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谍战:我是宪兵队长》 第1章 我成小鬼子了 《脑子暂存点》本书纯爽文。 一九三七年,三月。 呜。。。呜。。。 一列由满洲国新京开往哈尔滨的火车,正穿行在雪原林海之间。 将近零下二十度的气温,让火车汽笛喷出的蒸汽形成白色烟柱,被一路拖拽着向前。 火车中部。 周乙面无表情的擦拭着手中的墨镜。 他是一名潜伏在伪满警察厅特务科的地下党。 上级为了自己能够更好的潜伏在伪满警察厅,这次特意给自己安排了一位搭档过来与自己假扮夫妻。 手中的墨镜,正是与这位搭档第一见面的信物。 心中对于上级的安排,周乙自己是认同的。 自己一个人潜伏在敌人中间,那种孤独。常人无法体会。现在上级安排了一位自己人过来,尽管不熟悉这位搭档。但最起码有了一个自己能够信任的人在身边。 期待的同时,也有些担忧。常年潜伏在敌人内部,对于警察厅那些个伪满特务的狡猾程度,他深有体会。 新搭档能不能配合好自己,周乙心里没底。一旦引起特务们的怀疑,那自己也将会有暴露的风险。 手中擦拭墨镜的动作不停,周乙将目光投向车窗外。 心里,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火车上有日本军军人,而且还不少。足有五六十。 这是同事鲁明告诉他的。 鲁明和刘魁两人,是来接自己回哈尔滨的。两人都是周乙的老熟人了。特务科之所以会安排两人来接周乙,也正是因为他们的这种关系。 周乙上车之后。鲁明就告诉他和刘奎。火车上有不少日本军人。 别看他们这些伪满警察,表面看起来体面。但在满洲国,日本人才是太上皇。特别是日本军人,那是能别招惹,就别招惹。 鲁明把事情说出来,一是让周乙知道。 二也是提醒身边的二愣子刘奎。 他可不相信刘奎能和自己一样心细,还专门检查下火车上的情况。 别看鲁明作为特务科股长,是刘奎上司,但人家根本不鸟他。也不是说两人关系差,纯粹是太熟了,关键是刘奎嘴还臭,经常顶的鲁明肝疼。 在满洲国这种日本人遍地的地方,火车上出现日本军人。周乙不认为这是鲁明特意提醒他和刘奎的原因。 一定是那些个军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不过他也不打算问鲁明。和鲁明熟悉刘奎一样。周乙同样知道鲁明的性格。就喜欢这样说一半留一半。好听点是心思深沉,语言技巧。 其实就是显摆,说话喜欢点到为止。这也是刘奎烦他的原因。 周乙现在想的就是鲁明口中的那些个日本军人。作为潜伏人员。什么事情都要在脑子里过几遍,这也是周乙能够长期潜伏隐藏在特务科的原因。 火车后部。 狭小的火车卫生间里。 一名身穿日军军服的青年站在镜子前。 摘下白色手套,缓缓用手指在水汽弥漫的镜面上写了两个名字。 周正青。 鹰崎拓人。 凝视良久。 才用手套将字迹擦去。镜面为之清晰起来。一名十七八岁的青年面庞出现在镜子当中。 看起来还有些稚嫩,瘦弱,病态苍白。长相也算不上帅,只能说是普通。 耳边听着车厢发出的咔咔声。周正青苦笑起来。 真是悲催啊。 谁能相信,谁敢相信。自己只是熬夜看了部谍战剧,竟然就猝死了。更离谱的是竟然还穿越到了影视世界。 最最离谱的是,自己作为一名根正苗红的华夏人,竟然穿成了个脚盆鸡人。还是个命不长久的脚盆鸡人。 当金手指提示自己只有5个月寿命的时候,周正青差点崩溃。 虽然自己对穿越这件事不抵触。但只能活5个月。就是周正青接受不了的了。俗话都说了,好死不如赖活着。尽管穿成了个脚盆鸡人,活成狗。可周正青还是不想成死狗。 好在穿越标配有金手指,让周正青有了丝丝安慰。 但自己这个金手指系统,也有坑,还是个天坑级别的无底洞。 据系统自己介绍,因为上几任宿主穿越过来都活不了两集。所以这次直接来了个大招。给自己安排了个好身份。这也就是周正青变成了鹰崎拓人的原因,这个世界脚盆鸡顶级贵族。 而这个大招是有代价,金手指系统崩溃了,需要五十年时间重启,只留能提示寿命变化情况基础功能。 留下自己这个烂摊子。 五十年啊,整整五十年啊。二战都能打八个来回了。 还好寿命有增加的办法。 方法也很简单,杀人。按罪恶程度,每次给自己增加寿命。 看起来很简单,到这里还不能说系统是天坑。 让周正青说系统是天坑的是,自己以后不会拥有攻击能力了。从规则层面上断绝了自己伤害别人的能力。 简单来说,自己以后不能攻击别人,别说杀人了。就是打人,人家都一点屁事不会有,以后想像别的穿越前辈一样,亲自动手杀鬼子是做不到了。 自己想活着,就要赚寿命。赚寿命就要杀人。自己不能攻击别人,简直就是死循环。 所幸系统没让周正青完全没活路。还给他留了后门。 只要是周正青直接的命令,或行为。导致他人不在原本剧情轨迹里正常死亡,也就是这人在剧情里本来不会死的,要是周正青命令,或直接原因导致他死了。也是算在周正青头上的,这才让周正青真正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回到眼前的情况,系统崩溃前。已经让他知道自己所处的世界。 这是一个谍战,抗战融合的大世界,背景是世界大战S2赛季。自己的背景是脚盆贵族。 当然,周正青当然不可能真把自己当鬼子。虽然肉体是脚盆鸡,但灵魂肯定是华夏。自己现在有了系统崩溃都要给自己弄来的顶级贵族身份,必须为华夏百姓做点什么,更别说还关乎自己小命。 周正青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幻想自己面庞隐入斗篷,一柄硕大的镰刀出现在自己身旁闪着寒光。 我来了,收割的时候也到了。 砰砰。 敲门声传来,打断了周正青的幻想。 “拓人少爷。” 一道柔柔的女声传来。 收拾下心情,周正青拉开了卫生间的门。 入眼的是一名少女,年纪看起来比周正青还小,只有十五六的样子,身上穿着少尉的军服。可能是年纪尚小,是个平板身材。但皮肤白皙,青春洋溢,十分可爱,漂亮。 此时正低眉顺目的微微躬身。 “樱子,说了多少次了,在外面喊我军职,这不是家里!” 藤田樱子,周正青侍女。从小被家族培养,已经负责周正青日常起居好几年了。这放穿越前,搞不好就是缝纫机踩烂的下场。 所幸通过记忆,原本并没有做怎么样人家小姑娘。关键是不敢,后面会说明。 受到此时日本国内高昂的军国主义思想,周正青原身也是一名狂热的军国主义分子。尽管出身贵族,还是不顾家族反对。毅然进入日本陆军中野学校学习。 在校学习期间。鹰崎拓人喜欢上了一名同学,比自己大两岁的南田久美子。 南田久美子出身平凡,但长的青春可爱。鹰崎拓人对她展开疯狂的追求,甚至不惜以身份要挟对方。可惜人家根本看不上他这样的二世祖。加上已经有男朋友了,就多次拒绝鹰崎拓人。 这次鹰崎拓人来华夏任职,也是因为这个南田久美子的原因。 被鹰崎拓人纠缠多次,又惧怕其的身份。南田久美子和其男友就主动向学校提出申请,要求分配到了华夏。 两人成绩优异,很快就被分配到了哈尔滨特高课。男友担任了特高课,情报一科的科长。南田久美子则是高级科员。 鹰崎拓人这个二世祖。见南田久美子跑到华夏去了。便央求家族。也要给自己满洲国弄个职位。 也不知道家族是怎么考虑的,兴许是存在考验鹰崎拓人,或者是镀金的原因在。竟然答应了他的要求。动用关系,让鹰崎拓人毕业直接被授予少佐军衔。更是给他安排了一个宪兵队长的职位 负责的正是哈尔滨宪兵队。也就是这次来华夏,坐船途中,鹰崎拓人突然生病,直接一命呜呼了。周正青便穿越而来。 第2章 喊口号的小仓大智 伪满洲国宪兵总部设立在旅顺。然后在大城市设有宪兵队。最高长官就是队长。理论对辖区内的军,警,特务机关,日本企业,侨民。有些监察的权利。也就土皇帝一般的存在。 但因为满洲国势力复杂,关东军一家独大,已经不鸟宪兵队了。而像满铁,特高课,警察厅,还有乱七八糟大小特务机关,也逐渐脱离了宪兵的掌控。使得伪满的宪兵队差不多沦落到了日常巡逻,站岗,各个部门有事没事拉来充当打手的尴尬地位。 不过对于周正青来说,这都不是事,谁让他背景硬呢。虽然家族警告自己不要随便暴露贵族身份,但贵族就是贵族。关系网可不是盖的。自己有这样的条件,不用不成二楞子了吗。 “嗨伊,拓人。少爷。。” 听到周正青的话,藤田樱子拖了个长音。撒娇般的回应道。 周正青穿越而来,可是继承了鹰崎拓人完整记忆的。自然知道和自己平时是怎么对待旁边人的。直接来说就是一个表面傲的没边,其实是个闷坏闷坏的坏种。 藤田樱子从小就被家族收养。已经照顾了鹰崎拓人几年的时间。一开始鹰崎拓人还经常欺负藤田樱子。后来发生了某些事,让鹰崎拓人彻底不敢起什么坏心思了。 这也导致樱子逐渐不怕他这个少爷,还反过来,时常撩拨鹰崎拓人这个主人。 “喊我什么事情,是到达目的地了吗。”见藤田樱子依旧我行我素的喊少爷。周正青便伸手在对方粉嫩的脸颊上轻捏了捏。 周正青可以保证,他只是看对方可爱。单纯的就只是想捏捏而已。 “报,报告长官。是中村长官找您。”藤田樱子羞赧的低下头。一副害羞模样看的周正青眉头直跳。 还是这么的喜欢装啊。要不是全盘接受了鹰崎拓人的记忆。还真的会被这个可爱的小姑娘骗过去呢。 “哦,中村君找我啊。那我们过去吧。” 说着周正青收回捏樱子小脸的手。离开卫生间。 向着车厢而去。身后的樱子立刻紧紧跟随。侍女这个本职工作樱子完成的还是非常好的。只是。。。。 车厢内座位上整整齐齐地坐着五六十名鬼子,年纪普遍都不大,看起来都是二十上下的样子。 这些都是从日本各个军事学校挑选出来的精英,有些本身就是贵族出身。被鹰崎家族选中,安培跟着鹰崎拓人一起调拨往哈尔滨宪兵队任职。 “中村君,你找我?” 周正庆说着,坐到一名25岁左右的青年对面。他也是车厢里年纪最大的人了。 中村骏介,上尉军衔。日本京都宪兵队的一名小队长。这次跟随周正青到哈尔滨任职,担任的是副队长之职。 周正青心里清楚,这是家族对自己不放心,找了个兜底的人来。 “队长,刚刚收到电报。哈尔滨宪兵队全体出发,会在火车站迎接我们。” 中村骏介是知道周正青的身份的,所以对他异常的恭敬,丝毫不敢摆出宪兵前辈的样子。对于他这种草根出身的军人来说,周正青这样的就是高高在上的上等人。 “纳尼!是全部都出动了吗,中村君!” 周正青错愕。据自己收到的资料。哈尔滨宪兵队可是有着将近500多名宪兵的。这么多人一起来火车站接自己? “嗨,收到的电报说的就是全体出动。” “这些个混蛋!竟然全体出发来接我们。他们这是在浪费帝国的资源。已经完全忘记了作为一名宪兵的职责。 这是哪里?这是满洲国,帝国已经在这里进行了彻底的统治。还不够安全,需要全体来接我们,其他工作都不要做了吗! 他们这是在阿谀奉承。是在丢帝国宪兵的脸。这样做只能让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老鼠以为我们在害怕。” 周正青大声呵斥,唾沫差点喷到对面中村骏介脸上。 “嗨!”中村骏介起身深深弯腰。 这时,一名坐在不远处的士兵,突然站起大声喊道。“长官训示的对,他们在华夏待的时间太长了。已经完全忘记了在国内学习宪兵条例。他们已经堕落了,需要彻底的清洗。” 周正青诧异的转头看去,心里直呼好家伙。这是狂热的宪兵人才啊。直接就要清洗!是自己认为的那种清洗吗?!人才啊。有此人在,朕的大业不远矣。 “哟西!你说的对。什么名字。家乡是哪里。”周正青露出赞许的笑容。 “报告少佐阁下,我是二等兵小仓大智!来自大阪,泉南县。”被周正青夸奖了句,这个叫小仓大智的异常兴奋。满脸通红。 “大阪啊,我很熟悉。是个出人才的地方。你先坐下。” 周正青示意小仓大智坐下,然后自己站了起来。目光扫过车厢内每个人的脸。 “诸位!大家要记住。你们都是帝国的宪兵精英,是护卫天皇陛下的忠诚卫士。是完成大东亚共荣的坚定战士! 我们的前面。哈尔滨,是帝国在满洲国的明珠。我鹰崎拓人,请求诸君。一定要守护好它,不能被污秽遮掩了它的光芒。拜托了!” 说着,周正青弯腰鞠躬。 哗啦,所有士兵起身,个个满脸兴奋。自己等人本来就是各个学校的精英,自认不凡。现在被长官肯定。内心激动自然不用多说。想到哈尔滨的那些个同僚作为,顿时都产生了优越感。 “嗨伊!”全部士兵同样对鹰崎拓人弯腰鞠躬。 这时,小仓大智又突然跳了出来。大声喊起了口号。 “板载!板载!”每喊一句,更是高高举起双手,像是投降一样。 其他士兵好像被按了什么开关一样,瞬间也跟着一起举手喊了起来。 周正青诧异的扫视着个个喊的面红耳赤的士兵。这就是长期受到军国主义思想教育的精英?自己短短几句话就变得这么狂热! 这个小仓大智真不愧是大阪出来的人才。喊口号的时机看的非常好。以后可以试着委以重任,为自己的大业出一份力。 许久,周正青才挥手压住激动的士兵。 “诸君,好了。大家抓紧时间休息。到了哈尔滨,让那些帝国的蛀虫好好看看。什么叫做帝国的精英。 华夏有句古话,叫做新官上任三把火。诸君就是我手中的火炬,是我净化哈尔宪兵队伍的强大助力。保存好精力,还有大事等着我们做!” “嗨伊!” 周正青十分满意现在的效果。他十分期待这些个脑残到了哈尔滨会干出什么事情来。 哈尔滨火车站。 此时一大群人正在站台等着接人。 站在最前面的是以警察厅特务科科长高彬为首的一群警察和家属。旁边几十米远,还站着几名日本宪兵军曹。 站台四周,连带火车站也被日本宪兵里三层外三层包围,将普通老百姓驱离。 因为周乙即将被警察厅任命为特务科特别行动队队长。高彬这个新任科长,对自己以后的头号下属。自然要表达重视。便领着特务科大部分人和家属,跑来车站接周乙他们三个。 没想到碰上宪兵队出动大批人马,也跑到火车站来了。 此时的哈尔滨警察厅因为有了个强力靠山,根本不怕宪兵队。明面上保持恭敬也只是看在对方是日本人的关系。心里对这些个平时只知道欺男霸女的家伙十分不屑。 高彬只是让人去询问情况。他作为特务科科长,与这些宪兵军曹根本不在一个级别。犯不着交好。 在高彬看来,出动这么多人。应该是接送什么物资之类的。 这也是常态,一些日本机构。有什么需要人力的事情。想到最多的就是宪兵队。来火车站帮忙搬运货物,也不是一次两次。 高彬不关心日本人。关心的是自己警察厅的事情。就在刚刚,高彬因为周乙太太顾秋妍的一句话。激起了心里的疑心。 第3章 高彬与关雪 高彬他之前是在保安局任职的。和警察厅特务科接触的比较少。与周乙更是连面都没见过。 可刚刚顾秋妍竟然说周乙常提起自己。这怎么可能,自己与周乙又不认识。他怎么可能在老婆面前常提起自己?难道只是客套? 这让高彬心里疑窦丛生。他生性多疑,对所有人保持怀疑态度。 听着耳边几位夫人与顾秋妍说笑打闹。高彬面上笑容不减,心里此刻却对顾秋妍,连带周乙,打了个小问号。 “呜。。呜。。呜。。” 随着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站台的人全部将目光看向了缓缓进站的火车。 周正青坐在窗边,并没有着急下车。反而十分有兴趣的看着站台上来来往往人。面上露出笑容。 他之前只是知道这个世界是影视剧融合的世界。并不知道具体。 可当站台上那一群人出现的时候,周正青就知道了。谍战剧悬崖。这可是周正青穿越前十分喜欢的一部谍战剧,刷了好几遍。初次接触这个世界,就是自己熟悉的剧情。这让周正青心里松了口气的同时,也带着期待。 这部剧的结局,主角竟然牺牲了,是个遗憾。现在自己来了,主角想死,得先问问自己这个宪兵队队长答不答应。 人群中的高彬和顾秋妍,让周正青知道自己是碰上了悬崖剧情开始的一刻。也就是周乙与顾秋妍第一次接头碰面的剧情了。 不过剧情变化感觉也挺大。最起码电视剧里是没有日本宪兵出现的。现在站台和远处站岗巡逻的宪兵明显和电视剧里不一样。 还有就是高彬身边的人也多了很多,好几个是电视剧里没出现的人物。 其中最能引起周正青注意的就是一穿着警服的女警。一头波浪卷的长发。长相在一众警察家属中,算是最最出众的一个。顾秋妍在她面前,也差了不止一点两点。特别是那身材,尽管穿着警服,但妖娆尽显。 这是? 引起周正青注意的不是这女警的漂亮,而是这女警和穿越前周正青所熟悉的一女星十分相似。 那是关雪?! 周正青知道关雪这个人物,是因为关雪这个人物是另外一部谍战剧里的主角。可惜周正青还没来得及看,所以对里面的剧情不是十分熟悉。不过关雪的造型,他还是在网上见过几次的。 这时,火车上的乘客开始下车了。 站台上的宪兵和警察开始行动起来。 周正青清楚的看见,那些个宪兵对每个旅客开始搜身检查。并且是看人下菜碟。身穿日本和服,还有穿着富贵的。只是稍微问询几句就任其离开。 而对那些平头百姓打扮的,直接就是上手搜身。其中碰上漂亮的女人。更是上下其手。 搜出财物之类的,当即没收。对方要是反抗,直接就是上手抽打。 周正青眉头皱了起来。 早就知道小鬼子不当人。可当面看见,心里还是气愤不已。没想到自己坐火车过来,竟然还害了这些无辜乘客。使得宪兵有了借口,可以明目张胆的搜查。 转头扫了眼车厢内的鬼子。 就看见这些小年轻,有的面无表情的看着。有的露出兴奋的表情。每次看见车外的宪兵拦住一漂亮女人的时候,更是兴奋的咧开嘴。仿佛恨不得自己代替搜查的宪兵。 周正青知道自己要做些什么,最起码要控制住和自己一起的这些个鬼子。他们可是自己以后的工具。 想到这。周正青悠悠的声音在车厢响起。 “看来,帝国的军人已经堕落到这种地步。已经全然忘了帝国制定的大东亚共荣。对这些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出手,他们还算什么帝国勇士。哎。。。。” 对面坐的中村骏介闻言一愣,看向周正青的目光很是复杂。 “队长,您对他们的要求是不是太高了。我在京都宪兵队的时候,就听说过在华夏的宪兵纪律是比较差的。长时间的远离本土家人,又没有像您一样的强硬长官。军纪差一点也是理所当然的。” 周正青闻言眉头皱了起来。这个中村骏介好像有自己的想法啊。这可不行,好好的当一个工具人不好吗。 想着,周正青眉毛一竖,拿起身边的佐官刀,用刀柄在对方胸口点了点。“中村君,你的这个想法很危险。难道京都宪兵队的长官也是这么约束你们的吗。 也是这样大街上随便抓个人就可以搜查吗!还是说,以为到了华夏。那些帝国宪兵前辈制定的规章制度就可以抛弃了,帝国的武士道精神就不要了!回答我!中村上尉。” 中村骏介被周正青一质问,顿时心里就是一紧。他早就听闻,国内那些大贵族子弟,性格乖张,不好打交道。相处几天下来,见周正青待人还算随和,还以为周正青是个例外。没想到对方只是没表现出来而已。 另一方面,中村骏介也由衷的感慨贵族就是贵族。把规矩看的比什么都重要。自己认为没什么的小事。在对方眼里,已经上升到了武士道精神的层面。 不过自己以后跟随这样的长官,做事情应该会轻松许多。只要按规矩办事,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搞不好还能借助对方的权势,让自己更进一步。 “嗨伊,队长训斥的对。是属下思想发生的错误。请长官惩罚。” 很好,这小子眼力还不错。周正青见中村骏介直接认错服软。也就收回了抵在对方胸口的刀柄。 “中村君,我们以后要共同管理哈尔滨宪兵队,你要把在京都宪兵队认真做事的态度拿出来。不要想着远离本土,就没人管了。回去将宪兵条例以及宪兵守则抄写三遍,送到我这里来。” 日本的宪兵条例字数很少,但是宪兵守则可就不同了。详细的规定了每个宪兵日常行为规范。从军容军纪,到日常训练。方方面面都有涉及。字数更是多达八千多字。 三遍的惩罚直接让中村骏介心里叫苦。哈尔滨还没到,自己就领了份惩罚。但嘴上却一点委屈的意思没有。十分坚定的答应。 “嗨伊,属下回去一定认真研读宪兵条例和守则。时刻不忘记自己是一名帝国宪兵。” “嗯!中村君,你这种知错就改的态度。就非常好,我很欣赏你。放心,在我手底下做事情,功是功过是过。只要你认真做事,功劳绝对会实实在在落到你身上的。” “谢谢长官。”中村骏介在周正青面前仿佛学生一般。尽管他比周正青大七八岁,比周正青进入宪兵系统早好几年。 一边一直在注意听周正青和中村骏介谈话的小仓大智,这时候又跳了出来。 “少佐阁下,您对外面那些家伙的评价太对了,他们已经不是勇士了。您看他们的样子,哪里还有一点帝国勇士的样子。和那流连在居酒屋的浪人有什么区别!” 几人说话的声音不小,车厢内大部分人都能听的清清楚楚。那些之前看着车窗外兴奋的人,笑容都僵硬了。随后羞愧的低下头。 太羞愧了,自己作为帝国的精英。刚才竟然羡慕外面的蛀虫。这是在长官面前丢脸啊,自己这些天天在学校背诵宪兵守则的人。竟然一到华夏,差点就被影响了。 还有这么多同伴在身边,跟他们相比,自己刚才行为简直是不可饶恕啊!魂淡。 一定是因为外面那些个家伙影响了自己,一定是这样的。否则作为帝国勇士,充满武士道精神的自己。怎么会犯下这么初级的错误。一定是那些家伙要用这种方式污染自己的精神。好让自己与他们同流合污。 太混蛋了。 第4章 特务,宪兵,女人 周正青不知道那些低头士兵的心里想法,否则肯定高兴跳起来。 “大家打起精神,检查军容。准备下车。不要给我丢人!这里不是日本,不是在京都。这是在华夏,代表的是帝国的颜面,天皇的颜面。” “嗨伊!!”所有士兵腾的站了起来。其中那些心中有愧的人喊的最为大声。 “少爷。您快看那边。”这时,坐在周正青身后的藤田樱子小声惊呼了一句。 你个樱子,让她不要喊自己少爷。当着这么多人还喊。这会严重影响自己威严的好不好。 转头瞪了对方一眼,见樱子手指窗外。周正青跟随着,将目光投了过去。 这一看不要紧,火气噌的升了起来。 就看见几个日本宪兵,将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正往车站一边的物资仓库拖。女人一边紧紧抱着手里的孩子,一边拼命抵挡着几名日军的动作。而那些日本兵,嘴里大笑着,拖拽着女人离开站台。 这是在火车站啊,这么多人看着。那边高彬一伙人还是警察。竟然愣是当做什么都没看见,还在谈笑风生的迎接周乙。只有刚下车,假装高兴而抱着顾秋妍的周乙,隐晦的看了眼女人这边,但也没有什么动作。 周正青站起身,整理了下自己的军服。将佐官刀扣上自己的腰带。 “中村君!看来有些人不光是忘记了宪兵守则,就连帝国军人的荣耀也丢的一干二净了。你说说,像这样的情况,作为一个当了多年的宪兵。你应该怎么处理?” 中村骏介正在为刚才开口为外面的宪兵解释而懊悔,他也看见了窗外的一幕。心里顿时一喜,自己表现的机会来了啊。正好挽回自己在鹰崎拓人队长心里的形象。 “报告长官,威胁,强迫,伤害妇女是重罪。严重违反了宪兵守则中第6条,以及第21条的规定。 我们宪兵也是军队的一员,在国内是要上军事法庭的。视情况判处三到二十年不等。现在我们在华夏,按照华夏宪兵临时指导方案。判处鞭刑三十到枪决。具体执行需要现场最高长官的判决。请队长阁下示下。” 周正青尽管此时恨不得杀了那几个日本兵,可他也知道。自己初来乍到就杀人,十分不妥。虽然不至于引发兵变什么的。但抵触心理是肯定的。 枪决是不行了,但抽鞭子还是可以的。在这个日本上下等级森严,抽耳光像喝水一样稀松平常的时代。自己抽几人鞭子,他们还得感谢自己不杀之恩呢。 “哟西,中村君对宪兵守则背诵的很熟嘛!那几个士兵看样子是打算做什么有损帝国宪兵声誉的事情。 看在还有没发生严重后果。就罚抽一百鞭子吧。在站台执行,让周围的华夏人好好看看。我们大日本帝国的士兵,是军纪严明的军队。一旦犯错,严惩不贷。” “嗨伊!”中村大声回应。随后就近招呼了几名士兵,就匆匆的向着车厢入口而去。当中就有小仓大智这个活跃分子。 这边,周乙刚刚有惊无险的与顾秋妍第一次见面。之前的墨镜因为不小心被踩坏了,幸好自己出声提醒。要不然顾秋妍差点把带着墨镜的鲁明当成了自己。 这让周乙心里的担忧更胜了几分。这个顾秋妍经验不足啊。看样子以后自己要多一些小心了。 “周队长,欢迎回到哈尔滨。”高彬上前与周乙握手。面上充满笑容,仿佛和周乙是多少年的老朋友一般。 周乙早就通过鲁明知道了一些科里的情况,自然知道这位是新任科长。 “高科长!”周乙放开顾秋妍,迎向高彬。嘴里热络的喊着。 高彬一把握住周乙的手,转头朝跟着自己一起过来的几人笑着说道。“我就说嘛,咱们的周队长一准认出我来。能够在关内潜伏两年,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高科长说笑了,咱们警察厅特务科哪个不是精英。我也就是听从长官安排,去关内旅游了一圈而已。不值一提。” 周乙对高彬的抬举,不敢托大。赶紧接了个话头,找了个坡下。可不能一回来就让同事嫉妒上。他已经通过鲁明和刘奎,知道自己回来要从行动队队长,升职到特别行动队队长一职位。 别看都是队长。行动队也称呼行动股。只是特务科下属的一个小部门,和情报股,刑事股同级别。而特别行动队则是管理整个特务科所有行动人员的。差不多相当于副科长一职位了。 “你也别谦虚了,诶,你出去两年了。科里可是来了不少新人。我来给你介绍下。” 高彬说着。手指指向周正青之前在车上就注意到了的漂亮女警。 “关雪,之前是替你行动队队长一职。立了大功,现在升任咱们特务科副科长。人家可是在日本专门受过特工训练的高级特工。。” 周乙早就注意到了这个漂亮的女人。主要是之前在火车上。鲁明就告诉周乙,科里来了个厉害的人物。刚来特务科不到半年。 就破获了哈尔滨军统站,将军统在哈尔滨的势力连根拔起。就连军统站长何文博都没跑掉,成了警察厅阶下囚。可见关雪这个女人的不简单。 “周队长你好,早就听说科里有你这位精通日语,多次立下大功的人在。就连日本人都对你十分看重。这次总算是见面了”关雪说着,与周乙握了握手。 “客气,我可是听鲁明说了。关副科长可是巾帼不让须眉,一来我们特务科就捣毁了军统哈尔滨站。解决了我们的心头大患。以后啊,我们这些人可就不用担心被军统惦记上,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周乙表面上和关雪客气,可心里却警惕起来。这个女人看着漂亮,但眼神却给人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那是一种对什么都好奇,都怀疑,都要一探究竟的眼神。 “哎,我说。周乙周队长,你太太可是在旁边。怎么还拉着咱们关科长手不放啊。”高彬见两人互相吹捧,笑着出来打断。接着给周乙介绍起来。 “这位是咱们新来的行动股副股长胡彬,和我名字一样,都有一个彬字。是和关科长一起加入的我们特务科。破获军统站的头号功臣。以后啊,就在你手下了。”高彬说着,转头看向胡彬。 “胡彬,赶紧过来和周队长问好。以后就是你的顶头上司了。你这位上司可不得了,不管是行动,侦查,抓捕,审讯。都是行家,你以后要好好跟着周队长学。” 胡彬年纪不大,和关雪一样,看起来都是三十上下的样子。眼神明亮,些许胡茬非但没有显得邋遢,配上硬朗的面庞,反而有些小帅。 “周队长你好,以后就在你手底下混饭吃了。”胡彬赶紧上前与周乙握了握手。 高进接着介绍道。“还有这位,科里情报股股长,潘越。人家可是高材生。” 不等高彬吩咐,一个带着眼镜,满面笑容的年轻人。就一把握住周乙伸出的手。“周队长你好,您是前辈,以后有什么可以效劳的,您只管开口。” 周乙与潘越握了握手。转头与高彬开玩笑道。“现在的年轻人啊,嘴巴就是会说话。我可是比不上了。科长可不要有了新人忘旧人啊。” 闻言,高彬爽朗的大笑起来。伸手拍了拍周乙和潘越的肩膀。“都是科里的同事,大家互相进步。啊,哈哈哈哈。” 第5章 抽耳光的中村 周围人跟着高彬都笑了起来。包括周乙。 不过周乙看起来笑的开心,心里却对顾秋妍更加忧虑起来。科里来的聪明人越来越多了,潜伏更加危险了。自己都要小心翼翼应付,加上一个看样子不熟悉潜伏工作的顾秋妍。以后的日子恐怕会很难。 而且看今天的情形,自己走的这两年。满洲国形势也越发的严峻。 在关内潜伏时,他已经察觉出日本人正在做战争准备。全面侵华只是时间问题了。满洲国内,日本人的嚣张气焰也越发昌盛。那边几个日本兵,当着众人就敢明目张胆的强拉女人走。 尽管心里十分想救那个女人,但周乙心里知道。自己办不到,也不能去办。自己的使命就是潜伏,不可能去做暴露身份的事。 那女人抱着的孩子,因为拉扯,开始哇哇大哭起来。而高彬几人呢,仿佛听不见,看不见一般。还是和自己客套着。 周乙心里悲愤莫名,连普通老百姓都不敢保护。这就是所谓的警察。所谓的满洲国。还真是讽刺。 “高科长,怎么来了这么多日本宪兵。是有什么行动啊。” 这时,鲁明靠了过来。刘奎则是拉着一个戴眼镜的人往汽车那边去了。那是周乙他们在火车上抓的一个发表反满抗日言论的人。 高彬听鲁明问起。眼睛眯缝起来,偷瞥了眼旁边不远处的几个宪兵军曹。鼻腔里轻微的哼声,显示他心里的蔑视。 “鬼知道他们这些日本人想干嘛,正事不干。净干些泼皮无赖的勾当。我让金志德去问了,人家根本不搭理咱们。走了,晦气。”说着,眯缝的眼睛看了眼即将被拉进库房的女人方向。 鲁明笑了笑。“他们日本人什么都干了,还要我们干嘛。您说是吧,科长。” 随着高彬的带头,众人朝着站台出口的方向走去。 周乙也拉起顾秋妍的手,跟着其他人一起离开。 手刚拉上顾秋妍的手,就发觉对方在微微的颤抖。周乙转头看去,就发现顾秋妍眼神看着那被拉走的个女人方向。表情僵硬,不知是气愤,还是害怕。 “别看了,走。”周乙小声在顾秋妍耳旁提醒。 没想到这一幕,正好走在一边的关雪发现。顿时打趣起来。“哟,周队长,培养感情的时间多的是。你们两口子可要顾及我们大家的感受啊。” 周乙心里一紧,这个关雪肯定是发现了顾秋妍的不对劲。要不然怎么会突然凑上来开玩笑。自己和她可是第一次见面。能够破获军统站的人,怎么可能会是这么没眼力见的人。是过来试探的。这个女人! “关科长,人家两口的事。你就别掺和了,改天来家里打牌。我给你介绍几个年轻俊杰,保准挑花你的眼。” 前面走着的高彬夫人,回头冲关雪笑着说道。 一边的胡彬,不自然的偷偷看着眼关雪的反应。 “嫂子,我啊。还不着急。就是看周太太好像有些不舒服,过来看看。”关雪笑着回应,同时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顾秋妍。 周乙心里大急,这个顾秋妍怎么回事。这点心理素质都没有吗。自己都提醒她了,面色还是没有缓和的样子。僵硬的笑容,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假。 “呵呵,谢谢关科长关心。我太太平时为人心善,可能是见了那边女人的遭遇。吓到了。”周乙心思灵活,赶紧替顾秋妍解释了句。 这个解释也说的通。关雪笑了笑。“看样子,周队长把太太保护的很好。咱们做这一行的,难免会碰到这样的事。以后就会习惯了。” 周乙正要再说两句。火车陡然冲下来七名日本军人。 站在站台上的几名宪兵军曹也小跑着迎了上去。 刚到面前,正在鞠躬见礼的当口。 就看见中村骏介上来就给了几名军曹每人正反两个耳光。 “八嘎!八嘎!”嘴里更是愤怒的吼出声。 被打的几人还摸不着头脑,习惯之性的立正站好。嘴里大声喊着嗨,迎接中村骏介的巴掌。他们都是军曹,连军官都不是。面对一个上尉长官的教导,只能把脸凑上去。 可能是抽的舒服了,在周正青那里感受到的压力得到了很好的释放。中村骏介没有停手的意思,继续挨个抽打几人的耳光。 跟在他身后的六个士兵。则是拿下肩膀上的三八大盖。直接端着就往库房方向冲去。 那个被拖拽的女人已经快要被拉进库房了。 冲在六名士兵最前面的赫然是小仓大智,见到这一幕。直接拉开枪栓。对着天空就是砰的来了一枪。 砰 这一枪的动静可不小,立马引起周围宪兵的注意。同时也让高彬一伙的脚步停了下来。 小仓大智没有管其他,领着其他五人。几步就赶到了库房门口。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开枪!” 拉扯女人的日本兵中,一个尖嘴猴腮,五短身材的士兵跳了出来。疑惑的看着同样穿着宪兵制服的小仓大智几人。 迎接他的,不是小仓大智他们的回答。而是一记沉重的枪托。 小仓大智也是下手狠辣,直接就是罩着面门砸的。被砸的士兵嘴角顿时留下了血迹。 被砸士兵同伴见小仓大智这个小年轻上来就出重手,连忙放开女人。嘴里骂骂咧咧就想上前帮忙。 可还没等他们上手。几声拉动枪栓的声音就响起。同时还有黑洞洞指向自己脑袋的枪口。使得他们不得不停下动作,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这时,尖锐的哨子声响起。三声短而急促的哨子声传遍站台附近。这是紧急集合的命令。日本军队喜欢用哨子来作为下达命令的工具,特别是在地形复杂的城市等地。是一种重要的通讯方式。特定的哨子声代表的意思也不同。 像现在的三声哨子声短促连续,就是代表紧急集合的意思。但没有战斗的意思。战斗是连续不停的哨子声,持续5秒以上。 周围负责巡逻警戒的宪兵,听到哨声。纷纷向着站台靠拢。虽然他们平时军纪散漫,但也仅是针对华夏民众。战斗素养方面还是可圈可点的。没有那种拖拖拉拉的人存在。 没过五分钟。数百人集合完毕。除了被小仓大智几人压着的人之外。那个被拉扯的女人也被带回了站台。 这时火车上原本等着下车的乘客纷纷缩在车厢里不敢动弹。就是那些日本乘客,也是坐在位置上不敢现在下车。这个时候的日本军队可是以凶狠出名的,冲撞军队的后果,就算是普通日本人也承担不起。 中村骏介站在队伍最前面,面对的是,以脸都被抽肿了的几名军曹带领,站成整齐队列的五百多名宪兵。 此时整个站台,包括火车站。所有的嘈杂都停止了,只留下偶尔吹过的寒风带来的呼呼声。 还有中村骏介皮靴踩踏在站台上的踏踏声,配合他冷峻的脸色。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 底下的宪兵们得到过通知。知道这次来火车站是迎接新任长官。看着中村骏介穿着尉官服,不用猜就知道是长官到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长官一来就摆着一副死了爹妈的样子。 几分钟过去,中村骏介就这么来回走着。锋锐目光在宪兵们身上来回巡视。直看的底下的宪兵们心底发毛,不自觉的把身子站的更挺拔了几分。 这才朝着小仓大智几人挥了挥手,示意他们把人带过来。 得到命令,小仓大智几人手脚并用将几个犯事的士兵推搡了过来,最后一脚更是将几人踢倒在地。 倒在地上的几人,都用愤怒的眼神瞪着小仓大智几个。他们心里十分愤怒,也有疑惑。自己等人没犯什么事啊,怎么就受到这样的对待。在他们心里,欺负一下华夏人。是件稀松平常的事。根本算不上错误。 要不是面前中村骏介这个尉官在,他们早就跳起来反抗了。 第6章 触犯宪兵守则 “八嘎!”见倒在地上的几人,还一脸不忿。中村骏介上去就给了每人肚子一脚,厚重的马靴踢人格外的疼。几人立马被踢的蜷起了身子。 被中村骏介这位长官打,倒在地上的几人就不敢有什么反抗的动作。地位决定一切。他们只敢委屈的赶紧爬坐起,规规矩矩的跪在地上,等待长官的教训。尽管他们心里悲愤不已。 踢完几人,中村俊杰从腰间解下尉官刀,当手杖一样重重的杵在水泥地面之上。面色阴冷的看着底下的宪兵。 他注意到了,刚才动手的时候,这些宪兵当中不少人眉头皱了起来。明显是对自己这个长官不服气啊。这怎么可以! “废物!蠢货!一群玷污宪兵的耻辱!现在,立刻,背诵宪兵守则第五十二条!!”日本这时代的宪兵守则第五十二条,正是关于宪兵在日常行动中,对待公民的行为准则。 听到中村骏介的命令,所有宪兵先是懵圈,然后是迟疑。再然后则是小声开始背诵。虽然心里对长官的命令不理解。可长久以来日本军队服从性,还是让他们开始执行长官命令。 稀稀拉拉的背诵上。让中村骏介脸色更冷了。 在京都宪兵队任职的时候,要是分配给他的。手下都是这种货色,他都敢以下克上直接找长官理论。 “八嘎!” 噌的一声。中村骏介拔出手中的指挥刀。刀剑指向站在宪兵最前面一名军曹。 “你!你来起头!” 被中村骏介的刀一指,那名小队长浑身一个激灵。但不敢迟疑。赶紧大声背诵起了第一句。 有了起头的人,之前稀稀拉拉背诵的声音立刻好了起来。最起码能让人听清楚了。 “大点声!帝国没给你们吃饱吗!一群废物!” 中村骏介大声嘶吼!愤怒的样子,吓的底下很多宪兵浑身一抖。 再也不敢敷衍,声音立刻响亮起来。 一遍背诵完,那名被命令起头的军曹,见中村骏介并没有让他停止的意思。只能再次起头喊起了第一句。 一遍又一遍,慢慢的宪兵们发现自己,仿佛有了当初刚刚加入宪兵时候的感觉。也是在长官的带领下,每天背诵宪兵守则。 敷衍的态度开始变化,一些宪兵开始喊的格外用力。群体效应在什么地方都有,这个时代的日本军队就尤为突出。本来就喜欢喊口号的日本士兵,在一遍一遍的背诵中。很多都变得兴奋起来。 背诵一开始,就有人知道长官为什么这么生气。到背诵几遍之后,几乎所有的宪兵都回过神来了。自己刚才的所作所为,明显已经触犯了宪兵守则的规定。 回过神的同时,更多的是复杂的心情。 中村骏介看着面前正在大声背诵的宪兵们,面色终于露出满意之色。 在又让宪兵们背诵了两遍之后,抬手摆了个停止的手势。让宪兵们停止了背诵的声音。站台附近也恢复了安静。 “相信诸君已经知晓了你们的罪行,我就不再多说了。现在宣布队长阁下的判处决定。”中村骏介在声音完全停止之后,将手中的指挥刀重新插回刀鞘。 再次当成手杖拄在地上,开口说道。 “我,中村骏介。任哈尔滨宪兵队副队长。奉哈尔滨宪兵队队长鹰崎拓人少佐阁下命令。对严重违反宪兵守则第五十二条的宪兵,就地执行鞭刑一百的惩罚!其他人警告一次,下次再犯。加倍惩罚。” 中村骏介的命令一下,小仓大智几人就上前。拉着跪在地上已经吓的面无血色的几人上一边去了。早就准备好的鞭子也拿了出来。 “报告!长官!”这时,宪兵当中。一名脸都已经被抽肿了宪兵军曹突然举手报告。 “嗯?”中村骏介目光一下投向了这名军曹,同时发出疑问。 出声的宪兵军曹脱离队伍,向前两步,先是躬身鞠了一躬。“报告长官,他们被长官惩罚,这没什么。但他们不能以欺负华夏人的名义。这是对他们的侮辱,也是大日本宪兵的侮辱。华夏人不能与我们日本国人相比,不适用宪兵守则!” 这宪兵小队长说的其实是大部分宪兵心里的想法,在他们看来。自己身为宪兵,欺负几个华夏人怎么了。华夏人和日本人怎么能用一样的标准对待。 中村骏介听这宪兵这样说,心里的火气一下就起来了。被下属当众质疑,简直是在打他的脸。 上前两步,一把揪住这小队长的衣领。语气森冷。 “你应该庆幸这是在华夏,庆幸拓人长官仁慈。否则的话,不光是他们这些人要被枪决,你也会因为顶撞上级被送上军事法庭!” 接着,凑到这名已经被吓得面色苍白的小队长耳边。“你是不是对我的处理有什么意见?嗯?” “中村君,放开他。”这时,周正青的声音从车厢内传来。 几十名宪兵装备整齐的下了火车。在入口附近排列整齐,个个站的笔直。与原先就在站台上的宪兵不同。 这些火车上下来的宪兵年纪虽然偏小,但精神面貌却完全不同。每个人都收拾的整齐,干练。身上的装备,武器,军服,就连脚上的鞋子。都打理的十分干净。每个人袖子上还戴着标有宪兵字样的红字白底袖标。 原本的宪兵因为平时经常上街惹是生非,被很多机关投诉过。所以后来为了扯皮,经常不佩戴宪兵标志,好冒充陆军军人。这次来火车站同样没有佩戴宪兵袖标。 这也看出此时哈尔滨宪兵混的是比较差的,竟然想着利用陆军的身份干些偷鸡摸狗的事。 站台上的宪兵看着火车上下来的同伴个个衣着整洁,挺胸抬头,一副天老大他老二的样子。都想到自己刚来华夏时候的样子,这是多么相似的一幕啊。 低头看了看现在自己混的成了啥,衣服皱巴不说,武器也是保养的极差,有些甚至破损了也将就着,反正在满洲国也基本上用不着枪。 有些人头发都懒得打理,就这么披散着。觉得扣上头盔也看不出来。 这么对比之下,站台上的宪兵很多人都有些羞愧和自卑。 踏踏踏 火车上再次响起军靴敲击地面的声音。 在众人的目光中,先是一双擦的噌亮的黑色马靴从车厢阴影中出现,然后身穿军官服,扛着少佐肩章,手臂上同样戴着宪兵袖标的周正青出现在车厢入口处。 “便宜你了,还不滚。”中村俊杰厉声说了句,一把推开被自己抓着衣领的军曹。小跑几步赶到已经下到站台周正青的身前。 “队长阁下,我已经传达了您的命令。请您训示。” “哟西,中村君办的不错。”周正青先是夸奖了句中村骏介。然后看了眼正要退回队列的那名军曹。“他是怎么回事?惹得中村君大发雷霆,差点失了身份,都要揍他了。” 中村骏介一愣。心里一动。顿时感觉自己又对拓人长官又了解了一些。 身份。对。贵族看重的不就是身份吗。那些个宪兵是什么人,大部分是商贩,农民出身。在日本,拓人长官估计正眼都懒得看吧。 想到这,中村骏介明悟了自己的路。自己是什么人?副队长。拓人长官的副手。找自己来,不就是为了给拓人长官干脏活背锅的吗。 自己出发前,原先一直照顾自己的老长官,明明已经提醒了自己。但此时中村骏介才真正明白。 “队长,那人对您的命令有质疑。我正在教训他。” 周正青转头用疑问的眼神看向中村骏介。 “哦?是什么疑问呢?让中村君竟然停止了对那几个士兵的惩罚?”周正青淡淡的问道。 第7章 我给你立一个雕像 中村骏介立刻反应过来。转头看向小仓大智几人。“你们几个,还愣着干什么。执行命令。”喊话的同时,还不忘又指派了几个人过去帮忙。 然后才小声的回答周正青的问题。 “队长,他质疑的是以欺负华夏女人罪名,对那几个士兵处罚。” “这样啊,那中村君认为呢?” 中村骏介哪里敢发表自己的看法,他现在还没彻底摸清周正青的态度。被周正青问起,立刻立正站好。大声回答。“属下坚决执行队长阁下的所有命令!” 周正青很满意这家伙的回答,给了个看好你的眼神。 然后向前走了几步。到了宪兵队列前。面带笑容的看着几个脸被打肿了军曹。 这几人连军官都不是。 原来的哈尔滨宪兵队所有军官,基本上都因为周正青的到来而调走了。只留小猫三两只的军曹暂时管理队伍。 “诸君,我叫鹰崎拓人,受日本宪兵总司令部派遣。任哈尔滨宪兵队队长职位。在旅顺驻华夏满洲宪兵司令部的时候。就听大恵直树中将说起过。 哈尔滨作为满洲国重要城市。安排过来的宪兵是及其精锐的。能和诸君一起共事,我鹰崎拓人十分荣幸。以后请大家多多关照。”说着,周正青微微躬身。 “本来呢,诸君能够来火车站迎接我,身为长官的我是很高兴的。但发生了一些事情,我不喜欢。” 周正青说着,一边的行刑已经开始了。 犯事的士兵一共有六人,此时被扒光了上衣。一个个跪坐在地上。小仓大智几人站在身后,甩着鞭子就抽了上去。 此时哈尔滨是冬季,脱去上衣本来就让人冻的难受,鞭子抽在后背,那种撕裂皮肤的灼烧感,让几人痛苦的发出惨叫。 这边周正青听着耳边的惨叫,脸上依旧笑眯眯的看着前面的宪兵队列。 “我听中村君说,你们认为我的处罚不公正。在这里,我向诸君认真的承认错误。” 说着,周正青再次微微躬身。 站在前面的那名提出质疑的军曹,诧异的抬头看了眼周正青。紧张一扫而光。隐隐还有得意,嘴角甚至有些笑意流露。不过周正青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的笑意只能到此为止了。 “你叫什么名字?家乡是哪里。”周正青突然向这名小队长问道。 “报告队长阁下,我叫浜田佑树,北海道龟田县。” “哟西,我知道龟田县。那里的风景十分优美,尤其是稻米开花的季节,微风拂过。空气中都带着稻子的清香。诶。我记得浜田这个姓氏是龟田县的大家族吧。虽然不是贵族,但在当地威望颇深。家族出产的稻米也是十分美味的。” “是的,长官还知道龟田县。”浜田佑树听周正青夸奖自己的家乡还有家族,很是兴奋。 其实周正青哪里知道什么龟田县,从小在京都长大。都没怎么出过远门。他不过是知道北海道这个时候大部分地区盛产稻米而已。 “你之前提出的问题我很认同。欺负华夏女人就受到惩罚,这的确不对。”周正青笑眯眯的看着眼睛发光的浜田佑树。“我有个想法,这样吧。” 说着,转头看向中村骏介。“中村君,立刻向日本宪兵总部发报。将这里发生的事情详细的做一次汇报。同时要着重说明,是浜田佑树指出的我的错误。” 同时,让总部给日本各大报社投稿,让他们报道一下我们哈尔滨宪兵的英勇事迹,” 宪兵们听周正青这样说,都有些发蒙。什么玩意就要报道自己英勇事迹了。自己做了什么英勇的事情吗? 浜田佑树这时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队长阁下,报道就不用了吧。我们也只是做了些平常的事情。” 周正青心里冷笑,平常的事情。果然,在华夏欺男霸女,在这些渣渣心里就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诶。怎么没有英勇的事情了。你们不是来了近五百米士兵来火车抢劫旅客吗?还有他们几个,不是拿着帝国发给他们的武器,要强行欺辱一个抱着孩童的女人吗。 帝国的武士道精神在你们身上发挥的多好。我一定要让国内的报纸多多报道你们的英勇形象。 不仅如此。还要建议内阁,将你们的英勇事迹传阅个个师团,关东军,海军舰队。让他们知道帝国的勇士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还有,浜田佑树,我会让人给你竖立一个雕像。就设立在龟田县。将几名帝国勇士怎么英勇对待那个女人的形象竖立起来。 你的身影我打算放在最中间,最突出的地方。还要加上详细介绍。供后人世世代代瞻仰你这位天皇陛下最忠诚的勇士。” 周正青笑眯眯的说着。满面春风的样子,像是自己带领队伍打了大胜仗,正要向上级汇报工作一般。 但他说出来的话,却让浜田佑树心里冷到了谷底。腿都开始打哆嗦了,特别是后面几句,简直就是给浜田佑树捅了一刀。这是要他命啊。 “长。。长。。长官。。!!” “不用激动,这都是我身为长官应该做的。有你们这么英勇的下属,我真的很高兴。” 宪兵们都开始不淡定了,都感觉心里发毛。一头冰水从头浇到底。 要是真的像周正青说的那样去做的话,他们估计会成为整个日本的笑话。 他们不是傻子,看见周正青这么年轻能当上少佐,不是有特别大的功劳。就是背景深厚。这都不是他们能够惹得起的。他们也赌不起周正青到底能不能做到说的那样。 特别是浜田佑树,他现在想死的心都有了。要是周正青真的像所说的那样,在龟田县给自己整个那样的雕像。估计家族立刻会把自己除名,并且会让自己原地切腹谢罪。 尽管现在整个日本都陷入疯狂,在华夏的那些个日本士兵更是无恶不作。但真的要让他们将干的事情公布出来。他们打死都不肯的。 这不光是会给自己带来灾难,更是会牵连到在日本的家人。现在国内的大环境是,鼓吹大东亚共荣。虽然人人都知道只是嘴上说说,但明面上。所有日本人都是支持这个说法的。 更何况周正青鼓吹宪兵恃强凌弱,这在崇尚武士精神的日本。是会变成整个家族耻辱的。简单来说,事情做了就做了,但必须隐藏好。不能让人知道。 这边吓的哆哆嗦嗦的浜田佑树跌坐在地上。宪兵们也是个个战战兢兢,头都快低到裤衩里去了。 他们已经听出来长官的意思了。重点不是他们欺负了华夏人。重点是他们恃强凌弱,丢了宪兵的脸面,把武士精神丢的一干二净。 在经受鞭刑的几人,听到周正青的话。个个激动起来。 小仓大智几个一个没注意,竟然让其中三人跪爬着就到了周正青面前,头重重的磕在地面上。 “长官,您枪毙我们吧,请您务必不要给我们竖立什么雕像。我们不配!!” “是啊,长官。求求您了。” “长官,我们认罚。就算是枪毙我们也认,浜田佑树这个家伙完全是满嘴胡言,我们和他根本不熟,请您务必相信我们。” 一边说,三人不停地磕头。几下额头就破了,染红了地面。 要不是周正青不打算一见面就杀人,现在这个时候,真的是极好的机会啊。只要让他们继续磕下去,估计要不了多久。他们就能去见天照大神。 又见另外几个受刑的在小仓大智的鞭打下,竟然也对着自己磕头哀求。 周正青,心头一动。转头看向中村骏介。意有所指的问道。 “中村君,我之前给他们的惩罚是什么?” 第8章 卡壳的手枪 中村骏介此时正在心里吐槽周正青的狠毒,对于周正青之前说要给人立雕像的话。中村骏介也感觉心里发寒。这可是要连累国内亲人啊,谁不害怕。 听见问话。又看见周正青对自己使眼色。中村骏介想了想就明白自己要怎么做了。 上前给了三个还在磕头的家伙一人一脚。 “八嘎。你们三个混蛋,长官已经给你们下达了处罚命令,就不会更改。还不过去认真的受刑。真想被枪毙吗!每人多加三十鞭子。” 三人听见中村骏介的话,心里大喜。一点没有因为又多了三十鞭子而有什么记恨之类的。反而很是感激。 “谢谢队长阁下,谢谢中村副队长。” “还不快滚。”中村骏介嘴上说着,作势又要踢他们。 三人不再停留,又跪爬着回到行刑的地方。规规矩矩的跪好。并且鞭子抽在身上,也咬牙不大声喊叫。其他个一起受刑的,也纷纷学着他们咬牙忍着。 见到这一幕,周正青笑着对中村骏介说道。“哟西,中村君对待士兵还是有一套的。看看他们,现在终于有了帝国军人的样子。这样吧,剩下的事情你来解决。我的意思呢,这次就小惩大诫,下不为例。” “嗨伊。”中村骏介答应一声,又小声的问道,“那这个家伙怎么办。”一边说,还指了指跌坐在地上的浜田佑树。 周正青笑了笑。“为了这么个家伙,我难道还真的浪费帝国的资源,给他们宣传?” 说话间。周正青一脚踩在了浜田佑树胸口上。同时从枪套里取出自己的滨田一式-将佐手枪。“浜田佑树,你不要怪我。我给你两个选择,是按照我之前说的,在你家乡立雕像。还是以死谢罪。” 浜田佑树仰躺在地上,明明感觉不到周正青踩他胸口带来的力道。他还是一动不敢动。 一滴滴冷汗从额头淌下,此时他心里万分后悔。为什么自己要跑出来质疑长官。非但没有得到同伴们称赞。反倒成了别人眼中的罪人。 想到昨天晚上才玩过的那个华夏女人,还有那个被自己打死的男人。他心里没来由的一阵恍惚。自己今天就要和那个男人一样,被杀死了吗。 “看来,你没什么好说的了。那我替你做出决定好了。” 周正青拔出弹匣看了看,黄澄澄的子弹整齐的排列。重新插回手枪中。拉动枪套。 枪口对准浜田佑树的脑袋。在对方惊恐的目光中。扣动了扳机。 全场一片安静,只有不远处鞭子抽打在皮肉上的声音。 “啊咧,卡壳了?” 中村骏介惊讶的看了看周正青手里的滨田一式手枪。这可是日军中高级军官才能使用的手枪,怎么还会卡壳。 看样子还不如自己的南部十四啊,毕竟自己用了几年都没出现过卡壳。 中村骏介不由自主的看了看自己枪套里的手枪。脸上露出笑容来。 “中村君,把你的枪给我用用。”就在中村有些得意的时候。周正青的声音响起。 被周正青踩着的浜田佑树,都快哭出声了。眼睛死死的闭着,眼泪都吓出来了。 接过中村骏介接过来的手枪。 “哟西,中村君保养的不错啊。”说完,不等中村骏介谦虚的话说出来。 周正青直接对着脚下的浜田佑树,扣动了扳机。 现场再次安静。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中村骏介笑容僵在了脸上。 “可惜了,或许是天照大神在庇佑他吧。”周正青将手里的南部十四丢回了中村骏介手里。 接着收回踩着浜田佑树的脚。 “不可能,怎么会卡壳呢。难道是水土不服吗?”中村骏介喃喃自语。手却不停,拉动枪栓,退出没有被激发的子弹。 再次拉枪上膛。 对着大难不死,以为捡回一条命的浜田佑树就是一枪。 砰 子弹从浜田佑树太阳穴射入,从另外一边穿出。带出大片的血雾。 浜田佑树眼睛睁着大大的,刚刚坐起一半的身子跌落下去。 呃! 中村骏介愣愣的看着倒下的浜田佑树!自己干了什么?长官明明说是天照大神照顾的家伙,竟然被自己一枪给打死了。自己是不是会得罪天照大神啊。 周正青也是一愣。他原本只是想吓唬吓唬浜田佑树。本来就没打算今天杀人。他自己有规则限制,是不可能杀人的。可没想到,自己头号工具人这么给力。 听着脑海里寿命增加一天的提示。周正青乐了。 拍了拍愣在原地的中村骏介。“中村君,人的命运是很奇怪的。也许上一秒还受到天照大神的照拂。下一秒就失去了也说不定。不用在意。” 说完,转头目光冷冷的巡视着所有看傻了的宪兵。“知道自己错在什么地方了吧。宪兵不是你们这些废物可以玷污的。浜田佑树就是你们的榜样,犯错是会死人的。现在听我命令,两两一组,三十耳光。有偷奸耍滑的,让我抓到,别怪我不客气。立即执行!” 随着周正青命令下达,心情起伏好几次的宪兵们。开始活动站的有些僵硬的身子,就近和身边的同伴组成抽耳光小组。 将注意力看向了被小仓大智带过来,抱着小孩的那个女人。 只是这一看,周正青有些疑惑。 之前那个孩子已经被吓哭了,怎么这会又没动静了。 带着藤田樱子,周正青几步到了女人面前。女人年纪不大,也就二十上下。身上穿着普通,甚至有些破旧。但长相却十分出众。这也是给她招来祸事的原因,这个时代。还是在满洲国,没钱没势,长的漂亮就是种祸端。 女人这时正和下车的旅客站在一起,因为宪兵的封锁。所有乘客包括已经搜查完的,都没有离开。 也许是因为女人和日本人发生牵扯的原因。此时的旅客们隐隐将女人孤立起来。都尽量离女人远一些。 女人看起来非常害怕,身子都有些抖。怀里紧紧的抱着孩子。 或许因为担心孩子的哭声引起注意。竟然用一只手捂住孩子的嘴。 那个孩子已经憋的满脸通红。周正青甚至担心这个粗心的女人会把孩子捂死。 “你滴,花姑娘,嗨子,憋死的干活!”周正青心里无语,他真难。因为根据记忆,鹰崎拓人这个家伙,华夏语仅限于会说,但别人能不能听懂,就不知道了。 现在中村骏介还在一边看着,随行的人中,也是有好几个知道自己身份的,冒然一口纯正的华夏语。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只能学着说穿越前电视当中小鬼子的话。 谁知,周正青这话一出。那女人仿佛听见恶鬼在低语。。眼睛一翻,竟然吓的,晕了过去。 周正青一见,心中哑然的同时。见到女人怀里的孩子要掉地上。眼疾手快的伸手将孩子接住了。 女人软倒在地,今天经受的事情对她来说已经超出了承受范围,现在整个脸煞白。看起来真的吓的不轻。晕倒反倒是好事,要不然恐怕会真的吓疯掉。 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是个一岁左右的女孩,还扎着两个小揪揪。小脸瘦巴巴的,一看就是长时间营养不良。 刚才长时间的被捂住嘴,真的是憋坏了。这时也顾不上哭了,正微微张着小嘴喘息着。 噗。一边的藤田樱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周正青皱眉转头。这个侍女这个时候笑什么! “啊!对不起少爷,就是。。就是您的华夏话真的要多学习学习,这位女士恐怕是误会您要杀死她的孩子,才会吓的晕倒的。” 藤田樱子,一副低眉顺目的样子。可那种又怕又想笑的语气,让周正青知道,这个小侍女是在笑话自己。 “樱子,离开家族之后。我发现你越来越大胆了。现在是在笑话我吗!嗯!” 周正青现在也反应过来自己说的话,真的是有些不对。不过,这个藤田樱子也不能惯着。一个侍女竟然笑话自己。 他记忆里,樱子也是不会华夏语的。只不过在知道周正青要来华夏之后,突击学习了一点华夏日常用语。要不是不想暴露自己会华夏语的事情。怎么可能会说那些蹩脚的话, “照顾好这个孩子。”瞪着眼。周正青将手里的孩子往樱子面前一递。 警察厅一行这边。众人已经离开站台好一段距离了,听见枪声,都停下来观望起来。 “科长,这些日本人今天是闹哪一出啊。我看着怎么像是在内讧啊。您知道那些新来的是什么人吗?” 鲁明斜着眼睛看着宪兵这边。嘴里向高彬问道。 高彬没有接话,他面无表情的看着站台发生的一幕幕。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一边的关雪好像知道些什么,猜测的道。“我听浅野大佐说过一嘴。咱们哈尔滨宪兵队好像有大的人事变动。原来的久山翔太队长和很多人被调离了。” 高彬听关雪这么说,微微惊诧。因为这么重要的消息,他竟然一点不知情。立刻发出疑问。“什么时候的事情?” 第9章 初见周乙 “科长,我也是偶然听浅野大佐说过一次。他的意思好像是他也不清楚里面的具体情况,事情很突然。也就是这两天的事情。您昨天才回科里,我是觉得宪兵队反正和我们警察局没什么牵扯。就没来得及跟你说。” 高彬听后,没什么反应。只是将目光回到了宪兵队方向,同时悠悠的开口。“嗯,宪兵和咱们警察不属于一个系统。他们的事情啊,咱们没必要打听。不过我看这个新来的少佐,不简单。” 说着,突然转头看向周乙。“老周,你怎么看?” 周乙也一直在注意那边的情况,特别是看见那个女人被救下。心里一块压抑的石头松了松。 “科长,您都说不简单了。那就肯定不简单。” “哈哈,老周,没想到你也学会打哑谜了。”笑着点了点周乙。 高彬又转头朝警察厅几人小声说。“我看呐,这个新来的少佐估计不会好打交道。和那个上尉一唱一和唱对台戏呢。咱们以后把以前的那套先收一收,先规矩点。等弄清楚对方的虚实再说。” 鲁明,胡彬等人纷纷点头。嘴里说是。 这时,一个日本宪兵跑了过来。 先是对着高彬一鞠躬,然后用日语说道。 “你们谁会日语,我们需要一个翻译。” 高彬等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们警察厅特务科会日语的太多了,像高彬,关雪,胡彬,周乙,潘越等好几个,都是会日语的。特别是关雪,在日本生活过几年。日语水平和他们日本人几乎没差别。 高彬朝日本宪兵回了一个警礼,然后转头看了几个人一眼。将目光放在周乙身上。 “那个,老周,就你去吧。你是老资格,日语也不错。他们几个小年轻我不放心。”说话的同时,朝周乙眨了眨眼。 周乙心里一动,猜都不用猜。这是高彬想让自己去探探情况呢。 “好的,科长。那我过去了。”周乙也想去看看情况,招呼了高彬一声,便跟着宪兵走了。 这时关雪突然出声。“科长,我也想过去看看。我在日本生活多年,对他们的习惯比较熟悉。我去帮帮周队长。” 听关雪这么说,高彬盯着关雪漂亮的脸蛋几秒钟。这才笑着回答。 “行啊。”然后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样,朝另外几人笑着道。“我看这样,咱们都过去打个招呼。以后都在是哈尔滨当差,见面了不打个招呼也不好。再怎么说,宪兵队可是也有权利管咱们得。县官不如现管不是。” 其他人自然没有反对的。让家属在这边先等着。纷纷跟着高彬往站台而去。 宪兵领着周乙到了周正青身边。 “报告队长,翻译找到了。” 说完,宪兵便退到一边。 周正青一看宪兵领来的人。心里就是一乐。老熟人啊,这不是周乙吗。当然,周乙是不会认识自己的。 周乙先是对着周正青一个敬礼。“您好,少佐阁下。我是哈尔滨警察厅原行动队队长。周乙。” 周正青面色庄重,认真,用力,庄重的给周乙回了个军礼。这个礼,不是以现在这个日本人的身份,心里是用穿越前,周正青的身份,对一个先辈,一个伟大的地下工作者的尊敬。 周乙当然不知道其中的原因。还诧异这个日本青年军官为什么这么严肃的回应自己。 “原来是周队长,我是鹰崎拓人。委派到哈尔滨担任宪兵队队长。以后请多多关照。”说着,微微躬身。这时的躬身,才是以鹰崎拓人的身份。对一名伪满警察的礼节。 “还有这位,中村骏介,宪兵队副队长。”周正青也没忘记将中村骏介介绍了下。 两人又是一番见礼。 等两人礼节完。周正青才对着周乙说起喊他过来的目的。 “周队长,是这样的。因为之前,我的一些属下。对无辜的百姓进行了一些不好的行为。给大日本皇军带来了一些不好的影响。现在呢,我们要退回他们被抢的财务,另外做一些金钱上的补偿。 把你喊过来的,一方面是我们都不怎么熟悉华夏语,想请你过来翻译一下。另一方面呢,请你和这些乘客解释一下。” 周乙听完周正青的话,心中诧异。 小鬼子什么时候会这么好心,还要退还抢的东西。还补偿? 难道是刚上任,想玩收买人心一套? 那也不应该啊。那边宪兵们还在相互抽巴掌呢,还有几个鞭子抽的那叫一个欢。与其收买一些百姓的人心,不是更应该向着自己人一边吗。用得着一来就惩罚自己属下吧。这不会让属下与他离心离德吗? 周乙难以理解周正青的做法。面上不动声色回应道。“完全没有问题,维持治安本来就是我们警察的责任。” “很好,这边请。”周正青,说着朝乘客那边摆了一个请的手势。 乘客这边。早就有人将抢劫来财物,聚集到了一堆。摆放在一张桌子上。上面零散的纸币,金银首饰等都有。其中一只耳环上面还残留着丝丝血迹,看上去是被人强行从耳朵上拽下来的。桌子另一半放着整齐的一叠日元。 挤在一起的乘客,看见周正青一行过来。都紧张起来,他们听不懂日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看见小鬼子不是抽自己人鞭子。就是互相打耳光。 这些都让他们感到害怕。 周正青来到乘客面前。 脸上尽量露出和煦的笑容,说道。 “诸位,我是宪兵队队长,在这里。首先我要为属下对你们犯下的罪行感到抱歉。对不起。” 说着,弯腰鞠躬。身后跟着的中村骏介,藤田樱子和一些宪兵也跟着弯腰。周乙站在一边,迅速将周正青的话翻译给乘客的们听。 周正青鞠躬的同时,心里说道。同胞们,对不起。我只能做到这一点了。我现在还只是一个受家族重视的日本贵族。 做不到更改日本国策的地步。但让我治理下的哈尔滨,做到没人敢欺负华夏人。还是可以做到的。 以后,这哈尔滨。只要有日本人或者汉奸走狗敢欺负一个华夏同胞。我周正青绝对会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想着这些,周正青起身。指了指一边桌上的财务。继续说道。 “我已经对属下进行了严厉的惩罚。这边是之前抢劫你们的东西。等下一个个过来领取自己的东西。另外,我们宪兵队将每人发放5日元的补偿。受伤的,补偿20日元。再次对你们说声抱歉。” 周正青领着中村骏介等人继续弯腰致歉。 乘客们哪里经受过这样的事情,听完周乙的翻译之后。一动不敢动,更别说上来领东西了。 周正青也知道,这些人早就对日本人长期的压迫,产生了恐惧心理。便领着中村骏介等人离远一些。把这里交给周乙负责,相信他能处理好。 宪兵们已经完成了互相抽耳光的行动。一个个鼻青脸肿,十分狼狈。 刚回到这边。远远的就看见一伙警察迎了过来。 中村骏介一看,立刻带着几个宪兵迎了上去。把警察一行拦了下来。 周正青知道来的是什么人,他看过电视剧。知道高彬长什么样。 没过一会,中村俊杰领着警察一行靠了过来。 “队长,这是哈尔滨警察厅特务科的高彬高科长。”中村俊杰首先对着周正青介绍起来。 高彬一如电视剧当中一样,满面春风的和周正青问好。然后把警察众人都介绍了一遍。说话期间把自己的位置摆的很低,语言上表现的恭敬无比。 但周正青可是知道,这就是一只老狐狸。从他嘴里说出的话,永远只能一半。 当高彬介绍到关雪的时候。周正青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第10章 驳壳枪 周正青倒不是看关雪漂亮。而是他对鲁明,金志德等人都熟悉。但关雪,胡彬等另外一部剧里的人就谈不上了解了。 这个世界是融合世界,很多谍战抗战剧融合在一起。时间线都错乱无比。 比如周乙出现的时间就不对,剧里周乙回哈尔滨是一九三八年。融合之后的世界,现在才一九三七年初。周乙就回到了哈尔滨。 而金志德更是另外一部影片中才会出现的人物。也出现在了这里。说明与金志德相关的剧情,到时候也可能会出现。 关雪的部剧,周正青只是知道几个主要人物的名字。还没来得及看就穿越了。对剧情更加一无所知了。所以现在才多看了关雪几眼。 不过就是这几眼,让关雪身后的胡彬。忍不住皱眉。 打过招呼后,高彬等人还想和周正青交谈。但周正青可不会理会这些人,说直白一点。就是瞧不上他们。再者,自己与高彬这些铁杆汉奸也没什么好聊的。刻意套近乎,只会拉低自己的身份。 直接一个眼神,示意中村骏介。 中村骏介会意。上前就拉着高彬询问几人的目的。 周正青借势就跑去看藤田樱子怀里的孩子了。 高彬几人都是聪明人,看出周正青的态度。尽管面色都有些不自然。但都不敢说什么,只能和中村骏介相互客套。言语间表明自己等人只是过来认识下,顺便等等周乙这个自己人。 期间高彬对周正青这么年轻就当上了少佐队长。恭维不已。言语间不时旁敲侧击,想从中村骏介口中探查周正青的来历。引得一旁,冷眼旁观的周正青心中冷笑不已。 要是让你小子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估计你以后看见老子都要跪着走,狗汉奸。 没过多久,周乙已经完成了周正青安排的事情, 见那边的乘客虽然还是紧张害怕。不过每个人都露出了少许笑容。这让周正青很高兴。 什么事情都要一步一步来,这还只是开始。以后的哈尔滨,可是要自己说的算的。 感谢了周乙一番,并说以后有时间到宪兵队坐坐。 周正青就下达了收队的命令,宪兵们开始整队。准备离开车站返回宪兵队。 警察一行也向中村骏介告辞,准备离去。 之前晕倒的女人,被几名宪兵用找来的担架抬着,在医护兵看护下。准备送宪兵医院。 这也是周正青要求的,一是这个女人本来就是被自己吓晕的。自己有责任送医。还有就是那个孩子,宪兵的军医看过之后,说是孩子明显不正常。应该是生病了。 这让周正青更加不能不管不顾了。好在宪兵队有自己的单独医院,虽然规模不大。但里面的医生可都是日本国内培养的好手,与外面的那些大医院,也相差不大。 就在宪兵们抬起担架,准备走的时候。 从女人怀里,忽然掉出来一件东西。这个东西一出现。 立刻吸引了警察厅一众人的视线,特别是关雪和高彬。眼神都变得凝重起来。 那是一个布包,因为掉落的原因。布包散开,其中露出一把手枪,一把毛瑟军用手枪。在华夏也有人称呼它,驳壳枪,盒子炮,快慢机等。另外就是一封没有署名的信和一本小册子。 还没等高彬说什么,关雪就朝着胡彬甩了下头。 后者随即拉了把金志德。两人朝着女人方向就快步冲了过来。 周正青正和抱着孩子的藤田樱子走在一起,此时正好背对着警察一行。听见身后的动静,转头就看见胡彬两人往女人方向冲。同时也看见了女人掉在地上的东西。眼神一缩。 “拦住他们!”管不了其他,周正青立刻下令。 这个时代,华夏使用毛瑟军用手枪的人很多。特别是关内,有些都是警察的配枪。 但这是哪里,满洲国。 因为某个大帅的原因,进口加上仿造。仓库里堆积着大量比利时产勃朗宁1900和1910。民间也大部分是这两种手枪。 而毛瑟军用手枪,也就是驳壳枪。在满洲国,给人第一印象。就是抗联! 因为除了土匪,最喜欢用驳壳枪的人就是抗联的队伍。满洲国枪支管理严厉,偶尔流出少许,也都被有钱人买去防身了。土匪还好说,可能通过打劫。能够弄到些好家伙。使用驳壳枪的并不算多。 而抗联的枪支,大部分是从关内弄过来的。关内最多,最便宜的就是驳壳枪了。 所以在抗联中,驳壳枪差不多就是标配了。 这女人身上竟然带着把驳壳枪,这在满洲国。基本上是个人都会往抗联身上去想。 周正青的命令一下。宪兵当中,几名宪兵。端着三八大盖指向了胡彬和金志德。嘴里大声用日语警告。 金志德听不懂日语,嘴里说着误会误会,还想靠近女人附近。 哗啦 几声枪栓拉动的声音让他知道,在靠近的话。真的会死。他也不敢用自己的小命去赌日本人敢不敢开枪。只能着急的举着手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周正青大步走了过来,此时中村骏介已经从地上拿起了几样东西。 见周正青过来,连忙递了过来。 “鹰崎队长,抓捕反满抗日分子是我们警察厅的职责。我严重怀疑那个女人和抗日分子有关。能不能让我们过去。” 刚拿到东西,周正青就听见关雪的声音传来。 因为宪兵正用枪指着他们,关雪等人也不敢靠的太近。只敢在远处大声说话。 周正青可不会搭理这个女人。 从中村骏介的手中,拿过那封信还有那本小册子。周正青直接打开了信。 其实日本字和汉字很多地方是相同的,就算不同。但半猜半蒙的。很多日本人都能读懂华夏文章大概意思。 所以对于周正青拆开书信看的行为。并不会引起中村骏介等日本人的疑惑。就是中村骏介自己,也是可以看懂大部分华夏书信的。 周正青正是知道这点,才要第一时间知道书信里说的什么。因为等下,中村骏介肯定会查看书信内容的。别和小鬼子说什么侵犯个人隐私,这些东西在这里根本不存在。 书信是用繁体字书写的。周正青读起来没有任何问题。 信的大概内容,是说让收信人照顾一下送信人,并且提到送信人会带着礼品拜访。当然信的内容没有说的这么直白,加了很多语言技巧,客套之类的。但核心意思就是这个。 信没有问题,周正青心里安心不少。当然,他说的没问题是相对于中村骏介这种对华夏半文盲来说的。警察厅那些个特务,就不同。一句话能给你分析来分析去。这信绝对不能让他们看见。 中村俊杰这时还在把玩手中的驳壳枪。他还是在学校学习的时候听老师讲解过这种手枪。之后一直待在国内,根本没机会接触到这种手枪。 “中村君,你看看吧。”周正青将拆开的信递给中村骏介,自己则是翻看其手中的小册子。 当翻开第一页的时候。周正青就眼神一眯。 只见小册子上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字。字面的意思很简单。就是一些家庭琐事。 比如每天买菜花了多少钱。菜场的菜价是多少,每天什么时候出门,什么时候回来之类的。 但周正青第一时间发现了不对。什么人能够没事,无聊的记录这些玩意? 加上每一页上面,数字实在是太多了。有心人一眼就看出问题。 这东西。。。!! 第11章 你是在威胁我吗 这是哪个缺心眼的玩意弄出来的,活干的太粗糙了。 周正青复杂的看了眼还在昏迷的女人,心里有了大概猜想。 军统训练的人,应该没有这么马虎的。这女人要么是没经验,要么就是碰上什么紧急情况,临时充当联络人或者交通员的。不过胆子这么小,周正青又有些怀疑。 不过不管怎么样,人都不可能交给警察厅。 “长官,这个女人看样子是来拜访什么人的。奇怪,怎么还带着枪。”中村骏介努力的分辨着信上的字。为什么这么认真呢? 那是因为中村骏介以为周正青认不出信上的字,又不好意思问自己。将信丢给自己,就是要自己解释给他听的意思。 “没什么好奇怪的,华夏这种地方。治安一塌糊涂,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出门。身上带把枪很正常。这枪应该是从黑市上买来的吧。” 周正青一边翻着小册子,一边说道。 “嗯,长官说的是。一路过来,火车上就看见乘警抓了好几个小偷了。治安的确不怎么好。诶??礼品,长官!这个女人信里提到,她是带着礼品要去拜访。但她的礼品呢?!” 说着,中村骏介转头问身边跟着的小仓大智。“喂,看见这个女人行李吗?” 小仓大智一脸懵,不过反应很快。连忙转身去问那几个挨了鞭子的宪兵。 没过一会,小仓大智就回来禀报。那几个宪兵并没有发现女人带着行李。有没有被搜身抢走财物就不知道了。因为参与打劫乘客的,并不止他们宪兵。很多乘警也参与了。 不过后来把抢来的财物还给乘客的时候,因为女人昏迷。所以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冒领了女人的东西。 “八嘎!那个叫周乙的办事太粗心了。说不定就是他让那些乘客,浑水摸鱼的将这女人的东西拿走了。”中村骏介说着,还瞪了眼不远处高彬一行人。“华夏人办事就是不能让人放心,早知道,队长你就应该让我们日本人去办事。” 周正青听着中村骏介的话,手里的小册子紧了紧。他当然知道所谓的礼品,一定就是自己手里的这本小册子。 “行了,中村君。不要把错误按在别人身上。这一切的起因是我们自己人。好了,将信装起来。等这个女人醒了,再还给他。枪的话,中村君要是喜欢。我出钱帮你买下来。” 中村君一听,心里很高兴。连忙鞠躬致谢。“啊,谢谢队长阁下。属下的确有点喜欢,虽然这把枪不是新的。但这是属下第一次见到这种驳壳枪。” “喜欢就好,以后跟着我办事。钱财方面不用担心。关键是把事情办好。我们走吧。这个小册子上面记录着很多繁琐的小事,正好可以让我学习学习华夏的汉字。我就先留着了。” 周正青决定把小册子带在身边。这样才是最保险的。 这边,关雪见周正青根本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心中气愤不已。 她从日本回来之后,就一直顺风顺水,就是那些日本长官见到自己。也是会给自己几分面子。上次破获了军统哈尔滨站,更是得到了不少日本长官的夸奖。 现在这个宪兵队长,竟然无视自己。让关雪感觉自己被轻视了。忍不住再次出声。 “鹰崎队长,能不能让我们把人带走。浅野大佐是非常支持我的工作的,他要是知道您阻拦我抓捕抗日分子。一定会不高兴的。” 准备离开的周正青闻言,露出古怪的表情。和同样面色戏谑的中村骏介对视了一眼。 后者忽然咧开嘴笑了起来。“嘿嘿嘿,队长。那位关副科长是在拿一位大佐在压您呢。” 周正青也跟着笑了笑。 随后带着几人,径直来到关雪和高彬几人面前。 “高科长,关副科长。看样子你们和帝国某些长官的关系匪浅啊。不知道你们口中的浅野大佐是哪位。” 关雪还以为自己报出后台浅野大佐的名号,终于镇住了周正青。胸牌忍不住挺了挺,惹得中村骏介和后面的几个宪兵眼神都发光了。 下巴也是扬了扬,“浅野大佐是关东军参谋部,对华情报科科长。他一直关注我们警察厅特务科的工作。” 周正青挑了挑眉,没有接关雪的话。反而看向一边面色变换不定的高彬。 “高科长,看样子你的这位副科长关系挺硬啊。不知道您的后面,又是哪位长官在支持呢?” 听到周正青的话,高彬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凝视了周正青几秒钟。然后忽然露出一脸和煦的笑容来。 “哈哈,鹰崎队长说笑了,我只是个小小的科长。哪里来的什么后台,我没有要插手宪兵队办事的意思。那个女人既然到了您的宪兵队手中,和在我们警察厅是一样的。宪兵队对付抗日分子的手段,比我们警察厅高明多了。哈哈” 这时,中村骏介跳了出来打断高彬的话。“胡说八道,那个女人明明就是一个带孩子走亲访友的普通人。什么抗日分子!你们警察就是这样办事情的吗!有那个抗日分子出门活动还带着一个生病的小孩。” 中村骏介也许是因为自己人生第一把驳壳枪是来自那女人的缘故。这个时候竟然为她说起了话。 “哎,中村副队长。我没说那个女人就是抗日分子,我的意思就是人到了你们宪兵队。不是抗日分子还好。要就是抗日分子,一定逃不过宪兵队的眼睛。别误会我的意思。” 高彬看起来是在慌忙解释。不过周正青却听出来另外一个意思。这是在提醒自己等人啊。 要是宪兵队以后把那女人放走了,又让他们警察查出来女人有问题的话。今天的话语就是赤裸裸的羞辱了。也就是说宪兵不如警察。 周正青上前一步,手中指挥刀微微抬起,用刀柄点了点高彬的胸口。这一幕看的旁边中村骏介眉头一挑,这是长官生气时候的动作啊。刚才在车上,自己也受到了这种待遇。 “高彬,高科长。你是在威胁我吗?” 周正青笑眯眯的看着同样面带笑容的高彬。 “不敢!只是我们身受满洲国警务司长,满洲国治安部次长涩谷三郎少将的嘱托。对抗日分子不敢有一丝大意。请鹰崎队长见谅。呵呵呵。” 周正青笑容更盛了,不炸不知道。一炸吓一跳。少将都出来了。不过可惜,自己可不是个普通的少佐。 别说少将,就是来个中将大将。见到自己都不敢大声说话。 “高科长,有时间替我向涉谷将军问声好。相信少将阁下应该会对你有些话说的。”刀柄在胡彬胸口点的动作重了重,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周正青的话,引得高彬脸色一阵变化。 随后,周正青又转头看向关雪。 “关科长,你就别麻烦那个什么浅野大佐了。我们宪兵队的事情,还轮不到关东军参谋部来管。” 说完,周正青不再理会高彬一行。带着宪兵就离开了火车站。留下站在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青的一群警察。 新市街46号。哈尔滨宪兵队总部。 这是一栋层砖混结构的小楼,一共四层。有围墙与外界隔开。 围墙四面建立有高五米的哨岗,其上布置有重机枪,探照灯。 大门两侧设有岗亭,分别驻扎一个宪兵班。 日军一个班一般是13人。宪兵是8人。所以光大门就有16人每天负责站岗。 周正青回到宪兵队驻地,就召集众人开会。他得搞清楚,自己手底下有多少宪兵。 在电视剧中,宪兵每次出现都是十几二十人。但通过来火车站接自己一下子来了五百多人可以看出。宪兵的数量根本不是自己认知中的那样,和电视剧有很大出入。 很快,周正青搞清楚了一些事情。原来,之前在火车站见到的这500多人。仅是隶属哈尔滨宪兵队本部的直属宪兵。 而那几个被中村骏介打肿脸的,也不是隶属本部的宪兵军曹,他们几个都是宪兵分遣队的军曹,在分队长被一起调离之后。临时带领分遣队。 这次只有他们自己过来,分遣队的宪兵还是在各个地方维持日常巡逻等工作。 第12章 分派手下 通过介绍。周正青对哈尔滨各个分遣队有了基本的了解。 埠头区宪兵分遣队,下辖宪兵70人。 五常宪兵分遣队,下辖宪兵70人。 穆棱宪兵分遣队,宪兵60人。 珠河宪兵分遣队,宪兵70人。 绥芬河宪兵分遣队,宪兵50人。 平房宪兵分遣队,宪兵80人。 阿城宪兵分遣队,宪兵80人。 这些是每个分队在册宪兵,还有一些厨师啊,杂役之类的没有计算在内。另外各个宪兵分队都安排有专门的电台负责跟总队联络,还有军医,文书,翻译等文职人员。 这么统计下来,周正青发觉自己手底下的人也不少。加上本部宪兵,已经超过了一个日军陆军大队的编制了。 不过这些宪兵都是分散在整个哈尔滨,还要负责各个重要机构的护卫。站岗执勤等任务。真正能随时支配的宪兵其实也不多。 总部这边编制比分遣队则是要大上许多。宪兵分成三个小队。每个小队150人。此外还有专门的通讯班,情报班,医疗班,总务班,审讯班,侦查班,司机班等杂七杂八的编制。人数也不是固定的,像司机班就高达20人,审讯,羁押班也是50人的规模,快赶上一个分遣队了。 周正青这次过来任职,宪兵队所有军官职位。都需要周正青重新任命。这也是家族给自己的一个便利。 省的被那些老油条掣肘。 周正青也算是知道。为什么家族要安排几十名精英跟自己一起上任的原因了。都是新人,不会有什么顾忌,天然的与自己是一个阵营的。让自己能够很快就彻底掌控整个宪兵队。 很快,周正青就颁布了人事任命。 中村俊杰上尉,被安排管理宪兵队的日常。周正青心里,这个家伙,就是老打工人,基本上什么事都可以丢给他。 藤田樱子少尉任命为自己秘书,这只是在宪兵队明面上的身份。实际上还是干着侍女的活。 小仓大智和另外5名士兵组成警卫班,全员提升到曹长军衔。专门负责自己的保卫工作。 其中,除了小仓大智之外。 其余的人都是大家族的子弟,放自己身边。一是自己信任他们。二也是为了保护他们,别轻易死在一线。他们家族都是自己家族的依附,亲近的人。适当的给些照顾理所当然。 这5人分别是。 吉田勇人。吉田家现任家主第三子。家族以船运业为主。是个转型成功的商业家族。在海军中人脉很广。 板井雄大。板井家是传统贵族。势力一直在关东军。板井雄大是当代家主的次子。也许是板井家近些年有些势微。所以这侧板井家竟然把次子给派出来了。 小藤三郎,小藤家,日本传统贵族。是个教育世家。在日本文坛是个举足轻重的家族。但家族里不是每个人都是学霸的。小藤三郎就是个大老粗,又不是家族继承人。就被丢进了军校学习。这次正好被选上,和周正青一起来到华夏。希望有好的发展。 山谷正树,和吉田家一样,是商业为主的贵族家族。家族在日本有着好几家大型工厂,从日用品到军用品都有涉及。 中川健,陆军世家。家族中人一直在军中摸爬滚打。 此外,周正青还将剩下的一些贵族子弟进行了分配。 光田翔真,一条悠介,谷口真佑。 三人军衔同样提升至曹长。担任总队小队长。别看是小队长,一个小队可是有150名宪兵的。至于他们小队之中的下级底层班长之类的。就让他们自己找熟悉或者信任的人了。周正青不会去管。 川村阳太,上木拓真。横山太,丸杉千木,宫寺辉,二谷琉生,甘田悠人七人军衔提升至军曹。 分派往各个分遣队。担任队长职位。原本那几个临时管理的军曹。全部降至副队长。 剩下的人。周正青将他们分散到整个宪兵队。不看能力,就看身份。 有背景的就当总队重要班组的负责人,像什么通讯班,情报班,档案室等。 没背景就普通班组负责人,就如总务,司机班等一样。反正这次带来的人基本都放在管理层。 周正青没有给手底下人军衔直接提升到军官。一是因为军官的军衔晋升,需要向上级宪兵部门,也就是旅顺宪兵司令部报备批准。 倒不是周正青做不到,而是他嫌弃麻烦。从打报告到申请通过,需要很长时间。还不如自己直接提升他们到军曹,曹长。 二就是,直接提升他们几个到军官军衔,担心他们各自手底下的士兵产生怨气,对他们快速掌控士兵产生影响。 此外,周正青在会议上,还发布了一条命令。 就是以后宪兵队的所有宪兵,必须严格遵守宪兵守则。而且不管是针对的目标是不是日本人。都要按照统一的标准。 一经发现有违反的,严惩不贷。 有了在火车站上发生的事,会议室的所有人没有一个敢发出质疑的。周正青也知道,这只是表面的,自己带来的新人还好。 那几个分遣队,没事一般只会通过电话,电台与总部联络。远离自己的掌控。那些士兵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会不会严格遵守自己的命令。就不知道了。 这就要看新上任的队长能力了。 周正青只是还没彻底掌控宪兵队总部,等一切平稳之后。那些士兵老实点,那还算了。要是让自己发现了什么,就别怪自己把他们变成自己的寿命了。 大方面说完,周正青留下中村骏介与他们商讨具体事项。自己则是带着藤田樱子往宪兵医院而去。小仓大智几个也紧随其后。 宪兵医院就在宪兵队旁边,是一栋三层的小洋楼,占地面积差不多一个足球场大小。 别看只是专属宪兵队的医院。因为宪兵的特殊。经常会参与抓捕等任务。所以医院配备的医生,都有着不错的水平。很多都是日本医院有征召过来的高材生。 刚进医院大厅,就有一群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们迎了上来。 领头的是一个带着圆框眼镜的小老头,身后跟着两个年纪稍大的医生,一男一女。后面则是十几个青年模样的年轻医生。 他们是提前就知道周正青要过来,特意在大厅等待他这个宪兵队长的。 “鹰崎队长,你好。我是小佐川勇,宪兵医院院长。请多多关照。” “小佐院长你好,听说您在国内就在一家大医院任职。能够不辞辛劳,到华夏满洲这样的苦寒之地,来给我们这些宪兵看病。实在是感激不尽!” 周正青与小老头互相鞠躬行礼。 “鹰崎队长客气了,我这也是为了帝国的事业,不算辛劳。倒是队长阁下,年纪轻轻就辞别家人,来华夏为国征战。才是难得。我来给您介绍下。”小老头听周正青的夸赞之词,一张老脸笑成了菊花。 边说着,把身后的人让了出来。 “白岩琉生,医院外科主任。帝国医学院毕业,在国内参加工作二十多年,有着丰富的外科手术经验。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到了宪兵医院,处理过不少的伤员,更是挽救过不少遭受了枪伤的帝国勇士。” 白岩琉生是个微胖的中年人,头发打理的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炯炯有神。 “哦!原来是白岩主任!感谢您挽救那么多宪兵!”周正青见到这人,心里突然一动。有了个不成熟的想法,但仅是大概的想法。具体行不行还不好说。 “队长客气了。” 白岩琉生很奇怪,说话的时候面无表情。一副生人勿近,高冷的样子,话语也简短。但躬身行礼的时候,又是将近90的鞠躬。 一旁的小佐老头好像是看出周正青的疑惑。笑着出声解释道。“鹰崎队长,白岩君就是这个性格,不太会交流。但他其实是个随和的性子。” 周正青这才知道,这个白岩琉生原来是个交流障碍者啊。还以为他是对自己有意见呢。 解释了一句,小佐老头又指着那个中年女人开口介绍。“这位是吴雪珍,内科主任。是医院高薪聘请的内科行家,本身就是华夏中医世家出身,还去过我们日本进修,学习过系统的西医知识。” 吴雪珍年纪看上去三十多,长相普通,但第一眼看上去给人一种贤淑温婉的感觉,书卷气很重。 “吴女士是华夏人?”周正青问道,他很奇怪。怎么宪兵医院有个华夏医生当主任。 吴雪珍笑着回答。“是的,鹰崎队长。我是华夏人,不过我的母亲是日本人。” 周正青还是很疑惑,宪兵医院这样的内部医院。按常理来说,是不可能有华夏人进入其中的。这个吴雪珍虽然有一半日本血统,但应该不是能够进入宪兵医院的原因。 第13章 宪兵医院 “呵呵,鹰崎队长。吴雪珍可不是普通的华夏人,她的母亲是小滕家的。” 周正青一听。立刻恍然。小滕家族。本家在长崎当地很有势力。家族中多是从事教育行业,门生故吏遍及日本各行业。 自己的老师就有一位是小滕家的。 当时自己老师就是一个十分开明的人,想必这也是家族能让族内女子远嫁华夏的原因吧 “小滕家?!”不等周正青说什么。 跟着周正青进来,和小仓大智一起负责警卫工作几人中的一人突然出声。 “咦!小滕君,你不就是小滕家族的吗?你们家族有女子嫁给了华夏人吗?”小仓大智朝着身边的一个满是青春痘的青年问道。 被问的青年一脸的狐疑,眼神一直看着吴雪珍。 周正青看见,招手就把那人喊了过来。 这人他知道,小藤三郎,正是小滕家族子弟。这也是他能入周正青的眼,让他来保护自己的原因。 “三郎,你知道吴雪珍女士?”等小藤三郎过来,周正青立刻发问。他也好奇,这么巧合。还能在这里碰上认亲的一幕吗。 被问的小藤三郎一脸复杂的神色。沉默了良久,才看着吴雪珍开口。“如果您母亲是小滕亚子表姑的话,那你就是我的表姐。” 周正青一呆。还真是亲戚。“小滕亚子是你长辈?” “是的,是我爸爸的堂姐。我曾听父亲提起过。” 呃!周正青无语,这亲戚隔的够远的。而且看小藤三郎一副纠结的模样,这里面应该有很多故事。但周正青没打算深揪,毕竟这是人家的家事。 吴雪珍也没想到,会这么巧。竟然会在这里碰到日本小滕家族的人。“我母亲的名字确叫小滕亚子,她前几天还和我聊起她小时候在日本的事情。也说过很多小滕家族的往事。有时间,你可以到我家里做客。我母亲知道你是小滕家族人的话,一定会非常高兴的。” 周正青见小藤三郎颇为意动,便主动开口。“既然你吴女士是亲戚,在华夏碰到也是缘分。可以亲近亲近。给你放一天假,去拜访下长辈。” “嗨伊!谢谢队长。” 周正青转头看向小佐老头。 “小佐院长,我来是看看那个送过来女人的情况怎么样了。” “哦,那个女人和孩子看起来没什么内伤,被送到了吴女士负责的内科。”说着,小佐老头看向吴雪珍, “鹰崎队长,那个女人没什么大碍,就是营养有些跟不上,导致身体比较弱。加上精神长时间紧张,引发的昏厥。我们现在正给她输葡萄糖。应该很快就会醒的。” 说着,语气顿了顿接着说道。“另外就是那个小孩,她患有肺炎。长时间没有得到好的治疗,现在有些严重。” 周正青闻言皱眉。“很严重?能不能治好?” 吴雪珍无奈叹了口气。“鹰崎队长,我跟你说实话吧。那个小女孩肺炎已经十分严重了。使用磺胺的话,还有一线希望。” “那就使用啊!难道医院没有磺胺吗?”周正青问道。他虽然看电视剧当中,消炎药的确是很珍贵的。但是这是宪兵医院,磺胺应该不缺才对。 不等吴雪珍回答。小佐川勇这个小老头把话接了过去。 “鹰崎队长,是这样的。磺胺医院有,还不少。但是这些都是给日本勇士准备的。使用每一支都是要严格记录的。”顿了顿。 小佐老头看了眼吴雪珍。无奈的继续说道。“而且,磺胺这种药物,就算是我们日本勇士使用,也是冒着一定风险的。毕竟磺胺的副作用很大,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使用的。 那个小女孩本来就长期营养不良,染病的时间又拖的太久。就算使用磺胺,希望也不大,就算强行使用,也必然会引发严重的贫血等副作用。哎。。” 周正青听小佐老头这样说,看向吴雪珍。 见吴雪珍轻轻点头之后,心里顿时不是滋味。 一个孩子就要这么在自己面前消亡吗。 “那我能去看看她吗?”周正青心里痛苦,但面上保持淡然。他也没有什么办法,这个时代,医药不发达,很多穿越前看起来的小病。都是会要人命的。 小佐老头自然不会阻拦周正青,立刻就带着他往病房而去。 病房门口有两名宪兵在把守,见到周正青到来。立刻鞠躬行礼。 进到病房,周正青一眼就看见了正在输液的女人。旁边另外一张病床上,躺着同样吊着挂瓶的小女孩。 走进病床。看着因为发热,而小脸红彤彤的小女孩。周正青心里五味杂陈。 良久,头也不回的再次问道。“如果使用磺胺,她有多少几率活着。” 身后,小佐老头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摘下眼镜擦拭。 没有听到回答,周正青转头。看向身后医生们。 小佐老头看起来是个心地还算善良的医生,此时的情绪比较低落。白岩琉生依旧是一副扑克脸。 只是眉头微微皱起,见周正青看来。没说什么,走到女孩病床前,接过旁边助手递过来的听诊器开始检查。 那些个青年男女医生们,则大部分是一种无所谓的表情。有两个看着病床上的女孩甚至露出一丝鄙视和嫌弃的神态。 吴雪珍见周正青的目光看向自己,头微微低下。小声说了句。“不到10%吧。” 得到这个结果,周正青皱眉看了眼还在输液的女人。事关女孩生死的事情,自己怎么能够替人家母亲做出决定呢。一切要等着女人醒过来再说吧。至于磺胺只能用在日本人身上这种事,对周正青来说,真不算是事。 忽然,周正青发现女人的眉毛剧烈抖动了下。眼角有流水隐现。被子下的手也在轻微动弹。 这是要醒过来了,还是早就醒了,听见自己女儿生存几率不到一成。才忍不住做出反应。 周正青正要让医生去看看,这边白岩琉生拿下耳朵上听诊器。摇了摇头向周正青说道。“吴主任推算的不对,我经常给受伤感染的士兵使用磺胺,对这个药品比较了解。 如果这个女孩使用磺胺的话。绝对活不过今晚,她的心率非常高。磺胺带来的副作用对她来说是致命的,” 得,最后一丝希望让白岩琉生这家伙给按灭了。哎。。。 周正青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发现,病床上的女人弄出的动静更大了。但就是不睁开眼,只是眼泪彻底流了下来。身子在轻微颤抖。 果然,是早就醒了吗。 而且,这个女人竟然能听懂日语。这可是很不寻常的事情,看她的穿着。不像是能够得到很好教育的人。 周正青心中警惕心大起,难道这个女人不是自己之前认为的是什么抗日分子。而真实身份是日本人?那如果是日本人,身上又带着枪和密码本,那事情就有趣了。 这个时候周正青心中一动,他想起来了。在火车上,是存在一组地下党的。就是周乙老婆孙悦剑。还有就是那个金教授,他的身上也是带着一份密码本。用胶卷做掩护的密码本。 那眼前这个女人的身份就更可疑了。难道地下党还会同时送两份密码本吗?备份!别搞笑了,一份密码本就够危险的了。两个人同时送,还坐同一列火车。想想就不正常。 可万一呢?万一就是工作疏忽呢?警察厅的那帮家伙可是盯着这个女人呢。 第14章 要挟 周正青此时很纠结,当时看电视的时候觉得很爽。可自己真的到了这个地方,面对一些事情却觉得非常棘手。 想了想,周正青觉得自己有必要探探这个女人的底。 “小佐院长,你们先去忙吧。我在这里待一会就走,你们不用陪着我。” “好的,鹰崎队长。有什么吩咐您直接找人通知我就行。” 说着,小佐老头就带着医生们退出了病房。 “小仓大智。”等人都走了,周正青对门外的小仓大智喊了句。 等人进来,直接吩咐道。“你带人守着走廊,不许任何人靠近。另外让小藤三郎去找那个吴雪珍。让他回去找几个人和他一起,到吴雪珍家里拜访一下。确定那个吴雪珍说的是不是真的。” “嗨伊!”小仓大智答应一声就准备出门。 “等等,告诉小藤三郎,让他们小心一点。这不是国内,满洲国虽然是我们的地盘。但反对我们的人还是存在的。” “嗨伊。” 小仓大智感激的看了眼周正青,他心里对长官能这么关心他们这些下属,很是感动。丝毫不知道周正青让小藤三郎小心是因为他贵族身份。其家族更是自己家坚定的附庸。 宪兵医院病人没几个,宪兵们也不是每天都有人生病的。受伤的情况只有出任务时候才比较多。 此时这个走廊上六个病房只有周正青在的病房有病人。走廊把守住的话,这病房就是一个很好的保密场所。 听着外面远去的脚步。病房里就剩下四个人。 周正青,藤田樱子,躺着的母女俩。 他很放心自己的安全,就算躺着的女人暴起,他也丝毫不担心,自己没攻击力。不代表自己身边的人也没有。旁边摆着副乖巧模样的侍女樱子,可不是什么普通女孩。她。。哎。。 鹰崎拓人在家那么多侍女,怎就单单藤田樱子能陪同自己来华夏。更别说她身上还有军刀和手枪。 拖过一把椅子,周正青坐到了女人床边。 “说说吧。这里没有人了。你是什么身份。”周正青说的是日语,语气很轻松。像是寻常聊天一样。 不过女人却没什么反应,依旧一动不动。只有眼皮跳动,出卖了主人此时清醒的事实。 周正青心里叹了口气。难道真是自己多想了。日本特工,间谍都这水平,绝对不可能。 从口袋里,将那本小册子拿了出来。一边翻着,一边继续说道。“这应该是密码本吧,虽然我不懂密码。但相信宪兵队里应该有人懂,不行警察厅,特高课也应该有人懂。” 这话一出,女人眼睛微微睁开了一丝,瞅了眼周正青手中的东西。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站在周正青身后的藤田樱子好奇的伸着脑袋,想看看周正青手里的册子上写的什么。她其实也看不懂华夏字,就是单纯的好奇。反正在周正青身后,自己少爷又看不见自己的小动作。 躺在病床上女人的动静早就引起藤田樱子的注意了。只是自己少爷不说,她这个做侍女的更加不会出声。 身后樱子的小动作,周正青自然是不知道的。他的心思都放在女人身份上了。 “让我猜猜,既然你能听懂我说的话。那么你要么是日本人,要么就是接受过日语的学习。 我在大胆的猜猜,你是日本人。是特高课的?外务省的?还是满铁的人?” 一边说着,一边死死看着女人反应。他想看看自己能不能通过女人的反应来知道些什么。 可惜,周正青太高估自己了。自己没有电视剧里面主角的命。就是一个普通人,怎么能看出些什么。 “我知道你醒了,不用装了。我是宪兵队长,如果你是自己人。就说出来,我是不会暴露你的身份的。要是你怕你的长官责罚,我完全可以替你解释清楚。” 周正青不死心,他就不信了。继续试探。 可让周正青泄气的是。不管他怎么说。女人就是不动弹,也不睁开眼睛。就是装。硬装。 身后的樱子忽然凑周正青耳边小声说道。 “少爷,我觉得她不是我们日本人。她的身高很高,而且她的腿没有弯,不像是从小跪坐的。” 周正青听樱子这么说,忍不住低头看了看樱子的腿。嘿,果然。典型的o形腿。 “你懂什么,专业的特工都是从小训练的。怎么可能留下这么明显的特征。”周正青心里其实是认同樱子话的。 女人一看就是个菜鸟,怎么可能是专门经过训练的。嘴上教训樱子,只是为了保持自己少爷的人设。 樱子躲在周正青身后,鼻子皱了皱。举起小拳头在周正青脑袋上比划着,像是想敲周正青几下一般。 “少爷,其实您想让她说话,我倒是有个办法。” “嗯?你能有什么办法,说来看看。”周正青狐疑的转头,正好和樱子凑自己耳边的脸来了个近距离接触。差点就碰上了。 吓的樱子赶紧缩了缩,脸都开始红了。 “少。。少爷。其实我们是有办法救那个女孩的。这次来华夏,家里担心您的安危。特意让我带了10支最好的消炎药,关键时候使用。您可以用这个来要挟她。” 周正青自己也吓了一跳,突然和樱子来了个脸对脸。还有些不适应。但听到樱子的话,心里顿时来的精神。 “什么样的药?也是磺胺吗?” “不是的,少爷。管家说是从英国弄到的。花了不少钱呢。瓶子上写的是盘尼西林。家里的医生告诉过我使用方法,只要不过敏。就没有副作用。” 盘尼西林!周正青一惊。他当然知道盘尼西林,这可是挽救了无数人的神药。但不是说这药直到1940年才少量出现在市面上的吗。这个时候应该只有英国实验室中才会有这东西吧。家族怎么会有。 “很好,樱子。你回头给家族发个电报。详细询问他们关于盘尼西林的事情。记住,我要详细情况。” “嗨伊,少爷放心。我回去就和家族联系。” 周正青转头继续看着女人。 “这位女士,那边躺着的女孩是你的女儿吧。相信之前医生的话你也听到了,你的女儿已经没希望了。 不过呢,我刚好有一种可以救你女儿的药。这是你女儿唯一的希望了。你想要吗。” 周正青的话刚说完。一直在装睡的女人猛的睁开眼,一下子就坐了起来。 嘴里急声用日语询问。“你真的能救我女儿?!” 女人眼睛里那希冀的目光,看的周正青心里一阵羞愧。他并不想用小女孩作为威胁女人的筹码,但女人听得懂日语这件事,他必须弄清楚。 “是的,你只要回答我几个问题。我马上让人救你女儿。” “你先救我女儿,我再回答你的问题。”女人坚持,她心里很矛盾。并不相信周正青,但身为一个母亲,怎么可能放任自己女儿去死。有一丝希望,她也会去争取。 “你有和我讨价还价的资格吗。”周正青装出冷笑的样子,他要一鼓作气的逼问出女人的真实身份。 现在这个病房里只有他和藤田樱子,就是这女人真是地下党或者军统的人。他有信心藤田樱子会保密。 女人怔怔的看着旁边床上躺着的小人,眼泪哗啦啦的流。良久才转头看着周正青,嘴唇哆嗦的说道。“你问吧,只要你能救我女儿。我可以回答你的问题。” 哎。。看见这一幕。周正青心里一算。这就是母亲啊。 但还是开口询问起来。有些事情,那必须搞清楚。 第15章 许紫萍开口 “你叫什么名字,是什么人?” 这是周正青现在最想知道的,也是自己接下来怎么对待这个女人的前提。 女人迟疑了下。回答道。“许紫萍,原本是帽山镇人。那边是我女儿卉卉,大名段萍卉。” 周正青皱眉,厉声道。“许紫萍,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些。你到底是什么人,别告诉我你是什么普通人。身上带着枪,还带着这么个一看就是密码本的小册子。” 许紫萍被周正青大声质问,眼泪不停地掉落,将被子打湿了一片。 “你别逼我!” 看着女人的样子,周正青心里不忍。嘴里却还是冷冷的开口。“说出来吧,我是个军人。如果你真是反满抗日分子。我也会祸不及家人。只要你说出来。等救了你女儿,我可以安排其他人抚养她长大成人。” 女人终于哭出了声。双手死死捂住脸。 “呜呜。我可以去死。呜呜,但你一定要说话算话。” “这点你可以放心。你看我都能好心的带你们来医院,而不是监牢。就可以看出来我是一个善良的人。你说吧。” 在周正青的逼问下,加上旁边还躺着自己病重的女儿。许紫萍终于彻底崩溃了。这也和她身份有关系,因为她真的只是个普通人。 “我真的叫许紫萍,没骗你。女儿也是叫段萍卉,我们原本也的确是住在帽山镇。 原本一切好好的,后来孩子的爹来了。把我们带到了山上,说是自己可能暴露了。怕我们娘俩有危险。可谁知道。谁知道,啊啊。。我可怜的女儿啊。” 周正青一愣,这和自己猜想的好像有些不对。 “你的丈夫应该是抗联的吧。” 女人说了真话,仿佛放下了什么负担。也不大声哭了,只是在抽噎。 “是的,他是抗联的。” “你知道抗联在什么地方?”周正青心里紧张起来了,这可是会要人命的啊。这女人要是真落到警察或者特务手中。那造成的后果简直可怕。 “具体的不清楚,我对山上环境不熟悉。刚上山那会,卉卉还小。我的心思都放在卉卉身上。加上抗联经常换地方,我也是跟着大部队活动。早就转昏头了。” “山上抗联的家属很多吗?他们转移的时候还带着你们?”周正青又抛出两个问题。他想不明白,一个抗联队伍。怎么会带着女人小孩一起行动。 “没有,就是我跟卉卉,我当时怀了卉卉,一时间找不到好的藏身地方,他爹就安排人接我们上山了。” 周正青无语,这什么人啊。就这还能当上大队长!哈尔滨附近这么大,哪里不好藏人。就一定要带着女人小孩上山吗!现在好了,自己闺女差点没命。这爹当的。。。。 “那你怎么会日语?” “我以前在哈尔滨一家日本商社作过。平时负责端茶倒水,老板看我长的还行,就让人教我日语。想提拔我当文书。 后来我发现老板其实是想和我好。他都快60了,我害怕,就跑回了老家,然后就认识了孩子他爹。” 周正青感慨,果然。长的漂亮就是错啊。走到哪都被惦记,工作被上司惦记。回老家被抗联的马大哈惦记。哎。。。 此时的周正青十分看不起许紫萍的丈夫,太粗心大意了。自己工作不细致,还连累老婆孩子。 “那你怎么带着孩子回哈尔滨?是来看病的吗?” “是的,卉卉发烧好多天了,抗联的老中医说是活不了了。我就偷偷的跑下山,来哈尔滨看看。” “你是偷跑的?!这外面冬天雪地的,你一个女人抱着孩子能跑下山?”周正青再次无语。他发现。这跟电视剧里演的明显不一样啊,这抗联队伍怎么这样,一个大活人就这么跑下山了!? “是老孔,他带着我偷偷下山的。” “老孔是谁?”又出来一个老孔,周正青立刻发觉其中有些问题,立刻追问老孔的身份。女人说是偷跑的,那肯定是瞒着山上队伍的。而这个老孔,竟然敢带着人偷跑下山。这得多没有组织纪律。 “他和我爹是拜把兄弟,对我很好。我爹娘死后,一直很照顾我。我和孩子爹认识,就是老孔介绍的。” “他为什么带你下山?还有既然你是偷跑出来的,那枪和密码本,信是怎么回事。” “老孔不是山上的,他只是给山上队伍送物资的。有一辆驴车。我和卉卉就是躲在车上下的山。老孔原本不同意,是我跪着求他。求他给卉卉一条活路,他心善,就带我们偷偷下山。 枪是孩子爹的,老孔说路上不太平,让我找件防身的物件,我就拿了。 密码本是老孔给我的,他有任务。说是要把密码本送到哈尔滨来。正好可以让我和卉卉来哈尔滨看病。就把信和密码本给了我,让我带过来。” “那这密码本也是那个什么老孔给你的!!!他是山上的联络人?” 心软!我看是心怀鬼胎才对吧!听许紫萍说的这些,周正起已经能大致还原事情的经过了。 事情都是这个许紫萍和老孔搞出来的。一个母爱之下,做出出格的事情还情有可原。但老孔的行为,就无法理解了。 “看起来那个老孔对你很放心啊,密码本这样的东西,都能交给你。”周正青忿忿。他心里火气直冒。 许紫萍还在抽噎,没有发现周正青语气的变化,也没看见周正青面色变得更冷了。 “老孔是不是联络人我不知道,但他确实经常上山。给我密码本,老孔是说我一个女人带着孩子,不会引人注意。身上藏些东西不会引起怀疑,本来是放在卉卉袄子里的,是我怕隔着卉卉。就中途拿出来放我怀里了。” 周正青此时真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样的事情都会发生。 “东西带哈尔滨来,说没说怎么交给这边的人。” “老孔是跟我一起来的,只是在火车上。他说看见了熟人,就和我分开了。下火车的时候,我好像看见他偷偷跟着一个提箱子,戴着貂皮帽子的女人一起离开了。” “宪兵没有拦他们?” “没有,他们穿的比较好。宪兵只是问了问,就放他们走了。” 周正青回想火车站当时的情况。那些宪兵的确放了不少人离开。只是将衣着普通的人拦下来检查。 认真回想,加上电视剧的剧情。周正青有点怀疑。老孔跟着的人不会是孙悦剑吧。毕竟电视剧当中,孙悦剑的打扮就是红色围脖貂皮帽子,加手上提着一个箱子。 想到这,周正青问许紫萍。 “你看清那个女人了吗?她有没有戴着一条红色围脖?” 许紫萍说了这么多话,心情冷静了不少。已经不再哭了。闻言认真的思考了下。 “那我没注意。不过那女人下车的时候,在站台上停留了下。好像是看了眼站台另外一边的警察。” 周正青狐疑的看着许紫萍。他没想到,这女人还有细心的时候?还能注意到这么细节的事情?难道只有在女儿的事情上,才会变得没脑子? 不过有了许紫萍的的描述。周正青心里更加怀疑老孔是在跟踪孙悦剑。 那这个事情就有意思了,一个疑似抗联联络人,竟然跟踪孙悦剑。这里面没什么猫腻,打死周正青都不信。 这个孙悦剑可是周乙的老婆,可以确定是组织的人,电视剧里早就有了定论。那这个老孔就很值得怀疑了。甚至更大胆一点猜想,电视剧里山上有一个老邱。那这个老孔会不会也是叛徒,说不定就是和老邱是一伙的。 剧情里,高彬总是能从老邱老婆那得到消息。那这些消息是怎么来的?总不会直接用电台吧,那是不可能呢。老邱不会那么傻。那会不会是这个老孔在中间传递,毕竟许紫萍说过,这个老孔经常上山送物资。 第16章 被利用了 “老孔和你分开,肯定说了之后怎么碰面吧。毕竟密码本还在你身上。” 许紫萍双手捂着脸,抽泣着。而在周正青看不见的地方。她眼睛里闪动着莫名的神采。 “说了,晚上8点。到祥富里7号。找一个开理发店的李老板。老孔说会在那里等我,之后就送卉卉去医院。 没想到。。。还是来不及了。。。都怪孩子他爹。。他咋那么心狠呢。。。卉卉可是他亲闺女啊。。。非要拖着。。。。呜呜呜。。” 说着,许紫萍再次哭了起来。 周正青面无表情的站起身。看着面前哭的伤心的许紫萍,心中苦笑。 还真是一个普通女啊。怪不得一点隐藏自己都不懂。这要是落到其他特务手中,一个抗联的家属。就足够要了她的命,连带她女儿也不会有好下场。 在自己手里,最起码,命自己可以给她留下。但把事情彻底弄清楚,解决前,这个许紫萍是离不开宪兵队了。外面警察厅的一伙还在虎视眈眈呢。 周正青起身,许紫萍立刻扑了过来。一把抱住周正青的腰。 “呜呜呜。我什么都说了,求求你救救我女儿。孩子爹他们在什么地方我真的不知道,你可以杀了我,一定要救救我女儿。我求求你了。。呜呜,,。” 许紫萍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样子,看的周正确心里发酸。这就是一个母亲啊,自己又能对她有多高的期望呢。 不管是不是真的不知道抗联位置,周正青都不打算追问了。就算知道,那可是自己人,还能真去打击不成。周正青内心可是把自己当成华夏人的。抗联就是自己人,这点是不会改的。 现在只要把这个女人控制在自己手里,还有那个老孔的事情弄清楚。那就不会发生更糟糕的事。 “行了,你女儿我会救,你放心吧。另外,今天你和我说的话。我不希望有其他人知道。否则你的女儿还是会死的。你明白?” 脸上露出惊讶的许紫萍,看着消失在门口的周正青与樱子。脸上的神色立刻变了。那是种松了口气的轻松表情。 慢慢下床,轻轻走到旁边的病床。伸手抚摸着卉卉的小脸。笑着再次流下眼泪。 不过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天翻地覆般的变化。不再像是在周正青面前表现的那般柔弱。 周正青不知道的是,许紫萍从火车站开始。就一直在隐藏自己,加上周正青本身就是个普通人。很容易就被许紫萍给骗了过去。 她其实早就怀疑老孔了。从老孔拿出密码本的那一刻。许紫萍就发觉了老孔的不对劲。但卉卉的病实在是不能拖了。 所以她还是一路跟着老孔来到了哈尔滨。 也是在火车进入哈尔滨开始,老孔也不再掩饰自己的目的,利用卉卉的病。他直接要许紫萍办一些事情。 刚刚告诉周正青老孔要她晚上8点。到祥富里7号。是真的。但是在这之前。老孔让她带着信和密码本先去警察厅,找一个叫高彬的科长。 然后告诉高彬,介绍信可以去一个叫兴安客栈的地方找到地下党。并告诉高彬,8点他会在祥富里7号等。 许紫萍并没有把这些说出来。她的目的很简单,老孔铁定是叛徒。她就是要打乱老孔的谋划。 她虽然不知道老孔在计划什么,但肯定跟地下党有关。既然老孔想和警察厅联系,那她许紫萍就把宪兵队也拉进来。日本人宪兵一向直来直往,肯定会把事情搞大。 同时,向日本人告发老孔。也能暂时保全自己的性命。 她要保住性命。等某个人的到来,某个在她看来,肯定会来找她的人。同时,她也有让来人相信她的信心。只要等到那个人,那么老孔不管会不会被抓。他都一定没好下场,叛徒的结局是注定了的。 许紫萍一边抚摸着卉卉的小脸,一边暗暗咬牙。 这边,丝毫不知道自己被利用了的周正青,还在想着怎么处理许紫萍母女。如果他知道真相,一定会流泪呐喊一句,漂亮的女人果然都是撒谎的行家。 转过身,一把拎着樱子的衣领,就把她推进了隔壁的病房。 在樱子错愕的眼神下,周正青一把将樱子顶在病房墙上。一张脸更是凑近樱子。 肉眼可见,樱子的小脸一下子变得通红。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周正青正在靠近的脸。 “少。。少爷。。您要。。” 没等话说完,周正青另一只就捏住了樱子的小脸。把她红润的小嘴扭的嘟了起来。 “樱子,你照顾了我好几年了吧。”一边说着,一边用大拇指在樱子小嘴上抹了一把。引得樱子脸更红了,不知是羞的还是被捏疼了。眼睛逐渐起了雾气。不过显得眼睛更灵动了几分。 本来就可爱白皙的小脸,加上现在水汪汪的眼睛。让周正青心里一荡。 不过正事要紧,而且樱子太熟了。不好下手不说,还是个平板。万一真要是惹急眼了。自己也打不过她。 “以后,希望樱子能乖一点。只听我一个人的。你明白吗。” 樱子别捏着小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不过小脑袋连忙点了点。 周正青满意,他也就是想告诫下樱子。自己以后肯定会做一些在普通日本人看来,不理解。甚至怀疑的事情。 其中,身边的樱子肯定是要经历最多的。虽然经过家族的洗脑,周正青相信樱子对自己的忠诚。但时不时的敲打告诫,还是有必要的。 忽然好像发现了什么,周正青将脸贴的更近了一分。樱子水汪汪的眼睛猛的睁大,随后竟然慢慢闭上眼,眼睫毛一动一动的。很萌很可爱。 只是就在樱子一副任由摆布样子的时候。周正青靠近樱子小脸的动作一停,随后就像查看牲口一样。将樱子的嘴掰开,左右摆弄起来。 “樱子,你这颗牙,怎么是颜色不一样?” 周正青的动作,加上话语。让闭眼,带着些许期待的樱子猛然睁开眼睛。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周正青。随后,放在身侧的小手,小拳头紧握。 “你什么眼神?我问你呢,你牙齿里怎么会有一颗不一样的。” 见樱子瞪着眼睛看自己,周正青不爽了。一个侍女竟然敢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 放开捏着樱子小脸的手。顺势在其脑袋上敲了个脑瓜崩。 “哎呀!” 捂着脑门的樱子。气呼呼的样子,也没有回避周正青的目光。依旧瞪眼睛。 “那是毒牙!里面是毒药,用力咬开就可以自尽。” 不知道樱子这是怎么了,周正青瘪了瘪嘴。“毒牙?你干嘛装这东西,这里是医院。等下就给我去摘了。” 周正青知道很多特工喜欢在身上藏毒药,关键时候自杀用。不过没想到樱子这么个侍女,也会藏着自杀用的毒药。 “不行的,家里下人,每个人都装了毒牙,没有家主的恩赐,不能摘,被发现的话。会被赶出去。”说着,樱子还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好像生怕周正青会动手拔她牙的样子。 “刚刚说的话,你就忘了吗。这不是家里,这里我说的算。你不听话,不乖的话。我就送你回日本,换玲子过来。” 藤田玲子,藤田樱子的姐姐。两姐妹经常斗嘴。这次樱子陪着自己来华夏,听说玲子躲房间里哭了好久。 “我马上就去,少爷,我一切都听您的。别送我回去。如果那样的话,家族会惩罚我的,玲子姐姐也会嘲笑我没用的。” 周正青不厚道的笑了笑。很满意樱子的反应。利用玲子来打击樱子,这是鹰崎拓人经常使用的方法。现在自己用起来,也一样有效。 第17章 你还没杀过人吧 来到医院大厅。找人问了问。 周正青很快在办公室找到了外科主任白岩硫生。 “白岩君,我这里有一件事情,需要你的帮忙。” “鹰崎队长,您有什么吩咐,只管说。” “是这样的,我这里有一种没有经过试验的药品。希望你给那个女孩使用。” 白岩硫生眉头皱起。 “鹰崎队长,这是违反规定的。而且我负责的是外科,您应该找吴雪珍主任。” 周正青之所以找白岩硫生,就是因为这个人,看起来是个读书读傻了的。而小佐老头和吴雪珍那种,就会精明许多。不好忽悠。他还不想暴露盘尼西林的存在。 “是这样的,我的这个药品还在试验阶段。正好缺一点试验数据。 我可以先和你透露,这是一种新型的抗生素。预期比磺胺还要好。那个女孩反正没有了希望,正好拿来试验。 要是治好了,是她的运气。就算失败,我们也没有损失不是。这也是为了日本医学行业的发展。想必白岩君不会拒绝的。是吧。” 结果和周正青想的一样,听说是新药。还是比磺胺还好的消炎药,成功的引起了白岩硫生的兴趣。很爽快就答应了下来。 又在医院停留了一会,等樱子取来盘尼西林。并见着白岩硫生给卉卉使用后。周正青才领着刚刚拔了毒牙的樱子回到了宪兵队。 许紫萍留在了医院照顾卉卉。周正青安排了4个宪兵看守。并下令严禁她与任何人交流。医生也不行。同时还详细的向她询问了老孔的特征。 回到宪兵队。周正青领着樱子回到了顶楼专门给他安排的房间。 以前的宪兵队队长在附近是有一栋专门的小洋楼的。不过周正青不打算过去住。 一是为了安全问题。多少日本人是被刺杀在家中的。周正青怕死,可不想莫名其妙的死在同胞手上。这顶楼的房间。被收拾的也不差。都赶上豪华宾馆了。 不仅有卧室厨房,甚至还有专门用来接待的客人的客厅和茶室。只要在上顶楼的楼梯口安排人把守。这顶层就是周正青天然的安全屋。除非有人用炮炸。 第二个原因就是,周正青只有一个人,只有樱子这么个侍女,没有必要出去住什么小洋楼。 而且中村俊杰和宪兵队的小队长,各室负责人,也都是住在宪兵队宿舍的。也就是周正青房间下面一层。有什么事情,可以第一时间找到他们。 说到这里,就要说下这个宪兵队总部楼房的布局了。 这是一栋4层的小楼。顶层因为尖顶结构。只有8个房间,而且都是大房间。装修的比较豪华。 下面一层是军官宿舍。有二十多个房间。还有专门的棋牌室,娱乐室,会议厅,军官食堂等。 第二层是办公区,周正青和各个小队长的办公室都在这一层。还有总务室,电讯室,档案室等几个重要科室都在这一层。 一层是休息区。平时等待命令的宪兵都待在这一层的各个休息室内。有专门的广播室,阅读室,装备室等。食堂也是安排在了这一层。 而在地下,还有一层。里面是宪兵队最恐怖的羁押室,审讯室,刑讯室等。 宪兵队小楼后面和左侧,是二层普通宪兵宿舍。这里的居住条件就要差很多,都是多人间。比较拥挤,厕所和澡堂也是公用的。 右侧是武器库还有车库。 小楼正面是个大的演武场,平时是集合出早操的地方。 这些都是被围墙高高的保护起来。从外面是看不见宿舍武器库的。只能看见小楼。 前门就是之前说的驻扎两个宪兵班。后门则是大铁门紧闭,只有特殊情况。在周正青这个队长的命令下,才能打开。 以往在影视剧中,宪兵队驻地都是小门小院的。周正青也是来到这里之后,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回到房间。这里早就有人把一应生活用品准备齐全。周正青直接让樱子服侍自己沐浴。当然,仅仅是让樱子帮自己放放热水。准备好衣服。完全没多余的想法。 躺在浴缸里,脑子中回放着今天发生的一幕幕。出现的一个个人。 火车,车站,周乙高彬,关雪,许紫萍,吴雪珍。 周正青觉得。事情真的非常有趣。比当初自己看电视的时候,更加的刺激。他也越发的期待以后会发生什么事了。 不过首先自己要解决的是5个月寿命问题。一个大队的宪兵鬼子,有事没事死一点。应该能给自己增加不少寿命。 还有外面那些野生的韭菜。特别是日军驻防部队,宪兵可是天生管理他们的。驻防部队。。。???!!!! 像是想到什么!周正青突然坐了起来。 脑子里猛的闪出一个名字,满洲第659部队。他还有另外的名字,东乡给水部队。也就是后来着名的731部队。 在电视剧剧情中,这个部队也是出现过的。但只是指挥官出现过,还有就是从这支部队当中弄出来的细菌病毒。 自己所在的可不仅仅是影视世界,对自己来说。这就是一个真实的世界。那么这个东乡给水部队就不能留。这不仅仅是为了自己赚取寿命。 更重要是这个部队所做的事情,已经超出了人类的范畴。 人都不算了,那么自己杀他们。还有什么心理负担。 “少爷,您洗好了吗?” 听见动静,外面等待的樱子小声询问。 这也打断了周正青的思考。周正青缓缓的将头没入水中,让自己冷静冷静。自己现在刚到宪兵队,还没好的切入口对付东乡给水部队。冒然行动,不是个好的选择。 这件事需要从长计议。眼下还有件事情需要马上解决。 想到这,周正青起身擦干身上的水渍。穿好内衣就走出了浴室。 等候在一边的樱子见到周正青出来。赶紧抱着件叠好的和服小跑过来。 此时樱子也已经沐浴换好了衣服,穿的也是平时在家族里的和服。因为要经常干活的缘故,还扎了襻膊,把袖子束缚了起来。 穿着和服的樱子明显比穿军装地时候更加青春可爱了几分。动作也流畅了许多。可能是还没有穿习惯军服的原因。 一边张开手,让樱子给自己穿衣服。周正青一边说着。 “樱子,你还没杀过人吧?” 正在忙活的樱子闻言,眼睛一亮。“没有,少爷。” 周正青没有发现正低头帮自己穿衣服的樱子,眼中那一抹亮光。接着悠悠开口道。 “等下,说不定就要麻烦你出手了。” “少爷如果有需要的话,樱子可以的。”樱子说着,嘴角露出笑容。不过很快就收敛了。 穿好衣服,周正青一手拿着自己的佐官刀。就来到了二楼的会议室。 此时中村骏介和三个小队长等在这里,几个被分配到分遣队的人,已经返回了自己的驻地。长条形的会议桌上。摆放着日式料理。 不过众人都没有吃。看样子是在等周正青的到来。 周正青刚才回来的时候,就通知了中村骏介在会议室等他。所以原本留在会议室的开会的中村骏介等人,就安排了厨师将饭菜送了过来。 在主位子上坐好。周正青将自己的军刀往桌上一放。 跟着的樱子赶紧上来将饭盒打开,随后递上筷子。 “樱子,你也是少尉。坐下来一起吃吧。”对着一边还侍奉一边的樱子说道。随后看向会议桌上的其他人。“都开动吧,吃完还有事情要做。工作是工作,吃饭是吃饭。” “嗨伊!” 第18章 天照大神保佑! 周正青到任宪兵队,第一顿饭就在会议室里解决。 还别说,虽然远离日本。但这料理的口味。和鹰崎拓人记忆中的相差无几。华夏和日本隔着海,食材上必然有些不同。但能把口味做到这种程度。可见宪兵队厨师的手艺相当不错。 随着最后一个寿司放入口中。周正青将筷子放下。 其他人一见。不管吃没吃完。都同时停下吃饭的动作。齐齐放下筷子。 随后,几个宪兵进来。将食盒收走。 “中村君,我有一个任务交给你。” 中村骏介立刻起身,立正站好。 “请队长示下。” “哟西,樱子。将资料交给中村队长。” 樱子随即递给中村一张纸。 纸上详细介绍了一个人的身高,体貌特征,穿着的衣服。 “中村君,这个人。名字叫老孔,真实姓名不详。我掌握的资料就这些。这次的目标就是他。也是我们来哈尔滨之后,第一个任务。” 中村骏介认真看着纸上介绍,当看到资料里。竟然准确的说明,目标出现的时间和地点时。脸上露出喜色。 “队长,资料非常详细。我想,只要我们过去。就一定可以抓到人。” “不要大意,不能小看任何一个对手。”周正青说着,起身来到会议室一边,这里挂着一幅巨大的地图。这是哈尔滨的地图,上面详细的标注了每一条街道,每一栋房子。 拿起地图边的木棍。周正青看了眼会议室里的众人。 “这次,中村君你带领一个小队的宪兵去执行这次任务。”边说,边用木棍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你的目标不仅仅是这个祥富里7号。而是这个区域,你都要封锁起来。 封锁的时候尽量隐蔽。不要搞出太大动静。完成封锁之后,派人直接突袭祥富里7号。如果抓到人,就解除封锁。如果突袭失败,人跑了。封锁圈就慢慢收缩,一个地方一个地方慢慢搜过去。 我的目的只有一个,一定要抓到这个叫老孔的。不过中村君,你要记住。我要活的,你明白吗。” “明白,可是队长阁下。不用这么麻烦吧,有这么详细的资料。我随便带二三十个人过去就完全足够了。用不着一个小队一百五十人。” “愚蠢!你要明白,宪兵们不是特工。他们是战士。玩不了花花肠子,只能一步一步脚踏实地。才能确保万无一失。”周正青说着,将木棍丢到了会议桌上。“我希望下次,你不要再说出这么自大和愚蠢的话了。” “嗨伊,属下绝对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了。” “行动吧,我在这里等你们的好消息。” “嗨伊!”会议室所有人起身。随后跟着中村骏介离开。 不久,宪兵队紧急集合的哨子就响了起来。 十几分钟后,两辆架着重机枪的偏三轮打头,后面跟着四辆卡车,驶出了宪兵队。 周正青站在会议室窗户前看着逐渐黑下来的天色,还有远去的卡车尾灯。心里思索着老孔这个人。 自己必须将这个老孔抓回来,这个人身上的疑点太多了。只有在自己手里,才能解开这些疑点。同时也是为了保护孙悦剑。老孔在跟踪他,如果老孔是叛徒。 那就危险了。周正青心里知道,跟着孙悦剑,可是可以找到很多人的,比如老魏,甚至是周乙。这就是一个线头,让特务找到的话。就麻烦了。 自己出手将老孔抓住,哪怕事后证明老孔的清白,自己也有办法放他出去。 时间就在周正青的等待中一分一秒的过去。 已经回到座位的他,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时间已经来到了八点。 中村骏介那边应该已经开始行动了吧。希望一切顺利。 刚到八点十分。 周正青脑海里突然响起提示音。 “宿主间接导致罪恶之人死亡,奖励增加寿命一天。 宿主间接导致罪恶之人死亡,奖励增加寿命一天。 宿主间接导致罪恶之人死亡,奖励增加寿命一天。 。。。。。。。。。。。。。。。。。。 宿主的命令导致良善之人死亡,惩罚减少寿命10天。” 我x。。。什么情况!!!!! 减少寿命什么鬼。 刚开始听见增加寿命,周正青虽然不知得什么情况。但增加寿命是好事。他还挺开心的。但最后一条减少寿命的提示。直接让他差点跳起来。 本来寿命就不多了,怎么还减少了。 仔细检查了下提示内容。发现有8条增加的。每条增加一天的寿命。最后一条直接减少10天。 结果就是他非但没增加,还被扣了两天的寿命。 周正青心里大喊系统坑货。不但给自己弄了个短命的身份。竟然弄死一个好人会扣寿命的事情也没告诉自己。 缓了好一会,周正青才冷静下来。开始思考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有提示过来,肯定是因为中村骏介那边出事情了。应该是死了8个宪兵。还好这8个宪兵不是好人,要不然扣的寿命更多。不过想来,原来那些宪兵本来就没几个能算好人的。 那个导致自己扣了10天寿命的,就说不好了。难道是老孔?他难道是清白的? 中村骏介这边。 “八嘎!魂淡!” 砰。。砰。。砰。 中村骏介一脸的灰头土脸,正跳脚对着一具尸体骂着,一边不时对着尸体开几枪。 身后,宪兵抬出来8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并排放在一起。 要不是这次的目标,正老老实实的站在一边。由几名宪兵押着。中村骏介可能会更加疯狂。 封锁完成之后。中村骏介就带着几十名鬼子摸到了祥富里7号附近。 理发店还没有关门,透过里面的光线。可以看见理发师正在给一人刮胡子。 中村骏介一眼就认出,躺着的顾客。正是资料上的老孔。因为资料上显示,老孔曾经被冻伤过。右手中指少了一截。而里面的顾客,正好也少了一截中指。加上穿的鞋子,和资料上写的也是一样。 确认目标就在里面。中村骏介心中激动,这可是自己第一次执行鹰崎拓人的命令。怎么也得干的漂亮。这也是他亲自带人过来抓人的原因。 不再迟疑。中村骏介第一个跳了起来。 一个健步就冲进了理发店,一脚将理发师踢倒在地。然后手枪就顶在了老孔脑门上。 “嘿嘿嘿嘿,老孔!”说着半生不熟的华夏语。中村骏介难掩心中兴奋。 没有管老孔说嘴里喊的什么冤枉之类的。中村骏介抓着老孔的衣领。就把他从理发店拽了出来。 几个宪兵一拥而上。将老孔上下摸了个遍。很快,一把驳壳枪就被摸了出来。 见到这一幕,中村骏介更兴奋了。 挥挥手,让剩下的宪兵进理发店。“你们几个,进去给我仔细搜查一遍,将理发师也给我抓起来。” “小心!” 就在这时候,旁边一个宪兵猛的扑倒中村骏介。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听见理发店里枪声大作,接着就是轰隆一声爆炸的声响。 等他转头的时候,理发店里已经狼藉一片,就连墙壁都倒塌了一面。地上躺着好几个宪兵。 被震的脑袋发昏的中村骏介,心里只有庆幸。 华夏果然危险啊,差点就被炸了,自己刚刚还一个人冲了进去。天照大神保佑!以后绝对,绝对要稳重点! 第一次任务就被自己搞成这样,中村骏介都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鹰崎拓人了。之前自己还说什么只要二三十人就可以抓到人。现在倒好,一个大意,就损失了八名宪兵。 红着眼,环顾四周因为害怕,都躲进路边店铺的华夏人。中村骏介只感觉胸中有火焰在灼烧自己。 “把这些人统统抓走!!!” “副队长!您冷静冷静。队长阁下刚刚才命令严格遵守宪兵守则。您这样胡乱抓人的话,会引起队长阁下不满的。既然目标已经抓到,我们就不要把事情扩大化了。” 刚被任命成小队长的光田翔真开口劝说起来。他是这次也跟着中村骏介一起。 贵族的身份也是他能被周正青任命为小队长的原因。要知道宪兵总队的小队长可是管理着150人的。 其他一起来的,那些大的贵族子弟。都被安排到了周正青身边当护卫。他这样的小贵族只能出来一线。虽然手底下管理的人多了,但危险性也增加了。哪里有跟着长官当护卫安全。 不过,虽说仅是小队长,但贵族的身份。让他对中村骏介也少了很多敬畏,也是他敢在中村骏介暴怒时候出来劝说的原因。 第19章 可能暴露 红着眼,瞪着光田翔真好一会。中村骏介这才喘了几口粗气冷静下来。 “光田君,你说的对,感谢你的提醒,我有些失态了。我们要严格遵守纪律。收队吧。我回去要亲自向鹰崎队长请罪。” “副队长,您不用自责。宪兵也是士兵,他们能够为大日本战死,也是一种荣幸。我相信鹰崎队长不会怪罪你的。” “希望如此吧。” 在距离此处隔着几条街的地方。 一家装潢奢华的酒店中。 警察厅一伙人正在开着酒会。 高彬在发表着满洲国第一的无耻言论。刘奎匆匆的走进了宴会大厅。 “啊。刘奎啊,怎么现在才来。” “哦,我刚送犯人回科里。科长。不是说白副厅长也在吗?” 高彬笑呵呵的打趣起来。“是来了,可是听说你刘奎要来。就提前走了。哈哈哈哈。” 刘奎尴尬的笑了笑。忽然凑到高彬耳边小声说道。 “科长,我来的路上碰上宪兵队了。他们好像在那边封锁了好几条街道。我是拐了好几个弯,才赶来的。这才来的晚了。” 高彬一听,原本有些醉意的眸子。瞬间清醒不少。 “封锁了好几条街?那来了不少宪兵吧。” “是不少,我上去套了套近乎,花了好几个大洋都没打听到是在执行什么任务。只知道出来有一百多人。” 就在这时候。远处几声枪响。让还在谈笑的警察厅一众安静下来。 接着轰隆一声。人人脸上变了颜色。 关雪站了起来。“科长,出事了。这爆炸声好像是炸药引爆的声音。” 鲁明端着酒杯,喝了一口接着道。“还有三八步枪的声音。” 高彬反应过来,朝刘奎使了个眼色。让他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 这才笑哈哈的说道。“没事,没事啊。是宪兵在执行任务。不关我们的事,大家继续,继续。” 大家听高彬说是日本人在搞事情,也都坐了下来。但谈笑的声音明显小了很多。 坐在高彬身边的周乙,端起酒杯。和高彬碰了下。“科长,我看,白天火车站那个女人的身份应该是坐实了。” 高彬放下酒杯,悠悠说道。“我看也是。”接着忽然抬头,笑着看着一众警察。“白天我们还想和人家日本人抢人,你们看吧。日本人做事就是雷厉风行,这才过去几个小时。 就弄出这么大动静了。我们这些人呐,要好好和人家学习学习,做事情就是要这样迅速,不能拖拉。” 胡彬小声嘀咕。“要是我们能把女人要过来,现在就该是我们的功劳了。” 声音小,但其他人还是都听得见的。高彬就板着脸。“诶。话不能这么说。都是打击反满抗日分子,不管是谁出成绩。得到好处的都是咱们满洲国。 我们现在能坐这里喝酒,就知足吧。我们特务科就算真把女人要过来,能这么快让她开口吗?搞不好,到明天早上都问不出什么。咱们得刑讯手段,和人家日本人没法比。” 鲁明接话。“那倒是,我看过他们日本人审讯犯人,那是真不把人当人。我反正下不去那手。” “哈哈哈,还有你鲁明下不去手的时候?”高彬指着鲁明哈哈大笑。 “科长,你这说的,我倒是成恶人了。”鲁明苦着脸,抱怨似的说道。 “哈哈哈,是我说错话了。我自罚一杯好不好。”高彬说着,就一仰头把杯子里剩不多的酒,一口干了。 周乙冷眼看着酒桌上的一幕幕,心里强迫自己冷静。刚才的爆炸声简直将他的心给提到了嗓子眼。自己的老婆,孙悦剑可是刚到哈尔滨。坐的也是今天的火车,会不会是她出了什么事情。 转头看了眼顾秋妍。这个新搭档真的很让自己失望。自从火车站回来后,就一直面色不自然。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在都是人精的特务科,这样的反应。亮眼的就跟个大灯泡似的。 要不是有自己在期间插科打诨。周乙都不敢想会发生什么。 此时周乙一边着急老婆孙悦剑的情况,一边又气愤上级给自己派了顾秋妍这样的生瓜蛋子。这手里的酒,怎么喝都不是滋味。 晚上10点。 周乙扶着满身酒气醉醺醺的顾秋妍回到了家中。 打发走家里的佣人刘妈。周乙转头就看见原本醉倒的顾秋妍站在自己身后。 这让周乙一愣,他是真的以为顾秋妍喝醉了。心里对孙悦剑的担心,加上对顾秋妍行为的气愤。让周乙这个时候忍不住就想出口训斥。 可还没等他开口。 顾秋妍就抢先说道。“我认识火车站的那个女人。” 闻言,周乙心中一惊。立刻比划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后耳朵贴门上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直到楼下传来房门关闭的声音。周乙才轻轻拉开房门。 随后轻手轻脚的走了出去,到楼梯口看了看楼下。没有发现刘妈的身影。这才返回房间。 关好房门,周乙指了指桌子,示意顾秋妍坐下说。 “她是我们的人?” 顾秋妍见周乙坐下,赶紧坐到对面。“不是我们的人,但和我们的人有联系。” “什么联系?”周一不解。 “她是山上抗联的家属。是段副大队长的媳妇。我见过她。” “那她怎么会来哈尔滨?还让日本人盯上了!” “这我不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她见过我!今天她也见到了我!”顾秋妍急切的说着。 周乙听到这,脑袋一阵眩晕。潜伏最怕的就是碰到熟人,还是那种知道自己身份。并且被捕的熟人。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周乙赶紧追问。“别急,详细说说具体情况。” 周乙现在总算知道顾秋妍一直脸色不正常的原因了。随时都会暴露,这样的事情。换自己,都不敢保证不会失去方寸。 “她叫许紫萍,是段副大队长,段安平的媳妇。去年,因为身份暴露。敌人知道了许紫萍与段安平的关系。组织紧急安排人转移许紫萍和她女儿。 因为敌人的大搜捕。没有办法,只能暂时送他们上山。 当时是我跟我丈夫张平汝,还有老孔负责送她上的山。也就是这次,她见过我。” 周乙疑惑。“送一对母女上山,还要你们三个人一起?” “这也是没有办法,我丈夫张平汝是山上与下面组织的联络人,我是与抗联联系的发报员。 当时情况十分危急,许紫萍又刚生了一个孩子。身子弱,行动不便。需要人照顾行动。我就被临时安排过去了。 我们也只是将许紫萍和孩子送到老孔那里,再由老孔送她们上的山。” “为什么不直接让老孔去送,你们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顾秋妍见周乙一直问一直问的,心里更加着急了。 “老孔只是我们的外围,负责采购一些物资的。组织没办法及时与他联系,时间上也来不及。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周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走动。 顾秋妍就这么眼巴巴的看着,她是彻底不知道该怎么办办了。 走了几圈。周乙仰头长长叹息一声。“哎。。准备转移吧。”说完,使劲用手在僵硬的脸上搓了两把。 周乙此时心里的无奈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自己潜伏这么多年都好好了,没想到最后导致自己可能暴露的,竟然会是自己人! “没有其他办法了吗?”顾秋妍小声询问。 “还有什么办法,你没听见刚才的爆炸声吗?这说明什么,说明那个叫许紫萍的女人肯定是说了什么。 你该庆幸她没有第一时间把你说出来。否则的话,咱们两个现在就不会在这里说话了。 马上穿好衣服,我们立刻走。” 第20章 突发危机 顾秋妍闻看着对面周乙痛苦无奈的表情,心中一阵刺痛。她知道,到了需要撤离的地步。 都是因为自己造成的。眼神充满了自责,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 周乙看到了顾秋妍的样子,他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一些。他尽量用温和的语气说道,“好了,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这个地方已经不再安全了。一旦鬼子审问出你来,后果不堪设想。我们先离开这里,然后再想办法联系组织,等待组织的指示。” 说完,周乙从腰间拔出了手枪,仔细地检查着。他知道,面对可能到来的危险,他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尽管他明白,如果真的有人来抓他们,仅凭他手中的一把枪,也无法改变局面,但至少他可以保留最后一颗子弹,给自己一个有尊严的结局。 顾秋妍见到这一幕,心中的希望彻底破灭,她知道事情已经发展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泪水从她的眼角滑落,但她努力抑制住哭泣,轻轻擦拭着眼泪,声音低沉地说道,“都怪我,如果组织派来的人不是我或许就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等到我们安全后,我会向组织说明一切,承担起应有的责任。” 周乙看着眼前自责的顾秋妍,他明白此刻并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他们必须尽快采取行动,逃离危险。于是他安慰道。 “现在不是谈论这些的时候,我们不能轻视任何一个敌人。时间紧迫,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说完,周乙毫不犹豫地迈出脚步,率先走向门口。 顾秋妍紧紧跟随着周乙,两人小心翼翼地下楼,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 周乙心里充满疑虑,他对初次见面的刘姐产生怀疑。担心刘姐可能是敌人派来监视他们的人。 无论是警察厅还是日本方面的势力,如果看到他们深夜出门,必然会引起怀疑,增加许多不确定因素。 因此,最好避免被发现,以免节外生枝。即使自己的猜测有误,只要他们能够顺利离开,警察厅也不太可能为难一个刚刚来到家中的佣人。 一切很顺利,周乙带着顾秋妍。一路来到大门口。 刘姐的房间没有什么动静。 周乙心里松了口气。 与顾秋妍对视一眼后,周乙深吸一口气,伸手打开了大门。随着大门缓缓敞开,露出了院子内的景象。 门刚一打开,周乙的目光便被院子里自己汽车后方的一道黑影所吸引。 然而,就在他尚未做出反应之际。 “砰”的一声枪响打破了寂静,回荡在空气中。 紧接着,一股剧痛袭来,周乙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的腹部已经被子弹击中,鲜血迅速染红了衣服。 意识到自己中枪的周乙,强忍着疼痛,迅速举起手中的枪,对着黑影射击。 但黑影动作敏捷,灵活地一个翻身,躲藏到了汽车侧面。与此同时,又一枪射出,这次的目标正是周乙身旁的顾秋妍。 只听“啊!”的一声尖叫,顾秋妍痛苦地捂住左胸,鲜血顺着她的手指缝隙流淌出来。 周乙急忙转过头去,看到顾秋妍的左胸处已中弹,鲜血逐渐渗透出来,染红了她的衣裳。 周乙心里大惊失色,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紧紧地拉住顾秋妍的手,想要将她带回客厅里躲避危险。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转身的时候,院子外的大门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紧接着,一道刺眼的白光照亮了整个院子,仿佛要把黑夜变成白昼。与此同时,一连串密集的枪声响起,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周乙只来得及将顾秋妍拉回一半,便感觉到自己的左肩和手臂处传来一阵剧痛。 顾秋妍的运气同样不佳,她的腿部也被子弹击中,鲜血不断涌出。 周乙心中骇然,一股寒意从脊梁骨上升起。 他不禁想到。 难道是日本宪兵队找到这里来了?但是,他很快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劲。因为他清楚地知道,日本宪兵队通常会使用步枪,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使用手枪。 而且,一线作战的宪兵很少使用手枪这种武器。那么,外面这些人到底是谁呢?特务科的? 还没等周乙仔细思考,两个黑乎乎的东西被扔进了客厅。 周乙的眼神紧缩,他一眼认出那是手雷。他的心猛地一沉,意识到情况已经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刻。 强行忍住腹部的剧痛,右手一把拉起顾秋妍。借势扑到一边沙发靠背上,利用惯性将沙发撞倒,将他和顾秋妍扣在了沙发底下。 轰隆,轰隆。两声巨响。 震的周乙脑袋嗡嗡的。 甩了甩头,来不及查看顾秋妍怎么样了。刚准备掀开沙发。 又是两枚手雷飞了进来。吓的周乙赶紧将沙发重新扣了下来。 轰隆,轰隆。 这次的运气要差了些。沙发在第一次承受爆炸的时候就差不多炸烂了。 这次有两枚弹片直接穿过沙发,钻进了周乙的后背。 “周。。。。周。。。乙,你。。。怎么样了!” “我。。。我没事。” 这会可能是肾上腺素发挥了作用,让周乙的大脑暂时十分清晰。但体力明显快支撑不下去了。 说话间。再次有手雷爆炸在客厅里。 周乙和顾秋妍同时发出闷声。 “我。。。。我们。。。。恐怕。。。。跑不出去了。不想。。。。被特务抓到。。。。” 顾秋妍的声音有些断断续续。 说话的时候,嘴里一直在流血。 周乙没有说话,他透过沙发破损处。想看清楚外面的情况,但射进来的车灯,照射的眼睛一片雪白。 根本看不清楚外面的情况,只能看见有人影在大门外闪动。 咕噜,咕噜。。 手雷在地板上滚动的声音再次传来。 周乙一眼就看见,这次手雷直接被丢到了沙发边上。来不及多想,周乙翻身就把顾秋妍护在了身下。 一声巨响过后,周乙意识开始模糊。隐隐间,听见了远处传来尖锐的哨声。 。。。。。。。。。。。。。。。。。。 警察厅,特务科科长高彬府上。 高彬穿着睡衣,坐在床头。 他今天喝了不少酒,脑袋晕沉沉的。不过却怎么都睡不着。满脑子都是顾秋妍的身影。 他当然不是看上人家周乙的老婆了。他是怀疑,深深的怀疑。 从顾秋妍那句,“老周常提起你。”开始,高彬疑心就起来了。不仅是对顾秋妍,也有对周乙的。刚刚在酒会上,顾秋妍那种心不在焉的状态。也更加加重了高彬的疑心。 虽然自己老伴说那是两口子长时间没在一起的结果。但高彬怎么想都不对。 刚刚他特意让鲁明以查档案的理由。让他去找保安局的人查顾秋妍。可心里就像压了块石头,就是安心不下来。 周乙可是警察厅上层,甚至是日本人看重的。这次更是要担任特别行动队队长的职位,在特务科地位和关雪的副科长等同。 这样的人如果是敌人的话,那简直太可怕了。 就在高彬胡思乱想的时候。刺耳的电话声传来。 “喂。我是高彬。” “科长,不好了。周乙出事了。” 电话里传来鲁明低沉的声音,带着丝丝不安和忐忑。 “刚不是好好的吗?出什么事了?”高彬皱眉。 “科长,刚刚接到宪兵队巡逻队的通知。周乙家里被突袭了!很严重,增援的宪兵都死了好几个。” 高彬噌的坐直了身子。声音也提高几分。“突袭?什么叫突袭?周乙怎么样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科里也是刚刚接到通知。说是火力很猛。关副科长已经带人赶过去了,我也正准备过去,就想着通知您一声。” “行,你立刻过去。告诉关雪,一定要保护好周乙。我马上就到。” 说着,高彬就掀开被子。拖鞋都来不及穿。就小跑着往衣帽间冲去。 “这么晚了,你干嘛去啊。”高彬的老婆,被吵醒。冲高彬的身影喊了句。 “周乙出事了,我得马上过去看看。” 等高彬着急忙慌的赶到周乙家所在街道的时候。 这里已经被警察里三层,外三层包围了起来。 车刚停稳,高彬就急匆匆的开门下车。 刘奎这会正从房子里出来。看见院门外向这边跑的高彬,连忙迎了上去。 “科长。” “什么情况这是。”高彬一进院子,一眼就看见周乙家里已经变成战场模样的客厅。家具碎了一地,地板上好几个爆炸产生的破损。墙壁和天花板密密麻麻的弹片造成的孔洞。 这一幕直冲击的高彬一个身形不稳,差点滑倒。 “科长,我们刚到。关副科长带人在勘察现场。” 高彬此时的面色难看无比。“周乙呢?有没有事。” 刘奎一僵,停下了跟着高彬的脚步。 高彬走了两步,没听到刘奎的回应。后头就看到对方苦涩的脸。心里就是一沉。“你。你别告诉我周乙死了。他可是刚刚回到哈尔滨,马上就要晋升特别行动队队长的!!” 鲁明这时候也从里面出来。见高彬的样子,连忙出声。“科长,周乙没死。已经送医院了,就是情况不太好。” “什么叫不太好?把话说清楚。” 鲁明欲言又止,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他知道,要是周乙今天死了。高彬这个科长绝对有麻烦,可能连科长的位置都坐不稳。周乙可是在关内潜伏两年的功臣。 刚回哈尔滨就死了,别人会怎么看高彬,警察厅的高层会怎么看高彬,日本人会怎么看高彬。 第21章 叛徒 “我来说吧。”关雪的声音,让尴尬的鲁明松了口气。 “高科长,我们来的时候。发现周乙和他太太顾秋妍倒在客厅沙发下面。伤势十分严重。 周乙身上目测是中了三枪。一枪腹部,一枪肩膀,还有一枪打在手臂上。 顾秋妍肺部被打穿,小腿中枪。但是。。。。”关雪说到这里停了停。接着道。 “凶手使用了手雷,应该不少于5枚。所以周乙和顾秋妍身上很多弹片造成的伤口。周乙尤为严重。” 高彬整个人都听傻了。难怪鲁明电话里说是突袭。这不就是突袭吗?手雷都丢了不少于5枚。这不是突袭是什么!!! 高彬的脸色变得阴沉无比,他紧紧握着拳头,心中充满了愤怒。 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周乙刚回到哈尔滨,就伤成这样。要是死了,那自己该怎么办。自己可是刚刚上任特务科科长不久。 “怎么会这样。。。。”高彬喃喃自语着,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绝望。 他感到自己以前立下的那么多功劳和努力都白费了,一切都很快会化为乌有。 高彬深吸一口气,试图平静下来,但内心的怒火却难以平息。 他知道现在不是沮丧的时候,必须尽快采取行动来挽回局面。 刘奎这会忿忿道。“科长,凶手就是冲着周队长夫妇去的。明显就是要杀人,周乙都快炸成筛子了。” “你这叫什么话,什么叫筛子!有沙发的阻拦,已经挡下了大部分手雷的威力了。”鲁明出口反驳刘奎。 这话就让刘奎火爆的性子起来了。“有沙发挡着有屁用,人抬出来的时候,你没看见?!背上都是血。。。你。。。。” “行了!”高彬大声怒吼了一句。打断了刘奎的话。随后看向关雪问道。“那凶手呢?抓到没有?” “没有,巡逻的宪兵一共12人小队。他们过来的时候,正好与凶手的车碰上。宪兵开枪效果不清楚,但本身被丢出的手雷炸死三个,重伤两个。轻伤一人。” “手雷!又是手雷!这里是满洲国,什么时候手雷成路边大白菜了!”高彬气的跳脚大骂!充血的眼睛环视在场的每一个人。 吱嘎 刹车的声音响起。接着杂乱脚步声响起。院子里的人纷纷转头看去。 只见一队车队停在院外。打头的是架着重机枪的宪兵队摩托,后面是一辆小车。还有两辆大卡车紧随其后。 车一停下。穿着厚实冬季军服,拿着三八大盖的宪兵们一个个跳了下来。 在各自宪兵班班长的指挥下,迅速占领有利地形。 灰头土脸的中村骏介从小车上下来。面色难看至极。刚刚在宪兵队,他被周正青骂的狗血淋头。 好不容易等周正青骂完了,他刚刚松口气。这边巡逻队就出事情了。 “高科长!我需要你给我们宪兵一个解释!为什么会有人袭击你们警察厅的人,还导致我们宪兵遭受重大伤亡!!!”中村骏介站在门口,朝着里面大喊道。 听到中村骏介的话,高彬等人脸色微变。他们知道现场有宪兵伤亡。宪兵队会知道,但没想到来的这么快,只能硬着头皮去面对。 高彬深吸一口气,带着其他人走到中村骏介面前。他脸上露出一丝难看的笑容:“中村队长,您别生气,我们也是刚到这里,具体情况还清楚。。。” 中村骏介打断了高彬的话。 “我们宪兵都死了几个,你跟我说你们警察厅竟然还不知道情况?” 高彬连忙解释道:“中村太君,我们只知道这肯定是那些抗日分子所为,他们袭击了我们刚回哈尔滨的周乙周队长。” 中村骏介皱起眉头:“抗日分子?你们警察厅的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 哈尔滨宪兵队 地下室审讯房中,一声声惨叫传出。 一名五十多岁的中年人被绑在十字形的审讯架上。这人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打烂了,一道道鞭痕夹杂着血迹。 “啊啊啊!别打了,我真的是为警察厅工作的。是自己人啊。” 老孔带着哀求的声音,丝毫没有引起审讯宪兵的同情。继续挥舞着手中的鞭子。 审讯室的另一头。一张桌子后面。周正青半躺在椅子上。桌子对面,樱子正在泡着茶。大家族的侍女,茶艺,是最基本的技艺。 一边听着老孔的惨叫,周正青一边拿起一杯刚沏好的茶汤,放在鼻子下面轻轻嗅了嗅。 嗯,一股淡香萦绕鼻腔。陶醉般的晃了晃头。茶杯放到嘴边,浅浅喝上一小口。 入口微涩,但又有一种独特的清香。茶水顺着喉咙入肺腑,带来一种清爽的感觉。丝丝甘甜从口腔滋生,仿佛春天的阳光洒在心头。 茶香从唇齿间自然散发出来,让人回味无穷。 “樱子,你的茶艺越来越出色了。”周正青赞叹地说道。 “谢谢少爷夸赞,您喜欢就好。”樱子低下头,眼睛笑的眯缝起来,脸上洋溢着笑容。 放下茶杯,周正青微笑起来。“樱子不要每次都泡玉露茶,下次我想喝番茶。” “好了,让我去会一会我们的客人。”说着,周正青起身。 对面的樱子跟着站了起来,低着的小脸上满是兴奋。 挥了挥手,让行刑的宪兵退下。周正青踩着木屐,到了老孔面前。 “太君,我真的是自己人啊。不信的话,让我打个电话。我能证明的。求求您了,别打了。”老孔看见周正青过来,激动的样子。像是看见许久没见主人的狗一样。那讨好的样子,看的周正青直犯恶心。 “喂!我问什么,你答什么。你滴,明白!” “明白,明白。太君你问,你问。” “你滴,什么干活!”依旧要装成华夏语不太会说的样子,周正青心里表示太难了。 “啊,太君。我是抗联的人,负责给山上的人采购食物。药品之类的。” “抗联!死啦啦。”周正青一把拔出手中的军刀,就架上了老孔的脖子。 他没看见,身后跟着的樱子。一副跃跃欲试。小嘴几次想找口说什么。不过忍住了。 “太君,太君,您听我说。我明面上的身份是抗联,其实我是为警察厅办事的啊!我是自己人,自己人!” 周正青从老孔第一说出他是警察厅的人之后,就确定自己之前的猜测是对的。这个老孔就是个叛徒。现在就是要逼问出他,具体知道些什么。又给警察厅送过什么消息。 “证明!” 老孔惊恐的斜眼看着架在脖子上的刀,眼泪都急出来了。 “证明!我有证明。我有重大情报禀报太君。我手里有抗联的密码本!!!” 周正青听到这话,心里冷笑。 “密码本,这个吗?”周正青手中扬起一本小册子,露出一口大白牙问老孔。 老孔注意力放到周正青手中拿着的东西。顿时激动起来。 “对对对对,就是这个,太君,就是这个。” “华夏有句古话,识时务者为俊杰。你滴,敷衍我的干活。嗯!!!” 周正青说完,手上用力。刀锋压入老孔脖子肉中。 虽然刀锋很锋利,不过因为有规则的存在。所以老孔脖子,连一根汗毛都没断。 “哎呀,不敢,不敢呐。我也不知道太君手里已经有密码本了。我还有线索,我还要重要线索禀报!” “说!” “警察厅有地下党卧底!!” 周正青一惊。老孔怎么会知道这种事情,他说的不会是顾秋妍吧。赶紧追问。 “谁?快快滴说。” “我不知道他是谁,但我知道有这么一个人。我正在想办法把他找出来。” “说说你的计划。”周正青眯起眼睛。他当然知道警察厅有地下党,那不就是周乙吗 不过这仅仅是周正青现在的想法。等过几天,他会发现。可不仅仅只有周乙一人,还有一个和周乙相当的人。也是在警察厅,并且此人周正青也无比熟悉,级别也比周乙要高。 “太君,我让许紫萍。哦,就是带着这本密码本的女人。她就是许紫萍,我让她去找特务科的高彬。让 他们去一个叫兴安客栈的地方。那里是地下党的联络点。还是特别重要的那种联络点。 我跟踪过我的上级,就是刚刚炸死的理发店老板李朝海。我发现他经常去那个兴安客栈。而且没有回来之后,就会联系我给山上送物资。 所以我就猜,那个兴安客栈一定是个重要的联络点。” “哟西!你滴,不错。但是你为什么不自己带高彬去,反倒是要让一个女人去?” “嘿嘿太君。我就一个人。兴安客栈只是目标之一。等高彬将兴安客栈捣毁之后,李朝海肯定会想办法联系上级。我正好可以。。。。嘿嘿嘿” 周正青用刀身拍了拍老孔献媚的脸。随后收刀入鞘,继续问道。“你说自己是警察厅滴人,怎么滴证明。” 第22章 灭口 老孔这会已经是知无不答,脖子上没了刀的威胁。说的话更多了。像是一下子要把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 “山上有个叫老邱的分队长。是警察厅的人,她老婆刘瑛是警察厅线人。我就是负责他们之间传递消息的。”顿了顿,老孔组织了下语言。接着说了起来。 “因为抗联连续几次消息走漏,我被怀疑了。我有点害怕,想着赚点钱就不干了。老邱他们和警察厅也是拿钱办事的。 正好许紫萍这个女人求我带她孩子看病。我就顺水推舟的答应下来。还忽悠她,让她偷了他男人的枪。我跟在她后面,把密码本也偷了出来。 到了山下,我把她骗到了哈尔滨。害怕山上通知哈尔滨的人追查,我就让许紫萍带着密码本。想着利用兴安客栈,再钓两条大鱼出来。 到时候可以向警察厅多要一些钱。没想到刚到理发店,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被你们给抓过来了。李朝海也死了。” 周正青听老孔说完,整件事大致搞明白了。一切都是这个老孔搞的鬼啊,原本就是叛徒。还利用了许紫萍,死不足惜。 不过还有事情需要搞清楚。 “火车站,你跟着的女人,什么干活?” “女人?哦。。那是刘瑛。她来火车站接我。我下午就是去了她的茶馆。” 周正青心里一松,还好。自己猜错了,这个老孔跟着的不是孙悦剑。那孙悦剑那线上的人就安全了。刚松口气的同时,周正青猛然想到什么。立刻又把心提了起来。 这个老孔下午去了刘瑛那!那他会不会把兴安客栈还有密码本的事情说出来!?一旦说了,这可不是周正青想要看到的结果。难道自己还要把刘瑛也抓了? “刘瑛,你滴,和她说,什么了?” “没!我这次没有老邱的消息。和她没有情报上的联系。就是。。就是。。。她和我也好。。。我们就是好久没见了,玩了一下午。” 周正青无语,老邱这是被偷家了啊。老孔这个人,锄头挥舞的不错啊。 “你滴计划,没和她说?”周正青不放心,再次确认。 “没,我是想直接找警察厅的人要钱,没有和刘瑛说什么。她和老邱赚的钱,只会分我一点点。 这次是我自己弄来的消息,当然不会和他们分。”老孔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说着。好像人家老婆没和他好似得。说着说着,想起了什么。苦兮兮的看着周正青问道。 “太君,我把这么重要的消息告诉你了。有没有赏钱啊。我不多要,只要和警察厅差不多就行。我出去什么人都不告诉,功劳都是太君您的。” 周正青很满意的拍了拍老孔的脑袋。一脸哥俩好。 “哟西,你滴,大大的好人。放心,赏赐多多的滴。哈哈哈。” 周正青笑着转身,脸上的神色则是逐渐变得狰狞。狗一样的东西,还敢上我这要好处。 转身来到审讯室门口,一边的负责审讯的宪兵立刻帮周正青开门。 一脚来到外面,头也没回的说了句。“樱子,记得刚才我和你说的话吗。这里交给你了。” 说完,周正青领着小仓大智几人向着楼梯方向而去。 “嗨伊。” 樱子90度弯腰,脸上带着恭敬的微笑,目送周正青的身影消失在楼梯上。 直到确定周正青已经离开,樱子才直起身子,伸手将审讯室的铁门轻轻关上。 随着铁门慢慢闭合,樱子那张原本青春甜美的小脸,也渐渐被铁门遮挡。然而,就在铁门即将完全合拢的瞬间,樱子的表情突然发生了变化。 她的嘴角高高翘起,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但眼神中却透露出一种近乎疯狂的神色。 与此同时,周正青刚刚走上一楼,就听到从地下室传来一阵惊恐的惨叫声。那是负责审讯的宪兵发出的声音,听起来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队长,不好了!好像出事了!藤田长官还在下面呢!”小仓大智焦急地大喊道。 周正青的眉头微微一皱,他心里暗自嘀咕。 樱子怎么搞出这么大的动静?以她的身手,要杀死两个毫无防备的宪兵,再加上一个被绑着的人,应该轻而易举,为何会发出如此凄惨的叫声? 尽管心中疑惑重重,但周正青脚下的步伐并没有丝毫停顿的意思。他继续若无其事地向前走去,同时淡淡地回应道。 “有声音吗?我怎么没听见。” “我。。。。”小仓大智刚想说什么,就被身边的中川健拉了一把。眼神示意他不要说了。 本来按周正青原本的打算,只要确认老孔是叛徒。就让樱子动手。但今天被倒扣了两天寿命,让周正青浑身不舒服,心里难受的很。 加上老孔说的消息太过惊人,竟然扯出了联络站。他就不得不防止消息泄露的可能了。 那两个宪兵只能算是他们倒霉,先走一步了。 回到办公室,坐在柔软的沙发上。周正青开始整理老孔给出的信息。 老孔这个源头算是掐灭了。同时又带来了另外一个问题。那就是许紫萍。 她并没有告诉自己,老孔让他带着密码本和介绍信去找高彬。这里要打个问号。 周正青忽然有些哑然。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一来哈尔滨就这么多事情。而且这些事情好像都是在给别人擦屁股。 难怪系统的前任活不过两集。现实比影视剧残酷,危险很多啊。一个没有经过训练,穿越过来的普通人。以为自己先知先觉就肆意妄为,一个不小心就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说起来自己是幸运的,有系统给自己的逆天bUFF。贵族豪门。就算自己没有特工经验,也可以明火执仗的做一些事情,不会有任何危险。 就在周正青为那些穿越前辈默哀的时候。 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端正身子,拿起听筒。他不知道什么人会这么晚打电话过来。说起来自己才刚到哈尔滨,应该没人会找自己才对。 “鹰崎队长,是我。中村骏介。” “中村君,是巡逻队那边的事情吗?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需要你打电话过来。”周正青皱眉。 之前接到宪兵巡逻队的报告。说是在周乙家附近遭受袭击,死了几个。自己就让中村骏介过去看看。 他知道剧情里,今天晚上会有人到周乙家中偷胶卷。猜测是巡逻队可能是碰上了那伙人。 心里抱着遗憾的态度,遗憾那些死的宪兵浪费了。早知道,就明确下令巡逻队去那边巡逻。死了也能让自己赚点。亏了。 “队长,有三名勇士阵亡了。重伤的两个已经送宪兵医院了。不过,警察厅的周乙还有他的太太身受重伤。 刚刚医院通知警察厅,说是他们处理不了那么严重的外伤。警察厅的高彬科长想请求我们宪兵医院的帮忙。您看此事我们答不答应?” 中村骏介带来的消息,让周正青眉头皱起。这怎么又不同了,蝴蝶效果这么严重的吗。明明剧情里一切好好的。还让周乙弄到了另一套秘密本。怎么到自己这里,人还受伤了。 “伤势怎么样?会不会致命?”周正青按下心里的惊疑,依旧冷淡的语气问着。 “按医院的说法,他们只能暂时输血,保住周乙和他太太的生命。拖不了太久。” 我x。。。。这是要死主角的节奏吗? 第23章 军统哈尔滨站 “中村君,警察厅毕竟也是为帝国服务的。你安排周乙和他太太到宪兵医院吧。另外告诉白岩硫生,尽量救下这两人。还有,安排宪兵把守医院。我不希望发生什么意外情况。” 挂了电话,周正双肘抵在桌面上,手指交叉。两个大拇指顶着自己额头轻轻揉着。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周乙竟然被袭击了。他怎么会被袭击!没道理啊。 想着,周正青脑子里浮现两个词。军统。铁血暗杀团。 。。。。。。。。。。 军统哈尔滨站。 这是一家新开的东北菜馆。 后院的地下,有一个存放粮食的地窖。 此时本就不大的地窖里。四个人正围着一张小桌子坐着。 猛地,其中一起身材微胖,带着金丝眼镜,一身地主老财打扮的中年人。猛的一拍桌子,跳了起来。 “什么玩意这是,你们自个说说。办的这叫啥事!!一群瘪犊子玩意,我跟你们说。早知道你们傻不愣登跟个傻狍子似得。 就算是戴老板的命令,我也得和老板好好商量商量。宁可降我职,我也不会来。 让你们去取个东西!你们倒好,搞得跟打仗似得。整个哈尔滨都能听见。 显能耐是不,是不是显能耐!!能耐这么大怎么不去把关东军司令部端了呢。” 说话的时候,口水四溅。桌子另一边一个瘦脸穿警服的人,赶紧用手捂住自己的茶碗。“陈站长,兄弟们不是想着,您刚来。不能把第一次任务办砸了。虽说吧,动静是大了点,但结果好事好的嘛。” “陈景瑜,陈兄弟。咱们还是本家。你是我哥成不,我叫你哥。 知道什么叫潜伏吗!潜伏就是隐藏自个。你看看现在,哈尔滨都要翻天了。 不就是取个东西吗,找两人。趁着黑。摸进去,拿了东西就走不就行了吗!多简单?” “我这也不是怕夜长梦多嘛,本来是派两人去的。谁知道被人抓了个现行,只能火力压制了。” 陈景瑜,军统少校。哈尔滨军统站情报科科长。铁血暗杀团团长 潜伏身份,哈尔滨保安局副科长。 “什么玩意!火力压制?你管打仗叫火力压制啊!爆炸声我在这都听得见!” “行了,陈明。你也少说两句。”桌上另外一人出言打断跳脚的陈明。 陈明,军统中校站长。原军统沈阳站站长。因为军统哈尔滨站被日伪破坏。被上峰指派,来哈尔滨临时担任站长一职。 而出言打断他,是他夫人。于秀凝。 于秀凝,军统中校。和陈明是夫妻关系。两人从结婚起,就一起在敌后潜伏。现在担任沈阳站副站长。和陈明一起被上峰安排来哈尔滨任职,担任的依旧是副站长。 这两人都是黄埔毕业。深受军统老大戴局长信任。两人也没有辜负戴局长的信任。在沈阳的时候。军统沈阳站履历功劳。 现在哈尔滨站被捣毁,戴老板第一时间就想到这两人。安排他们过来,主要是安抚哈尔滨站剩下人的心。顺便重建哈尔滨站。 而哈尔滨站被捣毁,主要原因是因为站里发报员不小心暴露。随后被捕背叛了军统。使得哈尔滨站总部人员几乎损失殆尽。陈景瑜因为是潜伏人员,不在总部。才幸免于难。 也正是因为他,哈尔滨才留下了一支军统精悍队伍。直属他指挥的铁血暗杀团。 发报员的背叛,使得哈尔滨站密码本泄露。南京总部安排人员给哈尔滨送来新密码本。 没想到还没到哈尔滨,就出事了。藏着密码本的胶卷落入了警察厅特务手中。 为了取回胶卷。就发生了周乙家中发生的一幕。 于秀凝瞪了眼委屈巴拉的陈明。向陈景瑜问道。“那个送胶卷的是不是自己人。” “是香港站发展的外围,姓金。他是市政府请来的客人。所以才把密码本放他身上。他自己是不知道的。现在被关在警察厅特务科。 我找人打听过了。警察厅抓他,不是因为发现了他身份。 就是这人在火车上发表一些反满抗日的言论,还当面骂人家警察狗特务,这才被抓的。” 一边的陈明一听。又火大的喊道。“你们说,总部怎么选了这么个完犊子玩意送密码本。跟开玩笑似得,我说。。” “你闭嘴!”于秀凝眉毛一竖。陈明立刻闭嘴,气呼呼的坐了下来。 “那他有危险了,我们拿走了胶卷。迟早会被发现,到时候他的身份就暴露了。”于秀凝担忧的说道。 陈景瑜想了想。“放心。我的人没有直接取走胶卷,使用了掉包的手法。而且现在警察厅或许没时间管他,只要时间拖一拖。市政府方面催的话,他也许能从特务科出来。” 于秀凝想了想,良久才开口。“不能抱着侥幸,给总部发报吧,直接告诉总部,这个姓金的有暴露的风险。建议总部将所有和他有接触的人转移。” “不是,媳妇。那我们就不管他了?”陈明嘴上虽然骂这个姓金的,但他对老婆的语气还是不满的。毕竟是自己人。 于秀凝烦躁的瞪了眼陈明。“那你说,我们怎么办,让铁血暗杀团的兄弟去特务科抢人?!” 陈明脖子一缩。不敢吱声了。 于秀凝接着看着陈景瑜说道。“你先回保安局,打探打探消息。让你手底下的弟兄都藏好。这个时候不能再出差错了。” “对,外面连个苍蝇路过都要被摁住搜身检查。你那些大爷可憋让人逮着了。”陈明瞪着眼。说的对面的陈景瑜面色一阵尴尬。 “行,那我先走了。最近我可能不能常来了。”陈景瑜说完,戴上帽子走了。他是真不想在新站长这待了,陈明的一张嘴,那是真的膈应人。 于秀凝跟着起身,将陈景瑜送到楼梯口。“老陈,我家陈明就是这么个性格。你也别往心里去。你潜伏也不容易,一定要注意安全。情况不对就马上撤。老板那里,你也是有名字的。” “嫂子,我不怪站长说话难听。这次的确是我手底下的兄弟活干的粗糙了些。”陈景瑜说完,戴上帽子就上了楼梯。 目送陈景瑜离开。于秀凝回身来到陈明面前。一手就揪住了陈明的耳朵,一用力就把陈明提溜了起来。 “啊啊。。媳妇。。疼疼疼。。轻点。。。”陈明歪着头,嘴里求饶的话蹦个不停。 “你这臭毛病跟谁学的?能不能好好说话了!老陈那也是军统老人了!你说话能不能给人家留点面子。”于秀凝咬牙切齿,手上的劲更大了一分。差点来个360度旋转了。 “哎呦。要掉了。。媳妇。。还有外人在呢。留点面,留点面。。” 小桌旁,坐着的一人此时尴尬无比。刚才同僚陈景瑜被陈明一阵阴阳,他就不知道该什么。现在又碰上两位长官做这么亲密的事情。尴尬的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咳咳咳。站长,嫂子。你们继续。。我什么都看不到。” “哎。我说老宁。你这叫什么话。还不快让你嫂子停手。”陈明瞪起眼睛,看着对面说话的人。 可能是陈明的话起了效果,也可能是于秀凝气差不多消了。顺势就松开了陈明的耳朵。 “老宁,你之前说的计划可以行动了。老陈刚弄出那么大动静。你自己小心点。。” “行,我马上去安排。” 第24章 警察厅里的夜话 下半夜。 高彬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特务科,他感到筋疲力尽,但内心却充满了焦虑与不安。 他刚在自己办公室的沙发上坐下,还来不及喘口气,门外就传来了一阵清脆的皮鞋敲击地面声。那声音越来越近,直到来到门前戛然而止。接着,门被毫不客气地推开,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声。 高彬原本想要起身迎接,但当看到来者时,他的动作僵住了,随即又缓缓坐回沙发上。 他的嘴巴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嘴,一言不发。 来人并没有着急走进房间,而是静静地站在门口,盯着高彬看了许久。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他终于迈步进门,脱下外套和帽子将它们挂在一旁的衣帽架上。最后,他走到高彬面前,缓缓坐下,来人好像对高彬的办公室十分熟悉。 “到底是什么人干的?”来人的声音低沉而沙哑。高彬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无奈地苦笑着。 “呵呵,我也不知道啊。。。。明面上看起来像是军统的手笔,但实际上呢?”他顿了一下,目光中闪过一丝忧虑。 “背后呢?”来人追问,语气越发严肃起来。 高彬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然后长叹一口气,慢悠悠地说道。“抗联、地下党、军统、甚至还有那些黑帮分子。。。。谁知道真正的幕后黑手是谁呢?” 说完,他摇了摇头,脸上满是苦涩与迷茫。 “凶手就一点线索没留下?”来人继续追问着,语气带着些许焦急和疑惑。 “有,很多线索。包括车牌,使用的手雷,都是线索。但都没用。鲁明,金志德他们还在接上查。我看呐,都是无用功。” 来人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满意,但又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缓缓说道:“那……周乙呢?周乙能不能活下来?” 听到这话,高彬的脸色微微一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再次陷入了沉默,仿佛被这个问题击中了要害。 来人也静静地坐在那里,一言不发,等待着高彬的回答。整个房间里弥漫着一种紧张而压抑的气氛,让人感到窒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两人就像静止的雕塑一样,一动不动。空气中弥漫着死寂般的寂静,没有一丝声音打破这份宁静。 良久,高彬终于开口说话了。他的声音低沉,仿佛经历了一场巨大的挣扎。 “犹太医院的大夫不敢动手,我求了宪兵队。人送宪兵队医院去了。我去看了一眼。很难。 能不能活,就看周乙自己的命了。他的太太倒是没什么问题,不过两人都昏迷了。当时具体情况,不得而知。” 高彬的话语中透露出深深的忧虑和无奈,他知道周乙的生死已经超出了他的掌控范围。 他只能默默祈祷周乙能够挺过这一关。 “他家里不是还有一个佣人吗?人呢?” “有,一个老妈子。宪兵冲进去的时候,躲在房间被子里。一问三不知,潘越还在问着呢。哎。。。”高彬说着,使劲擦了把脸。在外面跑了半夜,脸都有些冻僵了。 “我刚刚被日本人从被窝里拉起来,厅里的日本顾问对这件事很生气。周乙是立功回来的,是要用来立典型的。刚回来就出这样的事,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和日本人交代了。” 高彬抬头看了眼对面的人。“看来周乙真的挺受日本人看重的。” 对面之人把身子靠近了一些。“你现在还说这些干什么。现在有些人把怀疑的目标放在你身上,你知不知道!” 高彬一惊,连忙坐正了一些。“白厅长,我是你从保安局调过来的。我的为人你是知道的。能干这种仇者快亲者痛的事情吗。” “我是相信你的,不过我可是听说。你和关雪关副科长一直在暗中较劲。周乙的到来,会不会影响你们好不容易维持的平衡!” 白厅长边说着,一边死死盯着高彬的脸。 高彬心里一咯噔,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他之所以这么担心周乙的安危。就是怕有人把事情扣他头上。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白厅长,你看我高彬是这么愚蠢的人吗?” “呵呵,别激动。我也就听了这么一耳朵。你心里有数就行。” 高彬心里真的是憋屈无比。现在要说谁最希望周乙说下来的话。就数他高彬了,要是周乙死了。他这个刚上任的特务科科长,恐怕就做到头了。搞不好还要被调查。 “厅长,要不你帮我去涉谷将军那里走动走动?” “糊涂,看来你真是慌了阵脚。这个时候出头,这不是给自己招虱子吗!不急,沉住气。把事情做好,我也好帮你用力。” 白厅长低声恨铁不成钢的说道。接着又想到什么。继续开口。 “你说周乙被送到宪兵医院了?你还有这方面的关系?” “我那里有什么关系,我是您的人。我有什么关系你还不知道吗。当时情况危急,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求上了宪兵队。没想到他们宪兵队队长竟然同意了。不过不许我们太多的人进医院。现在只有关雪在医院等着。有结果会第一时间通知我。” “你说的是那个新来的宪兵队长?” “是的,叫什么鹰崎拓人的。在火车站接周乙的时候还碰上了。年纪不大,口气却很大。也不知道什么来头。” 白厅长突然凑近高彬,小心翼翼的轻声道。 “你能跟宪兵队打好关系就打好关系。切记,别得罪。现在的宪兵队和以前不一样了。新京警察司特意来的电报,让我们以后做事情要配合宪兵队。这可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 高彬眼睛一眯。“以前不是让我们抢夺宪兵队的权利吗?现在又配合。没有说明原因吗?我的一个线人应该是被宪兵队抓了,我刚得到消息。还想着明天找宪兵队问问。” “抓了就抓了,不重要的话。就别问了。” 高彬闻言点了点头。“算不上重要的人,就是一个传递消息的。” 随后,两人都没说话。就这么安静的坐着。他们在等周乙的最后结果。 第二天。 周正青昨晚将近12点才睡。早上还在被子里,就被楼下宪兵出操的声音吵醒。本来还想蒙着被子继续睡一会。 可8点多的时候。楼下中村骏介带着宪兵们背诵宪兵守则的大嗓门。彻底让他睡不下去了。 这是周正青没有考虑到的。原本以为把家设在宪兵队顶楼是不错的决定。可现在看来,也不是没有缺点。最起码以后想睡懒觉是做不到了。 他总不能为了自己睡觉。让宪兵们不出早操吧。更何况每天早上集体背诵宪兵守则还是他提出的。 侍女樱子早早就起来忙活了。 等周正青招呼的时候。小侍女元气满满的正在忙碌着早餐。 听到召唤,小跑着过来服侍周正青穿衣洗漱。 只是今天周正青看着依旧青春可爱的樱子,心里总是毛毛的。 昨天,周正青看见回来的樱子一身血。很是好奇的去看了眼审讯室的情况。差点让他破防。要不是原本鹰崎拓人的记忆里,樱子从来没对自己有什么伤害行为。他都要立刻远离樱子了。 他怎么也看不出来。樱子是怎么用那双白嫩的小手,做出杀猪宰羊一样事情的。 小仓大智几个,看樱子的眼神都变得不对了。 那种眼神,怎么形容呢。就像是在大街上,迎面碰上上自己的青梅竹马,而且这个青梅竹马刚被诊断出精神分裂,此时正拿着一把滴血的刀。从自己身边走过。 就是那种恐惧加关心的眼神。 “少爷,早上我帮你准备了金枪鱼饭团还有炸鱼块。没有家里来的丰盛,实在抱歉。我已经给家族发电报了。让他们送些您爱吃的食材过来。” “没有关系。樱子的手艺我还是知道的。”周正青伸着手让樱子帮自己穿衣服。想到什么,小心的问了句。“樱子,你手洗干净了吗?” 第25章 士兵的抚恤金 宪兵队办公室。 周正青听着中村骏介的报告。 昨天晚上发生了很多事。先是抓捕老孔,后来又发生了周乙被袭击的事情。还都死了宪兵。 周正青这个队长,肯定是要详细了解事情经过的。 周乙经过一晚上的抢救。多亏了白岩硫生的精湛医术,加上宪兵队药品和血浆的充足。算是把命保住了。不过经过连续几个小时的手术,虽将周乙体内的大部分弹片取了出来,但还是有几块将永远留在周乙的体内。 顾秋妍的情况就好很多,都没用白岩硫生出手。几个年轻的外科医生就搞定了。 这里也可以看出来,宪兵医院的确是个练手的好地方。宪兵常年出任务,枪伤之类的肯定是经常发生。这也造就了宪兵医院处理外科创伤方面,一流水平。 两人都还在昏迷,虽然命都保住了。但要好利索,那就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那个理发店老板的尸体怎么处理的。” 周正青通过老孔的讲述,知道这个理发店老板是地下党的人。虽然他的死,跟自己有间接原因。但周正青不后悔。 如留着这个老孔。对地下党造成更大的损失更大。 同时,周正青也在理发店老板身上看见了地下党的刚烈,宁可玉碎不为瓦全。这是很多人做不到的。 “队长,人在停尸房。依照惯例,尸检之后会丢到郊外乱葬岗。” “中村君。你有没有人家的勇气?”周正青发问。 “什么?”中村骏介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我是问,你有没有同归于尽的勇气。我想听实话。”周正青重复一遍。 中村骏介呆了呆,想了许久。才喃喃道。“我。。我也许能够做到。” “不,中村君。你做不到。我从你不敢看我的眼睛就知道了。” “嗨伊,对不起队长阁下。我。我做不到。” “哟西,中村君。诚实。是难能可贵的。有时候承认不如他人,也是勇气的行为。嘴硬,是无能的表现。” “谢谢您的夸奖。” 眼看着对面,年纪比自己大好几岁的中村骏介,一副学生模样对自己恭敬。周正青表示满意的点了点头。 “勇士的归宿不应是乱葬岗,他的行为值得我们学习。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明白,我会厚葬这位勇士。”忽然想到什么。中村骏介小心的询问道。“那个,老孔怎么办?也一起厚葬吗?” 说着,脑海里忍不住浮现宛如屠宰场一般的场景。胃里一阵翻腾。他常年待在国内,没上过战场。哪里见过这么有冲击的画面。不由自主的,他抬头看了眼安静侍奉在周正青身侧的藤田樱子。 对方好像感受到了他的视线,原本低着的头缓缓抬起。一张笑容明媚的娇俏小脸露了出来。 中村骏介心脏像是被什么人紧紧捏了一把,一瞬间停止了跳动。脑海里乱七八糟的画面一起涌了上来。冷汗都从额头冒了出来。 还好,周正青的话。适时的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他?一个连自己国家都背叛的人。有什么资格让我们重视?。丢去喂狗都不过分。” 闻听此言,中村骏介一愣。有些纠结的看着周正青。“那。。这个。。。” 周正卿也突然反应过来了,自己下意识,好像说错了什么?但也不会有什么严重的后果。 “中村君,你是不是疑惑我为什么要杀了老孔?还要将审讯室里的人灭口?” “哦,属下不敢。” “没有关系。你的怀疑是对的。我可以告诉你。我想保下许紫萍那个女人,老孔这个人说了一些不应该说的话。你明白?” 中村骏介马上一副了然的神色。许紫萍挺漂亮的,又是成熟的女人。虽然长官身边的藤田樱子也是个漂亮姑娘。不过还青涩的很。长官对许紫萍有想法,也不足为奇。 至于许紫萍是什么抗日分子之类的。对于长官这种贵族子弟来说。算是什么事情吗?只要不是明着叛国,区区抗日分子真不算什么。 不过,中村骏介想到什么。眉头微皱,谨慎的开口道。“阁下,那女人可是有丈夫的!” “八嘎,你想什么呢!我是对她有另外的安排。” “抱歉,是属下多想了。”中村骏介嘴上说着抱歉,但神色依旧一副你说你的,反正我不信的表情。 周正青无奈,他怎么会看不出来中村骏介的想法。但他真没有那方面的心思。继续解释起来太麻烦,只能转移话题。 “这次我们死了好几个宪兵。抚恤金是怎么发放的?” “一般士兵的抚恤金是500日元。这些不用我们操心,国内有专门的部门管理此事的。” 周正青想了想,一个普通宪兵的津贴是每月10日元。也就是一年120日元。抚恤金500看起来不少,但以购买力来说的话。也就只能够支撑一个家庭一年左右的基本花销。 这里也可以看出日本士兵的津贴是特别低的。怪不得这些士兵一个个都爱财如命的样子。动不动就抢劫钱财。津贴低,也是个重要原因。 周正青不差钱,他这次来华夏。母亲一次性就往银行给鹰崎拓人存了50w美元,这可是1937年的美元啊。此时日元和美元的汇率是2.5左右,换算下。就是125w日元。 这是普通日本人想都不敢想的巨款。但在周正青这里,仅是日常花销。他想要钱的话,还可以向家族要。 “中村君,这样。我个人给每个阵亡的士兵在增加2000日元的抚恤金。这笔钱我会让国内的人直接送到阵亡士兵家属的手上。”收买人心的事情,周正青当然会做。何况花的还是家族的钱,他是一点不心疼。 “啊!我替那些阵亡士兵的家属,感谢长官的仁慈。”中村骏介弯腰行礼。看的出来,他这是真心的。 “另外,通知下去。宪兵队津贴全部上涨一倍。以后凡是执行我的命令时,阵亡。我都会补贴抚恤金。记住,是我的命令。” “长官!真的吗!这样做的话,会不会引起旅顺总部的不满?”中村骏介瞪大眼睛,满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周正青问道。 周正青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然的笑容,不以为意地说道。 “中村君,照我说的去做便是了。日后只要你听从我的指示行事,这点好处不过是个开头罢了。让我们的勇士们打起精神来!” “嗨伊!”中村骏介恭敬地应道,随后转身离去。他心里暗自嘀咕着,这位新上任的长官,可真是大方啊。 虽然此举可能会惹恼旅顺总部,但中村骏介并不在意,因为他知道,只要跟着这位长官干,自己一定不会吃亏。 出门的中村骏介心情愉悦,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笑容。藤田樱子带给他的阴影,还有老孔被灭口的疑惑,此刻都被即将上涨的津贴所带来的喜悦冲淡。 毕竟,金钱的力量是无穷的。 作为一名上尉,他原本的津贴是每月30日元,如果能翻倍到60日元,那么一年下来就能有整整720日元了。 这笔钱对于他来说可不是小数目,可以极大地改善家里人的生活条件。 没过多久,整个宪兵队便传来了一片欢呼雀跃的声音,甚至有人激动得发出了“队长万岁”的呼喊。 周正青听后,心中不禁冷笑一声。这些家伙真是愚蠢至极,他们以为得到了好处,却不知道这其实以后是要还的。拿命来还。 第26章 给我滚进来 宪兵医院。 周正青带着樱子,几名贴身狗腿子走了进来。 他是过来看卉卉的,顺便询问白岩硫周乙的具体情况。这个可是主角,以后很多事情都是围绕他展开的。周乙要是出什么问题了,很多事情就会变得不可预料。 刚要上到二楼。就听见楼上一边走廊尽头。正有人在争吵。还都是用的日语。 “队长的命令是谁都不许接近里面的人。我们不应该违抗长官的命令。” “喂,长野健太郎。我是班长,我说的就不是命令了吗!嗯!!” “你是班长,但鹰崎队长是最高长官。我们需要遵从他的命令!” “长野健太郎!你过分了,关科长是警察厅的人。还是在我们日本经受的训练,让她进去怎么了?行了,等晚上下了职,我请大家喝酒。” 周正青听到这!脸色顿时变了。 关雪这个女人来搞事情了。我干。现在老孔死了,但其他事情也不是关雪能知道的。这样的后果很危险。 脚下的步子加快。 上到二楼,一眼就看见一边走廊尽头。几名宪兵围在一起。 一个高个的宪兵,一把搂着个子较矮的。正说着什么。 阴沉着脸。周正青快步朝着几人走去。 围在一起的宪兵也看见周正青一行,连忙立正站好。那个高个宪兵脸色唰的白了。 来到房门口,还没等周正青说话。房间里就传来许紫萍和女孩的哭声。 “巴嘎!!!”周正青大怒。回头阴沉着脸朝小仓大智摆了摆头。 小仓大智很机灵,跟在周正青身后的他也是听见宪兵们对话的。自然知道周正青发怒的原因。 一晃身子,背上的三八大盖就到了手里。招呼同伴一声。随后势大力沉的一脚就把病房门踢开。人直接冲了进去。 周正青的声音已经引起了病房里关雪的注意,不过还没等他反应。就被踢开房门的声音吓了一跳。 回头一看,就看见小仓大智扎冲进病房。罗圈腿一个马步,黑洞洞的枪口就指向了自己。还有点青涩的脸,此时满是狰狞。 后面又冲进来两名宪兵,同样用步枪指着自己。嘴里更是大喊让自己放下手里的枪。 关雪见过这种眼神。那是随时准备杀人的眼神。他在日本训练的时候,经常被这种眼神盯着。 她清楚,现在对方只要接收到命令。就会毫不犹豫的开枪。和她一起训练的很多同伴,就是这样被射杀在自己面前的。 当房门被踢开的一刻,周正青也看见了房间里的情形。 只见许紫萍跪在关雪面前,正抱着她的腿。脸上眼泪哗啦啦的流着。 而关雪则是站在病床前。正用手枪顶着卉卉的小脑袋。小姑娘用了盘尼西林,这个时代的人体内没有那么多的抗药性。一针下去,病就立竿见影了。已经不发热了。这会睁大眼睛看着近在眼前的手枪。小嘴大张哭的那叫一个伤心。 僵在原地的关雪,愣愣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此时她有些后悔了。不该这么着急。明明知道人家宪兵队长有命令,自己还用了点小手段混了进来。 搞的现在被抓了个现行。还有随时被射杀的危险。 直到小仓大智的枪口直接怼到了她的脸上,大声喊着让她放下枪,口水都喷到她雪白的脸上时。 她才反应过来,手一松。手枪掉落在卉卉的脑袋旁边。 “误会!误会!”边说着,关雪连忙退了几步,远离小仓大智几人的枪口。好像这样能让自己安全一点。 可这怎么可能。她一动,枪口也跟着动。始终将她圈在射杀范围。只等着长官的命令。 周正青阴着脸进到病房。没有管还在不停说着误会的关雪。伸手将病床上的卉卉抱了起来。 小姑娘哭的伤心极了,眼泪跟珍珠似得不停掉落。不知道怎么的,她被周正青抱起。小手竟然紧紧抓着周正青的军服。更是将小脸埋进周正青的胸口。 许紫萍看见周正青进来,捂住了嘴。让自己不哭出声。只是跪在床边不敢起来。 “你说了什么没有?”周正青问向跪着的许紫萍。 “没有,我什么都没说。她就用卉卉威胁。我没来得及说你们就来了。” 周正青知道卉卉是许紫萍的软肋。自己要是晚来一会。估计关雪问什么,这个许紫萍就会说什么,当然,这只是他想当然而已。人家许紫萍可没他想的那么柔弱。 “我希望你不要忘记我说过的话,这次我可以不追究,但是不会再有下次了。”周正青冰冷的语气,让许紫萍浑身一激灵。 见自己女孩还在周正青怀里哭,眼泪都打湿了好大一片领子。赶紧就想起身抱孩子。只是原本就身子弱,加上刚才被关雪用枪指着女儿吓到了。两次都没能站起来,急的手胡乱拉着床沿,就想把自己拉起来。 见到许紫萍这么狼狈的一幕。周正青心里一叹。这女人真的成了个大麻烦,本身的身份就有问题,还牵扯到了抗联的一位队长。现在又被关雪盯上了,就是一颗定时炸弹啊。 “少爷,让我抱着孩子吧。”樱子这时候上前来,提议道。 许紫萍已然站不起来。周正青只能将卉卉送到樱子的手里。“你带孩子和这个女人换个房间。” 樱子答应一声,便指挥人搀起许紫萍。一起离开了病房。 周正青转身,目光放到了关雪身上。 “全部给我滚进来!” 突然的吼声,犹如晴天霹雳一般,让关雪的身子猛地一抖。 这并不是因为她胆小怕事,而是由于她此刻正处于极度紧张的状态。 小仓大智那凶神恶煞般的模样以及黑洞洞的枪口,都令她心生恐惧,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情绪愈发激动起来。 而此时的周正青却全然不知关雪的状况,更无暇顾及她的感受。 对于他来说,唯一关心的事情就是如何赚取更多的寿命。 当他听到周正青下达的命令后,他身边的几个狗腿子立刻露出了戏谑的笑容。 他们用轻蔑的目光盯着原本负责在门口站岗的宪兵们,心中充满了不屑和鄙夷。 毕竟,他们几人皆来自于贵族家庭,骨子里对这些平民出身的普通宪兵抱有深深的歧视。 如今,这些宪兵竟敢公然违抗长官的命令,无疑是自讨苦吃。因此,他们自然是抱着一种幸灾乐祸的心态,等着看好戏。 原本负责值守的是一个宪兵班,一共有八个人。 接到命令后,他们不敢有丝毫反抗的念头,立刻排队进入了病房,并排成一列站好。 周正青没有回头看他们一眼,双眼依然紧盯着关雪。 “是谁?让这个女人进来的。\" 众人面面相觑,然后纷纷将目光投向其中那个高个子宪兵。 显然,这个人无法躲避责任,于是他向前踏出一步,躬身行礼。 \"报告队长,是我。\" 周正青转过身,面带微笑地看着这位高个宪兵。\" 喂,你给我一个理由。一个让你违背我的命令的理由。\" \"我。。。。我。。。。\"高个宪兵嘴巴张了张,却只能说出两个\"我\"字。 \"让我来猜猜,你是不是看到关科长长得漂亮,难以抑制内心的冲动啊?\" 说着,周正青用刀柄轻轻点击在宪兵的胸口。 高个宪兵的脸瞬间变得通红,不知如何回应。周正青准确地猜出了他的心思,令他感到无比羞愧。 周正青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一些。 “原来,长官的命令在你心里,比不上一个漂亮女人来的重要。” “不。。。。不是这样的。我。。。。” “不要紧的,爱美是人的天性。我怎么会怪你呢。”周正青微笑着打断对方的话,左手替他整理了一下军服的褶皱。 随后他转过身,看向关雪。 就在这名高个宪兵心里松了口气的时候,一句冰冷的话语传进他的耳里。 “你可以去死了。” 这句话如同三九寒天的冰风,瞬间将他的心吹得冰凉。 “长官。。。。”他张开口想要解释什么,但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无法发出。 第27章 恐吓关雪 砰。 高个宪兵只来得及说出一个词,脚也才刚刚抬起。他伸出手,试图去抓向周正青,但却发现自己的动作如此缓慢。而小仓大智已经举起了手中的步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 一声清脆的枪响打破了寂静。炽热的弹头以惊人的速度从高个宪兵的额头钻入,瞬间搅碎了他的脑浆。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响声,弹头带着组织碎屑一同炸开了他的后脑,鲜血和脑组织碎片如雨点般向后喷射而出,溅射到了身后的墙壁上,留下了一片令人作呕的污秽痕迹。 那鲜艳的红色一下子刺激得关雪尖叫起来。她原本就处于一种不稳定的精神状态之中,此刻更是惊恐万分,连连后退,直到身体紧贴着墙边。 与此同时,小仓大智迅速拉动枪栓,一颗散发着热气的黄铜弹壳从三八式步枪的枪膛里挑了出来。弹壳在空中旋转着,最终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一道赞许的目光落在了小仓大智的脸上,让他咧嘴笑了起来。 他心中暗自庆幸自己的机灵和果断,同时也感到无比自豪。能够再次得到长官的表扬,这对他来说无疑是最大的荣耀。他庆幸周围的同伴都没有像他这样敏锐地做出反应,使得他得以在长官面前再一次展现自己的英勇和机智。 周正青听着脑海里传来的提示声。心里乐了。不愧是我的大将,就是这么的勇猛。 本身是一个学校刚出来的小年轻,没想到杀起人来,眼睛都不带眨的。 又可以多活一天了。有此人在。何愁大业不成。 “关科长,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周正青面色阴沉地说道,同时一步步朝着关雪逼近。 受到强烈刺激的关雪,脸色变得苍白如纸,身体也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她完全无法说出任何话语。 “因为你的愚蠢行为,帝国又损失了一名英勇的战士。他本应壮烈牺牲,可由于你的缘故,他的死亡变得毫无意义。”周正青走到距离关雪两米处停下脚步,眼神冷漠而充满杀意。 随后,他缓缓地将手中的指挥刀拔出。 这把佐官刀是家族专门聘请名师为他精心打造的,锋利无比。当刀身从刀鞘中抽出时,冰冷的寒光令关雪不禁感到恐惧和绝望,她的头不断摇晃着,似乎想要逃避眼前的现实。 周正青将刀举到关雪面前,用刀尖挑起她那精致美丽的下巴。 “多么迷人的脸蛋啊!难怪我的部下会违背我的命令,只为了你这个女人。告诉我,你有什么值得我饶恕你的地方呢?” 此时,关雪靠在墙壁上,胸脯因紧张而剧烈起伏。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着,内心充满了无尽的恐惧。 最后,她勉强挤出一丝声音:“我。。。我是警察厅的科长,你不能这样对我!”然而,这句话并没有引起周正青丝毫的怜悯或犹豫。 周正青心里十分不解。他穿越前没懒得急看有关雪的这部剧。不明白一个铁杆汉奸,剧里的大反派。怎么会是这么胆小的一个人。 不过胆小不怕,怕的就是那种不要命的。 周正青并不打算杀关雪,一个违抗命令还不足以让一个科长去死。只会让自己多一些非议。她这种大颗的韭菜,要慢慢享用。 虽说暂时不杀她,但吓唬吓唬她还是必要的,省的这个女人自大到以为宪兵队怕她。 “现在这种地步了,你还想着威胁我吗?那。。。。”周正青放开关雪下巴,指挥刀收回,单手架在自己肩膀上,朝关雪露齿一笑。 “你也可以去死了。” 说完,脸色一冷。左手刀鞘落地,双手同时握住刀柄, “嘿!”一声大喝,双手发力,标准的斩击姿势。指挥刀闪着寒光就朝关雪兜头砍去。 关雪瞳孔猛然放大,身子下蹲。尖叫声响起:“啊!!!我再也不敢了!!” 唰。破空声停止在关雪嫩白的额头。刀锋接触到皮肤的一刻停止了。连一根汗毛都没砍断。 关雪身体僵硬,眼睛瞪大,脸上满是惊恐和绝望。她以为自己就要死了,没想到这一刀竟然停在了她的额头前。她感觉到一股寒意从头顶传来,让她浑身发冷。 周正青看着关雪惊恐的表情,心中涌起一丝快感。 他知道这个女人已经被他吓破了胆,再也不敢对他有任何反抗。 嘶嘶嘶。 倒吸冷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几个贵族身份的宪兵,双眼瞪大的看着周正青手中的刀。 这得是多么深造诣的刀术才能做到这一幕啊。势大力沉的斩击,竟然能被人控制的这么精准。在他们看来,关雪必死的结局。竟然被周正青硬生生的止住了。 他们一个个都自认是精英。本身贵族出身,对刀术也是十分熟悉的。 周正青刚才使用的是一刀流里的切落。他们很多人可以做到。但要像周正青这样,收放自如。那是不可能的。在他们的认知里,就算是练习刀术几十年的前辈,能做到这一点的,也少之又少。 “鹰崎长官果然是我们比不了的。年纪虽然比我们小。但刀术方面,却已经是我等可望而不可即的了。” “说的是呢。。” “我什么时候才能达到长官这样的地步啊。” 几人窃窃私语的声音,让周正青嘴角都笑抽了。 他们是不会想到。自己这么骚包的行为。其实是必然的结果。刀术什么的,自己继承记忆的时候是会一点。还不如他们几个呢。但要是说到出刀不伤人的话,那他周正青敢拍着胸脯喊上一句。还有谁。 关雪也是不知道内情中的一员。此时他蹲着身子。嘴里不停地说着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从关雪额头将刀收回。用刀身拍了拍对方吓的煞白的脸。“希望你说到做到,越漂亮的女人要越懂得珍惜自己,下次可不会再这么好的运气了。” 说完,刀入鞘。周正青转身,一点不拖泥带水的带头离开。 相信经过这次的教训。关雪应该很长一段时间内,不敢在自己面前蹦跶了。 到医院是来看看周乙和顾秋妍的。没想到还会碰上这样的事情。结果虽然是好的,赚了一天寿命。但许紫萍的事,更加复杂了。她已经被关雪盯上了,这种铁杆特务有个特点。疑心重,事情不查清楚,大概率是不会放弃的。 不能再把许紫萍放在宪兵医院了。以前还好,医院算是安全。但随着周乙和顾秋妍的到来,来医院的警察特务肯定不少。像今天这样的事情难保不会在发生。 推开隔壁的房门。藤田樱子还有许紫萍站了起来。樱子抱着的小家伙已经不哭了,正在和樱子顶头玩。 “哟呵,竟然没有被枪声吓到吗。”周正青笑了道。 许紫萍拘谨的站着。小声解释了下。“我们在山上的时候,会经常被围剿。卉卉已经习惯了枪声,她不怕的。” “那很好。你收拾下,等下和我一起离开。” “啊?去哪!你说过会放过我女儿的。”许紫萍惊慌起来。她还以为周正青要处理掉她们。 “去医院隔壁。宪兵队。你以后就在宪兵队当个翻译吧。”说着,周正青认真看着对方的眼睛。“只要你自己不犯傻,就能好好的活着,包括你的女儿。以后在宪兵队,没有特殊情况。不许离开一步。听懂没有。” 许紫萍慌忙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樱子逗弄着卉卉。听周正青说的话,高兴的对着卉卉说道。“以后我们可以经常在一起了,你喜不喜欢和姐姐玩啊。”说着,吧唧一口亲在卉卉小脸上。 顿时,女孩咯咯咯的笑声传了出来。 周正青安排完许紫萍。又去找了白岩硫生。从他那里,详细了解了周乙和顾秋妍的伤势。 按白岩硫生的话来说,周乙还没有过危险期。只有挺过这几天,并苏醒。才算是真的活过来了。顾秋妍倒是没什么问题。因为失血过多,现在还在导致昏迷。 又嘱咐了白岩硫生两句。周正青就准备离开了医院。 凑巧, 在大厅碰上了吴雪珍。其上前来和周正青一行打招呼,看见许紫萍抱着卉卉跟在周正青身后。便出声询问。 第28章 吴雪珍是地下党 “鹰崎队长,您这是打算把她们带到哪儿去啊?孩子现在身体都还没有完全康复呢!” 吴雪珍一脸好奇地看着鹰崎,眼中满是疑惑。她真的想不明白,卉卉究竟是如何能够如此迅速地恢复健康的。 为此,她特意去找过小佐院长询问情况,但小佐那老头子自己也是一头雾水。只知道卉卉的恢复跟白岩硫生有着密切关系。 然而,当她想要从白岩硫生口中探听消息时,却发现他正忙于给周乙做手术,根本无暇顾及她。没想到短短一天时间不到,卉卉居然就要被带走了,这着实令她心急如焚。 毕竟,组织交给她的任务就是要搞清楚事情的真相。 原来,这个吴雪珍其实是哈尔滨地下党的一名成员。 她潜伏在宪兵医院里,一方面可以通过接触病人来获取情报,另一方面则是能够趁机弄些药品出来。 对于如今的组织而言,药品简直比黄金还要宝贵。而宪兵医院对于药品的管理相对较为宽松,只要这些药品最终用于治疗宪兵,那么医院并不会过于关注到底用掉了多少。 因此,在过去的几年里,吴雪珍成功地为组织输送了大量的药品。 昨晚,她得到上级指示。探查许紫萍在宪兵医院的情况,并做好随时策应救人的准备。 要知道,宪兵医院与宪兵队仅一墙之隔,进进出出的都是日本人。一旦发生意外,想要救人的难度,绝不亚于从警察局监牢里抢人。 然而,令她始料未及的是,今早她刚向许紫萍亮明身份,并叮嘱其配合营救行动,可还没到中午,许紫萍就即将被转移走了。 “吴雪珍主任啊,她们会被带到我们宪兵队。就在隔壁,有任何情况您都可以直接过来,不会误事的。” 周正青面带微笑地回应道。与此同时,他敏锐地察觉到,吴雪珍看向许紫萍的目光似乎流露出过分的关切,而许紫萍的神色也显得颇为怪异。 “是不是有什么状况?难道许紫萍女士犯下了什么过错?” “哈哈哈,那倒没有。只是我看许紫萍日语还不错。想聘请她到我们宪兵队当翻译。你也知道,原来的翻译和上任队长一起走了。” “原来是这样。那我恭喜许女士找到新工作了。”吴雪珍笑着对许紫萍点了点头。 周正青昨天就对这个吴雪珍有所怀疑,但并不是因为她本身有什么异常之处引起了周正青的注意。 事实上,真正让周正青起疑的是她的身份。在一家全是日本人的医院里,突然出现一个华夏人,这种情况并不常见。周正青曾经在许多谍战剧中看到过类似的情节。 这种看似合理的背景设置,往往会隐藏着巨大的秘密。 通常情况下,这些人物要么是超级大反派,要么是潜伏最深、最神秘的角色。 这正是周正青让小藤三郎去拜访吴雪珍家的原因。尽管小藤三郎回来后表示吴雪珍的身份没有问题,但周正青仍然感到有些不对劲。 如果说昨天只是出于好奇和怀疑,那么刚刚吴雪珍的话已经让周正青确信无疑。 吴雪珍确实存在问题。而最大的破绽在于,她竟然知道了许紫萍的名字!要知道,昨天许紫萍一直假装熟睡,而周正青随后下达了任何人不得接近的命令。 当然白岩硫生是个例外。但他不相信白岩硫生那样的人,会无聊八卦人家的名字。 那这个吴雪珍究竟是如何得知许紫萍名字的呢?这其中存在两种可能性。 一是有人将此事告知于她。 二则是她曾与许紫萍有所交集。 无论是哪种情况,都透露出一丝异常。 若从第一种可能来看,意味着必定有人知晓许紫萍的名字,并将其转告给吴雪珍。那么问题来了,谁又了解许紫萍呢?恐怕唯有抗联或地下党成员才知道吧。 至于第二种可能则更为可疑。宪兵并未向吴雪珍汇报过他们之间有过任何接触。 那么,吴雪珍又是如何与许紫萍产生联系的呢?毕竟宪兵始终守在病房门前,吴雪珍若是想要与许紫萍相见,似乎只能选择攀爬窗户或者运用某种特别的手段,才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地与许紫萍会面。 而她什么要去见许紫萍呢?许紫萍可是抗联的家属。什么人会冒着风险接触一个抗联家属呢?答案显而易见。 然而,周正青并不打算对此事展开进一步调查。他并非好奇心旺盛之人,更何况他已然推测出吴雪珍极有可能是地下党的一员。 倘若对吴雪珍进行深入追查,或许会给她带来意想不到的麻烦甚至危险。因此,周正青并不愿看到这样的结果。 甚至他还要为吴雪珍和许紫萍的见面,提供便利条件。 “呵呵呵,吴雪珍主任要是担心的话,可以经常去宪兵队看望她们母女。” “那就太好了,我很喜欢小孩。有空的话,我一定会去看她们的。” 果然,周正青的话让吴雪珍明显高兴了很多。 哎。。地下党到底是缺乏训练和经验。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和周乙一样优秀。 像这个吴雪珍,有心之人怀疑上的话。很快就可以发现很多破绽之处。她能潜伏在宪兵医院这么久,很大原因就是这里是宪兵队的专属医院。 平时根本不接待其他人。自然也不会有其他人关心里面的医生是什么人。宪兵们又基本上是一根筋的战斗人员。以吴雪珍一半日本血统,能隐藏这么久也就不奇怪了。 “十分欢迎。哦对了,吴主任。最近医院来了两个华夏病人,是警察厅特务科的。估计最近会有很多特务来看望她们。 告诉小佐院长通知下去。医院的人没事不要和这些人打交道,他们总是疑神疑鬼的。不好打交道。不像我们日本人,喜怒都放在明面上。 你们都是我们宪兵队的自己人,有什么麻烦。就来找我们宪兵队。” 周正青有意的让吴雪珍去通知小佐老头。同时希望她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说到这,周正青不再停留。领着人就出了大门。留下暗自思索的吴雪珍。 刚出大门,迎面又碰上几个警察厅的警察。为首的是两个熟人。 “鹰崎队长你好!”带着眼镜的潘越,小跑过来弯腰行礼。 “你是。。。”周正青假装忘记了对方是谁。 “我是特务科的潘越。这是胡彬。”潘越赶紧说道。 “我想起来了,我们昨天见过。” “很荣幸,鹰崎队长还记得我们。”潘越笑的很开心。 “你们是来看周乙的吧,他还没有醒。你们关科长也在医院,进去吧。” “好,您先忙。”潘越躬着身,一副狗腿子模样。 看见周正青一行人渐行渐远后,皱着眉头的胡彬一脸不屑地看着潘越,开口说道。 “我最瞧不起你这副拍马屁的模样,能不能把腰给我挺直了!” 潘越倒是不急不躁,先抖了抖身上的警服,将落在上面的雪花抖落掉之后,才慢悠悠地回应道。 “说几句好听的话而已,又不会让自己少一块肉。咱们干的就是这个工作,没什么可丢脸的。如果连腰都弯不下去,那还怎么赚日本人的钱呢?” “什么叫赚日本人的钱啊,我们的工资可是由满洲国政府发放的。”胡彬反驳道。 “我不想和你争论这些,你爱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吧。反正我要先进去了。哦对了,我们两个进去就行了。让底下兄弟在外面等着吧。里面都是日本人,冲撞了哪个都是他们吃罪不起的。” 说着潘越就进了医院。 第29章 首次觉悟 胡彬不爽的朝一边轻呸了声。但也认同了潘越的话。吩咐底下人都在外面等着。 进到医院,两人刚上到楼梯,就看见两个宪兵抬着一具尸体下楼来。 赶紧侧身让路。眼瞅着尸体从眼前过去,潘越和胡彬两人对视一眼。胡彬抢先一步跑上了楼。 很快,胡彬和潘越就找到了关雪。此时的关雪已经缓了过来,不过依旧没有起身。她一只手托着额头,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胡彬紧张地走到关雪身边,关切地问:“关科长!你没事吧。”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和焦急。 关雪猛地抬起头,瞪了胡彬一眼,没好气儿地说:“瞎囔囔什么!不知道这里是医院啊!还不快拉我起来。”说完,她伸出一只手,示意胡彬将她从地上拉起来。 潘越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这一切。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墙壁上,那里残留着斑斑血迹。他皱了皱眉,压低声音问道,“关科长,那死的日本宪兵是。。。。?” 关雪面无表情地回答道:“是宪兵队长下令处死的。”她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讲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边说边整理起了自己有些凌乱的头发。 胡彬听后,忍不住感叹道:“这新来的队长挺狠啊,火车站杀了一个。昨晚出动一百多人又搞死一个抓了一个。今天又死一个。这家伙杀起人来真不含糊啊。。。我……” 正在整理头发的关雪顿了顿。嘴里冒出句。“是我害的。”打断了胡彬还想说的话。 “啊?!”胡彬一呆。嘴里下意识喊了声。 潘越凑近了些。“我们之前看见鹰崎队长把火车站抓的女人带走了。关科长是不是。。?”话没有说完,但关雪明白潘越想问的。 “我没来的及问出什么。但这个女人一定有什么秘密。知道被带什么地方去了吗?” 潘越摇头。“那,我们怎么会知道,也不敢去查啊。” 胡彬插嘴,“要不我去查查?” 关雪白了他一眼。不过对于胡彬来说,翻白眼的关雪。他也觉得好看。 “你去查个屁。算了,这个以后再说。查到昨天宪兵队抓的什么人吗。” 潘越推了推眼镜。“查了,死的那个是原本理发店的老板。拉着几个宪兵同归于尽了。用的是矿上用的炸药。这东西没法查,黑市上很多。据我了解到的,炸药数量不少。当时这个老板引爆了炸药。差点把宪兵队副队长一起带走。” “那,那个被活捉的呢?” “这个没查到,只查到也是坐的昨天那辆火车。” “新京来的那辆?” “是的,那人下火车之后。就消失了踪迹,直到晚上宪兵队突然抓捕。才重新露面。” 关雪在病房里来回走动。“周队长,被带走的女人。还有这个被抓的。都是坐的同一辆火车。这列火车还真是热闹啊。” 潘越打断。“还有新到的宪兵队长也是坐这列火车来的。还有就是,我们查了旅客名单。上面没有两人,他们两个是偷爬上火车的。” “谁?谁爬火车?”关雪转头盯着潘越。 “那女人和被抓的人啊。名单上没有他俩。不是中途头爬上来的是什么。” 关雪听潘越这么说,语调都提高了一些。质问潘越。“你是不是脑子不好使,那女人还抱着一个孩子。外面冰天雪地的,怎么爬的火车,你告诉我。怎么爬。” 潘越被问的哑口。不知道怎么回答。 胡彬见关雪盯着潘越,赶紧上来打圆场。 “关科长别激动,潘股长说的也不是不可能。”关雪刷的将目光转移到了胡彬脸上。让胡彬一阵不自然。 “别这么看我,我说的是实话。这火车啊,不是只有在站台才停的。有时候中途也是会停的,你没怎么坐过火车不了解。不信你可以找个火车站的问问就知道了。” “你的意思是说,他们两个可能是中途趁着火车停车的时候,偷偷跑上去的?”关雪怀疑的反问。 “很有这种可能啊,是吧。潘股长。”胡彬看向潘越。 潘越推了推眼镜,试探着说道“也,也不是没这种可能。这个火车管理十分松散,有时候票都不检。中途上两个人完全有可能。” 关雪狐疑的看着两人。心里逐渐接受了这个解释。 “不是,关科长。咱们现在不是应该把心思放在周队长遇袭这件事上吗。怎么关心起宪兵队抓人的事情了。”胡彬忽然发出疑问。 特务科的人可是都撒出来了。从昨晚一直忙到现在。怎么到了关雪这里,好像并不关心的样子。 “谁说我上心了,我只是顺便了解一下。行了,周队长那边查的怎么样了?”关雪语气很敷衍,明显话不随心。 胡彬和潘越不知道关雪刚刚经历了什么,对于一直要强的关雪来说。被周正青吓成那样,是很丢脸的事情。 关雪现在的心理就是那种,既害怕周正青,又想探究周正青秘密。这和她在日本训练时,受到的精神创伤有关。 胡彬和潘越听关雪问起周乙的事。对视一眼,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还在来回走动的关雪,虽然脑子里还在想着宪兵队的事。但良久的安静还是引起了她的注意。 “我问你么话呢?查到什么没有。” 胡彬一把将潘越推了出来。自己则是低着头看向别处。 潘越无奈的苦笑一声:“呵呵,科长,这次真的是一点消息都没有啊。对方很专业,尾巴打扫的干干净净的。看手法像是军统。” 关雪愤怒地拍桌子,吼道:“军统!又是军统!这才多久。他们的站长还在监狱里关着呢。这又跑出来搞事了!” 潘越小心地看着关雪说道:“科长,我听金志德说,高科长从昨晚开始就一直在等你的消息。你是不是给他回个电话?” 关雪脸色阴沉,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服,说道。“诶。。。。走吧。我们回科里。我在这边留着也没用,周队长。。。。”她深吸一口气,“周队长情况很危险。算了,回去再说吧。” 说完,她带着潘越胡彬离开了医院。 医院外面。周正青与潘越胡彬碰见之后。就往隔壁宪兵队走。 只是当胡彬和潘越进了医院之后。 走到路中间的周正青顿住了脚步。转头深深的看着医院二楼。 关雪,潘越。胡彬。三个自己只知道是剧情人物。而不知道具体时间的人。 这是一个威胁,也是对自己的考验。 刚才自己通过吓唬关雪,对她试探一番。 结果对方的表现,对于一个反派特务来说。非常糟。这样的表现怎么会是一个主角。 周正青想不通这点。 不管是周乙,高彬还是金志德孙悦剑等。这些出现在周正青视线中的人物。周正青都通过影视剧熟悉无比。 突然出现自己不了解的人物。让他心里总是感觉不踏实。 他仅是一个普通人,没有金手指,没有经过训练、更没有电视剧里主角的机敏聪慧。 可以说除了身份外,他一无是处。连长的也不帅,靠颜值也迷惑不了女特务。 而且事情一件接一件,根本没有给周正青成长和学习的机会。 想到这,周正青心里突然有所觉悟。以后说不定会有更多自己不熟悉的人物,事件融合进这个世界。 自己能依靠的,恐怕只有自己无敌的身份了。还有就是宪兵队。 努力打造宪兵队,将其变成自己的爪牙。给自己套上一个浑身长满刺的壳。 让所有阴谋对自己无用,管别人怎么耍手段,玩心眼。自己莽过去,平推就好。 玩阴谋自己不在行,偶尔发发神经,嚣张跋扈还不会么。这个时代的日本人不都这副模样么。自己更过分一些,也没什么吧。 想通之后,周正青收回目光。往宪兵队而去。 第30章 兴安客栈 夜晚,哈尔滨军统站。东北菜馆正对面。兴安客栈。 隔着五六米的街道。 客栈二楼一间房间。窗户上的窗帘动了动。 吴雪珍回身,在一名中年人面前坐下。 “老钱,你怎么知道对面是军统的人。” 对面穿着灰色麻衣的中年人一边倒茶,一边笑呵呵的说道。“呵呵,我下午的时候,见到对面一个人出来遛弯。巧了,我认识。沈阳站的陈明。以前打过交道。” “他认识你?那不是咱们这暴露了。” “那倒没有,他不认识我。我也是偶然见过他一次。” “那就好,虽然咱们和军统都是抗日。但我们和他们的血海深仇是无法弥合的。军统也一直在迫害我们的同志,所以我们要小心。” “这个我明白,不会和他们接触的。只是没想到陈明会到哈尔滨来。” “你对这个陈明很了解?”吴雪珍问。 “了解谈不上,陈明这个人能力一般。但她的老婆于秀凝,是个不好相处的人。很厉害的一个特务。” “哦?说来听听。” “没什么,在沈阳的时候。和他们夫妻曾经联手过一次。也就是那次知道了他们夫妻。对他们有些了解。” 知道老钱确实只是认识对方,吴雪珍也不追问了。想了想。猜测到。 “他们军统哈尔滨站前段时间被端了,估计是那位戴老板派他们过来的。” “我看也是。哎。老魏交给你的任务怎么样了。” 吴雪珍皱眉。“不好办,许紫萍到宪兵队去了。” 老钱大惊失色。紧张起来。“怎么!许紫萍被抓去宪兵队了!不是说在宪兵医院治疗吗?” “本来她的女儿卉卉病的非常严重,基本没希望了。但是不知道白岩硫生用了什么办法,竟然让卉卉一晚上就缓了过来。现在只要调养,基本没什么问题了。 今天我在医院,听到许紫萍的房间有枪声。之后就碰到宪兵队队长带着她们母女去了宪兵队。” 老钱急的坐不住了。来回转起了圈圈。“麻烦了,麻烦了。” “老钱,你别急。先听我说。” “怎么能不急,要出大事了。我能不急吗!许紫萍可是知道抗联好几条行动路线和埋藏物资点的。” “哎呀,坐下。先喝口水,听我说完。”吴雪珍说着,替老钱倒了杯茶。 等老钱坐下,吴雪珍才接到道。“我今天早上,想办法和许紫萍见了一面。” 老钱闻言,精神一振。连忙追问。“情况怎么样?” 吴雪珍替自己也倒了杯茶,喝了一口。才接着道。“情况很复杂,我说你听。帮我分析分析” “好,你说。” “今早,我见到许紫萍。为了取得信任,我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听到这,老钱忍不住想插嘴,但忍住了。竖起耳朵接着听下去。他和吴雪珍共事有几年了,既然吴雪珍主动暴露身份。就一定有她的道理。 “据许紫萍说,密码本是老孔给她的。这解释了我们之前的疑惑。许紫萍为什么要偷密码本。 并且许紫萍也明确表示老孔是叛徒。他企图让许紫萍带高彬来兴安客栈,但她并没有按老孔的吩咐去做,而是将老孔的消息告诉了宪兵队。 利用宪兵队扰乱老孔的计划。结果我们都知道了。老孔虽然被抓了,但我们的同志也牺牲了一个。” 老钱拍了下桌子。嘴里狠狠道。“这个老孔!我恨不得亲手扭断他们的脖子。”停了停,问了句。“许紫萍会不会叛变,故意这么说?” “我想不会,当时情况紧急,许紫萍没有办法,老孔正在计划利用你这里来钓鱼,要不是许紫萍没有听老孔的话,你都有很大的危险。” “她就不应该跟着老孔下山!这会给组织带来多大的危险!” “当时卉卉危在旦夕,她作为一个母亲。怎么可能眼睁睁的看着孩子死在自己眼前。” “家属怎么了!谁没有孩子,牺牲的老李就没有孩子吗?他潜伏了整整5年,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 吴雪珍见老钱一直指责许紫萍。也恼了。“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指望一个普通母亲保守秘密吗?老钱。说到这里,我倒是要问问你们,你们是怎么保障山上同志后勤的? 一个不到一岁的孩子,生病了,你们不想着赶紧送下山治疗。硬生生的拖到命悬一线。你们就没一点错?还是说,死的只要不是自己同志。就可以被理解!!” 老钱被吴雪珍突然的爆发整的一愣。脸上也露出尴尬的神情。“那不是敌人封锁的厉害,没好的。。。” “不要和我说这困哪,那难办的。事情发展到现在的地步。归根结底最大的责任是你们。特别是你!你这个负责山上同志后勤的总负责人!” 老钱脸都垮了下来,坐在凳子上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心里清楚,这次真的是他犯了大错。以为山上有土郎中。孩子生病不是什么大事。 “现在讨论已经发生了的事情已经没有意义了。追讨错误的话。你们一个个都有错。现在有个更大的危机。” “还有什么?难道是许紫萍暴露了抗联的位置?”老钱急切追问。 吴雪珍白了老钱一眼。“我觉得老钱你思想有问题。怎么坏事都往女人身上想。许紫萍是个有情有义的女人。她没有暴露抗联的位置。她借口不认识地方,暂时敷衍过去了。 真正麻烦的是。她和老孔见过一个人。一个可能是我们潜伏同志的人。现在老孔被抓了,她担心会暴露那个同志。让我们早做安排。” “啊!?她怎么知道是我们自己人的?她不是一直在山上吗?” “据许紫萍说,当初送她上山的时候。她见过两个我们的同志。这次在火车站的时候。她看见了其中一位同志。并且是站在警察一起的。她担心老孔也看见了。” “我想起来了,当时是老魏安排的人去接的。哎呀。。怎么把老魏的人也牵扯进来了!!!我得马上去联系老魏,让人赶紧撤。”老钱这下真的快哭了,眼睛通红。说完就着急忙慌的就准备往外跑。 两个小时之后。 装扮一番的老魏进到了这个房间。 见到老钱和吴雪珍都在。沉默的走了进来。 “老魏,怎么样了。人通知到了吗?”老钱起身,紧张的询问。 吴雪珍也跟着站了起来。 他们三人是哈尔滨地下党特委直属小组,专门负责与哈尔滨周边抗联相关工作。其中老钱负责是后勤工作。负责替所有潜伏同志还有哈尔滨周边游击队,抗联等提供后勤保障。 吴雪珍,主要负责药品,黑市购买枪支弹药等。一些敏感物资的收集以及运送。同时利用自身便利,收集宪兵队情报。 老魏。主要负责整个哈尔滨地下党潜伏人员联络工作。其中最主要的工作就是与周乙小组的联络,还有和抗联的情报联络工作。 老魏摘下帽子放在桌上。脸色难看的苦笑一声。“呵。通知不到了。” 第31章 医院外的孙悦剑 老钱心里一凉。颓然的跌坐在凳子上。双手使劲抓着本就不多的头发。“都是我的错,我马虎大意了。我有罪。我有罪啊!” 吴雪珍也不知道怎么安慰老钱。嘴唇哆嗦着问向老魏。“人被捕了吗?” 老魏苦笑更甚。“本来潜伏人员。我是不能告诉你们的。但现在情况紧急,将你们都牵连进来了。刚刚我已经得到上级的同意。现在我将一些情况告诉你们。但你们要严格保守秘密。” 说着,老魏将双手放在桌上。看了眼老钱。接着道。“人不是被捕了。而是被袭击了。而且,人就在宪兵医院。” 吴雪珍听到这。瞬间就知道老魏口中的人是谁。因为现在宪兵医院除了日本人就只有周乙和顾秋妍两人。日本人自然不可能是自己的潜伏同志。那就只有周乙或者顾秋妍了。 “是周乙,还是他太太。” 老魏脸都成苦瓜了。“呵呵,两个都是。” “啊!”吴雪珍捂住了嘴。 他打听过了。周乙可是警察厅的骨干。一个潜伏人员要想做到这种程度,付出的努力和危险是常人无法做到的。可现在竟然连性命都危在旦夕。这对组织来说,是不可弥补的损失。 但很快,吴雪珍就有些疑惑。 “不对啊,周乙和顾秋妍被送到宪兵医院,警察厅和宪兵队都要求我们医院全力以赴的救治。而且来看他们的警察,都是说周乙是警察厅的功臣,要我们一定要救活过来。” 老魏无奈的摊摊手。“这我就不知道了。现在周乙那边是什么情况?我真的是两眼一抹黑。你在医院,能不能打探到什么消息?” 吴雪珍沉思良久,老魏还有老钱都快等的不耐了。这才开口。“我刚刚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现在我们有两个情况要搞清楚。第一周乙他们有没有暴露。 被抓的老孔,他到底有没有看见顾秋妍,如果看见了。为什么没说出来。 第二件事,就是许紫萍已经暴露了身份。为什么宪兵队没有抓捕她,反而救了卉卉,还让她去宪兵队当翻译。”顿了顿,见老魏和来钱都沉思起来。她接着说道。 “至于组织想从宪兵医院转移周乙和顾秋妍。这肯定是做不到的。不说周乙的情况危急,就是顾秋妍,我们都没希望。他们伤的太重,根本无法自主行动。你 们别看宪兵医院管理很松散的样子,里面可是有宪兵在巡逻的,一遇到危险。宪兵随时可以呼叫支援,隔壁宪兵队到医院。最快,一分钟内就可以赶到。” 老钱急声道。“那我们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吧,难道眼睁睁的看着同志落入敌人呢手中!” “老钱!让雪珍说完。现在的情况的确不适合进行营救工作。”老魏拍了拍老钱的手,示意他冷静。他明白老钱的心思。自己的失误,对组织可能会造成那么大损失。怎么能不急。 见两人将目放自己身上。吴雪珍认真的说道。“我们现在只能等。” “等?” “等?” “对,等。等周乙醒了。我相信他一定能醒过来。只要他一醒,我就可以找机会和她接触。还可以看特务们的反应。我们手里的消息太少了,情况如此复杂。对我们非常不利。” 老魏想了想。“许紫萍这事也很重要,你得想办法弄清楚为什么她会没事。看看有没有机会,找她好好谈谈。” “我也是这么想的,反正卉卉病还没彻底好。肯定还要来医院的,就算不来医院,医院也应该派人上门治疗。我会想办法再接触许紫萍一次。” “这样最好了。但是你也要小心。宪兵虽然不像特务们那么警觉。但也不要掉以轻心。”老魏先是叮嘱吴雪珍几句。然后又看着老钱道。“上级派了联络人来,有一批重要物资要经过哈尔滨送到上山去。你去准备货车。到时候等我通知。” “这个时候送货,会不会太危险了?整个哈尔滨的警察都在街上查人很容易暴露啊。”老钱皱眉。 “没办法,东西已经到了货站。放在那里更危险。上级的意思是就地先藏起来,等风头过了再运送。你安排好,不能出纰漏。这批物资很重要。” “行!交给我了。” 宪兵队 周正青站在卧室窗前,透过窗户凝视着外面的街道。手中的望远镜缓缓放下,心中松了一口气,但同时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那个女人终于离开了。 她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黑暗中,留下一片寂静。 周正青知道,她是孙悦剑,一个让他感到无奈的女人。尽管她的出现只是短暂的十几分钟,但却给周正青带来了无尽的烦恼和担忧。 孙悦剑大晚上跑到宪兵医院对面站着。 尽管街上行人不少,但她却毫不掩饰地站在路灯下,目光始终盯着宪兵医院。 周正青明白,她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她与周乙有着深厚的感情。然而,他无法理解为什么她会选择如此愚蠢的方式来表达关心。 周正青不禁想起了孙悦剑的身份,周乙的妻子。 周乙如今生死未卜,孙悦剑的担忧可想而知。 然而,周正青清楚地意识到,孙悦剑忽略了自身的安全问题。她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如果被敌人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更重要的是,孙悦剑并没有能力进入宪兵医院。 她站在路灯下面十几分钟,也许是因为医院门口的那两名宪兵懒得理会她。 但是,如果换成警察厅特务,情况将会截然不同。周正青深知,孙悦剑的行为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甚至可能危及到她自己的生命。 周正青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烦躁。他不知道如何应对孙悦剑的举动,也不知道该如何保护她免受伤害。面对这样的局面,他感到束手无策。不过还好,孙悦剑最终还是离开了。 樱子这时候拿着一张电文走了过来。 “少爷,您让我查的事情。家族已经有回电了。” “哦!给我看看。” 将望远镜丢给樱子,同时接过她手里的电报。快速看了起来。 这是家族给的一份资料。 上面详细说明了那10支盘尼西林的来历。 快速看完。周正青眼睛亮了起来。 “盘尼西林是就在从英国的一个实验室获得的。对方的实验陷入了资金短缺。家族在英国有商行,投资了一笔钱到实验室。获得了几十支盘尼西林作为感谢。原本家族并不太在意。 因为盘尼西林的产量实在是太低了。几十支盘尼西林是实验室大半的存货了。虽然治疗效果在家族试用之下,证明非常有效果。但产量低这个原因,使得家族不看好。” “樱子,立刻通知家族在哈尔滨的商行负责人明天过来找我。我有事情吩咐他去做。” “好的,少爷。” 周正青心里有个大计划,他想把盘尼西林这个东西弄到自己手里。这个可是个会下金蛋的母鸡。只要掌握在自己手里。那好处不言而喻。 “少爷,您真的看上许紫萍那个女人了吗?” 就在周正青想着盘尼西林的时候。樱子的声音传了过来。抬头一看,就看见樱子一脸幽怨的看着自己,两只小手拧巴在一起。 “喂,你说什么呢。还不快去通知。”周正青一个脑瓜崩弹在对方脑门上。引得樱子痛呼一声,转身就小跑出去。 第32章 上课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这三天里,整个哈尔滨陷入了一片紧张氛围之中,仿佛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地扼住了这座城市的咽喉。 大街小巷充满了不安与恐惧,人们在这种压抑的气氛下艰难呼吸。 街头巷尾,警察们三人成队、两人一组,不停地巡逻着。他们瞪大眼睛,警惕地审视着每一个路人。 只要有人看起来有些异样,立刻就会被拦住,遭受一番严厉的盘问。无辜的老百姓们苦不堪言,生活受到极大影响。 与此同时,警察厅的监牢早已人满为患。无数的嫌疑人被抓捕归来,监牢里塞满了各种面容憔悴的身影。 而那些无法塞进监牢的嫌疑人,则只能被五花大绑地扔在院子里,成为一道令人触目惊心的风景线。这些嫌疑人有的神色惶恐,有的则一脸迷茫,不知自己为何被捕。 然而,这场风暴不仅仅局限于警察厅。 自从周乙遭到袭击之后,哈尔滨的各个权力机构纷纷被卷入其中。 无论是哈尔滨保安局、特高科还是关东军情报科,亦或是市政府下属的保安团,都不得不投入到这场紧张的侦破工作中来。 而宪兵队,这个以往冲在最前面的主力队员。这个时候在干嘛呢。 学习,对。就是学习。连基本的街道巡逻和重要部门的安全保卫工作。都被周正青取消了。全员待在宪兵队上课。 而上课的老师就是中村骏介还有来自本土各个学校的精英。 上课的内容则是思想改造。没错,不是什么专业技能。就是学习怎么遵守宪兵守则。怎么做好一名宪兵。 不但是总部,就连各个宪兵分遣队都被要求不许外出。队长,班长级别的人都来总部参与思想学习。 一时间,哈尔滨的大街小巷不见了穿军服,端着三八大盖,脖子上挂哨子。人憎鬼厌的宪兵。一时间让百姓还有些不适应。 夜晚也不见宪兵们巡逻了,要不是警察满大街都是。小偷小摸的都想放烟火庆祝了。 奇怪的是,周正青原本等着上级问责。可等了两天,不但没人来责问自己。甚至一个找宪兵队请求支援的都没有。好像整个满洲国各个部门,忘了还有宪兵队这个部门一样。 清闲谁不喜欢。周正青反正不会去没事找事。 底下的宪兵们不用出去巡逻了,当然也是高兴的。这么冷的天,不用出去吹风受冻。待在烧着炭火,暖哄哄的休息室里学习。多惬意的生活。加上津贴也涨了,要是阵亡还有额外补贴。一时间,宪兵们都对新队长逐渐认可起来。 周正青这三天自然没闲着。 他首先见了家族在满洲这边的商社负责人。他们这些能被家族派出来的,都是族里家臣的子弟。是完全能够信任的人。周正青详细的和他说了自己的计划,并让他立刻启程回国。向家族进行说明。让家族配合自己。 鹰崎拓人虽然不是家族第一继承人。但因为他上面只有一个兄长,加上他在家里受宠。所以他肯定家族会支持自己的计划。 这里说明一下。鹰崎拓人兄长叫鹰崎拓海,性格温和。现年32岁,已经成家。典型的家族联姻。但夫妻俩很和的来。和妻子一起在外务省任职。在家族的支持下,有望在40岁前掌握外务省的话语权。 此外鹰崎拓人还有两个姐姐鹰崎玲美,鹰崎绘美,都已经嫁人。夫家是家族交好的贵族。鹰崎拓人能担任宪兵队队长就是二姐绘美给家族的建议。她的公公正是宪兵系统的最大boSS。 日本宪兵司令部,宪兵司令,陆军参谋总长仓井日太郎大将。 有这个关系,就知道鹰崎拓人为什么年纪轻轻就能担任一个城市的宪兵队队长了,并且前任走的那么干脆利索,甚至就连宪兵队中的管理层一起打包带走。给鹰崎拓人留下一个干净的宪兵队。 也正是有这个关系。所以鹰崎拓人这三天里。还向旅顺宪兵司令部提交了一个申请。要人。 一个大队的人数。在周正青看来,是远远不够的。在他的想法里,一个师团规模的宪兵。才能让他放开手脚。 他在申请书上,明言不要军中之人。就要国内当期毕业的学生。同时详细的说明了要人的原因。 乱! 哈尔滨太乱了,自己上任第一天。就有人在哈尔滨发动袭击行动。手雷不要钱似得丢,这得多乱。 他现在都不敢出宪兵队大门了。 他相信,只要他的申请书到了上面。或多或少的会给自己批些人的。 至于会给多少人。就要看上面的意思了。 同时,他还向关东军司令部发出了申请。要求关东军给自己权限,要招募独属于宪兵系统的保安团。人员就在华夏招募。名义也是哈尔滨混乱的局面。 这个申请,他有十足的信心能通过。因为现在的关东军司令,曾经可是经常上自己家拜访鹰崎拓人爷爷的。还是鹰崎拓人父亲的好友。见了面,喊句叔叔都不为过。这点小小的要求,怎么会不同意。 自己只要拿到这个保安团的编制,就能办很多事情了。招募什么人,不是自己说的算的吗。 宪兵队,一楼。 抱着卉卉的许紫萍和樱子坐在一起。 此时房间里烧着壁炉,不大的房间里。挤满了几十名宪兵。 台上中村骏介正口沫横飞的讲述他在京都宪兵队的丰功伟绩。 底下的宪兵时不时发出叫好。要不是地方不对,换成酒馆茶社的话。许紫萍准会以为是在说书。就差没人面前放些瓜子花生茴香豆了。 耳朵动了动,隔壁几个房间的声音传来。和这里一样。也都是在上着课。但和这里不同的是,声音和口号声更加的响亮。 这个房间因为有樱子在的原因。大家还有些放不开,其他房间就不同了。就差拆房子了。 怀里的卉卉适应能力很快,上了两天课。现在已经可以免疫周围的声音了。现在屋子里暖烘烘的,小人儿已经昏昏欲睡了。正在小鸡啄米。 周正青宪兵队所有人都来上思想课。她这个新翻译。自然也被拉过来了。 周围的宪兵对她很客气,起初她还不知道怎么回事。直到偶然听见有宪兵在闲聊。八卦她是被宪兵队队长看上了。 这才让许紫萍恍然大悟。但心里却又羞又恼。自己可以有男人的,周正青难道真的是看上自己容貌了。这才明明知道自己和抗联有关系,不仅不抓自己,还让自己来当翻译? 上午的时候。隔壁宪兵医院的吴雪珍过来看自己。和自己说了很多情况。她也把听到的消息告诉了吴雪珍。 老孔已经死了。 周正青并没有下达保密的命令。所以很多人都知道审讯室的事情。食堂吃饭的时候。许紫萍就从隔壁桌,几个宪兵口中听到了。 不过,他们口中的主角不是老孔。而是现在自己身边坐着的樱子。在他们口中,樱子被形容成了喜欢吃人肉的巫女。 吴雪珍让自己有条件的情况下,查一查老孔说了些什么。还有就是密码本落到了宪兵队手里,为什么没有动静。还告诉她,组织会尽快想办法救她出去。 这让许紫萍很纠结。 一是她胆小,没经验。不知道怎么去查。 二是现在卉卉病好了。在宪兵队又衣食无忧。她不想卉卉回山上过那种缺医少药的生活了。尽管明知道丈夫肯定恼怒自己的偷跑。但她不后悔,为了女儿。她都可以去死。 况且。她觉得自己对不起自己丈夫,偷了他的枪不说。还害的抗联的密码本落到了宪兵队的手里。想来抗联要更换密码本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这让她有些不敢面对抗联的人。 将自己的顾虑说给吴雪珍说了之后,得到了对方的理解。让她有机会的时候就查查。平时安心当好翻译,保护好自己就行。以后如果有什么消息,可以找机会通知她。 许紫萍知道,这是打算让自己潜伏在宪兵队。对此她没有什么抵触的。她隐隐以女人的直觉,感觉周正青和平时见过的日本人都不同。只是她没有证据,并没有和吴雪珍说什么。 第33章 周乙醒了 这两天的课程结束后,许紫萍意识到一些异常情况。 那些上台授课的人频繁提及武士道精神,每天都要求学员们背诵各种条例和行为准则。 他们的言辞之中流露出对欺软怕硬行为的极度鄙夷之情。 尤其是那位名叫中村骏介的副队长,每次上课时都会讲述自己在京都宪兵队时如何惩治犯错的警察、军人以及政府官员的经历。他的故事总是让台下的宪兵们充满憧憬与崇拜,纷纷叫好不已。 许紫萍不明白这种课程究竟能起到什么作用,但她注意到坐在周围的日本宪兵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化。 那些宪兵的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仿佛被点燃了热情之火。 然而,她无法知晓,经过周正青以后不断的思想灌输,这些听课的宪兵将会做出何等惊天动地的大事。 “樱子小姐,卉卉睡着了。麻烦你送他回房间好吗。” 许紫萍轻轻地碰了碰坐在一旁的樱子,声音温柔地说道。此时的樱子正沉浸在中村骏介讲述的故事中,听得津津有味。 由于一直生活在家族之中,樱子很少有机会外出,如今听到中村骏介为了吹嘘自己而讲述的那些离奇故事,让她充满了好奇和兴致。 “呀,卉子睡着了啊。送房间做什么,房间里又没有人看着。你要是抱累了,那就给我吧。” 樱子毫不犹豫地说道,然后伸手从许紫萍怀中接过了卉卉。许紫萍一脸无奈,她已经不记得这两天自己纠正过樱子多少次关于卉卉名字的错误了,但似乎毫无作用。 卉卉这个原本可爱的小名,就这样被樱子硬生生地叫成了卉子。 与此同时,她心中充满了疑惑和好奇。为什么樱子会成为人们口中所说的吃人巫女? 她明明是一个充满活力、青春洋溢的女孩啊!这种荒谬的说法实在令人费解。 难道这些人真的认为樱子会吃人吗?这简直就是无稽之谈! 她不禁暗自思忖着:“这些日本人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思维方式?”他们怎么能轻易相信这样荒诞不经的谣言,并将其传播开来? 哈尔滨警察厅。 一大早,高彬兴高采烈的走进特务科。 “科长。” “科长早。” 路过的警察纷纷向高彬打着招呼。这些都是留守警察局的文职。其他的人大都被派出去了。 一路来到特务科休息室。推门走了进去。特务科的骨干基本都在里面。这几天警察厅连轴转。所有人都不准回家。晚上就在休息室待着,随时准备出去抓人。 “科长,您今天怎么这么早。”鲁明正想出门抽根烟,在沙发上将就了一宿。身子都有些僵了。 “昨晚没出去行动啊。看你今天蛮精神的嘛。”高彬笑着说。然后看了一圈休息室里的人。接着道:“大家起床,等下我请你们上外面吃包子。然后一起去医院。” 鲁明听了,心中暗自嘀咕。“科长这是怎么了?突然要请我们吃包子,还要一起去医院?难道周乙醒过来了?” 其他特务也纷纷从沙发上,椅子上起来,揉揉眼睛,伸伸懒腰。 金志德将遮着自己脸的帽子拿了下来,眯着眼睛,一脸迷糊地说:“科长,我才刚睡下呢。吃什么包子呀。” 鲁明在旁边解释道:“后半夜的时候,特高课那边发现了个嫌疑人。他们的行动人员不够用,就让金志德带人过去支援了。” “哦!那抓到人了吗?”科长问道。 金志德坐起身来,顺手将帽子往头上一扣,嘴里嘟囔着:“抓倒是抓了,不过那几个人就只是些偷儿而已。我们大半夜不睡觉,费劲巴拉的折腾了半宿,结果啥都没捞着。” 高彬笑着安慰他:“我们这行就是这样,什么样的嫌疑人都有可能出现。所以任何时候都不能马虎,要保持警惕。” 这时,关雪端着一杯咖啡走了过来,边喝边附和着说:“是啊,我们这行可真是不容易啊。”她轻轻叹了口气,继续喝着咖啡,仿佛在品味着其中的苦涩和无奈。 “嗯!我们呐,不能掉以轻心。经过这一次啊,我算是看出来了。平时那些老鼠躲躲藏藏的,关键时候上来就给你来个狠的。搞得我们很被动啊。” “科长,你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啊。刚才听你说去医院,是周乙醒了吗。”鲁明猜测着说道。 “嗯!我有这么明显吗?啊,哈哈哈。不错,是周乙醒了。刚刚我接到了电话,说是周乙已经醒了。大家赶紧收拾收拾,我先请大家吃点东西。再一起去医院。” 潘越这时凑了过来。满脸笑容。“那太好了,周队长醒了。我们就能从他口里知道当时的情况了,比我们现在这样两眼一抹黑好多了。” 鲁明赞同。“我和周乙共事多年,他这人很细心。肯定会有我们不知道的线索。” “嗯!大家抓紧时间。别耽搁了。”说完,高彬招呼众人出门。 宪兵医院 高彬一行从车上下来。 远远就看见医院门口站着不少人。其中不乏穿日军军服还有警服的人。 还没等高彬一行走近。从人群中就有一道声音传来。 “高科长,你这可是来迟了。” 高彬仔细一看。是保安局副科长陈景瑜。当初,这个陈景瑜还是自己的属下。没几年的时间,都做到副科长了。 “怎么了这是。怎么都站在外面。” 高彬问陈景瑜情况。前面似乎有穿军服的日本人正在和宪兵交涉。但好像谈的并不怎么愉快。 “宪兵部的人拦住了我们,说我们人数过多,会对医院的日常运营产生不良影响。诺,你瞧,那边是特高课的人正和他们交涉。另一边身着西装的是满铁的人。”陈景瑜解释道。 “宪兵队?”高彬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下来。“我还以为宪兵部已经被裁撤了呢。” 陈景瑜忍不住轻笑出声,作为保安局的副科长,他对于宪兵部不再上街巡逻以及与警方合作的事情自然心知肚明。 心中暗觉好笑之余,他也不忘趁机挖苦两句。毕竟,当初高彬可没少找他麻烦。如今好不容易逮到这个机会,他又怎会轻易放过? “人家宪兵的职责本来就不包括配合我们行动,高科长你说话小心一些。要是被宪兵队的听见了,可没好果子吃。现在可不是以前了,我们这些黑皮狗,在人家眼里。那是一点分量都没有。人家连特高课,满铁这样的自己人都不卖面子,还会管你我是什么身份吗。” 高彬眼睛眯缝了起来,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果然,陈景瑜能这么快爬到副科长的位子上,还是有些门道的。宪兵队以后惹不起的事情,他应该也是知道了。 现在还想用言语挤兑自己,是想让自己对上宪兵队吗?他以为我高彬就这么没脑子吗。 “哈哈哈,你们进不去。可不代表我们也进不去。周乙可是我们特务科的人。” 陈景瑜也笑了。“是吗。高科长这么有信心就去试试看吧。反正我们保安局没有这个面子。” 高彬笑着拍了拍陈景瑜的肩膀。领着一行人就朝前走去。 等警察一行刚过去。陈景瑜嫌弃的拍了拍高彬拍过的肩膀。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朝着一边就吐了口口水。 他可不会怕高彬。警察厅特务科和他们保安局,工作范围本来就有很大的重合。互相不对付是天然的。日本人也是乐意看见两个部门这种对立,在他们眼中。竞争才是最好的做事方法。 靠近门口。高彬就看见特高课的人与宪兵交涉失败。气呼呼的退了下来。 高彬立刻迎了上去。“我是警察厅特务科科长高彬,请问几位是?” 第34章 叔叔 特高课来的一共有六个人。他们身着日军军服。领头的是一个年轻人,看起来不到三十岁。 面庞轮廓清晰,五官深邃,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独特的魅力和威严。身材高大挺拔,步履稳健有力,展现出自信和果断的气质。 他身后跟着两女三男,其中一名年轻女子最为引人注目。 她年纪不大,但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成熟女性的韵味。 面容姣好,皮肤白皙细腻,嘴唇微微上扬,透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眼眸明亮动人,仿佛藏着无尽的温柔与神秘。身材曲线玲珑有致,日军军服穿在她身上,竟然更加凸显出她曼妙的身姿。 每一步都散发出优雅的气息,让人不禁为之倾倒。这个女子就像是一朵盛开的花朵,吸引着周围人的目光,成为整个场景中的焦点。 “哦,是高科长啊。我是特高科情报一科科长上川谷次郎。” “上川科长你好。” 两人相互鞠躬行礼。 “这位是我的女朋友,南田久美子,情报一科高级科员。” “高科长,我和谷次郎是刚到哈尔滨的,以后就在一个城市做事。请您多多的关照。”南田久美子笑着说罢,伸出一只手来。那只手看起来白嫩细腻,柔弱无骨。 高彬微微一怔,他与日本人打交道时,对方通常都是行鞠躬礼,鲜少有人会选择握手。 尤其是日本女性,更是不会如此行事。然而,眼前这位名叫南田久美子的女子不仅主动提出握手,而且还当着她男朋友的面。 这种举动对于那些深受男尊女卑思想影响的日本人来说,无疑是非常失礼的行为。 不过,看到上川谷次郎站在一旁,脸上并没有露出丝毫生气或不满的神色,高彬心中不禁对南田久美子的地位产生了更高的评价。 “久美子小姐您好,很高兴认识您。以后也请您多多关照。”高彬微笑着回应道,并伸出手与南田久美子轻轻握了一下。 接着,高彬和上川谷次郎分别向对方介绍了各自的下属。他们逐一介绍了每一个人的姓名、职务。 “上川科长,宪兵队是不是太过分了一点。你们可是特高课。他们竟然也不给你们面子。” 高彬假装生气,在上川谷次郎面前表现的义愤填膺。表明自己是和特高课站在一起的。以此拉近与特高课的关系。 上川谷次郎面色难看起来。“宪兵队就是一群混蛋。当初你们就不应该将周队长转到宪兵医院。直接去陆军医院就好了。” “我们当时太着急了,宪兵医院离的又近。就转了过来。没想到现在弄成这样。”高彬嘴里说着好话。心里却吐槽。谁不知道宪兵医院外科水平高,不送这里。 周乙命都可能保不住。还陆军医院!陆军医院可是有钱就能进的,人员复杂程度不亚于一般医院。哪里有宪兵医院安全。 想了想,高彬试探说道。“上川科长。要不然你们去找找新来的宪兵队长。你们都是日本年轻俊杰。应该能更好沟通。” 高彬此言一出。上川谷次郎以及旁边的南田久美子脸色就变了。 上川谷次郎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的模样。 正在高彬疑惑的时候。南田久美子出来解释了一句。“高科长,我们和新来的宪兵队长认识。但关系不是很融洽。所以。。。” 南田久美子话没有说下去。留给高彬足够的猜想空间。 “呃。哈哈。是我孟浪了。要不两位在这里等等。我去问问,周乙毕竟是我们警察厅的。想必宪兵队不会阻拦我们的探望。” “那就有劳高科长了。我们课长也是受到上面的压力,对于周乙遇袭的事情。上层也在催促我们特高课调查。所以高科长有什么消息的话,请务必告诉我们。” “久美子小姐放心。我们特务科有什么消息的话。一定第一时间通知特高课。” 这时。一直在一边安静站着的一群黑西服走了过来。 为首的是一名中年儒雅男子,身后跟着两名男子。其中一个身材矮小,但体格却很精壮。 另一个则留着寸头,眼睛炯炯有神。 高斌和特高课众人都被这几个人吸引住了目光。他们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会突然出现,也不知道他们来这里有什么目的。 \"高科长,上川科长,你们好啊!\" 为首的男子走近后,微笑着伸出手来,和高彬、上川谷次郎打招呼。 他自我介绍道:\"我是满铁驻哈尔滨调查部的中村五郎。这次新京方面专门为了调查周乙遇袭事件成立了调查组,由我担任组长。\" 高彬和上川谷次郎对视一眼,心中都充满了疑惑。 他们知道,满铁调查部是满洲国最早且最大的谍报机构之一,其影响力不可小觑。如今,连这样的机构都因为周乙的事情而行动起来,可见这件事引起了多大的重视。 两人不敢怠慢,连忙与中村五郎握手,表示欢迎。 尽管心中仍有些疑虑,但他们明白,在这个特殊时期,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影响到局势的发展。因此,他们必须小心应对,以免给自己带来麻烦。 “高科长,我为你介绍下。这位。”中村五郎说着,将身后寸头男子让了出来。“本庄胜,新京警务司特派员,这次被新京方面派过来配合我的调查工作。” 高彬一惊,好家伙。这可是警察厅的顶头上司部门的人啊。赶紧躬身行礼。“欢迎特派员来哈尔滨指导工作。特派员有时间的话,一定要到我们警察厅坐坐。”同时,高彬心里骇然。 连警务司都来人了。他这个特务科科长竟然一点消息都没收到。看来上面真的很看重周乙啊。也不知道周乙是什么地方被日本看中了。竟然派出调查组来了。 “有时间我一定会去看看的,我在新京就听说过哈尔滨警察厅的特务科是个精悍部门,可是立下了不少功劳。” 本庄胜与高彬还有特高课几人互相鞠躬行礼之后,便退回了中村五郎身后。用行动表示他是以中村五郎马首是瞻的。 “还有这位。”中村五郎又将身后精壮汉子让了出来。“山田秀夫,关东军驻哈尔滨满铁调查部特派员。” 又是一个特派员,还是关东军派来的。 高彬和特高课众人再次与山田秀夫互相见礼。 山田秀夫性子比较傲。没有与高彬他们说话。就退到了中村五郎身后。 中村五郎没有继续介绍带来的人。反而笑呵呵的说道。 “刚才,我在那边听你们说话,似乎你们对宪兵队颇有意见啊。这可不是什么好的态度哦。宪兵队作为帝国在满洲国的监察者。对你们两位所在的部门都是有监管责任的。你们这样议论,就不怕宪兵队报复吗?啊,哈哈哈哈” 高彬摸不清中村五郎对宪兵队是什么态度。只能跟着笑道。“中村组长见笑了。我仅仅是发了句牢骚。不敢对宪兵队有什么意见。” “高科长,周乙的案子。我们调查组还要你们警察厅多多配合。希望你们警察厅能够随时听候我们的命令。”中村五郎面上笑嘻嘻,说出的话却是命令的语气。 这下高彬脸上笑容都僵了。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说是吧,不就是说以后这个调查组就要凌驾在警察厅之上了。尽管只是暂时的。但他可做不了警察厅的主。 拒绝吧,没看见警务司的特派员都是人家的小弟做派。自己还能说出拒绝的话吗。 幸好,这时,一句惊喜的喊声打断了现场的尴尬。 “叔叔!。” 第35章 纸条 众人转头,一眼就看见宪兵队副队长中村骏介领着一队宪兵。出现在众人身后。 中村骏介是接到宪兵医院值守宪兵的报告,说是来了一大群人,请求宪兵队指导。他就匆匆的带着人赶了过来。 没想到,刚到门口。远远的就看见自己叔叔中村五郎站在人群里。 他的这个叔叔已经很多年没有回国了。他还是在刚刚加入京都宪兵队的时候,家里为自己庆祝的时候。见过这位叔叔一次。这么多年没见,没想到竟然在这里见到了。 “哈哈哈,骏介。还不过来让我看看。”中村五郎笑着朝中村骏介招手。 “真的是您!您怎么到这里了?怎么也不提前告诉我。”中村骏介高兴的小跑过来。拿在手里的指挥刀重新往腰间挂。他还以为宪兵医院有人闹事,拿着指挥刀就带着过来支援。 跑到一半,想起什么。回头朝跟着自己一起来的光田翔真说道。“解除警报,你回去通报,不用派人过来了。留下两个班在这里警戒就行。” “嗨伊!”光田翔真看的出来中村骏介高兴。能在他乡遇到亲人,的确是让人高兴的事情。答应一声,就安排自己手下进行警戒工作。自己领着剩下回返宪兵队。 中村骏介吩咐完光田翔真,回头就看见自己叔叔一脸满意的看着自己。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二十多岁的人,竟然有些害羞。 “骏介,你都已经是上尉军衔了!这么多年没见。你成长到了这种地步。作为你的叔叔,我替你骄傲。” “嘿嘿,叔叔别这样夸我。我会骄傲的。对了,您怎么到哈尔滨了。 上次与家里通信时候,不是说在新京吗?我还打算休假的时候去新京找您呢,父亲大人还有信让我交给您。” “不着急,我这次到哈尔滨。短时间不会离开了。倒是你骏介,你跟了个好长官。要好好努力知道吗! 这是你的机会,也是我们中村家的机会。这次也是因为知道你在哈尔滨宪兵队,我才特意接手了这边工作。就是为了来见你一面。” “叔叔?您也知道?”中村骏介惊讶道。他并没有告诉家人,鹰崎拓人的身份。听他这个叔叔的意思,是知道了什么啊。 “你太小看叔叔我了,我可是满铁的人。”中村五郎笑着看着中村骏介。给了中村骏介一个确定的眼神。 “原来如此。那叔叔您到这里是执行公务吗?” “不错,我还打算给你打个电话呢。我们人太多,负责守卫医院的宪兵不敢放我们进去。” “这样啊,您是要去见那个叫周乙的警察?” “对,他遇袭的事情惊动了警务司的涉谷长官。他下令组建了调查组,专门到哈尔滨调查这件事。现在周乙醒了,我想询问他一些事情。” 中村骏介皱眉看了看现场一大群人。“叔叔,这人实在是太多了。宪兵医院原本就是不对外开放的,一下进去这么多人。的确不方便。” “骏介,你难道以为叔叔是这种不讲道理的人吗?守卫医院的宪兵没有错,没有规矩。是祸乱的根源。这点你们宪兵做的非常好。我不管其他人怎么样,我的调查组只有三个人要进去。其他人在外面等就好。” “感谢叔叔体谅。这样,我和其他人商量。看看他们什么意思。这么多人一起进去肯定是不行的。” “嗯,去吧。” 高彬和上川谷次郎还有陈景瑜在一边看了一出亲人相逢的戏码。无语的同时,也惊讶于中村五郎竟然是宪兵队副队长的叔叔。 这调查组以后行动起来,肯定能得到宪兵队的全力配合了。 以前没什么,大家都一样。宪兵队是随叫随到的。但现在不同了,人家宪兵队已经撒手不管他们了。没了宪兵队,他们已经感觉做事吃力不少了。以后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心里对宪兵队意见很大,但面对中村骏介的时候。一个个都表现的服服帖帖的,一点炸毛都不敢。 他们都不是傻子。宪兵队已经和以前不同的事实。让他们也重新定义了宪兵队的地位。 一番商量下,中村骏介领着人进入了医院。 中村五郎,本庄胜。山田秀夫。上川谷次郎,南田久美子,高彬,关雪,潘越。 这就是被允许进入医院的人数。 其他人只能老老实实的待在医院外面等待。 病房里。周乙只感觉浑身疼。除了右手还能活动外。其他地方一动就疼的难受。他昨晚就恢复了意识。长期潜伏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就保持了安静,并没有让看护的护士发现。 一早上的时间。将浑浑噩噩的思绪整理一番。也将现在的情况左右分析了个遍。同时,他还在思考一件事情。。。。一张莫名出现的纸条。 “周乙,周乙。” 病床前。高彬俯下身。轻声喊着周乙的名字。 “呵。。呵,高科长,你们来了。”周乙睁眼,虚弱的开口。 高彬咧开嘴,“哈哈,我就说你周队长肯定会没事。关内那么危险的地方你都过来了。不能在自己家门口倒下。” “我命硬,阎王爷不肯收。”周乙虚弱的笑了笑。 “嗯!命硬好!活着,比什么都强。” “关科长也来了啊。呃,他们是。。?”周乙对关雪笑了笑。同时对其他几人发出疑问。 “他们是特高课和新京来的调查组。专门为你的事来的。”高彬说了句。 上川谷次郎和中村五郎几人都没有上前说话。他们和周乙不熟,询问的话只能让高彬。这是他们进来的时候,临时决定的。 只是还没等高彬问到正题。周乙就抢先一步了。 “咳咳,科长。鲁明来了没有。” “来了啊,鲁明还有科里的其他人都来了。不过被拦在外面了。宪兵医院不让这么多人进来。等你好些,我就让人接你到普通医院。也好让科里的同事看看你。” 高彬还以为周乙是问鲁明怎么没来看他。随口回答了句。 “科长,咳,咳。。让。让鲁明把那个姓金的按住。别放跑了。” “啊!!”高彬一愣。“哪个姓金的!” 潘越眼睛一亮,赶紧凑了过来。“周队长说的是他们火车上抓的那个!是不是,周队长。” “对。就是他。” 高彬这时候也想了起来。连忙问道。“你说的是哪个戴眼镜的香港仔?人都已经放了!!!” 周乙当然知道人被放了。要不然他怎么会爆这么个雷出来。那个给自己带来消息的纸条,就待在自己肚子里呢。 昨晚醒过来没多久。就发觉右手手心被塞了张纸条。虽然不知道是谁放的,但纸条上直接指出周乙和顾秋妍是地下党,是假扮的夫妻。他周乙真正的老婆是孙悦剑,上级是老魏。 让周乙心惊的同时,也知道这个给自己送纸条的人,很大概率是自己人。要不然不会知道这么多。就算是因为顾秋妍造成自己暴露了。敌人也不可能知道老魏。更加不可能知道孙悦剑。 知道孙悦剑是自己老婆的人,哈尔滨只有老魏。敌人要是抓了老魏,从而知道的话。那也就是没必要给自己送什么纸条了。 纸条给周乙来了两个消息。一个是自己和顾秋妍暴露的风险已经被消除了。让自己安心。 二就是让自己暴露姓金的和袭击有关,点明是因为老金带来的箱子里,有袭击者很重要的东西。同时说明老金已经从特务科出来了。让他用这个消息,转移特务科的注意力。 周乙花了一晚上的时间思考。最终决定按照纸条的内容去做。 第36章 周乙讲述 “向我开枪的人,是在找东西。就是我从特务科带回家的那个箱子。里面应该有什么重要东西。那个老金肯定有问题。” 高彬听后,脸色都变了。转头问潘越。“那个箱子在现场发现了没有?” “在,箱子还在。鲁股长还检查过,里面东西没少。姓金的是市政府邀请过来开金融会议的。市政府来提人,我们就给放走了。” “姓金的现在在什么地方,有没有离开哈尔滨!”高彬急声询问。 “这两天忙着上街排查,没有关心他的行踪。”潘越小声回答。 “立刻,马上让鲁明重新检查那个箱子。同时找到那个姓金的!” 潘越领命,快步就出了病房。 站在一边的中村五郎转头吩咐。“本庄胜,你让人去市政府,将接触过金姓男子的人都控制起来。同时追查是谁邀请的此人。通知香港那边我们的人,立刻追查此人在香港的关系。” 高彬深深看了眼中村五郎。心里惊叹对方行事果断。转头继续询问周乙。 “周乙,你还有没有什么线索。当时看清楚对方长相没有。” 周乙苦笑一声。“呵,科长。不怕你笑话,我连对方几个人都不知道。当时我刚开大门,就发现有人在我汽车后备箱翻找什么。对方训练有素,枪法也准。第一时间就击中了我。 我反击却都被对方躲开了。反手又把我太太打伤了。 之后对方后援来了,直接开车撞开门。车灯封死了我的视线。一点看不清对方的情况。” 关雪插嘴。“周队长,你是说,对方是在找东西。然后被你见到了,对方就杀人灭口。是吗?” 周乙想了想,回答。“想杀我灭口,这种想法肯定是有的。但我认为,他们丢手雷,更像是在拖住我。” 高彬皱眉。“是在掩护同伴撤离吗?” 周乙摇头,表示自己不清楚。 南田久美子突然说道。“或许是在掉包,转移什么东西!” 关雪也想到什么。“科长,久美子小姐说的对。那伙袭击者很大可能是掉包了什么东西,您别忘了,当时姓金的还在我们手里。 要是他们直接拿东西走,姓金的不是就暴露了?掉包,就是为了掩护这个姓金的!!” 高彬猛的拍了下大腿。“那个香港仔一定是什么重要人物!哎呀。。怎么就给放了!” 中村五郎冷笑一声。“呵呵,不管是多么高超的手法,在当时混乱的情况下。掉包东西都会留下破绽。高科长,你的下属,心不够细啊。” 说完,中村五郎转身就带着山天秀夫离开了病房。 他通过周乙的讲述,已经在脑海里大致还原了当时的情况。认为周乙已经不会知道太多消息了。何况他们调查组也不是真的来调查周乙遇袭事情的。表面工作做完,也没必要待着了。 南田久美子这时上前两步,一双桃花眼盯着周乙。“周队长,我们之前询问过了你们的佣人刘妈。有一些疑惑,希望你给我们解答一下。” 高彬不满的看了眼身边的南田久美子。虽然特高课权利很大,但也没有管理他们警察系统的权利。用这种审讯一样的态度问自己的人。高彬心里舒服才怪。 “这是特高课情报一科的南田久美子小姐。周乙啊,你就配合一下人家的工作。” 高彬介绍了下南田久美子,同时隐晦的提醒周乙。配合就好。不是一定要什么都说。 南田久美子明显是听得懂高彬话里的意思。挑了挑好看的眉毛。不过没有生气的样子。 “周队长,据刘妈说。当时你的太太醉酒严重。回家就倒在床上不省人事了。那么,你们为什么在那么晚的时间,还穿戴整齐的出门。从而碰上了袭击者。” 周乙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心惊的不是南田久美子问的问题。而是刘妈。自己第一见就有所怀疑的人。 虽然南田久美子只是提了一句刘妈。但周乙就是感觉或许刘妈和特高课有牵连。甚至可能就是特高课派来监视自己的人。 不过自己有什么值得特高课注意的呢。这点又说不通。 “我太太的确是喝醉了。当时是因为突然肚子不舒服,我就打算带她去医院看看。” “喝醉肚子不舒服不是很正常吗,你们有必要去。。。。” “久美子小姐!”高彬这时候突然大声打断了南田久美子的话。“周队长的太太当晚喝了很多的酒,这个我们都知道。出来之后冷风一吹,不舒服很正常。周队长与妻子常年不在一起,关心关心妻子,送医院有什么问题吗!” “高科长,我只是。。。。” 又不等南田久美子说完,高彬再次打断。“久美子小姐,这些都是细枝末节。不值得问的这么细。周乙才刚刚醒,医生也说过不能长时间说话。他今天说的已经不少了。我们就不打扰了吧。” 南田久美子还想说什么。 关雪这时上前挽住南田久美子的胳膊,就往外走。笑着说道。“久美子小姐,我们都是女人干着男人的活。以后要多接触接触,走。我们上外面说会话。” “周乙,我先走了。你好好调养。事情我会解决。你安心养伤就行。”高彬轻声嘱咐了句周乙。 “好的,科长你慢走。” 高彬点了点头,转身就像上川谷次郎比划了个请的手势。 宪兵医院门口。 高彬和关雪并肩站在台阶上。 看着特高课的汽车开走。高彬脸色十分难看。 “科长,周队长迟早会知道的。” “哎。。能瞒一时是一时。他现在这个状态,不适合知道这样的消息。告诉鲁明他们,谁都不许跑周乙面前嚼舌根子。都则我饶不了他。” 关雪无所谓的笑了笑。伸手将散到脸颊的头发捋到了耳后。 在外面等着的刘奎,金志德,胡彬等人已经迎了过来。 高彬抬脚下楼梯的同时,意有所指的说了句。“这越漂亮的女人啊,心越野。” 关雪脸色一僵。他听出高彬这话不光是在说别人,还有说她的意思在里面。自己心野吗?可能吧!不过我的可是野心! 。。。。。。。。 宪兵队。 “少爷,您不去见见她?” “谁?” “美子小姐啊。” “我为什么去见她?” “啊!” “你是不是想说,我都为了她来到了华夏?” “不是吗?您都拿望远镜看半天了,难道不是看美子小姐吗?” “樱子,大人的事。你少打听!”放下手里的望远镜,周正青转头看着俏生生站自己身后,一副探究神色的樱子。“你去送纸条的时候。没有被人发现吧。” “当然,少爷你放心。绝对不会有人发现。不过少爷你为什么要送纸条提醒那个周乙?他们不都是帝国的敌人吗?” “敌人?呵呵,要是我说,少爷我要与帝国为敌的话。樱子你会怎么办呢?” 樱子听到周正青这么说,眼睛一下睁大。随后有小星星在里面闪动。 “少爷,这样的话。请务必带上樱子!” 周正青一阵无语,果然,听见刺激的事情。这个小侍女精神的就跟精神病一样。也不知道家族是怎么把她变成这样的。 “少爷,你怎么不说话?” “我有点想念铃子了。” “啊!您怎么能这样,樱子不好吗?” “你话越来越多了。” 转身不再理会精神小侍女。周正青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高彬,中村五郎,南田久美子。呵呵,越来越有意思了。 笃笃 办公室门被敲响。等了一会,中村骏介走了进来。 第37章 危机来临 “队长。” “中村君,有什么事情吗?” “是这样的,我刚在宪兵医院碰见了我亲叔叔。他想拜见您。不知道您什么时候有空。” “哦?你叔叔?”周正青诧异,中村骏介竟然在华夏还能碰到自己叔叔。这的确是让人奇怪的事情。 “是的,他是满铁驻哈尔滨调查部的部长。这次新京成立周乙遇袭事件调查小组。他被任命为组长。” 满铁!南满洲铁道株式会社!周正青皱眉。这可不是什么小角色。穿越前就经常在影视剧里看见过这个满铁的冰山一角。 穿越过来之后,因为身份关系。对这个满铁了解的更加深入了。 这家会社名为南满铁道株式会社,它以管理铁路运营为主,但同时将其经营触角迅速延伸到各个领域。 除了海港、海运和旅馆服务外,他们还涉足煤矿开采,并积极参与铁路沿线城市的市政建设。这 些活动看似正常的商业拓展,实则隐藏着更深层次的目的,收集情报。 然而,南满铁道株式会社的真实面目远不止于此。实际上,它是一个打着经济旗号的情报机构,拥有庞大而复杂的组织架构。这个机构已经经营了二三十年之久,形成了一套完整的运作体系。 在这个体系中,有四个部门最为关键,总务部、运输部、矿业部和调查部。其中,总务部负责处理会社的日常事务,运输部主管铁路运输业务,矿业部掌控着会社旗下的煤矿产业。 而最重要的当属调查部,它是整个特务机关的核心力量。 调查部的成员都是训练有素的专业特工,他们擅长收集各种情报,包括政治、军事、经济等方面的信息 。这些特工不仅活跃于东北各地,甚至深入内地,与其他日本特务机关保持密切联系,共同推动日本在华夏的侵略计划。 此外,南满铁道株式会社还有一个特殊的任务,那就是打压抗日分子。 他们通过各种手段,如暗杀、绑架、威胁等,试图消灭那些敢于反抗日本统治的华夏人。 同时,他们也会刺探敌国的动向,及时向日军汇报,为日军的战略决策提供支持。 可以说,南满铁道株式会社是一个集收集情报、打压抗日分子、刺探敌国动向和配合日军行动于一身的特务机关,对华夏人民造成了极大的伤害。 “你叔叔现在什么地方?”周正青问道。 “就在外面,说是有重要事物要拜访您。” “哦。那让他进来吧。” 周正青不知道中村骏介叔叔找自己有什么事情,周乙的事情自己并没有插手的意思。难道是想让自己出动宪兵队帮忙? 不等周正青多想。中村骏介就领着三人走进办公室。 “队长,这位就是我叔叔中村五郎。这两位是警务司的本庄胜警佐,关东军的特派员山田秀夫少佐。” 等中村骏介介绍完。中村五郎带着其他两人深深躬身行礼。 “冒然登门打扰,请您多多见谅。” 见对方客气,周正青也站起,点了点头算是回礼。 “既然是中村君的叔叔,那就是自己人,没什么打扰的。请坐。” 说着,周正青从办公桌后门走出。伸手朝一边的待客沙发处一引。 等几人落座。樱子立刻奉上了茶水。 “鹰崎队长,我们这次来。有一些重要事情想和您商讨。能不能。。” 中村五郎说着。看了看侍奉在周正青身旁的樱子。 “哦。哈哈。没有关系,别看她穿着军装,其实是我的侍女。不需要保密。” “原来是这样,那就没关系了。”中村五郎笑了笑。随后打开随身带着的公文包。从里面拿出几页资料递了过来。 “请您过目。” 周正青挑了挑眉毛,这个中村的叔叔对自己还真是客气的过分啊。还有那两个乖宝宝一样的本庄胜和山田秀夫。不像自己认识的样子啊。 没错,周正青认识他们三个。 他们三个也是一部谍战剧中的角色。但剧情并不是在哈尔滨。也不知道他们怎么会到哈尔滨来。难道蝴蝶翅膀影响这么大。 接过中村五郎递过来的资料。周正青并没有急着翻看。而是疑惑的问道。 “中村组长,我冒昧的问下,你不是调查周乙遇袭事件的调查组组长吗?怎么找到我们宪兵队来了,我们宪兵队并不想参与到这么细致的工作当中去。 你也明白,我们和帝国培养的优秀特工还是有区别的。我们更擅长的是冲锋陷阵。所以,你将资料给我看。没有必要吧。” “鹰崎队长,我想您可能误会了。我的确是调查组组长。但我们的使命可并不只有调查遇袭事件。我们更重要的任务其实是另外一件事,你看完资料就会明白了。” “哦?” 听中村五郎这么说,周正青狐疑的拿起资料。随后翻开查看。 中村五郎三人也不着急,就这么安静的品着香茗,静静等待周正青查看资料。 他们不着急,不代表周正青能够保持淡定。 资料刚打开,映入眼帘的就是几个刺目的文字。 《地下党哈尔滨特委的组织机构及有关人员的活动情况》 当看清这几个字的同时。周正青心就是一沉。 这什么情况! 来不及多想,周正青认真的,一个字一个字的往下看。 心中不禁泛起惊涛骇浪。这些资料详细地记录了哈尔滨特委书记陈鹤轩以及其他重要委员、各部门要员等一系列高层人士的信息,但对于地下党特委的中层和下层人员却只字未提。 然而,仅仅这些高层信息就让周正青感到一阵心惊胆战。 他意识到,这份资料在日本人手中,意味着什么? 这不仅是一份普通的资料,更是一份死亡通知书! 周正青不禁思考着是否应该让樱子除掉眼前的中村五郎等人。 但很快,他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这份资料很可能不是唯一的一份,即使杀死这三个人,也无法阻止情报的泄露。 而且,根据这份资料显示,地下党组织内部必然出现了叛徒,否则日本人不可能掌握如此详尽且准确的信息。 想到这里,周正青眉头紧皱,陷入沉思之中。 颤抖的手,缓缓将资料放下。眼眶有些泛红了。周正青知道自己不是特工,隐藏不了自己的心思。如此反常的一幕,肯定会引起中村五郎三人的注意。 砰! 狠狠一拍桌子。发泄着心里的愤怒!叛徒!该死的叛徒! 嘴里却发出兴奋的喊声。 “哇哈哈哈哈!哟西!有了这份资料,我就可以将整个哈尔滨特委的地下党。彻底铲除!中村组长,你们满铁实在是太厉害了,不愧是帝国的精锐情报部门。真不知道你们是怎样做的,竟然能够得到这么重要的消息。” 中村五郎看着面前激动的颤抖,眼眶通红的周正青。笑容灿烂起来。“鹰崎队长,您刚到哈尔滨。就有这么份大功劳送上门。绝对能让您更近一步。以后我侄子骏介在您手下做事,还请多多照顾。” “没有问题,只要这次功劳到手。我就会向上面申请。晋升中村君的军衔。” 周正青看着面前的老狐狸,心里一叹。自己还想从他口里探查情报的来源。没想到,还是自己太嫩。不是干情报工作的料啊。 “那中村组长,我们接下来是直接行动,还是?”周正青试探着问。他要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还有多少。 “鹰崎队长,这次行动不仅仅是在哈尔滨展开。我们获得情报也不仅限于您手中的这份。”中村五郎说着,靠近周正青一些。小声道。 “这次我们获得情报非常全面,地下党在满洲国建立的联络网,我们已经撕开了一个口子。在东满、南满、北满、吉东地区,地下党的很多高层信息被我们所掌握。” 不等周正青有反应,中村五郎接着道。“这次行动是由土肥原贤二将军的特务机关,对华工作委员会牵头。旅顺宪兵司令部,以及关东军参谋部,警务司,特高课各地保安团等组成的联合行动。 第38章 校长在搞事情 土肥圆将军此次行动计划的主要目标是在齐齐哈尔、哈尔滨、海拉尔、牡丹江等区域同时展开搜捕工作。 而我和本庄胜、山田秀夫三人组成的所谓“调查小组”,实际上真正的任务是负责哈尔滨地区行动时各个部门之间的协调与联络工作。 具体来说,本庄胜警佐负责协调警察厅和保安局。 山田秀夫少佐负责协调特高课以及哈尔滨地方保安团。 而我自己则是驻守宪兵队,同时负责联络满铁驻哈尔滨的机构以获取情报支持。 我来到宪兵队,就是想提前和您打声招呼,以便让您有所准备。 原定计划是在两小时之后。由旅顺宪兵司令部直接向你下达命令。下午三点,所有地区同时展开行动。我们哈尔滨主要任务是对付哈尔滨特委,行动主力是你们宪兵队还有警察厅。特高课与保安局协助。 保安团负责对整个哈尔滨实行戒严。禁止一切车辆,人员通行,为你们扫清行动障碍。” 周正青双手颤抖着,缓缓地拿起了桌上的杯子。 他心里一遍遍地告诫自己:一定要保持冷静,一定要冷静下来。算算时间,他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仅仅只剩下六个小时。 以前看电视剧的时候,他总是羡慕那些主角,他们总能在遇到危险时保持镇定自若,化险为夷。可是如今,当这一切真真切切地发生在自己身上时,他却感到茫然无措,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意识到,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必须尽快想办法解决眼前的困境。自己手下的宪兵数量有限,面对如此大规模的跨区域大搜捕行动,能够救下的人数实在有限。 然而,无论如何,他都要尝试去拯救更多的人。同时,他也明白,如果想要确保这些人的安全,就必须全力以赴地参与到这次抓捕行动中。 不仅要积极参与行动,更要争取将所有被抓的人都带到自己的宪兵队里。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保护他们的生命安全,不让他们落入其他特务组织的手中。 只有活下来,才能有希望。所以,无论如何艰难险阻,周正青都要拼尽全力,争取一线生机。 周正青心中一动,想起了另一件事情。 在他穿越之前,看电视剧时总觉得地下党人数寥寥无几,常常只能孤身作战。 他们通常从事潜伏、刺探情报等工作,很少有机会参与大型组织活动。 如今想来,并非电视剧情节有误,而是未能展现出当时的真实背景。或许正是因为此次对地下党的大规模围剿,才导致了日后伪满地区地下党组织的力量薄弱和人员稀少。 而自己,也许已经卷入了这场历史背景之中,成为了其中的一部分。 想着这些,周正青逐渐平静下来。情绪开始趋于平稳。 “呵呵,鹰崎队长不愧是青年俊杰。第一次遇见这么重大的事件,也能这么快恢复平常心。想当初,我像阁下这么年轻的时候。第一次参与抓捕行动。可是紧张了一夜没睡着。” 中村五郎笑呵呵的奉承道。 你个老鬼子。迟早有一天。我要干掉你。 “中村组长见笑了。说不紧张那是骗人的话。只是家中长辈告诉过我。华夏有句古话叫,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海啸于后而心不惊。我虽然做不到这点,但一直在努力。”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您的长辈是个博学的人。”中村五郎一脸敬仰的说着,好像他当时就在现场一样。 “中村组长知道我家?”周正青从中村五郎对自己恭敬的态度,就怀疑他可能知道自己的身份。便试探道。 “啊,哈哈哈。知道一点点。无意听人说起过。”中村五郎没有明说,但也点出了他的确知道的事实。 周正青看了眼一边的中村骏介。 “鹰崎队长别误会。我侄子并没有说什么。您应该知道。我们满铁在满洲国还是有点势力的。所以得到过提醒。” 周正青这才明白,可能是家族哪个长辈给满铁打了招呼。所以这个中村才知道自己。自己刚来哈尔滨才几天,就赶上这么大的行动。要说没有这方面的原因,鬼都不信。 说不定就是某些人为了讨好自己家族。故意将这次行动时间拖到自己上任之后。其实他们早就已经获得了情报, 不过这样也好,自己插手了,就不会让鬼子得逞,其他地方自己没办法。但最起码哈尔滨的地下党,自己保定了。 “中村组长,我知道有些事情不方便透露。这样,我以私人身份。想问问你,你们满铁是怎么知道这么多情报的。我实在是好奇。不过你要是不方便的话,就当我没说。” 中村五郎面上笑嘻嘻,心里骂的可难听了。明知道自己不方便透露,还这样问。自己要是真不说,不得被你这个二世祖给记恨上啊。搞不好还会交恶,他可不想交情没搭上,还得罪人。 “这个的确不方便透露。”中村五郎面露难色。嘴上说着拒绝的话。但手指却沾了沾茶水,在桌上写了个“国”字。 周正青看见,眉头皱了起来。这是什么意思。 叛徒名字带国字?还是指哪个国家? 还是。。。。。。 我干。。。。 周正青想到什么,心里没来由一阵怒火翻涌。真要是自己想的那样,那光头就太混蛋了。日本都准备好全面开战了,那位校长还在搞这一套。简直是脑子被驴踢了。 打击地下党不就是削弱了自己国家的力量吗。 周正青内心怒火升腾,面色也变的十分难看。 中村五郎还以为这点提醒不够明显,惹得对面的二世祖不高兴了。 赶紧在国字后面再写了两个字。“南京” 靠。实锤了。盖棺定论了。就是光头校长在搞事情。周正青此时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自相残杀的事,竟然让自己碰上了。 你说校长你老人家成天喊着攘外必先安内这没关系。但出卖给日本人,这和叛徒,卖国有什么区别。 这可是地下党在满洲抗日力量啊,就这么被你给安内了? “哟西,华夏人自己内斗。倒是便宜了我们大日本帝国。”周正青笑了,皮笑肉不笑的那种。 中村五郎心里骂开了,都说出来了。还这样一副表情,怪不得说这些二世祖不好打交道。一个个脑子不正常吧。 心里这么想,表面却不敢有丝毫表现出来。 “阁下说的太对了。华夏就是一盘散沙,看起来地大物博。其实就是一只生病的老虎,迟早会被我们大日本帝国吞下。” “哟西,说的不错。不过也少不了中村组长这样的帝国精英谋划。就像这次,利用周乙遇袭的事情,中村组长一定谋划了很多事情吧。” “哈哈哈,哪里。一点点小小的计策而已。不值一提。这也刚好碰上, 周乙遇袭这件事,也正好可以用来遮掩我们真正的目的。我就向上面小小的建议了一下。”虽然嘴上说的谦虚,但自得的表情谁都能看的出来。 第39章 召集狗腿子 “这可不是小小的建议啊。利用周乙遇袭,哈尔滨所有警察,特务机构全部出动。连续几天的高强度搜查。压缩抗日分子的活动空间,切断他们之间的联系。 然后突然对他们发动搜捕。有这份资料。我们几乎可以精准的找到每一个抗日分子。厉害。”周正青朝中村五郎比划了大拇指。 “阁下少算了一点,利用周乙遇袭事件,对整个哈尔滨持续搜查。当我们真正行动开始的时候。可以起到很好的麻痹地下分子的效果。 让他们在初期弄不清楚我们的意图。这样的情况下,就算有外围警戒人员。也能干扰对方的思路。为我们行动争取时间。” “中村组长,你这可以一箭双雕,啊不对,是好几雕啊。我之前还真的以为警察司看重周乙,才搞得风声鹤唳呢。原来根源在这里。” “周乙?哼,一个小小的警察,有利用价值的时候。他是我们的朋友。没有的时候,随时可以舍去。” 周正青抬手鼓掌,对中村五郎表示佩服。随后抬手看了看时间。“中村组长,时间还很宽裕。你要不要和中村君叙叙旧。毕竟你们才刚刚见面,想必有很多话想说吧。” 中村骏介插嘴。“叔叔,到我的房间聊吧。我那还有父亲给您的信。” “好。”中村五郎说着站了起来。“鹰崎队长,那我就在宪兵队打扰了。等行动的时候,我会在会议室待着。随时听候您的吩咐。” 几人起身。躬身行礼后就出去了。 等几人脚步远去。周正青一把将手里的茶杯摔在地上。更是不解恨的一脚踢翻了茶几。 樱子吓的一个激灵。“少,少爷。您怎么了。” “没事,你先出去。让我一个人待会。” “少爷,是不是刚才几人惹您不高兴了。樱子去杀了他们!”樱子说完,就准备出去。 “你回来!谁让你杀人了。你现在越来越放肆了,没有我的命令。你都敢去杀人了!是不是下次要直接背叛我,背叛家族啊!” 周正青心里正发着火呢。樱子自己撞了上来。 樱子闻言,小脸吓的煞白。噗通就跪倒在地。“樱子不敢,请少爷惩罚。” “行了,你出去。” “嗨伊!” 本来就不怪樱子,周正青也不是那种喜欢在别人身上发泄怒火的人。 等樱子走后,周正青站在原地,良久才平复心情。再次查看了时间。还有6个小时啊。6个小时! 自己该怎么样提醒地下党呢!! 回到办公桌后面坐下,身子靠在柔软的座椅靠背上。闭眼思考起来。 首先想到的就是周乙。然后是顾秋妍,孙悦剑,老魏。一个个人的样貌在脑子里闪过。 却都被周正青否决。周乙自己都躺在医院无法行动。顾秋妍更是还没醒。孙悦剑自从上次见过她站在医院对面一次后。就再也没见过了,自己也不知道上哪去找她。 老魏更不用说了。只在电视剧里见过,现实中,面都没碰过。更别说联系他了。 自己难道要跑去和周乙表明身份,说是自己人。让他把老魏的联络方式告诉自己。这不扯淡吗? 周乙信不信自己都不好说。更别提让他说出联络人老魏了。 想到医院,周正青忽然想到吴雪珍。 但他不确定吴雪珍就是地下党。要是把希望放她身上,可能会做无用功。而且自己也没办法当面把情报告诉她。一样的道理,身份问题。 自己毕竟是日本人。还是宪兵队队长。吴雪珍肯定有疑虑,第一时间会考虑情报的真实性,毕竟牵扯到好几个区域的地下党,不可能不验证就通知转移。潜伏工作如果听风就是雨,那就什么都不用干了。成惊弓之鸟了。 可这个时候哪里有时间让她去验证。等他验证完,估计黄花菜都凉了。 头疼啊。 周正青揉着额头。 现在只有一个办法了,许紫萍。 想到这,周正青拿起电话就拨打到了翻译室。 一个小时后。 周正青站在窗户前。看着许紫萍抱着哇哇大哭的卉卉。往隔壁宪兵医院去了。 心里默默叹息一声。希望来得及吧。 他不是专业特工,不知道怎么才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事情告诉许紫萍。便找了个借口,让许紫萍过来帮自己翻译一些文件。 将中村骏介给自己的资料。偶然间让许紫萍看到。 虽然自己的手法不专业。但许紫萍也不是什么特工人员。应该不会察觉。 这样也只是增加一点吴雪珍相信是真情报的可能性。自己短时间能做到的,就只是这样了。一切都得看天意。 上午11时。宪兵队接收到旅顺宪兵司令部绝密电文。 电文命令哈尔滨宪兵队在午饭过后。全体集合,准备行动。 具体行动目标由中村五郎下达,同时他将协助宪兵队展开行动。 11点半。周正青接到旅顺宪兵队司令大惠直树的电话。 “拓人少爷,这次行动成功的话。我会向京都宪兵司令部为您请功。同时希望您也要体谅我的苦衷。 您上次申请要求增加的宪兵实在是太多了,一个师团的规模,基本没可能实现的。不过,要是这次行动完成的漂亮的话,我会考虑给哈尔滨宪兵队更大的编制。” 周正青打断对方的话。“大惠直树叔叔,我一定会全力以赴的。不会让你难做。只希望你之后可以对哈尔滨宪兵队更多的支持。” “哈哈,那是肯定的。拓人少爷你放心。只要我还是宪兵司令,只要您立下功劳。对您的支持将毫无保留。” 周正青挂了电话。面上一阵冷笑。这个大惠直树,竟敢以自己的申请为要挟。让自己全力抓捕抗日分子。虽然表面上两者没什么冲突。但这种胁迫,让周正青不爽。 等着吧,等这件事了解。看自己怎么找人给你找双小鞋套上。竟然敢敷衍自己。 中午十二点。 各个分遣队的队长来到宪兵总部。 周正青利用中村骏介支开中村五郎。将一些人,也就是自己御用狗腿子们秘密召集起来。 他要玩个游戏,一个你明知道是我不对,但你就是不敢说的游戏。针对的人,就是中村五郎,还有制定这次行动的人,土肥原贤二。 原本这个土肥原只是个少将,但确是一个大特务头子。满洲国很多特务机关就是他主持建立的。就连在满洲国的特高课也暗地里受到他的挟制。 他本人更是刚刚当上了日本在华最大特务机关,对华工作委员会的机关长,并以此晋升为中将军衔。 周正青自认为没有和这样的人暗中掰手腕的实力。他就是要用身份,用势力。强势压制土肥原贤二。一次就把他在哈尔滨的爪牙打残,打疼。 参加周正青密会的,包括各个分遣队队长。川村阳太,上木拓真。横山太,丸杉千木,宫寺辉,二谷琉生,甘田悠人七人。 还有总部三个队长。光田翔真,一条悠介,谷口真佑。 自己的六名贴身警卫。吉田勇人,板井雄太,小滕三郎,山谷正树,中川健。小仓大智。 这些人都有一个特点。都是日本贵族子弟。这些人的家族也都是鹰崎家的附庸。 其中周正青贴身警卫的几个家族势力最大。当然要除了小仓大智,他是大阪人,优秀的叛逆基因足可以抵消身份的差异。 随后是总部的三个队长。算是中等贵族。之后是几个分遣队队长。只能算小贵族出身。 周正青现在可以信任的,也就是这些个有家族背景的人。他们各自家族既然将他们派遣到周正青手下,在贵族圈里。 他们以后就是周正青的家臣了。以后要是发生背叛的事情,整个家族都会被牵连,会被贵族阶层孤立。他们这些人当然也知道这一点。 第40章 准备行动 “诸位,多余的话我不想说,现在我以鹰崎家的身份。下达命令。” 此话一说,在场之人纷纷俯下身子,做出最正宗的跪礼。众人里面唯一平民出身的小仓大智虽然不解,但机灵如立马跟着众人一起行礼。 “请大人训示!” 周正青坐在垫子上,看着底下正俯首的众人。微微一笑。背和脖颈要挺直。 “等下,我会下达抓捕抗日分子的命令。我要求你们,抓捕时候。不计代价,保证目标活着。一定要将目标活着带到宪兵队。 同时!” 说到这,周正青缓了缓。沉声道。“如有己方人员阻拦你们抓捕,或者威胁到了目标人物生命。即刻击杀。 如目标在抓捕后,主动向你们投诚,即刻击杀。 在抓捕的过程中,目标出具我方卧底身份的,即刻击杀。” 周正青说话的语气阴冷。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说话能像今天这样杀气十足。 “嗨伊!” 随后,已经表明自己立场的周正青,和他的日本狗腿子们。开始制定他们邪恶的计划。哦,不。是详细的行动方案。当然他们都没经验,一个个都是刚出学校的菜鸟。 更加说不上头脑。制定的计划也是漏洞百出。 但周正青要的只是个借口,一个能放在明面上的借口而已。一人让土肥原贤二还有其他人闭嘴的借口。 通过这次的密谋,也让周正青真正认识了这群狗腿子。知道了他们的另一面。。。。。。。。。 兴安客栈 老魏急匆匆的推开包房门。 “雪珍,这么着急找我是有什么急事吗?” “老魏,刚刚许紫萍来找我。告诉我一个重要消息。”吴雪珍面色凝重的说道。 “什么消息?” “她说,她在宪兵队队长办公室,看见一份文件。上面标题是哈尔滨特委的组织机构及有关人员的活动情况几个字。还有两个名字。” “谁?”老魏紧张起来,急声问。 “陈鹤轩!韩守成!” “陈书记!韩书记!” 老魏就像屁股跟狗咬了一口,噌的跳了起来。 “不可能!怎么可能!会不会是许紫萍看错了!还是说这就是一个圈套,让我们自乱阵脚的假情报。否则许紫萍怎么可能看见这样绝密的情报。” “我当然也知道可能是圈套。可许紫萍为了来见我,可是将卉卉屁股都掐肿了,让她哭个不停。才出的宪兵队。怎么看也不像是假的。” “我不是怀疑许紫萍,我说的是会不会是宪兵队长故意给许紫萍看的资料。目的就是为了引我们上钩。” “我知道有这种可能,但是我没有出事啊。这就说明这个消息有可能是真的。” “要是对方是放长线钓大鱼呢。外面搜查的这么严密。冒然通知韩书记转移,出事怎么办。” 一直不说话的老钱这时候出声。“老魏,不管情报是不是真的。我们都要第一时间上报。我们没有本钱去赌,转移是最有效避免出现损失的办法。” 吴雪珍也赞同着说道。“老钱说的没错,许紫萍看见的那份情报如果是真的。那关联的同志可不在少数。我们承担不起这么大的风险。” 老魏想了想,也赞同的点了点头。 “那我立刻去联系,对了。我们这条线虽然是韩书记直属。但也有可能暴露。你们自己还有下面的同志。都暂时转移吧。” 吴雪珍却摇了摇头。“我不能离开,好不容易进到宪兵医院。我不能就这么走,而且许紫萍还在宪兵队。我更不能离开,或许我能从她那里第一时间知道消息。” 老魏还想说什么,但叹了口气没说出口。起身匆匆离去。 “老钱,那我先回去了。你也出去躲躲吧。” 老钱笑了笑,“我,你就放心好了。你自己注意安全。” “保重!” “保重!” 三人都知道时间紧迫,没时间多说。很快就分头行动起来。 下午二点五十。。 宪兵队大会议室。 中村五郎面前放着两部电话。这时临时从通讯室通过来的线路,走的是专线。已经联通了警察局和保安团。 周正青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樱子跪坐在一边泡茶。茶几上摆放着五六部电话。这是为了命令的畅通,多增加的几部电话。还有就是各个宪兵分遣队的专线电话。 看了看时间。中村五郎拿起通向警察局的电话,手中拿着一张名单。 “本庄胜,5分钟后开始行动。你们的目标。 花园路17号,贸易商行沈经理。。。。 茅坎里22号,一对夫妻。。。。 六院街18号,照相馆顾老板。。。。 。。。。。。。。。 一连串五六个地址和名单从中村五郎口中说出。周正青知道,这些地址仅仅是冰山一角。 这次抓捕的时间跨度将会持续不短的时间,一两天都说不定。 中村五郎下打完给警察的命令,又拿起来接往保安团的电话。 这次报出的名单和地址更多。足有十多个。 “鹰崎队长,接下来是你们宪兵队的了。”中村五郎笑着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名单和地址。 周正青眉毛扬了扬。 “中村骏介!你去办吧。”一手拿着茶杯,周正青连看都没有看名单上的内容。 他已经安排好了。知道与否没有什么差别。 “嗨伊!”中村骏介立正躬身。随后上前两步,从中村五郎手里接过名单。 “骏介,加油。我和鹰崎队长在这里等你们凯旋。”中村五郎着拍了拍中村骏介的肩膀。 “请队长和叔叔等着我的好消息。”中村骏介说着,再次躬身一礼。然后匆匆离去。 见中村骏介走了。周正青转头看向一边的几名贴身警卫。 冲几人甩了下头。 几人没有言语。躬身一礼之后就匆匆而去。 “鹰崎队长!他们几个去干嘛?”中村五郎在周正青对面坐下。一边拿起茶杯。一边问道。 “啊,没有什么。即将进行的抓捕行动,肯定会引起社会的动荡和民众的不安。我让他们带领宪兵去各个街道巡逻。稳定治安。” “鹰崎队长考虑的十分周到。” “呵呵,喝茶。让我们等待勇士的凯旋就好。请。” 小仓大智几人下了楼。迅速找来纸张。几人开始默写刚刚记下的名字和地址。 很快,刚刚中村五郎报给警察厅还有保安局的名单就被默写了出来。 随后几人开始将信得过的手下召集。将名单一个个下发。 中村骏介领着1个小队,150名宪兵浩浩荡荡出发之后。 剩下的两个小队。300人也分成好几多个队伍,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宪兵队。出了大门很远,才登上早就在这等候的汽车和摩托。车上还装满了弹药和手雷。甚至还有轻机枪,掷弹筒和迫击炮。 小仓大智他们几个也跟着队伍一起出发了。 哈尔滨各个地区的宪兵分遣队,也再发生同样的一幕。宪兵们个个带好弹药和装备,像出征的勇士一样。在各自分队长的带领下,喝了壮行的酒。登上汽车和摩托就出发了。有几个狂热分子,还在头上绑了写着必胜的白布条。 此时的哈尔滨宪兵队,只留守一些文职人员。就剩下一个空壳子了,一如周正青刚到哈尔滨。宪兵队全体出发迎接他一样。 坐在会议室的中村五郎,丝毫不知道。自己带来的这次行动会给哈尔滨的特务机关和警察。带来什么样的灾难。 第41章 惹不起的大爷 三月份,春回大地,万物复苏。在华夏很多地方,气温早就升到了零度以上,但在哈尔滨,依旧天寒地冻,一片白雪皑皑。 然而,外面的寒冷与陈鹤轩内心的冰冷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快!快!快把这些都烧了。还有那边的,统统搬过来。” 在一间不大的房间里,烟雾弥漫,呛得人直咳嗽。但此时的陈鹤轩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他只想尽快销毁所有证据,以免被敌人发现。 “书记,您先走吧。剩下的我们来就好。”一名年轻男子说道。 “不行,这些文件太重要了。一定不能落到敌人手里。大家抓紧时间。”陈鹤轩严肃地说道,同时起身拿起另一堆文件,准备投入火中。 接着,他朝着里面的房间喊道。“佳慧,电报发完没有?发完赶紧带着电台撤离。” “还没有,我们很多电台还没到约定的开机时间。”房间里传来一个悦耳动听的女声。 “来不及了,联系不到的先不管了,你带着电台先走。外面有人接应你们。” 话音刚落,门外匆匆撞进来一人,韩守成。 “老陈。警察在封锁街道。再不撤离就来不及了!!” “啊!这么快。”陈鹤轩心中急切。“行了,没时间理。立刻撤离,将房子点燃。大家赶紧带好武器准备突围。” 话音刚落。 就在这时,突然看到站在窗户旁边警惕着外面情况的其中一名男子,突然朝着外面开起枪来。 砰砰砰。。。 一连串的枪声响起,这名男子瞬间将手中的枪支弹药全部打空。随后他迅速闪身躲到了窗边,避免被子弹击中。 而原本在窗口另一边的另一名男子则立刻接替了打光子弹的同伴,继续向窗外射击。 “书记,警察已经包围过来了。你们赶紧从后门逃走吧。这里交给我们来挡住他们。”说完,这名男子迅速重新给手枪装上了新的弹匣,准备继续向窗外射击。 然而,就在此时,一颗子弹从下方飞来,准确地射进了这名男子的下巴。顿时,鲜血四溅,溅出了一大片血雾。 “严刚!” 陈鹤轩悲痛欲绝地喊了一声,想要冲过去查看情况,但却被身后的几个人死死地拉住了。 守在窗户另一边的人,看着对面严刚倒下。眼眶都红了,身子却没有退后一步。依旧依靠墙壁,向外面不停射击。 “老陈,我们快走。” “小李,赶紧毁了电台。让他们掩护我们和老陈撤。” 房间里,很快传来枪声。接着一个梳着学生头的女孩拿着手枪跑了出来。 街道上。 关雪躲在一面墙后面,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打量着不停向外射击的窗口。那是二楼的一个房间,居高临下,使得自己等人根本找不到好的射击角度。 就在刚才,胡彬幸运地一枪打中了其中一名敌人,但这种情况实在属于巧合。 “胡彬,你带领一部分人,从旁边房子的屋顶翻过去,绕到他们背后。我们留在这里守住,金志德则带人守住后门。这样一来,他们就插翅难逃了!”关雪冷静地布置着战术。 “行,没问题。不过你自己也要小心点,千万别强行冲锋,注意安全!”胡彬一脸严肃地叮嘱道。 关雪不耐烦地掀起眼皮,狠狠地瞪了一眼胡彬。“知道啦!这都什么时候了,还不赶紧行动,再啰嗦下去,敌人就要跑光了!” 她心里暗暗骂道,这个时候还关心自己有什么用呢?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尽快解决战斗。 而在后门这边。金志德带着十几个警察正守着。 听着前面不停地枪声。金志德用手枪捅了捅头上的警帽。 “金哥,我们就这么守着?前面打的那么热闹。不用我们去支援吗?”一个小警察凑到金志德旁边问道。 “你们懂什么,要不是俺们特务科人手不够。怎么会让你们这帮刑事警察来帮忙。我可告诉你们,守住这里。没准就能捞着大鱼。知道不。” “嘿,要是真捞着大鱼。得了奖金,我一定给金哥包一个白俄姑娘。” “去去去,老子不喜欢。要说姑娘,还是咱们东北的好。”金志德哈着气,搓了搓冻得有点疼的耳朵。 忽然,只见自己等人守着的后门忽然打开了。 先是有人小心的探头出来看了看。随后几人冲了出来,目标是街边停着的一辆货车。 “嘿嘿,活该哥几个发财啊。来活了。”金志德第一个从藏身地方探出身子。抬手就是朝几人脚下射击。 一下就把几人逼停。 身边的警察一看,金志德都开枪了。也不含糊,砰砰砰的就开始射击。 “哎。我说你们几个看着点。别把人打死了。死人赏金少一半不知道啊。” 被金志德偷袭。陈鹤轩几人只能转了个方向。躲到了路边一处小的花坛后面。 “金哥,接下来怎么办?” “这还用我教吗?打啊,地下党子弹少。打完之后,还不是任我们揉捏。” 说完,金志德就开始向那边花坛开始射击。顿时打的花坛泥土飞溅。 警察一见。有样学样的纷纷开枪。 前面的关雪听到后门传来枪声。心里开始着急。 这个胡彬,怎么还没搞定。自己被压制在这里,想去后门还得转过一条街。 现场一时间开始僵持。不过这仅是时间问题。因为正如金志德说的那样。陈鹤轩几人战斗经验不足,手里的手枪很快就打光了子弹。 只有那名叫小李的女孩,手枪里还有最后一枚子弹。 “金哥,对面停火了。是不是没子弹了。” “我瞅着差不多,你们几个。过去看看。”金志德偷偷探出头看了看,随后踢了身后警察一脚。 “啊!我不敢。”被踢的警察哪里敢出去。缩着身子就是不动。 “孬货。”金志德呸了一句。自己佝偻着身子,就利用汽车遮挡。一路摸到花坛不远处。 虽然金志德人品不怎么样,但特工经验,战斗技巧都是不落的。他一开始就听着对方的枪声。已经估算出对方没子弹了。 探出手里的枪,金志德朝着几人躲藏的地方就是一枪。 没反应。金志德心放下大半。 “你们被包围了,已经没机会跑了。投降吧。我们警察优待俘虏。” 过了一会。一道声音传了出来。 “好,我们投降。” 金志德心中一喜。这活该今天立功啊。 刚准备起身过去看看情况。就看见之前和自己蹲一起的几个警察快速跑了出来。从自己身边风一样的穿过,目标正是花坛方向。 “嘿,你们几个兔崽子,胆子比老鼠还小。抢起功劳来,手伸倒是够快的。”金志德一脸不爽的起身。嘴里还骂骂咧咧。 突然。花坛后面几人站了起来。手中枪对准过来。 金志德心里一突突。一个卧倒就扑在了地上。 砰。 跑的最快的警察额头冒出一朵血花。 警察们吓的纷纷停下。转身就想往回跑。 但是没跑两步,发觉不对。因为只有一声枪响。 “麻蛋,他们没子弹了。” “队长被他们打死了!” “敢打死我们队长,我看你们活腻了。”一个警察可能和死掉的警察关系不错。骂骂咧咧的举起手里的枪。对准了一脸无畏的陈鹤轩几人。 “哎!我说。要留。。。。” 金志德刚才卧倒有点猛,这会还没爬起来。看见警察要杀人。下意识喊道。只是话还没喊完。 突突突突。 一阵密集的枪声传来。 那是机枪!!! 金志德刚想到这是机枪声,就看见站在路中间的几名警察身上不停冒着血花。整个人跟跳大神的似的不停扭动。 我。。。金志德想都不敢多想。立刻扭动身子滚动起来,往街道一边排水沟滚了下去。 子弹跟随着他的身子移动,打在地面上溅起碎石。 捡回一条命的金志德压抑住胸腔里快要跳出来的心脏。瘫在排水沟里一动不动。倒不是他被打中了。实在是刚才太惊险,一时间身子有些僵。 吱嘎。 汽车刹车的声音传来。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 还有女孩的尖叫男人的怒吼。不过很快就只有呜呜的声音,像是被堵住了嘴。 金志德偷咪咪的抬起头查看情况。 只看了一眼,又重新安静的躺回了排水沟里。一点声音不敢发出来。外面的是大爷,他惹不起的大爷。 第42章 突击 五分钟后,关雪带着特务科的警察风驰电掣地赶到了后门。他们刚一抵达,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满地都是尸体,血流成河,血腥气息扑鼻而来。 每个人都愣住了,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 \"金志德!金志德!\"关雪焦急地大喊着,声音在空旷的街道响起。她的声音惊醒了那些呆若木鸡的警察们,他们纷纷回过神来,开始仔细检查地上的尸体。 就在这时,胡彬从房子的后门带领着几个人冲了出来,他也看到了满地的尸体,同样露出惊骇的表情。 在满洲国,何时曾见过如此多的警察尸体同时出现?关雪瞥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对他说。\"刑事科增援我们的一个小队,总共十二个人,全都在这里了。\" 胡彬依然满脸惊愕,缓缓走近,目光扫过一具具尸体,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突然,他想起了什么,急切地问道。\"金志德呢?他人在哪里?\" 他和金志德时常一起喝酒,关系还算不错。此刻,他担心金志德是否已经不幸丧生。 关雪气鼓鼓地回答道。\"还没有找到他,那个家伙平日里总是自以为是,没准儿是逃跑了。\" 她心中充满了愤怒和失望,觉得金志德可能在关键时刻临阵脱逃。 “我刚在楼里,听到后门有机枪声。你听见没。”胡彬疑惑看向关雪。 “当然听见了,你一在楼上动手。我就带人过来增援了。没想到晚了一步。” “地下党什么时候火力这么猛了?”胡彬蹲下身,在一名警察身上检查起来。 “哎,哎我说。拉我一把。” 这时一边的沟里,伸出一只手。 关雪和胡彬对视一眼。这是金志德的声音。 “金志德!是金志德。”胡彬喊了声,快跑几步就到了沟边。 一眼就看见瘫在沟底的金志德。幸好哈尔滨此时还天寒地冻。沟里是一层冰。否则金志德躺里面,非给他冻死不可。 “老金,你没死呐。我还以为你报销了。”胡彬伸手拉住金志德伸出来的手。一把将他拽了上来。 “哎。。哎。。。哎呀。”金志德喘着粗气,哆嗦着身子爬了上来。 “金志德?到底怎么回事?地下党呢?”关雪站在一边,厉声朝金志德询问起来。 “抓。抓走了。” “抓走了?被谁抓走了。” 金志德摸了把脸,一脸悲戚。“关科长,您是不知道啊。我差点被人打成筛子啊。你瞅瞅那边躺着的几个,身上都没一块好肉了都。” “问你话呢!谁抓走了地下党!” “日本人!宪兵队的。” 胡彬大吃一惊。“啥?你说宪兵队抓的人,他们是被宪兵队打死的?” “嗯呐,老胡啊。你说我都给日本人当狗了。怎么还差点被他们打死呢。你说我现在回去辞职不干了,高科长能答应不。我想我奶了。” 胡彬不知道该说什么,使劲在金志德肩膀上拍了拍。一句话没说,就起身走开了。 “你看清楚了?是宪兵队向你们射击了?”关雪还是不敢相信,再次确认。 “那还能有假,我看的真真的,好几把枪,还有机枪。对着我们就一阵突突啊,老吓人了。我是连滚带爬才捡回一条命啊。我亲眼看见他们停车,把人抓上车带走的。” 关雪蹲下身,一把揪住金志德的衣领。“那你怎么不上前拦住他们?!那个地下党是个极其重要的人,是我们必须抓捕的人!” 金志德一脸震惊。“啥!你说让我上去拦,科长。你没看见躺了一地的弟兄吗?就差过来补枪了,我敢粗来嘛我。” 关雪盯着一脸无辜的金志德好几秒,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忿忿松手,一把推倒金志德。“废物!” “赶紧收拾,带上所有人的尸体。我们回科里,这件事必须让宪兵队给个交代!”关雪站在一地尸体中间。冷声喊道。 另外一条街。 鲁明,潘越带队。正在追击两名逃跑的地下党。 就在即将追上的时候。 突突突突,砰砰砰。 一阵枪声就扫了过来。鲁明和潘越够机灵。一个闪身就躲到了两侧墙角。 跟在他们身后的就倒霉了。像割麦子似得倒下一片。十几名警察再次跳起了大神。 另一边,刘奎带着抓捕的目标正坐车正在返回特务科。 吱嘎。 前方突然被卡车拦住。不等刘奎反应,车上下来二十多名宪兵,枪口直接怼进了车里。顶在了刘奎的脑门上。 不过并没有开枪。 就在刘奎想表明身份,说些什么的时候。宪兵粗暴的拉开车门。将里面绑住的地下党人员拉下车。直接带上卡车,拉走。留下一脸懵的刘奎和他手下。 警察这边的遭遇。只能算是小规模的火拼,也不能算是火拼。应该说是碾压。 而在另外一边的保安团,就没这么幸运了。 “玛德!对面什么人?地下党什么时候这么强的火力了!” 轰隆。 刚说完话,这名伪军少将就看见不远处又是一声爆炸。 “连长,是迫击炮!弟兄们已经伤亡几十个了,对面火力实在是太猛了,枪法也准。我们根本不敢露头啊” “看清楚对面是什么人没有!” “没有,一碰面就被对面压制了,对面躲在房子里,根本看不到对方是什么人。不过他们肯定是冲着我们接手的地下党来的。” “玛德,该死的保安局,还有特高课,抓了地下党就丢我们看押。这是摆明了让我们吸引火力啊!抓人立功他们上,吸引报复就轮到我们了! 去。赶紧去旁边房子里抓些人出来。地下党不杀普通人。让他们顶在前面。我们赶紧带人撤。” “好” “畜生!你们这些为虎作伥的畜生。” “你们这样做,还是不是华夏人啊!” 。。。。。。。。。。。 伪军身后。一群被绳子绑着的人纷纷大骂出声。他们的声音充满了愤怒和绝望,但这并没有引起伪军的丝毫同情。相反,这些辱骂声只引来了更沉重的拳头和巴掌,以及狠狠地砸下来的枪托。 这里是一条狭窄而破旧的街道,两侧是矮小且拥挤的民房。 有些房屋看起来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倒塌。 很快,一群狞笑的伪军士兵从一间间民房里拖出了许多人。 那些顺从跟着走的人还好,不愿离开的人则遭到了无情的拳打脚踢。 无论是老人、小孩还是妇女,无一幸免。他们都被聚集到了一起,形成了一个人群。 伪军士兵们熟练地用麻绳将人们一个个串连起来,然后驱赶着他们向前走去。这种方法非常有效,立刻让局面得到了控制。 对面的敌人看到这个情景后,停止了射击。迫击炮的轰击也随之停止,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我呸!打啊!你们倒是继续打啊!哈哈哈哈,还敢袭击老子。哈哈哈。” 伪军连长得意洋洋地狂笑着,他跳脚向对面喊叫着,脸上满是轻蔑与嘲讽。他的笑声回荡在空气中,让人听了不禁心生厌恶。 “连长,我们撤。没必要跟那些疯子死磕。” “嗯,没错。咱们还要吃香喝辣的,没必要和他们这些泥腿子死磕。叫兄弟们带上那些地下党,咱们撤。” 连长边说着。便抬起枪口。砰砰砰打光一个弹匣。 被绑住串成一排的百姓。好几个中枪倒地。引发一阵尖叫和哭喊。 “打死几个,他们暂时就跑不动了。我们走!” 连长狞笑收回枪,正准备带人撤离。 忽然。 街道对面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一群身穿土黄色军服的人影从黑暗中冲了出来。他们一边奔跑,一边大声呼喊着口号。 伪军们紧张地注视着对面的动静,试图弄清楚这些人的身份和目的。 很快,他们发现对面的来人正是日本宪兵队。 只见他们每个人的手臂上都佩戴着宪兵的袖章,显得格外醒目。有些宪兵们头上还绑着白色的布条,上面写有\"必胜\"二字。 \"板载!!板载!!!\" 宪兵们的呼喊声震耳欲聋,他们手持带刺刀的三八式步枪,动作敏捷而迅速。他们像一群凶猛的野猪,毫不犹豫地向伪军这边猛扑过来。 在宪兵队伍的后方,一名手持军刀的军曹正站在那里,他扯着嗓子大声呼喊。 \"板载!!突击!!突击!!\" 他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给整个场面增添了一丝紧张的气氛。 随着军曹的命令,宪兵们加快了步伐,他们的刺刀闪烁着寒光, 仿佛要将面前的一切撕裂。伪军们惊恐地看着这一幕,他们感受到了迎面而来的的强大压力。 第43章 金钱带来的动力 伪军们都看傻了!呆呆的站在原地,手里的枪都快拿不稳了。 连长反应很快,立刻从旗手手中夺过伪军军旗,拼命挥舞着,一边向后退,一边大声喊道。“太君,别开枪,自己人!自己人!” 拦在路中间的百姓各个吓得蹲下,女人和孩子更是吓得大声哭了起来。这些人平时看见日本人都会害怕,更别说面对一群向自己这边冲锋的日本军人了。简直像是看见恶鬼一般。 但很快,她们就愕然了。 冲过来的日本宪兵。手里的刺刀并没有朝他们捅过来。反而是从他们头顶跳过去,或者从身边跨过。 甚至后面还有几个宪兵停下,将他们身上的绳子割开。将他们赶到路边。 宪兵军曹大喊着从这些人身边跑过。继续指挥前面冲锋的士兵。“突击,突击,板载。全部杀光,杀光!!板载!!”那种兴奋到极点的表情,已经变成扭曲的狰狞了。 听着身后军曹的呐喊。前面正在野猪突的士兵,一个个像是打了鸡血。窜的更快了。 首先遭遇的伪军,到冰冷的刺刀捅进胸口的那一刻,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死在日本人手里。自己不是应该和他们是一伙的吗。 伪军连长此时尿都被吓出来了。他本来就是地痞流氓出身。别说打仗,就是战场都没见过。看见日本宪兵冲锋的模样。早就没了抵抗的勇气。 看见自己手下,被一个个宪兵捅翻。他嘴里还在喃喃。“我们是自己人!自己人!自己人啊?” 直到一名绑着必胜条,脸上露着诡异兴奋笑容的宪兵,将刺刀插入他的胸膛。他才悔悟过来,原来自己死心塌地为日本人卖命,换来的却是对方像杀猪一样对待自己。早知道会这样,说什么也不会当百姓口中的汉奸走狗了。 现在才悔悟明显已经来不及了。在对面宪兵兴奋笑容下,他只感觉胸膛里插着的刺刀狠狠搅动。。。。 战斗持续时间很短。不到10分钟,伪军一个连,一百多人。就全部被宪兵不到七十人给屠杀一空。 这也和伪军不敢抵抗,只知道逃跑有关。要不然战斗时间不可能这么快结束,宪兵也不可能没有一人伤亡。 “上木长官!这里有13名地下党!!” 解决完伪军。几名端着刺刀的宪兵将伪军身后的地下党围了起来。 “哟西!哪里。让我看看!!哈哈哈哈”带领队伍冲锋的军曹上木拓真大笑着跑了过来。“哈哈哈哈,非常好!非常好!” 为什么这些宪兵这么高兴呢。 那是因为,周正青发布了一条宪兵内部的奖赏令。带回去一名活着的地下党,奖励500日元。 别小看这500日元。 就拿上木拓真带领的五常宪兵分遣队来说。一人就可以分到8日元左右,而他们平时的津贴。每月才10日元。 抓一个人就有差不多一个月的津贴奖励。他们能不高兴吗。而且这里可是有13个地下党的。那就是6500日元。一个人可是能分到足足100多日元。差不多一年的津贴。 至于会不会发生杀良冒功的事情。周正青丝毫不担心。因为有上木拓真这样的自己人在,一点不用担心这样的事情发生。 完成好周正青下达的命令,不仅是会给上木拓真带来比普通士兵更多的金钱奖励。还有军衔上的提升。 周正青也将会更加看重他,甚至是亲近他的家族。这是一些金钱所无法比拟的。上木拓真不傻,他知道怎么取舍。 一名地下党分子价值200日元还只是表面上的奖励。还有一条下了封口令的密令。 杀死一名警察,伪军,己方特工,甚至是军人。奖励100日元。 原本上木拓真只想偷偷的打散伪军,抢人就行了。可是没想到伪军竟然拿普通百姓来堵枪口,这就给了他们宪兵很好的赚钱借口。 就算事后有人追查,也有了牵强的借口不是。保护满洲国公民不是他们宪兵队应该做的吗?从一个欺压者,变成一个保护者。对于这些宪兵来说,就看你给的日元够不够多了。 虽然按照潜规则来说,这些普通华夏百姓的性命根本不值得一提。 但在表面上,如果随意屠杀百姓,那可是重罪。 因此,当伪军胆敢抓捕百姓时,宪兵们便找到了一个合理的理由去杀戮。这样一来,他们就无需再遮遮掩掩,可以放手一搏。 这正是那些士兵拼命冲锋的原因之一。有时候,金钱所带来的勇气是其他任何事物无法替代的。 而且,这些士兵并不担心伪军会奋起反抗。毕竟,平日里这些伪军对他们谄媚讨好,就像忠诚的狗一般。 现在怎么可能敢于反抗他们的主人呢?在宪兵们的眼里,杀死这些伪军简直就像是在捡钱,毫无风险可言。 “长官!这些华夏人怎么办?” 这时,有士兵跑过来请示。他说的是被驱赶到路边的百姓。也就是之前被伪军抓出来堵枪眼的百姓。 上木拓真意气风发扫视着战场。这可是他第一次指挥战斗,就取得了这么辉煌的战果。听见士兵的话,转头看了看在街边缩在一起的百姓。 “不用管他们,他们只是些普通人。抓他们没有意义。对了,他们伤亡情况怎么样?有没有被我们的士兵伤到。” 来询问的士兵摇了摇头。“没有,长官。我们的人严格遵守长官的命令。绝对不会对普通人动手的。这会玷污我们勇士的名誉。不过,那些百姓被保安团的打死了6人。伤了几个” “哟西,很好。鹰崎队长说的没有错。只有拿着武器的人,才配成为我们宪兵的对手!”说着,看着那些百姓想了想。接着道。“这样,给伤亡的家属没人发20日元慰问金。 毕竟他们的死,和我们宪兵有那么一点点关系。我们给他们些钱财,也是在执行大东亚共荣的精神。去吧,顺便让军医给他们看看,留点药品给他们。” “嗨伊,长官真是仁慈。想必那些百姓肯定会感激您的。” 上木拓真仰着头,一脸的傲气。 半小时后,上木拓真带着自己的队伍离开了此地。留下一地尸体和一群懵逼的百姓。 哈尔滨到处都在发生枪战。从一开始零星的交火,到后来到处是枪声。甚至出现了机枪和手雷的爆炸声。 宪兵队办公室。正在和周正青悠闲喝茶的中村五郎。耳朵动了动。 远处隐隐传来爆炸声。并且是有节奏,持续的爆炸。 “鹰崎队长!我不太熟悉武器。您听的出来,这是什么武器造成的吗?是手雷?” 周正青此时正在关注脑海里的提示,随口敷衍道。“是炮弹爆炸声,听声音像是迫击炮发射的小口径榴弹。” “哈尔滨地下党火力这么强?竟然爆发出这么激烈的战斗!” 周正青当然知道怎么回事。外面打的跟过年一样。正是他在幕后推动的结果。 脑海里的提示依旧在不停跳动。 每一次新出现提示。代表着的就是一条生命的逝去。 就在短短时间里。已经有超过一百多条提示出现。大多都是增加寿命的提示。说明宪兵将他命令执行的很好。并没有乱杀无辜的现象出现。要不杀一个好人就扣10天,他不被扣光寿命原地升天才怪。 这也让周正青明白。这个好人判定标准绝对是站在华夏人的立场上来的。否则死这么多人,不可能只有两个是扣除生命的。 也对,在这满洲国里。华夏人眼中的好人,绝对不会包括伪满警察,特高课,保安局,伪军和日本鬼子。 而那两个扣除寿命的提示。比几十上百条增加寿命提示。更让周正青担忧。 是谁被误杀了?还是潜伏在敌人呢内部的地下党或军统被杀了? 第44章 贵族子弟 坐在沙发上的周正青根本不可能知道现在的具体状况如何。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心里默默地向那些在这场抓捕中牺牲的华夏英雄们表示歉意。 对于这一切,他真的无能为力。作为一个穿越者来到这个世界的普通人,他确实找不到更好的解决方案来保护更多的人。 所以,他只能选择这种直接、充满风险且不确定的方式,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尝试一下。 毕竟,这已经是他目前能够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而周正青这么做,其实对自己也是带有一定的冒险成分。 他要赌的,就是他的贵族身份是否足够强大,可以压制住那些对他持有不同意见的人,以及事后可能来找他麻烦的人。 如果赌赢了,那么他就可以顺利地度过这次危机,但如果输了,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值得庆幸的是,在周正青的周围,目前尚未有任何人对他产生怀疑和反对意见。 尤其是当他发布那些在他眼中几乎等同于叛国行为的命令时,这些人不仅没有表示任何反对之意,反而积极地参与讨论并提供策略,以确保他所下达的命令更具可行性。 而当涉及到与警察、特高课、保安局以及保安团之间可能发生直接冲突的问题时,这些人的态度更是让人咋舌。他们提出的建议竟然是毫不犹豫地杀光所有阻碍者,这种极端的想法着实让周正青大吃一惊。 几个人的建议实在是太出乎他意料之外了,以至于周正青都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才好。毕竟在他的观念里,友军也算是自己人,如果仅仅因为对方挡住了自己前进的道路就要杀掉,这未免太过残忍。 然而,对于那些被日本军国主义思想洗脑的贵族子弟来说,似乎这种做法并没有什么不妥之处。他们坚信自己的国家和民族拥有至高无上的地位,可以随意剥夺其他国家人民的生命和财产。 因此,在他们眼中,友军也不过是工具而已,一旦失去利用价值或者成为阻碍,便可以毫不留情地处死。 自己到底是穿越来的。不了解这个世界,不了解这个时代日本社会的风气。所以,当听到要杀掉所有人时,心里难免有些迟疑和顾虑。这并不是因为立场问题,而是对于掌握他人命运的一种担忧和谨慎。 周正青并不知道,在未来的日子里,他将经历一系列的事件,这些事件将会彻底改变他的想法和态度。 等周正青逐渐适应了这个充满暴力和血腥的世界。他开始明白,在这个混乱的时代,只有强者才能生存下去。而要成为强者,就必须学会冷酷无情地对待敌人。 渐渐地,周正青会不再犹豫,不再害怕杀人。开始变得果断、坚定,甚至冷酷无情。每一次杀戮都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快感,仿佛在向世人证明自己的存在价值。 每当回想起这段刚穿越的时光,他总会忍不住笑出声来。会觉得自己现在的表现实在是太可笑了,竟然会因为杀人而犹豫不决。。 当周正青语气坚定地说出他要保护那些抗日分子时,那几个狗腿子竟然只稍稍迟疑了一下,就迅速恢复了平静,脸上没有露出太多惊讶或反对的表情。 这种反应令周正青有些意外,他原本以为这些人会对他的决定有所质疑或抗拒,但事实并非如此。 周正青仔细观察着他们狗腿子的神情,心中不禁升起一丝疑惑。 难道说,他们的迟疑并不是因为他要保护抗日分子这件事本身?或许,他们更多的是担心可能会因为这个任务而带来的麻烦吧。想到这里,周正青微微皱起眉头,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然而,更让周正青感到惊讶的是,这些狗腿子得知自己要保护抗日分子后,不仅迅速为他想出了如何让下面的士兵听从命令的办法,还精心策划了一系列后续行动,包括如何瞒天过海、应对可能出现的上级检查等。 如果不是周正青及时制止,他们恐怕已经将计划推演到了如何将那些抗日分子安全送走的地步。虽然他们的计划听起来并不完美,但他们的执行力和应变能力却让周正青刮目相看。 周正青突然明白了一个重要的事情,与那些狂热的军国主义者不同,这些富有的、地位高于普通人的日本贵族子弟并没有把国家利益放在眼中。只要有机会获取更多的个人利益,他们愿意出卖任何东西。 而他们如此热心地为周正青着想,也是因为他能够给他们带来利益。这里所说的利益并非仅仅局限于金钱方面。实际上,这些贵族子弟并不缺乏财富。他们更为关注的是通过鹰崎家族以及鹰崎拓人的认可所带来的利益。 在仍然存在等级制度的日本贵族社会中,得到上层家族的认同不仅意味着荣誉,更是一种实实在在的利益。 因此,在这次讨论计划时,周正青接受了手下提出的用金钱作为手段来实现目标的方案。 在以后的时间里。周正青会慢慢见识到日元对于士兵们的吸引力。使得他以后的对待手下,会一手挥舞金钱攻势,一手拿着洗脑大法。 中村五郎没有看见周正确不停变化的脸色。起身走到窗口,看向外面 “希望骏介会没事吧。”他口中喃喃自语。 铃铃铃。 刺耳的电话声,突兀的在办公室内响起。 中村五郎条件反射般的冲了过来,一把拿起电话。 “我是中村五郎!呃。” 尴尬的神色出现在中村五郎脸上。歉意的看向周正青。然后双手拿着听筒,躬身递到周正青面前。 “实在抱歉,是我失礼了。” 周正确看的出来。中村五郎的确是下意识的行为。可能他习惯了当家做主,一下子没注意到这里是什么地方。 “没有关系。”周正青无所谓的笑了笑。接过中村五郎递过来的电话。 “我是鹰崎拓人。” 电话里响起激动的声音。 “报告鹰崎队长,我是阿城宪兵分遣队,甘田悠人。 已经按照您的命令,已经控制阿城附近所有目标,共12名抗日分子。请您训示。” “哟西!立刻全体出发,押送目标到总队。” “嗨伊!” 挂了电话。周正青还没说话。中村五郎就急切问道。“鹰崎队长,是关于行动的事吗?” “没错,已经抓捕成功12名抗日分子。立刻会押送到这里来。” “太好了!”中村五郎激动的拍了下手。 周正青心里冷笑,现在多开心。等下就让你哭的多难受。 铃铃铃。 好像是约定好了一样。之后电话一个接一个的打了进来。 “报告鹰崎队长,我是二谷琉生,我们平方宪兵队完成任务。共逮捕抗日嫌疑分子6人。请您训示。” “报告鹰崎队长,我是丸杉千木,绥芬河宪兵分遣队抓捕抗日嫌疑分子9人。请您训示。” 。。。。。。。。。。。。。。 很快,哈尔滨周边宪兵分遣队几乎都把电话打了过来。抓捕的嫌疑人员加起一共39人。 “哈哈哈哈!鹰崎队长。宪兵队的行动力果然出色。这么快就将目标抓捕了。警察厅和特高课那边,还没有动静呢!”中村五郎激动的说道。 刚说到这,外面响起汽车行驶声。 “啊,肯定是骏介他们回来了。我们要不要去迎接。” “中村组长。安心等候就是了。中村君应该很快就会来汇报的。” 听周正青这么说。中村五郎也不好执意去迎接。 就像周正青说的一样。没过十分钟。中村骏介就敲门就来了。红光满面的样子,一看就是行动顺利。 来到周正青面前,立正鞠躬。 “报告队长,属下完成抓捕工作。逮捕抗日嫌疑分子18人。” “嗯,你做的非常好。等这件事了解之后。我一定会向司令部为你申请一枚勋章。并且要求晋升你的军衔。” “属下不敢奢求勋章。这都是阁下英明领导下的结果。”中村五郎不愧是在京都任职几年的老油条。一手马屁拍的异常顺溜。 第45章 唐飞入场 “哈哈哈,骏介,你要好好感谢鹰崎队长的栽培。以后做事情更要认真。”中村五郎笑着上前,抓着中村骏介的肩膀摇晃了下。 “中村组长,第一阶段的任务。我们宪兵队已经完成了。不知道下一步什么时候展开。” “啊,哈哈。不着急。不着急。整个哈尔滨特委的地下党组织都在我的掌控当中。现在全城各个交通要道都有我们的人封锁,他们插翅难逃。等警察厅还有保安局,特高课那边的抓捕工作完成。咱们在同时开始第二阶段的行动。” 周正青皱眉,疑惑问道。“中村组长?为什么不一鼓作气,还要等待?” 中村五郎笑着坐到周正青对面的沙发上。“鹰崎队长,我开始没有说明。第一阶段抓捕的都是地下党特委的重要人员。 只要第一阶段完成,地下党特委的组织结构就会被我们破坏殆尽。接下来的行动,只不过是将战果扩大,都是一些小鱼小虾。不足为惧。 我们要利用抓捕到地下党特委重要人员为突破口,进一步完善我手里的名单,为接下来的行动提供更多的有价值目标。将地下党在哈尔滨的人员,一网打尽!” 看着对面意气风发的中村五郎,周正青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他心中暗自思忖着,终于明白了中村五郎手中最有价值的目标究竟是什么。或许,就在刚才,中村五郎已经将所有珍贵的情报都摆在了桌面上,而这些情报无疑就是关于地下党在哈尔滨特委的组织高层信息。 然而,对于中层和底层的情报以及地下党在哈尔滨的另一个组织,哈尔滨市委,中村五郎似乎并不了解,或者说他并未掌握相关的情报。 也就是说,他只知道特委高层的情况,对中层、底层以及市委的人员情况却知之甚少。 周正青心里开始琢磨起来,他觉得自己已经猜到了真相。 作为一个穿越者,尽管自身并没有特别出众的地方,但他看过很多的谍战剧,有这让他有种“半个上帝视角”的感觉。在他看来,光头校长之所以能掌握这些情报,一定是因为在地下党组织中有卧底存在。 这个卧底很可能就像《风筝》中的影子一样,只是身份较低微,无法得知所有在满洲国潜伏人员的名单。 更有可能的情况是,他偶然看到或偷看了一部分满洲潜伏人员的高层名单和信息。 光头校长拿到这份名单后,便借助军统的力量,将其具体落实,并调查清楚。最后,来了个借刀杀人,把异己铲除。这样一来,既能巩固自己的势力,又能消灭潜在的威胁。 周正青不禁感叹道。还真是常凯申的作风啊。 周正起突然想起风筝里的影子,心中不禁一动。 他非常好奇地想知道,这个世界是否真的会有郑耀先这个人的存在。 毕竟,这位军统六哥可是传说中的人物,据说能够让日本特工听到就发疯的存在。 而现在的自己呢?会不会因为体内流淌着脚盆鸡的血液,而被六哥误认为敌人而遭到误杀呢?不过仔细想想,这种情况似乎也不能完全算是误杀啊。。。。 就在这时,周正起又联想到了自己所在的可是谍战影视大融合的世界。于是,他那发散性思维开始活跃起来,脑海中浮现出另外一个身影,唐飞。 一个说起话来就容易激动、结结巴巴,神情还有些小猥琐的家伙。关键这个家伙的剧情可也是在东北活动啊。 。。。。。。 警察厅 刑事科办公室。 “科长!科长!不好了!”一个焦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喊,喊什么喊。天塌了!”周正青念叨的唐飞,此刻正将双脚架在办公桌上,身上盖着一份报纸,正在呼呼大睡。 被突如其来的喊叫声吵醒,他十分不爽地吼道。“你这混蛋,能不能安静一点?我刚刚才找到机会休息一下,你又来捣乱!” 这段时间以来,他一直在忙碌,每天都要上街搜查,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空闲的时刻,想要偷偷懒,却又被人打扰了。 “科长,出大事了!”来人正是吴鹏,他一脸惊恐地冲进来,头上的警帽因为动作太大,都掉了下来。被吴鹏一手接住。 “吴鹏,你,你有完没完。有什么事情不能一口气说完吗?非要这样一惊一乍的!”唐飞愤道 “科长,我们十几个弟兄死了!”吴鹏颤抖着声音说道,眼泪汪汪,满脸悲痛。 “什么!” 唐飞听到这个消息,震惊得想立刻起身,身体摇晃了几下。由于太过激动,他失去了平衡,连带着身下的椅子也一起翻倒在地。而此时,他的脚还架在办公桌上,导致他的屁股直接重重地砸在了地板上。 “哎哟!” 唐飞痛苦地叫了一声,半躺在地上,侧过身去揉着摔得酸爽无比的屁股。 同时,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吴鹏,问道。 “你说什么?十几个人死了?到底是谁死了?怎么回事?快给我说清楚!” 吴鹏见唐飞摔倒,赶紧过来搀扶。“科长,是跟着金志德去的那一队。全死了。人刚被拉回来。太惨了,打的都不成人型了。” 唐飞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金志德那个王八蛋,不是保证只是去走个过场吗?怎,怎么会死人!” “这我哪知道。” “金志德那小子死了没!” “没,人家好着呢。还在外面和人吹自己躲子弹的本事了得。” 唐飞噌的站了起来。张口就开始大骂起来。 “王八蛋,你个高彬。拉,拉我们刑事科的去挡枪子是吧。加藤在的时候,你们特务科我惹不起。现在你个高彬也想蹲老子头上拉屎了。没门!” 说着,唐飞拿起桌上的警帽就冲了出去。 一路冲到警察厅大院。一眼看见满地盖着白布的尸体。唐飞瞬间怒了。 当看见高彬还有特务科的几人正站在一起说着什么的时候。 他快跑几步,一个飞身,就朝着高彬踢去。“高胖子!!”嘴里更是大喊一声。 高彬已经看见唐飞了,见对方飞踢向自己,还有嘴里的一声怒吼。吓的赶紧闪身躲避。 “快。快。快拦着他!” 特务科的几人当然不能让高彬在这里被打了。赶紧上前抱住唐飞。 “唐科长!别冲动。。。” “老唐!老唐!你先冷静。。” 这时候,警察厅大楼门口。两道身影出现。 “唐飞!你发什么疯呢!” 。。。。。。。。 宪兵队办公室。 周正青疑惑的看着对面中村五郎。 “中村组长。中村君抓了不少人回宪兵队。正在审讯室,你不想去看看吗?” “呵呵,鹰崎队长,不用着急。真正的渔夫,要懂得耐心。” 周正青无语的看着中村五郎表演高深。不就是把最重要的地下党的抓捕工作,教给了警察厅特务科还有特高课还有保安局吗。不就是认为宪兵队干不了细活吗。 你就装吧。马上就让你哭。 刚想到这。电话就来了。 周正青早就知道是谁的电话。施施然接起。 “我是鹰崎拓人。” “报告鹰崎队长!属下在园山路巡逻的时候,遭遇警察在围捕抗日分子。我们去增援的时候,遭到警察的射击。造成我们2人受伤。 我们立刻进行了反击。并将抗日分子全部抓捕。请您训示。” “八嘎!竟然敢向我们宪兵射击。死啦死啦滴!!!将向你们射击的人全部抓起来!!!” “队长。除了抗日分子。其他人都被打死了!” “纳尼!行,我知道了。将抗日分子带回来吧。” 周正青重重将电话摔下。气愤的瞪着中村五郎。 “呃。”中村五郎看周正青这模样,刚想开口询问什么。电话又响了。 “报告队长。我是川村阳太。我们正在奉命押送抗日分子,遭到不明分子的袭击。请求指导!” “八嘎!反击!反击!全部杀光!我马上让人去支援你们!” 第46章 放松些吧 就在这时候,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 “组长!中村组长!”就见本庄胜急匆匆的往里面冲了进来。 “八嘎!”周正青大怒。这可是在自己宪兵队,本庄胜就这样横冲直撞进来。实在是打了他周正青的脸。 本庄胜紧张的看了眼瞪着他的周正青,迅速走到中村五郎身边说道。“组长,陈鹤轩抓捕失败。警察厅伤亡惨重。凶手。。。”本庄胜说到这,咽了口口水。看向周正青方向。 “失败!!!凶手是谁?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快说。”中村五郎大急,这边宪兵队被袭击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警察那边又出事了。 “是宪兵队。幸存下来的警察说是宪兵枪杀了他们的抓捕组,抢走了陈鹤轩。” “纳尼!”中村五郎不可置信的看着本庄胜。 “不仅抢走了陈鹤轩,基本上警察厅所有抓捕小组都受到了攻击。抗日分子都被抢走了!”本庄胜在中村五郎要吃人一样的眼光中,快速说完这句话,然后低下头。中村五郎转头看向周正青。 “鹰崎队长!他说的是真的吗!”中村五郎一脸震惊地问道。 周正青听到这话,顿时大怒! “八嘎!胡说八道,我们宪兵队怎么可能抢什么抗日分子!”周正青怒声吼道。 说完,周正青反身从刀架上抽出自己的佐官刀,大步朝本庄胜走来。 “鹰崎队长,冷静!你先冷静!”中村五郎见到这一幕,赶紧上前伸手拦在周正青面前。 他可不敢保证周正青敢不敢动手砍了本庄胜,他曾听说,国内的那些二世祖脾气可是非常不好的,动不动杀人是常有的事。 就算本庄胜在这里被周正青砍死,估计周正青不会有什么麻烦,他中村五郎就说不好了。虽然他是组长,可本庄胜是警务司的人,可不归他们满铁管,死了可是要给警务司交代的。 中村骏介也赶紧上前两步。躬身道。“队长,现在情况复杂。先听他把话说清楚吧。” 周正青本来就是吓唬本庄胜而已,真要他杀人周正青也做不到啊。 冷笑一声,将军刀丢给一边的樱子,然后伸手拨开拦在自己身前的中村五郎,缓步朝本庄胜走去。 本庄胜这回是吓到了,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身子微微躬着,头更是低低的,一点不敢看周正青这边。 等周正青的脚出现在他眼前的时,他身子立马躬的更低了。 “谁放你进来的?” 一个问题,顿时将原本在心里不停思考,该怎么回答周正青关于警察问题的他搞懵了。 “我问你,是谁放你进来的?”周正青重复一遍问题,但声音明显冷了几分。 “没有人,是我自己闯进来的。宪兵想阻拦,没拦住。”本庄胜小心回答。 “看来,你很强了。竟然可以闯过宪兵的阻拦。”周正青淡淡说了一句。随后看着中村骏介吩咐道。“将今天负责守卫工作的班长带进来。” “嗨伊!” 中村骏介领命而去。而此时的周正青则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神依旧紧紧地盯着本庄胜低下的脑袋,似乎想要从他身上看出一些端倪来。 中村五郎则在一旁焦急地看着周正青,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那模样显得十分滑稽。 周正青这次将自己身边的狗腿子都派出去了,原以为在宪兵队会很安全,毕竟这里可是在宪兵队里,虽然小队都派出去了,但负责警卫的宪兵可不少。 然而,现实却给了他一个沉重的打击,区区一个人竟然能如此轻而易举地闯进这里。 这让周正青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和危机感,他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可能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安全。 他决定采取行动,将这种危险的苗头彻底掐灭。 很快,一个日本宪兵被带了进来。 “队长,人带来了。” 周正青转移视线,将目光移到那名宪兵的身上。 “喂!你叫什么名字?” “报告队长阁下!我叫阪原一郎。”阪原一郎紧张地看着周正青,大声喊道。 “你犯了一个无法饶恕的错误!将这个人!”周正青愤怒地指着低头的本庄胜,声音充满了威严和怒气。 “放了进来!”阪原一郎听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颤抖不已。 他立刻跪倒在地,额头紧贴地面,求饶道:“队长!我们阻拦过他,是他硬闯的!我们。。。我们。。。” 阪原一郎的话语渐渐低沉下去,在周正青冰冷的目光下,他的脸色越发苍白,仿佛失去了血色。 周正青怒视着阪原一郎,声音冷冽地斥责道。“阻拦过了,可是他依旧闯到了我的面前不是吗?帝国交到你手里的枪是给你当摆设的吗!” 阪原一郎瑟瑟发抖,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周正青继续严厉地训斥道。“区区一个穿警服的你都不敢阻拦!留着你还有什么用!” 阪原一郎感受到了周正青身上散发出的强大威压,他的心跳急速加快,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他知道,如果不能给出满意的解释,自己很可能会面临严重的惩罚甚至死亡。 阪原一郎脸色越发苍白。 “阪原一郎!你杀过人吗?” “杀。杀过长官。” “那你应该知道,死亡其实是件很简单的事情。你死后我会将你列入阵亡的名单中。抚恤金我也会照常送到你家人手上。” 周正青心里冷笑,杀过人。呵呵,恐怕杀的都是华夏人吧。 阪原一郎跪在地上,眼神惊慌无措的看着在场的所有人。最后将目光定格在本庄胜的身上,而且本庄胜正好是低着头,而他跪着。 当两人视线一下就碰撞了一起的时候,阪原一郎眼神中立刻涌现出嫉妒仇恨的眼神。让本庄胜心里就是一寒。 “多谢长官,我替家人谢谢您。。。。呃。。” 阪原一郎的话刚刚落下,突然感觉到后背传来一阵刺骨的疼痛。 他低下头,看到一把闪烁着寒光的刀尖已经穿透了他的胸膛。他甚至没有时间转过头去看看是谁杀了他。 努力地抬起头,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紧紧地盯着本庄胜。 与此同时,耳边传来一阵轻柔的声音。 站在阪原一郎身后的樱子,正用她小小的手轻轻扶住阪原一郎的肩膀。 而她的右手,则握着周正青的军刀,无情地从阪原一郎的背部刺进。 她那张精致的小脸上露出俏皮的笑容,凑近阪原一郎的耳边,轻声说道。 “是不是很痛?放松些吧。家乡的樱花现在正在盛开呢。君很快就能见到它们了。放松。。。” 在场的所有人都目睹了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当他们看到樱子那带着微笑、却又让人毛骨悚然的面容时,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深深的寒意。 这里边也包括周正青。 他发誓,他之前的想法虽然是要杀了阪原一郎立威。但绝对没想到樱子会暴起杀人。尤其是樱子笑着给人捅刀子的模样,怎么看怎么诡异骇人。 “咳咳咳!中村君,赶紧让人把他抬走。”周正青看着樱子将军刀缓缓从阪原一郎身体里抽出,还一脸意犹未尽的模样。忍不住咳嗽两声,来掩饰自己的小慌。 “嗨伊。”中村骏介回过神,就要出门喊人。“等等,顺便将今天负责守卫大门的两个宪兵班全部关起来,等事情完了再处理他们。” “嗨伊!” 中村骏介领命出门而去。 周正青转眼就看见樱子正用自己的手帕在认真仔细的擦拭军刀,那认真的神态。就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一样。 看的周正确忍不住眼角又是一跳。 第47章 中村强行脑补 转过头,再次将目光投向面前的本庄胜。 “你看到了吗?因为你的缘故,他死了。我们这里是宪兵队,每个人犯错都会受到惩罚。你该庆幸自己是警务司的人,否则,你就应该去陪他!明白吗?” “明白了!明白了!感谢鹰崎队长的不杀之恩!” 本庄胜额头冒出冷汗,在这哈尔滨零下的气温下,他的汗水凝结成冰。显然,刚才的那一幕给他带来了巨大的冲击。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在警察厅看见了什么,又听到了什么,才会让你跑来这里说我们宪兵队的坏话!” 中村五郎此时也快步走到了本庄胜的面前,急切地问道:“本庄君,请你把事情说清楚,不要隐瞒任何细节。” 他发现,现在事情好像超出了他的掌握。原本的计划虽然不是很完美,但也绝对不会出现什么大的差错才对啊,怎么现在变成这样了。宪兵队说被警察袭击,警察那边又说宪兵队出手抢人。这真的是一头雾水啊。 本庄胜见中村五郎过来,才敢稍微的直起点身子。头也抬了抬。 他这么怕周正青是因为中村五郎之前告诫过他和山田秀夫,说周正青是个不能招惹的存在。招惹的后果不仅仅是自己有麻烦,更加会连累很多人。 原本他也没想着招惹周正青,只是事情紧急,他又常年待在新京警务司和满铁调查部。早就养成了嚣张的习惯。 没想到这次闯了次宪兵队,结果就撞到铁板上了。自己吓的不轻不说,还不知道会不会被人找后账。想到这里,他对哈尔滨警察厅也心生怨气,都是他们害的自己啊。 “鹰崎队长,中村组长。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十分清楚。” 本庄胜刚说完这句,就看见周正青眉头皱起。赶紧接着说道。 “我在警察厅负责联络,就在刚刚。警察厅陆续抬回来不少警察尸体。有一个叫金志德的,回来就说是宪兵队袭击了他们。并且将抗日分子陈鹤轩抢走了。 警察厅后来又陆续接到消息,说是很多警察队伍被袭击。他们负责抓捕的人都被宪兵抢走了。抱歉阁下,是我没把事情弄清楚,就跑来和中村组长汇报,是我失职了。对不起。” “污蔑!这是污蔑!”周正青立刻反驳。随后看向中村五郎。“中村组长,这个叫陈鹤轩的到底是什么人!” 中村五郎苦笑道。“呵呵,他啊。地下党特委书记。我千叮咛万嘱咐,必须抓回来的人。” 周正青心里一动。突然说道。“中村组长,有没有这种可能,是警察厅自导自演的这一幕呢。目的就是要放走这个叫陈鹤轩的重要人物。” “不可能吧,他们警察厅有这么大的胆子吗!”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要不然怎么解释警察袭击我们宪兵的事情。” 中村五郎这时候开始起了疑心。他也是个老特务,从周正青话里,听出一丝不对劲的意味。 “鹰崎队长,现在你们宪兵队和警察厅各执一词。这件事情我看还是需要双方沟通解决为好。” 周正青冷笑出声。“中村队长,我们都是大日本帝国的人,我手底下的宪兵也是帝国的勇士。难道还没有警察厅那些叛国者更加值得你信任吗?” 中村五郎心里头暗自嘀咕起来,眉头微皱,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疑惑与不安。 他怎么都没想到,对方居然会这么明目张胆地想要把事情的责任推给警察厅。这做法是不是也太显眼了些啊? 他的脑海中不禁开始思索,难道这所有的一切都是眼前这位看起来像是纨绔子弟的人搞出来的吗? 当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中村五郎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仿佛有一块巨石重重地砸在了心上。越想越是觉得这件事情充满了蹊跷和诡异。 不对,应该不是他。如果真是他,那也未免太过疯狂和大胆了吧!毕竟这里可是满洲国,不是日本国内。而且这次还是多个机构联合的行动。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乱来的时候。 可真是他,那自己该怎么办? 鹰崎拓人才 17岁啊!而且他刚刚从国内来到这里,还只是一个刚毕业的学生。 中村五郎不禁担心起来,他会不会像其他那些来自国内的年轻人一样,狂妄自大、心高气傲、目无法纪呢? 想到这里,中村五郎的心开始慌乱了。毕竟,他可是将地下党特委最重要的几个人交给了警察厅去抓捕,如果这件事情被鹰崎拓人提前知道了,这家伙感到自己似乎被忽视了。 那后果。。。。。 中村五郎感觉自己找到了事情的源头,但他没有丝毫高兴的意思。 心中反而的不安愈发强烈。他的思绪渐渐变得混乱,神情也开始恍惚起来。越是深入思考,他就越发觉得这种可能性极大。 如果真是鹰崎拓人为了抢夺功劳,做的这一切,那自己该如何应对呢? 会不会因为知道得太多而遭到灭口呢? 中村五郎越想越心慌,觉得这种情况并非不可能发生。 毕竟,鹰崎拓人身为大贵族,杀人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大事。 然而,中村五郎却并不希望自己成为牺牲品,他绝对不想被人灭口。 不行,中村五郎觉得,自己从现在这个时刻开始,一直到把事情弄清楚之前,自己可得管住自己的嘴巴,小心翼翼地行事,绝对不能太冲动了呀。要不然一旦不小心被卷了进去,那肯定是没啥好果子吃的。 最好啊,自己就像个透明人一样,,不吭声,不表态。 想来凭着骏介在他手下做事的面子,自己应该是能够顺顺利利地抽身的吧。 哎呀呀,早知道会是这样的情况,自己就不该跑来蹚这趟浑水喽……他的脸上满是懊悔与无奈,在心里不住地叹息着。 要是周正青知道,面前脸色变换不定的中村五郎在想什么的呃话,他一定会伸出大拇指,夸奖一句最强脑补怪。想法很多,但都都离谱的过分。一点没往正题上想。 铃铃铃玲玲。 电话又响了起来。 去传达命令刚刚进门的中村骏介,立刻跑过来将电话拿了起来。 “我是中村骏介!” “报告副队长。我们在巡逻的时候,遭到保安局的偷袭。请长官训示!” 中村骏介不知道周正青的计划。顿时懵了。什么时候保安局都敢袭击宪兵队了。立刻朝周正青说道。 “队长,保安局袭击了我们的巡逻队!” 中村五郎心中一沉,果然,事情越发往不可收拾的地步去了。自己小胳膊小腿,估计顶不住了。不过该劝说还是得劝一下,尽人事听天命吧。 自己本打算过来和周正青拉拉关系,没成想,。哎。。 “八嘎!让我们的勇士反击。将所有的敌人全部杀光!不管是保安局还是什么人,统统击毙!” “等等!鹰崎队长!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误会!”自认为想通了的中村五郎缓缓说着,心情也开始平复下来。不那么急切了。在他看来,周正青现在极大可能是在贼喊捉贼。 这点,中村五郎还真猜对了。周正青的确是在演戏,不光他要演戏,还有很多人也要开始演戏了。 “什么误会?都已经敢袭击大日本宪兵了,是误会就能说的过去的吗?”周正青瞪着眼睛,“中村上尉。没听到我的命令吗?” 中村骏介一激灵。看了眼中村五郎,迅速拿起听筒。“队长命令,立刻反击。消灭敌人,如需增援,随时报告。” 第48章 我还想活着 接下来的时间。会议室内的电话响个不停。都是分遣队遭到阻击的电话。 楼下,刚完成抓捕任务的一个小队宪兵。像被狗撵一样,急匆匆的坐车出发去前往各处支援。 只是,刚刚离开宪兵队几条街。车队就拐进了一条岔路。随后进入一条胡同口。 胡同尽头,是一处货场。这是宪兵队的自己的产业。从一个白俄商人手里征收来的。具体怎么征收的就不知道了。 货场很隐蔽,四面都有建筑阻挡。这些建筑也是货场老板买下来的。现在都成了宪兵队的产业。 出口只有胡同一条路。平时有宪兵经常出入,百姓根本不敢靠近。 平时就堆放一些宪兵队收缴的财物。 汽车进入货场之后,就和早就在这里的其他车辆停在了一起。 宪兵们纷纷跳下车。大笑着走向旁边地上席地而坐大群宪兵。很快就融入进去。 宪兵们坐在一起,谈笑风生。说的激动的时候,还会拿着步枪。做出瞄准动作,展示给同伴看。自己是怎么英勇杀敌的。 “书记?他们这是在干嘛?” 发报员,李佳慧小声询问陈鹤轩。他们被抓之后。就直接被带到了这里,算是比较早到的。 之后陆陆续续有自己认识或者不认识的人被带进来。不过看陈鹤轩的脸色变化,也知道应该都是自己人。 “我也不知道!日本人在看着,别说话。”陈鹤轩心情很沉重。尽管因为在日本人的监视下。他不敢和旁边的人说话。怕谈话会暴露更多的情报给日本人。 但通过眼神交流,他知道。这次特委损失惨重。虽然提前得到了预警,但时间太短了,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 哈尔滨特委,几乎所有委员和领导都在这里了。少数逃脱的,也不知道能不能带领其他同志安全转移。 宪兵们都聚集到一起之后。 光田翔真,一条悠介,谷口真佑三个小队长。开始在宪兵中挑选起来。 每次被点到名的宪兵,兴奋的满脸通红。像是即将要出征的勇士一般。在众人充满羡慕,嫉妒的眼神中,昂首走到一边。 很快,就有将近两百人被选了出来。 陈鹤轩不知道这些宪兵在干嘛。但很快,他心就开始冰冷。 因为宪兵们开始过来拉他们起来了。并且将他们驱赶到了一边墙壁底下。 在他们十几米开外。上百名宪兵面对陈鹤轩一群人方向排成弧形队列。开始笑哈哈的给步枪装填子弹。 陈鹤轩双眼圆睁,这些鬼子真是丧心病狂啊。要枪杀他们不说,竟然还用上百名宪兵来执行。是不想给他们留块好肉啊!不过这样也好,最起码不用收到刑罚的折磨。 旁边的小李还有几个年轻的都有些站不稳了。而那些年纪大的,有的闭上眼。有的瞪着眼睛怒视。 就在这时,墙角处。一个戴着眼镜。身上穿着讲究的中年人。忽然用日语大声喊道。 “我投降,别杀我。我是哈尔滨特委副书记韩守成,我有重要情报,别杀我。我可以什么都告诉你们!” “老韩!闭嘴!你敢背叛组织!”陈鹤轩睚眦欲裂。 这个韩守成可是地下党哈尔滨特委副书记。手里更是掌握着不少同志的消息。还有直属他领导的情报小组。要是他真的叛变。那会给组织带来无法想象的严重后果。 “我不想死,我才48,我还想活着!!!!”韩守成哆嗦着身子,声嘶力竭的吼道。好像这样,能为他的背叛找到借口一样。 还在和宪兵们说笑的小仓大智,小滕三郎几个。顿时转头看来。其中中川健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矮小精壮的他,浑身散发出杀气。 大步朝墙角处走来。手臂一伸,将韩守成脖子掐住。将对方的身体直接怼到了墙壁上。 陈鹤轩还有韩守成身边几人双眸通红看着这一幕。也不出声,就这么冷冷的看着。 “太。太君。我真的有重要情报。诺,不信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们。 他!他!就是特委书记陈鹤轩!他有通讯录,真的。你们审问他,严刑逼供肯定能让他叫出来。 不信的话,我还知道,他旁边那个年轻姑娘,其实是他亲外甥女。你们可以拿这个威胁他!” 李佳慧听韩守成这么说,顿时脸唰的一下就白了。一脸惊惧的看着转头看过来的中川健。 陈鹤轩更是气的嘴唇直哆嗦。 “韩守成,你不得好死!”旁边有人大声咒骂着,蹦跳着就朝这边过来。不过被跟着中川健过来的宪兵一把推回了原位。 看见这一幕,尽管脖子被掐的生疼。韩守成为了生活而谄媚的脸上,竟然对那几个想过来杀自己的同伴,露出不屑的神色。 “喂,中川君,把他先带到一边。咱们正事要紧。” 板井雄大的声音传了过来。他和中川健从小就认识。两家也是世交。在周正青所有狗腿子中,算是关系比较好的。 “诶!好!”中川健答应一声。又想到了什么。脸上忽然露出戏谑的笑容。凑到韩守成耳边轻声道。 “你知道吗。和你的同伴们比起来。我更讨厌你这种叛徒。”说着,在韩守成谄媚笑容有些僵的脸上拍了拍。 “带走!” 松开韩守成的脖子。任由两名宪兵上前将其拖到一边。 能够离开墙角,让韩守成大松一口气。马上就把中川健的话丢到一边。满脸劫后余生的欢喜。又看见日本人并没有要把陈鹤轩和李佳慧抓出来审问的意思。 他不免有些狐疑。眼镜后面的老眼,充满了不解和疑虑。但很快就想通了,反正陈鹤轩他们就要死了。他还能活下去。这就足够了。 可他并没有注意到,中川健转身离开的时候,脸上那嘲讽的笑容。 陈鹤轩死死瞪着意洋洋的韩守成,亏自己还一直看重这个胆小的叛徒!为了活命,竟然向鬼子讨饶,还出卖自己同志。真是该死啊! 环顾众人。嘴角哆嗦。猛的站直了身子。 “同志们,不要害怕。我们牺牲的时候到了。大家把脊梁挺起来。不要被狗日的东洋人看扁。我们华夏人就是死,也要站着死!” 陈鹤轩的声音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悲壮,他的目光扫视着周围的每一个人。 他知道,这一刻他们已经没有退路,只有坚定地面对死亡,才能展现出华夏人的尊严与勇气。 众人听着他的话语,心中涌起一股热血沸腾的力量。眼神中闪烁着坚毅的光芒。尽管身体颤抖,但他们努力挺直脊梁,不让自己倒下。 原本双腿发抖的人们,此刻也鼓起勇气,奋力挺起上半身。 他们明白,这是一场生死较量,退缩只会让敌人更加得意。即使面对必死之局,他们也要以高傲的姿态迎接死亡。 再没有人像韩守成那样,向敌人乞求怜悯或投降。他们深知,作为华夏人,他们有着不屈不挠的精神,哪怕是死,也要保持尊严,绝不向侵略者低头。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坚定的神情,他们准备用生命扞卫国家的尊严。 “起来 饥寒交迫的奴隶 起来 全世界受苦的人 满腔的热血已经沸腾 要为真理而斗争。。。。。。。。” 陈鹤轩带头大声唱了起来。旁边的人,立刻跟着一起大声唱。声音连在一起,仿佛有千万人在合唱一般。 几个腿肚子发颤的。这刻。也感觉浑身热血沸腾,害怕一扫而空。 在一边看着的小仓大智几个周正青狗腿子。眼神里也逐渐充满了敬佩。 其中中川健更是感慨。 “这就是鹰崎队长说的勇士,他们都是真正的勇士!丝毫不比我们大日本勇士弱,甚至还要充满勇气!” 小仓大智喃喃自语。 “说的是呢。和这样的人做敌人,是帝国的巨大错误。鹰崎队长做的决定,果然是无比正确的。” 刚说完,小仓大智就被一边的一条悠介给撞了一下。“小仓君!”同时用眼神示意他闭嘴。 小仓大智顿时醒悟,看了看离得不远的士兵们。转头笑了笑。“抱歉,一条君。是我多嘴了。” 第49章 作假 光田翔真和一条悠介还有谷口真佑三人这时候走了过来。身后是刚挑选出来的近两百名兴高采烈的宪兵。 “光田君,让我们士兵和他们一起吧。他们没经验,让士兵们带带他们。”板井雄大指了指墙角正在大声唱国际歌的陈鹤轩一群人。 “好。” 很快,在光田翔真的指挥下。二十多个宪兵走了出来。 每人抱着几块小木板,就跑到了墙角。在陈鹤轩一群人不解的眼神中。将绑住他们双手的绳子割开。 然后每人分了两块块小木板。陈鹤轩等人自然不知道这些日本鬼子是什么意思。 一个个无措的拿着木板。 但脊梁始终没有弯,嘴里的歌声也没停止。 不仅如此。在发完小木板之后。二十多个宪兵竟然还笑哈哈的挤开人群。站在了陈鹤轩一群人中间。 在陈鹤轩他们目瞪口呆中。 一手将木板挡住头。一手拿木板挡住下面。 见陈鹤轩他们还一脸不解的看着自己。这些宪兵纷纷用手比划。让陈鹤轩他们学着自己的动作。 陈鹤轩完全不明白这些日本宪兵到底想要干什么。他心中充满了疑惑,但同时也保持着警惕。 李佳慧身边也站着两个鬼子宪兵。她看见对方示意自己学他们的动作。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看见陈鹤轩和其他自己同志在这些宪兵的催促下。已经把木板举了起来。她也下意识照做。 这时,她左侧的鬼子突然盯着她胸口看。李佳慧心里大怒。都要被杀了,还要侮辱自己吗!就在她想破口大骂的时候。 就看见那鬼子犹豫着,将挡住他下身的木板,移过来。挡在了自己胸口位置。 而在另一边的鬼子,自然也看见了同伴的动作。犹豫了下,也将自己下面的木板移动到了自己胸口另一边。只是移动的动作显得十分犹豫,好像下了很大决心。 同时扭动下半身,尽量将下面藏起来。 李佳慧登时就怒了,脸涨的通红。 而在远处站着的周正青狗腿子们自然看见了这一幕。几人相互看了看。其中小仓大智忽然爆笑出声。随后引得好几人都笑了出来。 “哟西,我们的勇士还懂得怜香惜玉。哈哈哈” “不行了,八嘎。他们是谁小队的。我要好好操练他们!哈哈哈” “呵呵,好了,让开枪的注意点。”板井雄大挥了挥手,拼命忍住笑意。 中川健是他们几个中唯一没有笑的。他依旧板着脸。 快步到了排列整齐的已经装好子弹的宪兵面前。同时抽出身侧的指挥刀。 “预备。每人一个目标瞄准”迟疑了下,接着说了句。“那边有两个混蛋,都瞄准点。” 宪兵们听令,立刻端起了手里三八大盖。 墙角这边,陈鹤轩他们依旧大声唱着国际歌。歌声激昂,似乎要冲破世间所有的束缚,传到每一个人的心中。这是一种信仰的力量,一种能让人看淡生死的力量。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们心中只有深深的信念,没有丝毫对死亡的恐惧。 突然,一阵杂乱而又微弱的声音响了起来。 那是从那些和他们站在一起的宪兵口中发出的。 令人惊讶的是,这些宪兵竟然也跟着陈鹤轩他们一起唱起了国际歌!尽管他们的吐字并不清晰,甚至有些丑态百出,但确实是在努力地跟着唱。 这种场景让陈鹤轩心里不禁感叹,或许在面对死亡的时候,每个人都会有自己内心深处的触动。即使是这些原本应该与地下党对立的宪兵,也在这一刻也被国际歌的力量所感染了吧 陈鹤轩想不到的是。其实宪兵们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跟着唱。反正他们就是觉得,这样才是对的。 这是日本长期以来教育造成的。不管是在军校,还是在军队。一直奉行从众行为。 这是上层为了给底层士兵洗脑造成的。每天起床,吃饭,睡觉。都要喊口号。和传销洗脑非常相似。现在和地下党站在一起,受到情绪感染。不一起跟着唱就奇怪了。 你要是跑到传销团伙中,忽然喊上两嗓子口号,那些被传销洗脑过的人很可能就会跟着你喊。他们才不会管喊的是什么,反正喊就对了。 现在这些日本宪兵就是这个情况。 陈鹤轩他们当然不知道。诧异之下,国际歌的声音都弱了一些。反而鬼哭狼嚎的宪兵,声音更突出。 小仓大智又忍不住小声骂道。“太丢人了,这些猪猡!” 。。。。。 中川健的指挥刀已经高高举起。等所有宪兵全部就位。都已经瞄准之后。 狠狠地挥下。 “射击!” 砰砰砰。。。 一排步枪齐齐开火。 不过每一支枪都只是响了一声就停下了。 国际歌瞬时停止。 墙角那边,不管是陈鹤轩还是那些宪兵。全部倒下。 现场安静下来。 三四秒之后。一道日语从墙角人堆里冒了出来。 “八嘎,我怎么一枪都没中!你们这些马鹿的枪实在太烂了。我这么大一个目标,竟然一枪都没打中。” “哈哈哈!我胸口中枪了,流血了。军医!军医!” “哎哟,我中了三枪。真疼!诶!怎么没流血!!!混蛋!” “哈哈,我腿上流血了!流血了!哈。” 陈鹤轩茫然的坐起身。撩开衣服。肚子上火辣辣的疼。 想象中的嫣红没有出现。肚子上只有一点点破皮,一些碎木屑扎破了表皮,但仅有一点血丝,不注意看都看不见,竟然是空包弹! 正在他茫然看着发生的一切时。 一群宪兵拿着担架之类的冲了过来。将每个人从人堆里抬了出来。 陈鹤轩也被两名宪兵抬起。移动到了担架上。 不等他反应。一名宪兵就在他身上到处检查。很快,他肚子上的伤口就被发现。 在陈鹤轩震惊,不解,茫然的注视下。那宪兵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个袋子。直接拍在自己肚子的伤口上。 袋子破开,红的液体了出来。瞬间就将陈鹤轩的肚子染成血红一片。 随后,又不知道从哪摸出一卷绷带。就开始往陈鹤轩肚子上缠绕。不到一分钟。陈鹤轩肚子就被缠结实。这急救手法,娴熟的看的陈鹤轩直咂舌。 一看就是经受过系统军事急救训练的人才能这么熟练。 “肚子,中枪。明白?”给陈鹤轩破了皮的肚子,做完战场紧急包扎的宪兵。瞪着一双鱼眼,认真的说道。 “呃!明白。。。。”陈鹤轩话都没说完。就见那士兵往另一个担架方向跑去。“什么。”等士兵走了,陈鹤轩剩下的话才说完。 刚想坐起身,看看同志们的情况。守在一边的另一名士兵就按住他,将他按倒在担架上。“伤员滴干活,动不了。” 呃!破皮也算伤员吗?陈鹤轩被按倒在担架上,两眼无神的看着天空上飘过的两朵白云。 “八嘎!我这是人血。我流血了,我要到前排。”耳边,不远处一名躺在担架上的“伤员”。大声对着来给他上色的士兵喊道。 “混蛋,你只是擦伤,血都干了。”士兵说完,不管对方喷到自己脸上的口水。啪的一声给对方一个血爆。随后又是战场急救式的包扎来一套。 很快,陈鹤轩他们这些“伤员”。被转移到了一侧,被摆放在一起。和他们一起的,都是刚刚上完色,做成的伤员。 而那些真的受伤的,则没有包扎,就任由伤口敞着,被集中放在一起。有士兵拿着专用工具,给他们进一步“处理”。让他们看起来伤的更骇人一点。 很快,又是一批“犯人”拿着小木板站在了墙脚。 依旧是同样的操作。同样的排枪射击。同样的鬼哭狼嚎,同样的上色,包扎。 第50章 找人来扛 宪兵队。 “鹰崎队长。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刚刚山田秀夫也来电话说是你们宪兵队先进行的攻击。”中村五郎一边擦着额头的汗水,一边苦笑着对鹰崎直树说道。 他心里暗自叫苦不迭,心想。我一个比他大二十多岁的人,居然要陪他这样的年轻人玩这种无聊的游戏。真是太难为自己了。 然而,对方显然想把这场戏演得逼真一些,所以他也只能无奈地配合。 毕竟,他还想着交好周正青。他深知这位鹰崎队长背后有着强大的背景,得罪不起。因此,他决定继续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尽量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八嘎!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宪兵队无故对他们进行攻击吗?你觉得有可能吗!”周正青大声朝中村五郎吼道。 中村五郎则是一头汗。明明他不是周正青的下属。但此时面对发怒的周正青,他感到无比的压力。 “请鹰崎队长冷静,您给我一点点时间。我一定会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请您相信我。”中村五郎连忙解释道。 “相信你!我就是相信你,才会让宪兵队全力支持这次行动。可现在呢,我的宪兵勇士正在被攻击。 说不定已经有勇士倒在了自己人的枪口下!你让我怎么相信你。他们可都是天皇最忠诚的勇士。竟然被那些华夏人攻击了!不可饶恕!!我要将他们全部拉出来枪毙!”周正青愤怒地喊道。 中村五郎心中一乐。他没想到,周正青表演起来也是不露痕迹,要不是自己早就识破了事情的真相。还真有可能被他给骗过去呢。 中村五郎深吸一口气,尽量平静地说道:“鹰崎队长,请息怒。我也相信这其中肯定存在一些误会,但我保证一定会查清楚真相。 请给我一点时间,我会立刻调查清楚。在此期间,请您不要采取过激的行动,以免造成更大的混乱。” 周正青沉默了片刻,眼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 “好,我就再给你一次机会。如果调查结果不能令我满意,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还有那些华夏人,敢对我们大日本皇军动手,我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周正青恶狠狠地说道。 中村五郎知道戏演的估计差不多了,自己也该顺势退场了。 “骏介,你也赶紧劝劝。等叔叔我去弄清楚情况。”中村五郎现在真的着急啊,他要赶紧将自己从这件事情中摘出去。像周正青这样搞,不光自己要倒霉。很多人会跟着吃不了兜着走的。 不用怀疑。鹰崎家的小少爷,刚刚抵达哈尔滨,就遭受了他人的欺凌。这种情况根本无需鹰崎家表态。 那些渴望攀附、谄媚鹰崎家的人们,自然会主动出击教训他们。 “叔叔!对于这件事,我坚决支持宪兵队。实在是太嚣张了,竟然敢袭击宪兵队。无论是谁,都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铃铃铃。 电话突然响起。 中村五郎一看,是警察厅的电话。 “喂!我是中村五郎。”中村五郎接起电话,面色变换不定。 放下电话。中村五郎搓着手,看向周正青,小心的说道。 “鹰崎队长,刚才警察厅打来电话。说是警察厅被打死的人,已经超过百人。这。。。。” “你什么意思?是说那些警察是我们宪兵队打死的吗?” 中村五郎无言的看着周正青,那意思不言而喻。就是你们宪兵队干的。 “呵呵,那你有没有询问他们。我们宪兵队是怎么杀的他们的人。又为什么要杀那么多警察?事情你清楚吗?” 中村五郎简直无语极了。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只是我不敢而已。 “鹰崎队长,这样。我让他们全部来宪兵队解释这件事情。你看如何。。。”赶紧把这事推出去先,自己必须脱离事件的中心。 “那你快点,我的宪兵应该快回来了。如果伤亡过大的话,他们的解释希望能让我满意。否则。。呵呵。。。。” 中村五郎勉强笑了笑。快速走到一边,开始通知所有人来宪兵队。 随后想了想,又拨通了一个电话。这里的事情大条了。中村五郎觉得需要更有分量的人来扛。 “机关长阁下,事情是这样的。。。。。” 时间就在紧张的氛围下一点一点过去。现在中村五郎彻底不关心被抓到宪兵队的抗日分子了。也可以说是暂时遗忘了。他现在只想着怎么脱身。 而在宪兵队地下的审讯室中。 吉田勇人正带着几十人在忙碌着。一份份写满字的审讯记录被送了进来。 这些都是新鲜出炉的审讯记录。 只不过这些记录上写的,都是些模棱两可,语焉不详的句子。乍一看都是重要的情报。但仔细一瞧。全部没有切实的意义。 就像此时吉田勇人手上拿着的这份。上面写着的是地下党在哈尔滨的联络站。 足足写了三十几个联络站组成的交通网络。详细到交通员,发报员。都有说明。 可要是有心人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这些所谓的联络站,要不是宪兵队之前就查获的。要不然就是不知道具体地方。只知道有这么个联络站存在。 人员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哟西,这份写的非常不错。把写的人记录好。列为奖励500日元的行列。”说完,将审讯记录递给旁边的人。“送进去,找一个年纪大点的。让他签字。” “嗨伊!” 接过吉田勇人递过来的纸。那人急匆匆的就进到关押抗日分子的牢房。 这里,关押着刚抓进来的人。 此时这些人各个身上惨不忍睹。衣服被鞭子抽的破破烂烂。里面的皮肤更是血污一片。脸上满是鞭痕。还有两个脸颊有烙铁烫伤的痕迹。 就是有些奇怪。这些人看上去伤的不成人形。但精神头却格外的好。。。。。。 进到牢房的宪兵,随便找了个年纪看起来大的。上去拉住对方的手,在他自己身上的血污上抹了一把。就将手指按在了手里的纸上。 这名被拉着按手印的人。一脸懵。 吉田勇人看着手下将一份份审讯记录装订成册。露出满意的神色。 隔壁牢房。两名喊着求饶,嘴里叫着有情报要说的人。正在被特殊照顾。 宪兵在被绑着的两人身上抽出一管管血。丝毫不顾及对方越来越虚弱的声音。将抽出的血集中之后交给早就在一边等候的人。 那人拿到血。匆匆跑进关押抗日分子的牢房。 他要抓紧时间给那些宁死不降的犯人“行刑”。 半小时后。 宪兵队外面的街道上。传来卡车发动机的咆哮声,声音震耳欲聋,仿佛要撕裂整个空间。 中村骏介还有中村五郎迅速跑到窗边。 就见几辆卡车如同脱缰野马一般,风驰电掣般地从宪兵队门口飞驰而过。 紧接着,这些卡车在宪兵医院门口紧急刹车,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随后,在中村五郎疑惑的目光中,不断有伤员被抬着冲进了宪兵医院。 中村五郎不禁开始疑惑起来。还真有人受伤了? “中村组长,这就是你口中所说的误会!”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中村五郎身后的周正青,冷冷地丢下这句话后,转身领着樱子往楼下走去。 中村骏介看了一眼自己的叔叔,叹了口气,也小跑着跟上了周正青的步伐。 中村五郎张开嘴巴,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任何话语。他转过头去,看着广场上那一小队宪兵,,随即也跟着往楼下走去。他要亲自去看看,他反正是不信宪兵会受伤,更不相信在哈尔滨还会有人攻击宪兵。 第51章 涩谷,浅野到来 几人刚到楼下。 就有宪兵队伍陆续从大门外进来。他们的步伐显得沉重而疲惫。有些受伤的士兵,伤口已经被包扎,但血迹依然渗透了绷带。 周正青注意到,有一名士兵手中的步枪上,原本挂着的膏药旗已经残破不堪,上面布满了弹坑,更沾染了许多鲜血。 这面旗帜可是代表着大日本帝国的骄傲与荣耀,但现在却成了一片破败的象征。它见证了一场激烈的战斗,也见证了这群勇敢的战士们的无畏精神。 当周正青看到这一切时,心里忍不住夸赞一句。日元果然是好东西,都可以让战士变成演员。 而旁边的中村五郎,则是另一番心情。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他心里直呼大开眼界。这是什么伤员? 他一眼就看穿了这些人是假扮的。尽管他们的化妆技术还算不错,但还是逃不过他的火眼金睛。 中村五郎心中暗笑,原来如此,这个小狐狸真是狡猾,竟然想用这种手段来迷惑所有人视线。 但他也不得不佩服对方的莽,这是真的莽啊,什么事情都敢干啊。 用这样的伪装技巧,确实让他大开眼界。他暗自庆幸自己能看到这场精彩的表演,同时也对自己的洞察力感到自豪。 中村五郎心想:“这世界真是无奇不有,这次算是长见识了。” 周正青可不知道老特工中村五郎,已经发现了伤员是加假装的这个事实。 愤怒的朝中村骏介大声喊道。 “中村君,你去通讯班。向旅顺宪兵队司令部发送电报。将我们收到攻击的消息告诉司令部。” “嗨伊。”中村骏介看了眼中村五郎,然后转身快速跑上楼。 。。。。。。。。。。。。 几小时后,晚上10点。 宪兵队大会议室内。 会议室里气氛紧张,众人面色凝重地围坐在一起。 在会议桌首位坐着一个留着小胡子的儒雅中年男子,他身穿军服,肩上佩戴的肩章与周正青相同,都是一颗金属星, 但仔细观察可以发现两者有所不同。周正青的肩章是两条金杠加一颗星,而这个人的肩章则是底版直接变成了金黄色,只保留了少量的红色底色,上面的五角星也闪耀着金色光芒。 显然,这个人的军衔比周正青高一大级,是一名日军少将。 这位日军少将,他给人一种独特的气场。一身整洁而庄重的日军军服穿在他身上,挺括而威严。 留着的那一小撮精心打理的小胡子,让他在威严中又多了几分特别的韵味。 已步入中年,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一些痕迹,但这丝毫没有影响他的儒雅气质。面庞略显瘦削,轮廓分明,眼神深邃而犀利,偶尔闪过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光芒。 办公桌的一侧。靠近少将的位置,坐着的是一位长相长相阴鸷的男子,大佐军衔。 高耸的颧骨和深陷的眼窝,给人一种阴沉沉的感觉 一双眼睛狭长而锐利,时常透露出阴寒的光芒,就像隐藏在暗处的毒蛇,让人不寒而栗。 眉毛浓密且微微上挑,更增添了几分戾气。高高的鼻梁下,嘴唇紧紧地抿着,像在压抑着心中的怒火与残忍 接下来是一位穿中佐军服的马脸男子,脸上一副桀骜之色。 之后是三个穿警服的人。两个胖子一个瘦老头。 会议桌的另一半坐着周正青、中村骏介以及其他几个日本人,他们分别是中村五郎、本庄胜、山田秀夫。 樱子和另外两位美丽的女警察站在一旁,负责为在座的各位泡茶倒水。 其中一个女警察竟然是来自警察厅特务科的关雪。 另一个女警察也毫不逊色,其相貌竟然与关雪不相上下,同样令人惊艳。 为首男子很客气地接过樱子倒的水,嘴角挂着微笑。“早就听闻鹰崎小少爷身旁有个美丽动人的侍女。今日一见果然如此,想必你就是那位了吧?” 樱子微微躬身,轻声说道。“藤田樱子,拜见涩谷将军。” “呵呵,不必拘礼。”涩谷三郎爽朗地笑了笑,摆摆手示意樱子无需多礼。接着,他的目光转向周正青,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之意。 “鹰崎队长,你刚刚来到哈尔滨,可能对这里还不太熟悉。让我来给你介绍一下吧。” “有劳将军了。”周正青笑着回应。心里却是在说。谁说我不认识,我可能比你还熟悉好不。除了那个大佐和中佐。其他的他都知道是谁。 “呵呵,我先来给你介绍下这位。”涩谷三郎,说着。将手指向下首的大佐。 “浅野大吾,大佐,关东军情报处,华夏情报科科长。情报处就在哈尔滨,你们以后可以多多配合啊。” 浅野大吾随即站起身。躬身行礼。“鹰崎队长你好,初次见面,以后请多多关照。” 周正青却皱眉,并没有站起来回礼。这在日本人看来是藐视对方的行为。“你就是浅野大佐啊,我可是早就听闻你的大名了。”周正青说完,眼神玩味的看向一边端着茶水的关雪。 被周正青这样对待,浅野大吾脸色变了变。但没说什么。直接坐了下来。 “哈哈,没关系,没关系。”涩谷三郎打了个圆场。手指顺势指向下一个人。 “这位是哈尔滨特高课课长秋山武,中佐。” 秋山武立刻站了起来,躬身行礼。“鹰崎队长你好。” 周正青依旧没有起身,只是点了点头。“秋山课长,不知道你们情报一科的课长这次来了没有。我十分想看看这位“情敌”是多么出色的一个人呢。”周正青特意在情敌两字上加重了语气。 鹰崎拓人并没有见过上川谷次郎,学校时候。南田久美子一直没暴露过男友身份。直到两人毕业,突然离开日本来华夏。这才将两人是情侣事实说了出来,这个时候鹰崎拓人再想去找上川谷次郎已经找不到了。 “呵呵呵,鹰崎队长,上川谷次郎和您的“好友”,南田久美子可没资格来这样的场合。”秋山武皮笑肉不笑的回应,在好友两字上加重语气,来回应周正青,显然,他知道鹰崎拓人和南田久美子之间的事情, 周正青无所谓的笑了笑。喜欢南田久美子的是鹰崎拓人,又不是他周正青。跟自己又有毛关系。随便你怎么说。 涩谷三郎不知道其中的缘由,但也听的出来周正青和秋山武之间说话阴阳怪气。便不再给两人说话的机会,介绍起下一个。 “这位,是哈尔滨保安局的福原局长。” 福原身材中等,略显富态。有一张圆润的脸,五官紧凑,小眼睛在镜片后面闪烁着精明且多疑的光芒,仿佛随时都在审视和算计着什么,动作不紧不慢,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的姿态。 “哈哈,鹰崎队长来哈尔滨这么多天,我都还没上门拜访过。实在是失礼,请您见谅。” 周正青还是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 此时此刻,他已经把自己当成一个受害者,认为自己占着理儿,所以并不害怕对方会对自己不爽。 他就是要摆出一副高傲的姿态,不给对方任何好脸色看。心想。“你们又能拿我怎么办呢?” 福原却似乎并未因周正青的态度而感到不悦。 相反,他依然保持着微笑,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对于这种情况,他可能早已习以为常,也知道该如何应对。 毕竟,他从出生起到现在当上保安局局长,一直就待在哈尔滨。以前还是商人出身。 在哈尔滨这个复杂的环境下,早就熟悉了怎么与人打交道,只有这样,他才能在各种场合中游刃有余,达成自己的目的。 第52章 胡搅蛮缠 “这位是警察厅的方世宝厅长,旁边的是白宝山副厅长。”涩谷三郎明显带着偏见。对日本人介绍的十分隆重。就连在东北出生并长大的福原。也是单独介绍。 可到了方世宝和白宝山这里。就是随便的一笔带过。 “鹰崎队长你好。”方世宝和白宝山同时起身行礼。 周正起看着对面两人。特别是其中瘦巴巴的老头。这位可是一名地下党啊。能够坐到警察厅厅长的位置,可见他的潜伏工作做的多么出色。 至于一边的白宝山,那就没什么好说的。汉奸一个,高彬的后台。对高彬的工作十分支持。 两位警察厅的厅长可谓是把官场一套玩的顺溜。白厅长有高彬这样的手下为其立功,方世宝同样有出色的手下。那就是刑事科的唐飞。 而方世宝和唐飞,就是另外一部电视剧中的人物了。并且和周乙一样,唐飞也是地下党潜伏人员。至于说他和周乙比较的话,应该说是不相伯仲吧。 唐飞现在已经是刑事科科长了,是和特务科科长高彬同级别的。但周乙确是潜伏在最危险,也是能够最多接触情报的特务科。并且做到特别行动队队长的职位。同样非常优秀。 “你们两位的警察厅可是人才众多啊。”周正青意有所指的说道。 而在方世宝和白宝山自然不知道周正青的真正所指的是什么。还以为说的是他们警察厅和宪兵队发生冲突的事。脸上只能露出无奈的笑容,随后两人像鹌鹑一样坐了下来。 在坐的都是日本人。只有他们两个是华夏人,一点底气都没有。 涩谷三郎见人都认识了。便转头看向周正青说道。 “鹰崎队长,你先把你们宪兵队的情报说一下吧。” 周正青随即朝中村骏介摆了下手,示意他来。 中村骏介立刻起身,先朝涩谷三郎躬身行礼。接着将身前桌上的一个文件夹打开,拿了起来。 “这次为了配合抓捕抗日分子。 我们哈尔滨宪兵总队派出了一个小队150名宪兵, 另,埠头区宪兵分遣队,五常宪兵分遣队,穆棱宪兵分遣队,珠河宪兵分遣队,绥芬河宪兵分遣队,平房宪兵分遣队以及阿城宪兵分遣队全都参与了抓捕行动,共派出宪兵480人。 共抓捕抗日嫌疑分子,98人。 随后我宪兵队外出巡逻人员遭受突然袭击。各分遣队将抗日嫌疑分子送往总队收押的途中,也遭到伏击。 总队所有宪兵出发救援。 在与,疑似警察厅,保安局,特高课,保安团等“不明武装人员”交火中。”说到不明武装的时候,停顿了一下。扫视了对面几人一眼,才接着道 “又抓捕了抗日嫌分子132人。 宪兵队方面伤亡士兵159人。其中阵亡26,重伤,43人,其余轻伤。 交火中,抓捕的抗日嫌疑分子死亡12人。重伤37人。 现,所有重伤抗日嫌疑分子已经送医,其他都关押在宪兵队监牢当中,等待进一步审讯。这里是刚审讯出来的口供。” 中村骏介说完,从一边拿起一叠口供,恭敬的放在了涩谷三郎面前。 随后反身坐了下来。 涩谷三郎欣慰的冲中村骏介点了点头。“很好,你们宪兵队的速度很快。这么快就拿到口供了。” 边翻看面前的口供,边说道。“各位,宪兵队已经作了事件的报告,现在轮到你们了,也说说情况吧。” 浅野大吾双手撑着会议桌。眼神复杂的看着周正青这边。 他其实早就知道,这次的会议是不会有结果的,最后的结果早就注定好了。他们根本动不了周正青,但是没办法,上头那位让自己来给周正青找点麻烦,他不得不出头。 “哈尔滨驻各区3个保安团,报告说遭到宪兵的袭击,伤亡惨重。并且,宪兵明明知道是保安团的情况下。还动用了重机枪,掷弹筒甚至是迫击炮等重火力。 由他们押送的抓捕到的抗日分子也全部被宪兵队抢走。” 周正青听到这,不屑的笑了起来。 “浅野大佐,我想请问你一下。保安团怎么知道是我们宪兵袭击的他们?” “被袭击的队伍有人生还,看见是穿着日军军服带着宪兵袖标的士兵袭击了他们,他们还强调袭击者作战十分勇猛,甚至进行了近身刺刀战。” “哦!这样说的话。我让我的士兵换上警察的衣服,他们也会说是警察吗?还有!他们看见是宪兵袭击他们,那他们有没有还击?” 浅野大吾愣了愣,有些不确定的回答道。“来跟我汇报的人,说他们保安团没有还击。都是宪兵在追杀他们。” 周正青嘴角扯起一个嘲讽的笑容。“那我请问浅野大佐。我那几百名受伤的士兵是怎么回事。还有!别说不是我们宪兵袭击的他们,就算是。他们竟敢还击,造成大日本那么多勇士玉碎。他们这些保安团就该统统去死!” “鹰崎队长,你这样说就有些过分了。他们都是我们大日本帝国的朋友。是替我们办事的友军!”浅野大吾激动道。 “哦,浅野大佐。你说这样的话,是真的吗?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将华夏投降我们的这些保安军的地位,已经提升到了等同大日本勇士的地位。” 说到这,周正青突然大声起来。“你还是不是大日本帝国的军人!你什么时候成了华夏的大佐了!你的屁股已经坐歪,你没有察觉吗! 事情没弄清楚就听信华夏人的话,将屎盆子扣到我们宪兵队的头上,要是这样的话。 我想我作为宪兵队的队长,有责任为我那些阵亡还有受伤的士兵讨回一个公道。我将会向关东军司令部状告你污蔑。” 浅野大吾听到周正青这样说。额头的青筋都鼓了起来。但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周正确的话。 他们到达宪兵队之后。首先就去看了宪兵的伤亡情况。此时的宪兵医院真可谓是哀鸿遍野,在大门口就能听到“受伤”宪兵们的惨嚎声。 他们这些个没怎么经历过战争场面的人,听的都心中生寒。太惨烈了,伤兵都差点将医院住满了。 好些个“没来得及”处理伤口的宪兵,现在还在宪兵医院大厅躺着,痛苦挣扎呢。 停尸房里也真的摆了二十多个日本宪兵的尸体,伤口也的确是被枪打死的。这一切都证明宪兵队的确是伤亡惨重。 他们不可能知道的是,这二十几个宪兵尸体。其实是被下令清除的,原因是因为他们思想上犯了错误,路走窄了。 浅野大吾算是哑火了。 也就是说保安团这边,已经没有能帮他们出声的人了。而那些保安团的团长之类的,是没有资格参加这次会议的。 秋山武咳了咳。 “咳咳。鹰崎队长。保安团的事情我们先放一边。我想询问一下,宪兵队为什么对我们特高课行动队的几个抓捕组下杀手。他们可都是帝国培养的精英特工。就这么死在自己人手里。难道不过分吗。” 周正青一脸正经的询问。“秋山课长,请问你的抓捕组。有没有表明身份?” “呃!这个。他们都是穿的便服。应该没有吧。” “那你不能怪我们宪兵队。看见有人在街上开枪抓捕抗日分子。我们宪兵的勇士当然不能退缩。 当然,我承认。在帮忙的时候,可能会有些误伤。但这些都是可以理解的。毕竟我的宪兵队都是些粗人。 有时候分不清敌我也难免。谁让你们特高课出门不穿军服呢。 哦,对了。我想我知道了。你们特高课,一直以来都自以为高人一等。以前看不起警察,巴结上陆军之后。把警服换成了军服。怎么!这才多久,又开始看不起陆军了吗?军服又不想穿了? 但是现在是在华夏。有时候敌我标识还是很重要的。下次这样的错误不应该再犯了。 所幸只是一些特工牺牲了。抗日分子可是都被我们宪兵队抓回来了。这样,抚恤金我来出。我每人多给500日元作为赔礼,你看这么样。毕竟大家都有错。” 周正青说这话的时候,态度极其嚣张。一点没有认错的样子。 第53章 踢到铁板 秋山武牙齿咬的咯咯响。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来。“那就谢谢鹰崎队长了。我下次一定会好好注意的!也希望你的宪兵出门注意点。” “对了,我忘记提醒秋山课长了。以后你们特高课我们宪兵就不去站岗巡逻了。免得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最近抗日分子很活跃啊。你们特高课要打起精神来。” 刺果果的威胁。周正青见这个秋山武竟然有威胁自己狗腿子们的意思。这还能饶了他。只要他再敢说什么威胁的话,找个时间真让宪兵把他们特高课给端了。反正撕破了脸。 涩谷三郎赶紧出来说话。这就是个火药桶啊。涩谷三郎有些后悔过来调解了,自己怎么就听了大慧直树那个老家伙的忽悠。跑到这里主持会议来了。 “大家都是帝国的人。就不要小孩子气了。什么事情说清楚就好了。”涩谷三郎笑着拍了拍桌子。“我看,宪兵队和特高课,完全可以合并到一处办公嘛,特高课有头脑。宪兵队有武力,合在一起为帝国事业出力不是很好吗。” 周正青一听,顿时不乐意了。自己的地盘,怎么能让别人染指。顿时皮笑肉不笑。 “涩谷将军,我们宪兵和特高课根本不是一个系统的。怎么能合到一处呢。” 涩谷三郎表面上性格很随和。为人谦卑有礼。但内里也是个阴险狡诈的家伙。“鹰崎队长,这个提议是土肥原贤二将军提议,大慧直树将军也同意的。但这只是个提议,你们哈尔滨宪兵队同不同意,就是鹰崎队长你做主决定的事了。” 周正青心中一动。自己这次搞出的事,是引起了土肥原贤二的注意了吗?这是要开始对自己出招了吗?是在试探自己?这些老阴货算计起人来,有些手段啊。是不是自己现在不接受特高课,就会动用其他手段对付自己? 之前哈尔滨宪兵队权利被大幅度削弱,应该就是出自他的手笔。现在看自己来了宪兵队,有破局的预兆。 他就忍不住出手了吗?还真是一个掌控欲强的可怕的人啊。 但是,可惜。这土肥原贤二是不是太自大了一些。一个搞情报的头子,暂时风光了,就无所畏惧了吗? 至于涩谷三郎。明显就是一个墙头草,既不想得罪自己。又不想与土肥原贤二交恶。 想到这,周正青笑了起来。“涩谷将军,宪兵队与特高课合并这么重要的事情。我想单单一个大慧直树中将还不足以做出决定吧。 我等下就给日本宪兵司令部,宪兵司令,陆军参谋总长仓井日太郎大将发去电报,询问他是否支持。如果司令官同意的话。我想我是没有意见的。 另外,我想我都来哈尔滨了,是应该找个时间去拜访植田谦吉叔叔,还有东条英机叔叔。毕竟他们和我父亲都是好友。来了华夏。我这个晚辈,再怎么也该去拜见一下。” 啊咧!。。涩谷三郎麻了,是真的麻了。整个身子都酥了。 早就听说鹰崎家族势力庞大,自己经过这么多天的调查。还以为自己已经很了解了。没想到,人家家族的关系网。可不像表面上看到的那么肤浅。 土肥原贤二这回恐怕是踢到铁板了。 植田谦吉啊,现任关东军司令。大将军衔。 东条英机,关东军参谋长。中将军衔。 哪一个都不是一个搞情报的头子可以得罪的。更别说他的特务机关还是在人家的地头上。还要受到别人的管理。 你倒好,欺负人家好友家的晚辈。这不是找死吗。真以为远离本土,就能拿捏别人大家族的后辈了。没想到吧,人家在华夏也不是没人罩着的。 涩谷三郎心里瞬间就做出决定。以后一定要远离土肥原贤二。还有大慧直树这个二百五。 特别是大慧直树,你明知道人家有你顶头上司的关系,那可是仓井日太郎大将啊!参谋总长啊,陆军三巨头之一!你还想搞小动作,这不是二百五是什么。 就在涩谷三郎心中翻江倒海的时候。 会议室门外突然跑进来一名宪兵。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快步走到周正青面前。躬身行礼。“报告队长,这是关东军参谋部,东条将军发来的嘉奖电文。” 周正青心里一乐,这电文是瞅准了来的吗。这就刚说到他。这东条老鬼子就发来电文了。 伸手拿过电文。看了看。嘴角扯起笑容。 “鹰崎队长,东条将军电文上说什么啊?”涩谷三郎小心的询问着。 “哦,没什么。就是东条将军听说我抓捕了不少抗日分子。就给我发了封嘉奖令,说是要给我申请勋章。还让我有时间去新京一趟。” 涩谷三郎听周正青这么说,笑脸更灿烂了。“看来,东条将军也知道我们这次行动取得了巨大的成功。这么快就要给鹰崎队长请功了。 我本来还想着以警务司的名义上报给您申请勋章呢。现在看起来,我有些孟浪了。有东条将军在,我就没必要献丑了。” “那怎么能一样呢。涩谷将军代表的可是警务司。是满洲政府对我工作成绩的承认。东条将军代表的是关东军。这不一样的。” 涩谷三郎听见周正青给自己台阶下。顺势就滑了下来。 “那我一定为你向满洲国政府要一枚勋章。哈哈。” 涩谷三郎发出一阵大笑,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着,丝毫没有顾及其他人的感受。 然而,当涩谷三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时,他连忙收起笑容,脸上露出一丝尴尬。但他并没有因此而感到羞愧,反而继续说道。“对了,东条将军有没有提及这次行动发生意外的事情?”他似乎突然想起了重要的问题,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那倒没有,想来这种小事,东条将军应该不会过问吧。等我去了新京,再向他详细说说。”周正青满不在乎地回答道。 “嗯!确实是小事情。”涩谷三郎点头表示赞同,然后看向会议桌上的几个人。 “刚才浅野大佐已经代表保安团,还有特高课的秋山课长都说了自己的情况。剩下你们保安局和警察厅有什么要说的吗?”他的目光扫视过每一个人,最后停留在福原、方世宝和白宝山身上。 福原、方世宝和白宝山三人都低下头,不敢与涩谷三郎对视。他们心里明白,如果此时说话,可能会引起更大的麻烦。 毕竟,周正青的势力庞大,他们无法与之抗衡。于是,他们选择保持沉默,希望能够避免更多的麻烦。 涩谷三郎看着这三个人低头不语,心中暗自得意。他知道这些人都是胆小怕事之辈。轻蔑地瘪了瘪嘴,心想这些人真是没用,连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 就在涩谷三郎准备开口总结性发言的时候。 秋山武突然说道。“涩谷将军。等一等。还有些事情没说清楚。” 涩谷三郎皱眉,“还有什么事情。” “那些抗日分子的事,既然人都被宪兵队带了回来。我就不追究是怎么带回来的了。我只想参与到对这些抗日分子的审讯当中去。毕竟我们特高课为了这些抗日分子可是牺牲了不少人的。” “呃,还有我!”白宝山这位白副厅长,突然举手。表明他们警察厅也要插上一脚。 涩谷为难地看向周正青,心里暗自嘀咕。特高课和警察厅的要求确实不算过分,但自己现在已经知道了周正青背后的强大势力,实在不敢轻易做出决定。 周正青突然用力一拍桌子,怒目圆睁,大声吼道。 “真是荒谬可笑!这些人可是我们宪兵队抓回来的,你们居然还妄图抢走我们的功劳?更荒唐的是,你们有什么资格去审讯这些抗日分子?哼,说不定你们中间就藏着抗日分子的卧底呢!” 涩谷三郎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吼吓了一跳,秋山武、以及那两个警察厅的人也全都愣住了。过了一会儿,他们各自的脸色都变得异常难看。 这个指控要真落他们头上,他们几个的承担不起。 第54章 恢复权利 “你们别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我说的难道没错吗?别忘了,我们宪兵伤了那么多人。他们怎么受的伤?是不是你们中的某些人伙同抗日分子一起对我们宪兵下的手!让你们参与到审讯当中,要是你们来个杀人灭口怎么办! 你们不追究袭击这件事情了,不代表我们宪兵队不追查下去!” 什么叫得理不饶人,这就叫得理不饶人。 方世宝委屈的看着涩谷三郎说道。“涩谷将军你看。这真不关我们警察厅的事啊。我们警察厅这次可是死了将一百多警察了,好几个科室都空了。” 福原也平静的说道。“我们保安局没什么伤亡。就是交给保安团看押的抗日分子被抢了。我们和宪兵队没有冲突。至于说抗日分子的审讯工作,我们保安局也没什么兴趣。” 涩谷三郎看向浅野大吾。毕竟对方代表的是保安团。 见涩谷三郎看自己。浅野大吾脸色有点难看。但还是开口说道。“保安团没有审讯经验。就不参与了。我相信宪兵队在审讯方面还是专业的。” 浅野大吾的回答,让涩谷三郎十分满意。果然能做到大佐的人,都不是傻子。审时度势才是聪明人该做的。 但是并不是所有人都如浅野大吾一样。秋山武就是个另类。 “涩谷将军,我们特高课强烈要求参与审讯。否则我无法向属下交代。” 涩谷三郎这下有些为难了。虽然他想离土肥原贤二的破事远点,但也不想彻底得罪他。 思索一会,说道。 “这样吧,第一阶段抓捕到的抗日分子全部由宪兵队处理。接下来的行动宪兵队就不参与了。伤亡这么多人,接下来要好好休养。鹰崎队长你说呢?” 周正青想了想,点头答应。“这个我可以接受。” “我也同意。”秋山武也表示这个条件可以接受,他这么快同意。是想着以后没有了宪兵队的捣乱,以他们特高课的本事,想立功还不是简单的事情。 只是他不会想到,他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我们也没有问题。”方世宝推开白宝山拉自己的手。赶紧出言同意。 “哟西!”见众人都没意见。涩谷三郎松了口气。 但不等涩谷三郎高兴。就听周正青接着说。“但是,宪兵被袭击的事情不能就这样算了。” 涩谷三郎头疼,华夏话说的真不错。按下葫芦浮起瓢,刚搞定这边,周正青又旧事重提了。 “那鹰崎队长有什么好的建议吗?大家都是为帝国服务,差不多就算了吧。”涩谷三郎劝说着,他发觉自己这个少将,在这里简直就像个笑话。谁都压不住。 “涩谷将军既然都这么说了,那我也不好做的太过分。 这样吧,我们宪兵队吃点亏。为了避免发生同样的恶性事件。我们宪兵队就要求满洲国的宪兵要和本土一样。获得同样的权利好了。” 涩谷三郎皱眉,不明白周正青这是什么意思,他是真不知道其中的猫腻,他并不知道土肥圆玩的那些手段。 但秋山武,浅野大吾,福原,方世宝还有白宝山的脸色却都变了! “简单来说,就是恢复宪兵队的执法权以及监督权。 以后恢复对警察,侨民,军人,特务机构的监督,执法权利。 这些都是本土宪兵具备的权利。满洲国不应该搞特殊。” 涩谷三郎疑惑道。“鹰崎队长,我还是不太明白。这些权利并没有被取消啊?是什么让你想到恢复这个词?” 啊!这下,轮到周正青不解了。但很快,他就想明白了。 原来,宪兵队的确有这些权利。只是,由于前几任宪兵队队长势单力薄,无法与其他机构相抗衡,因此他们的工作经常受到敷衍。 久而久之,宪兵队逐渐失去了其原有的执法和监督权。 而周正青此次前来任职,根本没有人跟他有过任何工作上的交接。所以,他才会产生误解,以为上头已经收回了宪兵队的权力。 想通这些,周正青苦笑一声。多好的宰人机会啊,就这样硬生生被自己浪费了。不过也好,至少从涩谷三郎这个警务司司长嘴里,说出了宪兵队依旧享有应得权利的话,也不算太亏。 “涩谷将军,可能是我误会了。既然这样,那我也没有意见了。之后的行动我们宪兵队不参与了。” 还参加个毛啊,中村五郎手里只有哈尔滨特委高层的资料,这次行动差不多都给抓回来了。没被抓的,肯定是转移了,短时间想找到,基本不可能。 接下来,想找抗日分子也找不到啊。自己还去抢什么,保护好手里的才是关键。 手里这些可都是地下党哈尔滨特委高层。比什么都重要。 想到中村五郎。周正青疑惑的转头看了眼,像三个乖宝宝一样坐着的中村五郎,本庄胜,还有山田秀夫。 这三人怎么一句话不说。就连眼睛都始终注视着面前的桌面。像是上面有什么惊天大战,他们正在认真观摩一样。 涩谷三郎注意到了周正青的目光。随即也看向了中村五郎三人。 “中村组长。你们调查组有没有什么意见?” “没有。我们听从涩谷将军的安排。”中村五郎总算是有了反应。 其实他那里是没意见,意见大了去了。但他能提吗?提不了,一点都提不了。不当鹌鹑,还能怎么办。 “这样啊,那中村组长。你协助宪兵队的工作就完成了。 随后就带领你的小组和警察厅,特高课,保安局一起商量下接下来的行动计划。 第一阶段完成的虽有有些瑕疵,但总体来说还是取得了巨大战果的。你们三人功不可没,我也会为你们请功的。希望你们再接再厉。” “嗨伊!”中村五郎三人起身躬身行礼。心里却十分清楚。还再接再厉,笑话不是。 你们从宪兵队要不来那些抗日分子。那接下来还怎么行动。自己手里只有一些零星情报,想要最短时间取得成绩,怎么可能, 会议到这里差不多算是结束了。众人都没有提起周乙遇袭的事情。好像集体失忆了一样,就连名义上派来调查此事的中村五郎三人也是一个字没说。 这也能看出。所谓的日本人看重,只是个借口而已。 会议介绍,达到了目的的周正青心情不错。提议留众人下来聚餐。 但除了涩谷三郎之外,全部婉言拒绝了。 中村五郎三人也跟随众人准备离去。 周正青却提议送送他。 和中村骏介一起,将中村五郎送到宪兵队门口后,周正青突然停下脚步,微笑着对中村五郎说。“中村组长,非常感谢您为我们宪兵队提供的宝贵情报支持。 如果以后遇到任何困难或需要帮助,请随时与我联系。” 中村五郎听到这句话时,原本略显沮丧的表情瞬间变得兴奋起来。 “鹰崎队长太客气了!实际上,我并没有做出什么实质性的贡献,所有的成就都归功于宪兵队的努力。 另外,如果可以的话,希望鹰崎队长能多多关照我的侄子俊杰。 由于一些原因,我可能还需要在哈尔滨停留一段时间。倘若有任何紧急事务,我会安排本庄胜或山田秀夫前来告知您。” 周正青嘴角微微上扬,心中暗自发笑。这个中村五郎不愧是一个官场老手,他抓住机会巧妙地回应,展现出了高超的政治智慧。这就是一场明目张胆的利益交换啊。 自己给予他侄子特殊关照,而他则向自己透露消息作为回报。 然而,这种做法却意外地符合周正青的心意。毕竟,对于目前的他来说,掌握更多的信息至关重要。 想到这,周正青突然想到穿越前的一句话,便说道。“中村组长,你以后的路走宽了啊。” 中村五郎愣了愣。但很快就明白了其中的意思。跟着笑了起来。 第55章 那是他们窝囊 周正青见关系缓和不少,便说出了来送他的真正目的。“中村组长,你是满铁的调查部长,我想像你打听一个人。” “是我们满铁的人?”听周正青这么说,中村五郎瞬间明白其中的意思。 “是的,有什么不方便的吗?” “不。不。不,鹰崎队长你只管问。我知道的话一定如实相告。” 周正青沉吟了会。开口问道。“我想问你的是,你们满铁里面。有没有一个叫陈佳影的,是一个行为痕迹分析专家。” 中村五郎认真的想了会,才歉意的说道。“抱歉,鹰崎队长。我对您说的这个叫叫陈佳影没有印象。不过我可以帮您留意。不知道您找她是为了什么。” 周正青笑道。“也没什么,我就是听说她是侦缉专家,想把她挖到我们宪兵队来。加强我们宪兵队的实力。毕竟是人才嘛。” “这样啊,那我一定帮您留意。有消息的话,我一定及时通知您。” 与中村五郎继续客气几句之后。就把时间留给了中村骏介。他则反身回宪兵队了。 周正青其实只是试探一下,看看这个世界有没有叫陈佳影的这个人。他也不确定和平饭店一定会融化到这个世界。毕竟也不是所有他知道的影视剧都会融入进来。 比如穿越前,另外一部关于哈尔滨的影视剧,零下,这个世界就没有相关人物出现。 现在留给自己的事情还有很多,哈尔滨特委的人,自己算是暂时保护下来了。但后续也是个大麻烦。怎么处理他们成了周正青头疼的事情。 直接放走是不可能的。外面的大搜捕短时间不会结束。这和周乙遇袭时候的搜捕可不同,两者完全不能相提并论。前几天的搜捕仅是警察厅上心寻找凶手。 可现在,却是多个部门联合。还有中村五郎手里不确定的情报作为支持。并且不仅仅是哈尔滨一个地方在进行搜捕。现在哈尔滨以及周边好几个地区,对于地下党来说,都是极其危险的,对于那些地方,周正青现在也有心无力。想去插一脚都做不到。 把手里的地下党放走,只会让他们陷入更加危险的地步。那自己费这么大心思把他们保下来,就变成无用功了。 想到地下党在自己宪兵队应该不会出现危险,中村五郎他们那边没有了这些人作为突破口,之后行动能够给地下党造成的危险大为降低。 心情有所放松。脚步不由加快了几分,这是周正青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为地下党主动做出些事情,心情还是挺高兴的。 不像许紫萍和老孔那件事,自己是被无意卷进来的。 当然,现在只是暂时达成了一个双方都还算比较满意的协定而已。还要等所有行动结束之后,赏功罚罪一番,这件事才算盖棺定论。 很快就回到宪兵队,涩谷三郎还留在宪兵队,周正青再怎么说也不能怠慢了人家一位少将。 然而,周正青并没有意识到一点,敌人对地下党的破坏仅仅是一个开始。 电视剧中的情节虽然精彩,但背后的故事背景却是充满血腥和残酷的。 周正青此刻轻松大意,对地下斗争的残酷程度缺乏足够的认识,会让他陷入后悔之中。 警察厅。 车子缓缓地停在了警察厅门口,方世宝和白宝山两人下了车,一抬头便看见门口站着的那几个焦急等待的科长们。几人见到他俩下车,也赶紧立刻围拢过来,脸上带着焦虑和期待的神情。 方世宝感到一阵无奈,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些人。而一旁的白宝山则脸色阴沉得可怕,仿佛整个世界都欠了他钱一样。 \"行了,大家先到会议室再说吧。\" 方世宝无奈地叹了口气,留下这么一句话后,便转身率先朝着警察厅内的会议室走去。身后的白宝山一言不发,紧跟着他一同走进了会议室。 会议室内。 “厅长,您得给我们刑事科一个说法啊!我。。我们刑事科这次可真是损失惨重,死了好几十号弟兄呢!” 刑事科长唐飞率先开腔,声音中带着一丝悲愤和委屈。 他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冤枉了,仿佛是无端地遭受了一场灾难。 原本,抓捕抗日分子并不是他们刑事科的主要任务,但特务科人手不足时,却把他们刑事科的人员拉去充数。结果,特务科并没有太大的伤亡,而他们借出去的人几乎全军覆没。这让作为科长的唐飞感到无比憋屈。 然而,他之所以选择用这种插科打诨的方式来表达不满,实际上还有更深层的目的。 他希望能从方世宝或白宝山那里,尽快探听到一些关于被抓到宪兵队地下党的消息。毕竟,他只是个刑事科科长,如果没有合适的借口直接询问,很容易引起他人的怀疑。 在警察厅里,像高彬这样嗅觉敏锐的人不在少数,他们时刻保持着警惕。 此刻,坐在一旁的高彬脸色阴沉得如同锅底一般漆黑,十个人都能看出高彬此时心情绝对不怎么美妙。 “唐飞,你先坐下。又不是你们一个科死人了。人家警务科,司法科,保安科的都快死光了,也没有像你这样跳脚。”白宝山烦躁的瞪了眼唐飞,出声训斥。 听到这话,唐飞的眼睛瞪得更大了,脸上的愤怒之色更甚。“那是他们窝囊!”声音之大,几乎响彻整个会议室。 他丝毫不顾及白宝山乃是警察厅副厅长,还有那三位被点名的科长,难看到极点的脸色,刚想继续说话。 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行了,先坐着吧。你总得让厅长说话啊。” 说话的人是警察厅的总务科科长金庆元,他在警察厅是个公认的老好人。 由于他负责管理大家的衣食住行等事务,所以大部分人都会给他个面子。 唐飞也不例外,听了他的话后,虽然还是一脸怒色,但也不再继续吵闹,乖乖地坐回了座位上。 方世宝感激地看了一眼金庆元,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毕竟唐飞是他的人,如果他自己出面,难免会被别人说三道四。而金庆元的出现恰到好处,替他解决了难题。 事实上,正如金庆元所说,这次警察厅遭受的损失最为惨重的并不是刑事科,而是警务科、司法科和保安科。三科人员损失过半,甚至连基本的日常运作都受到了极大影响。 白宝山见唐飞坐了下来。将目光看向高彬。 “高科长,这次大家都是为了配合你们特务科。才弄到这样的地步。你出来说两句吧。” 听自己的靠山点了自己的名。高彬只得站了起来。环顾众人,开口道。 “这次事情,我们特务科有着极大的责任啊!作为科长,我更是难辞其咎。我本以为这是一个立功受奖的绝佳机会,满心欢喜地想带着诸位兄弟一同分一杯羹。谁曾料到,最终却害了大家。。。。” 高彬一边说着,一边假惺惺地擦拭着眼角。紧接着他继续说道。“我个人甘愿接受厅长给予的任何处分,但我们科里的人并无过错,我们一直都是按照日本人的要求行事的。” 话音刚落,高彬便坐了下来,不再多言。 现场顿时陷入一片沉寂之中。众人皆闭口不言,他们心里都清楚,此事牵扯到了日本人,若是自己说错了什么话,恐怕不会有好果子吃。毕竟死的并非自己,手底下的人死多少都可以重新招募,何必给自己招来麻烦呢? 第56章 警察厅的压力 唐飞眼看高彬自我检讨一番,就让众人沉默了下来,这可不行。赶紧开口道。“方厅长,白厅长。你们俩去宪兵队开会。人家给没给说法啊!” 白宝山看了唐飞和高彬一眼。转头将目光看向方世宝。 方世宝知道自己是厅长,有些事躲不过去。便无奈开口道。“给了,人家宪兵队只说了三点。不了解,不知道,不承认。” “那不能够啊!特务科的人可是说了,就是宪兵队上来就开的枪。杀我们的人跟杀猪似得。一点不带犹豫的!” “哎呦!你小点声。以为这是警察厅,别人就听不见了!咱们这就是个风箱,到处漏你不知道啊。 再说,人家宪兵队伤了一百多个,死了几十个。你让我们怎么说?说我们警察和人家宪兵火拼?我敢这样说吗。我真这样说了,估计就回不来了!” “那!。。你。这。。。”唐飞语塞。不知道说什么好。 关雪这时候出声询问。“厅长,既然宪兵队不承认,抗日分子总是落到了他们手里吧。那可是我们的抓捕目标。这总该给个解释吧。” “解释?什么解释?人家说了,是我们警察联合抗日分子向他们宪兵发动攻击!那些抗日分子是他们的俘虏。”白宝山冷声道,手都有些抖。显然是气的。 这换谁都要生气。明知道宪兵队是在胡搅蛮缠。可他们就是拿人家没办法。 关雪不死心。“这样的说法,涩谷将军,浅野大佐能信吗!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宪兵队在说谎。” 方世宝两手一摊。“信,肯定得信啊。不信的话,日本参谋总长,还有关东军司令就该向他们要解释了。你说他们能不信吗?”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懵了。高彬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白宝山。在对方点头之后,明亮的眼睛迅速黯淡下来。 “厅长,既然宪兵队不承认。那我们的确拿他们没办法。但那些抗日分子,我们总可以要回来吧。”关雪自从上次被周正青吓唬过一次之后,对宪兵队态度就十分负责。有惧怕,有厌恶,还有好奇和一丝病态的慕强心理。 “别想了,人家宪兵队连特高课的面子都不给,我们警察厅还是算了吧。” 说完,方世宝看向金庆元。“金科长,你赶紧去联系警察学校。让他们挑选出一批精英学员。先补充过来。接下来警察厅还有行动。” 唐飞诧异。“还有行动?还有什么行动?” “不就是抓捕行动吗,哦,你以为今天的抓捕已经结束了啊。告诉你,中村组长马上到我们警察厅。之后会以我们警察为主体,特高课,保安局,保安团配合。更大规模的对地下党进行抓捕和搜查。” “还抓啊?宪兵队杀我们这么多人还不够吗!还要去抓人!”唐飞大声道。 “哎。你喊什么!没听见我没说起宪兵队吗?”瞪了眼唐飞。方世宝接着道。“虽然宪兵队不承认杀了我们的人。但是,涩谷将军他们心里清楚。 在联合特高课以及保安局之后。迫使宪兵队不再参加之后的行动。主力换成保安团。宪兵队停止一切外出活动,他们伤了几百人,需要休养。” 方世宝把事情说了一遍。就好像当时他也出了很大力一样,一点没提他和白宝山在现场屁都不敢放一个。 众人商讨了几句对警察学校学员分配的问题就散会了。 方世宝跟着唐飞去了刑事科办公室。他们两个经常在一起聊天打屁。 而白宝山则是跟着高彬和关雪。回了特务科。 “白厅长,你有什么要交代的吗?”高彬试探问道。 “把人都叫过来,我有话和你们说。”白宝山的脸色不是很好看,一到高彬办公室就吩咐道。 高彬答应一声,就出去大办公将特务科几人喊了过来。特务科这次也死了不少人。但几个骨干都没出事,本身干特务的,就比较机灵。遇到危险也时有发生。所以这次都没受伤。 等人都到齐了。白宝山看着高彬和关雪道。 “你们是不是觉得中村五郎来警察厅指导之后,你们还能像今天一样抓捕地下党?” 高彬皱眉,“白厅长,你这话的意思是?” “实话告诉你们,这次的行动。所有已知的抗日分子资料都已经拿了出来。我和本庄胜打听过来。 中村组长原本的计划是通过这次抓捕的抗日分子,通过审讯,获悉地下党中层,乃至底层人员名单和活动范围以及住址等信息。 可现在人都在宪兵队手里。我们不可能再得到什么有用的情报了。而且想要做出成绩,还得要赶在宪兵队审讯出情报前才行。一旦宪兵队开始行动了。那就没我们什么事了。” 高彬大惊,连忙问道。“刚才方厅长不是说宪兵队暂停外出。。。。”说到这,高彬也反应过来。要是宪兵队真的暂时停止外出的话,那些抗日分子怎么可能还能留在宪兵队审讯。涩谷三郎也不可能答应啊。 白宝山冷笑道。“那是我们那位方厅长在给自己脸上贴金呢,真实的情况是。人家宪兵队不管从那些抗日分子口中得到什么情报,都是人家宪兵队的功劳。和我们没有一点关系。 同样,之后的行动。宪兵队不参与到我们当中来。我们出的成绩,也和宪兵队无关。” 鲁明在一边说道。“厅长,你的意思就是宪兵队不和我们玩了呗,就是我们两家各玩各的是吧。” 白宝山点了点头。“所以,我要你们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尽快给我做出成绩来。因为如果我们警察做不出成绩的话。马上就要大难临头了。” “大难临头?”高彬疑惑。 “宪兵队向涩谷将军提议,恢复宪兵队的职能。要像他们宪兵在日本国内的地位一样。对军,警,特。有管辖和执法权。 虽然涩谷将军可能考虑到土肥圆将军的态度,而没有当场表示支持或反对。 但我们如果不能在近期做出大的成绩的话,土肥圆将军就无法再压制宪兵队了。” “这么严重!” “当然,不过这不仅仅是我们警察厅一个人的事,特高课和保安局也会想办法。但我们也一定要快。中村五郎手上或许还有一些不确定的情报。 “你们一定要抓紧时间去证实那些情报的真实性。就算抓错了人也不要紧,最重要的是要取得成绩! 你们现在立刻把所有的线人全都派出去,只要发现有任何抗日嫌疑的人,就全部先抓起来再说。目前宪兵队还没有开始对这些人进行审讯。他们现在手头上还有许多伤员需要处理。 而且就算他们已经开始审讯了,想要从那些地下党口中得到情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但是我相信,留给我们的时间绝对不会太长,所以你们必须得抓紧行动才行。”白宝山面色沉重地说道,并认真看着高彬,表示自己对他的期望和信任。 鲁明这时候插嘴道。“厅长,我怎么觉得宪兵队伤员有些多啊。” “不错,按宪兵队的战力,在哈尔滨地面上。收到这么大的伤亡不应该。”胡彬也表示赞同。 白宝山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他就怕别人问这个。 他怎么不知道宪兵队伤员有问题,去一眼的时候就知道了。谁家伤员有那么大力气哀嚎的。也就骗骗涩谷三郎,浅野大吾他们那样没怎么见过伤员的人。 他和方世宝,还有秋山武,福原。早就看出问题了。但是他们能说出来嘛!就连秋山武和福原都没在这件事情上做文章。更别说他和方世宝两个当狗的人了。 “住嘴,这件事情以后谁也不许提。这是要掉脑袋的。记住没有。”白宝山语气严厉的警告有些聪明过头的两人。 第57章 我不会吝啬奖赏 送走白宝山。 高彬刚回来。鲁明就凑了过来。 “科长,我们和宪兵队发生这么大的事。那周乙夫妻还在宪兵医院。要不要接到别的医院。” 高彬想了想,摇了摇头道。“不用,周乙对于宪兵队来说,只是个小角色,犯不着对付。而且周乙在宪兵医院很多人都知道。 要是宪兵下手搞了周乙,很多人会有意见不说,他们宪兵队也得不到什么好处。” 鲁明点头同意。 高彬转头看向潘越。 “潘股长,你是情报股股长。现在就看你的了,有什么消息说出来吧。我们现在是宁可杀错一千,不能漏过一个。” 潘越推了推眼镜,笑了起来。 。。。。。。。。。。。 宪兵队 此时已经是晚上12点过了。 涩谷三郎用完晚饭之后,就由宪兵送到了附近的酒店休息。他是连夜从新京坐关东军的飞机过来的。