的目光无意中扫到他的西装扣,自己的发丝缠绕在那里。 “既然你明白了,那就想清楚后告诉我。”他突然伸手掐住她后颈逼她抬头,“要不要。” 第65章 叫我先生 “要。” 林亦忻的脸颊微红,心跳的很快。她迎上查英哲的目光,声音带着颤抖。 她知道此刻在他眼中——自己是副什么样子 眼尾洇着潮红,呼吸早已凌乱,明知前方是危险和沉沦,或许是深渊,却还要拽着他的领带,哭着说要。 可那又怎样? 她却不知道,对查英哲来说,面前的女孩经不住恶魔的诱惑,扯开了潘多拉魔盒上的缎带。他已经由不得她说后悔了。 他的指尖开始在她的身上施加力道。他已经知道了她的弱点,她的秘密。 时隔多日的吻,却和海岛上完全不同。 那日的黄昏,他彬彬有礼,进退有度。 此刻,却不再是什么浅尝辄止的触碰,也不带任何的试探与珍视。 强势而蛮横地用气息笼罩住她,下巴被他扣死,最大限度承受他失控又激烈的厮磨。 晚风在室内缓缓游走。客厅茶几上的白玫瑰吐露着清甜。偶尔有一片花瓣从瓶中飘落。 林亦忻觉得今晚,自己的心湖上也被撒上了无数的玫瑰花瓣,馨香诱人。 “张嘴。”他夹带着粗重的呼吸声,命令她。 她有些本能的抵抗,却又听话地温柔启唇,实际是在投降。 在查英哲俯视的角度里,她两眼莹亮,双唇微张,唇缝里隐约能看到一点点粉舌。她似乎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有多诱惑。 眼前的人,和过去脑海中某一瞬间重合。 月夜下,像被同一根命运之线反复穿刺。 查英哲那有力的手按在她脑后上,逼得她无路可逃。 唇舌瞬间的侵入,强烈中带着浮躁。她无路可逃,只能鼻息紊乱地呆在他的禁锢里。 —— 客厅和卧室都很狭小,一个人在家时,都会显得拥挤,更何况查英哲身材高大,想要穿行而过,困难非常。 但他,却一点都不介意。 两人在黑暗中跌跌撞撞地移动,一路上撞翻了花瓶,碰倒了台灯,却谁都不愿放开对方。 “你似乎很喜欢我的皮鞋。”他的吐息拂过她耳际问她,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这双不行,在外面穿过。下次我穿全新的。”他高高在上地对她说。 …… 之后,领带、腰带、衬衣、西装裤,那些服饰原不该有的作用,都被他发挥得淋漓尽致。她羞耻的潮红从脸颊漫到脖颈。 “嗯,查先生。”林亦忻靠着他重重喘息,双手失去自由,只能用脑袋去蹭他的颈窝,忍不住了就去舔吻,弄皱了他的领口。 “喊我名字。”他对她说。 “查……”林亦忻有些喊不出口。 “在游艇会时,不是喊过的吗?”他的吻流连在她的左肩,“喊得撕心裂肺的。” 刚刚造就的一道淡红色痕迹旁,是那颗子弹留下的伤痕,一个浅浅的圆形凹陷,周围伴着清创留下的手术痕迹。 “查英哲。”她喊他,语气像是在叹息。 这一声称呼,像是启动了什么神秘的开关,让查英这几乎扔掉了全部的从容优雅。 “忍住。”他挑起她的脸对她说。 她如墨的发丝散在枕套上,一次次漾开墨色涟漪。 —— 互相倚靠着休息后,他让她带他去洗澡。 小公寓的浴室只有两平方不到。他和她挤在一起,她的脸几乎要贴上他的胸口。 “别退,小心凉。”他环了她的腰,把她揽进怀里,不让她靠在淋浴房的瓷砖上。 在陌生的地方,他不知道洗发水、沐浴乳在哪里,就干脆让她帮他洗。 两人不是第一次共浴,但前两次都是他为她冲洗。 第一次粗暴,第二次温柔。 这一次——则是旖旎。林亦忻小心翼翼,却仍克制不住心脏的狂跳,满是泡沫的手数次打滑。 “你在紧张?”他低头看去,发现她的肩颈有些轻微颤抖。 她想否认,却又觉得无法否认,只能点头:“有点。” “那我和你约定个暗号好吗?”他伸手接过她手里的沐浴球,按上她的肩膀安抚着柔声说道。 “什么暗号?”她问道。 “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你直接喊我名字。”查英哲弯起嘴角,缓缓道,“但如果你觉得紧张、害怕、不适,就喊我‘先生’。这个时候,我就会来帮你。” 林亦忻似乎一下子没明白过来,抬起眼看他。 查英哲又轻笑了一声。 笑声在浴室的瓷砖与玻璃门间来回碰撞,混着未散的水汽,像最优质乐器中传出的音符,一圈圈荡进她耳膜。 “比如,你在这里喊我一声先生,我就会为你服务。”他已经知道了哪一瓶是沐浴乳,挤了一点在手上,在她的皮肤上打出细腻的白色泡沫。 这场澡,洗的比预期久了很多。 查英哲的服务堪称温柔体贴,无可挑剔。 他是个优秀的商人,优秀的服务之后,自然而然会向她开口要些回报。 其间,又迫得她喊了好几声先生。 …… 公寓卧室的床很小,他却大大方方地躺下,把她抱在怀里。 那个熟悉的狮子玩偶,在床头柜上安静地坐着,旁边还搁着本不知道是什么的读物。 折磨了他两个月的失眠,好像并不存在一样。相拥着几分钟后,他就沉入了梦乡。 次日。 晨曦初展。 窗帘的缝隙间,透进日出前的淡淡晨光,勉强照亮了狭窄的卧室。 查英哲醒了过来。他习惯看海外早盘,每天就醒的很早。 他微微动了动,打量了一下这陌生的环境。 很旧的天花板,简单的家具,书架上倒是有不少的书。 房间确实太小了,昨晚他甚至伸不直腿,只能微微蜷着抱她。 但奇异的是,这一夜睡得异常安稳。 想悄无声息地抽出被她枕在颈下的手臂,却还是把林亦忻惊动了。 “唔。”她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下意识地往他怀蹭,长睫般轻颤了几下,缓缓睁开。 在白天的光线下,看着被子里的男人,林亦忻还是红了脸,然后就开始烦恼。 目光扫过床头柜上,他随意扔着的手机、手表,和地上掉落的一粒纽扣。 他穿的西服西裤,被昨天一夜沉沦,沾了许多污渍。 至于衬衣和领带,更是被扯得变形,皱得可以直接扔进垃圾桶。 姑且不论这些衣服是否完好。按查英哲的习惯,换下来的衣服,不会再穿回去。 就在她发愁的时候,身边的男人给了她一个温柔的早安吻,然后捉狭地问她:“看你的表情,是又要叫我先生了?” 他调戏般的话,自不需要她回答。拿起床头的手机,摆弄几下:“你先去洗漱吧。待会儿有人送衣服过来,你去开下门。” 不消片刻,门铃响起。 送衣服来的是麦克,他提了个两个大袋子,向林亦忻问早安。 “林小姐,这是查先生的衣物。”麦克交托完东西就转身离去,并没任何多余的表情。 她拿着袋子回到卧室。硕大的袋子里有从里到外,十分齐全的服饰。 浴室水声哗哗作响,想是他在洗漱。 很快,他又重新装束妥帖。 挺括的西装、雪白的衬衣、纹丝不乱的领带,蓝宝石袖扣微露。 白天光线下英挺迫人的查英哲,美丽的有些不真实,甚至让林亦忻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拥有过他。 烤箱嘀嘀作响,里面是加热过的隔夜三明治。 当他从她手里分走一半,她才确信这个男人是真的。 “走吧,去公司。”男人对她说道。 第66章 藏得很好 黑色玛莎拉蒂驶入地下车库,停靠在了高管电梯口的背后。 “多谢送我。”林亦忻向查英哲道谢,然后推开门下车。 刚才在车上,查英哲随口和她聊起茶园进展,提了几个经营模式,让她很受启发。 最后,他似乎是喃喃自语般,轻轻说了句什么,她没有听清。 晚上,她依旧从高管电梯口的背后,那个隐蔽的位置上了查英哲的车。 来接的,是她过去那台深蓝色幻影。 车子驶上晚高峰的桥梁,玻璃外流动着灿烂车河。 车厢里,查英哲难得不是低头办公。 他的眼睛看过她,扫到后座的地毯。她今天穿的黑色短靴。 昨夜,他捉住她膝盖时,在脚踝留了数个吻痕,她便没法穿浅口鞋出门。 “这是什么?”查英哲指指她拿上车的一个提袋。 “打开看看。”林亦忻道,却露出个有些害羞的神情。 查英哲来了兴趣,拿过提袋,看到是个方方正正的深棕色纸盒,缎带上印着Salvatore Ferragamo的品牌字母。 此刻,查英哲已经了然,却还想逗她:“落魄基金经理不好好上班,白天溜出去购物?” 林亦忻被他说的有些不好意思,低声道:“之前看到,就觉得会很适合你。” 查英哲打开纸盒,揭开雪梨纸,里面躺着一双深褐色的尖头乐福正装男鞋。 “你知道,我不随便收别人的礼物。”查英哲把鞋子仔细欣赏了番,然后又重新盖好了盒子。 林亦忻的表情有些微变。她知道查英哲的一贯谨慎。 所以,她之前从不敢给他买礼物。 “对不起,查先生。”她低下头轻声道。 看着身边人变得凝重的表情,查英哲嘴角勾了勾。 “你是例外。”他贴着她耳语道,“我会在重要场合穿的。” “能不能……”她转头问他,却垂眸不盯他的眼睛。 查英哲穿一身正装时的禁欲美感,就像被优雅禁锢的荷尔蒙。 紧缚在喉结之下的领带、将手腕限制住的宝石袖扣、背西装紧扣的若隐若现的腰线,把脚踝限死在完美弧度里的皮鞋。 林亦忻昨晚亲自拆封过礼物,她今天仍想。 “原来……,我的小女朋友,”他手指缠绕她的发梢,突然用力把她拉近,“是那么饥渴的吗?” 在车子驶下大桥时,查英哲打开了一丝车窗,风才吹散了林亦忻脸上的热意。 终于到了目的地。 “牵好。”他对她说。 不再是跟着,不是一米之内落后半步的随行。 他又一次牵了她的手,与在名绅会那次不同,这一回,令她觉得眼前的查英哲,很真实。 点阵大厦,81楼旋转餐厅空无一人。 落地窗外,城市如星河倾泻,主干道上车辆灯光在脚下流淌成河。厅内灯盏尽熄,只留临窗一桌烛火。 四野俱暗,仿佛世界坍缩成方寸之间。 侍者捧上一大束红色玫瑰。 查英哲为她拉开椅子,落地窗外恰好烟花盛放,城市突然变成坠落的银河。 “开心吗。”查英哲问她。 小提琴手在《devil's trill》的旋律里走来。 指尖在琴弦上快速游走,旋律如魔鬼的耳语,时而低回如深渊中的呢喃,时而高亢似悬崖边的挑衅。 颤音如同毒蛇吐信,带着令人战栗的诱惑。 在弓毛与琴弦,摩擦出嘶哑喘息的甜美乐章中,她点头说道:“开心。” 当天的主厨是个意大利人,来打招呼时英语夹杂意大利语,难得查英哲也会有听不懂的时候,只能点头敷衍。 回程时,她因晚上喝了一整杯蜜桃香槟而脸红。 四溢的桃香,明明周遭很安静,晚餐时那首提琴曲的余韵,却仍在她脑海里回荡。 她牵他的手进公寓。 今早走得急,她没有收拾。此刻,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把凌乱的室内照得纤毫毕现。两人昨夜留下的那些气息,也清晰可闻。 公寓料理台上,榨汁机轰鸣,林亦忻给查英哲倒了杯橙汁。 两个人都对彼此心怀不轨。最后,那杯橙汁便没被喝完。 查英哲把她抱上料理台时,打翻的杯子告诉她,要换新的地毯了。 …… 自那以后,查英哲常会来她公寓过夜。 在狭窄逼仄的空间里,两人都有点疯玩的有点大,用各种满足彼此的身体,却没谈论过彼此的关系。 她白天依旧在查氏5楼办公,偶尔去给蓝焰替班。 他依旧带他的“新欢”在外亮相,没在公共场合提及过她。 查英哲似乎把她藏得很好,瞒着所有人。 也确实,查英哲这样的人,若真想隐瞒什么,连影子都不会留下。 他给了她自由,林亦忻却觉得,自己活成了一个秘密。 像抽屉里一支从不示人的钢笔,像他私人酒窖深处那瓶手写标签酒。 虽能满足于现况,心里却不断滋长起不安。 在暗夜之星大厦里,她依旧是被老板抛弃了的前任。 随着时间的流逝,话题淡去。关于她的议论,变得越来越少。 只有那只曾经消失过的打火机,重回到她的床头柜,佐证着他的真实存在。 —— 几天后,林亦忻去听个在曼隆的峰会。 东南亚经济圈的大势,有些离她很远,但有些策略动向,她不得不关注。 会场隆重肃穆。 林亦忻只能申请到普通邀请函,座位就很后面。淹没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 查英哲今天只是露了个面,很快便离开了。他的位置自然是前排贵宾席。 林亦忻这两天没和他见面,只是猜到他会来。他应该也没看见她。 那个男人离开时,有几位官员起身相送,姿态恭敬,引得不少人侧目。 其实,她也可以不来听会。如果真有问题,直接问查英哲的意见会更省事。 以他的能力,给出的建议必然比她自己琢磨更精准,还能省去她费力解读那些冗长发言的时间。 但,她还是自己来了。 后排座位有些许嘈杂,不少人并非冲着会议内容,而是来社交寒暄的。也有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议论行业动向。 这样的场合,总是男士居多。她一个年轻女性坐在其中,自然比较显眼。 不时有身旁走过的男士将目光投向她。 有风度翩翩的年轻企业家,也有一些中年精英人士。 有的人目光会在她身上停留一瞬,似乎带着快速的、估价的眼神,然后就没兴趣地迅速转开。 林亦忻现在的衣服是自己置装。今天她一身条纹套裙虽得体漂亮,却是平价,很容易被看出来。 她能清楚感受到,有几个男人打量她的眼神里没有恶意,却充满基于外在条件的筛选。 有觉得她外貌不错,向她问好,询问她在哪里高就的。也有直接给她递名片,暗示可以联系的。 林亦忻遇到这些,就只淡定从容点点头,不怎么应答。 她或是在专心听台上嘉宾发言,或是听周围人聊天,捕捉些有价值的动向。 而有几位男士聊得兴起时,就不太控制音量。 “查氏那位最近动作真狠,听说把萨恩渡的大势力搞死了。” “他向来这样,不留余地。” “不过听说……他最近在清宁府……,不知道又在搞谁。” “清宁府……,不是自从林家……” “谁知道呢,那位的心思,没人猜得透。” 林亦忻隐约听到是关于他,下意识侧耳去听。 她知道查英哲做事风格——从不被动等待,热衷于主动出击。 这就是为什么,在暹雅的商界精英,或是地下势力,提到他都噤若寒蝉的原因。 不知道,下一个在他手下栽跟头的会是谁。 “林小姐!没想到你也来听这个会。” 林亦忻的思绪还停留在那些闲言碎语,突然被叫了名字,微微一怔,抬头看去。 眼前是个短发的漂亮女子。眉眼精致,笑容明媚。 林亦忻有些意外,礼貌地笑了笑:“陈医生也对峰会有兴趣?” 第67章 她没法跑 来参加峰会的陈芝媛,穿着一身浅粉香奈儿,颇引人注意。 她过去在曼隆也算小名人,此时目光纷纷向这里投来,也自然照顾到了林亦忻。 “家里硬塞的行程,不来不行。”她顿了顿,从手包里抽出一张名片递过来,“我回曼隆了,有空约了一起打球。” 林亦忻接过名片,点头应下:“好啊。” 烫金名片上赫然印着——曼隆伽蓝医疗集团董事,应该是陈芝媛的新身份。 林亦忻知道陈芝媛的家世不俗。 她的母亲陈锦绣,是暹雅资本界举足轻重的人物,足够强势到子女都随她姓。 当然,坊间传闻里的陈锦绣,还有个查英哲“绯闻金主”的身份。林亦忻不敢随意去揣测是真是假。 陈家子女众多,陈芝媛也是仰仗着弟弟都有出息,才能做自己喜欢的行业。 林亦忻先前是隐约听说,这位陈医生之前是有什么原因不喜曼隆,长期避住普岛,在那里开自己的诊所。 但如今看来,她还是回来了。 但医疗行业信息敏感,常涉及客人隐私,林亦忻便不敢和她多聊回曼隆的原因。 最近,其实有一件事情更占据她的精力—— 她一直关注的林氏度假村资产回购,有了新的消息。 清宁府林家的度假村,破产已经一年多了。 林氏度假村的资金链,刚出问题的时候,其实表面还能维持运营。 彼时如果被人收购,完全有改善经营的空间。 但当时,查英哲对林家打压非常狠,容不得林家喘一口气,阻止了所有的收购要约。 最后,曾经辉煌的度假村,拖欠大额账款,员工离职,设施破败,最终被迫关闭沦为废墟。 而在最近,债权人会议才走算完流程,打算开始处置。 据说,破产管理人有意通过公开拍卖,或私下协商的方式出手。 蓝焰在郑先生手下做事,消息很灵通。 “郑先生对这个项目有兴趣。”蓝焰在电话里是这样说的,“你可以等他拿下剥干净后,参加拍卖,那样更稳一点。” 之所以通过电话告诉她,是因为查英哲在她的小公寓“登堂入室”,蓝焰来她这喝酒消遣的活动,被迫无限期中止了。 夜色渐浓,华灯初上。 峰会的所在会议中心地下车库,不见人流。在散会前离开的人毕竟是少数。 黑色玛莎拉蒂停在电梯口。 不一会儿,一抹浅粉色的身影从电梯出来,拉开车门上车。 “我看到你的小姑娘了哦。”陈芝媛靠上舒服的真皮椅背,口气随意。 “我知道。”查英哲闻言,仅是淡淡地应了一声,眼神依旧落在手上的平板。 陈芝媛见他答了,便来了兴趣,侧过身用揶揄的口吻说道:“我可听说了有意思的,说她家常有位漂亮的异性留宿。怎么,英哲你这是亲自上阵,去竞争了?” “那又怎么样。”查英哲的语调和表情没什么变化。说出答案时,平静得仿佛在说天气。 “真不像你。”陈芝媛点评道。 “我们在一起了。”查英哲说了句。是一句不问自答。 会议中心鎏金的穹顶,早在后视镜中消失。 车子驶上格拉玛大道,各种霓虹灯牌闪烁。便利店的荧光、深夜路边摊蒸腾的白雾,在夜色中朦胧不明。 “在一起了还把她一个人丢在会场?”陈芝媛道,“万一她看上哪个嘉宾,跟人跑了怎么办?” 陈芝媛的话并不夸张。 这种复杂场合,并不乏有来钓妹子的男士。陈芝媛去找她时,便看到刚有男人向林亦忻递完名片。 “不会。”查英哲终于把视线从平板上抬起,眼神冷得像无底寒潭,“我会,让她没法跑。” 陈芝媛闻言,脸上的笑意淡去。 她再看查英哲的眼神,重回医生角色,似在观察病患。 车厢内陷入了的沉默,以及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 —— 雨季,清晨。 清宁府郊外的雾气如轻纱般笼罩。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与热带植物特有的馥郁气息。 只不过,这里额外多了一丝植物的腐朽之味。 林亦忻从出租车上下来,望着面前荒废的建筑群——着这片曾经属于林家的产业。 主楼上,依稀可以辨别出那个“林”字。 林氏度假村,当年注册品牌时,就用了单单的一个“林(Lin)”字。 既点出此地背靠的千亩茶林,又暗含“宾客如林”的盛况和期许。 贵价请来的名设计师,特意把其中一个“木”字旁拉长,形如枝桠横展。仿佛整栋楼,都是从森林里自然生长出来。 但是,曾经富丽堂皇、美轮美奂,现在已一片寥落,精巧的心思全成了笑话。 攀爬的藤蔓已经占领了围墙和大部分建筑立面。绿化带荒草丛生,叶片间点缀些许艳丽的野花。 铁艺门上的油漆剥落成片,露出斑驳的锈迹。上面用南语和英语写着“暂停营业”的字样,几乎被雨水冲刷得褪尽了颜色。 曾经一个车位难求的停车场,现在空荡荡。只有一辆老旧的丰田皇冠轿车,孤零零地停在角落。 厚厚的灰尘覆盖了整个车身,车窗上结了一层绿苔,轮胎也已经瘪了两个,看上去至少一年多没移动过了。 林亦忻付完车费,缓缓走向度假村大门。 潮湿的空气让她的衬衫贴在背上。当她伸手想推那扇铁艺大门时,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从旁边的门卫室传来。 “不开放,不开放。请离开。” 林亦忻转头,看见一位瘦削的老人从阴影中走出来。 他约莫六十多岁,深褐色的皮肤上布满皱纹,穿着褪色的制服衬衫,胸前的名牌已经模糊不清。 “阿叔,我不是游客。”林亦忻用北方方言回答道,“我是林家的人,就想来看看。” 老人听到是林家人,他盯着林亦忻的脸看。 “林家的……,小小姐?”他依稀记得模样,但又不太确定地问道。 林亦忻点点头。 “林小姐,你应该不认识我。我曾经是这里的园丁和夜间保安。您来这是……?” “我想进去看看。”林亦忻说完,从包里拿一小叠纸币给到老人。 老人把纸币捏在手里,点点头:“跟我来。虽然现在没什么好看的了。” 第68章 神秘U盘 度假村大多数地方已经失修,成为了危险区域。 到处都是拉着隔离带,贴着“危险”警告纸的区域。 老人带着林亦忻穿过曾经精心设计的热带花园,以及度假村曾经标志性游泳池。 “以前这里每天晚上有派对,客人爱在池子里看日落,喝鸡尾酒。”老人说话时眼神充满回忆。 但林亦忻对此却没有太多感触——她没被允许来游玩过,只悄悄帮家里佣人来这送过些东西。 他们最终来到度假村的主楼前。 这是一座融合了暹雅建筑与现代设计风的三层白色建筑。 “小心台阶,有些地方已经不太稳固了。”老人道。 小楼内部一片昏暗,空气中弥漫着很重的霉味。 “只有办公区还能进去,”老人边走边说,声音在空荡的大厅里回荡,“其他地方太脏了,有的房间漏雨,很容易滑倒。” 沿着大理石楼梯上到三楼。两边墙上应该曾经挂满了画作,如今只剩下空荡荡的框架或是褪色的痕迹。 廊尽头是一扇大门,铭牌写着“董事长办公室”。 “董事长办公室是林老爷的。”老人指着大门说道,说完又指着走廊另一头,“那里是总经理办公室,是林穆宇大少爷的。” 林亦忻点点头,推门而入。 宽敞而尘封的空间里,灰尘在光线下飞舞。 这间办公室的布置,和林家大宅里林老爷的书房格局很像。 “自从那天晚上之后,就再没人进过这个办公室。”老人轻声说,语气中带着某种敬畏。 “哪天晚上?”林亦忻皱眉问道。 “啊?哦,就是度假村关门后就没人来了。”老人接口道,转过头去看窗外。 办公室里的家具积了很厚的灰。宽大的实木办公桌,一旁的书架和文件夹,以及对面的博古架,全都空空如也。 办公桌抽屉的锁是被撬开的。林亦忻拉开几个抽屉,里面都空空如也。 这间办公室,明显是被人搬空了。 房间里唯一留着的东西,是办公桌后墙上的全家福——父亲林老爷子坐在中央,身旁是主母严婉仪,身后是长子林穆宇,二姐林穆瑛,以及后来失踪的了三弟林穆沉。 照片里并没有林亦忻和她的生母蒂娜,这并不意外。 真正令她意外的是,照片上主母严婉仪和大哥林穆宇的脸,被用尖锐物体划花了,划痕深而用力,几乎穿透了到了相框背面。 谁会对他们抱有如此强烈的恨意? 林亦忻见老人视线一直停留在窗外,便又把办公桌的抽屉拉开。 她轻轻把指甲伸进抽屉的边缘,往来一勾。抽屉底部的木板翘起了约一厘米高——露出了一个隐藏的薄层空间。 在林家时,她曾经偷看过父亲的书房。 亲眼见过父亲从办公桌抽屉隔层里取东西,那时候她就把父亲的这个习惯记了下来。 现在,她便猜这办公室也可能有同样布局,事实也果然如此。 抽屉底层空间很浅,里面赫然躺着一个黑色的U盘。 没有标签,看起来也极其普通。 林亦忻快速把东西握在手心,然后放下隔板关上抽屉。 突然,外面传来引擎声,把她吓了一跳。 “有车来了,”望着窗外的老人警惕地说道,“可能是银行的人。” 只见一辆黑色丰田霸道停在了主楼底下。两个穿着黑西装的男子从车上下来,正在环顾四周。 “他们来干什么?”林雨低声问道。 老人皱着眉说道:“我不知道,或许是来清查资产。但不能让他们知道我放人进来了。否则丢了什么东西银行要找我赔。” 老人明显有点慌张,他左右环顾后,打开了办公室里的一扇小门。 “林小姐,那是洗手间,你暂时躲一下,他们走了再出来。” 林亦忻只能点点头,迅速走向洗手间。 老人则快速溜出门去。 不久,林亦忻便听到了脚步声和交谈声,显然那两个男人进入了办公室。 “把那张照片拿走。”其中一个男人说道,另一人马上称是。他们说的应该是房间里仅剩的那张全家福。 “老东西,最后还是恨上了自己的妻子和嫡长子。”门外男人说道,然后传来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像是在检查办公桌。 “检查清楚,谁知道老东西会漏下什么东西。万一给郑先生逮到什么,吃不了兜着走。” “放心,早就清空了。这里,连张餐巾纸都没留下。” 躲在洗手间的林亦忻,此时心中生出些紧张。 从他们的对话来看,明显不是银行的人。而且她的父亲,似乎是藏了些秘密。 他们提到了郑先生——郑志明。 林家藏了什么不能让郑先生知道的秘密? 在两人脚步声逐渐远去后,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窗外的引擎声才再次响起。 老人敲响了卫生间的门。 “他们走了,”老人谨慎地确认道,“我现在带您出去吧。” 离开的一路上,老人念叨着度假村要出售的事。他很寄希望于度假村能被重建,这样他也能重新得到工作。 “希望度假村能度过危机,就像当年一样。”老人说道,“林老爷是个了不起的人。度假村以前也遇到过危机,几乎要倒闭。但林老爷成功筹到了资金,一夜之间,一切都好起来了。” “您说的是哪一年的事?”林亦忻问道。 “就是七年前。可惜大少爷不争气,林家好好的一大盘生意,在去年就无缘无故的跨了。” 老人一路感叹,林亦忻若有所思。 7年前,就是自己15岁那年。 在她的记忆里,那一年家里氛围确实很压抑,似乎是有什么事情发生。 这种低气压,连带着让她也过的非常艰难,哪怕她没有犯上一点错,也常要面对各种重罚,尤其是那一次。 脚边的野草从地砖缝里钻出,风掠过茂密而缺乏修剪的植被。 被划花的照片、隐藏的U盘、神秘的“清理者”,还有唯恐被郑先生发现的秘密。 主楼上那个孤零零的“林”字,似乎藏了什么。 第69章 危机重重 林亦忻回到酒店房间,立刻走进浴室。 热水冲刷而下,洗去身上黏附的尘土,也冲散了度假村办公室带回来的霉味。 水雾氤氲中,她闭着眼,感受皮肤重新变得干净、温热。等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衣服,整个人才像真正从那片废墟里抽离。 把带回来的U盘插入电脑,里面竟然有上万个文档。 “是度假村历年的财务文件。”林亦忻快速浏览起来,“而且非常全面。” 面对如此海量的数据,即使是专业人士也会头疼。 于是,她直接选择了7年前的时点。 从那个关键时间入手看看——七年前度假村的转机。 财务数据,把当时的情况展示得很清楚:银行贷款额度见底,应付账款逾期,员工工资难以按时发放。 然而,就在危机即将爆发的前夕,一切戏剧性地改变了。 资金状况突然好转。之后,逾期账款逐渐被清偿,员工拿到了一部分工资。再之后,度假村慢慢地缓过来了。 “应该有一笔很关键的钱,是从哪里来的?” 林亦忻继续搜索,终于在一个名为“特别项目”的文件夹中,发现了两份关键记录: 第一份清楚地记录着:七年前,一笔2亿元的汇款亚洲银行汇入,付款方备注为“海外合作伙伴cheng chi ming”。 从时间和金额来看,很明显,这是一笔救命钱。 而付款人姓名翻译成南语——郑志明。 林亦忻一惊,郑先生竟然在7年前和林家有过往来,而且给了这么一笔巨款? 那今天那两个黑衣人却提及要“瞒着郑先生”的事,会是什么? 一时想不明白,林亦忻继续往下看。 第二份是同一时期的调查日志,里面描述林老爷子查到一笔可疑转账。 日志里,清楚地标注了转账的时间、收付款方的银行名称、账号——都是一家海外不知名小银行的。 但具体是收款人姓名、付款人的姓名和金额处,都是问号。 明显是还没有查到结果。 “林家过去到底有些什么事?这和查英哲曾经禁止我查林家有关吗?” 直到深夜,林亦忻靠在椅背上,都没找到进一步的线索。 “要休息了,明天还要去见度假村的破产管理人。”林亦忻心道。 —— 两周后。 “实在抱歉,林小姐。风控部门还在核查。” 漂亮的客户经理第三次推门进来,给她端上了咖啡和点心。 林亦忻抬眸,无奈地笑笑道:“没关系,我可以等。” 但她的心里已经沉了下去。 清宁银行的贵宾室,真皮沙发宽大舒适。但坐了四个多小时,仍让人难熬。 昨夜刚筹措到位三千万盾。 今早银行账户里就惊现一行灰色代码。 一开始,她以为这只是例行公事的风险提示。 但联系了客户经理语焉不详,来见专事她业务的客户总监,对方从早到晚一直在“开会”,她就知道事情不对。 再仔细回忆一些细节,她的指甲陷入掌心。 两周前,她顺利接触到林氏度假村的债权人委员会,和破产管理人开始谈判。 之后,她开始忙碌地奔波,往返于曼隆和清宁府。 出乎她意料的是,关于林氏度假村的回购,谈的非常顺利。没有遇到预想中的刁难或迟滞。 债权人也没有狮子大开口。 虽然,在重新注册暹雅本地公司时,她在dbd遇到很多麻烦。 人情社会办事,免不了这些。几经折腾,也算掐点解决。 本以为就要按照合同,顺利支付尾款完成交易。 银行账户却突然提示“她存在可疑活动”,之前的尽调被全部推翻。 账户陷入冻结,她就什么都做不了。 室外的雨丝,斜斜划过贵宾室的落地窗玻璃。 一直等到银行要下班,客户经理已经换回了便装,劝她早点回去休息:“最近FAtF有些条例更新,需要些时间……” 天色已黑。 林亦忻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酒店。 刚迈进大堂一步,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查英哲。 “在哪?”电话那头传来低沉男声。 他似乎很喜欢这样的开场白。 “到黛兰酒店门口了。”她柔声回答。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她几乎能想象他此刻的姿态——松了领带靠在真皮椅背,手里夹着支烟,表情是惯常的冷调。 “你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紧张。”他缓缓说道。 背景音里有些隐约的咔哒声,似乎查英哲在玩弄什么金属玩意儿。 “可能……是忙了一天,有点累吧。”林亦忻掩饰。 “是吗。”查英哲的声音听不出是否相信,只是接着问她:“有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查英哲在等她应答,电话里突然安静得可怕。 这刻的沉默,正敲击着她内心最脆弱的部分。 她想告诉他,她遇到了大的麻烦。 一个词在她唇边悬而未决——可以让他名正言顺介入的通行证、他和她约定的暗号。 “很想你。”她说。 最终,她选择了一句柔情的低语。困难和委屈都未宣之于口。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这沉默如此漫长,让她心焦。 “就这些?”查英哲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失望。 林亦忻不确定他听出了什么,她轻轻地“嗯”了一声,堵住了所有后续的话。 又过了几秒。 “我也想你。”他的声音很低。 似乎,那是一种既克制又直接的情感表达,带着一丝低叹。 夜色渐浓,黛兰酒店大堂内灯火辉煌。 暖黄灯光、柚木雕花,以及空气中淡淡的兰香。 大堂中央,几位乐手正在现场演奏,曲目是普罗科菲耶夫的“罗密欧与朱丽叶”。 精致奢华,本该令人放松的氛围,却难解她此刻沉重的心情。 林亦忻努力平复纷乱的思绪。 但在她刚进入大堂没多久,素提瓦律师行色匆匆地向她走来。 素提瓦是她基金的专属国际资产律师。他一向沉稳,此刻却眉头紧锁,表情凝重。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 “出了点情况,”素提瓦走近后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道,“这里不方便说,去房间谈。” 素提瓦跟着林亦忻进了房间。 她这次出行不接待客人,住的单人间并不宽敞。 关上门后,素提瓦没有丝毫寒暄,直截了当地说道:“税务局突然下了税款补缴通知,定性您的基金有‘逃税’行为,要求十天之内补缴税款、罚款以及滞纳金。” “逃税?应该不可能。”林亦忻眉头紧蹙说道。 林亦忻的基金涉及多层架构,跨境税务非常复杂性。所以,她聘请了知名第三方税务师事务所,处理公司事项。 在合规层面上,不该出现太大的问题。 “我知道您一向谨慎,”素提瓦神色疲惫地解释道,“问题在于,您的基金构架,导致取证和申诉的流程会非常缓慢。” 林亦忻点点头。她知道那些境外律师的办事效率。 “Rd那边态度强硬,如果我们不能在三天内缴清款项,不排除您会有牢狱之灾。” 林亦忻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 “要缴多少?” 素提瓦报出了一个数字。 而且,素提瓦告诉她,他接到缴款通知时,时间已经过去好几天。剩余的付款期限,只剩三天。 林亦忻的脸色变得非常苍白。 这个数字不大不小,如果换作之前,她勉强可以凑出来。然后通过先缴后议,走申诉流程退回。 但现在,她的银行账号被全面冻结,根本没法提出现金。 面对这样的状况,素提瓦给出的方案只有一个。 “现在最快能变现的资产,只林氏茶园,但是……” 素提瓦没有说完。 林亦忻知道,茶园最近突然出现了个环境审查问题,还没解决。 顶着这样的问题,紧急寻找卖家,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低价贱卖。 “我就算找到买家,能不能在三天内完成交易、拿到钱,钱够不够补缴税款和罚单,都是未知数。”林亦忻语气沉重的说道。 素提瓦将面前文件轻轻合上。 他推了推金丝边眼镜,眉头微微蹙起,欲言又止地抬头。 最后,他沉吟片刻开口道:“林小姐,这次税务罚单来得太突然,目标直指您的基金。这很可能不是孤立事件。” 素提瓦说到这里便选择结束话题了。 他没有提要不要找查先生帮忙。在他眼里,林亦忻与查英哲,早没了关系。 林亦忻听了素提瓦的话,此时如果再不明白,她也不配做生意了。 茶园环评、基金税务问题、银行账户冻结,一环扣一环,很有可能是有人在背后操作。 有人要逼她,让她山穷水尽。 第70章 回到原位 林亦忻今天起了个大早。 雨天的清宁府,天空阴沉。 湿冷的空气钻进骨头,带来一丝寒意。 她昨晚几乎一夜未眠,想了很多的办法。最后并没有得出太好的结论。 今天,她只能再去尝试做一下努力。 一早赶到银行,贵宾厅接待她的客户经理还是昨日那位,依旧是热情的笑容,语气却多了几分敷衍。 “林小姐,我很理解您的难处……”话未说完,那位客户经理的手机突然响起。 她歉意地笑了笑,起身走到窗边接听。 “对,……查先生上周……,他的事已经办好……” 隐约间,客户经理的通话声断续传来。 客户经理结束电话折返回来,脸上依旧是抱歉的笑:“林小姐,解冻账户的事,目前我们确实没办法,您只能等待。” 窗外的雨声渐渐收束,变得淅淅沥沥。就像是她此刻的无力感。 “素提瓦律师,”林亦忻在离开银行的路上,拨通了电话,“您是否知道,查先生和清宁银行有无往来?” “据我知道,并没有。但,我不做查氏的业务已经一段时间了,或许没有更新消息。”律师在电话中答道。 林亦忻应了一声后,便挂了电话。疑惑和某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像潮水般涌上心头。 还有最后两天的机会。 雨势凶猛,像要冲走世间所有的希望。 林亦忻在税务局那冰冷的椅子上,等了整整八个小时。 空气里弥漫着焦躁和无奈,相关人士不是在开会,就是去出差。 那些窗口后的面孔,只是公式化地告诉她最后缴款期限。 最后出来时,天已经黑透,雨水模糊了视线,她心底的绝望比雨水更冷。 回到酒店,她收拾了行李,打算退房。 黛兰酒店的大堂,干燥而明亮。仿佛外面的铺天雨幕都于此无关。 晚饭时段,并非酒店的退房高峰,前台服务员迅速地给她办理着手续。 有些没事做的员工,就在一旁用英语或者法语闲聊。 “你拿了多少小费?”一个前台员工拉着一个服务生问道。 那个服务生是个地中海血统女子,高挑漂亮,碧眼迷人。 服务生凑到前台女子的耳边,似乎说了个数字。 那前台立刻露出艳羡惊叹的表情:“真是大手笔,能服务查英哲先生的房间,真的运气好。” 另一个服务员凑上来,也露出羡慕的神情:“是啊,听说VVVIp包房,酒水账单十几万,那些银行的人都被伺候得……” 明明是好听的英语、法语。传来的信息,却让林亦忻几乎要坐实自己的怀疑。 回忆起那通电话,他问她“有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似乎,他明明知道些什么。 原本情绪就被绝望充溢,一阵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绝望更甚。 林亦忻没有说话,咬着下唇,默默地拿过前台递来的证件。 酒店大堂的温暖灯光被抛在身后,当她走出大门时,暴雨瞬间将她吞没。 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身上。 她走出酒店门外,拒绝了礼宾少年递来的伞。 雨水瞬间模糊她的视线。 现在的她,一无所有。 需要面对的,或是巨额罚款,或是牢狱之灾。 终于,她再也忍不住,放下行李,任由泪水夺眶而出,在冰冷的雨水里,放声哭泣。 哭声被雨水吞噬,最后只剩身体在雨中颤抖,像一片被风雨肆虐的落叶。 原来自己是那么渺小。那些所谓的成长,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幻觉。 大手轻轻一推——她便溃不成军,从未真正强大过。 暴雨倾盆,夜色深沉。 一辆黑色劳斯莱斯缓缓在雨中停下,车灯的光束刺破夜色,稳稳地落在她身上。 “上车。” 车窗降下,一道低沉而富磁性的声音传来,却在雨水中变得有些失真。 查英哲手搁在窗沿,一双黑眸俯视着她。 林亦忻却像是没有听见,依旧蹲在那里,双手抱膝,毫无反应。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查英哲的耐心显然不多。 他推开车门,撑伞走下车,雨水很快打湿了他的西装。 他站在她面前,伞遮住了她头顶的雨。 她终于抬头,目光茫然地对上他,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查英哲皱了眉,显然是生气了。 他直接扔下伞,弯腰一把将她从地上拽起。 林亦忻就轻得像片羽毛,毫无反抗的力气。被半拖半抱地塞进后座,砰地关上车门。 车内开的冷气,她瑟瑟发抖。 车辆启动,劳斯莱斯的车厢隔板徐徐升起,上一次也是这样的声音。 “把湿衣服脱掉。”查英哲用冰冷的语气说道。 “你为什么在这儿?”林亦忻没有理会他的话,双手攥着外套,声音口齿不清地问道。 “别让我重复。”查英哲的话语冷酷无情,一张毯子被扔到她脸上。 车内空调不知何时变成了暖气。 空调太热,他只能脱了自己的西服外套,又解了领带,但表情却难看到极点。 车子在暴雨中平稳行驶,林亦忻披着毯子。身上湿透的衣物错乱地仍在脚边。 她的指尖微微发颤,毛毯未拢紧的地方,露出一小片莹白的肌肤,像晨露中半绽的白玫瑰,脆弱得让人想伸手触碰。 她收束了泪水,但眼眶仍泛着薄红,睫毛湿漉漉地垂着,目光不敢看向那人身上,只能落在自己的手上。 潮湿而又沉默,像一张网将两人困在其中。 “真难看。”查英哲终于开口,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林亦忻的身体一僵,头发上的水滴沾湿了毛毯。她终于转头看他,眼神中是不甘:“放我自由,你后悔了?” 沉默了几秒,查英哲嗤笑了一声。 “是的。” 这次,他目光没有看向她,语气疏离:“你,还不够自由的资格。” 一句话,像一记重锤。 林亦忻的胸口像是被砸开一道口子,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查英哲终于侧过脸,如墨的双目注视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如果不想去坐牢,就乖乖回到你以前的位置。” 他再次宣告,她成为他的所有物。 瞬间,无尽的冰冷与无力感向她袭来。 林亦忻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了,她只觉得突然陷入了一种恐惧。 这恐惧并不来源于自由或囚禁,而是她竟然分不清,哪一种更痛。 恨过他放她走,现在又恨他抓她回来。 如此矛盾,令她在心里痛哭流涕,责骂自己像个小丑。 查英哲已不再说话,目光冷峻地盯着车外的的雨幕。 明明是开了最高一档的暖气,车内的温度却似骤降。 就如他愈加英挺冷峻的侧脸,没有笑意,也没有怒意。 仿佛过去这段时间,给了她无数温柔的查英哲,只存在于她的幻想。 “委屈吗?”他突然开口问她。 第71章 跪好 奢华的劳斯莱斯在积水的公路上飞速行驶,将窗外的暴雨喧嚣隔绝。 几个小时的车程,林亦忻在沉默中度过。 她没有回答他的提问,他也不追问她。 查英哲依旧忙碌,不时会接打电话,甚至是在视频会议中露面。 车辆行驶中,摄像头会偶有歪斜,查英哲似乎并不介意一身狼狈的林亦忻入画。 反而是对面那几个高管,不小心看到一眼,之后就自觉在接下来的会议中,全程低着头。 林亦忻不自觉地跟着旁听。 过去那段时间,已成了她习惯了的本能。 绝大多数时候,他们是在讨论着项目的难点该如何解决。抽丝剥茧层层分析,遇到实在进行不下去的地方,即使是查英哲也要皱眉思索。 林亦忻知道,即使是查英哲,也不是万能的。 会议间隙有电话进来,男人会闭了会议麦接听。 林亦忻只听到对面是个女声,叽叽喳喳说着什么,似乎是在说几点到曼隆之类的,查英哲无奈地嗯嗯应答。 最后,任由对方说了半天,才结束通话,继续回来开会。 谈完难点项目,他就开始谈及一些桌底下的事情。 “把清宁府那两个高级税务官的行程发给我,越详细越好。”查英哲冷冽的嗓音传来。 他就这样毫无顾忌地谈及,完全不在乎她能听见。 深夜,会议终结,她迷迷糊糊在车里睡去。 原以为会被噩梦困扰,就像这几晚那样。可实际,睡得安心,连梦都没有。 车子回到曼隆市区后就开始减速,缓缓驶入了地下车库。她被一只手臂摇醒,身上的毯子还盖得很好。 这里是另一个世界,安静私密、整洁明亮、空气干燥。 劳斯莱斯停靠在了它的专属泊位上,引擎熄灭,车内又复寂静。 查英哲没有把她送去什么别的地方。 既然重新失去自由,再度沦为笼中鸟,她便明白,那间小公寓,已不是能奢望的归处。 车门推开后,淡淡的高级香氛味传来。 公爵府之所以是曼隆最贵的住宅,即使是地下停车场,都华丽而舒适,人行通道甚至铺满了地毯。 林亦忻本想穿回自己的衣服。一路空调,那些衣服应该已经半干。 但查英哲却已开门下车,开口喊她:“出来。” 林亦忻僵住了。 就这样披着一条毯子,以这副模样走出车门? 这里毕竟是公共住宅,随时会有人出入。 窒息般的无力感漫上心头。 仿佛整个人正缓缓沉入深水。 可查英哲扶着车门的表情已经透出不耐,犹豫只会徒增难堪。 林亦忻只能拢紧身上的毯子,确保从外面看,没有留下缝隙。 “跟着。” 查英哲步履从容,衣着华丽整洁,与身后裹着毯子、小心翼翼怕走光的她判若两人。 “叮——”的一声,电梯门滑开。 狭小的空间里,林亦忻心跳很快。 