明天一早就要返回新京。 周正青送走涩谷三郎。就将自己的几个狗腿子全部召集了起来。中村骏介这次也来了。 周正青并不打算瞒着他。之前不告诉他是因为中村五郎一直在宪兵队。担心他会说漏嘴。 现在就没有这个顾虑了。事情已经发生了,就算中村五郎知道。也不会说出去。他是个聪明人。 中村骏介从旁人口中听完整件事情之后,整个人都是傻的。他之前真的以为那些士兵是受到袭击受伤了,还跟着着急。现在听到事情真相,一下反应不过来也属正常。 周正青心情还不错,这次宪兵出动,一共给他增加了326天的寿命,也就是说警察还有保安团他们死了快三百人了。 其中有两条提示是增加三天寿命的,周正青后来查过了,在那个时间段里。宪兵是在和伪军战斗,死掉的人很多。但最引人注意的是死了两个连长。 这也让周正青意识到,不是说所有人都只能给自己增加一天寿命。 至于是怎么计算罪恶之人的,他现在还不清楚。只有这次出现了一下增加多天寿命的提示。 只能作参考。以后还得找些军官或则罪大恶极的人试试才知道系统是怎么计算的。 至于为什么说警察保安团死了不到三百人,而自己却增加了326天寿命呢? 那是因为多的那几十条人命,是宪兵自己的。不是死在行动中,而是被自己人秘密处理掉的。因为他们不合群,所以先走一步了。 当然,有好消息也当然也有坏的,也不全是增加寿命。 扣除的,一共是18人。扣了周正青180天,很平均,一人十天。最后周正青真正增加的寿命是146天近5个月,加上原有的,离能活一年差不了多少了,也就稍微努力一下的事情。 他已经询问过了,抓捕过程中。死亡的抗日分子绝对超过50人。 只不过这些人的死并,非是由于宪兵的直接杀戮。 事实上,宪兵们接到了最为严厉的命令,任何故意杀害抗日分子的行为都将受到严惩,甚至可能导致长官当场枪毙。 不仅如此,举报同伴错误的行为也能够得到丰厚的奖赏。 因此,这50人都是在宪兵到达之前就英勇牺牲的。 值得注意的是,那50多位抗日分子的死亡并没有算到周正青头上。他推测,这些人即使自己未介入其中,按照原有的历史轨迹,他们最终还是难逃一死。所以,系统并没有将这部分责任归咎于他。 至于那18位牺牲者,他们的死因确实与周正青有关。但他并不感到后悔。 如果自己没有采取行动,虽然可以避免这18个人的死亡,但牢房中的百余名地下党及其家属将会面临生死危机。周正青心中一阵黯然。 “队长,经过下午的筛查。还有有38名士兵有问题,他们的言论有些。。。有些不是和我们一条心。” 板井雄大恭敬的将一份名单递到了周正青手里。 接过名单,周正青淡淡的问道。“这名单是总队的,还是包括分遣队。” “队长,我们分遣队只有一人思想不健康。我发现就处理了。”上木拓真跪坐着,十分得意的说道。他很高兴自己手下都很听话。不像其他分遣队。 板井雄大扫了眼打断他话的上木拓真。回答道。“是所有宪兵,分遣队那边的也计算在内。” “哟西!这样的筛选不能停止。要时刻注意士兵的思想动向。” “那些有问题的士兵,要怎么处理。” 周正青听到这话,冷笑一声。“呵呵,我们这次行动不是有很多阵亡的吗?统计出现错误也是常有的事情。不够的话,不是还有重伤员,也是可以被阵亡的嘛。”说着将名单递还给板井雄大。 待对方接过后。周正青看着面前跪坐的众人。开口吩咐。 “明天,吉田君开始统计。最快时间统计出这次有功的士兵。 将奖励发放下去。记住,不许克扣士兵的奖励。” “嗨伊!”吉田勇人躬身领命。犹豫了下,问道。“队长,我晚上就开始统计了。不过有些士兵想把奖励直接寄回国。我担心会引起别人注意,毕竟宪兵们同时获得一大笔钱,这会显得很明显。” 周正青笑了。这不是要给自己省钱吗。“哟西,我们的勇士非常不错。自己活的好不是本事。能给国内的家人提高生活水平,才是该做的事情。 告诉那些士兵,不用他们去寄回国那么麻烦。我会通知国内,直接让人将钱财送到他们家人手中。如果他们家人实在生活困难的话,我还会让人给些补贴。” “啊!这样的话。我想那些士兵一定会对您更加忠诚的。” “这没什么,告诉士兵们,钱财多的是。只要他们忠诚,我不会吝啬奖赏。” 说到这,周正青想了想。继续开口道。 “这次,我们通过打击警察,特高课等几个部门。为我们宪兵队立下了威名,同时也夺取回了本该属于我们的东西。 不过他们一定不会甘心。势必进行反扑。我们要彻底打垮他们,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告诉士兵,击杀令以后依旧有效。不过以后要严格按照规章制度来进行。不能再像这次一样直接找个借口就杀人。要让他们死的无话可说。同时不仅是杀人才有奖励,抓捕一个也同样有奖励。” 这个击杀令就是之前给士兵们下达封口令中的那个命令。也就是杀死一名警察,伪军,己方特工,甚至是军人。奖励100日元。 板井雄大有些忧虑的说道。“队长,这样做的话。会不会开销太大,毕竟很多人是不会好好遵守律法的。我们这样有奖励的执法的话。士兵们肯定会疯狂的抓人,杀人的。” 周正青怎么可能会在意这些,摆了摆手。“钱财方面不用担心。只要士兵们有那个本事,他们就能够获得应得的奖赏。” “不过,最近先不要放士兵们出去。我们手里有一批抗日分子。士兵们出去找警察他们麻烦,而不是去搜捕抗日分子的话。会引起麻烦。” 板井雄大想了想,明白其中的意思。他试探着问道。“队长,我们真的不审讯那些抗日分子?如果不审讯出情报,会不会不好交差?” 周正青笑了,指了指吉田勇人道。“我们的吉田君不是已经帮我们审讯完了不是吗。” 被点名的吉田勇人,露出一口大白牙。笑的那叫一个灿烂。他手底下有能人啊,要什么样的审讯记录都可以有。 错愕的众人,他们还不知道吉田勇人审讯的事情。 第58章 大聪明 “大家不用这么看着我。在队长的授予下,我已经完成了好几十份的审讯工作。相信用不了多久,审讯工作就可以完成了。而且在我的审讯下,招供率还是很高的。” 吉田勇人的话更加让众人错愕,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哪有什么审讯。这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吗,还招供率很高。。。! 周正青淡淡一笑。“你们是不是疑惑我对待抗日分子的态度?” “属下不敢。”所有人纷纷低头躬身。 “这没什么。现在你们不懂,将来一定会明白我的用意的。我也不解释什么,只要求你们对华夏人要和对待我们日本人一样就行。 并且要将那些抗日分子和我们帝国的勇士一样对待。还要将这个思想灌输到士兵们当中去。” “嗨伊!” 板井雄大跟着众人一起行礼,忽然他心中一动。眼眸中精光一闪而过。好像明白了什么,脸上露出笑容。 他不仅是一名贵族,更是一个热衷于思考的贵族子弟。对于华夏文化,他有些研究。 就在刚刚,他脑海中的灵光一闪,让他想起了华夏的一句话。“不要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这句话虽然粗俗,但所表达的意义却极为重要。 板井雄大心中一阵激动,脑海里闪过无数念头。他想起曾经从家族长辈口中听说过的故事。 在遥远的华夏三国时期,那位名震天下的卧龙先生,其家族一直以来都秉持着一种独特的理念,分散投资。 这个发现让他不禁产生了一连串的联想。难道说,鹰崎家也采取了类似的策略? 而自己的家族又是否参与其中呢?如果真的如同他所猜测的那样,那么鹰崎长官或许正是这种思想下的一枚关键棋子。 想到这里,板井雄大的心情愈发澎湃。 毕竟,无论是他还是鹰崎长官,都并非各自家族的正统继承人。在这种情况下,他们都极有可能成为被家族下注的棋子。 华夏有句古话。“百年王朝,千年世家。”对于这些古老的家族来说,家族的利益永远凌驾于一切之上。 为了实现家族利益的最大化,任何牺牲都是值得的。甚至包括所谓的天皇、大日本帝国,都可以毫不犹豫地舍弃。因为只有家族的长久繁荣,才是真正值得追求的目标。 在这一刻,板井雄大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无论身处何地,家族利益至上的观念始终不变。 而为了维护这份利益,有时候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然而,这种牺牲并不是毫无意义的,它将换来家族的昌盛与荣耀。 自认为想通了的板井雄大,得意的用眼角瞄着周围的同伴。优越感油然而生。还是自己聪明啊。 要是周正青知道他的想法,绝对会奖励他一句。“你可真是个“大聪明”。” 。。。。。。 在周正青开会不远的一个房间里。 这是周正青特意为许紫萍准备的房间。也是被安排在顶层,还是在藤田樱子的隔壁。 此时的许紫萍脸色苍白。任由卉卉小朋友一个人在床上玩耍。 她眉头紧锁的坐在桌前,桌上放着一些需要翻译的文件。 只是他现在的心思完全没在文件上。 傍晚时候,宪兵队发生的一幕幕在她脑海里回放。特别是被抓捕回来的那些人。 之前在食堂的时候,他特别留意听了。据说抓的都是抗日分子。 当她听到这个消息时,内心变得慌乱不已。他草草地吃了几口饭,便匆匆忙忙地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更让她感到不安。 两名日军高级将领,一名少将和一名大佐竟然出现在了宪兵队里。 在她眼中,这意味着他们一定抓到了某个重要人物,以至于惊动了日军高层前来宪兵队。 此刻,她陷入了困境,不知如何应对。同时,她也担心着吴雪珍是否知道有地下党的被捕的事。外面已经是深夜,此时前往宪兵医院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而且,她不确定吴雪珍是否还在医院。 这些混乱的思绪不断在她脑海中翻腾,使得她根本没心思去睡觉。 睡不着的何止她一个。宪兵医院的周乙也无法入眠,不是因为身上的伤痛。而是刚刚得到的消息。 是来自他的上级,老魏的消息。 消息由吴雪珍传来的。当吴雪珍说出老魏交给他的紧急联络暗号的时候。他就知道吴雪珍是自己的同志。 吴雪珍告诉他两个消息。一个好消息,许紫萍没有出卖顾秋妍。让他和顾秋妍继续安心假扮夫妻。 第二个消息。地下党组织出现重大危机,老魏已经转移。 要说第一个消息让周乙轻松下来的话,那第二个消息就让他们心提到了嗓子眼了。 要知道老魏都到了要转移的地步了,可想而知情况的险峻程度。 虽然吴雪珍让他不要多想,安心在医院养伤。但周乙又怎么可能安心的下来。 耳边传来隔壁房间热闹的聊天声。那是鬼子宪兵的声音。吴雪珍告诉他,傍晚来了很多宪兵伤员。但他们很奇怪,来医院之后就直接进病房。并且拒绝医生给他们检查和治疗。 连病房和走廊都有宪兵在把守。这一切都是那么的不寻常。这些宪兵似乎隐藏着什么秘密,让人不禁心生疑虑。 周乙努力地回忆着吴雪珍带来的消息,但由于信息有限,他很难从中推断出外面世界的状况。 他还提到了那张神秘的纸条,并问吴雪珍是否是她送来的。当得知吴雪珍并没有送过纸条时,周乙感到更加困惑和混乱。 他不禁开始怀疑,除了吴雪珍之外,还有其他同志潜伏在宪医院里吗? 然而,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毕竟,吴雪珍能够进入宪兵医院,仅仅是因为她的特殊身份。 对于其他人来说,要混入这个地方简直比登天还难。 周乙也曾向吴雪珍打听,在他醒来之前,有没有人独自进入过他的病房。可是,吴雪珍并不是负责外科手术的医生,她不可能一直关注着他的病房,所以也不知道究竟是谁送来了那张神秘的纸条。 时间转眼五天过去了。 周正青这五天也没闲着,一直在和手下忙着“收尾工作”。 与此同时,外面的警察厅和特高课却是忙得不可开交,几乎天天都在街上抓人。 经过周正青通过特殊途径打探到的消息,他们这完全是在无用功,就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祸害百姓。不过对于他们来说也不全是没好处,最少抓了些商人,拿了不少的保释金。大赚了一笔。 而这条特殊的情报渠道,正是来自于宪兵队安插在警察厅中的一名卧底。 说来也巧,宪兵队往昔曾在警察厅内埋下过这样一枚暗棋。 直到近日,这名卧底主动联络宪兵队,方才知晓此事。 原来,前任宪兵队队长早就在哈尔滨的诸多部门暗中安插了不少眼线。 不过,严格来说,称这些人为“卧底”似乎并不恰当,毕竟他们只不过是被收买而来的底层人物而已。 他们负责提供各类消息,而宪兵队则以金钱作为报酬。 就是线人的性质。 在前任宪兵队队长调任之后,宪兵队也就和这些线人失去了联系。习惯了到宪兵队领取额外收入的这些线人,有个这几天手头又不宽裕了。就试探着给宪兵队打了电话。 周正青知道后,很爽快的就把他重新收编了。 听到手下报告说警察和特高课抓了很多人的消息时,周正青着实着急了一阵子。 他不禁开始思考是否应该给中村五郎打个电话询问情况,但就在此时,线人恰好出现了。 了解到事情的真相后,周正青终于松了一口气。然而,在这一瞬间,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存在着一个致命的短板,情报渠道不畅。 作为一个穿越者,他竟然没有前任宪兵队队长那样有远见卓识。他只顾着收买宪兵并对他们进行洗脑,差点忽视了建立情报网络的重要性。 第59章 冯子安和林小凤 得知警察厅只是在广撒网之后,周正青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放下心来,开始全心全意地投入到工作中。每天,他都会与狗腿子们一同仔细翻阅吉田勇人精心炮制的审讯记录。 与上次吉田勇人仓促间炮制审讯记录不同。 这些记录将整理成册并上报给宪兵司令部,成为他们晋升的重要依据,因此不能有太大的差错。至少要做到表面说得通,每一个细节都经得起推敲,别人挑不出大毛病才行。 这些审讯记录都是吉田勇人凭空想象出来的,需要融入一些真实的元素才能让它们看起来更具说服力。 于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周正青带领着狗腿子们翻阅了大量以往宪兵队留存的档案资料。 他们仔细筛选出其中有用的信息,并巧妙地添加一些模糊不清、难以证实的内容。 同时,他们还挑选了一些已经不知去向的人物名字和照片,将它们揉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份看似充满高情报、分量十足的审讯记录。然而,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价值。 就是这一次的放松和大意。让周正青来不及做出反应。也开始真正改变周正青的性格。让他逐渐成长起来。 1937年,4月3日。 周乙夫妇遇袭后的第9天。哈尔滨特委大部分成员被捕的第6天。 冯子安像往常一样,从新闻社下班回到家。他的妻子林小凤在门口迎接他。 两人挽着手说笑着,进入位于哈尔滨永源街旁的一栋楼房。他们的家在三楼。这是一栋早年俄国人建设的西式楼房。因为年代久远,看起来有些破旧。 但相比较于旁边民国风格的建筑。还是算比较好的。 冯子安所在的新闻社有日本背景。发行量还不错,虽然大部分都是发布一些鼓吹日本的言论。但也有少部分版面可以发表一些小文章之类的。 林小凤因为冯子安的关系,经常能在上面发表一些小文章。 “冯先生,下班回家了啊。” “是啊,王婶。你这时候还出门啊,我和你说,现在外面可是到处在抓抗日分子。没事还是少出门。”冯子安笑着回应邻居王婶,顺便提醒下对方。 “没事,我就道门口。我家永祥还没回家,我去他舅家看看。这孩子一天到晚不知道在忙什么,整天不着家。” “孩子大了,您就别总操心了。外面风大,您走路注意着点。”林小凤劝说了句。 王婶的儿子叫张永祥。今年都二十多了。一直在街面上溜达。也不找个正经工作,整天和一些狐朋狗友不是喝酒,就是赌钱逛白俄人开的窑子。没钱就回家找王婶要,不给就去干一些偷鸡摸狗的事。 要不是王婶的丈夫在市政府当一个小领导的司机。有点面子,就张永新这样的。早就被抓局子里了。 王婶道了句谢就下楼了。 冯子安和林小凤打开房门进了家。 进门之后,林小凤贴在门上听了听外面的动静。随后走进厨房,将早就准备好的饭菜端上饭桌。 两人坐下之后。林小凤小声问道。“还没和组织联系上吗?” 冯子安摇了摇头。沉默不语。 林小凤看着冯子安一脸愁容地坐在那里,不禁开口道:“要不,我再用电台和书记他们联络下。” 然而,冯子安却摆了摆手,皱着眉头说:“不行。前几天到处发生枪战。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 上级命令我们市委保持电台沉默。你三天前已经违反纪律呼叫过一次,已经是犯错误了。不能再发了。” 他心里清楚,现在的情况非常危急,如果再次发出呼叫,可能会让敌人发现他们的位置。 林小凤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担忧地说。“那怎么办?外面搜捕的这么厉害。我担心小赵他们会有暴露的风险,得安排他们转移。”她深知现在的局势对他们不利,必须尽快采取行动。 冯子安沉思片刻后,想出一个办法来。他告诉林小凤。“你写一篇文章,我明天带到新闻社去。” 写文章,这是他们两个与上级紧急联络的方式。 林小凤明白事态紧急,而且文章或小故事需要写得出彩,这样冯子安才能够安排将其发表在新闻社的报纸上。毕竟,冯子安只是新闻社的一名普通编辑,要在新闻社的报纸上发表文章, 还需要经过总编辑的同意。因此,她顾不上吃饭,立刻走进书房,开始认真构思起文章来。 楼下,隔着街道的对面二楼。 正对着冯子安家的窗户,窗帘动了动。一抹亮光反射了出来。 那是眼睛的反光。 戴眼镜的人头也没回的开口道。“你说的是真的?你确定他们是抗日分子?” “长官,我说的句句都是实话。从他们搬过来住之后,我发现那个林小凤一个人在家经常弄出一些奇怪的声音。我偷偷进他家里听过了,像是电报局里电报机的声音。” 说话的人露出一副谄媚的笑容,讨好地说道:“长官,您别不信呐!这可是我亲耳听到的,绝对没有半句假话!” 说完,他又将头低下,眼神闪烁,似乎有些心虚。但很快,他便调整好情绪,继续道。 “我当时好奇,偷偷用了点手艺打开了她家门,溜了进去。。。就,就听到了。。” 戴眼镜的人转过身,那人却冷冷地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抗日分子躲起来发报,你都能发现。你可真了不起啊。” 这人赫然是警察厅特务科情报股股长,潘越。他的语气带着几分嘲讽,显然对这个消息并不感到惊讶,这个人明显有什么没说出来,不过猜一猜就能想到,不是想偷钱,就是想那个啥。 被潘越这么一说,戴眼镜的人顿时慌了神,连忙解释道:“长官,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听听她在干嘛而已。我。。。。我也不知道会听电报机的声音。” “那次是什么时候?”潘越皱眉问道。 “两个多月前吧。” 潘越转过身,“啧,你怎么现在才来警察厅找我们?” “那个,我本来想用这个要挟林小凤来着。可是这两月我娘一直在家,我找不到好的机会。这几天手头太紧,听说你们出高价收消息。我这不就想着换点钱花花。嘿嘿。” 潘越嫌弃的看着低头哈腰的青年,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票子。随手扬到了对方脸上。 “赶紧拿了钱滚,别让我再看见你。” 青年赶紧弯腰捡地上的钱。捡完还不忘和潘越连连说谢谢。随后就出门跑了。 胡彬从一边的凳子上起身。走到潘越身边,看着对面亮起灯的房间。“怎么样,动手吗。” 潘越看向胡彬。调侃道。“刚刚那个叫张永祥的,为了100块。就出卖自己看上的女人。你胡彬胡股长,会不会为了钱出卖咱们科长啊。” 胡彬听后,用脚在潘越屁股上踢了脚。“滚蛋!办正事呢,别胡说。” 潘越躲开胡彬的脚,还用手拍了拍自己上衣的衣角。“我最看不起你的就是这点。喜欢就说出来。何必搞得大家人尽皆知,自己还假装别人不知道呢。” 眼看胡彬都要上来揍自己了。潘越赶紧抬手“好好好。好了。我不说了,不说了。” “你小子在关科长面前别乱说话。”胡彬警告了句,目光再次看向对面。 潘越也站了过来,同样看着对面的窗户。虽然对面拉着窗帘。但他好像能看见对面人在干什么一样,目光锐利而冷漠。 “本来呢,我一贯是干细活,喜欢放长线钓大鱼的。可现在不行了,抓吧。” 胡彬等的就是这句。抬手打开窗户,向早就隐藏在街道两边的十几个警察挥了挥手。 。。。。。。。。。 第60章 崩溃的冯子安 凌晨一点。 警察厅审讯室内。 得到消息的高彬亲自坐镇审讯室。其他几名特务科骨干都在场。中村五郎也带着本庄胜还有山田秀夫在一边旁观。 这几天特务科几人都快被白厅长逼疯了。 现在总算是有了收获。所以众人对此十分看重。势必要从冯子安和林小凤身上榨出有用情报来。 “确认他们是抗日分子了吗?”高彬翻看着手里的抓捕记录。一边询问站在一旁的潘越。 “科长,从他们家里搜出来的电台和密码本,基本可以坐实他们抗日分子身份了。” “那好,哎,你们还等什么呢。赶紧动手,时间不等人。”高彬丢下手里的记录。抱着手看了脱了外套的金志德还有胡彬一眼。 他们两个是负责审讯的人。两人已经热身好。就等着高彬命令。 听到高彬的话后,胡彬立刻转身拿起了一旁的烙铁。 他面无表情地走向冯子安,将通红的烙铁慢慢凑近他的身体。胡彬的眼神冷漠而坚定,对眼前这个人毫无怜悯之心。 与此同时,金志德也没有闲着。 他笑眯眯地走到林小凤面前,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他试图通过心理战来突破林小凤的防线,但林小凤依然保持沉默。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不屈与坚韧,仿佛无论遭受多大的痛苦都不会轻易屈服。 面对这样的情景,冯子安和林小凤显然不可能仅仅因为被吓唬几句就轻易开口。他们深知自己所坚守的信仰和秘密的重要性,因此选择了咬牙坚持。 随着时间的推移,审讯室内不断传来阵阵凄厉的惨叫。 冯子安遭受到了沾有盐水的鞭子抽打,每一下都让他的皮肤撕裂,鲜血淋漓。 接着,他又经历了竹签插入手指、铁锤砸断脚趾等酷刑,每一次的疼痛都让他几乎昏厥过去。 牙齿也被老虎钳一颗颗地拔出。 烙铁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烙印,仿佛要将他的灵魂一同烙下印记。 更残忍的是,他们用钢针直接扎破了他右眼。最后,他们甚至动用了电刑和刷刑,让冯子安的身心承受着前所未有的折磨。 林小凤的处境更为悲惨,她是一名女性,所承受的折磨简直超乎常人的想象。 更糟糕的是,对她施以酷刑的竟然是金志德这个丧心病狂的人渣。作为一个彻头彻尾的铁杆汉奸。 金志德此刻毫不掩饰地展现出了人性最为残忍的一面,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震惊。 看着上衣被剥开、浑身血肉模糊的林小凤,关雪实在不忍心再继续看下去了。 然而,这并不是因为她对林小凤有什么同情心,而是作为同样身为女性的一种本能反应,让她感到有些不适应罢了。要说到残忍程度,关雪比起金志德来可谓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六个多小时的疯狂折磨过去了,冯子安和林小凤始终紧闭双唇,未曾吐露半个字。此刻,他们已被折磨得奄奄一息,命悬一线。 高彬满脸沮丧地坐在一旁,心里暗叹。难道这次真的无法从这两个人口中获取任何有用信息? 然而,就在这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冯子安突然崩溃了! 原来,胡彬准备对冯子安实施一种残忍至极的刑罚,宫刑。 更可怕的是,他手中拿着的竟然是一把锈迹斑斑、残破不堪且锯齿残缺不全的小锯子。 胡彬手持锯子缓缓逼近冯子安下身时,嘴角挂着阴森森的笑,嘴里还念叨着。“我会慢慢地、一厘米一厘米地把它锯下来。。。。” 听到这些话,冯子安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那已经破碎的嘴艰难地张开,发出含糊不清但却充满恐惧与绝望的求饶声。 胡彬那张沾满鲜血的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在冯子安的眼中,那笑容简直如同恶魔般狰狞恐怖。 高彬猛地站了起来。本来失望,还以为会一无所获的他。此时心情大好。 “赶紧的,给他止血。先包扎治疗一下。” 早就在一旁等待的几名医生赶紧上前给冯子安进行急救。 就在这时,一旁的金志德眼睁睁地看着胡彬成功让冯子安开了口,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强烈的嫉妒之情。 起初,当他被安排审讯林小凤时,他还暗自庆幸自己能够抢得先机。 然而,事实却出乎他的意料,最先开口的竟然是冯子安!这让他越想越是愤怒,手中的动作也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 此时的金志德已完全失去了理智,他不再仅仅局限于对林小凤的上半身动手脚,甚至开始效仿胡彬的做法,将毒手伸向了她的敏感部位。 与此同时,正在接受包扎的冯子安听到了从林小凤那边传来的更加凄惨的叫声,满是血污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自嘲的笑容。 高彬冷漠地瞥了一眼金志德的所作所为,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和鄙夷。 而周围的其他人,看着金志德的眼神也逐渐变得异样起来。 他们的目光中充满了鄙夷,仿佛在看待一个丧失人性的怪物。此刻,金志德用自己的行为引起了众人的反感,但他并未停下手中的酷刑。 他成功地以其残酷无情的手段,在他与特务科的同事们中间制造出一道隔阂。这个隔阂并非源于其他原因,而是源自人与畜生之别。 半小时后,冯子安被医生包扎好。并且挂上了葡萄糖。 高彬看着依旧在疯狂虐待林小凤的金志德。厌烦的开口道。“金志德,行了。别弄死了。让医生先给看看。”说完,走近冯子安。准备亲自询问。 “好的,科长。你们几个过来看看。”金志德擦了擦头上的汗。挥手让刚给冯子安治疗的医生过来给林小凤治疗一下。 “呃,高科长。这女人不行了。”医生靠近林小凤检查一下之后。看了眼金志德。随后向高彬禀告道。 “什么?”高彬一惊,赶紧走了过来。 看见林小凤的惨样之后,眼神深邃的看了眼金志德。随后转身。“不行就算了。等下丢老地方去。记得用床单包一下。太难看!” 审讯室内几人听高彬这样说。纷纷抱着看戏的心态看了眼金志德。他们从高彬最后一句话里。听出两个意思。一是林小凤此时的样子难看,二就是说金志德办事难看。 至此,对两人的审讯工作完成,冯子安叛变,林小凤牺牲。 审讯工作比较保密。周正青的那个警察线人根本还不知道此事,就算知道,他也来不及,也没机会向周正确青报告此事。 半小时小时之后,警察厅开始有了大动作,同时特高课和保安局也开始行动。 中村五郎三个则是一直待在高彬的办公室。他原本是想把警察厅抓捕到了抗日分子的事情告诉周正青的,但高彬一直和他在一起。他没有借口离开。 后来特高课的秋山武带着精锐赶到,保安局的福原也带着人来了警察厅。他就更没机会向周正青说这事了。 早上8点。 伪警察开始大批出动,特高课和保安局参与其中。保安团更是进驻哈尔滨城区。将所有街道封锁。哈尔滨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血腥搜捕。 上午9时。 满洲国国立中央师范学校,警察和特高课突然封锁学校。 从正在上课的教室里,带走了两名教师。 同一时间,保安局突然闯进了滨江食品工厂。逮捕并抓捕了6名工人及其家属。 另外,还有超过15名的地下党从各个潜伏岗位被抓捕带走。 这些人当中,包括哈尔滨市委书记在内,一共4名市委高层。 剩下的这些被捕的人,则都是冯子安的直接下线。原来冯子安竟然是哈尔滨市委的宣传部长。林小凤则是他的发报员和对外联络工作。 作为在哈尔滨宣传抗日思想的地下党主要负责人。他的背叛,揭开了新一轮的抓捕与牺牲。 第61章 严重破坏 下午两点。 上午的抓捕行动结束后,那些被抓来的抗日分子遭受了残酷的审讯。 他们被打得遍体鳞伤,但始终坚守着自己的信念,没有吐露半句机密信息。然而,警察厅并不甘心失败。经过一番严刑拷打和利诱,终于有人扛不住压力,透露了一个重要线索。 哈尔滨高等工业学校可能存在大量抗日分子。 得到这个消息后,警察厅特高课以及保安局立刻采取行动,派遣大批特务前往该校进行搜捕。 在校园内,特务们四处搜查,最终成功抓获了 16名学生以及老师。 这些老师和学生都是抗日组织的成员,他们积极参与抗日活动,在哈尔滨各个地方宣传反满抗日的思想。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警察厅,特高课,保安局继续使用各种手段对付这些被捕的学生。 他们通过诱骗、刑讯逼供等方式,试图让学生们招供出更多的抗日分子名单。面对敌人的种种威胁,一些学生不堪重负,选择了屈服。 他们供出了其他同志的身份和藏身之处,使得警察厅等得以进一步扩大打击范围。 根据这些新的情报,敌人在哈尔滨市内展开了大规模的搜捕行动。他们先后在多个学校和地区进行搜索,共抓获了超过 30名学生。 其中包括法政大学、哈尔滨女子高等师范学校等多所高校的学生。 与此同时,敌人还通过审讯得到的情报将目光投向了邮政街和银行街这两条繁华街道。 在这里展开搜捕工作。在这次行动中,共有7名嫌疑人被逮捕。 此外,警察厅等还对道里和道外两个区的地下党联络站进行了突袭。 在这些地方,他们一共逮捕了 15 名地下党。这些人都是为了抵抗日本侵略者而奋斗的勇士,他们的被捕无疑给当地的抗日运动带来了沉重的打击。 随着时间的推移,警察厅,特高课以及保安局的行动越来越频繁。他们不断加强对抗日分子的打击力度。 第三日。手中已经掌握大量审讯情报的警察厅,特高课以及保安局。又成功抓捕超过百人。捣毁联络站5个,缴获电台3部。 这几天来,警察厅、特高课和保安局已经彻底陷入了癫狂状态。 只要有人被抓进警察厅,他们就会遭受极其残酷的审讯。 每天都会有因严刑拷打而死去的人被扔到城外的乱葬岗。 随着时间的推移,被抓捕的人数不断增加,审讯力度也愈发严厉,地下党组织在哈尔滨的网络受到严重破坏,原本严密的组织结构也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也就在这个时候。忙碌于整理审讯记录,向旅顺司令部申报属下狗腿子奖励的周正青才终于得到了消息。 “八嘎!他们这么重要的行动。竟然不通知我们宪兵队!!”周正青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用力地拍着桌子,仿佛要把心中的愤怒全部发泄出来。接着,他一把将手里的话筒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电话那头是中村五郎打来的,他向周正青详细说明了警察厅这几天的行动成果。并解释自己这几天一直待在警察厅,没有好的机会和周正青说起此事。 原来警察厅,特高课和保安局担心宪兵队又会出手抢功劳。 虽然宪兵队在涩谷三郎面前说了不参与后续行动,但上次损失惨重的他们,并不放心宪兵队。 所以这次几个部门一起联合,将消息对宪兵队保密。 特高课的秋山武还一直跟着中村五郎他们,就是防着中村五郎告密。在秋山武看来,以中村五郎和中村骏介的关系,是极其有可能将消息透露的。 当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周正青整个人都愣住了,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他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怎么会这样?说好的没有情报了呢!为什么警察厅还能找到线索? 周正青的心情瞬间跌入谷底,他感到无比的沮丧和失落。 同时,对外面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也让他倍感恼火。他觉得自己像是被蒙在鼓里的傻瓜,什么都不知道。这种感觉让他非常不舒服,甚至有些难以接受。 以前看电视电影。那些反派不都是耳聪目明,消息简直不要太灵通。怎么到了自己手里,宪兵们一旦窝家里。自己简直就成了瞎子,聋子。难道自己不够反派!?自己身体可是纯正的脚盆鸡鬼子啊。 “队长,上次会议的时候。您可是答应了涩谷将军不参与后续行动的。” 中村骏介小心的提醒周正青。 周正青没有接中村骏介的话,而是烦躁的在办公室里来回走着。他脑子里现在只想着,怎么拦住警察,特高课他们下一步的行动。 难道还要来一次突袭抢人? 不行,已经做过一次了。再来一次,不是不行。但后果就是直接与警察厅,特高课以及保安局撕破脸了。 之前对他们强势出手,经过涩谷三郎的调解。宪兵队已经以胜利者的姿态凌驾在他们头上了。 这次如果还像上次那样做的话,就是将宪兵队再次拉回和他们一样的起跑线。 想到这,周正青看向办公室里的几人。 “你们有什么办法没有?我希望警察厅他们的行动,受到一些阻力。甚至是失败。”他的眉头紧紧皱起,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焦虑和无奈。 周正青心里清楚,如果让警察厅的行动成功,那么地下党恐怕在哈尔滨要无立足之地了。 因此,他必须想办法阻止这场行动,但此刻他的脑海一片混乱,一时之间竟也想不出任何有效的应对之策。 周正青目光扫视着眼前的众人,希望能从他们那里得到一些启示。毕竟,手下的这些人虽然都是刚刚从学校出来的小年轻,但俗话说得好,三个臭皮匠还抵得上一个诸葛亮。 更何况,自己这里还有这么多小鬼子,难道就真的想不出一个好办法来? 电视里的那些小鬼子不是都很擅长阴谋诡计么?周正青心中暗自思忖,现在情况紧急,他已经无暇顾及太多,只能寄望于这些手下们能够想出一个可行的方案来。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板井雄大忽然眼中精光一闪。上前一步。 “队长,我们没必要去阻拦他们抓捕抗日分子。”不等周正青说什么,他继续道。 “警察可以抓抗日分子。我们也可以抓他们啊。我们解决不了麻烦,还不能解决制造麻烦的人吗。 我可不信,他们抓人的时候。不会发生误伤,触犯律法之类的错误。只要他们犯错,我们宪兵完全有理由逮捕他们。 只要有他们的人被抓到我们宪兵队,扯出萝卜带出泥,我们甚至可以抓光整个警察厅的人。” 周正青听到这个办法,心里总感觉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但这个办法也不是不行。 上次行动是为了保护而抓捕那些地下党。这次则是宪兵队在行使监管的权利。就不是抢功劳了。而是作为一个管理者,对下属机构的监管了。性质上对宪兵队有好处的同时,还能解救那些地下党。 “你说的倒是个不错的办法。只是他们要抓的那些抗日分子怎么办?我们要抢过来?” 板井雄大一脸诧异的看着周正青。“队长,什么抗日分子? 那些都是嫌疑分子,如果有必要,我们也只是顺带抓捕回来问话而已。我们宪兵答应了不参与后续行动,就肯定不参与。 我们只是在维护社会稳定,监督他们警察厅,特高课以及保安局,保安团他们执法而已。 我们不知道谁是抗日分子,也看不见谁是抗日分子,这次抓捕抗日分子也不是我们的责任。” 听到这话,旁边几人都用一种震惊的眼神看着板井雄大。中川健还想说什么,被自己好友瞪了一眼。就忍住了。 “哟西,你说的非常正确。我们宪兵作为大日本帝国的执法者。就要有这种刚正不阿的精神。”周正青赞赏的看着不到一米六的板井雄大。随后看向光田翔真,一条悠介,谷口真佑三名小队长。 “传达我的命令。总队,各分遣队。除了受伤的宪兵,全体出发巡逻。维护好哈尔滨的治安与稳定。另外,板井雄大你也跟着他们长一起去下达命令。你要向士兵们说明我们的态度。明白吗。” 第62章 你的亲弟弟 “嗨伊。” 四人躬身行礼。很快就出了办公室。 留下的几名狗腿子对视几眼。疑惑和不解就差写在了脸上。 小仓大智,这时候非常遗憾自己这次没能在周正青面前露脸。他十分担忧自己没有和长官的心思保持一致。心里暗自下了决定,等下就去找板井雄大请教。 他这种心思的,不只有他一个人。旁边的小藤三郎,山谷正树也是这个想法。中川健作为板井雄大的好友,想法也他们三个一样。 只有吉田勇人没有去请教的想法。因为他和板井雄大当初一样,也差不多成“大聪明了”。 一个小时之后,宪兵们像是过年一样。兴高采烈的扛着三八大盖就涌出了宪兵队。从远处看,仿佛蝗虫出世。 又有钱可以拿了,能不高兴吗。只是可惜不能乱开枪。奖励要少一些。不过有的赚就行。 有些宪兵很有先见之明的在腰上挂了好几捆绳子。。。。。 这些只是到附近街道巡逻的宪兵。还有机动宪兵。他们的待遇要好些。 不用依靠两条腿走,依旧是老三样。偏三轮,重机枪加卡车。就是这次没有再丧心病狂的带上迫击炮和掷弹筒了。。。。 刘悦。 今年42岁 是一名地下党成员。表面身份是一家贸易商行的会计,他丈夫是俄文学校的校长,是个白俄人。对她地下党的身份也一无所知。 而她真实身份,则是地下党哈尔滨市委成员。负责统筹哈尔滨地下党组织的经费发放等工作。 几天前,市里发生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搜捕。 市委下达了一个严峻的命令。她必须立即切断与组织内所有人的联系。 原因无他,她的身份极其关键。哈尔滨市委的经费都交由她保管,而更重要的是,她手中掌握着一份珍贵无比的市委联络册。 一旦这份联络册落入敌手,整个哈尔滨市委将毫无秘密可言,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刚才,上级紧急传达给她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她需要立刻销毁所有与组织相关的资料,并得知了冯子安被捕且可能叛变的噩耗。 上级提醒她要根据实际情况做好随时转移的准备。此刻,她心急如焚,正匆忙地赶往家中。从上级的口吻来看,似乎连她自己也面临着暴露的危险。 然而,最令她忧心忡忡的还是那份仍在她手中的联络册。 这本联络册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若非她负责发放经费,如此重要的物品绝不会轮到她来保管。 现在,她不仅担心自身安危,更忧虑如何确保这份联络册的安全。她深知这份联络册对组织来说意味着什么。 该死的冯子安!刘悦心里痛苦的骂道。 她说这几天,怎么警察还有日本人又开始疯狂抓人了。原来是组织出现了叛徒。 匆匆赶回到家中。此时他的丈夫还在上班。家里空无一人。 刘悦快步走进厨房。蹲下身,弯腰探身进橱柜内部。手摸索着拉开橱柜下面的一块地板。 从中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盒子。 拿到盒子。刘悦站起身,打开盒子。里面有一些银行的存单,保险箱钥匙。还有一个火柴盒大小,折叠式的册子。 将东西倒在厨房饭桌上。刘悦从包里取出火柴。 刺啦一声划着。 看着陪伴自己好几年的联络册,刘悦一狠心。将燃烧的火柴向册子靠近。 要知道这本小册子可太重要了! 它是哈尔滨市唯一一本记录着市委领导和其他成员联系方式的本册子,里面除了打入敌人内部的潜伏小组之外,几乎涵盖了所有的人员名单。 就连市委书记也没有这份资料呢!所以说,如果这个小册子被毁掉了,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一旦有组织上的人牺牲,那些与他们相关联的许多同志将会立刻失去联系。 而在短时间内,要想重新建立起这些联系将变得异常艰难。毕竟,在这样紧张的局势下,任何一点失误都可能导致无法挽回的损失。 但此时已经容不得她多想,失去联系总比暴露要来的好。 可就在这时,一声巨响声传来。几名穿着警服的人破门而入。 看见刘悦正在烧东西。一人飞扑过来。就把刘悦扑倒在地。 潘越兴奋的上前,一脚踩在刘瑛的手上。而这只手里,正死死握着那本还没点着的册子。 皮鞋碾压着刘悦的手掌,骨头发出咔嚓声。 潘越蹲下身,看着已经被自己踩断手指的手掌。嘴角扯起一个微笑。 戴上白色手套。潘越两手用力,将刘悦即使手指被踩断,也不肯松开的小册子扣了出来。 “放开我!放开我!” 见小册子被拿走,刘悦疯狂的挣扎大喊起来。 潘越低头看着通红着眼睛的刘悦,笑着说道。“是不是很好奇,我们怎么找到你的?” 刘悦被伪警察死死压住。眼神却凶狠的瞪着潘越。 “还想咬我啊。实话告诉你吧,是你的交通员被捕了。而且你猜,我们是在什么地方找到他的。” 潘越笑着拉开手里的册子。入眼的是密密麻麻的名字,还有联络暗语之类的。这让他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我们呐,本来没找到他的。是他自己不小心,他的女友竟然是你们组织另一条线的交通员。我说你们地下党是不是没人了。两个交通员,两条线。竟然发生这样离谱的联系。 我们稍微对他女友动了点刑,他就把你给卖了。哎。。。这工作做得。。。” 潘越说着,转头看见桌上的银行存票还有密码箱钥匙。笑的更灿烂了。 “哟,他果然没骗我。你真的是管财政的啊。 不是我说你,你这么重要的身份。 还这么不小心。作为系统学习过特工技巧的我。实在是看不过眼呐。你呀!不要太相信自己的交通员了,虽然他是你的亲弟弟!! 当然,你以后可能用不到我的提醒了,不过要是你能提供一些我们不知道的情报的话。或许你还能活下去也说不定。刘悦女士。” 刘悦此时嘴里牙齿咬的咯咯响。对自己弟弟的为了女友就背叛自己。她不敢相信的同时。也充满了对组织的愧疚,她恨不得现在就去死。 就在潘越反复翻看手里小册子的时候。 一声尖锐的哨声响起。 还不等潘越反应过来。就听见砰砰砰的枪声响起。 潘越看着窗外,目光扫过街道,突然看到一群穿着土黄色军服、戴着宪兵袖标的士兵从一侧的街道奔跑而来。 他们的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神情,仿佛看到了无数的钞票一般。 然而,他并不知道,在这些宪兵眼中,他自己就是等同于钞票般的存在。 潘越心中猛地一震!该死的,又来了!我们警察厅到底招惹了什么样的妖魔鬼怪啊?刚刚才死了一批人不久,新补充的人才上班没几天呢。 难道这些小鬼子又要杀人了吗? 时间紧迫,根本容不得他多想,潘越一个侧身迅速闪进了卧室,并顺手关上了门。紧接着,他手脚并用,毫不犹豫地钻进了床底下,完全不顾及还留在外面、一脸茫然失措的同伴。 第63章 丸野一郎 丸野一郎今年已经26岁了。 在华夏当宪兵已经超过5年时间。 这五年间,丸野一郎一直过着平淡而规律的生活。每天都要进行艰苦的训练,然后轮流去巡逻、站岗。 偶尔还会有一些特别任务,比如欺负一下那些老实巴交的华夏人。虽然这样的日子并没有太多危险,但收入实在是微薄得可怜。 然而,自从鹰崎队长空降来到哈尔滨宪兵队后,一切都发生了改变。 丸野一郎发现自己的生活变得不再那么轻松自在。 尽管日常的训练依旧如常,但巡逻和站岗的次数明显减少了。而且更糟糕的是,他们还要定期参加学习课程,重新学习那本早已被遗忘的宪兵守则。课堂上竟然还提出了一个荒唐的要求。从此以后不准再欺负普通华夏人! 对于丸野一郎来说,这简直就是晴天霹雳。他最喜欢的事情之一就是欺负那些手无寸铁的华夏人,看着他们痛苦求饶的样子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快感。 现在居然不用出去巡逻了,也就是要剥夺他这个唯一的乐趣?该死的!他心中暗自咒骂道。 尽管内心充满抵触情绪,但面对上级的威严以及不时传来的同伴无故失踪消息,丸野一郎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 毕竟,与大多数人一样,生存才是最重要的。 于是,他默默接受了这一切,并努力适应这种新的变化。但每当夜深人静时,他总会想起过去那些肆意妄为的日子,心中涌起一丝不甘。 当然也有好的地方,那就是新长官竟然说要给他们这些底层士兵涨津贴了,还不少。足足涨了一倍。 还没到发津贴的时候。丸野一郎也不知道是真还是假,但心里多少带着点兴奋。 后来。有一天长官突然下达了作战命令。并且还颁布了丰厚的奖赏制度。 一开始,丸野一郎对长官的承诺持怀疑态度。因为前任队长常常给他画大饼,而最终受益者往往是那些军官,而自己则常常得到的是侮辱和打骂。 因此,他和许多同伴一样,认为这只是长官再次给他们这些底层士兵画出的一张无法兑现的大饼。 然而,长官的命令终究是命令,他无法抗拒。 于是,他决定以一种享受战斗刺激的心态去参与这场战斗。 尽管他曾多次参与杀人行动,但这一次却有所不同。 长官禁止他们杀害华夏人,而是要求他们杀死曾经是友军的警察、特高课成员、保安局人员以及保安团的人。虽然心中不以为然,但丸野一郎还是选择服从长官的命令,以免遭受更多的耳光惩罚。 战斗开始,他冲在最前面。第一个开枪。当看着对面警察露出眼神倒下的时候,他心里觉得十分的畅快。 这段时间以来,丸野一郎的心情一直很沉重。 因为他收到了来自家乡的消息。他的父亲在外出做工时不幸受伤。 这让原本并不富裕的家庭陷入了困境,家里失去了大部分经济来源,他的弟弟也不得不辍学。 丸野一郎知道,家人实际上是想向他求助,询问是否有多余的钱财可以寄回家帮助他们度过难关。 然而,丸野一郎每月仅有 12 元的津贴,这些钱几乎都被他用于与同伴饮酒作乐,根本没有剩余的资金能够寄回家里。丸野一郎感到十分自责和无奈,他觉得自己无能为力。 于是,他选择通过杀人来逃避现实,麻痹自己的内心。 在这段时间里,他和同伴们成功击溃了数支警察和保安团队伍,并在心中默默计算着自己所杀之人的数量。 尽管他并不相信长官会兑现当初的承诺,但心中仍抱有一丝渺茫的希望。 当他们按照约定在秘密地点集合时,长官前来统计每个人的击杀数量。此时,丸野一郎心中的那丝希望被无限放大。 之后挑选被受伤的人。丸野一郎也抢着想参加。因为那会有额外的100日元奖励。 但可惜,他最后没被选上。 三天后,丸野一郎和同伴被自己的小队长集合到了会议室。当光田翔真小队长将5600日元交给自己手上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心中漏跳了一瞬间。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钱。 呆呆地站在那里很久之后,他终于被光田翔真小队长的训斥声惊醒过来。 随后,他在小队里 150 人的哄笑声中走下台去。 他暗暗发誓,自己从未听到过如此美妙的长官训斥声。此刻,他甚至希望光田翔真小队长能再多骂他几句。 当然,这5600日元并不是属于他一个人的。这笔奖金实际上是他们一个班级八个人共同努力的结果。 虽然需要与他人分享,但他却丝毫没有感到心疼。毕竟,他能够分到其中的875日元。 作为班长,他享有比其他人多200日元的特殊待遇。这已经成为了日军中的一种传统和惯例。 按照平日每月仅有12日元的津贴标准,要攒够这么多钱,他需要6年的时间。就算之前长官说的涨津贴是真的,那也需要三年时间才能攒这么多日元。要知道这可仅仅是出次任务就得到的奖励。 手中握着这笔钱,他彻夜未眠。有了这些钱,他的弟弟就能继续上学读书,而不用像他这样,来到军队中每天过着提心吊胆的生活,时刻担心会突然死在别人的枪下。 有了钱,他第一件就找到长官。想要请假去邮局往国内寄钱。 这个时候,光田又告诉他一个消息。自己那英明慷慨的鹰崎队长,竟然可以让国内的人直接将钱送到家里。还会帮忙照看。 丸野一郎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忠诚感。他不清楚其他士兵对此有何看法,但此刻他的决心异常坚定,只要鹰崎队长下令,他愿意无条件服从并执行任何任务。 即使是面对必死无疑的敢死队任务,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投身其中。 然而,命运似乎并未给他成为敢死队一员的机会。相反,他接到了一项全新的命令,这项命令令他热血沸腾。 他毫不犹豫地带领着自己的班级,毅然决然地冲出了宪兵队。 他渴望在其他人之前抓住第一个目标,这不仅是为了报答长官的恩赐,更是为了再次获得丰厚的报酬,日元。 当他带着自己班快速穿过几个街区,正在寻找警察还有保安军身影时。 转过一个街角。突然看见在一栋房子面前。几名警察正把守着大门。 有警察!那是日元的味道! 丸野一郎想都没想。快速带着自己班的人往那边跑去。他要第一时间确定这些伪警察是在干什么,有没有触犯律法。一旦让自己发现什么,就又能收获一大堆日元了。 只是没想到的是,那些警察一看见自己等人。就像见了猫的耗子一样。竟然躲进了大门里面。 嗯?看见自己就跑!难道是在干坏事,怕自己看见! 那太好了! 想到这,丸野一郎抬起自己手里的枪就冲着天空来了一枪。这是警告对方,也是通知附近的宪兵班,这里有目标。 大家都是宪兵。有钱赚,不能吃独食。 跟在身后的士兵,听见丸野一郎开枪了,也跟着朝天空开枪。 。。。。。。。 潘越躲在床底下,耳朵竖起,听着外面的动静。他还不知道,之前他看见的宪兵。只是在开枪警告。 很快,就听见街道上杂乱的跑步声到了房子外面。 接着就听见自己手下的痛呼声。 潘越心里紧张极了。上次侥幸躲过一劫。难道这次要死这了。这些宪兵还真是阴魂不散啊,怎么到哪里都能碰见。厅长不是说宪兵队不参与行动吗?怎么又来抢人了。 忽然。几道日语声音传了进来。 “等等,班长!别进去,你忘了。宪兵守则里说了,不能私闯民宅。” “啊!我差点忘了。谢谢你了勇井君。” “喂,你们这些警察在这里干什么?呃,你们把那位女士怎么了?赶紧松开她!” 第64章 能赚日元,不丢人 枪栓拉动的声音传来。 潘越心猛地揪起。一点声音不敢发出。幸好手下没有懂日语的,他躲这里也许能逃过一劫。。 “这位女士,你别怕。我们是宪兵队的。我们能进入您的家里吗?” 刘悦被警察押在地上。 刚才听见枪响,接着那个戴眼镜的狗特务就像火撩了屁股一样。噌的就躲自己家卧室去了。 然后就是四五个警察着急忙慌的冲进到自己家里。像无头苍蝇一般到处转。 紧接着自己家门口就出现几个穿日本军服的士兵。 为首一个长的一张驴脸的士兵,刚准备抬脚冲进来。就被身后的同伴拉住了。 接下来的对话。让刘悦感觉讽刺,还不能私闯民宅?你们日本鬼子都侵略我们国家了,还会在乎这些! 之后那些鬼子,看见了自己。直接就用枪指向押着自己的警察。甚至拉动了枪栓,损失准备开枪的架势。 当刘悦听到日本鬼子的询问时,心中充满了绝望和自责。 她知道自己已经无法逃脱,而且最重要的是,她没能完成上级交给她的任务,销毁联络册。这本联络册对市委来说至关重要,现在却落入了敌人手中。 想到这里,刘悦感到心如刀绞,仿佛有无数把刀子在她心里搅动。 然而,尽管内心痛苦不堪,刘悦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恐惧或屈服。她抬起头,冷冷地看着眼前的日本鬼子,眼中闪烁着坚定和决绝的光芒。 她倒是想看看这些可恶的日本鬼子到底还能使出什么手段,玩些什么花样出来。 “进来吧。” 她是会日语的,在满洲国这里。会日语是很多商行招人的先决条件。毕竟在满洲国做生意,免不了和日本人打交道不是。 得到刘悦同意。 丸野一郎端着枪就冲了进来。第一件事就是一枪托把压住刘悦的警察砸到一边。 被押着刘悦清楚的感觉到自己脸颊好像被飞溅了几滴液体。 “八嘎!你们这些混蛋。对这位女士做了什么!勇井君,赶快过来。这位女士受伤了!拿绷带和夹板过来。” 刘悦还没反应过来。就有两个日本宪兵过来将她扶了起来送到沙发上坐好。 随后一个宪兵将背后的医疗包甩到前面,十分熟练的打开。取出酒精绷带等急救物品。 “班长,这位女士手指骨断了两根,我只能简单处理,等下要送医院才行。”那名士兵一边给刘悦消毒。一边用夹板将断了的指固定好。再缠绕绷带。 “知道了。”丸野一郎答应一声,随后吩咐其他6名士兵。“先把这些警察抓起来。私闯民宅,致人受伤。呵呵呵” 这时候,听见枪声赶来的其他两个宪兵班士兵也进入了房子。 警察很快被收缴了武器。用绳子将双手绑在身后被带到外面街道便蹲成了一排。 一名宪兵举着相机,来到刘悦面前。将她手上的伤全方位的照了一遍。还将被翻乱了的房子也到处照了个遍。 丸野一郎他们听不懂外面那些警察喊冤枉。不知道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不耽误他们给警察定罪。只要照片冲洗出来,就是铁证如山。谁来都都挑不出他们宪兵的毛病。 “这位女士,你不用害怕。我们是宪兵。保护每个公民是我们的责任。他们这些强盗私闯民宅,并且打伤了你。我们一定会按律法办的。请问你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助的吗?” 刘悦这时候回过神来。眼神冷冷的看着丸野一郎。“别演戏了,你们这些畜生就是一伙的,既然被你们发现了。我没什么好说的,你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说完,刘悦就闭上眼。不再看丸野一郎。 丸野一郎听后,一点恼怒的意思都没有。转头对一个拿着笔记本记录的士兵说道。“在添加一条,受害人遭受到严重心理创伤。神志都有些混乱。” “嗨伊!” 丸野一郎见刘悦不搭理自己,便在等待士兵们收集证据拍照的同时。在房子里转了起来。 当他来到厨房时,看到桌上摆放着的银行存单和保险箱钥匙,眼中瞬间充满了贪婪之色,但很快便被他强行压制下去。 因为他深知,如果自己敢对这些东西动手脚,那么等待自己的必将是悲惨的结局。 搞不好就被打小报告,被长官给特殊处理了。别期望身边的伙伴会为自己保密。所以,他明白,绝不能轻易触碰这些财物。 “再加一条,受害者家中有大量财物。警察有谋取财务的嫌疑。” “别演了,东西都到你们手里了。剩下的我是不会说的,你们还是早点杀了我吧。” 刘悦坐在沙发上,眼睛都没睁开。冰冷而决绝的话语,代表她真的准备好了赴死的决心。 “哦,有东西到了他们手里?是什么!是不是值钱的东西!”丸野一郎听说警察真的拿了东西,高兴的快跳了起来 毕竟之前自己让手下记录的,都只是嫌疑。如果真的有东西被警察拿了,那就又是抢劫的重罪。自己抓他们就更加合法了。 刘悦嗤笑一声。“你们这些畜生这么喜欢表演吗?里面那个为了配合你们,现在还没出来。你们难道真以为我是傻子,还想从我这骗什么吗?痴心妄想!” 丸野一郎和小伙伴们对视一眼后,心里暗自嘀咕道。“难道我们喜欢演戏这件事已经被别人发现了?不过既然有钱可赚,那何乐而不为呢?能赚到日元,这并不丢人!!” 于是他们纷纷端起三八大盖,将枪口对准卧室门。 其实他们早已心知肚明,里面肯定有人躲藏着,毕竟之前有那么多警察向里面的人求救。尽管他们对中文一知半解,但也不至于傻到这种地步。因此,他们早就知道里面有人。 “喂,里面的人给我出来!否则我们可要开枪了。”丸野一郎用日语喊道。 紧接着,另一个日本兵用半生不熟的汉语补充道:“快快滴出来,否则死啦死啦滴!” 这两句喊话,让躲在里面的潘越清楚地意识到,他彻底完蛋了。此刻的他满脸绝望,完全不知所措。 第65章 倒霉的金志德 “别开枪,我是警察厅的。我现在就出来,别开枪。” 很快,房门被打开。潘越平时打理的纤尘不染的头发此时满是灰尘。一脸紧张的从房间里举着手走出来。 两名宪兵立刻上去将潘越的手掰到了背后。 “东西交出来。”听见潘越说的是日语之后。丸野一郎就直接用日语向潘越要东西。 “太君,这是我们警察厅的目标。她是抗日分子!你们不能抓我啊!” “东西交出来!”丸野一郎再次索要。 同时身边两名宪兵手里的三八大盖瞄向了他的脑袋。 “别激动,别激动。在这,在我口袋里。”潘越欲哭无泪这都叫什么事啊。自己为你们日本人卖命。结果反倒把自己给按住了。 丸野一郎直接上手从潘越口袋里把东西拿了出来。 随后当着潘越的面翻看了一番。然后转头又看了眼依旧坐在沙发上的刘悦。想了想,反身回到厨房。 将餐桌上的盒子连带里面的东西拿了过来。 “来,给他照张相。” 在潘越疑惑不解的目光中。丸野一郎将小盒子举到了潘越的胸口位置。同时将盒子倾斜,将里面的东西展示在镜头下面。 咔嚓一声 一张入室抢劫的照片新鲜出炉。 “带走!”丸野一郎看着潘越,突然露齿一笑。 “哎哎哎。别抓我啊。我是特务科的,我是在抓抗日分子啊!” “抗日分子?哪里,我怎么没看见?” 潘越简直无法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有这么睁着眼睛说瞎话的吗? “我没有看见什么抗日分子!我只看见你们警察私闯民宅,还打伤了一位满洲国公民。” “我们是警察,有权利抓捕抗日嫌疑分子!” “哦!那你有搜查令吗?有的话拿出来给我看看。还有,你怎么证明这位女士是抗日嫌疑分子?请出示你的证据。” 此话一出,潘越瞬间傻了眼。他们警察什么时候使用过搜查令?那不是对一些有权有势的人才会用到的东西吗!还证据!不审问哪里来的证据!! “有证据!太君你手里那个是联络册!是抗日分子的联络册!” “你说这个吗?”丸野一郎拉开册子来回看了看。“这只是一份朋友之间的联络册,我看不出来和抗日分子有什么关系。” “呃。。。。” “带走!” 见潘越被自己说的无话可说了。挥手就让人把他押了出去。 等所有人退出房间。丸野一郎来到刘悦身前蹲下。 在刘悦忍不住睁开的眼睛注视下。将小盒子放在了刘悦的腿上。 随后将那本关乎着很多人性命的小册子放在了盒盖上面。又将一盒火柴压在小册子上面。 “我知道你是什么人。但我们宪兵不会抓你。这个东西你不应该让警察看见,你要尽快把它烧掉。听明白了吗。以后不管谁来问你,你都要说是警察入室抢劫。你现在肯定有很多事情要做。我们就不送你去医院了。” 说完,不等刘悦有什么反应。丸野一郎起身往大门走去。 “为什么!”刘悦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 丸野一郎离开的身形一顿。想到出发前长官叮嘱自己等人的话。不由自嘲的笑了笑,自己身为大日本帝国的宪兵,竟然要帮助这些反抗自己的家伙,真是可悲。 不过又想到那香喷喷的日元,这一切也就无所谓了。管他什么抗日分子,自己又不是首相。操那么多心干嘛。 回头看了刘悦一眼,转头回去的时候。说道。“你说的没有错,我们畜生。所以我们是敌人。 作为敌人给你一个忠告,下次看见我们日本人。千万不要因为今天的事情手软,因为我们也不知道下次接受到的命令是什么。还有,不要忘记那个警察看见了什么!你明白我的意思。撒哟啦啦。” 说完。丸野一郎直接离开了房子。 刘悦透过窗户,看见兴高采烈的宪兵押着串成一列的警察远去。她的眉头紧皱,但手里的动作却没停下。迅速划着一根火柴,忍着剧痛将联络册点燃。 在袅袅青烟中。刘悦想起了刚才那个日本士兵说的话。那个警察翻看过联络册!她的确有很多事情要做了。 。。。。。。。。。。。 旧工厂区 金志德拿着手里的勃朗宁1910。刚向一家废弃的面粉厂仓房打了一枪,面前被他用来充当掩体的水泥墙。就被对面射来的子弹打的碎石乱飞。 吓得他赶紧又缩了回去。 看着这就这边已经倒下的四五个警察。金志德紧张的同时,又在心里痛骂不已。 本来好好的一场抓捕行动好好的。现在却搞成这个样子。 “金哥,怎么办。对面火力太猛了!” “你问我,我问谁去。带你们出来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我说你们没事瞎溜达干啥!” 金志德真是憋屈啊。本来是来制衣厂抓捕几个工人和家属的。没想到行动完成之后,几个新来的警察非要隔壁废弃的面粉厂串门。 这一串就串出事情了。 面粉厂里也不知道藏了什么人。上来就是一梭子,直接把那几个瘪犊子给撂倒了。 金志德一看,这架势不对。赶紧带着人躲到了围墙后面。这才没被对方全突突了。 听着对面射击的声音。清一色汤姆森机枪,子弹跟不要钱一样向自己等人躲藏的围墙处扫来。金志德是欲哭无泪。 “大家都躲好,把那几个抓捕到的抗日分子按住了。我们增援马上就到。” 金志德扯着嗓子大吼。 他这吼声刚起。几个铁疙瘩就飞了过来。撞击在围墙上发出声响。 金志德刚想探头看看,就看见一个铁疙瘩从围墙上方飞过。掉在自己身后几米远的地方。 打眼一眼,妈妈咪呀。手雷。 亡魂皆冒的金志德赶紧趴在了地上。 轰隆,轰隆。。。 爆炸声连续响起。围墙都炸的摇摇欲坠。 身后那枚爆炸产生的弹片。更是擦着金志德的头皮飞过。 “金哥,有人受伤了,围墙也快坚持不住了。该怎么办啊!”旁边和金志德躲一起的警察,带着哭腔喊道。 金志德趴在地上,真的很想骂对方几句。都这个时候了,谁知道该怎么办! 所幸,这时候远处传来枪声。 是支援到了。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陈景瑜还有差不多一个连的保安军。 第66章 陈景瑜劝降 陈景瑜急啊,是真的急。火烧眉毛的那种。 不是担心金志德的死活,也不是关心那十几个警察。他关心的是正在用火力压制警察的人。 那些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的手下。军统哈尔滨铁血暗杀团。 陈景瑜现在这个时候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原本他安排暗杀团的人躲在废弃的面粉厂里好好的。谁能想到,隔壁制衣厂里竟然有抗日分子。还刚好被人出卖,暴露了。 当他得知警察厅的金志德带人去抓的时候。心里就开始着急。 因为他知道自己手下是什么货色。要说专业技能吧,那是没的说,从军统培训班精挑细选出来的行动好手。各个身手矫健。 但要说他们有什么弱点的话,那就是只长肌肉不长脑子,冲动,还喜欢出风头。总想着干一票大的,立功受奖。在军统里面博一个美名。都是年轻小伙子,爱出风头陈景瑜也能理解。但这里可不是关内。是会要命的啊。 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他就带着人往这边赶。谁知还在半路,就知道出事了。枪声跟过年放鞭炮一样,霹雳吧啦。 到了旧厂区,碰上得到消息赶过来的保安团。就一起跟着过来了。 金志德看见他们的时候,就像看见亲爹一样。就差一把鼻涕一把泪上前来磕头了。 有了保安团的加入,局势很快开始扭转。 虽然保安团伪军使用的是三零式,也就是所谓的金钩步枪。比不上对面的汤普森火力猛。但是保安军人数多啊。 在持续火力压制下。对面逐渐被压回了面粉厂的仓房里。 “陈科长,这位保安团的兄弟。你们来的太及时了。在晚一点,我就该去见我太奶了。你们瞅瞅,我们警察厅刚收的新人啊,都躺地上了。这让我怎么回去跟我们高科长交代!” “金兄弟,你先起来。都是自己人,你客气什么。”陈景瑜心里急的冒烟。但还是要保持面上的平静。 “我腿麻了,让我缓缓。”金志德靠着围墙根,双手按着发抖的大腿。努力让自己平复下来。 他总算是体会到了周乙当初遭受手雷袭击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了。那感觉,太酸爽了。打死也不想再来一次。 “哎,我说金志德。你们知道对面是什么人吗?”陈景瑜看着保安团在连长的指挥下,逐渐包围了面粉厂。真的是一点办法都想不到。他心开始往下沉。要是暗杀团在自己手底下没了。估计戴老板没自己好果子吃。 “不知道啊,上来就给我们一阵突突,就像上次宪。。。”说到这,金志德好像想到什么,颤着声音道。“陈科长,你说他们不会是宪兵队那帮大爷吧?我们这次可没惹他们啊!” 陈景瑜瞥了他一眼。“你们上次招惹了?” 在金志德脸色变化不定的时候。陈景瑜又说道。“放心,肯定不会是宪兵队,要是宪兵队,保安团敢包围他们吗。不要命了?” “嗯。也对。那我就放心了。王八羔子的,不知道他们什么人,竟然敢偷袭我们警察厅的人。”金志德听陈景瑜说不是宪兵队,精气神立马回来了。拿着手里的勃朗宁1910就朝面粉厂开了两枪。 陈景瑜在一边看着。心里不断思索解决的办法。怎么能让暗杀他安全撤走,又不会暴露自己。 可惜想来想去,一点好的办法没有。 良久,在保安团完成了包围的同时。他也下定了决心。既然没办法让暗杀他撤离,就先保住他们的命再说。以后再想办法。 想到这,陈景瑜靠近金志德说道。“兄弟,我们不如试试劝降怎么样。他们既然敢向你们警察开枪,肯定和抗日分子脱不了干系,杀了他们容易,我们就少了条线索了。不如我们劝降试试。” 金志德狐疑的看着陈景瑜。“陈哥,你有办法劝降他们?他们可老猛了!” “不试试怎么指定不行。不过我可先跟你说好了。谁劝降的,等人出来,得归谁。” 金志德想了想。自己手底下没几个人了。就算是强攻,这头功也算不到自己头上。还不如劝降试试,如果自己成功了。那不仅可以抵消警察死人的罪过,还能立功。 两人迅速商议好。一点没顾及一边保安团的连长,他们保安团就是干粗活卖命的,给点好处就能打发了。用不着和他们商量。 而保安团连长也没什么生气之类的。在他看来,能让自己弟兄少点伤亡,何乐而不为呢。 很快,金志德首先开始向对面喊话。 结果可想而知。暗杀他的人怎么可能听他的。直接一梭子给他吓的缩了回来。 “陈科长,我是不行了。你试试吧。不行我们就让保安团上,活的抓不到,死的也能交差。” 一边的保安团连长脸登时就黑了,怎么着,自己不行。就想让我们来拼命是吧! 陈景瑜深深看了眼金志德。心里下定决心,找机会一定要除掉这个铁杆汉奸。 “那我试试吧。”陈景瑜说着,就摸到围墙边。 陈景瑜出马,肯定是和金志德不同。当他说出自己保安局副科长身份的时候。 里面还零星响起的枪声就停了。他知道,副团长是知道自己身份的。有他在,这劝降肯定没问题。副团长肯定能领会自己的意图。不会让手下在蛮干。 和他想的一样。没过多久。里面就响起了投降的声音。 “陈科长,你是怎么做到的。我没觉得你喊的有什么特别的啊。他们怎么就投降了呢?” 陈景瑜笑着拍了拍金志德的肩膀。“老弟,要不然我怎么会是副科长,你还是警长呢。” 金志德脸上露出茫然的表情。 没过多久,面粉厂里走出十三个人,其中有两名女性。 这些人中,除了带头的是一个三十多岁、面容粗犷的大汉外,其余的都是年轻人。 当所有人都出来后,保安团和警察以及陈景瑜带来的人纷纷走上前去。迅速收缴了这些人的武器,并开始进入面粉厂展开全面搜索。 当武器被收走之后,金志德狞笑着走到那粗犷大汉跟前,几个黑虎掏心捣了上去。“哟吼,手里的家伙事挺猛啊。还猛不猛了!谁都敢撩是吧。你在狠一个给老子看看。嗯?” 只是金志德这几拳下去,人家大汉依旧四平八稳的站着。半步后退的意思都没。 金志德收回自己的拳头看了看,又抬头看见大汉露着一副嘲弄的表情。 “哎呦!我这暴脾气!”被大汉嘲讽的金志德立刻上头,伸手就从枪套里拔出了手枪。 陈景瑜一看,连忙上前按住。“金老弟!别冲动啊,不是说好了他们归我的吗。” 被陈景瑜拦住,金志德只能按住心里的火气。谁让他们之前已经说好了。他这会想要反悔也来不及啊。 “陈哥,今天我给你个面。人你带走,不过要是审出什么,等处理的时候喊上我。我来动手。”金志德说着朝大汉脚边吐了口唾沫。 “呵呵呵,金老弟还真是性情中人啊。行,到时候一定让你来。”陈景瑜拍了拍金志德的肩膀,随后示意手下赶紧把人绑起来。 就在大汉这些人被绑起来。要被陈景瑜押走的时候。 远处传来汽车还有摩托车的引擎声。 第67章 想法泡汤了 几辆挂着膏药旗的偏三轮打头,后面两辆卡车跟随。向着他们这边就开了过来。 金志德一眼就看见偏三轮上面架着的机枪,还有机枪后面正在瞄准这边的小鬼子。 下意识的,他就挪动脚步。想躲到人群后面。他是真的怕了,上次的事给他造成的阴影实在太严重。 陈景瑜身子没动,可心却提溜了起来。 车队很快到了近前。一名宪兵曹长提着军刀跳下卡车。 紧接着宪兵一个个也跟着下了卡车。 谷口真佑。宪兵小队长之一。这支宪兵队伍就是他带领的。目的也非常明确。找麻烦,赚日元,给属下谋福利。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谷口真佑一上来,就是质问的口气。 陈景瑜笑着上前回答。“太君,我是保安局副科长陈景瑜。他是。。”说着,陈景瑜顿住,因为金志德不见了。不过很快陈景瑜就在人群后面看见了他。“金志德,你赶紧过来!” “呵呵呵,太君。他是警察厅带队的警长。这次是他们来这里抓捕抗日分子。谁知道和人起了冲突,我和保安团是过来支援的。” 谷口真佑眼睛眯起。他想起来了。上次行动的时候,他好像放过了这个叫金志德的一马。没想到这次又落到自己手里了。 “喂,你过来回话。” “金志德,太君喊你过来。你快点的!” 听到陈景瑜的话。金志德万分不情愿的挪了过来。他也认出了谷口真佑。当时他躲在沟里,看见的就是这个谷口真佑带的队。 “太君,你好。我是警察厅的金志德。” “哦,把你的证件拿出来我看看。” 金志德站到谷口真佑面前,身子不由的佝偻几分。腰都不敢直起来。 听到吩咐,立刻点头哈腰的将证件递了过去。 “你们在抓捕抗日分子?人呢,抓到没有。” “抓到了,就在那边。太君请看,就是那边绑着的几个人。”金志德一指被警察押着的几名从制衣工厂抓到了人。 “那这边这十几个是怎么回事?” “哦,太君。他们是袭击我们的人,我也不知道他们是谁,一上来就杀了我们好几个警察。” 谷口真佑先是仔细看了眼从工厂抓出来的人,又转头看了看暗杀团一伙。 将金志德证件递还的时候。突然又开口说道。 “既然你们是来抓抗日分子,那把逮捕令,搜查令拿出来给我看看。” 刚接过证件的金志德脑子嗡嗡的。逮捕令是啥!搜查令又是啥!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手。 金志德愣住了。 “还需要我重复一遍?”谷口真佑皱眉。 “啊!太君。这个。那个。我们没有啊!” “纳尼!你们没有逮捕令就敢随意抓人!还把人打伤了!我们宪兵都不敢这么干!谁给你的权利,让你这么胆大妄为!” 面对突然爆发的谷口真佑,金志德吓的面色惨白。嘴唇哆嗦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陈景瑜也看的一头雾水。宪兵队玩的是什么花样,逮捕令,搜查令都出来了。满洲国抓抗日分子什么时候要这东西了?! 谷口真佑也不啰嗦。直接向身后挥手。 早就等待命令的宪兵,一拥而上,几个呼吸的功夫。就将金志德还有剩下活着的警察按倒在地,手法娴熟的绑了起来。 “太君!冤枉啊!太君!我们是在抓抗日分子啊!太君!” 金志德此时也和潘越一样想不通,为什么宪兵要抓自己等人。自己抓人不是为了他们日本人吗。怎么到头还要抓自己。 “没有逮捕令,随意抓人!没有搜查令,随意进入工厂,严重影响工厂生产。你还有什么好喊冤的!带走!” 宪兵拖着还不停喊冤的金志德还有警察就往卡车那边走。 就在这时,陈景瑜终于回过神来了。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被拖住的金志德,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解。 然而,暗杀团成员们仍然被牢牢地捆绑着,无法逃脱。 \"太君,那这些人该如何处理呢?是否可以将他们移交给我们保安局,以便进行进一步的审讯呢?我。。。\" 正当陈景瑜准备继续说下去的时候,谷口真佑毫不客气地挥了挥手,打断了他的话。冷漠地说道。 \"没有逮捕令就前来抓人,我怎能确定你们不会冤枉这些人呢?我需要将他们全部带回宪兵队进行详细调查。\" 听到这话,陈景瑜顿时愣住了,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明白,自己之前的想法泡汤了。 然而,他根本不敢有丝毫反抗的念头。因为他清楚地看到,那些机枪的枪口依然对准着他们,只要稍有异动,后果不堪设想。 而保安团也早已吓得躲到了一旁,不敢再靠近一步。就这样,陈景瑜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车队缓缓离去。 心中满是无奈与不甘。直到最后一辆车消失在视线之外,他依然呆立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失去了灵魂一般。该怎么向上面交代啊! 。。。。。。 当得知好几队出去抓捕的警察被宪兵队带走时,高彬整个人都懵了,他无法理解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心急如焚地连忙跑到白宝山的办公室。中村五郎也在那里,看到高彬匆忙赶来,还以为是抓捕行动出现了什么问题。然而,当他们听到高彬讲述事情经过后,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白宝山坐在办公桌前,脸色阴沉得可怕。他实在不想再去面对周正青。 于是,他将目光投向了中村五郎。“中村组长,能不能麻烦你跑一趟宪兵队?” 中村五郎皱起眉头思考着,然后开口道:“可以,我去宪兵队找鹰崎队长询问,为什么要抓那些警察。 你们也先别着急,宪兵队这次没有当场杀人,应该还不想把事情扩大。 不过你们经过上次的事情,也能看出鹰崎队长是不按常理出牌的人。所以你们还是尽快做出应对吧。不要把希望寄托在我一个人的身上。” 其实他也不想去见周正青。之前不久才被周正青砸了电话,明显是对自己通风报信晚了生气了。 “那就麻烦中村组长了。” 随后中村五郎带着本庄胜还有山田秀夫就出了警察厅。 上车之后,负责开车的本庄胜问道。 “组长,你说宪兵队是要干什么?”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疑惑和担忧。 “哈哈,宪兵队那些家伙啊。。。在有些方面确实比较欠缺。他们这明显是为了不让警察厅继续立功啊。” “哦!组长以为,他们是在用这种办法阻拦警察厅的抓捕行动?但是这样明显是不可能实现的,除非他们能把警察厅还有特高课,保安局的人都抓起来。”本庄胜惊讶地说道。 “所以我说,他们宪兵队有欠缺的地方,做事还比较稚嫩。” 组长微笑着解释道,“他们只想着阻止警察厅立功,却没有考虑到其他因素。他们这样做只能给警察厅造成些小麻烦而已,警察厅这些人可都是老油条了。” “那我们需不需要。。。。。” 中村五郎明白本庄胜的意思,他是想问,要不要提醒宪兵队。 第68章 你咋知道的 “不用,我们的目的已经差不多达到了。哈尔滨特委被捣毁,这意味着哈尔滨的地下党与抗联的联系被暂时切断,抗联将无法对我们之后的计划产生干扰。 虽然这次行动有些虎头蛇尾,但这并不影响大局。毕竟,我们的任务就是破坏哈尔滨特委,而不是消灭所有的抗日力量。 此外,其他几个进行搜捕的地区已经差不多完成了工作,一千多名抗日分子被清除,这是我们取得的重大胜利。 至于哈尔滨,就让土肥圆和鹰崎拓人两个去玩吧,我们没有必要再去参与这场争斗。 毕竟,我们的主场是在新京,是在对付苏联方面,那里才是我们真正需要关注的地方。因此,我们应该尽快返回新京。” “组长,说到苏联。我们不是还有一个目的没有达成吗?”本庄胜皱着眉头说道。 “没有关系,我找时间会去和福原科长谈。让他接手过去,我们过几天就要回新京。关东军的试探进攻马上就要进入部署阶段了。调查本部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我们去做。 哈尔滨的事情我们管不了,也没时间在这里耽误。”中村五郎冷静地回答道。 “那组长,我们现在去哪里?”本庄繁问道。 “当然是宪兵队了。不是已经答应过白厅长打听消息的吗。”中村五郎笑着回答道。 “呃。”本庄繁犹豫了一下。 “本庄君,做事不要死脑筋。我们只是去打听一下,又没说我们要发表自己的意见。带着耳朵过去就行,人家怎么说,我们怎么听就是了。”中村五郎拍了拍本庄胜的肩膀,笑着说道。 宪兵队 周正青站在窗前。看着下面不断有警察和保安团士兵被抓进来。 耳边则是听着中村君的报告。 当听见警察厅潘越被以私闯民宅罪名,抓捕过来之后。 周正青转过身,问道。“你是说那个潘越,已经见过那本联络册了?” “是的,队长。据带队的丸野一郎汇报。这个叫潘越的警察厅特务科股长,在他们到之前,就已经翻看过了那本联络册。” 周正青皱起眉头,心中暗自琢磨。看起来这个潘越已经成为了一个威胁,不能再让他继续存在下去了。 正当他思考着如何解决这个潘越时,一旁的板井雄大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想法。 开口说道。“队长,这个人虽然知道了太多他不应该知道的东西,但如果我们直接处理掉他,实在太可惜了。 我观察过他,他虽然行动能力不行,胆子也小。但观察力,思考能力却非常不错。 最重要的是对我们日本人非常恭敬,或许可以尝试将他掌控在我们手中。只要我们不让他离开这里,就不会对我们的计划造成太大的影响。” 周正青听后,仔细地审视着板井雄大。不得不说,这家伙的脑子确实很灵光, 这是意识到了宪兵队在情报方面的不足。想在警察厅里安插一枚钉子啊! 然而,对于这个潘越,周正青并不熟悉,也无法确定板井雄大是否能够成功控制住他。 但即便如此,也无妨一试。若最终失败,再特殊处理了就是了。毕竟,区区一个情报股股长,只需找个理由来搪塞警察厅即可。 “哟西,你去办吧。” “嗨伊。” “队长,中村组长来访。”门口,有人汇报。 “让他们进来。” 。。。。。。。。。。 傍晚,宪兵队地下牢房。 金志德和手下,还有军统暗杀团的人被押送了进来。 被押送的宪兵推的一个趔趄的金志德回头点头哈腰的笑着说道。 “太君。都是自己人,我自己走,自己走。” 身后的宪兵并没有因为金志德的恭敬而给他什么好脸色。反而更加用力的推了他一下。 “快快滴。” “额,好好好。” 金志德哪敢再说什么,赶紧回头往前走。 路过一排排的牢房时,他惊愕地发现,这里面已经关押了不少警察厅的警察。 尽管很想上去问问发生了什么事,但身后的宪兵不断催促,他也只好继续前行。 陆续有手下和暗杀团成员被安排进入一个个牢房。当轮到金志德时,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要与那个粗犷的壮汉关进同一间牢房。 这让他瞬间有了一种想哭的冲动。\"太君,我能不能换个牢房?我不想和这个人关在一起啊!\" 金志德带着哭腔向押送他的宪兵求情道。 然而,还没等宪兵回答,身后跟来的那个壮汉却突然出手,一把将金志德推搡进了牢房里,然后自己也紧跟着走了进来。 金志德反身就扑到了钢筋焊接的栅栏前,冲正在锁门的宪兵喊道。“太君,太君,放我出去,我真不和这人关一块啊,求你了。” 可惜宪兵对他的话全当没听见。锁好铁门之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呃!太君,我是警察厅的,你们不能这样对我啊,不能啊!太君!太君!”金志德抓着铁栏杆,眼睁睁的看着宪兵走远,那表情就好像看见心上人跟人跑了一般。 这时过道对面牢房一个声音传来。“老金,喂,老金。” 地下室只有几盏昏黄的点灯提供照明,光亮不足。除了过道,两边的牢房有些昏暗, 金志德听到声音,停止了喊声。定睛往对面看去。 就看见一张脸正卡在两个钢筋中间,正眯着眼,冲着自己挤眉弄眼的。 卧槽!金志德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待看清楚之后。才回神过来。“潘越?,老潘!你怎么也搁这呢?” “老金,别喊那么大声。等下守卫过来会打人的。你过来,我有话问你。” “不是,老潘。你咋不带眼镜呢。我差点认不出你来了都。”金志德说着,重新靠近铁栏杆。 “别说那么多有的没的,你怎么进来的啊?”潘越对金志德这个时候还关心他眼镜带没戴也十分无语,谁不想戴啊。这不是自己被抓来的时候被人踩坏了吗。 “哎,说起这个我就冤呐,我好好的去抓几个人。没成想把自个给弄进来了,你说说,我找谁说理去啊我。” 金志德或许是看见熟人了。情绪有点绷不住了,不住的吐槽。 “喂,老金。你先别嚎。我问你啊,宪兵是不是说你没那个逮捕令,随便抓人。就把你给抓进来了?”潘越小声问着。 “你咋知道的?”金志德诧异看着对面潘越。随后想到什么,惊讶的问道。“你也是这样进来的?” 第69章 见死不救 听金志德的反问。潘越知道了自己想的没错。叹了口气说道。“我比你惨,宪兵说我入室抢劫,蓄意谋财害命。” 金志德听后一脸懵。“你干啥了都,咋这么大罪名呢?” “这不废话吗?我还能干什么,和你一样抓人去了呗。你怎么想的?还以为我真去抢劫了啊!”潘越先是吐槽了一句,随后说道。“老金,你有法出去没。或者有办法和外面联系吗?” 金志德一听,脸一下就垮了下来。“我要是有那本事,还能被抓吗?怎么,你着急出去啊!有啥事啊?” “废话,肯定有急事。我告诉你啊,老金。我看到了地下党市委的名单还有联络方式!”潘越压低声音说道。 听到这话,金志德双眼瞪大,不可置信的问道。“啥玩意?你刚才说了啥?” “哎呀,你怎么这么多屁话。你门路广,宪兵队有没有熟人。找个机会让给高科长递个话,就说我有极其重要的线索,让他赶紧来捞我出去!” 金志德赶紧学着潘越,也将脸卡进了两根钢筋中间的空隙。嘟着嘴小声道。“老潘,你可不许骗我啊。我找宪兵队的人帮忙可是要花不少的,要是只想着出去的话。就没这个必要了,高科长知道我们被抓之后。肯定会想办法救我们出去的。” “我骗你干嘛,赶紧想办法联系他们。多少钱我事后给你!” “那成,等下我看看有没机会和看守说上话。只要。。。哎,别拍我。”正和潘越说着悄悄话呢,金志德就感觉有人拍他肩膀。 而对面潘越的目光也越过金志德,看向金志德身后站着的壮汉。下意识问道。“老金,他谁啊?” “啥谁啊?”金志德回头。顿时吓了一跳。“大……大兄弟,咱有话好说,千万别动手,万事好商量呀。啊!” 潘越眼瞅着金志德被壮汉拖走,然后传来金志德凄惨的叫声,那拳拳到肉的声响,让潘越眼角直跳。 心中暗想,也不知道这金志德是怎么得罪人家了,被打的这么惨。 不过金志德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挨顿打也是活该。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挡住了潘越看好戏的模糊视线。 将视线往上移,板井雄大的脸出现在潘越眼前。 “潘股长,我们又见面了。” “您,您是鹰崎队长身边的人!是不是鹰崎队长要放我出去啊,那真是太感谢了。我就说是误会。我怎么可能去入室抢劫呢!” 费力的辨认出板井雄大是谁之后,潘越立刻高兴起来,以为自己有机会出去了。 “你跟我走一趟,能不能出去,就看你自己的了。”板井雄大说着就让跟着自己的守卫打开了潘越的牢门。 牢门一开,潘越立刻一边不停朝板井雄大躬身感谢。“谢谢太君,我一定配合。谢谢太君给我机会。”一边快速走了出来。 “老潘,老潘,把我也带出去啊!” 潘越转头一看,就看见金志德捂着一只眼睛,一手从牢房栅栏里面伸出来,在向自己求救呢。 “潘股长,我们走吧。” 已经转身的板井雄大,见潘越没跟上。便立刻开口催促了句。 “好,太君您先请。”听见板井雄大催自己,潘越可顾不上金志德了。挨顿打就挨顿打好了,反正在这里又不会真让人打死。 “老潘!老潘!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老潘!。。。。哥,我错了,别拉我啊。啊!别打脸了!哎呦。。。。” 听着身后金志德的喊声。潘越脸上依旧带着笑容,躬着身子亦步亦趋的跟在板井雄大身后,头也没带回的。 。。。。。。。。。。。 在警察厅抓抗日分子,宪兵又抓警察的混乱局面中,时间又过去了三天。 周正青再次召集了他的心腹走狗们。原因是事情出现变化了。 起初,宪兵们的抓捕行动进展得十分顺利。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情况发生了变化。特高课和保安局的特工们开始介入其中,这使得局面变得复杂起来。 这些特工们经验丰富,给宪兵们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有了他们的加入,宪兵们仿佛陷入了一个深深的泥潭之中,尽管有着强大的力量,却无法施展出来。 那些警察以及特高课和保安局的特工们,就如同狡猾的泥鳅一般,灵活地穿梭于哈尔滨的大街小巷之间。 他们巧妙地运用着声东击西的策略,不断与宪兵们周旋,让宪兵们疲于奔命。每当宪兵们赶到某个地点时,他们已经转移到其他地方展开真正的行动。 越来越多的地下党员被这些特工们抓走,并遭受严酷审问。哈尔滨地下党组织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危胁,处境日益危险。。。。 等人在会议室聚齐。板井雄大首先开口。“队长,我之前没有考虑到警察厅他们会如此无耻,竟然和我们玩起了阴谋诡计,太混蛋了。” 周正青揉着眉头,“这不怪你,我们谁也没想到特高课,保安局的人反应这么快。这么短时间就和警察配合的这么默契。” 小仓大智应和道。“队长说的没错,我今天也带着人去巡逻了次。发现只要我们宪兵到的地方,总有人在远处监视。而等我们赶过去的时候,人又跑没影了。太可恶了。” 中川健一拍大腿。“那就开枪把他们全部打死!” 小仓大智抿了抿嘴,看了眼周正青。小声道。“我想命令宪兵开枪的,可我怕猜错了,误伤。。。长官的意思。。。” “行了,小仓君没有做错,不能随意杀人。我们上次杀的人不少,再杀下去会引起恐慌的。” “那我们该怎么办?难道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警察厅如此肆意妄为吗?他们根本没把我们宪兵队放在眼里啊! 我们可是抓了他们那么多人,可他们的厅长连个面都不露,更别说来宪兵队解释一下了!” 中川健是个脾气暴躁、性格傲慢的人,对于警察厅竟敢无视宪兵队感到非常不满。 板井雄大则冷笑着说。“他们恐怕是不敢来吧,说不定正在盘算着等剿灭了哈尔滨的抗日分支后,利用这个功劳来逼迫我们宪兵队呢。” “太过分了!队长,干脆让我直接带人过去吧。我就在警察厅门口蹲守,只要看到有警察出来,就立刻抓回来。这样一来,他们就没法再跟我们宪兵队耍什么花招了。”中川健愤怒地说道。 第70章 陈鹤轩 周正青没有理会中川健的叫嚣。而是将目光看向板井雄大,这么多人里面。就属他还会玩一些阴谋诡计了。这会还是得听听他的想法。 见周正青看自己。板井雄大思索一下,然后试探着说道。“队长,我们现在主要是缺少情报。如果像上次那样,有着明确的目标信息。我们就好操作多了。” 周正青闻言皱眉看着板井雄大。“你的意思是说我们还像上次那样抢人?” “不不,不是抢人。而是抓人,是抓人。我们手里不是有上次抓的抗日分子吗?这么久了,我们宪兵队也该有行动了吧。”板井雄大悠悠说着。 “你什么意思?”周正青不解。 板井雄大小声道。“我们通过审讯,掌握了抗日分子的信息。然后出动抓捕抗日分子。这能算抢人吗?” 周正青眼神一亮。周围几原本一脸沮丧的狗腿子们也跟着振奋起来。这没毛病啊!我们这不是抢人,也不是参与警察厅的抓捕。而是我们宪兵队自己发现线索,自己抓人。就算上面来问责,难道我们宪兵队还不能单独查案子了。 但很快,周正青又陷入纠结。板井雄大说的没错,也确实可行。但是自己手里没有那份关键的情报啊。不知道人,还怎么抓。总不能真的对那些人用刑吧。 板井雄大好像看出周正青的心思。神秘说道。 “队长,我们不知道的情报。或许别人知道啊。” “谁?” “潘越!” “你成功了?”周正青惊愕,他知道板井雄大这几天一直在收服潘越,难道有效果了? 板井雄大露出无奈的表情。“他嘴上答应了,但我还是不放心。所以我想让他被那份联络册背出来,当做给我们宪兵队的投名状。” 周正青认真思索了下,忽然灵光一闪,有了个想法。 随后说道。“你这个办法也行,可以去办。不过他会不会提供所有的情报就难说了。一个华夏人能干出投靠我们的事情,他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单独用他提供的情报还不够,我想再去找一个人。” “谁。” “陈鹤轩!” “他!” 。。。。。。 隐秘货场。 周正青来哈尔滨这么长时间。这是除了到宪兵医院外。第一次出宪兵队。 说到底就是他胆小怕死。不是非常重要的事情,他可不会轻易离开宪兵队。 这次来这里,就是为了见陈鹤轩。 自从宪兵队将哈尔滨特委的人抓了之后。就陆续转移到了这里看押。 说是看押,其实跟软禁差不多。除了不能出去,在货场里可以随意走动。宪兵除了提供食物,甚至还会买来报纸供他们翻看。 本来周正青是不想将这些人转移出宪兵队监牢的。但后来抓的警察太多了。牢房不够,又害怕这些地下党接触警察。会被套话之类的,就干脆转移到了货场这边。 除了这个货场,周正青还有一个更加好的选择。那就是道里监狱。那里是宪兵队名义上的直属监狱。 但是狱警在前任宪兵队队长手里被警察厅警察替换了,所以道里监狱虽然明面上还是宪兵队的,但实际却是是归警察管理。所以周正青不可能将人送去道里监狱,那和送警察厅手里没区别。 走进货场。在宪兵的引领下。周正青很快就找到了陈鹤轩。 货场里有很多间仓库,临时改造下。就成了一个个房间。 此时的陈鹤轩正和几个人正在一间房间在聊天。说是聊天,在周正青看来,说是开会更合适。 见到周正青进来。所有人立刻停止了说话。都将目光投向他这边。 周正青没有说话,而是径直走到陈鹤轩对面坐下。旁边的板井雄大朝一边跟着的几名宪兵挥了挥手。 宪兵们上前开始将人带走。很快,房间里就剩下。周正青,樱子,板井雄大,小仓大智,陈鹤轩以及李佳慧。 李佳慧本来也是要被带出去的。但是她死死抓住陈鹤轩的手臂不放。又听板井雄大介绍了下,知道她是陈鹤轩的侄女。周正青这才让他留了下来。 “陈鹤轩。哈尔滨特委书记。我们这是第一见面吧。我叫鹰崎拓人。宪兵队队长。” 周正青一口正宗的华夏话。让樱子和板井雄大诧异的转头看了过来。不过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板井雄大很快释然是因为自行脑补厉害。很快就将周正青能说华夏话和那个计划联系了起来。而樱子则完全是无所谓。她的眼中,只要鹰崎拓人是他主人就行。其他完全不在意。 陈鹤轩紧盯着周正青一言不发。只是眼神多少带点复杂神色。 见韩守不开口。周正青摸了摸鼻子。看向李佳慧。“李小姐,你这个年纪应该还在念书吧。” 李佳慧皱着绣眉,语气不善的开口道。“你看起来不比我大,不是已经来我们国家杀人放火了吗。” “你怎么知道我杀人放火了?” “韩老师,呃。韩守成不是被你们枪毙了吗?” 周正青皱眉。他怎么没听说宪兵队杀了特委的人。一边的板井雄大凑过来。小声解释了几句。这才让他释然。 看着对面有些不自然的李佳慧。周正青悠悠说道。“如果你说的是哪个向我们求饶,并且出卖过你的老家伙的话。那我承认,是在我的授意下,杀的。而且我可以告诉你一个事实。 我不仅杀了韩守成,还有好几个你们的人也是因为我的命令死的。” 李佳慧脸气的通红。而陈鹤轩则是猛地一拍桌子。吼道。“小鬼子,你做这些伤天害理的事,就不怕报应吗!我们的同志会为我们报仇的!你会死在我们华夏土地上!” 周正青看着暴怒的陈鹤轩还有一边气的眼睛通红的李佳慧。声音淡漠开口说道。 “地下党要都是你们这这个样子,说实话我会很失望。” “你有什么资格评价我们地下党!你只是一个沾满我们同志鲜血的刽子手!” “我承认,我是刽子手。虽然我没有亲手杀他们。” “畜生!” 周正青一点不生气陈鹤轩骂自己。他就当陈鹤轩骂的是鹰崎拓人,关他周正青什么事。 向旁边樱子招了招手。后者立刻上前来。周正青做了个点烟的动作。 樱子会意,立刻从口袋里拿出香烟。替周正青点燃一支。 穿越前的周正青已经很久没有抽烟了。但最近几天,烦躁的事情太多。让他又抽了起来。 夹着香烟。周正青深深吸了一口,烟气从口腔进入肺部。之后重新从嘴里吐了出来。 轻微眩晕感传来。这时代烟草劲头十足。周正青抽了几天,还是有些不适应。 第71章 验证 将从肺里过了一遍的烟气吐出,周正青这才开口继续说道:“你们知道我当时下的什么命令吗?” 说着,周正青自嘲笑了笑:“我向手下说,凡是投降我们宪兵的人。不管男人,女人,年老的,还是年轻的。就地格杀。” 就地格杀几个字周正青说的特别重。像是要阐明自己的决心一样。 说着,周正青又抽了一口烟。随后将烟吐向李佳慧虽然长着雀斑,但不失为美丽的脸。 “你知道吗?如果你要是向我们投降,我一样会杀了你。并且我不后悔自己做。” “我才不当叛徒!你休想。” 李佳慧仿佛受到了莫大羞辱,大声喊道。 陈鹤轩则是呆若木鸡地跌坐在椅子上,一脸惊愕地看着周正青,他可是老地下党了,从周正青话里听到了不一样的意思。 “你,你为什么这么做?”他的声音很小,但周正青却听得一清二楚。 “我不会告诉你为什么,但我可以保证,只要你们乖乖合作,现在能活命,将来也会有机会出去。当然,这不是现在就能做到的。” 说完,周正青将手中的烟头放在脚下,狠狠地踩了几下,然后抬起头来,目光如炬。 “好了,今天我来找你只有一个目的。”说着,他将双手按在桌上,身体前倾,双眼紧紧盯着陈鹤轩。 “把你所知道的地下党在哈尔滨的所有人员名单、地址、联络方式、暗号和紧急联络方法都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陈鹤轩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摇着头,并连连摆手,表示这件事根本无法实现。 “别着急拒绝,你先听听这个再说。”周正青转过头朝板井雄大示意了一下。 后者立即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开始念了起来。 “4月3日。。地下党哈尔滨市委宣传部长冯子安,遭警察逮捕,发报员。其妻子林小凤同一时间被捕。 经过一晚审讯,第二天早上。冯子安向警察厅投降,并出卖大量地下党人员情报。林小凤同一时间被杀。 4月4日。地下党的哈尔滨市委书记王永明被捕,审讯中死亡。 组织部长关成化在逃跑过程中被警察打死。 市委委员沈明珠被警察抓捕。 宣传部干事梁山海被。。。。” 随着板井雄大的念诵。陈鹤轩的面色开始变得铁青,每念出一个名字,他的心都跟着疼一下。 这份资料是中村五郎提供给自己的。也是因为弄到了这份资料,让周正青更加迫切的想要组建自己的情报网。情报真的太关键了。 当板井雄大将文件念完的时候,陈鹤轩整个人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量,无力地瘫倒在椅子上。 他的眼神变得空洞无神,呆呆地望着房间的屋顶,时间似乎在这一刻凝固了。整个房间陷入一片死寂,唯有李佳慧那轻微的抽噎声不断回荡。 整整过去了两分钟,陈鹤轩才缓缓地将目光从屋顶收回,转头看向周正青。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声音带着绝望和不解。 “你为什么不杀了我们?对于你们来说,我们究竟还有什么价值?你说过会放我们出去,但这一切究竟又是为了什么?” 面对陈鹤轩的质问,周正青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默默地注视着他的眼睛。 两人就在这种注视中再次陷入沉默,可随着时间慢慢过去。 陈鹤轩好像想到了某些事情。突然变得有些激动。 不由自主的小声询问道。 “你。。你是日共!!你是不是!?” 这话一出,板井雄大脸色一变。但很快恢复过来,嘴角露出嘲讽的笑容。这个地下党还真会想,鹰崎少爷怎么可能和那帮人有联系。他可是纯正的贵族,难道还会想自己家被分了?这不是笑话吗。 周正青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眼神死死看着陈鹤轩。 好像是读懂了周正青想要表达的意思,陈鹤轩眼睛亮了一丝。 “我将知道的告诉你们。会有什么后果?” 周正青这次没有沉默,快速说道。“我们会会像上次一样,将你们全抓回来,之后你或许可以见到很多同伴了。但是,我依旧会下达上次那道命令。” 陈鹤轩想了想。说道。“你说的这些,我无法确定真假。我需要验证一下。” 周正青皱眉。“你想怎么验证?时间已经不多了。” “很快的,我这里有一个地址。你让人带着我侄女李佳慧过去。那里有一间密室,里面有电台。可以和我上级联系,我需要你们守在外面一个小时。让我侄女有充分时间验证你说的。” “可以。” “那你们先出去。我要交代我侄女一些事情。最多5分钟。” 周正青闻言起身。带着樱子和板井雄大就走了出去。 “队长,这个家伙太不识抬举了。我们可是要挽救他们的人,还怀疑队长你。” “板井君。华夏有句古话,叫做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对于他们来说,我们就是外族,你明白吗?” 板井雄大想了想,很快明白过来。“原来如此。那。。。” 板井雄大想问什么,但最终没有问出口。 很快,李佳慧就出来了。 “板井君,让小仓大智陪她走一趟。记住。让小仓大智要保护好她的安全。如果有什么人不长眼,格杀勿论。” “嗨伊!” 目送板井雄大领着李佳慧离去。周正青反身回到了陈鹤轩所在的房间。 两人没有交流。都在静静等待着。 大约一个半小时之后。 李佳慧回来了,路上没有遇见危险。 这是必然的,什么人不长眼,敢对着几十名荷枪实弹的宪兵龇牙。除非是宪兵自己演戏,才有可能像上次那样。在哈尔滨出现宪兵遇袭的事情。 “怎么样,佳慧!” 陈鹤轩看见侄女回来。赶紧迎了上去。 李佳慧红着眼睛,看着陈鹤轩点了点头。 尽管心里早就有了答案。可当消息被证实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跟着红了眼。 “我将你和我说的全部上报给了上级。上级知道我们还活着之后,经过慎重考虑,决定同意你的申请,将名单交给。”说到这,李佳慧停顿了下,才说道。“他。” 陈鹤轩明白,上级没说交给宪兵队,而是说“他”。是在这个危机时刻,选择了相信自己。但自己能保证自己看到的,听到的就是真的吗!? 陈鹤轩无法保证,但这是现在唯一可以保证那些同志活着的机会了。毕竟自己还活着。。。。 第72章 特高课来访 “这里还有上级能够确定的我们同志的位置信息。要求最晚在3个小时内被抓捕到宪兵队。他们已经十万火急了。随时有被捕的危险。” 陈鹤轩赶紧接过李佳慧手里的名单。与自己脑海里的信息进行对比。随后又从内衣口袋里,取出一支钢笔。 从笔帽里抠出一张小小的纸条。 划着一根火柴。把小纸条放在上面烤了一会之后。陈鹤轩眯缝着眼睛继续对比起来。 看到这一幕,周正青无语。怎么地下党都有藏东西的习惯。许紫萍藏着抗联的密码本。 之前好像又有一份联络册被发现。现在这个陈鹤轩又随身带着小纸条。这也就是自己了,要是换成警察厅的人。别说钢笔了,就是一根铁棒,他们都有可能给你锯开看看。 难道是因为地下党潜伏经验还太少。没有有效的办法隐藏信息? “好了,现在能不能给我张纸。我要把情报写出来。”对比许久,陈鹤轩才向周正青说道。 旁边板井雄大立刻上前。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空白的纸,还放上了一支钢笔。陈鹤轩的那支明显没有墨水了。 没有耽搁。陈鹤轩坐下就开始书写。一边还解释起来。 “我是哈尔滨特委书记。但哈尔滨市委的人员我并不是全了解。加上已经被捕的,我所知道的就这些了。。。” “等等!”周正青突然按住陈鹤轩的手,指着上面的一个名字说道。 “这个老魏,是什么人?” 陈鹤轩一脸疑惑。但很快回答道。“他是我们哈尔滨特委直属情报小组组长。上次我们特委那些。。那些逃脱的人,就是因为他事先给我们的预警。” “他这条线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他们是我的直属小组,除了我就只有韩书,韩守成知道。他是老魏的上级联络人。”说到这,陈鹤轩沉默下来。 “他条线的不用写,我想只要你不说,应该没人会知道他们的。”周正青露出微笑。剧情了老魏他们可是一直活跃在哈尔滨的。肯定没有收到这次大搜捕的影响。 这也能看出来在电视剧的背景里。这个陈鹤轩,要么被抓后牺牲了。要么当时应该跑掉了。但周正青猜测第一种可能性最大。 时间很快。陈鹤轩就将他所知道的全部写了出来。 周正青按着纸看了看。向陈鹤轩问道。“除了你,被关押在这里的其他人。会不会知道别的消息?” “不会。他们只知道我们特委的相关人员。经过上次我们被捕的事情后。上级已经将所有特委中底层都转移了。他们不知道市委人员信息。”陈鹤轩回答的很是坚定。 提到这个市委名单,周正青现在都有些后悔。早知道,就把那个刘悦抓回来了。那份联络册当时看是麻烦。放到现在可是救命的东西啊。 之前周正青还派人去找那个刘悦了。可惜人已经不见了。 将手里的纸递给板井雄大保管。周正青看着陈鹤轩说道。“我就先走了,你们安心在这里等消息吧。有结果我会让人通知你的。” 说完,周正青带着樱子和板井雄大就准备离开。 刚到门口。后面传来陈鹤轩的声音。“同志!” 周正青下意识回头。愣了一下之后。转身离开。“你喊错了。我不是你的同志。” 宪兵队 周正起看着宪兵队大门处。正不断有人出去。有的是荷枪实弹的士兵。还有些则是穿着普通衣服,经过伪装的宪兵。 “希望一切还来得及,快点吧。” 喃喃自语的声音很小。就是身后的樱子都没有清楚。 笃笃 敲门声响起。 等了一会之后,中村骏介,吉田勇人以及板井雄大走了进来。 “队长,特高课的人说要亲自见你。”中村骏介为难的看着周正青背影说道。 “我不是让您们全权去办吗?” 周正青皱眉说道。 “可是他们说要亲自和您谈。” “哼,还真把自己当什么大人物了,还要跟我亲自谈!好,那就让我见见我的这位学姐。”周正青转身,脸上一副嘲弄的神色,他又不是鹰崎拓人。对南田久美子可没有一丝想法。 特高课是因为警察被捕的事情来的。 这次行动,特高课和保安局带着警察厅的人跟宪兵躲猫猫,可是狠狠戏耍了一次自己的宪兵队。秋山武肯定知道这个时候登门,自己断然没好脸色对他,竟然就把南田久美子给派来了。 还有什么好谈的呢?自己上次已经和中村五郎说过了。要想自己放了那些警察厅的人,就需要缴纳罚款,和保释金。 一个警察2000日元,周正青可不相信警察厅会舍得出。 之前周正青不打算短时间把警察放出去。但是现在不同了,宪兵队改变了策略。这些警察也就没必要长时间关押在宪兵队了。 只要将名单上的人抓回来,那些警察也就没什么用了,自己总不能真把他们全给突突了吧,还不如换点真金白银。 几分钟后。特高课两人被带到了了周正青的办公室。 来的正是鹰崎拓人的熟人,南田久美子以及他的科长男友,上川谷次郎。 “鹰崎队长你好。”上川谷次郎上来就恭敬行礼,态度很恭谨。 “鹰崎君,好久不见。”南田久美子笑靥如花。声音轻柔的打了声招呼。 难怪鹰崎拓人那家伙这么痴迷南田久美子,果然是有原因的。周正青心里想道。同时还想到了另外一个字。媚。 不过南田久美子也就能魅惑下鹰崎拓人这样没见过世面的。自己穿越前,什么样的没见过。尽管只是通过屏幕。 更何况,南田久美子还是个日本女人,是个穿着军服,侵略华夏而来的日本女鬼子。在周正青眼里,充其量就是一棵美丽的韭菜而已。 “久美子学姐,上次你不辞而别。没想到我们还能在这里见面啊。”周正青坐在办公桌后,将一支钢笔拿在手中把玩。淡然的说道。 南田久美子则是怔了怔。周正青到了哈尔滨这么久,没去看过她。她就觉得有些反常。自己都说了有男朋友了,鹰崎拓人还追着到了满洲国。 来了又不去找她。她之前还在想是不是鹰崎拓人在发小孩子气。之前在学校的时候,鹰崎拓人就经常在她面前跟小孩子一样耍脾气。 可现在见面了,见到周正青的态度,让她有些接受不了。难道是自己的魅力退化了。 第73章 南田久美子 在南田久美子的预想当中,鹰崎拓人要么发怒,质问自己为什么找了男朋友,还不辞而别。要么就是像往常一样,上来舔自己。可现在是什么情况,还用这么冷淡的态度对自己。 “呵呵,鹰崎君真会开玩笑。你不是追着学姐来的华夏吗。见面难道不是必然的吗?”南田久美子心里疑惑。嘴上则是一副了然的意味,甚至有些嗔怪的意思在里面。 周正青看着南田久美子的样子,又看了看旁边跟木头一样的上川谷次郎,心思玩味起来。 “我想学姐你可能误会了。我可没什么兴趣追着学姐你来华夏。”周正青淡淡说着。将手里的钢笔放到桌面上。双手十指交叉抵在桌面上。 “我如果想的话,以我家的实力,将学姐调回国,也是非常轻松的一件事。所以学姐你真的是想。。多。。了。”想多了三字,周正青特意拉长了音调。像是嘲讽,又像是戏弄。 果然,南田久美子脸色变了变。不过很快又恢复了笑脸。一双桃花眼,眼波流转的看着周正青。 “鹰崎君也学会幽默了。早知道的话,说不定学姐当初会考虑也说不定呢。咯咯咯。”说着,还捂嘴笑了起来。丝毫不顾及旁边还有自己男友在场。 “你要是这么认为的话,那是你的事情,我无所谓。就是学姐这次来,如果只是叙旧的话,恕我公务繁忙。没办法奉陪了。我可是宪兵少佐,和你们。。。没办法比。” 又是阴阳怪气的话语。使得南田久美子笑容都僵在了脸上。心里直骂周正青,你不就是因为家族势力,才当上的宪兵队长。 “鹰崎队长,我们这次来其实是为了警察厅的事情。”上川谷次郎这回终于开口,替南田久美子解了尴尬。 “警察厅?你们不是特高课的人吗?怎么,秋山武现在接管警察厅了吗。” “呃,是这样的。我们受警察厅委托,来和宪兵队商讨被捕警察事情。” “他们违反了满洲国律法,也触犯了帝国的律法。我不觉得还有什么要商讨的。”周正青摊摊手,一副爱莫能助的态度。 “他们是在抓捕抗日分子,是在为帝国服务!” “是帝国让他们践踏律法的吗?他们说是在抓抗日分子,就是抗日分子了?那我要是说他们本身就是与抗日分子相关联,是不是可以直接把他们枪决。 都这么干的话,还要规矩,还要律法干嘛。”周正青死死盯着上川谷次郎,“上川科长,别忘记自己是一名高贵的日本人。 与警察厅那些人搅和在一起。你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吗。警察厅灰色收入比市政府拨给他们的经费都要多,这些事情你不知道? 就因为他们是在为帝国服务,就可以放任他们无限制扩大野心吗!嗯!” 上川谷次郎被周正青一大段话说的哑口无言,他不可能说警察可以凌驾在律法之上的话。要是这样说了,那是会给自己招惹巨大麻烦的。 南田久美子见男友败下阵,摇了摇头。叹息一声道。“鹰崎君,你我都知道这里面的潜规则。 警察厅想要抓捕抗日分子,是不可能按章办事的。他们不是侦探,只是特工。暴力手段是对付抗日分子最直接有效的。” “那就不是我们宪兵队考虑的事情,我们只是在按章办事。” “好吧,那这个问题我们暂时不谈。我们先来说说,鹰崎君怎么才能将警察放出去。” 周正青坐正身子,双手怀抱。有些好奇的问道。“其实我有一个问题很好奇。”没有接南田久美子的话,周正青反而向对方抛出个问题。 “鹰崎君,你还有什么疑惑的地方?” 南田久美子看着周正青,微笑着问道。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温柔和亲切,仿佛对他有着特殊的关注。 就是这种表情加语气,让鹰崎拓人那个家伙被迷得晕头转向。 周正青皱起眉头,对南田久美子这副样子,只有一个感觉,做作。 板起脸,周正青表情严肃地说道。 “哈尔滨警察厅到底有多少人?我们都快抓200人了。可好像对他们警察厅一点影响都没有的样子。学姐可不可以为我解答下心里的疑惑。” 南田久美子还以为周正青要问什么重要问题,或者是关于他们特高课某些机密呢,才又施展了一下自己的魅惑之术,可惜没什么效果。 不过听到周正青只是想问这些,顿时松了口气。她轻轻一笑,引得高耸的胸脯一阵乱抖。 “咯咯,没想到鹰崎君对这样的事情还好奇啊。这不是什么机密,我就告诉你好了。 警察厅在哈尔滨有3个警校。在校学习的预备警员高达800人。 你说,鹰崎君,你能抓的完吗。 不仅如此,警察厅在各地也是有分局的。只要哈尔滨警察厅想,调集几百名警察来支援还是很轻松的事情。”南田久美子耐心地解释道。 周正青听后,心中不禁感叹,原来哈尔滨警察厅的规模如此庞大。 难怪他们已经抓了近200人,但对整个警察厅来说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影响。 周正青恍然,难怪这次自己抓了这么多警察。还是没有阻止地下党组织被破坏。 “肯定是警察厅从各个分局调集人手过来了。”周正青心中暗道。他觉得这些人应该都是从各个分局调过来的老警察,因为警校的那些新警察,没有经验,无法这么快速地进行搜捕审讯工作。 “鹰崎君,我已经解答了你的问题。现在可以将警察放出去了吗?”南田久美子问道。 “既然警察厅不缺人,为什么还要你们特高课来和我们宪兵队要人?”周正青冷笑着问。 “你的好奇心还真是重呢。”南田久美子笑道:“这没什么,是警察厅不缺人。 但是缺熟悉哈尔滨情况的人。 你把他们老手都抓了,一些关键性的行动就会产生迟滞。所以警察厅才会着急。” 周正青心中讥讽,还关键行动,你们还能有什么关键行动了。 再过几个小时,你们都可以放假休息了。目标都没了!还想行动,想屁呢。 “警察厅有什么行动的话,完全可以找我们宪兵队嘛。”周正青试探着说道。他想试试还能不能从南田久美子口中听到些什么。 南田久美子风情万种的白了周正青一眼。“鹰崎君,你真的变了。变狡猾了呢。” 第74章 二十万日元 周正青笑了笑。直到对方反应过来了。也不纠结。直接道。 “警察的事,我之前和中村组长说了。只要缴纳2000日元的保释金。我就放人。” “只要2000就可以吗。”南田久美子装作高兴的说道,她当然知道周正青是说每人两千,她就是要小小报复一下周正青之前想套她话。 轻笑一声,周正青淡淡道。“学姐,不用玩这样的游戏。我说的是每人两千,要是不满意的话,我还能涨到三千哦。” “鹰崎君,两千的话,太多了。警察厅被抓了那么多人,拿不出那么多。你能不能通融一下。学姐会感激你的。”南田九美子说着,还冲周正青眨了眨眼。 周正青心里嗤笑一声。又来这一套,以前鹰崎拓人被南田久美子这一套差点忽悠瘸了。他周正青还能掉坑里吗? “警察厅没有那么多钱,不是还有你们特高课吗。可以让你们课长秋山武,申请一点资金嘛,反正你们特高课隶属内务省,资金从来不缺。” 日本特高课是归属内务省管辖,满洲国这边则是受到内务省和关东军双重管辖。 “鹰崎君,你又在开玩笑了。实话和你说了吧。警察厅能出二十万日元,这是他们能够出的极限了,如果宪兵队还不满意的话,那警察厅只能再次请涩谷将军过来调解了。” 周正青眉头微微一挑,心中暗自思忖。 警察厅果然是个赚钱的好地方,一下子就能拿出二十万日元。这笔钱可不是一个小数目,他们警察厅一年发工资恐怕都用不完。 当然,如果不算奖金等其他额外收入,单靠工资,伪满警察恐怕也不会有那么多人挤破头想要加入了。 周正青嘴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只有二十万啊?那可真是可惜了,你们只能让警察厅再去请涩谷将军了。” 周正青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在意。 南田久美子和上川谷次郎对视一眼,脸上都浮现出无可奈何的表情。 他们在国内时,虽然知道鹰崎拓人蛮横无理,但至少还能哄骗、忽悠一番。 然而,来到华夏后,面对如今的鹰崎拓人,他们却发现根本无法与之,按以往的样子沟通。就连南田久美子那无往不利的美貌攻势,此刻也好像失效了。 只是就在两人以为这次要徒劳无功的时候。 周正青突然转了口风。 “不过,要是警察厅能答应我一件事情的话。我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事情有了转机。南田久美子迅速问道。 “鹰崎君你说。” “道里监狱。我要收回道里监狱的控制权。只要警察厅同意,我就释放抓捕的警察。当然二十万日元罚款还是要交的。” “这个简单,我们回去就和警察厅的人商量一下,很快就可以给你答复。但是鹰崎君你得保证,这次之后,不能在无故抓他们警察厅的人了。” 上川谷次郎高兴的说道。没想到事情会有这样的转机。在他看来,不就是一个监狱的控制权吗。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以,只要他们警察不触犯我们大日本帝国和满洲国的律法。我们宪兵队是不会抓他们的。” “鹰崎君,很感激你的通融,要不我和谷次郎请你吃饭怎么样。说起来我们还是校友呢,应该互相帮助才是。” 南田久美子也很高兴能把事情办成。更是打蛇随棍上的出口发出邀请。 还互相帮助!想什么呢!周正青心里吐槽。你当初在国内将鹰崎拓人耍的团团转。 怎么?到了华夏,看见自己掌管宪兵队,又想过来勾搭白嫖了。滚蛋。一对狗男女。最后一句是替鹰崎拓人骂的,周正青纯粹是看不惯南田久美子的做派。 “不用了,我习惯了我家樱子的手艺,吃不惯外面的料理。” 周正青顺手就把樱子给推出来当挡箭牌。 正站在周正青身边,从南田久美子进来。就一副气鼓鼓模样的樱子。听到这话,眼睛立马笑成了月牙。 不提被周正青推辞。而有些失望的南田久美子和上川谷次郎。 在哈尔滨市区南部的覆海街。 几个穿着棉袄,戴着狗皮帽子的矮小精壮的汉子走进一家卖南北干货的杂货铺。 店里的伙计看见有客人上门。快速上前来打招呼。 “几位客人,你们需要买点什么?是送礼还是自家用。” 进来的几人没有着急搭话。而是在店里环顾一周后,径直往柜台方向走去。 伙计也不恼,店里什么样的客人没见过。像这几位一言不发找掌柜的,也不是没有过。 “呵呵,几位客人需要点什么,我们店里南来北往的什么样的货都有。” 掌柜是一个中年人,脸上是市侩的笑容。 柜台前,一人从怀里拿出一支钢笔。在掌柜的眼前,将钢笔笔帽取下,随后将没有了笔帽的钢笔轻轻放在柜台上。并将笔尖对准掌柜。 见到这一幕,掌柜脸笑容一顿,仔细看了看几人一会,才开口问道。 “客人,您上次定的冬枣是多少斤来着,我给忘了。” “两斤,不是冬枣,是柳庄出的桃酥。”说话时候,腔调有些奇怪。这让掌柜有些皱眉。 但还是接着说道。“哦。那是我记错了,可柳庄的桃酥还要等几天才到货。实在对不住了客人。” “我着急,等不了。家里老太爷爱吃,没有柳庄的。那就换两斤鼎丰槽子糕吧。” 掌柜听完。迅速探头看了店外街道一眼。又向着伙计喊道。 “喜子,老家来人了。去外面挂上盘点的牌子。今天歇业了。” 说完,冲柜台前几人笑了笑。手往店铺后门方向一伸。“几位跟我来吧。”说完就率先走出了柜台。 站在柜台前的几人对视一眼,纷纷跟了上去。 来到后院。掌柜打开一间像是存放货物的房间。朝几人招手。 “有什么紧急事情吗?我看这几天外面非常乱,是不是出事了?” 掌柜一边将几人让进房间,一边问了起来。 “那个。伙计是自己人吗?” “喜子是我的交通员。几位是关里来的吗?说话不像我们东北啊。”掌柜边说着,边想跟着进房间。 只是他的脚刚动,就停住了。原来是他额头被一只黑洞洞的枪口顶住了。 “你们不是。。。。” 掌柜刚想说什么,就被人从后面捂住了嘴。 几分钟后,喜子也被抓了。一点防备没有的他,反抗都没来得及就被抓了。 。。。。。。。。 第75章 姚文康 杂货这一幕在哈尔滨多个地方发生。伪装成客人的正是宪兵队的士兵。 但并非每一次行动都是一帆风顺的。 其中最惨的就要数丸野一郎所遭遇的情况,他这次陷入了几乎必死的险境中。 原本一切似乎进展得很顺利。 丸野一郎成功地将伪装成牙医的地下党姚文康及其夫人、一双儿女全部控制住了。 然而,就在他们押送这些人返回宪兵队时,却意外地与警察厅的一行人相遇。原来,警察厅也是前来抓捕姚文康一家人的。 丸野一郎毫不犹豫地向对方表明了自己宪兵队的身份。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对面警察厅带队的警察不仅不相信丸野一郎的话,还将他们当作抗日分子看待。 突然之间,毫无预警的枪声响起,瞬间夺走了4名宪兵的性命。 丸野一郎和剩下的3名宪兵队员迅速反应过来,拉起姚文康一家人退回了牙科诊所内寻求庇护。 “八嘎!瞎了你们狗眼,死啦死啦干活!”一边喊着,丸野一郎透过窗户向外面射击。 他所不知道的是,与他对射的那些警察,压根儿就不是哈尔滨警察厅的警察,而是刚刚从附近紧急征调过来的县城警察。 这些警察长期在当地横行霸道、作威作福,其行为举止几乎与土匪无异。而且在他们所在的县城里,驻扎着一支人数不足二十人的宪兵队。平日里,这支宪兵队对待他们还算比较客气。 这次初来乍到哈尔滨,没有人提醒他们这里的宪兵不好惹,再加上警察厅对于每一个成功抓捕抗日分子都有丰厚的奖励政策,这使得带队的王麻子完全不在乎丸野一郎是否真的是宪兵。 即使丸野一郎是宪兵,只要将所有人全部击毙,就不会有人知道这件事是他们所为。 毕竟,姚文康已经是被确定为地下党了的。警察厅并没有规定必须要活捉抗日分子才能获得奖励。因此,将所有相关人员灭口后,同样可以拿到奖金。 所以当看到丸野一郎只有8个人的时候,自己这边有二十多个的时候。毫不犹豫选择了杀人。 宪兵们一直压着警察欺负,这次算是碰上硬点子了。 “班长,我们挡不住他们。你带着人撤,我来挡住他们。”一名宪兵边给手枪换弹匣,一边喊道。 “我们走了,你怎么办!” “不走,我们都会死在这的。班长你记得帮我报仇就好,还有,让长官我我的那一份寄回我家。” 丸野一郎红着眼睛。他知道手下说的不错,但心里实在不甘心啊,没想到自己大日本宪兵竟然被自己狗给咬了。还到了逃跑的地步。 “快走吧,我挡不住他们太久。”士兵催促。 “保重!我一定会杀光他们的!”丸野一郎拉着姚文康就往后门冲去。 另一名宪兵赶紧跟上。只是他并没有带着姚文康妻子还有孩子出来。 等三人在诊所后门碰面,丸野一郎看见那宪兵身后空无一人。顿时大怒。“八嘎!人嗯?” “班长,带着他们我们跑不掉的,那些警察很快就能追上来。” “你放屁!人必须带走!一个不能少!你想被长官惩罚回国打鱼吗!” 丸野一郎一把将绑着的姚文康推倒,自己又冲进牙科诊所内。 那名宪兵犹豫一下,想到自己出发前,小队长凶狠的告诉他们所有人。“不惜一切代价带回目标,否则就等着回国打鱼吧!” 他可不想回去,在宪兵队虽然危险,但收入也很可观。 特别是最近这段时间,他已经赚了足够家人好几年的花销。 如果被惩罚回国,不仅会被邻居嘲笑,甚至可能还会连累家人。那些被狂热思想洗脑的国人,对他这种完好无损地回去的人,会有什么样的态度,他心里非常清楚。 想到这,宪兵瞪了着急的姚文康一眼。跟着冲了回去,迅速开枪掩护丸野一郎。 当丸野一郎一手抱着一个孩子,身后跟着姚文康老婆。冲出牙科诊所的时候。 里面的一开始断后,还有后来掩护他的来两宪兵,都被警察打死了。 红着眼眶的丸野一郎靠在后门墙壁上,腿上有鲜血渗出。他也中枪了。 瞪着眼眸,看着抱在一起的姚文康一家人。他从腰侧拔出军刀。 “你要干什么!”躺在地上姚文康见丸野一郎一瘸一拐拿着刀靠近。惊声吼道。 丸野一郎没有说话,拉起姚文康的老婆。在姚文康惊恐的眼光中,将绑住他老婆双手的绳子割开。随后又将姚文康的绳子也割了。 “警察很快就会过来。我在这挡住他们。你们走吧。”丸野一郎说道。 姚文康的老婆解开了手上和脚上的绳子后,立刻跑向自己的孩子。她将孩子紧紧地搂在怀里,泪水不停地流淌着。 “为什么!你不是宪兵吗!”姚文康将妻儿护住身后,看着已经回到牙科诊所后门墙边的丸野一郎问道。 “为什么!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们只是听从长官命令的士兵。你问我为什么,我还想问问长官为什么!”丸野一郎红着眼,大声朝姚文康一家吼道。 姚文康被吼的一愣。随后在丸野一郎不解的目光中,带着妻儿靠到了丸野一郎身边的墙角。 “你们在干嘛,还不快跑!” “呵呵!我们跑的掉吗?这么大动静,我们能跑过警察,能跑过子弹吗?”姚文康苦笑。 “你还是不是个男人,你想等死吗!”丸野一郎更愤怒了。他为自己班的士兵不值,为了抓他们,死的就剩他一个了。 “你给我把枪,死我也会拉几个垫背的!” 丸野一郎仿佛听见笑话一般,笑了起来。“你是不是弄错什么了,我是大日本帝国宪兵,你是抗日分子。你还想和我并肩作战?” “不,我没有要和你并肩作战的意思。你们这些侵略者死不足惜。” 丸野一郎刚想说什么。牙科诊所里已经传来脚步声,是警察过来了。 牙科诊所是的位置是临街的房子。想从两侧绕过来需要几分钟时间,警察这是要直接冲过来追他们了。或许警察不会想到,有人会堵在后门。 已经没有时间与姚文康多谈,丸野一郎迅速抬起手枪射击。前方的两名警察中弹,当场倒地身亡。 其他警察惊恐地尖叫着,纷纷避开丸野一郎的射程范围。 丸野一郎对自己的枪法非常满意,迅速伸手掏出弹匣更换弹药。 当他转过头时,看到姚文康一家三口紧紧相拥。姚文康正低声向妻子诉说着什么。 \"喂,如果警察冲进来,你会选择投降吗?\"丸野一郎装好弹匣后,严肃地注视着姚文康,询问道。 姚文康毫不犹豫地回答。\"你太小看我们地下党了,尽管我并不想死,但我绝不会投降!\" \"哈哈,真的吗?告诉你吧!上头有命令,如果你们投降,我就得杀掉你们。而现在,我认为你会投降,毕竟你很怕死。\" 丸野一郎冷笑着说道,并将手中的枪口对准了姚文康。 第76章 真是讽刺 姚文康的妻子满脸惊恐地死死抱住姚文康,但很快就被粗暴地推开。 姚文康向前迈了一步,将自己的脑袋靠近丸野一郎的手枪枪口。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开枪吧,请不要将我的妻子和孩子交给警察折磨。” 说完,他缓缓闭上了眼睛,似乎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他的妻子,则拉着两个年幼的孩子,默默地站在姚文康的身后,脸上满是绝望和死灰般的神情。 丸野一郎面无表情地拉动枪套,完成了手枪的上膛动作。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却始终没有扣动扳机。 气氛变得异常紧张,仿佛能听到每个人心跳的声音。 十几秒后,丸野一郎叹了口气,自嘲的笑了笑。“你们华夏人的骨头真硬啊。行了,这个给你。” 说着,收回手枪。左手拉着脖子上的绳子,从衣服里拽出一个金属哨子,用力扯了下来。用力按在姚文康的胸口上。 “拿着这个,吹两长一短。从左边跑。一直跑,往城东跑。能不能活着,看你们的运气了。” 等姚文康接住金属哨,丸野一郎拖着伤腿。又退到了后门口。 在姚文康还愣神的身后。丸野一郎嘶声吼道。“八嘎!快滚。” 。。。。。。。。。。。 累。。真的好累。。。 姚文康觉得这辈子没有这么累过。抱着儿子的手都有些抱不稳了。 旁边自己的媳妇,已经落后两米多了。但没有和自己说一句话,依旧抱着女儿紧紧跟着。 地面很滑,有时候一个不注意,就会摔倒,快速奔跑之下,摔倒是那么生疼。 刚才自己就摔了一下,手背都被擦破了。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路上一个行人没有,身后远处有杂乱脚步声。 他知道,那是警察在追他们。 之前那个人给自己的哨子,被姚文康咬在口中。也不知道那个日本鬼子怎么样了。不过听远处还有枪声在响。应该还没死吧。 费力的挤出一口气,将口里含着的哨子吹响。 哔。。哔。。哔。 哨声刚响没几声。身后的媳妇突然又摔倒了,嘴里更是发出痛呼。 姚文康停下步伐。赶紧转身,想看看妻子和女儿怎么样了。 就在这时候,远处忽然响起声音。 哔。哔。哔 声音很小,但姚文康确定自己听见了。是哨子的声音。 姚文康仔细侧耳听了听,快速放下手里的儿子。喘了两口气。将哨子放嘴边。用力吹了起来。 不远街口传来脚步声。 “快,他们在那里!” 砰砰砰 枪声响起。伴随着的还有女人的痛苦闷声。 姚文康大惊,来不及过多的反应。反身就将媳妇孩子护在身下,他和妻子已经没有力气再跑了。他此时想着的就是能护住妻子和孩子的性命。 预想中的子弹没有来。反而是街道另一头,传来一阵突突突的枪声。 那是鬼子的重机枪声。 姚文康下意识抬头,就看见就看见十几个端着步枪的宪兵打头,后面跟着偏三轮,卡车的队伍出现。 再回头一眼,五六个追击他们的警察。已经倒下两个,剩下几个警察,正鬼哭狼嚎着反身逃跑。 松了口气的姚文康这才有时间查看妻子的情况。幸运的是,子弹没有击中要害。仅是打在了手臂上。 两个孩子更是被护的很好。没有受到伤害。 “文康!你真的要听那个日本人的?难道你想背叛组织吗?” “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背叛组织!” “那你为什么听那个日本人的,把小鬼子招来!”姚文康一脸痛苦之色,也不知道是因为枪伤,还是因为对丈夫背叛的痛苦。 姚文康苦涩的说道。 “你以为我想投敌啊?还不是上级的要求,让我们配合宪兵的抓捕。” “什么!”妻子大惊。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上级来的命令,宪兵要是过来抓捕我们。让我们务必配合,说是被抓后。会知道原因。”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配合那几个宪兵。” “我怎么知道他们是宪兵?他们又没穿宪兵的衣服,还是他们向警察表明身份的时候,我才知道的。 只是没想到他们竟然会被袭击,事情好像乱起来了。同样是华夏人的警察要杀我们,最后保护我们的竟然会是日本人。真是讽刺。” “长官,这里有两个华夏人!还有两个孩子!!是宪兵的哨子!” 中川健提着指挥刀,迅速带人跑了过来。看见姚文康的时候,愣了一下。随后提手指着姚文康手里的金属哨子,快速开口问道。 “哨子哪里来的?” 姚文康想到了上级的命令,复杂的开口道。“我叫姚文康,她是我的妻子。这是我们的孩子。” 中川健听后,伸手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打开之后查看起来。 一分钟不到。他将纸折好放回口袋。疑惑问道。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哨子哪里来的?” “是你们宪兵给的,他。。。他们遭到袭击了。” “纳尼!袭击!八嘎,谁!是谁袭击了他们?他们现在在哪!”中川健冲了过来,一把将姚文康提了起来。 “我们跑的时候,还剩一个。其他的都被警察打死了。就在我的牙科诊所那里!” “八嘎!!警察!该死!”中川健放开姚文康,双手紧紧握成拳头挥舞。 “刚刚我还听见那边有枪声。” “快!跟我过来你带路。”中川健闻言,一把拉着姚文康就往卡车方向跑。 跑了一半想到什么。向一边几个士兵喊道。 “你们几个,给他妻子包扎一下,然后和孩子一起押送回货场!” 说着,不等姚文康说什么。一把将他推进卡车副座。自己也挤了进去。 “快快的,指路!” 。。。。。。。。。。 十分钟后,宪兵们赶到了姚文康的牙科诊所。 只是,让所有人惊讶的是。 此时牙科诊所里,躺着十多具警察的尸体。而丸野一郎正在费力的搬着几个同伴的尸体。 抬头看见中川健的到来。丸野一郎拖着伤腿。一瘸一瘸的走了出来。 “丸野一郎!到底怎么回事!” “长官!全死了!他们全死了。。。呜。。。” “八嘎!不要流眼泪,我们是宪兵,不可以流泪。告诉我!敌人是谁!我要杀光他们!” “是警察厅的人,跑了几个。剩下的都在这里了。” “你一个人打跑了他们!”中川健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态。 丸野一郎神色有些不自然。但还是点了点头。但眼光不由自主的看了姚文康一眼,眼睛里有复杂的神色闪过。 “哟西!没有辱没了我们宪兵的荣誉。你好样的!”中川健用力拍了拍丸野一郎的肩膀。“喂!来给我们的勇士包扎一下。” 很快,有军医上来给丸野一郎做紧急治疗。 中川健这时候走进牙科诊所。看着地上躺着的3个宪兵的尸体。脸上狰狞的杀意怎么也掩不住。 第77章 有大麻烦了 哈尔滨警察厅。高彬办公室内。 “科长!刚得到消息。宪兵队正在大肆抓捕抗日分子。”鲁明小心的向高彬说着得到的消息。 “宪兵队这是开始行动了啊。”担忧的神色爬上了高彬的脸。 “这次情况好像有点不一样,我派去宪兵队门口监视的人汇报。宪兵不全是直接抓捕,还有很多是化装诱捕,好像他们得到了很多有用的情报。” “那肯定啊,这么多天了,上次被他们抢去那么多地下党,也该开口了。哎。我们的动作还是慢了些啊。对了,让你派去宪兵队门口监视的人小心点。别被人抓住了尾巴。” “科长,放心。那人靠谱。” “看看还有没有漏网的,尽快抓回来。” “那行。 诶,科长。还有件事,我们被宪兵队抓进去的弟兄怎么办?宪兵队有没有给个说法啊。到底是因为什么被抓的?” “额,原因!他们日本宪兵竟然说我们警察犯了法!这不是笑话吗。 还真是官字两个口,上说有理,下说也有理啊。不过抓的人快出来了。 白厅长正在和特高课的人商讨,我听他们的意思,人应该很快可以放出来。 就是宪兵队给咱们出了个大难题啊。 我看以后啊,咱们警察厅做事要小心了。还是得和人家日本人学学,看看人家特高课,一个被抓的都没有。”高彬无奈的说道。 “人能出来就好,本来那些被抓的人也是因为我们特务科进去的。不把他们弄出来说不过去。我可是听说唐飞唐科长可没少背地里说您。” “哼,一个满脑子阿谀奉承的家伙而已。骂就让他骂好了,守着一个刑事科能有什么出息。对了,那些借调过来的警察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都是些二流子出身。这两天没少给咱们惹事。市政府都找过来好几次了。”鲁明嫌弃的说道。 “哎。。能有什么办法呢。咱们的人被宪兵队抓走了,不调他们过来。还真指望那些警校的新人? 不现实啊!等宪兵队把我们的人放出来,立马让他们滚蛋。” “行。我会安排的。”鲁明说着,犹豫了下,问道。“科长,周乙那边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回来工作。” 高彬瞥了眼鲁明,他已经看出些苗头了。这鲁明虽说是周乙的老同事了,但对周乙的这次晋升特别行动队队长,有些自己的小心思啊。 “伤筋动骨一百天,哪能这么快出来工作。你们先顶着点吧。对了,他太太的档案查的怎么样了。” “没什么问题啊。一切正常。” “行,我知道了。这事别让周乙知道,还有她肚子里流掉的那个孩子,告诉其他人。全部给我假装不知道。” “嘿嘿,科长。您还关心下属私事啊。” 高彬看了眼鲁明。没有接话。其实他心里始终对顾秋妍有所疑虑,但又不好说出来。 就在两人说话的当口。办公室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撞开。 刘奎气冲了进来, 弯腰,双手蹭着膝盖不停喘着粗气。“科长!不,不好了!” “刘奎,不是让让你在医院陪周乙吗?怎么跑回来了!”鲁明见到刘奎的样子,诧异的说道。这段时间,刘奎一直待在宪兵医院照顾周乙。警察厅的行动都没让他参加。 “怎么回事?是不是周乙出什么事了!”高彬看刘奎的脸色十分难看,下意识站了起来。急声问道。 “不,不是。是咱们有,有大麻烦了!”刘奎说着,终于喘匀了气。直起身几步到了办公桌前。“我。我刚刚在宪兵医院,看见有好几个宪兵被抬着进了停尸房。还,还有一个受伤的。我好奇啊,就偷偷听了一耳朵。” 刘奎说到这,不知道是剧烈运动还是吓的。冷汗不停地冒。 “你听见什么了?”高彬瞬间意识到事情恐怕和警察厅有关,要不然刘奎不会这样子。赶紧追问。 鲁明从一边拿过一杯水,递到不住干咽唾沫的刘奎面前。“你先喝口水,气顺了再说。” 刘奎感激的看了眼鲁明,接过水一口气灌进了肚子里。这才将嗓子润顺畅了。 “科长,我听他们的意思,是我们警察打死了一个班的宪兵,就留下一个班长活了下来,还受伤了。我当时就知道要遭,赶紧上隔壁瞅了一眼。” “谁这么大胆子,杀了宪兵!还留下尾巴了!”鲁明惊讶的张大了嘴。 “别打岔,刘奎快说。看见什么了!”高彬急眼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不想再去招惹宪兵队,可是偏偏就是躲不过。 “宪兵正在集合,重机枪,迫击炮都拉出来了,我还瞄见两门九二式步兵炮正在装车。” 高彬一听,一屁股跌坐回椅子上。 “不好,科长。看这架势是捅了大篓子了。”鲁明赶紧说道。“恐怕是要冲着我们警察厅来,要不我们先躲躲吧。” 没有理会鲁明,高彬赶紧看向刘奎问道。“他们出发了没有?你怎么不打电话回来通知啊!这么着急的事,跑过来多耽误事。” 高彬说着,就伸手准备拿电话。 “科长!不用打电话了!警察厅的电话打不通,我在医院就打了。 回来的半路上我找了个公用电话也打了。 一直打不通。好像是线路被人剪了!宪兵过来可能还要一会,有宪兵到医院找他们的队长,好像是鹰崎队长不在宪兵队。” 高彬听后,脸色剧变。 他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恐地看着对方,似乎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消息。嘴唇微微颤抖着,双手紧紧握住,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变得发白。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急忙拿起桌上的电话,试图与外界联系,但电话那头却真的没有任何声音。 \"不好!\" 高彬心里一沉,额头上和刘奎一样冒出冷汗。 他已经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连忙放下电话,急切地对身边的刘奎说道。 \"赶紧的,鲁明,刘奎。你们带几个人赶紧走,到外面给特高课还有保安局、保安团打电话求救,之后刘奎你亲自跑一趟关东军情报处,找浅野大佐。\" 鲁明和刘奎听到高彬的话,不能有丝毫耽搁。迅速点头,表示明白任务,然后转身准备离去。 \"等等!\" 高彬突然叫住两人,语气急促地补充道。 \"算了鲁明,就让刘奎一个人去。人多了,我怕你们就出不去了,你去审讯室通知关雪和胡彬他们,让他们赶紧把犯人收拢一下。 我去找白厅长和方厅长。现在想将警察厅所有人转移来不及了,先到地下室躲躲先。\" 刘奎和鲁明深知事态紧急,没有多问一句废话,答应一声便赶紧向外跑去。 他们的步伐显得十分匆忙,仿佛时间紧迫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高彬紧跟其后,他的眼神充满焦虑,步伐匆匆忙忙,犹如热锅上的蚂蚁般慌乱。 迅速离开办公室,朝着楼上的厅长办公室奔去,心中暗自祈祷希望宪兵队来的没那么快。 第78章 搞个大的 十几分钟后。 通向警察厅的街道上, 卡车发动机的声音咆哮,路上的行人和汽车,离老远就看见像脱缰野马一样冲来,由十几辆卡车组成的车队,纷纷避让开来。 这些卡车横冲直撞,势汹汹向着警察厅而去。 到了离警察厅还有几百米的时候,卡车才开始放慢速度,缓缓停下。 随后,板井雄大几个曹长从卡车上下来,用力地拍打着卡车的货箱,不断地催促着宪兵赶紧下车 那些身着冬季作战服并且手持三八大盖的宪兵们动作迅速,敏捷地从卡车上下来,立刻占据了附近有利于作战的地形,开始着手对整个警察厅方圆半公里,实施全面的包围和封锁。 一辆小车随后开了过来。 中村骏介从里面开门下车。 从街角转过来一队人马,正是先一步就赶到的中川健。 “副队长!鹰崎队长怎么没来?” 中村骏介眼神复杂的看了眼前面的警察厅。“队长出去了,已经派人去找了。现在什么情况?” “我让人将警察厅的电话线路破坏了,不过有几个警察离开了警察厅。为了不打草惊蛇,我没有阻拦他们。” “哼,走掉几个而已。无所谓。”板井雄大走了过来。他身后还跟着吉田勇人和小藤三郎以及光田翔真,一条悠介,谷口真佑三位小队长。 中村骏介转头看了眼板井雄大他们,眉头紧皱,心中充满了忧虑和不安。 他压低声音对板井雄大说。“板井君,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没有鹰崎队长的明确指示,我们这样擅自行动可能会引发严重后果啊。” 中村骏介的眼神里透露出一丝恐惧,他深知板井雄大等人的疯狂行径可能会带来无法预料的麻烦。 板井雄大听后,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他冷漠地回答道。 “放心吧,中村队长,如果出了问题,由我们几个承担责任。 如果你害怕,可以回到宪兵队去,这里的事情交给我们处理就行。” 他的小眼睛闪烁着精明的光芒,语气坚定而冷淡。 中川健也附和着说。“中村队长,他们已经爬到我们宪兵队头上来了,难道你还打算继续容忍下去吗?” 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鄙夷和不满。 中村骏介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明白自己无法阻止板井雄大等人的决定。 尽管他身为副队长,但面对这些背景特殊、难以指挥的部下,他感到无力和无奈。 最终,他只好妥协地说:“好吧,那就按照你们所说的去做吧” 见中村骏介不再说什么,板井雄大脸色狰狞起来。“光田翔真,一条悠介,谷口真佑,你们三个可以开始了!” 虽然军职等级一样,但光田翔真,一条悠介,谷口真佑三个还是像下属一样。站直身子,嘴里兴奋大声喊道。“嗨伊!” 终于可以搞个大的了,这比偷偷摸摸杀几个人刺激多了! 。。。。。 警察厅内,胡彬正小心翼翼地透出窗户,紧张地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此时,整座警察厅大楼异常安静,只剩下他和刑事科的吴鹏两人。其他同事们早已提前躲进了地下牢房,寻求安全。 说来可笑,平日里那个关押审讯犯人的地方,如今竟成了警察们保命的避风港。 “老胡,我们也赶紧撤吧!宪兵都到了,再留在这里,就是等死啊!” 吴鹏焦急地催促道。 胡彬无奈地看了一眼吴鹏,心中暗自叫苦不迭。若不是白厅长命令他上楼来监视情况,他怎会让自己陷入如此危险的境地? 此刻,窗外的宪兵已将警察厅重重包围,并开始架设起了重机枪。显然,对方有意将他们置于死地。 他不禁暗自咒骂。究竟是谁招惹了这些凶残的宪兵队?难道忘记了上次警察厅曾遭受过宪兵队的屠杀吗?那些死掉的同事都还没埋完呢,如今又轮到他们了。 这次恐怕真的要玩完了。 要是老潘在这里就好了,凭他保命的功夫。应该能给自己拿个主意。 “你说咱们那两位厅长也是,人家宪兵队来了。你总要去交涉一下吧。事情都没弄清楚,自己就先躲了。把我们两个派出来,这算什么事啊。” 吴鹏说着,探头看了看外面的情况。“老胡,我看宪兵可是已经包围咱们了。真不撤?等下机枪开起火来,咱们想走也走不了!” “没事,机枪打不穿墙的。咱们就躲这,应该没事。信我。” 吴鹏一直跟着唐飞混,平常最多就是抓抓小偷,劫匪什么的。还真不清楚日本人的机枪威力怎么样。闻言放心下来。 “哎。我们刑事科这次人都没出去。肯定不是我们惹得事,是不是你们特务科又搞什么幺蛾子了?” “我哪知道!我和我们关科长一直待审讯室审讯犯人呢,外面什么情况我也不知道啊。”胡彬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的探出半个脑袋。查看外面情况。 “我听说你们科的老潘和老金都被宪兵队给抓了?是不是有这回事?” 胡彬斜眼瞥了眼吴鹏,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吴鹏还是个喜欢八卦的家伙。“嗯,抓了。不过马上就要放出来了。白厅长已经答应宪兵队的条件了,应该。。。” 刚说到这,胡彬有些说不下去了。 吴鹏兴灾惹祸的接着道。“应该没戏了,答应也没用,又把人家惹毛了不是。” “我说,你是不是想临死找个人唠嗑怎地。怎么这么多屁话?”胡彬不耐烦的骂了句。 “嘿,我就是这么想的。我当了这么多年警察,临了要死在日本人手里了,我一肚子话不和你说和谁说啊我。”吴鹏说着,翻了个身。靠着墙壁坐了下来。 “滚,我。。。。” 胡彬刚想再骂一句,话到嘴边。突然耳边传来两声“咣!”敲破钟似的声音。接着是小了许多的,砰,砰,声音。 前者胡彬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后者,他可是听过。那是迫击炮开炮时候的声音。 想也没想,胡彬立刻转身飞扑着离开窗口位置,直接卧倒在地板上,双手抱着脑袋。 “咋了老胡。”吴鹏看见卧倒在自己面前的胡彬,疑惑询问的同时,就想站起来,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 第79章 等待支援 轰隆。轰,轰,轰。 吴鹏只感觉靠着的墙壁剧烈震动。背部都震的发麻,随后就是巨大的爆炸声接连响起,接着是天花板上粉尘簌簌落下。 “哎呀妈呀,老胡。怎么了这是。”吴鹏一边说着,一边学着胡彬的样子,双手包头趴到了地上。 “赶紧走,日本人用炮了,那重机枪只是防止我们逃跑的!” 胡彬说着,利索的爬了起来。在吴鹏屁股蛋上踢了一脚说道。就是力气用的有点大,让吴鹏叫唤了一声。 “诶诶诶,拉我一把。”吴鹏也不计较胡彬踢自己了,赶紧伸手让胡彬拉自己起来。 “屁事真多,赶紧的。”胡彬拉了一把吴鹏。 随后赶紧往通向地下室的通道口窜了过去,已经顾不上白厅长让自己在外面盯着的事了,他又不是死心眼。在这挨炮弹的蠢事,他胡彬做不出来。 吴鹏有样学样,弯腰跟了上去。 。。。。 突然的炮击,让躲在地下审讯室的警察厅近三百人集体失声。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头顶忽闪忽灭的电灯,心中充满了恐惧和不安。 此时的地下室内,原本被关押的犯人已全部被驱赶到了角落一间牢房。其他的牢房、走道以及休息室,全部被警察占满。 “厅长,让我出去和日本人交涉吧。不就是死了几个宪兵吗?是不是我们警察做的还不一定呢! 就算是,我们也可以对宪兵队进行赔偿啊!现在他们开炮炸我们,我们就这么躲着也不是办法呀!” 方世宝和白宝山坐在一张审讯桌两边,周围站着的都是警察厅的高层和骨干。 其中,高彬、唐飞和关雪离得最近。刚才开口的正是关雪,她一脸焦急地说道。 方世宝叹了口气道。 “你出去有什么用?人家宪兵队现在正气头上,别说你了,就是白厅长,我看日本人都不一定给面子。”他的声音中带着惊慌无措。 “关,关科长。厅长说的没错。你出去除了找。找死,其他一点作用没有。宪兵队现在是红了眼,可不管你是不是真,真杀了他们的人。咱们还是等,等支援的好。” 唐飞满脸紧张模样,蹲在方世宝椅子旁边,一只手还死死抓住椅子腿。 关雪听后,翻了个白眼。不再说话,她想到上次医院发生的事,那个在自己眼前被爆头的宪兵,还有停在自己脑门的军刀。瞬间没了勇气再说出去的话了, “白厅长,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们已经和宪兵队谈好了,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这时,两个穿日军军服的人挤开人群走了过来。 正是上川谷次郎和南田久美子两人。开口的是上川谷次郎。 之前在宪兵队和周正青谈完之后。他们两个就赶到了警察厅。 只是没想到,才过去不到两个小时。宪兵队就拉着火炮来轰警察厅了。 “上川科长,我们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什么了。只是听说宪兵队死了几个人,而凶手。。。。”白宝山说着说着,有点说不下去了。 “纳尼!难道是你们警察!”南田久美子惊讶的问道。 “九美子小姐,这件事情我们真不最清楚啊。”高彬赶紧出来解释。“我也是刚刚得到消息,还没来得及调查。” “调查,八嘎!你们怎么调查?宪兵队是那么容易招惹的吗? 上次你们死了那么多警察,这几天又被抓进去那么多!现在又惹的宪兵队拉大炮来轰你们!你们警察厅到底想干什么!干什么!” 上川谷次郎脸色铁青,听着头顶时不时传来的爆炸声。他只感觉肺里一团火无法发泄出来。 自己和南田久美子为了他们警察厅跑来跑去,他们他们警察厅倒好,不但不知道收敛。还继续撩拨宪兵队。 就在警察厅几人被上川谷次郎说的有些抬不起头的时候。 胡彬和吴鹏跑了进来。两人虽然灰头土脸,但所幸身上没有受伤。 “小胡,情况怎么样了。” 方世宝急忙问道。 胡彬穿过人群,一边走一边拍打着身上的灰尘。 “厅长,事情不太妙啊。宪兵队在外围架设了机枪。看样子是想赶尽杀绝了。 宪兵队动用迫击炮正在轰击我们警察厅大楼,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吴鹏这时也走了过来。“是啊,厅长。赶紧想办法吧。楼要是塌了,咱们都要被活埋在这里!” 方世宝讪笑一声,他能有什么办法啊。只能安慰。 “不用急,咱们大楼是刚建成没几年的,没那么容易被炸塌。大家放心,已经有人去喊支援了。” “迫击炮是没那么容易炸塌大楼,可是宪兵队拉来了两门九二式步兵炮。”高彬黑着一张脸,沉重的说道。 “这怎么可能,宪兵队怎么会有步兵炮?”上川谷次郎惊讶道。 高彬苦笑一声。“有,还不少呢。据我了解,宪兵队里至少有10门九二式步兵炮以及配套的炮弹,是关东军临时存放在在哈尔滨宪兵队的。” “这!”上川谷次郎和南田久美子对视一眼,心中皆是一惊。 他们原本以为周正青已经松口了,警察厅被抓的人放出来已经没有什么问题了。 但现在他们竟然又被卷入了新的麻烦中。 两人都沉默了,思考着下一步该怎么做。 就在这时,白宝山突然开口。 “上川科长,久美子小姐。你们都是日本人,外面那些宪兵应该不会对你们动手。 你们能不能帮我们去跟宪兵沟通沟通。”他的目光充满了恳切与期待,仿佛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眼前的二人身上。 上川谷次郎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心里暗自嘀咕,“你确定说的是人话?外面炮弹正炸得欢,让我们出去帮你们沟通?” 然而,面对白宝山的请求,他却又无法直接拒绝。 毕竟,对方也是有身份地位的人。而且他们两个是被秋山武指派来做警察厅和宪兵队之间沟通中间人的。 犹豫片刻后,上川谷次郎终于下定了决心。他对白宝山说道。 “白厅长,这是你们警察厅的事,我们特高课能帮你们一次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剩下的事情,还需要你们自己想办法解决。恕我无能为力,我们不能再继续参与其中了。等到炮弹停止轰炸时,我们便会立刻离开这里。”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拉起南田久美子的手,寻找了一个安全的角落,静静地等待着炮弹的停歇。 他也怕,鹰崎拓人之前在国内可是疯狂追求南田久美子的。虽然之前见面的时候, 鹰崎拓人表现出对南田久美子不屑一顾的态度。 但难保他不会记恨自己。要是自己在这个时候出去,被干掉了,死的可是自己。 警察厅的几个人面面相觑,脸上露出无助的神情。 他们意识到,此时除了等待外界的支援外,别无他法。 众人纷纷围坐在一起,焦急地盼望着有人能够前来解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个人的心都悬在半空,紧张地听着头顶的动静。 第80章 到达货场 宪兵队炮击警察厅的同一时间。 一辆宪兵队的卡车正行驶在路上,卡车的货箱内,姚文康安静地坐着,他的双眼被一块黑色的布条紧紧蒙住,双手被反绑在背后。 但他的表情平静而坚定。 姚文康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周围的声音,凭借着过人的记忆力和对地形的熟悉,姚文康开始尝试确定卡车的行驶路线。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发现事情并不像他想象得那么简单。 卡车似乎有意在市区里绕圈子,这让他感到困惑,他能够感觉到卡车在不断地拐弯和掉头,这使他逐渐无法确定具体的方向了,记忆变得模糊不清。 就在这时,卡车的速度突然减缓下来。姚文康立刻意识到他们可能即将到达目的地。他的心跳加快,紧张地期待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然而,卡车并没有停下来,而是以极慢的速度缓缓向前移动。 继续行驶一段时间后,姚文康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向心力,这意味着卡车正在转弯。 接着,卡车再次减速,并停了下来。 “下车!”押着他的宪兵拉起他的手臂。因为眼睛上的黑布,姚文康差点被带倒。 宪兵也发现了他绑着黑布行动不便。便伸手过来,帮他把黑布解了下来。 “好了,你自己快点下来。食堂晚了,没吃的了。”宪兵帮他解开黑布之后,就任由他一个人待在卡车上。自己则和同伴飞快的下车去了。 姚文康呆愣的看着宪兵掀开车厢后面的帆布下了车。 这就不管自己了?这是哪啊! “文康?你在上面吗?” 突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是自己妻子。 姚文康顾不上奇怪宪兵的行为。快速伸手将帆布掀开。 刺眼的阳光,一下让已经适应了黑暗的姚文康闭上了眼睛。一手不由自主的挡在了眼前。 “文康!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妻子惊喜的声音传来。 “老姚!真的是你!”一道略微熟悉的声音跟在妻子声音后面响起。 这个声音!姚文康心里一惊,顾不上光线刺眼。奋力睁开眼看去。 “陈书记!你还活着!啊,佳慧你也在。老温!你也还活着。孔姐!你们都活着啊!小伟,你怎么也在这里!”姚文康看着围在车厢后面的一群人。里面好几个熟悉或有模糊记忆的身影。眼眶顿时红了。 “姚副书记!我们也是刚被带来这里的。”一个带着黑框眼镜的中年妇女,见姚文康扶着车厢门,一脸惊喜交加的模样。忍不住也红了眼眶。 “老姚!快快。下来。不要在鬼子面前做这儿女态,丢了我们地下党人的颜面。”陈鹤轩上前,一把搀着姚文康下了车。 “陈书记!你们特委几天前突然失去联系。我和王书记还担心了很久。没想到你们竟然在这里。” 陈鹤轩笑着拍了拍姚文康的手臂。“我们还好。倒是你们市委,这次很多人牺牲了啊。” 说到这,陈鹤轩眼神有些晦暗。哈尔滨特委和市委接连被破坏。也就是说今后哈尔滨地下党将迎来最虚弱的时候了。 “陈书记,我们市委的王书记他。。他。。他牺牲了,我们在乱葬岗找到了他的尸体,被打的。。。。 都是冯子安那个叛徒!!我要杀了他!” “我知道!我知道!先别着急,叛徒肯定是要付出代价的。你刚来这里,有些情况还不了解。我们去房子里说。 这次有很多市委的同志被抓过来,现在王书记不在了。你要把这个担子挑起来。” 姚文康现在满肚子疑惑。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问起。听到陈鹤轩这么说,立刻就把心里最大的疑问说了出来。 “陈书记,为什么上级让我们配合宪兵抓捕?你知道其中的原因吗?” 陈鹤轩听姚文康这么说,立刻示意他噤声。“文康!这里不说话的地方,来。咱们先去食堂吃饭,然后我再和你细说。” 姚文康也是知道分寸的人,要不然也不会被组织安排到地下党哈尔滨市委副书记的位置上。听陈鹤轩这么说,也就暂时压下心里的疑虑。 这时候,姚文康才将注意力放到妻子和两个孩子身上。 “你手上的伤没事吧?孩子都还好吗?” 他妻子柔声道。“没事,子弹穿了过去。这里的医生帮我缝合了伤口,上了药。已经没事了,孩子有人带着。已经不哭了,这会应该睡着了。今天的事,把他们吓坏了。” 姚文康听到妻子和孩子都没事。心里算是彻底放下心来。 随后,姚文康跟着陈鹤轩往一间大的库房走去。 刚进库房的大门,就看见里面有很多的座椅板凳。里面有不少人三三两两围在一起谈话,个个神色黯然,有的还在流泪。 见姚文康进来。离得近的发出惊呼声。“姚书记!是姚书记!” 声音打破了库房里原本小声说话的众人。抬头发现真的是姚文康之后。人们纷纷起身,朝姚文康围了过来。 “书记,你没事太好了!我还以为。。。呜。。。我们小组的就剩下我一个了。。” “书记!你在太好了。太好了。” “文康书记!!” 。。。。。。。。。。 姚文康一路走过,听着一声声或是关心,或是述说的话。 他的心绪渐渐平静下来。他意识到,有这么多同志依赖他、信任他,把他视为精神支柱。他们需要他坚强,需要他带领他们继续前进。 姚文康挺直了腰杆,不再彷徨和茫然失措。当他走到人群中央时,他伸手压下了大家的声音,用坚定而沉稳的语气说道。 “同志们,我知道,很多同志已经牺牲了。但是,请不要沉浸在悲痛之中。因为我们还活着!我们仍然拥有战斗力!” 他的目光扫视过每一个人的脸庞,看到了他们眼中的哀伤和迷茫,但也捕捉到了那一丝希望的火花。 姚文康知道,此刻的他必须成为大家的榜样,给他们力量和勇气。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虽然我们遭受了巨大的损失,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失败了。 相反,我们要将这些牺牲化为动力,更加坚定地投入到战斗中去。敌人想要摧毁我们,我们是不会让他们得逞!” 姚文康的话语如同一股清泉,流淌进每个人的心田,唤醒了他们内心深处的斗志。 所有人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起来,脸上的哀伤,无措被决心所取代。 他们纷纷响应道。 “对!我们不能放弃!” “我们会与敌人战斗到底!” 姚文康微笑着点了点头,他感到一股温暖的力量涌上心头。 尽管面临着艰难险阻,但只要大家齐心协力,就一定能够战胜困难,走向胜利。 他相信,在这片土地上,有着无数英勇无畏的战士,他们愿意为了自由和尊严付出一切代价。 第81章 彼此彼此 在库房改造成的食堂,简单吃了点东西后。姚文康就迫不及待的跟着陈鹤轩到了一个单独的房间里。 此处只有他和陈鹤轩还有李佳慧三人。 “陈书记,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还是一头雾水呢!”刚坐下,姚文康就迫不及待的说道。 陈鹤轩伸手将桌上的茶壶拿了起来,又翻开两个茶杯。一边倒水一边说道。 “文康,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是不是疑惑我们怎么都活的好好的。并且没有像受过刑的样子,对不对。” 姚文康没有接话,而是看着陈鹤轩。明显就是认同的意思。 将茶杯推到姚文康的面前。陈鹤轩小声道。“其实我们一开始也和你现在的情况一样。都是被宪兵队给抓过来的。” 伸手制止姚文康想说的话,接着道。“你先别说话,听我说。” “一开始我们的确很疑惑,刚被抓那会,还以为会受到严酷的刑讯,不瞒你说,我都做好牺牲的准备了。 可是宪兵并没有对我们审讯,甚至还使用空包弹对我们射击,造成假伤口。还让很多宪兵陪着一起演戏。这都是我所无法理解的。 但之后我见到了哈尔滨宪兵队队长。我心里的疑惑才算是有了答案。” “什么答案?” 陈鹤轩没有说话,用手指在茶水里沾了沾。然后在桌上写下两个字。等姚文康看清之后,又快速抹去。 姚文康瞳孔缩了一下,紧张问道。“真的吗?他真的是。。。” 话没有出来,又被陈鹤轩打断。“文康,有些话不要说出口。你心里明白就行。 我们这次损失太大了,以后做事不能不小心了,你可能想不到。韩守成,特委副书记,竟然也想叛变。 你说,我们能不小心吗?有些同志意志太不坚定了,我们也不能保证这里所有人,都能坚持住。” 姚文康听后,沉默了。是啊,叛徒的危害实在太大了。 自己市委不就是被叛徒给祸害了吗。 “文康,我在这里想了很久。 我发现,我们组织结构很有问题,这是我们工作经验不足引起的,但心存侥幸心理也是很大原因。 我已经向上级说明了我的想法,以后咱们要将潜伏工作做到深处,不能再流于表面了。” “什么!陈书记?你还能联系到上级?这怎么可能!”姚文康不可置信的问道。 “呵呵!想不到吧。你想不到的事情还有很多呢,以后我会和你慢慢说的。 毕竟我们的时间有很多,宪兵队不会在短时间里处理我们的。”陈鹤轩说处理两字的时候,语气变了变。还冲姚文康眨了眨眼。 姚文康眼神一动,很快就明白了陈鹤轩的意思。要是那位真的是那个的话,那自己等人出去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文康,你们市委要是有什么要联系上级的。可以和佳慧说。她有办法,这次你收到上级那样的命令,就是佳慧联系的上级。” “啊!真的可以联系吗?那太好了!我有很多工作要汇报,还有冯子安那个叛徒,一定要上级早做处理,我现在一想到那么多被捕,还有牺牲的同志,就恨不得杀死他。 您不知道,乱葬岗那边,每天都有我们的同志被丢在那,我们之前还想着去将同志们的尸体抢回来安葬。 可警察厅那帮畜生,竟然在乱葬岗暗中埋伏,使得我们好几个同志当场被捕。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同志们的尸体被野狗啃食。” 姚文康说着说着,泣不成声。 “哎。。我们特委还好,提前得知了消息,转移走不少。 虽然也有不少同志牺牲了,我们也被限制在了这里不能出去。 不过总体上,我们我们特委算是保住了根基。但你们市委,这次可真的是伤筋动骨了啊。” 姚文康心里一动。连忙擦了把眼泪,急声问道。 “能不能请那位帮帮我们,我被抓之前。就有很多同志被警察逮捕,虽然有些背叛了组织。但还是有同志在坚持的。” 陈鹤轩脸色一板。“文康!你怎么能提这样的要求?你只想着你们市委的同志,又没有考虑过那位的处境。 虽然我不知道他凭什么保住我们这么多人性命。但肯定不是简单的事情。 就我知道的,他救我们特委的时候。可是直接和警察厅还有特高课,保安团发生火力冲突的。 这么大的事情,你以为对他就没影响吗? 你现在提这样的要求,是不是有些过分了。警察厅那是什么地方?你想让他怎么去救,在发动一场战斗吗?你这是在害人家。” 姚文康听陈鹤轩严厉的话。脑海里浮现了丸野一郎拿枪指着自己的身影。还有那被警察打死的七个宪兵。 想到这些,他原本还带着期望的心情,变得失落。 可就在这时候,耳边突然传来轰隆隆的声音。。。 。。。。。 距离警察厅两公里处 福原的汽车缓缓停下来,随后他开门下了车,慢慢走到一人身边,和他并排站着,望着远处警察厅方向的天空。 “秋山课长,来都来了。怎么还不过去?那边情况听起来可不太妙啊!”福原眯缝着小眼睛,看着警察厅方向腾起的灰色烟尘,耳朵里则是时不时传来炮声和爆炸声。 “福原局长,你听见没有?那好像是帝国九二式步兵炮的声音。你说,宪兵队都动用大炮了,警察厅到底干了什么?”秋山武阴沉着脸,脸色变换不定。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谁知道呢。这段时间警察厅还真是多灾多难啊!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能招惹上宪兵队。”福原说着,摘下眼镜,从怀里掏出手帕细致的擦起上面的灰尘。 动作不疾不徐。丝毫没有想马上去警察厅那边的意思。 “这也是我所担心的,你说,抛开事情来说。宪兵队和警察厅。你更愿意站谁一边。”秋山武淡淡问道,眼睛则依旧一动不动看着远处的天空。 “我站帝国这边。”福原说完,深深吸口气,将眼镜靠近嘴边,哈出热气,在眼镜上留下水雾。再用手帕仔细擦拭。动作十分娴熟,惬意的样子。 秋山武转过头,脸上露出嘲讽。“咱们认识也有几年了,我就从没在你嘴里听到过真话。” 福原面对秋山武的嘲讽之语,轻笑一声。“呵呵,秋山课长,彼此彼此。” 两人身后,三十多特高课的人,和福原带来的二十多保安局的人,就这么看着两位老大在那边说着没边际的话。而远处,炮声似乎更激烈了几分。 。。。。 第82章 还有什么 “板井君,你们真的要把警察厅轰平?”中村骏介拄着军刀,一脸无奈加苦涩的表情。看着远处已经逐渐支离破碎的建筑。 “当然,敢惹我们宪兵队。就要付出最惨重的代价!” 板井雄大还没说话。一边的中川健就兴奋的接话道。 “中村队长,上次我和你说的话,你还不明白吗?”板井雄大朝中村骏介露出个怪异的笑容,他的眼神闪烁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光芒,让人感到不安。 中村骏介皱起眉头,试图理解板井雄大的意思,但心中却充满了疑惑。他觉得自己似乎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信息,而这种感觉让他有些焦虑。 “鹰崎阁下的心还是太仁慈了。我们这些做下属的,需要帮队长改正错误!”板井雄大继续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坚定。 中村骏介张了张嘴,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他们几个在板井雄大房间里,听到的那些大逆不道的话。他开始意识到,板井雄大可能有一些不可告人的计划。 “所以这次你是故意不让通知队长?”中村骏介瞪大了眼睛,试图从板井雄大的表情中找到答案。 板井雄大转过身,背对着中村骏介,他的身影显得有些神秘。中村骏介紧紧盯着他,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鹰崎队长顾忌太多了,这也担心,那也忧虑。区区一个警察厅都瞻前顾后,是极其错误的。”板井雄大的声音中透露出对鹰崎队长的不满。 中村骏介不禁打了个寒颤,他从未想过有人会如此大胆地批评鹰崎队长。 “今天,”板井雄大突然转身,面向警察厅举起右手,“我们就将它抹为平地!” 中村骏介怔怔地看着仿佛陷入魔怔的板井雄大,一股寒意从心里升了起来。他无法想象板井雄大会做出这样疯狂的事情。 这家伙今天敢炸了警察厅,明天是不是就敢炸了市政府,炸了关东军情报处啊。现在的小年轻这么可怕的吗!自己是不是摊上什么大事了啊! “长官,两门九二式已经打了20枚炮弹了,是否继续?”就在这时,负责操控九二式的一名班长跑了过来。 “继续!给我将警察厅大楼轰成齑粉!” 。。。。。。。 这边,警察厅大楼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倒塌。 而我们的周正青呢,此时却悠然自得地坐在一家东北菜馆子里,享受着美味的正宗杀猪菜。 他已经来到哈尔滨好些天了,但每天都只能吃到日式料理,一开始还觉得新鲜有趣,但时间一长,早已心生厌烦 听到南田久美子提出邀请时,尽管周正青嘴上说着樱子做的料理更胜一筹,拒绝了她的邀请,然而事实上却是因为这一提议勾起了他肚里的馋虫。 等南田久美子离开不久之后,周正青迅速换上常服,然后带着打扮过的樱子一同走出了宪兵队。 不过,周正青可不会轻易冒险,除了樱子之外,还有多达六十名宪兵跟随左右,他们在小仓大智的指挥下,分成多个小队,在周围巡逻和警戒。 这样一来,即使发生任何意外情况,也能及时应对,确保自己的安全。 他还是非常怕出意外的,毕竟自己是个战五渣。 本来他是不打算出门的,想直接找个华夏厨师来宪兵队为他服务。但是考虑到有些谍战剧了,下毒之类的剧情时常发生,所以周正青打消了这个念头。 随机在路边找个馆子,总不能发生什么意外吧。换了衣服,别人又不知道他是哪个。 当酒足饭饱的周正青正准备结账走人的时候。 小仓大智带着几人火急火燎的冲了进来。 当穿着日军军服的小仓大智出现之后,原本喧闹的饭馆顿时噤声。 “队长!宪兵队有急事。需要您立刻回去!”小仓大智冲到周正青面前一个90度躬身。 无奈的看了眼小仓大智,周正青知道。 这个原本自己还想着下次继续来吃的饭馆,是来不成了。 “走吧。”周正青也没有责怪小仓大智的意思,起身就往外走。樱子赶紧跟上,同时将饭钱放在了桌上。 出了门,宪兵队的汽车已经停在了门口。周围负责警戒的宪兵全部靠拢了过来,将来往的行人阻拦在百米开外。 上了汽车,周正青刚坐稳。就看向准备开车的小仓大智。 “什么事情这么着急?” “队长,刚刚接到山谷正树的消息,我们宪兵被警察袭击了。中村队长带着两个小队去警察厅报复了!” “纳尼!嗝。。你说什么!再说一遍!”周正青顿时坐正了身子,惊讶的问道。兴许是吃的有点饱了,被小仓大智的话,一下惊出了饱嗝。 “具体情况不清楚,山谷正树派来的人只说中村队长带着重武器去警察厅报复了。”小仓大智一边发动汽车,一边回答道。 “快,回宪兵队!” “嗨伊。”小仓大智得到命令,一脚油门就踩了下去,将周正青后背甩到了靠背上。 十几分钟后,汽车回到宪兵队。 一眼就看见了正在门口来回走着的山谷正树。 见到周正青的车回来,山谷正树赶紧上前来帮周正青开车门。 “到底怎么回事?”周正青一下车,就开口询问山谷正树。 “队长,我们一个宪兵班遭到袭击,阵亡了七名士兵。幸存的士兵报告说是警察厅的人袭击了他们。中村队长带人去警察厅报复了,他们还带走了重武器。” 山谷正树刚说完,周正青耳边就听见沉闷,好像打雷似的声音。下意识抬头看了看天,但很快反应过来,这个季节哪来的雷声。这分明是爆炸声。 不好!是不是中村骏介他们那边开火了! “他们带了迫击炮?”周正青紧盯着山谷正树问道。 “带了,十二具八九式超轻型迫击炮 ,四门九七式轻迫击炮,还有。。。” 山谷正树说到这里顿住了,他有些紧张地看了一眼周正青。心里十分埋怨板井雄大他们不带自己,还让自己留守宪兵队,应付长官。 自己本来就不善言辞,这么过分的事情,叫自己怎么说嘛。 “还有!还有什么?我们宪兵队总共就四门迫击炮,十二具掷弹筒。”周正青疑惑地看着欲言又止的山谷正树。 自己不就是出去加了个餐吗!至于又搞成这么大的事情出来吗! 难道自己以后都不能离开宪兵队,要时时刻刻坐镇在宪兵队才行! “还。。。。还有两门九二式步兵炮。”山谷正树有些尴尬地低下头,不敢直视周正青。 第83章 抽烂了 周正青听到这话,脸色顿时变得阴沉起来。他握紧拳头,强忍着心中的怒火,咬牙切齿地说道。 “好啊,好啊,居然瞒着我私自携带重武器。 这是要干什么!难道他们想造反吗?嗯,不对!哪来的步兵炮?他们从哪弄的九二式步兵炮!” 山谷正树一脸茫然地摇着头,表示自己对这些九二式步兵炮的来历一无所知。 他平日里只是跟随着板井雄大等人厮混,对任何事情都漠不关心,自然也不清楚这些大炮的来源和去向。 就在这时,小仓大智突然插话道:“咳咳,长官。那个……那个大炮是第四师团存放在我们这里的。 一共有十三门呢。听说它们快要坏掉了,所以才被拉回国内去维修。” 然而,小仓大智在说话时却显得有些躲躲闪闪,仿佛心中有鬼一般。 听到这个消息,周正青顿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他可以确定,以及肯定自己绝对不知道大炮的事情! 这些大炮究竟是什么时候存放过来的?为什么没有人告诉他?难道板井雄大等人一直瞒着自己在背着他暗中做什么? 想到这里,周正青不禁怒火中烧,他立刻将锐利的目光投向小仓大智,质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面对周正青的质问,小仓大智低着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支支吾吾地回答道。 “就,就是前两天。第四师团就找上了我。。。您忙着抓人的事情,所以就没告诉您。”说完,他的头更低了下去。 周正青的脸色越发阴沉,他紧紧地盯着小仓大智,继续追问。 “你不会还要告诉我,他们不仅拉来了大炮,还配备了炮弹吧!”此时的周正青已经没有了耐心,他的声音充满了怒气。 “有。有三卡车。。。”小仓大智声音低的如同蚊子叫,但周正青还是听的清楚。 三卡车啊!那可是三卡车啊!将哈尔滨整个犁一遍都够了吧! “你不是说大炮是坏的吗?那现在中村那边的动静是怎么回事!嗯!”周正青语气更冷了。 “这个!。。这个您得去问板井雄大。是他联系的第四师团!都是板井雄大安排的,说是要保密。我也不敢多问啊。”小仓大智在周正青的逼问下,将板井雄大给卖了。 周正青叉着腰,胸膛剧烈起伏。这些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周正青感觉自己的脑袋嗡嗡作响,他无法理解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他原本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却没想到出现了这么多意外。 “你们究竟想做什么?难道要把哈尔滨炸成废墟不成?”周正青怒视着小仓大智,眼中闪烁着怒火。 小仓大智低着头,不敢与周正青对视。 板井雄大,关东军!第四师团?大阪师团?小仓大智,大阪人! 周正青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他隐约觉得自己似乎抓住了某个重要线索,但又无法确切地抓住它。 然而,此刻并不是深入思考这些问题的时候。周正青狠狠地瞪了一眼那两个低着头、像犯错的孩子般不敢动弹的人。 “还愣着干什么!立刻集合剩下的宪兵,随我出发!”时间紧迫,周正青深知必须尽快赶到警察厅。 中村这次擅自带领人前往警察厅,如果出了人命或引发其他麻烦,对他来说毫无益处,他没下命令啊,真是亏大了。 警察厅这边,炮击还在继续。迫击炮和九二式继续不停地发射炮弹,将炮弹不要钱似得射向警察厅大楼。不过这些炮弹的确是没花宪兵队一分钱。 迫击炮曲射的高爆弹落在警察厅的屋顶,扬起一片片浓密的粉尘,让人视线模糊不清。 偶尔有一些精准的炮弹直接从窗户飞进屋内,引发爆炸,使得家具和地板四处飞溅,一片混乱。 然而,这些攻击对于坚固的警察厅大楼来说,破坏程度相对较小。真正致命的威胁来自于那两门九二式火炮。 由于宪兵队缺乏专业的炮兵,他们无法在远距离精确打击目标。 因此,两门九二式被宪兵们推到距离警察厅大楼不到三百米的近处,进行抵近射击。 每一发重达3.8公斤的高爆弹,无情地轰击在警察厅大楼的墙体上,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每次炮击,都会带走一大块墙体,留下一个个大小不一,触目惊心的破洞。 在这两门九二式的持续轰击下,警察厅大楼的正面变得千疮百孔,摇摇欲坠。 “哈哈哈!哟西!就是这样!不要停,给我继续开炮。”中川健站在两门九二式旁边,手里挥舞着指挥刀。发出猖狂至极的大笑声。 “嗨伊!” 这两个原本负责操纵迫击炮的宪兵班,如今终于有机会接触到真正意义上的大炮,他们兴奋得难以自抑。 而这次的目标更是一个不会移动、也无法还击的大楼,让他们感到格外轻松愉快。于是,他们纷纷鼓足干劲,全力以赴地投入到开炮的任务之中。 不断有士兵从卡车上搬下一箱箱的炮弹,每箱都装着整整四颗沉甸甸的炮弹。 这些炮弹被迅速运往到两门九二式步兵炮旁边,准备随时填入炮膛。 在时不时响起的开炮声中,每个人都充满激情和活力,仿佛全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炮弹在空中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带着巨大的威力飞向目标,那座矗立在远方的大楼。而这座曾经不可一世的建筑,现在却只能默默地承受着炮火的洗礼,毫无还手之力。 。。。。。。。。。。 “轰”“轰!”“轰!” 伴随着一声声巨响,炮弹不断地轰炸着警察厅大楼。每一次爆炸都让大楼颤抖不已,墙壁和窗户纷纷破裂,碎片四处飞溅。 终于,在又挨了十几发炮弹后,警察厅大楼正面遭受数次轰击的承重柱终于不堪重负,发出一声沉闷的断裂声,从中间位置断开,倾倒下来。 这一瞬间,警察厅正面墙体连带屋顶失去了支撑,整个从大楼主体上撕裂开来。它缓缓地坠向地面,仿佛一个巨大的怪物被打倒在地。扬起的尘埃弥漫在空中,形成一片灰蒙蒙的烟雾。 随着烟尘渐渐散去,人们可以看到警察厅内部的结构完全暴露了出来。原本坚固的建筑现在变得残破不堪,墙壁倒塌,房间破碎,家具和设备散落一地。 这一刻,人们心中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震撼。这座曾经象征着权力和秩序的警察厅正脸终于被宪兵队抽烂了。 第84章 难兄难弟 中村骏介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幕。 到底还是被板井雄大他们几个将警察厅给轰塌了啊。虽然只是一小部分,但这部分可是整个警察厅的脸面啊。 板井雄大和吉田勇人两个相视一眼,露出会心的笑容。 随后吉田勇人转身跑向还在叫嚣着开炮的中川健。 而板井雄大则是看向光田翔真,一条悠介,谷口真佑三人。 “可以了,你们三个等下进去之后记住。还活着的人,只有敢抵抗或者逃跑的,才可以击杀。剩下的警察全部驱赶出来。” 说到这,板井雄大神秘的笑了笑,意味深长的继续道。“找到那些人之后,立刻从后门秘密转移走。” 光田翔真,一条悠介,谷口真佑三人露出心领神会的表情。纷纷转身去整理自己的队伍。 中村骏介就在几人身后的汽车里坐车,本来距离就不远。所以将板井雄大的话听的清楚。 原本警察厅倒塌就让他惊讶的张大了嘴,听到板井雄大他们的话之后。彻底是合不上了,满脑子浆糊。 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他们又要干什么!什么人转移走? 很快,炮声就停了下来。中川健有点意犹未尽的小跑过来。 “板井君,怎么不打了。只是炸塌了那么一点,我们就停下?” 板井雄大无奈的看着这个脑子不太好使的好友。“忘记来之前我们商量的事了?忘记我们真正的目的了?” 中川健闻言摸了摸自己脑袋,眼神有些迷茫,不过很快反应过来。“嘿嘿,没忘。只是玩的有些忘乎所以了。” “你们到底在计划着什么?”中村骏介忍不住了,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板井雄大和中川健相互看了看,随后两人一起大笑起来。笑的中村骏介一阵羞恼。 这时候,小滕三郎凑到了刚刚通知中川健停火回来的吉田勇人身边。 “吉田君,我们这样做。真的没问题吗?” “没事,板井君说了,有事他负责。”吉田勇人龇牙一笑。秀出他的一口大白牙。 小滕三郎没有笑,而是看着板井雄大那边。语气悠悠的说道。“吉田君,板井家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自从板井君看过那份电报之后,变的。。。。” “变的疯狂了是不是?”吉田勇人收起小脸,变的凝重起来。 “是的。” “其实我是相信板井雄大对鹰崎队长棋子身份判断的,所以,不管他做出什么离谱的事情来,都有他的理由。我们只管配合就好了。” “嗯,我知道。但是板井君几天前还不是这样的。肯定是那封电报有问题。你就不想知道原因吗?” “不想。我们在本土的时候,难道就守规矩了? 说的好听是被派来华夏历练,不好听的话,还不是我们闹的太凶,被家族给丢远一点,眼不见心不烦嘛。” 吉田勇人龇牙笑着的说道。随后转身认真的看着小藤三郎。 “小腾君,我们跟随鹰崎阁下踏上华夏的土地开始,就是一个整体。 所以我们要团结,板井君做这些肯定是为了鹰崎阁下好。所以我们无需纠结那么多,也不要有那么多的好奇心。 反正不是在本土,能管我们的人没几个,怕什么?” 听吉田勇人说完。小滕三郎没有继续说什么。他总感觉板井雄大还有吉田勇人。 两个最近神神秘秘的,而小仓大智和中川健则是没心没肺的说什么就做什么。 只有自己感觉像是架在中间,十分不踏实。倒不是被排挤,就是的单纯的感觉自己好像是在被动参与一些事情。 。。。。。。。 警察厅地下室 听着头顶发出的巨响,所有人脸色惨白。这动静实在太大了,难道真是警察厅塌了不成? “小胡,你赶紧上去看看什么情况!”方世宝站起身来,焦急地朝着胡彬喊道。 胡彬一听,心里顿时一阵苦涩。果然不是嫡系,就知道拼命使唤自己啊。可又能怎么办呢?谁叫人家是厅长呢。 “吴鹏,你也去看看。两个人相互有个照应。”白宝山阴沉着脸,扫了一眼方世宝,开口吩咐道。 方世宝无语地瞥了一眼白宝山那胖乎乎的脸。心中暗骂道。“都到这份儿上了,还跟我对着干,不就是安排你们的人出去查看情况嘛,非得拉上我们这边一个,真是一点儿亏都不吃。” 吴鹏听到命令,一脸苦相,如同死了亲爹一般,求救般地望向唐飞。 “别看我,白副厅长让,让你去,你就去看看好了。人家特务科的人都没说什么,你就别,别给我丢人现眼。” 吴鹏无奈,自己的老大都这么说了,不去是不行了。官大一级压死人啊,只得一步三回头的跟着胡彬往通道那边走去。 胡彬回头瞅了眼吴鹏,两位难兄难弟相视,同时露出苦涩笑容。 两人磨蹭着来到通向上层的楼梯,之前的炮击,已经损坏了警察厅的电路,不过好在地下室因为有电椅的存在,安装有备用发电机,才使得照明是不成问题。 但是向上的通道却是没有和地下室线路连接的。现在黑漆漆一片,只有靠近上层的位置。还有一点点亮光。 两人摸索着慢慢往上走。 楼梯上尽是爆炸产生的碎石,粉尘。踩上去发出嚓嚓声。 “老胡,我瞅着好像没塌,还有亮。不行咱们先退回去吧。”吴鹏亦步亦趋跟在胡彬身后,小声的提议道。 “你废话真多,你怕了就在这待着。我上去看看。” “那感情好,我就在这等你。”吴鹏一听,顿时停下脚步。 “哼。”胡彬冷哼一声,不再搭理吴鹏。自己扶着墙壁,往上面走。 转过楼梯拐角,上层的景象已经看见了。 原本地下室通道口,那厚重的铁门可能被炮弹爆炸殃及到了,有些变形。并从墙框上掉了下来,斜着挡住了出去的道路。 透过铁门脱落后的空隙,胡彬看见一楼并没有倒塌的样子,心里松了口气。不过他没有就此回去。而是小心的继续往上走。 他要去看看刚才发出巨响的是什么。还有就是,炮击现在已经停止了,不知道宪兵队接下来会怎么做,是就此退走还是进来查看情况。 来到铁门跟前,胡彬开始搬动挡住路的铁门,这会他有点后悔没让吴鹏跟上来了,要不然就不用自己一个人搬了。 这铁门可是用厚重的钢板焊接的,一个人根本搬不动,只能稍微移动铁门倾斜的角度。 小心的将铁门推开一个能让一个人通过的缺口,胡彬侧着身子。一边使劲将铁门推向一侧,一边将身子贴在墙壁上。想从缝隙处钻出来。 只是他没发现,刚才的炮击已经使得他耳朵一直处在耳鸣状态下。一些轻微的响动,他就给忽略了。 第85章 吴鹏下线 就在胡彬推铁门的时候,突然感觉外面的光线像是被什么遮挡了一下。 下意识转头看去,胡彬整个人都不好了。呆愣在了原地。 “哟西,你的力气很大嘛,这么重的铁家伙也能一个人搬动。需不需要我们帮忙?” 地下室入口位于向上楼梯的下面,出口处有一道厚重的铁门,而对着出口的是一堵厚实的墙壁。 只有当人们走出铁门时,才能看到宽敞的大厅全貌。 此刻,胡彬已经从铁门处探出了大半个身子,但由于角度的限制,如果不转过头去,他只能看到一半的大厅景象。 然而,当他转过头时,却惊讶地发现数十名手持三八步枪的宪兵正以三人一组的方式,小心翼翼、缓慢地向警察厅各个角落展开搜索行动。 或许是因为胡彬的突然出现,这些宪兵们纷纷停下了原本就极为谨慎的步伐,将注意力集中到了胡彬所在的方向。 一时间,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仿佛时间都凝固了。在这几十双警惕的目光注视下,胡彬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梁骨上升起,心中不禁升起一丝恐惧和不安。 突然,他如梦初醒般意识到一个重要的细节,之前他曾疑惑为何通道口如此明亮,还误以为是灯光的原因,完全忘了电路早就被炸坏了。 他视线越过宪兵们的身影,望见警察厅外面的天空时,他明白了。整座警察厅大楼的正面,已经不复存在,只剩下一片狼藉与废墟。 “喂,和你说话呢。” 在胡彬还在因为大楼证明被轰塌了而震撼的时候。一个声音让他回过神来。 “太,太君。不用帮忙,我自己可以。”胡彬说着,奋力想往通道里面缩,不过因为着急。手上忘了用力气,铁门一下就把他压在了墙壁上。 光田翔真冷笑一声。“呵呵,你很不老实啊。告诉我!你们警察厅的人都躲到什么地方去了?是不是在下面!” 光田翔真带人进入警察厅搜索之后,很快就发现一个人的尸体都没有,连血迹都没有,明显是提前躲到安全的地方去了。现在总算是看见一个穿警服的了。 “没,没有。没人躲下面。” 胡彬这会真想抽自己几个耳光,人都摸到眼前了。自己都没听到,还傻愣愣的往外面钻。难道是因为之前的炮击声音太大,耳鸣之下。听力下降的这么厉害? “是吗?”光田翔真凑到胡彬身边,往通往下面的楼梯看了看。 随后挥手从身后招来一个宪兵。 在胡彬惊疑不定的眼神中,光田翔真从宪兵身上摘下一枚香瓜手雷。 一把将手雷的保险给拔掉,然后用力在那名宪兵的钢盔上磕了一下,随后塞到了胡彬手里。同时冷笑说道。“丢下去!” 感受着手里小香瓜的冰冷,胡彬的心却像是被火烧一样焦急!自己该怎么办,真要把这个丢下去吗?下面可是有那么多的人啊,自己怎么就这么嘴欠,非要说没有人。现在好了。。。完蛋了。 来不及多想了,只能先保住自己的小命了。 胡彬不敢再犹豫,他清楚地知道手雷爆炸只有短短几秒钟的时间。 于是,他飞快将手雷在头顶缝隙处,来了个左右换右手,随后赶紧往下面一扔。手雷在转角墙壁上碰撞了下,随后反弹滚向了楼梯下面。 “喂,老胡。你这丢的是什么东西?”吴鹏的声音从下面传了上来,引得胡彬的脸色一阵变幻。 轰—— 一阵强烈的气浪从下面涌了上来。同时伴随着气浪传来的还有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哟西,你够狠,知道自己同伴在下面,出手这么果断。我很看好你。” 光田翔真笑着拍了拍胡彬发青的脸。“来几个人,把他拉出来!别弄伤了,哈哈哈。” “嗨伊” 得到命令,几名宪兵上前,齐力将铁门给搬开,将瘫软的胡彬拉了出来。 光田翔真蹲下身,探身往通道下面看了看,根本看不清下面的情况。 随即,朝身后一挥手,做了个手势。 数名宪兵上前,同时摸出手雷,拔掉保险,在墙壁上磕碰一下丢了下去。 轰,轰,轰。 “你们几个将这人挡前面,下去看看。” 。。。。。 通道里,胡彬踉跄着走在前面。身后是宪兵顶着自己后背的枪口。 等来到原本吴鹏待着的地方,脚下传来湿润和黏糊。胡彬知道,吴鹏完了。 想到刚刚还和自己是难兄难弟的吴鹏,竟然就这么死在了自己手里。胡彬就是一阵悲凉。这鬼子真是不当人啊。 来到地下室门口,胡彬刚露出身影。就听见高彬着急的话。 “胡彬,怎么回事?怎么有手雷丢下来,是不是日本人找来了!”高彬声音充满了惊慌。 胡彬哭丧着脸,将身子往旁边让了让。 随着胡彬让开身形,一名宪兵出现在地下室警察厅众人的视线中。 顿时引得一阵惊呼和尖叫。站的比较近的几个,赶紧往人群里挤。 “八嘎!统统不许动!”那宪兵将手里的枪口瞄向警察厅众人,刚想迈步进入地下室。 突然, 砰 一声枪声响起。 从人群里射出一枚子弹,将那宪兵的脖子射穿,鲜血从伤口处喷溅出老远。 “日向!”跟在这名中枪宪兵身后的人,赶紧托住要倒下的同伴,惊呼中,将人拖离了地下室入口。胡彬见到这一幕,心思辗转间,做出了让他日后庆幸无比的决定。 只见他飞快的弯下腰,抬起那中枪宪兵的脚,飞快的跟着撤退的宪兵退回到了墙壁后面。 高彬只感觉眼前一黑!他感觉,今天恐怕真的要完了。 而刚刚开枪的位置。警察纷纷躲到了两边,将王麻子和手下几人露了出来。 此时的王麻子满脸狰狞,嘴唇不住哆嗦。手里的枪却死死指着入口方向。 “王麻子!你,你干什么!”唐飞这时一个冲锋,一脚飞踢过来。直接将王麻子踢倒在地。刚想上前夺枪,就见王麻子三个手下将枪口对准了自己。 一下子不敢继续上前了。 “哈哈哈,哈哈哈。” 王麻子一边慢慢爬起,一边发出难听的笑声。 “打啊,你倒是继续打啊。唐科长,你这一脚可真是厉害啊,差点把兄弟我肋骨都踢折了。” “王麻子!你是想害死我们大家吗!”唐飞被枪指着,不敢轻举妄动。但涨红的脸,显示出他此时愤怒的心情。 第86章 不能送死了 “害死你们?哈哈哈,那又如何!”王麻子说着,站起身。揉了揉被唐飞踢的生疼的胸口。“呸,老子活不了了,能拉着你们这些大人物一块死。不亏。哈哈。” 刚说到这,王麻子突然用枪指向另一个方向,那边一个警察正准备掏枪。 砰。 警察倒地。 “谁再敢乱动,小心老子的枪子不长眼!”王麻子说着,又将枪口指向另外一边。关雪此时正将手摸到枪套上。 “关副科长,把手拿开。哥几个临死了,还想着尝尝你是啥滋味呢。别逼我给你脸上开个眼!” “麻子,冷静。别乱开枪啊。” 这时,一个圆滚滚的身影挤开人群。冲着王麻子大声喊道。 王麻子看见来人,脸上夸张的挤出一副惨兮兮的表情来,说道。“杨局长,弟兄们几个栽了。这次估计没活路了,您就别跟着掺和了。放心,往日您待我们哥几个不薄,我不动你。” 被王麻子叫局长的。是兴城警察局局长杨修齐。而王麻子则是兴城警察局的副局长。 杨修齐是兴城本地豪绅,给哈尔滨警察厅送不少礼。弄了个警察局长当。王麻子则是兴城本地最大的流氓泼皮头子。 杨修齐也是看他下手黑,对付人的手段狠辣。便把他招揽过来当了个副局长。 顺便收编了王麻子不少手下到警察局当差。平时没少帮杨修齐做些伤天害理,欺压百姓的事。 这次被哈尔滨警察厅紧急征召,他们两个就带着兴城警察局三十多名警察赶了过来。 “咋地了?你惹什么事了?别告诉我,这些宪兵是你招来的!” “嗯呐!” “我!你想死别拉上老子啊!在兴城你做什么,老子都有办法救你。可你不看看这是哪!这是哈尔滨!”杨修齐急得直跺脚。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警察厅挨炮炸,竟然是自己带来的人引起的。 “杨修齐,王麻子!你们两王八蛋!老子真是瞎了眼,把你们招来了!”白宝山被几个警察保护在中间,伸着脖子怒吼道。 方世宝同样被人围在中间,见平时日十分注意形象威严的白宝山跳脚骂人。小声道。“可不是嘛,这是给咱警察厅招来两个活阎王啊。” 这时,王麻子的一个手下惊呼道。“大哥,他们冲进来了!” 王麻子一听,转头就看见两个宪兵从通道外探出身子,正用步枪瞄准这边。 想也没想,王麻子调转枪口,就是两枪。 同时宪兵的步枪也开火了,人群中两人应声倒地。而且都是额头正中位置中枪。 但被打死的并不是王麻子和他的手下。宪兵明显不知道里面什么情况,只是在随机开枪。 王麻子下意识开枪并没有打中宪兵,反而激起了宪兵的凶性。又有两名宪兵在同伴的开枪掩护下,翻滚着从通道里出来。随后立刻半蹲着举枪瞄准。 “干掉他们,否则我们都要死!”王麻子大喊一声,招呼人一起开枪攻击。 双方离得都比较近,警察厅这边人多,王麻子几个隐藏在人群里。 宪兵没有第一时间发现状况,将他们几个列为目标。反而是朝着其他人开火。 这就给了王麻子几个机会,偷袭之下,四个宪兵很快倒地。 警察厅这边就倒霉了,有七八个人倒在了宪兵的枪口下。 方世宝躲在人群里,拍着大腿,嘶声喊道。 “别开枪,别开枪啊!会害死大家伙的!”只是他的喊声,丝毫影响不到王麻子几个开枪的速度。 白宝山眯缝着眼睛,朝着高彬点了点头,后者立即会意,随后就在人群里找自己的人。 将几个宪兵打翻在地,后面也没有新的宪兵出现。王麻子打得意的笑了起来。 “哈哈哈,日本人也不过如此。谁还不是只有一颗脑袋,挨了枪子照样完蛋。” 说完用枪来回指着警察厅众人,同时朝着人堆里的方世宝冷笑道。“方厅长这是着急了啊?别急,宪兵队马上就会来送咱们一起上路。” 正说着,突然看见躲在人群后面的南田久美子。 顿时露出猖狂的笑容来。“诶,那边那个,对,就是说你呢,日本娘们。出来,给哥几个。。。。” 话刚说到这,就听见砰的一声,王麻子拿手枪的手冒出血花。 王麻子几个手下刚想动作。 砰砰砰接连枪声响起。 随后几个警察涌了上去,将王麻子和还没死的一个手下给扑倒在地。 众人朝开枪的位置看去。就见鲁明和两名警察,正将手枪放下。刚才开请的正是他和两名手下。 “科长。”鲁明收了枪,快步来到脸黑成锅底的高彬身边。“现在怎么办,这下捅了大篓子了,宪兵再攻进来,咱们肯定活不了。要不。。。。” 高彬抬手止住鲁明的话。赞赏的冲他点点头道。“你干的不错。不过这回啊,咱们恐怕是没什么好结果了。 赶紧带着我们的人躲里面一点,我估计宪兵马上就会报复了。把这个王麻子带上,他是罪魁祸首。现在就看刘奎了,他要是够快的话,喊来人调解,我们或许能靠这个王麻子保命也说不定。” “行,那科长你的?” “我没事,你赶紧去安排。注意,别让人发现你们的意图。现在啊,保命最要紧。”高彬说着,往白宝山方向走去。 “明白。”鲁明说了句,赶紧领着人挤开人群,往地下室深处去了。 。。。。。。。。 这边,胡彬一把拉住最后一个想冲出去的宪兵。“不能送死了,警察厅几百号人可全在里面,没看见你的同伴都死了吗!我们赶紧上去找支援。” “放开我,我不能当懦夫!”那名宪兵脸上满是惊慌,但说的话却无比强硬。好像要给自己打气似得。 胡彬心里大骂蠢货。但为了自己的小命,他必须拉着这个宪兵一起走。要是只有自己一个,那还不得上面的人捅成马蜂窝啊。 “你的这个同伴还没死!我们要赶紧送他回去,说不定能有救!” “额!对。。对对。我们走!”最后一名宪兵,听胡彬这样说。好像找到了什么借口一样,赶紧伸手抬起最开始手上的宪兵。和胡彬一起抬着人往上跑。 守在上面的光田翔真已经听见了枪声,这时正要指挥宪兵下来支援。 看见胡彬两个抬着人上来,眼睛瞪的老大。等人放下之后快速蹲了下来,查看受伤宪兵的伤势。 此时那宪兵已经无法说话了,鲜血不停地从口里涌出。 “军医!军医!快去喊军医!”光田翔真转头大喊道。就在这时,受伤的宪兵伸手抓住了光田翔真的手。 光田翔真转头回去,和对方视线对上,明显感觉受伤士兵有什么话想说。 第87章 一万日元 光田翔真赶紧凑脑袋过去。就听见对方一边吐着血,一边断断续续的说道。“钱。。钱。。。。” 光田翔真。。。。。。。 真是好士兵啊,都要死了还记得要钱。 光田翔真都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此时的心情了,只能看着对方热切的眼睛。认真的点了点头。 “你放心,这次虽然不是鹰崎队长的命令,但我会求队长,给你补贴抚恤金的。” 光田翔真说到抚恤金的时候有些迟疑,这人都还没死,就说什么抚恤金。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但是看对方的意思,明显想问的就是这个。 得到光田翔真的保证,手上士兵眼睛亮了一下。随即整个人软倒下去,脑袋一歪,停止了动作。 “长官,军医到了!军医。。。”跑去找军医的宪兵冲到光田翔真身边,刚说完。就看见咽气了的同伴,剩下的话说不下去了。 光田翔真冷着脸,站起身,转头看向从地下室上来的最后一名宪兵。 “怎么回事!谁袭击的你们?剩下的人呢?” “我没有看见开枪的人,其他人都被打死了!”和胡彬一起抬人的宪兵站出来说道,随后一指胡彬,“他看见了!是他帮我抬日向君上来的。” 光田翔真转头看向胡彬。“你不错,我记住你了。你是我们宪兵的朋友。现在请你告诉我,是谁,到底是谁袭击了你们?” 胡彬心里松了一大口气,自己赌对了啊。 这下应该不用死了。 至于说底下的那些警察,除了关雪关科长,剩下的爱谁谁,死完了才好。 都不是什么好鸟,竟然让自己和吴鹏来送人头侦查,现在自己极限操作了一把,超神了。谁还回去和你们打团,不,是抱团。老子看不上你们! “报告太君,就是警察那伙人,他们一看见这位太君就开枪了。”胡彬说着,指了指地上躺着的宪兵。 很明显,胡彬已经以宪兵队一方自居了。不仅不感到尴尬,反而有种大难不死的的兴奋在里面。 “哟西,你真的很不错,是我们宪兵队真正的朋友。” 正说着话,谷口真佑从外面跑了进来。 “光田,怎么回事。听你的人出来喊军医。” 光田翔真指了指地上的宪兵。“被警察打死的,他们躲在地下室,我的人冲不进去,死了好几个了。” “八嘎!他们都该死!又杀了我们的勇士!光田你在这里守着,我出去报告。” 谷口真佑说完,转身又冲了出去。他要把这个消息告诉板井雄大他们。 现在现场官职最大的是中村骏介,但真正拿做主的是板井雄大。 几分钟后,这次来到警察厅的宪兵都被通知了一件事。 宪兵队急需组织一批敢死队进行突击作战。对于这些敢死队员,只要能成功完成任务,无论是否阵亡,都将得到丰厚的奖励。 其中,阵亡者可获一万日元的抚恤,伤者也有三千的营养费,活着的也能获得两千的奖励。 这一消息一经传出,整个宪兵队都沸腾了起来。 几乎每一名宪兵都陷入了疯狂之中,迫不及待地催促着各自的班长替自己报名。 若不是因为目前正在执行封锁任务,他们恐怕早已亲自前往报名处,主动请缨参加敢死队了。 尽管传闻已有几名宪兵在战斗中不幸阵亡,但那一万日元所带来的巨大诱惑和冲击,使得他们毫不畏惧生死。 很快, 板井雄大迅速组织起一支由二十名士兵组成的小队。 他们纷纷摘下头盔,将白色上面写着必胜的布条紧紧地系在头上,并在脖子上挂上几枚九七式手榴弹,这些正是之前胡彬丢过的“小香瓜”。 此时,板井雄大站在队伍前方,挥舞着他的指挥刀,神情狂热而狰狞。 “勇士们!现在是我们为帝国献身的时刻!” 板井雄大嘶声喊道,声音中充满了决绝和狂热。 “让我们展现出真正的武士精神,将那些胆敢阻挡我们前进道路的敌人全部消灭殆尽!板载! ” “板载!板载!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齐声高呼,仿佛要把心中的勇气和决心释放出来。 紧接着,有人端来了一碗碗清酒,摆在那二十位即将出征的勇士面前。 “来吧,喝下这杯来自家乡的美酒,即使战死沙场,也能让灵魂回归故乡。” 板井雄大一手高举指挥刀,一手端着一杯清酒,豪迈地一饮而尽。 二十名勇士毫不畏惧地接过酒杯,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他们仰头一饮而尽,感受着家乡的味道,同时也感受到了日元带来的精神上的兴奋,感觉脑子里每个细胞都在狂欢。 随后将杯子一抛,宪兵敢死队开始接过同伴递上的三八步枪。他们眼中闪烁着疯狂与决绝的光芒,仿佛燃烧着一团炽热的火焰。 “我会亲自在你们身后,我要亲眼看着勇士决死玉碎!板载!” 中川健同样绑着必胜的白布条,站了出来。他的声音高亢而激昂,充满了对死亡的蔑视和对胜利的渴望。 “板载!板载!”听到中川健也要跟自己一起,要见证自己英雄的时刻,二十个宪兵只感觉热血沸腾。 他们的眼神中透露出坚定的决心,似乎已经做好了,为了那一万日元牺牲一切的准备。 “哟西!突击,板载,突击!!”中川健扬起手里的指挥刀,朝已经没了正面墙体的警察厅一指。仿佛在向敌人发出最后的挑战。 随着他的命令下达,二十个已经陷入疯魔状态的宪兵,迈开两条短腿,如同一群饿狼般朝着警察厅涌了过去,手中三八步枪的刺刀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 “板载!板载!”他们一边冲锋,一边高呼口号,声嘶力竭地表达着内心对日元的渴望。 他们的声音响彻整个战场,让同伴羡慕嫉妒恨。 见到敢死队已经出发,板井雄大随后朝谷口真佑吩咐道。“通知光田翔真,敢死队进入地下室后。让他的人立刻跟上支援,务必一击摧毁警察的抵抗!” “嗨伊!”谷口真佑答应一声,快速朝警察厅大厅跑去。 “板井君,你让中川健去,会不会不稳妥,他可是战斗起来就不管不顾的。”吉田勇人走了过来。 “不要紧,我已经交代好他了,关键时候只有他才能拦得住士兵们的进攻。放心,不会有问题的。” 板井雄大泰然自若的说道,此时他的神态像极了一位指挥官,而不是跟在周正青身后的狗腿子。 第88章 大佐,不要 中村骏介感觉自己待在这是不是有些多余,所有的命令都好像和他无关一样。眼睁睁看着警察厅被轰烂,又眼睁睁看着板井雄大他们拉起一支敢死队。 一点没有询问自己的意思。并且士兵们还十分听从板井雄大他们的话,还争着抢着当敢死队。 还真是天大地大,日元最大啊。有日元就是大爷啊,一万日元啊,那可是一万日元啊。中村骏介想到自己可怜的身家,顿时感觉自己这个副队长说话都没底气。 这时,负责在外围封锁的一名宪兵急匆匆的跑了回来。 “报告,关东军情报处的人到了,还有特高课和保安局的人也一起来了。” “哦,他们才到啊。我还以为他们会早一点到的,效率太慢。”板井雄大冷笑一声,挥了挥让报告的宪兵回去。 自己则是和吉田勇人,小藤三郎齐齐后退几步。将中村骏介让了出来。。。。。 中村骏介。。。。 “大佐,快看,警察厅!。。” 原田坐在副驾驶,汽车刚刚拐进去到警察厅的路,老远就看见警察厅大楼此时的惨状。震惊的同时,赶紧提醒后面的浅野大吾。 浅野本来正闭眼沉思,听到自己副官原田的惊呼。赶紧睁眼朝前面看去。 “真是混蛋!他们怎么敢的?这些宪兵马鹿就是疯子!!”浅野大吾看见警察厅的样子后,整个脑袋都疼了起来。 宪兵队不好惹,但是警察厅背后也是有人的啊!土肥圆可是警察厅里某个家伙的老师啊。 汽车缓缓停下。浅野大吾气冲冲的推门下车。 被板井雄大几个推出来的中村骏介左右看了看,无奈的迎了上来。 “浅野大佐!”说着,躬身行礼。 浅野大吾左右看了看,竟然没有看见鹰崎拓人那个家伙。 心里顿时轻松一大截,暗想鹰崎拓人那家伙看来是不在现场了。已经听说鹰崎拓人怕死,一般不出宪兵队。看样子传言不假。 想到这,气势立马上升几个台阶。 “你们宪兵队到底在干什么!告诉我!你们想造反吗!”浅野大吾扯着脖子冲中村骏介吼道。 “报告大佐,是警察厅先打死了我们宪兵队的人!”中村骏介不敢起身,只能弯着腰回答。 浅野大吾还以为中村骏介说的是上次的事情,过来找他求救的刘奎,根本没跟说警察又打死宪兵的事情。 心里嘀咕宪兵队真是记仇啊。都过去这么久,还来找麻烦。 “上次不是已经给你们双方调解了吗?为什么又要闹事!” 浅野大吾刚说完,旁边的原田就凑了上来。“大佐,警察厅里还在战斗。我听见了枪声!” “纳尼!”浅野大吾先是惊讶了一下,随后瞪着中村骏介。“你!立刻命令宪兵停火,不允许在屠杀警察了!听见没有!” 中村骏介也听见了枪声,还有爆炸声。声音很沉闷,明显是敢死队开始进攻了。 “大佐阁下,这个,我想您还是等我们队长来了再说吧。”中村骏介心里苦啊,自己倒是想命令手下停火来着。关键是自己兜里囊中羞涩啊,没那么大魄力命令手下。 他可不想在这个时候,下令阻拦那些已经被一万日元冲昏了头脑的敢死队。 想想就知道后果,如果自己有机会得到一万日元。谁要是敢阻拦,说不定也会杀人的。自己可不想以后被打黑枪。 “你在拿你们队长威胁我?!”浅野大吾眯起眼睛,语气很是不善。 他知道自己惹不起鹰崎拓人,但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可以拿捏的。你一个副队长,还能翻天不成。 中村君子用无辜的眼神看着浅野大吾,他是真没有拿周正青威胁对方的意思。 “大佐阁下,现在的情况比较特殊。您最好早点去找我们队长过来。”中村骏介再次提醒了下,他是真命令不动板井雄大几个啊。 “八嘎!”浅野大吾大怒,扬起手就要抽中村骏介。 中村骏介也不敢躲,只能老实的站在原地等着挨抽。 这时,跟浅野大吾车后面过来的福原已经下车走了过来,见状赶紧上前拉住了浅野大吾的手。小声道。“浅野大佐!这个人不能打,你要是打了他。 难保鹰崎队长不会怪罪你,你要知道。 那些纨绔子弟是十分要面子的。你打了他的人,搞不好会给自己招惹祸端的。 我们是来调解矛盾的,不能将麻烦引到自己身上啊。” 秋山武也走了过来。“虽然我也看不惯宪兵队的作风,但是大佐阁下,还是不要动手的好。 现在的宪兵队不是以前了,动手之前需要考虑后果了。他们因为死了宪兵,就敢炮轰警察厅,你要是打了他们副队长,那后果。。。。” 秋山武和福原一直在外围没有来警察厅这边,就是认为自己身份不够。 压不住宪兵队,所以一直没敢过来。直到浅野大吾来了之后,他们两个才跟了过来。 毕竟特高课,保安局名义上是和警察厅一伙的,见死不救就太没人情味了。 浅野大吾听两人说完,顿时也想到了鹰崎拓人那家伙背景恐怖,随便找双小鞋就够自己喝一壶的。尴尬的朝福原和秋山武点点头,随后就放下了自己的手。 “既然宪兵副队长不肯下令停火,那就让你的手下,进去阻止宪兵队和警察厅继续交战!必须先停火,再来说其他事情。” 福原和秋山武一听,顿时后悔的想抽自己一耳光。自己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早知道就不拦着你教训宪兵队副队长了。现在好了,竟然想让我们当出头鸟! 不过想归想,浅野大吾的命令。他们两个可没办法拒绝。他们又不是宪兵队,有鹰崎拓人那样有背景的长官当后台。 只能不情不愿的开始指挥手下,准备进入警察厅阻拦双方。 可他们还没行动,就见板井雄大上前两步。冷笑说道。“呵,大佐阁下,秋山武课长,福原局长。 我劝你们最好别轻举妄动。我们宪兵这次必须给警察厅一个深刻的教训,如果你们的人进入的话。出了什么问题,我们宪兵队可是概不负责的。” 浅野大吾见板井雄大穿的不是军官制服,眉头就皱了起来。“你又是谁?这里有你说话的份!这么没规矩,鹰崎队长是怎么教你们的!” 中村骏介在一边,非常想说,他有份,太有份量了。在这里比我说话都好用。。。 板井雄大继续上前两步,直接来到浅野大吾与中村骏介中间。将中村骏介挡在了身后。“我是板井雄大,鹰崎长官的警卫。” 板井雄大说话时,一副傲慢至极的样子,又将浅野大吾的火气勾了起来。 “一个警卫竟然敢这么和我说话!”浅野大吾阴沉着脸,想着自己不能打中村骏介,还不能打这个小兵吗!“我今天就帮你们鹰崎队长好好管教管教手下!” 说着再次扬起手。 板井雄大不屑的昂着头,挑衅的朝浅野大吾挑了挑眉毛。那意思是个人都能看出来。那不就是在说,你来啊!有本事你就打!不打我瞧不起你。 浅野大吾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气,怒火都快要冲破天灵盖了。扬起的手不再停留,直接挥了下来。 “大佐,不要!” 可这时,又一个人上前拦住了浅野大吾的手。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浅野大吾自己的副官,原田。 第89章 他们可真行 “原田,你放开我。让我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不能打!大佐,不能打!”福原一边喊着,一边不停冲浅野大吾使眼色,可惜浅野大吾气头上了,根本注意不到原田的表情。 板井雄大见浅野大吾被拦下,十分不屑的往旁边吐了口唾沫。“看来浅野大佐也不过如此嘛。” 一听这话,还是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兵嘴里说出,浅野彻底爆发,用力推开原田。手被原田抓住,就抬脚想踢面前的板井雄大。 原田急了,大声喊道。“大佐,他姓板井!第九师团师团参谋长姓板井,第一师团两个联队长也是姓板井,独立混11旅团长同样姓板井! 您想想板井家啊,关东军有多少军官姓板井!” 原田这一嗓子,不光镇住了浅野大吾。秋山武和福原同样惊讶地看向板井雄大。 就连中村骏介也诧异不已地看着板井雄大的背影,他知道板井雄大几人是贵族出身,但他不知道板井竟然有如此背景。这不会是骗人的吧? 而后面站着的吉田勇人和小藤三郎则笑了起来,他们自然清楚板井雄大的身份,所以并不惊讶。 “额!你刚才说什么?”浅野大吾涨红了脸,大呼憋屈的同时,也反应过来,原田说得没错,他姓板井啊! “大佐,您别冲动。先问清楚再说,咱们情报处要是对上那些军官,讨不到好处的。您冷静点。” 原田见浅野大吾终于停了下来,松了口气的同时,赶紧继续说道。 “行了,我知道了。你先松开我。” 浅野大吾深呼吸两口,然后尽量扯出一个笑脸,看向依旧昂着头的板井雄大。“有些失礼了,啊哈哈哈。不知阁下认识板井佑太郎吗?” 板井雄大回答得很快。“他是我大伯。” “额,啊哈哈哈,原来都是自己人啊。误会,都是误会啊。阁下应该早些说的,那样也就不会弄出误会了。哈哈。” 听到板井雄大的回答,浅野大吾脸色突然一变,那速度堪称川剧变脸。原本强行装出的笑容,立马换成了极为热情熟络的亲切表情,还上前拍了拍板井雄大的肩膀。 浅野大吾身后的秋山武和福原两人,下巴都快惊掉了。 还能这样?这态度转换也太快了吧,怒火滔天和热情相待之间,就只隔着一个名字? 秋山武撞了撞福原的胳膊。“喂,那个板井佑太郎是谁?” 福原眼镜后面的小眼睛闪过一丝不屑,当然是针对旁边的秋山武,特高课的课长,竟然要找自己这个保安局局长打听事情。 “板井佑太郎少将,第九师团参谋长。”福原头也没回,淡淡解释了一句。 “原来是他。”秋山武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 “你认识?”这下轮到福原疑惑了,不是说不知道是谁吗,怎么这口气像是认识一样啊。 “不认识。”秋山武回答得也干脆,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引得福原无语地瞥了他一眼。 就在板井雄大因为浅野大佐自顾自地拍自己,而下意识地后退避开的时候。 街道口,突然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 紧接着,三辆宪兵偏三轮转过街角出现在街道上。随后是一辆小汽车,后面跟着两辆卡车。 周正青终于赶到了。 板井雄大,吉田勇人,小藤三郎三人脸色一变。板井雄大更是显得有些急促不安,赶紧站到两个同伴一起。 而中村骏介则是长长舒了口气。 队长总算来了,自己好累,好想回宿舍躺一会,感觉今天发生的一切像做梦一样。 等汽车到了面前,中村骏介小跑上前替周正青打开车门。 “队长,您总算来。。。”中村骏介一开车门,就着急说道。只是话没说完,就看见周正青铁青的脸色。剩下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中村君,你们很威风啊,拉着步兵炮满哈尔滨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加入了作战部队呢。 呵呵,怎么,我这个宪兵队长被撤职了吗?已经不能够指挥你们了!嗯!” 周正青脸色十分难看,他一到这就看见警察厅破烂的景象。 虽然他没见过之前警察厅是什么模样,但肯定不会是现在这种战损版的。 “对不起!队长。是我的失职。”中村骏介先是鞠躬认错。 然后才说道。“我已经阻拦过板井雄大他们这种疯狂的行为了,但是我拦不住啊。”中村骏介说到这,一脸愁苦相。 周正青死死盯着中村骏介一会,感觉对方没有骗自己。 这才声音缓和了下来。“现在是什么情况?伤亡怎么样!警察厅死光没。” 中村骏介可是自己最好用的工具人,这次的事情很明显和他没什么关系。 宪兵队的杂务还得让他盯着,需要温和以待,不能什么锅都丢给对方背,这背锅也得到关键时候。 “没,没死光。警察厅的人好像提前知道消息,都躲到地下室去了。 之前有几个宪兵进去被打死了,板井雄大他们组织了人手,要一举拿下警察厅。” “行啊,他们可真行,立刻下令,让人撤回来!” 警察厅厅长可是《胜算》里的方世宝,一个潜伏最深的地下党。可不能就这么被自己宪兵弄死了。 周正青其实最担心的是唐飞,他不知道唐飞有没有融入这个世界。但方世宝都出现了,唐飞作为主角,也极有可能在警察厅。 “嗨伊!”中村骏介得到命令,转身就要去执行。 可这时,警察厅那边。出来一群人,让他迈出的脚步停了下来。 周正青自然也看见了。 出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穿着警服的警察厅众人。 他们的步伐杂乱,脸上也都是惊慌和恐惧。身边押着他们的宪兵还不时出言恐吓,推搡他们快点走。 为首那人,周正青曾经见过一面,正是他刚才还在想的地下党潜伏人员,方世宝。 此刻的方世宝脚步踉跄,头发也略显凌乱,身上的警服也没了上次的整洁。不过看样子被保护的很好,并没有受伤的样子。 他身边的其他警察们,则许多人都受了伤,被同伴搀扶着,艰难地前行。有些人的衣服上还满是血迹,用手捂着伤口,表情痛苦。 这群人的数量并不多,只有不到一百人,他们在宪兵的看押下,缓缓地绕过已经倒塌的正门,从一侧绕到警察厅前面的广场上来。 整个场面显得十分凄凉。 忽然,周正青眼神一缩。一个人出现在他视线中。 第90章 不听话了 此人着中等偏上的身高,身材较为健壮。脸庞圆润但不失棱角,浓眉大眼。 头发整齐地梳着,给人一种利落的感觉。 在警察厅其他人都灰头土脸的时候,他还能保持发型不变,也是难为他了。 不愧是胜算里的主角。唐飞,潜伏在警察厅的地下党。 这哈尔滨警察厅真的是被地下党重点照顾啊,前有周乙这个特别行动队队长,又有方世宝这个厅长,现在唐飞也出现了。 周正青安静地坐在车内,静静地看着唐飞随着警察厅人群慢慢往前走。 忽然心头一紧,急忙透过车窗扫视四周的制高点,担心是否有个名叫宫庶的家伙隐藏在某个角落里瞄准自己。 毕竟,自己身体可是日本人!虽然唐飞不是六哥邓耀先,可他们是同一个人扮演的啊。会不会串台啊! 中村骏介回过神来,立刻返回到车边。“队长,我们的人并没有赶尽杀绝。高层好像都在!” “之前他们有多少人?” “这个我不太清楚,不过我们这边有警察厅的人。他知道。”中村骏介快速说道。 周正青一听疑惑道。“警察厅的人?” “是的,您还见过。就是那个叫胡彬的,光田翔真说他是我们宪兵的朋友。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要不要我让他过来?” 胡彬?宪兵队朋友?这又是怎么回事! “好,让他过来。我在那边等他。”说着,周正青抬脚下了汽车。 等中村骏介跑去找人的时候。周正青将注意力放到了浅野大吾一行,还有板井雄大三个身上。特别是板井雄大三个,竟然敢瞒着自己搞事情! 缓步来到三人身前,在他们面前站定。“谁的主意!” 板井雄大三人低着头,恭敬的站成一排,一点刚才嚣张的样子都看不出来了。此时乖巧的像个宝宝。 浅野大吾和秋山武,福原三人,舔着脸站在一边笑呵呵的看着。 “怎么,都哑巴了。谁出的主意,拉大炮来炸警察厅的!”周正青再次发问。 板井雄大小心的抬头瞅了瞅周正青,又看到跟在周正青身后的小仓大智正对着自己挤眉弄眼,知道是躲不过去了,板井雄大上前一步。躬身道。 “队长,是我的主意。” 周正青已经猜到是这家伙了,之前小仓大智就已经将这货给卖了。 跨步来到板井雄大面前,周正青抬手,佐官刀的刀柄点在对方胸口位置。 “板井君,你最近是不是过的太舒服了,越来越放肆了!告诉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周正青这次是真的生气了,不怕属下搞事情,但是他们选择瞒着自己就不行了。 “队长,事发突然,我们来不及向您禀告,中村队长就先一步带着我们来警察厅了解情况了。” “板井雄大,你过分了!到底是你,还是中村君要来警察厅报复的!”周正青厉声呵问。 都这个时候了,警察厅大门都塌了,还狗屁的了解情况。 还什么中村骏介要来,中村骏介背锅也只能背我一个人的黑锅。你板井雄大还不够格。 板井雄大听周正青的质问,嘴巴张了张,没有说出话来。 周正青眼睛眯起,收回点在板井雄大胸口的刀柄。后退两步,淡淡道。“樱子!板井雄大不听话了,给他长长记性。” 跟在周正青身后的小侍女听到自己少爷的招呼,原本低着的头猛地抬起。眼睛闪起小星星,眼睛笑成了月牙。 “嗨伊!”樱子说完,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匕首。快步朝板井雄大走来,速度很快。生怕会被拦住一样。 板井雄大一见樱子的模样,脸上顿时出现惊恐的神情。 噗通一声就跪倒在周正青面前,用膝盖爬行了两步抱住了周正青的腿。 “队长,这里人太多不方便,等下我再和您解释,您看如何?”板井雄大着急的说道,一边隐晦用眼神示意浅野大吾几个,随后恳切的看着周正青。 没等周正青说什么,到了板井雄大身侧的樱子。 小手按在了板井雄大脑袋后面,另一只手上的匕首,伸向板井雄大的耳朵。 周正青一惊,他的意思只是抽两巴掌。可没想让樱子用刀啊。难道是自己说板井雄大不听话,她就要割人家耳朵!这么残暴的吗! “等一下樱子!先放开他。”还好周正青说话及时。 樱子的匕首已经割开了板井雄大耳朵根部的皮肤,就差用力一拉,板井雄大的左耳就要整个被切下来了。 听到周正青的话,樱子不情愿的慢慢收回匕首。 退回到周正青的身后,重新低下头。做出一副不敢看人的样子。 板井雄大感受到耳朵处传来的疼痛,赶紧用手捂住。但看向周正青的眼神里满是感激。丝毫不敢有怨恨之类的神色出现。 后面站着的吉田勇人和小滕三郎,艰难的咽了口口水。 就连浅野大吾几个也收起了笑容,怪异的看向周正青身后的藤田樱子。 “我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等会我再收拾你。” 周正青说完,看向一边浅野大吾等人。 见周正青看过来,浅野大吾扬起一个笑脸迎了上来。“鹰崎队长,咱们又见面了。” “浅野大佐,上次咱们闹的不愉快。没想到这次又是这种情况,怎么,这次又是大佐阁下来调解矛盾吗。”周正青冷淡的说道。 “挨!小事。小事,我和板井的大伯是朋友。死些警察而已,小事。又没有全部杀光,不要紧的。”浅野大吾笑着说道。 但这话听到周正青耳朵里,却让他们无比错愕。 上次见浅野大吾的时候,他可是一副咄咄逼人态度啊。 怎么这次变化这么大!难道是上次知道了自己背后有关东军司令当靠山,态度转变了?不过这也转变的太快了吧。 至于浅野嘴里板井雄大的大伯,周正青可不知道是谁。他只知道板井家在关东军很有势力。但具体都有些什么人,他就不清楚了。 不仅是浅野大佐这次态度发生了大的转变。就连旁边的福原和秋山武,也是一副笑脸相迎的样子。 周正青心里嘀咕,这几个家伙到底怎么回事。 就算是知道自己背后的关系,也不用这么讨好自己吧!这里面一定有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而且就算板井那个大伯身份再高,总不能高过关东军司令吧。 自己可是清楚的记得,上次会议之后,他们几个知道自己背后有植田谦吉做后台的情况下,也没有像今天一样做出讨好的样子。 让他们几个态度转变的原因,肯定不在这里, “浅野大佐既然这么说,那一定是了解这次事情的起因了。 在我看来,警察厅是有错在先的。你认为呢?”不管谁对谁错,先把罪名按到对方身上先,掌握主动一向是宪兵队的作风。 浅野大佐嘴角抽了抽。“鹰崎队长,你们宪兵队和警察厅的矛盾,不是已经在涩谷将军的调解下化解了吗? 怎么还会发生这种互殴的事件,太不应该了啊。” 哟吼,瞧瞧人家这话说的。互殴,这就有意思了。 周正青意味深长的看了眼浅野大佐。还不等他继续说什么。 中川健就跑了过来,手里还提着带血的军刀。 原本兴奋的表情,在看见周正青之后,迅速收敛。头上的白布条,也飞快的摘了下来。表情也恢复了板正的样子,一点之前兴奋之色也没有了。 “中川君,你这是去干什么了?这么高兴!”周正青阴阳怪气的问题,引得对方一个立正躬身,头都不敢抬起。 第91章 捂着耳朵干什么 “报。报告队长,我去指挥战斗了。” “哦,咱们的中川君很勇猛啊,杀了几个啊。刀都染红了。”周正青斜眼瞅着中川那副便秘的模样,真想上去踢他几脚。都是自己的寿命啊,没有自己的命令,现在这些警察被白白杀了。浪费,太浪费了。 听周正青问起杀敌的情况,中川健立刻咧开嘴笑了,“队长,我把他们副厅长砍成了两半!” “纳尼!你把白宝山砍死了!”周正青还没说什么,浅野大吾还有秋山武,福原就同时喊道。 “那是当然,我一刀下去,人就成两半了,尸体现在还没抬上来,不信你们等下可以去看。”中川健好像打了胜仗一样,身子猛地站直,双手拄着军刀。昂起头,一脸得意的模样。 听到中川健肯定的话,浅野大吾和秋山武,福原三人面面相觑,一个副厅长就这么死了!? “中川!”板井雄大上前拉了把好友,等对方看向自己之后,示意他看周正青。 中川健这才反应过来,转头一眼就看见周正青冷峻的脸色。立马躬身弯腰,刚才的得意消失殆尽。 “中川健!告诉我,你们杀了多少人?”周正青咬牙说道。 “报告队长,杀了很多,具体不知道。不过我。。。”中川健刚想说什么。一边的板井雄大就狠狠的踢了他的小腿一脚。把他的话打断了。 “板井,你踢我干什么。”中川健眉毛一竖。不爽的转头看向旁边的好友。“诶?你捂着耳朵干什么?” 板井雄大没有理会中川健的问题,反而是上前对着周正青和浅野大吾几人说道。 “队长,浅野大佐。这次事情是因为警察厅,先杀了我们宪兵队的宪兵引起的。现在中川健杀他们的人也只是报复行为。 就像浅野大佐您刚才说的一样,这只是两个机构的互殴行为。” “可是你们不应该杀白副厅长,他是满洲国政府任命的人,这样会影响日满关系的。上次已经解决了的事情,又来报复。太不应该了。”福原上前说道。 板井雄大疑惑的看向福原。“福原局长,你们是不是误会了。我们宪兵队的确是报复,但可不是因为上次的事情。 这次是警察厅就在几个小时前,又偷袭了我们宪兵,杀了我们七名外出抓捕抗日分子的宪兵,所以我们才来报复的。” 福原一听,顿时感觉自己好像被骗了。来向自己求救的刘奎,没说这些啊。还以为是宪兵队秋后算账呢。 要早知道警察厅这么大胆,还敢袭击宪兵队,他这次说什么也不来了。 浅野也惊讶了。“你是说,警察厅今天又杀了你们的人?这怎么可能!” “浅野大佐不信的话,可以让你的人去调查。宪兵医院停尸房里,就躺着我们七名勇士的尸体。 而且你也可以去找警察厅的人询问。是不是真的,一查便知道了。”板井雄大十分认真的解释,丝毫不担心被查的样子。 这样的表现让浅野大吾几个明白,宪兵队可能没说谎。真的是有宪兵被警察打死了,所以他们才来报复的。 只是这拉大炮来报复,就属实有些过分了啊。 这时,中村骏介带着胡彬跑了过来。 “队长,人带到了。” 胡彬在刚才中川健指挥敢死队冲锋的时候,就退到了警察厅外面。 当他听到地下室传来的枪声和爆炸声时,心就沉了下去。 他知道地下室里面的人要完蛋了。不禁想起了关雪,她是否还安全? 好在不久之后,他看到了关雪从地下室走出来。尽管她的身上有些血迹,但看起来并没有受到严重的伤。 胡彬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下来,松了一口气。忍不住走上前去,关切地询问关雪是否受伤。 “我没事,只是被子弹擦破了点皮。” 尽管关雪说话非常冷淡,但依旧让胡彬放心不少,正当胡彬想要进一步表达对关雪的关心时。 中村骏介突然叫住了他,并将他带到了周正青这边。和他一起过来的还有光田翔真。 胡彬还是第一次一个人独自面对这么多日本高级军官。显得有些紧张。 周正青上下认真打量着胡彬。紧张之下的胡彬被周正青一注视,腰不自觉的就躬了几分。 他脑海里响起潘越的那句话。“如果连腰都弯不下去,那还怎么赚日本人的钱呢。” 以前他自傲,觉得潘越骨头软。 但是现在他的想法变了,谁能想到日本人一个不好就会拉大炮过来轰啊。这腰,该弯还是得弯。 想到这他又怀念起了潘越。心里暗自嘀咕。“老潘啊,你在这里该多好啊,凭你保命和拍马屁的功夫,应该很轻松就能应付现在的场面吧。” “你是叫胡彬对吧。”周正青问。 “是的,没想到您还记得我。”胡彬的傲气已经不敢表露出来了,谁被人用炮轰一下。都不敢再嘚瑟。 “知道是怎么回事吗?是谁偷袭了我们宪兵队。” 胡彬心想,这我哪知道啊。自己一直待在警察厅审讯犯人。外面发生了什么,自己可真是一点不知道啊。 “鹰崎队长,我一直在警察厅没出去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刚才接到通知,让我们躲地下室。我就。。。” 周正青无奈,得。又是个一问三不知的人。 “那你们警察厅一共多少人?”说着,周正青用下巴点了点。示意胡彬看向已经全部站到广场上,剩下的警察厅众人。“诺,看看。少了多少。” 胡彬依言看了过去,眼神里流露庆幸之色。 那里面可是少了好多熟悉的面孔啊。 这一波,警察厅算是去了大半条命了。 还好自己给自己找了条生路,没有和他们一起待在地下室。否则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和他们一样,现在还站在那了。 打量一会,胡彬才看向周正青开口道。“我们警察厅除掉外出,还有被宪兵队抓走的。之前还有两百八,九个的样子。” 周正青一听,默默估算了下警察厅剩下的人呢。亏大了啊,真的是亏大了啊。。。。 第92章 花出去十六万 见周正青没有继续问胡彬的意思。一直等着的光田翔真立刻上前禀报道。 “报告队长,我们宪兵队这次战死士兵八人,敢死队玉碎十六人。请您训示。”说完,鞠躬低头。头和中川健一样,低下去就没敢抬起来。 “什么!警察厅真的敢向你们宪兵队开火?还打死这么多人!”浅野大吾震惊的询问。 周正青就差翻个白眼了,这叫什么话。兔子逼急了都咬人的好不,炸了人家大楼,还组织敢死队突击。嗯?敢死队!什么敢死队!宪兵队还有这种配置?! “敢死队?什么敢死队!”周正青眨巴眨巴眼睛,疑惑的问道。 板井雄大赶紧上前解释道。“队长,警察厅的人躲在地下室。我们的人一进去他们就开枪,所以我们就组织了敢死队突击。答应战死的人会补偿一万日元。” “纳尼!一人一万!?” 死了十六个,也就是要花出去十六万。虽然自己不缺钱,但这次不是自己命令。压根不会增加寿命啊。完了还有自己搭钱进去?!周正青想想就感感觉肝疼。 “不止的,活着的也是有奖赏的。”板井雄大小心的回道。 “我。。。”周正青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钱肯定是要出的。要不然自己挥舞日元大棒的计划不就失败了。就是这钱花的心疼倒是真的。 好像看出周正青的想法一般,板井雄大小声道。“队长,我们这次也是有收获的。” “什么收获?你们不会想抢劫警察厅吧?” “不是,现在一条君正在办那件事,等回到宪兵队,我们就会向你详细汇报。” 板井雄大神秘的说道,刚说完,反应过来。有些惊疑的看着周正青问道。“队长,我们可以抢劫警察厅吗?!” 警察厅大楼后门口 此时正停着之前运送宪兵过来的十几辆卡车。 一条悠介带着几十名宪兵,将一具具警察的尸体抬上卡车货箱。 “快!快!都快点!没有吃饱吗?快些,回去每人都有奖金,再快点。” 一条悠介一边观察着周围的情况,一边急声催促宪兵。 每辆卡车上,都被塞满了警察的尸体。但是在货箱最里面,用木板隔开了一个小空间。此时里面密密麻麻挤满了人。 这些人赫然不是警察厅的人,而是。。。。 。。。。。 “当然不行!怎么能抢劫呢!”周正青言辞呵斥板井雄大的异想天开,这种事情怎么能当着外人的面说出来呢。 嘴上说着拒绝的话,但是眼神确是朝板井雄大示意了一下。 “对不起,队长。是属下多嘴了。”板井雄大反应也很快,瞄了浅野大吾几个一眼,赶紧说道。 这时浅野大吾过来说道。“鹰崎队长,我们或许被警察厅那帮混蛋骗了。 他们找我们来调解你们之间矛盾的时候,可没说又打死了帝国的勇士。他们简直太混蛋了。杀光他们都不过分。 但是呢,鹰崎队长你也知道。哈尔滨的秩序还是需要警察厅来维持的。 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们过去听听警察厅怎么说。再看看怎么化解这次的问题,您看怎么样。” 周正青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宪兵队把人家警察厅都炸塌了,总得给人家一个说话的机会吧。 他也想见见方世宝和唐飞,还有这次的事情。总得给人家警察厅一个解释。 几人刚刚走进到小广场。 警察队伍中,就冲出两个人来。 “鹰崎君,你们宪兵到底要干什么?为什么要炮击警察厅,只不知道刚才多危险。 还有那些冲锋的士兵,见人就开枪。要不是我们穿的是军服,说不定连我们都杀了。” 来的人正是上川谷次郎还有南田久美子。 一上来就是质问的语气,让周正青眉头皱了起来。 “哦,久美子小姐也在这里啊。 不过现在是我们宪兵队和警察厅的事情。你们特高课最好别插手。” 周正青语气淡淡,很是冷漠,说着还斜眼看了看一边的秋山武。 南田久美子可能自以为在国内的时候,能很好的拿捏鹰崎拓人,现在也一样。 听周正青语气冷淡,非但没有退让,还更加咄咄逼人的样子质问起来。 “你只不知道我刚才差点就死了!你知不知道!” 周正青冷笑。 “南田久美子,你以什么身份质问我?你们特高课秋山武课长在这里都没说话,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我这个少佐?嗯!” “我。。。。” 周正青没等南田久美子再说什么。手扬起挥了挥。 身后小仓大智还有中川健迅速上前,伸手就将南田久美子和她身边站着,但没有说话的上川谷次郎推到了一边。 “鹰崎拓人!你。。。”周正青从南田久美子身边走过的时候,南田久美子像是受不了周正青这样对她,尖叫着喊道。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传来。周正青没有回头都知道是谁干的。藤田樱子。 “少爷的名字也是你能叫的!这要是在国内。你这么失礼的行为,可是会受到惩罚的。”樱子咬牙切齿的声音在周正青身后响起。 微微转头,周正青淡淡说道。“樱子,怎么这么没规矩。没让你打人,怎么就动手了。” 周正青的话,让樱子脸色一变。还以为周正青是在责怪他打了南田久美子。 可接下来的话,让樱子很快转忧为喜。“下次要打人,吩咐他们几个就好了,女孩子不应该这么失礼。” 樱子眼神一亮。甜丝丝的喊道。“嗨伊。” 脚步没有停留。也没有转头看南田久美子是什么反应。周正青以及浅野大吾直接越过两人,向着警察厅众人那边走去。 秋山武倒是停了下来。阴沉着脸盯着捂着脸的南田久美子看了好一会。才冰冷的开口道。 “立刻,马上回特高课,这里你和上川谷次郎不用管了,真是丢了我们特高课的脸!” 南田久美子被秋山武训斥,不敢有一点怨言,还要赶紧认错。“属下错了,请课长恕罪。”说完赶紧躬身退到一边。 。。。。 “方厅长我们又见面了。” 第93章 我没有错 方世宝看起来并没有受伤,但他似乎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当周正青走到他面前时,他的脸上仍然流露出惊恐的神情。然而,周正青心里清楚,这一切都是方世宝的伪装。 这个看似胆小如鼠、不堪一击的人,其实是警察厅隐藏得很深的人。正是凭借这种出色的伪装技巧,他才能够在警察厅里潜伏如此之久,并爬上了警察厅厅长的高位。 毕竟,日本人并不需要一个强硬的警察厅厅长。相反,他们更希望有一个听话且容易被控制的傀儡。 方世宝的软弱和怯懦正好符合新京警务司那些日本顾问的期望。 因此,尽管白宝山比他更有能力,但却被他压制住,无法施展才华。而他则稳稳地坐在哈尔滨警察厅厅长的宝座上。 \"劳烦鹰崎队长跑一趟,实在是抱歉。就是不知道我们警察厅什么地方得罪了宪兵队,使得阁下派人炮轰我们警察厅。\" 方世宝弯下身子,像是下属向上级汇报工作一般,双手伸直并放在身体两侧,态度极其恭敬地说道。 “方厅长!我们宪兵队这次的报复,让你们警察厅损失惨重,不光大楼塌了,还死伤这么多人。 对此,我感到十分抱歉。”说着周正青微微躬身,向方世宝行礼。 面对周正青的躬身行礼,方世宝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刚想说些什么,便听见周正青接着说道。 “不过,我有一个问题,想要请教方厅长。”说着,周正青直起身,右手伸出军刀,用刀柄将躬身的方世宝扶了起来。 “你们警察厅是不是对我们大日本帝国宪兵有什么意见?有的话直接说就好了,为何要在宪兵抓捕抗日分子的时候偷袭呢?嗯!” “啊?鹰崎队长,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啊?”方世宝很是疑惑地问道,表情到位,一点不像假装的。 其实也就是场面话,谁心里还没个小九九啊。王麻子都自己跳出来了,方世宝怎么会不知道这次真是自己警察厅惹事了。 “呵呵,你可是警察厅厅长,怎么会什么都不知道呢?那谁能给我一个解释?你告诉我。” “他!”方世宝双手一同指向旁边躲在人群后的高彬。“抓捕抗日分子的事情一直是由特务科负责,鹰崎队长可以问他,他一定知道。” 周正青装作诧异的样子看向高彬。“哦,是这样吗?高科长。” 高彬见方世宝把皮球踢给了自己,眼神里精光一闪。心中暗道。“早晚送你去陪白宝山。” 没错,中川健之所以砍死白宝山,就是高彬给害死的。原因很简单,因为一个人。刘浩。 新京警务司的新宠,和高彬是旧识。 白宝山虽然看重高彬,但是一直把高彬当做晋升的工具来使用,把他从保安局要来警察厅,为的就是看中高彬的能力。 而刘浩则不同,他向高彬保证,只要白宝山不在了,他当上警察厅副厅长。 就会给高彬最大的权利空间。并且承诺,只要挤走或除掉方世宝。他当上警察厅厅长,就一定会提拔高彬当副厅长。 面对权利的诱惑,又刚好碰上宪兵队找警察厅麻烦。高彬顺势就坑了白宝山一把。 他向白宝山建议组织警察抵抗,并说明只要白宝山阻拦住宪兵队的进攻,拖到在外面的刘奎找来支援。才能有一丝活着的希望。 白宝山自然不想死,而且高彬说的也是事实,就听从了高彬的建议。 而高彬自己呢,则是趁着混乱。偷偷和鲁明汇合,躲到了地下室一个隐秘的暗室当中。 等白宝山组织的人都死完了,就连白宝山也被因为死了不少宪兵而愤怒的中川健,给一刀两断了。 高彬才从出来,因为此时上川谷次郎和南田久美子已经说服警察厅投降,并且还以日本人和特高课的身份,阻止了宪兵继续杀人。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日本宪兵之所以停手,中川健的命令才是最主要的。 。。。 面对周正青的问话。高彬赶紧上前两步。 “鹰崎队长,这件事情确实是我们警察厅的问题。我们因为人手不够,就从周边的警局调派了人手过来。 可是,他们这些人品行恶劣,竟然敢对宪兵动手。这是我们想不到的。” 高彬躬身解释道。随后起身朝后面的鲁明喊了句。“鲁明,把人带过来。” 待在后面警察群里的鲁明,听到吩咐。立刻领着手下将王麻子和他手下往这边押了过来。 此时的王麻子虽然被绑住了手,但神态依然桀骜,被鲁明押着跪在周正与高彬面前。依旧昂着头,不可一世的模样。 “鹰崎队长,就是这个人。为了争抢抗日分子袭击了你们宪兵队的人。”高彬手指着王麻子,解释道。 “就是老子打死的宪兵,咋啦。老子抓抗日分子还有错了。”王麻子眼皮一翻,瞅了眼周正青,不屑的喊道。 随后看见浅野大吾大佐的军衔,立刻大声嚷嚷道。“太君!那些宪兵还保护抗日分子。活该被打死!我没有错。” 此话一出,在场人脸色都变的不自然。 只有周正青依旧脸色不变。毕竟人家说的是事实,宪兵的确是在保护那些人。 “鲁明,找东西把他嘴堵上,胡说八道。保护有价值的目标,有什么问题!”高彬反应很快,他清楚现在的情况是什么,周围可都是宪兵。 只要人家队长一声令下,今天所有人都得交代在这里,自己可不想陪着这个王麻子去死。 吩咐完鲁明,舔着笑脸看向周正青和浅野大吾说道。“浅野大佐,鹰崎队长,你们别听他乱说。他这是为了活命,乱攀咬。这种人我在特务科见多了。” “我没乱说!他们就是在保护抗日分子!死了好几个,还护着他们。太君,我就不明白。他们到底谁是不是你们日本人?” 鲁明一时间找不到东西堵王麻子的嘴,让他得以继续向浅野大吾喊着。 “闭嘴吧你,再胡说小心我拔了你的舌头。”鲁明也急了,狠狠给了王麻子一个嘴巴。恶狠狠的警告道。 “我呸,都要死了,还不兴我把话说完啊。你跟我们有什么不一样?不一样是给日本人当狗吗! 小心哪天你的日本主子也要了你的命。”王麻子被鲁明一巴掌打的嘴角开裂,吐出一口血水。嘲讽的说道。 鲁明一听,也上火了。就想继续抽王麻子的脸。 “等一下。”周正青出声制止了鲁明的动作,随后看向高彬道。“高科长,既然你们警察厅已经将凶手找了出来,那现在这个人可不可以交给我们宪兵队处理。” “没问题,您想如何处理都可以。”高彬飞快的答应,一点没有顾忌王麻子和他一样都是警察,也都穿着满洲国警察的制服。 第94章 还能这样 得到高彬的同意。周正青侧头看向小仓大智。“去,把丸野一郎带过来。” “嗨伊!”小仓大智收起指向王麻子的三八大盖,挎到肩膀后转身小跑离开。 周正青对于小仓大智的表现感到非常满意,因为这个家伙确实很机灵。 与其他人相比,只有小仓大智算得上是真正尽心尽力地履行着作为周正青警卫的职责。 就在刚刚,当王麻子走过来时,小仓大智立刻拿起了步枪进入了戒备状态。 如果王麻子胆敢做出任何过分的举动,小仓大智必定会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而板井雄大等人则完全缺乏这种警觉性,直到看到小仓大智的行动后,他们才意识到应该拿出枪支来保持警惕。 很快,小仓大智就回来了,后面还有两名宪兵抬着担架,上面正是腿部受伤的丸野一郎。 丸野一郎是自己要跟着来的,按他的说法是要给自己的同伴报仇。虽然不知道警察厅被炮击还能不能留活人。但周正青还是同意带他过来了。 “看看,是不是他。”周正青抬手用军刀点了点王麻子,朝丸野一郎问道。 丸野一郎坐起身,一眼就认出王麻子来。激动的说道。 “就是他,队长!就是他带队开枪的!”说着,丸野一郎激动的眼睛都红了,一个班就剩下他一个了。如果不是。。。他也会死在牙科诊所。 “将他拖过来!”周正青朝鲁明冷声喝道。 随后,转身走到丸野一郎身边。将自己的佐官刀递了过去。“要自己站起来报仇,而不是躺着看别人替你。” 丸野一郎双眼通红的看着被拖行过来的王麻子。又看了看周正青递到自己面前的军刀。 没有过多迟疑,丸野一郎忍着腿上的剧痛爬了起来。深深朝着周正青躬身到底,然后双手举过头顶,呈现托举状。 周正青笑了笑,将自己的佐官刀放到了丸野一郎手中。 “不要丢了我们大日本宪兵的脸,听到没!” 丸野一郎身子一震,然后用最大的声音喊道。“嗨伊!” 将手里刀举到眼前。右手握住刀柄,缓缓的将军刀抽了出来。目光从刀身旁边穿过,定格在王麻子那终于有些惊恐的脸上。 “不要!不要!他。他。他是抗日分子!有人帮他。”王麻子表面上硬气,但真到了生死关头,一样慌乱起来。 话刚说到这,就见丸野一郎挥舞着军刀朝自己扑来。 王麻子奋力扭过头,看向警察一群人。大声呼喊。“救我啊!他是和抗日分子一伙的!我看见他。。。。啊。。。” 话才刚说到一半。丸野一郎的刀就到了王麻子眼前。从肩膀开始,劈开肩胛骨,然后是胸骨,脊柱,最后从身体另外一边透体而出。 王麻子最后一句话还没说完整,上半身就斜着往一边滑了下去。最后留在脑子的想法只有一个,“这刀真锋利啊”。 。。。。。。。 将佐官刀丢给樱子擦拭。 周正青缓步来到浅野大吾几个身边。 “鹰崎队长,他就是袭击中唯一幸存下来的人?”浅野大吾看着被重新抬走的丸野一郎问道。 “是的,一个班就剩下他一个活下来了。” “他的刀法不错啊,能在受伤的情况下将两人砍成两截” 周正青心里笑了,狗屁的刀法。还不是老子的刀好。哎,可惜自己用不了。 “浅野大佐,既然事情真相你们都知道了。那善后的事情怎么解决?”周正青没打算和浅野大吾探讨刀法的想法,而是将问题拉回到了眼前的事情上。 “嗯,不错。”浅野大吾收回复杂的目光,他是听的懂中文的。刚才那个王麻子的话,他听的清楚。这个叫丸野一郎分明有问题。 但是想到现在宪兵队的作风,他果断的选择将丸野一郎的事情忘记。 伸手朝方世宝招了招。浅野大吾开口继续说道。“这次你们宪兵队虽然是为了替同伴报仇,但是手法确实过分了。 你看这警察厅刚刚建好的警察厅都被破坏成这样子了,不好和市政府还有警务司交代啊。” 刚走过来方世宝感激的看了眼浅野大吾。“是啊,鹰崎队长。你看,我们这。。。哎。” “那浅野大佐和方厅长想如何解决。”周正青皱眉道。 “哈哈,我可做不了这个主。”浅野先是笑了笑,随后小声说道。“鹰崎队长,方厅长。过几天土肥圆将军要到哈尔滨公干,不如到时候让他给你们两家解决争端怎么样?” 周正青的瞳孔猛地一缩,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疑惑。土肥圆居然要来到哈尔滨! 这个老特务到底是为何而来? 难道是因为上次的事件,处理方式没有让他满意吗? 所以他决定亲自出马? 此外,既然土肥圆即将到来,按照常理来说,浅野大吾、秋山武以及福原等人应该更加坚定地站在警察厅那一边吧,毕竟他们与土肥圆关系紧密。 可是,为什么现在他们却隐隐有一种想要巴结自己的意味呢?上次得知自己的背景后,他们并没有表现出如此明显的态度。 还没等周正青多想。 十几辆卡车浩浩荡荡的从一边的道路上拐了过来。在警察厅前面停下之后,一条悠介跳下了卡车。小跑了过来。 “队长,我们已经将所有遇难的宪兵尸体,还有警察的尸体都装好了。准备拉到宪兵医院停尸房做清理工作。” 周正青不解的看着一条悠介问道。“你把警察的尸体也拉上干嘛?” 一条悠介看了眼警察厅的人,随后解释道。“队长,他们好多都受伤了,根本处理不过来这么多尸体。所以我就自作主张的帮他们一把。请您恕罪。” 方世宝和高彬相互看了看,随后方世宝感激的说道。“鹰崎队长,这位太君说的没错,我们警察厅现在的确处理不了这么多尸体。我们还要感谢宪兵队帮忙。” 周正青无语!还能这样?人是宪兵队杀的,现在宪兵队帮忙处理尸体,警察厅还跑过来感谢,这就很离谱好不好! “那行吧,你就拉去宪兵医院吧。告诉宪兵医院的人,对那些警察的尸体要保持尊重,要和我们自己勇士的遗体一样对待。他们都是在这次冲突,不对,是互殴中遇难的人。” 周正青海能说什么,警察厅都出来感谢了。他只能让一条悠介把人拉走了,可是想了想又觉得不对,自己的宪兵队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这时候中川健得意的朝一条悠介笑道。“哈哈,我们杀了这么多人吗!需要这么多卡车拉!哈哈,勇士们作战太勇猛了。哎哟,你踩我脚干嘛!” 第95章 赔一栋小洋楼 中川健话没说完,就被板井雄大狠狠一脚踩在脚背上,疼的中川健将剩下的话换成了痛呼。 一边的方世宝流露出尴尬的神色。而高彬则是看着卡车陷入了思考中。 他发现了不对的地方,只是一时间还没想到。今天发生的事情太突然,也太多,太危险。让他脑子有些混乱,一时间没有想到具体是什么地方有问题。 关雪也感觉不对劲,但是她受伤了。加上总务科的老金受伤更重,她一边忍受着自身的疼痛。还要帮忙照看老金,一时间也没想到其中的问题。 但现场有两个人想到了什么。但都没说出来,这两个人就是鲁明,还有唐飞。 周正青也瞪了眼中川健,他还以为板井雄大踩中川健是因为对方奚落警察厅。 还不知道板井雄大此时想抽中川健的心思都有。 计划到这里才是关键,要是被中川健这个蠢货暴露了。那之前就做了无用功了。 见高彬几人在思考什么,板井雄大觉得不能让他们继续想下去了。 当场被抓包,和事后扯皮可是两种情况。 赶紧出来说道。“队长,既然警察厅大楼是我们宪兵队轰塌的,那我们就赔给警察厅一栋楼好了。” 周正青一听,瞬间惊愕的瞪眼。 瞧瞧这话说的!你知道一栋小洋楼要多少日元吗?自己今天可是花出去不少了,难道还要赔人家一栋小洋楼吗!那可是一栋小洋楼啊! 板井雄大自然看得懂周正青眼神,赶紧解释道。“队长,其实我们宪兵队还有有些房产的。 比如离就隔着我们宪兵队几条街的地方,就有一栋欧式风格的洋楼。我看就非常适合警察厅使用。虽然吧,比现在这个小了三分之二。 可是警察厅的人员不是也少了那么多嘛,完全够用。而且以后警察厅有什么麻烦,我们宪兵队去支援也近啊,十几分钟完全可以赶到。” 方世宝和高彬以及其他几个幸存的高层一听,顿时急了。 刚刚才被宪兵队屠了一遍,这还是离的远,给了他们躲藏的时间。要是搬宪兵队附近去,如果再来一次今天的场面,还不给全部杀干净了啊。 而且离宪兵队那么近,以后是不是什么行动都在宪兵的眼皮子底下啊。 有什么风吹草动的,宪兵队第一时间就能知道。这还怎么让他们开展工作。 不过浅野大吾倒是十分赞同这个意见。多省事啊,宪兵队把警察厅大楼搞塌了,人家就赔给你们一栋新的。一点毛病没有。 “方厅长,我觉得这个提议非常好。这里明显已经不适合你们警察厅使用了,想要重新修建一栋,时间上也来不及。不如就搬过去吧。” 听浅野大吾这样说。高彬赶紧凑到方世宝耳边小声耳语几句。 随后方世宝为难的对浅野大吾说道。 “不行啊,浅野大佐。我们怎么能要宪兵队的产业呢。我们这还能凑合用,我再想办法向上面申请一笔款子,修复修复就行。不用麻烦宪兵队了。” “这不行。”板井雄大义正言辞,脸不红心不跳的说道。“我们宪兵队是讲理的的,既然是我们宪兵队弄坏的警察厅大楼,我们就要负责赔偿。” 说着,板井雄大朝一条悠介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的轻微点头。 “队长,这里您先忙。属下先将勇士们的遗体送回去。” “嗯,你先回去吧。”周正青现在心思全在要赔一栋小洋楼上面,完全不在意一条悠介的离开。 而警察厅的人此时的心思也放在要搬宪兵队附近上面去了,也没心思管要离开的一条悠介。 鲁明几次想张嘴和高彬说什么,但是对面一个龇着牙的家伙,一直对自己笑。让他浑身不舒服,不敢将心里的疑虑告诉高彬。 唐飞瞄了眼停着的卡车,随后也收回了视线,不再看那边。 站在一边没说话的福原这时也开口道。“我看宪兵队的提议非常好,这里想修复不是件简单的事情。正面完全倒塌,已经没有了警察厅的威严,搬另外的地方,非常合适。” “福原局长说的没错,楼是我们弄塌的,就该我们来负责赔偿。浅野大佐,你说是吧。” 浅野大吾被板井雄大盯住,尴尬的笑了笑。看着方世宝认真的说道。“我看,就这样吧。你们警察厅就搬过去,反正左右都只是个办公的地方。你们完全可以暂时先过去,等这里重新修复好。再搬回来嘛。” 方世宝一听浅野的意思,明白不能再拒绝了。不能总拂人家的面子。 “那好吧,那我代表警察厅,感谢宪兵队的慷慨。”方世宝说着,拉了下还想说什么的高彬,示意对方不要再说了。 “哈哈哈,这样就对嘛。都是为帝国做事情,这样融洽的相处才是对的嘛。鹰崎队长,除了大楼的赔偿。 我看宪兵队是不是将关押的警察都给放出来啊。”浅野笑着环顾一圈,然后又向周正青提议道。 周正青又狠狠瞪了眼板井雄大。都是这个家伙,当着自己的面。将一栋小洋楼给送出去了,刚才就不应该让樱子停手,太目无长官了 这也是周正青不清楚这个时代房子其实并不值钱。而且还是宪兵队的房产,来源就不用多解释了。 不是强抢,就是低价收的。能给钱买你房子,都算是看得起你。 感受到周正青的视线放在自己的耳朵上,板井雄大僵硬的将脑袋偏了偏。他也没办法,实在是刚才差点露馅,必须找个借口转移视线。 再说了,那栋小洋楼也是人家上任宪兵队长留下的,又不是自己的东西,送了有什么好心疼的。 看着板井雄大躲开自己的目光,周正青这才回应浅野大吾的话。“放人的事情已经谈妥了,秋山武课长在中间斡旋的。我已经答应了放人。” “哦!?”浅野大吾高兴的看向秋山武。 后者没有开口,但是点了点头。 “那真是太好了,相比死掉的那些警察,这些被宪兵抓起来的人,才是警察厅的骨干。 等他们回来之后,警察厅肯定可以迅速恢复运转的。”浅野大吾高兴的说道,同时也好像是在对警察厅众人打气。 但高彬的心里却高兴不起来。他是知道内幕的。 那些人本来就是要放出来的,花了二十万日元,还搭进去一个道里监狱。这样的代价,可不小啊。 事情暂时搁置,只等几天后土肥圆到来。 第96章 果然是他 周正青命令宪兵收队,心情复杂的和浅野大吾几个互相道别。 坐上汽车后,周正青脑海里都一直在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情。自己就这么出去吃了顿杀猪菜,就出了这么多事。 宪兵队藏着十几门大炮,自己竟然一点不知情。 板井雄大他们几个竟敢私自行动,还炮轰警察厅。 土肥圆要来哈尔滨了! 这三件事都是周正青急需了解清楚的。 坐在摇摇晃晃的车里,一边想着事情。一边精神逐渐放松下来。 车窗外,满眼都是厚厚的积雪。街边的欧式建筑在白雪的覆盖下更显庄重典雅,那些精美的线条和装饰仿佛在诉说着这座城市的历史。 远处的街角,有一个卖烤红薯的小推车,升腾起的热气在寒冷的空气中袅袅飘散。 给这冰冷的冬日街道增添了一丝温暖的气息。 偶尔有雪花飘落在车窗上,瞬间融化成小小的水珠,模糊了视线,让人仿佛置身于一个梦幻般的冰雪世界中。 整个街道宁静而又祥和,散发着冬日独特的韵味。 但这一切的美好,都被拿着武器,在各个重要路口搜查的伪军士兵给破坏了。 他们一个个凶神恶煞,拦住街道上为数不多在外活动的百姓,从上到下都要检查一番。 稍有不对的地方,就会引来士兵的诘难。除非你能拿出钱财,交个过路财。才能安然脱身。 这要是放到周正青来哈尔滨之前,现在那些位置应该是由宪兵在把守,而那些伪军只能充当协助的工作。 如今宪兵队不再参与这样的事情了,身为华夏人的伪军,并没有因为自己的身份而对普通百姓好一点。 依旧如往常一样,对来往的百姓非打即骂。 周正青看着这一幕,没有让车停下的意思。 现在还不是动这些伪军的时候,想要处理掉这些二鬼子十分简单。但眼前不行,最近杀的人有点多了,宪兵队刚刚把警察厅杀了一遍。 想到这,周正青猛地坐直了身子。 不管是《悬崖》,还是《胜算》,这两部电视剧里,警察厅的警察就十分的少。之前还奇怪自己穿越过来之后警察厅怎么那么多警察。 那算上现在的情况,不就是和电视剧里差不多了。 还有!警察厅现在的大楼塌了,那之前板井雄大说的要赔给警察厅的那栋小洋楼,会不会就跟这两部剧里某部的,警察厅大楼一样吧。 自己得找个机会去瞅一眼。至于有,关雪那部剧。周正青没看过,不知道里面警察厅的情况。 车很快回到了宪兵队。 在进入宪兵队大门的时候。周正青突然透过车窗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中等身材,体型略显敦实。有着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头发乌黑而整齐。 脸庞圆润,五官较为平实,一双不大但却明亮的眼睛,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眉毛较为浓密,微微上扬时给人一种机灵油滑的感觉。 周正青看见他的时候。此人正在和门口的宪兵交涉,守门的宪兵看见周正青的车队回来,粗暴的将那人推搡到一边。但不知道为什么宪兵并没有出手打那人。这很奇怪,一点不像宪兵们平时的作风。 “停车。” 周正青立刻向司机下达了停车的命令。 汽车平稳的停下之后,从后面卡车副驾驶下来的中村骏介小跑过来。 “队长,有什么事情吗?” “去,问问那个人来我们宪兵队干什么。” “嗨伊!” 中村骏介这个老打工人,对于这种跑腿的活计已经驾轻就熟了。 他立刻朝着那边小跑过去。而周正青则静静地坐在车上,眼睁睁地看着中村骏介来到那个人面前。 接着,让周正青感觉很熟悉的一幕上演了。 那个夹着公文包的家伙异常热情地与中村骏介交谈起来。 周正青看得清清楚楚,就在他们握手的瞬间,一个信封被塞进了中村骏介的手中。 中村骏介也真是个老实孩子,竟然傻乎乎地拿起信封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 结果呢?中村骏介也堕落了,他小心翼翼地转过半个身子,试图挡住周正青的视线。 周正青真恨不得骂一句:“笨得跟猪一样!”难道以为这样自己就看不见了吗!早干嘛去了! 很快,中村骏介就回来了。“队长,那个人叫许忠义,是开贸易行的,做皮毛茶叶生意。 他来我们宪兵队是因为我们抓了几个他的伙计,他想。。。想问问能不能保释。” 中村骏介说话时,脸色微微泛红,他的眼神闪烁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神情。 或许是因为收下别人的礼物而兴奋,又或许是初次涉足这样的交易,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愧疚和不安。 然而,这一切只有他自己心知肚明。 就在不久前,中村骏介在警察厅目睹了板井雄大等人以一万日元换命的场景,这使得他对金钱的渴望愈发强烈。 没有足够的钱财,他作为副队长的都不硬气。 然而,令他意想不到的是,当他刚刚还为自己囊中羞涩而苦恼时,一回到宪兵队,就有人毫不犹豫地将一叠钞票塞进了他的手中。 更令人惊讶的是,这些钞票竟然是美金!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财富,中村骏介的内心充满了矛盾与挣扎。 周正青静静地观察着中村骏介,但并未戳穿他的意思。心里想的则是中村骏介说的话。 心里不禁感慨,果然,自己看到的没错。果然是他啊,《渗透》的时间线完全乱了。 这个家伙的剧情不是应该在七八年之后沈阳才对吗。怎么现在就出现在哈尔滨了。 这世界融合的太离谱了吧,都不按时间线来的吗。 还有,他是怎么想到跑宪兵队保释犯人的?保释的又是什么人? 现在宪兵队关的都是警察吧。剧情里他是军统的人,但现他出现在了这个时间段。周正青也不太敢确定。 “你将他带到会客室去。顺便问清楚他要保释什么人。之后去查清楚他的身份有没有问题。我在办公室等你。” 周正青吩咐完,拉上车窗的帘子,吩咐司机开车。 当车入过门口的时候,周正青还能看见许忠义这个家伙,舔着副笑脸,对着自己的车不住挥手鞠躬。 第97章 敷衍我是吧 周正青办公室内。 樱子小心的将周正青的佐官刀放在刀架上,随后走到周正青身后,帮他揉捏起肩膀。 办公桌前面。板井雄大,吉田勇人,小滕三郎,中川健,光田翔真,谷口真佑几人站成一排。 小仓大智,山谷正树站在另外一边。 “说说吧,我的板井少爷。你不是说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说的吗。”周正青靠在椅背上,眼睛闭着。舒服的享受樱子的按摩。 板井雄大的耳朵已经经过了包扎,可能是樱子割的有点深。所有左边耳朵被纱布缠绕了好几圈,显得有些滑稽。 不过在场的,可没人敢笑。都苦着一张脸。 板井雄大咽了咽口水,小心的解释起来。 “队长阁下,我就是看警察厅最近抓捕了不少抗日分子,尽管我们在事后插手,抢先抓回来不少人。但不能保证他们会不会继续从这些人中审问出什么。 所以我就。。。” “所以你就想杀光警察厅的人,让他们无法在查下去了?”周正青眼睛都没睁开,打断问道。 “不不,队长您误会了。我没想过要杀光警察厅的人。 我只是小小的用了点计谋,将警察厅里关押的抗日分子给偷出来了!”板井雄大说到这里的时候,有些自得。语气变得兴奋了几分。 周正青抬手掏了掏耳朵。依旧没睁开眼。他在回来的路上已经猜出了些什么,毕竟现场有中川健,很多时候板井雄大打断的太明显了。 “你把抗日分子藏在了警察尸体当中,带出来了是不是?” “队长你怎么知道!您真是太聪明了,这样都知道。” 砰! 周正青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板井雄大,你是不是当别人都是蠢货!警察厅的人当时没反应过来,事后找不到人,难道就不会想到是我们宪兵队把人抢了吗!” “阁下息怒!我已经想好对策了。就说人都被打死了,尸体烧了。警察厅不可能找得到他们的!” 周正青怒极。“你们坂井家怎么生了你这么个蠢货!你说什么,人家就信什么啊!那你怎么不说他们是自己跑了的!” 板井雄大一愣,随后非常认真的点了点头。“队长,您的这个解释也说的通。” 周正青一把拿起桌上的一叠文件,劈头盖脸的就朝板井雄大砸了过去。 “你个猪脑子!我真想把你耳朵拧下来!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原本站在周正青身后的樱子,突然插嘴道。“少爷,樱子可以帮你去拧。” 周正青原本就在气头上,闻言转头瞪了眼小侍女。随后继续回头盯着板井雄大开口道。“不省心的玩意,赶紧去哈尔滨各大医院,拉些尸体过来充数,能搪塞过去最好。 如果不能,你就准备回国挨收拾吧。” “队长英明,我立刻找人去办!”板井雄大欢喜的说道。只是周正青没有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翘起。 “记得让人换了衣服再去。做的隐秘些!” “嗨伊!”板井雄大答应一声,就打算开溜。 可谁知,周正青一声厉喝,再次把他喊住了。“谁让你走了,给我留下。山谷正树,你去办这件事。记得要偷偷的进行。” “嗨伊!”山谷正树一躬身,随后快步离开办公室。脚步有些慌乱,像是在逃离是非之地一般。 等山谷正树离开,周正青手敲击着桌面。继续质问几人。 “那些九二式步兵炮是什么回事!谁能告诉我!” 听到周正青问起这事,一边站着的小仓大智立刻自觉的挪动脚步,站到了板井雄大几人身边。 “板井雄大!小仓大智说是你联系的第四师团!到底是怎么回事!” 晚宴,板井雄大几个都将目光看向小仓大智,使得后者尴尬的低下头。 “队长,其实这件事很简单的,就是第四师团有些火炮要维修,暂时寄存在我们这。”板井雄大小心翼翼的说道。 周正青一听,顿时火气又冒了上来。“呵呵,那些大炮真的坏了吗?坏的大炮是怎么轰塌人家警察厅的?嗯!” “这个,队长。也不是所有坏的东西,就一定不能使用。您说对吧。” “大炮坏了,那么,你是不是想说那三卡车炮弹也是坏的!”周正青简直要被板井雄大给气笑了。“板井雄大,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瞒着我一些事情,还想着敷衍我是吧! 以你的智商,难道会不知道从警察厅抢人会是什么后果?,找第四师团弄来这么多大炮,又是什么后果! 你明明知道警察厅不可能察觉不出来,还要这样干!弄来这些所谓坏的大炮,还有三卡车炮弹,这么敏感的事情。你难道不清楚后果! 你到底在想什么!在计划什么!”周正青一边说着,一边使劲敲击着桌面。“如果你今天不把事情说清楚,那你就准备收拾东西回国吧。”周正青说到最后,语气变得冰冷 他是真的起了送板井离开的想法。不受控制的手下,是个不稳定因素啊。 板井雄大闻言,脸色变得煞白。但是还是咬牙不肯说的样子。 但是旁边的吉田勇人确是忍不住了,开口解释道。“队长,板井君这样做,也是为了您好。” “说说吧。”周正青坐回椅子上。他要听到真话,从吉田的语气里,他知道。接下来的话,或许才是眼前几人计划的真相。 。。。。。。。。。 半小时后。 周正青沉默着坐在椅子上,眼神闪烁。脑海里像是掀起惊涛骇浪一般,无法平静。 眼前板井雄大几个,则是都跪坐下来。头重重的磕在地上,没有起身的意思。 “哎。你们几个起来吧。”周正青悠悠开口。 “队长,请您务必相信我们能够办到。有您做主心骨!我们无所畏惧!” 板井雄大抬头,眼睛里充满了狂热的神采,语气激动的说道。 “我没想到,你们几个竟然能计划到那一步,不过对于我们现在来说,那太遥远了。记住,以后不许对除了我们几个之外,任何一个人提起此事。” “我们明白,但是队长。。。” 周正青抬手打断道。“板井君,你不必说了。我同意你们的计划,但是以后不能有事情瞒着我了。 还有,警察厅这件事的后续,我还要考虑考虑,在决定是不是按你们的想法去做。先下去吧。” 板井雄大他们几个胆子很大,超乎了周正青的预料。使得他需要时间消化接收到的信息。 听到周正青这么说。跪着的几人同时大声喊道。“嗨伊!” 之后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眼神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们彼此之间不断地点头,仿佛要将内心深处的喜悦传递给对方。 就像两个志同道合的人在共同庆祝一个重要的时刻。这种相互点头不仅是一种表达方式,更像是一种心灵的支持与鼓舞。 。。。。 不久后,中村骏介回来了。详细报告了之前周正青让他查的事情。 周正青已经平复心情。听到中村骏介的报告后。 静静坐在办公桌后面,一边把玩着自己手指。一边思考起来。 听中村骏介说,许忠义的身份没有问题,的确是一家贸易行的老板。 而他想保释的人,是上次被谷口真佑从旧厂区抓回来的人。也就是和金志德带领的警察交火的那群人。 双手十指交叉,杵在桌面上。周正青脑海里闪过一段段信息。 躲在旧厂区废弃的面粉厂。。。 火力强大,多支汤普森冲锋枪。手雷。。。 见到警察靠近就开火。。 陈景瑜的出现,有想把那些人带走的意思。。。 许忠义过来保释。。。 周正青脑海灵光一闪。 周乙遇袭。。。军统密码本。。。。铁血暗杀团。。军统。。陈景瑜,许忠义!! 豁然起身,对!就是他们!一定是陈景瑜的铁血暗杀团!难怪自己让人审了这么多天,那个和金志德关在一个牢房里的人都没开口。 原来是军统的人。 第98章 两万美元 周正青同时还直呼侥幸,原本计划今天要将那人特殊处理了的,还好许忠义出现了。 周正青把事情串联了起来。一条事件发展脉络出现在他脑海。 首先是金姓香港人带的胶卷被周乙带走,铁血暗杀团去取回的时候发生意外,导致周乙重伤。 之后全城搜捕,铁血暗杀团在陈景瑜的指示下躲进了废弃面粉厂。 后来警察去抓捕抗日分子,无意中与铁血暗杀团发生火拼。陈景瑜赶到,想救走铁血暗杀团。 谁知道这个时候,想抓警察赚钱的宪兵队赶到。 将两边的人都带回了宪兵队。 而现在许忠义的出现,极有可能是出自军统的授意,或许许忠义现在已经是军统的人了。 他是以贸易行的身份潜伏进满洲国的。 陈景瑜作为保安局副科长,肯定知道自己向警察局索要保释金的事情。 他又不可能眼看着自己的暗杀团出事,便让许忠义过来试探一下,这是非常有可能的。 就是不知道,这个许忠义现在有没有和地下党接触,有没有成为双面间谍。 剧情里,身为军统的他可是成为了地下党反派往军统的潜伏人员。 当然,那个时候军统已经变成保密局了。在这个融合的世界,有没有这个设定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不管怎么样。这个许忠义都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自己可以适当接触下看看。 想到这,周正青立刻起身。 他决定亲自与这个许忠义接触一下。 并且,经过刚才板井雄大他们的事情,让周正青一下子将格局打开了,也想到了很多之前忽略的事情。 比如这次,他就要不小心泄露点消息出去。。。 会客室内,许忠义半边屁股坐在沙发上,周正青则是随意的坐在他对面。樱子负责给两人泡茶。 许忠义此时心里正打鼓,第一次被安排任务。 没想到一到宪兵队就见到了宪兵队老大,这让他心里十分紧张的同时,也有些疑惑。 他感觉对面坐着的日本青年,老是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自己。 难道对方看上自己了!听说日本人比较变态!不会让自己遇上了吧。 这么想着,许忠义脸上笑容都快保持不住了,有些僵。 而周正青呢,看着对面的许忠义打扮。脑海里立刻浮现出电视剧《渗透》里的一段剧情。 此时许忠义的打扮和那里面,几乎一样。 这让周正青熟悉的同时,还有些恍惚的代入感。嘴里的话不由自主的蹦了出来。 “忠义啊,这个分成是。。。呸,不对。 许桑,对,是许桑,我是想问你个问题。” 许忠义一愣,他刚才怎么有种做梦般的错觉,好像对面这个叫鹰崎拓人的,说话的语气这么熟悉呢。 “鹰崎队长,您请说。我肯定知无不答。”许忠义小心应对着。 “我是想问你,你日语说的这么好,是不是去过日本啊?”周正青感叹自己机智,还好随便找了个借口。 刚才差点说错话了,对面的许忠义明显有些恍惚。 周正青对许忠义这个人物十分喜欢。可能是对方在剧中说话行事比较接地气吧。 所以现在面对许忠义,他感觉十分轻松。 这在和周乙说话的时候,感触是截然不同的。 听到周正青的问题,许忠义夸张的搓了搓手。 “鹰崎队长您说笑了,我日语哪里好了。只是在学校学习过,并没有去过美丽的日本。不过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一定会去看看的。” “呵呵,许桑你真谦虚。要是想去日本看风景的话,你不用去了,华夏的风景比日本强上百倍。” “呃!”许忠义只是随口吹捧一下日本。没想到周正青会这样说。面上依然笑呵呵。但心里却在骂周正青果然不愧是小鬼子,狼子野心。 自己国家没有华夏好,就来侵略。还说的这么理直气壮,谁不知道日本就是个岛,怎么可能比得上华夏。 “鹰崎队长,我来宪兵队的目的,想必刚才中村副队长和您说了吧。不知道您的意思是。。?” 周正青不知道许忠义心里的想法,见他说出此行的目的。便直接说道。“许桑,你准备交多少保释金呢?” 他本来想问许忠义是怎么知道保释金这回事的,但想想还是别问的好,反正自己已经猜到应该是陈景瑜探知的消息。 自己就算问了。许忠义也会有借口,绝对不会说出陈景瑜的。 “啊,是这样的。 那些人呢,是我们贸易行请的保镖,我保证,他们绝对不是什么抗日分子。 这次因为意外被贵部抓了,给宪兵队添了不少麻烦。这样,我一个人出一千美元。 十六个人一共一万六,另外我给您凑个整数,两万美元。 里面的四千算是我对鹰崎队长私人的感激。”说话间,一张银行支票被放在了周正青面前。 周正青心里直呼,真不愧是许忠义啊。这钱送的,让自己没有丝毫拒绝的理由啊。 别人都说了是私人的感谢,自己能推辞吗! 另一方面,军统真的是有钱啊。 两万美元说拿就拿出来,要知道这两万,拿去买枪支弹药的话,都够一个加强连的武器装备了。 就为了救十六个人就拿了出来。足可见军统财大气粗。 “许桑你太客气了。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了。那些人你等下就可取去办理保释手续,将人带走。” 周正青也没有客气,直接伸手将支票拿了起来。 “那太好了,十分感谢鹰崎队长。”许忠义说着就起身给周正青鞠了一躬。 周正青微笑点头。忽然说道。“许桑,你的伙计里,那个长的很壮的叫什么名字啊?” 周正青问的是之前和金志德关在一个房间里,那个粗犷汉子。 许忠义不知道周正青问起那人什么意思。 但还是快速回答道。“长得壮的。哦,我知道了。您说他啊,叫陈元纬,有些拳脚,我请来做保镖的。 不知道鹰崎队长怎么问起他了,是不是他闹出什么事情了。 我在这先给您赔个不是,您别跟他一般计较,他就是个莽夫。人没坏心眼。” 周正青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笑了。还没坏心眼? 他可精着呢,审了几天。嘴里就没说过一句说实话。 第99章 辞行 “他倒是没闹事,就是我们当时也不知道他们是你许桑的人。所以对他用了点手段。 回去之后可能需要休养一段时间了。” 许忠义有听周正青这么说,心里松了口气。只要人没死就行。到了宪兵队,能完整的出去就不错了,审讯也是必不可少的。 现在他是这么想,等下他见到暗杀他人的时候。就会发现,被审讯的只有那名叫陈元纬的人。。。 “只要人没事就行,他们被教训也是活该。您说,他们没事和警察发生误会打起来了,这不是没事找事嘛。” “哦,许桑知道他们为什么和警察发生冲突?”周正青也想听听军统该怎么帮那些人扯谎。 “您别笑话,不瞒您说。这也怪我,那个面粉厂是我们新收购的产业,就是为了以后加工一些粮食方便。 您也知道,最近哈尔滨不怎么太平。我就让他们几个去面粉厂守着,可没想到。他们。。。哎。。。都怪我没交代清楚。” 许忠义说着,一脸懊悔的表情,一点看不出来是在睁眼说瞎话。 周正青听后不置可否笑了笑。随后开口问道。 “不知道许桑在满洲国做些什么生意呢,还需要收购面粉厂?” “我就是就是往关内运一些粮食,主要是大豆,豆饼之类的,偶尔也收些皮毛药材什么的。 再从关内运来布啊,棉纱,茶叶,烟酒之类的,到满洲国来。您也知道,满洲国有些人就喜欢这些。 这次看面粉行情不错,就想着些面粉的生意。” “那许桑生意应该做的挺大吧,要不然也不会出手这么大方。”周正青说着弹了弹手里的支票。 许忠义见周正青问这个,还以为周正青有什么想法,他可是知道,日本鬼子可是十分贪财的。 赶紧诉苦般的答道。“也没有什么大生意,养家糊口而已。满洲国和关内的关系不是太好,这出关入关的手续费,就要了大半利润了。” 周正青笑了笑,突然说道。“许桑,能赚一点是一点吧。说不定再过三四个月,你就没这么好的生意做了。” 许忠义一呆,不明白周正青是什么意思。想了想还是试探的问道。“您说的是?” “我也就是这么一说,你也说了,满洲国与关内的关系不太好。如果要是发生什么战事的话,许桑你的生意不就做不成了吗?” 听到这话,许忠义心里一咯噔。他感觉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脸色也变的不自然了。 见到这一幕,周正青明白。这个许忠义应该是听明白了自己的话。 笑着继续道。“不过没有关系,要是以后生意无法做了。你可以来找我,我说不定可以给你找个好买卖。” “真的吗,那我真的多谢鹰崎队长了。如果有那一天的话,我一定备上好礼登门打扰。” “不打扰,不打扰。有这个在,我们宪兵队什么时候都欢迎许桑你的到来。”周正青再次弹了下支票,一脸财迷的模样。 很快,心里有事的许忠义就向周正青告辞。 周正青也没有继续聊的想法。他想通过许忠义传的话,已经说完了。 接下来就要看许忠义背后那些大人物的反应了。 不过周正青也没抱太大希望,毕竟在那位校长的眼里,积极备战什么的,只会引起两国进一步交恶。 此时国共两党的矛盾是华夏社会的主要矛盾,校长为了保存自己的军事实力,一直实行不抵抗政策。 一旦交战损失过大就会影响自己个人的自己的威权统治,他更加愿意将希望寄托在欧美国家会出面干涉上。 希望通过实施“攘外必先安内”的政策来稳定国内局势,并寻求外交解决方案 而且国党内部普遍认为中国军队的武器装备不如日本,抵抗可能会导致国家灭亡。 想到此处,周正青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这次有自己的提前预警,能不能对他们起到警醒作用。 站在窗前,看着许忠义领着十几个人离开了宪兵队。 周正青这才返身走回,路过茶几的时候。伸手从茶几上拿起那张两万美元的支票。 笑了笑收了起来。 这时,敲门声传来。 “进来。” 中村骏介走了进来。他身后还跟着三个老熟人。 “中村组长,几天都没看到你了。你们小组在忙什么呢。刚才去警察厅也没看到三位。” 周正青好奇的看向中村五郎。自从上次中村五郎电话告诉自己警察厅行动的事情之后。的确是几天没联系和见过了。 “哈哈,鹰崎队长你可是大忙人啊,哪有时间关注我们这些小角色。 我可是听说,就在刚刚。鹰崎队长又到警察厅展现了一次宪兵队的威风啊。” 中村五郎笑着就近,在周正青的手势下,坐到了沙发上。 “哦!中村组长是来兴师问罪的吗?”周正青笑着问道。 “您别误会,我们可没有这个想法。” 中村五郎对周正青也算是有了些许了解,说话也轻松了许多。“我们这次来,是向鹰崎队长告辞的,我们要回新京了。” 周正青疑惑,怎么这么快就要走。虽然他们三人此行的目的是为了开展抓捕抗日分子的行动,并且抓捕行动也到尾声了。 但他们三个的表面任务确没有什么进展啊,军统的铁血暗杀团可是刚刚被自己放走,说不定他们还在宪兵队外面碰到了。 这样就走,那周乙的案子就不查了? 表面功夫都不需要收尾吗? 难道是因为知道土肥圆要来了,他们三个想躲开,就提前回新京。 周正青从上次涩谷三郎来之后,这三个家伙的反应也看出来了。他们仨就没打算掺和到哈尔滨的事情当中来。 尽管这么猜想,但周正青还是要问一下的。 “中村组长这么急着就走,那周乙的案子怎么办?” “周乙?那个小警察,哼。”中村五郎嗤笑一声,接着说道。“鹰崎队长不知道,我们有新的任务了。必须及早赶回新京。” “哦?是什么样的任务,这么着急。方不方便透露下呢?”周正青好奇问道。 中村五郎装出一副懊悔的模样,神情有些纠结。像是对自己又“不小心”说漏嘴,无比后悔。 转头看了看一脸茫然的本庄胜,还有同样神游天外的山田秀夫,中村五郎嘴里叹了口气。 周正青见到这一幕,心里吐槽中村五郎,“你想告诉我就直接说呗,何必呢”。 “鹰崎队长,您和关东军司令还有参谋长关系都不错。 那我就不瞒着你了。关东军计划在五月到七月之间,对苏联在远东的驻防线施行一次试探性的进攻。 以此摸清苏联在远东的真实作战实力。 我们满铁调查部接到了关东军的命令,要求我们尽可能提供苏军驻防部队的情报。所以我们才急着赶回去。” 第100章 中村带来的消息 周正青听到这,心里开始琢磨开了。 这次关东军的行动。明显是带着强烈目的性的。 结合时间来看,极有可能是为了全面进攻华夏做准备。 试探进攻的目的无非就是两个,一个是摸清楚苏联在远东的实力。 这是明面上的目的。更深处的目的,可能就是为了震慑苏军,让苏军认为关东军有随时进攻的能力。 使得日本发动全面侵华之后,苏军不敢有太大的反应和动作。 “中村组长,这个任务可不容易啊。怪不得你要赶紧回去。” “哈哈,鹰崎队长小看我们满铁了,这些情报其实我们早就摸清楚了。这次只不过是再次确认一下而已。”中村得意的说道。 “哦!满铁在苏联也有这么强的情报能力吗?不会是也有我们的人潜伏进苏军当中了吧。” “这个嘛,就是属于绝密了。恕我真的不能告诉鹰崎队长。 不过那都是关东军和苏联的事情了。和您的关系不大,您的精力应该多多放在华夏境内才是。 我可是听说,土肥圆将军马上就要来哈尔滨了。不知道您有没有应对的方法?” “这有什么好应对的,华夏有句古话,叫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区区一个土肥圆,还奈何不了我。” 中村突然意味深长的说道。 “鹰崎队长,我知道你在关东军很有能力,可是土肥圆将军可能马上就要调走了。 以后可能也不会回满洲来了,他这次来。可能不是您想的那样简单哦。” 周正青惊讶,他是真的不知道土肥圆要调走的事情。这个家伙的基本盘不是在关东军吗? 这也是周正青穿越前只是爱看谍战剧,并不了解历史的原因,否则就应该知道土肥圆将要去的是什么地方了。 “听中村组长的意思,你知道土肥圆这次来的目的?” 中村五郎摇了摇头,“我并不知道将军的真实意图,不过我可以大胆猜测。 他绝对不是为了和您发生冲突而来哈尔滨的,他肯定有其他目的。” 周正青眉头皱起。土肥圆可是资深老阴谋家了,他临调走还要亲自来哈尔滨一趟,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鹰崎队长也不用担心什么,土肥圆将军再怎么大胆。也不敢对您怎么样的,这点您可以放心。” 中村五郎笑着说道,随后像是想起来什么。 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支票推到了周正青面前的茶几上。 周正青眼角一跳。这又是什么情况。 难道今天是因为今天破财了,所谓千金散尽还复来。所以又有人送支票给自己? “鹰崎队长!这里是二十五万日元,我刚刚去了趟警察厅。”说到这警察厅三字的时候,中村五郎揶揄的看了看周正青,才继续说道。 “这钱是方厅长让我转交给您的,其中二十万说是和您商量好的保释金,另外五万说是购买什么小洋楼的钱。” 周正青面色古怪起来,这警察厅是不是有什么受虐倾向啊。 被收拾了一顿,还上赶着送钱,二十万日元还好说,之前就说好的。但这五万的购房款。就有意思了。 伸手拿过茶几上的支票。“中村组长,这警察厅可真是个油水丰厚的部门啊,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发财的,我也想给宪兵队找点进项啊。” 中村五郎好笑的看着周正青。“鹰崎队长,您还会缺钱?我可是听说宪兵们最近可是都发财了,个个红光满面的。” 周正青知道一些事情是瞒不过有心人的,但他就是无所谓。 有本事你就来搞我,否则知道了,你也没办法拿我怎么样。 而这个中村五郎明显就是一个“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时候抽身而退。这种人活的最久,因为他不爱管闲事。 留下中村五郎,还有本庄胜以及山田秀夫在宪兵队享用了一顿丰盛的日式料理。 才让中村骏介送中村五郎直接去了火车站。 中村五郎已经将满铁哈尔滨调查部的事情安排好了,来宪兵队就是他最后一个目的,之后就会乘坐火车直接返回新京。 他这次到宪兵队不仅给周正青带来了二十五万日元。还给周正青带来了几个重要消息。 不管是无意泄露,还是故意说出来。周正青都算是欠了中村五郎一个人情。 而且周正青看过有关中村五郎的那部谍战剧。 此人在哈尔滨的诸多表现,还有在和周正青的交谈过程中的小疏忽,绝对不像剧中的表现。 这点周正青早就有所察觉,他的猜想是中村五郎在藏拙,故意在自己面前表现的不堪的样子。 至于原因嘛,也许是自己身份的原因占一部分,但可以肯定不是全部原因。 也许这个老狐狸来哈尔滨同时带着几个任务也说不定。表面上是调查周乙遇袭,背地里则是组织对地下党的抓捕。 而消失的这几天,周正青觉得他们仨不可能什么都没做。肯定又偷摸着去做些什么了。 能够在一部剧里当主要反派的人,能是个简单人物嘛。 而且中村五郎身边的山田秀夫也很反常。剧中可是个火爆的脾气。 但他在哈尔滨的行为,简直低调的过分。这一切都太奇怪了。 但这一切疑问随着中村五郎的离开,而暂时得不到解答。周正青也不是个喜欢刨根问底的人,管他有什么阴谋。反正自己做自己的,挡自己的路干掉就是了。 这边,许忠义领着十几个铁血暗杀团的成员。换了好几次卡车,辗转了几个方向兜圈子。 直到彻底消除被跟踪的可能之后。才将十几人送到了一所房子里暂时躲藏。 很快会有人来将他们带往安全屋。这就不是许忠义所关心的了。 交代几句之后,许忠义急匆匆的离开了。 他此时的心情只能用翻江倒海来形容。连开车都走神了好几次,要不是路上没什么行人,搞不好就要出事。 一路回到贸易行,乔装打扮了一番。从贸易行后门溜了出来。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他没敢开车,而是走到路边的车棚屋前。喊了个车夫来送他。 这个车夫本来就是他的交通员,一直待在车棚屋里,平时都不拉客的,随时等他的招呼。 一路上两人没有交谈,许忠义甚至没有说出要去的地点。但车夫好像事先就知道一样。 径直将许忠义送到了一家东北菜馆门口。 丢下几张纸币给车夫。 许忠义紧了紧身上的大衣,将帽子扣的更低了一些。然后走进了菜馆大门。 此时正是晚上用餐时间,但菜馆里却没有一个客人。 街面上这几天闹的厉害,普通百姓哪敢晚上来下馆子。 进了菜馆,伙计本还想上来招呼, 但看见许忠义抬起的脸,瞬间就反应了过来,迅速从许忠义身边穿过。 径直出了店门,走到旁边角落,假装方便,而目光则是谨慎的扫视着街道上的一举一动。 良久,伙计方便完,反身回到了东北菜馆。 刚一进门,便闪身到了一窗户旁边,透过预先留好的缝隙,再次打量街道上的情况。 许忠义此时已经到了菜馆后院,这里有两个厨师打扮的人呢正在烤火。 见到许忠义来了,对着他点了点头,转身领着他就往一间杂物间而去。 踩着发出吱呀作响的的木质楼梯,许忠义一路来到了地窖之中。 此时地窖里已经有四人在等着了。 第101章 老弟来了 其中就有穿着警服的陈景瑜。 许忠义知道,陈景瑜敢穿着警服,不化一点妆过来。是因为他常年在菜馆订了包厢。 基本每天晚饭都是在这里吃的。不会有什么人怀疑保安局副科长每天去吃饭有什么问题。 此时陈景瑜正着急的来回走着,见到许忠义来了。赶紧迎了上来。 “怎么样了?人救出来没有!” 坐在小桌旁边的陈明和于秀凝也站了起来,只有那个叫老宁的还坐着,但目光也看向了这边。 “出来了,人都没事。放心吧!”许忠义神色复杂,但还是言简意赅得说出暗杀他已经从宪兵队救出来了。 “我就说忠义兄弟这事能成,你们瞧瞧,我没说错吧。来来来,老弟。快来喝口热水。” 陈明听说人就出来了,十分热络的招呼道。 于秀凝心思缜密,看出来许忠义的不对劲,赶紧捅咕了下身边的陈明。 “咋了,媳妇。” 陈明看向于秀凝,被对方瞪了一眼,又看见于秀凝朝自己使眼色。这才跟着看向脸色苍白的许忠义。 “哎呦!老弟,你这事咋了,冻着了,我就说大晚上的,不用着急过来。明天来也一样。 你们非不听我的,这下好了,害的人家忠义兄弟冻病了都。” 陈明说着,上前就拉着许忠义的手。将他带到了小桌边上。直接按着许忠义就坐了下来。 “来来来,赶紧喝杯酒暖暖身子。”塞给许忠义一杯酒之后,陈明又看着周围几人说道。“ ”今天忠义兄弟是咱们的功臣,大家给他敬一个,特别是你啊,老陈。 要不是人家忠义兄弟大义,你就哭去吧。” 陈景瑜跟着到了桌边,刚坐下。 听陈明这样说,赶紧笑呵呵的拿起桌上的小酒盅。 “忠义兄弟,哥哥这次真的谢谢你了,要是暗杀团真出什么事,我都没办法跟老板交代。我先干了。” 看着陈景瑜仰头就干了一杯酒。 许忠义也木讷的跟着一仰脖子,将手里的白酒倒进了嘴里。 辛辣的白酒入喉,许忠义剧烈的咳嗽起来。 “啧!老弟喝这么急干嘛,这酒,我这多的是。不着急,不着急哈。”陈明一边说着责怪的话,一边帮许忠义拍了拍背。 伸手摆了摆,许忠义也不知道是酒呛着了,眼睛红红的直起身子。 “陈哥,有些事情挺奇怪的,其他人没有受刑讯,只有陈元纬被打的去了半条命。 刚才我问了下,好像是因为他听到了什么情报,他不肯告诉我。要亲自和你说,你有时间去见见他吧。” “谢了,兄弟。人活着比什么都强。我会去见他的,还要问问他这个副团长是怎么当的! 差点将铁血暗杀团全给葬送了。”陈景瑜感激的说着,又帮许忠义倒了杯酒。 许忠义没有继续喝酒的意思,环顾几人之后,将目光放在了替自己拍背的陈明脸上。 “站长,我这有一个的消息。但我不确定是真是假。” “咋了,老弟。你还有情报啊。这是好事啊,来,跟哥哥说说。是什么消息。如果是重要消息,哥哥替你请功。”陈明说着一屁股挤开老宁,坐到了许忠义旁边。 眼镜后面的小眼睛闪亮,期待的看着许忠义。 见旁边的陈景瑜,于秀凝还有老宁都看向自己,许忠义组织了下语言,开口道。 “刚刚在宪兵队的时候,我见到了他们宪兵队的队长鹰崎拓人。” 陈明插嘴。“就那个什么叫鹰崎拓人的小鬼子我知道,自打他来哈尔滨之后。 这街上三天两头打枪,搞的我菜馆生意都不好做了,今天早些时候,警察厅那边可是炮火连天啊,整的挺吓人的。” 于秀凝不耐烦的瞪了他一眼。“啧,你能不能别说话。还真把自己当开饭馆的了!” 陈明不敢顶嘴,不过可能是为了在人前不那么难看。小声嘀咕。 “不跟你个娘们见识。”随后放大音量和许忠义说。“老弟你继续说,哥哥不打岔了啊。不说话。” “原本我也没想到能见到他,是那小鬼子主动见的我。 我把支票递了上去,人家很爽快的就答应放人了。 之后我和他瞎扯的时候,那小鬼子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说三四个月之后,我的贸易行生意会不好做了。 听他的口气,好像意思是再过三四个月。恐怕关内要打仗。” 听许忠义说完。桌上的三人面面相觑。 陈明少见的郑重起来,不那么咋咋呼呼的开口。 “老弟,你这个消息可靠吗?是不是你听岔了,这要是弄错了,咱可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 “是啊,虽说戴老板让我们想办法打探日军动向。但是要是弄个假情报送上去。我们不好交代。”陈景瑜也赶紧开口。 于秀凝和老宁没有开口,不过眼神一样充满震惊和担忧。 许忠义也预想到了,自己把事情说出来之后,会发生的这一幕。 “我也不敢保证那小鬼子说的是真的,因为他也没明确的说出来,在我听来,他好像有点提醒的意思在里面。”许忠义皱眉,斟酌着说道。 于秀凝开口疑惑道。“你是说,那个小鬼子有意告诉你的?就因为你给他送了钱,他就提醒你这么重要的事情! 这怎么听起来有点不符合常理啊。” “这我哪知道啊,反正这个小鬼子给我的感觉很奇怪。 我也说不出来怎么回事,就好像他认识我一样。”许忠义边思索边说出心里的想法。 “这绝不可能,你才来哈尔滨多久。而且宪兵队队长,也就是那个鹰崎拓人以前可是一直在日本待着的。 绝对不可能见过你。”陈景瑜斩钉截铁否定了许忠义的说法。 “老弟,这个事呢,很重要。你得想办法证实一下子。”陈明拉起许忠义的手,用语重心长的语气说道。 “不是,站长。这我怎么证明啊?我就一个管总务的,手底下就一个兵。喏,就搁外面拉车呢。我真的没能力办这事啊。”许忠义着急了。 “我知道,但是我们几个都是大老粗。没老弟脑子好使。你再想想办法,哥给你记头功。啊。” 于秀凝这个时候拧着眉头开口。“忠义,你不是说那个宪兵队长人很爽快吗?能不能再给他送点钱,想想办法。” 第102章 给他三成的股 许忠义张了张嘴,满脸都是纠结的神态。“姐,那可是宪兵队啊,我这没借口怎么上门啊,谁家好人没事往宪兵队跑啊。” “那你就打电话把人约出来,和他好好谈谈。他既然喜欢钱,那你就给他送钱。” “姐,我把人家约出来说什么啊,总不能上去就问人家。你上次说那话是什么意思,是不是真的会打起来,在哪开战。 这人家不得直接把我抓了啊,真没好借口啊!” 于秀凝刚想继续怂恿几句,一边的陈景瑜开自嘲式的说道。“不用费这功夫了,人肯定约不出来。” “为啥?”陈明本来还十分期待老婆能说动许忠义,听陈景瑜这么说。立刻问道。 “不为什么,就是这个叫鹰崎拓人的家伙。 基本不出宪兵队,应该是十分胆小,怕死的一个日本人。来哈尔滨这么多天,我的探子就蹲到他出门过一次。 而且他也没有在外面住,直接就住在宪兵队,吃喝拉撒从来不出宪兵队大门。 咱们想约他出来,不可能,而且今天宪兵队又弄出这么大动静,听我们局长回来说,警察厅这回死了大半的警察,这个风口浪尖,他更不可能随便出门了。” “那咋整,总不能咱们就这么干看着。 既然得到这么重要的消息,就是老天爷给咱们送功劳来了。 要不媳妇,咱们就这样直接往上报吧。让老板他老人家自个头疼去。” 于秀凝摇头。“不行,老板不喜模棱两可的情报。 况且到时候老板还不是把担子压到我们哈尔滨站来。 真到了那时候,可就是直接下达的命令了。还不如我们现在就把事情做到前面。” 旁边的老宁也插嘴附和。 “于副站长说的没错。老板得到这样的情报,也不能直接上报。现在咱们军统的地位很尴尬,军方不信任我们。中统又在一边虎视眈眈。 这样的情报让老板怎么往上面递。我们还是得摸清楚情报的真假。” 陈明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耷拉着脑袋。“这也不成,那也不好使。哎。。。” 几人都沉默了下来。 良久,许忠义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忽然开口。“哎,我想起来了。 那个小鬼子曾说要是以后生意不好做了。可以去找他,说是给我找个新营生。” 这句话好像给陈明打了剂强心针。 让他一下兴奋起来。“老弟你怎么不早说,这不就好办了吗。 你这样式的,嗯,咱们再从站里的经费里面,拿一些出来。老弟你拿着钱,去找那个鹰,鹰什么人的小鬼子。 你就去问问他有什么好生意。这不就结了吗。你们说说是不。”边说,还不停比划着手。 “不行,这个方法不稳妥。你这样,忠义。你这次不带钱去。”于秀凝开口就否决了陈明的提议。 “不是,媳妇。不送钱呐!那人家咋会和你亲近呐。” “站长,听听于大姐怎么说。”陈景瑜也觉得陈明的提议有所欠缺,赶紧出来说道。 白了自己丈夫一样。于秀凝继续看着许忠义说道。 “你这次不带钱去,你这样。直接找鹰崎拓人说想和他合伙做生意。 咱们不是有关里的关系吗,他有哈尔滨的关系。正好可以合作。 咱们给他三成的股,不怕他不接受。 只要生意做成,那关系也就近了。以后咱们得生意也是他的生意。真要打仗的话,他肯定会提前告诉你。” “嗯!这个办法好。”一直不怎么说话的老宁这次第一个站出来表示同意。 “还得是于大姐,这的确是个好方法。”陈景瑜也开口赞成。 陈明作为站长,最后拍板的权利在他手里。所有众人都把目光看向了他。 “媳妇,你这办法是没什么毛病,就是这钱送的是不是有点多啊。咱们从满洲国到关内走货的买卖,赚的可不老少啊,就这么送给小鬼子了?” “德行!这才多少钱。我们只要能立功,上面给的好处还会少吗! 戴老板也不是会亏待手下的人,这次可是关乎党国的重要情报,好处能给少了。别总惦记你那三瓜两枣了。” “那,那成吧。“陈明被于秀凝用指头一点脑袋,赶紧缩了缩脖子。 终于开口答应下来。不过还是一脸肉疼的对许忠义说道。”老弟。只能给出去三成啊,多了可不成。” 许忠义笑了笑。“站长放心,要说做生意这方面。您就瞧好吧。我绝对能把事情办成。” “有你这话,我也就放心了。” 这时,一边的老宁咳嗽了声。环顾众人后道。“站长,于副站长,接下来说说我这边吧。 经过这几天的摸查,我已经知道地下党将那批药品存放在什么地方了。 而且那批药品的量还不小,有上百箱。下面我们是直接动手,还是另有安排?” 陈明和于秀凝对视一眼,陈明开口说道。“老宁啊,真的要动地下党的东西吗?咱们这么做是不是有点缺德。” 老宁苦笑一声。“站长,我们能有什么办法。南京来的命令,我们只能照办啊。 而且上面在地下党那里有谍子,如果我们不动手,将来是要受处分的。” “哎!都是自己人,你们说这是何必呢。 那些抗联的人,缺医少药的情况下还在和小鬼子周旋,南京那帮官僚,竟然打人家药品的主意,真不是玩意。” 于秀凝也皱起眉头。“老宁,地下党发现我们的人没有。” “暂时没有,我们的人很隐蔽。他们发现不了。” “那就先暂时盯着,等许忠义那边有了进展再看。 如果情报是真的,报上去,肯定会有嘉奖。那我们不对那批药品动手,上面也不会太过为难我们。 如果许忠义那边没办成,或则消息仅是那小鬼子瞎说的。那我们就动手。” 于秀凝说完,将目光看向许忠义。 “忠义,这件事太过重要,你要打起十万小心。与小鬼子打交道你比姐熟,姐就不多嘴了。 就是希望你能尽快把情报落实。时间不等人。” 第103章 三人再聚首 “明白,姐你放心。我有数,不过时间也不能太着急。我这今天才刚刚从宪兵队出来,明天就过去不合适。要等两天。” 陈景瑜这时候突然说道。“就这几天,上面会有人来哈尔滨。 对这次抓捕抗日分子有功之人进行嘉奖,到时候为了作势,肯定会大肆宣传。 你可以等宪兵队受奖之后,正好以恭贺的借口过去。” “这个好,借口也有了。再加上生意上的分成。把握更大了。”于秀凝高兴的说道。 “说道嘉奖,这次地下党那边,因为叛徒可真是损失惨重啊。 听说死了好多人,被抓起来的更多。这次之后啊,哈尔滨地界上,地下党估计难了。 连我手下的暗杀他都差点折进去,以后我们也得小心行事了。”陈景瑜幽幽开口说道。 “还好意思说人家,你们以前的哈尔滨站,也不是因为一叛徒,叫人家一窝给端了。 我都让你小心再小心了,你那些瘪犊子玩意还不是让人家逮着了,我都不兴说你了都。 找到个藏身地方就趴窝了,搁那孵蛋呐,不知道常挪窝啊!” 陈明有些烦躁的开口,可能是因为同为潜伏人员的缘故。 知道地下党损失那么多人的消息,陈明心里也不怎么舒服,逮着机会就对着陈景瑜一顿喷。 听他这么说。 陈景瑜,老宁,于秀凝还有许忠义都沉默下来,人人脸色都不怎么好看,也不知道是陈明提起了前哈尔滨站的覆灭,还是因为这次地下党的损失惨重。 对面,隔着一条街的兴安客栈内。 老钱将窗户上的窗帘重新拉好,他已经在这里观察好一阵了。直到菜馆伙计回去之后,他才收回视线,拉好窗帘。 反身回到桌边坐下。 “老钱,看清楚进去的是什么人了吗。”吴雪珍问道。 “不知道,来的人我以前从没见过的,不知道是不是军统的人,进去有一会了。” “那就别管了,军统和我们没多大关系。”吴雪珍说着看向一边的老魏。“老魏,你不是转移了吗。怎么又突然召集我们来这里。” 老魏轻松的笑了笑。“的确是走了,可我这不是又回来了吗。” “老魏,你别卖关子了。现在哈尔滨多危险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么着急回来是不是有什么事?”老钱急着问道。 “老钱,你还说我。你自己不也没转移吗!”老魏打趣一句,脸色一正。 看着两人说道。“我已经按照上级指示,将同志们都安排到了哈尔滨周边躲藏起来了。 现在周围几个地区都很危险,到处都在搜捕。想短时间内送他们进关内或则去往苏联都很困难。 这次我回来,是因为我刚刚得到上级的指示。” “什么指示?”吴雪珍和老钱同时问出声。 “韩守成背叛了!” 此话一出,老钱豁然起身,动作太大,一下将屁股底下的凳子带翻了,砸在木制楼板上。发出咚的一声。 吴雪珍赶紧伸手拉住老钱。 “老钱,你别激动。老魏既然知道韩书,韩守成背叛了组织,还敢回来,就一定有理由。 你这性子要改改了,怎么这么冲动了现在。” 老魏也伸手指了指老钱,赶紧起身凑到了窗边,拉开一点窗帘。打量外面的动静。 老钱也反应过来,抱歉的对着吴雪珍笑了笑。 其实他之所以这么激动,责任也不在他身上。 是因为他们三人是直属韩守成领导的小组。 现在韩守成竟然背叛了,那他们不就危险了,连带他们掌握的联络网,好不容易组建起来的交通线。 甚至和山上抗联联系的交通站,秘密电台,都会暴露在敌人的眼皮子底下。 这样的情况,怎么能不让老钱激动。 本来就因为他的错误,引发了许紫萍老孔事件,现在他是真怕再出现什么危险情况。也算是一种杯弓蛇影了吧。 过了会,老魏回到桌边坐下。 “没什么动静吧。” 老魏笑了笑。“没事,这里是客栈,有些动静也不太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我刚看了,街上本来就没几个人,没注意咱们这边。” “老魏,你倒是快和我们说说到底什么情况这是。”老钱已经将凳子扶了起来。 这会将双手撑着桌子边缘,将身子靠向左面。很是紧张的询问,但情绪明显平复了下去。 他也是老潜伏人员了,之前那么失态消息太骇人的缘故。 “老钱啊,你这段时间太紧张了。应该给自己放松一下。没事,韩守成背叛不会对我们有影响的。 上级告诉我,韩守成虽然背叛了,但是并没有来得及说出什么,就被杀了。” 老钱松了口气,笑容也回到了脸上。“那就好,那就好。诶?不对啊,咱们在哈尔滨还有锄奸队在活动吗?这么及时的处理了叛徒!” 老魏苦笑道。“哪里有什么锄奸队哦,咱们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好手基本都去抗联支援了。 留下的人只能算会打枪而已。想锄奸,那是妄想。” “那是怎么回事?” “这个我不能告诉你们。我这,还有一个好消息告诉你们。陈书记还有特委被捕的同志都没事,还活着。” “啊!陈书记他们还活着!?”吴雪珍和老钱再次被惊到,随之的则是惊喜。 “是的,还活着。并且在一个秘密的地方,继续组织底下活动。 但这个地方我也不能说,这是组织的绝密。雪珍,医院里的事情或许然给你有些猜疑,但现在开始。 组织要求你严格遵守保密条例,不能对任何人说起此事。”说着话,老魏严肃的盯着吴雪珍的眼睛。 吴雪珍一下愣住了。沉思一会才仿佛想到了什么,对上老魏的眼睛,认真的点了点头。 她想到了最近宪兵医院种种反常的现象。 先是大批宪兵伤兵涌入医院,但又不让医生检查治疗。之后更是抬来不少犯人。同样急匆匆的进了病房,也不让医生靠近。 吴雪珍知道那些犯人很可能是自己的同志。但她什么都做不了。连靠近都会被宪兵驱赶,更别说想救人了。 后来发生的事情就更奇怪了。 几个日本军官到了宪兵医院,原本在房间里打牌笑闹的宪兵和那些伤员。 好像一下子病情爆发了一样,哀嚎惨叫声响彻整个宪兵医院。 而等那几个军官走了之后的第二天。 宪兵们就又突然抬着伤员和犯人急匆匆的走了。至今吴雪珍都不知道那些人去哪里了。 只是一次偶然的机会,他看见有宪兵从宪兵队大门出入,而那个宪兵明明前两天还躺在担架上哀嚎的。 从那时起,吴雪珍就充满了疑惑和不解。 但今天老魏的话,让她有了个十分大胆的猜想。不过组织既然下了严令,她也只好将自己的猜想只停留在猜想阶段。 “现在我传达上级的命令”老魏见吴雪珍点头,继续开口说道。 老钱和吴雪珍正色起来。认真听老魏说话。 第104章 寻求帮助 “鉴于韩守成的背叛,我们小组今后的工作由陈鹤轩书记接手。 同时,上级命令我们继续为抗联的同志保证后勤补给需求。并且让我们想办法将上次那批药品送到山上去。” 老魏说着,又从怀里取出一份名单出来,递给老钱。 老钱疑惑。“这是什么?”说着就伸手接了过来,摊开看了起来。旁边吴雪珍也凑了过来观看。 “是市委被捕人员的名单。” “啊!这么多市委的同志被捕了!”老钱看着密密麻麻的名字,手都开始有些颤抖了。 “这仅仅是我们知道的,还有一些我们不知道的。”老魏说着,用手点在名单上。 “并且这名单上的同志,现在还有几个活着,有没有人背叛组织。我们一无所知。” “那上级的具体指示是什么?” “查!查清楚他们的情况。还有这个!”老魏说着,将手指点在名单最后一个用红圈圈起来的名字上面。 “组织要求我们,找机会将他锄奸。” “冯子安!他是谁?”老钱疑惑抬头。 “这次市委同志损失惨重,而原因就是这个冯子安。 一开始就是围绕这个人开始的抓捕,凡是和他有过接触和联络的,基本都在第一时间被警察厅抓捕了。 组织已经确认过了,他在敌人的酷刑下,没有坚持住,背叛了组织。 而和他搭档的林小凤同志则在敌人的刑讯中牺牲了,林小凤同志到死都没有开口。 她是冯子安的交通员,掌握着市委大量人员的联系方式。 也是因为她的坚持,让市委许多同志获得了时间。其中包括姚文康副书记等都活了下来。” 老钱眼眶红了,他知道所谓的刑讯中牺牲到底意味着什么。 听起来只是一句话而已,但里面代表的却是残酷到极点,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罪恶。 一边的吴雪珍比老钱还不如,此时她已经落泪了。 “还有那么多被捕的同志,情况怎么样,我们还无法知道。 上级指示我们,想办法了解他们的情况,有条件的情况下。。。。施救。” 他,包括吴雪珍,老魏都还不知道。 警察厅的那些地下党,全部被宪兵队给“偷”了出来。此时正在货场,与陈鹤轩,姚文康等人激动的拥抱在一起。。。。 老魏说到最后的时候,自己的眼眶也红了,最后两个声音特别小,充满了无奈和悲戚。 因为对于他们来说,想从警察厅救人。 办不到,真的办不到。 除非拉抗联队伍下来拼,但那是上级绝对不会允许的。 “今天警察厅出大事了,死了很多警察。我们医院停尸房都快摆不下了。”沉默了许久,众人心情稍微平复。吴雪珍开口说道 “这我知道,宪兵队拉着两门大炮去的警察厅,据说警察厅大楼都给炸塌了。没想到警察伤亡这么大! 你们医院就在宪兵队隔壁,应该知道更多的消息啊,有没有我们同志的消息?” 老魏看着吴雪珍问着,越是危险的时候,情报就越是珍贵,一丝一毫的线索都不能放过。。 “宪兵队封锁了消息,那些尸体也是宪兵队自己的军医在处理。不让我们医院的人靠近。”吴雪珍无奈的解释。 “周乙呢?周乙不是警察厅的队长吗?”老钱忽然想到什么,快速擦了下眼睛。转头问旁边的吴雪珍。 “不行,周乙伤太重。虽然已经过了危险期,但他腹部的伤口才刚开始愈合。 想要恢复行动能力,最少还需要三周时间或更长,他这个时候是无法回警察厅。” “那顾秋妍呢?” 老魏关心的问道。 吴雪珍皱眉看着老魏。“老魏,你为什么要派顾秋妍到周乙身边?你知不知道她怀孕了?现在有麻烦了!” “麻烦?什么麻烦!”老魏急问。 “她受伤入院之后,孩子保不住了。之后特务科的警察也知道了。 现在情况有些棘手。周乙一直在关内,顾秋妍肚子里的孩子就不可能是他的,特务科认为顾秋妍是红杏出墙。 也不知道特务科怎么想的,那个叫高彬的还偷偷和小佐院长商量,要我们医生对周乙保密。” “那周乙和顾秋妍知道这件事情吗?” “知道,我和周乙说了这件事。周乙的意思是让顾秋妍转移。对外就说是他知道了顾秋妍怀孕的事情,不要她了。 但是特务科的高彬又找了顾秋妍,逼问她孩子是谁的。还安抚她继续瞒着周乙。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老魏眉头皱了起来。他也想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老钱这时候问道。“老魏,为什么派到周乙身边的是顾秋妍啊?” 老魏苦笑一声。“呵呵,这怪我,当初看重她是个发报高手。 周乙身边就缺一个懂发报的人,刚好警察厅有潜规则,到了一定级别。没有太太在身边的话,是无法继续升职的。 我一着急就忽略了顾秋妍怀孕带来的危险了。疏忽了啊!” “那就不能转移了,高彬这样做,一定有什么目的。 现在转移顾秋妍,可能就会影响到周乙的潜伏了。 顾秋妍孩子没了,情绪还稳定吧?有没有和高彬说什么。”老钱分析道。 “那倒是没有,她没有说出孩子是谁的。 但是顾秋妍肯定会死引起了高彬的注意,要不然他一个科长,怎么这么关心周乙的家事。”吴雪珍迟疑的说道。 “这件事还得周乙和顾秋妍他们自己拿主意,我们在外面,给不了他们太多的帮助。 这样。雪珍你回去之后再去和周乙商量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方法能打消高彬的怀疑。” 听老魏这么说,吴雪珍只能点了点头。 一边的老钱叹了口气。“哎,周乙这边是指望不上了,那咱们怎么打探警察厅的情况啊。” 老魏想了想,忽然想到了什么。 “老钱,雪珍。我好像记得,周乙在关内的时候,我们也经常能获得警察厅的情报,你们说组织是不是在警察厅还有另外的潜伏人员啊。” “老魏你的意思是寻求另外潜伏小组的帮助?这可是违反纪律的,潜伏小组是不能横向联系的!”老钱语气稍重的说道。 “我知道,我们可以找新领导。陈书记帮忙啊,他可能有办法。 我们不用直接联系别的潜伏者,只要能获得警察厅的警报就可以了,之后我们再看看有没有机会。” 老钱点点头,算是默认了老魏这个方法。“老魏你这个办法也行,那你抓紧时间去联系陈书记吧。” “我没办法啊!”老魏先是摊摊手,之后看向吴雪珍说道。 “我只是知道和陈书记的联络方法,具体去联系还要靠雪珍你。” 第105章 每天三顿打 “我?” “对,就是你。两天后,会有一个感冒的病人来宪兵医院找你看病,她是华夏人,你不要奇怪她为什么可以来宪兵医院。 只要知道她当天会穿一件黑色貂皮大衣,脖子上围着一条白色围脖。 你们不需要说暗语,因为那天能进你办公室的只有她一个人。” 吴雪珍听老魏这么说,意味深长的看了老魏一眼,能保证一天时间没有别的宪兵找她看病,就说明很多问题了。 随后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接下来,三人又商议了一会事情。老魏和吴雪珍才错开时间从后门离开了兴安客栈。 老钱站在后门目送后离开的老魏走远之后。才转身准备回客栈。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从一边黑暗中走了出来。 老钱一惊,赶紧转头看去。 不过等他看清楚来人模样之后,松口气的同时又有点冒火。 “你躲那干嘛呢!跟我进来。” 人影摸了摸鼻子,走到了后门光亮处, 就见此人身材挺拔,有着宽阔的肩膀和紧实的腰身。面庞轮廓清晰,剑眉飞扬。举手投足之间显出一丝不羁来。 “老钱,刚走的两个是什么人啊?给我说说呗。”来人朝老魏离开的方向努了努嘴。 “这是你能问的吗,赶紧跟我进来。” 见自己真有点惹恼老钱了,那人只得赶紧跟着老钱走进了客栈后门。 。。。。。。。。。。。 此时,宪兵队底下审讯室内 周正青又一次来到了这个地方,还是原来的位置。还是樱子在给自己泡茶。 只是这次在审讯室内负责审讯的,变成了周正青的几个狗腿子。 那些普通宪兵这次不能来听,再说他们也不敢来。 审讯室差不多变成宪兵队那些普通宪兵的禁地了,原因就是此时正乖巧泡茶的藤田樱子。 宪兵们对樱子的传言已经越演越烈了。 食堂经常能听到议论。 就在前两天,那位吃人不眨眼的巫女再次进入审讯室,弄死了两个班的宪兵,正是之前没能拦住本庄胜的那两个班宪兵。 本以为这些人只会被关押几天。 但没想到长官一直没有提及此事,巫女大人便趁机摸进了审讯室。 那些宪兵死状之惨烈,每次后来去打扫的人只要一谈起,都会引起一阵惊呼。 因为这个,宪兵们对周正青这个长官是又敬又怕。 敬的是能给他们发日元,还有额外收入,这些天大家伙都赚了不少,人人喜笑颜开的,更有不少同伴赚了之前好几年的收入。 怕的是长官身边跟着个恐怖的家伙,动不动就玩虐杀,谁不怕。 宪兵很多人甚至私下议论过,说藤田樱子其实是骨女。因为他们都看的出来,樱子有些爱慕长官。 这和传说太像了。 传说中骨女生前就是一位少爷家的侍女,一心爱慕少爷。 却没想到被少爷卖去青楼抵债,被折磨得体无完肤,含恨而死! 她死后由于怨气未消,以自己的白骨重生为妖。 但她因为生性爱美,所以迷惑人来获取人皮,在勾引贪图她美色的男人将其杀害! 而藤田樱子杀人虽然不剥皮,但手法比剥皮更加的残忍,恐怖。 这让很多宪兵私下认为樱子是骨女转世,尽管不是白骨重生,但那一言难尽的身材。。。 路上不小心碰到,都要躲着走,连看都不怎么敢看。 周正青当然不知道这些,不过就算知道。也不会像那些宪兵一样害怕,他对这些日本鬼子的神话一点不感冒。 小侍女就是小侍女,有点自己的爱好怎么啦! 自己一个眼神,小侍女就知道给自己这个主人赚寿命去,多好! 。。。。 “啊!太君!憋打了,啊!。。。” 此时负责审讯的是小藤三郎和小仓大智两人。 这已经是他们三天来日常活动了。自从金志德来了宪兵队之后,除了第一天在牢房里,剩下的就是在审讯室待着了。 原因也很简单,被潘越害的。。。。 “鹰崎队长,再打下去,这老金恐怕就活不了了。” 潘越穿着一身整洁的衣服,坐在周正青侧面。身上也看不见审讯的痕迹,与绑着的金志德那副惨兮兮的模样截然不对。 “潘股长对同事还挺关心嘛,来,先喝茶。”周正青不咸不淡的说了句,伸手指着潘越面前的茶杯说道。 “诶诶,好。鹰崎队长你也请喝茶。”潘越小心谨慎的拿起茶杯喝了一小口。 那边,鞭子抽打在肉体上的声音不断传来。 金志德每一声惨叫,都让潘越身子不由自主的抖一下。他不知道宪兵队为什么要这样对待金志德。 自从上次答应板井雄大当宪兵队的卧底,他就被安排到了单独的牢房,有专门的人负责给他洗衣送饭。 虽然没有被立刻释放,但吃的喝的还算过的去。 就是有一点,让他十分难受。 那就是每天上午,下午,晚上,都要来审讯室看着金志德受审。 说是受审,其实人家宪兵队压根不问问题。就是打。 之前的时候,挨打的不止金志德一个,和金志德关在一个牢房的拿名壮汉也是一个待遇。 这让潘越一度以为是因为两人在牢房里打架,才引来宪兵队惩罚。 直到刚刚那壮汉和同伴也被释放了出去,潘越就知道自己想错了。 今天周正青竟然也来了审讯室。 他好几次想询问为什么要这样对金志德他们,但一直没敢开口。 谁知他不问,周正青反倒是先开口了。 “潘股长是不是好奇,我们为什么这样对他?” “在下不敢,宪兵队这样做。一定是有目的的吧。”潘越小心的回答。 “其实也没什么目的,原因也很简单。就是因为你!” “我?”潘越陷入沉思,他在想自己到底什么地方害了金志德。他将最近发生的一切重新梳理,特别是和金志德见面之后的事情又想了一遍。 难道是自己让金志德帮忙找人带话?这不应该吧,宪兵队这么较真? 想来想去他还是没想清楚到底哪里有问题。 这也不怪他,换位思考一下。谁能想到是因为自己说了那本联络册的事情。 在潘越看来,日本人和自己是一方的,那些地下党是敌人才对。 而且自己已经将联络册上,记得的内容说了啊。 也用不着每天打一顿金志德吧,自己又没告诉他联络册上具体写了什么,审他完全没必要啊。 “看来潘股长思维陷入误区了啊,还没想到事情的原因。”周正青看了眼身边站着的几人,笑了起来。 惹得板井雄大他们也跟着笑,这下潘越彻底给整懵了。 第106章 配合默契 “请鹰崎队长替在下解惑。”潘越忍不住了,他本来就是个好奇心重的人。 看着起身站到自己面前,深深鞠躬的潘越。周正青心里冷笑,潘越心里其实没想真的当自己宪兵队的卧底吧。这样都想不到关键点。 “潘股长,你之前不是答应板井雄大要当我们宪兵队的卧底吗?怎么?你只是在敷衍我们吗!” 听到周正青这么说,潘越立刻转头看了眼还在哀嚎的金志德,生怕他听到的样子。 随后转头说,赌咒发誓起来。“不是敷衍,绝对不是敷衍。 我潘越可以怼天发誓,绝对听从宪兵队的安排,如果我说的是假话,就让我出门被车撞死好了。”潘越此时说话的样子神情极为认真。 板井雄大这时候插嘴道。“潘桑,队长的意思是,你既然要做我们宪兵队的卧底。 那么金志德就不应该还活着了。你还不明白吗?” 潘越一惊,也顾不上金志德会不会听见了,急忙问道。“这是为什么啊?金志德对我回警察厅卧底还会有什么影响吗!” “愚蠢,如果高彬知道你见过那本联络册,加上我们宪兵队抢在警察厅之前把人抓走了。你说高彬会怎么看你!”板井雄大厉声质问。 潘越顿时如遭雷击。 是啊,高科长会怎么看自己啊。 关副科长又会怎么看自己!就算自己咬死自己没说,估计他们也不会相信的吧。 况且就算当时相信了,以他们多疑的性子,之后也不会在重用自己了。 “想明白了?潘股长,这回你明白了吧,我们这是为了你好。”周正青一手端着茶杯,一手撑在小茶几上。斜眼看着潘越。 “这。。。鹰崎队长,那也不用这样打老金吧,就算要他死,给个痛快的不就得了。”潘越苦笑道。 周正青心里冷笑,痛快?就金志德这样的还想痛快! 中村五郎可是告诉自己了,金志德是怎么对待地下党林小凤的,就连中村五郎那种老特务都忍不住皱眉。 现在金志德落到了自己手里,还想痛快! “谁说我们要杀他了?”周正青反问。 “额,可刚刚板井太君说。。。” “金志德是要死,但什么时候死就要看你的表现了。”周正青冷笑。 “您是什么意思。”潘越紧张的问道。 “你回去之后,只要你每次给我们宪兵队提供一次重要消息,我们就砍掉金志德一部分身体。 第一是手,然后是脚,之后是耳朵,眼睛,舌头,最后是脑袋。” 潘越听得都呆住了。眼睛瞪的老大,同时垂下的手指不停小幅度摆动。 周正青没有管潘越是不是吓到了,接着道。 “但是如果你回去之后,不向我们宪兵队提供消息,或者提供假情报的话,那么我们就会把金志德送回你们警察厅去。” “鹰崎队长您放心。我一定会尽心尽力为宪兵队办差的。”像是忽然回过神一般,潘越立刻点头哈腰保证道,同时放下的左手轻轻比划了个剪刀的动作。 周正青笑了笑,这潘越脸上的笑容有点假啊。 心里不由得自嘲一句,幸好还有后手,要不然还真不好判断这个潘越到底是什么心思。 难怪板井雄大一直不敢确定,这潘越是不是真心投靠宪兵队,真是机灵的家伙啊。 不去看潘越那献媚的脸,周正青突然加大了一些音量。“小腾骏,小仓君,你们停下吧。今天差不多了。” 正在鞭打金志德的两人立刻停手。转身躬身应道。“嗨伊。” 两人退到两边,露出金志德有气无力的身影。 此时他浑身衣服都被打烂了,从破损处可以看到里面被鞭子抽打出来的血痕。 周正青依然用比平时说话稍大的声音说道。 “金志德,别装了,我知道你一直在偷听,是不是以为潘股长会救你啊,你们之间竟然可以用手势交流,真是厉害,我算是长见识了。呵呵呵。” 说到这的时候,潘越神情明显紧张了一些,就想着急解释。但被周正青抬手拦住了。 周正青心大乐,还真让吉田勇人给猜到了。 想到这,不由转头看了眼旁边安静坐着的吉田勇人,对方见周正青看自己,立刻龇出一口大白牙,笑了起来。 这时金志德也有些不自然的扭动了两下,但还是装着没力气了的样子,脑袋耷拉着,眼皮也半睁,半闭眯缝着。 “我们宪兵队也难呐,想要找个人打探消息也不容易。这样吧,潘股长。”周正青说着,朝潘越看去。 “诶,鹰崎队长您说。我听着。。” “如果你以后真的不想我们提供消息,那么我也不能为难你们两个。我依然会把金志德放回去。” 听到这潘越就想说什么,脸上也露出着急的样子。 周正青摆手制止对方。接着说道。“你不用担心金志德回去之后会告发你,因为我们放他回去之前,会事先给他注射一针毒药。 三个小时内必死的毒药。只要你在三个小时内保金志见不到高彬或者你们警察厅管事的人。 那么你也就是安全的。还有你,金志德。”周正青说着,提高声音道。 “我给你三个小时,只要你三小时内告发潘越,算是给你自己报仇了,你们华夏不是有句古话吗,叫临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潘越听完张大了嘴,这次不是装的,是真的惊到了。 而装死的金志德,这回却呜呜哭了起来。 “哇呜呜呜,我招谁惹谁了,怎么左右都要死啊!太君,您行行好,把我放了成不。我不想掺和你们的事!” 金志德哭的老伤心了,简直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不过周正青没有一丝心软,冷冷的看着金志德表演。 这个家伙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自己明明就是每天让人抽他几鞭子,他立马就装出一副受了多大伤的样子。 一直把自己伪装在鲁莽,咋咋呼呼的外表下。 要不是吉田勇人观察力惊人,上次就发现出问题。 搞不好周正青还真不会想到,他和潘越居然可以配合这么默契,仅仅通过细小肢体动作,就能让对方明白自己的意思。 就在刚才,潘越还通过小动作和金志德交流。 要不是吉田勇人提前告诉过周正青注意。周正青还真不会看出端倪来。 “潘股长!你说我们宪兵队这么做好不好?” 第107章 增加难度 潘越这时候脸色有些僵硬,强行露出个笑脸。“鹰,鹰崎队长,我觉得你们还是关着他比较好。 我如果有什么情报消息,一定第一时间通知宪兵队。” 他其实是想说,就别把金志德放出来吧!要是真打了毒药,那金志德绝对会拉着自己一起死的。 “姓潘的!你什么意思。老子听了你的话,一直不开口。还以为你有什么本事救老子出去!没成想你就是个小人!” 金志德知道这会装不下去了,梗着脖子喊道。 “太君,鹰崎太君,选我,选我做卧底啊!我比他好,我和警察厅很多人都熟。我能给你们宪兵队提供更多消息。” “老金,你发什么疯。安静待着。你那样子谁看的上。一边去。” 潘越说着转头嬉皮笑脸的朝周正青道。“您别听金志德瞎说,我是情报股股长,比他可强太多了。绝对不会辜负您的希望的。” 周正青笑了,这是开始狗咬狗了吗。 不错,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你们两个都想当卧底,这让我很为难。你们只能一个出去,另一个作为我们宪兵队留下的后手使用。所以。。。” “我!鹰崎队长,板井太君上次和我说,让我去做卧底的时候,我就答应了。 我对宪兵队绝对忠心!您千万不能相信金志德的话,他这个人两面三刀,过河拆桥的事情没少干。 对了,他还收买你们宪兵给他提供消息呢。真的。” “潘越!你王八蛋!老子那是收买吗!那是拉关系,有事的时候好帮衬。 你那天还让我帮你找人递话,今天就反咬我一口。你才是过河拆桥的小人!!” 金志德快气疯了,他怎么也没想到,潘越竟然会那样说自己。 “老金,你快闭嘴吧。话都快说不利索了。就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我早点让太君送你回去歇着,啊,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周正青十分满意两人现在这个状态,站起身来。拍了拍潘越的肩膀。 “我看好你,潘股长,希望你别让我失望,跟我来吧。” 说完,转身准备往外面走,回头却看见樱子正对着金志德露出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不由得心里一紧。 金志德现在还不能死,周正青还没好好折磨他呢。 “樱子!”想到这,周正青立刻断喝一声,将樱子的魂给拉了回来。 这身边跟着个时刻想弄死人的家伙,还真是压力挺大。 领着回过神的樱子出了牢房。身后潘越,板井雄大等人也跟了上来。 经过几个牢房,周正青抬脚走进了另外一间稍大一点的审讯室内。 此时里面正有几个宪兵看守着七八个蹲在墙角的警察,另一边的桌子旁,还坐着一个女人,许紫萍。 潘越一眼就认出,他们就是上次跟随自己一起抓人,又被抓的那几个警察。 ’瞬间,他就反应过来。金志德只是听自己说联络册的事情,而这几个经常可是全程看见了的。 想到这,他看着几个警察的目光变得有些冷。 此时此刻,他已经没有了退路,那边有个疯子金志德将自己的后路断了。 只能想办法保全自己先。 “鹰崎队长,他们几个。。。”潘越刚想提议让那几个警察永远闭嘴,就被周正青抬手打断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我不会这样做的。”说完,又看向许紫萍招了招手。 “队长。”许紫萍略微有些紧张的站到了周正青旁边。 “等下你给我当翻译。” “好的。” 周正青偷偷看了看许紫萍。 他总感觉这个女人有点不对劲,自从来了宪兵队之后,许紫萍仿佛把来宪兵队当翻译,当成了一份正常工作一般。每天按时上班,下班,吃饭。 周正青要不是知道她的身份,还真以为她就是个普通人了。难道是自己的宪兵队没有什么消息可以打探的?怎么没见她有什么动作啊。 周正青想错了,其实宪兵队最大的消息集散中心,就是宪兵队食堂。根本不用特意去打探什么,只要和宪兵们坐一起,就能听到很多消息了。 比如今天傍晚吃饭的时候,她就听说了很多警察厅的事情,包括宪兵队从警察太带走了很多犯人。 就是消息是傍晚才听到的,她还没机会找吴雪珍,将这个消息传出去。 要不然,吴雪珍老魏他们也不用那么发愁了,还要寻求别的潜伏组的帮助。 竟然将许紫萍这个最大的消息来源给忽略了。。。 周正青看了眼吉田勇人,朝许紫萍方向瞥了眼。 在对方一脸迷茫的眼神中,周正青收回视线。 哎,上帝给人开了一个窗,绝对会把门给顺手关上。 这吉田勇人观察力不错,但是这反应着实有点慢,领会不到自己的意思,还想让他盯着点许紫萍。 可他倒好,连领导眼色都看不懂,还怎么做事? 来到几个警察面前。“你们都起来。” 许紫萍立刻重复了一遍周正青的话,只是从日语变成了华夏语。 尽管周正青的华夏话很顺溜,身边几个狗腿子还有樱子都知道,但周正青不希望其他人也知道,特别是警察厅的人。 等警察们畏畏缩缩站了起来,周正青接着说道。 “我是宪兵队队长,现在,我通知你们一声,从现在开始,忘记上次任务所发生的一切。回去该怎么说,等下你们潘股长会和你们说。 要是让我知道谁乱说话。死的就不仅仅是你们自己了。听明白没有!” “明白!明白。” 。。。。。。。 这些警察被关在宪兵队已经好几天了,他们早已吓得魂不守舍。 传说中的宪兵队一直以来都以恐怖着称,无论周正青提出何种要求,他们都会毫不犹豫地应允。 这一点,站在一旁的潘越也心知肚明。 然而,他几次想要开口说话,但考虑到在场的警察中有几个,曾就读于警察学校,能够听懂不少日语,他实在无法当众说出杀人灭口之类的话。 周正青仅仅丢下一句充满威胁的话语,便转身离去。 潘越急忙跟上去,却被板井雄大拦住了去路。 “潘桑,天色已晚,就别再去惊扰长官了。我建议你尽快带着你的手下返回。” 板井雄大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神情,仿佛对潘越的困境感到十分得意。潘越见状,强压下心中怒火。 这不明摆着给自己增加难度吗? 第108章 被调走了 “板井太君,我们就这么走了不好吧。都这么晚了,能不能让他们在宪兵队在待一晚上啊。” 潘越心中焦急万分,他试图拖延时间,以便想出解决问题的办法。 “哼,我们宪兵队又不是收容所,等下所有被关的警察都会被放走,你们警察厅已经为你们缴纳了保释金,你们可以走了。” 板井雄大冷漠地说道,不给潘越任何商量的余地。 潘越还想继续求情,但板井雄大已经命令宪兵开始驱赶那些警察往外走。 潘越心急如焚,却也无能为力,只能紧跟其后。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先稳定住这些警察,再想其他办法。 当他们走出地下室,来到地面时,大楼外竟然聚集了很多的警察,他们整齐地列队,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随着潘越他们一群人出来。宪兵队大门开始缓缓打开。 周正起站在二楼的窗户前,看着潘越领着那几个警察出了宪兵队,嘴角勾起,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 “队长,你为什么要将那几个警察放出去。这样不会给潘越的潜伏造成麻烦吗。”中村骏介站在周正青旁边说道。 他今天晚上没有和周正青他们一起去审讯室,而是指挥人将所有被抓的警察从牢房中带上来。 “麻烦?呵呵,要是这点麻烦也解决不了,他就不是潘越了,中村君别小看任何人。 我敢保证,这些警察绝对会一个接着一个,莫名其妙的死掉。 而这,正是我想看见的。 只要他为了自身的安全开始杀那些警察,那他就彻底没有退路可言了,只能依附我们宪兵队。” “嗦嘎,原来如此!队长您真是太机智了,这样的方法也能想出来。”中村骏介大声拍着马屁,丝毫没注意到周正青脸色有些不自然。 办法是手下人想的,功劳却是自己的。这样的事,周正青还是头一次感受是什么样的心情。 说句实话,听人拍自己马屁,很爽。 “中村君,你越来越会说话了。看来你跟我来华夏是对的。”周正青看着外面漆黑的天空,突然继续问道。“名单上的人都抓回来没有?” 中村骏介还沉浸被夸奖的喜悦当中,不过听到周正青的问话。还是快速回答道。 “名单上的人已经全部抓回来了,现在正安置在秘密货场。另外。” 说到这中村骏介迟疑了下,才继续说道。 “一条悠介又往里面塞了些人。那个货场虽然很大,但人实在太多了,队长你看是不是重新找个大点的地方安置他们。” “已经找到了!”周正青转头意味深长的说道。“不是从警察厅手里,将道里监狱要了回来吗,我打算让一条悠介带领一支小队宪兵去接管监狱。 不过货场那边还是需要使用一段时间的记住。那边的守卫。一定要是最忠诚的勇士。” “嗨伊。队长请放心,我都仔细挑选过了。绝对不会存在“异己分子”。” “你办事,我很放心。对了,从明天开始,宪兵队禁止外出,让大家该吃吃,该喝喝。好好休息几天。 这次大家都辛苦了,把奖励都按时发下去。你们几个也趁着休息的几天,统一一下思想,特别是你,中村君。” “嗨伊!” 。。。。。。。。。。。。 短短数日转瞬即逝,各方势力虽然各怀心思,但在这三天里却心照不宣地将各自在街面上的人马撤回。 保安团重回驻地,特高课和保安局也暂时停止了大规模的行动。 而警察厅则如打不死的小强一般,仅仅过了两日便恢复了元气,该巡逻的巡逻,该办案的办案。 宪兵队在周正青的掌控下,宛如一只猛虎收敛了锋利的爪子,悄然潜伏至暗处。 默默注意着自己的领地,哈尔滨。 随着日本人及其爪牙的消停,哈尔滨逐渐回归往日的宁静。 这座被誉为“东方小巴黎”的城市,重新散发出它独特的魅力与韵味。 包括周正青在内的哈尔滨各方势力,此刻怀着各自的心思,都在等待着一个重要人物的等待,土肥原贤二。 一个星期后。 宪兵队会议室。 一位中将军衔,地中海发型,一抹小胡子很是显眼的,五六十岁中年人坐在会议桌最上首位置。 “鉴于此处哈尔滨宪兵队在抓捕抗日分子行动中的突出表现,经日本宪兵司令部批准。 板井雄大,吉田勇人,小滕三郎,中川健,小仓大智,山谷正树,光田翔真,一条悠介,谷口真佑,九人晋升为少尉军衔。” 说完这一段,这位中将眼睛瞥了眼下首位置坐着的另外一名中将军衔的男子。 又瞅了眼端坐一边的周正青。才继续道。“中村骏介大尉因功,晋升少佐军衔。” 说完,中将就坐了下来。 只是他的话刚说完,站着板井雄大几个就相互对视几眼。随后统统将目光看向同样站立着的中村骏介。 后者则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随后急声询问道。“大慧将军,我们队长都没有晋升,我怎么可以晋升少佐啊,那不是和队长一个级别了吗!” “这是军部的命令,鹰崎少佐这次虽然有功劳,但还无法晋升中佐。”大慧直树脸色阴沉着说道,一边说着,还一边用眼睛瞪向下首的那位中将。 被大慧直树阴着眼,瞪着的不是别人,正是土肥原贤二。 土肥圆抖了抖矮胖的身子,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才淡淡开口道。“中村少佐,我很看好你的发展,这次就是我向军部提议晋升你为中佐的。 而你们的鹰崎队长,这次可是犯了不小的错误。 如果不是大慧直树将军力保他,能不能坐稳宪兵队队长的位置都不好说呢。你有很大的希望哦!别辜负了我的期望。” 周正青闻言,诧异的看了眼大慧直树。 注意到了周正青的目光,土肥圆转头皮笑肉不的说道。 “我们的鹰崎少爷,你不用这么看大慧直树,因为要帮你,他马上要被调任去第二十师团,在朝鲜那个地方垦荒了,哈哈哈。”土肥圆讥讽的看向周正青,一副调侃的语气。 这话是真的惊到了周正青,难道大慧直树真的要被调走了?还是因为自己的原因? 第109章 第三方监督 大慧直树好像知道周正青的想法,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土肥圆,我去第二十师团了,是不假。 但你又好的到哪里起,难道你要去第十四师团,不是因为这次出手对方鹰崎少爷的原因? 你胆子也真够大的,竟然敢向大本营直接投诉鹰崎家的人,被大本营直接调走的感受如何? 也幸好你有些功劳在身,大本营不想你出什么意外,才将你调走。 否则你以为植田将军会放过你! 越级上报,还是投诉的植田将军要照顾的后辈,我是真的佩服你的胆量。 啧啧啧,你的土肥原机关还在酝酿中,就胎死腹中的感觉,还好吧? 哈哈哈。 而且,你确定你回了日本,还能活着带领十四师团出来吗?嗯!嘿嘿嘿。” 大慧直树一边说一边笑,状态有些癫狂。 听的下面坐着的涩谷三郎,秋山武,福原还有方世宝,刘浩等人惊骇无比。 被大慧直树当面揭短,土肥圆脸色也变的铁青。 哆嗦着嘴唇说道。“大慧直树,我土肥圆为帝国做过那么多大事,怎么可能被放弃。倒是你,冷板凳坐定了。” “嘿嘿,那是你想多了。仓井日太郎大将已经向我保证了,只要过个一年半载,我不是回国任职,就是给我重新安排个重要岗位。 你有本事,就向内阁投诉仓井日太郎大将啊。” 大慧直树一脸欠揍的摸样,得意的用下巴点了点土肥圆, 两人这样仿佛街头无赖般的吵架,简直刷新了在座几人的三观。 特别是周正青手底下几个狗腿子,看的一愣一愣的。 反观大慧直树和土肥圆带来的随行人员,则是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 显然,大慧直树和土肥圆已经不是第一次吵架了。 土肥圆在吵架上面,明显没有大慧直树嘴皮子利索。一下就被大慧直树顶到了软肋上,哑口无言起来。 大慧直树则是一副胜利者的姿态,扫了眼蔫了的土肥圆。 然后看着周正青说道。“鹰崎队长,你放心。知道接替我位置的人之后,你一定会很高兴的。哈哈。” 周正青起身,躬身朝大慧直树鞠了一躬。“大慧将军,虽然我们没打过几次交道。 但是您为了我被调职,不管是您自愿的,还是其他原因,我都记得您这次的帮助,以后我定然会回报您的。” 周正青的确有些惭愧,之前自己因为大慧直树敷衍自己。 还特地往国内发过电报,向鹰崎拓人的二姐告状,没想到,这次帮自己扛雷的竟然会是他。 尽管自己知道不会有什么事,但是把一个中将害的调职去朝鲜,还是有些过意不去。 也没想到土肥圆的能量居然也不小,还能将事情扩大到连续调动两名中将位置的地步。 “诶,调任就调任,没有什么关系。 而且说实话,在宪兵当中将,我也就算是到头了,还不如去作战部队闯一闯,失败了再劳烦仓井日太郎大将收留就是了。”大慧直树满不在乎的摆了摆手。 随后用得意的眼神看了眼闷不吭声的土肥圆。“鹰崎队长,你难道不想知道我的继任者是谁吗?” 周正青当然想知道,大慧直树竟然说自己知道了会高兴,难道还是自己的熟人不成。“当然想知道,大慧将军您就请直说吧。” “哈哈哈,告诉你也无妨。是东条将军,他将暂代满洲国宪兵司令一职!” 竟然是东条老鬼子!周正青心里一松,是熟人就好。 而且东条老鬼子体格大,能扛更大的雷。不像大慧直树扛一下就倒,东条当宪兵司令的话,估计能帮自己多扛几次。。。。 “那太好了,不过东条将军不是关东军参谋长吗?哪有时间管理宪兵司令部的事情啊?” 大慧直树笑道。“这你就不用担心了,东条将军也是怕以后还会有什么不长眼的家伙挑衅。所幸直接兼任了宪兵司令的职位。” 说着又瞅了眼脸色更黑了的土肥圆,随后指着旁边一人道。 “我给你介绍下,今村一辉少将,以后宪兵司令部的具体事务,将由他代为管理。” 今村一辉也是个中年人,不过比起大慧直树和土肥圆来,明显要年轻几岁。 “鹰崎阁下,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今村一辉站起来躬身行礼。 周正青点头回应,“今村将军,以后还请对我们哈尔滨宪兵队多多关照啊。” 土肥圆冷眼看着这一幕,尽管他的养气功夫还不错,但还是忍不住冷哼一声,借此表达着他的不满。 “大慧直树,现在该说说正题了吧,我没时间在这里看你们客套。” “你可以先离开嘛,这里是宪兵队。 我们宪兵系统的人相互认识下怎么了,你不高兴的话可以离开。 哦对了,警察厅就是个非常好的去处啊,就是楼有点破,毕竟没了脸嘛。哈哈哈” “你!” 土肥圆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下面的方世宝和刘浩则是尴尬的笑了笑。特别是方世宝,警察厅可是在他手上被抽烂脸的。 刘浩则是好一些,毕竟他才刚到任副厅长,楼塌了不是他的责任。 涩谷三郎作为警察厅的上司,此时只好出来打圆场。 “大慧将军,土肥圆将军,两位都被此事影响颇深,过去的事,我们就不要再提了如何?” 涩谷三郎是个老好人,和大慧直树以及土肥圆的关系都还行。 见他开口,大慧直树便借着楼梯下来了。“那行吧。我们就来说说以后的事情。” 说完,大慧直树转头看向周正青,表情变得严肃了一些。 “鹰崎队长,上面决定,以后宪兵队不能再无故杀害警察厅的警察了。 这次事情太恶劣了,满洲国政府已经向日本内阁提交了抗议,以后做事情需要谨慎些。” 周正青刚想张口,大慧直树好像预先就知道周正青想说些什么,继续说道。 “当然,宪兵队警察厅的监管权不变,可以抓捕。 但是审讯,以及怎么样处理。需要第三方在场。” 说着,大慧直树指向福原。“保安局就是满洲政府指定的第三方。” 第110章 小队改中队 福原赶紧起身,腰板弯得很低,朝着周正青躬身。 “鹰崎队长,职责所在,请您见谅。”说着,眼镜片后面的的小眼睛,还冲着周正青眨了眨,露出一副憨厚的笑容。 周正青一时间没看明白福原的意思。 但很快,他就想起了上次福原在警察厅时的态度。 当时,周正青就觉得浅野大吾、秋山武和福原的态度有问题,难道就是因为土肥圆被调离这件事吗? 他们或许早就知道了消息,所以起了改换门庭的心思? 而福原现在对自己使眼色,是不是在暗示自己不用担心他的保安局呢? 虽然不清楚福原的意思是不是自己猜想的那样。周正青还是对着福原点了点头。 “福原局长,你是前辈,以后共事的时候请你多多提点啊。” “不敢,不敢,我只是多混了几年而已,谈不上什么提点。”福原笑呵呵的说道,一点不在意旁的方世宝还有刘浩。 宪兵队和保安局共事!这说的叫什么话!你们两个部门需要在一起共事的时候,不就是,我们警察厅又有人栽到宪兵队手里了的吗! 心里不住吐槽,但方世宝安静的坐在原地,一个字都不敢说。刘浩则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看着在场的众人。 谁也不清楚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事情说到这里,也算是对近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做了个了结。 无论是宪兵队两次杀了警察厅几百人,拉着大炮炸了警察厅。 还是为了抢功劳,抢走抗日分子,从警察厅大牢里将犯人全部转移走。 这些都在大慧直树这名中将承担了所有错误之后,烟消云散。现在不管是谁,都不能再拿这些事情为难周正青了。 毕竟土肥圆的下场就在眼前,这就是最好的例子。 当然,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是上层那些大人物不知道周正青的真实意图。 一直认为是宪兵队是为了功劳,才出手抢人的。包括土肥圆在内,都是这么想的。 毕竟现在哈尔滨宪兵队的长官,都是些小年轻,还都是贵族子弟,搞出抢功杀人的事情,不足为奇。 简短的会议结束之后,土肥圆急匆匆的带着几名随从就走了。 等土肥圆走后,大慧直树抬手让今村一辉拿出一份文件,递到了周正青面前。 不等周正青翻看,大慧直树就直接说道。“鹰崎少爷,你上次申请的人数实在有些过分了,一个师团,你知道关东军加一起才七个师团吗?” 周正青有些尴尬,人家大慧直树说的也是实话,而且帮自己扛雷,还把宪兵司令的职位都丢了。 周正青也不好说什么反驳的话。 不过心里还是觉得一个师团的宪兵拉出来才有安全感。 “师团是别想了,不过我帮你申请了一些人。你本部这里三个小队已经超编了知道吗? 之前你的手下只是曹长,喊小队也没什么。 现在他们都成军官了,那就不能再用小队的称呼了,都改中队吧。 每个中队270人,分三个小队。 缺的人我帮你补齐,这份文件就是给你补齐人数的手续。”大慧直树说着,指了指周正青面前的文件说道。 “鹰崎队长,将军帮你补齐人数之后,你这哈尔滨宪兵队的人数都快赶上司令部了,真不能再增加了。”今村一辉苦着脸朝周正青说道。 虽然只加了360人,但周正青还是挺满意的。 蚊子腿再少也是肉不是,360人全嘎了的话,就是一年寿命了啊,真不少了。 而且这可是编制,死了的话还可以补充的,就像韭菜一样,割一茬长一茬。 周正青这边高兴了,光田翔真,一条悠介,谷口真佑也跟着高兴。 毕竟晋升了军职,手底下的兵也多了一百多,怎么能不高兴。 但现场有一个人却高兴不起来,那就是我们新鲜出炉的中村少佐。 “队长,我这。。那。。。这。。”中村骏介一脸纠结看着周正青,不知道说什么好。 军职晋升了当然是好事,可现在周正青也还只是少佐啊。 他也成了少佐,周正青会怎么看他。 “哼,这都是土肥圆那个老东西的手段而已。 中村少佐,我可提醒你一句,土肥圆既然把你捧上来,就有他的用意,你最好摆正自己的位置。”大慧直树直接开口挑明此事是土肥圆的手笔。 “将军放心,我不管以前还是以后,都为鹰崎队长马首是瞻,绝对不敢有二心。” 中村骏介站起来大声说道,这话也是说给周正青听的。 他就担心周正青会因为这事,对他有什么隔阂。 那他就完蛋了,他对自己的定位还是十分清楚的,为什么能来华夏的原因也心知肚明。 “中村君我还是很放心的。” 周正青先是对着大慧直树说了句,随后侧过身子看着中村骏介说道。“中村君,晋升少佐了,是高兴的事。今天你请客,请大家伙吃一好顿吧。” 中村骏介听周正青这样说,心里松了口气。 但同时又担心自己的那点津贴估计不够请这么多人吃顿好的,顿时陷入了尴尬之中。 周正青无语的瞪了眼中村骏介。“喂,上次那个信封。。。” 中村骏介本还在尴尬纠结中,听到周正青的提醒。 顿时醒悟过来,但立马紧张的看了眼周正青,随后一副低头认错的模样说道。“队长!您。。您看到了啊!我不是有意要。。。” 周正青笑了。“中村君,不用说了,那只是正常的礼尚往来而已,你把它拿出来,应该够请客的吧。” “够了,够了。”中村骏介赶紧说道。 这时,大慧直树疑惑的看着周正青问道。“什么信封?你们在说什么。” 周正青笑了笑,小声凑大慧直树身边解释了几句。 引得大慧直树看着中村骏介哈哈大笑起来。 笑过之后,他才说道。“没想到,中村少佐这么有趣,难得。 不过吃饭的话,我就不去了,我要马上赶回新京。”说着,大慧直树就站起了身。 第111章 说教 周正青将大慧直树送到了门口。 “大慧将军,怎么这么急要走。不在哈尔滨游玩几天吗?”周正青疑惑大慧直树当天来,当天就要回新京。 也太着急了些吧。 “不了,时间不多了。我得赶回新京处理些私事,过两天就要去朝鲜了。” 大慧直树说着,看了看周正青身后跟着的几人。“你们几个在这边等等,我和鹰崎队长有些话要说。” 众人自然不敢有什么反对的意思。 躬身之后,就站在原地等待。 而大慧直树则是领着周正青,到了宪兵队大楼前操场中心位置。 “呵呵,鹰崎少爷,你来华夏才这么几天,而我又马上要走了,也来不及教你什么东西。” 说着,大慧直树顿了顿,沉吟会,突然指了指脚下的位置说道。“看到我们所站的位置没有?” 周正青疑惑,这是什么问题,这么明显的地方还用问? 看出周正青的疑惑,大慧直树笑了。“哈哈,你是不是觉得我问的问题很傻,呵呵。” “没,我就是有些不明白。” “不明白很正常,你还太年轻,我提醒你一下,你看看周围,是不是有很多人在看着我们?”大慧直树笑着指了指周围。 周正青缓缓地环视四周,只见板井雄大等人、大慧直树的随从以及宪兵队站岗的宪兵们都在附近。 他心里暗自嘀咕。“这里的人可真是不少啊。。。” 突然间,周正青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 他意识到操场面积相当广阔,如果站在中央位置,即使以正常音量交谈,周围的人也难以听清他们的对话。 这让他想起曾经看过的一部电视剧中的一个情节。 两人选择在空旷的地方进行秘密接头,并表示只有在自己能够一目了然的地方,才是最佳的谈话场所,同时也是最不易被偷听的地方。 难道大慧直树想要表达的正是此意? 难道他认为自己还是个年轻无知的毛头小子吗?这么点道理他还能不懂? 周正青自信满满地反问。“大慧将军是不是想告诉我,在这里谈话最为安全呢?” 然而,大慧直树却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周正青,仿佛看穿了他内心的想法。 随后,大慧直树轻声笑了起来,说道。“呵呵呵,鹰崎少爷,你有点。。。怎么说呢,有点肤浅了啊。 不过你说的没错,这个地方的确是个安全的谈话地方,这也是我选择这里的原因,但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大慧直树的眼神,让自以为猜到大慧直树什么意思的周正青,脸有些挂不住了。 “我想说的是,你现在的位置,就和我们站的位置是一样的,都处在很多人的视线中,也就是华夏话说的,明处。” 周正青点点头,再次环顾一圈。 不解的看向大慧直树,等他继续往下说。 “而你看看周围那些关注我们的人,是什么原因让他们不敢靠近,不敢来偷听,甚至连看都不敢和我们对视呢?” 大慧直树脸色认真了几分,都有些严肃了。 “额,不是将军下令让他们等着的吗?” “不错,是因为我的命令。 也是因为你我的身份,你是他们的队长,我是一名中将。这才让我们周围这一大圈范围,没有敢逾越半步。” 大慧直树说着,指了指周围的空地。 这下,周正青总算有些明白了。但又不是十分清楚,只是有些模糊的感觉。 “鹰崎少爷!为什么土肥圆敢踏入这个范围,敢出手对付你,敢向上面投诉你? 你想过没有!鹰崎家多么强大的一个家族,已经为你画好了一个圈,一个别人一般不敢触碰的禁区。 但是现在土肥圆就敢正大光明的走进来?你没想过为什么吗?”大慧直树再次强调着问题的关键所在。 周正青皱起眉头,思考着大慧直树的话 同时他也被大慧直树严厉的话,说的有些心虚,他是穿越过来的普通人,根本不知道,也没想过这些。 见周正青没有说话,大慧直树接着说道。“那是因为你自身不够强大,你的心不够狠,手里握着强大的力量而不知道怎么使用。 上位者,行事需要有雷霆万钧的气势,用煌煌大势直接压倒对手!让别人不敢违逆你,不敢反抗你,甚至连和你对视的勇气都不敢有。” 周正青张口结舌的看着眉毛立起的大慧直树。 “就像土肥圆这件事情上,你一直保持沉默,被动的依靠家族的力量帮你解决问题。 你就没想过要主动一点吗? 不说别的,就是植田将军,只要你开口,土肥圆连出手的机会都不会有。 就得回国去预备役养老。 你要是心在狠一点,直接找仓井日太郎大将。 那么土肥圆搞不好都会被押上军事法庭的被告席! 你再想想你的大哥,鹰崎拓海,那么儒雅谦和的一个人。 可有人敢对他出手吗? 不仅仅是因为他是鹰崎家的下一代家主,更重要的是他出手果断,凡事挡他路的人,得罪过他的人。 你见过几个能全身而退的,更别说敢对他怎么样了。 一个区区外务省的文官,我这个中将见了他,都要客气的问好。 随时要猜你大哥的心思,因为搞不好就说错什么话,什么地方得罪了他,就会给自己招惹麻烦。 为什么?” 大慧直树激动的问出最后一个“为什么”。才结束了话头。 平复了良久,才接着道。“鹰崎少爷,你的家族是不会主动帮你遮挡解决麻烦的,在他们看来,麻烦就是一种成长的过程,一种历练。” 说着,大慧直树又指了指周围的空地。 “以后,当你发现你的周围,就像今天一样,不再有人敢忤逆你的意愿,让他们不能靠近,他们就不敢靠近的时候。 你做某些事情,就不会有人再敢说什么了。” 周正青听到这,愕然的看向大慧直树。 听他的口气,好像是在责怪自己没有提早出手铲除土肥圆,连累了他。 但又好像不是,而且这最后的话,意思也太明显了吧,难道他知道了些什么! 大慧直树笑了笑,严肃的脸恢复了平常状态。“呵呵,今天说的这些,其实是有人嘱托我来教你的,这也是我唯一能教你的了。 鹰崎少爷,大战马上要起了,又是个风云际会的时代,是乘风而起,还是回国当一个贵公子,就看你自己的了。” 第112章 真正意图 “大战?什么大战!”尽管被大慧直树说的一愣一愣的,但周正青还是知道自己该问什么,尽管心里清楚大慧直树说的是什么。 “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关东军高层都知道的事情。 军部马上就要展开对华夏的行动了,计划可能就在今年展开。” “哦,那样的话,将军你的机会不是就来了吗!难怪将军对被调职一事,看的那么开。” 周正青试探着问道,要想知道大慧直树是不是真的怨自己没有及时出手。 “哈哈哈,具体给我安排什么任务,现在还不知道呢,不过我一定会努力的!”大慧直树说着,握了握拳头,像在给自己打气。 “那我预祝将军立下大功,加官进爵了。 ”周正青笑着说道,心里则是暗叹一声,看样子,大慧直树没有怪自己的意思,但他最好不要踏上那条路,否则的话。。。。。 “哦对了,有个人托我和你说下,他过两天会来哈尔滨。”大慧直树突然想到什么,说道。 周正青疑惑,怎么老有人让他带话啊,他一个中将难道就是个传声筒吗。 “将军说的是?”周正青问道。 “吉部和真,关东军经理部的,说是要来拜访你。”大慧直树说着,朝周正青眨了眨眼睛。“是为了那些大炮的事情,还有他女婿的事。 你手下那个板井家的小子真是大胆,连关东军驻防的事情都敢掺和,东条将军还特意找我问过这件事。 真是让我这个老家伙感觉老了,比不上你们这些年轻人疯狂了。” 周正青知道是什么事了,之前板井雄大已经全部交代了,想到那件事。周正青也觉得板井雄大真是胆大。 “这几天你注意点土肥圆,他这次可不是专程来和我吵架的,他有另外的目的,具体是什么我不知道,但是好像挺急的。” 两人往回走的时候,大慧直树又说到。 “土肥圆要留在哈尔滨?”周正青惊讶问道。 “是的,好像是出了什么要紧的事,关东军要他在回国之前处理好,具体是什么,我就不清楚了。” 周正青陷入思索,上次中村五郎就说过土肥圆来哈尔滨是另有目的,这次大慧直树也这样说,看来的确是出了什么事。 中村五郎应该知道些内情,但那是只老狐狸,轻易是不会开口的。 见周正青皱眉,大慧直树笑道。“你不用担心土肥圆,他心思多着呢,别看今天对你一副看不上,不客气的样子,我敢保证。 为了回国能安全,他一定会找你求和的。 我之前和他吵架时候,说他回国有危险可不是开玩笑的。 你爷爷可是已经放话出来,说是要找他好好谈谈。 土肥圆这回,比我可着急多了,今天我在场,而且还有那么多人也在,他不好意思服软而已。 他要是真来找你求和,你也别太为难他,在事情没有结果的时候,出手没有问题,但事情到这里算是结束了。 要是你再找后账的话,对你以后没好处,会给人小心眼的印象。” “多谢将军提醒,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 送走大慧直树,周正青一身轻松。事情总算是尘埃落定了,自己宪兵队又可以出去浪了。。。。 而土肥圆这边,气氛则是有些沉闷。 此时的警察厅已经搬到了宪兵队提供的小洋楼,偌大的会议室内,此时只有三人。 “福原局长,人还没线索吗?”土肥圆阴沉着脸,用质问的语气问着福原。 福原胖脸上满是凝重之色,今天土肥圆在宪兵队可以说是受了一肚子气。 现在自己的工作又迟迟没有进展,正好成了土肥圆的出气筒。 “将军,中村组长离开的时候,是将线索转交给了我,但是我们保安局这么多天,真的一点头绪没有啊。” 砰 土肥圆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我们发动这么多人力物力,将哈尔滨周围全部封锁起来。 就是为了找出他来,现在抓捕行动都快要结束了,借口都快要没了,你告诉我,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福原被拍桌子的声音吓了一跳,身子不由自主的站了起来。 擦了擦额头渗出的冷汗,福原才呐呐道。 “将军,宪兵队将我们掌握的所有抗日分子都抓走了,我们根本没机会审讯,自然找不到人啊!” “借口!你这都是借口!抓捕抗日分子,本来就是我们隐瞒事情真相的借口!你竟然还以这个来当搪塞我的理由! 我们将哈尔滨封锁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让你们有机会找到那个人。 一个受伤严重的人,他,就隐藏在哈尔滨,你们知道不知道!!!”土肥圆说到最后,气的不停拍打着桌子。 每一次拍击桌面发出的巨响,都震的福原身子跟着抖动。 脑袋都快像乌龟一样,缩进身子里面去了。 面对暴怒的土肥圆,福原感觉压力山一般沉重,自己快扛不住了,便用求助目光,看向此时会议桌旁的另外一人。 此人赫然就是警察厅特务科的高彬。 接受到福原求助的目光,高彬才慢悠悠的开口道。“老师,您先别动怒,虽然我们没有直接找到那人,可是我们也不是一点收获也没有啊。” 高彬口中的老师,就是土肥圆。 当初土肥圆在哈尔滨当特务机关长的时候,高彬就是特务机关的人,在土肥圆手地下工作过。 也是在那个时候,土肥圆看中了高彬的潜质,让他跟在自己身边学习了一段时间。 打那之后,高彬就称呼土肥圆为老师了,土肥圆也没有直接反对,算是默许了高彬的称呼。 但是土肥圆对外,从来没有说过高彬是自己学生的话。 听到高彬的话,土肥圆粗重的喘息了几口,重新坐了下来。“你在电报里说的是真的?” “是真的老师,虽然宪兵队将那些犯人都抢走了,但是投靠我们的那些人,我给转移到了一个秘密地点。 一是他们投靠了我们,再关在牢房,不太好。 第二就是,他们是地下党叛徒,我怕地下党对他们进行锄奸,您也知道我们警察厅人员复杂,是人是鬼的人很多。 我担心之下就把他们转移走了。 没想到还避开了宪兵队闹事,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面对高彬这种自夸意思明显的话,土肥圆并不感到反感,有功劳的人,适当的自夸也是可以容忍的。 “嗯,你做的非常不错。” 夸奖了高彬一句,土肥圆才接着问道。“那个知道消息的人叫什么?” “叫谢子荣。”高彬恭敬的回答道。 第113章 怀疑所有人 “他真不知道王子阳在什么地方?是不是你的手段太过温和了?” “老师,我差点把他毙了。他才崩溃投靠我们的,我想他不可能还隐瞒什么。 并且他也说了,他之前是知道王子阳在什么地方的。 只是我们去他说的地方搜查了,没有找到人,谢子荣推测是他被捕之后,地下党安排人把王子阳转移走了。” 高彬说到这,犹豫了一下,问道。“老师,这个王子阳到底是什么人?为了他一个,发动了这么大规模的搜捕。” 土肥圆叹了口气。“他是个麻烦,一个大麻烦!高彬,既然谢子荣是被你抓住的,那你也可以知道些什么了。 你和石井四郎不是关系还不错吗,他在背荫河的“中马城”,具体是做什么的,想必你也清楚。 这个王子阳,就是从那里跑出来的!” 高彬闻言一惊,他和石井四郎的关系的确不错,还去送过几次“犯人”到中马城。 那里简直就是人间的地狱,见到的一幕幕都在刷新高彬三观,惨绝人寰都不足以形容那里面的情景。 “石井君怎么如此不小心?还让犯人从那里面跑出来了!”高彬清楚,一旦中马城的事情暴露,将会对满洲国和日本的形象造成严重的打击。 “哼,现在说这么已经晚了,为了防止事情恶化到无法挽回的地步,石井四郎已经将中马城炸了,那些“小白鼠”也都清理干净了。 但是这个王子阳,始终是个巨大威胁。 满铁通过苏联那边的关系,探知苏联远东局有意将这个王子阳接到苏联那边去,在国际上曝光中马城的事情,这是我们日本帝国绝对不能允许发生的事情!” “原来如此!怪不得老师这么重视那四个从苏联来的人,还亲自来了哈尔滨。” “那个谢子荣说的行动时间是几号?” “十八号,还有两天,和那四个人接头的时间就是今天,我让鲁明几个出发去假扮接头的人。” “你办事我还是放心的,记住!告诉你的人,接头之后不要急着抓捕,要让他们顺利接到王子阳,然后我们再一网打尽。”土肥圆说着,伸手摆出一个抓握的动作。 “学生明白,我再去安排一下后续的事情。”高彬躬身说道。 “嗯,去吧。” 福原尴尬的站在原地,看着高彬和土肥圆交谈,他是一句话也插不上。 直到土肥圆嘱咐完高彬,才冷眼看向他。“福原局长!你办事的效率太低了,王子阳的事情你让我很失望。 你是日本人,怎么连高彬这个华夏人都比不上,太让我失望了!” “请将军责罚。”福原装着诚惶诚恐的模样,深深躬身低头。 土肥圆等着福原看了十几秒,才叹息一声说道。 “哎。算了,宪兵队的确是给你的行动带来了一些不便,中村五郎回新京之后就和我详细说了哈尔滨的形势。 鹰崎拓人这小子年轻气盛,手底下又是一帮子天不怕地不怕的毛头小子,简直是将哈尔滨搅得一团糟。”说到这的时候,土肥圆一脸的落寞之色。 福原清楚的看见土肥圆脸上那一抹愁容。 “将军,您这次被调去十四师团当师团长,真的是因为这件事情?”福原小心的询问道。 “那不然呢?能待在安全的地方,谁愿意到作战部队去?” 福原和土肥圆认识很多年了。 真要算起来他和土肥圆关系,不比高彬来的差。只是福原一直不肯前一步,彻底进入土肥圆的圈子。 “将军,属下说句难听的,其实哈尔滨就算丢给鹰崎队长,对您也没有什么损失,不如您就退一步算了。” 土肥圆听到这话,眉头都皱在了一起,但很快又松了开来。“事情发展到了这一步,不退又能怎么样,宪兵队注定是要在哈尔滨一家独大了。 你以后做事情,谨慎一些吧,顺便帮我盯着点高彬,警察厅最近和宪兵队闹的了不少矛盾,我不放心他。” 福原心里一动,他听出土肥圆话里有话,这个“不放心他。”可是有两层意思啊。 “将军,您的意思是?”这种事情,福原怎么可能按自己的想法来,必须得问清楚啊。 土肥圆深深的注视了福原一眼。“知道吗?福原,其实你和高彬都差不多聪明。 但是高彬这个人就算猜到什么,也会自己琢磨,而不是像你一样,直接问出来。 这点,我比较喜欢你的做法。 有时候自己猜的不一定就准确,只要出现一点点偏差,那造成的结果,可能就天差地别了。 你猜的没错,我对高彬有些怀疑。” 福原一滞,表情变了变,小心的询问道。“将军,他可是你的学生,您对他还有什么可怀疑的?” “满铁在苏联那边有很强的情报能力,他们向我透露了一个重要情报。 在哈尔滨的情报机构中,有地下党高级别的潜伏者,这间谍具体是一个人,还是一个小组,无人知晓,只知道代号叫“瓦吉姆”。” 福原眨巴了下小眼睛,惊诧的问道。“将军你怀疑高科长?” “不,我不只怀疑他,我怀疑所有人,包括你。 说起来可笑,在哈尔滨。 我现在能百分百肯定不是敌人的人,就是鹰崎家那小子了,还有他那一帮子混账手下。 因为他们是才来哈尔滨不到一个月!!呵呵。”土肥圆自嘲的笑了笑。 福原则是又尴尬了,他赶紧保证说道。“将军,我对帝国的忠诚,您绝对不用怀疑!” “保证是没有用的,要用行动证明!”土肥圆瞪大眼睛,脸上露出严肃的表情,站起身来。 双手撑着桌面,语气坚定地说道。“现在给我紧紧盯住警察厅和特高课,如果有任何风吹草动,务必第一时间向我汇报,明白了吗?” “嗨伊,请将军放心。”福原点了点头。 嘴里虽然答应着,但心中却忍不住暗暗吐槽。 这个土肥圆即将调离了,却仍然紧握着情报工作不放手,这种掌控欲实在让人无法理解。 然而,这些话他只能在心底默默地想着,绝不敢轻易说出口。 否则,土肥圆必定会将怀疑的目光集中到他身上。 福原深知,自己的保安局背后肯定也有一双眼睛时刻盯着,不是秋山武就是高彬。 土肥圆不可能将查内鬼的事情交给自己一个人。 所以,在土肥圆面前,他必须表现得忠诚、顺从。 第114章 是我带的路 如果周正青此时在会议室这里的话,他一定会立刻明白土肥圆和高彬所说的“王子阳”究竟是谁。 同时,他也会清楚地知道那四个从苏联过来的神秘人物的真实身份。 因为周正青曾经观看过电影《悬崖之上》,对其中的情节非常熟悉。 而接下来提到的“瓦吉姆”,则是电视剧《胜算》中的故事情节。 然而,令人惊讶的是,土肥圆居然已经察觉到了潜伏者的存在。 这与原有的剧情产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不仅如此,在电影《悬崖之上》中,被派往与张宪臣等四人接头的人中,原本应该有周乙这位地下党的自己人。 但现实情况却是,周乙仍然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无法参与到这次行动中来。 还有就是金志德,他也还在宪兵队大牢,过着一天三顿打的红火日子。 时间也相差不少,此时哈尔滨,雪早已经在开化了,市区里雪几乎都快化的看不到了。 并不像电影里那样还覆盖着厚厚的白雪。 。。。。。。 哈尔滨大森林边缘 胡彬和潘越两人站在一栋破旧的木屋前,注视着森林的方向。 “老潘,我们上次一起行动,还是抓冯子安两口子吧。也没过多少天,我怎么感觉过了好久的样子。”胡彬拿出一包香烟,抽出一根点上。 “可不是吗,最近事情太多。咱们警察厅的同事,是换了一波又一波,投胎率直线上升啊。 我可是听说,很多警校的学生都不愿意来我们哈尔滨警察厅了,是不是有这回事?”潘越紧了紧身上的大衣,虽然已经是四月了,但哈尔滨郊区这还是有些冻人。 胡彬将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可不是吗,上次如果你在警察厅的话,我估计你都会吓尿裤子,嘿嘿嘿。” “滚蛋!你以为我在宪兵队大牢过得舒坦呐,你下次试试去。”潘越不爽的骂了声。 随后又想到什么,靠近胡彬一些,撞了撞对方的胳膊。 “我听说,有个小鬼子给你塞了两百日元?这可是新鲜事啊,什么时候日本人还会给人送钱了!” 胡彬刚想把烟放嘴里抽一口的动作一僵,脸色有些不自然起来。 潘越一见,露出贱兮兮的表情道。“还真有这回事啊?我还以为是谣传!说说呗,传言你投靠了日本人,是不是真的?” 胡彬面无表情的瞪了眼潘越。“你都听到了些什么?” “还能有什么?不就是说你投靠了日本人,给日本人带路,把我们警察厅一窝给端了。”潘越两只眼睛笑成了缝,一副幸灾乐祸的欠揍表情。 不过胡彬并没有生气,而是用力嘬了口香烟,再缓缓吐出。 在烟气朦胧了他脸的时候,淡淡的声音传了出来。“他们说的没错,是我带的路。” 潘越的笑容僵在了脸上,震惊的看着胡彬。 “别这样看我,你教我的嘛,赚日本人的钱,再怎么样都不丢人。” “额!我。。。”潘越想说什么,但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话到了嘴边,又给咽了回去。 “我说关科长,最近怎么不爱搭理我,原来是有人在传小道消息啊。 别让我逮到是谁在乱嚼舌根子,否则我一定会凑个满脸开花。”胡彬恨恨的说着,将烟丢到了脚下,使劲踩了两脚,仿佛在宣泄心里的烦闷。 “别人说就让他说好了,你去找人麻烦干嘛。”潘越小眼睛里精光连连闪动,在酝酿着什么,胡彬的心思没放潘越身上,并没有发现。 “不说这事了,想起来就烦。”胡彬挥了挥手,像要驱赶烦心事一样。 上次因为自己帮助抬了下受伤的宪兵,就被那个小鬼子一口一个朋友叫着,还当着高彬,关雪的面,塞给自己两百日元。 还说这是宪兵队的规矩,做事情就有奖励。 简直是坑惨自己了,现在周围的同事,看自己的眼神都不对,关雪更是对自己没好脸色。 不过高彬倒是没说什么,也没说给自己穿小鞋什么的,这次重要任务还派自己来,这多少让胡彬心里松了口气。 顿了顿,胡彬又看向潘越问道。“老金这次真栽了?” 潘越听到胡彬说起老金,嘴唇抿了抿,认真的看着胡彬。 “老胡,老金这次真惹大麻烦了,在宪兵队大牢和人打架不说,偷摸收买人家宪兵队的事也爆出来了,你说,以宪兵队的做事风格,他还有机会出来吗?” “那倒是。不过老金路子够野的啊,连宪兵都能收买。”胡彬笑了笑,感叹着说了句。 说着,抬头看了看远处。 突然,森林边缘地方,两个人影引起了他的注意。 “老潘,拿望远镜,好像是我们要接的人。” 潘越闻言,也看了过去,随后拿出一副望远镜看了过去。“只有一男一女,谢子荣说的没错,他们分开了。” “是不是张宪臣?”胡彬抢过潘越的望远镜,一边看过去,一边问道。 “我哪知道,又没见过张宪臣的照片。”潘越将挂着望远镜的带子从脖子上拿下来,被胡彬拽着有点难受,感觉像拉牲口一样。 “我说,记住了,等接上头。 少说话,别打听。他们都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别露了马脚。” “这我知道,我又不是第一天干这行。”胡彬瞥了眼潘越,不爽的说道。 “行行行,算我多嘴。”潘越摆着手说道,但很快,又不放心的说道。“记住了,等下我叫鹏远,你叫顾兵,别说漏了。” “我说你怎么这么婆婆妈妈,这我还能忘了!我看你这就是多此一举,他们都是从苏联来的,还能知道我们是谁啊,真名告诉他们也没什么关系吧。” 潘越将胡彬眼前的望远镜按了下来,认真的说道。 “老胡,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他们虽然是从苏联来的,但你敢保证他们不知道我们的名字? 他们是来哈尔滨执行任务,肯定会事先收集一些信息,名字他们很有可能是知道的?我甚至担心他们都见过我们的照片! 他们和我们之前碰到的地下党不同,是受过训练的特工!” “那不可能吧,有这么邪乎?”胡彬不太敢相信潘越的话。 “凡事小心点吧,等下见机行事。” 潘越郑重的语气,让胡彬也不由认真了几分,点了点头。“行,知道了,那我发信号了?” 在潘越点头之后,胡彬手指放入口中,发出一个响亮的口哨声。 第115章 装的太像了 十几分钟后。 之前还在远处的两人来到了胡彬和潘越跟前。 “一路辛苦了,来,进屋再说。”潘越向来的一男一女点了点头,伸手示意两人进木屋。 王郁和王楚良对视一眼,随后跟着潘越和胡彬进入了木屋。 此时木屋里,早就升好了炭火,上面还烤着几个地瓜和杂粮饼。 “来来来,两位同志这边坐,没什么好东西,先吃点饼垫吧垫吧。”潘越热情的招呼王郁和王楚良坐到炭火旁边。 “谢谢同志。”王郁谢了一声潘越的热情招呼。 “不用客气,对了,我叫鹏远,你们可以叫我老鹏,他叫顾兵,叫他老顾就行。”潘越满脸笑容的说道。 “我叫王郁,他叫王楚良。”王郁的话不多,介绍了一下就不再说话。 潘越不知道对方性格本来就如此,还是现在对自己两人还不信任,所以才少说话。 与胡彬对了一眼,也沉默了下来,四人便围着炭火坐下吃起了东西。 “组织上说你们是四人啊,怎么就你们俩?”潘越一边拿起炭火边烤的东西,一边问道。 “我们分开了,我们是二组,一组有另外的人接头。”王郁解释了句。 潘越当然知道他们是分成了两组,问话只是为了不引起两人的怀疑,因为按计划,他们负责接头的人,是不应该知道会有两拨人,分开接头的。 心里感叹还真是小心,可惜没用,谢子荣这个地下党市委高层可是制定接头计划的人。 “一组肯定也接上头了。等下我们到附近的火车站,坐火车进哈尔滨,大家等下把武器之类,会引起怀疑的东西都留在这里,组织会派人来处理。” 潘越一边小心的剥着地瓜皮,一边说道,说完就不顾地瓜还烫嘴,直接咬了上去,狼吞虎咽起来,吃了几口,还抬头招呼王郁他们。“你们也快吃啊,走这么远的路肯定饿了。” 看的对面的胡彬一愣一愣的,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学的潘越的样子,不顾烫嘴,直接吃起地瓜来。 王楚良看了眼自己手里的杂粮饼,又看了看潘越和胡彬吃地瓜,十分香甜的模样,忍不住小声道。 “你们现在是不是很艰难?我听说这次哈尔滨很多同志被捕了?” 潘越吃东西的动作一顿,很快反应过来,狠狠咬了口自己的舌尖,疼的他眼泪都出来了。 才抬头看了眼王郁和王楚良,让对方看见自己痛苦的脸和红红的眼眶,没有说话。 又低下头,继续吃起手里的地瓜。 胡彬偷偷看着潘越的动作,心里此时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这动作,这眼神,还有那红红的眼眶,要不是自己知道潘越是自己人,妥妥一个地下党啊,装的太像了! 难怪人家是情报股股长,干的都是细活。 而自己还是个干脏活的副股长。 王楚良看见这一幕,将自己手里的杂粮饼递到潘越面前。“同志,这个给你吃吧,我吃地瓜就行。” “不用,不用,我们吃这个就行。”潘越立刻推辞道,舌头被咬的生疼,说话都有些发抖。 “是啊,你们吃吧。我们吃地瓜就行,你们还有任务在身,不用管我们。”胡彬插嘴道。 这话,让潘越恨不得上去踹胡彬一脚。都让你别乱说话,还提什么任务!简直就是猪队友。 赶紧出言解释道。“组织上让我们一定要照顾好你们,让你们安心完成自己的任务,有什么需求,只管提。” 王郁看了眼胡彬,随后说道。“我们没什么需求,只要尽快赶到哈尔滨就行。” “好,吃完我们就动身。老顾,把袋子拿过来。”潘越说着,看向胡彬,同时用眼神警告对方别再说话了。 胡彬砸吧了嘴里的地瓜,别说,吃惯了荤腥,偶尔尝尝这粗粮,还感觉挺好吃。 听见潘越的话,转头看去。 正好和潘越警告的眼神碰上,让他心里一紧。 这老潘怎么用这种眼神看自己?虽然心里疑惑,但胡彬还是答应道。“好。”说着起身,从旁边翻出一个口袋,拿了过来。 潘越首先把自己的手枪丢了进去,随后胡彬,王郁,王楚良也将武器地图之类的东西全放了进去。 “前段时间,日本人搜查的严,虽然这几天松了些,但难保暗中有人盯着。 等下去了火车站,你俩别说话,让我来就行,我会东北口音,不容易引起怀疑。”潘越叮嘱王郁,王楚良两人。 胡彬一边牵着口袋,一边听着潘越的话。 心里又涌起了潘越就是地下党的错觉,这演的,还真像那么回事。 几人吃完东西,就朝着最近的火车站赶去。 到了火车站,顺利的买票上车。 同时,和王郁他们一起从苏联过来,一组的张宪臣和张兰也登上了这辆火车。 张宪臣极强的反侦查能力,第一时间发现接头人是假的,同时也让他知道,自己等人已经暴露了。 在弄死假接头人之后,张宪臣想将这个消息告诉第二组。 上了火车之后,张宪臣也在第一时间找到了王郁。 但此时潘越和胡彬坐在王郁和王楚良身边,这使得张宪臣无法直接向王郁和王楚良发出警告。 只能通过在卫生间镜子上划暗号的方式发出警告。 伪装过的谢子荣也在这火车上,他凭借多年底下潜伏的经验,抢在王郁之前进入卫生间,发现并修改了张宪臣留下的暗号,还留下了一切顺利的暗号。 但可惜,王郁和张宪臣本来就是一对多年的夫妻,凭借夫妻间的默契,她第一时间发现暗号被修改的事实。 并很快猜到潘越和胡彬身份可能有问题。 火车开动后,和张兰是情侣关系的王楚良,看见张兰,竟然表现出关切的神情,使得张兰陷入了危险当中。 王郁见此只能提出下车,换一辆火车进哈尔滨,给张宪臣解救小兰留下机会。 兜兜转转,张宪臣,王郁,王楚良,张兰四人,最后都进入了哈尔滨。 下了火车之后,潘越突然捂住肚子看向胡彬。“老顾,我可能吃地瓜,坏肚子了,我得去方便一下。”说着,潘越歉意的看了看王郁和王楚良。 “你怎么搞的,快去吧,我们在这里等你。”胡彬不耐烦的说道,火车上那个年轻姑娘明显就是第一组的人。 可惜高彬有命令,不能暴露身份抓人,他只能按住性子,听从王郁的,换了火车,这让他有些心烦。 潘越没有管胡彬是什么心思,他现在的心思只有一个,搞死金志德这个威胁的机会来了。 第116章 我叫胡彬 潘越知道,从自己接到任务之后,不管是接头,还是在火车上,都有特务科的人在附近盯着。 现在他们突然换了火车,使得特务科的人乱了计划,这个时候正是监视的短暂盲区。 这个时候不出手,等出了站台,就没机会了。 自己可是宪兵队的金王牌卧底。 警察厅这么重视王郁他们四个,肯定是有原因的。 怎么能不上报呢! 今天金志德的一条腿,我潘越要定了,耶稣来了也留不住! 想到这,潘越捂住肚子就往站台一边的厕所走去。 进入厕所,潘越小心的透过窗户,查看了周围一圈,确定没有特务科的人盯着后,小心的从后窗翻了出来。 本来想找电话的,但潘越很快就发现,几张熟悉的面孔已经守在出站口了,并且有要进站台的架势。 留给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只能冒险了。 扫了眼周围,看见有一个铁路警察就在附近,潘越迅速抽出藏在裤裆内侧的手枪,上前直接顶住了对方的后腰。 “别动,我是特务科的胡彬,现在你立刻去宪兵队,找一个叫板井雄大的人,或者吉田勇人也行。 通知他们到云麾路设卡检查,就说一个叫“半个鬼子”的人说的。” 被潘越用枪顶着腰的人明显愣了下,听完潘越的话后,狐疑的说道。“半,半个鬼子!?” “废什么话,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要是让我知道你没去通知,小心我胡彬回头弄死你。”潘越恶狠狠的说道,手中的枪,往前送了送。 “长官,我去,我马上就去,小心走火!” “记住我说的话,去宪兵队一定要说清楚,是“半个鬼子”让你去的! 你现在数三十个数在回头,少数一个,我就崩了你。” 等那个铁路警察开始数数之后,潘越才缓缓的后退,重新通过窗户回到了厕所里。 “老潘,怎么去了这么久,不会是窜稀了吧。” 潘越瞥了眼胡彬,没有搭理他。 而是和王郁,王楚良说道。“我周围看了看,没什么情况,但火车站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我们赶紧走吧。” 王郁还没机会将自己的推断潘越,胡彬有问题的事情告诉王楚良。 见潘越这样说,王楚良恍然的看着潘越道。“你是去查看情况了啊!我还以为你真拉肚子了。” 潘越笑了笑没有说什么,转身带头就往出站口走去。 王郁拉了拉王楚良,也跟了上去。 留下呆呆看着潘越背影的胡彬还站在原地,过了一会,胡彬才反应过来,快速跟上。 此时,之前被潘越抓包的那名铁路警察也数完了数。 转头的时候,身后已经没人了。 从厕所旁边绕了过来,才看见潘越胡彬一行人,第一眼就看见了胡彬。 忍不住摸了摸鼻子,嗤笑了一声。随后认真的想了一会,才反身从车棚里推出一辆自行车,跳上往车站外骑去。 。。。。 哈尔滨宪兵队。 此时宪兵队十分的热闹。 休息了几天,闲得蛋疼的宪兵们三三两两围在一起热烈的讨论着。 就在刚刚,长官下达了最新的命令。 从明天开始,宪兵队恢复巡逻,而且之前下达的抓人能有奖励的命令,被长官保留了下来,以后将成为一种制度一直实行。 这就意味着,以后只要抓到犯错的人,都能获得丰厚的日元作为奖励。 虽然是需要严格遵守律法来抓人的,但宪兵们相信,在哈尔滨,不守规矩的人还是有很多的,特别的那些政府机关,情报机关,以及那些日本桥民,商人。 这些人,都将是他们赚日元的首选目标。 与楼下热闹的情况不同,板井雄大的宿舍里,显得分外冷清。 此时板井雄大正穿着一身板正的少尉军服,跪坐在房间中央,正拿着自己的军刀,在仔细的擦拭着。 面前地面上,放着一张满是褶皱的电报,显然,这份电报被人翻看过很多次了。 板井雄大一边擦拭着手里的军刀,一边时不时看上两眼电报的内容。 渐渐地,他的脸色变的狰狞,眼眶通红。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敲响。 板井雄大扫了眼房门的方向,伸手将电报重新折好,塞到一本书里,起身放回了房间的书架上。 又将军刀插回刀鞘,板井雄大这才过去拉开了房门。 门口站着一名宪兵。“长官,大门口人找您。” 宪兵低着头,躬身禀报道。 “找我的?什么人?” “是一名铁路警察,他说是一个叫“半个鬼子”的人让他来找您的!” 板井雄大嘴角抽了抽,这个代号。。。。 几分钟后,板井雄大见到了那名铁路警察。 “你说,那个叫胡彬的让你来找我的?”板井雄大古怪的看着来人。 “是的,太君,那人是这样说的,还说什么“半个鬼子的”,我不太懂。” “哟西。”板井雄大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随后从裤兜里掏出一枚五日元带孔的硬币丢给了对方。“这是给你的跑腿费,你可以走了。” “谢谢太君,谢谢太君。” 板井雄大目送着这名铁路警察离开,随后反身回宪兵队找周正青去了。 而这名铁路警察离开宪兵队的视线范围之后,一个刹车停了下来,转头看了眼宪兵队方向。 想了想,将车头一拐,往去火车站截然相反的路骑去。 。。。。。。 “你说潘越让我们宪兵队去云麾路设卡检查?”周正青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正翻看着一份前几天关东军就送过来的文件。 这是一份关于宪兵队申请成立保安团申请的答复。 关东军司令部同意周正青组建保安团,但是只给了一个保安队的编制。人数有三百人,作为协助哈尔滨宪兵队的辅助力量。 这三百人将不归满洲政府管辖,而是归纳到了关东军序列,以后这三百人的武器弹药,军费补给等,由关东军负责。 除此之外,周正青也可自行招募额外的人员,和这三百人一起组成保安团,但其他人员的后勤问题就要周正青自己解决了。 而且在明面上,也不会被关东军承认他们的编制,属于宪兵队私自组建的地方性质的保安团。 之前宪兵队自己的闯的祸还没解决,周正青就把组建保安队的事情搁置了。 但现在事情已经了结,周正青准备着手先拉三百人组建保安队,而且他心里也早就有了人选。 第117章 最坏的打算 “是的,大概是潘越有了什么发现。”板井雄大躬身说道,“队长,我们要不要按潘越说的去做?” “可以,你带人去看看。但是不要和随意和人起冲突,我们宪兵队才刚刚解决一个大麻烦,短时间不要闹太大动静。 而且土肥圆还在哈尔滨,那是只老狐狸,我们需要小心应对。” “嗨伊!”板井雄大先答应一声,想了想又说道。“队长,如果是警察厅又有了什么发现,抓了抗日分子怎么办?我们要不要出手抢过来?” 板井雄大的话,让周正青翻看文件的动作一顿,想了想,才说道。“有理由的话,可以抓人。 但是要有充分的理由,关于警察厅的事情,以后保安局也是会参与进来的。我现在还不清楚福原的态度,做事情谨慎一些,别给人留把柄。” “嗨伊,属下明白。”板井雄大答应一声,躬身退而来出去。 等板井雄大出去之后,周正青正要思考了组建保安队的问题。 樱子突然闪身进了办公室。 小跑到周正青的面前,扬起手里的一张电报纸,满脸得意的笑容。 “这是什么?刚收到的?你怎么把电报弄的这么皱!”周正青皱眉说道。 “少爷,这可不是刚收到的电报,这是我从板井雄大房间里拿出来的!”樱子说着,笑嘻嘻,一副等着周正青的夸奖的表情。 “你偷来的!你怎么想的,怎么还跑人家房间偷东西了!?” “我见板井雄大收到这份电报之后,就一直怪怪的,十分好奇嘛,少爷,你不也常说板井雄大变化太大了吗,你就不想看吗?” “樱子,你太过分了。竟然偷别人的东西!这是非常不道德的行为!。。。咳咳。拿来给我看看。”周正青先教训了樱子几句,随后伸出手。。。。 板井雄大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偷家了,此时他带着几十名宪兵,风风火火的往云麾路赶去。 潘越这边。 潘越已经领着胡彬,王郁,王楚良与化名“刘凯”的刘奎碰头了。 随后刘奎开车,带着几人就往预先计划好的地方而去。 “小兰不会有什么事吧。”王楚良坐在车里,担忧的说道。他和张兰是恋人,可在火车上,为了任务,只能眼睁睁看着小兰被特务带走调查。 此时心里十分担忧小兰的情况。 “放心,目前我们没有接收到任何消息,说明没什么事,也许他们已经到了哈尔滨。”胡彬说道,他说的意思是没有收到特务科的消息。 而王楚良则是以为胡彬说的是哈尔滨地下党组织没有传递消息。 坐在另一边的王郁,扫了眼说话的胡彬,眼神里的警惕更重了几分。 坐在副驾驶的潘越察觉胡彬说的有些多了,咳嗽了一声,转移话题道。 “老刘,你准备把我们送哪啊?这好像不是计划里的马迭尔路吧?” “关东军来了个中将,就住马迭尔,负责保卫的都是密探,太不安全了。”刘奎一边开车,一边回答道。 这是预先就设计好的台词,为的是要打消王郁他们,对换隐藏位置的疑虑。 谢子荣说过,在原本的计划里。接头之后,会安排王郁他们几个去马迭尔路的一处安全屋。 只是潘越他们还不知道,王郁已经对他们的身份有了怀疑和警惕。 “那把我们安排在哪啊?”胡彬按预先设计好的问道。 刘奎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后座的三人,说道。“一个旧洋楼,开思普先生堂弟的房子。人常年在国外,房子都快荒废了。” “嗯,我去过。”胡彬顺嘴接了句。 引得潘越眉头又是一皱,真想转头骂胡彬两句,怎么自己乱加词!这话让你接的。。。 但没办法,只能赶紧说计划好的台词,转移话题。“我们一下子去这么多人,不会引起周围人的注意吗?” 刘奎笑了笑。“周围的人都说那房子邪性,别说人了,鬼也不去啊。” 正说到这,刘奎突然猛的一脚刹车,将车停在了路中间。 前方,正有宪兵架设了路障,在对过往的车辆检查。 潘越看见了前面的情况,嘴角微微翘起,将刚才因为急刹车而滑落的眼镜,重新戴好。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刹车啊!”胡彬没注意,一下撞前面的座椅上,脑门撞的生疼。 一边揉着,一边问向刘奎。 “有日本人检查!”刘奎转头着急的说道。 他这不是装的,是真急了,现在警察厅的人,哪个看见宪兵不怕的,现在他们可是有重要任务在身,要是被宪兵队盯上,那就麻烦了。 胡彬一惊,赶紧放下手,座位间的空隙,看向前方。 “我们就不能换条路走吗?”王楚良看见刘奎和胡彬紧张的模样,不解的问道。 这问题一出,胡彬和刘奎都将目光看向了潘越。期待潘越赶紧出来给解释一下,这里就属潘越脑子好使,转的快。 潘越心里大骂两人是猪,但还是赶紧强行解释了一句。 “我们车停在这里,已经引起了日本人的注意,这个时候走,日本人肯定会发现我们有问题,到时候搜捕就麻烦了。 你们别着急,我来应付。”说着,潘越对刘奎摆了下头。“开车,慢慢过去。” 刘奎惊讶的看了眼潘越,心里想到。“到底是没挨过炮炸啊,胆子就是大。”上次刘奎虽然没被炮炸过,但他可是躲在附近亲眼看见警察厅被炸塌的。 后座的王郁,悄悄伸手握住了王楚良的手,在对方不解的目光中,手指在对方掌心敲击了几下。 王楚良瞬间变的惊愕,但还是点了点头。 手往后腰摸去,那里藏了一把左轮手枪。 王郁通过敲击密码的方式,让王楚良准备战斗,虽然不解王郁为什么要自己这么做,但王楚良还是照做了。 见到王楚良的动作会后,王郁也悄悄伸手进口袋,摸到了一粒药片。 那是在与张宪臣分开的时候,四个人每人都分到一粒的毒药,是在事情无法挽回的时候,留给自己自尽用的。 她了解张宪臣,既然张宪臣冒着暴露的风险在火车卫生间留下暗号,就绝对不会是通知她一切顺利,那暗号被人改动过。 一定是出了特别紧急的状况,并且张宪臣没有出面直接告诉自己,肯定就是因为自己身边的潘越和胡彬。 那也就是说有问题的就是潘越和胡彬,他们极有可能是特务。 现在日本宪兵就在眼前,而身边又坐着可能是特务的潘越和胡彬。 这种情况,已经是最危险的时候了,所以她才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第118章 两张纸钞 车慢慢靠近宪兵的路障,随后在宪兵的手势下,停了下来。 板井雄大早就注意到了车里的几人,特别是带着眼镜的潘越,一直对自己使眼色,眼皮就像抽风了一样眨个不停,怎么可能注意不到。 走到车窗边,透过打开的车窗玻璃,板井雄大看了看车上的几人。 正要开口询问潘越怎么回事。 潘越却抢先一步说道。“太君,辛苦了,这么晚还查车啊。说着,点头哈腰的递上两张纸钞。” 板井雄大下意识接过来,随后就看见潘越又开始对自己使用眼皮抽风大法,心里一动,反应过来,又看了看车里的几人,特别是后座的王郁和王楚良。 “你们,什么滴干活,这么晚,还在街上!”说着,故意将两张纸钞拿到眼前看了看,让车里几人都看见。 “太君,我们都是学校的老师,今天就是出来吃个饭,现在准备回去呢。”潘越躬着身子,说道。 “老师?!”板井雄大强忍笑意,看向刘奎和胡彬。 刘奎和胡彬一见板井雄大看自己,连忙摆出一副笑脸,不断点头问好。 “哟西,快快滴回家,晚上不安全。”说着,板井雄大将两张纸钞塞进口袋,转身扬起手。“放行。” 随着路障被搬开,刘奎缓缓将车开了过去。 等离开一段距离之后,王楚良才将一直握着枪柄的手松开。 忿忿不平的问潘越。“你们怎么能向日本人点头哈腰,简直像条哈巴狗一样!” 王楚良的话,让潘越心里一阵吐槽。“就这,还苏联训练过的?就你这样,是只培训了专业技能吧,连最起码得情绪管理都没学会啊!” 不过潘越也只是在心里吐槽,嘴里还是要安抚一下这个小年轻的。 刚想要说什么,胡彬这时候却开口了。 “这个你们就不知道了吧,在满洲国,想要活着,想要潜伏的好,就得学会向日本人弯腰低头。”胡彬说着,意有所指的看了眼潘越。 “可是。。”王楚良还想说什么,旁边的王郁拉住他的胳膊,说道。“小楚,这位同志说的不错,这里是敌后,要学会隐藏自己。”说到隐藏自己的时候,手上突然用力。 王楚良再次看向王郁,但很快转头,自己低头细细思考起来。 而胡彬还以为王楚良是因为自己的话,才去仔细琢磨的。 笑着拍了拍王楚良的肩膀,心里则在想,对人说教原来这么爽,难怪潘越总喜欢对自己指指点点的。 。。。。。 看着远去的车尾灯,板井雄大眼神变得冷漠,从口袋里掏出那两张纸币。 将叠起来的纸币分开,其中一张纸币的背面,竟然写着几句话,字写的很乱,也很潦草,需要仔细辨认,看起来写这些字的人,是盲写的。 板井雄大抬头又抬头看了看车离开的方向,心里对潘越这个家伙的机灵,很是感叹。 “继续检查半小时,半小时后收队。”板井雄大吩咐一声,随后坐上小汽车,先一步赶回宪兵队去了。 十几分钟后。 刘奎领着潘越几人见到一栋里面虽然布满灰尘,但装潢的十分奢华的小洋楼中。 里面早就有两人在等着。 刘奎伸手向王郁和王楚良介绍道。“小雪,组织上派来配合工作的。” 关雪穿着粗布衣服,头上还包着一条围巾,听到介绍后,笑着点了点头。 王郁看了眼关雪,随后问刘奎。“这位同志怎么受伤了?” 关雪之前在宪兵队杀入地下室的时候,受了轻伤。高彬认为这是极好的掩护,便让关雪也加入了这次任务。 “哦,小雪同志在日伪之前的搜捕中,为了掩护同志们撤离,受伤了。好在最后有惊无险的转移出来了。”刘奎笑着说道。 随后又指向另一位年纪较大的女性,“这是张姐,负责饮食起居。” 这个张姐也是警察厅的人,但不是特务科的,是高彬从总务科老金手上借来的人。 虽然人不是特务科的,但张姐为人圆滑,十分擅长察言观色,还懂洗衣做饭,所以才被高彬看中。 见王郁一直在打量房子的环境,刘奎笑着说道。“条件简陋了些,但绝对安全。” 关雪也笑着说道对王郁道。“这里就留给他们男同志住,我们女同志住后院。我先带你过去吧。” 王郁点了点头,就随着关雪去往了后院。 在路上,王郁面带笑容的和关雪,张姐闲聊着。心里却是一直在往下沉,这是要把他和小楚分开来监视啊。 自己身边有小雪和张姐,小楚身边监视的人更多,想单独和小楚交谈都做不到了。 警察厅。 “唐科长,这么晚才下班啊。”门岗老张头看着唐飞的车从门口缓缓开出,弯腰打着招呼。 “嗯,刚搬新地方,科里有些档案要重新整理整理,老张下次一起喝酒啊,咱哥俩有阵子没一起喝了。” “好嘞,唐科长,哪天我请您。” “你一个月才拿几个工资,我请你。”唐飞说着,开动汽车。 “谢谢唐科长,您慢走。”老张摆着手,目送唐飞的车出了大门,才重新将大门关上。 听唐飞说要和自己一起喝酒,老张一张老脸笑的跟菊花似得,返回岗亭,看见两名年轻同事羡慕的看着自己。 不由的笑了笑。“唐科长这人,做人这方面没得说,你们刚来还不了解他,下次喝酒,我把你俩也带上。” “那太好了,不过我们才来警察厅,您和我俩说说唐科长这人呗,到时候上了酒桌,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老张头拿起泡着茶叶的水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茶叶沫子,吸溜了一口,才开口说道。 “我和你们说啊,要说这唐科长。。。。” 老张兴致昂昂的和两位新来的同事聊了起来。 他们仨没注意,唐飞的车开走没多久,一个人影矫健的翻过围墙,从岗亭下方的盲区,溜了过去。 人影在一处光亮处,快速窜过的时候,露出了真容,正是刚刚离开的唐飞。 第119章 滤水机计划 警察厅已经搬到宪兵队提供的洋楼了,周围的围墙还没来得及加高,唐飞想翻进来很轻松。 组织对唐飞下达了指令,要他找机会探查那些出卖自己同志,投靠警察厅的叛徒,被藏在了什么地方,特别是冯子安的下落。 几天来,唐飞都没查到什么线索。 但今天,特务科又开始神神秘秘的行动起来,而且土肥圆竟然亲自坐镇在了警察厅。 让唐飞敏锐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地方。 晚上,他特意留在刑事科一段时间,清楚的看见特务科办公室还亮着灯。 很明显高彬是和土肥圆还没离开,而且很可能待在一起,这是探听消息绝好的机会。 他之所以敢有这个想法,是因为警察厅刚搬到这边来,有很多的监视死角,正好可以被他利用。 唐飞摸进警察厅之后,脑海里浮现一条条安全潜入的路线,这是他这几天没事就到处溜达,查探到的。 轻松绕过可能有人值班的办公室。 很快,唐飞就就到了特务科办公区附近。 此时特务科所在的楼层,有不少穿日军军服的人在守卫,唐飞知道那是土肥圆的警卫。 没有停留在这一层,唐飞继续上到了楼上一层。 进入这一层卫生间,查看没人之后。打开了卫生间的窗户,随后站了上去,半个身子探出了窗户,踩着窗户的边缘,一手轻轻的拉动隔壁房间的窗户。 运气很好,准备好的胶带贴玻璃,破窗的办法没有派上用场。 隔壁窗户没有上锁,唐飞很轻易的就将窗户给拉开了,随后手臂扣住隔壁窗户边缘,把自己拉了过来。 这是一间办公室,此时并没有人,唐飞之前通过灯光,知道这里没人,所以他才溜回警察厅。 从腰间解下一捆早就准备好的绳子。 一头绑在自己腰上和腿上绑了几圈,另一头找了个地方固定。 随后头朝下,依靠绳子往下一层滑去。 警察厅地处偏僻,外面没什么建筑,是一片荒地。根本没人注意到警察厅的外墙上,一个人正倒吊着。 慢慢放绳子,唐飞脑袋靠近了下一层的窗户。 里面的声音也进入了他的耳朵。 “二组一切顺利,我们只要按部就班等他们去接人就行。” 这是高彬的声音,虽然声音不大,但唐飞还是能听的出来。 “那个张宪臣才是他们的头,可惜和一组的接头失败了,但愿二组能给我们带来好消息。 你也不能将希望全部寄托在二组身上,对张宪臣的搜捕,一定不能放松!” “明白,老师。” 唐飞没听过这个声音,但他猜测刚才说话的,应该就是土肥圆。 这两句没头没尾的话,听的唐飞一头雾水。 但接下来,才是重点。 “老师,石井君不是已经把那地方炸了吗?为什么你还要把那些东西带走?”高彬问。 “石井是个疯子,他太热衷于研究了,我担心他等不及平房地区新设施建成,会搞出些事情来。” “您的意思,石井君会进行那个所谓“滤水机”的计划?他不会那么疯狂吧!” “这有什么,他既然敢提出那种计划,就没什么他不敢的。” “为了关东军能对他的研究更加支持,他难道真的会对自己人下毒?我还是不敢相信,老师你是不是多虑了?” “这没什么不可能的,他都开始着手生产所谓的滤水机了,你觉得他准备给谁用?” “这。。。。。”声音沉默了很久,才接着传来高彬的声音。“您就不劝劝他?这要是被发现了,可比宪兵队杀我们几个警察严重多了,您不可能保得住他的!” “和一个疯子,你能指望我能劝得动?如果石井四郎不是我向关东军举荐的,我都不会牵连进王子阳事件中来!” “所以你要把他研究的成果都带走?这样也阻止不了石井君啊?他完全可以再弄些出来!” “我带走那些东西是另有用场,处理完王子阳的事情,我就回国了。和你说这些,是提醒你注意,保持和那个疯子的距离,别到时候把自己牵扯上。 我猜测,他的目标应该是马上要来哈尔滨驻防的,第二师团。冈村宁次那家伙可是个不好惹的狠角色,到时候要是发现什么,跟着发起疯了,哈尔滨绝对会天翻地覆。” “老师,您还是把我一起带走吧,这要是真的放毒了,哈尔滨岂不是要遭殃,这哈尔滨我感觉是待不下去了,前有鹰崎队长一直看我们警察厅不顺眼,现在石井君又准备下黑手。” “你担心什么!他不敢大范围投毒的,应该只会在第二师团少量散播,毕竟他自己也在哈尔滨。等关东军采购了他的所谓滤水机,并加大对他研究的投入,事情应该就会消停了。 说起来他的计划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行性,就是太冒险,我不怎么看好。” 唐飞听到这,额头冷汗都出来了,日本人竟然要投毒,尽管听土肥圆的意思,不会大范围的进行。但小鬼子的话谁敢保证。 连土肥圆都说投毒的是个疯子,那疯子的行为,可是不受控的啊。 要是真的祸及到了哈尔滨,那哈尔滨五十万人岂不是危险了! 又在窗外偷听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可惜高彬和土肥圆没有继续说什么重要的消息。 只是在闲聊,明显是在等待什么。 唐飞本想继续听下去的,但可能是因为长时间的倒吊着,加上绳子勒着腰和腿,半小时已经让唐飞很痛苦了。 他知道,继续待下去,自己就可能没力气爬上去了,只能作罢。 今天的冒险很值得,让他听到了两个消息,一个是他不太明白,关于什么一组,二组的。 另一个就是所谓“滤水机”的计划,必须早点将这两个消息传给组织。 就在唐飞爬回楼上,按着进来时候路线,撤离出警察厅的时候。 高彬办公室的房门被敲响了,随后一个土肥圆的随从进到办公室,看了高彬一眼,便站在那里没有开口的意思。 “老师,我还有些事,先去处理一下。您要是想休息,办公室里面有间休息室,我已经让人打扫过了,您可以放心休息。 如果有什么事,您吩咐人来找我就行。二组那边有消息来,我也会第一时间向您汇报的。” 土肥圆今晚要留在警察厅,时刻关注二组那边的情况,高彬也只能陪着自己这位老师一起等了。 见高彬识趣的离开,土肥圆没有说话,只是对他点点头。 高彬走后,那名进来随从立刻说道。“将军,果然如您所料,警察厅有问题。我们的暗哨,看见有人在窗外偷听。” “哦,这只老鼠果然是在警察厅吗!看清楚是谁了吗?” “抱歉,将军,您让我们不能打草惊蛇,所以没敢靠近。” 土肥圆笑着摆摆手。“没关系,反正我的目的只是要将滤水机计划透露给华夏人, 查老鼠的事情,就交给哈尔滨这边自己查好了,我们不要插手。” “那将军,通过今晚的事情,说明高科长不是那个“瓦吉姆”,要不要通知福原局长?” “不,我们不能被表象影响判断,特别是高彬这种,在重要岗位的华夏人。永远要保持怀疑!” “嗨伊。” 第120章 刘悦与丸野一郎 宪兵队, 周正青看着面前两张纸钞,眼神变幻不定。 王郁,王楚良,张宪臣,张兰,还有谢子荣!!! 看来,悬崖之上的剧情还是开始了啊。 原本看哈尔滨雪都快化完了,天气已经和电影里的不一样了,剧情不会再发生了。 没想到还是来了。 周乙伤了,金志德关了,剧情竟然没有发生太大的改变,只是人变了。 原本地下党的周乙,将是整件事的重要一环,也是他力挽狂澜,挽救了“乌特拉”计划。 但现在,参与到这件事情中的潜伏者,竟然变成了自己这方派去的潘越,这该怎么玩? 想到这,周正青抬头看向板井雄大。 “那个周乙伤怎么样了?” 板井雄大不知道周正青怎么突然问起周乙了,但还是很快回答道。“恢复的很好,已经可以下床走路了,但是行动受到很大影响,不能剧烈行动。” 周正青闻言,闭上眼,用一根手指不断敲击着脑门,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做。 “队长,我们要不要直接将王郁和王楚良抢过来?” “不行!”周正青断然否定板井雄大的提议。 他知道王子阳这件事非同一般,宪兵队之前和警察厅发生的那些冲突,说起来,在日本高层那里,只能算是小打小闹。 根本不会引起高层的太过重视,只是面子上过不去,才调任两个中将给满洲政府一个交代而已。 但王子阳牵扯的可是那支特殊部队,一旦丑闻爆发出来,日本的形象将大打折扣,影响太大了。 这和杀些警察有着本质上的区别,而且这次也不是非要直接出手才能解决事情,没必要大动干戈。 “潘越怎么样了,给你传消息,有没有暴露?”周正青问道。 板井雄大笑了起来。“队长,这个潘越的确有些小聪明,他找人带话的时候,竟然说自己是胡彬。 给我塞这两张纸钞的时候,也没表现出什么不妥的地方,不会引起警察厅和王郁两个怀疑的。” “哟西,这样就好。”周正青点点头,不过他心里清楚,警察厅不会怀疑,但是王郁肯定已经猜到潘越他们的身份了,电影里都演过了。 “队长,不抢人的话,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我猜潘越很快就有单独行动的机会了,到时候我和他谈谈。”周正青意味深长的说道。 板井雄大不解,潘越今天冒险让人带话,明显是受到监视了,怎么队长还说潘越可以单独出来。 心里虽然疑惑,但还是躬身答应。“嗨伊,属下明白。” 随后接着问道。“那潘越在纸钞上留下的金志德三个字,应该是向我们要报酬,也就是队长之前说的。”板井雄大说着,做了个手刀切东西的动作。 周正青笑了。“板井君,我们是讲诚信的,既然我们这位“半个鬼子”送来了情报,我们就应该支付酬劳。 不过,为了金志德能更好的享受美好生活,动手的时候记得喊医生在旁边。还有,记得提醒他,这是潘桑送给他的礼物。” “嘿嘿,属下明白,这就去办。”板井说着,就准备退下。 见板井雄大就要走,周正青突然又开口喊住对方。“板井君。” “队长,您还有什么吩咐?” “额,我就是想和你说,有时候,要看的开一些。 华夏有句古话叫,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你回去可以好好琢磨一下” 板井雄大一愣,不知道周正青想表达什么意思,他还不知道周正青偷看过了他的“小秘密”。 。。。。。。。 潘越,胡彬,关雪等人正陪着王郁两人吃饭。 高彬和土肥圆还在等待着最新消息。 唐飞悄然离开了警察厅,正匆忙找人传递刚刚偷听到的情报。 同一时间,一家西餐厅内。 丸野一郎一身常服,一瘸一拐的走进大厅,抬头四顾,很快就看见了角落坐着的熟人,刘悦。 慢慢走了过去,丸野一郎一屁股坐到了刘悦对面。 打发走侍应生后,丸野一郎先一步开口用质问的语气说道。 “你怎么又联系我?不是说了,我不会再帮你们的!” 刘悦苦笑说道。“可你不是已经帮过我了?” “那是因为上次你救过我!我告诉你,我可是杀过很多华夏人的!别指望我有什么同情心,那个人的死活我不会再管了!”丸野一郎有些激动。 “但是他现在很危险,而且伤还加重了,急需药品。否则我也不会联系你了!” “你可以找你们的人帮忙!干嘛非要找我一个日本人?你脑子是不是坏掉了!”丸野一郎说着,伸手拿起桌上的水,一饮而尽。 “我也没办法,我们的人都被抓走了,我现在联系不上他们,只能找你帮忙了!” “那他就等死好了,我也没办法!”说着,丸野一郎将水杯重重放在桌上。 刘悦见丸野一郎一副决绝的神态,不由的叹息一声。“哎。。那好吧。”说着便拿起包,起身准备离开。 走了两步,突然回头说道。“王子阳可是为了救你才中枪的,你别忘了!他要是死了,你手上的血债就又多了一笔!!” 说完,刘悦就准备离开,刚迈步,丸野一郎的声音就叫住了她。 “等下。” 过了一会,丸野一郎才纠结的说道。“真是怕了你们了,我会想办法的,但不敢保证一定能搞到。你们现在躲什么地方?我要是弄到药怎么给你?” “还在原来的地方。” 丸野一郎惊讶的看着刘悦。“不是让你们重新找地方躲藏的吗?” “我也想换地方,但我一个人根本转移不了,更别说还带着伤员。” “服了你们了,算了,等我弄到药,再想办法重新给你们找个安全点的地方。”丸野一郎说完,就撑着桌子站了起来。 从刘悦身边走过的时候,再次说道。“要不是怕你们被抓后,可能把我供出来,我真不想管你们。” 出了西餐厅,丸野一郎抬头看着夜空,深深叹息一声,一边沿着街道慢慢走着,脑海里又想到了那天的情景。 第121章 阴差阳错 那天,在牙科诊所,姚文康带着老婆孩子走后。 丸野一郎以为自己要死在王麻子等警察手中了,可谁知道关键时候,突然有人从背后开枪袭击了王麻子等人。 等王麻子几个跑掉之后,丸野一郎才发现,救自己的竟然是刘悦,也就是那个被潘越踩断手指的女人。 而刘悦的身边还有一个年轻人,并且还在和王麻子几个交火中,中了一枪。 丸野一郎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竟然让刘悦他们就近找个空房子躲了起来。 第二天丸野一郎又拖着已经包扎好的伤腿,找到了刘悦他们,还用他从医院偷出来的工具,帮那个年轻人也就是王子阳将子弹给取了出来。 丸野一郎本以为他和刘悦不会再有交集了,可谁知今天刘悦竟然又找上了自己。。。。 丸野一郎走后没多久,包着头巾的刘悦也从西餐厅走了出来。 抬眼看了看已经走远的丸野一郎,随后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上次自己以为被丸野一郎带人救下之后,刘悦自知自己的身份已然暴露,便将自己是地下党的事实告诉了丈夫,让丈夫自己到苏联驻哈尔滨总领事馆寻求庇护。 而自己则在哈尔滨市委王书记的指示下,到一个秘密地点接王子阳。 可是在她和王子阳汇合后却迟迟没有等到下一步的指示。 出来打探才知道王书记也被捕了。 在原地躲藏一天之后,刘悦心知不能再等了,便带着王子阳出门,想去找副书记姚文康。 虽然联络册烧掉了,但刘悦还是知道姚副书记在什么地方的。 只是当他和王子阳赶到的时候,已经出事了。 看见有警察在围攻牙科诊所,刘悦两人心急出手,却阴差阳错之下,救了丸野一郎。 。。。。。 和丸野一郎一样,刘悦也抬头看了看漆黑的夜空,她此时感觉分外的孤独。 她已经和组织断了联系,尽管她知道很多紧急联系的方式,但有叛徒的存在,让她不敢轻易去尝试联系。 只能按照最初王书记的指示,保护好王子阳。。。。 第二天一大早,周正青才刚刚洗漱完,准备吃樱子做的早餐。 房门就被敲响了,随后板井雄大的声音就传了进来。 “队长,有紧急情况需要您处理。” “樱子,去看看怎么回事。” 小侍女樱子答应一声,小跑过去拉开了房门。 一开门,板井雄大就惊愕的看着樱子,因为樱子正用一种十分不善的目光盯着他。 “那,,那个。。长官。。。” “少爷正在吃饭,你有什么事!”樱子冷冰冰的问道,对于敢打扰她和少爷难得独处时间的人,她恨不得插对方两刀。 板井雄大被樱子盯的浑身不舒服,赶紧将目光移开,看向还在吃早餐的周正青,赶紧说道。 “队长,一条悠介打电话来说,陈鹤轩有特别紧急的事情找您。” 周正青闻言一愣,他本来就打算吃完饭去货场那边找陈鹤轩,没想到陈鹤轩倒是先来找他了。 将一根炸的酥脆的小鱼干塞入口中,周正青起身站了起来。 “你先下去,我马上就来。”周正青对板井雄大说道,他此时还穿着睡衣呢,就这样出门不方便。 “嗨伊!”板井雄大答应一声,逃也似的往楼下去了,樱子的目光太吓人,他感觉耳朵的伤口隐隐作疼。。。。 关上房门,樱子快步拿来周正青的军服,服侍着帮他穿上,随后自己也赶紧回自己房间换衣服。 十几分钟后,周正青和樱子就坐上了去货场的汽车。 半小时后,车队进入货场。 刚停下车,一条悠介就过来帮周正青打开了车门。 “怎么回事?陈鹤轩这么着急找我干嘛?”周正青一边往仓库走,一边问道。 “属下也不清楚,只是早上那个叫李佳慧的女孩出去一趟回来之后,陈鹤轩就急着要找您。” “哦?李佳慧经常出门?”周正青一边走,一边问。 “是的,队长。每天早上都出去一趟,不过有我们的人跟着保护。” “知道她见什么人吗?” “今天她和一个陌生人见过一面,那人伪装过,我们的人只能确定是个男的。” “在什么地方见的?” “在宪兵医院附近,李佳慧每天早上都会去宪兵医院帮陈鹤轩取药,这是您答应过的。” 说着话,周正青已经到了上次和陈鹤轩见面的房间门外。 “你和小仓大智在外面守着。”周正青看着一条悠介说道,随后推门,带着板井雄大和樱子走了进去。 房间里只有三个人,陈鹤轩,姚文康,李佳慧。 其中,姚文康是第一次见到周正青,一下看见三个日军军官,显然有些不自然。 “你来了!”陈鹤轩见周正青进门,站起来说道。 “这么着急找我什么事?他是谁!”周正青没废话,直接走过去,坐在了樱子适时拉开的椅子上,同时用眼神示意姚文康。 “他是可以信任的同志。”陈鹤轩看了眼姚文康,解释了一句。 然后也坐了下来,开口说道。 “我们得到消息,石井四郎准备了一个叫什么“滤水机”的计划,想要在即将驻防哈尔滨的第二师团内部投放病毒。还有一个消息,土肥圆要从石井四郎那里取走一批成品,不知道要拿去干什么。” 周正青皱眉,石井四郎那里的成品,不就是细菌武器吗!那土肥圆这个时候取走,是要在全面侵华战场上使用吗?! 这个问题可是很严重的,现在华夏的军队,医疗条件想要应对细菌武器,可不容易,到时候收到的损失肯定无比惨重。 自己得想办法阻止土肥圆将东西运走才行。 “滤水机”,这计划也有很大的问题啊,石井四郎可是日本人,干嘛要对自己的军队动手。 而且陈鹤轩这个地下党怎么还跟着着急起来了! “石井四郎要对自己的军队动手,对你们来说不是好事吗?干嘛这么着急?”周正青想到什么就问什么。 “我们担心他的计划会波及到哈尔滨来,那可是病毒啊,谁敢保证不会传播过来。 而且到时候第二师团的士兵,肯定会到哈尔滨医院来看病,病毒不就进来了吗!” 周正青一听,觉得有道理,但是他还是不太相信石井四郎敢这么干,王子阳的事情就是出自他那里,他还敢弄这么大幺蛾子吗? “你们是怎么知道石井四郎计划的?你们在东乡部队也有自己人?” 第122章 给他冷静下 “那倒没有,我们有同志偶然间探听到的消息。”陈鹤轩解释道。 周正青手指轻轻的敲击着桌面,思索了一会,问道:“情报准确吗?石井四郎怎么会突然想对第二师团下手?” “准确,石井四郎想要获得关东军更大的支持,加大对细菌武器的研究,所以才对自己人下手,同时他还准备了所谓的滤水机,用来向关东军证明他研究的重要性。” “你是说,石井四郎想自导自演一出戏!”板井雄大震惊的说道,同时他的眼睛冒着精光,整个人都透露着兴奋。 周正青转头看了眼莫名兴奋的板井雄大,不知道这个家伙这么兴奋干嘛。 “这件事我知道了,你们想让我怎么做?”周正青回头看着陈鹤轩问道。 “我们已经向上级汇报过了,上级的意思是,你能不能阻止石井四郎将病毒扩散到哈尔滨。 如果不行,建议你直接将他的计划向你们的高层举报,让他进行不下去。 第二师团死多少人,也比不上哈尔滨五十万人来的重要,我们不能冒险。” 周正青还没说什么,板井雄大就瞪着眼睛,一拍桌子道。 “你们这是优柔寡断!这么伟大的计划,怎么可以阻止,第二师团可是甲级师团,如果能消灭它,赌上哈尔滨又如何!” 对面的陈鹤轩,姚文康还有李佳慧一脸错愕的看着激动的板井雄大。 周正青皱起眉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冷冷地说道:“板井君,您的想法太过于激进和危险!” 板井雄大却不以为然,激动的大声反驳道:“队长,您这是妇人之仁! 战争就是残酷的,牺牲在所难免,有机会打击第二师团,付出多大代价都值得,我们不能放弃这个机会!” 周正青揉了揉额头跳动的青筋,深深的呼吸了两口,转头看着樱子道:“把这个家伙拉出去,我不想看见他。” “嗨伊!”樱子答应一声,一手就掐着板井雄大的脖子往外推。 “等等,樱子,我的意思是暂时不想看见他,不是让你宰了他!明白吗!”周正青不得不解释一句,他是真怕等下他出去,板井雄大真的没了。 “队长,我说的没错,我们甚至可以推波助澜一下,将病毒带到另外几个师团去,到时候。。。。” 周正青赶紧打断:“樱子,赶紧把他拉走,找盆水给他冷静下。” “嗨伊!” 。。。。。。。。。 樱子和板井雄大离开之后,周正青才回头尴尬的看了眼对面目瞪口呆的三人。 陈鹤轩努力咽了口口水,试探的问道:“他一直都这样?。。是不是,精神上,有什么问题?” 旁边的李佳慧和姚文康也一脸赞同的点了点头。 周正青无奈的摊摊手:“他最近遇到点事,有些,怎么说呢,报复社会你们懂吗?” 陈鹤轩三人明显不懂什么叫报复社会,齐齐摇头。 周正青也懒得解释,敲了敲桌子说道:“我会认真考虑你们的建议。” “你手下刚才说的那个,肯定是不行的,以牺牲老百姓为代价,我们不能那样做。”陈鹤轩听周正青还要考虑,赶紧说了句。 “我知道。”周正青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随后问道:“你们刚才说,土肥圆要从石井四郎那里运走一批成品,什么时候运?你们有消息吗?” 陈鹤轩摇摇头。 “我们只知道土肥圆有这个计划,具体什么时候运走,我们就不知道了。” 见陈鹤轩好像对土肥圆要运走细菌武器的事,并没有太重视的意思,周正青不由的皱眉。 突然之间,周正青意识到一个重要的问题,他还没有把即将开战的消息告知陈鹤轩等人。 一直以来,他都认为开战之后抵抗的第一线是国军,因此计划通过许忠义向军统透露这一情报。 然而,他却忽略了将这个关键信息传达给地下党方面。 想到这里,周正青神情严肃地看着陈鹤轩说:“日本已经做出了全面侵华的决策, 按照时间计算,最多只剩下三个月到四个月的时间,土肥圆运走那些细菌武器,极有可能是为这场大战做准备的。” 这话一出,陈鹤轩,姚文康以及李佳慧都震惊的站了起来。 姚文康急的在房间里来回走,一边捶打着自己手掌,一边喃喃道:“狼子野心,真是狼子野心啊,该死的日本人。。。” 刚说到这,他忽然想到什么,尴尬的看了眼周正青。“我。。我没说你。。。” 陈鹤轩呆呆的站在原地,直到姚文康尴尬的话语,才让他回过神,急声问道:“你怎么不早点把消息告诉我们,我们也好早点通知上级早做准备啊!” 这下轮到周正青尴尬了。“额,,这个。。事情太多。。我。我给忘了。” “什么!忘了! “你个同志怎么回事,这样的事情怎么能忘!这可是关乎华夏生死的大事,你这是犯错误,很严重的错误!”陈鹤轩也许是太激动了,语气严厉了许多,竟然训起了周正青。 一边的李佳慧拧着眉,看着激动的陈鹤轩小声嘀咕:“叔,他是小鬼子。” 周正青被训的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了,他此时也反应过来,自己是知道历史的,抗战最终会胜利自己早就知道, 但是陈鹤轩几人不知道啊,乍然听到这样的消息,失态是不可避免的。 “什么小鬼子,全世界的无产阶级是一家,他也是我们的同志,你赶紧去给上级发报,将这个消息告诉上级。”陈鹤轩瞪了眼李佳慧,严厉的说道。 周正青无语,真把自己当日共了啊!自己要不要解释呢,但和陈鹤轩说自己穿越,还不如承认自己是日共吧! 穿越这种事情,估计陈鹤轩他们理解起来都不容易。 算了,反正他们说他们的,自己一概不承认,也不否定。 陈鹤轩的爆发,使得现场的气氛有些尴尬。 在李佳慧快步离开后,姚文康赶紧出来打圆场:“陈书记,你先坐下。” 随后又向周正青解释:“这位同,同志。。陈书记是太着急了,所以才有些口不择言了,你别怪他。 你说土肥圆会在战场使用那些细菌武器!那样的话,我们就得阻止他啊。” “你们关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我自己想办法。”周正青看了看,经过姚文康提醒,有些尴尬的陈鹤轩。 随后问道:“我这里有一件事要先问你们。” “什么事情?” “王子阳在什么地方?”周正青直截了当,问出他今天本来就想过来询问的事情。 第123章 再就业问题 “你知道王子阳?”姚文康惊讶看着周正青。 “知道,我还知道有四个苏联来的人,张宪臣,王郁,张兰,王楚良,要来接王子阳去苏联。 但是你们一个叫谢子荣的人背叛了,所以那四个人现在被警察厅盯上了。” 姚文康吃惊于周正青消息的灵通,丝毫不知道周正青是看过电影,才知道这些的。 “我们知道谢子荣叛变了,但是知道的晚了,已经来不及终止计划了,现在他们情况怎么样?”姚文康问道。 “具体情况我不知道,只知道王郁,还有王楚良,现在在警察厅的掌控中。 张宪臣和张兰下落不明,所以我现在需要知道王子阳到底在什么地方” 姚文康和陈鹤轩对了一眼,随后苦笑说道:“王子阳,我们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什么!你们怎么可能不知道?” 姚文康赶紧解释:“一开始,王子阳的确在我们市委的保护下,躲藏在一个安全屋,是我们市委王书记在负责。、 但王书记牺牲,我被抓进来之后,让人去过那个地方找过,那里早就没人了,和上级联系,上级也不知道王子阳去了什么地方。” 周正青对姚文康的话有些疑惑,怎么王子阳还能消失了不成,可以肯定王子阳没有被捕,否则警察厅也不用大费周章的安排什么假接头了。 像是看出周正青的不解,已经恢复了情绪的陈鹤轩说到:“文康是市委副书记,他现在是最了解情况的。 王子阳一开始就是在市委的安排下准备送出边境的,但冯子安叛变的太突然,所有的计划都被打乱了。 加上现在我们也都躲在这里,外面的情况只能靠少数潜伏的同志,去打听点消息,根本不知道王子阳到底去了什么地方。” 听陈鹤轩说完,周正青这才点点头,算是知道怎么回事了。 原本自己想把王子阳,抢先一步控制在自己手里的计划是落空了。 只能向姚文康详细询问与王郁,王楚良接头的暗号。 原本电影里,这个暗号是周乙为了取得王郁他们信任,而从组织那里获取的。 但现在是潘越顶替了周乙潜伏者的身份,这个暗号只能自己来弄了。 没过一会,暗号就被姚文康写在一张纸条上交给了周正青:“如果有机会的话,搭救一下王郁,小楚他们两个,张宪臣我们可以自己联系。” 周正青扬了扬手里的纸条:“我要这个,就是为了他们俩。”说完,周正青将纸条收起。 这时,出去发报的李佳慧回来了,她原来在外面安全屋的电台,已经被转移到了货场里,不需要她再出去冒险发报了。 谁也不会想到,哈尔滨特委的电台,会藏在宪兵队关押特殊犯人的地方。 “消息传出去了?”陈鹤轩问李佳慧。 “已经发了,不过还没收到回复。” 姚文康接口道:“上级也要消化这个消息,应该不会这么快给回复的。” 周正青突然问陈鹤轩:“你们除了老魏那条线,还有没别的潜伏小组?” “这。” 周正青淡淡开口:“是不是还有一批药品,滞留在了哈尔滨,由一个叫孙悦剑的女人在负责。” “这你也知道!”陈鹤轩惊呼出声。 此时陈鹤轩都有些惊疑了,周正青怎么这么隐秘的事情都知道。 “你别管我是怎么知道的,我想说的是,土肥圆就在哈尔滨,让你们的人最近低调些, 别出来活动了,那条老狗鼻子很灵的,事情交给我来办就行,别到时候又要我来救人!” 说完,周正青从樱子留下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给陈鹤轩。 同时说道:“我最近打算组建一支保安队,你挑些机灵点的,到时候塞进来,记得,脑袋发热的不要。” 陈鹤轩周正青这么说,赶紧伸手接过文件看了起来,姚文康也把眼睛凑了过来,看着陈鹤轩手里的文件。 没过一会,陈鹤轩激动的抬头:“也就是说,我们的同志可以出去了!” “是的,但是保安队大部分人我准备招收街头那些的日本浪人,所以你们塞进来的人,要圆滑,不能是愣头青的那种。 而且,加入的人还需要写上一份自白书,向我们宪兵队投诚。” “那我可不可以也加入,还有文康,我们不能一直待这里啊!外面还有很多工作等着我们去做!”陈鹤轩着急的问道。 “你?”周正青瞅了眼陈鹤轩,又看了看姚文康。“你们俩目标太明显了,都知道你们是哈尔滨地下党高层,不过。。。” 周正青说着,想到什么,继续说道:“你如果把张宪臣出卖给我,应该就可以加入保安队了。” “什么!”陈鹤轩明显一愣,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把张宪臣出卖给我,让我抓住他。”周正青重复一遍,看陈鹤轩还是一脸迷茫。 周正青只能解释道:“王子阳都不知道去哪了,张宪臣他们明显失去了作用,这个时候被我抓住,不是更加能保证安全吗? 而且我挺看好张宪臣的,我的保安队正好缺个队长,我觉得他不错。” 姚文康奇怪的问:“你和张宪臣认识?怎么会想让他当队长!” “这你们不用管,只要告诉能不能通知张宪臣,让我们抓住他。” “这怎么可以,张宪臣就算被你抓了,你也没理由把他安排进保安队啊?”陈鹤轩不解地问道。 “怎么没理由,让张宪臣把张兰卖了不就成了。”周正青一脸的无所谓。 听到这话,旁边的姚文康一脸惊愕的神情看着周正青! 心里直呼,还能这样的吗!一下解决陈书记和张宪臣的再就业问题! 自己是不是也可以找个有暴露风险的同志卖了,好重新上岗啊。 陈鹤轩不确定的看向姚文康:“文康,你看这事能行吗?” 姚文康哪敢做这个主,连忙摇头道:“陈书记,这你可别问我,你让佳慧向上级说明一下我们的情况,听听上级的意见吧。” “那行,佳慧,你等下再去向上级请示一下。”陈鹤轩点头道。 知道了可以出去的办法,陈鹤轩显得有些着急。 “知道了,叔。”李佳慧先答应一声,然后问周正青:“除了加入保安队的,其他人怎么办,要一直关着他们吗?” 第124章 还心软 周正青看着这个雀斑女孩,淡淡一笑。 “我们宪兵队又不是监狱,怎么可能一直养着他们,过段时间,我会把他们送到道里监狱去。” “你要把他们关监狱里!” 李佳慧不可置信的看着周正青,这不是自己人吗!怎么能做这种事情,道里监狱是什么地方,那就是魔窟,很多自己的同志就是死在道里监狱的,现在里面还关着不少同志呢。 “佳慧,你让人家把话说完,一惊一乍的像什么话。”陈鹤轩拉了一下激动的李佳慧,教训着说道。 “呵呵,道里监狱之前是警察厅的,不过我给要过来了,以后将会由一条悠介负责,就是一直看管你们的那人。 之后我会想办法让你们的人“被自杀”,或则上上次那样,被我们集体“枪毙”,但是!” 周正青说着,看向陈鹤轩认真说道:“你们必须让他们永远消失在满洲国,不能在满洲国再出现了!” “这个你可以放心,我们有渠道直接可以送他们出境,只要到了苏联,就有抗联的人帮他们用别的方式进入关内,不会在满洲国露面的。”陈鹤轩保证道。 “想做成这件事,有个前提,就是保安队。”周正青说着,点了点陈鹤轩手里的文件。“这件事我们宪兵不好操作,需要保安队去做,我们只负责将“尸体”送出监狱,之后就要靠您们自己了。” “明白。”陈鹤轩很快就想明白周正青什么意思,点了点头。 “你们抓紧时间挑人,之后将名单交给一条悠介就行,我不能常来这地方。” 周正青说着,突然想到什么,转头说道。“对了,她。”周正青说着一指李佳慧说道:“这么多天了,这个货场差不多该暴露了,她经常出去,不安全。” 李佳慧指了指自己,“我?” 周正青点点头,想了想,突然问道:“你除了会发报,还会什么?” “我还最近学过一些急救知识,会简单的包扎,打针什么的。”李佳慧扬了扬脖子,有些自得的说道。 周正青轻笑一声。“最近学的。。。跟吴雪珍学的吧。” “啊!你。。。”李佳慧说话都有些结巴了,她还以为是自己刚才的话,暴露了吴雪珍。 “别你啊我啊的,那给你两个选择,一个是去医院当护士,二是加入以后得保安队,当个队医,你自己选。” “我两个都不选可以吗?”李佳慧还想争取一下,她还是喜欢发报的工作。 “哼,你要是不怕哪天走路上,突然被特务带走,就随你。 只有在我们宪兵队的保护下,你才能安全,大树底下好乘凉,这点都不懂? 你看看许紫萍,现在不就很安全,她可比你懂事多了,都快把宪兵队当家了!”周正青一点不客气的恐吓李佳慧。 “佳慧,他说的没错,我们现在是宪兵队犯人的身份,你经常出去,说不定已经引起了特务的注意,就按人家说的办吧。”陈鹤轩知道周正青也是为了李佳慧好,便劝说道。 “好了,我也该走了,每次来这里都一大堆事,真是麻烦。”周正青说着站了起来。 “等一下。”姚文康突然伸手拦住了要起身的周正青。 “还有事?” 姚文康有些为难的看了眼陈鹤轩,之后才说道:“是这样的,我是哈尔滨市委的副书记,先得感谢你救了我们那么多同志,不过能不能请你再帮我们一个忙?” 周正青皱眉,这个姚文康怎么回事,事情非要等到自己要走了才说出来嘛! 陈鹤轩一见,赶紧出来说道。“文康的意思是,你能不能帮忙查一下,那些叛徒现在藏在什么地方,他知道我们给你添了不少麻烦,有些难开口。” 难开口,不是已经开口了吗!周正青心里吐槽。 但是还是说道:“你们知道那些人的位置,打算怎么办?除掉他们?你们还有行动的人手?” 姚文康恨恨道:“背叛自己同志的人,我们当然要除掉他们!人手你不用担心,我们有人。” 周正青咂吧了下嘴,说道:“好,我会想办法查一下,就是你们动手前能不能。。。嗯。算了,等我消息吧。” 说完,周正青起身,推门走了出去。 “陈书记,他最后想说什么?”姚文康问。 陈鹤轩盯着被关上的房门,良久才说道:“我猜他是想说,让我们先搞清楚叛徒有没有出卖自己同志,再动手。” “额,都当叛徒了,还被警察厅藏起来了,这就已经说明问题了,没有价值警察厅会保护他们吗!还需要搞清楚什么!” 姚文康一阵无语,脸上露出无奈的神情,接着用一种像是评价般的语气说道:“他那个手下居然还说我们优柔寡断,哼,我看他自己才是最优柔寡断的那个吧!” 陈鹤轩微笑着摇了摇头,缓缓地说:“他最后不还是没说出来嘛,说明他在成长。 还记得组织上对他的评价吗? 谨慎不足,莽撞有余,还心软,呵呵呵。。。” 姚文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严肃地说:“陈书记,也正是因为他的莽撞和心软,才拯救了我们,和这么多同志。 上级可以这样评价他,但你我不应该这样说他。” “嘿,好你个文康,竟然敢教训起我来了。”陈鹤轩笑骂一声,然后继续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组织需要他这样的人,他的这些缺点必须要改正。” 李佳慧静静地坐在一旁,轻声嘀咕:“一个小鬼子,有缺点不是很正常嘛,好人能是小鬼子吗!” 她的话语再次引起了陈鹤轩不满的目光,狠狠地瞪了过来。 。。。。。。 来到空地,周正青一眼看见板井雄大浑身湿漉漉的站在场地中间。 他身后,十几个士兵,一脸憋笑着端着水盆正排队。 樱子站在板井雄大身边,小手一挥。 离板井雄大最近的宪兵,快速将自己水盆里的水,兜头淋在板井雄大身上。 “板井君,舒服了吧。”樱子咬着牙问道。 “樱子小姐,对不起,我不应该打扰你和队长吃早餐。我。。我。。。” “哼,话都说不清楚,看样子是没冷静好。”樱子冷哼一声,一招手。 “下一个,快点端过来。” 第125章 你是个聪明人 回去的时候,板井雄大虽然换了身干衣服,但坐在车里,还是忍不住打着喷嚏。 明显被樱子折磨的不轻。 看着心情明显变好了的樱子,心里为板井雄大默哀一分钟。 只是恍惚间,周正青觉得今天的樱子这两天,有些不同了,但又说不上哪里不一样,就是种感觉。 刚刚回到宪兵队,吉田勇人就迎了上来。 “队长,警察厅的潘越来了。” “哦!都不需要我们去找他,他自己就来了?果然是个聪明的家伙。”周正青笑了。 随后径直往楼上办公室走去。 周正青轻轻推开门,还未踏进去,潘越那张堆满笑容的脸就迫不及待地凑了上来。“鹰崎队长,您终于回来了!” “哦,原来是潘桑啊,今天怎么这副打扮啊,连警服都不穿了。”周正青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潘越,嘴角挂着一丝戏谑,故意问道。 对面的潘越穿着一件深褐色,旧的长大衣,领口处的毛绒因为频繁的摩擦,略显杂乱,这和以往他之前穿着警服,一身精致的行头判若两人。 潘越弓着身子,脸上的笑容愈发谄媚,赶忙解释道:“鹰崎队长,我这不是执行特殊任务嘛,所以才会如此装扮,让您见笑了。” 周正青不紧不慢地走到办公桌后面,缓缓坐下,然后伸手示意潘越也一同坐下。 “潘桑,你昨天送过来的情报非常不错,令我十分满意。 等下你可以去看看你的老朋友金志德,毕竟我们可是非常讲究诚信的。”周正青轻描淡写地说道,但话语中的深意却让潘越不禁打了个寒颤。 眼睛立刻笑得眯成了一条缝,双手连连摆动,语气惶恐道:“不用看,不用看。鹰崎队长的话我怎敢不信呐。” “那不知道潘桑现在来找我有什么事情,你的任务执行完了?” “没有,我就是特意过来向您汇报工作的。” “潘桑你搞错了吧,汇报工作,你不是应该去警察厅高科长的办公室吗?” 听周正青这么说,潘越赶紧又站了起来,躬着身子说道:“瞧您说的,我可是您的人,当然得向您汇报工作啊。” 周正青向后靠在椅背上。 “那你说说吧。” 潘越赶紧站直身子,学着日本人一样喊了句:“嗨伊。” 十几分钟后,潘越详细说了警察厅是怎么,通过谢子荣知道“乌特拉”计划的,又是怎么在高彬的安排下,想用假接头的方式,抓到王子阳。 “队长,我是昨天中午接到的任务,当时就想向宪兵队汇报来着,可惜高彬很谨慎,时刻派人盯着我们,一直找不到好的机会。 下午,我们就出发去了接头地点,按照地下党叛徒谢子荣说的,很顺利的和从苏联来的两名地下党分子,王郁,王楚良接上了头。 今天早上,王郁让我出来打探一组的消息,也就是和他们一起从苏联过来的,名叫张宪臣和王兰的两个人。 我借着这个机会,就来宪兵队向你汇报了,您看我接下来怎么办?” “你就这样直接来宪兵队了?不怕警察厅发现?” 周正青疑惑地看着潘越,心里想着这家伙胆子也太大了点吧!难道他想直接背叛高彬吗? 潘越却一脸淡定地回答道:“不怕,我首先去了警察厅,高科长让我出来溜达一圈再回去,就说没打探到情况。 我来的时候,已经注意过了,身后没有尾巴。”他对自己的反跟踪能力非常有自信,语气中透露出一种胸有成竹的感觉。 周正青听了之后,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但心中仍有些疑虑,继续问道:“土肥圆还在警察厅吧,他有没有说你们下一步打算怎么行动?” “行动?没有啊!就是让我们看着王郁和王楚良,等明日十八号“乌特拉”行动开始,接到王子阳后,把人全抓住,就完事了。” 周正青虽诧异土肥圆安排过于简单,但并没有说什么。 而是想了想之后,从口袋里拿出姚文康给自己的纸条,放到办公桌上,用手指点了点。 “把这几句话记住,然后找机会和王郁他们两个接头。” “还接头?我们不是已经接头过了吗?”潘越说着,凑过来看了看纸条上的内容,随后疑惑的看向周正青。“这,这是?” “这是地下党的接头暗号,和王郁他们真正接头的暗号,你们已经暴露了。” “不会吧,我一直没什么发现啊。”潘越对自己暴露的事情,很不理解,他自认没有露出马脚啊,怎么会暴露,但周正青又不会无的放矢,肯定是知道什么了。 “不是你的问题,也不用你关心这个。”周正青先是安抚了下潘越,接着说道:“和王郁两个接头之后,你就说自己是地下党的潜伏人员,告诉他们你的真名,并且将警察厅安排的人都告诉他们。” 潘越眼镜后面的小眼睛眨了眨,有些迷茫。 “如果王郁还不相信你,你就告诉她,她的两个孩子在马迭尔酒店门口要饭,她自然就会相信你了, 随后你让王郁和警察厅演戏,尽量拖延时间,能拖个十天半个月最好,如果事不可为,你再通知我。” “队长,为什么要拖延时间啊?直接让他们把王子阳引出来,您的宪兵队再直接抢过来,功劳不又全是你们宪兵队的吗?” 潘越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在他的想法里,本来就是要在王郁他们接到王子阳之后,让宪兵队直接把人抢走。 那自己就是又立下一个功劳了,金志德就该成瘫子了,两条腿都得没。 “潘桑,你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人活的最久吗?嗯!”周正青冷冷说道。 潘越一个激灵,知道自己问的有些多了,自己也真是该死,这么好奇干嘛啊。 “明白,明白,不该问的不问,我一定会按队长的意思去办。” “嗯,知道就好。”周正青说着想起姚文康的求助,又看着潘越问道:“你知道警察厅,把那些投靠你们的人藏哪里了吗?” “这个真不知道?”潘越毫不犹豫的回答。 他说的是实话,他从宪兵队出去之后,一直忙着安抚自己几个手下,哪有时间关心这些。 “那就去查,我想知道他们藏在哪。” 潘越疑惑问:“查他们干嘛,他们已经没有价值了,抓到宪兵队也没什么用啊。” 周正青瞪眼。 潘越赶紧轻拍自己的脸颊,同时说道:“瞧我这张臭嘴,又多事了,队长您放心,我肯定帮您查出来。” “嗯,潘桑我很看好你,别让我失望,没事就回去吧,别让警察厅起疑心。” “嗨伊!”潘越又学着日本人喊了句。 等潘越离开之后,板井雄大笑着说道:“这家伙竟然这么快喊您队长了,是把自己当宪兵队自己人了啊。” “呵呵,像他这样随时能摆正自己位置的人,才能活的最久。” 第126章 你悟了? “那队长,您为什么要潘越通知王郁他们拖延时间?”板井雄大问出了和潘越一样的问题。 “王子阳!我们需要找到那个叫王子阳的人,而且要在土肥圆前面。”周正青认真的说道。 板井雄大很快反应过来,“您的意思是让王郁他们陪着警察厅演戏,而我们则去寻找那个王子阳?” 板井雄大虽然没听周正青和陈鹤轩他们的谈话,但在车上的时候,周正青还是将一些情况告诉了他。 毕竟还需要板井去做一些事情,所有不能对他隐瞒, 而且也没必要隐瞒他,他现在已经开始有黑化的迹象了,还是那种对自己国家黑化的那种。。。。原因嘛! 每次想到那封电报的内容,周正青都有一种毁三观的感觉,也亏得板井雄大能忍住不提着刀杀回国的冲动。。。。 “现在警察厅还不知道王子阳失踪的消息,我们要在他们反应之前,尽快找到他。 你等下去找樱子拿照片,找些机灵点的宪兵发下去,告诉那些马鹿,找到人奖励五千日元。” “嗨伊!”板井雄大下意识答应一声,但很快反应过来,一脸苦相的看向周正青。 “队长,能不能换个人去找樱子小姐,我。。。” “板井君,你是个男人,怎么能怕樱子这么个小姑娘呢!打起精神来!” 板井雄大心里叫苦不迭,被差点割掉耳朵的是自己,大冷天被冷水浇的也是自己,自己能不怕吗? 而且樱子还是周正青的侍女,自己难道还敢对她出手吗! “长官,其实我真的觉得石井四郎的滤水机计划很不错,我们只要稍微推波助澜一下,战果绝对辉煌。 您放心,第二师团我有人,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还能嫁祸给东乡部队,他们可是霸占了我们哈尔滨平房地区二十多公里的地盘, 还没给我们宪兵队打招呼,就是不给我们面子,您来哈尔滨这么久了,他都没来拜会您,是时候给他一点教训了!” 周正青也有些心动,要是能借机会搞掉东乡部队,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你打算怎么推波助澜?而且这样做对我们也没什么好处啊!” 板井雄大凑近一些,神秘兮兮的说道:“有好处,大大的好处,您忘记了之前和您说的关东军驻防问题了吗? 借用石井四郎的手,办成我们自己的事,何乐而不为?只要第二师团出了问题,调换个驻防还不是简单的事情。 至于怎么推波助澜,土肥圆不是要运东西走吗?我们可以拿过来用用啊。”板井雄大说着,一脸的狰狞。 “拿?怎么拿?”周正青问。 “当然是用枪拿了,而且土肥圆那个家伙敢对您不敬,我们把他一起埋了!” 看着又像是要黑化跑偏的板井雄大,周正青赶紧给他踩刹车:“板井君,我让你琢磨的那句华夏话你想了没有?” 板井雄大眨了眨眼:“队长你问的是?”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哦,队长,我按您的吩咐,仔细想过了。”板井雄大恭敬回答说道。 “那你想明白没有?” “队长,我发现华夏话真是博大精深,对人十分有启发作用。”板井雄大一脸对华夏文化敬仰的表情。 “哦,有什么启发,说来听听。” “队长,您看啊,这句话的意思是虽然一时受到损失,反而因此能得到好处,我理解的没有错吧。” 周正青欣慰的看了眼板井雄大,点点头。“你说的没错,继续。” 收到周正青的夸奖,板井雄大兴奋了。 “我琢磨了很久这句话,终于悟了。” “哦!你悟了?!” 板井雄大一脸郑重的点头。 “队长,我悟了!什么狗屁大日本帝国,什么狗屁天皇,我们丢了吧!不要了! 我们能创造更好的!队长!。。。。” “板井君!”周正青厉声打断板井雄大的话。 “队长,您有什么吩咐!”板井雄大下意识躬身询问道。 “你去找樱子拿照片吧,你悟了,我需要自己一个人再悟悟。”周正青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队长,我可以帮你悟的,我们只要。。。” “滚!” “嗨伊!” 。。。。。。 宪兵队大门口,潘越鬼鬼祟祟的离开没多久。 一辆小汽车开了过来。 “弟儿,地方到了,赶紧进去吧。” 陈明坐驾驶位,手指捅了捅许忠义的手臂。 许忠义穿着一身西服,手里还抱着一个黑色公文包,头发打理的油光水滑,苍蝇都站不住脚,就是那个中分短发,怎么看怎么汉奸。 “站长,您也太心急了,也不说过两天再来,我这么快上门,不合适啊!”许忠义苦着一张脸说道。 “这叫什么话,我和你嫂子都来给你压阵了,就看老弟你建功了,怎么能临阵退缩呢!是不是啊,媳妇。”陈明说着,回头看了看后面坐着的于秀凝。 “是啊,忠义,我和你姐夫就看你的了,事情太急了,不能等了。”于秀凝劝说了句。 要是周正青在这里,一定会吐槽这三人之间的称呼,一下嫂子一下姐的,谁来谁迷糊。 “可不是咋地,都没俩月了,弟儿你抱着钱,还拍找不到门路啊,只管上,没事哈。”陈明也帮衬着说道。 “忠义,钱带够了没有,没有姐这还有一些,日本人不喜欢直接收钱,要用东西装起来。”于秀凝问道。 “知道,都用信封装了,姐你放心。” 许忠义见都到这份上了,想打退堂客是不行了,只得推门下车,临了回头说道:“站长,姐,我人是进去了,可事能不能成,我就不知道了,如果不成,你们可不能怨我啊。” “行了,知道了,快去吧,啊!”陈明说着,一把推开许忠义拉着车门,随后快速拉上车门,一脚油门将车开走了。 留下许忠义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 中村骏介一脸愁容坐在办公室,心中郁闷不已。 他刚晋升为少佐,这原本应该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情,但现在却让他感到有些苦恼。 为了庆祝晋升,他请了板井雄大等人去日料店大吃一顿,一下就把他的钱包吃瘪了。 中村骏介平时很少出任务,不像那些宪兵们一样能获得额外的收入。 好不容易收到一些孝敬钱,现在却都花在了请客吃饭上。 想到这里,中村骏介不禁心疼起自己的存款来,脑海中默默地计算着自己的财富状况,心中涌起一股苦涩的滋味。 第127章 你太客气了 自己一个少佐,现在的存款估计还没有那些积极“工作”的宪兵多,真的是太过分了! 不行!得去找队长要点赚钱的差事! 正在办公室想着关于自己存款的事,转头无意间看见宪兵队大门外站着的许忠义,眼睛一下就亮了。 是他!上次那个出手大方的好朋友! 叫什么来着!额!好像姓许! 许桑!是许桑! 中村骏介想到这,屁股像被火撩了一样,一个健步就冲出了办公室,自己好朋友就在门口,自己怎么能不去迎接呢!那样就太失礼了。 许忠义还在看着消失在街角的车尾。 这边,宪兵队里面就传来一个招呼声。 “喂,许桑!” 许忠义转头一看,就看见一身少佐军服的中村骏介小跑着,往自己这边来了。 嗯?这个家伙上次不还是大尉吗!难道是这次获得晋升了,也太快了吧,晋升这么容易的吗!? 许忠义也认出了中村骏介,上次就是他带自己进的宪兵队,还安排了和鹰崎拓人见面。 认出来人后,许忠义赶紧露出笑脸,脚步也朝着中村骏介方向而去。 “原来是中村大尉,哦,不对,应该叫中村少佐了!恭喜恭喜啊。” 许忠义说着,伸手朝中村骏介。 中村骏介一把握住许忠义的手,使劲摇了摇。“哈哈哈哈,许桑的恭喜,我体会到了!” 收回手的时候,中村骏介手里多了一个信封,比上次要厚上一些的信封。 “你这次来宪兵队有什么事情吗?和我说,我可以帮你办!不过,最近我们宪兵队好像没抓人啊?”中村骏介将信封塞进口袋,笑着问许忠义。 “中村少佐你误会了,我这次不是来保释人,是找鹰崎队长的,我有些生意上的事情想找他谈谈。”许忠义笑着解释道。 “原来如此,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去向队长请示一下。” “那麻烦中村少佐了。” “哈哈,没关系,我们可是朋友!”中村骏介笑着拍了拍许忠义的肩膀,随后反身进入宪兵队,找周正青请示去了。 十几分后,抱着公文包的许忠义没有等到中村骏介,反倒是等到了一个满脸青春痘的鬼子少尉。 “喂,你是不是叫许忠义?” “是的,太君你找我?” “我们队长让我领你去他办公室,跟我来吧。” 许忠义疑惑的问道:“刚才不是中村少佐去请示的吗?怎么他没。。。” “中村副队长回办公室了,让我来领你去。” 许忠义一听,就明白怎么回事了,真是个拿钱不办事的家伙! 这倒是许忠义错怪中村骏介了,本来中村骏介是要亲自领着许忠义去周正青办公室的。 但是某个被板井雄大刺激了一把,正心情郁闷站在窗户边看风景的家伙,正好就看见了中村骏介那一副迎财神的模样,顿时觉得太丢人了。 等中村骏介上来请示的时候,就被当成了出气筒,勒令他立刻回办公室,看那些从日本领事馆要来的浪人资料,挑选出合适加入保安队的人。 所以中村骏介才没能亲自去带领许忠义进来。 “不知啊您怎么称呼。”许忠义一边跟着往宪兵队走,一边问前面领路的少尉。 “我叫小仓大智。” “原来是小仓少尉,初次见面,没什么好的见面礼,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请您笑纳。”说着,许忠义紧走两步,将一个信封塞进了小仓大智的口袋。 小仓大智低头一看,随即伸手将信封拿了出来,直接打开了看了,顿时眼睛冒出小星星,竟然是美元。 “啊,哈哈,许桑,你太客气了。”小仓大智赶紧将信封收了起来,笑着说道。 “应该的,应该的。” “许桑,这边走,队长在等你。” 收钱和没收钱,果然是两个态度,小仓大智此时就像酒店的服务生一样,伸手引领着许忠义,很是热情。 周正青站在窗前,一拍自己的脑门。 毁灭吧,心好累。。 自己宪兵队都是什么人啊,这么容易就被收买的吗! 几分钟后,敲门声响起。 “进来。” 门被推开,小仓大智进来躬身道:“队长,许忠义到了。” “让他进来吧。”周正青说着,看了看小仓大智口袋的位置,心里十分想知道,到底是多少钱,能这么轻松的改变一个人的态度。 “鹰崎队长,我们又见面了。”许忠义躬着身,向周正青行礼。 周正青看见许忠义这次竟然拿着一个公文包,心里顿时有些想法,难道是想给自己塞钱?要收买自己?那自己是收呢,还是收呢,还是收呢。 “许桑,怎么今天有空来找我,是生意上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就是听说宪兵队立功受奖了,特意过来恭贺一下。”说着,许忠义上前两步,将一张支票放到了办公桌上。 周正青瞥了一眼,嚯,一万美元! 出手真阔气啊! “许桑这么客气,是有什么事要帮忙吗?你们华夏不是有句古话,叫无功不受禄吗,我怕这钱拿着烫手啊。”周正青嘴上说着烫手,但还是伸手将支票拿了起来。 “鹰崎队长只管放心,绝对没有向您行贿的意思。”许忠义表情严肃的说道,样子十分认真。 “那我就放心了,来,许桑,我们这边坐。”周正青一边把支票塞口袋,一边起身将许忠义引导到招待去。 丝毫没感觉到他此时的行为,和中村骏介还有小仓大智如出一辙。 两人坐下,周正青看着空空如也的茶几,想到樱子这个侍女不知道跑哪里疯去了,竟然没待在自己身边。 “哎,连个泡茶的人都没有,怠慢许桑了。” “鹰崎队长客气了,不用泡茶的。”许忠义赶紧接话道,同时将公文包打开,从里面抽出几张纸来。“鹰崎队长,我这次来,其实是想和您合作来着,就看您有没有兴趣了。” 说完,许忠义将纸递了过来,等周正青接过看起来之后,他接着说道:“鹰崎队长,最近这生意实在是不好做, 我就想着能不能和您的宪兵队合作一下,只需保障我的货物顺利进入哈尔滨,利润我可以分您两成,您手里的就是合同,只要签字就行。” 第128章 十万 周正青了看手里的合同,随后就将其放下,周正青摇头说道:“这利润也没多少啊,两成的话,一个月也才五千美元,不划算。” 许忠义赶紧凑近一些。 “鹰崎队长,不少了,这是长久的买卖,您只需在我运货的时候,派几个宪兵露下面就行。” 周正青撇嘴摇头,伸手从口袋里拿出之前那张支票,扬了扬。 “许桑,区区每月五千美元的生意,值得你给我送一万美元吗?许桑也不是像做这么小生意的人啊,还是把实话说出来吧,我这个人喜欢直来直往。” 周正青知道现在拿出来的合同,仅仅是在投石问路,真正的合作绝对不可能只有这么点钱,这也不是他“店小二”许忠义的风格。 “嘿嘿,还是鹰崎队长您聪明,合同上的利润是交完税之后的数字,您也知道,满洲国施行的是重税,特别是我们这种关内来的货物, 更是重税中的重税,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不交税的话,利润还是很客观的。” 周正青眨眨眼:“不交税?那能有多少?” 许忠义矜持的笑了笑,伸出一根手指。 “许桑,一个月一万的话。。。” 周正青话还没说完,许忠义就诧异的说道:“鹰崎队长,不是一万,是十万。” 这话一出,周正青下巴都要掉了,交税之后只有五千美元,不交税就有十万了!这是交税吗?这是抢劫! 这不太可能吧,会不会是许忠义这个家伙忽悠自己啊。 想到这,周正青板着脸问道:“许桑,你这个算法有些问题吧,满洲国的税收有这么重吗?” 见周正青变了脸色,许忠义赶紧解释道:“鹰崎队长,是真的,您是不知道,满洲国的税真的很重。 像我我贸易行,每次运来货物,都要缴纳,关税,流通税,营业税, 要是运的香烟,烟丝还要缴纳鸦片税、烟草税, 运粮食又需要缴纳农业税、牲畜税,这还不包括不确定金额的临时追加税,这杂七杂八的加起来,利润就去了七七八八。 但是如果您的宪兵队加入进来的话,我们不仅可以免税,还能运一些特殊的货物,利润不也就高了嘛。” “你是想说走私吧。”周正青知道这个时代,有很多走私商,没想到许忠义也想干这行。 许忠义笑着搓搓手,讪笑道:“鹰崎队长,这都是正常的走货,所谓无货不私,无私不走,就是这样的情况。” 辩解了句,又接着道:“满洲国很多有背景的商人,都这么干。 像市政府,保安团,警察厅,哪个没有自己的走私商,都在大把的捞钱。 我之前是没门路,现在不是靠上您这棵大树了吗,就想着能多赚点,还能为哈尔滨宪兵队谋取一些福利,好处总不能都让别人赚走了吧。 您想想,宪兵队尽心尽力维护哈尔滨的治安,好处却让市政府,警察厅那帮人赚走了,不亏得慌吗!” “你想让我怎么帮你走,走货?”周正青没问那些特殊货物是什么,不问也能猜到,肯定是日本管控的,如生铁之类物资。 进周正青有松口的意思,许忠义赶紧说道:“这个不用太麻烦,您只需给个条子,就说我的商行是在替宪兵队收办事就行,其他的事情我来办。” 周正青尽管听许忠义说的信誓旦旦,一副胸有成竹模样,但还是不太放心:“你说的靠谱吗?要是有人查起来怎么办?” “您放心,绝对不会有人查,这里面水深着呢。”说着,许忠义手指在茶几上点了点,像是把茶几比喻成了这一潭深水。 周正青满意了,只要事情稳妥,那自己还怕什么:“许桑,这走货我可以同意,就是我们宪兵队才拿两成是不是有点太少了!” “鹰崎队长,不是我不想多给您一些,只是这上下很多人需要大打点,您这二成已经是最大头了,这一圈分下来,到我手里连我自己都只是赚个辛苦钱,一成都不到哇。” 许忠义一脸为难的解释,想了想,仿佛下了很大决心一样,开口继续说道:“鹰崎队长,您看这样行吗, 宪兵队拿利润二成的基础上,我再想办法从别处挤挤,拿出利润的一成来, 单独当做对鹰崎队长的感谢,这一成我不会入账,直接送到您这里来。” 闻言,周正青笑了。 “许桑,我看这件事可以办,你等下去找中村副队长开条子,以后有什么事直接找他,我不插手,也不知道这些走货啊,走私之类的事,明白?” 许忠义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心里暗骂周正青的无耻,嘴上却是连连道是,表示自己明白。 周正青没有丝毫坑了中村骏介的愧疚,心满意足的收起支票,随后将合同递还给许忠义。 “这个合同,就没必要签了,我对许桑你,还是信任的,另外,分钱的时候,记得两成的那份送到我这里,一成的那份交给中村副队长分配。” 许忠义赶紧半起身接了过去,同时说道:“感谢鹰崎队长信任。”心里则在说:“真贪啊。” 将合同重新塞进公文包,许忠义组织了语言,开口说道:“鹰崎队长,您现在也算是贸易行的股东了,这以后生意做的好,您的利润也会多。” 周正青不明白许忠义想说什么,他还不知道军统并没有将事情上报,还以为许忠义这次过来,只是来合作,拉关系的。 “那是自然,许桑你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吧,是不是还有什么难处?” “难处倒没有,就是,就是。。。许总有些犹豫地重复了两遍。 然后把头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就是您上次说,以后这关内的生意会不好做,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您和我说清楚,我也好早做准备,别到时候影响了生意。” 周正青皱着眉头反问道:“我上次说什么了?” 许忠义惊疑不定地看着周正青,心里有些发毛,努力回想后小声说道:“您上次不是说,战事要起吗?” 此刻,他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因为这个问题实在太过敏感,说不定会直接下令让人把他抓起来。 但是陈明和于秀凝还在等着他带回去重要的情报,所以他不得不冒险开口询问。 第129章 玲子 周正青在许忠义刚问出来的时候,就明白他想问什么,也想明白他问的原因。 军统嘛,怕担责任是常态,有时候手里握着情报,也是会斟酌再三才会报上去。 许忠义他们在军统这种大环境下,上行下效,肯定也不敢随便把日本要和华夏开战的消息往上捅,来核实在正常不过了。 之所以还要反问,是想看看这个许忠义有没有那份胆量,敢直接问自己。 看许忠义尽管迟疑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周正青笑了。 “哈哈,许桑,我可不是在和你开玩笑哦。”说着,周正青放低音量,凑许忠义耳边说了几个字:“七月份,华北。” 许忠义瞳孔一缩,下意识反问:“你说的是真的!?” 周正青笑着拍了拍许忠义的肩膀:“许桑,什么真的假的,我不明白你问的是什么,以后我们的生意就靠你了,别让我失望哦。” 。。。。。 宪兵队顶层。 板井雄大小心缓缓的在走廊中移动。 之所以用移动来形容,是因为板井雄大此时的动作很奇怪。 一手扶着墙壁,一边两脚慢慢交叉着往前迈步,同时还时不时停下来,回头看看自己身后,又微微摆动脑袋,仔细听动静。 他之所以这做贼似的,是有原因的。 刚才周正青让他来找樱子要照片,他在楼下找了一圈也没找到人,甚至审讯室也去找过,以往樱子最喜欢看金志德挨鞭子了,可是今天竟然也不在那里。 没办法,板井雄大只好上顶层,想看看樱子是不是在房间。 只是上到顶层,刚走过一半走廊,就听见走廊尽头有人在说话,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显得十分空灵 “姐姐,我快忍不住了,杀人的感觉是那么美妙!咯咯咯。” 是樱子的声音,板井雄大惊疑了一下,脚步顿时停了下来, 听听这话说的,杀人都要成瘾了!不愧是樱子巫女! 就是她嘴里的姐姐是谁啊?宪兵队还有别的女人?难道是许紫萍,可自己明明看见许紫萍带着女儿待在翻译室啊。 正当他想着的时候,一个声音再次从那边传来。 “谁让你杀人的!不是告诉过你不能杀人吗!” 这个声音一出来,板井雄大冷汗刷的一下就下来了,因为他听的出来,这尼玛就是樱子的声音啊! 自己和自己说话!?发病了!? 他吓得停在走廊中间,一动不敢动。 “少爷让我动的手,杀人真的很过瘾的呢!咯咯咯,我已经捅死好多人了。 哈哈哈,姐姐你想不想体会一下,那个板井雄大就很不错,他的皮肤很白嫩,割开的感觉肯定会很过瘾的!” 板井雄大听到这,险些惊呼出来,两个一模一样的声音,都是樱子的声音!还要杀自己! “你不能杀他。”又是樱子的声音,只是语气有些不同,有些冷。 “不要,我讨厌他,咯咯咯,我要拿刀割开他的脖子,然后往下划开他的肚子。 啊哈哈哈哈,等他的肠子流出来,我再塞进他的嘴巴里,哈哈哈”樱子越说越兴奋,不停的发出笑声。 板井雄大腿有些软,赶紧扶住墙,小心的转身准备开溜,他已经没心听下去了。 太吓人了,樱子疯了,自己得马上去找队长,现在只有队长身边是安全的。 就是因为这个,所以才出现了开头的一幕,板井雄大一边小心的往走廊入口退,一边时不时回头看。 说话的声音已经没有了,这让板井雄大腿肚子都有些发抖,生怕下一刻樱子就出现在转角。 可怕什么,就来什么。 就在板井雄大走没多远,一个惊喜的声音传来:“板井君,你怎么在这里!是来找我的吗?” 板井雄大僵硬转头,就看见樱子正站在转角处,笑嘻嘻的看着自己。 板井雄大发誓,他真的想赶紧跑,可是自己那该死的腿,就是迈不开步子。 樱子见板井雄大不说话,奇怪的歪头看了他一眼,随后就朝板井雄大走了过来。 “不不不。。不要过来。。”板井雄大一边说着,一边后背猛的靠在了墙壁上,惊恐的看着往自己这边而来的樱子。 “看样子你听到我说的话了,是吗?板井君。”樱子说着,脚下的步子越来越快,最后变成了小跑。 这下,板井雄大只感觉天灵盖上有冷风在吹,腿一软就跪倒在地。 “别杀我。。。樱子小姐,别过来。。。”板井雄大眼凑着樱子越来越近,嘴里慌乱的喊道。 可樱子根本不理会他的话,还冲着他诡异的笑了起来。 板井雄大都快吓尿了,转身就想爬的离樱子远一点。 可是刚爬几下,一双脚就出现在他眼前。 抬头一看,樱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面前,正俏生生的站在那里,冲他露出笑脸,那种令板井雄大毛骨悚然的笑脸。 “啊。。。”发出一声惨叫,板井雄大手一撑地面,身子往后坐倒,手脚并用的就像往后退。 但是没退几步,又撞到了什么人,缓缓抬头,映入眼帘的依旧是樱子那张精致的笑脸。 “砰。。”板井雄大刚想发出惊呼,脑袋就被人敲了一下,随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板井雄大只感觉一股冰冷的凉意扑面而来,随后就清醒了过来。 第一时间就发现自己是被人用水泼了,赶紧用手抹了把脸。 哪个混蛋敢泼自己水!不知道自己可以板井少尉吗!谁这么大胆子! 刚想到这,就回想起刚才的一幕。 樱子! 赶紧将手拿开,板井雄大眼神一下就直了,随后变的迷茫。 板井雄大看见有两个樱子,两个一模一样的樱子,连身上穿的和服都是一模一样的。 “你。。。你。。你们。” “板井君,你好,我是藤田玲子,樱子的姐姐,刚才是樱子在和你开玩笑,” 就在板井雄大瞠目结舌的时候,其中一个樱子开口说道。 “啊咧!。”板井雄大感觉自己脑子有些不够用了,这是什么情况?玲子又是谁。 第129章 都死了吗 十几分钟后。 板井雄大规矩的跪坐在房间中间,对面是樱子,玲子两姐妹。 “这么说,我的电报,鹰崎家已经收到了!您就是专程赶过来的?”板井雄大双手撑着大腿,身子往前倾,一脸振奋的问道。 “是的,板井君,我已经来了有几天了,利用樱子的身份,在宪兵队观察了很多人,特别是你,坂井家的二少爷。”玲子说话的时候,不像樱子那样活泼,显得有些生冷。 “那您真是太厉害了,我们竟然一点没有发现。”板井雄大先是恭维了一句,随后急声问道:“不知道鹰崎家对我的提议,怎么看?” 玲子闻言,古怪的看了看板井雄大期待的脸:“咳。。。是这样的,板井君,你分析的没有错,鹰崎少爷的确是家主安排的棋子,并且对你的计划,也很满意。” 听到这句话,板井雄大的眼中闪过一丝喜悦和自豪。他知道自己的猜测得到了证实,这意味着他离成功更近了一步。 然而,他的表情很快变得忧虑起来,继续说道:“那真是太好了!我猜对了!只是可惜鹰崎少爷,好像有些迟疑的样子,这让我很苦恼。” 玲子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深意,淡淡的说道:“家主说过,鹰崎少爷虽然很聪明,但毕竟年纪还小,缺少一些磨练。 不过这也没什么,只要你能坚持下去,相信以你的能力,一定能够帮助少爷成为一名出色的领袖。” 板井雄大听了玲子的话,心中暗自点头。 他知道自己必须要坚定信念,不断努力,才能赢得鹰崎家的信任和支持。 同时,他也了解鹰崎家的态度了,可以更好地制定策略。。。。 听到这话,板井雄大连连点头,心中暗自松了口气。 玲子接着又说道:“临来华夏的时候,家主曾经让我转告你。 国内包括鹰崎家在内的几个大家族,对军部影响力急速膨胀已经非常不满了,这是在挑衅贵族的权威。 你们这个时候在华夏弄出些乱子,是几大家族都乐意看到的,有他们联手鹰崎家一起压制军部,你可以放手去做。” 玲子的话,让板井雄大更振奋了,脸色都有些发红。 玲子一脸冰冷地看着板井雄大,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冷漠和不屑。慢慢地从腰间摘下一块小巧精致的木牌,然后将其递到板井雄大面前。 板井雄大仔细端详着这块木牌,脸色突然变得凝重起来。 他赶紧用袖子擦拭了一下自己的双手,然后小心翼翼地接过木牌,仿佛生怕损坏它。 \"我知道,这……这可是……\" 板井雄大结结巴巴地说道,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敬畏之情。 \"你知道就好。\" 玲子冷冷地回应道,语气坚定且不容置疑。\"这是家主特意让我带给你的。 如果事情最终失败,我们会帮助你重建一个全新的板井家,但如果成功了……希望你能为日本华族留下一些血脉。\" 板井雄大紧紧握着木牌,激动得身体微微颤抖。他用力将头磕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嗨伊!我板井雄大一定会成功的!请您向各位大人转达我的决心,我板井雄大一定会完成任务的!我保证!\" 他的声音充满了坚定与决绝,仿佛已经做好了赴汤蹈火的准备。 玲子点点头,迟疑了一下接着说道:“还有一件事,是刚刚收到的消息,那个女人,死了,鹰崎家出手的时候,晚了一步,她已经死了,抱歉。” 板井雄大激动的神情立刻僵在了脸上,嘴唇跟着哆嗦起来。 “那。。那我。。。” “你妹妹也死了,抱歉。” 板井雄大瘫坐下来,眼神变的空洞,嘴里不停地喃喃:“都死了吗,呵呵,都死了。。。” 玲子看了眼板井雄大,随后拉起看戏模样的樱子,就出了房门,留下板井雄大一个人在房间里冷静。 “姐姐,你今天就走吗?”樱子拉着玲子的手,有些不舍的说道。 “那我留下来陪少爷,你回国?”玲子反问。 “那你快走吧,少爷有我一个就够了。”樱子瞬间放开玲子的手。 “哼,不就是懂装乖吗,迟早有一天少爷会讨厌你的。”玲子说完,丢给樱子一个戒指。 “这个给你,外面有家族派来的人,你可以用戒指命令他们做事。 不要让少爷知道家族派人来保护他了,这是家主的意思。”玲子丢下这句话,就往楼下走去。 刚走下楼梯,原本冰冷的表情,瞬间变的和樱子平时一样,清纯可爱起来。 樱子站在顶层的窗户前,看着樱子从大门离开,转向隔壁的宪兵医院,随后消失在视野当中,这才收回视线。 低头看着手里的戒指,慢慢摩挲起来。 嘴里喃喃:“姐姐,你会走?别想骗我了,真以为我笨吗,你是抢不走少爷的。哼。” 当玲子从宪兵医院门口经过的时候。 正好迎面与一个腿受伤的宪兵曹长碰上。 那宪兵想着事情从宪兵医院出来,猛然发现面前有人,赶紧抬头一看。 见到樱子那张熟悉的笑脸,心里一咯噔,赶紧用手捂着自己口袋,同时躬身喊道:“藤田少尉!” 此时的宪兵队,樱子的名声可是十分恐怖的,不是什么人嗯都敢正面对视。 “嗯,原来是丸野君,腿伤好些了没有,要注意休息哦。”说完,玲子就飘然而去。 留下发蒙的丸野一郎心里直冒寒气。 刚才,樱子是在对自己笑吗!?是不是盯上自己了啊! 只是玲子走了几步之后,突然转头,奇怪的看了眼丸野一郎捂住的口袋,不过她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又看了眼丸野一郎之后,就径直走远了。 丸野一郎等玲子走远后,才敢抬头,捂着口袋的手不自觉的紧了紧,心里大大的松了口气,刚才还以为自己偷药品被发现了。 直到看见玲子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之后,他才慢慢收回视线,往另一个方向而去。 经过宪兵队门口的时候,与一个把自己包裹在黑色风衣里的人擦肩而过。 丸野一郎因为心里有事,并没有对走过的男人投入太大的关注。 但是负责在宪兵队门口站岗的宪兵,则是早就注意到了这个行为古怪的人。 因为这人已经从宪兵队门口经过三次了…… 围墙岗楼上的哨兵,甚至将机枪都指了过来…… 第130章 是我啊 等这人第四次又从一头折返过来,还靠近了一些宪兵队门口,负责站岗的宪兵终于忍不住了,抄起三把大盖就想上前盘问。 真当宪兵队大门口是菜市场吗!来来回回的,也太不把自己等人放眼里了吧!必须给他点教训。 就在这时,小仓大智领着许忠义从宪兵队出来。 “许桑,我听说你是开贸易行的,其实我也很喜欢做生意,有时间我能向你请教吗?”小仓大智一脸笑意地看着许忠义问道。 许忠义心中焦急万分,他急于将从周正青那里得来的重要情报传递给陈明等人。 但面对小仓大智的请求,他只能强装镇定地回答:“请教什么的,小仓少尉就抬举我了,您如果有什么想知道的,尽管给我打电话,来贸易行找我也行。” 小仓大智笑着说道:“那真是太好了,有时间我们一起吃饭,我可以介绍几个宪兵队的朋友给你认识,他们也一定会喜欢认识许桑的。” 许忠义连忙回应道:“能结识宪兵队的长官,是我荣幸,您有时间就通知我,我来安排,一定让各位长官满意。” 两人边走边聊,许忠义的心却早已飞到了陈明等人身边。 听到许忠义的话,小仓大智心里乐开了花,因为他原本就打算让许忠义请客,没想到对方如此上道,不禁感叹,这可真是个大大的好朋友啊! 于是,他热情地回应道:“那好,到时候一定会通知许桑。 不过呢,许桑,就别安排什么日料店啦。我们刚从国内过来,非常想品尝一下哈尔滨的西餐,如果不行,华夏美食也是很不错的选择哦,不知道许桑能不能帮忙安排一下?” 小仓大智毫不客气地提出了要求,完全没有被宴请者应有的觉悟。 许忠义则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可以,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对于他来说,能够结识宪兵队的这些日本军官本就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如今他们主动找上门来,许忠义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就在此时,一辆小汽车缓缓地停在了路边。 许忠义一眼便认出这是陈明开来接他的车。 连忙向小仓大智道谢,表示感谢他送自己出来,并与他道别后,匆匆朝着汽车走去。 与那个犹犹豫豫往宪兵队靠的人擦身而过,许忠义下意识的转头看了眼这个奇怪的人。 但对方明显不想让人看见他,飞快的别过脸去。 许忠义也没在意,上了汽车就离开了。 小仓大智远远地看着风衣男逐渐靠近,心中不禁涌起一丝警惕。 与此同时,他身旁的几个宪兵也注意到了这一情况,纷纷端起枪支,注视着风衣男。 \"喂,他是谁?\"小仓大智低声询问身边的宪兵。 \"长官,不知道啊。之前他经过这里几次了,因为距离较远,我们没有采取行动。 没想到现在他竟然主动靠过来了,我们是否要将他逮捕?\" 带队站岗的宪兵班长向小仓大智汇报说。 听完这番话,小仓大智眉头紧皱。他仔细打量着风衣男的身影,心中总感觉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然而,由于风衣男将领子拉的很高,还带了顶帽子,帽沿压的很低,难以辨认其真实面目。 \"过去问问,他是什么人。\"小仓大智下达了命令。 \"嗨伊!\"宪兵班长应声道,随即带领两名宪兵走向风衣男。 小仓大智一边观察着风衣男的举动,一边慢慢地向后退至宪兵队大门前,做好了随时闪进大门内躲避的准备。 就在这时,宪兵队长走到风衣男面前,用枪口指着对方,大声质问了几句。 随后,伸手拍掉了风衣男扣得很低的帽子,露出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 “呵呵,小仓太君,是我啊。” 宪兵队大门内,小仓大智看着眼前手里拿着帽子,点头哈腰的人,表情充满了疑惑。 “胡彬,你是叫胡彬吧,怎么来我们宪兵队了?” 风衣男正是胡彬。 “小仓太君,我是来找光田翔真太君的。” “你找光田君?”说着,小仓大智奇怪的上下打量了胡彬一眼。“找光田君也不用打扮的这么古怪吧,还在宪兵队门口徘徊,不会是想做什么事情吧!” “您误会我了,我那是怕别人看见我来宪兵队,我有重要的事情报告。” 。。。。 半小时后,周正青站在窗边,掀开一角窗帘,看着胡彬出宪兵队大门。 头也没回的问道。 “他怎么会跑来跟你说“乌特拉”计划?” “队长,我付给了他五百日元的报酬。”光田翔真躬身回答道。 周正青闻言冷笑一声:“哼,一个警察厅的副股长,会为了区区五百日元就跑来告密!我猜他还有别的目的吧。” “队长,您猜的没错。”光田翔真笑了,接着道:“他最近收到警察厅的排挤,并且他好像对警察厅失去了信心,有点想靠拢我们宪兵队的意思。” “哦,高彬排挤他?但他和潘越一样,都参与了警察厅的计划啊,不像是受排挤的样子啊。”周正青转身,看着光田翔真说道。 光田翔真笑容更胜了,回到道:“上次在警察厅,吉田君让我当着警察厅很多人的面,塞给了他两百日元,奖励他为我们宪兵队带路,还大声说他是宪兵队的朋友。” “你们这离间计用的这么光明正大,警察厅的人会相信?”周正青诧异的说道。 “离间计有没有效果我们不知道,但是我们宪兵队几次打击警察厅,让胡彬不看好在警察厅的发展,倒是有可能。要不然,他也不会突然跑我们宪兵队告密来。” 周正青没看过关于胡彬的那部影视剧,不了解胡彬是什么样的人,但周正青觉得这个理由有点牵强,总感觉应该是有其他原因。 “队长,我们要不要相信他,使用他?”见周正青沉默,光田翔真开口询问。 “用,当然要用,以后只要他来送情报,都付给他足够的报酬。”周正青肯定的说道,同时嘴角勾起,继续道:“离间计不错,可以扩展一下,比如偶尔向警察厅透露一下我们在他们那里有线人。” “嗨伊,队长英明。” 光田翔真眼神亮了一下,随后躬身退下。 周正青转身,手拉开一点窗帘,看向远处层层叠叠的屋顶。 第131章 你是疯了吗 最近发生的事情有点多,本以为宪兵队与警察厅冲突事件了结,自己可以轻松一阵子。 但“乌特拉”,“滤水机”两个计划接连而至,土肥圆还在打细菌武器的主意。 乌特拉还好,在自己的想法里,只要找到王子阳,帮着把人送走。 至于王郁和王楚良? 只要土肥圆不在哈尔滨,保住他们很简单,毕竟关在警察厅大牢的人,自己都弄出来了,更别说在外面的两人了。 真正麻烦的是滤水机和土肥圆手里的那些细菌武器 除掉土肥圆!抢夺那些细菌武器!嫁祸东乡部队! 真的可行吗?自己真的要采用板井雄大的办法吗?如果不采用的话,自己又该怎么阻止土肥圆拉走那些细菌武器呢? 看着远处的天空,周正青陷入了沉思,土肥圆现在心思放在王子阳身上,应该没那么快运东西走,滤水机计划要等到第二师团来哈尔滨驻防之后才会开始。 自己还有时间。 周正青此时十分想找个人商量下,想听听别人的意见。 可自己身边都是些什么人。。。中村骏介没有主见,现在好像还掉进钱眼里了。。 板井雄大,哎。。。。 吉田勇人几个,以前还好。可现在好像被板井给同化了,也不知道板井雄大是不是有搞传销的天赋,带着自己几个狗腿子,思想上那是一骑绝尘。 搞得周正青都想问问板井雄大,到底谁才是主角。 周正青坐在那里,心中暗自思考着。他开始审视周围的每一个人,回忆起他们的性格、能力和背景。 一个个人的形象在他的脑海中浮现,仿佛幻灯片一样不断切换。 其中,陈鹤轩等人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他们确实是可靠的伙伴,但问题在于,他们已经表明态度,坚决反对“滤水机”计划。 这让周正青感到有些无奈,因为其实他心里还是偏向板井雄大一些的,就是还没有彻底下决心。 当他想起陈鹤轩等人时,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军统”二字。 他苦笑着摇摇头,心想如果向军统请教此事,恐怕得到的回答会非常坚定,这样做没错!他深知军统的行事风格,对于这种涉及国家利益的大事,他们往往会采取果断而强硬的措施。 思绪渐渐飘远,周正青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郑耀先的身影。 他不禁想象,如果郑耀先处于自己现在的位置,面对土肥圆和石井四郎这样的敌人,他一定会有无数种手段来玩弄他们于股掌之间。 随着思绪的飘荡,周正青脑海里浮现出另一个人。 周乙! 嗯,是个不错的商量人选,剧情里就利用细菌武器做过文章,但周乙的话,应该会和陈鹤轩他们持一样的态度吧。 想来想去,周正青都没找到合适商量的人。 搭在窗台上的手微微用力,心里暗自下了决定。 等自己明天见了那个让自己和关东军驻防牵扯上,让板井雄大有了毒翻第二师团的想法的人。 弄明白对方的想法,就决定这票大的干不干。 吉部和真,那个弄来十三门步兵炮的家伙。。。 想着事情,周正青眼神正无意识的到处看着,突然远处一点闪光,让他的神经一下子紧绷。 卧槽,不会瞄准镜吧,影视剧里可都是这么演的! 想到这,周正青一个下蹲。 是有人要打自己黑枪吧!? 该死!自己没事老站窗户边作死啊!! 远处,玲子拿着望远镜站在一栋楼的天台,当看见周正青一下子蹲下去的时候,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误认为差点被人打黑枪的周正青,立刻招来中村骏介,并要求与对方换了办公室。。。。 周正青这边还在想着,见完吉部和真再考虑下一步的行动,而板井雄大却已经开始出手了。 夜晚,当周正青在樱子的按摩服务中,睡着之后。 楼下板井雄大的房间里。 “你是疯了吗?板井君?”中村骏介一脸诧异的看着板井雄大:“你知不知道土肥圆是中将?我们弄死他,怎么解释?” 中村骏介被,板井雄大,还有吉田勇人几人凶狠的样子吓傻了。 板井雄大:“土肥圆竟然敢去取细菌武器,他一定是想在将来的战场上使用,我们要阻止他!” 中川健:“土肥圆这是在找死!虽然我还是不太了解你说的什么鸡蛋放篮子的事情,我只知道,凡是敢给我们找麻烦的,统统杀掉就可以了!” 吉田勇人:“说的是呢!死人才是最好的,嘿嘿嘿。” 小藤三郎:“我们直接去杀人的话,是不是有些,有些,华夏话怎么说来着。。” 小仓大智:“脑袋被门夹了,我最近经常去周围的饭馆打探市场,呸,是消息,打探消息,华夏人说做事不经过大脑的人,通常都是说脑袋被门夹过。” 中川健:“八嘎,你是说我做事不经过大脑吗!” 小仓大智:“不不不,不是说你。我觉得你的提议非常好。” 山谷正树:“你们说怎么干,我就怎么干。” 板井雄大:“你们还犹豫什么,日本已经完了,我们只有跟着长官才有出路,你们想回去当家族开枝散叶的种猪吗!” 小仓大智憧憬:“如果可以的话,我想。。。” 中村骏介喃喃:“我也想。” 板井雄大。。。。。 光田翔真,一条悠介,谷口真佑三人坐在外围,几次想参与进去,但身份不够,不敢插嘴。 板井雄大:“都出息点,我们将要创造一个时代,一个只属于我们的时代!” 中川健:“什么时代?今年是昭和12年。” 板井雄大:“蠢货,我说的不是年代!”环顾周围几人,表情狰狞:“想想吧,我的朋友们,将来要是长官掌握了军部,内阁,乃至日本,那你们将会是什么位置?” 中川健:“我想当陆军大臣!” 板井雄大:“哟西,你的愿望很好,所以我们现在要做什么呢?” 中川健:“要做什么?” 其他几人也纷纷看了过来。 第132章 谁有意见吗 “干掉土肥圆,制造混乱。”板井雄大将目光看向中川健,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他知道,中川健虽然头脑简单,但却有着一股勇往直前的勇气,可以成为制造混乱的得力助手。 接着,板井雄大又将目光投向吉田勇人,严肃地说道:“打击关东军,拖军部的后腿。” 吉田勇人心领神会地点点头,龇牙一笑。 然后,板井雄大的目光落在小藤三郎身上,意味深长地说:“寻找合适的华夏人,与他们合作。” 小藤三郎心中一震。 最后,板井雄大将目光缓缓移动到中村骏介那边:“等时机一到,我们。。。”中村骏介突然出手,迅速捂住了板井雄大的嘴巴。 中村骏介紧张地压低声音说:“板井雄大,话不能乱说。” 就在这时,小仓大智激动地跳了起来,兴奋地喊道:“反攻日本,上洛,上洛,板载!板……” 他的声音充满了对胜利的渴望和决心,仿佛已经看到了成功的曙光。 然而,他的喊叫声立刻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大家纷纷投来惊讶和疑惑的目光。 中村骏介转身,一脚将小仓大智踢到了光田翔真,一条悠介,谷口真佑三人身上,同时紧张地听了听周围的动静。 “小仓大智,我看你不是大智,是弱智才对,喊什么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今天都喝酒了,还喝的酩酊大醉,该死的家伙,现在开始发酒疯了是吧!” 板井雄大也挣脱开中村骏介的手,脸色阴沉地瞪着小仓大智,低声警告道:“不要乱说话,我们还没有做好充分的准备。” “没有做好充分的准备??”中村骏介无语的看向板井雄大。 怎么总是让自己陷入自己无法掌控的事情当中,上次是这样,这次又是这样!而且这次好像严重万倍啊! 小仓大智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尴尬地低下了头:“我以为你想说时机一到就反攻日本,难道不是吗?” “八嘎,我是想说时机到了,我们能趁乱谋取更大的力量,壮大自己!”说完,转头瞪了眼中村骏介,很明显,对方也误会自己了。 板井雄大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看着中村骏介说道:“中村副队长,你看看你自己,一个月军部才给你多少津贴?你知道我们家族一个月给我们多少零用钱吗?” 中村骏介不知道板井雄大想说什么,但他知道板井几个是贵族出身,不缺钱倒是真的。 这句话,一下就击中了中村骏介的痛处,没钱做底,说话都不敢大声! 板井雄大露出冷笑:“中村副队长,你一个月的津贴,连我们零用钱的零头都不到,你还为军部这么拼命,到底为了什么?” 中村骏介被问得一时语塞:“板井君,尽管你说的我无法反驳,但刚才的话语确实过激了些。与华夏合作……” “那又何妨?”板井雄大继续冷笑着。 “你这个被皇道派洗脑的可悲之人,我们日本千余年来一直是华夏的藩属国,如今只是暂时强大并取得了领先地位,才有机会从华夏身上撕下一块肥肉。你可曾想过,这种行为究竟意味着什么?!” 中村骏介从未听过如此言论,不禁惊愕万分。 “军部给你们洗脑,让你们忠诚,那你说说看,如果一个家臣对主家动手,这算什么行为! 这是背叛,是无耻的背叛!而我们日本恰恰就是那个可恶的背叛者。 未来让日本重回藩属国之列有何不妥!这正是拨乱反正之举!” 中村骏介被这话吓的,一下子狼狈坐倒在地,但他很快就重新爬了起来。 声音低沉而有力地说道:“这件事鹰崎队长同意了吗?我绝不相信队长会如此鲁莽行事!” 听到这话,板井雄大一窒,原本亢奋的表情瞬间变得躲闪起来。 他显然被中村骏介的质问给难住了,一时无法回答。 小滕三郎见状,脸上露出不满之色。 皱起眉头,语气严肃地质问板井雄大:“板井君,中村副队长所说是否属实?难道队长并不知情?” 中村骏介趁机插话道:“是啊,就在今日,你我都亲耳听见队长让板井君滚开!想必是因为板井君乱说话,惹怒了队长吧。” 小滕三郎听后,立刻将目光锁定在了板井雄大身上,眼中闪烁着警惕和威胁。 他用低沉的声音警告道:“板井君,我们都是鹰崎队长的人,如果没有得到鹰崎队长的明确许可,任何人都不得擅自行动。 上次炮轰警察厅的事情,已经让鹰崎队长十分不满了,对我们已经有意见了! 这点,你应该非常清楚。 所以,请你不要做出任何未经授权的举动,否则后果自负。你明白了吗?” 说完,小滕三郎露出一丝危险的目光,仿佛在警告板井雄大不要轻易挑战他的底线。 整个房间的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仿佛随时可能爆发一场激烈的冲突。 就在这时,房间的障子门突然被人拉开。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去。一个平板身材的和服小侍女,正跪坐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小刀在把玩。 “你们大晚上不睡觉,在这里聚会吗?”樱子面无表情地看着众人,声音冰冷。 哗啦。 房间里所有人,全部集体后退,到了房间另一边,尽量远离樱子的位置。 他们一个个脸色惊恐,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樱子小姐,你怎么下来了,我们就是没事闲聊。”板井雄大笑着解释,但是他的笑容看起来有些僵硬和不自然。 “哦,是嘛!那你们继续。” 樱子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缓缓站起身来,伸出手去拉障子门。 然而,当她拉到一半时,突然停住动作,目光转向小滕三郎。 “小腾君,少爷知道板井君的计划。” 樱子轻声说道,声音虽轻,但却如同一道惊雷般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说完,她直接拉上了障子门,然后转身离去。 往楼上走的时候,樱子脸上露出了难以抑制的兴奋之情。 她的步伐轻盈而欢快,似乎心中充满了期待。 周正青并不知道,在他睡觉的时候,他的小侍女竟然将他给出卖了。 板井雄大疑惑的看了看关上的障子门,他心里清楚队长并没有同意自己杀土肥圆,怎么樱子现在竟然说队长知道? 不过这样也好,就没有人反对自己了吧! 可以好好谋划一下,嘎嘎。 板井雄大胸膛挺了起来,傲然扫视在场众人:“现在,还有谁有意见吗?” 第133章 有什么看法 第二天上午,周乙缓缓的走进了警察厅。 “周乙?”鲁明正好从里面出来,一眼便看见了周乙,他惊讶地叫了起来:“你怎么出院了?刘奎不是说你还得调养一阵子吗?” “唉,警察厅出这么大事情了,我怎么可能还躺得住。”周乙抬头打量着警察厅,眼中闪烁着光芒。 “你呀,在医院偷闲还不好啊。”鲁明笑着摇摇头,走了过来想扶周乙,但却被周乙的笑着摆手拒绝了。 “听说上次挺凶险的,你怎么样?没受伤吧。”周乙一边往里走,一边随意的问道。 “嗨,我算是幸运的,没有受伤,但那些死的兄弟们实在太可惜了,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了。”鲁明深深地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无奈。 “到底怎么回事?刘奎跟我说,我们厅里已经和宪兵队发生过几次摩擦了。”周乙皱起眉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疑惑。 “还能怎么回事,八字不合呗,老金都栽进去了,现在还关在宪兵队呢,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高科长没去看看?”周乙问。 鲁明转头看看四周,低声道:“我感觉,高科长对老金的事,不怎么上心,好像巴不得老金回不来。” “你瞎猜的吧,高科长不像见死不救的人啊。”周乙淡淡说道。 鲁明轻笑道:“你才见过高科长几面。” 说着话,两人慢慢上到特务科办公区。 “诶?周队长,你怎么回来了!”关雪正从高彬办公室出来,看见周乙过来,惊讶的说道。 “关副科长,我回来看看,躺医院都快发霉了。” 可能是因为两人说话时,声音有些大,导致原本安静的走廊也出现了轻微的回音。 这时,办公室里的高彬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紧接着,高彬那独特的大嗓门声音便传了出来:“周乙!周乙回来了?” 话音刚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便随之传来。没过多久,房门被高彬拉开。 “真的是周乙啊!怎么样?身体恢复得如何?怎么突然跑出来了,难道是医生同意让你出院了吗?” 高彬快步走到周乙面前,紧紧抓住他的胳膊,仔细地打量起来,同时一连串抛出好几个问题。 “高科长,我听说厅里最近发生了大事,感觉自己已经能走动了,所以就过来看看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没有。”周乙微笑着解释道。 “你回来就太好了!我告诉你,最近发生的事情多得让人头疼,我的头都快要炸开了。现在你回来正好,可以帮我一起商量一下对策。” 高彬一边夸张地摸着自己的脑袋,一边兴奋地说道。接着,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连忙补充道:“别在外面站着了,快进来吧。来,到我办公室坐坐。” 说完,高彬热情地拉着周乙走进了房间。 “科长,人家周乙还没好利索呢,哪能让你这么霍霍啊,要慢点。”鲁明在一边说道。 经这么一提醒,高彬顿时反应过来:“哦,对对对,你看我这。哎,事情太多,把我脑子都给弄乱了。”说完,高彬还关切的看着周乙问道:“没拉疼吧?” “没事高科长,我没那么娇气。” “那就好,来来来,进来说话。”高彬说着,招呼周乙和鲁明进办公室,又朝着关雪说道:“你赶紧去吧,多带些人手盯着书店。” “好的,科长。”关雪答应一声,随后朝周一点点头,就转身离开了。 周乙眉头轻轻皱起,看样子,警察厅又有发现了啊。 周乙今天之所以回警察厅,不是他自己想回来,也不是组织上的要求。 而是一个日本疯子...... 周乙回想起昨晚后半夜发生的事情,心中不由得一阵恍惚。 那个神秘的板井雄大竟然在深夜找上门来,而自己却鬼使神差地相信了他的话,像着了魔一样…… 走进高彬的办公室时,周乙一眼便瞥见办公桌上摆放着一本《梅兰芳游美记》。 高彬敏锐地察觉到了周乙的视线,顺手拿起那本书,笑着对周乙说:“不愧是职业特工啊,眼神如此锐利。我稍一疏忽,就被你发现了。” 周乙微微一笑,回应道:“科长,您的办公室里没有书架,这本突兀出现在办公桌上的书,自然会引起我的注意。” 高彬点了点头,表示认同,并指着正在倒酒的鲁明笑道:“嗯,这是一种天赋。鲁明可就不一样了,他一进门,眼睛就直勾勾地盯着酒柜,心思全放在酒上了。哈哈哈哈。” 鲁明一边倒酒,一边委屈地说:“科长,我这是看到周乙回来了,想着庆祝一下,您可别拿我开玩笑了啊。” “嘿!确实该喝一杯,来,都过来坐这儿。”高彬说着,手里拿着书朝沙发那边走过去。这时,鲁明已经把酒倒好,他先递给周乙一杯,然后自己端着两杯跟在高彬后面。 “来,咱们一起祝贺周队长出院,重新回到警察厅工作!”高彬接过鲁明递过来的酒杯,看着他们两个人说道。 三个人举起酒杯轻轻一碰,各自抿了一小口。 “坐,都坐下来。”高彬招呼道 周乙一边往沙发上坐,一边好奇地问高彬:“科长,您手上这本书怎么一直拿着呀?” 高彬放下酒杯,得意地扬了扬手中的书:“这可是重要线索呢,你才刚回来,应该还不了解我们特务科最近发生的事情吧?鲁明,你给周队长讲讲。” 十几分钟后,鲁明详细说了“乌特拉”计划,还将王子阳的情况也作了说明。 “这么说,这本书就是密码的母本了,科长是想监视书店,看看能不能找到那个张宪臣?”周乙皱眉问道。 鲁明见周乙皱眉,连忙问道:“怎么?有什么不妥吗?” “有啊。”周乙喝了口酒,脸色凝重地说:“既然接头的时候,张宪臣已经知道暴露了,那他怎么还会跑书店买书?难道他会抱着侥幸心理,认为我们没发现这本书是密码母本?” 鲁明皱着眉头思考了片刻,然后问道:“那你有什么看法?” 第134章 实权人物 周乙将酒杯放下,目光紧紧盯着高彬,严肃地说:“我建议立刻抓王郁和王楚良审讯。 既然张宪臣和他们分开,这很可能是一种预防措施,目的是防止其中一组人出问题时,另一组仍能继续完成任务。 所以王郁和王楚良一定知道他们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而张宪臣已经意识到自己暴露了。 他可能早已通过我们未知的方式通知了二组,现在二组也许只是在拖延时间,为一组提供掩护。” 周乙说完,鲁明有些不信地摇着头,皱着眉头说道:“老周,你这也太危言耸听了吧!潘越他们可是说二组一直都很配合我们的行动,完全看不出来有任何问题啊。” 高彬则是微微眯起眼睛,紧紧盯着周乙,然后缓缓说道:“张宪臣在火车上通过暗号的方式,向二组发出过示警,但被谢子荣发现,并更改了暗号。” “您说,他已经发出了一个暗号。能保证没有第二个,乃至第三第四个吗?情报工作,留后手是常态,您应该比我更清楚。”周乙表情严肃,语气坚定地解释道。 高彬和鲁明对视了一眼,两人脸上都露出了沉思之色。 随后,相继陷入沉默。 整个房间里弥漫着一种凝重的气氛,周乙说的没错啊,他们真不敢保证二组知不知道暴露的事情。 见两人都不说话了,周乙反倒疑惑的说道:“怎么?二组不能动?” 高彬抬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周乙,不禁叹息一声,随后解释道:“哎……真不愧是你啊,又被你猜到了。二组确实不能动。” 鲁明凑近一些,压低声音道:“二组可是土肥圆将军亲自盯着的,假接头也是他的手笔。 如果这个时候科长去跟土肥圆将军说二组可能知道暴露的事情,那不就是在打咱们特务科的脸吗?说不定会让土肥圆将军对科长感到失望呢。” 高彬听鲁明这么一说,赶忙摆摆手道:“诶!不对啊,倒不是我个人害怕土肥圆将军对我失望,而是我们能否找到王子阳,就得看二组那边了。 审讯是最后的手段,谢子荣不是说‘乌特拉’行动是十八号开始行动吗,多等一天也无妨。 要是我们现在抓住王郁和王楚良,却审不出任何东西来,那在土肥圆将军那边,可就真不好交代了。” 听到这话,周乙眼神隐晦的闪过一抹神采。 其实所有的事情,包括二组已经发现潘越等人是特务的事,板井雄大已经告诉自己了,自己的目标也不是“乌特拉”计划。 板井雄大已经保证,会想办法救出王郁他们两个,让自己不用担心这个。 自己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土肥圆。 就是要打探清楚土肥圆的行踪,以及那批细菌武器的情况。 “科长,我在医院就听说土肥圆将军来哈尔滨了,没想到还亲自指挥我们特务科行动了啊。 看来这个王子阳的确是日本人的心病啊,戳到日本人的心窝了。” 高彬轻笑一声:“呵呵,我不知道事情曝光后,对他们日本国有什么影响。但我们满洲国的百姓要是知道了,提供自己国家的百姓给日本人当‘小白鼠’,那他们对政府的印象,就跌落谷底了。” “科长,那都是政府高官应该担心的事情,我们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操那么多心干嘛。”周乙笑了笑,接着道。 “科长,您看科里这么多事,有什么用得上我的地方没有,待医院真的待腻了。” “你身体没问题吧?你出院,那你太太呢?”高彬随口问道。 “只要不剧烈运动,没问题,我太太留在医院调养,最近和她闹了点矛盾,也是想着到医院外面静一静。”周乙解释道。 高彬闻言,眼睛眯缝了一下,很快恢复常态:“有你帮忙那太好了,正好我这里有件事情需要你去办。”说着,看向鲁明示意了一下。 鲁明知道是有要紧事情要说,高彬不想让自己听,抿了抿嘴,瞅了眼周乙后,退了出去。 “科长,什么事情这么神秘,连鲁股长都不能听。” 高彬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走到门口,仔细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直到确定鲁明走远之后,才反身回来,坐到了周乙的对面。 “科长,什么大事,需要这么谨慎啊?”周乙脸色变的郑重起来,看高彬的样子,真的是十分重要的事情。 “现在科里,关雪,胡彬,潘越,刘奎都在忙着二组那边的事情,就剩下一个鲁明,但他也在忙着二组外围的事情。 我是实在找不到人手了,正好这个时候你回来了,我想这件事你来办正合适。” “到底什么事?科长你直接说好了。” “查内奸!” 周乙一惊,但很快就反应过来,装作震惊的样子看着高彬:“内奸?您是说警察厅里面有内奸?” “不仅仅是警察厅,还有保安局和特高课。这是土肥圆将军交代的事情,说是在哈尔滨特务机构内部,有叫“瓦吉姆”的潜伏人员。”高彬认真的说道。 “科长,您怎么想起让我查啊,我这才刚从关里回来,人员都不熟悉,怎么查?” “就是因为你刚从关里回来,你不可能是“瓦吉姆”。所以我才让你查,等下我就带你去见土肥圆将军,向他举荐你。” 周乙一听,可以见到土肥圆!便假装推辞几句,在高彬坚持下,周乙很快就答应了下来。 同时,在宪兵队,周乙也接到了他要等的人,吉部和真。 周正青带着板井雄大,吉田勇人等人站在大门口。 之所以要亲自迎接,是因为这个吉部和真可不是什么小鱼小虾。 关东军经理部,主要负责关东军的军需供应以及军事经济管理等相关事务。 它承担着诸如军队所需物资的采购、储存、分配和调配、军事设施建设的资源保障等一系列与军事后勤和经济支持相关的职能。 其作用就是在于确保关东军的军事行动和日常运作能够顺利进行,而这个吉部和真就是关东军经理部的二把手,可是个“肥得流油”的实权人物。 周正青就是看中对方肥得流油,才亲自出来迎接的。 第135章 调换一下 车很快就来到了宪兵队大楼门口。 随后吉部和真就自己开车门走了下来,同行的还有两名随从警卫。 只见此人大约四五十的样貌。身上穿的不是军服,而是身着一套剪裁得体的灰色西服。 身材中等,虽已到中年,却依旧保持着较为挺拔的身姿。 笑起来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狡黠,嘴角微微上扬时,一看就是个圆滑的人。 “哈哈,鹰崎队长。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吉部和真上前两步,躬身行礼。 周正青微笑着点了点头。 随后,开口道:“吉部大佐,您远道而来,辛苦了!既然您与板井君相识,那太好了!如今来到了哈尔滨,不妨让板井君带您四处游览一番。 新京虽是满洲国的首府,但在某些方面仍不及哈尔滨。这里被誉为东方小巴黎,可是有着独特的魅力呢!” 听到这话,吉部和真微微颔首表示感谢,并感慨地说:“非常感谢鹰崎队长的热情款待。 实不相瞒,我来到满洲国已经有好几年了,但一直没有机会亲临哈尔滨。此次正好借此机会好好领略一下这座城市的风采。” “那我们上楼详谈吧,正好我有许多问题想要请教吉部大佐。”说完,周正青伸出手,邀请吉部和真一同上楼。 几人来到接待室,周正青命樱子泡茶。 自己则和吉部和真坐到了沙发上,陪同的只有板井雄大一人,其他人则是守在了门口。 吉田勇人几个知道这次谈话涉及的话题有些敏感,所以打发走了站岗的宪兵,自己几个人还有吉部和真的随从负责守在门外。 吉部和真不等周正青询问,就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到了周正青面前。 这一幕让周正青想起来中村五郎当时也是递给自己一份文件,才发生了之后一系列事情。 虽然心里有些膈应,但周正青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翻开一看,最先映入周正青眼睛里的是一张,满洲国中央银行开出的十万日元的支票。 拿开支票,下面则是一份武器采购清单,上面列出了许多武器,从给步枪装备的刺刀,到步枪,手雷,机枪,乃至步兵炮,野战炮、榴弹炮都应有尽有。 “吉部大佐,你给我看这份采购清单是什么意思?”周正青不解的扬了扬手里的文件,他没有问那十万日元支票的事,因为之前板井雄大就已经向他说了,会有这样一笔好处费入账。 “呵呵,鹰崎队长,想必板井雄大已经和您说了,第四师团,野战炮兵第四联队连队长,茂野太郎中佐是我的女婿,他这次和板井雄大的合作,还需要您的多多支持。” 周正青拿起支票,苦笑一声:“吉部大佐,你难道也赞同茂野中佐的做法?胡搅蛮缠的手段,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原来,关东军近期做了军事调动,第1师团驻齐齐哈尔,第2师团驻哈尔滨市,第4师团驻佳木斯,第12师团驻牡丹江,第1独立混成旅团驻公主岭,第11旅团驻古北口,骑兵第3旅团驻佳木斯、骑兵集团(第1、4旅团)驻海拉尔。 而吉部和真的女婿,也就是那个叫茂野太郎的,并不想去佳木斯。因为在那里,抗联活动频繁,屡屡搞袭击行动。 而茂野太郎的野战炮兵连队,因为运输等问题。肯定是重点关照目标。 他本人十分胆小怕死,本来到炮兵连队都是走的吉部和真的关系。这次干脆想赖在哈尔滨,就想了个馊主意。 将十三门步兵炮以需要维修的借口放到了哈尔滨宪兵队,而他大炮需要维修,他要亲自监督送走为借口,长时间滞留在了哈尔滨。 经过板井雄大帮他炮击了警察厅,让外界知道所谓的十三门坏的九二式根本没坏。 没坏的大炮,谁敢往国内送? 加上他本身就是吉部和真的女婿,经理部的人都知道这是潭浑水,根本没人想来趟。 所以就让茂野太郎一直滞留到了现在。 当然这个大阪出身的联队长属实是异想天开了,这不,吉部和真这次过来就是为了他擦屁股来了。 吉部和真无奈的说道:“鹰崎队长,我只有一个女儿,茂野我是真的当儿子一样看待的,既然他不想去一线,我也只能来帮他。”说着,吉部和真指了指周正青手里的武器清单。 继续说道:“您的家族还有您属下的家族,在日本的影响力是我们这些普通人无法想象的资源,有很大的操作空间。这份武器清单是我想和哈尔滨宪兵队,也就是您进一步合作。” 周正青听着吉部和真的解释,心里别扭的不行,这一切可都板井雄大瞒着自己搞的啊。 “合作?怎么合作?”周正青皱了皱眉头,用合作来收买自己?自己也想不出来,两边有什么可以合作的地方。 自己家族又不是军火商,哪里来的武器可以售卖。 “哈哈,鹰崎队长。您不是和植田将军还有东条将军十分亲近吗?能不能将调防计划,稍微修改修改?” “纳尼!”周正青下意识喊出声。 随后低头看着那十万的支票,心里顿时觉得这十万日元有些烫手了。 “吉部将军的意思是,让我想办法将茂野中佐,部队驻防的地点弄到哈尔滨来?这个有点难啊,我可办不到,再说了,这和合作也没关系啊,茂野中佐部队里可是只有大炮。” “不不,您误会了,不是将我女婿一支联队的驻防地点换了,而是将第四师团和第二师团整个调换一下。” 吉部和真说着,从公文包里再次拿出一张支票。放到周正青面前的茶几上。“我和东条将军提议过,但是东条将军有些迟疑。所以想请你帮忙说说。” 周正青打眼一看,这张支票赫然是三十万日元。 好大的手笔啊。 这件事板井雄大也不知道,所以听到这里,也是睁大了眼睛盯着支票。 “我说的话这么管用?而且这件事情有些得罪人啊!到时候要是第二师团知道是因为我我,让他们被调换了驻防位置,会不会记恨我啊。” 周正青嘴上说着为难的话,手却是直接拿起支票仔细看了看。 第136章 听不明白 最近自己收的支票有些多啊......不过支票就是香,金钱的味道...... “不会,第二师团师团长冈村宁次将军,本来就希望到更具挑战性的地方驻防,我已经和他提过此事了,他表示完全没有问题。” 吉部和真笑呵呵的看着周正青拿起支票,眼里的喜色不言而喻。 周正青则一脸意味深长的看着吉部和真,也是拿的支票开道吧!冈村宁次也拜倒在了你的金钱攻势下吧! 诶,奇怪,自己为什么要说也,自己可没说要收,只是看看而已...... 吉部和真见周正青没有说话,看了板井雄大一眼,突然凑过来小声道:“而且,板井少爷不是有个大胆的计划吗?只要计划成了,第四师团再走走关系,很轻松就能来哈尔滨吧。毕竟到时候,估计也没别的师团敢来了。” 周正青瞳孔一缩,转头狠狠瞪了眼板井雄大。 这家伙什么都敢往外说啊,是想挖坑把大家伙一起埋了是吧! “呵呵,吉部大佐,你说什么,我听不明白。你也最好是什么都没说!”周正青冷冷的说道。 吉部和真脸色一变,也看了板井雄大一眼,随后道歉着说道:“对不起,是我多嘴了,请鹰崎队长见谅,是我太心急了。” 见对方识相,周正青脸色恢复正常,笑了笑,转移话题说道。 “看来,吉部大佐和第四师团关系很好啊,还跑来帮他们第四师团说话。”接着,周正青又拿起那份武器清单。“那这份武器清单,就是为第四师团准备的吧?” “您猜的没错,我和第四师团参谋长冈田资大佐是多年好友。 他表示只要第四师团驻防哈尔滨,那这些武器装备都是可以坏的,您只需要偶尔接收一些坏的武器装备,等一段时间之后。 关东军会重新从您手里买回去,价格您放心,20%的中间费用。您只需要动用关系,让这些武器有从国内军工厂采购的证明就行。其他的都交给我来办。” 什么!还要我去开证明?!渣渣! “这样做,不会引起上面人的注意吗?这也太大胆了吧?” “不会。”吉部和真笑的很畅快:“在武器装备上做点手脚,是很多师团都干的事情,要不然那些师团长们,拿着那么点日元,请客吃饭都不够。 只要不影响战斗力,影响大局,关东军每年几亿日元的开支,谁会在乎这点开销。而且新京一些人做的可是比这过分多了,吃空饷的都有” 周正青有些疑惑了,关东军不是号称陆军之花吗,这么腐败的吗!就真没人敢出来管管他们?! 心里这么想着,周正青拿起武器清单又看了看,随后问道:“你们经理部利用第四师团,来回倒手武器,他们就直接配合?他们师团长难道也参与?” 吉部和真听周正青这样问,顿时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鹰崎队长,你或许还不知道。和冈田一起新调任来第四师团的松井命中将。 虽然毕业于陆军士官学校“荣耀的第16期”,与板垣征四郎、冈村宁次、土肥原贤二、等人都为同期同学。 但此人学的是工兵科,擅长要塞、工事等构筑设计和修筑,还当过工兵监,是日本工兵兵种的最高领导者。 整天和钢筋水泥打交道的人,您说,能是个喜欢战斗的家伙吗?” “你的意思是说,松井将军也是支持你们这样做的?”周正青惊讶的说道。 “说支持到不至于,但是他在新京置办了好几处产业,您认为他是从什么地方弄到的钱?” 吉部和真笑着说道,随后继续说道:“鹰崎队长,有些时候,做长官的只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会有人自动上门送好处的,没必要自己参与进去。” 了解清楚情况后,周正青觉得,如果不需要自己去弄什么证明之类的,可以白嫖的话,这点“小买卖”还是可以做的。 但是,板井雄大看样子是把“滤水机”计划告诉了对方,而自己对吉部和真也不熟悉,再合作太冒险了。 想到这,周正青遗憾的将两张支票递还吉部和真,同时说道:“抱歉,你说的这些,我做不到。” 吉部和真有些失望的接过支票,看了眼一边的板井雄大。 板井雄大当初可是信誓旦旦跟自己说,完全没有问题的,怎么现在鹰崎队长却不出手帮自己。 刚看向板井雄大,就看见对方在对自己使眼色。 吉部和真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随后看向周正青说道:“鹰崎队长,还请您在考虑考虑,如果是价格方面不满意的话,我还可以想想办法。 要是让我女婿去佳木斯的话,他估计会直接选择退伍。而且第四师团也是真的想来见识一下哈尔滨的繁华,他们对您的感激,不会让您失望的。” 说着,吉部和真将两张支票又递了过来,同时又从包里取出一张支票,一起递了过来。 周正青眼角直抽,这个吉部和真包里到底装了多少支票啊,这么有钱的吗! 强行让自己不去看那种新拿出来的支票,继续拒绝道:“吉部大佐,这不是钱的问题,这么和你说吧。我们宪兵队前段时间就惹出不少麻烦,现在还在风口浪尖上呢,得安稳一阵子。 我等下就会给植田将军发电报,提醒他注意部队的卫生状况。” 周正青这个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就是告诉对方,自己要阻止“滤水机”计划。 果然,吉部和真脸色再变,迟疑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又将目光看向板井雄大。 两人目光交流一阵后,吉部和真也不再强求。而是说道:“原来如此,那是我冒昧了,不过鹰崎队长要是改变想法的话,一定要告诉我。 我也会在哈尔的等上几天,请务必考虑一下,先不要和植田将军联系,我会再和第四师团在商量一下,或许能拿出打动您的条件。” 说着,吉部和真起身告辞,同时将那张十万的支票留在了桌上...... 第137章 给少爷下毒 周正青赶紧拿起来,想还给吉部和真,但是看到上面的数字,心里犹豫了一下...... 这一犹豫,板井雄大就抢先一步领着吉部和真出去了。 拿着支票的手僵了一下,随后慢慢的收了回来,看了看上面的数字。 这也不多啊,才十万,怎么自己就是管不住自己的手呢!? 送吉部和真和随从出了宪兵队,板井雄大回头看了看中村骏介的办公室,哦,现在是周正青的办公室。 随后小声对吉部和真说道:“在酒店等我,晚上我会去找你,事情有了变化。” 说完,板井雄大直接反身回去。 快速返回周正青办公室,板井雄大着急的说道:“队长,您真的要阻止“滤水机”计划吗?” 周正青一听,肺都快气炸了。吼道:“你个白痴,谁让你到处乱说的!现在我们不阻止,事后那个吉部和真告发我们怎么办?这不是杀几个警察的事,你明不明白!” 板井雄大被喷的一脸口水,也不敢擦,小声道:“队长,您消消气,他绝对不敢说的。” “你现在说的每一个字,我都不敢相信,滚!” 可能是因为动作太大,周正青口袋里的支票飘了下来。 板井雄大赶紧上前,帮着捡起:“队长,如果答应吉部和真的话,我觉得他能出更多日元,您不考虑考虑吗?” 周正青被板井雄大的话说的有些心动,但很快就把这个想法抛出脑外。 一把抢过“自己”的支票,塞进口袋里,手一指门口:“我怕烫手,赶紧给我滚!” “嗨伊!” 板井雄大被周正青骂出了门,脸色却坚定无比,迅速找到了在审讯室观礼的樱子。 将周正青想揭露“滤水机”计划的事情说了出来,并且想让樱子帮忙。 “哦,板井君想让我怎么帮忙?” 板井雄大发出奸诈的笑声:“嘿嘿,樱子小姐,如果队长生病的话,就没时间想着发报的事情了,我只需要两天时间就好。” “生病?”樱子歪着头,不解的看着板井雄大。 “嘿嘿,我听说,有一些药品,人吃了的话,会腿软无力,嗜睡。但没有一点副作用,过两天就能好。” “你想让我给少爷下毒?”樱子眼神变的危险起来,同时手里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把小刀来。 “额,冷静!樱子小姐,冷静!我这是建议!不行的话,我去找通讯室的人,让他们弄坏电台。”板井雄大说完,风风火火的冲了出去。 樱子见板井雄大逃出,耳边听着金志德的惨叫,歪头想了起来,渐渐的嘴角露出笑容,喃喃自语起来。 “少爷已经好久没休息了呢,是不是可以给少爷放个假?那样的话,我还可以好好照顾少爷,整天都可以在一起呢。” 说到这,樱子眼睛发亮,随后看着几个给金志德松筋骨的宪兵,喊道:“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让他休息休息,要是我的玩具被你们打死了,我就把你们绑上去!” 说完,不理会吓的满脸惨白的几个行刑人员,快步出了审讯室,往隔壁宪兵医院去了。 半小时后。 周正青已经起草好了电文,正打算让人送到通讯室去。 就在这时,樱子轻轻推开门走了进来,她的手上托盘里放着刚刚泡好的茶。 她小心翼翼地走到周正青身边,将茶壶放在桌上。然后,轻声问道:“少爷,我刚才看到板井雄大匆匆忙忙地跑出去了,是不是他又惹您不高兴了?” 听到樱子的话,周正青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他咬牙切齿地说:“那个混蛋!整天不务正业!真是气死我了。” 然而,周正青如此生气并非仅仅因为板井雄大计划毒翻第二师团。 实际上,对于这个计划,周正青也非常心动,仅仅是有些犹豫。但让他愤怒的是,板井雄大居然将此事告知了外人,吉部和真。 对周正青而言,吉部和真完全不受他控制,这使得他不得不放弃利用“滤水机”计划。 “少爷,您也知道,板井君最近心情不太好,您多体谅体谅他吧。” 樱子小心地看了眼周正青,轻声劝道。 她端起桌上的茶壶,取出一只茶杯,熟练地倒出一杯香气扑鼻的热茶,轻轻放在周正青面前:“少爷,您骂了他一顿,肯定口渴了,这是我刚给您泡好的。” 周正青满意地点点头,看着樱子温柔地笑道:“嗯,是有点口渴,还是樱子懂的照顾人。”他伸出手,拿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感受着茶香在口中散开。 “诶?樱子,这茶的味道,不错啊,你的茶艺又长进不少了。”周正青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嘴角微微上扬。 樱子听到周正青的夸奖,心中一喜,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眼睛笑成了月牙:“谢谢少爷夸奖。” 周正青放下茶杯,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递给樱子:“正好你来了,把这个送到通讯室,让他们发关东军司令部。” 樱子恭敬地接过纸张,低头应道:“嗨伊!”然后转身走出办公室。然而,她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静静地站在门口,似乎在等待什么。 。。。。。。。 夜晚。 在一家日式酒馆里。 小仓大智,还有吉田勇人,小滕三郎,中川健四人,和一名中佐喝着清酒唱着歌。 “小仓君,真的很感激你给我提供的建议,让我有机会来到哈尔滨这样繁荣的城市享受生活。” 说话的军官看起来三十多岁,他与小仓大智这个仅仅是曹长级别的人却亲密地搂着肩膀拥抱在一起。 “茂野君,我们都是同乡,何必如此客气呢?只要你将来发达了,不要忘记我就好。”小仓大智也有些微醺,紧紧抱住茂野太郎的肩膀,醉意朦胧地回应道。 近期茂野太郎频繁邀请小仓大智等人饮酒,彼此之间已相当熟稔。 “那是自然,小仓君以后就是我的亲兄弟!日后若有赚钱的机会,必定会带上你一同分享。还有你们。” 茂野太郎一边说着,一边摇摇晃晃地用手比划了一圈。“吉田君、小滕君,以及你,中川君,都一样,哈哈,大家一起赚钱。 我那儿最不缺的便是大炮,还有炮弹,那可是满满的日元啊。” 第138章 开始布局 小滕三郎听茂野太郎说这些,赶紧走到包房门口,左右看了看才回来:“茂野君,你喝醉了,这些话可不能到处说。” “哈哈哈,怕什么。”茂野太郎说完又仰头喝了杯酒。 “茂野君,你都是中佐了,怎么还老想着赚钱,立功赚取功勋,争取早点当将军才是啊。”中川健冷着脸说道,他非常看不起茂野太郎这种行为。 “立功?额,哈哈哈哈。中川君,说实话,我很羡慕你们。能跟在一个大人物身边,又没有什么危险。多好,要是能的话,我真想和你换换。”茂野太郎自嘲的说道。 中川健则是冷笑一声回应,还想和自己换。你个泥腿子出身的怎么可能跟在鹰崎队长身边。 想到这,中川健看了眼喝的醉醺醺的小仓大智,郁闷的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同时心里暗道,“这个家伙除外,也不知道鹰崎队长看重了他什么。” 而对中川健的冷笑,茂野太郎一点也不恼。而是苦着一张脸继续说道。 “你们知道吗?我可是很有天赋的,在大阪,我十八岁的时候开始贩卖西方来的商品,二十岁就开了自己的居酒屋。赚了好几万日元。” 小仓大智听到这,羡慕的眼睛都红了。“茂野君经商这么厉害!参军又当上了中佐。 我还真的是比不上,我在家乡的时候,只能打点零工赚钱。” 茂野太郎盯着小仓大智。 “中佐?呵呵呵。”惨笑一声,神态突然变得激动。 “你以为是我自己想参军的吗?你以为我不想继续经商吗?你就不问问是谁把我送到军队中来的吗?” 吉田勇人神色一动:“是吉部大佐?” “没错,迎娶了那个老家伙的女儿之后,我的生意出了点问题,他就直接把我塞去炮兵学院进修。 这么多年了,我是一个巴掌,一个嗨,好不容易熬到了联队长的位置上,我容易吗!” “那也不错啊,生意做不成了。参军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中川健说道,中川家的人一直喜欢参军,骨子里对军队热爱,他是想不到还会有人对参军那么排斥。 小滕三郎也开口道:“是啊,这些年,国内参军的人很多。的确是个出人头的的好机会。” “不不不,我觉得我们日本文化出了问题。凭什么只有参军才会有出路?我承认我怕死,我不想战斗,这有什么错?” 吉田勇人龇着大板牙出来打圆场:“大家都没错。自己有自己的选择,我们是来庆祝,认识了新朋友茂野君的,不说那些不开心的话了,大家喝酒。” 说话的同时,朝小藤三郎和中川健使了个眼色。 小藤三郎和中川健明白吉田勇人的意思,开始热情的陪着茂野太郎喝酒。 吉田几人来陪茂野太郎喝酒,当然是有目的的,目标就是茂野太郎手里的那些大炮。当然,现在只是在打好关系的第一步。 与此同时,板井雄大一个人开着车,停在了吉部和真下榻的酒店门口。 他并没有急着下车,反而是在等人的样子。 很快,一辆汽车停到了旁边,随后车灯熄灭,一人从车里下来,点燃一根烟抽了几口。 等了一会之后,拉开板井雄大的车坐了上来。 “怎么样?一切顺利吧?”板井雄大低声问。 “我今天见到土肥圆了,他让我查内奸。” “内奸?你暴露了?”板井雄大的声音有些疑惑。 “不是,是代号叫“瓦吉姆”的潜伏人员,我从来没听说过这个代号。” “那就好,你要保护好自己,不能暴露了。”板井雄大认真的说道。 “你真的是日共吗?” 。。。。。。 板井雄大看着周乙开车离开,嘴角勾起一个奸诈的笑容。 周正青不会知道,就因为自己前段时间保护地下党的行为,加上无意间的一句问话,竟然让板井雄大猜出周乙地下党的身份。 并且还利用陈鹤轩等人做文章,成功让周乙帮自己做事。 等周乙走后,板井雄大也推门下了车,抬头看了眼酒店,随后迈步走了进去。 自己还要和吉部和真好好商量一下,一个心思都在自己女儿女婿身上的人,以坂井家在关东军的势力,想掌控还是很简单的。 刚刚来之前樱子已经告诉自己,队长要休息几天。 板井雄大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 心情变得异常亢奋,现在挡在自己前面的阻碍已经没有了,可以开始布局了,到时候给队长一个大大的惊喜...... 想到这些,板井雄大的脚步都快了几分。 马迭尔酒店门口。 张宪臣正拉着一个小孩着急的问着:“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你干嘛!我没有名字。”被张宪臣拉着的小孩不断挣扎。 “你肚子上是不是有块胎记?”张宪臣拉着小孩,询问着。 “你放开我!”小孩没有回答,还在不断挣扎。 张宪臣见此,立刻从怀里掏出一张十块的满洲圆,拿到了小孩面前。 他是想让小孩回答自己,可让他没想到的是,自己一个没注意,小孩就给了自己下面一拳,顺手还抢走了自己手里的钱。 看着跑过街角的小孩,张宪臣心里五味杂陈,因为他觉得这个小孩或许就是自己儿子。 正在这时,一边做着的修鞋匠突然开口道:“这帮小王八犊子,整天在这转悠,不干好事。” 张宪臣回头,刚想过去询问一下,好确定那小孩是不是自己儿子。 就听见远处小孩发出惊恐的尖叫。 张宪臣的心脏猛地一紧,一种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他下意识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心中满是担忧,生怕孩子遭遇了什么不测。 当他转过街角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如坠冰窖,二十多个日本宪兵手持武器,虎视眈眈地盯着他。而其中几把步枪已经瞄准了他,仿佛随时都会扣动扳机。 他意识到,这些日本宪兵是冲着他来的,而他却毫无察觉地撞进了他们设好的陷阱。 第139章 熟人 与此同时,他看到了刚才那个小孩正被一名日本军官掐住脖子,抵在墙壁上。那名军官脸上还带着得意的笑容看着自己。 \"张宪臣?\"那名军官注视着站在街角的张宪臣,出言问道,但更多的是肯定的语气。 张宪臣的身体本能地想要转身逃离,但他强行克制住了这种冲动。虽然他对自己的身手充满自信,但这么多枪指着,自己没有逃脱的希望。 而且,他也不能就这样离开,因为那名军官已经掏出了手枪,枪口紧紧顶着小孩的头部。 小孩吓得脸色苍白,双眼发直,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他的身体微微颤抖,原本挣扎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只是瞪大了眼睛,惊恐地望着眼前的手枪。 张宪臣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知道自己陷入了绝境,缓缓举起双手,表示投降。 军官往旁边的士兵使了个眼色。 两名宪兵收起手中的步枪,朝着张宪臣走过来。 张宪臣心中涌起强烈的反抗欲望,他紧紧握拳,指甲几乎嵌入掌心。 然而,当他与孩子惊恐的目光交汇时,他的内心充满了矛盾和痛苦。他深知,如果此刻选择逃跑,必将危及孩子的安全。 他决然地放弃了抵抗,缓缓闭上眼睛。 多年前,因为革命事业,他曾无情地抛弃了自己的儿子。 如今,他决定用自己的生命来换取孩子的平安。或许,这将成为他作为一个父亲,为孩子所做的最后一件事情。 尽管心中悲痛万分,但他并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宪兵走到张宪臣身旁,熟练而迅速地搜查着他的身体。 片刻后,张宪臣身上的手枪和弹夹全部被收缴一空。 这意味着他最后的反抗机会已经消失殆尽,但他并不后悔。他知道,自己的牺牲或许能够拯救那孩子,让他有机会继续活下去。 “你,不用打听,这,是你的孩子。”军官看着张宪臣,露出戏谑笑容,接着说道:“他还有个姐姐,已经在我们手里了。” 原本知道这个消息,张宪臣应该很高兴才对,但面对此时的情况,他有的只有对孩子的担心。 “你们抓我就好了,放过两个孩子。” 军官摇摇头,接着对手下吩咐两句。 随后发生的事,开始让张宪臣感到困惑不已了。 一套宪兵制服和帽子,被塞到了自己手里...... “穿上!快点!”宪兵军官用手枪抵住孩子的额头,催促着张宪臣。 尽管不明白对方的意图,张宪臣还是迅速换装,并说道:“我会配合,放过那个孩子。” 军官微笑着收起手枪,但并没有释放孩子,而是将他推给一名宪兵。“看好他,如果他逃跑,就扣除你一百日元。” 那宪兵闻言,眼珠子都快突出来了,双手立刻死死抓住小孩的胳膊,像是抓着自己的日元一般。 等张宪臣换好衣服。 军官从腰间掏出一个军哨,放到嘴边用力地吹了两下。 尖锐而响亮的哨声瞬间响彻整个街道,原本松散的宪兵们像是听到了命令一般,迅速行动起来,眨眼间便整好了队列,整齐地排成了两列巡逻队形。 “你,跟上。”军官指着张宪臣,语气严肃地说道。 与此同时,旁边有人当着张宪臣的面将一把三八大盖退出子弹,然后塞到了他手里。 张宪臣一脸茫然,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还是下意识抱住了步枪。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人推着挤入了队伍中间,跟着宪兵们一起向前走去。 就这样,张宪臣稀里糊涂地跟着这支宪兵队伍缓缓前进了几百米。 突然,前方出现了几个身穿皮衣的特务,他们的身影逐渐清晰起来。 张宪臣定睛一看,心中顿时一惊,这些不就是刚才追捕自己的那群人吗? 关雪刚才被张宪臣用小伎俩耍了一把,异常恼怒,但她并没有打算放弃,而是指挥人一直沿着街道搜索。 当看见宪兵巡逻队的时候,她脸色变了变,但还是迎了过来。 “长官,我是警察厅特务科的关雪,我们正在追捕一个穿黑色皮衣的人,不知道你们见到没有?” “八嘎!你们警察厅又在乱抓人吗?逮捕令有没有!” 打头的宪兵班长,上来就是一句八嘎,骂的关雪眉头一皱,随后问的有没有逮捕令,更是让关雪差点压抑不住自己本就恼怒的心情。 眼前这个军曹,竟然敢这么跟自己说话,难道以为她关雪是好欺负的吗! “八嘎,怎么跟关科长说话,还不道歉。” 这时,一直站在张宪臣旁边的宪兵军官走了过来,心思训斥了手下一句,才看着关雪道:“关科长,我们又见面了,上次受的伤好了吧。” 关雪之前还没注意宪兵队伍里,竟然有个军官,还是个熟人,谷口真佑。 “对不起,关科长。”宪兵班长在长官的命令下,立马躬身道歉。 关雪没有理会这个宪兵班长,而是对着走过来的谷口真佑鞠躬行礼,才刚刚露出一丝的恼怒之色,也收了起来。 “原来是谷口少尉,怎么是您亲自带队巡逻啊!” “哦,我反正待在宪兵队没事,就跟着巡逻队到处走走,没想到还碰到关科长在抓人。”谷口真佑笑着说道。 面对谷口真佑的笑容,关雪心里却丝毫不敢大意,毕竟眼前这人可是杀了不少警察厅警察的,金志德都是被此人抓进去,再也没出来的。 “您太敬业了,竟然还出来巡逻,我们警察厅应该好好向宪兵队学习。”关雪恭维了句,随后说道:“我们是在追捕一个重要的抗日分子,他是往这个方向跑的,您有没有看见?” “抗日分子?”谷口真佑意味不明的看了眼关雪白皙的脸,随后淡淡的说道:“我们一路走过来,没有看见什么有嫌疑的人。” 关雪闻言,有些失望。“可能是往别的方向跑了吧。那我们就不打扰宪兵队巡逻了。”说完,关雪就准备带人走。 可是很快,他就看见宪兵队队伍里竟然有个穿的破烂的小孩。随即疑惑道:“谷口少尉,这个小孩是?” 第140章 猴子称王 “我们随手抓的,他在路上乱跑,冲撞了我们宪兵队,关科长有什么意见吗?”谷口真佑幽幽问道。 “不敢,我就是问问。”关雪说着,深深看了眼被抓住的小孩,在她看来,这个小孩应该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看其穿着应该是个乞丐,竟然惹上了宪兵队,算他倒霉,但愿他下辈子投个好胎。 “关科长,其实刚才我手下问的问题并没有什么问题,你有逮捕令吗?随便在街头抓人,这可是会引市民起恐慌的。” 听见谷口真佑的话,关雪心里就是一咯噔,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现在要说警察厅最怕的应该就是宪兵队了。 “谷口少尉,我们只是怀疑,并不是要逮捕什么人,只想找到那人问问话而已。”关雪解释道。 “那样最好,之前发生了很多事,你们警察厅应该学会遵守规则。”谷口真佑说完,挥挥手,领着宪兵们继续往前巡逻。 混在队伍里的张宪臣,看着关雪吃瘪的样子,心里没有高兴,更多的是悲哀。 这就是当日本人狗的下场,一点尊严都没有,尽管如此,还是有那么多人宁愿做狗...... 张宪臣的目光停留的时间有点长,很快就引起了关雪的反应,经过训练的人,对别人的目光都是有反应的。 关雪的目光随即看了过来,正好与张宪臣对视在了一起。 可惜,关雪之前只是看过张宪臣的背影,并没看清具体长相,此时也只是觉得有些眼熟而已。 见张宪臣敢和自己对视,高傲的发出一声嗤笑,转身带人往另一个方向过去了。 。。。。。。 第二天,十八号。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了榻榻米上,周正青伸着懒腰从床上坐起,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针指向十点。 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扶着额头,感到一阵头晕目眩。昨晚自己喝酒了吗?怎么完全想不起来自己何时回到房间里来的。 “樱子!”周正青揉着太阳穴喊道。 “少爷,您终于醒来了。早餐已经准备好了,您洗漱完就可以享用了。”樱子轻轻地推开障子门,跪在地上轻声回答道。 \"嗯,知道了。\"周正青应了一声,试图站起身来,但身体却不听使唤,脚下一软又坐了下去。 “少爷,您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樱子惊慌失措地跑过来扶住周正青。 周正青用力甩了甩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樱子,我好像生病了。你快去宪兵医院请个大夫过来看看吧。” 樱子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有些犹豫,但很快她便点了点头:“好的,少爷。您先躺下休息一会,我马上就去找大夫。”说罢,樱子迅速离开了房间。 此时走廊上,板井雄大,吉田勇人几个都在。看见樱子出来,都投来询问的眼神。 樱子咳嗽下,说道:“咳咳,少爷生病了,我去宪兵医院找大夫,宪兵队的事情你们看着办吧。” “嗨伊!” 。。。。。。。 中村骏介办公室里,中村骏介坐在办公桌前,皱着眉头思考着什么。 这时,板井雄大走进来,严肃地对中村骏介说:“中村副队长,队长让你这两天去挑选并招收那些从国内来的浪人。” 中村骏介惊讶地抬起头,疑惑地问:“我去挑人?为什么要让我去?” 板井雄大认真地回答道:“我不知道具体原因,但这是队长的命令,必须服从。” 中村骏介虽然感到奇怪,但他知道周正青的决定自己不能违抗。于是,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随后,中村骏介就带领一队士兵离开了宪兵队。 与此同时,在宪兵队内部,周正青接受了医生的治疗后,挂上了点滴,躺在病床上沉沉入睡。 打发中村骏介出去执行任务,只剩下板井雄大等几个人留在宪兵队。 正所谓山中无老猴子称大王,哈尔滨迎来了动乱的开始...... 中午,潘越急匆匆赶到宪兵队。 “板井君,这么着急找我来,是有什么紧急的事情吗?”潘越一边朝板井雄大几个行礼,一边问道。 他早上的去警察厅汇报最近情况的时候,一出高彬办公室,就看见地上有一封署名是自己名字的信。 打开一看,竟然是让自己到宪兵队来,并写了自己代号“半个鬼子”。 潘越当时就被吓的半死,心里直骂宪兵队办事不过脑子,手法这么糙。 通知自己就不能想个稳妥点的办法吗。 不过通过这件事,也让潘越知道了,警察厅里宪兵队的线人不只自己一个。 “潘桑,你和王郁他们接头没有?”板井雄大严肃问道。 潘越见板井雄大认真,不敢怠慢,赶紧说道:“已经接头了,趁着独处的时间,分别和王郁,王楚良接的头,他们已经相信我的身份了。” “那就好,现在给你最新的命令。” “命令?鹰崎队长有什么吩咐吗?”潘越躬着身子,认真听着。 “你回去之后,通知王郁他们,让他们告诉警察厅,“乌特拉”计划今晚开始。” “啊?今晚开始?可是王郁他们不是说。。。。” 潘越疑惑的话没说完,就被板井雄大打断:“宪兵队要收网了,让王郁两个今晚去丹河路,那里有个埃戈奥洋行的货场,你让他们说去那里接头。 晚上九点一定要到,之后会有人接应他们。 让他们假装把你打伤,开车去平房区的水定街,只要到了那里,他们就安全了,其他不用他们管了。” 潘越听完,眼睛后面的小眼睛眨了眨,想问什么,但见板井雄大严肃的脸,想起上次周正青的话,强行忍住了自己的好奇心。 带着疑惑的心情,潘越离开了宪兵队,赶紧往洋楼那边赶。 下午,警察厅就收到了潘越,胡彬传回来的消息。 高彬赶紧给土肥圆打去电话,把王郁他们要开始行动的消息告诉了土肥圆。 “哟西,我马上去警察厅,等我到了再安排下面的行动。” “好的,老师,我等你来安排。”高彬兴奋的说道,要是能抓到王子阳,他的功劳也是不会少的。 第141章 樱子出手 晚上七点。 周正青迷迷糊糊再次醒了过来,睁开迷茫的眼睛,看着房间里安静坐在一边守着自己的樱子。 “樱子,几点了。” “少爷,你醒了,现在是晚上了。您饿了没有,我去给您拿吃的。” “啊,是有些饿了,但好想睡哦,你快点吧。” 等樱子端着吃的进来的时候,周正青又睡着了...... 樱子吐了下舌头,喃喃道:“好像放的有些多了呢......” 说完,樱子端着吃的又退出了房间。 拉开房门到了走廊,门口板井雄大正在等着她:“樱子小姐,现在需要您出手了,一切都安排好了。” “有多少人?” “根据二谷琉生的探查,那个库房里一共有二十多人在负责守卫,外围还有五十多人,那些外围的人交给我们就好了,您只需要解决库房的人就行。”板井雄大恭敬的说道。 “二十多个吗?虽然不多,但能玩好久呢!”樱子说着,舔了舔嘴唇。 “额,樱子小姐,您需要快速解决掉他们,我们时间不多。 还有就是,您的手法比较特殊,可能会留下把柄的,只要杀掉他们就可以了。 您要是想玩,我以后会给你找更多的人来,这次还请您压制一下。”板井雄大抹了把额头不存在的虚汗,提醒道。 “真是无趣,好吧。不过我只有一个小时时间,我必须赶回来看着少爷。”樱子说完,转头看向小仓大智:“喂,你就守在门口,要是少爷出了一点点事情,我就把你碎尸万段,还有你的家人,我也会一个个找过去。” 小仓大智立刻站直保证:“樱子小姐放心,我会眼睛都不眨的守在这里。” 得到小仓大智的保证,樱子才点点头,随后跟着板井雄大往楼下走。 半小时后。 樱子独自一个人,出现在平房区一间隐秘的仓房面前。 在仓房门口负责守卫的四个日本特务,第一时间看见从远处走过来的樱子。 穿着和服,乖巧可爱的樱子,瞬间就让几名特工看直了眼。 “喂,这位小姐,你怎么一个人出现在这种地方,是不是迷路啦。要不要我送你回家?”一个穿着黑皮衣,矮小的男子嬉皮笑脸的凑了过来。 “对不起,我走错地方了。”樱子惊慌失措地说着,弯着腰就要往后退。 “小姐,不用害怕。我们都是日本人,会保护你的。嘿嘿嘿。”男人一脸淫荡地笑着说,眼神里充满了欲望。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孩,实际上是一个隐藏在暗处的杀手。 就在男人准备伸手抓住樱子时,突然感觉到喉咙一阵刺痛,紧接着一股温热的液体从他的喉咙处涌出。 他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面带微笑的女孩,想要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嘿嘿,再见!”樱子轻描淡写地说道。男人的身体缓缓倒下,鲜血染红了地面。 男子身后的三人,反应迅速,看见同伴僵硬在原地,就想掏枪。但速度还是慢了,三道寒光,电射而至,精准的钉在每个人的额头上。 “咦?,这华夏的飞刀,用起来也和苦内和手里剑一样好用呢。”说着,樱子小碎步绕过四个个倒地,死不瞑目的男子,径直往库房里面而去。 十几分钟后,一道凄惨的叫声在库房响起,但叫声只持续了一秒不到,就安静下来了。 板井雄大带人躲在远处,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吉田勇人说道:“樱子小姐是不是没忍住,又在虐杀人了?” “应该不会吧,我已经提醒过她了。”板井雄大不确定的说道。 他们几个身后,上百名宪兵躲藏在黑暗中,但个个眼神灼热...... “樱子小姐不会出事吧?”小滕三郎担忧的说道。 “怎么可能,樱子小姐杀人的手法你又不是没见过,那是经过专业训练的暗杀手法。而且现在也没有枪声传来,肯定没事。”中川健拄着自己的军刀,大咧咧的说道。 “别说了,出来了。”板井雄大说了一句,先一步朝着出现在库房门口的樱子迎去。 “樱子小姐,你没事吧。”人还没到,板井雄大就问出声。 “没事,就是最后忍不住活掏了一个人的心脏,你处理一下吧。我要回去照顾少爷了,派人送我回去。”樱子面无表情地回答道。 “嗨伊!”板井雄大一边答应着,一边兴奋的看向库房方向。 “对了,外围的人都解决了吗?需不需要我出手?”樱子歪头问道。 “不用,不用,我们是宪兵,盘问一些普通士兵还是做得到的。 二对一,还是偷袭之下,他们没有反抗的余地。”板井雄大连忙解释道,要不是担心库房里的人狗急跳墙,他都不想请樱子出手。 “那就好,那我回去等板井君的好消息了。”樱子说完便转身离去。 板井雄大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中暗自庆幸。樱子的手段残忍,令人不寒而栗,但同时也让他感到安心,有这样强大的同伴在身边,任务成功的几率大大增加。 他转头看向库房方向,眼中闪过兴奋...... 。。。。。。。。 送走樱子后,板井雄大没有丝毫耽搁,他迫不及待地命令手下将汽车开到指定地点,并迅速组织人员进入库房搬运货物。 宪兵们动作敏捷,纷纷戴上防毒面具,如潮水般涌入库房。他们紧密合作,高效地将一个个密封严密的木箱搬出库房,放置在指定位置。 随后,板井雄大命令士兵撬开其中一个木箱。 随着箱盖的打开,映入眼帘的是用玻璃器皿密封的各种培养液和黑色液体,上面用日语标注着危险字样。 然而,板井雄大并没有退缩,他目光盯着箱子内的物品,仿佛能从中看到未来的希望。 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深知这些物品对于他要施行的计划来说,至关重要,也明白它们可能带来巨大危害。 此刻,他心中充满了期待和野心,渴望通过这些东西实现自己的目标。 亲自指挥着搬运工作,确保一切顺利进行。 当最后一箱货物被搬上车时,他才长舒一口气,但眼神中的狂热却愈发明显。 第142章 开枪打我 半小时后,樱子踩着欢快的步伐返回了宪兵队。她哼着小曲,心情愉悦地走着。然而,当她回到顶楼时,却惊讶地发现小仓大智坐在走廊的地板上。 “怎么回事?”樱子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她迅速环顾四周,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她的目光落在了小仓大智身上,发现他的脸色苍白,神情痛苦。 “有人偷袭!”樱子的脸色顿时变得阴沉起来,眼中充满了愤怒和杀意。眼睛瞬间充血,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把锋利的小刀。 敏捷地闪身在房门前,紧紧握住刀柄。猛地拉开房门,动作迅猛而果断。 紧接着,樱子以极快的速度翻滚着进入房间,身体灵活地避开可能存在的攻击。 刚一稳住身形,樱子就立刻警觉地扫视四周。 房间没有开灯,只有走廊的灯光照亮房间一半部分。 就在这时,周正青房间的障子门被缓缓拉开,一道身影出现在视线之中。 那道身影静静地坐在周正青身旁,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樱子的心跳瞬间加速,她意识到对方可能是敌人。 没有丝毫犹豫,迅速挥手,将手中的小刀朝着那道身影掷去。 小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带着凌厉的气势飞向目标。 然而,下一刻,那道身影似乎察觉到了危险,迅速做出反应。只见人影微微一晃,轻松地躲过了飞来的小刀。 接着,传来了金铁交击的叮当声。 樱子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她无法相信自己的攻击竟然如此轻易地被躲开了,而且对方在小刀飞过的时候还能迅速出手将其击落。这一切都让她感到震惊不已。 “樱子,你出手变慢了。” 一个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一丝调侃和嘲笑。樱子心中一紧,这个声音她再熟悉不过了,是玲子的声音。 突然,房间的灯被打开,玲子笑眯眯地看着樱子,眼神充满了玩味。樱子惊讶地叫道:“玲子!” “你怎么在这里!你果然没走!” 樱子站了起来,气鼓鼓地喊道,她早就猜到玲子不会离开。 “走了,怎么能看到你干这么愚蠢的事情?竟然敢对少爷下药,要是我告诉家族,你就等着被送回国吧。” 玲子冷笑着说道。 樱子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知道如果这件事被家族知道,后果将会非常严重。她连忙向玲子求情道:“啊,姐姐,不要哇,我这也是帮少爷。” 。。。。。。。 晚上八点五十,埃戈奥洋行的货场门口不远处,一个隐蔽的胡同口。 高彬、鲁明和关雪坐在车内,目光紧紧锁定着货场的一举一动。 他们神情紧张,仿佛在等待一场重要的战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已经接近九点,但仍未见有人前来。高彬皱起眉头,心中充满疑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还没有人出现?难道有什么意外发生?” 他焦急地看着手表,同时向坐在前座的关雪询问道:“关雪,你觉得呢?要不要去看看?” 关雪同样心急如焚,她是个急性子,好奇心又强,早已按捺不住内心的焦躁。 听到高彬的话,她立刻回应道:“科长,让我进去看看吧!”她一边说着,一边打开车门准备下车。 然而,高彬却阻止了她:“先别急,你去门口看看情况就行了。不要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 关雪点头表示明白,便毫不犹豫地推门下了车,然后轻轻地挥了挥手,示意身后隐藏在黑暗中的几辆小汽车中的人行动起来。 紧接着,有两个人从车上下来,小跑到她身边。 高彬静静地坐在车里,目光紧紧地注视着关雪带领那两个人慢慢地靠近货场门口。他的心中涌起一种莫名的紧张感,仿佛预感到即将发生什么重要的事情。 “科长,为什么要让关副科长去呢?这种任务应该由我来执行才对呀。” 鲁明转过头来,疑惑地看着高彬问道。 高彬并没有回应鲁明的问题,他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关雪和那两个接近货场门口的身影。 他的内心深处总是有一种隐隐约约的不安,这是他多年经验积累下来的直觉。尽管他无法明确指出究竟哪里不对劲,但他知道今晚的事情似乎有些不同寻常。 “你就待在我身边。”高彬淡淡地说道,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担忧。 将鲁明留在自己身边,能够给他带来些许安心,毕竟,在这个关键时刻,他需要一个可靠的伙伴在身旁。 此时在货场里,潘越正在帮着王楚良将敲晕的胡彬塞进后备箱。 扣上后备箱后,潘越看向王郁和王楚良,语气严肃地重复道:“记住我说的了吗?平房区的水定街。” 他需要王郁他们,完全按照宪兵队计划那样行动,要是出现偏差,估计宪兵队饶不了自己。 说完,潘越将胡彬的手枪递给王楚良,同时叮嘱道:“等下我跑的时候,你打准一点,我可不想报销在自己人手里。” 让人打一枪,这可是一种生死之间的考验啊,潘越还是十分紧张的,不由的他不再次嘱咐一句。 王楚良伸手接过枪,眼神坚定地点点头,表示明白。迅速检查了一下枪支,确保一切正常。然后,他又仔细观察了周围的环境,寻找最佳的射击位置。 就在这时,潘越突然发现大门方向有黑影闪动,立刻意识到特务科的人已经到来。 低声对王楚良说道:“有人来了,记住我的话,快点开枪打我!”这是他们计划中的关键一步,必须要让特务科相信他是被逼迫逃跑的。 随后,潘越大声喊道:“老胡,你想干什么!”这句话既是对王楚良的提醒,也是为了引起特务科的注意。 接着,他转身向大门方向跑去,同时心中默默祈祷着王楚良的枪法能够精准无误。 王楚良顺着潘越逃跑的方向看过去,也看见了远处探头探脑的人,心里知道到了关键时候了,迅速抬手瞄准潘越的后背。 砰! 第143章 不得无礼 “砰”的一声枪响,响彻整个货场,潘越也随之倒在了地上。忍受着肩膀上传来的剧痛,努力保持清醒。 与此同时,王楚良迅速打开车门,钻进车里,然后一脚将油门踩到了底。 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声,汽车如离弦之箭般冲向潘越。 潘越心中暗骂道:“这混蛋真够狠的,不是说好了只开一枪吗?何必这么较真呢!” 然而,此刻的他没有时间抱怨,只能竭尽全力躲避即将到来的危险。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翻滚了几圈,终于避开了冲过来的汽车。 潘越之前那一声喊,就已经让关雪知道出问题了。 她心中一惊,刚想看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就听见一声清脆的枪声响起。 紧接着,就见往大门口跑的潘越身体猛地一抖,然后缓缓倒地。而原本停在那里的汽车,却突然发疯一般地朝着门口冲去。 “快!拦住他们!”关雪脸色一变,立刻拔出腰间的手枪,同时大声命令自己的两名手下前去拦截汽车。 然而,就在这时,又是一声沉闷的枪响传来。其中一个手下的脑袋瞬间一歪,整个人便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显然已经毙命。 关雪离得比较近,血混杂着一些不知名的东西溅到了她的脸上,吓得她赶紧寻找掩体躲避。她的心跳急速加快,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有狙击手!” 这个突如其来的情况,立刻让她意识到,这里是一个陷阱。 就在他闪身躲避狙击手的手的时候,王楚良开着的汽车冲出了货场,往右边一打方向,就狂飙而去。 关雪刚探出手,朝汽车开两枪。 一枚子弹就射了过来,穿透了他的手臂,将她手里握着的手枪直接打掉。 关雪另外一名手下就没那么幸运了,本来比关雪慢了一拍,此时已经被接连两枚子弹击中额头和心脏。 不止一名狙击手!关雪心中大骇人,这下她缩在墙壁后面,彻底不敢露头了。 “科长!有人打黑枪!”鲁明急切的声音响起在高彬的耳边。 “快,让人追!不能让王郁两个跑了!”高彬急切的喊道。 “科长!狙击手怎么办!” “现在没时间管他们,赶紧让人追王郁他们,他们要是跑了,咱们没法跟土肥圆将军交代!”高彬急的直跺脚。 鲁明也不说废话了,探出头,朝后面的车喊道:“赶紧去追!”说完,自己则缩回脑袋,重新关上车门。 听到命令,特务科的人不敢怠慢,迅速发动汽车,往王郁他们逃跑的方向追去。 只是刚刚出了胡同,拐上街道,迎面就有子弹射来,打头的车,瞬间被打爆了轮胎。 “科长!对方的在拖延时间!怎么办!要不要先去抓狙击手。” “让他们绕道追!”高彬脸色铁青,咬牙说道。” 。。。。。。。 十几分钟后,高彬脸色难看的坐在车里,看着鲁明下车往货场方向而去。 他脑海里想起周乙的话。 还真让周乙说对了,这个二组明显已经知道了潘越等人的身份,在这里给自己挖了个坑啊,不仅自己跑了,还打死自己好几个人,希望追击的人能有收获吧,否则自己真不好和土肥圆交待。 这边,鲁明带人到了货场门口,一眼就看见了躲在墙角的关雪。 “关副科长,你受伤了?”鲁明上前看了看关雪受伤的手臂,心里有点感慨,这关雪关副科长,运气真是好,仅仅是手臂受伤,如果是打在别的地方就好了。。。。。 “我没事,你们快去看看潘越,他在里面。”关雪见鲁明过来,并没有引起狙击手的射击。说了一句之后,试探的站了起来。 转头看了眼货场里面,随后按着伤口,快速往高彬车方向走。 鲁明奇怪的看了眼关雪,随后招呼手下进去找潘越。 这边关雪快步来到高彬车旁边,靠到车窗边,急声道:“科长,我刚才看见潘越倒地了。” “死了?”高彬一惊,潘越可是情报股股长,自己手里里面难得脑瓜子灵活的,这么死了就太可惜了。 “不知道!我想说的是,潘越之前喊了一句话!”关雪复杂的看了眼高彬,随后继续说道:“他喊的是,老胡,你想干什么!” 一听这话,高彬眼神一缩,一道寒芒闪现:“你听清楚了没有?胡彬可是你的手下,你对他应该很了解!”说到这,高彬顿了顿,奇怪的问道:“胡彬人呢?” “科长,我更相信自己听见的,听见的。而且我一直没看见胡彬,我甚至觉得开枪打潘越的就是他!”关雪皱了皱眉,忍着手臂的疼痛,小声说道。 她这句话,简直是要把胡彬给坑死,枉费胡彬对她一往情深。 “你看清楚了?”高彬问。 “没有,货场里面灯光很暗,我没看清。” 高彬闻言深深看了看关雪,随后也注意到了对方伤口还在流血,赶紧说道:“我先让人送你去医院,胡彬的事情我知道了,交给我来解决。” 。。。。。。。。。 在王郁,王楚良开车一路往平房区开的时候。 平房区隐秘库房处。 板井雄大已经让人将东西都装好了车,准备直接拉走。 可就是这个时候,两道身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瞬间,周围警戒,乔装打扮过的宪兵,纷纷举起手枪,对准了两人。 “什么人!”厉声喝问的声音惊动了板井雄大几个,纷纷将目光移了过去。 但见来人是两个穿着黑色和服,手里拎着武士刀的男子。 “让板井雄大过来见我们!”其中一个脸颊有着一道印痕的男子,阴冷的说道。 “八嘎!立刻放下你们的刀。”负责警戒的宪兵,没有理会对方的话,反而上前两步,拦在了对方面前。 “住手!不得无礼!” 远处板井雄大瞳孔一缩,喊了一句,随后赶紧带着人跑了过来。 “两位是?”板井雄大拘谨的问道,他之所以这么小心对待两人,是认出了对方衣服上的族徽,乃是鹰崎家独有的。 第144章 你们上当了 “你不必知道我们的身份,玲子小姐让我转告你,你被土肥圆耍了,这里的东西是假的。 并且你们在袭杀外围警卫的时候,土肥圆的人已经拍下了照片。一群蠢货!”说话的人脸色阴霾狠厉,直勾勾的盯着板井雄大。 “什么!假的!这怎么可能!”板井雄大惊骇的转头和吉田勇人,中川健对视,仿佛想从对方那里得到答案。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玲子小姐让我告诉你,照片她会搞定,你们现在立刻把东西放回去。 然后也不必遮遮掩掩了,让宪兵大队人马将这里包围,对外就说发现抗日分子在偷袭守卫,你们过来支援的。” “可是我们炸弹都已经安排好了,张宪臣也带着人在附近埋伏了,就等王郁他们带着警察厅的人来,就可以用火拼的名义炸毁仓库了!”板井雄大着急的说道。 “蠢货!都说你们上当了,所以这一切已经没有意义了,赶紧将东西放回去。” “等等。”这时,另外一个一直没开口,有些秃顶的男子突然说道,随后想了想,看向板井雄大说道:“你的计划很幼稚,不过现在倒是可以利用一下。” 板井雄大听对方说自己想的办法幼稚,心里十分不爽,但是不敢说出来。 静静听对方讲下去。 “炸弹不用拆了,那些卡车上的东西依旧放回去,但要保证留下一些完好的,不能全部炸毁。 同时然张宪臣依旧按计划引爆仓库,但需要炸死几个刚刚赶来支援的宪兵,随后你们宪兵队击溃了张宪臣的伏击,可惜王郁两个被张宪臣救走了。懂了吗。” 板井雄大还有点没转过弯,但旁边的吉田勇人好像明白了什么,眼神亮了一下。 “可是我需要那些细菌武器啊,这里的是假的!那真的在什么地方?你们知道吗?”板井雄大不关心接下来的行动,他现在最想知道的是那些细菌武器的下落。 “放心,东西我们会出手的,你明天可以联系玲子小姐取走。”秃顶男子说道。 “啊!你们能拿到?那太好了,我之后怎么联系玲子小姐?”板井雄大兴奋的搓着手,刚才听说这里的东西是假的,他心着急的不行,没想到峰回路转,东西竟然到了玲子小姐手里。 “你直接找樱子小姐就行,她知道怎么联系玲子小姐,时间不多,我们先走了,你抓紧安排吧。” 板井雄大知道时间紧迫,也不再多说,赶紧联系各方人马去了。 这次哈尔滨宪兵队,他只带出了自己挑选出绝对重心的一百人,剩下的就是平房分遣队的宪兵,而张宪臣带领的打算伏击的人马,则是吉部和真提供的。 之前在货场狙击关雪他们的,则是板井雄大从陈鹤轩手里活来的人,名义就是要救王郁,王楚良两人。 板井雄大怕大批调动总部的人马,会让有心人察觉,更重要的是周正青可能会发现,所以板井雄大才东拼西凑弄出了这次行动的人手。 现在要赶紧联系各方人马,让他们配合行动。 而新计划里需要被炸死的宪兵,对板井雄大来说,根本不是需要在意的地方。 。。。。。。 二十多分钟后。 王楚良开着车,横冲直撞到了平房区。 后面仅仅跟着警察厅四五辆汽车,并且高彬那边已经知道了王郁他们的动向,正在调兵遣将,过来围捕。 车刚刚冲进隐秘仓库所在的街道。 早就躲藏在两边楼房里的张宪臣和吉部和真提供的人,就冲了出来,对着追击王郁他们的汽车就开起火来。 特务科的人也反应很快,突然遭到伏击的情况下,虽然死了两人,但其他人很快就停车,各自找掩体躲避起来。 “老张!”王楚良推开车门,跌跌撞撞的跑了下来,他在开车逃跑的过程中中了一枪。 王郁此时也从车上下来,扶着王楚良就往张宪臣等人这边跑。 “小楚,你受伤了!”张宪臣一边开枪压制的特务科的人抬不起头,一边着急的询问道。 “没事,死不了!”说着话,王楚良就和张宪臣汇合,看见周围十几个黑衣人,顿时疑惑的询问道:“老张,你从哪找的帮手?组织的人?” 张宪臣此时正和王郁对视,两人都没和对方说话,但眼神就表达了一切,无需开口。 听到王楚良的问题,张宪臣迟疑了下,随后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准备战斗,我们需要在这里拖住他们一阵子。” “拖住他们?可是后面可是有警察厅的大队人马正在赶来,我们不抓紧时间撤退吗?”王楚良不解的问道。 “来不及解释了,听我的就是了。”张宪臣说着,丢给王郁一把手枪,随后领着人退回到房子里。 此时,在不远处。 板井雄大和二谷琉生站在一起。 “板井君,真的要牺牲我们那么多勇士吗?他们可都是最英勇的士兵。” 板井雄大眼神躲闪了下,随后说道:“做大事,牺牲在所难免,区区十几个士兵的性命,不值一提,而且队长会额外给他们一份抚恤金的。”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如果时间充裕的话,我们倒是可以找些死囚来扮演我们的士兵,但现在来不及了,十分钟之后,就让勇士们行动吧。” 板井雄大冷漠的说道。 二谷琉生知道已经事不可为,便不再说什么,转身往身后的街道小跑过去。 十分钟很快就过去了。 张宪臣这边已经边打边退,来到了隐秘仓库附近。 因为是一直压制着特务科的人在打,所以张宪臣和吉部和真的人倒是都完好无损,一个受伤的没有。 跑过了仓库,在一处隐秘处,停着几辆汽车,张宪臣先让王郁和王楚良上车,随时准备逃跑。 自己则和吉部和真的人守在仓库旁边,随时准备引爆炸药。 就在这时,另外岔道上,一阵尖锐的哨声传来,四五十名宪兵端着步枪,快步朝这边赶来。 被压制的特务科也看见了有宪兵过来支援了,顿时松了口气,纷纷大喊了起来,同时手指张宪臣等人方向。 “太君!那边!抗日分子!” 二谷琉生一马当先冲到了特务科的车旁边,听见特务科躲藏人员的话,眼神挣扎了一下,随后拔出指挥刀,一指仓库方向。“进攻!” 第145章 战术指导 “砰砰砰”!得到长官的命令之后,几十名宪兵立刻行动起来,他们交替开火,持续不断地向张宪臣等人射击,以强大的火力压制对方。 与此同时,二谷琉生也跟在宪兵后面,指挥宪兵们缓慢向前推进。 尽管他知道前面等待他们的是什么,但为了事后不被手下怀疑,他也必须跟上。 面对宪兵队的压制射击,张宪臣放弃了回击,而是冷静的计算着时间。 随着一声令下,他迅速点燃了炸药的导火索,然后带领着其他人飞速后退,登上了停在不远处的汽车。 仅仅十几秒钟过后,正当宪兵们逐渐接近仓库门口时,突然之间,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传来。 轰隆隆!一团团炽热的火光从仓库内腾空而起,瞬间照亮了整个夜空。 伴随着爆炸声,强大的冲击波如汹涌的海浪般席卷而来,向着四面八方扩散。 那些刚刚走到仓库门口附近的宪兵们,毫无防备之下,瞬间被巨大的冲击力掀翻在地。 其中有好几个人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在空中喷出血雾,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 吱嘎 随着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地面声音传来,汽车的急刹声接二连三地响起。 高彬整个人猛地向前撞去,狠狠地撞上了前面座椅的靠背。 当他抬起头时,映入眼帘的是在路灯昏黄的光线下,烟雾弥漫、尘土飞扬的街道,以及满地呻吟翻滚的宪兵。 他们刚刚收到消息称,在这里成功拦截了王郁和王楚良,但地下党有埋伏。 高彬心急如焚地赶到现场,却万万没有想到等待他的竟是如此惊心动魄的一幕,一场巨大的爆炸! 就在他惊愕得发呆之际,几辆车突然从道路的另一端疾驰而来,其中一辆径直停在了路中央。 高彬眯起眼睛,透过渐渐散去的烟尘,清晰地看到了张宪臣那张充满嘲讽的脸庞。 更令他惊讶的是,张宪臣竟然张开嘴巴,似乎在说着什么。 然而,由于距离过远,高彬根本无法听清他的话语。 “科长,是平房宪兵分遣队的人!他...他们...”鲁明结结巴巴的说道,语气里带着惊慌。 “赶紧的!快去救人!倒了这么多人!!我的天!”高彬这会也没时间管王郁还有王楚良了,眼前已经有个更大的麻烦了,相比较土肥圆的责怪,他更怕宪兵队找他麻烦。 这边二谷琉生也被爆炸殃及了,所幸他离的比较远,只是被冲击波及,倒地的时候擦破了点额头。 但他知道此时是考验他演技的时候了。 两个幸运没受伤的手下,狂奔过来把二谷琉生扶坐了起来,着急的喊道:“长官!长官!您没事吧!长官!” 二谷琉生缓缓睁开眼,虚弱的抬抬手,但很快就垂落下来,有气无力的说道:“快,快向总队报告,说。说我们损失惨重!要求战术指导,要。要快!” 说完,二谷琉生脑袋一歪,就没动静了。 要不是扶着他的宪兵,看见他还有呼吸,估计都要以为他玉碎了。 “你去找电话,我来照看长官!”其中一个宪兵立刻向同伴说道,另外一个点点头,飞快的转身离开找电话去了。 高彬这会,已经带着人赶了过来。 之前就在这的特务科警察一看科长来了,赶紧出来。 “科长!” “这怎么回事!怎么搞成这样了!”高彬飞奔过来,一把揪起一个小特务的衣领。 “科长!是张宪臣,我听见王楚良喊对方老张,是他带人伏击了我们,宪兵队来支援,也收到伏击了,张宪臣他们在那边的房子里放了很多炸药!” “混蛋!”高彬一把推开小特务,狠狠的拍了下小特务他们藏身的汽车引擎盖。 高彬再次抬头看向道路远处停着的那辆汽车,此时那里已经没了汽车的影子,他心里有个感觉,刚才停车看着他们过来的人,就是张宪臣! 自己被人家当猴子一般耍了! 越想越气,眼前阵阵发黑。 这时,又有几辆汽车开了过来,刘奎第一时间下车,并帮周乙拉开了车门。 周乙一下车先打量了下周围的情况,然后才看向一个人站在那里气的浑身发抖的高彬,此时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缓缓走了过去,周乙说道:“科长,现在我们怎么办,还追人吗?” 高彬看见周乙带着大批人马赶来,心里重新升起了希望,赶紧看向刘奎说道:“刘奎,你带人去追,他们刚走没多久,应该还能撵上,但是要注意,小心,小心,一定要小心。 这个张宪臣有些手段,不要再中埋伏了,随时保持联系。” 刘奎看了眼周乙,没说什么,赶紧指挥手下上车。 刘奎原本是和潘越他们一起行动的,但高彬临时将他调了出来,让他跟着伤还没好的周乙。 没想到,到头来还是要参与到这件事当中来。 等刘奎走后,鲁明小跑过来,看了眼周乙,才小声对高彬道:“科长,有些棘手,平房宪兵队几乎都受伤了,四五十人报销一半多了,剩下的也都带伤,就连他们分队长都晕过去了。 我们没这么多车送人去医院啊。怎么办?” “我们的人呢,他们不是第一批和张宪臣交上火吗?” 鲁明转头看了眼站在一边无所适从的几人,随后小声道:“我问了,只有刚开始被被偷袭打死了两个,后来他们一直躲在车后门没敢露头,都没受伤。” 高彬闻言,脸色涨红,血压飙升。 “丢人现眼!真的是丢人现眼呐!” 宪兵队损失这么大,而自己的手下却几乎完好无损,这让他怎么和鹰崎拓人交代,本来宪兵队就看自己警察厅不顺眼。 这下自己特务科一下子坑残了对方一个分遣队,想想都感觉自己要倒霉了。难道自己还能说,是宪兵队自己要来支援,才死了这么多的?自己要是敢这么说,估计土肥圆都不会放过自己。 越想越气,越想头越疼,身子都开始摇晃了,这是急火攻心了。 周乙发现高彬情形不对,赶紧上前搀扶了一下,才帮高彬稳住身形。 第146章 惊掉下巴 “科长!没事吧,这也不是您的错。”周乙安慰了句高彬,随后看着鲁明说道:“给医院打电话,让他们派车,你也让人先送重伤的去医院,能送几个送几个。” “对对对,鲁明,按周队长说的做。”高彬也朝鲁明说了句,随后拍了拍周乙扶住自己的手,冲周乙勉强笑了笑,等鲁明去安排人送伤员后,才对周乙道:“没事,就是气昏头了。 这么多年了,我还是第一次被人耍成这样,以前都是我们追着地下党跑,没想到这次被人给牵着鼻子了。 早知道听你的好了,也不至于这么丢面子。你不知道,刚才可能是那个张宪臣,专门停车下来,对我说了一句话。” 周乙皱眉,问道:“他这么大胆,说什么了?” 高彬摇摇头:“不知道,太远没听清,但我猜肯定没好话,不是嘲讽就是奚落。” 这时,正在指挥人抬宪兵伤员上车的鲁明,突然发出一声惊呼,随后僵在原地。 周乙皱眉,高声喊道:“老鲁,怎么了!” 高彬也看向鲁明方向,只见对方听到周乙的喊话之后,僵硬的转过头来,脸色极为难看。 “科长,你扶着点车,我过去看看。”见鲁明不回答,周乙对高彬说了句,随后就往鲁明那边走。 只是刚走两步,鲁明就喊道:“老周,别过来了,带着高科长撤离这里,我们摊上大麻烦了。” “到底怎么了?鲁明你把话说清楚!”周乙听鲁明这样说,也不敢靠近了。 他也看见,鲁明身前,有两个小特务正抬着一个木箱。应该就是木箱里的东西,才让鲁明说让自己带高彬离开。 “老周,你快走,这里不安全了,那边库房里都是东乡部队生产的脏东西,这会已经炸的到处都是了!” 周乙心里一咯噔!完了!是那东西!土肥圆要运走的东西原来在这里! 周乙赶紧捂住口鼻,转身就往回走。 “科长!我们走!”高彬睁大着眼睛,看着鲁明那边,整个人僵在原地,显然听到了鲁明的话。直到周乙过来,推了他一把,才让他回神。 赶紧和周乙一起,退回到了停车的地方。 “周乙,赶紧找个电话,我要打电话!”一上车,高彬就着急的说道。 周乙知道高彬要给谁打电话,此时除了土肥圆,也没别人了。 。。。。。。。。。。。 宪兵队,刺耳的电铃声大作。这是出现紧急情况,才会开启的电铃。 听到铃声,已经睡下的宪兵们都被惊醒,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还是迅速行动起来。 宪兵们匆忙地穿好衣服,争先恐后地奔向武器保管室,领取武器和弹药。 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紧张的神情,脚步匆匆,快速赶到操场上,集结成整齐列队,等待进一步的指示。 而此时,板井雄大已经赶回了宪兵队,他急匆匆地带人赶到了顶层,敲响了周正青的房间门。 “队长!队长!出事了!大事不好了!”他焦急地喊道,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恐慌。 与此同时,气鼓鼓的樱子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她的心情似乎很糟糕。 手里拿着一把小刀,不停地戳着一个用衣服扎成的小人,嘴里还碎碎念着一些话语,像是在发泄情绪,又像是在诅咒某人。 而在周正青房间,玲子笑着拉开房门。 “樱子小姐!队长呢!” 玲子转头看了眼依旧在呼呼大睡的周正青,笑的很灿烂:“少爷没醒,有什么事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玲子之所以这么高兴,是因为刚才和樱子打了一架,结果是她赢了,她获得了照顾周正青的机会,而樱子这几天则需要躲在房间里不能露面。 板井雄大知道周正青不会醒,他跑上来问,只是走个过场。 得到答案之后,又带着人下楼去了,直接拉着刚出门一脸懵的中村骏介往楼下跑。 等板井雄大等人下楼后,原本躺着睡觉的周正青,突然坐起身,目光玩味的看了眼门口。 “玲子,把樱子喊过来吧。”周正青低声说道。 说完,周正青直接站了起来,一扫之前睡不醒的样子,精神焕发,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 要是板井雄大见到周正青现在的样子,一定会惊掉下巴。 几分钟后,周正青坐在茶几后面,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眼神犀利。 玲子安静地坐在他旁边,温柔地看着他。而樱子则是委屈巴巴地泡着茶,时不时偷瞄一眼周正青。 “哼,装什么可怜,你那点小伎俩真以为能瞒过我!还敢跑去威胁医生!”周正青斜着眼,瞪了眼樱子,语气严厉。 “是姐姐告诉少爷的对不对!我明明没有露出破绽!”樱子不服气地嘟起嘴巴,眼泪汪汪地看着周正青。 玲子捂嘴笑了笑,赶紧解释道:“樱子你猜错了,我是第二天才来见少爷的,而且我也是担心少爷身体才露面的。 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樱子低下头,有些沮丧地说道:“我只是想让少爷多休息一下……没想到会这样,而且我做的这么小心,少爷你怎么会发现?” 周正青无语的看着狡辩的樱子,捂这额头叹息一声,说道:“你每天那个时候都在审讯室,可昨天你却跑来给我送茶,这很反常的你不知道吗? 更关键的是,医生难道没有告诉你,那药气味很大吗?你自己没闻到吗?” “呀!可恶的医生,竟然不告诉我,我要去割掉他的舌头,让他以后都不用说话了!哼。”樱子恨恨的说道。 “樱子,别胡闹。”玲子训斥了自己妹妹一声,随后看向周正青:“少爷,板井雄大这么莽撞,你放任他的话,会不会出事? 今天要不是您察觉不对,我们还真不好发现土肥圆在耍阴谋。” 周正青端起樱子刚泡好的茶,闻了闻,确定没有那刺鼻的药味后,才轻轻喝了一口。 随后说道:“我哪里是察觉不对,是大慧直树让我注意点土肥圆,所以我一直不敢小看他,对他一直抱有最大的猜忌。 所以才让你去验证一下,没想到竟然真被我猜对了,那老小子果然在玩手段,而且还是玩的这么大,想一巴掌把我拍死。” “都是板井雄大那个蠢货办事不力,差点陷少爷到危险境地。”玲子冷着脸说道。 第147章 南造云子 “呵呵,别这样说板井雄大,要不是他出来挑大梁,我怎么能下决心除掉土肥圆呢? 现在好了,就算出事,我也是不知情的,最多一个御下不严的责任,嘿嘿。” 周正青惬意的伸了伸懒腰,继续到:“就是不知道板井雄大是怎么搞定吉部和真的,竟然让对方亲自下场,还调来人马支持他。” “少爷不用帮板井雄大开脱,这次要不是您提醒,真的被土肥圆找到证据的话,也是件麻烦事。”玲子依旧对板井雄大很大意见的样子,冷着脸说道。 “我去杀了土肥圆!竟敢耍我们!还有板井那个笨蛋,长那么大的脑袋,什么事情都做不好!”樱子恨恨说道。 “住嘴!你也好不到哪里去,竟然听板井雄大那家伙的忽悠,想对我下药!”周正青冷眼训斥道。 “对不起少爷,请饶恕我一次吧,不要赶我回国,好不好。”樱子跪着头抵在地面上,哀求道。 周正青一愣,他并没有想让樱子回国的想法啊,但很快就反应过来,看了眼旁边坐着的玲子。 玲子赶紧躬身:“少爷,我是在和妹妹开玩笑的。” “嗯,下不为例。”通过鹰崎拓人的记忆,周正青玲子和樱子不同,属于那种比较冷静的类型,不过也有自己的缺点,樱子是变态的杀人欲。 而玲子...... 不过好在玲子的自制力比樱子要强,只要不发作,还是个很好的帮手,至少智商上比樱子要好上很多。 “照片的事,你处理的怎么样了?”周正青问玲子。 “已经让人去办了,她一定不会让少爷失望的。”玲子躬身回道。 “嗯!你办事的话,我还是很放心的。对了,那拿到批东西,不要全部交给板井雄大,自己手里留一些。” “嗨伊!”玲子答应一声,才迟疑道:“少爷,家族那边我怎么答复?” 周正青闻言,笑了笑道:“就按板井雄大的说法给回复好了,另外给家族回电,说你暂时不回去了,就说是我的意思,让你留下来帮我。” 周正青说着,又想到板井雄大那家伙,忍不住出了声,果然是个“大聪明”,竟然无意间然给自己拉来这么多“盟友”。 “对了,叮嘱你的那枚棋子,让她盯住土肥圆的反应,丢了批这么重要的东西,我要看看这个老东西怎么给上面交代! 哼,敢算计我!这次就把他解决掉!” 周正青的话让樱子眼神一亮,泡茶的动作都跟着轻快了几分:“少爷,到时候能不能让我出手,我想看看一起中将死前绝望的样子!那一定很美妙!咯咯。” 周正青端茶的手一顿,随后跟着轻笑一声。 同时周正青心里也在感慨,到底是日本贵族,势力之大,竟然神不知鬼不觉的在土肥圆这么个老狐狸身边,安插了一个“她”。 一个足以化解土肥圆一切阴谋,并且给他致命一击的人。 。。。。。。。 “纳尼!平房分遣队遇袭了!”中村骏介一脸懵的看着板井雄大。 “是的,中村副队长,汇报说是支援警察厅行动的时候,遭到伏击,被炸死了好多人,他们要求紧急战术指导!”板井雄大解释道。 “八嘎!怎么又是警察厅!”中村骏介也恼了,炸死的可都是自己手下啊:“快快滴,我们立刻赶过去!” 中村骏介对待自己手下的士兵还是很尽心尽责的,听到平房宪兵队需要支援,比板井雄大还要着急。 很快,哈尔滨宪兵队开出一辆辆偏三轮,运兵卡车,卷起尘埃,向平房地区杀去。 。。。。。。 距离警察厅几条街道的地方。 一辆载着两名黑衣人的汽车,正在夜色中疾驰,目的地正是警察厅。 就在这时,从斜对面的街道突然冲出一辆车,速度极快,径直朝黑衣人开的汽车撞去。 两名黑衣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只听砰的一声巨响,汽车瞬间被撞翻。 好在这个时代的汽车用料扎实,虽然车身严重变形,但翻滚了两圈后,里面的人竟然只是受了些轻伤。 他们赶紧手脚并用,艰难地从车里爬了出来。 刚想看看是谁竟敢如此大胆撞了自己,就见从一边的黑暗中,缓缓走出几个人影。 领头的是一个穿着日本军装的曼妙身影,等人从黑暗处走出,一张精致的嫩白面容显露在两人眼前。 “南造少尉?”两名黑衣人惊讶地叫出了声,他们显然认识对方。 然而,当看到对方身后跟着的几个手持武器和刀具的家伙时,他们的瞳孔骤然紧缩。 因为这些人手中的武士刀已经出鞘,闪烁着寒光,明显来者不善。 “相机呢?给我。”被喊做南造少尉的女子微笑的说道。 两人虽然心中震惊,但也不是毫无反应,他们立刻意识到自己遭遇了截杀。 其中一人一边迅速拔出腰间的手枪,一边愤怒地大骂:“南造云子!你竟敢背叛土肥圆将军!你这个叛徒,我要替将军清理门户!”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南造云子身后的一名中年武士已经踩着木屐闪电般地上前,一刀将他的半边身子砍了下来。 他甚至来不及抬起手中的枪,由此可见中年武士出手之迅猛。 而另一个人见状,急忙举起枪准备还击。可惜的是,他的枪才刚瞄准中年武士,就突然感到心口一阵凉意袭来。 一柄锋利的武士刀从他的背后刺穿了他的心脏。 “你!……”他仅仅来得及说出一个字,身体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这时,南造云子缓缓蹲下身子,从他的脖子上取下相机,同时对着尚未闭上双眼的他轻声说道:“我们都是从事情报工作的,怎么可以不留意自己的身后呢?” 听到这句话,那人的身体微微抽搐了一下,随后便彻底失去了生机。 站起身,南造云子将相机打开,检查了下,发现里面的胶卷还在之后,就将相机丢给了带头的武士。 “你们处理一下这里,所有东西都要销毁。把这相机带回去,告诉玲子大人,土肥圆那边的事情我会处理好的。” 第148章 误导 嗨伊!”几个武士躬身答应一声。 十几分钟后,南造云子踩着优雅的步伐进入土肥圆的办公室。 “老师!”南造云子看着坐在办公桌后门的土肥圆,恭敬的喊了声。 “云子啊,怎么样了?” “照片拿到了,拍照的人也已经处理掉了。”说着,南造云子拿出一台相机,恭敬的摆放道了土肥圆的面前。 “哟西!很好。”土肥圆高兴的拿起相机。“我早就怀疑鹰崎家的那小子和抗日分子有牵扯,有了这照片,看鹰崎家还怎么嚣张!” 说完,土肥圆摩挲着相机,发出夜枭般的笑声。 低着头的南造云子,嘴角勾起,笑的明媚动人,心里更是狂笑不止:“还什么“东方的劳伦斯”,敢和大贵族叫板。 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就算相机里的照片是真的,对贵族后辈使用阴谋诡计,鹰崎少爷会不会有事不知道,但你绝不会有好下场! 现在就请你给自己当踏脚石吧,发挥最后一些余热,让自己这个关门弟子借用你的脑袋,靠上贵族的马车,成为人上人!” 铃铃铃 就这时时,电话声音突然响起。 土肥圆收敛笑容,拿起电话放到耳边。 就听见高彬焦急惊恐的声音传来:“老师!出事了,我在水定街这边的一个仓库里,发现,发现一批标有东乡部队标志的特殊物品。。。” 土肥圆脸色一变:“东西怎么还在那仓库!没有被运走吗!?” “没有!现在被炸的到处都是!我们特务科的人还有宪兵队的人都在现场,而且宪兵队可能很快就会来!我该怎么办?” “宪兵队!他们还在现场?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说清楚!”土肥圆豁然站了起来,脸色变幻不定,在他的预期中,宪兵队应该拉着东西跑了才对的,现在是怎么回事。 自己通过警察厅那个“瓦吉姆”,将细菌武器的事情透露出去,就是想坑宪兵队来抢夺。 只要地下党知道细菌武器的事情,并且宪兵队和地下党有勾结的话,就一定不会放任自己运走那些细菌武器。 他对地下党有着很深的研究,知道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对此他十分有信心。 但现在事情并没有按照他的想法发展。 高彬还以为土肥圆是因为细菌武器被炸毁的事情而激动,赶紧解释道:“我被王郁王楚良两个耍了,他们不知道通过什么方式和外面的张宪臣联系上了,联手给我布了个陷阱。 我的人和对方交火的时候,他们引爆了您存放细菌武器的仓库,现在那些东西已经炸的到处都是了!我。。。。” 土肥圆不等高彬继续说,打断吼道:“我问你宪兵队怎么会在那里!他们怎么能在那里!” 高彬被吼的一愣,不明白土肥圆对宪兵队出现在现场怎么这么大反应,但还是解释道:“我的人在和张宪臣交火的时候,平房分遣队的人赶来支援,谁知道,谁知道也遭到了埋伏,损失。。损失。。惨重。” 高彬说着说着,明显能听见土肥圆那粗重的喘息声,他的声音不由得逐渐小了,最后纠结了几句,才最终说完。 听完高彬的话,土肥圆待在原地许久,才逐渐冷静下来,脑子里不断盘算着到底发生了什么! 渐渐的,他开始对自己之前的判断产生了些许迟疑。 难道宪兵队并没有和地下党勾结在一起?要不然怎么会留下细菌武器在原地? 还安排了炸弹,难道他们不怕细菌武器泄露,殃及整个哈尔滨?这不是地下党的作风啊。 想了良久他也没想明白怎么回事,想到高彬还在电话那头等自己,想了想,问道:“宪兵队惨重?有人死了?” 高彬一直不敢说话,直到土肥圆问话,才赶紧道:“平房宪兵队死伤大半,分队长都被炸昏迷了,几乎没有完好的。”高彬小心翼翼的说道。 “纳尼!伤亡这么惨重?!”土肥圆这下又被惊到了。 宪兵队可都是日本人,这和死一些满洲警察是两种性质,一下出现这么多的宪兵伤亡,已经是很严重的事情了。 “张宪臣他们埋设了大量炸药,并且看准了引爆的时机,一下就重创了宪兵队。”高彬解释了句,随后又问道:“老师,现在我该怎么办,那些细菌武器被炸的到处都是,绝对已经泄露了,我。。。。” 高彬说到最后,有些说不下去了,他可是也到了现场的,此时也惊慌无比。 土肥圆知道高彬担心什么,深吸口气,安慰道:“那里的东西是假的,不会有危险的,你不用担心。” “啊!假的!”高彬惊讶道。 “嗯,假的。对了,王郁他们怎么样了?不要告诉我他们从你手里跑掉了!” 土肥圆说着,突然想到王子阳还没抓到呢,听高彬的意思,好像王郁两个已经被救走了,赶紧问道。 高彬还在听到现场那些东西是假的,而松了口气,可又听到土肥圆问起王郁,王楚良,顿时又紧张起来:“我的人还在追!” “一定要抓住他们!绝对不能让他们逃走!你知道他们逃脱,失去王子阳下落的后果,我就不多说了,你自己看着办。”土肥圆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对高彬还算了解,从高彬说话的语气中,已经有些猜到王郁两个估计是抓不回来,和高彬说让他自己看着办,只是想给高彬一些压力。 颓然的坐回椅子上,眼神发直的看着桌上的照相机。 “老师?发生什么事了?”南造云子小心的询问。 “哎,事情出现偏差了,脱离了我的预计,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猜想错了。”土肥圆叹了口气,说道。 随后将高彬报告的事情告诉了眼前的南造云子。 等把事情说完,南造云子心里嘲讽土肥圆的一叶障目,她是知道土肥圆计划的。 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老师,听您说的这些,我怎么感觉好像有什么力量在误导我们。” 土肥圆闻言抬头疑惑道:“误导?云子你发现什么了?” “老师,您是身在局中,不妨跳出来想想。” 土肥圆不解的看着云子,等待南造云子继续说下去。 “学生想请问老师,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鹰崎队长和宪兵队的?”南造云子恭敬的问道。 第149章 一个猜想 土肥圆坐正了身子,认真想了想,回道:“从宪兵队第一次和警察厅,特高课,保安局发生冲突那次。 他们直接抢走了哈尔滨特委,我就起了疑心。 后来一直见宪兵队一直没有处理掉那些关押的地下党,我才确定了自己的判断,宪兵队和地下党有勾结,他们在保护地下党。 而且宪兵队第二次和警察厅发生冲突也证明了这点,后来更是轰塌了警察厅,又抢走了一批警察厅关押的地下党,就更加让我确定自己的判断了。” 南造云子听后点点头,赞同道:“老师这样想没错,从表面上看,的确是这样的。” 土肥圆闻言皱眉道:“表面上?云子你想说什么?” 南造云子不紧不慢的说道:“老师,您告诉过我,情报分析需要怀疑一切,您对宪兵队的怀疑没有错,但是。”南造云子说到这,停顿了一下。 看见土肥圆成功的被自己勾起了兴趣,才接着道:“但是老师,你想想有没有另外一种可能呢?” “另外一种可能?”土肥圆自言自语道,随后陷入思考。 南造云子接着说道:“有没有可能,是什么人在故意引导您这么猜想,故意让您认为宪兵队和地下党有勾结,在幕后策划了这一切。” 南造云子的话,宛如惊雷响在土肥圆的脑海,让他顿时胡思乱想起来。 南造云子见到土肥圆的表情变化,又开口道:“学生认为,想要引导您产生错误的判断,一定是对您熟悉的人,而且做这一切肯定是有目的的。” 土肥圆听见南造云子这话,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个人的样子,高彬! 并且很快,一个代号就出现在土肥圆的脑子里。“瓦吉姆”! 为什么宪兵队一直和警察厅发生冲突,而且每次事情自己都是站在警察厅的立场上思考问题。 如果宪兵队果真只是在抢功,并且是被人有意引导的呢? 高彬可是哈尔滨的地头蛇,而且比鹰崎拓人那小子要老谋深算的多,只要在某些时候稍微算计一下,完全有可能造成看起来十分可疑的事件。 又想到自己和福原说的话,自己当时说在哈尔滨现在最信任的人就是鹰崎拓人和他手下了,虽然只是说给福原听得。 但在“瓦吉姆\"这件事上,他绝对相信宪兵队是值得信任的。 那有没有可能,就是这个“瓦吉姆”在故意让自己与宪兵队发生冲突,好借用自己的手,除掉帝国这批年轻贵族。 想到这,土肥圆额头冷汗都出来了。 “八嘎!”土肥圆一拍桌子站了起来,眼睛圆瞪,一副想要吃人的样子。 “啊!,是学生多嘴了,这仅是学生的一个猜想,请老师请赎罪。”南造云子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躬身朝土肥圆道歉。 “云子不关你的事,我是想到了什么。”土肥圆先是摆摆手,随后叉腰来回走了起来,开始仔细琢磨起来。 南造云子低垂着脑袋,脸上一副得意的表情。自己可是十分熟悉眼前这位老师的,多疑的性子,只要一点点挑拨,绝对会联想出很多东西。 几分钟后,土肥圆停了下来,重新回到办公桌后面,赞赏说道:“云子你提醒的很及时,我的确是忽略很多东西了,你很不错,没有辜负老师的期望,你成长很大。” “都是老师栽培的好,云子感激不尽。”南造云子赶紧说道。 “现在,事情中心就是这个相机了,只要里面的照片能佐证到底是哪种情况,我们一起去冲洗照片。” 说着,土肥圆伸手拿起相机,就朝办公室外走去。 南造云子在土肥圆身后,露出期待和幸灾乐祸的表情。 高彬这边,知道现场东西是假的之后,放松下来。他不觉土肥圆有骗自己的必要,而且土肥圆本来就是老奸巨猾,安排一些假货来混淆视听也很正常。 而且现在地下党炸毁了仓库,也说明土肥圆这样做是十分有必要的。 地下党一边救走王郁他们,还顺手炸毁仓库,又成功的暗算了一把宪兵队,真可谓是一箭三雕啊。 高彬想着这些,带着周乙重新回到车上。 “科长?将军怎么说?”周乙着急地问道,他心中最担忧的便是哈尔滨的安危,如果那些细菌武器在哈尔滨泄露,百姓们将会遭受巨大灾难。 高彬却误以为周乙是在担心自身安全,微笑着回答道:“呵呵,没事了,仓库里的东西只是土肥原贤二将军设下的迷魂阵,都是些假货!” “假的?!”周乙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 “是啊,假的,真是让人大吃一惊啊!我跟你说,刚才我真的被吓得够呛。我这把老骨头,实在承受不了那些东西。”高彬心有余悸地说道,并发出一阵笑声。 “那科长?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鲁明他们还在那里,那些宪兵也都还躺在地上呢。”周乙提醒道。 “对对对,赶紧回去处理一下。”高彬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轻松。 十几分钟后 与此同时,宪兵队大批人马也已经抵达了平房区。 中村骏介坐在小汽车上,面色阴沉地看着窗外。 车子刚刚停下,他就迫不及待地推开车门,跳下车子,然后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他身后跟着板井雄大等几个人,他们步伐匆匆,神色凝重。 当他们走到事发地点时,看到满地都是倒在地的宪兵,中村骏介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场景。 这些人都是他的手下,而现在却像垃圾一样被扔在了地上。中村骏介的心中涌起一股怒火,他咬紧牙关,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快,快,你们这么马鹿,赶紧封锁这里,一个人都不许放走!!!” 光田翔真看着下车后看着不远处地上同伴发呆的众宪兵,心中一阵气恼。 快步走上前,对着其中两个宪兵的屁股就是两脚,将他们踢翻在地之后,大声吼了起来。 第150章 请你保持沉默 “嗨伊!”听见中队长的话,各个小队长如梦初醒,赶紧带着自己的人散开,往周围的街道跑去,开始设置封锁线。 见到中村骏介铁青着脸跑过来,高彬赶紧迎上去,想要跟他打个招呼。 可中村骏介一点面子也没有给高彬,甚至看都没看他一眼,就像没看到他一样,直接从他身边跑过。 两个负责照顾二谷琉生的宪兵看见中村骏介过来,赶紧站起身,躬身行礼:“中村副队长!” 说话的时候,带着哭腔,像是看见亲人来给自己出头的受伤孩子! 中村骏介没有理会两人的话,而是上前查看起地上的宪兵,有的明显是没救了,但是还有很多轻伤的看见中村骏介带人来,挣扎着想起身。 “八嘎!”中村骏介骂了一声,随后朝后门喊道:“军医!军医!赶紧滚过来救人。”随后又吩咐小滕三郎让人将伤员搬上卡车,送医院。 吩咐完,中村骏介才看向两个完好的士兵。 “八嘎!你们被谁攻击了?是不是警察厅的家伙?”中村骏介一上来,就是连续的问题丢了过去。 后面跟着过来的高彬,听见中村骏介的话,脚步都是一阵混乱,差点摔倒。 什么人啊,上来就以为是自己警察厅,宪兵队对自己警察厅这么大意见吗。 “中村少佐!您别误会啊,不是我们警察厅,绝对不是我们警察厅啊。”高彬赶紧小跑过来解释,因为他们看见周围已经有宪兵将枪口对准他们了。 这一个解释不清楚,可能就要吃席啊。 中村骏介瞪了眼高彬,回头看着两个宪兵问道:“怎么现场就剩这么点人了?其他人哪里去了?” 宪兵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高彬又抢过话头道:“中村少佐,我已经安排我的人将十几名重伤员送往医院救治,但由于车辆有限,只能将这些轻伤者暂时留在此地等待后续处理。” 中村骏介眼神冰冷地瞪着高彬,语气不善的说道:“高科长!当我与部下交谈时,请你保持沉默!明白了吗?” 面对中村骏介充满怒火的目光,高彬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慌乱地点头表示明白。 接着,中村骏介转头看向两名士兵,厉声道:“究竟发生了何事!快给我说清楚!” 一名士兵连忙回答道:“报告副队长!我们听到这边有枪声传来,二谷琉生长官便带领我们前来查看情况。 到达现场后,我们发现是警察厅正在追捕犯人,他们向我们求助,于是二谷琉生长官下令我们支援。 我们没有察觉到敌人在路边的仓库放置了炸弹,结果被爆炸波及,导致现在的惨状。” 听完报告,中村骏介看向正在被军医检查的二谷琉生:“他怎么样了?” 见中村骏介问话,军医连忙说道:“副队长,只是头部受到撞击,应该没事,只是暂时昏迷了。” “八嘎!撞一下就晕了,简直是丢我们宪兵的脸,这么多勇士玉碎!他等着鹰崎队长的处罚吧!”中村骏介说着,还不解气的上前在二谷琉生屁股上狠狠踢了一脚。 疼的装晕的二谷琉生嘴角直抽,还好板井雄大赶紧上前拉着军医问话,才让二谷琉生装晕的事情不至于暴露。 踢完二谷琉生,中村骏介红着眼睛看向高彬。 “高科长!怎么你们警察厅总是这么多事?上次他遇袭!我们宪兵队就阵亡了好几个勇士!”中村骏介满脸怒容,手指着周乙,大声喊道。 他的声音充满了愤怒和不满,让在场的每个人都感受到了紧张气氛。 接着,中村骏介转过头来,目光犀利地盯着高彬,眼中闪烁着怒火。 咬牙切齿地说:“这次更好了,直接把我们一个分遣队给报销了!你们警察厅非常不错!真的非常不错!”他的语气中透露出深深的恨意,让人不禁心生寒意。 高彬被中村骏介的指责说得一阵尴尬,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 他知道自己无法推卸责任,但同时又觉得这些事件并非完全由他们控制。 赶紧解释道:“中村少佐,事发突然,我们也不知道对方敢埋设炸弹啊,这都是意外!” 然而,中村骏介似乎并不愿意接受这样的解释。眼神变得更加阴沉,紧紧地盯着高彬。 这时,现场那两名完好的宪兵忍不住站了出来=,其中一人气愤地说道:“中村副队长!我们来支援的时候,他们警察厅的躲在车后面不敢露头,只死了两个人。” “我们为了帮他们抓人,死了这么多人!”另一名宪兵附和着,愤怒地指向高彬等人。 高彬被两人指责得脸色通红,心中有些恼怒,但又无法反驳。毕竟,对方说得没错,自己的人的确选择了躲在车后观望。 中村骏介听了两名宪兵的话,轻蔑地瞥了高彬一眼,眼中闪过一丝鄙夷。 接着,他转头对着两名宪兵怒吼道:“住口!不要找借口!他们只是华夏人!你们难道想和他们比较吗?你们自己做事不细心,战术不灵活!这么多人全部挤在一起!麻痹大意! 这是重大错误!你们是战士,不是乌合之众,平时就是这么训练你们的吗?” 中村骏介的声音如同惊雷一般,震得两名宪兵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中村骏介的话语让两名宪兵羞愧难当,满脸通红。 他们知道,这次行动的失败给整个宪兵队带来了耻辱,而中村骏介的严厉批评也是理所当然的。 教训完自己的人,中村骏介才看向高彬,问道:“你们到底在抓什么人?对方怎么会有炸药?还能有时间布置好炸药等着我们宪兵队?” 高彬脸色难看,他知道自己理亏,但又无法向中村骏介透露太多真相。 他只能硬着头皮回答道:“中村少佐,这件事情涉及到机密,恕我无法告知详情。但我们警察厅确实有失误,落入了对方的陷阱之中。 他们故意将我们引到此地,原本计划用炸弹袭击我们警察厅。” 第151章 我们被盯上了 中村骏介听后瞪大双眼,胸脯因愤怒而剧烈起伏。 咬牙切齿地说道:“你的意思是,我们宪兵队成了你们警察厅的替罪羊?帮你们承受了炸弹袭击!” 高彬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承认道:“呃……可以这么理解。” 话音刚落,中村骏介忍无可忍,正反两记耳光狠狠地扇在了高彬脸上。 “八嘎!混蛋,你最好能想出一个更好的借口。 我没办法对你怎么样,但鹰崎队长可不像我这么好糊弄,等他康复后,你自己掂量下他会不会找你们警察厅算账。” 说完,中村骏介不再理会挨了两巴掌,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红一阵的高彬。转身查看起地上的伤员去了。 板井雄大这是,凑到高彬面前,冷笑到:“高科长,不得不说,你们警察厅坑队友的本事,实在令我佩服。”说完,板井雄大拍了拍高彬的肩膀。 高彬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竟然会被人打,还是一个比自己小那么多的年轻人。 此时简直是羞愤交加,但他又不敢发作出来,周围还有那么多拿枪的宪兵正虎视眈眈的盯着自己等人呢。 与此同时,警察厅内。 “云子,我亲自冲洗,你在这等着。”土肥圆一脸严肃地说道,随后他熟练地取出相机里的胶卷,并将空的相机递给了南造云子。 接着,他转身掀开布帘,准备走进暗室去冲洗照片。 “嗨伊。”南造云子轻声回应道,伸出手接过了空相机。 然而,就在土肥圆掀开布帘的那一刻,似乎触碰到了一个隐藏的开关。 突然,旁边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声,引起了土肥圆和南造云子的警觉,他们同时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处。 “老师!小心!”南造云子惊恐地尖叫着,她迅速反应过来,一把紧紧抓住土肥圆的胳膊,用力向后拉拽。 与此同时,一道耀眼的火光瞬间充斥了整个暗室,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爆炸的冲击力极其强大,直接将南造云子和土肥圆推出了房间,两人狼狈不堪地跌倒在外面的走廊上。 “老师!你没事吧!”南造云子顾不上查看自己有没有受伤,赶紧将土肥圆扶着坐了起来。 “咳咳咳,没事,咳咳,我没事,云子你怎么样。咳咳”土肥圆不停地咳嗽,他刚才不小心吸了好几口爆炸的硝烟进肺里的,现在肺部难受的很。 这时听到爆炸声的土肥圆警卫拿着枪奔了过来。 “将军!”负责带队的警卫队长,慌忙将坐在地上的两人扶起。 “快扶将军回办公室!”南造云子见到警卫赶到,赶紧说道。 但是,已经被扶起,还依旧弯腰咳嗽的土肥圆却伸手摆了摆,让警卫队长停下了动作。 “老师?这里不安全,我们不能待在这里。”南造云子看着面前还在燃烧的暗室,急切的说道。 土肥圆没有说话,依旧在咳嗽,足足半分钟后,他的咳嗽才慢慢停下来。这时一个机灵的警卫已经端着一杯水赶了过来,递到了土肥圆面前。 但他这个马屁拍错了,只见土肥圆一把将水杯打翻。红着眼睛说道:“从现在开始,警察厅的所有东西都不能碰!我们立刻离开这里!离开警察厅!” 南造云子眼神一闪,但表情疑惑,不解的看着土肥圆问道:“老师?” “我之前只告诉过高彬,我要使用暗室!”土肥圆咬牙说道,语气中带着森冷的杀意。 刚说完,突然又是一声爆炸在警察厅里面响起。让周围的警卫惊慌不已,赶紧将土肥圆和南造云子包围起来。 “老师!是办公室!是您刚才待的办公室!” “走!我们立刻离开!”土肥圆阴沉着脸,看了眼爆炸的方向,大声命令道。 “嗨伊!”警卫答应一声,便护着两人往楼下走。 “云子,我们被“瓦吉姆”盯上了,看样子,对方想置我于死地啊。”土肥圆冷笑着说道。 “将军!难道真的是高彬?”一边走,云子一边问土肥圆。 “除了他,谁能在警察厅布置炸弹?而且还准确的布置在了暗室和办公室,这是做两手准备啊。幸好你反应及时,要不然真就让他得逞了,只是可惜胶卷没有保住。” 土肥圆说着,摊开紧紧握着的胶卷,此时的胶卷已经被高温烧的卷缩了,和土肥圆的手掌粘连到了一起。 “老师!您的手!”南造云子惊呼一声,就想帮土肥圆将胶卷取下来。 但土肥圆却拦住了云子想要帮忙的动作。 “云子,现在不是时候,我们必须赶紧来开警察厅。对方既然有两手准备,难保没有后手。” 说着话,土肥圆等人已经来到了一楼。 这时听到动静,在警察厅值班的警察,赶了过来。 方世宝和唐飞两人也在这里,他们是知道特务科今晚有行动,所以才特意留在警察厅的。 一是为了避嫌,留在警察厅就不存在什么告密之类的风险。 二是可以第一时间知道特务科的行动结果,虽然两人不知道特务科今晚是去干什么了,但他们都十分好奇。 只是正在办公室聊天的两人,突然听见爆炸声,都被吓的不轻。 上次被宪兵队用炮炸出了阴影,听见爆炸就害怕。躲了好一会,才敢出来查看情况。 刚好就在一楼大厅与土肥圆等人碰上。 “将军?你们这是!”方世宝看着灰头土脸的土肥圆和南造云子两人,惊讶的问道。 土肥圆眯缝着眼睛看着方世宝和唐飞两人,冷声问道:“你们怎么还在警察厅,不是早就应该到了下班时间吗?” “报告将军,我还有些事情要忙,所以就留了下来。”方世宝赶紧立正报告道。说完还捅了捅旁边愣神的唐飞。 唐飞正探头打量楼上的情况,被方世宝一捅,赶紧跟着立正报告:“报,报告将军,我陪着方厅长在加班。” 土肥圆也只是随口一问,他现在的心思全放在了高彬身上,没时间在这里浪费。听完两人的回答,便直接往外走。 方世宝和唐飞对视一眼,赶紧跟上。 第152章 如此狠毒 “将军,您是要走吗?我送您。”方世宝在一旁恭敬地弯着腰,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活脱脱就是一个送贵客出门的样子。 而唐飞则比他们更快一步,提前走出了警察厅,一路小跑来到汽车旁,动作熟练地帮忙打开车门。 土肥圆站在门口,突然停下脚步,目光紧紧盯着唐飞跑向汽车的身影。 就在唐飞即将拉开车门时,土肥圆突然大喊:“别!” 然而,他伸出手想要阻止的时候,却发现已经来不及了,唐飞已经迅速拉开了车门。 土肥圆的的呼喊,让唐飞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车内,瞬间,他的脸色变得惨白如纸。 他的反应也不慢,毫不犹豫地转身向着前方飞身扑倒。 刹那间,只听见一声巨响,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腾空而起,吞噬了整个汽车。唐飞重重地摔倒在地,与土肥圆等人仅几步之遥。 “唐飞!”方世宝发出一声惊叫,急忙冲上前去查看唐飞的状况。土肥圆呆呆地望着被烧成火球的汽车,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老师!那可是您的专车啊!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南造云子满脸惊慌失措,声音颤抖着问道。 “我们走,酒店不能去,我们直接去宪兵队!”土肥圆打断南造云子的话,朝警卫队长吩咐道。 “嗨伊!” 警卫小心的将剩下的汽车检查了一遍,才让土肥圆上去。没有理会躺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的唐飞,土肥圆一行飞快的离开了警察厅。 车上,土肥圆看着一脸不解的南造云子,稍微放松下来的土肥圆笑的很难看的解释道:“云子,是不是想说我为什么不回酒店,而是去宪兵队,还是刚和鹰崎家那小子发生了矛盾情况下。” “老师,去宪兵队的话,估计鹰崎拓人那家伙不会给您好脸色的。” 土肥圆苦笑道:“那也比丢了命要好,如果高彬是“瓦吉姆”的话,他不会放任我离开的,绝对会想方设法杀我,酒店已经不安全了,只能出其不意,去宪兵队才能保证我的安全,他们宪兵队可是一直压制警察厅死死的。 我算是看出来了,难怪宪兵队一直和警察厅不对付,原来真的有鬼啊。” 土肥圆说着,眼神闪着寒光。 经过几次爆炸,让土肥圆对高彬的信任掉到了冰点,心里已经将高彬和“瓦吉姆”联系到了一起。 一点没怀疑过这一切都是南造云子这个高徒的手笔。 而南造云子制造的这三次爆炸,为的就是将土肥圆逼出警察厅,方便之后对他下手。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炸死他,是因为还需要土肥圆帮忙解决掉高彬。。。。。。 新的警察厅离宪兵队本来就不远,汽车疾驰的情况下,十分钟就到了宪兵队门口。 只是刚到这里,土肥圆就看见此时宪兵队门口架设着路障,几十个全副武装的宪兵来回巡逻着,哨岗上的探照灯将周围照成白昼。 见到土肥圆几辆车靠近,探照灯唰的照射了过来。耀眼的灯光,让土肥圆忍不住抬手遮住眼睛。 “停车!下来接受检查!” 还没等车靠近,就有宪兵围了上来。 “八嘎!车上坐着的是土肥圆将军,还不赶紧让我们进去。”警卫队长探头出去,对着宪兵骂道。 谁知,宪兵听见土肥圆的名号,非但没有放行,反而直接举起了手里的枪,再次喊道:“立刻下车,接受检查!” 警卫队长看见这一幕,无奈的转头看向土肥圆:“将军,现在怎么办。” 土肥圆虽然也很气愤几个小兵都敢不拿他这个中将当回事,但还是说道:“算了,我们下车吧,看他们这样子,应该是知道平房分遣队出事了,检查这么严,说明宪兵队警惕性很强。” 说完,土肥圆就推门自己走了下去。 正端着枪的宪兵,看见车里真的下来一个中将,纷纷露出疑惑的表情。 他们之前那么强硬,是因为在他们的想法中,土肥圆和自家队长闹翻了,怎么可能大晚上的过来。 其中一个上次见过土肥圆的宪兵,赶紧开口说道:“真的是将军,大家快把枪放下。” 说完,就转身往宪兵队里面跑去。 土肥圆见此,知道对方应该是去报信了,就抬着头,站在原地等待起来。 不多时,一个少尉军官就火急火燎的跑了出来。见到土肥圆之后,赶紧上前躬身行礼:“将军!” “嗯!你是鹰崎拓人的手下?” “报告将军,我是山谷正树。” “你们队长呢?怎么不出来迎接我?难道我这个帝国中将不值得他亲自来迎接?” 山谷正树闻言脸色一白,刚想解释,就看见十几名宪兵,从外面押着一个人往宪兵队里面走。 土肥圆看见被押着的竟然是一名穿白大褂的医生,便好奇的问道:“你们抓个医生干嘛?是抗日分子?” 山谷正树看了看那名医生,脸色古怪的回道:“不是,他就是隔壁宪兵医院的医生。” 土肥圆瞪着一双小眼睛,疑惑地看着山谷正树:“嗯?帝国的医生?你们抓他干嘛!” 他知道宪兵医院的医生都是从日本国内来的,对宪兵队抓捕日本医生的行为感到十分不解。 山谷正树苦笑一声,无奈地解释道:“呃,是这样的,这名医生弄了一些药,把我们队长给毒晕了过去。” 土肥圆听后,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大声喊道:“纳尼!你在开玩笑吗!”然而,他的内心却如惊涛骇浪般翻滚。 土肥圆暗自思忖,我刚刚才险些被炸死,现在宪兵队队长又被人下毒了!难道这只是一个巧合?亦或是有人在精心策划这一切? 当一个人的疑心泛起时,便会不由自主地联想到许多事情。 土肥圆便是如此,他总是认为有人想要谋害他。由于自己热衷于玩弄阴谋诡计,所以他总会将身边发生的事情都视为阴谋。 “没错,就是这样,所以队长才下令把这个人抓起来。”山谷正树解释道。 听到这话,土肥圆心里一松,还能下令,就说明人还活着。 只要鹰崎拓人还活着,他就不用担心成为嫌疑人。 如果鹰崎拓人死了,那他肯定会被怀疑,毕竟他们之间存在矛盾。 想到这里,土肥圆不禁打了个寒颤,心想会不会是高彬故意设局陷害自己,让自己和鹰崎家族结仇。 “瓦吉姆”居然如此狠毒! 第153章 果真出事了 正在此时,一辆汽车从远处疾驰而来。山谷正树一见,立刻紧张起来,现在自己面前可是站着一位中将。 他不敢大意,急忙命令手下的士兵将土肥圆保护起来,并迅速朝身后岗哨上的宪兵打手势。 哨岗上的宪兵,看见山谷正树的手势,毫不犹豫地操控着机枪,对着汽车前方来了一个短暂而密集的点射。 枪声响起,子弹纷纷落在汽车前进的方向上,扬起一阵尘土。 子弹的射击,终于让来的汽车放慢了速度。 车还没停稳,一个穿着日军少佐军服的男子就迫不及待地抱着胳膊下了车。 土肥圆一见来人,心里顿时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熟悉的面孔。 “将军,我那里出事了!”男子的声音充满了恐惧和绝望,“只有我一个逃了出来,警察厅的人说您往这边来了,我一路跟着找过来,总算见到您了。” 土肥圆脸色阴沉,心中涌起一股愤怒和无奈。 他意识到,自己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之前他在车上就想到,自己将平房区仓库里的东西是假的告诉给高彬,会不会让真的存放地出问题,没想到,现在果真出事了。 这个“瓦吉姆”要真是高彬的话,那他的反应速度和情报能力,绝对称得上恐怖。 但如果不是他,又会是谁呢?谁能这么算计自己! 想到这,土肥圆一个健步冲了过去,揪住对方的衣领,大声质问起来。 “八嘎!你那里怎么会出事!那是精心挑选的地方!还给你配备了一百个精锐士兵,怎么可能出事!” “是宪兵队,是宪兵队偷袭了我们!我们一时没反应过来,他们突然开枪偷袭!”来人悲愤的回答道。 山谷正树虽然不知道土肥圆和来人说的是什么,但明显牵扯到了宪兵队,这让他不得不上前说两句。 “抱歉,打断一下!我们宪兵队偷袭了什么地方?你是不是弄错了,我们中村副队长的确是带队出去了,但是他们是去增援平房分遣队去了。” “就是你们宪兵,穿着你们宪兵的衣服。”来人急忙争辩道,将认定是宪兵队的理由说了出来。 “有多少宪兵,是怎么偷袭你们一百多人的!说!”土肥圆抓着对方的衣领,满脸凶恶的盯着对方。 “将军,他们也就二三十人,但是身手特别好,枪法也出奇的厉害,手枪开起火来一枪一个,我们根本来不及反应。” 山谷正树听到这,心里顿时松了口气,凑到土肥圆旁边小声道:“将军,我们宪兵队手枪加起来都没有十把,都是长官的配枪。士兵们使用的都是帝国配发的三八式步枪。” 土肥圆转头看了眼山谷正树,随后低头想了想。 突然松开了那名少佐的衣领,自顾自的笑了起来,笑的很大声,到最后甚至笑的弯下了腰。 所有人都不知道土肥圆为什么笑成这样。 只有南造云子知道土肥圆为什么会如此,小心上前道:“老师,您别这样,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我们就想办法解决。” 土肥圆摆了摆手,擦了擦不知是不是笑出来的眼泪说道:“我没事,没事,就是觉得对方是不是觉得我土肥圆是傻子,还搞穿宪兵衣服这一套,是准备继续骗我啊。” “您的意思是?”南造云子问道。 “等下再说。”土肥圆转头看向山谷正树说道:“能不能给我们在宪兵队安排一个休息的地方,顺便我还想用一下你们宪兵队的电话。” 山谷正树眨了眨眼,不明白怎么土肥圆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客气,但还是赶紧说道:“没有问题,宪兵队有专门的接待室,里面有休息的房间,也有电话,我这就给将军安排。” “那就叨扰了,另外我想见见你们队长,可以吗?” “这个,我们队长现在还没醒,您最好等明天早上。”山谷正树为难的说道。 “那我就等明天。”土肥圆这次变的异常好说话,看的旁边的几个警卫皱眉,之前还和人家宪兵队不对付,怎么自家将军现在又态度这么好。 。。。。。。。。。。。。 浅野大吾,秋山武还有福原三人,急匆匆的赶到了宪兵队。 当他们见到已经沐浴更衣,并且处理了手上伤口后的土肥圆时,已经是半个小时后的事情了。 “都来了,进来坐吧。”土肥圆换了件和服穿着,比穿着军装时,少了些英武。但浅野大吾三人却不敢有丝毫的不敬。 “将军,今晚发生了什么事情,您怎么还受伤了。”浅野大吾注意到了土肥圆缠绕着纱布的手掌,急切的询问。 土肥圆没有急着说话,先领着几人到了沙发处坐下,先介绍了自己旁边的南造云子给几人认识。 “这是我的学生,南造云子,是我最得意的门生,今晚要不是她的话,我估计就见不到你们了。” 三人听土肥圆这么说,纷纷看向一边坐着的南造云子。 “原来是云子小姐,早就听闻土肥圆有位女弟子,一直没有机会见到,今天倒是有幸见到了。”浅野大吾笑着对南造云子说道。 秋山武和福原也纷纷和南造云子见礼。 但他们三个现在心思没在南造云子身上,尽管对方长得明艳动人。 土肥圆也看出三人的想法,不拐弯抹角了,直接开口道。 “我今天遭遇了刺杀,三次爆炸,一次是警察厅高彬让给我用的办公室,一个是警察厅特务科冲洗照片的暗房,另外一个是我的专车。 时机掐的非常好,我的手就是在暗房那次爆炸中成这样的。如果不是云子及时将我拉出来,恐怕我就已经死了。” 三人闻言,俱是露出惊骇的表情。 土肥圆笑了笑,接着说道:“我今天曾经向高彬说过,我要借用他们的暗房。” 福原小眼睛一转,低声道:“您的意思是,高科长?” 土肥圆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而是接着道:“今天高彬去执行一项任务,福原你是知道的,就是王子阳的事情。具体经过我就不说了,我只说结果。 人跑了,到现在还没有消息,我安排的一个当诱饵用的仓库爆炸了,顺手帮敌人解决掉了宪兵队一个分遣队。” “纳尼!” “什么!” “将军,说笑的吧!” 第154章 白文海 土肥圆苦笑一声,指了指窗外道:“你们来的时候,没注意到宪兵队守卫异常森严吗?” 秋山武恍然大悟道:“我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原来是因为他们一个分遣队遭到重创了!” 浅野大吾和福原也是点点头,表示赞同秋山武的话。 土肥圆摇摇头,接着道:“不仅如此,单就损失一个分遣队的话,我估计宪兵队还不会有这么大的动静。” “还有原因?”浅野大悟疑惑道。 “鹰崎拓人被人下毒了,现在还没醒,想要见到人还要等明天早上。 只知道是宪兵医院一个医生提供的药物,具体是谁下的毒,我还不知道。您们也清楚我和宪兵队的关系不是那么融洽,他们对我很提防。” “下。。下毒!!!”福原惊讶的张大了嘴。 “这么大胆子!那可是鹰崎家的小少爷!!!”秋山武瞪大了眼。 浅野大吾倒是没说什么,但是他的脸色可不怎么好,要是一个大贵族的少爷在哈尔滨出事了,那他这个在哈尔滨的关东军情报处科长,会被牵连也说不定。 福原眼神闪烁,看着土肥圆问道:“将军,你怀疑这一切是高科长做的?” 土肥圆还没说话,秋山武就说道:“不可能吧,他一个小小的特务科长怎么可能敢这么做?” 浅野大吾低头沉思着,没有发表意见。 就在此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阵低沉而坚定的声音:“他竟敢如此行事!” 众人纷纷转过头去,只见门被缓缓推开,涩谷三郎一脸阴沉地走了进来。 涩谷三郎快步走到土肥圆面前,微微躬身行礼道:“将军,请原谅我的迟到。我刚刚到达门口时,恰好听到了福原局长的话语,忍不住插了一句嘴。” 土肥圆摆了摆手,示意涩谷三郎坐下,然后疑惑地问道:“涩谷君,你刚才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为何说高彬敢做出这样的事情?” 土肥圆心中暗自思忖,难道涩谷三郎知道一些关于“瓦吉姆”的事情? 可是,涩谷三郎并不知晓“瓦吉姆”的存在啊,那么,到底是什么原因让涩谷三郎说出如此笃定的话呢? “将军,我来晚了,是因为今晚我再审问一个人。”涩谷三郎解释道。 “审问?什么人还需要你这个警务次长亲自审问啊。”土肥圆笑着问道。 “刘浩!”涩谷三郎脸色不怎么好,说到刘浩两个字的时候,眼神里带着满满的厌恶之色。 “刘浩!那个新到任的警察厅副厅长?你审问他做什么?”土肥圆不解的说道。 这个刘浩他之前见过,在警察厅的时候还打过几次交道,没想到涩谷三郎竟然会审讯他。 “将军,是这样的。今天有一个年轻人找上我,他叫白文海,是警察厅前任副厅长白宝山的儿子。 他向我举报,说他父亲是被高彬伙同刘浩害死的,并且带了一个当时就在现场的警察过来作证! 就在宪兵队攻击警察厅的时候,是高彬向白宝山提议抵抗,这直接导致了白宝山死在了宪兵队的手里。 而高彬自己,则是趁乱躲藏了起来,根本没有丝毫抵抗的行为。” 涩谷三郎这话,让一边坐着的福原和秋山武眼睛瞪大了,不可置信的看着涩谷三郎。 当时他们也是在现场的,明明就是宪兵中川健将白宝山砍死的,怎么现在变成高彬伙同刘浩害死的了! 土肥圆则是来了兴趣,现在只要是关于高彬的任何可疑之处,他都有兴趣。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权利!我已经问过刘浩了,他跟我说,当时他向高彬许诺,将来若是有机会当上哈尔滨警察厅厅长的话,就举荐高彬担任副厅长。 但我我认为,这可能只是一部分原因。”涩谷三郎解释道。 “为了权利!的确是个好的理由。”土肥圆一边思索一边点头,随后又问道:“你认为的还有别的原因是?” 涩谷三郎笃定的说道:“白宝山也许是挡了高彬的路,或者是发现了高彬什么秘密。” “哦?你为什么这么认为?”土肥圆问。 “白宝山是我的人,他的警察专业能力一般,但是他足够的忠心,这么多年来,警察厅所有的事情,他都会如实向我报告。 所以我才默认他架空方世宝那个废物,让他掌握警察厅的实权。 而这次,高彬竟然设计杀了他,肯定不单单是因为刘浩的许诺,也许就是白宝山发现了高彬什么秘密,所以才被灭口的。 并且我怀疑,宪兵队上次炮击警察厅,就是高彬在幕后操作才造成的。 您想想,一个县城来的警察局副局长,竟然敢直接怼宪兵下手,而且不仅下手了,还留下了一个活口!这不是很奇怪吗?斩草除根这么浅显的道理,难道他会不知道! 我有理由怀疑,宪兵队后来的抓捕,应该真的是从地下党特委那里审讯出了什么。 而高彬为了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故意让人偷袭宪兵队,好制造混乱,引起争端,借机除掉白宝山,还能对那些躲藏起来的地下党示警。” “搜德素咖!”秋山武一脸的恍然大悟状:“我就说宪兵队怎么老是找警察厅的麻烦,明明已经答应了不再插手抓捕的事情!原来是高彬在捣鬼!” “如果说高彬是隐藏在警察厅的敌人的话,那我们有很多事情是被误导了啊。”福原扶了扶眼镜,发表着自己的看法。 南造云子这时候接话道:“高彬向老师发了很多封电报,使得老师产生了错误的判断。 才和宪兵队产生冲突,从而丢掉“对华工作委员会”机关长职位的,甚至连情报工作都不能做了,被调职去了战斗部队。” 土肥圆摆摆手:“云子,我的职位调动就不要再说了,就算真的是我被高彬误导了,也是我个人能力不足。 我让大家赶过来,是有一件棘手的事情,想听听你们大家的意见。” 第155章 很大的嫌疑 见在场的几人,都看向了自己,土肥圆才继续说道。 “宪兵队多次抢走抗日分子的行为,加上高彬的报告,让我怀疑宪兵队和抗日分子有牵连。 所以我这次,在平房区利用东乡部队提供的细菌武器,设置了一个烟雾弹,一个假的存放仓库。 目的是用暗中偷拍的手段,来验证我对宪兵队的怀疑。 验证的结果无从得知了了,因为胶卷在之前针对我的爆炸中,损毁了。” 说着,土肥圆抬了抬缠着绷带的手,接着说道:“而且,当我将事情真相告知高彬之后,真正存放细菌武器的地方就遭到了袭击,东西全部被抢走了。” “您是说,是在您告知高科长之后,才被袭击的?”浅野大吾正色问道。 土肥圆要运走一批细菌武器的事情,在他们这个小圈子里不是什么秘密,连高彬都能知道,他们这些日本人就更别说了。 “是的,所以我现在对高彬十分的怀疑,但我奇怪的是,知道真正存放地点的,只有负责守卫的人,还有就是我自己和云子了,高彬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南造云子听到这,心提了起来,这点是整件事情当中,对自己最不利的地方了。 知情的人太少,她没办法洗脱自己的嫌疑,现在土肥圆只是没往她身上想,加上之前顺手救了他一次,让自己在土肥圆心里的信任增加了不少,才没有被第一时间怀疑。 就在南造云子忐忑的时候,福原的话,就像天籁一般响起。 就福原轻笑一声道:“将军,我想问您,这里哪里?”不等土肥圆回答,福原自顾自的说道:“这是哈尔滨,高彬可是这里土生土长的人。 要说对哈尔滨的了解,我们在座的任何一个都比不上他。 再者他以前在保安局干了那么多年,现在又在警察厅特务科当科长,要说针对哈尔滨的情报能力,就算是我和秋山武课长,都是比不上的。 要是他有心去查的话,将军,您那个存放地点,估计早就被他发现了。 至于说为什么要等您告诉他真相之后再动手,我猜他可能是在确认那个地方的是真的。毕竟细菌武器可不是开玩笑的,弄错的话,可是非常危险的。” “不对!”土肥圆抬手打断福原的话:“要是他不知道哪出是真的,那他怎么敢直接炸了平房区的仓库,那样他不是将自己陷入危险当中了?这里说不通。” 听到土肥圆的话,福原笑了出来:“将军,您怎么知道他炸掉的,就是您放在那里的?如果他早就换掉了呢?” 福原反问了土肥圆几句后,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然后接着说道:“将军,我们可以做个假设,当然这只是假设而已。 假如将军在警察厅的爆炸中不幸牺牲了,那么事后负责调查的人,会不会将处于细菌武器爆炸范围之内的高彬列为重点怀疑对象呢?” 土肥圆思考着福原所说的可能性,但并没有马上回应。 福原继续说下去:“到那时,只要高彬能够巧妙地掩盖掉包的事实,让调查人员无法察觉。 那么,除非调查人员宁愿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否则高彬就有可能利用这个理由安然脱身。” 土肥圆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他意识到福原提出的假设并非毫无根据。 这个可能性确实存在,而且是很大可能会发生的。 “将军,不管高彬是不是潜伏在我们当中的抗日分子,我们都应当立刻逮捕他!”浅野大吾很赞同福原的分析,等福原的话刚落,他就向土肥圆提议道。 但他的提议马上就遭到了涩谷三郎的反对。 “不行!将军的那批细菌武器就是在他的手里,如果我们冒然抓捕他的话,会不会使得他狗急跳墙,释放那些细菌武器。 哈尔滨可是满洲国非常重要的城市,如果在这里大规模爆发疫病的话,后果将是我们无法承受的!” 浅野大吾则无所谓的摇头道:“诶,不会,高彬既然出手抢夺那些细菌武器,就是为了阻止我们在华夏使用,那他怎么可能会在哈尔滨使用它们呢,肯定会找个隐秘的地方藏起来。” 秋山武这时候看着土肥圆问道:“将军,您知道细菌武器被夺之后,就没有采取措施吗?如果高彬将东西运出哈尔滨了怎么办?” 土肥圆摇摇头道:“这个可以放心,我第一时间就联系了石井四郎,他的东乡部队已经封锁了哈尔滨周边各个交通要道,那么多细菌武器,不用卡车的话,短时间内是运不出去的。” 福原这时候突然悠悠的说道:“我好像记得,高彬和石井四郎私交甚密吧。” 这话一出,土肥圆脸色突然大变,转头看向福原问道:“你什么意思!你想说石井四郎可能和高彬勾结到一起吗!这不可能!” “哦,将军,我也就是这么一说,只是提醒而已,我没有证据表明石井四郎和高彬有什么牵扯。”福原赶紧解释道,石井四郎可是土肥圆介绍给关东军的,如果石井四郎有什么问题的话,那土肥圆也是会被怀疑的。 南造云子这时,突然靠近土肥圆,并在他耳边轻声道:“老师!别忘了“滤水机”计划,您可是当面阻止过石井四郎的,您说石井四郎会不会有什么想法?” 土肥圆愕然转头,看向南造云子,脑门上冷汗都下来了。 其他人不知道南造云子和土肥圆说了什么,他们只是看见土肥圆原本就难看的脸色,更加铁青了几分。 过了一会,土肥圆才压下心里的慌乱。抬头看着浅野大吾,秋山武和福原说道:“我们现在基本可以确定的是,高彬有很大的嫌疑。 但现在不是抓他的时候,我们需要先找到那批细菌武器的下落。 浅野大佐,你跑一趟保安团,秋山课长和福原局长,你们两个也立刻回去召集人手,我需要你们大家今晚就行动起来,先封锁住哈尔滨。 等我明天见了鹰崎拓人那小子,再让宪兵队出手对付高彬,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我不介意宪兵队将整个警察厅血洗一遍!” 第156章 又怀疑上了一个 “嗨伊!”三人答应一声。 涩谷三郎则是问道:“将军,现在不抓高彬的话,他一旦知道您还活着,要是跑了怎么办?” 土肥原冷笑一声。 “哼,不会,为了能更好潜伏,他连自己上司说杀就杀的人,会这么轻易放弃逃走吗?不会的,他会想尽办法跟我解释,不到最后一刻是不会选择逃跑的。” “那他要是继续对您刺杀怎么办。”涩谷三郎有些担心土肥原的安危。 “没事,我这几天就待在宪兵队不出去了,想来鹰崎拓人那小子被人下过一次毒,宪兵队的安保工作肯定会做到最严密的,那小子可是十分怕死的。 呵呵。” 几个小鬼子几句话的功夫,就把高斌这个日本人忠实的狗,给定义成了潜伏的抗日分子。 不知道高彬知道后会作何感想。 等涩谷三郎几人走后。 土肥原转头看向南造云子。 神色迟疑的问道:“云子,你说石井四郎可能会有想法,怀疑他会和高彬勾结到一起,你有什么想法,说说看吧。” 南造云子心里一动,赶紧接话道:“老师,我们将石井四郎的细菌武器都要了过来,难保其不会有其他的想法。 而且他的那个“滤水机”计划,也是需要细菌武器支持的。 他要想瞒着您继续进行计划的话,就得重新制作一批。时间上和资金上,都会相当紧张。 而要是他通过高彬,就能直接获得一批现成的话,那么我想他是肯定很愿意和高彬合作的。 一个研究疯子,做出什么事情我都不会觉得奇怪。” 土肥原皱起眉头,说道:“石井四郎这个人的确有些疯狂,但他对帝国的忠诚还是值得信任的。 不过,你说得也不无道理,如果他真的与高彬勾结,那对我们来说可就是个大麻烦。” 土肥原说着,脸色慎重的站了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走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土肥原的脸色开始逐渐变的不安起来。 南造云子知道,这土肥原可能又自己脑补了很多东西出来,心里不由一阵得意。自己只需要吹吹耳边风,就能让土肥原产生很多错误的猜想。 这边,土肥原开始喃喃自语了,南造云子竖起耳朵仔细听了起来。 “石井四郎对那批细菌武器有需求,高彬这个“瓦吉姆”又要阻止我运走细菌武器。 他们两个真的会勾结到一起吗? 高彬的目的是阻止我对华夏人使用细菌武器,而石井四郎则是要对自己人动手!他们两个没有目标上的冲突啊! 要是高彬说动了石井四郎,利用石井四郎手中的部队!那。。。。。。” 说着说着,土肥原身子都有些颤抖了,猛地转身看向南造云子。 “云子,你立刻用宪兵队的电台,向关东军司令部发报……”说到这里,土肥原突然停下了话语,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原本想要直接提醒关东军司令部密切关注东乡部队的一举一动,并警告他们要警惕石井四郎想要实施的所谓“滤水机”计划。 然而,当他刚要说出口时,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不能上报! 如果将此事上报给关东军司令部,那么他丢失细菌武器的丑事必将败露,而且石井四郎的研究正是在他的大力举荐和全力支持下才得以开展的。 如今出了事,他岂不是自讨苦吃?想到这里,土肥圆贤二不禁打了个寒颤,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 “老师?”南造云子听土肥原说话说一半,疑惑的开口问道。 “云子,你先等下,让我再想想。” 土肥原一手扶额,在房间里来回走,想着对策。 可惜,他想了很久,也没有想到好的办法,他想到最后,甚至怀疑就是石井四郎派人抢的那批细菌武器。 毕竟负责看守的就是石井四郎的东乡部队。 监守自盗这种事情,别的人可能干不出来,但石井四郎是个疯子,谁也不敢保证他会不会这样做。 加上是穿着宪兵衣服的人出的手,到时候他完全可以将事情推到宪兵队的头上。 而细菌武器已经被自己运出来了,出事也和他石井四郎没关系了,最后倒霉的只会是自己和宪兵队。 想到这里,土肥原觉事情的真相可能就是这样。 如果石井四郎知道土肥原的想法,肯定会大声咒骂,土肥圆你个糟老头子坏的很。 明明自己老老实实的派人帮你守货物,结果到最后你却认为我监守自盗,还把我想成,要连续坑你土肥原和宪兵队的大恶人!真可谓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云子!如果,如果石井四郎真的如你所想的那样,和高彬勾结到了一起,那你认为我们应该怎么办?” 土肥原想到最后,也没想到什么好办法,他是个阴谋家,善于制定阴谋诡计,也擅长用最阴暗的心思去揣摩别人的想法。 他对南造云子虽然说的是如果,但南造云子心里清楚,土肥原这是又怀疑上了一个,而且是相当的怀疑。 南造云子心里不禁想到,“这身边人的危害还真是大啊,自己以后也要小心,不能轻易相信身边的人啊。” “将军,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您就必须拉拢宪兵队了,在哈尔滨这里,您的力量太弱了,只有保安团,保安局和特高课的话,是不足以应对石井四郎的东乡部队和高彬联手的。 特别是高彬,我们都不知道他暗中有多少手段,他在哈尔滨经营了这么多年,肯定会有很多暗中力量的。” 土肥原纠结道:“拉拢宪兵队,我可以去做,但鹰崎拓人他们几个都是毛头小子,能有什么用?能镇住哈尔滨这么复杂的局势吗?” 南造云子笑了笑说道:“老师!鹰崎队长虽然年轻,他手下的军官也都是刚从军校出来的愣头青,可是他们有个巨大的优势,是保安团,保安局和特高课所不具备的。” “优势?”土肥原喃喃自语了一句,随后好像想到了什么,用探寻的目光看着南造云子道:“你说的优势不会是人多吧?” “老师,你又糊涂了,您忘了您之前为什么怀疑宪兵队了?”南造云子笑道。 “他们抢抗日分子,而且这么长时间一直关押,不处理。加上他们随意杀警察,所以我才。。。”土肥原说到这,好像想到什么,眼神亮了一下。 第157章 撞上 见土肥原想到了,南造云子说道:“老师也想到了吗!宪兵队最大的优势就是敢杀人!自从鹰崎队长带着几个手下到了哈尔滨,您看他哪次吃亏了。 只要敢惹他的,都会被报复,警察厅都被炸塌了,警察厅都死了几百在他手里。 您说这样一个人,还有什么不敢的,现在高彬和石井四郎嫌疑很大,我们需要使用宪兵队这样一言不合就杀人的强力部门来镇压他们!才能最短时间里解决问题。” 土肥原听后点点头,只是还有迟疑,说道:“高彬那边我不是很担心,他被宪兵队吃的死死的。我担心的是东乡部队,要是引发大的动荡,甚至火拼的话。。。” 南造云子听后,不屑的笑道:“东乡部队要是敢和宪兵队火拼的话,那他们编制能不能保留都说不定。 关东军司令部那边,宪兵队的关系您还没体会到吗? 要是东乡部队真敢动手,我估计植田谦吉都可能派兵过来围剿石井四郎的东乡部队! 而且老师,要真的到了那一步的话,不是也对您很有利吗!石井四郎既然敢提出“滤水机”计划这样的疯狂计划,就已经对您产生了威胁,要是以后弄出什么事端出来,不是把您给牵扯上了吗。 如果借这件事情,将石井四郎和东乡部队弄死,也是绝了您的后患。关东军又不是只有石井四郎一个人在研究细菌武器,少了石井四郎不会对帝国计划什么大的影响的。” 土肥原越听南造云子的话,越觉得有道理,不停的点头表示赞同。 他本来就对石井四郎的疯狂有了芥蒂,现在南造云子说的话,正合他的心意。 就在土肥原想表达一下赞赏的时候。 窗外传来汽车的引擎声。 土肥原还以为是中村骏介带人回来了,想着是不是能先和中村骏介沟通一下,可走到床边一看,见到的确实出乎他意料的人。 吉部和真。 土肥原清楚地看见,卡车在宪兵队军火库门口缓缓停下,紧接着,一群宪兵迅速下车,动作利落地开始往库房里搬运着一个个沉甸甸的木头箱子。 而那个站在一旁监督宪兵搬运工作的人,正是刚刚从卡车副驾驶座上下来的吉部和真。 “他怎么会在这里!”土肥原一眼就认出了吉部和真这位关东军的后勤大佬,也深知吉部和真此次前来哈尔滨,是为了解决他那不争气的女婿所惹出的麻烦事。 然而,令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居然会在这宪兵队与他不期而遇,更让他感到诧异的是,吉部和真带来了如此之多的物品。 这些究竟是什么呢?土肥原心中充满了好奇,目光紧紧锁定在那些箱子上,凝视了许久之后,实在按捺不住内心的疑惑,于是带着南造云子向楼下走去,他决心要亲自去见见吉部和真。 与此同时,吉部和真也从山谷正树那里得知,土肥原此刻竟然就在宪兵队。 这个消息犹如一记惊雷,惊得他额头瞬间冒出一层细汗。 自己正在搬运的东西,可就是从土肥原手抢来的那批细菌武器啊!宪兵队要求留下一部分细菌武器,所以他才会亲自送一批回宪兵队。 没想到,土肥原竟然会跑宪兵队来。 不由的,他开始担心土肥原会不会发现什么,但又不敢催促宪兵赶紧搬,毕竟箱子里的东西,可不能磕碰。 正在他着急的时候,就看见土肥原从大楼门口出来了。 心里一咯噔,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咬了咬牙,吉部和真帅先向土肥原迎了过去。 “将军,您怎么在这里啊!这位难道就是您的那位叫南造云子的学生吗?”吉部和真满脸堆笑地走到了土肥原面前,鞠躬行礼之后,又看向一边跟随着的南造云子问道。 他虽然早就和土肥原认识,但南造云子他却一直没见过,只是听说土肥原有个漂亮的女学生。 土肥原微微躬身回礼,吉部和真虽然军衔只是大佐,但是职位够分量啊,关东军经理部的二把手。 所以土肥原说话也尽量客气,能不得罪对方尽量不得罪,以后自己的十四师团,说不定还有求上人家的地方呢。 “吉部大佐猜的没错,这是我的学生云子。”土肥原笑着向云子介绍道:“云子吗,这是关东军经理部的吉部和真大佐,是个肥得流油的职位哦。” 吉部和真连忙摆手笑道:“哪里哪里,土肥将军说笑了,我这个职位可没有您的第十四师团威风啊。” 说着,他看向了南造云子,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之色:“云子小姐真是美丽动人啊,难怪将军如此看重你。” “吉部大佐你好,多谢您的夸奖。”南造云子说着,脸上挂着一抹职业性的微笑,伸出手,与吉部和真握了握。 她的声音轻柔婉转,让人听了如沐春风。 “早就听闻云子小姐的美貌,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哈哈哈。”吉部和真笑了起来,笑声爽朗。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心中焦急万分,恨不得立刻把土肥原和南造云子打发走。 土肥原这边,见吉部和真和南造云子两人相互认识了,便好奇地探过头去,看向那边还在进行的搬运工作。 他的眼睛里闪烁着探寻的光芒,忍不住开口问道:“吉部大佐,你这是送什么东西来了?宪兵队的补给不是归宪兵司令部管辖吗?” 土肥原并不知道那批细菌武器究竟是什么样子,他只是单纯地好奇问问而已。 然而,对于吉部和真来说,这句话却如同晴天霹雳,让他的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这可真是要了自己老命了!竟然在人家失主面前明目张胆地搬运,这实在是太刺激了! 吉部和真心想,如果被土肥原发现这批货物正是他们丢失的细菌武器,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他只能强装镇定,努力挤出一丝笑容,试图掩饰内心的紧张。 “呵呵,将军,宪兵队虽然不归关东军管,但是我们都是为大日本帝国服务的,加上鹰崎队长和司令的关系,所以我们经理部有些福利让我一起带到哈尔滨,发给宪兵队。” 吉部和真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想到什么借口,就说什么,只要能打发土肥原就行。 第158章 是我们的人 “你说的没错,都是为帝国服务,分享些许福利是应该的。” 土肥圆这话,然吉部和真松了口气,但土肥圆接下来又问道:“你们经理部有什么福利?我在关东军这么多年,怎么没见你给我送点啊? 难道我还没鹰崎拓人那小子有面子?你送的不会是武器弹药吧!”土肥圆先是责怪的语气说了两句,随后好像想起什么不由揶揄起来。 他知道茂野太郎的事情,所以猜测,眼前这位关东军经理部的二把手,说不定是为了自己那位怕死的女婿,所以才来和宪兵队拉关系的。 “将军说笑了,我怎么可能送武器弹药来呢,就是一些生活用品。”吉部和真强笑道。心里则是说道:“你和鹰崎少爷比起来,还真算不上什么。 别看你一个中将牛气哄哄的,但是在人家大贵族眼里,也就是大一点的蚂蚁,日军中虽然中将不多,但也不是凤毛麟角。 师团长都是中将起步,国内军部高层,中将更多,和人家传承悠久的大家族比,有个屁的面子。” “生活用品?这么大半夜的来送啊!嘿嘿。”土肥圆说着,冲吉部和真眨眨眼。 见土肥圆好像误会了,吉部和真心里一动,有了主意,上前两步,小声说道。 “将军,实在抱歉啊,并非我故意要隐瞒您,只是这些东西并不属于我呀。”吉部和真一脸神秘的模样,瞬间勾起了土肥圆的好奇心。 土肥圆正准备进一步追问时,却听到吉部和真接着说道:“这次搬运的东西,实际上是一些大人物之间的‘特殊交流’,而我不过是个负责跑腿的小角色罢了,您还是别问得太深入为好。” 土肥圆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了,心中暗自思忖道:“哼,什么鬼扯的‘互相交流’!不就是暗中倒卖那套把戏嘛。” 他心里自然清楚关东军内部存在着不少这样的潜规则。 那可是许多人借此发家致富的门道,自己可绝对不能去触碰,毕竟,有句话说得好,挡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一般。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鹰崎拓人这刚来哈尔滨没多久,就和关东军做起了这方面的买卖! 有关系就是好啊,什么好事都能掺和进去。 自己和对方起冲突,真是不明智之举啊。 想到这里,土肥圆不禁感到一阵后悔。 这边吉部和真正想办法打发好奇心爆棚的土肥圆。 宪兵队门口原本安静得很,可不知怎的,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众人纷纷转头望去,只见一辆辆摩托车、小汽车和卡车开进了操场。 更令人惊讶的是,在车队后方,竟然还有几名穿着日本陆军军服的士兵被绳子捆绑着,排成一列,由宪兵押送着进入宪兵队。 土肥圆心中不禁升起一个巨大的问号,这又发生了什么事? 就在这时,被押解的队伍中有个手臂缠着绷带的少佐军官看到了土肥圆,立刻激动地大喊道:“将军!是我啊!救救我……”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一名普通宪兵上前用枪托狠狠砸在了他的腰部,疼得那少佐弯下腰抱住自己的腰子哀嚎不止。 “老师!是我们的人!那是。。。” “我知道。”土肥圆脸色不怎么好看了。 因为那个被打的少佐,就是之前来报告他细菌武器出事的那名军官,后来经过简单包扎之后,土肥圆又让他回回去,配合东乡部队查找线索。 可现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被宪兵队给抓了。 。。。。。。。。 时间回到大半小时前。 留在平房仓库这边的高彬,正在指挥警察处理爆炸现场。 一名手下急匆匆地走了过来,神色慌张地报告道:“科长,不好了!刚刚收到消息,警察厅那边发生了爆炸!而且……” “什么?警察厅发生爆炸?怎么回事?”高彬猛地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震惊。 “具体情况还不清楚,但据说是您的办公室、特务科冲洗照片的暗房以及土肥原将军的专车都发生了爆炸。”手下紧张地回答道。 听到这个消息,高彬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道:“这怎么可能?我的办公室和暗房怎么会爆炸呢?还有土肥原长官的专车……” “土肥圆将军怎么样了?有没有事!”高彬知道土肥圆今晚可一直待在自己的办公室,而且还告诉过自己要使用暗房。那么爆炸就是冲着土肥圆去的了,是专门针对土肥圆的刺杀! “将军没事,他已经离开警察厅了,不过唐飞唐科长被汽车爆炸波及,受伤了。” 听到土肥圆没事,高彬提着的心稍微放松些。 至于唐飞受伤什么的,高彬根本不关心,他现在反倒是担忧起自己来。 土肥原可是告诉过自己要使用暗房的,这下岂不是自己有很大的嫌疑! 想到这里,高彬的心开始慌乱起来,额头上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思考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一边的周乙见到高彬脸色不对,上前询问道:“科长,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土肥圆将军在警察厅里遭到了炸弹袭击!”高彬低着头,思考着接下来怎么办,同时回答了周乙的问题。 “警察厅!?”周乙先是讶然说了句,随后想了想道:“科长,想要在警察厅内部搞炸弹袭击,恐怕是内部人做的啊!” “是啊,内部人。”高彬说着,脸色苍白了一分。 转头看着周乙,高彬皱着眉头,神色凝重地说:“现在有个十分麻烦的情况,爆炸发生的地方是我的办公室还有冲洗照片的暗房,而将军曾和我说过要使用暗房!” 听到这个消息,周乙心中一紧,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连忙问道:“啊!科长,那您岂不是……”然而话到嘴边却又止住了,因为他看到高彬此刻正哭丧着脸,一脸无奈的样子。 周乙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接着追问:“您有没有将这件事告诉别人?” 高彬沉默片刻后,回忆起当时的情景,摇了摇头:“没有,将军只是提了一句,我没和任何人说过这件事。” 第159章 出门没看黄历 周乙思考了一会儿,目光坚定地看着高彬,分析道:“那这个人肯定是在我们身边,要不然他不可能在您办公室动手脚,至于暗房,可能是他偷听了您和土肥圆将军的谈话。” 周乙并不知道究竟是谁想要刺杀土肥圆,但他并不在意将水搅浑,反而希望借此机会让局势变得更加复杂,从而让特务科精力从追捕王郁几人身上转移开。 “身边的人?”高彬下意识说了句,随后想到之前关雪的话,突然惊呼道:“胡彬!” 这时,鲁明小跑过来。 “科长,刚刚接到线人的报告,说是在永熙路发生了一场枪战,有很多日本士兵被打死了” “日本士兵?”高彬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宪兵队。 转头看见中村骏介他们已经在收队,准备返回了。 摸了摸刚才被巴掌打红了的脸颊,高彬暂时压下心里对自己可能存在嫌疑的担忧。 小跑几步就到了中村骏介身边。 “呵呵,中村副队长,我这边刚刚收到消息,说是永熙路发生枪战,有许多日本士兵阵亡,是不是你们宪兵队有什么行动啊?需不需要我们警察厅支援?” 高彬笑呵呵的说道,心里十分期待中村骏介听到这个消息后,着急的模样,鲁明可是说死了不少人的。 之前中村骏介抽了自己两巴掌,自己不能打回去,恶心下对方还不行吗。 中村骏介闻言,奇怪的看了眼高彬,随后转头问板井雄大:“我们宪兵队在那边有什么行动吗?” 板井雄大迷茫的摇摇头:“没有啊,除了留守宪兵队的一个中队,其他人都在这里了。现在鹰崎队长病了,山谷正树不可能私自行动的。” 中村骏介闻言,转头看向高彬:“高科长,有很多日本士兵阵亡?” 高彬听见中村骏介和板井雄大的对话,立刻意识到可能是自己弄错了,自己白高兴一场了。 “是的,我的线人汇报说是现场有很多日本士兵阵亡。” “八嘎!哈尔滨真的是越来越混乱了,这还是在帝国管辖下的哈尔滨吗!你们警察厅到底是干什么吃的!哈尔滨治安如此的差,你们警察厅有很大责任。 动不动就搞抓捕,制造恐怖环境,一点不按律法办事!这样的哈尔滨治安怎么能好的起来!” 中村骏介一通指责加训斥,让高彬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自己这是抽的什么疯,凑上来让人骂,真是倒霉! “中村副队长,我不觉得我们有什么错,不采取高压手段,怎么遏制抗日分子的嚣张气焰!难道要放任他们不管吗?” 中村骏介见高彬还敢反驳,立马想在抽对方两耳光。 但被板井雄大给制止了:“副队长,和这种冥顽不灵的华夏人有什么好解释的,我们还是赶紧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吧。” “哟西,哼。”中村骏介夸赞了句板井雄大,对高彬则只有一个冷哼。随后吩咐道:“我们走!这里就交给警察厅了,自己惹出来的麻烦,他们自己解决。” 说完,冷冷看了眼高彬,道:“派一个你的人带路,而你,高彬高科长,就在这好好想想吧。 让犯人逃跑,还让我们宪兵队损失这么大,你好好想想怎么和鹰崎队长解释吧。” 高彬尽管心里愤怒极了,但是他不敢表现出来,只能躬身回道:“我会派鲁明跟你们一起过去的。这里的事情,明天我会亲自去向鹰崎队长解释。” 中村骏介没有再说什么,冷眼看了高彬一眼,转身离开了。 高彬此刻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仿佛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不禁感到疑惑和沮丧,喃喃自语道:“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先是王郁和王楚良逃跑了,自己不仅被人扇了两个耳光,仓库也被炸了,宪兵更是死了不少。 更糟糕的是,警察厅竟然也遭到了炸弹袭击,还是针对土肥圆的,而且自己还可能背上嫌疑。 现在,自己本想借死去的日本士兵一事,来恶心一下宪兵队,可没成想换来的却是一顿臭骂,还差点又挨了两耳光! 这一连串的事件让他懊恼不已。他不禁开始怀疑,难道是自己今天出门没看黄历? 然而,目前最重要的还是尽快找到土肥原贤二,向他详细说明警察厅爆炸的情况。 至于派去追捕王郁、王楚良的刘奎一队人马,高彬内心深处其实并不抱太大希望。 毕竟,人家都精心安排了陷阱,等着自己跳进来。那逃跑肯定也是设计好了的,想要抓住他们谈何容易。 这时周乙凑了过来:“科长!接下来我们怎么办,是在这里等刘奎的消息吗?” “不,我们回警察厅,还有,找到胡彬!他有很重大的嫌疑!”高彬寒声说道,心里则是暗暗祈祷胡彬真的是抗日分子,把事情都推到胡彬头上,那自己就有脱身的借口了。 “我们搜过埃戈奥洋行的货场,没找到胡彬。刚刚联系了医院,潘股长还在抢救,医生说没这么快醒。关副科长分析说。。。”周乙说到这停了下来。 “说什么?是不是说胡彬就是打伤潘越的人,而且还跟着王郁王楚良一起跑了?” “关副科长确实是这个意思,她说潘股长最后喊的话,已经表明胡彬是叛徒。但我感觉胡彬不像是叛徒。”周乙缓缓说道。 “叛徒会把自己是叛徒刻在脑门上?周乙,你也是老资格了,不能看表面,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难道不知道?”高彬不满的看向周乙。 如果胡彬不是抗日分子,那自己岂不是麻烦了,这么多疑点指向自己,自己必须找个背锅的啊。 “科长教训的是。”周乙先是低头认错,随后小声道:“科长您的意思是,胡彬就是“瓦吉姆”?” 高彬意味不明的看了周乙一眼,随后说道:“暂时先这么认为,全力找到人再说。” “好的,科长。” 十几分钟后,宪兵队先一步离开。随后警察厅众人也随着高彬返回。 现场只留下一地的狼藉,等待明天天亮再找人处理。 而就在这时候,一辆被正面被打成马蜂窝的汽车,后备箱突然被人从里面推开。 第160章 一点不冤啊 胡彬眼睛通红的从汽车后备箱里爬了出来。 之前因为这辆车一直在中村骏介等人身边,警察厅和宪兵队的人都没人敢过来检查,而且外表被子弹打成了这样,他们也认为没有检查的必要了。 可是他们不知道,胡彬早就醒了,一直躲在里面。 并且将高彬和周乙的对话,听的清清楚楚。 潘越的诬陷,高彬的不信任,都让胡彬心寒。 但最令胡彬崩溃的是,指认自己的竟然会是关雪! 站在漆黑的街道上,胡彬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老实回警察厅接受高彬的调查,期望证明自己的清白? 别说笑了,胡彬可不认为自己能扛住警察厅的那些大刑。 自己兢兢业业为警察厅卖命,到头来竟然被自己人污蔑,而且听高彬的口气,好像还十分乐意自己就是那个什么“瓦吉姆”。 漫无目的的往前走着,胡彬越想越心寒,越想越心酸。 手伸进口袋,想掏香烟抽上一支。 但香烟没逃到,却掏出几张日元。 那是宪兵队给他的奖励,奖励他通风报信的酬劳。 宪兵队?宪兵队! 。。。。。。。。。。 这边,中村骏介带着鲁明,一路风风火火地赶到了出事地点。 刚到地方,就看见满地的尸体,还有就是正在搬运尸体的日本士兵。 就在中村骏介下车,刚准备上前询问情况的时候,就听见一个声音喊道:“是他们!他们又回来了!” 中村骏介愕然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对面几十个日本士兵突然举枪。 “八嘎!”他才刚刚喊出一句,对面的枪就开火了。中村骏介一个转身,就往车后门躲。 他是躲开了,但是刚刚下卡车的几个宪兵就倒霉了,瞬间被打中了好几枪。 “混蛋!你们干什么?我是中村骏介!”中村骏介愤怒地吼道。然而,对面的枪声并没有停止,反而越来越密集。中村骏介和鲁明只能躲在车后,不敢露头。 “中村少佐,怎么回事!”鲁明惊恐地问道。 坐在卡车副驾驶的中川健,一看见这样一幕,顿时亢奋起来。大声命令道:“八嘎!敢袭击我们宪兵队,开火,机枪开火,压制他们!!”一边说着,一边使劲敲打头顶的扯皮。 卡车车顶上,一挺重机枪正架设在那里,负责操控机枪的宪兵,一开始被对方的偷袭吓了一跳。不明白对面的日军士兵怎么会朝自己这边开火。 自己前车好几个下车的同伴被打倒。一下子就怒了。 正好这时又听见中川健的命令,不再迟疑。 敢向我们宪兵队开枪!统统死了死了滴。 哒哒哒 重机枪的射击声骤然响起,而且并非只有一挺机枪在开火。 宪兵们的反应相当迅速,遭受袭击后虽然稍有迟疑,但同伴的倒下以及中川健的大声呼喊让他们立刻回过神来。 偏三轮上的机枪手毫不犹豫地朝着对面倾泻出一梭子子弹。 卡车上的宪兵也意识到已经交火了,心中奇怪怎么会遭到袭击的同时,心里也在暗自窃喜,因为这意味着赚钱的机会来了,杀敌可是有丰厚奖励的。 纷纷跳下卡车,寻找掩体并开始向对面还击。 率先开火的日本士兵一方由于天色昏暗,视线不清,还误以为宪兵人数不多。 可当宪兵队这边数条机枪火舌扫向己方时,全都傻了眼。 那些来不及躲避的人瞬间扭动起来,犹如跳着奇怪的舞蹈,最终变成了一个个马蜂窝。 幸运些的人迅速找到了掩体,躲进其中便再也不敢露头。 毕竟宪兵队的火力过于凶猛,至少有上百条枪,还有好几挺机枪,他们根本无法与之抗衡。 最先开口喊话的就是那名土肥圆,派回来查找线索的少佐军官。他一直待在土肥圆身边做着助理的工作,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 一开始看见几个穿宪兵衣服的人下车,还以为是之前袭击他们,抢走细菌武器的那伙人又回来了。 等对方开火之后,他就发现可能是自己猜错了,开始那伙人可没这么强的火力。 难道真的是宪兵队来了? 少佐躲在一个墙角,听着子弹打在墙壁上的响动,有心探头看看,但又不敢。只能扯着嗓子喊道:“你们是什么人!竟敢袭击大日本帝国军人!” 尽管现场枪声大作,但对面的喊话声,中村骏介还是听见了。 心里怒火直线飙升,自己宪兵队好心过来看看,没想到对面的人上来就打死自己好几个手下! 不在知道宪兵队没有吃亏的习惯吗!现在见打不过了,想谈了!是不是太晚了,还什么日本军人,管你是谁!杀了自己的人,不付出点代价怎么可以! 想到这,中村骏介阴沉着脸,也不再探头看对面的情况了,就这么蹲在车后,打算等宪兵们再开上几轮枪再说。 鲁明和中村骏介蹲在一起,疑惑的看了看中村骏介,明明对方喊的那么大声,而且听口气,好像是日本人自己人啊。 怎么自己这位中村副队长一副没听见的架势。 这时板井雄大和吉田勇人跑了过来,此时对面的火力已经被压制住了,根本没人往这边射击。 “副队长,已经安全了,你撤到后面把,这里交给我们就好!迫击炮已经在组装了,很快就能把他们全部消灭~!” 中村骏介闻言,奇怪的看着板井雄大说道:“交给你?迫击炮!你想把他们全杀了?” 中村骏介只是想让对方吃点苦头,可没想过要把对面的人全杀了,刚才对面可是说了他们是日本军人,中村骏介不信板井雄大他们没听到。 “他们一看见我们宪兵就开枪,说不定就是些抗日分子,我们宪兵队没那么多粮食养犯人了,全部杀掉比较好。”吉田勇人龇牙一笑,说道。 鲁明蹲在一边,心里冷汗直流,什么鬼抗日分子,对面明明说了是日本军人好吧。 宪兵队一直这么莽的吗!难怪警察厅会被炸,一点不冤啊。 第164章 您要为我们做主啊 这时,车队后面传来喊声:“长官,迫击炮准备好了,要开炮吗?”这是小藤三郎的声音,中村骏介能听出来。 但他心里却奇怪于这板井雄大几个,怎么这么喜欢用炮炸人,上次炸警察厅也是如此。 现在对面明显就一些步枪,用的着用炮炸? 见中村骏介没说话,板井雄大急切的问了句:“长官,要不要开炮啊?都准备好了。” 中村骏介下意识回道:“开炮?为什么要开。。。。” “长官命令,开炮!”板井雄大转头朝车队后面大声喊道。 中村骏介:“我!。。。。。” 砰,砰,砰 三声清脆的迫击炮开炮声传来。 轰隆,轰隆,轰隆。 爆炸声在对面响起,伴随着的还有人的惨叫声,和叫骂声。 中村骏介脑袋懵了,自己有说要开炮吗?自己明明是想问板井雄大为什么要开炮啊。 正当中村骏介想制止继续开炮的时候。 十几名端着掷弹筒的宪兵,在中川健挥舞着指挥刀的率领下,从车队后面奔了过来。 “长官,要不要使用掷弹筒!” 中村骏介这下忍不住了!都已经动用迫击炮了,还拿着掷弹筒过来干嘛! “你们要干什。。。。。” “嗨伊。”中川健不等中村骏介说完,立刻转身大声吼道:“长官下令,要使用掷弹筒,还不赶紧给我朝对面狠狠轰。” “嗨伊!”十几个宪兵立刻半跪在地,掏出50mm的小榴弹,就塞进了掷弹筒中。 在中村骏介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按动了扳机。 鲁明在一边看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太尼玛残暴了,原来宪兵队不管杀他们警察是把好手,对他们日本自己人一样心狠手辣啊。 好在最后中村骏介总算反应过来了,立刻阻止了想要发射第二轮的十几名宪兵。 随后命令板井雄大几个停止炮击。 等中村骏介让人都停火之后,对面已经成了修罗场,原本地上就有尸体,加上刚刚被打死的,成了屠宰场一般,一地的血污。。。。。。 宪兵队 那名少佐真是太幸运了!子弹、迫击炮的炮击以及十几枚小榴弹都没有伤到他一根汗毛。 然而,当他看到土肥原的时候,他的精神却彻底崩溃了,直接瘫倒在地,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腰部,放声大哭起来。 \"将军?您认识他吗?\" 吉部和真注意到土肥原的脸色不对劲,好奇地问道。 土肥原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简单地回答道:\"他是我的随从。\" 然后,他匆匆忙忙地带着南造云子往操场这边走。 吉部和真看着土肥原离去的背影,心中暗自松了口气。 他庆幸中村骏介及时赶回来了,土肥原一直待在这里,压力太大了,时刻要担心会不会被发现。 而刚刚下车的中村骏介也看到了走过来的土肥原,他愣了一下后,立刻带着板井雄大等几个人迅速迎了上去。 “将军!”到了近前,几人集体朝土肥原鞠躬。 中村骏介倒是真的对土肥原恭敬,而板井雄大几个,脑袋虽然低着,但脸上的表情,却十分的古怪和森冷。 土肥原可是他们必杀的目标人物,从出手抢夺细菌武器的那一刻起,土肥原就不能活着离开哈尔滨了。 虽然计划出现了一点偏差,土肥原竟然给自己等人设了个圈套,但是,东西还是到了玲子小姐手里,那就意味着计划可以继续。 抬头的时候,板井雄大看见了远处对着自己挤眉弄眼的吉部和真,心里不由疑惑。 他还不知道,那些细菌武器已经被玲子派人通知吉部和真运走了。 这也是周正青的意思,周正青不放心板井雄大,板井雄大的计划虽然很大胆,但执行能力稍微欠缺。 既然知道了板井雄大是要利用吉部和真来做文章,那就帮板井雄大一把,直接将东西给吉部和真好了。 这也是板井雄大将计划告诉了樱子的结果,要不然周正青也不会知道吉部和真竟然会被板井雄大拉下水,而且还能让吉部和真直接出人出力,直接参与到计划当中来。 而且周正青这么着急将东西交给吉部和真,明知道土肥原在宪兵队的情况下,还让吉部和真送东西回来,也是有另外的考虑的。 “中村少佐,他们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抓他们!”土肥原冷着脸,跟几人回礼之后,就直接开口询问起来。 中村骏介转头看了坐在地上哀嚎的少佐一眼,眼神里的神色复杂。 随后转头回解释道:“将军,我们收到消息,说是有日军士兵大批阵亡,便想着过去看看。 可是没想到,我们刚到地方,就被他们袭击了,还打死了我们好几个宪兵。” 土肥原一听,又是一惊,今晚他已经被惊吓好几次了。 但听说有宪兵死了,还是让他吃惊不已。 毕竟哈尔滨宪兵队可是凶名在外啊,和警察厅“互殴”,连大炮都用上了,哈尔滨还有什么人敢惹宪兵队? 这怎么回事啊! 想着,就将探寻的目光看向坐地上的少佐身上。 接收到土肥原的目光传达的意思,那名少佐也顾不上哭嚎了,赶紧跪爬着来到土肥圆原身边。 “将军呐!您要为我们做主啊,宪兵队简直就是恶魔,我都已经表明身份了。 他们还是屠杀了东乡部队几十名士兵,五六十人的小队,就剩这么几个带伤的了! 您没在现场,是没看见啊,到处都是碎尸啊,是被炮炸的!士兵们死了,都没留下个全尸!宪兵队打出来的弹药,都够支撑一场小规模战斗了!太过分了! 更过分的是,他们停火之后,还过来补枪,要不是我反应快,搬出将军您的名号,恐怕就见不到将军您了!” 说着话,这少佐就想过来抱土肥原的腿。 但却被土肥原一脚踢开,同时土肥原大声怒吼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八嘎!死了那么多人,你怎么完好无损的回来的!除了之前手臂的伤口,我并没有发现你新受过伤! 你还敢提我的名字!知不知道你这贪生怕死的行为,会给我抹黑!嗯!我是问你,中村少佐说的是不是真的,你们先开的火!” 这点很重要,虽然这少佐说的很惨,但在土肥原这里,谁先开火,就是谁的错,在惨也是活该。 对自己人先开火,被绞杀也是自找的,上哪说理都没用,更别说自己现在还想着求宪兵队帮忙处理自己的事情。 第165章 你变坏了 被土肥原一脚踢开,少佐脸色惊慌,赶紧跪好,小声回道:“将军,我误认为他们是之前抢劫我们的那伙人了,所以就让士兵开枪了。” 说话声音虽小,但土肥原听的清楚。 狰狞着面孔说道:“你连询问一下的勇气都没有,就直接让士兵开火了?!” “我。。。” “废物!”土肥原怒吼一声,上前又是一脚将少佐踢翻在地,转身一把抽出中村骏介腰侧的军刀。 太丢人了,自己一个堂堂中将,怎么会出这么个贪生怕死,胆小如鼠的手下。 南造云子一看土肥原这是动了真怒了,赶紧上前一把抱住土肥原的手:“老师,他虽然有错,但是毕竟是您的随从。 因为这样的原因被您杀了的话,会影响您的名声的,不如先把他关起来。” “还留着他干嘛!身边出了这样的货色,我的名声早就丢完了!”怒声说着,土肥原眼睛确是朝中村骏介几人那边示意了一下。 南造云子很聪明,顿时领会了土肥原的意思。 “中村少佐,你好!我是土肥圆将军学生,南造云子。 这个家伙,是将军身边的侍从官。 能否请您行个方便,暂且将其羁押于贵宪兵队之中,后续交由我们亲自处置呢?”南造云子笑靥如花地朝着中村骏介轻声言道。 中村骏介闻言,目光瞬间被眼前这位漂亮的女人所吸引,心中不禁暗自惊叹其美貌动人,但仍强作镇定回应道:“哦,原来竟是云子小姐!此事自然好说,本就打算将此人收押起来。 只是关于如何处置嘛……恐怕还需待我向鹰崎队长禀报过后再做定夺。毕竟,因为他,我们宪兵队可是损失惨重,有好些宪兵不幸殉职了。” 南造云子闻言,心中暗骂一声:“果真是厚颜无耻之徒!你们已然杀了那么多人,也算是报复完了吧。 可现在居然还对区区几名死去的宪兵耿耿于怀!”然而,她脸上依旧挂着甜美的笑容,缓声应说着。 “明天将军就会去见鹰崎队长,想来这种小事,鹰崎队长肯定会答应的。” 说完,南造云子靠近了一些,在中村骏介耳边吐气如兰的说道:“另外,关于他这么狼狈的一幕,我希望中村少佐能让宪兵队保密,这毕竟会影响一位中将的颜面。” 感受耳边传来的酥麻,中村骏介心里一荡,但是听到最后,他快速回复了过来。 想了想,迟疑的说道:“我可以下令让宪兵们住嘴,但是,如果你能提供一些金钱上的奖励的话,我相信我的人会很愿意忘掉某些事情的。” 中村骏介的话,让南造云子整个人不好了,难道自己的容貌还没有一些金钱来的有用吗,竟然还想问自己要钱。 “中村少佐的提议很好,不知道我该提供多少奖励合适呢?”南造云子心里嘲讽对方的穷酸,竟然想着从自己这里捞好处,真是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 想必板井雄大几个就不会有这样的想法,早知道就直接找那几个贵族少爷了。 刚想到板井雄大几个,目光看过去,顿时见到几双色眯眯的眼睛注视着自己,南造云子心里暗骂一声,又觉得还是中村骏介好相处一些,虽然可能会破财,但最起码不用担心其他。 中村骏介不知道南造云子有这么多心理活动,想了想说道:“两万日元应该就可以了!” “纳尼!你想钱想疯了吗?”南造云子失声喊道。 中村骏介眨着无辜的眼睛看着南造云子。 两万日元而已,怎么这么大反应。。。。。。 呃!奇怪,为什么两两千日元没有的自己,会说两万日元而已呢? “云子,些许钱财而已,干嘛这么大惊小怪。”土肥原不在意的摆摆手,随后看着中村骏介说道:“中村少佐,我们能私下聊聊吗?我们有些事情想和你谈谈。” “那是我的荣幸。”中村骏介赶紧躬身说道。 随后吩咐板井雄大几个将抓来的人送牢房去,自己则跟在土肥原身后,往大楼方向走去。 等中村骏介走后,板井雄大立刻和吉田勇人说了声,让他们自己安排犯人。 他自己直奔吉部和真方向而去。 。。。。。。。 顶层,周正青房间里。 玲子面无表情放下窗帘,返回周正青身旁,优雅的坐下之后,凑到周正青耳边,小声说了一阵。 樱子有些眼红姐姐可以这么靠近少爷,嘴里忿忿不平的嘟囔着。 周正青没有理会樱子,认真的听着玲子的讲述。 等玲子说完,周正青才玩味的笑道:“没想到土肥原竟然没能认出那些是他丢失的细菌武器,真是可惜啊。” 玲子侧头想了想,说到:“少爷,您既然不相信吉部和真,干嘛还将东西放他那里,还让他继续按计划行事?” “我没说不相信他,既然他都敢参与到板井雄大的计划当中了,就没有不信任的理由。 只是他的那个位置很重要,想要使用他的话,我感觉板井雄大使用的那些威胁手段,还不够牢靠。 如果他能有什么把柄在我手里的话,我会更安心的。”周正青解释了句。 “把柄?少爷您想要什么样的把柄?”玲子不解问道。 “笨蛋,不是让吉部和真送细菌武器回来吗,如果正好让土肥原发现了,你们说吉部和真会怎么办?”周正青反问。 玲子想了想,不确定的说道:“可能会向少爷您求助吧。” “少爷说的没错,姐姐你真是笨呢,多简单,杀掉土肥原,不就没人知道了吗!”樱子一脸无所谓的说道。 “樱子,你闭嘴。”玲子眉头一皱,呵道。 “诶,玲子,这次樱子说的没错哦,吉部和真可是真的会杀掉土肥原的呢。嘿嘿嘿。”周正青嘿嘿笑了起来。 “不可能吧,他怎么敢!少爷您这个想法不可能实现的,就算土肥原发现了吉部和真是在运送细菌武器,吉部和真也是不敢杀土肥原的。”玲子摇头道。 “我知道啊,所以我们可以帮他一把嘛。”周正青坏笑道。 “怎么帮?”玲子不解问道。 周正青看了眼樱子,随后凑到玲子耳边轻声说了两句。 玲子瞪大了好看的眼睛,也看向樱子,随后又转头看着周正青说道:“少爷,你变坏了,变的。。。。” 周正青打断道:“诶,别这样看着我,我还是个好少爷,不要把我想的那么坏,哈哈哈” 第166章 好处费 玲子见周正青笑了,也跟着捂嘴笑了两声,随后有些可惜的道:“但是少爷您的计划好像破产了,土肥原被回来的中村骏介打扰了,并没有继续纠缠吉部和真。” 周正青惋惜的摊摊手:“所以啊,今天的确是可惜了,浪费这么好一个时机,今晚可是土肥原最虚弱的时候。 不过这个方法下次还是可以使用的,到时候我会想办法继续让吉部和真出手,嘿嘿,他是逃不出我的五指山的,关东军经理部,我一定要掺一脚!” “还是要樱子帮助他吗?”玲子笑问。 “那当然,这不是樱子自己要求的吗。” 随后周正青和玲子两人一起看向懵逼中的樱子,在樱子不解的眼神中,笑的更灿烂了。。。。 楼下,宪兵队给土肥原安排的招待室内。 “中村少佐,请坐。” 土肥原率先在沙发上坐下。 一旁,南造云子给两人端上茶水之后,也坐了下来。 中村骏介打量了下招待室,随后奇怪的问道:“将军今晚住在这里?” 土肥原笑着反问:“有什么问题吗?中村少佐你是我的人,有什么想法直接说就好,不用拘束。” “呃,将军,我是宪兵,和您不是一个系统的吧,何来你的人这种说法。我就是想说,将军怎么会来宪兵队的?”中村骏介心里瞬间警惕起来,当初大慧直树就提醒过自己,土肥原可能会和自己说什么,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原来你想问这个啊,没什么,就是我在警察厅遭到刺杀了,所以就来宪兵队暂住几天。”土肥原笑眯眯的说道,一点不在意中村骏介话里对自己的排斥。 “刺杀!将军竟然遭到了刺杀!这可是十分严重的事情,我这就带人去警察厅,一定会为您找出凶手的。”中村骏介说着,站起来就要走,他是真不想和土肥原继续待在一起了。 土肥原摆手阻止道:“诶,中村少佐先别激动,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的。我这次喊你来,就是想听听你的看法。” “看法?刺杀一位帝国中将,能有什么看法,抓到凶手直接枪毙!”中村骏介认真的说道。 “你知道凶手是谁?”土肥原反问。 “额,您不是说在警察厅遭到的刺杀吗?直接将警察厅的人全部抓起来拷问就是了。”中村骏介满不在乎的说道。 真是个滑头啊,原本看你比较老实的样子,没想到也是个满嘴跑火车的家伙,不就是听我说了一句自己人吗,就开始表现出一副愣头青摸样了吗!不过这演戏的成分太明显了,还是不够成熟啊。 土肥原心里暗笑道,随后接着说道:“中村君,实话和你说吧,我有怀疑的对象。” 中村骏介一听土肥原的称呼,额头就冒冷汗了。 称呼都开始变了,你还是喊我中村少佐的好,那样我听着不会像现在这样感觉害怕,是真害怕啊。 这里可是宪兵队,要是让队长知道你这么亲热的喊自己,那自己不就完了吗。 “将军,你知道凶手就更好了,我立刻带人去把他抓回来。” “高彬” 土肥原报出一个名字。 中村骏介一呆,高彬?怎么可能是他,自己刚才还抽了对方两耳光,人家一直带着手下在外面,怎么可能跑去刺杀你! 土肥原没有理会中村骏介的吃惊,继续说道:“还有石井四郎。” “纳尼!”中村骏介腾的站了起来。 怎么是这两个人!高彬刚刚被自己打了,石井四郎的东乡部队也被自己打死不少,貌似都跟自己扯得上关系啊! “你看看,中村君又开始不淡定了,不要激动,都是少佐了,怎么能这么一惊一乍的。”土肥原笑眯眯的伸手压了压,示意中村骏介坐下。 随后,土肥原详细的将他和南造云子,还有浅野大吾,福原以及秋山武的分析,告诉了中村骏介,并且将涩谷三郎带来的,高彬谋划杀害白宝山的消息也一并告诉了他。 等中村骏介消化完这么多信息,土肥原才继续说道。 “中村君,我今天和你说这么多,其实目的只有一个。” “将军你想要我们宪兵队怎么做?”中村骏介面色凝重的说道,这件事牵扯到很多东西,最主要的就是那批细菌武器了,流落在外面,太危险了。 “不和我打马虎眼了?哈哈哈哈。”土肥原笑了起来,直到笑的中村骏介面色不自然了,他才继续说道。 “我告诉你这些,是希望等明天你们鹰崎队长醒了之后,你能向他详细说明这里面的利害关系。 他比较年轻,我担心他会使少爷性子。你在京都宪兵队历练过,稳重一些,帮我先和他说说。 这样,我再和他谈的话,可能会顺畅一些。” 中村骏介知道土肥原在担心什么,而且这种担心很正确。 他和周正青他们相处了这么久,对周正青的性格,也算是有那么点了解。 像土肥原这种,前脚得罪完鹰崎队长,后脚又上来寻求帮助的情况,队长能给好脸色才怪。 “我知道了,将军,我会向队长详细说明情况的,但我不敢保证队长一定会打消对您的芥蒂,您要有心理准备。”中村骏介严肃的说道。 “那没关系,不管能不能消除鹰崎队长的误解,我都十分感谢中村君的帮忙。”说着,土肥原朝南造云子使了个眼色。 后者立刻从一边拿出来三叠日元,摆放到了中村骏介面前,同时说道。 “这里是三万日元,除开说好的封口费,多的一万算是给你的好处费。” 中村骏介看见日元,眼神一下亮了,伸手过去就将日元拿了起来,还翻了翻,检查了一下。丝毫不在意是否会在土肥圆面前失了礼数。 等送中村骏介出门后。 南造云子转身对土肥原不满的说道:“老师,中村骏介如此排斥您的拉拢,您当初就不应该举荐他晋升少佐!” 土肥原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笑呵呵的道:“云子,想凭借三言两语就拉拢一个人,是极其奢望的,特别是他这种待在鹰崎拓人身边的人,顾虑多也是正常。” 第167章 价值不小 “那老师,您还要继续对他拉拢吗?” “当然,中村骏介这个人,价值不小,而且有弱点,你没看见他刚才的样子吗?像是要生吞了那些日元一样!呵呵呵。” “他贪财!”南造云子忿忿的说道,对她这种美女来说,一个只贪财,而不贪美色的人,就是对她的侮辱。 所以南造云子对中村骏介十分不满。 土肥原则满是兴趣的说道:“没错,贪财!我调查过他,一个普通出身的青年军官,在京都宪兵队的时候,表现就很不错。 他的老长官对他评价很高,而且那时候也没有表现出特别喜好钱财的样子。 但他刚才看见日元能摸样,又不像是装出来的。看来,是来华夏之后,发生的改变。 这种改变对我们而言,是有利用价值的。 只要一个人有缺点,就可以当做突破口来使用,只要手段高明一些,不怕他不被我们掌控。” “可是老师,刚才他可是十分警惕您的拉拢,一开始还装出那副样子来,想要立刻走人的模样!” “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他最后不还是答应帮我的忙了吗?只要有第一次帮忙,后面就难道就不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云子,这也是我要教给你的,当你要拉拢一个人的时候,不要一开始就表现的很明显,一上来就将各种筹码往外拿。 要潜移默化的影响对方的判断,逐渐蚕食对方的心里防线,华夏有句话说的很形象,叫温水煮青蛙。” 土肥原说着,看见云子陷入思考,突然说道:“云子,我打算派你去关内执行任务。” “啊!老师,您让我去关内?”云子诧异道。 “是的,你跟着我有些年了,马上就要开战了,你的战场不在正面战斗中,而是在敌人内部,我希望你潜伏到南京去。” 南造云子心中一惊,她从未想过自己要去执行潜伏任务,因为她深知这项任务的危险性和艰难性。 而且这些年来,她亲眼目睹了许多被识破身份的间谍,他们的结局都极其悲惨。然而,面对土肥原的命令,她无法找到任何借口或勇气来拒绝。 她暗自思忖着,必须尽快寻找玲子小姐的帮助,除掉土肥原这个心头大患。 早知道这老东西有把自己送去潜伏的想法,之前就应该直接炸死这个老东西。 南造云子心中充满懊悔,但表面上却强颜欢笑,表现出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那真是太好了,我早就想为帝国做出更大的贡献了。” 土肥原对于南造云子的积极态度感到非常满意,微笑着说:“不错,你很有斗志,这正是我们所需要的。 不过不用着急,等你帮老师解决掉哈尔滨的问题后,再考虑其他的事吧,我会为你做好一切安排的。” 南造云子恭敬地鞠躬表示感谢,同时心中暗暗冷笑:“恐怕你已经没有机会看到我进入关内的那一天了!” 她决心要不惜一切代价摆脱土肥原的控制。 。。。。。。。。 这个夜晚注定是许多人无法入眠的一夜,不仅是土肥原担心细菌武器的事情睡不着。 南造云子也一直没有睡着,当窗外一道黑影翻窗进入她房间的时候。 她立刻就睁开了眼睛。 当看清来人模样之后,南造云子低声喊了句:“玲子小姐!” “哼,我可不是那个扑克脸!”来人冷哼一声,随后自顾自的找了个位置坐下。 “我姐姐让我来问你,土肥原怎么会跑到宪兵队来了,将事情经过都说一遍。少爷在等你的消息。” “你是樱子小姐!”南造云子眼神亮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樱子是什么人,而自己原本也有事情想要上报,可是外面有土肥圆的警卫把守,自己单独行动的机会,现在樱子过来询问,正合她的心意。 赶紧对樱子讲述起了事情的经过。 。。。。。。 宪兵队外面,特高课和保安局的特工们驾驶着汽车,一遍又一遍地穿梭于大街小巷之间。 更是在每一个重要的路口、街角设置了隐蔽的观察点,全神贯注地注视着过往的行人和车辆。 保安团也封锁了各条街道以及各个出城的路口,严禁任何人离开哈尔滨。 而在城外,东乡部队严阵以待,他们手持武器,将每条公路都切断,就连火车也被强行拦。 当黑夜散去,清晨到来的时候,市民们发现,原本清净了几天的街面上,又开始设卡检查了,而且比上次还要来的严格许多。 宪兵队门口。 站了一天岗的宪兵正在交班。 “鹿野君,换班了,今天食堂做的肉酱饭团和烤鱼片十分美味,赶紧带你的人去吧,晚了可能会被抢光了。” “嘿嘿,千代君,食堂就算没吃的了,也没关系。 我刚让人去外面街道买了大肉包子了,等下就给手下分着吃,就算食堂没吃的了,我们也无所谓。” “八嘎!你小子最近发财了啊,竟然舍得出去买包子吃,是不是不付钱的啊!”名叫千代的小班长一边说着,还一边对着鹿野挤眉弄眼。 “你可别乱说话,怎么可能不付钱,我像缺那么点日元的人吗?我最近可是赚了好几百,你就羡慕吧。”鹿野一边指挥着手下收拾好自己的武器,准备换班,一边朝千代叫道。 “我就是提醒你一下,长官可是明令禁止吃霸王餐的。”千代说着,转头看了看周围。这是他的习惯,只要他来站岗,都喜欢先查看了周围的情况。 只是他这一眼,突然看见了不同以往的情况。 “八嘎!他是谁?!”千代说着,就从肩膀上摘下了自己的步枪。 “纳尼!”鹿野见千代的样子,意识道可能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赶紧伸手让手下过来警戒。 而千代的手下都是睡饱喝足才过来的,反应也更快,见到班长拿枪。更是一个个围了过来,步枪也都拿在了手里。 顺着千代的目光望去,在宪兵队大门旁的围墙墙角处,一个身影正蜷缩成一团,跟个乞丐似得蜷缩在那里。 这里可是戒备森严的宪兵队啊,哪个缺心眼的乞丐胆敢在这里睡觉!? 第168章 我是自己人 “混蛋!鹿野,你们就是这样站岗的吗?晚上难道没有人巡逻吗?竟然有人已经摸到了宪兵队的围墙边,而你们却毫无察觉!如果让长官看到了这一幕,你可就倒霉了,搞不好还要被罚款!”千代怒声斥责道。 被千代这么一顿数落,鹿野顿时火冒三丈,但他还是强忍着怒气,一言不发地指挥手下们包围过去。 其实,昨晚由于哨岗上的探照灯一直亮着,他便认为围墙上的岗哨能够察觉到任何靠近的人,因此有所懈怠,并未安排人员沿围墙巡逻。 可惜的是,如果哨岗上的人不探出身子仔细观察,那么围墙根就成为了一个盲点。 到了近前,鹿野仔细看了看窝在地上的家伙,发现对方穿着并不像是乞丐,也不像是喝醉酒的人。 迟疑了一下,转头朝一个手下甩了甩头。 手下会意,上去就是一脚踢在对方肚子上。 “啊!谁啊!”一声痛呼,伴随着的还有对方的一句喝问。 出脚的宪兵一愣,对方竟然还敢这么大声吼自己,火气也上来了,上去又是一脚。 对方正在坐起身,又挨了一脚以后,下意识就从后腰拔出一把手枪来,顺手还拉动了一下枪栓。 “谁尼玛敢踢老子,活腻。。。。”话才说一半,就被眼前几把黑洞洞的枪口吓的说不下去了。 在外面冻了一夜,已经有些僵硬的思绪也缓了过来,立刻意识到自己鲁莽了,赶紧把手里的枪一丢,双手抬起道:“太君,自己人,别开枪!” 鹿野阴沉着脸,从一个手下身后走了出来,他刚才担心地上的人会开枪,下意识躲了躲。 “你是什么人!带着枪,摸到我们宪兵队来干什么!” “太君,我是自己人,警察厅的胡彬,来找光田太君的。” 这名躺宪兵队外面睡了一夜的人,赫然就是胡彬,警察厅找了他一夜,还以为他跟着王郁他们一起跑了。 没想到他躲宪兵队外面睡了一夜。 十几分钟后,胡彬老实巴巴的站在宪兵队大门旁,身边被几把步枪指着。当看见光田翔真从宪兵队出来的时候,终于松了口气。 “胡桑,你怎么在这里?还把自己搞的这么狼狈,听他们说,你在围墙底下待了一夜?”光田翔真是被手下从被窝里叫起来的。 情绪不是很美好,皱眉看着面前脏兮兮的胡彬,出口问道。 “光田太君,您得救救我啊,警察厅在抓我,我回不去了,只能来宪兵队找您帮忙。 可是太晚了,我怕打扰您休息,所以就在外面对付了一夜!”胡彬赶紧解释了句。 “警察厅要抓你?是因为你向我们宪兵队通风报信吗?” “那倒不是,其实我自己都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胡彬无奈的说道。 光田翔真看胡彬的样子,摇摇头,随后吩咐道:“带他去洗漱一下,弄点吃的。” 胡彬一听,没想到来宪兵队竟然还能混上一顿饭,虽然自己不饿,但是这可是宪兵队的饭啊,不是什么人都能吃上的。 赶紧说道:“谢谢光田太君,谢谢光田太君。” 此时胡彬所有的傲气被打击的所剩无几了。 警察厅那边,自己肯定解释不清楚了,潘越和关雪的联手,让自己没有丝毫胜算。 但是如果能获得宪兵队的支持,那就是另外一个结果了。 到时候不但能当面询问潘越为何要诬陷自己,还能正大光明的站在关雪面前,看看对方仰望自己的样子。 “行了,你是我们宪兵队的朋友,赶紧去吧,我等下来找你,你趁着吃东西的时间整理下思路,将事情和我讲清楚。” “好的,好的。” 看着胡彬被人带走,光田翔真想了想,转身找板井雄大去了。 警察厅看样子发生了一些事情,自己需要和板井雄大说一声,看看是不是可以联系一下宪兵队的内线。 而板井雄大,此时正贼兮兮的和吉部和真在一块。 吉部和真昨晚就住在宪兵队,今天一大早就被板井雄大拉出来了。 两人在宪兵队军火库中,笑呵呵的看着箱子里面装的特殊武器。 “这个石井四郎的确很厉害,竟然把细菌武器和迫击炮弹结合,造出了这样的特殊炮弹。”板井雄大感慨道。 “不光有这些,还有针剂和水剂,那些在我那里,已经装车了,今天我就带走。”吉部和真小声说道。 板井雄大听后,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条:“这是各个师团的自己人,你行动小心一点,别把自己给暴露了。要等我的消息,什么时候石井四郎开始行动了,你才能出手,明白吗?” “放心,板井少爷,我会按你说的办的。只是你答应我的事情。。。。” “废话,咱们现在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放心好了,不过你今天就走?哈尔滨不是被封锁了吗?” “哈哈哈哈哈,放心吧!没有人敢拦我的!难道他们还想饿肚子不成?东乡部队的补给可是我们经理部给发的!嘿嘿嘿。”吉部和真脸上挂着狡黠而得意的笑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然而,突然间,他似乎想起了一些事情,表情变得略微凝重起来,带着几分感慨地开口道:“唉,板井少爷啊,您根本无法想象昨晚到底有多惊险刺激! 当时,我就在那个可恶的土肥圆眼皮子底下卸货呢,差一点就被他察觉到了破绽。现在回想起来,我还是心有余悸啊!” 听到这里,板井雄大发出一声冷笑,不以为然地回应道:“嘿嘿,算你这家伙命大,走了狗屎运罢了。 不过嘛,如果真让那家伙发现了,倒也无妨,直接把他做掉不就行了?” “呃……板井少爷,请恕我直言,按照原计划,我们应该等土肥圆离开哈尔滨之后再采取行动才更为妥当。 在这里动手,一旦出了事,后续恐怕会带来不少麻烦啊。”吉部和真小心翼翼地提醒着对方,试图让板井雄大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 板井雄大却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语气严厉地说道:“哼,有什么可怕的?况且事情并没有像你担心的那样发展,不是吗? 我可要郑重警告你,别打那些乱七八糟的主意。 别忘了,你在国内的家人可全都仰仗着我来庇护呢!就算我哪天遭遇不测了,自然也会有人接替我去照顾好你的家人。 所以,你最好乖乖听话,不要给自己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说罢,他眼神中的威胁之意愈发明显。 第169章 大事不妙啊 吉部和真赶紧摆手,惶恐的说道:“板井少爷,您怎么还说这样的话,我都已经加入进来了,我能脱的了身吗,再说我的女儿和女婿也都在哈尔滨,我就这么一个女儿,我怎么可能会做威胁她的事情。” “那就好,不过你回新京之后,记得将我安排的人带在身边,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他就是监视你的,只要你有一点反常的地方,呵呵呵。”板井雄大没说完,但吉部和真明白对方的意思。 “对了,昨天那些人呢,你打算怎么处理掉。”板井雄大想到什么,突然问道。 “要处理掉他们?可是他们都是我最忠诚的手下!”吉部和真一惊,他还真没想过要灭口的事情。 “他们现在还和张宪臣在一起吗?”板井雄大问道。 “是的,在看押张宪臣他们。”吉部和真不明白板井雄大的意思,但还是老实回答。 “他们不能活着,知道的太多了,张宪臣和我们有关系的事情不能暴露,这样,你直接离开,那批人我来处理。”板井雄大脸色狰狞的说道。 吉部和真见板井雄大脸色吓人,想了想,便叹了口气同意了。 。。。。。。。。 等光田翔洗漱完,找了板井雄大一大圈,才最终在宪兵队门口找到了,正送吉部和真离开的板井雄大。 目送吉部和真的车远去,板井雄大收回视线,狐疑的看向光田翔真:“胡彬?” “是的。”光田翔真已经简短的将事情说了一遍。 “那就有意思了,没想到他还能逃出来,本想让他当个替死鬼,没想到事情发展完全脱离我原先的意料了。”板井雄大感慨说道。 “那现在怎么办,胡彬我们要怎么处理?” “这个先不急,昨晚土肥原说今天要见队长!”板井雄大沉吟着说道。 “对啊,有什么问题吗?” 板井雄大没有说话,心里则是大呼,肯定有问题啊,有大问题,自己要倒大霉了! 而且昨晚自己去找樱子小姐,竟然被小仓大智那个混蛋以太晚为借口拦下了。 虽然小仓大智说太晚,没什么问题,但板井雄大总感觉对方看自己的眼神带着怜悯。 而且,医院有医生被抓进了审讯室的事情,当晚自己就知道了要坏事。 只能祈祷樱子小姐没有把自己给卖了!。。。。。。 这也是板井雄大一大早就要将吉部和真送走的原因,毕竟吉部和真是接下来的关键,不能被拖在哈尔滨。 第二师团可是这两天就要到哈尔滨的,石井四郎那边随时可能动手。 板井雄大心里忧虑,但面上却不动声色,毕竟光田翔真并不知道给队长下药的事情,事情只有樱子,自己,吉田勇人和小藤三郎,山谷正树,小仓大智几人知道。 连中川健没敢告诉,更别说三个中队长了,就更没资格知道了。 “没什么问题,就是我们应该先一步去看看队长的情况,要是队长不方便见土肥原,我们也好阻拦。”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还不如自己先去看看,就算队长知道了什么,想必队长也没精神教训自己。 昨天队长都一副睡不醒的样子,想来药效没那么快消除。 “板井君说的没错!咱们的确应该去探望一下队长。 他病倒一天时间,就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没队长在,我总感觉不安心。”光田翔真心底里并不知晓此事背后隐藏的实情,故而对板井雄大所提出的看法深表认同。 紧接着,两人找到其他几个同为周正青狗腿子的同伴。 这当中,一条悠久始终守在外头关押陈鹤轩等人的货场,并不在宪兵队。 至于光田翔真与谷口真佑二人呢,则对此事全然不知晓,因而也就没有产生任何特别的念头,仅是忧心队长为什么会突然间病倒这件事罢了。 反观中川健,则宛如尚未完全从睡梦中清醒过来那般,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懵懵懂懂、迷迷糊糊的样子。看的板井雄大几人一阵无语。 至于余下的那几个人嘛,吉田勇人几个的心境其实跟板井雄大毫无二致,皆是内心惶恐不安、七上八下的。毕竟,他们都知道了昨夜医生遭逮捕的事情,为此整整担忧焦虑了一宿之久啊! 而一旁的,小仓大智却好像知道些什么一般,脸上流露出一种想要开口说话却不敢说的神情。 板井雄大几个当然会询问,但小仓大智除了摇头之外,什么都不肯说,这让板井雄大几人心里的不安更增添了几分。 来到顶层。 板井雄大深吸一口气后,缓缓地抬起手,轻轻敲响眼前的门。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刚刚触碰到门板时,只听见\"唰\"的一声响,原本紧闭着的房门瞬间被猛地拉开。 紧接着,樱子一副冷如冰霜般的面孔出现在他的面前,和平时喜欢笑嘻嘻的样子截然不同。 “进来吧。”樱子用一种近乎冷淡的口吻说道,仿佛此刻站在门外的并不是与她相识之人。 话音未落,她甚至没有给板井雄大任何回应的机会,便自顾自地转过身去,迈着轻盈却又显得有些急促的步伐走进屋内。 看到这一幕,板井雄大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寒意。他暗自思忖道:“大事不妙啊!樱子今日的神情实在太反常了。 以往樱子可是整天笑嘻嘻的。可现在的样子,简直和她那位不苟言笑的姐姐一模一样。 队长是不是已经知道了!连医生都抓了,樱子可能也受到队长惩罚了吧!要不然怎么这副表情! 自己该怎么办?逃跑? 不,自己已经没后路了,绝对不能退缩!” 尽管心中充满担忧,但既然已经来到这里,总不能就这样杵在门口干瞪眼吧。于是,板井雄大小心翼翼地紧跟在樱子身后,踏入了房间。 可是,当他刚刚迈进房门,头还未来得及抬起来查看周围的情形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虽然很熟悉,但说出的话却让他毛骨悚然、全身发冷。 “哎呦,我们的板井少爷来看我了啊,真是让我感动呢!”周正青阴阳怪气的声音传来,让板井身子一个哆嗦,险些跪下。 “队长!您没事了,太好了!”光田翔真挤开板井雄大几人,出来躬身说道。 “哈哈,我就说过队长只是感冒了,一天就能好,果然如此!”中川健也是一副高兴的样子,好像是自己生病好了一样。 第170章 我现在还好吗 “队长!” 谷口真佑见光田翔真都站出去了,又看看板井雄大几个听到队长的声音,不但不高兴,反而浑身紧绷的样子,虽然心里疑惑,但是还是挤开几人,上前给周正青鞠躬问好。 “我不就是病了一天吗,怎么搞得像是得了重病一样。”周正青一边吃着早餐,一边摇头笑道。 “队长,您不在办公室坐镇,我们心里没底啊,而且昨天发生好几件严重事件!没有您在的话,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光田翔真躬着身子认真的说道。 “是啊,队长,平房分遣队遭受到了严重的伤亡,这一切都是因为警察厅引起的!您一定要为他们讨回一个公道!”谷口真佑神情激动的说道。 “队长,还有那个东乡部队,打死我们好几个宪兵,也不能这么轻易算了!”中川健也瞪着眼睛说道。 周正青拿起一个饭团啃了一口,眼神一抬,看了看板井雄大几个畏畏缩缩的躲在三人身后,耷拉着脑袋样子,心里就是一阵好笑。 “阵亡的宪兵都是帝国的勇士,我不会让他们的血白流的,放心。”周正青先安抚了句,随后看向谷口真佑问道:“是你去抓的张宪臣?他现在在什么地方?” 谷口真佑赶紧汇报道:“已经按您的吩咐,将人交给了板井雄大,现在人在哪里,您要问板井君。”说完,谷口真佑看向忐忑不安的板井雄大,意思很明显,要对方出来回答队长的问话。 可是板井雄大腿都快站不直了,要老命了啊。 什么队长的吩咐啊,那是老子我假传命令啊!! “队长!我。。这。。。张宪臣,王郁还有王楚良他们在一起,我的人在看着他们!”板井雄大没办法,只能躬着身子上前说道。 周正青深深看了他一眼,随后看向光田翔真和谷口真佑道:“你们先下去吧,到医院看看受伤宪兵的情况,稍后我会亲自过去看望。其他事情,等我了解完事情的全部经过之后再做决定!” “嗨伊!”两人闻言,尽管对不能立刻展开报复而失望,但不敢多说什么,赶紧躬身退下。 板井雄大几个怪异的表现,让他们察觉出现场气氛不对,得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等两人离开之后,周正青端着放着几个寿司的寿司盘站了起来,一边走过来,一边拿起一个寿司塞嘴里。 到了躬着身子的板井雄大身边,饶有兴趣的围着他转了一圈。 一边走,一边轻声问道:“板井君,你看我现在还好吗? 是不是睡不醒的样子? 你看我还要不要回去再躺躺?” 板井雄大听着周正青的声音,都快哭了,嘴巴张了张,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托你的福,我好好休息了一天啊。” 周正青说着,又塞了个寿司进嘴里。 一边咀嚼一边自顾自的说道:“苯巴比妥片,不错的药啊,我都不知道板井君原来对药物这么有研究!” 就当板井雄大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的时候,周正青转到了板井雄大面前。 砰! 就见周正青扬手,用力将手里的寿司盘砸到了板井雄大的脚边! 同时一声怒吼传来 “板井雄大!” 巨大的吼声,吓的板井雄大一个激灵,下意识立正站好,大声喊道:“嗨伊!” “你个混蛋!不知道苯巴比妥吃多了会呼吸衰竭的吗!还敢怂恿樱子给老子吃!”说话的时候,周正青没有咀嚼完全的米饭喷到了板井雄大脸上。 “对不起!请队长惩罚!”板井雄大听周正青说完,脑子都没反应过来,就习惯性的大声回答道。 等他反应过来周正青说的到底是什么,连脸上被喷的饭粒都来不及擦,腿一软就跪了下去。 同时惊慌的赶紧解释道:“队长!我。。我。。我只知道吃苯巴比妥会引发头昏脑涨,腿脚不听使唤,嗜睡! 真不知道会引发呼吸衰竭那么严重的后果!如果我知道的话,一定不会有下药这种提议的!” “什么!板井你给队长下药!”中川健瞪大着眼睛,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眼睛都开始红了,拳头握紧。 “我也是听医生说,这药多吃两片就会让人想睡觉,医生没说会吃死人啊!”板井雄大慌忙解释。 随后更是看向樱子:“樱子小姐,那医生没和您说吗?赶紧帮我向队长解释一下啊!” 说话的时候板井雄大都快急哭了,脸上满是惊恐的神色! 想要下药毒死鹰崎少爷!自己肯定得凉透啊。。。。。。这罪名自己扛不下啊! 自己还不想死啊! 自己还有远大的目标啊!要不是队长犹豫不决,自己也不可能会想到下药上面去啊! 现在事情已经开始做了,自己怎么能半途而废! 但板井雄大不知道的是,他嘴里的樱子现在正躲在房间里,抱着一个枕头不停的摔打,发疯呢。 而在房间里的这个,则是玲子。 “你混蛋。”中川健听板井雄大还敢狡辩,上去揪住板井雄大的衣领,不由分说就抽起了耳光。 吉田勇人几个则在后面,眼神复杂的看着挨打的板井雄大。 周正青看着这一幕,心里十分爽,终于有人替自己教训教训板井雄大这个不安定分子了,自己出手还担心会打消这个家伙的积极性。 板井雄大做的很多事情,自己嘴上虽然不能说好,但心里却是十分高兴看到的。 自己是胆小了一点,不过要是有人能顶在自己前面扛雷的话,自己还是十分愿意干“大事”的。。。 自己开始说吃多了苯巴比妥片会呼吸衰竭的话,虽然是真的。但据那名被抓医生的说法,想要用苯巴比妥片毒死人的话,是需要大量服用的。 所以板井雄大也不算是狡辩,毕竟只要是药品,吃多了都可能出问题。 中川健出手那叫一个快如闪电,呼呼生风,每一巴掌都力道十足,毫不客气地往板井雄大脸上招呼。 没一会儿,板井雄大那张原本就不怎么帅的脸就挂了彩,嘴角还渗出血丝呢。 周正青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以现在的情况来看,板井雄大算是站出来顶在自己前面了,要是受伤太严重,废了可不妙。 必须给自己在前面站好喽! 赶紧说道:“行了行了,中川君,停手吧,别打啦,再这么打下去,他怕是连门都出不了啦,我还有重要的事情要他去办呢!” 第171章 你升职了 周正青本来就只是想给板井雄大一点小小的教训,让他长点记性,以后不敢随便算计自己。 计划还得靠板井雄大去执行呢,可不能把人打伤得太重了。 听到周正青的喊停声,中川健先是应了一声:“嗨伊!” 然后就松开了紧紧抓着板井雄大衣领的手,还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嘴里嘟囔着:“算你小子运气好!” 看中川健的样子,好像没能痛痛快快地发泄心中的愤怒,还是有点不甘心呢。 可就在这个时候,趁着周正青没注意,板井雄大居然偷偷地向中川健点了点头,眼神里还流露出一丝感激之情。 原来啊,刚才中川健揍板井雄大可不是一时兴起,而是他俩事先商量好的一出戏。 要不然凭借两人的关系,中川健哪会下这么狠的手啊! 而这一切,都是板井雄大自己主动要求的,为的就是关键时候,在周正青面前上演一出苦肉计。 不得不说板井雄大还是十分有小聪明的,就是这个小聪明有点不太聪明的样子。。。。。。 “少爷,就这么宽恕这个家伙了?是不是太便宜他了!”一边的玲子突然开口说道。 板井雄大脸颊有些肿起了,委屈巴巴的看向玲子,那样子,都快要给这位姑奶奶哭一个了。 “谁说要宽恕他了?”周正青说着蹲下身,捏起板井雄大的下巴,左右看看了伤势,接着说道:“板井,别说我没给你机会,你计划的那些个东西,我都知道。 现在我给你个命令,能搞死多少人就搞死多少!死的士兵越多,我就会越满意了。 到时候我不仅会宽恕你对我下药的行为,还会额为对你奖赏,但是!”周正青说着加重语气:“一旦事情有了错漏,暴露了,我第一时间就会把你交上去。 我对你做的一切都不知情,你明白吗?” 板井雄大听周正青这么说,不但没有一丝害怕,反倒是眼神冒光的不停点头。 “队长,您放心!所有事情都是我板井雄大做的,我明白!”说完,想了想,又有些迟疑的说道:“队长,我估计杀不了多少人,石井四郎研究的东西,都是通过传播细菌来让人染病。 关东军医疗还是不错的,想要杀死很多士兵估计不太可能。” 周正青深深看了眼板井雄大,随后站起身,低头继续说道:“杀多少士兵又不是你的最终目标,引发混乱才是你的目的,不是吗?” 对于周正青能这么理解自己,板井雄大还是十分高兴的。 但是周正青接下来的话,就让他不怎么开心了。 “你已经不适合继续担任我的警卫了,从现在开始,你升职了!” “啊?”板井雄大疑惑,不明白周正青是什么意思。 周正青没有立刻回答板井雄大,而是看着吉田勇人,中川健,小藤三郎,小仓大智和山谷正树道:“我们宪兵队有很多职位空缺,我一直没有安排人去任职。 原本是想从底层慢慢挑选人上来,让你们可以一直待在我身边,不过现在我改变想法了,连给我下毒都能搞出来,我不怎么放心了。 我决定给你们安排具体事物,不在担任我的警卫了。” 几人一听,顿时激动起来,不当周正青的警卫了,不就说明和鹰崎少爷不亲近了吗,这怎么可以!自己等人来华夏,可就是冲着鹰崎少爷来的啊。 刚想说拒绝的话,周正青却摆手打断了他们,继续说道:“宪兵队原本有下辖三个大科室,我们来之后就取消了,现在我决定重新将它们独立出来。” 说着看向还跪在地上的板井雄大:“板井雄大,你去去情报科,当科长,管理通讯室,情报室,档案室,侦讯室,其中侦讯室以前的特工都被一起调离了,我会向国内中野学校要人,和这次补充我们的人一起过来。” 说着周正青看向中川健:“中川你去行动科,当科长。将原本打散入宪兵当中的行动好手重新聚集起来,编成两个特别行动小队,每个小队二十人。” 周正青打算让这两个狼狈为奸的家伙,组成一文一武的组合,看看能爆发出什么样的火花来。 随后看向小藤三郎:“最后就是总务科了,你去担任科长,这个职位很重要,宪兵队的后勤,武器弹药,汽车补给等都需要你来调配,有没有信心!” 小滕三郎赶紧上前两步:“队长!我不想当科长,就想在您身边保护您!” 小藤三郎此时十分想抽板井雄大两巴掌,这叫什么事啊!板井雄大惹事了,让自己也跟着不被鹰崎队长亲近了!简直不可饶恕啊! “我身边有人保护,你们加起来都打不过樱子一个小姑娘,还怎么保护我!总务很重要,我交给你放心,只要你不像板井这个家伙一样,给所有宪兵下药就是没有辜负我的信任!” 小滕三郎见周正青都说到信任上面来了,只能无奈接受自己被调离周正青身边的事实,转头恨恨的瞪了眼板井雄大。 周正青笑了笑,他早听樱子说过,小藤三郎好像和板井雄大不怎么合得来,自己这样做好像会加深两人间的隔阂啊。 不过这样更好,手下铁板一块也不是什么好事情。 随后周正青将目光看向吉田勇人:“吉田,我这里虽然没有科长给你了,但是你可以当我的助理。 我想让你管理宪兵队的牢房,还有审讯工作。 另外一条悠介马上要带一个中队去管理道里监狱了,我希望你能担任监狱长,一条悠介任副职,由他管理具体事务,你在宪兵队把关就行。” 吉田勇人刚听说自己可以继续留在周正青身边当助理,尽管不是贴身警卫了,但助理也一样可以跟着周正青啊。 但是听到后面,又是让他管理牢房,抓审讯工作,还要担任监狱长,脸顿时就垮了!相比板井雄大的情报科长,他这个简直就是劳碌命啊! 第172章 不公平 尽管要负责的工作多了,但想到助理可是能时刻跟着周正青的,吉田勇人又龇牙高兴起来,其他几个人可是正用羡慕的目光看着自己呢!嘿嘿嘿。 现在就剩下山谷正树和小仓大智两个没有安排工作了,两人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不知道周正青会怎么安排。 周正青笑着看向两人,他心里对这两个其实还是比较放心的。当贴身警卫很称职,特别是小仓大智,十分有眼力劲。不过这个家伙比较弱势,经常受板井雄大几个指使做事。 而山谷正树虽然人比较木讷,但是个老实孩子,放身边也是让自己最安心的一个。 不过这个时候不能搞特殊化,周正青只能开口问两人:“你们两个可以自己选择,是去情报科帮板井雄大还是去总务帮小藤三郎,至于行动队就算了吧,有中川健一个人就行了。” 以中川健的性格,周正青担心山谷正树和小仓大智要是去了行动队,哪天搞不好就拉着一起去当敢死队了,上次中川健不就领着一群一万块的好兄弟,冲进警察厅地下室了吗。。。。。。 “队长,我能不能都不选啊,我不会干其他的,当个跑腿送信,站岗保护的工作还行,不想动脑子。”山谷正树迟疑的问道。 周正青听后心里一乐,对自己的定位很明确嘛。 周正青没有直接回答山谷正树,而是看向小仓大智:“你呢?” 小仓大智刚想表示自己也想继续担任周正青的警卫,可是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眼神不由自主的看向小藤三郎。”将小藤三郎看的一阵莫名的不安。 “队长,我能不能去总务,我对算账还是比较精通的,嘿嘿。”小仓大智有些矜持的说道,说这话的时候,还不时看看小藤三郎。 小藤三郎眉头都皱了起来,心里开始琢磨小仓大智的真实想法,怎么会想来总务这么个闲散部门呢! 周正青则是有些无语,小仓大智想做什么,他会不知道吗!只要和钱有关系的事情,小仓大智这个大阪人一定会感兴趣的吧! “可以!小仓大智就去总务科,当副科长!” 说完不再理会窃喜的小仓大智,看向山谷正树:“你就留在我身边当个助理,以后就替我跑腿送信。警卫的工作,我有另外的人选。” 山谷正树顿时高兴了,连忙躬身:“感谢队长!我一定当好您的助理。” 而其他几个人,则是都露出苦脸,怎么到了山谷正树这里,就可以继续留在周正青身边啊!!!不公平! 除了偷笑的小仓大智。。。。。。 将几个狗腿子的具体工作安排完,周正青这才重新回到饭桌前,刚才那份寿司全都砸地上了,他还没吃饱呢。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周正青胃口变大了不少。 将开始咬了一口的饭团重新拿起来,一边吃,一边看向几人。 “以前是我的问题,没有具体划分你们的工作,弄得有些混乱,现在你们都知道了自己职责,我也就不多说了,好好努力工作吧!我不会亏待你们的。” 板井雄大小心的站了起来,试探的问道:“那队长,关于我计划。。。。。” 周正青抬手打断:“不是跟你说了,这件事我不知道!” 板井雄大赶紧解释:“队长,不是说投毒的事情,是说土肥原的事情,我打算。。。” 周正青一瞪眼:“按你的想法继续去做就行,我会让樱子和你直接沟通,这种不能放明面上的事情,你都找樱子!明白?” “明白,明白!”板井雄大赶紧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就在这时候,敲门声响起。 周正青转头看了眼玲子,后者立刻起身,往房门方向而去。 当房门打开的时候,中村骏介先是一脸狐疑的看着躬身站着的板井雄大几个一眼,之后才看着愣子问道:“樱子小姐,队长好些没有?” 玲子刚想说话,周正青的话就传了过来。 “中村君来了,进来吧。” 中村骏介赶紧向愣子笑着点点头,随后进入房间。 “队长!”中村骏介一路来到周正青面前,躬身问好。 “中村君吃过没有,没有的话我让樱子再准备一份,咱们一起吃点。”周正青伸手朝饭桌对面指了指。 “队长不用麻烦了,我吃过了。”中村骏介赶紧摆手说道。 “哦,那你是没口福了,我这里的可是刚从日本带来的食材,可是比食堂那些要来的正宗。”周正青笑了笑,看见中村骏介还站着,责怪的说道:“还站着干嘛,又是坐下说。” “嗨伊!”中村骏介上前,盘腿坐到了周正青对面。 随后回头看了看还躬着身子,站在原地没动的板井雄大几个,奇怪的问道:“队长,我之前还找过板井他们,一直没找见,原来是来您这里了啊。不知道他们这是怎么了?犯错了吗?” “对,犯错了。而且是大错。”周正青漫不经心的说道。 “呃?不知道是什么错误?”中村骏介诧异的又转头看了一眼。 “我昨天躺床上一天,就是他们搞出来的,喏,就是那个站最前面的,板井出的主意,给我弄了点掺药的茶水,想让我睡上几天呢。” 中村骏介脸上的肌肉好像被冻住了,整个人呆愣在了原地,几秒之后,才重新恢复过来:“队,队长!这是真的吗!他们,他们。。。。”中村骏介说着,手指指向板井雄大几个。 被指着的板井雄大,腰弯的更低了,恨不得将脸埋进地板里。 “板井雄大有个宏伟的计划,他昨天没有告诉你吗?”周正青一边拿着饭团吃的香,一边问道。 “昨天!昨天板井雄大通知我去挑选那些浪人了,说是您的命令!其他的都没告诉我啊!”中村骏介一脸震惊的说道。 “哦,板井雄大还真是喜欢用我的名义办事啊!”周正青说着瞥了眼躬成虾米的板井雄大。 随后笑呵呵的说道:“中村君,我不是让你和板井雄大几个沟通一下思想吗?难道你没有去?怎么板井雄大几个好像把你给排除在圈子外面了!” 中村骏介感觉自己脑子又不够用了,下药让队长睡几天?这是手下能干的事情! 还有昨天竟然不是队长让自己出去的!假传命令!天哪,自己身边都是些什么人啊。 不管是下药还是假传长官命令,放其他地方,可都是会被直接拉去枪毙的! 第173章 用命来负责 不过想到板井雄大几个的背景,中村骏介又有些泄气了,想来鹰崎队长也不好直接处理几人吧。。。哎。贵族的身份果真是一张好用的护身符啊。 “队长!他们几个太过分了,先不说计划什么的,您知道吗,昨天我明明没有下令开炮,他竟然胡搅蛮缠的传令开炮了! 还有中川健,也是一个样!完全不听我的命令啊! 队长!你得管管他们了,我这个副队长当的莫名其妙啊!” 周正青笑着朝玲子使了个眼色:“玲子,给中村君倒杯茶水过来。”随后看着中村骏介说道:“所以啊,中村君,你需要和他们统一一下思想了。” 中村骏介一脸怒色道:“不敢,竟然敢给队长下药,这样的事情,我绝对做不出来!” 说完,中村骏介还转头吼道:“八嘎!你们这些混蛋!队长枪毙你们都不过分,这是背叛的行为!” “中村君不要激动,我已经处理过他们了。” 随后,周正青将把板井雄大几个调离自己身边,重新启用科室的事情说了一遍。 中村骏介听后,有些无奈的看了看周正青,心里无奈的想到:“到底都是贵族啊,下药这么大的事情,都能这么轻描淡写的放过。” 这就是中村骏介不知道周正青让板井雄大做什么了,要是知道的话,就不会这么想了。 给关东军几个师团投毒,要是暴露出来,板井雄大出来担责的话,绝对没有活路。 “中村君,我还是那句话,希望你能和板井雄大他们沟通好,统一思想,这样才能更好替我办事!” 中村骏介听周正青又这么说,心里苦涩,不是他不想融入板井雄大几个的圈子啊,可是他们竟然是那种思想,让他怎么融入嘛,难道跟着他们一起疯?! 见中村骏介没有接话,周正青笑了笑,随后说道:“我也不强求你,对了,你来是有什么事情?” “队长,我来看看您的病情怎么样了,顺便向您汇报一下昨天发生的事情,特别是平房分遣队。” 周正青直接说道:“平房分遣队被打残了对不对。” 中村骏介点头道:“看来有人给队长汇报过了,在我看来,这件事情非常严重,我们应当立刻汇报上去。” “汇报肯定是要汇报的,但是事情起因不是警察厅抓捕抗日分子引起的吗?上面最多给我们补充人员,难道还会去惩罚抓抗日分子的警察厅? 再说了,这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抗日分子设个圈套,就让我们一个分遣队被消灭,让别人怎么看我们宪兵队。” 中村骏介皱眉,他听周正青的话,总感觉哪里不对,便问道:“那队长想怎么做。” 周正青接过玲子递上的布巾,擦了擦手,冷漠的说道:“上报就不用了,但我们宪兵队也不能吃亏了还不吭声。 当然是去找人来负责,并且是要他用命来负责!” 中村骏介听出周正青话里的杀意,心里顿时为高彬一伙默哀起来。 随后想到土肥原让自己帮的忙,迟疑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三叠日元摆到了桌面上。 “这是?”周正青昨晚就从南造云子那里知道了全部事情,包括给中村骏介封口费的事情,但他还是假装不知道的问道。 “这是土肥原将军给我的。。。。”中村骏介开始将土肥原让自己帮忙的事情,和盘托出。 还将单独给自己一万日元的事情也说了出来。 周正青满意的看着自己的这位工具人,不错,经过许忠义给他送礼,被自己敲打过一次的事情。 已经知道不对自己隐瞒了,表现的很不错。 伸手拿起三叠日元,在中村骏介肉疼的目光中,将其中两叠抽了出来,将一叠丢了回来。 “一万日元,你拿去和手下分了,至于封口的事情,呵呵,告诉宪兵,就说是我的意思,让他们尽量不往外说,主意,是“尽量”。” 中村骏介也不笨,立刻知道周正青是什么意思,不就是拿钱不办事吗! 看来队长和土肥原之间,矛盾很大啊!自己怎么有种被夹在中间的感觉啊。。。。。。 不过看见还能拿回一万日元,虽然是要跟手下那么多人分,但是有钱拿就是好事,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那土肥原那边,我应该怎么给答复?”中村骏介问道。 “这还不简单,照实说,你不是已经和我谈过了吗? 等下我会去见土肥原的。 平房宪兵队的事情,东乡部队的事情,都等我见过土肥原之后,再来安排。” “嗨伊。” 之后,中村骏介领着板井雄大几个,就退出了周正青的房间。 而周正青也开始换衣服,准备下楼去见土肥原。 玲子一边帮周正青穿军服,一边小声道:“少爷,南造云子想让我们提前动手处理掉土肥原,您考虑的怎么样?” “玲子,南造云子真的很漂亮?”周正青没有回答玲子的问题,反倒是问了个另外的问题。 玲子整理衣领的手一顿,停了几秒,才说道:“很漂亮,要不然土肥原也不会有让她去南京潜伏的想法了,利用美色是特工常用的手段。” “那她对鹰崎家的忠诚有多少?”周正青继续问。 “虽然她是其他家族转过来的暗子,但是从鹰崎家接手她之后,她的生死就掌握在我们的手里,她不敢有其他心思。”玲子认真的解释道。 听玲子这么说,周正青感慨道:“长的漂亮,又没有势力保护,真的是种悲哀。” “是的,幸好妹妹和我是在鹰崎家,否则说不定也会被当做特工培养。”玲子赞同的说道。 “诶?玲子,我什么时候说过你和樱子是美女了?这么自信的吗!”周正青奇怪的看了看玲子和樱子一样的平板,随口说道。 “少爷,你这么样说,难怪樱子会想要杀人泄愤。”玲子冷着脸,一本正经的说道。 “咳咳,我就是这样说说。”周正青尴尬的咳了一声,随后转移话题道:“家族派来保护的人什么时候能到。” 玲子低着头,微微用力拍打着周正青衣服上看不见的灰尘,让周正青脸色一阵变化,随时准备远离玲子,这个发起疯来比樱子还过分的精神小侍女。 第174章 眼睛 幸好玲子忍耐力非常好,很快就重新恢复了平静:“会和补充过来的宪兵一起到,并且已经安排他们混入宪兵当中了,到时候少爷可以直接安排他们。” 玲子说完,想了想,问道:“少爷,我这次过来不是带了人手过来吗,为什么不用他们。” “他们?”周正青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枚戒指,丢给了玲子道:“你之前拿这个骗樱子,现在还你了,他们是你的人,我可不敢用。” 周正青说的他们,就是之前去通知板井雄大改变计划,也是配合南造云子截杀拍照片两人的那些家伙。 说他们是鹰崎家的人其实不准确,他们真正意义上,应该算是藤田家的人。 “少爷,你等下见土肥原,需要我陪在身边吗?”玲子接过戒指,脸上露出一抹笑容,但很快收敛,同时问道。 “不用了,让樱子跟着就行,你去盯着吉部和真,确保他顺利运东西回新京。” “啊!那我不是要离开哈尔滨!” 玲子语气有些不愿意。 “怎么?不愿意离开?”周正青转头盯着玲子,奇怪的问道。 “我。。少爷让我去我就去,我会尽快回来的。” 被周正青看着,玲子有些不自然的扭过脸去,脸上竟然有些泛红,不敢和周正青对视。 周正青甚至看见玲子的反应,心里暗自感叹了一声,自己难道是唐僧!怎么这两姐妹都惦记自己身子!这鹰崎拓人长这么丑,都能这么吸引人! 见把小姑娘看的不好意思了,周正青赶紧转头回来。 甩开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开始思考接下来怎么应对土肥原。 还有就是昨天和玲子商量出来的,动手铲除土肥原之前,怎么榨干他最后一点价值。 并且在图穷匕见之前,怎么和土肥原拉近关系,让外界获悉自己和土肥原已经冰释前嫌,没有了杀土肥原的理由。 楼下,板井雄大快步赶上中村骏介。 “中村副队长,昨天的事情实在是抱歉。”板井雄大歉意的说道。 刚才周正青和中村骏介的对话,让板井雄大明白中村骏介还是被周正青看重的,他们昨天那样对中村骏介,是有些过分了。 中村骏介停下脚步,斜眼看了眼板井雄大:“板井君,哦,应该叫板井科长,我可不敢受你的道歉啊,连队长都敢算计,我这个小小的副队长还能被你看在眼里吗?” “看你说的,什么科长不科长的,不都是在你手底下做事吗!我是诚心向你道歉的,这样,为了表示歉意,我稍后会给您准备一份丰厚的礼品。” 中村骏介眼神亮了一下,贵族少爷口里丰厚的礼品啊,那得多丰厚啊! 可自己就这么原谅他,会不会显得自己没什么威严啊,可要是不原谅,那不就是折了对方的面子? 哎,难办啊。 这时,中川健也上前到:“中村副队长,昨天的事情我也不对,我会和板井君一样,也给您准备一份道歉的礼品,希望你能接受。” 说着,中川健竟然对着中村骏介躬身行礼。 这下,中村骏介有点受宠若惊了,要知道这几个贵族少爷,可从来没有对自己这么恭敬过。 “咳咳,好吧,看在队长的面子上,我就不和你们计较了,就是以后做事,也需要看着点我的面啊,你们那样做,我这个副队长一点威严都没有了。” “一定不会了,中村副队长放心。”板井雄大赶紧保证。 接着,板井雄大凑到中村骏介耳边小声道:“中村副队长,今晚我们几个给您预备一桌丰盛的料理,咱们好好喝一顿。” 中村骏介听板井雄大这么说,心里就是一紧,上次的事情还历历在目呢,暗杀土肥原!虽然自己后面没有听到什么动静,可是听队长今天的话,板井雄大几个明显是行动了啊。 今晚去的话,会不会是是队长所谓的统一思想!自己有点怕啊,怎么办!。。。。。。 半小时后,周正青下楼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还没坐五分钟,房门就被敲响了。 此时待在周正青身边的侍女,已经从玲子换成了樱子,而玲子则是被安排出去做些隐秘的事情了。 在周正青的示意下,樱子很快就跑去打开了办公室的门。 就见中村骏介带着土肥原一行站在门口。 “藤田少尉,土肥原将军想要见队长。”中村骏介躬身说道,并且在土肥原这个外人面前,没有称呼樱子小姐,而是用了更正式一点的称呼。 听见中村骏介的话,樱子没有第一时间回应,而是看向站在后门笑呵呵的土肥原。 对上樱子微笑的表情。 土肥原突然感觉身体一阵发冷,好像有什么危险要降临到自己身上一样。 心里大惊,这是自己这么多年特工生涯里,磨炼出来的第六感,可是从来没有错过啊! 可是对面这个小姑娘分明在对着自己笑啊!怎么会给自己危险的感觉呢? 仔细看了看,土肥原才震惊的发现! 是眼睛! 对面这个小姑娘虽然在对着自己笑,但那对眼睛,一点感情都没有!是一对漠然到让人心寒的眼睛! 土肥原笑容僵在了脸上,手心都开始有些冒汗了,这种眼神只见过一次!还是在国内的时候,在一位宰杀牲畜几十年的老屠夫眼睛里看见过! 现在樱子看自己的眼神,就像那位当初那位屠夫在看待宰猪羊时候的眼神一模一样! “樱子!谁啊?” 幸好,这时周正青的声音传了出来,让樱子瞬间露出甜美的笑容,眼神也变的柔和。 这让土肥圆松了口气的同时,有种之前自己出现错觉的想法。 “少爷!是土肥原将军,和中村副队长。”樱子回头说道。 “请他们进来吧” “少爷请你们进去。”樱子微微躬身,随后伸手朝里面做了个请进的动作。 中村骏介没有察觉樱子和土肥原发生了什么,转头看着土肥原说道:“将军,请。” 看着退到一边的樱子,土肥原咽了口口水,脚步微微往边上挪了挪,尽量靠着门另一边,同时笑着回应中村骏介:“好。” 周正青坐在办公桌后面,无语的看了樱子一眼,心里吐槽:“穿了军服也个是个侍女!都说多少次了,在外人面前不要喊自己少爷,喊职位有这么困难吗!” 第175章 哪里不对 见中村骏介带着土肥原进来,后面还跟着穿着军服的美女,周正青眼睛有那么一瞬间失神。 但很快恢复过来,同时也诧异南造云子的美貌果然名不虚传,都快比的上穿越前,视频里见过那些精修过的人造美女了。 同时,南造云子也注意到了周正青一瞬间的失神,嘴角忍不住翘了翘。 “将军,听说你昨天差点被炸死了?怎么样,没什么大碍吧!”周正青大咧咧的坐在办公桌后面,一点起身迎接的意思都没有。 土肥原眉头一皱,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虽然早就猜到会是这个情况,但是亲身面对,心里还是不爽啊,不过既然没有直接开骂,就说明中村骏介的确是出力了。 “哼,鹰崎队长,你就别看我笑话了,我可是听说,你差点被毒死了!”土肥原针锋相对,说完,不等周正青让他坐下,自顾自的坐到了周正青对面。 这话刚说完,对面的周正青还没说什么,土肥原就感觉自己又好像被什么盯上了,脖子一阵发凉。 僵硬的转头,就看着躬身站在一边的樱子,正抬着头,一对冰冷的眸子正盯着自己! 呃! 土肥原喉咙有些发干,赶紧转移自己的视线。 竟然被一个小侍女吓到了,自己难道真的老了?!想当年自己可也是叱咤风云的人物,那么多权贵被自己玩弄在手掌心里,怎么现在竟然不敢和一个小姑娘的眼神对视! 周正青也看见了土肥原的反常,诧异的看向樱子,就看见樱子虽然躬着身,但脑袋却顽强的抬起,正死死盯着土肥原看,顿时感觉有些不妙。 自己这个精神小侍女,因为玲子的关系,心情可不怎么好,不会当场爆发吧。 “咳咳!樱子!去泡茶!”想到这,周正青不得不出声打断樱子的死亡凝视。 樱子身子一抖,从周正青语气中听出不满,赶紧低头,小碎步就往外面走。 直到樱子出了办公室,土肥原僵硬的脸色才逐渐缓和下来,微笑看向周正青道:“不愧是老贵族,培养出来服侍人的侍女气场都这么大,我这个老头都快顶不住了! 就是不知道你这位侍女,怎么好像对我有很大意见啊!” “呵呵,将军,你想多了,她是小地方出来的人,没见过中将,对你好奇而已!别多想。” “鹰崎队长你这个笑话真冷。”土肥原嘲讽了一句,随后说道:“咱们也不拐弯抹角了,我来的目的想必中村少佐已经和你说了。” “说了,并且我挺赞同你的看法的,华夏有句古话叫“树不修不直溜”。这句话用在人身上也一样,我不知道警察厅在你眼里是什么样,但在我看来,他们就是一个毒瘤,是到了修理的时候了。” 周正青看土肥原想要反驳,挥挥手制止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对自己的手段很自信,认为能很好的控制他们。” 土肥原张了张嘴,但是想到了高彬,顿时说不出话了。 周正青冷笑道:“知道外国人怎么评价你的吗?” 土肥原这下真的好奇了,他只知道自己有“东方的劳伦斯”的美誉,但他不认为会从周正青嘴里听到什么好话。 土肥原不吱声,周正青就自顾自的说道:“他们说,日本人中,总有一个人物始终活跃地上蹿下跳,无论在什么地方,只要有他沾边,哪怕是写上几个字,做一番鼓动,注定要出乱子。 将军,你猜这个人说的是谁?” 土肥原脸色微红,但面上依旧保持着淡然的笑容:“我这是为帝国在努力,那些乱子最后可是都有利于帝国的!要不然我也不会因功晋升中将。” “的确,但是那是之前的功劳,满洲国的建立,你有不可磨灭的功劳。但是近几年呢?你在华北接连几个策划失败,还不能说明问题吗?你不行了,该退位让贤了。 竟然会被自己学生高彬,玩弄于股掌之间,你还有什么骄傲的资本?” “可是满洲国已经足够证明我的策略是正确的!用华夏人管理华夏人是个极其有效的办法!这些年满洲国发展的可是十分迅速的。” 华北几次策划失败,的确是土肥圆的痛点,本想用最小的伤亡的帮帝国获取华北的控制权,可惜都失败了。 “呵呵,是啊,满洲国是发展的挺不错,可是你并不满足啊。”周正青冷笑道。 “你什么意思?我怎么不满足了,我已经是中将了!”土肥圆笑着反问。 “帝国马上就要开始全面侵华了,这件事我没说错吧?”周正青问道。 土肥圆对于周正青能知道这件事一点不奇怪,并且他认为,帝国的计划是不可能长时间保密的。 甚至连华夏方面,肯定也有所察觉,但他不认为华夏知道了会有什么作用,两国实力不对等,所以华夏就算知道了,抵抗也是徒劳。 “是这样的,你想说什么?” 一边的中村骏介听到这,一脸震惊,他对这件事一点不知情。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相比较之下,有着深厚背景的板井雄大几个,都已或多或少的知道了一些消息。 周正青挺直身躯,目光如炬地凝视着土肥原,说道:“我说啊,你内心深处的欲望可不单单止于此。 你所追求的并非仅仅是建立一个所谓的‘满洲国’那么简单,因为那不过是给帝国增添了一处可攫取资源与谋取私利之地罢了。 而且名义上,‘满洲国’还是一个独立自主的国家。 正是由于这个缘故,你才会遭到调离情报机构这般下场!只可惜呀,你实在是过于高看那些帝国高层们的胆量了。 毕竟已经有了如此成功的先例,满洲国的存在。所以,他们必然会毫不犹豫地将这种模式再度套用至华夏大地的其他地方。” 周正青这番话语犹如一把利剑直插土肥原的心窝,使得后者的面上的微笑僵硬了一瞬间。 周正青觉得,此刻土肥原脸上的表情变化绝非伪装,因为自己的话可是实实在在地被戳穿了心底最为隐秘的图谋。 也就是土肥原这一刻的反应,特别是眼睛里的那一瞬间闪过的深沉。 让周正青恍惚有种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对! 土肥原太配合了。 好像什么事情都在按照预定轨迹在一步一步的发展。 土肥原就像一个被人牵着鼻子人,完全没有表现出他这个老特务应该有的狡诈。 但这些仅是周正青恍惚有的感觉。 心里告诉自己,肯定是想多了。 第176章 错觉 周正青认为肯定是自己看错了,产生了错觉。 玲子从家族带来的消息,肯定是最秘密的那种,绝对出乎了土肥原的预料,产生一些反常表现,也有可能。 很多事情原来并不像表面上看到的那么简单,土肥原和大慧直树的调职,说起来是因为哈尔滨宪兵队闹出的事端,可区区死了些投靠的华夏人,怎么能让两个中将调动位置? 土肥原这个情报头子,被调离的真正原因,是他作死的反对帝国在占领华夏其他地方之后,模仿满洲国,采用分裂华夏,建立多个独立政权的计划。 周正青是穿越过来的,虽然这个世界是个架空的世界,但他明白,不管是哪个谍战剧,历史走向都没有相差太多。 那么日本是不会放弃分裂华夏的,土肥原的反对,就无异于站到了帝国高层决策的对立面。 并且家族也分析了土肥原这么做的原因,就是因为他不满足于中将,想要再进一步。 相比较于再建立一个类似满洲国的政权,直接将占领的地盘,纳入帝国版图,功劳会更大。 只要他能够再赌赢一次,功劳足够推着他登上大将的军衔。 所以他才会上下奔走,到处鼓吹他的想法,想要让高层放弃建立其他政权的决策。并且因此得罪了很多人,直接让自己丢了情报头子的位置,被暂时送到一线部队,清醒头脑去了。 “那些高层根本不了解华夏!太短视了!他们是在惧怕欧美的反应!”土肥原双手一下撑在了桌面上,站了起来,眼睛充血,咬牙切齿的说道。 他已经不敢将周正青看成小年轻了,大贵族就是大贵族啊,这么隐秘的事情,都能随口说出来。 并且他能从周正青的语气中,听出对自己的嘲讽,这让他有些失去理智。 正如周正青说的一样,他的确是想建议高层直接将今后占领华夏领土,直接吸纳入日本的版图中。 不再玩表面那套了,再建立如同满洲国这样的伪政权。 只要自己能说动高层,那么只要占领的地盘越大,他这个最开始提出建议的人,功劳就会源源不断! 只是可惜,高层非但没有采纳自己的建议,还将自己调离了情报工作! 面对土肥原的爆发,周正青没有接话,只是冷笑的看着对方。 同时心里再次产生错觉,怎么总感觉土肥原表现的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但自己肯定接触过或者感受过。 这种感觉吧。。。 周正青拼命想找到那种感觉的来源,但一直没从脑海里找出来。 渐渐地,土肥原开始冷静下来,坐了回去。 办公室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良久,土肥原突然笑了起来,看着周正青说道“呵呵,鹰崎少爷,我们怎么一下子就谈论到帝国大事上面去了,我的想法根本不被高层采纳,现在还说这么已经没有了意义。 我们不是更应该说说警察厅和高彬的事情吗?” 周正青也笑了,意有所指的说道:“怎么没有意义,我想说的是,虽然我也不看好你的想法,但是你想法里的一小部分,我还是十分认可的。” “什么?”土肥原诧异的问道,他没想到周正青竟然会认同自己,尽管只是一小部分。 周正青瘪了瘪嘴,一副玩世不恭的态度说道:“像满洲国这样玩表面一套,的确是过时了。” “呃?你什么意思?这和警察厅又有什么关系?” “将军,警察厅可一直说他们是属于满洲政府的机构,所以,你能指望一个全是外国人的外国机构能安心替帝国办事?以为掌控高层就能让这些底层人认同帝国?”周正青反问。 “你到底想说什么?” 周正青看着土肥原一脸不解的样子,心里开始偷乐,总算可以说到关键地方了。 甩开脑海里关于土肥原的那种模糊错觉,他要专心忽悠,不,是说服对方可。 而且要给土肥原讲一些“掏心掏肺”的事情。 希望自己的琢磨了一晚的忽悠,希望能让这老家伙暂时相信自己,帮自己办一件事! “我在思考一件事,既然有些东西已经不可靠了,那重新打造一个能直接掌控在自己手里的不是更好吗。” “你想重新建一个警察厅?这不可能,满洲国警务司不会答应的,那些官员也不会同意!警察厅和他们都有利益关系,不会同意你这么做的。” 周正青抬起手,摆出了一个土肥原看不懂的手势,伸出一个中指摆了摆。 “不不不,我没想给满洲政府重新建一个警察厅,毕竟发工资的不是帝国,怎么能拉拢人心呢? 将军,华夏有句话十分有道理,端人家的碗,看人家的脸;吃人家的饭,受人家的管。” 见土肥原陷入思索,周正青继续说道:“将军不明白的话,那我说的更直白些,食人俸禄,忠人之事,受人钱财,替人消灾。这下你明白了吗?” 土肥原抬头:“你是说警察厅的财务是被满洲国政府把控的,所以他们对帝国的忠诚是打了折扣的?可是满洲国的财政权利可是在帝国手里?这有什么不同!” 周正青冷笑:“将军,你还自诩中国通,难道不知道华夏人眼睛看到只有眼前吗?他们可不会管钱从哪里来,只会在意是谁给他们发钱。” “呃!你到底想说什么?直接给华夏人发钱拉拢?”土肥原皱眉反问。 周正青再次伸出中指对着土肥原摆了摆,随后说道:“我手里有那么一批投靠者,我打算让他们纳入我们宪兵队管理下,并且不归属满洲政府。这下你明白了吗?” “投靠者?”土肥原眨眨眼。 “不错,投靠者。并且我已经帮他弄了身份,将会和帝国那些流浪武士组成新的执法部门,他们将是我们宪兵队的补充力量,等时机成熟,我会把他们独立出来。 用华夏人管理华夏人,这套理论之前你不是也一直赞同吗?我只是将这个理论执行的更彻底,略过中间隔着的满洲政府!” 土肥原听到这里,有些回过味了,但还是不屑道:“那和我之前建立的满洲国有什么不同,都不是用投靠者管理华夏人吗!” “有一个地方不一样,他们可是直接归帝国管的,归我们宪兵队管的,跟满洲国没有一点关系,认同感不同,你能明白吗?” “认同?” “看来你这个华夏通也不过如此啊,这点都不明白吗?我打个比方。”说着周正青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好像想到了某位“太上皇”,老瑟! “假如,我是说假如,现在我们的大日本帝国是被欧美某个国家掌控的傀儡政权。 那么身为中将的你,是更认同自己是某个欧美国家人,还是将依旧认同自己是帝国这边的人呢?” 土肥原立刻激动的喊道:“这不可能,不管什么时候,我都是绝对忠诚于帝国的!” 周正青神色更古怪了,随后幽幽说道:“如果你不是帝国中将,而是在欧美那边担任了一个职务,归欧美某个国家直接管理,包括你的衣食住行,统统于帝国没有了关系。 那你说,你的的想法是不是会更多一些?” 第177章 帮个忙 土肥原听后,怔了了一下。 随后低头真的认真思考起周正青的话。 逐渐的,他的表情越来越震惊,最后甚至有些惊慌起来。 因为他将自己代入周正青的假设之后,真的有那么一瞬间,想到过背叛帝国。 难道自己真的对帝国不忠诚了!不,自己可是天皇最忠诚的臣子! 不过眼前这个鹰崎家的小子,说的好像是有那么一点点的道理,自己如果在那个位置,可能真的会有想法啊! 晃了晃脑袋,土肥原像是要把这个念头甩出脑袋一般,随后看着周正青辩解道:“可是现在满洲国也有很多人是真的投靠我们大日本帝国的!你这样做是多此一举!” 周正青摇头笑了笑,看着土肥原不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最终,土肥原收回了目光,泄气般的说道:“没错,你说的这个假设,是更加能让人心动摇。 但是满洲国政府不会同意你这么做的,在满洲国建立一个不属于满洲国政府的机构,还是全部由华夏人组成,满洲政府绝对会表达强烈反对的。 别看现在满洲国在帝国的绝对控制之下,但那些满洲官员,甚至是坐在最上面的那个人,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摆脱帝国的控制,成为真正独立的国家。 你这样做,他们绝对会第一时间跳出来反对,甚至是向国内抗议。” “他们的意见重要吗?”周正青反问一句,随后保持微笑,就这么看着土肥原。 土肥原。。。。。。 这问题问的。。。 重要吗?对自己来说肯定重要啊,满洲国高层集体反对,还不重要吗? 不过想到鹰崎家,土肥原又不知道怎么说了。 就连天皇有时候都要看那些大贵族的态度。 满洲国那位被推上那个位置的人,有什么资格反对。 就算到时候满洲国高层有人站出来反对,又有谁会搭理他们,就算有人搭理他们,谁又敢站出来帮他们对抗帝国贵族? 反正自己是不会做这么没脑子的事情! 见土肥原像是想明白了些什么,周正青扯起嘴角笑了起来。 随后身子前倾,小声道:“将军,我再告诉你一个消息,一个你绝对想知道的消息。” 土肥原抬头,看着周正青神秘兮兮的样子,心里一阵腻歪,今天的谈话一直被这小子牵着鼻子走,真是不爽啊。 多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不过对于周正青说的消息,他还是挺感兴趣的,从今天的谈话来看,鹰崎拓人的消息还是很灵通的。 而他口里说的自己感兴趣的消息又会是什么呢? “鹰崎队长有什么就说吧。” 周正青笑的更开心了,幽幽说道:“王子阳!” 此话一出,土肥原一下就站了起来:“你知道他在哪里?” 因为石井四郎是自己举荐的原因,找到王子阳,可是自己来哈尔滨的主要原因之一,是关东军要求自己必须找到的人。 而且不仅仅是关东军,就连高层一些人,也是通知过他,必须让王子阳闭嘴。 警察厅刚刚把王郁两人弄丢了,“乌特拉”已经脱离了自己的掌控,但现在鹰崎拓人这小子竟然说出了王子阳的名字,难道知道线索? 但可惜,周正青接下来的话掐灭了土肥原的希望。 “不知道。” 就当土肥原失望的时候,周正青接着说道:“但我知道张宪臣在什么地方,并且有信心可以抓到他。” “你怎么知道张宪臣?还有,王子阳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就算关东军告诉你王子阳的事情,你也不应该知道张宪臣!难道你在警察厅有人?”土肥原皱眉盯着周正青。 “嘿嘿,将军,关东军可没跟我说这样的“小事”,又不是我负责。 关东军还是很照顾我的,怎么会让我牵扯进去,你说是吧。” 土肥原怔了怔,苦笑一声坐了下来:“那你怎么知道的?” “不是和你说了吗,我那里有一批投靠者,我当然会知道很多消息了,包括。。。”周正青说到这,故意拖了个长音,最后说到:“乌特拉!” “哈尔滨特委!哈尔滨市委!”土肥原眼睛一下就亮了! “不错,将军果然老江湖。”周正青拍了下手,指着土肥原说道。 “你让他们开口了!怎么做到的?他们都说什么了?高彬是不是瓦。。。”土肥原激动的再次站了起来,连续问了几个问题,但最后说到高彬的时候,又赶紧住嘴了。 周正青不动声色的瞄了眼一边淡定自若的南造云子。 被传的神乎其神的土肥原贤二都能被忽悠瘸,这么怀疑高彬,南造云子也是有本事的啊。 突然,周正青脑子里再次出现之前那种恍惚的错觉,总感觉什么地方不对。 特别是土肥原激动的样子,总让周正青有种熟悉感。 不过现在没时间深究这个,周正青还有自己的目的要完成。 “将军是想说瓦吉姆吧,不用藏着掖着,我知道。”周正青淡淡说道。 “是不是高彬!”土肥原激动的问道,他实在想知道高彬的真实身份,自己可是差点死在警察厅!现在只是极度怀疑高彬,并不能完全确认。 周正青瘪嘴摊手,说道:“十分可惜,陈鹤轩并不知道瓦吉姆的真实身份,只知道警察厅潜伏有一个叫瓦吉姆的地下党特工,并且他还有个十分重要的任务,好像是和苏联方面有关系。” 周正青不介意透露一些东西出来,反正土肥原怎么也不会将瓦吉姆怀疑到唐飞的头上,昨天唐飞可是差点帮土肥原坐了一次土飞机。 “苏联?”土肥原重复了周正青的话,随后恍然大悟般的大喊一声:“王子阳!苏联方面就是想要把他接过去!” 瘸了,这是彻底忽悠瘸了啊,周正青心里感叹,同时十分喜欢这种忽悠鬼子的感觉。 土肥原喊完,激动的看着周正青问道:“能不能让我见见哈尔滨特委的人,我想亲自问一些问题。” “当然可以,并且,我和将军说这么多,也是因为他们,我想请将军帮个忙。”周正青爽快的说道,同时也开始将自己的真正目的暴露出来。 得到周正青的同意,土肥原十分高兴,立刻说道:“什么忙?只要能帮我抓到王子阳,我一定尽力!” 第178章 想到了 “我之前说的组建宪兵队补充力量,就是哈尔滨特委和市委投靠过来的人,我希望将军能给他们背书担保,亲自出面来组建这支队伍。” “我?”土肥圆惊讶的指了指自己。 “是的,我们宪兵队在情报工作是不能和将军比的,特别是名望方面,如果将军能加入组建工作的话。 对他们以后转型成专门的情报机构可以省去很多人的非议,而且将军组建的情报部门是不在少数,在这方面是被很多人所认可的,今后他们顺利独立出来组建情报机构,会方便很多。” “你还要让他们单独组建情报机构!这太冒险了!情报工作怎么能全部交给华夏人!你怎么也有这种想法!太过分了!”土肥原第一时间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周正青却从土肥原的话里,听到了一个关键信息,也有!难道有什么人也有这样的想法? “过分?怎么过分了,警察厅特务科就不是从事情报工作?他们可也都是华夏人吧,我可是听说以前特务科可是我们日本人担任的科长,可现在呢,全部是华夏人!” “他们不一样,他们。。。”土肥原说到这,停了下来,似乎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啊。 周正青继续说道:“将军,帝国和你以前掌握人的手段已经过时了,就像高彬一样,你以为掌握了他,就掌握了特务科。 帝国安排在警务司的人跟你的想法一样,以为掌握了警察厅厅长就能控制警察厅。 可结果呢?高彬自己都可能是个潜伏人员,你还谈什么控制特务科?” 土肥原小声辩解道:“这都是满洲国政府要求的结果,以前警察厅厅长都是帝国派人担任的,只是后来满洲国一直抗议,才将厅长的位置让了出来,但副厅长也还是握在我们手里。” 周正青见土肥原一副不服气的样子,不由笑了:“但最后副厅长的位置不是都没保住吗?就连科长的位置,都被人挤走了!帝国正在失去对底层的掌控,而且不单单是警察厅,将军你没发现?” “不可能,所有人事任免权还是在帝国手里的。”土肥原争辩道。 周正青嗤笑一声,不说话了,就这么静静看着土肥原。 土肥原再次沉默了,低头开始思考起来。 一边的南造云子这时凑土肥原耳边说道:“老师,我觉得鹰崎队长说的是对的,就连涩谷将军安排进警察厅的人都被弄死了,将军您更在在警察厅差点被炸死,警察厅已经脱离我们掌控了!从这里可以看出,满洲国已经不是一开始的满洲国了。” 良久,土肥原才抬头看着周正青说道:“警察厅不能被信任了,所以你想重新建立一个情报机构?” “将军,用投靠我们的抗日分子对付那些隐藏起来的抗日分子,难道不是一个好办法吗?他们甚至比特务科更了解抗日分子的行动习惯。”周正青认真说道。 “哎。”土肥原叹了口气,随后说道:“我可以帮你组建队伍,我不仅帮你组建新的情报机构,甚至还能为宪兵队增添一些实力。” 周正青听到这,心里没来由的再次涌起不对劲的感觉,怎么总是感觉面前的土肥原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来不及多想,土肥原说增添宪兵队实力的话,让他十分感兴趣,便问道:“将军的意思是?” “特高课!”土肥原回答的很快。 “特高课?”周正青惊讶了,他不知道土肥原在打什么主意,特高课和增添宪兵队实力有什么关系? “是的,特高课!我可以让他们并入你的宪兵队,成为你宪兵队的下属部门。” 土肥原这话,让周正青惊讶了,这怎么可能!人家跟宪兵可不是一个系统的,怎么可能成为宪兵队的下属部门! “将军,你开玩笑的吧?这怎么可能做到!”周正青疑惑道。 “哼,你太小看我了,这点事情我还是能够做到的。而且不怕告诉你,高层已经在考虑一件事情了。 在帝国发动全面进攻之后,所有占领区里都会派宪兵队维持地方,而这些宪兵队里面,会安排特高课进驻,用来镇压当地隐藏起来的抗日力量。” 周正青皱眉,日本还真是自信啊,都已经在考虑占领之后的事情了! “特高课会成为宪兵队的下属?” “是的,但是这些归宪兵队管理的特高课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特高课,和内务省没有一点关系,只是使用特高课的名义而已。 因为特高课是写入帝国法律的情报机构,是被法律承认的情报机构,所以军部需要特高课的名义。 真正来说,以后那些归属宪兵队的特高课,应该说是宪兵系统自己组建的特高课。”土肥原解释道。 尽管有些复杂,但周正青算是听明白了。 “那这和我这里有什么关系,哈尔滨特高课可是人家内务省派驻过来了。” 土肥原笑了,盯着周正青说道:“只要帮我找到王子阳,我就能让秋山武主动申请加入宪兵队麾下,而且我能说服内务省放任不管!” 土肥原能力这么大吗!还是说有什么阴谋? 周正青不由问道:“就没别的了?一个王子阳竟然能让将军做到这一步?” 土肥圆一张脸突然笑成菊花:“嘿嘿嘿,当然,我还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什么要求?”周正青警惕起来,果然有其他目的啊。 “这样的,因为某些原因,让你我产生了不小的矛盾,这些本来完全可以避免嘛,就是某些有心人在里面挑拨。 现在我已经醒悟了,所以呢,希望你我能握手言和,你看怎么样。”土肥原说完,期待的看着周正青。 呃!果然如大慧直树走之前说的一样,土肥原这老小子真的服软了!而且还准备好了求和的礼物! 竟然想将特高课送给自己! 可自己并不能收下这份和解礼物啊,特高课对于自己来说可是个烫手山芋,对方都是专业特工,要是真归宪兵队下面,自己做什么事情都比较麻烦了。 虽然自己不能要土肥原这份礼物,但嘴上也不可以直接拒绝,不管是陈鹤轩他们身份需要土肥原来增加分量,还是之后除掉这个老家伙,都需要先拉近关系,不能继续保持之前那种剑拔弩张状态了。 甭管有没有用,拉近了关系,至少能让大部分人认为自己没了除掉土肥原的理由。 想到这,周正青开口道:“我需要特高课绝对的控制权,包括人事任免。” 本以为自己这样说,土肥原会有迟疑,或者直接打消将特高课拱手相让的念头。 但让周正青没想到的是,土肥原竟然立刻回道:“没问题,只要有理由,你将特高课的人全部换一遍都可以。” 土肥原答应的很快,好像早就知道这一点。 也就是这一刻,周正青猛的反应过来。 也想到了! 刚刚自己好几次产生的那种恍惚错觉是什么了! 第179章 跟猪一样 “哈哈哈,那就没问题了,特高课我就收下了。 我还是很敬仰将军您这位帝国特工前辈的。”周正青笑的很开心,至少表面上看是很高兴的样子。 “鹰崎队长也是青年俊杰,短短时间就能压制的哈尔滨方方面面不敢大声说话,让我佩服!” 土肥原也笑了,只要搞定了周正青,他回国也就没后顾之忧了,鹰崎家可是带给他很大压力的,他也怕真如大慧直树说的一样,回去就出不来了。 两人短短几句话,就将哈尔滨特高课的归属给敲定了。 只是此时周正青的心里,却在翻江倒海一般无法平静。 刚刚土肥原的爽快表现,加上见面之后的种种。 让周正青在最后终于反应哪里不对劲了! 尼玛!这老家伙不就和自己穿越前,看那些牛叉老戏骨表演时候的感觉一毛一样吗!是在演自己啊! 还有那种莫名熟悉感! 涩谷三郎!浅野大吾!福原!秋山武!中村五郎!还有警察厅的方世宝!白宝山!还有其一些他形形色色的人。 只要一到自己面前,表现出来的,都和自己这么个穿越人士差不多水平,他们可都是老江湖,老特工,老狐狸啊! 生活在尔虞我诈的这个时代这么多年,常理来说,智商上绝对碾压自己这种普通人。 可是他们一到了自己面前呢,总是不经意间,偶然的露出点不符合他们应有的表现! 都在陪自己演戏呢!!! 这一刻,周正青感觉自己风中凌乱了! 特别是眼前这个土肥原,拿捏的尤为突出,让自己总有种压制他的感觉,将他隐隐落下风的那种微妙状态演的淋漓尽致。 要不是自己穿越前,看过很多谍战剧,或多或少也喜欢一些阴谋论之类的。 还真发现不了土肥原是在反套路自己! 想到这些,周正青心里在呐喊:“人和人之间的真诚呢!你们这些不要脸的家伙! 个个带面具活着,不难受吗!!! 统统该去死!!都骗我这个实诚人!” 心里在喊,面上却保持笑容,周正青没发现,自己也没有了刚穿越过来时候的喜形于色,也在逐渐的表里不一了。。。。。。 “话既然说开了,那鹰崎队长打算怎么对付高彬和东乡部队。”土肥原笑完,又认真看着周正青问道。 “刚才中村君已经把将军的猜测都告诉我了,我觉得咱们是不是要慎重一点,高彬倒是没什么问题,但石井四郎却是个麻烦啊。 他手里可是有一千多人,要是狗急跳墙了,后果可是很严重的。”周正青假装迟疑的说道。 土肥原则是点点头,表示赞同:“这也是我担心的地方,我现在还不敢确认那批细菌武器是不是被他抢回去了,如果是的话,那他绝对已经疯狂了。” 周正青刚想说什么,就听见房门被敲响,随后山谷正树的声音传了进来。 “队长,警察厅特务科的高彬,还有东乡部队的石井四郎大佐来了,是否让他们进来。” 周正青还没说话,就见土肥原一下站了起来,随后三步并作两步跑到窗边,掀开一角窗帘,看向楼下。 看着土肥原奇怪的举动,周正青有些疑惑的看向南中云子和中村骏介。 两人也不知道土肥原怎么会有这么大反应,纷纷摇头。 周正青见状,冲南造云子甩了下头,示意她过去看看,后者会意起身,朝土肥原走去。 这一幕正好落在中村骏介眼中,顿时让他奇怪不已。 怎么队长会向南造云子示意,他俩应该不熟吧,怎么看南造云子的表现,比自己这个队长的手下还像手下啊! 而在窗边的土肥原,此时面色十分难看,抓着窗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显得发白。 “老师,怎么了?”南造云子在周正青的示意下,走到土肥原的身后问道。 “果然勾搭到一起了!”土肥原冷声道,眼睛死死盯着站在宪兵队大门口的两人。 南造云子探头看了一眼,正好看见高彬和石井四郎两人在说着什么。 “老师,他们两个本来就有私交,也许是碰巧在一起。”南造云子收回看向下面的视线,同时随意的说了句。 “原本没什么,但这个时候就有很大的嫌疑了。” 说完,土肥原放开窗帘,往办公桌那边走回去。 但此时的南造云子,心里则警铃大作!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因为就在刚刚,她隐约通过窗户玻璃的反射,看见了土肥原的表情和眼神。 虽然只是短暂的一瞬间,但她可以肯定自己没看错,那是一种带着胜利者看待弱者的嘲弄的表情,眼神里则是带着深深的怨气和阴狠。 并且南造云子通过角度对比,可以肯定,土肥原刚才视线并没有停留在高彬和石井四郎身上,而是无意识的看着外面。 那他的那种嘲弄的表情和眼神中的杀意是对谁呢!? 南造云子脑子飞快转动,思考所有可能性。 难道是自己看错了!还是说。。。。。。 想到一种可能性,南造云子浑身冰冷。 “鹰崎队长,让他们进来吧,正好听听他们的解释。” 就在南造云子想到什么可怕的结论之时,土肥原的声音传了过来,让她立刻回神,赶紧低头重新走回土肥原身后。 “好,那我们就听听他们怎么说吧,正好我也要高彬给我个交代,既然他自送上门了,也省的我再去警察厅找他!”周正青无所谓的说道,接着看着中村骏介纷纷道:“中村君,你去带他们两个上来。” “嗨伊!”中村骏介躬身答应,立刻转身离开。 这时。周正青突然看见站在土肥原身后的南造云子,脸色苍白,眼神恐惧的死死盯着自己。 呃,这妹子魔怔了吗,怎么去了趟窗边,就像丢了魂一样,还用这么奇怪的眼神看自己。 南造云子见周正青傻子一样的看不懂自己的意思,心里着急的同时,也在叹息周正青的反应迟钝,自己都拼命示意面前土肥原了,怎么他还是一副不明白的表情。 如果不是贵族少爷,自己真想骂一句笨的跟猪一样! 第180章 怀疑我了 见周正青还看自己,南造云子赶紧挪开视线,土肥原虽然看不见自己,但架不住坐土肥原对面,自己那个队友是头猪啊。 “老师,我有些不太舒服,就不陪您见高彬他们了。”南造云子弯腰在土肥原耳边说道。 土肥原皱眉,转头问道:“怎么会不舒服?” 南造云子咬了咬嘴唇,抬头歉意的看了眼周正青,随后和土肥原说道:“老师,石井四郎看我的眼神恨不得吃了我,我不想看见他。” 土肥原听南造云子这么说,顿时舒展眉头,笑道:“原来如此,云子,你的美貌的确是会让很多人觊觎的,呵呵,快回房间休息去吧。” 随后看着周正青说道:“让鹰崎队长见笑了,云子长的太过动人,经常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不过,鹰崎队长这么年轻,竟然能抵挡的住云子的美貌,一点不动心,太不容易。哈哈哈。” 周正青仔细看了眼南造云子,仅是跟着土肥原道了一次窗边,就冲自己不住使眼色,是想告诉自己什么呢? 虽然还是不知道南造云子到底想表达什么,但土肥原坐对面呢,总不能直接问吧。 南造云子既然躲在土肥原身后向自己使眼色,就是不想让土肥原看见。 只能开口道:“将军真会开玩笑,云子小姐这么漂亮的人,我怎么可能不动心,只是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哦,哈哈哈,我知道,我知道。鹰崎队长本来就是为了追美,才来的华夏。 你的事情已经在贵族圈子传开了,我有幸也听闻了。” 土肥原说到这,像是想到什么,笑的猥琐了些,开口说道:“今后特高课来了宪兵队,鹰崎队长机会有很多哦,我这算是成人之美了吧,啊,哈哈哈。” 周正青。。。。。。 南造云子已经没心情留在这里听周正青和土肥原说话了,再次告罪一声,转身也离开了办公室。 一离开周正青办公室,南造云子就左右看了看。 在门口等着的土肥圆警卫长看见她出来,过来问道:“云子小姐,你怎么出来了?将军呢?” 南造云子勉强笑了下,说到:“将军还在里面谈话,我有些不舒服先出来了。”说完不理会警卫长,看向一边的山谷正树道:“你知道藤田少尉去什么地方了吗?” 山谷正树见南造云子问自己,顿时有点拘谨的说道:“你是问樱子小姐吧,你找她有什么重要事情吗?” “我就是想问问藤田少尉泡茶怎么这么久,将军和你们队长都说这么久话了,还不见送过来。” 听南造云子询问这个,山谷正树尴尬的挠挠头。 什么狗屁泡茶啊,樱子小姐已经被队长剥夺了泡茶的机会了,说是今后不许她在单独去泡茶了。 “队长他们要喝茶吗,我立刻让人去准备。”山谷正树说着,赶紧招手喊过来一名宪兵吩咐。 南造云子这下有些傻眼了,刚刚周正青明明让樱子去泡茶啊,怎么眼前这个少尉竟然要重新安排人。 但她又不能表现出自己就是要找云子的样子,身边还有土肥原的警卫在呢。 只能勉强笑了笑,就转身往自己房间走去。 等南造云子离开一段距离后,土肥原的警卫长碰了碰已吩咐完宪兵去准备茶水,回来的山谷正树。 “喂,我们的云子小姐是不是很迷人。”警卫长眯缝着眼睛,小声道。 他知道眼前的山谷正树看起来呆,军衔也仅是少尉,但人家可是贵族出身,自己虽说是个少佐,但真要论地位,自己还真比不上人家。 而且要是能拉上点关系的话,以后还能多条路子也说不定。 “呃,这个。。”山谷正树被人点破心思,显得有些窘迫。 “哈哈,没关系,大家都是男人,怕什么。嘿嘿嘿。”说着,这个少佐警卫长还拍了拍山谷正树的肩膀,继续和山谷正树聊了起来,话题都是围绕南造云子。 。。。。 这边,南造云子心事重重的往自己房间走,正在思考着怎么联系樱子。 刚拐过一个走廊转角,路过一个房间门口的时候,一道声音突然从房间里传了出来。 “你在找我!” 吓了一跳的南造云子,刚转头看过去。 手臂就被人抓住,接着人就被拉进了房间,同时嘴巴也被一只手死死捂住,将自己的惊呼变成了闷哼。 “闭嘴!在乱喊乱动,我就拧断你的脖子!”冰冷的声音,加上抓着自己手臂的手已经掐上了自己的脖子,让南造云子赶紧停止挣扎。 同时他也看清楚了,拉自己进来的人赫然就是樱子。 见南造云子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樱子失望的松开南造云子白皙的脖颈。 “找我什么事!都怪你,害我不能继续偷听少爷他们说话了。”樱子不满的说道。 “您在偷听?”南造云子惊讶的问道。 “废话,你找我到底什么事情!”樱子不耐烦的问道。 南造云子飞快转身,将房门小心关上,随后急声道:“土肥原不对劲,他可能怀疑我了!” 樱子皱眉道:“怀疑你就怀疑呗,这么着急找我就为了这个!” “不是的,不单单是怀疑我,我感觉他可能在骗人!从一开始就在骗所有人!” 樱子歪头,奇怪的看着南造云子,随后想了想,说道:“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带个人过来,他可能听得懂你在说什么。” 说完,樱子不等南造云子说话,转身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南造云子刚想张嘴说话,但樱子已经出去了,让她心里一阵着急。 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能让其他人知道呢!这个樱子果然没有玲子聪明的样子啊。 几分钟后,南造云子还在偷偷听着门卫的动静。 突然,窗户被人推开,随后一个被堵住嘴巴的人被丢了进来。正当南造云子惊讶的时候,樱子也从窗户上方翻了进来,看样子是从上一层下来的。 “呜呜,呸!樱子小姐!你就不能轻点嘛,这是兜裆裤,怎么能塞我嘴里呢!!我都说了我不会叫的!” 第181章 你个废物 板井雄大一边将嘴里的布团拔了出来,一边无奈的抱怨道。 “你说什么!可恶!”谁知,板井雄大刚说完,一把锋利的小刀就架到了脖子上。 樱子眼睛肉眼可见的充血,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你把兜裆裤丢的到处都是!害我竟然摸了,不可饶恕!不可饶恕!去死吧!” 板井雄大感受到脖子上的刀传来刺痛,聪明的小脑袋瓜运转的快冒烟了,很快就想到樱子发飙的原因。 赶紧摆手摆手道:“别,别动手,这是新的,新的!我还没穿过!我刚拿出来准备换,您就冲进来了,不能怪我啊!” “你大白天的换什么裤子!你有病啊!混蛋!”如果不是看板井雄大作用很大,能做很多刺激的事情,樱子现在都已经割开他的喉咙了。 不过手上的刀子依旧没拿开,甚至还划开了一点皮肤。 感受到刺痛的板井雄大更惊恐了。 “我有病,我有病,别杀我!我刚刚看见南造云子了,她太漂亮了,所以。。。。”刚说到这,板井雄大眼睛直了。。。。 他说道南造云子的时候有些不好意思,眼神下意识乱瞄,使得他终于看见了房间里还有一个人, 而且。 这人就是他嘴里说的主角。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房间里变得落针可闻。 板井雄大和南造云子两个相互看着,一个尴尬,一个鄙夷,两人就这么对视着。 十几秒后。 樱子松开按着板井雄大脑袋的手,刀子也从板井雄大脖子上拿开。 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手帕,开始仔细的擦手和小刀,好像板井雄大是什么脏东西一样,碰到就十分恶心,并且还用嫌弃眼神的看着板井雄大,骂道:“死变态!” 板井雄大此时僵在原地,一手撑着地面,将上半身撑起,另一手拿着自己的兜裆裤举在半空,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很是精彩。 而一边的南造云子,则是厌恶的看着地上的板井雄大,很是鄙夷的轻哼道:“哼,樱子小姐,你把这么个恶心家伙,弄来做什么。” 僵住的板井雄大这个时候回过神,赶紧将扬在半空的兜裆裤塞口袋里。 飞快的站了起来,向着南造云子一鞠躬,随后起身,一边用手比划一边解释道:“云子小姐,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的,我。。嗯。。这个。。。” “闭嘴,你这个恶心的家伙,简直丢光了少爷的脸,下次要是在让我看见你的兜裆裤,你以后都不用穿了。”樱子见板井雄大还想跟南造云子解释什么,一扬小刀,恐吓道。 “呃,不穿怎么行!”板井雄大下意识说了一句,缩着身子远离樱子的小刀。 “流血怎么穿,当然是绑绷带了。”樱子立刻回答道,就是这话让板井雄大感觉下面凉飕飕的,不由得夹紧了双腿。 恐吓完板井雄大,樱子转头看向南造云子说道:“你刚才想说什么,和他说,所有事情他也都知道。 这家伙虽然长得丑,人还变态,但脑子还算可以,能想出很多刺激的想法。” 说完,樱子就坐到一边的椅子上,任由板井雄大和南造云子两人大眼瞪小眼。 “咳咳咳,云子小姐,有什么事情你就告诉我好了,我可以帮你参谋参谋。”板井雄大讪笑说道。 南造云子皱眉看了眼一边认真擦拭小刀的樱子,随后又看了看面前一副猥琐样的板井雄大,心里暗叹一声“宪兵队都是些什么人啊,还有正常的吗?” 不过既然樱子小姐既然说了眼前这个板井雄大知道所有事情,那也就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便将自己刚才无意间发现,土肥原反常神情的事情说了一遍,特别强调,以她跟在土肥原身边这么久,了解到土肥原的一些习惯来看。 土肥原绝对有什么图谋,很有可能已经怀疑上了自己。 并且担心土肥原这么容易受到自己影响,怀疑高彬和石井四郎。 都是他故意表现出来的假象。 板井雄大听南造云子说完,脑子里一片浆糊,甚至还在因为知道了南造云子竟然是自己这边的人,而在暗自窃喜。 见到板井雄大迷茫的样子,南造云子就一阵泄气,看向樱子问道:“樱子小姐,玲子大人去哪里了?能不能让她来见我?” 樱子已经擦完了小刀,听到南造云子问起玲子,眉头就是一竖:“你找那个扑克脸干嘛?” “这个。。。”南造云子有些语塞。 自己本想找人商量下对策,但看现场的两人。。。 自己能说你们都是笨蛋吗! 樱子其他方面或许比较笨,但是干的是服侍人的活,察言观色还是懂一些的。 看见一脸思索状的板井雄大,还有纠结的南造云子,就知道了些什么。 一脚踢在板井雄大的屁股上,将板井雄大踢的一个狗啃泥,愤愤道:“你个废物,这么点事情都不知道怎么处理吗!” 板井雄大一直在想南造云子所说的事情,没注意樱子会突然动手,被踢倒的时候,一个不小心嘴巴直接磕到了地面上。 顿时将嘴唇给磕破了,嘴里的门牙给磕掉了一颗。 “呜,我的牙!樱子小姐,你动手的时候能不能轻点啊!”板井雄大爬起身,一手捂住嘴巴,一手拿着自己的一颗牙,虽然气愤的要命,但是就是不敢说一句重话。 自己可是堂堂坂井家的少爷,到了哈尔滨连门牙都没保住!!! 但是不敢发火啊,面前这位自己真不敢惹。。。。。。 委屈巴巴的举着自己的牙,递到樱子面前:“牙都掉了!这可是门牙!我以后怎么见人啊!” 一边的南造云子看见板井雄大嘴巴都出血了,有些于心不忍,毕竟是因为自己的事情才搞的对方受伤,还掉了一颗牙。 而且板井雄大可也是贵族啊,受到这样的委屈,看着也怪可怜的,便伸手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手帕递了过去。 “你先擦擦吧,应该很快能止血,再去医院让医生给你看看。”南造云子说这话的时候,带着点过意不去。 板井雄大原本因为掉了颗牙,还难受的要命,可看见南造云子递到自己面前的手帕,还有那略带关心的语气,顿时让他忘记了所有。 傻兮兮的笑了起来,伸手接过手帕,就擦起嘴巴上的血迹,一边还冲南造云子露出自认为感激的笑容。 第182章 一条生路 “不就是掉颗牙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你到底有没有想到什么!怎么办!”樱子不屑的瞅着傻笑的板井雄大,出声问道。 南造云子也看向板井雄大,期待他能有什么好的想法和建议,毕竟自己可没底气单独对付土肥原。 板井雄大闻言,又开始思考起来。 樱子不耐烦了,起身准备离开:“算了,看你也想不出什么,还不如我直接去干掉土肥原,所有阴谋都没了!” “别! “不要!” 两声阻止同时响起。 樱子转头。 板井雄大赶紧凑上来,小声到:“我虽然判断不出土肥原想干什么,但我有人!一个非常聪明的家伙,绝对可以想到好办法!” 闻言南造云子和樱子,同时看着板井雄大,异口同声道:“谁!” 。。。。。。。。。 周正青的办公室。 中村骏介引领着高彬以及一名中佐踏入房间,这位中佐年约四十岁左右,头顶略微有些光秃,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傲慢自大的神情。 \"将军!终于见到您了!\" 高彬刚一进入办公室,便迫不及待地冲向土肥原,满脸关切地询问道:\"看到您安然无恙,我的心总算放下来了,我听到爆炸的消息,可真是吓坏了!\" 然而,土肥原冷冷地哼了一声,回应道:\"究竟是真被吓到了,还是故作姿态?谁知道呢! 现在,我只想弄清楚一件事,人!有没有被抓回来!\" 土肥原稳稳地坐在椅子上,毫无表情地凝视着高彬,语气严厉地质问。 面对这个问题,高彬犹豫了一下,随即回答说:\"那个。。。那些地下党显然事先做了精心策划,没有留下任何尾巴。王郁和王楚良二人很快就摆脱了我们特务科的追踪。\" \"这么说来,人已经逃走了是吗!\" 土肥原的脸色依然平静如死水,仿佛他早已预料到人不可能被成功抓获。 “是,是这样的。”高彬低着头,小心的说道。 “你这么着急找到我,就是想来告诉我人丢了,王子阳找不到了,是吗?” “不是,老师,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到王子阳的!”高彬保证道,随后又赶紧解释:“找老师,是昨天警察厅爆炸的事情,我已经着手调查了,很快就能给您一个交代!” 土肥原面色一板,厉声道:“说过多少次了,我不是你老师!别喊我老师! 既然你要给我交代,那你就抓紧时间,不用把时间浪费在和我解释这种事情上,多把心思放在做事上面!” “是是是,我不会乱喊了。”高彬躬着身子,连连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接着又保证道:“关于您遭遇的爆炸袭击,请将军放心,我已经有目标了,很大可能是内部人做的,这个人就在我们特务科!” 土肥原斜眼看了高彬一眼,淡淡说道:“那你就回去好好查查,尽快给我个答复,另外,追查地下党的事情你就不用插手了,我会派其他人去查,你专心查警察厅爆炸事件就行!” 高彬闻言,吃惊的看了土肥原一眼,随后赶紧躬身答应:“好的将军,我立刻回去调查。” 说完,高彬这才抬头看着周正青,强行挤出一个笑脸说道:“鹰崎队长,对于昨天宪兵队遭受那么大损失的事情,我们警察厅是有责任的。 经过我们警察厅连夜商量,我们会承担所有宪兵治疗和养伤的费用,并且也会有补偿,另外我们也会向阵亡的勇士提供抚恤金,金额您只管提。” 周正青看着高彬死了爹一样的表情,知道他这不是对自己有什么意见。 而是刚刚土肥原让他放弃追查王子阳的事情,让他觉得土肥原是在疏离他,感受到了不安吧。 “高科长!些许钱财就能弥补我们宪兵队的损失吗?是不是太轻松了点!我们宪兵队难道是缺钱的地方?!”周正青冷笑问道。 高彬赶紧上前一步,从怀里摸出一张支票,躬身放到桌面上,同时说道:“我知道钱财的分量,的确比不上勇士们的生命,您还有其他要求的话,尽管提。” 周正青低头,用余光看了眼纸片。 就这一眼,差点让周正青眼珠子瞪出来。 不是说周正青没见过钱,他最近可是收了不少钱的,加上之前家里给的,就算给手底下发奖金之类的花了不少,他银行账户里所有钱换算成美金,也有大几十万。 可现在。 就在周正青面前的桌面上。 就在那张轻飘飘的支票上。 赫然写着的是,两百万!!!! 两百万日元!!! 看见周正青震惊的合不上嘴的模样,土肥原都忍不住好奇的凑过来看了一眼。 就在下一瞬间,他如同触电般猛地从座位上弹起,身体因为极度的惊愕而微微颤抖着! 只见他伸出哆哆嗦嗦的手指,直直地指向高彬,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后,结结巴巴地说道:“你……这……你究竟是从哪里弄来了这么多钱! 整整两百万啊!竟然用来赔偿数十名宪兵所遭受的损失!你是不是发疯了!” 此时,一旁始终默默站立、未曾开口说过一句话的石井四郎,在听闻“两百万”这个数字时,双眼瞬间瞪大,脸上毫不掩饰地流露出贪婪之色。 他紧紧盯着周正青面前那张支票,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仿佛只要此刻不在宪兵队里,他便会毫不犹豫地上前抢夺。 在场众人当中,反应最为强烈的当属中村骏介无疑了。 当土肥原口中吐出“两百万”三个字时,他的嘴巴张得极大,大到几乎可以塞进一个拳头。 紧接着,只觉得双腿发软无力支撑身体重量,一下子瘫坐在地面上。 毕竟对于囊中羞涩甚至连区区两千块都拿不出来的他而言,突然得知眼前摆放着足足两百万巨款,这种震撼着实太过巨大,对他心理的冲击也太大。 高彬望着眼前几人震撼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楚,那感觉就好似有人强行往他嘴里塞入了十几根苦不堪言的黄连一般。 “将军,这些钱,是警察厅所有人,差不多倾家荡产凑的,而且还挪用警察厅今年所有的办公经费,还有一些暗中的收入,也全部在这里了。” “疯了!你们全部都疯了!我也要疯了!都是疯子!”土肥原怒吼起来,因为喊的太过用力,身子都躬了起来。 “将军,我们是疯了,但总比死了要好吧。”高彬苦笑一声,接着看向周正青道:“鹰崎队长,有这两百万,您能放我们警察厅一条生路吗?” 第183章 我也不多要 “呃,周正青伸手,将支票拿了起来,小心的折叠好,放进了办公桌抽屉,刚关上,又拉开,确定纸片安静的待在里面之后,才重新关上,并且掏出钥匙将抽屉锁好。” 做完这一切,周正青才抬头看着满是期待表情的高彬,露出一个如沐春风的笑脸。 警察厅真有钱啊!上次板井雄大他们还趁着炮击警察厅的时机,已经偷摸着洗劫了警察厅一遍,收获好几万。 没想到啊,人家警察厅放在明面上的,只是零用钱。 而且现在拿出来的两百万,也肯定不是警察厅的极限,嘴上说的什么倾家荡产,周正青一个字都不信! 这也说明上次许忠义所说,警察厅也在做走私生意,的确是真的,并且是真的赚钱啊!赚大钱! “朋友!朋友!都是朋友嘛!这么客气干嘛!哈哈哈哈。再说了,抓捕抗日分子,难免有伤亡的嘛,我怎么会怪罪你们警察厅呢,多想了,你们多想了!” 说着,周正青猛地冲门口大喊:“来人啊!去看看樱子泡茶怎么这么久!都怠慢我的贵客了!” 喊完,看着高彬说道:“高科长,你刚才说什么放你们警察厅一条生路,瞧你话说的,咱们两家可是好朋友! 放心回去工作,告诉其他人,我们宪兵队绝对不会冤枉一个“好人”的,不会错杀一个“自己人”的。” 听周正青这么说,高彬明显松了口气。 他是真怕啊,不光他怕,警察厅所有人都怕。 上次只是死了几个宪兵,警察厅就死了大半,现在一下搞残了一个宪兵分遣队,死了几十号人,虽然责任不全在警察厅,可难保宪兵队会把责任都算到警察厅头上。 要真等到宪兵队开始报复的时候,警察厅估计不会留下活着的人了 也就是这个原因,才能让警察厅连夜凑出两百万来,很多警察都是在被窝里被拉起来凑钱呢。 一听事关身家性命,一个个也不敢再藏着掖着了,破财免灾吧。 不过这事之后,特务科恐怕在警察厅难做人了,毕竟事情都是特务科搞出来的,却需要警察厅所有人出力解决。 “茶我就不喝了,感谢鹰崎队长能放我们警察厅一马,我还要回去忙将军交代的事情,就不多留了。”说着,高彬躬身,就要告辞离开。 “不多坐坐啊!”周正青遗憾的说了句,随后冲着刚爬起的中村骏介吩咐道:“赶紧送送高科长。” 中村骏介还停留在两百万带来的震撼中,闻言,立刻答应道:“嗨伊!” 说完,伸手引领着高彬出门,比来的时候,明显热情了一些,这可是给宪兵队送了两百万的财神,不能怠慢。 目送高彬离开,周正青才将注意力放回办公室的两人身上。 土肥原和自己一样,都看着高彬离开的背影,而石井四郎这个满手罪恶的人,此时的注意力却是放在周正青办公桌抽屉方向。 当看见周正青看过来的时候,脸上露出一抹傲慢的神态,上前一步,先对着土肥原说道:“将军,我的部队已经按您的吩咐,封锁了哈尔滨一夜,但是没有查到任何线索,昨晚到现在没有什么异常。” 土肥原或许也被高彬的大手笔给震惊到了,听石井四郎汇报,只是轻微点点头,没有说什么。 石井四郎转过头,看向周正青,傲然开口道:“鹰崎队长,我今天来这里,主要是为了昨夜宪兵队屠杀了我几十名士兵的事情,还有被宪兵队抓捕的几名士兵,你是不是要给我一个交代啊。” 周正青听到这话,明显一愣,诧异的看向土肥原。 土肥原也没想到石井四郎会这样说话,见周正青看自己,立刻转头向石井四郎低声道:“石井,不要乱说话!” 但可惜石井四郎并没有改口的意思,反而继续说道:“宪兵队死了十几名宪兵,就获得了两百万的赔偿,我部队死的人比宪兵队伤亡的更多。 我也不多要,一百万,只要鹰崎队长给我一百万,我就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如何!” 石井四郎说话的时候,一脸的高傲和贪婪,下巴微微抬起,用俯视的眼神看着周正青。 土肥原眼角一跳,觉得事情可能要不妙了。 果然。 周正青眼睛眯起,淡淡说道:“石井中佐是吧,我给你重新组织一次语言的机会,希望你想清楚再开口。” “我已经想的很清楚了,要么赔偿我们一百万,要么,我会亲自带人上门讨要一个说法!”石井四郎傲然说道。 砰! 周正青还没说什么,土肥原猛的一拍桌子站了起来:“石井四郎,你想做什么!立刻!马上向鹰崎队长道歉!” 面对发火的土肥原,石井四郎却无动于衷,只是轻微躬身,随后说道:“将军,这是我和鹰崎队长,宪兵队和东乡部队之间的事情,和您没有关系。 而且您自己的麻烦都没有解决,丢失了那批细菌武器,您应该想想怎么向关东军解释,而且您马上就要回国了,满洲国这边的事情,您还是不要过多插手。” 石井四郎的话,就像一柄重锤敲在土肥原的脑袋上,让土肥原身子一震。 周正青听道这话,都快笑出声了,这是明摆着要不鸟土肥原了啊,真不愧是搞科研的,脑子这么一根筋的吗! 这真不拿土肥原当中将了?以为土肥原这棵大树要倒了,甚至还要推一把,恶心一下这位帝国中将是吧? 真以为自己发动了“滤水机”计划,就能获得关东军的重视,从此谁都不鸟了吗! 土肥原和其他人,怎么也不会想到,石井四郎早就开始行动了,他手里本来就留下了底牌,土肥原拉走的那些细菌武器,根本没有起到任何阻止石井四郎发动“滤水机”的作用。 反而迫使石井四郎更加疯狂,认为已经到了不得不行动的时候了,所以早在土肥原运走细菌武器的同时,石井四郎就已经开始动手了。 这消息周正青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板井雄大,他自己也是前不久才从玲子口中知道的。 想到这,周正青揶揄的向土肥原说道:“将军,你不辞辛劳的过来处理王子阳的事情,看来我们这位石井中佐并不领情啊。” 土肥原本来就被石井四郎的话,气的胸膛剧烈起伏,再听周正青这么说,脸色都青了。 石井四郎补刀道:“王子阳!哼,一个小角色而已,就算他说什么,帝国又有什么好担忧的,只是些许骂名而已。 只要我的试验有了突破性的进展,产生的利益,足可以抵消所有负面消息带来的影响。” 第184章 让他马上滚过来! “哦,石井中佐还在实验?有进展了?”周正青看似无意的问道。 “那是当然,我的团队已经取得了一些很重要的试验数据,就差资金支持扩大培养病菌的规模了。” 说到这,石井四郎突然想到什么,看着周正青说道:“你不说我差点忘了,除了赔付我一百万日元之外,你们宪兵队还要给我那里,再“特别移送”一些“马路大”过来。 我那里的已经消耗完了,急需补充,自从你来哈尔滨之后,就一直不给我们那送,真是太不知道轻重了!我那里的试验可是帝国最重要的研究项目!” “马路大”,这在日语中是“原木”、“原材料”的意思。采取这样极具隐秘性和欺骗性的专门语言,既表示日军很清楚自己干的是怎样的勾当,也表明了其对这些“试验品”的蔑视。 周正青要被气笑了,真不把自己当外人了啊,看来宪兵队之前对警察厅重拳出击,还没让某些人见识到厉害,是不是以为宪兵队只敢对华夏人下狠手啊。 看来昨天夜里杀的日本士兵还不够多啊。 还要自己给他抓“试验品”!你这是在找死你知道吗! 还消耗完了,需要补充,你给我等着,我马上就给你补充!!! 心里怒过滔天,杀意汹汹,脸上却保持平静,淡淡说道:“这样,你先回去,我过两天,不,最迟不到明天晚上,我会亲自上门给你赔礼道歉。” “哟西,很好,我会在驻地等着鹰崎队长上门赔礼的。” 石井四郎说完,躬身向土肥原道:“将军,刚刚我被关东军经理部的吉部和真臭骂了一顿,他对我阻拦他返回新京的行为很是愤怒。 您也知道,我不可能得罪他,我的部队还需要关东军的给养,所以我将封锁的部队都撤回来了,细菌武器的事情,您自己想办法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不理会土肥原脸上古怪的神情,转身就离开了。 “我自己想办法?呵呵,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找不回来了!” 土肥原目送着石井四郎离开,神色阴沉,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故意说给周正青听一样。 “将军,我手下曾将说过一句话,我感觉十分有道理。”周正青淡淡说道。 土肥原转头看过来。 “如果我们解决不了麻烦,那就把造成麻烦的人解决好了。”周正青说话间,一脸的杀意丝毫不加掩饰。 土肥原听完,默然无语。 过了好一会,才开口:“他的兵力和宪兵队相当,你不可能短时间解决掉这个麻烦的,更何况他手里。。。。” 周正青打断土肥原的话:“将军,您想说什么?劝我低头赔礼?” “我!”土肥原张张嘴,可就是说不出一完整的话来。 周正青淡淡说道:“将军,东西在不在他手里还说不定,就算是他到时候真的要使用,死的大部分都会是普通人,难道你我还能有什么危险? 他研究的那些东西,只要能获得及时治疗,就没有什么危险!你这两天就留在宪兵队好好休息吧,剩下的事情我来解决。” 周正青说这话,完全是因为他知道石井四郎手里的大部分细菌武器已经在自己手里了,他已经没有跟自己对抗的底牌了! 并且,自己手里可还握着,这个时代来说绝对算的上“神器”的东西!抗生素! 当然,周正青是不可能和土肥原说这些的。 土肥原听周正青这么说,缓缓的站了起来,一句话不说的就转身准备离开,只是走了两步之后,又转身道:“不要把事情闹的太大,到时候不好收场。” 周正青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随后说道:“将军,别人都打我脸了,你想让我克制?我要是这样都能忍,那我还是鹰崎家的人吗? 将军,我说句难听的,你这条狗已经不听话了,都要咬主人了。华夏有句话,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 他是你推荐的人,可现在呢?是如何对待你的,你还想护着他吗? ” “我不是要护着他,就是石井这个人只是将全部心思放到搞研究上面去了,不怎么通情达理。 而且我还在哈尔滨,真要是闹出太大动静,我也不好向上面交代。” 周正青一听,就知道土肥原想表达什么,替石井四郎解释几句,仅仅是意思一下而已。 他真正的担忧,无非就是怕事情闹大之后,会牵连到他这个现在哈尔滨最高军衔的人,到时候怕上面问责他为什么不站出来阻止。 “将军,你可以提前向关东军汇报,只要你汇报了,那你没来得及阻止的事情,应该就没太大责任了。” 土肥原听周正青这么说,知道事情无法挽回,石井四郎这次找死的事情,是注定要闹大了。 心中忍不住骂道:“你这石井四郎,脑袋里难道装的全是粪便不成?! 目睹鹰崎家小子收受了高彬那两百万,便妄图从中分得一杯羹! 诚然,我知晓你手头拮据、试验需要用到大量金钱。但即便如此,你想打劫,好歹找个你能把握的住的对象才对啊! 高彬他们警察厅不好吗!华夏人,还有钱,既然能拿出两百万,手里必然还有! 可你居然胆敢将主意打到鹰崎家那位少爷身上,企图从他手中抢夺钱财! 这种念头,我连一丝一毫都不敢想,而你石井四郎却付诸实践了! 更可恶的是,你竟敢用那般充满威胁意味的口吻说话! 威胁啊!石井四郎! 我这位堂堂中将不得不对你表示钦佩,敬你是条英勇无畏的汉子!!! 你这行为无异于以卵击石,纯粹是自寻死路! 看着吧,很快就要落得个鸡飞蛋打的下场了,到那时,我倒要看看你是否会痛哭流涕地哀求我出手相救!” 想到这些,土肥原转身离开了周正青办公室,他要回去好好想想,接下来怎么向关东军提前“透风”,让上面做好迎接“大消息”的准备。 土肥原一走,周正青立刻拿起桌上的电话:“让板井雄大来见我! 什么!不知道去哪了! 八嘎,立刻找到他,让他马上滚过来!” 第185章 要命的事 这边,刚离开的石井四郎,还没出宪兵队大门,远远看见高彬站在门口,像是在等自己的样子。 赶紧小跑几步,跑了过去。 其实人家高彬根本不是在等他,而是高彬出来的时候,偶然间,竟然好像看见了胡彬的身影,虽然对方很快就闪身躲开了。 但高彬很确定,那就是胡彬,这让他不由站在原地,眯着眼睛思考起来。 还没想明白胡彬怎么会出现在宪兵队,就听见石井四郎的声音从一边传来。 “高桑,怎么还没走啊。” 高彬转头,看见春风满面的石井四郎大步过来,赶紧笑道:“我这就要走,刚刚在想事情。” “哈哈,高桑是在心疼那两百万吧。也是,一下拿出来两百万,你们警察厅一年走私的生意也就这么点利润了吧,够心疼的吧。”石井四郎笑着拍了拍高彬的肩膀。 他和高彬的关系很好,高彬经常从监狱里挑选了“试验品”,让自己使用,一来二去的,两人就建立了不错的私交。 “心疼是心疼,但这不是没办法吗,宪兵队强势,这次如果不破产消灾,我们警察厅真可能被杀光的。”高彬苦笑道。 “诶,什么强势,那都是对你们华夏人而言,我刚刚就让鹰崎拓人那小子吐了一百万出来,哈哈哈。”石井四郎得意的说道。 高彬闻言,惊讶的看着石井四郎:“石井中佐,你让鹰崎队长给了你一百万?” 石井四郎点点头,摆出一副怪罪的样子说道:“高桑,亏我们还是好朋友,你们警察厅有那么多钱,也不知道拿一些来支援我的研究。 宪兵队有什么好怕的,以后有什么事情,把钱送到我那里,我帮你们对付宪兵队!” 高彬额头见汗,他是知道石井四郎有些二的,可没想到这么二啊,鹰崎队长那是什么人,是个能吃亏的主吗?让他掏钱出来!听起来怎么这么像开玩笑? 不由得,高彬小心问道:“石井中佐是怎么做到的啊,竟然能让鹰崎队长给你一百万?” “哈哈,在你们华夏人眼里,宪兵队或许可怕,但在我看来,就是一群乌合之众,就连鹰崎拓人都是个小年轻,有什么好怕的,我参军的时候,他可能还在学校追小女生呢!哈哈。 我当时就威胁他,昨天打死我几十名士兵,不拿出一百万来赔偿,我就带人上门要说法,结果他就答应了。 哈哈哈哈,简直就是个软蛋,吓吓他,就缩成了乌龟,还要上门给我赔礼呢。哈哈。” 高彬听完,顿时一股冷气直接冲开了头顶,那叫一个透心凉。 果真是玩笑啊!要命的玩笑啊! 看着还在得意的石井四郎,高彬只感觉自己站在一个炸药桶旁边,一个不小心就可能把自己炸的尸骨无存。 偷偷转头看了看楼上周正青的办公室,高彬强挤出一点笑容道:“那我恭喜石井中佐发财了,有一百万,您可以放开手脚研究了。特务科还有事情等着我去处理,我先走了。” 高彬说完,就想赶紧离开。 但石井四郎却一把拉住他,笑哈哈的说道:“别急着走啊,中午我请你吃饭怎么样,以前都是你请我,今天我发财了,也请你吃一顿。 顺便你帮我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把另外的一百万,也从鹰崎拓人的手里弄出来,刚刚我就在后悔,要少了,早知道他那么软弱,我就应该直接把钱全要来了。省的我还要再想借口。” “石井中所,我那真的有事,土肥原将军交代的事情不能耽搁啊,下次,下次还是我请你。”高彬赶紧躬身,说着抱歉的话,就想从石井四郎的手里挣脱走人。 “哎,你急什么,土肥原他都要调离回国了,以后能不能回满洲国都不知道,他交代的事情,用不着那么上心。 你看我,他让我守着哈尔滨各个交通要道,我早上就让人回来了。 刚刚和他汇报的时候,他连一句责怪的话都没说,明显是有自知之明,知道管不了我们这些在满洲国的人了,你不需要再看他脸色了。” 高彬一听,心里更急了,用力往后一退,终于挣脱了石井四郎的手,随后转身就走。 在跟这个二傻子站在一起,他都怕自己可能会被连累啊。 得罪了鹰崎队长,生死难料的情况下,竟然还把最后能挽回局面的土肥原也给得罪了。 这和自己挖坑埋自己有什么区别,还在这自鸣得意,和自己吹嘘! 再不走,自己就和他一样成二傻子了!。。。。。。 “石井中佐,我那真有急事,先走一步了,你。。你保重!”高彬一边跑向自己的汽车,一边后头说了一句。 看着高彬的汽车像是脱缰野马一般的冲了出去,石井四郎皱眉,自言自语道:“华夏人就是华夏人,这么胆小,都说了不用理会土肥原了,还这么急着去做事,哼。” 说完,石井四郎想到即将到手的一百万,还有周正青答应送的“试验品”,不由的高兴的咧开了嘴。 。。。。。。。 高彬一路风风火火的开车赶回了警察厅,风一般的窜回特高课。 一进门,就看见关雪,周乙鲁明几人正在商量什么。 不等几人说什么,高彬就喘着气说到:“赶紧,赶紧的,将我们所有人都喊回来,不管是出去做什么的,都叫回来!” 周乙不解问道:“科长,有什么行动吗?” 关雪手臂上缠着绷带,闻言,眼神放光的看着高彬,昨天发生的事情,对他们特务科来说太不利了,急需一个证明自己价值的机会。 “还行动什么啊!赶紧将科里在外面的兄弟都喊回来,没我的命令,绝对不许踏出警察厅一步,另外你们也通知自己的亲朋好友,赶紧回家,接下来几天都躲好了!” 高彬的话,让周乙几人全部站了起来,神色都变了。 “科长!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搞的这么严重?”鲁明和周乙对视了一眼,问道。 “哎!别问了,赶紧去通知,我还要去通知其他人,记住啊,要快,所有在外面的人,不管在做什么,都给我喊回来!” 说完,高彬就急匆匆的往其他科办公室冲去。 昨天唐飞被炸飞了,方世宝厅长一直在医院陪着他,刘副厅长从昨天夜里开始,也神秘失踪了,一直找不到人。 警察厅就剩下几个科长管事了,高彬只能一个个科室去找人通知。 “科长!到底什么事啊!”鲁明再次喊了一句,他实在是好奇高彬怎么这种反应,火烧屁股一样。 “要命的事!”高彬声音远远传来。 第186章 谁敢找你麻烦 见高彬如此模样,三人知道出大事了。 关雪立刻起身准备往外走。 “关副科长?你去哪里?”鲁明问了句。 “我去接我弟弟回家。”关雪边走,边说道。 “带上几个弟兄保护。。”周乙在后面提醒道。 关雪闻言停下脚步,回头对着周乙笑了笑:“谢了,科里的事情麻烦周队长多上心了,我就弟弟这么一个亲人了,实在不放心。” 周乙微笑点点头:“没事,关科长你快去吧,我们这有科长在,不会出乱子。” 等关雪转身走货,鲁明拿起帽子也准备出门:“老周,我得去通知刘奎他们赶紧回来,他们还在外面忙着找人呢。” “嗯,你自己小心。”周乙答应一声,目送鲁明急匆匆离开。 。。。。。。。。。。 傍晚,周乙一个人开车到宪兵医院。 路上,周乙脑海里想着的都是高彬说出来的消息。 石井四郎竟然得罪了宪兵队! 而且听高彬的意思,两边肯定会打起来, 一边是凶狠霸道,动不动就杀人的宪兵队,一边是拥有一千三百多人的正规军队,就算除开那些科研人员,能战斗的人数也不低于一个大队。 这两边发生碰撞,哈尔滨肯定会被波及。 这也是高彬急着让所有人躲起来的原因,两边都是狠人,随便磕着,碰着一下警察厅,那警察厅都得完蛋。 周乙一边想着事情,一边开车到了宪兵医院门口,停车的时候,他还特意看了眼宪兵队。 不过宪兵队表面上一切如此,并没有什么反常的样子。 就在这时,一辆汽车突然从宪兵队开了出来,在路过周乙车旁的时候,停了一下。 周乙透过车窗,看见开车的人是板井雄大,对方朝自己比划了个手势,随后就开车离开。 见到板井雄大的手势,那是约定好见面的意思,周乙来不及多想,赶紧开车跟了上去。 两辆车一路兜兜转转,最终竟然离开了市区,在一处荒凉的路边停了下来。 周乙刚想推门下车,就看见板井雄大先一步跑了过来,拉开车门上了他的汽车。 “什么事情,这个时候找我。”周乙问道。 “有一件事,想听听你的意见。”板井雄大轻声道。 “你牙怎么了?被人打了?”周乙看见板井雄大嘴唇开了个口子,而且门牙还少了一个,顿时吃惊的问道。 “呃,我不小心摔的,真倒霉,摔掉一颗门牙,不过没关系,医生说过可以补上,不过我打算弄个金的,你觉得怎么样?”板井雄大扬了扬下巴,将自己缺了一颗门牙的牙齿露给周乙看。 周乙连顿时垮了,冷声道:“你就是要问我这个?你补牙还跑来问我意见!我看你不是缺了个门牙,是缺心眼吧!” “怎么说话呢,我们可是自己人,怎么能这么打击我!好歹我是贵族!你能不能有点礼貌!”板井雄大一听,不乐意了,立刻不满说道。 周乙胸膛剧烈起伏了下,不过很快又平复下来,常年潜伏的他,对于怎么调整心情,很有一套。 “金的,银的,都一样。”周乙淡淡说了句,随后问道:“你没事了吧?没事我这有个问题想问你,你们宪兵队是不是和东乡部队闹翻了? 还有,你让我监视土肥原和细菌武器的事情。 现在土肥原跑你们宪兵队去了,昨天夜里被炸掉的那批细菌武器也是假的,真的存放在什么地方我没有一点消息,下一步我怎么做?继续调查?” 板井雄大咧开嘴笑了起来,笑的周乙莫名其妙。 “这些现在都不重要了,我找你来也不是真问你补牙的事情,是有一件别的事情,想让你帮我参考参考。” 周乙。。。 这思维跳跃的,自己有点跟不上啊。 。。。。。。。。。。。。 等板井雄大回到宪兵队的时候,已经半夜了。 他鬼鬼祟祟的找到樱子,将自己找周乙参谋回来的消息,告诉了樱子。 “樱子小姐,是不是能让我和云子小姐当面说啊,我怕你说不清楚,”板井雄大搓着手,一脸谄媚凑近说道。 樱子白了他一眼,回道:“死变态,滚远点,别靠我这么近。这个时候云子不方便出房间,你要是能爬墙,我可以带着你一起,但要是被发现了,我就以你打算图谋不轨的罪名,将你阉了!” 板井雄大一夹大腿,立刻摆手,表示自己不去了。 “哼,你还有自知之明啊。”樱子冷笑道。 。。。。。。。。 午夜时分,万籁俱寂,只有一轮冷月高悬于夜空之中。 在这静谧的氛围中,一列经过改装的运货火车缓缓地驶进了哈尔滨火车站。 车轮与铁轨摩擦发出的“哐当”声打破了夜的宁静。 此刻,整个火车站已完全落入宪兵之手,原本负责维护秩序的乘警和辛勤工作的站内人员,皆被宪兵驱赶得无影无踪。 当火车终于稳稳停靠下来时,那紧闭的货箱门缓缓开启,从中鱼贯而出的竟是一群身着军装的日军士兵! 他们个个身背包袱和武器。 刚刚走下火车的日军士兵们脸上洋溢着兴奋之情,目光好奇而贪婪地四处张望。 显然,这座陌生的城市,哈尔滨,让他们充满了浓厚的兴趣。 与此同时,在火车站那座高耸的大楼内,有一间朝向站台的办公室正亮着微弱的灯光。 板井雄大,小藤三郎,中川健三人并排站在窗前,看着下车的两三百士兵。 和他们站一起的,还有一位中佐军官。 “板井君,我这样做可是冒着掉脑袋风险的,真的没有问题吗?”中佐军官担忧的问道。 “怕什么!这可是和我们队长拉近关系的最好机会,我是把你当自己人,才让你加入的。别人想和我们队长搭上关系都找不到门路呢。” 板井雄大一副哥俩好的样子,把手搭在了对方肩膀上,继续说着:“而且有我们在前面顶着,谁敢找你麻烦! 你不是不想去佳木斯吗?只要这次你干的漂亮,我们队长一句话,就能让你一直待在哈尔滨这个花花世界。” 第187章 火力不足 “我怕啊,擅自调动部队,这可是要上军事法庭的!更何况,还运来大炮!对付区区一个千人的大队,用得上这么多大炮! 宪兵队本来就有十三门九二式,现在还让我运来五门41式75毫米山炮和五门38式75mm野炮,外加十门迫击炮!你们这也太夸张了吧!” 板井雄大悠悠说道:“本来没打算让你再运十门炮过来的,只是我们队长让我找些会操控九二式的好手来,我就想到了你这个步兵炮的原主人了,推荐给队长之后。 见你是炮兵联队长,所以才让你再运十门大炮过来。” 板井雄大的解释,明显没能打消中佐的担忧,只听他接着说道:“加上原本十三门九二式,你们宪兵队手里现在可是有二十多门大炮了。 我联队一共才四十八大炮,一半都拉来哈尔滨了啊!” 板井雄大闻言,转头看了眼说话的中佐,也就是吉部和真的那位不靠谱的女婿,茂野太郎。 “你这个算法不对吧,拉过来的都是些小口径的大炮,我可是知道,甲级师团的炮兵联队,可是有不少150毫米榴弹炮啊,野战炮,加农炮的,不是没让你运过来吗。” 茂野太郎听道这话,一脸怀疑人生,本来他还以为自己赖在哈尔滨已经够离谱了。 但没想到,宪兵队比自己更疯狂,这是要和自己人开战啊,还150毫米榴弹炮!那可是重炮!和这些75毫米炮根本不是一个概念好吧! 而且那些大家伙,也不是这么短时间可以装上火车运过来的啊。 “的确,队长是有些怯弱了,要我说,直接带人杀进去就行!我们宪兵还怕那些个普通士兵!笑话!”一边板着脸的中川健,一手握着自己军刀的刀柄,一手握着拳头,在空中挥舞几下说道。 小藤三郎这时看向茂野太郎说到:“我们队长病了!” “病了?”茂野太郎好奇的问道,他不明白小藤三郎突然说这话是想表达什么。 “我们队长说他病了,是什么“火力不足恐惧症”,你明白吗。”小藤三郎疑惑的说道。 板井雄大和中川健相互看了看,都露出一脸的古怪神色。 茂野太郎则是低头沉思了片刻,才恍然道:““火力不足恐惧症”?!原来如此! 鹰崎队长喜欢用碾压的形式作战啊,用强大的火力直接摧毁对方所有抵抗!哟西,很符合我们炮兵的作战习惯嘛!有机会我一定要拜见一下你们的鹰崎队长。” “行了,事情都到这一步了,已经没有退路了,赶紧安排人把大炮运到指定位置,还有炮弹要运输。 吉田君那边已经将趁着夜色将那十三门九二式运过去了,我们也得抓紧。”板井雄大吩咐道。 茂野太郎不放心的道:“你们这么大动作,东乡部队不会察觉吗?” 板井雄大冷笑一声:“哼,石井四郎那个蠢货,将部队都调回去了,正在驻地想着收钱的美事呢,我们的人已经分批进入平房区设防了,他知道又能怎么样!他还敢先开火吗? 等明天我们的人马全部到位,他就算想先动手,也无济于事!” “你们的人马?你们哈尔滨宪兵队有什么人马,几个分遣队加上本部不就是一千多宪兵?最近还损失不少。 你别告诉我,我这三百人也被你当成主力了,他们可是炮兵,冲锋的事情绝对干不了的。” 茂野太郎疑惑道,同时,他对自己手下的德行非常了解,都是大阪的老乡,拼命的事是不可能做的。 板井雄大得意的扬了扬下巴,解释道:“谁告诉你我们宪兵队只有一千多人? 我们宪兵队管的地盘那么大,那些小县城的宪兵难道不归我们管? 以前只是我们才刚来,没时间过问他们,这次事关宪兵队的颜面,他们当然要过来出力了。” “嗦嘎!难怪你们和石井四郎兵力相差不大,都敢动手,原来是真有援军啊!”茂野太郎恍然。 “什么狗屁援军,加起来也就几百人,只不过附属的保安队倒是有不少人,他们也就过来壮壮声势而已! 不过也足够了!足够我们杀光东乡部队所有人了!”中川健不屑说道,好像东乡部队就是待宰羔羊一般。 。。。。。 此时,宪兵队里,周正青躺在自己的榻榻米上,久久无法入睡。 倒不是他担心对上石井四郎有什么危险之类的,而是兴奋的睡不着,一千多人啊,要是全部宰了,那可一下能帮系统提前几年重启啊,想想就兴奋的睡不着。 至于说杀了怎么善后,周正青是一点不担心。 玲子来了之后,周正青获取消息的渠道就畅通了很多,原来石井四郎早就开始行动了,根本不是板井雄大还有土肥原之前以为的,要等第二师团到了哈尔滨之后再动手。 石井四郎在土肥原运走他大部分细菌武器的时候,就已经安排人,往正在行军中的第二师团,各个联队送“补品”了,并且目标还不仅仅是一个第二师团,他还将目标对准了第一师团,安排了人往齐齐哈尔方面下手。 这些消息,都是玲子手下探查到的,他们从国内来了之后,和土肥原同一时间到了哈尔滨,监视土肥原的同时,顺便也把石井四郎的东乡部队纳入了监视的目标当中。 很快就发现了石井四郎的小动作,在玲子见到周正青之后,就把这些消息都告诉了周正青。 自己让玲子跟着吉部和真一起去新京,就是让她监督吉部和真动手的。石井四郎既然已经发动了“滤水机”计划,那吉部和真手里的东西,也可以派上用场了。 一天时间,想来玲子他们应该已经开始行动了吧。 明天!自己就要拿石井四郎开刀。 将这个臭名昭着的东乡部队,全部埋了!来祭旗! 自己也是时候对日军动手了,而不是一直和警察厅小打小闹。 而且大战马上要开始了,自己也不能一直待在哈尔滨这个大后方,必须跟着日军一起去“搞事情”! 找个“督军”的活,干干,还是很不错滴。 第188章 别出心裁 第二天。 清晨本来应该是活力四射、生机勃勃的呀,但哈尔滨这座城市今天却透着一股子古怪。 市民们从睡梦中醒来,一个个惊讶的发现,昨天还在大街小巷忙活,到处晃悠的警察,居然就跟变魔术似的,一下子全都消失不见啦! 还有那些昨天在街头出没的神秘黑衣人们,也就是特高课和保安局的特工,也好像施了魔法一样,没了踪影。 这还不算完,各个路口站岗搜查的保安团士兵,也不知道啥时候悄悄撤了岗。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可把好多市民都搞懵了,心里头那叫一个纳闷儿,还有点儿小紧张。 本来还以为街道上能安静点儿,让人松口气呢,可这会儿大家一点儿都高兴不起来,反而觉得事情好像有点儿不对头。 要知道,以前不管啥时候,在街头都能时不时瞅见巡警的身影晃悠,可今天呢,别说巡警了,连警察的影子都找不到。 就连那些外国人和日本侨民,也都机灵得很,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们大多都选择窝在家里,看看情况再说,可不敢像平常那样到处溜达、打听消息。 毕竟在这样的大环境下,普通老百姓可不敢随便凑热闹,对局势的变化那可是敏感得很呢。 稍微有点儿风吹草动,他们就得赶紧找个地方藏起来,保证自己的安全才行。整个城市就像被一层神秘的薄纱蒙住了,让人摸不着头脑。 只有那些政府官员,和有点身份地位的,还敢出门照常活动,但也是行色匆匆,不敢在街上多停留。 快到中午的时候,安静的街上开始偶尔出现一些小队伍。 。。。。。 小沼诚,军曹,古城宪兵队小队长。 此刻正端坐在三轮车的车斗之中,缓缓的在街道上行驶着,他是昨天夜里收到的命令,让他今天中午前带人到哈尔滨宪兵队集合。 目光扫视着四周,他眼中满是疑惑之色,这哈尔滨也来过几次,原本应该熙熙攘攘的街道,如今却空无一人,这实在太过反常! 在他所乘坐的三轮车后面,紧跟着一支由十二名背负着三八大盖的宪兵组成的自行车队伍。 而在这群日本宪兵的后方,则有二十来个身着寻常百姓服饰之人正在小跑跟随。 每当他们动作幅度稍大一些时,便能瞥见其腰间若隐若现地露出手枪套…… 值得庆幸的是,前方驾驶三轮摩托车的士兵似乎有意放慢速度,显然是考虑到了身后那二十几位只能依靠双脚前行的人。 此外,这支队伍还有一处颇为奇特之处,那些骑着自行车的宪兵们,其后背上居然捆绑着各式各样的物品。 其中一名宪兵的车座之上,赫然绑着一挺大正十一年式轻机枪,这种枪械因其独特外形又被俗称为“歪把子”。 另有三名宪兵背后驮负着的,则是木质的箱子,其上清晰可见标有代表子弹含义的日文标识。 剩下的那些人的身后,就简直可以用“五花八门”来形容了。 有的人背着鼓鼓囊囊、不知里面究竟装了些啥玩意儿的布袋。 有的车把上挂着,车座上绑着腌制的各种腊肉等干货。 更令人惊奇的是,居然有宪兵的身后竟然绑着活鸡、活鸭、兔子以及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小动物…… 而最为夸张离谱的是,当中有两个宪兵正费劲地托着一头不算太肥壮的野猪,以及一只傻乎乎的狍子,而且它们全都还是活的! 就在此时,跟随着奔跑的那二十多个人中,有一个看上去干瘦如柴的中年男子突然加快步伐,迅速超越了骑着自行车的宪兵们。 他径直跑到坐在三轮车厢里的小沼诚身旁,弓着腰,边一路小跑着,边满脸狐疑地开口问道: “小沼队长啊,您瞧瞧这哈尔滨,咋感觉没啥人呢? 这房屋倒是修建得挺漂亮的,可就是不见街道上有多少人走动啊,比起咱们那座古城,这里可真是冷清多了,连点人气儿都没有呢。” “江队长啊!古城不过就是个小小的县城罢了,怎么能跟哈尔滨这样的大城市相提并论呢?如今看不到人影,说不定他们都出去工作啦,上班这个词儿,您懂吧?” 小沼诚用充满鄙夷的眼神瞥了一眼身旁跑得气喘吁吁的江大富,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地说道。 江大富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水,一边连连点头应道:“是是是,小沼先生说得极是!我呀,一直都窝在古城那片地方,从来没有到过哈尔滨这么大的城市,自然比不上您这般见多识广、阅历丰富。” 他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仿佛生怕惹得对方不高兴似的。 接着,小沼诚又一脸严肃地对江大富说:“江队长,等一会儿你们这些人和手下就在宪兵队外面候着就行,可别妄想跟着我一起进去拜见诸位长官。 哼,凭你这点身份地位,还不够格与我一同面见长官们! 你们是我临时招收的保安队,是没有资格进入宪兵队的。到时候,都安分点,不要到处乱走动。” “明白,明白,能跟着小沼队长来见识见识哈尔滨长什么样,我就很满足了,没想过见各位大人。” 江大富话音刚落,便将目光投向了宪兵自行车上托着的物品,眼神之中流露出一丝小心翼翼的神情,轻声说道:“小沼队长,您瞧瞧咱们带过来的这些玩意儿,是不是显得太过寒碜了点儿呀? 依我之见呐,干脆直接送钱不就得了嘛,何必如此兴师动众、特拉些野味过来,这未免也太失身份啦!” 小沼诚听闻此言,狠狠地瞪了江大富一眼,紧接着脸上浮现出一抹得意洋洋的笑容,颇为自负地开口解释道:“八嘎!你这家伙懂个什么!这次新上任的那些长官们,可全都是我们大日本帝国正儿八经的贵族出身呐! 人家哪里会看得上我们那点儿微不足道的孝敬钱财? 反倒是我特意准备的这些东西,那才叫别出心裁哩!这里面可尽是些他们以前从未尝过的哈夏本地特产,以及最为纯正地道的山珍野味。 这是我们第一次来哈尔滨宪兵队见长官,怎么可以不上心准备! 只要能让诸位长官心情愉悦、满意开怀,那往后我们得到的赏赐必定丰厚无比!哈哈哈……” “哎呀呀,高明!队长当真是高明至极啊,小人对您的智谋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江大富一边连连点头应和着,一边忙不迭地竖起一根大拇指,满脸谄媚之色。 第189章 再发电报催 像小沼诚这样的队伍并不是特例,哈尔滨一上午,有不少像他们这样从周边县城赶来的宪兵进入市区。 目的地都是宪兵队。 随着时间推移,到中午吃饭的时候,宪兵队外面汇聚了数百腰间揣手枪的二鬼子。 而在宪兵队里面的操场上,也站满了从周边县城汇聚而来的宪兵。 。。。。。 新京关东军司令部。 最豪华的办公室里,好几个扛着将星的将军人,表情各异的看着植田谦吉办公桌上的一封电报。 一封加急送来的电报。 是土肥原上午刚送过来了。 “植田司令!不能让事情发展下去了!立刻发电报,下死命令,让他们两边立刻停止下来。”一个戴着眼镜,脸色冷峻的中将开口说道。 “东条君,我已经给宪兵队发电报了,可是宪兵队没有接收啊,看样子是关机了。只能给其他机构发电报,让他们赶到宪兵队去。 可这样做,我觉得并不能阻止事态继续发展下去,宪兵队的那帮小子,说到底都是一群纨绔,叛逆的很。” 东条英机脸色难看,他知道植田谦吉说的没错,鹰崎拓人倒还好,鹰崎家看的比较严,没听过什么大的纨绔事件。 但其他几个,就不同了,那是一天不看着,就能上房揭瓦的主。特别是中川健和板井雄大两个,在日本,贵族圈里有名的恶少纨绔,别说被人欺负了,他们不欺负别人就谢天谢地了。 现在石井四郎上门挑衅鹰崎家的少爷,只要板井雄大和中川健在旁边稍微挑拨一下,那事情能糟糕成什么样都有可能。 真不知道鹰崎家怎么会相中这么两个玩意陪同鹰崎少爷来华夏,就不怕带坏自家少爷吗! “那就给石井四郎下命令,让他做到打不还手!”东条英机阴冷的说道。 “东条参谋长说的没错啊,东乡部队伤亡多少,无所谓,全死光了都问题!。”一少将赞同的说道。 “没错,一旦打起来,子弹可是不长眼睛的,要是那位小少爷受伤了,那我们这批人恐怕都要回国养老了!更要命的是,万一。。。”另一个中将也急着说道。 “万一鹰崎拓人死在哈尔滨,那就是帝国在华夏死掉的第一位大贵族后代! 我们在创造历史啊,各位,想想吧,到时候我们怎么向鹰崎家交代,怎么向国内贵族们交代! 到时候天皇可能都保不住我们!我们。。。。”另一名少将开口接话道,说完还摘下帽子,擦了擦额头冒出的虚汗。 他话刚说完,旁边另一中将出声呵斥:“什么万一!绝对不能有万一!我这就亲自带部队过去。 而且东条参谋长说的没错,给石井四郎发报,下死命令! 土肥原我们是指望不上了,他既然发电报汇报,就是不愿意阻拦鹰崎少爷。 我甚至怀疑事情发展到这么严重的地步,就是他在搞鬼!土肥原已经给我们关东军造成多少次大麻烦了!” 植田谦吉揉了揉太阳穴,他收到电报之后,太阳穴就一直突突跳,搞得头昏脑涨的。 “来不及啊,土肥原说鹰崎家的那小子,已经在召集人马了,随时可能动手!你现在赶过去恐怕是来不及了。” 说完,又看向东条英机,叹气说道:“哎!电报我也发了,已经给石井四郎下命令了!” “那他怎么说!”东条英机赶紧问,他看植田谦吉的模样,心里有种不好的猜测,难道石井四郎敢违抗命令? “他回复说,会严格约束手下。” “那事情不是有转机了吗?怎么您还这副样子。”东条英机不解的问道。 “呵呵,石井四郎答应的挺好,可是,东乡部队的参谋,向我密报,石井四郎在召集手下,并且还在做战前准备,已经开始分发弹药了。” 植田谦吉的话,让东条英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东乡部队参谋密报这样的事,他不感觉奇怪,司令部在各个师团有自己的人是常事。真正让东条英机震惊的是石井四郎竟然敢阳奉阴违,他这也太大胆了! “土肥原发的电报里不是说了吗,石井四郎已经疯了。”说着,植田谦吉点了点桌上的电报。 听植田谦吉这样说,旁边的将军们又开始叫嚣了。 “八嘎!石井四郎简直是胆大至极,竟然敢恐吓鹰崎家的人,还想抢人家宪兵队的补偿金!现在还敢抗命!” “就是,我早就说过,石井四郎就是不安定分子,王子阳的事情一出,我就提议将石井四郎秘密处理了,可你们都不同意!现在出事了吧!” “我们也没想到石井四郎这么没脑子啊!他一个搞科研的,按道理脑子应该很聪明才对啊。” “他的脑子都被他塞进试剂瓶了,还谈什么聪明!八嘎!要是被他连累到我,我一定灭了他全家!” 几个将军大声发泄着心里的急切和慌乱,使得站在一边几个佐官大气都不敢喘。 。。。。。。。。。。。 几个将军的叫嚣,让原本就头疼的植田谦吉更加烦躁起来。 这时,东条英机这位参谋长,突然开口说道:“司令,岗村君到什么地方了,能不能让他赶过去镇压!” “我已经发给他下命令了,但是他回复说,他的师团前锋,最早要到下午三点才能赶到哈尔滨外围。” “坐火车!让他立刻拦火车,坐火车应该能提前赶到哈尔滨!”东条英机奇怪的问道。 植田谦吉无语的摊摊手:“你还不了解他吗,对部队十分严格,他汇报说,为了训练部队的行动能力,他这次并没有选择铁路线行军,选择的都是乡野小路,你让他怎么坐火车。” “八嘎!!”东条英机捶了下桌子,随后叹气说道:“哎!不行我亲自坐飞机去哈尔滨。” 东条英机脸色阴沉,他心里也着急,事情发生的太突然,让他这个参谋长都有些慌手脚的感觉。 植田谦吉愣愣的抬头,苦笑一声,说出了一个令东条英机都无奈的消息:“你没注意今天的天气吗?大风天,航空兵他们自己都不敢随便升空,更别说送你这位中将去哈尔滨了。” 两人间的对话,让其他几个在场的高级将领,都沉默了下来。 “还是再发电报催催岗村君吧!”一名将军无奈说道。 第189章 准备就绪 “不错,让岗村军加快行军速度,他带兵有一套,催催他,一定能尽快赶到哈尔滨!” “哎。。。我了解岗村君,他既然说了要下午到,那肯定已经是最快速度了。” “这个土肥原也是的,这么重要的消息,竟然拖到现在才告诉我们!该死的混蛋。” “他和石井四郎本来就是一伙的,说不定就是想给我们难看!我们把他踢走,他不怀恨在心才怪!” “说的是呢!这个老混蛋!” 东条英机听到这,对植田谦吉说到:“我立刻去火车站,用最快的时间去哈尔滨,司令你也再催催冈村宁次。” “好吧,你自己注意安全,多带些警卫过去。顺便将土肥原手里的那些细菌武器带回来,那些危险的东西放在哈尔滨,我总感觉不安全,特别是土肥原的手里!”植田谦吉说着话,同时用眼神向东条传达着什么。 “明白,司令放心,我会办好的。”东条英机点点头,随后转身离开。 植田谦吉和司令部的人还不知道,土肥原手里的东西已经丢了。。。。 。。。。。。。。。。。 坐在一辆卡车上,冈村宁次看着手下递上来的第五封加急电文。 眼角跳了跳。 电文依旧是催促他赶往哈尔滨的命令,还强调说十万火急! 看了看前面长长的辎重车队,冈村宁次长长叹了口气,只能对着通讯兵说到:“再给十六联队联队长后藤十郎发报,让他亲自坐卡车带一部分人先赶往哈尔滨!” “嗨伊!” 通讯兵大声回应,随后便下去发报了。 而冈村宁次则是抬头看着哈尔滨的方向,眼里闪过急切。 已经知道发生什么事情的他,和司令部的其他军官一样,十分担心鹰崎拓人在哈尔滨出什么事。 更何况,自己还是距离哈尔滨最近的师团长,如果有万一,自己恐怕难逃牵连。。。 十六联队是第二师团下属步兵第38旅团两个步兵联队中的一个,这次担任的是师团前锋任务,也是距离哈尔滨最近的队伍了,不过他们联队的卡车数量不多,大部分步行。 卡车能运送的士兵,不会超过五百人。 这么点兵力,想要阻止,两方加起来快三千人的战斗,几乎是不可能。 而其他联队,在自己再三催促下,都已经开始急行军了。 但是从司令部接二连三的给自己发报,足可以看出事态紧急,哈尔滨那边形势不容乐观啊。 想到这,冈村宁次将头从货车车窗探出,看了看前后长长的车队,心里实在忍受不了这种缓慢的行进速度了。 “来人,把我的战马牵过来,通知警卫队,我们脱离辎重队从小路先走,另外再通知左侧护卫的骑兵第二联队,让他们不用管辎重队了和野炮联队了。 一边向我靠拢,一边朝哈尔滨急行。” “嗨伊!”一直在车外等候命令的传令兵,立刻回应道。 。。。。。。。 哈尔滨,平房区。 中村骏介躬身帮周正青拉开车门。 “队长,一切准备就绪了。” “嗯,那些华夏人撤离的怎么样了?”周正青一边从车上下来,一边问道。 “报告队长,那些从附近县城过来的保安队,很有经验,他们驱离华夏百姓的效率很高,现在石井部队驻地方圆五公里已经基本没人了,就剩下一些顽固分子,不愿意离开。” “哟西,不错,给他们每人发几块日元当做奖赏。”周正青面无表情的说道,对那些不愿意离开的百姓,周正青只能在心里说声抱歉了。 只能寄希望能将东乡部队堵在驻地里面解决战斗吧。 “东乡部队怎么样了,对我们宪兵封锁平房区,没有做什么反应吗?”周正青继续问道。 “我们宪兵队昨夜就在各个重要地点构建了工事,和阻击点,东乡部队组织了几次试探性的突围,被我们打回去之后就没动静了。”中村骏介陪着周正青一边走,一边汇报道,言语间,对宪兵队的作战能力十分满意,带着点自豪的语气。 “石井四郎是想固守待援啊!是觉得他修建了一年的驻地,能够抵抗的住我们宪兵队的进攻!”周正青冷笑说道。 “东乡部队修建的驻地,建筑物很多,的确很适合防守。”中村骏介解释了一句。 周正青笑道:“防守?呵呵,我就喜欢敲乌龟壳!” 说话间,周正青几人就来到了一处空地,这里正交错排列组合十门大炮。 这就是茂野太郎拉过来的75毫米山炮和野炮。 这些大炮的射程可比九二式步兵炮远多了,这也是周正青敢亲自过来的原因,这里离东乡部队的驻地,可是有着将近五公里的距离。 “队长,你来了。” 板井雄大见到周正青到来,一阵小跑,就到了面前,满脸的兴奋和激动,缺了门牙的一口牙,在他笑的时候分外显眼。 啪! 只是板井雄大刚凑过来,周正青一个巴掌就扇了过去,同时呵道。 “板井雄大!注意你的身份,你现在是科长了,不是以前的小警卫了!怎么还这么毛毛躁躁的! 还有,赶紧把你的牙给我补上,说话都漏风了!太影响我们宪兵队的形象!这么多人看着,你不觉丢人吗!” “嗨伊!”挨了一巴掌的板井雄大赶紧立正站好。 周正青瞥了他一眼,随后才将目光看向跟着板井雄大过来的茂野太郎。 “队长,这位是茂野中佐,第四师团,野战炮兵第四联队联队长。”板井雄大赶紧替茂野太郎解释道。 “鹰崎队长你好!” 茂野太郎拘谨的躬身行礼,他仅是商贩出身。以往像周正青这样的大贵族出身的人,他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现在竟然可以面对面交谈,让他既紧张又兴奋。 “嗯!”周正青点头回应,随后上下打量了这个茂野太郎一番,才笑着说道:“茂野太郎,中佐联队长,你很不错,再过几年,估计都能超越你的岳父,吉部和真的。” 茂野太郎一听,立刻抬头,激动的说道:“鹰崎队长,您真的这样认为吗?别人都说我因为是吉部和真的女婿,才晋升中佐的!” 第190章 有命令! “不用去顾虑别的怎么说,他们只是在嫉妒你,为什么吉部和真选你做女婿,而不是他们那些嫉妒你的人?这已经说明你的优秀了!”周正青笑着答道。 听周正青这么说,茂野太郎眼睛都有些湿了。 这可是来自大贵族的肯定啊! 连大贵族出身的鹰崎队长都夸奖自己!实在是太荣幸了! “嗨伊!感谢阁下的肯定!”说完,茂野太郎再次躬身,并且身子压的很低。 短短两句话,就能让一位中佐感动的都快哭了,也能看出来这个时代,普通出身的日本人对待大贵族是带着什么样的敬畏态度了。 “茂野中佐,这些大炮都准备好了吗?还有那十三门九二式,都布置好了吗?” 周正青非常满意茂野太郎的态度,侧头看着面前的大炮问道。 “都准备好了,这里我留下了两百名专业炮兵,绝对可以将我带来的炮弹,在两小时内全部发射出去。 那十三门九二式,我也派人去了,分成四组,分别布置在四个方向,配合迫击炮和机枪,足可以封锁一大片区域。” “哟西!”周正青先是表扬了句,随后笑着说道:“听说茂野中佐也是大阪人,刚好我身边个这个小仓大智也是大阪来的,你们以后可以多亲近亲近。”说着,周正青指了指身后的小仓大智。 “呵呵,我和小仓君已经认识了,已经是好朋友了!”茂野太郎看了眼周正青身后的小仓大智,一脸笑容的说道。 好朋友!好朋友好啊!周正青古怪的看着茂野太郎和小仓大智之间的“眉目传情”。 “中村君,既然都准备好了,那就。。。。。” 周正青刚想下令,就有宪兵小跑过来大声禀告道:“队长,关东军情报科的浅野大吾大佐来了,被拦在了外围,他说有紧急事情找您。” 周正青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了,暗叹浅野大吾真是个跑腿的命啊。 “让他过来吧!” “嗨伊!” 这时,中川健走了过来,有些抱怨的说道:“队长,你怎么让我带领预备队啊,我想到前面战斗,光田翔真他们都能去前面!能不能给我换换!” 周正青闻言,无语的看了眼这个一根筋。 我这不是怕你挂了,不好和你家里交代!现在竟然还怨我不让你上去拼命! “八嘎!我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哪来这么多废话,在啰嗦,你就和一条悠介换,回去守家!”周正青训斥道。 “呃,那我还是带领预备队。”中川健一缩脖子,小声说了句,就退到一边干瞪眼。 周正青说话间,已经来到一门大炮身边,看见这里有十几名小鬼子正在安静等待着。 周正青凑到一名拿着一根绳子的炮兵面前,好奇的问道:“这绳子是开炮用的?” 那士兵听到周正青的问题,赶紧站起身,双腿并拢,躬身大声说道:“报告长官,这是炮绳,拉动就开炮了。” “哦!那现在炮弹装填了没有?”周正青眼神放光,死死看着面前的铁家伙,虽然炮管看起来不粗,但这可是周正青第一次真正亲眼看见真家伙,仍然很激动。 “报告长官,还没有装填,需要长官命令!” “那还等什么!装一发我看看!”周正青转头看着茂野太郎说道。 “嗨伊!”茂野太郎答应一声,随后朝一个的日军稍微示意了一下。 就见这名少尉,突然拔出指挥刀,嘴里大声用日语喊出一连串周正青听不太明白的专业术语。 随后十门大炮旁边的名炮兵都开始行动起来,有的操作大炮进行一些微调,还有的从一旁搬运炮弹过来。 之后是负责塞炮弹的士兵拉开炮膛,将一枚炮弹塞了进去。。。。。 周正青看着这些日本士兵迅速的动作,不禁感叹日军在这个时候的训练有素,难怪抗战初期一开打,能快速取得战果。 很快,大炮就完成了装填。 周正青一脸兴奋的从士兵手里接过炮绳,问道:“我现在拉这个,就开炮了?就能打到五公里外的地方?” “报告长官,目标已经校对好了,拉动炮绳就能击中目标。” “哟西!”周正青笑着转头看了看周围一圈人:“那就让我来开着第一炮好了,等我炮一响,就开始行动!嘿嘿嘿。” “嗨伊!”众人领命。 “鹰崎队长!。。司令部有命令!。”就在周正青打算亲手试试开炮是什么感觉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一个喊声。 是浅野大吾的声音, 他终于赶过来了。 众人让开,周正青就看见浅野大悟和他的副官原田,正火急火燎的往这边跑。 浅野大悟边跑,还一边挥舞着手里的电报。 也许是太急了,跑的时候一个不注意,竟然绊倒了,顿时成而来滚地葫芦。 跟在其身后的原田,赶紧上前扶起浅野大吾。 看着站起身,快速往这边而来的浅野大吾,周正青嫌弃的看向板井雄大说道:“喂!看见没有,人家摔一下,一点事情没有!你倒好,摔跤能把牙磕掉!丢人!” 板井雄大讪笑两声,但是想到自己笑的话,会吧牙漏出来,又赶紧闭嘴。 “鹰崎队长!司令部急电!”浅野大吾气喘吁吁的到了近前,快速将电报递到了周正青面前。 “浅野大佐什么时候成了传令兵了?”周正青说着,接过电报,眼睛在上面扫了一眼。随后就将电报丢给了一边的板井雄大。 “鹰崎队长!司令部给你们宪兵队发报,你们宪兵队怎么不接收啊!”浅野大吾一边弯腰喘气,一边埋怨似得说道。 “哦。我们电报机坏了。” “坏了!”这样扯淡的理由,浅野大吾一万个不信,不过眼下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他继续说道:“司令部让你们停止向东乡部队发动进攻!命令你已经看了,是不是应该让士兵们住手了!还有。。。呃。。。。” 浅野大吾这个时候,才注意到身边排列的十门铁家伙,刚刚过来的时候,他还以为这些是之前用来轰击警察厅那样的九二式。 可现在一看,眼神顿时就直了。。。 第191章 自己被戏弄了 原田小心的凑过来:“大佐,这是41式75毫米山炮,那边那些是38式75mm野炮。” “八嘎,我难道不认识吗!还要你来说给我听!”浅野大吾大吼一声。 随后慢慢转头看向周正青,嘴角抽搐了两下说道:“鹰崎队长,你是从哪里拉来这些大炮的?难道又是需要返厂维修的?” 浅野大吾的话,让一边的茂野太郎脸色一阵尴尬,头都低了下去。 “呵呵,浅野大佐,这些可不是坏的哦,不信的话,你看!”周正青笑着,随后一拉炮绳。 轰! 一阵尘土扬起。 “不!”浅野大吾大喊一声,帽子都被开炮产生的气浪吹飞了。 一边站着的茂野太郎手下那个少尉很有眼力劲,看见周正青开炮了,随即一挥指挥刀:“开炮!” 。。。。。。。 五公里外,东乡部队驻地。 石井四郎如同雕塑般伫立在楼顶,手中紧握着望远镜,目光死死地盯着驻地之外的景象。 今日清晨,一则令人震惊的消息传入他耳中,驻地的数个出口竟被宪兵牢牢封锁! 起初,石井四郎对此难以置信,毕竟就在昨日,他分明已成功逼迫鹰崎拓人低头屈服。 然而,当他派遣人员试图外出一探究竟时,却亲眼目睹那些人瞬间被对面密集的火力打成了惨不忍睹的“马蜂窝”。 此刻,石井四郎终于恍然大悟,自己还在等着人家奉上百万日元赔礼道歉!人家的确是来了,但是却是送来了子弹! 自己被戏弄了! 那个看似稚嫩的鹰崎拓人竟敢公然挑衅,甚至胆敢派兵直逼自家门前! 这样的事实,犹如一把熊熊燃烧的怒火,彻底点燃了石井四郎内心深处压抑已久的愤恨与屈辱。 原本王子阳的事情,就已经让石井四郎感觉关东军对自己的疏离,土肥原又过来拉走了自己辛苦研究出来的成果。 还措辞严厉的否定了自己提出的,重新获取关东军上层重视的“滤水机”计划! 分明就有有放弃自己的意思。 这也是石井四郎为什么会突然和土肥原翻脸的原因! 而现在,作为一名德高望重的前辈,居然被一个初出茅庐的小辈轻视至此,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盛怒之下,石井四郎毫不犹豫地下达命令,紧急召集麾下众人,决心给予宪兵队一次深刻的惨痛教训! 可是,石井四郎这个人,只不过就是一个终日埋头于实验室里、醉心于各种学术研究的家伙罢了。 对于实际作战这一块儿,可以说是毫无经验可言。 他手底下所率领的那支队伍呢,平日里也仅仅只是承担着一些简单的警卫任务而已。 要论起战斗经验来,别说宪兵队了,保安团可能都比他们要强不少! 以往,他们或许还能凭借着手中的武器去镇压那些手无寸铁的普通华夏民众。 但如今面对着宪兵队突如其来的猛烈火力时,一下子便将自身战斗经验严重匮乏这个致命弱点给彻底暴露了出来。 石井四郎让手下组织了几次突围,想着冲过去教训一顿宪兵队。可现实却对他啪啪打脸。 每次刚开始往外冲的时候,自己这帮手下士兵还气势汹汹地,但只要对面的重机枪、轻机枪、迫击炮以及掷弹筒等火力一开,他们立马就吓得屁滚尿流,慌不择路地往回逃窜。 连一丝一毫与敌人正面交锋、拼死一搏的勇气都没有。 站在后方眼睁睁目睹着这一切发生的石井四郎,被气得直跺脚,嘴里不停地咒骂着这些不争气的部下们。 实际上,这一切的过错都源自于石井四郎自身! 在他的潜意识当中,始终认为宪兵队仅仅与他们之间存在一些冲突而已,双方不过是产生了些许摩擦罢了。 正因如此,他总是只派遣一小部分人员向外突围。 然而,他却完全没有察觉到,宪兵队的真正目的竟然是要取走他们这边所有人的性命! 倘若他能够在最初便迅速集结所有的兵力,并集中力量攻打一个地方,那么宪兵队必然无法阻挡住他们的攻势。 而且,这样做所带来的伤亡也将会微乎其微。 毕竟,宪兵队此时正分散部署在驻地的多个出入口处进行拦截,双方的人数差距实在太过悬殊。 即便是拥有重机枪、迫击炮等强大的火力装备,但在短期内也难以造成巨大的伤害。 只要成功冲出一定的距离,进入与宪兵队以步枪相互射击,近身肉搏的阶段,宪兵队的那些重型武器就很难再发挥出显着的作用。 届时,凭借着人数上的优势,宪兵队除了选择撤退之外别无他法,否则等待他们的唯有死路一条。 然而,石井四郎并非属于作战部队的军官行列之中。 尽管平日里对待自己的下属时,与其他日本军官毫无二致,皆秉持着非打即骂这种行事作风。 不过,由于其麾下众人长期以来极度缺乏军事方面的相关训练,他们每日所从事的工作无非就是押送华夏人、看守驻地以及外出抓捕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所谓“试验品”。 如此一来,这帮人的斗志早已被消磨殆尽,全然丧失了拼死一搏的勇气与决心。 反观宪兵队那边,则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景象。 每斩获一颗人头便能获得整整一百日元的丰厚奖励,这种实打实的奖赏机制,再搭配上,阵亡后那数额惊人的抚恤金,使得宪兵队内的每名宪兵无一不渴望能够多射杀几个人。 毕竟,对于这些人而言,金钱的诱惑实在太大,甚至有些利欲熏心之辈,若不是有上级长官加以约束和压制,恐怕早就按捺不住内心的冲动,径直朝着驻地内部猛冲过去了…… 仿佛东乡部队的驻地之内遍地皆是日元一般! 就比如在东乡部队驻的北门外。 这里负责堵门的是光田翔真率领的人,此时他就正在对十几个宪兵,不停的抽耳光。 第192章 排水管 “八嘎!谁让你们冲的!听不懂命令吗!” “报告!我们看见他们要跑,所以才忍不住追了几步。” 一名站在最前面的军曹小声解释道。这人,正是之前刚进城的小沼诚。 站在他一起的,是他那十二名手下,这会也一起挨了光田翔真的耳光。 听到小沼诚还敢狡辩,光田翔真又是一耳光,随后怒吼道:“你个混蛋,知不知道你冲的方向,是重机枪的扫射范围!你在国内训练的时候,教官没有教你协同作战吗!八嘎!” 说着,光田翔真再次赏了小沼诚一个巴掌。 “对不起!我们错了!”小沼诚在古城待了两年,早就习惯了土皇帝一般的生活,平时都是他打别人二管,今天被光田翔真接连甩耳光,他心里还有些莫名的熟悉感,好像回到了刚参军那会。 不仅没有气愤什么的,反而有些高兴,面前的可是一位贵族少尉啊!打自己那是看得起自己! 见小沼诚规规矩矩的认错了,光田翔真冷哼一声道:“还有战斗等着我们,我这次先放过你,不许再犯这样的错误!” “嗨伊!”小沼诚扯着嗓子喊道,喊完又小心翼翼问道:“光田中队长,我们刚刚杀死了五个敌人,这真的能得到五百日元的奖励吗?” 光田翔真不耐烦的回答道:“没错!待战斗结束后,将会对你们的战绩进行交叉核实,如果情况属实,奖金绝对不会少给你们一分一毫!”话音未落,光田翔真便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小沼诚等人所在之处,不过是整个阻击阵地边缘的一座普通房屋而已。 而作为中队长的光田翔真,需要到正面去指挥。 随着光田翔真及其手下士兵离开,不远处一直暗中观察的江大富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如脱缰野马般狂奔而来。 “小沼队长!如何了?咱们真的能领到奖金吗?”江大富满脸谄媚,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然而,迎接他的却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只见小沼诚怒目圆睁,咬牙切齿地骂道:“都怪你这个混蛋出的什么破主意!害我被长官狠狠地扇了几巴掌!” 说完,小沼诚再次扬起手,又狠狠给了江大富一个耳光,打得他头晕目眩,原地转了好几圈才勉强站稳脚跟。 “我错了,是我错了!小沼队长是我错了。”江大富捂住脸颊连连求饶。 看到小沼诚没有继续抽打自己的意思了,江大富这才大着胆子往前挪了挪,压低声音说道:“小沼队长呀,您看看咱们现在这位置,实在不咋地呀!对面那些家伙根本就不愿意靠过来! 所以属下才想着大家凑近些一起打嘛,每干掉一个就能拿到一百日元呢,这可是发财的好机会啊!” 小沼诚一边轻轻揉着被光田翔真打疼的脸颊,一边赞同的说:“嗯,你说的没错,这次确实是个发财的好机会! 听说哈尔滨宪兵队里,有人拿了上千块的巨额奖金呢!所以这次行动,咱们可不能落后啊! 刚才听光田中队长的意思,这场战斗可能没那么快结束。去告诉你手下的兄弟们,只要打死一个敌人,本队长就赏他二十日元!” 江大富一听,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道:“呃……那个,小沼队长,上面的长官不是说打死一个人,能拿一百日元吗?怎么现在只有二十日元了?” 小沼诚一听,火冒三丈,大骂道:“混蛋!剩下的八十日元当然要交给我啦!要不是我带你们来参战,你们这群笨蛋哪有这么好的赚钱机会!