她的样子,在镜子般的金属电梯门上清晰可见。 她逃避似地挪开视线,目光盯着轿厢右上角跳动的数字,只希望这趟行程快点结束。 然而,电梯在G层停下了。 “叮”的一声轻响,门向两侧滑开。一对中年夫妇站在门外,男士穿着高球服,女士穿着彩格连衣裙。 他们看到电梯里的林亦忻,显然是愣了一下。这般姿态狼狈,薄毯下是什么情况,可想而知。 查英哲却是若无其事,风度十足地微笑了一下,微微侧身为那对夫妇让出空间,然后还礼貌性地颔首示意。 电梯里多了陌生人,林亦忻只能靠上轿厢冰冷的金属墙壁,努力把毯子裹得更紧,试图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她知道,查英哲在故意扩大她的尴尬和羞耻。 他已经不限于把她曝光在查氏。他对这件“所有物”的展示范围,已经扩大到了其他陌生人。 终于,那对夫妇下了电梯。又在漫长的惴惴不安中,电梯到达顶层。 电梯门打开就是查英哲家的玄关,淡淡的雪杉气息扑面而来。 林亦忻只来过这一次,偌大公寓的大部分空间,对她来说都是陌生的。 她前几天还幻想过,自己若再次去到公爵府,会是什么样的浪漫场景。 却没想到,幻想终归是幻想,现实是残忍的。 随着查英哲的步入,客厅内大量的隐藏光源亮起。 客厅茶几上,依旧摊开着看到一半的书本。 一楼大面积的落地窗,把曼隆清晨的美景尽收眼底。 靛青的天际线,慢慢熔成金色,光芒顺着对面暗夜之星大厦的幕墙倾泻而下。 昨夜黑暗完全褪去,城市开苏醒成亮色。 查英哲随手将西服挂在衣帽架上。 “去洗澡。”他言简意赅地命令,熟悉的语调和内容。 只是,查英哲这次回头看了她。 他不仅回头看了她,还在她反应过来之前,一把扯走了她身上的遮蔽。 “洗完澡去书房,跪好。”他吩咐完,便头也不回地上楼了。 …… 查英哲指给她的,是一楼的浴室。 热水冲刷着疲惫不堪的身体。 这间浴室面积一般,却也装修精致。浴缸旁的墙壁,是一整面镜子。 此刻,巨大的镜子映照出她的身影。她的皮肤原本因为寒冷和潮湿而泛白。 在温暖的水流冲洗下,才终蕴透出些粉红。 沐浴完毕吹干头发,她从衣架子上取下浴袍。 查英哲的尺寸,丝绸的质地,穿在身上光滑冰凉。 拖着有些沉重的步子走进书房。 白天的书房,明亮而安静。高大的书架,放满了各种书籍,空气里弥漫着熟悉的雪茄味。 她走到书桌前的空地上,屈膝跪了下去,小腿叠在一侧,很标准的美人鱼姿态。 地上铺了厚实的地毯,跪坐着并不会太难受。真正难受的,是她的心。 过去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进入脑海。像是电影在放映。 牌桌上她向他递去一个微笑,会议上她的发言得到肯定,普岛悦朗酒店的花园里,她和他躲在花圃中狭小的空间,还有上周他在她公寓里,靠她的肩膀。 现在,她却像个被捡回来的破碎玩偶。 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点,甚至比原来更惨。 “委屈?”查英哲的声音传来,还是那个她没答他的问题。 他也洗了澡,现在穿着件深色的丝质睡袍,头发还有些微湿。不知什么时候已到了书房。随着渐渐走近,他身上还带着沐浴后的气息。 清冽的柠檬草香气混着微湿的水汽,无声地侵入她的空间。 查英哲没有催促她回答,只是缓步走到她面前。 下巴一凉。 他用手中握着的马鞭,抬起了她的头。 (本章完) 第72章 骗子 林亦忻认识。查英哲手里拿的,是一支马术障碍赛短鞭。 她曾在陪同学参加比赛时见过。 细长、柔韧,鞭梢带着皮革的质感。此刻,那皮面正托着她的下巴。 林亦忻的脸被他强行抬起,但她仍是垂着眸,目光没有与他对视,而是落在她裹着浴袍的膝盖上。 “回答。”查英哲的声音再次传来,低沉、危险。 林亦忻想尝试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被哽住一样。 她只能艰难地点了点头,承认了自己内心的委屈。 但就这么个简单的动作,却让她内心所有的委屈、绝望、不甘和屈辱,不听话地找到了一个出口。 大颗大颗的泪珠从她眼中滚落,无声地砸在浴袍上,晕开湿痕。 她并不想哭,却没有忍住。 “啪。” 突然,鞭子没有丝毫预兆地扫过她的左臂。 她的皮肤瞬间绷紧,泛起一道细长的红。 绝对不是以前那些调情。虽不算重,却也足够让她咬住下唇,把即将溢出的呜咽咽回去。 “忘了什么?”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警告和危险。 林亦忻身体轻轻一颤,过去那些场景又袭上她的心头。 “一。” 查英哲的停顿,只是在等待她的反应,一旦确认她想起了他的规矩,便继续了。 “啪!”鞭梢再次扫过她的右臂外侧。 之后…… 一共六下。查英哲的力度控制无可挑剔,没有实质性的伤害,甚至达不到短暂留痕的程度,却训诫意味十足。 林亦忻只能清醒地感知一切,呼吸却变得快起来,胸口微微起伏,指尖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 结束最后一下,查英哲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复杂难辨。 空气里弥漫着淡香,应该是她体温升高,微微出汗,身体弥漫的气息,让沐浴露残留的香气变得强烈。 但今天,他却没有要做其他事情的意思。 他,能够克制。 踱步到落地窗前,书房里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 之后,查英哲没有再提关于“委屈”的事,也没有问她知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惩罚她。 仿佛刚才的六下拍打,突然凭空消失。 “明早跟我去公司开会,带上你的脑子。”他的话听不出情绪,林亦忻也看不到他的表情。 随后,她被他赶去楼下的卧室。 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查英哲才无力地松手。 疲倦、难过,一系列不应该属于他的表情,浮上他的脸庞。 马鞭落在地毯上,只发出极为轻微的啪嗒声。 “小骗子。”他轻声自语。 不知过了多久,阳光已近正午。查英哲才走回了书桌前,拨通了一个电话:“这几天有空吗,能来一趟吗?” …… 公爵府公寓,楼下卧室空间宽敞。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同样可以看到暗夜之星。 床上的被单铺得很整齐,上面甚至还有新拆封的折痕。 林亦忻走到床边,疲惫地躺下。拉开被子,将自己整个人都藏了进去。 温暖的被子包裹住她的身体。手指无意识地揪紧,指节泛白。 她拼命想把所有荒唐的念头甩出去,可身体深处却是无法平息的热度,烧得她耳根发烫。 她把头埋进枕头里,试图隔绝这个陌生空间的一切气息。 —— 自从来了公爵府,林亦忻的生活似乎又回到了过去,但与过去又有些微不同。 相比住在金棠府的日子,现在的她,可以说是完全失去了自由。 在公爵府,她的活动范围被严格限制在书房和楼下的客厅和客房,查英哲不允许她进二楼的卧室。 一日三餐会有管家送来,有时候安妮会来做饭,并协助查英哲处理私事。 这里没有她的衣柜。每天清早都有人给她送来衣服,她穿什么都没得选,全部由专门的设计师决定。 其他时间,她需要陪着查英哲办公。晨会她坐在他桌边记笔记,白天就在他办公室,在他身边用一台笔记本电脑办公。 她的基金和账户被他直接接管。 她亲眼看他处理林氏茶园的事情,桩桩件件事无巨细,游刃有余,全都漂亮得无可挑剔。 唯一的自由时间,只在陈芝媛来访的时候。 那天下午,门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自从林亦忻来到这里,门铃响了就是她去开门。 但打开门后,站在门口的既不是管家也不是助理,而是陈芝媛。 一头清爽短发的陈芝媛穿着时尚,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正准备按第二次门铃。 看到林亦忻,她似乎半点都不惊讶。 “林小姐,下午好。”她口气熟稔地同她打招呼。 这自然的反应,倒是让林亦忻松了口气,至少不必解释自己为何在此。 查英哲似乎是和陈芝媛有事要谈,便赶林亦忻出去逛街,到晚上再回来。 随后,便把陈芝媛带去了他的卧室。 林亦忻坐电梯到楼下,上了车才知道,今天这所谓的“自由时间”,也不是完全自由。 她只能在保镖的陪同下,去查英哲指定的购物中心——“钻石广场”,查氏名下一个贵的吓人的商场逛街。 唯一欣慰的是,今天跟随她的保镖是个熟人——那个小保安伊莱特,在5楼办公时,她早和他混熟了,没想到他被调来做她的安保。 “伊莱特,我请你吃下午茶吧。”林亦忻朝着小男孩儿做了个招手的动作。 此时此刻,公爵府,卧室内。 查英哲正随意地躺在宽大的床上,枕着一个枕头。 他身上穿着身宽松的家居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部分结实的胸膛。 陈芝媛坐在床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英哲,你知道我这次回曼隆,是专程为了‘那位’来的。”陈芝媛在平板电脑里点点画画说道,“可不是来给你咨询的。” “我当然知道。”查英哲道,“所以,你才对他留宿林亦忻家的事情,知道得这么清楚。” 查英哲的话让陈芝媛一惊。 随后,她又觉得可笑。 ——是啊,这世上有什么能瞒得过查英哲? 床上的男人似乎对她的心理活动并无兴趣,只是用一种平时少见的,非常放松的口吻说道:“这应该不影响你回访一下过去的病人。” 陈芝媛露了个不置可否的眼神:“我可不记得你愿意接受任何辅导。” “因为她?”陈芝媛开口问道,没提名字,但两人都知道她说的是谁。 查英哲没有接她的话,房间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隔了很久,才响起一声低低的轻叹。 “她,太弱了。” 此时,查英哲已进入了浅度催眠状态。 —— 短短几周,曼隆上流社会的八卦区再次掀起热浪。因为最近,查英哲出席所有的场合,几乎都带着林亦忻。 毕竟,关于查英哲的传说一直是,没有任何女人能在他身边待超过一个月,这一纪录曾被林亦忻打破。 如今,更令人震惊的是,曾被抛弃的女友再次回到查英哲身边,这一记录也被她亲手创造。 林亦忻的社交软件,一度好友申请多到爆炸。 (本章完) 第73章 璇枢珠宝 晨曦微露,林亦忻端着早餐托盘进入书房。 查英哲的目光,从面前三个显示器移开。 晨间市场刚刚开盘十分钟,各种财经信息扑面而来。 “查先生,早。”林亦忻把早餐放在书桌没堆文件的空位上,然后向男人问早安,“抱歉,我起晚了。” 查英哲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今天送衣服的工作人员还没到,林亦忻在家便穿着浴袍。 此时,她的长发随意地扎在脑后,脸上没有一丝妆容。 窗帘缝中透进的朦胧晨光,给她的脸庞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晕,美的很让人心动。 “我说过,你不必这么早起。”查英哲语气平静,拿起咖啡浅尝一口。 “是的,查先生。”林亦忻抿了抿唇,没有辩解。 查英哲每天五点起床,阅读值班助理为他整理的隔夜资讯。林亦忻认为自己六点钟起床,为他准备早餐算是有点晚。 “这个,钻石广场奢侈品区近三个月的销售数据,分析一下问题出在哪。”查英哲咬了一口三明治,用眼神指了一下桌上的文件夹。 林亦忻有些不解。 按常理来说,奢侈品销售这种小事,根本不该引起查英哲的关注。 但即使疑惑,查英哲的决定也必须执行。 “我会认真做的。”林亦忻答道。 翻阅销售报告,钻石广场奢侈品销售数据,一贯平稳。 但是在最近一个月,知名珠宝品牌“璇枢”的销售额大幅下降。 就在她专注地看着数据的时候,查英哲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走到她身前。 距离近到,她能清楚看到他浴袍中露出的腹肌纹理,让她的心忽然跳得快起来。 “有时候,财务数据异常背后,是更大的问题。”他的声音里带着某种暗示,“就像人的行为背后,总有真实的动机。” 林亦忻听了这话,心有一惊,却不敢抬头与他对视。 这段时间,她与查英哲的关系,陷入了一个微妙的状态。 两人大多数时候都在谈公事。 而关于清宁府、林氏度假村她栽了跟头的那些事情,谁都没有开口提过。 那场把她从内到外淋透的暴雨、那些收回她自由的话、那教训的六下鞭子,仿佛凭空蒸发。 两人也再没有做过任何亲密举动,他住在楼上,她住在楼下。 唯有在半睡半醒之际,她朦胧忆起一些片段,反复拿来咀嚼。 “哗——”的一声,身前的男人转身走远,拉开了落地窗的窗帘,大量的阳光涌入书房,把空间把空间照得透亮。 逆光中,他的表情都变得模糊。 林亦忻曾以为自己读懂过查英哲,现在才发现那只是浮光掠影、雾里看花。 —— 下午两点,钻石广场。 这个购物中心,林亦忻最近来过好几次。 每次陈芝媛来公爵府见查英哲,她就会被支开,在保镖的陪同下去那里逛,交差似地买一两件东西。 更多时候,是买完东西找家不贵的咖啡廊,请小保镖伊莱特吃些茶点。 伊莱特只有19岁,小时候过的苦。所以平时哪怕是一个面包,都会被他当做美味。 林亦忻看到他,便会想到以前的自己。 不过,伊莱特外表稚嫩,内心倒也成熟。 他平时贴身跟着,自然知道林亦忻和查英哲的关系,但从来都管好自己的表情和嘴巴,不会多露什么不应该的。 今天,便也是他,随侍林亦忻来钻石广场“调研”。 大牌奢侈品店,总是占据着购物中心一楼最好的黄金位置。 “璇枢”的店铺便是如此。 商店外墙是巨大的商品海报,满钻的猎豹手镯盘踞在模特苍白的腕间,以战争机器为灵感的高档腕表,被错落有致地排列展示。 一切美好,都有标价。 林亦忻走进店里,立刻受到店员殷勤的接待。 顶级珠宝的展示区,被设计得如同一座迷你艺术馆。深红色绒面墙壁,衬托着玻璃展柜。珠宝、腕表在聚光灯闪光。 “林小姐,想找些什么?”穿着黑色套装的女店员优雅地询问道。 她们这些店员,基本都认得出林亦忻。 看上去平淡无奇,却是传说中,大老板查英哲最中意的女人。 常有爱八卦的店员,偷偷拍下她在商场的照片,在聊天群里分享。 “我想选件特别些的首饰。”她的目光落在中央展柜上的一条项链上,“这款看起来还不错。” “您的眼光真好。”店员立即戴上手套,取出那条项链,放在黑色绒布板上,“这是我们今季的限量款,共99颗VVS级钻石,全球只有100条。” “做工确实非凡。”她评价道,却又皱眉环视了四周,“怎么店里的商品有些少?” “您真懂行,被您看出来了。”店员脸上闪过一丝微妙的表情,“最近有好多件限量珠宝和腕表,被调往我们的清宁府的分店。所以那些展柜现在放的就是普通品。” “清宁府?“林亦忻的语气中带着不经意,心中却暗暗一动,“那边需求有这么大吗?“ “有一位特殊客户,一次性订购十几件限量珠宝。”店员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炫耀,“是一位银行家的太太,总部特批了调货申请。” “真让人羡慕。”林亦忻做出艳羡的表情道。 “可不是,那位太太的丈夫在银行担任要职,好像是风控部门专事国际业务的。对太太是真好……”林亦忻的话,引得那位店员打开了话匣子。 林亦忻自然知道,在奢侈品店的隐秘法则里,店员们会把顾客分成三六九等。 王公贵族自然是顶端的,接下来便是名企业家和银行家,土豪虽然刷卡爽快,却总被店员嫌恶暴发户的粗鄙。 明星并不那么受欢迎。大多数时候,他们只是品牌关系户,以借货为主。归还的时候,还偶尔因为东西有损坏,要店员背锅。 至于那些情夫情妇,无名指上少了婚戒玺印,更多是看主子的面子。 林亦忻与店员闲聊,听够了八卦,便告辞。 走向电梯的路上,她已能猜到,查英哲为什么让她做这项分析了。 一家珠宝店的销售异常,不足以引起注意。 但当它与清宁府的银行风控官员产生联系时,事情就变得不那么简单了。 “财务数据异常,背后是更大的问题。” 电梯门缓缓关闭,查英哲的话在她脑海中回响。 (本章完) 第74章 不输不赢 天刚入夜。 林亦忻坐在玛莎拉蒂后座,身上是一件海蓝色的晚礼服。 典雅的V领设计,凸显出她纤细的锁骨,和上半身曼妙的线条。腰线处的贴身剪裁,又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漂亮的臀腿弧度。 今天她没有选择盘发,一头发梢微卷的长发,被挽在右肩。 查英哲特别提醒,让她今天不要戴任何首饰。 现在,她没有耳环,没有项链,连腕表都没戴,反而显得肌肤格外清透干净。 车子缓缓停进酒店门口,服务生殷勤地为她打开车门。 林亦忻优雅地迈步下车,心绪却有一丝复杂。 今晚的日程,是陪查英哲参加一场银行家晚宴。 下午,查英哲把请柬给她,又给了她一份晚宴嘉宾名单——清宁银行多位高管赫然在列。 当时,林亦忻手腕有些轻微的颤抖。 想到自己之前,在林氏度假村收购时经历的那场噩梦——银行账户突然被风控系统冻结,对接的总监避而不见,风控部门无限期拖延时间。 这些,导致她不仅白白损失大额合同定金,还因其他连锁问题,差点面临牢狱之灾。 现在,突然要置身这样一个满是银行高层的社交场所,她的心情难免复杂。 在清宁银行贵宾厅时的焦急等待,那种无力感和恐惧感,又涌了上来。 “怎么手这么凉?”查英哲牵着她的手入场,低声在她耳边问道。 林亦忻只是缓缓摇了摇头。 她本想抽出手来,以免凉到查英哲,不想却被掰开手指。 然后,是掌心相贴,再之后是十指相扣。 宴会厅的布置并不奢华,而是一种内敛的优雅。 这正是银行家们喜欢的风格——低调、精致、不事张扬地展示品位与涵养。 侍者身穿梭于宾客之间。 现场请了曼隆交响乐队的几位首席,弦乐四重奏曲目是莫扎特和德彪西。 “知道我为什么要带你来吗?”查英哲贴上她的耳畔问道,语气温和,一如他在社交场上的人设。 “和……,钻石广场的事有关?”林亦忻轻声问道,换来一个肯定的眼神。 查英哲带着林亦忻入场,立即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随后,便不断有人来与查英哲寒暄。 查英哲也优雅地多次合十回礼。 当然,也有人向林亦忻投去询问的眼神,查英哲却并不介绍她。 直到应酬告一段落,格雷才过来打招呼。 今天格雷带了女伴,年纪看上去最多是个大学生。 女学生明显不适应这样的场合,整个人看上去紧张而局促,现在正被格雷留在角落,孤零零地喝饮料。 “林,怎么这么久不来名绅会打牌。”格雷不理查英哲,直接开口问林亦忻。 林亦忻对格雷笑笑,刚想开口,却被抢了话。 “等她忙完自然会来。”查英哲替林亦忻回答,又一眼看到另一头的陈芝媛。 陈芝媛今天也带了伴。 那个人查英哲知道,是他最大一家夜总会里的名公关——外貌优雅成熟,老少通吃,什么都会玩。超过四十岁的年纪,却还没有上岸。 “你们在搞什么?”查英哲看着格雷问道,眼神一指角落里挽着个男公关的陈芝媛。 “什么搞什么?”格雷语气有点不耐烦。 “半夜打你电话她接。”查英哲道。 “管好你自己。”格雷脸上笑容已完全淡去,看了一眼林亦忻,扔下一句话就走了。 查英哲已然收敛了表情,唯有林亦忻有点懵。 现场弦乐曲罢,又开始新的一曲,曲目是《don Giovanni》。 晚宴过半,宴会厅入口处走进一位中年男士,一路上不断有人向他点头致意。 来人地位应该不俗。 “清宁银行的风险总监到了,我们过去。”查英哲对林亦忻说道。 林亦忻知道,这是查英哲今晚的社交目标之一。 都说银行和企业家是互利互惠。 但在银行业,唯有一类职位,会单方面受到企业家的讨好或痛恨,那就是风控官们。 查英哲带着林亦忻穿过人群,向风控圈子那几位银行高管走去。 清宁银行的风险总监是位外籍人士,叫Yee。 他之前在亚行任职,现在五十多岁的年纪,保养的极好,不仅外表矜雅斯文,身材也很英挺漂亮。 查英哲带着林亦忻加入寒暄,谈笑风生。 Yee酷爱运动赛事,一口不算特别流利的英语,偶尔会夹些大家都听不懂的粤语。大家的话题,便从近期经济形势转到高尔夫球赛程。 “外面有些吵,不如我们去贵宾室玩牌。”Yee似乎对眼前的小交际圈还算满意,便提议道。 众人欣然同意。 不一会儿,安静的贵宾室里,几人已围坐在墨绿色的牌桌前。 酒过三巡,牌局渐热。 林亦忻自然是担任荷官。 美女荷官本就很受欢迎,更何况她发牌、计分、裁决,快速熟练。不仅手法赏心悦目,还能边与几位银行家笑语聊天。 那位Yee总监连赢两局,眉头有些轻蹙。 林亦忻见此,立即明白不对。下局发牌已换了手法。 几轮牌局过去,不赢不输,但厮杀精彩。 查英哲表情满意轻松,风控官们也都觉得尽了兴,纷纷赞美林亦忻漂亮又风趣,判牌又快又准。 查英哲随意地把话题引向国际业务。 “系统正在升级改造。”Yee总监啜了口红酒道,“参数阈值要重新校准,很多环节暂时是人工处理。” 过了十一点,牌局在欢声笑语中结束。 宴会厅的主区域,一群太太正围着陈芝媛聊天。 原本陪着陈芝媛的那个漂亮男伴,已消失不见。 陈芝媛远远看到林亦忻,便招手让她过去。 “这是今年春季的新款,”一位穿着黑色晚礼服,名叫汉娜的高挑女士,正在展示脖子上的璇枢项链,满钻的镶嵌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林亦忻瞬间明白,查英哲为什么让她今天别戴首饰。 “手链也是同一系列的。”那位汉娜女士又高调展示了自己的手腕。 猎豹手镯那密密麻麻的钻石之间,两只祖母绿的眼睛,灵动无比。 林亦忻原本就在狩寻目标,现在便立即凑上前去:“这不是灵感系列限量版吗?我记得全球只有不到100套。” 汉娜女士上下打量林亦忻一眼,发现她没戴一件首饰,便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轻蔑的“哼”声。 “是啊,确实很难买到,”她的语气中带着优越感,“不过我丈夫有办法,让清宁府的店从曼隆为我调来的货。” 她特意在丈夫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向正在与人交谈的一位矮个子男子看去一眼。 (本章完) 第75章 仍要道歉 林亦忻顺着那位戴“璇枢”的太太的眼光,锁定了目标。 一名皮肤黝黑,戴着副眼镜的矮胖个子男人。 他是清宁银行的一位部门副总,名叫黑隆,并不在刚才查英哲带她应酬的范围内。 林亦忻在来之前,把那份名单上清宁银行的出席人员都背下来了,才一眼认出他。 直觉告诉她,问题很可能在这个黑隆身上。 一个月薪不超过五十万的中层副职,太太却大手笔买了上千万的珠宝。 林亦忻接下来的目光,便一直悄悄跟着这个人,观察着他和哪些人在应酬。 “接着去哪?”身畔优雅的男声响起。查英哲已经和那位Yee总监谈完,回到了她身边。 他的表情慵懒从容,在让她决定下一步的行动。 “跟我来,查先生。”林亦忻轻声道。 她从侍者手上拿了一杯香槟,又把自己喝过的那杯给到查英哲,牵着他的手往露台方向走去——刚才那个黑隆消失的方向。 珍珠厅的露台,是一个可以俯瞰城市璀璨夜景的半封闭空间。 露台分为内外两层,内层宽敞明亮,在那里既可以看见大厅的衣香鬓影,也可以看看星空。 外层则完全暴露在室外,在夜风中显得昏暗而隐蔽。 此时,已近午夜,空气中弥漫着淡淡水汽。 远处的天际,雷电若隐若现,预示着一场大雨可能临近。 林亦忻带着查英哲进入露台内层。 她向外张望一眼,便能看到两个男人正在外层抽烟。 “黑隆,那金浦寨交易,必须这周给我释放参数,让我通过。” “不行,这个金额太大。” “伍兹先生的货为什么能过?” “你能和他比?他的信封,一个就是一千万……” 谈到关键处,他们的声音明显低了很多。但林亦忻听到“伍兹”的名字,明显惊了一下。 为了更靠近一些,她把查英哲拉进了阳台厚重窗帘后的凹角。 突然间,两人被幕布笼罩在一个暗色空间里,距离近得有些危险。 查英哲呼吸时胸膛的起伏,可以清晰感受。林亦忻下意识想后退,却在挪动脚步的瞬间,被男人温热的手掌托住了后腰。 林亦忻这才惊觉,身后是张轻薄的帷幕。 方才若是再退半步,恐怕就要跌出帘外。 查英哲的手仍停留在她腰间,指节微微发力,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别动。”面前的查英哲冲她做了个口型,唇的距离近到几乎贴上她的鼻尖。 柔软的布料,随着两人的动作轻轻晃动。 林亦忻的呼吸有些轻微变快。 自上次清宁府回来后,查英哲即使在家的时候,也没与她有过拥抱。 隔着衣料传递来的温度,让林亦忻双颊有些微红。 露台上的两个男人还在交谈。其中一个人的声音,明显因为洋洋得意,而不再刻意控制音量。 “你只要给够了,还能像伍兹那样,限制控制竞争对手的账户。” “真的假的?” “短时间的账户冻结,我手上那点弹性空间,还是够的。上个月我就帮伍兹冻了一个,7天,应该是个不长眼的,得罪过他的女人。” 谈话进行间,林亦忻的身体有些僵硬。 帘子遮住了外面的光线,查英哲的脸晦暗不明,看不清表情。 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出现在月光中——正是那位Yee总监。 他的眼神和动作,显然是来这里找人的。 外层露台上人说的最后几句话,应该是被他清楚听到了。 现在,这位风度翩翩的Yee总监脸上,写满了震惊和尴尬。 “砰”的一声轻响。 是查英哲调整了一下姿势,看似不经意地碰倒了旁边的花盆。 随后,他装模作样地从窗帘后走出,演技自然得就像是和林亦忻躲在这里亲热,被人撞破了一样。 而露台上的两人,明显被响声惊到,谈话戛然而止的跑了进来。 就在这时,露台忽然飘进了细雨。 三方人马,在细密的雨丝中,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对峙。 Yee总监的反应极快,他几乎是本能地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示意所有人都安静。 随后,他快速地扫了一眼现场的情况,又看了一眼查英哲和林亦忻。似乎是丝思索了一会儿,对他们招了招手道:“跟我过来谈一下。” —— 离开喧嚣的大厅,林亦忻跟着查英哲进电梯。 电梯一路上行,来到88层——酒店顶楼的总统套房。 刚才,风险总监Yee复杂的神情仿佛还在眼前。 他伸手驱走了那位矮胖的部门副总,然后对查英哲低声承诺,会做好处理。大约七天时间。 但最后,查英哲很巧妙地把时间,压缩到了三天。 当然,他这么做并没有得罪这位Yee总监。他只是邀请Yee总监,有空的话参加三天后的另外一个聚会。 Yee总监便知道,查英哲在内审委员会也有些人缘。 窗外,雨丝无声地滑落,雨点越来越大,城市夜景成了虚影。 这里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空间宽敞、陈设考究,绝对的静谧和奢华。 查英哲姿态放松地坐在宽大的沙发上。 林亦忻安静地站在他的身前,几乎贴上他的膝盖。 房间壁灯散发着温暖的光。 身前女子乌发披肩,低头没有看他的眼睛,便不知道他眼中此刻闪烁的危险讯号。 “有话要说?”查英哲开口。 林亦忻轻轻点头,眼睫不受控制地微颤。 “让我猜猜。”查英哲唇角勾勒出一抹极浅的弧度,“是向我道歉?还是求我原谅?”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木沉香,混合着威士忌的香气,随着他每一次呼吸,变得浓烈而灼人。 她站在他面前,身影纤细而紧绷。 与他的距离太近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投来的目光,要把她从头到脚审视穿透。 不仅如此,他的西装裤和她裙摆若有若无地接触。 他的体温似乎从他的膝盖、小腿、脚踝溢出,直接传递到她身上,令她觉得难以站稳。 突然,她海蓝色的裙摆,像涟漪般在她周身铺散开来,她的视角骤然变低。 她顺从地跪坐在他脚边,低声回应:“道歉。” “怎么又回到原点?”查英哲低头温声问她,放了酒杯,伸出手指摸摸她的头顶。 林亦忻自然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曾经要求过她的,要变成“不要再跪在我面前认错”的样子。 林亦忻却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目光。 “这次回到原点,不会是过去的点。”她认真回答他。 恰在此时,一道闪电划过窗外,瞬间照亮了房间。 查英哲的眼中的光芒,像要把她整个人都吞噬。 突然,腿上多了一道触感。 是他的皮鞋尖,隔着她的裙摆,抵上了她大腿。 没有用力,但存在感却无比强烈。 她跪坐的腿被迫分开一些,一股难以抑制的颤栗蔓延至全身。 她本能地绷紧了身体。 “查先生,我错了。”她忍耐着呼吸,开口道。 “错在哪里?”他俯下身柔声问她。但他的动作却不温柔。 骨节分明的手指抬起她的下巴,把她的脸颊迫在一个他钟意的角度。 (本章完) 第76章 不许乱蹭 他的气息拂过她耳畔,带着温度。 他垂眸看她,目光沉静而压迫,既不催促,也不退让。 只是那样定定地等着她。像猎手审视陷阱中的猎物,又像棋手静候对方落子。 “错在……自满、大意。”她一字一字、清清楚楚地说道。 说完便咬紧下唇,怕自己再发出额外的声音。 “所以,是上次成功对付了个精神病,让你自信起来的?”查英哲的语气居然有了丝松弛。 他指的,自然是查大少爷。 在那之后,他放她自由。 他知道查大少爷利用白简的关系诱她出来,是看出了林亦忻在查英哲身边的地位——一个或许能牵动他软肋。 对方想用她要挟,或者用她的安危,来影响他的判断。 所以,风波过后,即使不舍,查英哲还是选择了放手。 告诉所有人,她已被抛弃,借此让她远离危险。 同时,他也有认可她能力的意思。 查英哲觉得,她能自己独当一面。或许,她一直就想过要离开他。 但是,出他意料,好好的自由,她却差点被弄进牢里。 “商业上的事情,并不需要向我道歉。”他摇了摇头,温声说道。 又一道闪电划破天际,短暂而突兀地照进室内,又迅速隐没。 查英哲没有收回手,指尖从她下巴滑至脖颈,没有用力,却让她清晰地感受到那种被检视的意味:“再想想,到底是什么事情应该道歉。” “错在……,怀疑你。”她的声音已化作几不可闻的气音,体内某处,因为他无声的掌控而隐隐发麻。 头顶上传来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情绪,只觉得危险。 锃亮的鞋尖突然施加了一点压力,鞋面精致的雕花缓缓移动,当游走到 …… 林亦忻的腿部肌肉不受控制地绷紧,双手努力撑着维持身体的稳定。 她本能地想并拢双腿,身体想要向后退缩。 “不许躲。”他低沉的声音如同裹着蜜糖的毒药,危险而诱人。 俯身时领带垂落,真丝料子的尖端扫过她的膝盖。 此刻,两人之间仿佛缠了无数看不见的丝线,每一根都绷紧到了极致。 这个距离下,她彻底被他的气息吞没。 雪杉混合了着檀木与威士忌,调性变得不再隐秘。 查英哲独有的气场,强势地侵入她的感官。 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裹挟着压迫感席卷而来。 “对不起。”她闭目说道,眼角溢出水光。 终于,指掌的抚触,突然变得温柔。 查英哲的手指滑到她耳后,轻柔地摩挲着她的耳廓。 那种触感让她不自觉地偏了偏头,像是猫被摸到舒服的地方一样,甚至下意识地用脸颊去蹭了一下他的掌心。 “不许乱蹭。”他立刻捏住她的下巴,声音带着一丝警告,却也隐含着被她无意识举动取悦的意味。 呼吸微乱,两人之间原本就稀薄的空气变得越发粘稠。 “先生……”她终于艰难地说出了那个词。抬起眼,试图在他眼中寻找一丝不同的情绪。 一声叹息。 查英哲伸出手臂,把她拉了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终于想起来了?我还以你把约定忘记了。” 查英哲指的,当然是“先生”这个暗号。 他曾说过的,如果你觉得紧张、害怕、不适,就喊我“先生”。这个时候,我就会来帮你。 此刻,这个姿势,瞬间将两人的距离拉到最近。 他重新允许了这样靠近,一种无声的赦免。 让她坐稳了,他才缓慢地解下自己衬衣袖口的袖扣,金属扣子落在茶几,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然后,他伸手抚过她的头发,动作间是很强烈的安抚意味。 原来他解袖扣,是怕勾到她的发丝。 “一切的怀疑都是对的。”查英哲开口道,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稳,少了刚才的危险,“不需要特别排除我。但……,不能冤枉我。” “不。”林亦忻摇了摇头。 “哦?不什么?”他拇指在她下唇上轻柔地摩挲了一下。 那触碰轻若无物,却让她全身都被激起酥麻的热流。 “我说过相信你的,是我失信了。” 林亦忻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执拗。 仿佛是在提醒自己,曾经在萨恩渡的酒店房间里,行动之前他问她的那句话。 “信我吗?” 他当时为她贴上定位追踪贴片,为她绑上战术绑带佩好武器,最后向她承诺,如果行动出了意外一定会来接她。 她当时几乎是不经思考脱口而出说信他。 其实,她所不知道的是,在更早的时候,在圣佐治十世大桥上,光影中她早说过一次对他的相信。 只是,关于那一次的记忆,她不记得而已。 归根结底,是她言行不一。 查英哲没否定她的话,只是扣住她的后颈,将她的头按向自己的胸口。 “投资的事情,如果蓝焰肯给你意见,你可以多听他的。” 他低头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如深海回响:“其他还有很多事情,你需要好好学。” 林亦忻在他怀里沉默了一会儿,终于鼓起勇气,问出了一直压心底的问题:“你之前在清宁府,请银行的人吃饭是怎么回事?” 查英哲喉间滚出的醇厚低笑声,握着她的手腕说道:“你终于问了,我以为你要永远憋在心里。” 林亦忻默认,他说中了她的心思。 “你还有什么要一起问我的吗?”查英哲问她。 “税务的事是谁做的?” “自己去找出来,”他说,“但得在我眼皮子底下。” “如果再骗我……”他的声音再次压低,带着一丝危险的预兆。 她的眼眶微红抬起头看他:“那会怎样?” 滚烫的呼吸在她耳边酝酿,他的手掌虚虚地握上了她的脖颈,引得她浑身颤栗:“你会知道的。” 查英哲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但他危险的语气,以及近在咫尺的距离,比任何具体的惩罚都更具威胁力。 窗外的雨声渐大,敲打着玻璃。 他就这么抱着她,和她随口聊着天。 他夸奖她刚才在牌桌上很机灵,立刻就看出对风险官不能这样送钱。 “那要怎样?”林亦忻有些好奇地问。 “很难的,以后再教你。”他摸摸她的脑袋说道。 最后,两人靠着软语温存了许久,查英哲才放开她。 又一道闪电透过窗子,照亮室内。 随着距离的拉开,那种压抑的渴望与克制,无需言明的吸引与臣服,忽然便消散淡开。 林亦忻的心里,忽然充满了淡淡的不安。 “查先生,您让我学这么多,是因为您的过去吗?” ? ?这个事件的大糖还在后面,很快就会来哒,保证甜到齁。 ? (本章完) 第77章 怎么谢我 “这不是你该问的。” 短暂沉默后,查英哲低沉的声音传来。 …… “到你了,想什么呢。”蓝焰伸手在林亦忻脸前挥了挥,把走神的她喊回来。 时隔很久,林亦忻才又在名绅会出现。 蓝焰一看到她,便拉她去他的私人房间玩牌、闲聊、喝酒。 “蓝焰,”林亦忻开口道,“如果我要你帮忙调查一些资料,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蓝焰听了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问题并不意外。 他悠闲地靠在椅背上,右手随意地把玩着两枚筹码,发出清脆的响声。 然后,又把修长的两腿交叠,转了半圈椅子。 “代价?”他重复着这两个字,眼中闪过一丝调皮,“这样,如果这一局你赢了我,我就帮你。” 林亦忻手指一僵,瞬间有些沉默。 她后悔为什么没早点问,这局牌她心思不集中,打得一塌糊涂。 蓝焰的算牌,强于她不少。即使从头到尾认真应对,她也要靠运气取胜,何况现在。 蓝焰看透了她的表情和所想,直接笑出声。 他微微靠过去,眼中带着促狭,调侃道:“要认输还是要试?” 话音未落,他竟然伸手,直接把林亦忻面前扣着的手牌,一张张翻了过来。 “看来,是我赢了。”蓝焰轻描淡写地说道。 林亦忻抿了抿唇,压下心底的失望,礼貌地笑笑道:“看来我没办法了。” 蓝焰却踱到了旁边的吧台,拿了个雪克杯出来调酒,又招招手让林亦忻过去。 吧台上除了调酒除了调酒用具,一旁还放着个颇为好看的玻璃罐子。 罐子里放着几叠筹码。 林亦忻认出那是蓝焰的私筹,印了蓝玫瑰花纹,专用在VIp房高额局里。 一枚代表的金额,最高时上亿。 “喜欢?”蓝焰明显注意到了她的目光,手指敲敲那个装筹码的罐子。 林亦忻点点头,她第一次看到蓝焰的私筹时,就很想去要一枚,很特殊。 “那我送你一个。”蓝焰看了她一眼,笑眯眯地说道。 “可以吗?会有影响吗?可以打孔的。”林亦忻说道。 在牌场或游戏场里,筹码可以通过打孔或剪角的方式标记为作废,防止废码被重复使用。 林亦忻怕蓝焰这些筹码流出去会有问题,便主动提议。 “不用。”蓝焰很干脆地答道。 林亦忻露出欣喜,刚想伸手去打开玻璃盖子,却被蓝焰阻止。 “等一下。”蓝焰说道。 随后,他转身走向身后的柜子,打开柜子拿出了一个木盒。 “瓶子里那些都是用过的,我给你个全新的,更好的。” 蓝焰打开木盒,拿出一枚筹码,交到林亦忻手中。 筹码触手冰凉。 蓝焰给出的这枚筹码,和玻璃罐子中的那些明显不一样。 罐子的筹码全都是陶瓷标准码。 交到她手上的这一枚,却是金属质地的。 林亦忻仔细翻看了一下,应该是金银类的贵金属制作,上面的蓝玫瑰花纹就是她想的那种,绘制是珐琅工艺。 “真的可以给我吗?好像很贵重。”林亦忻问道。 “没事,你喜欢就行。”蓝焰毫不在意地说道,没多解释其他。 林亦忻连忙道谢,把筹码来来回回把玩了一番,看了又看,才收到手包里。 蓝焰看着她的样子,目光微灼。 冰块碰撞发出好听的叮当声,清柠汁和苏打水混合,发出沙沙声。 吸管斜插,一杯调好的无酒精莫吉托放在林亦忻面前。 “虽然我不能帮你,但是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个人。” “啊?” 林亦忻今天原本已经不抱希望,现在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清楚蓝焰说话的分量。 他能介绍人,比她自己盲目找人要有效率得多。 而且,查英哲之前是明确对她说过,可以听蓝焰的建议。 “我很好奇,为什么查英哲不直接帮你?”蓝焰边解锁手机,边问她。 “因为……”林亦忻红了脸,有点难以启齿。 查英哲不让她亲近,要等她自己做完这件事——把度假村收购中所有踩过的坑填平,把受过的欺负还回去。 然后,才可以。 蓝焰看了一眼她这脸色,“咦”了一声,就不再追问。拿起手机翻找,之后把一个人的资料推送给她。 其实,蓝焰和查英哲生死之交那么多年,自然猜得到他的心思。 查英哲是怕眼前这个小姑娘学不会,没手段。 蓝焰知道很多顶流人物里,偶尔会有些这样的做法。 毕竟,商场风云莫测。 一旦一方出点什么事,如果另一方太弱,可能连子女的命都保不下来。 能站到查英哲那样的位置,真要留人在身边,绝不可能是养在温室的花。 看来,她多半会在查英哲身边,扮演某个重要身份了。 但这个小姑娘,将来如果没有查英哲看着,能在查氏一个人站稳脚跟吗? 蓝焰觉得自己拿不准。 至少安妮,就不是吃素的。 但如果查英哲真的不在查氏了,安妮应该也不会留。 蓝焰觉得自己的思绪有点太发散,想太远了。 但既然这个人是林亦忻,蓝焰倒不介意在眼下帮她点小忙。 “谢谢蓝焰。”林亦忻认真道谢。 “怎么谢?”蓝焰问道,脸上的笑容有些难以捉摸。 “你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哦?这么信我?”蓝焰给自己调了杯Rusty Nail,“你怎么什么都敢乱答应。” 他的手伸向自己的领带结。 这句话,这动作,让林亦忻原本还带着笑意的嘴角,忽然僵住,有些轻微抽搐。 蓝焰看出她紧张了,他调戏她的目的也达到了,终于算是放过了她道:“想什么呢?像以前一样陪我喝几次夜酒,听我倒点垃圾就行。” 林亦忻点点头。 她看了眼自己手里的无酒精饮料,犹豫着是不是要往里加点威士忌,才对得起“陪喝酒”这个项目。 蓝焰显然又看出了她的心思,赶紧阻止她。 “你那酒量就算了,你看我喝就好了。”说话间,蓝焰手里那杯锈钉已经少了一半,“查英哲没给你设什么门禁吧?这样,一会儿带你出去浪。” ? ?蓝焰:我又要助攻了,看好我。 ? (本章完) 第78章 几张名片 夜色像融化的巧克力,浓稠而带着微醺的甜。 林亦忻和阿曼达正坐在“神秘酒廊”一个半圆形的卡座里。 柔软的皮革包裹着身体,林亦忻放松地喝着杯子的饮料,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阿曼达聊天。 “神秘酒廊”是蓝焰带她来的,号称带她来消遣。 实际上,蓝焰扔下她,自己去浪了。 周围是低沉的音乐节拍,混合着人群的窃窃私语,和偶尔爆发的笑声。 “神秘酒廊”的客人,都是年轻人。 放眼望去,大多是些西装革履,但解开了领口,或是穿着剪裁考究裙装的年轻面孔。 他们大多来自投行、基金、咨询,职位最多也就到中层。 这些年轻精锐们,举着酒杯,三三两两地聊着。 眼神在人群中快速扫描,寻找着潜在的伙伴或猎物,进行着另一种形式的博弈与社交。 林亦忻刚自由活动没多久,就偶遇了阿曼达——她也是来消遣的客人。 “最近在查先生那里做得怎么样?还顺利吗?”阿曼达问她。 关于林亦忻的事,虽然在曼隆顶层是件热门八卦,但阿曼达这个层级,接触不到这些一手消息。 她便以为,林亦忻一直和查英哲保持着上下属关系,只不过关系比较暧昧。 “还可以,我前阵子在看清宁府的投资机会,但在那里的税务遇到点问题。”林亦忻说道。 “清宁府的税务啊,”阿曼达思索了一下道,“那你一会儿可以去查理那里聊聊,他在那里很有人缘,知道不少桌底的事。” 突然,场内灯光一暗。 音乐的节奏突然变了。变得更强劲和富有煽动性。 中央舞台亮起聚光灯,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被吸引。 蓝焰,居然跑到了台上。 没过多久,林亦忻就开始扶额。 蓝焰长得非常好看,既自负又自信,在舞台上没跳多久,就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现在,他已经开始慢条斯理地解领带。 那条丝质的领带被他甩到了台下,立刻引起了一阵骚动和低呼。 紧接着,他的手指开始一颗颗地解衬衣的扣子。 此时,台下已经爆发出一阵阵的“哇哦”、“快脱!”之类的起哄声和口哨声。 “所以,就是他带你来的?你朋友那么浪的啊。”阿曼达手里的酒杯都快掉了,一张嘴已经张得老大。 “他就是……,工作压力有点大。”林亦忻绷着脸说道。 “查理在那里,我带你过去。”阿曼达拉着林亦忻的手说道。 在“神秘酒廊”玩了几个小时,林亦忻不算没有收获。清宁府的事情有了点头绪,也和一些谈得来的投行人交换了名片。 而蓝焰,今晚钓到了美人,已经消失不见,自由活动去了。 看看时间差不多,林亦忻打电话给小保镖伊莱特,让他来接。顺便送阿曼达回家。 但当她和阿曼达刚准备起身时,一个身影突然横在了她们前面。 这人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却难掩眉宇间的轻浮。 林亦忻眼神微顿,阿曼达倒是立刻认出了此人——赵逸。算是英联皇家学院的同期同学,不过这个人是理学院的。 彼时,赵逸曾在校园活动中对林亦忻有过些小骚扰,只不过一直未能得逞。 “这不是林小姐吗?”赵逸嘴角勾起一抹笑,眼神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逡巡,“在林家过得不太顺,开始来这种地方找机会了?” 他的话音不高不低,却恰好让周围人都能听清。 阿曼达脸色愠怒,正想开口,却被林亦忻轻轻按住了手。 “别理这种人,车到了,我们走。”林亦忻拉着阿曼达想离开,不想被拦住去路。 赵逸的笑容更甚,向前一步,几乎贴到了林亦忻的跟前,一股酒气扑面而来。 “别装了,林亦忻。你家里的情况,连这里的入场券都得费一番功夫吧?求阿曼达带你来的吧。”说着,他甚至试图伸手去揽林亦忻的腰,“不如这样,今晚跟我走,比你在这里钓金龟婿有效率多了。” 林亦忻的眼神冷了下来,侧身避开:“赵逸,请你自重。” “自重?装给谁看呢?家都是成年人,何必装模作样。”赵逸眼中的轻佻变成了恼怒,他再次伸出手。 这一次,他明显加重了力道,势要将她拉入怀中。 就在他即将触碰到林亦忻的瞬间,一只有力的手突然伸出,精准地截住了赵逸的手腕。 那手的主人,力道极大,赵逸吃痛表情都变扭曲了。 “伊莱特,你怎么进来了。”林亦忻看到来救场的伊莱特,顿时表情一松。 赵逸吃痛地甩了甩手腕,正想发作。 但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脸色却突然像看到了鬼,变得煞白。 林亦忻循着他的目光一看,一个高大而熟悉的身影站在伊莱特身后,正用那一贯冷峻的黑眸望着她。 查英哲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里。 阿曼达显然也被查英哲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赶紧打招呼:“查先生,您好。” “你是查……”赵逸有些不敢相信这是查英哲本人,他只在杂志上看过他。 酒廊内的音乐节拍,似乎变得很轻。空气中泛起了莫名的紧张氛围。 查英哲没有理会赵逸,只是走近林亦忻,低声问她:“他叫什么?” 林亦忻愣了一下,轻声回答:“叫赵逸。” 查英哲的目光再次扫过面前人,薄唇轻启,重复了一遍那个名字:“赵逸,我知道了。” 此刻,周围看热闹的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种情况下被查英哲问名字,赵逸的职业生涯,基本已经被判了死刑。 此时,那赵逸的头上已经挂满了冷汗。 “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只是想和老同学叙旧,没别的意思,林小姐请您原谅我。” 赵逸在那里连声道歉,却不再有任何人搭理他。 “走吧。”查英哲对林亦忻说道。 说完,他又看了一眼阿曼达,对她开口道:“阿曼达,你也一起吧,送你。” 一直到坐上车,阿曼达的震惊都没平复。查英哲居然能叫出她的名字,那可是查英哲啊。 不过,就是车上的气氛,实在有点冷。 阿曼达平时工作中,没少接触大佬。 但她对查英哲这样的男人,还是有些怕的。毕竟,关于他那些心狠手辣的事迹,她没少听。 “收了多少名片?”查英哲突然开口问道,打破了车上的沉默。 “不多。”林亦忻抿了一下唇,轻声答道。 “拿来看看。”查英哲道,还向林亦忻伸出手。 林亦忻有些无奈,从手包里拿出一叠名片。 说不多,但光看厚度,二三十张肯定是有的。 查英哲居然还好耐心地一张张看,就像是研究一副扑克牌。 终于他看完了,却没把名片交还给林亦忻,反是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此刻,阿曼达的眼神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 氛围很诡异,令她如坐针毡。 她心里只有一句话,那就是——刚才我为啥要上车。 终于熬到了下车点,阿曼达逃跑似地下车。 车门一关,林亦忻立刻被一条手臂揽着,拉到怀里。 “收了那么多男人名片?”查英哲语气不善,环她腰的手收的很紧。 “是为了打听消息。”林亦忻解释,却被他一用力,直接压得侧身枕在了他的腿上。 其实,林亦忻不明白有什么好解释的。寻常交际应酬而已,过去多的数不胜数。 当年,让她穿得无比清凉去扰敌,不正是他吗? 但她现在,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突然,“啪”的一声。 林亦忻被吓得低声惊呼。 腿上挨了一下,不重,却留下了一个掌印。让她原本雪白的皮肤上,泛起一片绯色。 “查先生……”林也忻刚想抗议,就被男人锁住了双腕。 “说说看,应该被打几下?” 温热的掌心顺着林亦忻的裙摆游走,停留在方才挨打的位置。 像是是在安抚她被打过的地方,又像是挑逗。 过了好一会,查英哲才放开她,却说出了句让她彻底红了脸的话:“一会儿回去数名片,有几张打几下。” 此时此刻,酒吧某个隐蔽的卡座,蓝焰正和个金发美人调情。 “不用过去了吗?” “不用。”蓝焰答道,他按熄了手机。 在和查英哲的聊天界面里,几十张照片赫然在列。 都是酒吧里那些英俊男士,给林亦忻递名片时,他抓拍的。 (本章完) 第79章 慈善晚宴 蓝焰介绍的专家,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女性,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林亦忻向她提供了基金的财务资料,都是她觉得可能有问题的。然后,说明了自己的情况和需求。 那位女士非常果断干脆,收下了林亦忻递来的存储条,表示她需要三天时间。 专家的效率很高,才过两天时间,她就主动联系了林亦忻。 “这些资料,我大致看过了。”这位专家开门见山地告诉她,“你有财务资料被篡改。” 林亦忻的这支基金,构架非常复杂,专家为她圈出了一组数据。 “手法很高明,如果不是仔细比查找,很容易被忽略。”专家说道,“金额刚好卡在涉刑起点。被抓出来,又可以推说是业务疏失。” “另外,有一笔咨询费,有些古怪。” 专家推了推眼镜,把一笔账目展示给林亦忻看。 这是…… 林亦看到这笔账目的凭证,心里一动。 .14盾的金额。 通常而言,咨询费这样的费用,不太会有小数点。 “这笔账目的付款方,控股公司叫泰耘投资。你有印象吗?” 按这位专家的说法,这间公司的特征很典型——是一家注册在海外的的空壳公司。 只能查到法定代表人,叫何事乔。 “何事乔……”林亦忻心里在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 总觉得在哪里听过,她却想不起来。 —— 最近的天气,忽然变得干燥凉爽。 林亦忻站在公爵府的书房里,望着窗外的城市轮廓,手中捧着杯奶茶在慢饮。 距离上次去银行家晚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 奇怪的是,当时惊动了风险总监Yee的那场小剧场,竟然没了下文。 清宁银行那位涉事部门副总,还好好地在他岗位上呆着。 伍兹家族的生意一贯如常,顺风顺水没听闻有一丝波澜。 林亦忻的那支基金,在向Rd提交税务争议复审后,顺利拿回了当时无奈缴纳的大笔罚款。 清宁府的税务办公室,只是轻描淡写地表示,她的一些国际交易数据,确实引起了误判。 这之后,林亦忻收购林氏度假村时发生的一系列风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悄然压下。 没人再听闻到她有继续追查。 站在窗前又喝了两口热奶茶,甜味充斥口腔。 手机震动,林亦忻点亮屏幕。 是安妮通知她,晚上的慈善晚宴时间。 她的指尖迅速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回复道:“我会准时出席。” 放下手机,林亦忻离开书房下楼。 路过二楼公共区域的时候,她总忍不住往查英哲卧室的方向看一眼。 自从住进了公爵府后,外界甚至认为她离查氏女主人只有一步之遥了。 毕竟,从没有人正式住进过查英哲公爵府的家。 但她知道,这些都是些捕风捉影之谈。 她到现在,都不被允许接近他的卧室,从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样子。 自她入住以来,她只见过两个人进出过那里。 一个就是陈芝媛。 这位陈大小姐会不定期来访,每次来访都会在里面和查英哲呆上半天。而且,查英哲会把林亦忻支走。 另一个自然就是安妮。 查英哲的卧室,事务管家也不被允许进入。一切清洁整理是安妮包办。 安妮来打扫,会刻意选查英哲不在的时候。 有时查英哲在家,也会主动离开房间,方便安妮工作。 林亦忻没有目睹过坊间传闻的——安妮进查英哲卧室与他过夜。 但她也知道,两人在过去确实有过关系。 她猜不透那些视频里,那两人看上去并不正常的亲密行为,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推开一楼客卧的门。 三套礼服已经整齐地挂在最显眼的位置。 火红色的Versace热情张扬,黑色的Armani优雅夺目。 最终,她的手指停在那件香槟金的私人裁缝定制服上。 恰到好处的剪裁,足够多的布料。既能展现曲线,又有高贵矜持的神秘感。 “林小姐,车到楼下了。”麦克的电话打来。 林亦忻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 微卷的长发垂在肩头,脖子上是一条珍珠项链,链坠是个满钻锁扣。 查英哲最近送的礼物。 耳垂上是一对与之匹配的珍珠耳钉。 劳斯莱斯在红毯前停下。 全岛酒店最大的一间宴会厅,此刻灯火通明。 宴会厅中间一盆大型插花引人瞩目。至少上千支娇艳欲滴的玫瑰,组成了一个渐变色的爱心造型。 一旁小舞台上,一支小型乐队正在演奏。 音乐声里,宾客们应酬正酣。 今晚,是一场由皇室主办的盛大慈善晚宴,暹雅联邦国内,超过半数名流显贵都被邀请。 在晚宴开始不久,皇室成员便缓缓步入会场。大多数人立即躬身行礼,表达最高敬意。 有些长者或传统人士,在近距离见到皇室成员时,会行深度跪拜礼。 在礼节环节过后,今晚的盛宴便正式开始。 舞台上瞬间变得安静,一位身着白色长裙的年轻女孩被聚光灯照亮。 她手持一把小提琴向宾客致意,随后琴弓优雅地划过。 是埃尔加的《爱的礼赞》。 在她身后,一支小型古典乐队悄然加入,弦乐与钢琴的协奏才让旋律丰满。 林亦忻挽着查英哲的手。她今晚显得很安静,查英哲与人交谈时,她就在一旁微笑听着。 有人问她意见,她就笑笑摇头,表示自己不懂。 “吉局长,很高兴见到您能来。”林亦忻主动伸手,与对方握手。 吉是税务监察局的副局长。此刻,他微微欠身,握了握林亦忻的手。又和查英哲说说笑笑,宛如老友寒暄。 在会场另一侧,阿尔弗雷德正与几位商界要人觥筹交错。 作为暹雅国内最大的房地产开发商之一,他必然是会参加这样大活动的。 林亦忻的目光扫过宴会厅另一头。 一个非常瘦小的中年人正在与人交谈,表情洋洋得意,正是行业内的一个令人生厌的老油条——伍兹。 “林小姐对地产也感兴趣?”吉局长顺着她视线问道。 “不,只是觉得,”林亦忻浅浅笑了笑,抿了口酒道,“那位伍兹先生领带的颜色很特别,像是……秋天的落叶。” 林亦忻的话音落下,远处伍兹突然打了个喷嚏,后颈莫名地发凉。 ? ?感谢读者大大的打赏月票和推荐票,今日稍后会加更一章,以表谢意。各位一直在看我文的大大,你们的支持,是我写作的动力~~ ? (本章完) 第80章 完美收网 当最后一个音符缓缓消散,一曲《Salut d'Amour》结束。 那位拉小提琴的白裙女孩浅浅一笑,再次向宾客行礼后缓步走到了台下。 其实,这女孩儿水平可说普通。 但在这个氛围下,依然能获得如潮水般的掌声。 现场也有人随口打听那是谁,有没有男友。 但绝大多数人摇头,表示不知道,这不是个有名的提琴手。 倒是吉局长认了出来,缓缓说道:“这个是我们清宁府税务稽查处处长的女儿。小提琴拉得好,据说马上要去维纳留学了。” 在会场的另一侧,是慈善晚宴的娱乐区。 不少的宾客在扑克桌前玩牌。 今晚的牌局,全都是慈善牌局。客人可以签单买筹码,赢的钱能带走一半。输的钱,就尽数计入捐款。 慈善局并不限注,寓意无量之功、不竭之善。 现在,桌前坐了不少宾客,荷官是位风度翩翩的欧洲血统青年。 “加注,”一位戴着猎豹珠宝手镯的太太满脸通红,面前筹码堆得像小山,眼中满是兴奋,“今晚手气太好了!” 酒宴过半,氛围美好。 林亦忻中途离开查英哲半晌。 当时,查英哲正好和阿尔弗雷德在聊天,吉局长也在一起。 突然有位阿尔弗雷德的客人在酒店门口,但没带请柬,需要内场有人来接。 林亦忻便代他去了。 接进来的是位小女生,十八九岁的样子。穿着t恤牛仔裤。 林亦忻问她是不是要去找阿尔弗雷德,小女孩摇摇头,林亦忻便懂了。 约半小时后,一声尖锐的哭闹声,从宴会厅走廊传出。瞬间打破了大厅内的和谐。 “你这个不要脸的!竟然敢出现在这里!”说话的女子,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和愤怒。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循声望去。 那个声音的源头,竟然是刚才台上那位优雅的小提琴手——那个白裙子女孩儿。 此刻她已半点没有淑女的样子,揪着另一个女孩的头发。 那个被她扯头发的女孩穿着一身t恤牛仔裤,与这个场合格格不入。 “啪”的一声,白裙女孩儿扬起手打了那个女生一个耳光,直接把她扇倒在地。 “够了!”一个青年男子大声吼道,“你别发疯了好嘛。” 青年男子把那个牛仔裤女孩儿护在怀里,不停拍着她的肩膀安抚她。 这三人之前应该已经争吵对峙了很久,现在才堪堪爆发。 白裙女孩看着青年护住别的女人,气得浑身发抖,尖声哭叫道:“你全靠我父亲帮你,才能在国外靠改财务报表赚钱。你居然拿这些钱去养别的女人?” “你有资格说我?”青年的声音充满讥讽,“我改那些账赚小头,你父亲两头收钱赚大头。你以为靠你父亲那点工资,够你在维纳挥霍?” 这话一出,宾客们纷纷侧目,吉局长的脸色已经黑的像是煤炭。 阿尔弗雷德的目光却扫过林亦忻,和她交换了一个确认的眼神,随即又很快闪过。 不消半刻,宴会安便保赶到,把三人强行带离了现场。 并没有人注意到,有几个看热闹的服务生,把这场闹剧用手机拍了下来。 宴会还在继续,并不受任何小插曲的影响。 弦乐队换了新的一曲,便有人在舞池跳起华尔兹。 “查先生,要不要去向伍兹问好?”林亦忻问道。 此时,她和查英哲正经过娱乐区。她微微向那位英俊荷官点头打了个招呼。 这位荷官是名绅会的职员,今天临时来这里替班缺席荷官。 “好。我们很久没见伍兹了,确实应该去打个招呼。”查英哲微笑道。 并没人注意,他们刚经过的地方,那位戴着猎豹珠宝手镯的太太,已面如死灰。 她签单拿了一堆大面额的筹码,刚刚赌得上了头,输了不止五千万。 “汉娜,你老公下个礼拜就要从银行离职,是不是财富自由了啊?出手这么大方。” 那位太太旁边,一位年轻女士阴阳怪气地问道。 猎豹珠宝手镯的太太,正是清宁银行那位受贿副总黑隆的太太汉娜。 在银行家晚宴结束三天后,清宁银行的风险总监Yee,便按照约定,给了查英哲一个很正式的答复。 他表示已经查清了这位副总的问题,会处理掉他。 只不过,这位Yee总监所谓的“处理”,手法比较特殊。 他没有采用什么报警,或直接开除的办法。 他以查到的违规证据,对那位副总开下一张高额内部罚单,同时劝说他主动离职。 Yee的这条手段,可说是高明至极。 既为银行赚了一大笔罚款,又把人给赶跑,却又给那个人留了一丝活路。 查英哲对这个处理结果,自然并不满意。 但Yee对他说,以后在清宁府办事可以行方便。 Yee想要和查英哲交朋友,要多赢。 查英哲也就只能卖了这个人情,接受了。 “Yee才是真正的职场老油子。”查英哲当时对林亦忻评价道。 林亦忻点点头。 之后,她给黑隆的那位夫人搞到一张慈善晚宴请帖。 此时,宴会厅另一头的伍兹,身边带了个漂亮女伴。 他和阿尔弗雷德一贯不对付。从来不和他打招呼,或者站在一处。 伍兹在地产圈的资历摆在那里,身边也围了不少的人,正在与他攀谈。 查英哲和林亦忻正向他走去。 但就在伍兹看到他们之前,有三个穿着棕色制服的男人已经站到了伍兹面前。 周围人的目光立刻被吸引,低声猜测着发生了什么事。 只见这几位制服人员,向伍兹出示了一份文件。 在伍兹点头后,他们立刻要求伍兹配合调查,跟他们走一趟。 一瞬间,伍兹脸上的笑容就僵了,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惊恐。 他显然没有预料到会在这种场合、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带走。 这一幕,比之前的官员女儿撕小三更为震撼。 在场的宾客们,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像这样在皇室慈善晚宴上,直接被税务机关带走,在社交圈可称得上死亡事件了。 此刻,最淡定的要数阿尔弗雷德了。 他遥遥向林亦忻举了举杯,然后转身又投入另一场交际应酬的话题之中。 ? ?感谢读者大大的打赏、月票和推荐票。此章为今日加更。各位读者大人的厚爱,是我更新的最大动力~爱你们~ ? (本章完) 第81章 就在这里 夜色深沉,华灯初上。 公爵府顶层露台。 这里楼层够高,视野开阔,能将整个城市的夜景尽收眼底。 这是第一次,林亦忻被查英哲带来顶楼天台。 推开樱木旋门的瞬间,夜风扑面而来。 没有了窗玻璃和墙壁的阻隔,夜空的繁星仿佛触手可及。 四周垂落的亚麻色纱幔,被风吹的掀起。 查英哲走到露台边缘,单手虚虚地搭在栏杆上,似乎在眺望着远方。 他的身影融入夜色,带着孤高。 “你和阿尔弗雷德,交换了什么?”查英哲问道。 风声中,他的声音甚至听起来比在室内时更好听些。 “我给了他伍兹税务问题的证据。”林亦忻回答道。她的声音在风中听起来纤弱清冷。 查英哲微微侧过头看向她,用眼神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风吹得他额前几丝碎发轻微晃动,让林亦忻忍不住很想去碰,却又不敢伸手。 “作为交换,他帮我查到了那个稽查处长女儿的情敌。”林亦忻补充道。 她走到他身边更近的地方站定。 夜色和高度带来的开阔感,让她感觉凉爽,思绪清晰。 也或许是下意识的举动,她走得比查英哲更靠近露台边缘一些。 高空的风变得更大,吹起了她礼服的裙摆,让她在高处显得摇曳飘忽,如一片金色的叶片。 林亦忻下意识地抬手按住裙角。 就在这时,一只强有力的大手环住了她的腰,将她向后一带。 “啊。”她轻轻惊呼一声。 身体被拉离了露台的边缘,落入了一个宽厚的怀抱里。 查英哲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紧绷感:“站那么靠外?” 他的手没有收回去,依然紧紧地环着她。 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料传递进来。 她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雪杉香。 或许是夜色的浸润,雪杉香忽然变得具有侵略性。 像被揉碎的松针,向她缠卷而来。 两人的身体紧贴,林亦忻能感觉到他说话时,胸腔传来的轻微震动。 “就向他要了这么点?”查英在她耳畔问道,呼吸声清晰可闻。 “不全是,他还答应入股度假村项目。”林亦忻轻声答道,“如果我能拿到手的话。” “你学聪明了,懂得拉大佬垫背。”查英哲终于松开了她,靠在栏杆上点了一支烟。 大卫杜夫迷你的烟味,被夜风吹得很散。 “这次做的很不错。”他顿了顿说道。 得到查英哲的肯定,林亦忻并没有露出过多的情绪。 “这次我在暗,对方在明,才做的比较顺利。”林亦忻平静道。 她知道自己就好像潜行的狙击手。 开枪会暴露位置,静默窥伺却很容易锁定目标。 查英哲转过脸看着她。 他伸出手,替她将一缕乱发别到耳后。 “有进步了。”他的手指在她脸颊上轻轻滑过,带着一丝凉意。 她能明白,查英哲就不用说穿。 度假村收购项目栽跟头,并不说明她有多笨。而是,身在明处,动机太清晰,路径太明确,做事必然险象环生。 所以这次反击赢了,也并不说明林亦忻有多厉害。 在暗处算计本就占了优势,不能因此得意。 行商是主动行为,这是逃不过的。如何在明处,还能处处防患,克敌制胜,才是手段。 此时此刻,查英哲感到愉悦的是,两人所思所想,不知不觉到了一起。 林亦忻静静靠在栏杆上,看着查英哲修长的手指夹着那支烟。 烟头在黑暗中明明灭灭,照得他的双眼如曜石在闪。 他又漫不经心地吸了一口,烟雾从唇间缓缓吐出。 然后,他就干脆将烟放在唇间,任它悬在那里。 林亦忻盯着那支烟看了片刻。 一个什么念头突然涌上来,她伸手去抢。 查英哲眼疾手快,一把扣住她纤细的手腕,将她按在了身前的栏杆上。 他没用太大的力,却让她无法挣脱。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林亦忻的手指夹着那支烟。 烟头仍是明明灭灭。 烟雾缭绕中,他面目变得柔和,微微低头,嗓音低沉磁性。 “拿走我的烟。想抽?还是想吻?”他问她,唇贴得她很近。 林亦忻没有回答,只是抬眼贪婪地看他。 就在这僵持的瞬间,烟蒂上一粒细微的火光触到了她的指尖。 林亦忻轻轻“嘶”了一声。 燃了大半的迷你大卫杜夫落地,滚落间几粒火花飞舞。 她的指尖却被湿热包裹。 查英哲抓了的手腕,把她被烫到的指尖含入了口中。 指腹的纹路被他的舌尖轻轻扫过。 他的目光抬起,与她四目相对。指尖缱绻动作轻柔。 林亦忻却感到一阵酥麻蔓延开来,甚至已经传递到了小腿。 她的呼吸不自觉地变得急促。 查英哲察觉到了她的变化,嘴角微微上扬,却没有松开她的手指。 由轻变重,他甚至用牙齿轻轻刮过她的指甲。 林亦忻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他的拇指搭在她手腕的脉搏上,数着她逐渐加速的心跳。 终于,过了许久,他放开了她。 “为了奖励你,我介绍你认识个人。”查英哲说道。 林亦忻的脸颊,早已染上一层绯红。 即使是微凉的夜风,也没有为她降温。 “奖励就这些吗?先生。”她的眼中闪烁着不甘与渴望。 她喊了他一声先生。 查英哲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笑意。 他又重新靠近她,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问道:“不想要奖励,难道是要别的吗?” “告诉我,很想吗?”他问她。 林亦忻低头没有回答,但她微微泛红的耳尖已经出卖了她。 这样的默认,让查英哲有些满意。 “回去。”他简短地说道,转身就要带着林亦忻离开。 林亦忻却抓住了他的手腕,声音里带着些请求的意味:“可以就在这里吗?” 查英哲转过身,有些讶异的挑眉看她。 “怕你回去了变卦。”林亦忻坦然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脆弱。 “就两层楼梯而已,这么着急吗?”他重新把她圈在自己和栏杆之间,低头问她。 “说好的事情,当下发生才最保险。”林亦忻有些固执地说道。 查英哲似乎是看穿了她的想法。 他料她见识过一些无常。 承诺与等待之间的缝隙,是命运最喜欢插手的地方。哪怕只是短短的下楼时间,也足以让一切变得不确定。 脚下是一世繁华、万家灯火。 身前的女孩却不再言语,就一直可怜兮兮地看着他,眼神中的请求清晰可见。 查英哲沉默片刻,终于伸手轻抚她的脸颊,动作出乎意料地温柔。 “好。”他低声说道。 (本章完) 第82章 夜之潮汐 “转身。”查英哲的低沉的声音说出指令,让林亦忻身体为之一颤。 夜色中,灯火像散落的宝石,铺陈在城市的褶皱。 查英哲静静地注视着她。 目光从她的眼睛缓缓下移,略过肩膀滑向手臂,然后再回到身体,直到最后落在脚尖。 整个过程,仿佛在欣赏一件上佳的艺术品。 这种像在自己领地巡视般的感觉,让林亦忻紧张,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 优雅的缓缓转身,旋转间风掀起她海蓝色的裙摆,如同一个浪花。 林亦忻背对着他,面向城市的灯海。 这个时候她看不见身后的查英哲,却能听见他的呼吸。 林亦忻想回头看她。 “不准回头。”查英哲看出了她的意图,沉声命令道。 林亦忻只能望向城市璀璨夜景,但却越来越紧张,似乎能感觉到查英哲那巡视的眼神,在她的背后游走抚摸。 “把手放在栏杆上。”查英哲第二道命令发出。 他明显向她走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却仍未触碰她。 林亦忻觉得自己变得很敏感,甚至能感受到他在她身后温热的呼吸。 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金属护栏。 唰的一声。 顶层露台的纱质帷幔被放下。轻纱在夜风中不断舞动。 外亮内暗,此时从外面无法再看到露台内的情况,林亦忻却能透过轻纱,看到模糊的城市轮廓。 对面暗夜之星大厦顶层,那是他们初遇的办公室。幕墙反射月光,比平时要亮一些。 但是,夜风卷来云层,月光忽又隐去。 这一抹微亮短暂得如同错觉。 突然,脖颈上有了温柔的触感。 因为看不到,这突如其来的触碰让林亦忻全身一惊。剧烈的震颤差点令她跌倒在栏杆上。 腰间却突然有一支手臂把她搂住,帮她重新调整了重心。 “一会儿扶稳点,听到了吗?”带些气泡音的低沉男声近在耳侧,腰上扶着的手却松开不见了。 脖子上再次迎来触碰感。 是他轻轻拂开她的长发,露出她纤细的脖颈。指尖若有若无地掠过后颈,随后是他的气息拂来。 没有任何直接的接触,只有温热的呼吸吹在她的的脖子、后背。 她猜测着查英哲的嘴唇距离自己有多近。她觉得他几乎已经贴上了她,却又迟迟不给任何的触碰。 这样的感觉让她几乎要疯了,忍不住低声的喊他:“查先生……” “怎么了?”查英哲的声音似笑非笑,“要我怎么样,可以求我。” 因为贴得她太近,说话时气息吐在她肌肤上,让林亦忻毛孔收缩、颤栗。 “查先生,求您……”林亦忻发出了低声的哀求,却不知道自己该求些什么。 突然,脖子上珍珠项链传来咔哒一声,随后便坠落到了她的脚边。 是他解了她的项链。 链坠上那个镶满钻石的锁形坠子,在一片黑暗中,仍可见几点淡淡的散射光。 “你想要什么?”查英哲贴着她的耳边问她,却仍不肯给她触碰,“说出来。” 林也忻咬着下唇,眼眶已经有点湿润。 “查先生,求您……,求您亲我一下。”她说道,带着隐隐的呜咽和隐忍的羞涩。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震得林亦忻耳膜发麻。 终于,温热的唇贴上了她的后颈。这是一个极度温柔的吻。 唇瓣柔软、干燥,轻轻在她的皮肤贴了一下。 渐渐地,她获得了更多的触碰。 他一只手环紧了她的腰,将她拉向自己,两人之间不再有距离。 他的体温透过衣物传递给她。 淡淡的,查英哲独有的气息缠绕上她的脖子,越收越紧。 她的每一次呼吸,都觉得那香气要更浓重一分。 终于,他的牙齿悄悄抵上她后颈那片光洁的皮肤,换来林亦忻一瞬间的紧张,却又立刻放松了自己。 齿尖微微陷入皮肉,她绷紧脊背,手指抓紧着栏杆。 “疼吗?”查英哲松开了她,声音变得有些沙哑,然后用指腹摩挲着那个轻微泛红的咬痕。 林亦忻喘息着摇头。 “可以咬吗?”他又问她。她点头,明明已经咬完了才问。 刚才后颈的那个咬痕,是一排淡淡的齿印,浅浅的粉色。 凹陷的齿印周围皮肤微微凸起。 查英哲安抚完那个咬痕,手又滑到她的前颈,轻轻收紧又放松。 再到锁骨,最后隔着薄薄的布料,停留在她的心跳处,感受着她急促的呼吸,和激烈起伏的情绪。 “看着前面,不许回头。我会给你奖励。”查英哲的又一个命令飘进她的耳朵,这次他的唇贴上了她的耳廓。 林亦忻依言望向前方。 黑玻璃幕墙的办公楼,像一柄垂直插在曼隆市中心的剑。 她看不见他的脸,可眼前却像是蒙了一层朦胧的雾气。 眼里明明是透过纱幔掩映的城市灯火,恍惚间,竟交叠出他的模样。 她看见他低垂的眉眼,浓密的睫毛在月光下投下一片阴影。 眸色深沉如墨,却因情动而微微发亮。 她看见他高挺的鼻梁,线条凌厉而优雅。 眼里是城市灯海,曼隆夜的都市,像打翻的珐琅彩,沿着摩天楼轮廓流淌而下。 可她的脑海却全是查英哲的轮廓。 公爵府的天台,夜的暗色。 —— 晨光未至,公园的洒水器开始旋转,水珠溅在健身步道上,惊起几只灰鸽子。 中央酒店的玻璃幕墙还亮着彻夜的灯,几个刚下夜班的银行职员站在711门口喝咖啡。 而此时的,公爵府一楼的卧室,仍浸在暗色里。 时钟刚跳过5点,查英哲便醒了。 他睁眼后微微动了动手臂,林亦忻便条件反射地绷紧了肩。 昨夜,查英哲在露台…… 又把她打横抱起,一路抱回了公寓里。 此时,窗帘隙漏进一线淡淡的光,正巧横在她背上,那里有几道极浅的红痕,像沾了胭脂的指尖,划过极品白色绸缎。 查英哲的拇指摩挲上那些痕迹,林亦忻咬住舌尖没出声,听见身后传来低哑的气声:“抖什么?” 原来,他早就发现她醒了。 林亦忻把脸埋进鹅绒枕里,布料洇开一小片湿痕。 她又翻身去看身边的男人。 他微启的唇,透过唇缝,可以隐隐看到不明显的舌尖。 很久没有和他一起醒来过,也很久没有同床共枕了。 在公爵府,他们各睡一层。今天他在她的房间醒来,甚至令林亦忻觉得有几分不真实。 又想到昨夜,他在她面前下跪,像是童话里的骑士。 这个动作让她觉得像参加了一场宫廷舞会,当这位骑士盛情邀舞…… 她绸缎舞鞋的鞋带,却最终被他咬散。 查英哲的掌心覆上她腰窝,她呼吸一紧,思绪被带回现在。 “你再睡会儿,别那么早起。”他只是环她的腰安抚她,又检查了她的手腕无恙。然后便转身,披起睡袍,为林亦忻裹好被子。 才从一侧下了床。 地上都是昨晚零落的衣物。他没多管,只是捡起散落在其中的针织软绳,在手里重新卷好,然后离开了她的卧室。 第83章 幕后黑手 曼隆乡村高尔夫俱乐部,一个五杆洞的球道上。 林亦忻正双手握住一支1号木杆,准备开球。 “对,就是这样,手腕要放松一点。”陈芝媛站在她身后,纠正着她的姿势,“击球时身体要跟着转动,力量从下往上传递。” 林亦忻终于摆好了姿势,挥杆开球。 “啪”的一下。 球却斜飞出去,出了白线直接送走了。 “哎呀,可惜了。遇到这种情况要罚一杆,然后回开球区重开。”陈芝媛把手里的3号木交还给球童,向林亦忻解释着规则,并安慰她道,“没关系的,初学者都这样。” “嗯,我练习场没毕业,上球道还真早了些。”林亦忻不好意思地笑了。 “没事的。”陈芝媛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们去休息吧。一会儿我陪你去打练习场,今天真的晒死我了。” 乡村俱乐部,是曼隆最高级的高尔夫球场之一。不仅风景宜人,而且服务水平卓越。 很快,球童就架着球车把两位女士送到了会所休息区。 林亦忻接过服务生递来的冰镇果汁,思绪却又飘到了关于林氏度假村的事上。 度假村最终还是被郑家拿下了。 “林,在想什么呢?”陈芝媛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她刚去洗手间补妆,回来时远远就看到林亦忻在那里出神发呆。 “听说你一直在关注心林家的资产,林家好像也有高尔夫球场吧?”陈芝媛喝了口饮料,随意地问道。 林亦忻点点头:“是有一个,在郊区。旁边是个很有名的植物园。” “那你怎么没早点学高尔夫?”陈芝媛好奇地问,“留学的时候也没学?” “以前只顾着读书了。”林亦忻微笑着掩饰道。 实际上,她是因为没钱才没学。 林家经营球场。从她父亲林老爷子,到她的哥哥姐姐,每个人的球技都是非常不错的。 尤其是她大哥林穆宇,一直都有名师指导,常常能在业余比赛拿奖。他房间里“hole in one”(一杆进洞)的纪念证书,都摆了好几张。 甚至现在,林穆宇还会去参加比赛,能赚到奖金。 陈芝媛看了眼林亦忻的表情,便直接转了话题:“对了,林家度假村要在郑园上拍卖了,你打算下手吗?” 林亦忻听了,摇摇头道:“最近资金有点紧张。” 这也是她之前直接去找债权人谈购买,而不是听蓝焰建议,安心等拍卖的原因。 上郑园拍卖会的资产,经过专业的处理。质量有改善的同时,价格也会高上许多。 再加上拍卖环节会有额外抬价,远超林亦忻的预算,不如先尝试和债权人直接谈判。 “林,你和我聊天,好像总是很拘谨。”陈芝媛眼里带着一丝笑意说道,“是因为我的职业吗?” 被陈芝媛这么一问,林亦忻略显尴尬地点头,算是承认。 不仅是因为陈芝媛年纪大过她不少。 也因为陈芝媛是个心理医生。 林亦忻和她说话总是小心翼翼,很少提问题或打听事情,唯恐触及到什么客户隐私,或是敏感话题。 陈芝媛看了林亦忻的反应,眼神中带着理解:“在我的诊室里,有人花几万块钱就为了跟我聊一个小时。我很专业的,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所以,想和我聊八卦,完全可以放开聊。” 陈芝媛说完,又很跳跃地回到了刚才的话题:“关于拍卖会,你如果资金紧张,其实可以跟蓝焰开口,延长拍卖款的到账时间。” “可以吗?”林亦忻显然有些惊讶,“他有这么大权限?” “不问问怎么知道。”陈芝媛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尖说道。 “格雷和你是情侣吗?”林亦忻忽然问道,显然开始跟着陈芝媛的节奏聊起了八卦。 陈芝媛笑了笑,有些无奈又带着点自嘲:“我刚说可以聊,你就问这么八卦的问题啊。” “你让我放开的。”林亦忻做了个鬼脸道。 陈芝媛顿了顿,显然是对林亦忻的问题思考了一瞬,然后眼神有些复杂地说道:“我和他是朋友,但我们也确实会上床。” 林亦忻似乎被陈芝媛的坦率惊到,消化了一分钟才继续道: “我觉得格雷看你的眼神,和普通朋友不太一样。” 林亦忻指的是那天银行家晚宴。 格雷的眼睛,基本没有离开过陈芝媛。 “格雷是个风流公子,而我不是随便交男朋友的人。”陈芝媛微微一笑道。 话虽这样说,但陈芝媛很清楚,在他们的关系里,格雷才是比较被动的那个。 “所以,你是担心他只是玩玩?”林亦忻试探地问,“不认真?” “不是。”陈芝媛摇头,“或许我和他之间,有比男女关系更重要的东西。” 打完练习场回家,林亦忻冲了个澡,便躺在床上打开笔记本电脑。 今天和陈芝媛聊到林家的高尔夫球场,她便登录了暹雅商务部的网站,想查询一下高尔夫球场现在的情况。 浏览了一会,她的手指突然顿住了。 她赫然看到了一个眼熟的名字——何事乔。 他的名字,赫然显示在在高尔夫球场的历史高管名单里。 这个何事乔是曾经的财务总监。 “何事乔……”林亦忻突然想起来了。 这是她大哥林穆宇手下的人。 在林家时,林亦忻不被允许了解家里生意,所以对这个名字不算熟悉,一时没反应过来。 但现在被提醒了,她就想起这个何事乔来。 过去,他曾出入过林家,大多是因为公务来找她大哥。 看来,那条线索,指向了她大哥。 忽然,脑中的一些猜想被串联了起来。 林亦忻现在基本可以肯定,大哥林穆宇,也参与了林氏度假村案中对她的陷害。 她当时去度假村踩点,没有隐藏身份。 所以,她的行为,被林穆宇知道了。 林穆宇对林氏的旧资产,应该是一直都关注着。至于他是怎么搭上伍兹,不得而知。 整件事情,看似是围绕着林氏度假村的收购案。但躲在幕后的林穆宇的实际目的,却不仅如此。 林穆宇的目的,是她手上所有的资产。 趁着林亦忻被查英哲抛弃,把她打下地狱。 现在想想,林穆宇确实有足够的动机。 但是,这个何事乔竟然还有个离岸公司在活动,说明大哥现在并不是一穷二白,背后很可能有人在支持他。 大哥到底是和什么人有见不得光的联系? 林亦忻陷入了猜测。 就在这时,消息铃声响起,打断了林亦忻的思考。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是查英哲。一条新消息弹出,把林亦忻惊到了。 查英哲问她:“找过男公关吗?” 第84章 我来点单 霓虹闪烁,灯光迷离。 “秘境”是曼隆最高级的夜总会之一。 金碧辉煌的建筑门前,此刻已停满了豪车,法拉利、兰博基尼、宾利、保时捷,不逊色于车展。 那些普通奔驰宝马,只能栖身于距离大门较远的车位。 一辆深蓝色的劳斯莱斯刚泊到门口,穿着制服的侍者立即恭敬地打开车门。 林亦忻下车后,挽着查英哲的手踩上奢华大门前的地毯。 而麦克刚把车停进泊位,便有侍者把一片挡板放在车前,贴心地为客人遮挡车牌。 林亦忻是第一次来“秘境”,但之前曾听公司高管议论过这里。 据说,这里有设计最前卫的包厢,公关个个精挑细选、谈吐优雅,VIp房更是曼隆顶级的温柔乡。 但从眼见的各种服务细节来说,也名副其实。 两人在侍者的引领下经过大厅,一路没少吸引人的目光——不管是客人还是公关。 查英哲来过“秘境”不少次,很多公关都认识他。 通常而言,查英哲来这里都是谈商务。要么自己前来,要么是助理跟在身后,或者是和合作伙伴一起。 他挽着女伴来,还是第一次。 此时,不少人议论纷纷,都在猜测他身边女伴的身份。 今天,林亦忻是跟他来见个人的。 公爵府那夜在露台,他说要给她的奖励,是介绍个人给她认识。 虽然,那晚她又讨要了些“别的”奖励,比如用嘴取悦她。但查英哲先前承诺的奖励,还是兑现了。 “我先去找陈泰,你在这里稍等一下。”查英哲让她暂时留在贵宾休息室。 林亦忻点头。 陈泰是暹雅陈家的大少爷。陈家林亦忻不算陌生,最近常和她打球的陈芝媛,就来自陈家,是这位陈泰的姐姐。 林亦忻刚在休息室坐定没多久,房门突然被推开。 一个年轻女孩闪了进来,关上门后立刻靠在门上。 这女孩穿着一身浅紫色的连衣裙,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还有些稚气的脸此刻神色慌张,脸上挂着未干的泪痕。 “姐姐!” 女孩儿打量了一下林亦忻,突然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样,扑过来跪坐到她面前,膝盖重重磕在地上也顾不上。 林沐愣了一下:“怎么回事?” “姐姐,你是不是一会儿要点台,能不能求您……,点我把我带走?”女孩儿浑身发抖,可怜巴巴的仰视着林亦忻。 那样子就好像是一只受了伤的小鹿,在寻求最后的希望。 “别怕,怎么回事?坐起来说。”林亦忻把跪坐着的女孩儿用力拉起来,安顿在身边。 女孩依言,非常乖巧地坐在她身旁,肩膀还在微微颤抖。 “姐姐,”女孩带些哽咽地说道,“我是,是来面试服务员的,但结果介绍人骗了我,我不知道他们是在招公关……,我不会喝酒陪客。” “你叫什么名字?”林亦忻问道。 她轻轻拉起女孩的手,拍着她的手背安抚她,同时不着痕迹地打量了她一番。 “我叫菲奥娜。”女孩儿嗓音有些哑,似乎是刚才哭了导致的。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走呢?”林亦忻问道。 “爸爸桑不让我走!说我签了合同……我家里很穷,赔不出违约金。”菲奥娜微微哽咽道,“他们要我赚足小费赔了钱,才能离开……” 林亦忻递给她一张纸巾,让她擦脸,又帮菲奥娜整理有些凌乱的连衣裙领子。 最后,还让她活动一下脚腕,确认刚才穿着高跟鞋跪倒时,有没有崴脚。 小女孩儿楚楚可怜,泪水有点止不住的样子。 就在这时,房间门再次打开。出现在门外的是查英哲。 “跟我来。” 林亦忻见此立即起身,向身边女生点头点头,然后示意告别。 而菲奥娜充满期待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直到门合上。 