还不快去办!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江大富一听,顿时垮了脸,想到一下子少了八十,只能强行扯起一个笑脸,连声说是。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眼睛一亮,脑海中闪过一丝念头,然后小心翼翼地靠近小沼诚,将嘴巴凑到他的耳畔轻声说道:“小沼队长,我手下有个家伙跟我说了一件事” 边说着,还伸出手指向东乡部队驻地围墙所在的方位示意着。 “就是那个地方,围墙根那里呀,有跟排水管,而且还是很大的那种,连人都能轻轻松松地钻进去。” 听到这里,小沼诚脸上露出一丝困惑,不解地问道:“那又怎样呢?” 见小沼诚没有领会自己的意图,江大富不禁有些着急,连忙解释道:“哎呀,您想想看嘛,光田中队长不是讲了嘛,等会可能会有一场大规模的激战呢! 您说说,如果趁他们在这里打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咱们悄悄地从那个排水管溜进去,给敌人来个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嘿嘿,那可就能捞到不少日元啦!” 说到此处,江大富的双眼闪烁着贪婪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堆积如山的财富。 而小沼诚听了这番话后,也顿时变得兴奋异常,追问道:“纳尼!你的意思是通过那个排水管能够直接进入内部?” “完全没问题!我的手底下有人悄悄去查看过了,那里仅仅只有一道铁护栏而已,并且那护栏一半泡在水里,已经松动了。 所以说,如果我们能够想办法将其打开,那么便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其中!” 江大富语气坚定地说道。紧接着,他话锋一转,接着补充道:“不过呢,眼下咱们这边的人手似乎略显不足啊。 我仔细观察过周围的情况,发现咱们左侧是溪华县的队伍。 溪华县与古城之间相距并不远,而您跟他们县的宪兵队长也是老相识了,平日里常有往来和交流。 要不干脆把他们也拉进来,一起从排水管摸进去?” 小沼诚竖着耳朵,听得到此处,眼睛闪闪发光,仿佛已经看到了大把日元在向他招手。 不过听到最后,小沼诚却有些担忧的起来。 皱着眉头,迟疑道:“人多了,分钱的人就多了啊! 还有,我们也不能擅自行动吧!我们得将这件事情上报,接下来怎么做,要看看光田中队长的意思。” 第193章 不准备执行 江大富一听,急了,赶紧劝道:“别啊,小沼队长,人多了,杀的敌人也就多了,不影响咱们分钱的。 另外您要是上报了,咱们估计就连汤都喝不上热乎的了。要我说,拉上溪华县的人,就咱们自己干!” 小沼诚想了想,还是有些犹豫不决。 “要是事后被长官知道了,那可就麻烦大了!” 江大富一听,立马摆摆手,反驳道:“哎呀呀!小沼队长,您这也太小心了吧!这次可是老天爷给的好机会。 再说了,战斗一打响,咱们哪有时间去跟上级报告啊!您说是不是啊!嘿嘿,我们这也是根据实际情况,灵活变通嘛。 就算长官以后要怪罪,只要咱们能多杀几个敌人,立了大功,肯定能将功赎罪。 您再想想,一般打仗的时候,正面打的激烈,留在后方的不都是些老的老、残的残嘛!咱们偷偷进去,嘿嘿嘿……那不就跟从口袋里拿东西一样简单吗?” 说完,江大富得意地笑了笑,那笑容里透着一股机灵劲儿。 听完江大富的话后,小沼诚以一种极为怪异且审视般的目光凝视着眼前的江大富,缓缓开口说道:“江队长,难道你不知道对面那些家伙同样是我们日本人么? 怎么我感受,似乎你对于剿灭他们这件事情异常热衷!” 江大富闻听此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慌乱地摆着手,结结巴巴地辩解道:“小沼队长,请千万不要误会我的本意呀! 我表现得如此积极主动,无非就是希望能够多赚取一些钱财罢了。 况且,上头的长官不是明确告知过我们,对面的那帮日军乃是叛贼之流嘛!既然如此,那么我们此次行动自然不能算作自相残杀之举啊。” 听到这里,小沼诚笑了起来:“哟西!瞧瞧把你给吓得,江队长,不得不承认,你的胆量实在是太小啦,哈哈哈……” 伴随着这阵肆意的狂笑,一声闷响突然在远处响起,接着,头顶隐约传来尖锐的呼啸声。 轰隆。 对面东乡部队的驻地,腾起一团黑烟。 还不等小沼诚反应,接二连三的闷响在后方响起。。。。。 。。。。。。。。。 石井四郎静静地伫立在房顶上,目光惊愕的看着数百米之外驻地入口附近那猛然炸裂开来的熊熊火光。 突然间,一股强烈的紧张感涌上心头,让他的神经瞬间紧绷到了极致。 然而,就在他尚未做出任何反应之际,一阵接一阵刺耳的呼啸声响彻天际。 “中佐!小心啊!” 伴随着这声惊惶失措的呼喊,一名忠诚的手下毫不犹豫地飞身扑向石井四郎,用尽全力将其猛地按倒在地。 石井四郎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重重地摔倒在坚硬的水泥楼板上。 紧接着,周围接连响起数声巨大的爆炸。 伴随着的是,自己身下整座楼房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随时都可能崩塌瓦解。 石井四郎瞪大了眼睛,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惊愕与恐惧!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炮击?宪兵队居然胆敢对自己动用大炮! 尽管早就知道宪兵队拥有威力惊人的九二式步兵炮,但他万万没有料到,这些人竟然真的敢拿出来轰自己! 他们难道不清楚这里乃是关东军至关重要的研究基地吗?一旦遭受重创,后果简直不堪设想!自己这么多年研究资料,可都是在驻地里保存的,还有那些经验丰富的“研究人员”,死一个都是巨大损失啊! 想到这,石井四郎心中暗暗咒骂道:“该死的鹰崎拓人,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周正青这边,数秒时间,十门大炮就完成了一轮射击。 发射完的炮弹壳,在炮兵拉开炮闩同时,便滑了出来。 下一刻,远处开始连续响起沉闷的轰鸣,那是炮弹爆炸的声音。 紧接着,像打雷一样的闷响,在远处开始接二连三的响起,那是布置在东乡部队周围的九二式步兵炮也开火了。 周正青缓缓站直身子,满脸的笑容。 真刺激了,近距离开炮,那强烈的震感,让自己整个身子都有些麻。 这是他从前还真没体验过,这和电视电影里看别人放炮,完全不是一种感觉,太爽了。 一边拿着指挥刀的炮兵少尉,再次吼叫了起来,一连串的指令下,炮兵们开始重新装填起来。 “鹰崎队长!住手,快让他们住手啊!”帽子被吹飞的浅野大吾,根本来不及去找帽子,赶紧往周正青面前跑,同时激动的喊道。 见对方激动的模样,周正青冷哼一声,手握住军刀刀鞘,将刀柄顶在了想靠近自己,浅野大吾的胸口上,让对方停止了靠近的动作。 “哼!浅野大佐,你这么大声,是在命令我吗!别忘了你的身份!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我?” “鹰崎队长,不是我命令您,是关东军司令部的意思啊!您快让他们住手啊!不能在开炮了!”浅野大吾都快急疯了,身边那些炮兵已经将搬来新炮弹,往炮膛里面塞了。 “哦,你说这个啊。”周正青说着,从旁边板井雄大手里,拿过那封电报扬了扬。 “是,是的。司令部命令你们宪兵队和东乡部队停止冲突。”浅野大悟着急的说道。 周正青笑了笑,将电报仔细折好,揣进了口袋,随意的说道:“我收到命令了。” 就在浅野大吾松口气的时候,周正青继续说道:“但我不准备执行这个命令。” “纳尼!您是想违抗命令吗!”浅野大吾瞪大了眼睛。 这时,一旁炮兵少尉大声喊道:“长官,装填完毕,是否射击。” 周正青赶紧摆手,说道:“等下,等我走远一点再开炮,之后如果我没下令停止,就一直打下去,打光炮弹为止。” 周正青已经体验过了开炮的感觉了,耳朵都震麻了,现在还待在这里,就纯粹给自己找难受了。 说完,转身就走,往几百米外早就准备好的临时指挥室走去。 等众人走后,留在最后的茂野太郎,来到那名少尉旁边,小声道交代道:“告诉士兵们,都精神点,那位长官是我们的贵人,一定要让他看到我们的价值,明白吗!” “嗨伊!” 第194章 需要确认 临时指挥室设在一间民居里面。 小藤三郎一大早就让人收拾出来,并且还拉了好几条电话机,随时可以和前面的宪兵队伍取得联系,下达命令。并且,为了预防电话线遭到破坏,还专门架设了两部电台。 等众人走进之后,外面的炮兵阵地又开始新一轮射击了。 周正青找了个位置坐下之后,奇怪的看向跟在众人身后的浅野大吾。 这家伙刚才不是挺着急吗,怎么这会又哑火了。 一看,周正青乐了。 原来不是浅野大吾不急,看他满脸焦急的神态,就知道他此时心里急切的心情。 只是他的副官原田,一直在他耳边小声劝说什么,并且还死死拉住浅野大吾的手,才让他没有第一时间过来。 “喂,浅野大佐,过来这边坐,我们好好谈谈。” 听到周正青的话,浅野大吾和原田都看了过来,随后原田松开了浅野大吾,后退了一步。 周正青心里暗自夸赞了句原田,看他的样子,明显就是一个头脑十分清晰的人,刚才分明是在劝说浅野大吾冷静,并阻拦浅野大吾进一步惹怒自己。 而且见自己喊浅野大吾,他又立刻松开浅野大吾,并且后退一步,将主位让给浅野大吾。 足可以看出原田还真是个是个知进退,懂分寸的人啊。 “鹰崎队长,我知道你和植田司令有着亲密的关系。 但还您这样直接违抗命令,植田司令想维护您,也得考虑其他人的想法,到时候您很大可能还是会受到惩处的!”浅野大吾来到周正青旁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认真说道,很是语重心长的意味。 这使得周正青不由又看了眼原田,能在这么短时间让浅野大吾冷静下来,并且让浅野大吾改变一味劝阻的方式,变成现在这种一副为自己考虑的态度,将得罪自己的可能性减少到最低的同时,还能起到劝说自己的效果。 这个原田做为一名副官,绝对是十分称职的。 周正青冲原田点了点头,使得后者立刻有些拘谨的躬身之后,才看向浅野大吾认真道:“浅野大佐,我当然知道违抗命令是十分重大的错误,但我有必须向东乡部队动手的理由,除了石井四郎威胁我之外的理由。” 浅野大吾眨巴了下眼睛,一脸狐疑,他当然知道周正青为什么要对东乡部队动手。 石井四郎上门威胁周正青,并且大言不惭的强要一百万日元的事情,他已经通过土肥原知道了。 他能来这里找到周正青,就是因为他一开始就去了宪兵队,而且还从土肥原那里知道了一些事情。 但现在听周正青这样说,难道还有其他隐情不成? “鹰崎队长,能不能让外面的炮兵先停下,我可以慢慢听你说。”浅野大吾还想挽救一下事态,试探的说道。 “浅野大佐,停火是不可能的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东乡部队今天全部要死!就算我的宪兵队拼光了,我也要消灭他们!”周正青冷声道。 浅野大佐嘴角抽了抽,呐呐道:“不至于吧,鹰崎队长,对您无礼的只是石井四郎,您杀他还勉强说的过去。但东乡部队的性质您也知道,并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您如果将他们全部消灭的话,后果就太过严重了,您可能会被送回国上军事法庭的。” 浅野大吾还在试图劝说什么,但周正青听后没有一丝担心的意思,反而靠近浅野大吾一些,趁着外面大炮又发射了一轮的空隙,小声道。 “浅野大佐,我很看好你的对华情报科,所以我不介意对你透露一些事情。” 浅野大吾看周正青这样性格的人,都小声说话,顿时起了好奇心,不由问道:“鹰崎队长想说什么?” “细菌武器!“滤水机”计划,石井四郎,高彬。。。。土肥原!”周正青一个字一个字的慢慢说出几个词。 浅野大吾从土肥原嘴里知道细菌武器的事情,并且土肥原将怀疑目标对准了高彬,可是“滤水机”又是什么计划呢?还有,为什么最后还要特意加上土肥原的名字? 见浅野大吾一脸迷茫的样子,周正青继续说道:“土肥原手里有一批细菌武器的事情你应该知道吧。” “知道,但那批细菌武器被抢走了,鹰崎队长您到底想说什么?那个“滤水机”又是什么?” 周正青板着脸,认真说道:““滤水机”计划,石井四郎计划使用细菌武器,向关东军几个师团投毒,等病毒起作用了,大范围传播之后。 他会将自己生产的滤水机推出来,声称士兵们之所以感染病毒,全部是饮水不安全导致的。只有喝他生产出来的滤水机,过滤之后的水,才能确保安全。 并由此获得关东军加大对他研究的投入,也加大对他个人的看重。” “八嘎!他疯了吗!”浅野大吾惊呼出声。 周正青伸手,示意他安静,接着说道:“可是土肥原来哈尔滨之后,将石井四郎所有细菌武器都运了出来,这件事你应该清楚吧。” “是这样的,土肥原将军说过。”浅野大吾赶紧点头。 “可是我得到的消息是,石井四郎已经在实施所谓的“滤水机”计划了,那你说他用什么来实施呢?”周正青引导着反问道。 “您确定石井四郎真的有实施他的计划?”浅野大吾着急的问道。 “我不能确定!”周正青淡淡说道,随后就在浅野大吾想说话的时候,抢先一步说道:“我知道你的意思,是不是想着从我这里确定消息之后上报? 可惜的是,我得到的消息也是带着不确定性的,所以我才这么着急的攻打东乡部队! 这不仅仅关系到几个师团士兵的安危,还有一个更加重要的事情,我需要确认!” “什么事情?什么事情能有几个师团的士兵安危更重要!”浅野大吾已经快坐不住了,他感觉自己不应该来这里。 现在知道了这么个大消息,可是没有证据,自己又不敢冒然上报,但要是真的! 那知道消息的自己,却没有上报!结果想想就觉得可怕! 真是坑啊! 第195章 阻拦第二师团 “我还是那个问题,石井四郎是怎么发动“滤水机”计划的!土肥原可是将细菌武器运走了!”周正青意有所指的说道。 浅野大吾想了想,随后试探的说道:“您的意思是,那批细菌武器是被石井四郎抢回去了?” 周正青摇摇头,说道:“相比较有人能从土肥原手里抢走细菌武器,我更倾向于另外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 “土肥原自导自演了一切,他从一开始就没有从石井四郎手里拿走那些细菌武器,为了掩盖这个事实,他故意和石井四郎策划了一次假的仓库被劫事件。 当时我手下原本是要到现场查看的,但是土肥原的副官二话没说就开枪了,这不是明显的不想让我的人去查看那些所谓的“尸体”吗。” 浅野大吾听到这,脸色有些变了,他发现周正青说的也有些道理,但是他还是反问了句:“土肥原将军当时可也遭到了爆炸刺杀,并且在第一时间就召集了我和秋山武几人商量。 并且认为是高彬谋划了这一切。土肥原将军还有怀疑石井四郎和高彬勾结的意思,他应该不会自导自演吧。。。。。” 说到最后,浅野大吾声音逐渐小了,他也是个聪明人,说话的时候不自觉的将自己代入土肥原的位置,很快就发现如果自己是土肥原,那想要做到这一切简直太容易了。 “浅野大佐,抛出几个替罪羊,混淆视线的事情,对于一个混迹情报特工界多年的老特工来说,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吗?” “可是,将军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浅野大吾疑惑,虽然心里已经起了深深疑心,但嘴上还是不肯相信。 “这就是我为什么要攻打东乡部队的原因了,所有的谜底都在石井四郎身上,只要将“滤水机”计划的幕后之人抓出来,就能知道这一切的始末!” 周正青刚说完,外面再次响起了一轮大炮的轰鸣。 巨大的声响震荡着浅野大吾的脑海,伴随着周正青讲述出来的事情,他只感觉自己头皮发炸,整个人都有种陷入巨大旋涡的感觉,一不小心就是万劫不复。 等炮声停歇,浅野大吾苦笑说道:“鹰崎队长,你不应该告诉我的,我现在真后悔过来听你说了这些。” 周正青笑了,对于忽悠浅野大吾,他是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哪怕自己的胡说八道的话,可能会引发更大的风波。 看浅野大吾一副后悔的模样,周正青揶揄的说道:“我知道有人会过来,不是你就是秋山武或者其他人,对于我来说,来的人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将这个理由说出来。 为以后向关东军,向高层交代做准备。 让他们知道,我攻击东乡部队可不是全为了发泄自己的怒火,我可是为了帝国的利益在做事情,到时候你可就是我最重要的证人。嘿嘿嘿。” 浅野大吾无奈了,自己着急忙慌的跑来传达命令,没想到却让自己陷入巨大麻烦当中了,以后做事情不能这么积极了,哎。 想了想,浅野大吾苦笑说道:“鹰崎队长,就算你说的,到时候验证出来是真的,可单凭我一个人的言辞,恐怕对您开脱的力度不够啊。” “我知道,所以我还要拉个人入伙,站到我们这边来,为帝国处理铲除毒瘤的事情,相信他会愿意的!”周正青神秘的说着。 我们?!。。。。。。浅野大吾听到这个词,就明白自己想脱身是做不到了。 “您说的是谁?”浅野大吾问道。 “关东军是不是派人来了?发生军事冲突,关东军司令部不可能只派你来传达命令吧?”周正青问道。 “嗯,据我所知,司令部电令第二师团加紧时间往哈尔滨赶,大概三个小时左右,先头部队就会赶到了。” 周正青眼睛一亮,说道:“果然不出我的预料,呵呵。浅野大佐,我说的那个人,就是第二师团的冈村宁次中将!” 周正青一早就知道第二师团快到了,也猜到关东军可能会让第二师团过来阻止自己。 这也是周正青要着急发动对东乡部队攻击的原因。 之前驻守在哈尔滨的日军驻防部队,随着关东军调整部署。已经开拔离开了,第二师团却还没有到。 正是对东乡部队动手的最好时机,更何况石井四郎还把刀子递到了自己手里。 “这怎么可能!”浅野大吾一脸不信。 周正青不理会浅野大吾的惊讶,反而直接吩咐道:“你们情报科有调动保安团的权利,你立刻派他们到城外,和我布置在那里的人汇合,一起阻拦第二师团进入哈尔滨。” “纳尼!!”浅野大吾吓的立刻站了起来。 阻拦一个甲级师团入城,这是区区两个保安团能做到的事!更别说保安团连普通日本人都不敢得罪,怎么敢拦日军正规部队的路! 周正青笑着压了压手,让浅野大吾坐下,才开口解释道:“我不是要和第二师团开战,是阻止他们进入哈尔滨! 这也是为了我们自己的安全,我的消息显示,第二师团已经被石井四郎投放大量的“伤寒杆菌”,这个时候放他们进来,一旦被那些染病的士兵污染了水源。 那哈尔滨几十万人口,就是病毒最好的温床,到时候你我可都是有危险的! 把第二师团阻拦在外,也是为了更好的救治他们,要是哈尔滨也被传染了,这么多外国人和达官显贵需要药品,你觉得第二师团的那些普通士兵会得到更好的治疗吗?” “您说的是真的!石井四郎投放了那种可怕的细菌!!!”浅野大吾脸都白了。 “哎呀,都说了是消息,消息!我怎么可能确认,我又没有亲眼看见,只有等我们抓到石井四郎之后,才能知道事情的真相。 所以我们也不能用真正的原因来阻拦第二师团,那些士兵知道自己染病,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骚乱。” 周正青嘴上说着为第二师团好,其实真正目的就是拖延时间,拖延到杀光东乡部队所有人! 也包括石井四郎! 这个所谓的东乡部队,也就是731部队,今天一个人都别想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 周正青心里甚至在考虑,要不要通知在城外等着拦阻第二师团的谷口真佑。 让他想办法拉上保安团和第二师团干一仗,最好是能把保安团坑杀在城外。 这样一来,哈尔滨没了保安团,可就只剩下自己即将组建的保安队了。 “对对对,一定要快点抓住石井四郎那个混蛋!”浅野大吾坐不住了,站起来来回走动,随后看向原田,下令道:“原田,你立刻亲自带保安团赶到城外,和宪兵队汇合,想办法拦住第二师团。 我这边一旦到石井四郎,审问出了确切消息,第一时间会向关东军司令部汇报,你们那边只要拖住一段时间就行,不要发生过激冲突,明白吗!” “嗨伊!” 周正青和浅野大吾的谈话并没有避开在场的人,原田也是听到所有事情的。 知道事情紧急,第二师团很快就会到,答应一声,在外面大炮又一轮的轰鸣中转身离开。 第196章 请你来指挥 目送原田走后,浅野大吾回头问周正青道:“鹰崎队长,我已经被您卷入这场冲突当中了,现在是否能把作战计划告诉我,我也好帮你们参谋一下?” 周正青笑着起身,上前拍了拍浅野大吾肩膀,笑着说道:“那就太好了,我们都是刚从学校毕业,对实际战斗方面缺乏经验,正好跟你学习学习。” 说完,周正青便让人将一幅地图挂了出来,正是东乡部队驻地的地图。 “我们的计划是这样的。 东乡部队驻地非常大,其中大约六公里的范围,有围墙保护,其他外围的建筑还在施工,我们不用理会。 我们这次针对的目标,也就是这修筑好围墙的区域。 也就是石井四郎所在的本部驻地。 这个本部驻地,是由主楼和器材库、兵器库,中心走廊连接组成,整体呈“工”字形。主楼长170.8米、宽13.8米,器材库与兵器库总长134米、宽14米,总占地面积4270平方米。 我们计划先对本部驻地的这几个入口和周围的几处防御岗哨,集中火力进行炮击。利用大炮的火力优势,迅速击破防御,为后续的进攻创造有利条件。”周正青说着,用一根木棍在地图几个位置点了点。 随后接着说道:“将几个可能是防御工事的建筑摧毁之后,五支突击队,会同从驻地五个出入口突破,占据有利地形之后,后面的人立刻跟进,将队伍分散成若干小组,每个小组负责攻击据点的不同区域,同时向主楼,器材库和兵器库发动攻击。” 周正青一边说着,一旁的板井雄大快速用铅笔在地图上画出,突击队突进的方向,和后续各个小组大致的进攻范围。 “进攻的同时,大炮将一直提供火力支援,我在驻地外几处制高点布置了观察手,可以随时为大炮提供校正坐标。必要时候,可以直接炮击主体建筑,迫使石井四郎向我们投降。”周正青说完,有些自得的将木棍一丢看向浅野大吾。 “哟西,很简单的突破战术。”浅野大吾面色复杂的称赞了句,随后盯着地图幽幽问道:“您考虑过伤亡吗?考虑过宪兵队的人数和东乡部队相差不多,很可能会遭到严重的阻击吗?” 一边的中川健大声道:“人数一样怎么了!只要我们一鼓作气冲锋!敌人必将很快溃散,到时候就是我宪兵队摧枯拉朽一般的一边倒屠杀了!!” 周正青转头厉声道“闭嘴!” 中川健一缩脖子,立刻退到了板井雄大身后,尽量用好友的身体,挡住周正青的视线。 随后看向浅野大吾说道:“浅野大佐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 “您的作战计划中规中矩,是学院派常用的。可是战场是不可能和学校教授情况完全一样的,比如现在这个。您把注意力完全放在了出入口的位置,打算强行突破。 可是您难道忘记了,出入口位置重要,可是所有人都知道的,石井四郎同样清楚,他肯定会安排重兵防御。 东乡部队可也是有不少重武器的,最起码机枪不会少。 组成火力网的话,您的进攻部队必将伤亡惨重。 您也别把所有希望寄托在外面的大炮身上,它们口径只有75毫米,杀伤力并没有你想象中的巨大,想要用他们摧毁所有的防御力量,短时间是做不到的。 所以我认为,为了减少伤亡和遭遇顽强抵抗,您完全可以寻找另外的突破口,比如这里。”浅野大吾说着,手指沿着地图边缘缓缓移动。 周正青看着浅野大吾手指缓缓围绕地图移动,眼睛逐渐亮了。 看见周正青恍然大悟的模样,浅野大吾笑了笑说道:“看样子,您明白我的意思了,哈哈,您也就是被常规思维困住了,非要盯着几个出入口。 忘记东乡部队驻地周围,只是一堵围墙保护,可不是城墙。完全可以爆破出无数个出入口,我们完全可以在任何地方进行突破作战,还能打石井四郎一个措手不及。” “不愧是前辈,我们还是太年轻了,经验和你相比,明显不足。”周正青感慨的说道。 这时,刚刚还被周正青说了一句,躲在板井雄大身后的中川健又忍不住了,跳出来喊道:“这是懦夫的行为,偷偷摸摸的从背后捅刀子,不敢正面迎战,是怯懦畏战的行为!” 中川健的话,让板井雄大和小藤三郎几个都忍不住点头,这也是此时日本人被狗屁武士道精神严重影响的后果。 时时刻刻想着正面击败敌人,对搞偷袭一套,十分不耻。 而浅野大吾这样的人,已经在军中磨练了许久,又是搞情报的,并不是十分看重所谓的武士道精神。 “八嘎!能减少我们的损失,造成最大的杀敌效果,怎么能说是畏战行为,我会让浅野大佐全权指挥接下来的战斗,你们都要听从他的调遣,谁要是有反对意见,全部给我憋回去。” 周正青冲几个手下吼了一嗓子,让中川健再次缩了回去,才满意的看向浅野大吾笑道:“他们都是小年轻,不用跟他们计较,接下来请你来指挥,我也好在一旁学习学习。” 说这话的时候,不着痕迹的把自己也是个小年轻的事实忘记了。 浅野大吾着急抓住石井四郎,便立刻答应下来。 很快,一条条命令通过电话线,电台等向外发送出去。 石井四郎这边。 他在手下的护送下,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内。 此时办公室里,已经有不少军官在着急的胡乱奔走了。 见到石井四郎回来,才逐渐冷静下来。 “中佐!现在怎么办,宪兵队再这样炸下去,我们都要完了!”一名军官惶恐的喊道。 “闭嘴!”石井四郎阴沉着脸吼了一嗓子,随后看向一名少佐军官,这名三十多岁的军官是去年才加入东乡部队的,从国内新调派过来负责的是驻地防务工作。 他的前任因为王子阳逃脱事件,已经被拉去填土坑,特殊处理了。 第197章 引诱 “部队伤亡怎么样!”石井四郎急声问道,他在回来的路上,已经看到很多次士兵被大炮炸飞的场景了。 “报告中佐,伤亡并不算太严重,就是几个出入口的哨岗和布置机枪的位置,被炸毁了。看样子,对面的人是打算清理道路,为接下来的进攻做准备了!”这名少佐镇定的说道,显得十分沉稳。 “那我们能不能挡住他们。” “中佐请放心,我已经让士兵们找地方躲藏好,并在火炮密集区外重新构筑掩体,还安排了人员监视,只要对方停止炮击,敢发动进攻,我们的士兵绝对会给对方迎头痛击!”少佐信心满满的说道。 “哟西!”见到少佐丝毫不慌,淡定自若的模样,让石井四郎紧张的心情放松下来,同时又生起了对周正青的怨念:“必须给宪兵队一个沉痛的教训!竟敢对我们发动攻击!” 说话间,突然有炮弹落在周围不远处,让办公室所有人都不自觉的蹲下身子。 “中佐,你们还是先去地下室躲避吧,这里交给我就行了。”少佐冷静的说道,就连刚才的炮击,也仅是让他轻微的弯了弯身子。 见到少佐这副模样,蹲着的石井四郎很是满意的点点头,随后站起身,率先往地下室入口方向而去。 主楼的地下室是个巨大且复杂的实验室,因为驻地外围的很多设施还没修建好。 这个地下室就成了石井四郎和手下研究人员,临时用来搞研究的场所,修建的不但牢固,还配备了相应的生活设施,甚至还有单独的发电机提供电力。 等石井四郎走后,一脸淡定的少佐,环顾了一下还留在原地的几名军官,随后开始布置防御工作。 将一切安排妥当,众人都出去准备之后,少佐领着自己的副官,也出了办公室。 但是他所去的方向,并不是几个重要的防御点,而是悄悄的和几个心腹手下汇合,往另一处地下监牢摸了过去。 石井四郎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己寄予厚望的少佐,早就看不出来东乡部队缺乏战斗经验,是挡不住宪兵队攻击的,自始至终就没有抵抗的勇气,已经在计划着怎么保命了。 并且周正青的身份,也是少佐不愿意做无畏抵抗的原因,明知道结局的战斗,还不如给自己找条退路来的实在。 而他给自己找的退路,就是东乡部队的参谋,也就是给关东军司令密报石井四郎阳奉阴违的人。 因为多次劝说石井四郎不要抵抗,被恼怒的石井四郎给关了起来。 半个多小时后。 就在东乡部队在各个入口汇聚了大批严阵以待、全副武装的士兵之时。 突然间,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夹杂在炮弹落地所引发的轰鸣声之中,骤然炸响! 那声音犹如晴天霹雳一般,令人心惊胆战。 几名身处围墙附近躲藏的士兵,满脸惊惧地望着眼前的景象,坚固无比的围墙竟然被硬生生地炸出了一个硕大无比的洞口! 然而,尚未等他们来得及做出任何应对举措,只见得天空之上,一枚枚迫击炮的炮弹宛如疾风骤雨般倾盆而下。 刹那间,这些炮弹在围墙破口周边轰然炸裂开来,形成了一团又一团耀眼夺目的火光,将靠近围墙破损处,大片区域笼罩在四射的破片中。 紧接着,一群端着三八大盖步枪、臂膀上佩戴着醒目的宪兵袖标、头顶系着象征胜利与决心的必胜带的宪兵们,如同猛虎下山一般,从弥漫的硝烟之中冲杀而入。 他们动作敏捷而娴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数个关键位置架设起了机枪,并牢牢地坚守住围墙的破损之处。 摆出了一副坚不可摧,誓要为后续部队守住这条至关重要的进攻路线的决然姿态。 离这里不算太远的地方,就是东乡部队北面的出入口,此时大批的东乡部队士兵躲藏火炮轰击区域之外,随时准备阻击攻入的宪兵。 当围墙被爆破出一个缺口,有宪兵出现之后,本就没什么战斗经验,负责防守的东乡部队军官立刻声嘶力竭的呼喊起来,命令士兵立刻赶去缺口处堵截。 士兵们在长官的命令下手忙脚乱地从藏身之处狂奔而出,急切地朝着围墙破裂的缺口方向疾驰而去,妄图阻止那群汹涌而入的宪兵。 然而,就在下一刻,此前一直围绕着驻地入口狂轰滥炸的大炮,突然间猛地改变了射击方向,开始朝围墙方向延伸开火。 那震耳欲聋的炮声和呼啸而过的炮弹,犹如一头凶猛的巨兽张开血盆大口,无情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那些正准备前去封堵围墙缺口的士兵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如惊弓之鸟般又迅速缩回到原来的掩蔽地点。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部下一个接一个地退缩回来,气得几位长官怒不可遏,口中不停地咒骂着。 其中一些情绪激动到极点的军官,更是毫不犹豫地下达命令,开枪射杀了数名试图逃回的士兵。 尽管这种做法显得无比残忍和粗暴,但却也收到了一定的成效。 在长官们严厉的威逼之下,这些士兵们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顶着随时可能有炮弹砸落下来的巨大危险,拼命穿越那片硝烟弥漫,火光冲天的爆炸区域,不顾一切地向着破损的围墙处奋勇冲锋。 也有一些清醒一点的军官指挥着少数士兵留下来继续监视入口方向。 但此时东乡部队的那位负责防务的少佐军官已经找不到了,就算一些清醒的军官发觉事情不对,但也没有什么作用了,根本劝说不住那些因为害怕而变的疯狂的军官。 那些军官已经被大炮轰的胆寒,已经丧失了大部分理智,只是疯狂的想消灭所有看见的敌人,本能的以为只要快速消灭宪兵突击队,就能让自己变的安全。 这时,其他几个围墙方向也传来巨响,同时有四个地方的围墙被炸出缺口。 相同的,宪兵突击队纷纷从这些缺口处涌入,继续占领地形,架设机枪,摆出防御阵势,引诱躲在掩体里的东乡部队前往堵截。 并且,都取得了很好的效果,东乡部队基本上,都被调动了起来。 纷纷离开掩体,在炮火中奔向各个围墙缺口。。。 第198章 进入排水管 围墙被一下子爆破出了好几处缺口,然而周正青手中可用的大炮仅有区区二十余门。 这些火炮被分散部署至各个突破点后,每个地方所能分配到的至多不过五六门而已。 因此,炮弹落下的频率并不高。对于那些奋不顾身向前冲锋的士兵而言,所造成的伤亡并不是特别严重。 可就在士兵们成功穿越炮火覆盖区域,并与突入围墙内的宪兵队突击队员展开激烈交火之际。 东乡部队几名还算清醒的军官,最不想看到的一幕还是发生了。 驻地出入口方位,突然间涌现出大量宪兵。 他们如汹涌澎湃的潮水般源源不断地涌入,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令正在指挥士兵围剿宪兵突击队的军官们也纷纷大惊失色,每个人的面庞都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此刻,他们才终于明白,中计了!要被前后夹击了! 宪兵们战斗经验明显要比只知道站岗放哨抓“试验品”的东乡部队强上不少。 驻守在入口处为数不多的士兵,面对宪兵们精准而密集的子弹,还有掷弹筒时不时抛投的小型榴弹,还有宪兵们投掷的手雷。 根本无力抵挡,本来就不多的人没过多久便躺下大半,其他人则彻底溃败,只得仓惶败退。 可惜宪兵们并没有放过他们的打算。 一枚枚子弹将这些企图逃跑的人,全部击毙在半路上。 至此,东乡部队为了抵御宪兵攻击所匆忙构建起来的临时性防御工事,那些简易掩体,已彻底落入了宪兵队之手。 与围墙破损处奋勇突进的宪兵突击小队相互配合,他们成功地把东乡部队的绝大部分人员围困于中央位置。 甚至尚未给遭受包围的东乡部队留出丝毫应对时间,密集如雨的火力便铺天盖地般袭来。 轻重型机关枪喷吐着致命火舌,迫击炮快速发射着一发发高爆弹,掷弹筒则不断抛出夺命榴弹,各种武器协同作战,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 处在包围圈正中心的东乡部队,犹如被困在牢笼中的野兽一般,毫无还手之力,只得死死趴伏在地,竭尽全力去躲避那如蝗群过境般密集的子弹以及四处飞溅的弹片。 更要命的是,不时还有炮弹从天而降,轰然爆炸后掀起滚滚烟尘、血腥气息弥漫四周,仿佛末日降临人间。。。。。。。 其他几个出入口情况大致相同,缺乏战斗经验的东乡部队,指挥官又不见了,面对浅野大吾这种没有丝毫武士道精神,不敢正面进攻的手段,那真是一点有效抵抗都做不出来。 仅仅是一个简单的声东击西,就差不多葬送了整个东乡部队上千人。 从这也能看出,为什么斩首战术,从古至今都十分好用,一支部队指挥系统出现了问题,绝对是场灾难。 就是东乡部队这样拉胯的表象,是不是在浅野大吾的预料中,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东乡部队到底是训练有素的日军,虽然指挥不行,但是枪法却是极好。 趴在地上,忍受密集火力和头顶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的致命炮弹,他们还是顽强的向着宪兵开火。 围墙缺口方向,没有太多遮蔽物的突击队也开始出现伤亡,并且伤亡情况正在快速增加,估计坚持不了多久,就得退到围墙外面了。 但东乡部队也仅能做到这样了,被完全消灭也只是时间问题,和宪兵伤亡多少的问题了。 就在这里打的正欢的时候。 小沼诚和江大富领着自己的人,悄悄的来到一处围墙根底下。 小沼诚到最后,都没舍得把隔壁县的宪兵队喊上,实在是舍不得到手的日元,下定决心自己单干。 当小沼诚抵达排水管入口时,他才发现,之前所说能够容纳人钻入其中的排水管实际上非常狭窄,其直径仅有大约一米而已。 若要进入这个管道,只能弯腰进入。 幸运的是,小沼诚及其麾下的宪兵们身形相对较为矮小,因此钻进如此狭小的下水管道对他们而言反倒比江大富的手下更为容易一些。 小沼诚并未立刻下令让部下直接进入排水管内。 他先催促着江大富以及他手下的“二鬼子”先行一步,充当先锋队前去探索道路状况。 而他本人则率领其余手下紧随其后。 踏入充满恶臭且水位已没过脚踝散发着浓烈恶臭的墨色污水之中,江大富虽然心中有所不满,但却不敢有丝毫怨言。 毕竟,从这条排水沟潜入原本就是他提出的主意,此刻让自己的人率先钻进这肮脏不堪的地方似乎也是情理之中之事。 在沉默与无奈之下,江大富默默地带领着其他“二鬼子”一同小心翼翼地钻进了排水管。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支由宪兵和“二鬼子”共同构成的队伍逐渐消失在了黑暗深邃的排水管内部…… 深入大约有个十来米远的时候,便触碰到了江大富手底下人所说的那个铁栅栏。 打头的江大富手下,伸手稍微试探性地摇晃了几下,果真是已经有所松动了,赶忙掏出提前备好的那些工具,没费多大劲儿,就轻而易举地将这铁栅栏给拆卸了下来。 伴随着一行人不断地往深处挺进,周围的光线也逐渐变得黯淡无光起来。 小沼诚等宪兵和江大富手下的人们纷纷迅速取出早已准备妥当的手电筒来照明。 此时此刻,外面的战斗正打得如火如荼、异常激烈。 正在这排水沟当中缓缓向前挪动步伐的小沼诚以及其他人,都能够极其真切地感受到每一次炮弹轰然坠地炸裂开来所引发的剧烈震动,甚至机关枪点射的声音也能隐约听见。 江大富和手下躬着身子在前面缓缓前进,倒是惹得后面的小沼诚不耐烦了。 “江桑啊,赶紧催促一下你的人动作麻利点儿吧!拖拖拉拉的简直就是在白白浪费宝贵的时间! 要是等到咱们好不容易进到里面去,里头的人却被全都干掉了,看我怎么收拾你!”小沼诚满脸不悦之色,冲着走在前方弓腰驼背的江大富低声嚷道。 第199章 睁开你的狗眼 “嗨伊!,小沼队长您别着急,我立刻让他们快点。”江大富听到小沼诚催促自己,只得连忙应承一声。 紧接着,他又用力推搡了一把位于身前的那个人,并恶狠狠地咒骂道:“都给老子加快速度,小沼队长都发话催促了,你们一个个脚底板能不能给老子利索点!” 谁能想到呢,江大富就这么随随便便一推,居然引发了一连串让人惊掉下巴的连锁反应。 前面那些手下就跟多米诺骨牌似的,一个接一个往前扑,眨眼的功夫就紧紧挤成了一团。 瞬间,各种呼喊声在排水管道里响成一片,那叫一个热闹。 “怎么回事?”小沼诚听到前面传来的乱哄哄的声音,一下子就警惕起来,厉声问道。 “呃……没啥事,就是我手下不小心摔了一跤。”江大富赶紧回头,那手电筒的光刺得他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但他还是赶紧回答,心里默默祈祷可千万别让小沼诚发现是自己把手下推倒的。 就在这时,前面突然传来一阵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尖叫:“妈呀!!!”江大富吓了一跳,赶紧扭头去看,刚想开口问问咋回事,就听到小沼诚怒气冲冲地吼道:“江队长,赶紧让你的手下安静点,别把我们的位置暴露了,这么大声嚷嚷,上面的人都能听见了!” “是是是……”江大富忙不迭地应道,一边说着,一边迅速转过头去,恶狠狠压低声音吼道:“都给我小点声儿! 刚才是谁在那里大喊大叫的?等咱们从这儿出去之后,看老子不好好收拾你们一顿!” 听到这话,原本有些喧闹嘈杂的队伍瞬间安静下来,就连呼吸似乎也变得轻缓许多。 就在这个时候,走在最前面的那几个人像是突然加快了步伐。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江大富心中不禁涌起一丝喜悦之情,心里还在想着骂一骂这些贱骨头果然有用。 赶忙迈开步子,紧紧跟上前方的人。 没过多久,江大富便察觉到并非是手下们的腿脚变快了,而是他们已然抵达了这条排水沟的出口处。 望着眼前豁然开朗的景象,江大富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钻出排水管的那一刻,江大富感觉自己腰都快断了,长时间弯腰走路,让他直起身的时候,甚至有点头晕。 心中暗道:“难道是因为窑子逛多了?体力这么差了吗!” “刚才谁喊那么大声!不想活了吗!”江大富还来不及查看周围情况,就先问道。 “江队长,你快看看周围!”这时,一名手下小声道。 江大富疑惑,但还是拿着手电开始打量周围。 只见这是一个比较大的空间,左右差不多有七八米,前后也有五六米,四周都是水泥浇筑的墙体,距离顶部也有着三米多的高度。 此时自己所站的地方,是围绕四周墙壁修建的一条水泥浇筑,一米来宽,可以供人站立的窄边。 一圈窄边中间,居然有一片黑乎乎的水面,看上去深不见底,怪吓人! 这会儿,水里正飘着好多不明物体,慢悠悠的,跟幽灵似的。 江大富心里直犯嘀咕,实在搞不明白这条下水管道咋会通到这儿,更不知道那些漂浮的东西是什么。 他把手电筒往前凑了凑,好看清眼前的情况。 随着手电靠近,江大富总算看清了那些漂浮物的真面目,竟然全是一块块碎肉和各种内脏! 好家伙,瞬间一股浓烈的腐臭味道就冲过来了,他的胃里一阵翻腾。 “哎呀妈呀!难道说咱们稀里糊涂跑到厨房下面来了?居然有这么多下水垃圾!我刚才老远就闻到一股臭烘烘的烂肉味,还一直以为是下水管自己散发的呢。 不过说真的,这东乡部队可真是有钱啊,啧啧啧。。。瞅瞅这些被扔掉的好东西,平常咱们想吃还得花大价钱才能买到呢。” 江大富一边自言自语,一边露出垂涎欲滴的表情。 听到江大富这么说,站在旁边的几个手下不约而同地转过头来,他们的脸上露出惊恐万状的表情,好像看到了啥吓人的妖怪似的。 有几个人甚至忍不住扶着墙开始干呕起来,听到江大富还在喋喋不休地说个不停,他们吐得更厉害了,感觉连胆汁都要吐出来了。 “你们这什么眼神?”江大富通过手电的余光,看见手下看自己的古怪眼神,不由疑惑道。 没等手下们说话,下水管里,小沼诚等人也钻了出来,江大富赶紧让人往两边挪挪,好空出位置来。 “江队长,怎么回事?”小沼诚出来,发现保安队的人都站在两边不动,一边左右打量,一边问道。 “嘿!小沼队长,咱好像真到厨房底下啦!您瞧瞧,这一池子全是碎肉块儿,啧啧啧,这东乡部队可真够败家的!”江大富一边咋舌感叹着,一边用手随意地指向那片漆黑的池子。 听到这话,小沼诚不禁心生好奇,他顺着对方手指的方向望去。然而,仅仅只是这惊鸿一瞥,就让小沼诚如遭雷击般浑身一颤,不由自主地向后猛退几步,直到后背紧紧贴住冰冷坚硬的水泥墙才停下。 原来,就在此时,周围好几名宪兵纷纷打开手电筒,并将光束齐齐对准了眼前这个黑漆漆的水池。强烈的光线瞬间穿透黑暗,照亮了一大片水域。 而池子里的景象,则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只见水中赫然漂浮着人的手脚、头颅等残肢断臂,仿佛被随意丢弃的垃圾一般。 由于小沼诚等人刚刚闯入,池水受到搅动产生了细微的波动,那些可怖的物体也随之上下起伏,令人毛骨悚然。 就在小沼诚等人吓了一跳的时候,一个靠在最边上的宪兵,无意间看见了墙上订着的标识牌,手电照上去,看了一眼之后,立刻惊呼出声。 “小沼队长!快过来看看!” 小沼诚一巴掌狠狠抽在江大富脸上:“八嘎!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这里面到底是什么!你个只想着吃,还有女人的猪!!!” 说完,就急匆匆的往那名宪兵方向走。 第200章 臭水培养池 江大富脸被抽的火辣辣的。 委屈的瞅了眼离开的小沼诚,随后转头仔细看了看旁边池子里的到底是什么,竟然害的自己挨了巴掌。 可是这么仔细一看,胃里就止不住的翻腾起来,面色一阵青一阵白,赶紧转头,连看继续看池子的勇气都没有了!。。。。。 这边,小沼诚脚踩在没过脚踝的水,胃里也是一阵阵的犯恶心,但还是快速赶到了,呼喊自己的宪兵身边。 “队长!你看这里。” 那名宪兵说着,将手电照向墙壁上的标识牌。 只见上面用日语写着,《五号臭水培养池》。 小沼诚脸色瞬间煞白,此时此刻,结合看见的满池子的人体组织,小沼诚立刻明白自己等人摸到了什么地方来了。 他现在恨不得立砍了江大富。 “八嘎!立刻将防毒面具带上,快!”小沼诚招呼一声,迅速从自己杂物包里取出一个95式防毒面具慌忙佩戴起来。 日军中,防毒面具是作为单兵装备配发的,基本是每个士兵都有一套,只是很多时候,士兵们不喜欢背在身上而已。 这次和东乡部队作战,周正青特意吩咐过,每个宪兵,必须将防毒面具带上,所以小沼诚和手下宪兵都是带着防毒面具的。 但江大富他们这些保安队就没有这个待遇了,就连江大富这个保安队队长也是没有的。 见到宪兵们都在穿戴防毒面具,江大富奇怪的喊道:“小沼队长!你们戴面具干嘛。” “八嘎!怎么那么多废话,前面继续带路!” “往哪走啊!”江大富哭丧个脸,不明白小沼诚怎么又火了。 “蠢货,没看到对面有出口吗!”小沼诚戴着防毒面具,传出的声音有些闷,但江大富还是听的清楚。 赶紧将手电照向对面,果然,在对面,有个水泥平台高出水面许多,其上可以看见向上的楼梯。 江大富不敢违逆小沼诚的命令,只能催促手下沿着池子边上的窄边,往水泥平台那边走。 稍微走远了一点,江大富的一个手下忍不住悄悄和他说道:“队长,这得杀了多少人啊,池子水都变黑了,下面泡着的不会都是人吧!” 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带着颤音。 旁边一人小声插嘴:“我听一亲戚说啊,这个东乡部队之前在背荫河的时候,就经常外出抓人,凡是抓走的人就没出来过!传的挺邪乎。” “诶,你们说,这东乡部队会不会和传说老林子里的吃人妖怪一样,喜欢吃人肉吧!”又一人小声说道。 这话一出,加上旁边还有一池子死人,顿时让江大富和旁边几个手下都打了个冷颤。 江大富刚想骂两句,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顿时身子都僵住了,被吓的一动不敢动。 直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你们这些混蛋,瞎说什么呢!什么吃人的妖怪,这里是培养病菌的地方!还不赶紧走!” 这熟悉的声音和语调,让江大富立刻回神,露出个灿烂的笑容回头:“小沼队长,我们就是瞎聊,瞎聊。” 说完,赶紧回头催促手下赶紧走。 不过走了一段距离后,江大富又转头看向身后的小沼诚,小声询问道:“小沼队长,什么是培养病菌?病菌是什么?” 这个问题一出,几个走在前面的江大富手下,都不约而同的竖起了耳朵,认真听小沼诚的解释,他们也好奇什么是病菌。 戴着防毒面具的小沼诚,虽然看不出来是什么表情,但是那嘲讽的语气,还是能听的出来的。 “你们这些愚蠢的华夏人,这都不知道。就是能让人生病的东西。呃,这么说你们应该也不明白吧。。。让我想想。。。嗯,就是你们中医说的邪风入体,里面说的邪风。” “邪风?”江大富和他手下,对这个邪风这个词,曾经或多或少的听说过一些,但具体代表着什么就不明白了。 虽然依旧不太明白,但也不影响江大富拍马屁。 “哎呀,小沼队长真是博学,连我们中医里面的说法都知道。”江大富先是奉承了句,随后好奇的问道:“这邪风也能培养出来?” 小沼诚得意的笑了笑:“帝国何等强大,这点东西当然可以培养。” “那是,那是!”江大富立刻恭维说道。 这时一名江大富手下小手问道:“小沼队长,这邪风培养起来要杀这么多人,会不会太残忍了点啊,培养出来又有什么用啊?” 小沼诚听完,顿时沉默的转头看了看旁边的池子,随后才慢慢说道:“为了帝国,做一些残忍的事情也是无可厚非的,这些不是我们应该议论的事情。” 小沼诚之所以耐心的和江大富他们解释这么多,其实是有原因的。 因为就在刚刚看见那个日语标识之后,他就决定了,江大富和他的手下,今天全部要死,因为他们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要是泄露出去,自己都可能被秘密处理掉,所以只能让江大富他们去死了。 江大富和手下,只是觉得小沼队长和他们又亲近了一分,丝毫不知道自己的小命快丢了。 从楼梯一路往上,很快就到了一处可以供两三人并排行走的通道。 通道两边墙壁上有照明用的电灯,小沼诚他们便将手电收了起来,但同时也将武器都拿到了手中,慢慢往前探索前进。 期间通道左拐右拐,也不知道有多长。 并且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向下来的楼梯,小沼诚让人下去查看过了,下面全部是一个个或大或小的池子,和自己等人进来碰到的那个几乎一样,只有大小的区别。 听着头顶上传来越来越激烈的枪声和爆炸声,小沼诚心里也越来越急切了,不断催促手下加快探索速度。 最后,众人在一道厚重的铁门前,停了下来。 用手推了推,发现纹丝不动。 江大富将耳朵小心的贴在铁门上听了听,渐渐的,他的眼睛亮了。 凑到小沼诚身边小声道:“小沼队长,铁门后门有人说话的声音,咱们发财的机会真的来了。” 第201章 恐惧和无助 “哟西,我听听。”小沼诚听江大富这么说,也赶紧凑了过去,将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铁门后面的动静。 良久,小沼诚只是隐约听见有人用日语在骂着什么,其他的就都听不见了。 “江大富,你手下不是有个玩炸药的好手吗! 赶紧把炸药拿过来,将这道门炸开,多放一些炸药,这铁门看起来很厚。” 小沼诚说着,让手下的宪兵将炸药都丢给江大富的人,自己则带着手下退到通道拐角处。 江大富看着躲后面去的小沼诚及其手下的宪兵,不由的撇撇嘴。 心里暗自吐槽,怎么一有危险的事情,总是让自己的人顶上。 想归想,江大富还是赶紧吩咐道:“老三,赶紧过来看看,能不能将门炸开。” “好嘞,哥,让我瞅瞅。”一个戴着瓜皮帽的手下赶紧凑了过来。 仔细查看了一番,说道:“哥,这门有点结实,得多放炸药。” “老三,咱们这可是在地底下,你炸药要是放多了,把通道炸塌了,不就把我们都活埋了吗。”江大富不放心的说道。 “没事,哥,我早就看过了,这通道使用水泥加钢筋修建的,牢固的很,不用担心炸塌。 你们都躲后面去,这里交给我就好。” 说着,老三开始从挎包里掏炸药出来。 。。。。。。。。。。。 地面之上,激烈的战斗已然进入白热化阶段! 围墙缺口处,宪兵突击队正遭受到前所未有的猛烈打击,他们被迫节节败退,直至撤离至围墙之外。 然而,即便伤亡惨重,他们依然顽强抵抗,时不时地探出脑袋,迅速开上几枪,试图给予东乡部队以回击。 与此同时,一直被压制得无法动弹的东乡部队终于迎来了短暂的喘息之机。 他们抓住这难得的机会,毫不犹豫地将所有的火力尽数集中,对准了那些从入口强行攻入的宪兵。 只可惜,宪兵早已抢占了绝佳的地理位置,并凭借着各类强大的重型武器装备,以及从天而降的炮弹和掷弹筒所抛掷出的小型榴弹,牢牢地掌控住了战场局势。 东乡部队犹如被困于牢笼之中的野兽,无论怎样挣扎,都难以摆脱这片死亡之地。 机枪喷射而出的密集子弹仿佛无情的收割机一般,冷酷而高效地剥夺着一个又一个士兵宝贵的生命。 起初,东乡部队中的部分军官曾设想率先从围墙的出口处成功突围,期望能够暂且避开宪兵凶猛的重火力袭击。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借助围墙坍塌后散落满地的碎石砖块,宪兵突击队竟然在缺口外侧迅速构筑起了火力防线。 多挺机枪相互交织而成的严密火力网,使得任何企图接近的东乡部队士兵甚至连抬起头来都成为一种奢望,更别提什么突围了。 留在原地无异于坐以待毙,东乡部队仅存的那些军官心里十分清楚这一点、 外围防线定然难以坚守下去了,唯有迅速撤离方才有一丝生机,只有退守至建筑物内,或许还能存有一线渺茫的希望。 然而此刻才醒悟,显然已经晚了。 等到这些军官下令让士兵们起身撤退之际,那毫无遮掩、完全暴露在外的身躯,简直是成了宪兵们的活靶子。 最终,成功撤回本部建筑中的士兵,仅仅剩下区区两三百人而已。 更有甚者,在两个方向遭到围困的东乡部队,负责指挥作战的军官都死了,以至于竟找不出一个能够统率士兵向后撤退之人。 无奈之下,士兵们只得趴伏在地,怀着满心的绝望疯狂地开枪扫射,妄图击退对面的宪兵。 这场激烈的外围战斗前后持续尚不足一个半小时,但东乡部队已然伤亡惨重。 由此可见,对于一支部队而言,如果缺少一名合格的指挥官,那么后果将是灾难性的。 若是从一开始便能察觉到局势有所异样。 并及时撤退至本部那座坚固无比的建筑物之中,那么即便宪兵想要强行进攻,除非他们胆敢动用威力巨大的火炮,将所有的建筑尽数摧毁。 否则仅凭借常规手段发起强攻,必定会遭遇前所未有的艰难险阻。 然而事已至此,此刻仅有区区二、三百人成功撤回,其中更有许多身负重伤之人。 如此残兵败将,已经无法对宪兵队构成什么威胁了,结局已经注定。 直到有撤退回建筑内的军官找到还在地下实验室躲避的石井四郎,石井四郎才知道,那个负责防务的少佐,已经消失了不见了,也知道了外面情况糟糕到了什么程度。 气的他在地下实验室破口大骂。 东乡部队地下实验室面积非常大,本部建筑下方基本被掏空,分成好几个研究区域和实验室。 在里面的研究人员和助手就有两百多人。 这些人也都知道宪兵队的攻击,头顶上的炮弹爆炸,更是让他们人心惶惶。 就在几个研究人员正在咒骂宪兵队无耻偷袭的时候,角落里通向臭水培养池的隔离室突然传来巨响。 整个地下实验室都震动了几下!几名研究人员吓的都趴到了地上。 随后就隐隐听见人说话的声音。 “队长!还有一道门,怎么办!继续炸吗?” “废话,继续,已经闹出动静了,赶紧炸开!快点!” 几名研究人员面面相觑,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这是敌人攻进来了啊! “赶紧跑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实验室里的几人赶紧爬起来就想往出口跑。 可惜他们耽误的时间有点久了,已经让隔离室的人快速安置好了炸药。 就在他们刚刚爬起,还没跑几步。 又是一声巨大的爆炸声传来,这次隔离室连通实验室的铁门直接炸飞了出来,而且还正好撞在一人身上,带着他一起飞到里对面坚固的水泥墙壁上。 就像拍苍蝇一样,将那人的血液,内脏等全部从铁门边缘挤压出来,成放射状涂满了好大一片墙壁。 铁门紧紧贴在水泥墙上几秒之后,缓缓倒了下来。 实验室内几名研究人员骇然看见。 那名喜欢拿活人直接解剖的研究人员,已经成了一滩烂泥糊在了墙壁上,结合墙壁上放射状的血迹和污秽。 赫然组成成了一副日军军旗,旭日旗的模样。。。。。。 刹那间,惊恐的叫声在这间实验室里响起,和之前,那些惨死在他们手中的华夏百姓的叫喊声一样。 是那么声嘶力竭,是那么恐惧和无助。。。。。。 第202章 突然背叛 他们惊恐的叫喊并未持续太久,因为在铁门被炸飞之后,显露出来的通道内。 戴着防毒面具、手持三八式步枪的宪兵,如鬼魅般从滚滚烟尘之中猛冲而入。 “啊啊啊!不要开枪,我们投降!我们愿意投降!”几名研究人员瞬间被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将双手高高举过头顶,口中不断用日语求饶呼喊着。 这些宪兵竟然通过下水道悄然潜入,这种行径实在是太过疯狂和出人意料了! 通道里面可是连接一个个臭水培养池的,就是自己等人进入采集样本都要穿着隔离服,生怕传染什么病菌。 可宪兵队这些家伙,戴个防毒面具就敢往里面钻,真是不要命的家伙啊。 见到有人投降,并且看这几人并没有穿军服,反而是像医生一样穿着白大褂。 小沼诚下意识开始考虑该如何处置这几个主动投降的日本人。 突然。 砰!砰!砰…… 数声清脆的手枪射击声响起,从小沼诚等人的背后传来。 与此同时,江大富那焦急的呼喊声也随之传入众人耳中:“小沼队长!咱们要这些俘虏有什么用?俘虏可是一分钱都拿不到的,杀了他们才能获得日元!!!!” 喊完的同时,就带着自己手下,端着手枪,往实验室出口奔去:“小沼队长,别愣着了,咱们可是来赚钱的!多杀一个可就是一百日元!” 说完,江大富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实验室入口。 小沼诚愣愣的看着江大富及其手下跑出门,又转头瞅了瞅死不瞑目的几个日本人, 嘴角忍不住的抽了抽。 “队长!我们。。我们怎么办?”一个手下低声问道。 “还能怎么办?江桑不是说了吗,一个人一百日元,俘虏可没有奖励。”小沼诚幽幽说道。 “嗨伊!”几名手下会意,狞笑一声,随后就跟着江大富等人身后,也冲出了这间实验室。 听见旁边实验室传来爆炸声。 之后更是听见了惊慌的呼喊,还有手枪的声音,让石井四郎都懵了。 为了防止“试验品”有抢夺武器的机会,实验室的研究人员可是都没有配发武器的。 只有专门安排在实验室负责安保的士兵,才携带有武器,可是那些士兵在之前都被调出去抵挡宪兵队了。 现在,可以说整个实验室,是没有一点防御力的。 石井四郎也没想到过,有人会从别的地方进到地下实验室来。 小沼诚他们钻的那个小水管,一开始设计的时候,是要修建一个大的蓄水池进行处理的。 只是还没来的及修建好,暂时裸露在外面而已。 石井四郎连自己部队有遭受袭击都没考虑过,也就更加没有想到过,下水管暂时是和地下实验室相连接的这个漏洞。 “中佐,地下实验室恐怕有敌人攻进来了,您快和我退出去吧。”来汇报的军官也听到了爆炸声,枪声,立刻建议道。 外面是宪兵正在猛攻,地下实验室竟然不知道从哪冒出了敌人,变的也不安全了,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啊! “不行,我的心血都在这里面,不能走!你立刻让士兵们都退到地下实验室来,将进来的“老鼠”清理干净。”石井四郎朝来向他汇报战况的军官吼道。 “可上上面的宪兵怎么办!士兵们都退下来的话,宪兵也很快就能找到这里的!”军官着急说道。 “现在没时间管宪兵队了,让士兵们下来救援,赶快!”石井四郎非常怕死,地下实验室的枪声,已经让他几乎要失去理智了。 “嗨伊!”这名军官只得答应,就在转身的时候,想到什么,又回头不甘心的说道:“中佐,让士兵们放弃上面的建筑,直接退下来,就只能被困死在地下室了!” “八嘎!你想违抗我的命令吗!让士兵们坚守住地下室,拖延时间,等关东军派人来,我们就都能活命了!” 石井四郎咆哮出声,额头的青筋都鼓了起来,孽杀过无数华夏人的石井四郎,在这个时候,满脸都是愤怒和恐惧,显得异常的狰狞。 那名军官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多看了石井四郎一眼,就转身就带着几名手下上去了。 “立刻给关东军司令部发报,说宪兵队正在对我们发动猛烈攻击,让他们赶快派人来救我!”军官走后,立刻朝身边一名负责通讯的人喊道。 “中佐,我们已经发了两封电报了,关东军也回复说了,阻止的人正在赶来,让我们坚持一下!” “八嘎!让你发,你就发,哪来这么多废话!现在不发报,等到宪兵队天线的线路破坏,你想发都发不了了! 告诉司令部的人,如果我死了,将是帝国巨大的损失!会有很多人给我陪葬的!” 石井四郎因为害怕和恐惧,已经有些口不择言了,都敢威胁关东军司令部了。 见到石井四郎扭曲的脸,负责通讯的人不敢再说什么,只能小跑去发报了。 这边,小沼诚和江大富他们,犹如虎入羊群,那叫一个大开杀戒。 一路上,凡事看见人,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就是一枚子弹送上,面对只知道躲避和逃跑的研究人员,他们的枪都快打冒烟了。 特别是江大富和手下的人,拿着的手枪,在这种近距离的战斗中,异常的灵活。 短短十几分钟,他们就清扫了好几个实验室。 而石井四郎这边,却久久没有等到士兵们下来救援,心里越发的惊慌无措。 赶紧让人上去查看,可是出去的人,很快就返了回来,还给石井四郎带回了一个让他绝望的消息。 “中佐,上面入口被封死了,门怎么也打不开。” “纳尼!宪兵队这么快攻进来了!”石井四郎惊呼道。 “应该不是,我能听到外面的枪声,门好像是被我们自己人关闭的!他们在外面把门封死了!” “八嘎!统统死啦死啦滴!竟敢违抗我的命令!” 面对上面士兵的突然背叛,石井四郎除了无能狂怒之外,没有任何办法。 第203章 又是一万买命钱 原来刚才那个军官上去之后,就命令手下将进入地下实验室的入口封住了,到了这种时候,还听石井四郎的话,做困兽,那就真的是找死了。 找到另外几名在指挥战斗的军官,几人一合计,就打算最后在试着抵挡一次宪兵队的进攻,如果事不可为,就果断投降宪兵队。 东乡部队普通士兵可不知道自己的几位长官已经考虑好了要投降,他们紧张的占据建筑的各个有利地形,准备阻击随时可以发动进攻的宪兵队。 耳边听着,外面的大炮依旧在不停的轰击着地面,枪声,爆炸声不绝于耳。 躲在本部建筑里的他们知道,那是两处没有退回来的同伴还在做殊死反抗。 也不知道那些人还能坚持多久,估计等他们被完全消灭,也就是宪兵队对本部建筑进攻的时候了。 。。。。 记录哈尔滨十公里左右的道路上。 十几辆卡车仿佛脱缰野马一般,朝着哈尔滨开足马力一路狂飙。 坐在副驾驶的后藤十郎的身子随着卡车的颠簸而摆动,尽管已经被颠的有些反胃了,但他嘴里仍旧不断催促司机加速。 这时,驾驶室和货箱连通的小窗口帘子被人拉开,一名日军军官朝后藤十郎喊道:“联队长,能不能降低一点速度啊,士兵们都快受不了,很多人头晕恶心。” 五十铃94型军用卡车快速行驶时,噪音很大,所以说话需要大声呼喊。 “不行,冈村将军让我必须用最快速度赶到哈尔滨。”后藤十郎无奈的说了一句,随后透过小窗口,看了看货箱里七倒八歪坐着的手下士兵。“让士兵们再坚持一下,我们快到了。” “联队长,士兵们原本就有些生病,在这么颠簸下去,就算赶到哈尔滨,也没力气走路了啊!”那名军官着急的说道。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从昨天开始,后藤十郎的十六联队就有很多士兵感觉不舒服。 原本收到冈村宁次电报,后藤十郎还专门选了一些身体没什么异样的士兵跟随他一起坐卡车先走,可是经过一路颠簸,这些原本没生病的士兵,反倒是比走路行军的士兵病的更严重了。 “让士兵们在坚持一下,军医不是说了,只是感冒发热嘛,让士兵们再坚持坚持,等到了哈尔滨,就有专门的医生治疗了。” “嗨伊!我会安抚好士兵们情绪的。”那名军官说完,把小窗口的帘子拉上。 还没有转身面对士兵的时候,他的嘴角扯起一个怪异的笑容,想到自己亲手将那瓶东西倒进了联队运水车的水箱里,就不由自主的露出冷笑。 但是很快,他又想到了现在正在被攻击的石井四郎,心里又开始担心起石井四郎的安危来,毕竟说好的报酬,自己仅仅是拿了份定金,大部分还没有兑现呢。 也就在他想着石井四郎的事情,而担忧不已的时候。 坐在车厢尾部,一名脸色微红,明显在发热的士兵,偷偷抬眼看着背对自己的那名军官。 嘴角也露出了一丝笑容。 随后想到自己在家乡的亲人,过几天应该就能收到一大笔日元,笑的更开心了,丝毫没有为自己即将死亡而感到害怕,毕竟那可是一万日元啊,把自己卖一百遍也赚不到那么多钱。 自己只是跟在眼前这名长官后面,往水槽里又加了点东西,多么简单的事情,至于说同伴们的死活,哪有自家亲人过的富足重要。 一个部队出现两个心怀鬼胎的人,也算是这个十六联队倒霉。。。。。 而能想到用一万日元买命的家伙,之前也做过同样的事情。。。。。 时间慢慢过去。 坐在副驾驶的后藤十郎突然隐隐听见前面传来的沉闷声响。 让他那被颠簸的有些晕的脑子一下清醒过来,那是炮弹爆炸的声音。 连忙吩咐司机道:“速度放慢一点。” 随着卡车速度放慢,周围的噪音也小了起来,远处清晰的爆炸声让后藤十郎明白,自己应该是快要到地方了,而且听着炮弹爆炸的密集程度,战斗很激烈啊! “距离哈尔滨还有多远!”后藤十郎连忙朝司机问道。 “联队长,我们已经到达哈尔滨边缘了,再开几公里就应该能进市区了。” 突然,几道枪声传来。 “哟西!很好。。。。啊呀!”后藤十郎刚想感慨下一路颠簸的难受,就感觉卡车猛的一顿,自己整个人不由自主的往前窜。 一下子将脸怼到前面的挡风玻璃上,嘴巴都快挤变形了。。。 “八嘎!你怎么开车的!是想找死吗!我成全你!”后藤十郎脸被撞的生疼,原本就因为士兵们纷纷病倒,加上后面还有冈村宁次不断催自己,心情就已经很差了。 现在司机这糟糕的驾驶技术还将自己脸撞到挡风玻璃上,这火气一下就压不住了。 直接从腰间拔出王八盒子就顶在了司机脑门上。 “联队长,真的不关我的事啊!我听见了枪声! 还有,前方那辆车毫无征兆就急刹,如果我不紧急刹车,肯定会撞上去的呀!”司机满脸惊恐与焦急,一边手忙脚乱地挥舞着手臂,向眼前的联队长解释起来。 后藤十郎紧紧盯着面前的司机好一会。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下来,同时把手枪慢慢收回。 他转过头,目光投向前面那辆卡车的车尾。 后藤十郎这个人与大部分日本军队中的军官不同,他并不热衷于随意呵斥和惩罚属下。 相反,总体而言,他算得上是一个相当关心体贴部下、善于理解他人处境并且能够有效管理自身情绪的好长官。 因此,当听到司机给出如此合理解释后,他心中原本熊熊燃烧的怒火渐渐平息,并开始将注意力转移到前车为什么要急刹,还有突然冒出的枪声上。 就在后藤十郎准备呼喊后面车厢内的士兵去检查一下究竟怎么回事的时候,只见一名神色慌张、气喘吁吁的军官奔跑了而来,恭恭敬敬地向他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随后说道。 \"联队长阁下!前方有不明身份之人朝着我们的卡车开火射击!打死了领头卡车上司机!\" \"混蛋!什么人这么大胆?\"后藤十郎怒目圆睁,大声呵斥道。 自己这边可是有十几辆卡车,谁这么大胆子,敢偷袭自己的车队! \"这个......目前还不太清楚具体情况。\"那名军官低着头,声音有些发颤地回答道。 \"岂有此理!居然胆敢对我大日本皇军的车队发动攻击,立刻命令全体士兵下车,以免敌人趁机炸毁车辆!同时进入战斗状态,加强戒备。\" 后藤十郎果断地下达着指令。 然而,他的话才刚刚说完,就听到前方传来一阵密集枪声。 同时还能够隐隐约约地听到一些用华语喊出的口号和叫声。 第204章 分什么钱 十几分钟后。 站在一座七八米高小土丘上面的原田一脸呆滞的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向旁边站着,同样拿着望远镜观看远处战况的谷口真佑,诧异的问道:“这就打起来了?” 谷口真佑听见原田的话,并没有放下望远镜:“看样子,我们宪兵队得到的情报没有错!城外果然有东乡部队的队伍,想来应该是收到宪兵队正在进攻的消息,是赶回来增援的吧。” 原田无语的再次拿起望远镜,嘴里喃喃:“这也太草率了吧,怎么都不回来请示一下,就直接交上火了!” “谁说不是呢,我都明明交代清楚了,怎么他们还是如此的冲动。”谷口真佑赞同的说道。 只是他的话,让原田脑海里浮现出他刚带人赶到城外的场景。。。。 当原田带着两个团的保安团赶到城外的时候,谷口真佑已经带着几十名宪兵等候多时了。 谷口真佑是接到周正青的电话,特意过来等保安团的。 见面之后,谷口真佑异常热情的和两个保安团的团长相互见礼,一旁看着的原田还诧异了一下宪兵队这个少尉还真是有礼貌。 两个保安团团长,一个 姓牛,是个马脸的瘦高个。一个姓林,微胖,带点秃顶。 两个保安团都是一千三百人的编制,具体有没有那么多人,就只有保安团自己清楚了。 两位团长都是上校军衔。 虽然理论和日军的大佐军衔相等,但是真实情况是,两位保安团的上校团长,脊梁骨早就被投靠日本的时候就断了。 遇见普通日本士兵,还能稍微站直腰显摆一下身份地位,但只要面对的是日军军官,哪怕就是像谷口真佑这样的少尉,话都不敢大声说。 “牛团长,林团长,喊你们来的目的,原田长官应该已经告诉你们了,就是阻止第二师团进入哈尔滨。” 谷口真佑一见面,就开门见山的说道。 听到这话,牛姓团长就耷拉着马脸说到:“宪兵太君,我们就是保安团,怎么拦的住大日本帝国的皇军部队,我们这。。。这。。。” “是啊,太君如果让我们对付抗日分子,我和我手下完全没问题,可是要和皇军对上,我们实在是做不到哇。”林团长也在一边帮腔。 他们一开始就不愿意过来,但是原田的命令,他们又不敢不听,只能拉上队伍过来看看,已经做好打酱油,过来凑个人数的准备了。 “这样啊。”谷口真佑假装思索了下,然后在原田不解的注视下,缓缓说到:“我们宪兵队也不喜欢强迫别人做事,你们既然不愿意,那就算了。” 谷口真佑的话说完,两个保安团团长都露出惊讶的表情。 宪兵队这么好说话的吗?什么时候转性子了!上次枪杀我们士兵的时候,可是眼睛都不眨的! 林团长小心翼翼的询问道:“那,太君,我们回去了?” “是的,你们可以走了,你们这么多人过来分钱,我手下都有些意见了。”谷口真佑笑着说道。 “分钱?分什么钱!难道阻拦第二师团还有钱拿?”林团长精神一振,赶紧问道,一边牛团长也是竖起了耳朵。 “不不不,你们误会了,阻拦第二师团怎么会有奖金! 我说的分钱,是说帮助我们宪兵队对付胆敢背叛帝国的人。”谷口真佑笑着解释道。 原田一听,立刻明白谷口真佑说的背叛帝国的人是谁!除了东乡部队还能说谁! 刚想提醒谷口真佑,现在就把东乡部队定义成背叛帝国有些不妥,但想到之前听到周正青说的话,又迟疑了。 要是周正青对浅野大吾说的那些是真的,那可不就是背叛帝国了吗!都已经向关东军投毒了,不管什么目的,都是叛国的行为。 “哪呢!那些叛军搁哪呢!帮助宪兵队剿灭叛军,我的保安团义不容辞,太君您告诉我叛军搁哪,我现在就带人过去灭了他们!”牛团长挤开林团长,拍着胸脯出来保证。 谷口真佑笑眯眯的看着激动的两个团长,心里暗自想到,果然,不管是帝国的人还是华夏人,用钱开路,永远都是正确的。 “两位,你们不是不愿意帮我们宪兵队吗?”谷口真佑假装疑惑道的问道。 “太君,我们只是不愿意招惹皇军,对付叛军的话,我们可是不会含糊的!”牛团长舔着一张马脸,硬是挤出一个谄媚的笑容说道。 原田这时冷冷的说道:“可是谷口少尉嘴里的叛军也是我们大日本帝国的军队,石井四郎中佐的东乡部队,平房区那那边大战正激烈,相信你们也知道一些什么吧。” 原田的话,让牛团长和林团长两人激动的表情僵硬在了脸上。 “不错,就是东乡部队,我得到消息,他们有一支队伍在城外执行特殊任务,马上就要返回哈尔滨支援,所以我们的任务不仅要阻拦第二师团,还要伏击东乡部队马上要回城的这支队伍。”谷口真佑解释了一句。 “这。。这个!” 两位保安团团长听到这,又开始迟疑了,一边是金钱的诱惑,一边是长时间对日本人的畏惧,让他们陷入了两难。 这时,谷口真佑缓缓说道:“我们宪兵队打算对帮助我们的人大大的奖励,杀死一名士兵一百日元!” “什,什,什么!一百日元!!”林团长惊讶的话都说不利索了,显然,一百日元对他们来说,不是个小数目。 平时领的军饷,可没几个子。就算他们还经常从老百姓手里抠些保护费之类的,但也没多少。 “干!我干!太君,什么帮助不帮助的,为大日本帝国出力,原本就是我们应该做的!”牛团长听到一人一百日元的奖励,立刻将所有顾虑抛到了脑后,大声表达着自己愿意帮忙的决心。 “太君,您只管吩咐就行,我和手底下的兄弟都听您的!”林团长也反应过来,不甘示弱的表达自己也愿意帮忙的意愿。 “哟西,很好!哈哈哈。”谷口真佑大笑着上前拍了拍两人的肩膀:“两位不愧是我们大日本帝国最好的朋友,放心,我们宪兵队绝对不会亏待二位团长的,哈哈哈。” “为宪兵队办事,也是我们的荣幸。”牛团长迎和着说道。 旁边的原田这时担忧的问道:“谷口少尉,你的消息准确吗?第二师团可是马上就要到哈尔滨了,可别把目标搞错了。” 第205章 他们追来了 谷口真佑摆摆手,笑着说到:“不会,等下我会让宪兵跟着两位团长的人一起过去,有他们在,不会认错的,你要是还不放心,可以派个你的人跟过去。” 原田身为浅野大吾的副官,身边怎么可能没人跟着。 这次过来也有六个对华情报科人员跟随的,谷口真佑说的就是他们。 之所以说让原田的人跟着,就是为了暂时打消原田的顾忌,也是安抚团长和林团长的心。 想到队长在电话里对自己交代的事情,谷口真佑心里就忍不住一阵冷笑,只要保安团和第二师团交上火,不管是什么原因挑起的,结局都够保安团好受的。 至于事后原田会不会将事实说出来,谷口真佑丝毫不担心。 因为队长电话里已经说了,原田是个“聪明人”,这种人是很会审时度势的。。。 但谷口真佑不会想到,原田身边那六个手下,个个都是“人才”,“说话”特别好听,他想解释都没机会。 随后,保安团三千人就在谷口真佑随意安排下,出发到前面去寻找合适的地点,准备埋伏所谓的东乡部队叛军。 。。。。。。 “保安团攻击的是不是东乡部队?要是弄错了目标,就麻烦了。”原田拿起望远镜,担忧的说道。 谷口真佑心里冷笑,什么狗屁的东乡部队,那就是第二师团的人,这个时候开着卡车来哈尔滨的日军部队。 除了第二师团还能有谁。 “应该是吧,我们看他们两边打的非常激烈,要是误会的话,保安团不敢这么卖力发动攻击吧。” 就在两人还站在土丘上观战的时候。 几十名宪兵护送着原田的那名手下,从侧面往小土丘上面狂奔回来。 看到这一幕,原田和谷口真佑都露出不明所以的表情,两人对视一眼。 原田心里顿时感觉得事情可能有些不妙啊,看宪兵队回来的人时不时回头的样子,好像后面有人追他们似得。 两人赶紧迎了过去。 不等两人靠近,就听见原田的一个手下大声喊道。 “长官!不好了,保安团,保安团疯了!他们没有搞清楚目标就开火了!” “纳尼!” 原田听到这个喊声,手里的望远镜一下就丢了出去,噌的窜了出去。 一下来到自己那名手下面前,一把揪住对方衣领,脸色可怖的吼道:“你说什么!保安团怎么了!” “长官!保安团根本没弄清楚对面是什么人,就抢先开火了!” “那你们怎么不阻止他们!命令他们停火啊!”原田急切的吼道。 “宪兵队,宪兵队的人去阻止了,被。。。被打死了两个!” “八嘎!”原田听到这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们怎么敢攻击宪兵队的人!你们是不是弄错了!” 这时,谷口真佑也跑了过来,听到自己宪兵被人打死了,赶紧朝着领头的宪兵小队长问道。 “到底怎么回事!” 被问道的宪兵小队长名叫宫寺辉,是跟着谷口真佑一起来华夏的那批人中的一员,因为家族在日本是个中等贵族,所以被周正青任命为绥芬河宪兵分遣队队长。 这次跟随谷口真佑出城阻拦第二师团的几十名宪兵,也都是绥芬河宪兵分遣的宪兵。 听到谷口真佑的问话,宫寺辉显示隐晦的朝谷口真佑眨眨眼,随后一脸慌乱的说道:“报告中队长,为了防止保安团把目标搞错,和第二师团发生误会。 我们和这位长官就没和两位保安团团长待在一起,而是跑到了最前面,方便第一时间确认目标。” 原田听到宫寺辉的话,将被自己揪住衣领的手下放开,用探寻的目光看了过去。 “是这样的,这位宪兵曹长说的没错,我们就是这样考虑的。”那名手下赶紧确认宫寺辉的话没错:“我们离保安团埋伏的地方不远,几分钟就能赶过去。” “你们在前面确认目标,怎么还会发生现在的事情!”原田怒声道。 这边宫寺辉连忙继续说道:“可是令我们没想到的是,就在那一行车队出现之后,还不等我们确认目标到底是不是东乡部队,保安团就直接开火射击了!” 原田再次将目光看向那名手下。 那人立刻点头,表示宫寺辉说的都是真的。 谷口真佑当然看见了宫寺辉一开始对自己使的眼神,心里就明白宫寺辉是告诉自己一切顺利,事情正在按计划发展。 但原田还在身边,谷口真佑还需要配合宫寺辉表演下去。 “宪兵被打死,是因为你派人去阻止保安团开火?”谷口真佑问道。 “是的,我们担心车队不是东乡部队,而是第二师团,所以我赶紧让两名手下去通知两位保安团团长下令停火。 可是,当那两名宪兵刚刚回到保安团埋伏阵地,我们远远就看见他们被人开枪打死了。 之后,更是有人朝我们躲藏的位置开枪,所以我们就带着这这位长官赶紧撤退回来!” 宫寺辉说完,还不忘记擦了把眼睛,说道:“中队长!保安团竟敢直接开枪杀死我们宪兵,您要替他们报仇啊!!” 原田一名跑回来的手下,这时候对着原田补刀说到:“原田少佐,我们往回跑的时候,后面还有人朝我们射击,我们甚至看见有保安团士兵在追我们!” “八嘎!他们是要叛变吗!忘记他们的地位都是帝国给他们的吗!混蛋!”原田冷着脸,骂了一句,随后反应过来,快速问道:“你说保安团派人在追你们?” “是的,但是离的比较远,不知道具体有多少人。” 原田一惊,赶紧往回跑,想去取自己丢掉的望远镜,看看是不是真的有追兵。 就在这时,一颗子弹呼啸而来,一下击打在原田前方地面上。 “长官,他们追来了!”宫寺辉大喊一声,手指往一个方向一指。 众人转头,果然看见有保安团士兵出现在远处,正往土丘这边跑。 “八嘎!赶紧把原田少佐拉回来!”谷口真佑大喊一声,随即找了个地面凹陷处就趴了下去。 第206章 段大山 听到谷口真佑的话,两名宪兵,一把将愣在原地的原田扑倒在地,随后拖拽着就往土丘另一侧躲避。 “准备战斗!”宫寺辉也找了个地方趴下,并扯着嗓子喊起来。 宪兵们听到吩咐,赶紧寻找射击位置,拉动枪栓,随时准备射击。 原田被一路拖到了谷口真佑身边,才被两名宪兵松开。 “谷口少尉,怎么会这样!不应该啊!保安团怎么敢向我们攻击!”原田呆愣着,仍然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样。 “我哪里知道怎么回事,我一直和你待在一起!”谷口真佑无奈的说着,心里则是乐开了花,自己宪兵队的演技真是一天更比一天强了啊。 就在这时,就听见宫寺辉大喊一声:“攻击!保护中队长和原田长官的安全!射击!” 一时间,周围宪兵们纷纷扣动手中步枪的扳机。。。。 趴在地上的原田,忍不住抬头看向对面保安团士兵方向。 可就在他刚抬头,一枚子擦着他的头顶就飞了过去,吓的原田立刻低下头,将脑袋直接抵在了泥土里。 距离小土丘几百米远处,张宪臣缓缓将手里的步枪放下,随后做了个停止前进的动作。 见到对面土丘上的宪兵,正在往自己旁边的空地上疯狂射击,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想法。 这小鬼子的执行力可真不是盖的啊,说好了往哪射击,就是往哪射击,隔着这么远,都没有哪怕一颗子弹打偏。 “宪臣,差不多了,咱们该撤退了,再不走,被保安团的人发现就不妙了。” 一边,一身保安局制服,手里拿着一把三零式步枪的陈鹤轩小声说道,同时冲着天空又开了一枪。 在张宪臣和陈鹤轩身边,还有二十多个同样穿着保安团制服的人,就是这些人明显没有使用步枪的经验。 有些朝天空开枪的时候,还会因为后坐力使得手臂大幅度摆动,看的张宪臣一阵心惊肉跳。 生怕这些用惯了手枪的人来个甩枪,打到自己人身上。 “行,可以撤了。”张宪臣赶紧同意陈鹤轩的话,随后继续说道:“老陈你带同志们先撤,我不放心段大山他们,我得过去盯着点。” “好,你能过去,我就放心多了。大山他们打鬼子是把子好手,可我也在担心他们会忍不住真的和鬼子拼起来,你过去看着他们点,等差不多了就赶紧带着他们撤,你自己也多注意点安全。” 陈鹤轩叮嘱了句,随后就招呼周围人跟他走。 张宪臣则留在原地,继续抬起步枪,朝着土丘方向瞄准,时不时找个远离宪兵的位置,开上两枪。 一直等陈鹤轩他们走远,他才收起步枪,朝着保安团伏击位置摸了过去。 张宪臣经历过严格的体能训练,尽管绕了个圈子,但他还是很快回到了保安团和十六联队交火的地方。 就在交火点,左侧一座不高,但满是落叶松的小山顶上。 段大山和十几名同伴,正趴在一处制高点上,看着下面几百鬼子,正利用地形,缓缓向前推进。 并且还和保安团两千多人打的有声有色。 “副大队长!咱们就这么干看着啊,要我说,咱们就偷袭这些小鬼子一下,他们也发现不了!” 段大山身边趴着的一个年轻小伙一边瞄准底下的日军,一边不满的说道。 这十几人赫然是抗联的队伍,而所谓的副大队长段大山,更是许紫萍的丈夫。。。。 “二娃说的没错,这可是个好机会,下面那些小鬼子已经被保安团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咱们偷袭一下,绝对能打死不少鬼子。”另一人附和道,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是啊,就算下面的鬼子发现了咱们,也抓不到咱们啊!咱们只要往身后的林子一退,就凭这些小鬼子想抓咱,做梦去吧。”想要打鬼子的人还真不少,又有一人出来劝说道。 不过也有头脑冷静的,立刻出言反对道:“瞎囔囔什么呢!咱们下山前政委怎么交代咱们的,到了哈尔滨一切行动要听陈书记的!可不兴咱们胡来!”一个年纪稍大,满脸络腮胡子的壮汉用与那豪放形象,截然不同的冷静语调说道。 “就是!况且嫂子还没救出来,就这样暴露,撤回山上去。那嫂子和卉卉那丫头怎么办!” “听陈书记说,许姐和卉卉被宪兵队抓了,咱们应该多想想怎么救人,不能在这里和鬼子拼。” 又有两人出来赞同络腮胡子的观点,不同意偷袭下面的鬼子。 “哎,我没说不救嫂子啊,我的意思是咱们偷袭一下,别浪费了这么好的机会,打完咱们就撤,没什么影响不是。” 段大山听着耳边几人的话,心里也有些意动,下面的鬼子后背可是完全暴露在自己等人枪口下啊。 但许紫萍和卉卉又的确需要自己去救,虽然想从宪兵队救人难比登天,但要是在这里就暴露,引来追捕的话,就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都过了会合时间,老鬼和虎子他们怎么还没回来!咱们想要偷袭下面的鬼子,就咱们现在这十几号人,也杀不了多少鬼子!”段大山最终没有说要不要突袭,反而是问起另外一件事。 “老鬼他们摸到保安团那边去朝鬼子开枪,不会出什么事了吧!”有人担忧的说道。 这话一出,现场十几个人都沉默了下来,不再吵着要不要偷袭的事情,都开始为老鬼他们担心起来。 就在段大山忍不住想让人去看看的时候,一侧的山林中突然传来几声鸟叫。 “是老鬼他们回来了!”一人惊喜的说道,随后更是开玩笑的朝周围同伴道:“这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啊,咱们刚还担心他们的安全,这就回来了。” 众人纷纷露出笑容。 很快,就有一行十几个同样穿着保安团军服的人摸了过来。 “老鬼,怎么样,没被发现吧。”段大山起身迎了过去。 老鬼名字里面虽然有个老字,但年纪并不大,也就三四十的样子。只是因为常年风餐露宿,使得一张脸饱经风霜,看起来显老,所以大家伙就叫他老鬼。 第207章 小虎 “呵呵,副大队长,放心,保安团分散的很开,又是两个保安团混在一起。 每当有人问我们,我们就说是另外一个团的,很容易就蒙混过关了。”老鬼笑着回答。 “哈哈,那就好!咱们也算是顺利完成陈书记交代的事情了!”段大山笑了笑,刚想把自己等人想偷袭一下山下鬼子队伍的事情说出来。 一边又传来几声鸟叫。 段大山原先的十几个人立刻警惕起来,因为老鬼他们已经回来了,怎么还有人来。 “可能是小虎回来了。”老鬼笑着摆手解释,让大家不用紧张。 “小虎?小虎没跟着你们一起回来。”段大山疑惑着看向跟着老鬼回来的人,这一看,却发现不仅少了小虎,还有两人也没看见。 “是啊,小虎非要留在保安团多杀鬼子。 我看周围保安团也没发现小虎身份有问题,又担心错过了会合时间,你们会担心,就留下两人陪着小虎,先一步回来了。 现在看来,小虎也会害怕啊,看我们都走了,也跟着回来了,哈哈哈。”老鬼解释道。 “这个小虎!就是这么倔,看他回来我怎么收拾他。”段大山嘴上说着狠话,但脸上却不见一点生气的样子。 而其他人见他这模样,也早就是见怪不怪了。 原来这个小虎,全家都惨死在鬼子手里,所以小虎想多杀几个鬼子的心情,大家都能理解。 就在大家以为是小虎三人回来的时候。 张宪臣从一边树林里钻了出来。 众人一愣。 “老张!怎么是你?”段大山惊讶的问道。 “不是我,还能是谁?”张宪臣笑着走过来,环顾众人一眼,疑惑道:“都这么看着我干嘛!”说着还上下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是不是哪里有什么吸引了大家的目光。 “不是,我们以为来的是别人。”段大山解释了句,随后问道:“是陈书记有什么指示吗?” “我们已经挑起了保安团和鬼子的战斗,任务完成了,我回来是领你们重新潜回哈尔滨市区的。” “现在就走?可是我们还有几个同志没有回来!”见到张宪臣出现,段大山已经知道偷袭鬼子的事情算是泡汤了。 “没回来?”张宪臣疑惑的环顾在成场众人一圈,随后疑惑道:“怎么少了三个,他们去哪了?” 张宪臣这么快就发现少了三人,让段大山和其他人都对张宪臣的观察力感到吃惊。 “是这样的。。。。。” 随后段大山将小虎的事情告诉了张宪臣。 只是令段大山等人没想到的是,听完小虎等人还在保安团那边的时候,脸色立刻就变了。 “你怎么带的队伍!这么没组织没纪律的吗!不是出发前就告诉你们,一定要按计划行事吗!”张宪臣说话的时候,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可是知道,保安团接下来会面对什么,和第二师团碰一碰,能有什么好结果! “老张,别激动啊,小虎他们不会被发现的,等战斗结束了,他们就会回来的。”段大山听见张宪臣严厉的质问,有些心虚,只得解释了句。 “回来!回来!像你这样带领队伍会害死他们的! 上次陈书记让你们伏击警察厅也是这样,到了撤退时候,拖拖拉拉,要不是警察厅注意力被其他人吸引,你们就被堵天台上了! 陈书记事后对你的警告,你都当耳旁风了是吧! 这里不是老林子!不是你们能和鬼子玩躲猫猫的地方,一个疏忽就会死人的!!” 山下鬼子战斗的正激烈,张宪臣说话的声音刻意压低,但就这这种低沉并且带着指责,甚至算是训斥的话。让段大山脸色不自然的一阵白,一阵红。 其他人更是低头,不敢看正在爆发边缘的张宪臣。 “老张,没那么严重啊。不就是多杀几个鬼子就回来啊,谈不上害死谁吧!”段大山呐呐说道,不过他也不敢看正对自己怒目而视的张宪臣。 “行!我不和你说!立刻带着你的人和我走,等见到陈书记,你自己去和他说。”张宪臣不耐烦的一摆手,努力压下心里的火气。 因为不放心抗联的人,所以陈鹤轩只是告诉段大山他们,这次任务就是挑起保安团和鬼子的内斗,并没有将详细的计划说出来,更没说后面还有大批的鬼子会赶到。 所以看见段大山还有些不明所以的样子,张宪臣真是有一肚子话,都骂不出口。 自己和陈书记见面之后,知道了很多事情,也包括自己马上要被“出卖”,然后“叛变”,去当保安队长的事情。 虽然觉得非常不可思议,甚至他还有些怀疑陈鹤轩是不是真的背叛了。 可是陈鹤轩竟然能在宪兵队的“看管下”,和上级取得联络,这才打消了张宪臣的怀疑。 之后的事情,就简单了。本来和王郁,还有儿子女儿告别之后,就要躲到外面等着被“出卖”的张宪臣。 突然又被叫住了,原来是宪兵队来了个紧急任务,并指明要他指挥。。。。 宪兵队通知的太急了,临时又找不到更好人选,所以就把之前上级临时派来锄奸的抗联一伙人拉过来帮忙了。 不过,和宪兵队演戏的事情,陈鹤轩和张宪臣可不敢让抗联的人去做。 所以刚才去和宪兵队演戏互射,陈鹤轩和张宪臣宁愿亲自带着一些连步枪都开不利索的同志,也没敢让抗联的人参与。 可万万没想到,就是因为没把事情说清楚,现在抗联这边就出问题了。 竟然有人会想着杀几个鬼子,就无视了计划,直接赖在保安团不回来了。。。。。 “老张!我们走了,那小虎他们怎么办?他们回来找不到我们,怎么办?要不我留两人在这等!” 张宪臣听到这话,猛的转身,一把将段大山推的靠在了一棵大树上,然后凑近恶狠狠的道:“你到底是怎么当上副大队长的! 就你这满脑子浆糊的蠢货,我不相信上级会把这么重要的位置交到你的手里!” “老张!老张!别激动,副大队长也是担心小虎他们的安危,小虎全家都是因为帮助我们抗联而被杀的。”老鬼赶紧上来拉开张宪臣,同时替段大山解释两句。 “是啊,老张!你别这么说我们副大队长,他本就不擅长指挥,平时都是我们大队长拿主意,副大队长带着我们具体执行。 这次大队长负伤没法下山,所以才让副大队长领着我们来。 他见过太多同志们牺牲,所以越来越心软,总是替担心我们大家伙的安全,你别怪他。”之前那络腮胡大汉也站出来劝说道。 听到这话,张宪臣怔了怔,激动的情绪也慢慢冷静下来。 抗联牺牲的人真的太多了,如果换成自己,要是看见一个个同伴牺牲在面前,估计不是变得冷血,就是变得和段大山一样优柔寡断,瞻前顾后吧,哎。。。 第208章 贪生怕死 想到这,张宪臣看着满脸灰败之色的段大山,轻声说道:“对不起老段,是我太激动了,我这人就是在这样,一急起来容易口不择言。”张宪臣说着,还拍了拍段大山的肩膀。 “没事,老张,本来就是我的问题,习惯了听人指挥。现在没有人管着,有些麻痹大意了。 那你说小虎他们怎么办?不行让老鬼他们回去把小虎带回来也行啊!咱们真不能不管他们啊。” 尽管不知道继续混在保安团里会有什么危险,但看到张宪臣发突然发火,还有说出那么重的话。 让段大山知道,事情恐怕很严重。 “不行,不能回去,一旦让人察觉,那我们这次任务就失败了。现在所有人跟我撤回去再说。”张宪臣断然拒绝了段大山的提议,非常强硬的再次强调了撤退。 “走吧,副大队长,小虎人机灵,不会有事的,先回去,将事情报告陈书记。”络腮胡大汉劝说道。 听到张宪臣的拒绝,和络腮胡的劝说,段大山无奈的叹了口气:“哎,我们走吧。” 。。。。。。。 这边,谷口真佑慢慢站起身,拿起望远镜开始查看周围情况。 见到谷口真佑都站起来了,原田不好意思继续趴着,也跟着站了起来:“谷口少尉,不行,我们还是先退回城吧。” “原田少佐,你可以回去,但我不行,队长的命令是阻拦第二师团进入哈尔滨,我没有完成任务就回去的话,是会遭到惩罚的。 更何况现在保安团情况不明,和他们交火的到底是不是东乡部队我们都不清楚,我怎么和队长交待。” “可是,虽然我们暂时打退了保安团的追兵,可如果他们派出大批人马过来的话,就凭你身边这些宪兵,肯定抵挡不住的。 第二师团快要到了,把这里交给他们解决不好吗!”原田劝说道。 听到这话,谷口真佑突然转头问道:“原田少佐,说到这个,我倒是想问问你,你们对华情报科对保安团有着管辖权,他们也是你带过来的,现在保安团竟然攻击我们宪兵,还不听指挥!到底怎么回事?” “这个。。这个。。我也不太明白他们为什么这么做!按常理来说,他们没理由这么做啊!” “可他们就是这么做了!”谷口真佑冷笑一声,随后怪异的笑了笑说道:“原田少佐,我觉得你应该再派人过去询问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保安团加起来可是有近三千人,如果他们有什么想法的话。。。。” “背叛!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们没那个胆子!”原田断然否定这个猜想。 这是哪,哈尔滨啊!满洲国境内,别说区区两个保安团,就是满洲国所有保安团一起叛变,也能被关东军轻易镇压。 “原田少佐,我仅仅是假设一下,具体怎么个情况需要核实,你确实应该去问问牛团长和林团长,到底想干什么!” 谷口真佑说的认真,原田也不得不考虑这个提议,随后将目光看向自己带来的几名手下。 被原田一看,几名手下立刻慌了。 保安团连宪兵都敢杀,更别说他们这些搞情报分析的普通军人了,他们可不是特工!! “少佐!我觉的保安团肯定是叛变了!要不然不会突然打死宪兵!这里面一定有什么我们还不知道的情况。” 原田一名手下,见原田看向自己,赶紧站出来说道。 意思很明确,保安团叛变了,自己过去就是找死,原田你作为长官,总不能当着这么多人面,送自己手下去死吧! “是啊,少佐,我也觉对保安团有问题,他们做事情一直都是能敷衍就敷衍,这次虽说有宪兵队提供的奖金,但也不至于让他们那么积极的抢先开火攻击啊。” “就是,保安团一定是叛变了,少佐,还有一个事实您需要考虑。 现在哈尔滨周围可是没有师团驻守的,第二师团什么时候赶到还不好说,城里面只有宪兵队和东乡部队两支我们大日本帝国的人。 可他们现在正在火拼,也就是说哈尔滨现在是最空虚的时候!” 原田听到这,忍不住出言训斥起来:“八嘎!胡说八道,照你的意思,保安团更应该立刻攻占哈尔滨,而不是在城外和人火拼!你这理由说不通!” 原田的话,让之前开口的手下哑了火,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你们就是贪生怕死,舒服日子过久了,已经将为天皇尽忠抛到脑后了!你们这些混蛋!立刻自己选个人出来,去保安团那边问询!搞清楚怎么回事!”原田严厉呵斥道。 就在原田几名手下大惊失色之时,其中一人突然走到原田身边,看了眼旁边的谷口真佑,随后小声在原田耳边说了起来:“少佐,大战马上就要开启了,华夏的南京政府肯定也会有所察觉,关东军又是陆军主力。 如果这个时候满洲国境内出了什么大事件,那么是不是能拖延开战时间,为他们争取更多的准备时间呢?” 原田的几个手下,因为担心原田会派他们去保安团探查情况,真可谓是煞费苦心,硬生生的给挤出了一个天马行空般的解释。 原田听到这话,眼神陡然一眯,转头惊讶的看向这名手下。 “少佐,保安团已经对宪兵队开火,这也是事实,是我们的人亲眼看见的。 虽然我的这种假设很大胆,但也不是没有可能。 您刚才也看见了,那两个团长一开始并不敢去阻拦皇军,可是当宪兵队提出有赏金的时候,他们竟然又敢去埋伏东乡部队了。 第二师团和东乡部队,可也都是我们大日本帝国士兵组成的。 难保他们不会被南京政府收买,趁着哈尔滨兵力空虚,做出一些大动作。 我相信只要南京政府派来拉拢他们的人,能保证两位团长的安全撤到关内,并且提供巨量财富引诱的话,那两个贪财的家伙,是完全有可能做出背叛的事情的。” 原田这名手下这回说话声音有些大,大到旁边的谷口真佑和宫寺辉都听到了。 两人睁大眼睛盯着这人,心里卧槽个不停,直呼这人不会是自己这边派去的卧底吧。 还有这脑回路简直比板井雄大还要神奇,和南京政府勾结的事情都能想的出来。 果然,还是宪兵队小气了,只想着趁乱,让第二师团按着保安团揍一顿,在解释清楚前,能将保安团削弱到什么程度,全看运气。 可这人的话,就是直接把叛乱的锅狠狠地扣在了保安团头上啊。 搞情报分析的,果然都不是一般人。 第209章 你们谁去 原田也被说的有些举棋不定了,他迟疑地看着那名手下,眉头紧紧皱起,陷入了沉思之中。 过了好大一会,他才缓缓开口说道:“那你说怎么办? 你的假设确实有一定的道理,但我们为了证实你的猜测,还是要派人去保安团了解情况的。 想着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还可能出现错误判断,保安团可是有着两千多人,无故被我们冤枉,做出鱼死网破的事情也说不定。” 那名手下似乎早已有了想法,立刻回答道:“少佐,其实我们想要弄清楚这件事并不一定要亲自冒险去保安团。 属下建议我们先接触一下和保安团交火的那支车队,弄清楚他们到底是不是东乡部队。 如果是的话,那我们再回头考虑去保安团质询的事情。 但如果不是东乡部队,而是真的是第二师团的人,那我们就让他们向保安团表明自己的身份,并观察保安团的反应。 若是保安团继续对他们发动攻击,那就说明保安团已经完全脱离了掌控,甚至可以被视为叛变了。 这样一来,我们就能更好地判断局势,并采取相应的措施。” 另外,属下觉得少佐和谷口少尉最好马上将这里的事情向浅野大佐和鹰崎队长汇报。 并且原田少佐应该向大佐提议,立刻去寻找特高课,和保安局,警察厅让他们派出所有人,出城暂时和宪兵队组成联合队伍,在事情弄清楚前,阻止保安团突然回城。” 听着这人侃侃而谈的样子,谷口真佑要不是知道事情的真相,一定会觉得他分析的有道理,可他现在知道事情是怎么回事,听起来就觉得好笑了。 还让车队的人表明身份!两边都打出脑浆子了,你现在让第二师团表明身份还有什么用! 不说保安团那两团长信不信的问题。 姑且就当保安团信了,可是已经打死了那么多士兵,保安团能停手? 如果自己的话,肯定不会停手,而是会选择拼死也要将车队的人全部灭口。 不说灭口之后还能期望通过扯皮之类的躲过去,最少可以为自己争取逃跑的时间。 但要是不灭口,选择停火的话,估计车队的人当场就会把他们两个崩了。 反正保安团那两团长,左右都是逃不过一死了。 而谷口真佑现在,只有对保安团普通士兵的默哀。 碰上福原手下这么一个为了自己安全,就强行给人扣帽子的人,他们恐怕全部要跟着倒霉。 原田此时脑子无比混乱,一边始终不认为保安团会做出叛乱的事情,一边这名手下分析的,又有那么几分道理。 谷口真佑和宪兵队的人,只是静静的站在旁边,一句表示都没有,充分诠释了什么叫背景板。 不说话,不发表意见,有事也别找我们。 我就这么静静看你们表演,你们随意,把我们当空气就好。 特别是谷口真佑,之前还想着怎么费口舌忽悠原田,让保安团损失更大一点。 现在他发现,只要有原田的这名手下在,自己完全没必要说话。。。 “少佐,不能犹豫了,必须赶紧下决定,要是等保安团消灭了那支车队,腾出手对哈尔滨展开行动,就什么都晚了。”原田那手下又补了一刀。 “好,先按你说的办,派人去和那车队的人接触,看看他们到底是哪方面的队伍。”原田在手下的催促下,终于做出了决定,随后看向几名手下问道:“你们谁去?” 虽然不是去保安团了,但是原田几名手下,依旧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出声。 谷口真佑心中一动,飞快的朝宫寺辉使了个眼色。 后者也很快会意的点点头。 谷口真佑这才上前一步说道:“原田少佐,你的这些下属分析情报是高手。” 说到高手的时候,还特意瞅了眼那名将原田忽悠瘸了的人才。 接着说道:“现在那边正在交火,很是危险,不如让我们宪兵队去吧,虽然我的人也都是帝国的精英,但是他们都是战士,就算阵亡了,也算是为天皇陛下尽忠了。” 原田听见宪兵队主动请缨,很是恼怒的瞪了眼自己几名不争气的手下,然后感激的说道:“那就太感谢宪兵队了,是我带来的保安团惹出的麻烦,不仅害死了两名帝国宪兵,现在还要你们宪兵涉险,真是过意不去。” 说着原田对着谷口真佑就是一鞠躬。 谷口真佑笑着摆摆手,然后开始挑选执行任务的宪兵。 这时,宫寺辉站了出来:“中队长,请让我也去吧。” “你?不行,我们都是帝国贵族,怎么能冒这样的风险!”谷口真佑断然拒绝。 “中队长,我的两名手下阵亡了,我必须为他们讨要一个说法,把事情弄清楚。”宫寺辉坚持。 看见宪兵队的人竟然抢着要去冒险,并且还是一个贵族子弟! 在看看自己手下一个个缩头缩脑的样子,原田心里羞愧的同时,也觉得宪兵队才是帝国军人的样子,看看自己几个手下,简直是在给自己和浅野大佐丢人。 谷口真佑思索了一下,最终同意宫寺辉的请求。 走到一边小声“叮嘱”了几句之后,就和原田一起目送宫寺辉带着两名宪兵离开。 “走吧,原田少佐,最近的电话需要进城才有,我和你暂时先回去汇报。” “哟西!”原田收回目光,先是答应一声。随后看着自己几名手下,厉声道:“你们和宪兵队其他人暂时留在这里,要是保安团有什么异动,立刻过来通报!” “嗨伊!” 。。。。。。。。 保安团埋伏阵地。 牛团长和林团长正缩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听着手下的汇报。 “团长,敌人的火力很猛啊,有三挺机枪,好几副掷弹筒,枪法也准的要命,弟兄们只要一露头,就会被点名。 只能躲着胡乱射击,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 一名保安团军官着急说道。 “妈了个巴子的,我们这边两千多人,打区区几百日本人都这么费劲吗!弟兄伤亡怎么样!”林团长一边摸着微秃的头顶,一边问道。 “伤亡倒是不大,也就死了几十号弟兄,弟兄们都机灵,看见对面枪法准,没人会傻乎乎的露头。都是偷摸着放两枪。” “躲!”林团长一瞪眼珠子,喊道:“躲什么躲!咱们这边人多,该躲的应该是对面才对!告诉弟兄们,都不许躲了,发给他们枪,不是让他们当缩头乌龟的!” 这时,旁边的牛团长忍不住开口说道:“林老弟,咱们要不还是给弟兄们分点吧,要不然弟兄们不卖力,咱们也赚不到多少啊。” 原来这两人,竟然想着从宪兵队赚到赏金之后,全放进自己口袋,不给手下分一点。 第210章 讨价还价 牛姓团长见手下士兵太过贪生怕死,想着是不是应该分点钱出去,好提升一下士兵们的士气。 “分钱!老子供他们吃,供他们穿,每个月还给这帮王八犊子发五块钱的军饷,已经对他们够好的了!现在还想分老子的钱,没门!”林团长断然拒绝牛团长的提议。 在他看来,手底下的士兵既然领了自己的军饷,就该为自己卖命,一点没想过原本十块的军饷,到士兵手里就只剩下五块了。 “你看你!账都不会算,给弟兄们分点,他们也能更卖力气不是,这叫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钓鱼都知道要下饵,你不舍得小钱,怎么让弟兄们帮咱们赚更多。”牛团长耐心的说道,虽然他也心疼给士兵们分钱。 “那你说,给他们分多少!”林团长不情不愿的问道。 “我看,杀一个给二十,咱们还能落下八十,你看怎么样。”牛团长试探的问道。 “不行,不行!你知道二十在市面上能买多少粮食吗?还二十!卖了他们都不值这个价格!”林团长听到要给二十,顿时不乐意的喊道。 “那你说,给多少!”牛团长也火了,这个姓林的也太抠门了吧,真是铁公鸡一毛不拔啊,和他讲道理怎么就讲不通呢! “五块!”林团长脖子一梗,吐出一个数字! “我尼玛!你让人家拼死拼活的,就给五块!是你,你愿意吗!最少十五!”牛团长无语的看着面前像只公鸡一样昂着脖子的林团长,真恨不得上去给这个蠢货一脚。 “杀一个就五块,两个就十块了,杀十个就五十了,这买卖不亏!我以前在街面上混的时候,一个月都收不上五十呢!”林团长脸不红心不跳的将自己以前是混子的事情说了出来。 “姓林的,我和你说不通,你给五块是吧。那行!我也不和你争了,反正我最少要给手下分十块。 你愿不愿意是你的事情,别怪我没提醒你,要是你不和我一样发十块,到时候你手下哗变了,可别怨我!”牛团长对眼前的这铁公鸡真的是无语了,只能使出威胁,这一招了。 “你!。。。”林团长见牛团长像是要和自己翻脸,刚想说什么的话,硬生生憋了回来:“行吧,十块就十块!” 一边来汇报的军官,看着两位团长像是菜市场买菜一般的讨价还价,觉得好笑的同时,又替外面那些拼命的士兵不值。你们在外面拼死拼活,人家两团长为了几块买命钱,差点吵起来。。。。。 幸好自己送了点孝敬,当了个小军官,不用去前面拼命,要不然,迟早要死在这两个坑货团长手里。 见到两位团长对给士兵分多少钱,终于有了结论,他才上前小声道:“两位团长,宪兵队的人好像不见了,咱们这边一开打,宪兵队的人就消失了,您二位要不要派人去问问。” “问什么!去揭人家宪兵队的短?你小子是不是想害死老子! 你没看见宪兵队刚过来两个人,就被对面打死了吗! 人家宪兵队胆小,看见咱们这打起来了,暂时撤退了,你还非要老子过去问,没事找抽啊!”林团长正为了要给手底下士兵分钱而心疼,一听手下的话,顿时火气腾的压不住了,破口大骂起来。 牛团长思索了会,也点点头赞同林团长的话:“我看宪兵队也是胆小,所以先退了。 日本人一贯以来,不都是有危险的事,喜欢让我们这些人先上吗。” “可是,两位团长,我只是感觉,事情好像有些不对劲啊。 咱们现在攻击的,是不是东乡部队啊? 还有,为什么他们一出现,就朝着咱们射击!我好像看见他们车都没下啊,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问题?”军官小心翼翼的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原来保安团,和十六联队的车队,是在同一时间分别遭受到了射击,而做这事的,就是段大山带领的抗联一伙人。 “你小子是不是吃饱了撑的!要不是东乡部队,宪兵队不早就过来通知咱们停火了,就算宪兵队不来,原田少佐的人也早就该过来了! 我看你就是吃饱了闲的,是不是觉得自己没机会上前面杀人赚钱,就想着也让老子赚不到啊!你要想,我现在就让你去!” 林团长又是一阵大骂,虽然这名军官是属于他的保安团的,还给自己上过不少孝敬,可事关自己赚钱,可容不得他人在这里多嘴多言。 “额,不不不,团长,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 “滚!没这个意思就少说话,别耽误老子赚钱,赶紧去通知那帮王八犊子,杀一个老子赏十块!再给老子看见他们猫着不敢起身,老子就毙了他们!” “是是是,我这就去通知!”军官面对心情明显不佳的自己团长,不敢再多说什么,赶紧答应一声,就去通知了。 等人走后,牛团长缓缓说道:“林老弟,我觉得你这个手下说的也有些道理,咱们可别弄错了,要是前面的不是东乡部队,那就糟了。” 林团长一听,眼角一瞥,不在意的说道:“怎么可能搞错,第二师团可是皇军的精锐,是甲种师团。 我之前上前面看过了,咱们对付的日本人,一些人开枪的时候站都站不稳,手都在抖。 明显是紧张的不行,这样的人会是甲种师团的人!” “哎哟!林老弟,没想到你胆子不小啊,还敢上去查看!不怕被爆头啊! 不过你倒也有心细的时候,观察的倒是仔细。既然这样,那我就放心了。”牛团长笑着夸奖了句,随后招手喊来自己的手下,让其下去通知士兵有赏金的事情。 也就是因为林姓团长自以为观察到了真相,让保安团错过了一次发现错了的机会。 而林团长看见的,也是真的,是有不少十六联队的士兵站都站不稳,不过,那可不是人家士兵紧张,而是病了。。。 第211章 京都有些家产 十六联队这边。 “长官,对方人数太多了,初步估计有两千人左右,呈扇形分散在车队前方。 士兵们的突进作战受到严重阻击,正在往车队方向撤退。请联队长指示!” 后藤十郎还有两名联队少佐参谋,被几名士兵护着,正躲在一辆卡车的后面,一名少佐军官从前面奔跑过来汇报。 “纳尼!两千多人!”后藤十郎被这个数字吓了一跳。 “是的,联队长,已经有六十名勇士阵亡了,我们要快点撤退啊,等士兵们退回到车队这边,就只能被动挨打了,车队停在道路上,实在不是适合作战。” 后藤十郎注意力全部放在对方有两千多人上面,对于少佐提议的撤退,他并没有立刻做出表示。 这也是后藤十郎作为联队长的身份,让他放不下面子,立刻就同意撤退逃跑,日本人崇尚勇猛,对逃跑往往会被指责成懦夫的表现,哪怕有一百种理由也一样。 “确定对方的身份没有!”后藤十郎问道。 一开始遭到袭击的时候,后藤十郎还以为是被抗日分子伏击了,心里还在佩服那些顽固华夏人的勇气,敢伏击自己五百人的队伍。 可现在听到对方竟然有那么多人,瞬间将是抗日分子的这个想法抛弃了,满洲国抗联是不少,但想组织起两千多人规模的队伍,基本上不可能。 就算有什么大行动,使得抗联汇聚成了两千多人的规模,也不会来伏击自己队伍这样没什么价值的目标才对。 少佐迟疑了一下,才不确定的说道:“联队长,这也是奇怪的地方,据前面的士兵说,和他们战斗的敌人,穿着的是保安团的制服。 并且对方使用的武器,也是给保安团配发的三零式步枪。” 听到这个消息,后藤十郎整张脸上都写满了不相信三个字:“保安团怎么有胆量伏击我们,是不是士兵看错了。” “原来是保安团!哟西!也只有这个解释了!否则哈尔滨也没有别的地方,能拉出来这么多人的队伍了。”一名参谋推了推鼻子上架着的黑框眼镜,一脸恍然的说道。 后藤十郎听见参谋的话,低头想了想,随后看向参谋道:“如果真是保安团,那他们为什么要伏击我们?” “联队长,我猜测,保安团可能是受到了宪兵队的指派,特意过来阻拦我们进入哈尔滨的,好为宪兵队进攻东乡部队拖延时间。 两千多人,这么久了,只杀死了我们六十多名勇士,也说明了这点。他们只是想阻拦我们,并不是要消灭我们,否则,我们根本坚持不了这么久。” 另外一名参谋,也赞同的点了点头:“我想也是这样的,联队长,对方既然设下了埋伏,却将后退的道路让了出来,就是想让我们后退,这是明显的阻截作战,并不是真正的伏击。” 这名参谋不会写想到,不是保安团不想直接包围,而是根本没来得及,十六联队这五百人就撞进来了。 “这么说,这一切都是宪兵队搞的鬼了!”后藤十郎苦涩的说道,其他人要是敢杀他的士兵,他一定会要个说法。但要是幕后黑手是宪兵队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毕竟自己小小的一个大佐联队长可惹不起对方。 宪兵队和东乡部队打起来了,师团长转发的关东军司令部电报,都直接说要首先确保宪兵队的安全。 听听这话! 宪兵队作为进攻一方,反倒是要受到保护的第一对象,可见宪兵队的能力有多大。 这时,前面战斗的地方,枪声突然猛烈了起来,更是有手雷的爆炸声传来。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后藤十郎脸色立刻变了,立刻吩咐来汇报的少佐道:“快,去看看怎么回事!” “嗨伊!” 。。。。。 几分钟后,少佐风风火火的跑了回来。 “联队长!对面的敌人,突然加大了火力,士兵们伤亡正在加大。” “八嘎!这些保安团胆子太。。。。” 就在后藤十郎准备破口大骂的时候,负责保护的士兵,纷纷抬起手里的步枪,齐齐指向侧面的山林。 只见在一个穿着宪兵制服的人,正将手里的步枪横举过头顶,慢慢从山林中走了出来。 “过去看看!”后藤十郎躲在士兵人堆里,开口朝那名回来报告的少佐命令道。 少佐无奈,其他军官都在前面负责指挥作战,只有自己被后藤十郎抓了壮丁,来回使唤。 不过还好,那走出山林的真的是一名宪兵,并且正是哈尔滨宪兵队的。 确定没有危险之后,宪兵将举着的步枪放下,转头朝山林中吹了个口哨。 宫寺辉和另外一名宪兵,才慢慢走了出来。 。。。。。。 “你叫宫寺辉?是哈尔滨宪兵队的人!”后藤十郎上下打量着眼前的曹长。 “是的,大佐阁下,我奉命过来确认你们的身份。”宫寺辉微微躬身说道。 “确认我们的身份?你们宪兵队不是已经派出保安团阻击我们了,还会不知道我们的身份?”后藤十郎冷冷道。 “就是因为保安团在攻击你们,所以我们中队长才派我们来确认你们的身份!”宫寺辉不卑不亢的说道。 后藤十郎突然嗤笑一声:“哼,你这曹长倒是有些胆量,竟然敢正面和我说话!” “呵呵,我可不敢给我们鹰崎队长丢脸。”宫寺辉笑着说道。 “哦!那你就是鹰崎队长的手下了,听说你们出身都不凡,不知道你是不是一样?”后藤十郎淡淡问道,心里则是在想:“都说哈尔滨宪兵队贵族子弟多,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大佐客气了,为帝国做事情,不分身份高低。我家仅是京都的一个小家族,有那么些家产而已,谈不上出身不凡。” 宫寺辉嘴里说的客气,但站在后藤十郎这位大佐面前,除了刚才行礼时候弯了一下腰外,身子就一直站的笔直。 “额。。。。京都有些家产!” 后藤十郎脸色动了动,审视的目光也收敛了些,在京都那样权贵云集的地方,能说出有些产业的人,会是小家族!? 第212章 小沼诚 “大佐阁下,我奉命过来查探你们的身份,刚才问过这位少佐了,但他不肯说,现在你能告诉我吗?” “你们不知道我们的身份?”后藤十郎疑惑了,宪兵队怎么会不知道,不知道的话,怎么会派出保安团阻击自己。 不过宫寺辉家族可是在京都“有些产业”的,自己虽然是大佐,但是能交好的话,还是不错的。 所以后藤十郎见宫寺辉露出疑惑的样子时,赶紧说道:“我们是第二师团,步兵三十八旅团,十六联队,我是联队长后藤十郎。” 宫寺辉听到后藤十郎的话,立刻装出一副有些慌的样子,开口询问道:“原来是后藤大佐,嗯,请问一下,你的手下士兵,有没有什么反常的地方?” 面对宫寺辉的问题,后藤十郎一下子摸不着头脑了。 什么叫反常的地方?自己士兵能有什么反常!倒是你们宪兵队,还有保安团倒是很反常啊,一点不符合常理的干活!!! 见到后藤十郎满脸疑惑道的看着自己,宫寺辉只得靠近一些,小声道:“有没有士兵突然生病?” “嗯!你什么意思?!”后藤十郎一下惊疑起来,自己联队很多士兵生病了,宪兵队怎么会知道? 见到后藤十郎惊疑不定的样子,宫寺辉立刻假装慌乱的环顾了一圈在场的人,随后朝两个手下命令道:“立刻,戴防毒面具!!!” 随后,在后藤十郎惊讶注视下,宫寺辉和另外两名宪兵,飞快的从背着的口袋里掏出防毒面具,无比熟练的佩戴起来。 “你!你们。。这是做什么!”后藤十郎惊讶的问道,此时他脑子里无数个问号飘过。 “后藤大佐,事情很复杂,短时间说不清楚。现在我告诉你一个消息,保安团脱离了掌控,你们必须撤退。等到了安全地方,我再慢慢给你解释。” “纳尼!脱离掌控!”后藤十郎又是一惊,今天他收到的惊吓太多了,但这个消息,还是让他惊讶的喊出了声。 。。。。。。。。。。。 就在宫寺辉混到了后藤十郎身边,准备将事情“添油加醋”的说清楚的时候。 东乡部队驻地这边,宪兵队清理完了外围的抵挡,开始集结兵力,准备对躲在建筑物里的东乡部队残余发动最后一击。 地下实验室中的小沼诚一行人,则是越打越勇,枪管都快打冒烟了。 面对毫无抵抗力的敌人,小沼诚心里一边默默计算着这是自己杀的第几个,一边面无表情的送对方一颗子弹。 不是小沼诚杀人太多而变的麻木,杀人可是有钱拿的,以小沼诚爱财的程度,只会更加兴奋。 真正让他麻木是,自从进入实验室后,看到的一幕幕,都在刷新他的认知。 当手下递上一叠实验记录,小沼诚翻看后,脑子里不由自主的浮现出当时的场景。 “在那阴森恐怖的实验室内,人们被像牲畜一样囚禁。 他们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却无法挣脱这恶魔般的牢笼。 活体解剖是常见的残忍行径,受害者在意识完全清醒的状态下被冰冷的手术刀划开身体,痛苦的哭嚎声响彻整个房间,而那些负责实验的研究人员却无动于衷。 健康的人被强行注射致命的病菌,身体逐渐腐烂,皮肤长满恶疮,生命在极度的痛苦中慢慢消逝。 还有冻伤实验,受害者被置于极度寒冷的环境中,肢体被冻得僵硬发黑,最终坏死脱落。 “母爱实验”,将母亲和孩子关进不断升温的房间,逼迫母亲为了求生而放弃孩子。 整个实验场所弥漫着死亡的气息,到处是鲜血、痛苦和无尽的折磨” 虽然小沼诚不认为自己是个好人,但最起码他还是想当个人的。 特别是他进到一件储存样品的标本室的时候,里面浸泡在大大小小玻璃器皿中的一个个表情惊恐的。。。。 小沼诚发誓,那是他这辈子见过最恐怖的画面。 他心里甚至恐惧在这地下实验室会不会还有活着的“试验品”,突然跳出来。。。。 恐惧的情绪,迫使小沼诚变的麻木,只有手里的枪还有身边的同伴,才让他感觉一丝丝心安。 凡是出现在他面前的活人,都会被他毫不犹豫的下令射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小沼诚一行终于杀到了石井四郎所在的实验室外,现在地下实验室所有的活人都躲到了里面。 而在小沼诚他们身后,实验室变的静悄悄,只有满地的尸体在述说着他们的暴行。 “你们是什么人!只不知道我们是谁!”石井四郎拿着手枪,对准冲进来的小沼诚一行人。 旁边他的三名警卫,此刻也端着步枪,来回瞄着小沼诚他们,只是他们的身子在微微颤抖,明显是害怕了。 而在这间实验室内,还有将近三十多研究人员,他们惊恐的缩成一团,蹲在角落看着眼前的一幕。 小沼诚缓缓后退一步,到了江大富身后,随后开口说道:“石井中佐,我们怎么会不知道呢。放下武器投降,我可以不杀你。” “八嘎!你一个小小的军曹!有什么资格命令我!让鹰崎拓人来和我说话!”石井四郎疯狂的大喊大叫。 “抱歉,我做不到。现在你要么被我们打死,要么放下武器投降,给你十秒时间考虑!”小沼诚说着,就开始倒数。 被他挡在前面的江大富,看见对面石井四郎的枪口一直对准自己这边,脸色立刻苦了起来。 “小沼队长,要不你退到外面去数数成吗?你躲我后面,我这不就成活靶子了吗!” 小沼诚根本没有理会江大富的话,继续数着倒计时。 随着数字越来越小,石井四郎的表情也越来越狰狞。 可他身边的三个警卫却坚持不住了,手一松,就把步枪丢在了地上,举起双手喊道:“我们投降!我们投降!” 一边的石井四郎看见,大怒:“八嘎!混蛋,赶快把枪捡起来,胆小的懦夫!” 第213章 上去就是一个巴掌 “中佐,投降吧,我们失败了。”一名警卫劝说道。 砰。 迎接他的是石井四郎手枪中射出的子弹,额头中弹的警卫缓缓软倒下去。 同时,小沼诚那边的倒数也就剩下两个数了。 剩下的两名守卫对视一眼,随后一左一右突然暴起,石井四郎来不及反应,两只手臂就被死死抱住。 “混蛋!放开我!放开我!!” 小沼诚眼看着石井四郎被制服,这才从江大富身后走出,带着人靠了过来。 当石井四郎手里的枪被一名宪兵强行夺走的时候,好像也把石井四郎的勇气给夺走了。 还在大喊大叫,奋力挣扎的石井四郎在手枪离开自己掌控的那一刻,整个人松弛了下来,也不再挣扎,仿佛认命一样。 脸色肉眼可见的从因为愤怒而通红,变成因为恐惧而惨白。 小沼诚见到石井四郎样子的改变,笑了起来,突然抬起手中的南部十四,冲着抓住石井四郎双臂的两名警卫脑袋就各开了一枪。 响在耳边的枪声,将石井四郎吓的浑身一激灵,再也站立不住,扑通跪倒下来。 “除了石井四郎,剩下的人全部干掉!!” 冷漠的话,从小沼诚口里说出。 顿时,实验室里还活着的人,都痛苦的喊叫起来,有求饶的,也有怒骂的。 但他们的声音,没过一会,就被枪声淹没。。。。 外面,战斗也已经到了尾声,东乡部队剩余的两百多人,高举手中的武器,缓缓从建筑物内走了出来。 面对宪兵队的包围,原本还想着抵抗一下的那些军官,最终失去了勇气。 还没等宪兵队向建筑物进攻,就抢先一步投降了。 “板井君,中川君,你们怎么过来了,我正想去向队长禀告胜利的好消息呢。”光田翔真见到板井雄大和中川健竟然直接过来了,很是惊讶。 他可是知道,队长不会轻易让身边几人涉险的,怎么这次直接派这两个人过来了。 “嗯,我们也是听到报告,说是东乡部队投降了,才赶紧过来的。”中川健说道,只是说话的时候,一副郁闷的表情,也不知道谁惹他了。 板井雄大则是眯起眼睛,看着从建筑物里出来的东乡部队残兵,突然小声说道:“光田君,队长让我们过来的意思是,我们大日本帝国,不允许出现投降的士兵。 勇士最好的归宿是战死,而不是为了活命选择投降。” 说完,板井雄大认真看着光田翔真眨了眨眼。 光田翔真听到板井雄大的话,很快反应过来,忍不住打了个冷颤,犹豫说道:“可是,他们已经投降了,杀俘的话。。。。” “什么投降,他们手里的武器并没有放下不是?”板井雄大指着将武器横举过头顶的东乡部队士兵继续说道:“找出石井四郎以后,这些人你就处理掉!宪兵队没粮食养这么多人。明白吗!” “板井君,是队长的命令吗?”光田翔真小心的问道,他可是知道眼前这位板井科长,可是有前科的,篡改一下队长的命令,想必也是做的出来的。 “光田君,这还用队长亲自说吗?咱们做下属的,要时刻领会队长的意思,替队长解决麻烦! 石井四郎竟敢敢威胁队长,那这东乡部队就别想活一个人!这你都不明白吗! 我们要让别人知道,这就是得罪我们贵族所要付出的代价!明白了吗!” 光田翔真作为一名贵族,当然理解板井雄大的意思,但光田翔真总是觉得队长这次突然对东乡部队出手,有些过于突兀。 不过这种念头也仅是一闪而逝,自己只是个中队长,听从命令就好,管那么多干嘛。 “明白,我会以他们诈降的理由,将他们全部特殊处理了!”光田翔真点点头,表示赞同板井雄大说要替队长考虑的说法,也说明了一下自己想要用的借口。 “哟西!光田君,这就对了。”板井雄大拍了拍光田翔真的肩膀,赞赏的说道。 十几分钟后,通过俘虏的东乡部队军官,板井雄大得知了石井四郎的下落,同时也得知了地下实验室内,已经有人先一步攻入的消息。 这个消息,一时间就让板井雄大着急了起来,石井四郎可是必须要活着的,这也是他和中川健急匆匆赶过来的原因,队长不在乎石井四郎的死活,可有人在乎啊。还是个板井雄大非常,非常惧怕的人。。。。。。 第一时间,板井雄大就调派自己的带过来的亲信手下,还有中川健的行动队,一起对地下实验室发动了突袭。 可当他们攻入地下实验室之后,回来报告的情况,却又让板井雄大吃了一惊。 随后他就和中川健亲自赶了过去。 当板井雄大,中川健,光田翔真来到小沼诚他们抓捕石井四郎的那间实验室的时候。 现场的景象,却让他们大吃一惊。 只见小沼诚和江大富两人分别用手枪指着对方,两人的手下则倒了一地,很多人身上好几个枪眼。 一边的石井四郎则是恐惧的缩在角落不敢动弹。 见到光田翔真到来,小沼诚立刻激动的喊道:“中队长,这个华夏人想要反叛,快点枪毙他!” “胡说!”江大富大喊一声,随后看向板井雄大几个。一眼,他就看出站在最中间的板井雄大才是能决定他生死的人,连忙说道:“太君,我是古城保安团队队长,是小沼队长的手下。 就在刚刚,我们抓到石井四郎之后,小沼队长无缘无故下令对我们和手下开枪,明显是不想给我们分钱,为了贪墨赏金,自己人说杀就杀,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八嘎!你们两个把枪放下!到底怎么回事!你们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的!把事情说清楚!”中川健瞪着眼珠子,用力将手中的军刀杵在地上,怒声道。 “中川科长,别听他瞎说,我是为了帝国,才不得已出手的!”小沼诚连忙解释,他可不想背负一个为了钱财,背信弃义的名声。 啪!中川健上去就是一个巴掌。 “我不想听这些,我想知道的是,你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个地方!我需要事情完整的经过!” 小沼诚挨了一下,立刻立正站好,大声喊道:“嗨伊!”。 并且见到中川健凶狠的模样,他心里已经做好了再挨两耳光的准备。 第214章 您要掉包 板井雄大却拦住中川健,目光看向江大富道:“喂,你来说,你们是怎么来这个地方的?还有,这里面的人都是被你们干掉的?” 江大富看见对面的小沼诚挨抽了,想到自己这么多年挨过的巴掌。 自己为小沼诚卖命,到最后竟然差点被小沼诚杀了,心里顿时不是滋味。 越想越觉得委屈,手里的枪一放,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开始述说事情经过。 随后他将自己是怎么将发现排水管的事情告诉小沼诚,还有他又是怎么拼死拼活的赚,不是,是为宪兵队消灭实验室这些叛军的,一五一十,详细的讲了出来。 同时也说了,是他的手下先被宪兵攻击,那些手下才奋起反击,只是没想到最后竟然会导致两边都死了个干净。 就他和小沼诚分别躲在最后面,才逃过一劫。 不过就算最终只剩下他们两个,小沼诚也没打算放过他,所以才发生了刚才那一幕,两人拿枪对峙。。。。。 板井雄大一边听着,眼睛却在上下打量江大富。 等江大富将事情说完,板井雄大眼睛亮了一下,好像想到了什么。 随后看向小沼诚道:“他说的是真的?” 江大富没有隐瞒什么,说的也全部是事实,小沼诚老实的点点头。 “那你为什么要杀他?他不是你自己的手下吗?难道真的是为了那些赏金?”板井雄大继续问道。 小沼诚看了看对面的江大富,随后上前一步,凑到板井雄大耳边,将因为江大富等人知道太多实验室情况的事情说了一遍,并强调自己并不是为了贪钱而杀人,确实是为了帝国考虑。 “嗦嘎!原来是这样。”板井雄大淡淡的说道。随后突然扬手给了小沼诚一个耳光,同时喊道:“八嘎!因为你的错误,竟然将手下十二名宪兵全部害死!你等着被处理吧!” 中川健见板井雄大动手,狞笑一声,上前一把将还在懵逼中的中川健衣领揪住:“原来这些宪兵的死,是因为你!” “不不,中川科长,板井科长,我冤枉啊,我都是为了帝国考虑,才选择动手的啊!”小沼诚顿时慌了,他不明白板井科长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啰嗦!”中川健怒吼一声,一把将小沼诚推倒在地,随后拔出手枪,对着小沼诚胸口毫不犹豫就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实验室回荡,小沼诚被吓的眼睛死紧,腿肚子都抽筋了。 但过了一会,他发现,怎么没有感觉到疼痛,这才缓缓睁开眼。 入眼的是板井雄大正一手将中川健持枪的手高高举起。。。。。。 “中川君,我知道你没参加战斗,心情十分郁闷,但也不能随意杀人啊,他要受到什么惩罚,需要队长的命令。”板井雄大一边说着,一边对中川健使了个眼神,让其淡定。 小沼诚才刚刚因为保住一条命而松口气,这会听到要上报队长处罚自己,顿时又急了,他是真的不明白自己做错什么了,难道就是因为那十二名宪兵的死!可那是江大富手下杀的啊。 不仅是他,所有在场的人,包括开枪的中川健,其实都不明白。 小沼诚顾不上小腿抽筋带来的疼痛,赶紧跪爬到板井雄大跟前,带着哭腔道:“板井科长,我错了,请您放我一条生路吧!” 板井雄大并没有理会小沼诚,而是将目光看向已经吓的六神无主的江大富。 当板井雄大目光看过来的同时,江大富膝盖一软,也跪了下来,一张鞋拔子脸拧在了一起,原本他想和小沼诚一样,弄些眼泪出来装可怜的,可是,因为太紧张根本挤不出来。 只能呈现出一副哭又哭不出来的怪异表情。 “太君!我也错了,请饶我一条狗命吧。”江大富从小沼诚身上学到很多,其中就有一条,千万别和日本人讲道理。 如果对方认为你错了,解释也没用,反倒是直接认错求饶,兴许还能因为对方高兴自己认错态度诚恳,而降低处罚。 板井雄大见到江大富这副模样,更加满意了,脸上也再次露出笑容,一脚将小沼诚踢了个趔趄,滚到了江大富身边。 江大富下意识就伸手将小沼诚扶了起来,和他并排跪好,等着板井雄大的最后通牒。 被江大富扶起,小沼诚转头看向江大富,小声喊了声:“江桑。。。” 江大富则是拧着脸,苦笑回应到:“小沼队长,咱们这是何苦呢,哎。。” 见到两人这样子,板井雄大眉毛扬了扬。 军靴踩着实验室的地面上踏踏作响,来到两人面前。 “你们原本是一对好搭档,可惜了,因为这么点事情,最后却要双双赴死,太可惜了。” 板井雄大冰冷的话,让小沼诚和江大富两人心彻底凉透了,跪着的姿势都差点保持不住,只能相互依靠着,身子瑟瑟发抖。 “不过呢,我可以给你们一条生路,并且奖金可以给你们翻倍,只要你们替我做一件事情。”板井雄大蹲下身,看着两人说道。 “纳尼!板井科长!真的可以吗?我还能继续活下去!”小沼诚听到板井雄大的话,立刻激动起来。 “太君,您有什么需要只管说,您让我干什么就干什么!”江大富也带着希翼的眼神保证道。 “很简单!”板井雄大说着,手往石井四郎那边一指,继续道:“看见他了没有,等下我会把他带走,同时会抬一具尸体进来。 那具尸体就是石井四郎!是被你们打死的石井四郎!明白我的意思吗?” “啊!板井科长,您要掉包!这。。。。”小沼诚吃惊的说道。 “没问题,石井四郎就是我们打死的,还是我亲手开的枪!”江大富一拍胸膛,义正言辞的说道。 “哟西!你很不错,不过不是你开的枪,而是。。。”板井雄大先是赞赏了句江大富,随后盯着小沼诚说道:“你开的枪!” “杀了一位中佐!我同样会没命的啊!”小沼诚不断摇头,惶恐道。 “是的,或许会没命,但也可能会受到嘉奖哦!但是如果你不这么做的话,那你今天就别走出这个实验室了,和你旁边这位江,江桑一起留下来和你们打死的这么多人一起陪葬吧” 第215章 一点不慌 旁边的江大富一听急了,赶紧朝小沼诚道:“小沼队长,答应吧!拼一下,总比马上死要好!” “这!。。。可这么多人看着,他们。。。”小沼诚说着,看了看周围站满的人。 被他看到的宪兵,冲着他露出古怪的笑容,有些还轻蔑的眨眨眼,很是瞧不起他胆小的样子。 “这个你不用担心,他们都是我的亲信,不会乱说话的。”板井雄大保证道。 “那,那好吧。”挣扎了一下,在生与死的选择中,小沼诚很自然的选择了前者。 “太疯狂了!你们这些宪兵太目中无人了!竟然当着我的面谈论这些!”一边一直缩在角落的石井四郎这时候突然跳出来展现他的存在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惊吓过度,样子看起来有些疯癫。 可惜,他才刚刚站起,话也才喊完。一名宪兵就照着他肚子狠狠来了一枪托,同时还有宪兵拿来绳子将他五花大绑起来,嘴巴也被堵住了。 “我们先走了,等下其他宪兵会进来打扫战场,你们到时候怎么说,应该明白了吧。”板井雄大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小沼诚和江大富。 “明白,明白,请板井科长放心。”小沼诚做了选择,整个人明显放松了不少。 “那就好。”板井雄大说着,就挥手,准备退出地下实验室。 但没走两步,仿佛想到什么,转身说到“喂,你们两个不要再搞什么内讧了,我会让人时刻注意你们俩,不要想着弄死对方,只要你们中的一个无故死了,那另外一个也就别活了。” “嗨伊!” “是是是,太君放心。” 。。。。。。。 板井雄大和中川健站在路边,看着行动队将石井四郎塞进一辆汽车疾驰而去,那是宪兵队的方向。 中川健再也忍不住说道:“板井,你干嘛放过小沼诚和那个华夏人,杀掉多省心,还不用担心出什么麻烦。” 板井雄大嘴角扯出一个坏笑,意味深长的说道:“中川,你不觉得小沼诚和那个江大富的组合,很有趣吗? 一个看起来正经,但既贪财,又胆小的长官。 一个表面忠心,但对待大日本帝国却没有什么敬畏心,甚至还敢为了钱,积极想办法去杀我们日本人的手下。 这样的两个人塞在一起,你想到了什么?” 中川健摘掉帽子,摸了几下头上的寸发,努力的想了想板井雄大话。 突然,他震惊的看着板井雄大说道:“我想到了。。。。” “哈哈,这么快就想到了,中川你变聪明了呢!”板井雄大笑着说道。 可中川健却眯起了眼见,眼神中有丝丝杀意出现,只听他冷冷道:“板井,我怎么感觉你说的是鹰崎队长和你自己啊! 我知道鹰崎队长最近是有些贪财,并且胆子也一直不大。 但令我没想到的是,你的忠心,竟然是表面上的!更过分的是,你还敢当着我的面大言不惭的说出来!不可饶恕!!!” “纳,纳尼!”板井雄大张大嘴,夸张的看着中川健。 “你可以选择死法了!请君赴死吧!”中川健一边缓缓拔出军刀,一边冷声道。 “秋豆麻袋!我的意思是说那个江大富有问题!他可能。。。”板井雄大一跳两米多远,随时准备逃跑。 唰。 中川健将拔出大半的军刀插了回去,笑的很开心的说道:“感谢板井君解惑,原来是这样,你看出那个华夏人有什么问题?和我说说呗。” 板井雄大。。。。 板井雄大第一次从中川健身上,感觉到了奸诈这个词。 同时也觉得自己好像被强了一样的难受。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机枪的突突声,板井雄大和中川健知道,那是光田翔真在清理最后的“残敌”了。 就在板井雄大想要发火,痛斥好友的无耻行径之时。 光田翔真急冲冲跑了过来。 “板井君,有人向我们投降!” “投降?不是说了,投降都杀掉吗!”中川健皱眉说道,他还想听板井雄大的解释呢。 “不是,他们不一样,其中有一个是东乡部队少佐参谋,还有一个少佐军官,是负责整个驻地防务的!”光田翔真解释道。 “那又如何!不就两个少佐吗!石井四郎我们都敢动手,还怕两个少佐!”中川健不屑道。 “中川,你先别说话,光田君这么着急来找我们,肯定是有原因的。”板井雄大说了中川健一句之后,才皱眉看向光田翔真问道:“他们有什么不一样!” “是这样的,那名少佐参谋是关东军司令部派到东乡部队监视石井四郎,因为劝说石井四郎不要抵抗,而被抓了起来。 而那名负责防务的少佐,是本土一个小贵族出身,他在刚开战的时候就选择了躲起来,并没有抵抗行为,他希望我们能饶他一命。”光田翔真快速将两人的情况解释了一遍。 板井雄大听到这,眼神一下亮了,手掌猛的一拍。 “太好了!他们在哪,赶紧带我过去!我要去和他们好好聊聊!” 见到板井雄大兴奋的样子,中川健和光田翔真不明所以的对视一眼。 。。。。。。。。。 周正青心情很好,特别的好,用久旱逢甘霖来形容他的心情一点不为过。 因为他的脑海里,整整跳出了一千五百多次的提示。 这也代表着有一千多小鬼子死了。 “鹰崎队长!我们现在到底该怎么办!!东乡部队那边到战斗结束了没有?需要赶快让宪兵队出城啊!” 浅野大吾,来回在指挥室里转着圈,急的头顶都要冒烟了,额头一层细密的汗,显出他现在急迫无比的心情。 收到系统提示,减少一千五百多天系统重启时间的周正青,心情美妙的同时,那是一点不慌,现在的事态,本就是他一手造成的,他慌什么。 “浅野大佐,宪兵队正在找石井四郎那个关键人物。更何况,宪兵们刚刚结束战斗,怎么能马上投入另外一场战斗中去呢!” “就算不能继续战斗,那也可以在哈尔滨市区里组织防御啊!保安团如果真的要对哈尔滨动手!光靠那一个分遣队的宪兵,加上特高课,保安局,警察厅那点人,有什么用!!!”浅野大佐急声道。 第216章 给关东军发报 “那你给关东军发报,将这里的事态上报,看看司令部有没有什么解决办法。反正我的宪兵短时间里是不能再战斗了。”周正青可没打算让宪兵队去和保安团拼,在他的想法里,揍保安团的,应该是第二师团才对。 保安团那些人都是二鬼子,杀了又不能减少系统重启时间。 这次宪兵队攻打东乡部队,还不知道具体损伤如何,在和保安团拼一场,别到时候保护自己的人手都不够。 周正青原本计划只是挑起保安团和第二师团的战斗,而且他也没寄希望保安团会被全部消灭,尽可能的削弱就好,为自己即将成立的保安大队腾一些权利空间就好。 可事情发展远远超过了他的预期。 原田竟然汇报说,保安团存在勾结国党政府,对哈尔滨动手动的可能。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周正青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事情怎么就成这样子了呢。 陈鹤轩和张宪臣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难道张宪臣在苏联训练的时候,还学过什么厉害的手段,竟然能硬生生的将保安队坑到被怀疑叛变的地步!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那种特别特别厉害的特工?能利用一切巧合,创造出超乎想象的惊人战果! 周正青当然不会知道,造成现在这种局面的,其实仅仅是几个不起眼的小人物,原田手下那几个贪生怕死的情报分析人员。 浅野大吾听到周正青竟然让自己给关东军司令部发报,神情一下紧张起来,苦笑说道:“鹰崎队长,您别开玩笑了,保安团是我们负责监管的,现在出了这样的问题,如果我想不到解决办法,去求助关东军司令部,那我离上军事法庭也就不远了。。。” 周正青听后,用同情的眼神打量浅野大吾,随后提议道:“那你就发电报给新京守备司令部,我记得保安团名义上是归属满洲国政府的吧,让他们从附近城市派兵过来围剿。” “那还不一样吗!我希望这件事,能在哈尔滨内部解决,这样,我受到的惩罚才会最小。” 浅野大吾表达出自己的想法,随后看着周正青,突然双腿一跪:“阁下!请帮帮我吧,现在只要你们宪兵队能阻拦可能返回的保安团。 然后我再想办法和第二师团联系,请求他们镇压保安团,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只要在关东军司令部得知情况前,将麻烦解决,我就有办法脱身!求求您了!”说完,浅野大吾一个头槌重重砸在了地面上。 听到咚的一声,周正青眼皮都不自觉的跟着跳了跳。 这得急到什么地步了啊,硬生生将这孩子逼到自残的地步了。 心里不由想到:好像还是因为自己的忽悠,他才派出保安团的吧。。。。 当然,他不知道具体情况,没准还在心里感谢自己呢。在他看来,如果不是自己给他提议派出保安团,让保安团直接在哈尔滨叛乱的话,后果会更加严重。 哎,没想到,最后我竟然是个好人!其实我想当坏人来着!可实力不允许啊!” 就在这时,电话铃声急促的响起。 “浅野大佐,你先起来,办法总归是有的,别着急。”周正青说着,一把拿起电话。 “队长,战斗结束了,东乡部队全军覆没,石井四郎被误杀了。” 板井雄大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嗯?石井四郎死了!还是被误杀?怎么回事!”周正青立刻追问。 “有一小队宪兵从下水管进入实验室内部,他们将实验室的人全部杀死了,石井四郎也在其中。”板井雄大解释了句,紧接着又说到:“不过,我们抓到了东乡部队的参谋长,他有重要情报要交代,我们要不要将他带过去?请队长训示!” “好吧,将人带过来,另外。”周正青说着,看了眼依旧跪倒在地的浅野大吾,无奈的说道:“留下一些宪兵打扫战场,让他们一把火将东乡部队的驻地烧了。 其余还有战斗力的宪兵,让他们随你一同过来集合,有另外的作战任务。” “嗨伊!” 当周正青挂断电话,浅野大吾立刻再次咚的一声,磕头感激道:“多谢阁下出手!” “哎。。。浅野大佐,你先起来吧,现在我自己都有麻烦,石井四郎竟然死了。”周正青面上一脸的担忧,但心里则是毫无波澜。 虽然他不知道石井四郎被掉包的事情,但是不管石井四郎是死是活,周正青都认为已经无关紧要了,东乡部队投毒的事情,“的确”是事实。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他这边还在考虑什么东乡部队啊,土肥圆之类的“小事情”,而日本国内的那些大人物,却马上要给他当头一棒,令他措手不及。 。。。。。。。 当板井雄大带着那名参谋来到周正青这边的临时指挥部后。 立刻口若悬河的开始讲述起来,那故事叫一个跌宕起伏,直接让听着的浅野大吾甚至是周正青都听傻眼了。 也不知道板井雄大使用了什么办法,竟然让这名参谋不仅将石井四郎向第二师团投毒的事情做实,并且还将“滤水机”计划也说了出来,并进行了夸大,做实石井四郎向关东军好几个师团投毒的罪名。 最最最最,关键的是,这名参谋,还供述土肥原也参与了计划,还有警察厅的高彬! 这下,浅野大吾算是得到了第一手证据,没有任何耽搁,他立刻向关东军司令部发报,将得到的消息上报关东军。 但保安团的事情,他选择了拖延,并没有详细说明,只是说哈尔滨附近出现抗日分子,请求与第二师团直接联系。 周正青意味深长的看了眼低头不语的板井雄大。 而恰巧在这个时候,电话再次响起,是原田打过来的。 浅野大吾接听之后,整个人都抖了起来,脸色十分难看。 “怎么了?”周正青看着放下电话的浅野大吾问道。 “已经证实了,和保安团交火的是第二师团,步兵十六联队,联队长后藤十郎就在车队里面。” 说完,浅野大吾复杂的看着周正青,试探问道:“阁下,东乡部队在城外真的有另外的队伍?” 第217章 鹰崎元德 周正青扬了扬眉毛:“我们宪兵队不是专业搞情报的,得到的消息不一定准确,但现在这已经不是问题了,不是吗。 现在是保安团不听指挥的问题。” 浅野大吾转头看着出发赶往城外的宪兵车队,还有后面挂着的大炮,回头苦笑说道:“鹰崎阁下,哈尔滨这次可是要有大动静了,出了一个叛国的东乡部队,还牵扯到了一名中将。 您可能因此获得天皇的嘉奖!可我们这些小人物,可就前途危险了,也不知道保安团的事情,能不能顺利解决。” “哦?浅野大佐说了叛国这个词,难道你这么容易就相信了那参谋的话?”周正青疑惑问道。 “阁下,刚才原田说,十六联队很多士兵已经染病了,并且据后藤十郎所知,第二师团好几个联队都发生了士兵患病的现象。看来阁下之前的考虑,是十分正确的,确实不能让第二师团进入哈尔滨,他们留在城外才是最好的选择。” 周正青笑着站了起来,说道:“那走吧,浅野大佐,咱们去处理保安团的事情吧!” 周正青不知道浅野大吾心里是怎么想的,但他的作用仅是一个证人的用途,什么想法并不重要。 。。。。。。。。。。。 新京火车站,东条英机急匆匆的下了火车。 迎面走来的赫然是植田谦吉。 “司令,哈尔滨的事情那么紧急,您为什么要把我召回啊!” “东条君,三笠宫景仁亲王来了!” “纳尼!景仁亲王怎么会来,我之前怎么一点消息都没得到?”东条英机惊讶的问道。 “是为了鹰崎家的那小子来的,他要带鹰崎拓人回国,呵呵,鹰崎家妥协了,所以亲王这次是秘密前来,没有提前通知。”植田谦吉解释道。 东条英机听的一头雾水,什么高层妥协!这都哪跟哪啊?鹰崎拓人干什么了,怎么还需要上升道高层间的博弈了吗!还要带回国!是被抓了吗!? “司令?到底是因为什么啊?难道是东乡部队!不对,这件事才刚刚发生,本土怎么会知道,再说也没不可能派亲王亲自过来啊。 至于上次杀了些警察的事情,那就更拿不上台面说了。”东条英机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了,随后好像回想起什么,脱口而出惊道:“上次土肥原说鹰崎家那小子有勾结抗日分子的嫌疑,难道他还真的上内阁那去闹了,他不要命了吗!” “东条君,住嘴!这个想法,你最好立刻,马上,永远的从脑子里抹除掉!否则你的关系再硬,都保不住你的命! 不怕告诉你!我心里已经在考虑,用什么样的方式,解决掉土肥原这个麻烦了!”植田谦吉带着警告的语气说道。 “呃,司令阁下,这么严重了吗?”东条英机小声道。 植田谦吉转头看了看远处的警卫,凑近一些小声道:“非常严重,以后,不管鹰崎家那小子做什么,你最好都当瞎子,聋子,只要有人对他不利,我们最好果断出手。这样,我们仕途才能一帆风顺。” 见东条英机一头雾水的看着自己,植田谦吉继续说道:“他父亲鹰崎元德的事情有了结论,软禁即将解除,马上可以出来了。” “纳尼!他怎么可能出来!他可是。。。。” “怎么不可能!景仁亲王不是来了吗?去年的事情多大,你又不是不知道。 这次鹰崎家为了让海军方面不再盯着鹰崎元德的事不放,鹰崎拓人将和优子内亲王订婚,这就是我说的妥协。 元帅海军大将,海军军令部部长伏见宫祥恭王推动了这件事,并且鹰崎家早早就将谷口家的少爷拉到了鹰崎拓人身边,使得谷口尚真也出面帮鹰崎家说话。 有伏见宫祥恭王和谷口尚真一起劝说海军方面,鹰崎元德当然可以出来。 这些对我们来说,都没什么影响,对我们有影响的是鹰崎拓人,他回国是去订婚,以后还在我们满洲国的。 鹰崎家原本和陆军的关系就很好,现在又和海军关系缓和了。 那鹰崎拓人他以后可就是有了陆军,海军,双重靠山了! 再加上他和优子内亲王订婚,成了天皇的女婿!这样的人,在我们满洲国也不知道是福是祸啊,想到这些我就脑袋疼!” 植田谦吉说着,叹息一声。 但他很快发现,东条英机的注意力好像偏了,一点没将心思放在鹰崎拓人身上。 “他怎么可以出来!怎么能出来!”东条英机喃喃自语,像是在对自己发问。 植田谦吉无奈的拍了拍其肩膀,安慰到:“东条君,我六十三了,你也五十三了,鹰崎元德也快五十了,我们三个这么多年的好友。 为了派系之争,你们两个却闹到今天这种地步,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什么皇道派,统制派,不都是为了帝国更好吗。 更何况,鹰崎元德什么样的性格,你还不了解吗? 从我们认识开始,就是一个无法无天的主,比现在鹰崎拓人这小家伙和石井四郎火拼这种小事情,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要不是鹰崎家家大业大,他早就不知道死多少次了。 国内最近些年,三月事件,十月事件,血盟团事件,到去年的事件,那次大事件少的了他出谋划策的影子,只是他去年被人家抓住了尾巴而已。 海军方面死了三个大将,又不敢直接问责鹰崎家,还不能向天皇诉苦了?天皇这才不得已将他软禁。 他就是个人来疯!听我一句劝,事情都过去一年了,不要再总放心里了。” “可是!”东条英机还想说什么,却被植田谦吉直接打断道:“好了,你们统制派在事件中获利了,就别总揪着不放了。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跟小孩子一样怄气,太小气了! 我急着喊你回来,可不单单是为了迎接景仁亲王的,还有件棘手的事情需要你去做,我是走不开了,东乡部队这次给我惹了个天大麻烦,搞不好我都要搭进去。所以这件棘手的事请只能你去办。” “什么事?帮助景仁前往抓鹰崎家的小子回去?”也不知道东条英机有没有将植田谦吉的话听进去,但面上已经恢复了平静。 听到东条英机的话,植田谦吉无奈的看了他一眼,这是心里还有气啊。 “鹰崎拓人那小家伙为什么来华夏,你应该知道吧。” “呵呵,那小子!和他父亲一个德行,都是混蛋!为了一个女人,就跑来华夏,哼!” “这次就是因为担心鹰崎拓人那小子犯浑,会反对和优子内亲王订婚,所以天皇将景仁亲王派出来了,他和鹰崎拓人认识,曾经还是同学,都是陆军士官学校四十八期的。 说到这个,东条君,我常常再想,如果鹰崎拓人如果是我家小子,我会不会被他气的得踹死他,好好的士官学校不读了,半途而废去什么中野学校。 看上个同学,又中途退学来了华夏,弄的两个学校都没毕业!真是混蛋啊! 我可是听说,山田乙三校长当时知道鹰崎拓人要转校去中野学校之后,被人嘲笑陆校不如中野,气的差点住进了医院。” 听到植田谦吉的吐槽,东条英机想了想,也跟着露出忍俊不止,又无可奈何的笑容,这一刻,他的气才算被植田谦吉巧妙的化解。 第218章 伤亡很大 “哎,摊上这么个小子,亏得是鹰崎元德还有个长子,否则鹰崎家的脸面都要丢光了。 对了,我给你的任务就是,找到鹰崎拓人小子喜欢的那个女人,之后的事情你明白了吧。”植田谦吉说着,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呃,司令阁下,你别害我啊,我弄死了鹰崎小子喜欢的女人,那不是要被记恨上!!!我可不敢!”东条英机吓了一跳,连连摆手。 “怕什么,我打听过了,好像鹰崎拓人那小子对那个女人态度发生了很大改变,我就是担心他用这个借口来拒绝和优子内亲王订婚,你也知道他们这些小年轻非常叛逆,对家族安排的事情非常抵触。 为了你我的仕途,也算是为了鹰崎元德这个好友,你都应该出手,帮大家解决这个麻烦。” 东条英机看着植田谦吉期待的眼神,都已经提升到仕途的地步了,他还能说什么,只能点点头表示答应。 随后他又疑惑的问道:“司令官,你刚才说东乡部队惹了天大麻烦?” 听到这个,植田谦吉脸都黑了,咬牙切齿说道:“说石井四郎的东乡部队是个毒瘤,可不是我的形容词,而是事实。 浅野大吾和我们安插在东乡部队的内线共同上报,石井四郎那个混蛋竟然偷偷的往好几个师团下毒!该死的!” “您,您是在开玩笑吗?” “你看我的样子,是在开玩笑吗?并且,土肥原很可能参与其中了,他手里从东乡部队运出来的那些细菌武器,丢了!极大可能就是拿去给我们的士兵下毒了,该死的混蛋!” “啊!”东条英机傻眼了,紧接着说道:“那这么说,宪兵队攻击东乡部队,还是在为我们关东军处理麻烦了?” “看现在这个情况,只有这个解释,也只能有这个解释了。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植田谦吉意有所指的说道。 东条英机点点头,又问道:“那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听司令您的口气,好像战斗已经结束了?” “宪兵队战斗力不错,东乡部队被剿灭了。” “那石井四郎呢!他竟然敢做出投毒的事情,那我们要给与他最严厉的惩罚!” “不必了,人在战斗中被打死了,这个毒源算是没了,可是造成的危害还在继续! 哎,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说走不开了吧,相比你去杀那个女人的活,几个师团可能被投毒,才是个冒烟的手雷啊,一个处理不好,就会在我手里炸开,把我都给炸的粉身碎骨。” “这个消息已经确认了吗?”东条英机还是不相信自己听见的,赶紧追问。 “已经证实第二师团已经爆发了大范围的疾病,现在岗村宁次还联系不上,他正快马加鞭往哈尔滨赶,其他师团还在证实当中。不过我感觉,情况恐怕不容乐观啊。” “司令刚才说土肥原也参与进去了,需不需要我到了哈尔滨之后控制住土肥原?我可以顺便将他也解决掉!”东条英机杀意丝毫不加掩饰。 关东军同样是他晋升的资本,现在有人在挖他的根基,这等同于断他前程。 “不用,土肥原我会交给岗村君去办,你专心陪同好景仁亲王,还有帮着劝说鹰崎小子就行。其他事情全部交给我来办。”植田谦吉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但还是再次叮嘱东条英机几句。 同时也表明现在鹰崎拓人和优子内亲王订婚的事情,才是最重要的,其他事情都得靠边。 “明白,司令放心,我一定竭尽全力。”东条英机用力点头,一副让植田谦吉放心的样子。 “哟西,有你去办,我很放心。”说着植田谦吉抬手看了看表,接着道:“亲王的火车还有半小时才到,你就陪我在这里一起等吧。” “嗨伊!” 。。。。。。。。 周正青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盯上了,马上要成为家族拿出来筹码。 这时的他,已经和浅野大吾来到了城外,和谷口真佑还有原田汇合。 “情况怎么样了。”周正青看着近千名宪兵,开始在小土丘前面展开,并将带来的重武器纷纷架设出来,才缓缓向着土丘上面走,同时朝身边的谷口真佑问道。 “队长,宫寺辉派人回来报告。收到袭击的是第二师团,步兵十六联队,是联队长后藤十郎大佐带队的先头部队,有五百多人。 在宫寺辉带人过去之后,他们就向保安团表明了身份,并且主动撤退了。 但是保安团非但没有停火,甚至还开始追击了。” 浅野大吾在一边也听到了,赶紧问道:“那十六联队的伤亡怎么样?以甲种师团的战斗力,应该不会有什么损伤吧。 嗯,保安团那些华夏猪的实力,离的远了,子弹能打偏好几米,是我多虑了。”浅野大吾说到最后,还带上了些许自嘲的意思,好像是为自己一开始的担心而感到好笑。 可谁知,原田却是一脸的苦相,看到浅野大吾还笑的出声,只能无奈说出了残酷的事实:“呵呵,大佐,伤亡很大,死了一百多人了,并且这个数字还在扩大。” 浅野大吾的笑容短时僵在了脸上,并且脸色肉眼可见的变红,一眼就能看出正在酝酿大日本国骂。 但周正青这时却出声了,将浅野大吾即将出口的八嘎给憋了回去。 “伤亡还在扩大?你们之前报告说第二师团的人都是坐卡车来的,现在主动撤退,保安团怎么可能追的上?” 谷口真佑出口解释:“队长,宫寺辉汇报说,后藤十郎不肯让士兵们坐车撤退,而是命令士兵边打边退。按他的说法,坐车撤退就是逃跑了,而边打边退,就是战术后撤,不属于逃跑。 保安团也跟吃了补药一样,吱哇乱叫的不停追击,所以后藤大佐他们才甩不掉保安团的追击,伤亡还在继续扩大。” “愚蠢!!猪!!!说他是猪,都是侮辱猪的智商!他比猪还要蠢!”浅野大吾再也忍不住了,原本刚刚被周正青说话打断了他的国骂,就被憋的难受,现在又听到这么离谱的理由。 彻底爆发出来了。 第219章 警察厅又有行动了 “还有!”浅野大吾大喊一声,目光凶狠的看向原田。他现在只是怒火攻心,还没有失去理智,可不敢对宪兵队的人发火,只能找自己手下。 “他们在怎么说也是就甲种师团!怎么这么不堪一击,被一群乌合之众打成了这样!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原田赶紧解释道:“大佐,宪兵队的消息很准确,东乡部队的确向第二师团动手了,十六联队之所以被打的这么狼狈,就是因为很多勇士都病倒了,连枪都快拿不稳了!!” 浅野大佐听到这个消息,整个人仿佛被雷劈了,一动不动的定格在了原地。 “这。。这。。这么严重?枪都拿不稳了?”浅野大吾嘴唇颤抖的问道,他希望从原田那里听到是自己听错了。 但可惜,那是奢望。 “是的,阵亡的士兵,很多是自己体力不支倒下之后,才被保安团打死的。其他士兵本身已经病的很厉害了,根本没有力气求援同伴!”原田的话,将浅野大吾最后一点希望破灭了。 人就像被抽走了力气,要不是原田眼疾手快扶住,估计浅野大吾就要软倒在地了。 “浅野大佐,给第二师团下毒的又不是你,你这么害怕干嘛。”周正青不解的问道。 “呵呵,鹰崎队长,我哪是担心下毒的事啊!我是怕十六联队还有后藤十郎那个蠢货战死在这里啊!枪都拿不稳了,那离全军覆没还有多远! 要是他们都死了,那估计我也差不多了!保安团是我们对华情报科监管的,将一个甲种师团的联队长打死了,还有那么多优秀士兵!您觉得我还有活路吗!” 周正青一听,顿时也觉得要真发展到那一步的话,估计浅野大吾真的要完蛋。 这时原田缺突然道:“大佐!不用担心,后藤大佐他们绝对会没事的,第二师团的增援马上就要到了。” “增援?” 原田的话,好像给浅野大吾注入了一针强心剂,他赶紧追问:“增援什么时候到?” “后藤十郎和师团参谋长联系过了,说是岗村将军,正率领骑兵联队极速往哈尔滨赶,应该很快就要到了。这也是后藤十郎不敢大肆撤退的原因,他担心要是岗村将军看见他那么狼狈的逃跑,会就地枪毙了他。” “岗村将军?是岗村宁次师团长吗?他要到了,那太好了!太好了!!” 浅野大吾激动的一把推开原田,神情肉眼看见的振奋起来,同时命令道:“你立刻派人去后藤大佐那里等岗村将军,要第一时间告诉他,保安团脱离我们掌控,有。。不,是已经叛变的消息。请求将军将保安团镇压!” 听到浅野大吾的命令,原田为难的转头看了眼自己几名正缩头缩脑的手下,随后无奈的看向谷口真佑这边。 周正青奇怪的看着原田的动作,直到谷口真佑站出来说话,他才大致猜到怎么回事。 “浅野大佐,您的手下都没有战斗经验,还是我们宪兵队代劳吧。”谷口真佑笑着对浅野大吾说道。 “嗯?”浅野大吾眨眨眼,看了谷口真佑一眼,又看向自己手下那边,同时也明白了怎么回事。 目光在转,当对上原田那尴尬的目光时,他心里窝火的同时,也感觉太丢人了,真是是太丢人了,自己下命令,手下却贪生怕死。还要人家宪兵队帮忙!! 回去非得好好收拾一顿这帮贪生怕死的家伙!! 想着这些,浅野大吾赶紧朝谷口真佑道:“那就麻烦宪兵队的勇士帮忙了!十分感谢!”说着,还朝谷口真佑微微躬身。 又转头向周正青躬身道:“让鹰崎队长看我情报科的笑话了,都是我平时御下不严,才让他们变成现在这贪生怕死的模样。失礼了!!” 周正青笑着摆摆手:“都是些小事,都是为帝国服务,相互帮助理所当然。”说完,周正青又奇怪的问道:“你们不是通知特高课还有保安局,警察厅过来帮忙了吗,怎么没看见他们?” 原田站出来解释道:“特高课的秋山武课长,还有保安局的福原局长,亲自带人去周围探查情况了。而警察厅。。。。” 浅野大吾奇怪问道:“警察厅怎么了?” 原田抬头看了眼周正青,之后才说道:“警察厅没有来,说是有大行动,人手都派出去了,就剩下一些文职。我便让他们不用过来了。” 有行动?!周正青一听,心里一咯噔!!!! 出事了! 一定是那批药品被发现了!! 这个时候,除了药品被发现,也没有其他事情,能让缩起来的警察厅出来的了。 警察厅的鼻子这么灵的吗!自己到底是小看他们了! 老邱和他老婆,自己早就通知陈鹤轩处理掉了啊,怎么还会被发现!! 原本的剧情里,是老邱的老婆向高彬告密,才导致药品运输被发现的。 可现在的情况,已经和剧情不一样了啊。 原来周正青得知警察厅将所有警察收缩回警察厅的时候,还很得意宪兵队的威慑力,不是针对警察厅,都能把他们吓的缩回老窝。 同时,他也想趁着警察厅不敢外出溜达的时机,将一件拖了很久的事情办了。 那就是一直存放在哈尔滨的那批药品。 那是周乙的老婆,孙悦剑负责运输给抗联的急需药品,因为哈尔滨特委和市委接连遭到破坏,已经长时间滞留在哈尔滨了。 原剧情里,警察厅就曾经发现过这批药品。所以周正青打算利用这次哈尔滨大部分人注意力被自己吸引过来的机会,让孙悦剑将药品运走。 可没想到,警察厅还是盯上了。 想到这,周正青淡淡说道:“警察厅那些警察没来也好,他们都是华夏人,谁知道他们里面有没有保安团的内线。有些重要的事情,还得是我们大日本帝国自己人办,才让人安心。” 原田点头:“鹰崎队长说的是,警察厅经常将一些小事,小功劳特意夸大,用来彰显自己的功绩!而真正重要的事情,和行动,却屡屡失败,他们不值得我们重用。” “哈哈,浅野大佐,你的这位副官倒是看的通透,是个有眼光的人。”周正青对浅野大吾笑着说道。 “哪里!鹰崎队长高看他了。” 第220章 这就是结果 “是嘛,呵呵。”周正青意味不明的看了原田一眼。 周正青最终还是想起来了,穿越前,曾经偶然间见到过一份分析原田这个角色的视频,主题就是这个原田,可也是个“有故事”的人。 不过具体是不是真的,暂时跟自己没关系。 周正青转头,看向自己身后,搜寻起来。 很快,在身后稍远处,板井雄大,中川健还有周正青的精神小侍女三人,正在那站成一排。 虽然三人目光都看着自己这边,但周正青还是一眼就看见三人嘴唇在动,明显是在交谈。 并且樱子那张精致的脸上,还时不时露出期待的神情,明显是听到什么好消息的样子。 看三人站的远离周围的人,周正青心里就隐隐觉得,这三个家伙可能又瞒着自己在做什么,顿时心里的不爽。 立刻高声喊道:“板井科长!聊什么呢?那么开心!” 啊!。。。队长!没什么!”板井雄大听见周正青的声音,身子就是一哆嗦,立刻低头说道。 这样的表现,更加让周正青确信,这个家伙肯定又在做什么小动作了!!! 真是要时时刻刻盯着他啊!一不小心,就可能给你弄个事出来!现在竟然还有将自己小侍女带歪的征兆! “没什么!还不给我滚过来!”周正青越想越气,厉声呵斥道。 周正青突然的厉呵,让正拿着望远镜查看周围的浅野大吾手也跟着一抖,诧异的看了过来。 没过一会,板井雄大就狂奔了过来,还特意急促呼吸了两下,才躬身问道:“队长!有什么吩咐吗?” 周正青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看着樱子小跑回来,低头站到了自己身边。这才说道:“我们的板井科长啊!情报科的工作还顺利吧,有没有什么地方需要帮助啊。” “啊!队长!一切顺利,工作已经在开展了。”板井雄大不知道周正青怎么突然问起了这个,只能笑着回答。 “哦,顺利就好。”周正青也跟着笑了笑,随后语气一变,说道:“可是,我听说警察厅又有重大行动了,怎么我没听到你们情报科向我汇报情况呢?难道我们宪兵队已经管不到警察厅了吗?” “呃!”板井雄大诧异的抬头看了眼周正青越来越冷的脸色,赶紧低头认错道道:“对不起,是我工作疏忽了。” “那还不去查,滚!”周正青大手朝着哈尔滨方向一指,大声喊道。 “嗨伊!” 板井雄大答应一声,一手捂住自己腰间来回晃荡的军刀,就招呼自己手下准备回哈尔滨。 “回来!”周正青又是大声喊道。 板井雄大一个急刹,赶紧转身跑了回来,立正躬身:“请队长训示。” “让中川健跟你一起去,把行动队的人也带上,现在哈尔滨比较乱,我不希望出太大的事情。”周正青看了眼中川健,随后说道。 听到周正青提到自己,中川健也赶紧站过来,和板井雄大站到了一起。 “嗨伊!”两人同时答应一声。 “去吧。” 见到板井雄大和中川健两人带着手下呼啦啦的离开,浅野大吾赶紧说道:“鹰崎队长,您不会又想抢警察厅的功劳吧?” 说着,浅野大吾无奈的劝说起来:“您怎么老是盯着警察厅不放啊,警察厅已经被宪兵队杀了好多人了,您就放过他们吧。在杀下去,他们警察厅就招收不到人了。” 周正青拿起望远镜,看向保安团方向,同时说道:“我不是非要抢他们的功劳,而是他们是华夏人,我不放心。” 嘴上说话的同时,心里则是在暗暗希望板井雄大不要让自己“失望”。。。。。。 。。。。。。。。。 与此同时,宪兵队,原周正青办公室,现在是中村骏介办公室里。 我们的倒霉孩子中村骏介正陪着土肥原喝茶,作陪的还有吉田勇人和南造云子两人。 面前茶几上,放着几个人的资料。 土肥原戴着眼镜,一边翻看手中陈鹤轩的档案,一边幽幽说道:“看来,你们鹰崎队长还是对我不放心,竟然将中村君留下来陪我这个老头子啊。” 中村骏介不动声色的皱了下眉头,解释道:“将军,您多心了。我们队长是担心宪兵队大部分宪兵被抽调去作战,留您这位帝国中将在这里不安全,所以才特地留下我带人保护您。” 土肥原翻了一页手里的资料,继续用不紧不慢的语气道:“保护的另外一种解释,不就是监视吗。中村君,我可不喜欢自欺欺人那套。” 中旬俊杰无语了,你玩的阴谋还少吗!不过自己还真的只是留下来保护土肥原的。 并且也真的是周正青的意思,周正青可不想土肥原现在就死,可又担心板井雄大发疯下黑手,所以才将中村骏介留下来。 见中村骏介被自己一句话堵的无话可说的样子,土肥原终于笑了,说道:“中村君没必要解释,在我看来,不管保护还是监视,最少我的安全可以得到保证,不是吗?” 中村骏介连连点头:“将军放心,在宪兵队,您是绝对安全的。而且队长他们战斗应该也快结束了,炮声都停了,想来东乡部队已经完蛋了。” “我从来不怀疑宪兵的作战能力,他们都是帝国最勇敢的战士。”土肥原转头看了眼窗外,赞同的说道。 这时,南造云子出声询问道道:“将军,高彬汇报的事情,您怎么看?他真能找回那批细菌武器吗?” “哼,我让高彬调查爆炸的事情,可他倒好,还是在调查细菌武器的事。”土肥原冷哼一声,话语间表达出对高彬的不满。 “但从他汇报的消息来看,不像是无中生有,抗日分子既然要运东西走,很有可能就是细菌武器啊。”南造云子发表自己的看法。 土肥原放下手中的资料,缓缓起身,走到窗边看向外面,同时说道:“我不知道他从什么地方得知的消息,也不清楚这个消息的真假。但是他迫使我将身边的警卫还有一小队宪兵派去支援他的行动,这就是结果。” 中村骏介皱眉,看了眼旁边坐着一直没开过口的吉田勇人,小声道:“吉田,将军是什么意思?” 第221章 就是爱笑 吉田勇人龇出大板牙,笑着说到:“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将军是在担心高彬会不会是在使用调虎离山这条计策。” “调虎离山?”中村骏介不是贵族,在国内的时候很少了解华夏的文化,一时间还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哈哈,吉田家的小子,这都被你看出来了?你还猜到了什么?”土肥原也听到了吉田勇人的话,转头大笑的同时,饶有兴趣的问道。 吉田勇人龇牙:“将军,假设高彬真如你之前说的,是潜伏的抗日分子的话,那他这次使用的就属于华夏文化中的阳谋。” 土肥原更有兴趣了,走了回来,坐回原位,认真问道:“你接着说。” “高彬报告发现抗日分子要运送一批疑似细菌武器的物品出城,并且向你请求增援,那么,给您的就只有两个选择。 一是不派出增援,那么,事后不管那批东西是不是细菌武器,您的不上心,不增援的举动,势必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猜疑。 特别是那批细菌武器原本就是在您手里丢失的,那就更能让人产生遐想了。 第二选择就是您派出增援,并且是毫不保留的大力支持。这样一来,您的确是消弭了被怀疑的可能,但是。。。。” 吉田勇人说到这,看着土肥原不说话了。 而土肥原则是一副赞赏的样子看着吉田勇人,随后侧头对南造云子说道:“没想到,宪兵队也不是所有人都是莽夫啊,人家吉田少尉,就是个喜欢用脑子想事情的人。哈哈。” 南造云子点头称是,同时也在心里想着吉田的话。 中村骏介则是依旧一副不明白的样子看着吉田勇人问道:“但是什么?吉田你把话说完啊!” 依旧是龇牙,笑的格外灿烂,吉田勇人说道:“呵呵,但是将军身边的人手,就严重不足了,如果这个时候,有人突然发动攻击的话,就会十分被动了。” “不,不可能吧,就算将军将警卫力量大部分派出去了,我们可是在宪兵队!什么人敢来宪兵队捣乱!”中村骏介不信的说道。 “以前的确是没人敢来,可现在队长不是将大部分宪兵抽走了吗? 给你留下了三十二名值班宪兵,在刚才将军的请求下,你还派了两个班十六人跟随将军的警卫前去支援高彬了。 留下的可是只有两个班十六名宪兵了,其中一个班还被留在大门口充门面,站岗。 要是这个时候有人来个突然袭击,你说,我们是不是会十分危险?”吉田勇人笑着解释道,紧接着又说道:“当然,这仅是把高彬假设成抗日分子的情况下,才可能发生的事情。 也许真的仅是巧合呢,其实都是我多想了。” “你没有假设错,我已经被人盯上了,他们就在外面!”土肥原淡淡说道,同时眼神里,也透出一丝丝寒芒。 “纳尼!”中村骏介慌忙站起身:“将军,你发现什么了?” 土肥原没有着急回答中村骏介的话,而是盯着吉田勇人说道:“你既然也猜到了这些,那你怎么一点不慌,难道你不怕死?还是说你认为对方的目标是我,从而能将你们给忽略?” 吉田勇人亮出大板牙,笑道:“将军,你这么肯定他们的目标是你?看来,将军知道很多我们不了解的事情啊。” 土肥原眉头皱起,看着面前那一口白牙的小子,从心里就感觉不舒服。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土肥原反正自从来到宪兵队后,所有接触的人,都给他们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特别是,鹰崎拓人那不着调的聊天方式,还有旁边那个漂亮的小侍女看死人一般的恐怖眼神,现在面前这个一直一副笑脸的家伙,都给他不舒服的感觉。 那是一种无法被自己掌控,自己又不了解对方,从心里就感觉不踏实的感觉。 “目标是将军?!”中村骏介惊疑的看了吉田勇人一眼,在对方轻轻点头之后,赶紧小跑向办公桌拿电话,他要通知队长派人回来。 诚如吉田勇人说的那样,宪兵队现在可是只有两个班十六名宪兵啊!!! 可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剧烈的爆炸,突然在大门口响起。 中村骏介拿电话的手不自觉一抖,身子跟着蹲了下来,直到爆炸声消失,外面开始传来枪声,他才重新站起来,伸手去拿电话。 吉田勇人的声音在这时也响了起来:“来了吗!真是期待啊。” 。。。。。。。。。。。 宪兵队外面,三辆小汽车停在路边,从一侧的车窗里,伸出一把把汤普森冲锋枪。 枪口不断喷吐着子弹,将对面因为爆炸,而晕头转向,来不及躲避的宪兵一个个打成子弹收集器。 等所有宪兵倒下,车门纷纷被推开。 十几名穿着黑色风衣,黑帽子,黑墨镜,脸上围着黑色面巾,手里清一色汤普森冲锋枪的人快速朝着宪兵队门口冲来。 为首的是一名身材魁梧的壮汉,跑动间,两枚手雷被他接连丢进宪兵队大门,将匆匆赶来支援的两名宪兵炸飞。 “八嘎!线路被破坏了!我去通讯室,用电台和队长联系!”中村骏介已经听到了外面传来手雷的爆炸声,赶紧丢下电话,就往办公室外面跑。 虽然负责电台的宪兵也被周正青抽调走了,但中村骏介也是懂得简单使用电台的。 “中村君,联系已经来不及了,还是想想怎么拦住冲进来的敌人吧。”土肥原出言阻止道,但他的眼睛一直看着吉田勇人。“吉田少尉,你是不是也知道会有人袭击宪兵队?” “不,我不知道。否则的话,我早就联系队长了,不会等到现在。”吉田勇人摊摊手说道。 “那你为什么一点不害怕?!”土肥原不信的问道。 “我天生不会紧张,就是爱笑。”吉田勇人说着,再次龇牙笑了起来。 土肥原。。。。。 “疯子!老师!宪兵队都是疯子,我们还是赶紧想办法逃出去吧,听动静,敌人已经进宪兵队了。” 南造云子着急的说道,同时也抽出了自己的配枪。 第222章 骗鬼呐 土肥原皱眉看着坐在原地不动的吉田勇人,神色已经不像一开始淡定了:“吉田少尉,你要是有什么办法和后手,就说出来吧。” 就像吉田勇人说的那样,当高彬向他要人的时候,他就有些担心会不会是调虎离山。 但是同样像吉田勇人说的那样,自己又不能不派出增援。 原本他还抱着是自己过虑了的想法,可当他看见外面有人监视的时候,就知道最坏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正当他考虑要不要立刻自救的时候,吉田勇人的话,还有那淡定的态度,让土肥原以为吉田勇人早就有了安排。 可现在他听到了什么,天生不会紧张!骗鬼呐!!! 但如果是真的呢! 该死的,害自己错过了逃跑的时机!!! 想到这,土肥原也跟着站了起来,看了眼对面依旧一副笑脸,但明显不想说什么的吉田勇人。 从腰间将自己已经好多年没有使用过的手枪抽了出来,同时看向中村骏介说道:“宪兵队有什么隐秘的地方没有,我想,我们应该暂时躲起来了。” 。。。。。。。。。。 外面,远远停在路口的一辆小汽车里。 陈明双眼圆睁,手指一边抖,一边指着宪兵队方向。 “站长!别生气,别生气,别气坏身子。”许忠义一把握住陈明的手,神情诚恳的急声说道。 陈明一把将许忠义的手推开,脸色涨红的说道:“你。。。我。。。他。。。” 手指更是在自己和许忠义还有宪兵队方向来回指。 “站长!别激动,人好歹是冲进去了,没事,没事啊,很快就能完成任务,咱们看着就行。”许忠义赶紧说道。 安抚了好几句,才将陈明气给理顺了,话也能说全了。 “这差事没法干了我跟你说,你看看,这还能干的下去吗!都什么玩意儿,都千叮咛万嘱咐了,就差我自个亲自带队了。 就杀八个站岗的!每人一枪都不够分!!!可这帮犊子,非得丢个手雷听个响。还踏马坐车里放了那么久炮仗! 打出的子弹都能装一箱子了!家里有矿啊!!!这么使劲造! 都告诉他们了,速战速决!你瞅瞅!进门先丢手雷,还一次俩!离了手雷就不能活了咋地! 弟儿,我跟你说,这也就是宪兵队正在外面和人火拼,否则就这帮玩意的行动作风,早踏马让人干成尸体了。” 许忠义小声道:“站长,咱们不就是趁着宪兵队没人,才敢过来搞刺杀的嘛。” “这是刺杀吗?这是明目张胆的告诉里面的人,我来杀人了!弟儿你瞅瞅他们干的,是不是这样式的。”陈明眼睛一鼓,低声说道。 “啧,站长,您就别气了,只要能完成任务,干掉土肥原。其他的咱们管那么多干嘛啊。”许忠义再次劝说了句,随后疑惑道:“诶,站长,你说上面怎么知道咱哈尔滨发生的事情,还知道宪兵队空虚,是刺杀的好机会。” 陈明这会已经没一开始气了,闻言想了想,说到:“这我哪知道。不过我觉得吧,上面肯定在哈尔滨有人,而且就在这些个日本人身边。否则我们哈尔滨站都不清楚的事情,上面怎么这么快就知道。” “卧底!”许忠义惊讶道。 “嗯呐,必须的。”陈明眼镜片后面的小眼睛一闪一闪,冒着精光。 “那不对啊,哈尔滨有卧底,上面怎么不告诉咱们呢?咱们可是哈尔滨站啊。 再者说,就算不告诉我,那怎么也得和站长您提一嘴吧,您可是局长的爱将,这种事情怎么能瞒着您呢。” “我说弟儿,你太看的起老哥我了,在哈尔滨地头上,我是站长。可去了南京,我就是个屁,谁认识我是哪个啊。”陈明自嘲的说道。 许忠义也尴尬的笑了笑,随后有些担忧的问道:“站长,你说上面有人在哈尔滨卧底,还是在日本人身边,那会不是是在宪兵队内部啊。 要真在宪兵队的话,那咱们和宪兵队合伙做生意的事情,不会被上面发现吧。” “没事!”陈明打手一挥,满不在乎的说道:“这个卧底我估计不在宪兵队,我们从昨天开始,就陆续收到上面送来的情报。 一开始只是知道土肥原在宪兵队,而宪兵队即将要出动和东乡部队火拼,这才让上面觉得是个除掉土肥原的机会,所以才有了我们今天的行动。 可刚刚行动前,上面竟然知道宪兵队只剩下四个班的宪兵,这说明什么?”成名眨动着小眼睛问道。 “说明什么?这不会是更说明卧底对宪兵队十分了解,更加说明是宪兵队内部的人吗?”许忠义不解的问道。 “哎呀,老弟你脑瓜子做生意挺能耐,怎么遇到正事就缺根弦呢!要是这个卧底在宪兵队,就不会向我们提供这么详细的情报!兔子不吃窝边草的道理懂不?” “站长您的意思是,为了保护自己不被怀疑,尽量不要泄露和自己有关的情报?是这个意思吗?” “差不多,是这个理。还有一点,宪兵队都是日本人,如果上面收买到了一个日本人做卧底。你觉得会将他派到宪兵队这种只知道冲锋卖命,又没什么重要情报的地方来吗!想想吧,老弟,干咱们这行,要经常换位思考。” “啊,嘿嘿。不愧是老板的爱将,站长这脑瓜子就是灵光。”周正青佩服的竖起大拇指。 可就在这时,陈明眼角扫到一个人影靠到了车边,眼睛一下就直了。 就在他想提醒许忠义的时候,来人却敲响了车窗。 许忠义转头,也愣住了。 只见来人赫然是一身军服的小仓大智,还有他身后跟着的几十名扛着三八大盖的宪兵。 快速看向陈明,许忠义用眼神询问怎么办。 陈明无语的用眼神回应,现在跑得掉吗!? 车窗慢慢放下,小仓大智立刻将头探入车内看了看,随后笑着说道:“许桑!这么巧,在这里都能碰到你,在这里做什么呢?你旁边这位是?” “哦,小仓太君,是挺巧的,我正好路过这里,开车累了,就停下休息休息。这位是我生意上的客户,开饭馆的,我们正商量着事呢。” 第223章 十三万美金 许忠义僵硬的笑着回应,听得旁边坐着的陈明直翻白眼,心里更是不停叫道:“完了!那边宪兵队枪声那么激烈,傻子都知道要跑!你这还说路过休息!!还商量事! 完了!完了!媳妇!我可能要先走一步了!!” 陈明的手已经往怀里探了,准备情况不对,就做最后一搏了,死前也要拉上几个垫背的。 他知道自己不能被抓,自己怕疼,肯定扛不住刑讯,还不如早点解脱,顺便还可以用枪声提醒暗杀团的人,让他们有机会逃跑。 想到冲进宪兵队的铁血暗杀团,陈明心里又忍不住埋怨自己多事,非得要拉着许忠义来监督行动,自己操那么多心干嘛啊。 这下好了,要栽日本人手里了。 “许桑,你不老实啊,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小仓大智嬉皮笑脸的凑近一些,小声说着。 “小仓太君,你,你说什么,什,什么不老实。”许忠义这会头上也冒冷汗了,本来就是刚参加工作不久,做生意方面倒没什么问题,可碰到现在这样的情况,他就麻爪了。 小仓大智白了许忠义一眼,不满的说道:“许桑,我还以为我们是朋友,没想到你都被我抓现行了,还想着狡辩。” 坐在许忠义旁边的陈明听到小仓大智的话,握着枪的手紧了紧,随时准备暴起。 “啊,小仓太君,我没。。。”许忠义还想解释下,可小仓大智直接打断道:“许桑,别狡辩了,说吧,收了多少?” 这话一出,许忠义和陈明瞬间懵逼,什么收了多少??怎么听不明白呢! 许忠义小心问道:“什么多少?” 小仓大智挤了挤眉毛,小声道:“多少钱?” 许忠义更加不明白了,怎么扯到钱上面去了,自己收什么钱了? 一旁的陈明却好像突然明白什么似的,立刻插嘴道:“一万,我们一人一万!” 他曾经听许忠义说过小仓大智这人,知道对方挺贪财的。 刚刚听到小仓大智问起钱的事情,还以为是想要收钱放过他们,所以他脱口而出一人一万,想着如果能用钱保命,那今天算是逃过一劫,就算小仓大智对一万不满意,他还可以讨价还价,再多给点。 听到陈明的报,轮到小仓大智懵了,看向许忠义问道:“美元?” 他之前收过许忠义的美元,所以才有这么一问。 许忠义根本就不知道陈明说一人一万是什么意思,但小仓大智已经问是不是美元了,他只好点头应下:“是美元。” 得到许忠义的肯定,小仓大智转头看了眼宪兵队的方向,随后小声嘀咕道:“那家伙那么有钱吗!” 小仓大智嘀咕的声音虽小,但许忠义和陈明离的近,都听见了,脑子里再次冒出无数个问号。 这时,小仓大智突然弯腰,将脑袋凑近,随后小声道:“许桑,我们是朋友,当朋友的不能害朋友,这样吧,你把美金交给我,我等下交给我们队长,你的人我就不杀了,怎么样?” 许忠义一愣,下意识反问:“我的人?” “哎呀,许桑,都被我看见了,还需要狡辩吗?他们虽然蒙着面,但领头的那个人长的那么壮,他一下车,我就觉得眼熟。 还有他们的人数和使用的武器,加上你一直停在这里观察,我一下就猜到是你的伙计了。”小仓大智得意的说着,一副等着别人夸赞的神态。 陈明和许忠义心里仿佛有无数头神兽草泥马狂奔过过,整个身心都不好了, 原来人家都看见了,还一下车就发现眼熟!!! “小仓太君,您一直在附近?”许忠义颤声说道。 “当然,我一直就在那边的房子里观察,我奉队长命令,带人躲在附近,就防备着你们来呢,没想到你们还真来了。”小仓大智笑着说道。 “鹰崎队长知道我们要来啊?!”陈明声音也在发颤,他甚至觉得自己肝疼,这不是自投罗网吗!难道是被上级出卖了!!还是说哈尔滨站有什么地方得罪上面哪位大佬了,被特意安排过来送死?! “哟西,那是自然。诶?你也知道我们鹰崎队长?看样子,你和许桑的关系不错啊,一定是他告诉你的吧。”小仓大智奇怪的看了眼脸色吓的苍白的许忠义,又看向说话的陈明,发现对方脸色同样不怎么好看。 “许桑,不用这么害怕,都说了,只要把钱拿出来,剩下的事情我会帮你们解释的,想来我们队长也不会为难许桑的,你可是我们宪兵队的合作伙伴。 哦,对了,被你们伙计打死的宪兵,也是需要你们出钱抚恤的,一人是五千日元。还有手雷炸坏的东西和地面,总共算你们三千日元好了。” 小仓大智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这是因为那许忠义收的美元,他不敢放自己口袋,而这五千抚恤金和三千日元的补偿款就不一样了,可以。。。嘿嘿嘿。。。 许忠义吞了口唾沫,艰难的问道:“给钱,就放我们走?我的那些伙计,也能走?” 陈明麻木的看看许忠义,又看看一脸兴奋的小仓大智,总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 “当然,只要付钱,其他事情都好说,反正这件事,主要责任不在你们。” “那,那给两万美金还有补偿给你们抚恤金,就真放了我们?”许忠义小心问道。 “嗯?什么两万?你们不是说了一人一万吗! 让我算算,你的伙计是十三个人,就是十三万美金,刚才在大门口打死了八名宪兵,里面的还不知道情况,就先算八个人,也就是四万日元,还有三千日元的财产损失。那一共就是十三万美金加四万三千日元。” 小仓大智嘴皮子利索的将数目报了出来。 “什么!!十三万!”陈明一下蹦了起来,脑袋撞的车顶铁皮都鼓起来了,巨大的响声,吓的小仓大智一哆嗦,连忙后退。后面的宪兵瞬间举起步枪,瞄向了这边。 许忠义一看情况不对,赶紧一把将激动的陈明按住,同时死死捂住他的嘴。 转头看向小仓大智说道:“小仓太君,我这个朋友没见过大世面,听到十三万美金吓到了,您别见怪。” 第224章 迷茫 听到许忠义这话,小仓大智才挥手让手下放下枪,又靠了过来:“许桑,你的这个朋友,心态不行啊,才十三万美金外加四万三日元就吓成这样,我又没有向他要钱。”说完,小仓大智有些鄙夷的看了眼陈明。 陈明听到这话,眼泪都快出来了,憋屈啊!真特么憋屈!心里像滴血一般难受,十三万啊!十三万美金啊!!不对!加上四万日元就差不多是十五万了!!! “小仓太君,我们认罚,我们认罚,但是我们身上没带钱啊,能不能让我回去拿。”许忠义小心问道,生怕小仓大智不答应。 只要人能走,那回去之后给不给钱,那就是陈明的事情了,不给钱的话,那自己只能直接跑路了。 “没问题,许桑的人品,我还是相信的。 对了,你快些去通知你的伙计撤退,打死我们一个宪兵可就是五千日元哦。 而且我们队长不允许土肥原现在死,宪兵队内部也是有安排的,所以你最好是赶紧去通知他们,晚了,中了埋伏,死掉的人我们可不负责。”小仓大智爽快的答应了许忠义的请求,顺便还好心提醒了一句。 陈明一把将许忠义的手掰开,急声向许忠义道:“弟儿,赶紧的,去通知他们出来,打死一个就五千!咱们这勒紧裤腰带都挤不出几个子来了,别让他们都给咱霍霍了,快去。”同时还疯狂的给许忠义使眼色。 许忠义无语的看了陈明一眼,心里暗道:“站长!你这表演也太浮夸了,你眼睛抽风似的,日本人难道就看不出来!?日本人都答应放人了,还让通知暗杀团撤退,您还着啥急! 真是的,一点不稳重! 不过宪兵队早就知道有人来刺杀土肥原!这事情的确也要好好思量下了,也不怪站长不淡定,事情太古怪了。” 想到这,赶紧下车就往宪兵队跑,他也担心铁血暗杀团的安全,刚才小仓大智可是说了,里面是有安排的。这明显是要中埋伏啊! 还好,许忠义一边戴围巾,一边跑进宪兵队的时候,刚好看见暗杀团的人要往楼里面冲,心一急,立刻掏出手枪,朝着天上就来了一枪。 突然的枪声,也成功的引起了暗杀团的注意,纷纷调转枪口,指向许忠义这边。 “别开枪,自己人!老徐。”许忠义早就躲在了墙后,他可是知道暗杀他的枪法都很准,没有打算去赌是自己说话快,还是对方开枪快。 “情况有变,立刻撤退,到安全屋等待指令!”说完,许忠义也不等暗杀团的人回应,撒腿就往回跑。 领头大汉听到老徐这个名字,瞬间知道是谁,这是提前就商议好了的紧急情况下的临时暗号。 听到撤退的命令,没有犹豫,立刻带人冲出宪兵队,直接上了来时的车,扬长而去。 可见暗杀团在某些方面,还是训练有素的。。。。。 这边许忠义呼哧带喘的跑回汽车旁边。 “小仓。。小仓太君,人。。人都撤退了,我们可以走了吗?”许忠义一边喘气,一边问道。 “哟西,很好,许桑可以离开了,记得送钱过来啊。”小仓大智拍了拍许忠义的肩膀说道。 “一定,一定,小仓太君放心,我一会去就准备好钱送来。”许忠义连忙保证道。 “很好!走吧,我也要过去看看了。”小仓大智说着,就准备带人离开,可走了两步,想到什么,又转头说道:“许桑,如果因为你没完成任务,受到板井科长责罚的话,可以找我们队长出面。 我跟你说,最近我们队长看板井科长不怎么顺眼,你最好不要和他走太近,别什么私活都接。” 说完,小仓大智径直离开,等快到宪兵队门口的时候,拿出口哨,放嘴里使劲吹了起来。 同时,一些宪兵军曹开始大呼小叫起来。 “快,快!” “八嘎!有人攻击宪兵队!快冲进去!” 。。。。。。。。。。。 而许忠义和车里的陈明,则是陷入了迷茫!板井科长是谁?没完成任务?他责罚我们? 。。。。。。。。。。 这边,小仓大智将口哨放下,看着几十名宪兵急吼吼的冲进宪兵队,随后又转头看见许忠义的汽车快速离开,一张满是青春痘的脸笑的那叫一个开心。 “小仓少尉,板井科长太过分了,竟然找外援来进攻宪兵队,还打死了好几名宪兵。”一名宪兵军曹不满的嚷嚷道。 小仓大智斜眼看了过去,淡淡说道:“那你当面去和板井科长说说,看看他会不会抽烂你的嘴巴!” 这话,让那名军曹立刻闭嘴。 小仓大智接着说道:“一些事情是不能乱说的,板井科长在怎么说,也是你的长官,别以为跟了我,就能对别的长官说三道四了,就连我看见板井科长都得讨好。 更何况,队长早就有担忧,所以这次安排在宪兵队值班的宪兵,都是从附近小城调来的,死了也就死了,你又不认识他们。” 另外一名宪兵军曹有些担忧的说道:“小仓少尉,您说板井科长会不会找我们麻烦啊,毕竟是我们阻止了许桑的行动,要是板井科长事后知道的话,可能会迁怒我们啊。” “不用害怕,这都是队长的安排。事后就算板井科长知道了,也是该担心队长会找他麻烦。更何况,我们只是负责在外围包抄,真正埋伏的是吉田少尉。就算没我们,板井科长也不可能如愿的刺杀掉土肥原。” 两个陪在小仓大智身边的军曹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无奈的苦笑,板井科长要刺杀土肥原这种事情,就这么直接说胡来,真不亏是您啊,“大智”! 宪兵队自从周正青带着一批贵族弟子来了之后,原本的宪兵也渐渐的开始寻找自己认为值得依靠的大腿,毕竟谁也不敢保证自己不犯错,到时候有个人能帮自己说话,可以减轻不少惩罚。 他们两个因为觉得小仓大智以普通人出身,都能得到队长的重用,以为是有什么过人之处,就果断的抱上小仓大智的大腿,依靠些许礼品,成功让小仓大智答应以后照应他们两个。 不过,他们的噩梦也从此开始了。 倒不是说小仓大智过于贪财,时不时索要一些礼品什么的,都是些小钱,他们才不在乎。 主要是这个小仓大智说话根本不把门,他们经常听到一些大逆不道的言论,让他们小心肝时不时就得乱跳一阵,做梦都不敢睡的太死,生怕自己说梦话,会泄露一些会要了自己小命的话。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不跟着小仓大智,那样就能“无忧无虑”的当好一名宪兵了。 第225章 给我吐出来 这时,又听小仓大智感慨道:“到底是帝国的大贵族啊,板井雄大那个家伙可真有钱啊。 十三万美金买凶杀人,真是大手笔啊。要是给我多好,我也可以帮忙的啊,哎,太可惜了。 要落入队长口袋了。。。” 小仓大智一边说话,还一边流露出遗憾的神色。 两名军曹听到后,带着些惊恐的看着自己新找的靠山,心里生出了同一个想法。 “找他当靠山,是不是太草率了啊,听听这话!怎么,你还想帮忙去刺杀啊!” 。。。。 城外。 阳光照耀下,冈村宁次骑着一匹黑色的骏马,如同一阵旋风般在道路上疾驰。 身后紧跟着一支庞大的近千名骑兵队伍,虽然马上的骑士个子矮小,只能用“人矮马大”来形容,但千名骑兵一齐狂奔带来的气势,依旧十分震撼。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出现了一名日本士兵,同样骑着快马,向他们飞奔而来。 冈村宁次一眼便认出,这是他派出去在前面探查情况的侦察兵。 他立刻减缓了马的速度,眼神紧盯着前方。 一旁始终紧跟冈村宁次的一名大佐军官,见状立刻抬手做出一个停止的手势。 身后骑兵们纷纷拉起缰绳,控制马匹减速。顿时,近千匹战马同时发出嘶鸣。 “师团长!前方十六联队先头部队遭到攻击,正在奋力作战!后藤大佐请求紧急指导,他率领的五百名勇士,已经战死过半了!” “敌人是谁!是遭遇宪兵队,还是东乡部队?”冈村宁次因为长时间骑马疾驰,有些身心俱疲了,问话显得有些中气不足。 “据后藤大佐说,是哈尔滨保安团。” “保安团?!战场距离我们还有多远。”冈村宁次再次发问,对保安团敢和自己第二师团作对,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还有三公里。” “战场情况!”冈村宁次冷声道。 “报告师团长,战场具体情况我没来得及探查,后续情报会有其他人陆续送回来。” 听见没有更多消息了,冈村宁次无奈的扬了扬手中的马鞭,让侦查兵下去休息。 想了想,转头对旁边的中佐道:“下令让士兵们下马修整十五分钟,做战前准备。另外通知通讯兵,让他们打开电台与师团参谋长联系一下,看看能不能知道发生了什么。” “嗨伊!”中佐答应一声,随后开始向身边的传令兵下达命令。 士兵们听到休整和战斗准备的命令,全部翻身下马,开始将挂在马背上的四四式骑步枪取下检查,一边盘腿坐下,尽快恢复因为长时间操控马匹狂奔带来的疲劳。 十分钟后,刚才去找通讯兵与师团联系的中佐,连滚带爬的狂奔了回来,头上的军帽因为摔倒早就不知道哪里去了。 冈村宁次皱眉看着手下狼狈的模样,右手隐隐作痒起来。 “师团长!不,不好了!”中佐慌乱的跑到冈村宁次身前,一手将两份电报递到了冈村宁次面前,眼睛里忍不住的透出恐惧和慌乱,时不时看向周围坐在地上一脸莫名其妙看着自己的士兵。 “松尾冈,你最好祈祷带来的消息能将我对你的意见掩盖,否则你将会受到我最严厉的惩戒!哼!你看看你,还有一点联队长的样子吗!” 说完,冈村宁次一把将电报从松尾冈手里夺了过来,瞪了眼对方之后,才将视线放到电报纸上。 尽管被冈村宁次威胁,但松尾冈还是将脑袋凑了过去,一起看向电报的内容。虽然他之前就已经看过了,但他忍不住还想看一遍,确认一下是不是自己看错了,毕竟这样的消息太骇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冈村宁次的脸色从刚刚的愤怒,变得面无表情起来,只是拿着电报的手开始抖了起来。 “这上面的内容属实吗?”冈村宁次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 松尾冈艰难的点点头,随后说道:“师团长,上面这份是参谋长发的,下面还有司令部来的急电,是询问我们情况的,听口气。。。。听口气。。。是真的。” 冈村宁次这才反应还有一份电报,连忙将上面的拿开。 没过多久,冈村宁次将两份电报看完,默默的将其折叠好,塞进了自己的口袋,只是那抖动厉害的手,证明冈村宁次此时无法平静的心情。 看向一边等待命令的传令兵,冈村宁次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的语气命令道:“给参谋长发报,让他通知师团其他部队放慢行军速度,同时执行紧急卫生条例,天黑前赶到哈尔滨外围驻扎就行,没有我的命令,禁止进入哈尔滨。 给三十八旅团长杉代善步少将发报,让他立刻赶往步兵三十联队,和仪峨诚也大佐一起,率领三十联队,继续赶来和我会和,告诉他!不许士兵吃一口食物和水!” “啊!师团长!士兵们长时间行军,怎么可能不喝水!!!”松尾冈急声道。 冈村宁次仰头看了看天,思考一会之后,低头冷声道:“那就让他们去沿途百姓家里拿吃的和水!自己带的补给就丢给那些百姓当补偿好了!” “师团长!难道是食物和水有问题!”松尾冈说着,突然看见自己很多士兵正在吃食物和水,脸色顿时变了,扬起手里的马鞭就朝士兵冲去。 “八嘎!都不许吃了,给我吐出来!混蛋,说你呢,把水给我吐出来!” 一名正在喝水的士兵,陡然看见自己的联队长凶神恶煞的挥舞马鞭朝自己奔来,吓的喉咙都停止了吞咽,被水浇了一头。 啪。 一声鞭子抽打的响声,将周围士兵们视线都吸引了过来。 “混蛋,赶紧将水吐出来!”松尾冈用马鞭指着刚被自己抽了一鞭子的士兵喊道,又环顾周围的人,大声喊道:“所有人,不许吃食物和水!吃了的,也都给我吐出来!” 喊完,又招呼过来几名军官,让他们马上下去通知所有人不许吃食物和喝水水的命令。 冈村宁次看着陷入魔怔的松尾冈,他虽然表面看着平静,但心里也和松尾冈一样,要疯了。 “松尾大佐,不用喊了,你这里应该没事,要是食物和水有问题,早就爆发出来了,不会等到现在。” 听到这话,松尾冈才冷静下来,转头看向面色阴沉的冈村宁次。 第226章 不用死了 冈村宁次并没有回应松尾冈,而是陷入沉思之中。 目前,他得到的消息,第二师团中,还没有上报士兵患病情况的单位,仅有步兵第三十联队以及他此刻身处的骑兵第二联队。 而就在这短短的几个小时内,通过刚刚师团参谋长传来的电报,他得知。 步兵第三旅团下属的两个步兵联队,即步兵第四联队和步兵第二十九联队早已向师团汇报了士兵生病的情况。 不仅如此,步兵第三十八旅团的步兵第十六联队也做出了同样的报告。 更为严重的是,野炮兵第二联队表示士兵们病情严重到连行走都困难,工兵第二联队、轻重兵中队也刚刚向师团参谋长上报称士兵大规模感染疾病,甚至有士兵死亡的情况发生。 之前虽然也有零星的报告称士兵生病了,但他怀疑这可能是由于即将到来的春季,气温变化以及长途行军带来的影响,导致士兵们患上了流感等疾病。 尽管有所担忧,但他认为只要药品供应充足,凭借士兵们经过长期训练的身体素质,他们应该能够承受住并很快恢复健康。 然而,现在司令部发来的电报,犹如当头一棒! 下毒!竟然是有人故意投毒!而且是伤寒病毒!!! 实在是可恶至极!想到这里,冈村宁次心中立刻浮现出了两个名字:石井四郎和土肥原贤二! 司令部的指令清晰明确,要求自己全力配合宪兵队,彻底清除石井四郎可能留下的东乡部队余孽,并在抵达哈尔滨后立即软禁土肥原。 种种迹象表明,投毒事件无疑是这两人精心策划的阴谋诡计! 想到此处,冈村宁次怒不可遏,越想越气,多年来苦心修炼的养气功夫顷刻间崩塌。 他猛地抽出腰间的军刀,在众多士兵惊愕的目光注视下,声嘶力竭地咆哮道:“全体出击,战斗!杀敌!”此刻的他急需一个宣泄怒火的出口,而杀戮便是最佳途径。 亲手砍掉敌人的头颅,方能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畅快。 当然,作为一名师团长,他绝不会亲身冒险参战,而是坐镇后方,从容不迫地指挥作战。 然而,正是因为有他这位师团长亲临现场指挥,保安团即将面临灭顶之灾。 。。。。。。 三公里的距离对于骑乘改良过的“来苏马”的第二联队骑兵来说,也就是五六分钟时间。当他们抵达战场附近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后藤十郎正组织着仅剩不多的士兵在做顽强抵抗。 “师团长,这里的地形不适合冲锋。”松尾冈和冈村宁次骑着战马,来到一处可以俯瞰战场的高点,查看一番之后,松尾冈担忧的说道。 “那就让士兵下马战斗!快!后藤快不行了,让士兵们行动迅速点。”冈村宁次拿着望远镜,看见后藤十郎身边的士兵已经不足百人了。 后藤可是大佐联队长,要是在这里被地方保安团打死了,那整个第二师团都会跟着蒙羞。 松尾冈也知道事态紧急,不敢多言,迅速向传令兵下达了命令。 “命令,全体士兵下马,准备投入战斗。” “各队队长,带领士兵快速前进,支援后藤联队长。” 随着松尾冈的命令下达,第二联队的骑兵们纷纷下马,手持武器,向着战场疾驰而去。 他们的动作迅速而有序,展现出了日军的训练有素。 在战场上,后藤十郎率领的残部正在与敌人展开激烈的战斗。 他们虽然人数较少,但依然在坚守,不肯退缩。 “杀啊!” “冲啊!” 这边,第二骑兵联队的骑兵们,大声呼喊着往战场奔去,他们如同一群蝗虫般,奔向满是庄稼的田野。 而在高处观战的冈村宁次,则紧张地注视着战局的发展。 他希望这次增援能够及时的挽救后藤十郎和他的部队。 时间不长,第二骑兵联队就已经从侧后方切入到了战场之上。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些下了马的骑兵们并没有按照常规战术,寻找掩体与保安团对射,反而是毫不畏惧地发起了凶猛的冲锋。 他们手中的四四式骑步枪尽管尺寸较短小,但杀伤威力却丝毫不逊色于其他枪械。 射出的子弹同样能够轻易夺走他人生命,而且在这些训练有素、经验丰富的日军士兵手中,更是如虎添翼。 经过大量弹药练习的日军骑兵,甚至可以在高速奔跑的状态下精确射击目标。 当保安团与第二骑兵联队正面碰撞时,双方实力的差距立刻显露无遗。 保安团原本追击出阵地的队伍,刚一和日军的这些下马骑兵碰撞,就在战场上留下了遍地的尸体。 没了阵地保护,身边的同伴又在不停倒下,保安团士兵开始有人胆怯了。 勇气这种东西是会传染的,一人胆怯往后退了,就会带动两人,接着是五人,十人。 没过一会,保安团士兵纷纷惊慌失措的疯狂往回逃窜。 而日军这边,则紧紧咬住不放,通过交替射击掩护的方式,不断向前追击,不给保安团丝毫喘息的机会。 。。。。。。 “大佐!援军!援军终于来了!” “大佐,我们不用死了,哈哈哈。” “一鼓作气,将对面那些该死的保安团全部杀光!!” 后藤十郎身边,一些军官和士兵见到增援赶到,激动得大喊大叫起来。 “大佐!我们的士兵只剩下不到六十人了,已经战死了四百多人!我们一定要让保安团血债血偿!”一名军官激动地拉着后藤十郎的胳膊摇晃,眼睛通红地说道。 他的声音充满了愤怒和仇恨,仿佛要将敌人碎尸万段。 后藤十郎被这名军官的话语激怒,他用力一把将军官推开,自己则激动地站了起来。 眼神中闪烁着怒火,似乎要喷发出火焰,只听他咬牙切齿地说道:“我要他们全部陪葬!!” 不过,后藤十郎很快就冷静下来,他意识到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急忙下达命令:“快,快去前面通知宪兵勇士,让他们退回来。援军已经赶到了,不需要他们再在前面顶着了。” “嗨伊!”听到命令,有人立刻转身奔了出去。 第227章 他就是个懦夫 “大佐,我以前总觉得宪兵都是大爷,只知道欺负人,可今天,我才发现,宪兵勇士的战斗力和战斗精神,比我们的士兵要强大太多了!要不是有他们来支援,我们恐怕,恐怕。。” 一名军官感慨道。 “是啊,想不到只有三十多的宪兵,带领我们仅存的不到百名士兵,就能阻击保安团这么久,并且他们好像根本不惧怕死亡,真不愧是咱们陆军精英!”一人附和着,眼中闪烁着敬佩的光芒。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起:“就是他们对自己人也太狠毒了,我们的士兵有想要撤退的,直接就被他们打死了,这和疯子有什么区别。” 只是这话刚出口,周围的人就齐刷刷的将目光投了过去 众人纷纷皱眉,不满地看向说话之人。 其中一个情绪比较激动的,更是上去直接就是一拳,愤怒地骂道:“八嘎!战场当逃兵,被射杀有什么好说的?你个懦夫,竟然同情那些逃兵!” 说着,他转头看向后藤十郎,大声道:“大佐,您应该狠狠惩罚这个家伙,他就是个懦夫! 我亲眼看见他带着人往后跑,被宪兵阻拦,还说是奉您的命令撤退的!” 还有好几个人也纷纷点头,表示自己也看到了,此时不管他们看没看见,痛打落水狗的机会,正好可以缓解他们刚刚死里逃生的紧张心情。 后藤十郎脸色阴沉,冷冷地看着那个被指责的人,心中充满了失望与愤怒。 在战场上,逃兵是最可耻的行为,而这个人不仅当了逃兵,还试图为自己辩解,甚至污蔑宪兵队。这种行为严重影响了士气,必须予以严惩。 “竟然还有这样的事!”后藤十郎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无比,他步伐急促地走到那名被一拳放倒的军官面前,用严厉的声音喝问道:“这是不是真的?” 那名军官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脸上满是不服气和愤怒,大声反驳道:“大佐!我可是少佐,而那些宪兵最高军职只是曹长,他们有什么资格阻拦我!” 听到这话,后藤十郎顿时怒气值飙升,他怒吼道:“八嘎!人家正在前方拼死抵抗敌人,为我们争取时间,你这个胆小鬼不但不敢上前线作战,反而还在这里狡辩!真是个该死的混蛋。” 说着,后藤十郎伸手去摸腰间的手枪,他原本一直保持着不轻易惩罚手下的习惯,但在此时,面对数百名士兵的阵亡,他心中的怒火再也无法压抑,决定亲自处决这个临阵退缩的家伙。 这时,得到通知的宫寺辉正好回来,赶紧跑过来一把按住后藤十郎的手,急声道:“大佐,不能杀他!” “嗯?”后藤十郎疑惑的看向宫寺辉。 他以前,总是以为贵族都是贪生怕死的,一般不会轻易涉险,但宫寺辉却能带领宪兵冲在第一线,让他对贵族的看法改变不少。 而且宪兵队那种毫不畏惧自身生死,忘我的战斗方式,也让宫寺辉深感震惊。 所以宫寺辉在他暴怒想杀人的时候阻止他,他还能保持好的态度。 实际上,他并不了解真相。宫寺辉并非真的不怕死,而是根本没有机会逃离。 起初,与后藤十郎取得联系后,宫寺辉原本打算离开,但意外的是,宪兵队增派了三十余名宪兵,并要求他在此等候冈村宁次,以便向冈村宁次汇报一些重要情况。 毕竟当面说比起电报那生硬的文字,更能“说服人”不是。 然而,随着保安团的攻击愈发猛烈,他不得不带领宪兵们一同投入战斗。 那么,为何宪兵给后藤十郎等人留下了一种视死如归的印象呢? 原因很简单,就是金钱的诱惑。 宪兵队的抚恤金相当丰厚,而在与东乡部队开战后,周正青更是大幅提高了抚恤金的数额。 这使得这些宪兵们在面对死亡时表现出了异常的勇气和决心。 以至于很多宪兵,都巴不得能早点战死,既能获得荣耀,又能让家人早一天过上好日子。 这也和日本文化和历史核心中,本身就存在一种追寻自我毁灭的传统有关,日本人崇尚死亡,他们认为死亡是一种有着明确目的的高尚行为。 在捐献生命之际,能体验到一种道德升华的慷慨凄凉的满足。 就比如“切腹”,这个在日本历史上与“武士道”有着密切关系,一直是武士和军人最崇尚的自杀方式。 也正是因为有崇尚死亡的传统,所以一些洗脑特别严重的日军部队,战斗到某种程度之后,就算对面枪林弹雨,也喜欢动不动就发动冲锋,用肉体去和子弹硬拼。 要不是周正青又明确命令,不允许士兵们主动去迎子弹,估计宪兵队“最猛的”一批家伙,分分钟能死一大片。 不仅仅是对自己狠,对别人更是如此。 在宫寺辉的率领下,宪兵们首次展现出了战场督导队的角色。 一旦他们发现有士兵稍有退缩,便会毫不留情地射出一颗子弹。 如果不是因为十六联队的士兵看到身旁这些戴着防毒面具的宪兵,在战斗时比他们更拼命、更凶狠,仿佛一群恶鬼。 他们这些自持是甲种师团士兵的家伙,早就调转枪口,和这帮宪兵拼了。 陆军可是谁都不服的! 然而,正是宪兵们那种无视自己和他人生命的战斗方式,使得十六联队的士兵产生敬佩的情绪外, 即使想要撤退也不敢,死在战场上,总比被自己人督战处决要好吧,最少不会背上一个逃兵的名声。 但也有很多人受到了鼓舞,同样变得不要命起来,因此才能够坚持到第二骑兵联队赶来支援。 面对后藤十郎的疑惑,宫寺辉朝后面挥挥手。 只见四名宪兵抬着一名士兵走了过来。 “大佐!这名士兵活不长了,还留着一口气。 他告诉我,你们联队这么多士兵生病,导致在这里惨败,可是一场人为造成的惨剧,你有什么想问的,尽快,他可能随时会死。” 听到这句话,后藤十郎的脸色瞬间变了,眼神中充满了惊愕和难以置信。 仅仅几秒钟后,后藤十郎像是回过神来,猛地两步就奔到了士兵面前。 蹲下身子,紧紧揪住士兵的衣领,用力地摇晃着,声音中带着急切和焦急:“喂,醒醒!醒醒!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别样的希望之光,似乎在祈求士兵能给他一个解释,一个能让他向别人解释这次之所以会惨败的理由。 第228章 人证 士兵原本就是醒着的,但由于中了一枪,加上本身就患有疾病,身体极度虚弱,连睁开眼睛都十分困难。 被后藤十郎这一阵猛烈的摇晃,士兵感觉自己的灵魂几乎要离开身体,仿佛下一刻就要升入天堂。 幸好一旁的宫寺辉赶紧上前阻止了后藤十郎的粗暴动作。 他可不能让后藤十郎把士兵最后一丝声息给摇晃没了,这个士兵可是个人证,是板井雄大特意交到自己手里的。 宫寺辉用温和的语气说道:“冷静点,大佐,您需要保持理智,不能让情绪控制您的行为,这名士兵已经非常虚弱了,不能这么大动作。” 后藤十郎闻言,也发觉是自己太激动了,并且还发现士兵嘴唇在蠕动,便赶紧将耳朵凑过去听。 士兵艰难地张开嘴巴,用尽全身力气吐出几个字:“水。。。给我水。。。” 后藤十郎招手让人送来水壶,并亲自将水倒入士兵的口中。 随着清凉的水流进入喉咙,士兵似乎恢复了一些体力,他继续艰难地说道:“是水源。。。水源被污染了。。。” 后藤十郎心脏一缩,士兵的话如同晴天霹雳,将他脑袋给炸懵了。 “可恶!”后藤十郎咬牙切齿地骂道,强忍着怒火,缓声道:“是谁干的?谁这么大胆敢破坏我们的水源?” 士兵的嘴唇颤抖着,努力想要回答,但他的身体已经无法承受更多的压力。 他的眼睛缓缓闭上,呼吸也变得越来越微弱。 最后仿佛用用尽最后的力气,睁开眼睛,歪头看向一边被押着的少佐军官,吐出几个字:“联。。联队长。他。。水槽车。。下。。下毒。。。。” 最后下毒两字说完,就彻底没了声息。 宫寺辉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后藤十郎的肩膀,说道:“大佐,他已经尽力了。” 后藤十郎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他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军服,对地上的士兵深深鞠躬。 而后藤十郎面色突然狰狞起来,一把将腰间的军刀抽出。 转身就来到那名依旧被压在地上的少佐面前,声音低沉到:“往水槽里面下毒!将我的十六联队全部毒翻了,你很厉害啊!” “额,大佐!别听那家伙胡说!我没有!我怎么可能下毒!一定是宪兵队找来这个人诬陷我,对,肯定是宪兵队的主意,大佐,你要相信我。” “别狡辩了,说吧,除了你还有谁,想对整个联队下毒,光凭你一个人可做不到,你告诉我还有谁,我可以让你死的痛快一些。” 后藤十郎将军刀缓缓靠近那人的小腿,笔划了个和合适的角度,随后慢慢将军刀扬起,一边继续说道:“如果不说的话,我会将你削成人棍,你可要想清楚。” “不,大佐,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呵呵,你说你什么都不知道,那就是说,毒确实是你下的了,只是不知道其他人是谁,对不对。”后藤十郎冷笑一声,军刀猛的大力砍下。 “啊!!!啊!!!”惨叫声顿时响起。 一只脚从那人腿上分开,血液如喷泉一样涌出。 “给这个混蛋止血,我还要继续练习刀法,可不能这么快就让他死了,害死了我这么多勇士,想这么简单就死,做梦!” “嗨伊!”旁边的人立刻拿来止血带,开始为那惨叫不停的人止血。 “说!还有谁!不说我就砍你另一只脚!”后藤十郎狞笑着问道,同时开始寻找下刀的角度。 见到这一幕,那人惊恐的大喊大叫起来:“我说,我说,求大佐别砍了,别砍了!” 这时,一名传令兵奔跑了过来:“后藤大佐,师团长让你过去见他。” “师团长亲自来支援了,在哪里。”后藤十郎赶紧装作激动的询问道,其实他早就知道冈村宁次会来。 。。。。。。。。。。 十几分钟后,第二骑兵联队成功地将保安团逼回到最初的阵地。 然而,当保安团阵地上的机枪开始猛烈开火时,第二骑兵联队被迫停止了进攻。 与此同时,在冈村宁次所在的地方。 端坐在行军椅上的冈村宁次,凝视着躺在地上失去一只脚的少佐,眼中充满了杀意。 \"你是说,石井四郎给了你八千日元,所以你才这样做的?\"冈村宁次低沉地问道。 \"是的,师团长,石井中佐首先给了我四千日元,要求我将一些能导致士兵患病的病菌倒入运送饮用水的卡车水槽中,并承诺在完成任务后支付剩余的四千日元。 但他向我保证,这些病菌只会让士兵们染上疾病,绝不会危及他们的生命。\"少佐颤抖着回答道。 \"是吗?呵呵,但现在已经有士兵因生病而死亡,你知道这件事吗!\"冈村宁次语气冰冷地说道。 \"不可能!石井中佐明确表示,病菌不会引起严重疾病,更不可能导致死亡!\"少佐惊恐地反驳道。 后藤十郎愤怒地冲上前去,抬起一脚狠狠地踢在那个人的腰部。 然而,他心中的怒火并未平息,甚至准备拔出军刀。 但就在这时,冈村宁次及时制止了他:“后藤大佐,这人还没有交代清楚事情,现在还不能杀他。 先把他带下去治疗吧,然后交由专业人员审讯。 我要将师团内的所有老鼠一网打尽,一个不留!!!” “师团长,这人必须留给我我亲自处决! 因为他,我四百多名英勇的士兵战死!要是他们没中毒生病,怎么会病的连枪都拿不稳,又怎么会会被保安团那群乌合之众打得如此狼狈!”后藤十郎情绪激动地说道。 冈村宁次叹了口气,突然注意到后藤十郎面色苍白,连忙问道:“后藤大佐,你也生病了?” “呃!我只是有些头晕,并无大碍。等我的十六联队主力抵达,我定要亲手砍下保安团团长的头颅!”后藤十郎咬着牙,恶狠狠地道。 “你也中毒了,先去让军医看看,另外十六联队没这么快赶过来,我让他们减缓行军速度了,大批士兵生病,怎么可能还急行军。 步兵三十联队应该快到了,到时候一样可以消灭前面拦路的保安团。” 第229章 高额抚恤金 “师团长!步兵三十联队不是在左后方吗? 第三旅团的,第四连队和第二十九联队队应该更靠近一些,怎么第三十联队反倒更快到?”后藤十郎听见冈村宁次这么说,不禁皱起眉头疑惑地问道。 他心中当然会困惑,按照常理来说,距离更近的部队应该会先到达才对。 然而,冈村宁次并没有立刻回答,他阴沉着脸,死死盯着地上已经吓尿的少佐。 一旁的松尾冈见冈村宁次这副模样,面色凝重接口回答道:“后藤君,被下毒的可不只有你的十六联队,师团这次遇到了大麻烦。 现在,步兵三十联队和我的第二骑兵联队是硕果仅存还有战斗力的联队了。其他部队都已经有大批士兵生病,无法迅速支援了。” 听到这话,后藤十郎瞪大了眼睛,露出震惊的神色。 他万万没想到,师团的情况竟然如此糟糕。原本以为只是自己的联队受到了影响,但现在看来,整个师团都陷入了危机之中啊。 。。。。。。。。。。。。 等后藤十郎被冈村宁次喊去找军医之后,一直站在后面的宫寺辉才有机会上前说话。 “岗村将军!”宫寺辉站在冈村宁次身前,躬身行礼。 “后藤大佐将你的事情和我说了,我首先要感谢你们宪兵队的帮助,挽救了后藤大佐和几十名士兵的性命,如果不是你们的支援,他们肯定坚持不到我赶来。”冈村宁次点头回礼,尽量露出和煦笑容说道。 “将军,我们鹰崎队长对后藤大佐的做法十分不满,他让我将他的原话口述给将军听。” “哦!你们队长说什么?”冈村宁次来了兴趣,好奇问道。 “失礼了。”宫寺辉先是躬身道歉,随后站直身子,叉腰等着冈村宁次说道:“告诉冈村宁次,他手下的后藤大佐就是一头猪,比猪都不如,猪碰到危险,都知道要跑。 他区区五百人,碰上人家两个团的追击,放着卡车不用,还硬顶在原地等死。 如果第二师团都是这样的莽夫,那甲种师团的名号趁早让给别的师团,别侮辱了甲种师团的名号。” 宫寺辉说完,立刻躬身低头:“对不起,我只是在口述队长的原话,请将军见谅。” 冈村宁次嘴角忍不住的抽动了两下,不过被他强压了下去。 并且他觉得人家说的也没错,明明有更好的选择,还选择一根筋的死扛,的确不是什么明智的做法。但他作为后藤十郎的长官,也明白后藤十郎所坚守的是武士的荣誉,也不能说他错了。 “你们队长这么评价我们第二师团有些过分了啊。我了解到,你们宪兵战斗起来,可是比我手下还要疯狂,三十多名宪兵,退下来的时候就剩下十个不到了吧,你们为什么不跑,难道这就不是你们队长嘴里猪一样的行为!” “抱歉,将军你或许不知道,我们队长常常说的就是,遇到危险就撤退,保护自己是最重要的。 只是我们宪兵的勇士,已经将生死看淡,为了天皇,为了帝国,无所畏惧。因为这个,队长还要特别下过命令,不允许我们轻易发动冲锋作战! 刚才在战场上,我也是尽量压制士兵不要冲动,不能发动冲锋。” “撒谎!你么就这么点人,难道还敢向保安团发动冲锋?”冈村宁次不信的说道。 “将军,我们宪兵队的抚恤金是两千五百日元,这次战斗队长将这个标准提升到了三千日元。 这还仅仅是普通士兵的抚恤金,像什么军曹,曹长之类的,按平时的津贴比例来发放抚恤金,能获得的抚恤金更多。。”宫寺辉淡淡说道,随后反问:“将军,你现在认为他们敢不敢冲锋?” “三,三,三千日元!阵亡一个士兵就给三千?!”冈村宁次这位中将,都惊讶的张大了嘴。 心里则在不断吐槽败家子,三千日元啊!那些普通士兵一辈子能不能赚到这么多钱,他不知道。 但是他知道,就在刚刚,从那个后藤十郎带来的少佐口中听到,他一个少佐,为了区区八千日元,就敢铤而走险,给整支联队下毒!可想而知三千日元代表什么。 毫不犹豫的说,要是第二师团也是执行三千日元抚恤金的标准,估计爆发出来的战斗力,都可以直接硬抗好几个同为甲种师团的围攻。 别说发动冲锋了,就算让他们不用枪,像古代一样拿着根竹矛,他们也敢嗷嗷叫往上冲。 可惜,这只能是幻想,冈村宁次可没那么多钱。 “你们队长真有钱,就是不知道鹰崎家知道后,会不会气的把你们队长抽一顿。呵呵。”冈村宁次尴尬的笑了笑,用来掩饰自己刚才的失态。 旁边的松尾冈则是一脸羡慕的看着宫寺辉,三千日元啊,明面上自己一个联队长都要干七八年,才能有这么一笔巨款。 可宪兵队呢,只要死了,家里就能拿这么一大笔钱。 松尾冈甚至开始偷偷幻想,自己是不是也能混到宪兵队里去。普通士兵阵亡都有三千,那他这个大佐,要是死了,那自己家里得拿多少钱啊! 要是按照士兵和军官津贴比较的话,普通士兵一个月是十块,自己一个月三百五日元,加上在勤加俸的补助,能达到四百多。 这样算下来的话,自己和一个士兵的津贴相比,多了不知道多少倍,那这样算的话,如果自己阵亡了,那得拿多少啊!?! 想到这,松尾冈鬼使神差的竟然问出了口:“你们宪兵队士兵阵亡有三千,那军官呢?是不是更多?一个大佐阵亡能获得多少?” 这话一出,宫寺辉和冈村宁次齐齐看向他,特别冈村宁次那冰冷的目光,简直要将松尾冈直接定死在原地。 宫寺辉歪头想了想,随后不确定的说道:“抚恤金标准都是我们队长说的算的,我也不确定,毕竟我们宪兵队最高的军职就是少佐。” 说完,宫寺辉不理会陷入呆滞的松尾冈,看向冈村宁次道:“我们队长虽然花出去的钱多,但收的也不少,比如上次警察厅就一次性赔给我们宪兵队两百万日元。” 冈村宁次这才想起来,没错啊,是有这么回事,而且就是因为这两百万,所以石井四郎才威胁人家,最终造成了之后的一系列事情。 “嗦嘎!差点忘了,你们队长最近可是发了笔横财,难怪这么大方,肯出这么高额抚恤金,呵呵。”冈村宁次笑着道。 第230章 注定了 “将军,我们还是说正事吧,抚恤金之类的,你要是想知道细节,以后可以去直接问我们队长。”宫寺辉皱眉看着冈村宁次和一边不知道想到什么,差点流哈喇子的松尾冈。 一个中将,一个大佐,怎么这么一副没见过钱的样子。。。。 这也就是宫寺辉本身就是贵族出身,他是体会不到那些日元所代表的含义的。 “哟西,你说吧,后藤十郎虽然说了一些情况,但你既然冒险留下来等我,一定是有什么重要消息吧。” “是的,关东军对华情报科的浅野大吾大佐,有重要消息需要向您传递。他们联系不到将军,只能让我在这里等将军。” “我之前和第二骑兵联队一起行动,因为在行军,所以电台无法一直开机。”冈村宁次先是说了自己电台没开机的原因,接着道:“你把他要告诉我的消息说出来吧,我来听听他有什么解释,哈尔滨两个保安团好像就是他们对华情报科负责监管的吧,哼。” 随后,宫寺辉才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从一开始命令保安团伏击可能存在的东乡部队,到后面事情不受控制,保安团直接伏击了十六联队先头部队。 宫寺辉详细解释了一番事情的经过,并且着重讲原田那名手下推测出来的情况说了一下,也就是保安团可能受到华夏南京政府的鼓动,打算在哈尔滨弄出些动静出来。 冈村宁次一边听着事情的经过,一边用手指轻轻敲击着另一只手的手背,面上的神情,确实越来越凝重。 到最后,宫寺辉都说完了,冈村宁次却还在思索。 足足过了好几分钟,冈村宁次才突然转头,看向一名传令兵说道:“立刻让通讯兵过来,我要给司令部发加密电文。” “嗨伊!”那人答应一声,就转身跑去通知。 松尾冈疑惑的问道:“将军,区区两个保安团的事情,没必要发什么加密电文吧,那都是汇报重要军情用的。” “你懂什么,我和你们的高度不同,看待事情的角度也不一样。你们只是看到哈尔滨保安团出现问题,可我看到的,确是整个满洲国。 司令部通报的电文说过,石井四郎给好几个师团投毒了,现在这个时候,如果其他地方的保安团同时发动叛乱,那事情可就不是你们想的那么简单了。 这很可能是石井四郎还有某些人,勾结华夏南京政府谋划的大事件!拖住我们开战的阴谋!” 听到冈村宁次的话,松尾冈顿时目瞪口呆起来,喃喃道:“这不可能吧!这是叛国!” “哼,已经对我们下毒了,早就是叛国了!”冈村宁次冷冷说了句,随后接着说道:“虽然我这也是猜测,但事情我们需要要往坏的一面去想。 以往很多事情,让我认知道了一个道理,事情往往没有最坏的,只有更坏的,尽可能将事情往最恶劣的程度去想象,这才是最大程度避免遭受危害的正确做法。” “感谢将军教导,属下受教了。”松尾冈立正鞠躬。 “哼,这就受教了?你之前那样子,我怎么觉得你是想投身到帝国宪兵事业当中去啊,我的第二师团都可能因此少了一位大佐联队长呢!”冈村宁次阴阳怪气的说道。 “啊!抱歉,将军,属下也只是听到那么多钱,有些许心动。我保证,我对将军的忠诚,毋容置疑!”松尾冈被吓了一跳,赶紧解释道。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报告!前方保安团举白旗,要求投降!” “哟西!我的士兵都是好样的,这么轻松就把敌人打趴下了!哈哈哈。”松尾冈听到保安团投降,高兴的大笑起来。 冈村宁次则冷静许多,问道:“之前他们不是已经组织好了火力,成功逼停了你们的冲锋吗?怎么突然就投降了?” “报告,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们还没开始发动新一轮攻击,保安团自己就举白旗要投降了,现在前面的长官还在等待命令,是否要接受他们的投降。” “好,松尾大佐,你立刻前去接受他们的投降,并且将他们领头的带过来,我要亲自审问他们,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冈村宁次也很高兴,保安团一投降,也就说明他担心可能是多余了。 所以当通讯兵赶到的时候,他并没有立刻将自己的想法汇报给司令部。 等松尾冈走后,宫寺辉忍不住小声提醒道:“将军,还是小心一些吧。 现在保安团被您的第二骑兵联队和我们宪兵队包夹在中间,可能是他们发现无路可退,所以才不得不投降,您要小心他们耍什么阴谋,这些华夏人,可是很会用阴谋诡计的,要小心。” “呵呵,不用担心,有松尾大佐的骑兵联队在,后面的三十联队也快赶到了,没有问题的。我们安心等着审问保安团的人就好。 而且你也可以派人去通知鹰崎队长,事情已经解决,可以收队了,稍后我会去拜访他。顺便我想去看看石井四郎那家伙的尸体,我不亲手砍两刀,心里总是不能痛快啊。” 刚才宫寺辉已经将东乡部队覆灭,石井四郎身死的事情说了。 冈村宁次除了感叹宪兵队战斗力强,这么快就消灭了同等兵力的东乡部队外,就只有对石井四郎个人的怨恨了,甚至有些惋惜石井四郎这么轻易死了,让自己没办法亲手折磨一番。 毕竟对方可是让自己的的第二师团成了病号师团,还不知道会因病死多少人呢。 听到冈村宁次这么说,宫寺辉只好点头答应,只是心里暗自遗憾,保安团怎么这么不中用。 这么轻易就投降了,也不知道多抵抗一会,这个骑兵第二联队也是,别人都杀你们这么多人了,还管他是不是要投降,直接杀过去啊!一群废物! 这下,队长削弱保安团的计划,要打折扣了。 早知道,就应该建议队长直接让宪兵出手解决保安团。 宫寺辉现在的想法,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某位华夏神佛听见了,可能也是觉得看戏不过瘾,便亲自下场,搅动起了“漫天风云”。 也可以说是,从事情一开始,周正青请陈鹤轩他们帮忙开始,结局在种种巧合和运气下,早就注定了。。。。。。 第231章 就在这开枪 十几分钟后,松尾冈急匆匆的跑了回来。 “将军,那两个该死的保安团团长说什么一切都是误会,他们要您亲口保证他们的安全,才肯放下武器投降。要我说,直接杀光他们算了,他们杀了我们那么多勇士,本就应该陪葬!” “哼,胆小的华夏人!”冈村宁次冷笑一声,随后从行军椅上站了起来道:“他们要我亲口保证,那我就给他们好了,只要他们放下武器,之后的事情,就得看我们的心情了。 还想和我们讨价还价!该死!” “将军,你对士兵也不错啊,为了减少伤亡,竟然肯涉险。”宫寺辉感叹了一句。 “呵呵,怎么可能涉险,我是不会去他们阵地的,拿个扩音喇叭喊一句就好了,他们要是还不识趣的话,那我也没办法,只能让勇士们用生命去扞卫帝国的荣誉了。”冈村宁次冷笑说道。 这边,保安团阵地。 抗联的小虎还有另外两人,趴在一处临时挖掘的简易战壕里,看着对面密密麻麻的鬼子兵,却不能开枪。 “小虎,咱们撤吧,再待下去就要成鬼子俘虏了!” “怎么,李大胆,这就怕了?还说自己胆子大,我看你就是吹的。”被叫做小虎的是一个二十不到的年轻人,虽然被叫虎子,但人长的跟老虎,可一点不搭边,显得十分瘦弱。 临时招来的保安团制服,虽然挑的已经是最小号了,但穿在他身上,依然有些宽松。 “小虎,李兄弟说的没错,咱们的确是要撤了。 看保安团这架势,是要投降,咱们留这里也打不了鬼子了,副大队长那边也一定等急了,咱还是走吧。”另外一人也劝说道。 “撤当然要撤,但我们也不能就这么走了,我偷听到。 这保安团团长要对面鬼子师团长来保证他们的安全,你们说,师团长那得是多大的官?! 如果我们把鬼子师团长打死了,回去那不得得受表扬啊。”小虎跃跃欲试的说道。 “不行,要是把鬼子大官打死了,那我们还怎么跑得掉?而且鬼子大官又不傻,怎么可能往咱们这边凑。”那人连忙反对。 小虎听到这里,转头看向一开始被自己嘲笑的李大胆,撞了撞对方胳膊,说道:“诶,李大胆,你不是常说自己枪法好吗?怎么样,试一试?” 李大胆摸了摸自己没几根的胡茬,眯缝着眼睛打量了下周围的环境,随后说道:“试试倒是可以,就是之后不好逃跑啊,我看还是算了吧。” “别啊,好不容易找到个这么轻松杀鬼子的机会,我还只指望打死个鬼子大官,给我爹娘报仇呢,你必须试试。”小虎倔强的说道。 果然,没有起错的名字,小虎虽然人长的和虎没关系,但性格却真的有些虎。。。。 “李大胆,你可别跟着胡闹,小虎没经验,但你可是老兵,咱可不能跟着疯,要是副大队长知道了,指不定怎么数落咱。”另外一人赶紧出言反对,他能看出李大胆,也有些跃跃欲试了。 他没想到,政委都说了这个李大胆就是因为胆小,所以才给自己换了个李大胆的名字,可现在怎么突然胆子就变大了呢。 “不行,不试试,我就不走了,你们自己回去吧。”小虎倔劲上来了,直接耍起了无赖。又朝李大胆说道:“要是你不敢的话,就赶紧走,以后也别叫李大胆了,直接叫李小胆好了。” 李大胆闻言,顿时急了,他就听不得别人说他弱点,连忙朝另一人说道:“瞅见了吧,咱们难道还能自己走,把小虎留这里,回去不得被副大队长剥层皮啊。 要不我们先看看,到时候要是鬼子大官离的近,咱们就来一发。而且人小虎说的也没错,要是我们真能打死一个鬼子大官,回去肯定能给算立功。” “呃。。。”那人见小虎倔强的样子,又觉得李大胆说的也没毛病,只得无奈的说道:“我真是服了你们俩。行吧,你们现在这盯着,我去查看一下撤退路线,别到时候跑都没地方跑。 我回来之前,千万别动手啊,记住喽。”那人说完,左右看了看离得并不算远的其他保安团士兵,随后悄悄起身,猫着腰离开。 见人离开,小虎和李大胆对视一眼,随后转头紧盯着对面情况。 周围和他们离的不远的保安团士兵,根本没发现,这里正有三个“自己人”,在计划着一件大事。 。。。。。。。。。。。 没过多久。 “诶,李大胆,看见没。那里有个拿铁皮喇叭,穿军官服的,你瞅瞅,是不是鬼子大官?”小虎激动的撞了下李大胆的胳膊,小声道。 “这哪看的清啊,隔着七八百米,周围还有那么多鬼子围着,看不清楚啊,不过看周围鬼子保护那么严密的样子,官不会小。”李大胆眯着眼睛说道。 “要是有个望远镜就好了!”小虎感叹句,随后小声道:“怎么样,能打中不?” “废话!这么远,神仙也打不了啊!”李大胆白了眼旁边的小年轻。 “那咋整!你要是没这本事,那我们凑近一些怎么样!”小虎抬头张望起来,像是真的要找条路摸过去。 “不要命了,这么多保安团的人看着,你怎么过去。要我说就算了吧,咱们还是撤吧。”李大胆劝说道。 “不行,我今天非得杀个大官给我爹娘报仇不可,你要是没胆子,就先撤吧。我看旁边那条沟子就挺合适的,没有人看着,正好可以摸过去。”小虎说着,就要过去。 “诶诶,不能胡来啊,你这是送死!”李大胆急了,一把拉住小虎。 “放手,你才来我们抗联多久,还什么老兵!你就是个新兵蛋子,听我的,你先撤。”小虎一把甩开李大胆,就要继续走。 “我。。。”李大胆欲言又止,好像对小虎说的新兵蛋子十分抵触,并且脸色也变的很难看,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小虎,你等等,你不用冒险靠近了,咱们在这开枪,就在这开枪,你爬过去,就真的死路一条了。” 李大胆又一把将小虎拉住,着急说道,他是真急了,也是真拿这个小虎没办法啊,本来自己就是新来抗联的,要是眼睁睁看着小虎去送死,怎么回去交代。 第232章 拉屎都比你这快 “咋?你有把握?常听你说枪法好,不会是吹牛吧,这个时候可别骗我。”小虎瞪着眼睛说道。 “不骗你,我以前枪打的特别好。”李大胆脸上挂着复杂的神色,但语气却十分认真。 “呵呵,我不信,就你?见到鬼子就腿软,听到打枪就哆嗦。 我以前是给你面,才不拆穿你,这个时候了,就别吹了。”小虎说完,又一把甩开李大胆的手,准备离开。 “真的,你就信我这一次行不,要是我没打中,回头你说咋整就咋整。”李大胆着急道。 “嘿,你一个关内来的人,才几天,就学起俺们东北话了,行,这次就听你的。如果打不中,看我回头怎么收拾你。”小虎笑着拍了拍李大胆的肩膀,笑的很是开心。 他其实就是在激将李大胆,就是怕李大胆不肯卖力气。 虽然他之前说李大胆见到鬼子就腿软,听到打枪就哆嗦,是真的。 但李大胆的枪法或许真的有两把刷子,毕竟将李大胆从关内带来哈尔滨的抗联新政委,可是都说李大胆枪法好。 而且这次段大山挑人来哈尔滨执行任务,能把李大胆带来,就是政委说李大胆虽然枪法好。 但好像受了什么刺激,遇危险事情有时候会突然的惊慌失措,所以才让段大山他们特意带来哈尔滨的长见识。 “你就看我的吧,不过咱们可事先说好了,这一开枪,不管打没打中,对面的鬼子绝对会立刻进攻,咱们到时候必须得撤了,不能耽搁!”李大胆再次叮嘱道。 “知道了,赶紧的吧。”小虎转头看向对面已经在喊话的鬼子大官。 “不是,咱们不等。。。。”李大胆刚想说怎么不等探路的人回来,就被小虎打断了。 “还等什么,鬼子官都开始喊话了,说不定等下就缩回去了。 而且周围这些保安团的二鬼子,现在都在提防对面的鬼子,没人注意咱们,要是等下他们两边说好投降了,咱们咱们就没机会开枪了。”小虎着急的催促道。 听小虎这么说,李大胆无奈,只能架起自己的三零步枪,开始瞄准视线里看起来比芝麻还小的目标。 十几秒后,小虎突然说道:“怎么还不开枪?拉屎都比你这快,扣个扳机而已,你咋瞄这么久!” 李大胆正在聚精会神瞄准,被小虎突然说话,惊的差点直接扣了扳机。转头皱眉道:“你以为打兔子呢?这么远,不得好好瞄瞄啊!在打岔,我就不干了!” “行,行行,你来。我不说话了。” 见小虎不再打岔,李大胆才重新开始瞄准。 他先是默默在心里计算了下距离,随后将步枪的立框式表尺竖立起来,这个表尺在目标五百米内,是放倒的,只有超过五百米,才会竖立起来。 从这里也能看出,李大胆的确会使用步枪进行远距离射击,只不过,想要用眼睛,打中远在七八百米远的目标,基本不可能,运气将起主要作用。 李大胆并没有将自己很大几率无法击中目标的事情说出来,他担心小虎知道后,会坚持要靠近射击。 缓缓调整好呼吸,李大胆手指缓缓用力,扳机开始受力。 到了某个临界点,枪身猛的一震。 砰。 一声清脆的枪声在这段简易战壕里响起。 一枚6.5mm子弹呼啸着从枪管中射出,磨蹭膛线带来的旋转力,让子弹平稳的进入抛物线轨迹。 这边,拿着喇叭,正卖力喊话的军官,突然听见一声,咻。 接着,身后传来闷哼。他回头一看,就看见一名士兵肩膀处流出鲜血。 三零式枪发射的6.5mm子弹弹头长径比大,击中人体后不会发生翻转造成附带伤害,直接穿透了那名士兵的肩膀,打在其身后的土地上,溅起一团尘土。 可尽管如此,七八百米距离,发射的子弹,竟然近的让军官听到子弹飞行的尖啸声,可见这枚子弹已经离他脑袋很近了。 仅仅两三秒之后,在前方时刻防备保安团偷袭的鬼子们,在军官一声进攻的命令下,同时开火,朝保安团阵地倾斜火力,随后更是直接窜出掩体,往保安团阵地冲锋。 他们原本就时刻防备保安团的进攻,突然听见枪声,加上军官回头看见后方有人中枪,心里还以为是师团长被偷袭了。 大怒之下,直接喊出了冲锋的命令。 远处,冈村宁次放下眼前的望远镜,脸色无比难看。 一边的松尾冈也将望远镜放下,转头看着宫寺辉我说到:“没想到保安团真的有对师团长不利的想法!还要有你的提醒,没有让师团长亲自过去。” “呵呵,我也没想到,保安团里面也有厉害的角色,敢这么远开枪射击,虽然没有击中目标,但这份勇气,真是让人钦佩。”宫寺辉冷笑说道。 “哼,这份勇气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承担的了的。”冈村宁次冰冷的说着,随后转头看向松尾冈命令道:“把你的机枪中队派上去,保持对保安团的压制,让普通骑兵不要冲锋了。 像你们这样冲锋,伤亡太大,只要将保安团拖在这里,不让他们有机会往哈尔滨撤退就行。 步兵三十联队快来了,他们才是真正的步兵,而且还带着重型火力。” “师团长,不用等步兵上来,只要发动几次冲击,将保安团赶出阵地,我的联队就可以使用战马追击。 到那时候,我敢保证,一个敌人都跑不掉!”松尾冈拍着胸膛说道,对冈村宁次更看重步兵,有些许不满的样子。 “愚蠢!帝国培养一个骑兵,所花费的金钱比一个步兵不知道多多少倍!不能消耗在这种攻坚战斗中。” 听冈村宁次这么说,松尾冈的不满立刻消失,笑呵呵的大声道:“嗨伊!还是师团长考虑的周全,骑兵的价值的确不是那些步兵马鹿能比的。” 这时,宫寺辉有些担忧的说道:“将军,等三十联队到了,这边发动猛攻。 那我们队长那边,会不会压力很大? 宪兵队可是刚刚才经历过一场战斗,我担心到时候保安团要是往哈尔滨方向撤退,队长他们顶不住啊。” 第233章 意外还是发生了 冈村宁次扬扬眉毛道:“你能想到这点,不错。 这也是我不让骑兵继续猛冲的原因之一,就是担心会让保安团往宪兵队方向撤退,到时候你们鹰崎队长那边遭受的压力就会过大。 我打算等三十联队赶到,接手骑兵攻击之后,松尾冈就率领骑兵联队,绕道前往支援宪兵队,势必要将保安团困死在这里,全部消灭掉!” “那太好了,我立刻去给队长发报,将您的计划告诉他。” “哟西,顺便让鹰崎队长最好能回宪兵队待着,战场的事情,让我这个职业军人来处理就好,反正有电台联系,我亲自指挥宪兵队也没有问题。”冈村宁次挤出一丝笑容说道。 “呃,我会把您的意见和我们队长说的。” “好,快去吧。”说完,继续拿起望远镜,观看起战况来。 他可是以为帝国的中将,没想到在满洲国,竟然有人敢朝他开枪! 之前挤出的那丝笑容,此刻消失的无影无踪,只留下无穷的杀意。 和这边冈村宁次已经下了杀心不同。 保安团这边则是陷入了混乱,因为突然的枪声,加上日军随后发动的攻击,原本就紧张无比的保安团士兵立刻也开火了。 战斗再次打响。 “李大胆,你没打中!我就说你吹牛的吧,打到大官身后去了,白瞎这么好机会了!”小虎狠狠捶了下李大胆的胳膊,不满的说道。 “我都说了,太远了,现在枪也开了,趁周围人还没反应过来,咱们快走。”李大胆一边着急说着,一边拉起小虎,就往一边靠近山林的方向窜。 小虎这次也没了留下的理由了,任由李大胆拉起,随后跟着就开始逃跑,只要进了林子,他们依靠长期打游击,游走于山林间的经验,是有很大几率逃脱的。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意外还是发生了。 “团长,就是这里开的枪。”一个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让正猫着腰逃跑的李大胆和小虎都转头看了过来。 就见身后保安团士兵都在着急忙慌的朝鬼子射击,注意力都被鬼子的冲锋吸引了,根本没人注意他们逃跑的举动。 但是就在不远的地方,几名保安团士兵和军官陡然出现,其中一名军官更是指着他俩之前待着的临时战壕,大声说着什么。 领头的马脸团长顺着看过来,正好和逃跑的李大胆两人对上眼。 “呃,他们俩?!。。。。快,抓住他们!,想跑!肯定是他们在搞鬼!老子都要投降了,给老子整这出,想害死大家伙啊。快,抓住他们!” 李大胆心里一咯噔,二话不说,一把拉住小虎,就撒丫子狂奔起来。 小虎也知道事态紧急,也是铆足了劲,一个劲往前跑。 “玛德,还敢跑,老子今天活不了,你们也别想活,来人,给老子开枪。”这时,另一位团长也赶到了,二话不说,直接命令开枪。 眼看着就要窜进林子了,身后的枪声也传了过来。 好在保安团士兵的枪法不咋地,加上离的已经有短距离,李大胆和小虎也左摇右摆的乱跑,竟然让他俩躲过了几次射击。 直到。。。。 “李大胆,我中枪了!”一声惊呼,让还在往前跑的李大胆猛地顿住了脚步,回头的时候,看见小虎已经趴在了地上,正抬头看向自己。 更要命的是,李大胆这个时候,竟然不知道抽什么疯,站在原地不动了,眼睛变的无神起来。 就在这危急时候,林子里猛的窜出一人,正是之前去探路的人回来了,只见他飞快的从李大胆身边跑过。 借力朝着保安团士兵那边丢出枚木柄手雷,随后一把捞起小虎扛在了肩膀上。 从李大胆身边跑过的时候,还顺手拉了一把李大胆。“还傻站着干么,等着挨枪子啊!” “哦哦哦。”李大胆这时才反应过来,跟着来人就往林子里跑。 虽然丢过去的手雷,离保安团士兵还有很长一段距离,但那些士兵依旧还是选择趴下躲避。 这也让李大胆傻站在原地都没中枪,同时也让三人得以顺利进入了林子。 一进入林子,那人就将小虎放下,查看起小虎的伤势。一边质问道:“不是说了,我没回来,不让开枪,耳朵被驴毛堵住了是吧!还是听不懂人话。” “是,是我让开枪的。。哎。。可惜没打中!我就说,就说李大胆是吹牛的,他枪法没,没那么好。”小虎嘴里已经冒血沫子了,但脸上还是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说道。 “小虎,没事,你先别说话,马上给你看大夫,你忍一下。”说话间,小虎的衣服已经被掀开了一半,一个枪眼映入眼帘,正好打在后背正中的位置。。。。 李大胆见到枪眼,腿肚子有开始发软了,颤声道:“这。。这。。这怎么包扎!小虎他。。。” “啧,怎么这么多废话,赶紧去看他们追过来没有,我给小虎处理下。” “好,好。”李大胆拿起枪,就瞄准林子外面,观察有没有人追进来。 “李大胆,要是你能,能把追咱的二鬼子大官打死,我,我就认为你,你没吹牛。”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小虎说话竟然有好转的样子了,嘴里的血沫子也少了,就是脸色变的无比苍白。 “诶,要是他追进来,我一定打死给你看。”李大胆眼睛红了,他好像知道小胡怎么回事,声音有些颤抖,手也跟着抖个不停。 “进去,快,进去给老子抓住他们,死活不论!”这时,林子外面,叫喊的声音传了进来。 背着小虎进来的人,已经简单的给小胡缠了几圈布条。 听到动静,又看见李大胆浑身哆嗦的样子,低声咒骂了句。 随后拿起自己的枪,找了颗大树当掩体,将枪口瞄向外面,同时朝李大胆说道:“你背小虎先走,沿着我留的记号一直跑,中途有个山洞,别进去,留几个脚印,随后往没有记号的一边跑。” “我腿软了,你背吧。”李大胆小声道。 “我背的话,咱们今天都得死这,赶紧走,别废话了。” 李大胆见对方语气不善,只得赶紧过来,将小虎拉到自己背上,就往林子深处跑。 可跑了几步,却没有听到跟着的脚步声,疑惑的转头:“你咋还蹲那呢,不走吗?” 第234章 一抹红色 “我走了,你们就走不了了,我在这堵住他们一会。 我腿脚比你利索多了,很快就能追上你们,快走吧!” 李大胆闻言,不再多言,转头就走,这个时候,很多事情不需要说的太清楚,他经历过很多次了。。。。 几分钟后,身后开始出现枪声,还夹杂着两声手雷的爆炸。 李大胆一边跑着,一边仔细听着身后的枪声,他知道,枪声还在,那人就还活着。。。 “李。李大胆,你说,你为啥总是喜欢吹,吹牛呢。来,来我们抗联这多,多天了,净听你天,天吹牛。”小虎被李大胆背着,嘴里还在碎碎说着话。 “我没吹牛。”李大胆一边跑,一边也回应着小胡。 “呵呵,咳咳,李大胆,你看,你看这是什么。”小虎又开始咳血了,但还是倔强将一只手放到了李大胆面前。 “小虎大爷,你别念叨了,我们在跑路啊!”李大胆背着一个人,体力下降的厉害,实在没心情看小虎拿着的东西,眼睛一直注意着脚下的路。 “哦,那,那我丢了啊,你这么,宝贵它,我,,,还以为很重要呢。”小虎说完,就作势要将将手里的东西丢了。 李大胆听说是自己宝贵的东西,这才扫了一眼。 当那一抹红色映入眼帘的时候,李大胆脚下步伐都乱了一下,但还是很快反应过来,假装随意的说道:“我就说嘛,一直贴身藏着的,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原来是被你小子偷了!。” 那是一个用红布裁剪的红色五角星,用针线缝在一块灰色的布上面,而布明显是被人小心从某样东西上剪下来的,上面还有点点黑褐色的印记。 “呵呵,谁,谁让你看的那么严实。”小虎轻笑了声,只是声音有些微弱了,但还是将埋在心里的话问了出来:“这东西真是你的?” “我捡的,看着好玩,就放兜里了。”李大胆飞快的说道。 “别想,别想骗我,我,我都看见了,你,你盯着这东西,偷偷抹了好几次眼泪。 我知道,我这次,是不行了,我想听听他,他们,不,是你们的故事,可惜,我怕是没,没机会了。” “我。。。。”李大胆急促的喘息着,背着一个人快速奔跑,体力消耗太快了。 “跟,跟我一个快死的人,就,就没什么好瞒,瞒着了,难道,,,难道你真是逃兵?” “我,,,哎,,,我不是逃兵,我。。。”李大胆一个没注意,被树根绊了一下,脚步踉跄了两步,带着小胡一起滚到了旁边一处凹地里。 “没事吧,小虎!”李大胆一骨碌爬起,连忙检查起小虎的伤势。 “李,大胆,不用管我了,我真的不行了。快,快告诉我,你是不是,是不是。。。”小虎躺在地上,艰难的张开嘴,想要吸入更多的空气,但还是坚持和李大胆说着话。 “对!对,我是,那东西是我的!我走过草地,也爬过雪山! 最后,我所在的队伍在甘肃被打散了,我养了一个月的伤,等我好了,想出来找队伍的时候,才知道队伍全死光了。 偶然的机会被地下党所救,就是你们现在新政委,带来东北参加抗联,我原名叫李赤。。。” 李胆大一口气,将自己的事情说了出来,就连自己原名也打算一并说出来,他已经看得出来,小虎真的快不行了,怕自己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可是他的话却被小虎给打断了,小虎明显并不关心他原本叫什么,只是想知道手里那用染血的红五星的来历。 “咳咳咳,,我们,,我们政委说带你来,来练胆子,可惜,我觉得没什么效果,见到鬼子还,还是一样腿哆嗦。呵呵。”小虎一边咳血,一边说道。 不等李大胆说说什么,小虎面色越来越苍白,最后说道:“我,,我觉得,你给,给自己改大胆这个名字,名字不好。”小虎断断续续说着,眼神看着头顶透过树叶露出的天空,瞳孔逐渐放大。。。 “我,,我爹娘就是,就是死在鬼子军官枪,枪口下。听旁边的鬼,鬼子喊,喊他少佐,,,你帮,帮我打死个少佐,,就证,证明你真有本事,大本,本事,你该叫李。。。” 话还没说完,小虎睁着眼睛不动了。。。 “你都这样了,还惦记杀鬼子大官!”李大胆着急的用手按着小虎的伤口,那里,纱布已经被殷红的血液染透了。。。 几秒后。 李大胆愣愣的看着小虎无神的眼睛,缓缓的将按住伤口的手收了回来,颤抖着帮小虎将眼睛合上。。。 就在这时,后面林子里传来杂乱脚步声。 李大胆小心的将小虎放平在地上,从小虎手里,将那染血的红五星轻轻拿起, 看到上面原本变成黑褐色的血点旁边,出现了一道新鲜的血迹,那是小虎握着的时候沾上去的,是小虎的血。。。。 想了想,李大胆最终沉默着,将红五星塞进了小虎胸口的衣服里,并用手轻轻拍了拍。 紧接着胡乱抓过一些杂草枯叶盖在小虎身体上面。 做完这一切之后,李大胆将小虎和自己的枪背上,头也不回的往林子深处窜去。 不过没走多远,离开百多米远后,寻了个合适的位置,架起枪,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之前和小虎待着的位置。 几分钟后,一群保安团士兵就出现在李大胆视野中,因为有草木遮掩,李大胆并不知道具体来了多少人。 他只是缓缓移动枪口,仔细寻找什么。 “就是你了!还真追来了啊!你是姓林吧!林团长!就是你,下令开枪的是吧!。” 当步枪的准星套上一个身材微胖的身影时,眼睛满是血丝的李大胆心里忍不住发出冷笑。 “小虎,这个就当是报酬了,你帮我改名字的报酬,杀了他,我以后就叫李本事,以后再杀一个鬼子少佐,我就是李大本事!” 没有过多犹豫,就是林团长跳着脚,大声命令手下加快搜查速度的时候,李大胆果断扣下扳机。 砰。 一声清脆的枪声,让保安团士兵纷纷举枪向四周乱射。 同时,保安团林团长,这个脾气不怎么好,又抠门的家伙,头上的帽子被穿透脑袋的子弹掀飞,将他那微秃的头顶显露在周围士兵的眼中。。。。 本来想着抓住李大胆几人,带回去想办法给日本人交代,可没想到,自己的命,竟然就这么稀里糊涂的丢在了林子里。 第235章 坑惨了 李大胆这边,清楚的看见林团长额头出现一个血洞倒下 又看了眼小虎所在,将位置牢牢记在心里,随后背起步枪,立刻逃离此地。 保安团士兵这边,也很快从混乱中恢复,呼啦啦一群人都往李大胆逃跑的方向追了过来。 就像被野狗撵了,李大胆一路不敢有丝毫停歇,哪里林子密,就往哪里跑。 足足跑了大半小时,这才敢停下来听后面的动静。 那帮平时在哈尔滨作威作福惯了,根本不怎么训练的士兵,怎么可能追的上无头苍蝇一般到处窜的李大胆,早就不知道甩开多远了。 直到此时,李大胆才坐下打算休息一下。 但他一侧头,赫然发现自己不知道怎么跑的,竟然又跑到了林子的边缘,透过稀稀拉拉的树木,竟然可以看见远处哈尔滨市区的建筑。 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保安团制服,眼珠一转,有了主意,与其在躲在林子里,不如直接回哈尔滨,反正自己身上穿着的是保安团的衣服,正好可以混进城。 副大队长他们应该也回城了,正好可以去找他们,将小虎死了的消息带回去,顺便看能不能组织人手来寻小虎的尸体。 也就是他这么个想法,马上就要将哈尔滨乃至整个满洲国,日军高层都整崩溃。。。。。 有了想法,李大胆那是说干就干。 寻了个地方,将小虎的枪藏了起来,现在既然想入城,在背着两把枪就太显眼了。 随后他就直接出了林子,一边注意周围的动静,一边朝哈尔滨赶去。 。。。。。。。。。。。。。、 半小时后,李大胆趴在一处茂密的草丛里,额头和背上都布满了冷汗。他心中暗暗叫苦,觉得自己真是太倒霉了。 刚刚才好不容易从保安团手中逃脱,想着回到城里去,没想到却又遇到了大批的鬼子兵。 只见不远处的地方,大批的鬼子正在摆弄一门门大炮,显然是在准备对保安团阵地那边进行炮击。 这些大炮足有二十多门,被整齐地排成了三列,每一列都有七、八门,看上去威风凛凛,气势十足。 李大胆暗自庆幸自己刚才大咧咧走过来的时候竟然没有被鬼子的哨兵发现,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身体,尽量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响。 就在他刚刚想要转身往回爬时,转头就突然看到十几个保安团的士兵从林子里钻了出来。 “完蛋了!被包饺子了!”李大胆心里一沉,急忙趴在地上不敢再乱动了。 就在此时,李大胆突然发现远处有一支车队正缓缓驶来,并且这车队气势不凡,显然来头不小。 不禁心生好奇,目光紧紧地盯着车队的方向。 只见前头一溜四五辆偏三轮摩托车打头阵,后面紧跟一辆小汽车,再后面还有两辆卡车,卡车上站满了荷枪实弹,手臂上戴着宪兵袖套的宪兵。 如此阵势,让李大胆立刻意识到,这是来了条大鱼啊。 脑海中忽然闪过小虎临死前说过的话。 一瞬间,他的精神为之一振,心中燃起一股强烈的斗志,迅速将手中的枪支架好,全神贯注地盯着车队的一举一动,不敢有丝毫松懈。 没过多久,车队便抵达了炮兵阵地。在炮兵阵地边缘,有一座临时搭建的帐篷。 两名日本鬼子军官从帐篷里走了出来,一眼就望见车队,随后小步快跑着迎向了车队中间的那辆小汽车。 见到这一幕,李大胆更兴奋了,果真是大鱼。看这两个军官那狗腿模样,说来的不是大鱼,都没人信! 他此时已经忘了自己身处险境,满脑子都是帮小虎报仇,打死一个鬼子大官的想法。 手里的步枪缓缓移动,随后估算了下距离,发现应该有个五六百米。 暗自给自己打气,伸手将步枪上的瞄准框立起,眯起一只眼睛,心里算计着等人一下车,就给对方来一发。 至于隔着这么远,到底能不能打中,其实李大胆心里也没底,只能在心里求神拜佛,保佑自己今天能帮小虎把仇报了。 车队这边。 此时坐在小汽车上的不是别人,正是因为冈村宁次的建议,加上本身也觉得留在随时可能打起来的战场不安全,打算回宪兵队的周正青。 可半道上,他不知怎么想的,兴致又起来了,鬼使神差的想来看看二十多门大炮一齐射开火的样子。 “少爷,您回去之后,要处罚板井雄大吗?”樱子坐在周正青旁边,一边给周正青捶腿一边小心问道。 可能是因为身子骨没怎么运动,今天出来走动一下,腿都走累了。已经习惯樱子服侍的周正青,很自然的就让她帮自己捶捶,自己则是瘫在座椅上。 听到樱子问自己,周正青斜眼瞅了瞅自己的小侍女。 “当然!他越来越过分了,我知道他受到的打击太大,可是也不能像现在这样,做事情完全不顾后果!竟敢直接找人袭击宪兵队了!是不是以后还想造我的反啊!” 周正青一听到板井雄大的名字,心里就忍不住冒火。 刚才吉田勇人发来消息,说是果然有人趁着宪兵队空虚,公然发动袭击,好在最后时刻,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撤退了。 一听到这这个消息,周正青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板井雄大。这个家伙可是三番两次在自己面前说什么要搞死土肥原,不是他还能是谁。 至于为什么撤退,那估计就是小仓大智最后赶到了,那些袭击的人见势不妙才跑的。 这小仓大智也是个蠢货,都说了要关门打狗,宪兵队里面有埋伏的人,还是让那些人跑掉了,真是废物一个。 之前小仓大智认为是板井雄大某胡的袭击,现在周正青也这么认为。 究其原因,就是板井雄大自己作的,嘴里口号喊的震天响,搞得身边几人都知道他想弄死土肥原。 所以现在一发生事情,不管是小仓大智还是周正青,都将目标对准了板井雄大。 “可是少爷,板井雄大并没有和我说对土肥原刺杀的事情啊!会不会可能不是他做的?”樱子迟疑的说道。 “不是他?!不是他还能是谁!还告诉你?他凭什么告诉你?你不知道他现在喜欢玩先斩后奏那一套了啊,连我都瞒着,还会告诉你?”周正青冷笑说道。 樱子闻言,眼角闪过一丝凶厉之色,周正青没想到,他的一句话,又要把板井雄大给坑惨了。 第236章 隔的慌 “还有,你以后离板井雄大远点,我发现他自从受到打击之后,就变得不像个正常人,嘴皮子功夫见长不说,还十分擅长对人洗脑。你也小心点。”周正青叮嘱道。 “洗脑?脑子怎么洗!拿出来洗!?”樱子眨巴大眼睛,一脸好奇的看向周正青。 “呃!洗脑都不懂?就是说服别人,让别人认同你的想法,相信你!”周正青赶紧解释了一句,他知道,自己要是不说清楚,樱子可能真的会去“洗脑”的。 只是他解释可能太晚了,樱子明显没将他的话听进去,嘴里一直念叨着洗脑,洗脑子之类的,听的周正青背脊直冒冷气。 幸好这时,汽车停了下来。 负责开车的山谷正树头上冒着冷汗,转过头,用发颤的声音道:“队长,我们到了。”说话的时候,山谷正树尽量不去看樱子,好像樱子是个不可直视的禁忌一样。 “哟西,山谷君,没想到你开车的技术也不错呢,比小仓大智那个蠢货平稳多了。”周正青夸奖了一句,随后刚想推开车门,就看见茂野太郎和那名十分有眼力见的炮兵指挥官跑了过来。 茂野太郎甚至热情的亲自帮周正青拉开车门。 “鹰崎队长,您怎么亲自过来了,有什么吩咐,只管派人过来通知我一声就行了。”茂野太郎谦卑的说道。 “嗯,过来看看这么多大炮齐射是什么感觉。对了。冈村宁次将军的命令你收到了吧,你按他的命令执行就可以,现在战场的事情,我全部交给他了。”周正青说着,就抬脚下车。 “已经收到电报了,冈村将军让我们待命,说是配合三十联队采取攻击。”茂野太郎立刻回答道,同时笑的格外开心。 鹰崎队长喜欢看大炮,这是好事啊,自己别的不太会,这摆弄大炮的本事,还是有的,正好可以借此和鹰崎队长拉近关系嘛。 “哟西!看见这么多大炮,我总感觉十分振奋呢,可惜就是口径太小,数量也不多。如果有超过100门150毫米口径的大炮在这里就好了,那开炮的阵势,一定很壮观。”周正青憧憬的说道。 茂野太郎眼角一跳,还来不及多想,就听到周正青继续说道。 “茂野中佐,听说你手里就有不少150毫米口径的大炮,不知道能不能让我见识下。” “那个,鹰崎队长,你听说的消息有误,我那没有150毫米大炮,除了这里的这些,剩下的就是91式105毫米榴弹炮和92式105毫米加农炮,帝国新研制生产的96式150毫米野战榴弹炮我这还没领到呢,您别听别人乱说。”茂野太郎着急解释道。 “哦,是嘛,可我听板井。。。”话音还没说完。 周正青突然听见咻的一声,紧接着身后的汽车发出一声响动,他回头一看,只见一个弹孔赫然出现在车门上。 “少爷,小心,有刺客!” 樱子是从另外一边车门下车的,还没来得及来到周正青身边。 听到动静后,她立刻惊呼了一声,同时翻身上了车顶,就要扑过来保护周正青。 然而,她的动作虽然很快,但躲在远处的李大胆拉动枪栓的速度更快。 见第一枪打偏了,李大胆心里暗骂一声,迅速拉动枪栓,完成了第二枚子弹的上膛。 就在这时,茂野太郎也听到了枪声和樱子喊的刺客,顿时惊慌失措地蹲下身子躲避,将周正青完全暴露出来。 见到身前茂野太郎那飞快趴下的动作,周正青心急如焚,想要跟着一起趴下,但脑子里想着要趴下,身体却跟不上思考的速度。 李大胆这边,来不及感谢茂野太郎的帮助,将“大鱼”整个身子让了出来,原本还只能打脑袋,现在好了,可以供自己攻击的位置就多了。 然而,时间紧迫,根本来不及仔细瞄准,只能凭借直觉扣动扳机。 就在这关键时刻,那颗子弹仿佛受到了神明的指引,径直朝着周正青的心脏部位飞去。 \"队长!\" 此时,山谷正树终于回过神来,但与茂野太郎不同的是,他没有惊慌失措地急于躲避,而是毫不犹豫地冲向周正青。 就在第二颗子弹即将钻进周正青胸口之际,他成功地接触到了周正青。 正是因为他的这一举动,竟然奇迹般地将周正青的身体撞飞了数厘米,使得原本会直接穿透周正青心脏的子弹偏离了致命的位置。 然而,也正是由于他的这次撞击,周正青在中弹的瞬间,身体被山谷正树撞倒在地,头部不巧地磕在了汽车轮毂上,顿时感到一阵眩晕,意识变得模糊不清。 “少爷!”一声凄厉的尖叫,刺痛着周正青的耳膜,同时感觉身上压着的山谷正树被人直接掀飞了,接着自己就被人抱了起来,飞奔起来。 “这樱子天天吃的也不少,怎么这么瘦,被他抱着,隔的慌。。。。”周正青迷糊的大脑里,没有第一时间关心自己中枪了,而是出奇的想到樱子身材方面上去了。。。 被樱子抱着快速移动,天空在这一刻开始旋转,猛然,脑袋像是撞到什么硬物,发出咚的一声。 周正青原本就迷糊的脑袋,彻底歇菜了。 只能看见樱子那着急慌乱的小脸越来越模糊。 周正青最后残留的意识,最后一个想法是:“她刚刚把我脑袋撞什么东西上了,好疼。。。” 。。。。。。。。。。。。。 “师。。师团长!!!”松尾冈再次如同狗撵了一般的狂奔到冈村宁次旁边,随后一双眼珠子如同死鱼眼一样,无神的盯着冈村宁次。 “混蛋!怎么了?怎么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冈村宁次这会正在和一名少将还有几名佐官在布置作战任务。 而松尾冈则是负责和宪兵队联络,准备发动联合进攻。 “师团长!完了!!死了!!!完蛋了!!!!将军,您要想想办法啊!!”松尾冈此刻说话都不利索了! 错乱的言语,让冈村宁次和身边的少将都皱起了眉头。 第237章 急电 这名刚赶到的少将,就是第三十八旅团,旅团长长杉代善步少将,见到松尾冈这副样子,忍不住出言呵斥道:“松尾大佐!你好歹也是大佐联队长,怎么一点军人的仪态都不注意! 还是不是帝国的军人了!打起精神来!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不是有师团长在这里吗!” 这时,同样一名大佐军衔的中年人,看到了松尾冈手里拿着的一封电报,忍不住上前直接一把夺了过来。 “什么消息!把你吓成这样!”说着,那名大佐就看起了电报内容。 只是他没看几眼,脸色霎那间变得惨白。 “八嘎!仪峨诚也你怎么也变这样了!”长杉代善步少将暴喝一声,一把将电报夺了过去,扫了上面的内容一眼,电报纸就从手里滑落,整个人呆愣不动了。 冈村宁次发觉事情不对了,什么消息,能把松尾冈吓成这样,仪峨诚也看了电报也马上变脸色,就连长杉代善看一眼,都变成了木头人! “到底发生了什么!松尾冈,快说!”冈村宁次没有去地上捡电报,而是盯着松尾冈大声喝问。 “遇袭了!鹰崎家小少爷遇袭了,胸部中弹!”长杉代善回过了神,立刻将消息说了出来! “纳尼!”冈村宁次一下从行军椅上蹦了起来:“人怎么样!胸部什么位置中弹!是不是要害!” “不清楚,宪兵队只说胸部中弹,人当场就失去意识了,气息很微弱,已经在往宪兵医院送了。”长杉代善咽了口口水,颤声道。 冈村宁次这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这几个手下如此害怕了。 要是鹰崎拓人死了,会死很多很多人的,这里面甚至包括他冈村宁次! 别看他是中将,但在帝国那些大贵族眼里,也只不过是只大点的蚂蚁,一旦被迁怒,那后果。。。。 想到这,冈村宁次浑身打了个冷颤,急声道:“谁!是谁!谁袭击的鹰崎队长!” 这时,宫寺辉急匆匆的跑了过来,眼睛通红的喊道:“保安团!是保安团下的手! 鹰崎队长遇袭之后,身边的宪兵很快就发现有十几名保安团士兵在附近,并且枪手也第一时间被抓了,他当场供述说是保安团团长的命令!” “八嘎!死啦死啦滴!我要他们全部死!”冈村宁次这次真的是破防了,怒吼的声音传出老远。 宫寺辉抹了把眼睛,急切的说道:“将军,我请求您立刻发动攻击。” “放心,他们都别想活!”冈村宁次回答了句。 随后转头看向自己几名手下:“你们还在等什么! 仪峨诚也!立刻指挥你的第三十联队发动猛攻,我不管你付出多少代价,一定要最短时间把保安团解决掉! 我要在最短时间内去医院! 松尾冈!立刻率领你的骑兵,绕道去宪兵队那边支援!不能放保安团任何一个人进入哈尔滨!” “嗨伊!”两人同时回答道。 见到这一幕,宫寺辉面上神色不动,但心里却在暗暗祈祷,希望樱子小姐说的没错,队长伤的并不重。。。。 。。。。。。。。。。 等进攻开始之后,冈村宁次在原地转了两圈,心里始终不踏实,喊来通讯兵,将周正青遇袭的事情,立刻上报关东军司令部。 他发的这个电报,直接引发了满洲国,乃至日本国内“十二级大地震!” 冈村宁次自己都没有得到确切的消息,就选择上报,使得周正青遇袭的消息直接变成了演变成了谣言,在满洲国日军高层开始传播,并且越演越烈。。。。 关东军司令部。 植田谦吉正在紧急和各个师团联系,不停的下达一道道命令。 现在第二师团已经确认爆发了恶性疾病,而其他几个师团,虽然没有大范围爆发疾病,但上报回来的消息,却也显示有很多士兵开始出现不适的情况了,只是还没有到的第二师团那么严重的程度。 但有件奇怪的事情,几乎所有部队都有人生病,唯独有一个师团,第四师团!就像没事人一样,不仅上报说没有士兵生病,甚至还说整个师团的士兵都十分精神,士气高昂! 还说正准备对佳木斯周围的抗联展开大范围的围剿! 更让人受不了的是,第四师团还嘲讽别的师团都是面团做的,生病这样的小事都拿出来说! 听到第四师团这么说,植田谦吉那是一脑袋黑线。 平时想让第四师团做什么事情,他们总是有各种理由拖拉,士兵生病,就是十分常用的手段。 可这次是怎么了!别的部队被投毒,士兵大批生病而陷入慌乱,第四师团却一反常态,表现的这么英勇起来了! 植田谦吉甚至有时候忍不住在想,石井四郎是不是见第四师团原本就病号多,所以没给他们安排加餐? 真是想不通啊! 不过没被下毒,总归是好事,至少自己手里还有一个甲种师团可以使用。 就在他想着第四师团这些奇葩事情的时候,办公室门被人直接推开。 正要发怒谁这么没规矩的时候,见到来人是自己的秘书,才稍微缓和了一些表情。 糟心的事情太多了,植田谦吉心情实在说不上好。 “司令阁下!冈村宁次将军急电!”来人是植田谦吉的秘书,此时他满脸担忧之色的看着植田谦吉,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冈村宁次能有什么急事,难道对付两个保安团,还能出什么问题!”听到秘书说是冈村宁次的急电,植田谦吉脑壳又疼了起来。 哈尔滨两个保安团竟然闹事了,并且有华夏南京政府的影子,冈村宁次甚至提醒自己注意别其他地方的保安团。 原本因为石井四郎的事情,植田谦吉就无比烦躁,又得知了这么个让人愕然的消息,心情早就坏到谷底了。 景仁亲王还好巧不巧这个时候来了满洲国,想隐瞒国内都做不到啊!发生这么多大事,自己估计马上要被喊回国述职了。 哎。。。。 现在冈村宁次又发来急电!他都有些怕收到哈尔滨那地方的电报了。 “司令阁下,冈村宁次急电,哈尔滨宪兵队队长鹰崎少佐,刚刚遭到哈尔滨保安团刺杀,生死不明。”秘书说着,将手里的文件夹摊开,放到了植田谦吉的面前。 植田谦吉听到秘书说的,立刻手忙脚乱的将文件夹拿起。 几秒钟后,一声巨大的咆哮在办公室响起:“八嘎野鹿!” 第238章 景仁亲王 植田谦吉彻底失控,像个疯子一样,胡乱抓起办公室上的物品就往地板上砸! 嘴里更是不住地发出一声声咒骂! 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表情扭曲得吓人,仿佛要把所有的愤怒都发泄出来。 一旁的秘书,吓得脸色苍白,小心地后退两步,尽量避开那些乱飞的杂物。 心里更是暗暗叫苦不迭,生怕被这些杂物砸伤。 同时,他也在为植田谦吉担忧,如果鹰崎家的哪位小少爷真的死在了满洲国,那后果…… 植田谦吉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继续疯狂地砸着办公桌上的东西,似乎这样才能缓解他心中的怒火和焦虑。 当最后一件物品被他砸烂后,他喘着粗气,停下了动作。 然而,他并没有平静下来,而是在办公室内开始焦急地转起了圈圈。 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各种可能的后果,每一种都让他感到无比恐惧。 此时此刻,植田谦吉的内心充满了矛盾和纠结。 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是应该立刻前往哈尔滨,亲自处理这件事情? 还是等待进一步的消息,看看事情是否还有转机? 过了好一会儿,植田谦吉终于勉强冷静了一些。 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战战兢兢的秘书。 “立刻给东条参谋长发报,告诉他发生的事情!天皇正准备招鹰崎拓人为婿,人就在我们满洲国出事了!我都不敢想,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告诉冈村宁次,不计一切代价,立刻,马上将哈尔滨那两个保安团处理掉!这些该死的华夏人!没有一个好东西!全部该死!” “通知在新京的所有关东军高层,我要开紧急会议!” 一边不停的绕着办公室转圈圈,一边接连三个命令下达。 “嗨伊!”秘书答应一声,想了想,试探的问道:“司令阁下,我们不通知国内一声吗?特别是鹰崎家,我们应该第一时间告知吧!” “事情还没彻底弄清楚,鹰崎少佐伤势。。。伤势如何,还不清楚,暂时不要轻易报回国,等我开会商量一下再说吧。” 植田谦吉忧心忡忡的说道,他哪里是不想立刻将鹰崎拓人遇刺的消息传回国啊,但他不敢呐。。。 要和手下商量一下才行,这么大的锅,不能他一个人背,会被砸死的。 秘书连忙点头,表示明白,并迅速转身离开办公室,去执行植田谦吉的命令。 植田谦吉看着秘书离去的背影,心中暗自祈祷,希望鹰崎家的小少爷能够平安无事。否则。。。 。。。。。。。。。。 哈尔滨火车站。 一列豪华列车缓缓停靠在了哈尔滨火车站。 等火车停稳之后,大批的鬼子从火车上下来,将今天原本就有些冷清过分的火车站整个戒严。 “华夏还真是幅员辽阔呐,还真是个美丽的国家!”一名二十左右穿着少尉军服的青年走下火车,同时发出一声感慨。 这青年,长相不俗,眉毛修长且整齐,微微上扬的眉尾带着几分灵动与朝气,双眼明亮, 鼻梁挺直,唇色自然红润,笑起来时,嘴角上扬,露出一排洁白整齐的牙齿。 身形修长,举止间带着贵族特有的优雅和贵气。 “亲王殿下,虽然这个国家面积巨大,但华夏人,却缺乏进取精神,白白浪费了这么好的资源,他们需要我们伟大的大河民族来帮助!” 青年身后,一名穿着黑色传统和服,腰间佩戴武士刀,个子足有一米八多的中年人气势十足的说道。 他的身高,在这个日本人普遍身高偏矮小的年代,显得十分突出。 就比如跟在青年身后的另外一名一身西服的中年人,就只有一米六不到的身高,不过那嘴唇上一道标志性的小胡子,倒是很符合这个时代日本人的审美。 “进尾君,就别把你的那套政治理论理论拿到亲王面前来说了。我们不关心这些,我们只关心能不能将鹰崎家的小少爷带回国。” “牧户幸一!皮又痒了是吧,是不是想被我收拾一顿啊。从小到大你就不是我的对手,怎么就老是喜欢和我抬杠呢!”近卫文磨扬了扬拳头,不爽的说道。 “来来来,当着亲王的面打我一顿试试,让大家看看你这个贵族院议长,是怎么欺负我一个宫内省秘书的。” 景仁亲王翻了个白眼,他对两人算是熟悉了,知道两人是因为关系好,所以说起话来比较随便,并不是真的吵架。 “咳咳,亲王殿下,进尾阁下和牧户大人,咱们就别在这站着了,我们先去酒店休息吧。”最后下车的东条英机,小心翼翼的建议道。 面前三个人,一个是天皇最小的弟弟,一个是国内贵族圈推到台前的话事人,一个是受到天皇赏识的近臣,那个都不是自己一个中将能惹得起的。 “我们为什么要去酒店?为什么不直接去宪兵队! 我们此行目的想必你也知道,可不是来游山玩水的,陛下还在等我们的消息呢! 还有宪兵队怎么没派人来迎接殿下,是不是你没有通知宪兵队?嗯!”牧户幸一皱眉问道,言语间充满了傲慢和不客气。 倒是一边的近尾文?见好友这副咄咄逼人样子,又瞅见东条英机一个中将尴尬站在那不知道怎么解释,忍不住出言说道:“牧户,注意你的态度!东条君又不是你的手下! 犯不上被你教训!你和军部某些人不对付,也不用把态度带到满洲国来吧,更不该对东条君这么失礼,他又没得罪过你。 再说了,东条君在火车上不是解释过了吗,宪兵队正在和东乡部队作战,哪有时间来接我们! 不要胡闹了!否则我真要不客气了!” 牧户幸一听后,还想说什么,可是看见近尾文?警告意味十足的眼神,立刻住嘴。 他的这个好友,惹急了,可是真会揍他的。 见近尾文?帮自己解围,东条英机十分感激的朝近尾文?躬身行了一礼。 也就是这次小小的一个插曲,为日后东条英机全力支持近尾文?二次执掌权柄埋下了伏笔。 第239章 近尾文? 向近尾文?表示了感谢之后,东条英机又朝着景仁亲王鞠躬解释道:“对不起,亲王殿下,刚刚进尾阁下说的没错,我之前得到的消息,宪兵队还在和东乡部队激战。 所以并没有通知鹰崎队长亲王殿下您的到来,请恕罪。” “一路上就听你说了。 哼,那个叫什么石井四郎的,真是大胆呢,一点尊卑都不懂,就是应该好好教训一顿! 我们走吧,直接去东乡部队驻地。 去的快,说不定还能帮上忙!”景仁亲王手一挥,就招呼身边的随从准备离开。 东条英机太阳穴忍不住突突两下,心里暗道:“怎么帝国的年轻人都这样啊!亲王殿下不会又是个像鹰崎家那位一样的麻烦吧!” “近尾阁下,牧户大人,我们是不是要阻拦一下景仁亲王,这个时候冒然前往战场所在,十分危险。子弹可是不长眼睛的,要是亲王殿下受到什么伤害,我们无法和天皇陛下交代啊。” “东条君,让亲王殿下见识一下战场的残酷,也不见得是什么坏事。 亲王殿下刚毕业,原本就要到部队任职两年后再去陆大学习,这次让他见识一下,说不定就不会闹着到一线部队了。 并且我们这里有这么多人,只是到外围看一下的话,想来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身高一米八多的近尾文?给人一种十足的压迫。 长期担任贵族院议长,让他养成了一种给人不怒自威的感觉,但他好像对东条英机十分感兴趣的样子,说话也比较客气。 牧户幸一没有说话,但也是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可是两位,你们常年在国内,对满洲国不太了解,哈尔滨虽然是我们的地盘,但反抗我们的人也不少,还是小心一些吧。 ”东条英机在面前两位面前,那是一点中将的架子不敢摆啊。 “怎么!你们关东军就是这么管理满洲国的!已经混乱到这种地步了吗?我们这么多人,还能有人敢出来闹事?”牧户幸一又带着质问的语气呵斥道。 还不等东条英机回答,已经走了一段距离的景仁亲王,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吓的东条英机想解释的话吞了回去的同时,快速转头朝景仁亲王那边看去。 就看见景仁亲王正拿着一封电报,嘴里不时发出咒骂和惊呼! 这边,近尾文?和牧户幸一对视一眼,随后快速往那边走去。 “亲王殿下,发生什么事情了。”牧户幸一还没走近,就发出询问。 “遇刺了!!”景仁亲王将手里的电报扬起,大声喊道。 追着过来的东条英机一头问号,遇刺了?谁遇刺了?弄的亲王这么失态! “亲王殿下,谁遇刺了?”牧户幸一躬着身子,小心的问出了在场几人心里的疑惑。 “你看看这电报,是关东军司令部发给他的。”景仁亲王说着手指向了东条英机。 给我的? 东条英机转头看向站在一边的通讯兵,发现对方正用一脸无辜的表情看向自己。 明白怎么回事的东条英机狠狠瞪了对方一眼,随后就和近尾文?一起凑到牧户幸一旁边,看看电报上写的什么,让亲王如此失态。 只是,当东条英机看清楚电报上的内容后,顿时感觉天旋地转,几乎要晕厥过去。 同时耳边一声暴怒的吼声传来,震的东条英机耳膜发麻。 “八嘎!” 就见人高马大近尾文?一把揪住那名通讯兵的衣领:“什么时候收到的电报!说!” “报告,就在刚刚收到的!我没有耽误,立刻送过来了!”那通讯兵都快被吓尿了,近尾文?是什么人啊,顶级贵族大佬啊,虽然知道怒火不是对自己发的,但还是吓的要尿裤子了。 “废物!”一把将通讯兵丢推倒在地上,近尾文?眼眶都红了。 他之所以这样,是有原因的。 他的父亲,因为在对俄问题上得罪新兴崛起的军部势力,加上其过早病逝, 让近尾家位置变得微妙起来,家族势力也被削弱到了极点。 当时只有12岁的近尾文?继承了家主位置,昔日门庭若市的近尾家突然变得冷冷清清。 那些以前受过他父亲关照过的人也全都换了一副面孔,以为近尾家要就此没落,更是少不了上来咬几口近尾家这块肥肉的人。 也就在这个时候,同为顶级贵族的鹰崎家伸出援手,出手狠辣的斩断了那些伸向近尾家不怀好意的黑手。 近尾文?有了鹰崎家的照拂,顺利成长起来。 鹰崎家也因为帮助近尾家的事情,受到很多贵族的拥戴,地位逐渐拔高。 和因为参政而造成势微的近尾家不一样。 鹰崎家从很早就不过问政治,不参与国家决策,只是不断的扩大家族在方方面面的关系网,使得家族势力越发庞大。 如果不是近些年日本国内时局动荡,想必鹰崎家也不会让早就预定好了的下一任家主,鹰崎拓海打破保持了几十年不参政的传统,选择进入外务省工作。 不过就算是让鹰崎拓海参政了,但鹰崎家也没有打算让鹰崎拓海进入权力中心的意思。 反而是将政治资源,往近尾文?身上倾斜。 在得知近尾文?有意像其父亲一样,参与到政治当中去。 鹰崎家还特意帮其找到来了一位政坛老师,被誉为贵族在政坛代表的,同样是贵族出身的,西苑四恭。 有了这位“明治九元老”之一前辈当老师,近尾文?才能在当今混乱的日本政界,脱颖而出。 因为去年发生的皇道派和统制派的血腥事件,首相被杀,使得政坛一片动荡,紧急上任的新首相根本没有能力平息各方怨气,正在倒台的边缘。 在西苑四恭和贵族阶层的大力支持下,近尾文?很大希望能在近期组阁,登上首相的位置。 尽管已然中年的近尾文?知道,当年鹰崎家帮助自己家族,存在或多或少的私心在里面,但是他并没有因此和鹰崎家产生隔阂,任然和鹰崎家保持着紧密的关系。 因为有这层感激在里面,他和鹰崎家同辈的鹰崎元德,这位贵族圈里的另类,关系也十分的好。 而鹰崎拓人,则是被他看成自己的子侄辈一样。 所以当他看到周正青遭遇刺杀的电报后,才会如此失态。 第240章 快起来 旁边的牧户幸一当然也知道好友近尾文?的事情,明白好友激动的原因。 立刻瞪着眼睛看向东条英机 “废物!哦卖一哇压库他打字呐! 要是鹰崎少爷有什么好歹!你们这些关东军高层,就等着面对天皇的怒火吧! 植田谦吉也是好样的,还想让你安抚我们!这种事情是你们能隐瞒的了的吗!等着吧!等着挨收拾!一群只知道领取军费的饭桶! ” 说完,看向景仁亲王道:“殿下,我们抓紧时间去医院看看吧。” “你们先去,我要先去给鹰崎家发封电报。”近尾文?说着,转身就急匆匆往火车上走,这列火车上有台大功率电报机。 “进尾君,给宫内省也发一封,天皇陛下也需要知道发生了什么。”牧户幸一看着好友着急忙慌的背影,喊了一句。 “知道了。” 东条英机现在只觉得自己委屈极了,被骂的一点脾气都没有,同时心里也升起股股寒气,正如牧户幸一说的一样,要是万一。。。。 啊!不敢想啊。 “八嘎!还愣着干嘛呢!还不快点带路,我们又不知道宪兵医院在什么地方!”牧户幸一见东条英机还傻站着,立刻出声呵斥道。 这一刻,东条英机感觉自己这个中将当的,还不如一个小兵舒服,都多少年没有人这样指着自己鼻子骂了。 中将又怎么样,位置还是太低了啊,自己还需要努力! 心里这样想,但身子却老实的躬着,嘴里更是快速说道:“安排的车就在外面,请跟我来。” 说着,东条英机就伸手一引,随后快速往车站外走去。 周围负责警卫的士兵,分出一部分保护近尾文?,剩下的呼啦啦全部护送着景仁亲王往车站外走去。 东条英机其实也没来过哈尔滨,也不知道宪兵医院在什么地方,但开车的司机知道啊。 今天的哈尔滨街道上,根本就没有车辆和行人,之前炮火连天,枪声如过年放鞭炮一样密集 ,任谁也不敢这个时候出门溜达。 别看平日里哈尔滨一些外国人,还有那些有点身份的人对待普通百姓一副高高在上的态度。 但只要一面对军队这种非但不会和你讲道理,还可能随时要你命的人,他们都会明智的选择当缩头乌龟。 就连来满洲国的日本人也一样如此,他们甚至比别人更加了解本国军队中那些士兵人畜不明的性格,更加不会这个时候出来给自己添加麻烦和危险。 车队就一路畅通的到了宪兵医院门口。 此时的宪兵医院,那可真可谓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甚至还能看见有宪兵牵着军犬在来回巡逻。 通报了身份,东条英机领着景仁亲王,牧户幸一等人急匆匆的进到了医院。 来到手术室门外,一眼就看见几个穿军官制服的人跪在手术室门口,额头抵在地面上,一动不动。 就算是听到一大批人过来的动静,也都没有人回头看一眼。 “情况怎么样!鹰崎少佐情况怎么样?”东条英机急匆匆的小跑到门前,对着跪在地上的几人问道。 只是他的话,并没有引起地上几人的回应,这让东条英机一阵尴尬。 景仁亲王和牧户幸一这时也走了过来,牧户幸一小声说道:“景仁亲王来了,你们谁能告诉我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鹰崎少爷怎么会被刺杀的!” 牧户幸一的话,让东条英机更加尴尬了,因为他刚才可是没注意音量,大喊大叫来着。 里面可能正在手术,自己刚才的举动,着实有些不妥当啊。看看人家牧户幸一,就很注意这样的细节,难怪能获得天皇的赏识。 跪着的几人正是中村骏介,吉田勇人,小仓大智,茂野太郎,山谷正树,小藤三郎,在医院疗养的二谷琉生还有。。 还有南造云子和土肥原。。。。 一个中将跪在地上,怎么看怎么突兀。 东条英机愕然的盯着抬头看向自己的土肥原,问道:“你怎么也跪在这里!?” 土肥原一早就看见进来的几人,特别是中间的景仁亲王,听到东条英机问话,他没来得及回答,而是赶紧跪着转过身朝着景仁亲王趴下行礼。 “见过景仁亲王,您来华夏,我竟然一点消息都不知道,实在是失礼,请您恕罪!” “土肥原将军,你不用和我行这么大的礼,站起来吧。”景仁亲王对跪着的土肥原微微鞠躬,随后说道。 景仁亲王是认识土肥原的,不过那是前几年土肥原正风头正盛的时候见过,这几年土肥原沉寂之后,景仁亲王就没怎么听到他的消息了。 “快起来,跪在这里像什么话!你好歹也是我们关东军出去的中将,膝盖怎么这么软!”东条英机皱眉道。 只是土肥原听到这话,不但没有起身,反而看着东条英机露出苦笑,说道:“参谋长,我一把年纪了,和这些年轻人跪在这里,你认为我是自愿的吗?”说着,土肥原将一只手抬了起来。 只见上面原本的五根手指,此时赫然少了小拇指和无名指,连中指也少了一截,并且上面包扎的纱布还在往外渗血,明显是刚刚受伤,伤口的血液都还没凝固的迹象。 “嘶,这!你这怎么回事?你的手指怎么少了!”东条英机惊讶的问道。 “可不仅仅是手指,我要是晚点跪在这里,估计命都快没了。就连想找医生帮我处理我都不敢呐!手上的伤口只是我学生云子帮我暂时包扎的。”土肥原都快哭了,一张老脸尽是悲戚。 “到底怎么回事!”东条英机真的惊了,虽然知道这次土肥原估计要完蛋,可现在看他这副惨兮兮的模样,同样身为中将的东条英机难免产生了些许同情。 “是鹰崎少佐的侍女,那个叫樱子的,我只是说了句想看看鹰崎少佐的伤势,她就直接拿了把小刀出来威胁我。 你也知道我年纪大了,反应根本没有他们年轻人那么快,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我伸出去的手就被割掉了两根手指,要不是我缩了下手,估计整个手掌都没了啊!参谋长! 胸口这里也挨了一脚,你看,还有鞋印呢!我是直接被踢出去四五米远啊!幸好我身子还算硬朗,否则估计就见不到参谋长你了啊!差点把命丢在了这里!” 东条英机一愣,随后迟疑的问道:“鹰崎少佐的侍女!樱子?藤田樱子?” 第241章 就是她 “是的,就是她,而且她还让我跪在这里,说是要为鹰崎队长祈福,并且说,要是鹰崎少佐有什么不测,就先拿我开刀! 参谋长,亲王殿下,你们可要为了做主啊,我可是为帝国做出过贡献的功臣啊! 怎么能被她一个区区少尉折辱,并且她的少尉还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军职,只是个走关系挂职的小侍女,太过分了!” 听着土肥原泣血般的控诉,东条英机眼角忍不住跳了跳,心中暗暗骂道:“你个土肥原白痴,当着亲王的面,说人家走关系!你不知道鹰崎君和皇室的关系吗! 还有,那个小侍女是你能惹得起的吗!八嘎!这么多年搞情报,就没把注意力放到一下国内吗,混蛋!” 想着是不是要告诫土肥原一下,但又想到土肥原和石井四郎有牵扯,顿时失去了耐心,不打算说什么了。 一个估计都快要被特殊处理的人,告诉一些事情也没必要了。。。 “鹰崎君怎么样了?”景仁亲王可不管土肥原是不是中将,跪在这里会不会不妥,他现在只关心周正青的情况。 只是他的问题,却没人回答,只见中村骏介几人,已然用头抵着地面一动不动,仿佛变成了石雕一般,就连听到是亲王来了,也没有起来行礼的意思。 见没人说话,景仁亲王有些尴尬的咳嗽了一声。 旁边一直默默看着众人的牧户幸一仿佛听到什么信号一样,站了出来说道:“坂井家的起来说话!” 可惜,良久没人回应。。。 “中川健呢?在不在?” 依旧没人说话。。。 牧户幸一也皱起眉头,心中暗道:“这两个祸害难道不在这里?他们不是派到鹰崎少爷身边的跟班吗!现在鹰崎少爷都送进去手术了,这两家伙跑哪里去了!” 想了想,牧户幸一试探说到:“小滕家的在不在?” 小滕三郎动了动身子,微微抬头。 嘶,所有人吸了一口凉气,只见小藤三郎额头已经磕出了一道血口,有丝丝血迹渗出。 要知道,要自己把自己额头磕出血,可是要非常大的力气的。 小滕三郎只是看了眼牧户幸一,随后朝景仁亲王低头行了一礼,随后就转头继续用头抵在地面上,明显不想说话的样子。 这时,一边的土肥原突然推了推跪在离手术室最近的中村骏介,说到:“中村少佐,你是宪兵队副队长,现在鹰崎少佐出事,你应该担起接待亲王殿下的责任。” 被土肥原一推,中村骏介知道自己躲不过去,只能在心里暗骂一声土肥原多事。 随后跪着转过身。 众人这才看见,中村骏介虽然额头也磕的红红的,但明显没有出血的样子。 中村骏介也注意到了众人的目光,转头看了看身边的吉田勇人,小藤三郎几个,心里尴尬的要死。 不是他不想用力磕,可关键是疼啊。。。。现在好了,被土肥原直接喊起来,和周围几个同伴一比,自己在亲王殿下心中的第一印象绝对会大打折扣。 在日本这种每个人不管内心多么的丑陋,恶毒。 但恨不得将自己是道德天尊,重情重义写在脸上,流于表面的社会环境里,自己的表现实在是太糟糕了。 哎,想到这,中村骏介立刻悲戚的回答道:“亲王殿下,队长他送进去已经一个多小时了,医生还没有出来,我们也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了。” “伤的怎么样!”景仁追问。 “不知道,是队长的侍女,樱子小姐亲自抱进去的,不过我们看到队长好像已经没有意识了。”说着,中村骏介眼眶都红了,这倒不是他装的,周正青这个队长对他还算不错。 现在周正青出事了,他也非常着急,甚至有些恐惧。 因为他知道,一旦周正青有个三长两短的,他这个副手,绝对没好果子吃。 “怎么会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景仁亲王着急的问道。 听到亲王的问题,中村骏介都将目光看向了旁边的山谷正树,毕竟当当时在现场的只有山谷正树和茂野太郎。 “山谷君,你来给亲王说一下现场的情况吧。”中村骏介无奈的喊了声。 这次,山谷正树没有装聋作哑,缓缓抬起了头,只是他此时的状态,却不是那么的好。 额头上的伤口比起小藤三郎来,更加的严重,随着他直起身,鲜血顺着脸颊滴落下来。 见到这一幕,牧户幸一再也忍不住了,转头看向几名随从吩咐道:“立刻去找医生过来,看看这几个小子的伤势,鹰崎少爷出事,他们也不应该这么伤害自己。” 说完,看见土肥原正用期待的眼神看着自己,牧户幸一冷哼一声,补充了一句:“顺便帮这位中将也看看手指,废物一个。” 牧户幸一连东条英机都骂,更别说一个搞情报的头子,土肥原了。 并且土肥原还和军部某些人走的近,这更是他所不喜的。所以尽管和土肥原也认识,但他连和土肥原说话都不想。 土肥原也隐约知道一些事情,见牧户幸一一直没搭理自己,也不敢冒然搭话。 而中村骏介见到山谷正树的模样,又想到自己只是红了一点的额头,更加尴尬和不自然起来。 不过好在,随着医生到来,将几人扶起的时候,还有两个家伙比自己都不如,这才让中村骏介不再那么尴尬,甚至有些松了口气的感觉。 这两个人就是小仓大智和茂野太郎,两个大阪来的老乡。 处理完伤口,山谷正树开始将当时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出来,说到最后,山谷正树眼泪流的那叫一个哗啦啦,一直抱怨是自己没保护好鹰崎队长。 不过众人听完后,并没有责怪他的意思,反而纷纷将目光看向旁边,尽量将身子缩成一团的茂野太郎,周正青可是在这家伙负责的阵地上出事的。 就在东条英机想问什么的时候,手术室的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拉开。 一个脑袋探了出来。 虽然出来的人带着帽子和口罩,但中川骏介几个周正青身边的人还是一眼认出是樱子。 “樱子小姐,队长怎么样了?”小藤三郎急切的问道。 第242章 死了吗 樱子只是狠狠瞪了他一眼,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并没有回答的意思。 接着,突然对景仁亲王勾了勾手指,示意他进去,同时,眼睛还不忘扫了眼旁边吓的想躲到南造云子身后的土肥原。 被樱子的目光一扫,土肥原瞬间双腿一软,又跪倒在了地上,脸上愁苦的神色更浓了,他这是被盯上了啊! 而景仁亲王,则是面色怪异的看着樱子,随后什么话都没说,就直接跟了进去,留下一脸懵的众人。 东条英机小心的看向牧户幸一,问道:“牧户大人,景仁亲王他,他就这么进去了? 这护士是谁啊,竟敢对景仁亲王勾手指!太大胆了!您不阻止一下的吗?” 牧户幸一则是奇怪的反问道:“你不知道景仁亲王和鹰崎少爷是同学?” “知道啊!” “那你不认识这个所谓的护士?”牧户幸一再问。 “我应该认识吗?”东条英机不确定的说道。 “藤田家送到鹰崎少爷身边当侍女的两个女儿中,小的那个,你刚才还说了她的名字。”牧户幸一淡淡说道。 “啊!就是,就是!”东条英机紧张的看了看手术室门口,接着说道:“就是那个疯。。。” “慎言,别给自己招惹麻烦,我虽然看不惯你们这些军部的人,不过进尾君好像挺欣赏你的,我不想你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掉。”牧户幸一打断东条英机的话,提醒了一句。 东条英机吓了一跳,小声道:“传言是真的吗?有那么恐怖,说都不能说?” “哼,你以为藤田家是干什么的?说不定你我身边就有他们家培养出来的人,要是让藤田家当家的知道你背后议论他女儿,那结果你应该明白。”牧户幸一意有所指的看了看周围负责警卫的士兵和宪兵。 东条英机听后,整个人不好了,总感觉背后有眼睛在盯着自己。 而一边正在被南造云子扶起的土肥原,听到两人的对话,瞳孔猛的一缩,像是也想到了什么,腿再次一软,这次南造云子想拉他起来,都做不到了,因为土肥原整个人都瘫软了。 。。。。。。。 这边,景仁亲王跟着樱子进入手术室。 愕然的看见周正青躺在手术床上,刚想快步过去查看。 就看见一名中年医生,和几名年轻助手模样的人,老老实实的坐在一边的椅子上,一动不动。 “呃!樱子,他们?”景仁指着那几名医生,又看了看躺床上,浑身看不到一点血迹的周正青,眼睛眨巴眨巴的,不知道这又是什么情况。 “亲王殿下,好久不见了,现在情况有些复杂,你得帮我。”樱子摘下口罩,有些可怜巴巴的说道。 景仁听到这话,心里一紧,颤声道:“鹰崎,,,鹰崎君他!!!死了吗!?” 他是知道樱子侍女身份的,还以为是周正青已经死了,樱子担心收到鹰崎家的惩罚,而想让自己帮忙。 “八嘎!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家少爷,你死了他都不会死的!”樱子不满的小声喊道。 听到这话,景仁松了口气,不理会樱子的不满,快步走到周正青床前,查看起哪里受伤了。 只是找了一圈,也没看见周正青身上有什么伤口,但人确像睡着了。 见到这一幕,景仁推了推周正青的身体,喊道:“鹰崎君,醒醒,我是景仁,醒醒。” 这时,原本坐在一边老实待着的白岩硫生突然举手,小心喊了声:“亲王殿下。” “嗯?”景仁闻声转头疑惑的看了过去。 白岩硫生推了推眼镜,小心翼翼的瞅了眼一旁不安的樱子,说道。 “亲王殿下,你这样是摇不醒鹰崎队长的,还可能对他造成进一步的伤害。” “嗯?怎么回事!你是医生吧,告诉我鹰崎君这是怎么了?子弹打在了什么地方,我怎么找不到伤口。”景仁疑惑的问道。 “子弹?!”白岩硫生听到景仁问起子弹,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手往旁边桌上指了指,示意景仁过来看。 见到白岩硫生拿了个奇怪的东西,景仁自然而然的走了过去。 只是当让看见这东西是什么的时候,忍不住奇怪的说道:“这不就是两块大铁板吗?给我看这个干嘛!” “亲王殿下,您注意看这里,这个白色的小坑,这就是子弹击中的位置!”白岩硫生手指着其中一块铁板的中心说道。 “纳尼!你说这里是被子弹打的?也就是说,鹰崎君根本没有受伤,子弹是打在铁板上了!”景仁惊喜的说道。 只是很快又皱起眉毛,这两块铁板,厚度赫然一厘米都不止。 伸手将铁板拿起来,刚一上手,果然如同他想的一样,这大小差不多20厘米左右乘40厘米左右的铁板,拿手上感觉差不多有个十几斤的样子。 “你在开玩笑吗?鹰崎君把一块这么重的东西,绑在身上?还挡住了子弹!”景仁不可置信的问道。 “那个,准确来说,是两块,您手里的这块是绑在身体前面的,桌上剩下的一块是后背的。 您看看这里,有专门的孔洞,就是穿绳子,可以将两块铁板绑在身上,之后通过两个布带,挂在肩膀上,这样一来,身体就能通过肩膀承受着两块铁板的重量了。” 白岩硫生仔细的将铁板各处细节说给景仁听。 而景仁则是越听越觉得不可思议,忍不住说道:“鹰崎君身上绑着几十斤铁板出门?他是有什么毛病吗!前后各一块铁板。。。呃。。那不成了乌龟了吗!” “或许是因为安全吧。”白岩硫生猜测道。 而一边的樱子听到景仁说周正青有毛病的时候,突然冷冷的说道。 “亲王殿下,你最好重新组织一下语言。” “呃!”景仁闻言,面色僵了僵。 赶紧把铁板放下,看向白岩硫生,转移话题的问道:“既然子弹被铁板阻挡住了,那鹰崎君怎么这样了,你刚才还不让我叫醒他,是有什么原因吗?” “这个,这个。”白岩硫生听到这话,又忍不住偷偷瞄了眼樱子,随后小声道:“鹰崎队长之所以现在这样子,是因为头部受到两次撞击,一次是后脑部位。 这个不要紧,属于轻微撞伤。 第243章 侄女婿 还有一处是脑部侧面,这里受到的撞击比较大,我推测,这次撞击使得鹰崎队长大脑的脑组织在颅腔内产生剧烈的滑动及碰撞。 在外力作用使对侧额底、额极、颞底和颞极的撞击于其,产生相对摩擦而造成损伤。。。” “说一些我能听明白的!”景仁断然打断了白岩硫生的长篇大论。 “呃,就是被撞晕了。”白岩硫生呐呐道。 景仁无语的看着白岩硫生问道:“那会昏迷多久,严不严重?” “通过对鹰崎队长血压,脉搏,还有呼吸等检查判断,应该没有出现颅内出血的情况,不会伤及性命。 不过具体昏迷多久,那就要看撞击对大脑损害程度了,如果伤害不严重的话,很快就能醒。”白岩硫生说着,又偷偷看了眼一旁尴尬的樱子。 “你老看她做什么?樱子难道也懂医术?”景仁不解的问道。 “啊,不是的,樱子小姐怎么可能懂医术,要是她懂的话,就不会把鹰崎队长撞。。。。”白岩硫生说到这,才发觉好像自己说的有些多了,赶紧闭嘴。 听到白岩硫生这话,景仁诧异的转头看向樱子:“医生的话是什么意思?是你把鹰崎君撞成这样的?!” “我,我不是故意的!亲王殿下一定要帮我,要是让其他人知道少爷是被我撞这样的,那我就死定了!求你了!”樱子说完,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景仁。 “呃,你别这么看着我,你忘记在学校后面的小树林,差点把我打哭了吗!混蛋! 我现在都在怀疑,你是故意把鹰崎君撞晕的,是不是鹰崎君又对你动手动脚了,所以你伺机报复,想把他给撞死啊!”景仁毫不留情揭穿樱子装出来的乖巧模样。 原来,景仁亲王,鹰崎拓人,樱子,三人早就认识并熟悉,这也是他为什么能被派来华夏找鹰崎拓人的原因之一。 “胡说!少爷来华夏以后,已经变好了,对樱子很好,哪里还跟你一样,死变态!我是绝对不会伤害少爷的!”樱子争辩道,赫然忘记了她之前差点给周正青下药的事实。 “死变态!你竟然这样说我!喂,我可是亲王!你不想活了吗!” “八嘎!那你以前还不是你想对我做什么!连我这么个小女孩都能下的去手,死变态!”见景仁威胁自己,樱子也直接不装了,凶狠的说道。 “停!别胡说,我早就解释过那是个误会了,是鹰崎君和我说你身手很厉害,所以我才故意试探的!”景仁连忙摆手否认。 “胡说?你明明想对我这里下手!还骗我说是检查身体!变态!”樱子指了指自己胸前道。 闻言,景仁拍了下自己额头,崩溃的说道:“樱子,你就这么自信吗?难道就不照镜子的吗!就你这身材,不注意都分不出正反面!我身边哪个侍女没有你的。。。。。” 砰。 景仁刚说到这,迎面就看见一个拳头在视线中放大,接着眼前一黑,就直挺挺的躺下了。 “亲王!亲王殿下!”白岩硫生惊呼一声,立刻奔了过来,一把将景仁扶了起来。 手术室外,因为白岩硫生的惊呼,也开始变得骚动。 就听见牧户幸一大声喊道:“亲王殿下,出什么事了?亲王殿下!” 好在景仁只是被突如其来的一拳头打懵了,所以才摔倒。听到门外牧户幸一的喊声,连忙回应道:“没事,我没事,你们在外面安静等着,别喊了。” 说完,景仁揉了揉自己眼眶,樱子这一拳,疼的他眼泪都快下来了,眼眶肉眼可见的变色。 樱子见到自己好像又没忍住,打了景仁亲王,也有些小慌乱,赶紧低头装乖巧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请您恕罪,亲王殿下一定不会惩罚樱子的,对吗?” 说着话,两只小手还揉着自己衣角,一副可怜兮兮模样,好像受欺负的是她一样。 “混蛋呐!你是唯一一个打了我两次的人,嘶,,真疼啊。如果不是看在鹰崎君的面子上,我绝对把你卖到歌舞町去!八嘎!”景仁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揉着自己眼睛。 “是亲王殿下说话过分了呢,您怎么能这么说樱子!”樱子小声指责道。 两人的对话加上樱子敢直接动手打景仁亲王,看的周围几人下巴都快要掉地上了。 这也是他们不了解景仁亲王原本就和樱子熟悉。 景仁亲王作为天皇的幼弟,平时可没什么人敢和他玩到一块,只有同样身份不俗的鹰崎拓人敢和他真正交朋友,加上两人都是年轻人还是同学,自然而然的成为了好友,呃,也可以说是狐朋狗友。 “说吧,让我帮你什么。”景仁亲王挨了一拳头,也变的老实了,看了眼躺着的周正青,对樱子问道。 听见景仁松口,樱子脸上露出笑容,赶紧凑到景仁旁边,小声道:“刚才医生说了,少爷随时可能醒过来,你能不能帮我想个办法,不让少爷知道是我把他脑袋撞大炮,炮管上的?” 这时,突然一个声音响起。 “造孽啊!我说撞哪里了,原来是炮管!樱子!!!你个死丫头!” 众人闻声看去,就见周正青正缓缓撑着身子坐起,一脸怒容的看着樱子。 “鹰崎君,你醒了!太好了!”景仁见到曾将的同学兼好友醒了,连忙在白岩硫生的搀扶下站起,快步走了过来。 周正青早就醒了,之前景仁杨晃他的时候,他就被喊醒了。 只是听到一个陌生又有些熟悉的声音,就躺着仔细回想了会。 当他听到景仁说樱子在小树林差点打哭他的时候,周正青也从鹰崎拓人留下的记忆里知道了对方是谁。 哎。。。想到当初的场景,周正青都有些忍不住想笑。 鹰崎拓人也是真够损的,明知道自己的小侍女身手厉害,还故意怂恿景仁去撩拨。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鹰崎拓人才打消了”兔子吃窝边草”的想法,他已经用景仁试验过了,打不过。。。。。 “亲王殿下,您怎么来华夏了?”周正青疑惑问道。 景仁上前一把搂住周正青的肩膀,笑呵呵的说道:“鹰崎君,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你马上要当我的侄女婿了,怎么样,是不是很惊喜。” “侄女婿?”周正青一头问号。 第244章 我的装备呢 “优子,优子内亲王记得吧,你见过的,我侄女!我哥和你爷爷说好了,让你们两个结婚,以后你也得喊我叔叔,嘿嘿嘿。” 对于能突然大自己好友一个辈分,景仁显得十分高兴,不停的挤眉弄眼的冲周正青笑。 “纳尼!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优子内亲王今年才十三吧!你别乱说,小心你哥揍你!你忘了他打你的时候,可是毫不留情的。”周正青斜眼看着景仁这位皇室中另类。 倒不是说景仁本身有什么问题,而是周正青想到穿越前,那个真实历史上,同样一位三笠宫亲王的故事。 而这个架空的世界里,景仁授予的也是三笠宫称号,就是不知道他会不会和真实历史上的那位一样。。。。。 “什么十三,今年十四了!我没乱说,这次来华夏,就是带你回去订婚的。”景仁摆出一副正经脸说道,只是嘴角那抹笑意怎么也掩盖不住。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可不想去踩缝纫机!”周正青义正言辞的拒绝道。 “踩缝纫机?缝纫机是什么?” 周正青一愣,随后想到这个时候,家用缝纫机还没有呢,景仁没听过也正常。 “哎,你别管这个,我一定是还在做梦,把脑袋撞坏了,你是幻觉对不对。哎,我想起来了,你不是在上学吗?怎么可能来华夏,一定是我在做梦,不行,我得继续躺躺。”周正青说着,就准备躺下去。 “混蛋,鹰崎君,娶我侄女还委屈你了!还有!睁开眼睛好好看看,我已经毕业了,看见没有,少尉!我可是正经毕业,走流程当上少尉的!”景仁一把抓住周正青的衣领,一脸傲然的说道。 “我是少佐!给我放手!”周正青一把推开景仁,嫌弃的看了眼对方的肩章。 “八嘎!你这个关系户好意思说自己是少佐,连个毕业证都没有的家伙!”景仁一脸不服气的说道,接着,看着周正青道:“我说的都是真的,你真的要和我侄女订婚了,这次不光我来了,近尾文?也来了,你爷爷就是担心你不回去,特意让他过来抓你回去的。” “啊!近尾文??他不是正在关键时候吗?这个时候跑华夏,不担心对他有影响吗!”周正青当然知道这个近尾文?是谁,也清楚的知道近尾文?即将坐上首相的位置,开始他起起落落三任首相的政治生涯。 “嘿嘿,就是因为他马上要组阁了,他才需要暂时离开日本一段时间,让各方势力彼此磨合一下矛盾,不至于将矛盾转移到他的身上。 不过这仅是他来的路上说给我听的原因,在我看来,他在拿捏身份的可能性更大。 与其让人觉得是他上赶着想当首相,不如让别人请他出来,这样一来,组阁之后获得的话语权能更多一些。 他来华夏,应该就是给某些人压力,隐晦的表明自己可不是一定要当首相。 这是拿准了林铣十郎内阁坚持不了多久了啊。”景仁亲王笑着解释道。 “你怎么知道这些?我记得你对政治不关心的啊。” “别说这个了,先喊一声叔叔来听。” “滚,我是不会娶你侄女的。” “这可由不得你,你爷爷都已经答应了,而且你父亲想从圈禁中出来,你就必须先和优子订婚。” “这和他有什么关系!”周正青一愣,他都快忘了鹰崎拓人有个爹了,他的这个爹可是个奇葩,真正把纨绔当成一份事业来做的人,并且还真让他做出了一番成绩。 “哎呀,这个地方不好说话,等以后找个隐秘的地方,我再告诉你。 反正既然你根本没中枪,那就准备一下,过两天就和我回国。” “不可能,谁说我没中枪。”周正青说着,倒头往床上一躺,就不动了:“亲王殿下,我已经中枪了,生命垂危了! 你要是敢和别人乱说什么我没受伤,我就把你曾经打算猥亵我侍女的事情宣扬出去,看看天皇陛下怎么教训你!说不定会绑在宫内的某根柱子上,用鞭子抽吧。” “喂喂喂,别乱说话啊,混蛋。”景仁惊叫着跳了起来。 没有理会景仁夸张的动作,周正青转头看向白岩硫生。 他早就注意到了这个“自己人”。 周正青昨天晚上,可是和白岩硫生密谋了一晚上的,已经成功的把白岩硫生拉进了自己某个”邪恶且大胆”的计划当中。 这也是当时周正青第一次见到白岩硫生就有的想法,在昨天晚上,周正青动用了不少威逼利诱的手段,终于将当初的想法初步实现。 “白岩君,你处理过不少枪伤,过来给我在这里弄一个枪伤出来。”周正青用命令的语气说道,一边还用手指了指自己胸口位置。 白岩硫生一呆,接着就看见周正青威胁意味十足的眼神,很快反应过来。 “嘶!队长,那里是心脏位置,中枪的话是必死的。”白岩硫生推了推眼镜道。 “呃,那就这边吧。”说着,周正青手指移动了几厘米。 “这里是肺部,被子弹击中,抢救及时,应该不致命。”白岩硫生说着,起身往一边工作台走去,开始挑选工具,并且还招呼几个助手过去帮忙。 “八嘎!鹰崎君,你想伪造枪伤吗?”景仁指着周正青,满脸不敢置信的模样。 “什么伪造,我本来就被人打了一枪,要不是我身上穿着。。。。”周正青说着,摸了摸胸口,这才反应过来铁板被拿走了:“白岩君,我的装备呢?” “哦,在我这里。”白岩硫生回答一句,见周正青招手想要的意思,便让助手送了过去,自己则依旧在准备帮周正青弄枪伤。 接过白岩硫生助手递过来的铁板,看见上面那个被子弹打出的浅坑后,周正青一脸得意的指给景仁看:“喂,看看这里什么?我跟你说,这铁板我可是让人专门打造的宝贝,防护效果不错吧。” “我记得鹰崎君在学校的时候,不是这么胆小的人啊,怎么现在还需要这种外物,要是让别人看见,会影响英勇形象呢。”景仁说着从周正青手里拿过铁板,翻来覆去的看了看,接着突然说道:“能不能帮我也打造两块?” “没问题,只要你不提我和你侄女订婚的事。什么都好说。” 听周正青再次重复不愿订婚,景仁转头看了看一眼脸色不怎么好看的樱子,随后叹了口气说道:“樱子,你带医生他们先离开一下,我有事情和鹰崎君说。” 第245章 背诵稿子 景仁说这话的时候,非常认真,脸上也少了嬉皮笑脸。 通过原身鹰崎拓人的记忆,周正青对景仁的性格也算是非常了解了。 周正青明白,之前两人间的交谈,只是好友间长时间未见,重逢之后的嬉闹,现在明显是要开始说正事了。 “白岩君,左边那道门也是出口吧?你们先从那里出去找个地方待一会,但不要和外面的人见面。”周正青吩咐了一句,随后看向樱子:“樱子,你和白岩君他们一起。” “鹰崎队长,那里是医生出入的侧门,出去后不远处就是护士休息室,我们可以先到那里待一会。” “好,你们先过去,等下我再喊你们过来。” 樱子这时候,却不情愿的喊了声:“少爷!我。。。” “出去!”周正青皱眉。 见周正青不高兴,樱子不敢多说什么,只是恨恨的看了眼景仁,随后跟着白岩硫生几个从侧门离开。 等人都走后,周正青扬扬眉毛说道:“可以告诉我了吧?这里已经很隐秘了,不会有人敢来打扰医生给我“做手术”的。” 景仁看了看手术室大门方向,感慨道:“我们日本人还真是古板,就没人想着趴门上偷听,要是他们能听见鹰崎君你这么中气十足的说话,我想他们或许早就冲进来了。” 周正青没有说话,指了指床头放着的备用枕头,示意景仁帮忙拿过来。 那枕头是个高枕,垫在背后,可以让人很舒服的斜靠着。 “你还真把自己当病人了,竟然指使我这个亲王做事情。”景仁摇了摇头,不过还是帮周正青将枕头拿了过来。 接过枕头,周正青塞到自己背后,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随后淡淡说道:“现在可以说了,到底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优子内亲王的事情?为什么要我和她订婚? 别拿我父,父亲的事情来找借口,我知道,他是天皇的人,帮天皇处理“私事”的人,去年的事情虽然是他自作主张,但绝对不会殃及性命。” 周正青说到父亲的时候,还有些犹豫,在外人面前提起这两个词都觉得别扭,真不知道哪天真的见到之后,会是什么样的场景。 “呵呵呵,果然,你这个家伙变的不好糊弄了呢。 临行前,哥哥亲口告诉我,这次订婚最大的阻力就是你,没想到真的是这样呢!” 景仁轻笑着,拉过一张椅子坐到了床边。 “现在可以告诉我真正的理由吗? 你是了解我的,我不愿意的事情,就算是我爷爷也拿我没办法。 就像我要来华夏,当初他们也都不肯,可最后我不是一样来到了这里。”周正青双手枕在脑后,随意的说着。 这还是周正青穿越来,第一次和一个同等身份的交谈,对方的身份或许比自己还要高一些,毕竟是皇家的人。 “军部!” 景仁听周正青提起来华夏的时候,露出一丝怪异的笑容,随后嘴里突然说出两个字。 “军部?”周正青不解,疑惑的重复了遍。 景仁低眉想了想,开口说了起来。“我们日本不是英国议会制君主立宪,是效仿德国的普鲁士宪政式君主立宪。 天皇陛下作为国家的象征和统帅,在法律上拥有对军队的最高领导权,而军部则在实际上掌握着军事决策和执行权。 天皇陛下在军部和内阁之间扮演着平衡者的角色,通过支持或默许军部的行动来维持国家的稳定? 军部和内阁名义上平行,只对天皇一人负责。 但内阁大臣,譬如陆军大臣,海军大臣,都必须是现役军人,因此一旦军部不配合,陆相海相辞职,内阁就要垮台,顾内阁一定程度上受制于军部。 现在的情况是,虽然天皇在法律上总揽统治权,但实际上并不直接参与政治决策。 最近些年军部发展迅速,他们通过宣扬武士道精神,宣扬要对天皇陛下忠诚,来获取陛下的支持,陛下也需要底层国民和士兵的支持,这就形成了一种妥协。 天皇陛下的权威受到了军部的挑战,天皇陛下只能通过支持军部的行动来维持国家的统一和稳定?。” 景仁缓缓的说出一段话,周正青勉强能听出,意思是天皇好像和军部并不是铁板一块啊,更像是狼狈为奸,相互利用和妥协。 “你说这些,是想表达什么意思?和我要娶优子内亲王又有什么关系?” 景仁摇摇头,示意周正青别打断他的话,接着说道:“军部是日本军队的实际决策和执行机构,包括陆军省、海军省、参谋本部等部门。 军部已经获得了大量的实权,更是通过操纵内阁和军队来制定,实施对外扩张政策。 而对外扩张,必然要发动战争!军部需要天皇的支持来推动战争,如果没有天皇的支持,那么经受过长期洗脑教育的国民和士兵,是不会全力支持军部发动战争的。 同时,天皇陛下虽然也十分赞同通过战争来谋取利益,但这种被人强行绑上战车的感觉,天皇陛下并不甘心,甚至担心军部有一天会策底超出掌控范围。” “所以呢?” 趁着景仁说完一大段话,中途停顿的时候,周正青再次表示,还是不太明白景仁到底要说什么。 同时他也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一本正经的景仁,因为在原身鹰崎拓人的记忆里,景仁这家伙根本不具备阐述这么多事情的口才。 给周正青的感觉,更像是在背诵稿子。 景仁白了一眼周正青,那意思好像是怪周正青又打断他的话,随后想了想,接着道:“其实陛下和军部的争斗由来已久了,当初伊藤博文遇刺之后,山县有朋独掌军权,成为事实上的独裁者。 从那个时候开始,陛下就对长州藩的那些老军阀十分不满了。 加上山县有朋为了自身政治立场和利益还对陛下的婚事横加阻拦,使得陛下更下厌恶那些老军阀。 所以之后陛下开始拉拢和着重培养非长州藩出身的年轻军官为亲信,其中当时的日军少壮派三羽乌,永田铁山、小畑敏四郎、冈村宁次,就被陛下重点关照和支持。 这三人随后秘密结交非长州藩体系的陆军少壮派军官,并组建了一个以六人为核心的组织,另外三人分别是板恒征四郎、东条英机、河本大作,并逐渐将组织成员扩大。” 第246章 也是有苦衷的 “纳尼!他们都是。。。”周正青惊讶的说道,只是后面侵华战犯几个字没说出来。 “呵呵,你想到了吧,他们大部分就是现在的军方里面的统制派!” 景仁不会想到周正青原来想说的是战犯,而是以为周正青要说统制派。 “不对吧,小畑敏四不属于统制派好像!” “都说了,这些人当年都还只是年轻军官,当时还没有分什么统制派,皇道派呢。 当时永田铁山成为了他们一群人的领导者,而他逐渐成长为日本军界的高层后,开始将目光放到了中国东北。 在永田铁山看来,为了应对未来的危机,日本一定要有一个稳定的资源出产地,故此在他主张关东军南下入侵中国华北,而在苏俄待过的小畑敏四郎认为关东军应该北上,先摧毁苏俄在远东地区的军事力量。 二人因为这个事情发生分歧,并以二人为首,这才使得少壮派逐渐分化成对立的统制派和皇道派。” “所以说,造成今天国内统制派和皇道派大乱斗的最大源头,是天皇?! 都是因为他为了对付山县有朋那些老军阀,而纵容这些少壮派成长所造成的? 可你说这些,和我到底有什么关系啊!能不能说到重点上?”周正青长长呼了口气,不爽的说道。 “马上就说到了,你急什么!”景仁白了周正青一眼,随后又想了想,接着说道:“不管是统制派还是皇道派,这些人以前在低位的时候,还只能依仗陛下的鼻息。 可是随他们成长成新的军部高层之后,却也不想陛下亲自下场掌权。 虽然那些军人一个个喊着可以为天皇而死,一个个说着完全支持天皇陛下,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算盘,只愿意把陛下当工具人,放到“神”的位置上,明显不想这位“神”亲自下场。” “亲王殿下,你说的这些让我想起华夏的一句话,叫养虎为患!放到这里也很贴切呢?呵呵。” 周正青看见景仁被自己打断之后,还要想一想才接着说,顿时证实了面前的景仁的确是在复述,或者是背诵某人教给他的话。 就是这景仁脑子好像不太好使,被打断了还要回想一下。。。。 “养虎为患?你形容的也算对吧,八嘎!都说了别让你打断我,要是忘了重要的事没说怎么办!”景仁先是赞同的点了点头,随后又责怪周正青插话。 “景仁,你说了这么多,说的这些事情,也确实是很机密的事情,我也喜欢听。但这和我的事情好像一点关系都没有啊!你到底想说什么?” 景仁亲王没有理会周正青,而是低头思索了下,随后竟然变的轻松起来。 这让周正青猜想,或许某人让他背诵的话,应该是说的差不多了吧。 长篇大论这么多,到底是在为什么事情做铺垫呢?这和自己要订婚又有什么关系? “陛下看上你了,你来华夏就是陛下和鹰崎家商议的结果。”景仁语不惊人死不休的突然说道。 “纳尼!开什么玩笑?我明明是追。。。。” “南田久美子,我知道,这么劲爆的消息,早就传开了。”景仁挤了挤眉毛,接着又放出个大炸弹:“她是内务省的人,专门用来监视他的男友长川谷次郎。” “呃。。。”周正青再次傻眼,这又是怎么回事! “她是特高课的,本来就是内务省的啊?”周正青不解道。 “不不不,你理解错了,她不是因为加入了特高课才成为内务省的人。 而是,她从小就被内务省专门的秘密警察培训,进入中野原本就是为了靠近长川谷次郎,只是没想到被你这个纨绔看上了,你身边可是有很多眼睛盯着的。 长川谷次郎应该是害怕被因为你,被别人发现什么,只能跑来华夏,南田久美子自然要跟过来。 而你,鹰崎君,没想到你也是个情种,竟然也跑华夏来了。 也正是那个时候,陛下注意到了你,特意和你爷爷商量之后,才决定把希望放在你身上。 你就不觉得你们家突然同意你来华夏,很突兀吗?作为鹰崎家的嫡系子孙,怎么可能轻易就能离开日本,来满洲国这样的鬼地方。” 周正青这时有种感觉,有种即将听到颠覆他认知的消息,不过隐隐有种兴奋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军部即将发动全面战争,攻占华夏的事情,你应该已经知道了。”景仁接着问道。 “听说了,只知道还有几个月时间。” “七月,已经制定好了行动计划,跟我一同来华夏的近尾文?近期就要去华北驻守屯军,就是去做战前视察。 同时他回国之后,会在最短时间内登上首相的位置,为即将到来的大战坐镇后方。 计划在大战取得初步胜利后,立刻着手设立以天皇为首的战时最高军事指挥机构和国家最高机关,大本营。 有军部首脑和内阁首相参加组成,旨在适应全面侵华战争的战时要求” “还真是计划周详啊!”周正青嘴里感叹着,心里则复杂的想道:“不知道我们的常凯申校长知不知道,人家小本子已经计划的这么周密了,连爆发大战之后该怎么成立最高指挥机构的事情,都考虑好了。” 只听景仁接着说道:“高层很多人都认为,三个月,只用三个月时间,就足以摧毁华夏所有抵抗力量,将华夏整个控制在手中。” 狂妄!周正青心中冷笑,三个月!不崩掉一嘴牙,你们是不会知道痛的。 景仁这时却改变语气,用极小的声音严肃道:“陛下,希望你,拖延战争的进程。” “靠。。。?”周正青忍不住从床上坐起身,一脸震撼的看着景仁。 “鹰崎君别这样看着我,陛下这么做,也是有苦衷的,刚才我也和你说了那么多,就是解释陛下和军部之间微妙且复杂的关系。 如果这次军部真的在三个月之内攻下了华夏,那军部的乘着大胜之威,势必彻底架空天皇陛下,到时候,天皇陛只能沦落为傀儡,再也没有任何机会了!”景仁见周正青震惊的模样,赶紧小声解释道。 第247章 兼职 见周正青依旧一副震惊的模样,景仁继续说道:“当然,三个月攻下华夏,可能是军部的人吹牛。 陛下认为,半年时间,最多半年,军部一定会取得胜利。 但不管是三个月还是半年,这都是陛下不能看到的事情。 虽然攻占华夏,为我们大日本帝国开疆扩土也是陛下想做,且已经准备好要做的。 但陛下希望胜利的时间,取得成果的时间,能由他亲自掌握。这样一来,就有充足的时间,让陛下安排好一些事情,不会让军部彻底做大,变得不受控制。” 听到景仁说什么三个月,半年的就攻下华夏,周正青心里就是一阵不屑,不过他现在可没时间考虑这些。 “亲王,你们当我是傻子么?我这小胳膊小腿的,能做什么?还拖军部的后腿!我怕骨灰都被人扬了!”周正青冷笑道。 “诶!怎么会是小胳膊小腿,鹰崎家就算是腿,也是根大粗腿,还扬你骨灰?谁敢这么做,鹰崎家估计连对方祖坟都得刨了,鞭尸。”景仁扬了扬眉毛说道。 “哼,就算事后刨人家祖坟,那我不是也死了吗!不干!爱找谁找谁,别来找我!”周正青说完,直接又躺下,但心里却在翻江倒海。 天皇和军部,呃,还有贵族,三方势力,貌似矛盾有些大啊。 从景仁的话里可以听出,天皇这是打算将贵族们顶在前面,帮他压制军部的发展,而他可以继续待在后面掌控大局,还真是这位天皇的一贯作风啊,做事的永远是别人,有了功劳都是他的。 听景仁的意思,贵族应该是站在天皇一边了。 不过周正青通过玲子却知道,板井雄大曾经向鹰崎家发送过一份绝密电报。 内容等同于要造反! 可这样的电报,鹰崎家不但没有斥责和阻止,反倒是让玲子带来了一份保证,保证板井雄大就算失败,也能保全其家族的承诺! 这代表着什么!这代表着贵族阶层野心同样不不小!胃口同样通天!有一口鲸吞整个日本的野心! 从表面上看,鹰崎家或许还和天皇达成了某种协定,让自己这个家族的纨绔,出来趟这趟浑水,帮天皇拖住军部。 但实际呢,甚至怂恿板井雄大拉着自己一起干番大事业! 这不明摆着想要三方下注啊! 一边是和军部保持紧密联系,连鹰崎拓人的二姐鹰崎玲美也嫁给了军部高层家,还和很多军方重要人物维持着良好的关系。不单单是鹰崎家,其他各大贵族也用各种手段和军部保持着紧密的联系。 一边是对天皇表现的忠诚,不仅是鹰崎元德,这位家主的嫡亲儿子帮暗中帮天皇做事,连自己这个鹰崎家明面上最受宠的少爷,也舍得为了天皇贡献出来,为天皇当马前卒效力。 第三就是,想着板井雄大能拉着自己拼一把,赢了,赚的盆满钵满,输了,对家族也没多少影响,因为有前面两个选择打底,就算有影响也无伤大雅。 还真是。。。。 周正青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来形容这些只管利益,不顾亲情的大世家,大贵族。 不过想想这也正常,鹰崎家原本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从让鹰崎元德始终保持着纨绔的人设,暗地里却帮天皇办私事就能看出,鹰崎家是很有野心的。 “放心,陛下知道你的力量还很弱,你不是也嫌弃手里的宪兵人数少,还想申请一个师团的兵力吗!这件事已经成了高层中流传的笑话,大家都说你年纪不小,心气却高的很。”景仁揶揄的说道。 “怎么?天皇能给我一个师团?是打算让我扯旗造反?还是说,让我带人直接杀回京都,清君侧?”周正青来了精神,赶紧问道。 “咳咳,鹰崎君真会说笑。”景仁尴尬的笑了笑,随后说道:“陛下的意思是,宪兵不可能增加那么多,宪兵权利太大,人数多了,各方面都会有很大意见。” “那还不是一样?我可没那么大本事,能对军部的行动造成影响。”周正青摊手说道。 “诶,不一样,陛下也没说要让你上战场去硬拼啊,你身在宪兵系统,可以操作的空间还是很大的,比如向华夏方面泄露情报!” “纳尼!!?”周正青这下有点绷不住了,心里狂呼,难道天皇为了权利,都这么没有顾忌了吗!! “别这么惊讶,又不是说什么情报都泄露,视情况偶尔透露一些关键性的情报,就应该能对军部的行动造成影响了。” “不行,我这根本没什么情报,而且我也不认识华夏方面的人。”周正青立刻拒绝,虽然他不认为景仁会坑自己,但防备之心,还是要具备一些的好。 “知道你没情报,所以接下来,你会担任一份兼职。” “兼职?”周正青不解。 “六月底前,本土会给哈尔滨宪兵队补充一个大队的宪兵,加上本来的一个大队,就是两个大队宪兵,这两个大队都会由你负责。 其中的一个大队,需要留守哈尔滨,你要安排好人暂代你队长的职位。 而鹰崎君你本人,则需要带领一个大队的宪兵,前往天津华北驻屯军司令部,兼任的还是宪兵队长的职位,伺机参与到七月份的行动中去,尽量为自己谋取一份功绩,这样一来,就有借口提升你的军衔了。” “华北!驻屯军司令部!驻屯军!七月!”周正青脑子里突然冒出四个个词!瞬间连在一起,形成“卢沟桥事变”几个字! 这是要让自己参与到第一线去吗!这尼玛还不危险!自己这小胳膊小腿的,要是挨上一枪,不得死的透透的啊! 不过,想到卢沟桥三个字,周正青心里又有些蠢蠢欲动! “我怎么到哪都是宪兵队长啊!就不能换个职位,比如华北宪兵司令我就觉得不错!” 景仁白了周正青一眼,嘀咕道:“一个区区少佐,屁大点的官,还想当司令?呵呵。” 景仁声音虽然不大,但周正青还是听得见的,立刻不满道:“喂喂喂,好歹看看自己,你才一个少尉,敢这么和长官说话!” “你懂不懂陆军的晋升和停年制度啊! 像我这种正经走流程当的,陆校毕业就是少尉你不知道吗? 也对,你都没毕业,当然不知道我们这些毕业生的事情! 等我在军队待两年,然后以少尉进陆军大学,毕业出来就是大尉了, 然后到军队执勤四年就能升少佐,之后每隔两年升一级,最多十年就能升大佐!”景仁傲然的说道。 第248章 比喻 “呵呵,你怎么说也是皇族,竟然也和普通人一样,靠毕业证升军衔!呵呵。”周正青嘲讽的笑道。 “八嘎!皇族就更要守规矩!” “好吧,好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那么,想让我去天津驻屯军干嘛?拖后腿!还是去卖情报?”周正青试探问道。 景仁怪异的看了眼周正青,随后有些鄙夷的说道:“就凭你一个大队的宪兵,能拖什么,至于说卖。。。不对,什么叫卖情报!那叫不小心泄露!” 瞪了眼周正青后,景仁接着说道:“你如果有本事搞来情报,只管泄露好了,就怕你搞不到。这次让你去天津主要就是去混军功的,为的是晋升军衔,为日后做准备。” “什么叫我搞来就可以泄露?”周正青从景仁的话里,听出一点奇怪的地方。 “军部肯定会下严令,不给你一丁点有用信息,给你的也一定是假的。!” “嗯?军部下令?为什么?”周正青更加糊涂了,不明白景仁是什么意思。 “军部高层知道你要为陛下做事!”景仁再次放出一个炸雷。 “呃。。。”周正青愕然。 景仁挤了挤眉毛,笑着说到:“军部高层知道,并且也知道天皇有想要拖延战争进程的想法,你就是那个具体实施的人。” “我。。。你。。。。”周正青这次简直无话可说了,人家军部都知道的事情,还让自己去做,这到底是什么脑回路啊! “别激动嘛!我们日本就那么屁大点地方,什么样的秘密也保密不了不是。陛下想要真正的权利,而军部又不想给,但又需要天皇名义上的支持。 我打个比方,你就明白了,就以客船为例。 假设我们大日本帝国是艘客船,天皇陛下就是客船的船长,军部则是开船的舵手,全体国民就是船上的客人。 这艘客船表面上看起来井井有条的样子,船长发布要去什么地方,舵手按照船长的命令开船就好。 但实际上呢,舵手有自己的想法,虽然目的地和船长命令的一样,但怎么开,走什么样的路线,却有自己的想法。 这个时候船长不干了,舵手表面上顺从的摸样,但明显不是按自己心中想的那样开船,所以忍不住就想自己插把手,想亲自掌舵。 但舵手就不愿意了,什么都让你船长干了,那还要他这个舵手干嘛! 所以现在船长和舵手就对峙上了,一个想亲自来,一个就是不愿意松手。 而你们这些贵族呢!就和广大国民一样,都是这艘船上的客人,你们这些客人不会管船怎么开,只要到目的地就行了。 在你们看来,船长和舵手只是在讨论怎么开船,能更快到达目的地。 客人们的这种想法呢,船长和舵手也是知道的。 舵手想着只要将船开的又稳又快,那么船上的客人一定十分满意,到时候自己就有足够的理由将船长赶回船长室了。 而船长见养尊处优的自己一时间抢不过魁梧舵手,就想着能不能干扰一下舵手开船。 到时候船上的客人一见,舵手开的船有些偏啊,肯定有意见了,船长顺势不就可以直接掌舵了吗。 这时候呢,船长找到了客船上一群熟识,并且关系不错,体格足够魁梧的客人,让他们帮忙去舵手身边干扰一下。 这群客人呢,就是你们贵族了,而你就是那个被派去干扰的人。 舵手肯定对你有意见,但是不会动你,因为你身后有一群的壮汉,舵手虽然也强壮,但对上肯定要吃亏,惹急眼了,那群壮汉还可能将船都给拆了。 也就是说,你成了这次较量中,被派到对方阵营的那根搅屎棍,对方当然也会知道你的存在和作用。” “八嘎!什么叫搅屎棍!我是棍!那他们不就是。。。。呃,,这么说不是不可以接受。 不过,景仁君,你什么时候还学会比喻了,这个不是你想出来的吧!”周正青意味深长的看着景仁说道。 “咳咳,只是个比喻而已,我还是略懂的。”景仁尴尬的笑了笑。 “背了多久?”周正青突然问道。 “啊?” “这些话,你背了多久?” “一个礼拜,哦不对,三天,,,八嘎!什么叫我背的!别污蔑我!”景仁脸都红了,但还是争辩道。 “呵呵,行吧。不过你这么说,我怎么突然有些同情那些军部的高层了,要挨巴掌了,还要扬起脸,让对方抽的更舒服一些,果然,这很日本啊!”周正青嗤笑一声说道。 “这就是我们大日本帝国的国情,国情如此,他们受不了也得受着。”景仁笑了笑,随后表情严肃的说道:“虽然军部高层知道怎么回事,但中低层军官不知道,” 你要注意别被那些不知情的中低层军官下克上弄死了,所以你不能太过火,要掌握尺度。” “还真是危险啊!”周正青摸着下巴,脑子里疯狂运转起来。 下克上什么的,他倒不担心,他关心的是到底怎么从天皇那多扣出些编制出来,现在又多了一个大队。 心中忍不住感慨:“要是真能弄来一个师团就好了,什么时候才能指挥上万人,那多有安全感啊!” 可惜就是自己这年纪太小,军衔不好升上去啊,这是个硬伤啊!就算现在给自己一个师团,自己也只能干看着,少佐能当个大队长就是顶天了,还能指望什么! 突然,周正青反应过来,看向景仁说道:“所以,你这次来,只是来告诉我这些的?想让我和我父亲一样,成为天皇的棋子!至于说订婚什么的,都是骗人的?” “想什么呢,当然是真的!这可是陛下和你爷爷商量之后的结果,有了这层关系,那些中低层军官就是想对你做什么,首先就得考虑手底下士兵的想法。 那些士兵可是深受忠君思想洗礼的,让他们对天皇的女婿动手,搞不好能直接来个下克上,把他们先干掉也说不定!” “是在保护我?”周正青疑惑,他总觉得不是这么回事。 “那当然!不过,这也是你爷爷答应让你去做“搅屎棍”的前提条件,为了这个,从你来华夏之后,陛下就一直在和你爷爷商量。 可惜你爷爷一直不松口,天皇没办法,只能答应了,所以才拖到现在。” 第249章 让我想想 “那这么说,原本天皇是不答应的了?”周正青问道。 “也不能说不答应,只是天皇觉得拿优子来当筹码,有些不舍得。”景仁耸耸肩说道。 “不愿意的话,不是更好吗?反正我也不愿意。”周正青突然试探着说道,他对景仁说是鹰崎家要求天皇嫁女儿的说法,有些怀疑。 “什么不愿意?天皇都同意了,好了,说这么多干嘛!反正你必须和优子订婚!只要你答应,你父亲就马上可以从圈禁中放出来。”景仁有些着急的说道。 周正青此刻脑子里混乱以前,信息量太大,一时间还无法完全消化。 不过他觉得,自己订婚绝对不是景仁说的那样简单,是为了保护自己。 景仁之前说那么多,主要是在解释天皇想要干扰军部的原因,而不是说解释自己为什么要订婚。 最后说到自己订婚的时候,就直接说是保护自己,和之前那么详细的阐述不同,这样的说法太过简单,更像是敷衍。 而且还重复将放鹰崎元德出来,当做借口。 鹰崎家为什么一定要自己和优子内亲王订婚呢?是为了救鹰崎元德出来? 还是说景仁没有说实话,是天皇那鹰崎元德在做威胁,一定要自己和优子内亲王订婚,那自己有什么地方值得天皇舍得丢出一个女儿来当筹码呢? “给我几分钟,让我想想!”本身普通人一个的周正青说完,双眼一闭,开始在脑海里仔细梳理起景仁说的大量信息。 。。。。。。。。。。。。。。 此时,守在手术室门口的牧户幸一见到匆匆赶来的近尾文?。 “牧户君,拓人那小子怎么样了?嗯?亲王呢,亲王怎么不在?”近尾文?一靠近,就连续问出好几个问题。 “亲王被鹰崎少爷的侍女喊进去了,现在情况还不清楚,没有医生出来和我们说情况,不过鹰崎少爷的这位下属说,鹰崎少爷是胸部正中位置中弹,所以。。。。”牧户幸一解释道。 “先不要多想,现在医生没出来,就说明还有机会。”近尾文?脸色阴沉的说道,随后朝牧户幸一使了个眼色,示意其跟自己走。 牧户幸一和近尾文?本就是好友,当人一眼就看出近尾文?的意思。 朝东条英机看了一眼,说道:“你在这里守着,有消息第一时间来告诉我。” 近尾文?也朝东条英机点点头,随后领着牧户幸一直接离开,至于土肥原,完全被两个人无视了。 一个外放出来搞情报的头子而已,对于他们这种在中枢的大佬来说,无足轻重。 等两人来到一处僻静处,牧户幸一才皱眉问道:“这么急喊我过来什么事?什么事情比鹰崎少爷还重要,我们应该在门口等待消息才对。” “我刚才过来的时候,注意藤田家的人在附近徘徊,还有樱花组的人也在附近出现,他们并没有避开我的视线,我担心会出什么事情。”近尾文?担忧的说道。 “藤田家?他们这么正大光明的出现,的确不是什么好现象啊! 不过藤田家是鹰崎家的附庸,出现在这里,我猜想可能是担心还会有人对鹰崎少爷不利,所以他们才出来监视周围有没有可疑人出现。 至于这个樱花组。。。!哎。。。。我们要小心了啊。” 牧户幸一说起藤田家的时候,并没有过多的担心,但提到樱花组,确实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一脸无奈加纠结的模样,转头问近尾文?:“你能不能去和樱花组的人接触一下,看看他们想做什么?” “你在开玩笑吗?让我去和那些人接触?被别人知道了,我还怎么在政界混!我可是马上要组阁的人!要是被人知道和樱花组有接触,还怎么组阁! 我把他们出现的事情告诉你,就是想让你去接触一下,毕竟暗地里,樱花组是什么样的存在,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你去接触在合适不过了,毕竟你是宫内省的。” “我和鹰崎元德又不熟悉,他是谁的人我也不想知道,也不敢去掺和!你让我去接触樱花组,是害我啊,我看,我还是赶紧去给天皇陛下发份电报,让他知道樱花组出现在满洲国。” “别!别发,要是樱花组来华夏本来就是天皇的意思怎么办?近些年天皇对满洲国政府的一些人,也是十分厌烦的,让樱花组来特殊处理也有可能,你不能去捅破这层窗户纸。 我现在担心的是鹰崎元德知道他儿子遇刺,会不会让樱花组发疯的乱来,这才是我最担心的事情,你去打听一下,那些人看你是宫内省的,或许会给你个面子。”近尾文?小声道,将自己的担心说了出来。 “我能有什么面子,我就一个宫内省的秘书!你别太高看我。”牧户幸一急声道。 “哎,那怎么办?”近尾文?叹息一声,随后回头看了看手术室方向,幽幽说到:“小拓人如果没事,那一切还有转圜余地,如果万一。。。。” “要是万一到了那一刻,我们还是护送亲王早点回国吧,满洲国绝对会天翻地覆的,关东军。。。呵呵。。。”牧户幸一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 京都,陆军省办公厅。 时任陆军教育总监58岁寺内寿一大将正在会客室和本庄繁,这位61岁的前关东军司令,现在担任军事参议官的大将闲聊着。 而话题则是去年11月,本庄繁这位一手缔造了满洲国的功臣,是怎么充当“媒人”角色,为溥仪之弟溥杰在日本公卿华族出身的女子中择偶,不顾溥仪对此举的反对,终于促成了这桩政治婚姻。 随后不到一个月,还炮制出可由帝弟之子继承帝位的继承法。 寺内寿一不停的感慨本庄繁眼光独到,此举一下就能恐吓住了逐渐有些“不太听话”的溥仪,让他明白,日本能选择的余地还有很多。 就在两人互相吹捧的时候。 一名大佐急匆匆的推开会客室的房门走了进来。 “将军阁下,有紧急事情。”大佐急切的说道。 “铃木大佐,没看见我在和本庄将军谈话吗?连门都不敲一下就进来,实在是没有礼貌!”寺内寿一板着脸训斥道。 “寺内君,这位大佐这么着急,一定是有什么紧急的事情吧,不如听听他怎么说。”本庄繁笑着帮眼前这位铃木大佐解围。 第250章 议事厅 “寺内君,想必这位大佐这么着急,一定是有什么紧急的事情吧,不如听听他怎么说。”本庄繁笑着帮这位叫铃木的大佐解围。 “铃木宗作,有什么事情就说吧,你最好真有什么紧急的事情,否则!哼。”寺内寿一觉得自己手下这位总监部第二课的课长,让自己在本庄繁面前丢脸了,所以态度并不怎么好。 “抱歉,两位将军,我的确是失礼了,但确实有特别紧急的事情发生。”铃木宗作先是鞠躬致歉,随后才说道:“刚刚收到宫内省传出来的消息,说是满洲国哈尔滨宪兵队队长鹰崎拓人少佐遇刺,生死不明!” 本庄繁一听,激动的反问道:“你说什么?谁遇刺了!” 寺内寿一睁大眼睛,也问道:“你再说一遍!” 铃木宗作也知道鹰崎拓人这名字代表着什么,鹰崎家在日本,那可以说的上是家喻户晓的大家族了,这个家族的人,哪怕发生一丁点小事,那都是大新闻。 可现在,竟然有人遇刺了,还是直系血脉! 可他不知道的是,本庄繁和铃木宗作之所以这么激动,里面的道道可不是表面这么简单。 “满洲国哈尔滨宪兵队队长鹰崎拓人少佐遇刺!生死不明!”铃木宗作大声重复了一遍。 “八嘎!谁干的!”寺内寿一怒吼一声,眼睛瞬间充血,手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脑子里瞬间闪过,天皇,军部,贵族等几个 词。 事情大条了,大条了啊! 本庄繁也站了起来,脸色同样变得十分难看。 “据说是满洲国哈尔滨保安团出的手。”铃木宗作回答道。 可惜铃木宗作误会寺内寿一的问题了,人家想问的可不是他。 “寺内君,别急,这件事。。。。”说到这,本庄繁说不下去了,他也不知道说什么,脑子里也是一片浆糊,各种思绪一起涌了上来,但最多的是担忧和恐惧。 “走,这个消息必须尽快通知其他人!要立刻想出解决办法!否则大麻烦要来了,比去年那件事更加的麻烦!”寺内寿一说着,就要站起身,可是刚一起身,腿一软又坐了回去。 顿时看向铃木宗作急声道:“赶快拉我一把,傻站在那干嘛!” 同一时间,55岁的梅津美治郎中将一头冷汗的推开一间办公室。 进去之后,看见正一脸不满看着自己的陆军大臣杉山元,来不及解释什么,直接说到:“鹰崎拓人遇刺,子弹击中了胸口!” “谁!?你说谁!鹰崎,,,鹰崎拓人!”衫山元惊的一下站了起来,一脸错愕的看着梅津美治郎。 “是的,宫内省的消息,近尾文?发的电报,人现在还在抢救!”梅津美治郎着急的说道。 “我。。。。”衫山元脸色也变了,张了张嘴,只吐出一个字,随后就跌坐回了椅子上。 同一时间,天皇也见到了宫内省送到面前的电报。 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他只是将电报轻轻放回桌面。 但周围服侍的人,明显感觉空气变得有些凝重了,就听天皇不大的声音吩咐道:“让闲院宫载仁亲王,伏见宫祥恭王立刻来见我。”就在周围人松了口气的时候,天皇声音陡然一变,用吼的喊道:“立刻!马上!” 随后的时间,陆军省,参谋本部,内阁还有海军省,都忙乱起来了,不管是在办公,还是休假在家的,都被喊到了各个会议室紧急开会。 其他像内务省,外务省,司法省之类的政府官员,则是一头雾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不断派人去打探发生了什么。 而在京都北面,鹰崎家族的府邸庄园,也热闹了,在京都的各个大贵族,都是收到鹰崎家的通知,纷纷上门。 当收到通知,知道是鹰崎家嫡系小少爷遇刺了,基本上来的都是家主,并且脸色都不怎么好看,有的甚至已经在骂骂咧咧了。 时间不长,也就半个多小时左右,哈尔滨这边,周正青还在听景仁长篇大论的时候,一辆辆小汽车从鹰崎家庄园离开,朝天皇居住的皇居方向开去。 而皇居的议事厅,此时已经坐满了刚开完碰头会的军方大佬,不仅是陆军方面能赶来的都来了,海军方面的也来了不少。 虽然都是在议事厅,但陆军和海军的人还是泾渭分明跪坐在议事厅两边。 但奇怪的是,以往只要一见面,都会莫名其妙吵起来的两方,今天却出奇的安静。 原因就是陆军方面今天特别的老实,坐在那里一句话都不说,甚至以往高抬的头,今天也有些低垂。 这让海军这边想和陆军吵,都找不到机会。 陆军这边,以闲院宫载仁亲王坐在离天皇位置最近的位置,下面是陆军大臣衫山元大将。 接下来是参谋总之仓井日太郎大将。 教育总监寺内寿一大将。 一直想当首相想疯了的,陆军大将宇垣一成也来了,他虽然被编入了预备役,但三次任陆军大臣之职,是日本军国主义国家总动员体制的理论创始人。 创立的宇垣派阀,脱胎于长州阀却又没有长州阀那样严格的出身限制,因此也被称为“准长派”,也可以算是现在统制派前身,里面有一大票牛人。 就连现在议事厅中好几位,都是这个派别里的人,其中陆军大臣衫山元就是其中之一。 资历非常老,也是为数不多一直在反对皇族的闲院宫载仁亲王和海军的伏见宫祥恭王,在参谋本部和海军军令部掌握实权。 他的意见是,如果皇族出任这些要职,就没人敢批评他们了,这就招致了一心想掌握军权的天皇的嫉恨,但又拿他没办法。 坐在宇垣一成下面的是新晋男爵,军事参议官,本庄繁大将。 接下来分别是二月份重入现役的参谋本部附,东京陆军军法会审判长,陆军大将矶村年。 军事参议官,陆军大将西义一。陆军大将铃木孝雄军。陆军大将川岛义之。陆军大将荒木贞夫。陆军大将田中国重。 因为即将到来的大战,而回国商讨朝鲜事务的朝鲜总督,南次郎陆军大将也被拉来了参加会议。 第251章 气氛压抑 下面还有,和南次郎一同回国的朝鲜军司令官,小矶国昭中将,和南次郎一样,两人也可以说是被拉来一起挨骂的。 刚从陆军大臣位置上因病下来的中村孝太郎中将也来了,连病了的人都拉来了,可见事情真的有些大,陆军是能拉多少人来,就拉多少人 陆军次官,梅津美治郎中将。陆军次官是日本的行政官厅中的一个,主管陆军军政事务,首长为陆军大臣,其次就是“次官”,相当于副大臣。 和梅津美治郎不对付的广岛第五师团师团长板垣征四郎中将,不知道什么原因回了京都,也赶上了这场会议。 近卫师团师团长,西尾寿造中将。 陆军省人事局长,阿南惟中将。 陆军大学校长,多田骏中将。 和南次郎陆军大将一样,同样回国商议事务的台湾军团司令官,畑俊六中将也在列。 京都宪兵司令部司令,中岛今朝陆军中将,这个也就是中村骏介之前所在的京都宪兵队的总头头。 剩下的一些,则是连前排的资格都没有的少将,只能委屈坐在大将,中将们身后,低着头,像是犯错的学生一般。 因为能来这里的少将,都是聪明人,知道接下来事情要是不顺的话,难免要拖几只替罪羊出来,他们可不想触霉头。 比如参谋本部作战部部长,石原莞尔少将。 参谋本部第一部部长下村定少将。 参谋本部第三部部长冢田攻少将 参谋本部第四部长,前田利为少将。 陆军省兵器局长,木村兵太郎少将。 陆军省整备局局长,山胁正隆少将。 陆军大臣衫山元新提拔的军务局长,后宫淳少将。 还有个倒霉孩子,跟着第五师团师团长板垣征四郎中将一起回京都,又一起被拉来的吉本贞一少将,第五师团步兵第21旅团旅团长。 这些还都是有点名气的少将,还有不少不怎么出名的就不一一列举了。 反正此时进入这间议事厅的最低门槛,就是少将,还得是重要岗位的少将!像吉本贞一原本是没资格进来的,可谁让他的师团长也在这里呢。。。 大佐级别的更是门都进不来。 并且这些还只是短时间能赶到的将军,可见这个时候,日军中的将军,是非常多的。 海军方面来的人虽然不多,但基本上都是大将,中将。 少将级别一个也没有。 正对着闲院宫载仁亲王坐在另一边的是,海军军令部部长伏见宫祥恭王,并且闲院宫载仁亲王还是伏见宫祥恭王的亲叔叔。 不过,可能也是受到陆军和海军的影响,两人的关系,说不上太好。 原本两人都是代表天皇,分别掌管陆海军。 不过闲院宫载仁亲王之前为了全力压制皇道派的首脑的真崎甚三郎和荒木贞夫,引入老实的林铣十郎和渡边锭太郎来控制中央,结果引发了去年皇道派暴乱的事件。 因为他没能控制住局面,70岁的老元帅被35岁的天皇一顿臭骂。 以后他就越发深沉,同时将参谋总长的位置让给了仓井日太郎大将,自己则退居参谋次长。 不过仓井日太郎大将原本就是闲院宫载仁亲王的左右手亲信,所以实际权利依旧被他牢牢掌握。 坐在伏见宫祥恭王下面的,是在前几天刚刚才晋升大将军衔的海军大臣,米内光政大将。 军事参议官,兼任高等技术会议议长,大角岑生海军大将,61岁的他在海军的现役大将中的排序是在总长伏见宫祥恭王之下的次席之位,虽然性格有些举棋不定,对危机处理上显得举止失措。 但在海军中的地位,绝对是举足轻重的人物之一。 接下来坐着的分别是,联合舰队司令,永野修身大将。 军事参议官,被朝鲜人炸瞎了一只眼的,野村吉三郎海军大将。 军事参议官,和米内光政同时晋升大将的,百武源吾海军大将 军事参议官,前吴镇守府司令长官,藤田尚德海军大将。 军事参议官,前联合舰队司令,高桥三吉海军大将。 联合舰队参谋长,吉田善吾大将。 海军大臣次官,山本五十六中将。 第二舰队司令长官,丰田副武中将 海军军令部总长,岛田繁太郎中将 海军军令部次长,古贺峰一中将。 航空本部部长,及川古志郎中将。 联合舰队参谋长兼第一舰队参谋长近藤信竹中将。 除了一这么一大群将军外,还有一人,坐的位置有些奇怪。 既不是陆军一边,也没坐在海军一方,而是自己单独一个人坐在靠近天皇位置的侧面,这个人就是被临时抬上首相位置的林铣十郎,陆军大将出身的他此时担任首相,并相兼外相。 原本他是不用来的,但他毕竟是首相,还是陆军出身的人,现在出事了,陆军大佬们怎么会放过把他喊来一起抱团挨批。 此时,天皇没有在议事厅,但就是这种等待,却让很多人额头都冒汗了。 未知的,才是最让人心里不安的。 这时,见现场气氛太过压抑,首相林铣十郎忍不住看了看两位亲王,小声道:“两位亲王殿下,天皇什么时候来啊?” 此话一出,引得在场众人都将目光看了过来。 他们都急啊,已经有消息说贵族那边已经在联合了,这是要闹事的节奏啊。 别看他们这些大将中将的位高权重,可贵族那边可是势力盘根错节的,一旦翻脸,搞不好就给你弄出个比去年更加恐怖的血腥事件出来。 去年还只是皇道派一些年轻军官闹事,可贵族要是发疯起来,他们所拥有的能量可不是那些个年轻军官可以相比的。 何况议事厅里,就有很多是贵族出身,或者是和贵族联系密切的人。 就是现在陆军,海军现在两位名义上的掌权人,闲院宫载仁亲王,伏见宫祥恭王这两位,都是人家鹰崎家亲戚。 祥恭王的奶奶,也就是载仁亲王的母亲就是人家鹰崎家族的出身。 现在鹰崎家出事了,你让这两位怎么办?说什么? 更令在场众人忧心的是,贵族这些年拉拢的中低层军官可不在少数,还有很多贵族原本就在军中,一旦发难,可真不是他们能承受的。 去年就死了好几个大将,首相都死了,难道现在要再死一批?会不会轮到自己啊! 更别说在经济,社会稳定,舆论方面了,一旦贵族撕破脸,纷纷钟教在场的这些将军重新做人。 第252章 动机 “现在知道怕了?哼。”七十多岁的载仁亲王冷哼一声,原本半眯缝着的眼睛陡然睁开,锐利的目光看的一众将军心里一寒:“到底是谁干的!说出来,我可以做主放过他的家人!” 此话一出,陆军这边除了几个大将,其余人都低下头,移开了目光,生怕自己被盯上。 而海军这边,以伏见宫祥恭王为首的一众人,则是一脸冷漠的看着陆军这边,摆出了一副看戏的态度,事情是在陆军控制的地头上发生的,他们海军本就是过来给陆军施压的。 “沉默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反正在怎么样也和我扯不上关系,你们如果没什么话说,那我就上鹰崎家那边去看看了。 我儿媳刚刚有了身孕,知道这个消息差点晕倒了。我得陪着他们小两口一去过去才放心。”仓井日太郎见众人都不说话,冰冷冷的丢出一句,就要起身离开。 “仓井君,别走啊,不能走啊。”衫山元一看,连忙一把拉住仓井日太郎的胳膊。 “陆相,陛下本来就只是召见两位亲王,我们这么多人跟着一起过来本来就是十分无礼的行为,现在又一个个跟木头人一样,难道只是来见陛下发火的吗?”仓井日太郎不满的说道。 “这。。。这。。。哎呀,反正你先别走,一起拿个主意,”衫山元本就不善言辞,着急之下都不知道怎么劝说,只是抓着仓井日太郎的胳膊不放。 “我看呐,某些人啊,是怕遭遇什么不测,所以才跟着两位亲王躲陛下这里来避祸的吧,还拦着人家不让走,呵呵,仓井日太郎大将可不会有什么危险的呢,某些心思龌龊的家伙,还是好好想想自己怎办吧。” 这时,海军大臣米内光政悠悠说道。 “八嘎!米内光政,会不会说话,不会就把嘴巴闭上!”快七十的宇垣一成脾气依旧火爆,更让他忍不住的是,出口嘲讽的还是他看见就讨厌的海军。 “说话就说话,不要动不动就骂人。宇恒一成,你也是军中的老人了,怎么能这么没素质!”大角岑生海军大将幽幽说道,他本来是不想来淌这摊泥水的,毕竟这件事和海军真没太大关系。 但米内光政他们几个都说要来给陆军施压,看陆军出丑,他也就欣然答应过来看看了,现在见宇恒一成一开口就是骂人,他当然要说两句。 “我没素质?!明明是你们的人胡说八道。”宇恒一成指着米内光政道。 “我说的有错吗?如果不是害怕,干嘛这么急吼吼的进宫,是想着陛下出面帮你们一把吧,一群马鹿!”米内光政可不惯着宇恒一成,直接开怼。 “你们这些天天吹海风的咸鱼马鹿!别给脸不要脸,这里没你们说话的份!都给我闭嘴吧!”现年56岁的西尾寿造一拍地面,手指戳着米内光政的鼻子叫嚣道。 “低贱的陆军马鹿!说话最好小心点!”联合舰队司令,永野修身大将听到有人说海军是咸鱼,也破防了,直接骂了出来。 就在两边即将展开一场骂战的时候,载仁亲王突然暴呵道:“都给我闭嘴!还嫌不够乱吗!” 见载仁亲王发飙了,陆军这边原本跃跃欲试的几人都停了下来。不过海军那边可不会看载仁亲王的脸色,他们又不是陆军,不归载仁亲王管。 正要乘胜追击,再嘲讽几句的时候,祥恭亲王抬手止住了海军几人的话头,看向载仁亲王道:“事情到底怎么回事?好好的人怎么说遇刺就遇刺了!事情是在满洲国发生的,植田谦吉怎么说?” “他!哼!”载仁嘴唇上两撇胡子气的都翘了起来,发出一声冷哼。 “刚刚给植田谦吉发电报询问了,结果他给出的答复是一问三不知!”梅津美治郎出言回答了祥恭王的问题。 “他就是敷衍!是想着糊弄我们呐!八嘎!”宇恒一成不满的说道。 这时,坐在后面一排的参谋本部作战部部长,石原莞尔突然开口说道:“各位大人,说不定真的只是一个意外,据我知道的消息,鹰崎少佐到达哈尔滨之后。 短时间内就抓捕了大量的抗日分子,还直接将哈尔滨地下党的两个重要领导组织覆灭了。 因为这个,还和哈尔滨警察厅,因为一些抗日分子的抓捕问题上发生了冲突。 也许正是因为鹰崎少佐对待抗日分子的这种果断态度,所以才遭到了抗日分子的报复啊。” “嗯,我听说过这件事,说是为了抢人,还命令宪兵队枪杀了不少满洲国的警察。 看起来,我们这位鹰崎少佐也是个雷厉风行的人呢,或许真的是因为抓了太多人,引来报复了也说不定。”石原莞尔的下属,参谋本部第一部部长下村定少将立刻出来赞同石原莞尔的话。 “听你这么说,我怎么觉得这个哈尔滨警察厅也有刺杀的动机啊,不是说枪杀了不少警察吗!”参谋本部第四部长,前田利为少将也插嘴说道。 “应该不会,满洲国那些投靠我们的华夏人应该没那个胆子,刺杀一位宪兵少佐,后果不是他们能承担的,我更倾向是抗日分子动的手!”石原莞尔摇头说道。 “可消息不是说是哈尔滨保安团谋划的刺杀行动吗?”兵器局长,木村兵太郎少将不解的看着几位参谋问道。 “哼,保安团就是一些乌合之众,哪里来的胆子搞刺杀,而且也没有动机这么做,鹰崎少佐和他们又没有什么冲突。”参谋本部第三部部长冢田攻少将也参与到讨论中来。 “说到动机,我觉得土肥原贤二动手的可能性也很大,他可是搞刺杀和阴谋的行家呢。”前田利为少将突然将土肥原给扯了进来,而且直接就是说土肥原这位中将有动手的可能。 “土肥原中将?他和鹰崎少佐有什么矛盾吗?”军务局长,后宫淳不解的问道。 “哼,一个权利欲望过于庞大的老家伙而已!他是哈尔滨警察厅的幕后之人。 可能是因为鹰崎少佐去哈尔滨之后,一些行动让他觉得鹰崎少佐是在和他抢地盘,所以找过几次鹰崎少佐的麻烦。 好笑的是,他还说什么鹰崎少佐和抗日分子勾结,你说这好笑不好笑!简直是老糊涂了!”前田利为嘲讽的说道。 第253章 踩进泥里 “他的确是老了,已经不适合担任情报工作了,所以上次各位大人已经将他调任去了十四师团。 不过我倒不认为他有那个胆子敢动手,他还没老到彻底糊涂的地步,也很惜命的,轻易不会做傻事。”石原莞尔摇摇头说道。 “如果不是土肥原,那么我觉得除了抗日分子,石井四郎也有很大可能,毕竟他可是给关东军下。。。。。”前田利为话刚说到这。 就看见前面好几位大佬回头看了过来,同时旁边的石原莞尔也出声打断道:“石井四郎犯下大错,关东军已经开始处理他了,他没机会对鹰崎少佐做什么。” 石原莞尔说着,朝前田利为示意了一下对面那些竖起耳朵听的海军一众人。 前田利为一见,顿时惊出一头汗,好险呐!差点说漏嘴了。 如果让海军方面知道,关东军被自己人给毒翻了,估计回去就能开宴会庆祝,第二天各大头版头条就是关东军丑闻爆发。 对石原莞尔点点头表示感激,之后前田利为就缩了缩脖子,在好几位大佬的注视下,低头不再说话了。 他们这些在第二排的少将们的讨论,前面的人当然也听到了,只是他们想的可比这些少将要多的多,也复杂的多。 就见载仁亲王微微侧头看了眼石原莞尔,并冲他露出一个赞许的眼神后,才回过头慢慢说道:“不管是不是抗日分子,还是警察厅保安团,或者是土肥原,他们动的手。但是!” 载仁亲王说到这,冷眼扫过陆军一众人,接着说道:“但是!鹰崎拓人这个时候被刺杀!时机!!时机非常的糟糕!” 众人听到这,一下从载仁亲王口里听到了两个意思,一个是前面那段话,就是直接给警察厅,保安团,还有土肥原下了催命符。 在场的人,可都不是什么善茬,良善之人也坐不到将军的位置。 只要有需要,他们可是会毫不犹豫的清理掉所有可疑之人,所以这次土肥原就算死,也不会有人给他出头说话了。 而后面说的时机,则就是今天这么多将军都齐聚皇宫议事厅的关键了。 宇恒一成叹了口气,说道:“在座的都是帝国重臣,想必很多事情不用说的那么明白。就像载仁亲王说的一样,鹰崎少佐这个时候遇刺,对我们来说,简直就是灾难。 陛下想要和我们玩,我们陪着陛下玩就是了,以我们军队的实力,难道还会怕鹰崎家那小子捣乱吗。 说句难听的,就算鹰崎家那小子让我们军方损失惨重,那又有什么关系,死的只是些随时可以招收的士兵,对大局根本没什么影响。 我们完全可以陪着那小子玩一场战争游戏,我们有那个实力和底气! 可现在!陛下刚刚向我们表明态度,这边鹰崎家的小子就出事了!这代表着什么?陛下会怎么想!会不会认为我们军方是要撕破脸了! 而且!重点是,贵族那边,会不会有同样的想法!会不会也认为我们军方在示威!在挑衅?在欺辱他们贵族! 这才是最可怕的,是我们绝对无法承受的!贵族的实力如何,你们大家都清楚,就拿现在在场的人来说。 我敢断言,只要贵族联合在一起和我们撕破脸,这里至少一半的人出门就要投靠贵族那边去! 不要以为我是在危言耸听,认为贵族为了各自利益不可能联合在一起,对,平时他们是不可能联合。 但现在是鹰崎家的嫡系子孙出事了啊!如果真的死了,那鹰崎家和其他贵族绝对会联合的。 唇亡齿寒的道理,人家贵族比我们可了解的多,否则也不能传承这么久。 虽然我想不可能爆发内战什么的,但在座的很多人,都是要付出代价的,甚至连回去养老的机会都会没有。” 宇恒一成一段话,把在场众人说的都沉默了,就连海军那边众人,也都是面容冷峻。 虽然他们看不上陆军,但是要是陆军发生动乱,他们海军也是无法独善其身的。 “鹰崎少佐不是说还在抢救吗?或许不会死呢! 我们这样是不是有些太杞人忧天了。”陆军大将矶村年见气氛再次变的压抑,出来笑着说道,想缓和一下气氛。 “死了就晚了!”仓井日太郎瞪了眼矶村年。 心里暗骂这人不亏是被临时拉出来凑数的,要不是为了把前任教育总监兼军事参议官,卷入去年皇道派叛乱事件中的真崎甚三郎大将捞出来,怎么会把这个老东西重新拉出来当审判长,就应该让他老死在预备役中。 “宇恒将军说的没错,我不管你们怎么想,反正要是鹰崎家想要讨个说法,我是绝对支持的,今天我直接把话说这里,我就是站贵族一边,你们自己看着办。”仓井日太郎说完,双手抱胸,一脸嘲讽的看着旁边几人。 得,还没怎么样呢,名义上的陆军三巨头就少了一个。 至于载仁亲王,人家都是皇族,还是鹰崎家的亲戚,能指望什么?让人家大义灭亲?帮陆军顶住天皇的怒火,背刺自己家亲戚,鹰崎家? 本庄繁这时悠悠说道:“我觉得,这件事情当中,植田谦吉的责任最大,满洲国是在关东军的掌管之下的,混乱到这种程度,他责无旁贷。” 这位满洲国的缔造者,前关东军司令,直接炮轰现任关东军司令了!这是想让植田谦吉出来顶雷啊。 一直没开口的寺内寿一这时突然说道:“听说,植田谦吉知道鹰崎少佐遇刺之后,不但不想着立刻上报,还发电报给东条英机,让他帮忙安抚景仁亲王还有近尾文?他们,有些想捂盖子的嫌疑啊。” “还有这种事情?”载仁亲王惊讶的说道,关于这个,他是真的不了解。 所有消息都是从宫内省流出的,载仁亲王又第一时间被天皇喊进了宫,所以只知道事情的大概,具体细节也不太清楚。 往满洲国发的电报,回复也大多是语焉不详,没有准确的消息。 “是不是真的,给近尾文?发一封电报问问不就知道了。 不过现在近尾文?应该守在医院吧,可能没时间给我们回电报,你们也是知道他和鹰崎家的关系的。” 寺内寿一这时候的说话,就是直接往植田谦吉身上踩了一脚啊,几乎要将植田谦吉踩进泥里了,就算以后能从泥里起身,也洗不干净一身泥了。 第254章 去见他了 “八嘎!植田谦吉真是混蛋,自从他掌管关东军以来,非但一点大的功绩没有,还让满洲国一片混乱。 上次满洲国驻日全权大使竟敢直接跑来向我们抗议,简直是耻辱。 什么时候狗都学会咬主人了,植田谦吉这个养狗的太失职了!”陆军大将西义一,这时候也选择踩上一脚。 现在这个情况,没有比植田谦吉更合适出来担责任的人了。 “植田谦吉虽然有错,但鹰崎少佐被人刺杀这件事,他可做不出来,大家别忘了,他和鹰崎家的关系也是不错的呢。”衫山元迟疑着说道。 这话,让现场的气氛又陷入了沉默。 这时,石原莞尔突然提议道:“我觉得,做出刺杀这种事情的,或许真的可能是土肥原中将也说不定呢。”他在说到土肥圆中将时,在中将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前面坐着的一排大将都是人精,一听这话,都明白了石原莞尔是是什么意思。 好几个大将中将忍不住回头看看这位新晋的军部红人,心中都忍不住感叹年轻人就是心狠啊。 宇恒一成说道:“这么说,是土肥原策划了这次行动了?” 虽然是问话,但他的意思明显是征求大家的意见,看看有没有人反对将罪名安在土肥原身上。 众人闻言,都不动声色的微微点头表示赞同。 之所以他们这么容易就赞同石原莞尔的话,其实最大的原因是,土肥原本来就要完蛋了。 当植田谦吉将土肥原可能和石井四郎有牵扯的事上报之后,他们这些陆军大佬,就决定要把关东军被下毒的罪名按到土肥原身上。 否则仅凭一个石井四郎,可不能将几个关东军师团战力受损的罪名担起来。 这时石原莞尔又说到:“如果鹰崎少佐没事最好,那样的话,将策划了这次袭击事件的土肥原问罪就好了。 可如果鹰崎少佐为天皇陛下尽忠了,那植田谦吉将军对鹰崎少佐的遇刺就有不可推卸的负责了,人是在满洲国出事的,负责的人也应该是他。” 石原莞尔用了好几个不同的词,其中说到鹰崎少佐没事的时候,用的是袭击。而说到为天皇尽忠的时候,就成了遇刺。 一个只是袭击,一个成了遇刺,两种说法虽然表达的意思差不多,但听在旁人耳朵里,就是两种意思了。 遇袭给人的感觉,仿佛受到攻击的并不是单一的某个人,但遇刺表达出来的就是专门针对一个人了,目的性更强。 也就是说,周正青没死的话,那土肥原这个中将,完全可以担起策划一场袭击的罪名,毕竟袭击并一定说针对的就只有周正青。 但如果周正青死了,那土肥原这个中将的分量就不够了,就要植田谦吉出来担责任了,这时候,就需要用刺杀,来表明是有人专门想要周正青死。 这番话,又让众人对他的印象上又升了一层,都感慨石原莞尔思维之细致,连事情后续发展都考虑到了,也想到了妥善的对外说法。 就在各位陆军大佬纷纷点头,表示赞同的时候。 那边的米内光政又说话了,他一说话,就又顶到了众多陆军大佬的肺管子上。 “哟西!不愧是陆军的精英啊,这一手推卸责任的本事,我们海军是学不来呢,这么轻松就把事情推的干干净净了。 真是我们大日本帝国的支柱啊,少了你们这么这些蛀虫,真不知道我们大日本帝国还怎么运作的下去,佩服,佩服啊!” 米内光政说着,还夸张的朝陆军大佬这边竖起大拇指,只不过这大拇指竖的有些歪,怎么看怎么别扭。 “八嘎!米内光政,你什么意思!”西尾寿造喝骂道。 “哼,陆军的脑子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好用啊,连话都听不明白! 想要丢两个背黑锅的人出来,就安抚所有人,你们想的也太过简单了吧!不觉得非常愚蠢和可笑吗? 真是替土肥原还有植田谦吉感到悲凉,不辞辛劳的在外替你们陆军办事,回头却被你们这样背刺!呵呵,都是一帮子小人,虚伪,肮脏!” “放屁,我们说的是事实,这件事情上,土肥原和植田谦吉本来就有责任! 而且他们都是我们陆军的人,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海军来替他们说话了。”西尾寿造脸都涨红了,米内光政的话,简直是直接抽巴掌啊。 “可真正的凶手呢?我们海军可是也在这边听着哦,可不是你们陆军想怎么说就可以怎么说的!”米内光政嘴角挂着冷笑说道。 “天皇陛下那边,鹰崎家那边,会相信你们说的吗?”联合舰队参谋长,吉田善吾大将也出来说了一句 而吉田善吾的话,又把陆军一边的人整熄火了。 对啊!天皇那边怎么解释?刚刚说要派个棋子出来和自己这边玩玩,棋子立马就出事了! 真的能凭借丢出一个土肥原,还有植田谦吉,就可以解释清楚吗? 就在陆军这边不知道怎么说的时候,一群人走进了议事厅。 正是急匆匆赶回来的天皇。 只见不到四十的天皇,拄着一根文明杖,一步步走进议事厅。 议事厅内所有人赶紧伏低身子,跟随着天皇的脚步,移动跪着的姿势,始终让自己正面朝着天皇。 没有以往的客套,天皇在上面的首位坐下之后,直接了当的说道:“我刚从皇居旁边的别苑回来,你们知道我去见谁了吗?” 没有听到天皇说起身,众位将军只能保持着伏低身子的姿势,只是听到天皇的话之后,纷纷将脑袋扬起,看向天皇。 可这一看,众人心又是一凉,因为此时天皇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那是相当难看,脸黑的都快成锅底了。 可能是看见载仁亲王年纪大了,天皇等了一会,才说到:“年纪都这么大了,都起来吧,别跪死在了我面前。” 这话可是非常不客气了,载仁亲王面色尴尬的笑了笑,然后小心问道:“陛下,您说去了别苑,难道是去见鹰崎元德了?” “是,去见他了!想让他立刻去华夏,知道为什么吗?”天皇一个字一个字咬的非常重,给人一种压迫感。 “这个。。。是为了鹰崎拓人的事情吧,陛下是想让鹰崎元德去处理他儿子的事情吗?”载仁亲王抬头小心的回答道,其他人则是一副惶恐的模样。 不管心底里怎么想的,反正他们这些将军是把日本人重小礼而轻大义那套发挥的淋漓尽致,表面上永远是恭恭敬敬的。 第255章 有不少人 “处理他儿子的事情?!哈哈哈哈哈”天皇反问了一句,但更像是自言自语。 随后更是夸张的大声笑了起来,那种被人气到无语,而发出的极致大笑。 果然,笑了没多久,天皇神情突然一变,将原本拿在手里的手杖,重重砸到了议事厅中间地板上,嘴里更是大声骂道:“猪!愚蠢的猪猡!八嘎!” 一边骂着,同时站起身,伸手指向下面陆军那边一群大将中将:“我是在救你们这些蠢货!去年发生的血案,血都没干透呢,想要再来一遍是吧! 不知道鹰崎元德什么性格吗!去年他只是因为感觉好玩,就敢背后煽风点火,弄死那么多人。 现在他儿子鹰崎拓人出事了,你觉得他会怎么做!我不让他走,难道等着他把你们一个个弄死,我再帮你们收尸吗!” “啊!陛下,这件事情跟我们没有关系啊!”衫山元激动的喊道。 “陛下,我相信军部没人敢做出那样的事情。”首相林铣十郎也赶紧说道。 “等等,首相大人,你可别这样说,别说什么军部的人不敢这么做。 我们海军肯定没理由做这件事,不过陆军嘛,我觉得还是有些人会铤而走险的。”米内光政再次冷笑出声道。 随后朝天皇伏低身子说道:“陛下,我们海军虽然因为冈田启介,铃木贯太郎,斋藤实三位大将遇刺而对鹰崎元德有些意见,但是已经和解了。 并且鹰崎家答应让鹰崎拓人娶优子内亲王,这样一来,也就是鹰崎家以后将与岛津家有了血脉的联系,我们海军当然是乐意见到的,怎么还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所以这件事,如果是有人谋划的,必定是陆军马鹿!” 说明一下,这个架空世界,因为有鹰崎元德这么个人,所以海军三大将都没能逃脱刺杀,都被补枪,死的透透的。 而优子内亲王的母亲,也就是天皇的皇后,血脉有一半是来自萨摩藩大名,藩主岛津家嫡系。 “八嘎!鹰崎家可是和我们陆军关系很好的!我们怎么可能对付他家的少爷!少在这里血口喷人!”西尾寿造忍不住怒骂出声。 “那谁知道呢,有些人为了权利,可是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的,手段之肮脏,看多了眼睛都会瞎!”米内光政阴阳怪气的说道。 “胡说八道!”宇恒一成也气愤的喊了起来,眼睛更是冒火的看着米内光政,恨不得跳过去掐死对方。 “我有说错吗?刚刚我们可是清清楚楚听见,有人可是想要将自己人丢出来领罪呢,还真是让我们海军长见识了啊!”米内光政对上宇恒一成,那是一点都不怂,梗着脖子说道。 “闭嘴!” “海军马鹿,少说话,别给自己惹麻烦!” “混蛋!当着天皇的面,不要污蔑我们陆军!” 好几个陆军大将同时出声,想让米内光政别说了。 “哎呀呀,还想威胁我吗?怎么,对付鹰崎家的人不够,还想对我出手吗?”米内光政嘲讽了一句,随后装作惊慌的对天皇道:“陛下,您听到了,他们陆军马鹿已经在威胁臣的安全了,如果哪天臣遭遇不测,就一定是陆军干的!请您一定要为我做主。” “米内!你个混蛋!”一个脾气比较爆的少将忽然站了起来,作势就要跑过去揍人。 “跪下!”载仁亲王一声暴喝,不仅让那名少将赶紧跪了下去,同时也让米内光政住了嘴。 转头,载仁亲王看着脸色铁青的天皇,赶紧解释道:“陛下,事情太突然了,所以大家都有些失了方寸。 但不管怎么说,不能让鹰崎元德那家伙乱来啊。大战马上要开始了,我们不能内部先乱起来。” “是啊,陛下,还是您想的周全,让鹰崎元德这个时候离开日本是最好的选择。”寺内寿一赶紧拍了下天皇的马屁,天皇的脸色实在太难看了,要想办法缓和一下。 “陛下,实在不行,在关他一段时间吧。不要把那个疯子放出来。”衫山元也开口说道。 其他几人也是纷纷点头。 为什么这么多大将,甚至是载仁亲王都有些怕鹰崎元德呢,还说出让天皇继续关押他一段时间的话来。 大家可以做个比较,把天皇和周正青调换一下,那么鹰崎元德就是加强版的板井雄大。 和周正青不会随便处理狗腿子板井雄大一样,天皇也不会轻易对鹰崎元德怎么样。 这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事情。 听到众人的话,天皇冷笑一声,骂道:“还关他一段时间,人都不见了!还关什么!你们一个个,洗干净脖子等着吧!” “啊!不见了!他跑了?”载仁亲王脸色一变,赶紧问道。 “哼,他想跑,谁敢拦着?之前我还可以压制他,现在人家儿子都出事了,还能老实待着吗!” “那怎么办!麻烦了啊,要不陛下,派人去抓他回来?”衫山元着急说道。 “行啊!你立刻用陆军大臣的身份下令去抓他好了。”天皇一脸嘲弄的说道。 “呃。。。这个。。。臣。臣怕。。”衫山元一噎,话说不下去了。 “怕他宰了你是吧,没关系,宰了你,就有理由可以又把他软禁了。 不行的话,要不你和对付鹰崎拓人一样,也派人刺杀他,省得他到处惹事,这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哦。” 天皇一副为衫山元考虑的样子缓缓说道,只是说出的话,让在场很多人脸色变了变。 “啊!陛下,您别开玩笑了,臣。。臣可没有派人去杀鹰崎少爷,您别乱想啊!”衫山元都快急哭了,头上不停冒着冷汗。 本来就不太会说话的他,这时候只能将求助的目光看向载仁亲王和仓井日太郎,希望两人能帮自己解围。 载仁亲王自然见到衫山元求助的眼神了,只能出来解围道:“陛下,这件事真的不是我们陆军做的。或许真的是。。。真的是。。意外。。”载仁亲王说到最后,自己都说不下去了,声音都小了很多。 天皇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载仁亲王,也不说话,就是盯着看。 就在载仁亲王被盯的有些手足冒汗的时候,门外突然有侍从走了进来,禀告道:“陛下,鹰崎家家主,求见陛下。” “就他一个人?”天皇皱眉问道。 “有。。。有不少人,不仅是鹰崎家的人,其他几个大家族的家主也带人来了,另外还有一些政府要员也跟着来了。” 侍从小心回应着,眼角还忍不住看了看两边跪着的陆军海军将军们,他可是听到那些贵族叫嚣着要找这些人给个交待。 第256章 拉下水 “看看吧!你们这些混蛋看看吧!人家家里找上门了!躲这里有什么用! 一群饭桶,做什么都不行,给我惹麻烦倒是厉害的很。”天皇一甩衣袖,大步朝着门口走去。 “陛下,您好好解释一下吧!真的不是我们做的。”载仁亲王对着天皇的背影喊了句。 “八嘎!这还用你说!难道真想来场内战吗! 解释我肯定会解释的,但也别指望我能帮你们把屁股擦干净,你们自己考虑吧,反正到时候死多少人,我负责埋就是了。 我们的国土虽然小,但埋你们这群混蛋还是绰绰有余的,风光大葬都没问题!就叫大将墓好了,名字我都给你们想好了!混蛋!” 天皇转头说了句,随后不再理会,直接走出了议事厅。 天皇一走,好几个人直接瘫倒在地,不停的擦着头上的汗。 “亲王,怎么办!”衫山元着急问道。 “我怎么知道!先给近尾文?发报,看看鹰崎家少爷的情况怎么样了,但愿能活下来!否则。。哎。。。。”载仁亲王长长叹息一声,随后抬头,闭着眼睛思考起来。 。。。。。。。。。。 同样在思考的周正青,这时候已经下了决定。 不管怎么说,给军部捣乱,这种事情本来就是自己应该做的,现在既然天皇站出来,自愿帮自己站台。 那接下来,自己不就可以做的更加过分一些也不会有什么麻烦! 至于陆军那些下层跑出来下克上?呵呵,自己最不怕的就是些下克上,全部杀光就好!真当在自己手里赚到钱之后的宪兵,是好惹的! 小本子不是喜欢搞宁可错杀一千,不放过一个吗!自己难道就不行? 不过虽然自己愿意当那根搅屎棍,但也不能让天皇太轻松,不是让自己出来当棋子吗!那自己就把他亲弟弟拉下水! 想到这,周正青突然又坐了起来,直挺挺的仿佛诈尸一般,这是因为之前挂那两块铁板的后遗症。。。。。 “嘿嘿嘿,亲王殿下,我想好了,陛下既然需要我的帮助,那我肯定是义不容辞的。”周正青笑着说道。 本来坐在一边正在无聊四处打量的景仁,听到周正青这话,立刻高兴的说道:“太好了,就知道你不会让陛下失望的,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国?” “回国?谁说要回国了!”周正青手一摆,说道:“虽然我愿意帮陛下做事,但我不会娶优子内亲王的。” “啊,你个混蛋,这么瞧不上我侄女!你不是见过优子吗?长的难道不好看?”景仁皱着眉毛,不满的说道。 “你还好意思说!偷偷带着十几岁的小女孩去居酒屋喝酒,你就是这么当叔叔的?我也就见过那一次,再说都喝醉了,哪里还记得长什么样!”周正青反驳道。 “你!。。。” “别你啊你的了,我还有一个条件。”周正青伸手将景仁指着自己的手拍下。 “还有条件?你怎么这么多事!说吧!”景仁对周正青不想娶他侄女的事情,明显有些不爽了,说话也硬邦邦的。 “嘿嘿,亲王殿下。。。。” “停,别喊我亲王殿下,我听你这么说话,总觉得你是不怀好意。 叫我景仁就行,那样我听的顺耳一些。”景仁撇嘴打断周正青的话,要求周正青改称呼。 “叫你殿下还不乐意,什么毛病这是。”周正青吐槽一句,随后继续露出一副灿烂的笑容说道:“景仁,听你说,要到军队两年?” “啊,对啊。” “决定好去哪里了吗?”周正青继续问道。 “还没有,不过应该随便在国内找支部队挂职两,不,是执勤两年。” 得,这货又说漏嘴了,原来所谓的走流程升迁,也不是那么正规嘛,看样子也是表面功夫啊。 “嘿嘿,景仁,你看,我们关系这么好,还找什么其他部队啊,干脆来我这宪兵队好了。”周正青笑着说道。 “宪兵?可我没学过怎么当宪兵啊?而且陛下不会同意我一直待在满洲国的!”景仁迟疑道。 “学?宪兵还用学吗?拿出你在学校时候欺负别的同学那架势就行了,宪兵就是干这个的。不管有没有麻烦,都要想方设法给别人制造麻烦。” “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太懂,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景仁不解的问道。 “哎,别问那么多,反正当宪兵才是有身份的人应该选的兵种。你想想啊,陆军成天在地上跑步训练,你受得了周围战友一身臭汗啊。” “我可以去当骑兵。” “我可是听说骑兵要天天给马刷毛,还要喂马,遛马,清理马粪。那不成了马夫了吗?” “呃,,还要自己喂马吗?”景仁有些怀疑的看着周正青。 “对啊,难道你以为有人专门给你养马啊! 听我的,来宪兵吧,宪兵是管别人的,其他兵种都是被管的,你想想这里面区别有多大。” 其实周正青也不知道骑兵需不需要自己养马,但不妨碍他吓唬景仁。 “管别人!”景仁有些意动了。 “对啊,看谁不顺眼,就可以收拾谁!再说了,来和我作伴不好吗!你在国内还有其他朋友?”周正青扬了扬下巴,挤眉弄眼的说道。 “这个。。。来当宪兵也不是不可以,但是陛下那边应该不会同意吧。”景仁有些不好拒绝,周正青说的也是真的,他真正的朋友没几个,在军中的就只有周正青这么一个。 “不答应?我们可以操作一下的嘛!”周正青继续劝说。 “操作?” “你看啊,我这不是中枪了吗?把你留下来帮忙管理宪兵队,完全合理不是。” “合理吗?”景仁被绕晕了。 “怎么不合理,我只要给陛下发封电报,保证你就可以留下帮我。”周正青拍了拍景仁的肩膀,笑着说道。 “可。。。可是。。八嘎!你又没中枪,要什么帮助!”景仁回过味,顿时不满的说道。 “诶,谁说我没中枪,只要你不说,我不说,樱子他们不说,难道还有人敢扒开我衣服看? 你就不想留在满洲国吗?难道你想回去被你的天皇哥哥看管着? 连喝个酒,都要偷偷摸摸的? 做什么事情,周围都一大帮子人看着!一点自由都没有!” 周正青不以为然的说道,同时继续引诱景仁。 第257章 要不要赶紧跑 至于发电报给天皇要求景仁留下,周正青认为完全是手拿把掐的事情,只要说景仁不留下,自己就不帮他对付军部,不就行了吗。 “喝酒!自由!自由!”惊人嘴里喃喃,眼睛却越来越亮。 周正青见到景仁这样子,知道事情稳了,他可是知道景仁这货十分喜欢喝酒。 可能是因为长期被天皇禁止喝酒,反而使得他对喝酒,特别热衷。 也可以被认为是叛逆吧,你越不让他喝酒,他就越想喝,长期下来,就对喝酒上瘾了。 刚想到这,就见景仁站起身,往侧门那边走去。 “你去哪?”周正青疑惑道,怎么说的好好的,自己还准备了一大堆劝说的话,怎么这景仁突然要离开。 “我去找医生。” “找医生做什么!” “你不是中枪了吗?当然要找医生帮你“手术”了!”景仁理所当然的说道。 谁说这孩子笨了,这不挺聪明的嘛。 周正青欣慰的看着出门去找医生的景仁,随后躺下,双手枕着脑袋,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心中暗自想着:“天皇,拿我顶前面卖命是吧,那我就把你亲弟弟拉过来当个挡箭牌!嘿嘿嘿。” 这边,东北菜馆。 陈明开着汽车一路直接来到了东北菜馆门口停下。 “不是,站长,就这么回来啊!不怕被人跟踪吗?” “怕个屁啊,我!陈明,都让小鬼子看见了,还躲个屁啊,赶紧想怎么跑路吧!”陈明骂了句,随后直接推门下车,一张脸黑的,没眼看了都。 许忠义知道陈明心情不好,自己两个等于是暴露了,一旦小鬼子那边和那个什么板井科长碰头,就会反应过来。 刚才在安全屋,陈明可是跳着脚把铁血暗杀团几个人狠狠骂了一顿,要不是旁边有许忠义劝着,陈明估计能把自己骂的缺氧,背过气去。 无奈摇摇头,许忠义也推门下车,跟在陈明身后进了菜馆。 后院。 于秀凝看见来两人回来,问道:“怎么才回来,累了吧?都说了别去盯着了,你还非得去!”于秀凝说着,上前来帮陈明把外套脱了,一边埋怨着说道。 接着话锋一转,笑道:“这次你们做的不错,回头戴老板绝对会夸你们两个,来,忠义这边坐。” 说着,于秀凝还招呼许忠义坐下。 “夸我们?媳妇你啥意思啊?”陈明不解的问道。 “怎么!还跟我装上了,不就是干了件大事吗?这就装上了! 行,今天你是功臣,我不跟你计较,说吧,晚上要不要喝点小酒,我亲自给你俩做饭,忠义你晚上留下来陪你姐夫喝两杯。 你姐夫就这毛病,在外面干了点活,回家里就成大爷了,让你看笑话了。”于秀凝笑着就准备去提水壶,要给两人沏茶。 “姐,不用了,别泡茶了,还有吃饭什么的,我觉得站长这会应该也没胃口。” “不是,媳妇,你等等,我咋不明白你啥意思呢!”陈明推了推眼镜,一把拉住于秀凝问道。 于秀凝见陈明不像是开玩笑,也疑惑起来,说道:“你们不是去盯着暗杀团他们刺杀土肥原吗?” “嗯呐!”陈明点点头。 “刚刚来的消息,说是宪兵队周围都戒严了,宪兵医院更是被宪兵里三层外三层的保护起来了,应该就是你们得手了吧?”于秀凝笑着说道。 “戒严?媳妇,不是我们呐,我们那活,没干成啊!”陈明惊讶的看向许忠义:“弟儿,咋回事啊。” “我哪儿知道哇,我不是和您一块行动的吗!”许忠义一摊手,表示自己也不清楚情况。 “没干成?怎么回事?那医院怎么会突然戒严!?”于秀凝惊讶的问道。 “那我们搁哪儿知道医院为啥戒严呐,反正和我们没关系,我们根本没刺杀的了土肥原。”陈明摊手说道。 “那就奇怪了。”于秀凝嘀咕一句,随后看向陈明问道:“怎么会失败?出什么岔子了?” “啧。。。弟儿你搁你姐说说吧。。我这。。。哎。。丢人。。”陈明一捶大腿,偏过头,一脸的生无可恋。 “呵呵,于大姐,我们的确是去盯着暗杀团行动来着,也亲眼见到他们攻入了宪兵队。”许忠义见陈明不愿意说,只能自己开口解释了。 “那结果呢?怎么会失败?难道是上面的情报不准,宪兵队里面有很多宪兵?”于秀凝见陈明的样子,也有些急了,赶紧追问道。 “这情况吧,比较复杂,据暗杀团,副团长陈元纬说,宪兵队里面也没几个人。”许忠义先是回答了于秀凝后面的问题。 随后咽了口口水继续说道:“主要是我和站长吧,搁外头被小鬼子给,,给碰到了。” 陈明这时候却嚷嚷道:“啥叫碰到了,那是给人当场逮住了。弟儿,你甭给我留面,哥哥我这脸了,已经丢完了。” “站长!人家小鬼子也没说抓我们呐,怎么能说是逮着呢,顶多算是碰到了。”许忠义小声辩驳了句。 “还不叫逮着啊!几十号小鬼子围着咱俩,这不是逮着是啥?!都被勒索要赎金了,要是不答应给钱,不把咱俩给逮进去啊!”陈明眼珠子一鼓,就要发火的样子。 “那咋能叫赎金呢,顶多算是好处费,站长你找人办事难道不给好处费啊。 再说了,我要是不答应给,人家能放咱俩回来吗!而且,现在也不是咱给不给钱的事情了,是我们要不要赶紧跑的问题。” “跑什么跑!这饭馆可是我的命根子,就指望它给我和你姐赚点家用,可不能就这么丢了!”陈明嗓音更大了,一副誓死不从的架势。 啪。 于秀凝突然一拍桌子,眉毛竖起,恶狠狠的盯着陈明道:“到底怎么回事!把事情经过详细说清楚,你们两个少在这给我演双簧!什么赎金!什么跑路!赶紧说清楚!” 陈明脖子一缩,小心的看了眼于秀凝的脸色,随后又偷偷朝许忠义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是让许忠义解释。 许忠义张了张嘴,本想说:“你好歹是站长,怎么能遇到事就让自己上呢。”但看见陈明一副耗子见到猫的样子,还是忍住了。 哎,碰到一个怕老婆的上司,还真是。。。。 “姐,你别急,事情是这样的。。。”许忠义无奈,只能将自己和陈明不放心暗杀团行动,而跑去盯着,之后发生的事情,详细的说了一遍。 第258章 真走啊 “事情就是这样,真不能怪我和站长,谁能想到人家宪兵队早就有埋伏啊。 我们这次过去纯粹是去送人头去了。”许忠义委屈的说道。 “是啊!媳妇,当时把我吓的,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你瞅瞅,我枪都上膛了,顶着火,随时准备拿出来拼命了都。”陈明说着,伸手从怀里把手枪拿了出来。 “王八蛋,手枪上膛了你塞怀里!走火了怎么办!”于秀凝一把将手枪夺了过来,利索的将手枪子弹退膛,随后用力砸回陈明的怀里,还顺手一把揪住陈明的耳朵就来了个360度。 陈明哎呀一声,歪着头,顺着耳朵被拧的方向转了半个身子,蹲了下去。 许忠义在一边看着,心里默默吐槽陈明这也够鸡贼的。 这手枪哪里是之前上膛的,之前离开宪兵视线之后,陈明就将手枪子弹退出来了。 也不知道陈明他什么时候重新上的膛,应该就是回来哄骗自己媳妇于秀凝的吧。 许忠义怎么会知道,其实人家陈明当时的确想着拼命来着,只不过没到最后那一刻,陈明没动手而已。 将陈明耳朵拧着转了个圈,红的都快滴血之后,于秀凝才松开了手。 “那就是说,你们这趟出去,不但没能完成上面交代的任务,杀了土肥原,还把自己给暴露了!”于秀凝竖着眉毛说道。 “媳妇,真不能怨我,这明摆着是上面在借刀杀人啊。”陈明揉着通红的耳朵,一边小声辩解道。 “你能不能用你这么大脑瓜子好好想想,上面想害你,还用得着搭上铁血暗杀团吗!”于秀凝瞪眼道。 “啊!难道不是吗!兴许是上面也瞅暗杀团那帮大爷不爽呢,一块儿干掉,多省事!”陈明依旧不服气的说道。 只是这话,差点把于秀凝给气笑了,伸手就想继续拧陈明的耳朵。 陈明吓了一跳,赶紧起身往许忠义身后躲。 于秀凝一见陈明竟然敢躲,干脆将伸出的手狠狠拍在陈明背上。 “哎呀!媳妇你手劲咋这么大!隔着衣服都生疼!”陈明一边说着,一边到了许忠义身后:“弟儿,快帮哥哥劝劝你姐,多大点事,干嘛总盯着我不放。” 许忠义也觉得这两口子这个时候还在玩拧耳朵,打情骂俏的游戏,有些太不是时候了,赶紧伸手拦着于秀凝。 “姐,姐,你先别动手,咱们这还有正事呢!” 被许忠义拦着,于秀凝打不到陈明,便指着陈明的鼻子说道:“你给我等着,一个大老爷们,挨两下就跟杀猪似得,丢人现眼。” 说完,于秀凝才坐回原来的位置,神色显得有些焦虑起来。 许忠义见于秀凝停手了,转身推了把陈明,示意对方去哄哄自己媳妇。 可陈明哪敢呐,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还换了个位置,讪笑着坐到于秀凝对面去了。 怕老婆怕到这个份上,估计也是军统中的头一份了。 没办法,许忠义只好自己开口。 “姐,你说我们怎么办? 是给钱,看看能不能收买那个叫小仓大智的鬼子,还是撤离?你要拿个主意啊! 等小鬼子反应过来,肯定会发现问题,到时候我的掩护身份就完蛋了,站长这里说不定也会被查到。” 许忠义算是看出来了,虽然陈明是站长,平时也是一副当家做主的派头,可真遇上事,还是得看于秀凝。 “给啥钱呐!哪有那么多钱呐?就算把我当猪宰了了,按斤卖,也凑不出来那么老些钱呐”陈明不满的冲许忠义说道,就是眼神时不时的偷偷瞄几眼于秀凝。 “呵,你倒是还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是头猪!”于秀凝嘲讽了句,随后看着许忠义缓缓说道:“准备撤离吧,给钱也没用,就像你说的,一旦那个小仓大智见到他嘴里的板井科长,你们就露馅了。” “不是,媳妇,真走啊!怎么走?去哪?怎么和上面交待!”陈明着急问道。 “先不管那些,这个东北菜馆是待不下去了,虽然你们说回来的时候没人跟踪,但只要日本人反应过来,进行搜查,肯定能找到这里,先去安全屋,通知站里所有人转移。” “那我的贸易行不是也做不下去了!我们可是刚刚才搭上宪兵队的线!太可惜了。。。”许忠义着急的问道。 “搭上线也没用,你怎么解释手下袭击宪兵队?这种事情不能有侥幸,那个小仓大智暂时误会你们了,是你们走运,这种运气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有的。 赶紧收拾一下,忠义你也别回贸易行了,直接电话联系贸易行里的自己人,让他们自行撤离,你跟着我和你姐夫一起走,现在就走。”于秀凝越说越急,生怕下一秒就有人来抓他们一样。 “媳妇,用得着这么赶吗,好歹等我把家里的东西收拾收拾,这可值不老少呢!日本人又不知道我是谁,更不知道我是这的老板,一时半会找不到这来吧。”陈明有些心疼的说道。 “你迟早要死在贪财这事上!钱没了还能赚,命没了有钱你也花不了!”于秀凝怒其不争的说道。 “可没钱,活着也没意思啊!”陈明小声嘀咕。 “你再说一句试试!”于秀凝这时已经起身了,听到陈明的嘀咕,立刻转头瞪眼过来。 “没没,我没说什么,媳妇你赶紧去收拾吧,记得把床底木板下面的箱子带上,那可是咱家所有家当了,我去通知其他人。”陈明见于秀凝瞪自己,缩了下脖子,赶紧开门出去,打算去通知其他人。 可他刚一开门,动作就停住了。 透过一扇预先故意留出,可以直接看到饭馆里情况的窗户,陈明正好看见自家的伙计,正被人用枪顶着脑袋不停后退,更糟糕的是那手枪,赫然是南部十四手枪!王八盒子! 见到这一幕,陈明赶紧往边上探了探身子,想通过窗户,看清楚拿枪的人是谁! 只是这视线一动,陈明心彻底跌落到了谷底。 只见菜馆大堂视线所及,站满了鬼子宪兵,只是有些奇怪的是,这些宪兵只是看着两个少尉在用枪逼问伙计,并没有搜查的意思。 不过这已经足够了! 第259章 许桑 “媳妇!快跑!”陈明大喊一声,随后几个跨步,到了一处房檐下,那里有一根不知道什么用途的绳子正胡乱的随风飘荡着。 陈明尽管看起来有些胖,但真正行动起来,动作还是挺利索的。 到了绳子跟前,拉住停顿了两秒,像是在下什么决心一样。 看了眼,前面饭馆大堂,又想到之前被小仓大智他们堵在车里的情形,面上不由闪过一抹狠厉之色。 用力拉着绳子拽了两下。 这时,听到陈明喊声的许忠义手上拿着把手枪,从房间里冲了出来,急声道:“站长,怎么啦!” “前面来人了,小鬼子!”陈明说着,从怀里摸出的手枪,找了个地方当掩体,就举枪瞄准菜馆大堂通往后院的过道门。 许忠义心里一惊,一股寒气从心底里升起。 暗道这小鬼子来的真快啊!亏自己还想着人日本人没这么快找到这里来,没想到人家来的这么快! 这小鬼子的反应速度什么时候这么快了!还有,他们是怎么这么短时间就找到这里的!? “弟儿,赶紧保护你姐从后面走!我有办法自己跑,你们赶紧先走!”陈明见许忠义呆愣在原地不知道想什么,急忙大声喊道。 “你能有什么办法!不行一起跑吧!” “不行,我不在这顶一下,你们怎么跑!别废话!赶紧走,这是命令!” 陈明这时候的表现,和刚刚还一副怕媳妇的窝囊废截然不同,仿佛这才是军统哈尔滨站站长应该有的样子。 许忠义知道不能耽搁了,来不及说话,看了决绝的陈明一眼,就转身准备回房间,准备护送于秀凝逃跑。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声呼喊让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许桑!许桑在不在啊!” 听到这个称呼,许忠义和陈明都愣住了,这小鬼子抓人前,还这么客气吗?!不应该是直接开枪,就算喊,也应该是喊“站住”,或者是“再跑就开枪”之类的吧! 就在两人迟疑的时候,一个端着三八大盖,穿着宪兵制服的人从通往前面饭馆的门里走了出来。 见到拿着枪瞄准自己的两人后,先是一愣,随后看清许忠义的样子后,笑呵呵的将举着的步枪放下,横着拿在手里,还冲许忠义鞠躬行礼。 “请问,您就是许忠义,许桑吧。”那宪兵礼貌的问道。 许忠义眨了眨眼睛,随后慢慢走到陈明身边,伸手将陈明的手枪按下。 因为他已经看见,又有不少宪兵从门里走到后院来了,并且人家也都是将步枪横着拿在手里,并没有举枪瞄准的意思。 而自己这边,陈明还拿小手枪瞄着对方呢!这不是找死吗! 还好没开枪,否则就凭他和陈明两把小手枪,绝对完蛋。 “弟儿,怎么,你要投敌啊!咱们这可不兴有叛徒!” 见自己手枪被按下,陈明斜着眼睛问道,还不动声色的将手枪枪口往许忠义这边转。 许忠义无语的看着陈明的动作,正想着怎么解释一下的时候。 于秀凝也从房间里出来了,先是笑着对进来的宪兵打了个招呼,随后瞪着陈明道:“干嘛呢!来的又不是土匪混混,拿着枪吓唬谁呢!还不放下!” “不是媳妇!你怎么不跑,他们。。。”陈明刚说到这,就见于秀凝走过来,一把将他手里的枪夺了过去,还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示意他闭嘴。 这时,进入院子的宪兵已经有十几个了。 其中两个宪兵互相嘀咕了两句,随后走上前,躬身一礼之后,伸手到许忠义和于秀凝面前。 其中一名宪兵十分客气的说道:“抱歉,请你们将武器暂时交给我们保管。” 能被派来满洲国潜伏,多多少少都是懂一些日语的,于秀凝和陈明当然也听的懂眼前宪兵说的什么。 陈明哭丧着脸朝于秀凝说道:“完了,媳妇,咱们这会彻底栽了,想打死几个保本都做不到了,你能不能给我补一枪,我怕疼!” “闭嘴!”于秀凝低声呵了一声,随后笑着将手枪放到宪兵手中。 一边的许忠义见到于秀凝的动作,便不迟疑,将自己的手枪也递了过去。 两名宪兵拿到手枪之后,直接转身。 于秀凝见状,用日语试探的问道:“你们就不检查一下我们身上还有没有武器吗?” 两名宪兵闻言,转头诧异的看了眼于秀凝,其中一个竖起大拇指说道:“您的日语很好。” 说完,在于秀凝若有所思的目光中,两人返回了那群宪兵中间。 就在这时,又有一群人从前面进到院子里,其中两人还是少尉军衔,正是陈明之前通过窗户,看见的那两个拿枪恐吓自己伙子的宪兵少尉。 “检查身体就没有必要了,是不是啊,许桑!” 听到又是喊自己许桑,许忠义立刻看了过去,但进来的两个人,他却不认识。 而且他这时才发现,这些宪兵身上的衣服有些脏,有的还有血迹沾在衣服上,好像刚刚经历过战斗一样。 见许忠义一副不认识自己的模样,其中一名少尉笑着说道:“许桑,虽然我们没见过,但你是我们宪兵队朋友的这件事,我还是知道的。 认识一下,我叫板井雄大,宪兵队情报科科长,我旁边这位是行动科科长中川健。” 板井。。。科长! 听到这个名字,许忠义下意识看向一旁的陈明,而陈明这时候也正好看过来,两人视线一碰,都明白了对方想表达的意思。“完犊子了!碰上正主了!” 于秀凝刚才也听到了板井科长这个名字,自然知道这里面的利害关系,不过她并没有惊慌什么的,反而饶有兴趣的看着板井雄大两人。 “忠义啊,既然是你的朋友,就请进来喝杯茶吧。”于秀凝看了眼许忠义,随后转身就往屋里走,动作不快,更像是在试探宪兵们的反应。 当于秀凝都走到了门口,还没听到身后有什么动静的时候,背对众人的脸上,满是思索和疑虑,步伐却变轻快不少。 许忠义被于秀凝提醒,赶紧点头哈腰的说道:“原来两位是宪兵队的科长啊!说起来我已经去过两次宪兵队了,还没见到过两位呢,来来来,进屋喝茶。” 面对许忠义突然的热情,板井雄大也笑了,冲中川健使了个眼色,随后命令周围的宪兵:“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和中川科长进去和许桑聊聊。” “嗨伊!”宪兵们纷纷点头答应的同时,一名军曹问道:“科长,那外面的药品怎么办?不拉回宪兵队吗?” 第260章 包子都不吃 板井雄大听到曹长的问题,嘴角勾起道:“没关系,先放门口,让别人好好看看,宪兵队抢来的东西,地下党难道还能抢回去!。” 听到药品和地下党两个词,陈明耳朵动了动,心里又中一动,暗暗有了猜测。 许忠义不明白药品是怎么回事,还以为是宪兵队是在执行什么运输任务,立马说道:“我的贸易行有卡车,可以帮忙运送东西的。” “不用麻烦许桑,也没多少药品,我们走的时候就会带走。”板井雄大说着,和中川健直接往屋子里走去。 许忠义见状,也不敢再多言,拉了把陈明,又对着守在外面的宪兵笑了笑,随后一起进屋里。 板井雄大和中川健进到屋子,没有等于秀凝招呼,就自顾自到了桌前坐下。 等许忠义跟着坐过来,于秀凝也拿来茶杯,准备过来泡茶的时候。 板井雄大突然对着刚坐下的许忠义说道:“许桑,听小仓君说,我雇佣了你去刺杀土肥原?” 这句虽然有些别扭,但许忠义,于秀凝,陈明三人立刻就明白了板井雄大话里的意思。 还没走到桌前的陈明,顺势转了个弯,往一边的书桌走去。 “不用去拿武器了,我们两人既然直接进到屋子里,还不能表达出我们并没有恶意吗!”板井雄大对着陈明的背影说了一句。 陈明脚步一顿,有些尴尬的转过身,不过眼镜片后面的一对小眼睛,此时却充满了警惕和探究,他不明白板井雄大是什么意思。 “过来坐下吧。”板井雄大伸手朝一边的座位示意了下。 “赶紧过坐,喝茶就喝茶,哪那么多事。”于秀凝将手里的杯子放下,开始往杯子里放茶叶。 陈明抬手看了看表,犹豫了下,随后还是乖乖坐到了桌子边。 “你们是地下党?还是南京方面的人?”陈明一坐下,板井雄大直接看着许忠义问道。 “呃。。。我们。。我们!”许忠义被这个问题一下整懵了,转头看向陈明和于秀凝。 陈明眼睛一闪,立刻回答道:“我们是地下党的人。” 陈明的话让许忠义面色僵了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只是转回头看着板井雄大点了点头,表示陈明说的是对的。 “呵呵,撒谎可不是好习惯,你们是南京政府的人吧!从你反应这么快就说自己是地下党来看,你们和地下党的关系的确不怎么好啊,都是一个国家的,何必弄的这么僵呢。” 板井雄大的话,搞得于秀凝沏茶的手都一抖。 陈明脸上的神色更是变了好几下,许忠义则是尴尬的看着板井雄大,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时陈明再次抬手看了看表,有些着急的问道:“你既然都这样说了,那也不瞒着了,我们是南京政府的人,现在你知道了,想怎么处理我们?是抓我们回去审讯吗?” 陈明问话的同时,眼睛死死盯着板井雄大,想从对方脸上的神情变化,看出点什么。 这是他在学校学习过的一项技能,可以通过一些细微的肢体语言,加上表情变化,判断出对方的一些心理活动,这也是陈明他能当上站长高位的原因,他是个懂得察言观色的高手。 平日里他自己保持着咋咋呼呼的行事作风,就是将自己这份超出常人的洞察力隐藏在大咧咧的性格之下,让别人轻视自己而不经意的流露出一些真实想法。 但此时,陈明装不下去了,因为他是真的急了,时间不多了啊。。。。 板井雄大看到陈明一直盯着自己看,还有些不自然,偏了偏头说道:“抓你们干嘛,你们又没有做什么违法犯罪的事情,没有证据的事情,我们宪兵队可不干。 而且许桑还是我们的好朋友,我们就更加不会做什么伤害朋友感情的事情了。” “就算我们是南京方面的人,你这位日本人,宪兵队情报科的科长也不抓我们?”陈明追问道。 板井雄大奇怪的看了陈明一眼,随后说道:“不是所有日本人都那么仇视你们华夏人的,像我,就是那种想帮助你们的人。” “那我的那些手下在哪里,我可是安排了好几个暗哨和放风的人,怎么你们过来,他们一点动静都没有。”陈明再问。 听陈明说道那些人,板井雄大缓缓摇摇头,神色古怪的说道:“他们全被我们控制了。” “那你还说。。”陈明一急,就要站起身。 板井雄大赶紧摆摆手,示意陈明听他说下去。 “我们早就把你这调查的清清楚楚了,每天几个人吃饭,吃的什么我都一清二楚。 放哨的一共是12个人,4个伙计在店里。 两个乞丐打扮的人分别在两头街角装睡觉,这里我得说一句,你的那两个手下太不专业了,只讨要钱财不要吃的,这很反常你知道吗?我手下拿着包子过去给他们,他们竟然还流露出嫌弃的表情。 那可是肉包子啊!肉包子!你知道多美味吗!我们宪兵队的宪兵可是都喜欢吃呢!他们竟然嫌弃,太过分了! 还有一个扫大街工人打扮的,在街道上来回清扫,也非常可疑,你们就不能多找一个工作给他,让他轮换着来嘛? 你们难道没注意过其他街道是什么样子,整个哈尔滨,就属你们这条街最干净了,就差把地面尘土都刮一遍了! 对面开裁缝铺的两个,这两个还勉强算称职,最起码会做衣服,就是这手艺。。。。不倒闭真是个奇迹! 剩下的3个躲在周围房子的制高点,隐藏的很好。就是你能不能让他们少抽点烟,特别是晚上,很明显的!离很远就能看见。 你们这地下还有一条通道,通往隔壁两条街外的一栋废弃的房子。 那里还有很多人,警戒的人数更多,但业务水平,还不如你这里的几个。 具体数量我就不清楚了,我们关注的重点不是那边,不过我大致可以猜到,那边才是你们的大本营,是你们真正的总部。” 陈明心脏一缩,感觉整个人呼吸都不顺畅了。 还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可现在老底都快被别人摸干净了!这小鬼子的手段,还真是恐怖!难怪原哈尔滨站会被人一窝端!这里的鬼子比沈阳也强太多了啊! 还有自己那些个手下,真是干啥啥不行,吃饭第一名啊!被人家小鬼子这顿数落的! 哎。。太没面子了!还有那两扮乞丐的! 回来就给他们饿三天!包子都不吃,想干啥! 第261章 大家都是朋友 只是陈明三人怎么也不会想到,板井雄大可没想过要监视他这里,他的这些老底被扒出来,完全是遭了无妄之灾,被牵连的。。。。。 其实板井雄大真正要监视的是这东北菜馆对面的兴安客栈,尽管他没审问过老孔,不知道兴安客栈的存在,周正青也没有将兴安客栈的事情告诉他。 但是上次潘越让一个乘警给宪兵队送消息的时候,板井雄大因为不知道消息的真假,顺手让人跟踪过这个有点冒失的乘警,从而发现了这个兴安客栈的与众不同。 从那时候开始,板井雄大就让几个机灵的手下,暗中远远监视兴安客栈。 虽然那些手下都不是专业的特工,但是板井雄大也没有让他们特意去关注,只是让他们有事没事看几眼。 所以长时间的关注,误打误撞的还真让他们发现了不少东西。 直到板井雄大忽悠到了周乙替他做事,言语试探下,周乙虽然没明说什么,但有点小聪明的板井雄大也才猜到兴安客栈可能是地下党的联络点。 可同时,他也发现,自己手下监视到的可疑人,好像不是一伙的,因为这些人分成两部分,根本不产生交集。 但板井雄大也没太上心,他也不关心这些,货场那里地下党大把,他可没打算在抓一些进去。 要不是这次陈明他们被抓,而手下又通知他许忠义和陈明同时回到了这里,他才不会过来。 所以之前他才会问陈明,是地下党还是南京政府的人,因为他也不确定陈明他们到底是什么身份。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我这里的情况,都已经被你们摸这么清楚了,没必要这么大费周章的套近乎了吧?我可不信你说的什么想帮助我们!”陈明脸色难看的说道,老底被掀,任谁也高兴不起来。 “我想你误会了,我可没对你的那些手下怎么样,只是制住了他们,避免产生一些不必要的冲突。 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随时放了他们。”板井雄大笑着说道。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陈明一拍桌子,大声喊道,眼中流露出急切的眼神,再次抬手看了看表。 这次,就连许忠义都忍不住皱眉,他都感觉陈明有些操之过急了。 老底都没了!怎么摆出一副咄咄逼人的态度,不怕对方一个不高兴,喊一声八嘎!让人把我们全给突突了啊。 旁边的于秀凝这时候却没有站出来阻止陈明的奇怪举动,而是也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随后回头盯着板井雄大两人的反应。 陈明的态度,虽然让板井雄大也有些不高兴了,但他还是说道:“呵呵,还真是小心呢!这样吧,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陈明再问。 “七月初,驻屯军会在北平附近制造事端,并以此为借口,开始发动对华夏的全方面战争,这是我花了很大代价,从熟人那里获取来的消息,你们要给我报销!” 板井雄大为了获得陈明等人的信任,道出一个在他看起来,惊人消息。 只是他还不知道,周正青已经在他之前,就把这个消息说给许忠义听了,虽然不是这么的详细。 “妥了!你们等等,我有点急事,要出去一下!”陈明严肃的表情一变,恢复一脸地主老财般的笑脸。 说着话,就从凳子上站起。 “干嘛去啊!”许忠义一把拉住陈明问道。 “弟儿,快松手,我再不过去,就来不及了。”陈明说着,一把甩开许忠义的手,就朝门外跑。 门外的宪兵一见陈明就这么从屋子里冲出来,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刚想举枪,就听见中川健的声音从屋子里传了出来:“放他走。” 听到命令,宪兵们这才放下枪,一双双眼睛,古怪的看着陈明掀开一个角落的木板,就往里面钻。 屋子里,板井雄大和中川健也用探寻的目光看向许忠义,而许忠义则是看向于秀凝。 于秀凝干咳了一声道:“咳,这个,底下有炸药,量有点多,不赶紧去阻止的话,咱们估计都要被炸死。” “量有点多?”板井雄大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地板,随后奇怪的问了一句。 “三,,三百多斤吧。”于秀凝尴尬的说道。 许忠义心里大呼卧槽。 还说人家铁血暗杀团干活糙,原来是有传承的,在哈尔滨军统站地下埋三百多斤炸药,这是人做的事吗! 天天睡在炸药堆上面,也亏得于秀凝和陈明能睡着。 “这是当初设计的最后时刻才会用的手段,就是想拉上敌人一起陪葬,只要发出信号,十五分钟后,躲在地下室的人就会引爆炸药。”于秀凝缓缓解释了句。 “哟西!这个方法好!同归于尽!我们以后也要学习学习!”中川健一拍桌子,有些激动的看向板井雄大说道。 板井雄大咽了咽口水,面上装作淡定,但腿肚子都有些发抖。 好险啊! 差点被三百多斤炸药送上天,没想到自己这次来找“盟友”,还差点将自己搭进去,以后不能这么莽了啊! 要不是看许忠义还有于秀凝还在这里,他都想拉上中川健跑路了。 许忠义迟疑的问于秀凝:“谁在下面引爆炸药?不怕关键时候那人贪生怕死不敢引爆啊!” “是跟着你哥很多年的手下,棒槌,你也见过,人死心眼,不会。。不会耽误事的。”于秀凝这会也有些后怕,笑着解释了句,用来缓解自己的尴尬。” 就在众人忐忑不安的的等待下,没过多久,陈明就搓着手回来了,这出去一趟,陈明整个人都变的不一样了,像是便秘许久,刚刚出去释放了一次一样。 整个人显得轻松许多,看样子,屁股底下那随时可能爆炸的炸药,谁都会紧张害怕,陈明也不例外。 现在危机算是没了,整个人精神面貌都不同了。 “呵呵呵,见笑了,都是误会,朋友,大家都是朋友。”陈明说着,自顾自回到原来的位置上坐下。 “这么容易就相信我们了!”板井雄大斜眼看着这个差点把自己送上天的家伙。 “那哪能啊,我媳妇应该告诉你们下面有炸药了吧? 这不是没办法吗,炸药都快炸了,你么又是带着诚意来的,在没弄清楚你们的目的前,就陪着你们一块死,太可惜了,所以只是暂时相信。 不过如果你们有什么别的目的的话,我劝你们趁早打消。 我们这预留的手段可不仅有炸药这一样。”陈明半是恐吓的说道。 第262章 泄密 “哟西,你很坦诚,但我也没撒谎,之前告诉你的那个消息是真的。” “大战将起的消息,我们早就知道了。”陈明眼神闪烁了下,直接说道。 “你们知道?那你们政府也知道?已经做好准备了?”板井雄大一连三问。 陈明耸耸肩道:“你都能打听到的消息,我们一个国家的力量难道还搞不到?至于准备什么的,那就是上面考虑的事情,我们就是小人物,怎么会知道那些。” “也对。”板井雄大说着,伸手拿起于秀凝刚泡的茶水闻了闻。 这时于秀凝在另外一边坐下,试探着问道:“两位找我们,到底是什么事情?难道就是来告诉我们要开战的消息?如果是那样的话,那两位的善意我们已经收到了,我们也会向上面汇报,以后你们就是。。。。。” 话还没说完,板井雄大就打断道:“茶是好茶,就是着人嘛,心眼有点多了。刚才因为炸药快爆炸而直奔主题的谈话方式,我很喜欢,我这人玩不了你们华夏人那套弯弯绕。 我就直接说吧,我来这里三个目的,其中两个是想问你们两件事。” “什么事情?”于秀凝问道。 “在城外,刺杀我们队长的人,是不是你们的人?”板井雄大放下茶杯,慢悠悠问道。 “什么!鹰崎小鬼。呃。是鹰崎队长,鹰崎队长被刺杀了!”陈明惊讶的说道,同时于秀凝和许忠义也是一脸的惊讶。 板井雄大见到三人的反应,和中川健对视一眼。 “难怪宪兵医院戒严,原来是你们队长被人刺杀了!”于秀凝恍然,她之前还以为宪兵医院戒严是因为陈明他们行动成功了,原来是宪兵队长出事了。 “不对吧,你们队长死了,你们怎么一点不担心的样子?”陈明迟疑的问道。 “八嘎!住嘴,我们队长怎么可能会出事!”中川健一拍桌子,大声怒斥道。 “哎哎,你看,你看,这还没说两句呢,就搁这骂上了。”陈明立刻不满朝板井雄大说道。 “中川君。”板井雄大转头瞪了眼自己好友,随后转回头说道:“抱歉,他的性格就是这样。” 于秀凝这时用下巴点了点中川健,朝缓缓问道:“听这位的意思,你们队长没事了?” 板井雄大没有回答,而是看着许忠义问道:“许桑,这个时候了,不和我介绍一下他们是谁吗?到底这里谁管事?” 许忠义没有接话,而是看向于秀凝和陈明。 于秀凝笑了笑说道:“两位,虽然你们之前说的那个消息非常重要,但还不足以让我们完全信任你们,毕竟你们是日本人,这点请见谅。 而如果你们是在玩套话的路数的话,我可以告诉你们,虽然我们是跑不掉了,但你们也绝对从我们这里拿不到更多有用的消息。” “那看起来,你才是能做主的人了?听你的口气,除了炸弹,你们还有另外的手段了? 能不能说出来,让我们学习一下,我们是刚从学校出来的,对特工这方面的手段不是那么了解。”板井雄大笑着说道。 “那就是说,你们之前的确是在哄骗我们喽。”于秀凝跟着笑了,笑的有些花枝招展的味道。 陈明和许忠义看着两人之间的对话,感觉有火星子冒出来,手不自觉的紧了紧。 “哈哈哈,哟西,你真的很厉害,一个女人表现的比他们两个都要镇定,是我们见识浅薄了。 不过我觉得,你心里其实是相信我们的,对吧。”板井雄大拍了拍手掌,表示对于秀凝的赞赏。 “不管我信不信,最起码你得拿出更多的东西来让我们相信才行。” “那好吧,我在告诉你们一个消息,加上之前的,你们得付给我5万美金的酬劳。”板井雄大脸色一板,认真的说道。 “啥玩意就5万啊!你这都没说,怎么就先提钱,没你们这样做生意的,是不是吧,弟儿。” 陈明听到又是要钱,顿时不乐意了,最后还朝许忠义使了使眼色,让他帮忙说两句。 许忠义张了张嘴,但是在不知道怎么说,只能讪笑道:“板井科长,要不你先说说看?” “哟西,许桑的话,我还是要给点面子的,可以先告诉你们,并且还可以让你们先发报给上级分析情报的真假。”板井雄大爽快的说道。 随后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说话音量略微降低一些道:“我即将说的是绝密消息,所以不会有纸面文字留下,你们也最好不好做记录什么的。 亲自去发报,不要过别人的手,直接联系你们能联系到的最高层,如果一旦消息走漏,那么我说的可能就会改变,到时候就是一点作用都没有了。” 见板井雄大说的这么认真,陈明和于秀凝脸色都变的凝重起来,许忠义则是一副纠结的模样,最后忍不住插嘴道:“那个,我能不能出去,如果真是什么特别重要的消息,我还是不听了吧。” “哈哈哈,许桑难道你担心被灭口吗?胆子也太小了吧。”中川健指着许忠义笑道。 “弟儿,没事,你就搁这听,有哥在,不会有啥事。”陈明着急听板井雄大带来的消息,赶紧安抚许忠义,让他别打岔了。 “是啊,忠义,你是我和你姐夫最信任的人了,听听也没关系,再说到时候我们向上汇报的时候,把你从知情人中划掉就好了。”于秀凝也说了句,随后转头盯着板井雄大 “那。。那行吧,我。。我。。哎。。”许忠义无奈,只能将已经离开凳子的屁股重新坐了回去。 板井雄大见几人都看着自己,轻咳一声,开始说了起来:“我通过关系,打听到,我们日本军方计划在华北重镇,北平周边制造事端之后,会立刻开始对北平和天津展开攻击。 以最短时间占领这两个城市,同时从关东军和国内调遣重兵进行支援,具体是多少师团,多少人,这个就没办法打听到了。 我要说的也不是这个,你们既然知道大战要来,应该也知道北平和天津是守不住的,驻屯军已经将这个两个城市渗透的非常严重了,你们没希望守住的。 接下来的才是重点,你们记好了。”板井雄大说着,脸色也变得更为凝重。 而远在医院,正接受白岩硫生“手术”的周正青,绝对不会想到,也不敢想象,自己的这位“忠心”的狗腿子,已经非常有预见性的开始往外疯狂泄密了。 第263章 兄弟 就听板井雄大继续说道:“在攻占北平和天津之后,我们日军将会沿着铁路线,兵分三路。 东路沿津浦线,天津至南京浦口南下,欲过河北穿山东到江苏攻占你们的国都南京。 中路沿平汉线,北平至武汉南下,欲过河北穿河南到湖北攻占武汉。 西路沿平绥线,北平至绥远西进,欲过察哈尔省后进山西,这路兵马进山西后再分两路,一路继续沿平绥线西进,彻底占领平绥线后攻占绥远。 一路在山西大同南下,沿同蒲线,大同至蒲州的风陵渡,攻向晋南,随后入潼关攻占西安。” 许忠义腿开始哆嗦了,两条腿都不听使唤了!这消息太骇人了,自己搞不好真会被上面灭口啊!自己就不该留在这里听啊!造孽啊,自己这是上辈子造了多大的孽啊! 而陈明和于秀凝则是一脸震惊加古怪的看着板井雄大。 同时在心中暗道一声,要是这个消息是真的,那真是应了那句老话,果然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啊。 原本他俩就对叛徒十分的痛恨,现在就更加觉得叛徒该死了,心里甚至暗自下了决定,以后但凡有人叛变军统,不管什么理由,全部要第一时间干掉,这危害也太大了。 同时,两人又对板井雄大这样的叛徒,怎么看怎么顺眼,果然,只要叛徒不是自己这边的,就是那么的讨人喜爱。 陈明这时突然发出一声大笑,随后一张脸笑的跟朵菊花似的,五官都快挤到一块了,眼睛更是笑成了一条缝。 “兄弟!什么我们日军,我们日军的,哥决定了,你以后不是小鬼子了!啊!自己人!必须是自己人,自己人怎么能说自己是日军呢!你祖上肯定是我们华夏人! 不信你往上数八代,要是没有华夏血统,那就往上十八代,绝对有人是从我们华夏过去的。自己人,别怀疑,就你这思想觉悟,绝对的华夏自己人,啊!” 陈明一把拉起板井雄大的手,就不住的拍着,嘴里更是说着没边际的话。 把板井雄大说的一愣一愣的,旁边的中川健则是看着两个大男人握在一起的手,面色怪异。 还不等板井雄大反应,陈明拍着板井雄大的手,又接着道:“兄弟,鬼子那边不好待吧,哥可是听说他们那边没几个好人,这些年苦了你了啊。 不过没关系,你既然带着这么重要的情报来我们这,就是回家了,啊! 等我们把这消息上报,你就是立大功了,头功,等着受奖吧!” 