跟着查英哲穿过装饰奢华的走廊,推开雕花大门,进入一个超过百平方的豪华包房。 落地窗外,正对曼隆市中心夜景。一架黑色三角雅马哈静立在房间一角,在自动演奏。 这间包房,是可以容纳超过三十位客人的超级VIp房。 但此刻在正中的长沙发上,只坐了一个人。 那人约莫三十岁上下,五官深邃立体,眉宇间透着几分傲气——正是“秘境”的大老板陈泰。 “叫人。”查英哲对林亦忻说道。 “陈先生,您好。”林亦忻听话地躬身行礼。 “坐。”陈泰对她指了一下左侧另一组沙发。 林亦忻依言坐下。而查英哲并没有和林亦忻坐在一起,而是在她对面落座。 此时,偌大大包厢中,一共三个长条沙发,三人每人坐着一个。 自林亦忻进房后,陈泰锐利的目光一直在打量她,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英哲,这就是你看上的?”陈泰的语气微带嘲弄,“我以为,以你的眼光,不会看上谁。” 查英哲此时面色平静,并不开口为林亦忻说话,只是玩味地看着她。 林亦忻微微一笑,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既不反驳也不示弱。 陈泰见状,轻轻打了个手势。 包房外显然有人随时在候着。门立刻被推开,一排穿着打扮考究的男女公关鱼贯而入,整齐地站成一排,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微笑。 紧随其后,是几位男女侍者端着果盘饮料进入,为房里的三位客人提供标准的跪式服务。 最中间的一人已经是中年年纪,穿着有别于一般侍者制服。林亦忻猜是领班或者经理,亲自上场。 “小姑娘。” 陈泰对着林亦忻,指了指方面里站成一长排的男女公关。 “你来挑,可以替英哲挑,也可以替我挑,随你。”陈泰说完,便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 林亦忻看了一眼房间里站成一长排的人。陈泰省略了他们的自我介绍,让她直接选。 确实和传言没得出入,一房间的俊男美女美女,各有各的风情,能让人看花眼。 而刚才闯进林亦忻休息室的那个菲奥娜,正站在最中央。 此刻,她的和身边的同伴一样,眼里都是期盼被选中目光。 只不过,她那清纯的外貌,以及那分看上去不谙世事的气质,让她在一众公关里,格外显眼。 林亦忻看了查英哲一眼。 他只是向她做了个请的手势,并没有其他的表示。意思应该就是随她做主。 林亦忻微微垂眸,对坐在对面,与她距离颇远的查英哲说道:“查先生,您自己选,我不代劳。” 随后,她又转向了陈泰说道:“陈先生,我为您选。” 陈泰似乎被她的举动引起兴趣,给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然后也向她做了个请的手势,和刚才查英哲如出一辙。 林亦忻点头,目光重新转回面前站着的公关队伍。 她巡视般地看了一遍后,指着最中间的菲奥娜说道: “陈先生,我觉得这位小姐很适合您。” 第85章 看过照片 陈泰和菲奥娜眼中,几乎是同时闪过一丝讶异。 随即,陈泰便露了个笑。 他招了招手,菲奥娜立刻走上前,顺势坐在了他的腿上。 陈泰一只手揽着她纤细的腰肢,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 “林小姐,眼光不错。但你怎么知道要选她?”陈泰问道,声音透着好奇。 林亦忻微微一笑道:“她应该是陈先生您的熟人,服侍起来会比较顺手。” “哦?说说你怎么认出她来的?她以前可没在秘境露过面。”陈泰道。 看来,陈泰今天为了试她,把自己藏得很好的女伴也拿了出来。 “她的演技很好,但吃了道具的亏。”林亦忻耐心解释道,“她说她家里穷,但是能做几千块的美甲,脚上穿上千美元的Jimmy choo。就连内衣,都是奢侈牌子。” “有点意思。”陈泰朝查英哲点点头,然后示意林亦忻继续说。 “这位菲奥娜小姐,对房间格局并不熟悉。但她一进房间,就含情脉脉地在看陈先生,她的眼睛骗不了人。” 这句话确实把陈泰逗乐了。他捏了捏菲奥娜的脸颊,问她是不是。 待他逗够了怀里的人,就又指了指面前的公关,看向查英哲。 查英哲点了一个棕发女生。那女生显然是和查英哲认识,此刻高兴地走到了他身边,然后跪坐在他脚边陪侍。 “林小姐,到你了。”陈泰对林亦忻示意了一下,催促她在一众公关里为自己选。 菲奥娜此时正依偎在陈泰怀里,也眨着她那双莹莹的双目,好奇地看她会怎么选。 林亦忻再次看向查英哲。 查英哲的对她点点头,示意她可以选择。 于是,林亦忻不慌不忙地又把人重新扫视一遍,最后指向站在最边上的一位身材挺拔,带些北欧血统的男子。 “托马斯,过去陪坐。”发话的是陈泰。他指的自然被林亦忻选中的男人。 “如何选中他的?”陈泰慢条斯理地开口。 陈泰这一问,便代表林亦忻选对了人。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 陈泰挥退了没被选上的公关。也把服务员、菲奥娜,以及查英哲身边的女孩都遣了出去。 偌大的VIp包房,此时只剩下四人。 陈泰、查英哲、林亦忻,以及明显并不是公关的托马斯。 “陈先生,我要寻个在清宁府地界吃的开,又富商业才能的人帮忙。您的下属托马斯,就是我要找您借的人。”林亦忻说道,“我有提前做功课。”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我看过他照片。” 陈泰愣了一瞬,随即哈哈大笑:“看过照片?那你见英哲之前,有没有看过他照片。” 推杯换盏,打趣寒暄。 喝了一会儿,陈泰的表情又从玩世不恭,转为一种商人的精明。 “陈先生,我在您这里通过了吗?”林亦忻放下酒杯,表情认真地问道。 “林小姐,哪有这么简单。”陈泰条斯理地转动着手中的杯子道,“在我的世界里,没有免费的午餐。” 坐在对面的查英哲,此时慵懒地靠在沙发上,观察着两人的交锋,不时抿一口酒,似乎置身事外在看戏。 在来之前,他就告诉过林亦忻,他只带她进门。但陈泰帮不帮忙,要她自己争取。 “陈先生想要我做什么来换?”林亦忻问道。 陈泰放下指间的酒杯说道:“我这边有个小麻烦,需要一个外人来帮忙解决。” “陈先生请说。”林亦忻道。 …… 实上,陈泰还是卖了查英哲面子。 他交给林亦忻去办的事情并不复杂,只是有些棘手。而且,陈泰确实不方便自己出面。 有位名叫martin客人,是“秘境”最近的常客。他在曼隆商界,乃至整个东南亚,都有深厚的关系网。 正常来说,“秘境”欢迎任何有权有势的客人。 “但这位客人不仅对公关不尊重,也在玩的时候……略微过火。”陈泰说的比较含蓄,但林亦忻也能猜到。 每个场子都很烦这样的客人。 客人可以有自己的喜好,找个情投意合,两厢情愿的人玩,并不犯法。 但是去惹出来做事的公关,弄得人一身是伤没法上班,就有点不道德。 这也让场子很没面子。给人的感觉是,陈泰保护不好手下的人。 陈泰不是没办法搞他,甚至只要他动动手指就能办到。 但是,这个martin在曼隆的地位实在很特殊。 得罪了他,不仅会失去和他关系好的其他客户,还可能给“秘境”带来别的麻烦。 陈泰就算有什么好办法背后弄他,但万一被谁透出风声,是他做的,就还是要得罪martin。 “我不想与他交恶。”陈泰道。 这确实是个微妙的平衡。得罪不起,放任不得。 于是,陈泰就把这题目扔了出来。给林亦忻一周时间,帮忙解决。 “等你的消息,林小姐。”陈泰举起酒杯,笑眯眯地向她致意。 陈泰敬完这杯酒,又重新把公关和服务生叫了回来。 托马斯坐在林亦忻身边,问她清宁府有些什么难题。 林亦忻大致对他说了自己的需求,未及太细。 托马斯听完,嘴角微微上扬,给了她些提示。 他随意地说了几点,已经精准地戳中了林亦忻最需要解决的问题。 林亦忻自然明白托马斯的用意,他在向她展示自己的价值。 查英哲和陈泰则是有一句没一句的地聊够了,才拉起林亦忻告辞离开。 在走出“秘境”的一路上,林亦忻都显得心事有些重。 她把事情接了下来,但并没有什么头绪。 一直到出了秘境大门,她才突然发现面前停了两辆车。 “去‘黑蔷薇’消遣,比较一下两边,回来给我意见。”查英哲对她吩咐完,上了自己的黑色玛莎拉蒂。 车子很快在她视线消失。 “黑蔷薇”是查氏名下最大的夜总会,林亦忻自然早就听过名声。 同样的包房奢华、服务齐全、公关诱人。 但查英哲刚才吩咐,让她去“好好体验”——这几乎就是明示她尝试所有项目, 一想到,等会儿难免要面对那些公关暧昧的打量,林亦忻还是会有点无措。 “林小姐,请上车。” 此时,伊莱特已经为她拉开后座车门。 第86章 带大帅出门 当深蓝色的幻影停在“黑蔷薇”俱乐部门前时,夜色已深。 与陈泰的“秘境”不同。 “黑蔷薇”俱乐部的外观更为低调,内敛奢华。 黑色大理石与透明玻璃相间的外立面,在夜色中散发着神秘的光,像一座诱惑的宫殿。 来这样的场所,虽然也算查英哲给她布置的功课,林亦忻心中还是会有不自在。 车刚停稳,便有一位身着高级西服的中年男子迎了上来,恭敬地为她打开车门。 “林小姐,我是这里的经理朱锋。查先生吩咐了您会来,今晚由我陪同您。” 男人的语气恭敬而专业。 虽然他自称是经理,但林亦忻在暗夜之星听了那么多场会,当然知道这朱锋,其实是这个场子的老总。 林亦忻点头,由朱锋陪着进入大门。 与“秘境”的氛围不同,“黑蔷薇”的内部装潢融合了东方古典元素,带些神秘感 但不管再多变的风格,这样的场合也还是声色犬马,暗伏其中。 一路上,服务生和公关看到被朱锋陪着的林亦忻,都会鞠躬避让。 有几位样子成熟些的,甚至主动上前问候。 大厅客人好奇的目光也纷纷投来。 毕竟,这是个男性客人占多数的场所,独行女性难免引人注目。 在大堂喝了几口饮料,玩了几把骰子,朱锋便引她去参观包房。 林亦忻在经过走廊拐角时,却停下了脚步。 在一个虚掩着门的小房间里,有两位女公关正在低声交谈。 “青姐,那个客人一直动手动脚了,那么多人面前快把我衣服都……,怎么办?”一个年轻的声音带着些许慌乱。 “这好办……”另一个声音应该是在附耳说些什么。 在朱锋引领下,进到一间中型VIp包房。 “林小姐有什么特别的喜好吗?会弹琴、唱歌、跳舞的,或者是研究所学生兼职的?” 林亦忻一路走来,已经猜到查英哲是让她来做什么的。 “我喜欢有经验、花样多,年纪大一点的。”林亦忻道。 “要能外出的。”她在朱锋忽然变得复杂的眼神里,又补充了一句。 …… 鱼贯而入的一排男女公关站在林亦忻面前。 女公关个个都是熟女,每个都有自己独特的风情。 她们都微笑着看着林亦忻,露出希望被选中的神情。 而那些男公关就不一样了。 虽然他们也都英俊成熟,但很多都并不和她交换眼神,似乎并不太情愿来亮台。 不过也有一个例外,这是一张颇为优雅的熟面孔。 这位男士她在银行家晚宴上看到过,当时是担任陈芝媛的男伴。 他花名叫斯蒂文,但在场子里大多数人都叫他绰号——“大帅”。此刻正含情脉脉地望着林亦忻。 当晚,林亦忻没坐多久,就把“大帅”带出去了。 当两人在俱乐部众多侍者和公关的注视下,朝大门走去。大量目光追随着他们的背影,连朱锋的表情都有些微妙。 “朱总,那个林小姐,不是查英哲的女人吗?就这样直接带男人出场?” “是啊,才没坐多久,就急着和大帅出去开房。” “难道,林小姐……是听说……大帅的大?” “难道查先生,有新喜好?” 朱锋身边的两个美艳的客务总监,咬他耳朵问他,内容是越说越离谱。 “鬼知道啊。”朱锋也看不懂,只能抱怨了一句,然后便赶散了那些看热闹的员工。 他的脸色其实有点黑,很担心查英哲明天来找他麻烦。 —— 两个月后,清宁府。 临时停车场的地面还泛着晨露的湿气。 林亦忻踩着细高跟刚迈下车,就被刺眼的镁光灯闪到眼。 过去两个月的连轴转筹备,几乎让她的精力耗尽。连梦里都是各种合同报告在飞。 今天是林氏度假村焕新开工仪式。现场人头攒动,忙碌非凡。 一路上,不少早到的嘉宾同她寒暄。 有合作方的代表,也有要仰仗她供应商,还有一些特邀的旅游协会官员。 大多对她不吝溢美之词,称她是商界新秀。 也有林家过去旧识,赞许时会称呼她四小姐。 林亦忻听了这称呼,也就笑笑。 过去,她是个连林家家宴,都没资格参加的隐形人。很多进出过金砖玉瓦林家大宅的人,并不知道林亦忻这个存在。 但现在,林家落魄久了。却又一夜之间冒出来了个年轻有为的四小姐。 她一路应酬,一路快步往筹备处走去。 白色帐篷门口,托马斯已经在向她摇手打招呼。 在度假村拍卖这件事上,林亦忻最终采纳了陈芝媛给她的建议。 她尝试着询问蓝焰,能不能延迟付款。 结果,蓝焰答应的异常爽快。 最终,她以还算合理的价格,拿下了林氏度假村。 当然,代价是她欠下蓝焰1.1亿,利息另算。 随后,她开始与阿尔弗雷德接洽入股事宜,一切进展顺利。 她还邀查英哲入股,那个男人互惠互利地帮了她忙,助她谈下三亿授信。 面前的白色的简易布棚,就是开工仪式的筹备处。里面冷气很足,一身黑色司仪服的托马斯,正在等她。 见完陈泰那天,林亦忻带着“大帅”离开黑蔷薇,次日就又到了陈泰的办公室。 “林小姐那么快就来谈方案,真有认真想过吗?还是顶着查先生的名头,随便敷衍一下?” 没想到,她再次在白天的办公室见到菲奥娜,对方的态度与那晚的楚楚可怜大相径庭。 不仅对她冷眼相待,把她晾在等候区站了半小时,甚至在陈泰面前出言讽刺她。 “陈先生,不如先听我讲讲办法。” 尽管被当众发难,林亦忻只轻轻抿唇,并不去说些没用的。 她对martin的处理方案,来自黑蔷薇最资深的公关“大帅”无意中提到的一件旧事。她又在那个基础上发挥了一下。 “够了。”陈泰并没有听完,就打断了她。 他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不耐烦地挥手示意她走。 菲奥娜微笑送客,眼神里有些得意。 但林亦忻知道,她的方案通过了。 在两天后,一位导演介绍来的“专业模特”出现在martin的包房。 当martin又一次“兴致大发”时,模特启动了夹在身体,以及嘴里的血包。 martin哪曾见过鲜血喷涌的场面,当场吓得面如土色。 秘境的经理匆匆忙忙进来后,模特已经“没气”了,他有些为难地答应为martin善后。 之后托马斯便受命去了清宁府。 他为林亦忻跑了几次腿,搞定了度假村大修工程明里暗里的手续。 今天,他还会担任仪式司仪,帮她控场。 “你到的很早。”林亦忻笑着道。 “林小姐,你也是。”托马斯朝她点头。 “这个项目预期利润应该可观。托马斯有兴趣投资一部分吗?”林亦忻问道,“我可以给你预留一点份额。” 林亦忻看中他的路子,不吝啬那一点股份,想拉他入伙。 托马斯却并没接受。 他毫不犹豫摇头道:“谢谢,但我不参与。” 没等林亦忻开口询问具体原因,托马斯便转移了话题。 这时,她的电话便响了。 “林小姐,你要查的事情……” 第87章 闹事 随着度假村项目的推进,林亦忻和清宁银行往来很多。 当然,她换了一位新的客户经理。 原来的那位,因为在过去没服务好她这位大客户,被指名要换人。之后,自然被调了岗。 借着风险总监Yee的关系,林亦忻也成功探知到大哥林穆宇的一些资金流向。 据说,林穆宇一直有美金收入。 林亦忻原本就确信大哥身后有人提供资源。 现在这件事,更是加深了她的肯定。 “他背后的人是谁?和林家又是什么关系?”她心道。 由于查英哲曾经很反感她调查林家旧事。她担心查林穆宇这条线,牵扯出什么可能惹恼查英哲的事。 于是,她小心避开查家的关系,找了个线人,名叫谭露。 刚才给她来电的,正是她。 商科背景的研究生,长得漂亮。 林亦忻为她美化了一番背景身份,包装成了个白富美,打着为了深入理解高尔夫赛事的名号,在清宁府皇家高尔夫俱乐部当兼职球童。 于是,谭露就比较顺利地接近了林穆宇。 “林小姐。” 谭露撩起筹备处的门帘,和林亦忻打招呼。 她穿着件工地文员的白色衬衫,长发利落地扎成马尾,举手投足间既有青春活力,又透几丝干练。 林亦忻朝她点点头,然后和她一起离开了筹备处的帐篷。 “他说最近手头紧,是不是投那个项目,要再考虑考虑。”谭露拿着个文件夹,对林亦忻说道,样子看上去像在汇报工地上的事。 “那辆车呢?”林亦忻问道。 她指的那辆车,是曾经到林氏度假村翻找东西的那两个黑衣人,开的那辆丰田霸道。 林亦忻根据车牌查过,只查到车在一个租赁公司名下。 她对林穆宇产生了怀疑,便让谭露留意这辆车。 “我见到那辆车来接过他一次。”谭露答道。 林亦忻听完点点头,抬抬下巴示意她离开。 此时,晨光正好。 八点的太阳已经爬过远处高楼。 度假村工地入口处,工作人员已完成了最后的开工仪式准备。 宾客陆续抵达,遮阳棚下排好的宾客位,已经坐满了大半。 林氏度假村焕新开工仪式,即将开始。 林亦忻此时正和几个重要的来宾寒暄,心里还在消化谭露带来的消息。 之前,林亦忻故意让林穆宇得知了个“看上去很好”个投资机会。似乎,他很小心地绕过了。 林穆宇对这“机会”的异常警惕,谨慎得反常。 他完全不像一个急于翻身的落魄大少,反倒像早已看透棋盘的老手,连诱饵上的肉都不会多看一眼。 现在,唯一能确定的线索,就是林穆宇派人,到林氏度假村里翻找过东西。 他应该是有什么需要瞒着郑家的事情。 因为,林亦忻当时清楚地听到那两个黑衣人交谈说,“漏下什么东西给郑先生逮到,会吃不了兜着走”。 时间到了八点半,还有十五分钟,就到了开工仪式的吉时。 但是,查英哲的车却迟迟未到。 “查先生还有多久会到?”林亦忻询问保安主管。 “林小姐,麦克的电话暂时打不通。早上我确认过,车子6点半出的酒店。按时间来说应该到了。”保安主管答道。 查英哲昨天飞抵的清宁府,入住近郊酒店和一位客人谈点生意。 今早出发,到这里最多一个小时车程,没理由两个小时还没到。 林亦忻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觉得不太对劲。 她拿出手机拨了查英哲的电话,不通。 “出事了!”林亦忻心道。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林亦忻心中升起。她立刻拨通了安妮的电话。 “安妮,查先生失联了。”电话一接通,林亦忻就直入主题。 安妮听了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恢复了镇定道,没有丝毫犹豫:“林小姐,你把位置告诉我,我立刻来清宁府。” 林亦忻与安妮的通话还没结束,就被一阵喧闹声打断。 开工仪式现场外围突然变得嘈杂起来。林亦忻皱眉望去,只见入口处围了不少人,几个陌生男子正在高声叫嚷。 “林氏企业破坏生态环境!度假村翻新是违法建设!” 只见抗议者们举着标语牌,把原本喜庆的氛围搅得一片混乱。 宾客们不知所措,筹备处的工作人员,表情明显无奈,似乎已经见惯了这种来捣乱的当地人。 “该死。”林亦忻咬牙,“怎么偏偏是现在。” “林小姐,这种捣乱的情况,在开工仪式上很常见,一般是冲着钱来的。”说话的是托马斯,“我来搞定,您先去棚子里避一下,别被误伤。” 他站到林亦忻身前护着她,把她往筹备处的棚子处引导。 “不行,”林亦忻坚决地摇头,“我现在必须立刻带人去找查先生,他可能有危险。” “但您这样冲出去,很容易与这些人产生冲突。”托马斯道,“而且,一般这种闹事者,就是专来堵大老板的。” 林亦忻此刻陷入两难境地。 她突然意识到,这可能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困局——现场的骚乱,就是要把她困住。 即使她离开,也不能把安保团队全部带走。而必须留一部分安在现场保护宾客。 “托马斯,”林亦忻清了清嗓子,决然道,“我要带大部分安保团队的人去找查先生,现场交给你和巴迪副总。我可以接受高价妥协的方案,出多少钱全都由我承担。” 看托马斯仍在犹豫,林亦忻补充道:“我知道你在清宁府有熟悉的保安公司,让他们带人来补充。我现在必须立刻走。” “行吧,交给我。你们可以从东边围栏翻出去,那里有个口子通停车场。”托马斯道,现在也确实没太多时间犹豫。 况且,作为陈先生的人,他也必须优先考虑查英哲的安全。 “谢谢。”林亦忻感激道。 —— 两小时前。 早上6点半,清宁府郊外的山雾还未散尽。 麦克驾驶着黑色平治行驶出酒店时,天刚亮不久。 后座的查英哲接过麦克递来的咖啡,伸手按了按太阳穴。 他的酒量还可以,但昨晚应酬的一位买家实在是有些难对付,他便喝得有些过。 “查先生,要不要先绕去市区药房买个解酒药?”麦克问道。 查英哲摇了摇头:“直接去工地。” 车沿着蜿蜒的盘山公路行驶,两侧是密不透风的橡胶林。 这条路是通往北部工业区的捷径,一路车辆很少,不会堵车。 麦克开车一贯很稳。 查英哲在后座打开平板,想开线上会议,却发现这里的信号不太好,只能批阅一下昨晚攒下的待办公文。 突然,一声刺耳的引擎轰鸣从后方逼近。 第88章 遇袭 “查先生,有问题!随车被逼停了。”麦克神色警惕地说道。 从后视镜中望去,原本跟着麦克的另一辆平治,已被一辆中型货柜车逼停。 车子明显有严重碰擦,正卡在公路栏杆和货车之间动弹不得。 那辆车上是查英哲的两名随行保镖。 此刻,那辆货车处传来隐约的枪响,随行车很有可能凶多吉少。 与此同时,后方有一辆黑色的丰田霸道,和一辆灰色路虎,正向查英哲所坐的平治飞速靠近。 查英哲直接回头看那两辆车,显然是抱着要命的意图来的:“麦克,认得出谁的车吗?” “没见过,但手法很专业。”麦克猛踩油门,平治的引擎发出一声咆哮,在弯道上划出一道危险的弧线。 “我们被夹击了,平治撞不过这两台越野车。” 查英哲此时已从腋下枪套中取出手枪,检查弹匣:“麦克,试着勾引一波。” “是,查先生抓稳了!”麦克喊出声,下一秒,他猛打方向盘,奔驰突然向左急转,与路虎擦身而过。 路虎司机显然没料到这一招,慌忙避让,却因速度过快失去平衡。 麦克抓住这一瞬间的机会,再次偏转方向,平治的尾部精准地擦中了路虎的侧面。 灰色路虎可能完全没想到平治会反击,司机反应不及,直接失控旋转,侧翻出路面,在灰尘中翻滚数圈才停下。 但另一辆丰田霸道已经逼得很近了。 “砰!” 黑色平治车身猛地一震。 那辆丰田霸道的钢制前杠,狠狠顶上了平治的左后侧,所幸平治的德系梯形大梁结实,麦克全力稳住方向盘。 “砰!” 又是一下,霸道擦过平治的右前侧。这一下够狠,后视镜已经被撞断,右前门已经明显变形。 “电话没信号。” 查英哲尝试用手机和车载通信,都联络不果。电话信号和网络信号都极弱,根本拨打不出去。 轮胎在砂石路上擦出刺耳声响。 平治的底盘稳重,车身厚实结实。但也经不起连续的撞击。 此刻,后保险杠已经惨不忍睹,右侧后车门也已凹陷。黑色丰田霸道再次加速逼来。 “刺——”一声刺耳的金属刮擦声传来。 平治的车身被往左逼,狠狠撞断了公路的护栏,安全气囊“嘭”地突然弹开。 查英哲感觉自己受到一下强烈的冲击,左肩传来一阵剧痛。 那辆丰田霸道见把车成功逼停,从车上跳下三个持械蒙面人。 “麦克,小心。”查英哲对着麦克喊道。 但是,麦克趴在方向盘上,已经没有了任何反应。 一声枪响划破寂静。 查英哲已经果断瞄准车外人,扣下扳机。一个跑得最快的蒙面人应声倒地。 剩下两人立刻反应过来查英哲先开了枪,立刻开始寻找掩护,回以火力。 子弹击中奔驰的车身,玻璃碎裂的声音不绝于耳。 查英哲借助车门掩护,冷静地瞄准射击,又有一名蒙面人捂着胸口倒下。 在这种时候,他都是瞄准关键要害打。 最后一名袭击者似乎意识到局势不妙,立即转身逃回车内。 查英哲继续扣动扳机,却被丰田霸道的钢板挡下。 那名蒙面人应该是发现只剩自己一人幸存,显然是慌了。 他逃回车上后踩下油门离去。 此刻,平治车内一片死寂。前排驾驶座上的麦克显然已陷入了昏迷。 查英哲的左臂以不自然的角度垂着,稍一动就钻心地疼。 他的手机在撞击中,已不知飞去了哪里。车载电话同样是没有任何信号。 车子的前盖此刻已经开始冒烟,浓烟很快向车厢飘来。 车身还在不停摇晃着。 这段公路建在山坡上,隔离带外是陡峭的斜坡,下方约二十米处是茂密的灌木丛。 平治现在正挂在公路边缘。一侧轮胎悬空,车身摇摇欲坠。 浓烟滚滚中,查英哲抬脚,用力把已经变形的车门打开。 但就在他刚离开车子,车身就迎来了一阵剧烈的晃动,随后突然向下一沉。 查英哲觉察到了车子可能随时失去平衡。 他立刻用他完好的右手,用力去拉前排已经变形的车门,想把麦克救出来。 但无论他如何用力,那扇变形的门都卡的死死的。 突然,平治冒着烟的车身发出危险的吱嘎声,瞬间失去了最后的平衡,开始沿着斜坡滑了下去。 查英哲本能地向后退开一步,才没被一起拽下去。 车身像个破碎的玩具般,在陡坡上翻了两圈,最终消失在下方茂密的灌木丛中。 “麦克!”查英哲站在隔离带边缘,无力地嘶叫着麦克的名字。 从他的角度看不清车子的最终状态。 “该死!”他低声咒骂。 左臂的剧痛让他面色略显苍白,他艰难地往公路另一侧走过去。 那里的地上,还躺着两个受了枪伤的袭击者。一个已经完全没了反应,另外一个奄奄一息。 查英哲毫不留情,一脚踩上对方枪伤的伤口,强迫对方清醒。 “说!谁派你来的?”查英哲右手持枪指着对方,大声问道。 袭击者嘴角溢出血沫,眼神已经开始涣散,只能断断续续道:“林……是林……给钱……。” “林什么?”查英哲听到这个字,瞳孔微震。 他半跪下来低头吼着追问,但袭击者只吐出一个微弱的音节:“……林……” 这个音节,像子弹击中查英哲的太阳穴,令他的心跳加速。 他想再逼问,但那个濒死的袭击者,已经闭上了眼睛,再没了反应。 查英哲迅速搜了一下两具尸体。 尸体口袋里只有些烟和打火机之类的杂物。 除此之外,他找到了一个黑色塑料圆片——上面印着清宁府皇家高尔夫的字样,应该是更衣柜的磁扣钥匙。 尸体上搜出的手机屏幕已经碎裂,他看了下,同样没有无信号。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荒凉的公路,确定自己必须赶快离开这个暴露的位置。 那辆逃离的丰田霸道,随时可能带着增援回来。 还有那辆截停他保镖车的货车,上面的人应该也是一伙的。 他现在受了伤,独自一人,身处荒野。 这个已经死亡了的袭击者,手机大概率有定位,他不敢拿着走。 留给他的考虑时间不多了,他看了一眼山坡下方的灌木丛,又看了一眼反方向上山的丛林。 毅然决定往反方向的丛林赶去。 第89章 血色十秒 暮色,吞噬了最后一缕天光。 今天上午,林亦忻从工地现场脱身后,立刻带着安保人员,往查英哲来工地的路上搜寻。 安妮在接到林亦忻的通知后,也立即尝试了联系,但结果一样。 酒店说查先生今早六点半就离开了。 但却联系不上从酒店出发的任何一个人。 ——包括查英哲本人、他的司机麦克,以及随行保镖。手机、车载电话、网络通信,全都没有音讯。 于是安妮立刻带了她手下的核心人员,乘坐私人飞机赶来。 一到地方就加入了搜救队伍。 “轮胎痕迹到这儿就断了。”勘察人员指着被撞断的隔离带说道,“车很可能是翻进灌木丛了。” 公路的这个位置,没有摄像头。 勘察人员也只能按现场痕迹推断事件过程。 因为这属于一起恶性事件,清宁府当地警方已经介入,加入搜寻队伍。 斜坡下的灌木丛地形复杂,一直到临近傍晚,搜救组才找到了滑落的平治残骸。 车上的麦克陷入了深度昏迷,被急救车送去了医院。 而此时此刻—— 冰冷的金属抵在脚踝处,刀刃轻轻一压,便刺破皮肤,渗出一线猩红。 查英哲被绑在潮湿的树干上,双手反剪,粗粝的绳子磨得他腕骨渗血。 面前的蒙面男人蹲下身,皮靴碾过泥泞的落叶,一双眼睛则露着冷血无情。 “听说查先生在东南亚从没栽过?”蒙面人用刀背拍了拍查英哲的脸,声音里带着戏谑,“看来传言有误啊。” 查英哲扯了扯嘴角,脸色有点苍白。 那个辆黑色丰田霸道果然很快带人回来了。 他当时已经很有技巧地藏匿在反方向的灌木丛里,却还是被对方找到了。 似乎,对方带了什么专业的搜查设备。 而在追逃过程中,他原本已经受伤的左肩,中了一枪。 现在伤口正火辣辣地灼烧着他的神经。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温开始升高,应该是伤口导致的。 “你的人应该正在满山找你,”为首的蒙面人低笑道,“可惜他们应该猜不到,你正在被我们好好招待。” “你们到底是谁派来的?”查英哲哑声问道。 查英哲的仇家非常多,如果换做以前,他可能根本不会问这个问题。 但刚才,那个濒死的袭击者说的一个“林”字,却一直徘徊在他心头不去。 “哼,你说呢?” 下一秒—— 剧烈的疼痛传来。 冰冷的刀尖猛地刺入查英哲的脚掌。 那是一把刀刃极薄的短刀。剧痛炸开的瞬间,查英哲浑身肌肉绷紧,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大哥,你别把他搞死啊,老板说要活的。” 那为首者的一个手下,看到这情形都有些紧张,对他的老大说道。 “怕什么,没见过世面。我的手法你不知道?弄不残的。”为首者轻轻弹了一下刀柄,又引起了一阵更剧烈的疼。 足部是一个人神经极为密集的地方,皮肤和筋膜层含有大量的痛觉感受器。 对方似乎是很擅长用疼痛折磨人。 刀刃穿透皮肤、脂肪层和筋膜,却又避开肌群和肌腱。 查英哲耐痛疼的能力,远超普通人。但他此刻仍是疼地发颤。 这蒙面人现在把他死死地固定在了地上。血顺着刀槽涌出,在泥地上洇开一片暗色。 “大哥,我们先把他带走吧。在这里夜长梦多。”其中一个手下似乎是看得有些怕,对那个为首的蒙面人到。 “哼,他杀了我们的弟兄,我要把债讨回来。带他回去以后,就没我们动手的份了。”那个蒙面人对手下呵斥道。 他的手下听了,只能噤了声,但仍一直不安地在观察四周环境。 “挺能忍啊?”蒙面人转头回来对这查英哲嗤笑。 查英哲因为身上还有其他伤,此时已经疼得眼前开始阵阵发黑。 但他仍咬紧牙关,舌尖抵住上颚,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刀还插在脚上,但对方没发现他腰带后方藏着的一片薄刃。 只要再等等……等他们松懈。 为首的袭击者似乎还想继续折磨他,猛地揪住他的头发,一拳打在他的腹部:“查先生,这拳为了我的兄弟。” 查英哲结结实实得挨了这一下,虽然痛的犯恶心,他却抬起眼皮,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 “笑你废话太多。“他哑声道,同时手腕的紧缚感早已松了——绳结已被刀片割断了。 时机到了。 查英哲猛地挣脱,右手一把拔出插在脚背上的匕首。 剧痛让他肌肉再次紧绷,他没有丝毫犹豫。在那几个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将匕首精准地掷出。 目标是领头人身后,那个拿着枪的小弟。 匕首直入咽喉,那个小弟甚至来不及发出声音。 而离他最近的这个领头人,只能瞪大着眼睛看他。他此时一脸不可置信,却已无能为力。 喉头被锋利的薄刃切开,鲜血喷涌而出。当他还想伸手去抓面前的查英哲时,对方已经闪身从他面前消失。 查英哲已经闪到那个倒地的拿枪小弟面前,捡起他的枪拉开保险,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砰! 最后一个人已经被他解决。 这一切的行动,没有超过十秒钟。 相较少年时的他,可能已经慢上了不少,对付这么几个歹徒,还是绰绰有余。 左肩的贯穿伤又渗出血来。 他找了条稍显干净的布,把自己受伤的左脚迅速包扎了一下。 包扎完鞋子显然是没法穿了。 他把枪收进身上的枪套,又找到刀鞘把这柄短刀收好。 看了眼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远处传来直升机的轰鸣声。 刚才的枪响,可能会吸引到救援者,却也可能让敌人更快到达现场,他选择迅速离开。 —— 夜幕完全笼罩了山林。 浓重的黑暗如巨兽般吞噬丛林里的最后一丝光亮。 林亦忻在一处土坡上,手电的光柱在热带植被间小心地扫着,却始终找不到任何痕迹。 “林小姐,”清宁府警方的搜救队长走了过来,满脸歉意道,“天已经很晚了,山区夜间搜救风险太大,我们必须收队了。明天一早,我们会带更多装备和人手继续搜寻。” “能不能继续搜?”林亦忻着急道,“查先生现在可能很危险,耽误一分钟都可能出意外。” “对不起,林小姐。”搜救搜救队长无奈叹气道,“我的队员们必须休息了。” 警方搜救队终于还是收队离开了。 现在只剩下林亦忻的保安团队,以及安妮以及她带来的人,另一部分则是托马斯借给她的商业安保。 但经过了一个白天的搜索,大多数人已经筋疲力尽。 “安妮,我们继续分头找吧。”林亦忻对安妮道,“让安保人员分成两组轮流休息。” 安妮向她点头,她手下的那几个核心人员并没有分组。 安妮向他们打出手势,他们立刻训练有素地出发。 “你们换班休息,A组跟我走。”林亦忻调整了一下脸上的夜视镜是说道,“重点排查岩缝和洞穴。”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分分秒秒都是煎熬。 林亦忻带着一组人,进入丛林深处。 “林小姐,这里有血迹。”林亦忻组内的一位成员喊道。 一摊暗红粘在一丛被压垮的蕨类植物上。 林亦忻上前蹲下身,指尖蹭到叶片上半凝固的黏液——是混合着组织液的血液。 林亦忻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有些激动地说道:“往前找,我给安妮发信号。” 二十米外的岩壁上,几道新鲜刮痕在列。 林亦忻的队伍获得了有效线索后,搜索情绪也一改沉重,重新充满希望,扩大搜索范围。 但是,一小时后…… “收队往回吧。”林亦忻扯下已经汗湿的头巾。 现在已经是凌晨四点,距离事发已过去了二十个小时。她本以为根据那些血迹和划痕,肯定能找到查英哲。 结果,却是失望。 A组队员需要休息,她自己其实也是在强撑。现在,只能暂时返回集结点换班。 天边已泛起鱼肚白。她没注意到岩缝深处,一双充血的眼睛正目送她离开。 第90章 获救 林亦忻回到汇合点,安妮也一无所获地带队返回。 朦胧的晨光透过树梢,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一切都模糊而神秘。 安妮的眼神依旧锐利。 “安妮,我在西侧山坡发现了血迹。”林亦忻对安妮说道,“我觉得查先生很可能在西侧。但刚才,我们什么都没找到。” “林小姐,会不会是小动物留下的血?”林亦忻队伍里的一个年轻男子说道。 “不,我有一种感觉,他很可能在那附近。”林亦忻望着东方淡淡的天光说道。 “林小姐,我们一起去。”安妮用果断的语气说道,“把你觉得可能的地方再搜一次。” 队伍再次艰难地穿过灌木丛生的山坡,锋利的枝叶刮破了林亦忻的外套。 “就是这里,血迹还有那些划痕。”林亦忻对安妮说道,“我们搜索了以此为中心半径三公里范围,但没有收获。” 安妮看了一下情况,向她手下的人员打出手势。 安妮的那些手下十分训练有素。 她的指挥,大多时候通过简单的手势,就能得到高效的执行。 而安妮和林亦忻两人,紧跟着她那组人员,往岩洞方向走去。 漫无边际的黑暗开始褪去,晨光透过茂密的植物照进来。 林亦忻和安妮两人走近一处岩壁。 突然—— 林亦忻感到一个冰冷的触感抵在了后颈——枪管的触感。 “别动。”一个熟悉、沙哑、疲惫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林亦忻浑身僵住,不敢回头:“查英哲?” 身后的人沉默了一瞬,枪管却没有离开她的脖子。 安妮此时看到查英哲,明显是吃了一惊。 这个英俊的男人此刻狼狈不堪——整整一夜的逃亡,滴水未进,左肩有大片的血迹。 他的脸上、胸前也有大量血迹,不过胸前的血已经干涸,和泥土、汗水混在一起,将他的衣服染成深褐色——这些看上去应该不是他的。 他的脸上还有多道伤口,肌肉紧绷,唇色因失血而苍白,拿枪的手甚至有微微颤抖,但那双眼睛却依然锐利如刀。 安妮迅速打手势让她的手下围过来,查英哲才把枪放下。 待林亦忻转身时,查英哲已躺在了地上,正由队伍中的医疗人员在检查情况。 安妮附耳在他唇边,显然在听他吩咐什么。 “查先生。”林亦忻想上前查看情况,却被安妮阻止了。 “林小姐,查先生没有生命危险。”安妮顿了顿,给身边的下属递了个眼神,随后道,“这里非常危险,我先让人送您回酒店。没有特殊情况,您暂时不要离开。” 安妮说完,她的下属便不由分说地引导林亦忻离开。 待她走远了,安妮招来一个冷脸青年吩咐道:“去查林小姐最近三个月的所有通信记录和账户往来。” “还有,把今天在开工现场出现过的所有人,都排查一遍。”安妮补充道。 …… 在返回市区的路上,林亦忻低着头,似在思索。 她忘不了刚才回头时,查英哲看她的眼神。 那个眼神非常复杂,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 她回望他,但他却别开了脸。令她不能再继续琢磨他的情感。 但林亦忻至少能肯定一点,那就是,这个男人现在不愿意见她。 为什么呢? 一路回到了酒店,回到了熟悉的客房,她便感觉到强烈的疲惫感来袭。 但在睡觉前,她还是想给安妮去个电话,询问一下查英哲的情况。 可是,拿起手机后她发现,手机没有了信号。 没有通讯讯号,没有网络信号。而客房的电话,拿起后也没有任何拨号音。 她起身想开房门去找前台报障,却发现门把手竟然拧不动。 房门被从外面锁住了。 此刻,林亦忻才意识到,她是被软禁了。 —— 清宁府兰花医院。 VIp病房的装潢更像酒店套房,而非医院病房。 原木地板、真皮沙发、落地窗外是清宁市中心的漂亮景色。 查英哲靠在调整到舒适角度的病床上,脸色已比几天前好了许多。 左肩子弹贯穿伤,连带撞车时的骨伤,都已完成手术。 左脚的刀伤也已经处理妥当。 白色纱布从病号服下若隐若现。输液管连接着他的右手,监测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但对查英哲来说,现在这些伤,相比少年时,根本不算什么。 门外保镖24小时轮班守护。他的表情也没有太多的紧张。 安妮轻轻敲门,走进病房,手里拿了个文件夹。 “调查得怎么样?”查英开门见山地问道。 “根据您提供的地点,我去收了尸。现场,也都处理干净了。”安妮说道。 她指的自然是查英哲干掉的那三个绑匪。 “他们都是雇佣兵,用的金象护照入境,没有固定组织。应该是专门针对您的行动。” “袭击您的车,丰田霸道和那辆路虎,登记在一家现代汽车租赁公司名下。租客用的假身份,付款账户来自境外,所以查的比较慢。”安妮说道。 说完,安妮面露斟酌之色,似乎接下来准备要说会划破此刻平静的事情。 “她的调查呢?”查英哲抬眼看安妮道。 安妮接下来准备说什么,他明显已经看穿了 安妮抿了抿唇,开口道: “关于林小姐,她的通讯记录显示,最近三个月内曾联系过那家现代汽车租赁。但因为去电咨询的客户比较多,对方回忆不起她咨询了些什么。” 安妮顿了顿,继续说道:“在林氏度假村开工现场人员排查中,还发现了一个可疑的人,叫谭露。” 安妮说完,向查英哲递去了一份资料。 这份资料的封面上,夹了一叠照片。封面照片里的女孩儿青春靓丽,拍摄地点是在一片高尔夫果岭上。 查英哲脸色不善地往下浏览。 资料显示,这个谭露在清宁府皇家高尔夫球场工作,是个兼职球童。 除此之外,谭露似乎在和一个男人往来。 那叠照片里,有不少谭露和那个男人的暧昧照片。 而这个男人,查英哲认识——林家的大少爷,林穆宇,他曾经的手下败将。 资料的下一页,是林亦忻的一个银行账户。 交易明晰显示,她每个月定期会向谭露汇一笔款项,备注是咨询费。 “除此之外,我们那天回去搜了林氏度假村开工仪式的工地。” 那天因为有当地村民闯入工地闹市,工地有些东西,在混乱中被村民破坏,或是拿走了。 “在帐篷里发现了一支卫星电话,在运营商那里登记的名字是林小姐。” 安妮向查英哲递去最后一份资料。 “另外,查先生。我们在给那三个绑匪收尸时,也回收了现场您留下的衣物。在您的鞋子里,发现了追踪器。” 安妮说完,向查英哲递去另一份资料。 资料是一份照片,里面是一只沾了泥土的深褐色乐福鞋,被剖开的鞋跟里赫然是一片非常迷你的追踪芯片。 查英哲目光一沉,瞬间明白了。 那天,他明明藏得天衣无缝,三个绑匪却能快速精准地找到他。 也幸好那个歹徒拿他出气,为了刺穿他的脚,而脱了他的鞋子。 否则,他很可能在放倒他们三人后,再次被抓回去。 “根据鞋子的序列号……”安妮刚想继续说,却被查英哲打断了。 “不用说了,我知道。”他说道。 无需根据奢侈品皮件上的序列号去追踪。 查英哲清楚记得这双鞋子的来历。 因为,他是特意穿了这双鞋去参加开工仪式的。 来自林亦忻的礼物,他说过,重要场合会穿。 病房里就此陷入沉默,只有仪器还在持续发出的滴答声。 “查先生,已经约好了私人飞机航线。明天,我们会启程回曼隆。”安妮说道。 她说完在静候指令。 查英哲此时闭上了眼睛,似乎在思考。很少见的,杀伐果断的他犹豫了。 过了很久,查英哲才再次睁开眼睛。此时他的眼神已与刚才不同。 不再有犹豫、疑虑,或是失望。 “把她带回曼隆,找个最高级别的安全屋,关起来。”他说完,便挥手示意安妮离开。 第91章 梦中相见 自林氏度假村开工仪式后,林亦忻就像是彻底从这个世界消失了一样。 手机无人接听,所有社交账号停止更新。 她手上的林氏茶园、林氏度假村项目,均由查氏指派的职业经理人接手。 而查英哲的生活如常,会议、谈判、应酬。只是,他身边没再出现新的女人。 而坊间对这件事已经懒得再八卦了。 此时,在曼隆的郊外,一栋上世纪七十年代建造的老旧民居里。 林亦忻正被软禁。 房子是木结构的,墙面的油漆已有些剥落。 院子里杂草丛生,一棵老树遮天庇荫。 林亦忻的“牢房”是其中的一间卧室。 房间不大,约十五平米,带个小卫生间。墙面还算干净,木地板也算光滑平整。 一张床、一把木椅、一个小书桌、一个书架,就是全部的家具。 窗户被钉上了木板,只留下几道缝隙透进微弱的阳光。 房间里,唯一遗留的前主人物品,就是书架上的书。 她坐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翻动发黄的书册。 在这里,她唯一可以消磨时间的东西——房子原主人的一架子旧书。 书里的清晨,伊丽莎白在庄园的湖边遇到达西,林亦忻会去幻想晨雾中的优美风景。 她以前偶尔会翻些小说,但因为没有时间,总是会跳些章节,或只看自己喜欢的人物、爱看的桥段。 