许忠义眨巴眨巴眼睛,总感觉这一幕像是在哪里听过呢,但好像自己又没听到过,真是奇怪。 这时,冷静了一些的于秀凝突然问道:“板井。。呃。。板井兄弟,你怎么打听到这么多消息的?这样的绝密,一般人接触不到吧?” “对啊!兄弟,你打哪听来的,别不是听岔了,到时候哥这边可不好交待啊。” 板井雄大听到这个问题,赶紧用了点力气,将自己的手从陈明火热的手掌中抽了出来。 同时解释道:“我是日本贵族!我的家族在军队中很有势力,通过一些手段,从不同的人那里打听消息,最后汇总,拼凑出大致的情报内容还是很简单的。” “贵族?兄弟,没想到你还是个上等人啊,不过日本那没澡盆大的地方,当个贵族有啥用。 听哥的,赶明再立几个大功,我让上面给你封个大官,不比在日本混强多了。” 陈明说着,又一把将板井雄大手握了起来,不住的拍着,像是握着一件天大功劳似得。 并且他心里也真的是那样认为的。 一个日本在军队里非常有势力的贵族,还能探听到日军行动路线,这样绝密消息的人投靠到他这里,这还不是出门被破天的功劳砸中了啊! 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一样,白捡! “兄弟,今天别走了,晚上我让你嫂子抄两菜,和你旁边这位。。。呃。。这位兄弟一起,好好尝尝咱们华夏人自己的菜,比日本那清汤寡水的料理好多了。 再整两杯,哥要好好谢谢你带来这么重要的情报!” 板井雄大被陈明这一段一段往外冒的话,还有动不动就抓人手的习惯,弄到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等陈明说完,他才有机会插嘴道:“你们就不将情报发回去,让你们的人分析一下真假?要是我是骗你们的呢?” “瞧瞧,膈应哥不是,兄弟好不容易带来的情报,哥怎么能不信呢。再说了,这么重要的情报,我们弄到就不错了,真假不重要,那也不归我们管,重要的是兄弟你这样的人才到了我们这边,这才是我们最大的收获。” 其实,陈明是通过自己察言观色的本事,判断有八成的把握,板井雄大说的是真的,所以他才突然变的这么热情。 不过嘴上虽然说着相信的话,陈明还是不动声色的朝于秀凝使了个眼色,同时嚷嚷道:“赶紧去前面菜馆拿些好菜回来,记得弄两个硬菜啊,别整些烂菜帮子糊弄我兄弟。 再拿壶好酒,不能拿兑了水的,我兄弟是贵族,可不能喝差的。” 陈明说着,不等板井雄大说什么,又拍了下额头,自顾自的说道:“哎,看我这脑子。” 说完,看向板井雄大道:“外面那些是你的手下吧,今天也留下来,安排他们到前面菜馆好好吃一顿,不用给钱,我请客!咱兄弟之间不能提钱,伤感情!” 许忠义突然有种错觉,他好像觉得陈明说这话,怎么听怎么觉得是不想给你5万美金呢? 板井雄大几次张嘴想说话,可都被陈明小嘴巴拉巴拉往外蹦的词给堵住了。 “秋豆麻袋!”板井雄大再次用力将自己手从陈明手中抽了出来,抬手止住陈明的话头。 同时赶紧问道:“吃饭就不用了,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既然你说相信我们,那能不能告诉我实话,是不是你们派人在城外刺杀的我们队长?” 陈明哪能轻易放过板井雄大,现在他只有抓着板井雄大的手,才能觉得安心。 在板井雄大问完的同时,陈明又一把握住了板井雄大的手,语气责怪的说道:“兄弟,哥也是实诚人,这么跟你说吧。 我们的人全部都去刺杀土肥原了,哪还有人去城外搞事情啊?这事真不是我们做的! 况且我们和你们宪兵队可是有合作的,怎么会轻易去刺杀你们队长呢? 那不是砸自己饭碗吗?要是把鹰崎队长那个啥了,换个人不承认我们的生意咋办,兄弟你说是不?” 第264章 军统局 于秀凝这时插话道:“我们也是刚刚才听你说,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件事的确和我们没关系。”说完,于秀凝站起身,笑着道:“既然你们不吃饭,那我去给你们拿些水果,你们先聊。” 说完,于秀凝就出了屋子。 板井雄大看着于秀凝出去,转头无语的看了看自己始终逃脱不掉被陈明握着的手,也没有想继续抽出来的意思了,直接说道:“还是等。。。对了,她是你们的同事?还是。。。。” “我媳妇!秀凝,你嫂子!姓于。 我姓陈,陈明,旁边这个许忠义你已经认识了,我就不介绍了。”陈明立马接话,只是他的话,让旁边的许忠义满头黑线。 这关系拉的,从小鬼子,到兄弟,现在竟然说于秀凝是人家嫂子!是不是马上就要喊别人弟儿了!? “原来是你太太,那这样看来,你和太太应该就是许桑的上司了,我已经看到多次许桑看你们了,我想他应该是在征询你们的意见吧。”板井雄大指了指许忠义问陈明。 “兄弟好眼光,他的确是我手下,不过我俩关系特好,他都喊我哥了,我可是非常照顾自己人的。” 陈明小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板井雄大,那想表达的意思非常明显,就是想让板井雄大也喊他哥的意思呗。 不过板井雄大可没那个想法,他直接说道:“你太太是去发报了吧?我们还是等她回来,再说其他,那样的话,你们也应该能对我们多一点信任。” 陈明一听,夸张道:“啧,兄弟,你咋就是不信哥呢! 都说了绝对相信你们,你有啥事直接问我,哥知道的绝对不含糊!有什么事也可以和哥说,好使!” 板井雄大眼睛一眯,想了想,随后说道:“那这样的话,我想知道,地下党的那批药品的消息,是不是你们向警察厅告密的?为什么要这么做?” 板井雄大此言一出,陈明的笑脸顿时僵住了,而许忠义也是立马变了脸色。 “兄弟?你从哪听来的消息?门口那药品不会就是地下党那批吧?”陈明小心问道,同时也把握住板井雄大的手松开了。 “是地下党的那批药品,我们从警察厅和土匪手里抢过来的。”板井雄大没有隐瞒的意思,直截了当的说了出来。 “你是日共?”陈明更加小心的问了句。 他有些担心板井雄大的身份,如果他是日共的话,那他们军统能不能吸收,就是个大问题了。 板井雄大来找许忠义之前,已经做过南京政府的功课了,知道南京政府和地下党之间那势如水火的关系。 听到陈明的问题,笑着说道:“我怎么可能是日共,要知道日共可是已经在日本覆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我和你们接触,是因为几年前,我曾偶然听过一次演讲,演讲的是一位在东京明治大学学习的华夏留学生。 当时年纪还小的我,就对他宣扬的“孙文主义学会”十分感兴趣。 这也是我今天想着要帮你们政府一下的原因。” 板井雄大说的这些,陈明将信将疑的问道:“既然兄弟你不是日共,那为什么想知道是谁向警察厅告密的?” “这个你就不用知道了,我只想知道是不是你们向警察厅举报的?”板井雄大说道警察厅三个字的时候,特意加重了语气。 陈明和许忠义心里顿时恍然,原来是和警察厅的恩怨啊! “兄弟,你这是埋怨那个告密的人,为什么通知警察厅,而不是你们宪兵队啊?你们和警察厅关系这么多差了吗?”陈明一副八卦的样子,凑近板井雄大道。 “是非常差,你可以理解成你们和地下党的关系。”板井雄大认真解释了一句,随后说道:“看你这样子,这个告密的又不是你们?”板井雄大见陈明并没有太过紧张,所以猜测道。 “既然话说到这份上了,我也不瞒着兄弟你了,实话和你说了。那批药品,我们的确是知道,也派人监视过一段时间。 不过最后我们放弃拿那批药品做文章了,刚才在院子里听道你和手下说药品的事情时,我就猜是我们之前监视的那批药品了。 但消息真不是我们透露给警察厅的,知道这药品的除了我这里,还是一处也是知道的,并且他和地下党的关系,更差!” “哦?你说的是?”板井雄大追问道。 “党务调查处。”陈明小眼睛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嘴里蹦出一个词。 板井雄大转头和中川健对视一眼,随后回头问道:“党务调查处?这是个什么部门?” 陈明眼镜片后面的小眼睛闪烁了几下,随后说道:“看在老弟送来重要情报的份上,哥就跟你唠唠。 我们几个呢,属于原复兴社特务处,现在叫二处,军警情报处,主要负责对外情报工作。 而党务调查处呢,现在应该叫一处,党政情报处,是专门对内的。 就在这个月,我们两个处,连同三处,邮政检查处,共同组建了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简称军统局。” “嗦嘎!这么复杂!我还以为军统就是军统,现在看起来,你们内部也很多矛盾啊!”板井雄大思索着说道。 “我们军警情报处和他们党政情报处,本来就是被上面强行揉吧到一块的,靠山都不一样,肯定长久不了,而且老矛盾多的去了。” 板井雄大听到这,有些恍然的道:“你刚才说,你们二处的工作是对外,难怪你们要刺杀土肥原,我可是听说你们一向喜欢搞大动静! 我们刚到哈尔滨的那晚,警察厅的周乙家中遇袭,也是你们干的吧。” “大动静!?”陈明一听,眉头挑了挑,转过头朝许忠义吐槽道:“弟儿,听见没,现在咱二处算是在哈尔滨出名了,喜欢搞大动静!真不知道是夸咱,还是损咱呢。” 陈明并没有表明袭击周乙的到底是不是自己,而是通过和许忠义抱怨来转移话题。 许忠义闻言尴尬的笑了笑。 板井雄大当然看出陈明不想谈这个,笑了笑,接着道:“既然我已经知道了你们的身份,那么我希望你们以后的行动,能和我事先商量一下。 比如像这次你们刺杀土肥原,要是有我的配合,或许就不会失败了,这也是我来着的第三个目的。” “呃。。。兄弟你的意思是要和我们合作?还是说想要加入我们军统?”听到板井雄大的话,陈明带着些许期待的问道。 第265章 不要太高兴 “我一个日本人还能加入你们军统?”板井雄大好奇的问道。 “能!”不等陈明回答,门口处传来于秀凝的声音。 板井雄大和中川健同时回头,就看见于秀凝带着笑容出现在门口。 “媳妇!回来了,咋这么快!”陈明招呼了句。 “嗯,总部回复的很快。”于秀凝也没有避着板井雄大两人的意思,直接说道:“一切像预先安排好的一样,总部已经收到了我们发出的紧急信号。 局长都守在通讯室,正好第一时间收到了我的电报,也进行了回复。” “紧急信号?”板井雄大疑惑的插嘴问道:“你们什么时候发出的信号!还直接联系到了你们那个军统局的局长?” 许忠义此时尴尬的不行,因为陈明两口子嘴里的某位姓戴的局长,现在还只是个处长,真正的局长陈明他们估计连见都没见过。 只是陈明两口子始终认为把局长放在嘴边,一是为了表示自己的忠心,二就是拍马屁。 为这个事,那位戴处长还三番五次发报让着两个马屁精不要乱喊,可陈明两口子就是不听。 说起来也奇怪,就着两位的这番操作,虽然收到处长好几次警告,却换来了更多的好处,像什么经费啊,武器装备,补充人手之类的,只要陈明开口,处长就一定会给。 就连陈景瑜的铁血暗杀团,原本是独立的单位,可陈明就是说了声行动好手不足,处长就直接将陈景瑜划分到了哈尔滨站。 “呵呵,兄弟,小瞧咱们了不是。” 陈明这打蛇随棍上的本事也是没谁了,现在都已经将板井雄大算成自己人了,还咱们,咱们的。。。。 “我之前在外面拉的那根绳子,可是有讲究滴。”陈明得意的扬了扬下巴,同时挺直了身子,双手摸了摸自己肚子,一副地主老财收完租子的得意表情。 “你们刚才不是已经说了,是通知你们的人准备引爆炸药的吗?”中川健疑惑问道。 “那只是一个目的,绳子的另外一端,不仅连着地下室,当我拉动绳子的时候,会有人第一时间将发生突发事件的消息发送回南京总部。 在半小时内总部没有收到解除危机的电报,就会启动紧急撤离方案,通知散布在哈尔滨各处的自己人撤离,或者躲藏起来。 这是我和你嫂子来哈尔滨之后,搞出来的一套应急方案。 流程很简单,我这边一拉绳子,地下室那边开始进入15分钟倒计时,发报员第一时间发报。 等时间一到,炸药爆炸,甭管能不能将所有人拉着一起死这里,但巨大的动静,怎么也能拖延个把小时的时间,等敌人反应过来,南京总部那边早就已经发出警报通知了。” “那也要你能拉动绳子?要是我们开始一上来就直接开枪呢?”中川健认真的说道,一副虚心请教的模样。 “我媳妇不是在屋子里吗?里面同样有可以发出信号的地方。”陈明指了指卧室的方向。 “嗦嘎,原来如此,你们还真是视死如归啊!这么多炸药,也不怕出什么意外。”板井雄大看了眼脚下,有些感慨的说道。 “嘿嘿,都是被小鬼子逼出来的,哦,当然我说的可不是你们两个,你们是自己人,不是什么小鬼子。” “没关系,其实在我们听来,小鬼子并不是什么骂人的话,可能是华夏和日本之间文化的差异,我们反倒对小鬼子这个称呼有些可爱呢。”板井雄大笑着说道。 这下,陈明三人都有些懵。 “嗨,说这个干嘛,我们局长知道两位带来的情报后十分重视,还强调一定要好好感谢你们。 我想,如果局长知道你们能加入我们军统的话,一定会十分高兴的。”于秀凝笑着说道。 “加入你们?!这个,暂时我们还没这个打算,我们来这里的第三个目,已经说出来了,一个是寻找刺杀的凶手,一个是寻找告密的人,还有一个就是想让你们以后有什么行动的时候,尽量和我事先商量一下。” “兄弟,这个好说,以后都是自己人了,有什么行动一定事先通知,一定不会对两位造成危险的。” 陈明还以为是板井雄大和中川健担心被刺杀,所以才特意强调以后行动要通知,一点没想到板井雄大其实另有目的。 “至于刺杀你们队长的凶手,真的不是我们军统,还有那个告密的人,绝对的是党务调查处得的那帮人干的。” 于秀凝还不知道药品的事情,听陈明这么说,还有些不明白。许忠义见状,赶紧下小声的和于秀凝解释起来。 听完许忠义的话,于秀凝皱眉说道:“党务调查处一直和地下党不对付,药品的事情和他们肯定有关系,两位如果不信,我们可以提供他们在哈尔滨总部的位置,你们可以自己去调查。” “还能这样!?”中川健一脸惊讶的说道:“你们双方不都是南京政府的情报部门吗?” 板井雄大听到中川健的话,笑着拉了拉他的胳膊,凑耳边小声道:“陆军,海军。” 此言一出,中川健立刻明白过来,对着陈明三人露出心有领会的笑容。 “好了,我们来的目的基本已经达到了,以后我们双方可以保持合作,土肥原的事情如果有机会,我会通知你们,我想,有了我们的暗中帮助,就不会像今天这样失败了。 另外你们今天被小仓大智抓到的事情也不用担心,既然他误会了,就让他一直误会下去好了。” 板井雄大见已经初步获取了陈明等人的信任,便准备离开,他现在的确很忙,很多事情都要他亲自去做。 “那真是太好了!”陈明拍了下手掌,很是兴奋的说道:“那我这菜馆可以继续开下去了。” 板井雄大听陈明这么说,脸上保持微笑,心里则是明白,陈明这话就是说给他和中川健听的。 至于是不是继续讲这家东北菜馆开下去,估计等自己两人走过,陈明他们就要开小会商量了。 也许是留下继续和自己保持联系,也许就是从此消失,直接撤离满洲国了。 这都要看军统内部商议的结果了,反正自己也只是搂草打兔子,顺手过来想着搭上个关系而已。 自己就是要摆出一个同情华夏的姿态来,将水搅的越浑越好! 这也是自己回到宪兵队后,得知许忠义他们打着受自己指使,袭击宪兵队之后,立刻就找过来的原因。 他可不想将这帮胆大包天到,敢直接袭击宪兵队的狠人放跑了。 只要是能给日军带来麻烦的事情,都是他板井雄大要去做的,要不然怎么能拖着自家队长走上“不归路”。 “你们也不要太高兴,既然要承认你们是我指使的,那十几万美金,就要准备好交到宪兵队去。” 板井雄大的一句话,让陈明脸上的笑容立刻冻住了。 第266章 武器装备 “还有,我的那五万美金,是不是现在给我报销一下!我打听情报可是需要付出很大代价的。”板井雄大见陈明僵硬的表情,没有犹豫,选择了再次在陈明心头上插一刀。 这也算是对陈明之前一直拉着自己手的一种报复吧。 “不是,兄弟!咱们都啥关系了,还谈什么钱啊!再说了,你的奖励也得我们局长发下来才能给你啊!”陈明这会急了,想到那么多钱,心真的都快滴血了。 板井雄大摊摊手道:“那我可不管,我既然把消息告诉你们了,就应该获得等价的报酬,你们华夏不是有句话吗!叫亲兄弟,明算账!是不是啊,老哥!”板井雄大朝陈明扬了扬下巴,揶揄的说道。 “这。。。兄弟。。你这不是为难哥哥嘛!哎。。。”陈明说着话,转头看向于秀凝道:“媳妇,你看这事怎么整。” 于秀凝笑着站起身,没有搭理陈明,而是对板井雄大两人说道:“两位兄弟,你们等一下。”说着,径直回了卧室。 陈明眼巴巴的看着于秀凝的背影,他知道,哈尔滨站的资金这次又要缩水了,那可是好不容易从上面弄下来的啊! 许忠义也伸长脖子往里面看,正好被回头的陈明看见。 “弟儿!你瞅啥!哥这点家底你还想惦记啊!告诉你啊,别打主意!哥的棺材板可就指望这些了。”陈明嚷嚷着,一点不嫌在板井雄大和中川健面前丢人。 “不是哥,我是想看看你到底留了多少家底,还有,你怎么不找个隐秘点的地方藏,就不怕哪天遭了贼哇!”许忠义尴尬的笑了笑,随后说道。 “我这随时有人,那个贼敢到我这偷!只要不是家贼,就蹦想从我这扣除一个子!”陈明瞪着许忠义,说话的时候在家贼上加重了语气,明显是在说许忠义让他破了好几次财。 就在许忠义不知该如何接话的时候,于秀凝从卧室出来了。 来到桌边坐下,将三张支票放到了板井雄大面前,笑着说道:“一张两万,一共是六万,多出的一万,算是我们第一次合作的额外报酬。期待我进一步的合作。” 板井雄大还没什么反应,一旁的中川健忍不住伸手将三张支票拿了起来仔细看着,嘴巴微张,一脸的惊讶神色。 “你们这经费还真是充足啊!”板井雄大伸手从中川健手中将支票抽了过来,看了眼后,学着周正青的模样,认真的折叠一下,再放进口袋。 然后再次开口道:“既然你们这么有诚意,我也不能没有一点表示,不知道你们对军火生意感不感兴趣?” “军火!?” “武器!?“ 于秀凝和陈明忍不住同时出声,并站了起来。 “是的,就是我们日本现役的装备,不知道你们感兴趣吗?”板井雄大笑着问道。 “有兴趣!太有兴趣了!别说现役的,就是淘汰的,只要能打响,我们都有兴趣!”陈明搓了搓手,兴奋的说道。 于秀凝则是冷静许多,试探着问道:“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武器?是步枪还是手枪? 如果是手枪的话,那价钱方面,恐怕就不会让你们满意了,毕竟贵国的手枪。。。。”于秀凝没有把话说完,她知道板井雄大应该知道她的意思。 就日本那奇葩的手枪,要不是没得选,估计日本人自己都不会使用。 “步枪?手枪?”板井雄大怪异的重复了一遍,随后笑道:“两位也太家子气了,我所说的现役装备说的是所有类别,只要是我们日军装备的,都可以商量。” “所有!?”这下,就连许忠义也忍不住发出惊呼。 “是的,所有,不管是你们看不上的手枪,还是三八式步枪,都可以提供,其他像什么手雷,掷弹筒,迫击炮之类的也可以提供,甚至是大炮,战车也可以考虑。 就是不知道你们的胃口够不够大,能不能吃的下,价格方面虽然会给你们些优惠,但也是需要大笔资金的。” “呃。。大炮!战车!”陈明嘴巴张的可以塞进一颗鸡蛋了,瞠目结舌的样子,看着中川健一阵鄙夷之色。 “我们需要,只要你们敢卖,我们就敢买!”于秀凝斩钉截铁的说道。 “好,这个事情需要慢慢谈,我要先和“供货商”商讨一下具体能提供什么,你们也要准备好资金。 还有运输的问题,也要考虑清楚。我们这边不可能直接送到关内去,需要找个双方都能接受的中转站。” “这的确是件大事,我们也会和上面商量的,不过在这里还是先要感谢两位给我们提供了这么一条渠道,放心,只要能够交易,好处费绝对少不了两位的。”于秀凝高兴的保证道。 只要能和小鬼子搭上线,达成军火的交易,那她和陈明绝对能更进一步,中校的位置也该动动了。 “不,这件事不能和我们有牵扯,好处费直接算到许桑的生意里面,我们双方就把这军火生意当成一项普通的走私生意来做,不能单独出来交易。”板井雄大认真的说道。 “这是为什么?”于秀凝不解的问道。 “我们绕不开鹰崎队长的,如果让他知道的话,后果将是十分严重的。 与其让鹰崎队长事后知道,找我们麻烦,不如一开始就将这军火生意纳入走私生意中去。”板井雄大解释道。 “也就是说,在瞒着鹰崎队长的情况下,偷偷的先把他拉下水!是这个意思吧?”许忠义小心问道。 “哟西,许桑你理解的很对,我们就是要拉队长下水。 你们或许不了解我们鹰崎队长,如果你直接告诉他要做军火生意,他是绝对不会答应。 但如果你把军火交易的利润实打实的放到他面前,那么他的意志就没那么坚定了,一旦利润足够多的时候,他甚至会出手帮助扩大军火交易也说不定。 我这也算是你们华夏话里的抛砖引玉了,我的关系网,所能弄来的武器装备数量有限,不可能大规模提供! 但如果你们能获得鹰崎队长的全力支持,那么他能弄来的武器装备,就不是你们能想象的到的规模了。” 板井雄大意有所指的说道,甚至带上了些许蛊惑的意思。 于秀凝和陈明自然听出了板井雄大话里的意思,眼神不由一亮。 看来,当初与宪兵队搭上线,果真是明智之举啊!这不,现在连武器装备的渠道都能弄出来! 至于那个鹰崎队长嘛!只要有弱点,那就不是问题。 不就是钱啊!好办。。。 打申请就是了!难道买枪买炮,还要他们哈尔滨站出钱不成。 第267章 你这是敲诈 半小时后,中川健和板井雄大走出东北饭馆。 “板井,那六万块,是不是要分我一半!”中川健盯着板井的口袋问道。 “你很缺钱吗?”板井斜眼看着中川健那副理所当然的嘴脸,心里就是没来由的不爽。 索要好处,还要的俺么理所当然!真是太中川健了!要不是自己跟他的关系,肯定一句八嘎甩他脸上去! “我当然不缺钱,但是这是自己赚来的,和向家里要的不一样。”中川健认真的说道。 “这是我赚的!和你有什么关系!”板井雄大提醒道。 “是和我没关系,但是如果我向鹰崎队长告密的话,你觉得你那六万块还能留住吗? 我也不多要,一半不行的话,那就给两万好了。 你收的支票也是两万一张,分一张给我正好合适。”中川健对自己明目张胆威胁的话语,一点尴尬的意思都没有。 板井雄大最终还是没忍住,把那句八嘎骂了出来。 “八嘎!中川!你这是敲诈!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板井雄大一脸愤恨的说道,同时从口袋里抽出叠好的支票,抽出一张就丢向中川健。 见到那代表着金钱的纸张就要落地,中川健眼疾手快一把捞住,才没让支票真掉地上。 他心里都有些怀疑,板井雄大就是想把支票丢地上,好让自己弯腰去捡。 那不成了自己给板井雄大鞠躬了。 真是个心眼子越来越多的家伙!中川健心里忍不住的想到。 “别说什么敲诈,咱们都这么熟了,谁还不知道谁!”中川健也不恼,将支票对折整齐,塞进了上衣口袋。 “诶,中川,我怎么觉得你最近变聪明了呢!以前在国内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个样子的!”板井雄大见中川收起支票,便将视线收回,转头看向了对面那间兴安客栈。 “以前那是有你在,所以我懒得动脑子,可现在我觉得你做的这些事情,有随时被队长踢回国的风险,我只能先锻炼下怎么思考! 免得到时候你不在了,我被人随便骗。”中川健见到板井看着对面客栈的视线,也好奇转头看了过去。 “回国?呵呵,这辈子,想平平淡淡回去,估计难了。。 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国! 鹰崎大人,你一定要争气啊!我还想回去看看樱花盛开的模样呢!那样子一定很美!” 板井突然没头没尾的来了这么一句,引得中川健眉头一皱。 中川健收回看着兴安客栈的视线,转头奇怪的看着板井雄大的侧脸,他总感觉板井雄大最近变了很多,有时候他都有些不太认识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了。 “中川,你觉得对面的人,有没有可能正在某个窗户后面看着我们呢?”板井雄大突然说道。 “想知道这个还不简单,既然知道他们是地下党,直接进去把他们抓起来问问不就知道了。” “哈哈,这才是你中川应该有的回答,不用脑子想事情的你,还是很可爱的!我喜欢。” 板井雄大笑着瞥了眼中川健,才接着说道:“抓他们就没必要了,我们那养着的地下党还不够多吗?抓起来还要出粮食养着,不划算。” 说完,板井雄大冲一名手下吩咐道:“将那个女人喊下车,我们去一趟对面。” “呃,,板井,你这样做,有些问题吧。”中川健皱眉,回头看了眼身后的东北菜馆,接着道:“这边是南京政府的人,那边是地下党的地盘。 他们之前应该不知道对方的身份,要不然也不会将各自的地盘挨这么近。我们这样直接过去,会不会让他们两边同时起疑心!” “那样才更有趣,不是吗?就像我们日本的陆军和海军一样,都门对门的在一块工作了,要是不让他们知道各自的身份,还怎么给我们创造惊喜。嘿嘿嘿。”板井雄大说完,领着人就往街道对面走去。 而在他的身后,一名女子从卡车上被押了下来。 “板井,队长还在医院,我们不赶紧回去,事后被知道的话,恐怕会被惩罚哦。”中川健在板井身后喊道。 “啰嗦!你要回去就自己回去。”板井雄大听到中川健的话,脚下的动作不由加快了几分。 他哪里是不想回去,而是不太敢啊。 之前有宪兵找到板井雄大两人告知周正青遇刺,板井雄大第一时间就给医院打去了电话,想询问一下情况。 可樱子却在电话里告诉他,周正青根本没中枪,而是被她给撞晕了,并且樱子还威逼着他这个狗头军师想办法。 可板井雄大哪有什么好办法。 将队长的脑袋撞炮管上,还直接撞晕了,他想想就觉得疼,这个时候要是替樱子想办法去糊弄队长,事后绝对没好果子吃。 还不如等队长醒了,他再和中川健回去,反应正他们两个是被周正青派出来执行任务的,完全有理由拖延时间,等事情尘埃落定再回去。 至于会不会被樱子记恨,板井雄大只想说,樱子能不能顺利度过眼前这关都难说,还怎么找自己麻烦。 这也是板井雄大和中川健知道周正青遇刺,而没有着急回宪兵队的原因,因为他们早就知道周正青并没有中枪,而是被樱子撞晕了。。。 见板井雄大已经走过街道了,中川健无奈,只能跟了上去。 身后东北饭馆内,三双眼睛盯着板井雄大一行进入兴安客栈,都流露着不解的神色。 “站长!这两位兄弟咋回事啊,是在咱这收了钱不过瘾,又上对面收去了!”许忠义疑惑的说道。 “什么兄弟!那个是你兄弟!怎么说话呢!”陈明不满的瞪了眼许忠义。 “不是,站长,你刚才不是还喊人家兄弟吗?”许忠义表示自己很无辜。 “那是我想喊的吗?人家枪都顶脑门子上了,不喊兄弟难道喊爹啊!”陈明压低着音量,但说出的话,还是让许忠义只感觉脑门一阵黑线。 “你们两个给我闭嘴!先回去,在这看也没用,先通知站里的人转移,家都被人看光了,还一点察觉都没有!也不嫌丢人!”于秀凝说完,转身往后院走去。 “媳妇!你干啥去啊!” “我去和局长汇报,还有那十几万的美金!不找局长报销,难道还真让我们自己出啊!”于秀凝头也没回的说道。 “呃,,这个好,媳妇你好好和局长说说,把咱刚送的六万也加上啊!”听到于秀凝是去要钱了,陈明顿时喜笑颜开。 听到陈明的话,于秀凝停住脚步,转头恶狠狠的说道:“那六万你还想找局长要回来?把一个哈尔滨站整个都暴露了,你就没想过会受到什么惩罚? 替局里出了六万,是在保我们的位置你懂不懂!还要回来,我看你是要钱不要命!” 陈明一听,脖子一缩就不敢言语了,只是嘴里还在小声嘀咕,就是声音非常小,小到就在陈明旁边的许忠义也没听清楚说的是什么。 第268章 周乙的夫人 街道另一边,兴安客栈内。 老钱正带着两个伙计,面色惶恐的接待着板井雄大一行宪兵。 照例将宪兵们留在外来,板井雄大和提着一个皮箱的中川健还有老钱加上那个被绑着的女人,一同进到了二楼的一个包间内。 “这个女人认识吧?”板井雄大开门见山的问道。 老钱唯唯诺诺的躬着身子,一脸谄媚的说道:“两位太君,我不认识她,第一次见。 您二位如果要在我们这客栈办什么事,我这有上好的房间。” 老钱表现出来的,就像一个老鸨一样,眼神中带着男人都懂的意味。 “呵呵,你这表情控制的很到位嘛,潜伏这行做了很多年吧?就是你能不能把伸到后面的手拿出来,我们不是敌人,我叫板井雄大。” 老钱闻言一愣,扫了眼旁边的中川健,又很快恢复了那讨好的笑容道:“太君,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在我们面前就不用伪装了,要不是我的人早就把这条街附近都包围了,估计你们早跑了吧。”中川健大马金刀的坐在桌边,将手里的军刀放到桌上,看着老钱说道。 板井雄大见老钱手还放在腰后,无奈的探口气道:“你是叫老钱对吧,周乙和你们说过我吧,你也应该看过我的照片,旁边这位是中川健,也是能够相信的人。 这个女人,你给安排一下,周乙让我救出来的,我不能带回宪兵队。” 被绑着的女人听到周乙的名字,诧异的抬头看了板井雄大一眼。 而老钱听到板井雄大的话,脸上的笑容也逐渐收敛,手也慢慢从腰后拿了出来,同时拿出来的还有一把手枪,不过并没有将枪举起来。 “你怎么找到我这里的?是周乙和你说的?”老钱沉声问道。 “我有急事,必须来和你说一声,同时就是把这个女人带过来给你,这个地方我早就知道了。”板井雄大没有说自己已经监视这里很久了,也不能明说不是周乙告诉自己,而是自己试探出来的,只能转移话题。 “什么事情了,让你带这么多人过来?会把我暴露的!还有这个绑着的女人是谁?”老钱边说,边走到桌边坐下,将手枪放到了中川健的军刀旁边。 “你真不认识这个女人?她是周乙的妻子。”板井雄大皱眉说道。 “周乙的妻子?!”老钱摇摇头,看着低头一言不发的女人,心里想着是不是要找老魏问问,同时又想到什么,问道:“周乙的妻子怎么会在你这里?怎么还绑着她?” 边说着,老钱伸手翻起桌上的茶杯,开始为板井雄大两人倒水。 “警察厅正在追捕一个你们的人,我们到的时候,高彬也在场,周乙利用给我打招呼和递香烟的机会,将这个塞到我手里的。”板井雄大说着,将一张摊平的烟壳纸放到了桌上。 只见上面歪歪扭扭写着:“马迭尔,救我妻子。” 老钱拿起烟壳纸看了看,好奇的问道:“看样子周乙对你很信任啊!连他老婆都托付你去救。 警察厅的高彬是个厉害角色,周乙没机会留下更详细的信息也正常。 只是这信息也太模糊了!你们怎么知道周乙说的是她?这也没写特征啊。”说着,老钱皱眉看向一边的绑着的女人。 “嘿嘿,我们当然没办法分辨周乙想说的是谁! 但马迭尔住的都是有身份的人,一般看见我们宪兵很少有直接逃跑的,而这个女人看见我们之后,立刻转身准备离开,所以我就试探了一下她。”板井雄大摊手解释道。 “试探?怎么试探的!”老钱放下烟壳纸,好奇的问道。 “我在他后面,故意喊了声周乙,结果这个女人果然停顿了一下,虽然没有回头,停顿的时间也仅是一瞬,但这样的反应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板井雄大解释完,看向低着头的女人,笑着说道:“是不是啊,周乙的夫人?” 老钱也将目光看了过来,等待女人的反应。 “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也不认识什么周乙,我都说了,是有人突然在我后面大声说话,把我吓了一跳所以才停一下的。”女人抬头,平淡的说道。 老钱皱眉,心里暗暗想到别不是板井雄大弄错人了吧!不过看着女人的反应,也的确有些不正常,也许是因为怀疑自己和板井雄大他们是在演戏,所以才不肯承认。 “哎。。。算了,我也不想和你辩论什么。”板井雄大对着女人无语的耸肩道,随后指着中川健拿进包间的皮箱对老钱笑着摇摇头道:“呵呵,这是她手上提着发报机,还不肯承认,我真不知道她还在坚持什么。 诺,这发报机,我一起放你这里了。 等我们走后你自己和她解释,不过你要把她看住了,不能让她出去乱说话,我和老周的关系不能让太多人知道。” “啊,发报机提在手上?!”老钱惊讶的又看了眼一言不发的女人,接着道:“你和周乙的关系,现在我们这里只有三个人知道你和老周的事情。 嗯,现在要加上这个老周的媳妇,还有你旁边这位。”老钱点点头表示明白,随后问道:“你刚才说有急事有说,什么事?” “你们运送出去的药品暴露了,周乙还有警察厅的人就是在搜查那批药品。”说到这,见老钱明显激动起来,板井雄大赶紧继续说道:“你不用担心,药品现在在我手上。” “在你手上?” “药品是我从一伙土匪手里抢回来的,当时你们的人想通过马车将药品送走,正好碰到了土匪。 至于我怎么知道药品在什么地方的,这个是秘密,我不能告诉你。”板井雄大解释道。 而他说的那个知道药品位置的秘密,则是周正青。 当时周正青让板井雄大去调查警察厅在进行什么行动的时候,板井雄大就直接带着宪兵队情报科和行动科的人直接去了警察厅。 通过警察厅留守的警察,很快就找到了正在执行抓捕的鲁明,并且知道警察厅已经发现了运送药品的货车,但货车上并没有药品。 一时间药品的下落,不管是警察厅特务科的警察,还是后赶到的板井雄大都不知道。 可当板井雄大将这个消息汇报给周正青的时候,却听到自家队长让自己立刻搜查出城的马车,说是药品在马车上。 板井雄大不知道,周正青是怎么知道药品没有用货车运送,而是换成了马车运送,但他还是第一时间就开始追查马车的下落。 最终在一伙土匪正要打劫马车的时候赶上,并且还和那帮土匪发生了一场火拼,训练有素加上武器装备上的优势,让板井雄大这边很快将土匪打散,将药品连同两个车夫一同带了回来。 “那驾马车的人呢?没出什么事吧?还有外面的药品,能不能一起交给我?那批药品对我们来说真的很重要!”老钱紧张问道。 “不行!药品和驾驶马车的人,我们队长点名要带回宪兵队!”板井雄大摇摇头,接着说道:“并且你们就算拿到药品,也无法运走,这批药品被人盯上了,这次之所以会被警察厅查到,就是有人向警察厅告密的!” 第269章 古怪的两伙人 “谁告密的?你知道吗!”老钱追问。 “党政调查处。” “原来是他们!”老钱狠狠地捶了下桌子,随后缓缓对板井雄大说道:“其实我这条线只负责规划运送路线。 具体负责运送的人是谁,我也不清楚,但驾马车的肯定是我们的人,现在被你们抓到宪兵队去,这。。。。”老钱担忧的望着板井雄大,满眼都是担忧和期望。 板井雄大当然知道老钱想让他把人留下,但周正青都知道药品是马车拉走的,说不知道车夫的事情,板井雄大也不相信。 何况,这次运送药品本就是周正青通知陈鹤轩进行的,这件事板井雄大也是知道的。 所以他不认为车夫到了宪兵队有什么危险,或许是周正青有另外的什么安排也说不定,他可不能在这个时候把车夫放了。 不过自家队长和陈鹤轩他们之间的微妙关系,板井雄大并不能告诉老钱,只能说道:“有我在宪兵队,他们不会有什么危险的,这个你放心。” “可你又不是宪兵队队长,你怎么能保证!”老钱的老毛病又犯了,说了句容易得罪人的话。 果然,板井雄大听老钱这么说,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 这时,旁边一直安静听着的女人突然道:“老周既然信任他,我们也应该相信他,人让他带回去吧。” 突然出声的女人,让三人同时转头看了过来。 “能不能帮我把绳子先解开。”女人看着板井雄大笑了笑,随后说道。 “当然可以,呵呵,你终于肯承认自己是周乙太太了,这下我也就放心了,我还担心弄错人,不好和周乙交待呢。”板井雄大说着,朝中川健示意了一下。 中川健见到板井雄大的示意,抽出军刀就到了女人身后,很快就将绳子割开,并好心的将一直绑着胳膊,手臂有些僵的女人扶到了桌边坐下。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们这样的鬼子,谢谢了。”女人坐下后,冲中川健到了声谢,随后缓缓伸手向板井雄大道:“认识一下,孙悦剑,周乙的太太。” “啊!孙悦剑,你一说名字我就想起来了,老魏曾经提到过你!”一旁的老钱醒悟般的说道。 “我也听说过你,我们藏身的地方还是你给找的呢! 只是我们没见过面而已!这次算是见到了。”孙悦剑说着,只是脸色却十分苦涩,运送药品的任务算是失败了,药品丢失,自己小组的人被抓,真不知道该如何和上级交待。 “我其实很好奇,你是周乙的太太,那医院里那位顾秋妍是谁?”板井雄大见到孙悦剑伸出的手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反应过来,不自然的伸手和孙悦剑握了握。 长期生活在日本人中间,板井雄大还真没怎么和握过手。 “那个你要去问周乙,我不能说。”孙悦剑摇摇头,随后立刻问道:“你之前说警察找到了货车!那司机怎么样了?” “我们到的时候,司机已经被警察开枪击中了。” “中枪了!严不严重?”孙悦剑有些焦急的问道。 “这个不好说,我们赶到的时候,人已经被送上了车,我只来得及看一眼,人就被拉去了医院。 你这么关心他干嘛?认识?” “他和驾马车的人都是我的人,我们就是负责运送药品的人。”孙悦剑满脸愁容的解释道。 “嗦嘎,原来如此。 你放心,那两个马车夫到了宪兵队,我会想办法保证他们的安全的,至于那个被警察送医院的人。。。” 板井雄大说到这犹豫了下,因为他不知道该不该因为那个人,再去和警察厅发生一次冲突。 毕竟从警察一见到他和中川健到了现场,就着急将人送走可以看出。 警察厅对那个人是十分重视的,想要轻易将人弄出来,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做到的,除非强行带人走。 孙悦剑则是误会板井雄大没办法从警察手里抢人,叹了口气道:“我们自己会想办法救他,你只要能保证被带回宪兵队的那两人安全,我就十分感谢了。 对了,不知道你们队长为什么要特意叮嘱你将他们带回去?连我,你都敢放了,他们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我之所以敢放你,是因为我们队长根本不知道我抓了你。 至于我们队长为什么要我将那两个车夫带回去,我就不清楚了。” 闻言,孙悦剑沉默了。 等了一会,旁边的老钱突然问道:“你之前警告周乙,让他不要和陈书记他们发生接触,说陈书记要叛变,这件事到底是不是真的?药品暴露的事情是不是和陈书记有关?” 板井雄大听老钱这么说,心里一乐,没想到自己随便的几句忽悠,还真的让这些地下党怀疑上了。 当时自己只是不想让周乙,把和自己接触的事情告诉陈鹤轩,因为那样做的话,周正青就能从陈鹤轩嘴里知道自己的小动作。 “是真的,我们队长已经和陈鹤轩接触过很多次了,并且有传言说陈鹤轩已经叛变,马上要来我们宪兵队做事情了!”板井雄大摆出一副认真脸说道。 “啊!陈书记叛变?这是怎么回事!”孙悦剑一脸震惊。 “哎!我们联系过上级,上级让我们暂时不要和陈书记联系!”老钱说着,眉头深深皱起。 他不知道的是,上级不让他们和陈鹤轩联系,完全是因为陈鹤轩等一大批人,真的是马上要“投敌”了,都马上要混上编制了。 上级不知道该怎么和他们这些潜伏的同志解释陈鹤轩等人的情况,周正青是绝对不能暴露的,所以上级还在商量,怎么处理陈鹤轩等人进入保安大队之后的工作安排。 让老钱他们暂停和陈鹤轩的联系,只是还没有商量出一个妥善的安排。 可这样一来,在板井雄大有意忽悠下,却让老钱等人对陈鹤轩的叛变,更加相信了几分。 “可是这次运送药品就是陈书记给我的通知啊!难道这次出事,就是陈书记的原因! 可刚才你们不是说是因为党政调查处告密吗?”有被自己人出卖的可能,孙悦剑显得非常激动。 “我得到的情报就是党政调查处出卖的你们,具体情况就不得而知了。”板井雄大摊摊手,表示自己只知道这些。 “你们刚才从对面过来!党政调查处告密这个消息是从对面得到的?”老钱迟疑的问道。 “纳尼?你知道对面是什么情况?”这下,轮到板井雄大奇怪了。 “这个。。。知道一些。怎么,你和他们军统也有接触?”老钱奇怪的问道。 “是这样的。。。。”板井雄大说着,开始又一次忽悠人。 骗完那家,又来忽悠这家,板井雄大在忽悠大师的道路上一骑绝尘。 。。。。。。。。。。 又是大半个小时,板井雄大才带着人从兴安客栈出来。 从老钱嘴里,板井雄大知道原来地下党早就知道东北菜馆是军统的站点。 这让出门的板井雄大和中川健全都看着对面的东北菜馆笑了起来。 “板井,这两家可真有意思,一个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一个什么都知道,但就是不说,就这么天天盯着对面看,还真是古怪的两伙人。” 第270章 冈村宁次赶到 “说的是呢,不过这些跟我们没什么关系。” 中川健看了看手表,说道:“我们现在该回去了吧?” “说真的,我是真不想回去,一个是队长,一个是樱子,还真是让人头疼啊。诶,对了,你帮队长弄的那两块铁板,有时间帮我也弄两块。” 中川健闻言斜眼看向板井雄大:“行啊,五千日元,我找人帮你打两块!” “打两块?你不是从国内弄来的?!”板井雄大惊疑的问道。 “开什么玩笑,两块铁板而已,我就在附近随便找了家铁匠铺,拿了几把库存的武器,让铁匠融了一锤一锤敲打出来就行了。”中川健理所当然的将事情真相说了出来。 “八嘎!随便找人打的你要我五千块!” “你不是发财了么!四万美元呢!” “五百,给我去弄两块!”板井雄大竖起眉毛说道。 “行,五百也可以。” “呃!这么痛快?”板井雄大觉得自己好像又上当了。 “最近和小仓君学习了一下做生意方面的知识,他告诉我一个道理,叫漫天要价,就地还钱 ,果然很有效呢!”中川健感慨的说道。 “八嘎!你是在拿我做实验啊!混蛋。” “说到这个,我很好奇,到底是谁要杀鹰崎队长! 第一枪打的是脑袋,要是打中的话,那两块铁板也发挥不出作用了!”中川健转移道。 “樱子是那样说的,所以我这不是特意跑过来和这两家套套关系吗?” “你是说这次刺杀是他们做的?”中川健皱眉,眼中闪过寒芒。 “这个就不清楚了,不过我觉得地下党的可能性不大,毕竟队长和货场了那些地下党的关系你也知道,地下党不应该对鹰崎队长做什么。 至于军统,经过这次接触,我觉得他们的可能性有个50%吧,毕竟能天天睡在炸药堆上的狠人,刺杀这种小事,他们绝对做的出来。”板井雄大缓缓道,同时拉开车门,往里面钻。 “那你还和他们说那么多,我们应该直接把他们全部杀光!”中川健跟着板井雄大进到车里,看着板井雄大说道。 “杀光他们,以后换一批人来,你继续杀? 我只是说有一半的机率,并且经过这一次上门接触,我相信军统这边,应该不会再对我们出手了,他们以后要有什么行动,一但涉及到我们,为了以后还能获得情报,肯定也会通知我们,这样一来,我们和队长的安全就能减少了这边的威胁。” “所以这才是你来这里的目的?!”中川健惊讶的看着这位好友,心里甚至对板井雄大有了一丝佩服。 “你还真以为我是单纯过来赚钱的?”板井雄大反问。 “我以为你是怕樱子小姐缠着你,要你帮忙。所以你才躲外面不敢回去,随便找件事情打发时间。” “喂!中川,你个混蛋过分了啊!” 两人说闹间,车队开动,缓缓朝着宪兵队方向驶去。 。。。。。。。 宪兵医院。 手术室外,近尾文?,牧户幸一,东条英机三人焦急的在走廊里来回走动着,时不时有人来到他们三其中某个人身边,小声说着什么。 在场的其他人都知道,这是又有电报来询问情况了。 而土肥原这倒霉的老头,由南造云子搀扶着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手上的伤口虽然已经经过了包扎,但内心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事情一件接着一件的发生,根本没给他喘息,思考的时间。 加上樱子对他直接出手,还有周围人对他态度的改变,都让他有种莫名的不安。 他是个十分聪明的人,尽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明白,危机正在靠近自己。 这是一种直觉,一种让他搞了那么多事情还能活着的敏锐感觉。 这时,门外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东条英机皱眉,快速朝几个警卫比划了下手势。 可还没等守卫出去查看,就见到一群人急匆匆的向着手术室这边小跑而来。 “东条军,你们军方的人这么没有规矩的吗!这里可是医院,里面还在手术,要是打扰到了医生,造成什么后果你们负责的了吗!”牧户幸一瞪着东条英机低声训斥道。 东条英机此时真是满心无奈啊,自己可是个实权中将。可牧户幸一这个天皇身边的秘书,真的是一点面子都不给自己啊! 现在就这么对待自己,要是以后当了内大臣,是不是要直接上手抽自己啊!难道是自己表现的太过软弱了,让什么人都敢踩两脚。 东条英机想到这,眼神变了变,但想到牧户幸一是天皇身边的人,而自己还没重要到让天皇为自己处罚一个亲信的地步,还是得忍! 近尾文?好像察觉到了东条英机眼中那闪过的不忿,笑着点了点头,对东条英机更加看重了一分,一个既懂得隐忍,又不满足于现在的人,是个值得自己投资的对象! “牧户,你少说两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已经是内大臣了呢!一个小小的秘书,这么暴躁,人家东条英机难道睡了你女人?” 近尾文?嗤笑一声,一把将牧户幸一提溜到一边,随后指了指正过来的那群人问东条英机道:“那是冈村宁次吧?他怎么来了?” “是的,近尾阁下,他应该是得到了鹰崎少佐的消息赶来的。”东条英机对眼前这个几次帮自己的近尾文?十分感激,回答的也客气。 这时,冈村宁次一行也到了手术室门口。当看到东条英机几人的时候,还愣了一下。 “东条参谋长,你怎么来哈尔滨了?是因为石井四郎的事情?” 东条英机赶紧上前一步,到了冈村宁次身前,同时利用背对着近尾文?和牧户幸一的机会,缓缓对冈村宁次摇摇头。 “我是陪同景仁亲王过来哈尔滨的,正好碰上鹰崎少佐出事,所以就在这里了。我听植田司令说,你正在和哈尔滨保安团战斗,情况怎么样了? 看你带着人来这里了,战斗应该已经结束了吧?”东条英机没有回答关于石井四郎的事情,他担心冈村宁次会将石井四郎给关东军各个师团投毒的事情说出来。 这个消息要是现在就被外人知道,传回国内的话,那植田谦吉铁定倒霉,他这个参谋长也好过不了多少,所以他才赶紧转移话题。 第271章 仪峨诚也 “那些该死的华夏人! 胆子倒是挺大,敢袭击,阻拦我们第二师团! 可惜能力和这份胆量一比,却小的可怜,被我随手一击,就溃散了,现在正在被我的人追击,一起都别想跑! 我收到消息,说是鹰崎少佐收到刺杀!所以才赶过来看看情况,现在怎么样了?” 冈村宁次说着,还看了手术室方向一眼。 “情况不明,人还没出来,景仁亲王现在就在手术室里面,等他出来,我会帮你们介绍认识。” 东条英机很满意冈村宁次的机灵,因为在他摇头示意之后,冈村宁次很快就反应过来,并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并顺着东条英机的话,转移了话题。 这时,近尾文?走了过来,拍了拍冈村宁次的肩膀道:“冈村君,又见面了,上次见面还是两年前,你在参谋本部工作的时候吧,我记得当时你还是少将呢。” “啊,多谢近尾阁下还记得我。”冈村宁次深深鞠躬,对近尾文?还记得当初他这么个小人物而感到非常荣幸。 要知道近尾文?可是近尾家的当代家主,那可是大贵族的家主啊,能记得他这么一个没落武士家出身的人,那得是多么荣耀的一件事! 而且近尾文?还称呼他冈村君,这可是非常亲近的意思。 “冈村君,你当时离开的正是时候,现在的留在日本军部的那些混蛋,越来越不是东西了!”牧户幸一这时候也走了过来,同样使用了比较亲近的称呼。 这让一旁的东条英机心里顿时不平衡起来。 怎么!同样是中将,同样是陆军的人,你怎么能这么双标!难道我东条英机就这么不是东西!上来就踩! 刚才你这个混蛋也看见是冈村宁次过来吧!怎么就先数落我一顿呢!真是混蛋啊!该死! “牧户大人,原来真的是你,我还有点不敢认呢,没想到你也来华夏了!我已经两年多没有回国了,天皇陛下最近还好吗?” 冈村宁次对着牧户幸一又是一鞠躬,他和牧户幸一明显早就认识,而且是比较熟悉的那种。 “天皇陛下最近可是被你们陆军某些人气的不行,你也知道去年发生的事情,天皇陛下好不容易才压下各方的怨气。”牧户幸一说着,还瞥了眼东条英机。 这下,东条英机心里又破防了! 看我做什么?我不是也在华夏吗!而且我可是统制派的!皇道派叛乱跟我有什么关系! 这时,冈村宁次身后突然走出一人,对着正在交谈的几人躬身一礼之后,随后快步朝着土肥原那边走去。 土肥原也看到了此人的靠近,神色间明显带着些慌乱。 “土肥原!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啊!真是我的荣幸呢!最近过得还好吗?诶,你手怎么了,受伤了,严不严重,需不需要我让人帮你看看啊!” 土肥原神色更难看了,赶紧用没受伤的手摆了摆,同时说到:“仪峨诚也!你不要太过分,少在这里阴阳怪气,要摆正自己的地位,你只是个大佐,我可是中将!” “中将?呵呵,如果没有当初策划炸死张作霖的功劳,你能有今天!”仪峨诚也面露鄙夷的说道。 “那也是我的功绩!我的本事!”土肥原见到仪峨诚也鄙夷自己的目光,心中火气也被激发了出来。 仪峨诚也见土肥原声音变大,已经引起了近尾文?几人的皱眉,知道现在这个场合,不适宜和土肥原多说什么。 只是冷笑一声,朝土肥原道:“放心,现在这么多大人物在这里,我可不会对你怎么样!就是你给我小心了,我的人可是就在哈尔滨城外!你懂我的意思的!土肥原中将! 当初没把我和张作霖一起炸死,绝对是你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嘿嘿。” 说完,仪峨诚也便走回了冈村宁次带来的人里面,只是那双阴冷的目光始终盯着土肥原,将他看的一阵毛骨悚然。 “老师!您和这位大佐是有什么矛盾吗? 可不可以告诉云子,或许我能帮您和他化解一下。”南造云子一副关心土肥原的模样问道,还刻意的,将散落耳边的头发拢到耳后,本来就精致动人的她,这么一个动作,看的土肥原一愣。 倒不是土肥原对南造云子有什么想法,虽然他的培养南造云子看重的也的确是她的美色,但他个人却没有什么其他想法。 只是想让南造云子依靠自己的外貌,去获取情报。 现在听南造云子话语,和刻意的动作,他很快就明白南造云子的意思,是想利用自己的外貌,去引诱仪峨诚也,帮自己化解矛盾。 想到这里,土肥原还真的有些感动这位学生这么关心自己,但也仅仅是一瞬间的感动。 他的心里,可是已经对南造云子起疑心了。 “我和他的事情很复杂,不是你所能调解的,而且你的作用是在华夏政府那边,不能浪费在仪峨诚也这种人身上。”土肥原最终摇了摇头,否决了南造云子的提议。 “看他对老师您这么不客气的样子,难保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老师应当有所防备才是。”南造云子嘴里略显失望的说道,心里却是一片森冷。 土肥原一直想把她送到南京政府那边去,这是她非常不情愿的。 刚刚说想要用自己的美色帮土肥原化解矛盾,也是一种试探,可现在土肥原的反应,也让她明白,土肥原送她去南京的心思,恐怕是无法改变了。 那她对土肥原最后一点的师生情谊,也到此结束了。 “岗村君,你的这位下属,好像对土肥原意见很大啊!”东条英机看着仪峨诚也那阴沉盯着土肥原的样子,心里就是一动,朝冈村宁次问道。 冈村宁次虽然在和近尾文?还有牧户幸一小声交谈,但也注意到了仪峨诚也和土肥原的交锋,听到东条英机的问题后,无奈的笑了笑说道:“呵呵,东条君你应该记得他的。” “怎么说?难道他很出名?” “仪峨诚也,记得吗?九年前张作霖被炸死的时候,他就在张作霖身边,是张作霖的私人顾问。”冈村宁次提醒道。 第272章 需要我做什么 “啊,原来是他!我记得当时他被炸成了重伤!这就对了,难怪他会和土肥原关系这么差!我明白了。”东条英机恍然大悟道。 “也就是说,当时他是被放弃了?”近尾文?插嘴问道。 “听他说,当时他在最后时刻才收到土肥原发送给他的警示密电文,留给他的时间连两分钟都不到,最后没办法,躲到了厕所才捡了一条命。”冈村宁次解释道。 旁边牧户幸一听的不解,便好奇怪道:“那也就是说,最后土肥原还是通知了他,那他怎么还这么记恨土肥原?” 这话一出,剩下几人都奇怪的看着牧户幸一,近尾文?更是白了自己这位好友一眼,嗤笑道:“牧户,你自己想想,如果我哪天要干掉你,最后时刻还告诉你,要用什么手段干掉你。 那你是什么心情。” “八嘎!你用什么比喻不好!为什么要用我!混蛋!”牧户小声骂了声,表达自己的不满。但他也明白仪峨诚也为什么这么仇视土肥原的原因了。 要是自己要被人干掉了,最后还通知自己,让自己在绝望中挣扎。那么,要是能逃过一劫,自己绝对是会找对方拼命的! “嘿嘿,这个土肥原真是自大啊,可惜最后还是让仪峨诚也活了下来,我猜他知道消息后一定很后悔吧,”近尾文?摸着下巴摇头笑道。 这时,东条英机突然说道:“近尾阁下,牧户大人,我有些关东军的事情需要和冈村宁次交流一下,失礼了。” 说完,东条英机就朝冈村宁次摆了下头,便率先走开。 冈村宁次朝近尾文?和牧户幸一微微躬身。 随后跟着东条英机走到出了手术室前面的走廊,来到医院大厅的一角。 “冈村君,植田将军给你发电报没有?”走到走廊另一头,东条英机迫不及待的问道。 “发了,好几封,东条君你想问什么?” “有没有通知你控制土肥原?”东条英机追问。 “有,但现在这个情况,我不知道该不该现在就动手!”冈村宁次沉着脸,眼神朝远处土肥原那边扫了一眼。 虽然面上不动声色,但其实心里早就对这个可能是毒翻自己第二师团的凶手,充满了恨意。 “我的意思是,你不要直接出面抓人,正好仪峨诚也与土肥原有私怨,就让他来动手吧。 这样一来,就算事后有什么麻烦,也可以有转换的余地。” “你是说让仪峨诚也去背负对付土肥原的罪名?可一旦证实的确是土肥原勾结的石井四郎,就没必要牵连仪峨诚也吧!”冈村宁次皱眉道,一副不太愿意坑自己手下模样。 “哎。。我知道,可是现在植田将军和我都不想让关东军被下毒的事情大范围传扬,最好是在满洲国内部消化,不要传回国。” 冈村宁次眉头皱的更起了:“可这么大的事情,怎么可能隐瞒的了?还不知道要死多少士兵呢!到时候怎么和国内说?” “这个你不用担心,关东军不是马上要对苏联发动试探性攻击吗,正好可以借此上报战损!将这件事掩盖过去,这样一来,不仅是对我和植田司令,对你也有好处。 你想想,要是在你的任内,第二师团被人下毒死伤惨重,这履历将来拿出来,不管怎么修饰也不好看吧。 而要是上报战损,那就不一样了,不管死多少,都是英勇作战的结果,对你这个师团长造成的影响就微乎其微了。” 冈村宁次听到这,脸上露出震惊的表情,失声道:“植田司令想将生病的士兵派上战场!?” “不错,这样做的话,士兵们的尸体甚至还可以污染苏联那边的水源,也许可以对敌人造成意想不到的杀伤呢!”东条英机一脸狠辣的说道。 “不可能!植田司令不可能做出这样的决定!我不信。”冈村宁次摇头,接着说到:“东条君,这是你个人的想法吧? 我可是知道,这次咱们关东军对苏联的试探,计划的仅是一场小规模的试探攻击,怎么可能造成太多伤亡,除非将冲突上升到战役规模! 这么短时间里,司令部绝对不可能商讨出一套完整的战役规划!” 东条英机被冈村宁次戳破谎言,也不尴尬,而是面露恳求道:“冈村君,不要妇人之仁,虽然这的确是我刚刚才想到的,但这对我们大家都好。 我甚至连在哪里发动攻击都在脑子里想好了。 就在张鼓峰,那里是华、朝、苏三国交界处,是一个海拔只有150米左右的高地,在军事上具有重要的战略地位,我们完全有理由对那里发动攻击,一举夺下那里!” 冈村宁次眸子一亮,明显也知道那个地方,也对东条英机的设想有些憧憬,但还是犹豫的说道:“可这样做,会不会对自己人太恶毒了,那些可都是活生生的士兵啊!” “都什么时候了,你的第二师团还剩下多少可以上战场的士兵!满洲国又有多少药品能供士兵们使用,一旦我们从国内紧急调来药品,那什么事情都瞒不住了。 到时候我和司令要被问责,你这个师团长可也是会有影响的,你难道就不想更进一步了? 有了这么一个污点,你还怎么晋升大将!?”东条英机语速极快的说道,但音量刻意压低,生怕被别人听到他这番惊世言论。 被东条英机这么一说,冈村宁次也动摇了,之前拿士兵的生命出来说事,也仅仅是良心上那么一丢丢不安,可现在东条英机都把话题上升到自己晋升上面来了,他也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那你打算怎么做?需要我做什么?你告诉我这些,一定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做吧?” “哟西,冈村君真是一点就透! 植田司令刚刚来电报,他马上也会来哈尔滨,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说服司令。 并且你要主动请缨,担任这次行动的主力。 据我所知,你的第二师团是这次投毒事件中,士兵生病最多的师团,只要将他们消耗掉,你马上就能从国内获得新鲜且健康的兵源补充。” “让第二师团当主力?为什么!”冈村宁次不解道。 第273章 你那个部门的 “这件事情需要表率,而这个榜样,最合适的就是你的第二师团! 只要你将师团那些伤病严重的士兵消耗完,那其他师团就不会犹豫,都会纷纷效仿的!” 东条英机声音不大,但话语间对自己人生命的漠视,让冈村宁次都有些胆寒。 “东条君,不要用消耗这个词,我认为那些勇士配得上玉碎一词,这是对他们最后的尊重。”冈村宁次认真说道。 “呵呵,当然,他们都是为天皇陛下英勇献身的英雄。”冈村宁次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东条英机心里松了一大口气,言语间也轻松不少。 冈村宁次这时也恍然大悟,说道:“所以对付土肥原,需要仪峨诚也以私人恩怨的名义动手! 石井四郎和他的东乡部队被宪兵队干掉了,现在只要把土肥原也处理掉,那就算以后知道情况的人出来说,关东军这边也可以矢口否认。 最关键的凶手没有了,我们关东军想怎么说都可以!也不用担上失职的罪名了!” “哟西,冈村君也是聪明人呢。”东条英机笑着夸奖了一句。 “就是这样一来,仪峨诚也也太倒霉了,两次被放弃,真不知道要是他知道真相,会不会对我也产生怨恨呐。”冈村宁次意有所指的说道。 “这个你放心,在他处理掉土肥原之后,不管上面会不会追责,我都会用他擅自对付土肥原的名义将他调出军队,之后的事情就交给冈村君了。”东条英机朝冈村宁次挤了挤眉毛,那意思在明显不过了,这是要冈村宁次斩草除根。 “那再好不过了,不过我也不会立刻对他动手,一年,让他再多享受享受着美丽的世界,一年后再对送他走。”冈村宁次也笑着说道。 两个中将,就在这么几句话间,将一位大佐军官的生死给安排的明明白白,这就是权力的可怕之处,你想说理都找不到门。 还想继续说什么的两人,忽然看见两个宪兵少尉急吼吼的冲进了医院。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返回的板井雄大和中川健。 两人已经商量好了,要做出一副着急忙慌的样子给别人看,否则要是被人看出什么异常,进而发现周正青没中枪,那他俩指定完蛋。 “喂,你们两个站住!”东条英机不认识板井雄大和中川健,见两人在医院奔跑,立刻出声叫住了两人。 “八嘎!你谁啊!喊我们干什么?你哪支部队的?长官是谁?没看见我们是宪兵吗,想被调查是吧!” 中川健着急去看自家队长,半路被人喊住,那心里是一百个不爽,人都没看清就直接开口骂道。 一旁的板井雄大听到中川健的话,转身一脚朝中川健屁股踢去:“混蛋!他们两个是中将,你眼瞎吗!” 可谁知,身材魁梧的中川健一把捞住板井雄大踢出的脚,还顺势一推,竟然把板井雄大推的一屁股坐在了大厅地砖上。 “哎哟!我的屁股!。。。”板井雄大一声惊呼,随后地上转过身,不停的揉着自己的屁股,像条毛毛虫一样躺在地上曲曲。 “哈哈,还想踢我屁股!活该!”中川健捧腹大笑起来,丝毫不顾忌这里是医院。 东条英机刚才被中川健的灵魂三连问搞得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等他看见板井雄大被推倒在地的时候,才竖起眉头,厉声道:“混蛋,你知道我是谁吗!敢这么和我说话!” 中川健本来还在笑,听到东条英机压着声音的话,转头看了过去,一脸不爽的道:“中将?呵呵,中将怎么了!喂,你个老东西看清楚了,我可是宪兵少尉!” 东条英机被中川健这句话整破防了,有种搞不清楚自己身在何处的错觉。 难道现在中将已经是烂大街的军衔了?原本自己之前就被牧户幸一冷嘲热讽,现在竟然一个小小的少尉都敢这么和自己说话了! 想到这,巴掌心就是一阵发痒!好想抽人啊! 可是看见中川健那敦实体格,他还是果断放弃了抽对方巴掌的想法,要是被这个一看就是个愣头愣脑的家伙打回来,自己的脸可就丢尽了。 不过他不能上去教训中川健,但自己有随从和警卫啊! “你们几个,将他们抓起来!我怀疑他们是来医院捣乱的!”东条英机朝警卫吩咐道。 谁知,中川健脾气比他还大,听到东条英机要让人抓他,眉毛一竖:“八嘎!敢对宪兵动手,不想活了是吧!”说完,更是从怀里摸出一个哨子,塞嘴里就嘟嘟的死命吹了起来。 这下,整个医院都响起刺耳的哨声。 就在东条英机几个守卫要扑上来抓中川健和板井雄大的时候,医院大门口,一群端着步枪,凶神恶煞的宪兵涌了进来。 原本今天就刚经历过战斗,血气都还没完全平复,现在听到遇袭的哨声,加上知道自家队长正在里面手术,这下彻底疯狂了。 周正青可是他们的财神爷,况且今天战斗的奖励还没发呢! 钱都还没放到自己口袋里呢!可不能出事,现在就算是天照大神来了,要带周正青走,这些宪兵都敢上去来一梭子! 所以哨声一响,在外面的宪兵几乎都红着眼睛往医院里面冲。 这下好了,原本亲王带过来警卫就很多,加上东条英机安排的护送士兵,人数就更多了。 他们本来和宪兵一起待在外面警戒,现在看见宪兵端着枪往医院里面冲,他们自然也要跟着进去,亲王可还在里面呢。 “混蛋!你疯了吗!”幸好此时板井雄大算是反应过来了,这怎么一言不合就闹出这么大动静呢! 顾不上屁股上的疼痛,爬起身冲到中川健面前,一把将他嘴里的哨子拍掉。 “呃,板井你干嘛!没看见是这个老东西想惹事!还让人来抓我!”中川健不满的嚷嚷道。 “闭嘴!你个蠢货!”板井雄大瞪了眼中川健,随后看着涌进来的宪兵正举着枪瞄准东条英机一行,一点没有顾忌枪口瞄准的是两个中将。 “放下枪,八嘎,你们都给我放下枪!”板井雄大这会真的是着急了,上前两步亲自将头前几个宪兵的步枪按下。 而被枪指着的东条英机和冈村宁次这会,整个人都傻眼了。 多少年了,多少年了啊,都没有被人这么多人用枪指着了! 而且那些宪兵一个个眼中流露的杀意毫不掩饰,让他俩被吓的有些肝颤,一动不敢动了。 直到板井雄大的大声命令,才让他们缓过神,同时一种屈辱感从心里升腾而起,特别是今天已经够憋屈的东条英机,此时恐惧退去,怒火飙升。 第274章 背景的重要性 “误会,这是误会,他是因为队长遇袭而心情不佳。 所以才对两位将军出言不逊,实在是抱歉。” 板井雄大指挥宪兵放下武器之后,立刻来到东条英机和冈村宁次面前,深深鞠躬,嘴里也在为中川健解释。 “不,我不是因为队长遇袭心情不好,就是看这个老东西不顺眼,板井你也不用跟他解释,他还能拿我怎么样!我可是宪兵,不归他个陆军中将管!”中川健站在那,大咧咧的喊道。 “我。。。。”东条英机好悬一口气没上来抽过去,抖着手指向中川健好一会,才把话说下去:“我是东条英机,是满洲国新的宪兵司令!我还不能管你了!” “嚯,好大的官啊!宪兵司令怎么了?我的上司是鹰崎队长! 你想管我,先和我们队长说!额。。你刚刚说你谁谁!?”中川健依旧一副傲气说着,只是最后好像想起什么,突然变得惊愕。 板井雄大听中川健这逆天的话,赶紧又是一躬身:“原来是东条将军,关东军参谋长!早就听队长说起过您,说您还是他父亲的好友呢!” 板井雄大这话可不光是恭维东条英机,更重要的是说给中川健听的。 也不知道这个中川健今天这是怎么,这么莽撞! 难道是因为今天得了2万美金,高兴的抽风了! 他只好把东条英机和队长父亲是好友的事情搬出来,想着用这个关系来压中川健。 但板井雄大没看见,中川健挺拔的身子在惊愕之后,已经萎顿不少,也没了那一副天老大他老二的架势。 “现在知道怕了,晚了!把他都给我抓起来!竟敢拿枪指着我,想造反呐!”东条英机面色涨红的喊道。 “谁啊!这是要抓谁啊!让我看看关东军参谋长是怎么欺负两个小辈的!”这时,一个让东条英机从脚底板到头发丝都感觉不舒服的声音响起。 只见牧户幸一和近尾文?两人一同从走廊出来,其中牧户幸一一边走,还一边发出嘲讽的语气。 “你们两个又惹事了?”近尾文?则是一脸无奈的看着场中的板井雄大和中川健。 “啊,是近尾家主!您怎么来华夏了。”板井雄大在此时见到来人,刚刚因为听到东条英机要抓他们俩而悬起来的心,立马落了回去,同时身子也不自觉的站直。 近尾文?啊,近尾家主!他们这些贵族纨绔怎么会不认识!板井雄安自己就好几次栽到他手里。 可以这么说,近尾文?就像是所有京都贵族纨绔们心里的教导主任,是那种看见就想绕着走的主。 可能是因为近尾文?本来就是贵族推到明面上的代表,所以特别注重贵族后辈们的风评,十分看不惯他们这些纨绔到处惹事,所以总是盯着他们不放。 而近尾文?之这么重视贵族后辈们风评,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 那就是因为同辈好友鹰崎元德,这个鹰崎家直接对外明说是家族耻辱的家伙。 他所做的一些事情,可是很能让一些小年轻产生崇拜心理的,所以贵族们都希望近尾文?能帮他们看着点自家的后辈,别让他们和鹰崎元德学。 只是这些年近尾文?心思都放在政坛上了,才逐渐让板井雄大这一批人失去了枷锁,越发的能闹腾,最后加上某些原因,就被安排跟着周正青来了华夏满洲。 不过近尾文?虽然很久没管教他们了,但余威尚在,板井雄大见到近尾文?,心立刻咯噔一下。 但同时板井雄大也想到,只要近尾文?在这里,应该就没什么事情了,贵族教训贵族可以,但一旦有人想越俎代庖,那可就不一样了。 果然,近尾文?只是瞪了眼板井雄大和中川健,转头笑着对东条英机和冈村宁次说道:“东条君,冈村君,这就是两个小家伙,不要和他们一般见识。 你或许不认识他俩,我来介绍一下,这个。。。诶?板井雄大!你的门牙怎么少了一个?太难看了!像什么样子!” 刚才离得远,近尾文?还没注意,可现在板井雄大一笑,那缺了的门牙就显眼了。 板井雄大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能尴尬的笑了笑。 “等下再和你好好聊聊。”近尾文?嫌弃的看了眼板井雄大,随后指了指气势已经完全消失,正对着自己躬身的中川健道:“这个是中川健,他们家是你们陆军自己人。” 听到近尾文?的介绍,东条英机才知道刚才硬顶自己的是谁!随后愕然的看了眼已经有些不知所措的中川健,脸色突然变的更加严肃! “你就是中川健?!!” 中川健尴尬的笑了笑,一脸苦相的说道:“东条叔叔,我不知道是你啊,不能怪我!” “还真是你小子!你知道我和你父亲也认识啊?! 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等下我就给你父亲发报,看看他把你教成什么样了,咱们陆军那些好的你是一个没学到,下克上你倒是玩的很顺手啊!还敢让你的手下拿枪指着我,太混蛋了!! 一定要让你父亲好好管教管教你这个无法无天的家伙!” 说话的同时,还走上前就在中川健的头上敲了一下。 但从他只是敲脑袋,而不是抽巴掌能看出,他和中川健父亲的关系,肯定也是不错的。要不然也不会用敲脑袋这种比较亲近的手段来表示不满。 “别,,别,别给我父亲发报,我刚才真的不知道您是谁,要不然也不敢和您顶嘴啊。”中川健有些委屈的说道。 “胡闹!你父亲还让我照看你,现在看起来,你还需要我照顾?应该是你照顾我才对!”东条英机嘴里数落着,但面色已经和缓下来,这就是背景的重要性。 如果不是中川健的身后是中川家,陆军老牌家族,东条英机能这么轻松就将此事揭过才怪。 “哦,东条君认识这个小家伙啊。哈哈,那就太好了,都说是误会了,现在说开就好了!” 近尾文?笑了起来,板井雄大和中川健怎么说都是贵族的人,要是在他眼皮子底下被欺负,对他的声誉也会有影响。 现在好了,既能不伤及自己想拉拢的东条英机面子,又能保下板井雄大和中川健这两货,皆大欢喜。 “还不让你的手下退出去,这么多人挤进来像什么话!”东条英机知道中川健的身份后,立刻是把自己放在了长辈的位置上,对着中川健就是一顿说教。 中川健也不敢反驳,赶紧招呼手下往外面退,东条英机也让一起冲进来的警卫们出去。 第275章 门开了 就在这时,医院大门外响起士兵警告的大喊。 “发生什么了?”东条英机皱眉。 “我去看看!”中川健一把按在自己腰间的军刀上,就准备出去! “回来!”东条英机却一把拉住中川健,随后朝身边跟着的警卫一歪头,示意他们出去看看怎么回事,随后看着不解的中川健说道:“不要这么莽撞,你们队长刚出事,可能有什么危险,要学会保护自己!” 很快,一名留在外面的宪兵小跑进来,径直来到板井雄大身边道:“科长,外面来了二十多个人,他们拿着鹰崎家的家徽,说是要进医院!怎么办?需不需要阻止?” “阻止?鹰崎家的人你也敢拦?”板井雄大立刻想到了之前玲子的那两名手下,他们同样是拿着鹰崎家的族徽。 “可是,可是他们的打扮。。。”宪兵犹豫着不知道怎么开口。 “打扮怎么了?快说!”板井雄大急声道。 “他们身上有刺青,还带着武士刀,就像。。就像浪人的装扮!”宪兵赶紧解释。 近尾文?听到这,忽然想到什么,急忙问道:“什么样的纹身?” “樱花!樱花的图案,他们脖子上纹着一朵黑色的樱花。” 听到这个回答,近尾文?瞳孔缩了一下,随后转头看向牧户幸一,后者也正紧张的看向他。 “牧户,你和板井雄大一起出去看看。”见牧户幸一和自己对视,近尾文?严肃的说道,这次他和牧户幸一说话,难得的带上了一丝慎重。 而牧户幸一这次也没有推脱,直接朝外走去,板井雄大好奇的看了看近尾文?,他不知道为什么听到那黑色樱花的纹身,近尾文?的反应会这么大。 “你也快出去,告诉宪兵不要和他们发生冲突。”见板井好奇看着自己,近尾文?叮嘱道。 “嗨伊!”板井雄大答应一声,带着疑惑跟在牧户幸一身后往外走。 同时刚才冲进来的宪兵和警卫,也开始往外面退走。 医院大厅在一次变的空旷。 “近尾阁下,看样子,你知道外面来的是谁?”东条英机试探的问道。 近尾文?回头看见东条英机和冈村宁次那好奇的眼神,顿时苦笑道:“呵呵,我根本就不想认识他们,但可惜,我很不幸又知道他们。” “您这么说,把我都弄糊涂了,不是说拿着鹰崎家的族徽吗?难道不是鹰崎家的人?”东条英机更加奇怪了。 “是鹰崎家,又不是鹰崎家,听鹰崎元德说过和你关系不错,那我也不瞒着你了,鹰崎元德手下有一群人的事情你知道吧?”近尾文?或许是因为想交好东条英机,竟然真的解释起来。 “嗯,,知道一些,我和鹰崎元德认识的时候,他。。。。”东条英机说到这,好像有什么难以开口明说的样子。 “是个混混对吧,没关系,这本来就是他表现出来。”近尾文?淡淡说道。 “表现出来的?” “嗯,他和他的那帮手下其实是在帮他办事,处理一些不方便放到明面上的事。”近尾文?用手指了指上面,还一脸诡异的笑容。 东条英机心脏一缩,顿时有种想抽自己一巴掌的心思。 自己怎么就这么多嘴,问这么多干嘛!现在好了,这样的事情被自己知道了,可能会给自己惹麻烦的! 而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冈村宁次则一脸的笑容,并没有什么过多的反应。 “冈村君,你早就知道?”东条英机见到冈村宁次的反应,震惊的问道。 “嘿嘿,既然近尾阁下都和你说了,那我也不用瞒着。我见过他们,天皇陛下还让他们帮我处理过一次麻烦。”冈村宁次扬眉说道。 “好运的家伙,冈村君你和天皇的陛下的关系果然保持的很好呢! 不愧是当初天皇陛下支持的那批少壮派核心啊!”东条英机羡慕的说道,同时有些担心的看着近尾文?和冈村宁次道:“这样的消息,不应该告诉我们的。。。。” 东条英机说着,还转头看了眼正处于懵逼状态的中川健。 “哈哈,不用担心,以前或许知道这样的秘密,会招来祸事。 但是现在不会了,但随着战争的临近,鹰崎元德那帮手下活动频繁,让这个秘密差不多已经在京都上层半公开的事情。 你现在知道也没关系,但最好不要和鹰崎元德那帮手下产生过多接触,这个希望你记住。 至于说中川健,呵呵,他知道也没关系,他可是鹰崎拓人那小子的手下,早晚会知道这些的。 并且我猜他家里或许已经告诉过他这些了。我说的对不对啊,中川健。” 中川健闻言笑了起来,用憨厚的笑容回答了近尾文?的话。 东条英机顿时有种全世界都是瞒着自己的错觉,怎么大家都知道的事情,自己这个关东军参谋长竟然一点不知道,就没有一个人告诉自己一声吗!都是混蛋啊! 鹰崎元德也是的,说起来两人关系还不错呢,也不透露给自己一点! “东条君,别想这些了,这些和我们又没有什么关系,你还不是军部最顶尖的那批人,用不着操心天皇的事情。” 近尾文?意味深长的说着,还拍了拍东条英机的肩膀。 东条英机听完,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他从近尾文?嘴里,大致听出天皇也在这战争临近的时刻,不断的让自己的暗手在行动。 看样子也是耐不住寂寞了啊。 这时,走廊那边的手术室方向传来动静,让近尾文?和东条英机,冈村宁次纷纷转头,随后更是快步朝那边跑去。 因为手术室的门好像开了。 等三人赶到之时,就看见几名医生正站在手术室外面,景仁亲王也出来了。 还没等三人走近,就听见一道清脆女声正发出质问:“刚才谁吹的哨子!那个混蛋,给我站出来!” 走在三人身后的中川健,浑身一震,脚步不自觉的停了下来,随后更是想转身就跑的冲动,因为他听到那是樱子的声音。 “亲王殿下,您出来了,鹰崎拓人怎么样了?”近尾文?一靠近,就着急的问道。 “呵呵,没事,大家不用担心了。”景仁先是笑着安抚了一下大家,接着道:“子弹被胸前的肋骨阻挡了一下,并没有深入。 手术也很成功,子弹被成功取出来了,已经没有什么危险了,这里医生的“手艺”非常不错!”景仁意有所指的看了看旁边的白岩硫生说道。 第276章 伤员 刚才还一副恶狠狠模样发问的樱子,在看见近尾文?过来之后,立刻低下头,两只白嫩的小手交叠放到了小腹位置,微微弯腰,摆出了一副乖巧小侍女的模样。 身子还往景仁身后缩了缩。 近尾文?可是时常到鹰崎家走动的,樱子可不敢在他面前乱来,要是被他到家族告自己一状,那自己可能就要被喊回国,不能陪着少爷了。 白岩硫生听景仁讲完,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补充道:“虽然子弹被取出,但队长胸前阻拦子弹的那根肋骨却骨折了,所以尽管内脏器官没有什么损伤,但也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被肋骨挡住了!? 听到这个说法,在场的东条英机,冈村宁次还有那些他们带来的军官都露出疑惑的神色来。 他们还从来没听说谁的肋骨硬到可以硬接子弹的。 可医生既然都这么说了,他们也不好提出疑问。如果要是直接问出来了,却被人认为是见不得鹰崎拓人的好,巴不得那根肋骨没能拦住子弹,那就麻烦了。 “啊,感谢天照大神庇佑,子弹被挡住了就好!小拓人没事就好!” 近尾文?感叹一句,接着面向白岩硫生,认真的说道:“我和拓人他们家是世交,也算是他半个长辈了。 在这里十分感谢医生能挽救拓人的性命,谢谢。”说完,近尾文?深深躬身表示感谢。 白岩硫生见到这一幕,跟着躬身道:“这是我的职责,救治鹰崎队长本来就是我分内事,其实我能做的也没做什么,主要是鹰崎队长运气好,子弹刚好避开了要害 旁边的景仁自然是知道白岩硫生说的是真话,连手术刀都没动用,可不是没做什么吗。 近尾文?不知道情况,还以为是白岩硫生谦虚,起身后,再次客气道:“医生不要过度谦虚,你能保住拓人的生命,就是他的恩人,您放心,鹰崎家是不会亏待恩人的! 如果你有想法的话,我还可以安排你回国到京都医院任职。” “哦,那就不用了,在这里可以有机会救治那些为帝国而战的勇士,我十分荣幸,并没有回国的打算。”白岩硫生嘴上冷淡的说着,可心里确是无奈的很。 要不是被周正青盯上了,他倒是很愿意回国,毕竟谁不想回到平静的地方生活,满洲国这里虽说是日本占据的势力范围,可抗日分子依旧很活跃,他也担心哪天会不会出什么意外。 “哦,你的想法倒是让我敬佩,不错。”近尾文?笑着夸赞了句,只是心里却有些对白岩硫生硬邦邦的话感到不舒服,他不知道白岩硫生平时说话也这样。 “我们可以进去看看吗?”东条英机在一边着急的问道,他十分想进去看看周正青的情况,但没有医生的允许,他又不敢直接闯进去。 “抱歉,现在不行,鹰崎队长麻药还要半小时才会消退,等麻药退了,队长应该就会醒,到时候你们就可以去探望了。”白岩硫生拒绝道。 听到医生说不能进去看周正青,在场的众人都有些失望,特别是周正青几个狗腿子,那是一个个伸长脖子朝里面张望。 但同时也在为周正青高兴,毕竟没有生命危险,这简直是不幸中的大幸。 他们可是知道,这次医院死的人,可是有点儿多啊。。。。这里医生的水平。。。一言难尽呐。。。 听到不让进去看周正青,东条英机也不坚持,想到什么问道:“你是这医院的院长?” “不是,我只是外科主任。”白岩硫生很老实的回答。 “主任?那你们院长呢?”近尾文?脸色不怎么好看了,他来这医院这么久了,竟然医院的院长都没有出现,太过分了,他到别的地方,可都是一把手出来迎接的。 更何况现在是周正青出事了,这个专门为宪兵队服务的宪兵医院院长,竟然不在! “小佐院长随着宪兵队一起出动,做战地急救队的领队去了,我留守医院处理重伤员。”白岩硫生解释道。 听到这话,东条英机问道:“宪兵队和东乡部队的的兵力大致相当,战斗恐怕十分辛苦! 我刚才看见病房里有几十名伤势十分严重的士兵。 不过,我比较好奇的是,一场这么大规模的战斗,只有几十个伤员吗?” 他和近尾文?之前就观察过附近的病房,发现里面躺着一些伤员,虽然伤势看上去严重,但人数只有几十人的样子。 更奇怪的是,这些伤员只要是醒着的,一个个都十分兴奋。 “这个。。呃。。。”白岩硫生神色有些紧张,犹豫了会,才接着说道:“这次的伤员不少,医院没有那么多病房,不需要手术的伤兵直接送回了宪兵队宿舍,医生直接在那边治疗。 医院这边,主要收治那些需要手术的重伤员,之所以你们没看见多少,是因为宪兵勇士作战非常勇敢,些许轻伤都会坚持作战,直到伤势太重才会退下来。 所以送回来的时候,一部分还没到医院就死了。 剩下坚持到医院的,就算得到及时手术,很多也没能挺过来。 到现在还有伤员在手术,我们医院的外科医生也一直在坚持给伤员手术治疗。” 白岩硫生机械般的解释道,眼神躲闪,有些不敢和近尾文?等人对视的感觉,头微微低下。 但这幅样子却让近尾文?误会了,上前拍了拍白岩硫生的肩膀,小声道:“他们是在为天皇陛下作战,玉碎在战场上是他们最好的归宿,你不用太过伤心没能挽救他们的生命。” 东条英机有些好奇的朝一边正向手术室内张望的中村骏介问道:“你是副队长,知道这次宪兵队伤亡如何吗?” 被东条英机这个中将一问,中村骏介先是愣了愣,随后立刻站直身体,汇报道:“报告将军,宪兵队那边送回来的轻伤员大概两百多人,医院这边我就不清楚了。” 白岩硫生推了推眼镜道:“医院这边来了一百六十多重伤员,现在死亡的有一百左右。” 说着,白岩硫生低下头。 他生怕被人看见他脸上不自然的神色。 “那我们在病房看见的伤员都是在等待手术的?”东条英机皱眉道。 “哦,那倒不是,病房里的都是已经手术完了的。 还没手术的集中在地下室,那里有临时手术室,可以同时对很多伤员手术治疗,而且旁边就是停尸房,可以随时把人送过去。。。。。” 第277章 贴身保护 白岩硫生说到这,眼角不由自主的跳了跳,心里暗暗想着:“希望眼前这些人,都不懂医吧! 要是让他们知道,在停尸房旁边手术。。。。 尸体上的细菌就能让那些挺过手术的伤员,以后感染的风险上升一半! 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想到这,白岩硫生紧了紧插在口袋里的手,手掌中有一张被揉成团的纸张。 如果能有人摊开纸看看的话,应该能看出些什么。 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人名,这些是周正青昨晚交给他的名单。 用周正青的话来说,这些人就是那种思想觉悟高的,要全力以赴抢救。 而其他人,呵呵。。。。。。。 “这么多人伤亡!看样子战斗非常激烈啊!”东条英机想了想说道,但同时心里却在想,只是伤亡三百多,简直不值一提。 和关东军即将要消耗掉的病号相比,零头都算不上,自己这个满洲国宪兵司令随随便便就能给补充回来。 这时,牧户幸一,板井雄大带着一群人从走廊过来,他们身后还跟着几个装扮统一的男人。 他们都穿着黑色武士服上衣,黑色角带,灰色裤裙,腰间挂着太刀和肋差,长短两把刀。 在手术门口的众人见到这么几个一看就是武士打扮的家伙出现,都好奇的看了过来。 特别是看着这几人裸露的手臂皮肤和脖子上有刺青的时候,纷纷皱眉。 只有近尾文?神色凝重起来。 等人走近,那群人中,走出一个中年汉子,来到景仁躬身到:“三,见过亲王殿下!” 景仁一愣,不明白这人是什么意思,还有人叫三这个名字的吗!? 不等景仁发问,行完礼的三转身面对近尾文?,躬身到:“见过近尾家主,不知道我少组长怎么样了!刚才为什么听到紧急哨声,我和手下担心少组长安危,所以有些冒犯,抱歉。” 近尾文?皱眉,他是知道这些鹰崎元德手下是什么人的,而且他是真不想和这些阴暗中的角色发生什么联系。 这些个见不到光的家伙可是比藤田家,那个传统忍者家族,还要让人不想招惹。 毕竟人家藤田家是在明面上接雇主生意,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而眼前这些人,就属于那种干脏活的,还是帮最上面那位干脏活的。 一边的小滕三郎几人听到这人的话,也皱起了眉,他们倒不是因为其他,而是完全听错了而已。 他们将男人嘴里的少组长,听成了少族长。 鹰崎家的继承人可是鹰崎拓海,这人现在喊周正青少族长,是非常严重的错误的。 贵族们可是将规矩看的十分重的,对于这样的事情,当然会感到不舒服。 只有板井雄大,眼睛里闪过一道精光,内心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嗯,拓人没事了,没有生命危险。”近尾文?淡淡说了句,接着皱眉说道:“有我在这里,你们可以走了,不要随便在拓人面前出现,对他,对你们都不好!明白吗!” “抱歉,恕我不能完全答应您的要求。 不过我不会留在这里,但会留下一个人贴身保护少组长,直到少组长康复为止!”说着,男人转头看向自己身后,喊道:“七,你暂时离队,保护少组长。” 一名身材极其消瘦的青年男子走了出来,遮蔽半张脸的长发下,是白的有些妖异的脸,配上青的发紫嘴唇,还有那露出的一只毫无生气的眼睛,都给人一种看一眼就不舒服的感觉。 此人那没二两肉,宛如枯爪的手始终搭在太刀刀柄上,而另一侧的腰间,还挂着一个枪套,里面手枪的枪柄露了出来。 在一身武士服的他身上,出现手枪这种东西,显得十分的不协调。 这个人!很危险!很冷! 这是所有人的第一感觉。 被喊作七的男子出来后,躬身道:“嗨伊,我一定保护好少组长!” “哟西!”那名明显是这一伙人领头人的男人说了一句,随后看向近尾文?躬身道:“近尾家主,我们还有任务,少组长没事,我们就不多留了。告辞。” 转过头,朝着景仁躬身道:“亲王殿下,我们先退下了。” 随后又朝着牧户幸一行礼:“牧户大人,请照顾好亲王殿下。” 说完,这人直接转身带人离开,至于东条英机,冈村宁次等人,他是一点面子都没给,别说是行礼问好了,连多余的一个眼神都没放他们身上,就是无视,把这些人都当空气了。 单独留下的七,则是目送同伴离开,随后转身来到手术室门口一侧,像个木头一样立在那里就不动了,用没被长发遮住的眼睛打量着在成的这些穿军服的人,但并没有交流的意思。 “他们是谁?”景仁好奇极了,等人一走,赶紧问明显是认识这伙人的近尾文?。 牧户幸一却抢先道:“殿下,我想您应该给天皇陛下发封电报了,告诉陛下您安全到了哈尔滨的同时,也可以将鹰崎少爷没事的好消息一并发回去,陛下这会肯定非常着急呢。。” 牧户幸一明显不想景仁参与到某些事情当中,一个亲王,有时候懂得避嫌,才是正确的生存之道。 “是啊,亲王殿下,不如我们一起吧。隔壁宪兵队就就有大功率电台,我也要去发报给鹰崎家,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近尾文?当然知道牧户幸一的担心,赶紧帮着说道。 同时他说的也没错,的确是要去发电报了,现在国内都不知道成什么样了,他脑中甚至能想象到现在国内那紧张的气氛。 景仁亲王听他俩这么说,想到周正青现在也没什么事情,只要半小时后自己再过来配合周正青演戏就行。 而且自己的确应该给国内发报了,便同意了。 随后几人就在中村骏介的带领下,往隔壁宪兵队而去。 。。。。 隔着几米的手术室内。 周正青躺在床上,耳朵竖起,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一开始周正青心里还十分担心白岩硫生会不会演砸了,所以特意要求白岩硫生他们出去之后不要关门,好让自己可以听到外面的谈话。 好在最后事情都是按照他的预想在发展,白岩硫生并没有露出什么破绽 甚至被人问起伤员事情的时候,白岩硫生也能很好的应付了过去。 第278章 你绝对会死 周正青松口气的同时,也在自鸣得意的想着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这个白岩硫生果然是个面善心黑的家伙。 那死亡的一百多重伤员,可就是周正青和他的杰作。 具体怎么做到的周正青不知道,反正白岩硫生做的很顺手的样子。 顺手的都让周正青产生白岩硫生,以前是不是也经常治死一两个解闷的感觉。 周正青和白岩硫生这种合作还是长期的。 换句话说,也就是以后但凡经白岩硫生治疗的伤员,病人,只要周正青想,白岩硫生就得想办法“好好治疗”了。 而周正青要付出的则只是帮白岩硫生成为一名着名的医生。 在这个年代感染死亡,还有一些因病菌引发的病症,是没有什么特效药的。 这时候,手中握有盘尼西林这对病菌有着杀灭作用神药的周正青来说,就有了很大的操作空间。 随着白岩硫生治疗好那些别的医院,医生认为必死的病人越多,名气也自然会越来越大。 名气大了,一些大人物碰上什么伤痛,自然也可能来找白岩硫生治疗。 到时候。。。。。。。。。 而且白岩硫生是宪兵队的医生,周正青当然有理由护着,凭借他的身份,就算治死了几个,也没人敢说什么。 毕竟医生也不敢百分百保证能治好不是,最多让来治疗的人先签个免责说明好了。。。 周正青已经得到消息,家族在英国的负责人,已经和那个研制出盘尼西林的实验室谈妥了。 实验室将在近期整个打包搬到日本,并且会在冲绳建立新的实验室,和实验性的工厂。 至于说日本方面会不会知道盘尼西林的神奇功效,从而从周正青手里将这个划时代的东西抢走,周正青表示完全不担心。 因为这个时候的盘尼西林那让人蛋疼的产量,根本就没人会注意。 而且就算以后产量上去了,有人注意到了,在日本,想从鹰崎家手里抢东西,也基本不可能,最不济鹰崎家让出一部分利润,联合几个大家族。 在巨大利益的捆绑下,到时候就算天皇或者军部的那些大佬想要伸手,也得掂量掂量能不能扛住一次内战带来的后果。 别怀疑,当利益足够大的时候,任何人都会拿起武器扞卫自己财产! 而且如果能因此爆发一次日本内战,周正青倒是十分乐意见到。 周正青甚至还考虑过,最后是不是可以利用盘尼西林捆绑日本,不断从别的国家榨取利益,最终达到交恶其他国家的目的。 至于能不能引发战争,那就不得而知了,现在想这些也有些早。 这都要看实验室那边,什么时候能将盘尼西林量产化。 听着手术室外众人的谈话,周正青大脑一阵胡思乱想,直到听到三,还有七这两个名字时,他才猛然回神。 这不是鹰崎拓人那个奇葩的父亲,鹰崎元德的手下吗!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刚想到这,就听到手术室门被人轻轻关上,同时一个人轻微走路的声音传来。 周正青来不及看,赶紧闭上眼睛。 不过闭上眼的周正青分辨了下,就知道进来的是谁,松了口气的同时睁眼看了过去。 “你怎么进来了,不是让你守在门口吗?把门关上干嘛?关上我们怎么听外面人说话!你。。。。”周正青睁眼,皱眉问道。 “少爷!”樱子无奈的喊了声,随后身子往一边挪开。 只见樱子的身后,赫然跟着一个人,那个人周正青见过,正是七。 麻蛋,自己大意了!呃,好像自己也没小心过。。。。。 “少组长?!你。。。!”七那只没被头遮蔽的眼睛陡然睁大,惊讶的说道。 “八嘎!闭嘴!谁让你进来的?”周正青压低着声音,出言打断了七的话。 “。。。。。”七没有回答,而是慢慢走到周正青床边,跪下,行家臣礼。 “你哑巴了?” “少组长你不是让我闭嘴吗!是二小姐让我进来的!”七抬头,一脸无辜的说道。 听到七这话,周正青目光顿时扫向一边的樱子。 “我倒是忘了,我们的樱子还是藤田家的二小姐呢。怎么?现在你家里来人了,胆子就大起来了吗?”见樱子低头看着脚尖,周正青忍不住挖苦道。 “不是的,少爷,您听我解释,我担心七以后看出少爷没受伤,惊讶之下露出什么异常举动,还不如主动告诉他。”樱子赶紧解释道。 “哦,嗦嘎,樱子原来这么懂事啊!就是不知道这么懂事的你,是怎么把我脑袋撞炮管子上的!”周正青继续阴阳怪气的说道,随后看着七道:“你不是脱离藤田家了吗,怎么还管樱子叫二小姐!” “少组长,虽然为了跟随您父亲,而选择了脱离藤田家,但我对藤田家也是十分敬重的,所以一直称呼樱子为二小姐。” “你倒是挺重情重义!行了,起来吧。”周正青摆摆手,让七起身,又想到什么,说道:“你以后能不能别踩着别人的步伐走路!跟鬼一样!” “抱歉,属下这是本能,以后在少组长面前一定注意。”七从地上起身后,身子依旧保持微躬的姿势,言语间也满是恭敬。 “刚才是三让你留下的?你们来满洲国干嘛?”周正青好奇的问道。 通过鹰崎拓人的记忆,虽然他和鹰崎元德这个父亲一年到头都见不到几面,关系也不怎么好。 但也知道常年跟在鹰崎元德身边的几个手下都是他的心腹,轻易不会离开他身边的。 “抱歉,少组长,任务的事情,我不能透露。”七腰弯的更低了。 “你还蛮有原则的嘛!那现在知道我没受伤,你打算怎么办啊!”周正青说着,又瞪了眼一边的樱子,心里直埋怨这个小侍女给自己找事,难道自己演技那么差,还会轻易被人看出来! “一切听少组长安排,在没有您的允许下,属下绝对不会透露一个字。”七保证道。 “哟西,你的选择很正确,不怕告诉你,如果你选择上报回去,你绝对会死!” 周正青眼中露着杀意,他是真的有些想干掉面前这个人,自己没受伤的事情一旦暴露,那就意味着要被抓回国订婚了。 万一耽误时间长了,错过七月份的大事,自己不就白穿越一次了。 这么重要的历史点,自己不亲自去现场打一次卡,那不是跟穿越前到了某个着名景点,却没拍照一样的性质吗! 第279章 团伙 七工作的性质比较特殊,一瞬间就感应到了周正青那一闪而过的杀意。 心中骇然的同时,竟然有了一丝丝欣慰。 嘴里更是感慨道:“少组长,您真的长大了,已经有了您父亲的样子了呢!” “八嘎!你比我大不了几岁,少给我用一副长辈的口吻说话!”听到七说话的口气,周正青顿时不爽起来。 随后想到什么好笑的,随口问道:“最近你们团伙在哪片歌舞町混啊,还有没有拿着太刀满大街砍人?” “团伙?!”七疑惑的看着周正青,明显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街溜子!极道,暴力团伙!任侠团体,不良浪人。大概就这个意思!诶,别不承认啊,你们在街上砍人的时候,我可是亲眼见过的!”周正青撇嘴道。 “少组长,那都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现在我们早就不干那些了,我们下属的黑龙会组织,更适合您口中的团伙的称呼。”七苦笑着说道,对周正青老是拿,当初他们满大街追人砍,来说事,很是无奈。 周正青也是通过记忆,知道鹰崎拓人和鹰崎元德关系不好,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见过鹰崎元德光着满是刺青的膀子,带人在京都街上追人砍。 觉得太丢人,所以才逐渐疏离了鹰崎元德这位父亲。 至于后来鹰崎元德靠上了天皇,也依旧没让鹰崎拓人缓和和父亲的关系。 可现在周正青关心的不是这个,而是从七嘴里,他听到了一个让他意外的消息。 “黑龙会?你们的下属组织!”惊讶之下,上半身差不多被缠成木乃伊的周正青直挺挺的坐了起来。 见到这一幕,七努力憋住,不让自己发出笑声。 同时也在努力保持自己那古井无波,面无表情的逼格。 好险,差点让周正青当场给他破了功。 “少组长不知道?黑龙会的两位创始人,都是受你们鹰崎家还有其他几家大贵族资助的,虽然名义上是个独立的组织,但背地里确是扮演着贵族打手的角色。” 周正青这会真的麻了,这个架空世界,还有这种设定! 贵族们竟然豢养着整个日本最大的浪人和刺客组织!并且利用这个半明半暗的手段,参与到对华侵略当中获取利益! 原来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啊!贵族阶层手段还真是层出不穷啊,怪不得能有那么大影响力。 “那黑龙会怎么成了你们的下属组织?”周正青疑惑问道。 “您父亲是被贵族推出来,掌管贵族们所有不合法,不合规事务的人,黑龙会当然要归他管,黑龙会自然成了我们的下属组织。”七说的理所当然,还一副自豪的模样,看的周正青一阵蛋疼。 “既然有个掌管不合法事务的人,那对应的,应该也有个明面上的代理人! 呃,,我想想,那个人不会是近尾文?吧?”周正青试探道。 “少组长果然聪明许多了,和在国内完全不一样了,果然磨炼是让一个人成长最快的办法呢! 您想的没错,就是近尾文?家主。 他的年纪和地位,完全足够成为新的贵族头面,取代已经老迈的西苑四恭。”七夸赞了句,又摆出了那一副欣慰的面容。 深深吸了口气,周正青努力将想要给七一鞋底的冲动压下。 “七,这么多年了,你这个话痨的毛病还是没改啊! 你把自己搞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就是为了掩盖你这嘴碎的毛病吧! 你可是在这么短时间,就告诉我不少消息呢!”周正青冷笑一声,讥讽的说道。 “呃。。。我说的很多吗?该死,果然不能轻易开口,我的形象都被破坏了呢!”七说着,很是懊恼的用手指撩了撩遮盖一只眼睛的长发。 看着七折骚包的样子,周正青又忍不住了,吐槽道:“你能不能把这个杀马特的造型换换,我有些受不了了,你一只眼睛就不怕影响视线吗?” “嘿嘿,少组长,您有所不知。 我日常一直用一只眼睛,是为了遇到突然事情的时候,动用两只眼睛的那一瞬间,整个世界都清晰的感觉,会让人的战力一下提升很多呢,观察力也会增加不少!” 周正青脑子有些转不过来了,心里忍不住问自己,真的是这样吗? 想着,周正青还试探着闭上一只眼睛,等了一会再睁开。。。。 有点道理的样子啊! 旁边的樱子见自家少爷被带偏,赶紧上前小声道:“少爷,别听他胡说,他是在骗你。” “二小姐,您怎么可以冤枉我,我的确是这么想的!”七争辩道。 “闭嘴!在说话,我就割了你的舌头!”樱子瞪眼威胁道。 周正青诧异的看着樱子问道:“你能打过七?” 虽然有过几次试探,但周正青对樱子的身手还真不太了解,也没见过樱子真正出手和人拼斗。 而七的战斗力,周正青就更不知道了,国内的时候只是在家族里碰到过几次,只能说认识而已。 “少爷,别被这个家伙腰上的刀骗了,在近距离他可不是我的对手。 不过他的枪法却是极好,看见那把手枪没有,那才是他真正的致命武器。”樱子解释着说道,还指了指七腰间挂着的那把手枪。 “哦!用枪的高手?”周正青惊讶的看向七,一个武士,竟然擅长使用枪械! “属下对用枪,有那么一点心得,但谈不上高手。”七嘴上说着谦虚的话,但嘴角那压抑不住的弧度,出卖了他。 周正青想到什么,连忙对樱子说道:“去把我的枪拿过来,我正好有问题问问他!” 樱子不解的看着周正青:“少爷你要练习枪法?可现在不是时候吧!外面可是还有人等着来看望您的!” “不是,我是想让七帮我看看,我的配枪为什么有时候能正常开火,有什么怎么都打不响。 那可是家族送给我的上任礼物,是将军才能用的手枪。 在国内的时候还能用,为什么来了华夏就时灵时不灵了呢!”周正青解释道。 自从来哈尔滨第一天使用手枪的时候没打响,周正青后来又拆开研究过几次。 可惜一直不知道出什么问题了,按道理来说,自己有鹰崎拓人的记忆,不应该连把手枪都整不明白啊,可是不管自己怎么弄,就是没办法弄好。 后来也找人看过,可就连宪兵队专门负责武器管理的人,也没看出手枪有什么问题。 加上平时周正青也用不上武器,最近的事情又太多,让他一下子给忘记了。 第280章 这把才是你的 今天听到七是用枪高手,才突然想起来,可以让七给自己看看。 樱子也知道周正青有把奇怪的手枪,听到吩咐,赶紧去找周正青来医院之后脱下的军服。 很快,手枪连同枪套一起被拿了过来。 “诺,七,帮我看看,这枪什么毛病,要不是这是家族送给我的礼物,我都不想用它了,糟心,老是打不响。” 七接过樱子递过来的手枪,先是仔细看了看手枪的外观,之后又退出子弹看了看,还将子弹和枪口放鼻子底下闻了闻。 这一幕,让周正青心里十分不解,枪出问题一般都是机械问题吧!跟气味有毛关系啊! 见七闻完之后熟练的拆解起手枪,周正青才停止心里的吐槽,仔细看着七的操作。 看着七枯瘦的手指异常灵活的将一样样手枪配件卸下来,周正青羡慕的同时,有种穿越前看谢谢高手拆枪的既视感。 很快,所有配件被七拿在手中,一样样仔细看过之后,七开始重新将手枪装回。 装好后,拉动手枪套筒,然后扣动扳机,发出清脆的击发声。 周正青还以为七弄好了,正要高兴要过来看看。可突然看见七面色变得冷峻起来,周正青心里就是一沉,难道没修好?还是说枪出厂就有问题! 家族送自己一把有毛病的枪,不应该啊!明明记忆力鹰崎拓人使用几次,都好好的啊! 七没有说什么,而是快速将手枪又一次拆开,从里面拿出一样配件,放到了眼前仔细观察。 “少主!你的手枪被人动过手脚!” 七的话,让周正青脸色一变,心里想到的是,难道是因为自己不熟悉枪支,所以在船上拆着玩的时候真给自己弄坏了? 而一边的樱子,则是浑身一震,双眉紧紧皱起盯着七,声音冰冷的说道:“动手脚是什么意思?七你说清楚。” “撞针被人动过手脚,磨掉了很小一部分,而且是刻意磨掉的。 因为只是磨掉一点点,所以撞针还是可以撞击到子弹底火,但产生的力度却要小很多。加上子弹虽然是批量生产的,但细微的差距还是有的。 有些子弹用这根撞针的撞击足够击发,枪就正常发射。 而有些,这根撞针撞击的力度就不足以击发了,所以枪就打不响了。 这个动手脚的人是个高手,还利用了手枪配件之间的微小间隙,更加增加了撞针撞击力度的差异,造就了这把不确定能不能正常开火的手枪。” 七细致的解释了一番,并将撞针递到了周正青手里,想让周正青自己看看。 可惜周正青接过之后,看了好久,也没看出撞针被打磨的痕迹。不过见七那笃定的眼神,周正青还是选择了相信。 可现在问题来了,是谁动了自己的手枪?又是什么目的呢?是什么时候动的手呢!? “樱子,你一直跟在我身边,知道怎么回事吗?”周正青转头看向樱子。 但樱子却摇头道:“少爷,这把枪您一直带在身边,我没看见有别人碰过。” 听到樱子的回答,周正青心里纳闷起来,同时也猜不到这个对自己配枪都手脚人的目的,说是要害自己吧,可是又没有将枪完全破坏,而是弄成了这种时响时不响的状态。 给人一种这就是恶作剧的感觉,可周正青并不认为有人会大费周章的跟自己玩这种恶作剧,一定是有什么目的的,只是自己现在还想不到。 “七,这枪能不能修好?”周正青将撞针抛给了七,同时问道:“你这么懂枪,用的什么枪?” 听到周正青的问题,七脸上的露出止不住的笑意,伸手从自己枪套中将一把手枪拔了出来,还在手里转了两圈才递到周正青面前:“少主,请过目。” 说话间,很是得意的样子。 可周正青一看,眉头就不由自主的皱起,有些嫌弃的道:“南部十四!这种垃圾你拿给我看什么!” 这话一出,七就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整个人都激动起来,上前一步,将手枪拿的离周正青近了一些道:“少主,您看清楚,这可不是南部手枪,这是德国的鲁格手枪,p08!你看看这做工,能是帝国的那种远了,木板都打不穿的工业垃圾能比的吗!” “哦,抱歉,是我看错了。”周正青淡淡说道,随后伸手从其手里拿过手枪,翻看了一下。 随后很自然的拿过自己原本杉浦式的枪套,直接将七的鲁格硬塞了进去,递给樱子道:“将我的手枪放好。” 七愣住了,呆呆的看着樱子接过周正青递过去的枪套。 “少。少主!你是不是弄错了,那是我的。。。你的在。。。” 七的话还没说完,周正青严肃的道:“什么你的我的,是你搞错了,这把才是你的。” 说着,周正青伸手指了指七手里零件状态的杉浦式。 “我。。。。。。” 周正青面上保持着镇定,可心里却乐开了花,鲁格啊!自己记得穿越前看过一部美国经典战争剧,里面一个美军士兵为了一把鲁格,把自己命都丢了。 当时自己就在想,这种和日本王八盒子看上去,差不多的的手枪到底有什么吸引力,让装备勃朗宁手枪m1911这种经典手枪的美军士兵都那么想要弄一把。 现在好了,有人给自己送上门一把,那自己就不客气了。 “不就是一把枪吗!多少钱?”周正青仅七还一副心疼的样子,一副嫌弃的口吻说道,但接下来周正青又补了一句:“你回去之后找家族报销!” “呃。。少主,你变化真大啊,以前可没有抢人东西的习惯!” 七大概是知道手枪是拿不回来了,只能苦笑说道。 。。。。。。。。 半小时后。 在白岩硫生的带领下,近尾文?,牧户幸一,东条英机还有冈村宁次几人进入到了手术室当中。 当然,周正青的几个手下也被允许进来探望。 “拓人!”近尾文?见到躺床上闭着眼睛的周正青,赶紧上前两步俯下身喊了声。 听到呼喊,周正青睁开眼,苍白的面上露出惊讶的神情,说道:“文?叔叔,你怎么在这里?”说着眼睛看向景仁,又是惊呼:“亲王殿下,你怎么也在!” 第281章 你们留一下 景仁笑着说道:“鹰崎君,我们这才分开多久,你就这副样子了!” 在旁人看来,景仁说的是周正青离开日本来华夏没多久。 而周正青确是明白,景仁这是在笑话才刚刚谈了那么久,现在还装出这么一副刚见面的模样。 “呵呵,亲王殿下是来看我的笑话吗?”周正青勉强笑了笑,眼神盯着景仁。 “呃,哪里,你没事就好,我还担心好久呢!”被周正青看着,景仁有些不自在的扭头看向四周。 见景仁这个刺头被暂时按下了,周正青转头看着近尾文?道:“实在是抱歉!不知道近尾叔叔还有亲王殿下来满洲,没能亲自迎接,哎。。我。。。太失礼了。。。” “不用道歉,我们来之前也没通知你,不用在意这些细节,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近尾文?轻声安慰道,还一副长辈关怀小辈的样子摸了摸周正青的脑袋。 周正青哪受得了这个,赶紧扭头看向一边的东条英机,这个穿越前头号战犯,此时也正用关心的目光注视着自己。 让周正青心里腻歪的不行。 看见周正青看自己,东条英机赶紧上上前,学着近尾文?的样子,俯低身子关心的说道:“鹰崎少爷,你感觉怎么样了?” “东条叔叔,你也来了?你们怎么都突然来哈尔滨了啊!难道是因为我的事情!”周正青明知故问的说道。 “当然是为了你了。你不知道,听到你出事的消息,可把我们都吓坏了! 还好你没事,要不然我都不知道该如何向你父亲和爷爷交待,他们可是嘱咐我好好照顾你的。 下次可不许冒险了,战斗的事情交给下面人去做就好了,你是长官,不用亲身犯险的,你的作用就是下命令。 要是以后还有什么人惹你,你告诉东条叔叔,我来帮你出气,不要像这次一样冲动了。”东条英机稍显责怪说道。 “东条叔叔,来华夏一直没时间去拜访您,没想到现在竟然会用这种方式见面。 还让你看见了我现在狼狈的样子。”周正青可不想听东条英机的说教,转移话题道。 “鹰崎少爷,你这是在战场受伤,是勇士的表现,我想你父亲一定会,以有你这样的儿子,而感到自豪的。”东条英机笑着说道。 接下来的时间,周正青费尽心思的敷衍着上前说话的几人,连牧户幸一这个周正青只听说,但不认识的家伙,也攀谈了两句。 东条英机还将冈村宁次带来的很多第二师团军官一一介绍给周正青认识。 知道眼前就是日后鼎鼎有名的冈村宁次,周正青不由多看了他几眼。 有白岩硫生和景仁,樱子的配合,周正青还算顺利的应付了所有人,只是近尾文?一直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自己,一度让周正青以为自己穿帮了。 不过直到白岩硫生催促众人离开,近尾文?也没说什么,才让周正青松了口气。 “鹰崎君,我就不住什么酒店了,直接住你的宪兵队可以吗?”要走的时候,景仁问道。 这是他之前就和周正青商量好的,问一下,只是免得其他人疑惑。 周正青装作虚弱的慢慢说道:“你能住宪兵队,是我们宪兵队的荣幸。”说着周正青缓缓移动目光看向中村骏介。 见到周正青看过过来,中村骏介连忙上前:“队长,您有什么吩咐。” “你安排一个好点的房间给亲王殿下,另外给近尾叔叔,还有其他人也安排一下房间。” “队长您放心,属下会办好的,您安心休息!”中村骏介轻声道。 这话,让周正青心里一阵别扭,什么叫安心休息!听着怎么像让人安心上路一样!自己又不是要死了。。。。 “拓人,你别总说话了,好好休息吧,其他事情等伤好些了再说。”近尾文?俯下身轻声说道。 “行了,各位,我们已经打扰队长很久了,还是让队长早点休息吧,他需要静养。”白岩硫生冷声道,再次催促众人离开。 周正青心里给白岩硫生点了个赞,他真的希望近尾文?他们赶紧走。 因为他早就注意到两个鬼鬼祟祟站在众人身后的人。 等中村骏介带着人离开之后,周正青对着樱子使了个眼色,樱子会意,赶紧冲跟在众人身后想要离开的板井雄大和中川健喊道:“板井科长,中川科长,队长有话要吩咐你们,你们留一下。” 板井雄大和中川健闻言,刚要迈出手术室大门的脚停在了半空,两人互相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出对方眼中的无奈。 “七,你到门口守着,我和他俩有话说,不要让人靠近。” “嗨伊!”七在旁人面前,又恢复了那种冷酷的表情,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甚至从板井雄大和中川健身边走过的时候,连眼睛都没看他俩一眼。 “队长,你找我们什么事?我们那还有事情要忙呢!”板井雄大小心挪动着脚步,靠了过来。 “哟,板井科长这么忙啊!不知道去忙什么事情了?能不能告诉我这个队长一声啊!让我好知道自己还是宪兵队队长!”周正青笑着说道。 “呃,,队长!你别这么说话,有什么事情您直接吩咐。”板井雄大有些紧张的说道。 而一边的中川健这时却突然说道:“队长,我们之所以回来这么晚,惹你生气,完全是板井这家伙故意在外面拖延时间。 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都提醒他要赶紧回来了!” “八嘎!中川你!”板井雄大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震惊的看向旁边对着周正青跪下的中川健。 “板井,都什么时候了,队长都生气了,你还不赶紧承认错误? 非得我把你收了六万美金的事情说出来吗!” 中川健跪下之后,双手撑着大腿,身子微微周正青病床的方向前倾,而脑袋则是转向板井雄大这边,一副痛心疾首模样说着。 看着这么一副忠心耿耿做派的中川健,板井雄大心里震惊的同时,各种脏到不行的话涌到嘴边。 “六万美金?”周正青奇怪的看着中川健问道。 “是的,队长,这是我分到的两万,您请过目。” 中川健伸手从上衣口袋将那张支票拿了出来,放在双手掌心,然后伸手举过头顶,脑袋则低下看着地面。 第282章 您请听我解释 “樱子!”周正青喊了一声。 樱子立刻上前,从中川健手里拿过支票的同时,看了眼不知是气的,还是吓的,面色涨红的板井雄大,给了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色。 就在周正青接过支票的同时,板井雄大也噗通一声跪倒在在地,同时往一边挪动了一下,尽量离中川健远了一点:“队长,您请听我解释。” “把剩下的钱拿出来,再解释。”周正青看向急切想解释的板井雄大说道。 “嗨伊!”板井雄大没办法,只能伸手从口袋里将剩下的两张支票拿了出来,学着中川健的样子举过头顶。 这次不用周正青吩咐,樱子直接过去将支票拿了过来。 “说说吧,这钱哪来的,你们又跑到什么地方去了?我吩咐的事,怎么样了?”周正青将三张支票都看了一遍,才重新折好,顺手塞到了枕头底下。 周正青这自然且熟练的动作,看的板井雄大一阵心疼加无语,心里打定主意,以后但凡是钱财方面的东西,一定不能拿到队长面前。 队长这里简直就是刮骨刀,从他手里刮一遍,别说肉了,骨头都会给刮干净! 明明那么有钱!还贪财到看见钱就想要的地步,真是。。。诶?队长贪财的弱点,越来越严重了啊!自己是不是可以好好利用一下呢! 板井雄大脑袋瓜子飞速转动着。 中川健见板井雄大没有回答问题,便准备开口回答。 “我们。。。” 可他刚说话,板井雄大回过神了,立刻出声打断道:“队长,还是我来说吧,中川健只负责指挥行动,很多事情他不知道。” “哦,那你就解释一下吧,我很想听听你是怎么赚着六万块的。”周正青淡淡问道。 听到这话,板井雄大立刻转头看了中川健一眼,发现对方只是对自己笑笑,并没有继续开口的意思之后,才稍微放下心。 但很快,他的目光就在中川健用目光引导下,看见了他放在大腿上的手,比划出了一个要钱的手势。 顿时,板井雄大眼睛都红了。 “怎么?还不说?你们两个有事瞒着我?也对,连我中枪了,都不着急来看看,说明你们心里根本没把我当队长啊!”周正青皱眉道。 中川健见自己笔划出的手势没有得到回应,立刻伏低身子道:“队长!樱子小姐将您没中枪的消息,已经提前告诉我们了。 所以我在板井雄大劝说下,才没坚持要立刻赶来您身边!” 一边的樱子眼神顿时变了,看向中川健的眼神跟刚才板井雄大被出卖是一模一样,都是那种惊讶和不敢置信的眼神。 板井雄大也被吓了一跳,他可是知道樱子是什么性格,中川健这是在找死吗? 竟敢主动招惹樱子!不过自己心里隐隐有些兴奋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希望看见中川健倒霉! 对啊!刚才这个家伙可是毫不犹豫出卖自己!倒霉本来就是应该的!好期待啊。 听到中川健的话,周正青转头看向樱子,沉声道:“你还告诉了谁?” 樱子立刻也跪了下来道:“少爷,我只告诉了他们两个,当时我不知道怎么办,就想找板井雄大商量一下,他的脑子比较灵活。” 听樱子这么说,周正青心放松了下来,他是真怕樱子把事情宣扬的到处都是。 好在只有板井雄大和中川健知道,这就无所谓了,本来周正青就有告诉板井雄大真相的想法,现在只是提前被樱子说了而已。 “你们可真是好样的啊!”周正青感叹了句,随后看着板井雄大说道:“我还在等你回话呢!要我等到什么时候?” “抱歉,队长,我这就说。”板井雄大本来还在看着中川健,正想着自己这位好友今天这是怎么了。 被周正青一问,回神的同时,赶紧回答:“在您提供的信息下,我们成功的找回了地下党那批药品,并且将车夫给带回来了。” “嗯,那就好,人先关到宪兵队牢房当中,我有事情需要问他们。”周正青吩咐一句,随后又问道:“中途没有出什么变故吧。” 周正青不问还好,这么一问,板井雄大神色立刻犹豫起来。 还不等周正青催促,旁边的中川健立刻插嘴道:“队长,您不知道,板井雄大这家伙又下令打死了十几个警察! 连高彬都被打了一枪,要不是我拦着,高彬恐怕就被板井这家伙直接干掉了。” “纳尼!怎么回事!”周正青瞪大眼睛,惊讶问道。 在板井雄大同样震惊的目光中,中川健利索的说道:“板井雄大一到地方,看见警察厅正在追一个人,二话不说直接命令宪兵开枪抢人。 打死十几个警察后才发现那人已经被警察打伤了,担心队长您责骂他鲁莽,便让警察把人送医院了。 后来高彬来了,质问板井雄大为什么杀他手下,这家伙又发神经直接掏枪,要不是我眼疾手快将手枪往下按了按,高彬就要被爆头了。” 周正青听到这,只感觉脑袋一阵发晕,急忙追问道:“往下按,那最后打什么地方了? “这个。。。。”中川健犹豫的看了看自己下面。 周正青一瞬间想到什么,眼神变的古怪起来,只感觉下身凉飕飕的。 被打一枪!那玩意还能用嘛!不过以高彬的年纪,别说能不能用,估计能不能活下来都难说。 “擦着大腿根打过去的,好像只是破了点皮!”中川健最后把话说完整。 周正青一听,恨不得上去抽中川健这个憨货两巴掌,说话能不能连续一点,这么大喘气,很容易让人误会的好吗。 “八嘎!队长您别听中川健胡说,当时情况不是那样的!”板井雄大终于回过神,立刻喊冤。 周正青没有说话,而是静静等着板井雄大继续说下去。 就见板井雄大恶狠狠的瞪了眼一脸无辜色的中川健,然后道:“队长,一开始我们收到您的命令。 直接就去了警察,找了警察厅的总务金科长打听。 一开始他还不愿意说。 是中川健这家伙拿刀架到对方脖子上,还抽了金科长好几个耳光,他才告诉我们警察厅特务科有行动。 并告诉我们去哪里可以找到人。 后来当我们赶到那里的时候,碰到特务科警察,和我们跟过去支援的两个班宪兵在设卡搜查,并且特务科的人还在追击一个人,有枪声传来。 这时候,中川健这个混蛋就跟我抱怨说,刚才和东乡部队的战斗他没捞到作战的机会,城外眼看着眼阻击保安团了,他又倒霉的被您拍了查什么警察厅行动。 我听后就随口说了句,警察厅对我们来说,也不是什么自己人,完全可以找个理由,弄点麻烦,随手过一把战斗的瘾嘛。 可谁知道中川健竟然当真了!我只是说说啊队长!” 第283章 留不得了 “不对,我当时问你了,可以动手吗?你自己说可以的!”中川健立刻反驳。 “你是问我可不可以动手抢人,我当然说可以了!可我没让你把警察都打死啊!”板井雄大表情夸张的喊道。 “可我问的就是能不能将阻拦我们的警察干掉啊! 你自己亲口说没事,只管上,出什么事你负责! 那我当然带人上了,不上那不是显得我胆小吗? 这我能退缩!所以直接带人冲了!”中川健也是一脸认真的辩驳。 “你!。。。”板井雄大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气抽过去! “队长!事情就是这样的,是板井雄大自己没说清楚。 您是知道我的,不擅长思考,所以一般有行动都是听板井雄大的。 但我对队长您的忠诚毋庸置疑,事后肯定是会向您如实禀报的。”说着,板着脸的中川健又朝周正青俯下身子,双手撑,头抵在地面上,用行动表示自己绝对忠诚的态度。 “那也就是说,因为一个误会,中川健你就带人杀了不少警察?”周正青摸着下巴,无语的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道。 “队长!不是误会,就是因为板井雄大说要抢人,我才动手的,并且是板井雄大允许的情况下动的手。”中川健再次强调了一次。 周正青摆摆手,示意想要开口争辩的板井雄大不用说了,之后问道:“那你们这次又打死多少警察?” 听到这个问题,中川健立刻挺直了身子:“报告队长,在板井科长的命令下,我们行动科果断出击,打死正在追捕的特务科十七人!” “十七个?这么多!你们不会把人都打死了吧!”周正青赶紧问道,周乙可是已经回警察厅了,还是特务科的特别行动队队长! “那倒没有,还有一个叫鲁明的股长当时躲起来了,直到高彬到了,才出来。” “你还认识鲁明?”听到中川健说到股长鲁明的时候,周正青心放松了一切。 因为穿越前看的《悬崖》里,这段剧情里面鲁明在追捕那名货车司机的时候,周乙可是跟高彬在一块的。 现在听到高彬后来才到,那就是说周乙也是后来才和中川健他们碰面的。 周正青还不知道板井雄大已经将周乙忽悠去办事了,就算是真一开始就碰上,板井雄大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中川健对周乙动手的。 “我们刚来哈尔滨的时候,在站台上见过他,但不知道叫什么,是胡彬说他叫鲁明的。”中川健解释道。 “胡彬!?他也跟你们一块去了?” “是的, 板井雄大说胡彬本来就是警察厅的,比较熟悉情况,就把他带上了。 我们能在警察厅找上那个总务金科长,就是胡彬带的路,之后也是他带着我们找到警察厅设卡地方的。”中川健回道。 听到胡彬也参与其中,周正青怎么就有种汉奸给鬼子带路的错觉呢!这不纯纯带路党吗! “那之后呢!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要杀高彬。”周正青继续问道。 “队长,这个你就要问板井雄大了,是他一言不合就拿枪顶着人家头,我是怕他给队长带来麻烦,所以就去阻拦了一下!”中川健板着脸解释道。 板井雄大听到这,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还说自己一言不合就拿枪!这是人话吗!你自己连说话的机会都没给人家,就杀了别人十几号,现在反倒说起自己来了!还有没有天理啊! “队长!您可不能听中川健胡说八道啊!我那只是吓唬吓唬高彬,没打算开枪! 是中川健过来按我手的时候,手枪不知道怎么的就走火了!这个真不是我故意开枪! 要怪就怪中川健过来按我手,如果不是他,我的手枪怎么可能走火!” 中川健撇嘴嘀咕道:“你说走火就走火,我看你就是想杀高彬来着,不就是找你要人吗!你至于杀人灭口吗!” “要人?不是因为你们杀了他那么多手下?”周正青听到关键词,立马问道。 板井雄大已经不敢让中川健继续说了,抢先说道:“队长,是这样的,高彬到的时候,见到手下都被中川健枪杀了,便找我要说法。 我就说是为了帮特务科抓人误杀的,谁知高彬一下同意了这个说法。 但他却提出要带胡彬走这个条件,说胡彬涉及到了什么间谍案。 我当然不能答应,胡彬是我从宪兵队带出去的,怎么能交给高彬。 高彬见我不同意,便说要向他们政府高层状告我们宪兵队再次无故枪杀他们警察。 我知道因为上次的事件,上层已经下了不许我们随便动手的命令。 所以我这一急,就拿枪威胁他。。。。之后的事情就是意外了,我也没想到枪会走火。。。” 周正青无语的看着地上跪着的这两个哼哈二将,真是一对奇葩组合啊!这样的事情都能发生! “那之后怎么办的?你们最后把高彬怎么样了?”周正青好奇问道,至于高彬会不会又去告状,他是一点不担心。 杀几个警察那点破事,和天皇要自己做的事情相比的话,简直不值一提,拿到台面上说的资格都没有。 “中川健拿军刀捅了高彬两边屁股各一刀,逼着高彬在地上学狗叫,还在大街上当着手下爬了一圈,才放他走!”板井雄大手指着中川健说道。 “纳尼!你。。。。”周正青目瞪口呆的看向中川健。 中川健则是无所谓的摊手道:“我就是要用这种手段告诉他,当狗就要有当狗的觉悟,要是哪天想咬人了,那就要有随时被宰了的觉悟。 不就是杀了他几个人吗,还敢提要求,还敢威胁我们!哼,狗一样的东西不知死活!” 面对中川健一副理所当然的回答,周正青脑袋一阵突突,无奈的同时也是感觉心好累。 想到什么,便问道:“那高彬走的时候没说什么?” “他还敢说什么!我放他走的时候,他还对我十分感激呢,笑着向我道谢呢,一点怨恨我的样子都没有!就是个软蛋!哈哈。”中川健得意的笑道。 周正青抬手拍了拍自己脑门,又低头朝板井雄大看去,见到他脸上欲言又止,一副担忧的样子,心里就明白了。 高彬这个人,留不得了!必须马上解决点! 受到这样的侮辱,还能逼迫自己笑脸相迎,这条狗这是不叫了啊!不叫的狗才是真的会咬人的! 板井雄大应该也是想到了这点,所以才一副忧心模样吧。 第284章 抢答 “板井,为什么不当场解决掉他?”周正青看向板井雄大问道,但问完他就后悔了。 并不知道板井雄大和周乙关系的周正青想到,要是板井雄大当场动手,那周乙岂不是也危险了。 “这个。。。队长,你忘记上次大慧直树将军说的了吗? 我们和警察厅发生矛盾的时候,不能私自杀人,需要保安局的人参与。 如果我冒然动手,是不是会让人诟病?”板井雄大迟疑的说道。 “你这个时候想到这一条了啊?那一开始杀那十几个警察的时候,你就没想到过吗!”周正青一脸不屑的样子说道。 这话让板井雄大一时语塞,停了一会才小声道:“那些人只是普通警察,高彬可是科长,这能一样吗!” “行了,那就让胡彬去动手,还有土肥原不是也有让高彬背锅的意思吗! 想办法让他也出份力,这个高彬,不能活着了! 我们没有精力防备这样一条把自己藏起来的毒蛇,直接处理掉才是最好的选择。” 周正青没有犹豫,直接让下达了除掉高彬的命令。 “嗨伊!还是队长英明!我一定会办好的。”听到周正青想让胡彬动手,板井雄大眼睛一亮,边恭维边保证的说道。 “队长,您是怕高彬以后找我们麻烦吗?这样!我立刻带人去医院,一刀砍了他,就什么麻烦都没有了!”中川健大咧咧的说道。 “闭嘴!你嫌我们宪兵队的名声还不够差是吧! 逼着人家学狗爬,这件事我相信过不了两天,整个满洲国都会知道你中川健的英勇事迹! 你让那些满洲国政府的官员,怎么想! 你们没当场干掉高彬,就是将这个麻烦留了下来,现在再直接去杀了他,满洲国政府的那帮子官员绝对会闹腾,兔死狐悲,物伤其类懂不懂。” “可队长您不是说高彬不能留,要杀掉吗,让胡彬动手和我们自己动手又有什么区别,还更麻烦。”中川健皱着眉头表达着自己的不解。 “愚蠢,我们是日本人!只要表面上不是我们直接动手的,那谁敢说是我们做的。 给那些投靠我们的华夏人一个自欺欺人的理由不好吗! 并且他们为了自身权利和利益,甚至还会主动帮我们掩盖事实。” 周正青朝中川健呵斥道,同时狠狠瞪了对方一眼,使得中川健脖子一缩,脑袋也低了下去。 “警察厅的事情我知道了,还有那六万美金到底是怎么回事?”周正青缓了一下,问起另外一个问题。 “这个我知道,是板井雄大敲诈许桑的!” 刚刚还缩着脖子的中川健,好像听到什么让他兴奋的话一样,顿时又冒出了一句让板井雄大一口气堵住肺管子的话来。 “许桑?哪个许桑!”周正青看着今天话特别多的中川健问道。 “就是那个开贸易行的许桑,许忠义!”中川健解释道。 “许忠义!”周正青又一惊,赶紧问道:“你们干嘛去找他!板井雄大你为什么敲诈人家?不知道他是我们宪兵队的朋友吗!” “队长!我。。。。”板井雄大正飞快的思索怎么应对今天处处不正常的中川健,说话稍微迟疑了一下。 “队长!板井雄大嫌弃许桑办事拖拉,就要回了许桑六万块!”中川健趁着板井雄大停顿的时候,立刻抢答道。 原本板井雄大还以为要完了,中川健要把什么都说出来了,可没想到中川健这个时候却没有说出实情,这让板井雄大一时间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中川健要干嘛。 “办事拖拉?办的什么事!你们找许桑办事了?”周正青发现自己不知道的事情还真多啊,怎么这些个手下总是喜欢背着自己做点让自己意想不到的事情出来。 “他雇佣许桑的人刺杀土肥原,结果事情被小仓大智破坏了。 板井雄大知道后十分生气,带着我直接找许桑索赔了六万块! 就是刚刚上交给队长的那六万美金支票!”中川健嘴唇一张一合间,把雇人行凶的罪名摁到了板井雄大脑袋上,还说的煞有介事的模样。。。。 “刺。。。刺杀土肥原!”周正青诧异的看着地上跪着的两人,特别是嘴巴微张,一脸不知道怎么解释的板井雄大。 “板井!你还真的想对土肥原动手啊!你可真勇!”周正青嘴里说着不知是夸赞还是嘲讽的话。 心里则在暗自庆幸自己早有安排,否则这次土肥原搞不好真死在宪兵队了,自己还想要土肥原多活几天呢,就这么死了就太可惜了。 不等板井雄大说什么,中川健就抢先说道:“队长!板井雄大早就计划好了要杀土肥原。 这次他趁着我们都出动和东乡部队作战的机会,雇佣了许桑的手下,打算直接攻入宪兵队,将土肥原杀掉。 可惜最后小仓大智及时出现,才将这次刺杀行动给破坏掉了。 小仓大智应该是还没来得及向你禀报此时,您受伤在手术,他也没机会和您说。” 还真让自己猜到了,板井雄大这家伙果然想搞事情!而且还和许忠义牵扯上! 雇佣杀人! 许忠义! 这家伙雇佣过来的应该就是陈景瑜的铁血暗杀团吧!许忠义那边能拿得出手的也就那帮人了。 那帮家伙可不就是擅长干这个的吗! 在《悬崖》剧情里,可是接连刺杀过高彬和周乙,还差点把周乙和顾秋妍炸上天。 而且要是板井雄大是去雇佣他们杀土肥原的话,想来以许忠义的身份,也是很乐意配合的。 但奇怪的是,板井雄大怎么会想到去找许忠义! 想到就问,周正青看向板井雄大道:“中川说的是不是真的?你找许桑了?” 板井雄大此时脑子有些糊涂,听到问话,试探的说道:“是。。是吧!” “你怎么想到要找许桑来刺杀土肥原!说!”周正青皱眉。 “我知道!”这时中川健再次开口抢答道:“上次板井雄大就说许桑的那帮伙计都是厉害人物。敢直接向警察开火,胆子一定很大。 所以这次他第一时间就想到要找许桑帮忙,还出了一人一万的高价。” 板井雄大咽了口唾沫,木讷的转头看着中川健。 “一人一万?日元?他雇佣了多少人?” 第285章 矛盾 听到一人一万的价格,周正青有些意外的看向板井雄大,心里想着这家伙花钱真豪爽啊。 “是美元,一共雇佣了十三个人,花了十三万美金,因为失败,要回了六万。”中川健毫不犹豫的报出一个数字。 “嘶。。。。”周正青听到是十三万美金,吃惊的同时,还有种这些本该是自己的钱,现在却被板井雄大挥霍了的感觉。 不过想到这是要刺杀一个中将,十三万美金的价格,虽然多,但也是可以理解的。 顺带想到刚刚不是收回了六万,心情一下好了不少。 同时也有些惊讶了,连高彬都说打就打,说砍就砍的主,竟然只要回一半不到?!便开口问道:“哦!你们竟然只要回了一半不到?” “许桑和我们要做生意,算是我们自己人,我们也不能做太过分。 虽然计划没有成功,但是毕竟人家也出力了,所以板井雄大只要回了六万。 队长!板井雄大不差钱,我知道他银行里还有二十多万美金外加八十多万日元! 根本不差这么一点! 而且许桑的意思是将那剩下的钱上交给队长您,希望您能放过他这一次。” 中川健解释说道,同时又对板井雄大比划了一个要钱的手势。 直到此刻,板井雄大总算隐隐有些知道中川健的用意了,这尼玛不就是想将那六万洗白吗! 将自己卖情报给许忠义得到的六万美金,变成自己雇佣杀人不成,找许忠义退回的钱。 并且这六万块现在表面是上交了队长,但实际呢! 通过中川健这一通解释,之后许忠义再送十三万过来的时候,自己两人就可以从中将六万重新抽出来,一点损失都没有! 可这样做,有什么用?好像一点意义都没有啊! 板井雄大想到这,脑袋都有些大了,他今天才发现,自己这个平时憨憨的好友,有时候这脑回路还真不是一般人能理解的。 中川健也看出板井雄大的疑惑,对让眨了眨眼,甩过来一个不知道什么意思的眼神。 周正青这边,听到中川健的解释,关注的重点立刻转移道,马上又能拿七万美金了! 心情那叫一个美妙,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这么多钱,板井雄大,你零花钱可真够多的啊!”周正青看着板井雄大笑道。 “呃,队长,这是我全部家当,您就别打主意了。中川健零花也不少,他银行也有十几万美金外加一百多万日元。”板井雄大看见周正青放光的眼神,立刻把中川健的老底也掀了。 “哟西,都这么有钱啊,怪不得敢组织一万一个的敢死队!只是为什么最后是我出的钱!”周正青讥讽的说了一声。 在板井雄大和中川健都有些担心,自己钱是不是被周正青惦记上的时候。 就听周正青继续说道:“行了,别总想着钱财,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嗯,另外许桑送钱来的时候,让他直接送我这里。” “嗨伊!”板井雄大和中川健立刻答应道,丝毫不敢对周正青自相矛盾的话有什么不满之处。 “土肥原!,,,土肥原!”周正青一边说着,一边躺下,双手枕头闭眼思考起来。 等了一会,板井雄大见周正青还在想着什么,便试探问道:“队长,您是在想怎么对付土肥原吗?我们不是已经把投毒的事情嫁祸给他了吗!” 闻言,周正青眼睛都没睁,幽幽道:“板井君,从现在开始,你最好把关于投毒这件事全部给我忘记掉,还有那些个出手的痕迹也抹干净,别给自己找不痛快。” “嗨伊!”板井雄大心中一凛,赶紧答应。 “我在想的就是这个问题,刚才东条英机他们进来看我的时候,我就发现土肥原有被排挤的样子。 并且东条英机还有身边的军官都对土肥原抱有敌意!”周正青保持着闭眼思索的样子开口道。 “那不是好事吗!说明我们成功的嫁祸了土肥原!他要完蛋了!”板井雄大小心说道。 “可我还要土肥原帮我组建保安大队,并不希望他立刻就出事!但看现在的样子,土肥原随时有可能被抓啊!”周正青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可队长为什么一定要土肥原来组建呢!之前是因为他是情报头子,由他组建,是为了日后转型成情报机构提供方便,可现在我们有更好的人选啊!”板井雄大提醒着说道。 “嗯?你什么意思!”周正青睁眼看了过去。 “东条英机参谋长!近尾文?贵族院议长!牧户幸一宫内省秘书!还有景仁亲王殿下!这几个人,队长你就没考虑过吗? 他们单独那个拿出来,都能顶替土肥原的作用,我们甚至可以拉上他们一起。”板井雄大解释道道。 听到这话,周正青心里赞同的同时,也有点埋怨板井雄大这么聪明干么! 自己只是拿组建保安队的事情当借口而已。 真正的目的,其实是不想土肥原最后被关东军方面带走处理掉,他还有别的事情,需要土肥原活着落到自己手里! 这也是为什么他都把中村骏介留下陪同土肥原之后,还特意安排小仓大智和吉田勇人留守宪兵队的原因。 土肥原要死,但不能是宪兵队杀死,可周正青又要土肥原活着死在他手里。 说起来很矛盾,不过这就是周正青想要做的。 “板井雄大!”周正青突然再次坐起,喊了一声。 “队长?有什么吩咐!” “你看着点土肥原,要是他有要被抓的迹象,立刻回来告诉我。”周正青下达命令道。 “嗨伊!我会派人24小时盯着他的!”虽然不解周正青的用意,但板井雄大还是立刻答应下来。 “你不要想着再去刺杀他,投毒的事情已经开始发挥作用了,土肥原完蛋是注定的事情。 而且我可以告诉你,你这次啊雇人行刺之所以失败,就是因为我早就怀疑你会搞小动作,特意将小仓大智留下当后手的。” 听到这话,板井雄大张了张嘴,但却是一句辩解的话都没能说出口。 “呵呵,没想到吧,我算是看出你板井雄大就是个不安分的主,早就放着你了!哼。” 周正青稍显得意的说道,一点没注意到中川健有点想笑又不敢的样子。 “好了,这件事先到此为止,等许桑送钱来了之后,这件事就算彻底了解,我不会再追究你和许桑了。” 第286章 我要休息了 板井雄大听到这,心里吐槽自家这个队长真的是越来越贪财了。 为了区区七万美金,竟然威胁起自己这个忠心耿耿的手下,还什么收到钱就不追究,搞得像没收到钱就要追究一样! 尽管心里吐槽,但嘴上却是立刻说道:“我一定会督促许桑尽快将钱送到您的手上。” “哟西,你办事,我还是很放心的!”周正青先是夸赞了一句,接着说道:“冈村宁次既然都来了哈尔滨,那城外的战斗应该已经结束了,你们等下就去收尾。” “队长的意思是?”板井雄大试探道。 “不要留下任何能暴露出是宪兵队在搞鬼的尾巴!明白?”周正青面色逐渐冷了下来,沉声道。 “呃。。。那我们自己那些知情的宪兵!也。。。也处理掉?!”板井雄大有些吃惊的问道。 “是宫寺辉率领的绥芬河宪兵分遣队吧?” “是的,队长!宫寺辉在这次行动中出力很大,也冒了很大风险,还亲自参加了战斗。 并且他分遣队里的宪兵在这次战斗中,也很英勇,还战死了二十多个。”板井雄大顺嘴帮宫寺辉表了下功劳。 “我记得他,当时来华夏的路上,我和他还说过话。”停顿了一下,周正青思考了一会,才接着道:“这样吧,告诉他,他调回哈尔滨宪兵队本部任职。 我会重新派人去接管“新的”绥芬河宪兵分遣队。 你告诉他,这次战斗中,全体玉碎的绥芬河宪兵分遣队,我都会发放双倍的抚恤金!以鼓励他们的英勇付出!” 周正青说这话的时候,音调很冷,也没有一点犹豫。 “嗨伊!”听到周正青表达出的意思,板井雄大心中叹息一声,但还是大声答应着。 他也知道,和两个保安团两千多人覆灭相比,绥芬河宪兵分遣队剩下的二十多个宪兵的命,不值一提。 这就是普通士兵的悲哀,你根本不会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上级放弃,也许仅仅是一念之间,你付出的一切都是无用功。 而且在板井雄大看来,就算留下绥芬河宪兵分遣队的宪兵,也不会有什么问题,难道他们还会去到处乱说不成,就因为是参与者,最后落得个灭口的下场,真是有些不值。 好在自己是贵族,还是鹰崎家的附庸家族出身,这样的事情一般可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除非自己做的太过分。。。。 想到这,板井雄大背脊有点发凉,貌似自己最近是有些得意忘形了啊。。。。。 “队长!那关东军情报科的浅野大吾还有他副官原田怎么办?要不要一起处理掉?”中川健可没板井雄大想的多,直接问起了另外两个人。 “算了,他们只是陪着看了场戏,又不是知情人,而且人家不是配合的很好吗,这次就放过他们吧。”周正青摆摆手说道。 接着,周正青又看向板井雄大道:“还有一件事,需要你亲自去办。” “请队长吩咐!”板井雄大将脑子里,对绥芬河宪兵分遣队那些宪兵的同情甩出脑海,认真听周正青吩咐。 “景仁亲王将会留下来!留下我们哈尔滨宪兵队任职,因为他的军衔只是少尉,所以我打算让他当你的副手。”周正青淡淡说道。 “纳尼!亲王要留下来,还当我的副手!这。。。这怎么可以!”板井雄大惊讶的说道。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我专门和你说这些,可不是听你在这里惊讶的,我要你做一件事!” “请队长吩咐!”板井雄大再次低头,现在可是关于一位亲王的事情,他可要听仔细了,可别误会了队长的意思,闹出什么麻烦来。 “我要你拉拢他,让他变成自己人!”周正青意有所指的说道,还冲着板井雄大眨眨眼。 “啊。。。队长!我。。这。。。那可是亲王啊!”板井雄大声音都有些结巴了。 “亲王怎么了,你之前不是悟了吗!都叫嚣着丢掉天皇了!一个亲王还能放你眼里?”周正青见板井雄大胆怯,立刻将板井雄大之前说过的话搬了出来。 “呃,,那不一样,天皇离我那么远,我嘴上说说没关系,可亲王就在眼前啊!这不一样!”板井雄大纠结的说道。 “八嘎!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定要在两个月之内,将景仁给我拉下水! 最好是让他认同你的那套观点,就是你悟出来的那套东西!”周正青厉声呵斥道。 现在可不是板井雄大能退缩的时候,而且周正青有信心,景仁一定可以被板井雄大给带歪的。 “队长!我悟的还不够彻底,能不能让我再悟一段时间! 何况,近尾家主还在哈尔滨,要是被发现了,那我不就完蛋了!”板井雄大哭丧着脸说道。 “这个你不用担心,他马上要走了,你可以放心大胆的做事! 而且接下来两个月,我都会待在医院,外面那些“比较隐秘”的事情,我都会交给你去办,别让我失望!”周正青笑着安抚了板井雄大一句。 见板井雄大还想拒绝,周正青眉毛一竖,厉声道:“这么点事都做不好吗!那你还怎么杀回。。。呃。。啧,反正你必须给我做好。 好了,你们两个先下去办事吧,我要休息了!”周正青话说到一半,反应过来,立刻改口。 但好像有些晚了,板井雄大正用一种惊疑的目光看着自己,这让周正青心里一沉,要被发现了吗! 自己偷看他小秘密的事情,可不能暴露啊。 想到这,周正青立刻转头看向樱子:“樱子,你不是说要找板井雄大好好谈谈吗! 我正好困了,你帮我送送他们好了。”说完,周正青不等板井雄大和中川健反应,直接躺下闭上眼睛。 “嗨伊。”樱子答应一声,上前帮周正青盖好被子。 正如周正青想的那样,跪在地上板井雄大,在这一刻心里正在飞速思考着:“是不是队长知道什么了,可没道理啊,那件事那么隐秘,队长不应该知道啊。 就连那封电报,自己可都是藏的好好的,难道是有人上自己房间翻找了! 这也不对啊,自己房间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敢进去乱翻的,并且也没理由去自己房间乱翻啊。” 还在想着这些,突然自己眼前,一张精致的小脸凑了过来。 第287章 你今天吃药了吗 “板井君,我们出去吧,别打扰少爷休息了,我正好有事情想问你。”樱子笑的很灿烂,但板井雄大确是心里一寒,因为他看见樱子的眼睛,正散发着危险的眼神。 “呃,不用了,你还是留下照顾队长吧。 我们自己可以走,这里是医院,需要有人保护队长的。” 板井雄大说着,拉了一把中川健,就准备赶紧走,也顾不上想之前的问题了。 “没事,队长这里有人保护,我还是送送你们吧。”樱子笑着跟了上去。 直到这时,板井雄大才想起,队长身边可不是又来了个一看就不好惹的家伙吗。 想到这,板井雄大和中川健已经推开了门,转头看了一眼,只见七正待在门口靠墙的一角,一动不动的站在那。 听到开门的声音,头转了过来,用那只没被头发遮住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两人。 都不是正常人啊!!!板井雄大心里狂喊一声,脚下的步伐更快了几分。 。。。。。。。。。。。。 “板井君,中川君,走这么快干嘛!” 走廊上,樱子快步追上板井雄大两人, “樱子小姐,我们还要去办事,有什么事情的话,等我们回来再说,好吗!”板井雄大诚恳的说道。 “是啊,樱子,你还是回去照顾队长吧。”中川健一把拉起板井雄大的胳膊,拖着就要赶紧走。 “不要紧的,我只是问你们几个问题,请到这边来吧。”樱子看了眼走廊上警卫的宪兵,一把推开一间病房的门,站在门口看着两人。 “呃,,我们真的有。。。。”板井雄大回头,想着在解释一句。 但突然看见樱子冰冷的脸色,剩下的话噎了回去,同时拉住想走的中川健。 苦笑说道:“中川,你先走吧,我先和樱子小姐说说话。”说完,板井雄大转身往樱子走去。 中川健心里暗骂一声板井雄大小心眼,就想着坑自己!要是自己一个人走了,指不定樱子会怎么找自己麻烦呢。 赶紧跟着板井雄大走过去。 两人刚进到房间,走在后面的影子就砰的一声将房门关上。 板井雄大和中川健对视一眼,身子不由自主的往后退,而樱子则是慢慢跟着两人的步伐,一步步靠近过来。 “樱子,你别乱来!冷静!”中川健一边退,一边说着:“我刚才不是有意出卖你的!是不小心说的啊!” “你直接喊我樱子?我们的关系没这么好吧!”樱子说完,突然加速,一个闪身到了中川健跟前,身子往前倾,同时膝盖抬起,狠狠的撞到身高原本就和樱子差不多的中川健肚子上。 一声闷响穿出,中川健脑袋微抬,嘴巴大张,口水从嘴角流了下来,同时眼睛大睁,眼珠子都往外突了不少,表情从一开始的惊恐,到痛苦,再到扭曲,在很短时间就变化了数次。 直到樱子收回膝盖的时候,中川健脚都站不稳了,缓缓的软倒了下去。 旁边见到这一幕的板井雄大艰难的咽了咽口水,不过看到中川健这样子,他心里还有些小爽,刚才中川健这个家伙可是也毫不犹豫的出卖过自己,现在看他倒霉,心里莫名的痛快不少。 “你还要帮少爷做事,暂时就先给你个教训,长长记性,以后别乱喊我的名字!! 你出卖我的账,我们以后慢慢算!”樱子站直身子,居高临下看着缩成虾米在地上哼哼的中川健,冷冷说道。 “呃。。樱子。。樱子小姐,咱们不带这么玩的,你都打我了,还要找我算账啊!”中川健扬着头,委屈巴巴的说道。 “闭嘴!安静给我躺着。”说着,樱子手猛地往地上一挥,一柄闪着寒光的手里剑钉在了中川健脖子旁,吓得中川健整个人都僵住了。 吓唬完中川健,樱子转头看向板井雄大。 “樱子小姐,我可没出卖你,也没其他地方得罪你啊!”板井雄大赶紧说道。 “可你策划刺杀土肥原的事情,竟然瞒着我! 上次你要我给队长下药,我都照办了,我这么信任你!结果你竟然有事瞒着我!不可饶恕啊混蛋!” 樱子越说越激动,在板井雄安来不及解释的时候,上去又是一膝盖。 这下好了,两个难兄难弟都躺在了地上。 “起来,都别给装死,我用了多大力气我自己知道!”樱子看着面对面弯腰躺着哼哼的两人,冷冷道。 “您不是刚让我安静躺着吗!”中川健被樱子甩出的暗器吓坏了,连敬语都用了,委屈的不要不要的。 反观板井雄大就识相的多,樱子的话刚落下,人就艰难的爬了起来。 他早就领教过樱子的手段了,都有经验了,尽量顺着樱子来,一般就没事了,就像撸猫一样,不能逆着撸,那样的话一撸就炸毛。。。。 中川健看着一声不吭的板井雄大,好像也明白了什么,赶紧起身,他的身体素质本来就比板井雄大好上不少,樱子的一脚看起来重,不过疼一下很快就过去了。 见两人站了起来,樱子又神经质的笑了起来,笑的很甜。 上前两步,抬手帮板井雄大整理起,刚刚因挨打而有些乱的衣服。 “板井君,那个人抓到没有? 你可是答应过樱子帮我抓回来的!樱子十分期待见到他呢!”樱子帮板井雄大整理完衣服,还伸手帮他拍了拍因刚才躺下,衣服上粘上的灰尘。 再次吞咽了口口水,板井雄大尽量让自己紧绷的身体放松些。 “樱子小姐,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板井雄大随口客气了一句,看见樱子笑容有所收敛,赶紧说道:“抓回来了,就关在地下牢房,金志德的隔壁!我派了两个绝对信得过的人看守!” “真的吗!那太好了!”樱子双手握拳,举到了胸口,一脸高兴的看着板井雄大,可能是因为太高兴,还蹦了两下。 板井雄大额头冷汗都下来了,他好想问一句:“樱子小姐,你今天的药是不是忘记吃了!” 中川健也看着这诡异的一幕,一个站的笔直穿着军服的板井雄大,低头看着一脸雀跃样,如同小妹妹一般的樱子。 如果平时在国内看到这一幕,他一定会误认成一对兄妹呢,可现在。。。。。 第288章 把刀拿来 小心的挪动了一下脚步,让自己尽量远离正亲密“交谈”的两人。 “樱子小姐,我还特意给你找了份礼物,是东乡部队的实验记录,里面有详细的实验过程。我想你应该会喜欢。”板井雄大见樱子这会是真的高兴,赶紧趁热打铁道。 “试验记录?板井君怎么会认为我喜欢呢?”樱子好奇的问道。 “呵呵,东乡部队喜欢用活人进行实验,他们在活人身上用的手段,很多我看的都叹为观止,我想樱子小姐肯定想看看的。” 板井雄大笑着说道,但心里却在说:“你怎么可能不会喜欢!活掏人心的事情你都做过,怎么可能不喜欢东乡部队那些变态弄出来的东西!” “真的吗!没想到东乡部队还有和樱子一样爱好的人呢!十分感谢板井君给樱子找礼物,你稍后让人送到地下牢房我的“办公室”好了。 我要好好研究一下,正好现在有两个玩具可以实验!啊。。想想就忍不住兴奋呢!再次感谢板井君了!”樱子说完,还冲板井雄大躬身行了一礼。 板井雄大眼皮不由自主的抽搐了一下,赶紧说道:“樱子小姐不用客气,就是我调包石井四郎这件事,要是队长知道了,我恐怕会受到惩罚啊。” “板井君不用担心,樱子绝对会保密的,而是我不会让石井四郎保持完好状态很久的,只要没人能认出他,不就没人知道了吗!”樱子一脸认真的保证道。 保持完好!认不出来!板井雄大心里瞬间冒出无数个血腥念头,心里直冒寒气的同时,赶紧将这些东西甩出脑海。 “樱子小姐,您还有其他事情吗?没有的话,我这边要去做事了,城外还有重要事情等着我去处理呢。”板井雄大小心问道。 “没有了,你去忙吧!”樱子笑着说道。 板井雄大心里一松,看了眼已经挪动到了门口的中川健,随后朝樱子笑而来笑,就往门口走去。 “板井君,记得下次做一些有趣事情的时候,不要瞒着樱子哦!我可是十分信任你的!连这次你故意不回来帮樱子,我都不记恨你呢!”樱子在板井雄大开门的时候,补充了一句。 板井雄大低头看了眼自己腹部,感受了下那已经消退差不多的疼痛感! 这叫不记恨! 好吧!打不过,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樱子小姐放心,我会记住的。”板井雄大说完,拉开房门,率先走了出去。 刚走两步,察觉中川健还没出来,回头看的时候,正好看见中川健如同恶狗扑食一样从房间里飞出,直接撞到了走廊另一边的墙壁上。 随后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屁股,表情痛苦的用脸抵在墙壁上,身子则半跪在地,呈现出一种滑稽的姿态。 “中川。。。”板井雄大刚想问怎么回事,就看见樱子也从病房中出来,朝着他微微躬身之后,就反身往手术室回去。 板井雄大立刻明白怎么回事,这是又挨了一脚呗,看样子这次是踢屁股了,哎,自己两个大男人,被一个小侍女这么欺负,真是丢面子啊。。。。。 “板井,拉我一把!哎哟。。。这一脚真用力。。。”中川健瞥见樱子走远了,看着板井雄大招呼道。 “我还拉你!混蛋!”板井雄大装着一副生气的样子,上前抬脚作势要往中川健屁股上踢。 “别!樱子这次真用力了,我屁股疼的厉害,别在踢了!”中川健赶紧挪开身子躲避,同时伸手,示意板井雄大拉自己一把。 “你活该!”板井雄大嘴上说着,但还是伸手拉了中川健一把。 “嘿嘿,是不是生气我为什么出卖你!”中川健起身后,一边扭动了几下腰,让屁股的疼痛缓解一下,一边笑嘻嘻的问板井雄大。 “八嘎!你个混蛋,说起这个我就生气!你是不是故意想看我倒霉!”板井雄大骂了一声,转身就往医院外面走。 中川健见板井雄大往外走,赶紧追上,走了两步,想到什么,回头恶狠狠的看着几个负责警卫的宪兵。 “把刚才看见的给我忘记!要是我听到什么传言,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威胁完警卫,中川健赶紧小跑追赶快要出门的板井雄大:“哎呀!别这么小气吗!我这么做也是有原因的!我这是在帮你!” 刚到医院门口,两人突然看见医院大门外,一辆汽车快速开了过来,车还没停稳,一个熟人就从车里滚了下来。 真的是用滚的。。。 脚还没踩实地面,身子就迫不及待的往外探,结果就直接趴到了地上。 “浅野大佐,你这是做什么!”板井雄大看着趴在自己跟前的浅野大吾,好笑的问道。 “鹰崎。。鹰崎队长怎么样了!?快告诉我!!!”浅野大悟一骨碌爬起身,紧张兮兮的看着板井雄大和中川健问道。 这时,原田也从另外一边下车,手里还拿着一柄短刀和白布。 见到这两样东西,中川健瞳孔一缩,顿时想到了什么,咧嘴笑道:“浅野大佐,你这是要。。。。” “快告诉我,鹰崎队长到底怎么样了!!”浅野大吾红着眼睛,声音发颤的说道。 “死了!”中川健板着脸说道。 “啊!死了!!!”浅野大吾脸色肉眼可见的灰败,眼睛也失去而来焦距,腿一软,跌坐到了地面上。 原田奇怪的看了眼中川,又看了看板井雄大的反应,好像明白了什么,刚想提醒浅野大佐。 就见浅野大悟一把扯开自己的衣领,身子也跪坐好,头也不抬的说道:“原田,把刀拿来!等下麻烦你做我的介错人。” “呃,大佐,你不用这样。。。。。”原田赶紧说道,可是他的话再次被浅野大吾打断。 “难道要被抓去军事法庭吗!不!那样我宁愿现在就死!”浅野大吾抬头,眼睛通红的说道,同时往原田手里的刀抓去。 见浅野大吾来真的,板井雄大瞪了一眼笑呵呵的中川健,赶紧上前按下浅野大吾的手,说道:“浅野大佐,他骗你的,我们队长没事,已经手术完了,没有生命危险。” “纳尼!!真的吗!你不是骗我吧!我都要切腹了,你不能再欺骗我!”浅野大吾一把抓住板井雄大手,神经兮兮的问道。 看样子,浅野大吾这是吓的不轻啊。 第289章 烫手 “八嘎!中川健,看你做的好事!还不赶紧跟浅野大佐解释一下!”板井雄大转头喊道。 “嘿嘿,我就随口一说而已!”中川健依旧笑呵呵的样子,上前帮着板井雄大将浅野大吾扶起,说到:“抱歉,浅野大佐,我刚才是跟你开个玩笑。” 听到中川健的解释,浅野大吾长长的深呼吸了两口,脸上也重新焕发了生机,面色也逐渐红润起来。 “没死!没死就好!没死就太好了!”接连说了几个好,浅野大吾明显紧绷的神经,也开始松弛下来。 “没想到浅野大佐这么有勇气,竟然敢切腹,这可是很多人都不敢做的事情呢。 只是你这也太草率了,跑医院门口来切腹,这太没仪式感了。”中川健感叹的说道,他知道,自己肯定是不敢的。 浅野大吾哭丧着脸看着中川健,心里想到:“你是魔鬼吗? 我都要切腹了,还管什么仪式感!你以为是我自己想死吗!我这是迫不得已好吧! 我要是真想切腹,不会找个安静的房间,干嘛跑医院门口来,我来这里切腹,不就是想着有人阻止,好博一个敢于切腹的名声吗!” “让两位见笑了,如果鹰崎队长出事,死了。那我这个事情参与者,毕竟被牵连,与其被送上军事法庭,还不如直接切腹。 切腹的话,还能保存一些颜面,家里也不会受到牵连。”浅野大吾苦笑解释了一句,随后看向医院里面问道:“那我能不能去看望一下鹰崎队长?” “现在不行,我们队长刚刚见完关东军参谋长等人,现在要休息。”板井雄大拒绝道。 “啊!东条将军来哈尔滨了?”浅野大吾惊讶道。 “是的!不仅是他,还有几个大人物也来了,现在就在隔壁宪兵队休息,你如果想去拜见的话,我可以让人带你去。”板井雄大说道。 “我这个样子去见将军,有些失礼,还是等我回去沐浴更衣一下,在过来见将军。”浅野大吾赶紧摆手道。 “这样也好,你晚点过来,说不定可以直接和东条将军一起见我们队长!”板井雄大笑着说道,随后突然问:“对了,你们是刚从城外过来吗?” “是的,城外战事已经结束,我和大佐才着急赶过来。”原田插嘴道,他这样说,是怕板井雄大两人知道他和浅野大吾其实早就知道周正青遇刺。 之所以来的这么慢,是浅野大吾回去给家里发了电报,交代了一下后事,才赶过来,视情况随时准备切腹谢罪的。 正当板井雄大想问问场外宪兵队情况的时候,又有两辆小汽车开了过来。 涩谷三郎,秋山武,福原三人从车上下来。 “浅野大佐,你这是?”涩谷三郎看着衣衫不整的浅野大吾,奇怪的问道。 可当他看见一边原田手里的东西时,神色就是一变,连音调都变了:“鹰崎队长他。。。。他。。。” 秋山武和福原两人俱是神色惶恐,紧张的看着板井雄大几人。 “哦,涩谷将军别担心,鹰崎队长没事!我这不是刚才紧张,所以有些失态。”浅野大佐挤出一个难看的笑脸,赶紧整理起衣服来。 “那你准备这些东西!”秋山武声音发颤的问道。 他也怕死啊!要是浅野大吾都要切腹的话,他肯定也跑不掉。 “诶,这些东西时预防万一的,这不是没用上吗!鹰崎队长有天照大神庇佑,我这是多虑了。原田,赶紧把东西放回车上,拿手里别让人误会了。”浅野大吾解释了一句,随后吩咐原田道。 这时板井雄大看了看来的几人,好奇的说道:“涩谷将军不是在市政府吗?连你都听到消息赶过来了,怎么没看到警察厅的人来啊。” 听到板井雄大的问题,涩谷三郎好笑的说道:“板井科长,你就别再给警察厅上眼药了。 现在我可没心思管他们,鹰崎队长这边才是重中之重,你差点枪毙高彬,还给他屁股来了两刀的事情,我是不会管的。” 这时福原却淡淡说道:“警察厅他们到底都是华夏人,跟我们哪能真的是一条心,就算来也就过来表表忠心而已。 鹰崎队长没事的消息传出前,警察厅的那帮华夏人敢过来才有鬼,就连市政府也不是没人来吗,只有涩谷将军您这样的,我们自己人才会着急赶过来。” “诶,不要这样说,大家心里清楚就好,有些话不要讲出来,会破坏日满和谐的。”涩谷三郎笑着摆手道,接着问出了和浅野大吾之前一样的问题:“我们能进去看看鹰崎队长吗?” 和刚才一样,板井雄大讲东条英机到来的消息一说,众人惊讶的同时,也表示要回去准备一下,再来拜见。 看着来的快,去的也快的几人,板井雄大和中川健都露出讥讽的笑容。 现在不去见东条英机,是怕东条英机把他们当出气筒吧,都是人精。。。。 就是不知道,当他们知道一位亲王加上贵族院议长,宫内省秘书都在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招呼好人手,坐上开往城外的汽车。 特意自己亲自开车的板井雄大,一边看着前面的路,一边问出了自己的疑惑:“你刚才说出卖我,是为了我好?我怎么就觉得你是在狡辩呢!” “八嘎!板井你怎么能这么想!我确实是为了你考虑!”中川健一脸被冤枉的愤怒神色,大声喊道,吓得板井雄大一哆嗦,差点把车开沟里。 “混蛋,你的嗓门能不能小点,我说的不对,你完全可以解释清楚啊!”板井雄大抱怨道。 刚才车子一阵晃悠,也把中川健吓了一跳:“行行行,方向盘在你手里,你是老大!” “说吧,为什么出卖我,将那六万块暴露出来!” “没什么,我就是觉得那六万块卖情报的钱拿着烫手,你出卖的那条情报太重要了,要是爆出来,会将我们两个都给炸死。”中川健难得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来。 “可就算现在将那钱交给了队长,情报不还是一样是由我泄露的吗?这有什么用!” 板井雄大自嘲般的笑了笑,心里则是对中川健说那条情报太重要而不以为然。 如果有更重要的情报,他依旧会毫不犹豫的泄密! 第290章 我估计快了 “从你认下刺杀土肥原这件事,是你指示的之后。 这六万块就是雇金的退款,和情报费一点关系都没有! 并且就算以后许桑或者任何人出来指认你,你都要这样说!这是能保住你命的事情! 你给我记住了! 我们是贵族,依附的是鹰崎家,只要事情不做实,我们都有机会活下来。 但前提是不能隐瞒鹰崎家,我这次出卖你,就是要让鹰崎队长相信雇人刺杀土肥原就是事情的真相! 有了这个前提,就算鹰崎队长以后听到什么关于这六万块的传言,也不会完全相信。” “可你都说了,不能欺骗鹰崎家,但你明明就是在骗鹰崎队长,我根本没有雇人刺杀土肥原。”板井雄大故意反问道。 其他他已经明白了中川健的心思,心里感到幼稚的同时,也为中川健能帮自己考虑而心存感激,不愧是穿着兜裆布一块长大的多年好友。 “八嘎!我这都是为了你!你还用这种语气说话!对的起我吗? 还有,我出卖樱子,还不是也为了你这个混蛋。 要是队长受伤,我们还表现的不着急,让队长误认你对他不忠,你就等着挨收拾吧,你可是杀了那么多警察!” “呵呵,你看起来也不是那么傻吗!杀警察的事情,你竟然看的出来?”板井雄大笑着看了眼激动的中川健。 “你难道真以为我傻?那么明显怂恿的话,就是傻子也能听出来吧! 何况,我动手的时候你也不有继续阻拦,还在后面笑的那么奸诈。”中川健做出一副嫌弃的样子说道。 “是的呢,我们的中川科长变聪明了呢!哈哈哈。”板井雄大打趣道。 “说什么呢!什么叫变聪明了,我以前难道就不聪明吗!你就没听过一个词,叫大智若愚,说的就是我这样的。”中川健自夸道。 “哎哟,华夏的文化,我们的中川科长学的倒是挺好哇。” “混蛋!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是在嘲讽我!” 伴随着两人的嬉笑打闹,车队逐渐远离宪兵医院,往城外极速驶去。 。。。。。。。。。。 “高科长,要不要去看看潘股长?他受伤,您还没去看过吧。” 犹太医院,刚包扎完的高彬,站在窗前,看着医院院子里几株粗大的榆树,其上原本光秃秃的枝丫间,点点嫩芽已经冒了出来。 这是代表着万物复苏的春天要来了啊! 可高彬这心里,却依旧如同数九寒冬一般冰冷。 眼瞅着日本人在满洲国发展的越来越好,而且已经有了入主中原的架势,种种迹象也证实了这一点,日本正在积极备战。 原本以为自己这样最先投靠日本人的这批人,怎么说也能混个不错的前程。 可现在自己所面对的,是什么?是什么样的待遇! 被人逼着在地上学狗爬!还被人在屁股上割了两刀!这份侮辱,让高彬这样心里深沉的人,也忍不住怒形于色。 听到身边周乙的问话,高彬没回头,淡淡说道:“周乙啊,咱们虽然才刚认识没几天,但我能看出来,你是个有本事的人。 听老哥哥一句,永远不要对日本人死心塌地!这是我对你的忠告!” “高科长,您怎么突然说起这个!这里是医院,人多眼杂的,还是小心点好。”周乙转头看了看病房关的这门,小声道。 “怕什么!我高彬如今已经沦落到在地上爬了,我还有什么可怕的! 大不了就是一死!那样也好,我倒是想看看,把我这个忠心对待他们日本人的人弄死,会不会寒了其他人的心!” 高彬豁然转身,双眼炯炯的盯着周乙,仿佛周乙成了中川健,那个逼他在地上学狗的人一样。 “高科长,那就是个小年轻,不懂什么人情世故,您别和他一般见识。”周乙宽慰道。 听到周乙的劝说,高彬却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缓缓摇头道:“不,不仅是因为今天的事情。” “还有什么事?”周乙皱眉问道。 “很多事,说也说不清楚,不过我感觉,我估计快了,日本人这么对我,绝非偶然。”高彬一边说着,一边低头在病房里来回走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牵动到了屁股上的伤口,让他时不时皱眉。 “高科长,您什么意思,什么叫估计快了。”周乙假装不懂的问道。 “快被处理掉了,日本人可不会养着像我这样的人吃闲饭。”高彬长长呼出口气,解释道。 “科长,我看你是多心了,您在日本人那里可是红人,何况还有土肥原那样的靠山,怎么可能会出事。 我想今日的事情,应该是那个宪兵队的小子想出风头,故意让你难堪,您过虑了。”周乙自己身上伤也没好利索,说话的同时,找了个位置,将身子靠在了窗台上。 “不!事情么那么简单,看着吧,我的预感一直很准,这次事情恐怕没法善了了。”高彬拧着眉毛说道。 这时,病房的门被人大力推开,随后鲁明和刘奎快步走了进来。 “你们怎么回事,毛毛躁躁像什么样。”周乙靠在窗台上,不满的冲进来的两人说道。 高彬原本背对着门缓缓走着,听到动静,快速转身之下,又扯到了伤口,疼的发出哎哟一声。 “科长,您没事吧。”鲁明赶紧上前,搀扶着高彬小心的趴到了病床上。 “说吧!刚才周队长问你们话呢!这么急,又出什么事了!”高彬趴下之后,感觉好受些了,舒服的眯起眼睛说道。 鲁明看了眼周乙,随后蹲下身,靠在高彬的床头说道:“我刚收到消息,说是宪兵队的鹰崎队长在城外遇袭了,被人打了两枪!” “你说什么!”高彬一听,立刻双手撑着床就要爬起。 “高科长,您慢点,屁股还伤着呢!”鲁明一看高彬要起来,赶紧上去搀了一把。 “还管什么屁股啊!你刚才说什么!鹰崎队长遇袭了!?”高彬快速问道。 “是啊,我也是刚刚才听说的,您也知道现在外面乱着呢,大家都躲家里不敢出门,这消息还是从市政府传出来的。”鲁明一边扶着高彬起来,一边说道。 趴下还没一分钟的高彬,在鲁明的搀扶下中心站了起来。 第291章 起疑心了吗 “你现在马上派人去宪兵医院附近打听消息,看看鹰崎队长伤的怎么样! 另外在派人给我盯着宪兵医院,特别是土肥原,看看他的动向!”高彬站起身后,立刻吩咐鲁明道。 “科长!这恐怕不妥吧,咱们去盯着宪兵队,要是被发现了,可就是大麻烦。”鲁明犹豫着说道。 “都什么时候了,还管那些,听我的就是了,赶紧让人去。”高彬拍了下大腿,急切的说道。 “诶,好,我这就带人过去。”鲁明说着,又看了眼周乙,便匆匆离开。 “还有你,刘奎,你赶紧回警察厅待着,要是有什么人打听我的消息,立刻打电话告诉我。”等鲁明走后,高彬继续吩咐道。 “好。”刘科没有废话,听到吩咐就转身离开。 这时皱着眉头的周乙开口问道:“科长,你让人盯着土肥原将军,会不会影响你和他之间的关系? 而且土肥原将军本来就有些不信任我们,都躲到宪兵队去了,您这个时候弄这一出的话,真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呵呵,你以为我不知道!我这也是身不由己啊,不怕告诉你,从我们放跑王郁,王楚良开始,经过警察厅爆炸,细菌武器丢失。 我,我高彬就已经是背锅的第一人选了! 土肥原不仅不相信我了,并且从他态度的转变也能看出,他心里已经在准备拿我当替罪羊了。 我这次这么着急去抓什么地下党,就是为了找回那批细菌武器,用以自保,可人虽然抓到了,却一个字都问不出来。 我已经快走投无路了,你知道吗!我的周队长! 幸好天无绝人之路啊! 这个时候鹰崎队长遇刺!哈哈,对我高彬来说,简直是绝处逢生。”高彬说着,竟然兴奋的笑了起来。 “科长,你是想说土肥原将军会因此被问责?”周乙思索了一下,之后试探问道。 “问责?你也太小看宪兵队那个鹰崎小鬼子的身份了,我敢说,只要他死在哈尔滨,不仅是土肥原,他们日本人很多都要跟着完蛋! 到时候,谁还有时间管我这样的小角色,只要我在满洲国高层那边走动一下,或许就能从现在旋涡一般的局势里抽身出来。”高彬说着,眼睛一扫之前的颓废,重新焕发了神采。 “宪兵医院的治疗水平还是非常不错的,鹰崎队长或许不会死,您还是多做一些考虑吧。”周乙却在高彬最兴奋的时候,选择浇了一盆冷水。 “这不要紧,只要拖住土肥原的手脚,我就有机会,想让我高彬当替罪羊,我是不可能束手就擒的。”高彬一边来回走着思考接下来怎么办,一边自言自语般的说道。 周乙靠在窗台上,看着默默来回走动的高彬,面上露出思索的神色,一副正在想高彬话的架势。 可心里思索的,却是跟高彬毫无关系的问题。 板井雄大有没有将自己老婆孙悦剑救出来呢? 今天真是太惊险了,当时高彬已经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获知地下党有一批重要物资要运走,并且孙悦剑化名郭曼的事情也知道一些。 鲁明更是在傅家甸附近的一个货物站,找到了以郭曼的身份证登记的货车,并得知了这辆货车已经抵达新城。 依据这则关键消息,高彬安排了所有人员,在新城区重点检查绿色的三菱卡车。 同时也展开了对所有旅店的排查,如果不是正好板井雄大出现,孙悦剑这会可能已经被抓了。 想到这,周乙思索了下,开口说到:“科长,要不要我去宪兵医院打听一下,鲁明他们只能在外面,没那么快打听到消息。 我太太还在宪兵医院里面,正好可以借这个名义进去看看,您觉的如何?” “嗯,这个理由不错,不过我觉得这个时候宪兵医院恐怕没那么好进,你可以去试试。” “那我去试试看,对了,要不要我从科里喊个人来您这帮忙,您现在行动不怎么方便,要人看着。”周乙没着急离开,遇事表现的从容,不急切,这是周乙一贯保持的习惯。 “科里?咱科里还有人吗!死的死,伤的伤,现在估计一个腿脚利索的都没有了吧,我还是让我夫人过来一趟吧。你快去吧,有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高彬苦笑说道。 “那行吧,我会尽快赶回来的。” “嗯,去吧!” 当周乙慢慢走出高彬的病房,他始终觉得高彬的视线一直在盯着自己,给人一种十分不舒服的感觉。 周乙明白,像高彬这种人,是永远不会相信任何人的。 这么看着自己,难道是对自己起了疑心? 想到这,周乙故意快速转头,正好对上高彬那张阴沉的脸,还有那双探寻的目光。 只是看见周乙回头,高彬脸色立刻恢复正常,用手轻轻按了按屁股上伤口位置道:“我一直以为屁股肉多,就算受伤也不会多疼,可现在才知道,越是平时不注意的地方,疼起来才要命。诶,你还有事?” “没什么,就是想到潘股长就在隔壁,您要是有什么急事,可以找他。”周乙将早就想好的借口说了出来。 “他?伤的比我还重,你是想让我去照顾他啊!哈哈哈。”高彬笑着指了指周乙。 “呵呵,科长,您可别小看了潘股长,他的脑袋,聪明着呢!”周乙说了句,便拉上了病房门。 转身离开的时候,周乙心开始往下沉,果然,高彬这是有情况啊!是对自己起疑心了吗?可自己又是什么地方引起他的警惕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走过一段距离,路过一间病房的时候,周乙想了想,伸手推开了病房门。 之间里面正有两人,一个躺在病床上,一个则半躺在病房一边的沙发上思考着什么。 听到动静,将自己缩进沙发里的曼妙身影抬起头,看了过来。 “周队长?你怎么过来了!你不是在科长那边吗?”关雪奇怪的问道。 “我要出去办事,顺便想告诉关副科长一个消息。”周乙没有进门,一手搭在门把手上,冲关雪和床上躺着的潘越笑了笑说道。 第292章 一封信 “什么消息?”关雪皱眉问道,她的手臂之前被子弹身穿了,此时正绑着绷带挂在脖子上,尽管如此,依旧不影响她举手投足间散出来独特的魅力和美感。 就连皱眉的样子,也是那么好看。 不过周乙并没有被关雪外在的容貌诱导,这个女人内心,简直比毒蛇还要恶毒,为了得到日本人的信任和获取到更多的权利,她手上沾的血怎么洗都是洗不干净的。 “宪兵队鹰崎队长在城外被人开枪袭击了。” “什么!什么时候的事情!人怎么样了?”关雪一扭腰身,就站了起来。 “不知道,我现在就是要去宪兵医院看看。”周乙解释了一句,同时也在奇怪关雪的反应怎么这么大。 “走,我们一起过去。”关雪说着,就伸手去拿外套。 “关副科长,我是以看太太的名义过去,并且还不知道能不能进的了宪兵医院。 你过去的话,肯定进不去。不如在医院等我的消息吧。” 周乙更奇怪了,这个关副科长这么急切!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关心鹰崎队长呢!可周乙并没有听说过她和鹰崎队长有什么私人交情啊。 “这样啊!那好,你快去吧。”听到周乙的劝说,关雪也明白周乙说的没错,自己过去的确可能连门都进不去。 “行,那我过去了。顺便和你们说一声,高科长那边没人,他有什么事情可能来找你们。”周乙说完,拉上房门,径直离开了医院。 “科长!要不你去高科长那边看看,听说他也受伤了,你应该去看看。”潘越躺在床上,身上和周正青一样,也被缠了好几圈纱布。 不过他的伤势可比周正青严重多了,子弹可是实打实的从身体穿过的,幸运的是王楚良的枪法还是挺准的,刻意避开了要害,没让他当场报销。 “子弹明明打在你身体上,怎么我觉得是伤到脑子了呢?你不知道高彬伤的是屁股吗?让我一个女人去看他!你怎么想到!”关雪白了一眼潘越,随后走到窗边,目光向着宪兵队的方向看去。 “科长,你怎么突然关心起鹰崎队长了,刚才周队长可是都已经看出您的反常了!”潘越看着关雪那曼妙的背影说道。 “嗯?有吗!我只是想去看看。”关雪闻言,转身看着潘越的脸,语气冷淡的说道。 “你自己可能没察觉,但。。。。。”话刚说到这,病房的门突然被敲响。 关雪抬手止住潘越的话,走到病房门口,伸手将病房门拉开了一条缝。 就见门外站着一名护士,手里还拿着一个托盘,上面是一些纱布和药品,还有。。。还有一封信。 “还没到换药时间吧?”关雪又皱起了好看的眉毛问道。 “不是换药,这是刚刚楼下有人让我送到这个病房来的。”护士说着,将托盘里的那封信递了过来。 “信?谁送的?我们楼下守着的警察呢?”关雪接过信封,问了几个问题。 “我不认识那人,他将这封信交给我,并说让送这个病房之后就走了,你们在楼下的警察也没阻拦他。”护士说完,没有停留,直接拿着托盘离开。 关雪拉开房门,看着护士进入旁边的病房之后,才舒展皱着的眉头。 走了几步,来到扶手边,看向楼下的医院大厅。 只见几名警察正优哉悠哉的坐在大厅一边的等待区闲聊,一点警觉的意思都没有。 “刑事科的人果然都是酒囊饭袋!”讥讽的笑了笑,关雪反身走回了病房,只是并没有直接进入潘越的病房,而是来到之前护士进入的那间病房外,将耳朵贴上听了听。 直到里面传来护士和病人的谈话声,看样子是在给病人换药,她才彻底放心下来。 抬头又看了看另外两间病房,一间是高彬的病房,一间是唐飞的。 想到警察厅最近的多灾多难,关雪轻轻叹息了一声,这才返回了潘越的病房。 “科长,谁的信?”潘越看见进来的关雪手里拿着信封,好奇的问道。 “不清楚,护士送来的。”关雪说着,用受伤的手帮忙,一下就直接撕开了信封,将里面的信纸倒到了病房的桌子上。 随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双手套戴上,才将信纸拿起轻轻展开。 潘越看着关雪这般小心的动作,有些好笑的说道:“科长,不就是一封信吗?你还怕有人在上面抹上毒药啊!” “这也说不定哦,毒药这种东西,你看一眼就能看出来?”关雪随口嘲讽了句,便看起信纸上的内容。 只是看清上面写的内容后,关雪瞳孔都微微收缩了一下,面上喜色一闪而过,随后变得凝重。 “怎么了!信上写的什么?”潘越一直注意着关雪的动作,第一时间就看到了关雪的异常。 “段大山,东北抗日联军,哈尔滨抗日游击队副大队长,近期带人进入了哈尔滨市区。 可能在哈尔滨宪兵队附近出现,他的老婆被宪兵队抓了,他想要营救。” 关雪将信上的内容念了出来,同时,他还将信纸举起,展示给潘越看。 她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信纸上,除了刚才念出来的文字外,还有一幅人像图,尽管画的很潦草,但几个重要特征还是能看出来的。 “这。。。。”潘越惊讶的张大了嘴。 这简直是上天送功劳来了啊!抗联的一名队长啊!这要是抓到,功劳绝对不小。 并且连画像都有了,可能出现的地点也说明了,抓住他还不是轻轻松松的事情! “科长!你赶紧组织人去布控啊!这样的消息不管真假,我们都不能错过!”潘越快速说着。 同时心里急切的想将关雪支开,这么重要的消息,自己不告密,都对不起自己这宪兵队金牌卧底的身份。 虽然身上的伤很严重!但今天就算是爬,他也要爬到电话机旁边。 金志德的另外一条腿,我潘越今天也要定了,上次是耶稣,这次就算是玉帝他老人家来了也留不住!我潘越说的! 潘越越想心里越觉得火热,几乎想下一刻就将这个消息报告宪兵队,金志德一天不死,他心里就好像有块石头压着,非常不得劲。 “不急,我反倒是对这个送信的人,十分感兴趣。” 第293章 你怎么来了 潘越,你说是什么人会给你或者是我送这个消息。 高科长的病房可隔这没多远,对方为什么不送给他呢?”关雪拿着信纸来回翻看,仔细检查的同时问着潘越,也像是在问自己。 “也许是巧合,对方不知道高科长也在医院。”潘越随口说道,他心里只希望关雪赶紧走,可没什么心思在这里给关雪分析这个。 “巧合吗?或许吧。”关雪检查了一番,并没有从信纸上看出其他东西。 一边想着事情,关雪一边摘下手套直接丢到了窗外,又从沙发上的包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铁皮烟盒,打开之后,从中拿了一支烟。 顺势坐下的同时,将香烟放入了嘴中,可能是在想事情,关雪习惯性的抬手摆了摆。 “那个!科长,胡彬他不在。”潘越小心的提醒了一句。 关雪这才反应过来,那个只要自己一挥手,就立刻掏出打火机帮自己点烟的人已经不在自己身边了。 摸索着从包里取出火机,啪嗒一声打着,点燃了嘴里的香烟。 “潘越,你那天到底有没有看清楚。”关雪吐出一团烟雾之后,看着潘越问道。 再次被关雪问到这个问题,潘越已经没有了一开始撒谎时的紧张感,立刻说道:“科长,我说过很多次了。 天太黑了,看着身形有些像,我下意识以为拿枪指着我的是胡彬,但我真不能确定是他啊。” “可你一声喊,却让胡彬倒霉了,你知道吗?现在整个警察厅都以为胡彬是地下党的卧底!”关雪拧眉看着潘越说道。 “这可不能怪我,我当时已经晕过去了,之后的事情我什么都不知道啊!你不是说胡彬之后也不见了吗?”潘越赶紧替自己解释了一句。 “那假如胡彬真是地下党,那他混到宪兵队去干嘛?今天还是他带着宪兵队找到的鲁明他们的。”关雪说着,又陷入了些许迷茫之中。 “那个科长,我听说今天又死了不少弟兄?” “嗯,十几个吧,我也没在现场,据说是鲁明带去的人全死了,好在,最后犯人倒是抓回来了,现在也在医院里面,正在手术呢。”关雪抬手敲打着自己额头,不断想着到送信之人,还有胡彬的事情。 “科长,你说胡彬是不是在报复我们啊?借宪兵的手报复我们!”潘越装着有些害怕的神色问道,其实他心里可一点不害怕,他自认为是宪兵队的人,并且还是重要卧底, 就算胡彬混到了宪兵队里,其价值也不可能跟自己比较。 “怎么?怕了,谁让你当初乱喊的。”关雪瞥了眼潘越,带着些嘲讽的语气说道。 “怕倒不至于,就是胡彬到今天这地步,我多多少少有些对不起他,不知道见面了该怎么说。” 正说到这,门突然被人推开,胡彬那张脸出现在了关雪和潘越眼中。 “哟,都在呢,我听说潘股长受伤了,特意过来看看。”胡彬探着一个脑袋,看着房间里的关雪和潘越。 “胡彬!你怎么敢过来!”关雪惊讶的说道。 “瞧你说的,我有什么不敢过来,何况我也不是一个人,这不还有两保镖呢。”说话间,胡彬提着一些东西走进了病房,转头对着外面两个正死咪咪看着关雪的宪兵道:“麻烦你们在门口等一下,等回去我请你们喝酒。” “哟西,胡桑你进去吧,想待多久都可以,我们今天就是负责保护你的。”其中一个宪兵笑呵呵的说道,只是眼睛始终盯着夹着烟的关雪。 胡彬也注意到了两个宪兵的目光,尴尬的笑了笑,随后将房门带上。 “诺,这是我专门上俄国人开的洋行里给买的好酒,看看,正宗的伏特加!”胡彬转身,对着一脸震惊的潘越说道,顺手将礼品放到了桌上。 “你手受伤了?要不要紧,受伤了就别抽烟了,对恢复不好!”放下东西后,胡彬又对着关雪说道,语气中还有着关心的意味在里面。 “别打岔,你怎么来了?不怕警察厅的人抓你!”关雪将烟丢地上踩灭,狐疑的问道。 “想来就来了呗,这医院难道是阴曹地府啊,只有死人能来?”胡彬双手一摊,一边往潘越床边走,一边无所谓的说道,语气也从带着关心,变成了带着怨气。 “那个,胡彬,这就是个误会,我一醒过来就跟他们都解释过了,可。。。”潘越躺在床上,看着一步步朝自己靠近的胡彬,紧张的解释道。 “不用解释,我都知道。”胡彬抬手阻止潘越的话,随后站在潘越床边左右打量着潘越的身体。 就在潘越越来越紧张的时候,胡彬突然伸手朝潘越身上摸来,嘴里还说着:“让我看看,你伤成什么样了,看看谁的枪法这么好,一枪就把你这个祸害撂倒了。” “诶诶诶。别,胡彬,别乱来,我这伤口还没愈合呢,哎哟,别动纱布啊!真的疼!”潘越赶紧伸手阻拦,不过胡彬铁了心要看,不断挡开潘越的手。 “胡彬,别闹了,你到底想干什么!”关雪这是用质问的语气喝道。 “我想怎么样!你们知道不知道那晚我躲后备箱里,差点被打成马蜂窝!晚上又在宪兵队围墙根趴了一宿,差点给我冻死,早上又差点被人一枪崩了! 我是有家都不敢回啊!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被关雪呵斥的胡彬,停止了霍霍潘越,站直身子,脸色狰狞的来回看着两人说道。 “都说了是误会,解释清楚不就好了,我们也没打算怎么样你!”关雪赶紧走过去,看看潘越伤口有没有在刚才闹腾中出血。 “呵呵,你倒是挺关心这个混蛋玩意啊!要不是他,老子能这么惨!”胡彬指着潘越骂道。 “胡彬,当时我真以为那个拿枪的人是你!”潘越赶紧解释道,他真有些怕现在这个状态的胡彬,要是直接掏枪给自己崩了怎么办! “老子那时早就被不知道哪个王八蛋打晕了,还拿枪指着你!你带着个眼镜都看不清啊!”胡彬红着脸骂道。 “这个,当时货场里面太黑了嘛,再说,这也不能全怨我啊,你被人打晕,怎么不哼唧一声提醒我啊!” “老子都晕了,你让我哼唧?我上哪给你哼唧去!”胡彬说着,又激动了,上来准备折腾潘越。 第294章 好消息 “胡彬!行了,闹够了没有。”关雪一把拦住胡彬,瞪着眼睛道。 病房中陷入了短暂的安静,三人的脸色各自变换着,都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也不知过了多久,胡彬突然对着关雪露出笑容,只是这笑容很苦涩,抬手指着自己:“闹?我命都差点丢了,你却说我闹? 我当时躲在车里,听高彬说是你指认我的时候,你知道我是什么心情吗?你难道就对我没有哪怕一丁点信任吗! 也对,我在你眼里什么都不算!还有那高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竟然想把卧底的身份安到老子头上!他做梦!” “别这样,胡彬,这件事是我的错,和关科长没关系,是我瞎喊害了你。”潘越赶紧打圆场。 “不用说了,我来就是想告诉你们一声,警察厅,我胡彬还会回去的,欠我的,我会一一讨回来!”胡彬盯着关雪的眼睛,手指用力的指着脚下,仿佛那里就是警察厅一般。 说完之后,直接推开病房门走了出去。 关雪看着胡彬推门出去,面色一点变化都没有,依旧是那么冷漠。 “科长!您要不要去劝劝他,咱们这么多年的关系,说开了应该就没事了。”潘越着急说道,倒不是说他着急胡彬的离开,而是着急让关雪走。 “哼,不必了,他只是脾气上来了,过几天就会回来的。”关雪轻哼一声,自信的说道。 潘越一听,失望的同时,也在为胡彬这只舔狗默哀,人家这是把你拿捏的死死的啊。 “我倒是有些怀疑,给我们送信的是胡彬。”关雪突然说道。 “啊!不可能吧!他现在是在宪兵队,如果有这么重要的线索,不是应该拿去讨好宪兵队吗?干嘛送给我们啊!” “如果这个消息是宪兵队故意让胡彬透露给我们的呢?信一送过来,他就出现了,这难道是巧合?他来医院到底是做什么! 来了这么快就走,我怎么觉得他就是来看我们反应的!刚才这信就摆在桌上,他一眼都没看!是不是太刻意了?” “这,,,科长,也许真的是巧合呢!”潘越不死心的问道,听关雪这么说,他也有些担心起来。 如果这个消息真是宪兵队让送过来的,那自己报告回去有什么用! “不,巧合这种东西,对干我们这行的人来说,是最不能相信的。 我反倒觉得,这就是一起圈套,鹰崎队长遇袭生死不知,宪兵医院又是在宪兵队隔壁。 你说我这个时候带人去周围转悠,会不会被宪兵队当成意图不轨,给直接抓起来,或者直接开枪!”关雪一边分析给潘越听,一边自己也在想着这里面的利害关系。 “这个可能也有,不过您认为是谁算计咱们?胡彬?他没这么深的心思吧。”潘越也觉得关雪分析的有些道理,便追问了句。 “这就不知道了,反正现在我们不能急,不能太多人过去。”关雪说着,走向沙发,将自己的大衣拿了起来。 见关雪说着话突然要走,潘越赶紧问道:“科长你不是说先不动吗!” “我没说要去抓人啊,我只是好奇,想一个人去宪兵队附近看看,我一个人的话,随便找个理由都能解释。”关雪头也没回的说了一句,随后直接推门离开。 而潘越看着关雪离开,就想立刻起身去找电话,可刚忍着痛坐起身,他的动作就停住了。 刚才关雪分析的,的确是有一点道理,如果真的是宪兵队想整警察厅,故意放出的消息呢! 刚想到这,潘越脑海里又浮现出另一个想法。 这信,会不会是高科长弄出来的啊!货场的事情可是有非常多的破绽的,以高彬的性格,不怀疑才有鬼。 会不会是他想试探自己,故意设的一个圈套? 而且刚才周队长也走了,现在关科长也走了!胡彬又来刺激了自己一下,这一切难道是巧合? 不对,自己不能乱,自己可是金牌卧底,可不能随便就被人试探出来了,要稳住! 想到这些,潘越又躺了下去。 经过刚才胡彬的折腾,还有自己起来又躺下的,好像扯着伤口了。 潘越着眉头,一边忍受着身体上的疼痛,一边思考着刚刚发生的事情。 。。。。。。。。。 日本京都,皇居议事厅内。 已经在这里枯坐了几个小时的一众军部大佬,一个个面色愁苦。 天皇别说给他们拿些吃的,就连水都没让让人给他们送一口。 倒不是这些人不想离开,可是都不敢啊。 谁知道自己走后,剩下的这些人,会不会转头就把自己卖了,将自己推出去当替罪羊。 刚刚为什么能一下就把植田谦吉和土肥原推出来,当第一顺位背锅侠,可不就是因为那两个不在场,还没人帮着说话吗。 如果现在自己走了,搞不好,哪个看自己不顺眼的人,把自己推出来说事,到时候不就冤得慌。 “亲王,陛下去了这么久,也不知道谈的怎么样了!要不您派人去看看。”林铣十郎试探着向载仁亲王说道。 眯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载仁亲王闻言,斜眼瞅了他一眼,淡淡说道:“你以为这是我家啊,到处都是我的人?” “呃,亲王您别误会,我不是这个意思。”林铣十郎面色一僵,赶紧解释道,心里暗自责怪自己多嘴,其他人都不说话,自己干嘛非跳出来找骂。 就在这时,一名侍从匆匆走了进来,快速来到衫山元面前:“将军,这是你们陆军省送到皇居来的电报,说是关东军司令植田将军给您的。” 衫山元心里一动,想到可能是关于鹰崎拓人的最新消息,赶紧伸手过去接:“快给我看看。” 其他人也想到了这点,纷纷看了过来。 他们用各种手段往满洲国发电报询问情况,这还是植田谦吉第一次回复。 很快,衫山元看完电文,松口气的同时,抬手扬起手里的电文。 勉强笑着说道:“诸君,好消息,鹰崎少佐没事了,已经脱离的生命危险!” “哈哈,哟西!的确是好消息!” “天照大神庇佑!真是太好了!” 一瞬间,原本压抑的议事厅热闹了起来,坐在后面的一些少将高兴的跳了起来,有点欢呼雀跃的样子。 第295章 这可是大忌 而海军那边,虽然也很高兴鹰崎拓人没事,这样鹰崎拓人和优子内亲王的婚事就可以进行下去了。 可看见陆军那边高兴,他们就不怎么开心了,一个个嫌弃的看着对面高兴的陆军少将吗。 “住嘴!” 正在众人高兴的时候,载人亲王却是断喝一声,将众人的喜悦之情压了下去。 这时,刚才还兴奋着的少将才注意到,前面坐着的一众大将,中将,没有一个像他们这样高兴的,依旧是那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一群蠢货!鹰崎少佐的生死虽然很重要,他活着,我们是会减少不少压力,可关键性的问题依旧没有解决!你们这么早高兴干嘛!”载仁亲王怒其不争的骂道。 “亲王,他们高兴就高兴吧,鹰崎少佐没事,的确是个好消息。 至少我们这些人,估计不用出来偿命了不是。”衫山元苦笑着说道。 “说的是呢,鹰崎家的小子没事,那么贵族那边顶多要我们给个解释,不会闹腾的太厉害的。”宇恒一成跟着说道。 “哎。。关键就是这个解释了,我们把事情都推给土肥原,这个分量到底够不够啊!”寺内寿一担忧的说道。 “那就要看天皇陛下和贵族那边商量的怎么样了,现在鹰崎家小子没事的消息,陛下那边应该也收到了,我们在等等吧。”载仁亲王淡淡说道。 “我倒是有个建议,就是不知道你们同不同意。”仓井日太郎突然说道。 “仓井,你有什么意见就说吧,我们大家一起参考参考。”载仁见是自己的亲信说话,脸上带上了些许笑容。 仓井日太郎见议事厅所有人都看了过来,就连对面的海军之人,也投来好奇目光,便笑了笑说道:“相信大家能到这里,都是知道一些天皇陛下和我们军部之间情况的。 我的意见就是给天皇那边增加一点筹码,当然这个将来势必会用来对付我们的筹码,要在我们的接受范围之内。” 载仁亲王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抿了抿嘴,没有说话,而是将目光看向了宇恒一成。 涉及到权利的争斗,载仁亲王虽然也舍不得权利,但他明白,自己是皇族的人,这个时候最好别说话。 宇恒一成皱眉说道:“陛下将筹码都押在了鹰崎家小子身上,我们怎么增加?” “呵呵,他就是一个拖后腿的,你觉得他到时候会怎么做?”仓井日太郎笑着反问。 这时候矶村年突然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突然冒出一句:“他不会直接加入对面,和我们正面对抗吧! 那我们怎么打!打不好我们输。 打的好,万一又把鹰崎拓人打出什么好歹来,我们怎么办! 和这次一样,准备和贵族闹起来?”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他,众人都在心里暗骂这个老糊涂。 本庄繁用一种关怀智障的语气说道:“矶村君,你的重心是在真崎甚三郎大将的审判上,听我的,其他事情你就别管了,也别说话,安心听着就好。” “你!我。。。”矶村年张了张嘴,看到周围人都用怪异的目光看着自己,也意识到说错话了,赶紧闭了嘴。 宇恒一成叹了口气说道:“矶村君,你刚才说的的确太离谱了,不管我们内部怎么争斗,但最终目的都是一样的,鹰崎家怎么会做出投敌的事情来呢! 要是天皇陛下支持的人都投敌了,那我们还打什么?还不如跟着陛下一起加入华夏,倒是省的帝国那么多年轻小伙子上阵拼命。” “就是,你刚才的话,简直就是在说天皇陛下要投敌!真是口无遮拦! 这要是让陛下听见了,你直接回家和海军一样养老打鱼吧,预备役也不用回去了。”寺内寿一讥讽的说道。 “诶诶诶,寺内,你好歹也是教育总监,怎么这么没教养!别什么事都往我们海军身上扯,我们海军可没有这样的老糊涂!”米内光政一听陆军方面又要把事情往海军身上扯,立刻不满的喊道。 “行了,寺内君,你也少说两句,我们这还说正事呢,和海军他们吵架就是浪费口水。”宇恒一成出言阻止想要和米内光政言语较量一番的寺内寿一。 海军这边祥恭亲王也抬手阻止了米内光政,他这个皇族的亲王,也想听听陆军方面到底怎么打算的。 和载仁亲王一样,他们本来是应该完全听从天皇的,但手中握住权利之后,他们的心思也多了起来,即想天皇能压服一切反对的声音,执掌大权,壮大皇族声势。 但又担心天皇亲自掌权之后,会抛弃他们这样的中间人,所以心思其实挺复杂的。 这时,一直在后面思考的石原莞尔站起来说道:“仓井将军! 您刚才问的问题,我觉得最大的可能是陛下想利用鹰崎少佐的宪兵的身份,对我们的部队强加制约,甚至是故意找茬。 影响部队的战斗力和决策,不知我说的对不对。” 前排的将军们听后,纷纷点头。 有几个人再次转头看了眼这个出众的后辈,聪明,不怯场,敢将别人不敢轻易说出来的话讲明,这很难得。 就是这小子的性格,以后容易得罪人,要是没有贵人相助的话,很难成长起来。 就连宇恒一成也看了眼石原莞尔,眼角闪过一道欣赏的目光,但也仅是如此了。 想让他这个军部大佬看重,石原莞尔还差点,少了份隐忍,还有就是认不清自己的地位。 这么多中将,大将都没说话,你一个少将三番两次出来抢风头?你能想到的,其他资历比你老的人难道就想不到。 只是大家都在斟酌怎么说而已。 太张扬,这可是大忌。 “哟西,你说的没错,所以我想说的增加陛下一方的筹码,就在这个上面。”仓井日太郎赞许的朝石原莞尔点点头,接着说道:“之前天皇陛下让我们给鹰崎拓人增加一个大队的宪兵编制。 可你们不同意,说一个管纪律的部队,要那么多人干嘛,这也就是变相的压制了天皇手里的筹码。” “最后我们不是同意了吗?六月底会在给鹰崎小子增加人手!”衫山元皱眉说道。 第296章 说错了一句话 “呵呵,哈尔滨宪兵队本来就有一个大队的规模,加上你们同意增加的一个大队,看上去是有两个大队了,可实际上呢,有一个大队是需要留守哈尔滨的。 也就是说鹰崎家小子手上部队数量一直没有变,他到了天津之后手上依旧只有一个大队的宪兵。 所以你们这是玩了一手偷换概念,即同意了天皇增加宪兵数量的要求,又给加了一道枷锁。 等于陛下忙活半天,什么都没捞着。你们说天皇陛下心里能舒服?这可是他和我们争夺权利的关键时期,你们这么玩,不怕把天皇惹毛吗? 我看这次天皇陛下这么晾着我们,这件事绝对是主要原因,否则陛下完全没必要避开我们见那些贵族,把大家集中到一起,不是更能解决问题吗!”仓井日太郎言语讥讽的看着宇恒一成说道,因为要求哈尔滨留守一个大队的想法,就是宇恒一成提出来的。 “呃,我当时不是觉得宪兵数量太多,真的对大战造成影响,我们到时候玩砸了,那各位脸上就不好看了。”宇恒一成被仓井日太郎说破事情真相,老脸有些挂不住。 但也不敢对仓井日太郎发火,对方身后可是站着载仁亲王,还有贵族势力,不好轻易得罪啊,只能叫屈般的解释道。 “你这么没信心,是怎么喊出三个月打败华夏的?”仓井日太郎乘胜追击,上来又咬了一口。 “这个。。。啧。。那个。。嘶。。。”宇恒一成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心里不停的埋怨其他人怎么还不出来帮自己解围。 “仓井君,以前的事情我们就不要提了,你就说说现在我们怎么办? 你也是军部的人,我相信你也不希望军部成为傀儡,只能提供参考意见,一点自主权都没有的空壳吧。”衫山元到底是陆军大臣,眼看着宇恒一成被问住了,只能出来说道。 “那是自然,我的想法呢,就是陛下之前的想法,我们给办了。给鹰崎小子增加一个大队又怎么样!难道我们真会怕两千来号宪兵捣乱! 依我看,就算给他一个旅团,他都没办法造成什么影响。各位别忘了,他就是个刚毕业的小年轻,各位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做成什么大事没有?” “嗯?不是说鹰崎家小子没拿毕业证吗?他什么时候毕业的,哪个学校给他发的毕业证? 我可是听说陆校的山田乙三校长,当时可是被鹰崎拓人那小子给气到医院里面去了,应该不会给他发毕业证吧。 至于中野学校嘛,为了一个女人到中野那样的学校学习,这样的污点,要是中野敢发毕业证,鹰崎家估计会直接拆了中野。”衫山元惊讶嘀咕道。 他的嘀咕声音可不小,就连刚才还说的口沫横飞的仓井日太郎,也被衫山元的话引得差点憋不住笑出来。 其他人更别说了,好几个都笑出了声。 就连一直保持一副威严样子,脸色始终严肃的载仁亲王,也是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感觉有些憋不住了,赶紧说道:“行了,那小子的混账事就别拿到这里来说了。”说着,看向仓井日太郎道:“仓井,你那样说就有些过分了,一个旅团,这样的事情不要再提了,让别人笑话。” “是,亲王教训的是,我有些口无遮拦了。”仓井日太郎赶紧低头认错道。 宇恒一成这时道:“仓井君,你刚才的话可是差点吓到我,一个旅团可是有着七,八千人,属实太过分了些。咱们帝国一共才多少宪兵队,你干脆将鹰崎家小子调到战斗部队,那样的话,别说一个旅团,一个师团我也觉得没问题。” 本庄繁接着道:“那样的话,除非直接参战,否则怎么帮陛下做事,陛下也绝对不会同意的。 我认为,还是将天皇要求的增加一个大队的宪兵给他,也算是我们的妥协了。相信只要我们表明了退让的态度,加上再处理掉某些人,这次事件应该能过去。” “我看可以!”宇恒一成淡淡说道,他的开口,代表着这件事最大的阻力已经消除。 “不够!”仓井日太郎再次开口反对道,他的话一出,宇恒一成立刻皱眉,自己都退让了,怎么还说不够! “这样只是安抚了陛下这边,但贵族那边怎么办!就这么不了了之吗?”仓井日太郎说道。 “那你说怎么办!”宇恒一成问道。 “我们集体立下保证书,保证鹰崎家小子的人身安全,不管什么时候,他的安全放在第一位!以后不管谁主持华夏方面的工作,都要确保鹰崎家小子的安全!这样一来,才能堵住贵族那边的嘴! 我们都做出直接保证了,相信贵族那边就不会再为难我们了。”仓井日太郎直接说道,眼神扫视着在场众人。 要命! 这是个要命的问题啊!几个脑袋灵活的,心里突然冒出这么个想法。 不是说以后出什么问题,而是危险就在眼前了。 知道你仓井日太郎和鹰崎家关系好,可你也不用这么绑着鹰崎家试探我们吧!你好歹名义上还是军部的人呢! 现在竟然给自己人挖坑!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立刻想到问题的关键,比如站在后面的某位,刚才几次发言都被大佬肯定,已经有些飘飘然的石原莞尔这时候又开口了。 “将军,这样做不妥吧,这样一来,不是说以后鹰崎少佐不管出什么意外,都要我们负责吗?这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哎。。到底是年轻了。。。 几个之前还挺欣赏石原莞尔的人,心里忍不住叹息一声。 人家仓井日太郎真的是关心什么保证书吗? 难道没有这个保证书,鹰崎拓人出了意外,就不会有人出来负责?一样有人跟着倒霉好不。 你跳出来反对!不就正好给了人借口!? 果然,仓井日太郎笑着看向石原莞尔,说道:“这么说,石原少将是反对做出这样的保证了? 还是说怕有了这个保证之后,不好再对鹰崎拓人下手了?” 石原莞尔在这一瞬间也反应过来,脸色瞬间煞白,额头青筋鼓起,双拳紧紧握起。 宇恒一成听到仓井日太郎的话,闭上了眼睛。 其他几个,不管一开始想没想到的人,现在都明白了,摇摇头也不敢开口说什么。 石原莞尔知道,自己惹麻烦了,就算不死,也别想再进一步了,可是好不甘心啊!不就是没注意,说错了一句话而已吗! 不行,不能就这样! 第297章 少将 石原莞尔突然站了起来,大声道:“仓井将军,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如果给鹰崎少佐增加一个大队的宪兵的话,他的军衔根本不足以担任两个大队的最高长官!”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都看向石原莞尔。 “哦!你难道还反对给鹰崎少佐增加人手?” 寺内寿一嘲讽的问道,大家伙都默认的事情,你一个小小少将难道反对!并且你可是刚刚把自己推到火坑里了,现在谁还敢搭理你。 “只是少佐军衔的话,我当然反对。”石原莞尔大声说道。 “八嘎!你有什么资格反对!”寺内寿一大声呵斥道。 仓井日太郎还有宇恒一成都是皱眉看向石原莞尔,陆军大臣衫山元已经朝门口的侍从打手势了,要喊警卫进来把石原莞尔带走。 “我反对的是以少佐军衔管理两个大队,但我不是反对鹰崎少佐掌管两个宪兵大队!”石原莞尔知道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候了,自己的机会只有这一次了。 “你什么意思!难道想给鹰崎少佐提升军衔!告诉你,这绝对不可能!”衫山元冷声道。 “不错,鹰崎小子的军衔不能在提升了,他的这个年纪,少佐都是僭越!要不是仓井君缠着我们一群人游说,最多就给他一个大尉。”寺内寿一赞同的说道。 仓井日太郎也皱眉看着石原莞尔,不明白他到底想说什么。 “我们可以成立一个独立宪兵联队!随军队一起行动,用以维持部队在战时的军纪。 而这个联队的联队长设置成职位军衔。 不管谁来担任这个联队长,也不管来的人之前是什么军衔,只要担任这个联队长,那么他的对外军衔都是大佐。 离职后在恢复原本的军衔!” “八嘎!你这是在学习华夏那边混乱的军衔制度!”衫山元厉声呵斥道。 “联队!你这是想再给鹰崎小子增加一个大队啊!果然,求生欲望很强烈啊!你很不错!非常不错!”宇恒一成冷冷道,眼中流露着森冷的杀意。 “你身为帝国的军人,应该为你刚才的话感到羞愧,搞出所谓的职位军衔,这是在扰乱帝国军队完善的军衔制度!你想遗臭万年吗!混蛋!”寺内寿一用嗓子眼发出低沉的咆哮。 “咳咳,你们别这么激动,我反倒是觉得他说的有些道理,虽然我也不赞同现在就给三个大队的编制,但这个关于军衔的变通方案,我还是很有兴趣的。”仓井日太郎笑着说道。 “仓井君,这个口子不能开啊!一旦这样做了,以后就难以收场了!”寺内寿一激动的说道。 “的确,要是我们这样做了,为鹰崎拓人开了这个先例,那其他人怎么想。 那些低军衔,却在重要岗位任职的人怎么想!这些你都要考虑清楚,这不是我们一句话就能决定的事情!”宇恒一成提醒道。 “这。。。”仓井日太郎也有些犹豫了,他看了看石原莞尔,期待对方能有什么解决办法。 但可惜的是,石原莞尔此时正摇摇欲坠,一副顶不住各位大佬压力的样子。 就在这时,一直没开口的载仁亲王开口道:“其实我们还可以再变通一下,既然有人对鹰崎家小子少佐的身份,出任两个大队长官的事情不满。 那我们就采用石原莞尔的建议,组建宪兵联队。”载仁亲王说到和,衫山元,宇恒一成,寺内寿一等一众将军,脸色都不怎么好看起来。 特别是宇恒一成,就想开口反对。 但载仁亲王没给他说话的机会,抢先继续说道:“当然,我知道你们对此有很大意见,这样吧,我提议,我们可以效仿英国皇室的做法。 将这支宪兵部队冠以皇家的前缀,寓意这是属于天皇陛下直属的宪兵部队,是独一无二的,毕竟本来我们就管不到鹰崎那小子,他是替陛下办事的,还不如直接将这个名分定下来。 并且我还提议,将这只部队长官的军衔提升到少将! 但同时,担任这支部队的长官,以后不管是不是继续留任,三十年内军衔一直保持不变,谁也不能更改!” “这。。。。”听完载仁亲王的话,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里面最关键的就是军衔和编制问题,可现在载仁的意思很明显了,与其日后天皇再来找他们要编制,不如现在就给定死了。 直接喊出皇家宪兵联队的称号,并且载仁亲王还注重提到独一无二这个词,也就是表达出,要是天皇陛下也同意这个提议,以后就不能在增加编制,和另外组建别的什么皇家部队。 并且虽然现在就给出了少将的军衔,但是三十年不变,也就是说三十年后,依旧还是少将。 以鹰崎拓人的年纪,加上其身后鹰崎家的势力,在五十岁只晋升到少将,那可能吗? 也就是说从现在就把鹰崎拓人接下来三十年的军衔都定死了,就是少将。 这样苛刻的条件,就算是宇恒一成这样原本有着强烈反对意见的人,也忍不住皱眉,有些迟疑的说道:“这个!恐怕人家不会答应吧,一个少将的话,我们是不是有些过分了?要不升一点?” 载仁亲王摇头道:“条件我提出来,至于答不答应就是对方的事情了,少将已经是我们能给出的最高军衔了,一个联队长,还能是中将不成?还是说,你真想给那小子一个旅团,甚至是师团?”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我们这么做,是在断人前途,鹰崎家能答应?何况现在是我们要安抚人家,还提出这样苛刻的要求,是不是太过分了。”宇恒一成纠结着说道。 “那就帮他把编制补满,按甲种师团编制算,一个整编宪兵联队,三千八百人!全部给他,这样一来,天皇也要站到我们这边来!”载仁亲王眼睛眯起,淡淡说道。 这下宇恒一成不说话了,心里开始盘算起得失,多付出一个大队的编制,换鹰崎拓人三十年的前程。。。。。。 第298章 雨农 “亲王,直接从少佐到少将,这晋升不合规矩啊!”寺内寿一也迟疑的说道。 “这有什么,鹰崎家小子不是马上要和优子内亲王订婚了吗! 他以后就是陛下的女婿,升个少将怎么了!谁反对,就让他找陛下讨要一个女儿当夫人,我们照样给他升少将!”载仁亲王无赖般的说道。 “我看这样行,你们觉得呢?”仓井日太郎赞同的说了句,随后问其他人的意见。 众人都没开口,不过都点头表示赞同,就连宇恒一成也轻轻点了下头。 本庄繁点头同意之后,问道:“既然大家都同意,那派谁去和陛下说,我们也不知道陛下和鹰崎家他们谈的怎么样了,怎么把我们的态度传达过去?” 宇恒一成眼角闪过一丝寒意,笑着说道:“我们这里不是有一位非常聪明,而且爱出风头的石原莞尔少将吗? 我想他非常乐意去做这件事,毕竟这个主意是他提出来的,让我们军部不得不让出三个大队的编制。 还让鹰崎家的后辈三十年止步少将的位置上,他是最合适去说的人,你们说对不对。” 石原莞尔。。。。。。。。。。。。 与此同时,南京,总统府。 戴笠正单独坐在走廊旁的座椅上。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好几个小时了,尽管身体都有些酥麻了,但他不敢随便起身走动,只能偶尔抬手,伸腿,舒缓一下。 走廊尽头的办公室内,时不时传出两道激烈的争吵声,并且这样的争吵断断续续,也已经持续了好一会了。 戴笠知道,那里面发生的争吵,正是自己几个小时前送进去的情报所引起的。 走廊两边所有办公室的门都敞开着,里面的人早就被打发出去了。 就连侍从室的秘书,也一个都没留下。 现在,他这个军统局二处的处长,已经化身成了看门人,守着这里的秘密,不能让任何人听到一个字。 这让他心里不安的同时,也带着兴奋。 自此月初,军统局成立,在他头上就多了两位顶头上司。 一位军统局局长,此人是国民党的大佬,中央党务调查科创立者陈立夫。 陈立夫出身国民党四大家族之一的陈家,资历深厚,校长他还是黄埔军校校长时,陈立夫就是他身边秘书,十几年过去,陈立夫位高权重,早已成为校长重要的心腹。 一位是副局长陈焯,保定三期毕业的老资格,黄埔军校战术教官,参加过东征北伐,担任过北伐军总司令部的参谋处长。 并且还是浙江奉化人氏,明显是绝对亲信,在成为军统局中将副局长之前,职务是南京警察厅长。 陈焯和戴笠的关系还算可以,关键是陈立夫。 人家有着一处,党政调查处这个嫡系,自然是多加关照。 戴笠的二处,虽然暂时还看不出陈立夫有打压的迹象,但戴笠知道,这仅是军统局刚成立,陈立夫还没开始动手而已。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戴笠深知这一点,为此,他也是给下面的各个站下了命令,一定要做出点成绩来。 原本他没有考虑过哈尔滨站的,连催成绩的电文都没给哈尔滨的陈明发,就是不想给陈明他们太多压力。 毕竟会说话的人,给点额外关照也是常理。 加上之前哈尔滨站全军覆没,这才重新组建起来,戴笠也不指望能做出什么成绩来。 可就是这个戴笠不没寄期望的站,却在短时间内,给他带来了两次重要情报。 第一次是探知到了日本人七月份就要开战的消息。 此时的政府高层很多人,都早就看出来中日必有一战,去年年底的西安事件,已经扯掉了政府最后一块遮羞布。 张学良、杨虎城毅然在临潼实行“兵谏”,发动了震惊中外的西安事件,试图改变“攘外必先安内”的既定国策,停止内战一致抗日,提出抗日救国八项政治主张。 得到陈明发来的紧急情报后,戴笠是马不停蹄的上报给了校长,虽然不知道校长对这份情报相不相信,后续又是怎么安排的。 但校长对他二处的情报能力,明显看重了很多。并且还当着陈可夫的面,夸奖了他戴笠办事能力强,是党国的功臣。 他戴笠在军统局的地位,算是稳固了,陈可夫就算想对他怎么样,也没那么容易了。 要说陈明送来的第一份情报是帮他戴笠稳固了地位的话,那现在送来的第二份情报,就是要推一把他戴笠了。 就连戴笠当时都惊的差点叫出声,可见这份情报的重要性。 回想着陈明发送来的情报,还有电报里说的那个叫板井雄大的日本人,戴笠心里不断盘算着接下来该怎么拉拢,这个能力出众的“日本友人”。 要是再来两次像这次一样的重要情报,那自己这处长的位置,真的就可以往上动一动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人大力推开,一位蓄着长须的老人大步从中走出。 从其铁青的脸色,可以看出其心情不是太好。 戴笠赶紧站起身,恭敬的欠身在一边,自认身份不足,也不敢轻易和老人打招呼。 只是当老人气呼呼的从戴笠身边经过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 这下,戴笠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这位可是敢和校长争吵的人,他可得罪不得。 “君乘车,我戴笠,他日相逢下车揖,君提簦,我跨马,他日相逢为君下。”老人悠悠的说出一段话,随后转身面对戴笠。 戴笠头皮一阵发麻,他不知道眼前的大佬是什么意思,头都没敢抬,轻声道:“林。。。。” 刚说了一个字,就被老人打断。 “老夫要向你道声歉,以前我看不起你,认为你做的都是腌臜事。是老夫目光短浅了。”老人说着,竟然朝戴笠微微弯腰。 戴笠余光瞟见这一幕,赶紧伸手去扶,嘴里更是赶紧说道:“使不得,使不得。。。” “你字雨农,那老夫也和你老师一样喊你雨农了。”老人被戴笠一扶,便直起身说道。 “您喊我雨农是看的起卑职,卑职惶恐。”戴笠嘴上说着惶恐,可心里却已经乐开花了,能让这位喊自己字号,对自己来说,可也是件天大的喜事。 “雨农啊,你进去看看你老师吧。哎。。多事之秋,你也别怨你老师,他也不容易。 你这个做学生的,多帮衬他一些,不要怕旁人怎么看你,没人能动你!” 老人说了句没头没脑的话之后,拍了拍戴笠的肩膀,便转身离开,只是背影显得有些佝偻了。 第299章 简在帝心 办公室门之前被老人推开后,就没关上。 戴笠走到门口,就看见一道身影背对着门口,站在办公桌后面,正定定地仰头看着墙上挂着的国父画像。 戴笠想了想,抬手敲了敲开着的门之后,轻声喊了句:“校长。” 听到戴笠的话,被戴笠喊做校长的人没有回头,而是轻声道:“雨农啊,刚才林主席和你说什么了,是不是又在说我的坏话啊。” “没有,林主席只是勉励了学生几句,还让学生认真为校长办事。”戴笠赶紧回答道。 “哎。。国力积弱,内忧外患,时不待我,徒之奈何!”这位此时握着华夏最高权柄的蒋校长对着国父的画像缓缓叹息道。 戴笠听到这话,小心说道:“国小而不处卑,力少而不畏强。” 听到这话,蒋校长转身,皱眉看了过来,直把戴笠看的后背都快出汗了,才收回目光,淡淡说道:“雨农,这里也没外人,咱们师生之间可以随便一些,不用紧张。” “是。”戴笠嘴里答应着,但怎么可能不紧张,刚才自己大胆说的话,明显有些坏规矩了。 自己只是一个办事的人,在没得到同意之前,发表自己的看法,这可是非常容易让人误会的事情。 “你送来上的这份情报,老师这里还需要商讨,暂时不要让其他人知道。 这次就先不给你记功了,但你放心,老师我心里会记着你这份功劳的。”说着话,蒋校长转身坐回了办公椅上。 听到这话,戴笠算是明白刚才林主席那话是什么意思了。 也就是说自己这次送上来的情报,非但不能立刻给自己带来立竿见影的好处,还给自己弄了个麻烦事,那就是要保密! 在戴笠这里,保密最好的办法,可是要死人的,但陈明两口子他又舍不得。。。。。 见戴笠迟疑,办公桌后门的蒋校长皱眉道:“怎么?有什么难办的地方?” “哦,没什么难办的吗,只是经手这条情报的两个人。。。。” “雨农,你多想了吧,不会以为老师是要你杀人灭口吧!老师只是说让你们保密,可没有想让你杀掉党国功臣的意思。 他们两个还有大用呢,我看你送上来的报告里提过,他们两个是叫陈明,于秀凝吧。 还都是黄埔出来的,也是我的学生,我怎么可能对自己学生下手,而且还是为了保密这种小事,你把我蒋某人想成什么样了。 而且不让你透露给其他人,要是为了保护给我们送情报的日本朋友,你这个搞情报的,应该知道这里面的厉害啊。”蒋校长有些责怪的说道。 “啊,请校长责罚,是学生思虑不周。”戴笠摆出一副低头认错的态度。 “知错就好,杀心不要那么重。”蒋校长十分满意戴笠的态度,点点头后问道:“那个给我们送情报的日本朋友派人去查了没有?” “我已经给一个得力手下去了消息,他就在哈尔滨,我让他去查下那个日本人。”戴笠立刻回答道,这些事情就算蒋校长不问,他也会去做。 “我在情报里看见,他是叫板井雄大是吧?” “是的,陪同的还有一个叫中川健的人,两人年纪都不大,据陈明说,哈尔滨宪兵队来了一批日本的贵族小鬼子,他们两个应该就是其中之一。” “贵族?板井。。中川。。。我想起来了!当年我在日本京都留学的时候,也听说过这两个姓氏的贵族。 这两家,在日本可是相当有实力的,他们舍得让孩子跑华夏来?”蒋校长回忆了一下,好像想到什么,便问道。 “校长,您可能太忙,我上个月给您这送过一份情报,哈尔滨来了一位了不得的大贵族,日本鹰崎家的嫡系小少爷,到哈尔滨宪兵队当队长。 上次关于日本七月份就要开战的消息,就是这个鹰崎家小少爷故意透露出来的。”戴笠提醒道。 “什么!故意透露的!这么重要的消息,你怎么不多提醒我一下,太不晓得轻重了! 上次那份情报里,你只说是从哈尔滨宪兵队打听来的消息!我怎么不晓得是人家故意透露的!而且你也没说那人是日本鹰崎家的!”蒋校长激动的一下站了起来,质问道。 对面的戴笠对蒋校长这么激动的样子,有些摸不着头脑,上次不就是想彰显一下自己办事努力,才故意说是打探到的! 不过这也没错啊,陈明他们的确是说,消息是打听来的,他们也付出了不少努力。 “校长教训的是,学生粗心了,没有在情报里说清楚,请校长责罚!” 看着眼前自己这个得力学生,蒋校长深呼吸了两口,才平复心情。 “雨农啊,这个鹰崎家在日本的影响力,可是非比寻常! 你上次怎么不说清楚情报出处!”说着话,蒋校长重新坐了下去,想了想接着问道:“有没有可能和他接触一下?” “这个!校长,您是什么意思?让我们拉拢他?”戴笠惊讶的问道。 听见戴笠这么问,蒋校长眉头轻皱,纠结的神色分外明显:“哎。。算了。。你们不要去打扰他,还是把心思放到那个叫板井雄大的身上吧。 至于鹰崎家的那个少爷,不要接触,不要打听,更不许有什么动作!” 见校长的这个样子,还有最后说的话!让戴笠心里疑惑更大了。 怎么看校长这样子,难道是和那个什么鹰崎家还有什么关系不成? 不等戴笠继续想下去, 蒋校长打开办公桌的抽屉,将一份文件放到桌上。 往戴笠这边推了推,说道道:“你看看这个,让你陈明他们想办法送给那个叫板井雄大的。” 戴笠赶紧上前两步,将文件拿起,又退后两步再看了起来。 只是看了一会之后,戴笠额头冷汗都下来了,抬头颤声看着蒋校长说道:“校长!这个可是党国绝密,您让我透露给日本人! 这要是被人知道,我脊梁骨都会被人戳烂啊!” 第300章 胡闹 “娘希匹!什么狗屁绝密,已经办不到了,苏联人!哼。”蒋校长冷笑一声,一脸的不满和无奈。 “办不到了?”戴笠疑惑一句,随后又将目光看向文件,1937年度《国防作战计划》。 其内容大致意思是两套行动计划。 第一套,要求空军准备全部重轰炸机队,以上海附近机场为基地,袭击日本佐世保,横须贺,以及其国内空军基地。 并尽可能空袭破坏京都,广岛,大阪等重要城市。 第二套和第一套差不远,只是目的变了。 准备用全部重轰炸机队,以广德为基地,袭击日本海空军基地,如东京、大阪、横须贺及佐世保军港,还有辽宁兵工厂、台湾空军基地等。 从这两个方案中可以看出,是打算利用空袭日本本土,来消灭其工业基地和空军根据地,以便夺取制空权,保障陆,海军行动不受敌优势空军干扰。 “我看中了苏联的那款tb-3轰炸机,计划采购两百架,可惜,苏联人一直语焉不详,既不说卖,也不说不卖。 就这么一直拖着,你送来的情报,还有参谋处分析结果,都表明,大战只有这两,三个月的时间了。 就算现在买来飞机,连训练的时间都不够!”蒋校长说着,还气愤的拍了下桌子。 “那校长您让我把这份计划透露给日本人,目的是什么?”戴笠问道。 “你透露这份计划的同时,也将我们要在苏联采购飞机的事情一并告诉日本人。”说话间,蒋校长眼中闪过一道精芒。 “可日本人要是知道了,就更加不会让我们从苏联买到飞机了!”戴笠一副疑惑样子的问道。 “雨农啊,藏拙是好事,但不要过了,就是显得蠢了。” “呃,这。。呵呵,校长是想给日本人和苏联人之间制造矛盾? 以苏联人那高傲的性格,日本人去问也问不出什么东西来,他们双方本来就是关外对峙,要是能引发冲突就好了!” 戴笠尴尬的笑了笑,随后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至于说是不是真的现在才想到,就不好说了。 不过蒋校长倒是很满意戴笠的反应,脸上露出孺子可教的笑容。 “这只是我的一个想法,具体能不能给他们双方制造矛盾,我也说不好,你尽心去办就是了。 并且这个计划书也是真的,交给那个叫板井雄大,说不定还能让他立功,地位更进一步。这样一来,他或许能给我们带来更多,更有价值的情报。 还有啊,雨农,记得有功必赏的原则,下点本钱拉拢他,他以后可能就是你手里的一张王牌了。” “还是校长想的周到,也感谢校长对我工作的支持,将这么重要的国防计划都拿出来当筹码。”戴笠一张口,直接将蒋校长想用计划书制造苏,日之间矛盾的事情,变成了支持他戴笠工作。 拿着计划书,坐上回鸡鹅巷53号的汽车。 戴笠透过车窗看着逐渐远去的总统府,心里确是五味杂陈,国内的形势,远比他了解的还要复杂啊。 蒋校长那种犹豫不决,充满顾虑的态度,让他的心里甚至起了一丝对党国未来的担忧。 在他戴笠的想法中。 日本人连进攻路线都计划好了,那党国应该果断动手,提前沿铁路线布置重兵,实在不行就直接炸掉铁路。 与其将铁路留给日本人以后用来运送兵员物资,还不如现在就毁掉! 别人打一拳,自己就要还以颜色,怎么能缩头缩脑呢。 至于蒋校长提到鹰崎家那特殊的反应,也让戴笠心中充满了疑惑,但他不会去查,也不敢去。 。。。。。。。。。 夜晚,宪兵医院。 “植田将军,终于见到您了,老是听爷爷提起您,还说到了华夏,一定要我去拜访,可惜我还没来得及动身,就劳烦植田叔叔来看我了。” 周正青看着病房里站满的一群关东军将军,差点被那一片肩章,领章上的金星晃的眼花。 “胡闹!亲临战场,致使自己受伤!你想让我怎么和你爷爷交代!”植田谦吉看着上半身缠成木乃伊的周正青,皱眉说道。 不过话语是在责怪,但语气却充满了关心。 能不关心吗,眼前这个宝贝可是关乎自己前程,搞不好还事关身家性命,怎么关心都不为过。 “我知道错了,也就是石井四郎那家伙欺人太甚,所以我才想着教训他一顿!”周正青装作委屈的说道。 “教训一顿,就把人家全部杀光是吧!石井四郎在怎么说也是帝国培养的高技术人才,你说杀就给杀了!”植田谦吉摆着一副司令的架势,对着病床上的周正青就是一阵质问。 看着植田谦吉身后一群正对着自己笑的将军们,周正青哪能不知道,植田谦吉这就是做个表面样子,演戏嘛,谁不会啊! 周正青下一刻就装出要翻身起来的样子,嘴里更是说道:“司令阁下教训的事,都是我做事冲动,我甘愿受惩罚!” 果然,他这一动,植田谦吉和站在边上的东条英机,还有两个中将师团长赶紧上前来阻拦。 “司令,石井四郎是自己找死,他做的那些事情,已经足够他死一万遍了,如果是我在哈尔滨的话,我也一样会带人将他碎尸万段。”一名戴眼镜的中将说道。 此人和冈村宁次站的比较靠前,而且是站一块的,周正青猜测他可能是哪个师团的师团长,具体是谁就不知道了。 “河村君说的不错,我也就来晚了一点,都则我恨不得亲手砍掉石井四郎的狗头!那家伙简直罪该万死!”冈村宁次也是咬牙切齿的说道。 植田谦吉和东条英机对视一眼,无奈的苦笑起来。 “我也就是批评一下这小子,你们一个个这么维护,还怎么让他长教训,是不是想他下次还这么胡闹啊!”植田谦吉看着冈村宁次和那名姓河村的中将说道。 “司令,不就是一个东乡部队吗?如果您不好和上面交代,就把这个责任让我们第一师团来背负好了,我们第一师团可不在乎区区一个大队士兵的伤亡! 最好是把土肥原一起交给我!我要亲自剐了他!”河村中将说着,说着,眼睛都红了。 原来是第一师团的啊! 去年搞出了个大血案的热血师团啊! 第301章 要狠 周正青忍不住看了看在门外向里面偷瞄的板井雄大,也不知道板井雄大到底给第一师团弄了什么“惊喜”,让这个河村中将脾气这么大。 “河村君,不要说了,这些等下我们开会再说,现在我们只是来看望鹰崎队长的。”东条英机见河村越说越激动,赶紧出言压下话头。 “植田叔叔,听这位将军的意思,是土肥原将军做错什么事情了吗?”周正青装出一副好奇的问道。 听到周正青的问题,植田谦吉瞪了眼河村中将,转头笑道:“这些和你没关系,你现在最主要的就是养伤,其他事情不用管。 东乡部队的事情你也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的,刚才我只是告诫你一下,下次做事别这么冲动了。” “那太好了,我还一直担心会不会收到什么惩罚呢,现在有植田叔叔帮助,想来不会再有什么麻烦了吧。”周正青立刻笑着说道。 “你还知道怕惩罚啊!”东条英机朝周正青挤了挤眉毛,打趣道。 继续说了一会话,植田谦吉就被东条英机领去拜见景仁亲王了,同时还说了要征用一下宪兵队大会议室的事情。 周正青当然满口答应,让他们直接去找中村骏介就行。 等人都走后,周正青朝门外的板井雄大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队长!你找我?” “七在门外吧?人都走了没?”周正青问道。 听周正青这么问,板井雄大赶紧又跑外面看了一眼,再进来的时候,还顺手把门关上。 “人都走了,就剩咱们自己人,七也在门口。” 周正青听完,直接坐起身子,朝板井雄皱眉问道:“刚才那个叫河村的是第一师团的?” “河村恭辅,第一师团师团长,队长,您对此人感兴趣?”板井雄大快速答道。 “你对他很熟悉?”周正青皱眉看着板井雄大,不答反问。 “呃,第一师团有两个联队长是我们坂井家的。”板井雄大不知道周正青问这个是什么意思,但还是快速回答道。 周正青突然靠近板井雄大,小声道:“你是不是给第一师团也下毒了?刚才那个河村恭辅好像恨不得生吃了石井四郎一样。” “这个。。。。石井四郎安排了人给步兵第57联队投毒,我稍微。。稍微扩大了一点范围,和用量。”板井雄大小心的回答道。 “扩大范围?扩大了多少?”周正青好奇问道。 “步兵第49联队,步兵第3联队和步兵第57联队。” “呃!那两个你们家的联队长,是哪个联队的?” “49联队和57联队!” “也就是说,你这家伙把自家亲戚也毒翻了?!”周正青诧异道。 “没有,时间有点短,他们还没病倒,只是刚发作。治疗一下应该就没什么大碍了。”板井雄大一脸无所谓的解释道。 “你就没想过可能会把你们家两个亲戚毒死!”周正青用一种奇怪的语气问道。 “连亲戚都下不去手,还怎么干大事!别说他们只是我亲戚,必要的时候,我也能毫不犹豫对自己下手! 队长,做大事,必须要心狠才行!!不光对别人狠,对自己也一样要狠,要以果断决绝之姿排除万难。”板井雄大神经兮兮的说道,还挥舞了下拳头,以增加话语的力度。。 嚯,听听这语气!周正青怎么听,怎么感觉板井雄大和精神病也就差临门一脚了,这也太精神小伙了,真是。。。 呃,不对!!!这家伙是在给自己洗脑吗?怎么听着像是要给自己灌毒鸡汤啊。 并且周正青还想到了之前的事情,试探的问道:“板井,你老实告诉我,你之前怂恿樱子给我下药,是不是也是这么想的,如果我连那么点药都扛不住,也就没资格当你队长了!” 唰,板井雄大伸出的拳头软了下去,神色也变的有些紧张和惶恐。 “队。。队长,您这是想多了,我绝对没有这种心思,我对您的忠诚毋庸置疑!” “是吗!”周正青用一种狐疑的目光打量了好一会一脸郑重的板井雄大。 直到把他看的有些不自在了,周正青才放过他,开口问道:“我让你去城外办的事情怎么样了?那两个保安团情况怎么样,还在逃窜吗?” “一切顺利,保安团基本上被消灭了,逃脱的没几个,第二骑兵联队还在搜查,我们的宪兵队也已经全部返回了。 还有,宫寺辉没有让您失望,把尾巴处理干净了。” 板井雄大见周正青不再用怀疑的目光看着自己了,心里松口气的同时,也在奇怪,自己那么紧张干嘛!自己本来就没那心思啊! “哟西,很好!那伤亡统计出来没有?这次我们宪兵队伤亡怎么样?”周正青满意的点点头,这次收获还是蛮大的,不仅将东乡部队连根拔起,还顺带解决了保安团,为马上成立的保安大队腾出了权利空间。 “伤亡不大,不到五百人伤亡,主要是在和东乡部队的战斗中伤亡的,城外我们宪兵队基本没怎么战斗。” “五百人的伤亡啊,又要出不少钱!哎。。”周正青感慨着,心里则是非常高兴的,因为这次,他算的上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就吃三年了。 一千多鬼子在自己的命令下直接死掉,给系统重启时间减少了四年多。 加上关东军那边,那么多生病的,只要拖个几天,士兵开始病死,那自己这里岂不是哗啦啦的进账,系统重启,指日可待! “去通知小藤三郎,小仓大智明天一早来见我,我要安排抚恤金发放的事情,没什么事情你也回去吧,好好想想我交给你的任务。” “任务?”板井雄大不解。 “除掉高彬!” 第二天一大早,首先赶来见周正青的,并不是小藤三郎,而是急匆匆赶来的景仁亲王。 “鹰崎君,好消息!”景仁一边喊着,一边冲进周正青的病房。 正好看见穿着碎花和服的樱子坐在周正青床边,正一勺一勺的给周正青喂粥。 对他的突然闯入,两人也仅是看了一眼,就将他给无视了。 景仁一下呆住了,见到周正青张嘴慢慢含住汤勺的样子,顿时感觉自己早上吃的包子一点不香了,虽然那很美味,可没人喂自己啊! 自己一个亲王,景仁还没有一个纨绔会享受!难受。。。。 第302章 这也信 “哟,这是正在吃病号餐呢!我是不是应该先敲敲门?”说着,景仁还真的退后两步,在房门上敲了两下。 “亲王殿下,少爷吃的也差不多了,您稍等一下就好。”樱子一边轻声说着,继续从伸着汤勺给周正青喂粥。 这下,轮到景仁有些傻眼了,因为他印象里,樱子虽然有时候会装出一副乖巧的样子,但这么温柔说话,还是第一见。 “我吃的差不多了,你回去休息吧,一晚上没休息了吧。”周正青吃了两口后,见景仁一直在旁边直勾勾的看着,就怎么也吃不下去了,也用温柔的语气对着樱子说道。 “嗨伊!”樱子从周正青床边起身,收拾了一下碗筷,随后又朝景仁微微躬身行礼之后,碎步出了病房。 “喂!看什么呢,那是我的侍女!眼睛不要那么直好吗? 而且你忘记挨打的事情了,把哈喇子擦一下!”周正青无情的打断了景仁那直勾勾的眼神。 “鹰崎君,我怎么感觉樱子今天有点不对劲啊!那温柔的动作,关怀的眼神,还有那声音,要不是我见过樱子很多次,我差点以为是另外一个人!” “对待你这样的无赖,用得上温柔吗?”周正青不屑的说道。 不过心里却在感慨景仁的感觉还真挺准,这所谓的樱子,其实是连夜赶回哈尔滨的玲子,并且后半夜到了之后,就一直陪在周正青身边,怎么劝也不肯回去休息。 至于为什么景仁这个和周正青很熟悉的人,会认错人。 原因也很简单,因为除了少部分人知情,其他人根本不知道藤田家的两个女儿是双胞胎。 并且玲子一直在外人面前刻意学习樱子的动作和神态。 使得大部分人都知道藤田家有两个女儿,但都以为自己见到的是妹妹樱子。 玲子这个大女儿,则是被认为被藤田家刻意隐藏起来了,对于藤田家这样的有传承的忍者家族,一些古怪的地方,自然没有人敢去深究。 “八嘎!鹰崎君,你这样说话可是会伤害我的心的!你摸摸,他现在正在伤心的哭泣呢!”景仁搞怪的上前,想要抓周正青的手。 “死变态!滚!”周正青一脚蹬在景仁肚子上,将他踢开,随后说道:“别闹了,这么早找我什么事?我好像听到你说什么好消息!” “混蛋,怎么能踢肚子!不知道我刚吃了五个大包子吗? 哦对了,鹰崎君,你们宪兵队附近的那家包子铺味道真的好极了,要不要把老板请到宪兵队食堂,这样,我们天天可以吃到美味的华夏包子了!” “你想找死的话,尽管天天去吃!”周正青嘲讽的说道。 “呃,,什么意思?”还在回味那包子的美味,听到周正青的话,景仁狐疑的看了过来。 “我们是侵略者,那做包子的老板是华夏人,而且我还打听过,他家里有人就是死在我们日本人手里,你说,他要是哪天心血来潮,给包子里面加的作料,结果会怎么样!”周正青淡淡说道。 “八嘎!鹰崎君,你良心大大的坏了!怎么能这么揣测人家呢!能做出那么好吃美事的人,怎么可能那么恶毒!”景仁嘴上说着周正青的不是,但脸色却是变得紧张无比,分明就是在担心包子有问题。 “嘿嘿,要不要去找医生看看?”周正青坏笑道。 “这个可以!不对!鹰崎君,如果那个老板有问题,那你为什么不阻止宪兵去他那里买包子,我可是看见有很多宪兵很早就去排队等候了。”景仁狐疑的问道。 “他不是还没下作料吗?就像你说的,没发生的事情,我怎么能无端污人清白呢?只有等宪兵有人吃出问题了,我才好动手不是! 而且我不阻止宪兵们去吃,就是为了让宪兵们去吃出问题来,好排除一个对我们有敌意的华夏人。我这是为帝国考虑。”周正青满嘴跑火车的说道。 “嗯,你这样说,也不是完全没道理。”景仁若有所思的答道。 这下,轮到周正青傻眼了,这也信! “行了,快说什么好消息,别总惦记着包子了!好歹是帝国的亲王,这么热衷华夏的食物,不觉得会丢你们皇室的脸吗!”周正青用鄙夷的语气说道。 “喜欢吃怎么了!征服一份地方,不就是为了资源吗!美食,也是一种资源!既然我们征服了满洲国,那么这里的所有美食,就应该算作我们的战利品,怎么会丢人!”景仁义正言辞的说道。 周正青白眼一翻!懒得和他争辩,说道:“你就是来和我讨论美食的?能不能说重点?” “呃,当然不是,鹰崎君,这次我真的是给你带来了个连我,都快羡慕疯了的好消息!” “说!” “你要当少将了,而且要成为一名联队长!”景仁说完,一脸期待的看着周正青的反应。 “你昨晚是不是没睡好,现在还在做梦吗?”周正青反问,他以为景仁还在和他开玩笑。 “鹰崎君,我说的是真的,我刚刚收到的电文。 是陛下亲自给我发的,因为暂时需要保密,所以我只能看完就烧了。 不过消息绝对是真的,你要是不信,可以去给家里发电报询问,鹰崎家也肯定知道这个消息。”景仁一脸认真的说道。 “开什么玩笑,我只是个少佐,可不是大佐,你告诉我,我怎么升少将!开玩笑也要按逻辑啊!”周正青嘲讽了句,随后就想躺下养养神,刚才吃的有些多了,都怪玲子,不停的喂,搞得他一不小心就吃撑了。 见周正青一副不信的样子,景仁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说道:“因为你受伤的事情,你们鹰崎家联合很多贵族向军部发难,在陛下的调解下,最后决定在六月份,升任你为皇家宪兵联队联队长,以后只听命陛下。 同时,今天上午陛下就会向全国,宣布你和优子订婚,以此来为你六月晋升少将做准备。” 周正青原本还在悠哉养神的,听到这,顿时坐不住了:“我没同意啊!而且我人都没去,怎么就能宣布呢!” “你现在伤成这样,反正短时间内是回不了国了,所以你同不同意重要吗?”景仁问。 “不重要吗!”周正青瞪着眼睛反驳。 “重要吗?”景仁一副戏屑的表情问道。 “呃。。。”周正青怔住了。对啊,自己的意见重要吗?! “那我还需要去天津吗?”周正青泄气了,不过心里已经打定主意,反正就是不回国,爱咋咋地。 “当然,只是你手里的力量更大了而已,这可是陛下和你们鹰崎家共同努力帮你争取到的,可别让陛下失望哦。”景仁朝周正青挤了挤眼睛笑道。 “我努力?是我们一起努力吧,你难道没和陛下说要留下的事情?”周正青皱眉问道。 “我。。我还没敢说,等两人吧,现在陛下那边肯定还乱着呢。”景仁有些心虚的说道。 第303章 不是来杀人的 犹太医院。 “哎,可惜了。。。”高彬趴在病床上,有些叹气的说道。 一边,靠在昨天同样位置的周乙,知道高彬说的可惜是指什么事情,开口道:“科长,那个鹰崎队长的面子可够大的,关东军的头头脑脑昨晚就赶来了哈尔滨,现在我们哈尔滨可是比新京还要热闹啊!” “哼,看着吧,我估计啊,关东军的人来了,政府那边的也快到了。 这人啊,投胎还真是门技术活,投的好呢,一出生就是人上人,投的不好,嗯,就像我们这样的,劳苦命不说,还是讨不到一点好。哎。。。”高彬趴在床上,扭着头看向窗外。 周乙不知道高彬此时的心思,但他总觉得高彬有些反常,就像预感到了什么一样。 “科长,既然鹰崎队长这么受重视,那其他的一些小事,应该会被暂时搁置。 土肥原将军也没时间追着您找那个什么王子阳了,您可以安心养伤一段时间。”周乙试探说道。 “哼,王子阳?找他做什么,现在啊。他已经不重要了! 一个可有可无的小角色而已,我真正关心的是那批细菌武器的去向,还有咱们警察厅卧底的事情。 对了,抓回来的那个人审了没有?” “审了,只不过医生说不能动刑,所以刘奎过来给他用了点小手段,收效不佳。” 正说着话,周乙余光通过窗户,正好看见医院外面正有两人走进医院,惊讶之余,赶紧转头看了过去。 高彬也注意到了,立刻问道:“怎么了?你看什么呢?” “我好像看见胡彬了。”周乙回答道。 “胡彬!哼,也是一个小人!我听说他昨天就来医院了,还去看了潘越那小子。 现在人家地位不同了,也不知道怎么就搭上宪兵队的关系了,听说昨天还带着两个宪兵当保镖! 真是小人得志! 诶?你看见他带宪兵没有?” “胡彬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人,穿着警服,不过我在警察厅好像没见过他,只是长相有些眼熟。”周乙回答道。 “眼熟的年轻人?”高彬自言自语了句,随后说道:“那也正常,可能是咱们厅里来的新人吧!倒是胡彬,还真是胆子大啊,还敢回警察厅!哼,早晚收拾他!一声不响就跑宪兵队去,一点不把我这个科长放眼里!” 高彬还不知道,那天在平房区,他和周乙的对话,全部被藏在后备箱的胡彬听到了,都想着让人背锅了,还想在胡彬面前摆科长的架子。 没过一会,外面走廊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并且越走越近。 周乙笑道:“看来,胡彬是来看您的,我就说胡彬也是有心人,怎么能不来看您呢。” “哼,他要真有心,就不应该躲宪兵队去。”高彬冷哼一声道。 这话听得周乙心里一阵冷笑,不躲宪兵队去,难道就应该被你高彬拿捏,当替罪羊是吧,还真是强盗逻辑。 没有预想中的敲门声,病房门是直接被推开的,这让故意将头扭到另一边的高彬眉头一皱。 “周队长,您也在啊。” 来的人果然是胡彬,只见他穿着一身板正的警服,正如他平时在警察厅穿的那样。 “对啊,在这陪陪科长,你呢,也是来开科长的吧!”周乙笑了笑,依旧显得有些悠闲的靠在窗户边,心里则是对胡彬称呼自己,您,这个词,有些奇怪,这也过分客气了吧。 “我哪能和周队长比啊,我就是个跑腿干活的,哪有闲功夫来这看病人啊。”胡彬露出一脸灿烂的笑容说道,接着看向病床上的高彬:“哟,高科长,您还趴着呐,麻烦你起来跟我走一趟吧。” 听到这话,周乙瞬间皱眉,隐隐感觉有些不妙。 而高彬也是震惊的转头看了过来,死死看着手上提着像是礼盒一类东西的胡彬。 “这样看着我干嘛!难道以为我手里的东西是你的?您别多想了,这可不是给您的东西,您啊,乖乖起来跟我们走吧!”胡彬扬了扬手里提着东西,带着嘲弄的语气说道。 “跟你去哪?你什么意思?”高彬手撑着床,支棱起上半身说道。 “高科长,瞧您说的,没看见我这一身啊,我,警察!带你走的意思当人是抓你了,赶紧的吧,我还赶时间呢。”胡彬说着,还抬手看了看表。 “胡彬,到底怎么回事,你干嘛抓高科长!”周乙站直了身子,带着质问的语气说道。 “周队长,您是我的长官,既然都问了,那我和您说一声。”胡彬说着,侧了侧身子,示意周乙看身后同样穿着一身伪满警服的年轻人:“周队长,你看,这是谁?” “他是谁!”高彬冷声道。 周乙眉头确实皱的更起了,他总感觉胡彬带来的这个人,长相有些熟悉,但周乙可以肯定不认识对方。 听到高彬发问,胡彬一脸嘲弄的说道:“您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啊,这样吧,我介绍一下,我新招的手下,姓白,叫白文海,前副厅长白宝山的亲儿子!” 听到这个白宝山的名字,高彬瞳孔一缩,很快想到什么,面色顿时变的难看起来。 “看起来,高科长也想起来了,呵呵。”胡彬说着,脸色一沉,呵道:“高彬,你密谋害死白副厅长的事,发了!没想到啊,白副厅长这么信任你,提携你。 你竟然都下的了手!真是一条白眼狼啊,别躺着了,赶紧起来跟我们走吧。” “放屁!你少在这胡说八道!”高彬突然大声骂道,神色狰狞。 “刘浩把事情都说了,你就别想着狡辩了,害死了我父亲,还假惺惺的派人告诉我是日本杀的,是不是想让我去找日本人报仇,好让我送死,这样一来就斩草除根了,是不是!” 一直没开口的白文海,突然咬着牙,一脸怨毒的盯着高彬说道,同时手已经往腰间的枪套摸去了。 胡彬余光看见,赶紧伸手按住白文海的手,摇摇头道:“不要掏枪,仇什么时候都可以报,但不是现在,我们是来办案的,不是来杀人的。” 第304章 没活路了 “科长?”周乙听到白文海的话,惊讶的看向高彬,想听听高彬怎么说。 “周队长,您不用喊他科长了,高彬这次真的栽了没人能救得了他。”胡彬说着话,走到周乙身边,小声在他耳边说道:“周队长,高彬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我这是帮宪兵队办事,您别掺和了,免得引火烧身。” 周乙听后,有些惊讶的看向胡彬,而胡彬则是认真的点点头回应周乙,以表达自己说的确实都是真的。 白文海这时,也上前来,一把将听到刘浩名字后,脸色已经变得灰败的高彬,从床上拉了起来,同时拿出手铐准备将高彬的手铐到背后。 而高彬则是仿佛失去了灵魂一样,任由白文海大力将自己手扭到后面。 “等等。”周乙却抬手阻止,接着上前,从白文海手里将手铐拿了过来,看向胡彬道。 “不管怎么样,高科长都是当过我们长官的人,不要做的太过分了,给他留点颜面。”周乙说着,亲手将高彬的手拉到前面铐上,同时脱下自己的外套,搭在两手之间,将手铐遮挡了起来。 见周乙的动作,胡彬撇嘴说道:“您跟高彬这种人还讲什么仁义啊,他就是一条白眼狼,您不用对他客气。” 脸色灰败的高彬,看着周乙将自己铐上,又帮自己把手铐挡起来,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忍不住说道:“谢谢了。” “科长,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咬咬牙,会过去的。”周乙拍了拍高彬的手说道。 “有些坎,我恐怕过不去了,他们没打算给我时间啊。周乙,给你最后一个忠告,永远,永远,不要相信任何人。” 话刚说完,白文海就在后面推了高彬一下,大声道:“走吧!” 目送白文海押着高彬离开,周乙看着胡彬道:“你就让他一个人,不怕下面的警察阻拦啊?” “嘿嘿,又不是咱们特务科的人,没那么血性,况且您真以为就我们两个来的啊,门口停着宪兵队的卡车呢,那些警察敢做什么?” “听你的口气,不准备把人押警察厅去?”周乙皱眉道。 “警察厅?呵呵,周队长,咱们警察厅现在差不多成空架子了,伤的伤,抓的抓,还有几个办事的人,就剩下一些混饭吃的了。 高彬要直接抓宪兵队去,现在宪兵队可是龙潭虎穴,大人物一个接一个,我也想去露露脸,而且这也是板井科长的意思。”胡彬说着,还露出一个得意的表情,好像是特意告诉周乙,自己和宪兵队关系好一样。 而周乙听到板井科长这几个字,脑海里瞬间想到了自己那位奇怪的“同志”。。。。 “你提着的东西是来看关副科长的吧?故意提这里来,是来戏弄高科长的?”周乙低头看了看胡彬手里的礼品,随后若有所悟的说道。 “得,周队长果然聪明,我就是来耍一下他高彬的。周队长,其实那天在平房区街道上,你和高彬说的话,我全听到了,我当时就在你们身旁汽车的后备箱里,没想到吧!” “哦,也就是说,你来找高科长的麻烦,是因为他想拿你当替罪羊?” “有一部分原因吧,不过最主要的事还是高彬自己不知道什么地方得罪了日本人,这才是他真正自寻死路的地方。” “高科长,真的没活路了?”周乙问道。 “周队长,我都和您说了,别喊高彬叫科长了,他真的没机会了,板井科长找白文海来,就是要弄死高彬的。”胡彬小声道。 周乙听着胡彬说这些,心里突然有些感慨,不管怎么老奸巨猾,可一旦碰上地位不对等的人要动你,任你千般手段,都是枉然,高彬这次恐怕真的要完了。 板井科长,板井雄大! 想到这,周乙感觉有些不对劲,这胡彬怎么像是在讨好自己啊? 从一进门就对自己很客气,这里面有问题啊! 难道是板井雄大和他说了什么!! “你和那个板井科长很熟?”周乙试探问道。 “那倒不怎么熟悉,只是跟着他出过一次任务,就是打伤高彬的这次。 我和宪兵队的光田翔真中队长比较熟悉一些,您问这个干嘛?想要认识一下板井科长吗? 那我可介绍不了,他那个人比较不好相处,用的上你的时候笑嘻嘻的,用不上你的时候,平时见到连正眼都不看你一下。” “看起来你真的在宪兵队混的不错啊,那怎么还想着穿回警服啊,怎么不干脆在宪兵队弄份工作?”周乙继续试探。 “我也想啊,可是宪兵队不收华夏人,我总不能一直赖在宪兵队吧。”胡彬谈谈收到道,接着想到什么,又笑呵呵的说道:“周队长,以后咱们特务科,您可得照顾下我。” 周乙闻言,奇怪道:“你不是跟着关副科长的吗?怎么,闹矛盾了?哦,是因为上次的事情吧,你也别放心里去,都是为了工作。” 听到周乙的安慰,胡彬脸色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朝着周乙摇摇头道:“不是因为这个,啧,这里面很多事情您不太了解,等时间长了,你或许就知道一些了。” “不会真跟关副科长闹翻了吧,你小子这是因爱生恨啊!”周乙见胡彬一直对自己抱着讨好的态度,便试探着也用亲近一些的语气说道。 “哎,瞧您说的,什么因爱生恨啊,我哪敢提什么爱呀的!”胡彬有些尴尬的说道。 “行了,礼物都提过来了,赶紧去看看吧,好好和关副科长说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没什么丢人的。”周乙笑着拍了拍胡彬胳膊说道。 胡彬面上再次闪过犹豫之色,这次犹豫的时间明显久了一些,但最后还是摇摇头说道:“周队长,您误会了,我这里是来看唐飞,唐科长的。” “呃,,,你。。。”周乙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摇摇头,只是又拍了拍胡彬的胳膊道:“正好,我也去唐科长那里走一趟,高科长的事情,需要和方厅长说一声,他这会也在唐科长的病房。” “那太好了,我自己一个副股长直接过去,还有一些唐突,有您领着,我这也没那么尴尬!”胡彬赶紧道谢道。 出了病房,正好看见关雪又从潘越的病房出来,可能是听到白文海催促高彬快点走的声音,关雪此时正站在栏杆后门,看着楼下大厅里高彬和白文海的背影,眉头紧锁,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到周乙和胡彬出门的声音,转头看了过来。 胡彬也好像有感应一样,立刻转头看了过去,不过只是看了一眼之后,就立刻回头,同时嘴里还大声道:“周队长,您看我买的这些礼物够不够啊,我这还是第一次去看唐科长,别弄了笑话。” 周乙有些想笑,瞅了眼故意大声说话的胡彬,正要说什么,不远处的关雪已经抬脚走了过来。 第305章 第四师团还是来了 “胡彬,刚才那是高科长吧!你把高科长怎么了,那个押着高科长的人是谁?”还没走近,关雪就用质问的语气道。 “关副科长,公事的话,劳烦你等上班了再问,私事的话,我现在没空,还要去看望唐科长呢。” “你!胡彬,长本事了啊!” “马马虎虎,没事的话,我和周队长先过去了。” 周乙无奈的冲关雪点点头,但也没说高彬的事情,而是转身领着胡兵往另一间病房走去。 宪兵队。 植田谦吉带着人,在宪兵队大会议室待了一整夜,直到第二天中午都没有结束的意思。 周正青很好奇植田谦吉他们到底在商量什么,甚至有了是不是让樱子去偷听的想法。 不过自从玲子来了之后,樱子就像消失了一样,一上午都没看到人,让玲子去找,也没有找到她。 按玲子的说法,昨晚她回到哈尔滨,知道周正青是被樱子撞晕之后,狠狠骂了樱子一顿,把樱子骂的生气了,故意躲着不出来。 其实玲子猜想的只有一部分是对的。樱子的确是在躲着玲子,但说到生气,那倒不至于。 此时的樱子,正在宪兵队地下牢房,十分用心的钻研某本从东乡部队地下实验室带出来的实验记录。。。。。 直到下午,周正青才见到植田谦吉一众人,并且他们竟然是来跟周正青告别的。 跑到哈尔滨来,就开了个会,就全部要离开,周正青都不知道植田谦吉他们是不是有毛病。 不过东条英机并不会跟着离开,他还要陪同景仁留在哈尔滨,同时留下的还有冈村宁次手下一名联队长仪峨诚也,以及他的第三十步兵联队。 同时周正青也得知了一个令他有些目瞪口呆的消息。 第二师团因为有紧急任务,需要立刻乘火车开拔,他们不会再按计划驻防哈尔滨,而是直接从哈尔滨附近登车,即刻出发。 关东军将调遣第四师团前来哈尔滨驻防,仪峨诚也的第三十步兵联队,将一直等到第四师团赶到之后才会离开。 周正青心里忍不住想,难道是吉部和真那边又搞什么小动作了!还真把第四师团弄来了! 其实周正青这是多想了,这真的就是一个巧合,因为东条英机为了自身前途,想出了利用对苏作战,消耗掉病重的士兵,以此了掩盖关东军被投毒的丑闻的办法。 所以第二师团需要立刻乘火车前往华,苏,朝边境。 而周正青这又刚刚出事,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都需要留下部队驻防哈尔滨,所以植田谦吉直接就想到了,这次事件当中,上蹿下跳嘲讽其他师团的第四师团。 正好,将这帮叫嚣着要在佳木斯搞出大动静的家伙调到哈尔滨来,既可以省的他们在这个节骨眼上弄出什么事端出来,还可以在哈尔滨驻防,防止宪兵队这边再发生什么超出掌握的事情。 “植田叔叔,您才刚到,怎么就着急离开啊!”周正青十分奇怪植田谦吉着急回去干嘛。 “没办法,司令部那边一大堆事情等着我处理呢,你这边也没什么事情了,还有你东条叔叔,近尾文?阁下他们在这里陪着你,我就先回去了,反正新京离哈尔滨也不算远,等空闲下来,我再过来看你。”植田谦吉疲惫的说道。 他也没想到,来了哈尔滨之后,会连续开上十几个小时的会议,更是要马不停蹄的赶回去,说话的功夫还打了个哈欠。 冈村宁次也走了上来,一脸惋惜的说道:“鹰崎少佐,本来以为来了哈尔滨,我们之间可以多多的交流交流,可惜,天不遂人愿,我这刚到哈尔滨就要离开,只能下次有机会再一起共事了。” 周正青刚想张嘴和冈村宁次客气两句,后面的一大群将军们,就开始轮流上前来和周正青道别。 并且等所有人都和周正青道别完之后,植田谦吉就急匆匆的带着人立刻坐车赶往了火车站。 周正青仿佛做了一场梦一样,上一次还是将星云集的病房,下一刻就变的冷冷清清了。 “东条叔叔,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怎么这么急?”周正青好奇的看着留下的东条英机说道。 “哈哈,没事,只不过是发生了一点点小意外,相信植田司令很快就能解决。”东条英机笑着说道,虽然他脸色看起来也是很疲惫,但精神却显得很兴奋。 没事!没事才怪!还小意外,如果是小意外,植田谦吉能火燎了似的,刚到哈尔滨就接着离开。 明显是要发生什么大事了,还告诉自己!哼。 周正青一边想着,一边打算找什么人去打听一下消息。 。。。。。。。。。。 接下来的日子,周正青这里就变成菜市场了,形形色色的人每天络绎不绝,不仅是哈尔滨市政府的一些日本籍官员纷纷前来探望,并且送上了丰厚的礼品。 就连其他城市,还有新京的一些日本籍官员,也都纷纷前来哈尔滨,专门探望周正青。 不过奇怪的是,那些华夏官员却一个来的都没有,至于是不是因为自知身份不够,还是以此对周正青表达不满,这就不得而知了。 周正青可是数次找警察厅的麻烦,把警察厅打压的都快喘不过气了,这让很多满洲国官员不满,哈尔滨警察厅怎么说也是满洲国政府的地级重要部门,被人这样欺压,满洲政府也属实没面子。 周正青倒也不在乎,他本来就没打算和这些投靠日本人的华夏人扯上什么交情。 而且要是他们都来了,以后还怎么搞他们,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不是,现在好了,借口都有了! 丫的老子受伤都不来看一眼,还指望老子给你好脸色,以后只要逮到机会,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来看望的人中,最让周正青注意的是四个人。 分别是满洲国国务院总务厅厅长,星野直树。 满洲国实业部总务司司长、产业部次长和总务厅次长,佐藤信介。 满洲重工业开发株式会社,总裁鲇川义介。 最后一人,满铁现任总裁,松冈洋右。 第306章 图们江出海口 其中,又以星野直树最让周正青关注,因为此人事实上就是满洲国国务总理,独揽满洲国的一切行政大权。 四人是由东条英机引荐的,并且从谈话中得知,关东军也就是在此四人的帮助下,将东北的所有经济部门控制在日本人手中,从而扩大日本军事工业,实行垄断措施。 还成立了由日本人控制的满洲国中央银行,控制了满洲金融命脉,并鼓动日本国内财阀到满洲投资。 是关东军对华夏东北地区实行经济侵略的几个最重要的人物。 这也就是周正青的心思都已经跑到即将发生大战的华北地区去了,否则真想好好谋划一下,想办法折腾一下这四个家伙。 不过也正是这次的认识,让周正青突然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是不是可以帮许忠义把生意做大一点呢。 满洲国这里边,可是有很多东西在关内属于畅销物品,自己既然和满洲国政府的这些“太上皇”们,搭上了线,不用的话,岂不就浪费了吗。 并且从四人对自己恭敬的态度不难看出,只要自己想,想必此四人不管是不是真心,但总归是要给自己一些面子的。 也正是有了这个想法,周正青专门将许忠义喊到了医院,并将许忠义介绍给星野直树四人认识。 同时,周正青也收到了许忠义带过来,他心心念念好久的尾款。。。。 当然,周正青也没指望许忠义现在就和星野直树等人直接做什么生意,只是介绍他们认识而已,至于许忠义能把关系维持到什么地步,就要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 时间一天天过去,很快,半个月时间一晃而过。 在这段时间里发生了很多事情,比如以张宪臣为队长的保安队,在土肥圆以及景仁亲王的亲自监督下,组建完成。 这支保安队一共五百人,其中华夏人二百三十人,日本籍浪人二百七十人。 队长中川健兼任,实际工作由副队长张宪臣主持,下面划分出两个中队,每个中队八个小队。 陈鹤轩担任两个中队长其中之一。 其他像姚文康等原地下党等人,通过筛选之后,有近八十多人被安排进了保安队,其中姚文康也被安排了一个小队长的职位。 值得一提的是,和张宪臣一起执行乌特拉行动的王郁,王楚良,张兰三人,也一起“主动叛变”,投靠了宪兵队。 并且将乌特拉计划详细,全部交待给了宪兵队,并且还主动要求,可以帮着宪兵队找寻王子阳。 王郁和张宪臣,更是直接表明了夫妻关系,并且将自己两个孩子也说了出来,摆出了一副死心塌地投靠日本人的架势。 面对知无不言的张宪臣四人,在审讯现场的土肥原差点被整破防。 他怎么也没想到,把警察厅耍的团团转的乌特拉四人组,竟然这么轻易的就投降了,虽然心里有所怀疑,但已经自身难保的土肥原,并没有去仔细深究的意思。 土肥原此时的行动自由已经受到了限制,仪峨诚也已经向土肥原下了最后通牒,再过两天,等第四师团抵达哈尔滨,就将带着土肥原一同返回新京受审,至于理由,则是土肥原负责押送的细菌武器丢失。 面对仪峨诚也,土肥原并没有做过多的争辩,只是每天安静的待在房间里,没人知道他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而景仁亲王这边,也终于将周正青的意思传达给了天皇。 虽然很气愤,但最后天皇还是同意了景仁留在了周正青身边。 。。。。。。。。。。 这么多事情,周正青本来都应该十分关注的,但此时的他,心里正焦虑不安,根本没心情管这些琐事。 就连被板井雄大抓到宪兵队的那运送药品的车夫,还有之后被胡彬抓来的高彬,他都统统晾在了一边。 甚至就连在城外打了自己两枪的那名袭击者,周正青都没去看过一眼,只是要求不要轻易弄死了,要留下活口,等他亲自审问。 之所以会这样,其实原因只有一个。 关东军动手了,在张鼓峰,连续大战了超过五天。 并且这五天时间里,第二师团已经轮换调遣了麾下几个联队上去,每个联队伤亡四五百就直接退下来,一副被苏军给打退的架势。 现在整个第二师团正在被调换下来,在一旁早就准备好的第一师团准备顶上。 周正青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先是为自己坐着收钱的美梦泡汤惋惜,关东军那些生病严重的士兵,根本没来得及病死,就被拉上而来战场拼杀,基本上九死一生。 病的轻的,也正在被药品治好,也就是说周正青利用板井雄大安排的投毒,竟然没有对自己本身带来丁点利益,一根毛都没捞到。 他甚至都怀疑那些士兵是不是被洗脑洗成脑残了,这样都不哗变的吗! 生病了都愿意上阵冲杀!日本的军国主义教育这么厉害的吗!? 但最让周正青心塞的还不是这个,而是明明要在明年才发生的张鼓峰事件!提前一年多时间就爆发了! 并且,据板井雄通过吉部和真探听来的消息,这次关东军的目的竟然不是抢夺地盘! 仅仅是把这次冲突,当做一场给部队的治疗手段,将病重的士兵消耗完,剩下的部队不就是健康的了吗! 如果仅仅是因为不能增加系统重启时间,周正青还不至于这么火急火燎的心塞。 真正的原因是为穿越前,周正青看抗战剧的时候,曾经看过关东军发动的所谓诺门坎战役,好奇之下就查了下资料。 结果才知道在诺门坎战役之前,竟然还有一次张鼓峰战役,并且就是这场战役,使得东北最后一个出海口,图们江出海口丢失。 一个出海口意味着什么,重要到什么地步,对于穿越而来的周正青来讲,在清楚不过了。 其作用可不仅仅是对于?经济和贸易发展?有,对于地区的经济发展至关重要,更重要的是战略地位?,控制出海口是可以增强国家的军事和战略防御能力。 周正青觉得自己既然来到了这个时代,就不能让留下遗憾,怎么能让关东军把张鼓峰地区丢了呢!那以后日本败亡,还怎么收回来! 越想心里就越急切,恨不得亲自带人跑到战场一线去督战,哪个关东军士兵敢后退,直接赏他一粒花生米! 就算拉上关东军所有精锐和对面碰一碰,也不能像穿越前的历史一样,丢掉整个张鼓峰地区。 第307章 闲杂人等 可是,看眼前关东军的作战,根本就没有战胜苏军的打算,一个联队一个联队的往上送,这不明摆着让对面的苏军帮自己完成一次“优胜劣汰”吗! 周正青真的很想去前线看看关东军到底是怎么操作的,能让那些士兵甘愿往上送! 和自己一样出大笔抚恤金?不可能! 还是说和自己想的一样,也组织了督战队,后退就死?这倒是很有可能!日本那些军官本来就不把普通士兵的命放在眼里。 “拓人,干嘛总关注关东军的战报啊!这么喜欢打仗,不如直接去战斗部队好了,在床上看这些战报,有什么用。” 近尾文?带着牧户幸一来到周正青的病房,看见周正青又在看一封封关东军发来的战斗报告,取笑般的说道。 “近尾叔叔,牧户大人来了啊!快到这边坐。 我看这些就是好奇,关东军怎么一个联队一个联队往上派,这不是添油战术吗! 既然我们有优势兵力,干嘛不一起压上,策底打垮对面苏军的战斗意志!”周正青招呼近尾文?和牧户幸一坐下,随后不满的嚷嚷道。 “你小子,才学了多少本事!能有人家植田司令,东条参谋长会打仗? 人家这么做,肯定是有原因的!不要像国内那些小年轻一样,只知道在后方大放厥词,空喊口号。”近尾文?板着脸,教训般的说道。 这时吗,牧户幸一反驳道:“诶,近尾,我倒是觉得鹰崎少爷说的没错。 我以前听很多人说话,一味的添油战术,是十分愚蠢的做法,并且添油战术只发生在地形不利于部队展开的战场环境。 可我看张鼓峰地区,地势平坦,最高海拔不过150米左右,这样的地形,明明可以使用更多的兵力,但关东军竟然还使用小股部队突防的战术,这明显有些说不过去啊。” “你能想到的,关东军那么多参谋想不到?我想不到? 我早就问过东条君了,他的意思的,既然对面的苏军火力并不强,正好趁着这个机会,让关东军各个师团轮流上去练练兵,增加一些实战经验,正好为大战做准备。”近尾文?笑了笑说道。 “嗦嘎!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关东军真的愚蠢的到了这种地步了呢!”牧户幸一悻悻说道。 “可是这样的话,万一战败了怎么办!”周正青急声道。 “战败?怎么可能,关东军可是帝国陆军之花,战斗力可是非常强劲的,怎么可能会失败! 而且就算失败,也达到了练兵的目的,牺牲一点士兵,能换来大批实战老兵,这点付出是值得的。 哦!原来拓人你天天看战报,是在关心胜败啊!这样的话,我可就要批评批评你了,拓人你不用这么在意一时间的胜败,只有最终的目的有利,就算失败也是可以接受的。” “可战败的话,帝国不就失去了张鼓峰地区的控制权吗?那可是战略要的!”周正青继续发表着自己的看法。 “那又有什么关系!帝国控制着整个朝鲜,现在又马上要控制整个华夏,以后远东地区都将在帝国的控制之下,这么点地方,对于帝国来说,价值不大!”近尾文?无所谓的说道。 周正青这时才反应过来,对啊!对华夏重要的出海口,对日本来说,简直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想通这一点,周正青心里难免有些沮丧,难道说,历史注定无法改变,张鼓峰地区注定要丢失了! “对了,拓人,这次我和牧户过来,是和你辞行的,我们打算明天就去坐火车去天津了,之后会从天津直接坐船回日本。 本来以为这次能带着你一起回国的,没想到你竟然受伤了,哎,可惜不能同行了。” “近尾叔叔这么快就要走了啊!我还想着伤好些,陪着您到处逛逛哈尔滨呢,怎么不多留一些时间。”周正青心里装着事,但面上还是露出惋惜的神色道。 “以后会有机会的,而且你反正要回国一趟的,虽然陛下直接宣布了你和优子内亲王订婚,但这终究有些坏规矩,等你伤好些,依旧会要求回国一趟,到时候我们可以好好聚聚。” 近尾文?说着,还准备伸手揉周正青的脑袋,通过鹰崎拓人的记忆,知道近尾文?可没少揉鹰崎拓人的头发。 但周正青不是鹰崎拓人,可受不得这位的亲密举动,赶紧缩了缩头,躲了过去。 “哈哈,拓人长大了,都不让我碰了呢!”近尾文?用一种长辈的语气笑道。 就在周正青不知道怎么说的时候,板井雄大急匆匆的推开了病房门,并且大声喊道:“队长!” 瞬间,房间里三人都将目光看了过去,只见板井雄大气喘吁吁的停在门口,因为看见近尾文?在的原因,原本兴奋的脸色,正肉眼可见的变的慌乱。 “呃,近尾家主,您也在啊,呵呵,我就是来看看队长的,要是打扰你们谈话,那我先走!打扰了!”板井雄大说着,就准备拉上病房门退出去。 “站住!” 只是没等板井雄大关上门,近尾文?就冷声呵道,吓的板井雄大一个激灵,赶紧停住了关门的动作。 “连门都不会敲了吗!出去,重新敲门进来!”近尾文?冷声道。 “嗨伊!”板井雄大赶紧答应一声,立刻关门出去了。 等了好一会,周正青都差点以为板井雄大这是逃跑了,才传来两个敲门声。 “进来!” 随着近尾文?的淡淡话语,房门被推开,板井雄大挺胸抬头的走了进来。 “什么事情重要到连最敲门,这种最起码的规矩都不要了!说出来看看吧!”近尾文?斜着眼睛,看着站的笔直的板井雄大道。 可谁知,板井雄大只是也学着近尾文?的影子,斜眼扫过来一眼,接着就是抬头一脸傲然的样子,一言不发。 “八嘎!问你话呢,你什么态度!”近尾文?嗓音不自觉提高了一些。 “抱歉,我是宪兵队情报科长,我带来的宪兵队机密消息,旁人无权听,闲杂人等还是先退下,我有重要事情和我们队长汇报!”板井雄大熬着头,一脸的傲气。 板井雄大这话一出,近尾文?脸都黑了:“你说的的闲杂人等是在说我吗?” 第308章 原来是这样 “这个房间里,除了我们队长之外的,都是。”板井雄大挺直了腰,强硬说道。 “好好好,板井雄大,你真的是长大了啊!”近尾文?黑着脸,说完就准备起身,想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后辈。 “近尾,干什么,都多大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人家都说了是机密,我们就先走吧。”牧户幸一见近尾文?起身,赶紧也跟着站起,拉住了对方的胳膊。 他知道自己这位一米八多的好友,可是个骨子里喜欢以“拳”服人的家伙。 “我是要听什么狗屁机密吗!是这小子太目中无人了!”近尾文?也没想真揍板井雄大一顿,被牧户幸一一拉,也就停了下来,要是他真想动手,以牧户幸一的体格,还真拉不住他。 这边,板井雄大见近尾文?一副要揍自己的样子,也有些心虚,快跑几步到了病床另外一边,对着周正青道:“队长,真的有特别重要的情报。” “你啊!干嘛要招惹近尾叔叔,有什么消息直接说不好吗!非要惹近尾叔叔生气。”周正青本来还想看看近尾文?会不会真的揍板井雄大一顿的。 但现在明显是看不出了,只能无奈的说道。 “这个,队长,这消息是许桑送来的,是不是。”板井雄大说着,偷偷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近尾文?那边。 他的意思周正青一下就知道了,笑着说道:“我们又不是直接和许桑做生意,只是合作而已。 我们提供便利,和保护,他给宪兵队一些报酬,这是很正常的事情,不用避开近尾叔叔他们。” 近尾文?一听这话,有些傻眼道:“拓人,我怎么听你这么说,有种听你父亲带着手下收保护费的感觉。” “怎么是保护费,这是商业雇佣,我这是在为宪兵队的那些士兵谋福利,只能算是副业,我们可没有去欺压那些商人,更没有和人抢地盘的打算。”周正青辩解道。 “呵呵,也是,谁敢和你们宪兵队抢地盘啊。你们不是刚和东乡部队火拼了一场吗? 应该也算是把哈尔滨地盘都拿下了吧!接下来是不是要向整个满洲国拓展势力啊?”近尾文?好笑的看着周正青说道。 “呃。。。。”周正青语噎了一下,立刻看向板井雄大道:“赶紧说,到底什么事。” 再次看了眼近尾文?和牧户幸一,板井雄大犹豫了下,随后开口道:“事情是这样的,我不是当了情报科长吗,想着总不能每天没事干,就找许桑商量了下,看看他在关内的商行能不能弄来些华夏政府的消息。 可没想到许桑的能力真是的特别突出,直接让人道南京开了一家商行,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竟然真给弄来了一份重要消息。” 周正青听到这,心里犯起了嘀咕,找许忠义弄情报?他不是军统的人吗!怎么可能真给板井雄大弄什么情报! 另一边的近尾文?确是来了兴趣,道:“哟西,板井雄大你也成长了,懂得利用手边的资源了,快说,什么情报。” “华夏南京政府打算向苏俄购买超过两百架重型轰炸机,对帝国多个重要城市,空军基地,海军基地发动空袭。”板井雄大没在藏着掖着,直接把事情说了出来。 “纳尼!你是不是弄错了! 华夏政府这么大胆子!他们要是有这份魄力,还会任由帝国侵占东北? 就连在华北,帝国也是一直在占着便宜!”近尾文?惊的站了起来,嘴里说着反驳的话,但神色确是紧张起来了。 “原来是这样!”近尾文?的话音刚落,牧户幸一突然跳了起来,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 “牧户!你是不是知道什么?”近尾文?顿时将目光从板井雄大身上移了过去,嘴里急切的问道。 “蒋廷黻,华夏驻苏俄大使,华夏的那位蒋校长曾通过外交途径说过,蒋廷黻是他在苏俄的私人代表,并且利用此人不断试探中苏合作的可能性。 但华夏与苏俄间围绕着新疆问题、外蒙古问题、出售中东铁路问题等,矛盾不断,致使华夏与苏俄关系无法更进一步。 去年西安事变发生后,蒋廷黻向苏俄外交部提出抗议,指责西安事变是苏俄指使,引起苏方强烈抗议,并导致苏俄对蒋廷黻的冷遇。 在这个背景下,华夏政府组织了一个以杨杰为首的考察团前往苏俄,帝国还以为华夏这次派遣考察团去过,是为了修复与苏俄的关系。 可现在看来,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了!”牧户幸一说着,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了。 “你的意思是,华夏的考察团去往苏俄就是为了购买轰炸机?”近尾文?沉声道。 “之前帝国高层还奇怪华夏怎么在这个时候,派杨杰带队去苏俄。”牧户幸一说道,但看见近尾文?疑惑的神情,又解释道:“杨杰是帝国陆军大学毕业的,在军事参谋方面造诣很深,在日本陆军大学学习的4年中,杨杰深得校方欣赏。 当时,陆军大学经常让学员指挥海陆空军演习,以训练和考察学员的军事指挥能力,在一次演习中,杨杰被选为统帅。 他指挥演习得心应手,并有独特创新,得到日本天皇的赞赏,并赐予军刀。 根据当时军部的规定,陆军大学毕业生前三名才能得到日本天皇亲自赐刀,日本军人向来以此为殊荣,杨杰也因此赢得了“天才将军”的美誉。 天皇还特意让人测量了他的脑袋,果真比一般人大一号。 还有一次,法国着名军事家约瑟夫·霞飞元帅到陆大参观时,杨杰被学校选为接受咨询的学员之一。 在与霞飞元帅的交谈过程中,杨杰旁征博引,提出了自己独到的军事见解。 霞飞元帅听后对陆大的负责人说:“此人将必成东亚杰出军事人才”。 这样一个人,会为了修复与苏俄的关系,就亲自带队去往苏俄? 现在看来,华夏真正的目的极有可能就去争取军事援助的!” 牧户幸一详细的为近尾文?介绍了一下杨杰,并说出了自己的看法,华夏是去军购的! 第309章 消耗一点是一点 “那也就是说,板井雄大这次弄来的消息,很有可能是真实的?”近尾文?有些紧张的问道。 “这个还不能确定,但我们必须将这件事汇报回去了,让帝国马上查明此事的真假!”牧户幸一皱眉说道。 近尾文?点点头,又转头看向板井雄大问道:“知不知道华夏方面计划轰炸的具体目标有哪些?” “抱歉,这个就不清楚了,但京都肯定在目标里面。”板井雄大摊摊手,无奈的说道。 这时,周正青心里却在不断思考着板井雄大这份情报的来源,难道真是许忠义给他的? 但自己穿越前,没听说过除了美国,还有谁轰炸过日本啊! 不过现在想这些也无济于事,不管是不是真的,现在近尾文?已经听到了。 自己还不如利用一下这情报。 想到这,周正青奋力的拍打了下病床,说道:“真是混蛋啊!人家苏俄都已经准备伙同华夏对帝国进行轰炸了! 关东军还在和人家玩攻防游戏!这是被人当猴子一般的戏弄啊!太丢人了!耻辱!” 说话间,还假装扯到伤口,一手按在胸口位置,咳嗽两声。 “拓人,你别激动!这些不是你该管的。”近尾文?赶紧上前按住周正青的肩膀,轻声安抚道。 “可我也是帝国的军人,想到我们被人家这样侮辱,还在沾沾自喜的以为占到了便宜!真是羞愧啊!”周正青憋着气,把自己脸涨的通红,才嘶声嚷嚷道。 “哎呀,拓人你先别激动,就算华夏与苏俄达成了交易,那么多飞机也不是短时间能交付的,事情还没糟糕的无法挽回的地步。” “那就算少量的获取到了飞机,要是华夏孤掷一注,直接去空袭京都怎么办! 我的家族,还有近尾叔叔的家族,甚至天皇,可都是在京都啊!谁能保证他们的安全! 靠路航,海航的那些老式飞机阻拦,还是期望天照大神庇佑!”周正青继续激动的说道。 听周正青这么说,近尾文?一下沉默了,是啊,谁敢保证华夏拿到轰炸机,会怎么做! 牧户幸一听到周正青说天皇也在京都的时候,也是浑身一震,连忙对近尾文?说道:“鹰崎少爷说的没错啊!谁敢保证华夏方面不会发疯。 以身取义这样的壮举,想想就让人兴奋,华夏政府方面难道就不会这么想!我们必须立刻给国内发报!” “好,我们现在就去。”近尾文?说着,拍了拍周正青的肩膀,就准备和牧户幸一离开。 “近尾叔叔!”周正青这时却喊住了近尾文?,说道:“发报的时候,把我的意见也一同发回去。” “哦?拓人你有什么想法!”近尾文?好奇道。 “既然关东军已经在和苏俄对战了,就要督促他们打出气势来,无论如何都要让苏俄见识到帝国的厉害,迫使他们不敢和华夏联手对帝国本土怎么样! 我们要用手里的武器,和士兵的鲜血,告诉他们苏俄人,帝国不是好招惹的! 他们要是敢伙同华夏人空袭京都,那帝国的关东军就算用尸体铺路,也要一路铺到苏俄的莫斯科去!” 周正青奋力挥舞了下手臂,一副狂热军国主义的做派,演绎的淋漓尽致。 “呃,,拓人,你太过激了,先冷静一下,我们先去发报,等下再过来看你,你的意见,我会帮你转达的。”近尾文?说完,没有再耽搁,带着牧户幸一急匆匆的离开了。 等两人一走,周正青立刻将注意力放到了一脸兴奋的板井雄大脸上。 “你也这么激动干嘛?”周正青恢复了平淡的语气问道。 “啊!队长!您刚才说的太振奋人心了,用尸体铺路!也要铺到莫斯科去!这样的口号,要是传回国,肯定会引起轰动的!”板井雄大激动的说道。 “是吗!我觉得,我喊的只是口号,可你,呵呵,大概是真想用尸体去铺路吧!”周正青冷笑说道。 板井雄大咽了口口水,小心的问道:“队长?我有什么地方坐错了吗?请您不用顾忌,直接说好了。” “情报真是许桑给你的?还是你胡编乱造出来的?”周正青问道。 “队长!我发誓,真的是许桑给我的,您要是不信,我现在就去把许桑找过来。”板井雄大立刻保证说道。 “他一个商人,从哪里弄来这么绝密的情报?而且你一点不怀疑情报的真假吗?”周正青再问。 板井雄大好像早就知道周正青会这么问一样,立刻回答道:“队长,我怀疑真假有用吗? 不管情报是不是真的,这都是我们的功劳,验证真假是帝国参谋部的事情,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周正青呼出口气,意味深长的看了眼板井雄大,心里却在想着许忠义为什么要给板井雄大送这么份情报,又或者说军统让许忠义这么做的目的。 总不能是军统想投靠日本人吧,这不可能。 还是说,军统那边有人想看见日本与苏俄之间因为军购,产生矛盾? 可这样做,不就是让计划破产了吗! 周正青是不知道,到苏俄买飞机的事情,本来就已经流产了,计划还没开始就宣布失败了。 现在只是在用利用这份计划的最后一点剩余价值而已。 不过这样一来,也等于是军统那边,间接帮周正青争取到了一个机会,一个让关东军必须保住张鼓峰地区的机会。 而且或许还可以利用这次的事,扩大关东军与苏军之间的冲突,让关东军进一步消耗战力,为以后华夏抗战减轻那么一点点压力。 现在的关东军可都是训练有素的精锐,也是抗战一开始的主力,现在能消耗一点是一点。 日本,陆军省。 砰! 衫山元狠狠一拍办公桌:“这情报是真的假的!华夏人怎么能这样做!竟然想着轰炸我们!” “将军,情报是近尾阁下发过来的,说是哈尔滨宪兵队通过一个华夏商人,从华夏南京政府那边弄出来的情报。 真假不得而知,可是华夏真的有一支考察团正在苏俄。”梅津美治郎站在办公桌前面,神色担忧的说道。 “可外务省的那帮混蛋不是说,华夏那支考察团只是在修复和苏俄的关系吗!”衫山元瞪着眼睛说道。 第310章 都哑巴了吗 “那也就是说,外务省的都是一群饭桶了!、 还有帝国那么多情报机构! 连满洲国一个城市的宪兵队,都能通过商人打听出来的情报,他们竟然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 废物!他们都该切腹谢罪!” 衫山元大声咆哮道。 “将军,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我们应当先考虑怎么办!是立刻向苏俄抗议,还是。。。。。”梅津美治郎说着,看了看衫山元手里的电报。 “哼,抗议!如果我敢提议让帝国去抗议的话,民众的口水都能淹死我!关东军还在和苏俄交战,我这个时候跑去抗议!是想大家都认为我软弱吗! 而且混蛋苏俄人,什么时候理会过抗议! 你看看电报里,这鹰崎家的小子怎么说的,打服苏俄!逼迫对方放弃与华夏人的合作!用尸体铺到莫斯科! 你看见没有,和这样的态度相比,我如果提议去抗议,那我这个陆军大臣也就不用做了,赶紧自己退下,说不定还能留点颜面!”衫山元挥舞着手里的电报,大声说道。 “将军,鹰崎少佐的态度固然值得称赞。 可我们真的这么做的话,那即将对华作战怎么办?我们可是一直在做这方面准备的,难道还能把目标换成苏俄! 而且真能通过强硬手段逼迫苏俄吗?如果适得其反怎么办!”梅津美治郎有些担忧的说道。 衫山元听梅津美治郎这么说,气势一些泄了下来,重重坐回了办公椅上。 良久,衫山元才重新站起身道:“不行,这件事我得先去和载仁亲王说一声,听听他的意见。” 。。。。。。。。。。。。。。。。 当晚,京都皇居。还是那个议事厅内。 这次来的人明显比上次少了许多,只有陆海军的几个主要人物过来了,当然,首相必定是到场的。 同时,一位大家意想不到的人也来到此间议事厅。 这么次天皇没有故意晾着这些人,而是早早就在首位坐着等待了。 “说吧,你们准备怎么办?”天皇冷着一张脸,看着跪坐两边的陆海军的将军们。 但陆海军的将军们都没有开口的意思,包括上次的两位亲王,所有人都将目光看向了首相林铣十郎身边的一名西装革履的青年男子。 一副黑框眼镜加上不同于此时日本大多数男子寸发的散切头,也就是日式中分,白净的脸上一直挂着浅笑。 看上去此人文质彬彬,但其狭长的眼眸,和微微上翘的嘴角,却给人一种斯文败类的感觉。 鹰崎拓海! 也就是周正青原身鹰崎拓人的亲大哥,现年三十岁,已经成家,任职外务省事务次官。 见众人都看着自己,鹰崎拓海笑了笑,开口道:“实在是抱歉,我们外务省的外务大臣出使欧洲列国,其他几位前辈都有重要事务无法脱身,所以只能是我这个后辈代表外务省过来参加会议了。” 载仁亲王笑呵呵的开口道:“你过谦了,听说你在外务省已经能独挡一面了,能力十分出众,相信用不了多少年,竞争一下外务大臣的位置,也无不可,哈哈哈。” “是啊,既然事情牵扯到了外务省,那鹰崎少爷代表外务省来参加,也属正常。”宇恒一成跟着附和道。 其他人见状,也是纷纷开口表示友好,这位可是鹰崎家的下任家主,拉好关系,是十分有必要的。 应付完众人,鹰崎拓海推了推眼镜,开口道:“根据拓人发来的情报,我们外务省立刻联系了苏俄那边我们的人去证实情报的准确性。” “验证的结果怎么样?”天皇皱眉问道。 “陛下,情报是真的,他们真的在商议军购的事情! 在这里,我代表外务省,向陛下和诸位承认错误,是我们的工作没做到位,竟然产生了这样的疏漏。 如果不是拓人那边获得了情报,那后果真的是不堪设想。”鹰崎拓海躬身说道。 不过鹰崎拓海的这些话,听在其他人耳中,怎么总感觉这鹰崎拓海是借着代表外务省承认错误的机会,不停的提他弟弟鹰崎拓人的功劳呢! 还真有点损公肥私的意味啊!合着外务省都是错,你弟弟都是功是吧! 但众人只是在心里想想,嘴上可不敢表示什么。 “你不用代表外务省认错,你又不是负责情报工作的,具体负责的人,事后一定要追究责任。” 天皇面无表情的说道,接着看向载仁亲王一边,问道:“既然情报是真的,你们打算怎么做?帝国是不是有能力阻拦轰炸机过来?” “额,陛下,如果说要百分百阻拦,臣不敢做这样的保证,但只要知道对方的起飞时间和目标,在中途拦截的的话,还有有很大把握拦截的。 只是,我们不可能把全部精力都放在防御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轰炸机。”载仁亲王苦笑说道。 “那也就是说一旦华夏方面购买到足够多的轰炸机,那帝国就会陷入在对方的炸弹威胁之下了?就连皇居也不敢保证安全了,是吗!”天皇越说,声音越大。 海军祥恭亲王赶紧出来说道:“陛下,我们海军可以派战舰全天候守在外海,时刻监视来犯的敌人。” 衫山元也赶紧说道:“我们可以定时派侦察机围绕京都巡逻,绝对能在轰炸机抵达京都前发现的。” “那其他城市呢!它们怎么办!就任由炸弹掉在民众中间!”天皇质问道,接着看向众人道:“为什么你们没人说要阻止华夏到苏俄购买飞机?都回避这个问题干嘛!” 听到天皇这么问,所有人都沉默下来。 只要说起这个问题,就避免不了要提到要用什么态度面对苏俄,是抗议?还是用强硬手段恐吓! 其实在场的大部分人都倾向于前者,但是没人敢提出来。 “怎么,都哑巴了吗!还是说,你们一个个都坐在高位久了,已经没了当初的血性!就连鹰崎拓人都敢想的事情,你们却犹豫不决!”天皇继续用低沉的声音道。 “陛下,我也看过鹰崎少佐的电报,他的方法太激进了,也太理想化了,一旦关东军与苏俄发生大规模战役,那势必影响帝国对华作战!” 衫山元躬身道,他说的,也正是在场很多人心里所想的。 第311章 逼迫 “哦,鹰崎少佐提过了什么意见?我能知道吗?”海军的米内光政突然好奇的问道。 这次事情可不仅仅是陆军的事情,海军也有保护本土的责任,要真让华夏的轰炸机来本土轰炸一圈的话,他们海军的面子也丢完了。 并且海军的战舰可是全体国民,节衣缩食给造出来的,要是连本土都保护不了,还怎么面对全体国民。 仓井日太郎抱着膀子,斜眼左右看了看身边的陆军几位大将,轻哼一声道:“哼,鹰崎少佐说,他感受到了羞辱,说关东军还在和苏军玩攻防游戏,而人家苏俄已经准备配合华夏对本土展开空袭。” “啊!呵呵,鹰崎说着说的也没错啊,的确是有点羞辱的意味在里面。”米内光政点点头表示赞同,同时还瞅了眼对面陆军的人,发出嘲讽的嗤笑。 “他还说,关东军应该加大攻击力度,让苏俄见到帝国的实力,让苏俄明白帝国不是好惹的,迫使他们放弃与华夏的合作! 如果华夏真的用从苏联买的轰炸机对帝国本土空袭,就立刻让关东军全面北上,就算用尸体铺路,也要推进到苏俄的莫斯科城下!给苏俄最沉重的回击!” 仓井日太郎声音提高了几度说道,腰杆挺的笔直,脑袋微扬,一副傲然的样子,好像周正青的话是他说的一般。 “哟西!这才是帝国青年俊杰该有的样子!”联合舰队司令,永野修身大将抬手拍了下巴掌说道。 “是的呢!虽然我不赞同和苏俄全面开战,但我不得不说鹰崎少佐这份血性,值得我们大家学习。”独眼龙,野村吉三郎海军大将也拍手赞道。 “和鹰崎少佐相比,关东军的作为,简直就是在丢帝国的脸面!”米内光政不管什么时候,都不忘踩陆军一脚,好像他这个海军大臣上位,就是为了对付陆军一样。 “可是,如果关东军展现出强硬态度,结果又没能打赢苏军,又或者苏俄因为我们强硬态度而恼羞成怒,那后果。。”海军大臣次官,山本五十六中将小声道。 “山本!你怎么能说这么丧气的话!这是事关帝国之颜面,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要打赢! 至于说苏俄恼羞成怒,那就让他们来试试,三十多年前,我们的前辈能战胜苏俄,难道我们这些后辈就这么没用! 而且我看这次苏俄敢和华夏勾搭,就是因为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展示实力了,苏俄已经忘了上次的教训! 我们是时候拾起前辈们的意志,再次给苏俄沉痛一击!”米内光政瞪着眼睛训斥山本五十六道。 “关东军每年那么多军费!也是该到他们派上用场的时候了,应该立刻加大攻势!”海军军令部总长,岛田繁太郎中将也出声道。 看着海军那边群情激奋的样子,陆军这边的人就像吃了一口奥利给一样难受。 敢情出力的不是你们海军是吧!关东军可是陆军之花!到你们嘴里,说的好像可以随时舍弃一样!真要是派去死磕苏俄,还怎么进攻华夏!怎么建功立业。 而且苏俄的远东地区啥样,大家都心知肚明,打下来有什么用,种土豆吗! 还和苏军死磕!你们海军到底是不是脑残!现在是和苏俄死磕的时候吗! 见陆军这边没有人接话,海军像是打了一场胜仗一般,人人面上露着笑容,轻蔑的看着低头不语的陆军众人。 “陆军你们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真的要等到飞机到了头顶,再做出反应吗!”天皇冷声问道。 天皇发问了,就不能再继续沉默了,陆军大臣衫山元期待的看向载仁亲王,还想着亲王能出来说句话,可是看过去才看见,人家亲王早就闭眼入定,一副什么事都不知道,也听不见的架势。 又将目光看向宇恒一成,正好和对方的目光撞上,很明显,宇恒一成的意思是让自己说话。 叹了口气,得,谁让自己坐着陆军大臣的位置呢,衫山元只能小心翼翼的开口道:“陛下,我的意见呢,是不是能先和苏俄接触一下,劝说一下苏俄不要和华夏合作。” 只是他的话刚说出口,对面的米内光政就夸张的大喊起来:“我是听错了吗!一向高傲的陆军马鹿,这是在向苏俄服软吗!是要抗议吗?祈求对方不要和帝国作对?! 衫山元!你这是想让帝国将面子丢到全世界面前吗!八嘎!你这是叛国!畏战!你这样做,就是全帝国的罪人!” “所以关东军这次和苏俄在张鼓峰地区的冲突,你们军部也已经做好了失败的准备了,是吗!”祥恭亲王幽幽开口道。 关东军打的什么算盘,在场的陆军大佬怎么会不知道,植田谦吉早就已经将情况告诉了他们。 利用战争将关东军被投毒事件掩盖,为陆军遮羞,他们也都是知道的,而且这么做的最主要原因就是害怕海军发现。 一旦让海军方面知道关东军出了被投毒的丑闻,那后果简直是陆军的灾难。 到时候海军肯定会大肆宣扬,搞得人尽皆知,届时陆军的脸面将荡然无存,也会影响民众对陆军的信任度,进而可能影响民众对陆军的支持。 所以不管怎么样,绝对不能让海军察觉出什么异常来。 要真的使出全力吗?让关东军放弃现在的消耗战术,全力进攻苏军? “怎么!你们都哑巴了吗?别告诉我关东军真的在打一场注定了失败的战斗! 拿着民众辛苦积攒给你们的军费,在和苏军玩游戏! 之前你们陆军不是还一直有北上对付苏俄的想法吗!怎么现在一个个都成软脚虾了!”米内光政惊讶的说道,表情格外的夸张。 “八嘎!怎么可能!关东军不可能输!”衫山元大声驳斥道。 “那事情不是很简单吗?就像鹰崎少佐说的那样,加大攻势,压迫苏俄妥协!有什么问题?”米内光政继续追问。 “这。。。。”衫山元一时语塞,急忙看向载仁亲王和宇恒一成。 第312章 我们海军上 “你看他们做什么!你是陆军大臣!这个时候你难道不能做决定? 那样的话,干脆把位置让出来,让有能力拍板的人上!废物一个!”米内光政嘲讽的叫嚣道。 “关东军到底有没有信心打赢?你们陆军能不能给我一个准确答案!”天皇抬手将海军的话都压了下去,然后看着载仁和宇恒一成问道。 “陛下,打赢是绝对没问题的,就是怕到时候会引更大规模的战争。 那样的话,我们早就制定好的国策就将被推翻,帝国为对华作战投入的先期准备将全部成了无用功。 我们不得不与苏俄打一场没有充分准备的战争!”载仁亲王见天皇一直看自己,只能出来说道。 “那也就是说,你们的意见是认输,然后让人去苏俄抗议?阻止他们卖飞机给华夏?”天皇追问。 “这。。。”载仁语塞,面露为难的看向天皇道:“陛下,认输到不至于,先就这样让关东军和苏军小规模相互试探下去,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至于飞机的事情,还是交给外务省吧,他们比较有经验。” “懦夫!”海军的米内光政拍打着地面站了起来。 上前几步跪在了天皇跟前,以头触地,大声道:“陛下,绝对不能妥协,如果关东军没有信心打赢的话,就让我们海军上,我们海军势死扞卫天皇陛下的颜面,绝对不向苏俄人妥协!” 海军剩下的几人也纷纷站起,跪在了米内光政身边,俨然一副赞同米内光政的态度。 “八嘎!让你们海军上,你们怎是上,把战舰开上陆地吗!”衫山元激动的喊道,海军请战的动作,简直是要把陆军钉上懦夫的耻辱柱啊! “呵呵,我们战舰虽然开不上陆地,但我们有海军陆战队,给我们一些时间和经费。 我们能立刻募兵,投入对苏作战当中去,就算全部战死,我们的士兵也能给苏俄沉重一击,绝对能让苏俄不敢轻易卷入帝国和华夏的战争中来, 不敢卖飞机给华夏!让华夏来威胁天皇的安危!”米内光政低着头大声道,嘴里的唾沫星子都打湿了地面。 “就是!我们海军可不是你们陆军马鹿一样贪生怕死。 我相信广大国民也是和我们海军一样的想法,只要将华夏想要对陛下造成威胁的事情通报出去,一定会有无数的国民站出来和我们海军一起,扞卫陛下的荣光!” 永野修身再次说出了赞同的话,而且依旧是用“就是”两个字,“就是”二字差不多成了他的口头禅了。 这两人的话,让陆军一边全体黑了脸,好几个人拳头握的发紫,恨不得上前打上一场的架势。 海军陆战队!在这些陆军的眼中,就是禁忌,还想着通过这次事件募兵!痴心妄想!没有海水的地方就是陆军的地盘!绝不能让海军染指! 就在陆军这边发狠,就要开口表示要让关东军全力出击的时候。 看了好久好戏的鹰崎拓海轻轻咳嗽了一声,引起全场关注之后,才对着天皇道:“陛下,我听了这么久,也听出个大概了。 关东军之所以不敢加大兵力投入,无非是担心耗费太多资源和兵力,对即将开展的对华作战造成影响,也担忧会引发和苏俄的全面对抗,我觉得诸位陆军前辈想的也没错。” 鹰崎拓海的话,让天皇和海军一边的人都不自觉的皱起了眉头,陆军一边则是面露喜色,鹰崎拓海这是为他们解围啊,好人! “那你的意思是,同意陆军的意见,帝国去向苏俄抗议?”天皇皱眉道。 “哦,不不不,陛下误会我的意思了,我弟弟都能喊出用尸体铺路的口号,我这个当大哥的怎么能表现的这般不堪。 我想说的是,诸位想的太过严重了,也太高估苏军的战力了。” 鹰崎拓海说着,打开身边的公文包,从中取出一份文件,双手举过头顶。 天皇身边的侍从一见,立刻躬身上前去取。 “苏俄与华夏南京政府之间的关系,还没好到能轻易同意军事援助的地步。 华夏和苏俄的关系一直不怎么好,如果不是有帝国充当苏俄在远东的头号防备对象,我想华夏和苏俄之间也会像今天帝国和苏俄之间态势一样。 我们外务省收到情报之后,就立刻对所有从华夏来的情报进行了分析,得出了一个结论。 就算华夏买到了战机,他们建的那些个机场,还有生产的航空燃油,地勤,机修等等大部分后勤保障,都无法满足苏俄轰炸机大批量作战需求。 甚至说从苏俄买来的飞机,能不能正常起飞作战都成问题。”鹰崎拓海等天皇拿到资料翻看的时候,开口给其他人解释起来。 “哦!那这样说的话,我们之前的担忧,完全是担心过头了?”宇恒一成有些欣喜的问道。 “也不能这么说,我说的是华夏缺乏组织大规模空袭的基础设施。 但孤注一掷的派遣少量轰炸机的能力还是有的,只能说危险性小很多,不会如同拓人送来的情报中描述的那样,对帝国造成严重破坏。”鹰崎拓海勾起嘴角,轻笑说道。 不等其他人再问,他又开口道:“而说到关东军与苏俄的这次战斗,我就得批评一下你们陆军了,明明满铁收集了那么多资料,你们怎么还那么高估苏军战力? 苏军在张鼓峰地区的兵力严重不足,装备上只能形成局部优势,只要关东军动用超过两个师团的兵力,就能轻松击垮对方。 但如果拖的时间太长,让苏军有时间调遣兵力过来支援,那这次关东军就真的可能要战败了。 而且,诸位不要忘了,如果这次不把苏军打疼,那我们一旦开始对华作战,就不得不留下大量关东军精锐防备苏俄。 可要是这次就把苏军打怕,打疼了,我想,帝国应该可以松开不少手脚。 并且苏俄的战略重心从来就不是在远东地区,轻易不会和帝国发生更大规模冲突! 所以我的建议是,就像我弟弟拓人说的一样,在张鼓峰,全力与苏俄打一场,与其相互试探,不如全力一击,打的对方短时间内不敢轻易再动手。 争取个一年半载的时间,为接下里的对华作战扫除来自北方的威胁。” 鹰崎拓海说到这里的时候,眼中闪着骇人的神采,目光锐利的扫过在场众人。 第313章 我可以吗 载仁亲王,宇恒一成这样的老资历,在接触鹰崎拓海的目光时,也忍不住多了一丝小心和谨慎。 “苏俄的兵力不足!我怎么不知道这个情报?植田谦吉并没有将这个重要情况说明啊!该死的混蛋!”宇恒一成惊讶的问道,随后直接对植田谦吉开骂。 “我们外务省都已经收到了满铁送来的情报,他们在苏俄的情报能力可是相当强的,这点,我们外务省都是自愧不如的。 我相信关东军高层也是知道这个情况的,就是不知他们为何视如此重要的情报于不顾。” 鹰崎拓海笑着说道,伸手习惯性推了推眼镜的同时,目光不经意间和刚抬头的米内光政目光碰撞了一下,后者立刻移开目光,看了眼天皇和陆军一边众人后,低头的同时,脸上露出笑容,但很快就收敛了回去。 “陛下,关东军就是故意的,都已经知道可以轻易击败苏军,还一副不敢轻敌出击的样子!他们这就是养寇自重啊! 就是想要让帝国给他们更多的军费,把本该属于我们海军的军费都拿过去,他们才会满意!就是一群帝国的蛀虫!我请求陛下严惩植田谦吉等关东军高层,他们都该上军事法庭受审!”米内光政大声喊道。 “这么说的话,植田谦吉这位关东军司令的确是有很大责任啊。”载仁亲王这时候也说了一句。 “亲王说的没错,要是我们早知道苏军兵力不足,早就让该死的植田谦吉全力出击,一举荡平张鼓峰地区的苏军,以震国威了!”衫山元也愤慨的说道。 植田谦吉如果在这里的话,一定会委屈的想哭,明明把所有情况都和你们说了,东条英机的提议你们也是同意了的。 怎么现在就一个个把矛头对准自己了呢! 陆军这边的几人也是心里有苦自己知,现在的情况可不是他们能退缩的了! 海军已经有借用这件事,扩充海军陆战队的想法了,这可是陆军绝对不能接受的。 会议到了这时,已经差不多达成了统一意见,将张鼓峰战役的规模升级,已经是最终意见了。 出了皇居,鹰崎拓海坐着车返回外务省,在一个路口位置停了下来。 等待没多久,另外一辆汽车停在了旁边,海军大臣米内光政迅速下车,然后又上了鹰崎拓海的车。 随后两辆车同时开动,离开了路口。 “呵呵,事情总算完成了,鹰崎少爷,你交待的这个任务可不轻松啊。”米内光政笑着说道。 “但最后不是还达成我们的目标了吗。”鹰崎拓海笑着说道。 “哈哈,我们联手之下,怎么可能连陆军那帮马鹿都解决不了。”米内光政得意的说道,随后想到什么,奇怪的问道:“对了,鹰崎少爷,您弟弟拓人怎么这么关注张鼓峰战役啊。” “哼,那小子哪里是关心什么张鼓峰战役啊,我猜他是怕华夏的轰炸机真的飞来东京,我们家不就是在东京吗。 虽然他没明说,但家里人都猜出他的心思了,这是担心家里的安危了,我爷爷还骂他没出息,竟然还为家里担忧。”鹰崎拓海摇头无奈道。 “嗦嘎!原来是这样,现在的小年轻都一样,嘴上强硬的狠,但到了关键时候,还是会想着家里的。”米内光政一副恍然模样说道。 “关心家里是应该的,而且这次是拓人第一次主动要求家族帮忙,我这个做大哥的怎么样也要出来帮他,并且这也是我爷爷的意思。 同时,关东军也是有些过分了,前脚让我弟弟受伤,后脚就玩小手段,呵呵,以为别人都不知道!”鹰崎拓海说到关东军的时候,一脸嘲讽。 “小手段?”米内光政不解的问道。 “这件事你不知道的好,等以后关键时候我再告诉你,说不定能给你们海军争取到不少利益。”鹰崎拓海恢复笑容道。 “行,听您的。对了,您弟弟马上要去天津,那里可是会变成战场,需不需让您弟弟关键时候,到我们海军军舰上躲避,我们海军在天津外海有军舰。”米内光政问道。 “不必了,他有自己的路要走,我们不要太过保护他。只有等他像这次一样,亲口提出请求,我们才能出手帮助他。”鹰崎拓海看着车窗外说道。 “哎,,这就是所谓的磨炼吧,真不理解你们这些大贵族的做法,磨炼也不用这么危险吧。”米内光政摇头感慨道。 “真正危险的时候还没到来呢!”鹰崎拓海小声说了句。 米内光政点点头道:“也是,帮陛下做事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希望他能平平安安吧。” “嗯?你什么意思,想让我弟弟出事?”鹰崎拓海拧眉看向米内光政。 “啊,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是真情实意希望您弟弟平安。”米内光政见鹰崎拓海锐利的目光看向自己,立刻慌了,赶紧解释道。 “这样最好,如果我弟弟出了什么事,你们一个都别想好过,尽管你是我们鹰崎家的朋友也一样!”鹰崎拓海警告道,目光一直紧紧盯着眼前这位海军大将。 “鹰崎少爷您放心,只要在我们海军势力范围,我们海军一定会全力保证您弟弟的安危。”米内光政擦了头上的冷汗保证道。 “希望你说到做到。”鹰崎拓海说完,目光转向窗外。 米内光政松了口气,和鹰崎拓海待在一起,压力还真不是一般大。这个鹰崎家的下任家主,身上的气势着实恐怖,就连他这个大将,也险些招架不住。 “还记得我交代的事情吗?” “记得,明天我们海军会将这件事捅出来,让全体国民都知道这件事,同时也会将您弟弟的话传遍全国。”米内光政恢复了一点笑容,将鹰崎拓海的吩咐重复了一遍。 “嗯,很好。你的办事能力我还是放心的,对了,我们家最近会将几个船厂合并,你如果有兴趣的话,可以参一股进来。” “啊!我。。我可以吗!”米内光政惊喜的说道。 第314章 终于到了 “当然可以,虽然股份给的不多,但只要你能帮工厂拿到海军的订单,利润还是很丰盛的。”鹰崎拓海回头,冲米内光政点点头说道。 “那真的是太感谢了。”米内光政激动的说道。 鹰崎拓海见米内光政如此激动,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叹了口气道:“哎,还记得上次和你说的事吧,将一些家人想办法送到欧美去。 日本接下来会很动荡,盛极而衰的道理你应该明白,虽然帝国暂时还没有到达巅峰,但要有长远眼光,不要将全家困死在日本这一条船上。” “鹰崎少爷,我还是有些不明白,现在留在日本不是很安全吗?为什么要送走?” “到了非送走不可的时候,你走的掉吗?”鹰崎拓海冷笑道,接着伸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支票塞到了米内光政手里:“你也算是我们家的朋友,我们不会害你,帝国此时的风气太极端了,国民们也被洗脑的非常严重,这很危险,非常危险。 帝国很多有识之士都在做两手准备,你也早做好打算,这里是我爷爷特意让我给你的,算是这次帮忙的辛苦费。” 米内光政看着手里五十万日元支票,心里却没有自己想像中的开心,因为刚刚自己从鹰崎拓海嘴里听到的,说明贵族们正在有意识的开始为以后打算了,这是并不完全看好日本啊! 虽然米内光政不知道贵族们是从什么地方看出日本有危险的,帝国明显是蒸蒸日上啊!还计划着打下华夏广阔的土地! 但作为传承这么多年的大家族,肯定有自己独到的见解,和长远眼光。 想到这里,米内光政也不由开始考虑,自己是不是真的也要开始做两手准备啊。 。。。。。。。。。 就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关东军张鼓峰战役的时候。 距离哈尔滨二十多公里的地方,一支近两万人规模的日军队伍正在缓缓行军。 第四师团终于到了哈尔滨附近。 为什么要说终于到了呢,原因就是第四师团和第二师团一样,都没有选择乘坐火车,而是所有联队都跟随着辎重车队一起,用近乎龟爬的速度一路从佳木斯穿山越岭,走走停停,花了半个月的时间,才终于赶到了哈尔滨。 松井命骑着自己的战马,站在一处土丘上,拿着望远镜看着前面一骑绝尘而去的队伍,嘴角抽搐着。 在他身边,另外几名军官也是一脸无语的看着远方冒起的滚滚烟尘不断往哈尔滨方向远去。 “师团长!茂野太郎这是赶着去干嘛!”参谋长冈田资大佐放下望远镜,满脸古怪的问道。 “他说既然已经到了哈尔滨附近,就不需要保护了,还说我们的行军太慢了,他要带着他的联队先行一步。”松井命面无表情的说道。 “开玩笑的吧!一路上就属他的野炮联队慢了,怎么现在还嫌弃我们慢了!还有,他是怎么拉着大炮跑这么快的?不怕把马匹都累死吗!不怕把大炮颠散架吗!”旁边一个五短身材,腰宽体胖的少将惊讶的看着松井命道。 “人家可和我们不一样!有个好丈人!留在哈尔滨那么久,偷偷运了那么多大炮来哈尔滨,最后还不是一点屁事都没有!我们能比吗!”另外一名少将开口道,此人样貌普通,但一个大光头十分亮眼。 这两个开口的少将,分别是第七旅团旅团长,宇佐川和也,第三十二旅团旅团长,那贺山俊。 “诶,我听说茂野太郎在哈尔滨认识了宪兵队几个贵族朋友,还捞了一笔,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一名大佐小声说道,还偷偷看了眼前面站着的松井命和冈田资。 秋山义隆大佐,步兵第8联队联队长。 “他这一路上,可没少吹嘘他是如何配合哈尔滨宪兵队剿灭东乡部队的,说的好像功劳都是他的一样。”第70联队 石川浩三郎大佐嗤笑道。 “嗯,我也听他说过,还说鹰崎少佐夸赞过他呢!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第61联队联队长,仓石忠一郎大佐接着道。 “不管是不是真的,就凭他说宪兵队专门给他安排了驻地,就能看出他和宪兵队的关系真的不错,我们以后呐,说不定还要他帮忙引荐鹰崎少佐呢!”第37联队联队长,北野宪造大佐有些感慨的说道。 听着身后几人的谈话,松井命脸有些黑了,想到茂野太郎报告说,那准备运回国维修的十三门步兵炮在战斗中彻底报废,就忍不住想爆粗口。 十三门步兵炮啊!还有好几卡车炮弹!就这么没了!什么样的战斗,能一下消耗几卡车的炮弹! 而且茂野太郎这还是私自行动!拉着自己师团的大炮跑出去干私活!连招呼都没和自己打一声。 也不知道茂野太郎这混蛋用那十三门步兵炮换了什么好处! 更过分的是,事后也不知道来打点一下自己,这是什么!吃独食啊! 要不是茂野太郎是在帮鹰崎少佐办事,还有吉部和真这位掌管着自己吃喝拉撒的财神爷当靠山,自真想狠狠抽那混蛋两巴掌。! 站在一旁的冈田资或许是看出松井命心情不佳,想了想,笑着转头对这身后几人说道:“哈尔滨就在眼前了,大家与其在这里眼红人家茂野太郎,不如去催促部队加快速度。 到了哈尔滨安排好驻防之后,大家也好一起到繁华的哈尔滨转转,好好看看这个被誉为“东方小巴黎”的地方。” “参谋长说的是,我听说哈尔滨可是满洲国最繁华的城市!遍地都是金钱的味道,那些外国人个个身上都揣着大把的钞票!”北野宪造眼神憧憬的说道。 “哈哈哈哈,北野君,金钱的味道是不是特别吸引人啊!”石川浩三郎冲北野宪造挤挤眼睛说道。 “八嘎!你是在嘲笑我吗?你从国内带来的货物也还有不少吧!我可是看见你们联队的卡车,运的也不全是弹药和补给!”北野宪造假装生气道。 “我那是士兵们的私人物品,怎么能说是货物呢!”石川浩三郎争辩了句。 “嗯?我们师团来华夏也有快两个月了,你们的东西还没处理完吗?” 秋山义隆奇怪道。 第315章 你说呢 冈田资看着松井命越来越黑的脸色,赶紧出言打断道:“干什么呢!我们是军队!不是商队,都给我滚,赶紧去催促自己的联队加快行军速度!” 众人闻言,也发觉松井命的脸色不对,赶紧躬身行礼后,慌忙骑马离开。 等人都走了,冈田资才对松井命道:“师团长,别为这些家伙生气,你也知道他们都是大阪人,个人有些不影响战斗力的小爱好也属正常。” “哎。。冈田君,我哪里不知道他们的爱好,可是这也太过分了吧!我们这一路从佳木斯过来,我不只一次看见有士兵沿途在向华夏百姓收购和贩卖商品,这还是帝国的甲种师团吗!”松井命有些无奈的说道。 “师团长,这些都是无关痛痒的小问题,而且他们不这么做,怎么给您的那些。。嗯。。”冈田资说着,比划了一个钱的手势,然后接着道:“这次我们为了离开佳木斯那个鬼地方,可是付出了不少。 吉部和真还说,这次到了哈尔滨之后,要打点给鹰崎少佐一份好处费,难道您想自己出这笔钱吗?” “当然不可能我一个人出!我个人觉得不管是在佳木斯,还是到哈尔滨都无所谓,既然是他们想换到哈尔滨来,这笔钱当然得他们出?”松井命板着脸说道。 “就是啊,所以他们不想办法赚点,你让他们从哪掏这么多钱出来? 而且我们到了哈尔滨,您也是有巨大好处的,司令部将原先划给东乡部队的驻地都给了我们第四师团,将会划拨下来一大笔钱,用来继续修建没完工的驻地。 到时候以您的专业水平,肯定能省下一大笔。”冈田资似笑非笑的看着松井命说道。 松井命被冈田资看的有些不自在,加大音量说到:“冈田君,我对土木工程是有些心得,可也没想过从这方面赚钱啊! 还是赚司令部的钱!要是植田司令知道的话,我肯定会倒霉的!” “师团长,不用担心,钱是吉部和真负责发放的,只要他不说,就没人敢管!只要把驻地修建的外人看不出毛病,也不会有什么人说闲话的。”冈田资轻声说着,言语间充满了蛊惑的意味。 “这。。。那也得到了地方看看再说,我也不清楚东乡部队驻地修建到了什么程度,一切等我们到了哈尔滨再说吧。” 说这话的时候,松井命眼神有些飘忽,明显对冈田资的话已经意动了,土木工程建设是极其耗费资金的,松井命知道,只要自己动动手脚,那获取的金钱可不会是个小数目! 并且以自己对土木工程的熟悉,从中做点小动作,绝对不会有人看出来。 越想心里越是火热,眼神忍不住看向哈尔滨的方向。 看见松井命这样子,冈田资嘴角露出笑容,心里明白,松井命这是心动了。 而他自己,心里也是火热异常。 之前吉部和真已经和自己说了,宪兵队那边的关系已经疏通好,自己只要在武器装备上动动手脚,那钱财可是源源不断的。 当天夜里,第四师团入驻哈尔滨,正式替换第二师团驻防哈尔滨。 松井命,冈田资等人安排好各个联队驻地之后,第一时间赶到了宪兵医院。 在茂野太郎的介绍下,看望了病床上的周正青。 冈田资在离开的时候,将一张三十万日元的支票留了下来,并告诉周正青,这是吉部和真的意思。 “有意思!”周正青拿着支票,扬了扬眉毛说道。 “少爷,这个第四师团和吉部和真是什么意思,第四师团换防来哈尔滨,明显和少爷您没有多大关系啊,为什么他们还要给您送钱?”玲子在一边小声问道。 “忘记我上次和你说的吗?第四师团那个参谋长,通过吉部和真转达过,想要和我们宪兵队合作的想法。”周正青将支票折好,塞进了枕头下面,随后直接掀开被子站了起来。 来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看向隔壁宪兵队方向。 “那少爷你打算和他们合作吗?”玲子追问。 “太麻烦,他们想要我找工厂出具出厂证明,这是个隐患,要是被人发现,倒卖军火的罪名我是跑不掉的。” “咯咯,少爷还怕这个?”玲子歪头笑道。 “我当人不是怕,是嫌麻烦,而且我不同意的话,你以为第四师团就不会找别人了吗?我敢保证,他们一定不会放弃倒卖武器这个来钱快的生意的。”周正青嗤笑道。 “别人?少爷你说的别人是谁?哈尔滨除了您,还有谁敢和第四师团做这样的买卖啊!” 周正青闻言转头,有些古怪的说道:“你说呢?” “啊!我想起来了,前几天板井雄大他们把宪兵仓库的十三门步兵炮偷偷拉出去了,我的人亲眼看见炮被送上了火车!难道是他们!”玲子说着,捂住了小嘴。 “哼,我猜,你现在去宪兵仓库看的话,一定会发现,十三门步兵炮好好的待在仓库里!”周正青笑着说道、 “啊!可是炮明明被拉走了啊!”玲子不解的问道。 “是拉走了,可是第四师团的野炮联队不是已经到了哈尔滨吗?板井雄大他们甚至都为茂野太郎的野炮联队找了专门的驻地,你以为他们会那么好心?做没有意义的事情?”周正青提醒道。 “少爷的意思,板井雄大他们又从茂野太郎那拉了炮过来!”玲子惊讶的说道。 “不信的话,你可以派人去仓库看看就知道了。”周正青说着,来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熟练的从茶几下面的暗格里拿出一包香烟,抽出一根叼在了嘴上。 玲子一见,赶紧走过来帮周正青点上。 “少爷,您来华夏后,烟瘾越发大了呢。”玲子一边点烟,一边有些责怪的说道。 “没办法,烦心的事情太多。对了,国内那边怎么样了,家族给回复了吗?”周正青吸了口烟,随后说道。 “大少爷已经给回复了,说是御前会议已经决定,将会督促关东军势必打赢这场战役,以此胁迫苏俄方面放弃与华夏合作。”在沙发另一边坐下回答道。 第316章 别让人靠近 “哟西,这就好,帝国堂堂的关东军怎么能和苏联玩什么小孩子的把戏!”周正青眼中闪过喜色,直到此刻,他才算高松了口气。 只要关东军打赢张鼓峰战役,那图们江出海口在将来,就还有机会留在华夏手里,也不枉费自己穿越一趟。 “大少爷还说,他会安排人将这件事情报道出去,让帝国全体国民都知道少爷在此事上强硬态度,为少摆脱以往纨绔的形象。” “额,,以前有那么纨绔吗!”周正青喃喃一句,随后看着玲子道:“土肥原的事情准备的怎么样了?” “少爷,仪峨诚也明天就会押送土肥原回新京,我们准备在他们去火车站的路上动手!”玲子眼中闪过寒光,轻声说道。 “嗯?那近尾叔叔他们明天也要离开哈尔滨,是不是也要一起去火车站?”周正青皱眉问道,他知道近尾文?明天就要走,而且东条英机也会陪同一起前往天津,之后才会返回新京。 “不会,近尾家主他们虽然也是明天出发,但他们乘坐的不是一趟火车,所以不会一同前往。 押送土肥原的将是仪峨诚也的人,近尾家主他们会在之后才动身去火车站,由宪兵队保护,中村骏介副队长会亲自带人前往。”玲子回答道。 “他们那么多人,你们怎么动手?让你的人假扮华夏人,会不会出问题?”周正青皱眉道。 “放心,少爷,一切都安排好了,有南造云子帮忙,绝对会把土肥原给少爷带回来。”玲子保证道。 “那就好,我等着你们的好消息。”周正青满意的点点头,随后想到什么,不满的问道:“樱子最近到底在忙什么,怎么老是见不到人,如果不是三天两头露个面,我还以为她失踪了呢!” 玲子闻言,面上闪过迟疑,之后说到:“她最近一直在学习,说是为了弥补上次撞晕少爷的罪行,她要补充一下自己的专业能力!” “哈,樱子找谁去学啊!她虽然偶尔有点疯癫,但做饭洗衣,伺候人的水平还是不错的,用不着学习吧。”周正青笑了,脑海里不自觉的想到樱子正在苦练厨艺的样子。 玲子尴尬的笑了笑,并没有接周正青的话。 当天后半夜。 正在熟睡的周正青突然被玲子叫醒:“少爷,七说外面有人要来找你!” “现在几天啊!谁这个点找我!让七把人撵走!”周正青迷迷糊糊喊道,极度不满自己被叫醒。 “那人一直赖在门口,宪兵们怎么也赶不走,七只能来通知我。”玲子在周正青耳边轻声道。 “八嘎!门口站岗的宪兵都是饭桶吗!赶不走就让他们开枪!”周正青把被子一拉,就想把自己脑袋盖上继续睡觉。 只是玲子拉住了被子,阻止了周正青的动作,并小声道:“七说那个人是少爷的熟人。” “谁啊!” “南田久美子!” “你说谁?”周正青睁开眼,奇怪的看着玲子问道。 “就是您一直追求的那个南田久美子。”玲子撇嘴说道。 “别瞎说!她怎么来了,还这么晚找我!”周正青揉了揉眼睛,坐了起来。 “不知道,听七说,她的样子很狼狈,只说要来找少爷,其他什么都不肯说。” 周正青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年纪不大,却浑身充满诱惑的身女人,心里忍不住有些臆想,但想到对方那绿茶的表现,瞬间又没了兴致。 “让她进来吧!”周正青重新躺了下去,同时吩咐道。 很快,七就领着南田久美子进到了周正青的病房。 七这几天一直是晚上负责守在周正青病房门口,按他的说法是,他更喜欢晚上一个人。 周正青明白,七这是认为白天不会有什么危险,所以他白天就去睡觉,晚上再过来守着。 抬眼看向跟在七后面的南田久美子,周正青惊讶的一下,因为南田久美子此时肩膀殷红的一大片,明显是受伤了。 “九美子学姐,你这是?”周正青皱眉问道。 谁知,周正青刚问了句话,南田久美子就噗通跪倒在周正青病床前:“鹰崎少爷,你能不能救救我!” “哎呀,你这是做什么啊!樱子,赶紧去扶她起来。”周正青转头看向一边的玲子吩咐道,在外人面前,他并没有喊玲子,而是喊的樱子。 “南田小姐,起来吧。”玲子面无表情的走到南田久美子面前,一手就把对方提了起来。 “鹰崎少爷,我求求你了,救救我吧!我不想死。。呜呜。。。”南田久美子被玲子拉起来,还想着继续跪下,但玲子的手死死拉着她,让她跪不下去。 “到底什么事,学姐能不能说清楚,还有你身上这伤是怎么回事!”周正青皱眉问道。 “有人要杀我!已经好几次了!我真的坚持不下去了!”南田久美子抽噎着说道。 “谁?什么人要杀你!” “不知道!我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南田久美子惊恐的说道。 “八嘎!你在撒谎,如果不知道是谁要杀你,你为什么来找少主求救,而不是找你们特高课课长寻求庇护!”七露在头发外的一只眼睛闪着凶光,恶狠狠的训斥道。 “我。。。我怕。。。。”被七突如而来训斥吓的一哆嗦,南田久美子显得更惊慌了。 “你怕什么!说!到底是谁要杀你!”七再次喝到,同时伸手将武士刀抽出一半,一副不说实话就要抽刀砍人的样子,加上那比较唬人的装扮,还真有点骇人。 周正青看着七的动作,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鹰崎元德带着七他们一群人,挥舞着武士刀在大街上追人的场景,嘴里也是这样发出恐吓的大声呼喊。 “我真的不知道是谁!但我猜测可能是内务省的人要除掉我!”南田久美子惊慌的说道! 周正青听到这话,突然想到景仁曾经和自己说过,南田久美子本来就是内务省秘密培养的人,是专门用来接近上川谷次郎的。 顿时,周正青精神了,也来了兴趣,赶紧说道:“七,你到门外守着,别让人靠近。” 第317章 疑心 “嗨伊!”七答应一声,将拔出一半的武士刀插回。 然后上前直接在南田久美子身上一阵摸索。 周正青还以为七是想占南田久美子便宜,直到看见七从南田久美子身上搜出两把手枪之后,才明白七的用意。 “别想着对我们少主不利,我就在门口,你只要有什么意动,隔着门我都能杀掉你! 也别想着继续用你这可悲的美色引诱我们少主,那样做的话,我一样会杀掉你!这是鹰崎家的意思,少主也阻止不了我!” 七恐吓完南田久美子,朝着周正青躬身一礼之后,看了眼面上带着满意微笑的玲子,便退了出去。 “学姐别介意,七就是这个样子,我们还是说说内务省为什么要杀你吧,我实在是好奇呢,学姐能不能替我解惑。” “鹰崎少爷,能不能找医生先帮我把子弹取出来,再不治疗的话,学姐恐怕会失血过多死掉呢!”南田久美子哀求道。 “呵呵,学姐现在都不称呼我鹰崎君了呢,看来以前和我亲近都是装出来的,真是让人伤心啊!”周正青说着,朝玲子道:“你不是学习过治疗吗,给她治疗一下!” “嗨伊!”玲子听到周正青的吩咐,愣了一下,随后高兴的点头应了下来。 而南田久美子则是惊慌的看着周正青道:“鹰崎少爷,还是让医生来吧!我以前真不是故意的,是上面要求我那样做的,求您不要用这种手段惩罚我!” “啰嗦!”不等周正青说什么,玲子伸手按住了南田久美子的肩膀,另一只手在腰间一摸,一把小刀出现在手里,样式和樱子经常使用的那把差不多。 不等南田久美子惊呼出声,玲子就将用小刀挑开了她肩膀上的衣服,让大片雪白露了出来,玲子的动作太大了,衣服划开的口子有些大,让一些美好的东西都若隐若现。 就在周正青眼睛看的有些发直的时候,玲子突然回头冲周正青露出一个笑容。 周正青还不知道玲子是什么意思的时候,就见玲子手腕一翻,手上的小刀就在南田久美子的闷哼声中,径直插入了其肩膀上的弹孔内。 嘶。。。 周正青见到这一幕,只感觉自己的肩膀都隐隐发疼,心脏都跟着一紧,好像挨刀的是自己一样。 也没了看美好事物的心思了,赶紧低头避开了目光。 “玲子,你还有没有常识,刀怎么不消毒!”周正青一边不敢看玲子治疗的手段,一边提醒道。 而此时,南田久美子才好像反应过来似得,嘴里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 周正青皱眉一皱,心里察觉不对,怎么神经反射弧这么长的吗? “闭嘴!再叫把你舌头割掉!”玲子将插入南田久美子肩膀弹孔中的小刀转了半圈,同时恶狠狠的在南田久美子耳边威胁道。 “呜呜呜。”南田久美子大惊,哪里还敢惨叫,用另一只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睛惊恐的看着近在咫尺玲子那精致的小脸。 此时南田久美子的肩膀已经血流如柱,但很快,玲子小刀一挑,一枚弹头伴随着鲜血一起被挑飞而来出来,落在地上发出叮的一声。 低着头的周正青面色变冷了起来,南田久美子表现不正常,他一个女人,被人硬生生用刀在肩膀里挖子弹,竟然还能保持完整意识,受到威胁之后,甚至连惨叫都能忍住! 内务省训练的是人,又不是怪物,周正青可不认为能将人训练到这种程度。 。。。。。。。。。。 十几分钟后,南田久美子被安排半躺在了沙发上。手臂上插着点滴,一瓶血浆正在缓缓注入她的体内,这里是宪兵医院,血浆是最不缺的。 玲子很快就找来了南田久美子的血型。 可能是失血有点多,虽然在输血,但脸色还是显得有些苍白。 “学姐,感觉怎么样。”周正青试探问道。 “没。。没事,我感觉好多了,谢谢鹰崎少爷。”南天九美子哀怨的看着周正青,嘴里说着感谢地话。 周正青笑了笑,他是真的不知道玲子所谓的治疗,这么野蛮,直接剜肉不说,还用酒精消毒! 心里打定主意,以后万一受伤,绝对不能让玲子或樱子治疗,太恐怖了。 “学姐现在可以告诉我,内务省为什么要杀你了吗?”周正青转移话题道,他有些受不了南田久美子那哀怨的目光。 而且周正青也对眼前这个女人起了疑心,他甚至在猜想她肩膀上的枪伤,到底怎么来的! “他们想灭口。” “灭口?为什么?”周正青好奇道。 “呵,可能是我知道的太多了吧。”南田久美子苦笑一声,接着说道:“上川谷次郎,我男友,哦不,应该是说同事,我们两个都是内务省培养的秘密警察。” “上川谷次郎也是?你不是去监视他的吗?”周正青惊讶的问道。 “哦,看来鹰崎少爷知道的比我想象的要多啊。都知道我监视上川谷次郎的事情。”南田久美子也略显惊讶的说道,随后接着道:“不错,我在中野的确是负责监视上川谷次郎,与其说监视他,不如说是监视靠近他身边的人。” 周正青这下有些搞不懂了,一会说是同事,一会又说监视的,到底怎么回事啊。 “真正的上川谷次郎已经死了,现在的这个是假扮的。” “死了!” “对,就是因为上川谷次郎死了,所以我和现在假冒的这个上川谷次郎才急着离开日本,就是怕周围熟悉上川谷次郎的人看出破绽。” “所以你突然来华夏,根本不是因为我纠缠你!?你们为什么要监视上川谷次郎?他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周正青盯着南田久美子问道。 也许是输入的血浆起了作用,南田久美子脸色恢复了一些,精神明显也好了许多。 听见周正青的问题,伸手撩了撩头发,狐媚般的眸子扫了周正青一眼才慢慢说道:“以鹰崎少爷的家事,在日本哪个女人会往外推,可惜我也是身不由己。 监视上川谷次郎,那是因为他的父亲是间谍,前两年在追捕的时候,意外死了。” “间谍?” “是的,鹰崎少爷知不知道日共?”南田久美子问道。 周正青心里一惊,日共啊! 自己好像正是被陈鹤轩等人误会是日共来着,难道自己这个假李逵,就要听到真李逵的消息了!? “听说过,怎么?上川谷次郎的父亲是日共?”周正青猜测道。 第318章 你好像在骗我 “是的,内务省前些年发动了对日共的抓捕,上川谷次郎的父亲就是那时候意外死的。” “那这和你监视上川谷次郎有什么关系?难道上川谷次郎和他父亲一样,也是日共?”周正青问道。 “不是,上川谷次郎只是个普通人,但他的母亲是! 内务省获悉上川谷次郎的父亲和母亲,一同为一个间谍网服务的,而这个间谍网则主要是为苏俄服务的。 这个间谍网还不仅在帝国活跃,还在欧美都有活动轨迹,是个潜伏极深的间谍网。”南田久美子没有犹豫,将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你们没抓到他母亲?”周正青皱眉问道。 “本来是差点就抓到了,但是关键时候上川谷次郎开枪吓跑了她,并且为了防止我们用他威胁他母亲的安全,还开枪自杀了。” “那现在这个上川谷次郎怎么回事?”周正青追问。 南田久美子调整了下姿势,把自己肩膀挪了挪位置,动作间,盖着的毯子滑落,将周正青的眼睛珠子又吸引了过去。 一旁默不作声的玲子见状,抬脚就挡住了周正青的视线,同时帮南田久美子重新盖好毯子。 周正青看不见的地方,玲子狠狠地瞪了南田久美子一眼,并利用盖毯子的机会,一手掐着南田久美子脖子上,另一手狠狠捏了一下其伤口位置,警告意味十足。 南田久美子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惨叫,她知道,眼前这个女人搞不好真的可能给自己脖子来一刀,毕竟刚才给自己挖子弹的时候,就是毫不犹豫的捅了自己一刀。 而且,被玲子掐,并不疼。。。。。。 玲子盖好毯子,重新退到了一边,周正青看过去的时候,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有些失望的扫了玲子一眼,心里直埋怨玲子动作太快。 就在这时,周正青看见玲子趁着转身的功夫,正对自己使眼色。 是也发现异常了吗?周正青心里想道。 对着玲子轻轻晃了下脑袋,示意她先不要打草惊蛇。 南田久美子这边也恢复了下表情,接着说道。 “虽然我们没能抓到上川谷次郎的母亲,但是也通过其他手段,知道她的母亲是在满铁工作,所以内务省就选了个和上川谷次郎长的十分像的人来冒充,和我一起派来了华夏,希望再次引出上川谷次郎的母亲。” “你们没看到上川谷次郎母亲的长相?还要用人来引诱她出来!?”周正青皱眉问道。 “她十分小心,上次在国内的时候,是伪装过的。我们并没看见她的长相!”南田九美子摇头道。 “这我就有些奇怪了,你们都进行过了一次抓捕,她肯定知道儿子身边不安全,怎么可能还跑来见上川谷次郎。”周正青疑惑道。 “事情比较复杂,一时间无法讲清楚,简单来说就是上川谷次郎父亲给他留下了一把钥匙。 一把美国银行保险箱的钥匙,上川谷次郎的母亲一定会来拿回那把钥匙的,因为那里面有日共存放的大笔活动经费。” “嗦嘎!所以你们内务省的真正目的是那笔经费?有多少?”周正青好奇问道。 “很多,具体数字我不知道,不仅我不知道,上川谷次郎和她母亲都不知道。 而且不幸的是,钥匙随着真正的上川谷次郎自杀也不见了。 上川谷次郎潜伏在大连满铁总社调查部工作的母亲,前段时间企图和现在假冒的上川谷次郎联系,被发现了,逃跑过程中也死了。”南田久美子无奈的说道。 “这。。。你们内务省办事也不行啊! 钥匙干嘛不第一时间抢过来?现在人都死光了,还查个屁啊!”周正青嫌弃般的说道,随后想到什么,问到:“内务省就是因为这个要杀你?” “我们内务省主要是想通过上川谷次郎的母亲,查到那个间谍网的踪迹,要是上来就抢上川谷次郎的那把钥匙,他会起疑心的!”南田久美子争辩道。 “可你不是说上川谷次郎最后为了保护她母亲自杀了吗?这不是已经察觉不对,发现你吗?”周正青反问。 “说了事情很复杂,上川谷次郎是最后才发觉的,不是我业务能力的问题!”南田久美子急忙争辩道。 “行,随你怎么说!那你告诉我,内务省为什么要杀你!”周正青无所谓的说道。 “上川谷次郎的母亲死后,内务省的长官三番五次的询问我只不知道钥匙的下落,还怀疑是我拿了钥匙! 而这两天,已经有好几批人想要劫持我,我刚刚想去找假冒上川谷次郎的同事商量,看看怎么和长官解释,可到了他家里才发现,他已经被人杀死在了家里。 我本想回特高课求助,可半路上又遇到了人伏击,差点就被人枪杀了!” “呵呵,按你的说法,你这是被误会了?”周正青问道。 “是的,我真的没拿那把钥匙!”南田久美子急切的说道,十分想让周正青相信的样子。 “没拿,那也就是说你曾经见到过了?那你怎么不趁机复制一把,别告诉我你们秘密警察没训练过怎么复制钥匙。 而且据我所知,银行保险箱想要打开,不仅需要钥匙,还需要密码的吧,你知不知道密码?”周正青好奇的问道。 “不知道,上川谷次郎自己连那把钥匙是做什么用的都不知道,只知道是父亲留给他的遗物,怎么可能还会知道什么密码。 他不知道,我这个负责待在他身边监视的人,就更加不知道了。”南田久美子摇着头说道。 “九美子学姐,你好像在骗我,你连保险箱里有很多钱的事情都知道的这么清楚,你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的?”周正青用嘲讽的语气问道,他对这个明显没有把事情全部说出来的女人,很是不满。 “是内务省的长官告诉我的。”南田久美子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丝毫犹豫,好像早就想好这个问题怎么回答一样。 “好吧,学姐这么说也算勉强说的通,那学姐你凭什么让我为了救你,去和内务省作对?” 第319章 是谁 “是内务省的长官告诉我的。”南田久美子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丝毫犹豫,好像早就想好这个问题怎么回答一样。 “好吧,学姐这么说也算勉强说的通,那学姐你凭什么让我为了救你,去和内务省作对?” “鹰崎少爷,我知道哈尔滨特高课马上就要并入宪兵队了,这样的事情本来就会让内务省不满,加上救我这点小事,对您来说也是无所谓的吧。”南田久美子用期待的语气说道。 “哈,学姐的消息还真是灵通啊,我猜秋山武课长现在都还不知道这个消息吧。”周正青打趣般的说道,同时心里对内务省要杀南田久美子的事,越发怀疑起来。 想起特高课并入宪兵队的事情,周正青就对土肥原老头充满了怒气。 原来土肥圆是在骗周正青。 之前土肥原满嘴说着什么,可以帮周正青获得哈尔滨特高课的指挥权,可实际上呢,高层早就计划好了要把哈尔滨特高课并入宪兵队,并且还不是单单一个哈尔滨。 是在满洲国所有城市共同进行这项计划,目的就是想在满洲国实验一下特高课加宪兵队的组合,能起到什么样的效果。 为日后维护占领区做准备。 可土肥原这老头,竟然大言不惭的忽悠自己说需要他的帮忙。 要不是事情一件件的发生,土肥原现在自己都陷了进去,周正青差点就被骗了。 拉回思绪,周正青看着眼前明显不对劲的南田久美子,突然笑着说道:“这样啊!学姐说的也有道理,那你先在医院住下。” “鹰崎少爷这是要救下我吗?那太感谢了,我一定会报答你的!”南田久美子激动的说道,说到报答的时候,还咬了咬嘴唇,眼睛更是对周正青眨了眨。 周正青没有接话,而是看着玲子到:“给她找个病房住下,安排宪兵保护。”说话时,周正青眼睛和南田久美子刚才的动作一样,也眨了眨眼睛。 玲子会意点头,立刻出去喊来几个宪兵进来,连同沙发一起,将南田久美子直接抬了出去。 等玲子一回来,周正青立刻沉下来脸道:“玲子,你立刻派人去查查,到底是不是内务省在追杀她。 顺便给国内发报,让家里查查真正的上川谷次郎的情况,是不是真的像南田久美子说的一样,已经死了。 还有,查查南田久美子在内务省的长官是谁!” “少爷,南田久美子的伤有问题,好像提前吃了止疼的药,或者是打了麻药!” “我们都能看出来,你不觉得更不正常吗? 她是特工,既然想伪装,又为什么装的那么不像,仿佛生怕我们看不出来一样!”周正青冷笑说道。 玲子皱起眉头,低头仔细思考起来。 “哼,她嘴里的话最少有一半有问题,她可是内务省培养的秘密警察,这么多破绽的话,不应该从她嘴里说出来。”周正青冷着脸说道、 “那她的目的是什么?要不要让人直接审问!”玲子脸色也难看起来,自己刚刚竟然给一个骗子治疗,早知道是这样,就该直接一刀捅死她! “先不审,好歹有一副美丽的皮囊,弄坏就太可惜了。 而且我怀疑,她是被人强迫来找我的,我很好奇背后是谁?把主意打到我这里来了!”周正青眯着眼睛说道,心里则开始琢磨南天九美子刚才说的每一句话。 渐渐地,周正青脑海里出现两个字“日共”。。。 “嗨伊!我会让人盯住她的。”玲子躬身答应,随后再次出门,去找人调查要杀南田久美子的人底是谁。 这边,周正青等玲子出去后,直接拉过被子,将自己裹进了被子里,开始思考刚刚自己想到的一个问题。 如果南田九美子真正的目的是来调查自己,那么是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调查自己? 又为什么有那么大胆子来调查自己。 “日共”两个字,在周正青脑海里始终挥之不去。 。。。。。。。。。。 第二日,周正青再次见到了来道别的近尾文?和东条英机一行,刚说了几句互相祝平安的话,就见有人急匆匆的跑到进了病房。 “队长,刚刚得到消息,仪峨诚也他们押送土肥原的车队遭到袭击。 对方预先在车队行进路线上安置了炸弹,仪峨诚也联队士兵伤亡不少,我们需不需要立刻前去查看!” 来汇报的是山谷正树,他也是刚刚接到巡逻的宪兵报告,第一时间就跑过来汇报给周正青。 “八嘎!谁这么大胆子,竟然在城内袭击我们的士兵!土肥原呢!土肥原怎么样? 还有仪峨诚也那个废物,他不是有一个联队的士兵吗!让他将袭击者全部杀光!”东条英机瞪着眼珠子问道。 “将军,仪峨诚也大佐的士兵都在火车站准备登车,他只带了一百多人来接土肥原,现在伤亡情况不明,至于土肥原将军,我们也没有消息!”山谷正树躬着身子汇报道。 “这哈尔滨的形势真是让人担忧啊!亲王殿下,不如您还是跟我们一起离开吧!”牧户幸一看着旁边一脸跃跃欲试的景仁亲王说道。 “离开!?我为什么要离开!我要马上去现场看看,这是身为宪兵的职责。”景仁说着,转头看向周正青:“鹰崎君,下令吧,让我带人去看看。” 周正青一捂额头,无奈的说道:“亲王,你也不看看宪兵队还有多少完好的宪兵,你就别添乱了。” 说完,周正青看向一旁站着,过来送行的松井命一行第四师团的军官,开口道:“松井将军,能不能麻烦你派士兵来护送我近尾叔叔他们去火车站? 我们宪兵队现在要赶去查看仪峨诚也大佐他那里的情况,有些人手不足。” “哈哈,没有关系,我现在就通知人过来,保证安全的将近尾阁下他们送到火车站,鹰崎少佐你就放心吧。” 松井命微笑答应道,同时也在为自己能在近尾文?这样大人物面前露脸而感到高兴。 第320章 不见了 这时,近尾文?注意到东条英机面色有些异样,想了想,开口说道:“东条君,你还是留下吧,不用陪着我们去天津了。 本来你们关东军就正在作战,你这个参谋长还陪着我们游山玩水话,也会让关东军其他人对你有看法。 而且拓人这里也需要你,他还躺病床上,现在又发生了袭击的事情,你最好是留下来帮他处理一下。” “近尾说的没错,你就别跟着我们了,亲王殿下也要留在哈尔滨,你应该留在这帮他们把危险的事情处理好。”牧户幸一也难得没有嘲讽东条英机。 东条英机低头沉思了一会,才抬头说道:“那就实在是抱歉了,不能陪同二位一起去天津了,请二位阁下放心,我会留在哈尔滨将一切都处理好的。” “哟西,那就好。”近尾文?十分满意的拍了拍东条英机的肩膀。 很快,松井命就通过电话,喊来了一个中队的士兵,由他亲自带队护送着近尾文?和牧户幸一前往了火车站。 而周正青这边,也得到了车队遭袭的进一步消息。 仪峨诚也带着在袭击中受伤的士兵回到了医院。 但是。 土肥原和南造云子不见了! 东条英机脸黑成了锅底,对着回来报告的仪峨诚也就是正反两个耳光,大声骂道:“八嘎!连人都看不住!你还有什么用!” “将军,我也没想到,有人敢袭击我们。 对方火力非常猛,清一色的美国产的汤普森冲锋枪,混乱之下,就让他们把土肥原抢走了! 而且土肥原还是主动配合对方一起跑的。”仪峨诚也低着头,任由东条英机抽了自己两耳光后,才开始解释。 “纳尼!你说土肥原主动跑的?”东条英机惊问道。 “是的,将军,我当时听见那些袭击的人用日语喊“将军快跟我们走”,之后就看见土肥原和他的学生南造云子一起跑向了那些袭击者,然后一乘坐汽车跑掉了!”仪峨诚也低头着说道。 “你的意思,那些人是专门来救土肥原的,而不是单纯的袭击!?” “是的,并且袭击的人使用日语喊话,好像是有意为之,他们说的日语虽然已经很接近我们真正日本人了,但是还是有一些差异,我认为,他们是别用有心的人假扮的!”仪峨诚也快速解释道。 “你什么意思?”东条英机眯起眼睛问道。 “华夏人!他们是华夏人,也只有华夏人喜欢用美国人的武器!”仪峨诚也笃定的说道。 “华夏人!你有什么证据?就凭猜测?”东条英机追问。 “没有,不过他们说的日语,真的有问题,将军如果不信的话,可以找士兵来作证,当时很多士兵都听到了。”仪峨诚也继续解释道。 一旁躺在病床上的周正青,听见仪峨诚也这么说,心里松了口气的同时,也开始期待和土肥原的再次碰面了,而且是马上就能见到。 就在这时,中村骏介急匆匆的跑了进来:“队长,刚刚我们在勘察现场的时候,发现南造云子小姐被人打晕,丢在了离现场不远的一辆车里,现在人已经带回来了。” “哦,那她现在怎么样了,醒了没有。”周正青自然知道南造云子会回来,她不可能和土肥原一起“消失的”。 “醒了,队长是不是要对她问话?” “当然,带她过来。” “嗨伊!”中村骏介答应一声,立刻转身离开了病房。 东条英机这时厌恶的看了仪峨诚也一眼,随后摆手道:“你也先下去,看看这一身狼狈的,还有一点大佐的样子吗!” 仪峨诚也刚刚经历袭击,还是被炸弹袭击的,这已经是他人生中第二次被炸弹炸了,不过这次运气明显要好不少,他坐的车并不是目标,所以他是一点伤都没受。 只是因为被爆炸的气浪掀翻了汽车,他从车里爬出来的时候将自己一身军服弄的脏兮兮而已。 东条英机心里明白,土肥原是不可能被定罪的,就算回了国内,也是会被秘密处理掉,那么仪峨诚也这个以大佐身份抓捕一个中将的人,势必需要收到相应的惩罚。 加上仪峨诚也竟然还把事情办砸了,让土肥原跑掉了,所以东条英机是怎么看仪峨诚也怎么不顺眼。 。。。。。。。 “云子小姐,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会被人打晕?”东条英机见到南造云子进来,第一时间就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东条将军!我。。。。”面对东条英机的提问,南造云子一副惊慌无措的样子。 “告诉我!”东条英机提高了音量。 “是土肥原老师打晕的我,他现在去哪了我也不知道。”像是被东条英机吓到,南造云子一副楚楚可怜,泫然欲泣的模样。 周正青则是在心里给南造云子点了个赞,把一个被老师背叛,不知所措的学生模样演的活灵活现。 “你们是主动和那些袭击者一起走的?”东条英机追问道。 “是土肥原老师让我跟着跑,说那些袭击的人是他找来的,还说回新京只有死路一条。 只有想办法逃去关内,才能保全性命! 可是,刚坐车离开了一段距离,土肥原老师就突然对我出手,打晕了我,之后的事情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南造云子说完,就开始抽泣起来,也不知道真假,反正眼泪是不要钱一样流。 够了!已经足够了!逃去关内!东条英机此时心里震惊的同时,也是一阵轻松。 土肥原竟可能和华夏人勾结!那很多事情都能解释了,就连关东军被下毒的事情,也有了个最终解释,一切都是土肥原在捣鬼! 肯定是见帝国即将对华开战,不知道什么时候投靠了华夏人的土肥原就策划了削弱关东军战力的计划,伙同石井四郎共同对关东军实施了下毒计划! 完美,完美的解释啊!东条英机此时心里狂呼自己这是发现了真相。 该死的土肥原! 想到这,东条英机抬眼看向南造云子,心里开始琢磨怎么处理这个漂亮的有些过分的女人,是不是可以先弄回新京,然后。。。。越想,目光也开始变得不同,嘴角扯起笑容。 可能是发觉了东条英机目光的变化,南造云子迅速看向周正青。 第321章 找钱啊 “东条叔叔,接下来怎么办,要不要我派人全城搜捕。”周正青收到南造云子的示意,立刻开口将正陷入臆想的东条英机拉回了神。 “搜捕肯定是要搜的,不过我觉得我们大概是找不到人了。 土肥原既然和那些袭击者是一伙的,那肯定经过了周密的安排,说不定此时已经出了哈尔滨。” 东条英机冷声道,目光却一直停留在南造云子那楚楚动人的脸上。 “东条叔叔看上她了?”周正青突然问道。 “啊!没。。鹰崎少爷你误会了,我只是在考虑云子小姐的话,到底是不是真的。”东条英机面色一囧,赶紧解释道,他都一把年纪了,还是要面子的,特别是在周正青这样的人面前。 “这样啊!这很好办,我让人刑讯一下就好了!”周正青无所谓的说道。 东条英机又看了看南造云子漂亮的脸蛋和那傲人的身材,有些迟疑的说道:“刑讯就不必了吧,我们也没证据说她是在撒谎,还是让我带回新京先和植田司令汇报一下再说吧。” 可谁知,东条英机要脸,可周正青不要啊。 只听周正青说道:“既然东条叔叔不是看上她了,那就把她调给我吧,我看上她了!”周正青大言不惭的直接说道。 此话一出,房间里顿时陷入了安静。 一旁正围着玲子打量,不断小声试探的景仁亲王猛地转头,一副震惊的模样喊道:“鹰崎君,你什么意思!你可是我侄女婿,怎么能看上别人!” “亲王殿下,我只是看上了她的能力,想让她来帮我做事!你别想的太脏,而且,你最好离我的侍女远点,我怕你收到伤害。”周正青斜眼看了眼景仁,不屑的说道。 “原来是这样啊,是我误会了。”景仁摊手道,随后又凑道玲子身边道:“樱子,你最近怎么了,都不爱搭理我,而且我怎么感觉你变化很大,是不是生病了啊!” 周正青余光看见玲子交叠在小腹的手,已经握的有些发白了,明显正在奋力忍耐。 为景仁默哀了两秒,这是想再挨一顿打的节奏啊! 周正青将视线看向已经呆滞的东条英机道:“东条叔叔,我的这个小小要求,你不会不答应吧。” “呵呵,哪里,能留下帮鹰崎少爷做事,是她的福气。”东条英机嘴上说的客气,但那失望的眼神,怎么也掩饰不住。 。。。。。。。。。。。 哈尔滨市区某处,一家西餐馆内,周乙正陪着刚出院的顾秋妍吃着牛排。 “怎么,不合胃口吗?”周乙一边惬意的切着牛排,一边看向对面神色有些紧张的顾秋妍问道。 “啊,不是,我就是有些。。。”顾秋妍慌忙说道。 放下刀叉,周乙拿起餐巾擦了擦嘴,随后说道:“你要尽快适应,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要把表情写在脸上。 他们来了,我过去一下,你只要看着就行,别紧张。” 周乙笑着安慰了下顾秋妍,随后起身出了餐厅。 出了门,周乙朝着远去的宪兵巡逻队看了一眼,目光接着在宪兵们巡逻队后面一群人身上停留了一下,接着抬手招来一个卖烟的小贩。 “这烟多少钱?”周乙指着一包香烟问道。 “两块,老板要几包。”小贩热情的说道。 “给我来两包。”周乙说着,掏出五块满洲国圆递了过去。“不要找了,给我盒火柴。” “好的老板!”小贩高兴的接过钱,迅速给周乙拿了烟和火柴。 “给我也来两包。”这时,一个声音突然传来。 只见一名穿着和日本军服十分像,但款式又有些不同,右臂上戴着和宪兵同款袖套的男子走了过来。 周乙转头看去,一眼就看到对方袖套上那显眼红色“管”字。 “哈哈,原来张队长,怎么今天还亲自带队巡逻啊!”周乙见到来人,十分热情的说道。 “周队长,我老远就看到你了,里面那位是你夫人?。”来人和周乙一样,给小贩递上五块钱,随后自己伸手从小贩挂在胸前的木盒子里拿了两包烟。 “刚出院,来这庆祝一下。”周乙说着,拆开烟盒,从里面抽出一支递给了对面笑呵呵的张宪臣。 “周队长也喜欢这个牌子的烟啊,我也中意这个,可惜以前抽不起。”张宪臣伸手接过烟,看见小贩还待在原地,立刻瞪眼道:“愣着干嘛!快给我找钱啊!不是两块一包吗!” 小贩一听,赶紧将已经握在手里的一块钱递了过来,脸上满是没等到那句“不用找了”的失望。 “嘿,让你找钱还这表情,老子这是辛苦钱,和他们警察能比吗!下次再这么磨磨蹭蹭,小心老子把你抓进去。”张宪臣骂骂咧咧说道,随后手一伸,抓过小贩找的钱,揣进了口袋。 小贩也不敢多嘴,哈着腰就要走,谁知张宪臣又是一声厉喝:“等等!” “军爷,您还需要买些什么吗?”小贩吓的一激灵,赶紧转身小声询问道。 “你交了摊位费没有?把经营证拿来给我看看!”张宪臣鼓着眼睛问道。 “交了,交了的。”小贩赶紧说道,又从口袋里将一本白色小本子掏了出来,其上“经营证”三个繁体字清晰可见。 一把抢过,张宪臣直接翻开。 周乙看着这一幕,心里微微一笑,同时转头,看了眼前面已经走远的宪兵和保安队联合巡逻队。 “拿去,记得每个月按时到保安队交钱啊!滚吧。”张宪臣翻看了下小本子,随后像丢垃圾一样径直就到了小贩身上。 “是是是,我一定按时去交。”小贩眼疾手快捞住就要掉落在地的小本子,随后转身小跑着离开了。 “来,我帮张队长点上。”周乙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叼在了嘴里,随后划着一根火柴先给张宪臣点上,在火柴就要燃尽的时候,把自己嘴里的香烟也点上。 “诶,我正好火柴没有了,周队长这盒先给我用用吧。” 周乙刚把手里的火柴头丢掉,张宪臣就一把将周乙手里还来不及揣口袋的整个火柴都夺了过去,嬉笑着往自己口袋里揣。 第322章 地址和名单 周乙无奈的笑了笑,余光却看着张宪臣放将火彩放口袋的同时,一张五块的纸币露出了一角。 那是张宪臣故意给自己看的,是在告诉自己东西已经拿到了。 左右看了看,几个行人已经走远,周乙小声道:“地址和名单在背面,用火烤一下就能看见。” “知道了。”张宪臣回答道。 “还有一件事,特务科的关雪,最近老往宪兵队附近跑,好像是在监视什么人,我没办法查,你注意一下。”周乙抽着烟,抬头吐烟气的同时,语速极快的说道。 “行。”张宪臣吐出一个字。 “张队长,你们保安队成立以后,是冲着发财去的吧。 天天盯着街面上找人罚款,我听说说就连日本人开的铺子,你们也去收钱,怎么现在连盒火柴都要抢我的。”周乙感觉身后餐馆有人出来,便笑着问张宪臣。 “我们发什么财啊,收的钱都上交宪兵队了,我们就是苦哈哈跑腿的,不像你们警察门路多,来钱的道也多。”张宪臣摆出一副苦脸道。 “听说前两日你们把一家日本人开的铺子砸了?”周乙笑着问道。 “我们哪敢砸啊,都是队里的那些日本籍的保安队员砸的,那家铺子仗着有些关系,硬是占道经营还不交罚款。 我们保安队的那些日本人就上门稍微的处罚了一下,但可没有砸光店铺啊。” 周乙怪异的看了看张宪臣,脸上的笑容更胜了些,道:“可你们把东西都拉走了,而且我听说,你们对那些日本人还有外国人开的铺子特别严格,就不怕得罪人啊。” “哎,怎么不怕,可这不是拿着宪兵队的工资嘛,宪兵队让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呗。 我看最关键的就是咱华夏人开的铺子没什么油水,所以宪兵队才让我们盯着那些日本人和外国人的铺子。 反正我是觉得,只要我离开保安队,估计走街上都得被人敲闷棍,都是得罪人的活啊。”张宪臣苦笑道。 这时,从餐馆走出的客人已经走远。 周乙面上笑容不见,嘴里问道:“怎么这么小心,是有人监视吗?刚才那个卖烟小贩也是我们的同志?” “不知道,保安队刚成立,我总感觉有人在背后看着我,小心一点的好。 小贩是自己人,他会一直在这附近卖香烟。 你以后有紧急情况,可以找他买烟,像今天一样,付钱不找零,多要一盒火柴,他就明白了。” “他知道我?”周乙皱眉道。 “放心,他绝对可靠,身上时刻藏着毒药,随时准备死。”张宪臣说这话的时候,拿着香烟的手顿了顿。 周乙闻言,惊讶的转头看去。 “别这么大动静,他一家十二口,都死在日本人手里,你觉得他可靠不可靠?”张宪臣苦笑说道。 “那怎么能身上藏毒药!怎么能让他这么做!”周乙沉声道。 张宪臣摇头道:“没办法,他自己要求的,说是怕疼,万一暴露,早点死,也省的遭罪。” 周乙闻言,夹着烟的手紧了紧,将香烟都夹扁了,转头看着跑远一段距离后,又在沿街叫卖的小贩。。。。 “别总看他,想害了他吗!”张宪臣低声提醒道。 “额。。。”周乙收回目光,歉意的看了张宪臣一眼,心里则是想到:“自己竟然也有被人提醒的一天,是最近安逸的日子过得久了吗!” “行了,周队长,我可是那边过来的人,总拉着你说话,别让人误会你了。 我先走了,代我向你夫人问好!”张宪臣大声说着,还冲着餐馆里正看向自己这边的顾秋妍吹了个口哨,眉毛挤了挤,露出一个轻佻的表情。 说完,张宪臣就小跑着追赶前面的巡逻队了。 周乙目送他跑远,也转身回了餐馆,心里则是在想着,是时候找那个板井雄大好好谈谈了。 上级已经将陈鹤轩他们是通过叛变的手段打入敌人内部的事情告诉了老魏和周乙。 并且让周乙将这个情况也告诉板井雄大,争取板井雄大这个日本人中自己的同志,在某些关键的时候能帮助一二。 周乙当然相信上级,所以不会想到上级为了保护周正青,只告诉周乙他们一部分真实情况,将板井雄大这个自己跳出来的人,摆到了明面上。 这样一来,就算周乙他们日后出现来什么问题,最后也只能查到板井雄大身上。 同时上级也将这个想法转达给了陈鹤轩等人,让他们将周正青隐藏,将所有事情都归到板井雄大身上。 周正青的情况本来就只有陈鹤轩,姚文康,张宪臣,李佳慧几人知道,虽然其他原先在货场的人见过周正青,但只要他们四人一口咬定是板井雄大在里面帮忙,就能掩盖周正青的存在。 上级就是要将周正青塑造成一个被板井雄大这个“自己同志架空”的纨绔,以此来达到保护的目的。 。。。。。。。。 “张桑,买包烟怎么去了这么久!” 张宪臣追上巡逻队后,宪兵带队的丸野一郎皱眉问道。 “丸野太君,实在是抱歉,我买烟的时候,碰上了警察厅的周乙,就聊了两句。”张宪臣弓着腰说道。 “哦,你们认识?”丸野一郎奇怪的问道。 “保安队成立的时候,他不是和警察厅的人一起过来了嘛,我也是那时候认识的。 您也知道,我才投靠过来,和周队长这样的前辈联络一下感情,说不定日后也能有个照拂。”张宪臣说着,伸手将刚买的烟掏出一包,塞进了丸野一郎的口袋里。 “张桑,你和他是不一样的,他是满洲国政府的人,你才是我们自己人,这点你要记清楚。 还有,你这是做什么,你自己花钱买的烟,怎么能给我呢!这不合适。”丸野一郎见张宪臣给自己塞烟,就要推辞,这烟可不便宜。 “丸野太君,只是一包香烟而已,您也知道我们保安队最近对那些商贩罚款赚了一点钱,这都是因为宪兵队,我们才能赚到那些钱。 以后啊,只要是出来巡逻,所有宪兵兄弟的香烟,我们保安队都包了。 还有吃饭,以后咱们就不回食堂吃了,直接下馆子!钱都我们保安队出!”张宪臣豪爽的说道。 张宪臣说的是日语,并且声音不小,其他宪兵听道后,一个个面露喜色,有好几个还冲张宪臣竖起大拇指。 第323章 给钱滴干活 周正青来宪兵队之后,宪兵们手里的钱虽然多了,但白拿的好处,总是能令人身心愉悦不是,所以看张宪臣也觉得亲近起来,连带看保安队其他人的,也多了一点笑容。 要知道,保安队不是华夏人就是日本浪人,宪兵们可是十分瞧不上这些人的,现在能给个好脸色,已经属实不易了。 “哟西!张桑不愧是帝国的朋友,出来巡逻本来就比较辛苦,能下馆子的话,大家一定会十分高兴的!”丸野一郎也高兴的说道,他已经好久没下馆子了。 周正青没来之前,他可是经常和其他人去华夏人开的饭馆白吃白喝的。 周正青来了之后,他也赚了不奖励,可下馆子要付钱的规定,就让他有些难受了,那些人以前谁敢冲自己要钱! 每每想到本土受伤不能出去做工的父亲,他就舍不得像以前一样拿钱出去挥霍,更别说让华夏人把钱赚走。 之前是没能力帮助家里,无言面对,所以干脆破罐子破摔,每个月津贴都花个精光。 可现在自己已经能赚到钱了,反而有些舍不得了,就想着能让家里过的好一些。 上次收到家里来的电报,鹰崎家专门派人上了家里,将钱交到了父亲手里,还询问了需不需要其他帮助。 尽管丸野一郎知道上门的人肯定是鹰崎家随便找的一个人,但他还是能从电报的字里行间里读出家人的高兴。 家人叮嘱自己一定要好好跟着长官,还说村里其他以前看不起他家的邻居,见到鹰崎家专门派人上门后,一个个态度大变,纷纷上门讨好。 丸野一郎甚至看着电报,甚至都能想象到那些邻居丑恶的嘴脸,不仅如此,鹰崎家还帮自己家讨回了父亲受伤的补偿款,比预想的多得多。 电报里,母亲还让自己不用给家里拿钱了,让自己也吃点好的,叮嘱自己注意安全。 越是这样,丸野一郎越是不舍得乱花钱,离家几年的他,现在整个心思都是怎么让家人过的更好,所以能下馆子对现在的他来说,还真是一件奢侈的事。 “丸野太君,我看时间也差不多了,不如咱们现在就去找家饭馆好好吃一顿?”张宪臣提议道。 丸野一郎抬手看了看手表,说到:“还有二十多分钟到下班时间,既然张桑这么客气,那我们也就不推辞了,走,我知道有家饭馆的口味十分不错,一起过去。” 张宪臣不动声色的看了眼丸野一郎的手腕,一块女士手表正被丸野一郎藏进衣袖里,并且丸野一郎在看这表的时候,脸上闪过一瞬间的复杂神色。 抢来的!?还是相好的送的?张宪臣心里翻起疑惑。 一个日本人戴着女式表,这可是会被同伴鄙视的事情。 “丸野太君推荐的,我倒是也想去尝尝,咱们现在就过去吧。” “哟西!走!”丸野一郎大手一挥,随后带队往一个方向走。 大概半小时后,张宪臣看着面前的招牌,嘴角抽了抽。 东北菜馆。。。。。 转头看去,兴安客栈的招牌分外显眼。 还在愣神功夫,就听见饭馆里传出大笑声,还有人用日语大声呼喊着什么,像是很热闹的样子。 “丸野太君,这家馆子生意这么好吗!”张宪臣收回看向街道的目光,好奇的问丸野一郎道。 “他家的东北菜十分的美味,我来吃过几次。”丸野一郎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抬脚就带人走了进去。 刚进门,丸野一郎也愣住了,因为此时饭馆里,也有一群穿着黄色军服的士兵正在大呼小叫的起哄。 。。。。。。。 陈明心里苦啊!真的苦! 看着眼前向自己伸着手的日本士兵,心里一万句问候对方家人的话说不出口。 转头看了眼大堂一角摆放的十几个口袋,面色一阵憋屈加无奈。 “你滴,给钱滴干活!” 一名日军士兵,一脸兴奋的伸手到陈明面前。 “太君,我懂日语,听得懂,这样和您说吧,我这小店收不了你们这么多东西!”陈明苦笑摇头说道。 “哟西,你会日语,那太好了!老板,做生意要讲诚信,你不是也吃过这些食材做的饭菜了吗!还夸赞说食材新鲜,美味。 那怎么可以不付钱呢?难道想白拿我们的东西吗!”一名挨个士兵,拉着陈明的手,一个劲的说道,日语说的那叫一个快,陈明险些没听懂。 “你们那个联队的,在这里做什么!”丸野一郎一进门,就看见十几个士兵围着餐馆老板正在起哄,脸一下就黑了。 宪兵队长官可是三令五申自己等人要按规章做事!连自己吃饭都要给钱,这些人是在做什么?! 想打劫人家老板不成,难道说,自己今天又有外快要进账了吗! 现在宪兵队可是施行的绩效制度,抓人是有补贴的!虽然不多,没有出任务时候杀人来钱快,但蚊子腿再小也是肉不是。 就是因为有这个奖励制度,现在的哈尔滨,简直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只要看见宪兵队,不管是日本人,华夏人,欧美人又或者是苏俄人,都得抱头鼠窜。 因为宪兵队总能找到各种理由对他们处罚。 如果认罚还好,要是态度强硬的话,那就喜提宪兵队大牢多人间。 宪兵队也不杀人,就是每天给你吃付费糊糊,也就是宪兵食堂的剩菜剩饭熬煮成的烂糊糊。 每吃一顿,都要搜刮对方身上一些钱财付饭钱,没钱的就扒衣服抵账,直到家人拿来保释金才放人。 一开始还有很多华夏人被抓。 但是到后面,宪兵们发现,被抓来很大一部分华夏人根本拿不出那么多的保释金。 那些人身上也搜不出多少钱财,每天还要给粮食养活,长官又不让杀人,说是子弹也要钱,杀了还要浪费汽油运走,就直接打一顿当做惩罚,然后拉去给一些工厂劳动抵债。 宪兵队还因此发现了一个来钱的门路,就是宪兵队送到工厂去劳动抵债的人,如果被虐待或不给饭吃,又或者工作时候受伤之类的。 就就又有借口罚那些工厂主一笔了,充分表现出什么是人性执法。 第324章 强买强卖 宪兵队找的那些工厂,大部分都是日本商人开的,因为找其他外国人的工厂,人家还会到处抗议。 而本国的那些商人,面对宪兵队,可不敢有什么抗议之类的,只能乖乖接受那些送来劳动的犯人,并且还要付工资! 宪兵队这边,也会记录每个被抓的劳动抵账时间,一到时间,不管被抓的人愿不愿意离开,统统丢出宪兵队,对,没听错,真的有人不愿意离开! 随着扒光衣服,劳动抵债完的人被丢出宪兵队的人越来越多,一些机灵的华夏人发现了漏铜,那就是些宪兵队现在不轻易杀人了,最多搜刮不到钱打一顿,劳动抵债几天就给放了。 不杀人!那就有的搞了不是! 一些大胆的乞丐,看见宪兵过来,就故意做一些出格的事情,好到宪兵队混点吃的,之后还能继续上工厂做工吃大食堂,这可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美事。 至于动不动就被宪兵打,那还是事吗?都快饿死了,还在乎这个!只要不打死,都无所谓了! 眼瞅着事情越来越离谱,宪兵们也开始学聪明了,但凡是巡逻看见穿的普通和破烂的人,都无视! 闹得过分的,上去就是一顿打!但绝对不往宪兵队抓! 长官们已经说了,现在哈尔滨好多日本人的工厂,工人都塞不下来,劳务抵债这条路还要有名额才行!宪兵队可没有一分钱可以浪费在这些投机取巧的人身上。 不过丸野一郎现在面对的情况就又不同了,这些看着像闹事的人可是士兵。 宪兵队本来就有监管的责任,并且宪兵队内部还有规定,只要是日本人,犯错可都是要抓回去的。 这可是维护大东亚共荣的事情,不能马虎!当然,奖金也是抓普通人的好几倍。 围着陈明的十几个士兵,听到喊声,纷纷转头,正好看见宪兵和保安队队友大几十号人呼啦啦的涌进菜馆,顿时一个个脸色变了。 他们这两天可是没少听说有自己同伴碰上宪兵队执法,被罚了不少钱的事。 “长官,我们是第四师团,步兵第八联队的! 我们没闹事,是这个老板在闹事!”之前拉着陈明手的士兵,见到来人是宪兵队,慌忙松开陈明的手,几步就窜到了丸野一郎面前,手一指陈明,大声报告道。 好像被人欺负的学生找老师告状一样。 陈明意见,也赶紧跑了过来:“太君,没有啊,我哪里敢闹事啊!” “停!你给我老实点,站那别动。”张宪臣见陈明靠过来,立刻掏出自己新发的王八盒子,指着陈明大声命令道。 陈明一个刹车,双手赶紧举起,一副惊恐的模样。 “张桑,别动不动就掏枪,这家店也是给了经营费的,对人家态度好一些。”丸野一郎抬手按下张宪臣的手枪。 “嗨,一切听丸野太君的。”张宪臣狗腿味十足的躬身道,随后直起身,一边将手枪插回腰间枪套,一边冲着陈明道:“赶紧跟我们丸野太君解释一下,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丸野一郎这时笑着对陈明道:“老板,还记得我吗?我以前经常来你这里吃饭的!” “记得,当然记得!太君能来我这小地方吃饭,是我这的荣幸,怎么能不记得呢!” 陈明点头哈腰的笑道,心里却在哀嚎,又来一帮白吃白喝的混蛋,而且这次一下来大几十号人!是准备吃垮自己这店吗! 没法干了,真的是没法干了啊! 一边想着这些,一边用镜片后的小眼睛偷偷打量一番张宪臣。 宪兵队成立保安队的事情,整个哈尔滨早就传遍了,都说保安队就是宪兵队养的狗,专门用来咬人的狗。 果不其然,保安队成立没两天,就开始挨家挨户上门索要所谓的经营费。 美其名曰经营费,实际就和保护费差不多。 尽管给保安队交了保护费之后,的确没有其他乱七八糟的人上面要钱了,但给保安队交的钱,和以往零零散散交的保护费,也大致差不多。 这一波下来,等于就是换了批人来收钱而已,对陈明这样开店的人来说,该出的钱一样要出。 张宪臣这个保安队队长,也开始逐渐被人传言,陈明就听到过好几个版本。 其中最让他感兴趣的就是有人说张宪臣以前是地下党的,现在投靠日本人,给日本当狗使唤了。 今天一见,陈明心里暗自鄙视了一声,还真是一副狗腿子样! “太君,事情是这样的,这些皇军来我这里吃饭,可吃完了不付钱就算了,还要把那些东西卖到我这,我不收还不行,您给评评理。”陈明眉头皱八字,一脸的囧样。 “强买强卖!还有这样的事!”丸野一郎一听,心里一喜,心道这是来活了啊,立刻转头看向刚才那名士兵。 “哦不不不,长官,这个老板肯定是误会了,我们没说不给钱,是想把东西卖给他之后,再付钱给他!”那士兵赶紧摆手道,那士兵身后的十几个同伴,也纷纷开口帮他解释。 意思大差不差,都是说陈明误会了。 “他们说的对吗?”丸野一郎看向陈明问道。 “对是对,就是他们拿来的东西,都是些地瓜干,熏鱼腊肉之类的,我这也不缺啊!而且也值不了多少钱!我。。。。”陈明为难的说道。 “不不不,老板,是你的伙计没看全,他只看了前面两个口袋,值钱的东西在后面。” 站在丸野一郎面前的士兵,赶紧跳出来解释,随后一路小跑着到了那十几个口袋面前,翻找了一下,随后提着一个布口袋就回到了丸野一郎和陈明面前。 “老板,你看看,这个口袋是我的!这是好东西!大大的值钱!付你的饭钱绰绰有余,你还要补偿我们一大笔才对!”士兵说着,拉开了口袋,让陈明看里面的东西。 张宪臣好奇的也凑着脑袋过去看了眼。 嚯! 萝卜粗的人参,还不是一根,竟然有三根! 这一眼把张宪臣都看呆了,虽然现在这个动乱的年份,人参也开始卖不上价了。 可品相如此好,还这么大的野山参,也是可遇不可求的好东西啊。 还有切成段的鹿茸,熟地黄等不少药材,连同人参一起,被胡乱的放在不知什么动物的熏肉,晒干的野菜,大枣,花生等干货中间。 第325章 竟然把自己枪给卖了 这时,另外一个士兵也提来了一个口袋,看他吃力的样子,里面的东西应该很重。 张宪臣看过去,额头忍不住冒出黑线,只见里面赫然是肥皂,香烟,各种军中发的罐头,还有两卷绷带!和两盒全是日文,就连张宪臣都没听过,但像是药品的东西。 陈明也看傻眼了,特别是那几根人参还有鹿茸的出现,他都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太君,这个人参你哪弄来的?”陈明抖着手指着那萝卜粗的人参,问那个看见众人反应后得意洋洋的士兵。 “哈哈,老板你真有眼光,这可是我从一位老猎户手里收来的。” “你这个也卖?”陈明试探问道。 “当然,只要你一百,不,两百一根,只要两百,就卖你一根。”士兵伸手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根人参,一点不顾忌人参的根须被他扯掉好几根。 “几根萝卜干有什么好看的,老板看这里,我们大日本帝国产的正宗牛肉罐头,相当美味的呢!只要你两块钱一罐,怎么样!”另一个拿着口袋的士兵见陈明有购物的意向,立刻上前拿着罐头递到陈明面前,试图将陈明盯着人参的目光吸引过去 陈明吞咽了下口水,问道:“罐头两块,那你这口袋里的其他东西怎么卖。” “哟西,老板是要全部买下吗!那太好了,一共你只要给两百块就行。”那士兵兴奋的说道,立刻就将手里的罐头塞了回去,开始给口袋系绳子,一副已经卖出,正在为客人打包的架势。 “等等,你这里面到底有多少罐头,就敢要我两百块!”陈明此时也是奸商附体,一把按住士兵的手问道。 “嘿嘿,老板,底下有惊喜,需要你慢慢去看。”士兵说着,用眼神瞄了眼丸野一郎,那意思在明显不过了,现在人多,不好拿出来。 “我不看,怎么知道值不值?”陈明的注意力完全在另外一名士兵手里的人参上,下意识说道。 “哎呀!我们大阪人最讲究诚信了,老板你买下绝对不会吃亏的,我的货物,可是对你家人的健康都是有好处的。”说着,士兵挤了挤眼睛。 药品!陈明脑子里飞快闪过这两个字。 “老板,这人参你还要不要?”之前那名士兵对陈明说道。 “要!当然要,你口袋里的我全要!你这一共三根人参,还有一些其他东西,我算你一千块好了。”陈明回过神,立刻装作大方的说道。 突然,一个声音突然打断道:“等等!” 陈明斜眼一看,竟然是张宪臣,心里暗道一声要坏事,这二鬼子估计要捣鬼! 果然,只见张宪臣冲着陈明坏笑一声,随后看着丸野一郎道:“丸野太君,这个老板良心大大的坏了,这位皇军手里的口袋,里面东西的价值最少值这个价!”说着,张宪臣伸出了两根手指。 “两千块!”那拿着口袋的士兵一听,顿时急了,一把推开陈明的手,一手拿着人参,一手提着口袋倒退了几步,到了同伴中间,一脸警惕的看着陈明。 “这!。。。”陈明傻眼了,到手的鸭子这是要飞啊! 他哪里知道,张宪臣可是知道他身份的,这个时候就是故意找茬。 “不不,不是两千!”张宪臣摇着头,又看了陈明一眼,接着道:“最少值两万块!” “纳尼!这么值钱!”丸野一郎惊叫一声,随后立刻看向那名士兵道:“你这东西哪里来的,是不是抢来的,哈尔滨宪兵队有规定,如果是抢来的东西,赃物立刻收缴,还要罚款!” 说着话,丸野一郎眼中凶光闪闪,一旦那士兵回答不对,就要招呼人上手了。 “不是抢的,我们大阪人怎么能干抢人家东西的事情,这是我买来的!我们行军途中,驻扎的时候,我从一个华夏老猎户手买来的!”那士兵急忙争辩道。 “八嘎!撒谎!刚才张桑都说了,你这的东西值两万块,那你说,你哪里来那么多钱去买!而且还准备两百一根就卖掉!你是不是杀人越货了!”丸野一郎瞪着眼睛说道。 “虽然你是长官,但也不能这么污蔑我这么一个大阪人!我没撒谎,我用自己的步枪还有攒下的一千五百发子弹和那个猎户换的。”士兵着急解释,一下把自己卖枪的事情说出来了。 丸野一郎听后,只感觉天雷滚滚,一个士兵,竟然把自己枪给卖了?! 张宪臣听到这,心里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怪异的看着拿着人参,急红了脸的士兵。 他之所以跳出来说话,一是不想见陈明捡这么大个的便宜,就想着给陈明添点堵。 还有一个就是想知道士兵这口袋里东西的来历,他知道,自己只要一说口袋里的东西值两万块,以丸野一郎他们的行事作风。 肯定会想着找理由扣下东西,逼问来历就很正常了,自己也能知道这士兵是从什么地方弄来的那几根人参,是不是杀人抢来的。 可现在自己竟然听见士兵用枪和子弹换的,他心里对眼前士兵的杀意也就消了不少,甚至有些喜欢上这个敢拿枪往外换东西的士兵了。 最起码这个时代,人参和枪,在张宪臣眼中,枪反倒是更重要一些,更别说人家不仅卖了枪,还有那一千五百发子弹,也不知道眼前士兵攒了多久,才能攒下这一千五百发子弹。 “八嘎呀路!你竟然把自己枪给卖了!你的长官只不知道你这种行为!你就不怕被直接枪毙吗!”丸野一郎瞪着眼睛,大声怒骂道。 “长官,我们联队长说了,枪没了,可以花钱再买回来!所以关键时候,枪是可以舍弃的!”士兵听着胸膛说道,一点没有因为丢枪的事情而感到害怕。 “你是在和我开玩笑的吗?”丸野一郎不可置信的盯着士兵问道。 “没有开玩笑,不信的话,你可以问他们。” 这时,其他士兵也纷纷开口附和,其中一个还说出了一个让丸野一郎目瞪口呆的事实。 “我们去联队军需那里,花八十日元可以买到一把全新的三八式步枪和五十发子弹,因此在特殊情况下,卖掉“有问题的旧枪”,是被允许的事情。” 还能这样! 这还是帝国甲种师团吗!! 额。。。好像宪兵队也有点。。。。。 想到这,丸野一郎快速甩了下头,将这个可怕的念头甩飞。 宪兵队可没有堕落到可以随便卖枪的地步!宪兵队可是依据律法办事的,就是罚款比较频繁一点点而已! 第326章 地址拿到了 这时,陈明抬手说道:“太君,我觉得吧,两万块我也是能够接受的,要不,我现在就给你拿钱?” 陈明心急啊!那几根人参可是极品,多少达官显贵想买都买不到的,别说两万一下就能买到三,就算只买一根自己也赚啊! 更何况里面还有其他东西,最起码那几段鹿茸看起来也是好东西!可不能从自己手里溜走了。 “老板,你开饭馆这么赚钱吗!”丸野一郎听陈明这样说,顿时有些崩溃了,一个华夏饭馆的老板,竟然一下子就能拿出两万块! 而他一个扛枪的帝国士兵呢!?以前每个月才十块钱!比牛马还牛马啊! “卖!当然卖!老板!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了,以后我要是有什么好货,肯定第一时间就来找你!”那拿着口袋的士兵,上一刻还用戒备的眼神看着陈明,下一刻就变了脸色,笑的那叫一个灿烂。 “还有我,老板,这里也有罐头!一块五就卖!” “还有我的,你也看看,有没有需要的,价格好商量。” 没等丸野一郎继续说什么,被陈明大手笔刺激的眼睛都红了的,那十几个第四师团的士兵,纷纷围了上去,不断推销着自己口袋里的商品。 还有两个士兵,拿着自己的口袋,跑到张宪臣面前,让他帮自己看看,自己手里的特产里面,有没有值钱的东西。 。。。。。。。。。。。 “丸野太君,那个士兵把枪卖了,咱们要不要。”张宪臣做了一个抓人的动作,接着道:“他可是从这个餐馆老板手里赚了两万块,抓了之后,或许可以扣一些出来。” “哎。。算了吧,人家联队长都默认的事情,咱们何必去做这个恶人,况且。。。。” 丸野一郎想到自己宪兵队板井科长他们偷偷拉走的大炮,心里就是一阵无奈,他可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有些事情最好当做没看见,宪兵队对外强硬,但对内也是十分狠的,他可不想哪天突然就“阵亡”了。 “那咱们还在这吃饭吗?”张宪臣又问。 “算了,不吃了,换一家吧,看着这些陆军马鹿赚钱,心里不舒服呢!两万啊!还怎么吃的下饭!”说完,丸野一郎就准备带人离开。 可就在这时候,陈明也许感受到了围着自己卖货士兵越来越火热的眼神。 担心宪兵队走了自己会被人连皮带骨头吞了,赶紧大着嗓门喊道:“感谢各位太君看的起我,将东西都卖给我,这样,在场的所有人!今天饭钱全部免费,我再给大家上两坛好酒。” 丸野一郎脚步一顿,立刻看向张宪臣道:“你去问问,我们是不是也免费。” 张宪臣。。。。 。。。。。。。。 夜晚,完成了一天巡逻的张宪臣回到了保安队驻地。 这里离宪兵队其实并不远,因为这里就是原先关押陈鹤轩等人的那个货场。 现在保安队只有五百人,货场足够大,宪兵队就将这个货场改成了保安队的驻地,等以后人员增加,再重新找地方安排。 原先被关在货场里那些被抓的地下党,一部分经过筛选的加入了保安队,一部分则是送去了道里监狱,准备过段时间再安排他们“越狱”。 一路上和认识或不认识的人打着招呼,一些原本是日本浪人的保安队士兵,虽然心底里看不起身为华夏人的张宪臣,但是面上碰见,还是会躬身行礼。 上面有宪兵队压制,中川健教训了几次这些日本浪人出身的士兵之后,所有人都变的无比老实,毕竟被倒吊着挂在栏杆上抽也太凶残了,就算是无法无天惯了的日本浪人也受不了。 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张宪臣一眼就看见早就在此等待的陈鹤轩和姚文康。 “怎么这么久才回来?没出什么事吧。”陈鹤轩站起身问道。 张宪臣抬手制止陈鹤轩的话头,笑着说道:“和丸野太君他们喝了点酒,老板太热情了,拿了好几坛子上等好酒,这不一下就喝的有点多了,回来晚了些。” 说着话,张宪臣走进门,趁着转身关门的时候,观察了下周围情况。 “老张,周围有人看着,你这很安全。”陈鹤轩看着张宪臣的动作,立刻说道。 “咱们这到处都是日本人,万事小心一点准没错。”张宪臣知道周围有人看着,他进门的时候已经注意到了,现在还这么小心,也是因为最近总感觉有人在注意自己。 关上门,张宪臣径直又走到窗户边往外看了看,这才回身笑着对陈鹤轩和姚文康两人道:“地址拿到了,一切顺利。” “太好了!”闻言陈鹤轩激动的拍了下手,接着道:“上级让我们尽快找到那些叛变者,现在终于知道他们被藏在什么地方了。” 一旁的姚文康听后也很是高兴,开口道:“这特务科的人也真是死心眼,高彬都被抓这么久了,那个鲁明还死守着那些人不放。” “周乙猜测鲁明是想利用那些人对我们组织行事作风的熟悉,继续立功。这个鲁明也是个野心之辈,不愿久居人下的主,特别是现在高彬被抓了,他的心思肯定要活泛起来。”陈鹤轩说道。 “他是痴心妄想!”姚文康冷笑道,随后看着张宪臣拿出一张五块的纸币和火柴,划着火柴后,将纸币至于火焰上方慢慢烘烤。 “对了,老张地方找好没有,等把人都劫出来,我要亲自审问冯子安,问问他害死那么多同志,良心到底是怎么过的去的!”姚文康看着张宪臣的动作,一边咬牙说道。 “已经找好了,非常隐蔽,我们可以在那里慢慢对那些同志。。。。那些人审查。”张宪臣一根根划着火柴烘烤纸币,同时回答姚文康的问题。 只是当说到那同志的时候,察觉到手里火柴火焰的跳动,余光看见姚文康脸色不对,呼吸都加重了几分,赶紧改口称那些人。 “哼,要我说审查什么的,完全没必要,警察厅把他们保护的那么好,足以说明那些人是真的背叛!”姚文康沉声说道。 “诶,文康,不要意气用事,我知道你们市委牺牲了很多同志,可越是这样,我们就越不能冤枉一个自己的同志。 如果那些人中有人是被裹挟的呢?并没有投靠警察厅!你直接锄奸了,岂不是上了警察厅他们的当了。”陈鹤轩拍了拍姚文康肩膀说道。 “陈书记,,我。。。。”姚文康还想说什么,但对上陈鹤轩的目光,又把话给咽了回去。 第327章 不能多想啊 这时,纸币经过烘烤,上面慢慢出现字迹。 只见纸币背面,密密麻麻的写了二十多个人名,人名下面是一个地址。 就在姚文康和陈鹤轩凑过脑袋去看的时候,张宪臣的手却开始颤抖起来,嘴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怎么了!” 陈鹤轩见张宪臣的这个反应,立刻开口问道。 “老姚,你看看吧!最下面一段话!”张宪臣没有回答陈鹤轩,而是将纸币直接递给了姚文康。 姚文康疑惑伸手接过,目光疑惑的看了眼神色不对的张宪臣,随后才低头看向纸币上的字。 “冯子安,刑讯至半残,精神崩溃,送医恢复神志后,用仅剩的五颗牙齿,咬断手腕动脉自杀。” 哗啦! 姚文康手中纸币滑落,身体猛地后退,撞倒椅子后整个人瘫倒在地。。。。 。。。。。。。。。 东条英机在哈尔滨继续停留了三天后,终于在周正青的期盼中,带着仪峨诚也一同乘火车离开了哈尔滨。 临走前,东条英机和周正青在病房里说了很久的话,外人不知道两人谈了什么,只是知道东条英机离开的时候,心情不错的样子。 站在窗边,周正青掀开窗帘一角,看着隔壁宪兵队门口热闹的景象。 一名名背着行囊和步枪的年轻士兵从卡车上下来,排列成整齐的队列,在宪兵军曹的指挥下排队进入宪兵队。 周正青知道,这是第一批补充的宪兵到了,也就是上次大慧直树来的时候,答应给宪兵队补充的360人。 脑海里想着东条英机嘱咐自己的话,周正青心里不由一阵感慨。 三天时间,宪兵队,保安队全部出动,就连第四师团也派士兵加入了搜捕。 可惜,土肥原就像消失了一样,连同那批袭击者,全部消失的无影无踪。 当然,找是肯定找不到的,因为土肥原现在就在宪兵队地下室某间隐秘的牢房里待着呢,而那些袭击者,就更别想找到了,藤田家的人,如果这么容易让人发现,也就不敢做替人消灾的行当了。 任东条英机怎么敢想,也不会想到土肥原会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不过他原本就没对找到土肥原抱多大希望,更确切来说,是压根没打算真找到土肥原。 有了土肥原被华夏人劫走的理由,周正青甚至怀疑如果找到土原,东条英机会不会直接秘密处理掉土肥原。 就在之前,东条英机特意单独和周正青谈话,就是关于土肥原。 东条英机告诉周正青,他会对外公布说土肥原在袭击中丧命,并且会带着一具烧焦的尸体回新京复命。 周正青这边以后要是发现土肥原的踪迹,不管任何理由,第一时间就要把土肥原处理掉,因为东条英机不需要一个死人重新出现在世人面前。 一个中将,一个为日本上下奔走大半辈子的人,就这么被定义成了死人,周正青甚至在想,土肥原在国内就没有亲朋好友吗?就这样说死就死,就没人会怀疑! 不过东条英机既然都这样安排了,周正青自然不会说什么,只是对自己之前的迟疑感觉好笑,亏自己还担心随便就把土肥原弄走,会引发什么动荡。 结果屁都没有一个!连点水花都没掀起! “中村君,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帮着组建起保安队,又要管着宪兵队的日常事务。”周正青头也没回的说道。 中村骏介此时确是满头的冷汗,低着的脑袋时不时小心抬头看一眼周正青。 太吓人了!胸口中弹的队长,这才多久,就跟好人一样在病房里溜达!!! 不能多想啊! 中村骏介强行将自己脑海里冒出的某个念头压下,恭敬的说道:“为队长分忧,是属下的职责,谈不上辛苦!” “哟西,中村君的觉悟还是一如既往的高。 这样,你再辛苦一下,把我们宪兵队的教育工作继续下去,这批新到的宪兵,思想工作就交给你了,我要最快见到成效!”周正青回身,叉着腰,扭动了下因为躺久了而有些不舒服的屁股说道。 “嗨伊!队长放心,我一定会办好的。”中村骏介眼皮又跳了跳,心里狂呼,这是一个中弹半个多月的人,就能做的动作吗!就不怕扯到伤口吗! “对了,我让你联系你叔叔的事情,你联系了没有。” “报告队长,我已经联系过了,这就是我叔叔让我转交给您的。”中村骏介从拿着的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电报递了过来。 “哟西,我就喜欢中村君这么高效的工作态度!”周正青夸赞了句,伸手接过电报看了起来。 周正青每天都要查看关东军战报,可是他始终担心关东军放出的消息有误,所以特意让中村骏介联系中村五郎,毕竟中村五郎他们的满铁可是消息灵通的很。 同时,周正青也是想维持一下与中村五郎的关系,虽然自己与松冈洋右也认识了,但那是私人关系,总不能什么事情都找人家满铁总裁吧。 有时候,中村五郎这样的中层,办起事来,更加方便。 电报的前半部分,都是介绍关东军在张鼓峰地区的战斗情况。 有了高层的直接命令,植田谦吉不敢在阳奉阴违了,动用了第一师团,第二师团和第1独立混成旅团一齐向张鼓峰地区合围,去年新组建的朝鲜的第十九师团和二十师团也在往朝鲜边境集结,充当预备师团,随时准备投入战场增援。 而对面的苏军面对关东军突然的动作,明显是应付不及,尽管紧急调来了两个师增援,但是已经已经无法阻拦关东军,有了溃败的架势。 不过苏军装备上的优势,也在这个时候显现了出来,第一师团,第二师团和第1独立混成旅团伤亡也在逐渐加大,已经有超过三千名士兵死亡,受伤的更多,估计已经超过万人了。 苏军那边死亡的士兵相对来说要少一些,但是苏军战斗意志方面稍显欠缺,气势上与动不动就发动冲锋的关东军相比,要弱上不少,此时已经有了退出张鼓峰地区的迹象了。 看到这,周正青嘴角露出笑容,这正是他想看见的,既能消耗关东军战力,又能保住张鼓峰地区。 甚至在心里,周正青还希望战争规模继续加大,苏俄最好是能再拉来援军,死死拖住关东军最好。 第328章 您觉得呢 电报的前半部分是介绍关东军的战斗情况,而后半部分,怎是一些看上去像是问候的话,说的是周正青这次受伤,中村五郎因为琐事没能脱身来看望,为此道歉之类的。 但周正青关心的可不是这个,他目光停在最后一段话上。 “鹰崎少爷询问之事,复杂,请待我亲自前往,详谈。” 周正青眉头皱起,反复看着这最后一句话。 他向中村五郎询问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满铁为什么要追杀南田久美子! 经过玲子的人详细调查,发现真正要杀南田久美子的人有两拨,一波是东条英机派出的人,但是在失败一次后,就停手了。 最后几次出手的赫然是满铁调查本部的人,还是从新京来的,并且那个假冒的上川谷次郎也是死于满铁的人手里。 这就让周正青有些疑惑了,一个是特高课,一个是满铁调查本部,都是为日本情报机关,这是闹矛盾了吗?已经到了要出手杀人了? 所以周正青就想到了中村五郎,这个满铁新京调查本部的部长,他一定是知道情况的。 果然,从中村五郎的话可以看出,中村五郎绝对清楚,并且周正青只是这么一问,中村五郎就表示要亲自赶来哈尔滨。 要知道周正青受伤,满铁的总裁都来看望了,中村五郎这个有点交情的人都没来,可见中村五郎是真的走不开。 可现在自己只是询问了一下南田久美子的事情,他第一时间就说要过来,这也就是说,南田久美子的事情没那么简单。 至于东条英机派人杀南田久美子,周正青已经问过来,人家只是想帮鹰崎家解决一个看着不顺眼的女人而已,并没有其他什么目的。 而且天皇宣布自己和优子订婚之后,也收手了。 见周正青拿着电报半天不动,中村骏介迟疑了一下,随后小声道:“队长?” “哦,我再想些事情,这里没你什么事了,你先去忙其他的吧,记得新兵的思想课,一定要给我把好关,发现有“不合群”的人,做好记录给我就行。”周正青被中村骏介喊回神,解释了句,随后吩咐中村骏介去做事。 只是中村骏介并没有急着走,而是说道:“队长,我这里还有点事情需要汇报。” “什么事?” “是这样的,旅顺宪兵司令部发来公函,说板井雄大为帝国提供了重要情报,打算将他的军衔提升,他们想征询一下您的意见。”中村骏介说着,从公文包里又取出一封电报说道。 “这是好事,直接答复他们我同意就行了,电报我就不看了,你给板井雄大看看就行。”这次板井雄大送来的情报,帮了自己一个大忙,他能晋升军衔,周正青是乐意看见的。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周正青发现中村骏介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便询问道。 “啊,是这样的,队长,我听板井雄大说,情报是许桑给他的,在这封公函里,宪兵司令部也提到了许桑,说是要给许桑一万日元作为收集情报的奖励,还说要向满洲国政府为许桑申请一枚勋章作为嘉奖,您看这。。。。。”中村骏介说着,有些犹豫的样子,还小心的抬头看了看周正青。 “中村君有什么只管说,你是我的副队长,工作上我们是搭档,私下我们是朋友,你不必有什么避讳的。”周正青笑着说道。 朋友!队长将人说自己是他朋友!中村骏介心里狂喜,队长是什么身份,自己是什么身份! 虽然不知道队长是不是随口说说而已的,但听在自己耳朵里,都十分让人兴奋呢! “队长,属下当不起朋友的称呼,能在您手下,听您吩咐已经是我十分荣幸的事情了。”中村骏介心里高兴,嘴里更是说着漂亮话哄周正青高兴。 “行了,我说你是朋友就是朋友,你有什么想法就快说吧,别总想着拍马屁,把事情做好比什么都好用。”周正青板起脸,用任何人都能看出是假装严厉的语气说道。 “嗨伊。队长教训的是。”中村骏介先是立正摆出一副受训斥的态度,随后才接着说道:“属下觉得,钱倒是其次,主要是这个勋章不能申请。” “哦,为什么?”周正青心里其实也不太愿意许忠义拿什么勋章,正想怎么开口帮许忠义推掉,但此时中村骏介竟然有反对的意思,周正青倒是想听听看。 “队长,许桑是开贸易行的,他的生意很多是在关内,如果宪兵司令部真给许桑申请了一枚满洲国的勋章,到时候满洲国说不定还有拍照,上报纸宣传什么的,这不是害了许桑吗? 就算不把许桑是因为收集情报而获得勋章的事情说出去,获得满洲国勋章这种事,在华夏南京政府那边看来,估计也是无法接受的事情。 到时候许桑还怎么去关内做生意啊! 许桑去不了关内,那我们宪兵队的分红岂不是没有了! 所以属下觉得勋章什么的,还是不要申请的好,您觉得呢?”中村骏介把自己的想法一股脑的说了出来。 周正青露出一脸古怪的笑容,看了看中村骏介,心里则是想到:“也不知道是许忠义给这家伙送的礼起了作用,还是许忠义能给宪兵队带来分红的事情影响了中村骏介,反正这个中村骏介现在说的,倒真的全是为许忠义考虑啊。” “嗯,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这样吧,奖励的那一万块。。。。”说到这,周正青停顿了下,接着到:“把钱给许桑送去,勋章的事情就帮他回绝掉,司令部问起就说是我的意思。” “嗨伊!”中村骏介答应一声,心里则是奇怪,怎么队长还真要把奖金发给许忠义。 他不知道的是,周正青本来是有这个想法的,但是又觉得一万块太少,贪下来也没必要,索性就给许忠义好了,毕竟人家零零总总可是给自己贡献了好几十万美金。 等了一会,周正青正准备继续想南田久美子和满铁的事情,可发现中村骏介还站着不动。 “中村君,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情?能不能一口气说完?” 第329章 哪个女人 “队长,的确是还有一件事,只是。。。。”中村骏介说着,又停下了,再次抬头看向周正青。 周正青无奈,只能说道:“中村君,你倒是说啊,怎么老是说一半就停下,都说了你有什么事只管说,说错话我也不会惩罚你的!赶紧说!” “嗨伊!”中村骏介听到周正青最后加重语气说出的“赶紧说!”三个字,立刻站直身子喊道。 可是等喊完,中村骏介身子又躬下了,面上还是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 “说!”周正青都有些不耐烦了,这次语气更重了,带上了点命令的口吻。 “这个。。。啧。。。。”中村骏介搓了搓手,然后靠近周正青一些,小声道:“队长,您看上的那个女人,最近有点奇怪。” “啥?我看上的女人?哪个女人?”周正青一脸茫然的问道。 “队长你有很多看上的女人吗?”中村骏介听到周正青问那个女人,竟然露出比周正青还迷茫的样子反问道。 “少爷看上的女人多着呢,比如那个南造云子!”这时,一直安静待在角落的玲子突然开口说道。 周正青。。。。。。。 “嗦嘎!不过我说的不是她。”中村骏介冲玲子笑了笑,开口道。 在宪兵队,樱子从来没有单独吓唬过中村骏介,所以中村骏介是少有几碰面敢和樱子说话的人,这也是他敢回玲子话的原因。 “那你说的应该是翻译室的那两个女人中的一个吧!是刚来的那个叫小兰的女人?”玲子冷冰冰的问道。 “不是,是卉子的妈妈许紫萍。”中村骏介回答道。 “等等,我什么时候看上很多女人了,南造云子的事,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吗!是看上了她的能力! 还有许紫萍和小兰,我那也是看上了她们的能力!你们别多想!”周正青出言打断玲子和中村骏介的对话,他俩简直是越描越黑。 “是,少爷是个务实的人,招人从来只看“能力”,不漂亮的不要! 比如那个李佳慧,不就是长的不怎么好看啊吗,您就直接丢保安队当翻译兼队医,整天忙的团团转。哼!”玲子说完,便低头看着自己脚尖,一副不停解释的样子。 “呃!。。。我!!”周正青说了两个字,但想想许紫萍和小兰他们的长相,也的确算的上漂亮,而南造云子那就更别说了,顿时有些哑口无言起来。 翻译室的小兰,其实就是和张宪臣他们一起执行乌特拉计划的那个小兰,也就王楚良的女朋友。 她和张宪臣他们一起“叛变”之后,周正青觉得这个小兰比许紫萍聪明,而且记忆力不错,放到翻译室的话,说不定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便让小兰来给许紫萍当副手。 当然,小兰自己是不知道真实情况的,为此她还以为是宪兵队有人看上她了,想对她怎么样。 她的男友王楚良更是对张宪臣表达了不满,说是张宪臣把小兰送进了火坑。 小兰倒也算坚强,尽管心里害怕的不行,还是为了保护张宪臣等人“假叛变”而毅然选择了进入宪兵队翻译室。 可没想到,不仅是小兰误会,就连中村骏介等人也为此产生了误会。 还有那个李佳慧,是自己不想放身边保护吗!是人家看不上自己,一碰见就没个好脸色,自己又不是受气包,接个姑奶奶放身边干嘛! “胡说!我都没见过那个小兰长什么样!”周正青想到自己只是在电影里见过小兰的长相,现实中还没看过呢!好像找到了理由,辩解的声音也大了起来。 刚说完,他回过神来,等着中村骏介说道:“许紫萍怎么了!?还有,我怎么会看上她,你这个混蛋不许胡说八道!” “嗨伊!队长您说什么就是什么。”中村骏介躬着身子,脸上保持着意味不明的笑容说道。 “赶紧说!她怎么了?”周正青感觉心累,也懒得解释了,只会越描越黑。 “队长,有人向我汇报,许紫萍在您受伤后,好几次偷偷利用来宪兵医院看您的借口,在医院对面街道上和一个男人见面,并且好像还争吵过。 那个男人还动手动脚,想要拉许紫萍离开,被守在医院门口的宪兵发现后才作罢。 本来宪兵要去追那个逃跑的男人的,但许紫萍却说他是自己的亲戚,阻止了宪兵。”中村骏介小声对周正青说着,还小心的观察周正青的脸色。 “还有这样的事!”周正青皱眉说道,心里则是在想那个男人的身份。 真的是许紫萍的亲戚吗?如果是亲戚,两人为什么还争吵? “队长,其实那个男人还抱许紫萍来着,宪兵看见都准备开枪了,可许紫萍竟然挡在了那个男人面前,宪兵怕误伤,所以才没直接开枪。”中村骏介又小心的补充了一句。 “许紫萍没反抗?”周正青奇怪的问道。 “这就是奇怪的地方,听宪兵说,许紫萍一开始没有反抗,但很快就哭了,还推开那个男人。”中村骏介一边说着,一边时刻注意周正青的脸色,就像在汇报有人给周正青戴了绿帽子一样,生怕周正青发飙连累到他。 没反抗!还阻止宪兵!难道真的是亲戚!还是抗联的人? 可怎么不跟着亲戚跑啊,多好的机会啊! 难道是怕跑不过宪兵,还是说怕躲不过搜捕! 想到这,周正青有些无奈,这个许紫萍自己真的只是想保护她,要是那个男人是抗联的人,许紫萍跟着对方走是最好的选择。 自己可是早就有送许紫萍离开的想法,早点送她回抗联,就能让人家早点一家三口团聚不是。 为此,周正青还特意上次还特意叮嘱板井雄大将运送药品的车法抓了回来,目的就像想从对方嘴里,知道许紫萍丈夫的消息,还有就是将许紫萍母女送回山上。 周正青已经计划好了,和电视剧里使用同样的方法将药品重新送上山,同时将许紫萍母女也带上山。 这也是周正青把小兰要来翻译室的最主要原因,就是顶替许紫萍的。 第330章 送走 在悬崖的剧情里,周乙是利用给药品下毒,然后送去毒杀抗联的名义,让警察厅主动将药品,和被抓后一直坚持没开口,负责送药的小董一起放了。 同时周乙冒险接触了小董,告知了警察厅安排卧底一同上山的事情,说明了一部分药品有问题,并将怎么分别有问题那部分药品的方法也一并说了。 周正青觉得这个方法不错,他也同样适用给抗联下毒的借口,直接明目张胆的给抗联送药品,至于下没下毒,谁敢来查。 而许紫萍母女,周正青打算以许紫萍已经投靠宪兵队,现在重新卧底到抗联的名义,让小董带着一起回去。 本来不用这么麻烦的,送许紫萍离开找陈鹤轩他们就行,可周正青想到上次通知陈鹤轩他们运送药品,结果城都没离开,就被警察厅察觉了。 所以这次周正青决定自己来,直接让宪兵队护送出城,然后让小董带着许紫萍母女和药品走,省的半道又出什么问题。 具体施行这项计划的是板井雄大,周正青已经和他商量过了,板井雄大会和牢房里的小董联系,然后安排好一切。 周正青记得当初周乙和小董接头时的暗号,所以板井雄大应该很容易就能取得小董的信任。 当然,要是周正青知道板井雄大其实和孙悦剑也认识,就不用回忆暗号之类的了,直接通过孙悦剑来办这件事会更容易。 现在只要等周正青这边拿到一样东西,就可以开始实行了,当然,东西自然不是所谓的毒药,周正青可没真打算给药品下毒,只是借口而已。 “这件事我知道了,我会处理的,你不用管了。”周正青瞅了眼始终在观察自己脸色的中村骏介吩咐道。 “嗨伊!那属下告退!”中村骏介这次没有停留,对周正青行礼后朝玲子笑了笑就离开了病房。 “玲子?安排一下,晚上我去牢房一趟,把板井雄大和中川健叫上。”周正青一边思考着事情,一边吩咐玲子。 “好的少爷,是去见土肥原吗?”玲子多问了一句。 “碍事的人都离开哈尔滨了,牢房里的那几个特殊犯人,也是时候去见见了。” “明白了,我会安排好的。”玲子说完,转身出了病房。 。。。。。。。。。。。 夜晚,宪兵队地下室牢房路口处。 “板井君,中川君,你们两个在这里做什么?”刚刚从牢房查看了一圈犯人的吉田勇人带着几名手下从楼梯上来,一眼就看见了在入口徘徊的两人,好奇的问道。 “哦,是吉田君啊,我们在等樱子,她说要去找金志德玩玩。”板井雄大见到吉田勇人,也没感到惊讶,他知道最近宪兵队抓的人挺多,吉田勇人这个负责牢房的人每天都要到牢房巡视一圈。 “樱子小姐吗?可是我刚刚明明看见她就在下面啊!你们在这等什么?” 吉田勇人疑惑的饶头说道,随后想道什么,一脸恍然的自己回答道:“是不是你们不敢下去?在这迟疑呢!哈哈哈。” “八嘎!吉田君,知道的事情越多,越容易倒霉,你知道吗?”板井雄大竖着眉毛说道。 听板井雄大这么说,吉田勇人回头冲几名手下说道:“你们先回去吧,我和板井科长他们聊聊。” “嗨伊!”几名宪兵躬身答应一声,就高兴的离开下班了。 见人都走了,吉田勇人将手里的名册往胳膊里一夹,靠近板井雄大小声道:“板井君,你和我说说,这下面隔开的那些监牢,到底关了什么人? 我听下面看守的人说,每天都能听到惨叫,像是在审讯,是你们情报科抓的什么重要犯人吗?” 板井雄大扬了扬眉毛,看了眼好奇的吉田勇人,笑着说道:“嘿嘿,想不想知道?那里面可是有着大秘密,我带你去看看?” 吉田勇人跟着龇牙一笑,抬脚假装踢了下板井雄大屁股,笑骂道:“你这个混蛋,这几天樱子小姐天天往那些秘密牢房去,我猜都能猜到肯定是樱子小姐在折磨人,你让我去看,是想我被盯上吗!” 说着,想到板井雄大刚才说的话,赶紧说道:“你刚才说你们在等樱子小姐! 嘿嘿,那祝你们好运,我先走了。”说完,不等板井雄大和中川健反应,小跑着就离开了。 “八嘎,你是在幸灾乐祸吗?”中川健不满的冲吉田勇人的背影喊道。 “是的呢!撒有啦啦,哈哈。”还没跑多远的吉田勇人头也不回,挥了挥手道。 中川健深深呼吸两口,才将恨不得最上去教训吉田勇人一顿的心思压下,转头看向板井雄大问道:“板井,你说樱子小姐喊我们来干嘛!前几天不都是她自己一个人在里面玩吗? 这次怎么还叫上我们!难道!?”说到这,中川健忍不住打了个冷战,眼神透露着惊慌。 “想什么呢!不是你猜想的那样,安静待着,看时间也差不多了,樱子小姐估计快过来了。”板井雄大抬手看了看手表,打断了中川健的胡思乱想。 “快过来了?刚才吉田君不是说樱子在下面吗!我们还等什么?”中川健疑惑问道。 正说着,远处就传来脚步声。 板井雄大抬头一看,就看见三道身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领头的正是樱子小姐。 “来了。”板井雄大说了一声,就准备走过去迎接。 可他的脚步还没动,就听见一道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板井君,我们就在这等吧,不用过去了。” 板井雄大和正准备跟着板井雄大一起上前的中川健同时止住步伐,疑惑转头,正看见樱子正一步步从通往地下牢房的通道上来。 “呃,,你,,,,她。。。”中川健当时就愣住了,手指了指樱子,又指向正往这边走过来的影子,嘴巴张大。 中川健并不知道玲子的事情,确切说,宪兵队现在知道玲子和樱子事情的只有五个人。 周正青,板井雄大,七。 剩下的就是玲子和樱子自己了。 第331章 你不是受伤了吗 板井雄大将中川健的手按下,小声道:“别说话,安静待着。” “可。。。”中川健也不是能听劝的主,还想问什么,就见来的三人已经走了过来。 同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开了口:“樱子,里面安排好了没有。” “已经让他们回避了,少爷可以放心。”樱子躬身道。 “那就好,玲子你守在上面,不许任何人进入。”周正青说着话,将戴在脸上的口罩摘下,随后将身上的白大褂也脱了下来,一起递给了玲子。 “嗨伊!”玲子接过衣服和口罩,随后就站到了入口一边。 “走吧!还愣着干什么!”周正青路过中川健的时候,转头瞪了对方一眼道。 “啊。嗨伊!队长。”中川健此时一头浆糊,跟在周正青身后往下面走的时候,还不断回头看看守在一边的玲子,又探头看看走在最前面的樱子。 “别看了!等下你自己问队长就知道了!现在什么话都别说!”走在后面的板井雄大推了把中川健,低声道。 “呃,好。” “七,保护好少爷。”当走在最后的七路过玲子的时候,玲子突然开口道。 “放心,大小姐,有我和二小姐在,不会有问题的。”七转身,躬身答应一声,随后也进入了向下的楼梯。 走过转角,周正青一眼就看见成排的牢房,这还是周正青第二次来这里,虽然有电灯,但这里的环境还是显得阴森恐怖。 因为最近抓的人有些多,此时虽然是夜晚了,但依旧时不时有响动传来。 至于说话什么的,这里可是宪兵队大牢,谁没事敢闲聊! 此时看守牢房的守卫全部低着头,安静的站在入口两边,并没有人敢抬头看向自己这边。 周正青满意的点点头,随后不做停留,直接跟着樱子往牢房深处走去。 穿过一间间牢房,径直来到了地下室最里面的一个通道前面,通道由一道铁门锁着。 “少爷,前面就是秘密关押室了,您还是第一来这里吧。里面虽然经过了打扫,但还是有些恶心。”樱子转头担忧的说道。 “没关系,打开铁门吧。” “嗨伊!”樱子答应一声,随后从一旁的桌子上拿起钥匙打开了铁门。 穿过通道,周正青一下就闻到刺鼻的消毒水味道,还有一股难闻的臭味,忍不住皱眉用袖子悟了下鼻子,他有些后悔把口罩摘了。 早知道这里这么难闻,就该把口罩带下来。 不过既然都来了,也懒得再让人回去拿了,跟在樱子身后,往更里面走去。 刚路过一间牢房,周正青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一个被挂在木架上,少了一只脚的家伙,正眯缝着眼睛打量着自己一行人。 金志德! 他什么时候被关到这里面来了!而且看样子精神都有些不正常啊,看见自己竟然还咧开嘴笑,跟个疯子一样。 “队长,这是金志德,我们按您的吩咐,每天都在对他特殊照顾,还会定期安排医生给他检查,确保他的健康状况。”板井雄大见周正青转头看金志德,便上前解释道。 “还是每天三顿打?”周正青问。 “是的,一切都按队长吩咐的进行。” “哟西,继续保持。”周正青回头夸了句板井雄大,随后不再理会依旧在傻笑的金志德,继续往里面走。 在周正青他们走后,金志德收敛了笑容,和狠狠的朝地上吐了口口水,眼神中充满了恨意。 “我就说吧,他是很会伪装的,以后加一顿打。” 谁知,周正青竟然去而复返,又从一边走了出来,笑呵呵的看着傻眼的金志德。 “尼玛!鹰崎小鬼子!有本事打死老子!每天打几顿算什么本事!在爷看来也就是挠痒痒!”金志德嘶声喊道。 “呵呵,听见没有!看来我们对他太仁慈了,下次用盐水沾了鞭子在打,顺便,把他眼睛治治,我不希望他下次还用这样的眼神看我!”周正青冷笑道。 “嗨伊!”板井雄大立刻答应道,还转头不怀好意的看了还在骂个不停金志德一眼。 等周正青等人再次离开,金志德全身力气仿佛被抽空了一样,脑袋也耷拉下来,嘴里喃喃:“挠痒痒。。挠痒痒。。”说着说着,眼泪从眼角滑落下来。 陆续经过几个空着的牢房,周正青一行终于到了地方。 “少爷,就是这里,按您的吩咐,土肥原和高彬关在一起。”樱子站在一间封闭的牢房面前说道。 “打开吧,我们去会会土肥原将军!”周正青说着,眼中闪过寒光。 中川健再次震惊的张大了嘴! 土肥原竟然在这里!被自己宪兵队抓了? 想到这,中川健不由自主的看向板井雄大,心里瞬间怀疑是自己这位好友出的手,板井这家伙可是早就说了要对付土肥原的。 感受到中川健的目光,板井雄大回以一个无辜的表情,只是神色间那份兴奋,让中川健更加怀疑他。 随着房门被打开,入眼的是一个比普通牢房要大上不少的房间,里面被铁栏分割成了两部分,其中一部摆放着沙发,茶几,看上去像一个会客室。 而铁栏杆里面虽然比普通牢房要好,有床,桌子,椅子之类的生活用品,但明显没有另一半好。 当周正青等人到来的时候,土肥原正和高彬两人面对面坐在桌子两边,正在说着什么。 见到来人,两人都将目光看了过来。 “呵呵,两位兴致不错啊,在牢房里还能这么心情气和的喝茶聊天。”周正青说着,抬脚走进房间,径直来到沙发旁,大马金刀的坐在正对铁栏里面的沙发上。 解下腰间的军刀靠在沙发边上,周正青看了看自己面前的茶几,也没有喝茶的心思,直接将军靴架了上去,用一个舒服的姿势斜靠在了沙发上。 “你。。。你。。。你不是受伤了吗!”高彬惊讶的站了起来。 “高科长,你也知道我受伤了啊,可我怎么没看见你来看望我一下呢?是不是看不起我这个宪兵队长啊!”周正青惬意的扭动了身子,让给自己靠的更舒服些。 “不。不是这样的,我有事耽搁了,后来就也受伤了!还是被。。。” 第332章 你今天就要死 “高彬,你解释什么? 我们都被抓到这里了,他还亲自过来,让我们知道了他并没有受伤的事实,你还不明白吗?”土肥原端坐着没动,嘲讽的对高彬说道。 啪,啪,啪。周正青拍了几下巴掌:“土肥原将军说的对呢! 不过,高科长,你也并不像表现的这么愚蠢,不是吗! 都这个时候了,不用伪装了,我实话告诉你,你今天就要死。” “为什么?我有什么地方做错了吗!还是什么地方得罪了你们日本人,或者是得罪了你鹰崎队长!我可是尽心尽力为你们办事的啊!”高彬急声问道,将自己心里的疑惑都问了出来。 “不,你高科长没有做错什么,也没有得罪我,只是你的眼光不行。”周正青淡淡说道。 “我眼光不行?是说我没眼力劲吗?”高彬疑惑问道,眼珠子乱转,很快反应过来似得喊道:“鹰崎队长,我们抓捕抗日分子是职责,并没有阻拦您立功的意思啊!您千万别误会!” “呵呵,不不不,我说你眼光不行,是说你找错了靠山。”周正青抬手用食指摇了摇说道。 “找错靠山!”高彬瞬间想到旁边的土肥原,他不知道周正青所说的靠山可不是指土肥原。 “太天真了!”土肥原摇头苦笑道,他听懂了周正青的意思,也因此露出一脸苦涩。 一个堂堂帝国大贵族,竟然。。。。。 高彬转头看了眼土肥原,面上的神色变幻不定,人也跌坐回了椅子上。 屁股上没有完全好的伤,在接触椅子时候传来的疼痛,也仅仅是让高彬忍不住皱了下眉,他心里想的都是,怎么能逃过这一劫,像周乙说的那样,过了这道坎。 被关的这几天,他和土肥原谈了很多,也分析了很多,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就是周正青这个哈尔滨宪兵队队长真的和抗日分子有关系,所以才会搞出这么多事情出来。 “高科长,不管你有没有想明白,也不卖关子了,我这次来找你,只有一个目的。 如果你给我的答案让我满意的话,我会给你一个痛快。 但如果我不满意,那就不好说了,你是知道我们日本人的,可从来不讲祸不及家儿那套。”周正青看着高彬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用轻松的语气说出了让高彬脚底板都发寒的话。 “不要,我的家人是无辜的,我所有事情他们都不知道,您放过他们吧,求求您了。您有什么问题只管问,我一定会如实相告的。”高彬又跳了起来,扑到铁栏杆前,双手死死抓着栏杆喊道。 “哟西!非常好,我就欣赏高科长这样合作的态度!”周正青笑了起来,再次拍了下巴掌赞叹道,接着,周正青问出了自己想知道的问题。 “你们警察厅,或者说是你,在抗联里面安插了多少卧底。” “这。。。。”高彬瞳孔一缩,听到周正青这个问题,结合土肥原之前的分析,高彬有种非常不好的感觉。 可转念一想,自己家人都收到威胁了,还管那么多干嘛,赶紧说道:“我说!一共有五个人,他们就潜伏在哈尔滨周围山上的抗日游击队里面。” “哟西,把名字写出来!”周正青笑容更胜了,他没想到高彬会这么容易就把卧底都交待,看起来不管什么人,只要有良知,家人都是最后的底线啊。 诶,那自己是不是太无耻了一点?拿别人家人作威胁!周正青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不对,自己只是吓唬他,又不是真的打算动他家人。 “鹰崎队长,我可以把名单都说出来,但我需要您放我家人离开哈尔滨!”高彬抓着铁栏杆,有些紧张的说道。 “可以!我以鹰崎家的名誉发誓,只要你交待出你知道的所有抗联里面的卧底,我就会放了你的家人。想必你也知道我们家在日本的地位,我是不可能拿家族名誉开玩笑的。”周正青挑眉说道。 很快,一张写着五个人名的纸条被拿到了周正青面前,其中最前面的就是老邱两个字。 “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如果让我事后发现不对,你就要做好在下面和你家人团聚的准备了。”周正青扬了扬纸条,对高彬问道。 “没有了,其实我就往抗联安插过一个卧底,就是最老邱,剩下的四个人都是他不知道他用什么办法拉拢的。 也不知道什么原因,我好久没收到老邱的消息了。”高彬失魂落魄的说道,手也松开了铁栏杆,就这么站在栏杆后面,双眼无神的看着周正青。 “哟西,我也是讲信用的人,七!”周正青点点头,随后转头看向待在阴影处的七。 话音刚落,只见七手在腰间一抹。周正青原先那把杉浦式就出现在他手里。 砰。 悬崖剧情里,算的上是反派大boSS的高彬,额头上出现了一个弹孔,随后身体往后仰倒,带翻椅子倒在了地上。 土肥原就静静的坐在一边看着,直到高彬倒下,他的神色也没有什么变化,甚至还用袖子擦了擦溅到自己脸上的血点。 怪异的看了眼土肥原,周正青随手将纸条递给了板井雄大道:“东西给你了,知道怎么办吧?” “嗨伊!属下明白。”板井雄大神色一动,露出一个笑脸,躬身答应一声,随后拉了把还在云里雾里的中川健,一起离开了牢房。 “七,你也去门外守着,这里我和樱子在就够了。”等板井雄大两人走后,周正青又吩咐七出去。 “嗨伊!”七扫了眼像是老僧入定了一样的土肥原,随后也离开了房间。 等现场只留下自己和樱子,还有土肥原之后,周正青收起架在茶几上的脚站了起来,一把拿起军刀,缓缓踱步来到铁栏前。 “土肥原将军,你是聪明人,应该猜到我留着你一条命,想要什么了吧?” “我不知道,我知道的东西太多了,不知道你想知道什么,而且我知道就算我把你想知道的说给你知道,我也难逃一死,那我为什么还要让你知道呢?” 土肥原说着绕口令一样的话,但表达的意思却是十分清楚,那就是不准备说。 “土肥原将军,这个时候了,还玩这种游戏有意思吗?我可没功夫在这里和你耗下去。”周正青皱眉道。 第333章 我很好啊 “那鹰崎少爷是准备继续用对付高彬的手段来对付我吗? 那我只能说是太幼稚,我虽然也看重家人,但是我反倒希望鹰崎少爷去找他们麻烦,这样一来,说不定还有人能猜到我是死在你手里的,您说是吧!鹰崎小少爷!嘿嘿。”土肥原带着几分戏谑的说道。 周正青看着突然笑的土肥原,握着军刀的手紧了紧。 但很快,周正青也跟着笑了起来,开口道:“将军倒是十分自信呢,到这个时候了还不忘记威胁我,是看准我不敢真对你家人动手吗?不过可惜,想要动他们,我何必自己动手呢。” “你指使别人的话,一样是会留下破绽的,我在国内朋友不多,但是一两个聪明的还是有的,你做不到一手遮天的。”土肥原继续用嘲讽的语气威胁着。 “可要是你们军部的人自己动手呢?”周正青笑容灿烂的问道。 “你什么意思?”土肥原皱眉。 “将军你莫非忘记自己怎么到这里的吗?”周正青提醒道。 “南造云子!”土肥原脸色顿时冷了下来,咬着牙说出这个名字,随后便闭上眼睛,又摆出一副入定的姿态。 可是不断抖动的眼皮,出卖了他此时内心的激动。 “将军既然都知道,干么非要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呢。 有南造云子在,将军你说我有什么事情办不到,不怕告诉你,你现在已经是被定性成和华夏人勾结的叛国者了,关东军的东条英机参谋长已经下达了见到就杀的命令。 而且,南造云子可是知道你很多秘密的,包括你在美国的两个儿子一家的地址。”周正青抬起军刀,敲了敲铁栏杆,不紧不慢的说着。 土肥原睁开眼,怨毒,愤怒,不甘,惊慌,和疑惑,各种复杂的神色一一出现在其脸上。 “我有什么地方对不起她,我那么悉心教导她,帮他拦住了那么多垂涎她身体的人,她为什么最后要出卖我!”土肥原声音低沉的问道。 “这个问题,你可以亲自问她。”周正青说着,抬手拍三下巴掌。 下一刻,房门被七从外面拉开,同时七还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接着,一道曼妙的人影走了进来。 不等土肥原说话,就见穿着一身居家和服的南造云子碎步到了周正青面前,直接跪下喊道:“少爷。” 见到这一幕,土肥原瞳孔一缩,失声道:“你是鹰崎家的人!这怎么可能!” 南造云子没有听到周正青让她起来的命令,依旧跪在地上低着头,嘴里说道:“没什么不可能的,我本来就是被安排接近你的棋子,最近被鹰崎家接手了,现在我的确是鹰崎家的人。” “谁!是谁这么处心积虑的派你接近我!”土肥原大声问道。 周正青不想让南造云子说出原先家族的名字,便开口道:“云子你先起来吧。” 接着看向土肥原道:“将军,现在可以回答我问题了吗?” “你都有南造云子了,还想知道什么!我的事情她都知道!”土肥原眼睛死死盯着南造云子,恨不得用眼神杀死铁栏外那个正在起身的漂亮女人。 “那可不一定哦,南造云子知道的事情,我当然没兴趣问你。” “你想知道什么!”土肥原转过目光,看向周正青问道。 “情报网,你手里掌握的那张遍布华北华中地区的情报网。”周正青与土肥原的目光对视,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哈哈哈,你。。。哈哈哈,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土肥原突然大笑起来,笑的有些癫狂。 周正青没笑,站在铁栏外的他,用俯视小丑一样的眼光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土肥原,淡淡说道:“我只是不知道确切的信息和一些关键的人员名单而已,就算你不说,只要有云子在,她一样可以花时间帮我找出这张情报网,她毕竟是你学生不是吗?” 周正青说着,伸手在南造云子白皙的脸颊上抚摸了下,引得南造云子脸颊显现出红晕来,但她并没有躲开,反而扬起脸,任由周正青抚摸。 “要是我的话,我就会说出来,与其闹得鱼死网破,哦不对,网是的肯定破不了了,你还不如趁着我还感兴趣,赶紧说出来,还可以和高彬一样换取我一个承诺,保全你家人。 你也知道,对待叛国者的家人,帝国是什么样的态度。”周正青察觉道身后有丝丝寒意袭来,赶紧收回抚摸南造云子脸颊的手,用无所谓的态度朝土肥原说道。 “我可以给你名单,但和高彬一样,你要用鹰崎家的名誉起誓,将我本土的家人送到美国去。”出乎预料,周正青本来还以为土肥原会坚持不说的,可就在周正青话音刚落之时,土肥原竟然就开口了。 “哟西,我答应了。”周正青露出笑脸说道。 鹰崎家的名誉什么的,和自己周正青有什么关系? 土肥原在华夏害的多少人家破人亡,欺骗他这样连人都算不上的,周正青心里完全没有愧疚感,至于救他的家人,呵呵。 “云子,你留在这里接受你老师的遗产吧,我和樱子先离开一下。”周正青见土肥原答应说了,开口对南造云子吩咐了句,随后带着樱子径直离开了这间牢房。 出门后,周正青又对七说到:“你进去看着,两个人都看着。” “嗨伊,属下明白。”七答应一声,转身就进了牢房。 “少爷,你不放心南造云子?”樱子见到周正青吩咐七进去盯着,好奇的问道。 “我放不放心不重要,重要的是让南造云子明白我不放心,这才是关键。”周正青说了句樱子不太明白的话。 “那我们现在去见那个杀手吗?他就在那边牢房。”樱子虽然听不懂周正青的意思,但她也没追问的意思,而是指不远的另一个封闭牢房问道。 谁知,周正青转身,眼睛看着樱子一步步靠近,同时说道:“樱子,你这几天都在做什么?我怎么觉得你的精神不对。” 周正青其实从一看见樱子就发现,樱子有些不对劲,虽然还是一如既往的总是露着一张笑脸,但周正青就是感觉樱子哪里不对。 “有。。。有吗!我很好啊。”樱子小心的往后倒退,眼睛有些不敢和周正青对视。 第334章 是他 “是吗,让我好好看看!”周正青说着,一把将樱子推到了墙上,随后一把掐住樱子的下巴,上下仔细打量起樱子的脸来。 “少。。少爷,,你别离我这么近。”看着周正青越来越近的脸,樱子脸腾的一下就红了,用力将脸别了过去。 “是不是因为把我撞晕的事情?你好像有些疏离我啊!以前你可不会躲闪的。”感受到樱子用力,周正青顺势放开了樱子的下巴,有些失望的说道。 “不是这样的,是因为樱子身上脏,还没来得及仔细清洗呢,不想沾到少爷身上。”樱子听到周正青的话,赶紧摆手道。 “呃?你到底在做什么?玲子不是说你在学习吗?怎么会身上脏!”周正青皱眉问道。 樱子不答,只是低下头靠着墙壁。 见状,周正青无奈的说道:“行吧,不逼问你了。这样,明天开始你来我身边服侍,玲子我另有安排。” “啊!明天就去吗?” “怎么!你个侍女,现在竟然连服侍都不愿意了吗?”周正青这下真有些奇怪了,樱子到底是在做什么啊,以前她可是恨不得天天赖在自己身边的。 “不是,不是的,少爷误会了。” “那就好!”周正青再次盯了樱子一眼,随后朝着另一间牢房而去。 见周正青转身离开,樱子拍了拍胸口,松了口气的模样,同时极小声的嘀咕道:“都怪那个石井四郎! 把血弄的人家一身,害的人家都不敢亲近少爷,怕被少爷闻到血腥味,还差点让少爷误会了!都是他的错!等下就把他最后的一只眼睛挖掉出气! 哎!明天就要去服侍少爷了!可还有好多项目没有试验呢!皮也才刚开始剥!哎呀!不行,今晚我要加班,把皮完整剥下来!我可是决定要把石井四郎做成艺术品的!咯咯咯。” 正走着的周正青突然感受到身后的空气都冷了几分,诧异回头,正好看见樱子那极度兴奋到扭曲的脸,顿时一惊,大声呵道:“樱子!” “啊!少爷,我来了!”樱子脸上的狰狞瞬间收敛,一副惊慌的小模样,快步朝周正青跑来。 狐疑的看着跑到跟前,冲自己傻笑的樱子,周正青心里总感觉樱子不对劲,这侍女是不是真的犯病了啊! “等下土肥原交给你处理,上次答应过你的。”周正青说道,随后看着樱子的反应。 “啊!给樱子吗!那太好了!”樱子闻言,眼睛都亮了一下,脸上也露出兴奋的神色。 呃,还是一样的反应啊!听到可以杀人依旧这么兴奋!周正青心里想着,收回了审视的目光,转身继续朝牢房走去。 “又有玩具了!还是个中将!少爷对樱真好!石井四郎快死了,又来了个土肥原!咯咯咯,这次要留着慢慢玩!正好把剩下好玩的试验统统做一遍!”樱子走在周正青身后,双眼笑眯眯的看着周正青背影。 推开房门,和土肥原那间牢房差不多的摆设,周正青抬脚走了进去。 刚进门,就见一个人抓着铁栏杆,露出一副讨好笑脸,大声喊道:“太君,太君好!” 周正青定睛一看,一股熟悉感迎面扑来,上下仔细打量一番,此人的身形与另一个人的形象开始重合! “李大胆!”周正青脱口而出!说的还是华夏语。 抓着栏杆的人一愣,随后警惕的看着周正青,之前一副讨好的笑容也逐渐收敛下来。 “你是李大本事!”周正青指着对方再次喊了声! 他是真的惊讶了,没想到对自己开枪的人竟然会是他!另一部抗战剧里的主角! 谁知,周正青的话刚喊完,李大胆就蹬蹬的后退好几步,一脸骇然的盯着周正青,嘴唇哆嗦的问道:“鬼?” 周正青无语,摇摇头。 “神仙?”李大胆加大了音量。 周正青搞不清楚状况,呆在原地没有回答。 “你怎么知道李大本事这个名字的!我改名的事,只有我自己和一个死人知道,你怎么知道的!”李大胆惊恐的问道。 “啊!你的名字刚改的?”这下轮到周正青疑惑了,接着他靠近栏杆一些问道:“你不认识我?” 李大胆壮着胆子看了眼,接着摇摇头。 周正青转头看向樱子,用日语问道:“真的是他开的枪?没有搞错?” 樱子奇怪的看看李大胆,随后点头道:“是他,当时我亲眼看着他被抓的,不会弄错。少爷难道认识他?” 周正青不答,转头又看向李大胆问道:“你怎么会来东北的,你怎么不在武义县待着!” 李大胆吞了口口水,开口道:“你怎么知道我老家是武义县的?你真是神仙!?” 说着话,李大胆狠狠抽了自己一嘴巴,他以为现在是在做梦,可火辣辣的感觉告诉他,这不是梦。 他老家是武义县这件事,就连带他来东北参加抗联的抗联政委都不知道。 知道这件事的只有当初部队的老团长,而李大胆可以确定,当初部队的人都死光了,就连老团长的尸体,他都亲眼看见被人吊在了路边的柱子上风干!可眼前这是怎么回事! 见李大胆一副傻掉的样子,周正青连续问了好几个问题,李大胆都是不停的摇头,一副吓坏的模样! 周正青无奈,只好拉着樱子离开了牢房,他也需要好好考虑一下这个李大胆的事情。 关于李大胆的抗战剧,周正青虽然看过,可剧情开始已经是一九四零年到一九四一年间,可现在是一九三七年啊,这个时候李大胆在什么地方,剧情里也没说啊! 现在怎么跑东北来了,还刺杀了自己这位宪兵队队长! 出了牢房,周正青正好看见板井雄大和中川健从另外一间牢房出来。 见到周正青,板井雄大两人跨步跑了过来:“队长!” “事情办的怎么样了?”周正青淡淡问道。 “都按您的吩咐办好了,那个小董的已经答应带许紫萍和卉子上山了。”板井雄大回答道。 “队长!干嘛要她们走啊!卉子那么可爱,我还有些舍不得呢!”中川健在一边感慨道。 “怎么?你要给卉子当爸爸吗?”周正青撇眼看了过去,嘲讽的说道。 第335章 丢人了 “不敢!要当也是队长您亲自来!”中川健躬身说道,一脸的正经,但说出的话却那么的不正经。 “滚!”周正青喝骂一声,随后说道:“这件事交给你们来办,我不希望出什么问题,明白吗!” “嗨伊,请队长放心,我们会办好的,有了您给的接头暗号,那个运送药品的小董已经完全信任我们了。”板井雄大笑着说道。 周正青这边还在计划着把许紫萍送走,可人家的丈夫可是已经到了哈尔滨,之前在宪兵医院对面和许紫萍见面的,就是按捺不住的段大山。 陈鹤轩因为担心周正青和许紫萍的关系,尽管周正青已经解释很多次了,陈鹤轩还是有些误解,所以并没有将段大山等人来到哈尔滨的消息告诉周正青。 就在这时,南造云子从土肥原的牢房走出,对着周正青点点头,表示已经拿到想要的了。 “樱子,你留下来好生招待我们的土肥原将军,我先走了,记得明天要上班!”周正青看着樱子吩咐吩咐道。 “嗨伊,樱子记得。” “好,事情办完,我们走吧。” 随着周正青等人离开,樱子立刻迫不及待的推开了土肥原牢房的门。 。。。。。。。。 又是两天时间过去,经过半个多月的时间,让哈尔滨才从之前接连几次战斗的紧张气氛缓和过来。 大量第四师团的士兵大包小包的走上街头,兜售他们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划拉来的小商品,搞得哈尔滨市区多条街道,几乎成了展销会。 好在有宪兵队巡逻,那些士兵都也算是安分,并没有出现强买强卖的事情。 加上已经开春,树木和花草都开始了新一年的生长,街面上开始欣欣向荣起来。 除了两个祸害。 一个是宪兵队本身,一个就是宪兵队属下的保安队。 一个喜欢逮着人就罚款,一个喜欢盯着那些商家罚款! 现在哈尔滨不管是日本人,外国人,还是普通百姓,见到这两祸害,都情愿绕道走。 实在气不过,也可以当着宪兵队的面往地上呸上一口,然后交上两块钱的罚款,钱虽然没了,但解气不是,当然,穷人是没这个勇气的。 宪兵医院。 “队长!”一大早,板井雄大就急匆匆的赶到周正青病房。 “说!”周正青正在吃早饭,见到板井雄大到来,言简意赅的说道。 “昨天晚上,警察厅安全屋被人端了,我们宪兵队赶到的时候,只留下一地的尸体,警察死了十几个!”板井雄大兴奋的说道。 “你这么兴奋干嘛?是你干的?”周正青抬了一下眼皮问道。 “队长,怎么可能是我,我没事找他们警察麻烦干嘛!我这是听说警察厅丢人了!”板井雄安笑着解释道。 “丢人?嗯,的确是蛮丢人的,一晚上就死十几个,他们警察厅才才多少人,多死几天恐怕就死光了吧。”周正青吸溜了下稀粥,满不在乎的说道。 “不是,是真的丢人了,据说那里关押了不少地下党的叛变者,昨晚全被劫走了!”板井雄大小声说道。 周正青拿着勺子的手一顿,接着抬头看向板井雄大问道:“你多久没去保安队了?” “队长,您什么意思,难道是他们做的?” “你说呢?赶紧去看看,问问到底是什么情况?怎么事先不通知我们一声!”周正青皱眉说道。 板井雄大一愣,随后恍然道:“队长您的意思,昨晚的事情是那些人做的!嗦嘎!还是队长英明!” “板井君,你什么时候也学会故意装傻了!”周正青嫌弃的说道。 “呵呵,队长,我立刻就去,中川正好在那里指导工作,我也过去看看。” “告诉中川,别把人打死了,他们都是浪人出身,性子比较野,教育教育就行了,别真把人打死了。”周正青叮嘱道。 他听说昨天保安队有人在街上调戏女人,今天一大早就把中川健喊骂了一顿,这会中川健应该抒发郁闷的心情吧。 “嗨伊!”板井雄大说着,就要离开。 “等等,正好你来了,我还有件事情问你。”周正青放下碗,拿起一边的餐巾擦了擦嘴。 “队长您还有什么吩咐?” “最近景仁亲王在做什么?我两天没看见他了,交待你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周正青放下餐巾,随口问道。 板井雄大知道周正青想问什么,立刻坏笑着说道:“嘿嘿嘿,队长!景仁亲王最近可能胃口不太好,精神状态也不佳,所以才没来找您。” “哦?怎么回事,生病了吗?”周正青看板井雄大的表情,就知道肯定眼前这个家伙又搞出什么幺蛾子了。 “嘿嘿,队长,您还记得东乡部队驻地下面的那个实验室吗?”板井雄大提醒着说道。 “记得,你上次和我汇报过,怎么?是那里出什么事情了吗?”周正青心里隐隐有了些猜测。 “第四师团的驻地不是被安排在了原东乡部队驻地那吗,地下实验室就需要处理干净,东条将军在的时候,让我们宪兵队去做清理工作。 我就让景仁亲王带着宪兵,联合宪兵医院的小佐川勇院长组织的医生,一起去做清理工作了。 清理工作一共持续了三天,才将里面完全清理干净,消毒一遍。 可景仁亲王回来之后,人就不好了,整天神神叨叨的,饭也没胃口吃了,还往国内发了好几封电报,我偷偷找通讯室的人问过了,听说景仁亲王是在给天皇陛下发电报。”板井雄大越说越兴奋,好像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一样。 “知道他发的什么吗?”周正青皱眉问道。 “属下偷偷问过通讯室的人,说是亲王殿下和天皇陛下往来的都是密电,并不清楚电报内容。 但他们说景仁亲王每次收到电报后,脸色都不怎么好,还一直念叨什么“不应该是这样的,都是骗人的。”之类的话,反正整个人神神叨叨,像是魔怔了一样。”板井雄大挤着眼睛说道。 第336章 关照一二 “哦,看样子咱们这位亲王是看了什么颠覆认知的事情了,呵呵。” 周正青明白笑了笑,他当时光是听板井雄等人介绍那个实验室的情况,心里就冒寒气。 可以想象一个皇族,一直生活在周围人编织的美好中,突然看见那些,会是种什么样的心情。 “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周正青问道。 “属下觉得,道里监狱,可能是个不错的地方。 那里被警察厅那帮人经营的,那叫一个惨!一条悠介去了之后,已经拉出来好几车尸体了。 听说现在里面还有很多打得不成人样的人正在等死,连医生都没办法,属下觉得亲王殿下应该去看看。” 板井雄大说着,突然靠近周正青一些,用一种压抑着兴奋的声音道:“队长,属下觉得我们是不是可以利用一下亲王殿下的同情心, 要是能让景仁亲王参与到咱们的计划,帮助某些犯人“越狱”,会是一件十分美妙的事情呢,您说呢?” 周正青听到这,忍不住上下打量了板井雄大一眼,笑着说道:“板井君,你果然没让我失望,我很满意!就按你这个想法去办,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我要最快见到成效。” “嗨伊!属下一定尽心尽力。” “哟西!我看好你!对了,因为上次你弄来情报有功,马上就要晋升中尉了,宪兵司令部询问我的意见,我已经同意了,相信晋升通知很快就会送达宪兵队。” “啊,那真是太感谢队长了!”板井雄大立刻躬身感谢,好像自己能晋升都是周正青的功劳一样。 “为下属谋取福利,是我这个当长官应该做的,没事你就下去办事吧。” 周正青要的就是板井雄大这样的反应,满意的点点头,挥手让板井雄大办事去了。 “嗨伊!”板井雄大答应一声,高兴的转身离开。 板井雄大这刚来开,山谷正树就敲响了周正青的病房门。 “队长,特高课的秋山武课长来了,说是有事情要亲自见您。”山谷正树推开房门说道。 “我还真是忙碌的命啊,受伤住院都这么多事,让他进来吧!”周正青吐槽了句,随后挥挥手,旁边站着的樱子立刻上前收拾起桌上的早餐。 很快,秋山武就跟着山谷正树来到了病房。 “哈哈,看样子鹰崎队长恢复的不错呢!”秋山武一进门,就笑着说道,顺手将自己提来的水果篮放到了一边的桌上。 “劳烦秋山课长亲自来看我,坐吧。”周正青笑着回应一句,随后朝沙发一伸手,示意对方坐下谈。 “不知道秋山课长有什么要紧事情找我呢,难道连中村副队长都不能做主吗?”周正青等秋山武坐下就直接问道。 “这个。。鹰崎队长,不瞒您说,其实我这次来呢,主要是想问问您对我的安排。”秋山武搓着手,有些紧张的看着周正青问道。 “嗯?何出此言?” “鹰崎队长,我昨天就收到了消息,说是我们特高课要并入宪兵队,想来以鹰崎队长的人脉关系,也早就知道这个消息了吧。”秋山武小心的问道。 “是有这么个事,但我不知道确切是什么时候。”周正青实话实说道。 “大概也就是这几天了,在月底前就会有命令下来,而且我还打听到,我们特高课并入宪兵队后,包括人事任免等所有事项,都将会受到宪兵队的直接领导。 我就是想来看看鹰崎少佐是怎么安排我的。”秋山武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伸手递向站在周正青身边的樱子。 周正青心里一动,送钱跑关系来的?! 对着樱子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上前接过秋山武手里的信封。 接过信封,周正青看了眼秋山武,随后在对方的笑容中,将里面的东西倒在了面前的桌子上。 周正青此时是半躺在病床上的,面前摆着一张可以放东西的小桌子,平时也就是吃饭什么的方便。 东西倒出来后,是一张支票和一个方形小袋子,从开口处可以看见里面是照片。 先没去管照片,周正青首先拿起支票看了看。 不少,两万美金! “秋山课长可真是有心了啊,这命令没有彻底下来,你就这么着急了啊!”周正青笑着用支票点了点秋山武,语气亲近了几分。 凡是给自己送钱的,都是好人!态度怎么能和以前一样!得让人觉得这钱花的值不是。 “鹰崎队长,我只是个普通家庭出身的人,身后也没什么关系,两万美金已经是我大半身家了,还是以前帮着土肥原做了几次事,他奖励给我的。 现在土肥原出事了,我这心里没底,就想着能不能让您关照一二。”秋山武摆出一副陈恳脸说道。 “放心,土肥原的事情不会牵连到你的,他如果犯的是些小错,还有可能把你搭上,可现在他犯的可是叛国的罪名,你这样的小角色,根本不会有人注意,放心好了。 而且就算有人追究你,只管报我的名字,我会帮你说话的,我的面子应该还有点用。”周正青笑着说道,随后将纸片顺手塞进了垫在身下的枕头下面。 “那太好了,我就知道鹰崎队长一定会帮我的!”秋山武感激了一句,虽有又忐忑的问道:“那我这位置?” “这个你也可以放心,只要我还在哈尔滨当队长,你特高课课长的位置不会变。”周正青先是安抚了句,随后接着道:“就是我这里有个人,想让秋山课长帮忙安排一下,我想让她特高课熟悉一下工作环境。” “没问题,只要是鹰崎队长安排的人,我一定会好生照顾的,不知来的人我认识不认识。”秋山武立刻保证道。 “认识!南造云子!”周正青笑着回答。 “啊!是她!”秋山武一愣,随后想到什么,和中村骏介同样的表情,那种只有男人懂的表情。 “不知鹰崎队长希望我给她安排什么职位呢?”秋山武试探道。 第337章 他俩掉包了 “我听说你们情报一科的科长死了,是不是可以安排一下。”周正青说道,然后用余光看着秋山武的反应。 他想知道南田久美子的事情,这个秋山武清不清楚。 “鹰崎队长说的是上川谷次郎吧!那个混蛋我早就想换了他了,他就是一个草包,什么事情都不会做,如果南造云子小姐能来当这个科长,我肯定是愿意的。”秋山武没有迟疑,立刻答应道。 这反应有些奇怪啊!周正青心里想着,然后低头看向桌上装照片的袋子,同时问道:“听说上川谷次郎死了,怎么回事啊?” “这。。。。好像是被人暗杀了。”秋山武一边说着,一边小心抬头看着周正青的反应。 “你看我干嘛!你不会以为是我派人杀的吧!”周正青刚拿起袋子,将里面的照片全部倒了自己手里,正准备看看拍的什么,就看见秋山武的偷瞄自己,忍不住问道。 “不不,我没这个意思,就是。。。就是有传言说,上川谷次郎的女友现在就在宪兵医院。 这上川谷次郎刚被人杀,他女朋友就出现在您这,,,这个,,难免有些不妥的传言! 当然,我是不信的,并且还查了散播这样对鹰崎队长名誉有损谣言的人,可惜一直没查到。”秋山武见周正青皱眉,赶紧解释道。 “南田久美子受伤来找我求救,我才让他在医院接受治疗的!”周正青赶紧解释了句,随后想到什么,立刻朝门口喊道:“山谷正树!” 病房门立刻被推开:“队长!有什么吩咐!” “外面是不是有我的传言!关于我和南田久美子的?”周正青厉声问道。 “抱歉队长,您的传言比较多,至于有没有您和南田久美子小姐的,我就不知道了。”山谷正树摇头说道。 “立刻命令下去,巡逻的宪兵一旦发现有人瞎传谣言,重罚!另外通知板井雄大,让他立刻调查是谁在传播我和南田久美子的谣言!” 周正青此时心里有种猜测,这个散播谣言的,说不定就是南田久美子自己安排的人,或者说是南田久美子背后的人! 内务省! 被满铁追杀,跑到自己这里来寻求庇护,这才几天,就开始散播和自己暧昧不清的谣言! 手段很多吗! 内务省!别让我查到是谁! “嗨伊!”山谷正树见周正青脸色不对,答应一声,立刻小跑去打电话通知宪兵队那边。 “呃,鹰崎队长,谣言而已,对外解释一下就好了,不用这么兴师动众吧。”秋山武有些懵的说道。 看来这个秋山武是真的不清楚情况了,否则也不会跑自己面前说什么谣言的话,让自己察觉不对。 “看起来秋山课长说的是实话,你的确没有什么靠山!这件事你不用管,只要你听话,我保证你的特高课课长位置一直属于你!”周正青认真的保证道。 接着,周正青才将目光重新放回手里的照片上。 熟人! 唐飞! 一叠照片最前面的一张竟然是唐飞的照片! 周正青心里又是一惊,秋山武拿唐飞的照片给自己干嘛,难道是瓦吉姆的身份暴露了! “这是谁?穿着警察制服,是警察厅的人?”周正青试探问道。 “是的,他叫唐飞。”秋山武点头道。 “你拿他的照片给我看干嘛?”周正青追问。 “呃,鹰崎队长,你将照片全部看完,我在和您解释。”秋山武指了指周正青手里剩下的照片说道。 压下心里的惊疑,周正青拿开最上面的照片,开始一张张的查看起来。 照片很多,大概二十多张的样子,前面的十几张都是唐飞的照片,拍的很仔细,有各个角度和距离的详细特写,甚至还有一张几乎将相机怼到脸上,近距离的特写。 在拿开最后一张唐飞正和方世宝说话的照片后,下面出现的,几乎吓的周正青从床上蹦起来。 和唐飞几乎差不多的长相,但身上穿的是。。。。国军少校军服。 飞快的将剩下的几张都看了一遍,都是同一个人,有时是军服,有时候是西服,拍摄的距离也比较远,但仍然可以看出和唐飞长的很像。 郑耀先!我滴妈! 周正青拿着照片的手有些抖,赶紧将照片放下,然后抬头看向秋山武:“这到底是谁?” “呵呵,鹰崎队长一定很好奇吧,一个穿着满洲国警服的人怎么和另外一个穿着华夏军服的人那么像。” 周正青没有说话,继续用疑惑的眼神看着秋山武。 “咳咳,其实我一开始看见,也有些吃惊,这些照片是土肥原给我的, 其中穿警服的,鹰崎队长应该经过,只是没印象而已。他叫唐飞,是警察厅刑事科科长。 而那个穿华夏军服的,叫郑耀先,是前复兴社特务处的特工,淞沪警备司令部侦察大队少校行动组组长。 是华夏军统局二处本部的一名精英特工。”秋山武解释了一句,但是看见周正青依旧疑惑的看着自己,就咳嗽了一声继续说道。 “土肥原来哈尔滨,一是找那个叫王子阳的,另外就是调查一个叫瓦吉姆的地下党潜伏人员,最后则就是查这个叫唐飞的。 寻找王子阳是明面上的任务,我们大家一起都在找。 查找瓦吉姆的工作交给了高彬和福原,而调查唐飞则是我和土肥原亲自进行的。 据土肥原说,唐飞和郑耀先是两个人这点毋庸置疑!之所以这么肯定,是因为唐飞早就在满洲国当警察了,而郑耀先也早就因为能力十分出众,已经抓捕了好几个土肥原派到华夏政府潜伏的帝国特工,是土肥原的重点关注对象。 土肥原甚至还有过利用唐飞和郑耀先长的很像这点做文章的打算,这也是唐飞为什么能年纪轻轻就当上科长的原因,就是土肥原在背后安排的。 但是就在去年,郑耀先竟然离奇消失在了,我们安排在南京政府的探子一直找不到他的踪迹。 而就在那段时间,我们这位警察厅刑事科科长唐飞,也曾将消失过一段时间,据他自己后来说,是回了一趟老家。 但是,有人却发现,回来的这个唐飞的结巴,有点和以前不一样了,他自己说是因为生病导致。 同时,南京那边,郑耀先也重新出现在了大家的视线中,只是他变得沉默寡言,说话也变得言简意赅起来,甚至有些怕说话的样子。”秋山武详细的解释道。 “你的意思是,他俩掉包了!”周正青惊讶的问道。 第338章 客户 “这也就是土肥原要我调查的地方,因为他俩长的实在是太像了,我们根本无法从外表进行分辨。 而土肥原又对这个郑耀先特别感兴趣,就亲自开始调查,不过做的非常隐秘,这个调查估计只有我和他本人知道。”秋山武摊摊手说道。 “那你告诉我的是什么意思?让我帮你调查?”周正青脸上保持着平静问道,心里却在思考是不是要将这个秋山武灭口了。 同时,也有些难以置信。 明明是两个电视剧里的角色,怎么还能串台了!而且唐飞不是地下党的吗!郑耀先可是。。。。。呃,好像也是地下党啊喂!难道他们真的有什么联系! “您误会了,不是让你帮忙查,而是我已经有线索了,我拿到了唐飞刚当警察时候办理的一张证件,上面有他的指纹,只要拿这个指纹去和现在的唐飞作一下对比,就什么都知道了。 虽然土肥原不在了,但要是抓到这么一个潜伏到我们这的华夏特工,也算是功劳一件,我打算将这份功劳让给鹰崎队长您。” 秋山武笑着说道,接着有些自得的继续说道:“说起来,本来这个指纹是不应该还存的,唐飞之前所有带有指纹档案,都在一场大火中莫名其妙的烧掉了,而我手上的这份档案,还是在高彬家里发现的。 如果不是宪兵队抓了高彬,我也没机会去他家里,也就不会发现高彬竟然偷偷留了他们警察厅大部分人的档案。 所以这功劳本来就有宪兵队的一份,我这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周正青听到这,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该死的高彬。 还有那个土肥原!真是祸害啊!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验证你手里的指纹?”周正青问道。 “什么时候都可以,我听鹰崎队长的安排!”秋山武笑着答道。 “那就今晚吧,我让人陪着你一起去。”周正青也露出笑脸说道,面上在笑,但心里已经盘算开了。 要是真的如秋山武说的那样,唐飞真的是郑耀先假扮的,那么,等验证结果出来的那一刻,也就是秋山武的死期了。 不过周正青觉得,既然电视剧里把郑耀先描述的那么厉害,那么验证一个指纹而已,应该难不倒他才对。 就算郑耀先出现失误,被抓了个现行,不是还有自己在吗!杀掉秋山武,对自己来说不算什么。 。。。。。。。。。。。。。 周正青没有等很久,当天晚上,陪着秋山武前去唐飞家试探的板井雄大就带回来了消息。 “队长!那个秋山武就是傻瓜!信誓旦旦的和我们说唐飞是假扮的!带着我们跑那个唐飞家里验什么指纹,结果一切正常!完全就是他瞎猜的!”板井雄大撇眼看着旁边站着的秋山武,一脸嫌弃的说道。 周正青没有理会他,而是看向一边的七。 “少主,一切正常,那个唐飞是个草包,身手很普通。 而且我去看过他之前被炸伤的地方,要真是特别厉害的特工,就算不能完全躲开放汽车后座的炸弹,也不至于被炸成那样。” 听到这里,周正青心里松了口气,原来一切是误会啊!那就好! 不过既然土肥圆能拍到郑耀先的照片,那也就是说这个世界是有郑耀先的,想到这,周正青心里又泛起了期待。 只是他没注意到站在一边的板井雄大和中川健的脸色有些不对。 “抱歉,可能是我弄错了,但那唐飞和那个叫郑耀先的实在是太像了!”跟着一起回来的秋山武低着头,摆出一副认错的态度道。 “秋山课长不用自责,我们又没有什么损失,只是多跑一趟而已,不用太在意。没事的话你就先回去吧,特高课并入宪兵队的事情你放心。”周正青安抚道。 “嗨伊!那我先走了。”秋山武对今晚没有收获,多少有些失望,便打算告退。 板井雄大看着周正青陷入思索,遍开口问道:“队长,没事的话我和中川先回去了。” 正在思索的周正青抬手摆了摆:“下去吧。” “嗨伊!”板井雄大拉了把中川健,两人飞快的离开了病房。 樱子好奇的看着板井雄大的身影,歪头想了想,随后对周正青道:“少爷,我去给你准备夜宵。” “嗯。”周正青还在想郑耀先的事情,也没有察觉樱子的反常,随口答应一声。 。。。。。。 板井雄大和中川健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医院大门,左右看了看,随后两人径直钻入自己的汽车扬长而去。 跟在后面出来的秋山武奇怪的看了看汽车离去的方向,随后也上了自己的汽车返回特高课。 樱子最后出来,她也看见了板井雄大的车离开,想了想,也上了一辆医院门口的汽车,随后向着板井雄大的汽车尾随而去。 车上,板井雄大聚精会神的开着车,而副驾驶的中川健也是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 “两位,我有这么可怕吗?”后座,一个人影缓缓坐了起来。 板井雄大透过后视镜,看着那人熟悉的面孔,有些无奈的说道:“我们不是怕你,我们怕的是被队长发现。” 中川健也回头道:“你的胆子真大,就不怕我们告发你?竟敢一直藏在车上不离开!” “呵呵,我老板说两位是朋友,我当然有信心两位不会害我,而且我们是合作关系,我可是给你们下了那么多订单。 你们总不能害自己的客户吧! 诶,这不用假装结巴说话,还真是舒服多了。”说着,人影朝前挪动了下身子,脸也从黑暗中露了出来。 赫然是穿着警服的唐飞,哦不,应该是叫郑耀先。 “现在去哪里?”板井雄大问道。 “去火车站,我暴露了,不能牵连唐飞,所以要马上离开满洲国了。”郑耀先说着,伸手拍了拍中川健的肩膀,问道:“你那有烟没有,我出来急,忘拿了。” “你和一般的华夏人不同,胆子很大!”中川健说着,掏出自己的香烟和火机,抽出一支丢给郑耀先,并帮其点着。 “你们也不像是普通日本人啊,刚收到老板消息那会,我还以为是他老人家被人忽悠了。唔,你们这日本烟不错啊,下次能不能帮我整点。”郑耀先抽了一口,诧异的说道。 “当然,这可是高级军官才能抽的上等货,用的是最优等的烟叶。”中川健得意的说道。 原来,板井雄大和中川健早就认识郑耀先,之前那十三门九二式步兵炮,就是郑耀先接手运走的。 第339章 钥匙 “你认为我们还能见面?你不是说要走了吗?”板井雄大问道。 “只要你们一天还在我们华夏土地上,我们就还有见面的机会。”郑耀先说了一句,随后看着板井雄大说道:“你今天有些冒险了,不知道情况下就冒然让人通知唐飞,太不应该了。” “我在路边随便找的一个乞丐,能有什么问题。”板井雄大不以为然的说道。 “哼,可那个乞丐看见你了,而且他还说知道是你宪兵队的人!这就足够了!”郑耀先冷声说道。 “八嘎!我们可是付了钱的,还用枪威胁过他,他怎么敢说出来!”中川健愤怒的说道。 “你们能用枪威胁他,别人就不能吗?我只是稍微一吓唬,他就把知道都说了!” 郑耀先拍了拍中川健的肩膀,接着道:“我知道你们在满洲国不怕这些,但你们真的太不小心了,以后可不能这样了,那个乞丐我会带走,以后不会在出现在东北了。” “我们是怕你被抓,把我们交易大炮的事情说出来,否则我们怎么会临时路边找个人去通知你!”中川健部门的解释道,他有些不满郑耀先说对自己和板井雄大说教的态度。 “行,反正你们也不在乎这些,算我多嘴。”郑耀先说了,身子重新靠回了后座的靠背上。 “怎么这么急走?不留下来盯着之后的交易了?”板井雄大一边开车,一边问道。 “不了,运输路线的各个关卡已经梳理好了,我总不能总留在满洲国看着,这里交给陈明他们就行,我要赶回南京。”郑耀先说着,继续抽了口烟,然后想了想接着说道:“其实这次你们不来找我,我也要去找你们。” “哦?找我们?什么事情。”中川健转头不解的问道。 “老板给你俩起了个代号,故人。并想让你们帮助查一件事。”郑耀先说着,面色变得严肃起来。 “故人?老朋友?”板井雄大低声重复了句,随后问道:“我上次就问过你任务的事情,你不肯透露,怎么,现在可以说了?” “我和唐飞长相一样的事情已经暴露了,继续留下来,唐飞会有危险,而且南京那边也有急事需要我立刻回去,这也是唐飞能赶回来正好应付过这次指纹验证的原因。 这些已经不重要了,接下来需要你们帮忙的事情才是重中之重。” “什么事情?” “找两千万美金!” “纳尼!”板井雄大差点没抓稳方向盘,失声惊呼道:“你疯了吗?我们上哪给你找两千万美金!” 中川健也是一脸看傻子的眼神看着郑耀先,自己还想从军统赚钱呢!怎么现在还要给对方弄钱? “嘿嘿,别激动吗,我还没说完呢!事情是这样的,去年年初的时候,我们在南京抓捕了一名你们日本派过来的间谍。 通过一些手段,逼问出了一个消息,那就是他既是你们情报机关的人,同时也是日共成员。 据他交代,日共在美国有一个不记名的保险柜,里面存放着日共从世界各地日侨中募集来的资金。 那个保险柜里的,最少有着超过两千万美金的存单,并且是不记名的,可以直接提取的。 我们之后派人专门去美国看过了,确实存在那么一个保险柜,但是需要钥匙和密码才能打开。” “那和满洲国有什么关系!难道密码和钥匙在满洲国!所以你才替换唐飞潜伏到了哈尔滨?”板井雄大疑惑问道。 “自然是为而来钥匙和密码,据那名日谍说,掌握密码的人和掌握钥匙的人,在你们日本发生对日共大搜捕的时候都逃了出来,最有可能的就是到了满洲国。”郑耀先解释道。 “满洲国这么大!上哪找?”中川健皱眉道。 “嘿嘿,我郑耀先出马,当然不会是无的放矢,你们看这是什么?”说着郑耀先从怀里摸出样东西,赫然是一把钥匙。 吱。。。 板井雄大一脚刹车直接踩到底,随后转过头震惊的看了过来。 “纳尼!你是说钥匙你拿到了!”中川健激动的说道,同时眼睛死死盯着郑耀先手里的钥匙。 被惯性差点甩到前座的郑耀先不满的瞪了前面两人一眼,说道:“激动什么!你们激动什么!还能不能好好开车了!” “你怎么拿到的?”板井雄大尴尬一笑,接着重新发动汽车开了起来,同时问道。 见中川健还盯着钥匙看,郑耀先直接把钥匙丢给了他,嫌弃的说道:“一把钥匙有什么好看的,瞧把你们一个个激动的!你要就拿去!”说话的时候,郑耀先嘴角勾起,手缓缓放到了腰间,那里插着一把手枪。 中川健手忙脚乱的接过钥匙,翻看了几眼没看出有什么不同,便撇了撇嘴,将钥匙丢回给了郑耀先:“给我干嘛!我只是好奇你到底是怎么拿到钥匙的!” “从一个你们日本的女人手里拿到的,当时有人在追她,我的人本想救她,但晚了一步,只从她身上拿到这把钥匙。” “那你怎么知道这就是美国那个保险柜的钥匙?”板井雄大疑惑问道。 “呵呵,我要是这个都不知道,还怎么混。那个女人和另外一个人就是分别掌管钥匙和秘密的人,只是可惜那个女人死了,无法从她嘴里知道密码的下落。”板井雄大有些遗憾的说道。 “所以你打算让我们去查?”板井雄大问道。 说话的同时,火车站已经近在眼前了。 “不错!我已经不适合继续留在满洲了,必须要走了,所以我希望你们继续调查密码的下落。” “你是不是已经有线索了,要不然让我们怎么查!”板井雄大问道。 “线索有一些,就是。。。。。。。。。”刚说到这,郑耀先余光看见,车窗外竟然有一个人影正用奇怪的姿势从车顶翻下来,同时一个拳头出现在自己眼前。 接着就是眼眶剧痛传来,紧跟着手里一空。。。。。 钥匙!。。。。 郑耀先心里一惊,下意识看了眼自己握着钥匙的手,已经空了! 另一手迅速拔出了枪,顾不上眼睛传来的剧痛!对着正要缩回车顶的人影就是两枪。 第340章 法币你要吗 砰砰。。两声枪声在汽车内响起。 可惜人影速度极快,郑耀先开枪显然是慢了。 来不及多想,郑耀先立刻喊道:“停车!” 同时枪口抬起,对着车顶就连续开枪。 在一连串的枪声中,汽车的轮胎也在和地面磨蹭出刺耳的摩擦声。 还不等汽车完全停下,郑耀先就推开门,身子探出,直接将枪口对向了车顶。 可迎接他的,却是空荡荡的一片。 难道是刹车把人甩出去了! 想到这,郑耀先立刻举着枪往车前走!就在他经过副驾驶的时候,中川健正好打开车门下车,突然一声惊呼:“小心!”接着郑耀先就感觉自己被人抱住,一起摔倒在了地面。 叮。。。车身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郑耀先抬头一看,三枚泛着寒光的菱形飞刀,大半刀神已经没入了汽车铁皮车身当中。 看飞刀钉入的位置,和自己刚才所站位置一比较,赫然是侧脑,脖子,还有腰侧! 顺着飞刀射来方向看去,郑耀先看见一道人影正转身离开,速度很快,眨眼功夫就没入黑暗中不见了。 “怎么了!”板井雄大端着手枪,从另一边跑了过来!大声喊道。 “没事!立刻送我去车站,已经动枪了,巡逻的宪兵马上就回来,我需要马上走。”郑耀先爬了起来,伸手拉中川健起身的时候说道。 闻言,板井雄大古怪的说道:“你说的宪兵,是指我们宪兵队吗?” 郑耀先一愣,随后看了看刚站起来,正在看着人影消失方向的中川健,又回头看了看板井雄大,这才反应,自己面前这两个不就是宪兵吗! 还尼玛是宪兵里的军官!自己怎么把这茬忘了,自己在宪兵队也是有熟人的啊! “刚才那个人肯定也是追查钥匙和密码的人,找这两样东西的人,可不只有我们军统,你们日本人也派人在追查,那人应该是趁着你刚才停车的时候摸到我们车顶上来了。 我们三个竟然一点动静都没听到,对方是个高手! 哎,我这次算栽了,竟然让人从手里把钥匙抢走了!该死!”郑耀先说着,叉着腰无语望天。 “行吧,我们先送你走,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们来办,我们是宪兵,追查起来比你这个华夏人方便。”板井雄大说着,上车重新发动了汽车。 十几分钟后,板井雄大一行出城,到了一处铁道路口。 “你们回去吧,前面有人接我,你们的身份要保密,他们不能见你们。”郑耀先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支票,还有一个信封。 “这是我们老板让我交给你们的办事经费,既然你们选择了和我们军统合作,好处肯定少不了你们的。 另外这个信封里就是有关钥匙和密码的线索,现在全部交给你们了,刚才那个抢钥匙的人很有可能是和我一样在追查钥匙和密码下落的人,他们已经盯上我了,你们一定要把钥匙找回来!” 接过支票,板井雄大扫了眼上面的金额,才区区五千美金,不由有些皱眉道:“你们军统不是很有钱吗?怎么才这么点!” “法币你要吗?我们法币很多。”郑耀先摊手问道。 “呃!”板井雄大无语,法币他拿来擦屁股还差不多,满洲国怎么可能花的了法币。 “美金我们自己都缺,不过老板交代,你们以后可以从陈明他们的走私生意里,提半成收益作为经费。”郑耀先补充了句。 “那就够了,我们的生意只会越做越大。”板井雄大高兴了,半成也不少了。 “对了,我们老板希望下次交易最好是步枪,子弹,炮弹。 大炮之类的重武器就不要了,少量的拿来我们也不够分,还不如多买些子弹之类的消耗品。” 郑耀先说着,又想了想,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怀表递到中川健手里道:“兄弟,刚才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估计要交代在这,时间紧迫,也没什么好东西,这个就当是救命礼了。下次见面,我必定重谢。” 说完,郑耀先不再停留,径直下了车,独自一人往铁轨的另一边走去。 刚跨过铁轨,板井雄大就看见对面的草丛里钻出十几道人影出来迎接郑耀先。 “我们走吧!”中川健摩挲着手里的怀表,面无表情的说道。 板井雄大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发动汽车,刚调转车头,就听见远处火车的鸣笛声越来越近。 后头看时,正好火车从路口驶过,等火车离开,铁轨对面的十几个人影已经消失不见了,看样子郑耀先是离开了。 火车上,郑耀先带着人径直进到一节火车车厢,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混乱的大脑开始平静下来。 郑耀先想到这,看着车窗外的黑暗,陷入了思考当中。 这次哈尔滨之行,还真是失败啊!钥匙钥匙丢了,还让人摸到了尾巴!大意了! 该怎么和戴老板交代,还有戴老板让自己调查板井雄大和中川健。 经过自己的调查,还有几次试探,发现这两个人很奇怪,表面上虽然看起来是有投靠军统的意思。 但郑耀先总觉得对方更多的时候,表现的是想给日本制造麻烦!也不知道两人到底是什么脑回路,不过暂时是可以信任的。 而且通过这两人,军统还能获得一条武器交易渠道,也是件幸运的事情,至于板井雄大两人到底是什么目的,郑耀先觉得也没必要追查的那么详细了,刚何况人家刚刚还救了自己。 接着,郑耀先脑子里开始回想起自己在哈尔滨这一年多的经历。 最主要的是唐飞,那个和自己长的一模一样的人,一个自己的同志。 和自己一样,既是军统的人,又是潜伏的同志,而且唐飞还要更危险,因为他还有伪满警察这层身份。 看来日本人已经发现自己和他长相一样,并且刚才自己钥匙既然会被抢,那也就是说自己已经被人盯上了,唐飞危险了啊! 唐飞用一些手段,和日本关东军的高层一位将军取得了不错的私人关系,希望唐飞可以利用那位将军的关系,化解此事吧。 “立刻通知唐飞,我已经被人盯上了,让他小心,一旦情况不对,立刻脱身离开。”郑耀先朝着身边一人吩咐道。 “组长!那个唐飞只是你的替身,提醒他做什么!” 第341章 不眠之夜 “你哪来这么多废话,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 唐飞已经加入了我们军统局,就是我们自己弟兄,我什么时候教过你,有危险就可以抛弃自己弟兄的!”郑耀先拧眉说道。 “组长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别误会。”见郑耀先要发火,说话的人脖子一缩赶紧解释道。 “有这功夫,还不赶紧去办事!立刻给陈景瑜发报,让他安排信得过的人去通知,同时让铁血暗杀团随时准备接应唐飞撤离!”郑耀先说完,不再理会旁边之人,扭头继续看向出窗外。 听到命令,虽然心里疑惑郑耀先为什么直接找陈景瑜,而不是找哈尔滨站站长陈明,但也不敢再问什么,立刻起身带着两人往火车车尾而去,那里有电台。 。。。。。。。。 这边,板井雄大开车带着中川健一路返回,在经过刚才遇袭的路口时,板井雄大看见一辆汽车正停在路边。 “停车!”中川健突然喊道。 “嗯?”板井雄大疑惑,但还是放慢了车速。 “板井,我觉得我们的麻烦可能来了!”中川健转头,露出一张苦兮兮的脸。 “纳尼!你什么意思!”板井雄大将车停下,好奇的问道。 “下车吧,最好不要打脸!”中川健苦笑一声,随后推门下车。 板井雄大一头雾水,但也跟着推门下车。 刚下车,板井雄大就看清,路边停着的那辆车有些眼熟,一看车牌!这不是宪兵队的汽车吗! “谁啊!这么晚开车出来!”板井雄大说着,就要上前查看情况。 “板井君,你是有夜盲症吗?我这么大一个人站在这,你都看不见?”一道清脆的声音传来,让板井雄大心里一咯噔。 这个声音!这个语调! 缓缓转头。 就看见樱子从一边黑暗中走出来,缓步走到车前,伸手将插入车身的飞刀拔了出来! 板井雄大瞪大了眼睛,惊呼道:“樱子小姐!怎么是你!” 樱子低着头,手里的飞刀一转,消失在了腰间位置。 “怎么!板井君看见我很奇怪吗?难道中川君没和你说?”樱子缓步朝板井雄大和正小步往板井雄大身后躲的中川健走来。 “呃!中川没说啊!嗯?中川人呢!”板井雄大说着一转头,竟然发现中川健消失了,回头才看见中川健小心的看着樱子,拼命朝自己使眼色。 “八嘎!中川你躲我身后干嘛!刚才你看见樱子小姐了!”板井雄大这时也反应过来了,瞪着中川健问道。 “看见了,我也是倒在地上的时候才看见的!”中川健委屈的说道。 “你为什么要救他!”樱子越过板井雄大,径直贴到了中川健面前,将中川健挤的连连后退,差点跌倒。 “知道不知道他刚刚差点杀了我!”樱子说着,指了指自己的手臂:“看见了吗!他打伤我了!可你竟然还阻止我杀他!” “啊!樱子你受伤了!”板井雄大这才发现,樱子的袖子上有血迹,手掌上也有血滴落的痕迹,顿时急了,赶紧上前仔细查看。 “别靠我这么近,你们这两个混蛋,联合外人欺负我!我要回去告诉少爷!要让少爷狠狠惩罚你们!”樱子说着,一脚狠狠踩在中川健脚背上。 顿时,中川健眼珠子外凸,腰也立刻弯了下去。 “不要!樱子,你听我给你解释!”板井雄大一听,顿时慌了,要是周正青知道了,那自己绝对没好果子吃了。 不说自己联合军统把大炮卖了的事,单说自己隐瞒这么多事情,估计都要直接被送回国。 “那你解释一下这个吧!”樱子转身,手一伸,一把钥匙出现在其掌心。 板井雄大呆了呆。 但立马觉得脑仁疼,心里则开始飞快思考怎么应付樱子。 。。。。。。。。。。。。。。。。 “该死的樱子,弄个夜宵怎么这么慢!”周正青躺在病床上,揉了揉想事情想的隐隐作痛的太阳穴,低声骂道。 随着缓慢揉着太阳穴放松,周正青渐渐起了困意。 但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许翻译,这么晚了还出来啊。”宪兵队站岗的宪兵,看见许紫萍抱着女儿从宪兵队出来,好奇的问道。 许紫萍已经在宪兵队快一个月了,宪兵们已经熟悉了这个漂亮的女人,因为私下议论许紫萍是队长的人,所以对她的态度一直比较客气。 许紫萍也从一开始的谨小慎微,逐渐胆子大了一些。 “我的那个亲戚来找我,想看看我女儿,我去见见他行吗?”许紫萍问道。 站岗的宪兵一听,笑了起来,指了指街道对面道:“你说的就是对面那个吧,我们认识,上次还差点误会了,没事,你过去吧,只要不走远就行,有什么事喊一声我们就过去。 要是时间久的话你干脆带他来门口这边也行,我们这边有灯光。” 中村骏介已经和这些宪兵说了,队长对许紫萍和亲戚见面没有什么意见,所以宪兵才同意许紫萍离开,不过离开视线范围还是不允许的。 “那太感谢了!我们就说两句话,不用麻烦了,宪兵队是工作的地方,我们站在门口影响不好。”许紫萍道了声谢,接着就在宪兵的目光注视下,缓缓向着街道对面走去。 “紫萍!”段大山见到许紫萍过来,快走几步迎了迎,随后一把从许紫萍怀里将女儿抱了过去。 小丫头可能是大半个月没见段大山了,被他抱着,圆溜溜的眼睛始终盯着段大山的脸看,直到段大山在她小脸蛋上亲了一口,她才咧嘴笑了起来,并且口齿不清的喊了声:“爹。” “啊,现在可以喊的这么清楚了!”段大山欢喜的对许紫萍说道。 许紫萍上前,抚摸着女儿的头对段大山道:“大山你也看见了,咱闺女是不是比以前气色好多了,这也是我不能现在就跟你走的原因。 医院的吴姐说卉卉都快一岁半了连站都站不稳,就是因为营养不良,而且身体体弱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要是我一个人跟你回去,就算再苦我也不说什么,但卉卉还这么小,我实在是不忍心让她跟着咱受罪。”许紫萍用哀求的语气说道。 第342章 照顾好自己 段大山闻言,又在卉卉脸上亲了一口。 接着,本想伸手揽许紫萍来着,可是看见远处宪兵队门口站岗的宪兵,正用一双双警惕的眼神盯着自己这边,便将手放了下来。 “哎,上次是我太激动了,回去之后我想了很久。 你说的没错,卉卉这么小跟着我们,恐怕还真的有养不活的风险。 我来哈尔滨的任务完成了,要回去了,临走前就想着来看你们娘俩一眼。”段大山说着,从口袋里摸出几张满洲国圆塞到许紫萍手里,接着道:“这些钱你拿着用,哈尔滨是大地方,需要花钱的地方多。 你的情况哈尔滨的领导也和我说了,既然他们看的上你,你就安心帮组织做事。” “大山,我在这不愁吃穿,钱你拿回去,山上的同志们更需要这些,而且我在宪兵队也是有津贴的,虽然不多,但每个月也有八块日元,等发下来,我会交给吴姐。”许紫萍伸手拦住段大山递钱的手。 接着继续说道:“等卉卉大一些,身子骨养好一些,我会想办法回去的,不会让卉卉一直待在日本鬼子中间长大的!你放心。”许紫萍说着,眼眶有些红。 “我信你,吴姐也和我说了你的事!不管别人怎么说,我都不会信的,别哭,让对面的小鬼子看见,又要来撵我走了!”段大山笑着用开玩笑的语气道。 许紫萍当然也听到过别人议论,毕竟她可是天天带着卉子吃食堂的,就算宪兵议论的声音再小,她也偶尔能听到一两句。 她自己倒没什么,根本没有的事情她当然不怕别人议论。 但她心里还是担心来了哈尔滨的丈夫会不会误会,上次段大山还问过她来着,让她既难过又伤心了两三天。 现在听到段大山这么说,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大山,我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的!我保证。”许紫萍说着,就想上去抱段大山,但被段大山拦住了,还抱着卉卉退后了两步。 “你别哭啊!更别抱我啊!我还想和闺女亲近亲近呢!这次分开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见到,你过来一抱,对面的鬼子指定炸毛,立马就过来了。”段大神赶紧小声说道。 许紫萍差点误会段大山不愿自己抱,听到解释,才放下心来,也回头看了眼,发现站岗的宪兵正一个个瞪着眼睛看这边,忍不住冲段大山笑了笑说道:“你不用怕他们,他们虽然看起来凶神恶煞的,可私下里和咱们没什么不一样。” 听到这话,段大山眉头一皱说道:“紫萍,你怎么能这么想!忘记咱身边多少人是被鬼子害死的了?你怎么还说起他们的好话来了!”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是不是想说鬼子对你还不错,也没有欺负你什么的!”段大山拧眉说道。 “大山我真不是这个意思,我。。” “行了,紫萍,我告诉你,如果哪天你忘了你是华夏人,我会亲手杀了你!卉卉也不会有你这样的娘的!”段大山板着脸认真说道。 被丈夫严肃的表情吓到的许紫萍连连点头。 见到卉卉有些被段大山的样子吓到,正在酝酿着怎么哭,赶紧上拍了拍闺女的背,轻声道:“卉卉,不哭,他是你爹,刚才是在和你玩,不哭啊。” 段大山也察觉卉卉要哭,赶紧帮闺女递还给许紫萍,然后说道:“时间差不多了,你该回去了,以后没有必要不要出来,吴姐说你只有在宪兵队里面才安全。” “嗯,知道了,你自己也要小心。” “我知道了,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卉卉。”段大山说着,慢慢往后退,最后还冲着对面站岗的宪兵挥了挥手,转身沿着街道慢慢远去。 这时,卉卉终于还是哭了出来,也不知道是被段大山之前的样子吓到而哭,还是因为看见段大山离开而哭。 可能是以为段大山不要她了吧,小丫头伸出一只小手,努力想抓住段大山的背影,嘴里带着哭腔喊着听不清的话,许紫萍知道,那是在喊爹。 “卉卉,不哭,过几天咱们就去找爹!不哭。”许紫萍赶紧安慰小丫头,将闺女紧紧的抱在了怀里。 可就在她想抬头看一眼丈夫的背影时,她却呆住了,紧接着是心里一咯噔,心口要跳到嗓子眼了。 原来,远处的段大山正在被好几把手枪指着脑袋,并且已经有人上前拉着段大山往一个巷子里扯。 “不要!”许紫萍来不及多想,抱着卉卉就往段大山方向跑。 她这一嗓子,还有抱着女儿跑的样子,将站岗的宪兵吓了一跳!顺着许紫萍跑的方向一看! 好家伙! 有人在宪兵队不远处当街抢劫!哦不,是抢人! 抢的还是需翻译的亲戚! 这还了得!简直是在抽宪兵队的脸啊。 不由分说,这次带队站岗的其中一个宪兵班长掏出哨子就死命的吹了起来,另外一个宪兵班长则是带着自己手下七个宪兵,端起步枪就朝那条巷子追去。 许紫萍离得比较近,加上心急之下跑的飞快,等宪兵队跑过街道的时候,已经抱着卉卉追进巷子里了。 。。。。。。。。 十分钟前。 “关科长,你想找死,别拉着我们一起找死啊!这里是哪?宪兵队门口,你让我们在这下套,不怕把我们都被宪兵队乱枪崩了吗!” 白文海冷笑着看着关雪说道。 “啧,滚滚滚滚,这里哪轮得到你来说话,关科长肯定有自己的考虑,照办就是了!” 潘越扭头不满的说道,随后看向一边抱着膀子,一只脚踩在凳子上,看外面情况的胡彬道:“胡彬,你倒是说句话啊,没看见这小子嘲讽关科长吗?” 这里是临街的一间房子,原来是一家卖包子的铺子,就是宪兵队的宪兵经常光顾的那家,老板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把包子铺开到了宪兵队对门,也属实是胆大。 此刻,老板连同伙计都被警察押在里屋,店门也紧闭着,透过临街开的一个小窗户,可以清楚的观察宪兵队门口附近的情况。 因为已经是晚上了,并没有人觉得包子铺关门歇业有什么不妥,就连对面的宪兵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而关雪他们的目标,段大山所在的位置,正好可以通过临街的一个小窗户看的清清楚楚。 第343章 真要疯啊 “我觉得文海说的没错啊,我们在宪兵队手里吃了多少亏了,还上赶着找人家麻烦! 我看关科长这里是不是有问题!”胡彬撇嘴说道,还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诶!胡彬,怎么说话呢!不是和你说了这个人叫段大山,是抗联游击队的重要人物,抓他难道有错!”潘越见到关雪听到胡彬的话,皱了一下眉头,赶紧跳出来指责胡彬道。 “有没有错我不知道,但是你们想用这个段大山,钓宪兵队的人出来,就是大问题了! 哎,我不得不说,你们的胆子是真的大啊,大的我都有些惊悚了!”胡彬说着,摆出一副被吓到的夸张表情。 “胡彬,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回事!从你回警察厅就老是和我作对,但我告诉你,我才是科长!我要做什么,不需要你同意!”关雪扭头,语气冰冷的说道。 胡彬撇撇嘴,把放在凳子上的脚拿来下来,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敬了个礼,说到:“是,关科长说什么就是什么! 不过我。。不。。参。。合!文海,我们走!”说完,胡彬就准备离开。 “哼,不知死活!”白文海朝着地上吐了口口水,随后跟着胡彬就要离开。 “等等,先别走啊!”潘越赶紧上前拉了把胡彬,胡彬也立刻借势停了下来,但并没有回头,只是摇晃着身子停在原地,像是在等某人的回应。 潘越看了看也没有回头,还在死死盯着远处段大山的关雪,无奈的解释道:“胡彬,你有所不知,关科长这次是想将那个叫许紫萍的女人揪出来。 根据情报,她是这个段大山的媳妇,我们怀疑她是潜伏在宪兵队伺机窃取情报的地下党。 我们这么做,是在帮宪兵队,宪兵队不可能怎么样我们的!”潘越推了推眼镜跟胡彬解释道。 胡彬转头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潘越,轻蔑的问道:“宪兵队做事,找过理由吗? 忘记我们之前警察厅大楼是怎么没的了是吗! 还没看出来宪兵队是老虎的屁股摸不得吗! 还找许紫萍的麻烦,没听到那个传言啊,她可是鹰崎队长嗯嗯嗯的人! 我们抓她!我看是老寿星上吊,活够了!” “啧,不能这样说,关科长这么做,肯定有把握!”潘越也想解释,但他实在是找不出合理的解释,因为就连他自己也觉得关雪这次有些托大。 “和他解释什么!想走就让他走!啰里吧嗦的烦不烦!”关雪头也没回,直接冷冰冰的说道。 胡彬一听,轻蔑的笑了笑,随后挣开潘越的手,直接带着自己几个手下从后门离开了包子铺。 只是离开没多远,在紧挨着包子铺的一个巷子尽头,胡彬带人躲在了拐角处。 “股长!我们不是要走吗?留在这干嘛。”白文海见胡彬停下,不解的问道。 “他们想找死,我们拦不住,不过还待同事一场,收个尸总是有必要的。”胡彬淡淡说道,靠着墙壁掏出烟点上,眼神里却透露着担忧的神色。 想了想,他转头对白文海道:“你赶紧找部电话,把这里的情况告诉周队长,让他去请方厅长带人过来。” 白文海一愣,疑惑道:“股长,你不是说收尸吗?需要那么多人吗!” 胡彬没有说话,只是转头看了他一眼。 白文海也算有眼力劲,赶紧点了点头,随后小跑着离开去找电话了。 包子铺这边,潘越无奈的看着胡彬离去,来到关雪身边道:“关科长,您就不能说两句软话吗!我觉得只要您服个软,胡彬也就没事了,现在这么拧着,我一个外人看着也难受。” “你什么意思,你是外人?胡彬他就是我的内人了?我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就算有关系也只是同事关系!”关雪皱眉说道。 “您觉得没关系,可我们这些外人觉得有关系啊! 任谁都能看出胡彬对您有那个意思,您也没有直接表态拒绝,总这么吊着难免会出事,您看现在,胡彬不就是在闹脾气了吗!”潘越耐心的说道,同时也注意到,宪兵队门口,许紫萍已经抱着女儿出现了。 “哼,闹脾气?我看是他自己思想有问题! 不管他了,目标已经出现,等下按计划行动,路两头的弟兄都安排好了吗?”关雪明显不想讨论胡彬的事情,看见许紫萍的第一时间就打起精神,眼神透着狠辣道。 “都安排好了,不管段大山从那边蠡口,我们的人都能堵住他,除非他往宪兵队那边走。 一个抗日分子,我想他是不会选择靠宪兵队太近的。”潘越见关雪的样子,心里叹息一声,也进入了工作状态。 同时,心里也在暗自后悔,自己早就应该把情况上报宪兵队,都怪自己瞻前顾后,怀疑是有人想试探自己。 就连高彬被抓了这么久,他都没敢轻举妄动,直到昨天出院,正打算到宪兵队问问,结果就被关雪拉着参与这次行动了。 当知道关雪要动手抓段大山,并且还用动在宪兵队当翻译的许紫萍时,他傻眼了,同时也彻底没了通风报信的机会。 关雪担心走漏风声,已经要求他们全部留守警察厅,直到今天出来,潘越都没找到机会。 “看见没有,段大山抱女儿的动作那么熟练,许紫萍也很配合就把女儿递给了他,情报上说的果然没错,他们就是一对夫妻!”关雪咬着牙说道。 潘越奇怪的看了关雪一眼,不明白关雪看着许紫萍后怎么这么大的怨气。 “我很好奇,你说这个许紫萍带着一个女儿搞潜伏,这是不是有点不正常啊!”潘越凑到关雪旁边,透过窗户看着远处正在交谈的段大山和许紫萍。 “正不正常抓起来一问不就知道了吗!”关雪眼睛死死看着许紫萍方向,恨不得凑过去听听他们在聊什么的样子。 “科长,等下要是宪兵追过来,我们真开枪啊!”潘越有些迟疑的问道。 “废话,只是让你们开枪吓唬一下,给抓段大山和许紫萍争取时间,而且我们都没穿警服,宪兵队又认不出我们,担心什么。”关雪不耐烦的说道。 潘越听后,小心的看了眼关雪的侧脸,心里暗自提起了警惕,这关科长怕是和胡彬说的一样!真要疯啊! 第344章 放开我男人 这关雪最近这精神状态有些不对啊,这么没脑子的话也能从她口里说出来。 要不是自己本来就是宪兵队的人,一定比胡彬跑的都要快,还什么只是开枪而已! 你这个而已说的倒是轻松,可那是会死很多人的! 一旦宪兵队发飙,你这个关科长都可能。。。。哎。。想这些有什么用,关雪明显有些疯了,自己是劝不住了,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反正自己是宪兵队的人,事情实在危急的话,就暴露身份好了。 “行了,段大山往我们这边过来了,我们的运气还不错,他选择了我们这边!准备动手。”关雪兴奋的说了句,随后起身朝身后的十几个人挥了挥手。 。。。。。。。。。。。。 段大山心情有些低落的走在街上,后面女儿卉卉的哭声隐约传来,让他心里有些堵得慌。 一个父亲亲手将女儿放到敌人中间去养活,心里只感觉一阵窝囊与难受。 可媳妇说的没错,山上的环境太苦了,同志们都是咬着牙在坚持,卉卉还那么小,一个不小心恐怕真的会夭折。 就像这次一样,如果不是媳妇带着卉卉来哈尔滨,卉卉可能已经死在山上了。 想到这,段大山眼眶也逐渐泛红,强忍着让自己不回头去看,大步朝前方走去。 “段大山!”刚走没多远,段大山还在失神的时候,就听见一声厉喝传来。 接着左边箱子里突然冲出来十几个人,好几把手枪指着自己,同时已经有人扑上来一左一右抓住了自己的胳膊。 其实就算胳膊没被抓,段大山也反抗不了,因为是到宪兵队门口见许紫萍,段大山身上根本没敢带枪。 “你们是什么人!抓我干嘛!放开我!”段大山大惊之下,立刻大声喊道。 “我们连你名字都知道,你说我们干嘛抓你!”抓着段大山胳膊的一人笑着说道。 “和他废话干嘛!”另一边的人说着,朝许紫萍那边看了一眼,发现对方已经朝这边跑了,便说道:“她追过来了,赶紧进巷子!” 同时,宪兵队门口尖锐的哨子声,也让出来抓人的这些警察心里发寒,赶紧连拖带拽的将段大山拉进巷子里。 段大山也发现许紫萍正在向这边跑,心里大惊,赶紧死命挣扎。 可惜他的力气再大,也不是好几个人的对手,很快就被拉进了巷子。 进入巷子,段大山就看见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漂亮女人正冲着自己冷笑:“段大山,盯了你这么久,总算是抓到你了!” “你们什么人!”段大山还在挣扎,身后许紫萍的喊声已经越来越近了,他心里越发着急。 这些人把自己拖入巷子后,就刻意放慢了速度,明显是在等后面许紫萍追过来。 自己的安危倒没什么,从一开始参加抗联,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可许紫萍和卉卉要是因为自己陷入危险当中,那自己肯定无法原谅自己。 就算到了此时,段大山还没意识到,他的出现本就已经让许紫萍陷入了危险当中。 不说他自己的身份,就是一个普通人,三番五次跑到宪兵队门口找人,也是会被人关注的。 “我们什么人你马上就能知道,而且很快你就能见到你的那些亲爱的同志们了,他们可都是因为你而被我找到的!”关雪注视着巷子口,一边慢慢后退,一边嘲讽般的说道。 见段大山用仿佛要吃人的眼神看着自己,关雪继续说道:“别这么看着我,为了一个女人,暴露了整支队伍的藏身地,你这个副大队长真是称职的很。” 段大山此时已经骇然到了极点,连话都说不出了,心脏砰砰的跳个不停,但整个人却感觉只往下沉,往无边的黑暗中掉落,脚仿佛踩在了云端上无处着力。 自己害了同志们!!!害了紫萍娘俩! 这是段大山此时心里唯一的想法! “放开我男人!” 一声尖叫在巷子口响起,紧接着许紫萍就奔跑着追了上来。 “别过来,跑啊!他们冲着我来的!带着卉卉快跑!”尖叫声惊醒了段大山,他扯开嗓子嘶声喊道。 可许紫萍脚步一顿,可看见关雪抬手用手枪枪柄狠狠砸了段大山脑袋一下之后,又冲向了段大山。 刚被砸了一下,鲜血从额角滑落,段大山目眦欲裂看着许紫萍越来越近,心也跟着越来越沉。 完了! 因为关雪他们故意放慢了速度,使得许紫萍很快就冲到了段大山身边。 “放开他,放开我男人!”许紫萍尖叫着,一上来就伸手想去拉开控制段大山的人。 可惜一个女人的力气能有多大,被他拉的人连动都没动,反而是冷笑看着眼前这个他认为的傻女人。 “看来我赌对了,你们两口子感情果然挺不错啊!呵呵,抓住她,撤。”关雪冷笑一声,随后吩咐道。 。。。。。。。。 宪兵队这边,谷口真佑衣服都没穿好,匆匆忙忙的带着一群宪兵冲出了宪兵队。 “发生了什么!干嘛吹紧急哨!”来到大门口,谷口真佑一边系扣子一边急声问道。 宪兵队施行的是轮班制度,除了站岗巡逻的宪兵外,还会有一支随时待命的机动小队,就在离门口最近的休息室睡觉,武器弹药不离身,一旦有紧急情况,可以用最快时间出动。 原本谷口真佑已经是中队长了,不用晚上待命,可自从周正青受伤住院之后,他和光田翔真就主动轮换着每天晚上待在机动队,好随时应对突发事情。 “报告中队长!那边,许翻译的亲戚被人抓走了,许翻译追过去了,对方有十几个拿枪的人!我们担心有危险,一个班的宪兵也追过去了!”站岗的宪兵班长着急的说道。 “八嘎!谁这么大胆!在我们宪兵队门口抓人!”谷口真佑眼睛一鼓,顺着宪兵班长手指的方向看去。 就在这时,几声枪响出来,刚追到巷子口的八个宪兵齐齐一顿,随后快速躲到了转角墙壁后。 “八嘎呀路!”谷口真佑见到这一幕,怒骂一声,随后拔出自己的军刀,冲着巷子方向一指,大声命令道:“快!增援!” 第345章 他们杀了许翻译 此时巷子口,射击过来的子弹在地面上跳动,发出咻咻咻的声响。 刚赶到的八名宪兵靠着墙壁,不敢上前,只能小心的偶尔探头往巷子里面看一眼。 可惜巷子里并不像外面街道上有路灯,显得十分黑暗,只能隐约看见很多人正在快速远离。 就在这时,一声惨叫传来,子弹射击也停了下来,带队的宪兵班长立刻探头去看。 就看见许紫萍抱着女儿,正被一名男子牵着手往巷子口方向狂奔。 。。。。。。。。 就在刚刚,关雪命令手下抓许紫萍的时候,许紫萍竟然直接一口咬在了抓住段大山手臂的一人胳膊上。 随着惨叫声传来,那人不由自主的放松了抓着段大山的手。 关雪见状,扬起手里枪,就想和刚才砸段大山一样,给许紫萍也来一下。 已经红了眼的段大山见状,趁着抓住自己胳膊的人松手的机会,不顾顶在脑袋上的手枪,抽出胳膊,抡圆了锤在另外一人的脸上,将对方砸了个鼻血横流,连连后退。 趁着这个时机,段大山本想上前夺枪,可是余光看见关雪的手枪就要落到许紫萍的脑门上了,来不及多想,伸手就去拦,同时飞起一脚,重重踢向关雪的小腹。 可惜,时间来不及,关雪的手枪枪柄最终还是落到了许紫萍的脑袋上,不过好在有段大山的阻拦,并没有砸实,也没出现将许紫萍砸晕的情况。 而段大山奋力踢出的一脚,却是实实在在的踢在 关雪的小腹上。 “走!”趁着关雪倒地,周围在向巷子口射击阻拦宪兵的人愣神的功夫,段大山一把拉起许紫萍的手,甩开脚底板就往巷子口冲! “你们都是死人吗!快拦住啊!打腿!”关雪还倒在地上,看着段大山两人已经跑出去两三米远了,便开口骂道。 听到这个命令,潘越瞳孔一缩,赶紧慢慢往后退。 这个关雪疯了,是真的疯了!这种情况下开枪,谁敢保证只打腿,而且刚刚还朝宪兵开枪,如果立刻跑掉还没什么,可现在还留在这想着继续抓人呢,就真的是在找死了。 关雪的手下听到命令,犹豫了下,随后便开始瞄准射击。 警察学校出来的人,射击自然训练过,枪法不说多好,但两三米的距离,打中是没有问题的。 接连几声枪响,段大山大腿中了两发,许紫萍小腿也被打中。 可是,在众人惊讶的眼神注视下,两人只是停顿了一下,接着就歪歪扭扭的继续往外跑。 关雪此时爬了起来,抬手就瞄准了段大山的后背,毫不犹豫的就是一枪。 砰。 可迎接这枚子弹的,却是抱着孩子的许紫萍。 许紫萍刚刚中弹后,忍着腿上剧痛被段大山拉着继续往前跌跌撞撞的跑。 不经意一回头,正好看见关雪举枪瞄准,来不及多想,她一用力,就扑到了段大山背后。 “紫萍!” 段大山回头的时候,正好看见许紫萍胸前慢慢被鲜血染红,抱着的卉卉刚才还在哭的声音也消失了,她小小的身体颤抖着,胸口位置同样有血迹。 “不!”段大山回身抱住许紫萍,慢慢将母女俩放倒在地上,随后红着眼睛看向关雪等人。 和一些电视里演的一样,妻子替丈夫挡下了致命一击。 但和电视里又不一样的是,此时的段大山并没有抱着帮自己挡子弹的许紫萍抒发个几分钟,内心的痛苦和复杂心情。 也没有泪流满面,朝着妻女哭出一场惊天动泣鬼神的哭嚎大戏。 段大山此时连眼泪都没有流出,而是眼瞳直接充血,面色也涨的通红。 一声大喊:“你们这些畜生!” 拖着中弹的腿,就朝关雪等人冲去。 可能是血气上涌,也可能是许紫萍母女倒地带来的刺激,段大山此时已经失去了思考能力。 只想着上前报仇。 可迎接他的,却是十几把手枪同时开火。 。。。。 完蛋了! 叙述起来很长,可现实中,从许紫萍咬人到夫妻俩中弹倒地,仅有十几秒的时间。 本来看见许紫萍向外面跑,躲在转角的宪兵班长还松了口气,以为能救下人。 可几秒时间,情况就急转直下。 看着许紫萍倒地宪兵班长,艰难的咽了口口水,手里的步枪都快拿不稳了。 队长看上的女人被人打死了! “八嘎!他们杀了许翻译!!快!射击,杀光他们!” 之前因为怕误伤许紫萍这个队长看上的女人,宪兵不敢随意开枪,可现在许紫萍人都倒在了地上,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宪兵班长第一个伸出枪口,对着正在运来的人影就扣动了扳机。 剩下的七名宪兵听见班长说许翻译被杀了,顿时一个个神色大变,也顾不上躲藏了,一个个跳了出去,蹲下身就朝巷子正在逃跑的人影射击。 宪兵队枪法可是经过长时间训练的,一番射击下来,关雪的好几个手下倒地。 剩下的人也不敢还击,让他们开枪打别人他们敢,就是让他们开枪吓唬一下宪兵吗,他们咬咬牙也能干的出来。 可真要和宪兵对射,他们就没那个胆子了。 靠在一边墙壁上的潘越本来想直接撒腿跑,可看见关雪还傻愣愣的举着枪,心里暗骂一声傻女人,上前一把扯起关雪的手就拖着对方往巷子深处跑。 关雪这一跑,她的那些手下哪里还敢留,也跟在后面赶紧开溜。 有后面的人帮着挡子弹,潘越和关雪顺利跑进了巷子深处。 巷子口这边,谷口真佑带着人急急忙忙跑了过来,看见带人的宪兵班长正在指挥士兵射击,立刻问道:“人呢!许翻译呢!” 听到谷口真佑的问话,那宪兵班长哭丧着脸说道:“中队长,许。。许翻译被那些人开枪打倒了,就是里面!” “八嘎!废物!”谷口真佑咆哮一声,随后上前就是一记重重的耳光,直接将宪兵班长抽倒在地。 打完人,谷口真佑探头看了看巷子里的情况,发现除了地上躺着的人,其他人都不见了踪影,气的他回头又是一巴掌抽在刚刚爬起的宪兵班长脸上:“凶手人呢!” 第346章 救救她 “报告中队长,他们往巷子里面跑了,可能是想从另一边逃跑!”宪兵再次被抽倒在地,这次他学乖了,并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直接躺在地上道。 “废物!立刻给我滚起来,带着你的人在前面带路!绝对不能放跑凶手!”谷口真佑见人不起来,上去就用军靴给对方屁股来了一脚,大声命令道。 “嗨。。嗨伊!”那宪兵班长心里叫苦,但还是赶紧爬起身,招呼自己的手下就朝巷子里冲。 “你们,也跟上,分出几个班,从两侧迂回!不许放跑一个人!”谷口真佑紧接着看向自己带来的机动队,大声命令道。 “嗨伊!”得到命令,端着三八步枪的宪兵,蜂拥着散开,一部分跟着先前的宪兵冲进巷子,一部分则是分成两支队伍朝街道两头狂奔。 这时,宪兵队门口又涌出大批的宪兵,中村骏介一马当先奔了过来。 “谷口君,怎么回事!怎么打枪了!” 闻言,谷口真佑如同先前那新兵班长一样,露出苦涩的表情道:“中村副队长,许翻译出事了!凶手正在逃跑,我已经命令人去追了!” “纳尼!”中村骏介听后,立刻跑道巷子口一看,就看见许紫萍倒在地上,身下已经流了一大滩血。 顿时,中村骏介脑门冷汗都出来了,立刻回头问道:“凶手朝什么地方跑了!不能放跑一个人!” “就是通过这个巷子跑的!我们的人已经去追了!”谷口真佑走了过来说道。 “通讯兵!过来!”中村骏介来不及说什么,转头大声命令道。 随即一个小个子宪兵小跑到中村骏介面前立正站好:“副队长!” “立刻发紧急信号!”中村骏介说了一声,随即就迈开腿,朝着倒地的许紫萍那边跑去。 “嗨伊!”通讯兵大声回答一句,随后从腰间拔出一把十年式信号枪,掰开枪膛,将一发信号榴弹塞了进去,随后抬手对着天空就来了一发。 就在一枚代表最高紧急情况的红色信号弹升空,中村骏介也来到了许紫萍身边。 中村骏介刚要蹲下身查看情况,就见许紫萍突然睁开眼,同时伸手在卉卉后背轻轻拍了拍。 下一刻,卉卉憋在嗓子快半分钟的哭声也终于传了出来,哭的背过气的她,脸色红的发紫。 “卉子!”中村骏介见状,赶紧蹲下身把卉卉抱了起来。 谷口真佑在另一边蹲下,伸手将许紫萍翻了过来,就看见对方胸口处大滩的血还在往外汩汩而出。 见到这一幕,谷口真佑抬头向正看着自己的中村骏介,苦笑的摇摇头,表示没救了。 “我。。我女儿。。也。。受伤了。。。救救她。。。。”说完,许紫萍脑袋一歪,没了气息,而他眼睛看着的方向,则是倒在不远处的段大山。。。 卉卉来宪兵队大半个月,中村骏介还逗弄过几次,也挺喜欢这个小姑娘的。 见卉卉竟然没死,只是哭的背过气了,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但听到许紫萍说卉卉也受伤了,赶紧将卉卉举起,来回看了看。 发现卉卉的手臂中弹,整条小胳膊都已经血琳琳了,胸口位置也有血迹,但中村骏介摸了一下发现只是沾上的后。 “放心吧,我会救她的,队长也会救她的!”中村骏介对着已经没了气息的许紫萍说了声。 站起身,中村骏介看着谷口真佑严肃道:“谷口君,许翻译是我们宪兵队的翻译,就是我们自己人!自己人在自家大门口被人打死! 这时耻辱!要用血来清洗!明白吗! 我现在带卉子去医院,顺便将情况告诉队长!希望等下队长过问的时候,凶手已经抓到!” 说完,中村骏介转身离开。 “嗨伊!我一定会抓到那些人的!我保证!”谷口真佑朝中村骏介背影喊道。 这时听到动静的小仓大智,小藤三郎,吉田勇人还有光田翔真等人都赶了过来,正好在巷子口碰见抱着卉子往宪兵医院跑的中村骏介,本来想拦下来问什么。 但看见中村骏介难得露出的一副凶神恶煞的脸,他们一时间没敢阻拦。 “谷口君,怎么回事啊!”目送中村骏介急匆匆离开,小滕三郎就朝谷口真佑问道,刚问完,就看见倒在地上,没了气息的许紫萍,顿时瞳孔一缩,失声道:“这不是许翻译吗!” “是的,刚刚在这里被人杀死!我们的人正在追凶手!”谷口真佑慢慢起身,回答道。 “好胆量!敢在我们宪兵队大门口杀我们的人!看样子我们半个月前立的威还不够啊!有些人还是瞧不起我们宪兵队啊!”小滕三郎阴恻恻的说道。 吉田勇人上前两步,来到许紫萍身边,脱下自己的军服,伸手将许紫萍的眼睛合上,将衣服盖了上去。 随后咧嘴露出一口大白牙,脸上笑呵呵,眼睛却闪着寒光说道:“连队长看上的女人都杀,呵呵,到底是有多大的胆子啊,我真的很好奇,十分想见见这个勇敢的人呢!” 说完,站起身,径直来到关雪几名手下跟前,笑眯眯的说道:“哟,还穿着黑风衣!看起来还挺专业啊!就是太没脑子了。”说着话,抬脚踢了踢倒地的几人。 “这里还有一个活口呢!来人,立刻送医院抢救,我要他活着开口!”吉田勇人看见有一个人的胸口还在起伏,立刻吩咐手下道。 谷口真佑这时候走上前来,有些迟疑的说道:“我好像见过这样的衣服!看起来像是警察厅特务科的人执行秘密任务时候穿的一样。” “谷口君,你没看错?警察厅没这个胆子还来惹我们吧!”小仓大智上前看了看说道。 “我也不确定,但我好像的确见过警察厅人穿过这样的衣服。”谷口真佑迟疑着说道。 “不管是不是,将这个消息汇报给队长先。”吉田勇人说着,朝小仓大智说道:“你去给队长汇报吧,我们现在这等消息。” 小仓大智不疑有他,答应一声就转身离开。 等人走了,小藤三郎才奇怪的问道:“吉田君,怎么让小仓大智去汇报,直接让谷口君去汇报不更好吗!这样重要的消息,说不定会得到队长的夸奖呢。” “嘿嘿,队长这会说不定气的要命,你是想害谷口君吗?” 闻言,刚刚还有些怨言的谷口真佑立刻用感激的目光看向吉田勇人。 第347章 又是警察厅 宪兵医院,周正青被一阵枪声吵醒,他到底是没等到樱子的夜宵,直接睡着了。 被枪声惊醒,周正青立刻坐了起来大声道:“樱子!” 病房门被推开,七走了进来躬身道:“少主,二小姐出去没过来。” 周正青顾不得追问樱子去哪了,直接问道:“外面怎么回事,哪里在开枪。 “抱歉,少主,我的职责是保护你,外面发生什么我并没有去查看。”七躬身回答道。 “听动静就在附近,你去窗口看看。小心狙击手,上次就有人想打我黑枪,我让人找了好久都没找到那家伙,你小心点。”周正青叮嘱道。 七闻言,心里一乐,关于自家少主被大小姐吓得换办公室的事情,他早就听玲子说过了,但他可不敢出卖玲子,答应一声,便径直走到窗边,撩开头发,用双眼打量四周情况。 “少主,是街道对面有人在开枪,好像是在阻拦宪兵进一条巷子。”七回头朝周正青说道。 “嗯!有人找宪兵队麻烦吗?”周正青嘀咕一句,随后朝门口大喊:“山谷正树!” 下一刻,军装上衣才穿一半的山谷正树冲了进来:“队长!有什么吩咐!” “去看看发生而来什么!” “嗨伊!” 山谷正树就在周正青隔壁,本来已经睡觉了,也是听到枪声才被惊醒,听到周正青喊七,他就着急忙慌的穿衣服。 可到底是晚了一步,衣服都没穿好就被喊了进来。 听到命令,山谷正树答应一声就急匆匆的出门打探消息去了。 “少主,宪兵队有人去增援了,好像是那个叫谷口真佑的,额,他打人了,力气还不小,一巴掌把人打到地上了!”七充当着周正青的眼睛,将看见的情况说给周正青听。 “中村骏介到了,正在说着什么,他们一起进巷子了。 出来了!中村骏介抱着一个孩子出来了,正在往医院这边过来!” 孩子!中村骏介怎么会抱着一个孩子! 就在这时!山谷正树急急忙忙冲进了病房:“队长!不好了,许翻译出事了。 我听医院门口站岗的宪兵说,许翻译之前和一个男人在街道对面见了一面,之后分别的时候,冲出一伙人劫持了那个男人拖进了巷子。 许翻译追了进去,等宪兵赶到的时候,巷子里就有人朝外射击。” “纳尼!许紫萍!”周正青惊讶的喊道,瞬间想到中村骏介抱着的孩子不会就是卉卉吧!那许紫萍呢? “少主,中村骏介进医院了。”七这时回头说道。 周正青听后立刻翻身下床,拿起衣服就往身上套,直接往门外走。 七见状立刻跟上,山谷正树只是奇怪的看了周正青背影一眼,也火急火燎的跟了上去。 刚下到大厅,就看见中村骏介正将哭的有气无力的卉卉交到护士手里:“立刻给她手术,她的手臂受伤了。” “怎么回事!”周正青老远就喊道。 中村骏介听到喊声,回头一看是周正青,脸顿时垮了下来,但还是小跑上前,躬身道:“队长!刚刚发生了一件不幸的事情,许翻译,许紫萍被人枪杀了,就连卉子也中枪了!” “八嘎!这怎么可能,不是说了不让许紫萍随便外出的吗!”周正青愤怒喊道。 “她是去见之前那个亲戚,因为只是在街道对面,而且许翻译已经见过两次了。 和您汇报,您也没有阻拦的意思,所以宪兵只是在远处关注,可没到到竟然会出事!”中村骏介躬着的身子一直没起来,小声的解释道,并做好了随时挨巴掌的准备。 “谁!是谁动的手!许紫萍的那个亲戚呢!怎么样了!”周正青沉声问道。 “也死了,许紫萍撑到我们赶过去才死,而她的那个亲戚当时就被打死了。”中村骏介低着头,额头的冷汗还没干,这会又开始往外冒了。 该死!该死!该死! 周正青心里连续骂着,不知道是在骂别人!还是在骂自己。 他是真心想保护许紫萍母女的!甚至都在计划着送母女俩回去和丈夫团聚,怎么一眨眼事情都发展成了这样! “凶手呢!是谁!”周正青压抑着心里的烦躁,低声问道。 “正在追捕,因为是小巷子,宪兵们一开始被对方开枪压制,没有第一时间去追,加上天黑,所以。。。。”中村骏介说着,抬头小心的看了眼周正青的脸色。 “你别告诉我人跑了!”周正青气的脸都青了,盯着中村骏介喝道。 “队长放心,人肯定跑不了,就是现在还没有枪声,应该还在追!”中村骏介想擦擦额头的冷汗,周正青现在的样子有些吓人,他来周正青手下做事这么长时间,还是第一次见到周正青脸色难看道这种程度。 周正青喘了几口粗气,平复了下心情,接着问道:“卉子情况怎么样?” “手臂受伤了,孩子太小,具体情况看不出来。”中村骏介低着头,始终没敢直起腰。 “去医院宿舍把白岩硫生喊来,让他来治疗卉子!”周正青大声吩咐道。 “嗨伊!”旁边一个负责警卫的宪兵立刻朝医院后面的医生宿舍跑去。 这时,小仓大智急匆匆的跑进医院,看见周正青,立刻上前一躬身:“队长!” “什么事!” “报告队长,谷口中队长发现,袭击许翻译的人,穿的衣服和警察厅特务科外出执行任务时的穿着很像!” “警察厅!又是警察厅!该死!”周正青怒骂一声,随后朝小仓大智吩咐道:“立刻将所有宪兵派出去参与搜捕,另外通知保安队也参与进来,如果这边搜捕失败,立刻封锁整个哈尔滨。 同时包围警察厅!不许一个警察进出!如遇反抗,可以开枪!” “嗨伊!”小仓大智大声回应,随后转身就跑,队长脸色太吓人,还是躲着点为好。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枪声。 中村骏介一听,立刻说道:“队长!肯定是宪兵们追到人了,正在交火!” “哟西!立刻让宪兵增援,务必将人给我抓住!我要亲手宰了他们!”周正青咬着牙,一脸凶狠的说道,他这次真的气到了,人在自己保护下死了,这是他怎么也想不到的。 第348章 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这边,被宪兵撵上的关雪一行,不断有人中枪倒下。 “科长,出口快到了,只要出去,外面就有汽车,快,快走!”潘越跑的上气不接下气,但他不敢放慢速度,一旦落在后边,他就该给别人挡枪子了。 关雪此时也清醒了一点,意识到自己惹出大祸了,也是一言不发的跟着潘越往前狂奔。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要想到许紫萍长的不比自己差,还能在宪兵队做事,就无比烦躁。 心里总是幻想如果是自己被宪兵队赏识,在宪兵队工作那得多好。 随着宪兵队越来越强势,接连几次打压警察厅,后来更是将东乡部队灭了,而她呢,却是接二连三的失败。 这种对许紫萍能在宪兵队工作的嫉妒心就越来越强。 在日本训练的时候,遭受的心灵创伤在此时全部爆发出来,慕强心理越发的压抑不住。 但她还保持着最后一点理智,并不敢做什么。 当知道许紫萍有个丈夫是抗联的副大队长之后,她的病态心理又开始发作了,心里总幻想宪兵队知道许紫萍有丈夫之后,会不会抛弃她。 而自己这个揭露许紫萍的人,很有可能受到宪兵队的看重,更甚至能到鹰崎队长身边做事! 她也是听到过传言的,许紫萍因为漂亮所以被鹰崎队长看上,可关雪自认为自己长的也不差,凭什么一个明显有问题的人能受到鹰崎队长的青睐,而她却不行。 当初在医院的时候,鹰崎队长就因为许紫萍差点杀死自己,自己有那么差吗! 必须证明点什么! 也就是这种病态心理,让关雪制定了引诱许紫萍的计划。 最后看见段大山带着许紫萍要跑掉,她毫不犹豫的要杀死段大山,也是存着报复许紫萍的想法。 自己过不好,你也别想好的病态心理,让她直接选择了朝段大山致命处射击。 只是没想到最后许紫萍会帮段大山挡下子弹,更没想到段大山会自寻死路的跑过来接子弹。 等两人都死了,关雪病态心理得到满足的那一刻,也是她清醒的时刻。 完了!全完了! 看着越来越近的小巷出口,关雪却没有丝毫的欣喜,有的只有惶恐。 “你们几个,留下来挡住宪兵队一会,继续跑,你们也要死!还不如开枪吓唬一下宪兵队,然后在跑!”听着耳边咻咻的子弹破空声,潘越突然转头,抬手用枪指着跟在后面的几名手下说道。 被手枪一指,几名警察吓的一激灵,脚步不自觉的慢了下。 潘越也顾不上会不会被手下打黑枪了,将手下逼停当炮灰之后,他自己则是拉着关雪脚步不停地往出口窜。 “王八蛋!让我们帮他挡子弹!他自己带着科长跑!真是王八蛋。” 被潘越突然用枪一指,吓的停下来的几个警察,此时才反应过来。 不过后面的宪兵已经追到了不远处,现在继续跑,只能是死路一条,只能骂骂咧咧,无奈寻找掩体,企图开枪吓退追击的宪兵。 潘越听到后面的交火声,嘴角露出一抹坏笑。 死道友不死贫道在他身上得到很好的诠释,别说本来那些警察就是新招的,就算是混熟了,他潘越也是说利用就会利用。 自从上次被宪兵队抓去,随后被宪兵队逼着搞死了那批跟着他的手下之后,潘越就对坑队友的事情,就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了。 “科长!我们快到了。” 潘越略带欢喜的声音还没落下,就见巷子口方向,一群宪兵冲了进来。 潘越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脚步也不由自主的放慢了。 进来的小队是看见信号弹后,紧急往这边来的一支巡逻队,人数只有十几人。 听到巷子里的枪声后,赶来查看情况,正好把潘越和关雪堵在了巷子口。 “完了,科长!咱们好像躲不过去了!”潘越见到对面来的宪兵已经举枪瞄准他和关雪了,苦笑说了声,随后准备举手投降。 可就在这时,侧面的一间房门突然打开,接着一连串的枪声响起,吓的潘越捂着头就蹲下。 “还不快过来!等死呢!”胡彬的声音突然传来,潘越下意识抬头,就见胡彬双手各持一把手枪,正对着进到巷子里的宪兵一顿输出。 胡彬的几个属下,也从房子里出来,依靠着巷子两边的杂物,不断朝宪兵射击。 刚进来巷子的宪兵被突然来的射击搞的有些手足无措,很快就有好几名宪兵倒地,剩下的也纷纷退出巷子,依靠转角朝里面开火。 潘越一个激灵,赶紧站起身,跟在早就反应过来,已经进屋的关雪后面,也窜进了门。 等潘越和关雪进门后,胡彬斜眼看了几名手下一眼,随后转身进了屋,一把将门关上,顺手还把门栓插上了。 下一刻,剧烈的敲门声传来。 “放我进去啊!股长!我们还没进去呢!” 胡彬没有答话,只是看了关雪和潘越一眼:“跟我走,房子另一边有出口。” 说完,胡彬率先朝房子另一边走去。 潘越看了眼还在被敲的梆梆作响的门,便什么都没说,跟在关雪身后一起随着胡彬离开。 很快,三人穿过屋子,从另一扇门出来,这里已经是另一条宽敞些的巷子了,并且门口还停着辆汽车。 胡彬一言不发拉开车门就坐上了驾驶位发动了汽车。 隔壁的枪声还在继续,关雪和潘越没有犹豫,拉开车门也上了汽车。 “去哪!”副驾驶位上,关雪开口问。 “还能去哪,跑路呗,直接出城,晚了估计跑不了了!”胡彬一边开车,一边注意着周围的情况。 “不行,我弟弟还在家,我要带上他一起走!”关雪说道。 “呵,你还是关心关心你自己吧。” “我说了,我要接上我弟弟一起走!”关雪皱眉看着胡彬的侧脸,有些生气的说道。 后座的潘越插嘴道:“不是,就这么跑了哇!” “不跑等死吗?”胡彬回头斜眼问道。 “我们没被当场抓到,完全可以说不知情啊!”潘越眨巴着眼睛说道。 “你是真傻还是装傻?我的潘股长!现在还不赶紧跑,宪兵队一查,你认为我们还有活路?”胡彬不满的说道。 第349章 永泰车行 潘越心说,我当然不傻,傻的是你和关雪好吧。 本以为关雪只是想抓人,本质上是帮宪兵队把许紫萍这个有问题的女人抓出来,可现在好了,人全死了。 而且宪兵队一准马上就能查到是自己等人干的。 还跑?跑得掉吗!就算能跑掉,往哪跑!关内?拉倒吧,就凭自己等人以前对军统做的事情,到关内就是死路一条。 况且自己是宪兵队自己人,为啥要跑? 想着,潘越看着胡彬和关雪两人的眼神逐渐发生变化。 “我傻,我傻行了吧,可你胡彬怎么最后关头还要救我们?你是不是也傻了!”潘越将身子往后一躺,耷拉着眼皮问道,同时心里已经琢磨开了。 “我也傻了,就是没管住自己的手!”胡彬一边说着,还抬起双手互相拍打了下自己的手背。 “诶,胡彬,开车就好好开,别乱来啊!”潘越赶紧提醒道,他算是看出来了,关雪不正常,这个胡彬也有点神经了。 最后,胡彬还是在关雪的催促下,回到了关雪的家里。 可是关雪的弟弟却没在家,打电话之后,才知道是去了关雪姨夫,警察厅总务科科长金庆元的家里。 最近关雪情绪有些不稳定,经常对弟弟发火,所以关雪的弟弟今天放学之后就跑到金科长家里待着了。 “我收拾一下东西,等下就去接我弟弟一起走。”关雪说了声,就去房间收拾东西。 潘越无奈的摊摊手,走到沙发前一屁股坐了下来。 胡彬看了潘越一眼,随后想了想,径直跟着进了关雪的房间。 “你跟进来干嘛!”关雪此时正拿出一个皮箱,在往里面塞衣物之类的。 胡彬也没靠近,直接靠在了门边,直勾勾看着关雪疑惑的眼神,说道:“知道我为什么要救你吗?” “有话就直说,别用恶心的眼神看我。”说着,关雪回过头,继续收拾东西。 “你今天的行动,我早就觉得不会成功,担心出问题,还让人去通知了警察厅,想着能在关键时候从宪兵队手里保下你,可你的性子太急了,人都没到就出事了。 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这和主动找死有什么区别?”胡彬摇头说道。 关雪没有回应,继续翻箱倒柜的找着什么。 “我也是贱,明明已经脱身了,还自己主动跳出来帮你!害的我也要跟着你们一起跑!”胡彬自嘲的说道。 “你到底想什么什么?想让我感激你!这样,我陪你睡一觉总行了吧,你不是一直惦记吗!”关雪说着,直接起身朝胡彬走来。 “别,我可不是这个意思。”胡彬一见关雪这样,立刻抬手做阻拦状,接着说道:“我只是想告诉你,就算上次你那样对我,我依旧选择救你,你能不能稍微改变一下对我的态度。 我们这一跑,可能就要隐姓埋名过一阵子了,要不我们一块过得了。” 关雪挺胸朝胡彬靠近,当胡彬的手触碰到关雪时候,立刻像触电一般的缩了回去,这让关雪白了他一眼道:“给你机会也不中用,说这么多废话做什么!让开。” 说着话,关雪扯过胡彬的胳膊,将胡彬拉到了一边,将门关上。 “我胆小鬼!”胡彬瞪着眼睛看着关雪背影重复了句,刚冒出想上前证明一下的想法,看立刻看了眼客厅方向,伸出一半的手又缩了回去。 正在胡彬有些手足无措想入非非的时候,关雪从门后面挂着的口袋里,拿出自己的钱包。 回身看着脸面变换不定的胡彬道:“都说了给你机会你都不中用,我一点都没看错你!废物。” 说完,径直回到皮箱前,打开钱包看了眼里面夹着的一张照片,随后将钱包往皮箱一塞。 提着皮箱走到门前拉开门,冲着还傻愣愣的胡彬道:“没那个胆子,就别总惦记不属于你的东西!还不快走!” 胡彬被说的脸色一阵发烫,轻轻拍了下自己的脸,随后赶紧跟着关雪离开了房间。 “收拾好了!”潘越见到两人出来,立刻从沙发上站起,起身的同时,看了眼沙发边的电话,嘴角露出笑容。 出门的时候,胡彬故意落后关雪一段距离,靠见潘越问道:“刚才没听到什么吧?” “没有,我没听到什么,我一直在沙发上坐着呢,没听到关科长说你胆小鬼!”潘越说着,拍了拍胡彬的肩膀,快步朝关雪追去,留下面色僵硬的胡彬傻愣愣站在原地。。。 当关雪三人开车往金科长家里赶的时候,宪兵队这边也将整条巷子搜查了一遍。 同时在场的警察也没全部死光,有几个见势不妙的人大喊着投降,借此留下了一条命,不过迎接他们的是宪兵的殴打和逼问。 本来就贪生怕死,挨了一顿打之后,那是有什么说什么。 很快,关雪,潘越,胡彬三人就被交待了出来,这让吉田勇人很是鄙视,顺便让人通知医院,那名之前送去抢救的人不用救了,直接送停尸房。 得知三个领头的人跑掉了,宪兵队第一时间派出队伍前去三人的家里,同时通知封锁重要路口的宪兵,一旦发现三人,立刻抓捕。 市区的另一处。 张宪臣带着保安队正在一路狂奔。 因为保安队没有交通工具,所以出行都只能靠腿,碰到像今天这样的紧急情况,就只能玩命的跑了。 为什么这么急呢,原因很简单。 周乙冒险通过卖烟小贩,送来紧急情报,说是晚上鲁明和刘奎带着大批警察,要对东德路的永泰车行发动围捕,里面怀疑藏有大批的抗日分子。 因为消息是临时送来的,时间上耽误了一些,等张宪臣利用巡逻的机会拿到情报的时候,留给他反应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永泰车行什么情况他一早就知道,那个地方还是他负责给找的呢。 从抗联调来的人手,就是在永泰车行用车夫的身份躲藏。 昨天晚上才突袭了警察厅的安全屋,今天就被人盯上了,这让张宪臣措手不及,甚至来不及多想怎么会暴露的。 回到保安队,张宪臣立刻用警察厅要和他们保安队抢收保护费的名义,拉上留在保安队的所有人,一起往永泰车行赶。 第350章 死的莫名其妙 那些保安队的日本浪人一听是警察厅找麻烦,一个个就像打了鸡血一样,有几个跑的比张宪臣都快。 他们早就知道宪兵队和警察厅不对付,而且宪兵队还教训了好几次警察厅。 那么他们作为宪兵队的下属保安队,怎么能不跟随着宪兵队的脚步呢!虽然不敢和宪兵队一样上去就直接杀人,但逮着机会将警察打一顿,他们还是敢的。 等呼啦啦快跑成马拉松比赛队伍的保安队赶到永泰车行的时候,警察已经将这里包围了。 鲁明和刘奎两人躲在汽车后面,拿着铁皮喇叭在喊话,让里面的人投降,地上也已经躺了几具警察的尸体。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这是!” 张宪臣跑的上气不接下气,但一到地方,他还是立刻大声喊道。 “哦,是张队长啊!你们怎么来了!”鲁明见到是保安队来了,笑呵呵的就迎了上来。 “原来是鲁股长,你们这是在干嘛呢?”张宪臣双手拄着膝盖喘息了好几口,才直起身回应道。 “你不是都看见了吗?抓抗日分子呢,怎么,保安队不罚款了,也想做做这抓人的买卖?只是这里是我们特务科发现的,可不能让给张兄弟你了。”鲁明笑呵呵的说道。 “什么抓人买卖!你们有证据说里面的人是抗日分子吗?”张宪臣皱眉说道。 “本来没有,可你看看地上,我们已经躺下几个人了。 里面的人竟然有武器,还一看见我们警察就开枪,不是抗日分子是什么!”鲁明指了指地上的警察尸体说道。 张宪臣无言以对,心里着急的同时,也暗自怪自己最近过的太顺,一点警惕性都没有了,竟然让抗联的人袭击了警察厅安全屋之后,还返回永泰车行躲藏。 他不知道其实永泰车行的暴露,完全是因为段大山几次到宪兵队外见许紫萍造成的。 “八嘎呀路!你们这些混蛋,包围这里做什么!不知道这家车行是我们保安队罩着的吗!”这时,张宪臣手下那个日本浪人出身的中队长,也终于跑到了永泰车行门口。 鄙夷的看了眼明显不知道怎么回答的张宪臣,上前冲着鲁明就大声骂道。 “里面有抗日分子!我们是在帮大日本帝国做清理工作!”鲁明一见日本人,腰立刻弯了下去。 “什么抗日分子,我看你是想坏了我们的规矩,随随便便就抓人,那我们以后还怎么收费!人家可是交了钱的!”帽子都带歪了的日本中队长吐沫星子都碰到了鲁明脸上。 说完还拿着自己家传破武士刀来回比划着,一副随时准备抽刀砍人的架势。 见到对方想要抽刀砍人,一边的刘奎立刻掏枪,直接顶到了这名中队长脑门上,同时骂道:“这是满洲国!我们警察办案,还轮不到你们保安队多管闲事,赶紧滚一边去!穿了身狗屁,就以为自己是太君了!” “八嘎!你敢让我滚!”那日本浪人出身的中队长听到刘奎的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说的就是你!”刘奎上前直接扬手将枪口顶到了对方脑袋说:“特务科办事,你敢闹事就是通匪,就算你是日本人,我们也一样抓你!” 鲁明都看傻眼了,他怎么不知道刘奎什么时候这么勇了! 难道是因为高彬不在了,现在是关雪主持特务科工作,所以现在这么肆无忌惮了吗! 知道你刘奎一直看不上一个关雪一个女人当科长,但也不至于让你连日本人都敢用枪指着吧。 看见自己中队长被人用枪指着,张宪臣瞬间拔枪,也顶到了刘奎的脑袋上:“把枪放下!” 哗啦啦,剩下的保安队士兵见队长都动枪了,顿时同时抬枪指向警察这边,警察也全部调转枪口,朝着保安队这边指来。 不过警察这边人数比较少,和保安队对峙明显有些吃亏,不少警察已经胆怯。 “别冲动,都别冲动,都是自己人,有话好说!刘奎,赶快把枪放下!”鲁明一见不妙,赶紧上前按下刘奎的手枪。 “鲁明,你干什么,明明就是他们想捣乱!”刘奎也有些心虚,他之所以敢拿枪顶人家脑袋,就是觉得不能一上来就弱了气势。 宪兵队不敢招惹,一条宪兵队的狗自己还能怕了不成,就想着吓唬一下对方。 可没想到张宪臣这个保安队队长一点不怕警察,竟然也敢直接掏枪。 脑袋上的枪被按下,那名中队长立刻发作,上前用一拳砸在了刘奎的面门上。 “找死!”刘奎被打懵,立刻抬起手枪,就要朝天空来一枪震慑对方。 可没想到的事,鲁明还以为刘奎犯傻要开枪打那名中队长,抬手就想按下枪口。 就在一个想举高,一个又想按下的时候,枪响了。 砰。 那名保安队日本籍的中队长愣愣的低头看着自己胸前慢慢染红衣服的鲜血,抬头不敢置信的看了对面两个同样目瞪口呆的人一眼后,仰面栽倒。 下一刻,张宪臣一个后跳,转身就跑。 事实证明张宪臣保命的实力还是不错的。 就在张宪臣跑出去两三米,侧身躲到了一处墙角后,枪声再次响起。 鲁明和刘奎第一时间遭殃,见到自己中队长被杀,那些本就无法无天的日本籍保安队士兵,可不管张宪臣有没有下命令,直接扣动了手里步枪的扳机。 直到身上中了好几枪,鲁明都不敢相信自己会就这么死的莫名其妙!还是被自己一直看不起的刘奎害死的。 刘奎也没跑的掉,虽然意识到不妙,想要躲藏,但终究是慢了一步,他可是罪魁祸首,瞄着他的枪最多,瞬间就被打成了马蜂窝。 剩下的警察见状,也开枪了,他们之前就已经各自找好了掩体,这会和大咧咧站在路中间开火的保安队对上,虽然人数上吃亏,但依旧打的保安队措手不及。 已经躲到墙角的张宪臣此时无比庆幸。 倒不是庆幸自己躲得快,而是庆幸混进保安队的自己那些同志跑的慢,体力不如在场的这些日本浪人出身的士兵,到现在还没跑到永泰车行。 就在这时,天空上一枚红色的信号弹出现在了张宪臣瞳孔中,让他心里一惊!那是宪兵队方向!在紧急召集的信号! 出什么事情了吗! 第351章 我的夜宵呢 宪兵医院,当初周正青待过的那间手术室。 周正青站在走廊上,面前站着的是白岩硫生。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周正青皱眉问道。 “鹰崎队长,卉子太小,胳膊比较细,子弹不仅打断了骨头,还有血管,神经都收到了严重的创伤,必须截肢,否则会危及生命的。”白岩硫生严肃说道。 听到这,周正青沉默了一会,才抬头问道:“不截肢就会死?” 白岩硫生叹了口气说道:“哎,人体是非常复杂的结构,您不要看只是手臂受伤,但依旧非常危险,现在截肢是现在最好的办法了。 而且就算采取保守治疗,卉子挺过这次,之后随着年龄增长,她的这条手臂也是会萎缩畸形,最后还是要面临截肢的,还不如趁着年纪还小就直接去掉。” “嗯,知道了,按你的想法去做吧,我只要求一点,保住她的性命。”周正青无奈,白岩硫生是专业医生,他知道自己应该听他的。 “嗨伊!鹰崎队长放心,我有把握的。”说完,白岩硫生快步返回了手术室。 转过身,周正青面色阴沉的看向吉田勇人说道:“你刚才说关雪他们三个想要逃出城?” “是的队长,刚才潘越打来电话,透露了他们的行踪。”吉田勇人躬身说道。 “那还等什么,去抓人,一定要把关雪给我抓回来!”周正青此时十分后悔当初没在医院一刀劈了关雪这个女人,一次迟疑,就造成了现在这种后果。 许紫萍是自己来穿越以来,第一次保护的人,本来一切好好的,没想到临送走的关键时候,竟然被关雪这个疯女人跳出来给杀了! “嗨伊!我现在就通知中村副队长!”吉田勇人说着,转身就离开了走廊。 “山谷正树,给保安队打电话,让张宪臣来一趟。”周正青又朝着山谷正树吩咐了句,接着看向小藤三郎道:“我听说许紫萍和医院的吴雪珍医生平时关系很好。 吴雪珍是你亲戚,你跑一趟她家,把她请过来帮许紫萍收拾一下。” 等山谷正树和小藤三郎离开,周正青看着留下的小仓大智问到:“板井雄大和中川健去哪了,怎么没看到他们两个!” “报告队长,板井科长和中川科长不在宪兵队,不知道去哪里了,已经派人去寻找了。”小仓大智躬身回答道。 “这两个混蛋,越是关键时候,就越是找不到人!”周正青低声骂道。 正应了那句话,说曹操曹操就到。 周正青刚骂完,板井雄大和中川健还有樱子三人就从医院外面急匆匆进来。 但看见周正青冒火的眼神盯过来的时候,三人齐齐脚步一顿,随后低着头赶紧快走几步到了近前。 “少爷!”樱子喊了一声,随后就想走到一边。 “樱子,我的夜宵呢?”周正青冷声问道。 “啊,少爷我。。我立刻就去做。”樱子说完,就要离开。 “还吃个屁,呃,你手臂怎么了?”周正青刚呵斥了句,就看见樱子手臂上的血迹,皱眉问道。 樱子低着头,不敢看周正青,小声道:“我之前见板井雄大和中川健出去,好奇他们去哪,就想跟着去看看,结果半路他们被人袭击,我为了救他们两个,被人开枪打伤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跟板井雄大混久了,樱子现在说起谎来,非常顺溜,反正周正青是一点毛病没听出来。 转头看向板井雄大两人。 “怎么回事!” 宪兵队这边许紫萍刚被关雪杀了,樱子又说板井雄大两人也受到袭击,难道这里面还有什么关联! “报告队长,我和中川健本打算去保安队看看,可不曾想半路遇到人伏击,而且对方使用的还是帝国的南部手枪,被樱子打跑时候,还喊了几句日语。”板井雄大立正汇报,显得十分认真严肃。 中川健在一边拼命点头。 “看样子袭击你们的人并不想要你们的命啊,樱子受了枪伤,而你们两个只是鼻青脸肿,莫不是你们在国内的仇家找上门了!还连累了我家的樱子跟着你们倒霉!”周正青皱眉,一脸怀疑的样子。 板井雄大心里叫屈。 我们这鼻青脸肿的还不是拜您的侍女所致,都说了别打脸,可谁承想,不说还好,一说樱子就专门打脸。 差点就被打成猪头了! 心里苦啊!但是不能说哇! “队长,我看他们不像是寻仇的,倒像是想抓我们,就是不知道我们两个有什么地方值得对方大动干戈的半路埋伏。”板井雄大装出一副疑惑的样子说道。 周正青懒得理他,看向樱子说道:“受伤了还做什么夜宵,赶紧进手术室,白岩硫生正做手术!你让他派个人给你也处理一下,下次再碰到这样的事,不用管他们,出门不带人,死了也活该!” 说完,周正青不再理会两人,而是转身看着手术室方向发呆。 板井雄大和中川健听周正青这么说,齐齐缩了缩脖子。 但很快察觉不对,队长平时虽然也没什么好话,但不至于这么大火气啊。 而且刚回来的时候,他们还看见大批的宪兵正在集合,难道又发生了什么大事。 因为担心樱子乱说话,板井雄大和中川健一回来就陪着樱子来医院,还没来得及问发生了什么事。 嗯!刚刚好像队长说白岩硫生在做手术来着,什么人能让队长亲自等在外面啊! 但队长的样子有些吓人,不敢问啊! 想到这,板井雄大小心的转头,小心挪动脚步凑到小仓大智身边问道:“小仓君,发生什么大事了吗?我回来看见宪兵正在集合。” 中川健也竖起耳朵,听小仓大智怎么回答。 后者紧张的看了眼周正青,然后小声道:“许翻译死了,被人打死在宪兵队门口不远处的巷子里,卉子手臂中弹,一条胳膊保不住了。” “许翻译?”板井雄大呆了呆,许紫萍平时除了上食堂吃饭,就一直待在翻译室,他和许紫萍没什么交集,见面也仅是点点头。 最近发生的事情挺多,他都差点忘记宪兵队还有许紫萍这么个另类存在。 第352章 方世宝与周乙 “队长的女人!”中川健嗓门比较大,听到小仓大智的话,下意识惊呼道。 刚喊完,中川健就意识到不对,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小心的看着周正青的反应。 可奇怪的是,队长竟然没有呵斥他。 以前他曾经开玩笑说许紫萍是队长的女人,结果不知道怎么被队长听到,可是狠狠训斥了一顿,可今天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是默认了吗!还是在酝酿怎么骂自己!? 不行,要挽救一下。 想到这,中川健胸膛一挺,手顺势拔出腰间的军刀提在手上,大喝一声“八嘎!”说着,就往外面冲。 “中川,你干嘛去!”板井雄大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中川健的腰。 可中川健此时只想赶紧离开,硬生生拖着板井雄大往外走。 “板井!不要拦我,我要亲自去找出凶手,活劈了他!”中川健大声叫嚷的同时,还不忘用余光看看自家队长的背影。 “不要冲动!你知道凶手是谁吗!”板井雄大当然也注意到了中川健的眼神,心里喊了一声机智,同时开口劝道。 “没听到小仓大智说的吗!许翻译是在宪兵队门口遇害的吗!我不知道凶手是谁!但我可以把附近的人都抓起来,统统杀掉!”中川健狞笑说道。 周正青听到这,头也没回,冷冰冰说道:“不知道里面正在手术吗!你再这么大喊大叫,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 “可队长!我们要给许翻译报仇啊!”中川健提着刀,就想走到周正青后面。 唰,一道寒光闪动间,一把武士刀驾到了中川健的脖子上,锋利的刀刃离皮肤仅有数厘米。 “再拿着刀靠近少主,我就切下你的头颅!”七冰冷的声音,让中川健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周正青转身:“仇当然要报,中川健,你带着你的人立刻去和中村副队长汇合,他会带着你找到凶手的,把她带到我的面前,拦住你的人统统杀掉!” “嗨伊!”中川健听到要杀人,立刻兴奋的喊道。 随后朝七讪讪一笑,小心的后退,将自己的脖子离开了七的刀锋一段距离,才对着周正青躬身一礼,随后提着军刀就冲出了医院。 见到中川健离开,板井雄大上前小声问道:“队长,您知道凶手是谁?” 周正青没有回答,倒是一旁的小仓大智说道:“是警察厅特务科的关雪,还有潘越,胡彬三人带的队,他们在我们宪兵队外面设套,引诱许翻译过去,企图抓捕许翻译。 最后见事不可为,直接枪杀了许翻译。” 板井雄大一听,心里直感叹关雪这女人,比自己还要疯狂,就敢跑到宪兵队门口杀人! 就在这时,山谷正树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队长!不好了,我刚打电话去保安队,他们留守的人说张队长带着百十号人,和警察厅的人正在火拼! 我打电话过去的时候,张队长还好刚打电话回去,命令保安队剩下的人过去支援!” “哟西!不愧是我们宪兵队的下属,这么快就和警察厅对上了!”板井雄大赞叹道。 “你这么高兴做什么?”周正青冷着脸看过来,将板井雄大的笑容给吓了回去。 “你带人去看看怎么回事,顺便把张宪臣和陈鹤轩一起带过来,我有事情要问他们俩。” “嗨伊!”板井雄大答应一声,转身就走。 队长今天心情是真的差,好像随时要发火的样子,还是赶紧离开的好,不过想想也难怪,任谁死了女人都会心情不佳。 出门,带上情报科手下一众人,板井雄大刚离开宪兵队范围,迎面就碰到宪兵正拦着一群人在大声喝骂。 本来没心情管的板井雄大等近了才发现,宪兵拦下的竟然是警察厅的人,带队的还是警察厅厅长方世宝,周乙也在其中。 赶紧喊司机靠过去停车。 “怎么回事!”板井雄大对带队的宪兵小队长问道。 “报告板井科长,警察厅厅长要见鹰崎队长,可队长已经下令,封锁警察厅,我们正要在驱赶他们回去。”宪兵小队长报告道。 板井雄大探头一看,正好和周乙的目光对上,犹豫了一下,板井雄大冲着周乙招招手,示意他过来。 等周乙靠近,板井雄大又示意周乙弯腰,随后凑到周乙耳边说道:“回去,什么都不要做,也不要问,和关雪撇清关系!” 周乙闻言一顿,但很快反应过来,起身敬礼,大声道:“是,一切听从宪兵队安排。” 说完,周乙就回了警察厅队伍。 板井雄大也示意司机开车,迅速离开了此地。 。。。。。。。。 “周队长!你好像和刚才那个太君很熟的样子,他和你说什么了?”回警察厅的路上,方世宝好奇的问周乙道。 “厅长误会了,我只是回哈尔滨的时候,和他见过一次,就是替宪兵队当了次翻译,谈不上熟悉。 刚才那位太君让我们回去,说是今晚事情有些大,让我们等待宪兵队进一步指示。”周乙笑着回答道。 坐在司机位置上的白文海一边开车,一边说到:“胡股长让我去找您二位,就是怕关科长闹出大事来,现在看来还是出事了,也不知道胡股长他们怎么样了。” “哎。。这个关雪也真的是,跑宪兵队门口抓人!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高彬栽在宪兵队手里才几天,她难道就忘了!”方世宝拢了拢外套衣襟,他年纪大了,晚上出门有些怕冷。 “也许是想赶快做出成绩,好接高科长的班吧。”周乙笑着说道。 “接班也不是这样的接法啊!这不是没事找事吗!哎。。不是我说你们特务科,咱们警察厅都成什么样了,消停点吧,我还想安心干到退休呢。”方世宝有些不满的说道。 “厅长说的是,要是关科长和我商量的话,我肯定也不会同意这么做的。”周乙的表情没有因为方世宝抱怨的话而有什么变化,依旧笑着说道。 “说起来,特务科里,就属你周队长让我省心,不闹腾,这比什么都强。 我和你说啊周乙,咱们呐,都是拿工资过日子的,没必要给自己找太多麻烦!”方世宝转头看了眼周乙,用老前辈的口吻说道。 “还是厅长活的通透,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我们拿的是工资,又不是卖命钱,犯不着拼命,您说是吧。”周乙小小的拍了记马屁。 第353章 你可以去死了 “嗯,这话有理,可惜高彬和关雪都看不透这些啊!所以一个个都,,嗯,,你懂得。”方世宝冲周乙点了下头,话没有直接说明。 “厅长的意思是关科长这次也危险了?可她不是有日本人撑腰吗?浅野大佐可是十分看好她的。”周乙假装疑惑的说道。 “看好有个屁用啊,我可是听说浅野大佐差点在宪兵医院门口切腹了,连他都惹不起宪兵队,关雪她算什么!”方世宝不屑的说完,又有些担忧的说道:“我现在呐,就是这个关雪闹的事情太大,会把你我也给牵连进来。” “这么说来,关科长还真是棋差一着了。看宪兵队这架势,都要封锁我们警察厅,估计关科长惹的麻烦不会小。”周乙感慨着说道。 “我看何止是差一步两步啊,简直是步步错,从一开始就大错特错。”方世宝冷笑说道,说的话却让周乙心里一动,有些迟疑的看了方世宝一眼。 前面开车的白文海听着后面两人的对话,虽然听得懂大半,但依旧是云里雾里。 就连方世宝和周乙两人,也没想到旁边坐着的,竟然会是自己的同志。。。。 方世宝也察觉了周乙的目光,立刻笑呵呵说道:“我们这位关科长,从一开始对宪兵队的态度就有问题,跟高彬一样,野心太大,和宪兵队对上,能有什么好下场!” 周乙听后,只是笑了笑,但心里总是觉得方世宝开始说“不不错”并不是这个意思。 。。。。。。。。。。 十几分钟后,关雪三人开着汽车一路来到总务科科长金庆元家里。 三人刚进门,关雪就迫不及待的问金庆元弟弟在哪。 “发生什么事情了,这么着急?”金庆元好奇的询问。 还不等关雪回答,就听见潘越说道:“人都齐了,那就都别动!” 关雪,胡彬,金庆元,还有刚下楼梯,关雪的弟弟关凯纷纷看向已经走到门口,手里举着手枪的潘越。 “潘越!你干嘛什么!”金庆元疑惑道。 “别动,胡彬,把手拿出来,兄弟我为了活下去,可不在乎给你来一枪!”潘越没有回答金庆元,而是用手枪指着胡彬道。 因为胡彬手已经摸向了后腰。 “潘越!你也要背叛我!”关雪不敢置信的大声道。 “谈不上背叛,关科长你自己做的事情,作为下属的我实在是看不过去了,拉着那么多兄弟为你死,你就没有一丁点后悔吗!”潘越嘲讽的说着。 “潘越!放下枪,有话好说,你到底要干什么!”金庆元一边说着,却和胡彬对视一眼,手也开始往腰间摸。 “不干什么,保命而已!可惜,你们已经来不及了!”别看潘越戴着眼镜,但眼神却不差,金庆元的小动作并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但他并没有将枪口转向金庆元的意思,而是一边说着话,反手将大门拉开。 原来潘越到了金庆元家门口的时候,走在最后面的潘越突然被人用手电晃了一下,心里顿时了然,宪兵队已经埋伏好了。 随着大门被拉开,两名举着枪的宪兵一左一右冲了进来, 后面,更多的宪兵紧跟其后。 见到黑洞洞的枪口指向自己,胡彬嘴角一抽,识趣的举起手。 宪兵可不是潘越,那是说开枪就开枪的。 关雪一看见宪兵,仿佛想起什么,面色一下惊慌起来。 浑身开始颤抖,站都站不稳了,就在要跌倒的时候,金庆元上前一把抱住了关雪。 这一幕,把胡彬看傻眼了,震惊的他看着抱着关雪的金庆元,眼睛都瞪大了几分。 “到底发生了什么!宪兵怎么来了!”金庆元一边抱着关雪,一边朝瞪着自己的胡彬问道。 胡彬此时哪有心情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傻傻的看着躲在金庆元怀里的关雪。 “关雪!”这时,一声咆哮从门口传来。 众人闻声看去,只见中川健提着军刀,正一步步朝关雪走来。 “太君!有什么事情慢慢说,没必要动刀!”金庆元见状,赶紧将关雪抱着放到了沙发上,随后想去阻拦中川健。 “你是什么人!”中川健斜着眼睛看着金庆元道。 “太君,我是警察厅总务科科长金庆元,还是关雪她姨夫,关雪如果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您和我说,我替她向您道歉。”金庆元伸着手,做出拦阻状,一边开口解释着。 “哟西,姨夫啊!算的上是长辈了,你知道她做了什么吗!”中川健笑嘻嘻问道。 “当然,我是长辈,关雪犯了什么错,您和我说,我一定能给您满意的交代。” 中川健闻言,笑容更盛了,将军刀提起,带着白手套的左手轻轻抚摸着刀身。 就在金庆元不明所以得时候,就听中川健说道:“她杀死了我们队长的看上的女人,还是跑到我们宪兵队门口杀的,明白了吗!明白的话,你可以。。。去死了!” 说完,中川健举起军刀,在金庆元目眦欲裂的惊恐目光中,狠狠劈下。 一瞬间,关雪尖叫声在整个房子里响彻。 金庆元,心里还有着伟大抱负的这么一个人,还没来得及实现他那可笑的复辟前朝的野心,就这么被关雪害死了。 原来这个金庆元和关雪则都是前朝名门勋贵之后,两人从很早就开始谋划着想要获取更大权利,伺机恢复前朝的统治。 尽管满洲国名义上是前朝的延续,但多了日本人这样一位太上皇,让身为前朝遗老遗少的很大一部分不甘,金庆元与关雪就是其中之一。 身为关雪姨夫的他,不仅将关雪送去日本训练,同时也保持着和关雪超出伦理的关系。 所以现在看见金庆元被中川健一刀砍下脑袋之时,整个人都崩溃的不停尖叫。 “叫吧!大点声叫吧!你的机会不多了!带走!”中川健甩了甩军刀上的血迹,狞笑着对关雪说道,随后刀一挥舞大声命令手下抓人。 立刻,两名宪兵上前,不顾关雪的嘶声尖叫,一左一右架起她就往外面拖。 “不要,放开我姐!”这时,楼梯上传来关雪弟弟的叫喊声,人也跑了下来,企图阻拦宪兵抓人。 中川健一见又有人要阻拦,立刻挥舞着军刀就要上前结果关雪的弟弟。 第354章 到底能不能干了 “他什么都不知道!放过他!关凯,别过来!”关雪见状,立刻尖叫着让弟弟走开。 这时,中村骏介带着谷口真佑走了进来,自从上次抓捕老孔,差点被炸上天之后,他就小心谨慎了许多,轻易不再靠近抓捕现场。 刚进门就看见中川健要砍一个十几岁的小孩,赶紧出言道:“中川君,别冲动,不要殃及无辜,他还是个孩子。” “可队长说了,胆敢阻拦的一律杀掉!”中川健不爽的说道,他是打心底看不起普通出身的中村骏介。 但人家受队长看重啊!还是自己的长官,面子还是要给的。 “我弟弟什么都不知道,他还是个孩子!放过他吧!我跟你们走!”关雪被人一左一右架在半空,无助的朝中村骏介和中川健哀求道。 中川骏介上前,左右各一个耳光甩到了关雪脸上,将其精致白皙的脸颊打的立刻通红。 死死盯着关雪道:“如果不是队长不喜欢滥杀无辜,你弟弟现在就得死! 现在知道孩子什么都不知道!那你杀人的时候怎么没想到,卉子才一岁多,比你弟弟可小太多了,你不是一样动手!” 说完,中村骏介手一挥,示意把人押走。 看着被中川健吓的跌坐在地上的关雪弟弟,中川骏介冷笑道:“我这次放过你,欢迎你来报仇,你知道宪兵队在什么地方的!” 说完,中村骏介转身带着人径直离开。 潘越见状,立刻小跑跟了上去。 出门后,立刻向中村骏介问道:“中村副队长,为什么不干脆杀掉,还真等那小子以后来寻仇啊。” “呵呵,一个小孩而已,我倒是想他来找我们麻烦,那样一来正好杀掉!”中村骏介冷笑道。 “为什么啊!直接杀掉不好吗!?”潘越不解。 “我们宪兵队是讲规矩的地方,从来不滥杀无辜!”中村骏介拍了拍潘越的肩膀,大义凛然的说道。 潘越听完,人都傻了。 你们还不滥杀无辜!我们警察厅死你们手里的人还少了!现在跟自己说宪兵队守规矩! 就在潘越不明所以的时候,留在房子里的谷口真佑走到关雪弟弟面前说道:“看见那个戴眼镜的没有,你要跟他多学习。 他虽然身为你姐的下属,可面对你姐犯错的时候,还是第一时间向我们宪兵队报告! 还协助我们抓捕你姐,这才是真正的好警察!” 说完,留下坐在地上,一脸怨恨的关凯,谷口真佑大笑着离开了房子。 。。。。。。。。。 宪兵医院,停尸房。 周正青缓缓将手里的白布盖上。 身后的陈鹤轩上前道:“你不用自责,事情变成这样,是谁也没想到的。” 此时停尸房里只有五个活人,周正青,樱子,板井雄大,陈鹤轩以及张宪臣。 “可你们没告诉我,他!来了哈尔滨!”周正青豁然转身,用华夏语大声质问道,手指向摆在许紫萍身边另一张床上的段大山。 陈鹤轩一滞,苦笑道:“是我多心了,担心你和许紫萍真有什么,怕你知道段大山来了会心里不舒服!” “你看我像是那种人? 就算你们不告诉我!可你们放任段大山几次散发来宪兵队附近,就一点点警觉心都没有吗! 当宪兵队是你们开的?还是说我的纵容,让你们连最起码得警惕都没有了! 不知道我们是侵略者吗! 忘记我们可是日本人了! 还是你陈鹤轩已经在我的保护下,放下了对日本人的戒心。 以为我什么是无所不能的吗,不管什么事情都能帮你们挡下!”周正青面色阴沉,冲着陈鹤轩接连发出质问。 “不不,不是这样的,段大山第一来宪兵队找许紫萍我就批评过他,可我拦不住了,我总不能整天看着他吧! 后来周乙说特务科在宪兵队附近盯梢,我还特意嘱咐段大山不要再去见许紫萍! 可段大山说他们明天就要回山了,想来见许紫萍最后一面。 我想着前几次都没事,就同意他来最后一趟!没想到就出事了。”陈鹤轩解释道。 “你以为,你以为,什么都以为! 见最后一面!现在好了,真的成见最后一面了! 你就是这样当书记的!难怪特委会在你手上暴露! 是不是年纪大了,老糊涂了!要真是这样,保安队你也别待了,趁早给我滚蛋! 还有,关雪在宪兵队附近盯梢,你怎么没告诉我! 这么重要的情报,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来,你说说你又是怎么以为的!”周正青说着,狠狠一拍许紫萍躺着的停尸床边缘的扶手。 铁制的停尸床被拍的哐当作响,周正青自己的手也被拍的通红。 一旁的樱子见状,赶紧上前,半蹲下身,握住周正青拍红的手揉捏起来。 陈鹤轩被说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憋了半天才开口道:“情报是前两天才到我们手里的。 我们想先自己查查关雪想做什么再说,我们总不能什么都不做不是,只是还没查两天就出事了。” 周正青无语的看着一张苦瓜脸的陈鹤轩,随后转头看向张宪臣,沉声道:“他没经过专业训练,我实在说不出什么太过分的话,但是你,张宪臣,苏俄是把你训练成了一个饭桶吗! 段大山来宪兵队附近见许紫萍,关雪又在宪兵队附近盯梢,你就是狗脑子也该想到有问题! 来,你告诉我你怎么想的! 到底能不能干了! 我可不想把保安队交到你手上,给我带出来一群只知道满大街找人罚款的蛀虫!”周正青见陈鹤轩被自己说的,眼睛都红了,生怕再说重话,真给哭出来就不好了。 毕竟陈鹤轩年纪一大把,还是哈尔滨现在地下党最高负责人,也要给他留点面子。 所以周正青干脆矛头一转,直接找上了张宪臣。 张宪臣脸一垮,呐呐了想张嘴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能说出口,只能低下头。 “怎么!问你话呢? 是不是现在老婆孩子都在身边了,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好日子了,就掉链子了! 你看看,你自己过来看看!” 周正青说着抽出还在被樱子揉搓的手,上前一把扯起张宪臣的胳膊,将他拖到盖着白布的许紫萍面前。 第355章 他竟然是特务 周正青将张宪臣拉到床边,指着许紫萍的尸体道:“她就没有孩子吗!嗯! 你自己当初是怎么被我们抓到的!也是为了孩子! 可现在呢,因为你的疏忽大意,她们两口子都死了!孩子也少了一只胳膊! 如果现在躺在这里的事王郁,少条胳膊的是你的孩子,你还能心安理得的站在这里装可怜吗!还低头!给我把头抬起来好好看看!” 这边周正青拉着已经落泪的张宪臣看许紫萍和段大山的尸体。 另一边,板井雄大凑到退回来的影子旁边,小声道:“樱子,队长什么时候华夏语说的这么好了,而且说的这么快,我很多没听太懂。” “那当然,我们家少爷学习能力可是很强的,哪像你,成天就知道玩!还不带我!”樱子鄙夷的说道。 “喂,樱子你别乱说,我那怎么是玩!”板井雄安立马辩解道。 “哼,瞒着我那么多好玩的事情,要不是被我抓到,你恐怕还不会告诉我吧!”樱子不满的说道。 “小点声,这个话题以后再说,队长在这呢。”板井雄大生怕周正青听见,赶紧压低声音道。 “胆小鬼!”樱子嘀咕一声,随后不再言语。 这边,张宪臣终于开口了。 “是我大意了,一直忙着审查那些叛徒,疏忽了段大山他们这些抗联的同志,我。。。。”张宪臣说着,蹲下身,抱着脑袋痛哭起来。 “还有脸哭!给我站起来! 你不说我还忘了,你们袭击警察厅的安全屋,为什么不提前和我打招呼! 这也就是行动顺利,要是出现什么问题,是不是时候又要找我给你们擦屁股!”周正青越说越气,电视里,这些人一个个演的精明强干,怎么自己穿越进来,这些人就一个个都成这副模样了。 周正青只顾着自己骂的痛快了,一点没发觉其实他也是事后诸葛亮,当初听到警察厅安全屋被袭击的时候,也是没多大反应的。 其实周正青骂陈鹤轩和张宪臣,也是在发泄心里的烦闷。 许紫萍是周正青穿越后,保护的第一个人,但就这么轻易就死了。 还有做完手术后,少了一条胳膊的卉卉的样子,都让周正青心里充满了挫败感。 同时也后悔为什么没早点把许紫萍和卉卉送走,也后悔自己总想着安排好一切,为什么没第一时间就让小董将人带走,还拖延了这么几天! 至于周正青当初放弃让陈鹤轩等人来安排送走许紫萍,周正青心里是一点后悔的意思都没有,甚至有些庆幸。 只听周正青回头冲着板井雄大喝道:“把高彬交待的名单拿过来!” 板井雄大闻言立刻上前,伸手从口袋里将名单拿了出来,恭敬的递到周正青面前。 接过名单,周正青红着眼睛将名单重重按在张宪臣胸口,沉声道:“就是因为你们没把段大山到哈尔滨的事情告诉我! 让我也跟着犯了个致命的错误,还想着让人把这份潜伏名单带到山上去。 可你们知不知道!人家都已经潜伏到家门口来了! 关雪就是收到人家的举报,才盯上段大山的! 你们如果早一天告诉我段大山他们来了哈尔滨,那我一拿到名单,就会立刻找你们核查!可现在呢!什么都晚了!” “什么!卧底!”张宪臣一惊,立刻接住胸口的名单看了起来。 “哎。。你应该早点告诉我们,我们可以用电台和山上联系啊!这样一来就不会错过了!”陈鹤轩叹息了一声,也凑过去想看看名单。 “哼,用电台联系,我怎么知道山上负责电台的,是不是这几个人中的一个! 毕竟人家可是只用了一个人,就快拉出一个班的卧底了! 我只能用最保险的方式,直接将名单送上山!”周正青略带嘲讽的说道。 “这。。。一个人发展出来的?!。”陈鹤轩闻言,都不知道怎么接话了,他已经看了名单,竟然有五个人!就算名单最前面的老邱已经被处理了,可剩下的竟然也还有四个没被发现。 “是他!”张宪臣手紧紧抓着纸张,如果眼睛能喷火,那名单早就被他的怒火点燃了。 “谁!” 陈鹤轩把和段大山他们联络的事情都交给了张宪臣,他本人并不知道段大山他们具体人员的名字,现在看张宪臣的样子,证明周正青并说的是真的,卧底里面真的有人跟着段大山来了哈尔滨。 “尚奇水,一个络腮胡壮汉,我见过他,为人沉稳冷静,没想到他竟然是警察厅的特务!”张宪臣咬牙说道。 “难怪永泰车行会被发现,原来是有卧底!”陈鹤轩恍然道。 周正青冷笑一声,开口道:“哼,想什么呢!人家卧底可是惜命的很的,要是把永泰车行暴露,警察上门,到时候子弹不长眼睛,误伤了怎么办!人家怎么可能把自己陷入危险当中。 他只是将段大山要救媳妇的事情告诉关雪了,关雪通过通过跟踪段大山找到的永泰车行。 我猜那个卧底自己都不会想到,关雪这么有耐心,知道情况后不立刻抓人,跟踪了这么久才动手。” 陈鹤轩突然想到什么,紧张的看向张宪臣道:“你刚才说见过这个卧底,那岂不是说你暴露了?” 张宪臣闻言摇头:“谈不上暴露吧,我现在名义上是投靠了日本人。” “可你知道抗联的位置,没有上报,这就是疑点啊!这个人必须马上解决。”陈鹤轩着急道。 周正青叹了口气道:“哎。。现在知道急了。 放心,现在就算他想举报你,也暂时没有门路,高彬死了,关雪我也不打算放过。 你们抓紧时间,把尾巴都清理干净!” 陈鹤轩和张宪臣点点头。 “都是我们之间沟通不到位造成的啊! 都是我们的错,总想着之前组织遭到破坏,想自己干出一番成绩出来,可结果却变成现在这样!害的段大山和许紫萍同时都牺牲了。 我的责任最大,回去后就向上级请求处分。”陈鹤轩苦笑着说道。 “认错态度这么好有什么用? 长点心吧!别到最后把自己害死了!我可是听说在永泰车行门口,我们张队长差点就把自己搭进去了。”周正青用嘲讽的语气说道。 第356章 他是汉奸 张宪臣胡乱的擦了擦眼睛,将那份卧底名单折好揣进了口袋之后,才开口道:“事情太急,我只能带着人赶过去,只是没想到警察厅的人直接就动枪了。” “警察死光了无所谓,你们保安队死了一个中队长也没事。 可你拉着自己的同志去和警察厅火拼,你就不担心他们死的窝囊,脑子就不能好好想想? 保安队那么多的日本浪人出身的人,是摆设吗?不会让他们顶到前面!” “当时是把那些浪人顶前面的,可谁知道警察厅还有后手,从后面偷袭我们!”张宪臣苦笑解释道。 “你在苏俄学习的时候,是不是学习成绩特别的渣,只学会了怎么保命? 否则离现场最近的你好好的,而躲在后面的自己同志却倒了一片!你来和我说说,你是怎么办到的!”周正青阴阳怪气的说道。 张宪臣脸又涨的通红,嘴唇几度张合,就是说不出一个合理解释。 “别给我又来这一套啊!遇到事情就装哑巴! 死了五六个自己的同志,连带伤了十几个,你让我怎么说你! 我都有些后悔拉你来当保安队队长了!”周正青见张宪臣不说话,嫌弃的斜眼瞥着他说道。 “当回事情况紧急,我没有时间查看四周情况,也没想到警察说动手就动手!”张宪臣将头低下,小声解释道。 “呵呵,陈书记知道自己错了就是错了,可你呢,还狡辩!我告诉你,如果不是板井雄大带人去的快,死的就不是五六个人了!真当警察手里拿着都是烧火棍啊!” 周正青说着,深深呼吸了一口气,转头又看向陈鹤轩:“还有你,老陈,你就不能好好练练手下的人吗? 几十号人被十几个警察打的抱头鼠窜,你说他们躲就躲吧,怎么还有几个不怕死的站出来硬拼的! 不是告诉过你了,容易冲动的人不要塞进保安队吗!真当自己刀枪不入吗!”周正青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又变成而来质问。 “不要说他们冲动,如果不是他们拖住警察,其他同志牺牲的可能更多,他们都是好样的!”张宪臣红着眼睛说道,这也是周正青骂人开始,他第一次顶了回来。 这时,板井雄大突然上前一步,狠狠瞪着张宪臣说道:“我事后检查过了,死掉的六个人里面,有个人的步枪,保险都没打开,还有一人的枪里子弹都没有,身上也没携带子弹。 他们是想和警察拼刺刀吗?可他们的刺刀都好好的挂在腰间,虽然他们都是正面中枪,直面对手的行为,我很钦佩! 可是这种连武器都操作不好,出门子弹都忘记携带,直接跳出来的行为,简直是愚蠢至极! 在日本,就是一个小学生都不会犯这样的错误!武器就是生命,连保险都不打开,怎么保住自己的命!” “那是他们不熟悉你们日本的武器,加上太激动,所以。。。。”张宪臣刚说到这,就被板井雄大打断。 “我好像记得,已经安排了人专门教导你们使用武器,这么久了,应该不会犯这样的错误才对!”板井雄大板着脸说道。 “那是。。。。”张宪臣说到这,哑火了。 陈鹤轩又叹息着解释道:“我们有些同志,对和日本人共事,使用日本武器有些抵触,所以上武器课的时候不那么认真!所以。。。。” 周正青一听,只感觉脑门一阵突突,胸口疼。 忍不住按了按自己的胸口位置。 樱子一见,赶紧上前帮周正青顺气,轻声安慰道:“少爷,别生气,他们自己不珍惜生命,是他们自己的事情,您没必要为这样的人生气。” 周正青推开樱子,指着陈鹤轩和张宪臣道:“我再给你们半个月时间,如果还有人有所谓的抵触心理,保安队就直接解散好了!全部去监狱里待着,直接送你们去苏俄,也比留在哈尔滨被自己蠢死要好!” 陈鹤轩和张宪臣一听,都涨红了脸,却又不敢说什么。 板井雄大见状,开口说道:“队长,我倒是有个建议。” “说!” “是这样的,保安队不是死了一个日本中队长吗?我这里有个人选,就是古城宪兵队队长小沼诚。 我觉得他十分适合以宪兵的身份,带着原先的手下补充进保安队。 就以宪兵队驻保安队督导队的名义加入就好,这样一来,那些浪人出身的保安队士兵就有人时常监管,也不敢闹事了。 并且要是遇到这次这样对外发生冲突的情况,小沼诚他们宪兵的身份,也能震慑一些人不敢轻举妄动。 而且关键的事,小沼诚手下还有一个叫江大富的人,十分懂得做事。 可以给其他人做好表率。”说着,板井雄大看向陈鹤轩和张宪臣道:“你们让手下的人,学着江大富一样做事,他是华夏人,你们的手下抵触心理也许就没那么重了。” “听你这么说,这个江大富不就是个跟着宪兵做事的汉奸吗!”张宪臣迟疑着说道。 “是啊,以你们华夏人的视角,他是汉奸,可你们不是一样,现在的身份也是汉奸吗?江大富正好可以教教你们怎么当好一名合格的汉奸。”板井雄大笑着说道。 “这。。。”陈鹤轩闻言和张宪臣对视一眼,相顾无言。 板井雄大见两人还在迟疑,又说到:“我告诉你们一个小秘密,这个江大富表面上是小沼诚的下属,可实际上他们又因为某些原因,存在着对立的关系,就像这样。” 板井雄大说着,抬起双手,十指相扣,说道:“纠缠在一起。” 说完,板井雄大十指相扣的双手用巴掌抵在一起,同时说道:“对立。” “纠缠在一起,但又保持着对立的关系,我想你们现在的处境,和江大富与小沼诚之间的关系很类似。 你们可以通过观察江大富是怎么和小沼诚相处的,来学习怎么和我们日本人相处。” 陈鹤轩和张宪臣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那就按板井科长的意思办吧,我们听从安排。”陈鹤轩最后拍板道。 第357章 鹰崎卉子 “那卉卉怎么办?现在许紫萍死了,他丈夫也死了,谁来带卉卉?”周正青看向陈鹤轩问道。 陈鹤轩闻言思索了下,无奈的开口道:“这倒是个麻烦事,许紫萍和段大山都没什么亲人,一时间还真不好找谁来带卉卉,要不就先你带着? 而且卉卉还伤着,先就在你这养伤吧,我回去再考虑下。” “没有亲人了吗?”周正青喃喃,过了一会突然开口道:“就交给我来养吧。” “你想领养卉卉!可卉卉是段大山的女儿,外人要是知道你领养了一个和抗联有关系的孩子,会不会对你有影响啊! 而且你不是刚订婚吗?突然多出一个女儿,这不怎么好吧?” 陈鹤轩心里其实是想让卉卉跟着周正青的,至少安全问题不用担心,但同时他又担心卉卉跟着周正青会对周正青自身有影响。 “什么女儿,领养就非得是女儿吗?妹妹不行吗! 至于和抗联有关系,哼,谁敢说什么!实在不行就给卉卉改个名字!”周正青对陈鹤轩的担心,一点不放在心上。 陈鹤轩等人也许是潜伏久了,对隐藏自身十分重视,总是怕引起外人的丁点怀疑,但做起事情来,又总是因为经验等方面有所欠缺,顾头不顾腚,频频犯错。 “改名字?这有什么用?”陈鹤轩不解问道。 “当然有用了,既然是我妹妹,宪兵队的人又喜欢喊卉卉为卉子,那就给卉卉改名叫鹰崎卉子好了,以后她就是我妹妹了!我们鹰崎家的人,谁敢乱说什么!”周正青扬眉说道。 “队长!这恐怕不好吧!您家里会同意吗?这可是事关鹰崎家的脸面啊!”板井雄大听后,立刻上前提醒说道。 “怎么会不同意,我想做的事情,家里哪次反对有效了!”周正青嘴角勾起,笑着说道。 板井雄大一听,想到面前这位,可是因为南田久美子早就把家族的脸面丢完了,为了一个女人接连转校,还跑华夏来。 这么离谱的事情都没能拦下来,对于领养一个妹妹这种事,估计也会捏着鼻子认吧, 板井雄大想到这,忍不住想到,都说自己是大纨绔,可跟眼前这位比,到底还是小打小闹了啊!都敢往家里塞人了。。。 看见陈鹤轩有所迟疑,周正青忍不住皱眉说道:“我也不是非要领养卉卉,如果你们有更好的办法可以提出来,要不然等会会伤好了,你们直接带走。” “我不是说你领养不好,就是这许紫萍和段大山刚死,就给人家女儿改名字。。这。。。。”陈鹤轩有些为难的说道。 “放心,等卉卉,哦不对,从现在你们也叫他卉子吧,等卉子懂事了,我会告诉她本来的名字和她父母事情的,这点你可以放心。”周正青认真说道。 “那。。那行吧,在你身边,卉卉。。卉子能生活的更好,这也是他娘希望看见的吧。”陈鹤轩点点头说道。 得到陈鹤轩这个哈尔滨地下党最高领导的同意,卉子将留在周正青身边的事情算是定下来了。 “板井雄大,你送陈鹤轩他们回去,商量一下送药品上山的细节,现在许紫萍死了,但还是要换个人上山的,顺便把名单带上山。 我总觉得抗联那边负责电台的人有问题,要不然为什么行踪总是那么容易暴露,被人追着满山跑。” 卉子的事情定下,周正青又吩咐板井雄大和陈鹤轩他们商量药品的事情。 陈鹤轩想了想,突然说道:“你觉得王楚良怎么样,他留在哈尔滨也只能在保安队待着,有些大材小用了,还不如让他去抗联,还可以教战士们一些专业技能,他可也是从苏俄训练过来的。” 张宪臣闻言,有些怪异的看向陈鹤轩,低声说道:“老陈,你。。。” 不等他说完,周正青皱眉打断道:“我记得没错的话,他是张小兰的男朋友吧,你把他送走?”说到这,周正青心中一动,诧异道:“你不会以为我和张小兰有什么吧! 我说你这思想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啊!开始是觉得我和许紫萍之间有关系,还因此不告诉我段大山的情况,现在又来揣测我和张小兰!” 陈鹤轩听周正青这么说,讪讪道:“你别误会,我可没瞎想,只是王楚良这些天总是找张宪臣和我说小兰的事情,我担心他会闹出什么麻烦出来,所以干脆送抗联去。 并且让他去培训一下抗联的战士们也是我的真实想法,绝对没有其他意思。” 周正青满脸不信的说道:“既然王楚良有意见,那干脆把小兰送回你们保安队好了,又或者和王楚良一起送抗联去。” “不行!”这次是张宪臣跳出来反对,他见周正青疑惑,开口解释道:“王楚良和小兰分开,也是我的意见,当初在来哈尔滨的火车上。 王楚良自己身边还跟着警察厅的特务,可还是一看见小兰就忍不住站起来看小兰,因此还引起了特务的注意,差点害的小兰被抓。 所以他们两个绝对不能再一起工作,就算让他们两个公开情侣的身份也不行,王楚良太不冷静了,小兰容易成为他的弱点。” “那就让王楚良上抗联,小兰回保安队!这样也省的人家王楚良以为我惦记他女朋友!”周正青无奈说道,他当初看电影的时候,也发现王楚良非常在意小兰,因此给小兰带去了危险。 还一度觉得王楚良这个角色有点感情用事。 不过后来王楚良为了任务而选择了牺牲,同样让周正青明白了。只要是人,就都是有弱点的,就算经过在严酷的训练,也是不可能训练成一台机器的。 王楚良最后牺牲自己,足以掩盖他某些不足的地方,他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 就算现在因为自己的穿越,王楚良没有牺牲自己,但周正青依然敬重对方,更加不会对人家女朋友有什么想法。 第358章 不能有下次 “让小兰回保安队,还还不如让她待在你身边呢! 保安队那些日本浪人什么德行你是没见到,如果不是有宪兵队押着,他们都敢当街掳人! 我侄女已经和我告状好几次了,虽然那些浪人被惩罚过好几次了,现在不敢动手动脚,但言语上的调戏还是时有发生。 而小兰的长相你们也是知道的,比我侄女李佳慧可是漂亮多了,她要是回保安队,肯定会惹出麻烦。 王楚良自己也知道这点,所以他找我们,并不是反对小兰留在宪兵队,而是想知道小兰在宪兵队会不会被人欺负,他只是担心这个!”陈鹤轩一边摇头,一边解释道。 “这个好办,我去和他说,有我的保证,相信那个叫王楚良的应该会放心。”板井雄大这时插嘴道。 “你和他说当然是好,或许也可以打消他的疑虑,但我还是坚持让他去抗联。 留在哈尔滨,我担心他会和段大山,许紫萍一样。”陈鹤轩将心里的担心说了出来,许紫萍和段大山的例子就在眼前,由不得他不担心。 张宪臣赞同的点点头,随后说道:“这样,王楚良还是上抗联,走之前让板井科长去和他谈谈,告诉他板井科长日共的身份,这样一来,他应该就能放心了。” “我赞同!”陈鹤轩立刻点头道。 “行吧,这件事可以这么办。”周正青也表示赞同,看向板井雄大警告道:“你知道怎么说吧?别给我惹出麻烦!” “嗨伊!队长放心。”板井雄大面上答应着,可心里却开始盘算开了。 “对了,景仁现在是在道里监狱吧,你把你之前和我说的想法,也和陈鹤轩他俩说说,让他们配合你!”周正青又想到板井雄大之前说拉景仁下水的想法,开口吩咐道。 “嗨伊!我已经有了初步的想法,等下就和陈鹤轩还是战队长商量。” “没什么事就下去吧,尽快将事情办完,我们留在哈尔滨的时间不多了!”周正青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嗯?队长您什么意思!”陈鹤轩,张宪臣还有板井雄大都疑惑看了过来,其中板井雄大直接就问了出来。 “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等过段时间你们就知道了。” 周正青说完,挥挥手,打发几人离开之后,转身看向许紫萍和段大山的尸体,幽幽说道:“两位,我会照顾好卉卉的。 就算哪天我不在了,也会给她安排好一切。” 身后的樱子不解的看向周正青的背影,她不明白少爷说的不在了是什么意思。 。。。。。。。 宪兵队,周正青穿着整齐的军装,腰间挂着军刀,站在宪兵队大楼门口,面无表情的看着正在进入小广场的汽车。 这是中村骏介等人回来了,带回来的还有关雪三人。 “队长!人带回来了!”中村骏介一路小跑,来到周正青身边禀告道,虽有有些担忧的说道:“队长,您身上还有伤,怎么还亲自过来了,有什么事情直接吩咐我来做就行了,您还是回医院吧。” 周正青抬手摆了摆,说道:“辛苦中村君了,我就是想亲眼看看,敢在我们宪兵队门口杀我们人的家伙,到底是有多大的胆子。”说完,周正青抬脚往正在被推搡下车的关雪与胡彬走去。 中村骏介心里担心周正青的身体,但也没有继续阻拦,而是赶紧跟上。 还没等走近,远远就听见胡彬在那里大声咒骂。 “潘越,你这个卑鄙小人,我真是瞎了眼救你,早知道就该让你死在巷子里!” 胡彬说着,还想抬脚踢潘越,但可惜被潘越一个闪身就躲了过去。 “胡彬,你踢我做什么啊,我也是为了活命,是你自己太蠢,明明和你没关系的事情,自己非要卷进来。”明明胡彬没有踢到他,潘越还是一边说着嘲讽的话,一边伸手拍了拍身上的风衣, 不等胡彬继续骂,潘越瞅见过来的周正青,立刻小跑着上前,腰也躬成了虾米:“鹰崎队长,您不是伤着呢吗?怎么还亲自来了!诶,您小心,慢点,地上不平。” 宪兵队的小广场虽然天天有宪兵出操训练,但每天也是有人负责清理和平整的,怎么可能有坑。 但潘越还是在周正青前进的方向,用脚划拉了几下,好像还真的在将坑拨平一样。 “潘桑,这次事情,你做的有些让我失望啊!都到我们宪兵队门口闹事了,你竟然没有向宪兵队透露一点风声!”周正青一边走着,一边冷声道。 “哎呀!鹰崎队长,这可真不能怪我! 都是她,关雪,非要拉着我一起来,而且还限制人身自由,让我实在是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向宪兵队禀报。”潘越躬着身子,一脸惶恐的解释道。 “可我听说,你们收到那封举报信的时间,可是半个多月以前。 这么长时间,你就没有想过要和我们宪兵队说说? 还是你已经忘记了你我之间的约定,认为高彬被抓了,你就有恃无恐了,是吗!”周正青冷笑说道。 “鹰崎队长,我绝对没有这样的想法。 你也知道,那个高彬诡计多端,我一直怀疑是他想试探我,所以才迟疑着没敢和宪兵队联系,就连他被抓,我也怀疑他是在和胡彬演戏。 目的就是揪出我来,毕竟我是您宪兵队的人,实在是担心被人察觉,所以我才没敢第一时间就向宪兵队禀报举报信的事情! 后来关雪拉着我来宪兵队门口抓人,我当场就提出了反对意见,可惜我人微言轻,关雪她根本不听我的。 事后她还想拉着我一起逃跑,我是一找到机会,就立马打电话到了宪兵队报告! 当然,对于造成宪兵队人员伤亡的后果,我也是有责任的,我请求鹰崎队长的责罚!”潘越解释了一通,最后更是大方的承认错误,躬着身子站在那,一副认错等着挨罚的样子。 周正青看着低着头,一副恭顺样的潘越,嘴角抽动了下。 潘越这嘴皮子功夫,也是没谁了,既解释了不报告的原因和理由,又不忘记表一下自己的功劳。 “潘桑,惩罚就不必了,毕竟关雪能够被抓到,还是要感谢你通风报信和配合的。 只是这种事情不能有下次,如果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不管你有什么样的理由,我都不会再轻易饶恕你!明白吗!” 周正青这次并不打算处理潘越,警察厅特务科现在没人了,要是潘越也除掉,那就只剩下周乙一个光杆司令了,到时候所有人目光都盯着周乙,他还怎么做事。 并且没有了压力和危险,也不见得是件好事,容易麻痹大意。 留下潘越这个铁杆汉奸在周乙身边,也是给周乙留下点压力,让他不至于太放松警惕。 第359章 到底能有多喜欢 听到周正青这么说,潘越心里放松下来,弓着腰就给周正青敬了个礼:“感谢鹰崎队长的宽恕,我保证绝对不会有下次了。” 没有继续搭理潘越,周正青直接来到关雪和胡彬面前。 关雪见周正青到来,眼神躲闪,并不敢看周正青,连头也偏向了一边。 胡彬也是一脸苦涩的看向周正青,面上尽是灰败之色。 “胡桑,我的属下一直和我说,你是我们宪兵队的朋友!可今天的事情,让我明白,胡桑心里恐怕并不是这么想的吧,开枪射杀了我们三名宪兵,你的枪法可以啊!”周正青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光田翔真这时跑了过去,对着胡彬就是连续几巴掌,打的胡彬嘴角流血才停手:“八嘎!说!为什么这么做!我好像并没有亏待过你!我们宪兵队也没有亏待了你! 你告诉我,是什么,让你毫不犹豫对我们宪兵开枪!说话!” 光田翔真说着,又是来回几巴掌。 “光田君,你一直打他,他哪里有机会开口啊!”谷口真佑说着,上前拉住光田翔真挥起的手臂。 一边的潘越见状,心里暗道:“果然,宪兵队的人都是这副德行啊!上次打金志德也是这样,一边让别人说话,一边不停打!哎。。太野蛮了。。。” 光田翔真停手,胡彬也有了说话的机会。 他先是朝一边吐了口血水,接着眼神凶狠的说道:“老子就是想杀人!不行啊!有本事现在就毙了我!说这么多有什么用,来啊,枪毙我啊!” 啪啪啪。 周正青抬手拍了加下巴掌,笑呵呵说道:“不错,勇气可嘉,是明知道必死,所以才这么无畏的吗!只是可惜,你想死的痛快,也是要勇气的。 比如咬舌头啊,就可以马上死掉嘛,但要是你没这个勇气,那就别怪我们帮你了!” 胡彬一听,面色一僵,凶狠的表情也变成了惊慌。 不再理会他,周正青上前两步,来到关雪面前。 伸手捏住其下巴,将关雪白皙的脸转了过来. “啧啧啧,多么美丽的一张脸啊,怎么就这么不听话呢!上次就说过不要招惹我,不要招惹我们宪兵队,可惜你是一句都没听进去啊!连我们宪兵队的人都敢杀!” “凭什么!”关雪脸被周正青扭过来,眼神和周正青对上,嘴里不由自主的发出质问。 周正青一愣,摆出疑惑的表情。 “为什么那个女人可以加入宪兵队,可以被你们重视!为什么我就不行,就连审问一下她,你都那样对我!凭什么!”关雪倔强的问道。 周正青乐了,笑呵呵的说道:“你也想加入我们宪兵队?想被我们重视?” 关雪眼睛一亮,一脸期待的问道:“什么意思!你能放过我?” “当然,我还同意你加入我们宪兵队!”周正青笑着回应道,随后抚摸了下关雪的脸。 就在关雪马上要兴奋的露出笑脸时,就听周正青接着说道:“我同意你加入宪兵队,成为我们宪兵队的招牌怎么样?” “招牌!”关雪不明所以。 周正青面孔冷了下来,逐渐变得冰寒,看向一边的吉田勇人道:“将这个女人挂到旗杆上,我要他风干成我们宪兵队的招牌!让其他人知道招惹我们宪兵队的下场!” “嗨伊!” “不!” “放开她!有事冲我来!” 三个声音同时响起。 周正青扭头看向胡彬,刚才就属他喊的最大声。 “你想代替她?看来你是喜欢她啊!这样吧,我做一回好人。”周正青说着,看着吉田勇人吩咐道:“将他们两个绑一块,给我挂旗杆顶上去! 我倒想看看,到底能有多喜欢,才能让我们的胡桑变得这么无所顾忌!” 吉田勇人有些不解的看着周正青道:“队长?您什么意思,挂旗杆上怎么能看出他有多喜欢?” “每天定时给他们喂水,但不能给食物!我想看看他们最后谁能活的久一些!”周正青阴恻恻的说道。 吉田勇人思索了下,随后露出一脸哑然的样子看向周正青。 身边其他人也不是笨蛋,很快也都露出古怪的表情。 下一刻,关雪和胡彬就被人拉着往旗杆处走去,伴随着的是怒骂和尖叫。 “队长,需不需要堵住他们的嘴,这样任由他们吵闹的话,会不会影响大家休息?”小仓大智提议道,他是现场唯一一个不知道周正青想做什么的人。 只是他的话让其他人都立刻转头看向他,小藤三郎更是一脚踩在了小仓大智脚背上:“闭嘴,蠢货!” 周正青笑着说道:“不用堵,堵住还怎么看好戏!我相信他们就算是叫喊,也喊不了多久的。” 说到这,周正青脸色一变,换上凶狠的表情大声骂道:“这也是对你们的惩罚!连自己家门口都看不住!还有脸嫌弃吵闹!传我的命令,这个月宪兵队所有人津贴减半。 今晚负责大门站岗的两个班宪兵,全部罚鞭刑一百!给我往死里打!打死按阵亡算!” 说完,周正青直接领着樱子还有七,以及山谷正树往宪兵医院去了。 卉子应该快醒了,也不知道小丫头醒后,伤痛加上发现少了一只手,会哭成什么样。 。。。。。。。。。。。。。。。 周正青一夜没睡,卉子醒了之后,果然如同预想的那样,一直哭,一直哭,不知道是小丫头意识到自己父母没了,还是因为身体上的疼痛。。。。。 刚回新京没两天的涩谷三郎再次急匆匆的连夜赶来了哈尔滨。 同时来了还有满洲政府好几个高层官员。 涩谷三郎是被星野直树从床上拉起来的,面对这位满洲国国务总理的咆哮,他是一刻都没敢耽搁,连夜就带着人就登上了专列,往哈尔滨赶。 就连在火车上,涩谷三郎也没心情补觉,而是忧心忡忡想着怎么办。 这哈尔滨警察厅真的是给他惹了太多麻烦了,满洲国这么多城市,这么多警察厅,还从来没有那个地方的警察厅敢这么接二连三的和宪兵队发生冲突。 现在好了,竟然直接跑宪兵队门口杀人! 第360章 我能不能替她求个情 涩谷三郎都在想,是不是等自己到了哈尔滨,警察厅已经没活人了。 好在下了火车,听说宪兵队只是封锁了警察厅。 涩谷三郎才揉了揉疼的发炸的脑门,稍微放松一些。 等他紧赶慢赶来到宪兵医院,宪兵直接拦住了他身后的那些跟过来的满洲国政府高官,只允许涩谷三郎及其随行的日本官员进入。 涩谷三郎没有理会身后官员的不满,跟着来迎接的中村骏介进了医院。 等他见到周正青时,惊讶的发现周正青抱着一个一岁多的孩子在哄着,这一幕让涩谷三郎看傻了眼。 “鹰崎队长,这孩子是?”涩谷三郎疑惑的问道。 卉子哭了几个小时,已经很累了,躺在周正青的怀里一抽一抽的,眼睛也眯缝着,看起来是要睡着了。 周正青比划了一个噤声的动作,随后将卉子递给刚回来的玲子。 玲子昨天奉命出去,想抓几个追杀南田久美子的满铁特工审问,后半夜才匆匆赶回来。 见卉子被玲子抱着后,也仅是皱了下眉头就继续睡,周正青这才放松下来。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卉子这小丫头哭起来谁哄都没用,最后还是周正青亲手抱着,她才逐渐停止了嚎啕大哭,变成了抽噎,不过还是继续哭了一个多小时。 这可就累坏周正青了,手臂都酸了。 一边朝外走,一边甩动着手臂:“涩谷将军,没想到你才离开几天,就又赶回来了。” “没办法,出这么大事情,我怎么还在新京待的下去。”涩谷三郎苦笑,跟着周正青身后往另一间病房走去。 “鹰崎队长,你自己伤还没好,怎么还抱孩子啊!那个孩子是谁?”涩谷三郎见周正青躺倒病床上后,开口问道。 周正青见到涩谷三郎之后,走路也慢了,腰也弯了,胸口也疼起来了,时不时还用手捂着,俨然一副伤势未愈的样子,和昨夜龙精虎猛的状态截然不同。 “鹰崎卉子,我妹妹。”周正青拉了下被子,盖身上,忙了一夜的身体得到了放松,一阵舒爽传来,让周正青精神也开始得到了放松。 “纳尼!鹰崎卉子?”涩谷三郎一惊,他刚才可是看见,周正青抱着的孩子手臂少了一只,还缠着厚厚的绷带。 鹰崎家的小姐!受伤了! 就在涩谷三郎心脏都要跳到嗓子眼的时候,他猛然反应过来,疑惑的看向周正青问道:“您不是鹰崎家的小少爷吗?哪来的妹妹啊!” “我新认的妹妹,怎么?涩谷将军有意见?”周正青扬起眉毛问道。 “新。。新认的。。。”涩谷三郎听完,长长松了口气,接着露出笑容道:“什么时候认的,我怎么没听说,早点知道也好给您妹妹带点礼物!” “昨天认的,她妈妈就死在我们宪兵队门口。” “昨。。昨天!”涩谷三郎看见周正青舒服的靠在枕头上,眯着眼睛看自己,心里就是一咯噔,看样子,这位怨气很大啊!事情难办了。。。 “怎么,涩谷将军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我记得哈尔滨警察厅是在你的管理下吧,今天敢在我们宪兵队门口杀我们的翻译,明天是不是就敢冲进宪兵队杀我这个队长啊!” 周正青说话的语气平平淡淡,但说出的话,却人涩谷三郎心立刻又提了起来。 想到昨天夜里星野直树挥舞着国内发来的斥责电报,涩谷三郎就是一阵头皮发麻。 满洲国政府近两年在一些事情上对帝国阳奉阴违,本就引起帝国很多人的不满了,要是眼前这位鹰崎少爷再烧上那么一把火,哎。。。想想都麻烦!、 而且听说星野直树说,国内知道有警察在宪兵队门口杀人,已经在商量继续往哈尔滨调遣更多的宪兵。 本来哈尔滨宪兵队就有上千人规模,现在还要增加!想干什么! 涩谷三郎并不知道周正青要去天津的事情,他的资历和地位还没高到可以知道某些秘密的程度。 所以对国内要增加周正青手下宪兵人数的事情,十分担忧,毕竟哈尔滨宪兵队可是十分能闹腾的。 “鹰崎少爷,我们也认识这么久了,不瞒你说,我对这个满洲国的警察系统也是十分的不满的。他们的一些行为,就是我,还有星野长官,也经常被弄的焦头烂额。 星野长官嘱咐我,来哈尔滨一定要好好整顿一下警察厅的那些混蛋!”涩谷三郎一边说着,一边看着周正青的脸色。 “哦,那涩谷将军准备怎么处理这件事呢?”周正青耷拉着眼皮问道。 “这个。。啧。。是这样的,对警察厅冒然到宪兵队门口抓人的事情,满洲政府也是十分的恼怒,经过商议,绝对给予宪兵队一定的赔偿,对遇害的士兵和工作人员,给予丰厚的补偿金。” 涩谷三郎说着,又打量了下周正青的脸色,接着说道:“另外,听说鹰崎队长把特务科副科长关雪给抓了,我能不能替她求个情,把她放了。” 涩谷三郎刚说完,周正青深深呼吸两口之后,才开口道:“你让我把凶手放了?那我怎么和手下交代?” “凶手当然不能放,他们都应该受到最严厉的处罚!只是,这个关雪,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涩谷三郎试探着询问道。 “理由,你能说一些理由吗?”周正青压抑着心里的怒火,笑着开口问道。 经过一些事情,周正青也逐渐学会了一点点心口不一的处事方式,尽管只是皮毛,但让对方短时间从自己脸上看不出喜怒还是勉强能做到的。 见周正青有松口的意思,涩谷三郎也跟着露出笑脸,他还以为自己的面子真有那么大,能让周正青松口。 “关雪她的身份有些特殊,她是华夏前朝的贵族,尽管已经是过去式了,但在满洲国高层,还是有不少人是从前朝遗留下来的。 这次就有好几个人跟着我一起来哈尔滨,就是为了给关雪求情。 只是他们被拦在了医院外面,要不然他们肯定会当面向鹰崎队长奉上一份丰厚的赔偿金的!”涩谷三郎解释着说道。 第361章 立威的办法 周正青听完,突然笑了起来:“哈哈,涩谷将军,你真会开玩笑,给我赔偿金,应该来对我问责的吧。 我被人打了一枪,满洲国的那些华夏官员都没一个人来看望,现在只是抓了一个无足轻重的关雪,他们就立刻跑了过来! 怎么?在他们的心里,我这个日本的贵族,还比不上一个关雪是吧!” “鹰崎少爷,您别误会啊,我相信他们不。。。。。。。。” “行了,别说了,涩谷将军,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周正青打断涩谷三郎的话,反问道。 “当然记得,当时我是来调解宪兵队和警察厅之间矛盾的。”涩谷三郎点头说道。 “那你还记得我当时对浅野大佐说的话吗?”周正青继续问道。 涩谷三郎闻言低头沉思,显然是在回忆。 “涩谷将军,今天我把同样的话送给你,你是帝国的将军,别把屁股给坐歪了!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收了什么好处,才跑过来说出如此偏袒他们华夏人话语的,但是我可以明白的告诉你。 我厌恶每一个和我作对的华夏人,特别是那些投靠我们的华夏人人! 他们既可以背叛自己的国家,当然也可以随时背叛我们,所以我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周正青嘴里说着,心里却在补充道:“我是要帮助华夏抗日的,所以和我作对的,基本上也就剩下汉奸,特务了,卖国贼了。当然,我肯定不会把真实想法告诉你涩谷三郎的。” 涩谷三郎闻言,面露苦涩道:“鹰崎少爷,我并没有收什么好处,只是为了维持满洲国的平稳。 您要知道,那些满洲官员很多都是前朝遗留下来的,如果不给他们一些面子,我这工作也会受到一些阻碍的。” “将军!”周正青突然提高了一些声调:“关东军是干什么的?帝国派出你们这些监管官员是做什么的! 没想到这才多少年!你们就敢为了工作,和华夏人同流合污!太让我失望了。 我会将这件事详细的上报给内阁,让他们看看你们到底在做些什么!还能不能维护好帝国的利益!能不能保护好帝国公民在满洲国的安全! 今天杀我们宪兵队的人,你们来求情。 是不是他们下次对那些在满洲的帝国公民出手,你们同样要维护。 这样的话,那你们干脆脱离帝国国籍,直接加入满洲国好了!我要提议内阁将你们全部梳理一遍,换上心怀帝国利益的人来满洲国!” 涩谷三郎听到这话脸色一下就变了,如果眼前这位鹰崎少爷真的发了这么封电报,估计等不到第二天,国内让他回去述职,接受调查的电报就会立刻发过来。 同时心里也在疯狂的吐槽周正青:“说的这么大义凛然,可谁不知道,现在哈尔滨的帝国公民,最厌恶的就是你们宪兵队。 天天上街巡逻,逮着人就罚款,以前习惯作威作福的帝国公民,可是被你们宪兵队罚惨了,甚至多埋怨两句,就可能被抓到牢房做苦力! 抱怨和投诉的电文,那是如同雪花一样往新京发啊! 就前两天,还收到投诉,说是几个刚从国内来哈尔滨的浪人,不就是砍了了两个挡路的华夏人吗,你们宪兵队就直接在街上枪毙了他们,他们难道就不是帝国公民吗! 搞得现在很多人从本土过来的人,很多自觉受不了管教的,都不敢来哈尔滨了,转向新京等城市。” 心里想着这些,但嘴上,涩谷三郎可是一个屁都不敢说的,现在整个满洲国都知道,哈尔滨宪兵队那是只认律法不认人,做的事情都是有法可依的。 就是罚款也是在规定范围内,一点毛病找不出来。 所以虽然受到的投诉多,但没人敢跳出来说什么,说了也没用,人家一句按章办事,你还能质疑帝国制定的法律不成。 而且就算宪兵队做的某些事情过分了些,但有鹰崎少爷在,谁敢指手画脚? “鹰崎少爷,您真的误会我了,我绝对没有偏袒的意思,只是。。。。”涩谷三郎心里苦涩,但还是赶紧解释起来,必须要打消眼前这位向国内发报的想法啊,否则自己也就要倒霉了! “涩谷将军,我也是说说气话,是你刚才偏袒的话语让我有些气愤!只要你做的不太过分,我是不会投诉你的,放心。” 周正青也没真打算告状,只是吓唬一下涩谷三郎,为接下来的谈话打基础。 “那就好,那就好。”说着,涩谷三郎擦了擦额头渗出的冷汗。 “将军,关雪我是肯定不会放的,她是罪魁祸首,我要用他树立威信,告诉哈尔滨其他心怀不轨的人,宪兵队是他们招惹不起的存在!”周正青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说道。 涩谷三郎无奈点头,他现在可不敢在替什么求情之类的了,想了想,小心问道:“那枪毙关雪之后,能不能让跟我来的那些人把她的尸体带走,毕竟是前朝贵族,他们不希望关雪死后还暴尸荒野。” 这其实是来的路上,涩谷三郎和那些跟他来的满洲政府高层商议的结果,毕竟谁也不敢保证真能从周正青手里保下人,他们只能退而求其次的希望带走关雪的尸体安葬。 “将军,按理来说,这个要求并不过分,但可惜,我依旧无法答应你这个要求。”周正青摇头说道。 “为什么?”涩谷三郎本来以为带走关雪尸体会是件简单的事情,可没想到这样周正青也不答应。 “是这样的,涩谷将军,我发现哈尔滨有些人,对帝国的威严很是不以为然,所以我就想到一个立威的办法。”周正青解释道。 “什么办法!”涩谷三郎追问。 “我听说十七世纪的英国,喜欢把抓到的海盗吊死在港口,引来警告那些海盗。所以呢,我也想用同样的方式,将关雪吊死在我们宪兵队门口的旗杆上,怎么,你们来的时候没看到吗?” “纳尼!”涩谷三郎听后,立刻起身走到了窗边,他知道隔壁就是宪兵医院,从窗户是可以看到隔壁宪兵队门口位置的。 果然,就在宪兵队门口本应悬挂帝国国旗的旗杆顶上,正绑着两个人。 此时,旗杆不远处,跟着自己一起来哈尔滨的几名满洲政府官员,正围在一起大声说着什么,好在他们并没有敢上前做什么,否则涩谷三郎真怕他们会和宪兵发生冲突。 第362章 需要安稳 就在涩谷三郎回身想说些什么的时候,门口,景仁亲王一脸不满的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板井雄大。 “鹰崎君,你这样做是不是太残忍了些,就算他们有错,直接枪毙就好了,为什么要把他们挂旗杆上,我听板井雄大说,你还想用饥饿的方法,想让两人。。。。” 说到这里,景仁亲王面色变了变,有些说不下去了。 周正青瞪了眼缩头缩脑的板井雄大,随后开口问道:“亲王殿下,反正他们都是要死的人。 我只是常听人说,人饥饿到了一定程度,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就是想试验一下,看看是不是真的。” “亲王殿下说的对,鹰崎少爷您把人活活吊死的做法,的确有些太过残忍了,还是直接枪毙吧,尸体让我带走。”涩谷三郎对着景仁躬身行礼之后,对周正青劝说道。 “枪毙的话,太过便宜她了,又怎么能彰显我们宪兵队的威信! 不用劝了,另外我还打算对警察厅所有人清洗一遍,有问题的统统枪毙,换上一批新人,我相信有死掉的前辈做榜样,后来者才会有足够的敬畏心!” 周正青见到景仁,突然想试验一下这位亲王的同情心到底有多少。 “什么!鹰崎君,你怎么可以这么做!我们是来帮助这些华夏人的,不是来奴役他们,怎么能说杀就杀呢!”景仁激动的说道。 “可他们已经不是华夏人了,别忘了,他们是满洲国人!”周正青听景仁竟然说出帮助华夏的话,心里觉得好笑的同时,也知道了景仁可能还真是一个同情心泛滥的圣母。 接下来就要看板井雄大怎么把这位圣母心里对日本的不满勾出来了,到那时候可就有意思了。 “那有什么区别吗!还不是一样!” 果然是个温室里长大的皇族子弟啊,周正青笑了笑,突然转移话题道:“亲王殿下,最近在道理监狱参观的怎么样了?” 景仁不明白周正青怎么突然就转移话题了,但依旧老实说道:“很惨,真的很惨,我从来没想到还能把人折磨到那种程度。” 景仁说着,面色一阵发白。 周正青满意的看了眼板井雄大,随后轻声开口道:“道里监狱的犯人,大部分是警察厅抓的,以前负责管理监狱的也是警察厅,他们连自己人都能下那么重的手,你还觉得我残忍吗?” 景仁听愣了,他之前还真不知道道里监狱以前是警察厅在管理,为此还想过留在宪兵队是不是种错误,因为在道里监狱看见的一幕幕惨状,他实在有些受不了。 现在听到道里监狱的犯人之所以那么惨,竟然都是警察厅的功劳,顿时有些不知道如何开口劝说周正青放弃对付警察厅。 “就算他们警察厅有错,也不用滥杀无辜吧,我相信在帝国的控制下,警察厅还是有好人的。”景仁小声争辩道。 涩谷三郎在一旁听到这,赶紧说道:“亲王殿下说的没错,把警察厅所有人全部换掉就不必了,我等下就去警察厅,亲自督促他们自查,确保不会再有敢挑衅宪兵队的人存在!” 本来满洲国政府就对宪兵队几次打压警察厅不满,要是真让周正青清洗了警察厅,周正青不会有什么事,他这个警察厅的顶头上司就难做了,连下属都保不住,其他城市的警察厅将怎么看他。 “涩谷将军,我可以放警察厅一马。”周正青话音刚落,涩谷三郎就露出欣喜的笑容,同时周正青能改变想法,也让他从心底里觉得自己脸上有光。 周正青见状笑了笑,接着道:“但是,警察厅也需要整顿一下,我会派人和涩谷将军一起到警察厅审查所有人,而且我需要警察厅的人事任命监督权,我可不想在出现第二个关雪。” 周正青装出一副勉为其难答应的样子,提出了自己最终目的。 周正青并没有真的想要清洗警察厅的意思,他心里真正想要的是扶周乙当上特务科科长,这样就算自己离开哈尔滨,警察厅上有厅长方世宝,下有特务科周乙,刑事科唐飞。 那也就是说,以后这哈尔滨警察厅就是地下党的天下了。 “这个可以!”涩谷三郎爽快答应,随后又试探问道:“关雪的问题。。。” “不用说了,关雪必须吊死,而且要一直挂在旗杆上,让哈尔滨所有人每次经过宪兵队都得低着头走!”周正青打断涩谷三郎的话,再次表达绝对不会轻饶关雪的决心。 闻言,涩谷三郎无奈点点头,算是默认了。 “对了,你之前说的补偿金和抚恤金,一分都不能少!而且还要让我看到诚意!”周正青提醒道。 接着又小声嘀咕:“上次赔偿给我们宪兵队两百万,这个警察厅还真是有钱啊!真不知道他们把走私生意做这么大,怎么就没人管管呢!” 周正青嘀咕的声音虽小,但涩谷三郎还是能听见的,顿时,心里开始哀嚎,也不知道警察厅能不能再拿出两百万来。 如果不能,要是面前这位把走私生意的事情抖出来,所有人都得跟着倒霉啊。 涩谷三郎并不知道周正青通过许忠义合作做生意的事情,要是知道的话,就不会有这样的担心了。 没上桌吃肉,和一起在桌上吃肉,是截然不同的。 只要品尝到肉的美味,只要是个正常人,就不会掀桌子的。。。。 。。。。。。。。。 对于许紫萍被杀,周正青或多或少有些自责,接下来的日子,周正青一直在忙碌着照顾卉子这个小丫头。 事情的后续,也仅是听听中村骏介汇报一下。 虽然周正青这边没有继续追究的意思,但是满洲国政府高层还是受到了影响,一大批前朝遗留的老资历被替换。 上次跟着涩谷三郎来哈尔滨的那几个,更是一回到新京就被调查,理由就是竟敢发表对哈尔宪兵队的不满言论。 日本国内派出了调查团前来满洲国,名义上是指导满洲国政府各部门工作,真正的目的却是审查。 满洲国实际上就是日本的殖民地,只产出利益就可以了,不需要太多别的声音。这几年平静日子,让一些人心思活泛起来,那没有根基的野心有些冒头的意思。 日本国内觉得,正好可以借用关雪杀人事件为理由,将这些人处理掉,这也是为马上开始的对华作战做准备,满洲国作为重要的后方基地,需要安稳。 第363章 请您笑纳 哈尔滨市政府也收到了牵连,连同市长在内,好几名官员被喊去新京接受审查,至于能不能活着回来,就要看各人的本事了。 警察厅厅长方世宝也是差点提前退休,最后还是周正青打了电话给星野直树,才将他的位置保下。 理由也很简单,方世宝为人老实,而且对日本人也很恭敬,周正青只是说了这两点,方世宝的位置就保住了。 并且有周正青的这番保举,只要以后没犯什么大的错误,估计是能安稳工作到退休了。 同时周乙也同预料中的一样当上了特务科科长,潘越升任副科长。 。。。。。。。。。 就在外面纷纷扰扰局势动荡中,大半个月时间过去了,时间也来到了一九三七年五下旬底。 周正青这大半个月基本上属于彻底放权的状态,平常一些的事情交给中村骏介,隐秘一些的就交给板井雄大去解决。 他自己则是每天和樱子,玲子一起照顾卉子这个小丫头。 卉子年纪小,身体恢复能力快,大半个月时间伤口已经愈合,只是偶尔还是会疼痛,还有就是卉子每天总要哭着找妈妈好几次。 奇怪的是,每次都只能是周正青抱着哄,她才会安静下来,这也让周正青没多少时间去操心别的事情。 还有一件让周正青感到不可思议的事,被吊上旗杆的关雪和胡彬,竟然坚持了这么久,都没有死掉,只是两个人都瘦的没人样了。 要不是每次给他们喂水,他们还能喝,旁人以为两人已经死了。 至于周正青想象中,出现互相撕咬的场景,到底是没有出现。 他这是才知道,原来人饿久了,是不会再有力气咬什么东西的。 抱着卉子,周正青站在窗边,一手拉开窗帘一角,看着隔壁宪兵队门口旗杆上,两个如同枯骨的人。 从上次被自己吓到,以为有人要打自己黑枪之后,周正青越发觉得自己变了,总是喜欢将自己藏在黑暗中,悄咪咪的观看外面的一切。 就像现在想看看外面的情况,也将自己躲在墙后,仅仅拉开窗帘一角,好像生怕别人发现他一样。 “难道我心里开始变阴暗了?”周正青心里嘀咕着。 甩了甩头,将这个念头甩飞。 继续看着关雪,胡彬两人挂在旗杆上,如同风筝一样晃来荡去的身体,嘴角露出冷笑。 一开始,因为关雪长的漂亮,还时不时有宪兵或者路人停下脚步观望一下,可随着时间流逝,关雪已经引不起旁人的丝毫关注了,有的只有一双双带着害怕的眼神,那是一种对于将死同类的本能恐惧。 突然,周正青看见,街道对面,出现一个人。 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模样的人,一边哭着一边朝着旗杆方跑去。 就在站岗的宪兵端着步枪要上前阻拦时,一名中年人冲过来一把拉住了那个十几岁的孩子,并把他拉拽着离开了宪兵队门口。 因为隔着远,周正青看不清孩子长什么样。 不过就算看的清,周正青也不会认识,他根本就没看过关雪主演的那部剧,自然也不会认识什么关凯。 他只是听谷口真佑后来汇报过,关雪有个弟弟,现在看见这一幕,心里也猜到了是他。 同时,周正青也通过谷口真佑知道刚才拉走关凯的那个中年人,是一个日本人,一个好心收留关凯的日本人,一个谷口真佑特意安排的日本人。。。。 心里为潘越默哀了两秒,周正青放下窗帘。 “卉子,等下就出院了,哥哥带你出去玩好不好!”放下窗帘,周正青笑着刮了下卉子的鼻头,轻声道。 卉子现在还不会说话,不过听到玩,还是高兴的挥舞着小手,嘴里发出咯咯咯的笑声,也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喊哥哥。 认卉子做妹妹的事情,周正青也告知了鹰崎家,虽然有些不满,但是鹰崎家最后还是同意了,本来还要派人过来单独照顾卉子的,但周正青以樱子和玲子可以照顾为理由拒绝了。 周正青看见卉子右臂只有小小一截在摆动,心里就是莫名一酸,不过很快恢复,继续笑着逗弄小丫头。 就在这时,中村骏介走了进来。 “队长,我叔叔已经到了,您是在医院见他,还是回宪兵队?” “回宪兵队吧,总待在医院,卉子都呆腻了。”周正青说完,又冲怀里的卉子道:“是不是啊,我们卉子也想出去呢。” 玲子走了过来,伸手想将卉子抱了过去:“少爷,您抱卉子很长时间了,一定累了,我来抱吧。” 可惜,卉子虽然只剩下一只手,不过还是牢牢揪住周正青的衣领,就是不松手。 无奈,周正青只能继续抱着卉子。 。。。。。。。 “哈哈,鹰崎少爷,我们又见面了。” 周正青抱着卉子以走进办公室,中村五郎就从沙发上站起,上前两步躬身行礼笑着说道。 “中村部长,我们都是熟人,不用这么客气,坐。”周正青伸手指了指沙发,说着就自己先找了个位置坐下。 “这位就是您新认的妹妹鹰崎卉子吧,我听说了她的不幸遭遇,是个让人疼惜的小姑娘。”中村五郎说着话,也跟着坐了下来,随后从桌上拿起一大一小两个盒子递了过来。 “鹰崎少爷,本来我早就来哈尔滨了,只是后来奉命回国了一趟,昨天回来的船一靠岸,我直接乘火车就赶来哈尔滨了。 这里是我听说您认了妹妹后,特意到京都神社为卉子小姐购买的御守,还有一套订制的小振袖,当做与卉子小姐第一次见面的礼物,请您笑纳。” 周正青摆头示意了下,玲子上前接过两件礼品。 “中村部长破费了,我代卉子谢谢你。”周正青说着,身子微微前倾以示感谢。 “不用,不用,卉子小姐以后就是鹰崎家的小姐,能收下我的礼品,已经是我的荣幸了。”中村五郎笑着摆手道。 “哪里的话,中村部长千里迢迢从本土带来礼品,我怎么可能不收。对了,中村部长怎么突然就回国了。”周正青好奇的问道。 第364章 一枚棋子而已 中村五郎闻言,叹息着摇摇头说道:“鹰崎少爷,我这次差点就麻烦大了,还多亏了您,我才能保住位置回满洲国。” 周正青不解,这和他有什么关系啊?追问道:“我什么都没做啊?你遇到什么麻烦了?” “呵呵,您是不是抓了几个人?”中村五郎问道。 周正青皱眉,很快想到什么,问道:“你是说满铁的人?” “是的,我本来不想将您卷进来的,可您自己非要抓人,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个,间接帮了我一把。”中村五郎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支票放到了周正青面前的桌上。 “鹰崎少爷,我这个部长平时没什么额外收入,这里一万美元请您笑纳。” “中村部长,你还是把事情说清楚,要不然我可不敢随便收你的钱。”周正青听中村五郎说的云山雾罩的,心里十分不解。 被周正青抱着的卉子,见到桌上的纸支票,伸出一只小手就要去抓,可惜胳膊太短,总是差那么一点点,就在周正青怀里扭来扭去。 周正青见状,无奈的伸手将纸片拿了过来,塞到小丫头手里:“给你,这有什么好玩的,可不许放嘴里咬哦!” 卉子才一岁多,怎么可能懂支票是什么东西,只是好奇,拿到手里收,抓着支票一角就来回甩着。 “哈哈,小孩子可是对什么都好奇呢。”对面的中村五郎笑道。 周正青也跟着笑了笑,说道:“我们别管她,让她自己玩。你还是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吧。” “好。”中村五郎说着,笑容也收敛起来,开口道:“哈尔滨特高课的南田久美子是不是在您这里?” 周正青没想到中村五郎首先问的竟然是这个,但还是开口道:“是的,她之前在医院治疗,后来特高课并入宪兵队,就在隔壁买下了一栋房子当办公地。 南田久美子不想回特高课,就留在宪兵队工作。” 周正青并没有将真实情况说出来,其实南田久美子是被周正青软禁了,对外说是留在了宪兵队充当与特高课的联络员,但其实就是被软禁在了宪兵队。 平时连门都不能出,更不允许她与任何人联系。 之所以这样,就是玲子抓捕了几名追杀南田久美子的满铁特工,从他们嘴里得知,他们追杀南田久美子其实是满铁上层下的灭口令。 至于原因,那些执行暗杀的人并不知道。 周正青也旁敲侧击过南田久美子,但她并不愿意多说,始终坚持说是因为所谓日共保险柜钥匙的事情,被内务省追杀的。 这就很奇怪了,满铁的人为什么追杀南田久美子,南田久美子又为什么坚持说是内务省的人要杀她。 并且连周正青都能看出南田久美子在撒谎,可她就是不肯吐露实情。 没办法,周正青只能下令软禁南田久美子,因为他不知道南田久美子的目的是什么,并且一开始收留南田久美子,外界就出现针对自己的传言。 要不是周正青下令彻查,估计谣言越传越离谱。 既然南田久美子想在自己身边获得保护,那自己就保护的更彻底一些,软禁她好了,他倒是要看看,没有了行动自由的南田久美子还能玩出什么花来。 “南田久美子和他那个男朋友上川谷次郎查到了一些不该查到的东西。”中村五郎缓缓说道。 “嗯?满铁的机密?可据我所知,她在调查的是关于日共的事情吧。”周正青疑惑问道。 “是她告诉您的吧!其实也没错,她的确是在调查日共,她是不是还告诉了您一个保险柜的事情?”中村五郎问道。 “你也知道!她是告诉我了,说那里面是日共募集的大笔资金。”周正青点头说道。 中村五郎摇摇头,随后开口道:“经我们满铁总裁松冈洋右先生的授意,我将向您公开一些秘密,我不知道松冈洋右先生为什么这么信任您,但我还是希望您能帮我们满铁保密,拜托了。” 中村五郎说着站起身90度躬身。 “中村部长,不管是和你,还有松冈先生的私人交情,还是鹰崎家和满铁那么多合作,我都不可能乱说话的,这点你可以放心。” “您这样说我就放心了。”中村五郎说着,才松了口气的样子慢慢坐下。 随后在周正青期待的目光中开口说道:“我们满铁不仅是一个铁路公司,还涉及政治、军事、情报等多个领域,具有极高的权势和影响力。 满铁的成立背景和其在华夏东北的广泛活动,使我们成为帝国殖民统治的的重要工具。 作为帝国对满洲国经济支配的主导机关,需要进行大量的调查研究工作,因此对一些人才有着迫切需求?。” 周正青不解道:“什么人才?你说的不会是。。。” 中村五郎点点头继续道:“在我这么这里,叫社会科学人才?。 我们满铁成立之初,由于当时帝国高等教育并未普及,社会科学专业的知识分子非常稀缺,所以当时就吸收了一些特殊人才进入。 当然,当时那些人并不是现在我们认为日共,只是信奉西欧那边流行的某种主义。 当时满铁高层对那种主义并不反感,他们的中心思想是反资本,同时也是反西方。 我们满铁本来也是要打压西方资本进入满洲,便将那种主义变通一下,还运用到了对满洲国的殖民统治当中来。 可是后来受到苏俄那边的影响,一小部分的信奉那种主义的人转变了,变成了我们现在所知道的日共! 但当时帝国并没有对日共采取什么措施,这也导致我们满铁也一直保持放任的态度,直到前些年内务省突然对日共大规模抓捕,我们满铁才开始动作。 清理了很大一部分表面上的人,但还是有一小部分隐藏的更深的人留了下来,继续活动着。 可现在麻烦就来了,内务省想要借搜捕日共的名义,插手满铁的管理,并且对满铁高层也展开了调查。” 周正青根本不知道这种情况,急忙问道:“那是不是南田久美子查到什么对你们满铁不利的线索了?” 中村五郎苦笑道:“她只是个小角色,一枚棋子而已。 现在最棘手的是那个在美国的保险柜,里面有一份满铁日共的名单,一旦被内务省拿到,肯定会对我们满铁发动打压。 到时候,我们满铁还想像现在这样保持超然,独立的地位,就不可能了,这是满铁高层不愿看到的事情。” 第365章 只要那份名单 “你们满铁还有很多日共潜伏?”周正青好奇问道。 “不清楚,但是那份名单,不仅是不能让内务省获得,我们满铁也想拿到手,这对我们的情报工作也是一大助力。” “助力?你们拿到名单不就是清理自身吗,还能有什么用?”周正青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嘿嘿,虽然我们不知道满铁所有的日共成员,但是发现几个还是很容易的。 我们满铁有个计划,想利用这些人,在对华战争开始后,反向渗透到那些抗日分子当中去,时机成熟后对满洲国境内的所有抗日分子以及抗日武装毁灭一击,彻底清除满洲国的隐患! 现在知道这份名单的存在,要是能拿到,那我们手里的牌不就更多了吗!我们甚至还能向关内派遣这些日共去潜伏,那样一来,我们满铁的情报工作将会更上一层楼。”中村五郎略带兴奋的说道。 “那些日共就这么配合?”周正青周围说道,心里却泛起冷意。 “鹰崎少爷,现在除了我们满铁,谁还敢收留他们,内务省抓到可是直接处死的,我们查出来的那几个人,其中已经有人答应帮我们做事了!” “那这样说,你们现在的目标应该是追查保险柜的事情,怎么要追杀南田久美子。”周正青疑惑道。 “那是因为她不肯合作,美国的那个保险柜需要钥匙和密码,而她手里既有钥匙的线索,也有密码的下落,可她就是不肯说,那我们只能灭口了。 我们满铁拿不到,内务省也别想拿到!”中村五郎咬牙切齿说道。 “可据我所知,南田久美子本来就是内务省的,她手里既然有线索,肯定早就告诉内务省了啊!”周正青不解问道。 “您有所不知,内务省虽然想搞垮我们满铁,但是我们满铁也不是吃素的,彼此的处境,暂时还处于谁也奈何不了谁。 而一旦南田久美子将钥匙和密码的线索说出来,那她也就失去价值了,内务省本身就会对她灭口,所以她才会跑到您这里来寻求庇护。 内务省可不敢对您怎么样,躲着您还来不及,怎么敢凑过来找麻烦。”中村五郎说着笑了起来。 周正青手轻轻摸着卉子的小脑袋,思索了下,缓缓说道:“那看起来,上次关于我和南田久美子的谣言,就是内务省搞出来的了? 我和优子订婚,面对外面传言我和南田久美子不清不楚,就只能将南田久美子赶走,内务省就敢出手对付南田久美子,从她嘴里知道线索了,是吧。” 中村五郎笑着说道:“鹰崎少爷聪慧,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只是没想到鹰崎少爷反应那么快,谣言还没流传开,就派人追查,内务省的人一看被您注意到了,肯定不敢继续,所以谣言也就止住了。” 周正青突然看着中村五郎问道:“你怎么会这么清楚?好像我身边发生的事情,你都知道啊?连我第一时间就派人追查谣言的事情都知道。” “额。。您误会了,这都是我猜的。”中村五郎尴尬的笑了笑。 周正青转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中村骏介问道:“中村君,看样子你经常和你叔叔联系啊。” 中村骏介一听,立刻站了起来说到:“队长,不是我,自此上次我叔叔离开哈尔滨后,我就只和他联系过一次,还是您让我联系的。” 周正青狐疑的看着中村骏介,看其样子并不像撒谎。 “鹰崎少爷,不是骏介。”中村五郎摇头说道,随后组织了下语言,站起来躬身说道:“鹰崎少爷,这里我首先要向您道歉,我使用了一些小手段,可能会让您误会。” 看着中村五郎道歉的样子,周正青心中一动,他想到自己因为南田久美子的事情,询问中村五郎的时候,他当时发过来的电报是等他亲自来哈尔滨谈。 之前周正青以为是事情太大,需要当面解释,可现在看起来,事情并不是这样。 想着,周正青眯起眼睛,看着弯腰的中村五郎说道:“什么手段?和我有关系?” “这件事本来就要告诉您的,只是您提前发现了,那我也不瞒着您了,其实南田久美子之所以会来找您庇护,是我给她出的主意。”中村五郎讪笑着说道。 “是你给出的主意!?”周正青惊讶道。 “是的,也正是因为我把您牵扯进来的行为,让满铁高层非常不满,所以才把我喊回国。 而我能继续回来留任,是我拿出了您给我发的电报,满铁高层顾忌您和我的关系,才让我回来继续处理这件事。”中村五郎解释道,不过腰一直弯着,也没敢坐下来。 “呵呵,那这张支票就是为这个送给我的了?”周正青指了指卉子手里的支票,接着嗤笑道:“哼,中村部长你是在算计我啊,这一万恐怕打消不了我的怨气哦。” “鹰崎队长,我知道这样做,会让您不满,不过我这样做,并不会让您吃亏。 为了消除您对我们满铁的误会,在我的斡旋下,高层答应,美国那个保险柜里不管有多少钱,都将是属于您个人的,我们只要那份名单!”中村五郎依旧弓着腰说道。 “呵呵,你们满铁财大气粗,当然看不上那笔小钱,而且还是不确定的能不能拿到手。”周正青脸色沉了下来。 见周正青要发飙,中村五郎赶紧开口道:“不,鹰崎队长您有所不知,我和南田久美子有过约定,保住她的性命,她就将线索告诉我。 所以我才提议她来您这里寻求庇护,只要您答应保下她,那她就必须将线索说出来!到时候,保险柜里的东西就是我们的了。” “哈哈,这样啊,中村部长你早说嘛,早说就不用搞的这么麻烦了,直接让南田久美子告诉我不就得了,还非得你亲自跑过来干嘛,坐吧。”周正青笑着伸手压了压,示意中村五郎坐下。 第366章 皆大欢喜 “鹰崎少爷见谅,我们满铁真的需要那份名单,所以不得不对南田久美子做出了一些手段。 我们控制了她的家人,这也是我能和她达成合作的原因。”中村五郎一边说着,一边坐了下来。 周正青笑了笑,他明白中村五郎的意思,不就是想说怕自己知道后,将那保险柜里的东西都占为己有吗。 “既然事情都说开了,那就把南田久美子叫来问问吧,我好奇线索到底是什么。”周正青朝一旁的中村骏介说道。 “嗨伊!” 进中村骏介离开,周正青盯着中村五郎说道:“说吧,我们宪兵队谁在和你联系,你又是怎么保持和南田久美子联系的,她坚持不对我吐露实情,恐怕就是你让人给她带过话吧。” “额。。哈哈,我就知道鹰崎少爷不会放弃这个问题,不错,我们满铁在宪兵队有人,但也仅是一个小小的宪兵班长。” “把人带走!我知道你们满铁经营了这么多年,情报工作十分厉害,但我不希望以后在我这里,还有你们满铁的人存在。”周正青认真说道。 “怎么,鹰崎少爷不打算处理掉他,还让我带走?”中村五郎错愕道。 周正青没有说话,而是看了眼中村五郎之后,低头逗弄起卉子来。 见状,中村五郎眉头轻皱,心里开始盘算起周正青为什么不杀人,而是选择了放过。 还没等他想明白,中村骏介就带着南田久美子回来了。 周正青抬头看过去的时候,南田久美子目光躲闪了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往日态度,昂着头与周正青对视。 “哼,还在做着自己是她舔狗的美梦吗!这是得有多自信啊!”周正青心里暗自嘲笑道。 “九美子学姐,你很不老实啊,竟然瞒着我这么多秘密。”周正青笑着开口道。 “抱歉,鹰崎君,我也是迫不得已。”南田久美子撩了下头发。 “哦,又开始喊我鹰崎君了,你还真是多变啊。”周正青说着,发现怀里的卉子不动了,急忙看过去,果然,卉子正努力想将支票塞嘴里。 可惜穿的衣服比较多,又只有一个手,几次下来也只能将支票放到嘴边,此时正准备伸出小舌头舔。 周正青立刻伸手将支票从卉子手中抽了出来:“卉子!这个不能吃。” 可能是玩了一会,卉子也失去了对支票的兴趣,被周正青拿走支票她也没哭要,反而用一只手揪住周正青的衣服,脑袋靠在周正青胸口,就这么静静地靠着。 周正青带了这么多天的娃,知道这是要睡了,便抱的紧了些,一手还在卉子后背轻轻拍着。 “哎呀,不知道的人要是看见这一幕,估计会以为她是你女儿呢。”南田久美子掩嘴轻笑起来。 “九美子学姐,中村部长既然都来了,你也就别说这么多废话了,赶紧把知道的说出来吧。”周正青连个眼神都懒得给南田久美子,这女人满嘴的谎言,要不是还有些用,周正青都懒得见她。 “那不知我说出来后,鹰崎君怎么安排我呢?又怎么保证我的安全?”南田久美子自顾自的走到沙发边坐下,笑着问道。 “我允许你留在宪兵队,给你找份轻松的工作,只要你不主动出去,应该不会有人敢来宪兵队对你怎么样。” 中村五郎见周正青答应保护南田久美子,便开口道:“南田小姐,鹰崎队长答应保护你,按照我们的约定,我也会保护好你的家人,现在可以将线索说出来了吧。” “咯咯咯,那是自然。”南田久美子笑颜如花的说道:“打开那个密码柜需要钥匙和密码,其中钥匙由长川谷次郎家保管,上川谷次郎的父母手中各一把。” “两把钥匙?”中村五郎疑惑问道。 “不,其实就是一把,只是多配了一把而已,上川谷次郎的父亲担心出事,便复制了一把同样的钥匙让上川谷次郎的母亲隐姓埋名带来了满洲国。” “可你上次不是说上川谷次郎手里的那把他父亲给他的钥匙丢了,而她母亲也死了,那钥匙岂不是找不到了?”周正青皱眉问道。 “咯咯咯,鹰崎君,还请你原谅,我骗了你,上川谷次郎手里那把钥匙其实在我手里。”南天九美子娇笑着说道。 中村五郎好像知道这件事一样,一点惊讶的反应都没有,而是追问道:“那密码呢?你知道的线索是什么?” “密码也在华夏,就在上海虹口租界,但我不知道具体保管的人是谁,我有信心,能把那个人找出来。 但不是现在,上海形势复杂,租界众多,一但打草惊蛇,让那人躲到其他租界,又或者将保险柜密码告诉了其他人,就麻烦了。”南田久美子认真的说道。 “你的意思是,你想去上海找那个密码?”周正青冷笑说道。 “鹰崎君是不放心我吗?你就这么看学姐的吗?还真是让人觉得伤心呢!”南田久美子一脸愁苦的说道,要不是嘴角那抹笑容,那就装的更完美了。 “相信,只要你把钥匙留下,想去哪都行。”周正青淡淡道,对南田久美子故作哀怨的姿态视而不见。 “咯咯,鹰崎君说笑了,这可是我保命的东西,怎么可能轻易拿出来。另外我的意思也不是一个人去上海,而是让鹰崎君日后想办法去上海,顺便把我带上。” “这不大可能把,我一个宪兵队长,跑华夏人的土地上,虽然那里是日租界,也不大可能。”周正青摇头说道。 见周正青装糊涂,南田久美子继续用甜腻腻的声调说道:“鹰崎君,帝国即将对华开战的事情,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我相信你也早就听闻了。 只要一开打,上海落入帝国手里只是迟早的事情。上海可是比哈尔滨还要繁华,难道鹰崎君就不想去见识见识吗?以你身后的势力背景,想调去上海还不是一件十分轻松的事情。 到时候你只要带着我一起去上海,我就一定能帮你们把密码找出来。 届时你们拿保险柜里面的东西,把我和我的家人留在美国,皆大欢喜。” 第367章 我的手艺怎么样 中村五郎点点头说道:“南田小姐这个建议我觉得可以,鹰崎少爷你觉得呢?” 周正青不置可否的点点头,说道:“既然中村部长同意,那我也没什么意见,只是能不能去上海,还需要日后再看。” “我相信只要您想去,就一定能做到的。”中村五郎笑着说道。 “中村部长还真看得起我啊,行吧,事情先就这样吧,一切等到了上海,咱们在联手寻找密码!”周正青一边拍着卉子的后背,一边说道。 可能是已经熟悉了周正青怀抱,能让卉子觉得安心,所以尽管几人说话的声音不小,卉子还是睡着了。 “哟西,那就预祝我们合作愉快!鹰崎队长没事的话,我就先告辞了。”中村五郎笑着说道。 “合作愉快!”周正青笑着回应,接着看向中村骏介道:“上次你叔叔来,你都没好好陪着他逛逛哈尔滨,这次你也忙了这么久,我给你放几天假,陪着你叔叔好好逛逛。” 中村骏介站起激动的说道:“感谢队长!”心里则是在呼喊:“终于放假了!我等这一天好久了啊!来华夏后,是一天都没闲着,终于把假期给盼来了!” “哈哈,正好,我也想在哈尔滨多待几天,就麻烦骏介带我游玩一下。” “叔叔那里的话,不麻烦,走,我先送您回酒店。” 再次对周正青行礼之后,中村五郎和中村骏介一同离开了办公室。 人一离开,南田久美子也站了起来:“鹰崎君,能不能派几个人保护我,我想回之前居住的地方拿点东西。” “不会是去拿把钥匙吧。”周正青开玩笑的说道。 “鹰崎君,你看我是那么愚蠢的人吗?只是将衣服什么的拿回来,可是花了我不少钱买的,丢了怪可惜的。”南田久美子白了一眼周正青说道。 周正青笑着摇摇头,随后朝门口道:“山谷正树。” “队长!您有什么吩咐?”山谷正树推门进来躬身道。 “安排几个人跟着南天九美子,叮嘱他们一定要保护好南田久美子的安全。” “嗨伊!属下明白。”山谷正树答应一声,随后朝南田久美子说道:“南田九美子小姐,这边请,我亲自为你挑选随行的人。” 南田久美子转头冲周正青眨眨眼睛,露出一个妩媚的笑容:“那我先走了,记得帮我安排一个工作哦,鹰崎君。” 目送南田久美子故作风情的扭动着腰肢走出办公室,周正青原本还在微笑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少爷,这个女人太自以为是了。”玲子摇头说道。 “他是对我们贵族的力量一无所知啊,呵呵,这样也好,就让她沉浸在自己的美梦中吧。”周正青轻轻拍打着卉子的后背,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 “那少爷,需不需要现在就动手。”玲子问道。 “不,他不是还没找到密码吗?通知上海的人,给我盯死那个上川谷次郎,我不,现在应该叫小野次郎的家伙!将他经常接触的人全部给我调查清楚。 顺便通知国内,将上川谷次郎金蝉脱壳的事情掩盖一下,不要让内务省和满铁的人打扰小野次郎帮我们找密码。” “少爷,那南田久美子的钥匙,我们怎么获得?” “不急,南田久美子手里到底有没有钥匙暂时还不清楚,就算有,她既然谋算着利用我,替她拖住满铁和内务省的人,就不会轻易暴露出钥匙所在。 这几天放松对南田久美子的监视,等小野次郎那边有了密码的线索,立刻告诉我,那时候才是摊牌的时候。 他们这对狗男女野心是真的大,我倒想看看,到时候我的这位学姐会是个什么表情。” 周正青说完,低头看了看睡的香甜的卉子,起身朝一边早就准备好的小床走去。 将卉子放下,周正青甩了甩手臂,返回沙发上半躺着:“玲子,过来帮我按摩一下,带孩子可真不是件轻松的活。” “好的少爷。” “对了,你先去把吉田勇人招来,我有事找他办。”正躺着的周正青突然又坐起,开口吩咐道。 玲子闻言立刻出去找人。 很快,吉田勇人就龇着一口大白牙站在了周正青面前。 玲子很自然的走到了沙发后面,开始为周正青按摩起肩膀,并没有避讳吉田勇人的意思。 “吉田君,我有件事交给你去办。”周正青惬意的享受着玲子的按摩,一边开口道。 “请队长吩咐。”吉田勇人躬身道。 “你去通知所有宪兵,就说我知道他们中有不少别的机构派来的人,现在给他们一个机会,只要主动站出来,我可以放他们离开,相信他们也看见刚才中村五郎部长带走的人了吧。 告诉他们,那人是满铁的人,我既然放了他,其他人我也会一并放了,不追究。 但是如果这次不自己站出来,下次让我查到的话,不仅他们要死,就是家人我也不会放过!”周正青仰着头,舒服的眯起了眼睛,同时将自己想要办的事情说了出来。 “嗨伊!属下一定将您的意思转达给每一个宪兵。”吉田勇人躬身答应道。 “哟西,很好。只是吉田君,对外你可以说放过那些老鼠,但如果真有人站出来,我希望你可以处理干净,明白吗?”周正青抬头,狠厉的目光看了眼吉田勇人。 “嗨伊!属下一定办妥,绝不会留下一个活口,更不会留下一点蛛丝马迹!”吉田勇人龇牙,笑呵呵的说着最冷的话。 “很好,去办吧。” ,。。。。。。。。。 宪兵队地下牢房。 樱子跪坐在他的专属房间中间,地上放着摊开的三张皮革,眼中失望的眼神一闪而过。 “樱子,你喊我们来干嘛?”板井雄大探头看了看樱子面前的三张皮,眼角抽了抽,开口问道。 “你们说,我的手艺怎么样?”樱子跪坐在地上,头也没回的说道。 板井雄大吞了口唾沫之后说到:“樱子你这么聪明,手艺定当不会差的。” “你也这么认为吗!可是为什么手艺这么好的我,只能拥有这些残次品呢!”樱子说完,指着其中一张皮说道。 板井雄大顺着樱子的手看过去,那张皮明显少了一部分,看样子应该是后肢部分。 第368章 一个消息 “那个,樱子,你最近待在这地下室太久了,应该多出去走走,多晒晒阳光可能心情会好一些。”板井雄大小心的说道,心里一直打鼓,生怕樱子一个不高兴,把他也弄成皮。 “哎,外面有姐姐,少爷怎么还会想到我,可怜我只能找些爱好打发时间,可是我手上只有这些老皮,连一个鲜嫩一些的都没有。” 躲在板井雄大身后的中川健听到这话,恐惧的情绪立马消散不少,因为他自认为,自己长期训练,风吹雨淋的,已经称不上鲜嫩了。。。。 “樱子,你到底要做什么,直接说吧。我能帮你办到的,一定会想办法帮你的。”板井雄大实在受不了现场有些诡异的气氛,开口直接询问道。 樱子没有说话,而是小心的将面前三张皮卷起,随后塞进了一个皮箱内,这才起身。 “不吓唬你们了,我找你们来是有一件事情想让你帮我。”樱子转身,露出一个笑脸说道。 长长呼出口气,板井雄大疑惑问道:“什么事情?” “姐姐最近照顾少爷,便让我去查一个人,我跟踪了几天,发现他有问题。”樱子开口说道。 “谁?”中川健好奇问道。 “光田翔真手下一小队长,一个叫丸野一郎的人,他在外面养了女人!”樱子凑到板井雄大身边,小声说道。 “养女人?这算什么事啊,樱子你是不是太无聊了些,这种事情也小题大做。”中川健嫌弃般的说道。 樱子也不看他,只是脚抬起,狠狠踩下。 板井雄大转头一看,就看见中川健脸成了猪肝色,倒吸冷气的声音不断传来。 “板井君,我要说的不是养女人的事情,而是我还发现了一个人。”樱子神秘兮兮的说道。 “谁?”板井雄大也被勾起来兴趣,连忙问道。 “王子阳!” “王子阳!”板井雄大眼睛瞪大,这个王子阳可是周正青一直寻找的人,不仅是周正青,连陈鹤轩也是一直在寻找,虽然东乡部队没了,但王子阳是在中马城待过的。 他要是出来讲述中马城中经历的一切,还是会对帝国造成一些影响的。 “不仅是王子阳,我还发现保安局的人也发现了他们,只是可能是顾忌丸野一郎的身份,只是在外围监视。”樱子笑眯眯的说道。 “樱子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队长,反而告诉我,是想要做什么吗?”板井雄大试探问道。 “聪明,我想要福原,他那么胖,皮也大许多,正好可以填满我这个皮箱。”说着,樱子抬脚踢了踢她脚边的那个装皮的小箱子。 “啊,这。。。这恐怕不好办呐,人家又没犯错,怎么可能无缘无故送给你!”板井雄大为难的说道。 “所以我才找你啊,你能不能利用王子阳,给福原弄个圈套,我真的想要福原,拜托了,好不好嘛!” 樱子说着,伸手拉着板井雄大的胳膊摇了摇,直把板井雄大摇的心里发毛。 。。。。。。。。。。 出了地下牢房,板井雄大立刻跑到了隔壁特高课。 板井雄大是宪兵队情报科科长,最近经常来特高课,也人拦他。 一路畅通的来到特高课某间办公室。 推门进去,南造云子正优雅的坐在办公桌后面端着一杯咖啡慢慢品着,那惬意的神态,看的板井雄大心中火热。 “你怎么来了?”见到板井雄大到来,南造云子奇怪的问道。 “有件事想麻烦你。”板井雄大也不客气,直接走过去,一屁股坐到了办公桌上,居高临下看着南造云子那张漂亮的脸蛋。 面对板井雄大炙热的眼神,南造云子不自然的撩了下头发,开口问到:“什么事?” “你跟着土肥原,一定懂得许多阴谋诡计,帮我想个办法,我要福原!”板井雄大直截了当将自己的目的说了出来。 “什么!”南造云子眨了眨眼睛,不解的问道。 。。。。。。。。。。。。 宪兵队,周正青办公室。 “队长,这是名单,请您过目。”一条悠介恭敬的站在周正青办公桌前面,将一个文件夹递了过来。 “一条君辛苦了。”周正青说着接过名单,翻开查看起来。 上面的人名不少,密密麻麻的足有一两百个,看的周正青直皱眉。 “怎么这么多人?监狱里一共才多少人,他们是想把监狱都搬动吗?”周正青不满的将文件夹丢到桌上。 “队长,陈鹤轩他们是将所有人都报上来了,想一次性把人都弄出去。 对此我也不是很同意,人数越多,目标也越大,我担心路上会出事。” 一条悠介也是个二十不到的小年轻,但是说话做事显得十分老成,这也是周正青把他放到道里监狱,配合救人的原因。 “这个陈鹤轩还有张宪臣到底在搞什么!你去把他们喊来!”周正青皱眉说道。 “队长,他们和我一起来了,就在楼下等待。” “哼,他们倒是挺有先见之明,知道我要找他们,去喊上来吧,我倒是想听听他们又在想闹什么幺蛾子!”周正青有些不满的说道。 “嗨伊!” 很快,一条悠介领着陈鹤轩和张宪臣进门。 两人自此上次挨了周正青好一顿数落之后,这还是第一次跑来见周正青。 “说说吧,你们又想干什么?不是早就计划好了,分批送走的吗!”周正青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身体仰靠在椅子上,面无表情的问道。 陈鹤轩与张宪臣对视一眼,随后两人的目光都看向一条悠介。 “看他做什么?他连你们每个人内裤是什么颜色都知道,还有什么不能当着他面说的!” 周正青的话让一条悠介一脸的尴尬,心里吐槽,队长你这话说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有什么特殊嗜好呢! 陈鹤轩也是尴尬一笑,冲一条悠介笑了笑,才转头说道:“情况有些特殊,我们担心知道的人多会造成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就。。。” “直说,一条君不是外人。”周正青有些不耐烦的说道,最近虽然事情没多少,但随着距离七月份越来越近,周正青心里总是莫名的烦躁。 “哦,好吧,其实事情是这样的,我们不是打算利用枪决犯人的方法,将监狱里的同志们转移吗,本来计划好好的,连去往苏俄那边的路线也已经规划好了。 可最近监狱的里的同志却突然给我们送来一个消息。” 第369章 莫名烦躁 “什么消息?”周正青坐直身子,追问道。 将道里监狱里地下党送走,是早就计划好了的,这也是周正青来哈尔滨之后一直惦记的事情。 自己不是干特工的料,做不了细活,只能是在大的方面,给与地下党们一点帮助,其中救人就是周正青自认为应该尽力去做的事情。 “你们那位景仁亲王最近偷偷在联络我们的一些同志,并说要救他们出去。”陈鹤轩小声道。 周正青一听,立刻想到板井雄大上次说,利用景仁的同情心,拉着他去救人的想法。 难道这么快就起效了!板井雄大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难不成板井那家伙真有搞销售培训班的天才?! “景仁?他真的要救人?”周正青追问。 “一开始我们的同志并不相信,直到你们的那位景仁亲王将计划都搞出来了,并计划过几天就动手。 我这才有些相信是真的,所以我们也就将这份名单送你这来了,想着是不是可以一次性将人全部救走。”陈鹤轩解释道。 “那他是怎么计划的?”周正青好奇问道。 张宪臣耸肩道:“他计划很简单,假装在道里监狱不远处受到袭击,将监狱的守卫力量吸引出去,接着让监狱里面的人暴动,利用他偷偷带进去的武器自己逃出来。” 周正青听后心里一乐,听这计划还真可能是景仁自己想出来的,只是他好像并没有考虑到犯人能不能跑的出来,还有跑出来后能去哪。 “所以你们想利用景仁,一次性将人救走?那这么多人,能一下就送出边境?”周正青疑惑问道。 “不送出去啊,既然现在有你们一位亲王站出来,我们干嘛还要将人送走?”陈鹤轩一脸笑容说道。 周正青一听就想明白了陈鹤轩的想法,皱眉说道:“你的意思是将这些人继续留在哈尔滨,就算出事了也是景仁的问题! 可你们这样做,就没有想到会害了景仁吗? 他宁肯冒险,也要救人出去,你们这样做,以后他还会同情你们吗?” 见周正青好像误会,赶紧上说道:“不不不,你误会了,我说的不送走,是不送到苏俄那边,但也不会将这些人继续留在哈尔滨,而是将他们送到抗联那边去。 最近各地驻军对抗联加大了围剿力度,抗联压力很大,人员伤亡也很大,继续补充。所以我想将这些在监狱经受住了考验的同志们,送到抗联那边继续战斗! 这也是同志们自己的想法,他们很多家乡就在东北,都想留在家乡继续战斗。” 周正青听后沉默了一会,伸手拿起名单又看了起来。 这时,一条悠介皱眉开口道:“他们中的一部分人,已经不适合战斗了。 长时间受到刑罚,身体素质非常差,有些甚至都残疾了,这样的人就算送去抗联前线,只能拖后腿。” 周正青闻言抬头看向陈鹤轩,他认为一条悠介说的没错,尽管他自己没去过道里监狱,但从旁人的讲述中也能知道里面的惨烈情况。 “这点我们也想到了,所以他们一到抗联,并不会马上参加战斗,而是会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先休养,训练一段时间,实在是身体残疾的,也会安排一些后勤工作。”陈鹤轩笑着解释,不过他眼中担忧之色一闪而过。 周正青听到这,已经没理由阻止了,他表面上是一个日本人,陈鹤轩他们自己提出这样的要求,他有什么理由阻止? 就听陈鹤轩接着说道:“我们打算让李大胆领着这些人训练,你上次将他送到我们保安队,这小子几次想要逃跑,有一次还想对张宪臣动手,说他是叛徒。 所以这次干脆让他也参与到越狱计划中来,等他回了抗联,就让他领着逃出去的同志一起训练,听抗联的人说,这个李大胆尽管有些孟浪,但是个老兵,枪法也好。 我打算让他和王楚良一起负责抗联人员的训练。” 周正青一边看着名单,心里总觉得事情有些奇怪,好像陈鹤轩他们并没有将所有事情说出来,不过自己还有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就要离开哈尔滨了,总不能什么事都由自己抓着不放。 陈鹤轩他们也需要通过一件件事情来学习和成长。 “好吧,你们想怎么做,直接去找板井雄大,和他商量着来,不过人救出来后,尽快让他们去抗联,不要在哈尔滨过多停留。 马上要有一个大队的宪兵要到哈尔滨,他们都是新兵,和宪兵队现在的宪兵不同,他们刚来,满脑子还都是军国主义思想,你们自己也要小心点做事,不要闹出什么误会出来。 一条君,他们有什么需求,你也尽量配合,等那些人被救走之后,我会重新安排你的工作,继续留在道里监狱已经没必要了。”周正青说着将名单重新递还给一条悠介。 周正青最近一直在思考自己离开哈尔滨之后,谁来负责哈尔滨宪兵队的事情。 这里还将留守一个大队的宪兵,也是直属自己管辖的,必要时候也是可以抽调的一股力量,不能荒废了。 现在哈尔滨在宪兵队和保安队的管理下,那些寻常百姓最起码不用担心,哪天走在路上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原因丢掉性命,那些日本人,外国人也不敢随便欺压华夏人,至少明面上不敢这么做。 虽然百姓们痛恨宪兵队和保安队视财如命,总是想方设法从他们手里罚出钱来,但周正青并不觉得宪兵队和保安队名声不好是什么坏事。 如果真的把哈尔滨变成人人平等,一点压迫都没有的地方,那这里还是哈尔滨吗?还是华夏的哈尔滨吗! 自己是想保护那些普通人,但也没想过要让他们变成顺民,所以压迫必须还是要有的。 让宪兵队成为所有人眼中最痛恨的对象,就是周正青一手造就出来的结果。 所以周正青就算走,也不会将哈尔滨丢掉,至少要维持现在的局面。 周正青心里其实想把中村骏介留下,但思来想去之后,觉得自己身边如果少了中村骏介这个打工人,自己岂不是要忙碌许多,所以最后周正青将目光放到了一条悠介身上。 一条悠介家族情况很复杂,他跟自己周正青来华夏,也是想另寻一条出路。 来了华夏之后,虽然没有做出什么亮眼的成绩,不过为人沉稳,做事情比较谨慎,周正青也见到一条悠介这点,才最终决定将一条悠介留在哈尔滨。 目送几人离开办公室,周正青仰头靠在了座椅上,想着放松一下,最近自己这心里总是莫名烦躁。 对很多事情不想理会,脑子里各种思绪繁杂。 但想的最多的还是即将到来的七月。。。 第370章 宪兵之花 一周后。 道里监狱传来消息,最近在道里监狱参观学习的景仁亲王遭遇袭击,一条悠介率领监狱守卫的宪兵赶去增援,却发现只是景仁亲王的车被人砸破了车窗。 等知道可能是中了调虎离山计策的一条悠介率人赶回监狱的时候,发现监狱已经发生了暴动。 犯人不知道从哪里获取的手枪,正在与留守的宪兵激战。 等将犯人镇压后,才发现,竟然有超过一百五十人的犯人不知道用什么办法逃出了监狱。 当然,一条悠介心里是清楚一切的,那些逃跑的犯人如果没有他的故意放开的口子,还有外面接应的人,又怎么可能跑的掉。 周正青当即下了全城戒严,宪兵队,保安队封锁每一条进出城的道路,并请求第四师团协助搜捕出逃的犯人。 但可惜,经过三天的搜捕,那些犯人竟然凭空消失了一般,一点踪迹都没发现。 因为这件事,日本天皇还亲自发来电报,严厉斥责了景仁一番,说他竟然为了区区车窗被砸,就调动整个监狱的守卫,害的宪兵队中了敌人的计策,放跑了那么多犯人。 并命令景仁,以后不许到处乱跑,要一直待在周正青身边。 同时天皇也给周正青发了一封电报,告诉周正青,只要景仁没有生命危险,对他就不需要太多的特殊照顾,既然选择了参军,就要接受一名普通士兵的待遇。 周正青明白,要不是涉及到景仁,跑了些分人这种小事,连让天皇知道的资格都没有。 同时周正青也知道天皇的真正意思,还不是听说自己弟弟车窗被砸了,害怕景仁有什么危险。 直白点说就是让周正青把景仁保护起来,看着点他,别让他别乱跑,遇到危险。 从这里周正青也能看出天皇对景仁这个弟弟,还是十分关心的,要不是周正青以不帮他做事为要挟,估计是不会让景仁留在华夏的。 周正青办公室。 “队长,这是刚到的一千一百人的名单。”中村骏介将一本名册递到周正青面前。 “哟西,都是好小伙子,为了帝国的事业,千里迢迢来到华夏,中村君,你负责日常事务,可要要好好照顾他们哦。”周正青接过名册,随便翻了翻,便递还给中村骏介:“送档案室归档吧。” “嗨伊!”中村骏介笑着说道,宪兵队人数增加,那他这个副队长手能管的人也多了,他的心情也是不错的。 “队长,我听到外面有风声说,您要晋升了。”中村骏介靠近一些小声道。 “哦?听到什么消息了?”周正青心里一动,问了句。 “听新来的宪兵们说,您在张鼓峰战役之前,展现出来的强硬态度,已经在国内传的沸沸扬扬,加上前段时间关东军打跑了苏军,成功占领了张鼓峰地区。 使得您之前发表的那些言论,更加受到国内那些学生和青年人的推崇,还有人直接说您是帝国后起之秀,是帝国正在绽放的宪兵之花,一些学校还专门成立了崇拜您个人的学生团体。 并且他们还听说因为您与优子内亲王订婚,高层有意提升您的军衔,要往您身上加担子,当然,这些只是传言,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中村骏介笑着说道。 周正青闻言心里顿时腻歪,这个日本人总喜欢说什么什么之花的,自己还真感觉不到什么荣耀的。 自己又不是女人,叫宪兵之花听着就让人有点恶心。 同时周正青明白,国内现在的风向,一部分是鹰崎家联合其他贵族在为自己造势,为的是自己日后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也不至于一下就让民众们反感。 另一方面就是帝国高层正在为自己晋升做提前准备,先将自己的名声夸大,为之后晋升少将减少舆论阻力。 “对了,队长,这里是关东军发来的关于张鼓峰战役的战报,是我特意向关东军要来的详细战报,您要不要看看。”中村骏介想到什么,从拿着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电文,就要递给周正青。 “哦,你念给我听听吧。”周正青其实对这份战报兴趣不大,只要张鼓峰地区守住了,其他什么的不重要。 “嗨伊!”中村骏介答应一声,就开始念了起来。 只是刚念到关东军伤亡超三万,阵亡的都有八千多的时候,周正青嘴角一阵抽抽,心里暗自叹息,这些人头原本应该是属于他的啊! 要不是东条英机那老鬼子想出消耗战术,自己这会系统重启时间都快减少一半了吧。 伤亡三万,阵亡就多达八千,这里面想想就知道,死的最多的肯定就是那些病重的士兵,哎,,亏了。。。不过还好,至少张鼓峰地区保住了! 中村骏介将战报念完,见周正青脸色不停变换,也不敢打扰。 等了好长一会,见周正青回神,便上前提出新问题:“队长,属下有些奇怪,哈尔滨其实也没多大,怎么国内还是不停的往我们这调遣宪兵。 现在我们这里都有两个大队的宪兵了,可我听说国内还在各个学校征召人,据说也是要往我们这里送!这有些太奇怪了吧。”中村骏介挠头说道。 周正青意味深长的看着中村骏介笑了笑,开口道:“你刚才不是说了,我要晋升了吗?都晋升了,手底下怎么可能不增加人手呢!” 中村骏介一听,顿时有些惊喜的说道:“队长,那也就是说,传言是真的了?您真的要晋升了!太好了!” 周正青看着中村骏介兴奋的样子,有些奇怪,怎么看他的样子像是自己要晋升一般,高兴的有些过头了吧。 也许是看出周正青的疑惑,中村骏介讪笑说道:“队长,您是少佐,我也是少佐,只是我这个少佐当的有点心惊胆战,总是有士兵私下议论我军衔的问题。” “哈哈哈,中村君原来是担心这个啊,我早就和你说过了,咱们工作上是伙伴,私下可是朋友,军衔同级怎么了,本来你就是副队长,当个少佐没有什么的。” 正说话间,门外玲子走了进来,手里还牵着正学走路的卉子。 只见小丫头咿呀咿呀的一边倒腾着小短腿,一边晃晃悠悠的被玲子牵着,径直往周正青这边扑了过来。 周正青见状,赶紧一把将卉子抱起,生怕他摔倒。 中村骏介见状,躬身道:“队长,没事的话,我先去忙了。” 第371章 你又能有多大 “嗯,你去吧,记得咱们宪兵队的规矩,新来的宪兵统一安排上课,让那些老兵给他们讲述一下我们宪兵队的光辉事迹!顺便安排一些机灵点的,混到他们中间。” “嗨伊!属下明白!”中村骏介笑容灿烂,对于周正青想做什么,他已经轻车熟路了,不就是将那些“不太合群”的人挑出来吗!这个他强项,老手。 等中村骏介离开,玲子凑到正抱着卉子逗弄的周正青身边小声道:“少爷,有件事需要告诉您。” “什么事。”周正青随口问道。 “樱子最近和板井雄大他们好像在计划什么,具体是什么事情我不知道。”玲子有些担忧的说道。 “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樱子又有好几天没在我这露面了吧,她到底每天在忙什么?”周正青皱眉道。 “少爷,这也有我的原因,我和樱子从小就习惯避开彼此,一边不会同时出现了一个地方,所以樱子见我在少爷身边,他就故意躲着吧。 上次我觉得她可能会无聊,还安排她去个跟踪一个人来着,后来她和我说一切正常,可自那之后,樱子就总是神出鬼没的。 我还是最近才发现,她和板井雄大,还有中川健,南造云子混到了一起,好像在谋划什么。” 周正青一听,心里就是一紧,板井雄大啊,最近是没怎么关注他。 想到这,周正青立刻对着门口喊道:“七。” “少主!”七推门进来,躬身道。 “护卫队情况怎么样了?”周正青询问道。 周正青出院之后,七原本是要离开的,但周正青觉得将他留下保护自己是个不错的选择,便将家族以宪兵身份,派来保护自己的二十多人都交给了七。 “少主,他们原本就是家族训练的精英,不需要太多的训练,完全可以胜任保护的工作。”七躬身说道。 “哟西,非常好,现在给你一个任务,派两个人给我暗中监视板井雄大和南造云子。”周正青吩咐道。 “嗨伊!” 一旁的玲子插嘴道:“少爷,怎么不让我去,我手下的人更擅长跟踪监视。” 周正青笑了笑说道:“可你手下的人不是宪兵啊,怎么在宪兵队监视人?而且我还有件事情想让你去办。” 周正青说完,朝七摆摆手,示意他先出去。 等七离开后,周正青没有等玲子问,直接说道:“玲子,我想让你先去天津。” “去天津?少爷,你不是要六月底才过去吗,我现在去干嘛?”玲子奇怪的问道。 “你提前带你手下过去,帮我把天津各方势力查一查,华北驻屯军和关东军不同,他们是由很多部队抽调组成的,情况复杂。 还有天津城内也是龙蛇混杂,情况不明,我希望你先去替我打个前站,省的我过去的时候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周正青解释道。 “可少爷,我走了,卉子怎么办?”玲子心里其实并不想离开周正青,可周正青的命令他又没办法违抗,只能把卉子抬了出来。 周正青微笑盯着玲子看,直把玲子看的有些脸红后才说道:“不是还有樱子吗?你这个姐姐要是总在我身边,樱子估计就要暴走了,而且你不是说樱子和板井雄大在谋划什么吗, 我要把樱子带在身边,看看那丫头到底想做什么。” “少爷,妹妹年纪还小,要是犯了什么错误,请您务必不要重责她。”玲子躬身说道。 周正青斜眼一瞥穿着宽松和服的玲子,心里叹息一声:“她小,你又能有多大!哎。。。。” 。。。。。。。。。。。。。 哈尔滨保安局,局长办公室。 福原将自己丰满的身子塞在桌椅里,双手拄着桌面,正在听取手下报告。 而向他报告的人,是一名身穿警服,长相清丽脱俗的美女。 保安局虽然也穿警服,但和警察厅不同,保安局是日本关东军情报部在伪满警察机构内特设的特务机关。 “。。。。。。,王子阳是在宪兵队曹长丸野一郎的保护下,秘密躲藏的。 和王子阳待在一起的那名子女,名叫刘悦,她的丈夫是一名苏俄人,现在这个苏俄人已经回国,我们无法调查。 这个刘悦就有些问题,在之前的大搜捕中,警察厅曾经对她原先的家进行过搜查,不过最后被宪兵队的丸野一郎赶跑了。 我们通过调查得知,刘悦的一个弟弟被警察厅抓捕后投降,供述刘悦也是地下党成员,所以警察厅才会采取抓捕行动。。。。。” 福原听到这,抬手打断手下的报告,随后缓缓说道:“蔡科长,你见过宪兵队的鹰崎队长吗?” 蔡梦,保安局情报科科长,接替的就是高彬被警察厅挖走后的位置。 “我见过一次,当时是涩谷将军调停宪兵队和警察厅之间矛盾,我和警察厅的关雪副科长一起为参会的人端茶送水。”蔡梦被福原打断报告,便将文件夹合上抱在胸前。 “那你说说,你觉得鹰崎队长是个什么样的人?”福原将鼻梁上的圆框眼镜摘下,又从抽屉里取出一块绸布,细细的擦拭起镜片来。 听到这个问题,蔡梦想了想,开口道:“我只见过鹰崎队长一面,不过当时鹰崎队长态度十分强硬,我觉得他不是个好相处的人。” “呵呵,你见一面就看出来了啊!贵族纨绔,能好相处就怪了,哎。。。咱们这下恐怕是捅了马蜂窝了,查了不该查的东西啊!”福原叹气着说道。 “局长您是想说警察厅的高彬科长和关雪副科长,接连出事都和宪兵队有关系吧。 可我们找王子阳是关东军情报部下的命令,和警察厅他们自己故意找宪兵队的麻烦不同,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那个丸野一郎明显和地下党有牵扯,我们帮宪兵队揪出这样一个人,难道宪兵队还会怪我们?”蔡梦不解的说道。 “警察厅故意找麻烦?你这样想就太天真了。”福原说着,将眼镜重新戴上,接着道:“知道为什么关东军情报部会将王子阳的消息告诉我们? 并让我们去调查吗? 关东军情报部的那帮人呐,自己怕和宪兵队对上,就让我们接手调查,去试探宪兵队的态度。” 福原不满的冷笑一声道。 第372章 会不会有些过分 “您说的是关东军驻哈尔滨对华情报科的浅野大吾大佐?”蔡梦猜测着说道。 “哎。。。不是他还能是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查到王子阳下落的,结果现在成了我们的麻烦。 继续查下去,或许就会得罪宪兵队,宪兵队可是十分护短的,这点,通过最近的几次事情都能看出来。 要是不查,浅野大佐那边只要说将任务交给了我们,而我们却一点动静没有,等待我的,能有好果子吃吗!这个混蛋!”福原长长叹息一声,眼中尽是无奈之色。 蔡梦听后,沉思了一会,突然露出明媚的笑容道:“局长,我倒是有个办法,不知道能不能行得通。” “哦?快说来听听。”福原来了兴趣,他现在是真的有些头疼,他都担心最近保安局监视丸野一郎,会不会早就让宪兵队发现了。 他总感觉这几天背后有人在跟踪自己,虽然查了一下没发现什么,但他心里就是不踏实。 “是这样的,我不是和警察厅的唐飞科长认识吗。 您看我能不能找个理由,让唐飞将这个王子阳,刘悦和丸野一郎先抓起来,只要人抓了,那我们保安局在介入,将人带我们保安局来。 您上次不说说,宪兵队和警察厅要是发生什么矛盾的话,咱们保安局可是作为第三方,有着监督的职责。 警察厅抓丸野一郎,我们不是真好有几口介入吗。 至于得罪宪兵队,那是他们警察厅的责任,和我们保安局可没有一点关系。”蔡梦笑着说道。 福原听后,眼睛一亮,同时又有些狐疑的看着蔡梦道:“你不是和那个唐飞关系不错嘛?这样坑人家,会不会有些过分呐。” “局长,我和唐飞虽然认识,但也仅是普通朋友,现在既然需要唐飞出力解决我们保安局的麻烦,那我和他的私人关系就只能先放一边了。”蔡梦笑着解释道。 福原听蔡梦这样说,眼底深处闪过一抹怀疑,但面上却是笑呵呵道:“很好,就按你说的去办吧,如果你无法说动唐飞动手,可以来找我,我去和方厅长谈谈。” “好的,局长放心,我应该能说动唐飞的。”蔡梦说完,转身离开了福原的办公室。 而在她走后,福原眼神变的凌厉,心里暗道:“是真的感情淡薄,还是所图甚大呢,蔡梦,你不要让我失望啊。” 。。。。 当天晚上,蔡梦就在一家西餐厅请唐飞共进晚餐,期间,不经意间表达出有个日本人经常骚扰他,希望唐飞帮忙解决。 蔡梦当然不会直接说丸野一郎的名字,而是将刘悦和王子阳躲藏的地址告诉了唐飞,并说怀疑那个日本人在那里进行什么不法勾当。 此时的唐飞,其实和蔡梦并不太熟悉,之前他和郑耀先互换身份去了南京。 和蔡梦相熟的那个唐飞是郑耀先,现在突然被蔡梦找上门求帮忙。 尽管心里有些疑惑,但他并不清楚郑耀先和蔡梦是怎么相处的,便先答应了下来,回去之后再想办法和郑耀先联系一下,看看这个蔡梦怎么怎么回事。 但可惜,还没等唐飞找到机会联系郑耀先,后半夜,唐飞就接到蔡梦的电话,让他立刻就去抓人。 原来,监视的人报告,说是丸野一郎今晚突然到了王子阳,刘悦的住所,并且好像要将人送走。 之所以这么认为,是因为丸野一郎并不是一个人来的,而是领着好几辆卡车,像是在运什么货物。 而王子阳和刘悦就是上了其中一辆卡车,正在往城外开。 蔡梦第一时间就认为这是丸野一郎要利用运送货物为掩护,将王子阳送走。 她当然不能让丸野一郎将人送走,那不就完成不了任务了,还会让保安局被问责。 当即就打电话给唐飞,说那个骚扰自己的日本人正在运管制物资出城,要唐飞立刻将人抓警察厅去,好给自己出气。 蔡梦以为丸野一郎找来的卡车,只是掩护送人走,车上应该没什么重要东西,他和唐飞说是管制物资,只是让唐飞抓人的理由。 可她做梦也不会想想到,她找的借口,还真的成真了,车上的确是管制物资,只是这管制物资。。。。。。。 唐飞接到电话,思考了会,心里尽管疑惑,还是打算去看看,等截住那几辆卡车再见机行事。 这边,哈尔滨火车站内,之前迎接茂野太郎拉大炮来哈尔滨的那间房间内。 板井雄大,中川健和南造云子正在等待事情的进展。 “云子,这样做的话,会不会造成太大影响啊,要是被捅到上面,可能会有麻烦。”板井雄大担忧说道。 “哼,你胆子怎么这么小,放心,就算闹大了,倒霉的也不会是我们,现在帝国正在开战的紧要关头,哪有心思管这些事。” “就是,板井,我觉得云子小姐的计划不错,可以一次性坑死福原那头肥猪,而且还不用我们自己动手,多好!”中川健附和着说道。 板井雄大一听,只觉得心累。 自己真正担心的是这个吗?自己担心的是队长,还有自己! 这次又要在队长面前爆个雷出来,还不知道队长会怎么惩罚自己呢。。哎。。。。 正想着,中川健指着远处说道:“来了,有好戏看了,嘿嘿嘿。” 南造云子转头看了眼心事重重的板井雄大,皱眉道:“你怎么了?计划都进行到这一步了,你怎么还这么犹豫,现在想反悔也来不及了啊!” 板井雄大苦着张脸看向南造云子,想把实情说出来,可又不想再南造云子面前丢面子,只能强扯笑脸说到:“没什么,只是想到其他事情。” “莫名其妙!”南造云子嘀咕一句,随后不再理会板井雄大,转头看向远处开来的几辆卡车。 。。。。 很快,在南造云子,板井雄大和中川健的注视下,几辆卡车驶入了火车站货场,径直开到装卸货物的专用站台。 只是铁轨上并没有火车,几辆卡车纷纷熄火关灯,俨然一副等待的架势。 第373章 刘翻译 中川健打量着远方的街道,嘴里说道:“这保安局的人做事情效率太慢了,卡车都到地方了,他们的人还没出现!就这样的做事态度,就算真有问题,他们也来不及反应!” “中川科长,钓鱼需要耐心,饵已经下了,我相信鱼终究会来咬钩的。”说完,南造云子看向板井雄大道:“可以给火车发信号,让他们过来装货。” 板井雄大一愣,连忙问道:“这么急,要是货都上车了,保安局的人还没来怎么办?” “不用担心,他们肯定会来的,卡车要是一直停在这,就算保安局的人来了,也会生出不必要的疑心,或许就不敢动手了。 直接让火车过来装货,才显得正常。”南造云子解释了一句,脸上露出胸有成竹的笑容。 “好吧!”见南造云子这副样子,板井雄大心里火热,自信的女人还真是迷人啊!想着,板井雄大径直离开房间,去让人通知火车进场装货。 几分钟后,一阵哐当哐当声中,一列火车缓缓开到了货运站台。 与此同时,唐飞开着汽车已经到了火车站外,汽车后面还有几十个跑步跟着的伪满警察。 “蔡科长,你不是说卡车是出城的吗?怎么还来火车站了!”唐飞对坐在副驾驶的蔡梦发出疑问。 “唐飞,我只是说那日本人好像是在做不法的事情,卡车具体去什么地方,我怎么可能预先知道。”蔡梦看着远处的火车站,对唐飞的迟疑有些不满道,心里也在着急。 要是这唐飞在墨迹下去,王子阳和刘悦混上火车走了,那她的任务也算是失败了,福原那边就不好交差了。 “那那人家要是正常运货,我。。我这上去抓人,可是会得罪日本人的!”唐飞转过半个身子,迟疑着说道。 “正常运货需要大晚上偷偷进行?”蔡梦说着,降下车窗,旁边黑暗中立刻走出两人。 “科长,没有人从里面出来,我偷偷靠近看了一眼,里面正在装货。”其中一人凑到车边,小声对蔡梦说道。 唐飞见蔡梦竟然还安排了人监视,心里的疑惑更重了。 “蔡科长,也许人。家有什么紧急的货物要运呢,我看我们先调查一下再。。。再抓人,你说呢。” “没想到你胆子这么小,要是你不愿意帮忙,那我就自己来!”蔡梦白了眼唐飞,一副生气的样子,推门就要下车。 “别。别。别走啊!我没说不帮你,这样,我先带人进去看看,就说是检查,先不抓人。”唐飞伸手想拉蔡梦,可惜人家已经下了车。 蔡梦转身,啪的一声关上车门,但并没有离开,反而趴在了车窗上道:“唐飞,因为你是警察厅刑事科科长,随便找个理由就能整治一下那个日本人商人,早知道你这么胆小的话,那我就懒得大晚上陪你跑这么一趟了。” “不是,蔡科长。。。。”唐飞还想说两句,这时后面一辆汽车上下来一人,小跑过来后说道:“唐科长,蔡小姐,怎么停下了,不是说抓人呢吗?” 唐飞见到来人,心中一动。 这人是警察厅新招来的翻译,姓刘,戴着副眼镜,梳着个大背头,神色间十分谄媚。 这个刘翻译平日里和唐飞关系处的不错,这次是要来找日本人的麻烦,所以就把他给叫上了。 “抓!当然要抓,是这样,我和蔡科长有点事需要商量商量,刘翻译,你带。。。带着人进去查,只要是有问题,直接把人全部抓回警察厅!” 刘翻译虽然来警察厅没多久,但唐飞还是听说过别人议论,说这个刘翻译喜欢装腔拿调,狐假虎威,想来能指挥刑事科几十号人办事,一定会十分乐意。 果然,刘翻译一听,眼睛都放光了,当即立正站好,大声到:“唐科长,蔡科长放心,你们安心在外面等着就是了,我一定把事情办的漂亮,给那个敢招惹蔡科长的人一点深刻教训!” “你小点声!生。。生怕里面的家伙听不到是吧!” “是是是,唐科长,那我过去了!”刘翻译弯着腰,讪笑着说道。 目送刘翻译领着一大票警察气势汹汹的往火车站货场跑去,蔡梦重新来开了车门,坐到了唐飞身边。 转头用漂亮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唐飞看。 “你。。你别这样看我,我只是想让刘翻译过过抓人的瘾,没别的意思。”唐飞被蔡梦看的有些不自然,抓了抓方向盘说道。 “我们刚认识的那会,你胆子没这么小啊,是不是上次被炸,把胆子也炸小了。”蔡梦轻笑道。 唐飞尴尬的笑了笑,心里说道:“上次被炸的可不是我,要真是我被炸,估计就没那么快的反应速度,直接被炸死了。” “蔡科长,那个日本人到底什么来头,真的是普通商人?找他麻烦真是因为他骚扰你?”唐飞试探道。 蔡梦笑笑,说道:“唐飞,等把人抓回去,你会知道你想知道的一切的,我们是朋友,难道会害你吗?” 听到这话,唐飞心里突然一紧,有些担忧起来。 他不知道的是,蔡梦嘴上说着朋友,其实心里根本就没把唐飞当成自己的朋友,她的身份也不是单纯是保安局的科长。 蔡梦的祖上其实是朝鲜名门,顺兴安氏的后人,她的家族因为刺杀过伊藤博文,从而遭到日本人追杀。 整个家族只剩下蔡梦父亲一个人活着逃了出来。 之后,蔡父逃到了东北,隐姓埋名多年,改姓为蔡,入赘富商家为婿,才逃过日本人的追杀,所以,蔡梦身上有一半中国人的血统。 蔡梦父亲查到,当年家族被灭的凶手,就是现在福原的顶头上司川入胜一。 蔡梦潜伏林河保安局多年,只为接近川入胜一,以报家族灭门之仇。 可惜,至今蔡梦都没有接触到川入胜一,所以她必须要做出一番成绩,让福原看重自己,继而获得接触川入胜一的机会。 和灭门之仇相比,一个在蔡梦眼中,背弃国家,投靠日本人的唐飞,又怎么可能成为她真正的朋友,有的也只能是利用关系。 对于这些,唐飞自然是不知道的,他甚至不知道顶着自己身份的郑耀先,是怎么和蔡梦认识的。 第374章 赶紧减速 另一边。 “云子!你看,来的怎么是警察!”板井雄大见到几十号警察呼啦啦的往货场里面冲,皱眉说道。 “八嘎!又是这帮警察!怎么每次都能遇到这些讨厌的家伙!”中川健咬牙,语气里充满了对警察厅的厌恶。 南造云子也皱起秀眉,想了一会才开口道:“有人跳出来就行,不管现在出现在这里的是谁,只要我们操作得当,最终倒霉的只会是保安局,福原他跑不掉!” “怎么操作?”中川健疑惑问道。 板井雄大瞥了他一眼道:“这还不简单,让这帮警察说是保安局让他们来的不就行了。” 板井雄大只是随口一说,但却是说出了事实真相。 货场里,刘翻译带着人冲进来的时候,丸野一郎正指挥着人在搬运货物。 一个个木条箱子被搬运上火车。 “不许动!警察办案,全部蹲下!”刘翻译一马当先,手里拿着把小手枪,冲着天空就是先来了两发。 砰,砰。 丸野一郎一见来人,先是一愣,随后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赶紧让手下将箱子放下,老实的蹲下身抱着头。 见到自己一上来就震慑住了局面,刘翻译眼中闪着得意之色,迈着八字步,一摇一晃的走到了卡车旁边:“将这些箱子打开,看看是不是什么违禁品。” 跟着进来的警察虽然看不惯刘翻译小人得志的样子,但还是纷纷拿起工具,将一个个木条箱子撬开。 只是这一打开,所有人都傻眼了。 只见长条箱里,码放着一杆杆崭新的三八式步枪。 剩下一些稍小的箱子里是一整箱一整箱的手雷。 卡车上还有和三八步枪配套的子弹也是成箱成箱,还没有来得及抬下来。 发达了!立大功了! 这是刘翻译的第一想法,他不知道丸野一郎的身份,只听蔡梦说是日本人商人。 一个日本人商人运送这么多武器弹药!这就是倒卖军火啊!大功劳啊! 本来因为要对付日本人,刘翻译心里多少有点没底,想着最多给对方找点麻烦,应付一下蔡梦就行了。 可现在不同了,刘翻译觉得自己这次要站起来了! 心里不住在想,能不能凭借查获军火走私的功劳,也在警察厅混个科长当当。 此时此刻,他无比感激唐飞,感激唐飞给了他这么个立大功的机会。 这也就是刘翻译刚进入警察厅,没什么见识,否则就该知道,有些功劳是很烫手的。 “好哇!竟然敢走私军火,立刻将他们所有人带回警察厅,把所有箱子重新装上卡车,一起开回警察厅。”刘翻译叉着腰,站在一边大手一挥喊道。 对于蹲在一边抱着头的丸野一郎等人,这位刘翻译连问一下的想法都没有,直接就给定了个走私军火的罪名。 对此,丸野一郎等人只是在心里冷笑,嘴里既不喊冤,也不求饶,就这么冷眼看着刘翻译在这里发号施令。 丸野一郎他们本来就没搬运多少,现在警察厅几十号人一起动手,很快就将火车上的木条箱子重新搬了下来,又给装回了卡车上。 随后,刘翻译也不坐来时的小汽车了,选了辆卡车,亲自坐在副驾驶押运。 而丸野一郎等人,也是被警察赶上了卡车货箱,一同被带往警察厅。 。。。。。。。 看着身边呼啸而过的几辆卡车,唐飞有些懵。 特别是刘翻译从副驾驶探出半个身子,一边笑的跟个傻叉似的,一边朝自己敬礼的时候,唐飞脑子是短路的。 好不容易等货场里剩下的警察出来,唐飞和蔡梦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说什。什。。什么!几卡车的武器弹药!”唐飞说话都有些哆嗦了,原本就偶尔结巴的他,说话更不利索了。 “车上都是武器?你们没看错!”蔡梦也有些惊讶的问道,她之前以为丸野一郎为了掩护王子阳,刘悦逃跑,会假装运一些东西,可她真没想到会是军火啊! “我们没看错,全部是新枪,枪油都还没擦掉呢。 还有那手雷,子弹,都是整箱整箱的,上面还写着日文呢。”来汇报的警察笃定的说道。 唐飞看了眼陷入沉思的蔡梦,赶紧又问道:“刘翻译问人家是怎么回事了没有!我看怎么还把人家卡车开走了呢!” “没有,刘翻译说那些人走私军火,根本没问话,就把人全部塞车里,连同武器弹药一起拉回警察厅了。” 唐飞听到这话,只感觉屁股底下坐着的是快烧红的铁板,再也坐不住了,一脚油门下去,就将车开的飞起,他得赶紧回警察厅看看去,要出大事了啊! “你开这么急干嘛!停车找个地方,我要给保安局打个电话。”蔡梦被这唐飞的一脚油门,身子一下靠到了座椅上,不满的对唐飞说道。 “我的蔡科长啊!你可害。。害苦我了哇!那。。那么多军火,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唐飞一边开车往警察厅赶,一边朝蔡梦问道。 “我也不知道,但我需要从你这带走两个人,他们应该就在被抓的人当中。”蔡梦扭头严肃说道。 “你从一。。一。。一开始就是为了抓人对吧!根本就没有什么骚扰!”唐飞沉着一张脸,语气不满的质问道。 “现在知道有什么用,你啊,等下就说是刘翻译自作主张不就是了,瞧把你急的,把人交给我,我们福原局长保证你没事!”蔡梦笑着说道。 “刚才被抓的到底什么人!”唐飞没有相信蔡梦的话,而是继续追问自己想知道的。 蔡梦看见唐飞的车越开越快,眼角忍不住跳了跳:“你能不能开慢点。” “告诉我,他们到。。到底是什么人!我可不想死的不明不白!那么多军火,是我这么个小。。小科长能掺合的吗!”唐飞说着,脚下油门继续往下踩,车身都开始有些摇晃了。 这也就是夜晚,路上没有行人和车,唐飞才敢将车开这么快。 “要死啊!赶紧减速!我告诉你行了吧!”蔡梦脸色有些发白,但终于还是妥协了:“宪兵队,他们是宪兵队的人!” 唐飞听到这这,油门不自觉松开,紧接着是一脚刹车狠狠踩到底。 第375章 冈田资 汽车轮胎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接着是车身猛的一晃,汽车直接横了过来,眼瞅着就要翻车,好在最后唐飞松开刹车,又眼疾手快猛打方向盘,才最终将汽车停了下来没翻车。 “唐飞!你疯了吗!”蔡梦之前因为惯性,整个身子都靠到了唐飞身上。 “我看是你。。你疯了才对吧!”唐飞脸色难看,也不知道是刚才差点翻车吓得,还是被蔡梦嘴里说出的话吓的。 。。。。。。。。。。。 警察厅。 刘翻译意气风发的领着几辆卡车一进警察厅大院,他就迫不及待的往楼里跑,他要第一时间给厅长方世宝打电话,必须将自己的功劳稳住,不能等唐飞回来之后和自己抢功。 与此同时,板井雄大也按计划给第四师团第八联队秋山义隆打去电话,通知对方,他们第八联队的货被警察厅查封了。 得到这个惊天的消息,秋山义隆差点没把电话直接摔了。 板井雄大这段时间已经帮其他几个联队将手里的“残次品”库存出手了,现在轮到他的第八联队,不就是几百条“坏枪”,几百枚手雷外加两万发子弹吗!怎么就出事了! 等秋山义隆详细询问经过之后,得知警察厅明显就是奔着那批武器去的,连审问都没有,直接连武器带车都抢走后,更是眼睛都红了。 暴怒之下的秋山义隆也来不及多想警察厅为什么敢抢宪兵队,直接就召集士兵,朝警察厅气势汹汹赶去。 第八联队的士兵,听说自己的武器被警察厅查封了,一个个和秋山义隆一样,也都红了眼睛。 那武器卖出后,他们可都是有钱分的,可现在竟然有人挡他们的财路,还想抢他们的货!无法饶恕啊! 要是连自己的财务都保不住,那这兵当的还有什么意思! 天皇来了也无法阻止他们向警察厅找回“公道!” 这边,方世宝火急火燎的赶回警察厅。 他是被刘翻译喊来的,说是有天大的惊喜,可当方世宝回到警察厅,由刘翻译留着参观了所谓的惊喜后,方世宝果断“激动的晕”了过去,人事不知。 同时,蔡梦和唐飞也赶回了警察厅。 “唐飞,趁宪兵队没有出动,赶紧将人给我带走,之后你把事情都推到刘翻译身上,我们局长会出面保你的!”坐在副驾驶的蔡梦看着越来越近的警察厅,有些着急的向唐飞说道。 “我把人给你,事后宪兵队追查怎么办!我还能说人自个跑了啊!”唐飞不满的说道。 “放心,那个丸野一郎不会傻到告诉宪兵队的,他本身就是私藏抗日分子,怎么可能声张!”蔡梦着急说道。 “哦,我明白了,你们想要丸野一郎手里的抗日分子,但又怕抓了丸野一郎引来宪兵队报复,所以就让我这个冤大头出来帮你们顶雷是吧! 合着好处你们保安局拿走,我们留下来挨宪兵队的抽!那么多武器,是我这小身板能扛得住的吗! 蔡科长,你这样做就太不计人情了吧!而且就算宪兵队不追究我,我们厅长也会嫌我惹事,我这科长的位置恐怕都保不住!” “唐飞,我知道这次有些过分,这样,事后如果被追究,我让福原局长将你调到我们保安局来给我当副手。”蔡梦说着,还冲唐飞眨眨眼,一副情真意切的模样。 “我。。我在警察厅科长干的好好的,跑你们保安局当个副科长!我有毛病啊!”唐飞见蔡梦又对自己露出那种含情脉脉的眼神,顿时音量都小了些,小声嘀咕道。 “我们保安局可是直接归关东军情报部管辖的,你们警察厅能比吗!好了,到了,赶紧把人给我带走,宪兵队来了就来不及了!”蔡梦白了唐飞一眼说道。 蔡梦想的很好,也以为事情会按她料想的那样发展,可当唐飞进去几分钟,又快速跑出来告诉她,抓的人里面并没有女人,并且被抓的人全部是宪兵队的宪兵之后。 蔡梦才觉察不妙,只是已经晚了。 大批的日军士兵已经蜂拥而来,将警察厅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一夜,哈尔滨又闹腾的鸡飞狗跳。。。。 。。。。。。 事情是晚上发生的,消息是第二天才传开的。 当周正青第二天一大早听中村骏介汇报说,昨天夜里,第四师团派出上千名士兵,将警察厅所有人全部抓走,同时也将保安局翻了个底掉,连同福原在内,所有人也全部打包抓走后,周正青整个人都是懵的。 而在一边看着卉子玩耍的樱子,听到中村骏介的话,眼中闪过紧张之色。 “队长,第四师团参谋长冈田资大佐来了,说是有事情需要和您商讨。”山谷正树敲门进来说道。 “冈田资?他怎么来了,难道是为了昨晚的事情?”周正青疑惑着说道。 “队长,第四师团一下把警察厅和保安局的人都抓了,本来就应该来和我们宪兵队解释一下,我猜冈田资大佐就是为这件事来的吧。”中村骏介在一边猜测道。 “请他进来吧。”周正青也想听听到底怎么回事,这一大早上就听到这么劲爆的消息,周正青都来不及派人去打探。 很快,穿着大佐军服,鼻子下留着一撮小胡子的冈田资就在山谷正树的引领下走进了周正青的办公室。 一进门,冈田资就是深深一鞠躬:“鹰崎少佐,您好,自从上次见面以后,因为第四师团刚刚到哈尔滨,诸多事务缠身,所以一直没机会再次拜访您,实在是抱歉。”说着,刚刚直起身的冈田资再次鞠躬。 周正青疑惑的看着这位一进门就摆出一副认错的态度的大佐,心里属实有些奇怪。 按理来说冈田资是大佐,就算自己身份高,但也不用跟属下向长官汇报工作一样,把姿态放的这么低吧。 就像浅野大吾,还只是个情报科长,人家见面虽然也恭敬,但也没像冈田资这样啊。 “冈田大佐,不用这么客气,来,这边坐。”周正青起身,朝一边的沙发一引。 “嗨伊!谢谢。”冈田资又是一躬身,礼节方面简直是无可挑剔。 第376章 内心是迷茫的 坐下后,冈田资没有急着说话,而是看了眼站在周正青身边的中村骏介。 中村骏介也是聪明人,赶紧躬身对周正青说道:“队长,没事的话我先下去忙了,那些新来的宪兵都在上课,属下去看看。” “嗯,去吧。”周正青摆摆手,目光却一直停留在冈田资拿在手里的公文包上,心里在琢磨里面是什么,难道又有什么事情发生。 自己这都准备离开哈尔滨了,可别又给自己弄出什么幺蛾子出来。 中村骏介又对着冈田资行礼,随后看了眼带着卉子在一边玩的樱子后,转身离开。 周正青这是也想到樱子也在,转头说到:“樱子,你带着卉子先出去玩吧,我和客人有。。。。” 谁知冈田资却笑着说道:“不用,樱子小姐是您的侍女,不是外人,不用刻意回避的,我这里还给卉子小姐带了礼物,是我们师团长委托我一起带来的。” 说着,冈田资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小礼盒放到了桌上。 “哦,还专门给我妹妹准备了礼物!冈田大佐回去的时候,一定要替我谢谢松井将军。”周正青说着话,伸手将那小礼品盒拿了起来,抬头问道:“我能替妹妹看看是什么礼物吗?” “当然可以,请。”冈田资笑着回答,并没有什么不满的意思。 周正青也是知道日本人有时候喜欢当着客人面拆礼物,所以才有这么一问,另外就是担心卉子太小,周正青想先看看松井命送的是什么。 盒盖打开,周正青眼睛一亮。 里面是一个精致的鸡心八音盒,外壳金灿灿还镂空雕刻了很多樱花样式花纹,其上点缀着星星点点各色宝石。 伸手取出,一条由黄金打造的细链垂落而下。 周正青露出笑容,伸手拧动发条,音乐盒里立刻传出如同水滴滴落的叮叮声,组成一串美妙音符飘扬开来。 那边正在玩耍的卉子听到动静,小脑袋立刻转了过来,随后用一只手撑着晃晃悠悠站起,就要往周正青这边扑来。 樱子见状,赶紧拎着卉子的衣领,带着她走。 “呵呵,看来我妹妹十分喜欢这个礼品啊!”周正青又拧了几下发条,随后抓着细链,将音乐盒垂在半空,朝着正往这边来的卉子轻轻晃动着。 “咯咯,呀。”卉子嘴里发出意味不明的话语,小嘴微张,一个劲的往周正青这边蹦,眼睛死死盯着半空中的正在发出声响的音乐盒。 “来,哥哥帮卉子把这个挂在脖子上好不好。”周正青笑着弯腰,将已经扑倒自己腿上的卉子抱起,随后将音乐盒挂到了卉子的脖子上。 看卉子努力用一只手去抓音乐盒,周正青看着樱子叮嘱道:“看着她点,别让她把音乐盒放嘴里咬。” “嗨伊!少爷放心,我会看着卉子的。”樱子眼睛笑成了月牙,明显也十分喜欢这漂亮的音乐盒。 “去吧,带卉子上一把玩,我和冈田大佐还有事情要谈。”周正青说着,将卉子抱起,让樱子把人抱走。 “卉子小姐真是可爱呢!只是可惜,被警察厅的那帮混蛋害的丢了一只手臂!”冈田资看着被樱子抱走,嘴里还在发出笑声的卉子说道。 周正青眉头扬了扬,他不认为冈田资会无缘无故在自己面前提卉子断手的事情。 “冈田大佐,不知道你这次来找我,具体是什么事情,不会是咱们来给我妹妹送礼的吧。”周正青装出一副不满的样子说道,好像是对冈田在提到卉子残疾的事情不满一样。 “哦,鹰崎少佐不要生气,是我说错话了,只是我也对警察厅十分的不满,所以才会说错话,请您原谅。”冈田资说着,又要起身道歉行礼。 周正青赶紧摆手道:“算了,冈田大佐,无心之过谁也难免!我很好奇警察厅怎么招惹你了,听说在昨天夜里你们第四师团将警察厅所有人都抓走了?” 听到这话,冈田资并没有坐下,而是继续躬身一礼之后,直起身后也还是没坐下,反而说到:“鹰崎少佐,说警察厅事情前,我先要替第四师团向您表达歉意。”说着又是一躬身。 周正青整个人都不好了,今天这是怎来了,这冈田资是不是道歉习惯了,怎么动不动就道歉行礼。 不等周正青询问什么,冈田资伸手打开公文包,从里面取出一张支票弯腰恭敬的放到周正青面前。 “鹰崎少佐,这是这几次交易您应得的那份分成,是按吉部和真大佐当初和您商议的分成比例算的。”冈田资说着,又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支票。 再次躬身放到周正青面前:“这是我们师团长对您的补偿,并让我转告您,并不是我们第四师团故意拖着不给您分成,只是还没来得及计算具体账目,所以时间拖的有点久。 对于您可能的误会,我们师团长和所有参与交易的军官,都十分惶恐。 希望您能原谅我们这次的失误,务必不要终止合作!拜托了!”说完,冈田资弯腰到底,再次一个九十度鞠躬,并且保持这个姿势一动不动,一副不答应就不起来的架势。。 看着年过半百的冈田资一副学生认错模样,双手紧贴大腿两侧,脑袋与胯部平齐,亮出个脑壳对着自己,周正青内心是迷茫的。。。。 这什么跟什么啊!怎么又跟自己道歉了!还有什么分成? 吉部和真?! 武器交易! 可当初自己不是拒绝吉部和真那老小子了啊! 伸手将两张支票拿了起来,周正青扫了眼上面的数字,一张十六万日元,一张两万日元。 嗯,数额倒算不上多大,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不过送上门的钱,不收的话多少有些对不起自己。 周正青这样想着,便将两张支票对折一下,塞进了上衣口袋。 同时说道:“冈田大佐,你都说了,我们是合作关系,那就不用这么客气,你和我说说,我是怎么误会你们了?” 第377章 您见过杀猪吗 冈田资一听,还以为周正青还在生气,赶紧躬身解释道:“鹰崎少佐,我知道两万日元的赔礼确实是少了些,但也希望您能体谅我们。 我们第四师团大部分都是大阪人,最讲究公平。 这几次交易所得的利润,是要分给底下军官和士兵的,这两万日元还是大家一起凑出来补偿给您的,希望您务必原谅我们这次的失误!” 周正青知道冈田资误会了,笑着摆手道:“诶,冈田大佐,您误会我的意思了,我只是想问,你们是怎么觉得我误会你们的?” 尽管周正青话语别扭,但周正青心里的确是这么想的,他就想知道第四师团怎么就会以为自己对他们第四师团有误解,还上赶着登门道歉送礼。 冈田资听得也是一头雾水,但想了想,他还是明白了周正青的意思,便试探问道:“您不是觉得我们没有给您应得的分成,而故意放任警察厅对那批货物动手吗? 要不然以宪兵队的强势,警察厅又怎么敢找我们生意的麻烦。” 找麻烦!那批货?警察厅? “你的意思是,我们在做生意,也就是武器买卖,而警察厅却来找麻烦,你们以为是我放任他们那样做的? 而昨天晚上你们之所以把警察厅所有人抓走,原因就是他们撞见你们在交易?” 周正青皱眉问道,紧接着又追问道:“那保安局又是怎么回事?听说你们把保安局的人也给全部抓了!” “是这样的,我们通过审问,才得知是保安局最先盯上那批货的,也是他们故意让警察厅去抓人抢货的,所以我们第四师团的一些军官和士兵一气之下就把保安局也给全部抓了。 武器交易这种事情,绝对不能暴露,我们师团长的意思是将知情的人全部处理掉!以绝后患! 我今天来的另一个目的,就是想让鹰崎少佐出面找个由头,将这些人统统杀掉! 毕竟武器是在您的宪兵队手里出事的,按道理应该是您来解决不是。 当然,我们第四师团没有一丁点怪您的意思,我们知道您对我们第四师团迟迟不给您分红不满,所以这次我们师团长就派我来当面向您解释清楚,并奉上赔礼道歉的礼金。” 冈田资说这话,腰就一直没敢直起,更别提坐下了,姿态那是摆的要多低就多低。 周正青伸手使劲搓吧了下自己僵硬的脸,心里陡然冒出一个名字,板井雄大! 一定是这个狗东西偷偷背着自己在走私武器!上次让他卖了十三门九二式!自己就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没想到,这狗东西胆子这么大,竟然敢直接越过自己和第四师团勾搭在一起倒卖武器! “冈田大佐,这样,我这边先把事情捋一捋,你先回去,放心,事情我一定会给你们第四师团一个交代。”周正青打算先将冈田资打发,等把板井雄大找来仔细审问清楚,再做下一步打算。 而冈田资提出让宪兵队来处理那些人,也是试探周正青,如果周正青答应下来,那也就是说这次的误会就消除了,但听周正青要考虑一下,冈田资心里就没底了。 赶紧说道:“鹰崎少佐,如果您觉得麻烦的话,我们第四师团也可以操作一下,就说在哈尔滨周边碰上抗日武装,将知情的那些人统统上报战损。 虽然有些离谱,不过这种事情我们第四师团做过几次,还算顺手,完全可以扛下的。”冈田资见周正青没立刻答应,还以为不愿意动手,赶紧说道。 “冈田大佐,你先让我想想,你们先别急着动手!今晚,今晚一定给你们答复。”周正青起身,不等冈田资继续说什么,冲着门口就喊:“山谷正树。” “队长。”山谷正树这个助理十分称职,总是能第一时间出现在周正青需要的地方。 “帮我送送冈田大佐。”周正青吩咐道,随后冲冈田资笑道:“你放心,绝对不会让你们师团长久等,我晚上一定给答复。” 见周正青已经送客,冈田资也只好离开,不过周正青已经收下两张支票,他觉得合作的事情应该不会黄,所以躬身朝周正青道别之后,便跟着山谷正树径直离开。 等人一走,周正青满脸的笑容瞬间收敛:“七!” “少主!”七进门躬身道。 “让你派人盯着板井雄大,情况怎么样?”周正青皱眉问道。 “属下正要向您禀报,昨天夜里,板井雄大,中川健以及特高课的南造云子带着人出去,直到后半夜才回来,同时。。。。”七说着,转头看了眼一边神色已经有些不对的樱子,接着说道:“同时将保安局的福原局长带回了宪兵队。” “卉子,咱们出去玩好不好,外面已经有花朵开放了,我带你去院子里看漂亮的花花。”樱子说完,就一把抱起卉子,就准备赶紧开溜。 周正青奇怪的看了樱子一眼,但现在没心情樱子带卉子去哪玩,因为他感觉七还有话没说完。 “你继续!” “是少主。”七迟疑了下,随后接着说道:“板井雄大将福原带去牢房后,二小姐将福原给。。。。”七说到这,又顿住了。 周正青突然有点不妙的感觉,赶紧追问道:“把福原怎么了?” “少主,您见过杀猪吗?跟那差不多,放干血之后,用开水烫了一遍,现在正挂在架子上晾干。。。”七说着,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周正青也是头皮发麻,光听七说经过,他就感觉心里毛骨悚然,真不敢当时的场景。 “樱子!你给我回来!”周正青冲着门口大喊一声! 只是回来的却不是樱子,而是送完冈田资正回来的山谷正树:“队长,樱子小姐抱着卉子跑楼下去了,她可能没听见您喊她,需要属下去叫吗?” 周正青瞪了山谷正树一眼,随后走到办公桌旁,操起电话就说到:“让板井雄大给我滚过来!十分钟见不到他,就让他回国去打渔,晒鱼干!” 砰的将电话摔上,周正青又看向七说道:“你去找樱子,让她把卉子给我抱回来! 同时通知看守牢房的警卫和昨晚值班的岗哨,谁都不许将福原在我们这的消息透露出去,敢说一个字,统统死啦死啦!” “嗨伊!” 第378章 我还要感谢你 办公室内,周正青死死盯着跪在自己面前的板井雄大,中川健两人。 两人身后,南造云子,小藤三郎,吉田勇人,小仓大智低着头站成一排。 左边,樱子抱着咿咿呀呀扭来扭去的卉子站在那,脑袋低垂,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右边,中村骏介,山谷正树两人有些迷茫的站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 板井雄大以头抵地,嘴里说道:“队长,属下这么做完全是为了您考虑,您要理解属下的良苦用心哇。” 周正青差点被气笑了:“哈,,那你和我说说,你是怎么为我考虑的,无缘故意将福原杀掉,我怎么就是感受不到一丁点你的良苦用心呢。 你解释给我听听,来,开始你的表演吧。”周正青说完,伸手摆了摆,示意板井雄大可以开始了,自己则往后一靠,双手抱胸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 “队长,哈尔滨三个情报机构,警察厅特务科被我们打压的抬不起头,特高课并入我们宪兵队,现在就剩下一个保安局,如果我们不对保安局动手,就会造成保安局一家独大。 而且外界对我们宪兵队做法不满的人不少,保安局又是关东军情报部的下属机构,他们会不会认为我们宪兵队不敢对保安局怎么样!这样势必会影响我们宪兵队的威望。 您不是为了竖立我们宪兵队不可招惹的形象,将关雪胡彬吊在了旗杆上吗!那属下怎么可能放任保安局这个不安定因素不管,所以属下直接将福原抓起来杀掉,就是为了帮您进一步竖立威信!让哈尔滨所有人不敢生出哪怕一点轻视之心!” 板井雄大越说越激昂,最后直接直起身,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挥舞着手臂,不过在看到周正青依旧是一副面无表情之后,又立马缩了缩脖子,又低下头。 啪。啪。啪。周正青摆着巴掌坐直身子,语气幽幽的说道:“板井君,看样子我是低估你了啊,你找的这个借口,让我都找不出什么反驳你的理由呢。 如果这个说法是你短时间里想出来的,那我只能夸一句,真机智。 不过可惜,你来之前,樱子已经把什么都告诉我了,现在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把王子阳弄哪里去了?”周正青声音听不出喜怒,但板井雄大心里就是感觉慌乱,手掌心都开始冒汗了。 特别是听到樱子把什么都说了的时候,板井雄大心里那叫一个悲愤,就差仰天哀嚎了。 “呵呵,队长,原来你都知道啊!”板井雄大抬头傻笑一声,见周正青面色难看,赶紧说道:“我以您的名义,让保安队的人将他和那个女人一起送去抗联了,用的是上次逃狱那批人走的路线,十分安全,不会出问题的,保安队的张队长还让我替他感谢您,说他的任务总算是完成了。” 周正青闻言深呼吸两口,抬手挠了挠头皮,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现在的气温也不算高啊,怎么就是觉得浑身燥热,头皮肿胀,巴掌心发痒呢!真是奇怪。 “你的意思是说,你在我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帮我做了件好事是吧!是不是我还需要感谢你啊!”周正青皮笑肉不笑的问道。 “那倒不用,这都是属下应该做的。队长您找王子阳不也是为了帮陈鹤轩他们吗?属下省的您麻烦,直接就给他们送过去了,而且保证没有一个人发现!”板井雄大憨憨笑着说道。 周正青收敛假的可怕的笑容,抬了下眼皮,看向站在板井雄大身后的南造云子。 板井雄大既然敢当着南造云子说王子阳和陈鹤轩的问题,那也就是说南造云子已经知道很多事情了,尽管南造云子现在算是鹰崎家的人,但对她,周正青暂时并不怎么放心。 如同周正青想的那样,南造云子是个既漂亮又聪明的女人,见周正青看过来,她连忙上前两步,跪到了板井雄大旁边。 “少爷,板井雄大是告诉了云子不少事情,但云子保证,不管您要做什么,云子都将无条件支持,绝对不会对外透露半个字!”说完,南造云子学着另一边仿佛死掉的中川健一样,将头往地上一磕就没了动静。 板井雄大左右看了看,发现只有自己直着身子,尴尬的又对着周正青露出那种装傻充愣的笑容。 盯着南造云子看了一会,周正青将目光重新放到板井雄大那张自己看了就想抽两巴掌的脸上,淡淡问道:“所以说,你为了讨好樱子,就故意坑了一把福原,将人送给樱子杀对不对?” “不,队长,您误会了。我早就想对付保安局了,我之前说的都是属下心里想的,帮樱子小姐只是顺手的事情,绝对不是因为要帮樱子小姐才对付保安局的,这点请您务必相信。”板井雄大认真说道,不过偶尔瞟向樱子的眼神,多少带着点讨好。 “谁的主意?昨晚搞出那么大动静,肯定计划了不短的时间吧。”周正青尽量让自己语气温和,轻声问道。 “是我和云子一起想的,借用第四师团的手,将场面搞大,事后我们将所有被抓的人从第四师团手里接手过来,是杀是留就是您说的算了。 杀了,可以继续巩固我们宪兵队的威势,不杀,选择放了,也可以突显队长您的仁慈,让哈尔滨其他人看看,您并不是一个嗜好杀戮的人。”板井雄大显出一副忠心为你考虑的姿态,狗腿意味十足的说道。 “哟,板井君思虑的还真是周到啊!我怎么早没看出来你这么忠心,看样子我还真得好好感谢一下你啊!”周正青笑呵呵说道。 板井雄大继续装傻充愣:“队长客气了,哪里需要感谢,这都是属下应该想到,并且做到的事情!无需队长放在心上。” 周正青在此刻终于绷不住了,眉毛竖起。 他演不下去了!累了,毁灭吧!这狗东西几天没挨收拾,真的要翻天了! 压着怒火,周正青转头看向樱子:“你带卉子出去玩,你的事情等下再说。” 樱子如蒙大赦,赶紧行礼之后就快步朝门口走去。 樱子本以为这次也要挨教训的,没想到因为卉子,让自己逃过一劫,心里暗自打算着,以后只要周正青要教训自己,就把卉子带身边! 第379章 消气 目送樱子离开,周正青抄起办公桌上堆放的几个文件夹就朝板井雄大砸了过去,嘴里大声骂道:“八嘎!” 板井雄大见识不妙,上半身一扭,躲过了文件夹飞行的路线。 文件夹砸空,里面夹着的纸张散开,纷纷扬扬落在了板井雄大三人面前。 “板井雄大!我看你胆子真的是越来越大了!私自行动,还把福原弄死了,竟然还找出这么多理由扯到我身上! 好好好!就算你编的瞎话有点道理,但现在我要问你!武器交易是怎么回事! 谁允许你和第四师团倒腾武器买卖的!我当初明明没有同意吉部和真的提议,你竟敢私下违抗我的命令!”周正青竖着眉头,大声质问。 “队长!您当时并没有明确的下达不许我们和第四师团合作啊,我这也是看您独自承担着宪兵队所有人的额外开支,担心您金钱方面出现问题,所以就想着给您找些财路!”板井雄大小声解释道。 “哈,是嘛!可是如果不是这次冈田资大佐来找我,我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回事!这算什么财路!还是说,钱都让你板井雄大私吞了!”周正青厉声质问道。 “冤枉啊队长!属下哪敢私吞您的钱,这几次交易的分成,都在许桑那里。属下是想等数目多了,在和队长您说,给您一个大大的惊喜!” “骗鬼呢!别以为我不知道,上次你还偷偷将仓库里的十三门大炮卖了!你别告诉我,都是免费送人的!钱呢!”说到这,周正青突然反应过来,惊讶的看着板井雄大问道:“许桑?许忠义,你和第四师团将武器都卖给许忠义了?!” “是的,我见许桑走私买卖一直不温不火,就问了一嘴,可没想到许桑对武器也感兴趣,并且还找了个好买家,价格也给的不错!”板井雄大笑着说道。 好买家!能不好吗!也不看看许忠义背后的是什么人! 还有,难怪许忠义这么长时间没给自己送分红,自己还以为生意太差,许忠义不敢来见自己。 原来都是板井雄大这狗东西在里面捣鬼!给自己大惊喜,大惊吓还差不多! 不过,板井雄大将武器卖给许忠义,也算是帮在帮助华夏抗日了,自己倒是没必要阻止! 既有钱拿,又能间接帮助到华夏,还有板井雄大和第四师团在前面背锅,自己完全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啊。 “队长,您真的冤枉我了,钱我早就交给樱子小姐了,她让我把钱交给了您家族在哈尔滨商行的负责人,说您的钱财都是他在负责打理,您要是不信的话可以打电话去问。” 板井雄大一脸冤屈的说道。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敲响,一名宪兵推门进来,察觉到办公室内紧张的气氛,连忙说道:“报告队长,涩谷将军来了,说是有事要见您。” “让他去会客室,我等会去见他。”周正青抬手摆了摆,目光始终盯着板井雄大。 “嗨伊!”进来报告的宪兵听到吩咐,赶紧关门离开,刚才他连目光都不敢乱瞥,里面可都是长官,还有三个跪在地上,自己可不敢多看。 “看看把!你个混蛋!涩谷三郎又从新京跑过来了!肯定是为了警察厅的事情来的! 上次我都答应了他放过警察厅,这才几天,你们就给我搞出这么大事情来!让我怎么和人家解释!” 周正青知道板井雄大将武器卖给了许忠义之后,对板井雄大私自倒腾军火的怒气消散不少,心里还生出让板井雄大扩大生意范围的想法,不过也只是想法而已。 至于耍手段弄死福原,周正青原本就没怎么放在心上,只是气愤板井雄大瞒着自己做事,现在说开了,周正青心情也平复不少,不消气也没办法,自己还需要板井雄大做事。 总不能真将他打发回国吧,那自己可就少了一个大“助力”。 “队长!抓人的是第四师团,他们是以军事机密泄露的借口将人抓走调查的。 我们宪兵队从第四师团把福原带回宪兵队审讯之后,福原供认不讳,我们宪兵队依照帝国律法,将福原就地正法,有什么问题吗?”板井雄安眨了眨眼睛说道。 周正青听后,深深看了板井雄大好一会,才幽幽开口道:“板井,你现在做事情真的有些不择手段了,福原死就死了,我没什么好说的! 但是,武器交易的事情,我不知道,也不会知道,所有事情都将是你一个人在做,明白我的意思吗?” 板井雄大连忙点头,随后摆出一张疑惑脸道:“队长?什么武器交易!我们刚才不是在谈怎么处理第四师团抓人的事情吗?” 周正青轻笑一声:“哼,板井,事情是你弄出来的,也要由你去解决,不要留下什么尾巴,将知情的人都处理掉吧。” 板井雄大一惊,赶紧说道:“队长,这件事的起因是保安局查到王子阳的下落,之后是保安局一名叫蔡梦的科长利用警察厅刑事科科长唐飞去抓人。 这个蔡梦您也见过,当初涩谷三郎第一次调解我们和警察厅冲突的会议室,这个蔡梦就和关雪一起给大家端茶送水。 我觉得这件事里面,警察厅的唐飞科长完全是无辜的,而且我们杀的警察已经很多了,外面还吊着两个,您看是不是能将这个唐飞放了。” 周正青一听,心里也是一阵后怕,他不知道这里面还有唐飞的事情,想了想问道:“只有刑事科的人参与其中吗?” 周正青其实想问的是周乙有没有牵扯,别一不小心把这个大主角给处理掉了。 “带队抓人的是警察厅的一个姓刘的翻译,其他人都是被牵连被抓的,也都不知情,您看?” 板井雄大小心问道,他同样担心周乙,因为第四师团可是将警察厅所有人都抓走了的,就连完全不知情的周乙,也是被是第四师团士兵从家里直接抓走了。 “那就把那个姓刘的和参与的人处理掉,那个叫什么唐飞的,还有其他无辜的人都给放了,要是真把警察厅都杀光了,我也不好面对涩谷三郎。 对了,那个保安局的蔡梦也给放了,福原都死了,这个蔡梦也没必要杀,警告一番,让她知道厉害,以后保安局就不敢随意招惹我们。 换个新人来,不见到有这个蔡梦知道轻重,她是知道福原是为什么死的,心里知道敬畏!” 周正青看过电视剧,知道蔡梦的真实身份,所以周正青不介意放了她,甚至愿意帮她一把,让她坐上福原的位置。 周正青怎么想的,在场的其他人不知道,但蔡梦是个美女的事情,在场的人很多都记得。 听周正青下令将蔡梦放了,中村骏介立刻露出果然如此的笑容,心里想到:“队长对于美女的态度果然是与众不同的啊!” 第380章 宪兵司令 “队长英明,属下一定办妥。”板井雄大恭敬道,接着,又小心开口道:“队长,我还想帮一个人求情。” 周正青皱眉:“谁?” “丸野一郎!队长,他救助王子阳是因为王子阳之前救过他,所以您看,能不能不要重罚他。” “你不说,我还差点把这混蛋忘了! 明知道我在寻找王子阳,他倒好,把人藏起来也不告诉我!” 周正青嘴里说着,但心里其实并不想处罚丸野一郎,想了想之后说到:“扣他半年津贴,让他把嘴闭上,不要乱说话,这次我可以饶他,但不许有下次!” “嗨伊!感谢队长宽恕他!” “呵呵,你帮别人求情,但怎么忘记自己了,你难道以为我会这么轻易放过你!”周正青冷笑一声道。 就在板井雄大愣神的功夫,周正青开口道:“鉴于你背着我干了不少出格事情,所以我决定撤销你情报科科长的职位,接替一条悠介宪兵队中队长的职位。” 说完,看向中川健道:“还有你,中川健,别装死了,你的行动科科长也撤了,暂时去给板井雄大当副手,两个狼狈为奸的家伙。” 随后周正青又看向南造云子:“云子,我就不对你处罚了,你暂时还待在特高课,尽快熟悉特高课的工作方式。” “还有你们!”周正青又看向小藤三郎,小仓大智,吉田勇人三人:“职位全部取消,暂时全部和山谷正树一样,当个助理。” 听到周正青对几人的职位调动,中村骏介惊讶的看向周正青道:“队长,他们全部被撤职吗!? 那谁来接替他们的工作? 您让板井雄大顶替一条悠介,那一条悠介去做什么工作,去当监狱长吗?” 周正青笑了笑说道:“中村君,本来这件事我想过几天再告诉你们的,不过既然发生了突然事件,那我就提前公布好了。” 闻言,所有人都将目光看向周正青。 就在周正青张口要将情况说出来的时候,一个人突然推开门办公室的门,笑嘻嘻的说道:“因为我们要走了!离开哈尔滨!去关内!” 周正青转头一看,景仁那张欠揍的脸出现在门口。 周正青心里一紧,他不知道景仁在门口偷听了多久,有没有听到前面说的事情。 “你怎么来了!”周正青下意识问道。 “我听说他们几个在挨训,过来瞅瞅。”景仁说着,大咧咧的走到一边沙发上坐下,左右看了看说道:“诶,你妹妹卉子呢?” 周正青没有回答,而是看向板井雄大几个面现疑惑的人说道:“亲王殿下说的没错,我们马上要去天津,所以你们几个在哈尔滨这边的职位要全部取消,等到了天津之后看表现再重新安排工作。 哈尔滨这边将会由一条悠介留下住持工作,人员安排也将由他来任命。” 突然听到这样的消息,中村骏介几人都十分意外,之前可是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还不快滚,留下来等我请你们喝茶吗!”周正青见所有人还呆愣着,怒喝一声道。 “诶?别急,我的话还没说完呢,趁着大家都在,我一并说了吧!”景仁见周正青赶人,赶紧站起来说道。 “什么事?”周正青好奇问道。 景仁没有回答周正青,而是站起来走到周正青办公桌前面,面向板井雄大等人,高声道:“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我已经从天皇陛下那得到准确消息。 半个月后,哈尔滨宪兵队队长,鹰崎拓人少佐,将晋升少将,调任皇家宪兵联队联队长一职,同时兼任皇家驻华夏宪兵司令,直属天皇陛下,暂时下辖哈尔滨宪兵队和天津宪兵队。” 说完,景仁率先鼓掌,还转头冲周正青挤了下眉毛,笑容那叫一个灿烂,好像是他自己晋升一样! “少将!” “将军!” “队长晋升了!一下就晋升少将!” “皇家!宪兵联队!联队长!” 众人发出惊呼,脸上都露出惊喜的表情,随后反应过来,纷纷用力鼓掌起来。 他们和普通日本人不同,普通军官晋升,多半会被调往更高的职位任职,下属多半没什么大的影响。 可在场的这些人不同,他们表面身份是下属,但实际上也可以说是家臣,是会一直跟着周正青混的。 随着周正青地位上升,他们这些人的地位也是一样会水涨船高的,升职晋升是迟早的事情。 就连听到风声,知道周正青要晋升的中村骏介也是一脸的震惊,他还以为周正青只会晋升中佐,可没想到会直接升到少将! 就连周正青也是一脸疑惑,怎么又多了个皇家宪兵司令的职位? 上次自己还抱怨说怎么到哪里都是队长,怎么不给个司令当当,但那也只是吐槽,怎么还上真格的了!只是这皇家宪兵司令是什么鬼? 周正青不好当着众人的面询问景仁,便站起身,抬手朝众人按了按,笑着说道:“大家不用这么激动,跟着我做事,好处少不了大家! 但也希望诸位以后做事三思而行,盯着我们的人会有很多,我不希望你们惹出什么我都无法保住你们的事情来。” “嗨伊!”众人高声回应。 等人一离开,周正青立刻走到景仁面前坐下,问道:“怎么回事?这个司令的任命我怎么没听你说过?” “鹰崎君不要激动,这件事也是天皇陛下一手促成的,我也是刚才得到的消息。 你也知道,最近天皇陛下总是给我发电报,我真是才刚知道这件事。。”景仁摊摊手说道。 “陛下为什么这么做?军部的人同意另设一位宪兵司令?”周正青疑惑问道。 “嘿嘿。”景仁听后笑着凑近些说道:“鹰崎君,你也不想想,我们将要组建的皇家宪兵联队,虽然私底下只听陛下的命令,但明面上还有个宪兵司令部在上头压着。 那岂不是说有人的地位和陛下差不多,这让陛下如何容忍。 所以啊,陛下和陆军的某些人达成了个不记录在案的交易。”景仁神秘兮兮的说道。 “哦,什么交易?难道就是这个司令的职位?”周正青惊讶问道。 “可不仅仅是这些哦,陛下私下答应陆军,将会提高陆军的军费开支,压缩海军方面的军费支出。 所以陆军的人就爽快的答应,以后除国内还有满洲国现有宪兵外,其他地区新组建的宪兵系统,都将由陛下来管理,也就是你来实际管理。 以后在华夏,将不会再有属于军部的宪兵,而将全部是归陛下所属的皇家宪兵,怎么样,这个消息劲爆吧! 陛下真是太英明神武了,以后这宪兵可就是牢牢我在我们手里了!”景仁兴奋的说道。 第381章 白捡了个大便宜 还可以这样!周正青心里震惊的同时,也感慨天皇这左手倒右手的把戏玩的真是溜啊! 军费就那么多,增加陆军的,压缩海军的,完了天皇自己什么付出都没有。 最多就是被海军烦一段时间,可结果却是将宪兵系统掌握在了手里。 “不会这么简单吧?陆军的人就这么同意了?”周正青有些不敢相信的问道。 “怎么不同意,你是不知道,只要能让海军添堵,陆军就算吃再大的亏,也是甘之如饴的。 更何况,有你这个大贵族在宪兵系统里面,还有其他人的出头之日吗? 你就说,你如果给一个地方的宪兵队下命令,他们敢不听吗?不听的话,不是正好给你借口带着宪兵联队去闹事? 所以人家陆军也不是傻子,反正约束不了,还不如趁着行情好,打包卖掉算了。 毕竟在陆军眼里,抢走本属于海军的军费,那比什么都重要。 特别是看着海军那怒火滔天,又拿他们没办法的样子,我估计他们都能连夜开聚会庆祝。 相比之下,打赢张鼓峰战役这种大事,都没有能让海军吃瘪来的高兴。”景仁一边说着,一边没心没肺的笑的那叫一个开心,好像他嘴里的陆军,海军不是自己国家的一样。 周正青也算是第一次亲身感受到了日本陆,海军之间奇葩的关系。 不过能捞到一个司令当当,他还是很高兴的,他可是知道,这以后的驻华夏宪兵系统,可是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现在陆军这么轻易的将位置让出来,估计还是因为相信可以三个月占领华夏,认为到时候宪兵也就只能和满洲国内的宪兵队一样,只是个维持维持治安,镇压一下抗日分子的角色而已。 对宪兵的重要性估计不足,让周正青白捡了个大便宜。 。。。。。。。。。。。。。。 和周正青预想的一样,涩谷三郎这个三天两头往哈尔滨跑的老实人,的确是因为警察厅的事情来的。 第四师团已经向新京警务司发出通告,说是哈尔滨警察厅严重阻碍了第四师团的正常驻防,需要对整个警察厅进行筛选甄别。 涩谷三郎得知这个消息,人都傻了,这边刚摆平与宪兵队的矛盾,那边又招惹了第四师团,他都不知道自己这个满洲国警务司司长是不是流年不利,冲撞了什么。 怎么这短短时间发生的大事,比他上任以来发生的大事加起来都多,而且还是都是哈尔滨警察厅搞出来的! 当他又连夜从新京赶到哈尔滨之后,令他更加傻眼的事情发生了,第四师团竟然直接将他拒之门外,别说见到师团长松井命中将了,就连司令部的大门都没让进。 站在司令部门外傻等两个多小时,最终还是被拒绝的涩谷三郎举头望天,眼眶发涩! 这都什么事啊! 返回市政府,里面全是一群阿谀奉承,一点忙都帮不上的废物,想去警察厅吧,里面一个鬼影子都没有,全部被第四师团抓走了。 兜兜转转,涩谷三郎最终还是来了宪兵队。。。。。 涩谷三郎也算是误打误撞进对了门,周正青不仅热情接待了他,甚至还邀请他和后脚赶来的浅野大吾吃了顿午饭,浅野大吾也碰到了和涩谷三郎一样的遭遇,他是想去打听一下保安局的情况,可惜也被第四师团挡在了门外。 面对这对难兄难弟,周正青爽快的答应出面帮他去第四师团看看是什么情况,还保证如果可以的话,会帮他们将警察厅和保安局的人弄出来。 听到这话,涩谷三郎和浅野大吾高兴坏了,吃饭的时候连连向周正青表达感谢。 涩谷三郎的感谢,周正青理解,可浅野大吾也激动的不住躬身道谢,就让周正青有些疑惑了。 虽然保安局是关东军情报科的下属,可哈尔滨保安局上头还有一个新京保安局,这浅野大吾怎么如此激动。 周正青暂时不理解,不过等他知道保安局之所以会被第四师团抓走,就是因为浅野大吾将追查王子阳交给保安局,所以才会发生后面事情后,也就理解浅野大吾激动的原因了。 要是哈尔滨保安局因为他的原因死光了,那他也无法向上面交代。 有了周正青的介入,事情很顺利解决,被处理掉一些人之后,警察厅和保安局的人顺利从第四师团出来。 。。。。。。 回警察厅的车上,方世宝揉了揉肩膀,苦笑看向旁边的周乙道:“咱们这完全是遭了无妄之灾嘛,好端端的被人绑了大半宿,都快把我这身老骨头折腾散架了!” 周乙笑了笑说道:“厅长您就别抱怨了,咱们能出来就不错了,我可是没看见刘翻译出来,还有刑事科的好几个人也不见了踪影。” 方世宝听周乙说这个,赶紧阻止道:“别说了,这件事我们全当不知道,以后啊,谁都不要提。” 周乙见方世宝不愿意说昨晚的事情,便不好再问,其实周乙是想打听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还把第四师团惹出来了。 “诶,厅长,我好像看见唐科长上了保安局的车,他不和我们一起回警察厅啊?”周乙转移话题道。 “嗨。。你就别提他了,提他我就心口疼,也不知道他怎么就被保安局那个姓蔡的勾走了魂,尽干些混账事!”方世宝仰着头,一手捂胸,皱着眉头说道。 周乙心里一动,看样子唐飞是和昨晚的事情有关了,就是不知道怎么会被放出来,没和刘翻译一样消失掉。 “厅长说的是蔡梦蔡科长吧,我也见过,人长的漂亮。唐科长又是单身一个人,动心也是难免的,厅长也别太过苛责他。”周乙知道方世宝和唐飞的关系好,自己这个时候可不能做落井下石的蠢事,帮着说两句好话反倒更能拉近和厅长的关系。 “哼,那个姓蔡的可不是什么好女人,唐飞在她手上迟早要吃亏,哦,不是迟早,已经吃亏了!这次要不是宪兵队出马,我们都不见得能出来。”方世宝话语间对蔡梦的意见挺大。 第382章 分红带来了吗 不过方世宝的话,也让周乙猜测到了昨晚的事情,很可能是蔡梦利用了唐飞,才把警察厅给坑了,要不然方世宝不会这么说话,平时这位厅长可是不敢随便说保安局坏话的。 “厅长,您不说我倒忘了,这宪兵队不是和我们一直不和吗,怎么这次宪兵队的鹰崎队长会出面保我们?”周乙再次转移话题道,长时间盯着一个问题打转,可是容易引起怀疑的。 “哎。。还能因为什么?钱呗!你可能不知道,咱们警察厅就快要揭不开锅了!”方世宝挎着一张脸说道。 “钱?这我倒是不怎么了解,厅长和我说说?”周乙疑惑问道。 再次叹息一声,方世宝道:“你知道我们警察厅前前后后拿出去多少了吗?” 周乙没有接话,只是看着方世宝,等待下文。 “高彬当初一次性赔了宪兵队二百万,这件事你应该知道吧?”方世宝问。 “知道,当时特务科的行动我也参加了,因为造成宪兵队一个分遣队大量伤亡,高科长就给宪兵队送去了两百万。”周乙点头说道。 “哎。。。都是你们特务科惹出的麻烦,你不知道吧,后来关雪那件事,涩谷三郎将军将我们警察厅翻了个底掉,要我再拿两百万出来。”方世宝苦笑说道。 “还要两百万?可是我们警察厅还有这么多钱吗?”周乙惊讶的问道,对于警察厅的财务情况,他才刚回警察厅,知道的并不多。 “哪有啊!这几年账目上就剩下那么点了,上次两百万还是将大家手上的钱拢了拢才凑出来的。” “那关科长的事情最后是怎么办的?”周乙好奇问道,以宪兵队的做事风格,如果没拿到钱,能轻易放过警察厅? “那个金庆元金科长不是死了吗,我就把他和关雪的房子都卖了,加上金庆元家里还藏着一批金条,古董字画什么的,加在一起凑吧错吧,竟也弄了一百七,八万。 这才堵住了宪兵队那边的口子,啧,,你说,我这个厅长当的容易吗我!哎。。。。”方世宝说着,又使劲揉起胸口来,整个人瘫在座椅上,一副了无生趣的样子。 周乙笑了笑提醒说到:“厅长,我听涩谷将军的意思,这次宪兵队帮忙把我们救出来,我们还要送一份厚礼,您准备送多少?” “我也为这事头疼呢,诶,周乙,咱们回去要不要召集所有人,大家伙都再凑凑?”方世宝转头看向周乙问道。 周乙闻言苦笑:“厅长,我们警察厅好多都是新来的,工资都还没发,您就让他们掏钱?这恐怕不合适吧。” “说的是啊,都是为了混饭吃,这好处好没捞到,就要往外搭钱,那个肯呐!”方世宝无奈说道。 见方世宝一副忧心的摸样,周乙笑着再次转移话题道:“厅长,路到桥头自然直,我相信您一定有解决办法的。您刚才提到关科长,我倒是想起来了,听说关科长他们被吊了这么久,还没咽气?这有些离谱啊,您知不知道怎么回事?” 方世宝听周乙问起这个,果然转移了注意力,凑近周乙一些神秘兮兮说道:“这件事我知道一二,但是我告诉你了,你可不许到处乱说啊。” 周乙也只是顺嘴一问,可没想到方世宝真的知道什么,赶紧说道:“那是自然,我嘴严您也是知道的,不会乱嚼舌根子的。” 方世宝盯着周乙看了一会,才说到:“我听说,仅仅是听说啊,宪兵队每天都会给关雪和胡彬喂水,有人曾将看见过宪兵给他们俩喂水,据说喂的不是普通的水,是从医院拿的葡萄糖。 我猜测啊,关雪他们之所以能挺这么久,就是因为这个,怕是宪兵队想多折磨他们一阵子。 明知道自己要死,一天比一天虚弱,可就是死不掉,你说,那得多煎熬。 宪兵队狠着呢,我跟你说周乙,咱么可真不能再招惹宪兵队了,惹不起!” “原来是这样,还是厅长您门路广,这样的消息都能打听到。”周乙作恍然状,不动声色拍了记马屁。 “哎呦,别恭维我了,我现在满脑子都是上哪找钱赔礼的事,我要真有那么多门路,还能愁这个!”方世宝摆手,自嘲的笑了笑。 。。。。。。 这边警察厅还在为怎么答谢宪兵队发愁,而周正青这边,确是迎来了财神爷。 “哈哈哈,许桑!好久没见了,你再不来,我都要去找你了。” 宪兵队门口,中村骏介一脸笑容的看着走近的许忠义。 “中村少佐您好,劳烦您亲自出门迎接,罪过罪过。”说着话,许忠义伸手与中村骏介握了握,一个信封悄然转移到中村骏介手里。 “诶,你是我们宪兵队的朋友,来了就是客人,走,我们队长知道你来的消息,正在等你呢。”中村骏介笑容灿烂道。 “中村少佐,不是我不来,是板井科长不让我来,本来我早就该把分红送来的,只是板井科长说鹰崎队长受伤住院,之后又忙,不易打扰。加上我去了趟新京,被一些事情耽搁了,所以就来晚了。 昨天接到板井科长的电话,我是一宿没睡着啊,今天将东西准备好就赶过来了。”说着,许忠义抬起手里的公文包拍了拍。 “哦,许桑,是把分红带来了吗?”中村骏介两眼放光道。 “等我先把鹰崎队长的那份送去。宪兵队分成,等下我到您的办公室详谈,您看怎么样?”许忠义挤挤眉毛说道。 “好,没问题,快,我先带你去见我们队长!”中村骏介说着,就朝宪兵队里面伸手一引:“剁做。” 。。。。。。。。 与许忠义的再次见面,周正青除了拿回属于自己那份红利之外,还询问了许忠义生意情况。 不过许忠义并没有将武器交易的事情说出来,周正青也没有询问这方面的事情,两方都默契的避开这个话题。 当得知许忠义准备扩大从满洲国走私商品,甚至将主意打到煤矿和钢铁上面时。 周正青露出惊讶的表情。 第383章 这就是当汉奸的下场 周正青知道,此时华夏还有上海这座经济中心和国际交流中心,对物资的需求并不强烈,满洲国又在日本的殖民统治下,能引起南京政府兴趣的估计也只有各种矿产了。 只是许忠义这么短时间就将主意打到煤,铁上面,周正青还是十分担忧的,这两样东西可是日本也需要的重要物资,基本上都是直接装船运往日本国内消化。 本来就在做武器买卖,现在又想插手煤,铁生意,步子太大了,周正青并不想许忠义将生意扩大的这么快。 这个许忠义可是自己预定今后走私的重要人物,可不能在满洲国出什么事。 许忠义可能是看出周正青有反对的意思,赶紧将自己已经亲自去新京,打通了各路关节的事情说了出来,并表示只是少量采购,不会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可就算许忠义说的天花乱坠,一再保证事情很稳妥,周正青还是严词拒绝了许忠义走私煤,铁的想法。 “许桑,你还是打消对煤矿,铁矿的想法吧,据我所知,关内并不缺乏煤矿,何必要千里迢迢从满洲国购买。 满洲国,你的生意只能维持现在的局面,你不是已经和板井雄大他们在做秘密生意吗?你可以把重心放到那上面去。” 见许忠义听完自己的话,着急想说些什么,周正青抬手阻止道:“你先别急,听我说完。我马上要带人离开哈尔滨,前往天津,我希望你能跟着我一同前去。” “什么!你们要去天津!?”许忠义惊讶说道,紧接着眉头皱起,看着周正青小心问道:“七月份,真的会。。。。” “是的,上次都已经告诉你了,可我并没有看到你们有什么动静,这让我很费解,不过也可能是我消息闭塞。 不过这些已经不重要了,开战之后,我们日本短时间内肯定会攻下很多城市,而这些日占区和你们华夏政府控制的地区之间,肯定会执行严格的物资管控,到时候估计比满洲国到关内的管制还要严格。 让你跟我去天津的目的,就是让你先以天津为中心,开始组建商业网,为今后的走私活动做铺垫,以后我们能不能发财,就要指望许桑你了。” 周正青对许忠义说完自己的想法之后,也不管许忠义是怎么想的,径直让他去找中村骏介,毕竟宪兵队也还是有一份分红的,那部分可是归中村骏介负责的。 。。。。。。。。 第四师团和警察厅,保安团的冲入,随着时间,很快就被大家所淡忘。 宪兵队鹰崎队长的晋升,才是哈尔滨当下最热门的话题。 从少佐一跃晋升到少将,一个二十岁的小年轻出任联队长,这让很多不了解内情的人都感觉不可思议,觉得日本高层是疯了。 就在外界议论纷纷中,周正青召见了陈鹤轩。 并且只找了他一个人过来。 “真没想到,你竟然当上将军了。”陈鹤轩感慨着说道。 “闲话不多说了,我要去天津的消息相信你也知道了,我今天找你来是想给你一些东西。”周正青穿着崭新的军服,肩膀上的将星熠熠生辉。 “给我东西?”陈鹤轩疑惑道,他对周正青突然找自己来本来就有些疑惑,宪兵队这段时间一直很忙碌,据说是在进行人事调整。 不等周正青说话,陈鹤轩又说到:“说到去天津,我也正想和你说说,我们在天津的一些同志需要你的帮助,上级希望你去了天津之后,能帮一把他们。” 周正青闻言皱眉,这人还没出发呢,怎么麻烦就开始上门了吗! 不过对于帮助地下党,周正青觉得并没有多大问题,毕竟以后自己可就是那根搅屎棍了,搅屎棍做的事情就算在出格,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个你直接和板井雄大说,上次不是已经说好让他顶在前面吗? 等他解决不了,再来找我,你们在天津的人以后最好也只和板井雄大联系,不要认识我。” “行,我也是这个意思,最近你们宪兵队一直在忙人事调整,我一直没好上门打扰,这次正好趁机会提前和你说一声。”陈鹤轩解释了一句。 周正青已经被任命为皇家宪兵司令,哈尔滨宪兵队又是在他的直接管理下,所以人事任命十分方便,毕竟天皇不可能管这些小事。 其中一条悠介在周正青向国内发出申请后,晋升中尉军衔,任哈尔滨宪兵队队长。 上次城外坑杀保安团行动中,表现出色,后来调回哈尔滨宪兵队的宫寺辉晋升少尉任副队长。 其他一些大小军官的调整周正青就没有过问了,直接让一条悠介自行任命。 “樱子!”周正青朝一边喊道。 听到喊自己,樱子磨磨蹭蹭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木盒。 “你还想留着干嘛!放桌上!别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找人抄写了一遍!”周正青冷声说道。 闻言,樱子身子一僵,随后快速将盒子放到了周正青面前的桌上,随后后退两步,站到了周正青侧后方的视野盲区,偷偷观察了下周正青没有回头的意思,便扬起手,对着周正青的脑袋做了个敲的动作,脸上露出气鼓鼓模样。 “咳。咳。”对面的陈鹤轩差点笑出来,赶紧掩饰的咳嗽了两声。” 周正青不回头都知道又是樱子在搞怪,但现在他没有心情管樱子,认真看着陈鹤轩说道:“这个盒子里面,是当初东乡部队的试验记录,现在我把它交给你保管。 不管你们是现在就公布出来,还是以后再选时机公布,都可以,我只是不希望这段历史被忘记。 还有,你去找宫寺辉,他会带你去一个地方,那里有当时从实验室搬出的一些东西,也一并交给你,那些都是东乡部队恶行的证据,你一定要保管好。 那些东西的后面是数不清华夏百姓的生命,等你找到合适的机会,将里面的东西都运走吧,你可以向上级请求人员协助,不要让保安队的人参与。” “为什么,保安队里的同志是值得信任的。”陈鹤轩也收敛了笑容,面色变得沉寂,东乡部队的性质他是知道的,也明白周正青说不希望历史被忘记是什么意思。 “他们现在是值得信任,但万一以后出现变故呢,他们将常年和日本人打交道,我也是以防万一,那些东西决不能让日本人知道还留存于世。”周正青认真说道。 “听你这口气,怎么像是在交代后事啊!同志你可不能有什么悲观思想啊!你和别的日本人不同,一定要注意保护自己。”陈鹤轩有些紧张的说道。 “呵呵,你误会了,只是我以后可能不会返回满洲国了,所以才将这些事情交代清楚。”周正青笑着说道。 闻言,陈鹤轩松口气,伸手抚摸着面前的箱子,并没有急着打开,嘴中说道:“其实我们要谢谢你,如果不是你将东乡部队铲除,后面还不知道会有多少人遭殃。” 说着,陈鹤轩收回手,冲周正青深深躬身:“谢谢你!” 。。。。。。 目送陈鹤轩抱着盒子离开,周正青轻笑一声道:“谢我?是我该谢谢你们,要不是有你们,我又怎么能过上平凡但安定的日子。 虽然依旧活的很累,像个牛马一样每日为生活奔波,但和你们相比,我又何其幸哉。” 就在这时,山谷正树推门进来:“队长,关雪和胡彬死了,今天放下来喂水的时候发现都死了。” “终于还是死了吗?本来还想让他们两为我们送行呢! 继续挂上去,以后除非特殊情况,一律不许放下,我要让所有人知道!这就是得罪我们宪兵队的下场。” 周正青嘴上风轻云淡的说着,但心里则在说:“这就是当汉奸的下场!” 。。。。。。。。。第一卷完。。。。。。。。。。。 第384章 粗鄙的武夫 1937年,6月25日。 周正青率领一千三百名宪兵及其少数其他人员,在哈尔滨火车站登车。 关东军动用了三列火车来执行运送任务,同时还调用了两列装甲列车在前后护送,关东军陆航动用超过二十架九五式战斗机,轮换接替着,在火车行进路线上不停的侦查巡视。 沿途驻守的关东军各部更是戒严了铁路沿线五公里范围,据说关东军下了死命令,就是有一个人出现在铁路周边,负责这片区域的守军,都要受到重责。 火车从哈尔滨出发,在新京停留一天休整,周正青参加了植田谦吉率领所有关东军高层为自己举办的酒会,也就是欢送酒会。 酒会上,看着植田谦吉和东条英机发自内心的开心。 周正青心里明白,这俩老鬼子这是真的高兴啊,高兴终于把自己送走了,到别的地方祸害去了。 一天后,三列火车在严密保护下,继续出发。 沿着南满铁路一路南下,直达奉天,之后转道京奉铁路,一路过锦州,经山海关入关。 此时火车铁轮下的铁路已不能叫京奉铁路了,因为早在1928年改北京为北平时,京奉铁路也随之更名为北宁铁路?。 看着车窗外的景色,周正青明白,这里不过是另一个“满洲国”而已,此时火车行驶的地方,已经在日本人策动的“华北自治运动”下变成了冀东自治政府。 而策划这一切的,就是此时正安静待在樱子手提箱里的土肥原贤二。 土肥原先策动掌控冀东军政大权的河北省蓟密区,兼滦榆区行政督察专员,殷汝耕宣布自治,然后再推向整个华北地区。 1935年11月24日,殷汝耕在土肥原贤二的策动下,配合日本“华北自治”的阴谋,联合冀东各地批亲日分子,在通县召集会议,通电全国。 发表《自治宣言》,成立“冀东自治委员会”。 1935年11月25日,殷汝耕召开“冀东自治委员会”成立大会,该委员会成为继伪满洲国之后的第二个在日本卵冀下的伪政权。 “冀东自治政府”成立后,全面奉行亲日卖国政策。 在军事上,与日本及伪满洲国、伪蒙疆政权先后订立了军事性质的政治同盟,商定冀东海防由日本海军舰队负责。 冀东接近东北的长城沿线,由伪满政权负责治安。 冀东与伪蒙边境防务由双方共同负责,各方实行军事上的共同防共。 在各交通要道和重要城镇驻守日军,所属伪军聘用日本教官,乡村实行五家联保制度。 在政治上,分裂中国,出卖主权,在各机关,各县市都聘用日籍的顾问与秘书,军政大权均被日本人操纵。 多次派人或考察团赴日本和伪满等地,作亲善访问和其他活动寻求日本帝国主义的庇护和支持。 1936年8月,殷汝耕甚至拨款,在通州公园建造大规模的“亲善公寓”,专供日本人居住。 而周正青之前与土肥原的对话中,之所以说土肥原失败了,原因就是最初在土肥原的设想中,可不仅仅弄出个“冀东自治政府”。 他和日本某些阴谋派的眼光放眼的是整个华北,喊出的是“华北自治”的口号。 可惜最后失败了,找的华北几个重量级实权人物并没有如同殷汝耕一样,跪倒在日本人脚下。。。。 火车继续南下,护送的装甲列车也继续随行保护,但天上关东军的九五式战斗机却不见了,随之而来的是海军的八九式舰载攻击机一路随行侦察保护。 日本海军为了保护周正青,特意调来了加贺号航空母舰,并且将会一直留在天津外海,随时准备接应周正青撤离到海上。 同时一起被派来的还有出云号装甲巡洋舰率领其他一些舰船组成的航母护卫编队。其中出云号,在周正青到达天津之后,将转道去往上海。 日本在华夏的海军力量,华北与华东两支舰队将整合成为第三舰队,出云号这次调来就是来担任这支华夏派遣舰队的旗舰。 周正青当然不知道这些,甚至连天上飞机变了样子,他都没发现。。。 火车一路南下,经秦皇岛,过瀛洲,唐山,进入塘沽后又停下休整了半日,最后总算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天津。 天津东站。 此时整个火车站已经戒严,驻屯军司令田代皖一郎中将带着人正静静等候在此。 随行的还有驻屯军参谋长桥本群少将,驻屯军步兵旅团旅团长河边正三少将等一众大小军官。 站台另一边,还有一名穿着和陆军截然不同,深蓝色军装的少将带着几名海军军官安静的等在一边,与田代皖一郎他们陆军一众人保持着一段距离,泾渭分明。 而在两伙人中间,站着的是日本驻天津总领事堀内干城,天津日租界是近代华夏5个日租界中最大、也是唯一较繁荣的一个,另外4个是汉口日租界、苏州日租界、杭州日租界和重庆日租界。 日本在上海并没有独立租界,而是公共租界的“日本区” ,位置在上海的虹口地区,所以也有人直接称虹口区为日租界。 堀内干城能在天津这个日本最大的租界当总领事,可见其人也有过人之处。 这时,桥本群凑到田代皖一郎身边小声道:“司令阁下,按时间推算,火车应该快来了,您等下最好还是收敛一下脾气。” 闻言,田代皖一郎眉毛竖起,侧过脸来不悦说道:“我脾气怎么了? 是鹰崎拓人那小子磨磨蹭蹭,搞的跟游山玩水一样!不就是晋升了少将吗,摆这么大场面,国内竟然让我派士兵沿途戒严!哼!” 他这话一出,旁边的堀内干城立刻皱眉看了过来,另一边的穿着海军军服的少将也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扫了过来。 桥本群尴尬的笑了笑,随后赶紧又凑近一些“司令,慎言啊,这里可不是仅有我们的人,要是传扬出去,是会引起不必要麻烦的。” “麻烦!什么麻烦!不就是个贵族小子吗,还能翻天了不成!陛下看重他,是他的荣幸,可不是他恃宠而骄的理由!”田代皖一郎昂着头,一脸不屑的说道。 桥本群更紧张了,刚想劝两句。 堀内干城就冷哼一声道:“哼,粗鄙的武夫!司令官阁下你这么大的口气啊,是对陛下有什么不满吗?” 第385章 田代皖一郎 田代皖一郎见有人嘲讽自己,当下更不爽了,就要嘲讽回去,就听那边的海军少将说道:“总领事阁下,你恐怕不知道这里面的内情吧。 我可是听说,我们的田代将军有个儿子,和优子内亲王在一所学校读书,两人关系处的还不错。 只是可惜啊,某些人的算盘落空了,这是眼红了吧,也不看看自己家是什么货色,还在做癞蛤蟆的美梦,简直是痴心妄想,白日做梦,哼。” “八嘎!阿部胜雄!你什么意思,你不好好在你的破渔船上待着,跑陆地上放肆来了是吧!”田代皖一郎大声骂道,脸都红了,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被说心思羞恼的。 阿部胜雄,也就是说话的海军少将,听到田代皖一郎说他的船是渔船,顿时脸黑了:“你管加贺号叫破渔船?是你脑子进水了,还是陆军克扣你的伙食,把你饿疯了!” “你个海军马鹿,这里是我的地盘,你给我小心点,不要让我找人揍你!” “来啊,陆军马鹿要都是你这样的脑残,趁早切腹算了,眼红人家鹰崎少爷娶了优子内亲王。 还有脸在这里冷嘲热讽的,我等下就给陛下发报,顺便给鹰崎家也去一封,看看你能不能承受住他们的怒火!”阿部胜雄昂着头就朝田代皖一郎走了过来,一副送过来挨揍,就看你敢不敢动手的架势。 “啊啊啊,八嘎!”田代皖一郎瞬间上头,扬起拳头就要招呼到阿部胜雄的脸上。 不过被桥本群还有河边正三死死拉住了。 堀内干城目瞪口呆的看着两边这一言不合就要动手,无奈的同时,就想赶紧上前劝说一下。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火车汽笛的声音,众人转头看去,就看见一辆装甲列车缓缓开了过来。 下一刻,在堀内干城再次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田代皖一郎收回了挥舞的手臂,随后仔细整理了下军服,规规矩矩的站回了原位。 而阿部胜雄也不继续撩拨田代皖一郎了,带着几名手下也站回了站台另一边。 就剩下堀内干城和其秘书两个,留在站台中央傻傻站着。。。。 。。。。。 “鹰崎少爷,空你七哇,我是驻屯军司令田代皖一郎,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在堀内干城下巴都要掉地上的目光注视下,田代皖一郎一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向刚下火车的周正青行礼问好。 “司令官阁下客气了,我们以后将要共事一段时间了,你是前辈,是晚辈要多向你请教才对。”周正青微微弯腰回礼。 “诶,什么司令不司令的,鹰崎少爷不也是宪兵司令吗,我们是同级,以后可以相互照应,您直接称呼我军衔就行,不用喊什么司令。”田代皖一郎露出个憨憨的笑容,还挠了挠头,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 看着一个头发都白了一半的人,向自己傻笑。 还做出挠头这种不合时宜的动作,周正青心里立刻生出疑惑,“这人莫不是个傻子吧”。 不对,傻子怎么可能会当上中将司令官!?这人要不是真傻,那就又是个装疯卖傻的家伙。 不过自己跟这个田代皖一郎也不熟,只知道曾将当过第一师团师团长,具体是个什么样的人,需要找人好好问问。 周正青脑子里想着这些,面上则笑着回应道:“喊司令是有些繁琐,那你也不要喊我什么少爷不少爷的了,这里是军中,你也喊我军衔好了。” “哈哈哈,本该如此。”田代皖一郎笑道,随后招呼身后身后桥本群上前,向周正青介绍道:“这是我们驻屯军的参谋长,桥本群。” 桥本群已经听说过不少周正青的传言了,听说为了眼前这位鹰崎少爷,国内差点闹翻天,现在看见本人就在面前,难免有些紧张:“将军,我是桥本群,请多多关照!以后如果有什么事情需要用到我,请您务必直接吩咐。” 周正青看了眼面前这位驻屯军的参谋长,心中一动,但没有说什么,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他了。 也不知道田代皖一郎是真没有听出来,还是假装听不出来桥本群向周正青的示好,反正依旧笑呵呵的等桥本群见礼之后,又介绍起河边正三来。 “这位是驻屯军步兵旅团旅团长河边正三少将,他可是我的得力手下。” “鹰崎将军,您好,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说完,河边正三深深躬身行礼。 周正青眯了下眼睛,笑着说道:“我们都是少将,一起努力!”说完,周正青点头回应了河边正三的行礼。 同时周正青心里却在冷笑:“关照,必须关照,就怕我的关照你承受不起。” 对于河边正三,就算周正青穿越前不了解历史,也多少听说过他的大名,一手挑起大战的人物,怎么能不多多关照呢。 接下来,田代皖一郎将带来的人都一一介绍给周正青认识,不过周正青兴趣缺缺,本来就坐了这么长时间的火车,哪里还有精神应付这些小角色。 好在景仁这时候也下车了,田代皖一郎又拉着自己的手下赶紧过去向景仁亲王行礼介绍,这才让周正青有时间看向站台上的其他人。 “鹰崎少爷,我是阿部胜雄,加贺号的舰长,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阿部胜雄这时带人走了上来,躬身说道。 “哦,你是加贺号航空母舰的舰长?你怎么来天津了?”周正青回礼的同时,好奇问道。 “是这样的,奉海军省,米内光政海军大将的命令,加贺号将会一直停留在天津外海。 在遇到紧急情况的时候,直接派飞机将您接到加贺号上面暂避。 只要到了加贺号上面,不管天津这里发生什么变故,都影响不到您的安全。”阿部胜雄笑着解释道。 这是多怕自己挂掉啊!竟然直接派了一艘航母过来,这待遇也是没谁了! “没想到帝国海军,竟然能为我做到这种程度。 我想,局势应该不会发展到那种危险地步的,不过还是请你代我向米内大将表达我的感谢。”周正青说着,微微躬身。 “鹰崎少爷客气了,我们海军能为您效劳,也是十分荣幸的事情,请您不用太客气。 接下来的日子,我想派人待在您的宪兵队里,好随时和我保持联系,您看可以吗?”阿部胜雄小心询问道。 第386章 没想到您还记得我 派人到宪兵队这种事情,一个不好是会引起误会的,而周正青纨绔的名声通过在哈尔滨的几件事,已经传播的很广了,阿部胜雄也担心一个不好惹周正青不快。 但派人这件事,也是必须的。 如果不派人,那就需要将海军专属的密电码交给宪兵队,可那样的话就存在被陆军得到的风险,这时海军不愿意看到的事情,到时候陆军还不得拿着密电码大肆羞辱海军啊。 而不用密电码,直接发报,要是万一被华夏方面截获电报,在周正青坐飞机去加贺号的路上动手,那不就完犊子了。 此时的华夏可也是有飞机的,虽然正面打不过海军的飞机,但搞搞偷袭还是可以做到的。 所以阿部胜雄才会说出派人到宪兵队的请求。 周正青哪里能想那么多,对于阿部胜雄想派人到宪兵队联络的事情,他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爽快的答应了。 “感谢鹰崎少爷体谅,哦,对了,这位是日本驻天津总领事堀内干城。 天津日租界都在他的管理下,您的宪兵司令部和宪兵驻地,也是他帮您挑选的,我听说他对此事非常上心,亲自带人跑了好几个地方。” 阿部胜雄笑着介绍了下堀内干城,并且从他的口气中能够听出来,他和堀内干城应该早就认识,而且两人关系应该不错。 堀内干城的年纪看上去应该已经超过六十了,头上一顶小礼帽被他拿在手里。当听到阿部胜雄介绍他的时候,将礼帽至小腹处,躬身弯腰。 加上一身剪裁得体的日式西服,要不是阿部胜雄说他是总领事,周正青还会误以为是谁家的管家呢。 “呵呵,鹰崎少爷,您的哥哥鹰崎拓海阁下特意叮嘱我,说您在满洲国的时候,一直都是居住在宪兵队里面的,一定吃了不少苦。 这次您来到天津,他让我要仔细帮您找一处好一点的居所,我不敢怠慢,就亲自去挑选了几处房产,以供您挑选。”堀内干城笑着说道,同时说话间也表明自己和鹰崎拓海亲近的关系。 “多谢你了,我这人对住的没什么要求,你帮我选一处就行了,但有个要求,就是司令部不能离宪兵驻地太远。周正青笑道,接着又补充了句:“我在满洲国习惯了每天早上听到士兵们训练的声音,要是突然听不见了,可能还真会不习惯呢,给哈。” “哦,是这样吗,那我想想啊。”堀内干城说着缓缓直起身,稍微思索了下后就露出喜色,高兴说到:“还真有这么一个地方,非常符合您的要求。 那里有独栋的洋房,占地面积很大,可以供士兵们训练,四周也有不少空置的民房,可以充当做宪兵们的宿舍。” “哦,那就太好了,等下你直接带我们过去吧。”听到有合适的地方,周正青也是比较高兴的。 一边阿部胜雄听着两人的对话,面上笑容不减,同时心里也在笑。 果然啊,和传言的一样,这位鹰崎少爷果然比较胆小。 传言他为了安全,在满洲国的时候就总待在宪兵队不出来,看来是真的了,唯一跑出去一次,还被人打了一枪,还真是倒霉。 “没有问题,等下我就陪同您过去,如果不满意的话,还有几处也可以去看看。 另外我们专门为您开办了一场欢迎酒会,就在我们领事馆,一些帝国在天津租界经商的人,十分想认识您,当然,我们会认真筛选参加酒会的人,人数不会太多。 同时我们大家也想见见您新认的妹妹卉子小姐,我们也听说了她不幸的遭遇,准备好了一些礼品,希望能让卉子小姐高兴。”堀内干城再次躬身说道。 “哦,那我先替妹妹道谢了,我本人也十分想希望结交朋友,顺便我也有个人介绍给大家认识。”周正青没想到,这一到天津,就碰到这么好的机会,一个将许忠义推到前台来的机会,酒会嘛,许忠义肯定如鱼得水。 “鹰崎君,你们在聊什么呢,这么高兴。”这时,景仁走了过来,田代皖一郎一群人太过热情,连他也有些受不了了,便把板井雄大,中川健几个介绍给了田代皖一郎。 板井雄大几个在周正青这里是狗腿子,可在别的日本人眼中,那也是平时高不可攀的贵族啊,能有结交的机会,他们哪里会不愿意。 并且在田代皖一郎有意安排下,板井雄大等人已经被簇拥着吹捧了。 周正青转头看去的时候,还发现田代皖一郎这个中将,竟然也和板井雄大等人谈笑风生的,但总是有意无意的往自己这边看。 周正青眉头微皱,隐隐觉得这个田代皖一郎似乎有意让自己注意他那边。 阿部胜雄,堀内干城之前没去向景仁见礼,只是不想凑到田代皖一郎一群人中间去,这时见到景仁自己过来了,赶紧上前行礼。 趁着景仁和他俩谈话的功夫,周正青对着景仁说道:“阿部胜雄晚上准备了酒会,等下你也一起去吧,你先和他们聊聊,我去见个人。” “嗯?谁?”景仁疑惑看过来,可惜,周正青已经领着樱子还有如影随形的七往站台一角走去。 那里,还站着一大群人,都是没资格靠近迎接的大小军官和随从秘书之类的。 而周正青之所以会亲自跑过来,是因为他看见了一个熟人,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仪峨诚也大佐,我们又见面了。”周正青笑着,朝站在人群角落的一人说道。 仪峨诚也见周正青朝自己这边走来,还以为是找其他人,可没想到最后竟然是对着自己说话。 当初跟着冈村宁次一起去看望周正青的时候,他可是只能短短的,做个自我介绍就必须走开,没办法,大人物太多,他一个小小大佐,在东条英机,冈村宁次这样的中将面前,真的不值一提。 就算后来自己短暂留在哈尔滨,也没有机会和周正青说两句话。 只是令他没想到的是,周正青竟然还记得他,还一眼就把他认出来了,并且还主动和自己打招呼! 这段时间以来,他可是经历了人生大起大落好几次,差点就被送上军事法庭,能不能活着都是问题。 现在听到周正青这样的大人物主动和自己打招呼,仪峨诚也激动的眼眶都红了。 赶紧朝前走了两步,深深躬身道:“见过将军,没想到您还记得我。” 第387章 有趣的家伙 “哈哈,我们在哈尔滨好歹也见过几次面,我怎么会忘记你,对了,你怎么也来天津了?”周正青点头回礼,随后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直起身的仪峨诚也眼神一黯,小声解释道:“将军见笑了,还不是因为土肥原那个混蛋,我押送不利,让那个叛国贼跑掉了。 原本是要被关东军送上军事法庭的,后来还是冈村将军还有东条将军出来帮我说了几句好话,我才避免被送回国惩处。 但是联队长是当不成了,正好天津这边驻屯军情报处的喜多诚一将军要去上海,东条将军就把我介绍给了田代将军,暂时先在驻屯军情报处任副职。” “驻屯军情报处?还是副职?那处长是谁,还是喜多诚一吗?”周正青皱眉问道。 仪峨诚也在怎么说也是当过联队长的人,怎么到了一个情报处,竟然还是副职,这不就是坐冷板凳了吗。 “喜多诚一将军另有安排,接替他的人是武田弘一大佐,他也是今天到天津。”说到这,仪峨诚也左右看了看,随后再次凑近了一步,在七手已经摸到腰间枪套的时候止步,小声说道:“将军,天津宪兵队的加藤队长带人,现在正在码头接武田弘一。” “加藤队长?”周正青不解的看向仪峨诚也,这个天津宪兵队不是归自己管吗!这个加藤队长是怎么回事! 见周正青疑惑的样子,仪峨诚也解释道:“是驻屯军司令部直属宪兵队,按道理来说,您到达天津的这一刻起,这支宪兵队就该归属您管理。 可不知道为什么,加藤队长竟然不来迎接您,反倒是听从田代将军的命令,跑去码头迎接武田大佐。 不过这支宪兵队也就五十多人,和哈尔滨宪兵队一个分遣队的人数差不多,对您来说可有可无,并不用在意。” 周正青看着仪峨诚也,从他的话里,听出了点挑拨的意思。 “你和田代皖一郎有矛盾?”周正青立刻试探道,并且直接称田代皖一郎全名,没有再喊田代将军,周正青想通过改变称呼的方法,试探一下这个仪峨诚也的态度。 听到自己直呼田代皖一郎全名,如果仪峨诚真对田代皖一郎有什么意见的话,应该会跟着自己用一样的称呼。 “没有,我和他没有矛盾,不过就在刚才田代皖一郎在您到来之前,说了一些对您不是那么友好的话。 我不知道他的态度为什么转变那么快,明明一副瞧您不顺眼的样子,可当见到您的时候又表现的那么恭敬。”仪峨诚也小声说道,俨然一副通风报信,打小报告的的样子。 周正青笑了,盯着仪峨诚也看了几秒后,说到:“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以后常联系,我不会亏待自己人的。”说完,周正青在其他人惊诧的目光中,伸手拍了拍仪峨诚也的肩膀。 周正青在刚刚想到了一个可能,就是这个仪峨诚也在找靠山,想抱自己的大腿。 应该是在驻屯军并不受待见,受到排挤了,想想也自然,一个当过联队长的人,现在让他当一个副职,心里没怨气才怪。 而自己刚好又是根足够粗的大腿,他又认识,这不,就上来送投名状了,直接将田代皖一郎卖了出来。 在仪峨诚也感激的目光中,周正青转身往景仁那边走去,只是刚走两步,就听见板井雄大他们那边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转头看去,发现板井雄大还有中川健几个被人连番恭维,已经有些飘飘然了。 一个中尉,其他几个都是少尉,被一群比自己军衔高的人吹捧,两人的下巴都要扬到天上去了。 周正青还注意到,中村骏介和小仓大智两人,明显被排挤出了谈话圈,此时正尴尬的站在板井雄大身边陪着笑。 周正青见状,立刻抬手朝正看向自己的中村骏介招了招手。同时,周正青海注意到,田代皖一郎正满脸笑容的拍着板井雄大的肩膀,像是在鼓励什么。。。。 是看见自己刚才拍仪峨诚也肩膀了吗?现在故意做出这个样子是给自己看的? 呵呵,没想到刚来天津,就碰上这么个有趣的家伙,那自己就陪他玩一下好了。 中村骏介听到招呼,赶紧小跑过来:“队。。呃,,将军,您有什么吩咐!” 见中村骏介因为差点喊错,而有些尴尬,周正青笑着说道:“以前习惯了,突然改变一时间不适应也难免,不过喊我我队长也没关系,联队长也是队长嘛。” 随口安抚了中村骏介,周正青摆出严肃脸道:“通知下去,各个中队长组织自己的人立刻下车,我们要出发了,给他们半小时时间整理武器装备。” “嗨伊!”中村骏介大声答应道,说完就转身准备往火车上跑。 “中村君,那边不是还有一个中队长吗!先通知他!”周正青用下巴点了点那边板井雄大。 “嗨伊!”中村骏介不知道周正青的意思,转身就想去通知板井雄大。 “中村君,不要过去,就在这里喊!大点声!”周正青继续说道。 中村骏介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转身看着板井雄大那边大声喊道:“板井中尉!” 正在聊的热火朝天的板井雄大下意识转头一看,发现是中村骏介在喊自己,这不是关键,关键是中村骏介身后还有一个面无表情的人正盯着自己。 刚才被人吹捧而产生的那么点自得情绪瞬间消弭,连招呼都来不及和周围的人打,就赶紧小跑过去。 “将军命令,各中队长率领本队宪兵队立刻下车,半小时时间整理武器装备。”中村骏介等板井雄大到了跟前后,立刻复述了遍周正青的命令。 中村骏介命令完,就准备上火车去通知其他人,可这时周正青却大声训斥道:“板井中尉,没听到中村副队长的命令吗?” 板井雄大迷茫的眨了眨眼睛,说道:“听到了啊,属下马上去带人下车。” 周正青抬起手里的军刀,一刀柄就怼到了板井雄大胸口上:“听到命令,为什么不回答!这么没有纪律? 是不是天津的人说话都好听,连自己身份都忘了!是不是在被吹捧一阵子,面对我的命令也是这样一副吊儿郎当的态度!” 板井雄大脸色一白,立马想到刚才自己得意忘形的样子。 第388章 您自己的功劳 周正青用刀柄点了点板井雄大的胸口,冷声道:“我和你说过很多次了,中村君是我最得力的手下,你给我放尊重点。 刚才中村君好像是受到别人的轻视吧?你这个做下属的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还和别人谈笑风生! 是不是别人在挑拨几下,你是不是都要忘了,自己是宪兵队的人!还是说你本来就想去陆军当兵!” “啊!属下不敢!” “你最好是真的不敢!”周正青收回军刀,转头对中村骏介道:“中村君,重复一遍命令。” “嗨伊!”中村骏介眼眶有些红,刚才田代皖一郎的手下虽然对他也客气,但言语里多少有些调侃的意思,最后更是懒得和他说什么,让他尴尬无比。 可他没想到,周正青竟然会为了自己被轻视这点小事大发雷霆。 “将军命令,各中队长率领本队宪兵立刻下车,半小时时间整理武器装备。”中村骏介再次大声对板井雄大喊道。 板井雄大也是个机灵的人,立马站直身子大声回应道:“嗨伊!” 不远处,田代皖一郎领着手下在一边看着发生的这一幕,眼睛眯了眯,面色有些沉寂。 而同样看见这一幕的,堀内干城,阿部胜雄两人,则是不动声色的看了田代皖一郎一眼,嘴角都露出了戏谑的微笑。 半小时后,一千多人的队伍集合完毕,在周正青的命令下,开始跟在周正青的车后,开始向日租界行军。 之前周正青训斥板井雄大的一幕,让田代皖一郎及其手下手下多少有些不自在,后来还是堀内干城出来说了几句场面话,将气氛缓和下来。 不过大家也没了在车站闲聊的兴致,田代皖一郎随即向周正青告辞,但也说了晚上会带人参加欢迎酒会才离开。 周正青默默注视着远去的田代皖一郎一行,知道自己的来天津,驻屯军一定会有所防备,可田代皖一郎这人的表现,却让周正青有些看不明白。 此时周正青心里十分想现在就去找先他一步来天津的玲子问问,先弄清楚天津这里的水有多深。。。。。 堀内干城准备的防弹汽车上,坐在前面副驾驶的阿部胜雄笑着说道:“鹰崎少爷,您刚才可是落了田代皖一郎的面子啊。” 周正青笑笑没有接话,但旁边的堀内干城却是冷笑一声说道:“哼,这是他自找的,故意捧板井家的小子,目的可不单纯。” “哦?什么意思?”副驾驶上的阿部胜雄转头疑惑道。 “坂井家小子在国内就是出了名的嚣张跋扈,像他那种年轻人,最喜欢听的不就是别人吹捧吗,聊着聊着不就看起来亲近了吗。” “这有什么关系呢?”阿部胜雄又问道。 周正青无语的听着两人的对话,说相声一样,一唱一和的,像是故意要将刚才的事情分析给自己听一样。 真当自己什么都不懂吗? 抢在堀内干城前面说到:“堀内阁下说的那种年轻人也是在说我吧,看着手下被人吹捧,心里难免有落差,甚至会生出对这名手下的不满,是不是这个意思? 田代皖一郎使用这样的方式,我看是想试探一下我的性格。 所以我啊,就按着他的设想来做就好了,将板井雄大训斥一顿,也好让田代皖一郎知道我就是个纨绔,还是那种心眼小的纨绔。” 堀内干城和阿部胜雄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堀内干城笑着说道:“鹰崎少爷,可是您并没有完全按田代皖一郎的剧本来啊。 您是训斥了板井家的小子,但同时也利用这个机会,拉拢了您那位副队长手下。 并且田代皖一郎也低估了您的在板井家小子面前的威信,他完全没有一点被训斥之后的不满,甚至在转身后,趁着您看不见,还在做鬼脸,完全一副没脸没皮的样子,我都差点笑出声。哈哈哈。” 周正青听后无语的想到,那是因为板井雄大已经不知道挨过多少次训了,今天这样的只是小场面,他都习以为常了。 至于拉拢中村骏介,自己可完全没那想法,而且中村骏介也不需要自己拉拢,自己只是借用他的名义警告板井雄大等人不要和驻屯军走的太近而已。 这人吧,一点熟悉了之后,就不好下狠手了。 周正青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便开口问道:“天津现在还是华夏人的地盘吧,我们上千人的队伍到了天津,又是封锁火车站,又是招摇过市拿着武器装备行军,怎么华夏方面没有一点反应?” “哈哈,鹰崎少爷,这就是你有所不知了,虽然火车站现在名义上是华夏人管理,可靠近天津各国租界,只要我们和各国的领事打过招呼,华夏人是不敢说三到四的。 而您的宪兵队伍之所以大摇大摆的拿着武器行军,那是因为咱们现在是在法租界,华夏人是管不到租界里面的。”堀内干城解释道。 “法租界?那法国人就任由我们的军队出入?他们就不管?”周正青更加好奇了。 “呵呵,法国人虽然在租界也有一千多人的驻军,但他们的总领事并不想和我们闹出什么矛盾,我们日租界就在法租界旁边,两个租界还有许多需要合作的地方。 所以我只是和法租界的总领事打了个招呼,他就同意让我们通行。”堀内干城笑着说道,说到法国人的时候,还轻蔑的摇了摇头。 “法国已经没落了,他们的海军力量已经被帝国赶超,他们自己还沉醉在昔日的荣光中无法自拔,可笑且软弱的法国人!”阿部胜雄发表着自己的看法,同样言语轻蔑。 周正青笑着摇摇头,随即看了眼车窗外说道:“那外面这些穿警服的,就是法租界巡捕了?看来我们的堀内总领事阁下的能力真的不错,竟然能让法国人出动巡捕为我们封锁街道。” 听到这话,堀内干城怪异的看了周正青一眼,随后笑着说道:“鹰崎少爷,这可不是我要求法国人这么做的,他们派巡捕出来封锁街道,可都是您自己的功劳哦。” 说着堀内干城竟然忍不住笑出声,连带前面的阿部胜雄也跟着笑了起来。 “嗯?我的功劳?”周正青看两人无缘无故笑起来,疑惑的询问道。 第389章 我也不知道啊 “鹰崎少爷,您知道现在各国的商人最不愿意去的城市是哪吗?”堀内干城止住笑,反问周正青道。 “呃,你该不会说是哈尔滨吧?” “哈哈,您猜对了,您的宪兵队在哈尔滨找了不少各国商人的麻烦。 特别是做一些不怎么合法生意的商人,那些人受不了哈尔滨严格的管理,大多数跑来了其他城市。 天津就是其中之一,与此同时,哈尔滨宪兵队的恶名也就传扬了过来,所以您能理解为什么法国人要封锁街道了吧?” “都是谣言,我们哈尔滨宪兵队可是最遵守律法的,只要不触犯规定,谁会找他们麻烦。 而且这里可是法租界,他们害怕我找麻烦不成,再说我们也没有权利在法租界执法吧。”周正青撇嘴说道。 “哈哈哈,那您是不知道那些跑到天津的原先哈尔滨商人是怎么评论你们宪兵队的。” “怎么说的?”周正青也来了兴趣。 “我给您复述一遍我听到过的一段话。” 堀内干城理了理头上没几根的头发,随后咬着牙说道:“哦上帝,那些该死的日本宪兵,他们眼里贪婪的目光,就算是上帝都不敢与他们对视。 就是撒旦来了,也得被他们掏空口袋里的最后一枚硬币,用的还是罚款那可笑的借口。 我只是在街上用手杖敲打了一下挡住我路的乞丐,那些如同幽灵一样神出鬼没的宪兵,就出现在了我面前,搬出他们那在我眼里眼中,严重侵害个人自由的规定,从我手里抢走了五美元。 五美元啊,全部买面包的话,一个手推车都装不下!” “哈哈,鹰崎少爷,现在明白法国人为什么要封锁街道了吧,就是想让我们快点过去,不要在法租界停留,他们是被传言吓到了啊!”阿部胜雄笑着说道。 周正青看着堀内干城绘声绘色的表演,还有阿部胜雄的话,也跟着笑了起来,但心里更多的是无奈。 从堀内干城嘴里,他能听出那些外国人对华夏百姓的轻视,就是挡了他的路,就要打人,被阻止还认为是侵害了他的自由。。。。。。 就在周正青想着这些的时候。 砰,砰,砰。。。。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枪声,距离好像并不远。 “敌袭!保护将军!”一直跟着周正青所乘汽车,步行的山谷正树抽出手枪,大声喊道。 这次来天津,宪兵队并没有带来多少卡车,仅有的几辆还是用来装运的弹药补给,大部分人都是步行。 周正青坐的汽车和辎重卡车一起,位置在队伍的中间,前面是板井雄大带领的一个中队。 中间跟随汽车的是谷口真佑带领的中队,队伍后方则是光田翔真的中队。 一千多人的队伍四人一排,列队行军的时候,加上汽车卡车,整个队伍拉的的有四,五百米。 山谷正树的喊出话之后,靠近周正青附近的宪兵队伍里开始传出尖锐的哨声,紧接着队伍前后也响起回应的哨声 还不等周正青反应过来,周围几十个家族以宪兵身份派来的护卫就将汽车团团围住,七更是直接站到了周正青这边的车窗外,用身体将车窗挡住。 透过众人的间隙,周正青看到。 听到遇袭的哨声,周围的宪兵立刻向街道两边的商铺,民居,各条街道冲去,原本扛在肩膀上的三八大盖也拿在了手里。。。。 “这。。。鹰崎少爷,他们这是?” 堀内干城有些结巴的问道,眼中充满了愕然。 不等周正青说话,就见宪兵已经靠近街道两边原本维持秩序的巡捕,二话不说,上前就是一枪托,将人砸倒在地之后,好几把步枪就顶到了巡捕的脑袋上。 剩下的人继续前进,冲进一间间商铺,还有民居,不管有没有人,上去就是大力踹门。 能踹开的还好,那些锁着的门就倒霉了,几脚下去打不开的,宪兵直接对着门锁就是一顿射击。。。 尖锐的哨声不断一千多人的队伍中响起,来回传递着各种命令。 很快,在各种尖叫声,惨叫声,谩骂声音中,街道被肃清。 两边的房顶上也已经有枪法好的宪兵占据了制高点。 街道交叉口,宪兵们用从旁边商铺,民居里搬出的杂物开始构建掩体。 机枪手一个滑扑,占据街道的拐角位置,助手快速上前,将大正十一式轻机枪放到机枪声面前,随后另一名供弹手立刻上前,往容量30发机枪弹仓里放入6个5发装的弹夹。 九二式重机枪也被抬了过来,准备在临时掩体构建好后架设。 到这时,时间也才过去不到三分钟。。。。。。 阿部胜雄艰难的咽了口口水,看向堀内干城道:“你们计划多久了?” “什么多久了?”堀内干城呆呆问道。 “这不是要攻打租界吗?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一声?” “我。。。。我也不知道啊!” 远处的枪声还在继续,并且越发的激烈。。。。 这时,中村骏介也从后面赶了过来,他原本是在后面负责押运武器弹药的,听到遇袭的哨声,指挥宪兵警戒之后也才赶了过来。 与此同时同时中川健,小藤三郎,吉田勇人,小仓大智也赶到了汽车附近。 七知道中村骏介受周正青重视,连忙让开道路。 “将军,我已经下令警戒,接下来如何行动,请训示。”中村骏介到了车边,躬身道。 周正青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看着几个宪兵抬着一挺九二式重机枪,一路小跑的从车边过去,看方向是去前面的街道口,眼角不自觉的跳了跳了跳。 扛着那么重的机枪都能跑,真是精力充沛啊!只是那一脸兴奋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街道中央一处空旷点的地方,几门迫击炮已经在组装,手持掷弹筒的宪兵也集合完毕,就在不远处待命。 “去看看哪里在交火,这里。。。”周正青说着,将目光从迫击炮那边收回。 抬头看了眼已经出现在两侧楼顶制高点的宪兵,又看了看被宪兵从房子里赶出来,此时正在被宪兵队要求面对墙壁跪着的人。 一些外国人还打算和宪兵讲道理,迎接他们的统一都是一枪托。 不自觉的,周正青转头看了眼堀内干城,回想刚才他的话,周正青此时也不得不承认,宪兵队做事,是野蛮了一些。。。。 见到不远处有宪兵正在殴打几个强硬的外国佬,看样子是在喊抗议之类的。 只是迎接他们的是拳脚,巴掌,枪托!看着周正青眼角直抽抽,赶紧接着说道:“这里先就这样,但不要把警戒线往外扩了。 这里不是哈尔滨,是法国人的租界。 你通知下去,手段温柔一些,不要打人,会闹出外交纠纷的。” 周正青说着,指了指那边几个挨了几下拳脚之后,老实抱头蹲下的几个外国人说道。 第390章 我们好像闹了个大误会 “嗨伊!”中村骏介听到命令,大声应和一声后,就急忙下去通知。 周正青朝山谷正树招招手:“队伍前面是板井雄大带队的吧,去看看,到底哪里在交火。” “嗨伊!”山谷正树也跑了。 “小滕君,你去后面的车里,通知樱子照看好卉子,同时让许桑他们不要下车。” “嗨伊!” 这次来天津,周正青干脆让许忠义一起搭乘火车,目的就是想让关注自己的人明白,许忠义是自己带过来的,要不要给面子就看你们自己了。 这时,堀内干城有些干巴的声音响起:“我的鹰崎少爷啊,恐怕已经引起外交纠纷了,那边几个挨打的人,是法租界巡捕房的探员,是法国人。。。。还有两边面壁跪着的人,也好多是白人。。。。。” 周正青转头讪笑道:“你也知道,我的这些手下刚从关外来。 那里的民风比较淳朴,大家都是实在人,动手就没轻没重的,不过这点小事,我想总领事阁下一定能解决好。” “哎。。。。前面到底怎么了,谁在交火啊!不会真的是来袭击我们的吧!”堀内干城说着就想探头出去看看,可脑袋刚伸出一半,就被站在车外的宪兵一手给按了回来,同时一道冷冰冰的声音道:“请阁下待在车里别乱动,这里地形复杂,为了您自身安全,不要下车。” 堀内干城被人按着脑袋推进来,顿时有些不满。 但听到外面冰冷的声音,加上又是周正青的人,就把火气给强压了下去。 “鹰崎少爷,你的这些护卫也太过分了,怎么能按我脑袋呢!”说着,伸手整理起头发来。 阿部胜雄见状笑了起来,说道,“呵呵,你就偷着乐吧!你自己看看,外面这些宪兵胸口上别着的家徽,他们可都是鹰崎家的人,你有生之年能被鹰崎家的护卫保护,够你吹嘘一阵子了!不知好歹!” “啊!”堀内干城听到这话,赶紧朝外看去,果然,如同阿部胜雄说的一样,车附近的宪兵队,胸口都别着一个硬币大小的家徽。 这时,山谷正树也急匆匆跑了回来。 “将军,板井说前面宪兵遭到袭击,已经有宪兵伤亡,他请求封锁附近整片街区,搜捕袭击者!” 坐在车里的周正青一听,还真是宪兵遭到袭击,顿时有些瞠目结舌,自己这里可是有着一个大队的宪兵啊,哪个不长眼睛的敢来找麻烦。 想来抗日分子是不可能了,哪个抗日分子会在法租界袭击上千人的队伍,除非是来的是经常赌枪里没子弹的那位。 “让板井雄大率领他的中队立刻封锁周边,搜捕袭击者,告诉他,我要活的,他会明白的。 再去通知谷口真佑,立刻以车队为中心,散开警戒,以防有人调虎离山,袭击车队。” “嗨伊!”山谷正树听到命令,立刻转身小跑着去通知。 “小仓大智,去后面告诉光田翔真,让他的中队过来,保护车队,同时将运送弹药的卡车保护起来,不要被人一窝端了。” “嗨伊!”小仓大智领命,转身向队伍后方跑去。 周正青不知道袭击者是谁,但刚刚火车站的一幕,让他有点怀疑是有人针对自己。 阿部胜雄见周正青面色低沉,赶紧问道:“鹰崎少爷,难道是有人想袭击我们?” “选择在法租界动手袭击宪兵,很难让人不联想到是有人想对付我啊!”周正青淡淡说道。 “田代皖一郎吗?不可能啊!除非他疯了!” “我没说是他,只是担心有人针对我,我们安心等待吧,现在周围都是我的宪兵,他们的战斗力还是可以的。”周正青沉吟着说道。 堀内干城皱眉想了想,说道:“要不我们重新选一条路线去日租界,我们一直待在法租界的话,可能会引发误会的。” 周正青将身子往座椅上依靠,淡淡说道:“不,我们现在就在这待着,哪里都不去,听交火的声音是在我们前方,如果是有人故意想让我改道呢? 这条街道还算宽敞,如果换条狭窄一些的街道,会更危险,我们直接等到我手下宪兵将危险全部清除在继续出发。” 二十分钟后,枪声早已停止,不过周围街道上已经吵闹成了一团,那是中村骏介指挥宪兵在肃清街道,检查每一个可疑分子。 就在这时,吉田勇人急匆匆的跑了过来,到了车边后,一边喘气,一边对着周正青苦笑道:“将军,我们好像闹了个大误会!” “嗯?”周正青不解的看向吉田勇人。 “将军,刚才我听山谷正树传达板井雄大说的话有些奇怪,所以就跟过去看了眼。 被袭击的的确是宪兵,但不是我们!是驻屯军宪兵队的人被袭击了。” “纳尼!八嘎!山谷正树怎么不问清楚!”周正青也傻眼了。 “不仅如此,将军,您赶紧下令让板井雄大收队吧,他带着一个中队的宪兵,正在和法国人对峙,再不把他喊回来,就要动手了!” “怎么回事!他不是搜捕袭击者吗?怎么会和法国人发生冲突!”周正青急忙追问。 “板井雄大带人把法租界领事馆包围了,现在法国人的驻军已经出动,正在和板井雄大他们对峙。”吉田勇人着急说道。 周正青一听,只感觉心窝子疼:“八嘎!他为什么要去包围人家领事馆!疯了吗!” 吉田勇人到周正青大骂后,面现无奈,看着周正青道:“呵,将军,您同意板井雄大搜捕,又让宪兵队散开警戒,现在小半个租界已经在我们宪兵队的控制下了。 人家法国人领事找上门要说法,正好碰到板井雄大,结果板井雄大不懂法语,那个法国领事也不懂日语又没带翻译,两边一下就僵持住了。 不知道怎么回事,板井雄大非说是法国人指使人要袭击我们,就包围了人家领事馆!现在怎么办啊,法国人的军队现在就在领事馆门口和板井雄大他们对峙。 对方可是有一千多人,真要动手的话,板井雄大他们可能要吃亏!” “小半。。。半个租界在我们手里!被你们控制了?!”堀内干城结结巴巴的问道。 “嗨伊,总领事阁下,法租界本来就不大,我们宪兵队又在哈尔滨待习惯了,遇到突发事情一般都是封锁很大一片区域。 现在来的天津,宪兵们根本不了解租界之类的划分。 他们还是按在哈尔滨的习惯行动,而且我们行动突然,也没有遇到什么抵抗,如果再不下令让他们停止的话,估计就要占领租界的大半街区了。”吉田勇人着急说道。 第391章 心累 堀内干城一听,是真急了,赶紧冲周正青说道:“鹰崎少爷,赶紧下令吧,千万不要再弄出什么误会了,我现在就让人去法国领事馆,我的人懂法语。” 周正青刚要张嘴答应,耳边就响起两声沉闷的爆炸声,听声音的位置,离这里也不太远。 “不好,是领事馆那边,难道是板井他们交火了!怎么办!将军?”吉田勇人转头看了眼声音传来的方向,急切的问道。 “小仓大智,你立刻去看看是不是交火了,如果已经交战,立刻让板井雄大撤退,不要和法国人交战! 让他向车队方向靠拢后构筑防御,随时准备撤往日租界。”周正青脸也有些黑了,赶紧朝小仓大智喊道。 接着看向山谷正树和小滕三郎道:“你们立刻去通知中川骏介和谷口真佑,让他们向法国领事馆方向增援,确保板井雄大的中队安全脱离战场后,立刻朝日租界方向肃清道路,引领我们撤离。” “吉田勇人,去找光田翔真,让他加强对车队的保护,同时加强警戒,派出侦查小队,提防有人靠近袭击。” 看着三人领命离开,周正青又看向阿部胜雄道:“阿部将军,能不能向加贺号发电,让他们派飞机过来增援。当然,我不是要你真的进攻法国人,只是在天上恐吓一下他们,让我们安全撤离就好。” 阿部胜雄看着周正青,犹豫着说道:“鹰崎少爷,派飞机过来当然没问题,只是,您抽了法国人一巴掌就准备开溜吗?” “嗯?什么意思?”周正青不解问道,既然是误会,现在不赶紧跑路,难道等人家打过来? 阿部胜雄眼中闪过兴奋之色道:“法国人只有一千多人的驻军,您这里也有一千多人,不如。。。。。。。” 刚说到这,旁边的堀内干城立刻激动的打断道:“不行,绝对不行,天津可不仅仅法国人有驻军。 英国人,美国人,俄国人还有其他几个租界,都是有驻军的,我们不能破坏规矩公然入侵法租界。 我看还是和法国人解释清楚为好,这本来就是一个误会,给他们一些赔偿,将事情压下,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阿部胜雄刚想反驳,周正青抬手阻止他,说道:“阿部将军,总领事阁下说的没错,帝国现在还不是世界第一,不能破坏游戏规则。” 很多电视剧里都出现过,潜伏抗日分子最多的地方,不就是一个个租界吗,周正青当然不会去帮日本占领法租界。 租界的存在虽然是华夏的耻辱,但相比被日本人占领,保持租界的存在,还是有好处的,最起码等整个天津被日本占领后,租界还能为一些隐藏下来的抗日分子提供少许的庇护。 “那好吧,我现在就去通知加贺号派飞机过来,掩护我们撤离。”阿部胜雄有些惋惜的说道。 “阿里嘎多郭咋一吗斯,宪兵队有电台,就在后面的卡车上。”周正青道了声谢,随后看着车边刚通知完光田翔真返回的吉田勇人道:“你带阿部将军过去,顺便给驻屯军发报。 让他们到日租界和法租界交界处接应,做出随时准备进攻的假象,给法国人施压,让法国人不敢追击我们。” “鹰崎少爷,田代皖一郎会听您的?”阿部胜雄奇怪的问道。 “呵呵,不管他按不按我说的办,反正的请求已经发过去了,如果他不来,哼,那我这个纨绔可是会发飙的,你说是吧。”周正青露出坏笑说道。 周正青准备跑的想法是不错,可是事情发展往往出乎意料。 就在二十几分钟后,小仓大智跟火烧了屁股一样,一路狂奔着跑了回来,头上的帽子都差点跑掉了。 他的身后,刚才被堀内干城派去和法国人解释的几个手下中的一个,远远的甩在了后面,不过也是在尽量往这边跑,看起来也是回来报告的情况的。 “出什么事了?这么急!是不是板井雄大他们被纠缠上了?”周正青一见小仓大智急切的样子,赶紧问道。 “报。。。报告。将军,不好了,板井雄大把。。。把法国人全部给俘虏了!他还查抄了法国人的领事馆,我让他停手,他竟然不听,还是中村副队长赶到之后才制止了他的行为。 可是法国人已经被板井雄大全部集中看押在领事馆门口,还将法国人驻军全部给缴械了。” 这时那个堀内干城的手下也跑到了车边,咽了口口水到:“总。。。总领事阁下,大事不好了,宪兵。。宪兵队的一名少尉将法国总领事,埃内斯.加布里埃尔的屁股给砍了,还要让人在地上学狗爬,虽然被阻止了,但埃内斯被气晕了。” 堀内干城听到这话,两眼一黑,整个人瘫倒在了座椅上。。。。 而周正青听到这,脑海里瞬间冒出一个名字,中川健!这货有前科啊! 不过现在也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周正青看着小仓大智问道:“你说板井雄大将法国人俘虏了!怎么可能,不是说有一千多的驻军吗!他是怎么俘虏的?” “队长!板井雄大用掷弹筒轰了法国大使馆两下,威胁法国人放下武器,说是不照做的话,就先进攻领事馆,将里面的人杀光。”小仓大智有些慌乱,又把周正青的老称呼喊了出来。 “法国人信了?就这么投降了!?”周正青惊讶张大了嘴,诧异问道。 “投降了,一点犹豫都没有,现在正排着队在上交武器,还主动将武器码放的整整齐齐。 听帝国领事馆的翻译说,那些俘虏嘴里还说按什么瓦公约,要我们给他们提供免费午餐,说是出动太急,没来得及吃午餐。” “那有人伤亡没有?”周正青追问,对于法国人要吃饭,周正青那肯定不会答应的,那不真成了俘虏一群大爷了,自己刚到天津,难道还能请法国人先吃一顿?! “根本就没有人开枪,不过倒是有一个受伤的,被中村君砍了一刀,但也只是皮外伤,连缝合都不用,我离开的时候伤口已经不流血了。” 听完小仓大智的报告,周正青转头看向一脸生无可恋的堀内干城,讪笑着说道:“总领事阁下,你说现在我们怎么办?要不你亲自去解释一下?” “我。。。。。。”堀内干城激动的说了一个字,然后又闭嘴了,神情复杂的看着周正青不说话,那眼神,即可怜又有些心累。 第392章 武田弘一 周正青也知道这下解释是有些解释不通了,但总归是要去把事情说清楚的。 想到这,周正青突然想到之所以会发生误会,都是那个该死的驻屯军宪兵队搞出的事情。 随即,看向车窗外的小仓大智道:“一开始交火的地方在什么地方,人还在不在那里?” “就在前面不远,人还在,被我们的宪兵包围了。”小仓大智立刻说道。 “通知光田翔真,带人随我过去看看。” “嗨伊!” 说完,周正青转头看向堀内干城笑道:“强行去解释的话,有些说不过去,但如果我们把罪魁祸首带过去的话,你说是不是好些,不行的话,我们也可以当面处理掉那些惹出麻烦的人!” 堀内干城看着周正青眼中的凶光,不自觉的点了点头。 。。。。。 汽车没开多久,“嘎吱”一声就停下啦。 跟在车旁的七快速拉开车门,周正青从车里钻出来一看,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呢,再看街道中间,一辆偏三轮,两辆小汽车,还有一辆大卡车,被宪兵围得那叫一个严实。 被围在中间的还有几十个驻屯军宪兵,一个个茫然的站在原地。 和周正青的手下可不一样,这些宪兵身上的装备少得可怜,好多单兵装备都没带。 就一杆没装刺刀的三八式步枪,外加一身军装,不过宪兵袖标倒是戴着的。 要说他们还有啥特别的,那就是精气神差得很,一个个跟上班上累了似的,无精打采地站在那儿。 这边周正青脚刚沾地,就有四个人“呼啦啦”地跑过来了。 周正青定睛一瞧,嘿,跑在最前头的是个中年少将,别看他腰间挎着军刀,跑得还挺快,那步伐一点儿都不乱,手臂摆动得也是干净利落。 少将身后紧跟着一个戴圆框眼镜的大佐。 大佐左右两边呢,各跟着一个戴宪兵袖套的军官,一个是少佐,一个是中尉。 周正青眯起眼,看着逐渐靠近的四个人,双脚稍稍分开,把军刀往地上一杵,权当手杖使了,就那么静静地等着他们过来。 “鹰崎少爷,您好,我是陆军省参谋本部作战部部长石原莞尔,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 “鹰崎将军,您好,我是陆军省参谋本部高级参谋武田弘一,请多多关照。” “司令官阁下,我是驻屯军宪兵队加藤。。。。。” 周正青没有心情听下去了,因为他的注意力完全被石原莞尔身边的人吸引。 石原莞尔不必多说,他的大名就算周正青这种不关心历史的人,都没少听说。 与东条英机,板垣征四郎,土肥原贤二,本庄繁等人策划九一八事变,并借口占领中国东北,是九一八事变罪魁祸首之一。 周正青注意的人也不是他,而是站在石原莞尔身后的那名大佐。 武田弘一。 周正青一开始在火车站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就有些耳熟,只是一直想不起来这人是谁,现在看到真人,熟悉感就更强了。 自己绝对见过这个家伙,是哪部剧来着!周正青脑海里拼命回想,但可惜看的剧有点多,一时间竟然想不起来。 “石原莞尔,你怎么跑天津来啦?”周正青闷不吭声,可把正向他躬身行礼的石原莞尔和武田弘一给整尴尬了,这时候,阿部胜雄开了口缓解了下尴尬。 “嘿,阿部胜雄,你都能来中国,我就不能来?”石原莞尔弓着腰,脑袋一歪,斜着眼瞅了阿部胜雄一下,满不在乎地说道,对阿部胜雄出来缓解尴尬,一点不领情。 阿部胜雄也不生气,乐呵乐呵地看着石原莞尔他们在周正青面前一直弯着腰,嘴角还挂着一丝坏笑,心里明白,这几个人里面,今天可是有人要倒霉咯! “原来是石原少将,家族给我发过电报,你的事情我也知道,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就不要有多余的心思,我知道你和东条将军有些矛盾,我会抽时间给你们说和一下。”周正青淡淡说道。 石原莞尔因为上次在议事厅的时候说错话,差点得罪鹰崎家,他倒也是狠人,完美的诠释了什么叫打不过就加入,很光棍的倒向鹰崎家这边。 因此受到军部的排挤,参谋本部作战部部长的位置已经岌岌可危。 这次他来天津,周正青其实是知道的。 在来天津前,周正青就收到了家族的消息,告知石原莞尔将会到驻屯军策划并实施挑衅行动。 目的就是寻找对华开战的借口, 这也是石原莞尔抱上鹰崎家这根大腿的福利,目的就是通过让石原莞尔成为掀起大战的功臣,用以保住他战部部长的位置。 现在近尾文?已经在这个月初组阁,正式登上首相位置,有他全力推荐,加上石原莞尔已经有过一次成功的经验,军部只能同意让他来天津。 听周正青说要帮他和东条英机调解矛盾,石原莞尔心里不以为然。 他和东条英机的矛盾是理念问题,怎么可能简单的就能化解,不过面上他还是装出一副感激的样子说道:“那就太感谢鹰崎少爷了。 我和东条将军原本合作的还是很融洽的,只是后来又了点小误会,相信有您的说和,我和东条将军一定能冰释前嫌。” 周正青笑笑,然后装做随口一问道:“这位武田大佐是你的手下?” 听到周正青点道自己的名字,武田弘一腰更弯了,样子十分恭敬。 “这倒不是,武田君是情报高手,和我这种搞行动策划的不是一种工作。” 石原莞尔奇怪的看了眼武田弘一,虽然周正青只是随口一问,但之前他明显感觉道周正青对武田弘一格外关注,就是在和自己说话的时候,也多次看向武田弘一。 “我和石原长官虽然工作内容不同,但都是在参谋部工作,所以鹰崎将军说我是石原长官的手下也没错,只是我的运气不好,一直没能到石原长官身边做事。”武田弘一恭谨的说道,不管是对周正青,还是对石原莞尔,样子都是恭敬有加。 周正青笑道:“你倒是会说话,难怪石原将军说你是搞情报的高手,果然不一般。” 说完,周正青看向石原莞尔道:“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地上的尸体是什么人?” 第393章 张金辉 “哈哈,鹰崎少爷,我说武田君乃是情报界的翘楚,那可绝非信口胡诌啊! 您看看地上躺着的这些人,全都是拜武田君所赐呢。 他特意佯装泄露了我与他的行踪,好让那帮愚蠢至极的华夏人自个儿傻乎乎地蹦跶出来。 结果呢,嘿嘿,恰好一头扎进武田君精心布置的陷阱里啦!”石原莞尔笑盈盈的看了一眼身旁的武田弘一说道。 武田弘一赶忙躬身行礼,态度谦卑而又恭敬:“石原长官过奖了,实在不敢当啊! 说到底,还是因为石原长官您威名远扬,在华夏这片土地上可谓是如雷贯耳! 那些个华夏人一听闻石原长官即将莅临天津,一个个立刻就行动起来了。 我不过就是顺势而为,稍稍动了点儿脑筋,略施小计罢了。 若不是仰仗着石原长官您的赫赫声威,凭我这点微末伎俩,哪能如此轻易就得手!” 面对两人的相互吹捧,周正青只是笑着点点头,随后说道:“我能去看看吗?” 石原莞尔立刻道:“当然可以,请。”说着做出个请的手势。 从一开始到最后结束,周正青压根就没有将目光投向驻屯军宪兵队那位名叫加藤的少佐以及旁边的那名中尉哪怕一眼。 这种完全被无视的状况,使得这两个人内心瞬间变得极度紧张起来。 他们心里非常清楚,今天周正青将会到达天津。按照常理来说,自己理应主动前往迎接才对,但无奈的是,驻屯军司令田代皖一郎下达了命令,要求他们前来协助武田弘一进行垂钓活动。 面对田代皖一郎的命令,他们根本无从抗拒,只能乖乖照办。 此刻,眼见着周正青迈步朝着地上的尸体走去,两人不敢有丝毫怠慢,急忙紧跟其后。 与此同时,他们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绞尽脑汁地思考着待会儿究竟该如何向周正青解释眼前的这番局面。 毕竟,未能按时迎接周正青这件事,如果不能给出一个合理且令人信服的解释,恐怕后果会相当严重。 在石原莞尔引领之下,周正青以及他身后的一行人,没过多久便来到了那横七竖八躺倒在地的十几具尸体旁边。 这十几个人身着寻常百姓所穿的粗布衣裳,但此刻却已被鲜血浸染得斑驳不堪。 他们每个人的身躯之上,都有着好几个触目惊心的枪眼,而那些枪眼无一例外全都位于身体的正面! 由此可以想见,就在不久之前,这些英勇无畏的人们是怀着怎样决绝和悍勇的心情,不顾一切地从藏身之处冲杀而出。 一心只想将石原莞尔,这个给东三省带来无尽灾难与痛苦、堪称罪大恶极的罪魁祸首置于死地。 只可惜啊,天不遂人愿,他们终究还是落入了武田弘一精心布置的阴险陷阱之中。 或许当他们发现自己身陷重围之时,心中也曾涌起过绝望与不甘。。。 “人都在这里?知道是什么人吗?”周正青皱眉问道。 “没错,他们皆属于军统一处,也就是党务调查处,派遣出来的特工。” 武田弘一斩钉截铁地回答道,紧接着迅速伸出手,指向站立于尸体旁边的一人。 “若不是此人提供的重要线索,恐怕我根本无从知晓这些华夏特工会选择在此地展开行动。”武田弘一继续说道,并将众人的注意力引到这位风衣男子身上。 只见那人身着一件黑色的皮风衣,手上戴着皮手套。头发向后梳理得一丝不苟、油光锃亮。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竟然还骚包的戴着一副茶色的圆框墨镜,加上一身皮衣皮手套,使得他看起来格外不羁与张扬。 周正青目光触及到那位风衣男时,总觉得眼前这个男人似曾相识,就如同武田弘一给他的感觉一样。 “他是谁?”周正青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张金辉,是青木公馆的行动队队长。他曾隶属于党务调查处,对于那些华夏特工们的行事风格可谓是了如指掌。 而且,他手中掌握着众多情报渠道,消息极为灵通。 此次行动便是由他亲自率领队伍在此设下埋伏,打得那帮袭击者溃不成军。”武田弘一边说边露出得意的笑容,显然对于张金辉的这个人相当看重。 张金辉刚才远远就瞧见了几个过来的日本军官,尽管这些人对于张金辉来说都是陌生面孔。 但当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两人肩上闪耀的将星时,心中不禁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既有难以抑制的兴奋,也夹杂着丝丝紧张。 当听见有人开始向两个日军将军介绍起自己来,张金辉不敢怠慢,赶忙向前疾行两步。 然后恭恭敬敬地弯下腰去,声音洪亮而略带颤抖地说道:“两位将军好!” 然而,周正青却始终沉默不语,只是目不转睛地紧盯着眼前这个名叫张金辉的人,眉头微皱,脑海中犹如电影放映般迅速闪过一部部曾经看过的电视剧画面。 试图从中找出究竟是在哪部剧中出现过武田弘一和张金辉这两个角色。 石原莞尔对周正青总是沉默不说话很奇怪,刚才面对自己的问好也是长时间不回应。 侧头看了眼身旁一言不发的周正青,随即面带微笑的对张金辉开口道:“张队长啊,你做得非常不错! 我们大日本帝国正是急需像你这般优秀的人才踊跃加入进来。只要你继续努力奋进,为本国的事业贡献力量,那么帝国绝对不会亏待于你的。” 听到石原莞尔这番赞誉之词,张金辉原本紧绷的面容瞬间舒展开来,一抹欣喜的笑容浮现在他的脸颊之上。 这可是日军将军啊,以前连加藤那样的少佐,也是对自己爱答不理的,可现在自己竟然被一位将军夸赞! 张金辉越想越兴奋,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地回应道:“是。。。是!承蒙将军厚爱与赏识,我定当竭尽所能,全心全意地为伟大的大日本帝国效力!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就在这时,周正青脑海里灵光一闪,他终于想起来了! 所有的记忆碎片仿佛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吸引着,迅速地拼凑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幅完整而清晰的画面。 一个人的形象出现在周正青脑海。 带着礼帽,剪裁精致的西装,嘴角常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种精心修剪过的小胡子,恰到好处地位于他的上唇,微微上扬的时候总是带着独特魅力。 周正青嘴角勾起微笑,原来是他们! 看样子这次天津之行,不光要参与到七月事变,还可以和这些“老朋友”好好玩玩了。 笑容一闪而逝,之前皱起眉头看向武田弘一冷声道:“人都是在这里,那也就是说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周正青沉默许久,这时候突然开口,并且还是非常不客气的质问语气,让武田弘一面色一僵,赶紧低头躬身道:“斯密马赛,这是我的失职。” 第394章 一点都不好笑 “哼,你知道宪兵队在哈尔滨是如何应对那些抗日分子的吗?”周正青面色阴沉地冷哼一声,语气之中满是冷意。 武田弘一当然听闻过哈尔滨宪兵队做的事情,赶紧说到道:“我在军部之时便有耳闻。哈尔滨宪兵队一旦遭遇抗日分子,往往首先会实施抓捕行动,不会轻易杀掉他们。 将这些人捉拿之后,再对其展开审讯,通过各种手段来策反他们。 只有当面对那些态度异常强硬,坚决不肯屈服的分子时,才会痛下杀手,集中枪决。 对于这种处理方式,卑职也认为甚为合理。” 周正青听后,抬起手中的军刀,用刀尖指向地上那具冰冷的尸体,怒喝道:“那你看看眼前这番景象又作何解释? 你口口声声说此人乃是华夏的特工,但在我眼中,这不过只是一具普普通通,毫无任何价值可言的尸体罢了!” 听到周正青的斥责,武田弘一赶忙低头认错,诚惶诚恐道:“将军息怒,是我高估了天津驻屯军宪兵队的能力,此次失误全因我考虑不够周全所致,请将军责罚,斯密马赛!” 说着,他再次深深地弯下腰去,以示自己的悔过之意。 就在这时,一旁的驻屯军宪兵队队长加藤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冲动,向前迈出一步,张嘴说道:“将军大人,这些人当中绝大部分其实都是青木公馆行动队杀掉的! 他们当时完全没有考虑过要留下活口。。。。” 然而,加藤的话语尚未说完,武田弘一瞬间抬起头来,狠狠瞪向了加藤,怒喝道:“住嘴!不要将责任推卸给华夏人!先好好反思一下你自身存在的问题!” 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声犹如一道惊雷,令加藤整个人都愣住了。 不过很快就回过神来,迅速挺直了身躯,扯开嗓子高声回应道:“嗨伊!属下知罪,是属下失职!” 见到这一幕。周正青眼中的寒意愈发浓重起来。 这个加藤居然对武田弘一言听计从,甚至心甘情愿以属下自居,如此看来。。。那就再好不过了,就是你了,加藤! 周正青慢悠悠地转过头,眼神飘向石原莞尔,笑嘻嘻地问:“石原君,你刚才听到那阵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没?” 石原莞尔对周正青这突然变了的称呼有点惊讶,但还是立刻回答道:“听到了,只是我们被限制了行动,所以现在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啥事。” 周正青嘴角一扬,不慌不忙地接着说:“哈哈,原来这样啊!既然石原君不知道具体情况,那我就告诉你这个好消息吧。 武田大佐精心策划的这个‘钓鱼’行动,刚好被我给撞上了。 然后呢,我的手下就产生了一点点误会,以为是我的队伍遭到了袭击,所以就采取了一点点应对手段。 只是这个手段有点过激,现在已经占领了大半法租界啦! 顺便把法国总领事和所有领事馆的工作人员,都给扣下了。 当然,法国的驻军也是来了的,只是投降太快,也都被我们俘虏了。 而且呢,我那些天不怕地不怕、做事冲动的手下,还把整个法国领事馆翻了个底朝天呢! 那么,面对现在这个情况,石原君你觉得我们接下来该咋办呢?” 等周正青这番话说完之后,石原莞尔与武田弘一等人皆是瞠目结舌,一时间惊讶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马萨卡!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石原莞尔怀疑自己听错了,看向掘内干城和阿部胜雄,他希望周正青是在和他开玩笑。 “石原将军,请您不要再盯着我看了。鹰崎少爷所率领的宪兵部队如今已经占据了大半个租界啊! 并且鹰崎少爷的一个手下,竟然胆大包天地向法国总领事挥刀,砍伤了对方! 这下子,咱们可是惹下大祸了呀!”掘内干城满脸苦涩地苦笑道。 听到这话,石原莞尔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哈哈,怎么可能?绝对不可能发生这样的事情! 这才过去了多久时间啊?即便鹰崎少爷的手下个个都是精兵强将、勇猛无比,但要想这么快就占领法租界,那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嘛! 更何况还要俘虏法国人驻守在此的军队,这根本就是个荒谬至极的玩笑话,一点都不好笑!”石原莞尔边说边不停地摇着头,脸上挂着强撑起来的笑容。 然而,随着他继续往下说,他的笑声却越来越小,到最后甚至完全消失不见了。 因为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周正青、掘内干城和阿部胜雄三人,全都面无表情地沉默不语,只是默默地注视着他。 石原莞尔原本强装出来的笑容渐渐凝固在了脸上,随后被一种极度震惊与慌乱的神情所取代。 而在一旁的武田弘一此时同样也是一脸的茫然失措,完全无法理解怎么好好一个钓鱼行动,怎么就变成攻占法租界了! 周正青见两人傻眼的模样,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平静地开口说道:“事情其实很简单,由于你们这边爆发了激烈的交战,而我的队伍恰好就在距离此地不远经过。 我的部下们误以为是我们遭受了敌人的突然袭击,于是便采取了果断的行动。 结果就是和法国人产生了误会! 没想到这些法国人的战斗力如此之弱,简直就是不堪一击,很快就都选择投降。 如今,为了妥善解决这场因误会引发的冲突,看来只有把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带到法国人面前,向他们当面解释清楚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才行。” 听到周正青这番话,石原莞尔和武田弘一两人不禁同时愣住了,紧接着心中涌起一阵紧张之情。 尤其是武田弘一,他心里暗自思忖着,难道鹰崎少爷口中所说的那个罪魁祸首会是自己吗? 想到此处,武田弘一迫不及待地想要开口辩解一下。 但就在这时,只见周正青抬起手轻轻一挥,示意他先不要说话,并向他投来了一个让他放心的眼神。 随后,周正青缓缓转过身去,目光扫向加藤以及那几十个宪兵,脸色瞬间变得冷峻起来,用冷漠的语气说道:“我的身份想必你们也知道,按理说,从我到达天津的一刻起,你们所有人都应该成为我的下属了。 然而令人感到遗憾的是,当我抵达天津之后,不仅未能在第一时间见到诸位,反倒还收到了你们送给我的这样一份‘厚礼’!对于这份特别的礼物,我在此真心实意地表示感谢呀!” 说完,周正青转头看向中村骏介示意了一下,接着回头对石原莞尔和武田弘一道:“走吧,我们先上车,等下一起去法国领事馆。” 第395章 要去找天皇 不等石原莞尔和武田弘一反应,周正青就率先转身往汽车方向走去,七率领的护卫队也是立刻上前,将周正青保护起来。 见到周正青竟然如此果断地转身离去,石原莞尔与武田弘一心中不约而同地浮现出同一个念头:“这家伙怎么跑得比兔子还快? 难不成这地方还隐藏着什么危险不成?” 然而,这个疑惑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他们瞬间明白了其中缘由。 只见中村骏介大步流星地上前两步,他那双森冷的眼眸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即便是同样身为少佐的加藤,在接触到中村骏介那充满压迫力的目光时,也不禁心头一颤。 “听好了!鹰崎司令官命令!驻屯军宪兵队的所有人,立即放下手中的武器!抗命者,就地枪毙! 立刻!执行命令!” 中村骏介中气十足的声音如同炸雷。 就连已经打开车门,准备上车离开的周正青,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吓得浑身一抖,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地停顿了一下。 好一个中村骏介!有昭和男儿的那股子气势!够精神! 。。。。。。。。。 京都,首相官邸。 近尾文?的办公室房门突然被大力推开。紧接着,一个身影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原来是前首相,现任近尾内阁外相的广田弘毅。 只见他神色匆匆,满脸焦急之色。 \"近尾阁下,天津出事了!\" 广田弘毅一进门便大声喊道,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惊慌。 听到这个消息,原本坐在办公桌后的近尾文?瞬间如触电般猛地站了起来。 他瞪大了眼睛,心中不禁咯噔一下。 因为他清楚地记得,就在今天,周正青将抵达天津,难道是周正青在途中出事了? 还没等近尾文?开口询问详情,广田弘毅已经迫不及待地继续说道:\"法国驻日大使刚刚给我打来了电话,态度异常强硬地质问我们大日本帝国为何要侵占天津法租界。 而且他们还提出了严重的抗议,指责这种行径属于赤裸裸的侵略,并向我们发出了严重警告。 如果我们的士兵不能立即从法租界撤离,同时释放那些被俘获的天津法租界内所有驻军以及领事馆工作人员,那么他们将会视此举为大日本帝国对法国正式宣战!\" 说话间,广田弘毅一边用手擦拭着额头上不断渗出的汗珠,一边紧张地注视着近尾文?的反应。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难道我们的军队真的对法租界发动攻击了吗?”近尾文?满脸惊愕地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大声质问道。 站在一旁的广田弘毅急忙上前一步,语速飞快地解释道:“目前法国人那边也是一头雾水,只是说法国驻天津法租界的总领事给法国国内发去了一封紧急电报。 声称我们大日本帝国的士兵正在猛烈进攻他们的法租界,由于形势危急,为了确保领馆内的工作人员以及士兵们的生命安全,这位总领事迫不得已之下,只能率领所有人暂且选择了投降。” “岂有此理!简直就是胡说八道! 如今帝国正集中全部力量筹备与华夏之间的战争,哪还有精力去攻打什么租界啊! 肯定是那些愚蠢的法国人弄错了对象!”近尾文?怒不可遏的说道。 “你立刻返回去告知那些法国人,进攻法租界的绝对不可能是我们帝国的军人! 叫他们把事情调查清楚之后再说!真是烦透了!”说完,近尾文?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脸上流露出极度厌烦的神情。 这段时间以来,为了妥善安排军队的后勤保障等诸多繁杂事务,近尾文?已经连续数日未曾得到充分的休息。 此刻又听闻法国人跑来无理取闹,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自然也就没有了好脸色。 “阁下,请您务必打电话去军部询问一下情况呀!从那法国人的语气来看,可不像是在开玩笑啊!”广田弘毅满脸焦虑地双手用力撑住桌面,身体前倾,急切地喊道。 “唉……好吧,既然如此,那我就打个电话问一问。”近尾文?一脸无奈地点了点头应承下来。 毕竟广田弘毅不仅是前任首相,更是现任外相,这个面子无论如何都是得给的。 正当近尾文?刚刚伸手拿起桌上的电话时,突然间,只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紧接着,又一个人影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近尾文?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去,原来是梅津美治郎正手持一封电报,脚步匆匆地朝着这边快步走来。 还没等走到近前,梅津美治郎便迫不及待地开口大声说道:“天津驻屯军司令部发来了紧急电报! 鹰崎拓人将军在法租界遭遇袭击了! 不过万幸的是,他本人并未受伤。 但现在他要求驻屯军立刻前往接应他撤离! 我们陆军大臣衫山元将军已经下达命令让驻屯军出动前往法租界边界增援了。 同时,衫山元将军也十分担忧在法租界边界集结大量军队可能会引发外交纠纷。 所以特意派我前来向首相大人您汇报这件事情,并且希望外相能够即刻与法国人展开协商沟通,以避免不必要的误解和冲突产生。” 近尾文?听到这句话后,手中刚刚拿起的电话听筒仿佛突然失去了重量一般,直直地从他的手中滑落下去,重重地砸在了桌子上。 他那原本还算镇定的面容一下变得精彩起来:“你。。。。你是说?鹰崎家的那个小子竟然在法租界遭遇袭击了?” “嗨伊!华北驻屯军司令田代皖一郎中将就是这样告知我的。”梅津美治郎一脸严肃地回答道。 站在一旁的广田弘毅此时迅速地弯下腰来,将头凑近近卫文磨的耳畔,压低声音急切地说道:“阁下,请恕我直言,我个人认为法国人抗议这件事情十有八九就是鹰崎家的那位少爷惹出来的。 您别忘了?当初满洲国的东乡部队是怎么没的,可不就是这位少爷动的手嘛! 他可是有着不良记录的人啊,只要稍不如意或者心情欠佳,就很有可能会采取极端手段。 所以这次的事件,极有可能也是因他而起,阁下要早做应对啊?” 近尾文?抬起头来,满脸疑惑地看着广田弘毅:“可是。。。。可是他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做啊?人家法租界又没有招惹到他,好端端的攻占法租界干嘛?” 这时,一边梅津美治郎看到近尾文?两人还在窃窃私语,按捺不住内心的焦虑,开口催促道:“首相大人啊,时间紧迫得很呐! 驻屯军那边接到命令之后想必已经火速出动了。 如果我们这边再拖延下去不及时通知法国人,恐怕真的就要酿成一场大的误会啦!” 近尾文?看了他一眼,接着低头沉思了起来,很快,他就将几个关键词联系到了一起。 法租界,鹰崎拓人的宪兵队,遇袭,法国人投降!法国人抗议。。。。 完了,完整的脉络出来了! 宪兵队遇袭,发飙占领了人家的法租界!现在人家法国人找上门要说法了! 一定是这样! 可。。可现在自己上哪去给人家法国人弄说法啊!而且自己也指挥不动鹰崎拓人那小子啊! 不行!要去找天皇! 第396章 那些小心思 “立刻给天津发报,让人去法租界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动作要快!”近尾文?皱着眉头,一脸焦急的冲广田弘毅喊道。 “首相大人,依我之见,此刻最为紧迫之事,是应当先与通知法国人驻屯军调动的事情,以免误会。 先将鹰崎将军安全接应至日租界,这才是当务之急! 至于这起袭击事件,日后自会有充足的时间去调查清楚。”梅津美治郎赶忙开口发表自己的看法,他有些搞不懂近尾文?这是怎么了,怎么事情先后都搞不清楚。 然而,近尾文?苦笑着摇了摇头,叹息道:“唉,哪里还用得着跟法国人协商啊! 鹰崎那小子都快要把整个法租界给占领啦!法国人都已经气势汹汹地上门来向我们发出警告了!” 听到这话,梅津美治郎一脸迷茫加不可置信的神情,惊讶地叫道:“啊?首相大人您说什么?” 近尾文?不再多言,吩咐道:“事不宜迟,你马上打电话通知衫山元,让他火速赶往皇居。 我这边也得立刻启程出发了。 哦,对了,听说海军那边派出了一艘航母到天津对吧?去把米内光政也一同叫上!”说罢,近尾文?一把拉起广田弘毅,头也不回地快步朝着门外走去。 周正青现在是皇家宪兵司令,他们已经没资格管了,必须马上将事情告诉天皇,让天皇出来解决这件事。 “首相大人,鹰崎将军真的占领了法租界?”梅津美治郎追着近尾文?问了句。 已经走出门口的近尾文?大声回道:“法国人都投降了!你说占领了没有!他这是给我们惹了个大麻烦!” 。。。。。。。。。 就在同一时刻,外务省办公室里,正在办公桌前忙碌着的鹰崎拓海,也收到了天津的消息。 脸上原本平静如水的神情瞬间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稍纵即逝的震惊。 紧接着,他那双狭长的眼眸之中,闪过狡黠之光。迅速伸手拿起起桌上的电话听筒。 \"喂!马上与各大报社、电台取得联系,告诉他们,我稍后将会亲自接见他们。\" 鹰崎拓海用一种低沉而又充满威严的声音下达着命令,话语间透露出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 说完这番话后,丢下电话听筒,然后悠然自得地向后一仰,整个身体都深深地陷入到了那张舒适无比的办公椅当中。 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同时嘴里还轻声呢喃着:“呵呵,还真是令人期待啊! 拓人啊拓人,等到你摇身一变成为全体国民心目中当之无愧的英雄之时,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大人物们究竟会作何反应呢? 他们又将会展现出怎样一副精彩纷呈的表情呢?光是想想就让人觉得兴奋不已呀……” 。。。。 周正青自然不会知道国内已经知道了天津法租界的发生的事情,此时的他已经带着人赶到了法租界领事馆外。 也许是已经知道了自己闹的有点过分,板井雄大见周正青到来,赶紧带着中川健一路小跑到了车边,亲自帮周正青拉开了车门。 “板井!你好样的啊!真的是太让我惊喜了!”周正青一下车,立刻就站到了板井雄大面前,扯着他的衣领怒声道。 “将军,这不能怪我,是他们法国人先挑衅的!”板井雄大一脸委屈的说道,一副被欺负的人是他一样! “该死!你就是这样睁着眼睛说瞎话的吗!那你告诉我,他们是怎么回事!”周正青拓沫星子都碰到了板井雄大脸上,说话间手指向板井雄大身后,领事馆门口被宪兵看押的一大片人。 此时掘内干城也下车了,在手下的指引下,他的目光一下就看见了被看押的人群中的熟悉面孔,正是法国总领事埃内斯。 只见埃内斯.加布里埃尔此时正被人扶着,一脸愤怒的看着自己这边。 “哎。。。。。鹰崎少爷,赶紧让宪兵放人吧!”掘内干城长长叹息一声,和周正青打了个招呼后,就带着人一路小跑过去。 “看见了吗?瞧瞧这烂摊子! 全都是因为你这个该死的混蛋惹出来的麻烦事! 是谁允许你去包围人家领事馆的?竟然还胆敢俘虏人家的驻军! 我简直恨不得现在就掀开你的脑袋瓜儿,好好检查一下里头装着的究竟是不是正常人该有的脑子!” 周正青怒不可遏地吼道,同时松开了板井雄大的衣领。 随后,他猛地转过头来,对着一旁的中村骏介厉声下达命令:“马上给我过去把所有人都放了!记住,态度一定要好一点,千万别再搞出什么新的误会来了!” “嗨伊!”中村骏介接到指令后,不敢有丝毫耽搁,迅速转身离去执行任务,前去通知宪兵们赶紧放人。 板井雄大似乎并不甘心就此罢休,仍然试图为自己辩解:“将军大人,请您听我说啊! 真的不是我的错呀!是那些法国人先挑起事端的。 当时我只是带着手下准备到附近巡查一番,看是否还有漏网之鱼。 可谁知,那些法国佬一见到我们靠近,连句话都没说,直接就动起手来驱赶我们,而且他们那副嚣张跋扈、蛮不讲理的态度实在是太过分了! 我一时气不过,这才下令包围了领事馆,想着进去找里面管事的人讨要一个合理的说法。。。。” 话未说完,只见周正青再次伸出手去,一把死死揪住了板井雄大的衣领,并将脸凑近到对方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低声,呵斥道:“板井,少在这里跟我狡辩! 别以为我不清楚你的那些小心思! 你用我让你们警戒的名义,故意跑到人家领事馆去闹事,妄想通过这种愚蠢的行为来挑起日法之间的矛盾吗! 我告诉你,你这样做简直是痴人说梦! 不仅丝毫起不到作用,反而极有可能导致帝国顺势真的占领法租界! 并且我可以断言,即便我们强行霸占了法租界,法国人也绝对不会轻易地对日宣战! 所以,收起你那点自以为是的心思吧!倘若让其他人知道你如此仇视日本,恐怕就连我都难以保住你这条小命! 以后,给我老实点儿,少耍弄这些小手段! 不管想要干什么事,最好事先跟我通个气,打声招呼!听清楚了没有?!!!” 周正青瞪着眼睛,声色俱厉地呵斥道。 板井雄大这下真有些惶恐不安,目光不停地闪烁着,甚至连与周正青对视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很显然,刚才周正青的一番话戳中了他内心深处的想法。 此时的板井雄大只能大声应道:“嗨伊!知道了!” 同时他也很好奇周正青怎么会知道法国人不会轻易对日宣战。 第397章 的确有些嚣张了 周正青见板井雄大怂了,便松开紧揪着板井雄大衣领的手,顺势猛地一推。 板井雄大一个站立不稳,往后退了两步,最终狼狈不堪地摔落在坚硬冰冷的地面之上。 由于屁股率先着地,巨大的冲击力使得板井雄大瞬间疼得呲牙咧嘴,五官都扭曲到了一起,然而即便如此痛苦,他也愣是强忍着不敢发出一丝一毫的痛呼声。 就在此时,站在一旁的中川健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对周正青说道:“将军,板井刚才说说的没错,这次的确是那些法国佬太过张狂无礼了,尤其是那边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家伙,居然当着众人的面辱骂我是‘亚洲猴子’!” 听到这里,周正青猛然转过头来,两道凌厉如刀的目光直直地射向中川健,同时愤怒地质问道:“所以你就砍了人家一刀!” 嘴上虽然是在训斥中川健,但心里确是对法国人不满!亚洲猴子!这是要多看不起亚洲人!? 被周正青这么一瞪一问,中川健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但依旧为自己辩解道:“将军息怒!事情并非您想象的那样,其实当时我只不过是想拔出腰间的佩刀吓唬吓唬他们而已。 谁知道那个不知死活的老东西竟然不依不饶,还一个劲儿地挑衅我说我根本就没有胆量动手。 您想想看,这种情况下我怎么可能还继续忍耐下去呢? 于是便随手在他的屁股上轻轻地划拉了那么一小刀,不过我发誓,绝对没有用多大力气,更不可能下什么重手啊!” 中川健的话,不仅让周正青感觉脑壳疼,就是跟着周正青一起来的阿部胜雄,石原莞尔等人也是被中川健这番无耻言论所吸引,都将目光注视了过来。 被这么多人看着,中川健这货也不觉得丢人,反而还认为自己说的有道理,站在那有些自得的昂着头,只是当触及周正青的目光时,才略微收敛。 “呵呵,鹰崎少爷,如果中川少爷说的是真的,那这法国人的确有些嚣张了,给些小小的教训也是好的。”阿部胜雄笑着说道。 “这可不是小小教训哦,被人在屁股上砍了一刀,就算伤势不重,那也足够侮辱人的。 我看掘内干城总领事阁下,在那边交涉的并不顺利啊,这次真的有麻烦了。”石原莞尔摇头担忧说道。 周正青也转头看了过去,果然,掘内干城尽管在那个法国人埃内斯面前不停地鞠躬道歉,可那法国人依旧一副怒气难消的模样,正挥舞着手臂在叫喊着什么。 不过这也能理解,好端端在家里坐着,被人突然打上门,谁的火气也小不了,何况还关系到国家间的颜面问题。 “看你们两个做的好事!等回去再收拾你们!”周正青又怒瞪了板井雄大和中川健一眼,抬脚朝掘内干城那边走去。 其他人也是快速跟上。 阿部胜雄故意落到了众人身后,悄悄靠近同样落在后面的吉田勇人身边道:“吉田少爷,看起来板井雄大和中川健在鹰崎少爷心里的地位不低啊。 只是闹出这么大的事情,难道就这么轻易放过他俩?” “你什么意思?难道想看到他们收到严厉惩罚?”吉田勇人皱眉道。 “不不不,您误会我的意思了。 其实是你父亲,吉田家主特意吩咐我过来给你传话。 说是最近这鹰崎家在海外的生意扩大不少!所以你父亲就想,看你能否再拉近一些和鹰崎少爷之间的关系,通过鹰崎少爷多获取一些海运订单。”阿部胜雄笑着向吉田勇人解释道。 吉田勇人微微皱了皱眉,思索片刻后开口问道:“我记得我们吉田家一直以来最大的客户好像就是鹰崎家吧?”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 “是啊,吉田家就是依靠鹰崎家的订单,才越来越壮大,如今眼看着鹰崎家在海外的业务越做越大,你父亲自然希望你们家能从中获取更大的利益嘛。” 吉田勇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冷哼一声道:“哼!怎么?难道还想把好处都占尽不成? 请你转告我父亲,做人可不能太过贪心了!鹰崎家怎么可能会把所有的运输生意都交到我们吉田家手上呢? 我是绝对不会去帮家族争取那些本来就不该属于我们的东西的! 如此贪婪的行径,吃相实在是太难看了!弄不好最后反而会被撑死的! 还有,别痴心妄想着去垄断鹰崎家的运输订单,妄图借此来提升家族的地位。 这种做法不仅愚蠢至极,而且只会惹得鹰崎家对我们家族心生厌恶!” “呵呵,吉田少爷聪明,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只是你两个哥哥好像并不是这么想,他们最近可是很活跃,一直在寻求扩大家族生意的机会。”阿部胜雄笑着说道。 吉田勇人听后,冷笑一声道:“是觉得战争将起,家族崛起的机会来了吗?真是两个目光短浅的家伙!” 阿部胜雄听到吉田勇人这样评价自己的两位哥哥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但却并未立刻回应。 吉田家族与海军之间一直保持着密切而良好的关系,有不少吉田家族的成员在海军中担任职务。 而且,就连阿部胜雄本人也与吉田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正因如此,他才会来给吉田勇人传递消息。 稍作沉默后,阿部胜雄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板井雄大和中川健究竟有何特别之处啊?竟然能够得到鹰崎少爷如此重视。 他们明明犯了那么大的错误,可仅仅只是被训斥了几句而已,这实在令人费解。” 然而,吉田勇人似乎并不打算满足阿部胜雄的好奇心,只见他轻轻摆了摆手,压低声音说道:“关于这件事情,你还是别打听了。 板井雄大跟我们将军的关系可不一般呢,知道得太多对你没有好处。” 阿部胜雄见状,连忙点头表示理解,应道:“我明白了,我也就是随口问问,绝对不会再过多追问的。 对了,吉田少爷,你之前托海军从本土带的东西,我已经带来了。 不知道你希望我什么时候将东西运送过来呢?” 听到这话,吉田勇人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满是兴奋之色,高兴道道:“哦是吗?那真是太好了!你明天就把东西送天津来吧! 哈哈,相信将军一定会喜欢这份礼物的!嘿嘿嘿。。。。” 一边说着,吉田勇人还不自觉地咧开嘴笑起来,他那口标志性的大白牙,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耀眼。 第398章 吓吓那个法国佬 这边,周正青到了领事馆门口。 刚一靠近,一阵嘈杂且急促的话语便传入耳中。 定睛一看,原来是那位法国总领事埃内斯,正口若悬河的说着一连串难以理解的法语,那语速快得好似连珠炮一般。 只见埃内斯满头银丝如雪,身形略显佝偻,身着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脖子上系着一条酒红色的围巾。 手中一根精美的雕花的手杖,此刻正随着他嘴里源源不断冒出的法语上下挥舞着,宛如指挥家手中的指挥棒。 周正青见状,不禁轻轻皱起眉,心中暗自思忖这法国佬在叫嚷些什么。 想到这,周正青抬脚快步走到一旁的掘内干城身旁,压低声音问道:“他在说什么?” 此时的掘内干城正在被埃内斯指着鼻子说些什么。 听到周正青的询问后,稍稍迟疑了片刻,然后才凑到周正青耳边,轻声说道:“一直在抱怨我们,说我们是一群野蛮人呢!” 就在这时,埃内斯注意到了周正青以及他身后那一众身穿日军军服的人。 刹那间,他变得愈发激动起来,抬手直直地指向周正青,口中的话语也越发响亮。 周正青一脸茫然,完全不明白对方的意思,于是他再次转头看向掘内干城,希望能得到一个确切的解释。 可这次,掘内干城却没有像刚才那样迅速回应,而是面露难色地对周正青说道:“您稍等一会儿吧,我先跟这位总领事先生好好交流一番再说。” 说完,掘内干城便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了情绪激动的埃内斯身上。 周正青面色低沉,肯定是这法国佬说了什么难听的话,所以掘内干城才不翻译给自己听。 “山谷正树,去把张小兰找来,我记得她会法语!” “嗨伊!”山谷正树听到命令,立刻甩开腿跑去喊人。 “鹰崎少爷,您瞧瞧这法国佬的嚣张气焰,那副不可一世的模样!就他这恶劣的态度,也难怪您手下会按捺不住砍他。 他那高傲的样子,不知情的人见了,恐怕都会以为我们才是俘虏!”石原莞尔压低声音,愤愤不平地向周正青嘀咕道。 面对石原莞尔的抱怨和指责,周正青并未立刻回应。他只是面无表情地冷然伫立在一旁,静静地等待着那个名叫埃内斯的法国老头继续大放厥词。 此刻,周正青心中暗自思忖:“倒真想听听这个家伙,究竟能说出怎样一番话出来,连掘内干城都不给自己翻译。” 就在众人等待之时,周正青转头对板井雄大吩咐道:“去,把之前从法国领事馆里搜出来的所有东西都原封不动地还回去,还有那些被关押在此处的领馆工作人员,也统统放了。 另外,安排人手帮忙把里面被弄得乱地方好好收拾规整一下。”说到这里,周正青略微停顿了一下,抬头望向那两发掷弹筒发射后,在墙壁上留下的两个醒目小坑。 瞪了眼板井雄大继续说道:“看看你干的好事!动不动就炸人家房子!等下还不知道要怎么赔偿人家!滚,快点去放人,看见你我就想抽你两巴掌,赶紧滚!” 板井雄大缩了缩脑袋,赶紧离开了周正青身边,跑去通知手下放人。 没过多久,山谷正树领着张小兰过来了。 与掘内干城那副遮遮掩掩,不肯翻译不同。她仅仅听了寥寥数句,便毫不客气地转头对着周正青直言道:“这个法国人在骂人,都是一些比较难听的话。 大致意思是说你年纪轻轻就当上将军,就是个笑话,骂你们都是黄皮肤的猴子,是一群尚未开化的野蛮人呢! 他还说,他已经向国内发送电报了,法国绝对不会轻易罢休,必定会让日本为此付出沉重的代价,让你们乖乖等着接受严厉的制裁。” 张小兰一边翻译着埃内斯话语,一边皱起眉头,从她微微上扬的语调以及那可以明显感觉到不满神情之中。 周正青猜测可能正是因为埃内斯口中不时冒出的那句极具侮辱性的“黄皮猴子”,使得就连身为旁观者的她也感到不满吧。 “将军,您听听,这老家伙刚才就是这么骂我的!现在他居然敢对您不敬,真是太过分啦!我去再给那老家伙两刀!” 站在一旁的中川健一听,那叫一个气啊,只见他眉毛一竖,眼睛一瞪,手迅速地抽出腰间的军刀,气势汹汹地朝埃内斯扑了过去。 这时候的埃内斯还在和和掘内干城叫嚣呢,突然用余光看到提着军刀、凶巴巴朝自己冲过来的中川健。 吓得脸立刻白了,喋喋不休的嘴巴也闭上了。然后想都没想,转身就往人堆里缩。 石原莞尔和阿部胜雄这些将领一看,心里都“咯噔”一下,赶紧想叫住中川健。 可还没等他们开口呢,就听见周正青不紧不慢地说:“别拦他,让他去吓吓那个法国佬。 我倒要看看,这个叫埃内斯的家伙嘴到底有多硬,是不是真的不怕死!竟敢当面辱骂我!不知死活!” “可是,我看您的这个部下好像真的要杀人啊!”石原莞尔着急地说。 “放心吧,掘内干城在那呢,他会拦住中川健的。而且中川健虽然有时候冲动,但也不是没脑子,有我在这儿,他不敢乱来的。”周正青淡淡说道。 果不其然,只见中川健冲到埃内斯所在之处,立刻扬起手中锋利的军刀,口中更是声嘶力竭地大声呼喊起来。 不过虽然他的喊叫声震耳欲聋,但那高举过头的军刀却迟迟没有落下来。 可即便如此,埃内斯也是被吓的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嘴里慌不迭的说着几个词, 小兰适时的翻译到:“他在求饶,说不要杀他,他是法国总领事,杀他会引发外交纠纷。” 周正青听到小兰的翻译,差点笑出声,这法国佬还真是不经吓啊。 掘内干城和他的几个手下已经上前抱住了中川健。 但中川健身体强壮,强拖着几人,继续一步步朝埃内斯逼近,同时手里的刀也始终扬着,一副随时准备劈下的样子。 埃内斯吓的不顾屁股上之前被中川健砍出来的伤口迸裂了,坐在地上,手脚并用的往后退,在地上留下一道道血迹。 而他身后的那些手下法国人,愣是没一个敢上前帮忙的,都从中川健面前闪开。 第399章 我也要抗议 “鹰崎少爷,快阻止您的手下啊!不能杀埃内斯先生啊!”掘内干城抱着中川健的一条腿,大声朝周正青呼喊。 周正青也觉得差不多了,冷笑着领着人走了过去。 “八嘎!放下刀!像什么样子!”一到近期,周正青立刻冲中川健喊道。 中川健听到周正青的命令,本来就不敢真砍死埃内斯,顺势就把刀放下了,不过依旧用凶狠的目光盯着埃内斯。 见中川健放下刀,掘内干城立刻领着手下上前将埃内斯扶了起来:“埃内斯先生,他们都是粗鲁的军人,我替他们向你道歉。” “总领事阁下,让我来和埃内斯先生说吧!”周正青有了小兰当翻译,法语已经不是障碍了,见掘内干城还是一副卑躬屈膝的样子,周正青直接上前说道。 掘内干城愣了愣,随后看了小兰一眼,张了张嘴想什么什么,但最后还是叹息一声退到了一边。 周正青整理了下军服,上前两步,鞠躬行礼道:“埃内斯先生你好,我是大日本帝国皇家宪兵司令,鹰崎拓人,十分荣幸能认识你。” 说到这,之前直起身,朝周围的宪兵队指了指接着道:“而这些,都是我的下属,他们因为一场意外,做出了过激的举动,产生了一些本来可以避免的误会!在这里我替他们向你道歉!” 埃内斯见周正青毕恭毕敬的向自己行礼,又听小兰翻译的话语充满了客气,便不自觉的又挺直了腰杆,刚想说两句场面话,为自己刚才胆小的行为挽回一些面子。 就见到对面周正青身后的中川健露出那副危险的表情盯着自己,顿时让他刚刚鼓起的勇气又缩了回去。 “误会?鹰崎拓人阁下是不是在开玩笑? 你的士兵都已经占领我的领事馆了,这还可以用误会来解释吗?”埃内斯不敢大声嚷嚷了,但说话还是带着质问的语气。 周正青嘴角勾起,礼数已经做到位了,接下来就要出招了! 直起身,周正青眉头一竖,大声质问道:“说到这个,我需要向埃内斯先生提出严重抗议!” 埃内斯眨了眨眼睛,半晌没反应过来。 自己听到了什么,对面这可恶的家伙说什么!抗议,他抗的哪门子议!抗议自己投降慢了吗! 周正青见埃内斯不说话,便继续道:“想必我们大日本帝国总领事掘内干城阁下已经通知过你方了吧,今天我将率领我的部下借道法租界!” “嗯,你们的总领事阁下是和我打过招呼,我还派出巡捕到你们经过的街道维持治安。”埃内斯点到道。 周正青笑了,不过是那种冷笑:“这就是我要抗议的地方,贵方明明已经知道我和部下要通过法租界,为什么仅仅是派出巡捕封锁街道? 我想你可能不知道,就在刚刚,我和部下正在通过法租界的时候,听到了激烈的枪声,并且就是在我们队伍的附近! 埃内斯先生,要是你正走在路上,旁边有人开枪,你是什么反应? “我。。。。。。”埃内斯刚想说什么,周正青的话立刻打断了他:“当时我的部下为了保护我,立刻对周围进行了危险排查。 虽然这个过程中,难免会造成一些误会,可我们并没有对任何法国公民或者是租界居民造成什么生命危险。 反倒是我,在贵方明明知道我们上千人的队伍要通过法租界的情况下,还让枪击事件发生。这足以表明你们法租界对我们是多么的轻视。 这是对我们大日本宪兵的侮辱! 我不仅要当面向你表达抗议,并且也会向我们大日本国内发报,让我国外务省向你们法国发出正式的抗议,抗议法国天津法租界的不作为,对大日本帝国的轻视!” “你。。。。。”埃内斯急火攻心,脸都涨红了,刚开口想说什么,就又被周正青打断:“哦对了,不仅是要对你们法国表示抗议,我还要通知其他国家。 告诉他们,你们法国人傲慢加轻视的态度,让他们以后和你们法国人打交道,都要小心一点,别到时候像我一样,打过招呼都能遇到突发事件!!” 埃内斯整个人都不好了,话堵在嗓子眼里就是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名宪兵匆匆跑了过来,朝周正青鞠躬的同时,上手递上一份电报:“将军,国内急电,是天皇陛下给您的命令。” 周正青眉毛一挑,伸手接了过来,扫了眼上面的内容后就将电报塞进了自己口袋。 “鹰崎少爷,陛下给您什么命令?”石原莞尔好奇的问道。 “没什么,就是让我赶紧撤回到日租界。这还用陛下说,我还能赖在法租界不走吗,真是的,这么操心干嘛!”周正青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说道。 这话听得石原莞尔一阵牙疼,敢说天皇操心多了,真不愧是鹰崎家的小少爷! 周正青转头又看向埃内斯道:“埃内斯先生,你也看到了,我们大日本帝国天皇陛下刚刚给我来了命令,让我撤出法租界。 这足可以看出我们大日本帝国是个不惹事的国家,根本没有要占领你们法租界的意思!但你们法国。。。” 周正青说着摇摇头,在埃内斯目瞪口呆的眼神中接着道:“当然,我虽然对你们法国表达了抗议,但我们自己的责任我也不会推脱。 埃内斯先生,造成这次误会的一方是大日本帝国驻屯军宪兵队的人,我现在就当着你的面对他们进行处罚!” 说着,周正青对着远处张望的中村骏介招了招手。 得到周正青的指示,中村骏介立刻将加藤以及驻屯军宪兵队所有人押了过来。 没有过多的言语,周正青只是比划了个手势。 在埃内斯惊骇的目光中,加藤以及所有驻屯军士兵,就在领事馆面前的小广场上,被人挨个从后脑开枪击毙。 就连加藤这个少佐,也没有预料到,就因为简单的一次钓鱼行动,自己的性命就丢掉了,甚至连死前多喊几句话的时间都没给他留。 可以说是死的莫名其妙。 指了指地上几十具穿着日军军服的尸体,周正青对埃内斯淡淡说道:“埃内斯先生,我们大日本帝国最是讲规矩,谁犯错就惩罚谁,现在我们已经惩罚了自己人。 接下来就该轮到你给我们解释了,否则就等着承受大日本帝国的怒火吧!我们走!” 周正青说完,大手一挥,领着一众宪兵就准备开溜。 第400章 增援已经抵达 石原莞尔、阿部胜雄,掘内干城和武田弘一等几个人站在那里,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巴微微张合。 周正青开口闭口都是大日本帝国,始终维护帝国的尊严和面子,这让他们多多少少感到一些钦佩之情的同时,也被周正青那番胡搅蛮缠的抗议惊的目瞪口呆。 “总领事阁下,我们走吧,你之前不是说要带我去驻地看看吗? 如果你不过去,那我可就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找不到了。”当周正青从掘内干城身旁走过的时候,脸上带着笑容轻声地提醒着他。 “哦!对对对,咱们赶紧走。”掘内干城如梦初醒一般,嘴里喃喃自语地应着。 不过才刚刚迈步,似乎突然又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急忙转过身来,快步朝着埃内斯走去。 “埃内斯先生,请恕我暂时失陪一下。我需要先处理点事情,稍后会回来向您详细解释这次的误会。”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低沉而又持续不断的嗡嗡声响彻云霄。 周正青下意识地抬起头向天空望去,瞬间便看到遥远的天际边,正有几十架外形似蚊子的飞机向着法租界这边急速飞来。 阿部胜雄面带微笑,迈步向前走了两步,站在了正仰头张望天空的周正青身旁,微微躬身,语气恭敬且带着一丝兴奋地向周正青解释道:“鹰崎少爷,您需要的增援已经抵达了!” 听到这话,周正青缓缓转过头来,用余光瞥了一眼阿部胜雄后,便又迅速将目光移回到了天空之上。 此时的他心中暗自嘀咕:“这些海军飞机怎么来得这么慢?自己费了好大一番功夫,都已经成功地将埃内斯忽悠得晕头转向,它们才到,真有些多余了啊!” 这时,阿部胜雄见周正青一直看着远处的飞来的飞机,便详细地介绍起来:“您请看,前方飞在最前面的那些战机乃是我们大日本帝国尚未正式服役的九六式舰载战斗机。 此次加贺号前来执行保护任务,海军省特意提前为它配备了整整八架这种新型战机呢! 跟在后面的则分别是九五式舰载战斗机,九零式舰上战斗机,九四式舰载轰炸机以及八九式舰载攻击机等机型共同组成的机群,总计有七十五架各类战机哦!” 阿部胜雄一边说着,还一边用稍显得意的眼神环顾四周都在抬头的人。 而周正青听着阿部胜雄的讲解,脸上表情始终保持着淡然,随口回应道:“照这么看来,你应该是把加贺号上所有的飞机都一股脑儿地召集过来了吧? 瞧这阵势,不知道的人恐怕还会误以为咱们大日本帝国打算直接攻打天津租界呢!” 阿部胜雄尴尬的笑了笑说道:“鹰崎少爷,为了最大程度的震慑法国人。 我索性让加贺号进行一次模拟攻击的演练,飞机上并没有挂载炸弹,不会出问题的。 这也不是加贺号的所有的战机,还有十五架后备战机没召过来。” 当天空中的飞机开始降低飞行高度,并低空从繁华喧嚣的法租界上空掠过时,周正青缓缓地将视线收了回来。 脸上浮现出一抹明显的嫌弃之色,冲着身旁的阿部胜雄毫不客气地开口道:“瞧瞧你们海军,居然还在大量使用如此落伍的双翼机! 前面那几架九六式倒还算凑合,可后面的。。啧啧。。。那些不都是些早该被淘汰掉的老古董嘛!” 周正青说着,还叹息着摇头发出啧啧声。 听到这话,阿部胜雄的脸色瞬间变得僵硬起来,连忙出声反驳道:“鹰崎少爷,事实上我们帝国海军一直在努力加快飞机的更新换代进程。只不过由于经费有限以及时间等原因,目前的进展确实稍显缓慢。。。” 周正青根本不给阿部胜雄解释的机会,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头,一脸不屑地瘪了瘪嘴继续说道:“别跟我扯这些没用的理由! 我只知道对于一架飞机来说,最为关键的要素便是速度! 从我让你发出电报,已经过去了这么长的时间!结果呢?这些飞机到现在才姗姗到来。 倘若这要是真正的战场,以这样迟缓的反应速度,还不如多拖几门大炮过来更实用一些!” “速度吗?”阿部胜雄听完周正青的嘲讽,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 没给阿部胜雄过多的思考时间,周正青接着道:“在您看来,只要拥有足够快的速度,再加上强大的火力配置,就可以完全忽略其他方面的因素了!” “速度和火力!”阿部胜雄迟疑的说道。 周正青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斩钉截铁地回答道,“这就好比一名技艺高超的武士在拔刀出鞘时那样,只要出手的速度够快,力量够大,那么其他一切细枝末节都无需过多考虑! 因为在绝对的速度与力量面前,任何敌人都会不堪一击!”周正青眼神闪烁着说道,日本不是喜欢走极端吗,那自己当然要支持走极端科技的路线。 能忽悠一个是一个,不过想来日本后来自己都会弄出零式那种脆皮机,想来会十分喜欢自己的说法吧!薄皮长腿转弯快,弹少油多爱着火,嘿嘿。。 还没等阿部胜雄从惊愕之中回过神来,只见周正青已经将目光转向了一旁的法国总领事埃内斯。 挺直腰板,用一种略带傲慢与不屑的口吻说道:“总领事先生,你也看见天上的战机了吧!我们大日本帝国倘若真心想要攻打你们这小小的法租界,那简直易如反掌。 只需先派遣我们强大的战机编队前来一番狂轰滥炸,将这里夷为平地,然后再让英勇无畏的士兵们长驱直入,轻松收尾即可。 又何必像开始这样,与您手下的那些士兵正面对峙?甚至为了能让您和您的士兵们保持冷静,还要费尽心机地使用威胁的手段,避免不必要的冲突爆发。 总领事先生,请你仔细思考一下,希望稍后你能够给我们伟大的大日本帝国一个满意的答复!” 说罢,周正青潇洒地一挥手,向身旁的中村骏介示意了一下,便率领着一众随从转身离去。 而阿部胜雄,此时却宛如一尊木雕泥塑般呆呆地伫立在原地。双眼眸却逐渐变得明亮起来,仿佛突然之间被点燃了一团熊熊烈火一般。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喃喃自语道:“嗦嘎!先是动用飞机实施猛烈轰炸,紧接着再出动士兵发起冲锋攻击。 这岂不是跟以往战争中先利用大炮进行地毯式炮击,而后再命令步兵向前推进的战术如出一辙嘛!哈哈哈哈。。。。 看样子海军应当进一步加大对于飞机研发以及装备方面的投入力度啊,务必要做到全面超越陆军所拥有的那些老旧型号飞机才行。 待到那时,我们海军就能高高翱翔于天际之上,尽情倾泻着炸弹雨,看着那群愚蠢的陆军马鹿们只能在泥泞不堪的地面上打滚进攻!嘿嘿嘿。。。 光是想象一下那样壮观的场景,就让人忍不住热血沸腾,兴奋异常呐!” 第401章 东华洋行 望着周正青率领着众人渐行渐远,掘内干城这才缓缓转过头来,将目光投向身旁的埃内斯,脸上带着一抹看似诚恳的微笑,开口说道:“埃内斯先生,请您相信我。 正如刚才鹰崎少爷所言,我们大日本帝国绝对没有任何企图要去进攻贵国租界!我稍后再过来。” 听到这番话,埃内斯先是微微一怔,随后那张原本就显得有些呆滞的面庞上更是浮现出一丝迷茫之色。 他迟疑了片刻,嘴巴张合了几下,最终才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回应:“呃……好吧。” 尽管嘴上应承着,但他表情僵硬,挤出来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就在刚刚过去的这段时间里,埃内斯先是被中川健那凶神恶煞般的气势吓得不轻,紧接着又被周正青如同绕口令一般的抗议说辞搅得头晕目眩,之后被眼睁睁的看着几十名日军在自己眼皮子被枪毙! 而此刻,头顶上方还有一架架日本海军的飞机呼啸而过,耀武扬威地展示着它们的存在。 如此接二连三的冲击,让可怜的埃内斯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 到底谁才是受害者啊!! 埃内斯心里呐喊道,但形势不如人,他只能按捺住心里的怒火。。。。 。。。。。。。。 返回之前停车的地方。 只见景仁、抱着卉子的樱子正与许忠义站在车旁聊天。 周正青吩咐司机将车子缓缓靠过去。 刚一下车,卉子就瞧见周正青,伸出一只胖乎乎的小手,看样子是想让周正青抱,卉子经过这段时间的投喂,已经胖了一圈,和之前刚到宪兵队的瘦弱样子相比,现在的卉子更加可爱了。 周正青脸上浮现出一抹温柔的笑容,快步走上前去,伸手从樱子怀中接过卉子,宠溺地捏了捏她粉嫩的脸颊。 一旁的景仁见状,双眼放出光芒,迫不及待地凑上前来说道:“鹰崎君,我听宪兵们在议论,说板井雄大那家伙竟然带人把法国人全都俘虏啦!是真的吗!真是厉害啊!” 周正青无奈地摇了摇头,一边逗弄着怀里的卉子,一边叹气道:“唉,亲王殿下,你就别跟着瞎起哄了。 虽说眼下这件事儿算是暂且平息,但后续麻烦还多着呢。得看国内跟法国人如何协商处理此事喽。 说起来,板井雄大这个莽撞的混蛋,刚来天津没几天就给我捅出这么大个篓子! 连天皇陛下都被惊动了,这不,我刚刚才收到驻屯军转发来的紧急电报,命令咱们即刻撤离法租界呢。” “消息这么快就传回国了?”他满脸惊愕地问道,似乎对这个消息传播速度之快感到难以置信。 “呵呵,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呢? 正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啊!尤其是像天津这样备受国内瞩目的地方,哪怕只是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足以引起人们的高度关注。”周正青轻笑着回答道,语气中透露出一丝无奈。 “哈哈,要说大家关注天津,依我看呐,倒不如说是在关注您鹰崎君哟!”景仁一边大笑着,一边用手指着周正青打趣道。 听到这话,周正青也不禁跟着笑了起来,但很快便恢复了严肃的神情,说道:“好了,别再开玩笑了,赶紧上车吧!掘内干城已经在前面等着我们了,我们得尽快离开法租界才行。” 说罢,他转头看向一旁的许忠义,意味深长地接着说道:“许桑,这次天津之行,恐怕你要遇到强劲的对手咯!” 许忠义闻言,心中顿时充满了疑惑,刚想要开口询问,却只见周正青已然抱着卉子上了汽车。 。。。。。。。。。 队伍又开始继续前进。 由于谷口真佑率领他的中队在前方肃清街道,因此刚刚返回的板井雄大所率领的中队便接替了谷口真佑中队原先的位置,将周正青所乘坐的汽车护在了队伍中央。 而光田翔真则依旧负责在后方守护着重辎卡车,以防出现任何意外情况。 路过驻屯军宪兵队遇袭的地方,周正青透过车窗,看向斜对面的一家洋行。 之前没注意,现在周正青想起大部分剧情,知道就在那家招牌东华洋行的商行里面,有着一位双重身份的主角,此时应该正在楼上看着下面的街道。 周正青并没有现在就和他认识的想法,径直从东华洋行门口经过。 很快,车队就到了法租界与日租界的交界处。 令周正青感到颇为失望的事情发生了,他原本还想着田代皖一郎要是没来接应,自己就正好有了借口不再和他虚情假意了。 周正青坐在车里,微微眯起眼睛,心中已经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自从自己抵达天津的那一刻起,尽管此时日本与华夏之间大规模的战争尚未正式打响,但他与军部之间那种微妙且紧张的博弈已然悄然展开。 田代皖一郎作为驻屯军司令,对于周正青这个过来捣乱的人物,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若是他不刻意耍弄一些小小的手段,向外界展示出他对周正青的敌对态度,恐怕他这个驻屯军司令的宝座很快便会易主。 毕竟,在这种敏感时期,周正青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引起上头的关注。 而且,周正青觉得,无论今后自己走到哪一个地方,当地的日军最高长官毫无疑问都会对他采取抵制乃至敌视的态度。 至少,在表面上肯定会表现得如此明显。 因为这不仅仅是针对个人的恩怨情仇,更是一种政治作秀,是做给远在后方的军部看的。 虽说军部不敢对周正青怎样,甚至还需要提供保护。 然而,那些被外派出去实际做事的人,军部可不希望看到他们与周正青过于亲近,万一有人故意玩弄花招,敷衍了事来蒙蔽军部,以此讨好周正青和周正青背后的天皇。 那后果可不是军部想看见的。。。。。。 周正青所率领的队伍刚刚现身时,田代皖一郎便迫不及待地快步迎上前去。 只见他满脸关切与焦急之色,大声喊道:“鹰崎少爷!您可算是平安无事啊! 您再晚些出来,我恐怕就得下令部队冲进这法租界了!”说话间,田代皖一郎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丝丝汗珠,显露出内心极度的紧张。 周正青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回应道:“田代将军何必如此兴师动众呢? 只需派遣一些手下来此接应就行了,怎么还亲自过来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客气话,但周正青本人并未下车,依旧稳稳地坐在车内。 第402章 法式洋楼 听到这话,田代皖一郎赶忙解释道:“哎呀,鹰崎少爷有所不知啊!这次可是衫山元大将亲自给我发来急电,命令我务必确保您的人身安全万无一失。 他还特意强调说,如果您哪怕只是掉落了一根头发丝儿,都会拿我试问罪责。 面对这样的命令,我又怎能不亲自前来呢?”说到这里,田代皖一郎不禁苦笑着摇了摇头,似乎对自己此时的处境颇感无奈。 既要表现出和周正青不对付,上头又要自己保证周正青的安全。连掉了根头发都要找自己负责,这样的命令都发的出来,自己真不知道以后该如何做事了!哎。。太难了! 周正青则似笑非笑地凝视着田代皖一郎,沉默片刻后才缓缓开口道:“既然如此,那真是有劳田代将军亲自跑这一趟了,所幸并没有真的遇到什么危险。 我这边正要前往驻地,不知田代将军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我就不去了,鹰崎少爷既然没遇到什么危险,那我就先带人返回海光寺了。 司令部里还有一大堆事务等待着我去处理呢,实在抽不开身啊!我们晚上就会上见!”说完,他朝着对方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周正青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一样,开口说道:“哦对了,差点忘了跟田代将军说一声。 那个原驻屯军宪兵队啊,由于他们捅出了一些篓子,给我们带来了不少麻烦,所以我已经将他们全部处理掉了。 从今往后,不会再单独设立什么驻屯军宪兵队了。 我想,我处理自己手底下的人,田代将军您应该不会有什么意见吧?”说话间,车里的周正青眯起双眼,紧紧地盯着田代皖一郎,试图从他的脸上捕捉到情绪变化。 令人感到有些失望的是,可能是周正青本领不到家,又或者田代皖一郎已经得知了这个消息。 当听到周正青如此言说时,他的面部表情并未出现任何明显的波动,依旧保持着那副淡淡的笑容,回应道:“自然是没有意见的。 原本加藤他们就是隶属于您的宪兵,之前我也不过是安排他们前去接应一下石原莞尔而已。如今既然发生了这样的状况,一切全凭您做主便是。 既然犯错,鹰崎少爷想怎么处理,都是你们宪兵内部的事情,我是不会过问的。 只是加藤毕竟是少佐,我想您还是应该和国内汇报一下为好。” “多谢提醒,只是现在我们宪兵只需要向天皇陛下汇报,我想陛下不会在意区区一个少佐,还是犯错之人生死的!”周正青也用微笑应对,接着就要吩咐司机开车。 就在这时,石原莞尔和武田弘一从另一辆汽车下来。 “鹰崎少爷,正好在这里碰到田代将军,我们就不劳烦宪兵护送了,直接随田代将军一起去海光寺司令部了。”石原莞尔带着武田弘一站在车窗外躬身说道。 说起来石原莞尔和武田弘一也是倒霉,本来计划好好的一次钓鱼行动,不仅一个活口没捞到,反而被周正青训斥了一顿,就连来接他们的驻屯军宪兵队也全部搭了进去。 “嗯,去吧,今天大家都在华北地区做事,大家彼此照应。” 周正青没说都在天津,因为他知道石原莞尔极可能会去北平。 而且石原莞尔现在靠向鹰崎家,也就是天皇和贵族这边,周正青表面上自然要表现的亲近一些。 不过也仅是表面上,周正青内心真正的想法是:“既然你石原莞尔这么喜欢到华夏搞事情,那就留在华夏的土地上当肥料好了。” 。。。。。。。。。。。。 日租界,兰庆街16号。 透过门口的铁栅栏门,往里看,一片葱郁的绿地之中,静静矗立着一栋宏伟的法式洋楼。 洋楼的屋顶覆盖着深棕色的瓦片,犹如精心编织的华丽锦缎。 白色的外墙显得纯净而典雅,墙面上精美的雕花装饰。高大的落地窗镶嵌着彩色玻璃。 洋楼的正门宽阔而庄重,两扇厚重的雕花木门散发着古朴的气息。门前的台阶由光滑的青石铺就,两侧矗立着精美的石柱,支撑着上方的阳台,阳台上摆满了盛开的鲜花,微风拂过,花朵纷纷摇曳。 洋楼外面是一个宽敞无比的花园。一条宽阔的青石小径蜿蜒其中,两旁是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绿篱。 花园的中心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喷泉,清澈的泉水从层层叠叠的石雕中涌出,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璀璨的光芒。 沿着小径前行,一片郁郁葱葱的草坪展现在眼前,宛如一块柔软的绿色地毯。草坪上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几张白色的铁艺长椅,供人休憩赏景。 花园的一侧是一片繁茂的树林,高大的乔木挺拔而立,枝叶交织成一片绿色的天幕。 树荫下,摆放着几张秋千,微风轻轻拂过,秋千微微晃动,仿佛在邀请人们来享受这片刻的悠闲。 另一侧是一座精致的花房,里面种满了各种花卉,与那栋法式洋楼相互映衬,构成了一幅如诗如画的美景。 当周正青从车上下来,看到眼前的景象时,神情都为之一滞,转头用怀疑的语气问道:“总领事阁下,你是不是弄错地方了,这里用来当宪兵司令部?” “怎么?鹰崎少爷难道对这里还不满意吗? 依我之见,此处简直堪称完美无缺啊!您看这栋房子,它位于花园中央,与外界的街道相距甚远。 即便真有心怀不轨之人妄图悄悄潜入,那一览无余的草坪也定会让其无所遁形。 再瞧瞧这花园中的景致,可谓美不胜收,令人心旷神怡。 相信您和卉子小姐居住于此,每日清晨醒来便能感受到大自然的清新气息,心情自然也会格外舒畅愉悦。 此外,外面街道四周的那些民房,我可以让人立刻清空出来,用作宪兵们的宿舍。 更值得一提的是,此地四周皆环绕着坚固的铁栅栏以及由绿植精心修剪而成的篱笆墙。 只需安排宪兵在四个角落设立固定岗哨,并派遣人员定时来回巡逻,那么任凭是谁,都绝无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混入其中。 所以说,居住在此处,安全性方面绝对是万无一失的!”说着,掘内干城兴奋地挥舞着双臂,手不断指向各个方位,向周正青详细介绍并极力夸赞着这个地方的种种好处。 第403章 搭帐篷 “不,总领事阁下,别误会!我不是想说这个地方存在什么不好之处啊,恰恰相反,这栋房子实在是太漂亮了! 与我们鹰崎家族位于京都的宅邸相比起来,它看上去还要更为华丽和壮观许多呢! 所以我才会好奇地询问一下,贵领事馆究竟花费了多少资金才将其购置到手的啊?” 周正青连忙解释道,言语之间充满着惊叹之意。 “哈哈哈哈。。。。鹰崎少爷,您可真是会开玩笑啊!谁不知道鹰崎家在京都拥有一座规模宏大的庄园呐,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够轻易踏入其中的地方! 尽管帝国的房屋都采用了传统的木质结构设计,然而,那却是源自于我们伟大帝国自古以来就传承至今的独特建筑风格啊。 依我之见,如果让我来做选择的话,我个人其实反倒更倾向于入住像我们这种具有浓郁日式特色的房屋呢。 毕竟,这些西式的洋房虽说外观的确显得颇为美观,精巧,但终究还是无法与帝国传统建筑所蕴含的独特韵味相媲美呀!” 掘内干城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不着痕迹地对鹰崎家族给予了一番赞美,而针对周正青提出有关购买这座房子所需费用的疑问,则巧妙地避而不谈。 眼见掘内干城明显不愿透露相关信息,周正青自然也就识趣地不再继续追问下去了。 他稍稍停顿片刻后,接着说道:“总领事阁下,既然您刚才也表示这处房产仅仅只是表面上看着漂亮而已,那么不知是否允许我在此稍作一些改造呢?” “改造?”掘内干城不解的问道。 “哦,是这么回事,,再过两日呢,将还会有一个大队的宪兵要从国内抵达天津这边。 如此一来呀,四周现有的那些民房恐怕就容纳不下这么多人了。 而依我之见呢,这园子里的花房,以及草坪两侧的佣人房,是否能够稍作一番改造利用起来呢? 毕竟对于宪兵们来说,对住宿条件并没有过高要求,只要有个地方能安身就行了。 当然啦,如果有可能的话,最好还是能够让这一整个大队的宪兵都住得下,他们都是我最信任的士兵,在哈尔滨的时候我就是待在他们中间,现在来天津了,我也希望不要离士兵们太远。 要是花房和佣人房空间实在有限的话,那就在草坪上临时搭建一些简易住所也是可行的嘛。” 周正青一边解释着情况,一边抬起手来用手指向花园两侧那几间并不起眼的佣人房所在位置。 听到这番话后,掘内干城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之色,他嗫嚅着回应道:“呃。。。鹰崎少爷,我看这似乎没有太大必要吧? 就算这些民房真的住不下那么多宪兵,我也完全可以去街道上找找其他合适的房子的。” 说着,他不自觉地把目光投向了园内那片美丽而又精致的花园,眼神中流露出明显的不舍之意,显然是打心眼里不愿意看到这片漂亮的花园因为改造房屋而遭到任何破坏。 此时宪兵们正在街上集合,周正青说话的声音也大,靠的近的一些宪兵听到周正青说他们是自己最信任的士兵,一个个顿时挺起了胸膛,脑袋都快昂到天上去了。 这可是来自长官的肯定,并且这位长官还是位大贵族出身,甚至还愿意和自己分享里面漂亮的法式花园。 虽然不是住那栋漂亮的法式洋楼,但也是和长官居住在一个花园里面,他们感觉自己已经非常荣幸了! 掘内干城有些无语的看着周正青,还想说什么,就听周正青抢先道:“总领事阁下,如果你没有人手改造这里的话,我可以找家族在天津的商行来办,实在不行我的士兵亲自动手也可以。 他们虽然不是专业的建筑工人,但搭建一些建议居所的话,还是可以做到的。” 掘内干城听到这话后,心中猛地一紧,哪里还敢真的让周正青手下那些如狼似虎的宪兵们动手啊! 要知道,这里可是日租界里最好的洋房了。 若是就这样被周正青的手下肆意地破坏掉,那他可真是要心疼死了。 掘内干城心里很清楚,周正青不会一直待在天津这座城市。 他是要随着日军一同行动的,说不准再过几个月,他便会拍拍屁股走人,跟着大部队前往其他城市。 一番深思熟虑之后,掘内干城决定还是先找些人手过来搭建两排简单的木结构宿舍比较妥当。 这样一来,既能暂时满足周正青他们的住宿需求,又可以在日后周正青离开后,方便拆除。 “鹰崎少爷,不用劳烦您的手下,两天,只要给我两天时间,我保证宪兵就能入住。” “哈哈,那可真是太好了,实在是感激不尽啊!如此一来呢,街道外面的那些民房就可以预留给即将抵达此地的新宪兵入住啦。 毕竟他们都是刚刚从国内过来的,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肯定得花些时间去慢慢适应这边的环境嘛。 而我手底下现有的这些宪兵,虽说其中也有一部分人同样也是刚来咱们华夏不久,但是他们之前可是已经在哈尔滨接受过相当多的训练。 就让他们暂且先在花园里搭建帐篷来凑合着住下好了。”周正青面带微笑,语气轻松地解释道。 听到这话,掘内干城不禁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地脱口而出:“搭帐篷!?”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心里暗自嘀咕着:“这个鹰崎少爷到底是怎么想的呀?居然会选择让自己的士兵去住帐篷,难道他就这么喜欢跟手下的兵待在一块儿不成? 至于这么胆小如鼠么?非要把自己混在士兵堆儿里面不可!” 周正青胆小吗?这个问题要是问他本人,他肯定会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并斩钉截铁地回答:“不!”因为在他心里,自己绝不是个胆小之人。 要知道,他可是看了太多太多的抗日剧啊!那些剧中的反派 boSS 们,虽然有时候会死在家里,但仔细想想,如果他们身边有着众多士兵保护着,那情况就大不一样了! 除非来的是那种敢于赌对方枪里没子弹的狠角色,通常来说,只要人待在军队中间,那基本是没有什么危险可言的。 毕竟,谁会傻到冲进人家的军队里去搞刺杀呢?这无异于自寻死路嘛! 这里可是天津,还是华夏政府的地盘,谁敢保证不会有人跳出来对付自己。 所以在周正青看来,还是老老实实待在宪兵中间,被重重保护起来才安全。 第404章 介绍情况 “总领事阁下,请吧,一同去参观下你特意为我安排的住所。”周正青面带微笑,彬彬有礼地朝着掘内干城说道,目光流转间,透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 紧接着,转过头看向中村骏介命令道:“立刻传令下去,让宪兵们行动起来,到里面的花园两侧搭建起临时军营。 眼下条件有限,只能先凑合着用帐篷应付一下。 还有那些卡车,全部开进去!记住,营地要围绕着运输弹药的卡车进行搭建。” 听到命令,中村骏介不敢有丝毫怠慢,挺直身子,中气十足地回应道:“嗨伊!”。 一旁的掘内干城听闻此言后,脸色一变,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两下,险些当场晕厥过去。 天啊!卡车竟然都要开进去? 完了,我美丽花园啊!。。。。。。。。。 下午。 洋房顶层巨大的办公室内,周正青站在窗边,看着花园里忙碌着搭建帐篷的宪兵们,嘴角露出微笑。 这时七推门进来:“少主,玲子大小姐回来了。” “是一直关注着我的行程吧,这么快就找过来了!让她进来吧,我正好有事情问她。”周正青转身,高兴的说道。 玲子在天津这么久,肯定对很多事情都了解了一些,其中最重要的就是驻屯军的情况,周正青急需知道。 距离七月已经没几天了,石原莞尔这个擅长胡搅蛮缠挑起事端的人也到了天津,周正青需要想好下一步怎么做。 没多久,玲子走了进来。 周正青一见玲子的装扮,眼睛不由得一亮。 