直到现在,时间仿佛多到没有止尽,她才能耐心地从头翻阅这本小说。 去读她并不喜欢的,关于威克姆和莉迪亚那些章节。 她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看书。 她不想给自己留下太多空白时间,因为她不愿意去思考。 为什么查英哲不愿见她了,为什么查英哲要把她关起来。 只要想到这些她就会委屈、会流泪。 袭击案那天,她找到他时,伤成那样却还站得笔直。 左肩被血浸透,呼吸沉重,可那双眼睛却清明得可怕。 她记得他躺在地上,自己指尖发颤,想去看他的伤势,却被挡下。 那次便是现实中见他最后一次。 之后的相见,皆在梦里。 在被软禁的这些日子,林亦忻的睡眠变得紊乱而不可预测。 有些夜晚,她辗转反侧至天明,在黑暗中计算着房间的每一寸空间,思索每一种可能的逃脱方案。 那些夜里,她能听见叶摩擦房顶的声音,听见远处偶尔传来的小猫叫声。 而有些夜晚,疲惫会突然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在那些时刻,睡眠来得出乎意料地迅速和沉重,仿佛坠入一个无底的深渊。 她会失去对时间的感知,失去对身体的控制,只在混沌中漂浮。 这样的夜晚总会带来梦境,温柔而残忍的梦。 又是这样的一个夜晚。 林亦忻坐在床边,望着窗缝透进的一线月光。她试图保持清醒,却感到意识正在迅速模糊,眼皮沉重如铅。 “好困……”她轻声呢喃,知道自己即将陷入一场深睡,“但是,这次……我好想要清醒着,见到你……” 床铺接住了她倒下的身体,黑暗很快吞噬了她的意识。 梦境如期而至。 她梦见自己回到了查英哲的公爵府。 但和真正住在那里的日子不同,她走进了属于他的二楼卧室。 梦中的她穿着丝绸睡衣,赤脚踩在地毯上,足底触到丝线绣出的鸢尾花。 来到落地窗前。 曼隆的灯火在她脚下延展,而查英就站在她身后,双臂环绕着她的腰,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膀上。 滚烫的体温,正透过睡衣烙在她后背。 “我很想你。”他在她梦中低语,唇擦过她耳垂。 这个梦实在是太清晰了。 他环在她腰间的手臂肌肉线条,随呼吸起伏的胸膛抵着她脊骨。 雪杉香气缠绕着她的头发,甚至能感受他抵着她。比现实更真实的幻觉。 梦境竟然也有了重量。 她向后靠时,感受到他绷紧的腹肌。当他的手指穿过她指缝,十指交握地把她按在玻璃上。 她的心跳加速,一下一下越来越快。眼前的玻璃反射着人影。 夜晚的落地窗像镜子,能看清他漂亮的肌肉线条。 “这样就……吗?” 他掌心的在她的腰侧,为什么梦里,也会有这样调情的语气。 她在梦里没有太多力气,站太久了,低低地问他能不能休息。 男人轻声浅笑,温柔的说,我抱你。 然后,他捞起她的膝弯,把她像公主那样抱在怀里。 查英哲的卧室并没有那么奢华那么大。但是那张床却格外温暖舒适。 他轻轻把她放下,又问她想要怎么躺。 两人心口相贴,她能清楚感受到他心跳的节奏。这就是梦境的好处吧,现实中没有过的感觉,心跳听得很清楚,一下一下,又一下。 像被电流反复穿刺。 有一朵烟花在城市的边际绽开,形状是一颗粉色的心形。 咻! 砰! 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赤红、靛蓝、亮金,接连不断地在夜空里炸开。 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灯火,远处烟花盛开,像一场庆祝相逢的庆典。 林亦忻只觉得自己的体温不正常地升高,身体已经背叛了她。 她咬紧嘴唇,不想发出声音,可喉咙里还是溢出一丝呜咽。 她拼命想回到清醒状态,却被梦里的查英哲卸去理智。 这些感觉如此真实,以至于在梦中的她忘记了现实中的囚禁。 良久,她靠向他的怀抱,感到强烈的安全感。 “为什么不相信我?”梦中的她轻声问道。 但梦中的查英哲没有回答,只是将她抱得很紧。 她挣扎开他的手,发现他的眼睛里有一种现实中从未有过的悲伤和柔软。 这让她困惑。她想要去触碰他的脸,想要理解这种情绪的来源。 她刚伸出手,梦的边缘就开始模糊。 现实与虚幻的界限渐渐消融。 在这朦胧的交界处,她感到一种奇异的温暖和重量——真实的拥抱,真实的呼吸,真实的心跳。 而在现实中,查英哲确实来到了这间旧民居。 他静静地坐在林亦忻的床边,指尖悬停在她唇上,知道她已经陷入深睡。 月光描绘出她清瘦的脸。 “对不起。”查英哲低声说道,知道她听不见。 他小心地躺在床的另一侧,将她拥入怀中。 这是他每隔几天就会做的事情——在她昏睡的夜晚悄悄来到这里,抱着她度过几个小时,然后在黎明前离开。 有的时候,情难自禁。 当梦里的查英哲,咬住她睡衣肩带时,现实中的查英哲正用温热的毛巾小心擦拭她的腿。 然后,把这个龌龊的秘密藏在心底。 “对不起。”他再次向她道歉。 “我需要确定清楚真相,也需要保护你。”查英哲在黑暗中低语,“在那之前,你必须留在这里。” 梦境开始崩塌的瞬间,她抓住他垂落的领带。 这个动作让现实与虚幻短暂交叠——床垫真实的下陷,体温交融。 东方的天空还未泛白,查英哲小心翼翼地松开怀抱,然后无声地离开了房间。 而林亦忻的梦中,还在与另一个查英哲相拥。 “嗯,受……不了……” 她低声啜泣。 第92章 交通事故 清晨微亮的天空下,老旧民居前的一条泥泞小路上,一辆灰色的起亚低调地停在一棵大树阴影中。 查英哲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安妮递给查英哲一罐咖啡,点火发动引擎,却在驶离这栋民居时,低低地叹了口气。 车内沉默了片刻。 “林穆宇的事查得怎么样了?”查英哲问道。 “他背后有人。”安妮习惯性地望了一眼后视镜,确认无人跟踪,才继续说道,“上次1号那件事,他没出面,看上去好像是他妈妈严婉仪瞒着他做的。但是,他未必和1号没关系。” 查英哲点点头。 他对林穆宇的了解,其实远胜过林亦忻对她大哥的了解。 查英哲知道林穆宇在做生意上是个庸才,见到他时,也总是摆出一副怕的要命的窝囊样子。 但实际上,林穆宇这个人阴谋诡计很多,擅长隐于人后挑拨利害。 后来查英哲上位,为报7年前那宗仇而搞林家,但直到去年才见成效。 外人都觉得,是因为林穆宇没本事,才导致林家破产。 却不知,正是林穆宇这些年对查英哲使阴招,才让这场清算拖到去年才见分晓。 否则,以查英哲的手段,林家早该在三年前就彻底倾覆。 “那帮开工仪式上闹事的抗议者那里,追查到多个可疑的海外账户,账户所有人还在查。”安妮道。 查英哲听了点点头。 1号已经被查英哲关进了疗养院,未经他许可没人可以探视。 但这次的事情,查到的海外账户,却古怪的很——和查家有丝丝缕缕的联系。 照理说,查家的老家臣,已经被他全部处理干净了。 除了当年外逃的1号,不应该还有漏网之鱼。 现在,又到底是谁在作怪? 车子终于驶入曼隆市中心,穿过渐渐苏醒的街道。 安妮犹豫半天才开口道:“查先生,林小姐那里最好不要太频繁地去。这样会增加位置暴露的风险,对她的安全是一种威胁。” 安妮的话说完,车厢里就陷入一阵沉默。 查英哲的表情有些微动,但一直没有回应。 他转头继续望向窗外,仿佛是在研究曼隆的街景。 直到车子驶入暗夜之星的车库,查英哲才在临下车前留下一句话:“给她换个设施再好一点的安全屋。” —— 凌晨三点十五分。 旧民居的一楼客房里,两名身材魁梧的保镖懒散地坐在沙发上。 房间内光线暗弱,照得两人的脸庞一明一暗。 留着平头的年轻保镖正打着哈欠,使劲揉着发红的眼睛。 另一个卷发保镖外表明显老成很多,半躺在沙发上,看着手机上的消息,随后道:“刚接到通知,要转移那位。” “三更半夜的不让人睡觉?转到哪儿去啊?”平头保镖抱怨道,“不就是个被抛弃的情妇嘛,至于这么小心翼翼的?” “小声点,”卷发保镖道,“我知道你有起床气,但你可别小看那位。说不定哪天,又变回老板娘了。” 被卷发同伴这么一提醒,平头保镖立刻意识到自己刚才言辞不妥。 老板昨天还来看过一次,这是不是被抛弃,还真不好说。 这次林亦忻消失,坊间没再掀起太多传闻。 只因她在查英哲身边的出现,实在是太没规律可循。得宠派和失宠派都常被打脸。 “而且,这个女人据说还得了郑先生喜欢,平白无故借给她1亿。” “我怎么听说,是郑园的那个小鸭子喜欢她。” “什么小鸭子,别乱说。”卷发保镖赶紧捂了同伴的嘴。 “也不是乱说吧,”平头保镖低声道,表情变得有些猥琐,“传说郑家上下……” “呸,别乱传,小心祸从口出。”卷发保镖有些凶地看了身边同伴一眼。 不管事情是真是假,他都不想沾上那煞星。 当年在金象那场冲突里,蓝焰守的那个点,单人干倒了足足十几个佣兵,是只有查英哲身边的老资格才知道的。 至于年轻一代,没见识过那时的血腥,认为蓝焰只是个卖笑公子哥,也是正常。 两人转了话题,说了会儿无关紧要的八卦,卷发保镖看了看表,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便道:“二十分钟后有车来接,现在去把她喊醒。” “就不能让她睡着转移吗?何必多此一举。”平头保镖虽然嘴上抱怨着,但也还是听命得去敲门。 林亦忻被轻轻的敲门声唤醒。 今夜本就是个失眠夜,她倒并不对半夜被叫起来这件事恼怒。 “林小姐,抱歉打扰您休息,”门外保镖客气地说道,“现在需要立即转移您到另一个地点,请您立刻准备一下。” 凌晨的空气有些冰冷,林亦忻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院子里停着一辆黑色面包车,车门已经打开,等待着她的到来。 “我们要去哪里?”林亦忻在上车后问道,声音中略带着不安。 “这个恕我们无法告知,林小姐。”平头保镖给她一个不算有效的回答。 林亦忻只能点点头。 司机是个陌生面孔,通过后视镜简单地点头致意后就发动了车子。 面包车驶离旧民居,沿着蜿蜒的山路向下行驶。林亦忻透过车窗,看着渐渐远去的囚禁之所,想到自己又要赶去一个新的牢房,心中五味杂陈。 车子驶过一段荒凉的乡间小路后,终于驶入了主干道。 约莫半小时后,车窗外开始出现城市的灯光。 眼前熟悉的景物,让她知道自己进入了曼隆城区。 街道即使在凌晨也不完全沉寂,偶尔有夜归的车辆与她擦肩而过。 面包车在一个红绿灯前停下。 林亦忻忽然注意到旁边停着一辆警车,两名警察正站在路边交谈。 一个念头飞速闪过她的脑海——也许可以引起警察注意? 或许可以借着被带去警署的机会逃跑。 但就在她思考之际,面包车突然剧烈晃动,伴随着一声巨大的撞击声。 林亦忻被甩向一侧,差点撞到车门。幸好被身边的卷发保镖护住。 “有人撞了我们的车!”司机大喊道。 第93章 惊天秘密 “林小姐,您没事吧?”卷发保镖问道。 林亦忻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到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警察的喊叫。 “有人受伤吗?”一个警察敲打着车窗,大声问道。 显然,这并不是一场小事故,后车的前盖撞得凸起变形,面包车的后杠已掉在地上。 车祸现场有些混乱。警察、后面那辆车上的人员也都纷纷围了过来。 面包车的侧门被强行打开,林亦忻看到警察正在勘察车辆情况,核对司机证件。 后方车的车主则在打急救电话,叫救护车。 林亦忻在车上缓了一会,并没有觉得身体有什么不妥。 她有些困顿地听着两位司机的争执,以及警察的尽力调和。 大约十分钟后,一辆急救车出现在了面包车旁。 “我没事,不用去医院。”林亦忻说道。 他身边的保镖也试图解释,但追尾他们的那个车主坚持,要求送前车的人去医院检查,避免以后发生人伤纠纷。 而警察也建议林亦忻和随车保镖去医院。 于是,就在这混乱之际,几名身着荧光色制服的救护人员,已经将林亦忻抬上了担架。 “头部撞到,可能会有轻微脑震荡。你现在觉得没事,不代表真的没事。”一位医护人员耐心地解释道。 于是,林沐被迅速推上了一辆救护车,那卷发保镖也跟了上来。 此刻,林亦忻反而感到有些释然——进了医院,至少比被囚禁要好。 救护车的门关上,发动机启动。 一位医护人员温柔地对她微笑,同时拿出一个氧气面罩给她戴上。 “这会帮助您呼吸,放松一点。” 林亦忻缓缓呼吸,却感到一阵异样的甜味。她的视线开始模糊,意识迅速滑向黑暗。 最后的清醒时刻,她看到身旁的卷发保镖健硕的身躯向一侧滑倒,显然也失去了意识。 一阵天旋地转,林亦忻觉得自己又一次陷入了少年时代阴暗的记忆,一个黑暗的梦。 一股野生动物的腥气向她扑面而来。 是的,她已经被关在铁笼里两天了。刚才,母亲蒂娜过来,给她悄悄送来了椰子糯米饼。 食物的香气,惊动了笼子里受伤的野狼,唾液从它的獠牙间滴落。 林亦忻握紧了食物,同时从身下的草垫里摸出一块金属片。 这是她身无寸缕被扔进笼子时,捏在手心里带进来的。 一枚纪念奖章,她在植物园参加比赛得来的。 上面好看的蓝玫瑰花纹,是植物园里最具代表性的花卉。 但是,她却没有把纪念章当做藏品,而是把边缘磨尖锐了,作为平时防身的小道具。 野狼果不其然向她扑来,锋利的牙齿对准她的手臂。 林亦忻此时只能拼尽全力,一只手去抓野狼的喉咙,另一只手用纪念章的锐边去划野狼的眼睛。 野兽显然是被她划破了皮,被激怒了,再次向她张开血盆大口。 偏偏在这时,笼子另一头的那个陌生青年也以惊人的速度向她靠近。 “完了。”林亦忻在心里想着,干脆闭上了眼睛。 对付一头野兽她尚无把握,更何况还有一个人。 身上突然一热。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出现。 野狼已经扑在了林亦忻身上,但那青年以飞快的速度压在了野狼背上,双手紧紧扣住野狼的喉咙。 青年手臂上的肌肉绷紧到极限,汗水和血液混合在一起。 最终,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骨头断裂声,野狼的身体彻底瘫软下来。 林亦忻的心脏已经紧张得几乎停跳。 面前青年跪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月光下,他全身布满了汗水和血迹,在闪闪发光。 下一刻,他又仿佛被抽空了最后一丝力气,向前倒去,正好倒在了林亦林的身上。 中间隔着野狼的尸体,两人未着衣衫的肌肤隔着野兽的毛发相触,有一种奇异的触感。 一时间,铁笼中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声。 但是,当林亦忻刚想去看清那个青年样子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突然袭来—— “啊!” 林亦忻猛地睁开眼睛,全身湿透。 冰冷的水顺着她的脸颊和脖颈流下。 她猛烈地喘息着,意识从梦境中挣脱,回到了现实。 但是,现实比梦更加残酷。 她发现自己竟和梦中一样,被关在一个金属笼子里。 不仅如此,她双手被手铐束缚。 笼子外站着个穿西服的中年男人,正用阴厉的眼神看着她。 “终于醒了,林小姐。”一个优雅好听的男声从阴影中传来。 随后,一个身影从几米外的黑暗处走到了她的面前。 中年男人身上穿着套驼色的修身西服,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袖口露出精致的袖扣,领口还别着宝石领针。 这身打扮就像是要去赴宴。 “你是谁?”林亦忻警惕地问道。 中年男人没有急着回答,也没有急于施压。他优雅地向前一步,直到他的身影几乎笼罩了整个笼子。 “林小姐,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想念查英哲了?”他的声音很轻,却令人毛骨悚然。 —— 与此同时,安妮一脸惊慌地冲进了查英哲的办公室。 安妮这种表情,查英哲至少五六年没见过了。 “出什么大事了。”查英哲问道,口气不由紧张起来。 安妮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近后把自己的手机递给查英哲看。 查英哲凝着眉看完后,脸色也变得凝重苍白起来。“怎么可能?” 视频里,那张原本应该永远消失在悬崖下的脸,却活生生地出现在画面里。 这个人,查英哲和安妮都太熟悉了。 毕竟,这曾是他们过去十几年的噩梦。 所以,他能肯定这个视频绝不是什么科技合成的。确确实实就是那个他以为已经死透的人——他的“父亲”,查老爷子,查玉龙。 他和安妮交换了个眼色,立刻拨通了蓝焰的电话。 “喂,找我什么事?”电话里的蓝焰,声音还有点懒洋洋的。 查英哲的口气不带丝毫寒暄,冷得令人发寒:“蓝焰,查玉龙没死,当年掉下悬崖的到底是谁?” 查英哲问完,电话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蓝焰忽然变得粗重的呼吸声。 像是被什么重压着,难以喘息。 “你们在哪?我过来说。”蓝焰说道,拿着手机的关节已经用力到发白。 第94章 蓝焰身份 公爵府,查英哲的卧室。 查英哲站在窗前,指间的雪茄燃了半截,烟灰却迟迟未落。 他盯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影子,眼底是罕见的焦躁。 那个视频,还是让他内心翻涌不已,到现在都平静不下来。 “当时的真相到底是什么?”查英哲问蓝焰。 六年前那次行动,查英哲和郑家谋划已久,大家都认为万无一失。 最后,悬崖决裂,查英哲因为失血过多,已接近昏迷。只在恍惚间,看到有人坠崖。 他醒来后,人已经脱险在医院,听闻他养父查老爷子查玉龙,自食恶果已被逼得跳崖。那天起,他彻底获得了查氏的控制权。 但现在,本应该是尸骨无存的人,却诡异地“死而复生”了。 安妮和蓝焰此刻正坐在他身旁的沙发上。 蓝焰来得很快。 他是飙车赶来的,从接到电话到出现在公爵府,不到一小时。 他知道查英哲的卧室很安全,安妮每周都会为他在做防监听检查。 所以,他指定要在这里谈这件事。 此时,蓝焰深深抽了口烟,才把手机还给安妮。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充分酝酿完措辞才开口:“最后的火拼,查老爷子重伤跑了。但当时,也确实有人坠崖死了。” 蓝焰在接到查英哲的电话时,那语气明显是知道,这个秘密迟早有一天会藏不住。 他这句话一出,查英哲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蓝焰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千钧重锤:“当时坠崖的,是郑先生。” 这个答案犹如一个重磅炸弹,把房间炸出一声的巨响。 查英哲猛地转身,失态到手中的雪茄应声落地。 他眼中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即使是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的他,此刻也无法维持表情平静。 安妮与郑先生的交情不如查英哲这么深,却也有些失色:“郑先生他……在六年前就已经……?” 蓝焰此刻只是轻叹一声: “我当时在c点拦人,后来去崖底收尸确认的。” 他一张俊脸,反而显出一种如释重负的神情,仿佛这个秘密在他心头压抑了太久,终于得以喘息。 郑先生——暹雅最神秘的存在,财富滔天,权势可比肩任何一方势力。 他竟然在六年前,就已经死了。 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他的死亡被完美地掩盖,连一丝消息都没有走漏。 这些年,都说郑志明神龙见首不见尾,只在业界偶尔露面。只不过,郑先生从不与人交谈,也不在公开场合发言。 “我知道你们觉得不可置信。但近年来,他的所有事务,都是我代替他处理的。”蓝焰淡淡说道,“至于公开场合的露面,是找了个身材样貌相似的替身。” “郑先生的几个孩子,你们也都知道的。”蓝焰道。 他话虽说一半,但查英哲和安妮也知道意思。 郑家大公子在18岁那年曾遭绑票,虽然郑先生付了巨额赎金,但儿子救回来精神已经失常了,常年住在高级疗养院。 郑家的二女儿郑秀曼脾气坏而娇纵,近些年钟意走演艺路线,大多时间都在海外拍戏,不在暹雅。 至于小儿子郑秀衡,现在才刚成年不久,大多数时间忙于恋爱。 他们中无论是哪一个,都无法在六年前把郑家扛起来。 而郑先生的死讯一旦传出,郑家无疑会被各方觊觎者瓜分殆尽。 所以,当年蓝焰作为郑先生的得力助手,在郑先生出事后,就把自己当做被托孤的存在,做了隐瞒死讯的决策。 而他要做成这些,必然是脏了手。 现在,那三个子女只要有足够的花销供养,也就默认了蓝焰就是“郑先生”这件事。 也难怪,每次蓝焰手上有肥肉,都会拉查英哲一起来分一杯羹。 也常会帮查英哲办事,来换取资源。 只因为,他已经撑的很辛苦,太大的摊子他根本吃不下。 其实,还有更糟糕的事,但蓝焰觉得查英哲和安妮还不需要知道。 蓝焰必须时刻对外维持谎言,假装郑先生还真实存在。 渐渐地,连他自己都开始恍惚。 有时深夜惊醒,他会对着空荡的房间脱口而出:“郑先生,您觉得呢?” 然后才猛然惊醒,意识到自己在跟空气说话。 频繁的约会和外宿,已经很难安抚。 现在,他不得不每周约见陈芝媛,靠着专业疏导,才能勉强排解压力。 真相揭露,卧室内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今天,他们无疑是知道了一个惊天的秘密,也迫使他们重新审视眼前要面对的问题。 “林亦忻现在在查玉龙手里。”查英哲道,“我要在24小时内单独去赴约。” 切入目前要解决的问题,三人都收敛了神色,开始讨论对策。 —— 废弃仓库里,唯一的光源来自一盏强光照明灯。 刺目的白光,把林穆宇的脸部轮廓,照得纤毫毕现。 林家大少爷的皮相并不差。 细看的话,他鼻梁高挺、双眉英气,只不过藏在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阴郁,令人如何都不想多看。 查英哲正坐在他面前的一把金属椅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查英哲,你终于想到来见我了。” 在强光灯的照射下,汗水顺着林穆宇的鬓角滑落。 他是一小时前刚被逮过来的。此时,他的眼睛微微眯起,带着几分嘲弄。 “废话少说,你在给谁办事?”查英哲冷冷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林穆宇直接笑了出来:“你不先问问,我为什么要陷害林亦忻?还是你觉得,她不值得你问?” “我只关心你背后的人,别试图转移话题。”查英哲边说,边用手上的匕首拍着林穆宇的脸。 这把匕首来自于清宁府的那场袭击,曾经被用来刺穿他的脚。 “我跟你做个交易吧。”林穆宇有些得意地说道。 “你没资格谈交易。”查英哲冷笑,手中短刀闪过一丝寒光。 就在林穆宇试图重新开启谈判的瞬间,查英哲猛地一刀刺入他的小腿。 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他的鞋袜。林穆宇爆发出痛苦的惨叫声。 “你!你……” 疼痛令他说话时,夹带着抽气声。 “乖乖说吧,否则下次就不是刺穿,而是切肉了。”查英哲的语气毫不留情。 他露出了欣赏猎物挣扎时的可怕眼神,使人想起他过去那些令人闻风丧胆的传闻。 “查英哲,你个忘恩负义的东西。那次你被抓,我试过帮你的。你可以……,听我的电话录音。”林穆宇断断续续地说道,眼神示意自己西服口袋里的东西。 走出仓库,阳光刺眼。 查英哲对守在门外的保镖吩咐了几句,随后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蓝焰,”他低声说道,“我给你个地址,需要提前把那里的人处理掉。” 第95章 情感是毒药 正午的阳光明亮刺眼。 查英哲站在别墅院子入口处,目光穿过草坪,落在远端那个身影上。 即使相隔二十米,他也能清晰地辨认出那个人。 黑色西装包裹的肩膀轮廓分明,脊背笔直如刀。虽然他已有几丝银发,但那英武的气质却丝毫不减。 查玉龙选的这个地点很有讽刺意味。 是一套建在山腰的别墅,院子外几十米就是个陡峭的斜坡。 像极了当年那场生死斗的现场。 别墅花园被打扮得非常漂亮,还摆了两张小餐桌。一张在廊下,一张在花园入口处。 此刻,白色餐布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银质餐盘刀叉前,是几份精致的前菜,桌上还有一瓶醒好的红酒。 时隔六年,那个本该死去的人,此刻正悠闲地坐在餐桌旁,仿佛只是在等待一场迟到的午餐约会。 查老爷子,查玉龙——他的养父,也是他曾经的掌控者。 只要听到这个名字,查英哲心里就会泛起恶寒。 破产的父母,把年幼的他当做一件物品,敬献给查玉龙。 然后,他便有了很多“兄弟姐妹”。 查玉龙要在他们中间找到“完美继承人”。于是,便强迫他学会了如何在尸山血海中保持优雅。 也强迫他学会各种施虐技巧。如果他学不会,那些兄弟姐妹会被打得更惨。 查英哲的心,很久没跳过那么快了。他调整着自己呼吸,强令自己冷静下来。 视线向左移动,他的眉尖颤动。 他看到了林亦忻。 此刻,她双手被皮铐束缚,被悬吊在查玉龙身旁的一个钢架上,脚尖刚刚足以点地,人正在微风中轻轻摇晃。 汗水从她的额头滑落,在强烈的日光下反光。 即使在这种处境下,她依然保持着平静和镇定。 而且,她目光灼灼地盯着查英哲看,摇头示意他不要靠近。 至于查玉龙所坐的位置,则令人恼火的精妙。 查英哲在来之前,早就在远处预埋了狙击手。但从查玉龙这个角度看,安妮几乎不可能找到一个既隐蔽,又有效的射击点。 足见这个老男人的老谋深算。 “英哲,你来晚了。”查玉龙开口道,“坐吧。” 他向查英哲遥遥伸手示意,请他在花园入口处的餐桌坐下。 查玉龙的声音异常低沉,尾音裹着些沙哑:“为你准备的午餐都要凉了。” “放了她,查玉龙。”查英哲说道,“你的目标是我。” 查玉龙并没有直接回答查英哲的话。 他慢条斯理地拿起桌上的醒酒瓶,给面前的高脚杯倒入酒液。 “六年不见,你连用餐礼仪都退步了。”查玉龙举起红酒对着光线端详,折射出的红光正好落在林亦忻苍白的脸上,“当年你可是能用餐刀随手捅穿敌人眉心的好孩子。” 查英哲握紧拳头的指节在身侧发白。 查玉餐却在慢斯条理地品酒。 他抿完红酒,又揭开了一个盖着金属保温盖的餐盘。 他动作优雅从容,仿佛是在准备一次家庭聚餐。 餐盘里,却放着并不该出现在餐桌上的东西——那是一卷细长的物件。 查玉龙拿在手上缓缓抖开,是一根表演鞭。 鞭身缠着银线,在阳光下闪着光。 “还记得这个吗?”查玉龙轻轻抚摸着鞭子,仿佛在抚摸情人的脸庞,“我都没来的及教会你使用它。” 突然,查玉龙的手腕一震。 “啪”的一声。 这根长达五米的表演鞭,在空中挥出一道气流,并打出响亮的鞭哨声。 他身旁的林亦忻,因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刺激,而身体一颤。 “你到底想要什么!查玉龙?”查英哲问道,眼睛始终没有离开林亦忻。 “嘘。”查玉龙突然竖起食指,鞭梢毒蛇般窜出! “啪!” 鞭哨撕开空气的刹那,林亦忻锁骨下方瞬间出现一道道血线。 查英哲的瞳孔剧烈晃动。 “孩子,首先,我要纠正你对我的称呼。”查玉龙道。 说完,他手上的教学鞭又一猛甩,炫技一般施行着正面击打。 鞭身飞速擦过林亦忻的手臂,又留下一道不深不浅的痕迹。 长鞭的正面击打,危险系数极高。 一旦失控,皮肤重度撕裂、毁容、内脏出血都有可能,甚至伤害到眼睛等脆弱器官。 查英哲听到鞭声时,呼吸几乎停滞,最终艰难地开口: “父亲。” 然后,查英哲握紧了拳头,脸色不甘地在那张餐桌前落座。 对面的老男人见此,脸上的笑容立即扩大了,露出了雪白的牙齿。 “很好孩子。刚才,你问我想要什么?” 他慢慢地走向林亦忻,用鞭柄轻轻抬起她的下巴道:“我只想完成我们之前未完成的教育,教你怎么对付软肋。” “教育?”查英哲冷笑一声,“你是说让十二个孩子互相残杀,只为决定谁能成为你的继承人的游戏?” “那不是游戏,英哲,那是现实。强者生存,这是自然的法则。” 他轻轻挥动鞭子,指向别墅外的山崖道:“你知道吗?当年你把我逼到悬崖,我并没有恨你。相反,我为你感到骄傲。你终于展现出了继承人应有的决断和冷酷。” 查玉龙的声音,带着一种病态的惋惜:“唯一让我失望的是,你不忍心杀死你的最后一个竞争对手,安妮。” “够了!”查英哲终于没忍住怒吼道。 面对查英哲的反应,查玉龙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今天的规则很简单,你应该带枪了吧。” 查玉龙没等查英哲回答,便接着道:“你可以安静地看着我用她向你示范用鞭子,也可以用子弹穿透这个女孩儿的心脏。” “只要你选择后者,我会立即从你面前消失,永远不再出现。”查玉龙慢斯条理地说道,“如果你要走过来接她,就把枪留下。” 查英哲听了,目光快速扫过眼前的道路。 在明亮的阳光下,花园草坪上有一个个微小的隆起——那是被掩埋的地雷。 “查英哲,不要过来!”林亦忻开口喊道,“求你,别过来。” 查玉龙不怀好意地笑笑道:“你面前的草坪上埋着二十七颗地雷,你需要穿过它们,才能到达这里。” “查英哲,你不要听他的,你不要过来。”林亦忻挣扎着喊道。 阳光越灿烂,阴影就越深重。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甜腥味,像是腐烂的玫瑰混着铁锈。 查英哲放下了手里的高脚杯。 草坪在他脚下发出咯吱声。 查英哲数着泥土中那些细微的土壤翻动痕迹,开始小心翼翼地行走。 一步,没有爆炸。 两步,没有爆炸。他不敢松气,目光继续搜寻下一个可能安全的落脚点。 “很好。”查玉龙赞许地点头,就像当年看着他完成训练课程一样,“你在所有孩子中,心理素质是最强的。” 查英哲没有理会他的话,专注于前方的路线。 阳光下,草叶间的细微差别更加明显,那些被翻动过的土壤有着略微不同的颜色和质地。 他每走一步,会抬头去看林亦忻,与她交换眼神,然后迈出第二步,第三步…… 此刻的林亦忻,不敢出声,甚至不敢呼吸太重。 她怕空气的震颤,都会引爆脚下的地雷。 查英哲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神经上。 他的眼睛始终盯着她,目光像是要看进她的心。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在射击场里的场景。 她害怕,在靶道上满怀恐惧地被迫向他走去。 可现在,角色倒转了。 曾经让她畏惧的男人,正一步步踏着死亡陷阱,只为走到她面前。 她想用眼神逼退他,可他的目光像铁锁,扣住她的视线,那么坚定地向她走来。 “还记得我教你的第一课吗?”查玉龙突然开口,口气里带着怀念,“感情是毒药。” 查英哲的身体微微一僵,但他没有停下脚步。 “感情会让你失去判断力,会让你犹豫,会让你软弱。”查玉龙继续道,语气就像在讲童话故事,“走过来救她,真的值得吗?” 查英哲面无表情,他的衣服已经因紧张而汗透。 查玉龙叹了口气,摇摇头:“你还是没学会……,当年我就该亲手杀了你。” 第96章 阴暗过去 查玉龙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查英哲记忆深处的锁。 黑暗的画面如潮水般涌来—— 他十四岁时的冬天,在查玉龙的“训练室”里。他被迫与另一个兄弟格斗,直到对方奄奄一息。 查玉龙站在一旁,面带微笑:“好孩子,现在,结束他。” 当他犹豫时,查玉龙的鞭子落在他的背上撕开皮肉:“感情是毒药,记住这一点。” 十六岁那年,查玉龙带他去找仇家,他的手中被塞进一把匕首。那天晚上,他第一次看到鲜血从人的身体喷涌而出。 十七岁那年,查玉龙强迫他学会使用蛇鞭,抽打他的兄弟姐妹们。 他告诉他:“施与痛苦是一门艺术,你必须精通它。” 每每这种时候,查英哲会尽量回忆和那些兄弟姐妹偷来的一些快乐时光,避免自己掉进极恶的深渊。 孩子们挤在宅邸的阁楼角落,围成一圈分享着偷来的饼干,他们躲在花丛里仰望星空。 白天里从不敢展现的纯粹喜悦,却被一道道鞭痕撕裂。 记忆如同一场噩梦,在他的脑海中盘旋、咆哮。 查英哲感到自己的呼吸开始困难,手指开始微微颤抖,额头渗出大量冷汗。 这是他靠近查玉龙时的生理性恐惧,即使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 “看看你,”查玉龙轻蔑地笑了,“表面上是人人畏惧的查英哲,实际上还是那个害怕我的小男孩。” 查英哲咬着自己的舌尖,去抗拒查玉龙对他的干扰。 他再次看向林亦忻,她的眼睛透彻明亮,像是风暴中的星辰。 她的瞳孔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强韧。 查英哲清楚地记得,她有好多次在他面前露出过这样的眼神。 在射击场上握枪时、在会议室里被他指导时、在遇到挫折,失败或是陷害时。 甚至是,在他故意用冷酷的方式,逼她直面弱点时。 查英哲看着她,看着她的双眼,她的表情,她手指做出的动作,迈步向前。 他清楚的看到,她的手腕已经被勒地淤痕严重,但她依然冷静。 查英哲明白,林亦忻不是凭空等待救援的弱者。 她应该是找机会,偷看到了地雷布置的细节。 突然,查玉龙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他注意到了什么。 “真聪明,”他冷笑一声,随后猛地站起身。 他手中的鞭子划破空气,重重抽在林亦忻的手指上。 一道鲜红的血痕立即浮现。 “住手!”查英哲几乎是咆哮着喊出来。 “为什么要住手?”查玉龙再次挥鞭,这次精准地落在林亦忻的另一只手上。 “我只是在向你示范,就像当年用安妮向你教学一样。” 林亦忻咬紧牙关,并没有发出一声呻吟。她用力摇头,示意查英哲不要冲动。 查英哲调整着呼吸,努力平复内心的怒火,但视线却因为湿意而开始模糊。 他忍不住对着查玉龙诘问:“你明明喜欢安妮,为什么要那样对她?为什么要把她折磨得体无完肤?” 查玉龙的动作突然停住了,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 “我确实喜欢她,甚至爱她。”他柔声说道道,仿佛这种感情并不陌生,“但那有什么关系呢?” 他走回餐桌旁,端起一杯红酒,抿了一口道:“痛苦是最真实的东西。当一个人感到痛苦时,他是真实存在的。当我能够给予痛苦时,我也是真实存在的。” 查玉龙的声音变得飘渺起来。 “你或许不知道我被领养前的样子。一个无名小卒,一个透明人,一个没有人会记住名字的孤儿。直到我发现——通过制造痛苦,我可以在别人的记忆中永远存在。” 他转身面对查英哲,表情近乎平静:“安妮很特别,当我在她身上留下痕迹时,我感觉自己是真实的。” 查玉龙感觉自己在诉说世界上最浪漫的事。 查英哲却感到一阵恶心:“那为什么派她去执行那个死亡任务?你差点毁了她!” 听查英哲提到这件事,查玉龙的目光突然变得锐利,他的声音突然提高: “因为你不愿意派她去!我一手培养你成为继承人,你却被她动摇、心软。所以我必须代替你完成这个蜕变。” 查玉龙的冷酷无情,令人胆寒。 只因为查英哲体会到了亲情,甚至是一些介于姐姐和母亲之间的爱,他就要毁掉她。 “亲情?爱?”查玉龙轻声重复着,仿佛在咀嚼某种毒物,“你竟然学了这些词……真让我恶心。”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刺耳得像刀尖刮过金属:“再说了,把安妮救回来以后,你不是把她治好了吗?像个男昌一样,真贱!还让她活得像个人?” 查玉龙的语气扭曲,仿佛在描述某种不可饶恕的罪行:“你让她活得像个人!” 查英哲的拳头握得很紧,脸上仍在努力保持着表情。 查玉龙盯着他,却忽然笑了。 “怎么?不说话了?”他歪着头,像在欣赏猎物的挣扎,“是不是终于想通了?决定放弃你的林小姐了?” “啪!” 训练鞭突然划破空气,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精准无误地抽打在查英哲的胸前。 查英哲的衬衣布料瞬间破碎,皮肉的闷响紧随其后。 查玉龙看到了他身体瞬间的紧绷和抽搐,目光在那道洇开的血迹上稍作停留,满意地嗤笑了一声。 “疼吗?”他轻声问,“疼就对了……这才是我教出来的继承人。” 查英哲缓缓抬头,眼神却突然变得平静。 “知道吗,父亲,”查英哲突然开口,声音出奇地平静,“你教会了我很多,但你知道你最大的错误是什么?” 查玉龙挑眉,似乎对这个问题感到好奇。 “哦?说说看。”他饶有兴致地等待着答案。 此刻,两人的距离,已不足五米。 就在这一瞬—— 查英哲和林亦忻的目光无声交汇。 她点点头,瞳孔微微收缩,指尖轻轻一握。 ——就是现在! 只见林亦忻刚好点地的足尖竭尽全力蹬地,被吊起的身体如弓弦般绷紧,用力踢向查玉龙的后背。 同一刻,查英哲如猎豹般暴起,直扑查玉龙咽喉。 前后夹击! 但是,查玉龙的反应快得惊人! 他灵巧闪身,不仅躲避了两人的攻击,还从西装内掏出一个黑色遥控器。 遥控器被按下的瞬间,响起了机械运作的声音。 “咔滋咔滋……” 此时,查英哲已经借力落脚在林亦忻身边。但两人所在地的脚下的地板,瞬间塌陷。 林亦忻手上的链子也从钢架上被松开。 她惊呼一声,身体失控下坠—— 查英哲猛地伸手,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将她狠狠拽进怀里。 两人的身体在失重中紧紧相贴,一同坠入一片未知的黑暗。 上方,查玉龙的声音幽幽传来: “很遗憾,英哲。看来我没机会听完你的答案。” 在下落的瞬间,查英哲全力令自己保持冷静。 他努力收紧手臂,将林亦忻完全圈进怀里,手掌稳稳护住她的后脑。 两人纠缠着坠落,直到“砰”的一声闷响,重重落在一个柔软的垫子上。 头顶的地板已经被重新合上,他们被完全封闭在了一片漆黑之中。 “还好吗?”查英哲低沉的嗓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林亦忻抱着他。此刻,她能感觉到他几乎湿透的衣服。 “没事。”她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脚。 黑暗中,因为看不见,她的手不偏不倚地撞进查英哲的胸前,而膝盖则顶在他大腿内侧。 “别乱动。”查英哲在黑暗中低声道。 林亦忻慌忙后退,发丝却又扫过查英哲的喉结。 就在两人互相摸索着,开始尝试适应黑暗、思考出路的时候,四周突然亮起了大量的刺眼蓝光。 整个空间显露出样子来。 这显然是一间别墅地下室,四周墙壁却布满了大小不一的显示屏。 密密麻麻地排列,几乎不留任何空隙。 这些显示屏在亮起后,一个个开始播放起画面。 每个屏幕上都播放着不同的画面,但主题惊人地相似——暴力、痛苦和扭曲的亲密。 一瞬间,地下室被各种声音充满。 但其中最不容忽视的,是暧昧的喘息声——林亦忻听过很多遍的,很熟悉的,查英哲的喘息声。 第97章 淡淡甜味 密闭的地下室,混乱的场景。 扬声器突然蜂鸣,里传来查玉龙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你们两个,给我呆在这里好好欣赏。” 林亦忻不由自主地倒吸一口冷气。 映入眼帘的显示屏上,播放着各种查英哲在查玉龙“教育”下的成长过程。 查英哲年轻时,使用鞭子抽打其他兄弟姐妹的场景。 画面中的查英哲表情冷峻,出手精准而无情。 还有些屏幕,则展示着另一个主题——某些亲热场景。 林亦忻曾经看过的,那些视频中的画面。 如今被用更大的屏幕播放,多个视频的声效叠加在一起,在耳边此起彼伏。 有恐惧的,有抗拒的,也有最终愉悦的。 “别看。”查英哲沉声道,他用掌心覆上林亦忻的眼睛。 他深深埋藏的过去,被直接地展现。周遭显示屏层层叠叠,多到令人无法忽视。 查英哲原本觉得,自己已经没了脆弱的感情。 此刻,他的声音冷静如常,动作也很果决,却还是会感觉心中泛起悲郁。 手腕上一暖。 是林亦忻轻轻握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手慢慢从眼睛上拿开。 她的掌心柔软,手指上却有些凸起的粗糙,像是细小的砂纸,轻轻摩擦过他的皮肤。 那是之前被查玉龙所伤,翻起的皮肤处血液已经结痂。 林亦忻曾从查大少爷那里,知道了查英哲的过去。 但是,今天从查玉龙的口中,她才知道那些只是冰山一角。 “没关系的。”她说道,把他拥抱在怀里。 “你……”查英哲一怔。 林亦忻不说话,只是轻轻抬手,去抚摸查英哲的脸颊,又凑上去贴他的嘴唇。 查英哲的嘴唇轻轻和她相贴,像是两片云朵互相触碰。他却很快推开了她。 空间里声光影无常变换。 查英哲的目光,并没有在林亦忻身上多做停留。 “我们要想办法离开这里。”查英哲看了一眼天花板上的监控说道,“他应该还在看着我们。” 两人检查了这间地下室,发现离开的门上有电子门禁,此时是锁定状态。 就在这时,林亦忻突然皱起眉头,轻轻嗅了嗅空气。 “你闻到了吗?”她警觉地问道,“空气里有种淡淡的甜味。” 查英哲立即警觉起来。他也清楚地闻到了空气中的甜香。 像是混合了薄荷和玫瑰的气味,他曾经闻过的味道。 “该死的查玉龙,”查英哲低声咒骂,“是一种靶向神经作用剂,会干扰意志,扭曲知觉。我们必须在它发挥作用前。离开这里。” 他将林亦忻拉近,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道: “我在外围做了部署,他们会找机会狙击查玉龙。但我们不能只等外援,外面变数也多。” “通风口有点高。”林亦忻快速思考着,指向天花板的一角,“而且开口太小了。” “赌一把。”查英哲的目光落在墙上密集的显示屏上,“不能坐以待毙。” 他贴着林亦忻的耳朵说道:“制造电器短路,触发过载报警,看看能不能重置或打开门锁。” 他说完后,用眼神询问林亦忻的意见。 她向他点头,她愿意跟着他赌。 “小心电线,”查英哲警告道,同时伸手去拉扯显示屏背后的连接线。 就在这时,一股甜腻的气体悄然弥漫开来,很快充满了整个密闭空间。 林亦忻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眼前的景象开始失真。 查英哲的身影在视线中忽远忽近,像是被镜头随意调焦。 查英哲也明显被气体影响。 他的动作变得不那么协调,但他咬紧牙关,用意志力强撑着继续工作。 他终于撬开了一块屏幕的边缘。 “气体浓度在增加。”他低声说,声音略显嘶哑。 随着他们卸下更多屏幕,背后的电线和接口逐渐暴露出来。 查英哲用尽全力,拉扯出其中一根较粗的电缆,又从林亦忻头上拆下了一个金属发夹。 突然,一束火花从电线连接处迸发出来,查英哲他痛呼一声,踉跄着后退几步。 “查先生!”林亦忻急忙扶住他,看到他的右手掌心的红色烧伤痕迹。 “我没事。”查英哲咬牙说道。 他用林亦忻身上的干布料包裹手掌,继续操作。 汗水已经浸湿了他的额头,打湿了衣领。他又低头去忙碌。 “查先生,先生……” 林亦忻突然开始呢喃,她的声音因为受气体的影响而变得柔软:“你的眼睛,像是着了火……” 查英哲没有回答她,只是转头看了她一眼。 林亦忻却因为被看了这一眼,觉得有一股电流流遍全身,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膛。 她扑过来环查英哲的腰,脸颊在他的胸口不停的蹭。 “醒醒!这是你的错觉。”查英哲抓紧她双臂,厉声说道。 然而,他自己的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向她靠近,仿佛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牵引。 林亦忻知道他说的没错,但此刻她已经无法分辨什么是真实,什么是幻想。 她的意志变得薄弱。 她只知道查英哲的气息近在咫尺,他的体温透过衣物传递给她,而她根本无法抗拒这种吸引力。 周围还在正常工作的显示屏,仍然在循环播放那些视频。 所有的声音,此刻在两人耳朵里,都显得暧昧无比。 “也许这不是梦呢,”林亦忻听见自己的声音变得软得不成样子,“也许这才是真实……” 林亦忻的手臂不由自主地环上他的腰,向他靠得更近。 他的眼神中有挣扎,也有渴望。 但自小的各种训练,让他对药物的抵抗能力很强,意志力也坚定许多。 但他知道,林亦忻和他不同。 她甚至喝一两杯就会醉得不省人事。这种环境,无疑会让她失控。 “再坚持一下,一会儿就会过载断电,外援也随时可能到。”查英哲的眼睛回避着她,望着那几根被他用发夹固定住的电线。 “先生……,我好像病了,需要你治疗我。”林亦忻此时已经开始胡言乱语,“药被你藏到哪里去了?” 她的手开始在查英哲的身上乱摸,翻找着什么。 “林亦忻,冷静,把我放开!”查英哲皱眉道。 第98章 意志击穿 “林亦忻,”查英哲的声音听起来遥远而模糊,“坚持住!不要相信你看到的任何……” 他的话没有说完,却突然被堵住了口。 林亦忻主动踮起脚尖,吻上了他的唇。 “查先生……”林亦忻的声音变得无限柔软,手指不受控制地滑过他的胸膛,“刚才为什么不愿意吻我,是又要离开我了吗?” 林亦忻的意志已经被击穿。 查英哲的身体震动了一下,明显是受了她触碰的影响。 他也感到了轻微的眩晕,知道他们受到的影响已经越来越严重。 他本能地想推开她,却发现自己的手臂不受控制地环住了她纤细的腰身。 他的掌心在她的后腰上抚摸,沿着脊椎…… “不,不是这样。”查英哲突然挣扎着放开手,但他的耳朵却觉得每个字,都不像是他自己说出来的。 “你一点都不想要吗?”林亦忻的双手已经环住他的脖颈,身体紧贴着他,要把他强行拉近。 查英哲眼神已经非常暗了。 他一把扯下自己已经松了的领带。领带被抽出时,磨过他的领口,在脖子上造成了一些痛觉。 随后,这种痛觉被强行放大,并辐射到他的全身。 疼痛的刺激带来强烈的存在感,加深了他的感官,他也快受不了。 强行压抑身体不断泛起的潮汐,他迅速抓住她的手腕。 林亦忻的手指上还留着破损和伤痕,手腕处是深红色的淤痕。 但查英哲还是狠下心,将她的双手麻利地用领带缠绕,限制她的行为。 “查先生,您在做什么?”林亦忻眼神困惑地问他。 随后,她似乎是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似的,双膝一软跪到他面前,用脸颊去蹭他的腰。 “原来您也想的……,原来是要我这样……”她沙哑着嗓子说道。 因为她说话时,太贴着他的西裤布料,他甚至听不清楚她后面的话。 突然间,扬声器里再次传来查玉龙病态的笑声。 “哈哈哈哈!这就是你的软肋?一个失控的女人。今天就让我亲眼看看,你是怎么被这种没用的女人拖累的。” 查英哲的瞳孔,在听到查玉龙的笑声时骤然收缩。 那个人的笑声永远都像一把浸了毒的刀,刺激着他的神经。 更让他窒息的,是林亦忻此刻贴在他腿侧的体温。 她的呼吸透过西裤的布料,烫得他不想推开她。 与此同时,别墅一楼。 厨房的窗户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哒”,一条黑影无声滑入。 这个人的动作极为轻巧利落,连灰尘都未惊动。 别墅内死寂般安静,只有壁钟的指针发出走动声。 一小时前,查英哲和林亦忻从别墅外部消失。查玉龙也回了别墅室内。 外部已经无法有效监控,安妮把狙击位让给b角,选择潜入。 小心翼翼地沿着走廊,悄无声息地潜行,地板没发出半点声响。 一楼走廊尽头的房门虚掩着,透出一线微光。 安妮放轻呼吸,正准备靠近,门突然向内打开。 她本能一般迅速闪身,躲入旁边柜子后的阴影处。 只见内扇房门里走出一个人。 那人西服笔挺风度翩翩,如果是初见,必会认为这是一位优雅的中年绅士。 但安妮的眼里却尽是寒光,她清楚知道这个人是个怎样的魔鬼。 查玉龙走出房间的姿态,优雅像要去赴一场重要约会。 安妮待他完全消失在楼梯拐角,才敢移动,悄悄跟了过去。 地下室里,此刻一片漆黑。 就在刚才,所有的灯光和显示器都熄灭了。 应该是电路过载跳闸导致的。 门禁顺利被重置,那“哒”的的一声弹开声如同天籁。 但很可惜,当查英哲摸索着过去尝试开门时,门却推不开。 这扇门外,多半还有物理锁作为双重保险。 室内陷入了安静和失望。但是下一秒,空气却突然变热。 一切终于陷落。 黑暗和静谧中开始出现了暧昧的声音。 亲吻声在黑暗中回荡,伴随着布料摩擦的窸窣,喘息时而轻浅时而急促。 肢体相触时发出些微妙的声响,偶尔有低沉的,压抑不住的呢喃。 “原来,疼痛能让你……” 两个人,似乎在纠缠诉说最隐秘的愿望。声音在这封闭的空间里回荡,被黑暗无限放大。 突然,传来开门的声音。 一束亮光从楼梯与门的夹角射入,照亮了地下室的一小方地板。 黑暗中,两人的暧昧声还在继续,甚至越来越快。 门又被开得大了一些,但从外射入的光束依然没照到门内的人。 一双阴厉的眼睛扫视着房间里的暗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收缩。 查玉龙眼底浮动着兴奋,目光一寸寸舔过房间里的暗处,仿佛要用视线将那暧昧的画面剥开。 但就在他即将按亮手中手电筒的那一刻,房间里的暧昧声,突然消失了。 “唔!”他发出一声闷哼,手电筒掉在地上,光线疯狂摇晃。 刺眼的光束划破黑暗的那一刻,查英哲已制住他的双手,林亦忻手中一片闪着冷光的塑料碎片,已没入查玉龙的颈部。 “敢演戏骗我?” 查玉龙的反应比预想的快,塑料片造成的伤口,致命程度比预想的低。 他一个缩肩夹臂,用肘砸向查英哲上腹,并仰头后击。同时,一脚把林亦忻踢倒在地。 “游戏要到此为止了。”查玉龙说出这句话时,已顺利挣脱,还从腰间抽出手枪。 但刚才那番动作,令他脖子上的伤口被扩大。 此时的查玉龙,胸口已被大量鲜血染红,看上去就像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一瞬之间,查英哲的一个侧踢已至,击中查玉龙持枪的手腕。 枪响了,子弹打入天花板,混凝土碎屑簌簌落下。 两人陷入近身缠斗。 查英哲的近身格斗,本来就是查玉龙教出来的,更何况他现在还吸入了神经作用剂。 他只能努力控制对方手中的枪口方向,想熬到他失血过多后脱力。 但查玉龙仍是固执地要把枪口对准林亦忻。就在他将要对林亦忻说出“再见”两个字时。 “砰!”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沉闷的枪响在地下室内回荡。 查玉龙的肩膀猛地后仰,枪从手中滑落。 他踉跄几步,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楼梯口。 安妮正一脸冷漠地站在那里,枪口冒着轻烟。 查玉龙膝盖一软,重重跪倒在了地上。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每一次吸气都让他的口中涌出鲜血。 “孩子们,你们……赢了……”查玉龙断断续续地说道,声音嘶哑,混杂着很的气泡音,“但游戏,没有结束……” 他猛地咳出一大口血,身体前倾,似乎想要抓住查英哲的衣领,却只是徒劳地抓了个空。 “郑家人,没那么……”查玉龙发出最后的低语。 第99章 敞开心扉 室外,已是漫天星光。 劳斯劳斯的后座门刚关上,林亦忻就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吟,身体不由自主地要往查英哲靠近。 一股清冽的夜风,从未关严的车窗缝隙吹进来。 她的脸颊仍泛着不自然的潮红。 到了安全的环境,彻底放松后,林亦忻的眼神就没再离开他。 “热……好晕……”她断断续续地说道。 查英哲从车载冰箱里拿出两支冰水,把其中一瓶贴到她的脸颊上。 林亦忻忽然触到凉感,整个身体被激得一颤。 “气体的效果会持续几个小时,我们得坚持一下,到医院就好了。” 查英哲重新把她抱回到在后座的一角,不让她贴着自己。 “对不起,”林亦忻低声道,“有些控制不了……” “不用道歉,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查英哲重新把那支冰水交到她手心里。 “那能让我靠一下吗?”林亦忻温声软语地说道。 她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他,迎来的却是查英哲有些无情的摇头。 “之前关你是为了安全和掩人耳目,不是因为不相信。”查英哲转开话题,去说别的事情。 林亦忻点头。 车子稳稳地行进,后座的男人对她很温和,也很关怀。 但她总觉得查英哲的情绪有些不对。 是从两人一起掉进那个地下室开始的,在那些显示屏亮起后,查英哲的情绪明显产生了一些细微的变化,她却说不清是什么。 半小时前。 地下室被光源重新照亮。 一队人员迅速进入,把查英哲和林亦忻带离。 “查玉龙布在外围的佣兵,已经被蓝焰的人肃清了。”在离开别墅路上,安妮向查英哲汇报。 提到蓝焰,查英哲与安妮交换了一个有些复杂的眼神。 想到查玉龙临终前的话,查英哲皱了眉。 他从十六岁开始,就被查玉龙派着外出做事,认识了蓝焰。再之后,借着蓝焰搭上了郑家这条线。 他在查家,心里每分每秒想的都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扳倒查玉龙。 所以,他和郑家的种种合作也就顺理成章。 但现在,查玉龙在死前留下这样一句话,让他内心无法平静。 是郑家确实藏了会威胁到他的阴暗面? 问题是在郑家子女身上,还是在蓝焰身上呢? 又或者,这只是垂死之人的最后挣扎,一个精心设计的离间计,只为在他心头种下一颗毒种? 而且,查玉龙弥留之际除了提了郑家,还向他附耳提了另一件事,那或许会是个更大的麻烦,也说不定是个难得的机会。 查英哲一时有些烦躁。 “你留下亲自处理现场,查玉龙留了很多过去的视频在。”查英哲简短地对安妮吩咐。 刚才还布满了恐惧和死亡的花园,现在充满着泥土的清新和草木的芬芳。 而深夜的曼隆,商务区此刻显得特别安静。 中心医院的VIp区灯火通明。 整个高端医疗团队如临大敌般值守着。显然,他们已经提前得到了待命通知。 车子刚在急救入口处停稳,医护人员熟练地行动,把两人分别接去治疗室。 今天陪护林亦忻的,还是上次那个小脸圆圆的粉衣小护士。 两小时后,林亦忻躺在装修精致的单人病房里。 病床柔软舒适,身边的床头柜上摆了切好的水果,温度适中的饮用水。小护士给她拔掉输液针头后,叮嘱她早点休息。 刚才,林亦心做了全面的身体检查。医生告诉她,吸入的气体很快会代谢掉,并为她用了一些保护性药物。 手臂、手指和手腕上的伤,也被做了妥善的处理。 粉衣小护士一路推着轮椅陪她回的病房,告诉她不用紧张,手上的伤不会影响到功能,很快就会恢复的。 但在刚才治疗的间隙,林亦忻还是听到走廊里传来的窃窃私语: “天哪,查先生真的好帅好年轻啊……” “真人比杂志上还好看,还有那身材没话说。不过,他玩……的传闻是真的啊……” “和女朋友两个人玩到进医院,还能有假。” “啧啧,有钱人就是……” 更多的讨论,则集中在查英哲本人竟然会因为这样的事进医院。 从那些医护的言谈中可以得知,以前他安排女性送医的事并不少,但传闻从没坐实过。 粉衣小护士显然也听到了这些议论,她对林亦忻眨眨眼安慰道:“别理那些,她们就是嫉妒你啦。” 然后,她又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不过查先生是真的很帅,我们科室好多护士都会讨论他。” 病房里的灯光被调得很暗,只有床头的小灯散发着暖光。 经过几个小时,她已明显感到那甜甜气体的作用褪去,一阵阵倦怠开始袭来。 然而,即便身体疲惫到极致,她依然无法彻底放松。 或许是因为刚才那位熟悉的护士照顾她,让她又回想起半年前的那次枪伤入院。 那时的孤独感,她还记忆犹新。 不仅如此,现在林亦忻的脑海中,还在不断回闪这两天发生的事情。 各种画面像被特意剪辑的电影片段,闭眼就是、混乱无需、反复播放。 她在床上躺了将近一个小时,最终还是坐起身来。 小心翼翼地下床,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向门口。 走廊里很安静,她的拖鞋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同样的VIp楼层,另一头的病房里,灯光亮一些。 查英哲正半靠在调高的病床上。 他也穿着医院的浅蓝色病号服,上身的领口敞开,露出被简单处理过的鞭痕。 这道伤没有破皮,但痕迹鲜明,在他结实的胸口肌肉上形成一道狰狞的红线。 此时,他正专注地阅读着手上的检查报告。 林亦忻:手指及手腕,表层擦伤,无骨折,无深层组织损伤。 查英哲的目光停留,眼神中闪过释然。 “笃笃”的敲门声响起,病房的玻璃门外是个熟悉的身影,查英哲轻轻说了声“进。” 林亦忻推开门走入,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她的脚步轻盈,像是在试探边界。 那种几小时前曾短暂产生过的默契,此刻竟显得有些模糊。 “睡不着?”他的声音很轻。 病房里弥漫着一股若有似无的疏离感,这与他们刚共同经历过的生死危机,形成了奇怪的反差。 “你的伤。”林亦忻的目光落在他露出的伤痕上。 查英哲微微拢了领口,像是下意识想要遮掩。 “没什么大碍。”他的声音低沉克制。 外部威胁暂时消失,他们终于有机会独处。 那种本该自然流露的亲密感,甚至应该相互依偎的时刻,却被某种古怪的冷漠填充。 “怎么了?”林亦忻走近到他身边,自然看到了他手边的检查报告。 她不回避现在的异样,她用简单的疑问句,把心里的问题问出来。 为什么在经历了一切之后,反而更加疏远? 查英哲终于与她对视,眼里流露的居然全是痛苦与挣扎。 他在那里思考,林亦忻就耐心地在他面前等他。 “你愿意问我,这很好。”他说道。 两人的脑海中,同时回味起那个轻触一下后,就立即被查英哲回避的吻。 他低沉的声音开启,仿佛在与她交换最黑暗的秘密:“在地下室,当你试图安抚我的时候,我感到了危险。” “危险?”林亦忻轻声重复着这个词,似乎想剖析出这两个字里的意思。 “是的,不过是你会有危险。”查英哲的目光直视她,从她的眼睛到脖子,又转到她的手,最后停留在她的嘴唇上。 “林亦忻,一旦你能够接受所有的我,那些阴暗的、混乱的部分。我就不再能保证在你面前,能控制好我自己。” 查英哲喊了她的名字,用仿佛叹息般的口吻说道。 而林亦忻能预感到,他仿佛又要用理性筑起高墙。 他又要将她推到安全距离——不是因为冷漠,而是因为查英哲太过清楚自己的危险性。 “所以呢?你是又要离开我吗?”林亦忻的说道。 如果这次仍是这样,她要阻止。 她已经和过去,不一样了。 “并不是这样。”查英哲却松了些表情,伸手去抚摸她的头发,“我们可以晚些,在合适的私人地方,再深入讨论这些话题。” 查英哲的手很温柔,很慢地摸过她的发顶。 他明明那么年轻,却又总显出不符合他年龄的沉稳和锐利。 只有偶尔在这样的深夜时分,他眉骨投下的阴影盖住他藏危险的眼眸,才会透出几丝朦胧的温情。 但最终,却仍没消除这层揭不开的情绪。 “林亦忻,我现在想说的是,你好像又骗了我。”查英哲说这句话时,表情居然露出难得一见的委屈。 第100章 破产真相 林也忻静静地站着。 病房里,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在深夜的寂静中被无限放大。 她依然记得,查英哲刚才翻看检查报告时的专注。 查英哲说,她又骗了他。 上次他说“她骗他”,是指度假村栽跟头时,她对他的隐瞒。 在银行家晚宴那晚,总统套房里。他把她抱在怀里警告她,不许有下次。 房间的空气再次陷入凝固。 “我和安妮那些视频,你早就看过,对吗?”查英哲的手移到她的脖颈一侧,轻轻扶着她问道。 “是的。查大少那次的事情里,看到的。”林亦忻垂着眼睫答道。 “为什么没问过我?难道你当时不想知道那是怎么回事?又或者……”查英哲的手指在她的脖子上摩挲,“你觉得就是那么回事?” “告诉我,你当时是怎么想的?”查英哲手掌用力,把林亦忻带到了床上,离他很近的地方。 林亦忻想挣动,却被他按得很紧。 “……别动。”查英哲声音低沉沙哑。 “查英哲,你也有更多的事瞒着我。我们之间,从来都不是平等的,不是吗?” 林亦忻被迫靠在他的腿上,从很近的地方望着他。 她停下挣扎,但没有被他的问题带着走。她提出自己的问题,尝试以此来掌握主动权。 查英哲愣了一下,片刻沉默。随后就放开了她,他点头坦然承认:“确实不是。” 这个简单的承认,反而让原本有些僵持的气氛,突然之间变得松弛。 林亦忻挪动了一下位置,躺到了他身侧,靠在他肩膀上。 窗外的夜色已经快褪,像被稀释的墨,一层层淡下去。 远处的天际线泛起浅蓝,晨雾渐起空气微湿,偶尔有鸟鸣传来。 查英哲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手臂,淡淡说道:“你想知道什么,我给你机会。想知道什么都可以问。” 林亦忻的手指停留在他病号服的下摆,她轻轻捻动几下,才开口:“我想知道林家的事,你之前不让我查的那些。” 查英哲的眼神微微沉了沉。 他原本靠在软枕上,现在他往一边挪了挪,让林亦忻也可以靠着。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几下床沿。 “有些事情,不知道其实更好些。你确定你想看?”查英哲问她。 “我确定。”林亦忻的回答并没有犹豫。 查英哲点了点头,道:“今天早上八点,我会准时让人把所有资料送到你手上。” 天光越来越亮,晨雾已散,窗外开始渐渐响起闹市喧嚣。 病房走廊里,早班护士匆匆的脚步声回响。 查英哲虽然一夜未眠,却并不外露明显的倦意。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拔掉了充电线,划开之后,在上面点点划划之后道:“我会划给你一套公爵府的房子。林家的地契,我也会给你。” 他的话音刚落,下一句话还没出口,门就被扣响。 安妮走了进来,看上去也明显是一夜未眠。 她连夜处理完了查玉龙的那个别墅现场,自然也知道了林亦忻看到过些什么。 但此刻,她仍然绷着一张完美的冰山美人脸,向查英哲汇报事情: “查先生,林穆宇跑了。” 窗外的鸟鸣声渐渐变大,东方天光已亮。 在远离医院的曼谷远郊。 一栋白色的现代别墅,被高耸的椰树半掩着。 阔叶植物的影子投在单面玻璃墙上,随晨风轻轻摇摆。 二楼的露台上纱帘也在摇晃。 内室门廊处,一双缀着亮片的细带凉鞋被随意踢翻。 门没关严,留着一指宽的缝隙。迷人的玫瑰香薰正丝丝缕缕地透出来。 房间内,亚麻床单上,一个极为美丽的年轻女子正靠在床头。 她肩头露出的皮肤冷白,浅棕色的长卷发如绸缎垂落。 她的轮廓精致,呈现常年生活在镜头下,才能淬炼出的神秘美感。 一个黑发年轻男子半卧在她身侧——手肘撑着床垫,额头上的汗不停划过眼角的泪痣,表情是藏不住的痛苦。 “你还好吗?”她微微偏头问他,睫毛低垂,声音柔软、克制,带着旧式闺秀般的羞怯。 那男子显然听不懂南语,只能在那里眼巴巴地望着面前的漂亮女人。 她明明在他身上制造着痛苦,可见她温柔的表情和语气,都是在骗人。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被敲响。 林穆宇走了进来。 他的西装有些皱,走路时明显有些跛,西裤下能看到小腿上缠着的绷带。 漂亮女子这时轻轻瞥了身畔的男人一眼,轻轻用英语说了个“滚”。 那男子如蒙大赦,慌忙披上衣服,狼狈地离开了房间。 在他关上门前,还不忘同情地看了一眼刚进房间的林穆宇, “过来。”漂亮女子又对林穆宇勾了勾手指。 林穆宇站在原地,看了下自己身上的状况,犹豫了一下道:“我先去洗个澡。” “不用。”漂亮女子温柔一笑,从床头柜的烟盒里抽出支薄荷细烟。 “你这灰头土脸的样子,还挺可爱的。就这样过来。” 林穆宇一贯阴郁的脸色有些泛白。 他缓缓脱下西装外套,走向床边。 谁知他刚要坐下去解皮带,那漂亮女子却突然扬手。 “啪”的一声。 一个响亮的耳光,直接把他打得摔在地上。 “郑小姐,对不起。”林穆宇捂着脸说道。 “对不起?”她的长发滑落,表情甚至还保持着一贯的温柔,“你把查玉龙的伏兵给漏出去了,导致这局我们完败。” 说完,她用打火机点燃了手中的烟,吸了一口,把烟全吐在林穆宇的脸上。 “你好好想想,手里还有什么筹码能拿出来。想不出来,就别起来。” 林穆宇此时跪在地上,小腿的伤口又裂开了,血透过绷带染红了裤腿。 郑秀曼披着晨袍扬长而去,没再多看他一眼。 天光大亮。 曼隆市中心车水马龙,暗夜之星大厦的幕墙开始反射着朝阳。 上午八点,林亦忻的电话就准时响了。 是查氏的机要秘书打来的。他说,按查先生的要求,林亦忻可以调阅一份资料。 但因为资料数量比较多,不方便带出公司,只能送到她79楼的办公室。 问她什么时候方便。 昨晚上,下医嘱的医生确认过她可以随时出院,她便通知小保镖伊莱特带上衣服来接。 一直到办公室,她才被桌上堆着的档案的数量惊到。 整整两个大纸箱的纸质文档,没有电子版。 上午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办公室。 林亦忻面前放着一杯浓缩咖啡。 她面前的桌子上,放满了打开了的文件袋。 这些资料比她想象的更加详尽。 一些陈旧的文件袋里,装着林氏集团的财务报表、董事会会议纪要、重大项目投标文件、银行贷款记录、股权变更文件。 每一份,都按时间顺序整理得井井有条。 而在一个簇新的文件袋里,赫然放着她生母蒂娜的详细档案——她层在99楼总裁办见过的那份。 原来,确实是查英哲一直在监控着她生母蒂娜的情况。 原因是什么呢?林亦忻有些不解。 她继续往下翻阅,又有整整五个旧文件袋,全都在封面标了蒂娜的名字。 “怎么会有这么多母亲的资料?”林亦忻不禁好奇。 拆开尘封的文件袋,她发现里面是大量的通话记录,以及快递文件袋。 这些通讯记录和文件,时间跨度长达三年。内容让她有些心惊。 “南去地块投标底价:3.2亿。林董事长最终决定报价3.5亿。” “这是董事会已通过收购方案复印件,我不知道哪些重要,就都印了。” “林董事长下周一会去曼隆出差,这是他要带的合同。” …… 投标价格、商业机密、出差行程。 这些机密信息,全都经由蒂娜之手流出。那个林家非常卑微的外房舞姬,长期忍受着欺负,却悄悄为查英哲传递了无数情报。 最后一次通话记录的日期,距离林氏集团宣布破产仅仅一个月。 原来林家的覆灭,并不是因为查英哲的商业打压如何高明。 而是她母亲,当了关键的内应。 查英哲还完整保留了所有这些记录。 其中任何一份,只要泄露,都能让蒂娜以商业间谍罪进监狱。 林亦忻靠在椅背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她有些表情麻木地打开了最后一个文件袋。 里面是一封信。 是她母亲蒂娜的亲笔信,信的开头是: “查先生,我的女儿林亦忻——” 第101章 不是空等 林亦忻的手指还在微微颤抖,她强迫自己继续阅读这封信件。 “查先生,按照我们的约定,在林家破产后,请把林亦忻带到您身边。” 信纸从手中悄然滑落,飘飘荡荡地落在地上。 原来是这样。 林亦忻一直以为自己是家族弃子,是父亲冷漠、继母恶毒下的牺牲品。 她以为自己是被当作垃圾丢出去,才得了那个所谓“抵押品”的身份。 但真相是——这一切都是她的生母蒂娜精心策划换来的。 背负着犯下商业罪的风险,在知晓查英哲各种可怕的传闻后,还把她推到他的身边。 “您一定会想见她的。” 在那封短信的最后,母亲写了最后一句话。 为什么蒂娜如此笃定,查英哲会想见她? 查英哲见过的女人何其多,优秀的、美丽的、有背景的。 她林亦忻算什么? 桌上的咖啡已经凉透,杯底沉淀的细碎咖啡渣,已经告别了馥郁的香气。 林亦忻重新把信装好,放进文件袋里。 之后,她又打开了下一个文件袋。但花了好久,才把那份财务报表给看进脑袋。 忽然,一条记录事项引起了她的注意。 一笔很眼熟的交易跃入她的眼帘。 “这笔钱……”林亦忻突然想通了什么,“就是藏在度假村暗格U盘里,父亲一直在追查的那笔账?” 这条记录的时间,与U盘中的时间完全重合,丝毫不差。 交易显示,查氏的账户,曾向她大哥林穆宇支付款项。 金额2亿。 这些信息,与U盘中记录的银行账号,正好能拼出一条交易最完整的内容。 林亦忻想了想,拨通了她国际调查律师的电话。 —— 一个月后,清宁府,泰谷假日酒店。 今天,林亦忻穿着白色的香奈儿软呢套装,脖子上是梵克雅宝的蓝钻项链,黑发整齐地盘在脑后。 她正在主宴厅里,第三次检查的花艺摆设。 随后,她又招来宴会总监,确认大门口的接待、晚上的餐单,甚至包厢的空调温度等一众细节。 两个穿着丝绸裙的礼仪姑娘悄悄交换眼神。 她们不是第一次参加林氏的接待,见惯了林亦忻小姐平时游刃有余的样子,何时见过她亲自这么盯着,如临大敌般紧张? “林小姐今天怎么了?”终于有个姑娘忍不住问出口。 几个姑娘窃语半天,没有结论。 因为这时电梯“叮”地一声打开,走出一位穿着白衬衣和黑色西裙的年轻女子。 她手里捏着平板电脑,中跟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虽然是在急行,却没有哒哒哒的声音。 “谭露姐,”有个礼仪姑娘靠近她,压低声问道,“今天活动有什么特别,林小姐从早上到现在——” 谭露扫了她们一眼,没停脚:“你们不懂。” 自从那场公路追车袭击风波彻底平息,林穆宇浮出水面,林亦忻便不再刻意隐藏谭露的身份。 这个姑娘办事稳妥,工作能力出色,便逐渐开始被林亦忻带在身边。 今天这场宴会,林亦忻之所以阵仗这么大,全因出席的嘉宾之故。 此时,宴会厅的另一头。 “林小姐,今晚的座位安排已经确认过了。”托马斯把平板递给林亦忻。 林亦忻低头看着座位图,查英哲的名字赫然在右首:“他确认会来吗?” 托马斯看了一眼自己这位临时老板,有些无语。 林亦忻曾经是外界公认的,查英哲的绯闻女友。而现在,外界已经很自觉地把“绯闻”两个字都去掉了。 查英哲是不是出席晚宴,居然问他?托马斯觉得自己成了play的一环,心有点累。 但实际上,他倒是想多了。 林亦忻最近这阵,是连查英哲的影子,都没摸到过。 一个月前,也就是林亦心出院那天后,查英哲就如他所说,划了一套公爵府的大平层到她名下。 那套房子看不到暗夜之星大厦,而是直面一个非常漂亮城市公园,是在公爵府社区的另外一栋楼d座。 d座和A座相隔几百米,甚至使用的是不同的社区车道,但无论是风景还是建筑布局,并不亚于查英哲住的A座。 公寓同样是高楼层的复式格局。 装修出于名设计师,所有的家具采购自意大利。是公爵府开发完后,价值最高的一套的保留房源。 查英哲的大方还不仅限于此。 他把那台深蓝色幻影,也过户到了她的名下,还额外送了她一辆超跑。 林家大宅地契的赠与,法律手续比较繁琐,预计这个月底也可以完成。 现在,在查氏那几个律师眼中,“林小姐”的分量,恐怕比外界猜测的,还要重得多。 但是,只有林亦忻自己心里知道,按查英哲的要求搬了家后,两人是彻底“分居”了。 除了公务会议碰头外,私下里很少有相处的机会。 此时,托马斯翻了下手机里的日志,回答道:“查先生的助理说,要看行程安排。” 也就是说,不确定。 林亦忻是知道的,查英哲的行程历来保密。 来或者不来,提前根本问不到。但她还是明知徒劳无功,却也要去试一试。 “我知道了。”林亦忻把平板还给托马斯,“其他的准备得怎么样?” “考虑到部分客人的口味,我已经特别交代厨房了。”托马斯翻看记录,“刘总上次被红酒泼了之后,对红酒有些……,所以他那桌优先上香槟和气泡酒。” 今晚这场宴会,算是林亦忻补办的。 地点选的清宁府最知名的一间六星级酒店。 上次,在林氏度假村焕新开工仪式上,有人故意闹场。 而她,又因为要去救援查英哲而提前离开,连基本的宾客招待都没能完成。 事后,她又被“软禁”消失了一段时间。 现在,度假村的主楼的翻新已经完工,她便借这个由头补办个晚宴。 既是庆祝,也算是为上次的开工仪式缺席道个歉。 傍晚六点,宾客陆续到达。 “查先生还没到吗?”有客人小声问道。 “再等等吧。” “听说他最近在曼隆有个大项目,未必有空……” 今晚好几位宾客,都是冲着能和查英哲社交的机会来的。 此刻,他们便特别注意晚宴厅的入口。 身影迟迟未现。 林亦忻今天始终维持着完美微笑,与每一位来宾寒暄,可眼神也不自觉地扫向宴会厅入口。 “林小姐,这是已经到了的重要客户人名单。”谭露向林亦忻递上平板,“您先过目一下。” 林亦忻接过,视线匆匆掠过屏幕。 这是一会儿晚餐开始后,她需要去每桌重点打招呼的对象,她却有些看不进去。 “一会儿打招呼,你跟在我后面。”她对谭露轻声说道。 谭露点了点头。 林亦忻相信谭露记客人信息的本事。 就在这时,林亦忻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她几乎是没来得及看清来电显示就按下接听:“喂?” 电话那头传来公式化的女声。 林亦忻有些失望地闭了闭眼,便挂断了电话。只是个一般的商务推销。 到了七点,林亦忻看了眼手机,还是没有查英哲是否会到的确切消息。 ——恐怕又是一场空等。 今晚席上有阿尔弗雷德这样的大佬,便不好再拖。 “准备开席吧。”林亦忻转头吩咐谭露,让她引导客人们入席。 最重要的几位老板和官员,晚餐被安排在风景最好的包厢里。 但在清宁府宴客,免不了会遇到林家旧识。 其中和查氏有过生意往来的,自然对林亦忻都很客气。 但其中,仍不乏会提及她父兄的。 “你毕竟是个女孩子,再能干,这终究是林家的产业。你父亲和大哥他们……” 这位供应商的老总,话里话外,暗示着林亦忻应将重心放在“扶持”家人上。 林亦忻料到会有这样的情形,知道反驳也没什么意思,便随意应付了几句。 但不料对方给她斟了满满一杯酒,又道:“我以前和你父亲喝酒的时候,都是干完的。你现在出来做生意,也要有诚意。” 言下之意,还是抓住林家的话头不肯放。 这位老总似乎看出林亦忻的犹豫,自己先把他那一杯喝完,便在那里端着个底朝天的杯子,定定看着林亦忻,又不肯走。 林亦忻的脸色变得有些不好看。 她本就酒量不好,今天包房里的人,即使是甲方都没怎么向她劝酒。但这位,似乎有些不知好歹。 林亦忻端着酒杯,刚要开口—— 就在这时,包房的门突然开了。 查英哲走了进来。 第102章 来我房间 查英哲的到来,显然让宴会的氛围产生了些改变。 他今天一身浅色西装,衬衫领口松着。 从门口走来时更显身材挺拔,肩膀宽阔,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从容。 “抱歉,路上堵车。”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 “查先生,您能来太好了。” “查先生,久仰久仰。” 一时间,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房间里的宾客,有好几位立刻站起来和查英哲寒暄。 查英哲一一和他们点头。 可他的视线,却没看那些宾客,而是穿过香槟的气泡、穿过那些打招呼的笑脸,直直地落在林亦忻的身上。 他迈出第一步。 皮鞋落在地毯明明并没有声响,却像直接踏在她的胸口。 他又迈近一步。 他的锁骨线条从领口露出来,胸膛在剪裁精良的西装下若隐若现。腰窄而紧实,被皮带束出力量感。 西裤包裹的长腿笔直修长,每一步都带着从容不迫。 他已经走得很近了。 林亦忻有些微微喉咙发紧。她应该略微移开视线的——可他的吸引力太强,像黑夜里的火光,明知道危险,却还是忍不住要去盯着看。 “我来晚了。”查英哲走到了林亦忻面前,说话时嗓音低沉,尾音带着震动。 他似乎是在说今天的迟到,又似乎在说别的。 但林亦忻只能听见的心跳灌进了耳朵,震耳欲聋。 而刚才强行向林亦忻敬酒的那位,已经悄悄地回了自己的座位。 查英哲一路进来,也不用请。 他径直走到林亦忻右手边的空位坐下,目光在桌面扫视一眼,忽然停在刚才那个敬酒的供应商身上。 那人被他如刀的目光看得一震,赶紧回避了,然后拿起刀叉吃菜。 查英哲没再继续看这个人,而是挥挥手,喊来服务生低语了几句。 随后又凑了头,似乎是问了林亦忻些话。 片刻之后,那位服务生重新进入包房,盘子上端了一瓶新开的威士忌,放到了那位供应商的手边。 此时,那位供应商的脸色已经变了。 查英哲表情冷淡,仍是一副心思难测的样子,懒懒开口:“你酒量不错?” 听到这句话,那位供应商额头渗出冷汗。 他当然认得出这瓶酒的度数,更听得出查先生话里的意味。 查英哲问完这句,就没再开口,拿出自己的打火机来把玩。 片刻之后,那位供应商已经连喝下了两杯威士忌。 第一杯下喉时,供应商还能强撑笑容,第二杯已经呛出泪花。 他的脸色已经像被蒸熟的蟹,身体也开始摇晃起来。 只见他吞了吞口水,求助般地看向周围的人,却没有人搭理他。 大家都清楚,得罪了查英哲,无疑是找死。 清宁府那么多林家旧交,稍微懂点的,都知道在这个场合见好就收。 哪怕是今天口头提了林老爷的,也只敢暗暗里意思一下。 像他这么不知进退,真是神仙也救不了。 第三杯灌下去,那位老总已经连咳嗽都咳不出来,躺在了椅背上直喘气,脸色难看如腊。 “酒量不好,还喝那么多?”查英哲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地说了句。 随后,他挥手喊来服务生,把人扶走。 晚宴继续,大家边吃边聊,仿佛刚才那件事没有发生过一般。 桌上有阿尔弗雷德和查英哲两位大佬在,话题更多围绕暹雅的地产行业。 查英哲全程始终表情很淡,偶尔吃些林亦忻夹到他盘子里的菜。 有人问起他在曼隆近期的项目,他会耐心地说上几句。 但没有任何一个人,敢问查英哲私人问题。 桌上都有人打趣阿尔弗雷德,问起他子女的情感、私事。但对查英哲,他们的话题,永远小心谨慎。 林亦忻在他们聊天时,便会趁机用些餐点。 但每每她低头,就会感觉到一道若有似无的视线,盯在她身上。 林亦忻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每当她抬眼追寻,发现并没人在看她。 查英哲在这时,总是恰好在听旁人谈话,薄唇开合吐出几个简短的音节。 可当她重新低头,那道目光又会如同羽毛般落下,在她发梢、后颈短暂停留,而后不着痕迹地移开。 这样的错觉反复几次后,林亦忻的心里翻出了莫名的焦灼,只能端起冰水来喝。 晚宴在十点结束。 客人们陆续离开,查英哲是最前几个走的。 林亦忻目送他出了宴会厅,才开始送别的客人。 作为今天这场应酬的主人,她自然留到很晚,和托马斯一起兢兢业业,把最后的客人送完。 “林小姐,今晚过后,我就要告辞了。”托马斯收起了手上的平板说道。 林亦忻有些不舍:“回曼隆后,希望我们有其他机会合作。” 托马斯是个好帮手,也是个好老师。查英哲当时把这个“介绍”当做奖励给她,名副其实。 他对各种事项的把控,总能让林亦忻非常放心。 而这场活动结束,他的借用期限也将届满,回归老东家陈泰的身边。 诺兰德曾在她拿下茶园时,提醒过她清宁府水深。 后来,她也是有了切身体会。 而和托马斯共事这期间,林亦忻基本已经把在清宁府的一些活动“规则”摸清了绝大多数。 “会再合作的。”托马斯的回答很简短。 林亦忻微微一怔,有些摸不透他是说的客气话,还是在暗示些什么,或者是他能预见到些什么。 “林小姐。” 林亦忻正打算离开宴会厅,回去房间休息时,谭露快步向她赶来。 “服务生刚才在收拾餐台,发现一位客人落下的。”谭露交给林亦忻一个印了酒店logo的信封。 她打开一看,是一张房卡。 想着是她客人的东西,便不能不管。在去酒店前台的路上,林亦忻转头低声对谭露吩咐:“今晚那个喝醉的,让他和度假村解约吧。” 谭露听了,点了点头。 那位喝醉的供应商,是谭露为他叫了车,送去医院洗胃。 而要对付这种乙方,让他主动退出,有太多轻松又简易的方法了。 话说间,林亦忻已经拿着房卡到了前台。 “有位客人掉了房卡,麻烦按客人的联系方式去送还。”林亦忻吩咐前台的小姑娘。 这位年轻的前台微笑着抬头,双手接过磁卡,熟练地查询了起来。 不过片刻,前台小姑娘又双手拿着房卡,递回了林亦忻手里。 “这是顶楼总统套房的房卡,入住客人正是您的名字,林亦忻小姐。” 林亦忻愣了一下,她的手停在半空,犹豫了片刻才接过房卡。 这时,她才反应过来。 她是宴会的主办方,今晚为可能留宿的客人都预约好了房间。 而这间顶楼的总统套房,正是预留给查英哲的。 林亦忻的心脏,像被什么轻柔地拨弄了一下。 塑料卡片的边缘,轻轻压在她的掌心。 犹豫片刻,她低头拿出手机,编辑了一条消息发了过去:“查先生,您的房卡在我这儿,您在哪儿?我给您送过去。” 几乎是消息发出去的几秒后,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给你的,来找我。” 第103章 你还想退 酒店顶楼客房区,地毯厚重,环境静谧。 走廊尽头,套房区的门外站着两个保镖。 看到林亦忻,他们微微点头,侧身让开了路。 显然,他们早就得到了指示。 林亦忻拿着个精致的小纸盒,在门前站了一会儿,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犹豫片刻,她便用房卡直接刷开了门。 她定的这间总统套房,面积极大。此刻,里面一片漆黑,客厅的奢华布置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二楼亮着朦胧的微光。 她踩着厚重的地毯,沿着楼梯上楼。 光线是二楼卧室那扇虚掩着的门里透出来的。 门被轻轻推开,查英哲躺在床上,似乎是睡着了。 深灰色的棉质浴袍松松垮垮地裹着身体。一只手臂枕在头下。浴袍的领口大开,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和一小片胸膛。 灯光很柔很暗,在他年轻英俊的脸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林亦忻很少有机会见他这样子。 睡着了的查英哲,不会显出冷漠和疏离,也不会赶她离开。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上投下淡淡影子。头发蓬松地挂在额前,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太愉快的梦。 林亦忻更走近了些,近到能看清他皮肤的纹理。 目光被吸引着往下移。浴袍的带子系得很松,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平坦的小腹隐没在袍子的阴影里。 她心中突然升起一股冲动,想要伸手去触摸他,感受一下他此刻的真实。 她从未感受过的,属于他的,脆弱的诱惑。 她的手带着一种渴望,缓缓伸向他的脸颊。 指尖几乎就要触碰到他的肌肤。 就在这时,查英哲的眼睛突然睁开了。 手腕猛地被钳住,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林亦忻呼吸一滞,对上那双骤然清醒的眼睛——漆黑、冷冽。 “要干什么?”他嗓音有些低哑,应该是刚睡醒造成的。 林亦忻没来得及回答,手中的小盒子因为惊吓而脱手,“啪”地掉在地上。 盒盖弹开,盒盖内面奢侈品大牌的logo熠熠生辉,里面的物品滚落出来。 是一条精致的黑色天鹅绒choker,上面挂着一个小巧的银扣,精致而又危险。 查英哲的目光自然落在了那条choker上,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空气凝滞。 他的眼神变得复杂,转而轻笑了一声。 他用指腹摩挲过她的腕骨,力道明明是放松了,却像更深的禁锢。 “这么久才来,是去准备这个了吗?”他问,嗓音低沉,带着一丝玩味。 