只见玲子穿着一身黑色裙子,裙子是那种精致的欧式风格,领口呈小巧的圆形,边缘镶着细密的蕾丝花边,如同绽放的花朵。 泡泡袖微微鼓起,裙子的腰线收束得恰到好处,凸显出她纤细的腰身。裙摆宽大且轻盈,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仿佛一朵盛开的黑色郁金香。 头上戴着一顶酒红色的小帽子,帽檐微微上翘,装饰着精美的花朵和丝带,为她增添了几分俏皮与灵动。 脚下穿着一双黑色的小皮鞋,鞋面上系着一个小巧的蝴蝶结,显得格外精致。 手中提着一个小巧的手提包。 轻薄的面纱轻轻遮住她的面容,给她蒙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透过面纱,隐约能看到她白皙的肌肤和精致的五官轮廓。 只有一双大眼睛露在外面,忽闪忽闪的很是可爱。 周正青目光随着玲子靠近而移动,他没想到玲子换下和服,穿上洋装裙子后竟然会有这么大变化,和之前完全是两种风格。 “少爷。”玲子走近后,躬身行礼,随后大眼睛就看向周正青,见周正青被自己的打扮吸引目光之后,面纱后面的嘴角忍不住勾起,眼睛也跟着眯成了月牙。 “呃,玲子啊,你这身衣服看起来不错啊。”周正青被玲子看的有些不好意思,赶紧说道。 “少爷喜欢就好,这可是我专门到家族商行挑选的,我还给妹妹和卉子都选了一套,等下就给他们送去。”玲子笑着说道,同时将自己脸上的面纱摘了下来。 周正青知道,玲子应该会给樱子准备一套一样的,为的就是以后方便两人互换身份。 “咳咳,玲子啊,这些事情以后再说,你先和我说说天津这边的情况吧。” 周正青回到办公桌后面坐下,但眼睛还是停留在玲子身上,实在是玲子这身装扮太漂亮了,就是这颜色是黑色,如果是淡色系应该更好看。 呃!自己想在什么呢!玲子虽然不像樱子那么暴力,可也是个搓衣板! 想到这,周正青放肆欣赏的目光不由停留在玲子身上某个地方,果然,一马平川。。。 看到这,周正青眼神不由带上些怜悯加可怜。 多好的姑娘,怎么就。。。。。 玲子没有注意到周正青的眼神变化,此时正在打开小手包,从里面拿东西,如果让她发现周正青可怜他的眼神,不知会作何感想。 “少爷,我先介绍下驻屯军的情况吧。”玲子从包里取出一个小记事本,翻开后抬头看着周正青说道。 “嗯,辛苦了。” “为少爷办事,玲子不觉得辛苦。”玲子甜甜说了声,随后看向手中翻开的记事本开始介绍起来。“支那驻屯军。。。。” “停!玲子,“支那”这个称呼我十分不喜欢,以后不要用了!”周正青刚听到玲子开口,便出言打断道。 “嗨伊!”玲子抬头,看见周正青严肃着一张脸,赶紧躬身答应道。 “继续说吧。” “嗨伊!”玲子再次躬身,随后继续说道:“华夏驻屯军是日本政府就以“护侨”,“护路”为名,于1901年宣布成立的。 大岛久直中将为第一任司令官,司令部设于天津海光寺,兵营分别设于海光寺和北平东交民巷,兵力部署于北平、天津、塘沽、秦皇岛、山海关等地。 1936年4月17日,内阁决定向华北增兵,由天皇亲自任命的新任司令官,原任第1师团师团长的田代皖一郎中将,新任驻屯军参谋长为桥本群少将,新设置的驻屯军步兵旅团由河边正三少将任旅团长。 增兵后的华夏驻屯军由原来的1700余人增至1.4万人。 分别配置于天津、塘沽、唐山、滦县、山海关、秦皇岛等地。 其中,驻屯军司令官及其直属战车队,骑兵队,工兵队,通信队,宪兵队,军医院和军仓库驻防天津日租界,司令部设置在海光寺。 驻屯步兵旅团司令部率步兵第1联队,电信所、宪兵分队、军医院分院驻北平,其中第3大队驻丰台,另有1个小队驻通县。 第2联队和第1联队的第2大队,炮兵联队驻天津。 其中第2联队第3大队第7中队驻唐山,第8中队驻滦县,第9中队驻山海关,第1大队第3中队驻塘沽,另有1个小队驻昌黎,1个小队驻秦皇岛。 兵力分配大体如下,西起丰台,东至山海关铁路沿线,有驻屯军士兵一万余人驻防铁路线,北平以东,有“冀东自治政府”的协同军1.7万人,北面和西北面,有亲日蒙军约4万人。” “呵,兵力倒是不少,驻防的也比较分散啊。” 对于玲子说的一大串驻防信息,周正青只是听了个大概。 不过当玲子说到第1联队,第3大队驻防丰台的时候,周正青瞳孔微微一缩。 “丰台!第3中队!导火索啊!”周正青嘀咕了一句,心里开始盘算起来。 第405章 你发现没有 接下来,周正青又让玲子介绍了一下天津华夏方面的军队情况。 此时在天津的华夏部队是二十九军38师,其中38师112旅,数千人驻守在大沽,小站,葛沽等地。 38师114旅228团驻防韩家墅。113旅一部分驻守武清县,另有一个二十九军骑兵团,部署在王庆坨。 此外,在天津地区,华夏方面还有一些杂牌部队,像天津保安队,武装警察,税警部队等加起来就超过五千人。 还有各地保安民团团,像新城民团,河头民团,宁河县警务局,宁河守备队之类的。 这些杂牌部队虽然人数不少,但真正的战斗力和正规部队是无法比较的。 华夏的正规部队对上日军,因为装备和日常训练,爆发出的战斗力都要弱上不少,更何况这些杂牌。 玲子详细的将自己来天津后,通过各种手段打探到的情报统统讲述出来,听的周正青一头浆糊。 周正青真不是带兵打仗的料啊,光听玲子介绍就感觉局势复杂,更别说让自己掺和进去,看起来,自己还是需要像板井雄大那样,能“主动行动”的人出来干活才行啊。 想着,周正青考虑要不要把板井雄大派到北平去,不过这几天是不行了,临来天津的时候,陈鹤轩让自己帮忙来着。 还需要板井雄大出面去联络,只能先让板井雄大把天津底下的事情理顺,再放他出去咬人。 “对了,玲子,那个青木公馆是什么地方?”周正青突然想到一个问题,现在武田弘一和张金辉出现了,那天津这边应该会有个青木公馆,只是在电视剧情里,那个青木公关好像是属于什么南京特务委员会。 可现在才一九三七年,现在可没什么特务为委员会,那这个青木公关是怎么回事? “青木公馆?”玲子轻微皱眉,随后在记事本上来回翻看。 不过很快,随着玲子眉头舒展,她开口介绍起来:“少爷你说的青木公馆,在驻屯军内部称为“大迫机关”,青木公馆是对外的称谓。 主持青木公馆情报工作的机关长是陆军中佐大迫通贞,受天津驻屯军司令部的监督,活动经费由关东军拨付,地址在日租界淡路街。 公馆的内部组织分为三个班,谋略班,情报班,庶务班。有帝国特工人员30多人,控制的中国情报人员至少有40多人。 不过这都是几年前的事情了,现在的青木公馆已经被解散了,其全部班底原封不动地由茂川秀和少佐接管,并在原址建立了茂川公馆。 但茂川公馆里面的人,对位依旧喜欢称呼自己是青木公馆的人。” “呃,所以现在这个天津的所谓青木公关负责人是茂川秀和?他是什么人?”周正青惊讶的说道,这和电视剧情里又不一样了,剧情里的青木公关可是有个华夏人当主任的。 玲子不知道周正青疑惑什么,继续解释道:“茂川秀和,毕业于日本士官学校,曾任职日本陆军参谋本部第二课,后被派到北平进行谍报活动。 曾经随同奉天特务机关长土肥原贤二到天津执行任务。 1935年10月被派来天津进入青木公馆。1935年12月,大迫通贞因策划的一次行动失败而被停职,并奉命解散了青木公馆,其全部班底原封不动地移交给了茂川秀和, 茂川公馆的牌子就挂在原址上,只是领导人更迭而已,所有特务工作一如既往。” “嗦嘎!这样,玲子,你关注一下这个茂业公馆,特别是里面的华夏人。” “嗨伊!”玲子答应一声,随后迟疑的问道:“少爷,你为什么这么关注这个茂业公馆?,在天津,帝国做特务工作的公馆有很多,大大小小的近20个呢,里面都有华夏人参与工作。” “啊!这么多?”这下周正青真的惊讶了。 “驻屯军参谋部的不少高级军官,都喜欢建立所谓的公馆,如驻屯军参谋永见俊德的松井公馆,高级参谋和知鹰二的和知公馆,参谋三友野吉的三野公馆等都是。 任务便是利用亲近帝国的华夏人,组织亲日队伍。如驻屯军参谋部操纵的三同会,就是由三个亲日团体,日本士官学校同窗会,留日学生同学会及中日同道会组成的。”玲子解释着说道。 “哎呀!!真是复杂呢,看来我们宪兵们要操心的工作很多啊,像这些个上不了台面的公馆,我们宪兵需要加大监管力度才行啊!”周正青摩挲着下巴说道。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七的声音,同时还有景仁的大喊声。 不等周正青反应,就见景仁大力推开房门,气势汹汹的冲了进来。 “好哇!鹰崎拓人,你果然偷偷和。。。。。樱子?怎么是你!”景仁话说一半,见到站在周正青办公桌前的玲子,一下愣住了。 周正青捂了下额头,无奈的说道:“亲王殿下,您这风风火火的干嘛呢!” “呃,不是,我之前在花园看宪兵搭建军营来着,听人说你这里来个漂亮的女人,我这不是赶紧过来看看吗! 我作为优子的叔叔,必须帮优子看着你点,不能让你学会帝国贵族纨绔那些坏毛病!”景仁一边说着,一边走了过来。 “呃,亲王殿下,我好像本来就是纨绔来着!”周正青摊手说道。 景仁根本不搭理周正青,而是看着玲子道:“哟,樱子,你这身打扮真漂亮啊,裙子哪里买的? 诶,奇怪,我刚刚明明看见你正在花园里陪卉子摘花来着,怎么一下就来鹰崎君这里了!”景仁说着,挠了挠头,一副迷糊的样子。 “亲王殿下,可能是你在看宪兵们搭帐篷入迷了,连我离开你都没发现吧。”玲子捂嘴轻笑了声,随后解释了一句。 玲子一身漂亮的装扮,优雅的动作,加上温柔的语气,让景仁一时间眼睛看的有些直。 周正青一见,赶紧说道:“樱子,你去把中村骏介,板井雄大他们都喊过来,特别是谷口真佑,我有事情让他去办。” “嗨伊!”玲子躬身道,随后脸带笑意冲着景仁躬身后,踩着小皮鞋,晃动着裙摆,向个小公主似的飘然而去。 眼睛一直注视着玲子出了房门良久,才回神过来的景仁立刻凑到周正青身边道:“鹰崎君,你发现没有?” “嗯?发现什么?” “哎呀,樱子啊,我发现樱子好像越发的精神不正常了!你不考虑带她去看看医生吗?”景仁认真的说道。 第406章 赶紧滚 “啊!看医生?”周正青疑惑问道。 “是啊,刚才我在花园那,想逗下你妹妹卉子,就故意扮了个鬼脸。可谁知,卉子没吓到,反倒是樱子上来就准备教训我! 幸好我跑的快,不然就真被樱子打到了,我好歹是亲王啊,怎么能当众被你的侍女教训,太过分了。 这还不是关键,关键是刚刚还想教训我,可你看看现在,衣服换了身,连说话语气和表情都变了。 虽然樱子平时也是一副笑脸,但我总觉得她笑的很假,好像是训练出来的一样,就刚刚在花园里,樱子就露着那种诡异的微笑,追着我跑了上百米! 而现在,在你办公室,樱子虽然只是浅笑,不过那笑容简直甜到了人心里,真是温柔呢。。”景仁 说着,脸上都露出傻笑来。 不等周正青说话,又听景仁继续说道:“还有那走路优雅的动作,行礼时候的温婉样子! 鹰崎君!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景仁边说,还边用手比划着,想尽力表述清楚自己的想法。 周正青当然明白景仁是什么意思,但他不会说出来,而是反问道:“亲王殿下,你到底想说什么?” “鹰崎君,樱子病了,她这里不正常!”景仁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接着说道:“我听说过一种疾病,叫什么精神分裂,樱子应该就是这样!时不时的就像换了个人一样!” 周正青心里叹息一声,景仁这脑子!还说别人精神分裂! 外面那些宪兵不敢太关注樱子,连话都不敢靠近说,察觉不出来异常的地方还情有可原。 可景仁认识樱子那么久了,还短时间内见到玲子和樱子,竟然都没往玲子和樱子是两个人的方向去想。。。。。。 “景仁,你和我说实话,刚刚你盯着樱子看那么久,是不是心动了啊!”周正青笑着问道。 “呃,,,鹰崎君你什么意思?我记得以前在学校,你就是这样问我的,结果被樱子拖到小树林揍了一顿! 不过,刚刚樱子的样子,还真的有些迷人呢!”景仁说着,脸上露出猪哥笑。 “八嘎!你果然惦记着我的侍女,赶紧滚!你不是喜欢看宪兵搭帐篷吗!我决定了,你在天津这段时间内,就住到宪兵中间,现在,去给自己也搭一顶帐篷!”周正青突然变脸,竖着眉毛说道。 “啊。。。你说什么!让我一个亲王住帐篷!鹰崎君,你过分了啊!”景仁立刻跳了起来喊道。 “我是联队长加宪兵司令,现在你不是什么亲王,只是我手底下的一个少尉宪兵,立刻执行命令!”周正青板着脸说道。 “八嘎!你这是公报私仇!呃,不对,鹰崎君你果然对自己的侍女有想法!我要告诉优子,说你在外面沾花惹草!”景仁一副恍然的样子嚷道。 “随便你,赶紧滚,陛下可是说了,既然你选择的参军,就别想着要什么特权,赶紧给我搭帐篷去!”周正青挑眉说道。 “哼!不就是侍女吗,以为谁没有似得,我等下就给国内发电报,让我哥把我的侍女也派过来!”景仁满脸不服气的说道。 “哦,樱子可是军部认可的少尉宪兵,你的侍女以什么身份来天津啊?别忘了,你是皇族,是要讲规矩的!”周正青笑着说道,还冲景仁眨了眨眼睛。 “你!混蛋!”景仁说了句,突然上前,在周正青疑惑的眼神中,拉开办公桌的抽屉,将里面两盒香烟捞了出来塞自己口袋。 “不是,你抢我烟干嘛!自己不会去买吗!”周正青伸手要去抢。 “哼,我现在以优子叔叔的身份拿走你的烟!年纪轻轻抽什么烟!”景仁说着,后退几步避开周正青的手说道。 “你比我大多少?你就能抽了!” “我不抽啊!”景仁理所当然的说道,在周正青不解的眼神中继续说道:“但宪兵们抽啊,让他们帮忙搭帐篷,总得发两根烟表示感谢吧,我这个长辈拿你两盒香烟有什么问题吗?” “呃。。没。” “哼,联队长怎么了,司令怎了!侄女婿,叔叔下去搭帐篷了!”景仁说完,得意的一昂头,转身就往门口走去。 刚走两步,办公室门被推开。 樱子抱着卉子走了进来,此时樱子已经换上了如同玲子一样的装扮,就连卉子也穿上了一身粉色的裙子,只是头上的小帽子换成了蝴蝶结。 景仁准备离开的身形一顿,眼睛又看直了,脸上露出傻兮兮的笑容。 不过。。。。。。 “死变态,看什么?卉子这么小,你都忍心吓唬!亏你还是亲王!”樱子抱着卉子从景仁身边经过,面上甜甜的笑容不减,但嘴里的话语却宛如刀子一样扎在景仁那躁动的心上,让他瞬间心凉。。。。 面上笑容僵硬,景仁转头看向周正青:“鹰崎君,我认为你该好好考虑下我的提议,帝国的医疗水平还是值得信赖的。”说完景仁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周正青办公室。 等景仁离开,周正青笑着看向樱子道:“是玲子让你过来的吧,其实没必要,景仁根本没往你和玲子是两个人方面想。” 樱子甜甜一笑,抱着卉子转了个圈,随后看着周正青道:“少爷,你看我和卉子穿这样去参加今晚的酒会怎么样?” 周正青心里一乐,这是想听到自己夸她漂亮啊! 伸手过去,将卉子抱了过来:“还是我们小公主是最漂亮,比樱子可爱多了呢,是不是啊,卉子!”说着,周正青伸手点了点卉子的小鼻子,又去捏她肥嘟嘟的小脸,惹得卉子伸出小手来拨开周正青搞怪的手,嘴里发出意味不明的咿呀声。 樱子鼓了鼓脸,随后凑近道:“少爷,卉子要开始学说话了,我准备教导她学我们的日语,可以吗?” 听到这话,周正青神色一怔,脑子里不由自主浮现许紫萍那个可怜的女人。 低头看了眼躺在自己怀里,正不安分扭动着的卉子,开口吩咐道:“学日语可以,但华夏语也要学,就让翻译室的小兰教卉子说华夏语,平时也可以让小兰帮忙带卉子。 接下来我可能需要你帮忙做事,将卉子交给小兰带着,你可以腾出手来。” 听周正青同意让自己教卉子日语,樱子眼睛笑成了一条缝,她的确很喜欢可爱的卉子。 第407章 分派任务 “对了,今晚的酒会,我准备让玲子和我一起。” “啊!少爷,那我。。。”樱子听周正青说让玲子跟着,不由着急起来。 周正青并没有让她把话说完便打断道:“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让你去做。” “请少爷吩咐。”樱子虽然有点不情愿,但还是开口说道。 “田代皖一郎!你今晚去他的居所,带上一份我们从哈尔滨带来的“礼物”送给他。”周正青说着,眼中闪过寒芒。 “礼物?”樱子不解的问道。 “我们从土肥原手里抢来的那批东西,你去给我们的田代建军挑选一份送过去。 既然他在火车站给我送了份礼物,我当然要回礼了,就是不知道田代将军有没有这个福气消受。” “啊,您是说细菌。。。”樱子惊讶的说道,不过最后几个字没说出来。 “嗯,就是那个,记得做的干净一些吗,别让人发现。”之前点头说道。 “少爷,还不如直接让樱子动手宰了他,何必弄那么麻烦!”樱子跃跃欲试的说道。 “住嘴,别在卉子面前说什么宰人之类的话!”周正青瞪了眼樱子,接着说道:“我们才刚到天津,如果驻屯军司令当晚暴毙,也太引人注目了。 倒不如让我们的田代将军生场大病,熬得过来算他命大,熬不过,那只能是他自己命薄了。” 周正青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冰冷,神态淡漠,。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周正青对于决定他人的生死,已经没有了刚穿越那会的迟疑和慎重。 现在对田代皖一郎这样的中将也是说下手就下手。 “嗨伊!樱子知道了,我会将东西放到田代皖一郎日常接触的地方。”樱子躬身答道。 “嗯,你自己也小心一些,如果遇到什么危险,可以暴露自己身份,你是鹰崎家的人,只要把身份亮出来,没人敢对你怎么样!”周正青不放心的叮嘱了句。 “谢谢少爷关心,樱子不会让人发现的,更不会有危险。”樱子甜甜笑着说道。 “哎。。我现在知道你们藤田家为什么非要隐藏你们姐妹双胞胎的事情了,在做某些事情的时候,的确很方便。” 周正青感慨的说了句,其实他心里做这件事的最好人选是七,毕竟七的专业比较对口,出身樱花组的他,干的就帮上面那位处理脏活。 但为了不引人注目,自己身边几个重要人物都需要出席酒会,让别的人去周正青又不放,只能让互换身份的樱子去办这件事了。 这时,门外的七敲门进来:“少主,中村骏介他们来了。” “嗯,让他们进来。”周正青说了句,随后看着樱子道:“你下去准备吧,让玲子先帮你查一下田代皖一郎家的住址,方便你晚上动手。” “嗨伊!”玲子躬身道,随后伸手抱过卉子:“卉子,我们到外面玩,你哥哥有正事要办。” 卉子被抱走,还有些不愿意,虽然她待在周正青怀里也不安分。 但被抱走,嘴巴还是瘪了起来,好在樱子带了卉子一段时间,对卉子这个小丫头的性子多少有些了解了,还没走出办公室,就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惹得卉子咯咯咯的笑的开心。 。。。。。。 中村骏介几人走进办公室,先对着抱着卉子离开的樱子躬身,当然,他们行礼的对象是樱子怀里的卉子。 尽管卉子之前是许紫萍的女儿,一个正宗的华夏人,但从周正青认她做妹妹,并且得到鹰崎家认可之后,卉子的身份就不同了。 所以不管是中村骏介,还是板井雄大等贵族子弟,见到卉子之后都是要行礼的,这就是贵族的规矩。 “将军!”等樱子离开后,中村骏介带着板井雄大几个上前躬身道。 “嗯。”周正青点点头,眼神瞥了眼躲在后面的板井雄大和中川健。 以为周正青要找自己算账的板井雄大和中川健此时心里紧张的不行,脑袋都不敢抬起来,尽量缩在别人身后。 可惜,周正青并没有理会他俩,而是将目光看向谷口真佑道:“谷口君。” 谷口真佑立刻上前,手臂紧贴大腿,躬身:“将军!” “今晚我们都要参加酒会,可能会喝酒,所以我提前向你下达命令。” “请将军吩咐!”谷口真佑脑袋又低了一分。 “明天一早,率领你的中队即刻赶往北平,接管驻屯军步兵旅团司令部的宪兵分队,必要时候,可以做一些清理!明白吗!” “嗨伊!属下明白!” “哟西!你到达北平之后,先按兵不动。过两天,等国内的增援到了,我会向你那里增兵,届时会有任务给你!”周正青板着脸下达命令。 “嗨伊!”谷口真佑再次大声喊道。 周正青又将目光看向光田翔真:“光田君,驻地的安保工作交给你的中队,务必要保证此处的绝对安全,将外面的街道划入警戒范围,多布置一些岗哨巡逻队。 这里不是哈尔滨,形势也比哈尔滨复杂,我不希望出现什么意外,遇到紧急情况,可以直接开火。” “嗨伊!”光田翔真和谷口真佑一样,大声应答道。 给光田翔真交代完任务,周正青又将目光看向吉田勇人。 “吉田君,你带人,去盯着掘内干城派来改造房子的人,充当一下监工。记住,看好他们!” “将军!你是担心他们暗中动手脚?”吉田勇人疑惑的问道。 周正青点点头:“我们以后面临的将会是孤立的局面,不能相信外面的任何人,不管他们表面上有多恭敬! 你们给我打起精神来,一定要盯紧掘内干城派来的人,虽然他们改造的是宪兵们的宿舍,但宪兵平时大咧咧惯了,会时不时透露一些不能让外人知道的东西,我可不希望以后宪兵司令部的消息被人窃听,明白我的意思吗?” 周正青知道,宪兵们可都是大嘴巴,说不定私底下就议论一些敏感话题,这些可不能让外面的人听到。 “嗨伊!将军放心,我们会全天候盯着他们!绝对不会给他们动手脚的机会!”吉田勇人躬身答道。 “哟西!”周正青满意点点头,目光看向中村骏介。 第408章 我不会在追究了 “中村君,你辛苦一下,将板井雄大手里的中队暂时接手过去,他们都是最早跟随我们的宪兵,充分知道跟着谁才有钱赚。 等国内的宪兵到达之后,就将这个中队打散,和新来的宪兵重新整合,顺便开展再学习,再教育工作。” 这次跟周正青来天津的一个大队宪兵,其中谷口真佑中队和光田翔真中队,是由新旧宪兵整合成的,并且在哈尔滨巡逻过,也拿到过周正青发的“额外补贴”,所以可以直接派出去执行任务。 而板井雄大的中队,则是全部由最早那批宪兵组成的,最懂得怎么才能从周正青手里扣出奖励。 把他和新来的宪兵整合,老带新的情况下,相信很快就能形成“战斗力”。 “另外,通知上木拓真,横山太,丸杉千木和二谷琉生,让他们做好准备,我会在近期晋升他们的军衔。毕竟当了这么长时间的宪兵分遣队队长,也是时候升职了,等新的宪兵大队来了,我会交给更重要的职务。” “嗨伊!”中村骏介大声回应了句。 随后周正青目光看向小藤三郎道:“我们宪兵司令部的后勤工作还是交给你和小仓君。 成立总务科,你任科长,小仓大智副科长。 现在我们刚到天津,事情肯定很多,你辛苦一下。” “将军放心,我会保障好宪兵们的后勤的。”小藤三郎笑着说道。 在哈尔滨的时候,周正青去掉了他们众人的职务,没想到现在第一个恢复科长职位的将人是他,这让小滕三郎觉得自己这是被看重了啊。 同样有这种感觉的还有小仓大智。 “小仓大智!”周正青又将目光看向小仓大智。 “将军!” “你除了要协助小滕君管理总务科外,我还打算让你跟着许桑一段时间,熟悉一下在华夏经商的流程,以后宪兵商业方面就看你的了,抓紧时间好好学习。”周正青看着小仓大智笑着说道。 一个大阪人,应该会十分喜欢自己的安排吧。 果然,小仓大智眼睛都亮了起来,大声回应道:“嗨伊!我一定会好好学习的!” “哟西!好了,除了板井雄大和中川健,其他人都先退下吧。稍后准备去参加酒会,中村君你准备一下我们出行的保卫力量。” “嗨伊!”众人齐声应答,随后每个人都用带着怜悯的眼神看了眼站在原地,脸色已经垮了的板井雄大和中川健,纷纷离开的办公室。 等众人都走了,板井雄大和中川健小心的上前两步,噗通跪倒,低头喊道:“将军!” “我将你俩的中队交给中村君,是不是有怨言?”周正青将身子往后倚靠在靠背上,看着跪在地上的板井雄大和中川健问道。 “属下不敢,租界的事情是属下思虑不周,给将军造成了困恼,属下受到惩罚是应该的。”板井雄大立刻低头说道,而一边的中川健再次发动技能,头往地上一磕就不动弹了,也不说话,将话语权完全交给了板井雄大。 “行了,不用这么紧张,租界的事情我不会在追究了。”周正青淡淡说道。 “不。。不追究了!?”原本以为又要挨训的板井雄大小心抬头看看周正青脸色,他不确定周正青是不是在说反话。 “哎,板井君,其实呢,你在法租界搞事情,我生气更多是做给掘内干城和阿部胜雄看的,不过。。。”说到这,周正青眼神一眯,冷声道:“你下次要搞什么事情的时候,能不能考虑我还在旁边,就不能等我离开了再动手! 法租界有一千多驻军,真火拼起来,你想让我直接逃跑?!那样我在宪兵中的形象不就全完了! 还有,你事先就不能用你的狗脑子想想,凭借区区一个误会,你暂时控制法租界,能挑起日法之间的冲突吗! 国内正在准备与华夏开战,最后的结果只可能是妥协,我如果任由你继续在法租界闹下去,可能你自己都会有麻烦!明白了吗!” “嗨伊!还是将军想的周到,也多谢将军及时制止了我愚蠢的行为!”板井雄大挺直身子,看着周正青真诚的说道,随后身子俯下,头磕在地板上。 “八嘎!别给我搞这套,如果今天你能提前和我商量下,说不定结果就不一样了!”周正青笑了笑说道。 “嗯?将军您的意思是?”板井雄大疑惑问道。 “如果你在行动前,来和我沟通一下,把你的想法说出来,我或许可以让人真的来袭击我们,甚至能让人再给我来一枪。 玲子可是带人先一步到了天津的,要是能及时通知她动手! 那到时候。。。呵呵。。。。”周正青说着,连自己都有些兴奋起来,不过这都是马后炮了。 “啊!能这样吗!”板井雄大瞪大眼睛说道,神色间也有些懊悔,如果真如周正青描述的那样,军部即使想要向法国人妥协,也得过得了天皇和贵族那关才行。 “将军,这次没有机会了,但我们还可以。。。。。。”板井雄大咧着嘴,一副跃跃欲试的说道。 “八嘎!我只是说说,你难道还真想让人打我一枪!”周正青见板井雄大有实践的想法,立刻给他当头一棒,即时制止他说下去! “死米马散,属下没有这个意思。”见周正青变了脸色,板井雄大赶紧低头说道。 “你最好打消那个想法!我也就是说说而已!好了,这件事到此为止,接下来的麻烦丢给掘内干城和国内解决,你们两个先起来,过来点。”周正青说着,朝地上的板井雄大和中川健说道。 板井雄大赶紧碰了碰旁边一直保持标准跪姿,脑袋磕在地板上一动不动的中川健。 像是触碰了开关,中川健立刻起身,随后躬腰低头上前两步,站到了周正青身前,不过依旧是一句话不说,只是低着头。 周正青怪异的看了中川健一眼:“中川君,我记得上次你们惹事,你也是这个样子,以前你可不是这样子的,谁教你这应对办法?是板井君吗?” “将军,不是我,我也奇怪呢。”板井雄大赶紧说道,同时侧头看向中川健。 第409章 长谷川清 “呃。。。将军,是东条将军说的。 他说我嘴笨,要是犯了什么错,不要说话和狡辩,只管跪着磕头就行,将军您只要见我认错诚恳,就不会惩罚我。”中川健见周正青问起,只能开口解释道。 “哼,他倒是教的好!那你怎么只是将头磕地上,就一动不动了,这和东条将军说的不一样啊?”周正青一脸嫌弃的问道。 “总磕头,疼!”中川健理所当然的解释道。 “额。。好吧,你别说话了!”周正青拍了下自己额头说道,随后看向板井雄大。 “板井,陈鹤轩有没有和你说地下党想要请我们帮助的事情?” “说了,还给了我联系方式,但具体是什么事情不知道,就连陈鹤轩也只是收到上级的通知,只知道想让我们帮忙救人。”板井雄大皱眉说道。 “救人吗?”周正青低头思索了下,说道:“这样,你明天就去联系,看看具体是什么情况。 还有,今天晚上,你和中川健去找景仁亲王,他会告诉你们一些秘密的事情,处理完地下党的事情,我有重要任务给你们。” “嗨伊!”板井雄大和中川健躬身答道,同时两人心里都生出好奇,到底是什么秘密,还需要去找景仁亲王才能知道。 周正青是懒得和他俩解释那么多,反正景仁成天没事,就让景仁将宪兵要当搅屎棍的事情告诉板井雄大和中川健好了。 这样一来,相信板井雄大就能给自己带来不一样的惊喜或惊吓,那样多刺激,人生处处是风景不是,过于平淡也不是好事! 晚上七点。 宪兵出动一个中队,护送着周正青及其景仁亲王赶往天津日租界宫岛街,日本驻天津领事馆。 尽管这次酒会的保安由驻屯军及其手下特务机关负责,但周正青可不会把自己安全交给外人,他信任只有手下宪兵。 同时周正青手下的宪兵也没辜负周正青的信任,对于能给自己带来额外津贴和高额抚恤金的长官,跟随保护的的宪兵,一个个都瞪大眼睛,不断巡视周围的行人。 还好,街上没遇到不长眼的人,没给宪兵们在长官面前表现的机会。 当周正青乘坐的汽车停在领事馆门口的时候。 掘内干城和田代皖一郎,还有另外一名海军中将为首,一群军官已经站在门口等待多时的样子。 车刚停下,掘内干城就小跑过来,亲自帮周正青拉开了车门。 不过先下车的却是景仁,只见景仁一下车,就快步朝等待的几人跑了过去。 周正青皱眉看着景仁风风火火的样子,赶紧向七歪了下头,七点头,朝身后两名护卫摆了下手,两人立刻跟上景仁。 等周正青带着玲子还有中村骏介等人过去的时候,景仁已经在和一名海军军官聊的火热。 见周正青过来,景仁兴奋的说道:“鹰崎君,快过来,我介绍个人给你认识。” “哦,谁啊,让亲王殿下这么上心。”周正青笑着上前说道,同时看向景仁面前的人。 只见此时三四十的样子,穿着一身海军中佐军装,一头寸发配上长期风吹日晒形成的略显黝黑的皮肤,让整个人看上去十分的精神。 “鹰崎君,这是我堂哥伏见宫博义亲王,他现在已经是第六驱逐舰队指挥官了,和他相比,我这个少尉真是相形见绌了,哎,在你这里连个具体工作都没有,整天打杂。”景仁介绍道,还冲周正青抱怨了句。 “鹰崎将军,你好!你的大名我最近可是听说过很多次了!”博义亲王说着,首先朝周正青行礼。 “应该不是什么好名声吧,让亲王殿下见笑了。”周正青也笑着回礼。 “别的传言是真是假我不知道,但鹰崎将军今天可以一举征服了法租界,压的那些法国人抬不起头,这让我十分钦佩!”博义亲王面色振奋的说道,还挥舞了下手臂。 “亲王殿下不要说我的糗事了,都是手下自作主张闹出的误会,恐怕已经给帝国造成了不小的麻烦,还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办呢。”周正青笑着摇头说道。 “诶,鹰崎将军不用谦虚,这是功绩,可不是什么糗事!”博义亲王说着,朝旁边伸手介绍道:“来,鹰崎将军,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们海军即将上任的第三舰队司令长谷川清中将。” 博义亲王一边说着,手伸向站在掘内干城身边的那名海军中将。 “鹰崎将军你好,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 与面色黝黑的博义亲王截然相反,同为海军,长谷川清却是个面容白净的中年人,博义亲王刚介绍完,他就上前一步,笑着躬身行礼。 “长谷将军,你好。”周正青笑着回礼。 “哈哈,鹰崎将军,没想到您一到天津,就给驻屯军上了一课。 以往驻屯军的这些陆军在外国人面前总是畏首畏尾的,太有损我们大日本帝国的颜面了。”长谷川清大笑着说道,显得十分热情,同时还用余光瞥了眼站在掘内干城另一边的田代皖一郎一眼,那眼神,嘲讽的意味十足。 田代皖一郎哪能受得了这样的嘲讽,都将帝国颜面搬出来了,立刻就想跳出来回怼。 掘内干城自然知道陆军和海军见面就互掐的习惯,赶紧出来说到:“既然鹰崎少爷到了,那我们就别在外面了,大家进去吧,酒水已经准备好了。” 说着,快速来到周正青面前,朝里面做了请的手势。 周正青笑着点点头,对于没能看见两位中将对骂,稍显遗憾。 他这边遗憾,但在日本国内,此时陆军和海军已经吵了起来。。。。。。。 就在周正青带着人随掘内干城进入领事馆,参加自己的迎接酒会的同时,日本京都,皇居的议事厅内。 陆军大臣衫山元,和海军大臣米内光政正大眼对小眼的互相瞪视着。 “米内!你们海军太过分了!竟敢派出那么多飞机去法租界,你想去和法国人开战吗!” “哦卡洗衣,我们海军做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们陆军马鹿管了,海军的飞机,想怎么飞就怎么飞!”米内光政跪坐在原地,鼻孔朝天说道。 “八嘎!天津市我们陆军的地盘!还轮不到你们海军放肆!”衫山元奋力拍打了下地面,站了起来,一副要冲过去教训米内光政的样子。 第410章 你来说说看吧 “够了!嫌麻烦还不够多是吗!”近尾文?大喊一声,配合他那一米八多的身高,气势上一下将杉山元和米内光政压制住了。 就连坐在上面的天皇,也被近尾文?这一嗓子,嚎的身子一颤,等回过神,立刻用不满的瞪了过去。 “死米马散,陛下,实在是两位将军太过分,都吵了快一个多小时了,而且争论的点还是那些细枝末节,对解决事情一点帮助都没有!”近尾文?注意到天皇不满的眼神,赶紧低头说道。 “哎。。。”上首的天皇长长叹息一声,接着看向广田宏毅问道:“外相,法国人那边怎么说?” “陛下,法国人非常不满,尽管鹰崎家的小子已经从法租界撤退了,但是他做的那些事情,可以说是骑在法国人头上撒尿了,法国人要求帝国给个合理解释,否则。。。。” “否则怎么样!难道他们还敢开战不成!就凭他们租界的那点兵力,帝国分分钟将他们消灭干净!”杉山元刚重新坐下,听到广田宏毅的话,又大声叫嚣道。 “杉山元,让外相把事情说完。”这时,坐在天皇下首的一人淡淡开口道。 此时在议事厅里,除了近尾文?和广田宏毅外,天皇身边也坐着一人,六十多岁的宫内大臣,汤浅仓平。 陆军这边一共来了四个人,杉山元,寺内寿一,仓井日太郎和梅津美治郎。 而海军这边则就是两个人,米内光政和海军军令部总长岛田繁太郎。 广田宏毅对出言的汤浅仓平微微躬身,随后继续说道:“法国驻日大使亨利,现在就在外务省等我们答复。 他要求帝国必须严惩侵犯法租界的罪魁祸首,要求帝国发出道歉声明,并补偿所有损失,另外还需提供一笔赔偿金,说是要安抚被俘人员遭受的心理伤害。” “八嘎!法国人是在做梦吗!这种无理要求,外相应该当面驳斥回去!”米内光政瞪着眼睛说道。 “我当然立刻提出了反对,可法国大使威胁说,如果我们不答应他们的要求,法国就准备将部署在法属印度支那的法国远东舰队派到天津和上海,以保护他们的租界安全!这会严重影响到我们即将开始的对华作战!”广田宏毅担忧的说道。 “哼,法国人还真是高傲的很啊,就他们那几艘破船,还敢过来!就不怕帝国海军将他们碾压成齑粉吗!”米内光政冷笑说道。 “米内将军,法国的舰队是不怎么样,可旁边不是还有英国人的远东舰队吗! 要是我们和法国因为租界问题发生冲突,那英国人可能也会掺和进来的,到时候法英两国联合,恐怕也会对帝国海军造成麻烦吧,更何况还有其他西方国家到时候可能也会掺一脚。”广田宏毅解释着说道。 “那就让他们一起来!我们海军可不会退缩的!”米内光政冷笑说道。 “米内,你就不要说气话了,现在是帝国对华作战的关键时候,不能节外生枝。”汤浅仓平开口劝说道。 “哦,陆军怕了法国,我们海军可不会怕,大不了打一场!海军的大炮已经很久没开火了,是时候用炮弹清洗一下膛线了!”米内光政仰着头,牛气哄哄的说道。 这时天皇终于说话了,只见他皱眉说道:“已经制定的国策不能更改,帝国现在的目标是华夏,那才是能给帝国带来利益的地方。” 米内光政连忙收起高傲的态度,躬身道:“陛下,我们海军觉也同样觉得帝国可以轻松拿下华夏,但如果和法国人开战,我们也不是没有利益可拿的。 法属印度支那地区,乃至整个南洋,可是相当辽阔的一块地盘,帝国甚至可以将触手伸向印度洋。。。。” “够了,米内光政,不要把眼光放在几个小岛上,帝国需要的是广阔的土地,华夏才是我们的目标!而且帝国已经谋划了这么多年,也做好了战前准备,多少人为之付出心血,不可能随便更改!”杉山元大声打断米内光政的话。 去南洋!那他们陆军岂不是时时刻刻要依仗海军!绝不可能!华夏广阔的土地,才是他们陆军驰骋的地方! 米内光政也只是随口说说海军的想法,见杉山元反应那么大,便摊摊手道:“那你说现在怎么解决法国人,是准备让帝国道歉?在全世界人面前对法国人低头?” “我。。。!”杉山元哑火,偷瞄了眼上面的天皇,小声嘀咕道:“可以让鹰崎家小子出来道歉嘛,反正事情是他惹出来的。” 他这话一说,全场安静下来,用落针可闻来说一点不为过。 汤浅仓平甚至闭上了眼睛,微微摇晃着脑袋,一副神游天外的架势,好像在说:“我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什么都没听到。” 良久,还是天皇打破了安静且诡异的氛围,看向广田宏毅问道:“外相,你觉得衫山元说的办法如何?让鹰崎小子出来道歉已经是帝国能容忍的最高限度了,想让帝国面向全世界正式和法国道歉,那是不可能的。” 广田宏毅刚想出来说什么,身边的近尾文?突然拉了拉他的衣袖,同时轻微摆了下头。 广田宏毅也不傻,被近尾文?提醒之后,立刻回过神,开口道:“臣听从陛下的安排。” 近尾文?的小动作很多人都看见了,他们也知道近尾文?不让广田宏毅发表意见的原因。 让鹰崎拓人出来道歉,贵族那边还不知道什么反应,如果贵族认为丢面子了,那提出这个让鹰崎拓人出来道歉和表示赞同的人,都有被贵族记恨的可能。 广田宏毅在怎么说也是近尾文?内阁的外务大臣,近尾文?不让他卷入此事也理所当然,更何况近尾文?自己就是大贵族。 “近尾文?,你是首相,你来说说看吧,杉山元的提议怎么样!” 天皇虽当然也看见了近尾文?对广田宏毅的提醒,当着自己面搞小动作? 天皇脸色沉了沉,直接开口询问近尾文?! 并且点明近尾文?是首相,广田宏毅可以装傻充愣,你可不行。 第411章 贵族和军部 近尾文?当然也听出天皇语气的变化,冲正看向自己的广田宏毅露出一个苦笑,随后面向天皇伏低身子道:“陛下,作为首相,我赞同杉山元将军的提议,让鹰崎将军出来道歉是最好好的办法。 但同时,我也算的上是拓人的长辈,以长辈的身份来看,我觉得这就是小孩子胡闹,进而引发出来的误会。 现在面对法国人的步步紧逼,帝国竟然需要让一个孩子出来道歉,就算安抚了法国人,也有损帝国颜面吧。” 近尾文?的回答,让在场的好几个人将目光看了过来。 听听这话说的,作为首相就称呼鹰崎拓人为鹰崎将军,还大言不惭的说杉山元的提议是好办法。 可转头就张嘴说什么,自己是拓人的长辈,还说鹰崎拓人是孩子!有二十岁的孩子吗!谁家能有个少将孩子啊! 当然,心里这么想,但嘴上肯定是不会说的。 “哦,那首相的意思就是赞同衫山元的提议了?”天皇追问道。 “是的,陛下,臣作为首相,只能赞同衫山元的提议。”近尾文?说着,抬头看向杉山元,面上出现一抹嘲讽的笑容。 听到近尾文?赞同,天皇满意点头,随后看向衫山元道:“衫山元,既然道歉的人选有了,那关于法国人提出的赔偿之类的,我们需要照做吗?” 杉山元脖子一梗,板着脸道:“赔偿,什么赔偿!和他们法国人道歉已经是给他们面子了。 陛下可以让外相告诉那些法国人,别得寸进尺,如果他们真敢调舰队过来,帝国立马就真的进攻法租界! 刚才米内不是说海军的大炮都生锈了吗,完全可以让联合舰队去南洋溜达一圈,在海上炸点鱼改善一下匮乏的伙食,顺便震慑一下那些高卢人!” “杉山元!你的意思我们海军的军舰是渔船吗!还炸鱼!要不要我给你送两条?”米内光政脑袋低垂,翻着眼皮露出一对冰冷的眸子,语气不善的说道。 “行了,别说那些无关紧要的!”天皇不耐烦的挥了挥手,随后看向广田宏毅道:“你先回去,将帝国的态度告诉法国大使,如果他们赞同,我们就让鹰崎拓人到天津法租界,向他们租界的总领事当面道歉。 如果法国人依旧不依不饶,那就将衫山元刚才说的话重复一遍给法国大使听。 事情先就这样,一切等外相和法国人沟通之后再说!汤浅仓平,你跟我来一下。”天皇说完,起身离开议事厅。 皇居走廊上,天皇走在前面,汤浅仓平则亦步亦趋跟在身后。 到了一间休息室门口,天皇站定:“其他人先离开,我和汤浅仓平有话谈。” 侍从们闻言,纷纷躬身之后退下。 天皇伸手拉开障子门,径直走了进去。 “陛下!您留臣是有什么事情吗?”汤浅仓平进门后,见天皇背对自己,站在房间中央一动不动,便小心的问道。 “让你查的事情,调查的怎么样了?” “陛下指的是?”汤浅仓平试探着问道,天皇平时交代给他办的事情不少,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说的是哪件。 “刚才衫山元提议让鹰崎拓人出来道歉,你怎么看?”天皇没有回答汤浅仓平,而是反问道。 “这个,臣认为他可能是无意间说出来的。” “呵呵,可笑,杉山元可是陆军大臣,会乱说话?汤浅仓平,不要表现的过于目光短浅了!”天皇说完,转身,面色冷冽的说道。 “臣无能,请陛下恕罪。”汤浅仓平赶紧跪下说道。 天皇转身居高临下看着跪在地上的汤浅仓平,淡淡问道:“贵族的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这次,有了天皇的提醒,汤浅仓平知道面前这位想知道什么了,犹豫片刻,还是开口说道。“陛下,经过秘密调查,贵族们的确是在转移资金。 他们加大了别国的投资,虽然没有直接购置产业之类的,但他们却购置了不少别国公司的股份。 其中帝国最大的几个贵族家,好像集体对国外的矿产资源十分感兴趣一样,正通过“参股不控股”的方式与国际投资机构,跨国矿业公司及资源国公司合作。 比如在南美洲,帝国贵族们为当地的矿业公司提供技术和资金,从而换取这些公司的股份,又将出产的矿石等资源运回国高价卖出,获取的利润继续在别的国家继续加大投资。 照这样的方式再进行下去,帝国虽然获取了大量的资源,但资金却源源不断的被贵族们转移到国外。 短时间内好像帝国并没有吃亏,反倒还能获取到足够的战争资源,但时间一长,等帝国的资金枯竭,贵族们肯定不会无偿的为帝国提供资源。 到时候。。。。。。。。。。。”汤浅仓平说到这,没有敢继续往下说,而是小心的抬头看了眼天皇的脸色。 只是天皇脸色本来就难看,汤浅仓平也看不出来什么。 “贵族和军部,查到点什么了没有?”天皇冰冷的声音继续传来,让汤浅仓平忍不住抖了下身子。 天皇的声音太冷了,他这个汤浅仓平都有些招架不住,心中直冒冷意。 “贵族和军部好像达成了什么共识,贵族不管从国外弄回来什么资源,军部都会高价收购,对贵族将大笔资金投资到国外的事情,也是不闻不问。”汤浅仓平小心说道。 “呵呵呵呵,哈哈哈!”天皇听到这,突然神经质般的笑了起来。 知道笑的汤浅仓平都有些心惊胆颤了,天皇才止住笑声,不知是笑的还是气的,天皇此时脸色涨红,眼中寒光闪闪,咬着牙说到:“是我小看军部那帮老头子了,也小看贵族那帮老狐狸了!” “陛下,您什么意思?”汤浅仓平不解的问道。 天皇低头轻蔑的看了眼汤浅仓平,虽然汤浅仓平对皇室忠心耿耿,办事也算得力,但思想上总是跟不上,这让天皇越发觉自己身边缺个脑子灵活的人。 “军部这是借用法租界的事情,在试探贵族的反应,在寻找与贵族之间的新平衡点! 既然他们两边正在默契合作,那原有的平衡已经打破了,需要重新定位各自的底线。”天皇冷笑说道。 第412章 鹰崎将军 “臣还是不太明白。”汤浅仓平纠结着说道。 “哼,你要是什么都明白就好了!”天皇幽幽说了句,接着耐心解释道:“贵族从国外大量运来资源等商品,与军部合作掏空帝国的资金。 等候帝国资金耗尽,军部也差不多占领华夏了,可以获取大量廉价资源。 你说到时候,贵族获取了金钱,军部手里握着帝国命脉的资源,那留给我的还有什么?” “纳尼!他们怎么敢这么做?!”汤浅仓平惊呼道。 “为什么不敢,在他们眼里,我只不过是个傀儡,还妄想掌握大权。”天皇越说越激动,面色涨的通红。 “那陛下,我们该怎么办?”汤浅仓平着急问道。 “既然你都能查探出贵族转移资金的事情,那说明贵族已经不在意我知不知道了。 呵呵,我说怎么当初提议优子嫁给鹰崎拓人,鹰崎家还推三阻四的,原来早就有了两手打算! 哼,好在最后我还是让优子与鹰崎拓人订婚了,这就是我的机会!”天皇冷笑着说道。 “可是陛下,就算您强行压制了鹰崎家,让鹰崎拓人和优子内亲王订婚了,可那又有什么用呢,您别忘了,鹰崎拓人不是继承人,鹰崎拓海才是。 鹰崎家说不定会直接放弃鹰崎拓人的。”汤浅仓平认真的说道,他太了解那些大家族了,为了家族利益,放弃鹰崎拓人也不是不可能。 “嘿嘿嘿,有些秘密,不是什么人都能知道的!”天皇神秘的说道,脸上露出稍显得意的笑容,随后接着道:“反正你只要知道,鹰崎家是绝对不会放弃鹰崎拓人的,对于鹰崎家来说,他的重要性甚至比鹰崎拓海还要重要! 要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不顾鹰崎家那老东西的反对,就是要让优子嫁给鹰崎拓人!我的女儿难道就那么低贱,非要塞给他们鹰崎家?哼。。”天皇冷笑着说道。 “啊!鹰崎拓人这么重要!?那为什么鹰崎家还要让他去华夏!就不怕出现危险吗!”汤浅仓平疑惑问道。 “危险?呵呵,鹰崎拓人要是留在国内,那可比去华夏危险多了!好了,你知道太多没好处,调查贵族资金的事情停下吧,能查出来的,贵族们已经让你查出来了,再查下去就破坏游戏规则了。” “让我查出来!陛下是说贵族故意让我查出那些的!?” “你说呢?”天皇反问句。 见汤浅仓平陷入思考,天皇继续说道:“军部,贵族,我,三方游戏,没那么简单!你。。。哎。。。你去把鹰崎元德喊来,我有事情找他谈。” 天皇看着汤浅仓平叹了口气,随后吩咐道。 “嗨伊!” 。。。。。。。。。 天津,日租界领事馆。 跟随着掘内干城,周正青一行人进入领事馆大厅。 此时的大厅已经装扮一番,很多地方挂上了彩灯,大厅两侧摆放着两张长桌,上面琳琅满目的摆放着糕点,食物和各种酒水。 周正青带人刚进入大厅,就看见里面已经站满了人,大部分是穿着军服的日军军官,但也有小部分是穿西服的。 人群后面的角落里,一个身穿白色西服,带着一副无框眼镜的中年男人安静站着。 其唇上的那一抹标志性的胡子,让周正青一下就注意到了他。 大厅里的人见到周正青一行人进来,也是停止了交谈,纷纷将目光注视了过来。 “哈哈哈,鹰崎少爷,您是不知道,得知您来天津的消息,想来参加欢迎酒会的人,可是差点把我们领事馆的电话打爆。 现在这里这么多人还是经过我们领事馆筛选过的,否则估计领事馆就没有落脚的地方了。”掘内干城笑着说道。 周正青笑笑没有接话,而是环顾四周,想看看还有没有自己认识的人。 自己穿越的是影视综合世界,在哈尔滨,就同时出现了好几部剧的人物,说不定来了天津也一样。 不过可惜,看了一圈下来,也仅是认识一开始注意到的那人。 “鹰崎少爷,您给大家讲两句吧!像您这样的大贵族,我手下这些军官,还有那些帝国商人,平时可是没机会见到的。”田代皖一郎在一旁笑着说道。 周正青转头看了田代皖一郎一眼,随后朝掘内干城道:“总领事阁下,你来安排吧。” 见周正青没有拒绝,掘内干城心里也是一喜,赶紧朝前面作了个请的手势:“那就太好了,这边请。” 跟随着掘内干城,周正青来到了大厅里面临时搭建的一个小平台。 来到平台上,掘内干城面对下面众人,开口笑着说道:“诸位,我给大家介绍下。”说着,掘内干城手心朝上,朝旁边的周正青做了个介绍的手势。 “这位就是大日本帝国,驻天津皇家宪兵司令部司令官,皇家宪兵联队联队长,鹰崎拓人少将,大家欢迎。”说着,掘内干城率先鼓掌,紧接着,大厅里的众人纷纷鼓掌。 “鹰崎将军,去年从日本来到华夏,在满洲国哈尔滨担任宪兵队长,短时间内,就将哈尔滨抗日组织一网打尽,后来更是帮助关东军剿灭了反叛的东乡部队。 还有叛国的土肥原,也是在哈尔滨,被调查出有问题。 至于后来鹰崎将军对张鼓峰战役发表的说法,虽然大家已经听过无数遍了,也听过太多旁人的看法。 但在这里,我还是要说,鹰崎将军那那句“他们要是空袭京都,那帝国的关东军就算用尸体铺路,也要一路铺到苏俄的都城去!”,到现在,我这个已经不再年轻的老头子,听到也是热血沸腾啊。 之后也证明了鹰崎将军的见解是多么的正确,关东军真的在张鼓峰地区狠狠地挫败了苏俄人,为帝国挣到了一份无上的荣耀!” 说到这里,台下立刻又爆发了一阵掌声。 几个年轻的驻屯军军官更是面色涨红,兴奋的挥舞着手臂大声喊道 “鹰崎将军,好样的!” “鹰崎将军!武运长久!” “将军,武运昌隆!板载!” 突然,一道周正青比较熟悉的声音出现在周正青的耳朵里! “将军,板载!” 。。。。。。 到最后,那几名最先叫喊的军官,跟着后面出现的声音,一起喊起来 “将军!板载!”,“将军!板载!”。。。。。。。。 第413章 我敬大家一杯 周正青定睛一看,果然是小仓大智那个显眼包。 此时正兴奋的一上一下的挥舞手臂,领头喊着口号。。。手臂上“宪兵”两字的袖标分外显眼。。。 现场的军官一看,旁边的人都在喊,自己不喊,好像不合群啊!索性也跟着高喊起来。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整齐,毕竟有人带着喊,能不整齐吗? 这下,田代皖一郎,长谷川清,阿部胜雄,河边正三少以及桥本群,石原莞尔等几个高级军官也不由的跟着挥舞手臂,至于他们口里喊的什么,周正青就听不清了。 些穿着西服的商人,见到就连军方的中将都跟着喊了,他们怎么可能还仅仅是鼓掌,也不得不跟着挥舞起手臂。。。 见场面越来越激烈,都快要变成军国主义誓师大会了,掘内干城赶紧学着台下的人一样,抬手高喊一声:“板载!” 接着,用手不停地往下按,示意大家冷静。 可惜,有小仓大智在,他可不会理会什么掘内干城,依旧兴奋的领着大家一起喊着口号。 周正青额头青筋鼓了鼓,单手一抬,然后同掘内干城一样做了个下压的手势,同时斜眼瞪向小仓大智。 小仓大智见到周正青瞪自己,赶紧脖子一缩,闭上了嘴。 没了领头的,大家叫喊的声音自然跟着停了下来。。。。 掘内干城擦了把头上的汗,看了眼旁边的周正青,随后朝下面说道:“看起来,大家都十分欢迎鹰崎将军啊!那就让鹰崎将军给大家讲两句。” 说完,就朝周正青做了个请的手势后,就赶紧退到了一边。 这些军人太疯狂了,有些吓人啊。。。。 底下人见周正青要讲话了,刚刚还热血沸腾的跟着喊口号,此时兴奋劲还没过,都将目光看向周正青,期待周正青还能讲出什么振奋人心的话语。 周正青也不客气,直接开口道:“首先,感谢大家来参加我的欢迎酒会。”说完,周正青微微躬身,引得台下众人也一起躬身回礼。 直起身,周正青继续说道:“我和大家一样,背井离乡来到华夏,为的都是大日本帝国的崛起,为的都是报答天皇陛下的信任。” 听到周正青开口就是帝崛起,报答天皇信任的这样高大上的话,底下那些年轻军官更兴奋,纷纷认真听周正青继续说下去。 但接下来周正青的话,却给他们浇了一盆冷水。 “但我和诸位不一样,我是宪兵,注定是不会讨的大家喜欢的存在。 因为帝国的军队在你们手中,正在堕落! 披着现代化外衣,骨子里还是封建藩阀那一套,军队内部僵化教条,体罚,欺凌之风盛行,普通士兵从没有接受任何尊重他国人民的理念。 这还是帝国的军队吗!还是能为天皇陛下实现大东亚共荣的军队吗! 不过,现在我来了,我不管你们以前是什么样子!从往后,你们都将在宪兵的管束下,重新学会怎么当一名真正的士兵,一名真正的军官!” 听到周正青这番话,所有人都傻眼了,一个个都沉默下来,个别人还露出不满的神色。 但也有人陷入沉思,看起来是在认真思考周正青的话。 让周正青感觉奇怪的是,有那么几个年轻军官,非但没有什么不满的神色,反倒更加兴奋的看着周正青,眼神灼热。 不理解他们几个怎么是这种反应,周正青也懒得去管。 收起严肃的表情,周正青淡淡说道:“今天是欢迎我的酒会,我可能说的有些过分了,接下来大家喝好。” 说完,周正青朝一边的侍应生招了招手,待侍应生端来酒水,周正青伸手从托盘中端起一只酒杯。 “来,感谢大家能来欢迎我,我敬大家一杯,必胜!”最后必胜两字,周正青喊的格外大声,喊完就将本来就没多少的酒水一饮而尽。 底下的人一见周正青都喝酒了,纷纷取过酒水,同时喊道“必胜”,随后也是一仰脖。。。 掘内干城适时出来又讲了几句,并吩咐乐队开始演奏,还让领事馆的人率先开始领着舞伴到场中跳舞,这才让有些冷的气氛重新活跃起来。 周正青此时才注意到,原来在大厅的另一侧,偏厅中,还有很多打扮华丽的漂亮姑娘,看起来都是为大厅这些男人准备的舞伴了。 “少爷,卉子可能被吓到了,要不您来抱抱她吧!” 周正青刚走下平台,玲子就抱着卉子过来,只见卉子小丫头此时正缩在玲子怀里,一双大眼睛不安的看着周围的人。 “哈哈,我们的小公主这是怎么了,怕什么呢?是看见坏蛋了吗!告诉哥哥,是谁,哥哥帮你教训他!”周正青说道。 卉子听到周正青声音,转过头来,一张小脸顿时露出笑容,伸出一只小手要周正青抱。 “哈哈,鹰崎君,吓到卉子的是我堂哥!我都说了,他一张黑脸就不要抱卉子了,他非要凑卉子面前,结果差点吓到卉子。”景仁这时走了过来说道,跟在他身边的还有稍显尴尬的博义亲王。 卉子见到博义亲王,小嘴一瘪,脑袋飞快的转向周正青这边,小手使劲的朝周正青伸。 周正青见状,赶紧将卉子抱了过来,要是真哭了,可是要哄好久的。 “卉子,别怕,有哥哥在。”周正青一边哄着,一边轻拍卉子的后背。 “抱歉,鹰崎君,吓到你妹妹了,看样子我的形象的确不怎么好,竟然已经到了连小姑娘都快吓哭的地步了!哎。。”博义亲王躬身道歉道。 “不是不好,简直就像个在矿山挖煤的,而且你脸上还到处是干裂的口子,也不知道你到底是去海军当军官,还是去当渔夫了,海上的风浪这么厉害的吗?可我见别的海军军官也不像你这样啊。”景仁打趣着说道。 “没办法,我是皇族,就更加不能享受,要不然怎么服众。景仁,皇族的身份可不是拿来享福的,我们要时刻记住这点。”博义亲王认真说道。 景仁闻言冲周正青摊摊手道:“鹰崎君,瞧见没有,我这位堂哥又开始说教起我来了,你可不要真给我安排什么太辛苦的工作,否则我变成他这副样子,卉子还不得天天被我吓哭啊!” 景仁的话,让博义亲王又尴尬了,随即想到什么,转身朝跟在身后的一人招了招手。 第414章 女王凤凰螺 “鹰崎君,这是我给卉子小姐的礼物,希望能弥补之前对她的惊吓。”博义亲王说着,从那人手里接过一个小盒子,双手递向周正青。 还不等周正青说话和动作,一边的景仁就上前接过礼盒,嘴里嬉笑着说道:“你还准备了礼物?让我看看是什么,堂哥你不介意吧!呵呵。” 嘴里问着,可手里却已经打开了礼盒,随即,景仁傻眼了。“你别告诉我,你送人家小姑娘这个!是不是拿错了?” “有什么问题吗?这个不好?”博义亲王不解的问道。 景仁没答话,而是笑着摇摇头,随后将礼盒递给周正青。 周正青也好奇了,伸手将礼盒拿了过来,只见里面是一只比巴掌略小的海螺,螺的壳体精致而美丽,外壳整体奶白,少许地方覆盖着浅褐色,而壳口则呈现出迷人的粉红色,宛如一朵盛开的花朵。 在海螺的底部,还用红色细绳坠着一颗比鹌鹑蛋稍小的粉色珠子,椭圆的珠子表面有着像火焰一般的规则纹路,也不知道是什么宝石,看起来十分独特。 周正青还在打量海螺的时候,怀里的卉子已经伸出小手,一把扯住海螺底部的红绳,一下就把海螺从礼盒里提了起来,然后将海螺拿近,瞪着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在半空中滴溜溜转动的海螺。 “呵呵,看起来,卉子很喜欢这个礼物呢!谢谢博义亲王殿下。”周正青笑着说道,将空礼盒交给一边的玲子后,伸手帮卉子拿着海螺。 尽管看卉子抓的很紧,但周正青还是担心卉子会将海螺掉地上,这可是人家送的礼物,虽然不知道价值,但当着人家的面损坏的话,总归不好。 “堂哥你也真的是,送女孩海螺,也真亏你想的出来,你实在找不到合适的礼物,买个布偶送给卉子也好啊!”景仁在一边打趣道。 “你懂什么,这可不是一般的海螺,十分稀有珍贵的。”博义亲王连忙解释道。 “哦?一个海螺有什么珍贵的!海边到处都是。”景仁撇嘴道。 周正青听博义亲王这么说,也好奇的看了过来。 博义亲王本来就想解释一下的,见景仁和周正青都好奇的看着自己,便冲景仁开口道:“你懂什么! 这海螺名叫女王凤凰螺,是隐藏在深海生长的一种神奇生物,非常难获得! 而且它们能够孕育出一种独特且价值连城的珍珠,海螺珍珠。 据统计,每-个贝类中才能发现一只女王凤凰螺,而每1000-2000个女王凤凰螺中才可能发现一颗海螺珠?,而且像卉子手中的这颗这样的极品,更是万众挑一。” 博义亲王说着,用手指了指正被卉子抓在手里的那颗椭圆的粉色珠子。 “这种海螺珍珠的独特之处在于它们的自然形态和色彩,这种珍珠因其独特的火焰纹路也被称为“火焰珠”。 它们不像传统的蛤蜊珍珠那样圆润,而是呈现出一种不规则的美感,这种美感使得每一颗海螺珍珠都是独一无二的,无法复制。 也就是说,卉子小姐手里这颗,在这个世界上是找不出第二颗一模一样的。” “这是颗珍珠?就是这只海螺孕育出来的?”听博义亲王的介绍,景仁好奇的凑到卉子身边,想将卉子手里的珍珠抠出来看看,这下,卉子不乐意了,冲景仁咿呀叫了一声。 便提着海螺,就往周正青怀里塞,那意思就像是想让周正青帮她把海螺藏起来一样。 “哈哈,卉子,你就给他看看吧,反正这海螺以后都是卉子的,我们不要这么小气,”周正青笑着伸手将已经被卉子塞自己衣领子里的海螺拿了出来,抓着海螺,将下面坠着的珍珠亮出来给景仁观瞧。 卉子对周正青还是很亲近的,见是周正青拿着海螺,她便不争抢了,而是睁着眼睛看一眼海螺,又小心翼翼的瞥一眼一边博义亲王。 好像知道这漂亮的海螺是他送的一样,正在纠结要不要给对方来个笑脸。 博义亲王见卉子看自己,便露出一个自认为温和的笑容,谁知,他这一笑,惹的卉子一哆嗦,飞快的转过头,再也不看他了。 那小模样,好像在说“呀!太丑了,没眼看!” 博义亲王苦笑一声,见景仁还在盯着珍珠看,别解释道:“这颗海螺珍珠不是这只海螺孕育的,这只女王凤凰螺是只幼贝,成年的女王凤凰螺可是有着两三斤的重量,而且太大,不适合拿来送给卉子。” 接着,博义亲王看向周正青道:“鹰崎少爷,我听说了卉子小姐断手的经历,对此十分的遗憾和痛心,如此可爱的小女孩不应该承受那样的痛苦。 所以特意选了这只女王凤凰路来送给她。 你也知道,在我们皇族里,女王是只比内亲王次一级的封位,我希望卉子以后能像女王一样,收到大家的尊敬和爱护,让她能健健康康的长大。” 周正青听到这,随即看向博义亲王,他感觉博义亲王送这支女王凤凰螺还有现在的这段话,里面包含着别样的意思。不过具体是什么,自己不得而知。 “谢谢亲王殿下,能让一位皇族亲王关注,还提议挑选这么珍贵的礼物,也是我妹妹卉子的荣幸。”说着,周正青微微弯腰表示感谢。 “不用客气,你亲自认下的妹妹,怎么关注都不为过。”博义亲王笑着说道。 接下来,周正青继续和博义亲王闲聊了几句,直到景仁拉着博义亲王寻找女伴跳舞去,周正青才摆脱了这两个皇室的亲王。 看着又被卉子拿在手里的海螺,周正青心里一动,突然冒出了两个词,女王。。。女王。。。。女皇!。。。思绪开始发散,不知飘向了什么地方。 接下来,周正青身边来了一波又一拨的人,都是借着给卉子送见面礼的机会,和周正青说上两句话。 其中田代皖一郎和长谷川清带过来引荐的大部分是军人,其中包括驻屯军司令部的一些参谋军官等,还有驻守天津附近的几个联队长,中队长等。 其中就包括跟在石原莞尔和武田弘一身后的茂川秀和,只是茂川秀和只是少佐军衔,和周正青多说几句话的资格都没有,只是堪堪打了个招呼就自觉的退到了一边。 周正青倒是对这个茂川公馆的机关长多看了几眼,惹得茂川秀和还以为自己有什么地方吸引了周正青这位大人物,站在那激动不已。 第415章 你良心大大的坏 长谷川清也介绍了几个海军军官给周正青,其中就包括出云号舰长,岩越寒季大佐。 长谷川清即将乘坐出云号去往上海,并且会将出云号作为海军第三舰队的旗舰,所以周正青对这个岩越寒季大佐也是多聊了两句。 掘内干城这位天津日租界的管理者,也带过来不少人与周正青认识的,大部分是日本商人和少数几个天津地面上有头有脸的华夏人。 那些日本商人不必多说,都是奔着讨好周正青,期待能有机会和鹰崎家搭上关系来的,对于这些人,周正青还能勉强和他们说笑两句,同时也将跟着自己来参加酒会的许忠义介绍给了这些商人认识,并叮嘱许忠义要好好和这些前辈学习生意之道。 被周正青特意介绍,那些个日本商人也不敢怠慢,纷纷和许忠义热络的聊了起来,许忠义本身就会日语,所以交流起来也十分的方便,加上他善于钻营,很快就和商人们聊成了一片。 至于跟着掘内干城过来的几个华夏人,他们甚至连和周正青打招呼的机会都没有。只能是在掘内干城介绍到他们的时候,赶紧点头哈腰示好,只求混个脸熟。 等应付完有资格过来打招呼的人,田代皖一郎和长谷川清道了声歉,就带着人自顾自的去跳舞喝酒了。 不过掘内干城没有离开,而是一直陪着周正青。 扫过全场,周正青发现之前见到的那个熟悉的身影,正和茂川秀和坐在大厅一旁休息区的沙发上聊着什么。 想了想,笑着转头对板井雄大等人说道:“你们也自己去玩吧,我看那边有很多漂亮姑娘,作为帝国的贵族,是到了展现你们贵族气质的时候了,看看能不能邀请到姑娘跳舞。” “嗨伊,谢谢将军!”板井雄大等人听周正青说可以去玩,个个都兴奋起来,他们早就想去喝酒跳舞了,只是周正青没吩咐,他们也不敢擅自离开,现在好了,听到周正青命令,一个个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总领事阁下,我们去那边坐坐吧。”见板井雄大等人离开,周正青笑着对掘内干城说道。 “怎么?鹰崎少爷不去跳舞吗?”掘内干城听到周正青的提议,奇怪的问道。 闻言,周正青朝怀里正专心玩着海螺的卉子努努嘴之后说道:“没办法,我还要带妹妹。” 掘内干城转头看了眼跟在旁边,一身黑色裙子的玲子道:“这位是您的侍女樱子小姐吧,可以让她帮忙带带卉子小姐嘛,今天来参加酒会的可是有很多帝国商人家的小姐,相信她们肯定十分愿意被鹰崎少爷邀请跳舞的。” 周正青听到这话,心里微微心动,但很快,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因为掘内干城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出现来两个人。。。。 “掘内干城,我一看你这老家伙就没安什么好心,喊来那么多漂亮姑娘,想带坏鹰崎君吗!我告诉你,我们还在这里呢!” “就是,阁下也太不将我们皇室放在眼里了,竟然怂恿鹰崎君去和别的女孩跳舞!太过分了!” 掘内干城僵硬转头,一下就对上两双不善的眼睛,其主人正是景仁和博义亲王。 “呵呵,两位亲王殿下,误会了,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只是跳舞而已,无伤大雅的!”掘内干城尴尬的说道。 景仁一巴掌拍在掘内干城左肩上,凑近说道:“虽然优子还只是和鹰崎君订婚了,但作为她的叔叔,我有责任和义务,帮她看着点鹰崎君,所以,掘内老头,别打什么歪主意!” “就是,你良心大大的坏!这样很不好,非常不好!”博义亲王也一巴掌拍在掘内干城右肩上,冷冰冰的说道。 “两位亲王殿下,我。。。冤枉啊!”掘内干城苦着脸说道。 周正青看着这一幕,无奈的摇摇头,抱着卉子转身朝休息区走去,玲子和七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将景仁,博义亲王和掘内干城三人晾在原地不再理会。 这边,正在和人说这话的茂川秀和见到周正青往这边走来,赶紧站起身,恭敬的站在一边。 他不认为周正青是来找自己的,应该只是到这边找沙发休息,但他也不敢继续大咧咧的坐着。 周正青抱着卉子假装从茂川秀和身边经过,等茂川秀和躬身行礼的时候,突然站定,转头好奇的说道:“我记得你是叫茂川。。。”说着,周正青故意停顿下来。 “哦,鹰崎将军您好,我叫茂川秀和,是茂川公馆的机关长。”茂川秀和根本没想到周正青会停下来说话,不过他的反应也很快,飞快的介绍自己道。 周正青转身正面茂川秀和,严肃的说道:“我听说茂川公馆就是青木公馆?” “是这样的,茂川公馆是我从大迫通贞阁下手里接过来的,以前的确是叫青木公馆。”周正青的语气比较严肃,这让茂川秀和有些紧张。 “那个叫张金辉的华夏人是你的人?”周正青继续问道。 “张金辉?”茂川秀和一愣,不知道周正青怎么突然问起一个华夏人,但还是赶紧回答道:“是的,他是我们茂川公馆行动队的队长。 我知道今天法租界的事情他也在场,是不是他冲撞了鹰崎将军,这个该死的家伙,我回去就重重的惩罚他。” 周正青摆手,说到:“不,他不是冲撞我,只是这个华夏人做事的方式我不是很喜欢。在知道敌人是华夏特工的情况下,竟然一个活口都不留下。 这让我感到很困惑,甚至都产生了他是不是在杀人灭口的想法,茂川少佐回去以后应该好好查一查。” “还有这种事情!可是他回来向我汇报的时候,说人都是驻屯军宪兵队打死的!该死的!他欺骗我!”茂川秀和说着,说着,脸色阴沉下来。 “你竟然不知道,那看起来,茂川公馆的管理有很大问题啊。”周正青淡淡说道。 “啊,请鹰崎将军恕罪,其实我并不是张金辉的直属上级,我们茂川公馆分两部分,一部分都是帝国的特工,他们都在我的直接领导下。 另一部分大都是投靠我们的华夏人,为了方便管理,我专门设立了几个全部是由华夏人组成的科室,并任命了一名主任,平时向我汇报工作的都是这名主任。 对了,比如这位,就是茂川公馆,情报科科长,他就是那几个科室中其中一个。” 第416章 是你能碰的吗 周正青听后扬了扬眉,看向穿着一身白色西装的中年人:“看来,茂川少佐很信任他啊,来参加酒会还带上他。” “鹰崎将军,您有所不知,他不仅是茂川公馆的人,对外身份还是东华洋行的经理,我带他过来,也只是希望他能和那些帝国商人多交流交流。 只是没想到鹰崎将军也带了一名商业好手,这会正把帝国的商人们哄得团团转呢!真不愧是鹰崎将军带来的人。” “诶,过誉了,他不过是以前帮我们宪兵队做过一些事情,比不上你旁边这位的,不知这位叫。。。”周正青说着,上下打量西装中年人。 “他叫沈西林,已经入职茂川公馆多年了,大迫通贞阁下主持青木公馆工作的时候,他就已经加入了。”茂川秀和赶紧介绍道。 沈西林此时也比较惊讶,自己原本只是过来见见世面,根本没想过和周正青还会有接触。 在沈西林看来,自己只是个小的不能再小的小角色,怎么可能会和周正青这样的日本大贵族有什么交集,可没想到,自己竟然站到了对方面前。 脑子里想着这些,面上却实装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说到:“鹰崎将军您好,十分荣幸见到您。” 说着话,或许是因为紧张,又或许是沈西林可能是平时习惯了和人握手,竟然伸手出去,一副要和周正青握手的样子。 旁边的茂川秀和脑袋嗡的一下就傻眼了,自己带来的人这么没有礼数,竟然想和鹰崎将军握手!这是找死吗! 就连田代将军,长谷将军他们那样的大人物,都只能躬身行礼,你一个华夏人竟然敢伸手出去想握手!? 完了!这个华夏人还是自己带进来的!完喽! 周正青见到沈西林伸手,也是一愣,太长时间没人和自己握手了,加上穿越前自己也没怎么和人握过手,一时间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就在这时,怀里的卉子看着面带微笑的沈西林,又看了看沈西林伸出的手,竟然将一直握在手里的海螺递了过来。 因为卉子手里抓住的是绑在海螺底部的珍珠,所以当她将海螺递出来的时候,海螺就在空中来回晃。 沈西林意见,以为海螺会掉下来,下意识伸手就接住了海螺,而卉子见海螺被沈西林接住,也顺其自然的松开了手,然后看着发懵的沈西林咯咯咯笑了起来。 茂川秀和心脏一缩,眼前直发黑! 他感觉身体已经不属于自己了!整个人仿佛站在了云端,随时要跌下去摔的粉身碎骨! 他看到了什么!自己带进来的这个愚蠢的华夏人竟然将卉子小姐的海螺拿了过来,要知道,那可是博义亲王送给卉子小姐的礼物! 他在旁边可是听到了博义亲王的话,这海螺可是叫女王凤凰螺,是有特殊意义的! 是你能碰的吗!你多看一眼都是罪过!现在竟然胆大到敢伸手拿! 欧卡桑!欧多桑!我想回日本!我想回家!还来得及吗! 要被这个沈西林害死了! 就连沈西林自己也是愣住了,当海螺入手的一刻,他就知道要遭,但已经由不得他后悔了,此时那只女王凤凰螺已经稳稳被他抓在了手里。 “这。。。。”沈西林嗫嚅着看向对面还对着自己咯咯笑的卉子,还有愣神的周正青,只感觉浑身冰冷。 特别是周正青身后的玲子,尽管脸上那恬静的笑容依旧,但沈西林从她眼睛里只能看到冰冷的杀意。 还有那个穿着一身黑色和服,武士打扮的人,此时手已经搭上了刀鞘。。。 啪! “八嘎!还不赶紧将东西还给卉子小姐!”茂川秀大声怒斥道,同时狠狠抽了沈西林一巴掌。 正当他说完,想反手在给沈西林再来一下的时候。 啊! 本来还在咯咯笑的卉子突然大叫一声,接着飞快的将小脑袋转向周正青,一头扎进周正青的怀里,将小脑袋埋了起来。 见卉子这样,周正青赶紧轻声安慰:“卉子别怕,有哥哥在呢,你是不是喜欢这个叔叔叔啊,不想他挨打!”周正青说着,将卉子抱的紧了紧,轻轻揉了揉卉子的小脑袋。 接着,目光一冷,看向茂川秀和道:“茂川少佐,我妹妹将海螺给这位沈桑看看,你有什么意见吗?嗯! 还是说你对我妹妹有什么不满的地方,所以当着她的面打人!想要吓唬她!” 这时掘内干城和景仁,博义亲王也走了过来,刚好看见茂川秀和打人,和卉子吓的缩在周正青怀里的样子,同时也听到了周正青的质问。 景仁立刻上前,一把将茂川秀和推开,冷着脸说道:“喂!你是干什么的!竟敢吓唬卉子小姐!” 茂川秀和本来就被周正青的话吓了一跳,自己什么时候想要吓唬卉子小姐了,自己明明是想通过教训沈西林,好让自己不至于被牵连。 可现在是什么情况! 鹰崎将军刚才说什么?卉子小姐喜欢沈西林!将海螺给他玩! 茂川秀和两眼直发黑。。。。 被景仁一推,顺势就跌坐到了沙发上。 只是此时的茂川秀和哪里敢坐啊,屁股在沙发上一粘,就立刻跳了起来,噗通一下跪在了周正青面前:“我,我没有想吓唬卉子小姐啊!我。。。。” 说着茂川秀和哆嗦着手指向沈西林手里的海螺。 “闭嘴,我妹妹不希望听见你说话,混蛋!”周正青上前一脚将茂川秀和踢倒,接着又轻声安慰起卉子。 只是卉子可能真的被茂川秀和打人吓到了,尽管周正青不停轻声说话,但她也仅是没哭,依旧缩在周正青的怀里,睁着两只大眼睛偷偷看着身边几人。 博义亲王这时也看见沈西林手中的女王凤凰螺,上前两步站到了沈西林面前,瞪着眼睛伸出手不说话。 沈西林哪里不明白眼前人的意思,赶紧双手捧着海螺递了过去。 博义亲王拿起海螺,看都没看沈西林一眼,来到周正青身边,又露出那副能吓哭小孩的笑容,捏着海螺的红绳,在卉子面前晃了起来,轻声说道:“卉子!你看,我帮你拿回来了。” 第417章 太果断了 卉子本来就在偷偷看沈西林,还有沈西林手里的海螺,现在看见博义将海螺拿了回来,眼睛一下就弯成了月牙。 奇怪的是经过茂川秀和一吓,卉子竟然不再怕博义亲王了,甚至还冲着博义亲王露出了个可爱的笑脸,随后伸出小手一把从博义亲王手里将海螺接了过来。 博义亲王见卉子对自己笑了,心里一喜,歪头看了眼跌坐在地上的茂川秀和,心里还有些感谢这个可怜的家伙。 就在这时,只见卉子拽着海螺的红绳,又朝沈西林伸了过去,嘴里还咿啊咿啊的说着什么。 这下,就连周正青也感觉奇怪,卉子有这么喜欢这个沈西林吗?怎么接连将海螺递给他。 只是这次沈西林可不敢动,是真不敢动! 虽然刚才周正青说卉子喜欢他,貌似原谅了自己刚才的无礼,可日本人最是喜怒无常,自己还是小心一点的好,所以凭卉子冲自己咿呀乱叫,他就只是低着头缩着腰,站在原地。 周正青见状皱眉,抬手朝沈西林招了招:“你过来。” “啊?”沈西林惊愕的指了指自己。 “过来!”周正青再次说道。 确定是喊自己,沈西林这才慢腾腾的挪动步子靠近周正青。 卉子见沈西林过来,更加高兴了,伸出的小手,抓着红绳来回晃,一副想让沈西林接住的样子。 见状,沈西林用探寻的目光看向周正青,等周正青点头示意后,他才小心上前,冲卉子露出憨憨的笑容,伸手想去拿卉子手里的海螺。 可下一刻,卉子的笑容突然消失。 瞪大眼睛看着沈西林的笑脸,接着小鼻子皱了皱,飞快将手收了回来,小身子一扭,重新趴进了周正青怀里,抓着海螺的红绳的小手也藏到了她和周正青中间,不过大眼睛还是时不时盯着沈西林看。 沈西林神色一僵,伸出的手慢慢收了回来。 周正青也奇怪了,搞不懂卉子这是怎么了,难道就是单纯想逗一下这个沈西林,可卉子才一岁多啊,怎么可能会逗人玩。。。 这时,玲子突然上前,凑到周正青耳边小声道:“少爷,许紫萍死的时候,他身边的那个男人和现在这个人身材有些像,而且脸型也差不多,说不定卉子是认错人了。” 段大山!? 周正青心里一动,抬头认真打量这个沈西林,有了玲子的提醒,周正青还真发现这个沈西林和段大山有几分相似。 可周正青并不认为卉子会认错人,孩子可是很敏感的,而且许紫萍和段大山也没死多久,虽然经过了大半个多月,要是卉子真认错人的话,想必应该会哭着要抱吧。 而刚才看卉子的样子,只是想和沈西林玩,并没有要沈西林抱的意思,应该不是将沈西林误认成段大山。 想到这,周正青突然看向沈西林道:“沈桑,你认识一个叫段大山的吗?” “段大山?没听说过,不认识。将军是要找人吗?我在天津还有些人脉,可以帮将军找一找。”沈西林保持着恭敬的态度,摇头说道。 “哦,不必了,只是见你和那个叫段大山的长的有一两分相似,问问而已。”周正青笑着说道。 随后朝掘内干城说到道:“方便的话,总领事阁下一起坐下来休息一下吧,正好找你了解一下天津日租界的情况。”说完,又看向地上的茂川秀和,冷声道:“赶紧起来,丢人现眼,你还有一点帝国军人的样子吗!” 茂川秀和闻言,连滚带爬的站了起来,飞快闪身道一边,生怕挡了周正青等人的路。 “鹰崎君,你们先在这休息吧,我和堂哥先去玩了,记住哦,不许找姑娘跳舞!”景仁上前拍了拍周正青的肩膀,又凑到卉子面前,捏了下卉子的小鼻子道:“卉子,你可要抱紧你哥哥,要是让哥哥去找漂亮小姐姐了,可是会不要卉子的哦!” “混蛋,别碰我妹妹!要去玩就赶紧去!”周正青一把将景仁的手拍开,笑骂道。 “嘿嘿,那我们走了!”景仁说了句,就拉着博义亲王往舞池方向去了。 周正青笑着摇摇头,又朝沈西林道:“既然我妹妹喜欢和你玩,就一起坐下吧。” “哦。。好。好的,将军请。”沈西林诚惶诚恐的躬身请周正青入座,紧接着又朝掘内干城躬身:“总领事阁下您也请。” “哟西,鹰崎少爷邀请你坐,你也跟着坐吧。”掘内干城上下打量了下沈西林,微笑说道,说完就跟着周正青向沙发走去。 几人没看到,正往沙发走去的周正青,面上的笑容收敛了。 这个沈西林刚才回答自己问题的时候,太果断了,连最起码得想一想,思考一下都没有,有点不正常啊!难道他真的和段大山有什么关系!? 可一个在天津,一个在哈尔滨,这两者有点远吧! 呃,也有共同之处啊!段大山是抗联的人,而这个沈西林,在剧情里可也是地下党成员啊!就是不知道沈西林是不是和剧情里一样,还处在和组织失联状态。 接下来,周正青向掘内干城问起日租界的各种情况,偶尔也对沈西林提几个问题,这让站在一边的茂川秀和看向沈西林的目光复杂极了。 一边怨恨沈西林害的他在周正青面前出丑了,另一方面见周正青对沈西林态度不错,又希望沈西林能借机和周正青搭上关系,这样一来,茂川公馆也算能有个能和周正青说上话的人。 茂川秀和的想法,也是周正青希望看到的,因为卉子,沈西林已经陷入了危机,要是自己不表示一下,沈西林回去之后肯定会被茂川秀和惩罚甚至是处理掉。 现在自己时不时和沈西林说上两句话,这足以让茂川秀和不敢对沈西林做什么,搞不好还能让沈西林在茂业公馆的地位更进一步。 聊了一会,又有两人走了过来。 “鹰崎少爷,我们能坐下吗?”石原莞尔手里端着酒杯,笑着对周正青说道。 “当然,怎么你们也不去玩,跑来这边坐啊?”周正青抬手指了指其他空位,笑着问道。 “哎呦!我们都一把年纪了,和几个认识的聊了会,也就无所事事了。”石原莞尔说着找了位置坐下,还随手将酒杯放在了茶几上。 第418章 合作关系 原本在周正青腿上趴着玩海螺的卉子,看到到石原莞尔放下的酒杯,眼睛亮晶晶的,趁着周正青和石原莞尔说话的功夫,突然伸出小手按着茶几边,就将身子探了过去。 “卉子!” 卉子一动,周正青就反应过来,下意识用手去捞,可是卉子就像泥鳅一样,呲溜一下就往沙发和茶几间的空隙滑了下去。 同时还带翻了茶几上的酒杯,眼瞅着酒水就要淋在了卉子头上。 这时,坐在一边的沈西林猛的扑下身子,双手接住卉子的同时,一把将卉子捞了起来抱在了自己怀里。 事情发生的很快,等几人反应过来,卉子已经稳稳被沈西林抱在了怀里。 卉子显然也吓到了,小嘴一瘪就要哭,可是当她抬头看见抱自己的沈西林那张脸时,大眼睛眨巴眨巴两下,竟然将哭声憋住了。 不过看了两眼,卉子还是扭头四处看,等看到周正青后,飞快伸出小手。 周正青赶紧伸手将卉子抱了过来,但同时周正青也发现,卉子一边委屈的抓着自己的衣领不松手,一边还时不时偷偷看沈西林。 见到这一幕,周正青若有所思的看了眼沈西林。 小孩子的表现不会作假,卉子对沈西林的态度明显和别人有所不同。 他心里突然有个大胆的猜测! 卉子可能见过沈西林! 并且还留下过记忆,否则不可能有这么奇怪的反应! 这就有意思了。。。。 “感谢沈桑,否则我妹妹就要掉地上了。”周正青冲沈西林微微弯腰说道。 “不用谢,不用谢,我也挺喜欢小孩的,见到卉子小姐有危险,我离的又近,所以就伸手帮了一把。”沈西林赶紧摆手笑道。 这边,掘内干城冲石原莞尔埋怨道:“你也不注意一下,怎么能将酒杯随手放茶几上呢,不知道这里有小孩啊!” 石原莞尔赶紧站起身,朝周正青躬身道:“对不起,鹰崎少爷,我。。。” “诶,不用道歉,是我自己没看住妹妹,坐下吧,这只是个小意外。”周正青摆手说道。 这时站在一边的茂川秀和双眼放光,偷偷的朝沈西林比划了个大拇指,还眨了眨眼,满脸的笑容。 这一幕正好被刚把自己酒杯从茶几上拿起来的武田弘一看见,他刚才也把酒杯放茶几上了,现在哪里还敢继续放着啊。 见到茂川秀和冲沈西林比划手势,武田弘一眉头皱了皱。 “武田大佐,不用这么小心,酒杯还是放茶几上吧。”周正青见武田弘一将酒杯端走,笑着说道。 尽管周正青这么说了,但武田弘一并没有真的继续将酒杯放下,而是冲茂川秀和招了招手,将酒杯递到了对方手里,随后看着周正青问道:“将军,我刚才看见茂川秀和好像被您训斥了,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哦,也没什么,就是和他说了下张金辉的事情,那么多华夏特工,一个活口都没留下,哎。这太不应该了。”周正青摇头叹息着说道 武田弘一听后连连点头,抬手看着站在一边不敢说话的茂川秀和道:“鹰崎将军说的听到没有,你们茂川公馆做事情的态度有问题,回去之后应该好好的检讨一下自己!” “嗨伊!属下回去之后就立刻调查。” “调查?”武田弘一疑惑反问。 “刚才鹰崎将军说张金辉有杀人灭口的嫌疑!”茂川秀和赶紧解释道。 “哦,这样吗!”武田弘一一副惊讶的样子,连忙转头看向周正青道:“鹰崎将军,我觉得这个张金辉应该只是贪功,加上和驻屯军宪兵队没有做好沟通,所以才造成将人全部打死的结果。” “武田大佐可能是对的,但不管什么事情都要讲究证据,如果只靠主观判断的话,是非常容易出错的!证据!明白吗!”周正青认真说道。 “嗨伊!将军训示的对。”武田弘一赶紧站起躬身答道。 “武田大佐坐下,这里不是办公室,不需要那么严肃。”周正青又抬手摆了摆,接着说道:“这也就是张金辉是投靠我们的华夏人,需要区别对待!否则他的下场就会和驻屯军宪兵队一个下场。” “哦,将军对华夏人也这么看重?” 武田弘一坐正身子问道。 “怎么?武田大佐有什么想法?”周正青淡淡问道。 “看法谈不上,只是我觉得对于投靠我们的华夏人,还是要予以一定的重用才对,只有华夏人才最了解华夏人,帝国需要这样的人办事。”武田弘一解释道。 周正青点点头说到:“武田大佐的想法是正确的,我也是比较赞同的,但是有一点,对于投靠我们的华夏人永远不能信任,一旦发现有问题,必须清除!” 说到这,周正青突然反应过来一般,稍显尴尬的看向沈西林道:“沈桑,我不是说你,你是我们真正的朋友,朋友之间是绝对信任的!” 沈西林笑道:“感谢将军对沈某的看重,其实自从我决定帮大日本帝国工作开始,就做好了随时被调查的准备。 我是华夏人,在我们华夏,有句古话,叫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点我还是能理解的。” “哦,沈桑,你真的这么想吗!那我也必须对你说一句,你是个真诚的人,敢说实话的人,这点我很欣赏。”武田弘一冲沈西林点头说道。 “武田大佐过誉了,我除了是茂川公馆的情报科科长,另外还是东华洋行的经理,也算是个商人吧。 商人看事情的角度和别人有些不同,在我看来,我付出精力和时间为茂川公馆工作,茂川公馆付给我报酬,算是一种合作关系。 在商业领域,双方之间的合作往往是基于对共同利益的追求。 恰巧沈某喜欢金钱和地位,同时也对西方国家对华夏的经济掠夺不满。 而大日本帝国不仅能为我个人提供金钱和地位,还能帮助华夏崛起,实现大东亚共荣,那我自然会倾向帝国这边。 至于信任方面,我觉得在合作的同时,只要利益分配是公平合理的,那双方之间的信任就不是问题,武田大佐您说是吧。”沈西林侃侃而谈道。 第419章 风暴 武田弘一听沈西林这样说,忍不住抬手拍了拍:“沈桑,你说的是实话,西方国家一直欺压我们亚洲国。 现在我们大日本帝国粉碎了西方的压制,当然不能看到一海之隔的华夏依旧水深火热。 这也是我们这些军人来华夏的原因!就同沈桑说的一样,我们是来帮助华夏的。” 周正青听着武田弘一说着冠冕堂皇的话,心里冷笑不已,也没心思听沈西林和武田弘一在这里演戏,转头看向石原莞尔道:“石原将军,你接下里有什么打算,会一直待在天津吗?” “不,我明天就会离开,去往北平。”石原莞尔没有说他接下来要做什么,只是将自己要去北平的事情说了出来。 “哦,那太巧了,我明天会派一个中队的宪兵去北平,接管那里的驻屯军步兵旅团司令部的宪兵分队,要不要我让他们护送你过去?” 周正青不知道石原莞尔明天就要走,之所以问也是转移话题,现在既然知道了,就随口问了句。 “那就太感谢了!您也知道,这里是华夏,我还真有点担心安全问题,现在有宪兵保护,我就心安多了,今晚也能睡个好觉了。”石原莞尔高兴的说道。 “诶,不用客气,以后石原将军在北平需要什么帮助的话,也可以找宪兵帮忙!以后驻屯军将会受到宪兵的监管,免不了打交道的。”周正青笑着说道。 这时,武田弘一插嘴道:“说道这个监管,鹰崎将军,我想问下,宪兵的职责之一也包括监管情报机构,您对天津这些情报机构是怎么考虑的。 哦,您不要误会,我不是想要插手您决策的意思,只是,我负责的驻屯军情报处,算是天津大大小小情报机构的最高领导者机构,所以想打听下您的安排。” 周正青保持笑容不变,看着武田弘一说道:“武田大佐作为情报方面的前辈,具体工作方面我是不会插手的。 我们宪兵的大部分精力也不会放在情报方面,监督和督导军队才是我们宪兵的工作重心。 不过我也会派出几个宪兵班到各个情报机构进行联络工作,以后天津的大小情报机构有什么行动,只需要向宪兵司令部报备一下就可以了,你们如果有需要,还可以申请宪兵的帮助。 虽然宪兵不是专业特工,但配合搜查,抓人还是可以的。 另外宪兵司令部也会成立情报科,希望武田大佐以后能与我们宪兵司令部多多合作。” “那是一定,请鹰崎将军放心,我一定会督促他们配合宪兵的工作。”武田弘一立刻保证道,只是心里到底怎么想的,周正青就不得而知了。 正好这时周正青见许忠义正在一边和人交谈,便朝旁边的七说道:“去,把许桑喊过来。” “嗨伊!” “沈桑,我介绍个人给你认识,他也是商人,我相信你们一定会成为朋友的!”周正青吩咐完七之后,笑着对沈西林道。 “我刚刚就想上去和许先生打招呼的,可惜他是将军您带来的人,身边又都围着帝国的商人,就没敢冒然上去,现在能认识一下,沈某十分荣幸。”沈西林期待的说道。 。。。。。。。。。。。。 如同周正青预想的一样,许忠义和沈西林都是那种左右逢源的人,见面没聊两句,就天南海北的互相吹捧起来。 酒会一直持续了三个多小时,直到晚上十点多才结束,奇怪的是,掘内干城一直没提起法租界的事情,好像白天发生的事不存在一样。 最后还是周正青忍不住好奇,问了句事情后续怎么样了,掘内干城也只是说国内还在商议,再多就不肯透露了。 见掘内干城明显不想说的样子,周正青也就没再追问,反正他不觉得一个误会还能闹多大的事。 他这边安心的回去睡觉,可是在日本国内,一场席卷全国的风暴就在漫天星光的映照下,缓缓酝酿。 从北海道到九州岛,京都,横滨,大阪,名古屋,广岛,长崎,各大城市当中,无数人彻夜奔走在黑夜当中,只等第二天太阳升起之时爆发! 。。。。。 第二天,上京区,陆军大臣杉山元府。 因为昨夜和几个军部高层商议事情到很晚,所以杉山元今天起的有点晚。 正在他还在酣睡的时候,朦朦胧胧间,耳边听到一片嘈杂声,伴随着的还有如同下冰雹时,冰雹落地发出的噗噗声。 不耐烦的掀开被子,杉山元穿着睡衣爬起径直推开障子门。 刚开门,杉山元就呆了呆,因为府上的管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跪在了门外,手边还放着几份报纸。 “你怎么在这里,外面怎么那么吵?”杉山元晃了晃脑袋,外面吵闹的声音越发清晰了,隐约能听见咒骂声,好像是喊什么“懦夫!”“切腹谢罪!”之类的,这让衫山元十分不解。 杉山元家的管家见杉山元出来,快速将几份报纸奉上,慌张道:“大人,您总算起来了,快看看吧,出事了!” “出事?能出什么事!”杉山元疑惑的接过报纸。 只是看了个标题,杉山元就脸色大变! 最上面一份报纸是京都最具影响力的报纸《读卖报知》。 只见今天的头版,用黑色的加大字体写着,《杉山元软弱,帝国尊严遭践踏》。 突然意识到什么,杉山元赶紧往下面的详细内容看去。 这一看,杉山元只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板升起,手都开始发抖了。 报纸的大致内容很简单,主要是将昨天天津法租界的事情详细阐述了一遍,这倒是没什么。 可这报纸明显屁股歪啊! 说什么鹰崎将军一到天津,就遭到法国人的无礼欺压,在法租界里遭到袭击,以至于鹰崎将军奋起反抗,一举将天津法租界占领,将所有法国驻军俘虏,还当众教训了法国总领事。 此时的日本国内军国主义思想高涨,宣扬军国主义的同时,也将西方国家描绘成恶魔,食人魔和拿破仑式的自大狂,强调日本是在抵抗西方文明的帝国主义压迫?。 这种宣传加剧了日本民众对西方的敌视情绪。 现在周正青在法租界所作所为,在日本普通人眼中,就是反抗西方压迫的活生生例子,并且不仅反抗了,还打压的法国人抬不起头,足以激起民众心里的那股子自豪感。 可就在他们自豪感膨胀,想要弹冠相庆的时候,报纸接下来的内容,仿佛就是往堆满汽油桶的仓库里放了一把火。 而这把火,《读卖报知》上是这么写的。 据可靠消息,鹰崎将军在占领华夏天津法租界后,立刻收到了国内发去的命令,要求鹰崎将军立即释放俘虏,并退出法租界。 当晚,天皇陛下召见众大臣,其中陆军大臣杉山元指出,鹰崎将军是在破坏日本与法国之间的友善关系,并且提议让鹰崎将军到法国人面前鞠躬道歉,求的法国人原谅。 天皇陛下就此提议,询问过多名大臣。 本报了解到,对天皇之问询,除首相近尾文?阁下赞同以外,其余众臣皆没有表示赞同。。。。。。。。。 第420章 怕什么! 接下来的文字,杉山元已经看不清了,他此时脑袋发晕,眼前的文字都开始晃动旋转起来,逐渐形成一个旋涡,好像要将他的魂魄吸入一样。 “大人!外面来了很多年轻人,他们将整个府邸都包围了,还在往里面丢石头和点着的木头,您快想想办法吧。” “八嘎!门外的警卫呢?让他们将人驱赶走!”杉山元扶着门框,脸色狰狞的喊道。 “大人,警卫不敢动手,来的人太多了,大部分还是学生,一个个都群情激奋,如果激怒他们的话,说不定会冲击府邸的!”管家赶紧劝说道。 “那就打电话给警视厅,给陆军省,让他们赶紧派人过来!”杉山元听管家说外面的人可能会冲击府邸,干吓了一跳,赶紧吩咐道。 “嗨伊!” 。。。。。。。。。。 京都一角,连片的住宅区中,街道上聚集着很多本应去上班的人。 大家平时工作都很忙,虽然都是邻居,见面也只是匆匆打个招呼就去忙自己工作,只有节假日才能偶尔聚一聚。 可今天,明明是工作日,可男人们不但没有去上班,反而是纷纷走出家门,跑到街道上。 就连平时都在家做家务的女人,也是出了家门,有的只是站在家门口看着街道上愤怒叫骂的男人们,有的则是和同样走出家门的女人们聚在一起聊了起来。 街道某一处,几个男人围站在一起,交谈的声音越来越大。 山本皱着眉头,挥舞着手里的报纸喊道:“八嘎!杉山元就是个懦夫!竟然说出这样的提议,他就应该立刻下台!还有现在的内阁,竟然这么软弱无能! 想当年日俄战争,日本就敢于和强大的沙俄帝国正面交锋并取得胜利,那时候的日本政府多有魄力,可现在呢?” 铃木轻轻也是一脸怒火的点头应和:“确实啊,像之前在某些国际会议上,被其他大国稍微施加一点压力,就改变自己原本的立场。 这样下去,日本在国际社会里还有什么地位可言? 就像山本君你说的一样,当年我们面对苏俄人的时候,就敢冒险发动战争,虽然手段极端,但也看得出那时的日本政府为了所谓的国家利益是不惜一切代价的,哪像现在这般畏首畏尾。” 一旁的田中却有不同意见,他放下手中的报纸,说道:“你们这是只看表面。现在的国际形势和以前能一样吗? 到处都是联盟和合作关系,如果一味地强硬,只会让日本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高层这样做,是在权衡利弊,避免和法国人发生不必要的冲突,是在谋求长远的发展。” 山本有些激动地反驳:“长远发展?我看是在不断地退缩。我可是听说,前不久的张鼓峰战役,关东军本来是打算采取保守态度,向苏俄人低头的! 最后是鹰崎将军出来,仗义执言说出了自己的看法!加上国内的舆论,军部才不得不做出全力以赴的决策,最后才能再次教训苏俄人一顿,维护住了大日本帝国的颜面。 可现在才过几天,他们竟然就再次变得软弱了! 甚至还想让鹰崎将军出来道歉!这个杉山元就是在报复!他自己软弱无能,就看不惯鹰崎将军这样的强硬派!卑鄙!无耻!” “就是!杉山元根本不配称为军人!一点血性都没有,还当什么陆军大臣!我都怀疑让鹰崎将军退出法租界的人就是他这混蛋。 鹰崎将军本来都占领了法租界的,最后只能无奈的退出!我都难以想象当时鹰崎将军是何种心情,面对这样软弱的高层,肯定异常失望吧!”铃木悲愤的大声道。 山本跟着道:“还有近尾文?!也不配待在首相的位置上,想当年近尾家在日本也是说一不二的主,可现在呢,竟然和杉山元这样的懦夫同流和我!” “要我说,去年那些士兵叛乱的时候,怎么不把帝国的这些毒瘤一起干掉!”这时,一边一个矮个子男人凶狠的道。 他这话一出,周围人都看了过来。 田中紧张的看了看四周,发现其他人都在大声谈论,才松口气道:“渡边,不要乱说话,去年的事情不能随便说的。” “怕什么,现在我们日本都沦落到要给法国人下跪乞怜了,我还怕什么! 最好就让杉山元那样的懦夫过来抓我,我家祖传的武士刀也到了该见血的时候了!如今的政府完全背离了天皇陛下的荣耀与日本的传统,是时候尊皇讨逆了!” 渡边的话十分大声,周围很多人都听见了。 “没错,那些政客只知道讨好外国,对国内的经济困境和民众的不满不管不顾,他们是国家的叛徒。” “我们要集结力量,以天皇的名义向那些出卖日本利益的当权者发起冲击,恢复日本昔日的威严与荣光。” “可是,这会面临很大的阻力,军队不会坐视不管。” “怕什么!只要我们够坚决,唤起民众对天皇的忠诚,一定能成功。日本武士的精神不能在我们这一代消失。” “先从组织大规模的示威游行开始,向世人宣告我们的诉求,让大家知道我们是为了日本的未来,为了天皇而战。” 。。。。。。。。。。 像这样的对话,此时在京都,乃至全国各大城市中,都在上演。 在今天早上的报纸发出后,日本全国的民众就都陷入了愤怒当中!当然,这其中少不上一些人的推波助澜,否则也不会将民众的不满这么快引发出来。 这份不满来自两个方面,其中之一是日本为了接下来的对华作战,财政大臣贺屋兴宣在内阁会议上提出临时增税的议案,而且他还很直白的说,这样的征税说白了就是给军队捐钱,有让全体国民一起共赴国难的意思。 新增加的税收内容分为两种,一种是个人所得税,将个人所得税的比重提高,这也意味着普通民众的收入直接减少。 还有一种是企业税,如利润分红税,公债及公司债利息特别税,物品特别税。 税收的增长,带来的是物价水平的增加,民众的生活水平降低。 第421章 乱了,全乱了 自明治维新以来,军国主义思想在日本社会中逐渐生根发芽,成为一种强大的社会思潮。 《军人敕谕》的颁布确立了天皇的绝对权威和军人的忠诚义务。 这种思想被广泛应用于教育领域,从小培养学生的忠诚和服从精神。 所以尽管生活水平降低,日本国民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怨言。 那为什么要说国民会不满呢,那就是第二个问题了。 日本国人咬牙支持政府新增税收为的是什么?因为他们大家心里都有一个信念,那就是是相信“大和民族征服世界”的美好未来。 可今天一早醒来他们看到了什么? 鹰崎将军是没让他们失望,面对法国人依旧保持着一名武士应有的气节,强硬的给了法国人一巴掌。 但是,帝国高层却背叛了他们,没错,此时日本国民心里就是想到了背叛这个词! 不仅是要拉鹰崎将军的后腿,还是对全体国民的背叛,自己节衣缩食将钱拿出去支持军队,可军部呢!还想着给外国人摇尾乞怜! 这根本就是无法宽恕的背叛行为! 这次各家报纸大肆报道天津法租界的事情,彻底点燃了国民的怒火! 事态逐渐往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 。。。。。。。。。 上午十二点左右,就在杉山元在军队的保护下,冲出围堵家门的民众,躲进陆军省总部之时。 京都的街头,阳光被阴霾笼罩,仿佛也在预示着即将爆发的民众怒火。 一支浩浩荡荡的游行队伍如汹涌的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人群中高举着形形色色的标语牌, 上面写着 “杉山元有罪!” “强硬外交,扞卫大日本帝国尊严!” “近尾文?,误国误民!” 等字样,每一个字都仿佛在呐喊着民众内心的不满与愤怒。 队伍的前列,是一位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的老者,他手持铁皮扩音器,声嘶力竭地高呼:“我们不能再容忍政府的软弱无能!鹰崎将军远离故土,为帝国的尊严在奋斗! 国内的一些懦夫却在背后捅刀子!我们绝对不答应!!” 他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引得周围的人群爆发出阵阵怒吼与附和声。 年轻的学生们也毫不示弱,他们的眼神中燃烧着热血与激情。一名学生站在高处,挥舞着拳头大声说道:“我们日本被不断地边缘化,经济利益被肆意侵蚀,而政府却无动于衷。 当年日俄战争时,日本尚敢拼搏,如今为何如此怯懦?” 他的话语如同一颗颗火种,点燃了更多人心中的愤慨。 队伍一路前行,吸引了无数路人的目光。有的路人默默点头,加入到游行的队伍之中. 有的则站在街边,表情凝重地注视着这一切,似乎在思考着这个国家的未来走向。 整个京都的街头,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抗议的声浪如同雷鸣,久久不散。。。。 。。。。。。。。。。 横滨,这种港口城市今天也引来的海啸一般的抗议浪潮。 横滨街头,一群愤怒的青年学生走上大街,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坚定与不满。 队伍最前面,几个学生高举着一幅巨大的横幅,上面醒目地写着 “抗议政府软弱,扞卫国家尊严”。 队伍中不断呼喊着激昂的口号:“拒绝外交妥协!”“要强硬,不要退缩!”“还我日本之魂!” 其中一名戴着眼镜,眼神炽热的学生领袖走在队伍前面振臂高呼:“我们的先辈曾为了国家的荣耀而拼搏,可如今的政府在国际事务中一退再退,这不是我们想要的日本!” 旁边的一位短发女生也大声说道:“我们年轻人不能坐视不管,日本应该在世界舞台上有更强硬的姿态。我们有鹰崎将军那样的军人!为什么还要被他国轻视!” 。。。。。。。。。。 大阪,一个不得不说的城市。 他们总是能做出一些出乎人意料的举动,就比如游行,打出的旗号也是那么与众不同,完全和别的城市走主线不同,大阪人就喜欢搞支线。。。 只见城市当中,一群由商人和小摊贩,青年学生组成的游行队伍高呼着 “尊皇讨逆,还我日本传统荣耀” 的口号,浩浩荡荡地走上了主干道。 他们身着带有复古元素的服饰,有的挥舞着绘有菊花纹章的旗帜,有的举着写有批判现政府政策标语的牌子,如 “政客卖国,天皇蒙羞”“推翻傀儡政权,重塑皇道尊严”。 队伍的前列,几个人抬着巨大的天皇画像,画像中的天皇被描绘得庄严肃穆,仿佛在注视着他们的 “壮举”。 呼喊声此起彼伏,街边的一些民众一开始还驻足观望,但很快就被现场激情所感染,不自觉地跟着队伍前行。 游行队伍逐渐壮大,他们沿着街道前行,所到之处交通陷入混乱。 一些人还试图冲击政府办公区域,与前来维持秩序的警察发生了推搡和冲突。 警哨声,平时只会吆喝叫卖摊贩发出的呐喊声,人群的嘈杂声交织在一起,让整个城市陷入了一片喧嚣与不安之中。 。。。。。。。。。 乱了,全乱了。。。。 不仅是陆军省被游行的队伍包围,就是海军省,首相官邸,国会议事堂这些高层办公地也被愤怒的民众包围。 就连天皇居住的皇居外,也有许多人安静的跪坐在外面的空地上,其中大部分是老人。 不过在皇居外跪坐的人并没有闹事,也不像其他地方那样大吵大闹,就只是通过侍从,向天皇传达他们的想法,那就是绝不能让鹰崎拓人出面向法国人道歉。 表示那样做的话,只会让帝国的尊严变得荡然无存。 他们还请求天皇能下诏书,剥夺杉山元陆军大臣的职位,并且还要治杉山元叛国之罪! 面对突如其来的动乱,日本高层根本反应不及。 明明昨天国内还是一片风平浪静,怎么一觉醒来,到处都开始游行示威了! 不过还好,这次只是普通民众在游行,并没有军人之类的参加,否则高层和天皇就真要担心会不会发生去年那样的事情了。 同时当天在皇居议事厅参加会议的几人,也都是心头暗叫一声侥幸,要是当时出口表示赞同衫山元的提议,那现在恐怕就要和杉山元一样带着家人躲起来了! 特别是广田宏毅,更是吓出了一身冷汗,他可是差一点就出口赞同的,还好近尾文?最后关头提醒了他。 第422章 没时间了 “首相阁下,现在怎么办啊!刚才警视厅打来电话,警察根本阻拦不住游行的队伍,还有更多的人往我们这边过来!”广田宏毅看着近尾文?紧张的说道。 “哎。。。事情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那些报纸怎么知道我们开会时候说的话! 而且我也没想到民众们知道这个消息,反应会这么大,全国都开始游行抗议了!我。。。。哎。。。”近尾文?揉着太阳穴说道。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肯定是有人故意透露消息的,不过这不是关键,关键是有人在幕后推动啊。 否则就换报纸报道这件事,国民也不可能出来游行,我怀疑是不是。。。。”广田宏毅着急的说道,最后他并没有将怀疑的目标说出来,但他相信近尾文?一定想的到。 “你是说贵族那边?”近尾文?替广田宏毅把话说完,但接着他就摇头道:“不是,我刚刚给鹰崎家,还有其他几家都打过电话,他们表示这件事情他们没有出手。” “谁会承认啊!搞出这么大的事情,整个国家都乱套了,就算是他们,也不会承认的! 首相阁下,我们还是赶紧想想怎么解决吧!要是拖的久了,恐怕会有更加糟糕的事情发生。”广田宏毅提醒道。 “还能怎么办,等天皇陛下出面呗,现在也只有陛下能安抚国民的情绪了。”近尾文?无奈的说道。 “要不要出动军队镇压,相信只要将近卫师团调过来,肯定能将外面的人驱散。”广田宏毅建议道。 “不行,绝对不能让军队介入,一旦发生流血事件,那事态就对会立刻往最坏的方向发展。”近尾文?当即否决了广田宏毅的提议,并继续解释道:“再说近卫师团我们此时也调不动了。 军部不会让近卫师团在这个时候参与进来,别忘了,军人手里可是有枪的,这枪口可不一定会对准外面的那些人,明白吗!” “呃,首相阁下您的意思是,担心有人会借机叛乱!再次发生去年那样的流血事情?”广田宏毅惊讶说道。 “哼,只要有人煽动,也不是不可能,所以我们需要立刻找天皇陛下,尽快将事情平息!”近尾文?眼中闪过凝重之色,说着就要起身。 这时,电话铃声响起,近尾文?立刻伸手拿起电话。 “说。。。。。嗯。。。纳尼。。。八嘎!我知道了。。。。嗯好!” 广田宏毅眼瞅着近尾文?的脸色从震惊,变成怒火滔天,随后又转变成无奈的样子。 “发生什么了吗?”广田宏毅小心道。 “大阪,市政府被民众冲进去打砸了一遍,还被人放了火。。。。不行,没时间了,立刻安排警卫护送我去皇居!” 。。。。。。。。。。。。。 天津。 周正青直觉睡到了日上三竿才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少了不少的宪兵出操。 他明白,谷口真佑已经带人离开了。 看着正围着花园跑圈的士兵,耳边听着士兵们整齐的口号声,周正青扬了扬眉。 果然,只有待在士兵们中间,才能睡的安稳啊!一天听不见就浑身不得劲。。。。 可能是听到周正青起床的动静了,樱子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少爷,您起来了,洗漱用品我已经帮您准备好了,今天的早餐我特意为您准备了味噌汤。” “味增汤,我昨天就喝了一口酒,玲子没和你说?”周正青奇怪的问道。 在日本,人们喜欢喝味增汤来缓解宿醉后的不适,但自己昨天根本就没怎么喝酒啊。 “说过啦!”樱子甜甜一笑,接着道:“但是少爷你已经很久没喝过酒了,樱子担心您今早起来会头疼什么的,就准备了味增汤,还特意加了鸡蛋哦。” “行吧,既然是樱子特意准备的,我就尝尝看。”周正青说着,任由樱子上前帮自己脱下睡衣,穿上常服。 趁着樱子服侍自己穿衣的功夫,周正青开口问道:“昨晚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少爷放心,进行的很顺利,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樱子扬起白皙的脸颊,稍显得意的说道。 “嗯,你办事我还是放心的。” “对了,少爷,家里发来急电,说是国内出了点事,和少爷您有关。”说话间,樱子抖了抖周正青的少将军服,走到周正青身后,让周正青将手穿进袖子。 “哦,什么事情?” “是因为昨天法租界发生的事情,家里说陆军大臣杉山元提议让您出面和法国人道歉,结果被国民知道后,爆发了游行示威,把首相府,陆军省,国会议事堂都给包围了呢。” “哈,还有这样的事情!这反应也太大了吧!”周正青惊讶的说道。 “那是因为少爷在民众心里的地位已经很高了,他们不愿意看见少爷您这位宪兵之花受辱,所以才汇集起来支持您呢。”樱子掩嘴轻笑道。 “是嘛,估计也就是随便闹一闹。”周正青不以为然的说了句,紧接着突然转身伸手,捏住樱子的下巴道:“以后不许再我面前提什么宪兵之花,听到没有。” “唔。。少爷,你怎么又捏人家。”樱子不满的嘟囔了句,一边帮周正青扣扣子一边接着说道:“少爷,这么可不是随便闹一闹哦,家族发来的电报称,国内现在已经乱套了,好多城市都爆发了大游行。” “怎么?现在樱子不让我碰了吗?”周正青刚准备放手,可听到樱子的话,就又捏了上去,还左右晃了晃,用的还是看牲口牙齿的手法。。。 “少爷,我们需要做些什么吗?事情可是我们惹出来的,会不会对少爷有什么影响啊?”樱子外后退了一步,脱离周正青搞怪的手,担忧的说道。 周正青见樱子躲开,稍显遗憾的收回手,一边将衣服上最后两颗扣子扣上,一边冷哼一声道:“哼,想让我出面和法国人道歉!笑话,大游行?最好是发生暴乱,那样才好呢! 樱子你等下就给国内发报,就说我绝不可能出面道歉,另外你注意一下国内的局势发展,及时将情况告诉我。” “嗨伊!”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第423章 冷静,这是自己人 “少主,井雄大来了,说有重要事情要向您禀报。” “让他去餐厅等,我马上去过。”周正青说着,松开樱子,自顾自往卫生间走去。 “又是这个板井雄大!每次都是他打扰我和少爷在一起!”樱子小声嘀咕,还恨恨的咬了咬嘴唇。 十几分钟后,周正青来到餐厅,樱子已经在往餐桌上摆放早餐了, 一边,弓着腰的板井雄大一手提着个鼓鼓囊囊的纸袋,一手揉着肚子,站在离樱子稍远的地方。 “板井你吃早餐没有,过来一起吃点?”周正青一边说着,一边走到餐桌前坐下。 “我吃过了,而且我还给将军带了点好东西来!”板井雄大说着,露出一脸谄媚的笑容,快走几步到了餐桌边,将手里的纸袋打开放到了周正青面前。 “哦,是什么东西?”周正青好奇的瞅向纸袋里面,随即面色古怪的看向板井雄大道:“你这么着急找我,就是给我送几个包子?你是不是闲得发慌啊!安排你的事情去做了没有?” “将军,这可不是普通的包子,您尝尝就知道了!”板井雄大见周正青不满,赶紧解释道,还伸手指了指包子,让周正青尝尝。 周正青见板井雄大的样子,不由也好奇起来,伸手取出一个包子就想咬一口。 这时七突然上前,躬身道:“少主,这种来历不明的食物,还是不要吃的好。” “呃,不用了,板井是自己人。”周正青嘴上说着,但还是将包子掰开,将一半递给板井雄大,同时道:“来,一起吃吧。” 板井雄大一愣,不过随即伸手接过周正青手里的半个包子,毫不犹豫的塞嘴里,还仰着下巴瞪了眼七。 见板井雄大自己都吃了,七便准备往后退,但想了想,还是伸手从纸袋里取出一个包子,一边吃一边重新站到了周正青身后。 “七,过分了啊,都说了板井君是自己人。”周正青回头训斥道,随后看向板井雄大道:“别和他一般见识,他就这习惯。”说着,将手里的包子塞嘴里。 “唔,板井,你上哪买的包子,味道真的可以啊!”周正青一边吃,一边问道。 包子的确很美味,就是周正青这种穿越前吃过很多美味的人,也是这包子的味道惊艳了一下。 “嘿嘿,将军,宪兵们在哈尔滨的时候,不是喜欢宪兵队外面的大肉包吗。 这次来了天津,他们就上街上尝了尝天津的包子什么味道,结果发现,这里的包子的味道也是十分美味,所以我也跑去买了几个,送来给将军尝尝。”板井雄大笑着解释道。 “所以,你这次真的只是来给我送包子的是吗?”周正青又拿了个包子,一边啃一边问。 “当然不是,属下怎么可能为了区区美食来打扰将军,只是。。。”说着,板井雄大看了看一边的七,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见板井雄大的样子,周正青朝七挥了挥手,七随即躬身离开餐厅。 “说吧。”等七离开,周正青伸手端起一杯牛奶喝了口,将喉咙里的包子顺下。 “将军,我和地下党接头了,就是在包子铺。”板井雄大凑近一些说道。 “呃,所以地下党是在这附近开了一家包子铺?”周正青诧异道。 “是的,他们可能是看我们宪兵在哈尔滨的时候喜欢出去买包子,所以这次干脆在附近开了家铺子,方便接头和打探消息。。。。。”板井雄大解释道。 “停!你等等!!他们是如何知道我们会住在这里的?我记得掘内干城安排了好几个地点供选择把!”周正青吃东西的动作顿住,皱眉看着板井雄大问道。 “嗯?这个。。属下也不清楚,听您这么说,的确有些奇怪啊!听接头的人说,他们的包子铺已经开好几天了!真是奇怪呢!”板井雄大也是一愣,随即低头思索起来。 “联络暗号之类的都对得上?”周正青追问。 “是的,都和陈鹤轩说的一样。” “有意思!”周正青喃喃一句,接着问道:“那他们有没有说,想让我们帮什么忙?” “他们求我们帮忙救几个人,是南开大学的学生和老师,被茂川公馆的人秘密抓捕的,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板井雄大躬身回答道。 “和你接头的人是谁?” “一个叫邵老栓的人,包子铺后面有个隐秘的房间,我就是在那里和他接头的,他还交给我这份名单。”板井雄大说着,将一张纸放到了周正青面前。 是他! 周正青眼神动了动,随口问道:“是不是一个有些谢顶的老头。” “呃,将军你怎么知道?您也见过他!”板井雄大诧异问道。 “我知道的事情远比你想象的多。”周正青笑笑,随后拿起桌上的纸条看了看。 上面一共有六个人,看名字是五男一女,但并不认识。 至少在电视剧剧情里没有出现过这几个人,不过这也正常,如果自己不插手的话,被茂川公馆密捕,结局可想而知。 这几个既然能惊动陈鹤轩的上级,请自己帮忙。那肯定是地下党的同志,或者是跟地下党有着亲密关系的人,而且是比较重要的人。 将纸条推到板井雄大面前,周正青抬头看着他道:“你打算怎么做?” 板井雄大眨眨眼睛,随后不确定的说道:“挑衅一下,制造一点冲突,然后直接带人上门端了茂川公馆,将人抢出来。 我们在哈尔滨也从警察厅抢过人,有经验。” 周正青深呼吸一口,忍住将手里的包子砸板井雄大脑门上的冲动,笑着问道:“这么说的的话,用不用拉几门九二式步兵炮过去啊?” “这不太好吧?而且我们手里也没有九二式了,都留在哈尔滨宪兵队了,不过迫击炮还是可以带两门得。”板井雄大迟疑着说道。 冷静,这是自己人!还有很多事情需要这货去做! 周正青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将手里的包子一点点吃完。 见周正青不说话,并且脸色也不太对,板井雄大站在一边也不敢说话了,安静等着周正青的下文。 “南造云子什么时候到?”周正青突然问道。 第424章 为什么没反应 板井雄大不知道周正青怎么突然问到南造云子,但还是快速回答道:“特高课的调令还没下达,估计还要几天。” “等不及了,你等下就给她发报,让她明天就动身,天津的情况比我想像的还要复杂,需要她过来帮忙。” “那南田久美子怎么办?也一起过来吗?” “嗯,一起带过来,路上多带点人保护。”周正青说到这,顿了顿,接着说道:“给一条悠介发报,放松对南田久美子的监管,让她可以自由活动。 再告诉云子,暗中对南田久美子监视,看看她知道要来天津了,会不会去取钥匙!” 板井雄大可是算是周正青的头号狗腿,知道很多秘密,所以周正青也没瞒着他关于南田久美子的事情。 但周正青不知道,板井雄大知道的远比他自己还要多。 听到钥匙两个字,板井雄大忍不住抬头瞄了眼一边安静站着的樱子,同时也收获了樱子一个警告的眼神。。。。 周正青没注意到板井雄大和樱子间的“小互动”,接着说道:“今天我会安排宪兵班去日租界各个情报机构。 你等下亲自去一趟茂川公馆。用检查他们工作情况的借口,找到那几个被密捕的人,如果已经开口招供,就不要管了。 如果没有开口。。。。。” “没有开口的话,那就是无辜的!我们大日本帝国的情报机构,怎么能做出冤枉人的事情! 茂川公馆这是违规操作!我们宪兵当然要纠正他们错误的做法!”板井雄大不等周正青说完,就抢先说道,一脸的兴奋。 “你原来不蠢啊!那为什么刚才想不到!还准备用老一套?”周正青用疑惑的眼神看向板井雄大。 “对不起将军,属下之前思虑不周!”板井雄大立刻躬身低头。 “我看你不是思虑不周,是想借机搞事情吧!”周正青淡淡说道。 “没有,属下没有这个意思!” “有没有你自己清楚,板井君,昨天法租界的事情已经引起国内的混乱了,你自己掂量掂量,这个时候是不是适合继续搞事情!”周正青说完,将一条油炸小海鱼塞嘴里,随后站起身道:“好了,去办事吧,尽快将地下党的事情解决!” “嗨伊!”板井雄大躬身答到,目送周正青离开之后,也跟着匆匆离开了餐厅,脸上露出一丝遗憾之色。 。。。。。。 离开餐厅,周正青并没有去往办公室安排宪兵接下来的工作,反倒是直接来到了三楼的一个房间。 此时房间里,玲子正陪着卉子坐在床上玩闹。 见到周正青进来,卉子高兴的挥舞着小手,小嘴里蹦出一个词:“你。。你。。。” 周正青一愣? “少爷,卉子小姐可是在喊您哥哥哦,我刚才正教他说话呢!”玲子笑着说道。 “哎呀,原来卉子是在喊我啊,来,让哥哥亲一下!”周正青说着,上前凑到卉子面前想亲一口她粉嘟嘟的小脸,可惜被卉子一扭身子躲开了,还咯咯笑着用一只手飞快的往床另一边的玲子爬去,很快就扑进了玲子的怀里。 看见卉子因为只有一只手,爬的时候还扑倒几次,周正青脸上的笑容沉寂了几分。 “玲子,有件事要让你去查一下。” “请少爷吩咐。”听到周正青的话,玲子站起身,将怀里的卉子交给走近的影子,随后站到周正青面前躬身道。 “去查一下昨天酒会上那个沈西林,我要他详细的资料。” “沈西林!?是因为昨天的事情吗?”玲子好奇问道。 “我觉得他和卉子之间,可能有什么关联,你去查一下。”周正青迟疑着说道,接着,将自己昨天想到反常的地方说了一遍。。。。 “我明白了,玲子会安排人去查的,只是关内不比满洲国,查起来可能需要时间。”玲子轻声道。 “这件事不急,尽力就行。” 想了想,周正青突然看向玲子问道:“昨天卉子差点摔到地上的时候,你和七为什么没反应?以你们的身手,加上离的又不远,应该有足够的时间接住卉子。” 这个问题是周正青昨晚躺在床上才想到的,所以今早吃过早餐会后,会直接过来问玲子。 至于七那边,其实周正青一早就问过了,而七给出的回答是没来的及,但周正青并不相信这个理由。 既然七不肯说实话,那周正青只能来找玲子了,玲子和樱子可以算是自己人,肯定会说实话。 果然,听到周正青问题,玲子只是犹豫了两秒,就回答道:“抱歉,少爷,当时在酒会上,见到了几个熟人,所以注意力被吸引过去了,没注意到卉子,请您惩罚!”说着,玲子就要跪下。 “不用跪!”先是止住玲子下跪的动作,周正青继续问道:“什么人?七是不是也认识,所以你们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 “是的,七也认识,两个樱花组的人,当时伪装成侍应生,应该是在执行什么任务,而且目标好像是石原莞尔。” “石原莞尔!你确定?”周正青诧异道,他心里泛起疑惑,这樱花组怎么会盯上石原莞尔! “确定,那两个人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的放在石原莞尔的身上,当时石原莞尔过来我们这边,那两个樱花组的人也想过来,看到我和七注意到了他们,才罢手。 这也卉子摔跤,我们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原因。”玲子解释道。 “哼!难怪!难怪七不肯说实话!原来是老同僚啊!”周正青冷笑一声,接着看向玲子道:“派两个人盯着石原莞尔,看看到底因为什么,让樱花组盯上石原莞尔。” “少爷,这恐怕很难,我的手下虽然擅长盯人和暗杀,但樱花组的人也不弱,可能会被发现的。要是樱花组的人知道我派人插手他们的任务,那您父亲那边恐怕会。。。。”玲子担忧说道。 “只管去盯着就是,要是被发现了,就说是我的命令!” “嗨伊!玲子知道了,我立刻去吩咐!” 第425章 当狗真难啊 下午,日本国内的大游行还在继续,并且有越演越烈的架势,也不知道天皇怎么想的,一直待在皇居里不露面。 近尾文?领着内阁大臣,陆军,海军高层,还有贵族代表齐聚皇居议事厅,足足等了三四个小时,也不见天皇出来。 这下,所有人都麻爪了,外面一个个坏消息传来,报纸和电台还在大肆宣扬天津法租界的事情。 就连内阁下令给那些还在播报的电台,也没能让他们改变报道风向,一直在阴阳怪气的拱火。。。 现在已经不仅仅是大阪的市政厅遭到围攻了,就连京都也开始出现打砸的情况,好在各地警视厅反应迅速,现在还勉强能控制一下。 但拖的时间久的话。。。。。。 而在天津这边,板井雄大带着一队宪兵,浩浩荡荡来到了茂川公馆。 茂川秀和一早就得知宪兵司令部正在往各个情报机构派遣宪兵班,奇怪宪兵动作怎么这么快的同时,也早就带着茂川公馆几个重要负责人等在了门口。 “板井少爷,中川少爷!”当茂川秀和看见从车上下来的板井雄大和中川健,茂川秀和下意识喊道。 “怎么,茂川少佐看到我们很奇怪?是不是不欢迎我们!”板井雄大下车,整理了下自己中尉军服,手往腰间的军刀按了按,斜着眼睛问道。 “没。。我怎么敢有这种想法,我欢迎还来不及呢!”茂川秀和赶紧说道,心里则是在想怎么这二位会亲自过来,来担心联络工作的肯定不可能。 坂井家,中川家啊,谁不认识啊,更何况板井雄大和中川健的名声也是很响亮的,他不知道也难。 “有什么敢不敢的,你是少佐,按规矩来说,我们还要先给你行礼呢!” “板井少爷,您就别开我玩笑了。”茂川秀和露着一张谄媚的笑脸说道。 板井雄大笑笑,随后转头指向身后的一人道:“茂川少佐,他叫丸野一郎,他以后就是负责宪兵司令部和茂川公馆的联络工作,认识一下吧,希望你们以后合作愉快。” 板井雄大说完,丸野一郎上前两步朝茂川秀和躬身:“茂川少佐,以后请多多关照!” 茂川秀和也不敢托大,赶紧回礼。 武田弘一已经警告过他了,以后这宪兵将会是最不能招惹的存在,让他就算碰见普通的宪兵都要客气点,更何况是小队长了。 “茂川少佐,这次我们过来,还有一件事。”板井雄大见两人见礼完,立刻开口将自己此行的目的说了出来:“我们奉鹰崎将军的命令,要对茂川公馆以前的工作进行审查,现在,带我们进去看看吧。” “审查!?”茂川秀和神色一僵,随后赶紧问道:“可鹰崎少佐不是说不插手具体工作吗!” “八嘎!宪兵办事,你怎么这么啰嗦!前面带路!”中川健眼睛一瞪,不满的嚷道。 “嗨伊!里面请!”虽然在手下面前被一个少尉大声训斥有点丢面子,但茂川秀和可不敢露出一点不满的意思,客气的往茂川公馆里面做了个请的手势。 等茂川秀和带着板井雄大等人进去后,留在后面的张金辉凑到一个戴眼镜的微胖中年人身边道:“潘主任,这日本人是要做什么?窝里斗?我们这有什么好审查的!” “你懂什么!没听说那句话吗,新官上任三把火,以后这宪兵司令部就是咱们的太上皇了,你给我小心着点,别嘴上没个把门的!”潘主任一边往里面走,一边警告张金辉。 “主任,你不说我也懂,不会在日本人面前乱说的。” “哟,你张金辉队长也有怕的时候?”潘主任打趣道。 “我是有点怕,昨天那加藤队长和手下几十号宪兵,那可是说杀就杀啊!不瞒您说,我昨晚是一晚上没睡着啊,就怕日本人找我麻烦!”张金辉苦笑说道。 “说起昨天的事情,我正想问你呢,怎么一个活口没留下啊!”潘主任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眯了眯,装作不经意的问道。 昨晚茂川秀和就给他打电话了,让他查一查张金辉,给的理由就是昨天行动的时候,张金辉将所有袭击者打死了,怀疑他是不是在故意杀人灭口。 这张金辉本来就是军统一处,党务调查处叛变投靠过来的,谁也说不准他是不是假叛变,真潜伏。 不过张金辉毕竟是自己手下得力干将,潘主任心里其实不太相信,也不愿意相信张金辉有问题。 而且就算有问题,潘主任也不会上报茂川秀和,而是会找个借口,自己秘密将他处理掉。 “主任,不是我不想留活口,是那些人太死心眼,本来抓到一个活口的,最后他还自己咬舌头了,哎。。早知道就多留两个了!”张金辉有些后悔的说道。 “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嗯!是不是想着在日本人面前表现,结果杀人杀上瘾了啊! 我跟你说张金辉,有我这个主任在,就不会亏待你这个行动队长。 不要老想着自己立功升职,有时候做的事情太多,也不是件好事!”潘主任一副语重心长的说道,心里却对张金辉的怀疑并没有减少,反而更多了几分。 是真的没想到要多留两个活口?还是本来就是故意留下一个死士,为的就是之后为张金辉洗脱嫌疑? “是,主任,我全听您的。”张金辉的确是存着在日本人面前表现的想法,现在被潘主任说怕,有些不自然的赶紧点头说道。 “好了,别在我面前装乖了,我还不了解你?走吧,说不定这宪兵审查,还会查到我们身上,赶紧进去看看。” 潘主任只是随口这么一说,但一个小时后,事情还真查到了他们头上。。。。 站在牢房外,板井雄大翻看着手里的资料,眼皮耷拉着问道:“光审讯就活活打死三个!你们茂川公馆的办事效率很高嘛!” 茂川秀和尴尬的笑笑,随后等着潘主任道:“潘主任!这是怎么回事!” “机关长!是我们办事不力,请机关长责罚!” 潘主任躬着身子,一脸惶恐的样子,心里却满是无奈。 这宪兵来审查茂川公馆,其他地方都只是看看而已,可到了他们华夏人负责的事情上,就是查的非常仔细。 明显是不相信自己等人的意思,哎!当狗真难啊。。。。 “惩罚什么的以后再说,先向板井少爷解释一下这里的事情!”茂川秀和冷着一张脸说道。 “是!”潘主任答应一声,随后看向张金辉道:“张队长,这几个人一直是你在负责,赶紧向机关长和板井少爷解释一下!” 第426章 冤枉啊 听到潘主任的话,张金辉心里骂的可难听了,但面上却不敢有什么不满,赶紧走站了出来。 “机关长,板井少爷,事情是这样的,这六个人因为在租界区域内大肆宣扬抗日思想,所以我的人就将他们给抓了过来审讯。 还没怎么动刑,就有一人开口招供了,他承认自己的地下党外围成员,并指认其他人和他的身份一样,其中这名老师就是他们这群人的上级。”张金辉说着指了指牢房里躺在地上,满身血污的一人说道。 “既然招供了,那为什么不直接全部处理掉?”板井雄大装作疑惑的问道。 “招供的人胆子十分小,鞭子还没开始抽,他就什么都说了。 而且我们让他说什么他就说什么,但可惜他知道的并不多。 所以我想从其他人身上下手,希望能得到更多有价值的东西。”张金辉解释道。 “嗯!你的意思是说,那个招供的人可能是被你们引导着说自己的地下党的?!”板井雄大惊讶问道。 张金辉一愣,他不明白板井雄大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们肯定都是地下党,这点不会弄错。” “你已经审死三个人了,他们自己承认了吗?”板井雄大问道。 “这倒还没有,就是因为他们嘴太硬,所以肯定是地下党!板井少爷再给我一点时间,我肯定能审出东西的。”张金辉认真保证道。 板井雄大眉头一扬,朝旁边早就跃跃欲试的中川健使了个眼色。 中川健会意,上前两步走到张金辉面前。 “张桑。” 中川建故意拖长音调,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嘲讽的轻笑,“听闻你在茂川公馆当行动队队长风光得很呐。” 他边说边用手指轻轻敲击着腰间军刀的刀柄,那有节奏的 “哒哒” 每一下都敲在张金辉紧绷的神经上。心里更是 “咯噔” 一下,暗自思忖着自己好像没什么地方得罪这些日本人啊。 脸上却堆满谄媚的笑:“中川少爷,我哪有什么风光,只是想想一心只为大日本帝国办事。” “哼!” 中川健冷哼一声,缓缓踱步围着张金辉,像打量一件商品般转了一圈,“为帝国办事?我看不见得吧。 让你设陷阱埋伏军统的人,结果军统的人全死了,让你抓抗日分子,结果又打死三个,是不是我们再晚点来,剩下的几个全部会被你打死啊!” 张金辉心中叫苦不迭,不就是打死几个人吗!怎么这日本人连这个也要管,可这话哪敢说出口,只能诺诺地应道:“我已经尽力了,那些地下党嘴太硬了,我实在是。。。” “够了!” 中川健猛地打断他,眼中满是鄙夷,“尽力?我看你是想杀良冒功吧!这几个人真的是地下党吗?” 中川健嘴上说着,心里却在想,若不是板井雄大的要求,真想一刀解决了他,省得在这里浪费时间。 “冤枉啊!中川少爷,我对大日本帝国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天地可鉴啊!” “够了!将剩下的人交给我们带走!是不是地下党,我们宪兵自然会审出来的!”中川健厉声说道。 “不行,这几个人是我们茂川公馆抓的!”张金辉急了,脱口就反对道。 “八嘎!”中川健怒骂一声,抬手就是一巴掌扇了过去。 张金辉一个不注意,身子都被扇的趔趄了一下。 一边的茂川秀和赶紧上上前,先是冲着潘主任严厉呵斥道:“潘主任,你和你手下这个张队长的办事能力让我太失望了!现在立刻,将这几个人交给宪兵带走!” 说完,又朝中川健躬身到:“中川少爷,息怒,是我们茂川公馆办事不利,以后绝对不会再出现这样的事情。” 中川健一手搭在刀柄上,冷眼看着面色涨红的张金辉,鼻孔里发出一声嗤笑,说道:“自己没能力,还不肯将事情交给有能力的人去做!废物。” 这时,见中川健已经差不多将事情办妥,板井雄大才悠然开口道:“茂川少佐,想必帝国将要做什么事情,你也听到一些风声了吧。 现在这个时候,天津需要的是稳定,我希望你们茂川公馆最近这段时间安分一点,不要到处惹事。 而且我要提醒你,我们宪兵是最讲规矩的,一切要按照我们宪兵的规矩来办事。 以后像这种到租界密捕的事情,如果没有得到我们宪兵司令部的同意,就擅自行动的话,就别怪我们宪兵不客气了。 当然,我们宪兵司令部还是希望你们茂川公馆能做出成绩的。 但是,做事要讲究证据,而不是没办法立功,就去外面随便抓几个人过来充数!你明白吗!” 茂川秀和连忙躬身道:“明白!请板井少爷替我向鹰崎将军说,我们茂川公馆绝对会遵守宪兵司令部的规矩,凡事都会第一时间请示。” “哟西,这样最好了。”板井雄大拍了拍茂川秀和的肩膀,接着小声道:“茂川少佐,其实进来你这里,并不是我们宪兵有意要为难你们茂川公馆,是你们做的有些过分了。 南开大学,作为华夏有名的大学,你们这样无所顾忌的抓里面的学生和老师,是会给帝国的形象抹黑的,在天津,能送孩子去读大学的人家,会是普通人吗!嗯! 你们这样做是在破坏帝国大东亚共荣的伟大计划! 而且你不要忘了,天津这里租界这么多,那些外国的记者,可不知道什么能报道,什么不能报道!你,明白吗!” “明白!多谢板井少爷提醒,我们会注意的。”板井雄大都将破坏大东亚共荣的帽子扣过来了,他茂川秀和还敢说什么,只能点头哈腰表示明白。 很快,牢房里的一男一女就被人带了出来。 等板井雄大和中川健带人走到茂川公馆大厅的时候,另外一人也被人从其他地方带了过来。 一看见现场的架势,那人就大声喊道:“张队长,我什么都说了啊,怎么还要抓我啊!他们要抓我去哪啊!” 板井雄大疑惑的看向张金辉。 “板井少爷,这个人就是我说的还没用刑就投靠我们的人,就是他承认自己和同伴都是地下党外围成员。”张金辉见板井雄大看来,连忙解释。 第427章 狗汉奸,快放人 张金辉可是看见了,连茂川秀和在人家面前都乖的跟孙子似的,他心里再怎么不爽,也得忍着。 “既然他自己都承认了,那还送过来干嘛!我们宪兵可不会随便抢别人的功劳!。”板井雄大斜眼看了眼还在求饶的那人,不屑的说道,随后带着人就往门外走。 茂川秀和和潘主任等人赶紧送出门。 张金辉一愣,他真的搞不懂这日本人到底想干嘛了,难道真的只是怀疑剩下的两人不是地下党,所以要亲自审问? “把他带回去。”想不通,便懒得多想,张金辉挥手就准备把人送回去,随后也跟出大厅送板井雄大等人离开。 这时,临上车的中川健突然回头说道:“你们茂川公馆的经费很多吗?” 留下这么句没头没脑的话,中川健施施然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不是,机关长,潘主任,中川少爷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啊!”张金辉见中川健上了汽车,小声询问一旁被茂川秀和和潘主任。 “白痴!废物!”茂川秀和保持着躬身的姿势,看都没看张金辉一眼。 而潘主任则是无奈的偏头看着张金辉道:“经费很多吗?可以养闲人!有价值的东西都交代完了,人还留着养老吗!”说完,也不再理会张金辉,冲已经上车的板井雄大和中川健点头哈腰,十足的奴才相。 就在张金辉恍然大悟,同时暗道日本人果然阴狠的时候。 突然,从街道对门的巷子里跑出上百名穿着南开大学校服的学生,手里还举着“反对侵略,还我华夏” 等字样的横幅,一下就堵住了茂川公馆的大门。 顺带的,将板井雄大等人的汽车也堵在里门口。 突然涌过来的学生,让开车的宪兵一脚刹车踩到底。 汽车停住的同时,惯性也将板井雄大和中川健的身体从后座靠背上甩开,撞在了前座后面。 中川健和板井雄大本来正偏头看着茂川公馆门口送行的几人,根本没注意到另一边有人过来,等司机刹车踩下的时候,他们哥俩根本没反应过来。 “八嘎!”伴随着一声愤怒的骂声,中川健狠狠的给了司机后脑勺一巴掌。 “中川少尉,不关我的事啊,是有人拦车!”开车的宪兵回头委屈的说道。 中川健闻言,这才看向车外,同时,正好看见一名穿着校服的漂亮女生,正拿着相机冲车里面拍照。 想到自己此时有些狼狈的样子,中川健立刻坐直身子,摆出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来。 “中川,你是不是脑子有病,人家又不是拍你!”板井雄大无语的看着旁边正在摆姿势的好友,恨不得给他来上两耳光,让他清醒清醒。 此时刚涌到茂川公馆外的学生也发现不对了。 他们竟然将一支日军车队包围了,而且因为突然刹车,最后面一辆卡车上站的日军都摔倒好几个,此时那些士兵正怒目看向自己这边。 有几个甚至都已经抬起枪口瞄向自己这边了。 一些胆小的学生,脚下不由后退,但更多的学生依旧堵在车边,嘴里更是大声喊着“放人”“放了我们同学”之类的话。 茂川秀和见到这副场景,脑门立刻出汗了,赶紧冲身边的手下喊道:“快,将这些闹事的人统统驱散!” 听到命令张金辉眼睛一亮,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嘴角露出扭曲的冷笑,一甩皮风衣,手往腰间一抹,手枪就到了手里:“行动队的,跟我来!” 顿时十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特工如恶狼般从茂川公馆里冲了出来。 见学生还在往茂川公馆门口挤,张金辉嗓子咆哮道:“都给我站住!谁允许你们来日租界闹事的?”声音因愤怒而变得刺耳。 “你们无缘无故抓了我们老师和同学,还不赶紧将人放出来!”之前给中川健拍了张写真的那名女学生走到人前,丝毫不畏惧张金辉手里的枪,大声回应道。 砰。。砰。。。 “什么老师学生的,赶紧给老子滚!否则统统抓起来!”张金辉抬手冲天空就是两枪,试图用枪声吓退这些学生。 “前段时间我们有一名老师和五名同学失踪了,后来才知道原来是被你们给抓起来了!你们这些日本人的走狗,有什么权利抓人!赶紧把我们同学和老师放了!” 张金辉是开枪了,可那名质问的女生不仅没害怕,还上前两步继续质问! 听到这名女生的话,其他跟在她身边的学生们也群情激奋起来,继续往茂川公馆门口挤,脸上的怒火也越发炽热。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张金辉冷哼一声,他已经大致猜到了,这些学生嘴里的同学和老师,就是自己抓的那几个人。 可现在人不是死了,就是要被宪兵带走。 再说,人到了他张金辉手里,还能完整的出去! 一挥手,身后的手下们立刻如饿虎扑食般冲向学生们,对着学生们拳打脚踢,毫不留情。 有的学生被打倒在地,他们却仍不罢休,继续用脚猛踹,皮鞋重重地落在学生们的身上,将他们的衣服踹破,身上很快出现了淤青和血迹。 一个高瘦的特工挥舞着手中粗重的警棍,狠狠地朝一名冲在前面的男学生的肩膀砸去。 男学生闷哼一声,身体向后踉跄了几步,但他强忍着剧痛,怒目圆睁地瞪着特工,眼神中充满了不屈与蔑视。 “看什么看!” 特工恼羞成怒,再次举起警棍,朝着男学生的头部劈下。男学生抬手去挡,手臂瞬间被警棍击中,发出 “咔嚓” 一声,显然是骨折了,但他紧咬着牙关,没有发出一声惨叫。 另一边,几个特工围住了一名女学生。 女学生紧紧抱着手中写着“还我华夏山河”标语牌,仿佛那是她最后的坚守。 一个特工猛地一把揪住她的头发,将她的头往后拉扯,女学生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仍死死地护住标语。 “把这个给我扔了!” 特工恶狠狠地说着,用力抢夺女学生手中的牌子。 女学生拼命挣扎,用另一只手去抓特工的脸,指甲在特工的脸颊上划出几道血痕。 “臭娘们儿,还敢反抗!” 特工怒不可遏,一巴掌扇在女学生脸上,女学生的嘴角顿时渗出鲜血,脸颊迅速红肿起来。 但她依然倔强地挺立着,嘴里还不停地喊着:“狗汉奸,快放人!” 第428章 他们在车上 混乱的人群中,一个身形较为瘦弱的特工对着一个摔倒在地的学生拳打脚踢。 他的每一拳都带着恶意,每一脚都踢得毫不留情,学生的身上很快就布满了淤青和血迹。 然而,学生在遭受毒打之际,仍用尽力气,朝着特工吐了一口唾沫,以示自己的抗争。 “糖墩儿!。。。。”拿着相机的女生冲过来,想要将殴打男生的特工拉开,可他一个女学生怎么可能是这些凶狠特工的对手,刚上前就被人反手一耳光抽倒在地。 “别打了。。别打他了。。会打死的!。。。”倒地的女生一边尖叫着,一边继续爬起来阻止特工队男生的殴打。。。。 这边,张金辉他猛地冲向一个瘦弱的学生,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其提了起来,恶狠狠地说:“你们这些不知死活的东西,敢在这里闹事!” 说着,便抡起手里的手枪,用枪柄狠狠地朝学生的脑袋砸去。 学生痛苦地蜷缩起来,发出凄惨的叫声,但仍紧紧握着拳头,怒视着张金辉。 “这些蠢货,这样明目张胆地殴打学生,万一引起舆论的谴责,会影响大日本帝国的形象的”。板井雄大皱眉看着车外发生的一幕幕,冷声对一旁的中川健说道。 “鹰崎将军也不希望看见这样的场景吧。”中川健突然来了这么一句,接着,他猛的一把推开车门,径直往正在被一名特工揪着头发扇耳光的女生走去。 正是之前给他拍了张照片的那名女生,也是面对张金辉的威胁,丝毫不畏缩的那名女生 因为几次阻拦特工殴打那名叫糖墩儿的男生,将张金辉手下惹恼,此时正在被连续抽耳光。 此时那部刚刚还在女生脖子上挂着的相机,已经被张金辉的手下扯了下来,丢在地上被人随意的踩来踩去。 看见中川健下车,板井雄大立刻看向前座副驾驶的丸野一郎:“丸野一郎!下去阻止他们!我们宪兵打人是因为我们天生就是管理者,这些投靠我们的华夏人有什么资格! 还当着我们的面!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给他们一点深刻的教训!” “嗨伊!”丸野一郎立刻应声,接着也下了汽车。 “都给我住手!” 下车后的丸野一郎用生硬的中文大声呵喊道。 他的声音低沉,尽管现场嘈杂一片,但依旧显得格外突兀。 张金辉和手下,先是一愣,动作也随之停顿了一下。张金辉似乎有些不甘心,他斜眼瞟了瞟丸野一郎,嘴里嘟囔着:“丸野队长,这些学生都是反日的暴民,不能轻易放过。” 丸野一郎脸色一沉,快步走到张金辉面前,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八嘎!你有什么意见吗?” 张金辉被打得眼冒金星,捂着脸不敢再吭声。 见张金辉不再吱声,丸野一郎这才朝后面卡车上的宪兵一挥手,嘴里用日语大声发出几句命令。 得到命令,宪兵们纷纷下车。 紧接着,下车的宪兵冲上前,二话不说,举起手中的枪托朝着张金辉及其手下狠狠地砸去。 “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街道上回响,张金辉的手下发出痛苦的惨叫,有的被打得踉跄摔倒在地,有的抱住脑袋蜷缩起来。 其中有人还试图辩解几句,却被日军枪托重重地击中腹部,当即疼得弯下了腰,呕吐起来。 宪兵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他们一边殴打,一边嘴里还喊着诸如 “八嘎” 之类的脏话。 面对凶残的宪兵,张金辉和手下不敢反抗,只能在这残忍的暴打下苦苦求饶,街道上弥漫着惨叫。 而之前还在处于挨打地位的学生们,搀扶起受伤的同学,则纷纷躲在一旁,沉默不言,眼睁睁地看着。。。 此时中川健已经蹲下将地上的相机捡起来,轻轻拂去上面的脚印和灰尘,这才站起身走到那名女生面前将手里的相机递了过去:“这个,还给你。” 那女生此时双颊被人抽的鲜红,见中川健这个日本鬼子过来,本能的后退两步,不过还是一把将相机拿了过去。 “照片,拍我,可以给我一张吗?”中川健这还是来华夏之后首次说华夏语,显得有些怪异。 那女生紧咬嘴唇,眼泪在眼眶打转,看着中川健一言不发。 刚刚发生的一幕,其实时间也不长,只有短短几分钟。 等茂川秀和招呼自己手下想过来帮忙驱散学生的时候,现场形势已经变成了宪兵在殴打茂川公馆的人。。。 车门再次被推开,板井雄大阴沉着脸走了下来。 皮鞋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腰间的佩刀随着步伐晃动,透出一股肃杀之气。 在周正青面前卑躬屈膝的板井雄大,此时才有帝国纨绔贵族该有的威势。 板井雄大脸色阴沉缓缓走到人群中间,张金辉见状,挣脱开几名宪兵的殴打,脸上露着悲愤,操着蹩脚的日语说道:“太君,这些学生都是反日分子,公然在来我们茂川公馆闹事,我们正在执行茂川少佐的命令驱散他们,你们为什么要阻止我们,还反过来殴打我和我的手下!” 张金辉什么身份,他板井雄大看和他说话是给他面子,还真当自己是什么人物了! 还敢跳出来质问自己,真是不知死活! 板井雄大眼神冰冷扫了眼张金辉,突然扬起手,狠狠地给了刚小跑到自己面前的茂川秀和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 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八嘎!你们茂川公馆这样肆意妄为,是在给帝国抹黑!” 板井雄大的怒吼,将捂着脸的茂川秀和吓的一激灵。 茂川秀和挨打,现场为之一静,丸野一郎也制止了宪兵继续殴打张金辉的手下,只是让宪兵把人全部驱赶到一起。 茂川公馆的特工们面对宪兵的驱赶,吓得连连后退,不敢吭一声。 就在这时,一边的一名学生突然喊道:“老师在车上,他们在车上!” 他的喊声一下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随着他的手指方向,众人跟着注意到了场中的一辆汽车。 板井雄大已经知道这群学生过来围着茂川公馆是为什么,见状,挥手对一边的宪兵大声吩咐道:“把他们带下来,他们不是犯人,只是被我们请去了解一些情况的朋友。” 接着,板井雄大拍了拍巴掌吸引大家的注意力后,用明显比中川健更好的华夏语道:“同学们,大日本帝国是来帮助你们建立新秩序的,绝对不会出胡乱抓捕的事情。 之前是茂川公馆的人打着我们大日本帝国的旗号胡作非为,不过大家放心,今后我们有我们宪兵在,就不会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这两位想必就是你们的老师和同学吧,我们只是要将他们带回宪兵司令部询问一些事情,很快就会放了他们的。”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学生们愤怒的表情,还有沉默。 第429章 不要杀他 见到没人说话,板井雄大正想继续说两句,可突然,他发现在场人的目光再次从自己身上移开。 我才是主角啊!怎么都不看我啊! 板井雄大一边这样想着,一边顺着大家的视线看过去。 就看见刚下车的那一男一女中,那名一看就是女学生的人,正一步一步朝着自己这边走。 因为板井雄大说他们不是犯人,加上周围有宪兵围着,所以将两人带下车后,就将两人的绳子解开,任由他们自由活动一下。 此时靠近过来的女生表情麻木,眼神空洞无神,身上的衣服也破烂不堪,用衣不遮体来形容也不为过,可她就这么任由在场的人看着她。 一步,一步。 直到来到板井雄大身边,转头用空洞的眼神看了板井雄大一眼之后,就将目光看向张金辉。 板井雄大心里一凛,刚才女生看自己的一眼,他心里竟然升起了一丝不敢与其对视的想法。 不等板井雄大和周围人反应,就听那女生尖叫一声,小跑着就朝不远处张金辉扑去。 张金辉刚后退两步,女生就扑到了他怀里,像是乳燕归巢一般死死抱住了张金辉。 紧接着,恐怖一幕出现了,只见女生张嘴就往张金辉脸上咬去,但被张金辉躲开,女生顺势就咬在了张金辉脖子上。 只听张金辉发出一声惨叫,紧接着就是大力推开那女生。 伴随女生被推开倒地,张金辉脖子上的一块皮肉也被撕咬下来! “啊!疯子!”张金辉一边骂着,一边用手摸了下自己脖子,放到眼前发现一手血之后,怒火再也压制不住。 本来今天就够倒霉了,挨了巴掌不说,还被宪兵无故殴打一顿,现在还被自己玩了几次的女人咬掉一块肉,怒火再也压不住了。 抬起手里的手枪,指向地上正用仇恨眼神看着自己的女生。 “住手!”茂川秀和头皮发麻。 “放下枪!”板井雄大目光阴冷。 “八嘎!”中川健眼睛圆鼓鼓。 “不要!。。。”学生们嘶声尖叫。 砰。。砰。。。。 全场一片肃静。。。 板井雄大,茂川秀和,中川健三人迟来的阻止声,已经阻止不了地上女生生命的逝去。。。 下一刻,十几把三八大盖的枪口就指向张金辉。 锵。。。 “八嘎呀路!西内!” 军刀出鞘,中川健一个跨步上前,双手持刀,双腿微屈,随后猛地将军刀挥下。 见到迎面而来的军刀,张金辉下意识往旁边一闪。 血光迸现,一条握着手枪的胳膊掉落在了地上。 见张金辉躲了过去,中川健眼中凶光大盛。 自己和板井雄大可是被将军派过来救人!原本六个人本来就死的剩下三个!其中一个还叛变了!只能带两个回去交差! 现在竟然有人当着他的面又射杀一人!办事不力的罪名是逃不掉了!想到回去可能又要跪地上装死,中川健眼睛都红了。 而此时的张金辉也吓傻了,断臂的疼痛因为大量肾上腺素的分泌,暂时被压制。但中川健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杀意,让他感觉自己光着身子来到了寒冬,浑身都忍不住打摆子。 心里更是哀嚎!不就是杀了人吗!怎么这日本人就要杀自己!自己有什么错?! 一手死死握紧手臂的断口,避免自己的血流干,同时张金辉转身就想往自己手下中间躲。 但中川健哪里肯就这么放过他,再次上前一步,将手里的的军刀放平,对着张金辉逃跑的后背就刺了过去。 就在这时。 砰。砰。。两声枪响传来。 中川健手里的动作一顿,等他反应过来继续将军刀前刺的时候,就只能堪堪将军刀刺入张金辉后背的皮肤。 张金辉身手本来就不错,凭借中川健那短暂的停顿,他竟然又逃过了一劫。 “住手!不要杀他!”这时,不远处传来喊话。 只见桥本群,武田弘一带着一队士兵,正急匆匆往这边跑来。 中川健脾气已经上来了,哪里管的了其他,见张金辉躲进人堆里,立刻将腾出右手将腰间的手枪拔了出来。 板井雄大知道中川健的脾气,见他拔枪的同时就快走几步到了中川健旁边。 等中川健想举枪开火的时候,板井雄大一把就将中川健的手按了下去。 “板井!。。。”中川愤怒转头。 板井雄大看着中川健没有说话,死死按住中川健的手,脑袋轻轻摇了摇。 “叶润青别过去!”这时,学生们那边有人惊呼。 板井雄大和中川健转头看去。 就见那名叫叶润青的女学生正往倒地女生的方向跑去,原本在她的手里的相机被丢在了地上。。。。 “云枝。。。。你。。。。”叶润青来到到底女生旁边,跪倒在地,双手颤抖的伸手按住还在汩汩流血的伤口。 只是倒地女生已经没了气息,那双无神的眼睛直直的看着天空。。。。 。。。。。。。 “板井中尉,中川少尉,事情我大致了解了,我代表茂川公馆向你们道歉。” 武田弘一这个大佐,当着在现场所有人目光的注视先,向板井雄大和中川健深深弯腰。 桥本群跟着说道:“板井少爷,我们也没想到茂川公馆的人会这样做,是我们驻屯军管理不善,不过现在武田大佐来了,以后肯定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说着,桥本群也是躬身。 板井雄大面无表情的看着面前向自己鞠躬的两人,看着两人肩膀上代表大佐以及少将的肩章,嘴角浮现一丝冷笑。 “哼,和我道歉没什么用的?你们还是想想怎么跟我们鹰崎将军解释吧!我们宪兵要带走的人,都敢当着我们的面打死!这份勇气真是值得赞赏啊 还有,你们带这么多士兵来干嘛?是想威胁我们宪兵吗? 哦,我记得上次威胁我们宪兵的人好像是那个叫石井四郎得家伙。 可惜死的人太多,我们也不知道他具体埋在哪个尸体坑里面,要不然你们真的可以去祭拜他这位前辈,他这是后继有人啊!” 中川健接着说道:“东乡部队的战斗力太弱,我宪兵都没怎么打就溃败了,不知道驻屯军的战斗力怎么样,真是期待呢!”一边说,中川健一边从口袋里掏出块白帕,自己的擦拭起军刀上的血迹。 “不敢!不敢!请二位少爷不要误会,我们绝对没有威胁宪兵的意思。” 第430章 他很危险 “我们只是听说有人在茂川公馆闹事,又知道二位少爷今天来了茂川公馆,怕会有什么危险,所以我就亲自带人赶过来了! 本来田代将军要亲自过来的,只是将军今天突然有些身体不适,所以才派我过来,他还叮嘱我,一定要保护好二位少爷的安全。” 钱本群听板井雄大和中川健说驻屯军威胁宪兵,特别是提到了石井四郎和东乡部队,立刻急了,赶紧开口解释道。 哈尔滨宪兵队的“丰功伟绩”谁不知道啊!说动手就动手的疯子,谁不怕! 武田弘一这是插嘴道:“板井中尉,我相信这就是一个误会,我刚刚询问过来,张金辉队长是在被袭击之后才开枪的。 虽然有些急躁,但毕竟事出有因,现在他已经为了他的错误付出了一条手臂的代价,能不能留他一条命。” “武田大佐竟然为一个华夏人求情?张金辉有什么值得大佐看重的地方?”板井雄大一脸疑惑的样子问道。 “那倒没有,只是我刚到天津,如果连手下都护不住的话,还怎么开展工作,所以务必请两位饶恕他这一次,放他一条生路,拜托了!”说完,武田弘一再次躬身。 板井雄大一笑,开口道:“既然武田大佐替他求情,那我们也不好不给你面子,不过你告诉那个华夏人,我们宪兵会盯着他的,让他小心点!” “板井!”一旁的中川健忍不住出声。 板井雄大抬手,示意他不要说话。 习惯了让板井雄大拿主意,中川健虽然心中不满,但也没有继续说什么,只是死死瞪着不知什么时候躲到茂川秀和身后的张金辉。 “太真是太感谢了!我定会好好管教他的,不会再给你们宪兵找麻烦!”武田弘一恭敬的说道。 接着看了眼不远处正被学生围在中间说着什么的那名老师,转头看向板井雄大说道:“我听茂川少佐说,你们怀疑是茂川公馆抓错人了,所以要把人带回宪兵司令部审问,那我能不能和他说两句话。” “说话?你想和他说什么?”板井雄大皱眉说道。 “哦,是这样的,既然茂川公馆审讯了这么久,他都没开口,我想可能真的和你们想的一样,是茂川公馆弄错了。 他毕竟是老师,如果对我们大日本帝国有什么误解可能会影响他的学生,所以我想当面向他表达歉意。”武田弘一解释道。 板井雄大眼睛眯了眯,但很快恢复。 “没问题,我亲自去帮你把他带过来。”说着,不理会武田弘一奇怪的眼神,转身往那名老师走去。 因为周围有宪兵看着,所以之前那名老师和现在死掉的女生才没有被宪兵押着。 这也是刚开始那名女生能靠近张金辉的原因,说起来,她的死,宪兵也多少有点关系的,要是能一直押着她,她可能就没机会咬张金辉,也就不会死了。 见到板井雄大这位日军军官过来,周围的学生都露出愤恨的眼神,将那老师团团围在中间,一副保护的样子。 板井雄大皱眉,刚想挥手让宪兵上前把人带出来,就见到那名满身血污的中年老师自己走了出来,直面自己。 轻笑一声,板井雄大也不迟疑,上前两步,伸手就抓住那老师的胳膊就往武田弘一身边走。 那老师被板井雄大抓着胳膊,立刻就想挣脱。 很奇怪,原本伤痕累累,虚弱不堪,连气息都不稳的那名老师,竟然一下就甩开了板井雄大的手,就连他自己都是一呆,诧异的看着被自己甩开手的板井雄大。 板井雄大眉头挑了下,转身,一脚直接踹在老师的小腹,将人直接踹倒,紧接着又上前,再次抓着老师的胳膊,就要将人拉起来带走。 周围的学生见原本就因为审讯而受了不轻伤势的老师挨打,立刻就要上前,可惜周围的宪兵没给他们机会,三八大概一横,就将学生们挡着往外推开一段距离,留下一片空地给板井雄大。 而这边,老师嘴角溢血,被板井雄大粗暴的从地上拉起,想都没想,张嘴就朝对方脸上吐了口血水。 板井雄大大怒,抬手就是狠狠一巴掌,接着飞快掏出手帕擦干净脸上的污渍,接着上前一把揪住那老师的衣领,狠狠地拽到自己面前。 一脸凶恶表情瞪着对方,嘴里却小声道:“山河破碎风飘絮。” 已经闭眼准备接受板井雄大殴打的那老师,听到板井雄大用标准的华夏语说的这句话,身子忍不住一抖,接着眼睛猛的睁开,用不敢置信的眼神看着板井雄大。 板井雄大见他只是呆呆看着自己,不由皱眉,抓着那老师的衣领,扬手狠狠抽了对方一巴掌。 想了想,再次小声道:“长夜漫漫,何处觅星光。” 那老师嘴角再次流出鲜血,但他眼睛里却有了神采,挪动嘴唇,艰难吐出几个字:“共待曙光,后会有期。” 板井雄大盯着那老师的脸,眼中的犹豫和杀意交替出现。 过来四五秒,板井雄大才继续说道:“听着,等下那边那个戴眼镜的人会和你说话,小心,不要露出任何破绽!他很危险! 你现在只是南开大学的老师,是被误抓的,一定要咬死这么说! 你刚才吐我口水可能引起他的注意了,等下就说那是因为看着自己学生被打死!气愤之下的行为!剩下的交给我!” “八嘎!死啦死啦!”说完,板井雄大再次扬手,又是狠狠一巴掌。 打完,板井雄大就想松开揪住那老师衣领的手,可那老师却一把将板井雄大的手按住。 在外人看来,是那老师想揪开板井雄大的手,但板井雄大自己知道,事实并不是那样。 用疑惑的眼神看向那老师。 “我的身体快坚持不住了,等下快点带我走,安排那名学生和我待一起,我有重要事情要说,她能全部记住!”说着,用眼神朝一个方向看了一眼。 板井雄大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就看见那名依旧跪在女同学身边,叫叶润青的女生。 “你们这些刽子手!”那老师见板井雄大也看到了叶润青,面上露出一丝微笑,突然大喊一声,又是一口混杂着血水的唾沫喷到了板井雄大脸上。 “你很有勇气!就是不知道等下到了我们宪兵司令部还能不能这么硬气!”板井雄大这次没有动手,而是松开那老师的衣领,随后伸手揪住其头发,强拉着就往武田弘一那边走。 直到将人带到武田弘一旁边,板井雄大才空出手将脸上的唾沫擦干净,他的眼神一直看着那名老师,眼中满是迟疑。。。。 第431章 上等货 “板井少爷,你没事吧!”桥本群关切的问道,随后又对着武田弘一不满道:“武田大佐,何必要专门道歉,害的板井少爷被人吐口水!” “斯米马赛,我没想到这些人这么疯狂。”武田弘一赶紧冲板井雄大躬身道歉。 “我不管你要和他说什么,最好是快点,不要耽误我的时间。”板井雄大说着将擦脸的手帕一丢,转头看向中川健道:“你在这看着,别让这最后一人也死在茂川公馆。” “嗯,知道了,谁要是再敢乱来,我绝对不放过他!”中川目光阴冷的扫了桥本群和武田弘一一眼。 “板井少爷要去做什么?”桥本群奇怪问道。 谁知,板井雄大根本没有理会他,径直转身离开,只留下桥本群尴尬的站在原地。 这边,板井雄大来到丸野一郎身边,伸手指着周围的学生:“把这些学生统统抓起来,到日租界闹事,全部带回去审查。” 接着又瞪眼看向张金辉的手下:“他们也一样,全部抓起来,带回去好好教导一下怎么做事情!” 抓人?!宪兵双眼放光! 这个熟啊! 命令一下达,宪兵一个个脸上立刻露出兴奋表情。 其中两个机灵的老宪兵将三八大盖往背上一背,转身就跑回车上拿出来两个包袱,里面是成捆的绳子,那是他们吃饭的工具。。。。。 当宪兵脸上带着古怪笑,嘴里不停地叫嚷着听不懂的日语,手中拿着绳子开始抓人之时,在场的学生们有人开始慌乱了。 他们来茂川公馆时,心里满是要救出同学的一腔热血,可在经历特工的殴打,和亲眼看见自己同学被打死之后,不少人开始心生怯意。 学生们躲避着,反抗着,却终究敌不过日军的“残暴”。 宪兵用粗糙的绳子捆绑学生,绳子摩擦着学生们细嫩的手腕,勒出一道道红印,有的甚至破皮渗出血丝。 这里就开始出现有意思的一幕了,几个负责抓人的宪兵注意到有学生因为绳子捆绑的太紧,勒出血痕后,纷纷聚在一起商量。 到后来,竟然将目光看向张金辉的手下,在众人目瞪口呆中,将特工的外套扒下来,用军刀割成布条后,垫在捆绑学生双手的绳子下面。。。 每一个被捆绑的学生都在挣扎,没人去想宪兵为什么绑他们还要垫布条。 他们的呼喊声,咒骂声交织在一起:“放开我们!”“你们凭什么抓我们!” 可是,这些声音丝毫不能引起几个负责绑人宪兵的兴趣,他们现在满脑子都是计算着这次抓这么多人,那得收多少保释金! 自己又该会得到多少奖励呢?! 而周围端着枪的宪兵,听着被围在中间学生的咒骂,也一点恼火的样子也没有,不时还发出兴奋的笑声。 一个身形瘦小的学生,在宪兵抓住旁边同学捆绑的时候,惊慌失措之下试图从宪兵的包围圈中冲出去. 然而,还没等他迈出几步,一个粗壮的宪兵猛地扑了过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像拎小鸡似的将他提了起来,然后狠狠地摔在地上,学生的膝盖擦破了皮,鲜血渗了出来。 其他学生们见状,纷纷怒目而视,拳头紧紧握着,身体因愤怒而微微颤抖,但粗壮宪兵丝毫不在意,他们挥舞着手中的枪托,向着地上学生们砸去。 “八嘎!住手!”旁边的宪兵班长上前,一脚将粗壮宪兵踢飞,随后笑眯眯的伸手将瘦小学生拉起,亲自将学生的双手绑起来,嘴里还不停说着:“斯米马赛,之类的道歉话” 粗壮宪兵不明白自己班长为什么踢自己,但他也不敢质问,只能委屈的站在一边看着。 等宪兵班长将这名逃跑的学生绑好,并让另一名宪兵过来帮他处理一下膝盖的伤口后,起身反手就是给了粗张宪兵一个大嘴巴子。 “八嘎!你是猪吗!” “嗨伊!”被打宪兵一个立正鞠躬,一个巴掌一个嗨,老熟练了。 “在哈尔滨的时候,不是教过你吗? 你自己过来看看,他脚上穿的是上等小牛皮制作的皮鞋,手腕上还有手表,而且看上去很高档,皮肤也很白净,手掌一点老茧都没有。 一副唇红齿白小白脸的模样,这些都说明他的家境非常好! 像这样的上等货,我们不能吓到他! 否则他下次怎么敢闹事!不闹事我们还怎么抓他! 不抓他,哪里来的保释金!没有保释金,我们的奖金哪里来!你给吗!? 你竟然还敢打他,要是他下次见到我们宪兵就老实,我们怎么抓他!嗯!”宪兵班长说完,又是一耳光抽在那粗壮宪兵的脸上。 “嗨伊!前辈教训的是!”粗壮宪兵这才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错, 宪兵班长说完,朝周围自己手下喊道:“都小心一点,他们都是学生,家里大大滴有钱,我们要让他们知道,我们宪兵是最文明的,最好是让他们感觉被我们抓,就跟回到亲人身边一样!明白吗!” “嗨伊!”众宪兵哄笑着齐声回应。 挨了两巴掌的宪兵这是注意到一边还没开始抓的张金辉手下,小声问道:“前辈,那他们,我们也要小心对待吗?” “你真是头猪!他们都沦落到当帝国的走狗了,能有多少钱!没钱,凭什么享受我们宪兵的优待!”说着,又是一巴掌赏了过去。 “嗨伊!” 宪兵间对话的声音虽小,但还是能让人听见的。 板井雄大此时心里就升起一阵想笑又笑不出来的无奈感。 很快,上百名学生就被绳子捆成了串。 当宪兵开始捆张金辉手下的时候,之前还不停挣扎叫嚷的学生们统统哑火了。 因为此时宪兵表现出来的,才是他们心目中日军应该有的样子。 上下飞舞的巴掌,硬底军靴踢人发出的沉闷声,还有那因为绳子勒进皮肉而让人不得不发出的惨叫声,让学生们纷纷停止了叫嚷。 这时,武田弘一那边也结束了谈话,看着茂川公馆的特工被宪兵一边殴打,一边捆绑,眉头皱了起来。 中川健见状,冷笑说道:“怎么,我们抓他们回去审查,武田大佐有什么意见吗?” “哦,不敢有什么意见,只是抓闹事的华夏人回去我可以理解,可茂川公馆的人为什么要一起抓走呢!”武田弘一疑惑的问道。 第432章 任务失败 “看样子武田大佐已经很久没有研究各种规章制度了啊,特别是对我们宪兵的规矩了解的比较少啊!在我们这里,只要犯错,不管什么人,都必须带走审查! 他们虽然是茂川公馆的特工,可他们竟敢当着我们宪兵的面,在街上与人打架。 这严重触犯了宪兵的规矩,所以我们必须将他们带走,好好教导他们一下。”中川健一边说着,一边挥手让两名宪兵上前将那名老师带回车上。 “那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能放回来。”茂川秀和这时上前问道。 “放出来?那就得看茂川少佐你自己了。”中川健冲茂川秀和古怪一笑,还伸手拍了下他的肩膀,随后转身离开。 “武田大佐!中川少爷是什么意思?”茂川秀和不解的询问旁边的武田弘一。 不等武田弘一说话,一边的桥本群笑着开口道:“你没听说过哈尔滨宪兵队的待遇吗?” “这倒是有所耳闻,听说哈尔滨宪兵队的待遇是普通士兵的好几倍,平时还有各种奖金!”茂川秀和想了想回答道。 “呵呵,那我告诉你,他们多出来的津贴和奖金,可不是上面下拨的哦!所以啊,准备好赎人吧。”桥本群也上前那拍了下茂川秀和的肩膀,接着朝板井雄大那边走去。 “啊!赎人!”茂川秀和傻眼。 。。。。。。。。。。。 回去的路上,板井雄大以那名老师需要照顾的理由,安排那名叫叶润青的女学生也上了汽车,同时脱离押着学生慢腾腾往宪兵司令部走的大部队,只带着少数宪兵保护,先一步离开。 中川健开车,板井雄大坐在副驾驶,两人没有去看后座的两人。 但断断续续的话语声,还是能让板井雄大知道,那名老师在念一个个人名。 “润青,记住了吗?” “记住了老师!您别说话了,好好休息一下吧。”叶润青眼眶通红的说道。 “我知道,润青你一直想加入我们,但可惜老师无法做你的领路人了,等老师走了,你就听前面那位中尉先生的话,要相信他,他会告诉你接下来怎么做的。” “不,老师,你不会有事的!而且他们都是日本人,我不会听他们的!” 那名老师笑着冲叶润青摇摇头,随后看着板井雄大的后背开口道:“同志。。。。” 他的话刚说,板井雄大就突然打断道:“山河破碎风飘絮。” 那老师闻言一愣,就在这短暂的愣神间,板井雄大一上车就握在手里的手枪已经抬起指向了后座的两人。 同时中川健也踩下了刹车,扭转身子,手中同样举着一把手枪。 “你们要干什么!”叶润青看见手轻,赶紧张开双手挡在了那老师面前。 “润青,别激动,让我来。”那老师回过神,虚弱的抬起手摆了摆,示意板井雄大等下,接着拨开叶润青看向板井雄大冰冷的眼神道:“疏星破雾启黎明。” 板井雄大闻言,神情一松,转头冲中川健示点点头,手枪也放了下来。 “你刚刚在茂川公馆门口为什么不回答我!而是回答了第二套接头暗号,那套接头暗号是其他五个人的! 你的做法会引起很多不必要的误会的,本来当时我就想要直接干掉你了!”板井雄大沉声问道。 “同志,你不该暴露自己的,那样很危险,本来不想回答你呢。你是日军军官,想必是组织中最重要的那种人,为了救我自曝身份,太不理智了! 当时我不想回应你的,可我从你眼中看到了杀意,这点我很赞同,发现不对,立刻下杀手是正确的,只有那样才能保护自己。 我不怕死!可我有重要东西需要留下来,所以不得不回答你第二次的接头。哎。。。” 板井雄大没有接话,而是转头对中川健道:“去医院!” 中川健闻言,转头看了眼后座的那老师和叶润青,随后手里的方向盘一转,汽车开始掉头,开始往已经路过好几次的医院驶去。 “找你谈话的武田弘一是个难缠的角色,他应该还故意找你谈话的,他和你说了什么?”板井雄大转头皱眉问道。 “哎,原来他叫武田弘一,他的疑心很重,虽然是在和我道歉,说着一些不着边际的话,但我可以从他眼中看到怀疑和凝重。”那老师叹息说道。 “我不是让你小心了吗!”板井雄大皱眉问道。 “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怀疑我,但已经没关系了,我活不了多久了,等我一死,他的怀疑就没有目标了! 所以你不用送我去医院,就让我死在你这里,这样还能帮你更好的潜伏。”那老师认真说道。 “潜伏?你弄错了,武田弘一再怎么怀疑,也不敢怀疑到我头上。 除非他不想活了!老栓让我救你们,现在只剩下你一个了,你要再死了,我怎么交差。”板井雄大无所谓的说道,同时转过身,在那老师和叶润青还在消化他之前那段话的时候,突然问道:“我有个问题很好奇,你能不能告诉我。” “同志你说。” “你刚才是在交代一些名单吧,我真的很好奇,像名单这种东西,地下党为什么总要留在一线人员手里,就不能第一时间送到更安全的地方吗?” 那老师闻言一愣,随后苦笑摇头并没有回答板井雄大的话,将身子往后躺了躺,开口道:“叶润青,请同志保护好她。” 说完,那老师靠在后座上,长长叹息一声,转头看向叶润青道:“老师累了,先睡一会,记住我说的话,只能相信他。”说着,那老师抬手指了指板井雄大的后背。 “嗯,学生记住了,老师您累了就休息一下,医院马上到了。”叶润青点头说道。 前面坐着的板井雄大转头,看向那老师,发现对方正对着自己微笑摇头。。。。。。。。。 。。。。。。。。。 那老师死了,在中川健将车停在医院门口的前一刻。 将要交代的事情说完完之后,那老师最后的坚持没有了,睡着之后很快就没了呼吸。。。 自此,从哈尔滨就接到的救人任务,算是彻底失败了,除了留在茂川公馆的那名叛徒,其余人全部死亡。 回去的路上,叶润青扶着那老师的尸体抽泣,直到回到宪兵司令部门口,正好赶上押送学生回来的队伍。 第433章 二号 周正青这边,虽说才到天津第二天,但工作还是挺忙的。 除了要往天津日租界各个情报派遣宪兵班外,还要往周边驻屯军驻扎点派遣宪兵分队。 好在这些事情大多是由中村骏介来完成,周正青只需要批准即可。 尽管如此,周正青还是待在办公室一直忙碌。 正在周正青又签署完一份任命文件时,耳边突然听见轰鸣声,并且从一开始的隐约可闻,到后来已经听的十分清晰了。 “外面什么动静?”周正青将手里的文件递给中村骏介,顺便问了句,他还以为是有什么货车之类的重型车辆经过。 中村骏介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快步走到窗前,撩开窗帘看了眼,随后转头笑着说道:“将军,是吉田勇人回来了。” “吉田?他去干嘛了?”周正青不解的问道。 “不清楚,只是早上就听他说给将军准备了一份惊喜,说是等他回来,让将军您自己去看。”中村骏介笑着回答道。 “惊喜!别不是什么惊吓!”周正青说着也站起身,走到中村骏介身后往窗外看。 就看见花园门口,大门方向,吉田勇人正洋洋得意的站在那,一口大白牙在太阳底下泛着光,看起来十分高兴。 小滕三郎,山谷正树还有许多的宪兵站在他旁边说笑着,看模样是在恭维。 “什么都没有啊!不过听声音像是有货车过来,什么样的惊喜需要货车拉啊!”周正青疑惑的说道。 “将军要不要下去看看,估计东西快到了!吉田君说是海军帮忙运过来的。”中村骏介询问道。 “整天做这些不务正业的事情,等下看我怎么。。。。卧槽。。。二号!” 周正青说到一半就发出一声惊呼,接着转身就冲出了办公室。 中村骏介擦了擦眼睛,又看了两眼后,也跟在周正青身后往楼下跑。 等周正青一路小跑,冲到大门口的时候,耳边的轰鸣声还在继续。 不理会小藤三郎等人的行礼,周正青第一时间就冲到已经在大门外停下的钢铁家伙身边,伸手按了上去。 原本也在围着看的许多宪兵见到周正青到来,一边兴奋的议论着,一边纷纷后退,好让周正青好好看看这份惊喜。 而吉田勇人则是挺着胸,下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直到手掌传来的金属触感,才让周正青相信这是真的,耳边的轰鸣还在继续,周正青转头看去,就看见街道上,几辆暗灰色的涂装的坦克,正在靠近,并缓缓减速。 履带与地面剧烈摩擦,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宽厚的履带,无情地碾压过一切障碍,所经之处,土石飞溅。 20 毫米的机炮和 7.92 毫米的机枪,黑洞洞的枪口散发着致命的气息,仅仅看一眼,就足以让人心生寒意。 “哟西,吉田!这是你弄来的?!”周正青转头,看向吉田兴奋的问道。 “嗨伊!将军,是海军从德国人那里买来研究的,一共八辆,我全部要来了!希望将军能喜欢!”吉田勇人上前两步,躬身说道。 “很好!非常好!我非常喜欢!”周正青大力拍打了下吉田的肩膀,随后转头将目光继续放到眼前的钢铁家伙身上。 德国二号坦克,长4.8米,宽2.2米,高2米,车体前部装甲呈圆弧状,驾驶室前部和炮塔前部加装了20毫米的附加装甲,显得厚实、硬朗,像是穿了一层钢铁铠甲。 炮塔位于车身中部略偏左的位置,一门20毫米机关炮从炮塔中伸出,一挺7.92毫米机枪则位于机关炮旁 。 履带较窄,内侧均匀分布有5个中直径负重轮和4个托带轮。 就在周正青打量眼前坦克的时候,剩下的几辆坦克也缓缓的开到了大门外,并停了下来。 这时,周正青面前坦克的炮塔盖子打开,一名宪兵从里面探出身子,冲周正青躬身到:“将军,战车停到什么地方?” 周正青诧异,转头看向吉田勇人道:“宪兵会开坦克?” 吉田勇人呲牙笑道:“将军,他们在军校的时候偶尔学习过驾驶战车,正常开动还是没问题的,作战的话,就要训练一下了。 每辆战车需要3人配合,这里一共8辆,我的建议是成立一个战车小队,专门用来训练驾驶这8辆战车。” “哟西!非常好!我同意!”周正青这个穿越人士,以前哪里有机会接触像坦克这种高端玩意,现在竟然一下见到了真家伙,心情那叫一个激动。 要不是场合不对,他都想让宪兵驾驶坦克开两炮看看。 这时,景仁急吼吼的跑了过来,站定后两眼放光的看着大门口的8辆二号坦克。 “鹰崎君,你从哪里弄来的这些战车!” “嘿嘿,别人送的!”周正青眉毛一扬说道。 景仁没注意到周正青得意的样子,快速说道:“把他们交给我怎么样!我在学校的时候学习过怎么指挥战车!” “额,你学的不是骑兵吗?”周正青疑惑了,据他所知,景仁学的不是骑兵科吗。 “骑兵部队里面也有战车的,我当然也学过了!你还真以为当了骑兵就必须是骑马吗!”景仁鄙夷的看了周正青一眼。 既然景仁想要指挥这些二号坦克,周正青自然是没意见的,反正景仁本身就是自己手下,交给他指挥也无所谓,还能让他有事情做。 这时,周正青想起之前宪兵问自己坦克安置问题,转头看了眼身后宽阔的花园,想都没想就说道:“小滕君,立刻安排宪兵将大门拆了,让这些坦克开进去。” 小藤三郎听到这话,回头看了看身后那成精心打理的草坪和花卉,嘴角抽了抽,但还是大声应道:“嗨伊!” 吉田勇人这时上前道:“景军,这些坦克只是顺手送来的,海军已经研究完了,准备丢仓库的。 我真正要送给将军当礼物的也不是这些战车,而是它。”吉田勇人说着,伸手指了指眼前的二号坦克。 见周正青疑惑,吉田勇人继续说道:“将军,在后面,被挡住了。” 听到这话,周正青怀着疑惑,抬脚就绕过眼前的二号坦克。 只见在路的另一边,一辆奇怪样子的车辆出现。 第434章 九三式装甲车 吉田勇士适时上前道:“将军来天津之后,免不了要出行,普通的小汽车就算加装了防弹钢板也有安全隐患,所以我委托海军军工厂,专门为将军改造了一辆装甲汽车。” 这是装甲车!!!搞笑的吧,怎么看怎么像卡车外面套钢板啊!不过看起来的确很结实的样子! “将军请看。”可能是看出周正青兴致不高的样子,吉田勇人赶紧上前拉开车门,冲周正青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周正青往里面看了一眼,好家伙,这不就和穿越前见到的那些个房车有的一拼吗。 车厢里面铺着毛绒地毯,两侧是沙发和不知道用途的柜子,中间还有张小桌子。 拉住车身上的把手,周正青弯腰钻进车里。 等周正青在沙发上坐下后,站在车门外的吉田勇人继续道:“这辆车是基于九三式装甲车改造而来的。 去掉了炮塔等战斗部,将里面的空间尽可能改造舒适的同时,还加厚了装甲车的防护能力,足可以抵御普通子弹之类的轻武器袭击,这样一来,将军以后出行就安全多了。” “哟西,吉田君,以前还真没看出来,你也是个有心人啊!”周正青坐在柔软的沙发上,左右打量着车内的空间,点头说道。 “能为将军办事,是我的荣幸!除了这一辆去除炮塔的订制版本九三式,我通过家族还从海军弄来16辆制式版九三式装甲车,12辆91式卡车,用来作为我们宪兵以后出行的工具,它们还在码头,等下我就让人去开回来。” “很好,非常好,吉田你这次做的真的不错,你上来,我们一起坐车去租界转转。”周正青这下满意了,虽然自己看着装甲车样子太丑,不是很喜欢。 但最起码能挡子弹不是,何况人家吉田勇人还一下子弄来这么多。 十六辆装甲车加上那八辆二号坦克啊,以后这宪兵出去那得多有面子。 碰上不长眼的,直接二十毫米机关炮招呼! 这时期的日本自产坦克那可都是脆皮,二号坦克的二十毫米炮足够了。。。。 吉田勇人今天已经被周正青夸了好几句了,心情那叫一个高兴,现在听到周正青让自己陪同一起游玩日租界,咧开的嘴怎么也合不上了。 周正青探身出来,冲不远处的中村骏介道:“中村君,我看着天色也不早了,今天的工作就先到这吧,正好吉田君送了这辆汽车,我就去日租界转转。” 中村骏介闻言抬头看了看还老高的太阳,无奈点头。 很快,周正青又招呼景仁上车,由宪兵前后护送,在日租界转了起来,装甲车两侧有车窗,上面是厚达50毫米的防弹玻璃,足以保证里面的乘客安全。 看着周正青坐车远去,小仓大智凑到小藤三郎和山谷正树身边道:“小滕君,山谷君,我觉得你们也应该花点心思了。” 小藤三郎深呼吸两口,有些羡慕的说道:“是啊,吉田君竟然竟然有幸和将军同坐一辆车出行,真是羡慕呢!” “说的是呢,小滕君,我家里只是普通人家,没什么好东西。倒是你和山谷君家里如果有什么好东西,不妨给将军送点!”小仓大智建议道。 “我家?我家倒是有很多珍贵的书籍和字画,要不我给家族发电报,送一些过来。”小藤三郎迟疑着说道。 小仓大智闻言赶紧说道:“别,千万别送书籍什么的,我听说将军毕业证都没拿到,肯定是十分讨厌学习和看书。” “那倒也是,可吉田都送东西了,我们不表示表示的话,有些不合适吧。”小藤三郎苦恼道。 “这个简单,想想将军喜欢什么,你投其所好就行了。”小仓大智一副很有经验的样子说道。 “可将军喜欢什么呢?” 这时一边的山谷正树插嘴道:“我知道,将军喜欢大炮!在哈尔滨的时候,为了去看大炮发射,还被人打了两枪,可见将军是十分喜欢那些重火力的!” 山谷正树说着,自己的眼睛倒像是先亮了,继续说道:“不行,我要给家族发报,我家有军工厂,看看能不能弄来些好玩意!” 说完,没给小仓大智和小滕三郎说话的机会,山谷正树转身就小跑离开。 “小滕君,山谷君家里有军工厂,这方面你是比不上了,你在想想其他的。”小仓大智提议道。 “爱好!爱好么!”小滕三郎苦恼的抓了抓头发,正好这时中村骏介准备回去,他眼睛一亮。 对啊,中川骏介比他们年纪大,而且深受将军器重,说不定知道将军的喜好呢。 想到这,小唐三郎一把拉住中村骏介的胳膊,就将她拖到了一边人少的地方。 “你们两个有什么事情吗?我还要回去准备派遣名单,可没时间和你们闲聊。”中村骏介被小藤三郎拉到一边,不解的看着两人问道。 “中川少佐,我们有个问题想请教你一下。”小仓大智堆笑说道。 “什么问题,说吧。” “将军喜欢什么,你知道吗?”小滕三郎开口问道。 “你们问这个干嘛?哦,是不是看吉田送了将军礼物,你们也想准备一份啊。”中村骏介先是一愣,随后恍然大悟道。 “那你知道吗?”小藤三郎追问道。 闻言中村骏介眼中促狭的神色一闪,张嘴说到:“钱!将军喜欢钱,多多的钱。” “额,这个,将军比我们有钱,送多了我们拿不出来,送的少了还不如不送,还有其他的吗?”小仓大智尴尬的搓了搓手。 中村骏介脸上的促狭笑容更胜了,伸手就一左一右的搭上了小仓大智和小藤三郎的肩膀,将两人的脑袋靠过来一些,随后小声开口。 “我们的关系不错,我告诉你们一个将军的小秘密。” “哈,是什么,是关于喜好的吗!快告诉我们。”小藤三郎有些激动道。 “当初将军是为什么来华夏的,你们应该知道吧。”中村骏介笑着说道。 小仓大智和小藤三郎对视以前,齐声道:“南田久美子!” 小滕三郎接着迟疑道:“你的意思是将军还喜欢她,让我想办法将南田久美子弄来?可她已经在将军的手里了啊!” 中村骏介白了他一眼后才说道:“笨蛋,将军早就不喜欢那个九美子了,你们在想想之前的那个许紫萍。” 小仓大智和小藤三郎再次对视一眼,随后都用迷茫的眼神看着中村骏介那张笑的很古怪的脸。 第435章 是个情种 “哎呀,真是两个笨蛋,这么和你们说吧,经过我这么长时间的观察,发现将军是十分多情的人。 他特别喜欢美女,记住,是美女哦,而且是那种比较柔弱的,将军一看就心软的那种。 以前南田久美子在学校是什么样子我不知道,但是她现在看起来和柔弱一点不沾边,所以你们看现在将军对她是不是爱答不理的,还软禁她。 还有南造云子小姐,是不是漂亮的过分,但你们看将军有对她表现出什么特别的想法吗! 你们再看肯许紫萍,是不是很柔弱,带着卉子可可怜怜的,将军对她是什么态度? 就连死了,都要将她的女儿认作干妹妹,这还不能说明将军用情至深吗! 还有现在翻译室的那个叫张小兰的,也是个柔柔弱弱的漂亮花姑娘。 结果怎么样,将军来天津都要都要把她带身边,一起来天津! 而南田久美子和南造云子两个,将军连让他们坐同一列火车的机会都没给! 所以,明白了吗!嗯!”中村骏介一边说着,一边还挤着自己的眉毛,一脸的说教模样。 “所以你的意思是,送漂亮花姑娘!”小仓大智眼睛一亮说道。 “可将军已经订婚了,我要是给将军找花姑娘,会不会被景仁亲王追杀啊!”小滕三郎担忧的说道。 中村骏介立马恨铁不成钢的说道:“你也太小看将军了,你们什么时候看到过将军和许紫萍还有那个小兰有什么亲密举动了? 就连我们都发现不了,那景仁亲王就更发现不了了! 相信我,送那种柔弱花姑娘,将军一定会喜欢!嗯!”中村骏介说着,松开两人的肩膀,认真的冲两人点点头后,就往司令部里面走去。 走了几步,想到什么,突然转身道:“别和人说是我告诉你们的哦,送礼这种事情,自己亲自想到才诚心!” 小仓大智和小藤三郎闻言慌忙点头:“放心,我们一定不会乱说的,是我们自己想到的!谢谢中村少佐!有时间请你吃饭!” “哟西!等忙完这一阵,我们几个找个好点的料理店聚一聚!”中村骏介笑着点头,再次转身离开,一脸的坏笑,差点忍不住笑出声。 。。。。。。。。。。 周正青这边,在日租界转了两圈,好好体验了下这装甲房车。 还别说,除了速度慢点,其他方面还真的是非常适合用来出行,车上不仅备有放酒水和糕点的柜子,还有可以烧水泡茶的炉子。 就连屁股底下的沙发,中间的茶几,也都是可以折叠的,沙发打开后还可以供两三个人躺下休息。 真不愧是海军的手艺,舰船上空间有限,折叠家具的手艺那是没得话说。 返回的路上,周正青正好遇到了从茂川公馆押人返回的队伍。 “这是又有什么大行动吗?鹰崎君你有点过分了啊,怎么什么事情都不和我说啊。”景仁好奇的看着外面被绑成串,正缓缓往宪兵司令部前进的学生队伍。 看着外面一长串的学生队伍,周正青也是一头雾水。 板井雄大不是去救人的吗?怎么出去一趟拉回来这么多一看就是学生的人,都穿着统一校服呢! 当看见被押送的队伍里还有很多漂亮女学生时,周正青心里突然冒出一个不好的想法。 板井雄大这狗东西不会是去抓那个什么妇了吧!要真是这样,这次说什么也要打断他一条狗腿! 押送学生的宪兵也看见了周正青的出行队伍,赶紧将学生和茂川公馆特工们驱赶到了一边。 装甲车停下,车门打开,周正青冲一名宪兵招招手。 “将军!”本来正端着枪的看押学生队伍的宪兵,见到周正青的招呼,立刻小跑过来,躬身喊道。 “这是怎么回事?你们从哪里抓的人?”周正青沉声问道。 “报告将军,这些人在茂川公馆门口聚众闹事,还和茂川公馆的特工发生冲突,板井长官下令将这些人全部抓回司令部审查。” “闹事?”周正青皱眉,同时心里也松了口气,继续问到:“板井雄大人呢?” “报告将军,板井长官在前面的车里。” 闻言,周正青挥手让宪兵返回,自己则是命令司机开车。 因为要顾及走路的学生,所以板井雄大的押送队伍行进速度很慢。 周正青的装甲房车很快就追上了板井雄大的小汽车。 “将军!”见到周正青到来,板井雄大和中川健立马下车,躬身站到了周正青的装甲房车旁。 “将军,我有重要事情需要汇报,能不能让我单独和您谈谈!”板井雄大躬身道。 听到板井雄大的请求,周正青探头看了看外面那辆小汽车后座上没有动静的中年人,又奇怪的看了眼跟在板井雄大和中川健身边的那名女生。 “亲王殿下,吉田君,你们去开板井雄大的汽车,押送外面这些人返回,我和板井雄大他们单独聊聊。”周正青对着吉田勇人使了个眼色,吩咐道。 “嗨伊!”吉田勇人立刻会意,推开车门就下了车,同时还拉了把有些迷茫的景仁亲王。 “诶诶诶,凭什么让我去坐小汽车啊!上面还有个死人!我不坐!我也要坐装甲车!”景仁不忿,但还是被吉田勇人塞进了小汽车副驾驶。 板井雄大听到周正青的吩咐,转身先将叶润青送上装甲房车,随后在中川健耳边说了句什么,自己才弯腰上车。 中川健则是走到装甲房车驾驶室旁边敲了敲,将里面的宪兵换了出来后,自己坐了上去。 随着装甲房车开动,周正青看着对面坐着的叶润青还有板井雄大,心里突然升起戾气。 抬起手里的军刀,指向对面坐着,正一脸好奇看着自己的女学生,冲板井雄大冷声道:“她是谁!” 板井雄大一愣,不解的看着突然发火的周正青。 “八嘎!我问你她是谁!忘记我以前交代过你的话了吗!回答!”周正青大声质问道。 板井雄大听周正青这样说,心里猛的反应过来,好像鹰崎将军以前交代过自己,不能暴露他身份来着! 该死,自己怎么忘了!还想带叶润青上车和将军解释一下救人失败,可没想到竟然要弄巧成拙了! 不过还好,自己还没有和叶润青说什么,她还不知道将军的身份。 自己估计还有的救! 第436章 你觉得呢 “将军,她是外面那些闹事学生的领头,我以为将军要单独询问她什么,所以就将她带了上来!”一边说,他还轻轻朝周正青摇了摇头,意思是自己并没有泄露周正青的身份。 同时,板井雄大也转头,冲叶润青轻轻摇头。 下一刻,原本带着探寻目光看周正青的叶润青,立刻低下头。 周正青见到板井雄大摇头,知道对方知道自己的意思了,并且也向自己表达了没有泄露身份的意思,怒火这才开始逐渐消散。 见到对面的女学生低着头,周正青抬手就用军刀挑起对方的下巴。 一双充满仇恨的目光出现,但很快就被其主人转起去了别处,一副不敢看自己的样子! 周正青心里一叹,板井雄大既然要支开其他人和自己谈,又将这个女生带了上来,那就说明这女生就算不是地下党,那也是和地下党有着关系的人。 只是这情绪也太明显了吧,这样的人能当地下党!那岂不是被人一抓一个准!妥妥的仇日分子啊! “哦,带头闹事的,我看她十分恨我的样子啊!不会是什么抗日分子吧!要不就直接杀掉吧!”周正青说着,用军刀挑着叶润青的下巴左右动了动。 叶润青听到这话,眼神再次看向周正青,脸上的仇恨怎么也掩饰不住,眼眶也红了,起了水雾,但她并没有开口求救,更没有看板井雄大一眼。 “你来说说,她这是什么眼神!这么仇视我!”周正青放下军刀,错开叶润青的眼神,看向板井雄大问道。 板井雄大心里苦笑,“您自己不想暴露身份,人家当然会仇视你了,您也不去看看,外面那些华夏人有几个不仇视日本人的! 现在好了,好要自己来圆场!真是狗腿子没人权啊!做事有错,不做事也有错!” 还好板井雄大脑瓜子还算灵光,立刻开口道:“将军,她只是一个学生,而且她的老师和几名同学都死在了茂川公馆的手里,所以情绪才这么的不稳定。 尽管带头闹事,但我想我们还是应该给她一个机会,只要她肯和我们合作,或许可以给她一个活命的机会。” 这个借口还算勉强可以,周正青看了板井雄大一眼,随后转头看向死盯着自己的叶润青道:“喂,你怎么不怕我啊!难道不怕死吗!” 这次叶润青开口了。 “有本事现在就杀了我,你们这些东洋小鬼子,总有一天会有人替我们报仇的!”说着,叶润青脖子一昂,将白皙的脖子露了出来,一副让你砍的模样。 此时的华夏,很多人有留学日本的习惯,回国后对华夏的教育也产生了一些影响,表现最明显的就是此时的华夏很多学生会选择学习日语。 比如叶润青,就说着一口地道的关西腔。 周正青无语,再次扫了眼板井雄大。 “将军,老师和同学的死让她热血上头了而已,现在杀她不值得,还会弄脏您的车。” “八嘎!板井,你怎么两次三番替她一个华夏人解释,你是不是和他们勾结到一起去了啊!”周正青大声质问道。 板井雄大眨了眨眼睛,无语的看向周正青。 知道这女学生是个没什么心机的普通人,可将军你也不用这么演戏啊!你让我们怎么回答啊! “斯米马赛,我立刻带她下车,然后再向您解释。”板井雄大伸手就去拉叶润青。 谁知叶润青反手就给了板井雄大一个耳光:“别碰我,要杀就杀,你们这些刽子手!” 板井雄大被这突如而来的一巴掌抽的有些懵,不过他注意到,叶润青打完自己之后,冲自己露出一个抱歉的表情,并轻轻摇头。 大姐!你是我亲姐!你这脑瓜子到底怎么长的,看不出来大家都在演戏也就算了,怎么你也开始演上了,还这么浮夸! 冲自己使眼色也不用做的这么明显吧! “八嘎!竟敢当着我的面打我的手下!”周正青怒骂一声,伸手从腰间的枪套里将七的那把宝贝掏了出来。 “将军息怒,我们宪兵是最讲规矩的,不能随便杀人可是您定下的规矩!”板井雄大无奈,只能陪着周正青演。 “哼!那就暂且让她多活一点时间,审讯完,有问题立刻杀掉!”周正青冷笑一声说道,接着用枪指着叶润青道:“现在给我安静的待在那别动,否则我立刻枪毙了你!” 叶润青不屑的冷笑一声,往沙发的另一头缩了缩。 她并没有反抗的打算,而且板井雄大还在这,她不能因为自己害了板井雄大这个地下党的同志。 此时的她,竟然一点没看出来几人交谈的怪异,简直和演话剧一样。 周正青也不想继续逗人家小姑娘了,将枪收起后,看向板井雄大问道:“抓那么多人回来干嘛?当场教训一下就好了,抓回来还要粮食养着!” “嘿嘿,将军,这里是日租界,等于是帝国的国土,他们这些学生跑来闹事,被我们抓完全合规合法! 而且将军,他们这些能上大学的学生,家里可是非富即贵的,这保释金的价格,我们可以稍微定的高那么一点点,您说是吧!毕竟我们最近又要添加人手了,这开销也是很大的。”板井雄大坏笑着说道。 “保释金!”周正青声调提高,很感兴趣的样子问道。 “是的将军,既然出来闹事了,那总得受到惩罚,您看每人缴纳一百美金怎么样!”板井雄大笑着说道。 旁边的叶润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诧异转头看向板井雄大,一脸的怀疑假不敢相信。 她听到了什么!一百美金,知道一百美金能买多少粮食吗!! 老师口中可以相信的同志,竟然想要从自己同学身上谋夺金钱! 看见叶润青震惊看着自己的样子,板井雄大差点忍不住翻白眼! 大小姐,你用的着这么震惊吗!还有你那幽怨的表情是怎么回事!搞得自己好像怎么样你了一样! “一百美金吗?”周正青摩挲着下巴想了想,狐疑的看了板井雄大好一会,才开口说道:“一百美金太少了,罚的太少不能让他们吸取教训,我觉得五百比较合适!你觉得呢?” 第437章 这是中风了 “卑鄙!你们知道一百美金是多少钱吗!我同学很多家里根本拿不出来那么多钱,更别说五百美金了!你们就死了这条心吧!”叶润青俏面含煞的冲着周正青喊道。 “拿不出来吗!那板井你给我想办法,人是你抓回来的,办法当然要你来想。反正我觉得五百美金一个人比较合适!”周正青身子往后依靠,用下巴点了点板井雄大。 板井雄大心中吐槽周正青这无耻行径,自己觉得一百美金已经很多了,但没想到将军比自己还狠! 不过罚的越多,自己想要达到的目的也越容易实现不是。 没错,板井雄大从学生开始闹事之时,就想到一个“好主意”,而从刚刚周正青提高保释金价格的话语里,他也听出来,长官应该是猜到了自己的想法。 “将军,这个很简单!”板井雄大得意一笑,接着看向叶润青道:“你同学家里有拿不出一百美金的,这个我信,但同时我也相信有更多同学家里是不缺钱的。 既然这样,那我们宪兵就来个连坐好了,我们不管这钱谁出,反正收到所有保释金我才放人。 这样一来,肯定有不希望自己孩子受苦的家长,会愿意帮那些拿不出钱的学生出这笔保释金的! 你说是吧,这位小姐,比如你家,我觉得就不会差钱,肯定会愿意帮助同学的!” 板井雄大一脸奸诈的笑,看的叶润青牙痒痒,恨不得上去给板井雄大一巴掌,但想到老师交代的话,又硬生生的忍住了,只是小声骂道:“卑鄙!无耻!” 看着对面两人的互动,周正青心里觉得好笑,咳嗽一声道:“另外,我觉得还应当给那些闹事的人一点警示,回去之后,将所有人登记,拍照留底。 制定一个详细的保释制度出来,施行三个月保释期,在保释期内如果再次犯事落到我们手里,那保释金就逐次翻倍!” “将军英明!这是个非常好的办法!”板井雄大一拍巴掌赞叹道。 “诶,这没什么,主要是为了那些学生们考虑,让他们心中有敬畏,不敢随便出来闹事情而已!”周正青笑着摆手说道。 对面的叶润青简直要气炸了,她从没想到过,自己有一天会坐在两个日本人旁边,听着对方计划怎么坑害华夏人。 “你们这是痴心妄想,小小的一个日租界还要拍照留档,真以为是在你们日本国土上啊!我告诉你们,我们华夏那么大,你们这辈子都别想再抓我们一次!”叶润青气急之下,口不择言的喊道。 听到这话,周正青和板井雄大相视一笑,他们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见周正青和板井雄大两人对视而笑的样子,叶润青气的浑身发抖。 但想到老师的叮嘱和板井雄大“自己人”的身份,只是强压下心中的怒火。 。。。。。。。。。。。。。 谈论从学生身上捞钱的这点时间,周正青的装甲房车返回了宪兵司令部。 还没打开车门,就听到掘内干城的痛苦的喊声传来。 周正青不用看也知道原因,肯定是看见自己让宪兵将坦克开进花园的缘故。 “板井,你将抓回来的人关押道街道旁边的宿舍去,安排好后到我办公室来。”说完,不等板井雄大回应,就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周正青刚下车,叶润青就看向板井雄大不满道:“你怎么能。。。。” “闭嘴!你能不能小点声!周围都是人,你想害死我们吗! 这么莽撞,难怪你老师不带你加入地下党!”板井雄大抬手就止住了叶润青的话,还装模作样探头看了看车窗外,接着才继续说道:“先老实跟着我们去关押地点,晚点我会去和组织联系,你的事情我需要上报。” 还别说,听到板井雄大这么说,叶润青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不住的点头,听到板井雄大说要和组织联系,连忙小声道:“同志你和上级说,老师将名单全部告诉给了我,我随时可以默写出来,你让组织赶紧派人来取。” 板井雄大闭上眼睛,手拍打了下额头,低声骂道:“八嘎!你这么愚蠢,你老师怎么会放心把名单给到你手上的!” “你什么意思!”叶润青不解的问道。 “哎。。。算了,我什么都没说!”板井雄大有些泄气的说道,随后探身准备下车,但临下车之际,想到什么又反身回来。 正好和跟在自己身后准备下车的叶润青撞在了一起。 “呀!你想干什么!”叶润青仿佛触电一般,立刻双揪着自己的衣领往后一跳。 咚,,,叶润青的脑袋与车顶来了个亲密接触。 “啊,,好疼。。。这车车顶怎么这么硬,我撞我家汽车车顶明明不疼的。。。”叶润青捂着后脑勺,痛苦的蹲下。 板井雄大抬头看了眼加了钢板的车顶,伸手按了按,随后有些担忧的问道:“你脑袋没事吧?” “你这人怎么回事!怎么不声不响就转身!”叶润青不满的抬头质问,眼中已经起雾了,眼泪汪汪的样子很是可怜。 “额,我是想告诉你,稍后我会将你关押回你同学身边,名单的事情不能告诉任何人,就算玩的再好的同学也不能说!一个字都不能透露!”板井雄大有些无辜的说道。 “你看我有那么笨吗!这么重要的事情我怎么可能乱说!要不是老师说你是自己人,我怎么可能和你说名单的事情! 还有啊,我可是听的明明白白,你竟然和你那个狗屁将军一起谋划阴谋诡计,等你联系到上级之后,我一定要告你的状!让上级好好查查你这个日本人!”叶润青皱着眉,一边揉搓着后脑勺,一边不满的说道。 板井雄大闻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还是不忍心打击眼前小姑娘!叹息一声,转身下了车。 和这女学生多说几句,板井雄大怕自己智商受到影响,直接把同样脑子不怎么好使的中川健拉了过来,想来他们才能正常交流。 这边,周正青下车之后,缓步来到正站在花园门口直哆嗦的掘内干城身边,好奇的往里面看了一眼道:“总领事阁下,你怎么这么激动?没事吧?” 听到周正青的声音,掘内干城缓缓转头,见是周正青后,更加激动了,颤巍巍的举起手。 指着里面正在花园草坪上撒欢的碾压的二号坦克,和刚到的二十多辆装甲车和卡车,嘴唇抖动着,可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正青大惊失色的冲旁边掘内干城手下骂道:“八嘎!你们瞎了吗!总领事这是中风了!还不赶紧送医院!” 第438章 真的中风了? 掘内干城手下闻言一愣,古怪的看了眼还在哆嗦的掘内干城。 还别说,真有点中风的样子!难道鹰崎将军说的没错,总领事阁下真的中风了?! “我。。。。。我。。。我没病。。我。。。!”掘内干城伸出的手,指着那些还在摆姿势的二号坦克上下点着,嘴里终于说出了几个词。 周正青立刻上前,双手握住掘内干城的手,关切的说道:“总领事阁下,你别激动,年纪这么大了,有点毛病正常。 来,我让人先去医院检查一下,有没有病可不是可不是自己说说就行的,要听医生的!” “我没病!”掘内干城憋红了脸,大声道,这次倒是显得中气十足。 “我知道,你没病,我们就是去检查一下而已。”周正青安慰着说道,随后转身看向掘内干城的手下大声道:“还不赶紧扶总领事阁下上车,他要是真有个好歹,你们全部死了死了!” “嗨伊!”这下掘内干城手下待不住了,赶紧上前扶着掘内干城就往车上送。 他们心里清楚,掘内干城这是看见花园被破坏的不成样子,心疼之下激动的。 但周正青说的也没错啊,总领事连说话都不利索了,还是送医院检查一下保险。 “放开我!我没病!鹰崎少爷!你不能这样做啊,赶紧让那些战车出来!!这里可是全日租界最好的花园洋房啊!!” “你们几个还不赶紧送总领事去医院!他都开始说胡话了!这中风怕是已经影响思考了!还不赶紧!”周正青大声呵道。 “嗨伊!鹰崎将军,我们立刻就送总领事阁下去医院!”说着话,掘内干城几名手下不顾掘内干城的呼喊,硬是将人塞车里拉走了。。。 目送领事馆的汽车开走,一边有些目瞪口呆的中村骏介走上前道:“将军,您这样做,恐怕不妥啊!总领事阁下会不会对你心生不满啊。” “笑话,他满不满和我有什么关系!房子都送给我了,还时不时过来看看,是多舍不得啊! 这么惦记我的东西,不给他点教训,还真以为我这是旅馆啊,想来就来!”周正青冷笑说道。 “那个!将军你可能误会了,总领事阁下不是来看房子的,他是为了国内的事情来的,想听听您对国内发生大游行的看法,和有没有解决方法。”中村骏介小声解释道。 “额?不是听说花园被破坏过来的?你怎么不早说?”周正青不满道。 “将军!”中村骏介看着周正青,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他倒是想说,可周正青一上来就扯着人家总领事非说人家中风,他哪里有机会插嘴啊。。。 “算了,国内又怎么了!怎么还要来找我啊!难道我还能回国帮他们抓那些游行的人啊!”周正青斜了眼正被押送去关押的学生。 抓人?中村骏介迷茫的顺着周正青的目光看去,接着,他心里一动,试探的说道:“将军您的意思是,对于国内发生的混乱,你建议抓人?” “我可没说抓人呢!行了,你去医院看看,和总领事先生解释一下,就说是我误会了,替我向他道个歉。”周正青看了中村骏介一眼,眨了眨眼睛,随后径直往司令部走去。 “嗨伊!”中村骏介点头应道,直起身之后看着周正青的背影若有所思。 。。。。。。。。。 日本京都,市区边缘,一处被树木花草掩映下的日式庄园外,鹰崎拓海整理了下被风吹乱的头发。 “大少爷,家主在主厅等您。”仆人弯着腰恭敬道。 “嗯。”轻嗯一声,鹰崎拓海带着身后的几个年轻人在仆人的迎接中,进入庄园。 刚一踏入庄园,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条石板路,路两边的石灯笼,青苔斑驳。 沿着石板路前行,两侧修剪得整整齐齐的低矮灌木,绿意盎然。 不远处,一方静谧的池塘展现在眼前,水面波纹粼粼,岸边的垂枝樱树也在微风中轻轻摆动。 池塘边,微风拂过,那一簇簇薰衣草轻盈地摇曳起来,细长的花茎带动着花朵微微摆动,形成层层紫色的波浪,连绵起伏地向着远方荡漾开去。 塘中,几尾锦鲤悠然游动,偶尔摆动鱼尾,泛起层层涟漪,打破这宁静的画面。 继续深入庄园,便能看到主屋。主屋建筑风格典雅大气,采用了传统的日式建筑风格,木质结构搭配着白色的墙壁,屋顶铺着深色的瓦片,屋檐微微上翘,宛如飞鸟展翅。 纸拉门半掩着,透出屋内淡淡的光线,隐约可见屋内摆放着的精致茶具和古朴的书画作品。 主屋前方是一片宽阔的庭院,庭院中铺满了细腻的白沙,白沙被精心梳理成一道道流畅的波纹,仿若大海的波涛,给人以宁静而深邃之感。 在白沙的 “海浪” 中,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几块形态各异的巨石,有的圆润光滑,有的嶙峋突兀,它们与白沙相互映衬,构成了一幅充满禅意的画卷。 庭院的角落,种着几株修剪成独特造型的松树,枝干苍劲有力,针叶郁郁葱葱,仿佛是忠诚的卫士,静静地守护着这片庄园。 在这里,时间仿佛放慢了脚步,每一处角落都散发着日本贵族家族独有的优雅与尊贵。 “爷爷,我来了。”来到主屋门前缘侧,靠着门边,鹰崎拓海稍显紧张的开口道。 “嗯,进来吧,其他几个小崽子也一起进来!”屋内,一道低沉的声音传来。 “嗨伊!”鹰崎拓海答应一声,随后低头领着身后同样紧张不已的几人走了进去。。 进到座敷,鹰崎拓海及其身后几人头都没敢抬起,只是安静的走到中间跪坐下来。 阳光透过纸窗洒下,形成一片片柔和的光影照射在鹰崎拓海面前。 原本应该是宁静致远,十分温馨的环境,但座敷几道粗重的喘息声,让鹰崎拓海明白,自己这次可能真的玩的有点过了,双手交叠在身前,鹰崎拓海此时头都没敢抬起。 “拓海,知道找你来是为什么吗?” “爷爷,我知错。。。是我太冲动,没有考虑周全。”鹰崎拓海脑袋低垂,嘴里说着知错,但眼神里确是不以为意。 “你这般肆意妄为,如何能担当起家族的未来?” 第439章 加快转移 “爷爷,我只是一时冲动,以后再也不敢了。”鹰崎拓海伏低身子解释道,不过嘴角的笑意有些明显了,让两侧坐着的几个同样穿着和服的老头忍不住翻白眼。 “一时冲动?这是理由吗? 哼!你以为道歉就够了吗? 这次的事情,若不是运气好,差点就给家族招来大祸! 我们家族传承数百年,靠的是谨慎、稳重与智慧,哪容得你这般肆意妄为!!” “我明白错了,我只是想尽快解决问题,不想让弟弟出来道歉,使家族蒙羞,却没想到局势会发展成这样。。。。” “解决问题?你这是在制造麻烦!做事之前为何不先来与长辈商议?你的经验尚浅,仅凭一时热血,怎能应对这世间的复杂局面?” “我明白了,以后一定不敢再擅自行动,凡事都会先请教长辈。” “拓海,你要记住,我们所拥有的一切,并非凭空而来,是先辈们用汗水和智慧积攒下的基业。你肩负着延续家族荣耀的重任,不可再这般荒唐行事。” 鹰崎拓海连忙点头道:“是,爷爷,我一定谨遵教诲。”心里暗暗松了口气,看样子这次又可以翻篇了。 “还有你们几个!虽然不是我鹰崎家的人,但我一直把你们和拓海一样当做自己的孙子看待,可你们自己看看,你们都做了什么! 拓海让你们干什么就干什么!下次让你们造反,你们是不是也要拉上自己家族一起!” 听到这话,跪在鹰崎拓海身后的一个光头青年抬头道:“如果有那一天,我一定会听从拓海少爷的吩咐去做!” “八嘎!你们的弟弟们跟着拓人那臭小子在华夏那边无法无天,你们这是也按耐不住心里的躁动,也想闹出点大动静不是!” 其他几个青年虽然没有开口,但也都是点点头,不过就是眼神忍不住的往旁边坐着的几个老头那边瞟。 虽然最上面的那位是鹰崎家的家主,是鹰崎拓海的爷爷,不是自己的爷爷, 但旁边这几个是啊! 现在人多,可能顾忌家族的面子不抽自己,但难保回去之后不教训自己啊! 毕竟这次可是搅动起了国内大游行,现在外面还乱糟糟的呢! 光头青年的话,让座敷内暂时陷入了沉寂。 几道复杂的目光在鹰崎拓海几人身上游走,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声音才再次响起。 “拓海,刚才陛下已经和军部商议好了,为了平息国内的抗议游行,转移国民的怒火,军部将计划提前了。 所以你这次不仅没帮到拓人,还可能让拓人手忙脚乱,也不知道他那边有没有做好准备!哎。。。” “纳尼!提前!提前到什么时候?”鹰崎拓海惊讶的问道。 “具体时间不确定,军部准备将这个决定权交给华夏驻屯军自己来决定,但我知道,可能也就是这几天了。国内的抗议游行压不住多久,必须转移仇恨!” 鹰崎拓海眉头紧皱,自言自语道:“那也就是说,一旦驻屯军那边制定好计划,随时都可能行动!” “不错,所以这次把你喊回来,还有一件事,就是加快转移的速度。 你也准备一下,我会找机会让内阁委派你出去做驻外大使,在帝国和华夏胜负未分之前,不要回来了,家里有爷爷和你父亲在日本盯着就行,其他人都走!。” “爷爷,你就这么不看好帝国吗?非要这么着急让我走?”鹰崎拓海凝重的问道。 “我当然看好帝国,但一旦开战,帝国内部一定会纷争不断。 天皇陛下,陆军省,海军省,内阁,各国的势力,这些都是不稳定因素,大日本帝国这艘战舰,最后的归宿谁也说不准。 而我们,在这个时候不可能将所有本钱都放在帝国身上。 以后家族在海外的所有一切就交给你了,国内有爷爷帮你守着,拓人那边也不用担心,他和陛下的牵扯越来越深,不会有太大问题。 一切都要等形式明朗之后,我们才能做最终决定。 雪中送炭虽然能获得最多的利益,但也可能人财两空,我们只追求锦上添花就好。” 鹰崎拓海低头思索了下,抬头问道:“所以爷爷你准备靠拢军部?!这次军部敢要求拓人出来道歉,是不是获得了您的支持?!” “哎。。。这些你不用知道,不管如何,这次因为你的缘故,最终受益的是拓人,他已经成为日本家喻户晓的英雄般人物了。 而军部,在这次争斗中确是损失惨重,不仅杉山元的陆军大臣位置可能保不住了,就连好几个大将的职位也要跟着变动。” 鹰崎拓海从自己爷爷的话里,已经听到了答案,闭上眼深呼吸口,才睁眼凝重道:“爷爷,您别忘了鹰崎家不能没有我弟弟,他要是出事了,我们鹰崎家也就。。。。” “我知道,我是鹰崎家家主,我比你更看重家族!事情本来就是拓人惹出来的,我们也只是想让拓人做出点点微末的牺牲而已,还被你小子给搅黄了,现在好了,以后拓人那臭小子估计要狂到没边了。 身后站着陛下和鹰崎家,国内还有那么多支持的国民,我真担心他哪天脾气上来了,真给我捅出个天大的窟窿!” 鹰崎拓海诧异道:“爷爷是想利用拓人出来道歉的事情,给拓人一点教训,让他消停点?” “不只是他!还有他身边那两个丫头,特别是那个小的!”说着话,主位上的鹰崎老头不忿的转头看了眼跪坐在自己身后,一名闭目养神的精瘦老头。“喂,藤田,你家养的女儿,你不给我一个解释吗?” “斯米马赛,家主,她们两个是拓人少爷的侍女,已经和我们藤田家没关系了,是杀是剐全凭鹰崎家决定,我们藤田家不会有任何怨言!”精瘦老头面无表情的说道,同时嘴角一翘,满不在乎的样子。 “八嘎!我要是杀了你那两个宝贝孙女,你还不得和我疯! 你那宝贝小孙女小小年纪,学屠夫扒皮抽筋,你们藤田家可真是出妖孽啊!我当初怎么就瞎眼选了你家的丫头给拓人当侍女。” “长得漂亮,乖巧可爱。”藤田老头仰着下巴说道。 “额。。算了,不跟你说这些,烦!” 鹰崎拓海看着自家爷爷在藤田家主面前吃瘪,忍不住想笑。 第440章 人都死完了是吧 接下来的时间,鹰崎老头和各大家族的族长交代了一些事情后,就让鹰崎拓海回去准备。 离开之前,鹰崎拓海回头看了眼身后静谧的庄园,他心里明白,里面的那些个老家主,这次是真的准备将日本贵族阶层大部分力量转移出海外了,心中难免有些失落和遗憾。 失落的是传承至今的日本贵族阶层,面对军部这样的新崛起的势力之时,明明可以联合天皇轻易压制,但还是选择了退守海外。 暗地里则是让军部顶到前面与华夏拼国运,自己示弱,跟在后面捡便宜,没利益可捞时也可以随时抽身离开,这种做法,鹰崎拓海不能说是错误的。 但感情上,这种抛弃自己国家的行为,还是有些不耻。 至于遗憾,那就是即将到来的国运之战,他身为鹰崎家的第一顺位继承人,竟然要带着其他家族的继承人一起,躲在海外静观风云变幻,不能像弟弟鹰崎拓人一样亲身参与其中。 这对于他这种三十多岁,还是意气风发的人来说,心情也只能用遗憾来表达了。 不过尽管鹰崎拓海心思复杂,但他还是不得不听从家族的安排。 就在这时,一辆汽车急匆匆驶来。 外务省的一名官员急匆匆下车,双手递上一个文件夹。 “大少爷,有您的急电。” “哪里送来的?”鹰崎拓海一边伸手接过,一边询问道。 “华夏,日本驻天津总领事掘内干城刚刚发来了急电。”来的官员躬身禀报道。 “哦!是掘内那老头啊,呵呵,肯定又是我那弟弟的事情。让我来看看,这么急给我发报是什么事情。”鹰崎拓海狭长的眸子眯起,打开手里的文件夹。 “拓海少爷,是不是你弟弟又惹事了啊。”之前那光头青年笑着上前问道。 鹰崎拓海没有搭理他,将手里的电文详细看完后,猛地将文件夹合上,冲面前还躬着身的官员问道:“这份电文还有谁见过?” “报告少爷,没有,是我亲自接收的,第一时间就给您送来了。” “哟西,你也是家族的老人了,回去收拾一下,我要去国外担任大使了,你就跟在我身边吧。”鹰崎拓海淡笑说道。 “嗨伊!能跟着大少爷是我的荣幸。” 笑着摆手让这名官员回去,鹰崎拓海招呼身后几人道:“好了,我们又有事情做了,再给国内这混乱的局面加一把火!” “额,,,托海少爷,刚刚鹰崎家主不是让我们消停点,等着离开日本吗?” “都要离开了,怎么能不给所有人留下个深刻印象?下次回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别到时候别人都把我们给忘了。”鹰崎拓海笑着回答道,只是这笑容有些渗人。 身后的几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人小声道:“我们串联这么多人搞出大游行,还不够让人印象深刻吗?” 鹰崎拓海笑的刚开心了,上前两步,靠近问话之人,伸手按着对方肩膀说道:“当然不够,这次大游行是我们搞出来的,现在我们要离开了,我们当然要负责收尾。” 见到鹰崎拓海有些病态的笑容,其他人都咽了口口水。 被鹰崎拓海按着肩膀的年轻人再次小声问道:“您想怎么做?” 鹰崎拓海扬了扬手里的文件夹,嘴里吐出两个字:“抓人。” “抓人?”众人齐声询问。 “通知各地警视厅,对大游行的人开始抓捕,要在内阁反应过来之前,尽量抓更多的人,最好是闹出一些冲突出来!”鹰崎拓海幽幽说道。 “可这样一来,我们不好交差吧!” “不要害怕!难道家族还能剥夺我们继承人的身份不成,我们都要走了,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军部现在想将计划提前,肯定已经在做最后的准备了,那我们就给他们添一把火,让他们更紧迫些。 大家都手忙脚乱,那才更有意思不是!都去联络吧!我希望明天早上,所有城市统一开始对游行队伍展开镇压行动,挑起民怨!” 几人听到鹰崎拓海这有些疯狂的话语,都感觉头皮有些麻,但也没有人说什么反对之类的话。 “好了,大家开始行动起来吧,这是我们在日本最后一次行动了,之后我们就要着手撤离。”鹰崎拓海拍了拍手掌,又上前在每个人胳膊上拍了拍。 “嗨伊!” “我先回去和妻子说一声离开日本的事情,抓人的事情就拜托各位了。”鹰崎拓海嘴里笑呵呵的说道,最后还给几人微微鞠躬。 很快,鹰崎拓海的几位“好友”离开,只留下鹰崎拓海和一名随身保护的人留在庄园门口。 “少爷,你。。。。” “是不是想说我这样会坑了他们?”鹰崎拓海笑眯眯说道。 “属下不敢。” “不用怀疑,我就是想坑他们一把,” “啊,为什么?” “跟在我身边,可不只有好处,有时候也是需要付出点代价的。 我想看看他们在面对触及自身利益的时候,会不会选择违逆我的命令,带去海外的人必须是最值得信任的。 我给他们一次选择的机会。” 鹰崎拓海回答完,反身往庄园里面走去,他并没打算再去主厅和里面几个老家伙聊天,而是径直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留在原地的那名贴身护卫,听着鹰崎拓海最后那冰冷的话语,心中升起寒意,随后快步跟上。 。。。。。。。。 天津,对国内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的周正青,正在办公室看着恭敬站在办公桌后面的板井雄大和中川健。 “这么说,人都死完了是吧!”周正青将身子往后靠,抬脚将靴子架到了办公室上,一副慵懒的样子。 “报告将军,还有一个活着,但是他已经开口,将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出来,还指认其他人的身份。 而且还是在没有受刑的情况下招供的,所以我就没把他带出来。”板井雄大躬身道。 “那名老师最后说出的那份名单是什么人?他有没有说?”周正青继续问道。 “没有,那名老师没有告诉我名单的事情,我也没问。 将军是想知道那名单是怎么回事? 我刚刚通过那个邵老栓留下的联络方式,发出了接头暗号,今晚就能见面,也许能通过他知道名单的事情。”板井雄大回答道。 第441章 我还是不太明白 周正青将手放到了办公桌桌面上,伸出食指轻轻敲击着,过了一会才说道:“不用了,我们只是帮他们救人,名单的事情不用管了,那个女学生。。。。” 说到这,周正青面色一沉,有些担忧的说道:“怎么就把她卷进来了,还把名单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了她!晚上接头的时候,告诉那个邵老栓,就说那个女学生十分的不靠谱,让他们自己想办法规避危险!” “将军是说那个叶润青可能会将那份名单暴露出去? 应该不会吧,我看她对我们日本人可是十分痛恨的,应该不会背叛地下党吧!”板井雄大替叶润青说了句好话。 他的话也让周正青抬头瞪了他一眼:“哼,就她那样子,我怕别人把她卖了,她还得帮着别人数钱!” 板井雄大讪讪一笑,随后道:“将军担忧的是,我也有这个担心,所以还特意叮嘱过她,让她将嘴闭严。” 这时,一直没开口的中川健突然说道:“那个。。。刚才送叶润青去关押她的房间时,我听到她和一个男同学说,她原来竟然不知道他们南开大学隐藏了那么多地下党。。。。” 听到这话,周正青和板井雄大同时将目光看了过去。。。。 僵硬的收回目光,周正青狠狠的瞪向板井雄大:“你是不是脑子有病!不知道给他安排一个单独房间吗!” “斯米马赛,我担心单独关押她的话,会让其他人起疑心,所以就让她挑选了几个同学和她关到一起!我明明警告过她的!可。。。。” “八嘎!现在不用你去问我都知道了,那名单就是隐藏在南开大学里面地下党的名单!她那个男同学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听出来有问题!”周正青收回脚,抓起桌上的一叠文件就砸了过去。 板井雄大低着头,任由飞散的纸张砸到自己身上!脑袋低垂看着自己的脚尖。 深呼吸一口气,周正青抬手拿起桌上的电话,但想了想又给放下了,随后指着板井雄大道:“你,立刻,安排张小兰到那个叶润青身边,让张小兰看着她! 还有,告诉张小兰,试探一下和叶润青关押在一起的那些学生,特别是那个男学生!” “将军您要暴露自己的身份!”板井雄大惊讶问道。 “蠢货,我要是想暴露自己,让你去通知干嘛!张小兰知道你的身份,将事情和她说清楚,她知道该怎么做!人家可不像你们这些猪脑子! 还不快滚,马上去办,晚了,我怕抓进来的所有学生都知道叶润青手里有地下党的重要秘密!” “嗨伊!属下立刻去办!”板井雄大见周正青发火,赶紧小跑着离开了办公室。 喘了几口粗气,周正青诧异的看见中川健竟然没有离开。 “你有事?”气头上,周正青也没客气,冷声问道。 “将军,我觉得吧,干嘛要对那个叶润青那么好,直接拷问出名单,然后将她和那个男学生一起。。。”中川健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接着道:“这样一来,就不存在泄密的风险了,您觉得怎么样?” 周正青闻言满脸嫌弃道:“中川,你脑子里除了杀人,还能不能想点别的,” “我的剑道老师曾经教导过我,他说从身体层面上消灭敌人,是最简单有效达到目的的手段。”中川健缩着脖子争辩了一句。 “他人呢?这么教你不是误人子弟吗?”周正青皱眉问道。 “额,死了,和人争斗被杀死了。”中川健说到这,还有些小悲伤。 周正青无语,手指向门口说道:“你赶紧有多远滚多远,去告诉板井雄大,让他交代完张小兰之后过来,还有事没说完!” “嗨伊!”中川健立刻躬身低头,后退着离开了周正青办公室。 这边周正青还在无奈的想着自己手下都是帮什么极品人才之时,中川健已经一路小跑找到了板井雄大。 此时板井雄大已经找到了正在教卉子说华夏语的张小兰。 中川健见状也不打扰,就在一旁等着板井雄大和张小兰交代事情,他甚至还帮板井雄大望了会风。 直到板井雄大招呼来手下,安排假“抓捕”,将张小兰送去关押之后,中川健才靠了过来说道:“板井,将军让你过去,他说还有事情找你。” “好,我立刻过去,哎。。来天津之后我怎么这么倒霉,什么事情都不顺利!”板井雄大一边叹气,一边小跑准备离开。 可突然,他好像发现什么,转头奇怪的问道:“中川,你怎么不和我一起去?” “嘿嘿,我把将军惹毛了,现在他估计不想看见我!”中川健憨笑着说道。 板井雄大奇怪了,反身问道:“你做什么了?” 中川健闻言一脸得意的说道:“我建议将军将叶润青的等人灭口。” 板井雄大探手过来,在中川健额头摸了一把,奇怪的自言自语道:“没发烧啊,怎么着脑子这么不好使了。” “八嘎!”中川闻言眉头一竖,一把推开板井雄大的手,低声道:“我其实是想知道将军的态度,那个叶润青可是惹出了麻烦,我想看看将军最后会不会杀了她。” “嗯?我还是不太明白,这跟你建议将军杀人灭口有什么关系?”板井雄大一脸狐疑的看了过来。 “别这样看我,我也只是略微出手试探一下,从将军当时看傻子一样看我的眼神中,我知道,叶润青大概率不会有事。”中川健扬起下巴道。 “嗯,我相信将军的眼光不会出错,看人是十分准确的。”板井雄大伸出大拇指对中川健比划了下,随后转身往周正青办公室走去。 “诶,板井,你什么意思!你是想说我是傻子吗!?”中川健在身后不满的叫嚷了句。 “你看着会卉子,樱子马上过来,和她解释一下张小兰有急事离开了。”板井雄大没有回头,只是挥挥手说道。 中川健眨巴了下眼睛,感觉腿上有动静,随即低头看去,就看见卉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了过来,抓着自己的裤腿正努力想站起来。 “哎呦!我的卉子小姐啊,让我抱抱!”中川健赶紧蹲下身,将卉子抱了起来。 “来,让中川哥哥亲一口!”中川健宠溺的用脑袋顶了顶卉子的笑脸,惹得他咯咯笑之后,嘟起一张满是胡茬的嘴就想亲卉子。 下一刻,中川健只感觉一阵寒气袭来,接着自己的后脑的短寸就被人硬生生揪住,将自己的脑袋拉着往后仰。 “死变态!你想对卉子做什么!”樱子那张俏脸出现在中川健的眼前。。。。 第442章 手下晋升 周正青这边将板井雄大招过去其实就是想问问他抓学生的真正目的。 之前在车上的时候,周正青虽然也猜到了一些,但他还想想听板井雄大亲口说出来。 最后的结果果然如同周正青预想的一样,板井雄大说出了自己想用暴力镇压,恐吓等手段,来阻止学生不要在用游行示威这种手段挑衅日本方面。 天津过不了多久就会沦陷,要是那些学生依旧肆无忌惮的上街游行的话,那恐怕等待他们的就是流血,牢房以及死亡了。 板井雄大自己就是日本人,他了解日本方面对待异己分子能用出多么狠辣的手段。 对板井雄大这样的想法,周正青沉默不语,并没有表示赞同,也没有说反对。 只是这板井雄大现在的表现,已经完全是将自己划分到日本的对立面去了啊。。。。。 不过想到坂井家私底下做的那些事情,周正青也有些头皮发麻,也难怪板井雄大变成这样,也不知道板井雄大的父亲和大哥知道他变成现在这样反日,会是种什么心情。 两日后,周正青终于等到了从国内派遣而来的一个大队的宪兵。 自此,周正青手里的皇家宪兵联队三分之二的兵力已经到位,至于剩下的一个大队宪兵,国内也正在加急征召。 可能是因为周正青在日本国内的名望已经是家喻户晓,很多青年都想加入宪兵队伍,想跟随着他们心中的宪兵之花一起到华夏来建功立业。 所以这最后一个大队宪兵的征召进行的很快,预计半个月后就能派遣来华夏。 当天,周正青召集了所有手下开会,并宣布了新一轮的人员晋升和各职位任命。 这次的任命可不像在哈尔滨那样小打小闹了,周正青这次直接向天皇申请了军级司令部部门编制。 也就是说周正青这个宪兵司令部,内部的部门职位等级是和关东军这样的方面的平齐的。 至于天皇和军部为什么会同意周正青这样的狮子大开口的说法,那是因日本国内此时快要崩了。 各地警视厅发疯一般的突然出手镇压游行示威的队伍,就连各地的防卫军,守备军也有参与。 虽然内阁和军部第一时间出手阻止,但冲突已经发生,大量民众被捕或者受伤,让本就对政府不满的国民变的更加暴躁和疯狂了。 天皇又爱惜自己羽毛,不肯亲自下场安抚国民。 最后只能求道周正青这里,让此时在民众心里地位直线拔高的周正青,发出了一份安抚国民的电文,以求能在开战之前先安抚住此时国内暴躁的国民情绪。 瞌睡碰上枕头,周正青借着这个机会,顺杆就往上爬。 让人起草了一份激情满满的宣告书,一边大肆赞扬参与游行的国民,是不惧强权,是真正的武士精神,一边劝告大家冷静,不要因为自己出来道个歉就让自己受伤,要相信政府和天皇会给大家一个交代的。 一边趁机借机提要求,向天皇和军部索取好处。 最后没办法,天皇和军部答应了周正青很多以前绝对不可能答应的事情,其中这司令部内部部门编制就是其中之一。 其他还有周正青手下军衔晋升,随军医院的建立,宪兵专属特高课的建立等等。 除了没有继续给周正青更加士兵人数,其他那是有求不应。 。。。。。。。 新的任命如下:鹰崎拓人,军衔不变,职位不变,依旧是大日本帝国皇家驻华夏宪兵司令部司令,皇家宪兵联队联队长,少将军衔。 中村骏介:经过周正青向天皇申请,特批晋升中佐,担任皇家宪兵联队副联队长兼参谋部参谋。 板井雄大,军衔不变,依旧是中尉,担任参谋部下设情报课课长。 中川健,晋升中尉,担任参谋部下设作战课课长。 吉田勇人,晋升中尉,担任参谋部高级参谋。 山谷正树:晋升中尉,担任司令部副官部下设联络科科长。 小藤三郎:晋升中尉,担任司令部经理部下设总务科科长。 小仓大智:晋升中尉。担任司令部兵器部下设兵器勤务队队长。 南造云子:晋升中尉,担任司令部下属特高课课长。 谷口真佑:晋升中尉,由司令部派遣三个宪兵中队,组建谷口大队,谷口真佑任大队长。 光田翔真:晋升中尉,由司令部派遣三个宪兵中队,组建光田大队,光田翔真任大队长 一条悠介:晋升中尉,哈尔滨宪兵队队长职位不变,下属三个宪兵中队不变。 川村阳太,上木拓真,横山太,丸杉千木,二谷琉生,甘田悠人,宫寺辉晋升少尉。 其中川村阳太,上木拓真,横山太担任谷口大队三个宪兵中队中队长。 丸杉千木,二谷琉生,甘田悠人担任广田大队三个宪兵中队中队长。 宫寺辉留任哈尔滨宪兵队,职位由一条悠介指派。 其他各种低级职位,周正青就让手下人自行挑选各自信任的人,他就懒得插手。 值得一提的事,景仁亲王和樱子的军衔没有晋升,樱子是因为她本来真正的工作也就是周正青的侍女,军衔和职位对她来说可有可无。 而景仁亲王,虽然周正青将刚到的坦克和装甲车都交给了他,勉强组成了一个战车中队,但毕竟人家是皇室,打出的旗号就是不走后门。 周正青也不好硬给他提升军衔不是。。。。为此,景仁亲王领着手下开着坦克和装甲车,将司令部周围的草坪和花草树木全给霍霍了。 不过周正青对此却没有一点不满的意思,之前的草坪虽然漂亮,但总给人一种过分精致,都舍不得下脚的感觉。 而现在没了草坪的场地,晴天尘土飞扬,雨天泥泞不堪,在周正青看来,才是真正的士兵所需要的那种训练操场。 一九三七年六月三十日。 因为要给新来宪兵上课,所以司令部周围的空地上都是围坐在一起听着前辈洗脑式教育的新兵。 而在司令部外面的街道上,此时却排起了长龙,各种私家车,人力车汇集,由维持秩序的宪兵引导着停靠了一边。 第443章 收费 穿着华贵或普通的男女,面色各异的站在临街一间大屋子旁边,抬头看着墙壁上一块巨大的公示牌上的内容。 有的人手里还捏着一个小木牌,其上有着不同的数字。 这时,屋子里传出喊话声:“十二号,十二号来了没有!十二号!” 里面刚喊完,站在外面的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人就急声回应道:“来了!我在这。” 说着,早就等在门口的他抬脚就进到屋子里。 此时屋子中间摆放着一排三张桌子,每张桌子后面都坐着人,还有负责维持秩序的宪兵来回扫视着进来的每一个人。 浅中凉介坐在一张桌子后面,疲惫的抬头看了眼快步走到桌前坐下的中年人,用标准的华夏语问道:“牌子给我。” 浅中凉介怎么也不会想到,他一个堂堂领事馆的高级顾问,竟然也会有被借调帮忙坐大堂的一天,原因就是自己精通那该死的华夏语! 想想就难受,从早上到现在,忙的连上厕所都要规定时间,这宪兵司令部真的是可恶啊,说的好听是借调帮忙,来了之后才发现,这简直是不把自己当人使唤啊! 就连想来来杯咖啡提提神,都是奢望。 扫了眼手边放着的大瓷缸子,浅中凉介心里发狠,下次在遇到宪兵司令部借调的事情,自己绝对躲的远远的。 “犯人姓名!”尽管心里十分不爽,但工作还得继续,接过牌子,浅中凉介耷拉着眼皮问道。 “唐浩波。”中年人微微弓腰躬腰说道,眼中确时不时闪过怒意,要不是自己的儿子还在对方手里,他怎么可能忍受别人这种爱搭不理的态度,再怎么说他在天津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可现在!哎。。。。 “唐浩波,嗯,我看看。”浅中凉介说着,在面前几十份档案里面翻找了起来,很快,从中选出了一个文件袋。 将文件袋上面的绳扣解开,浅中凉介抽出里面纸张。 “唐浩波,十九岁,父亲唐勇山,母亲李桂芬。”说着,唐浩波抬头看向对面的中年人。 “我就是唐勇山!”名叫唐勇山的中年人点头说道。 “哟西,你的孩子表现不错,十分配合我们的工作,基本没什么问题,可以保释,你把费用看一下。 没有意见的话就签字交钱,等所有人都保释完,你就可以拿着票据去领人了。”浅中凉介说着将一张纸推了过去。 唐勇山拿起纸张看了会,眉头皱了起来,看着对面的浅中凉介问道:“怎么这么多钱,我看外面的公示牌上不是写着保释金五百美元吗?” “是的,保释金是五百美元没错,但那仅仅是保释金,其他一些因为你儿子产生的额外费用还是需要你支付一下的。”浅中凉介面上挂着假笑说道。 这宪兵司令部也不知道抽什么疯,竟然要求自己面对每一个学生家长都要面带微笑,搞的现在自己都不知道怎么笑了,脸都僵了。 要不是身后隔壁同事脸上那清晰的巴掌印,自己早不干了,自己一个帝国高材生,竟然要卖笑!简直是耻辱。。。不过形势不允许自己乱来啊,自己不想挨揍。。。宪兵打自己人可是真的狠呐。。。 “额外费用?可这也太多了吧!”唐勇山忍着怒火说道。 浅中凉介白眼一翻,抽过唐永山手里的纸,摊在桌上,一边拿起搪瓷缸子抿了一口凉白开,一边用手点着上面的一项项收费开始解释。 “你看,这上面写的明明白白,我们大日本帝国可不是乱收你钱,这第一项目是五百美元保释金,没错吧!” 唐勇山点头:“这个我知道,外面公示牌上也有。” “知道就好,省的我解释,华夏人也不全是文盲嘛。”用鄙夷的语气嘲讽了句,浅中凉介手指往下移,开口道:“这第二项是住宿费,每天二十美元。” 这话一出,唐勇山就不乐意了,刚想开口。对面的浅中凉介就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开口道:“不要有异议,这个收费标准是宪兵司令部制定的,按他们的说法是,给你孩子准备的房间虽然比不上豪华酒店,但却提供了足够的安全保障。 外面那些酒店也许还要担心安全之类的,就连在他自己家,也都是要担心会不会有人入室伤人之类的。 可这里在宪兵全天二十四小时保护之下,绝对的安全,用你们华夏话来说,这叫住的安心,睡的放心,所以这二十美元并不贵,你说是吧。” 唐勇山手掌握成拳,极为勉强的笑了笑道:“有点道理,我同意。” “哟西,我们看往下看,床铺费五美金一天,照明费五美金一天,通风采光费二十美金一天。”浅中凉介刚说到这,对面唐勇山又忍不住了。 “这不对吧,我都付了二十美金一天的住宿费了,这床铺费,照明费的又是什么!还有这个通风采光费!竟然要二十美金一天!这又是什么!” “抱歉,你可能误会了,之前说的住宿费只是提供一间空屋子,如果需要使用里面的家具之类的物品,是需要额外收费的。 至于这个通风采光费嘛。”浅中凉介说到这,转头看了眼身后站着的宪兵,面皮忍不住抽了抽,继续说道:“你也知道,你的孩子是犯了错才被抓起来的,所以他这也算是被关押。 这关押人的房间怎么可能随时开窗通风,所以犯人需要开窗的话,就需要有宪兵亲自去窗边站着,以防放有人通过窗户逃跑。 所以这二十美元的通风费,其实是付给为你孩子提供通风采光服务宪兵的服务费。” 唐勇山听到这,眼睛有些发直,胸膛也开始剧烈起伏。 “你不要激动,这些费用我们可是提前告知过你孩子的,也是在他的同意下,我们才提供服务的。”说着浅中凉介又从档案袋里抽出一张纸递给唐勇山。 接过纸张,唐勇山看见上面列出来一项项服务,后面有的打着勾,有的画着叉,最下面有自己儿子的签名和手印。 “可这上面没有写清楚详细费用啊,我儿子肯定是没看见费用,所以才点的这些服务!你们这是欺诈!”唐勇山激动的说道。 “哦,那太可惜了,我们这里不是免费的福利机构,不可能提供免费服务,这点是你们自己的问题,不能将错误归咎到我们身上。”浅中凉介摊手说道。 唐勇山平复了下心情,重新将开始那种费用单拿了起来。 第444章 一定十分危险吧 颤抖的手,激动的心,此时唐勇山的忍着心中翻涌的怒火,将纸张上的所有名目都看了一遍。 当看到最下面,统计出来实际需要缴纳的数目时,他忍不住闭上眼睛长长叹了口气。 一千两百五十二美元。 是,他唐家是颇有资产,区区一千多美金对他来说还是很轻松就能拿出来的,但是憋屈啊!实在是太憋屈了! “唐先生,你还有什么异议吗?如果没有的话请快点签字交钱,后面还有人在排队等着呢。”浅中凉介保持着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说道。 唐勇山心里实在是憋的慌,将纸张又放在了桌上。 “这上面的什么伙食费,跑腿费,关照费,洗浴费之类的我不想问了,我就想问问,这最后一项咨询费一百美金是什么?我儿子难道还向你们讨教学问了!” 浅中凉介闻言,脸上的笑容真诚了几分,笑着说道:“哦,你说这个啊,这是你自己需要缴纳的费用,难道我这么耐心的解答你这么多问题,你不应该给我点服务费吗? 当然,我不可能收费这么高,这一百美金我只能拿到十美金,其他的是需要上交宪兵司令部的,比如这个桌子。”浅中凉介说着点了点面前的方桌。 “二十美金的使用费,还有我们两个屁股下面的椅子每人十美金,这个钱也是算在你身上的,毕竟我是在为你服务,还有我的茶水费。”浅中凉介说着又端起搪瓷缸子抿了一口,接着道:“也是二十美金,剩下的二十美金是保护费。 你们大老远从华界跑到日租界,这一路上是不是能看见有宪兵在各条街道指挥交通和巡逻,到了这里也有宪兵对你们引导,这些都是需要收费的,宪兵司令部收费也不高,只收你们二十美金。 最后十美元是误工费,宪兵们为了看押你的孩子,可是耽误不少训练时间,所以这美元算是补偿。 这加起来不就正好一百美金了。” 唐勇山发誓,他这辈子都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特别是听到自己坐个凳子都要交钱时,脸都青了。 “什么!这破凳子坐一下就要收十美金!”唐勇山腾的站来起来,一脸震惊加气愤的指着面前的小方凳。 “你现在站起来已经没用了,如果你一开始就没有坐的话,我倒是可以给你免去这十美元。”浅中凉介摊手说道。 唐勇山剧烈呼吸了几口,随后一屁股又坐了回去,从西装上衣口袋里掏出钢笔,哆嗦着在纸张上签上自己的名字。 “签名上面需要按个手印,我们大日本帝国是最讲究规矩的,一切手续需要正规合法。”浅中凉介指了指唐勇山的签名道。 唐勇山伸出大拇指,用力在印泥上按了一下,然后死死按在了自己名字上,同时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对面的浅中凉介。 面对唐勇山那饱含憋屈和愤怒的眼神,浅中凉介依旧是那副假笑,刷的从抽屉里抽出保释单,签好自己的名字后,又掏出一枚新雕刻的保释专用印章盖了上去。 “你请拿好单据,到旁边缴纳完所有款项后,他们会给你一张收据,然后你就可以到外面等候了。 等其他人手续办完后,就可以去领自己孩子回家了,顺带提醒你一句,你家孩子还有三个月保释期,如果在这期间在闹事被抓的话,保释金会翻倍,所以请看好自己家孩子。”浅中凉介将盖好章的保释单递过去的同时提醒了句。 唐勇山伸手接过保释单,又转头看了眼浅中凉介所指交钱的地方,临起身的时候,又盯着浅中凉介道:“这次算我唐勇山栽了,可你们别忘了,这里到底是我们华夏人的地盘,以后可千万别落到我手里。” “好的,唐先生,期待你有下一步行动,我相信宪兵也很希望再次为你们家服务!”浅中凉介回应道。 唐勇山。。。。。。。。。。。 这边学生家长们还在排着为自己家孩子缴纳保释金,而在不远处,学生关押的房子里。 叶润青在中川健的身后,正走在走廊上。 “喂,之前那个麻脸中尉去哪里了?”叶润青快走几步,来到中川健身边问道。 “麻脸?!板井只是最近有点上火,脸上长了点暗疮,你怎么说他是麻脸?他听到会不高兴的!另外我不叫喂,我叫中川健。”中川健认真解释道。 “我不喜欢他,看我的眼神总是怪怪的。”叶润青一边走在中川健旁边,一边不满的说道。 “没事,他也总用奇怪的眼神看我。”中川健回想起板井雄大和周正青看他的眼神,不以为然的说道。 “原来他看人都是那种眼神啊!我还以为只是单单对我一个人呢!诶,你能不能走慢点,我快跟不上了。”叶润青小跑两步说道。 中川健转头,有些鄙夷的说道:“女人就是女人,走路都这么慢!” 叶润青一滞,白了中川健一眼,随后又有些疑惑的说道:“我刚才就想问你来着,你脸怎么了,怎么肿这么大?” 中川健听到这问题,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两天都没消肿的脸,有些悲凉的说道:“摔了。” 叶润青明显不信,谁摔跤能把两边的脸都摔肿,不过她也就是找个话题聊天,并不是真想知道具体原因。 见中川健不想说,她便找了个其他话题。 “你和那板井是什么时候加入组织的?”叶润青歪头看着肿成大饼脸的中川健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中川健认真回想了下,猛然发现自己都不记得是什么时候被人说成是日共的了,好像是刚到哈尔滨,抓捕陈鹤轩等人之后没多久吧。 哎,想不起来就不想了,直接开口道:“不记得了,反正很长时间了。” 叶润青有些惊讶,连什么时候加入的组织这么重要的事情都能忘记? “你们潜伏在敌人内部,一定十分危险吧! 时时刻刻需要提防身边的人,同时还要提醒自己不能暴露身份,就连什么时候加入的组织都要刻意去忘记,你们真的太伟大了!” 危险? 第445章 交给我怎么样 危险? 中川健又开始回想,自己来华夏之后危险吗? 嗯,有时候是挺危险的,比如鹰崎将军发火的时候,就很让人害怕。 还有那个樱子,那就更别说了,前两日不就是想亲一口卉子吗,至于拿着大木棒子追着抽吗!被樱子好一顿爆捶了啊,不仅脸被打肿了,全身上下都很酸爽。 也不知道樱子使用的什么手段,虽然自己全身都疼,但却不影响行动,这个手段有点意思,以后有机会倒是可以向樱子请教一下。 脑子里胡思乱想着,中川健随口回答道:“是挺危险的,很多时候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容易被人盯上,后果可是十分恐怖的!搞不好会被剥皮。” “啊!剥皮!这么恐怖!那同志你可要小心啊。”叶润青脸色白了一下,随后关心的说道。 “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我可是名勇士!”中川健为了将自己对影子的恐惧甩开,自己给自己打气道,还挺了挺胸膛。 很快,两人走到一处房间门口。 板井雄大推拉开门,让两人进来。 房间不大,里面只有几样简单的家具,在其中的一面墙,有一个小窗,此时正用布帘遮挡了上半部分。 小窗下面有个凳子。 板井雄大领着叶润青在凳子上坐下后,指着对面帘子后面的一人道:“他就是组织派来和你联络的人。” 板井雄大刚说完,叶润青就猛的低头,想从帘子下面看看对面是什么人。 见状,板井雄大立刻伸手,一把拉住叶润青的头发,将她的脑袋提了起来道:“组织纪律,不该看的不能看!” “哎呀!你弄疼我了,同志你快放手,我不看了!小气!”叶润青被揪住头发,立刻喊疼。 板井雄大深呼吸一口,努力压了压涌到嗓子眼的脏话,看向帘子后面之人道:“我们先出去了,你和她谈。” 板井雄大说完,不等叶润青有什么反应,直接拍了拍中川健的胳膊,拉开门走了出去。 隔壁房间,一名带着眼镜,看上去书卷气很浓的中年人,转头和站在一边的张小兰对视了一眼。 随后转头对帘子另一边的叶润青道:“叶润青同学,时间紧迫,为了不给刚才那两位同志带来麻烦,我们还是赶紧交接名单吧!你口述,我来记录!” 知道对面是地下党,叶润青心里十分兴奋,立刻就答应了一声,随后开始将牢牢记在脑子里的名单一个个念了出来。 同时眼睛也看着对面那双白净的手在纸上写下一个个名字。 很快,三十多个名字被记录了下来。 看着对面将钢笔盖好,叶润青迫不及待的问道:“地下党同志,我想加入你们,我老师本来也打算推荐我的,可惜他遇害了。现在我还能加入你们吗!” “叶润青同学,我们地下党当然欢迎每一个人,但你真么的做好准备了吗?” “当然,我很早就准备好了!”叶润青急忙说道。 “加入我们可和你在学校看的那些话剧演出不一样,其中包含着很多的危险和责任,我希望你在认真考虑一下。 另外,你要保守住这份名单的秘密,这也算是对你的一次考验。” 叶润青听出了对方的婉拒的意思,难免有些失落,但最后听到保守秘密是考验的时候,又升起了希望。 连忙问道:“我要是考虑好了,又经受住了考验,是不是就能加入你们了,那我又怎么找到你们?” “叶润青同学,人生不仅仅是一时的热血上涌就可以随意做出选择的,我希望你能认真考虑一下,要是你最后下定了面对危险的决心,可以去找板井先生或者中川先生。” “啊!他们两个不是潜伏者吗!这么重要的人,我能随便去找?”叶润青迟疑的问道。 “哈哈,叶润青同学,之前的你总是不管不顾一副单纯的样子,不过现在我开始对你改观了,你开始学会有所顾忌了,这很好。 我现在真的有点期待你加入我们的那一天。 至于你找板井先生他们的问题,不用担心,他们是日本人,而且是宪兵司令部的人,你肯定能想到办法联系他们而不引起别人怀疑的,这或许也可以算是另一个考验!” “同志你别取笑我了。”叶润青有些不自然的笑了笑。 几分钟后,叶润青拉开房门,早就等在外面的中川健领着她往外走。 而板井雄大则是推开了隔壁的房间门。 “虽然知道有些不好,但我还是想问一下,方君年方先生,我真的很好奇地下党怎么这么多名单,而且非要记录在你们这些一线人员的手里。”板井雄大缓步上前,将方君年身前桌上的名单拿起来看了看,奇怪的问道。 方君年见到板井雄大进来,赶紧站起身,笑着看着板井雄大不说话。 “怎么?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板井雄大奇怪的伸手摸了摸脸,随后看着一边的张小兰问道。 不等小兰回答,方君年笑着说道:“没有,我就只是好奇,之前老栓和小兰告诉我你的身份的时候,我还真吓了一跳。 以前从来没有见过日共的同志,也很难想象能有一天能和日共的同志一起共事,方某十分荣幸啊。”方君年说着,伸手出去。 板井雄大微微一愣,随后反应过来伸手与方君年握在了一起。 这时小兰插嘴道:“方先生,这份名单到底是什么?我担心那个叶润青保守不了名单的秘密,不行的话就转移吧。” 板井雄大听后,没有发表什么意见,而是将探寻的目光看向方君年。 方君年这才想到板井雄大之前问的问题,尴尬的咳嗽一声解释起来。 “板井先生可能误会了什么,并不是我们一定要把名单留在危险的地方。 这份名单其实是我们的同志在南开大学内部发展的新同志。 也正是因为是新发展的同志,还没有建立好妥善的联络线,所以需要记录名单。 而且这份名单十分重要。 如果丢失,那么那些才刚加入我们的同志就可能失联,更要命的是他们可能因为着急,而主动寻找组织,这样很危险。” “原来是这样,不过我还是觉得,像名单这种东西,还是需要找个稳妥的地方保存比较好。 比如交给我怎么样?我相信不会有人敢来我这找什么名单的!”板井雄大笑着提议道。 第446章 那是我传播的 “这个我们也有所察觉,武田弘一这两天在各个租界内转悠,还拜访了各国租界领事馆和巡捕房,我们也怀疑他在计划着什么。”方君年皱眉说道。 “哦,这么快就开始动作了?”板井雄大先是诧异,随后冷笑道:“如果不是最近鹰崎将军让我不要惹事,我都想立刻干掉他。” 接着不等方君年说话,板井雄大继续对方君年问道:“小兰小姐的顾虑没有错,那个叶润青是个麻烦,名单上的人能不能转移?” “这个恐怕不行,很多人还是学生,冒然转移的话,他们家里那关都不好过,总不能一加入我们地下党,就让人家抛家舍业的到外地去。”方君年摇头说道。 小兰听到这开口道:“不行就安排我进南开大学,我来盯着她。” “不行,你现在是宪兵司令部的翻译,怎么能离开!”方君年立刻拒绝道,随后想了想说道:“这件事你们不用管了,我回头让和组织的人商量一下,现在还没人知道名单的事情,只要叶润青自己不说,短时间内应该没人会关注她。” 一旁的板井雄大心里其实有个想法,就是张小兰不能去南开大学,那可以把叶润青弄来宪兵司令部啊。 不过这也就只敢想想,要是自己真敢把叶润青弄司令部来,估计鹰崎将军能打断自己一条腿,主要是那个叶润青太不靠谱。 “那这件事你们自己看着办,我这边明天也要离开天津了。”板井雄大突然说道。 “什么!你要走?去哪里!”方君年和张小兰都看了过来。 “北平。” “怎么这么突然?”张小兰疑惑道。 “军部计划提前,可能这两天就会有行动,石原莞尔一来天津就去了北平,我要过去看着。”板井雄大解释道。 “你是去阻止?”方君年惊讶的问道。 “不,阻止不了的,这是大势,我是去给我们宪兵司令部捞取功劳的。”板井雄大笑着说道,心里却默默说了句:“顺便坚定一下华夏军队的战斗决心,省的他们优柔寡断,还抱着谈判的期望。” 听到板井雄大说大战无法阻止,方君年沉默了,他表面上的身份是天津日报社的主编,对时局还是有些判断的。 加上这次来接触板井雄大和中川健,组织也将一些情况和他说明了,也知道了日本即将对华开战的消息。 没关管情绪低沉的方君年,板井雄大看向张小兰那张清秀的脸,说到:“有件事情我一直不好单独和你说,现在方先生也在这里,我顺便也和你讲一下。” 张小兰看着认真的板井雄大,眨了眨眼睛,伸手指了指自己奇怪道:“我?” 等方君年收拾好心情看过来,板井雄大才继续对张小兰说道:“你是不是经常听到一些你和鹰崎将军的传言?” 张小兰一听,面色微红,看了眼方君年后点了点头。 “那是我传播的,从哈尔滨宪兵队开始,我就一直在传播这种谣言,并且以后还会继续。”板井雄大挤了挤眉毛,笑嘻嘻的说道。 “为什么!”张小兰急了,她可是被这种传言害苦了,之前在哈尔滨宪兵队的时候,就因为这个,王楚良都和她吵了好几次架,没想到罪魁祸首竟然是板井雄大这个自己的同志。 板井雄大摇摇头,无奈道:“放心,鹰崎将军对你没想法,我之所以传播这个也是为了保护你。宪兵们什么性格相信这么久了你也应该知道,如果不是这个传言,恐怕你早就被人家霍霍了。 王楚良表面上是派去抗联的卧底,而你作为他的女朋友,就是牵制他的软肋,所以你才会被安排来当翻译。 而我传播你和鹰崎将军之间有不清不楚的关系,也是在变相保护你。 但我发现你好像并不领情,有宪兵用这个和你开玩笑的时候,你总是表现的很生气,还和人家吵架,这是十分愚蠢的行为。” 在一边听到这,看向张小兰说道:“这的确是个好办法,板井先生也是在为你考虑。” “可你转播的也太离谱了,说我是鹰崎拓人养的金丝雀,时不时就要侍寝,你就不能委婉一点吗!”张小兰涨红着脸说道。 “宪兵都是粗人,他们可理解不了什么叫风花雪月。”板井雄大笑着说道,接着看着张小兰不知是羞赧还是气愤而涨红的脸,拍手说道:“就是这样,以后要是有人还拿你和鹰崎将军说笑,你用这个反应应对就对了,千万不要板着脸辩解了。” 没有管张小兰心里是怎么想的,板井雄大看向方君年道:“这次我和中川健都要去北平,如果有什么特别要紧的事情可以找张小兰,她可以通过宪兵内部通讯联络到我。 但记住,是不得不联系的时候才能联络张小兰,她的上一任可就是因为一些小事被杀的。” “这个我知道,板井先生请放心!”方君年连忙点头。 张小兰呆了一下,看着板井雄大道:“许紫萍也是我们的同志?当初她怎么没和我说!” “她是抗联的人,和她一起被杀的人是他的丈夫!所以你自己小心。”板井雄大直接将许紫萍说成抗联的人,因为他知道许紫萍的确给地下党传递过消息。 见张小兰眼眶有些红,情绪有些低落的样子,板井雄大便开玩笑的说道:“人家许紫萍可不像你,当初传言她是鹰崎将军的女人,你看她有反对过吗? 还不是大大方方的抱着卉子经常去食堂和宪兵们挤一张桌子吃饭,而不是像你一样,食堂都不敢久待,打了饭就跑。 我可是看见过,许紫萍碰上有人和她开玩笑,她都能直接说让鹰崎将军帮她教训人的话,进一步让别人误会!这点你需要学习学习啊。” 张小兰闻言,突然问道:“许紫萍当初总喜欢去食堂,带着卉子一顿饭吃一两个小时,是不是在特意打听消息? 我看她每次从食堂回来之后,总是喜欢坐在位置上想东西,难道是在整理听到的消息?” 第447章 计划书 板井雄大一愣,他还真没想过许紫萍可能去食堂打听消息的事情,他以前一直以为许紫萍带着孩子吃饭本来就慢,可现在看起来,还真有可能是在打听消息啊! 看样子许紫萍也是个有心机的女人啊!只是可惜最后死了。。。 。。。。。。。。。。。 几个小时后,此次被抓所有学生的保释金收齐,就如当初板井雄大所说的那样,有了连坐的制度,那些缴纳不起保释金的学生,也有人帮着他们把钱补齐了。 只不过到底是借给他们,还是直接无偿帮助,这就不得而知了。 唐勇山领着自己低着头的儿子唐浩波,准备上自己的小汽车时,叶润青正好也被哥哥叶润名领了出来。 “糖墩儿,你等等。”叶润青喊了一声,便小跑几步到了唐浩波身边。 “润青。”见到叶润青,戴着眼镜的唐浩波很是高兴的喊道。 “糖墩儿你的伤没事吧?”叶润青伸手拉过唐浩波的胳膊,看着上面的绷带关心的说道。 “哼,这臭小子能有什么事!摔地上破了点皮,包扎一下,收二百美元,还能有什么事!”唐勇山黑着脸说道。 “爸,润青面前你就别总说我了,我都说过了,不是我要包扎的,是那些日本宪兵一上来就问我要不要包扎,还说不治疗的话,伤口感染会感染,说不定还要截肢之类的。 我能不怕吗!所以就让他们给上药包扎了!” 唐勇山脸更黑了,指着唐浩波道:“好你个臭小子,我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没脑子的混账玩意,你想气死我是不是,那是吓唬你,你都听不出来! 我可是打听过了,你同学里面比你伤的重的不知道有多少,被打骨折的都好几个! 可人家账算下来最多的都没超过一千,你给我说说,你这破了点皮的小伤吗,是怎么给我整出一个一千多的!” 唐浩波脑袋不自觉的低下,小声辩解道:“那些日本军医说,绷带也有好有坏,本地的便宜,质量不怎么好,从他们日本进口的贵,说是用过了保证三天就好,还不会有感染的风险。 加上后来他们还问我要不要病号餐,都是些好吃的,我一时没忍住,就定了一份。 他们又给我推荐了个护工照顾洗漱,是从日租医院请过来的,我也不知道怎么了,稀里糊涂要了!” 唐勇山深呼吸一口,叉着腰来回走了两步,瞪着唐浩波道:“你个败家玩意,你的同学都知道日本人没安好心,处处提防,什么都不要。 你倒好,来者不拒啊!”唐勇山说着,扬手做出要打的样子。 唐浩波脑袋一缩,一个大小伙子竟然躲到了叶润青身后。 “叶家丫头,你先躲开,今天我非收拾这小子一顿不可。”唐勇山见到叶润青护着唐浩波,强挤出个笑脸对叶润青道。 “唐叔叔,不要打糖墩儿,说起来这次也是我的错,是我组织大家来日租界闹事的,您要打的话,就打我好了。”叶润青张开手护着唐浩波,一边哀求道。 这时叶润青的哥哥叶润名也上前拉住唐勇山说道:“唐叔叔,小波也是没想到那些日本人会那么卑鄙贪婪,这次就当花钱买个教训吧,不要打他了。” 有了叶家兄妹的劝说,唐勇山也放下来手,叹了口气道:“我也不是舍不得那些钱,只是咽不下这口气,在天津商场混了半辈子,还从来没受过这样的欺辱。”唐勇山说着,狠狠捶了下身边汽车顶。 “唐叔叔说的没错,日本人真的太可恶了,我们要抗争到底!”叶润青说着,还挥舞了下拳头。可就在这时,她余光看见板井雄大和中川健正从关押室出来,迟疑了下补充道:“不过日本人里面也不全是坏人。” 闻言唐勇山,叶润名,唐浩齐齐看了过来。 叶润青平时对日本人可是厌恶的很,在学校的时候也总是带头组织一些抗日活动,怎么今天竟然说日本人不全部是坏人?。。。。。。。 。。。。。。。。。 此时在司令部周正青的办公室。 周正青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是穿着一套白色连衣裙的玲子。 “这么说来,樱花组的人是在保护石原莞尔?”周正青十指交叉,皱眉说道。 “是的少爷,好像是有人不想石原莞尔回日本,而樱花组的人则在暗中保护他。”玲子躬身道。 “石原莞尔有什么地方值得樱花组保护?”周正青自言自语道。 玲子摇头:“樱花组的人透露说是您父亲要保护他,具体是因为什么,樱花组的人不肯说。” 周正青抬眼,看着玲子道:“你们藤田家的人竟然还真被人家发现了,樱花组有那么厉害吗!他们之前可都是街上瞎混的浪人,怎么短短几年功夫,就发生这么大改变了。” “少爷,樱花组核心成员的确是你认识的那几个,是您父亲的心腹,但这几年加入的人,可就没那么简单了。”玲子解释了一句。 “这样啊,继续给我盯着这个石原莞尔,我想他身上肯定有古怪!” “嗨伊!” 玲子答应一声,接着说道:“少爷,这次石原莞尔让人转交过来的计划书。”玲子说着,将一份文件递了过来。 计划书? 周正青来了兴趣,坐直身子,接过玲子手中的文件打开。 看了一会,周正青伸手将文件夹合上,皱眉思索了会,抬头道:“等下让板井雄大过来一下,我要交代他一些事情。” 玲子其实也看过石原莞尔的计划,犹豫着说道:“少爷,石原莞尔计划七月二号开始行动,北平那边有谷口真佑应该足可以应对了。 您继续派板井雄大和中川健过去,是想介入这次行动吗?” 周正青伸手在桌子上敲击了两下,接着说道:“我本来就准备好了派板井雄大他们过去,也交代好了他们要做的事情,现在石原莞尔既然主动透露行动方案,那我就承他这份情,不插一脚怎么行。” “嗨伊!玲子明白了。” 想了想,玲子又开口道:“少爷,樱子下的东西太多,田代皖一郎这次可能坚持不住了,我探听道,他在炭疽病的折磨下已经奄奄一息了,医生已经放弃治疗了,国内也开始在商议替代他的人选。” 第448章 有个消息要告诉你 “哦,这么快就不行了,他这个驻屯军司令也不行啊!呵呵,病死也算他倒霉,谁让他这么不小心呢!”周正青冷笑一声道,接着又问道:“知道替代的人选是谁吗?” “这个还不确定,但听说最有可能的是香月清司中将。” “香月清司?名字倒是挺雅致,就是不知道他会不会做人了,如果和田代皖一郎一样喜欢耍心眼,那就别怪我。” “少爷,我们最好还是少使用那些东西,田代皖一郎的事情恐怕已经引起注意了。 关东军得知田代皖一郎得了炭疽病之后,就立刻派了关东军军马防疫给水部队的人过来,他们的人现在已经在赶来天津的路上。”玲子提醒着说道。 “军马防疫给水部队?一个管军马防疫的,过来干嘛!”周正青讶然道。 “表面上的确是负责军马防疫工作的,但实际和东乡部队的性质差不多,过来的目的应该是想看看能不能救治田代皖一郎,他们本来就是研究这些病菌的,也许会有什么特殊手段医治。”玲子见周正青不清楚里面的实际情况,连忙解释了一句。 周正青脸色冷了下来,沉吟一会,无奈开口道:“现在我们没时间去管他们,你派人制造点麻烦拖延一下他们,田代皖一郎既然快死了,那就让他死透。 实在不行,给那个军马防疫给水部队过来的人也上点手段,既然他们喜欢研究那些东西,就让他们亲身体会一下好了! 毕竟国内不是经常说华夏这地方落后吗,染病的事情也属正常不是,看看他们到底是先救自己,还是先救田代皖一郎!” 周正青冷笑说道,同时心里也感慨石井四郎留下的东西还真是好用啊,杀个把人跟玩似的。 “少爷说的是呢!”玲子眼睛笑成月牙,恬静的笑了起来。 。。。。。。。 夜晚,本来应该早早休息,为明天去北平做准备的板井雄大和中川健匆匆离开了司令部。 当车停在日租界一家新开的贸易商门口时,早就等在门口的许忠义迎了上来。 两人和许忠义寒暄两句,便被许忠义请了进去。 “许桑,你这商行开办的怎么样了?”板井雄大一边走,一边四处观望。 “还行,有鹰崎将军的照顾,日租界的各路朋友都很给面子。”说着许忠义靠近一些道:“关键这里是天津,出货方便,咱们从哈尔滨带来的“贵重物品”已经全部出手了,并且利润很是不错。” 说着话,许忠义推开自己房间的门,请板井雄大和中川健进去。 “你这里谈话安全吧,有些事情要和你说。”板井雄大一边走进办公室,一边回头看了看外面的走廊。 “放心,知道你们晚上要过来,我让商行的人都早早下班了,这里就我一个人。”许忠义小声说道,随后带上房门。 “这边,跟我到密室里谈。” 进到办公室,许忠义又走到书架旁边,将书架往边上一推,一扇不起眼的小门出现,打开之后是通往下层的楼梯。 “哟西,许桑,鹰崎将军重视你果然是正确的,这才来几天,不仅商行开起来了,竟然还能找到带地下密室的房子!”中川健伸出大拇指,赞叹的说道。 “没什么,这都是小事,只要钱到位,没有什么事情是办不到的,两位请。”面对中川健的夸赞,许忠义没有得意,依旧躬着身子说道。 沿着楼梯,往下走了四五米到达地下密室当中。 这里是一间占地一两百平方的房间,房间中间是红砖砌的拱形承重柱,四周墙壁也铺着红砖。 在房间四周还有好几个大酒桶,四周墙壁上也有不少留出的空洞,里面堆着许多瓶装的红酒。 “这里是个酒窖,我稍微布置了一下,搬了座椅沙发进来,天津这地方外国人也不少,喜欢喝红酒的人大有人在,我想着这里的酒日后可以当做礼品送人,也就没有动这里面的酒。” 许忠义说着,伸手领着板井雄大和中川健到了酒窖的最里面。 这里果然有沙发茶几,还有几个硕大的保险柜。 等板井雄大和中川健坐下后,许忠义走到一边的酒柜前,取出两个酒杯,倒上红酒后端了过来:“两位也尝尝,这里的酒水还是不错的,不比那些直接从外国进口的差。” 将酒杯递给板井雄大和中川健后,许忠义再次返回酒柜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同时将酒柜旁边放着的两个信封拿在了手里。 “上一批货两位出了大力气,这里是两万美金,您二位一人一万,别嫌少。”许忠义一边说,一边笑着将信封放到了板井雄大和中川健面前。 有钱拿,中川健立刻放下酒杯,将信封拿了起来,将里面的美金抽了出来。 见中川健想要上手点钞,板井雄大伸手就在中川健脑袋上拍了一下,皱眉说道:“别丢人行不行,你是没见过钱吗!” 说完,不理会不听劝,依旧开始数起来的中川健,板井雄大看向许忠义笑着:“许桑,我也没想到,你的胆子不是一般大,竟然敢当着将军的面使用火车运货。” 许忠义讪笑一下,开口道:“我这不是没办法吗,第四师团见我来天津,怕我以后不收他们的货,非逼着我一次性收下他们所有的“残次品”,我也只能将主意打到来天津的火车了。” 板井雄大转了转手里的酒杯,问道:“这次我们同意你借用我们宪兵的辎重卡车运货,也是冒着很大风险的,司令部那边的好处费准备好了吗?” “那当然,不仅给鹰崎将军准备了,下面的每个宪兵我都有好处费送上,绝对不会亏待每一个宪兵兄弟。”许忠义赶紧保证道。 “哟西,许桑你很聪明,这点我很放心。”抬手将酒杯放到嘴边,抿了一口杯中的红酒,板井雄大接着道:“武器是不是都卖给天津这边的华夏驻军了?” 许忠义听到这话一愣,以前板井雄大可从来不问买家是谁的,难道是出什么问题了。 板井雄大见许忠义有些紧张,抬手摆了摆道:“你别误会,我只是随口一问,这次我过来其实是有个消息要告诉你,也是想让你通知南京政府那边。” 第449章 往哈尔滨发报 听到这话,许忠义赶紧将酒杯放下,随后将身子前倾,做出一副倾听状。 “七月二号,北平,宛平城,丰台,卢沟桥!”板井雄大一字一句,缓缓突出一个时间和几个地名,最后卢沟桥三字上,他用了特别重的语气。 许忠义咽了口唾沫,认真问道:“消息可靠吗?” “计划书我已经看过了,会以演习的名义挑衅你们华夏方面的驻军,如果华夏驻屯退让,就进一步压迫,直到爆发战斗!” 许忠义听完,立刻站起身,围着沙发来回走动,眉宇间满是急迫,右手握拳不住的捶打着自己左手掌心,嘴里更是不停的嘟囔着:“该死!该死!!怎么是这个时候!!” 板井雄大还以为许忠义是听到要开战的消息而着急,不解的问道:“七月份要开战的消息不是早就告诉你们了吗!现在知道具体时间,你怎么还这么着急,难道是你们没做好准备!” 许忠义听到这话,站定之后,苦着一张脸道:“有没有准备我不知道!可我现在联系不上我们的人啊!” “纳尼!你在和我开玩笑吗?”板井雄大惊讶的问道。 许忠义苦笑坐回位子上,看着板井雄大解释道:“我也不瞒着你了,我从哈尔滨来天津,我们戴处长亲自来电报交待我,让我只能和天津站站长陈恭澍联络,并且不能暴露您二位的身份。 可谁知道,和陈站长接头之后,他问我有什么重要任务没有!这我哪敢说啊,我们戴处长都亲自交待了不能说。 结果陈站长误会我是个走后门的,是来镀金的,说我在满洲国那个苦寒之地待不住,又走关系调来天津享福来了。 这,你让我找谁说理去啊! 这还不要紧,关键是陈站长认为我是个关系户,说是为了保护好我的安全,他一没给我安排联络人,二没给我电台,让我好好在天津待着就行,每个月他会亲自给我送经费来。 甚至还说天津站最近不太平,连和他的联络也是单方面的,只有他能联络我,我不能去找他,我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哇,陈站长拍拍屁股就走人了! 你说,我要负责和你二位联络,关键时候送不去情报,我这。。。。哎。。。。我这还没想到解决办法,你们这就送来关键情报! 这可怎么办呐我!”许忠义一边说,一边眉头皱成了个囧字。 “我听你说,怎么感觉这个陈恭澍很强势啊,什么都不了解就直接给你安排了,这种工作态度可不像是搞情报工作的。”板井雄大皱眉道。 “谁说不是啊,但没办法,人家资历在那摆着,是我们戴处长面前的红人,最信任的几个人之一!我这种小虾米人家根本看不上眼。 戴处长肯定和他说了我的重要性,可人家不照样给我来个软钉子,送了个冷板凳!我能怎么办!”许忠义自嘲般的说道。 这时,中川健清点完了手里的美钞,还朝板井雄大挤了挤眼睛,随后点了下头。 板井雄大只感觉心累,伸手将桌上自己那份拿起来塞口袋里,接着看着许忠义道:“情报必须送出去,一方面是告诉你们计划的事件。 还有一个,我希望你告诉你们上面,不要再抱有幻想了,开战即决战,没有退路了!” 许忠义眼睛一缩,问到:“真的这么严重了?” 板井雄大认真点头:“日本国内已经在开始调动军队,陆军的运输车和海军的运输船都开始在军港集结,只等这边战端一开,立刻就会有源源不断的兵力投送过来。 关东军也在抽调各个师团的兵力,随时准备投入关内作战。” “可我这。。。。我没办法联系上面啊!”许忠义快急哭了,嘴唇都开始哆嗦,如果要是因为他,让情报没能及时上报,那他可就百口莫辩了。 板井雄大想了想,伸手摸了摸口袋里的信封,突然问道:“给将军的钱准备好了是吧,那现在就跟我走,我带你去宪兵司令部发报。” “啥!?跑宪兵司令部发报?这要是被人发现你们宪兵司令部往南京发报,不是害了你们吗!”许忠义惊讶的说道。 “许桑,你怎么突然变笨了,宪兵司令部的电台是大功率电台,你可以往哈尔滨发报啊,你别告诉你联系不到哈尔滨的老上级。 我们司令部和哈尔滨宪兵队经常有电报往来,没人会怀疑,也没人敢怀疑。” “联系哈尔滨站?这不符合规矩啊!要是陈站长知道了,估计会剥了我的皮。”许忠义担忧道。 “哼,你怕什么,做错的本来就是那个什么陈恭澍,情报工作如果都像他那样,你们军统局趁早解散。 诶,我倒是觉得你不如和上级请示一下,把原来哈尔滨的上级调过来,就是那个戴眼镜的胖子,我感觉他就很不错。”板井雄大建议道。 听到板井雄大的建议,许忠义眼中闪过精光,但很快又黯淡,说道:“这个恐怕很难,而且也不是我这样的小人物可以说的。” “哼,畏首畏尾。你怕的话,我来说好了,想要继续获取情报,就把那个狗屁陈恭澍换掉! 现在带上钱和我走,我明天就要去北平,没时间和你们在这玩职场游戏!” 。。。。。。。。。。。 哈尔滨。 “哟,小野太君你们来了啊,赶紧里面坐,你们可是好久没来照顾我这的生意了!”陈明穿着一件短褂,手里拿着一条毛巾,见到是日本士兵,立刻跟个老鸨子一样挥舞着毛巾迎了上来。 那神态和语气,把手上带汗味的毛巾换成锦帕的话,直接就能接客了。 “哈哈哈,陈老板,这哈尔滨这么多饭店,还是你这里的味道最好!” 那名叫小野的日军,是名军官,此时他身后还跟着十几个第四师团的士兵,陈明瞄了一眼,就看见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些东西。 这时小野上前拉住陈明的手说道:“陈老板,你也知道,我们第四师团士兵的津贴比不上宪兵队。 这么久没过来吃饭也是囊中羞涩,但有实在是馋嘴,所幸我就想了个解决办法,用东西抵账,你看可以吗?”那名叫小野的军官说完,往后一挥手。 后面的士兵立刻上前,每个人都在桌上放下了一点东西。 第450章 什么消息? 陈明一看,这会功夫,桌上就堆满了各式罐头,香烟,茶叶包,还有糖块之类的。 这些可都是好东西啊!陈明眼睛一亮。 “没问题,大家都是朋友,没钱的话,完全可以拿东西来抵账,我这都收!都收!只要不是武器弹药就成!”陈明大包大揽,一副豪爽的说道,随后扯着嗓子往后厨喊道:“赶紧的,给太君整几桌好菜上来,在给来两坛子好酒!” “哟西,陈老板果然是我们大日本帝国最好的朋友!”小野高兴的上前,伸手拍了拍陈明的胳膊道,随后就带着人往一边的饭桌走去。 这时,门口再次涌进来一批人,这次是另一名军官带队,他们是听说小野想用物品抵账吃饭后,跟着过来的。 只是他们带来的不是什么罐头之类的军需品,而是几人扛着一头野猪,还有鸡鸭鹅之类的家禽。 交谈之后,陈明这才知道,原来第四师团的士兵可不是每个人都能留下罐头的。 吃不完的罐头和香烟之类的早就拿出去卖钱了,而现在抬进来的猪啊,鸡啊这些家禽,全是他们是弹药从附近村民手里换来了。 本来是准备自己烹饪的,但部队的手艺哪里有开饭馆的好,这不,听说小野他们用东西抵账吃饭之后,他们也就带着东西急吼吼上门了。 陈明当然不会拒绝,虽然没有钱赚,但用这些第四师团自己带来的东西烧一顿好菜,他这里也能落下不少边角料。 正好可以给小野他们整一顿,不亏。。。。 一直忙到晚上快十点,陈明这老腰快扛不住,招呼伙计在前面伺候,自己捶着腰来到后院。 这段时间,因为陈明这里饭菜便宜味道好,而且时不时的会免费送一些酒水,加两个菜什么的,生意那是格外的好。 就是来的人大部分都是第四师团的士兵,搞的他这里普通客人都不敢来了。 不过这也是陈明乐意见到的,他之所以这么大方,就是希望来他这里吃饭的日本人越多越好。 他这段时间通过偷听士兵们的吹牛聊天,可是了解到了很多第四师团的情报,戴处长已经好几次发电报夸他脑子灵光会办事。 扭了几下水桶腰,陈明推开了自己屋子的门。 里面于秀凝正拿着一件毛衣在织,见陈明回来,立刻放下手里的活,上前扶着陈明在桌边坐下,随后伸手翻开一只茶杯开始倒茶。 “啧,媳妇,你这大热天的织什么毛衣啊!再说咱们还缺这几个子吗,等天冷了直接去洋行买几件呢子大衣,不比毛衣暖和啊!”陈明嫌弃的看了眼于秀凝放下的毛衣半成品。 “当家的,你最近有些飘啊,是不是觉得立功了,嗓门也开始大了!”于秀凝白了陈明一眼,将手里刚倒了一半的茶杯重重放在了桌上。 陈明一个激灵,赶紧腆着一张脸,伸手轻轻给了自己一巴掌,笑着说道:“哎媳妇儿,怨我,这事儿得怨我。我刚才在前面大着嗓门吆喝,这嗓音一下没缓过来,媳妇儿你别和我一般见识哈。” 于秀凝白眼一翻:“死样,别给我嘻嘻哈哈,我问你,听到什么消息没。” 见于秀凝问道正是,陈明也认真起来,小声道:“第四师团的情报没多少,都是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没什么价值,但我听到一个重要消息。” 于秀凝听到有重要消息,赶紧在一边凳子上坐了下来:“什么消息?” “还记得第二师团吗?就是冈村宁次的那个仙台师团。” “当然知道!不是说刚补充完兵源,正在修整吗?”于秀凝皱眉说道。 “我今天听到有士兵说,第二师团的第十六步兵联队被抽调出来,具体要去做什么不知道。”陈明也没卖关子,将今天听到的消息说了出来。 探听情报就是这样,不是每次都能听到什么完整消息,只能是长时间探听,来整理拼凑出完整的情报。 陈明见于秀凝陷入思考,便小声说道:“诶,媳妇儿,你说日本人这是不是在抽调兵力,准备入关啊!” 于秀凝缓缓摇头道:“难说,这日军最近不停的调整兵力,看情况不太乐观啊。” “这眼瞅着七月就要到了,我这眼角总乱跳,怕是真要出大事。”陈明的情绪有些低落,伸手拿起茶杯就往嘴里倒。 “哎呦喂!媳妇儿,你这是开水啊!”陈明茶水一入口,猛地往后一推,嘴里的茶水喷了出来。 于秀凝见状,赶紧上前捧着陈明的脸:“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喝之前没感觉烫手吗!来,我看看,嘴烫伤没有。” “嗯呐,可能烫秃噜皮了!”陈明委屈的说道。 “来,我给你吹吹!” 正在这时,房门被人猛的推开,棒槌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但一进门看见自家老大正和媳妇嘴对嘴,吓的连忙转身退了出去,还顺手将门给带上。 陈明和于秀凝也吓了一跳。 于秀凝一把将陈明推开,挽了下耳边的头发,冲门外喊道:“棒槌你进来吧。” 陈明也扯着嗓子不满道:“赶紧滚进来,没眼力劲的玩意儿,要是没事看我不拿皮带抽你,一天天的净知道瞎窜。” 于秀凝瞪了陈明一眼,回到自己之前位置坐下。 门外的棒槌伸手抽了自己脸一巴掌,但想到事情的确很着急,还是大着胆子推开门。 “出去!进门不知道敲门啊!手是干什么的,不会用就剁了当下酒菜!”陈明被于秀凝瞪了一眼,只好将火气往开门的棒槌身上丢。 “老大,急事,真有急事!”棒槌苦着张脸说道。 打扰人家两口子亲热,还是自己顶头上司,这以后啊,恐怕小鞋一双接着一双穿啊! 陈明还想骂棒槌两句,于秀凝又甩给他一个白眼,让他的火气一下就熄了:“赶紧的,说,什么事!” “老大,天津发发来电报,是以前许忠义科长专用的暗码,咱们要不要回应啊!”棒槌将一张电报纸递了过去。 “啥玩意!我兄弟发电报回来了?给我看看。”陈明一惊,伸手将电报纸拿了过来。 第451章 贴贴 于秀凝也探头过来看,同时问棒槌道:“什么时候的事?你们还没有回应吧?” “没有,只是每隔几分钟,天津就会发出信号,没有老大的话,我们不敢回应。毕竟许科长被调走了,只能过来请示了。”棒槌摇头道。 “赶紧的,许忠义肯定有急事,要不然不会找咱们。”陈明看了眼电报上的内容,是之前他和许忠义约定好的暗号,赶紧站起来就要出门。 于秀凝见状,也跟着站了起来,跟在陈明身后。 很快,通过地道,三人来到东北饭馆几条街外的一处隐秘房子里。 “站长!副站长!” 陈明火急火燎的往电台所在疾走,碰到的人和他打招呼,他连回应的时间都没有,手里紧紧捏着那张电报纸。 陈明心里清楚,许忠义发来的是紧急联络暗号,肯定是有什么不得不联系他的紧急事情。 推开电台所在的房间,不等里面的人起身敬礼,陈明就开口说道:“立刻,回应天津的联络。” 负责电台的人也没多说什么,立刻带上耳机,右手在发报机电键上,开始滴滴答答的按了起来。 没过一会,发报员松开电键,开始用铅笔在纸上写了起来。 很快,一串数字出现,早就等在一边的陈明看见后,立刻转头看向于秀凝。 于秀凝会意,上前抽走那张写了数字的纸,推开房间最里面的一道房门走了进去。 没过两分钟,于秀凝又走了出来,将电报纸递给了陈明。 扫了一眼,陈明瞳孔一缩,立刻对着发报员说道:“回应对方我们准备好接收了!”想了想,陈明又叮嘱道:“等下接收的时候给我认真点,会有极其重要的情报传过来,少了一个字我要你脑袋!听到没有!” “站长放心,卑职绝对不会漏过一个字!”发报员赶紧保证道。 。。。。。。。 两小时后,陈明站在东北菜馆门口,笑哈哈的将前来用餐的那些个日本士兵送走。 随后指挥伙计打烊,他自己则是快步回到了后院。 “媳妇儿,电报发出去了?” “嗯,发了。” “上面怎么说,老板不会真让我们去天津吧!我这饭馆可刚有点起色。”陈明着急问道。 于秀凝白了他一眼,轻声道:“你想什么呢?陈恭澍在怎么说也是戴老板的心腹,怎么可能说换就换。” “那就好,那就好,我都搁东北待习惯了。”陈明松了口气。 “放心,老板短时间不会动陈恭澍,但你自己也要做好思想准备,只要陈恭澍再犯错,顶替他位置的人,肯定是你。”于秀凝认真道。 “啥?我!”陈明指着自己鼻子。 “嗯,你说除了咱们,还有谁合适?你可别忘了,板井和中川的事情,我们是知情者。 随着他们的提供的情报越来越重要,你我不是回南京,就是去天津配合许忠义。” 陈明想了想,发现于秀凝说的没错,顿时有些泄气,他是真不想离开哈尔滨。 之前刚从沈阳过来的时候,还指望着什么时候能回沈阳,可随着第四师团的到来,他发现哈尔滨这地方捞功劳容易,也就有了不想走的心思。 可现在于秀凝的话,让他知道,他这安稳的日子算是快到头了。 。。。。。。。。。。。 两天时间一晃而过,一九三七年七月二号。 周正青站在办公室窗边,远处的落日正缓缓下沉,周边的云霞像是被投入了染缸,从浅橙、淡粉交织,逐渐晕染成绯红色,紫红色乃至深邃的紫堇色,宛如一幅流动的油画,色彩过渡自然流畅,找不到一丝生硬的笔触。 临近地平线时,落日将大半个身子藏于大地之后,仅留一抹弧线,却绽放出最为震撼人心的光芒。光线如同细密的箭镞,射穿云层,给世间万物勾勒出长长的影子,影子在大地上蜿蜒伸展,仿佛诉说着时光的故事。 最终,当最后一丝光亮被黑暗吞噬,夜幕悄然降临,但那落日留下的震撼与感动,却久久萦绕在周正青心间。。。。 “天黑了!”周正青幽幽开口道。 身后的樱子看了眼窗外,前两步,来到周正青身边轻声道:“少爷,天黑还有一会呢。” 周正青转头,鼻腔中发出几声苦笑,随后伸手从樱子手接过一封电报。 摊开一看,只见电报上写着:“桜吹雪散风の讯を待つか?” 樱子探头过来,好奇的问道:“樱花如雪纷飞,可是在等待风的讯息?少爷,板井雄大这是什么意思?” 周正青伸手将樱子的脑袋推开,也不知道樱子这两天怎么了,总喜欢往自己身边凑。 就像现在,周正青耳边都感受到了樱子嘴里吹出的热气了。 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樱子的同时说道:“把这个发给板井雄大。” 樱子被周正青推开,眼中闪过失望,但还是接过纸条,还扫了眼上面的内容:“刃を翳して征く时は至る。” “已拔刀在手,出征之时已至。少爷,您和板井雄大到底在计划什么?能不能告诉樱子啊!”樱子说着,又靠了过来,做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眼睛水汪汪的。 周正青转头,差点和樱子来个亲密接触,赶紧抬手挡住凑过来樱子的脑袋,嫌弃的说道:“啧,樱子,你这两天不对劲,到底怎么了!” “少爷,您是不是讨厌樱子啊,以前少爷都喜欢和樱子贴贴的!”樱子委屈道。 周正青差点被自己口水噎到,沉声喝到:“樱子,怎么回事!谁和你贴贴了!” 见周正青要发火,樱子不敢闹了,低着头小声道:“少爷难道真的喜欢哪个张小兰?不喜欢樱子了吗!” “谁告诉你我喜欢张小兰的!还有谁教你说什么贴贴这么恶心话的!”周正青皱眉说道。 “少爷,现在司令部谁不知道你喜欢那个小兰啊!就连小兰自己听到别人说她和您的事情,也是做出一副羞红脸的样子!您肯定和她有关系! 中村骏介告诉我说,如果我不采取行动的话,就会失宠了!少爷!樱子怕。。。。”樱子双手捧心,委屈的说道。 “八嘎,中村骏介!没想到你个浓眉大眼的家伙也搞这些!”周正青恨恨的嘀咕了句,接着看向樱子认真道:“我和小兰一点关系都没有!还有,你别一天到晚净想着喜欢这个,喜欢那个的事情,赶紧去给我做正事!” 见周正青真要发火了,樱子赶紧低头喊道:“嗨伊!樱子这就去发报。” 转身离开办公室后,立刻露出一副狡黠笑容,站在走廊小声嘀咕道:“嘿嘿,中村骏介说的果然没错,少爷根本不喜欢那个小兰。 没想到中村骏介也这么好玩,贴贴这样的词都能想到,还让我往少爷身上靠,还真让人羞涩呢!” 说完,樱子转头小心看了眼,红着脸快步往通讯室走去。 第452章 快去集结部队 北平,丰台日军驻地。 接过上木拓真递过来的电报,板井雄大眼中一抹疯狂之色开始滋生。 见状中川健靠了过来道:“板井,将军怎么说。。。” 板井雄大抬手阻止中川健的话,看向上木拓真道:“你立刻给谷口真佑打电话,行动开始,立刻带人从北平过来。” 上木拓真不知道所谓的计划,但丝毫不影响他执行命令。 等人离开,板井雄大才看向中川健道:“中川君,你不是一直期望战斗吗?这次说不定就能如愿!” “哟西,听到你这么说,我的血液感觉都要沸腾了,板井你说,我们打谁?”中川健一副跃跃欲试 “八嘎!当然是和华夏人作战了,不过我们可不是主力,你过来,我教你怎么做。”板井雄大说着,招呼中川健靠近。 而在驻地另一处,驻屯军步兵旅团第一联队联队长牟田口廉也,正在和自己的副联队长森田彻交谈。 牟田口廉也此时正坐上自己的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把军刀轻轻擦拭着,头也没抬,开口询问道:“演习进行的怎么样了?” 办公桌对面,副联队长森田彻手里拿着几份资料,这是北驻屯军北平特务机关长,松井太久郎送来的有关宛平城内驻军的情况。 “联队长,一切正在按计划进行。”说着话,森田彻抬手看了下手腕上的手表,继续说到:“现在是十点,还有一个小时,就可以向华夏人发难了。” “哟西,打电话叮嘱一下一木清直和清水节郎,计划进行到这一步了,千万不要出什么差错。” “嗨伊!请联队长放心,我已经将事情的重要性和他们两个说清楚了,他们一定不会大意。”森田彻认真道。 接着将手里的文件放到办公室上,带着点担忧的说道:“联队长,板井少爷和中川少爷突然带着一个中队宪兵来丰台,是不是和今晚的计划有关啊?那两位的身份,咱们可得千万小心伺候着。” 牟田口廉也停止擦刀的动作,无奈地叹口气道:“我能不知道吗?这些贵族少爷们从小养尊处优,哪懂得咱们军队里的辛苦。 刚刚我去见了他们,板井少爷那眼神,啧啧啧,从上到下把我打量了个遍。 还说什么“希望你们别让本少爷失望,要是弄得乱七八糟,有你们好看的。” 那股傲慢劲儿,我现在想起来心里都不舒服。” 森田彻同情的看了眼自己联队长,开口道:“一位是板井家的公子,一位是中川家的少爷,在京都那可是出了名的纨绔,联队长还是忍着些吧。” 牟田口廉也将军刀拿在手里,在空中挥舞了两下道:“我当然得忍着,就连田代将军见了他们都要客气,更何况我这么个大佐了,哎,不说了,他们应该只是过来捞一些功劳的。” 森田彻点头:“希望这两位少爷走马观花看看就得了,别折腾出太多花样。” 晚上十一点。 一切如石原莞尔计划的那样,正在卢沟桥以北地区举行夜间演习,清水节郎所率领的驻丰台驻屯军第一联队三大队第八中队突然向丰台方面报告。 说是演习部队突然遭受华夏军队射击,导致失踪士兵一名。 牟田口廉也和森田彻对视一眼,随即下令向宛平城的华夏驻军打电话,要求进入宛平县搜查。 同时牟田口廉也亲自带领第一联队三大队,即刻开赴卢沟桥。 晚上十二点左右,冀察当局接到日本驻北平特务机关长松井太久郎的电话。 松井称,日军在卢沟桥郊外演习,突闻枪声,当即收队点名,发现缺少一名士兵,疑似放枪者是华夏驻卢沟桥的军队,并认为该放枪之兵已经入城,要求立即入城搜查。 华夏驻军则以时值深夜,日军入城恐引起地方不安,且华夏方面驻军正在熟睡为由,予以拒绝。 不久,松井又打电话给冀察当局称,若华夏方面不允许,日军将以武力强行进城搜查。 同时,冀察当局接到卢沟桥中国守军的报告,说日军已对宛平城形成了包围进攻态势。 冀察当局为了防止事态扩大,经与日方商议,双方同意协同派员前往卢沟桥调查。 此时牟田口廉也已经率领日军到达卢沟桥附近,板井雄大和中川健以及上木拓真率领的一个中队两百多名宪兵也一同抵达。 当牟田口廉也看见宪兵中队的架势时,眼角忍不住的抽抽。 只见一个中队两百多名宪兵,竟然带来了八门迫击炮,两门崭新的九二式步兵炮,两门75毫米山炮,六挺92式重机枪,十几挺歪把子,三辆运输弹药的辎重卡车。 看看宪兵的装备,在看看自己率领部队里那少的可怜的重火力,牟田口廉也心里在嚎叫,到底谁是主力啊! 你们宪兵出门带重机枪就算了,还拉步兵炮和迫击炮过来!你们这是要抢功劳还是来推倒宛平城的啊! 见牟田口廉也傻愣愣盯着宪兵在假设炮兵阵地,板井雄大上前皱眉道:“牟田大佐,都到地方了,我们就在这里干看着吗?还不下令进攻!等开饭吗?” 牟田口廉也转头,傻傻问道:“不走一下流程,交涉一下,直接开打?” 中川健满脸嫌弃的说道:“我们是大日本帝国的勇士,弄那么多阴谋诡计干嘛!快快滴,让你的人快点上!争取早点拿下宛平城,给大日本帝国来个开门红!” 说着,中川健兴冲冲的拿出望远镜,朝着卢沟桥对面观望。 板井雄大上前一巴掌拍在其后脑勺上,怒声到:“这黑灯瞎火的你看什么呢!赶紧去炮兵阵地,随时准备战斗!” 这时,驻屯军步兵第1联队第3大队大队长一木清直凑到森田彻身边小声道:“副联队长,有些不对劲,这宪兵怎么把炮兵阵地架设的那么远?” 森田彻转头好奇问道:“打不到宛平城?” 一木清直一愣,随后小声道:“最大射程是够的,可以炮击到宛平城,只是有些奇怪,按常理来说,炮兵阵地不应该架设那么远啊。” “蠢货,这卢沟桥你已经拿下了吗? 只记得要炮击宛平城,这卢沟桥不需要炮火支援? 人家宪兵好心拉来重火力支援,你还在这里说三道四的!滚,快去集结部队,准备发动进攻!”森田彻低声骂道。 同时心里暗骂,人家宪兵自己的大炮,你管他摆在哪!总不能是想炮击自己人吧。。。。。。 第453章 全速突击 这边,牟田口廉也还是迟疑,他对直接动手还有些纠结。 见状,板井雄大一笑,朝身边的上木拓真招招手道:“把人带过来。” “嗨伊!” 很快,一名矮小的日本士兵被带到了几人面前。 见到来人,清水节郎一愣,眼神闪烁起来。 板井雄大上前,帮这名士兵整理了一下衣领,笑着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名士兵看了眼一侧面色古怪的清水节郎,随后大声道:“第八中队新兵,二等兵志村菊次郎。”说着,躬身行礼。 “哟西,十分有精神的一个小伙!”板井雄大用一副前辈的口吻夸赞着说道,丝毫不管人家和他年纪差不多。 不等这个志村菊次郎说什么,板井雄大侧身,将自己手臂亮了出来,指着上面的袖标问道:“认识这个吗?” 志村菊次郎不明所以,但还是点点头说道:“认识,这是宪兵袖标,您是宪兵中尉,我早就听说了鹰崎将军的事迹,对宪兵十分崇拜!我本来还想加入宪兵的,可惜没选上。” “很好!知道就好,那我问你,刚才你们中队在演习的时候,你去了什么地方?”板井雄大笑眯眯说道。 志村菊次郎笑容僵住了,转头看向清水节郎。 “看他做什么,回答我的问题!你去干什么了!”板井雄大脸色一变,一改笑眯眯的样子,冷声呵斥道。 “斯密马赛,我。。。我。。我去拉肚子了!”说着话,志村菊次郎又看向清水节郎。 “你打报告了没有!说!”板井雄大追问,不给志村菊次郎和清水节郎眼神交流的时间。 “啊!我。。我没打报告!” “八嘎!”板井雄大怒骂一声上前就是正反两巴掌。 “嗨伊!”志村菊次郎身子来回晃了下,但很快就站直身子,低头大声喊道。 “因为你,演习的时候开小差!我们调动军队大举出动,浪费帝国资源来找你,甚至为了你就要和华夏人开战了,你是罪人!”板井雄大唾沫星子喷的志村菊次郎一脸。 听到板井雄大严厉的话语,志村菊次郎腿一软,就坐倒在了地上。 板井雄大伸手掏出手枪,直接顶在了志村菊次郎脑侧。 清水节郎看不下去了,赶紧上前道:“板井中尉,这是误会,和这名士兵没关系,等私下我和您详细解释。” 板井雄大当然知道怎么回事,但他可不管这些,反手一巴掌将清水节郎抽到一边。 “想在给你两个选择,一是因为触犯军纪,直接枪决,二是拿上你的步枪,第一个冲击华夏驻军,这样一来,战死的话算你是阵亡!”板井雄大冷森森的说道。 “不。。我。。。”志村菊次郎都快哭了,转头看向在场的军官。 可他悲哀的发现,板井雄大用枪指着他,在场的几人除了挨了巴掌的清水节郎,其余人都用冷漠的眼神看着自己,就像是看死人一般。 “你不是说想加入宪兵吗?我成全你,只要你带头冲击敌人阵地,阵亡就给你按宪兵阵亡发放抚恤金,你应该知道一个宪兵阵亡能获得多少钱! 我这是在为你国内的家人考虑,否则你演习开小差,被枪毙只会给家人带去耻辱!”板井雄大继续开口逼迫道。 “我。。我是奉命。。。”志村菊次郎吓坏了,他不想死,他才刚参军,还想着立战功呢。 “闭嘴!什么奉命!”清水节郎见志村菊次郎要乱说话,立刻用阴狠的目光瞪了过来。 “我。。。”志村菊次郎傻眼了,眼泪都下来了。 但板井雄大可不会可怜他,手枪往前顶了顶,开口道:“考虑好了没有,是现在就死,给家人带去耻辱,还是为帝国献身,将荣誉和金钱带给家人?” 板井雄大给出的两个选择,其实也就是一个,都是要死,没人会选择背负耻辱窝囊的死去。 志村菊次郎也一样。 十几分钟,看着志村菊次郎一个人,端着一把步枪,像是个孤胆英雄一样,呐喊着冲上卢沟桥。 板井雄大眼中闪着疯狂的光彩。 砰砰砰,一连串枪声后,志村菊次郎倒在了华夏人的阵地前。 这个日本人用来挑起战火的借口,就这么孤独的倒在了卢沟桥上。。。。 板井雄大转身看向牟田口廉也:“牟田大佐,第一枪已经开火,华夏人已经率先枪杀了我们的士兵,你是不是应该为他报仇啊!” 牟田口廉也眼神复杂的看着板井雄大,嘴唇蠕动几下,最后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随后转身开始部署进攻。 半小时后,凌晨四点。没有等来双方派来调查的人员,牟田口廉也直接下令开始炮击卢沟桥对面的华夏驻军阵地。 当然,牟田口廉也所能指挥的炮兵只有他带过来的几门迫击炮,宪兵带来的重火力,可不归他指挥,他也没敢开口要求提供火力支援。 炮击几轮之后,正式进攻开始,日军开始往卢沟桥方向进攻,同一时间,牟田口廉也还派兵向平汉铁路桥及左侧的回龙庙阵地华夏守军发动攻击。 。。。。。。。。。。。。 永定河水流潺潺,卢沟桥横跨其上,本是承载着岁月宁静的地标,却在那个罪恶的夜晚沦为人间炼狱。 夜色深沉,乌云遮蔽了月光,唯有卢沟桥畔的战火闪烁着刺目的光。 日军如汹涌恶浪般压境而来,密密麻麻的队伍如黑色潮水,迅速向桥头蔓延。 他们身着土黄色的军装,钢盔下是一张张扭曲狰狞的面孔,眼中闪烁着侵略的狂热与野性。 清水节郎亲自在后面指挥是士兵战斗,一身笔挺的军装掩盖不住他内心的残暴。 挥舞着手中细长的指挥刀,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寒光,声嘶力竭地咆哮:“大日本帝国的勇士们,今日便是我们建功立业之时,冲垮眼前这道防线,向着卢沟桥,全速突击!” 那嘶吼声穿透枪炮的轰鸣,如恶魔的咒令,驱使着士兵们赴向死亡深渊。 随着他一声令下,日军瞬间疯狂起来。 最前排的士兵端起上了刺刀的步枪,枪尖在微光中寒芒毕露,口中喊着听不懂的号子,如发了疯的野兽般向桥头冲去。 第454章 为了天皇的荣耀 “哒哒哒。。。” 轻机枪在阵地上疯狂吐着火舌,子弹如暴雨般倾泻,打得桥栏石屑纷飞。 掷弹筒不断将榴弹发射向华夏守军阵地,炸出一片片夹杂着破片的青烟。 迫击炮抛投出的高爆榴弹在冲锋的日军头顶划过,发出呼呼的啸声,随后在对面阵地爆炸,火光将夜空映得通红。 “砰!砰!” 枪声交织着喊杀声,响彻卢沟桥两岸。 但日军仗着人多势众,一波倒下,又一波紧接着冲上来,丝毫没有停止的迹象。 华夏阵地上,士兵们也不含糊,既然已经开打,华夏士兵自当毫不畏惧,依托简易工事,顽强反击。 年轻的战士们目光坚毅如炬,手中枪支稳稳瞄准,用精准的射击回应侵略者。 眼看正面进攻受阻,后方观战的一木清直也红了眼睛,拔刀狂吼:“不许后退,给我冲!冲过去,杀光他们!” 随着日军桥面上的尸体堆积,使得日军有了人肉掩体。 有的日军甚至推着同伴的尸体往前突进,双方距离进一步拉近。 最终,日军突入华夏守军阵地。 华夏士兵们也毫不退缩,纷纷端起刺刀,呐喊着迎敌而上。 一时间,金属碰撞声,惨烈的喊杀声,痛苦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鲜血汩汩流淌,迅速染红了卢沟桥的石板,黑色夜空下挂着的几发照明弹的映照下,反射着血色的光芒。 战斗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天早上。 板井雄大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一批批的日军被派上去,又被卢沟桥对面的华夏守军打回来。 昏暗的营帐内,帐篷外投入的黎明第一道亮光,映照着一众日本军官阴沉的脸。 刺鼻的硝烟味透过帆布缝隙钻了进来,混合着众人身上的汗臭,让空气愈发沉闷。 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几名日本军官围坐在一张铺满作战地图的桌子旁,地图上杂乱的标记仿佛在诉说着刚刚那场进攻的惨烈。 牟田口廉也满脸怒容,重重地把军刀拍在桌上,发出“哐当”一声,怒吼道:“八嘎!这次的进攻简直一塌糊涂,你们谁来给我解释解释!。” 森田彻赶忙上前,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少将阁下,我们得到情报,敌军在战前突然换防,原本预估的那支二流部队不知何时被一支精锐部队替换。 他们作战经验丰富,战术素养极高,我方刚一接触就陷入苦战,华夏人的抵抗远超我们的预想,火力也异常凶猛,而且防御工事虽然简陋,但布置得极为巧妙,我们的士兵冲上去一批就倒下一批。。。” 边上一位联队作战参谋紧接着补充:“联队长,华夏军队的阵地布局极为精妙,暗堡与战壕相互呼应,形成了多层火力网,我军冲锋时完全暴露在枪林弹雨之下,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惨重代价。” “哼!” 牟田口廉也打断他,“借口!我们大日本帝国的武士,难道会惧怕这点困难?清水节郎是干什么吃的?战术执行如此不力!” 一旁红着眼睛的少佐一木清直看着地图,紧锁眉头:“阁下,从一开始我们的情报似乎就出了问题,敌军的兵力部署与我们掌握的相差甚远,导致进攻时陷入被动。 还有,我们的炮兵支援没有达到预期效果,很多炮弹都打偏了,未能有效压制敌方火力点。”一木清直说话的同时,偷偷瞄了眼坐在一边闭目养神的板井雄大。 牟田口廉也瞪大了眼睛,眼中的血丝仿佛要渗出来:“你们都是蠢货吗?战场上的应变呢?你们就只会按部就班?发现问题为何不及时调整战术?” 他也看见了一木清直偷偷看板井雄大,也清楚一木清直是想让板井雄大带来的炮兵提供支援,但牟田口廉也开不了这个口啊! 自己可是陆军,难道真的要向宪兵求助! 牟田口廉也咬着牙,在营帐内来回踱步,片刻后,他停住脚步,恶狠狠地说:“哼,就算困难重重,这也不是失败的理由! 立刻整顿部队,重新调配部署,下次进攻,一定要让他们见识见识大日本帝国军人的厉害!” 军官们齐声应和,却难掩心中的忐忑,匆匆退下准备后续事宜。 等人走后,牟田口廉也看向森田彻询问道:“增援什么时候到?” “北平的第一大队已经派出两个中队,看时间差不多快抵达了,天津的第二大队也在路上,中午之前就能抵达。”森田彻赶紧回答道。 “哟西,只要增援抵达,卢沟桥轻易就能踏平!”牟田口廉也恨恨的说道,同时不自觉的又看了眼坐在一边稳如泰山的板井雄大,仿佛是故意说给板井雄大听的一样,他再次高声道:“今天天黑之前一定要拿下宛平城!” “联队长放心,就算华夏人抵抗在顽强,等增援到达,他们绝对不会是我们的对手。”森田彻附和着说道。 板井雄大听到这宛如宣言般的对话,嘴角嘲讽的笑容一闪而逝。 接下来日军的进攻愈发疯狂,他们调集迫击炮,对着卢沟桥一阵猛轰。 碎石飞溅,部分桥体被炸出缺口,但华夏守军没有丝毫退缩,他们在废墟中顽强抵抗,与卢沟桥共存亡。 进攻的哨声再次凄厉的吹响,日军士兵们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猫着腰,嗷嗷叫着向前冲去。 指挥的军官挥舞着军刀,鼓动着身边的士兵:“冲啊,第一个冲上卢沟桥的,军功大大有赏!” 他们脚下的土地被炮弹炸得坑洼不平,可这丝毫没有减缓他们疯狂的脚步。 华夏守军这边,依托着卢沟桥的石栏,石狮,用老旧却精准的步枪,枪编织出严密的火力网。 “兄弟们,狠狠地打,绝不能让鬼子踏过卢沟桥一步!” 一颗颗子弹带着满腔怒火,呼啸着飞向日军,不断有日军应声倒下,在冲锋的道路上留下一串又一串的尸体。 日军不顾伤亡,继续向前突进。 眼看就要接近桥头,一排排手榴弹被丢出,火光在日军队伍中接连绽放,弹片横飞,日军顿时人仰马翻,哭喊声,咒骂声交织一片。 清水节郎依旧在嘶力竭地嘶吼:“大日本帝国的勇士们,卢沟桥就在眼前,为了天皇的荣耀,冲锋!” 可惜,就算他的话语在怎么鼓舞人心,也没能阻挡日军往回退的步伐,日军又一次动摇了。。。 第455章 凭什么命令我 上午十点,随着又一次进攻失败,日军再次退回休整。 营帐内,日军军官们垂头丧气地站立着,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牟田口廉也满脸疲惫与不甘。 “诸君,今日,我们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挫折,这是我等之耻,亦是帝国之殇。 我们怀揣着必胜的决心,妄图以迅猛之势踏过那座具有象征意义的桥梁,为帝国开拓疆土。 我看到了士兵们冲锋时的勇猛,枪炮齐鸣间,我们似要将一切阻挡碾碎。然而,现实却给了我们沉重一击。 华夏人的抵抗顽强得超乎想象,他们在枪林弹雨中没有丝毫退缩,桥面上那一片片倒下的身影,是帝国勇士的热血,却也反应出了我们的大意。 诸君,我们低估了这华夏人,多少士兵倒在血泊,多少生命消逝在那座桥上。 我承认我们败了,败得惨痛。”牟田口廉也用低沉的嗓音慢慢陈述着进攻的失败。 但紧接着他的语气一变。 “但这绝非终点,帝国的征程不会因一次失利而止步。 此刻,我们要将这份屈辱铭记,强化战术,补充军备,下一次再战,定要让卢沟桥成为帝国军旗飘扬之地。 洗刷今日之耻,为天皇陛下尽忠!愿诸君共勉,重振雄风!板载!” 牟田口廉也的话音刚落,在场的军官都齐声高呼,随之振作精神,只是那高呼背后,难掩对未来残酷战事的隐忧。 啪啪啪啪。 一阵拍掌的声音传来,板井雄大施施然的从行军椅上站起走了过来,身后上木拓真紧紧跟随。 来到众人面前,板井雄大嫌弃般的扫了眼桌上的地图,开口道:“一群废物,从昨晚到现在,一个大队的士兵快消耗完了吧,竟然连一座桥都没拿下。 更别提后面的宛平城了。”说着,耷拉着眼皮扫视着在场的众人,板井雄大接着道:“帝国精锐的士兵交到你们这些饭桶手里,是一种悲哀。” 听到板井雄大这么说,牟田口廉也脸上隐隐带上愤怒,但他不敢说什么,他的确是失败了,组织几次进攻都失败。 要不是增援陆续赶来,他都没脸继续在这里待着了。 他不敢说话,但板井雄大没打算放过他,抬脚走到他身边,脑袋微微低垂,眼神微抬,一双戏谑中带着疯狂的眼神盯上了牟田口廉也,同时脸上也挂上了一副狰狞之色, “哼,我算是领教了陆军的添油战术了,真是让我开眼界了啊!”板井雄大淡淡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一份电报,直接按在了牟田口廉也胸口上。 紧接着环顾众人,大声说道:“奉皇家驻华夏宪兵司令鹰崎将军令,从现在开始,宪兵将接管督战队的任务,监督驻屯军第一联队对宛平城的进攻行动!” 牟田口廉也大惊,赶紧看了看电报,随后着急说道:“这不符合规矩,我们没有接到驻屯军司令部的命令!” 板井雄大转身,反手就是一大耳光甩了过去,同时阴狠的说道:“你敢违抗鹰崎将军的命令?还是说你根本没打算胜利,只是在拖延时间,等华夏人反应过来后派来更多的增援!” 牟田口廉也赶紧摆手:“不不,鹰崎将军的命令我不敢违抗,只是我们是陆军,听鹰崎将军的有些不妥,您看我先和驻屯军司令部请示一下如何。” “呵呵,牟田大佐,宪兵本来就有担任督战队的责任,我之前只是不想驳你的面子,没有提出来,可没想到你们这么废物,死了那么多士兵都没能拿下卢沟桥! 我现在不想和你废话了,如果你执意违抗鹰崎将军的命令,那我只能以你有通敌叛国嫌疑,将你就地解除指挥权。 我想森田中佐会愿意接受指挥,也会执行鹰崎将军命令的,你说是吧,森田中佐。”板井雄大说着看向一边目瞪口呆的森田彻。 “不,你没有权利解除我的指挥权,况且你只有两百多人,凭什么命令我!”牟田口廉也面色涨红,狠声说道。 板井雄大嘲讽的看着牟田口廉也,拍拍手,随后说道:“我是宪兵中尉,我说你有嫌疑就是有嫌疑!还有,谁告诉你我只有两百名宪兵的。” 话音刚落,帐篷门口走进几人。 为首之人看了眼帐篷的众人呆愣的样子,随后快步来到板井雄大面前:“板井君。” 板井雄大微笑点头,随后看着周围的人高声道:“他是谁,大家应该都认识,谷口真佑,宪兵谷口大队大队长,我就不多做介绍了。 这次宪兵将派出一个大队的兵力作为督战队和诸位一同进攻。 帝国已经没有时间等着你们和华夏人玩游戏了,通知士兵开始吃午饭,下午一点,组织所有兵力投入战斗,进行决死一战,拿下卢沟桥,踏平宛平城。 拿不下宛平城,谷口大队将和诸位一同战死在宛平城下!” 板井雄大的话再次让帐篷里陷入了沉寂。 一个大队的兵力做督战队?开什么玩笑!你是来和华夏人打的,还是来打自己人的啊! 当然,他们不敢发出质疑,督战队只会杀逃跑的人,自己要是发出质疑,不就是说自己想跑,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牟田口廉也没想到,宪兵竟然舍得派一个大队来填战场,此时他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虽然心里觉得宪兵是疯了,但他不得不陪着宪兵疯,要是自己敢说出一句反对或质疑的话,不说上级会怎么看待他这个懦夫,就是外面那些被军国主义洗脑的士兵都能立刻下克上。 能为天皇战死,可是很多士兵的信念,牟田口廉也相信他们很乐意听到板井雄大提出的决死一战。 想到这些,牟田口廉也只能站出来大声喊道:“决死一战!板载!” 众军官迟疑了下,随后跟着呐喊起来。 声音传出帐篷,使得很多士兵也跟着喊了起来,逐渐的,整个日军这边都发出阵阵呼“板载”的呼喊,搞得对面的华夏守军还以为战斗又开始了,纷纷紧了紧手了的武器。 。。。。。。 走出帐篷,谷口真佑凑到板井雄大身边小声道:“板井君,一切都准备好了,加上你带过来的两门,一共十三门九二式已经全部就位,还有八门迫击炮也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开火。” “哟西,很好。”板井雄大兴奋道,同时抬起望远镜观察了下左侧的炮兵阵地,那是里驻屯军第一联联队的炮队所在。 第456章 一万块的好兄弟 谷口真佑也朝那边看了一眼,小声道:“中川君估计都等的不耐烦了吧。” 板井雄大笑着摆摆手道:“中川平时看起来傻傻的,但只要涉及战斗,还是靠谱的。等他带人拿下驻屯军的炮队,你就把大炮拉走,不要留下痕迹。” “嗨伊!我明白。”谷口真佑点头,随后又好奇的问道:“对了,板井君,你是什么时候把那十三门九二式运到北平来的,之前不是说被卖掉了吗?还有那些山炮,你什么时候弄来的?” 板井雄大笑的很开心,解释到:“大炮哪里这么好卖?本来是已经卖掉了,可惜买家的运输路子不够顺畅,分配也有些问题,一直滞留在了华北。 我这次就索性借用一下,其他那些大炮你也别多管,只管用就行了,事后我会派人拉走。” “嗦嘎!诶,板井君,你之前说的,宛平城里的人真的会退走?” 板井雄大转头认真看了谷口真佑几秒,随后说道:“将军让我使用督战队的身份,尽量坑杀驻屯军,但我有另外的路子,可以让华夏军队配合我们。” 谷口真佑眼神复杂,看着板井雄大欲言又止。 “放心,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鹰崎将军,而且将军本来就和我有坑杀驻屯军的计划, 只是将军有点小家子气了,不够果断。 而我也只是利用自己的关系让计划更庞大一些,将驻屯军第一联队所有人都留在宛平城下而已。”板井雄大说着脸上疯狂之意更浓。 随后想到什么,看着谷口真佑叮嘱道:“对了,你应该也知道将军希望我出来做一些特殊事情,所以我和华夏军队有联系的事情,你就不用告诉将军了,明白?” 谷口真佑点头,他知道的也不少,特别是当初和地下党的事情。 看鹰崎将军的意思是要将板井雄大顶在前面,自己隐入幕后,他自然懂得配合。 只是他不知道,板井雄大和军统勾搭上的事情,周正青其实是不知道的。。。。 。。。。。。。。。。。。。 随着凌晨驻屯军对卢沟桥的进攻,日军其他部队也开始行动起来,首当其冲的就是北平城。 此时的北平,早就在日军的合围之下,北,东,南三面已经被日军完全控制。 北面,关东军将兵力部署于热河和察东,在昨夜卢沟桥开战之后,就开始派出兵力进入平津地区。 西北面,有关东军控制的伪蒙军8个师约4万人,此时虽然没有动作,但也有了兵力调动的迹象。 东面,是伪“冀东自治政府”及其所统辖的约人的伪保安队。 南面,就是日军所在的丰台,逼迫中国军队撤走后,卢沟桥已成为北平唯一通道,其战略地位更加重要。 为了占领这一战略要地,截断北平与南方各地的联系,进而控制冀察当局,使华北完全脱离中国中央政府。 日军势必需要在短时间内拿下卢沟桥以及宛平城。 下午十二点五十分。 牟田口廉也亲自带着军官整合队伍,并且进行了战前讲话。 他刚刚同驻屯军参谋长桥本群通过电话,本来是想向驻屯军司令部控诉板井雄大的肆意妄为的,但桥本群确是在电话里对他痛骂不止。 直接骂他是个废物,伤亡那么大都没有拿下华夏人的一座桥,现在宪兵要插手也是咎由自取。 桥本群让他暂时先听从板井雄大的安排,等进攻失利之后,再做考虑。 在桥本群的想法里,既然牟田口廉也进攻了半天都没进展,板井雄大他们也不会有什么作为的,等进攻失败之后,他才好出来给板井雄大递台阶,而不是现在就跳出来唱对台戏。 只是他一直只顾着骂人,根本没来的及听牟田口廉也的解释,更不知道,这次板井雄大要求的全军出击,决死一战! 桥本群此时也是急的不行,就是早上八点不到,田代皖一郎在家中突发心梗,没等医生上手段,就嗝屁了。 至于为什么会心梗,那全是说辞,是对外的说法。 一个中将,染炭疽病死了,多少有些打脸军部,还会让外界看低日本医疗水平,所以干脆对外说是突发心梗猝死。 并且田代皖一郎死掉的事情还得压着不让外界知道,否则原本的计划都会 收到影响。 卢沟桥那边还在大战,天津这边驻屯军司令死掉了,此时的驻屯军司令部不说混乱,但也是人心不稳,就连桥本群这个少将参谋长,此时也有点手忙脚乱。 牟田口廉也这边,他一个参谋长也不敢随意做出和宪兵对着干的决定。 只能不停地向国内汇报情况,请求立刻派新司令过来主持大局。 好在日本国内也早就知道田代皖一郎的情况,早就派了香月清司到天津,只是这会应该还在海上,到达天津的时间,估计还得一到两天。 。。。。。。。。 牟田口廉也这边动员完部队,并没有第一时间发动进攻,因为还有一帮子大爷没准备好呢。 此时,在牟田口廉也以及手下军官,还有不少准备进攻的驻屯军士兵注视下。 一万块的好兄弟再次出场! 一次比一次壮观,这次在足有两个小队,一百五十人左右! 此时在日军集结的地方,虽然周围都是人,但依旧静谧得让人窒息,唯有树叶沙沙作响,似在低语着即将到来的血腥。 宪兵敢死队队员们笔挺地站成整齐队列。 清一色的洁白衬衫下,有些鼓囊囊的,看起来每个人仿佛都是胸肌发达的壮汉一般。 身上那衬衫本应象征纯净的白色,此刻却被战争的阴霾玷污,散发着冷冽的肃杀之气,袖子上醒目的宪兵袖标就像是恶魔的印记,在微光中闪烁,宣告着他们的 “特权” 与残暴。 他们头上紧紧绑着写有 “必胜” 的白色布条,布条随风飘动,像是招魂幡,撩拨着空气中的紧张与疯狂。 板井雄大带着谷口真佑,川村阳太,上木拓真,横山太几人,大步跨出营帐,军靴叩击地面的声响沉闷有力,似重锤敲打着每个人的心 个子矮小的他此时军装笔挺得没有一丝褶皱,腰间的佩刀随着步伐有节奏地晃动,刀柄闪烁着冷冽光泽,走动间发出冰冷的撞击声。 长满青春痘的脸上,满是狰狞,眼中闪烁着凶狠与疯狂,一出场便让本就压抑的氛围愈发凝重。 站定在队伍前方,他缓缓扫视众人,目光所到之处,一万块的好兄弟们,下意识地收紧下巴,胸膛挺得更高,只是那胸膛怎么看怎么有些奇怪,过分的平整。。。。。 第457章 不能停下 “听好了,诸君!” 板井雄大突然爆发出一声怒吼,“如今,帝国的征途受阻,可我们,是天皇陛下最锋利的刀刃!是突破困境的无畏勇士!” 板井雄大一边咆哮,一边用力捶打着自己的胸膛,以彰显那扭曲的 “荣耀”。 “看看你们这身白衣,它是我们奔赴黄泉仍保持洁净的战衣,还有你们手臂上的袖标,是赋予我们特殊使命的勋章,头上的必胜布条,那是向天皇陛下立下的必死誓言!” 听到板井雄大的吼叫声,场中一百多宪兵敢死队纷纷扬起下巴,很是自豪的模样。 牟田口廉也和手下军官则是眨巴着眼睛,看着站在众人前面的板井雄大,心里有一万句卧槽在酝酿。 这是什么,妥妥的军国主义洗脑大会啊!听着这话,自己都有种站到敢死队里面去的冲动。 而周围那些驻屯军士兵,则是羡慕的看着那些胳膊上戴着宪兵袖标的人,心中不停地在想着,要是自己是宪兵中的一员那该多好啊。 不仅活着能跟着鹰崎将军那样的英雄人物,就算死了,那也是荣耀加身,更还有大笔的抚恤金。 而看向场中间,穿着白衬衫宪兵敢死队的时候,这些驻屯军士兵,更是羡慕的眼睛都发红了。 一万块啊!一万块!想想就让人窒息! 不管周围人怎么想,怎么看,板井雄大依旧在大声呐喊着:“敌人就在眼前,退缩,唯有死路一条,进攻,方能为帝国杀出一条血路! 之前驻屯军的士兵们退缩了,现在,就让我们宪兵来告诉他们,什么是无畏,怎样做,才是真正为天皇陛下尽忠的勇士!” 说完,板井雄大往后一伸手。 勤务兵匆匆端上托盘,盘中一只粗粝的陶碗,碗里清酒在阳光下闪烁着蛊惑人心的光。 板井雄大一把端起托盘上的一碗清酒,举向空中,酒液溅出,洒在他带着白手套的手背。 “这杯酒,敬天皇陛下!也敬诸君! 为了帝国的昌盛,为了大和民族的未来,用华夏人的血,祭我大日本帝国,用敌人的血,染红这片大地!让他们在我们的决绝下颤抖,崩溃!” 说完,他仰头,将酒一饮而尽,酒水顺着他的脖颈淌入衣领,他却恍若未觉。 下一刻,早就准备好的酒水被端到了每一位敢死队队员面前。 依次上前端起酒碗。 有个面皮青涩的新兵,双手抖得厉害,差点打翻酒盅。 身旁老兵瞪了他一眼,他才匆忙将酒灌入口中,被呛得眼眶含泪,泪水在喝完酒的刹那夺眶而出,分不清是对死亡的恐惧,还是被军国主义洗脑的 “悲壮”。 另一个眼神狂热的队员,喝完后将酒盅狠狠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似在向命运宣战。 待全员饮尽,板井雄大抽出腰间军刀,指向卢沟桥方向嘶吼道:“出发!用你们的生命,为帝国书写不朽荣光!向着死亡冲锋,让帝国铭记你们今日的壮举!板载!” 随着板井雄大一声令下,宪兵敢死队开始动了,义无反顾的向着卢沟桥方向冲去。 见宪兵已经派出敢死队。 牟田口廉也眼神复杂的眯了眯,随后也抽出自己的军刀向着周围的驻屯军大声嘶喊道:“出击!” 下一刻,驻屯军的火炮开始发言,这是板井雄大要求的,说是为了让华夏守军来不及反应,要求炮击只能是进攻的前一刻进行。 呼啸的炮弹狠狠的往华夏守军阵地砸去,掀起漫天尘土和火光。 一木清直以及其他几名军官亲自带领手下士兵,跟在宪兵敢死队身后,向着正在被炮击的卢沟桥对岸扑去。 前面有宪兵敢死队带头冲锋,后面的驻屯军士兵也不甘示弱,仿佛较劲一般,越跑越快,几乎要追赶上宪兵们的脚步了。 他们要让宪兵们看看,不是只有一万块才能让人无畏,他们只有那少的可怜的抚恤金,也一样能为天皇陛下赴死!。。。。 后方,等所有人往前压之后,板井雄大朝身边的谷口真佑几人点了点头。 接着,在牟田口廉也惊骇的目光下,十几挺轻,重机枪开始假设。 枪口齐齐指着前方正在突进的进攻部队。 “板井少爷!这。。。这是!”牟田口廉也指着那些正在寻找合适位置架设的机枪,抖着嗓子问道。 板井雄大白了他一眼,开口道:“我说了,这次是决死一战,只能成功不许失败,也绝不能允许退缩的士兵出现!” “你疯了!桥面本就没办法让所有士兵展开攻击,他们一股脑冲过去只能是活靶子!”牟田口廉也大喊道,他本来以为板井雄大让所有人全体出动,只是做做样子。 最后还是会退回来的,组织那些敢死队,也是用那些人的生命来捞取自己的战功。 可现在他看到了什么,板井雄大真的要逼那么多士兵去送死吗! “放心,有了宪兵的加入,拿下区区卢沟桥不成问题,我的目标是宛平城!至于你说桥面空间不够,无法展开那么多部队,那你大可以通知部队,让他们在桥头停下,让我们宪兵来教教你们什么才是真正的进攻!” “疯子!你就是个疯子!”牟田口廉也说话,赶紧抛出通信兵,去告诉前面指挥的一木清直等人,让他们坚守在桥头,千万别退回来! 这里有疯子要杀人啊!退回来可是要挨自己人子弹了! 只能等宪兵敢死队死完,板井雄大估计才能死心,那时才能让人后撤。 。。。。。。。。。 进攻部队这边,冲在最前面的依旧是宪兵敢死队。 队员们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枪尖在残阳下闪烁寒光,踏过坑洼的地面,脚步踉跄却未曾停歇,溅起阵阵尘土,将这片战场搅得更加昏黄混沌。 嘶吼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那些含混不清的军国主义口号在空中回荡,白衬衫在狂奔中猎猎作响。 头上的必胜白色布条有几处已被汗水浸湿,紧贴着额头,那“必胜” 二字却显得愈发诡异狰狞。 等他们扑到桥头的时候,日军后方的炮击也就停止了,真正冲击的时候到了。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宪兵,脸颊因亢奋而涨红,脖子上青筋暴突,宛如一条条扭曲的蚯蚓,他们挥舞着刺刀,似乎想在空气中提前撕开敌人的防线。 对面华夏人的炮击也开始了。 也许是宪兵们冲上桥的速度太快,以至于炮弹都在他们身后炸开,正好将一木清直带领的驻屯军士兵炸了个人仰马翻,让他们突击进攻的步伐一滞,有的士兵都开始寻找掩体和就近卧倒躲避炮击了。 一木清直眼睁睁的看着宪兵敢死队端着三八大盖,鬼哭狼嚎的冲上卢沟桥。 而他则被对面突然到来的炮火压制,周围时不时传来士兵的惨嚎吗,让他面色涨的通红! 自己的士兵怎么如此不堪啊!人家宪兵那一往无前的冲击上前,而自己的士兵则龟缩着不敢上前。 耻辱了!不行,不能停下! 第458章 现在躺下还来得及吗 周围爆炸声此起彼伏,火光与硝烟交织弥漫。 卢沟桥日军进攻这边的桥头仿若被一层厚重的灰纱所笼罩,硝烟肆意翻涌,刺鼻的火药味如同无数双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众人的咽喉,呛得人胸腔发闷,几近窒息。 牟田口廉也的命令传来之时,一木清直等指挥官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本来就被华夏人的炮火压制在原地,现在就竟然让他们固守,不能后撤!那不是在这里等死吗! 一木清直眼珠子都红了,眼瞅着对面华夏人的炮火丝毫没有停止的迹象,他只能如丧家之犬般,狼狈地瑟缩在一道被炸得千疮百孔,坑洼不平的土坡之后。 原本笔挺的军装此刻早已凌乱破碎,上面沾满了尘土与已经干涸,暗沉的血迹,混合着汗水,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味。 也不知道对面华夏人是怎么回事,这炮弹仿佛不要钱一般朝自己这边砸过来,之前的几次进攻都没有经受过这么密集的炮火。 难道华夏人知道自己这边是决死一战,他们也要把炮弹打光不成! 炮弹宛如密集的雨点,接二连三地在他们附近轰然炸开,每一次爆炸都似平地惊雷,震得大地剧烈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将这世间万物统统撕裂,吞噬。 巨大的土浪裹挟着尖锐的石块、碎屑,在四周飞射,一名名日军被掀飞,剩下的日军也只能拼了命地紧紧贴伏在满是沙砾的地面,双手死死抱住脑袋上的钢盔,指甲因用力过度而泛白,甚至嵌入头皮之中。 惊恐的双眼瞪得如铜铃一般,眼珠子像是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拉扯着,仿佛下一刻就要夺眶而出,那里面写满了恐惧。 一木清直探头向卢沟桥上看去,只见宪兵敢死队已经冲击到了桥面中部,并且还在鬼哭狼嚎的往前冲。 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敢死队冲的太快,所以华夏人觉得炮击可能跟不上,所以压根就没有炮弹往敢死队身上招呼,全部往桥头这边轰。 不行!在这里坚守绝对是愚蠢且错误的命令! 既然往后退不行,那就跟着敢死队往前冲! 此时,一木清直心里下了决定。 去他牟田口廉也的命令!在这挨炸就是等死!既然后面有一个大队的宪兵督战队堵着不让撤退,那索性就拼一把! “全部起来,你们这些猪猡,全部起来给我冲!”一木清直顾不上身边炸开的炮弹,起身就朝周围的士兵呼喊起来,顺便还让传令兵将自己的意思告诉其他指挥的军官,让他们也一起行动起来。 此时的他脸庞涨得通红,青筋暴起如蜿蜒的蚯蚓,声嘶力竭地吼叫着命令,脖子上的青筋似乎都要因这嘶吼而崩裂开来。 而在卢沟桥上。 正在冲锋的宪兵敢死队也终于开始遭受到了抵抗。 清脆的枪声开始响起,而且分外的精准,虽然稀稀拉拉,但每一声枪响都能精准的命中冲锋中的宪兵敢死队。 看着身边一名名同伴胸口闪烁着火星子,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东西,一巴掌拍在自己胸口后,缓缓倒下。 剩下的宪兵更疯狂和兴奋了,挺着胸膛就往前冲。 其中一名宪兵可能是太过紧张,竟然忘记了出征前长官的叮嘱,下意识的做出了在军校中学到的战术动作,弯腰,低头,缩着身子往前冲。 结果,下一刻,一枚子弹直接从其下巴窜入,将他整个后脑掀飞。 “八嘎!”带队的宪兵班长怒骂一声,脚步不停,嘴里骂骂咧咧道:“都给我听着,不想死的赶紧把胸膛挺起来!” “嗨伊!” 下一刻,周围几名宪兵本就挺的胸膛,更是挺起了几分。 整个宪兵敢死队仿佛一群挺着胸脯的大白鹅一样,迈着古怪的步伐往前冲。。。 而在那名被爆头的宪兵身边,一名冲在后面的宪兵短暂停留,蹲在身后从死掉的宪兵白衬衫里拽出一块铁板,随手就丢到了护栏外面。 于此同时,那些中枪躺下“阵亡”的宪兵,也是一边躺着,一边从衣服里撤出铁板,顺便帮躺在自己身边,那些倒霉的,真正阵亡的同伴,将他们衣服里的铁板掏了出来。。。 “长官都说了,冲锋的时候不能低头,你们怎么不听劝呢,哎。。。” 一块块铁板丢往桥下,没入桥下永定河河水中。。。。 因为炮火掀起的尘土和硝烟,后面的驻屯军士兵,根本没注意到这个细节。 他们只是看到,前冲的宪兵敢死队倒了一批又一批,都是毫不畏惧的正面中弹。 一木清直这边,正在他向其他几名赶到附近的指挥军官,讲述不能继续留在桥头挨炮炸的时候。 森田彻带着人冲了上来,看了眼卢沟桥上快要冲到对面的宪兵敢死队,随后一把揪住一木清直的衣领大声道:“现在听从我的命令,立刻组织部队跟上宪兵的进攻!” 身边一名军官立刻说道:“可是联队长让我们坚守在这里!” “八嘎!联队长疯了,你们也疯了吗!现在我接管联队的指挥权,立刻给我冲!”说着,森田彻掏出军刀,向着卢沟桥对岸嘶吼起来。 来了主心骨,一木清直欣慰的同时,也好奇森田彻这个副联队长怎么亲自过来了。 但此时他也来不及多想,立刻组织士兵开始进攻。 本来就被炸的七荤八素的士兵,听到不用待在这挨炸了,一个个二话不说,端着步枪就往卢沟桥对面冲。 。。。。。。。。。。。。。 硝烟滚滚,战火纷飞,如末日的阴霾笼罩着这片血腥之地。 宪兵敢死队仿若领头羊一般在前面嚎叫着向前冲,后面的驻屯军隔着二三十米的继续在后面紧跟而上。 此时宪兵敢死队已经“伤亡”过半,不过距离对岸的阵地也就咫尺之遥了。 眼瞅着已经靠近对面的阵地,最前排的几个敢死队员,眼神中迷茫和疑惑。 之后自己要干啥来着,自己怎么还没有“阵亡”! 难道要真的冲过去?按事先计划好的,自己应该倒下才对啊! 糟糕,冲起来没刹住车! 现在躺下还来得及吗。。。。 第459章 多么悲壮的一幕啊 就在剩下为数不多的宪兵敢死队想着,怎么找个圆润的姿势躺下的时候。 对面阵地的枪声突然密集起来,子弹便如怒龙喷焰般咆哮而出。 “砰砰砰”,一连串子弹呼啸着扑向他们,瞬间击中那藏着铁板的胸膛,强大的冲击力让他们的身体猛地后仰,双脚离地,重重地摔在泥地里,溅起一片血污与泥水混合的浊浪。 是机枪,麻蛋的华夏人不叫武德,竟然用机枪扫射! 他们不知道的是,对面阵地里三十几个军统的好手也是满头冷汗。 他们没想到对面的宪兵跑的那么快,到跟前了都没能“杀”干净!想到戴老板亲自交代的任务!他们一个个额头汗水不停地流,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吓的。 毕竟戴老板可是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将宪兵留在卢沟桥上,不能让宪兵敢死队踏上自己这边阵地一步。 带队的军统直属行动队队长心脏那是一个劲的收缩,他是戴笠的心腹,知道一些情况。 也知道派他们来的目的是什么,可现在眼瞅着宪兵就要冲过来了,他也没办法了。 只能抓过刚才用机枪的好手,狰狞的说道:“继续给老子扫射,记住,只能打胸口,打歪一个,老子赏你一鞭子!” 机枪手也是吓了一跳,但还是赶紧端起机枪继续扫射。 可毕竟是机枪,不可能做到精准射击,这一梭子下去,简直是无差别攻击,大片的血雾在快冲到桥头的宪兵当中腾起。。。。 吩咐完机枪手,那名队长又抓过旁边一人道:“通知弟兄们准备撤,再去检查一下炸药埋点,出了差错,咱们的脑袋都得搬家!快去!” 桥面上,步枪,机枪打出的子弹,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敢死队员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这次伤亡就真实了许多,有的头部中弹,天灵盖被掀开,脑浆迸裂,有的腹部被打穿,花花绿绿的肠子流了一地,双手徒劳地想把内脏塞回腹中,却只能在痛苦中无力地挣扎。 他们的身影在枪林弹雨中不断倒下,层层叠叠,渐渐堆成一座血腥的 “人山”。 终于,最后的时刻到了,早就“阵亡”在华夏人阵地某处的一名宪兵,掏出口袋里的哨子,吹出了一个短促的哨音。 下一刻,对面的枪声立刻稀疏,机枪也停止了射击。 躺在桥面上的宪兵敢死队,纷纷用鼓励的眼神看着最后往华夏人阵地扑去的十几名宪兵敢死队员。 而被关注的那十几名队员,也没有辜负同伴,回头看了眼倒在身后的同伴,眼神带着决然。 随后在倒下同伴的注视下,还有远处驻屯军士兵热切的眼神中,端着刺刀,一往无前的冲入敌人的阵地,同时在桥头丢下几枚烟雾弹。。。。。。 目送同伴消失在烟雾中后,那名吹哨子的宪兵再次吹出两声哨音。。。。 驻屯军士兵已经冲到了桥梁中部,看着满桥面宪兵的尸体,一个个都露敬佩加悲壮的眼神。 就当他们靠近宪兵敢死队员们“阵亡”的尸体时,一幕让他们更加敬服的画面出现了。 只见那些“胸口中弹”的宪兵,竟然艰难的翻转着身体,拖着那些已经死去同伴们的尸体!从早就残破不堪的桥面上翻下,跌入桥下河水当中。 竟然为了不拖延自己进攻的脚步,伤员们主动翻下桥面!给自己腾出进攻的位置!!!! 多么悲壮的一幕啊! 当然,那些手啊,脚啊之类部位中弹的宪兵,没有跳河。他们只是艰难的挪动身体,尽量往桥面两侧靠。 毕竟他们可是真受伤了,虽然自己等人都是海边出身,但带着伤跳入河水中也是会死人的,根本游不到接引同伴那里,只能按长官的命令,安心等着人来救治就好。 看着身边胸前满是血污的同伴翻下桥面,留在桥上的伤员也着急不行。 心里纷纷叫着让他们快点,驻屯军士兵来的也不慢,要是被发现就不好玩了。。。。 跟着士兵一起冲上来的清水节郎见到这一幕,眼中的热泪不知觉流下。 他握紧手中的军刀和手枪,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对着周围的士兵们大声喊道:“宪兵不愧是帝国的勇士!但接下来,也该我们上场了!为他报仇!杀光对面的华夏人!” 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在队伍中回响,周围的士兵听闻,虽个个满脸悲戚,却也打起精神,重新握紧手中武器,用更加快的速度,朝着对面冲去。 而在桥的另一边,因为烟雾弹的阻隔,只能听到激烈的枪声和手榴弹的爆炸声。 那是宪兵敢死队在英勇作战的声音! 驻屯军士兵此时恨不得多长出两条腿,好让他们快点和心目中的英雄汇合,和他们一起面对敌人! 驻屯军这次是全军出动,差不多两千多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如同蝗虫一般涌过卢沟桥,虽然华夏守军的炮击,让他们损失了一部分兵力,但剩下的日军也有一千七八百。 拿着望远镜,板井雄大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容出现。 而在他面前,牟田口廉也和第一联队的几个参谋被压在地上跪着。 谷口真佑看了看远处还在通过卢沟桥的驻屯军,笑着向板井雄大道:“是不是该轮到我们上场了?” 板井雄大放下望远镜,朝谷口真佑点头,接着说道:“你带的都是宪兵老兵,很多都和东乡部队战斗过,有经验,这次绝对不能放过一人!” 谷口这样咧嘴笑道:“放心,我不会放一个人从卢沟桥上过来的!” 说完,谷口真佑率领谷口大队出发,他不仅要去将卢沟桥上的宪兵敢死队伤员救回,更是要将驻屯军的士兵挡在桥的另一边! 等谷口真佑带人离开后,被押在地上跪着的牟田口廉也,哑着嗓子开口问道:“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板井雄大抖了抖肩膀,随后走到牟田口廉也身前蹲下,伸手将牟田口廉也肩膀上肩章的灰尘拂去。 “牟田大佐,我们宪兵没有和人分享功劳的习惯,所以呢,只能说声对不起了!谁让我们盯上了这对华夏开战第一场战斗的功劳呢,只能请你们驻屯军第一联队赴死了!” “纳尼!你想杀光我们!不可能,你没这个本事!我还有一个大队的士兵就快赶到了!你们不会得逞的”牟田口廉也嘶吼道。 第460章 所有人向我靠拢 “有没有这个本事不劳烦大佐阁下操心了,你也没机会看到那一幕了! 顺带,我告诉你一件事情,你联队的第二大队,他们的火车出天津的时候,被动了一点点手脚,现在应该在中途修理。 他们大概会在我们占领宛平之后到达,他们也将会是见证我们胜利的第一目击者,也是给你们收尸的人哦?嘿嘿嘿。”说着,板井雄大拍了拍牟田口廉也的脸颊, 随后起身,朝身边几人大声道:“驻屯军步兵第一联队联队长牟田口廉也大佐,亲率本部作战,已经全体玉碎,让我们送他最后一程!” “嗨伊!”身边宪兵狞笑上前,拖着牟田口廉也就往边上走。 “不!你不能这么对我!不要拉我!八嘎!”牟田口廉也和被拖走的其他军官惊慌的大喊起来,但无济于事。。。 没过两分钟,就是几声枪响传来。 同一时刻,驻屯军炮队方向也响起了枪声,板井雄大闻声朝那边看去,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 卢沟桥战场这边,当一木清直带领日军冲过卢沟桥,直面宛平城威严门的时候,所有日军都有些发愣。 因为此时的宛平城城门大开,只有城楼上还有机枪在朝他们扫射,但火力压制极其有限,根本挡不住他们进攻的步伐。 宪兵敢死队这么勇猛的吗!只能一百多人不仅杀过了卢沟桥华夏守军的阵地,还将宛平城城门打开了!? 就连后面过桥的森田彻也是一脸不敢置信模样。 军官们迟疑,但驻屯军士兵可早就被宪兵敢死队的英勇所折服。 听到宛平城内有激烈的枪声,还有城门口,那在烟雾弹喷出的烟雾中,若隐若现的白衬衫, 让这些士兵们根本来不及多想,直接往宛平城内冲。 很快,大批的日军涌入宛平。 就在森田彻感觉不太对,准备让士兵们加强戒备的时候。 头顶传来呼啸声,接着一枚炮弹在威严门附近炸开。 紧接着,还没等所有人反应过来是哪来的炮击,脚下的地面开始振动,下一瞬间,爆炸开始了。 从宛平城内,一团团火光将刚冲入城内的日军淹没。 火光出现的同时,突如其来巨大的声响震的城外的士兵双手抱着脑袋,发出哀嚎! “轰!” 地动山摇的爆炸声接踵而至,火光瞬间吞噬了威严门城楼。 巨大的冲击力将刚刚往宛平城内冲的日军士兵直接掀飞,他们的身体在空中无助地翻滚,四肢胡乱挥舞,惨叫还未出口,就被淹没在滚滚浓烟之中。 紧接着,一连串的爆炸声此起彼伏,卢沟桥到宛平城这一百多米的距离上,事先隐藏好的炸弹被相继引爆。 刹那间,火光仿若一条张牙舞爪的巨龙,瞬间将整个区域吞噬。 浓烈的硝烟如墨汁般迅速弥漫开来,刺鼻的气味直钻心肺。 前一刻还耀武扬威的日军士兵,被这排山倒海的爆炸力像破布娃娃般高高抛起,有的士兵腰部被直接炸断,上半身与下半身分离,肠子,肝脏等内脏裹着鲜红的血液,像破碎的红色绸缎,飞溅到十几米外的树干上,在墨绿色的树叶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 侥幸存活的士兵们,此刻脸上呈现出一种极度扭曲的惊恐神情,泥污、鲜血和恐惧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色彩。 一名年轻士兵,右臂从肩膀处被炸飞,断口处像破裂的水龙头,殷红的鲜血如喷泉般向外喷射,他大张着嘴巴,发出仿佛被扼住喉咙般的无声惨叫,双眼圆睁,瞳孔中倒映着无尽的绝望。 身体像风中残烛般摇晃几下后,“砰” 地重重砸在地上,溅起一片血泥。 不远处,一个佩戴指挥刀的军官被炸得面目全非,脸部皮肤如同被烧焦的牛皮,黑漆漆一片。 他的军装也燃起了熊熊烈火,整个人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球,在地上疯狂地翻滚、抽搐,嘴里发出比野兽还要凄厉的嚎叫,可那大火就像恶魔的诅咒,紧紧缠绕着他,越烧越旺,眨眼间便将他化为一堆焦黑的残骸。 旁边的林子里,被炸断的树枝像无数支利箭横七竖八地散落,烧焦的树叶在火光中如黑色的雪花纷纷扬扬飘落。 燃烧的树木 “噼里啪啦” 地爆响,好似密集的枪炮声,和士兵们那撕心裂肺的惨叫交织在一起。 炸弹爆炸后留下的巨大弹坑中,浓稠的血水如红色的岩浆不断涌出,迅速与周围的泥土混合,形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色泥沼。 那些还有一口气的士兵,在这片血泥中拼命挣扎,他们伸出沾满鲜血的双手,手指弯曲,像是想要抓住这虚无的空气,又像是在向死神苦苦哀求,然而一切都只是无谓的挣扎,只能在这痛苦中慢慢等待死亡的降临。 随着时间缓缓流逝,爆炸声逐渐消散,只留下一片血腥的世界。 一具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有的扭曲成诡异的形状,有的残缺不全,仿佛是被恶魔随意丢弃的玩偶,构成了一幅惨绝人寰的画面,无声地诉说着这场爆炸的残酷与恐怖。 被炸药炸的脑袋发昏的森田彻缓缓从浮土中爬出来,看着周围的惨状,胃里一阵反胃,接着一口鲜血喷出。 旁边的一木清直见状赶紧上前,一把扶住森田彻。 “森田中佐,没事吧!” 森田彻摆摆手,随后将嘴角的血迹擦去,直起身,看了看周围不少士兵从地上爬起,心里稍稍松口气。 还好,还好!还有士兵在! 推开一木清直,森田彻吩咐道:“赶紧,通知所有幸存军官,收拢士兵,查看伤亡情况!” “嗨伊!” 很快,集合的哨声响起。 清水节郎站在一块被炸得焦黑的巨石上,他比较幸运,没有被炸死。 只是此时的他军装沾满了尘土与鲜血,原本笔挺的帽子此刻歪歪斜斜地扣在头上,军刀也不知道遗失在了什么地方,此时手里只有一把手枪还紧紧握在手里。 他声嘶力竭地呼喊着:“集合!所有人向我靠拢!” 森田彻慌乱之下,下达的收拢士兵的命令,成功的让稍后宪兵送上的大礼,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第461章 坚决执行战场纪律 四周,幸存的日军士兵们如同惊弓之鸟,缓缓从隐蔽处、弹坑中站起身来。 他们脚步踉跄,眼神中依旧残留着刚才爆炸时的恐惧与迷茫。 有的士兵一只手捂着受伤的部位,鲜血从指缝间不断渗出;有的则呆愣愣地看着前方,仿佛还未从那地狱般的场景中回过神来。 胳膊被炸伤的士兵,拖着沉重的步伐,艰难地朝着军官所在的方向挪动。 他每走一步,都伴随着一阵痛苦的呻吟,汗水混合着血水,顺着脸颊不停地流淌。 不远处,两名士兵相互搀扶着,其中一人的腿部被炸得血肉模糊,几乎无法行走。他们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朝着集合点靠近,嘴里还不时嘟囔着:“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随着时间的推移,士兵们逐渐聚集到军官周围。他们面色惨白,身上满是伤口和灰尘,队列歪歪扭扭,毫无往日的整齐与纪律。 军官看着眼前这群残兵败将,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与愤怒,这场炸弹埋伏让他们损失惨重。 这时有士兵匆忙跑过来:“长官,不好了,前面有华夏人军队正在往这边过来。” “纳尼!华夏人狡猾狡猾滴,快,让士兵准备战斗!快速占领宛平。。。。”说到这,森田彻抬头看了眼已经差不多成废墟的宛平城,还有里面满地的尸体,缓了会才继续道:“让士兵依托废墟阻击华夏人,我们后面还有宪兵谷口大队,他们马上就会过来支援的!” 只是森田彻不知道,他不可能活着见到谷口大队了。。。 他的话音才刚落,尖锐的呼啸声划破长空传来,让周围的士兵都紧张起来。 起初,士兵们还以为是敌方的炮弹来袭,纷纷寻找掩体躲避。 轰隆。。。 “怎么回事?这是九二式步兵炮在炮击!是从后。。。。”一名少尉军官声嘶力竭地喊道,脸上满是震惊与愤怒。但他的声音瞬间被淹没在接连不断的爆炸声中。 他的喊声还没喊完,天空中炮弹的呼啸就接连响起。。。。 士兵们四处奔逃,队形瞬间大乱,刚刚集合的士兵立刻又乱窜。 有的士兵呆立当场,眼睁睁看着身边的战友被炮弹炸得粉碎,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着。 有的则像没头的苍蝇,在炮火中盲目地奔跑,却正好冲进下一波炮弹的落点。 “停止炮击!快去通知炮兵停止炮击!”森田彻疯狂地对着通讯兵嘶吼,额头满是汗珠,手也在不停地颤抖。 不等通讯兵回应,一枚3.8公斤的高爆榴弹就在附近炸开。 森田彻身体被掀起,嘴里发出不明所以的呼喊声,可回应他的只有那无情的爆炸声和周围士兵凄惨的哭喊声。 炮弹继续倾泻而下,炸出一个个巨大的弹坑,泥土混合着鲜血飞溅。 一名年轻的士兵被炸掉了一条腿,倒在地上痛苦地哀嚎,他伸手向着不远处的战友求救,可那战友刚跑几步,就被另一发炮弹吞噬,只留下一片血雾。 整个驻屯军幸存下来的进攻部队陷入了一片混乱与绝望之中,他们怎么也想不到,给自己带来灭顶之灾的,竟然是己方的炮火。 。。。。。。。 卢沟桥桥头,谷口真佑面无表情的看着对面蜂拥往回跑的驻屯军士兵。 头顶的炮弹还在呼啸,周围的宪兵也已经架设好机枪,掷弹筒,迫击炮严阵以待,端着步枪的宪兵也都已经找好各自合适的射击位置。。 转头看向川村阳太,上木拓真,横山太,冷声道:“准备战斗,对待逃兵,我们宪兵要坚决执行战场纪律!” “嗨伊!” 。。。。。。。。。。。 卢沟桥上,一大群驻屯军士兵们神情慌张,如惊弓之鸟般,沿着卢沟桥的桥面不顾一切地逃窜。 他们身后是接连不断的炮弹爆炸,还有如雨点从空中洒落如雨般的血滴。 谷口真佑站在一辆停在桥头的辎重卡车车头上,满脸狰狞。 高举着指挥刀,刀身在硝烟中显得格外刺眼:“给我把后退的统统消灭!一个不留!” 他的嘶吼声在枪炮声中依旧格外清晰,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决绝。 为了这场对驻屯军的彻底清除,谷口真佑竟然直接把弹药车给拉到了桥头。 接到命令,早就架设在桥头的石狮子旁的一挺机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正在桥上狂奔的日军士兵。 随着机枪手用力拉动枪栓,一阵尖锐的金属摩擦声过后,那挺机枪便如猛兽般咆哮起来。 周围的轻重机枪也同一时间开火,扶着掷弹筒的士兵毫不犹豫的扣动扳机,小型榴弹应声而出。。。。 火舌不断从枪口中喷出,密集的子弹如狂风暴雨般朝着后撤的士兵们席卷而去。 走在桥面上后排的几个士兵,瞬间被这凶猛的弹雨击中。他们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被强大的冲击力扯得向后飞去。 有的士兵胸膛被打得千疮百孔,鲜血如泉涌般喷射而出,溅洒在古老的卢沟桥石板上,殷红的血迹与灰色的桥面形成了鲜明而又惨烈的对比。 有的士兵头部遭受重击,脑浆迸裂,红白相间的液体溅得到处都是,碎骨和肉块四散纷飞。 而那些手持步枪的宪兵们,也沿着河岸呈扇形散开,同时不停地扣动扳机。 每一声枪响,都伴随着一名日军士兵的惨叫和倒下。 而开枪的宪兵则是兴奋的哈哈大笑,嘴里喃喃:“一百块!” 桥面上,一名年轻的日军士兵背着受伤的同伴艰难地奔跑着,他的脸上满是汗水与惊恐,眼神中透着对生的强烈渴望。 然而,一颗子弹无情地穿透了他的后背,他的身体猛地一僵,脚步踉跄了几下,最终向前扑倒在地。 他背上的战友也随着他的摔倒被甩了出去,重重地摔在桥面的石板上。 而在远处开枪的宪兵毫不犹豫地再次瞄准,一颗子弹精准地射进了受伤士兵的太阳穴,结束了他微弱的生命迹象。 不远处,几个士兵试图躲进河边一座已经被炸得千疮百孔的房屋里。 但宪兵们怎会轻易放过他们。一名宪兵依托着河边的沙袋,冷静地端起步枪,锁定目标。 只见他沉稳地扣动扳机,“砰” 的一声,一颗子弹瞬间穿透了正要躲进门洞的一名士兵的脖颈。 那士兵双手本能地捂住脖子,鲜血如注般从指缝间涌出,他的身体缓缓地软倒在地,眼睛瞪得滚圆,充满了绝望与不甘。 第462章 能有什么惩罚 在这短短几分钟内,卢沟桥上和河岸周边便横七竖八地躺满了日军士兵的尸体。鲜血顺着桥面的缝隙流入河中,将河水染成了暗红色。 机枪的怒吼声、步枪的射击声,士兵们凄惨的叫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人间炼狱的悲歌。 而那些日军宪兵们,个个兴奋异常,仿佛这一场血腥的屠杀,不过是他们日常履行的普通职责,双手沾满鲜血的他们,在这片充满死亡气息的战场上,显得格外冷酷无情。 一个一百块,谁来都得死!。。。。。。。。 。。。。。。。。。。。。 天津,宪兵司令部,第二天一大早。 周正青皱眉看着桌上的两封 其中一封是板井雄大发来的宛平城战斗的详细经过。 昨天下午的时候,周正青就通过脑海里不停跳动的提示,知道板井雄大又又又一次将事情搞大了。 两千多条系统重启时间减少的提示,让周正青心里不知是欣慰还是无奈的情绪一直环绕。 本来自己只是想让板井雄大在后面悄咪咪的打打闷棍就好,可没没想到这狗东西竟然坑杀了驻屯军步兵第一联队大部分兵力,只留一个大队前去收尸。 这下好了,刚和华夏开战,就迎头给军部一棍子,真以为自己能一手遮天!什么都能蒙混过去! 做事也不做干净,也不知道补枪,竟然漏了几个伤员活下来,现在好了,事情让军部的人知道了!! 揉了揉太阳穴,周正青伸手将另外一封电报拿了起来。 摊开,上面一大串文字无不说明,要有麻烦了! “朕听闻你在华夏战场的种种恶行,简直令人发指。你行径乖张,肆意妄为,所作所为严重背离朕之旨意与帝国的战略规划。 战场之上,理应纪律严明,行动有序,而你却目无军令,肆意践踏人道,纵容部下肆意妄为,致使局势混乱不堪,给帝国形象及战局带来极大负面影响。 尤为不可饶恕的是,竟有情报表明,你为了自己之军功,竟下令坑杀自己的友军部队。 这等行径,不仅违背了军人的基本道义,更是对帝国军队忠诚与团结的致命打击。 朕对此深感震怒,绝不容许此类行径继续。 现朕特命皇女优子内亲王即刻前往华夏,她将代表朕对你及所属部队进行全程监督。 自皇女抵达之日起,你的一举一动皆在其监察之下。 若再有违抗军令,肆意妄为,或是任何有损帝国利益与军队形象的行为,朕必以军法严惩,绝不姑息。 望你即刻收敛,谨言慎行,全力配合皇女,以挽回当前的不利局面。” 。。。。。。。 叹了口气,周正青将电报合上,抬头看向对面板着脸的景仁亲王。 “所以,军部是上陛下那里去告状了是吗?”周正青无奈问道。 景仁摊摊手道:“这能怪谁?在宛平城挑起战端的计划有多少人盯着,板井雄大虽然是在执行督战队的责任,但也不应该敌我不分的直接炮击啊! 连人家联队长都给炸死了,军部的人要是一点反应都没有,以后还怎么服众?” 周正青将身子往后一仰,问道:“那惩罚是什么?送板井回国?” 周正青身后的樱子见周正青心情不好,赶紧上前伸手轻轻按揉起头部,同时说道:“少爷,您不必担忧,就算板井雄大要送回国惩处,也和您没有关系,最多就是一个御下不严而已!” 周正青抬头,奇怪的向樱子问道:“诶?你和板井关系不是不错嘛,怎么他回去受罚,你一点同情的样子都没有。” “哪有,樱子怎么可能和那个笨蛋关系好!樱子只和少爷关系好,最喜欢和少爷贴贴了!”樱子说完,俏脸凑了过来,就要在周正青脸上蹭。 周正青一个激灵,立刻坐正身子,一把推开樱子道,竖眉说道:“再这样说话,就和板井一起滚回国!” 被周正青推来,樱子满脸的失落,低头做出一副泫然欲泣模样道:“少爷,是不是优子大人要来了,您就不要樱子了啊!” 周正青眼角跳了跳,看了眼睁目瞪口呆的景仁,随后朝樱子厉声道:“我不想重复第二遍,先给我出去,等什么时候正常了再过来伺候!” “嗨伊!”樱子立刻收起可怜兮兮的表情,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后,躬身退出了办公室。 直到樱子离开,景仁下巴才合上,快走几步到了周正青办公桌前,一屁股坐到了桌上,居高临下说道:“鹰崎君,我还是想说一句,樱子这病得治,越来越不正常了!” 周正青烦躁的摆摆手,他心里清楚,樱子现在这样子,绝对和那个中村骏介脱不了关系,但现在中村骏介天天忙着搞学习班。 周正青一时间不好把人喊过来教训,要是因为自己的教训,让中村骏介开学习部的积极性打消了,就得不偿失了。 那些新来的宪兵,可是需要中村骏介那样的人来给他们灌输怎么样才能赚钱思想的,不能因小失大。 “不说她了,板井雄大到底会受到什么惩罚?我还是挺喜欢他的,如果真要送回国惩处的话,我可不答应。陛下应该会给我个面子的吧!”周正青挑眉问道。 “嘿嘿,鹰崎君说什么呢,什么惩罚不惩罚的。”景仁说着,拿起天皇发来的电报扬了扬,继续说道:“这是我哥被军部那些人烦的没办法,做做样子的。 现在国内的情况你也知道,军部那些人也只是叫嚣,要是敢拿你怎么样,那些将你当成英雄的国民可不会答应的。 你还不知道吧,你这宪兵司令又一次让国民兴奋整晚都睡不着,首战告捷,还是我们宪兵为地下拿下的首功,能有什么惩罚? 陆军一个联队猛攻半天都没能拿下的宛平城,被宪兵区区一个谷口大队轻易拿下,而且几乎没有伤亡,这得证明陆军是多么废物啊。 你是不知道,海军那边正在大肆宣扬宛平城的战事,那是将陆军贬的一文不值,将宪兵吹的如同神兵一般。 就在昨晚,海军在京都还搞了个大型酒会,邀请了很多报社记者参加,同时还邀请了陆军省的几个大人物。 听说在酒会上,海军那是极尽嘲讽,最后双方好像还打起来了。”景仁兴奋的说道,好像他昨晚参加了酒会一样。 第463章 你想知道什么 周正青眨眨眼睛,有些迷茫的问道:“所以呢?” “哎呦,你怎么这都不明白,陆军省的那些人不可能惩罚板井的,放心就好了。 这样的事情对他们陆军来说就是个丑闻,他们捂盖子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大肆宣扬,更不可能惩罚拿下宛平城的功臣。”景仁解释道。 周正青听后伸手指了指景仁手里的电报:“那这是怎么回事?既然陆军省的人不会追究,那陛下还怎么专门发电报来教训我!” “笨蛋!陆军那帮人拿你没办法,只能去烦陛下了呗,而且这次板井的确有些过分了,我哥的意思想,是让我们收敛一下。”景仁说着,将手里的电报拍回了桌面上,接着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封电报,递给周正青。 周正青好奇接过,打开一看,竟然是又是一封天皇给自己的电报。 周正青摊开看电文的时候,景仁盯着周正青道:“小打小闹可以,背后捅刀子也行,但不能闹到明面上,更不能留下把柄,这次如果板井雄大能将所有人灭口,也就没什么事情了。” 周正青没有立刻回应景仁的话,而是将电文反复看了两遍后才皱眉说到:“所以这次陛下让优子来的目的,是想让我不要继续插手平津地区的战事!” 景仁见周正青语气有些不满,立刻道:“鹰崎君,功劳已经到手了,没必要在这个时候继续和军部的人死磕了,平津地区已经是帝国囊中之物了,就算你继续捣乱也拖延不了多少时间。 继续搞事情,只会让军部更加小心,这对我们以后没有好处,还不如暂时隐忍一下,后面有的是机会。 陛下虽然没有明说,但从这封电文里,你也应该看的出来,他对你一出手就让陆军吃了个大憋屈的行为,是十分赞赏的。”景仁劝说了句,伸手将周正青手里的电文抽了回去。 周正青没有说话,而是靠回椅子上,闭目思考起来。 景仁见状,继续说道:“鹰崎君,驻屯军兵力太少了,留在这里可能会有危险,你还是听陛下的,带着优子去加贺号上待一阵子,这里让中村骏介管着不会出大问题的,而且你也可以通过电台远程指挥。 再说了,我侄女来看你,你不得带着她好好游玩一下啊,虽然是在航母上吹海风,但也可以做很多浪漫的事情啊,你要是不会的话,我可以教你啊!这个我有经验!”景仁说到最后脸上笑的贼兮兮的。 周正青听着景仁喋喋不休的话,白了他一眼道:“你有经验,有经验还能撩樱子不成被打一顿?” 景仁面色一囧,立马大声道:“别说樱子,她精神就不正常,我这么帅气的脸,说打就打,真不知道她的脑子里怎么全是你!瞧瞧你长的这副的样子,能喜欢的只能是精神病!!” 面对景仁嘲讽自己的长相,周正青没有预料中的辩驳,而是突然看着景仁问道:“你消息是不是很灵通?” 景仁一愣,见周正青认真的模样,也不由的严肃了几分,疑惑的点点头:“鹰崎君干嘛这么认真,你想知道什么?” 周正青抬手将景仁还没来得及塞回口袋的电报又抽了回来,在景仁面前扬了扬道:“陛下说继续留在天津会有危险?可我听说国内早就在准备兵员,关东军也做好了准备,随时准备增援华北!还能有什么危险!” 景仁听到这个问题,嘴巴张了张。 见周正青紧盯着自己,犹豫了一下,转头看了看门口才俯下身小声道:“情况有些复杂,高层出现了另一种声音。” 周正青不说话,皱眉看着景仁。 景仁咽了咽口水,小声道:“石原莞尔!” “石原莞尔!?”周正青重复一句,依旧有些不明白。 “军部在如何处理华北问题上分成了两派,以参谋本部作战部部长石原莞尔,和战争指导课课长河边虎四郎大佐,以及陆军省军务课课长柴山兼四郎大佐,为首的一部分人主张华北自治。 搞出第二个满洲国,不再继续扩大战事,等消化完华北地区后,在徐徐图之华夏其他地盘。”景仁小声说着,将日本高层这一分歧说而来出来。 “怎么可能,帝国不是早就制定好了国策,石原莞尔算什么东西,还能动摇那些陆军大将们的计划?”周正青不解的问道。 “他当然没有那个本事,但他背后的人有能力啊!”景仁摊手说道。 “谁?” “近尾文?!他将石原莞尔顶在前面,和军部的人唱对台戏,而他则在内阁会议上做出了不扩大战事的决定,这让军部感觉道了背叛,现在国内局势很诡异! 你和法国人发生的冲突,让国民们急需怒过宣泄口,可这边对华战斗一起启,内阁那边就跳出来拖军部后腿。 就连陛下都有些不知所措,他都不知道近尾文?这个时候跳出来是想做什么。” “所以增援没有了!”周正青有些惊讶的问道。 平津地区,如果驻屯军得不到支援的话,那还玩个屁啊! “鹰崎君你想什么呢,增援当然会有,帝国是不会放弃华北的,最后一定会拿下。 现在的情况是,高层分裂的两方,都想用驻屯军试探华夏人的战斗力,以此来证明双方的观点。 所以驻屯军这次战斗会异常惨烈,这也是陛下想让你及时抽身的原因,板井雄大这个时候又闹出了事,正好以此为借口,让你暂时离开天津。” 周正青听到这,突然想到了跟在石原莞尔身后的樱花组。 原来石原莞尔这次真的是自己作死,惹的有人想让他死啊! 将事情说了个大概,景仁看着周正青问道:“鹰崎君,这个时候不是闹脾气的时候,准备一下,我们先撤离吧,华夏人不是有句话叫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暂时的退让不是懦夫!” 伸手敲击着桌面,靠在椅子上,歪头看向窗外。 尽管外面依旧艳阳高照,但周正青心里就是感觉天空中布满了硝烟的味道。 第464章 表演 因为日军国内发生分歧,在板井雄大占领宛平城之后。 日军的军事行动竟然陷入短暂的停滞,为了迷惑华夏方面,日本摆出了一副要和华夏人讲道理,谈判的架势。 日,华双方还派出了联合调查组,一起到到已然成了废墟的宛平城实地谈判。 借着这个日,华双方短暂的军事空档,谷口真佑率队离开宛平,将驻守权移交给了驻屯军步兵第一联队仅剩的第二大队。 在北平附近各个驻屯军中留下少数宪兵班之后,率队返回了天津。 宪兵司令部,周正青办公室。 周正青扫了眼站在众人身后的板井雄大,随后朝众人说道:“诸位,今天召集大家来,是有件事要宣布。” 闻言,站在一边的景仁转头和身边的中村骏介等人对视一眼,相互间露出你懂我也懂的笑容。 中村骏介笑着上前躬身道:“将军,是不是要去陪您的未婚妻优子内亲王啊,您放心,司令部这边我会帮您盯着的,您安心去吧!” 安心去吧?! 周正青听着这话就不舒服,加上樱子最近反常的行为,忍不住的就朝中村骏介瞪了过去,冷声道:“中村君最近很悠闲啊,看样子担子还是不够重啊。” 中村骏介面上的笑容一僵,赶紧低头不再说话。 收回瞪中村骏介的目光,周正青接着说道:“自此来华夏之后,我是亲力亲为,每天不辞辛苦的工作,大家在我的带领以及各自的努力下,也都获得了晋升。 这次呢,天皇陛下专门给我来电,给我放了个长假,让我好好休息一下,所以,我会暂时离开天津一段时间。” 周正青的话并没有引起众人什么大的反应。 司令部里一直在谣传周正青和张小兰的传言,景仁自然也是听到过的。 在周正青同意前往加贺号以后,景仁那张大嘴巴就在司令部里到处宣扬,说周正青要去休假陪未婚妻。 所以现在周正青要去休假的消息,在司令部里可谓是人尽皆知。 “我走之后,司令部的具体工作依旧由中村君负责。”周正青看了眼中村骏介说道,接着又道:“另外,宪兵需要收缩兵力,除非得到我的电令,否则司令部所有宪兵不许踏出日租界一步。 派往各个驻屯军的宪兵,按照之前的安排继续担任监督工作,但也要有所收敛。 托你们中间某些人的福,现在我们宪兵几乎成了众矢之的了,所以留守的诸位不要再给我惹什么麻烦了!” 周正青话音刚落,中村骏介又开口道:“将军您安心和优子内亲王培养感情,我绝对会看着司令部的所有人,不会打扰您游玩的!” 中村骏介的话让周正青一口气憋在肺里,好不容易才喘匀。 “行了,你们都出去吧,板井雄大留下!”周正青不能以内中村骏介过头的好心之言说什么,只能摆手让人离开。 中村骏介等人领命离开,同时都用同情的眼神看了眼留在办公室的板井雄大,其中走的最快的就要属中川健了,都不能说是用走的,一溜烟小跑着离开,像是到点赶着去食堂吃饭一般。 只是让众人奇怪的是,身后办公室内并没有传来周正青发火的声音。 而周正青和板井雄大具体谈了什么,外人也不得而知,板井雄大出来之后,也没有沮丧的表情,一切平静的让人忍不住心生疑惑。。。。。。。 。。。。。。。。。。。 第二日,周正青在司令部一众军官,士兵的注视下,带着景仁,樱子,卉子,七以及陪同的护卫人员,浩浩荡荡的往码头而去。 去往码头的路上,因为日军突然发动进攻,占领宛平,到处都是聚集起来游行抗议的华夏民众。 周正青甚至看到叶润青等南开大学的学生也参与其中,特别是叶润青等上次被抓的那些人,更是带头在队伍前面喊着口号。 因为有着诸多护卫,游行的华夏人并不敢阻拦周正青的车队。 在与游行队伍擦肩而过之时,周正青转头看向车窗外,正好与叶润青的目光对上。 只见叶润青下巴一扬,鼻孔冲着周正青,那副蔑视的模样让周正青一阵无语。 到底是热血飞扬的年纪啊。。。。。。。。 一路来到码头,与就在此迎接的阿部胜雄汇合,随后登上了早就在港口停靠的一艘护卫舰。 中午不到,周正青一行人跟着阿部胜雄登上加贺号。 加贺号航空母舰原设计是战列舰,原名为加贺级战列舰1号舰,作为“八八舰队计划”的一部分,尽管后期改建成了航母,但仍可以从其下半部分船体看出战列舰的影子。 此时集合号飞行甲板上,上千名海军士兵呈整齐的方阵排列,白色的制服在阳光照耀下熠熠生辉,宛如一片白色的海洋。 海风呼呼地吹,猎猎作响的军旗与士兵们身上夏季白色军服相互映衬。 当了望兵发现周正青一行从下层甲板上来时,立刻吹响手里的军号。 队列前面带队的军官立刻高声喊道:“全体都有,立正!准备迎接鹰崎少将!” 声音洪亮且极具穿透力,在飞行甲板上空回荡。 还没上到甲板,周正青就听到着精神的过分的喊话,不愧是海军军官,够精神。 等周正青终于踏上加贺号木质的飞行甲板时,迎接他的是一双双崇拜和好奇的目光。 同时随着周正青出现的,还有刚才那名指挥官的再一次大吼:“向鹰崎将军行礼!” 刹那间,数百人齐齐弯腰。 周正青有些无奈的转头看向身边的阿部胜雄,在来的护卫舰上,就听阿部胜雄说了,海军将士们可是对自己崇拜的很。 特别是宪兵在宛平城狠狠打了陆军的脸面,更是让海军的这些士兵们兴奋不已。 听说周正青要来,加贺号上的将士纷纷请愿,要组织一场别开生面的迎接仪式,以此表达他们欢迎周正青到加贺号上暂住的喜悦心情。 接下来,周正青见识到了日本海军的财大气粗。 为了庆祝所谓的自己到来,它们即将展开一场特殊的 “表演”。 第465章 当然认识你 天津外海蔚蓝的海面上,为加贺号执行任务的两艘轻巡洋舰,领着护卫舰,驱逐舰在加贺号旁边排成纵列,和加贺号保持匀速行驶。 随着指挥官一声令下,巡洋舰上的巨大主炮缓缓抬起,炮口直指苍穹。 紧接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接连响起,火光从炮口喷射而出,巨大的炮弹呼啸着冲向高空。每一次炮击都让巡洋舰剧烈震颤,海面也泛起层层巨浪。 浓烈的硝烟迅速弥漫开来,刺鼻的火药味在空气中弥漫。 与此同时,天空中传来阵阵尖锐的呼啸声。一群日本海军战斗机呈紧密的编队,从远方疾飞而来。 它们在舰队上空盘旋,战斗机编队不断变换着队形,时而如箭一般直线飞行,时而又迅速分散,在空中拉出一道道白色的烟雾轨迹,如同在空中绘制出一幅幅复杂而华丽的图案。 飞行员们熟练地操控着战机,做出各种惊险刺激的动作,俯冲,拉升,翻滚一气呵成。 战机的引擎声与巡洋舰主炮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仿佛是一首充满侵略性的 “战争交响曲”。 在下方,海军士兵们仰头观望,脸上满是狂热与兴奋。 周正青对头顶上的飞机没什么兴趣,他更关注的那些正用主炮当礼炮使,不断齐射的巡洋舰。 心里暗暗道,巡洋舰主炮都这么大动静,那战列舰的恐怕更过瘾! 如果能近距离看看战列舰开炮,那肯定很爽。 没错,周正青其实就是个大炮巨舰主义者,现在看着不远处海面巡洋舰腾起的一阵阵硝烟,周正青心里不自觉的跟着兴奋。 心里甚至在暗暗想着,得找个时机,忽悠着日本海军早点把大和号给整出来。 就在周正青暗暗琢磨的时候,身边突然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传来:“拓人,看起来你比我受欢迎多了啊,你一来,海军就和疯了一样的浪费帝国军费,专门为你表演。” 周正青闻声转头,一眼就看见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群人,站在最前面的是一名长相稍显阴柔,带着一副眼镜,头发中分,一看就十分有小白脸气质的青年。 其身边站着一大一小两个穿和服的女人,哦不,其中小的那个应该叫女孩,此时那女孩正用好奇的目光看着自己。 女孩很漂亮,穿着一身粉色振袖和服的少女格外引人注目,不过十五六岁年纪,恰似春日里初绽的樱花,娇俏动人。 面庞仿若精心雕琢的美玉,白皙细腻,泛着淡淡的红晕。 弯弯的柳眉下,是一双澄澈如星的眼眸,眼眸中倒映着天空中战机的身影,满是好奇与惊叹。 她鼻梁秀挺,粉嫩的樱唇微微张开,嘴角噙着一抹纯真的笑意。 一头如墨的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身后,发梢微微卷曲,几缕碎发垂落在脸颊两侧,为她增添了几分俏皮与灵动。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与周围狂热兴奋的海军士兵形成鲜明对比,却又在这片充满硝烟与喧嚣的场景中,意外地融合在一起,成为了一道别样的风景。 这女孩周正青认识,毕竟都和人家订婚而来,能不认识吗,再说以前也见过很多次。 有景仁这好同学在,皇室年轻人,周正青哪个不认识。 只是此时周正青关注的不是一开始开口说话的鹰崎拓海,也不是自己所谓的未婚妻优子内亲王。 目光只是被优子的俏丽模样吸引了一下。 随后便越过她,看向优子身后,一名身材微胖,脸上笑眯眯模样的人身上。。 见到此人,周正青脸色一下就古怪起来。 在对方疑惑不解的目光中,周正青缓缓上前,先是朝鹰崎拓海和其身边的美妇微微点头,随后伸手直接拉着优子内亲王的手,一把将其从那胖子身边拉开,并将其拉到了自己身后。 “哎哎哎,鹰崎君,你干嘛呢?!你不是嫌弃我侄女吗!怎么一上来就动手动脚的!这么多人在这呢,你要点脸行吗!”景仁见自己侄女手被周正青拉住,俏脸一下就红了,赶紧挤了过来,拍了下周正青肩膀揶揄的说道。 同时看向优子道:“还有你,侄女,我说你也注意一点皇家的形象啊,怎么能让人随便拉手呢!” 景仁比优子也大不了几岁,但毕竟是长辈,优子脸一下就红了,赶紧解释道:“不是,叔叔你误会了,是鹰崎君他。。。” 景仁大手一挥,笑着说道:“没事,叔叔是和你开玩笑的,鹰崎君以后可是你的丈夫,拉一下没关系,一直拉都行。”景仁说着,撞了一下周正青,说到:“是不是啊,鹰崎君。 现在看见我侄女漂亮了吧,之前还嫌弃,我都和你说了,优子很漂亮,你还不信。总以为还是那个跟在我们屁股后面的小丫头啊! 我跟你说,优子嫁给你,你就偷着乐吧。 看看你长成这模样,优子嫁到你们鹰崎家是给你们鹰崎家改良基因,省的都长这么丑。”景仁边说,边嫌弃的盯着周正青的脸摇头。 景仁话音刚落,旁边的鹰崎拓海忍不住轻咳两声:“咳咳,亲王殿下,拓人是属于长歪了,小时候还是挺好看的,你看看我就知道了,我们鹰崎家还是有美男子的。” 说完,鹰崎拓海还撩了撩头上的中分,引得旁边那名美妇娇笑起来,还轻轻在鹰崎拓海身上锤了一下。 这边周正青没有理会景仁的玩笑,依旧用复杂的眼神看着那个胖子。 可能是注意到了周正青的反常,鹰崎拓海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些,连同身边的美妇还有景仁都转头看向那胖子。 被几人盯着,那胖子脸上的笑容也僵硬了,有些迷茫的看着周正青问道:“拓人少爷,你怎么这样看我?难道不认识了!我们才多久没见!” 周正青摇头说道:“当然认识你,只是你刚才站优子身边太近了。” 听周正青这样说,那胖子先是迷茫了看了看周正青身后的优子。 紧接着好像想到什么,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气炎热的缘故,头上立刻出汗了,赶紧说道:“拓人少爷,您别误会我啊,我只是刚好站那里!”说着,又看向鹰崎拓海,着急到:“大人,您赶紧帮我向您弟弟解释一下啊!我真不是故意站优子内亲王身边近的。” 鹰崎拓海奇怪的看了周正青一眼,随后说道:“拓人,板井的确是无意的。” 景仁此时转头凑到优子身边道:“优子,你看,鹰崎君在为你吃醋呢!嘿嘿。” 闻言,优子脸色更红了,加上自己的手还被周正青握着,让她更加手足无措起来,低着头就将自己整个人藏在了周正青身后。 第466章 今晚喝一杯 而周正青此时却没反应过来自己还拉着人家小姑娘的手呢,目光一直看着那胖子,慢慢开口道:“板井山太郎,我不希望你靠我未婚妻太近,并不是针对你一个人的意思。” 板井山太郎听周正青冷冷的语气,顿时更急了,满脸无辜的看向鹰崎拓海,毕竟他是鹰崎拓海的人,现在只能期望鹰崎拓海出来替自己说话,否则无缘无故被鹰崎家小少爷误会,那也太冤了。 鹰崎拓海也轻轻皱眉看向周正青,毕竟板井山太郎是他的人。 周正青看了眼鹰崎拓海,随后看着板井山太郎认真道:“真的,我没有针对你个人的想法,只是不管优子是不是我的未婚妻,他毕竟是我好友景仁亲王的侄女,我和景仁的关系摆在这。 所以我不希望你们板井家的人太靠近她,你们家的一些习惯可不太好,我不喜欢!希望你自己也要有自知之明!” 板井山太郎这下更迷茫了,但很快想到什么,面色一下变的有些发白,接着是面红耳赤起来。 旁边的鹰崎拓海也发觉有些不对,用疑惑的眼神看向周正青。 周正青耸肩道:“兄长不用这么看我,你也应该有所耳闻才对,不过就是一些贵族沿袭下来的不好习惯,只是坂井家似乎保持的有些太过了。” 鹰崎拓海身边的美妇好奇的问道:“拓人,是什么习惯啊!让你这么反感,连板井山太郎靠近优子身边你反应都这么大。” 周正青看向美妇,躬身行礼,随后道:“嫂子,一些比较恶心的习惯,你还是不。。。。”说到这,周正青顿住,看着眼前漂亮的嫂子,又转头看了尴尬的都想原地去世的板井山太郎一眼。 心里顿时想到,自己倒是有必要提醒自家嫂子一句啊! 想到这,周正青缓缓开口道:“既然嫂子你想知道,那我不妨告诉你们。” 接着,周正青在板井山太郎越发尴尬的脸色中,继续用缓慢的语气说道:“嫂子或许听说过,我们贵族之间,曾经流行过一种比较恶心的行为,访妻!” 听到周正青这么说,美妇一愣,随后惊呼出声,但很快就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更是向鹰崎拓海身边靠了靠。 景仁不明所以,凑过来问道:“鹰崎君,访妻是什么?我怎么没听说过!” 周正青白了他一眼,开口解释道:“访妻是以前的一种恶心习俗,多在贵族间流行,男方通过写诗等方式表达对女方的感情,如果女方同意的话,男方就能在夜晚进入到女方的房中,共度春宵。 不过这也是一般情况,也有一些男性在没有得到允许的情况下就进入房间,不过虽然是违背女方意愿的,但也并不会问罪。 至于女方,不管是已婚还是未婚,都在访妻之内,就算是自己的丈夫,看到有其他男子来到妻子的房间,也不能加以制止。 这种制度到了平民间就称为夜爬! 这种习俗早已被大多数贵族禁止,只是我没想到坂井家竟然一直保守着这样的习俗!真是让我叹为观止!” “不!!拓人少爷,我可从来没有。。。。”板井山太郎听周正青将这么隐秘的事情说出来,周围的同样作为各个家族继承人的同伴,不管知道不知道,都投过来那种鄙夷的眼神,让他几乎要原地升天,赶紧跳着脚解释道。 周正青不等他说完就打断道:“板井雄大在我手下,我知道的情况比你想象的要多的多。 比如板井雄大他妹妹是怎么死的!板井雄大的母亲和未婚妻又是怎么死的! 要我说明白吗!尽管你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话音刚落,板井山太郎身形不稳,跌跌撞撞往后退了几步,神色也灰败下来。 巡洋舰的主炮还在轰鸣,天上的战机依旧在做着一个个漂亮的飞行动作,但甲板上,周正青附近的一圈人,都没有心思在看海军的表演了。 过了一会,板井山太郎恢复了一下情绪,沙哑着声音道:“拓人少爷既然都知道了情况,想来雄大也应该知道了吧。” “你说呢?”周正青反问。 板井山太郎深呼吸一口,看向周正青说道:“拓人少爷,这件事情是我对不起雄大,他来华夏之前,我曾经承诺过会帮他照顾好母亲和妹妹,但我高估了自己的力量。。。。” “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周正青知道,板井雄大母亲,妹妹,以及未婚妻的死和眼前的板井山太郎关系并不大。 但是,板井山太郎作为坂井家的继承人,家族那些恶心人的事情,他也将一并继承,这也是周正青看他不爽的原因。 “我。。我知道了。。。雄大应该恨我。。。” 板井山太郎情绪有些崩,随后和鹰崎拓海等人打过招呼后,率先返回了下层甲板。 众人目送板井山太郎离开,都唏嘘不已,坂井家的事情被周正青说出来后,板井山太郎以后想在鹰崎拓海身边做事,就难了。 任谁也不会让一个家里还保持访妻制度的家伙放在自己和妻子身边的。 至于鹰崎拓海最后会怎么对待板井山太郎,周正青不得而知,也不想知道。 不过周正青知道,鹰崎拓海应该早就知道一些情况,只是没有像今天这样被当众说出来。 。。。。。。。。。。 “拓人,这次借着送优子内亲王来华夏的名义。我专门转道过来看你,明早就乘坐海军军舰离开,前往南美洲,今晚喝一杯?” “南美洲?兄长不是在外务省吗?怎么突然要出国?”周正青好奇问道,同时看了看跟在周正青身后许多的青年人,更加奇怪的问道:“他们也一起?” 跟在鹰崎拓海身后的人,周正青很多都认识,都是日本各大家族的继承人或者嫡系子弟。 相比周正青这个小少爷身边几个狗腿子,鹰崎拓海这个鹰崎家的继承人的交际圈子可要大上许多,从小跟在他屁股后面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只不过周正青没想到,鹰崎拓海出一趟国,身边还跟着这么多人。 听到周正青的问题,鹰崎拓海身边的美妇,也就是周正青原身鹰崎拓人的嫂子,笑着解释道:“你哥哥被委派驻外大使了,短时间不会回国了。 我们这次是举家出国,所以特地过来见你一面,下次见面也不知道要什么时候了,隔着一个太平洋呢!”说到最后,语气中还带着些伤感。 第467章 大感不妙 周正青记忆中,鹰崎拓人与鹰崎拓海的关系其实也就一般,主要是以前鹰崎拓海总是板着一张脸,摆着一副兄长的态度。 反倒是眼前说话的这位嫂子,和鹰崎拓人的关系还算不错,以往鹰崎拓人以兄长身份说教鹰崎拓人的时候,这位嫂子就会出来维护自己这个小叔子。 “原来是这样,兄长这是要出去历练啊,想必今后回国的话,就该担任重任了,以后可要关照弟弟啊! 哎。。说起来,兄长离开的话,我也不敢回国了,上次如果不是兄长和嫂子拦着,爷爷都要用木剑打断我的腿了。”周正青半开玩笑的说道。 鹰崎拓海嘴角一勾,随后板起脸道:“那就不要做那些混蛋事情了,你是鹰崎家的人,你不要脸面,家族还要!为了一个女。。。” 鹰崎拓海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旁边的妻子拉了下手臂,等鹰崎拓海回头,就见自己妻子正用眼神示意周正青身后,好奇眨巴着眼睛的优子。 “咳咳。。我的意思是,以后要稳重一些。”鹰崎拓海会意,连忙改口。 “好了,你们兄弟难得见面,你就不要总说拓人了。”先是说了自己丈夫一句,随后看向周正青道:“等下你带着优子,一起来,咱们一家人一起聚聚,我们从国内带来了上好的清酒,你们兄弟可以好好喝一顿,对了,怎么没看见卉子,我在国内就听说拓人你为鹰崎家认了个非常可爱的小公主,我早就想见见了。” “船上风大,我让樱子抱去船舱了,嫂子一定会喜欢卉子的,她真的很可爱的。”提及卉子,周正青脸上露出宠溺的神色。 “哎呀,我最喜欢小孩了,好想抱抱!都等不及了呢!”说着,周正青的美妇嫂子转头看了看周围还在发疯表演的海军,皱眉说道:“这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弄这么多硝烟,空气都难闻起来了!” 一边的鹰崎拓海听到自己妻子说最喜欢小孩,眼中不自觉流露出复杂神色,表情变得麻木,透出一种机械和迟钝,仿佛被抽去了灵魂似的,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周正青一下就注意到了鹰崎拓海的反常,正疑惑间,景仁突然露出一副夸张的表情道:“诶,优子还没嫁给鹰崎君,怎么能说一家人呢!你们这是不把我们皇族的脸面放心上啊!” 说完,回头看见周正青还拉着优子的小手,又怪叫着说道:“喂,,优子,你怎么还让这家伙拉手!赶紧给我松开,没听到人家都要把你拐去成一家人了!” 周正青这是也反应过来,手里还拉着人家的优子的手呢,赶紧松开手的同时,转身一脸歉意的说道:“抱歉,我。。。。” 不过没等周正青说下去,优子就立刻说道:“没关系,我和鹰崎君已经订婚了,鹰崎君想拉的话,优子不会介意的。” 景仁一听,先是一拍额头,随后转过身就揪住周正青的衣领,咬牙切齿道:“鹰崎君,你最好老实交代,你是什么时候勾搭上优子的!上次和说你和优子订婚,你还老大不愿意的样子!原来是在骗我!” 周正青知道景仁是在开玩笑,当即扯开他的手,淡淡说道:“什么叫勾搭!你的皇族教养哪里去了,再说了,我的确不愿意,就算当着优子的面我也是这个意思。” 说完,周正青看向优子道:“优子殿下,我的确没有想娶你的意思。” “八嘎!那你刚才还拉我侄女的手!”景仁眉毛一竖,有些生气的说道。 “你不记得在学校的时候,你是怎么和我说的吗?”周正青毫不在意景仁的大呼小叫,淡淡问道。 景仁一愣,随后好像想到什么,有些心虚的问道:“我说什么了吗?” 周正青抬头看着从头顶掠过的战机,开口说道:“我记得某人带着侄女来找我玩,非让我喊他侄女妹妹,我上当之后,某人立刻嘲笑我比他低了一个辈分,我记得当时那个混蛋当时笑的那叫一个可恶啊!” 景仁眨了眨眼睛,问道:“都多少年的事情了,你说的那个人不会是我吧!” “当然就是你,所以我真把优子当妹妹了,刚才也只是出于对妹妹的关心,不想她和板井家那群恶心家伙靠太近而已。”周正青解释道。 周正青的话,让景仁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倒是优子依旧红着脸,小声道:“鹰崎君想当我哥哥的话也是没有关系的,优子也想有一个鹰崎君这样的哥哥呢。”说着话,优子俏脸越来越红了,就连耳朵都开始泛起红晕。 见到优子的反应,周正青大感不妙。 赶紧转头看向鹰崎拓海和自己那位漂亮的嫂子,开口道:“既然嫂子想见卉子的话,我们就直接去船舱吧,我去和阿部将军解释一下,海军这边应该不会介意的。” 不等鹰崎拓海两人回话,周正青赶紧往稍远处的阿部胜雄走去。 周正青这边才刚走出去没多远,景仁反应过来,冲着周正青的背后大声喊道:“八嘎!鹰崎君你就是个混蛋,你又在忽悠我!什么哥哥妹妹的!你刚才明明就是吃醋!你给我回来,我们把这件事情说清楚!” 周正青没有理会景仁的话,脚下更是加快了脚步。 而景仁这边,优子也不动声色的拉了拉景仁的胳膊,同时脸上的红晕也在快速消散,等景仁回头看她之时,优子轻轻摇头。。。。 当晚,周正青,卉子,优子以及鹰崎拓海两口子,在加贺号专门给他们留出来的豪华房间里,进行了一场小型家宴。 说是家宴,其实参加的人也不全是鹰崎家的人,比如樱子和七就忙前忙后的充当着侍应生的角色。 期间因为有卉子的存在,优子和周正青嫂子的话题也就一直围绕着卉子,樱子也时不时回答一下卉子平时的趣事。 而周正青和鹰崎拓海则是在一边看着,偶尔举杯喝上两口清酒。 周正青穿越前并没有喝过清酒,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原身鹰崎拓人的缘故,周正青对清酒这种带着微妙甜味和酸味的酒水,并不是十分排斥。 酒足饭饱之后,几个女人继续去客舱聊天。 而周正青和鹰崎拓海则是继续留下单独谈话。 第468章 风云突变 七一个人,抱着武士刀,守在房间门外一整夜,周正青和鹰崎拓海的交谈也持续了一整夜。 谁也不知道两人交谈了些什么。 只是在第二天早上,周正青站在加贺号甲板上,目送载着鹰崎拓海两口子,以及众多日本贵族继承人的军舰远去的时候,目光显得多了许多的深沉和冷意。 “将家族的后辈力量全体送出日本么!这盘棋局上,贵族落子还真是犹豫不决啊,这也不舍得,那也想霸占!还真是既要又要啊!”周正青喃喃自语。 另外一边,站在军舰甲板上的鹰崎拓海,看向加贺号的目光,也同样复杂极了,一直等加贺号几乎成了一个小黑点,他才在妻子的呼喊中返回船舱。 。。。。。。。。。 接下来的日子,周正青一边关注着华夏局势的发展,一边安心的待在加贺号上享受着难得的清闲时光。 也许是日本国内高层意见分歧还没解决的缘故,占领宛平之后,日军没有了进一步的行动,一直在与华夏驻守平津地区的二十九军高层在进行谈判。 就在周正青都有些怀疑战事会不会就此被拖延的时候。 风云突变。 7月11日,日本内阁不顾军部的强烈反对,依旧坚持不扩大局面,当地解决的方针,不抛弃和平谈判的愿望。 军部与内阁的矛盾日愈发严峻,就在当天日本五相会议上,陆军三巨头,突然发难。 不顾内阁的反对,悍然决定,火速以关东军及朝鲜驻军准备好的增援部队,和18个飞行中队迅速派往华北,以加强中国驻屯军。同日,军部向全国发表《关于向华增兵的政府声明》。 此时,驻屯军”为旅团编制,总兵力为5774人,但配备炮兵,骑兵各1个联队,还辖1个战车队。 分驻北平,通县,天津,塘沽,唐山,秦皇岛及山海关等要地。 而平津地区的实际掌控者第二十九军,辖第37,第38,第132,第143步兵师,第9骑兵师和1个特务旅,再加上地方保安部队,总兵力10万左右,虽重火力和空军不如日军,但兵力占据绝对优势。 遗憾的是,日军占领宛平城后。但二十九军高层为首的冀察当局,却陷入了日本摆出的谈判假象中,错失了,以优势兵力围歼中国驻屯军的良机。为日军增兵华北创造了时间。 12日增派的日军已经源源开抵天津,二十九军高层仍对日军心存幻想,并执行撤兵,将宛平附近与日军对峙的守军撤至长辛店及衡门口。 同时发布了与驻屯军达成宛平城战事调查结果和商议后的协定。 一,第二十九军代表声明向日军表示道歉,并惩办此次事变责任者。 二,取缔地下党,蓝衣社及其他抗日团体的抗日活动。 三,永定河以东不驻守华夏军队。 并在第二天,二十九军高层匆忙对外发表讲话话:“此次卢沟桥事件发生,实为东亚之不幸,局部之冲突,能随时解决,尚为不幸中之大幸。希望负责者以东亚大局为重。若只知个人利益,则国家有兴有亡,兴亡之数,殊非尽为吾人所能意料。” 随着二十九军发表讲话,华夏南京政府紧急致电二十九军表示决心全力抗战,并希望二十九军能与南京政府一致,勿受敌欺。 但二十九军高层宋哲元对南京政府的抗战决心颇为怀疑,下令自14日起北宁铁路正常运行,取消戒严命令,严禁二十九军与日军摩擦,并释放双方交战中被俘的数十名日军官兵。 并派出谈判人员与驻屯军参谋长桥本群等接洽,并与从日本国内参谋部匆忙赶到华夏的日军参谋,专田少佐会谈。 七月十六日,日本军部和天皇抛开内阁,达成决议,动员陆军40万人,再次确定迅速灭亡整个华夏的国策。 随即军部首先令关东军。酒井镐次少将的独立混成第1旅团,铃木重康中将的独立混成第11旅团编入华夏驻屯军。 随后又将朝鲜军大慧直树中将率领的第20师团编入华夏驻屯军。 同时调新编第2飞行集团和临时航空兵团编入华夏驻屯军,临时航空兵团辖1个飞行团,7个飞行大队,4个独立飞行中队。总兵力超过同时编成的第2飞行集团2个飞行联队+1个飞行大队编制。 为临时的加强飞行集团作战单位。 自此,华夏驻屯军总兵力达10万,第二十九军失去兵力优势,日军对平,津形成包围态势。 7月17日,日军百余人分别抵达顺义、昌平,并在昌平城上构筑防御工事。 7月18日,日军由长城各口侵入昌平、通州等伪边区各县。 就在二十九军高层还心存幻想的几天时间内,日军连连出击,不断将战事扩大。 直到7月26日。 天驻屯军司令津香月清司中将,向二十九军高层提出最后通牒,限期撤退北平的二十九军部队。 二十九军高层和谈幻想破灭。当即终止谈判,并坚决拒绝香月清司的最后通牒。命令二十九军各部坚决抵抗。 27日日军进攻通县,又袭击高丽营,昌平、汤山、沙河等地,二十九军高层发表守土抗敌的通电,表示我守土有责,不得不正当防御。 7月28日拂晓,香月清司率日军铃木混成旅团,河边正三旅团和机械化旅团,自北苑,西苑,南苑一齐对北平城发起总攻击,二十九军措手不及,损失惨重,伤亡五千余人。 7月29日北平失守,第二十九军撤退。 二十九军硬生生被日本方面用和谈假象欺骗了大半个月,让二十九军失去了一开始的军力优势,最后日军只用短短几天时间,就攻下了北平城! 北平沦陷,天津同样也如此。 7月12日,日军开始占领天津铁路沿线。 14日驻屯军与华夏军队在落垈站发生冲突,17日占天津西站。 23日占塘沽海河北岸。 26日占落垈,杨村,豆张庄车站及北仓地区,税警部队等地方武装不战而降,当了伪军。 至此,天津大部铁路被占领,后日军占廊坊,平津通讯断绝。 第469章 是美金的味道 7月27日,天津华夏军方集合各长官商议对策,决定先下手为强,将部队调至天津郊区,准备在日军增援未到来之前消灭天津的守军。 28日,华夏军队38师及保安队数千人主动向日军进攻,先后收复天津总站,天津东站,公大七厂。 并在海光寺,日租界,东局子机场,月牙河兵营,北仓车站,等地与日军激战。 期间,日军的增援又未能及时到达,致使驻屯军损失颇大,。 日本驻津总领事堀内干城在给日本驻北平大使馆参赞森岛等人的电报中惊呼:“由于华夏方面的突然攻击,我方处于极为危惧的状态。 而天津宪兵司令部内还有众多士兵和战车,但他们根本没有支援海光寺的打算,借口没有得到宪兵司令鹰崎将军的命令,仅是固守。” 塘沽方面,日军在三艘驱逐舰舰炮及多门火炮的掩护下渡河进攻,华夏守军依靠造船所等地的坚固工事,以伤两人的代价取得了歼敌百余人的战果,阵地丝毫不动摇。 华夏军队的主动出击出乎了日军的预料,为避免在津日军全军覆没,30日,日军派关东军等部队数千人,通过陆运及海运到达天津,并派遣航空队轰炸市政府,警察局等地,而中国军队连续作战多日伤亡很大,弹药消耗殆尽,战局急转直下,天津的华夏军队决定撤到静海等地抗战。 30日凌晨,部队借着夜色,在高射炮的掩护下从高粱地撤退,离开天津市区前往静海,经过15个多小时的战斗,天津市区沦陷。 同日,大沽守军得知市区战况不妙,因为小站一带地势平坦无险可守,决定撤到潮宗桥一带,其他地区的军队也向南撤退。 在天津华夏军队抗敌人之际,地方党组织发动群众,协助军队抗日。 发动群众,搬运弹药,运送伤员,发动学生维持秩序,捉拿汉奸特务,发动群众犒劳军队,破坏铁路,地下党的工作,为抗战的正面战场贡献了自己的一份力量。 。。。。。。。。。。。。 平津地区打的一片战火硝烟,我们的主角周正青在做什么?宪兵又在做什么呢? 闲着吗? 当然不会,就算周正青想闲着,手下那帮子人也总是会不经意间给他找点事做。。。 比如这次日军占领天津的过程中,宪兵就又给日本陆军来了一棍子,而且这棍子还砸的不轻。。。。 7月28日,就在华夏军队和天津的日本驻屯军打的火热的时候。 日租界,宪兵司令部。 前几次,周正青手下最后一个大队的宪兵抵达天津,与此同时,周正青经过仔细考量,最终还是决定将一条悠介给调了过来。 哈尔滨宪兵队的工作交由宫寺辉主持。 一条悠介过来之后,将新来的宪兵整编成大队,一条悠介出任大队长职位。 自此,天津宪兵司令部下属就有三个宪兵大队,分别是谷口大队,光田大队以及一条大队。 三个大队加上配属的炮兵队,战车队,工兵队,后勤辎重队等附属,宪兵联队编制在此刻补充齐备。 就在中村骏介等人在给新来新兵洗脑式教学之时。 一辆小汽车突然冲过来,将司令部大门给堵了。 等站岗的宪兵上前准备驱离的时候,叶润青径直从汽车上下来,不等上前的宪兵说话,她扬手就给了宪兵两个耳光。 宪兵大怒,扬起手就要抽回去,嘴里更是准备怒骂出声。 可就在下一刻,叶润青从随身小包里掏出一叠美金,兜头砸在了挨打宪兵的脸上。 让宪兵扬起的手硬生生止住,眼珠子跟着脸上滑落的美金一起往下移动,鼻子还轻轻嗅了嗅。 哦!这油墨的气味!是美金的味道!! “本小姐心情不好,打算被你们宪兵关押几天,赶紧带我去牢房吧! 哦,对了,上次本小姐是被你们那个叫什么板井雄大的课长抓的,这次也让他来抓我把!”说完,叶润青叉着腰,昂着头站在司令部门口,浑身上下透着骄蛮。 可惜,叶润青的摆谱,算是白忙活了,因为她说的华夏语,而站岗的几个宪兵压根听不懂华夏语。 不过看着挨打的那个同伴手忙脚乱的将从脸上滑落的美金捞在怀里,周围其他几个站岗的宪兵眼神都古怪起来。 并且其中一个机灵点的宪兵慌忙朝司令部里面跑,他要去翻译室将小兰翻译请出来,和门口这位拿钱砸人的花姑娘好好聊聊,看看是不是挨打就能有钱领。 等张小兰跟着报信的宪兵出来,正好看见之前挨打的那个宪兵,腆着一张脸,正凑到叶润青面前,不停地朝自己脸颊笔划,嘴里更是用日语不停说着:“来,再打我几下也可以,只要给钱,我是不会还手的,来,来嘛,请尽情的抽打我!。。。。” 可惜同样的,叶润青也听不懂日语,只是被眼前“热情”的宪兵吓的不住后退。。。。 旁边端着步枪的宪兵,看着自己同伴上前找打,反而把人家花姑娘吓得后退的样子,都哈哈大笑起来,嘴里也不时说些嘲笑的话。 这时张小兰走了过来。 让还在胡闹的宪兵纷纷站直身体,好几个还鞠躬行礼。 因为上次板井雄大说教的缘故,张小兰已经不否认和周正青关系的传闻了,这人司令部的宪兵对小兰的态度也发生了不少改变。 最起码面上多了很多的恭敬,也不敢随便嘴花花了。 “是你!”叶润青看见张小兰出来,顿时惊吓的说道、 之前张小兰曾经也被“关押”过一段时间,还是叶润青的狱友。 可现在叶润青看见宪兵对张小兰恭敬的态度,顿时眉头皱了起来,并且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张小兰。 “你是日本人?”叶润青皱眉问道。 “我是华夏人,不过我现在是在宪兵司令部当翻译。叶小姐你来我们司令部是有什么事情吗?” 张小兰也很奇怪,她不知道叶润青用汽车堵门,又是想搞什么。 叶润青上下打量张小兰,随后鄙夷的小声嘀咕道:“原来是汉奸走狗!” 张小兰眉头轻皱,但没有解释什么,只是静静看着叶润青。 “既然你是宪兵司令部的人,那你上次被抓,就肯定就是假装的了!亏我当时还同情你!”叶润青一边说着,一边心里暗暗庆幸。 在她想来,张小兰当时肯定是奉命打入他们这些学生当中,探听什么消息的。 而自己当时就藏着地下党的大秘密,幸亏自己什么都没说。。。。。 张小兰依旧面无表情的看着叶润青,淡淡问道:“叶小姐,你用汽车堵我们司令部的门,是想做什么?难道是以为我们宪兵手里的枪是摆设吗?” “哼,你一个汉奸走狗有什么好神气的!我凭什么告诉你!”叶润青鄙夷的说道。 听叶润青这么说,张小兰也不废话,转头用日语对旁边的宪兵命令道:“闹事的,赶走!” “嗨伊!”宪兵躬身领命。 虽然张小兰只是个翻译,但架不住人家背后有人啊。 所以张小兰的命令一下,宪兵们立刻端起枪,就准备上前赶人。 第470章 我喜欢他 宪兵狞笑上前,用枪逼着叶润青上车离开。 这下叶润青急了,冲着张小兰的喊道:“你们怎么不抓我!凭什么不抓我!” 张小兰闻言一愣,开口奇怪的问道:“你想被我们抓起来?” “没错!本小姐心情不好,打算上你们宪兵的牢房里待一阵子,反正你们这里不是只要给钱,什么都能满足的吗!我就想让他们日本人伺候一下!”叶润青一边叫喊着,一边被宪兵按着脑袋塞回车里。 张小兰心里暗自好笑的想到,哪个正常人能希望被人抓牢房里关着。 见张小兰不信,周围的宪兵的脸色也开始变的不耐烦,纷纷举枪对准自己,叶润青这下更急了,冲着张小兰就喊道:“我想见你们那个板井课长!” “等一下。”张小兰听到叶润青这么说,赶紧制止宪兵的动作,随后看向叶润青问道:“你找板井课长有什么事情?” “我。。。”叶润青急的左顾右盼,她不可能将真实目的讲出来,犹豫了一会,突然大声喊道:“我喜欢他,就想见见他!” 张小兰白皙的脸上露出讶然之色,随即好笑的问道:“你喜欢板井课长?想见他!那你直接说啊,干嘛开车堵门,还要我们抓你!” “我难道不想直接见啊!我都来两次了,你们门口站岗的宪兵根本不听我说完,就赶我走!我只能开车过来堵门了!”叶润青不满的喊道。 张小兰转头看向站岗的宪兵班长,指着叶润青问道:“她之前来过?你们把她赶走了?” “小兰翻译,我们是刚换班过来的,之前她是不是来过不知道,不过长官有命令,司令部进入戒严状态,不允许外出,也不允许见客。 前一班的人可能就是这个原因,把她赶走的吧!再说她又不说日语,根本无法交流!” 听宪兵这样解释,张小兰知道了事情大概,对着宪兵班长说道:“她说自己仰慕板井课长,我现在进去找板井课长过来,你们先看着她。” 说完,张小兰又看向叶润青道:“你就在这待着,我进去帮你找板井课长。” 说完,张小兰转身离开,远处隐约可闻的枪炮声,还有从各个外派宪兵班传回来的消息。 都说明这天津此时正战火弥漫,叶润青这个时候来找板井雄大,难道是和战事有关? 张小兰暗暗想着,脚下的步子不由加快几分。 听道小兰说眼前这花姑娘仰慕板井课长,周围的宪兵都傻眼了,他们怎么也想不到板井科长天天顶着一脸的青春痘,还会华夏花姑娘喜欢?这没天理啊! 尽管心里觉得不忿,但对待叶润青的态度还是客气了许多,就连刚开始挨打的宪兵,也犹豫着将已经塞口袋的美金重新拿了出来,递还叶润青。 毕竟是仰慕长官的花姑娘,要是在长官面前说自己几句坏话,那自己不就悲剧了! 只不过叶润青面对递过来的美金,并没有收下。这让那名宪兵高兴的同时,还给叶润青鞠躬表示感谢。 这边,正和中川健,小滕三郎等人无聊的待在休息室聊天的板井雄大,听到张小兰说外面有仰慕自己的华夏姑娘找上门,顿时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旁边坐着的中村骏介更是将刚刚喝到嘴里的茶水喷了出来。 随后板井雄大在同伴们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跟着张小兰往司令部外面走。 “是叶润青!她好像找你有急事。”边走,张小兰边小声说道。 “啊!是她!”板井雄大本还在想着自己什么时候认识华夏姑娘,现在听张小兰说是叶润青,顿时心里的那点小期待瞬间没了。 回想着那个让人头疼的叶润青,板井雄大问道:“知道是什么事情吗?” “不清楚,她说我是汉奸走狗,对我很防备。”张小兰解释道。 “好吧,我知道了,我先去见见她,等下回来再说。”板井雄大一边摸着头,一边往外面走去。 “好,那我就不跟着了。”张小兰说着,转身回了翻译室。 等板井雄大施施然穿越尘土飞扬的花园,来到大门口的时候,一眼就看见坐在车里看着自己两眼放光的叶润青。 接着,在站岗宪兵一双双别样目光的注视下,板井雄大径直拉开了汽车副驾驶的门,一头钻了进去。 随后汽车发动,倒退着离开司令部大门口,停到了不远处的路边。 车一停下,不等板井雄大开口询问,叶润青就着急说到:“同志,我这次是来找你想办法的。” 板井雄大闻言皱眉,看向叶润青,等着她接着说。 “你们驻屯军的香月清司,今天上午开记者招待会,直接说要轰炸我们南开大学!”叶润青着急说道。 “所以呢?”板井雄大疑惑问道。 “同志你怎么这么平静,那可是南开大学啊!我们华夏最好的大学之一,我们要想办法阻止!”叶润青见板井雄大平静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拉住其胳膊,大声道。 板井雄大低头看了眼叶润青抓着自己胳膊的手,随后抬头无奈的问道:“你找我有什么用,人家香月清司是中将,而我只是个中尉,你觉得我能有什么办法阻止吗?” 叶润青大眼睛黯然下来,眉毛也紧紧皱起,看着板井雄大问道:“你们不是宪兵吗?听说宪兵就是管军队的!而且你们抓人那么厉害!直接把那个香月清司抓起来不就好了!” 板井雄大听叶润青这么说,闭眼深呼吸一口,随后伸手将叶润青抓着自己胳膊的手拉开:“我说叶大小姐,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们宪兵不是万能的,而且你认为我有什么立场去阻止人家驻屯军司令? 你不要忘记,我的身份是日本人,新闻发布会我也知道,人家香月清司说你们南开大学是抗日分子聚集的基地,所以要直接摧毁。 你与其在这里想办法阻止悲剧的发生,还不如早点疏散同学,免得在轰炸中收到伤害!” 第471章 怎么还是飞机过来 “我们当然知道要疏散,可是学校里那么多的书籍,还有各种试验器械等,根本不是短时间能全部转移的。而且最重要的是,我的很多同学和老师根本不相信驻屯军真敢轰炸。 还准备着到日租界抗议!”叶润青急切的将情况说了出来。 “他们如果想死的话,就来日租界抗议好了!现在天津到处都在交火,还想着游行抗议,真是不知死活!”板井雄大冷声喝道。 “那怎么办!同志你教教我!我们到底该怎么办!”叶润青说着,眼眶开始泛红。 。。。。。。。。 这边,大门口站岗的宪兵一个个伸长脖子,看着远处车里,板井课长正手忙脚乱的安慰哭的稀里哗啦的花姑娘。 心中八卦之火熊熊燃烧,可惜板井课长是长官,他们都只是大头兵,也就只能在远处观望一下,随便和同伴用你懂我也懂的眼神互相交流一阵。 大约一个小时以后,板井雄大无奈的推门下车,站在路边看着叶润青笑着开车离开。 之所以叶润青离开的时候还笑的出来,那是板井雄大被烦的不行,最终还是给叶润青想了个办法。 那就是南开大学的学生主动向宪兵司令部举报,说南开大学窝藏大量抗日分子。 这样一来,板井雄大就会带宪兵进驻南开大学,同时告知驻屯军司令部宪兵要在南开大学展开行动,让他们取消轰炸。 计划还勉强说的过去,可是在执行的过程中,发生了那么一点点小小的意外,结果。。。。。 7月29日。 天津的华夏守军对驻屯军的进攻正如火如荼,海光寺里被打急眼的香月清司,再次发出要对天津展开大轰炸,他还特别指出,南开大学必定在轰炸名单之中。 得到这一消息,南开大学的学生和老师终于确信驻屯军真的可能会轰炸南开大学。 一时间,所有人都慌了神,在老师的组织下,开始对大学内的书籍等物品转运。 但这明显已经有些晚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按照板井雄大和叶润青商议好的。 南开大学一名学生突然赶到日租界宪兵司令部举报,说南开大学内部,正在进行抗日分子集会活动。 而这名过来举报的人,正是叶润青的好友,唐浩波。 随后,宪兵司令部派出一个中队的宪兵,火速往南开大学方向进发,同时还向驻屯军司令部告知宪兵即将主动朝南开大学方向进攻,并展开清剿抗日分子的行动。 但万万没想到的事,因为华夏人正在猛攻海光寺,致使驻屯军司令香月清司,得知宪兵赶往南开大学之后,竟然一时间联系不上郊区路航指挥部。 等他紧急派人前往宪兵司令部和路航指挥部联络的时候,路航的轰炸机已经起飞。。。。 而板井雄大这边,也没想到,驻屯军打算轰炸的时间就是在今天。。。。。 南开大学。 板井雄大亲自带队赶到南开大学。 名义上是在抓捕抗议分子,但板井雄大带人进入南开大学之后,看着慌乱搬运着各种书籍的学生和老师,也仅是让宪兵站在一边观望。 南开大学的学生和老师,一开始看见板井雄大等宪兵进到大学,虽然害怕的不行,但还是上前理论和询问来意。 板井雄大则告诉他们,自己等人是来攻占南开大学,以及抓捕抗日分子的,但可以等学生先将书籍等物品转移之后,自己再开始行动。 虽然对板井雄大等宪兵的做法感到疑惑,但此时南开大学有被轰炸的风险,学生和老师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就这么放任宪兵在学校里溜达。 看着学校里混乱成一片的景象,板井雄大找了个阶梯,坐了下来,同时心里也在暗自问自己:“我这是怎么了?怎么就答应叶润青来淌这趟浑水了呢!要是被鹰崎将军知道了,估计又免不了一顿骂!” 这时,身后传来说话声:“糖墩儿,你赶紧将书推走,我在回去看看有没有遗留的。” 板井雄大闻声回头,一眼就看见叶润青和唐浩波两人,正推着装满书本的一辆手推车从旁边经过。 叶润青早就注意到了学校里多了许多日本宪兵,也注意到了坐在台阶上无所事事的板井雄大。 见板井雄大看过来,叶润青随即朝板井雄大笑了笑,还微微鞠躬。 板井雄大知道她是在感谢自己,感谢自己在为南开大学争取时间。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板井雄大抬头一看,只见数架翅膀上喷涂着旭日旗的日军轰炸机正从云层中钻出来,阳光照射在飞机的金属外壳上,反射出冰冷而残酷的光芒。 腾的站起身,板井雄大眉头皱起,死死盯着天上逐渐逼近的飞机。 旁边跟着板井雄大,带队过来的二谷琉生,赶紧凑了过来,有些紧张的问道:“板井君,不是说已经通知驻屯军司令部了吗?怎么还有轰炸机过来!” 板井雄大心里隐约觉得事情可能不妙,赶紧吩咐道:“你赶紧去通知宪兵分散,同时尽量离开南开大学,寻找掩体躲避!” 二谷琉生惊讶道:“难道驻屯军敢轰炸我们宪兵!” “不要废话,赶紧去!”板井雄大也着急了,大声吩咐道。 本来自己这次又是私自行动,如果还有宪兵伤亡的话,他绝对交代不过去。 二谷琉生刚走,叶润青就跑了过来,站到板井雄大身边,一齐抬头看着天上逐渐飞到正上方的飞机,着急问道:“怎么回事!怎么还是飞机过来!” 板井雄大看着头顶的轰炸机,心底突然跳出无数个危险警告。 一把拉起旁边还在愣神的叶润青,板井雄大转身就想往学校外面跑。 。。。。。。。。 头顶九三式重型轰炸机驾驶舱内,鹿野一郎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眼神中满是不屑与疯狂。 “哼,这些支那的学府,不过是我们铁蹄下的蝼蚁,今天就让你们知道大日本帝国的厉害。” 一边熟练地操控着飞机盘旋,调整投弹角度,一边在心中盘算着这场 “毁灭游戏”。 在他眼中,下方的校园不是培育人才的圣地,而是可以肆意破坏的目标,是他彰显所谓 “武力” 的舞台。 第472章 灿烂的笑容 “投弹!” 随着鹿野一郎满脸狰狞的朝副驾驶命令。 下一刻,一枚枚炸弹如雨点般从飞机腹部倾泻而下。 伴随着尖锐的呼啸声,炸弹撕裂空气,径直冲向南开大学的校园。 “轰!轰!轰!” 一声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瞬间响起,火光冲天。 校园内的教学楼,图书馆,实验室等建筑在爆炸的冲击下,纷纷颤抖,崩塌。 巨大的火球裹挟着浓烟和尘土冲天而起,遮天蔽日。 砖石,玻璃碎片四处飞溅,学生们惊慌失措地四处奔逃,尖叫声,哭喊声交织在一起。 一些来不及躲避的学生,被炸弹的气浪掀翻在地,鲜血染红了校园的土地。 而那些刚刚还在抢运书籍,仪器的教室和实验室,此刻全部散落在地上,被炸弹肆意蹂躏。 日军轰炸机依旧在天空中肆虐,不断投下炸弹,似乎要将南开大学从这片土地上彻底抹去。 鹿野一郎看着下方的惨状,发出阵阵得意的狂笑,在他们扭曲的心理中,这是一场 “伟大的胜利”,是对他们侵略行径的 “肯定”。 。。。。。。。。 板井雄大摇了摇眩晕的脑袋,感觉身上有人压住,转头一看,映入眼帘的是趴在自己身上叶润青那惨白的脸色,还有从其额头处滴落下来的殷红血滴。 就在刚刚,板井雄大拉着叶润青奋力往一处教学楼跑之时,被拉着的叶润青好像察觉到什么一般,一把推倒板井雄大,并在天空炸弹落地的一刻,用自己的身体盖在了板井雄大身上。 艰难的翻身,板井雄大一把抱住从自己身上滑下去的叶润青。 触手一片湿润,板井雄大抽出手掌一看,白色手套已经被鲜血染红。 惊慌之下,板井雄大立刻侧头往叶润青后背看去,入眼是一道道狰狞的口子,还有深深潜入皮肉的弹片。 “同志。。你。。。你这次好像。。食言了。学校。。学校没保住!”叶润青艰难的看向板井雄大说道。 “军医!军医!八嘎!赶紧滚过来!”板井雄大扯着嗓子怒吼。 喊完,板井雄大低头看着面色有眼可见变苍白的叶润青,颤抖着声音问道:“你为什么救我!我是日本人!” 叶润青勉强的笑笑,艰难说道:“你。。你是好人。。。我想。。想救你!” 说完,叶润青伸出颤抖的手,一把拉住板井雄大的衣领,嘴里开始吐血,但还是断断续续说道:“同志,我好疼。。。你。。。你抱我。。。我想。。想死在自己。。自己同志。。。怀里。” 板井雄大脸上一片鲜红,那是极度充血之后,脸颊显现出来的红! 脸上青春痘在因为充血,而显得颗颗饱满,分外的狰狞。 可叶润青还是定定地看着板井雄大的一张脸,同时嘴里开始大口的喘息起来。 下一刻,板井雄大一把抱住叶润青,还用手掌轻轻拍打着叶润青的后背,轻声说道:“你不是一直想加入地下党吗!我是日共,我认同你!你是我们的同志!” “谢。。谢。。”叶润青本想抱住板井雄大脑袋的手滑落,原本清澈的眼睛变的无神。 抱着叶润青的板井雄大,脸颊贴着叶润青的侧脸,声音轻柔:“睡吧!睡吧!睡着就不疼了。” 声音柔和,但此时板井雄大的面色,却是已经狰狞到可怖,双眼中的森森寒意就连刚刚跑过来的医疗兵,都吓的站在一边不敢上前。。。。。。 。。。。。。。 一个小时后,日租界宪兵司令部内。 轰隆。。。轰隆。。。 巨大的火光升起,伴随着的是一辆二号坦克支离破碎。 连同好几辆装甲车也在火光中被掀飞。 而在司令部内部,吉田勇人小心的看了眼身边一脸冷漠的板井雄大,随后亲自将两封紧急电报发出。。。。 加贺号上! 周正青正抱着卉子,和优子依靠在栏杆阴凉处,吹着凉爽的海风,时不时交谈聊上两句,显得是那样的悠闲。 不过很快,这份悠闲被打破。 樱子匆匆碎步跑了过来,满脸的愤怒。 接着,在周正青好奇的目光下,双手递上一张电报,同时快速说道:“天津宪兵司令部,中村骏介急电,就在刚刚,驻屯军所属轰炸机对司令部进行了轰炸。 宪兵伤亡一百多人,司令部多处受损。”说着,樱子抬头看了眼已经变了脸色的周正青,继续说到:“有一辆二号战车被轰炸摧毁,好几辆装甲车受损!司令部建筑也受到了不小的损伤。” “八嘎!你说什么!”周正青都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自己不去惹别人,竟然有人敢上门挑衅,还炸掉了自己一辆宝贝二号坦克! 优子见周正青气的头发都要竖起来了,赶紧上前将卉子抱了过去。 腾出手的周正青立刻将电报拿到眼前自己看了起来! 越看,周正青脸色越难看,紧接着一把将电报捏成团,狠狠朝着护栏外的海面扔去。 许是周正青现在的样子有些吓人,卉子都吓的不敢乱动了,大眼睛小心的看着正火冒三丈的周正青。 优子见状,上前拉了下周正青道:“鹰崎君,不要太生气了,事情都已经发生了。” 周正青深呼吸一口,勉强笑了笑说道:“没事,你先带卉子回去吧,我这里先把事情解决一下。” 优子和周正青待了大半个月,还从来没见到周正青这么生气的样子,心里尽管担忧,但还是听话的抱着卉子在侍卫的护送下返回船舱。 等优子离开后,周正青转手双手抓着护栏,目光看向远处陆地方向。 驻屯军这次轰炸宪兵司令部,可谓是狠狠抽了自己一耳光了。 本来宪兵面对陆军庞大的数量就不占优势,之前是因为自己身份,让大家忌惮。 但如果这次被驻屯军打脸,自己不报复回去的话,这份忌惮还能留下多少呢! 对!报复! 什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周正青可等不了那么久,他现在要的就是立刻反击,要让别人都知道,宪兵报仇从不过夜,而且是从早到晚! 就是要让人知道,自己就是睚眦必报! 想到这,周正青转头看向樱子道:“立刻给中村骏介发报,派出宪兵,拉上大炮给我把海光寺轰平!” 樱子一听,双眼一亮,立刻喊道:“嗨伊!” 刚准备转身去发报,阿部胜雄急匆匆带人赶了过来,刚好听到周正青的命令。 等周正青注意到他,并看了过去的时候,赫然看见阿部胜雄脸上那灿烂的笑容。 第473章 死亡阴影 “阿部将军,听到我的司令部被炸了,你好像十分开心的样子?”周正青皱着眉头不满的问道,言语十分的不客气。 “不不不,鹰崎少爷你误会了,我是想问问您,报复陆军的事,能不能让我们海军也参与一下!”阿部胜雄一边说,一边笑容那个灿烂,言语那个恳切,好像报复驻屯军是件大功劳一般。 “这是我们宪兵和驻屯军之间的矛盾,拉上你们海军的话,不太好吧!”周正青迟疑着说道。 见周正青有拒绝的意思,阿部胜雄立刻着急说道:“啧。。鹰崎少爷,又不是我们海军非要掺和你们和驻屯军的事情当中,主要您想想,你们宪兵那些重火力威力才多大? 想要轰平海光寺的话,我觉得基本上不可能。 而我们海军的话,就很容易做到这一点了,只要加贺号上的飞机出动一次,就能将海光寺炸平! 而且驻屯军不也是用飞机轰炸的宪兵司令部吗,您用我们海军的飞机报复回去,就像华夏那句俗语说的一样,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您觉得呢?” 阿部胜雄也许是太想和驻屯军碰一碰了,言语间充满了蛊惑的味道。 周正青看着比自己还激动的阿部胜雄,最终还是点头同意了海军参与报复行动。 目送周正青前往通讯室给天津的宪兵司令部下命令。 阿部胜雄也转身往加贺号的指挥塔跑去,同时他在心里暗暗感谢了一下吉田勇人,要不然他也不会提前得到消息,让自己有机会参与到报复驻屯军这场饕餮盛宴当中去。 就是吉田勇人在电报里请求自己派出战机,在轰炸海光寺的同时,尽可能寻找,并击落陆航的九三式重型轰炸机编队。 尽管不知道原因,但阿部胜雄并不反对和陆航的战机打上一架。 自己海军战机不论是性能,还是飞行员的驾驶能力,都不是陆航那些泥腿子能比的。 至于自己冒然攻击驻屯军,会不会有麻烦。、 阿部胜雄那是一点不担心!毕竟有鹰崎小少爷在前面顶着,而且这次还是驻屯军先挑衅,宪兵本来就要报复回去,自己这边顶多算是个拉偏架,帮凶而已。 最后要打板子,也是双方各打五十大板,自己一点不带虚的! 。。。。。。。。 两小时,宪兵司令部。 在司令部二楼,特高课的南造云子以及司令部一众文职人员静静看着楼下。 此时司令部内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周围弥漫着宪兵们身上散发的刺鼻汗味与枪械的金属腥味。 几辆二号坦克如同狰狞巨兽,静静盘踞在司令部的空地上。 它们那冰冷的钢铁外壳,在刺目的阳光,和炎热的气温下,散发着狂暴的气息。 随着引擎被点燃,坦克引擎发出沉闷且暴虐的吼声,沉闷的轰鸣声瞬间打破了这片压抑的寂静,犹如恶魔的咆哮,震得四周的空气嗡嗡作响。 嘎吱嘎吱,坦克的履带缓缓转动,沉重地碾压着地面,与地面粗暴地摩擦。 一旁的九三式装甲车也不遑多让,车身擦拭得锃亮,车窗玻璃反射着刺目的光。 好几辆装甲车的身后,都拖拽着一门大炮。 身着土黄色军装的宪兵们,神色冷峻,脚步匆匆地穿梭在车辆之间,进行着最后的准备工作。 他们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狂热与决绝,仿佛即将奔赴一场血腥的盛宴。 站在司令部门口台阶上,中村骏介还有板井雄大等人静静看着宪兵们在做最后的准备。 很快,所有车辆发动,宪兵也登上了运兵卡车。 一切就绪。 中村骏介看了眼面无表情的板井雄大,满脸兴奋的中川健,还有神色复杂的其他人。 随后大声命令道:“出发!必胜!” 刹那间,整个车队如脱缰的猛兽,气势汹汹地向着司令部大门冲去。 坦克的履带,装甲车的车轮,卷起漫天的尘土,如同滚滚黄烟。 。。。。。。 天津外海。 波涛汹涌的海面上,加贺号航母如同一头钢铁巨兽,马力全开,在海面上逆着风,破浪前行。 甲板上,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燃油味,与海风裹挟的咸涩气息交织在一起。 一架架飞机整齐排列,如同即将出征的钢铁战鹰。 机身在灰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机翼上那醒目的旭日旗,仿佛在昭告着即将展开的血腥厮杀。 飞机的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迫不及待地想要冲向天空。 地勤人员如同忙碌的工蚁,在飞机之间穿梭奔走。他们身着日本海军特有的地勤工作服,眼神专注而紧张。 有人熟练地检查着飞机的弹药挂载,确保每一枚炸弹,每一挺机枪都处于最佳状态。 有人则争分夺秒地为飞机加注燃油,透明的燃油在油管中快速流淌,仿佛是为这些战争机器注入了致命的能量。 飞行员们头戴飞行帽,脸上洋溢着狂热与决绝。 他们相互对视,眼神中传递着坚定的战斗意志。 飞行员大岛紧紧握住山本的肩膀,目光坚定地说:“山本,这次我们一定要让陆军那帮自大的家伙知道,制空权该由谁掌控!” 山本用力点头,眼神中透着狠劲,回应道:“没错,大岛!我们的飞行技术远超他们,让他们尝尝我们的厉害!” 此时,一旁的佐藤也凑了过来,挥舞着拳头喊道:“勇士们,想想陆军平日里对我们的排挤,今天就是我们扬眉吐气的时候!” 众人纷纷高呼:“对,让他们付出代价!给陆军那帮家伙点颜色看看!” 指挥塔上,阿部胜雄看着甲板上相互鼓劲的飞行员们,露出会心的笑容。 砰,信号枪喷吐出红色的信号弹。 “起飞!” 早已等候命令的飞行员们朝指挥塔敬礼之后,拉上座舱盖。 飞机的引擎瞬间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声,螺旋桨飞速旋转,卷起的气流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震颤。 第一架飞机如离弦之箭,沿着甲板全力冲刺,随后猛地拉起机头,冲向云霄。 紧接着,一架又一架飞机依次起飞,在航母上方盘旋集结。 很快,机群完成编队,随着领航战机上的飞行员不顾高空中的气流,和螺旋桨吹来的强风,推开座舱,朝着身边几架僚机比划了个战术手势。 接着拉动飞机操作杆,整架战机开始偏转机翼,向着远方天津方向呼啸而去, 在其身后,由密密麻麻战机组成的机群确定航向。 下一刻,机群如同一片黑色的死亡阴影朝着天津笼罩而去。 第474章 只有我们驻屯军的飞机 驻屯军司令部办公室,气氛凝重压抑。 田代皖一郎的继任者,香月清司中将此时面色惨白,声音发颤的说道:“桥本君,完了完了!陆航的轰炸机,按计划轰炸了南开大学!把正在攻占南开大学的宪兵一块炸了!” 桥本群听到自己司令的话,一脸的怀疑人生。 他之前一直在指挥驻屯军抵御华夏军队的进攻。 回到驻屯军司令部之后,第一时间就被香月清司拉了过来。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宪兵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我们怎么跟他们交代?” 香月清司急得来回踱步:“我怎么知道!原本想着轰炸南开大学,打击抗日力量,谁能想到一直按兵不动的宪兵司令部竟然会主动出击,抢着去攻占南开大学! 而我这边,给陆航发了好几次电报都没能联络上,等派人过去的时候已经晚了!” 桥本群紧皱眉头:“那南开大学那边情况怎么样了,有消息过来吗!现场情况到底怎么样了!宪兵伤亡大不大?” “暂时不清楚,不过有人看见宪兵从南开大学撤离的时候,有很多伤员! 我这边和宪兵司令部联系也中断了,所以我想让你亲自过去看看,试着和宪兵司令部的人解释一下,这次绝对是误伤,只是双方没有沟通协调好。”香月清司看着桥本群,认真解释道,同时也说出了自己想让桥本群跑一趟的想法。 “没有问题,我立刻就赶往宪兵司令部!”桥本群也知道事情紧急,说完就准备往外走。 就在这时,武田弘一急匆匆的从门外跑了进来。 进入办公室后,武田弘一先是喘息了两口,随后激动的说道:“不好了,司令官阁下,参谋长,我的情报人员刚刚向我汇报,宪兵司令部内发生多次爆炸。 同时听到里面的宪兵在呼喊着“空袭”!“躲避!”,疑似宪兵司令部遭受了空袭。” “纳尼!空袭!”香月清司身子一僵,随后几步就奔到武田弘一面前,双手按着对方的肩膀,语气惊恐的确定道。 “是的,具体情况我还不是很清楚,不过我手下说,宪兵已经将司令部周围一大片区域封锁。 并且还从日租界的医院,带走了很多的医生和护士!看样子,宪兵司令部这次伤亡可能有点大,就连宪兵自己医生和护士都不及处理,还需要从医院找医生过去!” 铃铃铃。。。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 香月清司还没有从宪兵司令部内部发生爆炸的事情中缓过神,桥本群便过去接起了电话。 只是桥本群刚准备张口,电话里就传来一连串急促的话语! 桥本群刚听几句,紧接着就转头看向香月清司急声喊道:“司令阁下,宪兵司令部派出大批宪兵,还有战车,大炮,而且还是奔着我们这边来的!” “啊!奔着我们来!为什么!他们宪兵司令部遭遇空袭,还能怪到我们头上!”香月清司脸上一瞬间就变了颜色。 武田弘一眼神有些飘忽,艰难的说道:“现在的天津上空,只有我们驻屯军的飞机。。。。” 。。。。。。。。。。。。。 随着进攻海光寺的华夏军队主攻方向的枪炮声逐渐稀疏,一场激烈战斗的硝烟却仍在城市的街道上空弥漫不散。 华夏29军的一个排,在对海光寺的进攻中受挫,此刻正且战且退。 街道上,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残垣断壁随处可见,被炸碎的砖石瓦砾散落一地。 士兵们脚步匆匆,相互掩护,边回击着身后紧追不舍的驻屯军士兵,边迅速向后方转移。 排长王虎,脸上满是硝烟熏染的痕迹,汗水混着尘土在脸颊上划出一道道沟壑。 他手持驳壳枪,一边大声呼喊着:“兄弟们,别慌!注意掩护,交替撤退!不要恋战,不能再白白牺牲了,大家都要活着回去,只要人还在,就有机会再跟小鬼子拼!” 喊罢,转身朝着追来的日军连开数枪,精准地撂倒了几个冲在最前面的敌人。 战士李二牛,扛着一挺轻机枪,边跑边怒吼着向敌人倾泻子弹。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愤怒与不屈,嘴里还骂骂咧咧:“小鬼子,有种再来啊!爷爷我还没打够呢!” 可心里却有些自责:“都怪我,刚才要是再准一点,说不定能多干掉几个鬼子,也能给弟兄们减轻点压力。” 然而,敌人的火力实在凶猛,密集的子弹如雨点般射来,在他们身边溅起阵阵尘土。 突然,一颗掷弹筒抛投出的小榴弹在不远处炸开,强大的气浪将几个战士掀翻在地。 排长王虎心急如焚,大声喊道:“快,扶起受伤的兄弟!不能把他们丢下!” 几名战士迅速折返,背起受伤的战友,继续艰难地撤退。 可绕过一处房屋废墟之后,王虎等人都停住了脚步。 前面的街道突然被倒塌的房屋截断,两侧也尽是废墟一边的建筑,他们竟然在惊慌之下,走入了一条绝路。 。。。。。 街道另一边。 “全力追撃!捕まえるまで止まるな!(全力追击!抓到他们之前不许停下!)” 日本驻屯军的大尉军官,一双三角眼,此刻瞪得滚圆,手中的军刀被高高举起,在硝烟中反射出森冷的光,一边在驻屯军士兵身后不断地的狂吼指挥,一边将军刀在空中不断挥舞着。 街道上,刺鼻的硝烟味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一切都笼罩其中。被炸碎的砖石,烧焦的木头碎屑在空中肆意飞舞,与硝烟相互交织。 驻屯军兵们就像一群疯狂扑食的恶狼,如潮水般不顾一切地朝着前面边打边退的华夏军队射击。 他们的脚步匆忙而凌乱,有的甚至因为太过急切而踉跄了一下,但很快又稳住身形,继续向前冲。 每个人手中都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那锋利的刺刀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烁着寒光,仿佛随时准备撕裂敌人的胸膛。 “那些家伙没地方逃了!” 一名瘦高个的日军士兵兴奋得满脸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扯着嗓子叫嚷着。