但他的下一句话,真正地让林亦忻的心几乎停跳。 他问她:“这是……给我的吗?” 查英哲当然知道这不是普通的饰品。 可他的眼神,他的语气,甚至他搭在她脉搏上的拇指,都像是在暗示她些什么。 林也忻微微皱眉,她在品查英哲话里的意思。他的话,似乎可以有好几种解读。 她想到了什么,却又一点都不敢相信。 那个想法太过大胆。 时间一分一秒在僵持中流逝,卧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直到刚才那朦胧的迷茫和脆弱,彻底从查英哲身上褪去,他一把将她拉近。 林亦忻猝不及防跌进他的怀里。 而他已经弯腰,拾起了那条choker。 修长的手指抚过缎面,他垂眸看了两秒,忽然低笑一声,指尖一挑,choker的银扣轻轻弹开。 “别动。”他说,手指轻轻拨开她颈侧的长发,动作温柔。 林亦忻晚宴上那条蓝钻项链,早被她脱在房间里了。现在,感觉到他的呼吸打在额头上,温热而撩人。 他离得太近了,身上沐浴后的香气清晰可闻。 光滑的丝绒接触到林亦忻脖子上的皮肤。他抬手,将这条精致的饰品环上她的脖颈。 “咔哒。” 银扣合上的声音,非常清脆。 “很适合你。”他低声道。 扣子明明是系好了,但他并没有立刻放她。 查英哲带着薄茧的手指,在丝绒布料和她的皮肤之间轻轻滑动。 “这里……”他的拇指轻轻按在她的喉部,感受着她因紧张而加快的吞咽,“会难受吗?” 林亦忻的呼吸已经彻底乱了。 她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无路可退。查英哲的另一只手撑在她身侧,将她圈在了他的势力范围内。 “你很香,是洗了澡过来的?”他附在她颈侧问她。 “查先生……”她的声音细若蚊呐,微微挣扎。 查英哲突然收紧了手指,脖子上的丝绒变得紧缚而不适。 此刻,他低下头,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鼻尖:“带着这个来找我,还想退?” —— 翌日。 这家藏在南河商业区后的私人会所,没有招牌。却很得曼隆顶层圈子喜爱。 侍者穿着熨烫得笔挺的白色制服,赤脚踩在木地板上,行走时几乎没有声音。 查英哲刚下飞机不久,正靠在藤编的扶手椅里。 今天,他包下了整个会所。面前的餐桌上,放着甜点和咖啡。 而他脸上,是只在谈私事的时候,才会显出的心不在焉。 “你想做的,最激烈的,是到什么程度?” “你真的想听?” “……” 陈芝媛叹了口气,有点拿他没办法,只能换了一种问法。 “那你真正害怕的是什么?是她承受不住,还是……”陈芝媛故意停顿,“她会太能承受?” 查英哲没有回答,陈芝媛也不追问。 就在这场临时的咨询陷入沉默时,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传来,是穿着一身休闲服的格雷。 陈芝媛此时的表情,变得有些迷惑:“这种事,你确定要三个人?” 查英哲轻叹了一口气,换了个严肃的表情道:“你在想些什么呢?有点生意上的事情,找你们谈。” “不是让她对我行医就好。”格雷大方坐下,伸手招来侍者点单。 不一会儿,侍者就送来格雷喜欢的红茶。 “刚下飞机没多久就被你抓来。”格雷笑着说道,“这阵仗,要谈大事?” 待茶点全部上完,挥退了侍者,查英哲才慢慢开口。 “下个月,有可能会传出查氏集团资金紧张的消息。”查英哲道。 格雷手里的茶杯顿了顿:“查氏?资金链紧张?” 他差点笑出声:“你认真的吗?” “我吃下了东区的‘曼隆新时代广场’项目。”查英哲喝了口咖啡说道。 “那应该也不至于会紧张啊,难道你把财产都给了小姑娘?”格雷笑道。 “别在意这些细节。”查英哲朝格雷摇摇手,“重要的是,我要把新时代广场的项目分包出去。” 窗外的椰树沙沙作响,会所室内突然沉默。 待过了一会儿,格雷才想明白了开口:“你是想钓鱼。用这么大的饵,你想钓的鱼得有多大?” 查英哲没回答格雷的问题,而是直接把招标布局告诉了他:“项目会分成七个标段……” 两人讨论了半天,确定了格雷会介入的标段。 一直到格雷告辞离去,陈芝媛才迷惑地开了口:“英哲,谈投标的事你叫我来干嘛?我又不做生意。” 查英哲有些神秘地看了陈芝媛一眼,缓缓说道:“我要和你说个很私人的事情……。” 第104章 交换条件 一天前。 深夜,郑园。 蓝焰从酒窖出来,手里提着瓶刚选的红酒,往庄园西北角走去。 郑园的别墅群里,位于西北角最偏最小的一栋,是他的居所。 他并不愿意住郑园,这里太多郑先生留下的痕迹,对他的心理状态影响很大。 但日常事务繁多,有时处理到深夜。比如今天刚和审计谈完事情,又是凌晨1点了。 但今天,又和往常有些不同。 他刚踏进玄关,就察觉到了异常。 空气中飘着极淡的香水味,客厅的灯亮着,茶几上还放着一个女士手包。 蓝焰眉头锁起。 这栋别墅的门禁系统只有三种人能进——他自己、专属管家,还有郑家的直系子女。 而他的专属管家,早在两小时前就下班了。 二楼传来隐约的水声,蓝焰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收敛呼吸,无声地走上楼梯。 在卧室外,他看到了一双高跟鞋,牌子昂贵,款式张扬。 这个房间是他的主卧,浴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灯,水汽正从门缝中溢出。 而他的床头柜上,是一盒已经拆了塑封的套。 蓝焰心里升起一股巨大的抗拒感。 他转身就想离开,身后的浴室门却已经开了。 水汽氤氲中,她裹着他的浴袍走出来。 浴袍拢得还算紧,只露出一截雪白的颈。浅棕色的长发半干,发梢的零星水滴顺着肌肤滑进领口。 “站住,”郑秀曼随意地坐到他的床上,把蓝焰喊住,“还没见到我就跑?” 蓝焰无奈,只能回身,在门前站定。 “郑小姐。”他保持着自己声音的冷静,“您不该来这里。” “为什么不该?”她眼光流转地看着他,“时隔五年,我就不能再如愿一次?” 郑秀曼说完,干脆从床上站起,向蓝焰走来。 她走到他近前,伸手玩弄他的领带。 浴袍的领口,随着她的动作松散了几分。 “蓝焰……”她轻声唤他,嗓音低柔,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沙哑,像是被红酒浸过,刻意压低蛊惑。 曾经的亲密戏份袭上脑海。 她的眼神乱了分寸,在挑逗他时会脸红,情到深处,就一直喊他的名字。 蓝焰皱眉,喉结轻轻地滚动了一下。 但他也知道,郑秀曼是个演员。 而且,是个拍戏多年的演员。 对她来说,现实和戏剧的界限,有时是模糊的。 拍些大尺度戏时,什么撩拨的动作没做过,什么动情的台词没说过。 她太懂得如何制造煽情的情境。 “对不起,郑小姐。”蓝焰手指紧握,垂眸拒绝。 他不想追忆曾经的那段关系。 很早的过去,他是郑家的“外人”,也是郑家子女热衷征服追逐的对象。 现在,他是郑先生的“影子”,是个替郑家撑起商业帝国的傀儡。 他的时间、他的决策、甚至他的身份,早就不属于自己。 连自我都失去了,他不想连身体也要贡献。 他向后退了一步,几乎靠上了卧室的门,和她拉开距离。 “学会装正经了?”郑秀曼撅起嘴,有些不快地道,“你在外面可不是这样的。罗玲前阵子,还在我面前炫耀你的持……” “郑小姐。”蓝焰打断她,不让她继续往下说。 蓝焰虽然风流不羁,但他不愿郑家的血脉,去谈他那些浮浪之事。 郑秀曼的话被打断,虽然一脸不愿意,但还是住了口,然后有些泄气般,回到蓝焰的床上坐了下来。 “蓝焰,如果我和你谈条件,你会考虑吗?”郑秀曼轻咬着唇问道。 此刻,蓝焰的眼神微微动摇。 她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 “你拍电影拍腻了?”他的语气带着怀疑,其中却隐着一丝希望。 —— 上午。 林亦心在酒店卧室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 晨光透过落窗帘缝隙洒进来。 低头一看,小臂处有几个淡淡的吻痕,像夜里绽放的樱花。 她望着那些印记。 昨夜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查英哲最终还是没能抵挡住她的诱惑。 当她戴上那条丝绒项链起,他的防线就彻底失守了。 之后的一切顺理成章。 他在她耳边说了很多命令的话。 他们在月光下,时隔很久的亲密。她低声喊出来时,声音哑得不像话。 林亦忻翻身下床,赤足踩在地毯上。床头柜上有一张便条,是查英哲的字迹: “记得吃早餐,有空回曼隆。” 字迹笔锋凌厉,在转折处透着几分不羁和洒脱,钢笔墨色深深浅浅渗入便签的纤维。 林亦忻过去看过查英哲签批文件,便对他的字迹倾慕。 此时,她便小心地把这张便签叠好,收到了手包里。 尽管上午的行程有些匆忙,她还是听话的让司机给她带了早饭。 林氏茶园的办公区,专门装修了个私人办公室出来,供她在度假村完工之前办公和见客。 今天她急着去办公室,是为了查收加密邮件。 她的调查律师,给她发了消息——关于她要查的,林穆宇的海外账户。 律师告诉她,林穆宇的账户,稳定收到的境外汇款,来自一家叫做“臻风尚”的海外影视制作公司。 公司老板姓郑,全名是郑秀曼,公司的cFo叫何事乔。 一切,似乎都被连了起来。 而除了这些信息之外,调查律师还额外提示她,当年向林穆宇付款的查氏账户,有些“其他问题”。 林亦忻盯着报告看了半晌,渐渐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立即拿起电话打给秘书:“给我订回曼隆的机票,越快越好。” —— 千里之外的曼隆。 位于市中心的国际会议中心,大厅的大屏幕上正展示着一个商业项目的未来蓝图。 查英哲正站在主席台上致辞。 这是一场曼隆新时代广场的“项目分包招标发布会”。 查氏拿下了曼隆新时代广场开发权,是最近商界非常瞩目的一个大动作。 项目总投资额超过20亿美元。 能参与其中任何一个子项目的分包,都意味着巨大的利润。 查英哲做完简短的发言,台下便掌声雷动。 就在这时,会场侧门被推开。 进场的一男一女明显是迟到了。 他们低调地从侧门走向会场较后的空位置,却还是吸引了在场很多人的目光。 刚进场的男士是蓝焰。他今天穿了一身烟灰色西装。 但更吸引目光的,是他身边的女人——郑秀曼。 谁都知道她是个国际影星。 今天,她穿着一袭黑色香奈儿,浅棕色长发盘在脑后,戴着一套典雅的珍珠饰品,整个人精英范十足。 她一进场,会场都安静了一瞬。 郑家的公主,很少会在商务场合露面。 查英哲的目光,显然也在他们身上停留了两秒,随即若无其事地移走。 此时,台上的商务总监已翻到下一页ppt。 “关于资金实力的要求,鉴于近期市场波动……”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 “我们降低了保证金门槛,但相应的,需要提供更详实的资金证明。” 商务总监说到这里,会场里响起些窃窃私语。 “看来传言是真的。”有人小声议论,“查氏真的缺钱了。” 而坐在偏后方的郑秀曼,只是慢条斯理地端起面前的咖啡抿了一口。 “查英哲没你漂亮。”郑秀曼在贴蓝焰耳边低语。 蓝焰皱眉:“注意场合。” 第105章 学会咬人 曼隆新时代广场的“项目分包招标发布会”结束,已是晚间。 原定两小时的发布会,因最后的交流环节,参会者询问的问题太多,而一直拖到日暮。 在之后的茶歇环节,蓝焰领郑秀曼穿梭于宾客间,介绍着各路商界人物。 似乎,郑家小姐终于考虑管些商务上的事情了。 这次遇到新时代广场的标,她就很有兴趣。 但她毕竟是个外行,缺乏必要的历练——说话聊不到关键点上,大多数时候是蓝焰在讲话或是打圆场。 格雷早已看穿这场虚与委蛇的社交戏码,早早就离场了。 茶会终于结束,查英哲立刻往公爵府赶。 中午林亦忻来电,说有事情的要当面谈。 她很少会有这样紧张的反应,查英哲便约了她到公爵府公寓。 “信息敏感吗?”他问她。 在她点头后,他示意她跟着。 这是林亦忻第一次进到查英哲的卧室,和她梦里的真的很像。 并不夸张的面积,色调很冷,布置很简洁。 “查氏有一个资金账户存在风险,可能会引起税务问题。我有听到风声,最近会有专项稽查。” 林亦忻没有先提自己的调查细节,而是开门见山地告诉查英哲讯息。 她拿出一份报告,上面列着个海外不知名小银行开立的账户,以及一些相关信息。 查英哲微微皱眉,拿起文件来看。 “这个账户,我完全不知道。应该是近些年没有活动过的。”查英哲道,“你是怎么查到的?” “你上次给我的林氏资料里,有笔查氏向林穆宇付款的记录。”林亦忻道,“这个开在bVI的账户,查氏没披露过,但都涉及过大额交易。” 查英哲的手指,停留在那笔交易上。 他看着上面的日期,动作顿住了,七年前。 “还有一件事,我想问你。”林亦忻的有些怯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这个时间点,郑家和查家,分别向我父亲和大哥打了巨款。” 林亦忻抬起头,直视查英哲的眼睛问道:“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这个问题,让查英哲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霓虹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他终于开口,语气保持得很平静:“我曾经落在过林家手里。” 林亦忻听到这个答案,愣住了。 “你父亲把我卖给了郑家。”查英哲缓缓说道,“你大哥……又暗中把我的位置卖给了查家。” 查英哲站起了身,慢慢踱步到了窗前,似乎陷入了过去的回忆。 “那年我二十一岁,查玉龙派我出去做一件事。” “我失手了,逃的时候正巧被林家逮到。” “你父亲以为,把我卖给郑家,不仅能换一笔钱,还能借郑家的手灭口我,万无一失。” “而你大哥,”查英哲冷笑一声道,“他偷偷联系查家,兜售我的位置——只要查家付出相应价钱。” 郑家当时是查家对头,而查玉龙需要他活着回去继承家业,两头都需要他的命。 查英哲娓娓道来,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林亦忻手指微微发抖:“所以……那两笔钱……” “一笔是你父亲收的卖命钱,另一笔……”他慢慢说道,“是你大哥的背刺费。” 林亦忻的呼吸凝滞。她终于明白—— “所以,你才要毁了林家。”林亦忻说的并不是问句。 查英哲点头默认。 “为什么放过我?”林亦忻问道,“就因为蒂娜的要求吗?” 她的话音落下,查英哲忽然走到她面前,伸手抚上她的脸颊。 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你也过得很辛苦。”他用几乎是叹息的口吻说道。 林亦忻微微一愣,少年时的苦涩涌上心头,她沉默地看着他。 这一瞬间,她在查英哲眼中看到了怜惜,却只是一闪而过。 随后,他又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和冷漠。 “还有什么消息?”他淡淡问道。 “林穆宇的资金支持,来自郑家小姐郑秀曼。”林亦忻说道。 这句话令查英哲陷入短暂的沉思。 郑家……,会是巧合吗? 查英哲不敢轻视和林穆宇有关的任何信息。 他至今仍记得那个雨夜,林老爷子败局已定时对他说的话。 当年,是林穆宇主张将他卖给郑家的。 所有人都以为,查英哲落到郑家必死无疑。却没想到,他竟能从郑志明手中活着回来。 那一刻,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林穆宇连自己的父亲都能算计在内,借他查英哲的命,将查家的仇恨,尽数引到了林老爷子身上。 还能在郑志明那里,瞒得天衣无缝。 “最近都忙着调查这些了?”查英哲放下文件,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茶园和度假村的事情,还忙得过来吗?” 林亦忻点点头:“还好,你替我选的cEo都很专业,我其他手下人做事也很好。” 查英哲顿了顿:“还记恨那件事?” 他的目光落在她泛白的指尖上,忽然伸手,覆住了她的手背。 记恨,自然指的是那段时间的软禁。他高薪挖了两个业界口碑顶级的高管,替她打理茶园和度假村事项。 “不恨。”她摇摇头,“只是当时会有些难过。” 话音落下,她自己都怔了一瞬。 那些被软禁在安全屋里的日日夜夜,那些迷茫和绝望,此刻回想起来,竟然真的没有恨意。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深夜对着天花板发呆。 因为没有任何电子设备,只能用笔在纸上画“正”字,来记录时间的流逝。 像囚徒,计算刑期。 盼望自由,曾经在失态中把书本砸在地上。 但每每听到任何脚步声,又会心跳加快。心里涌出的全是对他的期待。 她分不清这是爱,还是一种病态。 她甚至不停地同情他,为他的软禁找理由开脱。 那些错综复杂的情绪里,全是说不清道不明。 “你当时……”她声音很轻,“为什么不质疑我?” 他沉默片刻。 “因为我不需要你的答案。”查英哲的眼眸,语气却突然收敛了一切情绪。 这个答案太尖锐。 他从未怀疑过她。或者说,他直接把怀疑否定,选择自己去验证,而不是让她自证。 林亦忻僵住,随后她猛地想抽回手,却被他一把扣住手腕。 她挣扎:“如果我真的想杀你呢?” “林亦忻。”他俯身逼近,呼吸喷在她耳畔,“因为如果你真那么想……” 他没有往下说,胸膛却有些起伏。 空气重归安静,两人之间却忽然变得压力重重。 她睫毛颤了颤,突然仰头吻上他的唇。并不温柔,也不是缠绵,而是生涩地轻轻一咬。 查英哲闷哼一声,却没躲,掌心扣住她后颈迫使她抬头:“学会这些了?嗯?” 林亦忻仰头看他,呼吸微乱。 查英哲盯着她看了两秒,低头吻住她。这次,极尽温柔。 一吻结束,他抵着她额头哑声道:“你累了,我送你回去休息。” —— 之后的半个月,查氏上下都忙于曼隆新时代广场的招标。 表面歌舞升平,实则暗流汹涌。 曼隆乡村高尔夫俱乐部,阳光洒在翠绿的球场上。 查英哲微皱着眉,把手里的5号铁杆还给身边的球童。目光落在前方挥杆的几个富家公子身上。 这段时间,他周围的气压,一直有些低。 就在刚才,他们在球道等候时,听到几个年轻公子的闲聊。 “听说了吗?那个打工仔,可能真要成郑家女婿了。”其中一个摘下球帽,擦了擦额头的汗说道。 “据说当年,郑家公主就是为他,出走影视圈。搞不懂他哪来那么大魅力。”另一个接话道。 “哼,你懂个屁。那小子,根本不是什么池中物。”一个黄色poLo衫青年冷笑,“扮灰姑娘鞍前马后熬了这么多年,迟早会上位。” 说到这里,似乎有人发现了查英哲就在附近,便都收口不谈了。 查英哲的眼色不明,没说什么。 安妮一直跟在他身边,为他拿着公务手机。这时,突然来了条消息。 “查先生,竞标项目,郑家正式宣布退出了。”安妮看了收到的信息,汇报道。 一旁坐的格雷挥完杆,看着球上了果岭:“那这蓝焰,现在就是敌非友了?” 第106章 被迫交往 查英哲站在80楼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着城市中心。 玻璃映出他漂亮的下颌线,和那双如墨般深沉的眼眸。 郑家原本对“新时代广场”多个标段都表示出兴趣。按蓝焰所掌握的资金实力,完全有能力拿下。 但是,郑家却突然退出,不再参与正式竞标。 与此同时,一份税务调查函不期而至。 虽然查英哲提前做了准备,但查玉龙遗留的那秘密账户,堪称炸弹般的存在。 查氏集团,本来也非干净到毫无破绽。 这一来一去,原本人人都不信的“查氏资金紧张”的传闻,现在似乎有些成真的趋势。 “查先生,又一家公司发来弃标函。”安妮汇报道。 查英哲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句:“知道了。” “另外,陈董事长,邀请您晚上去家里吃饭。”安妮说完,为查英哲推送了一条日程。 手机屏幕上弹出了“新日程”。 查英哲淡淡地看了一眼,没有多余的表情。 平日里,他的应酬邀约排得极满,各种饭局、酒会、商务聚餐。 安妮常需要巧妙地为他推掉一些不那么重要的场合。 可最近风向变了。 自从查氏陷入税务调查,部分账户冻结,导致资金问题浮出水面。 那些曾经像雪花般的邀请函,突然少了大半。 人情冷暖,商场现实,在这个时候展现得淋漓尽致。 那些“老朋友”们,突然忙了起来,实则是纷纷回避。 这个节骨眼上,陈锦绣邀他吃饭,倒是出了他的意料。 “回复陈董事长,我会准时赴约。”他淡淡地说道,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安妮点点头,正要转身离开。 却听到查英哲又补充了一句:“把晚上的约取消了吧。” 查英哲有预感,这顿饭恐怕不会那么早结束。 与此同时,在名绅会俱乐部。 刚结束了个应酬局,一桌客人散了,就留下了格雷和林亦忻。 她的手机屏幕亮起,是安妮的消息。 “林小姐,查先生让我通知您,今晚九点的见面取消了。” 林亦忻盯着消息看了好几秒,引得他身旁的格雷探头来看。 “怎么了?”格雷看她表情有些不开心。 “晚上的活动,查英哲不来了。”林亦忻淡淡道。 格雷“啧”了一声,往后一靠,头枕着手臂道:“这个活动可是顶级场,结果陈芝媛临时放我鸽子,现在连查英哲也不来,真没意思。” 他顿了顿,突然凑近一点道:“不过他最近,确实有些焦头烂额。” 林亦忻听了,没有看他,也没有接话。 格雷耸耸肩,笑道:“他不来算了,我们去玩。” 暮色刚临。 黑色玛莎拉蒂缓缓驶入陈家的私人庄园。 车道两旁,是修剪得整齐有致的南洋植物,高大的椰树与娇艳的玉兰交相辉映,住宅掩映在精心设计的园林中。 陈家是华裔名门。其主宅很巧妙结合了英式风格与传统东方元素。 白色的立柱、深色的瓦檐,窗格透着着淡淡的光影,让整栋建筑群显得格外典雅。 车刚停稳在主宅大门前,陈家的管家便亲自迎上来,为查英哲开车门。 “查先生,夫人已经在等您了。”陈家的管家语调尊敬,一口标准南语,透着老派华人家的教养和底蕴。 查英哲被一路迎进去。 多年前,他曾频繁出入过陈家的深宅内院。现在,这栋宅邸比过去更精致漂亮。 每过一个转角,都移步易景——有时是摆满兰花的苗圃台,有时是陈列着青花的展示柜。 终于,经过一个精致的小凉亭,来到了用餐的地方。 半开放式的餐厅,三面环绕着落地窗,可以看到后花园里的荷花池和假山。 花瓶了插满了百合。 陈锦绣此时已坐在茶桌前品茗。 她已五十多岁的年纪,但岁月对她格外宽容。保养得当,令她看上去像是三十多,和陈芝媛更像是姐妹而非母女。 “英哲,你来了。”她笑着开口, 查英哲在茶桌对面落座。 双方都是大忙人,话题便开门见山。 陈锦绣不兜圈子,直接问了查英哲招标的事,以及他的担展是否有困难。 “陈家可以参与招标,吃下至少50%的分包额度。还可以给你提供8亿额度内的企业间借款。如果,你需要的话。”陈锦绣抿了口茶,自信微笑道。 查英哲眉头微挑,没有立即接话,而是静静等待下文。 他和陈锦绣在六年前有过桌底交易,知道这个女人能坐稳陈家大家长位置,不是什么慈善家。 果然,陈锦绣看了他一会儿,揭晓答案。 “英哲,你也知道。我是跟的我母亲姓。”陈锦绣突然说起家事,“而芝媛,也是跟的我的姓。” 听到这里,查英哲心中已然明了。 今晚这餐饭背后,陈锦绣的目的很直白。 “世上没有白来的帮助。我希望英哲你,考虑和芝媛交往的可能性。”陈锦绣笑着说道。 查英哲似乎陷入思索,没有立即开口拒绝,或表示同意。 陈家本就是代代女性掌权,陈锦绣作为当家人,选中陈芝媛作为继承人,无可厚非。 但现在看来,陈锦绣似乎还要借势,扩大陈家事业版图。 此刻,两人已经移步到了中餐桌。 陈锦绣看查英哲不答话,便给他布菜,又向在远处伺候着的管家挥手示意。 不消片刻,一个清丽的女声响起。 “妈,您叫我?” 显然,是陈芝媛被叫了过来,她看到桌前的查英哲脚步微微停顿。 “坐。”陈锦绣只给了她女儿简单的一个字。 然后就单刀直入地继续刚才的话题。 “你们年轻人,先约会三个月试试。价格是我之前承诺给你的帮助,打个对折。” 陈锦绣直直地看着查英哲的眼睛,全然不顾身边陈芝媛掩饰不住的尴尬神情。 “如果英哲你愿意提订婚,价格就在原价的基础上翻一倍。” 陈锦绣的话,是商人特有的现实和无情。讨论女儿婚恋,如同谈判场上讲价。 陈芝媛的脸色有些泛红,听着自己的标价,显得有些措手不及。 空气安静下来,桌上三人谁都没有心思用餐,每个人都各怀心思。 “陈——”查英哲刚要开口。 然而,他的话才说了一个字,陈锦绣便轻笑一声,打断了他。 “等等,英哲。在你给我答案之前,我想你应该先听听拒绝我好意的后果。” 她的声音依然温和,但听不出客气。 “如果你选择拒绝,我当然不会强求。只是……” 她的目光在查英哲和陈芝媛之间扫过。 “我主持陈家生意这么多年,多少还是有些人脉和影响力的。”陈锦绣道,“商场上的风向变化,很难预测。一个电话,一次聚餐,一句无心的话,都可能影响到很多事情的走向。” 陈锦绣没有把话说明,但查英哲甚至陈芝媛,都清楚话里的意思。 她能影响“曼隆新时代广场”的项目竞标,甚至在查英哲的其他生意上,施加不利影响。 换作平常,这些影响微乎其微。 但现在查氏被调查,各种留言四起。陈锦绣所说的影响,到底有多大,就很不好说。 时间一分一秒,在沉默中过去。 查英哲显然在估量这件事情。 陈锦绣的脸上表情从容,并不催促。她优雅地抬手,示意餐厅外候着的佣人进来拆鱼骨。 良久,查英哲缓缓拿起面前的酒壶,起身为陈锦绣斟酒。 随后,他做了敬酒的姿态,才把自己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陈芝媛的表情,瞬间显出些不自在。 陈锦绣的唇角微微上扬。她自然读懂了查英哲动作的含义——这杯酒,便是他的答案。 “英哲,你很聪明,也不感情用事,这点我很喜欢。”陈锦绣用愉悦的声音说道,“三个月的时间很快就会过去,期限届满你有权选分手。这件事对你来说,没什么损失。” 陈锦绣的容颜在灯光下精致如瓷,她顿了顿又补充: “今晚威丁顿大酒店的珠宝拍卖会,有件蓝宝石项链。买下来,给芝媛做礼物。” 晚餐在微妙的氛围中结束,查英哲去客厅等陈芝媛换衣服。 在衣帽间里,陈锦绣皱眉看着正在选礼服的女儿。 “芝媛,满意了?” 第107章 修罗场 曼隆唯一的七星级酒店——威丁顿酒店,今晚举办着一场备受瞩目的高定珠宝拍卖会。 全球顶级收藏家、财阀新贵与隐秘富豪,今晚全都会齐聚于此。 不少人是乘坐私人飞机赶来曼隆。 而酒店门前的VIp停车区,停满了各种罕见豪车。 加长版定制版的幻影、限量款兰博基尼,甚至有辆极其稀有的复古奔驰鸥翼门,边上停着辆F1纪念版迈凯伦。 酒店内部,已经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林亦忻和格雷此刻正坐在会场左前方。 偌大的宴会厅里,金色的丝绒帷幔从高耸的天花板垂落而下,名贵的地毯铺满整个会场。 四周陈列着价值连城的珠宝展品,每一件都是奢侈品牌的大师孤品,在门店绝不可能买到。 现场都是上流人士。 无论男女都打扮考究,低低的交谈声此起彼伏,大多是在赏鉴今晚的拍品。 格雷正很有兴趣地翻阅拍卖手册。 “这件东西不错。”格雷说道,“我考虑下手。” 林亦忻低头看着图册,那是一条设计精巧的项链。 她点头正要回应,忽然发现会场气氛突然有些不对。 不少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大门的方向,连端着香槟的服务生,脚步都停顿了下来。 只见一对男女出现在门口。 男士穿着浅灰色的西服,挽着一位着浅粉色礼服的女子走入。 两人举止优雅,姿态亲密。 “什么情况?”格雷看到缓缓走入的两人,皱眉看向林亦忻,“查英哲不是说不来的吗?” “我不知道,他确实说过不来的。”林亦忻十分确定地说道,但又掏出手机,把安妮发给她的消息,重新看了一遍。 “查英哲,他在搞什么飞机?”格雷的脸色已经不太对了。 陈芝媛和查英哲之间,从来没用这样的暧昧姿态示人过。 查英哲挽着陈芝媛的腰,而陈芝媛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几乎是贴在查英哲身上。 查英哲似乎对这样的亲昵,丝毫不觉得不自在。他甚至还亲昵地为陈芝媛撩了一下头发。 见此,格雷手上的香槟杯差点滑落。 周围已有宾客开始窃窃私语。 他们自然认识查英哲,陈芝媛在曼隆也是名人。这一对以这种形式的出现,在上流社会无疑是一个惊天大消息。 拍卖会很快开始。 今晚因为有查英哲的“新动向”出现,场上的气氛比平时更活跃一些。 陈芝媛举了一次牌,拍下了一枚翡翠胸针。 会程过小半,气氛越来越微妙。 林亦忻和格雷坐在左侧第二排,查英哲和陈芝媛坐在右侧,四人的位置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对角。 “下一件拍品,”拍卖师的声音响起,“梦幻之门蓝宝石项链,起拍价三百万。” 这件拍品价格并不高。 格雷的目光,一直若有似无地飘向对面。看到查英哲在陈芝媛耳边低语什么,他的表情变得很黑。 “你还好吗?”林亦忻曾经和陈芝媛聊过她和格雷的关系,自然察觉到了格雷现在情绪异常。 但她也清楚地知道,陈芝媛对格雷的感情拒之千里。 格雷没有回答,而是突然倾身靠近她,手臂自然地搭在她座椅背后。 “350万。”他举牌。 林亦忻一惊:“你搞什么?” 格雷现在这个姿势,并没有直接碰到她。 但是,从对面那两人的角度来看,却像是搂着她的肩膀。 “配合我一下。”格雷在她耳边低语,姿态亲密得像在说情话。 果然,对面的查英哲抬眼,向这里扫来。 “400万。”查英哲举牌。 “450万。”格雷举牌。他的手落下后,轻轻拨动林亦忻的发尾。 这个动作让林亦忻浑身一僵,她下意识想要躲开,却被格雷按住了肩膀。 “求你了。”格雷的声音很轻,甚至微微颤抖,“就当帮我个忙。” “600万。”查英哲再次举牌,这次他的声音里多了分冷意。 林亦忻看了眼拍品目录,小声提醒道:“已经超出合理价格了。” 但格雷却像是没听见一样:“700万。” 全场哗然。 陈芝媛拉了拉查英哲的袖子,似乎在劝说什么。 “800万。”查英哲的声音响起,干脆利落。 林清越倒吸一口凉气,拉住格雷的胳膊道:“冷静!格雷。” 格雷却死死盯着陈芝媛和查英哲十指相扣的手,眼神暗了暗:“九百万。” “溢价太多了,格雷。”林亦忻忍不住再次提醒他。 此刻,拍卖师激动地看着两位竞价者:“九百万一次……” “一千万。”查英哲再次举牌,目光冷冷地看向这里。 这个价格,让全场彻底安静了。 格雷似乎还想举牌,却被林亦忻按住了手腕:“别闹了,不是意气之争的时候。” 格雷似乎终于冷静了下来。 他最终放下了号码牌。 “一千万成交!”拍卖师落锤。 查英哲获得的拍品,却神色如常,仿佛刚才一掷千金,只是寻常小事。 接下来的拍卖继续进行,但四个人都有些心不在焉,心思早已不在那些珠宝上。 空气中,弥漫着暗流涌动的硝烟味。 洗手间前的走廊,也铺着厚重的地毯。几乎听不见脚步声。 林亦忻推开门时,没想到陈芝媛在镜前补妆。刚才,明明看她是去凉台抽烟的。 “林亦忻。” 陈芝媛从镜中看到她,转过身露出个漂亮的笑:“你今晚的礼服不错。” 林亦忻走到洗手台前。 她整理着刚才被格雷弄乱的头发,表情略有些僵硬:“你今晚也很美。” 两人之间的气氛,有种微妙的不自在。 之前一起打高尔夫时,谈笑风生的那种和谐,似乎一时之间荡然无存。 “我和查英哲……,你会觉得突然吗?”陈芝媛突然开口。 这算是解释吗?林亦忻不确定。 她看着镜中的陈芝媛——一头短发,利落、优雅、自信、漂亮。 还有个很关键的点,那就是家世好。 “是挺突然的。”林亦忻诚实地答道。 陈芝媛自信地整理了一下裙摆:“在这个圈子里,有些事情发生得会很快。” “但,应该对你不会有太大影响。”陈芝媛又补了一句。 林亦忻当然明白陈芝媛的言下之意。 过去,查英哲和她搞过地下情。那时,他天天带着带着那位艺术生“女友”招摇过市、高调亮相。 而现在,她也不至于认为,查英哲和陈芝媛会在一夜之间产生了爱情。 可不知为何,或许是陈芝媛的坦然,或是她的从容,让林亦忻的心里,泛起一股强烈的酸涩。 “格雷还好吗?”陈芝媛补完了妆,又主动问起。 “你觉得呢?”林亦忻口气复杂。 虽然只说了四个字,但要表达的意思,她觉得陈芝媛都能明白。 陈芝媛没有回答林亦忻的问题,只留下四个字,便拿起手包离开了。 “别和他睡。” 洗手台前重归沉默。 门关上后,林亦忻看着镜中的自己。 不是嫉妒,不是难过。 一种说不清的疏离感,就像突然发现,你以为熟悉的世界,突然又变得不同。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该回去了。 但是,当她离开洗手间,刚要走进走廊时,却撞进了一个怀里。 第108章 一只打火机 走廊的壁灯洒下温暖的光。 淡淡的雪杉香,瞬间包围住了林亦忻。 查英哲的手稳稳扶住她的肩膀,那种温柔有力的感觉无比熟悉。 此刻,她的脸颊贴上了他的领带。 丝绸冰凉质感,上面的刺绣花纹,在她肌肤微微移动时,会隐约浮现出细腻的触感。 这熟悉的感觉,曾经刮过她柔弱无骨的手腕,曾紧束过她的颈项,也曾经紧贴过她的嘴唇、牙齿。 但现在,这些感觉似乎就要远离。 “小心。”查英哲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他轻轻握着她的肩,让她与他略分开些距离。 林亦忻抬头和他对视。 此刻,他剑眉微蹙,深邃的眼眸在灯光下依旧深沉。 那张向来冷峻的脸上,带些许柔和。薄唇紧抿着,又似乎在压抑什么。 他眼中有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怎么那么突然?”林亦忻犹豫了半天,低声吐出一句话。 她之前其实想问些别的,但又觉得那些问题太傻。 明眼人随便看看就能明白,何必宣之于口。 查英哲的瞳孔微缩,那双平日里总是淡漠疏离的眼睛,此刻竟泛着些近乎脆弱的光。 查英哲的喉结轻动:“林亦忻,……” “英哲?”陈芝媛的声音从走廊另一端传来,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并没有声音,“你怎么在这里?” 忽然,查英哲那些表情,如潮水般退去。 他的眼神重新恢复冷漠,那张英俊的脸,戴上了疏离的面具。 他松开了扶着林亦忻的手。 但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修长的手指迅速将一个冰凉的东西塞进她的手心。 “正在等你。”他走向陈芝媛,语调温和。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林亦忻站在空旷的走廊里,心里有些莫名的涩。 她低头看了看手心——是那一只,打火机。 悄悄握紧,感受着那份残存的温度。 拍卖会下半场,有不少压轴珍品陆续上场。 “心情好些吗?”林亦忻转头问格雷。 既是问他没夺下拍品心情会不会太差,也是暗暗在探他,看到查英哲和陈芝媛相携的情绪。 林亦忻竟然觉得,自己和格雷有些同病相怜。 格雷转头看她,苦笑一声:“我好像,更生气了。” 林亦忻顺着格雷的目光,视线也不自觉地飘向斜对面那两人。 下半场格雷全程无心举牌。 林亦忻本就是来看热闹的,以她现在的资本,还没那个实力去拍高定珠宝炫耀。 对面查英哲和陈芝媛,倒是又出手拿下两件。 这两人惯来引人注目,估计明天的财经新闻和娱乐新闻,又有料可以交差了。 拍卖结束,是个供客人休息的酒会。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红酒香,人群中的笑声和交谈声此起彼伏,热络非凡。 有不少人围过去和查英哲说话,而当这些客人转向陈芝媛时,态度更显恭敬和热情。 宴会另一角的格雷在和女孩子说话,但却又一脸郁郁寡欢。 这种场合,每个人都像是戴着面具的演员,小心翼翼地寻找自己的位置。 林亦忻无心社交,打算离去,却突然被几个盛装的女子挡住了去路。 “林小姐!”与她打招的女孩儿身材窈,妆容精致,身上的钻石项链更是夺目。 “欧小姐,您好。”林亦忻自然认出了来人。 在曼隆名媛中鼎鼎大名的欧书艺,林亦忻还曾和她有过一面之缘。 只不过,那次见面的情形比较尴尬,正是射击俱乐部里,欧小姐跪求查英哲不要分手那次。 现在对方前来,林亦忻摸不准她的心态。 “林小姐今晚很漂亮。”欧书艺说完,又扫过林亦忻的礼服,苦笑着说道,“这裙子是查英哲挑的吗?他以前也爱给我选这个款式。” 今晚又一个提到她裙子的人。 林亦忻沉默了片刻,并不答她。 此时,欧书艺身边的几位小姐端着香槟,笑意盈盈,主动和林亦忻搭起话来。 “刚才拍卖的时候,怎么没见林小姐出手?”欧书艺身旁一位女子问道。 “林小姐是觉得那些珠宝不入眼吗?” “林小姐,听说您家里是清宁府的,是那个破产了的林家吗?” 欧书艺身边那几个女孩儿说话并不客气。 林亦忻的脸色显出些无奈。 但出她意料的是,欧书艺听到这些话,脸色变得愠怒。 她转头看向那几个女孩,语气并不客气:“林小姐自己生意做得很好,轮不到你们在这里说三道四。” 那几个女孩突然面面相觑。 她们显然没料到,欧书艺会为维护林亦忻。 “欧姐姐,我们,我们不是那个意思……”那些女孩儿明显是平时很怕欧书艺,态度立刻转向。 林亦忻看着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心情复杂。 她并没想到欧书艺会为自己说话。 究其原因,或许就是欧书艺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同伴——都是被查英哲抛弃的女人。 但此刻,林亦忻并不欲与她们多交流。 就在她想着脱身借口时,拍卖场的经理匆匆走了过来,满脸笑意。 “林小姐,不好意思打扰您了。素提瓦律师好像有急件要找您签批,正在门外等候。” 林亦忻一听,心里一凛。 素提瓦直接来找她,而不是通过电话联系,想必是有不方便在电话里说的重要事情。 “抱歉,欧小姐,我要失陪了。”林亦忻对欧书艺点头致歉,随后便按经理示意的方向,往拍卖厅大门走去。 厚重的旋转门外,夜风瞬间迎面而来。 微凉的风带着丝丝清凉,轻抚过她的面颊。 大厅门口空空荡荡,哪里有什么律师的身影。 经理是受命于谁为她解围,毫无疑问。 今天现场,知道素提瓦律师的,还能有谁。 林亦忻走出酒店,夜色如墨。 深夜十一点的曼隆,繁华的商业区依然灯火通明。 她的心情有些复杂难辨,便选择在街头缓缓步行,想让夜风吹散心中的莫名低落。 经过了几家营业中的咖啡厅和酒吧,她漫无目的走走逛逛,竟然来到了一栋金碧辉煌的建筑门前。 建筑门前停满了各式豪车。 正是几个月前查英哲带来“逛”过的秘境俱乐部。 一辆青柠色的法拉利,在夜色中格外张扬,就像它的主人一样。 此刻,它停在最显眼的位置,车前盖上坐着一个人。 蓝焰醉意浓重。 看到林亦忻走近,他的眼神才微微聚焦。 “来这里玩?”蓝焰用眼神指指“秘境”那块招牌。 虽然带着醉意,他说话的声音却意外地清晰。 林亦忻摇了摇头:“只是路过。” 蓝焰嘴角勾起一抹笑,他试图站直身体,却因为醉意太重而摇摇晃晃。 “要叫人来接你吗?”林亦忻问,带着关切。 他再次摇头,然后伸出手指,指指林亦忻。 车内,蓝焰靠在副驾座位上,似乎已经在酒精的作用下进入了半睡半醒的状态。 林亦忻小心地把着方向盘,引擎发出的轰鸣声比她想象中的要震耳欲聋。 车内一堆各种按钮,她研究了半天,才把车子给开出了停车场。 只是轻点油门,法拉利就像一匹脱缰的野马般猛地向前冲,让她不由自主地紧握方向盘。 但所幸,这样的车开在路上,别的车辆都会有些自觉地避行。 她没有撞上电线杆,也没遇到什么别的麻烦。跟着导航,磕磕绊绊开到勒丹里路。 公寓的地下车库里,林亦忻小心翼翼地把车停进车位。 扶着摇摇晃晃的蓝焰下车,两人朝电梯走去。 电梯门合上,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他们两人。 刚才还醉眼朦胧的男人,此刻靠在电梯壁上,眼神又恢复了清明。 “到了。”电梯停在十六楼。 林亦忻跟着蓝焰走进公寓。 这是一间很普通的居室,客厅不大,装修温馨简洁。摆着的家具里,有不少是主打经纪实惠的北欧简约风的牌子。 “以为我应该住豪宅?”蓝焰注意到她的表情,挑了挑眉。 林亦忻没有回答,只是打量着这个与蓝焰的大手笔,有些强烈反差的空间。 忽然,林亦忻的目光停在壁柜上。 在最中间的那层放着个精致的玻璃盒子,展示着一枚金属物件。 壁柜的灯没有开,在昏暗的光线下,形状莫名熟悉。 蓝焰没理她的打量,径直走到吧台前,利落地拿出两个玻璃杯,又从冰箱拿出了冰桶。 “我不喝了,我该回去了。”林亦忻道。 蓝焰手上调酒的动作却没停:“今晚留这里,我有正事跟你说。” 第109章 坐拥林宅 车门关上的瞬间,查英哲靠在座椅上揉了揉眉心。 “去谁那儿?”陈芝媛问他。 “还真不习惯。”他侧头,一张俊脸看向身边的人。 陈芝媛配调整了一下裙摆,唇角勾起一丝笑:“你的小姑娘,好像有点伤心。” 谈及林亦忻,车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隔了半晌,查英哲才开了口。 “放心,”他顿了顿说道,“她应该能分得清。” —— 清宁府,林宅。 清晨,林亦忻穿着套藕荷紫的连衣裙,站在林宅的庭院里。 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洒在青石板上。 细碎的灰尘,在光束中缓缓浮动。 林家大宅占地五千多平。一年多无人居住,宅子虽未破败,但已蒙上一层寂寥的气息。 爬山虎沿着白墙蔓延,在晨光中泛着翠绿的光泽。 她今早五点就醒了。 准确地说,是在五点整睁开眼睛,好像身体里有个精准的闹钟。 林亦忻坐在床沿,怔怔地看着窗外还未完全亮起的天空,忽然意识到——这是查英哲的作息时间。 什么时候开始,她也养成了这样的习惯? 在跑步机上晨跑,冲澡,然后泡一杯黑咖啡,打开电脑看海外早盘。 这些,成了她每天清晨的必修课。 她甚至已经适应了他喜欢的咖啡配比。 在认识她之前,她没人可以学。 在他身边之后,她不自觉地做什么事都开始像他。 “林小姐,这边的承重墙不能动,可以考虑把这扇窗改大一些,增加采光。”设计师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拉回。 林亦忻点点头,目光扫过庭院。 设计团队正忙碌地进进出出,他们来自暹雅北部最负盛名的华人建筑事务所,专精于高端私人府邸设计。 此刻,总设计师正站在廊下,手持平板电脑。 他指尖在3d建模图上快速滑动,不时用流利的南语和林亦忻交流意见。 接到林宅地契完成过户的通知,是在高定珠宝拍卖会的隔天一早。 “林小姐,林宅的地契手续已办妥。您家的祖宅,已正式归属于您。”素提瓦律师的声音专业而平稳。 那个清晨,她正在返回公爵府的路上,阳光将她的侧脸勾勒得有些恍惚。 “查先生安排得很周全。”律师继续说道,“持有林家大宅的是资产保护信托,可以确保未来不会有任何债务纠纷,影响到您的产权。即使是……” 律师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即使是什么?”林亦忻问道。 “即使是查先生本人的债务,或者任何形式的财产分割,都无法触及这处房产。”素提瓦律师解释道。 林亦忻听了,握紧手机。 素提瓦律师说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查英哲用信托架构持有这处房产,意味着哪怕未来他破产、离婚、甚至身陷债务纠纷,都不会影响林亦忻坐拥林宅。 此时,这样的安排,甚至给了林亦忻一种,他是在考虑婚姻财产的错觉。 但一想昨天的“官宣”,林亦忻又觉得自己是在异想天开。 “林小姐,主屋可以完全保留原貌,只做内部翻新。” 总设计师翻开图纸,指着主屋的结构图对她说道。 林亦忻的目光,扫过图纸上标注的各个房间,沉默了片刻。 “不,”她抬头对设计师说道,“所有卧室的隔断墙全部打掉,重新设计布局。” 总设计师明显愣了一下:“全部?包括主卧和……” 他指了指图纸上最大的那间房。 “这间主人起居室的檀木隔断,都是上好的材料,有些年头了,打掉的话很难完整保存。” “全部。”林亦忻重复道,目光落在主卧以及主人起居室的位置上,“我要重新规划整个二楼的格局。” 总设计师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她的表情,明智地咽下了疑问,只是在平板电脑上快速记录。 那间朝南的大面积主人房,曾经代表着林家大家长,以及林家主母的权利。 她并不想为蒂娜保留别人用过的房间。 工程人员忙忙碌碌,在庭院穿行时,会听到他们的聊天,声音压得很低。 “听说这宅子是林家的祖产,居然落到她手里……” 另一个声音接话:“可不是嘛,正经的林家人都在呢,怎么就……” 话没说完,大概是发现林亦忻在看这边,就赶紧闭上嘴,低头干活。 林亦忻在一楼最北的走廊尽头停下,那里有一扇特别小的门,门框比其他房间都要窄。 她推门进去,里面是一个仅有四平米不到的小房间。 一张单人床占据了大部分空间,窗户小得可怜,即使是白天也显得昏暗。 房间里堆满了杂物,木质衣柜的门缝里,漏出一件浅蓝色连衣裙的一角,洗的发白,又因放得太久而泛黄。 “这间是储物间,可以做简单的翻新。”总设计师跟了上来,看着建筑结构图说道。 “不是。”林亦忻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墙上还留着她少女时贴的几张泛黄的明信片,床头柜上的闹钟早已停摆。 “这间拆掉。”她转过身,声音很轻。 那个四平米的小房间,曾经装下了一个小女孩全部的委屈和眼泪。深夜里,她蜷缩在那张小床上,不敢让自己的哭泣发出一点声音。 此时,她不再看那个狭小的空间一眼。 指尖轻轻抚过有些褪色的雕花门框,径直走向后院。 阳光斜斜地照进院落,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这里显然已经很久无人打理,杂草肆意生长,几乎要没过小腿。 但即便如此,仍能看出这院落的讲究。 方正的青石板铺就的走道向四周延伸,将空间分割得规整而对称。 树荫下纳凉的亭子,纱幔已经破损不堪。 而当目光扫视到后院一角时,林亦忻的目光却顿住了。 后院不起眼处,有个锈迹斑斑的铁笼子。有些地方已经腐蚀断裂,杂草从缝隙中钻出来,缠绕着生锈的铁条。 即使过了这么多年,它依然立在角落里,像一个无声的幽灵。 总设计师发现她在打量那个铁笼,连忙道:“林小姐,这个铁笼锈蚀严重,建议拆除。后院整体翻新会更协调。” 旁边的工人也凑过来看,嘀咕道:“是啊,这东西看着怪瘆人的,像是关过什么……” 话没说完,他似乎意识到什么,赶紧闭上嘴。 林亦忻站在那里,沉默不语。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抚过笼子的铁栏,触感冰凉粗糙,锈迹在指腹上留下褐色的痕迹。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铁笼里的青年刚刚杀死了那头狼,野兽的腥味弥漫。 那夜,两个身无寸缕的人,黑夜中分食了那块糯米饼。 然后,那个青年又回到了笼子里的另一个角落。 第二天,林亦忻就被放了出去。 之后的几个深夜,她会偷偷溜到后院。 没有月光的夜晚,这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她摸索着靠近铁笼,把白天偷省下的食物塞进去——有时是半张饼,有时是半块点心。 虽然不多,但那是她能给的全部。 黑暗中传来窸窣声,是他在接过食物。 某一次,她摸出了那枚磨尖的,印着蓝玫瑰花纹的植物园纪念章——那是她用来防身的武器。 青年的手指碰到她的掌心,冰凉如铁。 “林小姐?”总设计师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拆——”这个字几乎要脱口而出。 这是她的噩梦,是她最想要抹去的过往。 可真要说出那个“拆”字时,心底却有个声音在阻止她。仿佛拆掉它,会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 “先留着。”她听见自己说。 设计师和工人面面相觑,只能在图纸上标注保留。 回到前院时,几个大纸箱里是一堆老宅里清出的物件。 林亦忻扫了一眼那些不明物品:“全部送到我的办公室。” “好的。”办事人员应声,正要指挥工人搬运,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院门。 车门打开,走下来的人花白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穿着套传统的黑色西服。 是林家的老管家——林伯。 “四小姐,”他微微颔首,语气恭敬,“老爷听说您回来了,很是挂念……” 林亦忻皱了眉:“有事直说。” 第110章 今晚住哪 林亦忻站在台阶之上,面无表情。 她是料到林家会找上门来。 原本,有查英哲的名头震慑,林家的虎视眈眈还算安分。 但现在…… 就在刚刚,她的手机还收到热搜推送: 【豪门新欢!查氏掌权人深夜携名媛赴宴,旧爱已成昨日黄花】 配图很清晰——查英哲与陈芝媛并肩走进酒店。 镜头抓拍得恰到好处,他侧脸冷峻,眉眼间是惯常的疏离。而陈芝媛正挽着他的手臂,红裙明艳,笑容如花。 两人的身影在酒店璀璨的灯光下,像是金童玉女,天作之合。 林亦忻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不自觉地下滑到评论区。 “果然只是玩玩,现在正主来了,替身该退场了。” 下面还配了几张图片,是林亦忻过去与查英哲的同框照。 那些照片她甚至都记得,晚宴上的两人进场时的合影,高尔夫球场上她给他递水,还有一次被狗仔偷拍到的共进晚餐…… 每一张里,她都小心翼翼地在他身边。 林亦忻清楚记得,那些八卦媒体曾因为他们分分合合太多次,都懒得开帖了。 但这次不一样。 陈芝媛家世、学历、事业样样顶尖,大家都认为,真正的“正宫”终于来了。 也正是如此,林家觉得她靠山倒了,便有了能骚扰的空间。 “林老爷的意思是,这祖宅毕竟是林家的根基所在,事关重大。您一个人处理这么大的翻修工程,怕是……” 林伯顿了顿道:“不太妥当。” “不妥?”林亦忻轻笑一声。 “是的。”林伯清了清嗓子,“老爷觉得,这种大事还是应该和家中商议,毕竟这宅子承载着林家几代人的心血——” “我怎么记得这宅子,是被他拿出来抵债,产权已经和他没什么关系了。”林亦忻打断了管家的话。 “况且,现在这处房产是信托持有,从法律上来说,其他任何人都没有处置权——包括父亲。” 林伯一噎。 他没想到,过去那个任人拿捏的外室女儿,如今已经变得强势。 “林小姐,”林伯的语气变得客气了一些,“人心易变,靠山也会移。林家终究是您的根,老爷也是为您好。” 林亦忻走下台阶,与他平视:“谢谢您的关心。林宅的翻修意见不会改变,但……我会抽空去探视父亲的。” 说完这句,林亦忻便下了逐客令。 下午三点,车子后座上的林亦忻,正拿着个平板忙碌办公。 炽烈阳光被隔在车窗外。 签署完一份文件,她看了看手表。比原定时间晚了近两个小时。 清宁别院坐落在一片绿意盎然的山坡上,环境清幽宁静。 这里是一个高级医疗居住综合体。 车子刚停稳在一栋漂亮的小楼前,蒂娜便推门出来。 “忻忻。”蒂娜看着女儿从车子后座下来,满脸是笑意。 “怎么改了时间?”蒂娜把她带进客厅,“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林亦忻轻扶着母亲的肩膀道:“上午看完工程现场,又临时去拜访了梅林的王世伯。” 林亦忻的语气轻松自然,仿佛这只是一次普通的社交活动。 蒂娜的表情却凝固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和那些人来往干什么?” 母亲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悦:“过去和你大哥有来往的人家,没一个好东西。” “是关于度假村的事情。”林亦忻坐在母亲身边,耐心地解释道。 蒂娜哼了一声,显然对这个理由并不满意,但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林亦忻见蒂娜反感,便没再提及这些事。 但那次拜访,确实有收获。 至少,得到了关于那个神秘的“何事乔”的信息。 和蒂娜的谈话,大多集中在林宅的话题。 蒂娜这一生过得太过卑微,如今唯一执念的,便是以主人的身份回到林家大宅。 林亦忻每每听到这些,便会想起在办公室里看过的那厚厚一叠通风报信的资料,心情不由压抑。 而蒂娜话里话外,仍在暗暗刺探。 大致意思是,查英哲和陈芝媛订婚可能性大。 如果查英哲去了陈家,林亦忻是否还能在私底下,还和查先生继续保持关系。 蒂娜那一代的观念,觉得这样并无不妥。甚至,蒂娜过去就是这样过来的。 “查先生带过你,上过他100层的办公室吧。也许你将来……”蒂娜用银匙搅着红茶,瓷杯碰撞声清脆得可怕。 林亦忻的茶杯猛地一顿。 她终于听懂了。 母亲说的那些,其实是在渴望。渴望她不仅能和查英哲保持关系。 蒂娜甚至希望她某天,能夺得查英哲的权柄——入主那个俯瞰整座城市的顶层办公室。 就像蒂娜,很快可以入主林宅一样。 林亦忻只能反复扯开话题,不想在这些事情上多做盘桓。 清宁府的秋天来得早。 山间弥漫着微凉的草木香,寺庙的金顶在薄阳下泛着暖意。 而曼隆的秋日则不同,没有落叶,只有湿热的空气里偶尔掠过一丝凉风,像一句欲言又止的告别。 清宁府与曼隆之间的往返,渐渐成了林亦忻的工作日常。 与此同时,查氏的“新时代广场”项目,也进展得如火如荼。 自从陈芝媛成了查英哲身边最醒目的那道风景,林亦忻的名字便频繁出现在格雷的邀请函上。 “记者们好像不太爱拍你。”林亦忻望着远处闪烁的镜头,半开玩笑地说。 “是你和我没有cp感。”格雷耸耸肩吐槽,阳光落在他金色的睫毛上,像镀了一层霜。 今天,是格雷在曼隆的一个商业体的剪彩仪式——在曼隆郊区新落成的“月见温泉”。 这座日式庭院风格的度假酒店,将京都的禅意与曼隆的现代感完美融合。 林亦忻今天是来认真取经的。 她在各休闲区参观,又在宾客群中穿梭了一会儿,终于是觉得累了。 格雷有些聒噪,她便借口吹风,走到二楼的露台休息区透气。 这里相对安静,只有几盆绿植和几张简约的座椅,又能俯瞰楼下熙攘的人群。 但当她刚在栏杆边站定,一阵熟悉的气息就靠了过来。 是查英哲。 他站在她右手边一米处,手肘靠在露台的边缘,显然也是出来透气的。 他今天穿着一身浅咖色的西装,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挺拔,侧脸线条依旧英俊得无可挑剔。 林亦忻转头,四目相对,空气中瞬间凝结了一丝尴尬。 “你也来了。”林亦忻先开口,声音平静。 查英哲微微点头,算是确认。 格雷今天没邀请陈芝媛。但查英哲的商业地位摆在那里,他肯定要邀。 林亦忻也料到今天必然会见面。但是,刚才在大厅她的视线搜索了一圈都没见他影子。现在在露台,倒是堪堪遇到。 查英哲习惯性地从口袋摸出烟盒,拿出一支迷你大卫杜夫。 他又摸了摸裤子口袋,微叹口气,没有点烟。只是把烟含在嘴里,似乎在思考什么。 “税务调查搞定了吗?”林亦忻淡淡地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查英哲仍是咬着烟,摇了摇头道:“还没结束。” “嗯。”林亦忻的目光扫过他,又看向远处。 查氏原本因为税务调查引起的危机,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转危为安。 现在,“新时代广场”项目甚至比以往受追捧。 她知道这背后的力量是什么,但她不想开口去聊。 她从包里拿出一只打火机,轻轻放在露台的窗台上。 两个人之间的位置。 查英哲的目光落在打火机上,又看向她,嘴角勾了勾:“你还随身带着。” 他伸手过去,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然后拿起。 打火机被他拿在手里把玩了一会儿,随后是“叮”的一声开盖声。 火苗跳跃而起,点燃了指间的烟。 他吸了一口,烟雾缓缓吐出,仍是那股令人熟悉无比的雪茄香。 明明是普通的烟草味,带些着冷冽雪杉香,就突然变得很有侵略性。 烟雾缭绕间,那股沉郁的木质香弥散着。 这混杂的淡淡香气突然变得不再蛰伏,不动声色地侵占林亦忻身边的每一寸空气。 她呼吸微窒,感觉那气息如有实质般缠上她的皮肤。 查英哲明明只是在那里吸烟。 但他的气息却像一只无形的手,缓慢而强势地包围过来,抚过她的后颈和脸颊,激起一阵阵细微的酥麻。 他忽然转头看她,唇边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打火机盖被重新合上。 查英哲把它放回了刚才的位置,位于两人之间的露台窗台上。 雪茄的余韵仍在两人之间浮动,忽然又被一阵风吹得淡去。 林亦忻伸手去拿回打火机,放回时却不小心勾到了包口。 一枚金属筹码从她的包里滑落,掉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 清脆的碰撞声,在安静的露台上显得格外清晰。 筹码滚了两圈,停在查英哲的皮鞋边。 林也忻没有急着去捡,只是微微蹙眉,像是懊恼自己的失手,随后才弯腰去拾。 但她的余光,始终锁在查英哲的身上。 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空气中弥漫着未尽的言语和压抑的情绪。 “今晚住哪里?”查英哲突然开口,声音低沉。 第111章 温泉暖酒 “勒丹里路。”林亦忻回答。 林亦忻将筹码放回包里,动作不疾不徐。 听到林亦忻说的地址,查英哲夹着烟的手微微一顿。 “嗯。”查英哲只是淡淡应了一声,似乎是和她交换了个眼神。 他又吸了一口烟,烟雾缭绕,模糊了此刻的表情。 两人的对话就此没了下文。 林亦忻站在露台上,看着查英哲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阳光依然明亮。 她没有立刻离开,只是靠在栏杆边,任由微风吹拂着发丝。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声引擎轰鸣声。在一楼宽阔的门前广场上,显得格外清晰。 林亦忻循声望去,一辆骚包青柠色的法拉利停在了入口处。 副驾车门打开,高跟鞋落在迎宾地毯上。 车内走出的女人,瞬间吸引目光。 现场绝大多数人都认识郑秀曼。只因她每一部电影,在暹雅联邦境内,都会被大肆宣传。 今天,她穿了一袭白色迪奥短款礼服。裙摆是不对称的剪裁,搭配她那头如瀑的浅棕卷发,恰到好处的姿态和表情,完全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美女。 入场时,她的气场强得令人无法忽视。 名商云集的交际场,浮华无比。 侍者们端着酒盘穿梭其间,微微弯腰为宾客斟酒。 一位年轻貌美的女侍者被一个中年男人叫住。他假装不经意地用手臂蹭过她的腰际,女侍者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却只能强撑着继续服务。 另一边,几个名媛正和一位高大英俊的男咨客调笑,其中一个直接将写着房号的纸条塞进了他的口袋。 格雷的宾客名单上,自然也有模特、影星。 他们都是这场活动的精彩点缀。 但是,现场没人敢小看郑秀曼。所有去和她打招呼的人,都毕恭毕敬。 言辞之间,都不忘说一句,请替向郑先生问好。 “林小姐,我一直都想认识你。”一道温软好听的女声传来。 林亦忻回头,眼前是个盛装美人,正是刚入场的焦点——郑秀曼。 她之前还好好挽着的蓝焰,已经不知所踪。 郑秀曼主动伸手来握,让林亦忻有些吃惊。 “郑小姐,您好。”林亦忻和她打着招呼,握了握她柔弱无骨的指尖,同时斟酌着她和自己打招呼的用意。 郑秀曼却似乎并不和林亦忻见外。 她从身旁经过的侍者托盘里,拿起一支香槟,和她聊起了曼隆最近的投资机会。 “郑先生不是一贯重心在金融领域吗?”林亦忻有些意外地问道。 郑家之前有意曼隆新时代广场的标,已经足够反常。 对这个问题,郑秀曼只是无奈一笑:“我没蓝焰管理资本的那些本事,就只好退一步弄些实业。” 她说完这些,目光似乎在宴会厅中搜寻着什么,最终落在另一头的查英哲身上。 “林小姐,我觉得你和查先生应该是一对。”郑秀曼撩了一下肩上的长发说道,“你们站在一起的时候,有种很致命的制衡感。” 郑秀曼的话音落下,林亦忻心中一跳。 制衡感吗? 她手里的酒杯泛起细微的涟漪。 郑小姐的这句话,好像突然撬开了林亦忻心底某本秘密的日记。 她并不敢轻易相信,猛兽会主动递出的缰绳。 此刻,查英哲和陈芝媛两人并肩的那些画面,反而浮上她的脑海。 “郑小姐,您恐怕看错了。查先生已经有陈小姐了。” 林亦忻抿了口香槟,细腻的气泡在她味蕾间炸开。 “未必哦。”郑秀曼笑笑,抬抬下巴,示意林亦忻自己看。 林亦忻跟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查英哲今天是单身出席。 此刻,他正在不同的生意伙伴之间游刃有余地周旋着。 有几个已经掌了家族实权的千金小姐,借着寒暄的机会,纷纷在向查英哲示好。 看得出来,她们希望能够获得他的青睐。 但是,查英哲的目光,却不时在往这里扫。 “你看,”郑秀曼轻声说道,“就算是有陈小姐,也不影响他的吸引力。但是,他还是一直在看你。” 郑秀曼从查英哲那里收回目光,表情突然又变得有些落寞:“说起来,我才是求而不得的人。” 林亦忻自然知道她指的什么。 关于郑秀曼过去和蓝焰的种种狗血传闻,曾经被人遗忘。 但最近,随着她回国,在商场频繁活动,那些旧事就又被人提起。 林亦忻也是借这个机会,才能听到那些惊人八卦。 蓝焰能抵御住这那种强度的女生倒追,令她都觉得不可思议。当然,前提是那些传闻是真。 “说起来……” 郑秀曼辰突然神秘地靠近林亦忻,压低声音道,“我今天带了京都空运的清酒过来,我们叫上蓝焰一起?” 郑秀曼的语气暧昧。 林亦忻显然是被她大胆的建议吓了一跳,惊讶地看着她。 “别这么看我。”郑秀曼轻笑。 她显然猜到了林亦忻在想什么,是她刚才故意这么引导的。 她的眼里带着几分狡黠,又有几丝恳求:“只是想跟他喝点酒,我一个人去他肯定跑。” “你也知道,我追了他这么久……” 一番女人间的相谈,林亦忻终是点了头。 而目送林亦忻离开后,郑秀曼的笑容才缓缓收敛。 “查英哲看上的玩意儿,果然不简单。”她心道。 回想起刚才,她自己爽快应允下的那个商业条件,眼中闪过些不悦。 但立刻,郑秀曼又换了副表情。 她招来远处的一位女侍者低声吩咐了几句,又不动声色地将一叠大额纸币塞进了侍者口袋。 那女生心领神会朝她点头,往查英哲所在的方向走去。 2号VIp风吕,位于一个精致的私密小院中,水雾氤氲。 青石砌成的池子,一旁是令人赏心悦目的人工造景。 温泉水从石缝间汩汩流出,带着淡淡的硫磺味。 竹帘外是精心修剪的庭院植物,柔和的灯光透过竹叶洒在水面上,泛起粼粼波光。 蓝焰正放松地靠在池边的石头上。 浴衣松松垮垮地系着,胸口微敞,两片樱花瓣在水面上飘着。 他的头发被水汽打湿,随意地贴在额前。 “我在2号VIp池。”蓝焰挂断电话后,把手机往身后托盘上一放, 没过一会儿,竹篱外的铃铛便被摇响了。 “请进。”他说道。 穿着和服的女服务生踩着小碎步进来。 林亦忻赤足,踩在温润的鹅卵石小径上,雾气在脚踝间缭绕。 服务生细心引导林亦忻在池边坐下,然后又跪坐在竹席上,将精致的酒具摆在矮几上摆开。 水温比想象中更烫,她慢慢沉入池中,蓝焰的轮廓在对面晃动。 “外面那么无聊,早可以来我这儿玩了。”蓝焰对林亦忻说着,然后抬手示意服务生斟酒。 和服女生动作优雅,她把酒杯递到蓝焰手上,又恭敬地退到一旁,低着头等候吩咐。 “酒里有料吧?”蓝焰把杯子捏在手里转了一圈。 林亦忻笑着眨眨眼睛,表示默认。 她原本以为蓝焰会把酒倒了。 结果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甚至还舒服地眯了下眼。 “给她杯冰水。”蓝焰又吩咐那和服女生。 服务生立刻用托盘递上一个晶莹剔透的玻璃杯,杯口还挂着细密的水珠。 “你那酒量,喝这个就行了。” 蓝焰接过那玻璃杯,在手里转了一圈,才递给林也忻。 林也忻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她咽下去的瞬间却发现那液体的辛辣。 这哪是什么冰水。 ——是冰镇的清酒。 眼前这人,不愧是名绅会的金牌荷官。手快到没人能看清。 林亦忻脸上立刻现出恼怒,蹙眉看向蓝焰。 蓝焰哈哈大笑,笑容里带着几分恶作剧得逞的得意:“怕什么?怎么能只有我一个人喝。” 第112章 讨厌就咬我 雾气氤氲中,竹篱笆门的铃铛又一次响起。 查英哲推门而入时眼神阴鸷,扫视了一眼汤池里的状况。 他的目光先掠过慵懒倚在池子里的蓝焰,又锁定到了另一头的林亦忻身上。 看着她微红的脸颊,查英哲伸手挥退了服务生,薄唇直接抿成一条直线。 “你又喂她喝了什么鬼东西?”这句话显然是问的蓝焰。 说完这句,他不顾自己一身笔挺西服,直接走进温泉池。 池水被他突然的闯入激起层层涟漪。 林亦忻有些目瞪口呆,看着查英哲朝她逼近。 他身上那套高定西装,一点点被温泉水浸透。 深色布料浸水而紧贴着他的身体,每走一步,都像在撕扯某种无形的束缚。 他今天系的是一条浅青色的领带,此刻领带尖微微飘在水面,脖子因雾气蒸腾挂着一层水珠。 林亦忻下意识后退半步,却身子一软往后仰去。 查英哲此刻已走到她面前,直接伸手一把托住了她。 而她的浴衣,因为动作而滑落到半边肩膀,眼看就要—— 打底t恤露了出来。 幸好,她浴衣里面还穿着衣服。 蓝焰懒洋洋地靠在池边,看着这一幕,差点笑得滑进了池子:“英哲,我喝醉了的样子,她可没少见。灌醉她一两次,不过分哦?” 蓝焰顿了顿,口气玩味地继续说道:“倒是你,也该偶尔给她看看脆弱的样子。” 查英哲此刻下颌线绷得很紧,口气冷得像冰地警告:“没有下次了。” “切,”蓝焰无语地看了查英哲一眼,转身又去给自己倒酒。 谁知这时,原本软在查英哲怀里的林亦忻突然伸手,一把拽住了他的领带。 酒意让她的动作,比平时大胆了许多。 丝绸面料在她掌心绷紧,查英哲的呼吸一紧。 领带骤然收紧的触感,让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脖颈处的皮肤瞬间泛起紧张。 “你上周,和陈芝媛在泳池派对,喂她吃樱桃算什么?”林亦忻扯着他的领带问道。 查英哲眉头紧皱,下意识地想和她拉开一步距离,却并未挣脱她的钳制。 上周的泳池派对,查英哲确实和陈芝媛一起出席。 那是个商业社交场合,他们当时靠得很近。近到在旁人眼里,或许像是耳鬓厮磨。 陈芝媛甚至伸手替他调整过领带。 但喂樱桃? 绝对没有。 他甚至不记得派对上出现过樱桃,不知她是从哪里脑补出的桥段。 “哪有?”查英哲的眉头皱有些紧。 “就有。”林亦忻盯着他,手上的力道又紧了几分。 领带被扯紧的束缚感,太过强烈。 他本该扯开她的手。可此刻,却微妙地停滞了一瞬,任由她的力道牵引着微微俯身。 温泉的水汽弥漫,竹林间的虫鸣此起彼伏,远山如黛,近水如镜。 蓝焰此时已经走出池子,正要掀开帘子离开。 但就在此时,私汤内的灯光却突然熄灭。周遭陷入了一片漆黑。 林亦忻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拦腰抱起,紧紧搂在怀里。 “别动。”查英哲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激起她一阵细小的颤栗,“有蛇。” 林亦忻突然浑身僵硬,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黑暗中,她似乎真的看到一条细长的黑影从身边游过。 突然,她意识到,那不过是温泉管道的影子在水面上晃动。 查英哲居然会开玩笑了。 酒意上头,加上被这么一吓有些生气。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声,在黑暗中格外响亮。 林亦忻并没有控制力道,现在她的手掌正火辣辣地疼。 可想而知,查英哲这一下挨得不轻。 黑暗中,她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混合着酒精带来的眩晕感。 查英哲的脸偏在一旁,阴影中看不清表情。 但林亦忻能感觉到他变快的呼吸。 她突然回忆起过去,她被拍打到时的那些触感,那些生理反应。 而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展露这样的行为。 “你是个坏蛋!”她轻声说道,不知是气的还是醉的。 “林亦忻。”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某种压抑的沙哑,“搂着我的脖子。” 没等她回应,他已经强行拉过她的手臂环在自己脖子上。 这个姿势,让她被迫贴近他的胸膛,鼻尖几乎碰到他的喉结。 两人的距离,能充分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生气的话,就咬我。”他在她耳边低语。 这句话,打开了某个被酒精模糊的阀门。 查英哲主动褪开了西服外套。 林亦忻几乎是本能地张口,牙齿隔着衬衫狠狠陷入他的肩膀。 她听见他的吸气声,肌肉瞬间绷紧的感觉,却依然纹丝不动地承受着这份疼痛。 黑暗中,蓝焰的声音突然传来:“你们好歹等我走了再……” 话音未落,灯光突然重新亮起,刺得三人都眯起了眼睛。 竹门再次被推开。 郑秀曼出现在了竹篱的门口。她身后还跟着两名穿和服的服务生。 此时,她已换了一身白色浴衣,衣料上散落着枫叶纹样,绯红与金褐交织。 她原本浅棕色的长发,已在脑后挽成发髻,俨然是一副正准备来泡汤的样子。 她是一副淡定样子,但跟进来的那两个服务生,表情都很无措。显然,是没料到里面的情景。 “怎么回事?”郑秀曼的视线扫过这豪华VIp汤池。 蓝焰似乎是已经泡完准备离开,而林亦忻正在水里紧紧抱着查英哲,衣衫不整。 郑秀曼的看着林亦忻那绯红的脸颊,又看了眼水面上飘着的西装。 她走近几步,目光似笑非笑:“蓝焰,你又灌人家小姑娘酒?” 她的语气像是在责备,却又带着几分调侃。 随后,郑秀曼又开口问林亦忻:“林小姐,你还好吗?要去客房吗?” 查英哲听了郑秀曼的话,轻轻笑了一声,一把将林亦忻打横抱起。 林亦忻脸上还带着酒意的红晕,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查英哲就这样穿着一身湿衣,把林亦忻抱出了池子。 经过郑秀曼和蓝焰身边时,只是浅浅说了声“失陪。” 竹门被推开又合上,两人的身影便消失了。 室内一时陷入沉默。 郑秀曼转身,优雅地对几名服务员挥了挥手:“你们出去吧。” 服务员会意地躬身退出,轻轻带上了竹门。 室内只剩下两人。 温泉的水汽在灯光下氤氲成一片朦胧的雾气。 郑秀曼解了浴衣,却并没有进入汤池,而是在旁边的一个竹榻上坐了下来。 显然,她是嫌弃之前查英哲穿着外套进去过。 “我也该走了。”蓝焰似乎是打算离开。 “回来。”郑秀曼的声音不高,口气却是在命令。 蓝焰迎上她的视线,不躲不闪,眼里却仍是藏不住的不驯。 两人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儿。 最终,蓝焰转身,放开了被他打开到一半的竹门。 第113章 绯闻又起 查英哲抱着林亦忻,穿过度假村曲折的竹廊。 天色已渐暗,暮色透过竹篱,在日式木地板上映出暖黄的格纹。 度假村最幽静的一角,是格雷为查英哲预留的套房。 房间装潢精致典雅,一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温泉度假村的夜景。 “去房间的私汤,还是去浴室?”查英哲低头问怀里的她。 “浴室吧。”林亦忻答道,声音很轻。 豪华浴室内的浴缸,很快被注满温热的水。他还往里撒了些浴盐,淡淡的薰衣草香弥漫开来。 水汽氤氲。 仿佛回到了很久以前的公爵府,那次他给她擦洗背上伤痕的共浴。 “好些了吗?”他的手指抚过她发烫的皮肤。 “嗯,没事。”林亦忻闭着眼睛,任由温水包裹着全身,“还好喝的是普通酒,感觉已经消散很多了。” 查英哲低笑一声:“刚才那么大胆。” 林亦忻睁眼看他。 他的左颊上,现在只有极淡的粉色指印。幸好她的力气有限,指甲也没有擦伤他的皮肤。 而他的肩膀身上,那个齿印却颜色变深了。 “对不起。”林亦忻的脸上浮起一抹红晕。 “不用对不起。”查英哲低沉的声音,在浴室的空间里回荡。 “疼吗?”林亦忻抬起手,轻轻触碰他肩膀上的牙印。 “你应该知道的,”查英哲捉住她的手,“我对疼痛的耐受度,很高。” 浴室里,查英哲温柔地为林亦忻冲洗着头发。 外面客厅的沙发上,查英哲和林亦忻两人的手机屏幕不停地亮起又熄灭。 震动声被沙发柔软的布料削弱。 一通又一通的未接来电,像是某种紧急的催促。 与此同时,格雷站在酒会大厅里,再次拨打林亦忻的电话。 “接电话啊……”他低声自语,焦急地在原地踱步。 就在他刚挂断又一个无人接听的电话时,安妮的来电声响起。 “查先生电话没人接,应该是和林小姐在一起。”安妮单刀直入地说道,“私人社交媒体不像新闻媒介,我没法阻拦那些消息。” 安妮说完,又沉默了几秒,才又开口:“格雷少爷,你的员工也参与了消息传播。” 就在半小时前,timeline和Ins上传开了一组照片。 照片中,查英哲怀中横抱着一名长发女子,大步穿过酒店竹廊。 女子穿着湿透的浴衣,脸颊紧贴他的胸膛,姿态亲昵至极。 甚至,查英哲的领带还被她紧紧攥在手中。 这组照片张数很多,能看得出来并不是伪造的。 很快,这些消息就被财经和娱乐媒体转发。 标题多是【查氏总裁密会神秘女伴,温泉亲密照曝光!】之类。 之下的评价多是: “这姿势……说没一腿谁信?” “陈家大小姐被绿了?查总玩得挺野!” 更有人爆料出几张群聊截图,显然是故事主人公所在的酒店,其员工亲眼目睹两人亲密。 群聊中,言之凿凿亲见事件男女主在温泉水池亲热。 甚至还有人称,温泉亲密现场还有第三人,堪称“核弹级”的桃色丑闻。 格雷挂了安妮电话后,立即打通手下总经理手机。 “立刻通知所有员工,禁止讨论查先生的事。”他此刻声音极为严厉,“让所有主管逐一确认,员工必须删除手机里所有查先生相关的照片和聊天记录。” “客房电话居然也不通,搞什么飞机。”格雷无奈挂断电话,大步往别墅区走去。 竹廊尽头,套房大门紧闭。 格雷站在门前,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抬起手扣响房门。 与此同时…… 陈芝媛所在的一个百人商务群里,几张照片突然弹出。 查英哲公主抱着一个女人,走进度假村房间的照片。 那个陈芝媛并不认识的发送者,直接艾特了她。 “千金难买早知道哦,陈小姐。” 陈芝媛把照片放大看了看,的眼神微闪。 她刚想退出群聊,手机铃声大作。看到来电显示,她的心一沉。 “妈……” “芝媛!”电话那头,陈锦绣的声音冷得像冰,“说好约会三个月,这才第一个月就搞绯闻?这是打陈家的脸!” “妈,您先别急……”陈芝媛说道。 “别急?我们陈家在暹雅什么地位?”陈锦绣语气透着愠怒,“我会考虑对查氏撤资。” “妈,能不能暂缓一下?”陈芝媛柔声劝说道,“毕竟已经签了合同,现在撤资……” “哼,你倒是有度量,”陈锦绣冷笑一声,“难怪那个格雷一天换一个女伴,你都能和他搞到一起。” 陈芝媛被噎得说不出话来,电话已被陈锦绣狠狠挂断。 陈氏集团总部,总裁办公室。 陈锦绣冷着脸,按下内线:“让威洛进来。” 很快,一个精明干练的中年人推门而入。 “放消息出去。”陈锦绣说道,“陈家要从查氏的新时代广场项目撤资。另外,给查氏的企业借款,暂停拨付。” 威洛微微一愣道:“陈女士,现在撤资的话,违约金……” 威洛身为陈锦绣贴身助理,消息自然灵通。外面刚才发生了些什么,他已经全都知道。 他已经在心里盘算过陈家会采取的各种可能。 怎么劝,怎么赔都已经有了初步盘算。甚至连法务总监的电话都已经调出来了。 但是,一怒之下撤资违约,是下下之策,他该劝还是得劝一下的。 陈锦绣抬眼看他,眉头动了动道:“我说的是——放消息。” 她在商场打拼多年,深谙各种游戏规则。 真正的撤资,陈家损失不小,暂时不值得这么做。 只是放出风声,就足以让查氏股价不好过。或许,还能诞生出些别的机会。 威洛立刻会了老板的意,已明白接下来的部署。 “年轻人啊……,真是烦。”陈锦绣无奈摇头。 过了几秒,她似乎又想到什么,叫住威洛,重新吩咐道:“帮我约托马斯,晚上到全岛酒店喝茶。撤资的消息,等我的通知再放出去。” 此时此刻,温泉度假村的高级套房。 浴室内水汽氤氲,温暖宜人。 林亦忻还依偎查英哲怀里。 他知道,她的酒意其实并没有褪去。 “要再待一会儿吗?”他柔声诱哄,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头顶。 “嗯,再让我醒一会儿。”林亦忻闭着眼睛,轻轻点头。 外间客厅里,两人的手机还在不断震动。 查英哲的手机上显示着几十个未接来电,来自格雷、安妮、其他公司高管,以及商业伙伴。 突然,一阵敲门声响起。 林亦忻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想要起身。 查英哲却轻轻按住她的肩膀,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发梢。 “应该是送衣服过来的。”他语气平静,“不用理会。” 林亦忻有些犹豫地嗯了一声,又重新闭眼,似乎快要睡去。 第114章 陈夫人的心意 隔日,查氏的公关部陷入前所未有的忙碌。 铺天盖地的流言蜚语和媒体追问,让整个部门焦头烂额。 很快,公司就发表了官方声明。 把那张查英哲怀抱林亦忻的照片解释为:查先生好友在温泉突发昏厥,查英哲先生仅施以救助。 “瑞贝卡,如果有记者来问,可以发林小姐的医院检查记录给他们。”公关部的主管说道。 主管身旁的漂亮女生点点头,却有些无奈:“虽然我们准备了病例,但我觉得他们不会信。毕竟……,事件主角是林小姐。” 顶着两个黑眼圈的公关主管听了,一时陷入沉默。 曼隆顶层的那些人,其实对此事件心知肚明。 只要看到查英哲抱的人是谁,他们就能猜到事情真假。 林亦忻——那个不停与查英哲分分合合,曾被戏称为“宿命女”的人。 在他们看来,这无疑是一场好戏,所有人都在等着看陈家和查家的笑话。 毕竟,在如此高调的“绯闻”面前,两家的体面都将面临考验。 当晚的璇枢珠宝的慈善晚宴上,陈芝媛一袭火红礼服独自出场,短发利落,钻石耳环耀目,优雅从容地穿梭在觥筹交错间。 她得体地讲出:“我相信他的为人。” 曼隆名门望族那种自信,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但当天,也有人盯着她离开。 来接她的是陈家自己的迈巴赫,而不是查英哲。 她的车子后座上还有个西装笔挺的男人,明显是来见他的。似乎,是掌管着几支超大规模对冲基金的男人刘易斯。 陈芝媛目光清冷,涂了浅粉色指甲油的指尖,接过一个薄薄的文件袋:“开始吧。” 迈巴赫悄无声息地驶入曼隆的夜色中。 —— “荆棘号”豪华游艇正静静停在暹雅湾的碧波上,船身雪白如羽。 “最近,暂时不见面。” 是查英哲给她发的消息。林亦忻扫了一眼便按熄了手机屏幕。 那晚在温泉酒店浴室里,他抱着她休息的记忆犹存。 她确实被那杯清酒给搞醉了。 否则,也不会在温泉池子里,对查英哲做了那么多大胆无礼的事。 以至于后来的酒醒告别,极其匆忙。 像一场来不及收场的默剧。 没有尴尬,没有解释,只有他递来的衣服和一句“车到了”。 而在刚才,她心平气和地仔细看了《财经周刊》,那篇关于查英哲与陈芝媛的“婚期猜想”。 一看就是查氏公关部花了大额商务费,买的公关稿。 林亦忻再一转头,便对上一旁桌面上的那束艳丽。 99朵红玫瑰,被漂亮的珍珠蝴蝶结装饰,每一朵都绽放着最张扬的美。 穿着黑色制服的服务生悄无声息地退出客舱,临走前还恭敬地鞠了一躬。 服务生的眼神始终垂得很低,仿佛什么都没有看见,什么都没有听见。 这是在游艇会任职最基本的职业素养——看不见的服务,听不见的秘密。 “陈夫人的心意。”说话的是托马斯,指的既是那一束花,也是另外一些东西,比如说,人。 此刻,他正和林亦忻对坐在游艇的豪华客舱内。 会客区布置的典雅有品位,一旁的卧室则是私密而舒适。 “直说吧,陈夫人什么意思。”林亦忻定定地看着眼前的托马斯。 这个男人曾当了她小半年的助手,替她撕开了清宁府局面的人。 “陈夫人愿意彻底放我来帮您,您也知道我的能力。” 林亦忻当然知道。 托马斯无论是在桌面还是桌底,游刃有余,八面玲珑。 而现在,陈夫人愿意把他给回来——当然是有条件的。 “托马斯,现在情况和以前不同。”林亦忻对他说道,”我身边不留别人的人了。” “林小姐,我被给出来,以后就是您的人。”托马斯说道。 “带文件来了吗?”林亦忻开门见山地问道。 她想看看陈锦绣的手笔。 托马斯缓缓摇头,修长的手指捏起红酒杯:“这种事,只能口头先谈。” 他坐在沙发上,坐得很端正。 …… 两人低声交谈许久,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被海风声掩盖。 听到具体的金额数字,林亦忻的脸色有些复杂。 “陈夫人的意思,您要立即下决定是否接受。”托马斯转达道,表情淡定从容。 他刚才说出了一个很大数字和交易方式,但凡是商人,不可能不心动。 况且,林亦忻手上还有天然优势。 考虑的时间,很安静。 偶尔有服务员经过走廊,脚步声都刻意放轻,生怕打扰到贵宾的谈话。 阳光渐渐西斜,海面上的光影也在变化。 夕阳开始在天边晕染出珊瑚色的光。 托马斯站起身,动作优雅。他伸出小臂来给林亦忻挽。 “那么,”他的声音里带着谈判胜利的愉悦,“晚上去哪约会?” 林亦忻起身,有些无奈地整理了一下裙摆道:“随便。” 两人相携步出荆棘号的客舱,外面的天色已黑了大半。 这艘游艇,就像它的名字一样,美丽而危险,承载着很多的秘密和博弈。 与此同时,郑园别墅群。 郑秀曼住的那栋,是最靠近主楼的。不仅面积大得奢侈,窗外的景色也是仅次于主楼最好的。 客厅墙上悬挂着价值不菲的艺术品,电视里传来财经主播清晰的声音: “据本台最新消息,某知名基金……” 郑秀曼正坐在沙发上。她穿着一条剪裁精良的赫本裙,珍珠项链在颈间熠熠生辉。 即便是在这样私密的空间里,她依然保持着完美的仪态。 门被轻轻敲响,进来的是蓝焰。 “郑小姐,您在接触日本财团的人?”蓝焰的脸上有些忧虑。 刚才田中给他打电话,谈到郑家小姐问及的金额,口气里暗暗提醒他风险。 “你觉得呢?”郑秀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窗边,俯瞰着郑园夜间的华丽。 从这个高度看下去,豪华的建筑群、精心设计的园林、优雅的夜间灯光,还有花园旁时长汇聚了金钱和权力的宴会厅。 “陈芝媛似乎又要在查英哲身边坐稳了,我可不想,让查英哲继续安逸下去。”郑秀曼收敛了情绪说道。 “这次,”蓝焰的语气变得有些冷,“别再让我去卖了。” 话音刚落,室内的气氛落到冰点。 郑秀曼缓缓转身,那双如宝石般莹亮的眼眸闪烁:“蓝焰,应该不用我提醒你。” 她一步步走向他,每一步都踩得极其优雅。 “你难道……”郑秀曼停在蓝焰面前,伸出手想要抚他的脸颊,却被他躲过。 郑秀曼见此,脸色一冷质问道:“不想为我父亲报仇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