他的脸上露出极其扭曲的笑容,那笑容里满是残忍与得意,仿佛已经看到了华夏士兵们被他们屠戮的惨状。 旁边一个矮胖的士兵,喘着粗气,忙不迭地点头附和道:“是呀,这下可以把这些华夏兵一网打尽了。” 说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贪婪,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大了,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将敌人消灭。 “快点!保持进攻队形!” 军曹模样的日军一边挥舞着手中的枪,一边扯着沙哑的嗓子催促着。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凶狠与焦急,似乎对士兵们的速度还不够满意。 “逼上去!把他们最后一滴血都榨出来!” 大尉军官再次发出这残忍至极的指令,久久不散。 第475章 呆立当场 王虎带着弟兄们此刻已经深陷绝境,被日本驻屯军如困兽般逼至一个街道的死角。 也许是知道前面道路已断,追击的驻屯军士兵竟然也放缓了进攻的节奏,给王虎他们喘息之机的同时,也在各自补充着手中步枪中的弹药,同时也是在做最后一击的准备。 身后,倒塌的房屋如墙矗立着,阻断了所有退路,恰似命运无情的宣判。 王虎以及身边的战友面容憔悴不堪,长时间的激战让他们疲惫到了极点,然而,眼神中却燃烧着决然的火焰。 身上的伤口犹如狰狞的嘴巴,不断渗出血液,殷红的鲜血顺着身体滑落,染红了早已破旧不堪、满是弹孔与尘土的军装。 他们紧紧攥着手中的武器,即便枪械已发烫,明知即将面对小鬼子最后的进攻,自己胜算微乎其微,却没有一人有丝毫退缩之意,每一个人都怀着必死的决心,准备在这最后的时刻,与小鬼子展开殊死搏斗。 就在这生死攸关,命悬一线的时刻,一阵沉闷且极具压迫感的履带滚动声,从旁边的另一条街道隐隐传来。 华夏士兵瞬间警觉,强撑着疲惫的身躯抬眼望去,向声音传来的地方望去。 下一刻,街道不远处的房屋废墟开始振动,接着一辆狰狞的钢铁怪物,蛮横的推开倒塌的房屋,竟然直接从隔壁的街道上硬生生冲破废墟开到了自己这边这条街道上。 不等华夏士兵从惊骇中反应,又有几辆灰色涂装的坦克从隔壁街道上开了过来。 坦克上旭日标志,还是那用红色油漆写着的“宪兵”两个大字,都让已经绝望的王虎以及他身边的弟兄们,心里最后一点点微弱的希望之火也熄灭了。 几辆二号坦克履带转动间,调转方向,将坦克正面朝向正在对峙的驻屯军和王虎他们。 坦克那厚重的钢铁外壳在弥漫的硝烟中,散发着冰冷刺骨的寒光。 20毫米机关炮那黑洞洞的炮口径直指向他们,犹如巨兽张开的血盆大口,仿佛下一秒就能将他们这些残兵败将彻底碾碎,吞噬,不留一丝痕迹。 “完了。。。。” 不知是队伍中哪位战士,在极度绝望中,不由自主地低声呢喃了一句。 这一声轻叹,仿佛是打开了绝望的闸门,瞬间,绝望的气息如同致命的毒气,在整个队伍中迅速蔓延开来。 战士们的眼神中,光芒似乎都黯淡了下去,死亡的阴影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心头。 然而,意想不到的诡异变故毫无征兆地发生了。 那些原本被视为敌人致命武器的坦克,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炮口竟缓缓转动,慢慢指向了日本驻屯军的方向。 紧接着,“砰,砰,砰”,一连串紧密,疾风暴雨般如同鼓点般的炮声响起,虽然单一的炮声没有那种大口径坦克炮开炮时,那样震耳欲聋。 但20毫米机关炮那密集的开炮声,还是让人感觉震颤。 KwK30型55倍口径20mm机炮在咆哮,一枚枚pzGr.39穿甲弹以及Sprgr. 39高爆弹如夺命流星般疾射而出,径直冲向日本驻屯军的队伍。 宪兵到底不是专业坦克兵,就连攻击时候选择弹药也没有那么讲究,对付驻屯军这些士兵,有好几辆二号坦克竟然使用穿甲弹攻击。。。。 同时,炮塔上的两挺7.92毫米机枪也一起开火,曳光弹拉扯的火舌,不断的在驻屯军士兵所在来回舔舐。 一名驻屯军士兵,之前还在为自己这边来了强援,华夏军队那边都露出绝望表情而得意洋洋之时。 下一刻,迎面而来20毫米穿甲弹,瞬间将他的身体狠狠撕扯,只见他的右臂,像是被一双无形且无比锋利的巨手硬生生扯下,带着大片的血肉,抛向半空,断臂上的肌肉纤维还在痉挛般地扭动,殷红的鲜血如喷泉般从断臂处狂涌而出。 与此同时,他只感觉自己腹部一麻,接着就是天旋地转,等在躺在地上转头四顾之时,只能看见自己被打断的下半身,带着花花绿绿的肠子倒在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 他张大了嘴巴,想要发出惨叫,却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一阵含糊不清的声音。 在他不远处,另一名士兵大腿被打中,整个人如破布般向后抛飞。 身体还在空中,又一枚炮弹呼啸而至,精准击中其胸口位置。 下一瞬间,他的身体就宛如被子弹击中的西瓜一般,爆裂开来。 等他落地,半个脑袋上,脸皮像是破碎的布帛般耷拉下来,露出里面白森森的骨头和鲜红的血肉,一只眼睛也被弹片带出,挂在脸颊边,只剩下一丝血肉相连,随着他微弱的抽搐而晃动。 周围的驻屯军士兵们,有的被炮弹直接炸成两截,上半身和下半身分离,内脏流了一地;有的双腿被炸飞,只能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双手徒劳地抓着地面,留下一道道血痕。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硝烟味,日本驻屯军士兵坐在的街面上,一片人间炼狱的景象。 到处是残肢断臂和痛苦挣扎的士兵,伴随着火光与浓烟,是此起彼伏,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那些仅仅片刻之前还耀武扬威,嚣张跋扈的驻屯军士兵,此刻被二号坦克无情收割着生命。 而王虎以及他身后的弟兄,则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呆立当场。 脸上原本凝固的绝望神情还未完全褪去,此刻,深深的震惊又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亲眼目睹这一场一方面的屠杀,在二号坦克机关炮和机枪的扫射下,那些驻屯军士兵连逃跑都成了奢望。。。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小鬼子怎么自己人打起来了!” 一名年轻的士兵,嘴唇颤抖着,忍不住发出了心中的疑问,声音因为震惊而微微颤抖。 然而,在这混乱的局面中,没有人能立刻回答他的问题。大家都沉浸在这突如其来,令人匪夷所思的变故之中。 就在二号坦克那20毫米的机关炮在向驻屯军宣泄金属风暴之时。 被二号坦克强行推开的废墟通道里,装甲车以及端着步枪的宪兵现出身形。 当宪兵出现的一刻,王虎他们的心再次被揪起。 可对面不仅有坦克,还有那么多的装甲车和士兵,这都让王虎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第476章 抵达海光寺 没过一会,整支驻屯军的追击小队就在二号坦克,九三式装甲车,以及后来宪兵的补枪中,被送去了见天照大神。 现场宛如被死神肆虐过的修罗场,一片死寂,只有弥漫不散的浓厚血腥气与刺鼻硝烟味交织在每一寸空气里。 残肢断臂横七竖八地散落一地,破碎的枪支,被炸烂的钢盔,以及那仍在燃烧的残火,都在彰显着这场突如其来灾难的惨烈。 一辆二号坦克缓缓停下,履带碾过地面,发出沉闷而又令人心悸的声响。 炮塔舱盖缓缓打开,一名日本宪兵从里面探出身子,脸上却毫无表情,仿佛刚刚进行的不是一场对同胞的血腥屠戮,而是一场再平常不过的军事演练。 一名肚子上开了个大洞,靠在布满弹孔的墙根下坐着苟延残喘的驻屯军士兵,双眼圆睁,脸上写满了震惊与愤怒。 他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用尽全身力气质问:“你们疯了吗?为什么对自己人下手?” 声音因愤怒而变得沙哑且尖锐。 宪兵冷漠地扫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随后语气平淡得如同在谈论天气一般说道:“抱歉,你要怪,就去怪你们司令官好了,我也是奉命行事。 今天我们宪兵得到的命令是见到驻屯军的人,全部格杀勿论! 另外打死你们一个人,我还能分到不少日元当做奖励哦!十分感谢你能奉献出自己的生命。”说完,这名负责开坦克的宪兵,还朝着地上的士兵微微鞠躬。 驻屯军士兵满脸写着不可置信,他双手握拳,身体不知是临死前的神经反射,还是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嘴里大声吼道:“我们都是为了帝国,你们怎么能。。。。” 只是还没等他把话说完,一声清脆的响声传来,接着一名嬉笑着的宪兵收起手里的步枪,快步上前拿走了死不瞑目的驻屯军士兵手边的步枪以及他身上所有物资与弹药。 直到宪兵将战场所有物资捡了一遍,都已经登车继续前进。 王虎他们才终于从麻木中回过神,看着从自己等人面前开过的坦克与装甲车,以及后面的运兵卡车。 王虎他们在这一刻深刻体会到“无视”这个词到底是什么样的含义,那些奇怪的日本宪兵就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们,好像自己等人手里拿着的不是能要人命的枪,而是烧火棍一般。 不过看着宪兵开着的坦克以及装甲车,还有后面拖拽着的大炮,王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枪,感觉跟烧火棍也没什么区别了。 “排长!日本宪兵和他们驻屯军不都是日本人吗?”一名年轻的士兵看向自己那同样迷茫的排长王虎问道。 “你问老子,老子问谁去,抓紧时间撤!” 。。。。。。。。。。。 华夏军队进攻驻屯军司令部海光寺受挫,大批的华夏士兵在驻屯军的追击下撤退,闷热的空气笼罩着天津城,大街小巷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与撤退的华夏士兵队伍撤退不同,此时的两个大队的宪兵在中村骏介的带领下,驾驶着二号坦克和九三式装甲车,沿着天津日租界的街道,如蝗虫般朝着驻屯军海光寺司令部席卷突进。 二号坦克喷吐着滚滚黑烟,它那厚重的履带,每一次转动都重重地碾压着地面,发出 “嘎吱嘎吱” 令人胆寒的声响。 所经之处,坚实的路面被碾出一道道深深的履带印痕。九三式装甲车则如鬼魅般紧随其后,车身在刺目的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仿佛在宣告着即将到来的血腥。 此时,街道上几支驻屯军的士兵小队正按部就班地执行追击华夏撤退士兵的任务,丝毫没有察觉到即将降临的厄运,谁能想到,危险竟来自所谓的 “友军”。 如同之前的场景一样,宪兵只要是见到驻屯军士兵,那是二话不说直接动手! 每次都是二号坦克的主炮和机枪率先开火,随后是九三式装甲车的车载机枪疯狂扫射。 密集的子弹如狂风暴雨般倾泻而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每次都让驻屯军士兵们猝不及防,纷纷中弹倒下,他们临死前的眼神中,满是对这突如其来攻击的不解与恐惧。 在一路的疯狂攻击后,宪兵部队终于抵达了海光寺外围。 抵达目标地点,宪兵们迅速从装甲车后面卸下九二式步兵炮,动作娴熟而又紧张。 士兵们大声呼喊着口令,来不及擦拭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熟练地调整着炮口的角度,每一个动作都有条不紊。 这些九二式步兵炮都是板井雄大和谷口真佑从卢沟桥边带回来的,也就是那十三门在哈尔滨和天津都立下过“战功”的老臣。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现在宪兵手里可不仅仅只有这十三门九二式了,从驻屯军第一步兵联队手里,板井雄大又弄来了八门九二式步兵炮和四门75毫米山炮。 所以,这次宪兵拉倒海光寺外的大炮,足有二十一门九二式步兵炮,外加六门75毫米山炮.(其中有两门是来天津之前,从第四师团弄来的。) 除此之外就是迫击炮了,现在周正青手下可是多了两个大队,相应的,迫击炮的数量也是大增。这次中村骏介和板井雄大直接就把司令部的存货全部拉来了。 一共十八门九四式90mm轻迫击炮和两门九六式150mm迫击炮。 此时的宪兵手里的大炮数量,都快赶上一个野炮联队一半的火力了。 就是宪兵的炮击水平不如专业炮兵,这也是宪兵为什么要直接拉着大炮到海光寺外围假设炮击阵地的原因。 隔得远了,以宪兵操作大炮的水平,可不敢保证炮弹掉什么地方。。。。。 就在宪兵这边紧锣密鼓的架设炮击阵地的同时,驻屯军司令部也得知了宪兵攻击驻屯军士兵的消息。 更是知道了宪兵拉来了大量的火炮,而且还就在海光寺不远处大张旗鼓的摆出炮击队形! 宪兵想干什么!香月清司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第477章 已经就位 为了自己的小命,香月清司暂时也管不了其他的了,再说周正青也不在天津,就算和宪兵打起来也伤不到他,香月清司打算豁出去了。 必须抵抗反击! 当即一边朝日本国内发报,一边准备反击! 宪兵手里有战车,香月清司也是知道的,所以他第一时间就通知了驻屯军战车队出击。 驻屯军的战车队在接到消息的刹那间,全员如临大敌,迅速进入高度戒备状态。 没过多久,十几辆94式轻型坦克,也就是常说的小豆丁,从各个据点出发。 在街道上默契的穿梭集结,随后赶来海光寺外围,与宪兵的二号坦克在海光寺外的街道上形成了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对峙之势。 驻屯军其实也有不少其他坦克,像什么95式轻型坦克,92式重型坦克,95式多炮塔重型坦克等等。 但香月清司听手下报告说,宪兵适应的坦克也都是轻型坦克,加上他对坦克方面也不太了解,以为那些二号坦克和94式轻型坦克一样,都是使用机枪的支援型战车。 为了不显得自己以大欺小,香月清司竟然只通知战车队使用轻型坦克出击。 宪兵还是第一次使用坦克进行战斗,也算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见对面气势汹汹而来的十几辆小豆丁,一个个驾驶员和炮手都露出兴奋的表情。 出发前长官可是说了,这次行动,奖励大大的! 而对面那十几辆战车,就是自己这些坦克驾驶员行走的金钱啊!那一辆辆94式,上面都是金钱的标志! 随着躲在后面的中村骏介一声枪响,在天津这片华夏的土地上,日本宪兵和驻屯军战车对轰开始了。 七辆二号坦克在宪兵生涩的操控下,嚣张跋扈,气势汹汹地朝着对面十几辆小豆丁驶去,宛如几个壮汉正向着十几个小盆友狞笑逼近。 它们那宽大而厚重的履带,如同一把把巨大的绞肉机,每一次转动,都狠狠地碾压着地面,发出沉闷且极具穿透力的声响,恰似为即将开启的血腥屠杀奏响的死亡前奏。 车身表面那灰色涂装的装甲,在被硝烟遮蔽的光线中,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冰冷光泽。 对面,十几辆94式轻型坦克严阵以待,然而,它们那小巧玲珑的车身,在身形对比上就显得弱势,犹如孩童与巨人对峙,显得如此渺小与微不足道。 这些94式轻型坦克仅装备着一门威力有限的7.7毫米机枪,在二号坦克车身前方装甲平均厚约30毫米,后侧方装甲则为16毫米的表面硬化钢板焊接而成的装甲而言,就是个笑话。 战斗在瞬间毫无征兆地爆发,宛如一道惊雷撕裂压抑的长空。 二号坦克的20毫米机关炮率先发出怒吼,那尖锐刺耳的呼啸声。 一枚枚穿甲炮弹如同拖着长长火焰尾巴的流星,带着毁天灭地的强大动能,朝着94式轻型坦克疾射而去。 被锁定的这辆94式轻型坦克试图拼死躲避,驾驶员双手紧紧握住操纵杆,关节因用力而泛白,双脚疯狂地踩踏着踏板,坦克的履带飞速转动,溅起地面的尘土与碎石,试图在这枪林弹雨中改变方向,寻得一线生机。 但二号坦克的炮弹犹如夺命的冤魂,如影随形。随着金属碎裂声响起,这辆94式轻型坦克的车身瞬间被强大的冲击力炸开一个触目惊心的大口子,锋利的金属碎片如暗器般向四周飞溅。车内瞬间冒出滚滚浓烟,伴随着几声凄厉的惨叫,那是生命在消逝前的绝望呼喊。 仅仅片刻之间,这辆坦克便如同被抽去灵魂的躯壳,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紧接着,七辆二号坦克火力全开,将死亡的火焰尽情地倾泻在十几辆94式轻型坦克身上。 炮弹如密集的雨点般纷纷落下,在空中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一辆又一辆94式轻型坦克在这猛烈的炮火攻击下被击中,有的炮塔在瞬间被炸飞,高高地抛向空中,随后重重地摔落在地,砸出一个大坑。 有的车身被炮弹强大的冲击力撕裂成两半,零件散落一地。 还有的燃起熊熊大火,橘红色的火焰贪婪地吞噬着坦克的每一寸躯体,滚滚浓烟直冲云霄。 94式轻型坦克也不甘就此被屠戮,机枪手们拼尽全力,试图进行最后的反击。 7.7毫米机枪发出“哒哒哒”的急促声响,子弹如流星般射出,但这些子弹打在二号坦克厚重的装甲上,仅仅只留下一个个浅浅的,微不足道的痕迹,恰似弱小的蚍蜉想要撼动参天大树,徒增笑料。 一辆二号坦克如同戏弄猎物的猛兽,缓缓逼近一辆94式轻型坦克。 它的20毫米机关炮精准地对准了94式轻型坦克的要害部位,那黑洞洞的炮口,仿佛是通往地狱的入口。 94式轻型坦克的机枪手双眼通红,近乎疯狂地扣动扳机,豆大的汗珠不停地从脸颊滚落,但一切努力都只是徒劳。 二号坦克的连串的炮弹再次带着毁灭的气息发射而出,“轰” 的一声巨响,94式轻型坦克油箱爆炸,瞬间将整个车体炸得四分五裂,破碎的残骸如同天女散花般散落在街道上,扬起一片尘土。 在二号坦克狂风暴雨般的猛烈攻击下,十几辆94式轻型坦克的防线如同纸糊的一般,迅速土崩瓦解。短短十几分钟内。驻屯军战车队派出的十几辆94式轻型坦克便被打得七零八落。 战场上,有的坦克还在熊熊燃烧,橘红色的火焰伴随着滚滚浓烟,仿佛是在为逝去的生命哭泣。 有的则彻底报废,变成一堆扭曲变形的废铁,横七竖八地躺在街道上,诉说着战争的残酷。 宪兵们驾驶着二号坦克,在这片满目疮痍的战场上缓缓行驶,他们透过观察窗,看着眼前这一片狼藉的景象,脸上露出得意洋洋。这场战斗, 对他们而言,仿佛只是一场轻松惬意的狩猎游戏,而那些 94 式轻型坦克,不过是他们肆意猎杀,毫无还手之力的可怜猎物。 战斗的结果驻屯军司令部当然也是第一时间知道,香月清司愤怒的捶击办公桌面的同时,再次给战车队发出了命令,要求派出中型,乃至重型坦克过来围剿宪兵的二号坦克。 不过已经没有机会了。 就在驻屯军战车队再次派出坦克的时候,天空中,密密麻麻海军战机抵达。。。。。 而与此同时,宪兵的炮击阵地也已经就位。。。。。 第478章 是海军马鹿的战斗机 天津上空,之前执行完轰炸南开大学,返航补充完燃油以及炸弹的驻屯军陆航九三式重型轰炸机编队重返天津上空,这次的轰炸目标是天津几处政府机构。 当轰炸机群逐渐接近天津市区时,领航的轰炸机机长鹿野一郎,透过脏兮兮的挡风玻璃,紧盯着下方逐渐清晰的城市轮廓,脸上露出一副轻蔑的笑容。 此次陆航对天津的轰炸可谓是轻松至极,华夏人没有战机升空阻击,也缺乏有效的对空火力,这让鹿野一郎甚至觉得一点挑战性都没有,就像平时进行轰炸训练一般。 开着飞机到达目标上空,投下炸弹即可,简直不要太轻松。 天津上空原本湛蓝的苍穹,此刻被日本驻屯军陆航的九三式重型轰炸机编队无情地打破了这份宁静。 九三式重型轰炸机,机长约18米,翼展近30米,最大起飞重量可达10吨左右,犹如翱翔天际的钢铁巨兽。 它配备了两台强大的水冷式活塞发动机,每台发动机功率高达数百马力,,正一步步朝着天津市区逼近。 机上搭载了四挺自卫机枪,分布在机身的各个关键位置,这些7.7毫米口径的机枪,理论射速可达每分钟数百发,旨在抵御来自空中的威胁。 此外,轰炸机还可携带一吨多的炸弹,包括高爆弹,燃烧弹等,足以对地面目标造成毁灭性打击。 此时机舱中的机组成员们,如同鹿野一郎一样,眼神中透着冷酷与傲慢。 然而,就在他们自以为一切尽在掌控,遥远的天际突然出现了一群黑点,如鬼魅般迅速朝着轰炸机编队疾飞而来。 那是日本海军的九六式舰载战斗机率领的海军战机机群,它们宛如一群训练有素的迅猛猎鹰,以令人咋舌的速度发动了一场突如其来,毫无征兆的袭击。 九六式舰载战斗机,机长约7米,翼展11米有余,小巧灵活,最大起飞重量仅2吨多。一台功率强劲的气冷式发动机,能让战斗机在天空中灵活穿梭,最高时速可达430公里左右。 其机翼两侧各配备了一挺7.7毫米口径机枪,使得九六式舰载战斗机在空战中具备强大的攻击能力,无论是近距离的缠斗还是远距离的突袭,都能发挥出巨大的威力。 海军战斗机的领队铃木,目光如鹰般锐利,紧紧锁定着前方庞大的轰炸机编队。 他深知九三式重型轰炸机虽然体型巨大,自卫火力也不容小觑,但机动性却远不如他们的舰载战斗机。 趁着陆航九三式轰炸机还没反应过来之机,铃木通过手势传递的方式,向其他战机发出战斗指令:“按照预定战术,分组行动,打乱他们的编队,各个击破!” 刹那间,海军战斗机群如同一把利刃,迅速插入轰炸机编队。 第一组战斗机以极高的速度从轰炸机编队的上方呼啸而过,在接近的瞬间,飞行员们猛地按下机炮按钮,密集的子弹如倾盆暴雨般朝着轰炸机的驾驶舱和机翼倾泻而下。 这些战斗机7.7毫米口径机枪射出的子弹,以极高的初速度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一架九三式重型轰炸机的驾驶舱玻璃瞬间布满蜘蛛网般的裂纹,机翼的蒙皮也被打得千疮百孔。 这突如其来的攻击让轰炸机机组人员瞬间陷入慌乱,他们没想到在天津上空还会碰到敌人,更加想不到敌人会从上方发起如此凌厉的攻势。 与此同时,海军第二组战斗机从下方悄悄逼近,利用轰炸机下方相对薄弱的防御区域,发动突然袭击。 他们精准地瞄准轰炸机的起落架和油箱部位,一枚枚子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射向目标。 随着一声声巨响,一架轰炸机的起落架被炸毁,油箱也开始泄漏燃油,冒出滚滚浓烟。 九三式重型轰炸机的机腹自卫机枪虽然试图反击,但由于角度和射速的限制,很难对灵活的九六式舰载战斗机造成有效威胁。 海军第三组战斗机则从两侧迂回包抄,试图打乱轰炸机的编队阵型。他们灵活地穿梭在轰炸机之间,不断用机枪扫射,迫使轰炸机改变飞行方向,相互之间的间距也变得混乱不堪。 海军战斗机凭借其轻巧的机身和灵活的操控性能,在轰炸机群中如鱼得水,时而急转弯,时而急速拉升,让九三式重型轰炸机的自卫机枪难以锁定目标。 铃木驾驶的九六式舰载战斗机更是一马当先,紧紧咬住了鹿野一郎驾驶的那架领航轰炸机。 他巧妙地利用九六式舰载战斗机的机动性,时而从左侧快速切入,进行一轮短促而精准的射击,然后迅速拉升机身,避开轰炸机自卫机枪的反击。 时而又从右侧高速俯冲而下,在距离轰炸机仅有几十米的距离时,再次开火,打得鹿野一郎措手不及。 “该死!是海军马鹿的战斗机!” 鹿野一郎奋力操控着剧烈摇晃的飞机,试图摆脱铃木的追击,一边愤怒地喊道。 他的额头布满了汗珠,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慌乱。 此时,他驾驶的九三式重型轰炸机已多处中弹,机身的金属外壳被打得凹凸不平,部分弹孔甚至开始往外冒火。 机上的自卫机枪虽然仍在顽强地射击,但射出的子弹基本上属于描边,根本摸不到铃木的战机。 面对铃木凌厉且多变的攻击,九三式重型轰炸机的自卫火力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尽管机枪手佐藤拼尽全力,不断转动机枪枪口,向着铃木的敌机疯狂扫射,但铃木娴熟的驾驶技巧,使得整架战斗机如同鬼魅一般,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子弹。 在铃木猛烈攻击下,丸野一辆的轰炸机率再次受到重创,机翼被子弹撕开一个大口子,金属碎片四处飞溅。紧接着,又有几发子弹击中了机身,引发了一连串的爆炸。 飞机剧烈颤抖起来,机身开始不受控制地倾斜,发动机发出痛苦的嘶吼,冒出熊熊大火。 这架九三式重型轰炸机的发动机在遭受攻击后,内部零件开始松动吗,变形,功率急剧下降,浓烟从发动机舱不断涌出。 第479章 空战 “我们被击中了!快想办法!” 轰炸机内,机组成员们惊慌失措地大喊着。 投弹手田中脸色惨白,双手紧紧抓住座椅扶手,眼中充满了恐惧。 “准备跳伞!” 鹿野一郎无奈地发出了最后的命令。 然而,此时飞机已进入急速下坠状态,强大的气流使得舱门根本无法打开。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这架轰炸机如同一颗燃烧的流星,重重地砸向地面。 在天津市区边缘炸出一个巨大的弹坑,周围的房屋瞬间被夷为平地,燃起了熊熊大火。 目睹这一幕,铃木嘴角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容,但他此刻无暇多顾,因为还有更多的猎物等着他去猎杀。 在这场激烈的空战中,海军的战斗机凭借着精妙的战术配合和出色的机动性,逐渐占据了上风,将驻屯军的九三式重型轰炸机编队打得七零八落。 鹿野一郎的轰炸机被击毁只是开始,在接下来的时间内,海军战斗机就像捕猎的群狼,不断将九三式轰炸机群分割。 在面对每架轰炸机都拥有4挺自卫机枪,多架九三式轰炸机组成严密防守网时,日本海军的飞行员明显要比陆航的飞行员经验更丰富。 先是让新式战机九六式爬升高度,随后俯冲攻击,但也仅仅是一击即走,只要击伤目标即可。 随后等受损的轰炸机速度降低,脱离轰炸机编队之时,海军其他老旧型号的战斗机再一拥而上,将落单的轰炸机击毁。 十分简单的战术,但使用起来却是格外的好用。 此时驻屯军陆航指挥部也得到了九三式重型轰炸机编队遭遇海军战斗机攻击的消息 驻屯军陆航指挥官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怒喝道:“海军这是公然挑衅!立即派出九五式战斗机支援,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驻屯军三十多架九五式双翼战斗机迅速升空,领队高桥满脸怒容,心中燃起熊熊怒火:“海军这群混蛋,竟敢对我们的轰炸机下手,今天一定要让他们知道我们路航的厉害,让他们知道我们也不是好惹的!” 十几分钟后,驻屯军的九五式战斗机群赶到战场,但可惜还是晚了一步,等他们赶到交战空域时,最后一架九三式重型轰炸机拖着浓浓黑烟坠毁在了地面上。 铃木看到驻屯军的支援战斗机赶来,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来得正好,正合我意,就让你们这群陆航的喽啰见识一下我们海军飞行员的空战技巧!” 他熟练地操纵着九六式战斗机,如同一头敏捷的猎鹰,向着驻屯军的九五式战斗机扑去。 高桥发现铃木驾驶的九六式战斗机,心中一凛:“这家伙看来是个头目,先解决他!” 他紧紧盯着佐藤的战机,眼神中充满了杀意,驾驶着九五式战斗机直逼过去。 两架战机在空中相互追逐、盘旋,展开了一场激烈的近身缠斗。 但海军的九六式是新式单翼飞机,速度和机动性都比陆航九五这种老式双翼战斗机强上许多。 铃木驾驶着九六式战斗机,凭借其出色的机动性,在空中划出一道道优美而凌厉的弧线,如同一抹黑色的闪电,时而侧身翻滚,时而急速俯冲, 而高桥则咬牙切齿地想着:“九六式战斗机虽然厉害,但我这九五式也不是吃素的,绝不能让这小子跑了,一定要将他击落,为我们的轰炸机报仇!” 就在这时,一枚曳光弹从铃木驾驶的九六式战斗机的机枪口喷射而出,如同一道致命的流星,带着尖锐的呼啸声,擦着高桥的九五式战斗机机翼飞过。 高桥心中一惊,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他猛地用力拉动操纵杆,九五式战斗机机身剧烈颤抖,仿佛一头受伤的猛禽,发出一阵尖锐的金属摩擦声,急速向一侧倾斜,机翼在气流的冲击下剧烈抖动,仿佛随时都会折断。 紧接着,他迅速调整姿态,利用九五式战斗机出色的灵活性,一个翻身,试图绕到铃木战机的后方。 铃木自然不会让高桥得逞,他敏锐地察觉到佐藤的意图,驾驶九六式战斗机灵活地一转,机身在空中划出一道急促的弧线,如同一只矫健的雄鹰,再次与佐藤正面相对。 双方的机枪同时怒吼,火舌从枪口喷出,无数子弹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密集的死亡之网,发出 “哒哒哒” 的刺耳声响,仿佛要将这片天空撕裂。 在另一处空域,海军九五式舰载战斗机飞行员小野正与一架驻屯军的九五式战斗机激烈交锋。 虽然双方的飞机都叫九五式,但却有着明显的区别。 陆军九五式战斗机采用直列水冷发动机,而海军九五式舰载战斗机则采用星型气冷发动机?。 另外海军九五式舰载战斗机为了适应海上航母起降,采用了更大马力的发动机,但实际最高速度却比陆军九五式的400公里\/小时还要慢一些,只有352公里\/小时。 小野眼神专注,紧紧盯着对方,双手熟练地操控着操纵杆和射击按钮。 瞅准时机,猛地按下按钮,九五式战斗机配备的两挺7.7毫米机枪同时开火,一串串子弹如雨点般射向对方。 陆航的九五式战斗机躲避不及,机身瞬间被击中,机翼上爆出一团耀眼的火花,伴随着一股刺鼻的硝烟味,滚滚黑烟从发动机处汹涌冒出。 那架陆航九五式战斗机如同一只受伤的大雁,机身剧烈摇晃,发动机发出“咔咔”的不祥声响,开始不受控制地向着地面急速坠落。 飞行员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疯狂地拉动操纵杆,试图挽救失控的战机,可飞机却像喝醉了酒一般,在空中打着旋儿,机身倾斜的角度越来越大,最终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地面上化作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球,残骸四处飞溅,扬起一片尘土。 而在战场的另一侧,驻屯军的另一架九五式战斗机也遭遇了危机。海军一架九六式战斗机的子弹击中了它的尾翼,飞机顿时像断了尾巴的风筝,失去平衡,在空中打着旋儿,机身剧烈颤抖,发出一阵令人心悸的“嘎吱 声。 飞行员拼命地扳动操纵杆,试图修正飞机的姿态。 可飞机却不听使唤,机身倾斜着,径直朝着地面的方向坠去。随着飞机不断下降,狂风呼啸着灌进驾驶舱,飞行员的耳边充斥着飞机零件松动的哐当声和发动机的哀鸣声。 最终,战斗机在地面上爆炸成一团火球。 第480章 颤抖吧!陆军马鹿! 此时,高桥带领的陆航九五式战斗机群与海军战斗机展开的空战进入白热化。 陆航九五式战斗机虽然在性能和空战经验上稍逊于海军战斗机,但凭借着数量上的优势,依然给海军飞机造成了巨大的压力。 高桥一边灵活地躲避着铃木战斗机的攻击,一边时刻注意周围的情况。 只见三架陆航九五式战斗机组成三角队形,如同一把尖锐的矛头,向一架海军九六式战斗机逼近。其中一架位于三角顶端的陆航九五式战斗机率先开火,子弹如一条火龙般射向九六式战斗机,在空中留下一道道炽热的轨迹。 九六式战斗机飞行员见状,急忙用力拉动操纵杆,战机猛地向上爬升,机身在强大的推力下几乎垂直于地面,发动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仿佛一头咆哮的野兽。 然而,另外两架陆航九五式战斗机早已预判到其动作,从两侧包抄过来,同时开火。这架海军九六式战斗机瞬间被密集的火力笼罩,机身多处中弹,冒出滚滚黑烟,像一只受伤的鸟儿,在空中摇摇晃晃,发动机的动力逐渐减弱,最终朝着地面坠去。 在混战中,高桥驾驶的九五式一个不慎,被铃木咬住了尾巴,从后方突袭而来的九六式式战斗机对着高桥的九五式战斗机猛烈开火,密集的子弹如雨点般倾泻在九五式战斗机的机身上。 高桥的九五式战斗机的机身被击中,机翼部分零件脱落,在空中飘散,飞机像一艘在暴风雨中失去方向的帆船,剧烈摇晃。 高桥大喝一声:“可恶!” 他不顾危险,驾驶着受损的战机,突然一个急转弯,机身在高速旋转中发出尖锐的摩擦声,如同一只困兽犹斗的猛禽,冲向铃木的战斗机。 铃木显然没料到高桥会来这一招,慌忙规避。 可就在这时,早就盯在一旁的一架陆航九五式猛的俯冲过来,趁着铃木被高桥拼命举动吸引注意力的时机,猛地射出一连串的子弹 大意之下躲避不及,铃木所驾驶战斗机被子弹扫中,发动机起火,冒出滚滚浓烟。 高桥和铃木的两架战机在空中擦身而过,铃木的九六式战斗机拖着长长的黑烟,像一颗陨落的流星,朝着下方坠去。 高桥的战斗机也因受损严重,机身倾斜,摇摇晃晃地朝着地面坠落。。。。 天空中,枪炮声震耳欲聋,飞机引擎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仿佛奏响了一曲死亡的交响曲。 一道道火光闪过,一架架战机被击中,拖着黑烟坠落,有的像断了线的风筝,在空中无助地飘荡。 有的像燃烧的火球,直直地冲向地面。 。。。。。。。 另一边,驻屯军司令部海光寺上空。 二十多架海军九六式舰载俯冲轰炸机飞临上空。 九六式舰冲轰炸机其实就是九四式俯冲轰炸机的改进型。 这款俯冲轰炸机可分成早期型的九四式俯冲轰炸机,和后期型的九六式俯冲轰炸机,是根据德国亨克尔he-50俯冲轰炸机研制而成的海军舰载俯冲轰炸机,也是日本海军第一种俯冲轰炸机。 1932年日本海军想要有舰载俯冲轰炸机去装备其航空母舰,所以海军就根据德国亨克尔he-50俯冲轰炸机研制而成了Ab-9俯冲轰炸机,1934年产时改名为九四式俯冲轰炸机,采用中岛寿二型改或寿三型风冷式发动机。 1936年推出改用中岛光一型发动机和有整流罩的起落架车轮,改名为九六式俯冲轰炸机。 九六式俯冲轰炸机采用铝合金制骨架,外覆帆布蒙皮,和其前身德国he-50相比,除了改用日本国产发动机还把主翼改为向后掠5度,此机飞行性能良好,当投完弹后甚至能当战斗机使用。 其机身下方可挂载一枚250公斤航空炸弹,以及机翼两侧分别挂载一枚30公斤的攻击航弹。 不多时,二十多架九六式俯冲轰炸机到达海光寺上空指定位置。 就在以香月清司为首的一众驻屯军司令部人员抬头观望的时候,天空中的俯冲轰炸机机身开始偏转,一架接一架的开始俯冲。 在一架架狭窄的轰炸机驾驶舱内,海军飞行员们个个眼神中透露出一种狂热与冰冷交织的复杂神色。 为首的飞行员,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既残忍又自负的诡异弧度,那笑容仿佛在嘲笑下方即将遭受灭顶之灾的人们。 他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着:“是时候让你们见识一下大日本帝国海军的厉害了!颤抖吧!陆军马鹿!” 此时此刻,他的脑海中如同走马灯一般,不断地浮现出丰厚嘉奖,那些金钱,荣誉和晋升的诱惑画面不断闪烁。 还有阿部胜雄宣扬的所谓 “荣耀”,那些虚无缥缈的口号和理念在他的脑海中不断回响。 这些虚幻却又极具诱惑的东西,让他的心跳愈发急促,仿佛一台疯狂运转的机器,即将冲破胸膛。 他的双手也因为过度兴奋而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那颤抖中既有对即将完成任务的激动,也有对战争暴力的病态渴望。 随着轰炸机机头朝下,与地面上目标的距离越来越近。 一架架九六式俯冲轰炸机驾驶员果断地按下了投弹按钮,那一瞬间,仿佛是恶魔打开了地狱的大门。 下一刻,机身下方挂载的250公斤航空炸弹,如同密集的黑色雨点,带着死亡的气息,密密麻麻地朝着驻屯军司令部海光寺坠落。 仅仅在转瞬之间,一道道如同水纹般的冲击波在地面散开。 巨大的爆炸声震耳欲聋,火光如同一条愤怒的巨龙,冲天而起,炽热的气浪迅速形成一道无形却又极具破坏力的冲击波,以摧枯拉朽之势,将周围的建筑纷纷震塌。 砖石,木屑如同被一场超强台风卷起的碎屑,四处横飞,伴随着司令部士兵们惊恐的呼喊和绝望的惨叫,现场瞬间陷入了一片混乱与绝望的深渊之中。 士兵们四处奔逃,却无处可躲,他们的身影在火光和硝烟中显得如此渺小和无助,生命在这一刻变得如此脆弱。 第481章 “开炮! 随着250公斤航空炸点丢下,轰炸机机身一轻,驾驶员只是稍稍拉动操纵杆,整架轰炸机就被拉起,重新开始爬升高度。 二十多枚250公斤航空炸弹丢下,海光寺基本成了一片火海。 但这并不代表着这些轰炸机的任务完成,他们机翼上还有两枚小航弹。 航母上降落本来就危险异常,可不能将炸弹也带回去。 不过虽然海光寺基本完了,也没有继续轰炸的必要,但这些海军飞行员们,又很快发现了目标。 在起飞前,他们都已经得到过通知,海光寺周围有宪兵部队,是他们真正的“友军”。 而此时,在海光寺附近的一处街区,正有三处烟雾腾起,成三角之势。 这是提前商定好的信号,目的就是让这些海军飞行员们知道宪兵所处的位置,也是他们需要保护的目标。 拉开座舱盖,九六式俯冲轰炸机驾驶员纷纷探出头,朝着下方观察。 很快,正在朝宪兵方向行驶的驻屯军战车队进入了他们的视线。 “哟西!靶子来了!”飞行员们立刻兴奋,快速拉上座舱盖。 地面上,一辆辆重型坦克缓缓地朝着宪兵炮击阵地方向驶来。 这些重型坦克,每一辆都承载着驻屯军的抵抗的决心,它们的履带在地面上碾压出一道道深深的痕迹,发出沉闷而又有力的声响。 然而,当日军飞行员们看到地面上缓缓驶来坦克后,眼中兴奋的同时,纷纷闪过一丝深深的不屑。 “就凭这些,简直就是移动的铁棺材!” 其中一名飞行员嘲讽地冷笑一声,那笑声中充满了傲慢与轻蔑。 迅速调整航向,动作熟练而又敏捷,长期的军事训练让他们在这一刻如同训练有素的杀人机器。 机翼两侧挂载的30公斤攻击航弹已经准备就绪,在那黯淡的阳光照耀下,这些炸弹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在静静地等待着将敌人彻底摧毁。 轰炸机如同离弦的利箭一般,朝着重型坦克俯冲而下。 呼啸声划破长空,那声音仿佛是恶魔的咆哮,又像是死亡的前奏。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飞行员们的心跳也愈发加快,手紧紧地握住操纵杆,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但他们的眼神却是一种被战争狂热冲昏头脑后的疯狂,眼中只有毁灭和胜利。 在距离坦克极近的瞬间,攻击航弹被精准地投放出去。 炸弹带着强大的动能,如同拖着长长尾巴的流星,以极快的速度砸向地面上龟速移动的驻屯军重型坦克。 剧烈的爆炸产生了强大的冲击力,仿佛是一场小型的地震,地面都在颤抖。 坦克的履带瞬间被炸断,沉重的炮塔也被巨大的力量掀飞,在空中翻滚了几圈后,重重地砸落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一辆辆重型坦克在轰炸中燃起熊熊大火,滚滚浓烟直冲云霄,很快就成为了一堆燃烧着的废铁。 而那些试图从坦克中逃生的士兵,刚刚从燃烧的坦克中艰难地爬出,身上还带着火焰和伤痛,就被随后而来的轰炸无情地吞噬。 他们只来得及发出几声微弱的惨叫,那声音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熊熊燃烧的火光中,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个战场硝烟弥漫,刺鼻的硝烟味混合着燃烧的焦糊味,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弥漫在空气中,让人呼吸都感到困难。 海光寺内燃烧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在短短几分钟内,此处变成了一片人间炼狱。 九六式俯冲轰炸机在完成轰炸后,将最后一枚炸弹丢下之后,立刻爬升返航,他们要用最快的速度返回加贺号,重新补充炸弹燃油。 地面上的坦克并没有全部被摧毁,他们需要回来,保护好宪兵“友军”兄弟! 。。。。。。。。。 中村骏介看着远处燃起熊熊大火的海光寺,又抬头看着正在远去的海军轰炸机,心里不由的震撼轰炸机的强大。 同时又转头小心看了眼一边面色冰冷的板井雄大。 话说这家伙是怎么在驻屯军重型轰炸机轰炸下活下来的! “中村君,海军炸完了,该轮到我们了吧!”板井雄大转头看过来,眼神冰冷。 “啧,板井君啊,我看没必要了吧,海光寺完了,我们还炮击的话,那就真的是不给别人活路了!”中村骏介有些迟疑的说道。 “怎么?我们的中村参谋长是对在同情驻屯军吗?你难道忘了死在驻屯军陆航轰炸机下的那么多宪兵了!”板井雄大瞪着眼睛问道。 “没,我不是这个意思。”中村骏介慌忙摆手,接着无奈的笑了笑,转头看向中川健道:“下令,开始炮击!将带来的三车炮弹全部打光为止!” “嗨伊!”早就等的不耐烦的中川健立刻带人冲向炮击阵地。 宪兵的炮击阵地此时正充斥着忙碌且紧张的氛围,二十一门九二式步兵炮,有序排列,炮管冷峻地指向正在燃烧的海光寺。 四门75毫米山炮威风凛凛地架设在旁,迫击炮更是密密麻麻地分布四周,犹如蓄势待发的毒刺。 宪兵们身着土黄色军装,在各个中队长,小队长,宪兵班长声嘶力竭的嘶吼声中,手脚麻利地穿梭在弹药堆与火炮之间。 他们弓着背,双手紧紧抱住沉重的炮弹,步伐急促,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滴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瞬间消失不见。 “准备开炮!目标,驻屯军司令部海光寺!”随着赶来的中川健那一声犹如惊雷般的命令骤然响起,划破了这压抑沉闷的空气。 听到命令,宪兵们迅速围绕在火炮旁,双手熟练地握住炮口调节装置,眼睛紧紧盯着校准仪器,眼神中透露出一种被战争狂热驱使的坚定,随着炮口缓缓抬起,一场残酷的毁灭即将拉开帷幕。 随着各门火炮传来准备就绪的口令。 中川健拔出自己的军刀,扬起后猛的一挥:“开炮!” 九二式步兵炮率先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炮口瞬间喷涌出汹涌的橘红色火焰。巨大的后坐力让炮身猛地向后一颤,扬起一片尘土,整个大地都似乎在这股力量下微微颤抖。 紧接着75毫米山炮也不甘示弱,发出沉闷而厚重的轰鸣声,震得人耳鼓生疼。 一枚枚炮弹拖着长长的炽烈尾焰,如同一颗颗燃烧的流星,带着死亡与毁灭的气息,朝着已经成了一片火海的驻屯军司令部海光寺方向风驰电掣般疾驰而去。 第482章 不准扔手雷 第一批炮弹像是被死神精准操控,准确无误地落在了海光寺内。 刹那间,剧烈的爆炸声此起彼伏,接连不断,像要将整个世界彻底撕裂。 在海军轰炸机轰炸下侥幸保存下来的建筑,在强大炮击中,终于坚持不住,像是脆弱的纸牌屋,瞬间崩塌瓦解。 砖石,碎木,残肢断臂夹杂着殷红的泥土如雨点般朝着四面八方飞溅,带着强大的冲击力,砸向那些在轰炸中幸存躲避在建筑里的士兵和军官。 惊恐的呼喊声和绝望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首悲惨的死亡乐章,整个海光寺再次乱作一团。 迫击炮也在此时加入了这场疯狂而残酷的轰炸。一枚枚炮弹如密密麻麻的蝗虫,铺天盖地地飞向海光寺。 每一次爆炸,都在地面上炸出一个弹坑,泥土,石块被高高抛起,随后又重重地落下。 尘土飞扬,弥漫在整个海光寺上空,让人视线模糊,仿佛置身于一片混沌之中。 海光寺的围墙在迫击炮的猛烈攻击下,也被炸出了一个个巨大的缺口,那些曾经坚固的砖石如今散落一地。 。。。。。。 宪兵们看不见海光寺内的情况,他们只是按部就班的将炮弹塞入炮膛,随后发射,退出炮弹壳,校正,继续塞入炮弹,周而复始。。。。 而被发射出去的炮弹,则无情地扑向日本驻屯军司令部海光寺,将这里曾经的每一寸宁静都践踏得粉碎。 熊熊烈火在建筑物间疯狂地蔓延开来,那贪婪的火舌如饥饿的猛兽,舔舐着每一处角落,不放过任何一丝生机。 曾经,海光寺在这日租界是何等的威严耸立,它见证了无数的罪恶与暴行,是日本侵略势力的象征。 可如今,在海军轰炸机的轰炸以及宪兵凶猛炮火的攻击下,它脆弱得如同孩子们用脆弱纸牌搭建的屋子,不堪一击。 短短不到半天时间,这片曾经的军事要地就化作了一片残垣断壁,唯有滚滚浓烟如幽灵般在空中飘荡,似乎在低声诉说着这里刚刚经历的那场残酷浩劫。 在宪兵铆足劲给大炮装填炮弹下,带来的三车炮弹一个小时不到就消耗完了。 炮火止息。 海光寺的大火和硝烟逐渐散去。 宪兵们便迫不及待地行动起来,迅速涌入这片已然面目全非的废墟之中。 宪兵们的脚下沉重的军靴重重地踏在满是碎砖烂瓦的地面上,每一步都发出 “嘎吱嘎吱” 的声响。 空气中,浓烈刺鼻的硝烟味肆意弥漫开来,那是火药燃烧后残留的刺鼻气息,混合着燃烧尸体散发出的焦糊味道,两种气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直往人的鼻腔里钻。 让人忍不住想要呕吐,却又无处可逃,只能被迫忍受着这股刺鼻气味的折磨。 宪兵们迅速分散开来,他们的眼神锐利,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双手紧紧握住步枪,食指轻搭在扳机上,身体紧绷,时刻保持着高度的警惕,仿佛下一秒就会有危险降临,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 废墟中,时不时传来残木不堪重负而断裂的 “噼啪” 声,在这死寂又混乱的环境里,这声音显得格外凄凉,仿佛是海光寺在发出最后的痛苦哀鸣,诉说着它的不甘与无奈。 “这边,快过来!” 一名宪兵扯着嗓子突然高声呼喊,那声音因为激动和紧张而变得有些尖锐,在废墟中不断地回荡着。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在一处坍塌的墙角下,有几个模糊的人影在微微晃动。 众人瞬间如接到紧急集合哨声的士兵,反应迅速,迅速围拢过去。 “废墟下面有通道,刚刚我看见他们从那里面出来,现在又钻回去了!”之前喊话的宪兵手指向墙角废墟下的一个向下的楼梯口说道。 “见到是什么人了吗?”有人询问。 “没看清楚,但穿的是军官制服!”之前喊话宪兵带着些许兴奋的说道。 “哟西!是大鱼!一路走过来还以为都死完了,没好处捞了,没想到还有大鱼在!”带队搜捕的宪兵小队长兴奋的说着,还上前拍了拍之前喊话宪兵的头盔:“给你记一功,奖励大大的!” “嗨伊!感谢队长!” “你们几个,快点把通道上面的废墟清理到!其他人负责警戒!”宪兵小队长说着,亲自带人上前清理废墟。 随着通道上方的砖石被一点点移开,通道彻底显现出来。 这是一个挨了一炮的通道口,向下的楼梯已经破损严重,但还是堪堪能供人上下的。 “准备手雷!”宪兵小队长探头在通道口向下看了看,见下面黑乎乎的,便转头故意大声喊道。 果然,他的喊声刚一落下,通道里面就传来怒骂声:“八嘎!不准扔手雷!” 说话的同时,几道人影从下面慢慢走了上来。 走在最前面的,赫然正是驻屯军司令香月清司。 此刻的香月清司,全然没了往日的威风凛凛。 他那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油光发亮的头发,此刻凌乱得如同被狂风吹乱的枯草,肆意地散落在脸上,几缕发丝还黏在满是尘土和干涸血迹的脸颊上,显得格外狼狈。 双眼布满血丝,那血丝如同一张细密的网,透着凶狠与不甘,仿佛一头被困住的野兽,随时准备发起最后的攻击。 干涸的血迹从额头蜿蜒而下,划过眼角,鼻梁,直至嘴角,一道道血痕在尘土的掩盖下显得格外狰狞。 身上那件曾经笔挺,象征着权力与地位的中将军装,如今也是破破烂烂,衣角在风中无力地飘动,像是一面破碎的旗帜,肩章歪歪斜斜地挂着,仿佛在无情地嘲笑着他此刻的落魄与狼狈。 他用充满怨恨的眼神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宪兵,那眼神仿佛能喷出火来,仿佛要用目光将他们千刀万剐。 胸腔剧烈起伏,接着怒吼出声:“八嘎呀路!你们这群混蛋,竟敢对我动手!我要让你们通通上帝国的军事法庭!” 那声音因为愤怒和绝望而变得沙哑,在废墟中回荡,带着无尽的不甘。 第483章 完全是咎由自取 香月清司双手本能地想要握拳,却发现手指被砖石划破,钻心的疼痛让他的动作一滞,但这丝毫没有减弱他的愤怒。 为了发泄心里的怒气,只能双脚胡乱地蹬踹地面,溅起一片尘土,嘴里还不停地叫骂着,那些污言秽语不断从其口中喷出。 带队的宪兵小队长面无表情,冷峻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弯腰躬身道:“香月清司司令阁下,请恕我无礼了,束手就擒吧。” 话语简短而有力,没有丝毫的犹豫和怜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说罢,他一挥手,动作干脆利落,两名宪兵立刻上前,动作粗暴地将香月清司从废墟中拽了出来。 “你们干什么!八嘎!我是中将!你们这些小虾米竟敢抓我!我要见你们鹰崎司令!我要向帝国投诉你们!放开我!” 香月清司一边拼命挣扎,双脚胡乱地踢打着,一边不停地叫骂,声音中满是不甘和愤怒。 但在宪兵们强壮有力的控制下,他的一切反抗都不过是徒劳,只能被押着,一步一步向废墟外走去,每一步都带着沉重的绝望。 随后,跟着香月清司一起躲在此处的高桥本,武田弘一等二十名驻屯军高级尽管被一网打尽。 其实中村骏介和板井雄大等人,一早就知道驻屯军高层没那么容易被炸死。 海光寺位于天津日租界,本来就是在华夏人的包围当中,为了预防突发事件,司令部内建造了很多隐秘的掩体和防空洞,地下室。 这次海军的轰炸算是打了驻屯军司令部一个措手不及,但海军也有顾虑,并不敢真的承受炸死一个陆军中将带来的严重后果,所以轰炸的目标有意避开了某些特定目标。 海军怕真的炸死香月清司,但宪兵不怕。 不过有了海军轰炸在前,香月清司等人自然会第一时间找地方躲藏。 等香月清司等人躲藏好,宪兵无差别的炮火攻击,也就更加不能将香月清司等人怎么样了。 不过这也仅仅是对驻屯军高层,驻屯军司令部其他中,低层人员和士兵就没这么幸运了,除了派出在外的,现场除了满地的残肢断臂,就是被在了废墟下面。 知道香月清司等人可能存活,也是中村骏介和板井雄大等人派出宪兵过来扫尾的原因。 。。。。。。。。。。。。 被押上军车后,香月清司依旧不老实,他的眼睛里燃烧着怒火,恶狠狠地瞪着宪兵小队长,那眼神仿佛要将对方生吞活剥。 身体前倾,竭尽全力试图用自己的气势压倒对方,嘴里不停地嘟囔着:“你们会后悔的,你们都得为今天的行为付出代价!” 每说一个字,他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脖颈上青筋暴起,如同一条条扭曲的蚯蚓。 宪兵小队长坐在他对面,眼神冷漠,对于香月清司的威胁充耳不闻,只是静静地看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景色,心中没有一丝波澜,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军车一路疾驰,车轮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的声音,最终停在了宪兵司令部外,之前关押学生的那些临时牢房前。 随后香月清司被粗暴地拖下车,因为挣扎剧烈,宪兵不得不直接拉着香月清司的胳膊往前,这样一来香月清司的双脚就在地上划出两道长长的痕迹。 跟在后面下车的桥本群和武田弘一等人见到这一幕,纷纷无奈的低头叹息。 连香月清司这样的中将都是这种待遇,他们就更不敢说什么了,老老实实跟着宪兵往牢房走去。 。。。。。。。。。。。。 在海光寺废墟不远处的宪兵炮击阵地处。 海光寺内的搜索工作还在继续,宪兵要在派出的驻屯军其他部队群龙无首的这段时间内,将海光寺彻底清理一遍,能抓就抓,不能抓的就补一枪! 顺带的,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有价值”的东西。 而驻屯军战车队,本来已经靠近过来,对宪兵二号坦克造成巨大威胁,幸好补充完弹药的海军俯冲轰炸机群又来了一趟,彻底将驻屯军战车队吓的缩了回去。 而驻屯军还在和天津的华夏部队作战,外派的部队一时半会无法返回海光寺。 而且在局势不明,没有长官命令的情况下,大部分部队的指挥官也只会先派人前来查看情况,等他们弄清楚海光寺的情况,宪兵这边应该也差不多完事了、。 海光寺已经成了废墟,周正青的命令也算是得到了彻底执行。 此时炮击阵地这边的宪兵们已经开始将大炮重新挂载到装甲车后面,准备随时跑路。 但中村骏介,此刻却处于极度的焦虑之中。 他的眉头紧紧拧成一个死结,皮靴重重踏在地面上,来回走动间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 “哒哒” 声。 反观一旁的板井雄大,这个一向行事大胆,天不怕地不怕的家伙,与中村骏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只见板井雄大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意,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对局势的不屑与轻视,似乎没有什么能让他放在心上。 更过分的事中川健,这货不知道从哪搞来把椅子,此时大大咧咧地靠在椅子上,双腿肆意交叠,二郎腿还一颠一颠的,嘴里叼着一根香烟,那副满不在乎的神情,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中村骏介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写满了忧虑,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颤抖,甚至有些沙哑:“板井君,这次抓捕香月清司,我眼皮一直跳,心里慌得厉害,总觉得事情要往失控的方向发展。 你也知道,他是驻屯军司令,还是一名中将。 现在我们不仅把海光寺炸平了,还把香月清司抓了起来,还不得炸了锅?我们怎么收场?”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停地搓着手,手上的青筋都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指尖因为过度紧张而微微泛白。 板井雄大没说话,反倒是躺坐在椅子上的中川健,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嘲讽的笑。 轻轻吐出一个烟圈,那烟圈缓缓上升,渐渐消散后,他才慢悠悠地说道:“呵呵,我的中村参谋长,你就是太胆小怕事了。 是香月清司先对我们宪兵动的手,现在被我们报复,完全是咎由自取。 而且现在驻屯军司令部已经被我们炸了,事情已经是定局了,就算有人想说什么,能掀起多大风浪? 在鹰崎将军面前,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 说罢,他还不屑地撇了撇嘴,弹了弹烟灰,那动作随意又轻蔑,仿佛在嘲笑中村的担忧是多么的可笑。 第484章 整个人是懵的 中村骏介的眉头皱得愈发紧了,几乎要连在一起:“你说得倒轻松,事情可没那么简单。香月清司可不是一般人。 他是个中将,要是高层追究起来,鹰崎将军不会有什么事情,但我们这些人,可能就会遭殃啊!” 板井雄大这时开口道,一脸的平静,眼神看着远处海光寺上空飘荡的硝烟:“能有什么麻烦?! 就算他真说了什么,上面自然有办法摆平。我只是在维护宪兵的尊严,在维护鹰崎将军的脸面,别瞎操心这些有的没的。” 说着,板井雄大上前拍了拍中村骏介的肩膀,手上的力度看似随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态度,脸上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你呀,就是顾虑太多。” 中村骏介无奈地长叹一口气。 抬头望着外面依旧硝烟弥漫的废墟,残垣断壁在烟雾中若隐若现。 眼神中满是忧虑与迷茫,喃喃自语道:“希望如你所说吧。可我心里这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总觉得这事儿没那么容易结束。接下来的日子,怕是不好过啊。。。。” 中川健掐灭香烟,用力地伸了个懒腰,骨头关节发出 “咔咔” 的声响,大笑着说:“中村君,你就是太谨慎啦!走一步看一步呗,说不定明天一觉醒来,太阳照常升起,什么事儿都没有。” 说完,他哼着日本小曲儿,起身,迈着轻松的步伐前去查看宪兵收拾的怎么样了,他这次指挥炮击海光寺,可算是玩爽了,来华夏这么久,还从没像今天一样酣畅淋漓的杀戮一场。 放松下来的中川健,看上去那叫一个轻松惬意。 中村骏介望着那片废墟,眼神中满是忧虑。 其实他真正忧虑的并不是炸平了驻屯军司令部,还有抓了香月清司,真正让他忧心的是! 其实宪兵司令部根本就不是别人轰炸的,而是自己等人在板井雄大的鼓动下,自爆的! 还把一辆二号坦克炸废了! 这要是让鹰崎将军回来知道了真相。。。。。。。。 。。。。。。。。。。。。 1937年7月30日 天津市区华夏军队全部撤离,日本驻屯军占领天津市区。 但此时的驻屯军内部,却并没有因为打跑了华夏军队,占领了整个天津而兴奋。 他们的老窝被人端了! 在宪兵撤离海光寺之后,陆续有驻屯军部队返回海光寺司令部,在看见已经成了一片废墟的海光寺时,所有军官和士兵的脸上,都是错愕和迷茫的表情。 不过他们的迷茫也没有持续多久。 宪兵司令部再次派出大量宪兵,开始对整个日租界的驻屯军进行驱赶。 但也仅仅是驱离,并没有像之前一样,直接开火攻击。 等驻屯军全部被驱离之后,宪兵则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时机,迅速行动,趁势接管了整个日租界。 他们如同蝗虫般的在街道上穿梭,迅速架起一挺挺冰冷的机枪,将装满沙袋的简易路障堆砌在各个路口,严阵以待,眼神中透露着警惕与凶狠。 一队队宪兵小队,迈着整齐的步伐开始在日租界街道上巡逻,沿途还帮助清理废墟,“发放”战争补给,也就是发一些食物之类的给日租界的百姓,当然,是要收取一点点费用的。 驻屯军在被驱离日租界后后,在从北平匆匆赶来的驻屯军步兵旅团旅团长河边正三少将组织下,迅速在市区的另一处寻得据点,开始紧急整顿。 他已经收到了国内的紧急电报,告知他宪兵和驻屯军司令部之间发生剧烈摩擦。 同时军部给他死命令,必须安抚住驻屯军和宪兵,双方之间留出缓冲地带,严禁双方士兵接触! 河边正三收到电报的时候整个人是懵的,他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不过等他从北平赶到天津之后,看着成了一片废墟的驻屯军司令部,还有手下汇报的情况,他只感觉自己好像摊上大麻烦了。 驻屯军陆航部队轰炸南开大学,竟然把正在行动的宪兵一块炸上了天。 宪兵司令部疑似被轰炸,伤亡惨重!司令部主体建筑受损。 宪兵展开血腥报复,驻屯军司令部海光寺被摧毁,司令部内被炸死驻守士兵,以及宪兵沿途杀害的士兵超过一千五百人,除了香月清司中将等驻屯军高层被抓之外,宪兵没有留下一个活口,充分使用了补枪手段。 驻屯军战车队损失战车超过20辆,陆航飞机损失超过50架。 另外司令部疑似遭遇洗劫,地下库房的武器弹药被抢走,财务室金库内保存的军费等财物也消失了。 河边正三知道,这次为了鼓励驻屯军英勇杀敌,国内给驻屯军共拨付了超过一千万日元的战时鼓励经费,还有数量不少的美金,金条,大洋等财物。 可当河边正三匆匆赶到地下库房,透过被炸开的金库库门,看见里面一片狼藉,上千万日元连同装钱的箱子一块消失的时候,只留下光秃秃的水泥地面和墙壁时,他的内心是崩溃的。 一块日元都没给自己留下,这眼看着就月底了,下个月士兵们的津贴可怎么办! 这些还只是让河边正三有些头疼,真正让他感觉事情棘手的事。 国内发给他的电报,表明,宪兵的报复可能还会持续! 不就是炸死你们一些人,外加轰炸了你们司令部吗!用得着这么凶狠吗! 杀了我们上千名士兵,炸平了我们司令部不说,还想继续报复!? 河边正三心中不忿,但还是赶紧组织驻屯军士兵离开日租界,前往天津火车站方向重新集结。 此时驻屯军也仅仅是打跑了华夏军队,那些华夏人可还在市区外活动,随时可能重新对天津发动攻击。 河边正三不得不约束手下的驻屯军士兵,尽量远离日租界,先往天津市区外华夏人驻守的区域进攻,先解决外患再说。 宪兵和驻屯军之间的冲突,他一个小小的少将没能力,也不敢随便掺和。。。。 第485章 便宜卖啦 此时的日本国内,前一天还在为前线部队节节胜利而欢欣鼓舞,今天就被狠狠的敲了一闷棍。 军部上下一个个那是心脏病都快发作了。 刚刚被迫让出陆军大臣位置的杉山元再次被军部大佬拉了出来,重新按到了陆军大臣位置上,一个个眼巴巴的看着他,让他想办法先处理完眼前这件棘手的麻烦事,再谈让位置的事情。 而杉山元此时心里那是一万句草泥马在嘴边荡漾,自己已经做好回家清闲一段时间的准备了,可没成想,刚享受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被军部这些无耻的家伙拉出来了。 天皇陛下都把自己的女儿派去看着鹰崎拓人那祸害了,这都没能阻止的了鹰崎拓人发疯。 自己能有什么办法? 他还不知道,其实人家天皇将女儿派出去,压根不是看着周正青的,而是让两个培养感情去的。。。。 杉山元坐在办公室内,心中不停地吐槽。 香月清司那个脑袋被驴踢了的家伙也真是疯了,早在他去接任田代皖一郎那个短命鬼的时候,军部高层就千叮咛万嘱咐的别招惹宪兵。 为此,军部高层还逼着天皇陛下把鹰崎拓人调到海上吹风了。 可没成想香月清司自己不争气了,人家宪兵都老老实实待在司令部里不出来了,你们还到处宣扬战事吃紧,宪兵却龟缩不出, 到处诋毁宪兵的名声。 结果好了,人家宪兵主动出来帮忙! 回头你香月清司就派飞机将人家宪兵给炸了,还顺便往宪兵司令部丢了几颗炸弹!你想做什么!想做什么!!! 宪兵被炸的照片,人家宪兵司令部已经让人加急送回了国内! 地上那硕大的弹坑,已经被炸成零件的二号坦克,还有那被炸掉一角,墙壁上都被震出裂纹的宪兵司令部,都说明人家宪兵这次是真的被驻屯军欺负上门了。 宪兵什么性格!国内这些军部高层早就有所体会了,在哈尔滨的时候就敢对自己人动手,到了天津,宪兵实力进一步扩张,他们就更没有什么顾忌了! 可你香月清司倒好,人家宪兵不惹事了,你就觉得日子过的汰安逸了是吧!还主动挑事! 还有海军那帮子马鹿!这是逮着机会就给陆军上眼药啊! 加贺号这次可算是出名了,听说海军那边都快高兴疯了,已经有人提议要给阿部胜雄晋升中将了。 只用加贺号上不到一百架的飞机,炸平了驻屯军司令部不说,还击落了陆航超过50架的飞机,还有大量的战车。 这事如果放在陆军这边,自己都要忍不住拍手叫好,足可以想到海军那边能高兴成什么样! 可就算这样,自己陆军这边还找不到指责的理由! 能说什么?人家只是帮助宪兵报复! 自己只要过去指责,不但拿海军一点办法没有,还会使得海军和宪兵的关系更加紧密,这对陆军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忽略海军,不要把宪兵往海军那边推。 杉山元坐在陆军大臣的办公室内,不断的敲打着自己的脑袋。 抬头看了看自己所在的这间办公室。 自己之前被迫退位的时候,还无比不甘与留恋,但此时此刻,他心里只想着赶紧逃离这里。 但可惜,门口梅津美治郎等一众陆军省的军官正等着他,还有一众陆军大佬也在等他拿出解决办法! 这简直就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啊! 一边是陆军自己人,一边是惹不起的鹰崎拓人! 事情都闹到驻屯军和宪兵撕破脸皮的程度了,才想到要把自己这个前任陆军大臣拉出来!? 自己还能怎么办? 只能想办法先把香月清司捞出来,随后装疯卖傻和稀泥! 爱咋滴咋滴,自己赶紧把事情解决,随后安心回家养老得了!有鹰崎拓人这个祸害在,以后陆军大臣这个位置绝对烫屁股! 。。。。。。。。 日本国内被驻屯军和宪兵之间搞的鸡飞狗跳之时。 而周正青这边,也是再次收到了天皇的电令。 揉着眉心,周正青也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呢,还是该愤怒。 两天后,也就是一九三七年8月1日。 周正青带着景仁,樱子,卉子一行,在护卫队的护送下,再次踏上了陆地。 而优子,则是在前一天,已经被天皇召回了日本。 当优子登船离开时,在其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将一把折扇递给周正青的时候,周正青心里多少有些触动。 在那一刻,他甚至觉得再过几年,和优子在一起也不是不可以。 但这个念头很快就被周正青甩掉,揉了揉优子的脑袋,随后在优子不时转头不舍的目光中,挥手向其告别。 。。。。。。。。。。。。 车队行驶在满是废墟的天津市区街道上,周正青从码头一路沉默着返回日租界。 进入日租界。 周正青赫然发现,与此时天津其他地方萧条的景象不同。 车队驶入日租界的街道,入目皆是疲惫不堪的百姓。 他们或瘫坐在地上,双腿无力地伸展着,仿佛连站起来的力气都已耗尽。 或横七竖八地躺着,身躯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 破旧的行李随意地堆放在他们身旁,这些行李承载着他们曾经的生活,如今却也在战火的洗礼下变得破旧不堪。 孩子们紧紧依偎在父母怀里,小小的身躯因饥饿和恐惧而微微颤抖,嘴里时不时发出小声的抽泣,那哭声如同一把把尖锐的刀,刺痛着父母的心。 年轻的母亲们心疼地轻轻拍打着孩子的后背,动作轻柔却又带着几分无力,她们轻声哼唱着不成调的歌谣,试图给予孩子一丝安慰,可自己的眼中也满是无奈与哀愁,那是对未知未来的深深忧虑。 老人们则目光呆滞地望着远方,饱经沧桑的脸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此时又写满了对未来的担忧,他们浑浊的眼眸中,隐隐闪烁着泪光,或许是在怀念曾经平静的生活,又或许是在为子孙的命运而悲叹。 就在这一片混乱与绝望之中,时不时有日本宪兵推着简易的小车缓缓走来。 车上摆放着一些食物和日常用品以及普通的药品,在这个天津各种战火才刚刚停歇的时刻,这些东西显得格外珍贵。 宪兵们扯着嗓子大声叫卖,用生硬的华夏语喊着:“馒头,水、伤药,便宜卖啦!受伤严重的,我们还有军医!” 第486章 别给我们宪兵丢脸 逃难的百姓听到卖货宪兵的叫喊,原本黯淡无光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虽然微弱,却承载着他们对生存的渴望。 百姓纷纷围拢过去,脚步急切而又踉跄,有的甚至顾不上整理散落的行李。 然而,当他们看清那高昂的价格时,不少人脸上露出难色与无奈。 他们低声叹息着,无奈地退回原地,有的甚至忍不住小声抱怨起来,但声音中更多的是无力感。 有几位实在无法忍受饥饿和身上伤痛的百姓,颤抖着双手,从贴身的衣兜里掏出仅有的一点积蓄。 那双手因紧张和不舍而微微颤抖,他们小心翼翼地数着每一块钱,仿佛在数着自己的生命。 买下一些急需的物品后,他们双手紧紧地捧着这些物品,仿佛捧着全家的希望,眼中满是珍惜与感激。 一个中年男子在人群中犹豫再三,内心做着激烈的挣扎,看着身边手臂伤口还在渗血的妻子,终于鼓起勇气走向了宪兵。 带着妻子走到宪兵面前,中年男子微微低下头,嗫嚅着:“能不能让你们的军医帮我妻子看看伤,我们实在没有多少钱了,就剩下两块大洋。”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那是对生活的无奈和对家人的愧疚。 看着中年男子伸出的掌心中那两块银元,叫卖的宪兵眼中露出迟疑色,探头看向中年男子身边女人的伤势。 还没等宪兵说什么,跟在宪兵身边一个带着眼镜的青年,立刻大声朝中年人呵斥道:“人家宪兵又不是开善堂的!太君们帮你们免费治疗,收取的费用也只是是药品的钱! 统一价格,五块银元一个人,只要不是致命伤,太君军医都能治疗!没钱的话,就滚一边去!这么多受伤的人还等着治!” 中年男子的脸色瞬间变得一阵苍白,仿佛被人狠狠地扇了一巴掌,怒目看着跟在宪兵身边,同为华夏人,现在却摆出一副面目可憎模样的同胞。 “太君,求你了,我妻子一直在流血,我怎么也止不住,再不治疗的话。。。。”说着,中年人竟然朝着宪兵跪了下去。 旁边妻子苍白着脸,见丈夫跪下,赶紧伸手拉了拉丈夫的手臂:“别跪!别给这些刽子手下跪!!让我下去陪孩子们!”一边说,中年人的妻子奋力拉扯着自己丈夫,眼泪止不住的流。 其丈夫的嘴唇微微颤抖,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被硬生生地咽了回去。他默默地退了回去,脚步沉重而又缓慢,眼中满是屈辱与愤怒。 自己一家八口,连带自己一双儿女都在日本人的轰炸下死了。 自己和妻子侥幸活了下来,又面对到处烧杀劫掠的日本兵,其他各国租界也在边界严防死守,不允许租界外的居民进入。 最后听人说日租界对外开放,相对安全一些,还有食物等物资低价提供,便带着妻子顺着逃难的人群一起涌入日租界。 然而之前听到的低价食物,也仅仅是相对于其他地方来说的。 此时的天津战火才刚停,现在还属于有钱都买不到东西的时候,日租界内这些宪兵贩卖的商品,对比以前的价格,那是高了一倍还不止。 更加让人屈辱的是,明明自己家人都死在日本人手里,可为了活命,竟然还要跑来日本宪兵这里寻求庇护,为了救妻子,更是还要低声下气的去求日本宪兵。 最让人愤怒的事,竟然被同为华夏人的汉奸走狗给取笑,驱赶! 推着小车的宪兵见中年人朝自己跪下,顿时急了! 自己捞到来卖货的差事,虽然卖的越多,自己能分到的钱越多,但长官下了严令,不许欺负人! 如果发现,所有好处罚没不说,还要受到惩罚! 自己华夏语不是很流利,所以才拉了一个懂日语的人来当翻译!可没想到,这翻译刚来,就惹得对面的华夏人给自己下跪! 这要是被巡逻的宪兵长官发现,自己不就完了! 正想着这些,这名宪兵眼角看见好几辆汽车从街道上缓缓开过,接着在他讶然的目光中,车队在他旁边停下。 装甲房车车窗拉开,周正青面无表情的脸出现在他眼前! “将军!”宪兵激灵一下,随即立正鞠躬! “这怎么回事,我记得你是哈尔滨宪兵队的老人,不知道我们的规矩吗?怎么还让人给你下跪!”周正青淡淡询问道。 宪兵冷汗刷的就下来了,眼睛因为紧张而开始变红,随后飞快的伸手指向身边的眼镜青年道:“报告将军,是这个华夏人,是他乱说话,致使别人下跪!” 周正青瞥了眼眼镜青年,随后目光继续盯着宪兵道:“你们在这里出售商品,我不反对,但你们记住,我们是宪兵!和那些普通帝国士兵不同,别给我们宪兵丢脸!明白吗!” “嗨伊!”宪兵听后深深弯腰,直到周正青的车开走,才缓缓起身。 接着在眼镜青年惊骇的目光中,抬手就狠狠甩过来一个巴掌。 。。。。。。。。。。。。。。。。。 日租界宪兵司令部所在。 车队缓缓驶来,装甲房车的车轮在发出沉闷而压抑的声响,缓缓地朝着司令部门口靠近,最后稳稳地停住,引擎声也随之渐渐熄灭,一切又回归到令人窒息的安静之中。 早已等候在门口的中村骏介,板井雄大等一众军官,在轿车停下的瞬间,像是被按下了启动按钮,一个个立刻挺直了腰板。 车门缓缓地被推开,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周正青迈步从车内走了出来。 刹那间,军官们整齐划一的鞠躬,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的拖沓与迟疑,紧接着,一声洪亮的 “将军!” 从他们口中齐声喊出。 周正青微微颔首,没有过多的言语,大步迈向司令部。 景仁笑呵呵的跟在周正青身后,路过在中村骏介和板井雄大的时候,停顿一下,歪头笑着说道:“诸君,你们真厉害!”说完,景仁便快步跟上周正青。 后面抱着卉子的樱子过去的时候,转头看向板井雄大说道:“板井君,你又调皮了,自求多福吧,嘻嘻。” 被樱子抱着的卉子,看见一脸苦瓜像的中村骏介和板井雄大,一只白生生的小手捂住嘴,发出咯咯的笑声,眼睛都笑成了月牙。 第487章 用钱换来的“宽恕” 办公室内,周正青瞪着眼睛看着依次而入的中村骏介等人,刚想开口说点什么。 就看见小藤三郎和小仓大智两个,指挥着宪兵,将一个个大箱子抬了进来。 “这是什么?”周正青皱眉问道。 中村骏介闻言搓着手上前两步,其身着熨烫笔挺的军装,也难掩中村骏介此时的尴尬和紧张。 额头上布满密密麻麻的汗珠,顺着鬓角缓缓滑落,滴在脚下的地板上。 双手不自觉地微微颤抖,上前掀开一个大箱子,接着在周正青睁大的眼睛注视下,将一捆捆崭新的日元取出摆放在周正青面前的办公桌上。 随着中村骏介取出的日元越来越多,一捆捆崭新的日元几乎要将周正青办公桌堆满,纸币散发的油墨的味道,在这封闭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旁边几摞黄澄澄的金条,在灯光下晃的人眼花。 “够了!”周正青抬手止住中村骏介的动作,下巴微抬,点了点其他几个箱子问道:“这里面都是钱?哪里来的!?” “将军!”中村骏介强装镇定,开口说道,声音却因紧张而微微发颤,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次是我们犯下了不可饶恕的大错。” 他微微低下头,眼睛偷偷瞟向周正青,观察着他的神色变化,“这些钱和财物是海军在驻屯军司令部,投下了好几颗燃烧弹后,我们不忍心帝国的钱财损失,及时冲进火海抢救出来的。 因为没地方存放,索性就先运回了宪兵司令部,具体怎么安排,还请将军示下!”中村骏介小心的说道。 周正青稳稳地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眼神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冷冷地扫过桌上堆积如山的钱财。 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冲进火海里面抢救钱财!呵呵! 鼻腔里重重地哼出一声:“中村君,你是在和我开玩笑吗?” 周正青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沉重的石子,砸在中村骏介等人的心上。 “就凭这点钱财,就想把犯下的错一笔勾销?你当我这儿是菜市场?”周正青厉声道,接着将目光看向板井雄大:“这次事情又是你搞出来的!?” 板井雄大身子一哆嗦,低着头就从人堆里站了出来道:“将军!这次实在是情况特殊,我也是一时心急。” 说着,板井雄大“扑通” 一声跪在了地上,膝盖与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请将军恕罪,以后我一定对您忠心耿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为您做任何事都毫无怨言!” 板井雄大一边说着,一边不停地磕头,额头磕在坚硬的地板上,发出 “砰砰” 的声音。 周正青猛地站起身,双手“啪”地重重拍在桌子上,身子借力站了起来,桌上的钱财被震得纷纷跳动起来,几捆日元甚至歪倒在地。 居高临下地怒视着跪在地上的山本一郎,周正青双眼仿佛要喷出火来,吼道:“板井!我离开的时候是怎么交代你们的!没有我的命令绝对不允许外出!你竟敢违抗我的命令,私自带兵去南开大学!白白葬送了那么多优秀的宪兵!”周正青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是被气得不轻。 “肆意妄为,简直是我的命令当儿戏,目无法纪到了极点!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将军? 还有没有宪兵的规矩?我看你还是回日本去吧,我这里可留不下你这么优秀的人才!” “将军,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以后绝对不会再犯。”板井雄大苦苦哀求着,额头紧紧贴在地面上:“将军你是知道我的,我也是为了将军您考虑,我们一直龟缩不出的话,会被旁人轻视。 所以我就自作主张带着人出去走个过场,只是没想到驻屯军竟然在事先知道我们宪兵行动的情况下,还下令轰炸机投弹!。” 周正青眉头紧紧皱成一个“川”字,在原地来回急促地踱了几步,每一步都踏得地板“咚咚”作响,沉默了许久,办公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板井雄大等人紧张的呼吸声和周正青沉重的脚步声。 这时小藤三郎适时的上前说道:“报告将军,此次我们宪兵从海光寺一共抢救出日元一千三百二十万,美金一百八十三万,小黄鱼两百六十根,大黄鱼一百五十根,银元八万。 另外,我们还抢救出不少的武器装备,其中三八式步枪两千多把,南部十四手枪三百多把,迫击炮八门,九二式步兵炮四门,掷弹筒二十四具,子弹,炮弹,手雷等没有统计,但运输就用了六辆卡车来回运来三躺。 除此以外,我们还拉回来大批量的军服棉被,以及士兵单兵装备,还有大批量的军用罐头等食物补给。 此外还有保存完好的电台等通讯设备五套,各种杂物若干。现在都堆放在司令部花园当中,已经用雨布遮盖。 请将军示下该如何处理这些驻屯军司令部的物资。”小滕三郎说着,眼神热切的看着周正青。 而周正青,在听到那些钱财数量的时候,就已经傻眼了。 下意识看了看桌上码成堆的日元。 他还以为钱就只有桌上这些,没成想,中村骏介他们干的这票,会这么大!上千万日元啊! 还有美金金条! 还拉回来那么多武器弹药! 这是把驻屯军司令部给搬空了吗! 不过想想也是,就连香月清司都给抓过来了,以宪兵在自己刻意培养下,已经视钱财如生命的性子,怎么可能不搜刮一下。 艰难的将自己的下巴合上,还顺手擦了下流出嘴角的口水。 周正青搓吧了下自己有些僵的脸,看向中村骏介几人。 只是想到那么多的钱财,自己心里的火气怎么也升不起来了。 索性,周正青也不端着了,看向地上跪着的板井雄大,放缓了语气道:“起来吧,这次的事我暂且记下,等我先处理完驻屯军的事情考虑怎么处置你。”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直直地盯着中村骏介几人,一字一顿地说,“这次的事情,下不为例!要是再有下次,你们几个就别想这么轻易过关,军法处置都算轻的,到时候可别怪我不念旧情!” 板井雄大郎如获大赦,原本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脸上堆满了感激的笑容,点头哈腰,腰弯得几乎要贴到地上:“将军,我一定铭记您的教诲,以后绝对不敢再犯!” 说完,板井雄大小心翼翼地退到了中村骏介等人中间,每一步都走得轻手轻脚,仿佛生怕惊扰了这一场用钱换来的“宽恕”。 第488章 哪有这么简单 景仁这时凑到几个箱子旁看了看,随后看向周正青问道:“鹰崎君,这么多钱财,我们现在该交给谁?河边正三吗?” “哈?”周正青一脸疑惑的看向景仁,随后返回办公椅上坐下,淡淡问道:“给河边正三?亲王殿下打算把我的钱送人?” 景仁掏了掏耳朵,接着伸手指着那几个箱子道:“鹰崎君,你没睡醒吗?这些可都是驻屯军的钱,这么多,可能还有军费在里面,不还给他们的话。。。。” 周正青听到这,立刻抬手打断,接着看向中村骏介等人问道:“这钱是驻屯军司令部的?我怎么记得原本就是我们宪兵司令部的钱?” 中村骏介还是要点脸的,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但现场有不要脸面的人! 只见小仓大智跳了出来,大声道:“报告将军,亲王殿下!这些都是我们从哈尔滨带来的钱财以及物资,因为驻屯军轰炸机对我们司令部的轰炸,怕财务受损,我们只是将东西先拉到花园集中看管,现在办公室的这些,也只是我们拿来向鹰崎将军表明,钱财没有受到损失。 驻屯军司令部早就被海军投下的燃烧弹毁于一炬了,里面被烧的干干净净。 所以,这里不存在什么驻屯军司令部的军费,我们宪兵也不可能干出抢劫友军的事情,请亲王殿下不要误会!” “哟西!”周正青赞赏的对着小仓大智点点头,随后看向有些傻眼的景仁道:“亲王殿下,听到没有,这些原本就是我们自己的东西!”说到我们自己的时候,还加重了一些语气。 接着又淡淡说道:“啧,我也没想到我们宪兵不知不觉中,已经积攒了这么多钱财!”说着环顾了一圈众人,大声道:“我决定,宪兵所有津贴再次翻倍,另,景仁亲王因为要管理战车队,所以每月额外发放五百日元的补贴。” “嗨伊!众人齐声回应,其中中村骏介和小仓大智的声音最大,也最是兴奋。 景仁嘴张了张,也小声喊了声“嗨伊”。 他是皇族,衣食住行都由皇室提供,每个月还有额外的皇室补贴,但数额并不多。 以前景仁在国内的时候,花销大部分都由皇室报销,所以他也不怎么在意金钱。 可加入宪兵之后,景仁也逐渐在身边人的引导下,学会了怎么花钱,怎么享受,也知道了钱是个好东西。 五百日元加上原本的津贴,对他来说,已经是不少钱了。。。。。 见景仁也没话说了,周正青笑了,随后挥手让小仓大智让人把箱子搬走。 接着对中村骏介问道:“香月清司在什么地方?” “报告将军,就在临时牢房那边,还有桥本群,武田弘一等一众驻屯军司令部的高级军官。”中村骏介躬身答道。 周正青伸手敲击着桌面,沉默了一会,开口说道:“天皇陛下希望我们克制,现在是对华作战的关键时期,希望我们以大局为重,让我把香月清司等人放了,你们觉得我们该怎么做?” “哼,就这么把香月清司他们放了,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轰炸咱们司令部的账,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板井雄大听道周正青有放人的意思,立刻跳出来喊道。 中村骏介则带着几分谨慎,小心翼翼地开口:“将军,天皇施压,咱们也没办法,我的意思是不如我们先放人?” “中村君,你什么意思!我们死了那么多宪兵,难道就这么算了!”中川健大声嚷道,丝毫不提自己等人已经报复过驻屯军的事情。 周正青没有开口,而是静静看着,中村骏介和板井雄大提出的两个说法,他都不怎么满意。 这时,小仓大智突然坏笑开口道:“将军,既然是天皇陛下希望我们放人,那我们也不好违抗陛下的旨意,不过我相信陛下也不可能让我们宪兵就这么受辱,适当的向驻屯军索取一些赔偿,想来陛下也不会说什么。” 听到小仓大智的话,在场的众人都将目光看向他,眼神怪异。 都已经把人家驻屯军司令部给搬空了,可没想的这个小仓大智还想让人家赔偿!这可真是人才啊!够不要脸! 就在众人心中复杂,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的时候,周正青突然拍手道:“哟西!小仓君说的没错,放人可以,但赔偿也是必须的!” 接着周正青又一副担忧的模样说道:“不过这赔偿的事,还得从长计议。驻屯军那帮家伙狡猾得很,肯定不想轻易拿出赔偿。” 边说边之前偷偷抬眼观察众人的脸色。 景仁嘴巴微张,心中对周正青的无耻又提升而来一个高度。 小仓大智见周正青故作担忧的模样,赶紧开口道:“不想给赔偿?将军,这件事可不是驻屯军他们向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 我们现在就调动人手,彻查这次轰炸造成的损失。从司令部建筑的每一处破损,到那些牺牲和受伤士兵的抚恤金,每一个细节,每一笔开销,都详细列出来,精确到一分一毫,要让他们没法抵赖!” 说着,小仓大智还用力地挥了一下手臂,仿佛要将所有的决心都通过这个动作传递出去。 小藤三郎看着小仓大智激动的模样,嗫嚅着说到:“小仓君,驻屯军那帮人可不好对付,他们要是耍赖,说轰炸是误炸,拒不赔偿,咱们该怎么办?” 周正青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误炸?哪有这么简单!” 中村骏介犹豫了一下,向前迈了一小步,声音放得更低:“可是将军,这么做会不会得罪驻屯军,以后咱们不好打交道啊。毕竟大家都是为天皇效力,要是把关系闹得太僵。。。”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周正青打断。 语气充满了不屑:“怕什么!他们先炸了我们司令部,就没想着好好打交道,这次要是不拿到赔偿,咱们宪兵以后还怎么在这混!” “可是将军,我们宪兵司令部的爆炸,其实。。。。”中村骏介想到关键问题,脱口想说说什么,但说到一半,看见景仁还在这里,赶紧住嘴。 周正青只不知道宪兵司令部的爆炸是自己人搞出来的? 当然知道!不仅知道,而且他还知道那辆被砸烂的二号坦克,其实只是被拆开的,板井雄大最终还是没敢真的炸掉一辆二号坦克。 对周正青来说,宪兵死多少都无所谓,那些好不容易从德国弄来的坦克才是真的宝贝。 如果板井雄大真的炸掉一辆的话,他这次说什么也不会这么轻松的放过板井雄大。 第489章 死的不明不白 临时牢房。 吉田勇人猛地一把推开审讯室的门,金属门与墙壁碰撞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周正青带着樱子随后踏入牢房当中。 见到来人,原本坐在简易床铺上的香月清司站了起来,眯着眼睛打量着周正青。 片刻之后,香月清司面色一变,快步上前,躬身行礼道:“您就是鹰崎将军吧!” 周正青点头回礼,随后自顾自的走到桌边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樱子和吉田勇人则站到了周正青身后。 “坐吧,香月将军。”周正青伸手指着另外一把椅子说道。 香月清司神色不变,依旧保持着谦卑的笑容,拉过椅子后在周正青的对面桌下:“鹰崎少爷是因为我们驻屯军和宪兵间的摩擦,而返回天津的吧,想来,我也真是惭愧,接任田代将军之后,竟然会发生这么大的误会,害的鹰崎少爷提前结束休假返回天津。” 周正青还是第一次见到香月清司,见此人对自己的态度竟然带着些恭敬,言语间也有承认错误的意思,便也打消了一上来就兴师问罪的想法。 环顾了下充当临时牢房的房间,周正青无奈道:“与香月将军第一次见面,没想到竟然会是在关押室当中。 原本我还以为,你我的见面会是在驻屯军的庆功酒会上。”说着,周正青还摇头表示遗憾。 “鹰崎少爷,这次真的只是一次乌龙事件,我收到宪兵要去攻占南开大学的时候,路航的轰炸机已经起飞了,我根本来不及阻止。”香月清司苦笑着说道。 见香月清司如此说,身边龇牙微笑的吉田勇人突然越过周正青,走到坐在椅子上的香月清司面前。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香月清司,双手紧紧握拳,大声吼道:“香月清司!你麾下的轰炸机轰炸南开大学,顺带着炸死我们十几名宪兵先不说,竟然把我的宪兵司令部也给炸了,今天你必须给我们将军一个合情合理,能让人信服的解释,否则,你别想轻易了事!” 香月清司坐在椅子上,抬头看向吉田勇人,错愕片刻后,随即眼中满是不屑的回道:“哼,不过是一场谁都预料不到的意外罢了,谁能想到会出现这样的乌龙事件。 再说了,你看看你们现在做的事,趁着你们鹰崎将军不在天津的时机,把我堂堂驻屯军司令关在这个鬼地方,成何体统?!还害得你们将军提前返回天津,不知道此时的天津还不是绝对安全的时候吗!市区外面多少华夏军队虎视眈眈,如果这个时候发动攻击,给你们鹰崎将军造成危险,你们这些人统统难辞其咎!” 吉田勇人气脸涨得通红,像熟透了的番茄,猛地伸出右手,食指直直地指着香月清司的鼻子,怒声骂道:“我们鹰崎将军的安全,就不劳你这个驻屯军司令来操心了! 另外,你也别把我当三岁小孩,这么好糊弄?这轰炸造成的损失,从司令部那被炸得千疮百孔的建筑,到伤亡的士兵,哪一样不是惨重无比。 这笔损失,你驻屯军必须得全额赔偿,少一分一毫都不行,别想耍赖!” 香月清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翘起二郎腿,不紧不慢地说:“赔偿?你还是别痴心妄想了。我们驻屯军在前线风里来雨里去,为天皇抛头颅洒热血,拼死效力。你倒好,不但不体谅,还把我关起来索要赔偿,你这不是在扰乱军心是什么?” 吉田勇人冷笑,向前跨了一步,逼近香月清司:“扰乱军心?你在指挥轰炸机轰炸我司令部的时候,怎么就没想想会有今天这样的后果?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不答应赔偿,就别想踏出这个审讯室的门,我说到做到!你最好想清楚,别像田代皖一郎一样,死的不明不白!” 香月清司神色一变,但很快又恢复过来,像是丝毫没有被吉田勇人的威胁吓倒,眼神中陡然透露出一丝狠厉,像一只被激怒的恶狼,猛地站起身来,由于动作过大,椅子在地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他凑近宪兵司令,两人的脸几乎贴在一起,恶狠狠地说:“你敢!你一个区区少尉,竟敢如此威胁我,还当着你们鹰崎将军的面,也太目中无人了吧!” 周正青抬手,淡淡说道:“香月将军,先别激动。” 听到周正青出声,香月清司立刻躬身道:“鹰崎少爷,你的这些手下,真的是太没规矩了!我实在是忍不住才发火的。” 周正青笑着摆摆手道:“香月将军也请见谅,我手下也是因为死的宪兵当中有很多他认识的人,所以情绪有些激动了。” 周正青淡淡的话语,还有牵强的解释,暂时将令人窒息的压抑氛围驱散。 目光直直地落在香月清司身上,面庞紧绷,神情严肃:“香月将军,这次的事,棘手程度远超想象,想必你心里十分清楚其中的严重性。 我们都是为天皇效命,这内部要是出了岔子,现在你说该怎么解决?” 说话间,他微微皱眉,做出一副忧虑的表情。 香月清司听周正青这么说,上身前倾,以近乎九十度的角度深深鞠躬,姿态极为恭敬,脸上写满了诚恳与懊悔,自责道:“鹰崎少爷,此次事故,完完全全是我驻屯军的疏忽。我们的失误,给您和宪兵司令部带来了这般巨大的损失,那些受损的建筑,伤亡的宪兵,都是因我而起,我实在是愧疚万分。” 哟!吉田勇人提到田代皖一郎,这香月清司算是明白了些什么啊! 也开始识相了! 周正青心里暗自冷笑一声! 面上则微微点头,目光缓缓扫过审讯室的墙壁,仿若透过这墙壁,看到了千疮百孔的司令部。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中带着一丝沉痛:“损失确实惨重啊。司令部的建筑被炸得七零八落,修复起来不知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还有那些伤亡的宪兵,他们都是跟随我们多年,忠心耿耿为天皇效力的好男儿,他们的牺牲,我们不能轻易忘却。” 香月清司连忙回应,语气急切而又坚定:“是,是我们的责任,这一点毋庸置疑。我在此向您郑重保证,驻屯军一定会承担所有赔偿。无论是修复司令部建筑的费用,还是对伤亡兄弟及其家属的抚恤,我们都会安排得妥妥帖帖,给您和宪兵们一个满意的交代。” 第490章 那你们自己小心 “赔偿固然重要,但更关键的是,要避免类似事件再次发生。 我们都是为天皇效力的军人,军队的团结至关重要,一旦内部出现裂痕,敌人就会有机可乘,这对天皇大业可是极大的威胁。” 周正青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拍了拍香月清司的手臂,动作中既有安抚,也有提醒的意思,提醒香月清司不要做下一个田代皖一郎。 这个香月清司脑子灵活,面上对自己也十分的恭敬,面对宪兵的强势,也懂得退让。 周正青还真不想把这个香月清楚也弄死。 香月清司好像明白周正青的意思,脸上满是诚恳道:“鹰崎少爷放心,回去之后,我会立刻组织最得力的人手彻查此事。 从轰炸机的调度流程,到作战指令的传达,每一个环节都不放过,一定要找出事故的根源。” 他双手紧握,微微颤抖,仿佛在给自己加油打气,但周正青和香月清司本人都十分清楚,这香月清司是被吓的,一个回答不好可能真的会死人,能不怕吗! 周正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拍了拍香月清司的肩膀,语气中带着几分亲切:“那就好,咱们都是为了天皇的大业,军队内部就应该和衷共济,携手共进。只有团结一心,才能更好地完成天皇交给我们的使命。” 香月清司再次深深鞠躬,态度恭敬而诚挚:“感谢您的理解与信任,等赔偿事宜安排妥当,我定会亲自带着礼品和诚挚的歉意上门拜访,再次向您表达我们驻屯军的愧疚与感激。” “行,希望以后大家齐心协力,为天皇大业共同努力,稍后我就会派人护送香月将军及其你的手下返回海光寺。另外我打算在日本领事馆开一场酒会,调和一下宪兵和驻屯军之间的关系,希望香月将军能携带手下参加。”宪兵司令微笑着说道。 “一定,鹰崎将军组织的酒会,我当然要参加。”香月清司笑着说道,听着周正青三句话不离天皇大业,内部团结的话,香月清司只能奉承着,一点别的态度都不敢表现出来。 继续聊了两句,周正青告辞离开。 当房门被关上的那一刻,香月清司整个人瘫倒在了简易床铺上,脸上满是凝重与后怕之色。 他早就听说田代皖一郎病的奇怪,但从来没有人往宪兵司令部方面想,更没人往周正青身上想。 但这一刻,香月清司想明白了很多事情,同时也后悔知道了这些事情! 。。。。。。。。。。 当天,香月清司就被周正青释放,并派人礼送回去。 当香月清司再次见到海光寺的惨状,以及空荡荡的地下库房之时,这位驻屯军司令果断的晕倒在了一众驻屯军高级军官大呼小叫声中。 周正青对于香月清司怎么样,一点不关心,他关心的只有香月清司什么时候把赔偿给送过来。 同时,周正青回到宪兵司令部后,立刻将许忠义给招了过来。 板井雄大从海光寺拉回来的大批量武器弹药需要出来,宪兵自己根本消化不了这么多东西,只能寄希望许忠义能给倒腾一下。 许忠义也没让周正青失望。 来天津之后,许忠义开办了新的贸易商行,与之前的老贸易行做了合并。 此时许忠义的路子算是在华北以及满洲国境内铺开了,源源不断的货物从满洲国运来天津,再从天津,由海路,陆路运往华夏内地。 那些从许忠义手里卖出去的东西,最后去到了什么地方,周正青不清楚,也不想去弄清楚。 。。。。。。。。。。。。 时间进入八月,从日本本土,以及关东军,朝鲜,源源不断的日军增援部队抵达华夏。 从日本本土调来第5,第6,第10师团,于八月初也抵达华夏。 战火进一步加剧。 此时天津市区已经被全部占领,华夏军队退守郊外,驻屯军尽管被宪兵当头给了一帮子,但对华作战取得节节获胜,还是让驻屯军的名望水涨船高。 周正青回到天津之后,一直关注战争局势的变化。 很快就发现,华北的华夏军队,似乎正在有序的撤退。 周正青穿越前不太了解抗战战事的发展,不清楚这个时间段华北战场走向是不是和现在一样。 更不清楚自己透露给南京政府的情报,到底有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不过周正青知道的是,随着华北战事进入尾声,下一场大战即将展开。 淞沪! 而在周正青想着日本进攻局势的时候。 傍晚,穿着一身便装的板井雄大独自一人来到了宪兵司令部外一小公园当中。 湖边的藤椅上,板井雄大缓缓坐下。 “这是你们要的东西,南开大学的师生,用这个离开天津,驻屯军不敢阻拦。”板井雄大说着,从怀里掏出几张通行证递给旁边坐着的方君年。 方君年将手里的报纸放下,接过通行证的同时,环顾了下周围的环境。 “谢谢了,这些通行证太重要了,没有通行证,会有很多麻烦!”方君年由衷的感谢道。 “不用谢我,我答应叶润青的事情没有做到,南开大学毁了。”板井雄大闭眼深呼吸一口,随后语气萧瑟的说道。 “情况我们都了解了,这不是你的错。”方君年转头认真的说道,他听出板井雄大语气之间有些意兴阑珊。 “叶润青是保护我死的。”板井雄大看着眼前的湖面,声音很低沉。 方君年从板井雄大侧脸上收回视线,同样看向面前的小湖:“叶润青一直想加入我们,组织也让我对她进行考察,以前我一直认为她只是个热血学生,没想到她竟然为了保护自己同志甘愿牺牲自己的生命。” 板井雄大弯腰捡起地上的一枚石子,用力掷向湖面,同时开口询问道:“天津已经被驻屯军占领,你们地下党打算怎么做?” 方君年笑笑,说道:“南开大学要撤往南方,但不代表我们地下党也要走,我们依旧会留下天津。” 板井雄大拍拍手上捡石子粘上的泥土,站起身:“那你们自己小心,驻屯军情报处和天津大小情报机构应该会对你们展开严厉搜捕。” 第491章 你是日本人? 提醒完方君年一句,板井雄大起身准备离开。 方君年看着板井雄大的背影,突然说道:“你不用为叶润青的死太过自责,也要保护好自己!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可以找我们!” 板井雄大脚步顿了顿,接着抬手摆了摆,头也没回道:“你误会了,我怎么可能为一个华夏女人而自责。” 说完,板井雄大快步离开。 只是,在经过几处灌木之后,板井雄大突然闪身躲到了一处隐秘的转角,透过灌木丛,眼睛盯着起身朝另一个方向离开的方君年。 很快,两个在大热天还穿着黑色短褂,带着黑色帽子的人从一旁的路上走了过来,先是看了自己这边一眼,接着朝另一边打了个手势,随后快步跟在了方君年身后。 果然! 板井雄大心中一沉,他刚才和方君年聊天的时候,就发现不远处有人探头探脑,果然有问题啊! 就在这时,之前那两个跟踪者打手势的方向,又冒出两个人,并且快步朝自己这边走来! 板井雄大嘴角勾起冷笑,反身就往外走。 刚走出公园,板井雄大背后就传来若隐若无的脚步声,那种被暗中窥视的感觉,顺着他的脊梁缓缓攀爬而上。 来华夏这么长时间,又经历过了那么多事情,板井雄大也得到了不少的锻炼。 面色依旧平静如水,可微微皱起的眉头,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警觉。 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手指轻轻搭在枪柄上,只要稍有异动,便能迅速拔枪应对。 板井雄大佯装镇定自若,步伐加快,看似不经意地向前走去,可眼角的余光却不停地扫视着四周。 天色已经开始黑下来了,不远处,一座破旧的电话亭在昏黄黯淡的路灯下,显得格外突兀。 那灯光闪烁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熄灭,加上天津刚刚经历过大战。 这里又靠近宪兵司令部,逃难的百姓也不敢靠近这边的街道,使得整条街道上一个人影都见不到,闪烁的路灯给这个本就空旷的街道又增添了几分诡异的氛围。 板井雄大快走几步,进电话亭,拿起听筒,手指快速转动拨号盘。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等待音,每一声都敲击着他紧绷的心弦。 终于,电话那头传来南造云子那熟悉的声音,板井雄大立刻压低声音,语气急促:“云子,我是板井,我被人跟踪了,就在司令部附近,立刻派特工过来,务必给我抓活的!” 此刻,他的脑海中飞速闪过无数种可能,究竟是谁在跟踪方君年? 挂断电话后,板井雄大丝毫不敢放松警惕。 他透过电话亭那满是污渍和裂痕的玻璃,眼睛死死地盯着外面的一举一动。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在街道的拐角处如一闪而过,速度之快,若不是他一直保持着高度的警觉,几乎就会错过这个瞬间。 他深吸一口气,握了握拳头,推开电话亭门,继续缓步沿着街道行走。 注意力则始终关注着身后的动静。 几分钟后,在远处的街道尽头,几道黑影如黑色的闪电般疾驰而来。 那是几辆黑色的轿车,引擎的轰鸣声打破了街道的安静。 轿车在街道两旁稳稳停下,动作整齐划一。 车门迅速打开,一群身着黑衣的日本特工鱼贯而出。 他们训练有素,动作流畅而干练,眼神冰冷而又充满杀意。 什么人竟敢个跟着宪兵司令部情报课课长,简直就是找死! 板井雄大见到下车的人正准备过来保护自己,也没开口说话,而是手往一个方向一指。 下一刻,仿佛一群饥饿已久的恶狼,终于嗅到了猎物的气息。 特工们迅速分散开来,其中几人继续过来保护板井雄大,其余十几人以一种分散的战术队形,迅速朝板井雄大所指方向靠近过去。 当日本特工们出现的一刻,两名跟踪者也意识到自己已经暴露,立刻撒丫子准备跑路。 可惜,来的日本特工可都是经过严格特工训练的,在两边的路口,早就有人先一步蹲守在那里了。 发现两名跟踪者准备逃跑, 负责追击的十几名日本特工迅速追了上去,他们并不是要追上逃跑的两人,而仅仅是要逼着两人不断逃跑,没时间找地方隐藏,省的到时候又要花费时间搜寻。 很快,逃跑的两人就被前方突然冒出来几名日本特工扑倒在地。 板井雄大看到跟踪者被制服,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冷笑。 迈着沉稳而缓慢的步伐,缓缓走向被制服的跟踪者,等看着日本特工将两名跟踪者身上的武器,都搜了出来,还检查了有没有自杀用的药丸之后。 板井雄大才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人,眼神中充满了不屑和嘲讽。“哼,竟敢跟踪我,你们会为你的愚蠢付出代价的。” “你。。。你是日本人?”被按在地上的两名跟踪者听见板井雄大那怪异的华夏语,惊疑的问道。 板井雄大没有回答,而是朝特高课的特工挥挥手。 得到命令,特工们快速拉起两名跟踪者,就往汽车方向押过去。 “放开我们!你们凭什么抓我们!”两名跟踪者见要被抓上车,开始奋力挣扎起来。 但可惜,被十几个人围着,他们是不可能脱身了。 。。。。。。。。。。 回到司令部。 板井雄大没有将自己被跟踪的事情向周正青汇报。 他发现自从周正青去加贺号上待了大半个月回来,整个人都好像不一样了。 板井雄大已经好几次看见周正青独自一个人坐着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自然不可能知道周正青这几天的反常,是因为知道接下来华夏军队在面对日军的进攻时,会有多么的惨烈,几次大的战役下来,南京政府的精锐将会损失殆尽。。。。。 板井雄大不知道接下来的历史,但他明白这个时候,就不要什么小事都去烦将军,还是自己看着解决好了。 特高课课长办公室。 南造云子优雅的端着一杯咖啡站在窗边,看着夜空中的繁星。 她被周正青从哈尔滨调来天津也大半个月了。 这么长的时间,南造云子也算是把工作基本铺开,还从国内申请来了大批的人手。 得益于宪兵的强势。 依附宪兵司令部的天津特高课,现在在天津活动,没有人敢不给面子,这给南造云子提供了很多便利条件。 只不过,之前天津都是战火,在这种正面对抗中,特高课根本发挥不出来什么作用。 现在市区被占领,接下来才是南造云子这种玩手段人的舞台。 同时南造云子也清楚,自己从土肥原那里学来的东西,将不会用在华夏人身上,更多的将会是用在“自己人”身上,谁让她上了宪兵这艘“贼船”呢! 想到前两天自己还派人帮助宪兵在海光寺寻找驻屯军库房,顺便帮忙爆破了金库大门,南造云子就忍不住拍打了下自己光洁的额头。 第492章 胆小鬼 就在南造云子想着事的时候。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板井雄大走了进来。 一进门,板井雄大就开始脱身上的外套。 南造云子秀眉一挑,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放下咖啡,随后靠着办公桌边缘抱着手臂,看着板井雄大将身上带着血迹的外套丢在一边茶几上。 “板井君,你好歹也是帝国的贵族,怎么还亲自动手了啊!这些脏活交给底下人做不就好了? 瞧你这一身弄得,一股子血腥味。”南造云子说着还抬手在鼻前扇了扇,随后作怪的轻掩口鼻娇笑起来。 板井雄大听南造云子打趣自己,也不恼,反而露出贱兮兮的笑容。 接着在南造云子的注视下从衬衫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脸上的溅到的血点。 更是在擦的时候,还拿着手帕嗅了嗅,做出一副陶醉的模样。 南造云子脸色僵了。 那手帕!。。。是自己当初给板井雄大的! 板井雄大用手帕擦完脸,接着在南造云子呆滞的目光中,小心的将手帕叠好,重新塞回了衬衫口袋。 “板井君,你是不是有些变态了?” 板井雄大装作不解的看着南造云子:“怎么了?” “擦脸就擦脸,干嘛做出恶心的表情!” 板井雄大闻言上前两步,在南造云子还没反应过来的之时,一把搂住南造云子的蛮腰,并将对方搂的靠近自己。 南造云子大惊,赶忙伸手推开板井雄大。 “云子,别紧张。”板井雄大微微用力,阻止了南造云子的推搡。 随后伸手从怀里将手帕又掏了出来,在南造云子面前挥了挥,笑着说道:“这可是云子送给我的第一份礼物,我当然要收藏好,每次使用它的时候,我仿佛都能感受到是云子在轻抚我的脸,那种感觉太美妙了。”说着,板井雄大还陶醉的眯起了眼睛。 南造云子听着板井雄大变态般的话语,又感受了下腰上的力道,微微顿了下,紧接着突然伸手反抱住板井雄大,将脸颊朝板井雄大的脸靠近。 一双桃花眼眯缝着,吐气如兰的说道:“板井君,你这么说,是不是对我有意思啊?是准备玩玩而已呢,还是打算让板井家接纳我这样的一个女特工啊。” 感受到脸上温润的气息,板井雄大心里不由一慌,强装镇定的问道:“如果是前者呢?” 南造云子腾出一只手,轻轻的在板井雄大胸口画着圈,红润的嘴唇微微嘟起,小声道:“板井君想玩的话随时都可以哦,我只是个女人,能反抗的了吗,我办公室一般没什么人来,要不要。。。”说着,南造云子就画圈的手开始去解板井工大衬衫的扣子。 板井工大心里暗骂一声,本来只是想调戏下南造云子,可没想真的失身,鬼知道南造云子在土肥原哪里都学了些什么,怎么这么撩人。 赶紧松开搂着南造云子腰的手,就准备脱身。 可是他手是松开了,但南造云子抱着他的手却突然用力,继续让两人贴在一起。 “怎么,板井君是准备穿上裤子就不认人了吗?这么薄情寡义,还真是让人伤心呢!” 感受着脸颊上传来的温热的气息,板井雄大尴尬的将头往后仰了仰,随后慌乱的用力推开南造云子。 “哎哟,板井君干嘛这么用力,都弄疼人家了。”南造云子被板井雄大推开,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随后抬头幽怨的说道,同时还伸出舌头舔了下红唇。 板井雄大艰难的咽了下口水,低头看了下自己双手,随后反应过来,慌忙摆手道:“云子,你别误会,我只是不小心。” 说着,怕南造云子继续纠缠,赶紧转移话题道:“不开玩笑了,咱们还是说正事吧。” 说着话,板井雄大还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两步。 “胆小鬼!给你机会都不敢!还敢调戏我!”南造云子白了板井雄大一眼,嫌弃的说道。 板井雄大心里憋屈,哪里是他胆小啊,他一个贵族纨绔,要说这方面胆小那是扯淡。 关键是他还不太敢确定周正青对南造云子到底是什么想法。 虽然从周正青对南造云子的态度来看,男女方面的想法暂时是没有的。 但南造云子太漂亮了,板井雄大担心周正青只是没来得及下手。 如果自己截胡了南造云子,加上自己最近这段时期惹出这么多麻烦来看,自己绝对会很惨。 板井雄大也是难得人间清醒一次,只是有点脑补过剩。 “说吧,问出点什么了没有?他们是什么人?”南造云子拉了下身上军服,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一边的沙发上坐下。 板井雄大见南造云子谈起正事,便也跟着坐到了沙发一侧,但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翘起腿,将脑袋靠在沙发靠背上,思考起来。 过了一会,见板井雄大依旧沉默。 南造云子便笑着说道:“怎么,难道没问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人死了没有?不行就让我的人去审吧。” “不用了,那两个人已经交代了。”板井雄大坐直身子:“云子,你的手下刚从国内来,还是谨慎一些好,有些东西该保密还是要保密,该遮掩还是遮掩的好。” 南造云子听板井雄大这话,脸上神色变了变,但很快又露出轻松的笑容:“板井君的意思我知道,我这么一个柔弱的女人,刚从土肥原的火坑了逃出来,又掉进了你们宪兵这摊子泥坑里,哎。。。。” 板井雄大嘴角忍不住勾起:“云子你这话不对吧,你本来就是鹰崎家的人,按道理来说,也就是个侍女的地位,现在将军让你担任特高课课长,你怎么还不满足吗?” 南造云子一听这话,顿时摆出一副幽怨的表情道:“我要是能在将军身边当个侍女就好了,不用操心这么多事情。 也不知道将军是怎么想的,放着我这么一个娇滴滴的侍女不要,就喜欢那个搓衣板。”南造云子说着还扭动了下自己身子,将一对丰满挺了挺。 只是南造云子的话,却让板井雄大心里一惊,下意识就看了看紧闭的办公室门还有窗户方向。 接着将身子前倾,稍显紧张的说道:“云子,你小点声,要是让樱子听到了,就麻烦了!” 第493章 你认为他们做不到? “呵呵!”南造云子白了板井雄大一眼,随后轻声道:“不用担心,你在审讯犯人的时候,樱子刚刚陪着将军出去了,现在不在司令部。” “嗦嘎!云子你还真是个狡猾的女人。”板井雄大放松下来,他是真的怕樱子找自己麻烦。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跟踪你的是什么人?”南造云子心里其实也有些后怕,自己刚刚竟然一时大意,说了樱子那个神经病的坏话,赶紧将谈话拉回正题。 板井雄大也端正起表情,开口说道:“他们是日本人!” “什么!”南造云子也坐正身子,盯着板井雄大的脸。 “不仅和我们一样是日本人,而且他们还是军人!是武田弘一的手下!”板井雄大沉声道。 南造云子听后立刻低头沉思,过了几秒,抬头,眼中寒芒一闪便说道:“那我等下安排一下,找今天参与抓捕的几人谈谈。你那边也要做的干净一些,那两个人最好是处理掉!” “这个你放心,他们已经送去军犬队了,我们司令部那几条军犬正好加餐。 不过我觉得。。。。。”板井雄大苦笑了两声。 南造云子听到板井雄大说把人送去喂狗,忍不住偏了了头,没注意到板井雄大的表情和记下来的没说完的话。 “你真恶心。”南造云子又白了板井雄大一眼,紧接着又皱眉问道:“那你问出他们为什么跟踪你了吗?” “这就恶心了,你是没进过更恶心的,比如樱子十分宝贝的那个皮箱,你难道不知道里面的是什么?和那个相比,我还是十分仁慈的,就算是杀人,也选择给人家一个痛快的。”板井雄大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听见南造云子说他恶心,竟然还辩驳了一句。 见南造云子皱眉看着自己不说话,板井雄大咳嗽一声,接着说道:“按他们的说法,不是跟踪我,他们是在跟踪另外一个人,一个今天和我碰面的家伙。” “什么人?” “我们的敌人。”板井雄大扬了扬下巴,并对着南造云子眨了眨眼睛。 “敌人?你能不能说明白一点,这里没别人,可以明说。在交流关键性情报的时候,不用用这种模糊的语气说话!”南造云子认真的说道。 “地下党!”板井雄大等南造云子抱怨完,立刻开口吐出一个词。 “地下。。。。。算了。”南造云子下意识重复板井雄大的话,不过话没说完,她自己就挥挥手打断了,接着又开始低头思索起来。 见南造云子不说话了,板井雄大却主动说道:“云子,你也是知道很多情况的,我去见那个地下党是什么事情就不告诉你了,现在重要的是,我担心武田弘一知道了我和地下党有接触。 而且既然武田弘一派人跟踪今天和我接头的那名地下党,说明他手里已经有一些东西了。 我想让你帮忙,怎么能阻止武田弘一。” “干掉他!”南造云子头也不抬的说道。 “呃!云子你认真的吗?”板井雄大惊讶的问道。 “你说呢?”南造云子眉头紧锁,缓缓抬头看向板井雄大,在板井雄大惊疑不定的表情中继续说道:“你这个反应,说明还没有愚蠢到家,怎么就能说出让我阻止武田弘一的话。 他是驻屯军情报处的处长,我只是特高课的课长,你让我怎么去阻止! 而且武田弘一刚刚才被我们放出去,他的人就已经在行动起来了,说明人家手里早就已经掌握了非常充足的情报,都已经开始跟踪监视了,离抓捕已经不远了。 我怎么阻止!又有什么理由阻止!” 南造云子语速极快的抱怨,让板井雄大忍不住傻笑两声以掩饰尴尬:“呵呵,云子别生气啊,我这也是没办法,我最近不是又惹了不小的麻烦嘛。 将军这会正在气头上,我最近真不敢再去将军面前蹦跶了。 而我又担心武田弘一那边会察觉我和地下党见面的事情,我和那个地下党见过好几次面了,真不敢保证前几次没被人跟踪。”板井雄大有些纠结的解释道。 “这件事不能急。”南造云子双手抱胸,倚靠在沙发靠背上,一边思索,一边缓缓说道:“我在驻屯军安插了几个人,或许可以知道武田弘一的下一步计划,先等等看吧。” 说着,南造云子抬头看向板井雄大叮嘱道:“你的担心是对的,我调查过武田弘一,是个经验丰富的老资历,行事一向雷厉风行。 既然这次选择了跟踪,而不是直接抓捕审讯,或许就是因为他察觉到了你的存在。”说着南造云子又白了板井雄大一眼之后接着说道:“这两天待在司令部不要出去,免得被人敲了闷棍。” 板井雄大一惊,诧异的问道:“武田弘一敢对我动手?!” 南造云子嗤笑一声道:“你别忘了,我们刚刚才把驻屯军司令部洗劫一空,矛盾已经摆上了桌,面皮已经撕开了。 下狠手拿到关键性证据,然后以此为契机向我们宪兵司令部报复的事情,我相信武田弘一乃至香月清司是愿意冒这个风险的。” “我是坂井家的人!”板井雄大大声提醒道,面色有些涨红。 南造云子轻叹一声道:“抓你审讯一下,然后随便找个下属情报机构出来顶罪,他们甚至还可以扮演救星的角色跑出来救你出来,你认为他们做不到? 你真的太小看做情报工作的狠辣了,而且你还不了解我们日本人吗?做过的事情只要没被抓到证据,那是一个字都不会承认的。” 板井雄大嘴巴张了张,想到自己和将军做的一些事情,那是被人抓到证据也不承认啊! 最后没厚着脸皮说什么。 “你不是和地下党有联系吗,你最好通知他们一声。”南造云子转头看向窗外阴沉下来的天空,等板井雄大忍不住想问通知什么的时候,南造云子才接着道:“海上风暴来的时候,船,应该暂时进港躲避,否则是会船毁人亡的。” “风暴?”板井雄大若有所思。 “驻屯军司令部被毁,光靠正面战场上的胜利来抵消负面影响还是有所欠缺的,消除抵抗,实现真正的占领天津才是香月清司等人将功补过最好的办法。 武田弘一必将有大的动作,如果我是他,肯定会大肆清剿天津所有的对帝国有敌意的人。” 第494章 铃木重康 就在板井雄大和南造云子谈话的同时,周正青的车队也在日租界某处停下。 下了车,周正青一眼就看见了正站在门口躬着腰迎接的许忠义。 “鹰崎将军辛苦了,劳烦您亲自跑一趟。”许忠义小跑上前,帮周正青拉开车门谄媚的说道。 “嗯,许桑不用这么客气,大家都是朋友。”周正青边下车,边回以微笑。 等在路边站定,周正青朝此时正站在贸易行门口的几名日军守卫看了一眼,才看向许忠义问道:“你说有人找上你?什么人?” “不知道啊!”许忠义苦着脸说了句,接着凑近一些小声解释道:“一名中将,一名大佐,他们说和将军是熟人,让我引荐一下。” “哦?熟人!”周正青诧异,自己的熟人什么时候需要许忠义来引荐了,而且对方为什么要许忠义来引荐,并且他们又是怎么知道许忠义的? 正想着这些的时候,从贸易行里,一名日军大佐急匆匆的小跑出来,看到周正青之后眼睛一亮,面上那个高兴。 “喂!什么人!退后!” 只是当他想要靠过来的时候,跟在周正青身后的七踏步上前,抬手就用武士刀横在了对方面前,阻止对方的靠近,七可不会管对方是不是什么大佐,只要敢在继续靠近过来,他是真敢砍人。 被七用刀挡住,那大佐先是小心的往后缩了缩脖子,随后对着冷着脸的七讪笑一声,接着就在原地站着给周正青鞠躬行礼,同时喊道:“鹰崎将军!您还记得我妈,后藤十郎,第二师团16步兵联队的,在哈尔滨的时候,我曾有幸跟着岗村宁次将军去看望过当时受伤的您。” 周正青听到对方的话,看着对方的脸陷入回忆,当时跟着冈村宁次来的军官太多,周正青根本能记不住那么多人的名字。 不过在记忆中,的确有这么个人跟在冈村宁次身后,好像还和自己说过两句话来着。 虽然人是记不太清了,但不妨碍周正青装作记起来啊,主要是后藤这老小子一脸的期许,十分期待周正青记得他的样子。 “哦,原来是后藤大佐啊,你怎么也来华北了。”周正青笑着冲后藤十郎点点头,随后拍了拍七的后背,示意对方退下。 自己身边这么多护卫,而且后藤十郎的的确算的上半个熟人,不会有什么危险。 后藤十郎听周正青的话,还以为周正青真的记得自己,更加激动了几分,对着周正青又是一鞠躬。 “报告鹰崎将军,奉关东军司令部的命令,16步兵联队从第二师团抽调到华北支援作战,我这才有机会再次见到您。”后藤十郎直起身,双腿并拢,十分恭敬的解释道。 “原来如此。”周正青漫不经心的说道,其实他根本不在乎藤十郎怎么跑华北来了,他更关心的是对方找自己做什么。 就在周正青想继续问些什么的时候,从贸易行里,又走出三人。 领头的是一名带着圆框眼镜,长得白白胖胖的日军中将,光洁的脑袋在阳光下泛着光,十分的醒目。 中将身后跟着两名随从,都是大佐军衔。 那中将出来后,径直来到后藤十郎身边,一脸微笑的朝周正青躬身行礼。 周正青有些奇怪的点头回应,接着用疑惑的眼神看向后藤十郎。 后藤十郎见状立刻说道:“哈哈,鹰崎将军,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关东军独立混成第11旅团,旅团长铃木重康中将,我这次就是跟着铃木将军一起来华北支援的。 鹰崎将军在哈尔滨的时候铃木将军想认识您,可惜部队一直驻扎在长城一线的古北口,没有机会去到哈尔滨。 这次来华北,我们昨天到的北平,铃木将军安排好部下的作战任务,今天一大早,就拉着我赶到天津来拜见您。” 等后藤十郎介绍完,铃木重康又是一鞠躬,起身后才笑眯眯的说道:“冒昧打扰鹰崎将军,还请见谅,早就听闻鹰崎将军宪兵之花的美名,这次总算是有机会认识您。” 铃木重康的话让周正青忍不住咳嗽了两声,没办法,每次听到别人说什么宪兵之花,周正青心里总是犯恶心。 “铃木将军客气了,你是前辈,就不用对晚辈用敬语了。” 铃木重康表现的十分客气,让周正青一时间摸不清楚不对方的意图,只能客套着说道。 继续闲扯了几句,在许忠义的插科打诨下,几人进到了贸易行内。 来到会客室,许忠义安排人送上茶水,之后继续客套一番之后,谈话才算进入正题。 周正青这才知道后藤十郎和这个铃木重康怎么会找上许忠义。 原来铃木重康和第四师团的冈田资认识,并且关系还不错,时常也有联系,知道铃木重康这次要来华北,冈田资特意提点了几句自己这位好友。 而铃木重康这位一直驻守古北口的苦哈哈,在自己好友的提点下,那是茅塞顿开。 又听冈田资吹嘘了几句手头如何的宽裕,心里更是跟猫爪的似的。 这不,一见到自己也有机会了,立刻了拉上后藤十郎这个曾经和周正青打过交道的半个熟人,急吼吼的跑天津来了。 “这么说,铃木将军也想和许桑做生意?”周正青面色古怪的看着激动的铃木重康。 在周正青看来,这个铃木重康也是个人才,那是一点不懂得遮掩。 据他所说,知道第四师团玩的花活之后,他就准备有样学样的准备搞“大动作”。 按他的说法是,他的独立混成第11旅团来华北是作战来的,比第四师团那种留守部队可操作的空间更大。 毕竟战场上情况谁也说不准,到底战况如何,战损多少,还不是他这个旅团长说的算。 对此,周正青只能冷笑。 人家第四师团可是有天然优势的,都是大阪人。 可你这独立混成第11旅团就不一样了,难保不会“走漏风声”。 “是的,我手下有五千多名士兵,都是最无畏的勇士,战斗力不恕任何一支甲种师团。 这华夏军队,通过这几次的战斗,上面也应该发现了,战斗力也是有的。 所以我认为,以后我的部队战损一定会非常大,特别是武器装备,鹰崎将军您说是把。”铃木重康和身边的几人,甚至就是后藤十郎,都用一种如同乞食小狗一般的眼神看着周正青。 第495章 周正青迷糊了 面对铃木重康,后藤十郎那期许的眼神,周正青心里却开始泛起了嘀咕。 上来就这么明目张胆的吗? 不过想想也是,要铃木重康是那种正经的中将,也不至于这么急着跑过来找自己,既然是因为想捞钱过来找自己的,那现在这样一点脸面不要,上来就谈生意的样子,也不足为过了。 喜欢钱嘛,不丢人。 周正青心里暗自给铃木重康贴上个“人才”的标签。 见周正青没有立刻表态,铃木重康有些着急,赶紧说道:“鹰崎将军,您不用有什么顾虑,详细的操作流程,我和冈田资大佐有过深入的探讨,绝对不会有任何问题。” 深入交流? 周正青心里一寒,赶紧将脑子里突然冒出的某个想法甩开。 自己这是在日本人中间待久了?怎么思想上也开始变态了吗! 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压下,周正青挤出一个笑容说到:“铃木将军,既然你和冈田资大佐是朋友,那我们自然也是朋友,只是我有个问题很好奇。” “您请说。”铃木重康身体前倾,做出一副认真听的样子。 “将军知道我这收购武器,那你知道这些武器最后会到什么地方去吗?”周正青直接问话。 周正青现在也算是无所顾忌了,炸平驻屯军司令部这样的事情自己都做了,并且看日本高层也没有人出来说什么,一副默认自己和驻屯军之间只是相互报复的模样。 那自己还怕什么,就算暗地里知道自己做些“小买卖”,只要不放到明面上,想必也不会说什么的吧。 询问铃木重康武器去向的问题,也是在试探铃木重康知道了多少具体情况。 听到周正青直白的问话,铃木重康立刻做出一副敬佩的模样,双手撑着膝盖,微微欠身说到:“哈哈,说起这个,我这个半辈子在军队中的老军人,都不的不佩服鹰崎将军的高瞻远瞩,不愧是帝国的后起之秀,宪兵之花!” “哦?将军什么意思?”周正青眼神木然,他是真不知道铃木重康是什么意思。 “说起这个,我还要先向鹰崎将军表达一下歉意,我有些鼠目寸光了。”说着铃木重康又是身体前倾,随后在周正青迷茫的眼神中继续说到:“当初我听冈田资那家伙说鹰崎将军这里收购“报废”武器装备的时候,起先我还以为您是想将这些武器装备运回国,翻新之后重新卖给我们。 但后来,我才知道,您竟然将这些武器装备直接卖掉了,并且是卖给了那边。”铃木重康说着话,伸手指了指南边的方向。 周正青眼睛立刻眯起,脸上的微笑也有所收敛,转头朝着一边脸色有些发白的许忠义看了一眼。 铃木重康没有注意周正青的动作,反倒是继续兴致勃勃的继续说着:“我当时还十分气愤,这不是资敌行为吗,并且还痛斥了冈田资一顿。 只是当这次大战一起,我才突然发现了鹰崎将军您的良苦用心。”铃木重康双眼放光,看着周正青的眼神满是钦佩。 这下,周正青更迷糊了。 不等周正青发问,铃木重康就笑着朝后藤十郎挥了挥手道:“后藤,你来给鹰崎将军解释一下。” “嗨伊!”后藤十郎答应一声,随后看着周正青说道:“将军,事情是这样的。独立混成第1旅团比我和铃木将军先一步进入华北地区作战,听酒井镐次少将,哦,酒井少将就是独立混成第1旅团旅团长。 听酒井将军说,他的部队到达北平附近后,就立刻投入了对北平周边华夏军队的战斗当中去。 只是战斗不是那么的顺利,华夏军队因为武器装备落后的原因,总是喜欢躲避我们的正面进攻,只要我们日军一发动攻击,给他们一点点压力,他们就会立刻撤退。 接着,在我们进攻部队松懈的时候,他们又突然反扑回来,时常打的酒井将军的部队措手不及。” 旁边的铃木重康听到这,脸上一副傲然的表情道:“酒井镐次的独立混成第1旅团虽然是老牌旅团,但兵力只有一个步兵联队加一个炮兵联队和战车队,战斗力方面稍显欠缺了点。 而我的旅团可是有两个步兵联队,一个骑兵联队,两个炮兵连队,如果是我的部队的话,绝对不会在华夏人手上吃亏。” 后藤十郎连忙点头:“铃木将军所言极是,将军虽然率领的只是独立混成旅,但职位已经是中将,可见将军部下的实力。 就是和我所在的第二师团相比较起来,也是旗鼓相当的。” 铃木重康十分受用的点点头,接着摆手笑道:“诶,话不能这么说,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冈村君的第二师团还是很有战斗力的,在这么张鼓峰战役中,你们第二师团可是主力中的主力,战功斐然。 我的旅团虽然也不弱,但实战方面还是不足的。” 周正青见两人相互吹嘘的模样,心里不以为然的同时,也在暗恼这话题怎么一下就扯远了。 轻咳一声,周正青出声道:“两位,商谈部队战斗力的事情,就不用在我这个宪兵面前说了吧,咱们还是说说武器的事情。” 或许是听出周正青语气中的不满,铃木重康尴尬的收起脸上的傲气,挺直的腰板也佝偻了一分。 “哈哈,鹰崎将军说的是,要说谁对我们陆军战斗力有发言权,那当属鹰崎将军您了,您可是两次出手考校过的,满洲的东乡部队和驻屯军司令部在您的手上,都是不堪一击。” 铃木重康的话让周正青眼角跳了跳,抿着嘴看着铃木重康不说话。 铃木重康见周正青一脸漠然的样子,赶紧收敛了下心神,自己刚刚的确有些得意忘形了,说话也有些大咧咧了,差点忘了自己面前坐着的可是位自己惹不起的存在。 冲周正青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铃木重康赶紧用眼神示意了下后藤十郎。 后藤十郎也是脖子缩了缩,随后继续说了起来。 “听到酒井将军传来的消息后,我和铃木将军认真考虑过进入华北后该如何和华夏军队作战。 只是没过两天,我们就听说了天津这边的战斗情况。 和北平不同,天津这边的华夏军队竟然组织起大规模的进攻,打的驻屯军一天之内向关东军发送了好几封求援的电报。 只是,当战事平息之后,我们大家这才发现,天津这边的战场在经历过华夏军队的反扑后,竟然迅速朝着帝国有利的一边发展,华夏军队几乎是连夜撤离了天津市区。 我们分析后才发现,他们撤走的关键原因是因为伤亡过大,有生力量遭到严重打击,已经无力再战了。 这和北平那边差点形成扯皮的焦灼战场完全不同。 而造成这一点的,就是因为天津这边的华夏军队手里不知道为何,突然有了充足的武器弹药,并且很多都是我们日军制式的武器,这才使得天津这边的华夏军队敢悍然发动对驻屯军的进攻。 也真是因为这个,让天津的华夏军队在驻屯军和后续抵达的增援面前,主力遭到了沉重打击,不得不退走。” 第496章 少爷要绑谁? 后藤十郎的话刚说完,铃木重量就连忙重重点头接话道:“鹰崎将军,哦不,鹰崎少爷,我没想到阁下年纪轻轻就能有这样的谋略,竟然想到如此深的一步。 他们华夏人武器不行,您就给他们支援一部分武器,使得他们自信中爆棚,来和我们帝国军队硬碰硬,这招实在是太高了。 您一定是早就清楚就算华夏人获得了武器装备,也绝对不是帝国军队的对手,才这么干的吧? 当我后知后觉的想到您的谋划之后,我这真是羞愧的想要切腹,十分后悔之前对您的误解。”铃木重康说着,一脸惭愧的又是躬身一礼。 而坐在另一边的,铃木重量几名大佐随从,脸上都是恍然之色,也跟着铃木重康一起躬身。 周正青听到这,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那你就去切腹好了! 胡说八道! 自己连许忠义把东西卖给谁都不知道,何来谋划一说,如果事实真相真如铃木重康说的一样,那也只能是巧合。 巧合到这次天津这么快失手,竟然还有自己一部分原因在里面。 想到这,周正青再次转头看了眼脸色有些发白的许忠义。 见到许忠义的样子,周正青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转回头冲铃木重康摇头说到:“铃木将军,恐怕你是想多了,我没有你所想的那么高瞻远瞩,并且我也没有将武器装备卖给过华夏人,我只是和许桑之间做了一点小买卖。” 铃木重康一听急了,急忙说道:“鹰崎少爷,您的计划十分有效,既能打击华夏军队,让他们不知不觉中选择和我们帝国军队正面较量,还能获取对方的金钱,变相掠夺敌人的财富,这这样一举两得的事情,我是十分愿意支持的,这样做也是为帝国,为天皇陛下啊。 请您看在同样是为了帝国的份上,请务必带上我。!” 周正青心里嗤笑一声,随后一脸漠然的开口道:“铃木将军,你不用说的那么高大,你就是想赚钱,我说的没错吧。” 铃木重康尴尬的笑了笑,正想说些什么,就见周正青直接起身站了起来。 “铃木将军,倒卖武器的事情,我是不会做的,我们宪兵司令部也不会做这样的事情,身为天皇陛下最忠诚的勇士,我们宪兵还做不出这样的事情。 不过你如果有什么想法,想做些小买卖的话,不如和许桑直接聊聊,或许他会给你好的建议也说不定,许桑到底是生意人,也是我们宪兵的好朋友,他不会让将军吃亏的。” 周正青说着,用手点了许忠义。 铃木重康见周正青起来,一副要走的样子,心里还有些失落,认为自己恐怕没机会像第四师团一样搞点副业了。 但听到周正青后面的话,脸上立刻露出了然的表情,急忙站起身,冲着周正青就是深深一鞠躬。 “鹰崎少爷说的是,是我误会了,宪兵司令部不存在做什么生意的情况,十分抱歉。” “哟西,将军明白就好,虽然我们之间不存在什么生意上的关系,但以后宪兵和你的11混成旅团还是可以多多交流的,大家都是远离故意,在异国他乡为帝国奋斗,理所应当互相关照才对。” “哈哈哈,鹰崎少爷说的及时,放心,以后我们的独立混成11旅团,绝对支持宪兵的工作,绝对不会做出像香月清司一样的蠢事。”铃木重康加重语气,用了两个绝对,来表明自己的态度。 周正青微笑点头,接着又看了眼许忠义,随后告辞离开。 铃木重康等人连忙起身相送。 等到了门口,周正青上车之后,冲还站在外面的铃木重康说到:“将军和许桑商议完生意的细节之后,还是赶紧回北平吧,战事要紧,天津这里到底是驻屯军司令部所在,人多眼杂的,有些事情要是爆出去,对将军也不是什么好事情。” “多谢鹰崎少爷提醒,我明白。” 随后,周正青吩咐司机开车,车队浩浩荡荡开动,在铃木重康等人的目送下远离。 接下来许忠义和铃木重康商量的怎么样,周正青不关心,有了自己为许忠义背书,铃木重康应该不敢为难许忠义。 半道上,樱子看着从离开铃木重康视线之后,就一脸面无表情的周正青,小声说道:“少爷,是有什么问题吗?您的脸色。。。。” “许忠义做事情有些肆无忌惮了。”周正青淡淡说道。 “不会啊,我看许桑一直挺小心的。”樱子有些不解。 周正青叹了口气道:“可能是我上次带他参加酒会,介绍了那么多日本人,让他有些松懈了,让他竟然就地销售那些从第四师团流出的武器装备,这是个十分不好的信号。” “少爷是担心被人知道我们倒卖武器?没这个必要吧,就算被人知道了,也没人敢说什么吧。” 周正青笑了笑,转头看见樱子一副傲娇的模样,忍不住伸手就捏了捏对方的小脸,轻声道:“樱子你不懂,名声有时候也是会杀人的。” “樱子还是不明白!”也不知道是捏的还是别的,反正樱子的脸现在有些发红。 “呵呵,我们宪兵司令部现在虽然给人莽撞,蛮不讲理的印象,但大体上形象还算正面,在国内也收到很多国民的支持。 但如果让国内的民众知道我们将武器装备卖给华夏人,对我们来说就不是什么好事了。” “是这样吗?可刚刚铃木重康不是说了,这都是少爷您的谋划吗,到时候解释一下不就好了,再说了,只要不让别人抓到证据,我们不承认不就好了。” 见樱子竟然相信铃木重康的话,周正青叹息一声,侧过身子,双手同时捏起樱子的脸颊,用语重心长的语气道:“我的傻瓜樱子啊,他就是在胡说八道,只是为自己想捞钱找借口而已。 只是我也没想到,他们竟然连这么胡扯的理由也能帮我想到,还真是亏得铃木重康能找到那么蹩脚的理由。 不过铃木重康的说法,我们还是可以收下的,万一以后真的事发了,也算是一个不多的扯皮理由。” 许是这次周正青捏的有些用力了,樱子不满的伸手推开了周正青的手,不满的冲周正青皱了皱鼻子,轻哼了一声,但同时也明白了周正青的意思。 简单来说就是铃木重康给自己想在周正青倒卖武器装备的生意里掺一脚,找了个自欺欺人的借口而已。 见樱子转过身,气鼓鼓的揉脸去了,周正青哑然的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笑了起来。 回过身,靠在汽车靠背上,周正青问道:“玲子回来没有?” “没呢,姐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回哈尔滨这么久,还没回来,前几天来过电报,说是事情有些眉目了。少爷您到底让姐姐去干嘛了?”樱子捂着红彤彤的脸颊,侧头问道。 “回去之后给玲子发封电报问问,告诉他不用查了,让他立刻返回天津。” “好的少爷。” “另外,今天晚上,带几个家族的人,去把一个人给我绑来,我要见他,不要让人发现。”周正青继续吩咐道。 樱子一听,双眼亮了起来。 绑人啊!这个她喜欢! “少爷要绑谁?” “沈西林!” “沈西林?”樱子疑惑。 周正青继续笑了笑,难得的解释了一句:“许忠义选择了胆大妄为,以后这找上门做生意的还不知道有多少,就让他一直负责这要命的武器生意好了。 而另外一些普通的贸易,就从许忠义那里剥离。” 樱子一听,恍然大悟道:“我听说沈西林是开洋行的,说起来生意好像做的比许桑还要好,少爷是想让沈西林帮我们做事? 那我绑人的时候要不要顺便让他吃点苦头,好让他听话一些?” “不用,沈西林可没那么简单,他会是我们朋友的,对待朋友要客气一些。” 第497章 连这个都知道? 夜晚,就是樱子带人前去东华洋行“请人”的同时。 天津市区某处,驻屯军临时司令部内,武田弘一正面无表情的端坐在自己办公桌后面想着事情。 这时,仪峨诚也带着一身皮风衣的张金辉走了进来。 少了一只胳膊,尽管已经过去了快一个月时间,但张金辉面色看起来还是十分的苍白,走动间也时不时露出些许痛苦的表情,就是不知道是不是扯到伤口了。 “武田君,张队长来了。”仪我诚也进到办公室,冲武田弘一喊了声,让还在想事情入迷的武田弘一回过神。 武田弘一抬头,见到张金辉,立刻起身说道:“张队长,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也太突然,一直没时间去医院看望你,十分抱歉。”武田弘一说着,竟然朝张金辉微微躬身。 反倒是张金辉,此时一脸的失落,淡淡说道:“属下办事不力,让宪兵抓到了尾巴,甘愿受罚,哪里还有脸让武田长官来看望,何况最近战事这么紧急,想来武田长官也没时间关心我这样的小鱼小虾。” 武田弘一摆手:“哎,十分感谢张队长的理解,最近战事的确是耽误了很大一部分精力。 不过你称自己是小鱼小虾这点我很不认同。 上次的事情我都了解了,你对我们大日本帝国的忠诚我也十分清楚,你是我们最好的朋友,请不要妄自菲薄。 只是办事手段上出现了一点点失误,这才让你受到了宪兵的严厉惩处。”武田弘一一脸认真的看着张金辉说道。 张金辉听到武田弘一的话,眼神亮了一下。 武田弘一见状,抬手摸了摸头上的半寸,看着张金辉一脸唏嘘的说道:“说起来,也是我们大日本帝国宪兵太过严酷了,你抓捕那些抗日分子本身没有什么错误。 并且从事后发展来看,南开大学的确是抗日分子的大本营,要是宪兵司令部当时让你继续查下去,说不定还会有更大的收获,哎,可惜了。 不过你放心,以后在我的指挥下,不会在发生这样的事情了,只要你听从指挥,你的地位只会越来越高。” 说着话,武田弘一做出一副突然想到什么的样子,站直身子说道:“说到这里,我要先向张队长表示歉意,帝国宪兵做事情太过严格了,我替他们向你道歉,斯米马赛。”说着,武田弘一深深鞠躬。 张金辉听到这,脸色动容,一个大佐亲自给自己道歉,让一根筋的他心里十分的感动。 他是从军统叛变过来的,本来就打从心底里认同了日本,上次被中川砍了一只胳膊,除了让他感到心寒之后,还有些迷茫,都有些怀疑自己叛变是不是选了一条错误的路。 现在武田弘一的话,一下子让张金辉得到了心理上的安慰。 不等张金辉说什么,武田弘一接着说道:“你对南开大学的调查,事实证明是极其正确的,也是因为你提供的那些线索,让我有了对南开大学继续调查下去的动机, 也让我和香月清司将军知道了南开大学的真正面目,最后采取了轰炸行动,你的功劳很大,我要奖励你。” 自己做的事情得到了认同,张金辉十分激动,赶紧站直身子说道:“大佐,这是我应该做的,肃清天津的反日分子,那是我的职责。” 武田弘一一脸欣慰,感慨的说道:“啊,茂川公馆有你这样的队长,我很高兴,日后天津的治安,帝国就靠你这样的人了。” “这个您放心,只要我张金辉在,只要军统的人敢来天津,我保证他们一个个都有来无回。”张金辉说这话的时候满脸的傲气,一扫之前的颓废,仿佛回到了当初没被砍掉手臂的那个时候。 武田弘一赞赏的点点头,随后错开与张金辉对视的目光,一边坐下,一边意有所指的说道:“在天津活动的,并不只有军统吧,我听说你们茂川公馆最近盯上了一批人?” “哈,大佐说的没错,我虽然受伤了,但工作并没有放下,我们最近确实盯上了一些反日份子。 他们在这次啊皇军占领天津的过程中,确实是表现出有些亲地下党的迹象,但不是一些小鱼小虾,就是一些刷笔杆子的白面书生,大佐不用放在心上。” 张金辉略显得意的说道,他还以为武田弘一这是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知道了他工作又有了进展,是在表扬他,所以他才故意说的谦虚。 只不过他本意是想谦虚,但说出的话却是让人感觉太过自大了。 就连一边抱着手臂的仪我诚也听到张金辉的话,也有些皱眉,他虽然不是正经搞情报工作出身的,但他明白一个道理,对敌人的轻视,是十分愚蠢的。 至于武田弘一,当然也不例外,脸上抽动而来下,怕张金辉看出什么,赶紧低下头,看着手中握着的茶杯上的花纹说道:“话不要说的那么满嘛,不起眼的事情往往可以带来以为的收获。” 张金辉皱眉,他的确是不怎么在意那些人,他打心底里觉得地下党的重要性和军统的人没有可比性,所以工作重心也一直是军统那边。 武田弘一抬头,看着张金辉疑惑的样子,问道:“你盯着的人里面,是不是有一个叫方君年的?他是。。。”武田弘一说着,从办公桌上拿起一份报纸,扫了眼报纸,才继续说道:“天津日报社的主编。” 武田弘一故意停顿的动作,在仪我诚也看起来十分的好笑,他是清楚武田弘一喊张金辉过来目的的,就是为了这个叫方君年的主编。 现在做出连方君年所在报社名字都记不清的样子,应该就是想让张金辉感觉自己只是随口一问的样子吧。 仪我诚也心里暗自想着,嘴角也忍不住撇了撇,接着用看好戏一样的目光看着张金辉,他倒是想看看这个张金辉是怎么掉进武田弘一这个天坑里的。 更是在考虑,自己该如何联系周正青,将武田弘一这边的情况透露过去,这武田弘一追查地下党,结果查到了宪兵司令部情报课课长的头上去。 他也算是见识过几次周正青那种睚眦必报的性格,他仪我诚也可不敢跟着一条路走到黑。 武田弘一想用情报方面打击宪兵司令部的行为来讨好香月清司,这点没毛病。 但关键是你武田弘一也要看看对象是不是能惹得起啊。 他仪我诚也是真心不想掺和,可惜自己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现在能做的只能是想办法“走漏”一些消息来将自己摘出去了。 他心里甚至觉得武田弘一就是故意让他知道的,自己和周正青是熟人这件事,武田弘一肯定知道。 现在武田弘一既然不避开自己,肯定有自己还没想清楚的理由在里面,具体是什么原因,还想不通透。 仪我诚也脑袋里胡思乱想的同时,张金辉则是一副不在意的样子说道:“嗯,是有这么个人,没想想到大佐才来天津一个多月,连这个都知道?” 第498章 少爷,沈西林带来了 张金辉的话,让仪我诚也一愣,这个张金辉有点意思啊,他是看破武田弘一的小动作了吗?。。。有意思。 武田弘一的面色也有些僵,沉默一会,用一种让别人听不出他具体心情的语调说道:“如果我想知道,日后你在干什么,我也会知道。” 武田弘一说话的同时盯着张金辉的脸,清楚的捕捉道张金辉脸上的不自然以及紧张。 心中冷笑一声,武田弘一也不藏着掖着了,直接说到:“方君年这个人我调查过,他在天津新闻界很出名,发表过很多激进的言论,如果他是地下党的话,我相信他的身后,一定隐藏着更多的人。” “大佐言重了,这些地下党能干什么,一个个都是土包子。”张金辉不屑的说道。 “错了,你这种说法我很不喜欢,我来天津的目的就是要肃清一切的反日力量,不管是军统还是地下党,都是我的目标。”武田弘一严肃说道。 张金辉点头:“大佐的意思我明白了,我会加派人手盯着那批人,看看他们到底是不是地下党。” 张金辉的话刚说完,武田弘一就紧跟着说道:“你又错了,不是要盯着他们,而是要行动,抓住他们。” 张金辉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犹豫了下,伸手捏了捏自己缺了胳膊的袖子,开口道:“是,不过大佐,抓人这件事,我是不是需要先通报一声,否则我如果冒然抓人的话,算不算又是私自行动?。。。。。” 武田弘一看着张金辉的动作,明白了什么,开口问到:“你是说宪兵司令部吗?” 张金辉点头:“大佐你也知道,上次我和我的手下就是因为抓人的事情,被宪兵狠狠教训了一顿。” 武田弘一抬手摆了摆,认真的说道:“不用通报了,放心去做事情吧,有我呢。” 看见武田弘一认真的样子,张金辉想了想,点头说到:“好,有大佐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那大佐还有什么吩咐吗?” 武田弘一起身:“没有了。” “那我先告辞了,大佐等我好消息吧。”说完张金辉径直离开办公室。 目送张金辉离开,武田弘一面色一下沉了下来,扫了眼旁边站着的仪我诚也,开口说到:“刚才我和张金辉的谈话,你听出什么了吗?” 仪我诚也施施然走到武田弘一办公桌前,微微躬身,随后直起身道:“啧,张金辉这个人行事冲动,但是对我们应该忠心的。 而且,经过上次的事情,他好像惧怕宪兵的同时,又好像有想再次挑衅宪兵的意思,刚才他既然询问大佐需不需要先通报宪兵,就是在试探大佐的态度。” “哟西,你说的没有错。”武田弘一赞赏的说道,说起来仪我诚也也是大佐,并且是从战斗部队调到情报部门的,两人也没有什么矛盾。 武田弘一和仪我诚平时相处的还算不错,武田弘一很多时候都不把仪我诚也当下属,而是当做朋友一样对待,仪我诚也面对武田弘一的亲近,也是坦然受之,他也是大佐,要是武田弘一这个同样是大佐的人卑躬屈膝,他还真有些别扭。 所以看起来,仪我诚也和武田弘一平时相处就像朋友一样,但是不是真心就只有他们两个自己心里清楚了。 “可是张金辉和宪兵的关系,如果再次发生冲突,会不会影响到我们?”仪我诚也疑惑问道。 “这样很好,你以后就会慢慢明白的。”武田弘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随后说了句让仪我诚也不是很明白的话。 周正青这边,车队没有返回宪兵司令部,而是在已经是满目疮痍的天津市区转了起来。 看着车窗外到处坍塌的房屋还有墙壁上的弹孔,以及偶尔能从房屋缝隙里看见的那一双双充满恐惧以及迷茫的眼神,周正青心里是能默默叹息一声。 一直到了晚上十点,周正青才让车队在一处街道上停了下来。 周正青倒是没觉得什么,坐着柔软的沙发,车上也备有食物酒水,还有樱子在一边伺候着,不能说是享受,也算的上的惬意。 可出来担任护卫工作的一个中队的宪兵苦了,虽然车队行进的很慢,不用跑也能跟上,但几个小时不停歇,也让他们感觉疲惫。 直到车队停下,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在各自宪兵班长的指挥下,安排好警戒的宪兵之后,其余人立刻原地休息,以及吃点随身携带的食物和水。 许是因为战争的关系,街道上一个人影也看不见,显得有些安静。 在原地等候了差不多十几分钟后,一辆小汽车从远处来开。 张小兰从车上下来,犹豫了下,在守在车边七的示意下,拉开装甲房车的车门,上了车。 又过了大半个小时,另一辆小汽车到来。 来到周正青所乘坐的装甲房车边,樱子率先从车里钻了出来。 接着,另外两名穿着便装的人跟着下车,并从车里拉下来一个被带着黑色头套的人。 周围宪兵好奇的目光打量过来,他们不清楚周正青停在这里做什么,也不明白樱子这大半夜的从哪里抓了这么个人过来。 只是宪兵们还没看清楚,就听见樱子下令让他们散开警戒。 樱子的话,这些宪兵们哪敢不听,纷纷远离了装甲房车一段距离。 见状樱子这才吩咐人将被抓的人塞进了装甲房车里,让七守在外面后,她自己也跟着上了车。 “少爷,沈西林带来了。”一上车,樱子就向手上还端着一杯红酒的周正青说道。 “嗯,不错,樱子你果然没让我失望,没有被人发现吧?”周正青看着此时木然坐在对面一动不动带着头套的沈西林,淡淡问道。 “我去抓人的时候,沈西林正在和一人谈着事情,我稍微等了一会,才把沈西林抓了过来,没有让人发现。”樱子眼睛弯成月牙,笑嘻嘻的表功。 “嗯,辛苦了。”周正青也跟着笑了起来,伸手从旁边的酒柜里拿出两个杯子,倒上酒水给,端起其中一杯递给樱子:“来,这是少爷奖赏我们最厉害的樱子的。” 樱子笑容更胜了,双手接过酒杯,冲周正青露出一个甜到腻的笑容,一边看着周正青,一边将酒杯送到唇边喝了一口,眼角却瞥了眼安静坐在周正青身边的张小兰一眼。 樱子不知道张小兰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不过看张小兰那复杂的眼神,不难看出在自己离开抓人的这段时间内,周正青和张小兰之间肯定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发生。 “给沈桑将头套摘掉吧。”周正青又指了指沈西林对樱子吩咐道。 “嗨伊!”樱子放下酒杯,侧身一把将沈西林头上的黑色头套拉了下来。 第499章 杜鹃 沈西林是懂日语的,刚才周正青的声音还有对樱子的称呼,让他已经知道自己是被什么人抓来了。 心里惊讶的同时,也有些迷茫,他自觉得和周正青没什么接触,也不存在什么过节,难道就是因为上次自己抱了对方妹妹一下,就要抓自己过来报复? 更何况那事情都过了这么久,还要秋后算账不成。 至于说暴露,沈西林是不相信的,他最近什么事情都没有做,不存在暴露的风险。 等头套被摘下,车内的光线让沈西林眯缝了下眼睛,想抬手遮挡,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自己双手可是反绑着的。 适应了会,沈西林睁开眼,看见对面正端着酒杯冲自己笑的周正青,他立刻露出一副惊讶的表情来,眼神也尽是迷茫和惊讶。 周正青笑了笑,他可不认为沈西林反应会这么慢。 “帮沈桑把绳子也解开吧。”周正青又吩咐了句。 “嗨伊!”樱子答应一声,手腕一翻,一抹寒光出现,接着抬手一划拉,沈西林身上的绳子断成几节散开。 沈西林身子一抖,往一旁缩了缩,接着缓缓将手从背后拿了出来,先是揉了揉肩膀,之后从嘴里将塞着的布团取下才看着周正青说道:“鹰。。鹰崎将军。。这这是怎么回事?” 不错,这大晚上的突然被人绑架,又见到自己这位宪兵司令,还能保持镇定,说明这个沈西林起码心理素质还不错。 周正青这样想着,面上冲沈西林笑笑,伸手指了指其面前的茶几上的酒杯道:“来,沈桑先喝一杯压压惊。” 沈西林扶了扶眼镜,那嘴唇上的小胡子随着嘴角抽了抽,没说什么,伸手端起酒杯,冲周正青示意了一下,随后浅尝了一口。 “嗯,不错,这酒是从法国来的吧,口味和我那些法国朋友送我的差不多,有机会将军也可以去我那里尝尝。”沈西林笑着说道。 周正青手中的酒杯轻轻摇晃着,眼神却带着笑意注视着沈西林。 这沈西林也蛮有意思的,这是在变相的试探自己还有没有机会从自己这里离开吗? 见周正青只是看着自己微笑并不说话,沈西林也不尴尬,而是选择直截了当的询问。 “将军这么晚派人将我抓来,不会是单纯的想请我喝酒的吧,沈某应该也没有什么地方得罪将军您! 哦,也有可能是我对你们日本人的一些习惯不了解,或许在什么地方做错了事情,鹰崎将军请直接指出来,就算是死,沈某也希望做个明白鬼。” 沈西林猜测周正青抓自己过来,最大的可能就是因为上次酒会上的事情了。 周正青是日本大贵族的身份,沈西林也有所耳闻。 年纪又不大,性格古怪也理所应当。 说不定就是上次自己抱了对方妹妹,现在找上门也说不定。 面对沈西林的问题,周正青摇头失笑的收回了注视对方的视线,将目光放自己手里酒杯中那如同红宝石一般的酒液上。 “沈桑,你是地下党。” 这话一出,沈西林面上的假笑有那么一瞬间的不自然,但也是转瞬即逝,立刻就大声的笑了起来:“您说什么?哈哈,将军您真是太会开玩笑了。” 周正青也跟着笑,笑了两声后,嘴里却突然又吐出一个名字:“方君年。” 沈西林的笑容收了收,眨了眨眼睛好奇道:“方君年?鹰崎将军的意思是说这个叫方君年的是地下党?那刚才沈某是听错了啊,我还以为将军说我是地下党呢,可是吓我一跳!” 周正青斜眼看了看沈西林不动声色抬起的手,开玩笑一般的说道:“沈桑,知道你旁边坐着的姑娘是什么人吗?” 沈西林摇头,手却假装想整理身上的西服,不经意的探进了怀里。 “如果你还想要继续活着的话,先停下小动作吧。在我这里不用做困兽之斗,没有意义。”周正青抬头,看向依旧在微笑的沈西林。 只是此时的沈西林,眼中的笑意已经无法保持了,面上尽管还在微笑,但瞳孔却忍不住的不断收缩。 “樱子的家族是我们日本国内有名的杀手家族,哦,也就是你们华夏所说的忍者家族,她从小就被培养。 虽然说七步之内手枪又快又准,但以沈桑此时与她的距离来看,你是没有机会掏出手枪的。 这也是为什么她抓你过来的时候没有搜走你的武器,因为这根本没有必要,她可以一瞬间要了你的命。 我说的对吗,樱子。”周正青说着,看向正右手端着酒杯一小口一小口品着红酒的樱子,同时也注意到其靠近沈西林的左手,已经探到了沈西林的背后,手中握住了一柄小刀,并将小刀刀尖抵在了沈西林的后心。 而沈西林却一点察觉都没有。 “少爷,人家不是什么杀手,只是您的侍女呢,可不喜欢做那些血腥的事情。”樱子不满的嘟了下嘴,还冲之前皱了皱鼻子以示不满。 面上那甜美的笑容清纯可爱,但樱子的左手手腕却在轻轻转动,那柄小刀的刀剑在沈西林的后心处画着圈,仿佛在确定心脏的位置一般。 沈西林枪的动作顿住,指尖已经触碰到了那冰冷的枪柄,身份极有可能已经暴露,现在除了殊死一搏已经没有了退路。 就在沈西林下定决心就算自己下一刻被杀,也要试着拉上对面这个日本宪兵司令一起的时候。 坐在一边的张小兰却突然开口道:“沈西林,你还记得你的联络人王亚民同志被抓牺牲前告诉你的事情吗?” 沈西林瞳孔一震,视线立刻看向之前被他忽视的张小兰,并捕捉到张小兰用了“同志”,和“牺牲”这两个词。 “你是什么人?”沈西林这一瞬,忘记了自己时刻保持的伪装,表情终于不淡定了。 王亚民是他和组织联系的关键人物,也正是王亚民的牺牲,让他与组织断了联系,长时间的断联,让沈西林每时每刻都想着重新和组织联系上。 他手里有太多关于驻屯军还有天津各情报公馆的情报想交给组织,这几乎成了沈西林的心病。 所以突然听到王亚民这个名字,并且还是在这种情况下,沈西林才会如此失态,破防了。 张小兰转头看了眼依旧端着酒杯在研究的周正青。 没有转头,周正青仿佛感受到了张小兰的视线,轻轻点了点头。 张小兰白皙的脸上露出欣喜,立刻随后转头看向沈西林,有些激动的说道:“山穷水复疑无路,我是杜鹃。” 第500章 瓦尔特PPK 沈西林听到张小兰的话,表情一下子就怔住了,接着眼神中出现迷茫,接着是惊喜,紧接着又是审视加凝重。 等了这么久,沈西林曾经无数次幻想过有人对她说出那句暗号,现在真的有这么个人出现了,他一时间竟然有些迷茫和恐惧。 甚至不确定自己现在是不是做梦,今天晚上发生的这一切仅仅是自己的梦。 最后,沈西林将目光移向周正青。 连接头暗号都知道了,不管今天自己回不回答,估计都回不去了。 既然人家已经把自己绑来了,还向自己说出了接头暗号,那不管自己是不是被冤枉的,都应该没机会见到明天的太阳了。 想到这,呼吸一口此时车内凝重的空气,沈西林索性开口道:“轻舟已过万重山。” 说完,沈西林准备掏枪的手拿了出来,已经没有意义了,刚才周正青的话让沈西林明白,自己是真的没机会反抗了,否则人家一个宪兵司令没必要犯险。 双手放在了茶几上紧紧握在了一起,继续道:“连接头暗号都知道了,是王亚民叛变了,还是。。。。” 沈西林的声音有些颤,足以说明他此时内心的不平静。 “沈西林同志,我是组织派来和你接头的,王亚民同志牺牲了,他是英雄。”张小兰打断沈西林的话,激动的说道。 “那就是你叛变了?”沈西林转头,目光定定地看向张小兰。 “啊!我没有!” “那他是怎么回事!他们又是怎么回事?我又是怎么被你们发现的!”沈西林抬手指向周正青,随后又朝车外指了指。 张小兰嘴巴微张,刚想要解释,就见周正青放下了酒杯,冲着对面的沈西林伸出了手。 “沈西林同志,我们重新认识一下,我叫鹰崎拓人,我们是一伙的。”说到最后,周正青还冲沈西林眨了眨眼睛。 一口地道的华夏语,听的沈西林头皮一阵发麻。 周正青肩膀上那代表日军少将的金星,更是让沈西林感觉眼前一阵阵发黑。 和眼前的少将相比,自己这么多年努力,在茂川公馆担任了一个情报科科长,简直就是小喽啰啊! 看看人家,这地位,这前呼后拥的!潜伏还能这么晚! 也许是纯正的华夏话,让沈西林下意识就将周正青想象成了组织打入日军内部的一位潜伏同志。 直到沈西林和周正青的手握到了一起,沈西林才回过神,伸手在车内几人身上来回指了指:“咱们。。。一伙的!?” 沈西林此时有些傻兮兮的样子让张小兰忍不住掩嘴笑了笑:“沈西林同志,他的确也是我们的同志,但不属于我们华夏这边的地下党组织,他是日共成员。”说这话,张小兰偷偷瞥了眼周正青,鼻子皱了皱,发出一个轻哼。 沈西林没有注意张小兰的小动作,而是惊讶的看着周正青。 周正青笑笑,松开和沈西林握着的手:“沈西林同志,看起来你是在敌人中间潜伏太久了,也太过小心了吧,我们真的是一伙的,手就别往脚上摸了,我能看见你小腿那的手枪。” 沈西林一惊,有些尴尬的直起身,他刚才趁着和周正青握手,身体前倾的时间,身子故意往下压了压,原本扶着西服下摆的手,悄悄垂下,已经拉开了裤腿,一边小巧的手枪已经露出了枪柄。 因为沈西林穿着的是宽松的西服裤子,如果不将裤腿拉起,一般人还真不太容易注意到。 周正青当然也不例外,他之所以能发现,这都得益于沈西林旁边坐着一位好奇宝宝。 此时樱子这位好奇宝宝,正一脸惊讶的低头看着沈西林自认为隐秘的“小动作”。 而沈西林这个当事人,竟然没有注意到侧面近在咫尺的樱子。 周正青无语的看着脑袋越来越低的樱子,他是真的不太了解日本那些忍者是怎么训练的,竟然能让人下意识的忽略他们的存在,反正周正青是理解不了。 要不是今天看到沈西林离的这么近,都没注意到樱子正偷偷看着他准备掏枪,周正青还会一直认为训练降低存在感只是日本忍者的夸大其词。 周正青的话和眼神,让沈西林一下反应过来,也终于感觉身侧有些不对劲。 转头一看,只见樱子之留给他一个后脑勺,接着,自己手腕一紧,偷摸着想掏枪的手被人抓住。 紧接着手枪就被樱子拔了出来。 看着直起身的樱子拿着一把小巧的手枪,周正青眼睛一亮,立刻开口道:“樱子,给我看看。”说着话,手已经伸出。 “嗨伊!”樱子有些不舍,但周正青已经发话,她还是将手枪递到了周正青手里。 一边的张小兰见周正青接过手枪仔细打量,也凑过来看了眼:“瓦尔特ppK手枪,德国在1931年推出的警用手枪,弹容7发,这把应该是工艺手枪,上面用象牙进行了镂空装饰,看这把的成色应该没怎么使用过,像是把新枪。” “哟西,不愧是德国货,就是漂亮。”周正青翻看着手里的枪,嘴里忍不住夸赞道。 张小兰和周正青凑在一起看着自己手枪,沈西林只能尴尬的冲樱子笑了笑,随后直起身,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自己好歹也是个大活人,怎么还没一把枪来的有吸引力吗!? 把玩了手枪好一会,周正青才将注意力从手枪上收回,低头看了看自己腰侧的枪套,又看了看手中的手枪。 周正青刚想更新一下自己的装备,突然又想到什么,抬头看向樱子。 樱子不明所以,见周正青突然看自己,还露出疑惑的眼神。 “樱子,这把手枪给你用吧,尽管你习惯用冷兵器,但以后我们身边说不定就会遇到什么突发危险,有把枪的话,也能增加一些你处理危机的手段,有时间去找七学习一下手枪的用法。”周正青说着,将手枪递给了樱子。 不是周正青不想自己使用,只是周正青觉得手枪在樱子那里才是最好的选择。 樱子是自己最信任的人,也是自己安全最后的保障,就如周正青之前对沈西林说的那样,七步之内,手枪那是又快又准,他可不希望樱子由于过于依赖冷兵器而出现什么危险。 第501章 两千块啊 沈西林深呼吸一口! 两千块啊!两千美金从一名德国商人手上淘换来的好东西,就这么没了! 还是当着自己这个原主人面前!就这么送人了! 问过自己意见没有啊!果然不愧是日本人!这强盗思想根深蒂固啊! “咳咳,这枪是我的。”沈西林忍不住开口提醒了句。 “我的!”樱子接过手枪,抱在怀里,听到沈西林的话,立刻转头瞪了过来,眼神凶狠。 只是樱子那甜美的长相,让沈西林怎么开,怎么都觉得樱子有种小孩子护玩具的样子,这也不是他还不了解樱子,否则这会他就应该流冷汗了。 “好了,沈桑,不就是一把手枪嘛,就当是我们同志之间见面互相送的礼物好了。”周正青摆手笑道。 接着,不等沈西林继续说话,周正青看着他认真说道:“我知道虽然对上了暗号,你心里还是心有疑虑,但我们确实是自己人,我这次也是有事情想让你做,这也是组织上对你接下来的安排。 不过,在说事情之前,我还是需要先打消你的疑虑,沈西林。” 沈西林听周正青这么说,知道手枪应该是要不回来了,他此时更好奇周正青接下来想怎么让他们接受一个日本宪兵司令是自己人的。 周正青端起酒杯,冲着沈西林示意了一下之后,才开口继续道:“上次酒会之后,我怀疑你和我妹妹卉子有什么关系,所以派人去查了一下。” 沈西林脸色变了变。 “不过可惜,关于你的情报很好,应该是经过了掩盖,但我的人还是查到,你在今年上半年,曾经去过一趟满洲,还到过哈尔滨。” 沈西林立刻说道:“我去满洲找满铁谈些生意,顺道去了哈尔滨一趟,那里是东方小巴黎,我既然去了满洲,当然要去见识一下。” 周正青笑着摇摇头,喝了一口红酒,接着说道:“本来我想让人慢慢查的,但可惜事情变化太快,我不得不暴露身份,请组织出手查了查你的情况。” 沈西林眉头皱起,嘴唇又一次抿了起来。 “段大山,许紫萍。”两个名字,从周正青嘴里冒了出来。 听到段大山和许紫萍的名字,沈西林神色复杂的看着周正青良久,挣扎一会,才叹息一声道:“既然都知道了,那你能不能告诉我,段大山怎么样了?” 周正青苦笑一声,身子往后一靠:“抱歉,段大山牺牲了。” “呵,我见到卉卉的时候就大吃一惊,她怎么会和你这个日本人待在一起,其实我心里也有过猜测,段大山他们行事鲁莽,没有章法,总有一天会出事。”沈西林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有些苦涩的说道。 见沈西林一口喝光了杯中的红酒,周正青伸手拿起一边的酒瓶,朝沈西林示意之后,又帮其倒了一小杯。 “能不能和我说说具体情况?卉卉怎么成了你的妹妹,她母亲许紫萍呢?”沈西林点头感谢周正青倒酒之后,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没有迟疑,周正青开始讲述起来,将自己刚到哈尔滨见到许紫萍,到最后许紫萍,段大山被杀,所有相关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十几分钟后,事情讲述完,周正青最后对沈西林说道:“组织上对你的情况也不是太清楚,你的详细信息随着王亚民的牺牲,都查不到了,能告诉我你和段大山真的是亲戚吗?” “是,段大山是我表兄,我从小父母就不在了,是段大山的母亲收养了我。 上次去满洲,我就是收到他的消息,跑去看卉卉的,没想到竟然成了见他的最后一面。”沈西林也没继续隐瞒,通过周正青之前的讲述,沈西林已经打消了大部分怀疑,加上王亚民交代的接头暗号,他算是相信了眼前的人真的是自己人。 “那这么说,你就是卉子的长辈了,之前段大山两口子牺牲,我和哈尔滨地下党组织讨论过卉子的问题,最后决定为了卉子今后的生活考虑,由我来抚养她。 现在你这个长辈出现了,我希望你能同意我继续抚养卉子。”周正青带着期待的询问道,他是真的挺喜欢卉子这小丫头的,不过要是沈西林这个人家长辈有别的想法,周正青也不会多说什么。 “卉卉由你抚养是最好的,我的情况也不允许我收养卉卉,放在你身边是最好的选择。”沈西林笑着说道,接着有些打趣的说道:“不过我这个叔叔可是要时常去看卉卉的,你可不能阻拦哦。” “那是自然,以后我们会经常见面的。”周正青也笑了。 卉子的私事说完,沈西林看着周正青和张小兰继续说道:“等了这么久,终于再次见到组织的人了,我那里有很多情报需要上报组织,是关于驻屯军还有天津各个情报机关还有租界的情报。。。。” 周正青抬手,打断沈西林:“情报方面的事情,等下你和张小兰同志交接,明天或者后天我会找机会让你来宪兵司令部一趟,你和张小兰直接用电台和上级联系。” 沈西林听完有些哑然,忍不住说道:“跑宪兵司令部给上级发报,我做梦都梦不到这么离谱的事情,也太天方夜谭了。” 周正青忍俊不已,侧身指了指张小兰说道:“你想象不到,可我们这位张小兰同志隔两天就偷偷给上级发报,而且胆子是越来越大了,都敢当着通讯室的其他人,明目张胆的联系上级。” 见周正青打趣自己,张小兰脸色微红,立刻辩解道:“通讯室每天都有人,就是晚上都有人值班,板井雄大又不可能每次都来替我打掩护,我自己也要想办法啊,况且通讯室那么多部电台,我的情况也特殊,没人敢盯着我。。。。”说到最后,张小兰好像想到什么,脸更红了。 “所以你就让板井雄大给你介绍通讯室的人,打着学习发报的借口,天天泡在通讯室?你还记得自己是翻译的身份吗?”周正青继续打趣张小兰。 “我那是想通过司令部往来的电文,看看能不能获取一些情报,现在宪兵司令部都在传我和你的关系,我名声都这样了,还不能我趁机探听消息吗!” 第502章 为了保护你 或许是今晚张小兰知道了自己的顶头大老板竟然和板井雄大一样,也是自己人。 长期积压的谨小慎微一下子得到了释放,连宪兵司令都是自己人,那她以后还用那么小心谨慎吗!就算出事应该也能糊弄过去吧。 所以张小兰也从一改往日在周正青面前表现的冷淡,难得露出些俏皮。 不过这也是陡然知道周正青身份之后的刺激所致,毕竟是经受过训练的,短暂的刺激过后,相信张小兰还是会如往常一样谨慎行事的, 而周正青之所以向张小兰暴露身份,则是为了沈西林。 周正青准备建立两个贸易网络,许忠义以后专门从事那些见不得光,见光就会死人的危险生意,而沈西林则开展普通的走私生意。 为此,想要取得沈西林的信任,就需要有人充当他的联络人,让他重新和组织联络上。 而这个人,周正青认为张小兰就十分合适。 这时张小兰想到什么,看向沈西林问道:“沈西林同志,你不是认识方君年方先生吗?而且从你刚才听到方先生名字的反应来看,你也是知道方先生身份的,那干嘛在和组织断了联系之后不尝试和方先生接触?” 闻言沈西林苦笑着看了眼周正青,随后又转向张小兰解释道:“我和方君年是燕京大学的老同学,他的身份,我是有所怀疑。 我也曾经想过要和他联络,但他这个人呐,平时总喜欢在报纸上发表一些激进言论,早就被很多人注意到了。 而我的身份,也不是我个人仅凭一张嘴就能说明的,方君年信不信是一方面,令一方面我和方君年他们那条线没有交集,组织的纪律也不允许我擅自去联系其他人。” 一边的周正青这些插嘴打趣道:“恐怕方君年是一直把你当汉奸看吧。”同时心里也在暗暗吐槽这个沈西林。 因为在剧中,沈西林其实一直惦记着人家方君年的老婆,平时因为大家都是老同学,不敢表露什么。 但在方君年牺牲后,沈西林不惜担上倚强凌弱的名声,也要将方君年的老婆弄到身边,可见沈西林也算的上是个痴情的人。 想到这,周正青脸色一变。 方君年在剧中可不就是开局就死的那种背景板吗!出场的次数寥寥无几。 想着是不是和沈西林商讨完贸易线后,找个机会让张小兰提醒一下方君年的周正青,还不知道,板井雄大和方君年的见面,已经让剧情走向发生而来改变,方君年已经被人盯上了。 就在周正青这边向沈西林说明自己想让其参与宪兵司令部的生意,并将自己具体想法提出来,和沈西林商讨的同时。 在天津市的法租界的一处隐秘所在。 方君年在夜色中走入一间通宵营业的小酒馆。 到底是租界,虽然天津市区打得一片火热,但丝毫没有影响租界里的歌舞升平,不管是驻屯军还是华夏军队,都可以的避开租界作战。 使得整个租界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虽然因为租界实行了管制,不允许租界居民以外的华夏人进入,但也仅仅是能拦阻了那些普通华夏人,一些有钱有势的,想进入租界躲避战乱,还是十分简单的。 这也使得租界不仅没有因为管制显得萧条,反而因为大批有钱人的涌入,显得更加繁荣了,就连夜晚街道上也是行人不断。 寻了一张桌子坐下,招来店小二点了一些吃食和一壶酒,方君年便自斟自饮起来,俨然一副下班之后前来喝点小酒想,享受生活的惬意模样。 因为方君年也算是这个小酒馆的熟客,店小二给方君年上完酒菜,打过招呼之后,却将注意力放到了其他客人身上。 大约十几分钟后,一名租界巡捕模样的中年人也走进了酒馆,一进门,这名巡捕便冲着柜台后面的店小二嚷嚷道:“小儿,打壶烧酒。”说着话,将手里的空酒壶放到了柜台上。 等小儿去打酒的功夫,这巡捕还随手拿起柜台上摆放展示着的小坛烧酒观瞧了起来。 这时,方君年突然出声喊道:“韩警官。” 手上还在端详酒坛的巡捕,听到有人喊自己,好像才注意到桌边坐着的方君年,立刻笑着回应道:“哟,这不是放大主编吗!怎么,也喜欢喝两口。” 方君年微笑回应:“什么大主编不大主编的,这的花雕酒不错,韩警官要不要过来尝尝?” 姓韩的巡捕听到方君年的话,立刻一脸笑容的说道:“那感情好啊,感情好!”说完,快走几步就到了方君年桌边,将手中的烧酒往桌上一放就坐了下来。 方君年也是赶紧的喊小儿拿了一个酒杯过来,拿起桌上的花雕酒壶就给这名韩警官倒了一杯,还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尝尝。”韩姓警官客气一句之后,端起酒杯就来了一口。 接着看着方君年,装作一本正经的说道:“不错,不过啊,没有我的烧酒给劲,哈哈哈。要不咱们尝尝这个?”说着,韩姓警官指了指自己抱过来的小酒坛。 方君年一听赶紧摆手笑道:“你这烧酒就算了,我可喝不了。” 谈笑间,方君年注意了下周围没人注意自己这桌,身子朝韩姓巡捕身边靠了靠,小声道:“通行证我搞到了,什么时候让他们走?” 韩警官不动声色的左右看了看,小声道:“等会把通行证给我,接下来的事情组织会安排。” 方君年听后点点头,但紧接着又有些犹豫的说道:“南开大学里的一些进步学生和老师,希望留下,成立抗敌救援会,希望能发展天津的教育,文艺,新闻各方面的地下抗日力量。 我这里还印制了许多宣传品,编辑了抗日报刊,我还打算。。。。。” 拿着筷子吃着桌上小菜的韩姓巡捕没有让方君年继续说下去,抬手阻止后看着方君年凝重的说道:“你得离开天津。” 方君年刚说到兴头上,没想到竟然听到韩警官上来就让自己离开,立刻不解的问道:“离开?为什么?” “为了保护你!” 第503章 准备好撤离 方君年闻言无奈点头:“好吧,我服从组织的安排,另外还有一个情况,南开大学的一些进步学生想去我们根据地,我想请你和组织联系一下,看看能不能安排一下。” “现在不行,形势太紧,你先让他们跟随学校一起往南边转移,等离开天津之后,组织会安排的。”韩姓巡捕拒绝道,随后又不放心的叮嘱:“你要记住,不是碰到紧急情况,你不能和任何人联系。” 方君年见老搭档严肃的脸,心里也开始提了起来。 之前心里还觉得日本人迫于舆论压力,应该不会对自己这样的记者有什么过激举动的想法,也在这一刻动摇了。 “好的,我会小心。哦,对了,那份名单怎么办?我这里有一份,还有一份在七月剧社的老何手里,我们的印刷机还有宣传材料也在他那里。” “立刻销毁,我会去老何那里取他那份名单。” 方君年心里更紧张了,都到了要销毁名单的地步了吗! “好的,名单我藏在家里,回去之后我就立即销毁。” “一定要抓紧,这可是关系到几十条人命。” 方君年闻言认真点头,保证道:“你放心,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确保名单不外泄。” “你将名单处理完后,就准备好撤离,两天后英国商船“翡翠号”会从塘沽港出发去往上海,船上有人接应你。” 见方君年点头之后,韩姓巡捕突然加大音量说道:“行了,方大主编,我可不敢再喝了,要是让那个法国探长知道我巡逻的时候跑酒馆喝酒,就麻烦了,那是没完没了,得咧,走了。” 说完,韩姓巡捕起身。 “韩警官公务在身,我就不多留你喝酒了。”方君年笑道。 韩姓巡捕端起桌上的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笑道:“谢谢方大主编的酒了,告辞,告辞。” 说完,去往柜台拿回小二打好的烧酒,付钱之后就径直离开。 方君年目送自己这位共事好多年的老搭档离开,缓缓坐回桌前,摸出怀表看了又看 也没有继续喝酒的心思,为了不引人注意,继续坐了十几分钟后,匆匆结账离开。 。。。。。。。 山田健次郎推开司令部的铁门时,已经是凌晨。 摘下沾满灰尘的军帽,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南部十四式手枪的雕花握柄,这是他自己出“巨资”从宪兵的好朋友许桑那里搞来的高级货,听说以前是第四师团某位军官的配枪。 隔着窗户,他看见丸野一郎的宿舍已经漆黑一片,知道自己顶头上司这会已经睡觉了。 在门前定了定神,想到自己要汇报的事情,还是大着胆子伸手敲响了自己小队长的宿舍门。 事情如同山田心里担心的那样,当睡梦中的丸野一郎被吵醒的那一刻,他的脸颊就注定要迎接丸野一郎巴掌的问候。 十几分钟后,穿戴整齐的丸野一郎沉着脸,领着捂着脸的山田来到他的专属办公室。 本来丸野一郎作为一个区区宪兵曹长是没资格有办公室的,更别说还是专属的。 但他此时却担任着所有派驻天津情报机构宪兵班的管理工作,他所率领的宪兵小队也大部分被派了出去,所以才被特例分派到了一间办公室。 “报告队长阁下!茂川公馆的动静不对劲。” 丸野一郎打算坐下的动作顿了顿,抬头时露出不耐烦的目光:“你确定不是看错了?现在天津这么混乱,茂川公馆不敢乱来吧。” “绝对没错!”山田的喉结滚动着,汗珠顺着鼻尖滑进制服领口。 “张金辉队长带着十二个手下从后门出去,腰间鼓鼓囊囊装着配枪和手铐。他们去西开教堂附近转了三个来回,最后进入了法租界,我的人跟丢了。。。。。” 丸野一郎一怔,随即脸色有些难看的说道:“张金辉作为茂川公馆华夏人行动队长,出去执行任务有什么问题?” 听到丸野一郎的问话,山田犹豫了下,开口解释道:“队长,我到茂川公馆也有一段时间了,通过一些小手段,我打听到。之前张金辉他们抓捕的那名南开大学叛变的学生,曾经交代出一些人,而张金辉之前一直在养伤,现在伤势好了一些,他会不会。。。。” “你的意思是,学生?”丸野一郎反问。 “很有可能。”山田点头,接着道:“这个时候能上大学的家庭,怎么着也不会太穷,南开大学被毁,那些学生很多都随着家里一起搬到租界当中,我怀疑张金辉是去抓那些学生的。” 丸野一郎眉头皱起。 山田见丸野一郎不说话,赶紧继续说道:“队长阁下!”山田猛地抓住桌沿,“张金辉这次行动十分小心,要不是我派人时刻盯着他的行动队,还发现不了。 之前将军就交代过,天津情报机构所有行动都要向我们宪兵报备,现在张金辉这是明目张胆的违抗将军的命令啊!我们要不要给他一点。。。。。” 话没说完就被丸野一郎打断:“你先在办公室等等,我去找板井课长汇报一下,这件事我们需要听他的。” “嗯?为什么不向将军汇报?”山田还想着丸野一郎会直接向周正青汇报,顺带着自己也能在周正青面前露脸一次。 自从周正青当了宪兵最高长官之后,自己这些普通宪兵的待遇是一天比一天好。 山田也是抱着感激的心理,就想着能让将军看到自己不是只拿钱不做事的饭桶,所以这次一发现张金辉的小动作,他便立刻跑回了司令部,冒着吵醒丸野一郎后被教训的后果,也要将情况汇报上去。 “呵呵,鹰崎将军可不像我这么好说话,如果你敢去吵醒他的话,你这个月的津贴可能就没了。 怎么样,我带你过去,你亲自去敲门?或者你去叫醒樱子小姐,请她去喊将军?”丸野一郎笑呵呵的问道。 闻言,山田一个激灵,赶紧摇头。 见状丸野一郎笑笑,没有说什么,径直离开办公室,往板井雄大所在的军官宿舍急匆匆赶去。 其实丸野一郎之所以不去通知周正青,除了知道周正青不喜欢被人吵到睡觉之外,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现在已经抱上了板井雄大的大腿。 因为某些原因,丸野一郎和板井雄大一样,也成为了宪兵司令部中的“另类”,并且他也是知道板井雄大等人另一重身份的那小部分人。 所以现在丸野一郎打算先去找板井雄大汇报,先分析一下情况,再做打算。 第504章 干嘛不抓住他! 丸野一郎赶到板井雄大所在军官宿舍的时候,并没有找到板井雄大。 之后,被值班的宪兵告知板井雄大还在特高课南造云子那里商量事情。 丸野一郎心里顿时有些羡慕的想着,这么晚了,板井雄大不会和南造云子在做什么游戏吧! 心里有些迟疑,往特高课走的脚步也顿了顿,犹豫了好一会,他才决定先偷摸着过去探探风。 就在丸野一样还在谨小慎微怕这怕那的时候,天津法租界某处。 方君年的手指在火盆边缘微微发抖,眼镜镜片上跳跃映射着铜盆里跳跃的火苗,将他清瘦的面庞映照得忽明忽暗。 铜盆中的纸张,正在炭火焰中蜷缩成焦黑的蝴蝶,墨迹在高温下发出细碎的爆裂声。 窗外的猛然一个炸雷,接着索大的雨滴打在窗户铁皮檐角上,发出一阵阵霹雳吧啦的乱响。 突然,楼下传来木楼梯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那声音杂乱而急促,至少有三个成年男子的重量同时在台阶上施压。 方君年的瞳孔骤然收缩,左手摸向旁边桌子上的勃朗宁,右手抓起火钳将最后几页信笺捅进火堆。 火舌欢快地舔舐着泛黄的纸页,将纸上那些人名,还有一些不明所以的数字以及文字吞噬。 砰,房门被撞开。 “方先生好雅兴啊,这大半夜的烧纸玩?”张金辉的嗓音带着沙哑,皮鞋踏在木地板上发出闷响。说完,转头看向自己手下骂道:“还愣着干什么,抓人!这都要我教!” 透过张金辉的身影,方君年能看见好几个黑影正呈扇形围住楼梯口。 方君年的喉结滑动了一下,迅速扫视四周。 五步外的窗户半开着,火盆旁放着半桶煤油,墙角堆着三摞旧报纸。 “你们是什么人,闯进我家里做什么!”方君年故意提高声调,同时趁站起的时机,猛地用脚尖勾住火盆边:“我家附近就有巡捕,你们。。。。” 话音未落,方君年猛地将火盆踢向楼梯口,滚烫的炭火混着未燃尽的纸片暴雨般倾泻而下。 惨叫声中,他抄起煤油桶泼向报纸堆,空中燃烧着的纸张也在此时掉落在地,顷刻间,堆放着报纸的那面墙,因为泼洒到了煤油,整面墙都腾起橙红色的火焰。 滚滚浓烟立刻在房间里弥漫。 张金辉手下虽然手里有枪,但是事情来的太突然,一时间竟然只顾着躲避泼洒过来燃烧的纸张。 见对方抬手护头弯腰躲避,方君年转身一个箭步窜上窗台。 巷子里停着两辆黑色汽车,车头的大灯将雨幕照得如同银针乱舞,三个持枪人影正在车旁抽烟,突如其来的暴雨,让他们正快速打开车门准备进到车里。 而楼上的动静,让那几人停下了动作,纷纷抬头看向二楼。 身后传来张金辉极其败坏的叫喊声,方君年知道来不及多想了,毫不犹豫地纵身跃起,双手抓住对面屋檐的滴水兽。 石雕狮子的獠牙深深嵌进掌心,他借着摆荡的力道翻上屋脊,瓦片在脚下发出令人心悸的滑动声。 方君年从来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做出这么高难度的动作,只是感觉自己此时浑身都颤栗,连鲜血淋漓的手,也感觉不是那么疼。 大量肾上腺的分泌,让方君年此时发挥出了远超自己想象的力量,仅凭双臂的力量,就让自己翻上了对面的房顶。 “在屋顶!别开枪,抓活的,快追!”张金辉的咆哮双手攀着窗台,冲着地下正在开枪的手下怒吼。 子弹擦着耳畔飞过,吓得方君年差点身形不稳掉下去。 在屋脊间狂奔,脚下短短时间内被暴雨打湿瓦片变的湿滑,他不得不张开双臂保持平衡。 前方突然出现三米宽的巷道缺口,他深吸一口气,蹬着松动的瓦片纵身跳了下去。 落地时右膝传来剧痛,但他不敢停留。 这是条背阴巷,腐烂的菜叶在脚下打滑,方君年跌跌撞撞的往前狂奔,尽管转过第三个转角,但身后的脚步还是越来越近。 跑不过他们!方君年心下凉了大半截,冒险跳窗逃跑,难道只是无用功! 耳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左右看了看,方君年毅然撞开侧面的木板墙,一下冲了进去。 这时一间货栈,成堆的桐油桶在黑暗中如同沉默的巨人,浓烈的气味刺得人睁不开眼。 但张金辉比他想象中更难缠,子弹追着脚后跟打进货栈,火药味混着桐油香形成诡异的氤氲。 攀着货架跃上二楼横梁,方君年从又从二楼的窗户钻出去时,右手掌被碎玻璃划得鲜血淋漓。 不顾一切的又一次选择跳下,却猛的听见身后传来张金辉的冷笑:“方先生好身手,可惜选错了道。” 张金辉的声音带着毒蛇吐信般的嘶嘶声,他踢翻一个桐油桶,黏稠的液体立刻在地面蔓延成诡异的图腾:“不用逃了,你是跑不掉的,而且你虽然没孩子,但你老婆所在,我们可是一清二楚的,老老实实跟我们走,兴许我还能祸不及妻儿。” 方君年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伤口,疼痛让他摔的有些七荤八素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去年冬至,你在四马路济仁堂抓走的杂役。”他突然提高声音,“被你们用铁刷子刮掉半张脸皮,到最后不也没吐出半个字?”说话间,他猛举起手里紧握的勃朗宁。 张金辉大惊,他见方君年一直没开枪反击,竟然下意识的忽略了方君年手里是有枪的。 大惊之下,张金辉立刻闪身躲避。 跟在他身后的手下,见老大都躲了,再加上之前张金辉说过不能开枪,要抓活的,便也纷纷跟着向两侧寻找掩体躲避。 可是等了一会,抱着头的张金辉没有听到枪声,这才探出半个脑袋观察情况。 可这一看,顿时把他的肺给气炸了。 原本以为方君年只是个拿笔杆子的白面书生,可谁能想到,这一上手抓人。 对方简直比泥鳅还要滑溜,这会又一瘸一拐的在巷子转角消失了。 “废物,干嘛不抓住他!你们这么多人,他就算打光所有子弹也杀不光你们!一群胆小鬼。”张金辉一边骂着,一边站起身,一点不尴尬自己是第一个躲的。 给日本人做事,也只是为了升官发财活的更好,谁又愿意真的卖命啊。。。。。。 第505章 继续给我追 “继续给我追,今天抓不到方君年,谁也别想好过!”张金辉咆哮一声,率先向着方君年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跑不掉,真的跑不掉了! 方君年看着前方十字路口,几个穿黑色雨衣的特务正在盘查行人,他们手里拿着照片,每个被拦下的路人都会被强光手电照脸。 手掌轻微颤抖着,手上的手掌不停滴落着血滴。 转头看了眼身边的高楼,方君年心里默默叹息一声,随后转身进了楼道。。。。。。。。 狂风夹杂着暴雨撕扯着染血的衬衣,俯瞰着楼下聚集而来的特务,方君年嘴角带笑,喘着粗气摘下满是雨水的眼镜擦了擦,重新戴好后又整理了下身上的衣服。 这时,张金辉也赶到了楼下,抬眼就看见了楼顶的方君年。 “方先生,没地方跑了吧?”喊话声里带着猫捉老鼠的愉悦,自认为终于把方君年堵到了走投无路,只能等着被自己抓住的张金辉语气中带着胜利的喜悦。“赶紧下来吧,跑了这么久,我相信方先生也是个惜命的人,你知道这楼多高吗,别脚滑了,听话,下来。 不行的话我让人上去扶你下来也可以,我们先去医院瞧瞧伤好不好,其他事情等以后再谈。” “我不知道这里有多高,但我知道足够把脑浆摔成豆腐花。” 方君年笑了,满脸嘲讽之色。 不等张金辉说什么,方君年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张金辉张队长,听人说你很厉害,曾经也是军统的好手,可惜今天一见,还真是徒有其表,并无真才实学啊。 就连抓我这么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都费了这么大功夫,而且我还在你眼皮子底下将我保管的最后一份名单毁掉了。 你竟然只知道要抓我,放着烧了一半的重要文件不去抢救,真是太好笑了。 现在好了,什么都没有了,张队长,恭喜了啊!” 方君年一边说着,一边抽出手里的勃朗宁弹匣,查看了下里面的子弹。 他之所以要说出名单的事情,就是希望等下张金辉会回去检查自己的房间,给其他同志争取时间。 那份名单可不是只有一份,方君年希望老搭档听到自己死讯的时候,能赶紧去将那真正最后一份的名单取走。 至于自己烧到一半的那份,方君年也一点不担心,那么多煤油洒出去,现在也早就烧成灰了。 “永别了,同志们。” 方君年抬头看着夜空露出笑容,抬手就朝着底下的特务们开枪。 砰砰砰,连续的射击如同方君年想的那样,一个人都没打中。 这也是方君年之前不选择开枪反击追兵的原因,他不怎么会使枪。。。。 “混蛋,别开枪,你们几个上去抓活的。”张金辉拍开手下举枪的手,瞪着眼睛喊道。 上次武田弘一遭遇袭击,自己就没留下一个活口,结果事后是各种麻烦。 所以次这张金辉是打定主意,一定要把方君年活着带到武田弘一面前。 就在他这么想,瞪着眼睛吩咐手下的时候,一声闷响传来。。。。。 方君年带着笑容跳下了高楼,下坠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他仿佛看见了自己的老搭档韩树森,那个爱喝酒的老巡捕。 看见平日里和自己一样来回奔波宣扬抗日的那些志同道合的同志们。 看见了自己那美丽的妻子,从大学相识,一直陪伴着自己的莫燕萍。 更是看见二十岁那年第一次别上镰刀锤子徽章时,介绍人眼底闪烁的泪光。 风声吞没了张金辉气急败坏的嘶吼,碎裂的眼镜玻璃碎片在气流中散作银色星辰。 。。。。。。。。。。。 东华洋行,沈西林回到自己房间。 脑子里想着今天与周正青见面的一幕幕,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可思议。 堂堂日本驻天津宪兵司令,竟然会是自己人?! 笑着摇摇头,沈西林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杯烈酒。 他觉得此时自己需要酒精来平复下自己躁动的情绪。 如果真的如同今天对方和自己说的那样,今天这华北所有的走私生意,还有那些紧俏商品流通带来的高额利润,都将成为自己的囊中之物。 沈西林并不觉得周正青是在画大饼,日本宪兵司令部的强势,他也是见识过的。 就连驻屯军司令部都被铲平了,也没见收到什么影响,足可见周正青这位宪兵司令的能力。 就在沈西林想着自己今后该怎么做,该如何利用周正青这条大粗腿的时候,房间里的电话突然响起。 “这大半夜的,谁啊这是。”沈西林抬手看了看表,现在都已经快11点了。 走到沙发边坐下,刚拿起电话,就听见对面一个急切的声音说道:“沈科长,我都找你半夜了,给喜乐门舞厅打电话,他们那说您不在,我就一直给您家里打电话。” 沈西林眉头皱起,这个声音他当然知道是谁。 因为自己身份特殊,表面上是东华洋行的经理,而茂川公馆情报科科长的身份是见不得光的。 所以为了探听消息,沈西林在茂川公馆也发展了几个自己的耳目,现在就是其中一个打来的电话。 “哦,我今天没去喜乐门,去了别的舞厅,什么事情这么着急?”沈西林随口解释了句,接着淡淡问道。 “沈科长,今天张队长带着人出去抓人,我听行动队的兄弟说,好像是去抓一个叫方君年的人。上次您和我偶然说起说过,你有一个老同学也叫方君年是吧?” “嗯!是有这么个老同学,那你知道张队长今天抓的那个方君年是做什么的吗?”沈西林脸色沉了下来,方君年的身份他是知道的。 当初在大学的时候,方君年还想着发展自己,可方君年不知道的是,自己在大学的时候,就已经是一名地下党了,加入地下党的时间比方君年还早。 只是因为自己肩负特殊任务,不方便透露而已。 “听说是什么报纸的主编,具体情况我那个行动队的兄弟也没多说,我也没敢多问,对不住了沈科长。” 沈西林深呼吸一口,笑着说道:“没关系,谢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明天我们喜乐门见,听说那里来了几个漂亮的舞女,当时候我给你安排。 “啊!那就太感谢沈科长了,我一定到。” 第506章 给你拿了壶好酒 挂了电话,沈西林抬手将酒杯递到嘴边,想着喝一口缓解一下紧张。 张金辉带人去抓方君年了!这个消息来的太突然了。 不过想到方君年平日里仗着身处法租界,经常在报纸上发表一些反日言论,被盯上也属正常。 只是此时的天津租界当中,像方君年这样的人不在少数。 天津战火才刚停,在沈西林想来,日本人现在应该没精力去清算像方君年这样的人。 沈西林都想好了,过两天就去见见方君年,想方设法也要让方君年带着莫燕萍离开天津。 可没想到抓捕来的这么快,这么突然。 抿了抿嘴,将到嘴边的酒杯放下,沈西林再次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和接线员说了要接通的地方后,等了半分多钟,电话才被接起。 “喂,谁啊。”一道略显不耐烦的声音传来。 “哈哈,潘主任这是睡觉了,怎么今天没去搓麻将?”沈西林打趣的说道。 “哦,沈老弟啊,今天手气不行,输了不少,打一半就撤了。”电话里,茂川公馆潘主任迷迷糊糊的说着:“诶,我说沈老弟,你这个点怎么给我打电话,没去跳舞?” “呵呵,和潘主任一样,有点事。”沈西林敷衍了句,随后试探着问道:“对了,潘主任,我听说茂川公馆今天晚上有行动啊,怎么没通知我这个情报科长啊?” “行动?没有啊!沈老弟从哪听说我们有行动的?”对面的潘主任先是愣了下,接着语气明显精神了几分。 “是这样的,我听人说,行动队的张队长,今晚上带着弟兄领了武器装备去了法租界,像是有什么行动,我这不是就来找潘主任您打听了吗。 再怎么说我这也挂了个科长的名头,要是什么都不知道也说不过去是吧。” “看来,沈老弟的消息还真是灵通,连我这个主任都不知道的事情,你反倒是先知道了。” 沈西林脸色沉了沉,他知道自己今天不应该打这个电话,但他又必须打,因为潘主任知道方君年和自己的关系。 而自己在茂川公馆发展的那几个耳目,也不是什么嘴巴严的货色,要是事后潘主任知道自己早就知道方君年被抓,而一点反应没有,那势必会引起不必要的猜疑。 “潘主任不要误会,我也不是非要打听,只是听人说张队长今天去抓的是我的老同学方君年,所以就想着来找潘主任问问情况。” “方君年?”对面的潘主任闻言又沉默了一会,才接着说道:“这件事我真的不清楚,只是沈老弟,不是我说你,早就跟你说过了,这个方君年是个麻烦,你不要和他有什么牵扯。” “这个我明白,我也就是随口一问,在燕京大学的时候,我多少和这个方君年有过一点交情。” “交情归交情,不要有其他方面的牵扯,方君年平时发表的那些文章太过了,迟早要出事。你是个聪明人,知道我的意思吧,”潘主任语重心长的说道。 “多谢潘主任提醒,看起来我的这位老同学这次是真要栽了。”沈西林用欣喜的语气说道,只是面上却一点高兴的样子都没有,眉头反倒是皱的更起了。 “呃。。哈哈,沈老弟啊沈老弟,怪我!怪我!看起来我误会你了啊,睡糊涂了,要说这天津谁最希望方君年出事,那非你莫属了。 哎呀,年纪大了!脑子就是不灵光,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了,是我多嘴了。 方君年的事情我是真的不知道,不过沈老弟放心,你那个叫莫燕萍的老同学,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情,一个女人嘛,能有什么大问题。沈老弟放心!哈哈哈。” 沈西林顺着潘主任的语气,又闲聊了两句之后,就挂了电话。 电话挂断,沈西林身子往沙发上一靠,神色复杂的脸庞脱离台灯的照射范围,陷入了黑暗当中。 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安静的待在东华洋行等待进一步的消息。。。。。 另一边,天津法租界宫北电话局门房邵老栓,也就是当初周正青等人刚到天津时,和板井雄大接头的那位地下党。 此时已经是凌晨,因为租界涌入大量有钱人,所以电话局也是十分忙碌,他这个门房也是一天到晚待在电话局值班。 这会,邵老栓提着一壶酒,慢悠悠的来到电话局对面的宫北巡捕房。 因为电话局和巡捕房就在一条街上的两边,属于对门,所以巡捕房里大部分人都认识邵老栓这个对面电话局的门房。 加上邵老栓又是个喜欢结交朋友的性子,所以巡捕房里很多人喜欢和邵老栓聊两句。 刚到门口,迎面见到一个拿着警棍准备出门的年轻巡捕。 “诶,小李。” 年轻巡捕听到有人喊,抬头一看是邵老栓,也笑着回应:“邵伯。” “老韩在吗?这是早上老韩让我帮忙带的好酒,知道今晚他值班,给他送来尝尝。” 名叫小李的巡捕凑到酒壶旁闻了闻,抬手笔划了个大拇指:“不愧是邵伯,门路就是广,这酒闻着就不错。老韩在里面呢,刚巡逻回来,我看他去了库房。” “谢了,我去看看,改天给你也捎一壶。” “那就多谢邵伯了,你先进去吧。” 进入巡捕房,因为是晚上的关系,此时在值班的大部分都是华夏人,那些法国警长之类的早就下班,更别说值夜班。 邵老栓也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才大摇大摆的走巡捕房。 一路上,凡是碰到的巡捕,都和邵老栓打着招呼,不为其他,就是邵老栓给自己营造的人设,一个有着帮派背景,还喜欢帮助人,并且也门路的老头。 和几人闲扯了几句之后,邵老栓来到巡捕房的库房。 这个库房是巡捕房存放枪支弹药的,邵老栓一个人过来,竟然没有一个巡捕阻止,由此可见邵老栓在巡捕房可真是混的熟的不能再熟了。 推开库房门,就看之前和方君年接头的韩树森正在摆弄货架。 “老邵,你怎么来了,有事吗?” “给你拿了壶好酒。” 两人说话的声音比较大,大到足可以让外面经过的人听到。 “你看,还送一趟,我下班过去拿就是了。” “今天门房没什么事,就过来溜达一圈。”邵老栓也是大声笑着回应。 随着两人靠近,韩树森和邵老栓都看了眼房门方向,随后韩树森小声道:“出什么事了?” 邵老栓面色变了变,随后叹息一声,小声道:“方君年出事了。” “啊!我和他刚刚见过面,还在酒馆喝了两口!出什么事了!”韩树森大惊。 “刚才电话局出去维修线路的人回来说,看见方君年被特务逼着跳楼了。” 第507章 韩树森 韩树森听到这个消息,脸色一下子就难看起来,他和方君年搭档了好几年,没想到两个小时前会是两人最后一次见面。 心里悲痛的同时,也越发觉得形势严峻,组织刚决定让方君年离开天津,就出事了。 说明特务们已经开始行动。 邵老栓这时继续说道:“你平时和方君年也有过接触,可能也会被怀疑,我过来就是通知你,要注意隐蔽。” 韩树森低头思索了下,随即抬头认真说道:“不行,我得去一趟七月剧社,老何平时和方君年经常来往,我担心他那里会出问题。 方君年手里的名单,老何那里也有一份,还有印刷机,宣传材料那些也是要命的东西。 很多人都去过七月剧社取那些东西! 敌人很可能顺着七月剧社查到更多人!我必须将那些东西销毁,减少敌人怀疑的目标!” “你去容易暴露,太危险了。”邵老栓立刻反对,着急说道。 “我必须得去!”韩树森斩钉截铁说道,转头看了眼门口方向此继续说道:“如果那份名单落到日本人手里,那可是几十条人命,南开大学的学生和老师,也无法顺利离开天津南下!” 邵老栓更急了:“那你自己怎么办,老韩,听我的,还是等待组织的指示,不要单独去冒险。不行我走一趟。” “来不及了,敌人已经动手了,我现在必须去!你的身份只是个门房,这大晚上的更容易引人怀疑!我是巡捕,用巡逻的名义过去一趟,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我会小心的。” 邵老栓还想说什么,韩树森则不再多言,拿起一边的警棍,就推开想阻拦自己的邵老栓,径直往门外走去。 。。。。。。。。。。。。 半小时后,韩树森来到七月剧社。 到后门用暗号手打敲了几次门之后,门被打开。 “老韩!你怎么来了?” “进去说!”韩树森转头看了看身后的街道上昏暗的路灯,回头对着老何着急的说道。 两人刚一进门,韩树森就直接开口道:“老方死了!” 老何瞪大眼睛,大惊:“怎么会!” “赶快把所有宣传材料全部销毁毁,那些东西不销毁的话,凡是和来过你这里的人都会被怀疑和牵连。”韩树森伸手抓着老何的胳膊,脸色十分严肃的说道。 七月剧社老板老何深呼吸一口,见韩树森的样子,他一下紧张起来,来不及多问,转身就领着韩树森往剧社里面走。 来到暗室,韩树森和老何分工,升起火盆,快速焚毁宣传材料。 手上忙碌不停,韩树森嘴也没停:“老方是不是有份名单在你这里?” “对!” “赶紧拿出来!” 老何闻言,转身从衣柜里取出一件戏服,接着上嘴咬开衣角,从里面抽出叠好的纸张。 韩树森接过名单,展开一看,几十个人名跃然纸上。 随后,在老何惊讶的注视下,韩树森直接将纸张投入了火盆。“诶,老韩,你怎么烧了!这以后组织怎么和他们联系啊!” “顾不了那么多了,保命要紧!”韩树森快速解释了句,接着继续将其他一些印刷好的宣传册子以及材料,统统投入火盆。 印刷的东西太多,要不是韩树森担心直接点火会引来敌人,他都想一把火点了七月剧社。 这方君年和老何也是大胆,印刷出来的反日宣传材料那是一摞接着一摞。 眼瞅着时间过去了快半小时了,韩树森心里越发着急。 看了眼老何,韩树森抿了抿嘴,说道:“老何,剩下的我来,你先走,马上离开天津。” “老韩你!”老何拿着一叠纸张的手一抖:“真的这么紧急?” 韩树森点点头,随后催促道:“快走,不要回家,直接离开天津,先回河北老家待着,组织上会去联系你的。” “那剧社这边?” “哎呀,都什么时候了!组织上会安排好的,你和方君年往来太频繁,现在不走,等特务找上门,你就走不掉了!赶紧走!” “好吧,老韩你自己小心!”老何知道事情紧急,叮嘱了句,将手里的东西放在火盆边,起身就拿起件外套离开。 等老何走后,韩树森从怀里摸出烧酒壶,往嘴里倒了口烧酒,接着继续手里的活,火盆里的火焰跳动的越发欢快了。 一个多小时后,处理完一切的韩树森手里提着一个装着灰烬的布袋,推开了七月剧社的后门。 观察了下周围的情况后,提着布袋就往街道一边快步离开。 他没注意到,就在对面的街道,一双满含复杂的眼神,正偷偷观察着他。 目送老韩身影消失,躲在墙角的那人,又将目光转向一旁的一家铺子里。 没过一会,两名穿着黑色短褂的人,便从铺子里走了出来,朝韩树森离开的方向追去。 叹息一声,墙角的人影隐入黑暗当中。。。。。 等人影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是在另一条街道的转角,探出半张脸,正好看见韩树森揣着警棍从街道另一头走来。 此时韩树森手里已经没了布袋,等走近了,韩树森观察了下四周,转身向着街道旁边一家挂着红灯笼的房子走去。 “哟,韩爷,您来了!”站在门口迎接的老鸨,见到一身巡捕服的韩树森,老脸立刻笑成了菊花,上前挥舞着帕子就挽上了韩树森的胳膊。 韩树森哈哈大笑,在老鸨的拉扯下,走进了房子。 躲在一边的人影轻笑一声,等了两分钟,又看见了之前那两个穿着黑色短褂的人影。 只见来人来到挂着灯笼的房子前站了一会,接着好像说了几句什么,便径直离开了。 眉头皱起,人影目光变得锐利了几分,身子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次消失在了黑暗中。 。。。。。。。。。。。。。 半小时后,换了一身便服的韩树森从大门处出来。 老鸨站在大门口,满面红光的说道:“韩爷,您慢走!” 韩树森挥手,头也没回,低着头脚步匆匆离开。 “老韩!” 只是刚走不到三百米,一道声音在耳边响起,接着站在街边铺子边的一道人影突然转身,拦在了韩树森面前。 大惊之下,韩树森抬头,一眼就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嘴里下意识喊道:“老谭!?” “今天又上这舒服来了,怎么连衣服都换了,干活的时候弄脏了?”名叫老谭的人笑呵呵的说道,声音沙哑,嘴角还不时抽搐两下,显得不那么自然。 看着眼前身穿灰色长衫的老谭,韩树森也跟着笑了:“你怎么知道我常来这?” “我不仅知道你常来这,我还知道你每次从这里出来,都要在胡同口的羊杂店喝碗羊杂。”老谭哑着嗓子说道。 韩树森装作生气,质问道:“你跟踪我?” “跟踪谈不上,这说话不方便,羊杂店见。”说完,老谭转身就走。 留下有些摸不着头脑的韩树森待在原地。 看着老谭的背影,韩树森心里充满了疑虑。 老谭和自己一样,都是巡捕房的巡捕,平时两人也是经常插科打诨,关系还不错。 只是今天老谭这副样子,韩树森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些反常。 第508章 老韩有危险 “老谭,你喊我来,不单是喝碗羊杂吧。” 跟着老谭来到羊杂店的韩树森,看着对面似笑非笑的老谭,淡淡问道。 老谭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笑着看了韩树森好一会,那种眼神,让韩树森总觉今天的老谭格外不对劲。 “你去宜春院,不单单是去找女人解闷吧?”先是问了句,紧接着老谭又肯定的说道:“你还有别的事。” 韩树森佯装不解:“说什么呢,不找女人去那种地方干嘛,别听巡捕房的人瞎说什么,我年纪虽大,可身子骨好着呢,一点不虚。” 老谭笑笑,这次就连眼神都带上了笑意:“老韩,有些事情非让我说明白吗?” “你这话我就不明白了,去宜春院有什么问题吗?” 老谭轻笑一声:“就没这样的,放着大姑娘不找,跟个人老珠黄的老鸨在隔壁单间谈话,太不符合常理了吧。” 韩树森脸色沉了下来,紧盯着老谭问道:“怎么了,犯忌讳吗?” 见到韩树森的脸色,老谭脸上的笑容更甚:“行了,韩培均,你还记不记得韩树森这个名字。” 韩树森现在对外的名字叫韩培均,现在老谭一下叫破自己的本名,让韩树森一下愣住了。 “你到底什么人?” “一个故人。” “故人?”韩树森反问,身子却不由自主的站了起来,今天的老谭给他一种捉摸不透的感觉,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再和这个眼前不知是人是鬼的老谭继续深谈下去了。 既然都有人知道自己本名了,那说明自己也该走了,就像之前自己催促老何离开一样,自己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立刻离开天津。 “我没你这样的故人,也没功夫和你闲扯了。”韩树森说着,就想抬脚离开。 而老谭也并没有起身阻拦的动作,只是看着面前的桌面淡淡说道:“你在东京大学学的是建筑,回国后在北平城市规划处工作。” 韩树森的脚步停住,转头死死盯着老谭。 老谭好像感受到了韩树森的目光一样,缓缓抬头,带着笑意和韩树森对视着:“不承认没关系,中央党务调查处,谁的档案都能查出来。放着好好差事不干,非要跑来天津法租界当巡捕,老韩,你觉得正常吗?” 说完,老谭朝对面的凳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老谭的话什么意思?中央党务调查处!那不是现在和复兴社特务处合并成军统的南京政府最大的情报机构吗!老谭是军统的人!? 带着疑惑,韩树森缓缓返回桌边坐下,看着老谭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想干什么?” “你是地下党对吧。”老谭不答反问。 韩树森瞳孔紧缩了下,接着放在桌子底下的手缓缓抽出腰间的手枪。 中央党务调查处,对于韩树森来讲,可不是什么朋友。 老谭看了眼桌面,仿佛能透过木板看见韩树森的小动作一样,紧接着抬头笑看着韩树森说到:“我没想干什么,就是想和我的老同学叙叙旧。范江海你不会忘了吧,我就是。” “范江海?你!开什么玩笑!你怎么可能是范江海!”韩树森看着老谭不断抽搐的嘴角,一脸不信的说道。 “一个人想要改变自己的面貌,还是有很多办法可以办到的。另外,现在日本驻屯军情报处的武田弘一,你不会连这个人也忘了吧。” 说着,老谭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了桌面上。 韩树森满脸震惊加不解的拿起照片看了看,紧接着又抬头打量起老谭。 他和范江海曾经一起到日本大学留学,期间认识了武田弘一这个日本学生,三人甚至一度成为要好的朋友。 现在老谭拿出的照片,也是当初三人分别前,留下的最后的纪念。 现在照片出现在老谭手里,说明眼前的老谭真的有可能就是当初自己那位同学兼好友范江海。 “你真是范江海!”韩树森这次惊讶的语气是发自真心,范江海他怎么可能不认识,根本不长老谭这样。 老谭笑的格外灿烂,好像能惊讶到自己这位老同学是件十分开心的事情一样。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韩树森以前和老谭也经常接触,一直没怎么往范江海那方面想,现在看见老谭如同年轻时候范江海一样的灿烂笑容,心里终于相信眼前坐着的这个因为中风而嘴角经常抽搐的人,就是自己的老同学范江海。 “和你一样,为了潜伏下来对抗日本人。”随便解释了句,老谭便伸手收回了桌上的照片。 韩树森深深吸了口气,看着老谭道:“你是军统的人?” 老谭笑着点点头。 “一个月前武田弘一刚到天津的事情,是你们的人跑去刺杀?” 老谭继续点头。 韩树森面色凝重下来:“你们的麻烦大了,武田弘一的性格你我都应该清楚,他可不是个好对付的人,打草惊蛇之下,他一定会彻查。” 老谭无所谓的笑笑,随即说到:“的确有些麻烦,可现在你们地下党的麻烦更大,就在刚刚还有好几个特务一直在跟踪你。” “那你还来找我?不怕惹上麻烦!” “我不想看见我老同学就这么死了,那两个跟踪的特务我帮你解决了,但他们既然跟踪你,就说明你已经被盯上了,你该躲起来或者直接离开天津。” 韩树森盯着老谭,神色复杂的问道:“为什么帮我?” “老韩,天津现在已经被日本人占领了,咱们的好朋友武田弘一也来了,他们都是我们共同的敌人,老同学,我希望咱们能合作,以后借助各自的体系来传递情报。”老谭把自己的目的说了出来。 见老谭话语真诚,韩树森也不免有些感触:“你今天能想到来和我叙叙旧,甚至帮我解决尾巴,我很高兴,也很感谢。不过我们要联手抗日,我需要向上级汇报,在取得上级同意后,才能和你合作。” 说完,韩树森站起身。 对面的老谭这时突然也跟着站了起来,低着头不知道是什么表情。 韩树森一愣,随即想到自己这位老同学的那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性格,还有现在对方既然向自己表明了身份,而自己又没有第一时间答应对方的合作请求,自己这位老同学可能已经有了杀人灭口的心思吧。 接着,韩树森又想到老谭说有人在跟踪自己,随即有些释然的说道:“老同学,要动手就趁现在,我不希望老同学在背后开我的冷枪。” 听到韩树森这么说,老谭突然抬头,眼眶微微泛红,手掌捏着的一片锋利竹片被折断掉落在了地上。 “你快走,我杀的那两个特务很快就会被发现,合作的事情以后再说。” 韩树森看着对面老同学的样子,眼睛也有些涩,本来是那么要好的老同学,现在走在不同的道路上,甚至可能生死相搏,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没有继续说什么,韩树森径直离开。 见韩树森走远,老谭也缓缓朝着韩树森离开相反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老谭低着头,脑袋里一直回忆着自己和韩树森在日本留学时候的经历,面上时而露出笑容,时而露出失落和迷茫。 刚走出不到五百米,突然,老谭听到身后街道远处传来枪声。 “不好!老韩有危险!” 想都没想,老谭转身就闪到街边的阴影当中,接着就朝枪声传来的方向跑去。 。。。。。。。。。 宪兵司令部,特高课。 丸野一郎刚刚将山田汇报的事情和板井雄大还有南造云子讲了一遍,办公室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南造云子接起电话,刚准备开口,就听见电话里传来一连串极速的日语。 “课长,刚刚得到密报,茂川公馆今晚大举出动,正在各个租界搜捕。 特别的法租界,据可靠消息,茂川公馆的行动队和人发生了好几次枪战,就连法国人也已经惊动了,巡捕正在结合,听说是要驱赶茂川公馆的行动队。” 窗外夜色沉寂,南造云子的脸色却在听到这个消息后,一下子明媚了几分。 “加大对茂川公馆的监视,有消息第一时间汇报。”南造云子交代一句后,就挂了电话。 转身见板井雄大和丸野一郎还在看着自己,不由咯咯笑道:“板井君,我想我们应该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可是有很多事情要忙,你说是吧。” 板井雄大闻言看了眼办公室旁边的休息室,咽了口口水道:“我们?云子小姐是想邀请我一起睡觉吗?” 一边的丸野一郎惊讶的看向板井雄大,心里直呼这位怎么这么勇,难道不知道南造云子可能是将军的人吗。 “我倒是想啊,可就是不知道板井君有没有这个胆量啊。” 丸野一郎有些尴尬的鞠躬后,赶紧道:“没事的话,我就回去了。”说完就准备离开。 谁知板井雄大立刻紧走两步,一把揽住丸野一郎的肩膀,回头对着已经站在休息室门口,正对着自己抛媚眼的南造云子道:“我和丸野君还有事情要谈,今天就算了,明天见,云子。” “哼。”南造云子白了板井雄大一眼,随即进门关了房门。 板井雄大尴尬的笑笑,接着一拳捣在一脸姨母笑的丸野一郎腹部,紧跟着又搂住对方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模样,离开南造云子的办公室:“去见见山田,也不知道他在茂川公馆到底在干什么,这么久了,还没让茂川公馆的那些人知道什么叫敬畏,竟敢私自行动!” 第509章 治安维持会 1937年8月1日。 周正青今天起了个大早,昨天和沈西林商量完事情回来已经很晚了,今早又起了个大早,所以一直到吃早饭的时候都有些精神不振。 但没办法,今天周正青有个必须要起来的理由。 那就是昨天就收到国内的通知,今天自己必须和景仁一起,去参加驻屯军搞的一个成立仪式。 才刚刚将华夏军队赶出天津市区,香月清司也才刚从自己这里被放回去,这老小子就立刻上蹦下跳,搞出了个所谓的“治安维持会”。 “九一八”事变以后,日本帝国主义为了继续向华北扩展势力,特派日本僧人吉井芳纯来华,在天津成立了“中日密教研究会”,推段祺瑞为会长,高凌霨、王揖唐分任副会长,该会以研究佛教密宗为名,笼络下野的军阀政客,宣传“中日亲善”,为日本侵华制造舆论,进行阴谋政治活动。 这时,高凌霨常与伪满外交部大臣等暗通消息,为满足日本“华北特殊化”的要求,1935年,冀察政务委员会在北平成立,高凌霨出任委员。 这实际上是变相的“自治”,把冀察两省置于华夏行政区域之外。 高凌霨由于积极为日本帝国主义效劳而获得日本主子的青睐。 而在驻屯军攻占了天津市区之后,在天津就需要一个有相当政治资格的人士出来维持地方,以配合其侵略步伐。 高凌霨作为一个老政客,也清楚的知道这一点,所以他表现得最突出,最后,因为他是天津人,曾任过北洋政府的总长,国务总理,并摄行过大总统的职务,所以被日本人看重。 所以在之前的战斗中,驻屯军竟然首先在高凌霨宅前设岗,明着予以“保护”。 也从这天开始,高凌霨便作为天津市治安维持会委员长,粉墨登场,心安理得地当上了汉奸。 该伪维持会遵照日军意旨,临时代行天津市府职权,秉承日本占领军意旨,贯彻日本殖民统治政策,主要职能是协助日军维持社会治安,镇压抗日活动等。 今天就是“天津市治安维持会”成立的日子,香月清司也不知道和国内军部高层说了什么,国内竟然特意发报到宪兵司令部,要求周正青务必陪同景仁亲王一同,出席今天的成立仪式。 一边吃着早餐,周正青一边心里暗自不爽着。 要不是刚刚才从香月清司那弄来一大笔好处,多要也要给军部一点面子,自己高低不会去参加那个什么狗屁治安维持会。 正吃着樱子准备的早餐,板井雄大匆匆忙忙的跑了过来。 他不知道周正青今天有行程,还以为会和以前一样,周正青不睡到上午十点是不会起来的,所以他也睡了个懒觉。 “哟,我们的扳机课长今天也这么早起来啊。”周正青捏着一条小鱼干塞嘴里,一边斜瞥着可能是因为跑的急,所以此时正在整理着装的板井雄大。 “呵呵,将军,看你说的,您都起来了,我还能睡的着吗!”板井雄大嬉笑着走到餐桌边。 “自从你当了情报课长之后,就没和普通宪兵一起出过早操了吧,看你现在跑几步就喘的样子,以后每天早上必须和士兵一起训练!”周正青可能是因为自己没能睡懒觉,所以心情那是非常的不美丽,直接一句话让板井雄大悠闲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板井雄大脸夸了下来,简直能用哭丧来形容,不过他没时间继续讨论这些,而是凑到周正青耳边轻声道:“将军,方君年死了。” 周正青手里刚拿起的饭团停在了嘴边,转头惊问道:“纳尼!谁!?谁死了!” “方君年!”板井雄大小声道。 周正青眉头皱起,抬头用眼神对樱子示意了下。 樱子会意,立刻打发站在一边的几名警卫远离,随后樱子自己不动声色的走到周正青身后,当起小透明,只是轻微的转动脑袋,时不时将耳朵对准周正青与板井雄大的动作,将她那副八卦之心表现淋漓尽致。 周正青没心情管樱子,继续往嘴里塞饭团,边说道:“我上次好像听你提起过方君年这个人。” “是的,将军,他是地下党一个比较重要的人,上次交接名单的事情就是他负责的,并且我和他有过几次接触。”板井雄大解释道。 “接触?你不会又瞒着我在做什么事情吧!”周正青立刻转头,盯着板井雄大质问。 “冤枉,将军,我哪敢啊!就是方君年委托我搞了几张通行证,说是南开大学离开天津的时候需要,我向您汇报过的。”板井雄大赶紧说道,最近自己搞的事情比较多,已经引起将军的不满了,他是真想消停一段时间。 听板井雄大这样说,周正青嗤笑一声,继续啃起饭团来。 不过,马上他就又吃不下去了,只听板井雄大继续说道:“只是我给方君年送通行证的时候,好像被人给盯上了,后来还有人跟踪我。我请南造云子分析后,云子推测是武田弘一想借着我和方君年有接触的事情,来做文章打击将军您。”板井雄大说这话的时候显得小心翼翼,不断观察着周正青的表情变化。 “哼,你怕了?区区一个武田弘一算什么?你连人家驻屯军司令都抓过,还怕他一个大佐?”周正青嗤笑。 板井雄大讪笑一声,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的,职位和权利变大了,但在面对周正青的时候,他总感觉压力比以前在哈尔滨的大上许多。 “将军,武田弘一我是不怕的,只要将军您一个命令,属下立刻就去宰了他。只是南造云子说,现在我们刚和驻屯军发生那么大的冲突,要是冒然对武田弘一动手,可能会给您惹来麻烦,所以属下这才来向您请示。” 将手里最后一口饭团吃完,周正青拿起餐巾擦嘴,随后看着板井雄大道:“板井君,你今后要多听听云子的建议,她说的没有错。 武田弘一这个人无足轻重,想弄死他也很简单,不过武田弘一死了,就没有其他人接替他吗? 我们光靠杀人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既然他想挑衅我们宪兵司令部,那就适当的给他一点教训,让他清楚自己的地位。” “嗨伊!属下明白怎么做了。”板井雄大立刻大声回答道。 想了想,周正青继续道:“我没精力放在武田弘一这种人身上,以后情报这块没有大事的话,你和南造云子商量着解决。 另外你找机会和上次接头的地下党联系一下,提醒一下他们小心武田弘一,并且除非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候,你不要主动去帮助地下党,他们也是需要成长的,而敌人,则是最好的老师。” 板井雄大有些愣神,他不明白周正青怎么突然对地下党的事情好像不怎么上心了,不过听到自己又有了不少自主权,他还是很高兴的。 板井雄大自然不会知道,不是周正青不在意地下党这边了,而是他觉让板井雄大自由发挥的话可能会更好。 而他自己则可以将精力着重放在别的地方,比如配合沈西林和许忠义建立贸易线,还有就是着手准备,看看怎么才能插手日军接下来的行动,比如淞沪会战,那个拼光华夏政府多年积蓄的大战役。 打发走板井雄大,周正青派人通知景仁,随后浩浩荡荡的车队出发,前前后后一个中队的宪兵,还有打头垫后的装甲车,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去战斗呢。 第510章 见到熟人 天津大经路中山公园 梧桐枝桠在晚风中轻颤,斑驳的光影透过稀疏叶隙,在青石地面上织就细碎的金网。 临时搭建的主席台被刻意布置成三面环绕的戏台模样,台面铺着猩红色绒毯。 正中央悬挂着用中,日,英三种文字书写的“天津市地方治安维持会成立典礼”烫金字横幅在风中猎猎作响。 场中主席台与下面数百张椅子被站岗的日本士兵隔开。 记者席与“体面人士”区之间,这道人为的鸿沟仿佛将世界割裂成黑白两极。 这边是端着相机的各国记者那异国的目光,那边是身着浆洗发髻的汉奸官僚,中间横亘的,是日军士兵冰冷的刺刀 周正青的车队缓缓驶入会场,还没停下,便看见一群身穿日军军服的人正在会场门口等待。 “景仁,你看这个排场。”周正青的指节轻叩真皮座椅,目光扫过副驾驶上百无聊赖的景仁:“我们倒成了提线木偶的线头了。” 景仁瞥向车外整齐划一的日军仪仗队,嘴角扯出讥诮:“比起训练战车时碾碎的铁轨,这样的场面我在国内不知道参加过多少次了。无趣。”说着话,景仁摩挲着腰间佩剑,剑柄螭龙纹在余在车窗外偶尔射入的阳光中忽明忽暗。 不过随着车辆接近那些等待的人群,景仁忽然惊讶的说道:“喂,鹰崎君,不对啊,怎么那么多中将!” 周正青闻言,疑惑转头。、 这一看,果然发现,还真如景仁说的那样,除了香月清司这个驻屯军司令外,此时站在会场门口迎接的人中,赫然还有其他几个也穿着中将军服的人。 并且,其中一个周正青还十分的熟悉。。。。 车刚停稳,车队前后车辆的车门打开,护卫队在七的指挥下迅速来到周正青汽车旁边,随后七亲手替周正青拉开车门。 带着疑惑,周正青下车之后,立刻朝着正对着自己微笑的一人快步走去。 “大慧将军,你怎么在这里?” “哈哈哈哈,鹰崎小少爷,我们又见面了!哟,坐骑都换成了装甲车?”说着话,大慧直树躬身行礼。 面对这位昔日上司的礼节,周正青难得的同样微微躬身。 “没想到,这才多长时间,鹰崎少爷就从少佐晋升到了少将,职位也从宪兵队长成了宪兵司令,还真是让我感到嫉妒呢。”大慧直树笑着揶揄。 “哈哈,将军嫉妒也是应该的,谁让我投胎投的好呢,这没办法,你说是吧。”周正青笑着回应道,还冲着大慧直树挤了挤眼睛。 听到周正青这样的大实话,大慧直树闻言一愣,接着便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这时,一脸好奇的景仁凑了过来:“鹰崎君,这位是谁?” 见到景仁过来,现场所有人齐齐躬身行礼。 大慧直树也同样收敛笑容,恭敬喊道:“大慧直树,见过景仁亲王殿下。” “哦,这位是大慧直树中将,以前是满洲国旅顺宪兵司令部司令,当初我刚到华夏的时候,可是给过我不少帮助的。”周正青笑着和景仁解释道。 “诶,鹰崎少爷你可别这样说,我可没给过您什么帮助,最起码在您申请一个师团宪兵的时候,我就严词拒绝了。”大慧直树直起身后,脸上一本正经的摆手说道,不过眼神中的笑意十分明显就是。 周正青一听,额头仿佛出现黑线,随后立刻说道:“但你也给我增加不少人手不是,我的老前辈! 我们不要总谈以前的事情了,你还没说怎么也到天津来了?” 一边的香月清司这时插嘴道:“哈哈,鹰崎将军不知道吧,大慧将军奉命率20师团增援华北战场,手下部队还在路上,他本人便先一步乘坐飞机抵达天津了。现在看来,是特意跑过来见您的。” 周正青冲香月清司点点头。 昨天才敲诈了这老小子一笔,现在见香月清司一副翻篇的样子,周正青多要也要给别人一点好脸色,毕竟后续“赔偿”还没到位不是。 “原来如此,我倒是知道20师团将要抵达,只是没想到大慧将军来的这么快。”周正青冲香月清司笑着说道,接着又转头看向大慧直树,佯装恍然道:“老上司不会是专门过来视察我工作的吧!如果是这样,等这里结束之后,大慧将军就随我一起回司令部吧,我也好款待一下。” 大慧直树笑容更胜,摆手道:“视察我可不敢,当您上司的时候,我可是白了不少头发。现在好了,您不归我管了,虽然我之后跑去吃泡菜了,但胃口却出奇的好了不少,您说是不是很奇怪。”大慧直树说着,还做出一副夸张的表情。 周围的人听着周正青和大慧直树间的谈话,都露出一副了然的神情,看向大慧直树的目光也多了一些慎重。 这位从宪兵系统流放到战斗部队的中将,看起来也不是个简单人物啊,敢和鹰崎家的少爷这样开玩笑,最起码和鹰崎家的关系就肯定不一般。 “大慧将军,看你这样子,的确是开朗不少呢,嗯,你要是保持这样的心态,一定可以多活几年。”周正青无奈说道,被老上司调侃,也多少有些尴尬。 “那是一定的,这人啊,心情很重要,对不对啊香月将军?鹰崎少爷这次的小打小闹,你可别放在心上啊,放松心情,自己身体比什么都重要。”大慧直树说着,眼神带着戏谑看向香月清司。 而香月清司则是黑着一张脸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道:“大慧君,不用这么记仇吧,不就是当初在军部会议上说了你两句吗,而且你不是都说了,离开满洲国后过的更好了吗。” 大慧直树面皮抖动两下,皮笑肉不笑道:“那真是多谢你了啊,要不是你和几个老伙计的仗义执言,我还去不了朝鲜呢。真是感谢啊!不过可惜,你想接我班的希望破灭了,最后一样上了战场。” 这两句话一出,周正青瞬间明白,这大慧直树和香月清司貌似有矛盾啊,当初大慧直树被调离,或许就有香月清司的功劳在。 香月清司想弄走大慧直树,接替他成为满洲国宪兵司令,可最后却是东条英机截胡成功,香月清司不仅没捞到好处,还恶了大慧直树。 那也就是说,当初在军部高层,找自己麻烦的人中,这香月清司也有一份啊。 周正青眼神眯起,上下打量着香月清司,看样子,这“补偿”要的还是太少了啊! 被周正青突然注视,香月清送砸吧了下嘴,赶紧对大慧直树道:“大慧君,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你我都是中将,就不要总是揪着以前的事情不放了。”说着,又看向周正青和景仁道:“亲王殿下,鹰崎将军,来,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三位。” 第511章 复杂的会面 说话间,香月清司抬手,伸出手指向站在一旁的三位身着中将军服的日军军官。 周正青微微颔首,回应道:“哦,那就劳烦香月将军了。”说罢,他也将目光投向了那三人。 香月清司嘴角微扬,谦逊地说道:“您客气了。”随即,他将手指向其中一位面容方正、留着仁丹胡、身材虽矮小但脑袋颇为硕大的中将,开始介绍:“这位是板垣征四郎中将,担任帝国第5师团,也就是广岛师团的师团长之职。 在他的带领下,第五师团向来以强悍的战斗力着称,被誉为‘钢军’,是帝国最早组建的七个常备师团之一,堪称帝国陆军的中流砥柱,这次是和其他师团一起,奉命增援华北战事,所以这次正好赶到天津。”香月清司介绍时,言语间毫不掩饰对这支部队的羡慕。 “见过亲王殿下。”板垣征四郎先行向景仁深深鞠躬行礼,而后又朝着周正青躬身,客气地说道:“鹰崎将军,初次见面,还望多多关照。” 周正青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微笑,点头回应。他对这个第5师团本就不甚了解,板垣征四郎的名号于他而言也只是有所耳闻。而且,听到“广岛”这两个字,周正青脑海里第一个念头竟是无端被人丢了个大炮仗。 接着,香月清司又将手伸向另一人,开口介绍:“鹰崎将军,这位是谷寿夫中将,帝国第6师团,即熊本师团的师团长。他所在的第6师团和第5师团一样,都是陆军的绝对主力。” 周正青的目光落在谷寿夫身上,第一印象竟是联想到了武大郎,心中暗自思忖,简直太像了,一样的矮胖身材。在本就普遍矮小的日本人中,谷寿夫可算得上是矮子中的矮子,而且身材还颇为壮硕。 “见过亲王殿下,见过鹰崎少爷。”谷寿夫瓮声瓮气地喊道,紧接着深深弯腰行礼。 “呵呵,谷寿夫与我乃是好友,他这人性格内向又有些孤僻,不太善于言辞,不过在指挥作战方面却很有一套。”香月清司赶忙解释道。 周正青依旧面带微笑,点头回应着。面对这些日军师团长,周正青对他们日后在侵华战争中的种种恶行尚不知情,此刻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还有这位,矶谷廉介中将,第10师团,姬路师团师团长。他所在的第10师团可是帝国装备最为精良的部队,被陆军视为现代化师团的样板。”香月清司接着介绍最后一人,稍作停顿后,又补充道:“矶谷将军毕业于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第16期,与坂垣将军、土肥原贤二是同期同学。” 此语一出,板垣征四郎和矶谷廉介对视一眼,随即便都向香月清司投去不满的目光。 毕竟他们二人位高权重,自然知晓土肥原贤二与周正青之间曾有过矛盾。这一番话,无异于在他们二人面前“上眼药”。 “呵呵,香月将军,帝国陆军士官学校第16期毕业的可不仅仅只有我们,像冈村宁次,永田铁山,安藤利吉,小畑敏四郎等,可都是我们的同学,不要单单将土肥原贤二拿出来说,并且在学校的时候,我们也看不惯土肥原贤二这个人,他太阴险,喜欢躲在背后挑动是非,一点武士道精神都没有。” 板垣征四郎斜着眼瞥向香月清司,心中不悦。他此刻算是明白了,为何大慧直树初见香月清司时便心生嫌恶,果真是个心胸狭隘之人。 香月清司见状,急忙补救道:“我也就是顺口一提,二位不必介怀。土肥原贤二既然叛国且如今下落不明,那也就不配再被视为二位的同窗。”香月清司虽口称道歉,可特意提及叛国之事和同窗之名,反而让板垣征四郎和矶谷廉介皱眉更深,面色也愈发阴沉。 “呵呵,罢了罢了,既然景仁亲王和鹰崎将军都已到,那咱们便进去吧。大家都在等着呢,还有不少要紧事儿。”香月清司不等二人发作,赶忙转移话题,同时隐晦地提及有记者在场,暗暗提醒板垣征四郎和矶谷廉介收敛脾性。 周正青心中暗自冷笑,觉得这个香月清司实在不是什么善茬,本就与大慧直树不对付,如今又在这两人之间挑拨离间,真不知他打的什么主意。不过他也不愿多想,在他看来,陆军内部越乱对他越有利。 周正青一边想着,一边摸了摸鼻子,给一旁的景仁使了个眼色,随后便在香月清司的引领下,朝着会场内部走去。 进入会场,一眼便能看到临时搭建的主席台下,数百张椅子早已座无虚席。 台下还站着一群身着长衫的人,看似人模人样,却在一边弓腰鹄立,一副谄媚之态。 随着周正青一行人的进入,镁光灯如繁星闪烁,身着黑色西装的《华北日报》日本籍记者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今日仪式盛况空前,中日亲善之花在津沽大地绽放。。。” 与这些汉奸走狗会面,流程自然简单许多。介绍环节也只是随意报个名字,周正青大多时候只是点点头。 之后,在香月清司的引导下,他们来到主席台旁专门摆放的一排沙发前坐下,随即就有人在面前的茶几上摆满水果和茶水。 很快,香月清司示意仪式可以开始了。 随即,先前那群穿着长衫的“老骨头”们登上主席台。 伪天津市治安维持会委员长高凌霨一边抚摸着胸前北洋政府颁发的二等文虎勋章,一边唾沫横飞地宣读《治安宣言》。开篇便是长篇大论,极尽吹嘘日本如何如何好,声称是在拯救天津市民于水火。 那文绉绉的语句,周正青听得一头雾水,一大半都没搞明白。 这场演讲足足持续了二十多分钟,高凌霨口沫横飞,神采飞扬,仿佛当汉奸成了他毕生孜孜以求的事业。 演讲最后,他扯着嗓子,沙哑地喊道:“本会同仁誓以铁血精神,扫除奸宄,恢复市面,确保津门父老安居乐业。。。” 这句大白话周正青自然听的明白,只是回想起自己一路而来看见的那些断壁残垣,心里都不知道这个高凌霨怎么有脸说父老安居乐业的。。。。 高凌霨身旁的钮传善,这位前北洋政府财政总长正用丝绸手帕擦拭着镜片,脸上不动声色,却在暗中与刘绍琨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 头油光水滑的头发往后梳成大背头,仿佛每根头发丝都在炫耀“从龙之功”。 一旁坐着沈同午,王竹林,孙润宇等十多人,也都个个容光焕发,满脸得意之色。 会场外围的人群中,不少被生拉硬拽来的天津市民以及日本侨民举着膏药旗,在领头的带领下,有气无力地哼唱着《君之代》。 会场一角,伪警察局局长刘玉书亲自坐镇。这个曾在孙传芳麾下以“屠夫”闻名的军官,此时正用鹰隼般的目光扫视着每一个入场者,偶尔看向主席台时,眼中满是嘲弄之色。 他本也在主席台的安排之列,只是心里明白,这种时候抛头露面太过危险,并不明智。毕竟天津刚被日军占领,南京政府潜藏的特务仍未肃清,他们岂会坐视这个所谓的“天津治安委员会”顺利揭牌。 会场不远处,梧桐树上,几片落叶悠悠飘落。 树荫下,三个打扮成码头工人模样的汉子在日军的监视下,正用工具拆除树干上钉着的“还我河山”标语。 他们本是被日军当作壮丁从附近抓来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公园里不少树干上都被人钉上了标语。 眼见远处《君之代》的歌声越来越响,知道仪式到了高潮阶段。三人相视一眼,其中一人喃喃道:“这戏台子搭得再好,也挡不住地火在烧啊。。。。” 香月清司自认为计划周全,“治安维持会”成立的时间也严格保密,周正青也不过提前一天才收到通知。 然而,正如刘玉书所担忧的,军统的人还是有办法摸了过来。尽管日军岗哨密布,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但人性的弱点终究让他们找到了漏洞,毕竟日本人生性懒惰,自带一种高人一等的优越感,喜欢驱使人干活。 公园里这些树上的标语,便是军统天津站的杰作。 此时,不远处一栋小楼上,陈恭澍正躲在窗帘后,手中稳稳地握着望远镜,目光死死地注视着会场方向 。 第512章 血色的刺杀 军统天津站的特工李剑、林晓和张猛,接到了一项近乎九死一生的任务,破坏天津治安委员会成立现场。对以高凌霨为首的一帮子汉奸走狗进行锄奸行动。 就在前一晚,当天津站站长陈恭澍向三人下达命令的时候,他们三个就明白彼时,天津已被日军严密管控,到处都是岗哨与眼线,稍有不慎便会暴露行踪,陷入万劫不复。 此去虽凶多吉少,可民族大义当前,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况且军统的纪律不允许他们决绝,再者陈恭澍作为站长,虽然平时有些不近人情,喜欢搞一言堂,但福利待遇方面没有亏待过弟兄,他们三人相信自己死后,家人一定会被妥善照顾。 接下任务后,按照陈恭澍给的行动方案,便趁着夜色的掩护,冒着危险在会场周边的树上用钉子钉上了大量抗日标语。 这些标语,有的写着 “打倒日本帝国主义”,有的呼吁 “还我山河,驱逐日寇”,在清冷的月光下,如同锋利的刀刃,无情地刺痛了那帮子汉奸卖国贼那敏感而又心虚的神经。 仪式当天,天刚蒙蒙亮,三人便各自出发,前往日军指定的百姓集合地点。李剑身着一身破旧不堪的粗布麻衣,衣服上满是补丁,还散发着一股酸臭味。脸上涂抹着锅底灰,将自己扮成了一个普通的劳工。他混入人群中,眼神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人群中,百姓们面容憔悴,眼神中满是恐惧与无奈。 不一会儿,日本驻屯军的卡车轰鸣着驶来,卡车扬起的尘土弥漫在空气中,带着一股刺鼻的味道。 士兵们端着枪,枪上的刺刀在微光中闪烁着寒光,用生硬的中文大声嘶吼着,如同恶狼一般,将百姓们驱赶上卡车。 李剑随着人群,镇定地登上了卡车,他的心跳虽微微加速,但眼神却无比冷静,在心中默默计算着距离目标的每一步。 与此同时,林晓和张猛也分别在不同地点被赶上了卡车。 林晓心中虽紧张,但表面上却装出一副害怕又顺从的样子,跟着人群挤在卡车角落。 张猛则故意大声抱怨,操着一口天津方言:“嘛玩意儿啊,大早上的就折腾人,小鬼子没一个好东西!” 吸引了一些日军士兵的注意,借此引起他们的注意力,为之后的行动创造机会。 日军士兵们朝着他骂骂咧咧,却并未对他有过多举动,毕竟在他们眼中,这些被强拉来的百姓不过是蝼蚁,翻不起什么风浪。 卡车缓缓驶向会场,一路上,车窗外的天津城满目疮痍,街道上残垣断壁,随处可见战火留下的痕迹。 李剑等人的心跳都在加速,一边压制住内心的紧张,一边不断在脑海中复盘行动细节,思考着各种可能出现的情况和应对策略。 当卡车抵达会场时,天色已经大亮。 李剑、林晓和张猛随着百姓们被驱赶至会场周边站定。 此时,会场张灯结彩,一片虚假的繁荣景象。 彩色的灯笼在微风中摇曳,与周围破败的城市景象格格不入。 一群汉奸走狗们穿着光鲜亮丽的衣服,西装革履,长袍马褂,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在日军军官面前忙前忙后,极尽讨好之能事。 日本驻屯军军官们则趾高气昂,身着笔挺的军装,腰间佩着长刀,肆意指挥着士兵们加强警戒,士兵们头戴钢盔,手持步枪,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之后的发展一切如同陈恭澍交代的一样,当李剑等人混杂在人群中充当观礼人群没一会,几名驻屯军士兵就跑来挑选免费劳力了。 想到昨晚自己三人在那些标语上涂抹的东西,那股子恶臭,就连自己三人在涂抹的时候都直犯恶心,更何况这些个日本兵。 隔着人群对视一眼,三人互相打着眼色。 随后便假装不经意间的被人群“挤”了出来。 很顺利的,几名不情不愿的百姓被选了出来,李剑三人也在其中。。。。 趁着被带去做清理工作的路上,李剑三人走到了一起,注意了下周围人,李剑随即低沉而坚定地说道:“等下行动,务必竭尽全力,尽可能多地消灭那些卖国求荣的汉奸。就算死,也要让小鬼子和汉奸们知道,华夏人不是好欺负的!” 李剑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 林晓和张猛纷纷点头,眼神中满是决然,仿佛在这一刻,他们的生命只为完成这神圣而悲壮的使命。 接下来,三人佯装清理树上那些被钉得死死的抗日标语,实则暗中观察着会场的布局和敌人的部署。 只见会场四周戒备森严,日军士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想要接近主席台,简直比登天还难。 而且,主席台周围还设置了多层防护,除了手持武器的士兵,还有一些便衣特务在暗中巡逻。 这些便衣特务眼神犀利,混迹在人群中,很难分辨。 他们不时地交头接耳,传递着信息,给行动增加了极大的难度。 就在三人思索对策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原来是日本驻屯军指挥官在怒斥负责清理标语的士兵,嫌他们动作太慢。 指挥官身着将官服,满脸怒容,用日语大声咆哮着,士兵们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李剑灵机一动,向林晓和张猛使了个眼色,三人开始故意放慢手中的动作。 一名日军士兵注意到了他们,怒目圆睁,端着枪气势汹汹地朝李剑走来。 李剑佯装惊恐,连连后退。 士兵嘴里用日语咒骂着,上前对着李剑就是一脚。 李剑朝后跌去,一下子就撞到了旁边的张猛。 张猛顺势装出愤怒的样子,与那名士兵争吵起来:“你个小鬼子,凭嘛打人,老子不干了!” 另一名士兵见状,也围了过来,推搡着张猛。一时间,现场一片混乱,周围几名同样被强拉来的百姓们纷纷惊恐地散开,躲在一旁。 李剑趁机朝一棵钉着标语的树靠近,趁着现场混乱,悄悄扒开树干底部的一块树皮,露出里面的手枪以及手雷。 一边的林晓眼角余光见到李剑已经取出武器,便突大声叫起来:“哎呀,杀人啦!日本人杀人了!” 士兵们纷纷朝着他的方向望去。 李剑顺势将武器塞入怀里,接着立刻起身朝着推搡的人群靠近。 等来到张猛身边,两人交错间,一把手枪以及一枚手雷被张猛稳稳接了过去。 拿到武器,张猛再次冲着暂时被林晓吸引了的士兵大喊大叫,一边偷偷将腰间的手榴弹解开保险,手榴弹的拉环在他的手指间晃动,随时准备给予敌人致命一击。 此时,主席台上的高凌霨已经演讲完,其他几名汉奸们开始在主席台滔滔不绝地发表着卖国言论,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会场。 他们吹嘘着与日军合作的 “美好前景”,出卖着国家的主权和民族的尊严,台下的日军士兵和汉奸们鼓掌叫好,那场面令人作呕。 这边张猛的大嗓门再次将看管他们的驻屯军士兵注意力吸引。 李剑瞅准时机,如离弦之箭般冲向主席台,与此同时,林晓也另一边向着主席台冲去。 他的嘴里还大声喊道“汉奸走狗,今日就是你们的死期!” 他的声音充满了愤怒与力量,在会场上空回荡。 林晓双手在空中挥舞着,但手里却没有武器。 他的任务只是为了扰乱那些守卫的视线,为真正出手的李剑吸引注意力,确保李剑有出手的机会。 第513章 手雷必须留给他 李剑和林晓突然跑动起来,让被张猛吸引了注意力的那几个驻屯军士兵都愣了一下,等他们向举枪的时候,李剑和林晓已经跑出了一段距离。 这里是公园,有着很多树木以及花草灌木,李剑和林晓逃跑的方向又是主席台那边,身后的日本士兵根本不敢开枪,要是误伤了会场那边的长官,那他们绝对死的很惨。 只能放下枪,撒开腿就追赶起来,同时大声叫喊着,提醒会场里负责警戒的同伴。 等负责警戒的驻屯军士兵发现李剑和林晓的靠近,距离已经被拉近到来百米。 这一刻,林晓就充当起了活靶子的作用。 在那些日本士兵看来,气势汹汹大喊着往主席台这边来的林晓明显更具危险性,只是迟疑了一会,便将枪口都对准了林晓。 林晓仿佛意识到了什么,跑动间扭过头,看向不远处抱着脑袋乱窜的李剑,嘴角露出一丝微笑,眼神带着期许。 下一刻,枪声响了。。。。 枪响的一刻,李剑身子一抖,不过抱着头的他并没有停下跑动的脚步,而是如同收到惊吓一般,往旁边躲了躲,但大致方向依旧是主席台那边。 近了!近了! 连续的枪声,让李剑知道,林晓估计要先走一步了,不过他顾不上看林晓怎么样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冲入周围的人群里,最好是能冲进那群外国记者里面。 枪声还在响,李剑不知道林晓到底要挨多少枪子,但他明白,林晓是在为他争取时间。 终于,李剑抬起了头,抱着脑袋的手探进怀里,再次拿出的时候,右手上赫然已经握了把手枪,左手则是一枚手雷。 下一刻,李剑抬手将反应过来,准备开枪阻拦自己的两名警卫打死,随后一头扎进了人群当中。 周围的人群发出惊呼,女的则是高声尖叫。 李剑这一刻笑了,仿佛周围的嘈杂,是专门为他响起的配乐一般。 大力冲开挡在前面的几人,手中的手枪朝着台上的汉奸们射击。 “砰砰砰!” 几声枪响,一名正在讲话的大汉奸应声倒地,血溅当场。 那大汉奸的身体向后仰去,手中的演讲稿飘落在地,他的脸上还带着未消散的惊恐与难以置信。 台下的日军士兵和汉奸们顿时惊慌失措,乱作一团。 负责警卫的日本驻屯军士兵这一刻都慌了,不再顾忌李剑身边的百姓,举枪就朝着向李剑射击。 李剑身形敏捷,左躲右闪,将周围人的身体当做了沙袋掩体,子弹擦身而过,在他的衣服上留下一道道弹痕,只是他手中的枪,依旧在喷涂着子弹,直到一个弹夹打光。 来不及换弹夹,他也没有备用弹夹,将手枪一抛,左右手交替,手雷到了右手。 此时主席台上幸存的汉奸们都躲到了桌子下,而在另一边,周正青以及好几名日军中将的身影进入了他的视线。 心里迟疑了一下,想到陈恭澍任务前说的:“日本人可恶,但汉奸卖国贼更加天理难容。” 李剑还是将拉开的手雷丢向了主席台方向。 不能杀那几个日本高级军官虽然可惜,但自己的目标是汉奸走狗,而之前高凌霨那个老帮子因为躲的太快,所以李剑并没有打中要害。 担心高凌霨这个最大的汉奸还有活命机会,手中的手雷必须留给他。。。。。。。。。。 不远处,林晓半跪在地上,努力睁开半眯着的眼睛,看着李剑举枪冲入人群,他的身体朝前扑倒,身上犹如马蜂窝般的弹孔汩汩留着殷红的鲜血,很快染红了身下的大片泥土。。。。。。 而在树林这边,听到枪声的一刻。张猛立即将手中的手榴弹朝着拔腿追赶李剑林晓的那几名驻屯军士兵方向扔去。 “轰隆” 一声巨响,手榴弹炸开,火光四溅,那几名日军士兵被炸得血肉横飞。 巨大的爆炸声震得人耳膜生疼,烟雾弥漫,遮住了人们的视线。 趁着手雷爆炸,张猛飞快跑到李剑取武器大树旁,探手进去底部的树洞,一个布袋被其拉了出来。 布袋分量不轻,从外表看,里面装的好像都是圆圆的物品,仿佛土豆。。。。 起身后,便在周围那几名百姓惊恐的目光中,拎着布袋,甩开脚丫子便朝着会场方向狂奔。 当林晓的惨状出现在张猛眼中时,这一刻,张猛仿佛三国中的猛张飞附体一般,那奔跑速度叫一个快,面容那叫一个狰狞可怖。 伸手从布袋里取出一枚手雷,拉开拉环,也不顾现场四处狂奔的百姓和各国记者,张猛一边大声怒吼:“小鬼子,汉奸们,都去死吧!” 便将手雷朝着杂乱的会场丢去。 他的声音充满了愤怒与豪情,在硝烟中显得格外悲壮。 又来一个!!!! 日军士兵们很快回过神来,纷纷端起枪。 结果下一秒,又是一枚手雷朝着他们这边飞来,吓得附近的几名士兵赶紧扑倒躲避。 轰隆,轰隆。。。。。。。。。 手雷的爆炸声接二连三的响起。。。。 因为现场太过混乱,结果那些个日本驻屯军士兵愣是开了一轮枪,都没能打中张猛的要害,没能阻止张猛这个人肉轰炸机继续丢出手雷。。。。 布袋不大,手雷也不是无限的。 张猛的手榴弹很快就扔完了,不过他还有手枪。 手枪子弹打完,他又从地上捡起一把日军士兵掉落的步枪。。。。。 此时,会场内一片混乱,百姓们惊慌失措,四处奔逃。 有的百姓被流弹击中,倒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 日军士兵们忙着维持秩序,全力围剿此时端着三八大盖的猛人张猛。 直到惊慌的人群跑的差不多了,张猛才发现倒在主席台旁不远处的仰倒在地的李剑,他的额头正中有一个弹孔,眼神看着主席台的一侧。 张猛见状,顺着李剑的目光,一下就看到了此时被大群宪兵组成人墙,挡在后面的周正青等日军高级军官。 顿时不顾身上已经中了好几枪,不顾一切地朝着那边冲去,嘴里喊着:“狗日的小鬼子,给我死去!” 突然,那群宪兵分开,将一名一直眼睛被头发遮住的人露了出来。 此时身穿黑色武士服,腰间别着两把武士刀。 一身装扮在周围全是土黄色军服下十分显眼。 “哈哈哈。”张猛见那边的日本兵将这名一看就是武士的人让了出来,还以为对方又要玩什么武士道精神,要和自己单挑,不由放声大笑。 “来啊!狗日的小鬼子,让爷爷教教你做人!”张猛大笑着,丢下手中打光没了子弹的三八大盖,就想上前。 只是,一声枪响,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只见那名穿着黑色武士服的小鬼子,正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自己,右手将枪口还在冒着青烟的南部十四放下。。。。。 第514章 乱局 张猛的笑声戛然而止,一颗子弹精准地穿透了额头。 他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地上,眼中的生机瞬间消逝。 七则是面无表情地收起步枪,仿佛刚刚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将手枪插回腰间枪套后,便退回到了周正青身后。 周围的宪兵再次上前,重新在周正青等几名将军面前组成人墙。 此时周正青与大慧直树等人所在的沙发区,已经被周正青带来的两百多名宪兵团团保护起来,宪兵们一个个目露凶光,枪口朝外。 目标不仅仅是外围那些华夏人,就连驻屯军士兵还有那些外国记者,也统统在他们的枪口下。 相信只要周正青一句话,在场的宪兵就会毫不犹豫开枪屠杀所有人。 周正青看到会场混乱的一幕,眉头微微皱起。 心中暗叹,这军统的人虽然勇猛,死的也壮烈,但周正青不懂政治,不知道影响的重要性。 单单从生命的角度来说,他觉得这样的刺杀行动,有些一根筋了,非要在现在这样的场合送死,就不能偷摸摸的搞暗杀? 况且这样的刺杀也大概率达不到预期的效果。 比如现在,那个老帮子高凌霨就颤巍巍的从主席台的桌子后面再站了起来,李剑最后丢出的那枚手雷,并没有炸死那个祸害。 虽然小腹和手臂都在流血,但他的确还活着。 会场上的混乱仍在持续,一些愤怒的驻屯军士兵们发泄般的朝着张猛的尸体开枪,另外一些士兵则举着枪,将那些企图逃离此地的百姓和记者围堵了回来。 大慧直树皱着眉头,有些恼怒地看向香月清司:“这都是怎么回事?你们驻屯军是只知道领取经费的废物吗?怎么会让人在眼皮子底下搞出这么大的乱子?” 香月清司不以为然地耸耸肩:“香月将军,这可不能怪我们驻屯军。这天津城如今鱼龙混杂,他们能把人运进来并且策划了这么一场闹剧,只能说明他们手段高明。 不过,人不是都被解决了吗,我们也没什么损失。” 板垣征四郎闻言讥笑道:“看起来,台上那些你口中帝国的朋友,并不是我们自己人啊。” “那是自然,那些都可以背叛自己国家的人,怎么可能是我们自己人。”香月清司淡淡道。 接着看向周正青,有些责怪的说道:“鹰崎将军,您干嘛让手下杀了那两个人,我答应过武田弘一要抓活口的。” 听到这话,周正青猛地转头侧目,看着香月清司那笑嘻嘻的脸,心中暗道一声:“果然如此。” 之前周正青接到香月清司电话的时候就奇怪,因为对方竟然提出让自己多带些宪兵保护。 到了现场,更加不合理的事,自己和景仁竟然没有被安排在主席台,而是被安排在离主席台稍远的地方。 就算自己的身份不方便公开在记者面前,但景仁作为亲王,难道也没资格坐在台上? 现在看来,这明显是香月清司有意为之,也就是说他知道现场会有人破坏。 而且香月清司刚刚的话也证明了这一点。 那自己之前见李剑和张猛估计是没退路了,果断让七出手,给了他们一个痛快,还算误打误撞的破坏了香月清司和武田弘一的计划? 否则两人落到武田弘一手里还不知道会牵扯出多少人来。 军统的人虽猛,但对他们抗住审讯,周正青是不抱多大希望的,信念不牢,是挡不住威逼利诱的。 “香月将军,杀了两个企图刺杀亲王殿下的刺客,你竟然还质疑我? 难道他们是你安排的,是为了报复我毁了你的司令部,还是说他们的目标本来就是我们几个?”周正青冷笑说道。 这下,大慧直树,景仁,板垣征四郎,矶谷廉介,就连谷寿夫,都将目光移到香月清司脸上,目光中都带着探寻。 “呃,大家别误会,我就是随口一问,死了就死了,没有什么关系的。武田大佐那边还有安排,不会让今天这场戏白费功夫的。”被几人看着,香月清司有些发毛。 特别是周正青的话,更是让他心里直突突。 其他人还好说,就算是景仁也好糊弄,但要是让周正青认为自己想对他怎么样的话,就麻烦了。 自己司令部废墟还在冒青烟呢,废墟下的尸体还没清理干净,这些都是前车之鉴啊。 香月清司是真不敢在对周正青怎么样了。 哦不对,之前也没对人家怎么样,结果还是惹了一身骚,赔偿款现在还没着落呢。 “呃,鹰崎将军不要误会,我绝对不是这个意思。”香月清司赶紧解释一句,接着又看着周围几人道:“既然袭击者已经被击毙,那我也不瞒着诸位,其实这次天津治安委员会的成立仪式,就是我们驻屯军情报处武田弘一大佐谋划的一次针对华夏军统组织的引诱计划。 那些愚蠢的华夏人必定不会眼睁睁看着天津治安委员会成立仪式顺利进行,武田大佐就是认定了这一点,才选择在中山公园这种开阔的地方举行仪式。 哦,大家也不要怪罪,诸位的安全问题我们早就考虑到了,提前通知鹰崎将军带大批宪兵来护卫,就是为了诸位的安全。 而且我也是一直待在诸位一起,就是因为我相信鹰崎将军手下宪兵绝对能保护的了我们。”香月清司笑着解释道,随后又小心的看着周正青,开玩笑般的说道:“我早就听说鹰崎将军对于自身安全问题,一向使非常重视的,手下也非常忠诚。 今天一见,果然如此,袭击发生的第一时间,宪兵勇士们便用自己的身体将我们保护起来,真是太厉害了,呵呵呵。” “香月清司,你竟敢让亲王殿下犯险,我看你这中将是不打算当了是吧!”大慧直树等香月清司说完,马上厉声喝到:“我一定要向国内状告你这种愚蠢的行为!” 香月清司无视了大慧直树的喝问,看向周正青和景仁道:“亲王殿下,鹰崎将军,尽管现在袭击者被击毙,但武田大佐这会应该有了更大的收获。 等武田大佐那边的消息确定,我们驻屯军打算将这次的功劳全部移交给宪兵司令部。”说着顿了顿,又用一种诚恳的语气道:“这次华北战役,您的宪兵司令部虽然在一开始的卢沟桥战役中表现出色,立下首功,但毕竟后期一直处于休整中,没什么大建树。 我们驻屯军则是充当了主力地位,功劳方面已经不缺了。 所以这次针对华夏抗日力量的清剿,功劳我们都可以让出给宪兵司令部,只是。。。”说着香月清司又打量了下周正青的脸色,才接着道:“只是希望您,也能体谅下我们的难处,那个赔偿。。。。您看能不能稍微免去一些。。。您也知道,我们驻屯军司令部所有的经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不见了。。。国内问责的电报那是一封接着一封,我道现在都不知道怎么办呢!” 经费不见了?当然没有!只是它们换了个存放的地点而已。 也不知道这驻屯军是怎么回事,那么多的钱和财物,竟然不放银行,这下好了,便宜全让自己给占了。 周正青心里大乐,但面上依旧面无表情,皱眉看着香月清司道:“什么样的功劳,能抵消那么多赔偿,还能掩盖你让亲王殿下犯险的事情?” “军统天津站站长,陈恭澍!” “陈恭澍?”周正青装作不解的反问。 “嗨伊!就是他,据武田大佐说,这个人是南京军统派驻天津特工的领导者,只要抓到他,那整个天津的地下反日力量,就将土崩瓦解。 这对我们接下来的统治将极其有利,这点我相信鹰崎将军也是十分希望看见的,这以后天津的治安问题,可全部是由宪兵司令部负责的。您看这个功劳怎么样?”香月清司脸上挂着自得,眼睛都眯缝起来了,笑着解释道。 “听你的意思,陈恭澍已经被你们抓住了?”周正青皱眉问道。 “哦,那倒还没有,不过我相信武田弘一一定会给我们带来好消息的。”香月清送笃定的说道,接着转头看了看已经被驻屯军士兵堵回来的那些外国记者和普通百姓,回头说到:“高凌霨即然没有死,那随便包扎一下的话,仪式就还能继续进行,诸位,就请和我一起在这里等武田大佐的好消息吧。” 周正青没有什么意见,和其他几人互相看了看后,都点头同意了香月清司的安排。 只是等香月清司前去通知高凌霨,仪式继续进行的时候,周正青不动声色的转头,朝七招了招手。 耳语两句之后,七随即让两名护卫队成员随着散开保护的宪兵,悄然离开了会场。。。。 第515章 陈恭澍被抓 远处楼房里,陈恭澍一直密切关注着会场方向的动静。 当亲眼目睹李剑三人以死相搏,拼尽一切给予汉奸和日寇沉重打击后,他的眼中闪烁着悲痛与敬佩的光芒。 事情已了,陈恭澍知道,此地不宜久留。 其实他这个军统天天津站站长没必要亲临现场的,只是他有些不放心李剑三人,害怕他们临阵退缩,致使自己无法完成戴老板交代下来的任务。 这次破坏天津治安委员会成立仪式,可是戴老板向上面邀功的重要行动,他可不敢搞砸。 所以不仅亲自过来了,还准备了第二套方案,安排了一队人手,在不远处架设了一门迫击炮,打算在万不得已的时候,亲自指挥炮击会场。 所幸,李剑三人没有退缩,也省的自己冒险了。 心中松了口气,陈恭澍将望远镜交给旁边的手下,再次看了眼会场方向,便准备离开。 可就在他准备带人离开的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砰。 房门被大力推开,一名手下冲了进来喊道:“站长,不好了,日本人把这里包围了!” “被发现了!”陈恭澍心中一凛,他迅速走到窗边,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只见武田弘一亲自带着一群日军士兵已经将整个大楼围得水泄不通,密密麻麻的枪口在各个方向指准了大楼。 “出了叛徒,哼!”陈恭澍咬着牙,心中瞬间想到是自己身边出了问题,离的这么远,还有周围布置望风的人,要不是有叛徒出卖,日本人不可能这么轻易发现自己,还这么迅速的就包围过来。 陈恭澍转过身,对着身后的手下大声喊道:“准备战斗,立刻突围!” 手下们听到陈恭澍还算镇定的语气,纷纷拿起武器,眼神中没有畏惧。他们都是军统从各军挑选出来的好手,而且现在军统还没有像后来那样迅速扩展,好多滥竽充数的人都混进了军统。 在这个时期的军统,真的可谓都是精英,能加入的,都是经过层层考察,万中挑一的好手。 陈恭澍的命令一下,被带过来的十几个军统特工就迅速掩护着陈恭澍往楼下跑。 而原本在楼下警戒的人,见到武田弘一带着人过来,第一时间就开了枪。 战斗瞬间爆发,枪声大作! 日军士兵们开始朝着大楼内疯狂射击。 陈恭澍和他的手下们则依托着楼房的掩体,顽强抵抗。、 陈恭澍带人下到一楼,冷静地观察着了下敌人的动向,立刻指挥着手下进行反击。“左边那个方向,集中火力压制!” 手下们按照他的指示,朝着目标疯狂射击。 武田弘一在一旁看着大楼内顽强抵抗的众人,心中十分恼怒。他挥舞着手中的军刀,大声喊道:“给我围上去,一定不能让陈恭澍跑了!” 日军士兵们听到命令,纷纷端起枪,朝着大楼的门和窗户冲了进去。 陈恭澍见状,亲自带领手下迎了上去。 双方在大楼的一层展开了激烈的枪战。 陈恭澍本就是行动出身,此时的他手持双把手枪,弹无虚发,每一枪都能带走一条敌人的性命。 他的手下们也个个英勇无比,与日军士兵展开了殊死对射。 然而,敌人的数量实在太多,陈恭澍他们的处境越来越艰难。子弹逐渐减少,伤员不断增加,但他们依然没有退缩的意思。 “站长,敌人太多了,怎么办!”一名手下大声喊道,声音在大楼内回荡,其他人听到后都将目光看向陈恭澍。 陈恭澍回头看向侧边,那是是之前就预留的逃跑路线,但现在恐怕已经不安全了。 只是除了那里,自己还能往哪退?留下来等死? 不行,就算是龙潭虎穴,自己也要拼死一搏! “兄弟们,我们从侧面那扇门突围!”陈恭澍喊道。 手下们立刻朝着那扇门方向靠近。 就在他们快要到达门边时,日军士兵们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意图,加强了对那一侧的火力封锁。 子弹如雨点般扫射过来,陈恭澍和他的手下们不得不暂时隐蔽起来。 “站长,我来掩护你,等我的火力压制住他们,站长您就立刻突围!”之前询问的那名人冲着陈恭澍大声喊道。 闻言,陈恭澍看向那人,见对方坚定的眼神,便点点头,随即说到:“放心,只要我活着出去,你的家人我一定照顾好!” 说完,陈恭澍又朝身边一个紧跟着自己的手下道:“再给他一把汤普森还有弹匣,手雷也给他多留几颗。” “哈哈哈,站长,您就瞧好吧!”伸手接住抛过来的汤普森,那人一手一把冲锋枪,朝着陈恭澍喊了声,接着又朝身边几人吩咐道:“弟兄们,手雷掩护!” 下一刻,四五枚手雷被丢了出去。 在手雷爆炸的下一刻,双手各持一把冲锋枪的猛人就跳了出去,不管不顾的朝着窗外的日军就突突起来。 陈恭澍看准时机,大喊一声:“跟我冲!”带着手下们奋不顾身地朝着门的方向冲了过去。 这次,趁着日军被突如其来的火力打蒙的一瞬,陈恭澍带人冲到了侧门。 没有停留,又是两枚手雷被丢进了小巷,等爆炸声响后,大批的军统特工不管不顾,径直冲进了小巷。 头前出去的两人,很快就被打成了筛子,但他们身后的人,用两人的身体当盾牌,很快就将小巷里的十几名日军清空。 在付出了好几条人命的代价后,陈恭澍他们终于冲出了大楼,奔向了小巷子。 身后,留下掩护的那双枪猛人,也在这个时候倒下。 陈恭澍甚至来不及回头看一眼,脚下的步子都不敢有丝毫的停留,在手下的保护下,发疯一般的朝着小巷另一头冲去。 武田弘一愤怒地咆哮着,带领着日军士兵紧追不舍。 只是他的眼角,却带着得意的微笑。。。。 小巷子里,狭窄的空间限制了日军士兵的行动。 陈恭澍他的手下们利用这一优势,与追击的敌人展开了激烈的巷战。 他们躲在拐角处,废弃的墙壁后,利用一切可能的掩体进行反击。 不断是有人因为要掩护陈恭澍逃跑而选择留下断后。。。。。 而只顾着逃跑的陈恭澍没有发觉,他已经沦落成了被猫戏耍的老鼠。 等小巷尽头出现在陈恭澍眼中的时候,他的身边,竟然只剩下两人了。 被他带出来的军统天津站,第一行动队,在这一刻损失殆尽,他都不知道回去之后该如何向戴老板交代。 但很快,他就不用担心了,因为等他带着两人冲出小巷的一刻,他就知道,一切都完了。 仪我诚也领着几十名日军,正严阵以待的堵在小巷外,好整以暇的看着狼狈的陈恭澍三人。 “陈恭澍,陈站长,放弃抵抗吧,我已经等候你多时了。”仪我诚也躲在士兵后面,用生硬的华夏语喊道,面上尽是抑制不住的笑容。 陈恭澍可是条不小的鱼,而且还是他亲自抓到的,虽然这个功劳是要送去给宪兵司令部,但他多少也能在周正青那里落个好不是。 喘着粗气,陈恭澍瞳孔缩了缩,面色突然变得凶狠狰狞,接着,猛地举起手枪就要做最后一搏。 他对自己的枪法有信心,尽管仪我诚也只露出半个脑袋,他依旧觉得能要了对方的命。 很奇怪,见到陈恭澍举枪,对面的日军竟然没有立刻开枪,而仪我诚也也没有躲避,而是嘲讽的看着这边。 砰。。。 下一刻,陈恭澍的手枪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旁边却突然传来枪声。 接着,身体倒地声音响起,自己举枪的手也被人死死按住。 转过头,陈恭澍不可置信的看着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一人。 “站长,兄弟我这也是不得已,他们给的太多了,对不住了。” “是你!!” 陈恭澍闻言睚眦欲裂,另一手挥舞着拳头就朝那人脸上砸去。 可惜,他还没锤几下,就被蜂拥而上的日军扑倒在地,动弹不得,只有那双冒火的眼睛,死死盯着此时正在仪我诚也身边点头哈腰的那人。 在这一次,他也终于体会到了叛徒的可恶。。。。 第516章 营救 陈恭澍被叛徒死死按住,绝望地挣扎着,看着仪我诚也得意地走向自己,他知道今日怕是在劫难逃了。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阵激烈的枪声突然从外面传来。 几名驻屯军士兵应声倒地。 那枪声的十分有节奏,不是军队那种盲目乱射,而是在精准的点杀,枪声虽然不密集,但杀伤力却格外吓人。 短短时间里,押着陈恭澍的几名日军就倒下了,就连仪我诚也要不是身边两名士兵反应迅速将他扑倒,估计也要被人爆头。 大惊之下,仪我诚也和周围的日军士纷纷找掩体躲避起来。 “怎么回事?”仪我诚也一边朝着一个日军军官大喊,一边用警惕的眼神看着外面。 “大佐阁下,来了十几个敌人,他们枪法太准了,我们暂时撤退吧。”看着身边不断有来不及躲避的士兵倒下,被问到的军官显得十分紧张。 太吓人了,刚才自己只是稍稍停顿了一下,一枚子弹就差点掀掉自己天灵盖。 仪我诚也缩在一堆碎石瓦砾后面,大声咒骂道:“反击!让士兵们反击,武田大佐增援马上就会到,绝对不能退缩!” 仪我诚也声音挺大,但本人却是抱着脑袋,小心的缩着身体,显得有些滑稽可笑。 周围躲的比较近的几名士兵,听到长官这么说,无奈的探出枪,胡乱的朝外射击,至于伸头出去瞄准,那是不可能的。 来的人枪法太准,那是露头就秒啊,自己这边本来有三十多个,一个照面就报销一半了。 这样的情况下,在傻乎乎跳出去,那就不是勇猛,而是脑袋有坑了。 这时,趁着仪我诚也等人被压制。 十几个统一戴着口罩加墨镜人中的三人,疾跑到了陈恭澍身边。 在陈恭澍惊讶的目光下,其中一人拉下口罩,着急说道:“陈站长,是我,赶紧跟我走!”说完,抬手朝着仪我诚也等人躲藏的位置就是几枪。 “许忠义!怎么是你!”陈恭澍惊喜交加,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许忠义,并且对方还带着人来救自己了。 这时,跟在许忠义身边的一人突然用日语说到:“许桑,时间不多了,武田弘一马上就会带人赶到,我们必须立刻撤离。” “对对对对,赶紧走!”许忠义说着,就伸手拉起陈恭澍就跑。 可陈恭澍这时却猛的甩开许忠义的手,惊疑道:“许忠义?他们是日本人!你怎么和这些人在一起?” “哎呦,都什么时候了,站长!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先离开这里再说!”许忠义急的跳脚,不管不顾,拉起陈恭澍就开跑。 陈恭澍也知道情况紧急,这次没有在甩开许忠义,一边跑,一边怒视着许忠义道:“你和这些日本人混在一起,我看你早就是汉奸了吧!” 许忠义被这一句话噎住,但他也来不及解释太多,他知道现在的形势非常危急,对着周围的神秘人大声喊了几句日语,那些神秘人立刻一边开枪,一边后撤。 许忠义带来的这些人显然都是战斗高手,掩护射击,交替换弹夹这些动作都十分默契,一看就是受过长期训练的。 就在此时,武田弘一带着人终于跑出了小巷。 “快走!” 见到情况不妙,许忠义再次大喊一声,随即脚下步伐更快了几步,拉的陈恭澍一个趔趄。 而周围的神秘人,见到大批驻屯军士兵从巷子里涌出,好像早就预料到了一般。 十几人中的三个将手枪递给同伴,紧接着双手各从腰后冒出一枚小香瓜手雷,接着互相用大拇指拉开保险。 再将两枚手雷互相用力磕了一下,随后丢了出去。 六枚手雷在空中划过抛物线,在刚涌出巷子口的日军眼中放大。 “危险!” “快躲!” 一声声惊呼传来,刚涌出巷子的日军,转身就重新扑回了巷子,与刚准备出来的武田弘一等士兵撞在一起,成了滚地葫芦。 轰隆。轰隆。。。。 一连串爆炸声中,许忠义带着陈恭澍跑过街道转角,成功上了一辆汽车。 当他们登上汽车的时候,许忠义对着陈恭澍说道:“站长,现在你先别问太多,等我们安全离开了,我再给你解释一切。” 陈恭澍愤怒地瞪着许忠义,但此刻他也明白自己的性命掌握在许忠义手中,只能暂时闭嘴。 汽车轰鸣着启动,朝着外面冲去。 等武田弘一从人堆里挣扎出来,出了巷子,就只能看见几辆扬长而去的汽车。 顿时气的跳脚大骂:“废物,都是一群废物!赶紧给我找汽车过来,给我追,一定要把陈恭澍拦下来!”武田弘一气急败坏的怒吼道。 许忠义的汽车在狭窄的街道上飞驰,不断避路上的碎石和建筑残骸。 神秘人则是开着两辆汽车在两侧掩护。 “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又为什么要救我?”陈恭澍心中的疑问一个接一个。 他回想起之前和许忠义的接触,并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但许忠义为何会和这些可疑的日本人搅在一起呢? “站长,等我们摆脱了他们,我会告诉你的。”许忠义说道。 就在汽车快要开进法租界的时候,突然前方出现了一群日军,将汽车的去路堵住了。 一名日军军官站在路中间,大笑着说道:“陈恭澍,看你这次还能往哪里跑!” 陈恭澍看着堵住去路的日军,眉头皱起,立刻看着路两边,想着等下是不是该找个地方逃跑。 许忠义也发现了陈恭澍的动作,立刻小声道:“站长,不用紧张,我们有预想过这种情况,您安心坐着就行。” 果然,前面神秘人开的汽车稳稳停下,接着一人迅速下车,朝着日军走去。 “你想干什么?”那名带人堵路的军官警惕的问道。 “八嘎!我们的路你也敢拦!”神秘人那一口流利的日语,让对面的军官一愣。 “请问阁下是什么人?” “我们是宪兵司令部特高课的,奉命执行秘密任务!” “抱歉,阁下有没有证件!”军官听到对方是特高课的人,赶紧让手下放下枪,宪兵司令部可是个不能惹的存在,连香月清司都敢抓,自己细胳膊细腿的,可惹不起。 “当然!”神秘人摘下口罩和墨镜,上前两步,从怀里摸出一个小本本递了过去。 军官接过证件,仔细查看过后,立刻鞠躬,双手递还:“斯米马赛!,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哟西,那我们现在可以过去了吗?”神秘人笑着问道。 “当然!”军官立刻躬身到,但随即有些迟疑,看了眼三辆汽车,为难的说道:“只是武田大佐刚刚打来电话,让我拦截一批抗日分子,所以阁下能不能让我们检查一下车辆。” 闻言,什么人二话不说,立刻一个大嘴巴抽了上去道:“八嘎!你敢搜查我们宪兵司令部的车,就算是武田弘一来了都没这个胆子!你是不要命了吗!” 被抽的一个趔趄的军官,赶紧站直身子,接连鞠躬道歉。 很快,汽车被放行。 当陈恭澍坐在车里,看着依旧在路边不断鞠躬的日本军官,心情那叫一个跌宕起伏,复杂无比。 目送三辆汽车远去,那挨了一耳光的军官,无比沮丧的摇摇头。 接着继续吩咐手下警戒,继续执行武田弘一的命令。 只是,当武田弘一找来汽车,一路追赶到这个地方的时候,远远的就听到一阵激烈枪声。 等加快速度赶到现场,他就看见一大批宪兵,正在收拾地上的尸体。。。。。。 “这。。这是怎么回事!”武田弘一带着仪我诚也下车,一路小跑过来,看着满地尸体,惊讶喊道。 这时,正蹲在一辆装甲车旁边和中川健抽烟的板井雄大,施施然站起身,朝着武田弘一招手:“喂,武田大佐,这边,过来一下。” 嗯? 武田弘一这时候才发现板井雄大和中川健,心里疑惑的同时,不敢怠慢,要知道自己之前就是被眼前这位给抓牢房里去的,惹不起啊。 “原来是板井少爷,中川少爷!这里到底怎么回事。”武田弘一小跑过来,先是鞠躬行礼,之后着急问道。 “啧啧啧。。真惨。”板井雄大先是摇摇头,随后说道:“这不是奉将军命令,我们宪兵司令部开始巡逻,维护天津治安吗,收到报告,说是这里有枪声。 我正好在附近,就带人过来查看, 等到了地方,就看见这些勇士正在和一群戴口罩的人交火。 那些人十分凶悍,我们来的有些迟了,远远的就看见勇士们大多已经战死,为了替他们报仇和不让敌人逃脱。 我们直接就开枪扫射了,但可惜,敌人丢下几具尸体,还是逃入了法租界。 我们宪兵司令部和法租界的关系紧张,所以也不好冒然追击,就留下来处理勇士们的尸体了。”板井雄大语气淡漠的解释道。 “可恶!竟然让他跑掉了!”武田弘一大力捶了下身边的装甲车。 “哦对了,他们还没跑多远,你们驻屯军和法租界没什么矛盾,打个招呼应该可以去追,我们宪兵虽然不能随便进法租界,但留下来帮忙处理勇士们的尸体还是可以的。”板井雄大又建议道。 武田弘一闻言,眼神一亮,赶紧的道:“那他们朝什么地方去了?” 板井雄大笑了,朝一个方向指了指:“也就是几分钟的时间,要是武田大佐速度快的话,或许还能追上。” “啊,十分感谢。”武田弘一鞠躬感谢一声吼,便迅速带着仪我诚也上车,带着手下便冲进了法租界。 已进入法租界,车上的武田弘一便面色阴沉下来,旁边的仪我诚也是面色古怪。 “武田君,刚才那些尸体。。。。。” 武田弘一伸手打断,摇头叹息道:“不要多说了,有时候当个聋子,瞎子,才能活的更久,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现吧,哎。。。。” 。。。。。。。。。。。 这边,板井雄大目送武田弘一带人离开,将手里的烟头一丢,朝着身边的宪兵道:“奉将军的命令,因为天气炎热,尸体长时间放置容易产生疫病。 所以将这些尸体就地焚毁,之后收集骨灰后打包送到驻屯军司令部去,记得一定要烧的仔细一些,这些都是为帝国捐躯的勇士,要好好对待。” “嗨伊!” 周围宪兵听后,纷纷大声应和。 兴高采烈的将一具具尸体搬到一起,有些恶趣味的,还专门去找那些自己亲手“送上路”,亲切的帮对方走完这世上最后一趟。 今天又是是领奖金的好日子,烧完后,还能去喝一杯,太好了。。。。。。。。。。 “板井君,将军只是让许桑救人,我们这么大张旗鼓的动作,而且又杀了一批人,会不会有麻烦?”中川健蹲在装甲车旁,看着手下忙碌,抬头看着板井雄大问道。 板井雄大低头看了眼中川健,便也跟着蹲了下来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谁让这些人非要拦路呢,为了不留下明面上的把柄,他们只能“战死”了。” 听后,中川健不满的嘀咕道:“将军也是的,干嘛要让许桑出手,我们自己来多好,直接将人抓到宪兵司令部去,别人还敢说什么吗,何必这么麻烦。” 第517章 我这个人宽仁 会场这边。 当远处的枪声已然平息,仪式也在高凌霨的主持下到了尾声。 李剑三人的刺杀虽然没有尽全功,但也让委员会原本十多人,硬是缩减了一大半。 其中刘玉书,沈同午两人因为伤势太重,连接下来的仪式都没能参加就被拉去了医院。 看着一片狼藉的主席台上,高凌霨和侥幸活下来的其他几名委员那犹如小丑一般的演讲以及发表着对天津未来的期许,周正青心里满是嘲讽。 扭头看向一边有些坐立不安的香月清司。 “香月将军,不知道武田大佐那边怎么样了,这场闹剧也差不多结束了,可以的话,我想回去的时候就能将陈恭澍带走,我也是非常想要进步的。 虽然军衔是没的升了,但我们宪兵司令部穷啊,房子还被炸坏了,维修起来又是一大笔支出。 能通过陈恭澍获得一些奖励也是好的,你说是吧,香月将军。” 闻听此言,香月轻松额头仿佛冒出几条看不见的黑线,屁股也是不自然的扭动几下,显得有些焦躁。 “鹰崎将军,武田大佐那边还没消息过来,您还需要耐心等待一下。” “哼,不会是又搞砸了吧,你们驻屯军的办事效率可一向不怎么样,要不是增援来的及时,前两天就被华夏人差点连窝端了。 被华夏军队打的措手不及,接连求援,真是帝国的耻辱。”大慧直树在一边冷嘲热讽道。 “不可能,武田大佐计划很周密,不会出什么问题的,我们只要安心给他一点点时间就可以。”香月清司嘴上这么说着,但心里也开始有些担心,说完,就朝身边一名军官招了招手,让其前去查看情况。 “香月将军,我们各个师团都有很多公务要忙,这次要不是为了趁此机会拜见一下鹰崎将军,我们是不可能来参加这个什么狗屁成立仪式的。 你应该明白,我们没有时间在这里多待,等下还去宪兵司令部一趟之后,希望你能快一点。”板垣征四郎不耐烦的说道。 刚刚周正青邀请大慧直树前往宪兵司令部参观的时候,也顺便向其他几人发出了邀请,板垣征四郎几人欣然答应,说是也想看看皇家宪兵的风采。 香月轻松尴尬的笑笑,正不知道怎么说的时候,余光看见那边正从主席台下来的高凌霨,眼睛一亮,立刻对周正青道:“鹰崎将军,想在天津治安委员会成立了,他们以后少不了和宪兵打交道,不如我让他们过来见见您?” “哦?也好,那就让他过来吧,我也想见见这个日后天津明面上的行政长官,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不过其他人就没必要带过来了。 我们好歹都是帝国的将军,何况亲王殿下也在这里,能见见这个天津治安委员会委员长已经是给香月将军你面子了,其他人没这个资格,你明白吗?”周正青无所谓的说道。 “鹰崎将军说的是,我明白你的意思。”香月清司尴尬笑笑,其实如果不是为了等武田弘一那边的消息,他也没兴趣给周正青介绍高凌霨。 就像周正青说的那样,高凌霨在他们这些将军看来,几乎和跳梁小丑没区别。 很快,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伤,流血过多而显的脸色苍白的高凌霨便被带了过来。 这老家伙知道自己要来见周正青几个大人物后,那笑容叫一个灿烂。 也顾不上肩膀和手臂上的伤势了,在香月清司招呼后,立刻弓着腰小跑着就过来了。 一番介绍后。 高凌霨整了整自己略显狼狈的长衫,满脸谄媚地朝着周正青弯下腰去,腰弯得仿佛能直接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来。 “鹰崎将军啊,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呐。今日这天津治安委员会能成立,那可全仰仗着鹰崎司令您和香月司令的关照啊。 咱天津,那可是离不开您日本友人的大力扶持,就像那。。。就像那藤蔓离不开大树啊,哈哈哈哈。” 周正青轻蔑地看了一眼高凌霨,嘴角扯出一抹冷笑,阴阳怪气地说道:“高委员这话说得可真肉麻。我看你们这些人啊,也就只会在这说些溜须拍马的话。 你们的本事呢?要是真离开了我们日本皇军,恐怕这天津立刻就会乱成一锅粥了吧。你们华夏人啊,就是喜欢在背后耍些小手段,就想靠着我们日本来达到你们的什么目的,虚伪!” 高凌霨被周正青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但仍然不死心地继续讨好着:“鹰崎司令这话说得就不对喽。我们天津百姓可都是盼着日军来主持公道的,我在天津为官这么多年,一直都是想为百姓做事的。 现在有鹰崎司令和香月司令这样的贵人相助,那天津的安定繁荣指日可待啊。 我高凌霨愿为皇军效力,肝脑涂地在所不辞啊。”说着,他竟然从怀里掏出一个精美的礼盒,满脸堆笑地递向周正青,“鹰崎司令,这是一点小意思,还请将军笑纳。” 周正青看了一眼礼盒,惊讶于这个高凌霨怎么还随身带着礼物? 其实人家高凌霨这个礼物是给香月清司准备的,他还没资格知道周正青还有景仁等几人会到来,所以只给香月清司准备了一份厚礼,那是一块他很早之前偶然得到的前朝宫廷之物。 “高委员这就见外了。我们日本皇军来天津是为了建立大东亚共荣圈,不是为了你这些小恩小惠。 不过你这副卑躬屈膝的样子还真让人恶心,你以为这样就能保住你的地位?你不过是我们手中的一个傀儡罢了。”周正青嘴上说着不客气的话,眼神却朝一边的七示意了下。 七立刻上前,接过高凌霨手里的盒子,打开让周正青看了一眼后,便在周正青的示意下收了起来,退到一边。 香月清司在一旁听不下去,皱着眉头对周正青说:“鹰崎将军,我们现在的任务是拉拢这些中国的大员,让他们为我们的大东亚共荣计划服务,你说这话有些不妥。” 周正青却冷笑一声:“香月将军,你不必为他这种人觉得可惜。像他这样的汉奸卖国贼,今天对他客气些,不过是让他能更好地给我们干活。 但我认为,华夏人是不可靠的,像他这种趋炎附势的人,更加不值得我们真心对待。” “哟西,鹰崎少爷说的没错。”大慧直树在一边连连点头,他是一点不觉得周正青说话过分。 其他像板垣征四郎,谷寿夫,矶谷廉介几人,也都是点头赞同。 他们早就听闻周正青对华夏人那是一点不信任,在哈尔滨的时候,就对满洲国哈尔滨警察厅的那些华夏人多次教训,现在听周正青这样说,也一点不奇怪。 高凌霨在旁边听着周正青的话,额头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却又不敢反驳,只能继续哈着腰,结结巴巴地说:“鹰崎司令,我。。。我一定听从皇军的安排,一定。。。” 周正青不耐烦地用手挥了挥:“好了好了,别在这假惺惺的了。今天的仪式已经结束,天津治安委员会也算是正式成立了,我需要的不是你怎么说,而是你以后怎么做。 另外我提前告诉你一声,今后天津的治安问题,不仅是你们天津警察厅的责任,也是我们宪兵司令部的责任,所以你们治安委员会千万不要做出什么妨碍我们宪兵的行为,否则我。。。。” 周正青话还没说完,高凌霨便立刻保证道:“鹰崎司令放心,以后我们委员会一定以宪兵司令部马首是瞻。。。。” 听到这话,周正青扭头看向一边的香月清司,他不明白这个高凌霨怎么敢当着香月清司的面说这样的话,而且看香月清司的样子,也一点生气的迹象都没有。 难道这两人事先就商量好了? 摇摇头,周正青没了继续和高凌霨谈话的兴趣,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表。 起身对香月清司道:“香月将军,时候不早了,我还要带领几位将军去我那里参观,还要安排午宴,至于说陈恭澍嘛。”周正青说着笑笑,接着道:“把人交给我,赔偿就算了,否则,你最好三天之内将赔偿送到宪兵司令部,要不然我只能向国内要修缮房屋的费用了。” 赤果果的威胁让香月清司面色一阵不自然,但他还得忍着,强笑着说道:“鹰崎将军放心,不管陈恭澍有没有抓到,我都会给您一个交代的,请您放心。” “希望你说到做大,我这个人宽仁,但手下那帮人可都是年轻气盛的家伙,香月将军也不要让我太难做,我这也难,没有东西,安抚不了手下啊。”周正青说着,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拍了拍香月清司的肩膀。 第518章 实在是可惜啊 没有管留在会场显得焦躁的香月清司。 周正青一行在一个中队宪兵的保护下,回到了宪兵司令部。 亲自领着大慧直树,板垣征四郎在司令部转了一圈,又吩咐厨师准备一顿丰盛午宴后。 周正青领着众人来到会议室。 这也是周正青之所以要要求众人前来司令部参观的主要原因,他想通过大慧直树等人,打听一下日军接下来的行动计划。 说起来,板垣征四郎,大慧直树,谷寿夫以及矶谷廉介几人,尽管彼此都是师团长,但对各自接到的任务,也是不太清楚的。 而大家又同在华北战场,说不定以后还会有相互配合的时候,所以对这次交流的机会,还是很高兴的。 加上周正青和景仁也在场,他们也没有什么可估计的,毕竟一个是皇家宪兵司令,一个是皇家亲王,剩下的都是各个师团师团长,总不可能存在什么泄密的情况。 所以大慧直树几人说起话来也没什么顾忌。 话题一开始,周正青便首先发问出了疑惑。 他记得穿越前的时候,记得日本在侵略战争的时候,好像在华夏有好几个指挥系统,可现在大慧植树等几个师团都来了华夏,但好像还是本土直接下达命令,这样就显得有些混乱了。 面对周正青试探的问题,板垣征四郎,大慧直树几人对视一眼,纷纷摇头笑了起来。 随后,便解答了周正青的疑惑。 说起来,早在7月中旬,日本参谋本部就决定以中国驻屯军为基础组建华北方面军,以应对日益扩大的战争规模。 而之所以拖延到今天,也就是八月初还没有动静。 原因就是此时的上层对于华北方面军的成立发生了分歧,最大的阻力就是来源于关东军。 此时的关东军可是日本陆军最强,陆军之花。 而驻屯军之前只能算是一支临时编制,虽然也有个军的称呼,但在关东军眼里,那就是一个边缘角色。 可现在,驻屯军将要扩编成方面军了,这就让关东军很多大佬不爽了,更何况,随着驻屯军扩编成方面军,下辖的很多部队还是原本属于关东军序列的。 这等于是在挖关东军的墙角,这怎么让一向自视甚高的关东军咽的下这口气,所以在高层提出要组建华北方面军的时候,关东军就跳出来扯后腿了。 而这个最大的问题点,就在于方面军司令人选上面。 关东军表示,华北方面军可以组建,但司令人选必须由是出自关东军,他们提出的人选是本庄繁大将,这个前任关东军司令。。 可军部高层这下不乐意了,关东军这帮子骄兵悍将,平时领着大把军费养着不说,对待苏俄问题上还拖拖拉拉,出工不出力。 还要在高层决议上说三道四,这怎么能忍,人家本庄繁自己都没说想出山当司令,你们这帮子人就上蹿下跳的吆喝,简直是把军部高层的脸往地上踩。 其中香月清司因为上面有大佬看重,说是想让他这个中将来担任方面军司令。 这下关东军彻底炸毛了,一个中将就想担任方面军司令,这不是打他们植田谦吉这个陆军大将的脸吗。 这下好了,军部高层和关东军之间,发生了扯皮,商议华北方面军组建问题的会议那是每天都在开,每天都在吵。 “这么说,香月清司还可能当上你们的长官?”周正青一脸不可思议的样子说道。 他是不担心香月清司上位的,反正不管怎么样,他是直属天皇管的,其他人爱咋咋地。 大慧直树冷笑一声道:“怎么可能,他就是擅长阿谀奉承的小人而已,以为走通了一些老家伙的关系,就能骑在我头上,简直是痴心妄想。” 矶谷廉介看着周正青,打趣着说道:“鹰崎将军,你是担心香月清司当了方面军司令后,会找你麻烦吗?” 周正青眉毛挑了挑,嘀咕道:“我倒是希望他能来找我麻烦,就是怕他没这个胆子。” 周正青嘀咕的声音不小,足可以让在场几人听清。 哈哈大大笑在周正青话音落下后响成了一片,大慧直树更是指着周正青道:“鹰崎少爷,你在怎么说也是将军了,怎么还能这么。。。这么。。。” 板垣征四郎立刻接口道:“诶,大慧将军,鹰崎将军说的也没错,香月清司来找鹰崎将军麻烦的话,的确是件好事不是吗,最少能给鹰崎将军增加不少军费。哈哈哈哈。” 闻言,几个知道内情的人再次哈哈大笑起来。 周正青也是跟着微笑起来,自己抢了驻屯军的事情,本来就不是什么秘密,被人知道也是自然。 笑过一阵后,矶谷廉介开口道:“哼,香月清司是不可能如愿的,他和我们一样都是中将,尽管这次攻占北平和天津的战斗中立下了不少功绩,但他想上位的话,其他中将会怎么想。 更何况,植田谦吉大将是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一个中将的实际权利和他平起平坐的。” 板垣征四郎也跟着摇头道:“就算植田将军不反对,关东军其他人也会无动于衷,香月清司的地位,还不足以服众。” 就连谷寿夫也是点头赞同道:“我和香月清司有些私交,但我还是得说,他的野心和实际能力不成正比,这次恐怕会收到挫折了。” 在场几人听谷寿夫都这样说,不由都用古怪眼神看向他。 谷寿夫轻咳一声:“咳,,你们不用这么看我,其实我和香月清司也就是普通朋友,关系并没有那么亲密,他的功利心太重,心思都放在怎么往上爬,是不会有真正朋友的。” “哈哈,看来你是有什么地方让香月清司看上了啊,要不然他怎么单单对你客气。”矶谷廉介打趣道。 闻言,大慧直树和板垣征四郎都笑了起来。 看着几人打趣,周正青面上也跟着微笑,但心里明白,之所以几人现在话里话外充满了对香月清司的不满,更多的是知道自己和香月清司发生了矛盾冲突。 要真说他们几人和香月清司有什么过节那还说不上,当然,大慧直树例外。 这时矶谷廉介又开口道:“我听说东条英机最近都做不断,好像也有插手华北方面军的意思啊。” “这个我知道的多一些。”大慧直树点头,接着说道:“东条英机最近正在筹备建立一支对察哈尔地区进行军事行动,包括占领战略要地,获取资源,镇压当地民众抵抗,配合帝国其他军队在华夏作战的新兵团。 好像是叫什么察哈尔兵团。 兵团由独立混成第1旅团,独立?混成第2旅团,独立?混成第15旅团,?独立混成第11旅团以及其他像?后藤联队这样的抽调部队组成。” 周正青一愣,随即问到:“这么多独立混成旅团?我还以为关东军只有第1和第11混成旅团。” 大慧直树听周正青这说,有些意味深长的看向周正青,笑呵呵的问道:“鹰崎少爷,您知道这些混成旅团哪来的吗?” 周正青奇怪了,他很好奇大慧直树怎么这个态度。 不等周正青回答,大慧直树就自顾自的说道:“混成第2旅团,是由关东军第1师团一部编成。” 周正青不明白大慧直树的意思,只是眼巴巴听着大慧直树接着说。 “而?混成第15旅团,则是由关东军第二师团第30联队作为骨干组成。”大慧直树说到这,还冲周正青眨了眨眼睛。 周正青起先不明白,但很快想到什么,惊讶问到:“你之前说的那个后藤联队不会说的是后藤十郎所在的步兵16联队吧?! 这么说,第二师团是被抽调了大半兵力! 第30联队和第16联队同时被抽调走,第二师团岂不是战力大损!” 大慧直树点点头道,又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周正青,笑着说道:“第二师团这下算是半残了,本来之前在张鼓峰战役中就“损失惨重”,现在两个主力联队被调出。 就算补充新的兵源,战斗力短时间是回不到从前了,听说冈村宁次最近头发都愁白了。” 大慧直树说话的时候,在第二师团和损失惨重几个字上加重了语气,看周正青的眼神很奇怪,面上尽是微笑。 眼神透露出来的,就是那种我什么都知道,但我就是不说的眼神,看的周正青十分不自然。 难道下毒的事情这老小子知道了?不应该吧,板井雄大不是保证过绝对隐秘的吗! 周正青面上不动声色,嘴里可惜般的说道:“说起来我冈村将军还打过几次交道,是个十分强硬的将军,之前哈尔滨两个保安团叛乱,他就亲自坐镇剿灭。 在张鼓峰战役中的表现也是可圈可点,没想到他的第二师团这次竟然遭到了这样的待遇,实在是可惜啊。” 说话间,周正青仔细观察着大慧直树这位老上司的反应,想看出点什么。 第519章 就当我没问 面对周正青话语的试探,大慧直树笑容格外灿烂,轻笑道:“说的是呢,关东军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张鼓峰战役尽管胜了,但损失着实有些惨重。 很多“非战斗减员”,大大出乎了我们大家的预料。 说起这个,帝国高层很多人都在夸赞鹰崎少爷您,说不是您提出帝国应该强硬,还无法发觉关东军战力出现走下坡路的迹象。 也正是关东军自身出了问题,所以帝国这次在对华作战上,军部才能有足够的借口,直接从关东军抽调部队出来。 这也是帮磨炼部队的战斗力,您说是吧?” “呃。。。原来如此。”周正青面上恍然大悟道,但心里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原本想着搞关东军一下,可没想到最后关东军那么多部队入关作战,竟然和自己也能扯上关系。。。。。。。 这时,板垣征四郎插嘴道:“关东军让东条英机组建察哈尔兵团,应该就是想亲自下场参与到关内作战中来,不过这步应该还走错了。” “哦?”众人闻言,都好奇看向板垣征四郎。 被众人关注,板垣征四郎略显得意的扬了扬下巴,接着说道:“我在高层那边也有些关系,有些消息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华北方面军的组建是必然结果,为了堵住关东军的嘴,高层有意派出有分量的人来坐镇。” “有份量的人?你是指?”大慧直树发出疑惑,他被调去朝鲜,消息方面倒是不如以前灵通了。 “我也是听说,大家不用当真。”板垣征四郎先是强调了句,等众人都点头后,才继续道:“华北这边和满洲国靠近,受到关东军的影响也比较大。 现在关东军又对华北方面军司令人选虎视眈眈,这让军部高层很是不满。 据说帝国陆军三巨头表示,如果关东军继续强硬的话,三位大人将亲自出来压制关东军。” 矶谷廉介立刻惊呼道:“不会吧,你这消息哪听来的?” 板垣征四郎又得意笑笑,接着伏低身子,脑袋前伸。 他这一动作,引得周正青在内的几人纷纷跟着将脑袋前伸,就想听听这板垣征四郎还能说出什么。 “再告诉诸位一个消息,如果华北方面军司令人选继续这样争议不断地话,陆军教育总监,寺内寿一大将会首先出来坐镇。”板垣征四郎神秘兮兮的小声道。 众人闻言,纷纷起身对视,眼神中都是讶然之色。 堂堂陆军三巨头,难道真的会来华夏坐镇指挥战斗?! 就连周正青也是一头雾水,他在穿越前没研究过抗战史,所以不知道板垣征四郎这个消息准不准确,但看他说的有鼻子有眼的,不由相信了几分。 难道自己以后还要和寺内寿一打交道? 一边的景仁这是瘪了瘪嘴,不屑道:“你们在这里瞎猜,完全没有意义,如果想知道的话,我去发封电报询问一下就好了。” “那是,亲王殿下如果想知道,没人敢瞒着您。”板垣征四郎赶紧点头说道。 周正青跟着笑了笑,随后看着板垣征四郎道:“看来板垣将军果然是有点门路的,以后大家应该多多亲近亲近才是啊。” 板垣征四郎闻言大喜,他之前可是曾经无意间被拉去参加过一次御前会议的,当时帝国高层那么多大佬,都为了眼前这位鹰崎少爷遇袭而愁的脑壳疼,可见一般。 现在听到周正青说以后多亲近,板垣征四郎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激动了。 “哈哈哈,鹰崎将军,以后大家都在华夏,是应该多多走动才是。”板垣征四郎满面红光的笑道。 周正青赞许的点点头,对板垣征四郎这么上道十分满意。 “对了,板垣将军,不知道第5师团接下来又什么行动?当然,如果是军事机密的话,就当我没问。”周正青眼神炯炯的盯着板恒征四郎问道。 “没关系,不是什么秘密,我们第5师团,休整几天后会沿平绥铁路南下,目标是张家口方向。”板恒征四郎笑着摆手,一副无所谓的说道。 此话一出,矶谷廉介和谷寿夫立刻对视一眼,两人面色都十分复杂。 离开本土的时候,他们和板恒征四郎都曾经被军部高层约谈过,话语间隐晦的表明,来华夏后不要和周正青走的太近,可现在这个板恒征四郎直接就将接下来的军事行动泄露了。 难道就不怕军部高层怪罪!? 情绪有些亢奋的板恒征四郎没有注意到两人的小动作,但一旁的大慧直树却是看见了。 摘下军帽,摸了摸头上的短寸,大慧直树笑呵呵的说道:“说起来,我的第20师团也接到了进攻张家口的命令呢,我们这几天先会在天津附近扫荡第29军残部。 并配合独立混成第1旅团切断北平至南苑的交通,随后与铃木重康的第11混成旅团配合,一起向南口和张家口发动进攻。” “哦!那以后我们两个师团还有合作的机会啊,那样的话,还请大慧将军多多关照才是啊。”板恒征四郎听大慧直树说也要向张家口方向进攻,立刻高兴的说道。 “呵呵,两位都是陆军的精英,要是联手的话,今后肯定会在战场上大发异彩的。”周正青拍手笑着恭维了句。 说完,周正青将目光看向矶谷廉介和谷寿夫,那眼神里八卦的意味再明显不过了。 怎么办! 矶谷廉介和谷寿夫心里苦笑! 大慧直树和板恒征四郎这两个不靠谱的家伙,这下简直就是将两人架上了火堆。 要是不说点什么,搞不好就惹眼前这位纨绔大少不高兴,可说吧,军部那边又不好交差。。。哎。。。。 见来人不说话,一边的板恒征四郎挑眉,不屑的说道:“鹰崎将军,您不必问了,他们两个师团只是打配合的,没什么大作用,哪里有脸在您和亲王殿下面前说。” 矶谷廉介脸上露出苦笑,他哪里听不出来板恒征四郎是故意这么说。 正在他想着是不是找个理由搪塞一下的时候,一边的谷寿夫却抢先一步道:“我的第6师团,将会前往保定,沧州作战。” “呃!”矶谷廉介讶然看向谷寿夫。 这下,就剩他一个了。。。。。 被几双目光注视着,矶谷廉介咽了口口水,随后无奈道:“其实板恒君说的没错,我的第10师团就是打配合的,也没什么大作用。 就是沿津浦铁路向南进攻,配合第16师团夺取德州,沧州等地。” 周正青笑了:“这么说,第10师团和第6师团的进攻方向也有重叠的地方啊。 看来,上层计划的很周密啊,各个师团之间保持着高度的配合,随时可以相互策应。” 周正青面上一副崇拜加感慨的模样说道。 第520章 也知道 蝉鸣声透过敞开的窗户飘进屋内,给这个闷热的夏日午后增添了几分烦躁。 大慧直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且略带狡黠的笑容,语气中满是笃定:“哈哈,那是当然。如今我们对外释放的态度,乃是仓促应战。 你看现在的情况,各支支援部队皆是紧急从本土,关东军征调而来,奔赴华夏。 如此安排,无非是向外界各国表明,我们大日本帝国实是出于无奈,才被迫对华夏动手罢了。” 说到此处,他微微停顿,目光扫视一圈,脸上浮现出自得的神情,继续说道:“然而,实则帝国高层对于华夏广袤无垠的土地,早已觊觎多年,谋划良久。 这每一项战略行动,都在这精密的计划之中,环环相扣。” 说到这里,大慧直树微微挺直身板,眼神中透着兴奋与期待,提高音量道:“鹰崎少爷,您就拭目以待吧。军方马上就会有一系列令人惊艳的举措,那定将震撼世人!” “哦?惊艳之举?”周正青眼睛陡然一亮,身子微微前倾,脸上满是浓厚的兴趣,“是有什么重大行动吗?” 大慧直树心中一凛,暗骂自己嘴快,本就不该透露过多。 可话已出口,想要挽回却又不甘心,只得强作镇定,干笑了两声:“这个嘛。。。这行动毕竟还未正式展开,诸多细节尚在筹备之中,目前仍有许多未知数。 不过嘛,我对帝国的行动力向来深信不疑。”说完,他强行扯出一抹笑容,试图掩盖内心的慌乱。 “是不方便透露吗?”周正青嘴角微微一撇,略显失落,眼中却依旧燃烧着好奇的火焰,转而将目光投向板垣征四郎,眼中满是好奇,追问道:“不知板垣君是否知晓详情?” 大慧直树见状,心里忍不住暗暗吐槽,你可真无赖!自己都说不方便透露了,还不罢休地追问! 但面上还得不动声色,尴尬之余,心中更是懊恼自己管不住这多嘴的毛病,这下好了,局面都有点失控了。 一旁的矶谷廉介和谷寿夫,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无奈与幽怨,都暗暗埋怨大慧直树嘴太快,把这场面搅得如此尴尬。 板垣征四郎也没有立刻开口,只是将目光投向窗外,似乎在思考什么, 一旁的矶谷廉介和谷寿夫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两人脸上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表情,仿佛在说:“这下子可捅了马蜂窝。” 周正青察觉到了空气中的微妙变化,心中更加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行动能让这些身经百战的老将如此讳莫如深? 他轻轻自言自语道:“北平和天津已然被帝国占领,眼下局势,还能有什么重大行动?居然还这般神秘兮兮,值得几位如此严守口风。” “不不不,鹰崎将军。”板垣征四郎突然出声,打破了短暂沉默, 语气严肃道: “事情并非发生在华北战场。” 周正青心中一惊,刚想顺着话题继续追问详情,一旁的景仁突然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你们说的行动,该不会是帝国准备开辟华中战场的事情吧? 是不是帝国在策划对上海的登陆作战?” 话音刚落,大慧直树等几人都露出讶然的神情,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景仁。 周正青也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景仁,脱口而出:“亲王你也知道帝国要对上海动手?” 话音未落,大慧直树等几人像是接收到同一信号般,又齐齐转头,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周正青。 亲王你也知道???? 也知道! 也!!! 那就是说。。。 那自己等人还保密个屁啊! 军部你个破房子,自己到处漏风,还让别人保密! 刹那间,整个办公室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墙上的挂钟发出轻微的滴答声,以及窗外蝉鸣的声音。 每个人都在等待着接下来的对话,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与期待交织的气息。 。。。。。。。。。。 夏日的午后,阳光透过宪兵司令部门口高大的梧桐树,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周正青身着笔挺的帝国陆军少将军服,肩章上的金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亲自将几人送至司令部门口 他缓缓开口说道:“诸位,今日一别,想必大家都清楚,你们即将奔赴那充满热血与硝烟的战场。 你们都是我的前辈,是帝国最令人钦佩的勇士。 我在这里怀着最崇高的敬意,衷心地祝愿诸君武运昌隆!” 说罢,周正青朝着几人微微鞠躬。 大慧直树几人见状,立刻同时挺直了身子,表情严肃而庄重地弯腰,以标准的90度躬身回礼。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仿佛经过了精心的排练,然而这背后更多的是他们对周正青这位帝国顶级贵族后裔敬意的自然流露。 大慧直树起身后,眼神中闪烁着炽热的光芒,脸上的笑容里带着坚定与自信,他笑着说道:“鹰崎少爷也要加油啊。 你可不要忘记我当初说的,如今这局势,是一场帝国崛起的绝佳契机。 我们这些人,生为帝国的臣民,受着帝国的庇佑,受着天皇的恩泽,自然是要为帝国鞠躬尽瘁,为天皇尽忠。 而您,鹰崎少爷,您身份尊贵且才华出众,更应该在这乱世之中乘风而起,成为帝国的中流砥柱。” 他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力量,仿佛已经看到了帝国在这场战争后走向辉煌的未来。 。。。。。。。。 目送几人登上汽车离开,周正青转身,脸上的微笑收敛,眼神变得深邃沉寂。 往回走的路上,脑子里一直在回想着之前和大慧直树几人在办公室的谈话。 “鹰崎君,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一旁跟着周正青一起往回走的景仁突然开口询问道。 “哦,你想问什么?”周正青从回想中惊醒,转头笑问道。 “你之前好像对帝国在上海的行动十分关心,问的也比较多,是不是也想着去参与一下?”景仁歪头看着周正青问道。 周正青微微一怔,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反问道:“景仁,这只是一场关乎帝国的远大棋局,我身为帝国的军人,自然对每一处战局的走向都充满关切。 这难道有什么不妥么?” 景仁亲王听了,微微歪着头,狭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他轻笑一声:“鹰崎君,你不必在我面前掩饰。 你我心里都明白,你这样关心上海的行动,绝不仅仅是出于对帝国的忠诚。 你是不是也动了心思,想要在上海的战场上大展一番拳脚? 你或许更加关心的,还有那一笔美金!” 周正青沉默了片刻,目光望向远方,仿佛透过层层热浪看到了上海那即将成为战场的土地,缓缓说道:“景仁,上海乃是帝国在华的重要据点,其战略意义不言而喻。 若能在上海的战场上建立功勋,自然能为帝国的荣耀添砖加瓦,这何尝不是每一位帝国军人所追求的呢? 至于那笔美金,呵呵,那必定是我的囊中之物!谁也别想动我的东西!” 景仁亲王轻轻鼓掌,似是对周正青的话表示赞同:“鹰崎君,你这想法倒是也没错。 只是,你不要以为这中间就没有什么风险。 那上海可是中国的经济中心,华夏的军队必定会拼死抵抗。而且,这背后的国际形势也十分复杂,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周正青转过头来,目光坚定地看着景仁亲王:“亲王,风险固然存在,但身为帝国军人,岂能畏惧风险? 更何况,有帝国强大的军事力量作为后盾,再加上我们精心的谋划,我相信,这场仗,我们必胜!” 景仁亲王微微皱起眉头,似是在思考着什么,片刻后,他轻轻拍了拍周正青的肩膀,说道:“鹰崎君,你的勇气和决心值得赞赏。 只是,有些事情,不是仅凭勇气就能解决的。 我等下就去给我哥发封电报询问一下。你先耐心等待,等我消息,你再做打算。” 周正青默默地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他心里清楚,景仁这是在暗示他,此事关系重大,还不到他轻举妄动的时候。 第521章 大工程 与景仁在司令部门口分别后,周正青正准备上楼,不经意间突然想起,已经好些日子没见到中村骏介这个平日里勤勤恳恳的“打工人”了 。 门口站定,周正青转头向门口的警卫问道:“喂,中村骏介在哪里?” 小兵被这突如其来的询问吓了一跳,赶忙躬身行礼礼,结结巴巴地答道:“将军,中村中村长官他。。。趁着您去加贺号休假的空当,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一批水泥和材料,在司令部花园一角似乎搞着什么大工程呢。” 大工程!? 周正青脑子一懵,他怎么不知道。 “喂,精神点,怎么这么胆小!身为帝国的宪兵,决不能出现胆怯这种懦夫的表现,哪怕面前站着的是我!明白吗!”周正青转身,义正言辞的说道。 “嗨伊!”被周正青训斥的宪兵顿时挺直身体,眼神狂热加崇拜的看着周正青,再次深深鞠躬行礼。 “哟西,这样子才对嘛!”周正青拍了拍警卫的肩膀,随后又轻声问道:“你刚才说中村骏介在修大工程?有多大,我怎么没看见?” “将军,是在那边,因为是在地下修筑,加上有花草树木的遮挡,所以从这里看不到。”守卫解释道,随后又提醒般说道:“将军,你听,那边还有喊口号的声音传来呢。” 呃! 周正青耳边是有人在喊口号,但他一直以为是宪兵在训练。 同时心中顿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惊讶与好奇。 这司令部里虽说人人各司其职,但如此大张旗鼓的工程,自己身为最高长官竟然全然不知,这算怎么回事? 而且,平日里严谨得有些古板的中村骏介,居然也有这般大胆冲动的行事风格?带着满肚子的疑问,周正青决定转道前去一探究竟。 沿着花园里由碎石子铺就而成的蜿蜒小径缓缓前行,周正青不知不觉间转过了那一大片繁茂的花草树木。 当他眼前豁然开朗时,整个人瞬间愣住,下巴几乎要惊掉到地上。 原本那片平整如茵,生机盎然的草坪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规模巨大的深坑。 深坑之中,隐隐透出用水泥浇筑的建筑轮廓,虽然还未完全成型,但从那逐渐上升的墙体和忙碌的施工场景可以猜到,这必是一个不小的工程。 “这。。。。这还是我认识中的花园吗?我还是不是这司令了!”周正青在心中怒吼着,“这工程搞得如此之大,作为最高长官的我竟然毫不知情! 中村骏介到底在搞什么鬼名堂!”周正青越想越气,眉头紧锁,大步流星地朝着工地的方向走去。 周正青震惊地站在那里,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他抬步朝着工地现场走去,一边走一边从口袋里掏出烟,七手八脚地点上,深深吸了一口,试图让自己紊乱的思绪平静下来。 刚靠近工地,就听到一片乒乒乓乓的敲打声和人们的呼喊声。 上百名宪兵正满头大汗地在搬运着材料,有的扛着粗大的圆木,脚步踉跄却还咬着牙坚持,有的两人一组抬着沉重的水泥袋,那袋子勒进肉里的痕迹清晰可见。 中村骏介站在一个小高坡上,拿着小旗,像个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一样,扯着嗓子喊着指挥的话:“快,那边的速度太慢了,你们两个,把那边的石头再码齐一点!” 他脸上满是汗水,却透着一股疯狂的热情。 周正青皱着眉头继续往前走,看到了一旁玩得正欢的樱子和卉子。 说来也怪,这几日樱子也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总是见不到她的踪影,就连卉子也一并不见了,也不知道被她抱到哪儿去了,现在一看,嚯,跑这里来玩泥巴了! 只见樱子穿着一身有些脏兮兮的碎花和服,蹲在地上,用小树枝在泥土地上画着歪歪扭扭的图案。 卉子在旁边也没闲着,趴在脏兮兮地上的她,正用一只小手把泥巴捏成一个个奇形怪状的小团子,不时往樱子画好的图案上丢,一边丢一边咯咯直笑。 樱子佯装生气地伸手去打卉子的手,卉子却咯咯笑着爬开,两人俩的笑声在这吵闹的工地现场显得格外突兀。 周正青不动声色走到她俩身后,蹲下身子:“樱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到周正青的声音,卉子抬头,眼睛里还带着玩泥巴后的纯真劲儿,见到是周正青后,眼睛立马成了月牙。 用一只手,勉强撑着地面,竟然颤悠悠的站了起来,随后两条小腿胡乱倒腾两下,就朝周正青扑了过来,嘴里还发出不明意义的呼喊。 “哈,卉子竟然能站起来了啊!快,让哥哥看看,在走几步。” 周正青一把捞住卉子,高兴的说道。 说完,将卉子放地上,示意她站住。 可小姑娘哪里知道他说的什么,只是一个劲的往他怀里钻。 无奈,周正青只能不顾上卉子身上的泥土,将卉子抱了起来。 “樱子,这里是在做什么?怎么没听你说起过?” “哦,少爷,中村君说这里要做一个特别的军事设施,他没告诉我具体是什么,不过看起来很有趣的样子呢。 卉子也想来玩,就带她来看看啦。” 卉子想玩!我看是你想玩吧! 周正青眯起眼睛,瞪了樱子一眼。 随后转头看向眼前混乱又壮观的场景,心中的怒火“噌”地一下又冒了起来。 示意樱子将卉子抱着后,大步走到一群正在忙碌的日本宪兵面前,大声质问道:“你们这是在干什么?谁允许你们在这里大兴土木的?” 一个军曹模样的宪兵赶忙跑过来,躬身行礼后,大声解释道:“将军,这。。。这是中村长官吩咐的,说是有重要的用途,让我们加紧施工,务必尽快完工。” 周正青皱着眉头,心中越发疑惑,这个中村骏介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他转身继续朝着工地里面走去,想要一探究竟。 越往里走,周正青的惊讶就越多。 只见那深坑中的建筑逐渐有了雏形,一部分像是坚固的地下牢房,牢房的墙壁上预留着一排排的小窗口,像是通风口,又像是防止犯人逃脱的观察孔。 另一边则是用水泥整体浇筑的屋子,大门竟然是一扇扇厚重的铁门,此时已经在安装了。 就在他们说着话的时候,中村骏介也看见了周正青,风风火火地跑了过来,笑着说道:“将军,您来了!我正好想找您汇报呢。” 周正青瞪着中村骏介,问道:“中村骏介,你给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能擅自做主在司令部花园搞这样的大工程?” 第522章 有问题 中村骏介听到周正青那带着明显愠怒的质问声,心里“咯噔”一下,额头上瞬间冒出些许冷汗。 他赶忙低下头,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语速飞快地解释道:“将军,将军您息怒啊。这里是我和板井雄大几位课长共同商议后决定施工的。 当时您正在陪优子亲王游玩,我们想着您事务繁忙且难得有闲暇陪伴优子亲王,怕打扰到您,就没敢通知您。 您也知道,优子亲王难得来一趟华夏,我们不想因为这样一件小事影响了您的安排啊。” “哼!”周正青重重地哼了一声,脸色依旧阴沉得可怕,他看着脚下那足有半个足球场大小的深坑,眼角忍不住剧烈地抽搐两下。 “好啊,我就出去这一个月,你们可真是胆子越来越大了,居然在司令部挖个这么大的坑,本事可真是不小啊。 你们可不要忘了,这里可是领事馆暂借给我们的,掘内干城知道你们这样做吗?” 周正青一边说着,一边在心里暗暗咋舌,原本以为自己之前把花园胡乱划分,任由宪兵在那里折腾就已经算是手下人极度过分的行为了。 可现在看来,自己之前算是比较温和的了。 中村骏介这几乎将半个花园挖空的举动,要是被掘内干城看见,估计得抽过去。 再想到自己之前还觉得中村骏介平时做事还算中规中矩,现在才发现是自己太过天真了。 中村骏介心里“打鼓”,但面上却佯装不解地说道:“暂时?有这样的事?此处不是领事馆划分给我们司令部的驻地吗?” 周正青深深看了中村骏介一眼,在心里暗骂道:“够无耻的,不过你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倒是让我刮目相看,这话我还真就喜欢听,哼!”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心里却在不断思忖着这小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难道以为这样就能昧下领事馆这么大一处房产? 呃,等等? 周正青突然想到,要是自己是掘内干城,现在还有胆子来要回房子吗? 别忘了,驻屯军司令部可刚刚被铲平!要是自己是掘内干城的话,估计没这个胆子吧!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哦,对了,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看着眼前嬉皮笑脸的中村骏介,脑子里稍微代入一下,一瞬间就明白中村骏介怎么会这么明目张胆的说这里是划分给宪兵司令的了。 不就是想借着之前的威势,强占地盘吗! 自己之前还真没想过要占下此处,因为周正青明白,自己不会在天津久留。 但中村骏介他们不知道啊,他们肯定早就在谋划怎么把这里变成自己的地盘把,哎。。。。 周正青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问道:“行吧,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也懒得再计较了。 不过,我还是想问问你,修这么大一个地下监狱,你到底是准备干嘛!这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能随意折腾的。” “当然是为了关人啊!”中村骏介理所当然地说道,那表情就像是回答一个无比简单的问题一样,眼睛都没有多眨一下。 接着,在周正青那充满疑惑的目光下,中村骏介开始滔滔不绝地解释起来。“将军,您也知道,我们之前的工作总是受到不少限制。就像之前我们在哈尔滨的时候,因为牢房面积太小,每次抓人的时候都不得不精挑细选。 为了保证我们能从每一个犯人身上获取最大的利益,我们得挑那些看起来比较有钱有势的人,这样才能收到大笔的保释金啊。 可这样一来,能关的人少了,我们的收益也就大打折扣了。 看见那么多保释金白白浪费,这让我们这些做下属的也很为难啊。 所以这次,我和板井雄大几人经过深思熟虑,反复商议之后,才决定弄个这么大的地下监狱。 您看,这空间足够大了,不管是大鱼还是小鱼,我们都能一网打尽,然后慢慢挑选,这样既能保证我们不放过任何一个有价值的目标,您说这是不是很合理呢?” 中村骏介一边说着,一边兴奋地招呼过来一名助手,从其手中接过一叠图纸,小心翼翼地展开了。“将军,您看,这是我们的设计图。 这里将会设置多个独立的牢房区,每一个牢房三面都用水泥浇筑,正面使用钢铁栅栏,确保犯人不会有任何逃脱的机会。 这边呢,是审讯室,还有这里,这是我们专门为关押特殊犯人准备的隔离区,那些对我们可能会构成威胁的犯人都会被关在这里,接受最严密的看守。。。。” 周正青微微皱眉,目光紧紧盯着中村骏介手中的图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安。 “你接着说,具体是怎么规划的。”周正青的声音低沉而严肃。 中村骏介见周正青似乎有了几分关注,心中暗喜,便更加详细地介绍起来:“将军您瞧,这地下监狱的布局可是经过精心设计的。 我们计划在地面上设置多道入口,每个入口都配备宪兵班看守。 地下,地下配备警报装置,不管是地上还是地下,一旦有异常情况,都能迅速发出警报。 以便守卫能迅速启动防护机制,确保监狱内部的安全。” 他一边说着,一边指着图纸上的各个区域:“这里是牢房区,根据犯人的罪行和危险程度,我们划分了不同的牢房等级。 对于那些普通犯人,我们会安排相对简单的牢房,保证他们无法逃脱即可。 而对于那些价值重大的要犯,我们则有专门的超高度警戒牢房,牢房里还准备安装监听设备。” 周正青微微抬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疑惑:“这样大规模的设计,仅仅是为了关押犯人?你不会是想借此做些什么别的吧?” 中村骏介心中一凛,赶忙摇头笑道:“将军您这是多虑了,我们只是为了更好地执行我们的任务。 将军看,我们现在面临的敌人越来越狡猾,传统的监狱设施已经无法满足我们的需求了。 有了这个地下监狱,我们就能更加有效地关押和审讯犯人,获取更多有价值的情报,这对我们的大业可是有着至关重要的意义的。” 周正青却并不完全相信中村骏介的话,详细打量了一眼图纸,突然伸手将几张图纸抽了过来。 而中村骏介这下有些慌了,他没想到,周正青竟然会想看图纸。 手捏着图纸,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眼神带着点祈求看向一边的樱子。 “嗯!?”周正青眉头一竖,“放手!” “嗨伊!”中村骏介习惯性的弯腰鞠躬,手自然松开。 狐疑的看了眼中村骏介,周正青低头看起手中的图纸。 其实他哪里看的懂这些乱七八糟的图纸, 不过见中村骏介反应有些奇怪,身后的樱子也在不动声色的往自己背后挪,哪里不知道这里面有问题。 第523章 停止这个计划 但见樱子此刻已经躲在了周正青背后,低垂的脑袋微微抬起,用眼神警告着中村骏介。 那眼神犹如锐利的刀锋,仿佛下一刻便能将中村骏介的伪装彻底撕裂。 中村骏介心中一凛,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小步,却又强装镇定地站在原地。 “中村君,你就没什么想告诉我的吗!”周正青猛然抬头,将手里的图纸重重地按到中村骏介胸口,沉声喝问。 中村骏介不知道周正青究竟是知道了什么,还是在故意试探他,不过就算心里有所猜测,他也不敢再继续隐瞒下去。 毕竟,现在周正青已经隐隐察觉到了不对劲,若是再继续遮遮掩掩,到时候引来的恐怕不是简单的质问,而是灭顶之灾。 “将军恕罪,这地下还有一层,是一个秘密的实验区域。”中村骏介额头上已是大汗淋漓,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打湿了衣领。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颤抖着,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慌。 “说!什么用途!”周正青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目光紧紧盯着中村骏介,仿佛要将他看穿。 “用来保存和从东乡部队抢来的那些。。那些东西。”中村骏介不敢隐瞒,立刻回答。 说罢,他便低头,不敢看周正青的脸色。 周正青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中村君,仅仅是保存的话,你不会这么紧张吧?” “斯米马赛,将军。。。。我。。我们还想。。。。” “够了!”周正青大声呵止中村骏介的话,眼神死死盯着中村骏介。 这个中村骏介,居然背着他做出了如此丧心病狂的计划! 只是保存,鬼都不信! 那些细菌武器一旦失控,后果将不堪设想,不仅会给敌人带来巨大的灾难,更可能波及到他们自己以及这片土地上的无辜百姓。 “你们简直是疯了!”周正青怒吼道,“这些细菌武器的存在本身就是极大的风险,你们难道不知道一旦泄露将会造成怎样的危害吗?”他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愤怒和失望,仿佛眼前的人已经不再是他曾经所信任的下属。 中村骏介吓得连连后退,连忙解释道:“将军,将军息怒啊!我们也是为了以防万一。 您想想,从东乡部队抢来的那些细菌武器虽然暂时无法使用,但若是在今后的战斗和计划中,我们就可以利用这些武器来威慑敌人,甚至在一些关键时刻扭转战局啊。 而且,我们一定会采取最严格的防护措施,确保这些武器绝对不会出现任何泄漏的情况。” 周正青冷笑一声,目光中充满了嘲讽:“你们以为能掌控一切吗?这种东西一旦开始培养,就像是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一旦出现任何意外,你们能承担得起这个后果吗?” 中村骏介还想继续辩解,却看到周正青抬起手制止了他。周正青缓缓地走到大坑边缘,俯瞰着这个即将成为地下监狱的地方,心中思绪万千。 眼瞅着中村骏介扛不住了,樱子咬咬牙,缓步上前,走到周正青身边,附身在周正青耳边轻声道:“少爷,田代皖一郎死的时候很痛苦。” 呃。。。。 周正青一怔,转头看向樱子。 樱子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不过接下来的话却让周正青心里打了个冷战:“少爷,关东军里面,和东乡部队一个性质的地方还有很多。 他们难道只是单纯的研究? 我们为什么不能用他们研究出来的东西,对付他们自己呢。 要是少爷愿意,我们还能将这些东西带回国去。 板井君他们可是非常希望您有一天能带领大家回国的。” 周正青静静地听着樱子的话,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思索,有挣扎,亦有难以言明的意动之色。 片刻的沉默后,他缓缓地转过头,再次看向中村骏介,目光中多了几分沉重。 “中村,你说你们会采取最严格的防护措施,可你们真的有把握做到万无一失吗?”周正青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被一层阴霾所笼罩。 中村骏介忙不迭地点头:“将军,我们定会全力以赴。所有的实验人员都是经过严格筛选和培训的,防护设备也是最先进的,而且我们会设置多重预警机制,一旦有任何异常,都会立即采取应急措施。” 周正青微微皱眉,他知道中村骏介所说的这些措施或许在理论上可行,但实际操作中,任何一个微小的失误都可能导致无法挽回的灾难。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目光在樱子,中村骏介脸上缓缓扫过,心中仿佛有两个声音在激烈地交锋。 一个声音在说,这或许是他们在乱世中生存和反击的机会。 而另一个声音则在警示他,一旦同意中村骏介他们的做法,便再无回头之路,这不仅是对道德和人性的践踏,更是对未来的不负责任。 “少爷,”樱子又轻轻拉了拉周正青的衣角,白皙的脸上依旧保持着甜美的微笑,但表情在周正青看来,是那么的病态与疯狂。 周正青缓缓闭上双眼,他知道樱子和中村骏介所说的都有一定的道理。 在这个风雨飘摇的时代,弱肉强食是生存的法则,每一个机会都可能决定着他们的命运。 然而,这些细菌武器的存在就像是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 过了一会儿,周正青缓缓睁开双眼:“中村君,这个计划我不能同意。我不会成为那个为了所谓的胜利而将无数生命推向深渊的罪人。” 中村骏介大惊失色,他连忙说道:“将军,您再考虑考虑吧!有了那些东西,我们就能更好的完成天皇陛下的嘱托。” 周正青摇了摇头,沉默不语。 看起来中村骏介他们应该是从景仁那里打开了缺口,知道了很多东西。。。。。 樱子见状,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她试图劝说周正青:“少爷,可是。。。。” 周正青打断了她的还未说完的话,目光中透露出一种决然:“不必再说了,我知道你们都是为我好,但这一点我绝不会妥协。 中村,我希望你能尽快停止这个计划,将所有相关的准备工作销毁。否则,别怪我无情。” 第524章 你也知道 中村骏介一脸沮丧,他低下头,重重地叹了口气:“是,将军。我明白您的决定,我会尽快安排好一切。” 周正青看着中村骏介离去的背影,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 樱子注视着周正青背影,嘴角露出一抹诡异的微笑。 少爷啊。 华夏人!日本人! 未来的路还很长,等你心里那份仁慈磨灭之后,真的能坚守住这份原则吗?还真是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 直到周正青走远,中村骏介才松了口气。 “樱子,现在怎么办,要放弃吗?” “哼,中村君,你怎么这么胆小?不是都告诉你了,少爷的知识水平及其有限,只要不去现场,光从图纸什么的是看不出来什么的!你怎么这么不经吓!”樱子不满的哼哼道。 中村骏介闻言语塞,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倒是想硬顶着啊,可关键是周正青给他的压力太大。 随着经历的事情越来越多,周正青身上散发出来的压力也与日俱增。 表面上周正青依旧是之前的模样,平时也能偶尔和他们开开玩笑。 但中村骏介还是能觉察出,周正青眼神中,那份漠然与冷意越来越多了。。。。。 “这里只能先放弃了,先将东西运到安全屋去,我们先在那里偷偷。。。。” “纳尼!这怎么行,将军已经明令禁止了!”中村骏介大惊。 “咯咯咯,中村君,你是想被板井雄大他们疏离吗?你想想,就算你不这么做,难道板井雄大那家伙会放弃? 别忘了,他可是有着非常远大理想的,你想成为他的拦路石吗?”樱子嬉笑着说道。 听樱子这么说,中村骏介瞬间想到板井雄大几个的疯狂,不由得咽了咽口水,想了一会后,坚定道:“那还是我来安排吧,我不放心将这么危险的事情交给板井雄大他们几个来办。 只是,日后将军追究起来的话,我恐怕要完!” “放心,不会有问题的,将军还是比较仁慈的,就算事后知道了,也大概率不会对你怎么样。” 仁慈?仁慈到把人挂旗杆上风干! 中村骏介撇嘴,他也不想卷进来啊,可关键是他已经入局了,想脱身也要看樱子和板井雄大几个肯不肯放他走啊。 。。。。。。。。。 这边,周正青怀揣着一颗如同乱麻般复杂的心情,缓缓地回到了办公室。 那沉重的脚步,仿佛承载着无数的忧虑与思虑,在地面上踏出沉闷的声响,仿佛连空气都变得压抑了几分。 “七,玲子回天津了没有?”周正青在踏入办公室前的那一刻,突然停下脚步,微微侧身,朝着身旁站得笔直的七问道。 “还没有,大小姐已经发过电报,已经到了旅顺,会搭乘鹰崎家从本土来的货轮返回天津。”七听到周正青的询问,立刻挺直了身子,恭敬地躬下身子回答道。 “哎。。。”周正青听到七的回答后,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 见状,七不禁眉头微蹙,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疑惑,他不明白周正青为何会如此唉声叹气,于是疑惑地问道:“将军,是有什么事情吗?大小姐不在,属下也可以代劳的。” “你?”周正青斜眼看了七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思索片刻后,便吩咐道:“行吧,交给你一个任务,你亲自去盯着中村骏介,顺便也关注一下樱子,看看他们两个有没有搞什么小动作。” “是,将军。”七恭敬地应了一声,微微低头,表示领命。 七领命后转身欲走,却在转身的瞬间停了下来,不解地问道:“将军,二小姐是犯了什么错误吗?” 他犯的错还少? 周正青在心中暗自翻了个白眼,无奈地想道。 “樱子和中村骏介搞出了个危险的计划,被我制止了,我担心他们阳奉阴违,你去给我盯着点。”周正青简单地解释了一下缘由,目光中依旧带着几分凝重。 “危险计划?”七下意识地重复了这句话,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 皱眉头思索着,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很快说道:“您说的是不是地下实验室那件事?” “呃,你也知道?!”周正青这下惊讶了,抬起头,目光中充满了不敢置信。 “当然,不仅我知道,司令部很多人都知道,就连施工的宪兵很多都知道。”七老实回答道。他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做作,话语间透露出一种自然而然的感觉,。 “我……”周正青心中忍不住想爆粗口,一种难以言喻的恼怒在心中蔓延开来。 他竭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手掌握拳又松开,反复几次,那股想要找张脸来抽一抽的冲动在他的心底不断升腾,可最终还是被他强行压制了下来。 刚才谁信誓旦旦的保证严格保密的,工程都还没竣工,消息就已经满天飞了。周正青心中暗暗给中村骏介记上一笔。 “那你知道,那个实验室是做什么的吗?”周正青不死心的再问了一句,目光中带着一丝期待,仿佛希望从七的口中得到一些不同的答案。 随着这个问题问出,七明显有些犹豫,最终还是犹犹豫豫的开口道:“听说,是进行一些比较血腥和隐秘的试验。”说罢,他微微低下头,不敢与周正青的目光对视。 周正青这下彻底死心,心中对中村骏介的信任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暗暗发誓,这辈子都不再再相信中村骏介说的话了。 而七这边,则是在心里暗暗想到,樱子小姐为了自己的剥皮大业,竟然要修建一处实验室,也难怪少爷要发火,是真的有些过分啊。 脑海中浮现出樱子小姐那神秘莫测的笑容,以及她那看似柔弱却狠辣的手段,心中不禁涌起一阵寒意。 然而,周正青和七,都没有意识到,他们两个说的其实不是一件事。 这其实是中村骏介有意为之。 实验室的修建有许多宪兵参与,人多嘴杂,想要做到完全保密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中村骏介明白这一点,所以干脆就对外放出风声,说实验室是给樱子修建的。 这样一来,既巧妙地混淆了视听,让其他人将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樱子身上,减少了他们对实验室真实目的的猜测。 又能让宪兵们因为对樱子的恐惧,而不敢过多打听实验室的事情。 毕竟,樱子那一手剥皮的手段早已传遍了军中,谁也不想因为过多的好奇而招来杀身之祸,这一石二鸟的计策,可谓是用心良苦。 可他万万没想到,到了周正青这里,却因为各种信息的错杂与误解,搞成了个大误会,间接的让周正青对他本人都产生了怀疑和不信任。 。。。。。。。。 打发七离开去精心安排盯人的事情后,周正青只觉身心俱疲。 进到办公室,周正青就像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只想瘫在柔软的沙发上好好养养神,舒缓一下紧绷的神经。 然而,这难得的惬意还未持续片刻,办公室的门又被急促地敲响。 “谁啊!进来。”周正青不满地喊了声,无奈之下只能坐直身子,重新打起精神。 门开,张小兰闪身就进了门,动作极为迅速,紧接着反手就将门给关上了。 周正青不经意间瞥见门被关上的那一刹那,外面守卫下意识地侧头往里面看了一眼,脸上随即浮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贱兮兮的笑容,这让周正青一阵无语,心里暗自腹诽,自己手下都是些什么人啊,一个个都像没个正形似的。 他抬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驱散内心的无奈和烦躁,随后缓缓抬眼看向进门的张小兰。 这一看,却让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第525章 方先生死了 以往总是神色镇定的张小兰,此刻脸色极为不对,苍白得毫无血色,眼眶更是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仿佛下一秒就要夺眶而出。 “我去,姑奶奶你这是干嘛啊!”周正青在心里暗自叫苦,心想你要是这样子出去的话,那本就离谱的传言估计会变得更加一发不可收拾了。 “你这是怎么了?昨晚不还好好的吗!”周正青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一些。 原本就因为上午军统刺杀事件以及中村骏介挖坑的事情搞的有些心神俱疲,现在张小兰这里貌似又有事情了。 这一天天的。。。 “死了,方先生死了。”张小兰紧咬着嘴唇,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眼眶红得像两颗熟透的樱桃,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悲痛。 “嗯,方先生?哦,你是说方君年吧,这个我知道,早上板井雄大已经汇报过了。”周正青依旧平静地说道,可他的眼神中还是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 “不止是方先生,就在昨天晚上,我们很多同志都出事了。”张小兰的情绪开始有些激动,身子微微颤抖着,继续说道。 周正青微微一怔,深邃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只是静静地看着张小兰。 “我今早收到上级发送来的消息,昨晚,就在我们去见沈大哥的同时,以茂川公馆为首的特务机构突然动手了。 他们行动极为迅速,事先没有露出丝毫风声,大部分同志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撤离,就被特务们重重包围抓捕了。 更有一些同志在反抗的过程中,为了不暴露组织的秘密,为了让更多的同志有机会逃脱,他们宁死不屈,与特务们展开了激烈的搏斗,最终壮烈牺牲了。” 张小兰越说越激动,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不停地滴落到了光洁的地板上。 周正青见状,无奈地叹息一声,缓缓伸出手指了指对面的沙发,示意张小兰坐下。 “将军!。。。不。。。同志!要救他们!”张小兰快走几步,激动地说道,声音带着一丝哭腔。 周正青不为所动,面上依旧无喜无悲,平静的问道:“是你的上级让救人?” 张小兰闻言,激动的神情一下子垮了下来,身子也跌坐在了沙发上,整个人显得有些无助和迷茫:“上级让我不要轻举妄动,更不要来找你!可是。。。。” 周正青微微抬手,干脆利落地打断了张小兰的话:“张小兰同志,你要清楚地知道,你是现今为数不多知晓我真实身份的人。 上级在将如此重要的信息告知于你时,想必也已经着重强调过我的身份所承载的重大意义,一举一动都可能引发一系列的连锁反应。所以,你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来找我。” “可是,难道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同志在险境中苦苦挣扎吗!”张小兰的情绪像是被点燃的火焰,瞬间爆发了出来。 声音微微颤抖,带着无法抑制的激动,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再次不受控制地模糊了她的双眼。 那原本明亮而坚定的眼神此刻充满了挣扎与痛苦,她紧紧地咬着下唇,仿佛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来遏制内心的悲痛。 “我想,你没有完全明白我的真正意思。”周正青微微皱眉,语调不由自主地加重了几分。 “张小兰,虽然你年纪不大,但你在情报领域已经接受过长时间的专业训练。 作为情报人员,冷静,理智是最基本的素养,在任何复杂的局势面前,都要保持清晰的头脑,才能准确地分析局势,做出正确的判断。 而你现在的情绪过于激动,这很可能会让你失去理智,从而做出错误的决定。” “冷不冷静和训练有什么关系嘛,我只是受过电报知识和特工技巧的训练呀。”张小兰别过脸去,脸颊上残留着泪痕,微微低下头,小声地说道,声音中还明显带着一丝委屈。 周正青微微一愣,脑海中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过往与张小兰相处的点点滴滴。 以往的张小兰,在他印象里总是板着一张脸,那副模样仿佛对世间万物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感。 此刻在她面前的张小兰,却第一次显露出了一种小姑娘原本就应有的细腻而真实的情绪,这种反差让他心中不禁微微一动。 “遇事如此毛躁,连上级命令都不放在心上,这难道就是你在专业培训中所取得的成果?”周正青微微皱起眉,继续说道:“你这样的态度,当初上级是怎么放心让你参加乌特拉行动的!”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张小兰的情绪又开始激动起来,她微微扬起下巴,眼神中带着一丝倔强和无助:“平时的行动都是张大哥,王姐他们负责拿主意,做决断。 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人在天津,我哪里懂得该怎么应对呀?你还这样子说我!”说到此处,张小兰的声音再次带上了一丝哽咽。 周正青深吸一口气,淡定,这还是个小姑娘,要是放穿越前,她这个年纪顶多读高三。 而张小兰呢,面对的已经是生与死了。 地下党大量人员被捕,牺牲,情绪一下崩溃了,只能说她年纪尚小,心态不够稳定。 可这样,自己这个穿越来的人,又有什么资格去评价她,自己有这个资格吗? 哎。。想到这里,周正青朝张小兰轻轻招手,示意张小兰靠近一些。 “你想干什么?”张小兰在见到周正青的示意后,缓缓凑了上来。 此刻的她,眼眶依旧红红的,那精致而又不失秀丽的脸庞,此刻因为哭泣而显得楚楚动人。 那柔弱的模样,让人不禁心生怜惜。当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周正青的眼角不禁不受控制地跳了跳,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感瞬间传遍了全身。 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在心里不停地默默告诫自己:张小兰这就是电视剧里的角色,一定要淡定,淡定。。。。 第526章 打扰到您了 短暂的慌乱过后,周正青迅速恢复了平静。 他微微俯身,目光中带着一丝无奈,轻声说道:“把眼泪擦擦吧,瞧你这哭得像什么样子了。”说着话,周正青还嫌弃地白了一眼张小兰,尽管那只是短暂的一眼,可眼神中却分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怀。 “你!!!。。。”张小兰咬了咬牙,心中的委屈与不甘在这一刻仿佛达到了顶点。 她猛地一甩袖子,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一把脸,随后便梗起脖子,用那种自认为凶狠的模样的盯牢周正青。 “别老是你啊你啊的,我们又不是敌人!别这么盯着我。”周正青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安抚一下张小兰的情绪。 随后一本正经地说道:“我认真和你说啊,救人这件事,你应该去找板井雄大和中川健。 他们在这方面经验丰富,对于执行这类任务也是轻车熟路,而且啊,他们从某些角度来说,还十分乐意做这种事情。 而我呢,有些时候对板井雄大他们而言,顶多算是一个吉祥物一般的存在,就是个摆设罢了。 你知道日本天皇吗?呃,算了,说起来你也不懂。”周正青说到这里,自己都忍不住停顿了下,脑子里突然有种自己把自己忽悠了的感觉。 “所以啊,以后啊,除非是碰到了那种真的特别特别重要的事情,否则你就别来找我。” 周正青语重心长地,脑子里却在想着自己在板井雄大那里,会不会真的就像天皇一样,是个摆设! 否则那狗东西怎么敢屡次三番瞒着自己惹出事情来。 不行,找个时候要试探一下! 张小兰听闻周正青的这番话,眼睛猛地一下瞪大了。 她那原本就含着泪的双眸此刻满是难以置信,仿佛不相信自己听到的这番话会是从周正青口中说出的。 接着又狐疑的盯着周正青好一会。 就在周正青暗自疑惑自己是不是话没说明白,导致张小兰误解了什么的时候。 张小兰突然学着周正青之前审视她的样子,用嫌弃的眼神上下打量周正青一番,随后才缓缓开口道:“哼,我算是明白了,我也终于知道为什么板井雄大总是说你当了将军之后,就开始变得越发奸诈了呢。” “纳尼!他居然敢编排我!”周正青闻言,眉头瞬间皱成了一个‘川’字,脸上写满了不悦,恨恨地说道。 好你个板井雄大! 平日里见到我一副恭顺的态度!没想到背地里你竟敢是这种人! 难道还真让自己无意中说对了,你这狗东西把我当天皇一样的吉祥物了! 就算当了天皇,你板井雄大难道还想和现在的军部一样,把我捧成神? 呃。。我怎么会这么想,我没想过当天皇啊。。。。 对面的张小兰不知道周正青此时心里正在疯狂吐槽。 “哼,让板井君他们出去帮你去处理那些棘手的事情,让他们在前面冲锋陷阵,如果闹出什么乱子或者陷入困境,你再出面去镇场子。” 张小兰说到这,打量了下周正青脸色变幻,又接着道:“再稍微教训一下板井君他们。 这样既能彰显出你那高贵的身份,又能够让他们在心理上觉得你是为了他们好,从而让他们对你感激涕零,对你更加死心塌地、忠诚不二。”说到这里,张小兰微微仰着头,眼神中带着一丝得意,仿佛自己看透事实真相一般。 听到这话,周正青心中忍不住在想,妹子呀,你这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呢,你这是想多了啊! 就在这时,一阵敲门声突然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那“笃笃笃”的声音打破了原本略显怪异的氛围。 “赶紧把眼泪擦擦,多大的人了,还动不动就流眼泪,真是的,对了,你刚刚说的那些就是胡说八道,懂?” 周正青微微皱眉,目光中带着一丝无奈。 张小兰这突如其来的情绪波动,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的想法,让他浑身都有些不自在。 “要你管,你又不是我上级!”张小兰微微别过头,嘴里嘀咕了句,但手还是从口袋里掏出手帕,轻轻擦拭着眼角的泪痕。 见张小兰变成这个样子,周正青心里暗自后悔。 脑海中不禁回想起刚才与张小兰的对话,暗自想道,早知道就不应该将自己的身份告诉她。 在此之前,那个见到自己就像老鼠见到猫,走廊遇上都恨不得贴墙走的张小兰,那副模样让他觉得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可如今,这一切都彻底改变,那个在自己面前谨小慎微的张小兰彻彻底底地一去不复返了啊。 “将军,我能进来吗?”这时,门外传来一道轻柔暧昧的女声,如同夜莺啼鸣,婉转悠扬。 南造云子?! 嗯?她来做什么!周正青听到声音后,心中不禁涌起一丝疑惑。 周正青没有立刻回答,他静静等待张小兰整理情绪,缓缓将脸上的泪痕擦干净后,才开口道:“进来吧。” 下一刻,房门被轻轻推开,南造云子迈着轻盈的步伐走了进来。 行走间如同风中的柳枝,婀娜多姿,每一步都仿佛带着一种无形的韵律。 当看见眼眶有些红的张小兰时,南造云子明显愣了下,那原本带着笑意的双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不过,很快就露出了嘴角扯起一抹若有若无但意味深长的笑容。 “咳,好了,你先回去吧,按我交代的去做就行了。”周正青察觉到南造云子的表情变化,连忙咳嗽一声后对张小兰说道。 “好的将军,那我先走了。”张小兰此时也发觉自己今天情绪不对,脸上微微泛红,那红晕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 努力让自己表现的和平常一样,可眼神中还是难免流露出一丝尴尬和不自在。 说完,张小兰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躬身行礼后迈步离开。 而南造云子的目光则是一直跟着张小兰移动,那目光中仿佛带着一种探究和玩味的意味,直到张小兰完全关上办公室门,这才重新看向周正青。 “斯米马赛,将军,看起来我来的不是时候,打扰到您了。”南造云子微微躬身行礼,起身后笑颜如花,那笑容如同盛开的桃花,娇艳欲滴。 第527章 是板井君告诉我的 “无妨,我和她刚才只是在谈一些工作上的事情。”周正青解释了句。 他不解释还好,一解释,南造云子眼中的玩味更浓了。 “哦,原来如此。”南造云子依旧保持微笑,不过那面上一副你猜我信不信的表情让周正青看的心里发苦。 “云子你过来找我,有什么事情?特高课的工作安排的怎么样了?”周正青不想继续和南造云子纠结张小兰的问题,连忙转移话题道。 闻言,南造云子收起那吃瓜的表情,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上前两步,然后躬身恭敬的将一份文件递到周正青面前。 “将军,这是您离开天津这段时间里,特高课的总结报告,请您过目。”南造云子的声音柔美动听,仿佛有一种魔力,让人不自觉地想要靠近。 “呵呵,云子工作还蛮认真嘛,我还是第一次收到属下地上来的报告。”说着,周正青伸手接过文件,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轻轻翻开文件,目光在上面快速浏览着。 报告很简洁,但该有的都有,从各方面总结了特高课这一个月来的工作情况。 从人员补充情况详细记录,再到情报收集方面,还有对下一步工作计划安排都罗列的清清楚楚。 “哟西,这才是正确的做事方法,云子你很不错,我考虑是不是让宪兵司令部的其他人,到你的特高课学习一下这种认真的工作态度。” 周正青的赞许,让南造云子再次躬身:“这是属下应该做的,如果将军需要的话,特高课可以为您做任何事情。” “诶,不要这样说,都是为帝国,为天皇陛下服务,可不是为我个人。”周正青嘴里说着套话,脸上却十分高兴南造云子的态度。 他放下文件,正准备与南造云子继续商讨特高课的事宜。 结果,刚转头回来,就见南造云子又一次躬身行礼后,竟然直接走了过来。 接着在周正青不解的目光中,到了周正青脚边跪坐下,随后抬起纤纤玉手直接攀上了周正青的小腿,轻轻揉捏起来。 “少爷,您离开这么久,有没有想云子啊,想来有樱子陪着您,您估计都把我这个侍女给忘到脑后了吧。”云子一边轻柔地帮周正青揉腿,一边微微低下头,露出一副期期艾艾的表情看着周正青说道。 她的声音如同涓涓细流,在这静谧的房间里缓缓流淌,却又似乎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挑逗。 “咳咳咳,,云子你这是做什么。”南造云子这番突如其来的服务,让周正青身体都有些僵硬。 虽然平日里樱子也经常给自己按摩,但鹰崎拓人原本的身体早就习惯了樱子的服侍,习惯成自然。 可南造云子这一上手,周正青只感觉一股异样的氛围在周围蔓延开来,他的双手不自觉地放在膝盖上,微微握紧。 “少爷,之前给你报告的时候,我是特高课课长,而现在呢,我只不过是您的一个小侍女。”南造云子娇媚的说道,她故意拖长了尾音,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钩子,撩拨着周正青的心。 “哈,云子,看起来,你非常了解自己的优势,也很懂的发挥这点。”周正青说着,身体前倾,两根手指捏起南造云子的下巴,将其白皙的脸抬起与自己带着探究的眼神对视。 周正青不明白南造云子突然帮自己按摩的目的所在,难道单纯表明是自己侍女这件事? “少爷您说什么,云子不太懂呢。”南造云子昂着头,脸上一副娇羞的模样说道。 “真的不懂?”周正青反问一句,接着松开手,身子往后靠在了沙发上接着道:“你是个聪明的女人,你自己知道,我也知道。”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警告,又像是一种默认的纵容。 说完,周正青感受着小腿被揉捏的舒爽,眼睛闭起。那恰到好处的力度像是一双温柔的手在抚摸着他疲惫的身心,让他紧绷的神经逐渐放松下来。 南造云子见状,眼睛闪过亮色,接着竟然直接将周正青脚上的靴子脱去,随后将脚抱着放在了自己跪坐着的大腿上,开始帮周正青按摩起来。 她的动作很轻柔,每一个手指的动作都像是在跳着一支无声的舞。 “能在少爷身边当个侍女,云子已经很荣幸了。”一边揉捏,南造云子一边轻声道。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种看似纯粹的感激,可是那微微眯起的眼睛里,闪过的那丝压抑不住的狡黠,却出卖了她。 当然,已经闭眼享受的周正青是看不到的。 “嗯,你愿意的话,我没有道理拒绝。”周正青舒服的闭着眼睛喃喃道。 他的思绪开始飘远,他想起了这段时间的一系列遭遇。 南造云子一边按摩着,眼神犹如灵动的幽光,在周正青的脸上一扫而过,这是她的特工本能。 手指在周正青小腿上的穴位处轻轻按压着,力度把握得恰到好处,每一下似乎都在撩拨着周正青紧绷的神经。 看到周正青若有所思的样子,心中暗自盘算了一会,才慢慢开口道:“少爷,有件事情,云子不知道应不应该告诉您。” “什么事?”周正青脑子里想着其他,习惯性地回应着南造云子的话,并没有太多期待。 “有一个叫方君年的地下党在茂川公馆的抓捕中死了。”南造云子手上动作不停,纤细的手指在周正青的小腿肚上轻柔地打着圈,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周正青的反应,捕捉着周正青细微的表情变化。 “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板井雄大一大早就汇报过了,嗯?不对,你怎么也关心这个叫方君年的?”周正青无所谓的说着,但说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疑虑,原本半眯着的眼睛突然睁开,脚也从南造云子大腿上放了下来,他坐直了身子,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是板井君告诉我的。”南造云子解释道。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无辜,双手放在膝盖上,乖巧地看着周正青。 她知道,这个时候表情和态度是很重要的,必须让周正青相信她的话。 第528章 这不是任务 周正青没有说话,而是直勾勾看着南造云子。 见状,南造云子慌忙跪好,脑袋低垂,几乎要触碰到地上。 像个犯错的小女孩一般,轻声道:“少爷恕罪,不是云子想知道那些秘密,是板井君非要告诉我的。”说完,南造云子俯下身子,脑袋紧贴地面,一动也不敢动。 又是板井雄大!! “你知道多少?”周正青问道。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南造云子的后背。 “大部分都知道,板井君比较老实,我随口问了几句,他就什么都说了。”南造云子低声道。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委屈,好像真的只是一个无辜的人不小心听到了别人的谈话。 周正青无语,盯着南造云子好一会,才慢悠悠开口:“你勾引他了?” 南造云子低着头,周正青没有看见南造云子在听到自己问出话后,眼中流露出的笑意,这笑意中有着对周正青吃醋般语气的暗自得意,也有着她自己的一点小心思。 “云子没有勾引谁,自从加入鹰崎家,我是您的侍女,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情。我只不过稍微使用了一点点手段,板井君就什么都说了。”南造云子赶忙解释道。她的语气听起来很是真诚,仿佛真的是被周正青冤枉了一般。 “起来吧。”周正青泄气般的说完,又将脑袋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上了眼睛。 南造云子起身,发现周正青又闭目养神了,便重新将周正青的双脚抱起,再次按揉了起来。 她的动作比之前更加轻柔,像是在试图安抚周正青烦躁的情绪。 手指灵活地在周正青的脚底滑动着,但是她的心思却完全不在按摩上,她在思考着如何进一步取得周正青的信任。 “云子,其实你和板井雄大挺配的,你这么漂亮一个女人,如果没有依靠的话会有很多麻烦,如果能和板井雄大在一起,也是件好事。”周正青慢悠悠说道。 南造云子一听,着急了,赶紧说道:“少爷,我和板井君没什么,而且他一见到我就一副恶心模样,我。。。。” 她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嫌弃,像是真的对板井雄大厌恶至极。 “我说的是真的,而且我希望你能帮我看着点板井雄大。”周正青直接打断道。 南造云子听完,眼神闪烁了下,随后用一种幽怨的语气道:“少爷,这是交给云子的任务吗?” 说完,不等周正青回答,南造云子直接泫然欲泣,期期艾艾的自言自语道:“也是,云子这副模样,也只能做这样的事情了,当初土肥圆就是看重云子的长相,想让我去南京伺候那些达官显贵,现在少爷下达这样的任务,云子也无话可说。”她的声音中充满了无奈和委屈,幽怨至极。 “这不是任务,只是我的一个建议而已。”周正青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依旧闭着眼睛,缓缓地说道,“我和土肥原可不一样。 土肥原那家伙,总是喜欢强行要求别人按照他的意愿行事,手段强硬且霸道。 而我不同,我尊重你的想法和自由,不会勉强你去做任何事。我只是觉得,你要是能和板井雄大在一起的话,从长远来看,对你来说确实是一件好事。” 说到这儿,周正青似乎在回忆什么,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憧憬着他心中所构想的画面,“就像你自己说的,板井雄大虽然有时候看起来有些恶心,但他毕竟也是个有能力的人。 在现在这个复杂多变的局势下,和他在一起,你应该能过上相对安稳一些的生活。 而且,他对你,似乎也有几分好感。”他轻轻地叹了口气,仿佛这只是一个很平常的建议,“不过,这都是我的一厢情愿罢了,如果你不愿意,我也不会强求。” “少爷您不要云子了吗?”南造云子听到周正青的话,猛地抬起头,一副泫然欲泣的语气,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悯。 周正青心里,却暗自好笑。 他可不是觉得南造云子这样的女人会是这么一副小女人的模样,这不过是她为了达到某种目的而故意装出来的罢了。 “我没说你和板井雄大在一起后,就不能当我侍女了啊。”周正青微微睁开一条眼缝,目光中带着一丝调侃看向南造云子,“在鹰崎家,也是有很多家臣,甚至是下人和仆妇组成家庭的,他们婚后的生活依旧幸福美满,而且他们的后人也可以选择留在鹰崎家服务,这是我们鹰崎家的传统。” 微微坐直了身子,继续说道:“所以,你和雄大在一起,并不会影响你在鹰崎家的身份和地位,甚至可以说,这并不会对你有任何不利的影响。” “可是,云子只想服侍少爷。”南造云子继续用她那娇柔的声音小声说道,仿佛是在坚定地向周正青表明自己的决心。 微微低下头,双手垂在身侧,微微颤抖着,像是在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从云子进入鹰崎家开始,就发誓只全心全意地服侍少爷,其他的,一概都不想去考虑。”她的说法听起来无比真挚,让人几乎要相信她的决心了。 “呵呵,云子,我刚才就说了,你是个聪明的女人,这一点,我一直都很清楚。”周正青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目光紧紧地锁住南造云子,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而我的身边,恰恰不喜欢身边有太聪明的女人。”他的话音落下,房间里顿时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南造云子轻微的呼吸声在这寂静中格外清晰。 南造云子脸色微微一变,她知道周正青这话的含义,也明白自己刚才的表现可能有些过头了。迅速调整了一下情绪,带着一丝委屈和不解说道:“少爷,云子不明白您的意思,云子对少爷一片真心,为何您会如此说?” 周正青没有理会她的追问,依旧缓缓地说道:“聪明固然是一种优点,但有时候,太聪明了,就容易生出许多心思和算计。 我不需要一个总是在我身边算计着什么的女人,我能给的,自然会给你,而我不希望你总是怀揣着其他的念头来接近我。” 说完,周正青靠在沙发背上,闭上了眼睛,仿佛已经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第529章 你知道些什么 南造云子心中暗恼,她知道周正青这是对她刚刚的表演产生了怀疑,微微低着头,用更娇柔的声音说道:“少爷,云子真的是想全心全意地服侍您,那些心思都是云子一时的糊涂,您别生气,好不好?云子以后只希望能在少爷身边,尽自己的一份心力。” 周正青听到她的话,依然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微微冷哼了一声,说道:“既然知道了,那就继续说说吧,为什么方君年的死,你还要特意过来一趟。 送报告只是借口吧?方君年的事,才是你真正的目的,对不对? 明知道一旦提起方君年,就会暴露你自己,你依旧这么做了,看起来事情不小啊。” 听周正青这么说,南造云子收起脸上所有伪装出来的表情,恢复一开始的娇媚,眼角止不住的笑意流出。 心里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开始帮周正青按摩起双脚。 “少爷果真聪明呢,其实本来云子可以不来的,但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告诉少爷您这件事。”南造云子这次说话比较直接,语气也没有之前那种故作姿态的样子。 “什么事?”周正青皱眉问道。 “方君年的死,和板井雄大有关系。 他和方君年见面的事情暴露了,武田弘一想借此机会,为驻屯军报仇!”南造云子冷声道。 “据特高课在驻屯军内部安插的内线传来的可靠消息,武田弘一目前正在不择手段地想办法寻找板井雄大与地下党勾结的证据。 这个武田弘一啊,就像一只嗅觉灵敏的猎犬,一旦被他嗅出确凿的证据,他必定会联合上次我们摧毁驻屯军司令部、洗劫驻屯军司令部的事情,一并向军部发起猛烈的控告。、 我这边呢,通过在国内的关系网联系了一些值得信赖的人,这才得知现在军部也正因为驻屯军军费丢失的这件事情而头疼不已。 军部已经下达了极为严厉的命令,让香月清司自行弥补这笔军费,如果无法做到,那就只能回国述职,这几乎等同于断送了香月清司的军事前途。 我估计,武田弘一和香月清司这是打算孤注一掷,做最后的挣扎了。他们企图利用板井雄大和地下党的事情,来逼迫我们交出那笔军费。” 说完这番话,周正青搁置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指,开始有节奏地轻轻敲击起来,仿佛在思考着这一系列复杂的局势。 一时间,整个办公室内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周正青才缓缓开口道:“他们想从方君年身上下手,只可惜,方君年已经死了。” 南造云子一直全神贯注,听到这里,立刻接口道:“可武田弘一和香月清司并没有就此放弃啊,他们现在完全是狗急跳墙的状态。 茂川公馆等情报机构手里面掌握着一些疑似抗日分子的目标人物,按照常规的行事逻辑,为了实现利益的最大化,他们本应该对这些目标人物进行细致入微的甄别工作,筛选出真正有价值的情报。 然而,如今的武田弘一和香月清司已经陷入了绝境,他们等不及了,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大范围地抓人了。” 南造云子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正青的脸色。 听到这些,周正青的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想起了昨晚发生的大抓捕和今早军统的袭击,那些看似毫无关联的细节,但仿佛又存在什么联系。 “行了云子,按摩的差不多了,帮我把鞋穿上。”周正青整身子,目光从窗外收回,淡淡地吩咐道。 在南造云子俯身帮自己穿鞋的过程中,周正青微微眯起眼睛,若有所思的问道:“今天上午,武田弘一设计抓捕军统天津站站长陈恭澍的事情,你应该知道吧?你觉得这里面会不会存在某种关联呢?” 南造云子听到周正青的询问,帮周正青穿鞋的动作突然一顿,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凝固,随即缓缓地抬起了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复杂的神情,小心地看了周正青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云子,有什么话你就尽管说,在我这里不必有太多的顾虑和隐瞒。”周正青见状,语气平和地催促道。 “那。。。那我可就说了,少爷您可千万不要生气,更不要因此而惩罚云子呀。”南造云子又摆出了一副可怜兮兮,楚楚动人的样子,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委屈一般。 周正青微微皱了皱眉头,露出一丝不满的神色:“云子,认真点!” “斯米马赛,云子只是职业习惯使然,下次一定会注意的。”南造云子见周正青的表情有些不悦了,赶忙低下了头,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一般。 “说说吧,你知道些什么?” “少爷,事情其实既简单又复杂。香月清司有了更进一步。”南造云子缓缓抬起头,看向周正青。 “更进一步?”周正青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反问道。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好奇心,隐约感觉到南造云子说的极有可能是香月清司觊觎华北派遣军司令一职。 但他又希望南造云子说的不是这个,毕竟,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南造云子的情报能力或者说她背后的关系网就未免太过强悍了,这难免让周正青感到有些不安。 “帝国如今正在商议组建华北派遣军,将帝国在华北的军事力量整合,用新的派遣军来取代现在的驻屯军。 香月清司这个人的野心极大啊,他正在努力谋求这个司令的职位,这样一来,他就能够一跃成为华北几个师团长的顶头上司,权力可就更大了。”果然,南造云子缓缓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炫耀和自豪,仿佛这件事是她自己的功劳一般。 周正青深深地看了南造云子一眼,心中暗暗惊叹:不愧是土肥原亲传弟子啊,这情报渗透能力简直超乎想象。 自己才刚刚得知这个消息,可没想到,人家南造云子竟然早一步就掌握了这个的情报。 第530章 美女是有优势啊 “云子啊,我对你有些失望啊,这么重要的消息,你怎么不第一时间向我汇报?”周正青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责怪的意味问道。 “啊!少爷,这个消息我也是昨晚才知道的。我在帝国新派到华夏的几个师团里面有个关系不错的熟人,昨晚我特意邀请了他们几个人一起吃饭。 酒桌上,他们无意之间说起这些事情,我这才知道的。”南造云子赶紧解释道。 “熟人?是谁?”周正青追问道。 “是第五师团的一个参谋,还有矶谷廉介中将的一个随从,以及其他几个边缘角色。他们都是跟随各自师团长一同抵达天津的。刚刚,我还在宪兵司令部见过他们。。。。”南造云子小声地说道。 周正青在心中暗暗惊叹,我勒个去!!! 自己找坂垣征四郎几个打听消息,那算得上是走上层路线了,耗费了不少口水。 可万万没想到,人家南造云子竟然通过下面的人,早先一步就知道了这个消息,果然术业有专攻,这差距也太大了吧! “云子,果然美女是有优势啊!”周正青感叹地对着南造云子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和调侃。 南造云子轻轻一笑,优雅地撩了下从耳边垂下的秀发,轻声说道:“他们不过是些肤浅的家伙,和少爷您比起来,简直就是一群无能的饭桶,云子在少爷面前哪有什么吸引力可言。”说完,她还俏皮地眨了眨眼。 周正青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轻轻咳了一声,将话题拉回正轨:“我们还是接着说说之前的问题吧,武田设计抓捕军统天津站站长陈恭澍,这和我们又有什么关联?” 南造云子可能是坐久了,也可能是故意为之,身子扭动了一下,然后轻轻的靠在了周正青的脚边,微微仰起头,目光中闪烁着。 “少爷,从得到会场那边遇袭消息开始,我就思考这里面的关联。我相信,武田弘一在这个节骨眼上,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地去对付军统。” “所以你想到了什么?”周正青微微皱眉,眼睛紧紧盯着南造云子,迫不及待地追问着。 “呵呵,如果不了解内情,的确很难想到这里面的微妙关联,但只要将所有的事情串联起来,就很容易明白其中的道理了。”南造云子说着,仰着的脸上显出得意的神色。 周正青没有打断她,而是静静地等南造云子继续往下说,目光中透露出一丝专注。 “卢沟桥,驻屯军一个步兵联队毫无防备地踏入了华夏人精心设下的陷阱,全军覆没。 期间还传言我们宪兵的谷口大队在督战,残忍地枪决了所有临阵后撤的人。 而当谷口大队攻入宛平城的时候,却发现那里的情况十分诡异,一个抵抗的华夏人都没有,甚至连战死的尸体都带走了。”南造云子一边说着,一边笑得意味深长,仿佛在揭开一个隐藏已久的秘密。 周正青依旧没有接话,他知道南造云子还没说到重点,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她继续往下说。南造见周正青只是微微挑了挑眉毛,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表情变化,笑得更加灿烂了。 只听她继续说道:“香月清司一直觊觎华北派遣军司令的位置,可是他丢失了驻屯军大笔军费,这个亏空如果他无法及时补充的话,那他现在这个驻屯军司令的位置都有可能保不住。” 周正青微微点头,继续等着南造云子的下文,他隐隐感觉到,接下来才是事情的关键所在。 果然,只听南造云子继续道:“除了军费丢失这个棘手的问题之外,香月清司想要上位,还面临着巨大的阻力,尤其是来自关东军方面的阻挠。” 说到这,南造云子停顿了一下,微微皱了皱眉头,似乎在整理着思绪。 随后,她缓缓开口说了一些看似零散的句子:“许忠义,宪兵司令部扶持的商人,有消息称他手里有很多紧俏货,而这些货都是从关东军那里弄来的好东西。 铃木重康,后藤十郎,亲自上门拜访许忠义。 陈恭澍,军统天津站站长。 最后,之前的天津华夏守军手中,有很多帝国制式武器。” 南造云子说完,便低下了头,不再开口。 而周正青在听完后,猛地起身,脸色变得极为复杂,时而阴沉,时而激动。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周正青在心中暗自惊叹,他终于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香月清司和武田弘一这是在玩一石二鸟的计谋啊,既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打击自己的宪兵司令部,从而顺利拿回那笔丢失的军费,又想借此机会逼迫关东军松口,让他们在组建华北派遣军的事情上给予支持!!! “许忠义的事情很多人都知道了?”周正青面色不善,冷冷地问道。 “少爷,许忠义这胆子也太大了,一来天津就直接交接了一大批武器。就算他再怎么小心保密,在华夏人的地盘上,消息还是像长了翅膀一样,从华夏人那里陆陆续续传了不少传言出来。 但真正泄露许忠义倒卖武器这些消息的,其实是第四师团。 您或许不太清楚,在您离开天津的这一个月当中,第四师团可是没闲着,他们通过火车和海运,向天津运送了不少武器装备。 据我得知的情况,这些武器装备可不单单是第四师团自己的,还有第四师团从其他师团低价收购来的所谓‘战损’武器。”南造云子详细地解释道。 第531章 不愧是第四师团 不愧是第四师团啊,只要给点路子,就开始顺杆爬了,都开始的中间商了!! 周正青微微皱眉,目光深沉。 他心里清楚,南造云子跟着土肥原在情报界沉浮多年,对于所汇报的事情,绝不会轻易出现失误。 所以,他相信南造云子所提供的情报是真实可靠的,而实际的形势,只可能比她描述的还要更加严重。 第四师团那里绝对做的更加肆无忌惮! 是自己离开哈尔滨后,第四师团成了土皇帝,已经无所顾忌了吗! 对于从关东军那里弄武器装备这件事本身,周正青并不反对。 在当前的局势下,既可以增加华夏军队的战斗力,又能获取钱财,甚至以后生意做大,还可以从侧面腐化第四师团乃至整个关东军的战斗力。 然而,这一切的前提是必须要做得隐秘,巧妙,不能打草惊蛇。 第四师团和许忠义如此明目张胆地倒腾武器装备,这在周正青看来是极其错误的行为。 在暗地里进行这种交易,大家心照不宣,各取所需,只要足够谨慎,或许还能相安无事一段时间。 可一旦这种见不得光的事情被公之于众,以后想要继续从事这种倒腾武器装备的活动,那几乎就成了不可能的事情。 之前因为大家都在满洲国,也都是依靠着关东军这个庞然大物吸血,所以没人会跳出来说什么。 可没想到这个香月清司狗急跳墙想掀桌子,而且是想从自己这里下刀。 顺手还捎带上关东军。 这明显是在赌,赌赢了,他上位,事后在想办法弥补自己,修复关系。 赌输了,也不会比现在糟糕,反正他一个中将,不太可能有危及自身安全的情况出现,顶多回国坐冷板凳。 周正青缓缓踱步,在办公室里来回走着。 几分钟过去了,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漫长,周正青终于停下了脚步,目光重新落在依然跪坐在地上的南造云子身上。他微微低头,低声吩咐道:“你先起来吧。” 南造云子听到吩咐后,连忙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和发丝,看着周正青,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等待着周正青进一步的指示。 没有理会南造云子,周正青径直朝着办公桌走去。 抬手拿起电话:“通讯室吗?”周正青对着电话低沉而严肃,“给我安排线路,我要和关东军司令部植田谦吉大将通话。” 在现在这个年代,虽然电话这种通信工具已经出现并逐渐普及,但对于远距离通信来说,却面临着诸多技术上的难题。 远距离通信均需通过人工交换机来实现,这一过程十分繁琐且复杂。 而且,单条线路的有效传输距离通常不超过30公里,要想将信号传输到更远的地方,就必须通过中继站,依靠人工接力来延长覆盖范围。 所以,周正青想要直接与位于奉天的关东军司令部进行通话,这意味着需要进行一系列复杂的线路调整工作,所需的时间至少要超过半小时。 在这个过程中,任何一个环节出现问题,都可能导致通话失败。 当然,周正青作为宪兵司令,对于这些具体的技术细节是无需考虑的。他只需要下达明确的命令,然后静静地等待线路接通即可。 “少爷,您找植田将军,是想要?”已经来到办公桌旁的南造云子好奇问道。 “让植田将军拖住华北派遣军组建时间,我要给香月清司准备一份礼物。”周正青将电话放下,声音冰冷。 “您想对香月清司动手?” “田代皖一郎死了,香月清司短时间内再不明不白的死掉,有些说不过去。”周正青自言自语,仿佛和自己说,又像是对南造云子说。 见南造云子还想询问,周正青抢先一步道:“云子你先回特高课,事情我会安排,你做好本职,加强对天津各方面情报收集工作。 另外你安插仅驻屯军司令部的内线,要好好奖赏,以后还用的上。” “嗨伊,云子明白。” 南造云子尽管心里好奇,想知道周正青具体想做什么,但她没有继续问,躬身行礼后便转身离开。 等南造云子离开,周正青再次拿起电话接通门卫室:“板井课长回来没有?” “报告将军,板井课长还没回来。” “我知道了,等他回来,立刻让他来见我。” “嗨伊!” 。。。。。。。。。 宪兵司令部大门处,刚放下手中电话的警卫班长,抬头之时,就看见张小兰从司令部里走了出来。 警卫班长看到她的瞬间,脸上立刻绽放出笑容,就像突然见到了老友一般,赶忙从门房中迎了出来。 “张翻译,你这是要出去吗?”警卫班长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热情。 这可是传言中将军的女人,热情一切绝对没错。 “小养君,今天是你值班啊。”张小兰此时已经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将情绪平复好了,她的脸上洋溢着一种平静而自然的微笑,丝毫看不出刚才哭过的痕迹。 “是的。”名叫小养的宪兵班长笑意更浓了,他挠了挠头,露出一口不太整齐但却十分洁白的牙齿,接着道:“来天津这么久了,每天的生活都是训练和当门卫,真的挺无聊的。 有时候想想,自己就像被钉在了这片土地上,哪儿也去不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机会像以前在哈尔滨那样,天天出去巡逻。”说到这儿,小养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向往和怀念。 “咯咯,小养君口袋是不是空了呀,我记得这才发津贴没几天吧,怎么,被天津日租界这花花世界迷住了,几天就花光了一个月的津贴?”张小兰微微歪着头,打趣道。 闻言,对面的小养先是愣了愣,显然他没想到今天的张小兰竟然会和他开起这样的玩笑。 以前的张小兰可是个比较冷淡的人,很少会和他有这样的轻松互动。 一时间,他的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情,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说道:“不不不,我不是缺钱,只是太无聊了。 在哈尔滨的时候,虽然天天出去巡逻会很辛苦,但那时候的日子过得特别充实,总觉得时间过得很快。可现在啊,天天无所事事,反而让人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尽管小养对张小兰今天反常的行为感到十分奇怪,但他还是笑着继续说道。 “那需不需要我去和中村参谋长说一声,让你去工地那边多劳动几天,省的你闲的都满嘴怨言了。”张小兰掩嘴笑道,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调侃。 第532章 去找板井雄大 “啊不不不。。。。这个不必了吧。”小养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挠了挠后脑勺。 接着他突然想起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好奇,连忙问道:“对了,张翻译,你是要出去吗?现在外面可乱了,要不要我让人保护你啊?” “不用,不用,我不出去。”张小兰赶忙摆摆手,像是要打消他的顾虑一般。 接着,她微微凑近几步,压低声音,略带神秘地说道:“将军让我到大门口见一个人,有些重要的事情需要安排。” “搜嘎,原来是将军的任务啊!”小养听到这里,立刻正了正神色。 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脸上的神情变得更加严肃了,奇怪道:“可是我在这里没见到有人来啊,难道是还没到?可恶,竟然要让张翻译等。 要不你到门卫室里面等吧,外面太阳大,要是晒坏了,我们可不好向将军交差啊。” 张小兰听到小养的话,脸颊微微红了一下,都是传言害的啊。。自己和里面那个讨厌的家伙明明一点关系都没有! 张小兰只是笑了笑,没有反驳什么,而是转头探头看了看街道两边的情况。 在远处街道的转角处,一辆黑色的汽车静静地停在那里,表面的车漆在阳光下反射着光泽。 张小兰看到这辆车,心中顿时明白过来,赶紧对小养说道:“不用了,人来了。” 说完,张小兰躬了躬了身子,从大门处走了出去,站在路边,朝远处那辆汽车轻轻招了招手。 车内的沈西林此时正有些心烦意乱。 看到张小兰只是站在门口,那动作显然是在暗示自己,便想了想,最终还是发动了汽车,朝着宪兵司令部门口缓缓开了过去。 这边,小养也跟了出来。 当他看到沈西林的汽车靠近时,才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辆车,我刚刚还奇怪,怎么来了辆汽车就那样停在那儿了,我还准备让人去过看看呢。” 张小兰转身面对着小养,认真地看着他,说道:“小养君,等下我要单独和车上的人谈话,涉及将军的任务,你最好回避一下,这件事关系重大,需要严格保密。” “没有问题。”小养点了点头。 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小养继续说道:“不过张翻译你不能离开太远哦,以前许。。。嗯,算了。。。反正张翻译不要超出我们的视线就好。”小养说到一半顿住,像是不放心似的,又转而叮嘱了几句。 张小兰大概猜到小养想说什么,她笑着轻轻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等沈西林的汽车靠近时,张小兰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拉开车门走了上去。 随后,在小养等所有站岗宪兵那好奇而又警惕的目光注视下,她让沈西林将车开出不到十米的路边,然后缓缓停下了。 “情况怎么样?上级怎么说?”车刚一停下,沈西林便迫不及待地急切说道,他的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关切和担忧。 “上级让我们不要轻举妄动,我们和天津其他同志不能发生接触。”张小兰微微抿着嘴唇,脸上露出一丝凝重的神情。 她的内心同样波澜起伏,深知这一指令背后的沉重分量。 沈西林听到这个消息后,原本还紧握着的双手又紧了紧手里的方向盘。 缓缓低下头,陷入了沉默,那沉默中,有对局势深深的无奈。 过了一会儿,沈西林才缓缓开口道:“我知道了,现在天津局势混乱,我们确实要小心行事。” “我。。。”张小兰犹豫了一下,咬了咬嘴唇,开口说道:“我去找了将军。” 沈西林听到这话,惊讶地转过头来看着张小兰,眼神中充满了诧异。 “组织不是让我们不要参与吗?你去找他干嘛?”他的声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振奋,他已经知道周正青身份,或许这是一个机会,一个被捕同志们活命的机会。 “我。。。我只是不想眼睁睁看着同志们牺牲。”张小兰的声音越来越小,她的目光有些躲闪,像是做了什么错事一样。 她的心里很清楚自己的行为有些冒险,不符合组织的安排,但在那一刻,她实在无法忍受看到同志们遭受苦难却无动于衷。 “那他怎么说?要动用宪兵出手吗?”沈西林焦急地追问着,他的眼神紧紧盯着张小兰,想要从她的口中得到一丝希望。 然而,张小兰却缓缓摇了摇头,她的脸上露出失望的神情:“将军不会出手,上级也是这个意思。” 听到这个回答,沈西林原本刚振奋起情绪又瞬间失落下去。 无奈地叹了口气,缓缓说道:“也是,他的身份,很多事情确实不能乱来。” 张小兰听着沈西林说着理解的话,鼻子却不自觉地皱了皱。 在她的心里,忍不住暗暗想道:“那是你不知道这些个日本宪兵以前在哈尔滨的所作所为啊。 不能乱来?!有他们在的地方,能不乱吗!” 张小兰的内心思绪如潮水般涌动。 其实,她也是直到昨天才知道所有情况的。 当她听周正青讲述那些有关哈尔滨宪兵队所做所为的时候,她当时还以为天方夜谭,觉得这些事情太匪夷所思了。 直到回到司令部后,她通过电台与组织取得了联系,并进行了反复的确认。 那一刻,那些原本以为不可能发生的事情,竟然全部都真实地摆在她的面前,这让她感到无比的震撼和不可思议。 而仅仅几个小时后,她就得知了天津地下党发生的情况,那一个个鲜活的生命面临着生死考验。 这才使得她今天的情绪起伏如此之大,连行为都受到了影响。 “将军不会出手,但他给出了建议,让我去找板井雄大。”张小兰继续缓缓地说道,她的脸上露出一丝期待。 “板井雄大?是他!他也是我们的同志?比里面那位将军还厉害?”沈西林微微皱起眉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张小兰微微笑笑,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表情,她压低声音,轻声道:“板井雄大,中尉,宪兵司令部参谋部下设情报课课长,日本坂井家少爷,大贵族。 厉害不厉害我不知道,我到宪兵司令部的时间也不长,但他敢当着驻屯军那些日本大官的面前,砍了张金辉的手臂,而没有人敢说一句话。 这一点,就很不简单,不是吗?” 沈西林听到这里,不禁微微一怔:“这件事我知道,不过张金辉的手臂不是一个叫中川健的人砍掉的吗?” “中川健,参谋部下设作战课课长,和板井雄大是好友,而且两人也都是我们自己的同志。”张小兰解释道,她的目光坚定地看着沈西林,“所以,我觉得找他们或许真的有用。 也许,这就是我们挽救同志们唯一的机会。” 张小兰说着,眼神中渐渐放光,仿佛真的已经看到同志们一个个被成功救出来,脸上重新绽放出笑容的模样。 那模样中,带着一丝憧憬,充满了希望。 第533章 不能被抓 “那需要我做什么?”沈西林敏锐地注意到了张小兰眼中闪烁的光彩,于是着急地问道。 “沈大哥,你本身是茂川公馆的人,这次的抓捕行动正是由茂川公馆牵头的。 所以,这段时间你一定要格外小心,不要有任何贸然的行动。”张小兰的表情变得严肃而认真,她深知沈西林的身份在这个特殊时期有多么敏感。 “更不能去打听任何与此相关的事情,现在上级明确给你的任务就是全力配合将军组建贸易网,这是你当前最重要的工作,也是你必须要做好的事情。”她微微皱起眉头,目光紧紧地盯着沈西林,仿佛要将这些话深深地刻在他的脑海中。 “你放心,你转告组织,做生意的事情我非常熟悉,在这方面我有十足的把握,肯定不会出问题的。”沈西林信心满满地保证道。 见沈西林如此自信,张小兰的心中隐隐有些担忧,便不由细致地叮嘱道:“你可千万不要大意啊,我必须要郑重地告诉你,宪兵司令部以前也有一个商人,名叫许忠义。” 她微微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将军之所以选择你,或许是这个许忠义身上出现了一些无法挽回的状况,所以你现在可不要以为将军是我们的同志就会偏袒你。 你要明白,在这个充满危险和未知的环境中,任何一个小的失误都可能带来巨大的风险。 一旦你出了问题,将军依然会毫不犹豫地换掉你,这一点你要时刻牢记在心。” “许忠义!我见过他,确实是个非常机灵的人。”沈西林微微点头,脑子里回忆着当初在酒会上与许忠义接触过的点点滴滴。 张小兰轻轻地叹了口气,打断了沈西林的回忆:“同志们的事情,你现在不要再插手了,一切都会按照计划进行的,有什么新的情况我会第一时间联系你。 从现在开始,你只需要以东华洋行的经理这个身份自居,安安心心地做自己的本职工作,千万不要刻意去接触任何情报方面的事情,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好!我知道了。”沈西林应了一声,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无奈,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他知道张小兰是为他好,而且张小兰现在是他上级,他必须得按照指示行事。 接下来,张小兰和沈西林坐在车上,又聊了一会今后工作方面的详细安排。 只是,张小兰的兴致一直不高,眼神也一直注意着车外的街道。 她在等板井雄大回来,心中充满了期待和焦急。 她渴望能够第一时间找到板井雄大,和他一起商量救出那些被捕同志的可行性方案。 时间紧迫,每一分每一秒都关乎着同志们的生命安全。 同时,她在心里也在忐忑不安。 上级明确地让她不要插手此事,她不知道回去后该如何向上级解释自己今天的行为,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么样的处罚。 只是,她觉得,只要能救出被捕的同志,一切的后果和风险都是值得的。 在她的心中,那些同志的生命远比她个人的安危和未来更加重要,这种信念在她的心中坚如磐石,不可动摇。 。。。。。。 周正青和张小兰都在等板井雄大回来。 可我们的板井君此时在干什么呢? 视角转换,来到法租界与日租界交界处。 夏日午后,尽管天气炎热,但因为战争,大量平民涌入法租界的缘故,街道上还是一副虚假繁荣的景象,行人如织。 街道上,张金辉带着手下正撒丫子狂奔,嘴里还在大声吆喝着“站住,在跑就开枪”之类的话。 在他们前方,有一个看起来老态的人正一路疯狂地逃窜。 脚步匆匆,却异常利索,在人群中穿梭自如,犹如一条灵活的泥鳅。 他的目光中充满了紧张和绝望,时不时地回头张望,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怕的怪物在紧追不舍。 这个人便是邵老栓。 此时的他,脑海中一片混乱,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暴露的。 昨晚组织大量人员被捕,就像一个挥之不去的噩梦,始终萦绕在他的心头。 从那时起,他就隐隐感觉到不安,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暗处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邵老栓脚步如同疾风一般,快速地穿过狭窄的小巷和熙熙攘攘的街道。 呼吸急促而沉重,每跑一步都像是在生死边缘的挣扎。 他不知道那些特务们为什么能找到他,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掌握了多少关于组织的情报。 他只知道,自己的生命现在正受到严重的威胁,必须尽快逃离这个危险的地方。 “不能被抓!不能被抓住。。。”邵老栓在心里不断地念叨着,仿佛这样就能给自己增添一些勇气和力量。 然而,他的直觉告诉他,危险正在一步一步地向他逼近。 他依靠着对法租界街道的熟悉,试图寻找一条能够甩掉身后追兵的安全路线。 这片区域的每一条小巷,每一条岔路都可能是他救命的稻草,又可能成为他陷入绝境的陷阱。 连续穿过几家店铺后,邵老栓的脚步逐渐慢了下来,脑海里开始大致回忆自己目前身处的位置。 突然,一种紧张感涌上心头,他的心跳陡然加快,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心底蔓延开来。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跑到了日租界。 该死!自己怎么往这边跑了! 这里可是充斥着日本侵略者的爪牙,每一个巡逻的日本军人,每一个站岗的警察,都可能是他性命的终结者 邵老栓没有时间多想,转身就想往回跑,试图尽快返回相对安全的法租界。 然而,命运似乎并不打算轻易放过他。就在这时,那令人心烦意乱的脚步声又在耳边响起,而且越来越近。 邵老栓心中暗叫不好,他知道是张金辉及其手下的队伍追了上来。 身体到底是老了,尽管对法租界的地形了如指掌,但此刻却始终无法完全甩开身后的追兵。 咬了咬牙,心中充满了无奈和焦急,自己没有退路,只能不顾一切地继续逃跑。 张金辉一行仿佛是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紧紧地咬在后面不放。 第534章 保释证 邵老栓心中焦急万分,多在日租界待一分钟,就多一分钟的危险。 如果在这条路上突然碰上日本军人或警察,那他多年的革命生涯就此终结,所有的努力都将化为泡影。 然而,命运似乎总喜欢与人开玩笑,突然,张金辉一行撞开一家店铺的橱窗,也来到了这条街道上。 一眼就看见了不远处脚步慌乱的邵老栓,张金辉的脸上露出了得意和凶狠的表情。 他甩了下皮风衣,那风衣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在彰显他的自信:“哼,这老东西够滑溜的,可惜,还是让我逮着了!弟兄们,给我抓活的,回去我请喝酒。”说着,他一马当先地朝着邵老栓追赶而去。 邵老栓听到这番动静,回头一看,心中的希望瞬间破灭。 他知道,自己逃不了了,今天恐怕要栽在这里了。 一种绝望的情绪涌上心头,但他的心中却有一个声音无比坚定:自己不能被抓,绝对不能被抓! 邵老栓的手不自觉地探入怀中,在内衣的口袋里,他摸到了一个纸包,里面装着的是毒药。 这是他在极端情况下准备用来给自己一个体面的最后办法。 如果自己被敌人抓住,可能会遭受无尽的折磨,或许还会不经意间泄露组织的秘密。 他坚信自己的信仰,但他也知道人身体的本能,不要高估自己,也不能小看敌人的手段。 邵老栓的内心在痛苦地挣扎着,一方面是对生命的渴望,另一方面是无法背叛组织的坚定信念。 他的面色变得十分痛苦,额头上的汗珠不停地滚落,眼神中也透露出一丝挣扎和无助。 就在邵老栓想从怀里掏出毒药,给自己最后一点体面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在慌乱的奔跑中,他已然从一条巷子前跑过。 余光中,他隐隐感觉自己好像被很多人注视一样,下意识地转头看了过去,还没等他看清巷子里究竟有什么,双脚已经不由自主地带着自己跑过了巷子。 蹬蹬瞪。。。。 跑动的脚步逐渐慢了下来,他停下脚步,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汗水湿透了他的衣衫,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的脸上满是错愕之色,脑海中不断地思索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停在原地喘息了两口后,邵老栓突然意识到,这或许是他唯一的机会。 他猛地反身,向着张金辉等人迎了上去。 他的脸上露出一丝决绝的神情,仿佛已经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手里的纸包紧紧握着。 这边张金辉一行看到邵老栓突然转身往自己这边跑,顿时愣住了。 这前面逃跑的人怎么突然转了方向!难道是看跑不过自己,想主动投降? 张金辉满脑子问号,不过脸上却露出兴奋的神色,又能抓活的了! 这地下党也真是硬骨,从昨晚抓捕开始,张金辉就没能抓多少活口,很多人眼看自己跑不掉,都会拼死反抗,甚至自杀。 这让张金辉很是愤怒! 因为他自己就是一个把自己生命看的比较中的人,否则也不会背叛投靠日本人,所以他非常气愤有人比他高尚。 “头!他跑巷子里去了!” “我眼睛没瞎,看见了!那巷子是死胡同,他跑不掉!” 几秒后,张金辉带领着手下毫不犹豫地靠近小巷,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神态,直接冲了进去,仿佛已经将邵老栓拿捏在了手中。 在那昏暗的小巷子里,弥漫着一股紧张而又诡异的气息。 邵老栓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再也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瘫坐在地上。 手哆哆嗦嗦地伸向前,将一本不大的小本子递向对面靠墙而坐的人。 一排抱着枪。。。 手里正拿着大包子在啃的人。。。 一群手臂上戴着宪兵袖套的人。。。 一群正错愕看着邵老栓,手里包子都停止往嘴里送的人。。。。 “喂!什么滴干活!打扰我们午餐,死啦啦滴,快滚!?”错愕间,一名宪兵班长率先打破了沉默。 露出一副凶狠的表情。他一边大声叫嚷着,一边将手里的包子往嘴里咬着,之后更是毫不客气地端起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直地指向邵老栓。 当然,他也只是吓唬邵老栓。 刚刚跟着板井长官赚了一笔外快,心情还是不错滴。 邵老栓被几十双眼睛注视着,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 端着枪的宪兵见到邵老栓咽口水,顿时不爽了,腾出一只手拿下包子,大声嚷道:“八嘎!要饭滴干活!想吃包子自己去买!滚!” 自己手里可是板井长官请大家吃的包子,现在竟然有个华夏要饭的过来乞讨!简直无法无天! 邵老栓反应过来,手里的小本子又伸过去几分,一边喘气一边道:“太。。太君。。保释证!我。。。我交钱了的。八百块。。有。有人抓我!” 保释证!!! 客户!优质客户! 宪兵班长眼睛立刻眯起,嘴角不由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对待客户,一定要让对方宾至如归! 这是长官交待下来的话,绝对正确的话! 下一刻,巷子口的光线被遮住,十几号人哗啦啦涌入。 不舍得将板井长官请客的包子丢地上,加上这大肉包的确美味,只能放下三八大盖,腾出另外一只手,抓起挂脖子上的哨子,塞嘴里就死命吹了起来。 尖锐的三声哨音在巷子里响起,在张金辉一行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响起。 哗啦啦! 几十把三八大盖的枪口在同一时间齐刷刷地对准了巷子口,同时,枪栓拉开的声音尖锐而刺耳,仿佛是死亡的号角在奏响。 那一声声“咔咔”声,在这寂静而压抑的巷子里回荡,让人心惊胆战。 本来巷子里光线就比外面暗。 张金辉一行又跑了那么长时间,已经有些头昏眼胀了。 等他们好不容易适应了小巷那昏暗的光线,才忽然发现,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小巷子里,一群嘴里咬着包子,手里端着步枪的宪兵,正虎视眈眈地注视着自己一行。 巷子尽头,并排停着的两辆装甲车地上的车载机枪也在这个时候转了过来,那黑洞洞的枪口,仿佛下一刻就会喷吐火舌。 咕咚。 张金辉将提到嗓子眼的心吞了回去。 脸色一下煞白!手枪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下一刻,他的身体就像失去了支撑的木偶一般,仅剩的一只手高高举起,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太君!自己人!别开枪!” 那求饶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第535章 干嘛要跪啊 “八嘎野郎!怎么这么吵!”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辆装甲车的车门被猛地推开,“砰”的一声巨响在狭小的巷子里回荡开来,仿佛一颗炮弹炸响。 中川健黑着一张脸,犹如暴风雨中的恶魔一般,气势汹汹地从车上跳了下来:“好不容易找个安静的巷子准备好好午睡,结果居然被打扰!” 巷子口,跪在地上的张金辉一看到中川健的身影,身子猛地一激灵,仿佛被电流击中一般。 肌肉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牙齿也开始“咯咯”作响,手臂断口隐约传来一阵刺痛。。。。 “长官,他们突然就像疯了一样闯进来,还全都拿着武器,可把我们吓得不轻啊!”刚才还大声叫嚷着的宪兵班长,此刻就像一只哈巴狗似的,放下手中的枪,一路小跑到中川健身边,躬着身子,满脸堆笑地报告道。 “可恶!”中川健低声咒骂了一句,那声音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愤怒。 伸手用力按了按腰间的军刀,随后,迈着大步,气势汹汹地朝着巷口走去。 与此同时,巷子口又接连停下几辆小汽车。 车门一开,板井雄大和许忠义从容地从车上走下来,前后车门打开,十几个穿着军服但没有佩戴宪兵袖标的特高课特工,悄无声息地推门下车,跟在板井雄大身后,犹如一群隐藏在暗处的幽灵,让人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原来,板井雄大在处理完许忠义留下的尾巴后,便让中川健找个地方等待,自己则独自去找了许忠义。 “怎么回事?”进到巷子阴凉处,板井雄大看向中川健问道。 “我也不太清楚啊,刚找到一个安静的地方休息,这些可恶的家伙就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突然就闯了进来,真是扫兴啊!”中川健皱着眉头,恶狠狠地看着张金辉,这个破坏他们美好午睡时光的罪魁祸首。 此时的张金辉心里可谓是懊悔到了极点。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这里碰上这两位阎王! 可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了。 “不对啊!”张金辉在心里暗自思忖着。 自己并没有犯错啊! 自己这是在执行抓捕抗日分子的任务,是在为他们日本人效力啊! 干嘛要跪啊! 想到这,张金辉立刻强打起精神站了起来,他的脸上露出一种故作惊讶的神情,然后伸出手,一指邵老栓,大声喊道:“两位太君,他是地下党,我们正在追捕,不知道你们在这里休整才打扰的。我们也是为了皇军效力啊!” “啰嗦!谁让你起来了!”中川健眼珠子一瞪,那原本就狰狞的脸庞此刻变得更加扭曲,满脸凶恶得好像要从牙缝里喷出火来。 声音在巷子里回荡,震的张金辉又是一哆嗦,膝盖突然一软,以往在普通华夏人面前保持的那份高高在上傲气,就像纸糊的一样,根本支撑不住他继续站着。 身体不由自主地又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哼!事实我们自己会调查,你给我老实一点!”中川健嫌弃地瞥了眼低头的张金辉,那眼神仿佛是在看一只蝼蚁,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随后,他大踏步地走到邵老栓面前,一把接过邵老栓手里的小本子。 这时,板井雄大也注意到了邵老栓,他的眼神不经意间眯了眯。 邵老栓当然也见到了板井雄大,但他并没有立刻说话的意思。 反而是装出一副害怕至极的模样,缩了缩脖子,脑袋低得快要埋进肚子里,不敢抬头看上一眼。 邵老栓就是周正青从哈尔滨到天津后,天津地下党安排的接头的联络人。 那次在宪兵司令部外包子铺与板井雄大接头的就是他,并且在后面,他和板井雄大也有过几次秘密见面。 而且,他手里的保释证也正是板井雄大交给他的。 板井雄大当时还郑重地告诉他:“拿着这个保释证,不管发生什么事,只要找到宪兵,最起码能保住命,等到我出面。” 正是因为这句话,邵老栓才会如此果断地在看见宪兵后,毫不犹豫地转身进了巷子。 他相信板井雄大,相信这个保释证能够救他一命。 中川健翻看着保释证,那眼神中充满了狐疑和怀疑,上上下下打量了邵老栓一番,问道:“你滴,什么滴干活!这个,哪里来的?我记得我们只抓过一次学生,你滴,没有在里面!” 板井雄大反应过来,快步上前,从中川健手里接过保释证,一副翻看的样子瞅了瞅,随即抬头看向邵老栓,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这个好像是我好像见过,你抬起头我看看。” 邵老栓当然明白板井雄大的意思,他缓缓抬起头,脸上露出一张献媚的笑容,那笑容中充满了讨好。 板井雄大不动声色的挤了挤眉头,向邵老栓传递了一个信号,让他安心。 “哦!原来是你!”板井雄大惊讶地喊道。 “太君,是小的。” 中川健微微皱起眉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狐疑。 缓缓地将目光从手中的保释证移到板井雄大身上,语气中带着几分探究的意味,开口问道:“板井,你认识他?” 板井雄大听到这话,脸上立刻露出一抹轻松的笑容,抬起下巴,扬了扬手里那张看似普通的保释证,不急不缓地说道:“当然认识啊!他是个有点门道的华夏人。 在赌马场的时候认识的,这家伙啊,消息灵通得很,通过他,我可是在赌马场里赚了不少呢。 所以后来就给了他这个保释证,算是给他的报酬吧。只是没想到啊,真没想到他真的会用上。” “赌马?板井你竟然去赌博,这可是将军明令禁止的!”中川健听闻此言,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板着一张脸,语气中带着几分严肃和不悦。 “一千美金。”板井雄大却像是没听见中川健的质问一般,只是淡淡地吐出了这四个字。 第536章 这都是些什么 “呃,呵呵呵,原来是朋友,那肯定是误会。”中川健的板着的脸瞬间一变,换上了一副笑脸,那笑容中充满了讨好和急切,仿佛刚才的严肃只是一场错觉。 板井雄大并不理会中川健的转变,他缓缓地转头看向地上跪着的张金辉,微微眯起眼睛,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和探究:“你是茂川公馆的那个张。。。”说着,他好像突然忘记了一般,做出一副思索状的模样,眉头微微皱起,一副努力回忆对方的姓名的样子。 “长官,我叫张金辉,茂川公馆行动队队长,这个人!他,他是地下党!”张金辉急忙抢着说道。 他先是特意提醒了一句自己的身份,接着伸出一根手指,直直地指向邵老栓,喊道。 脸上写满了激动和认真,眼神中甚至透露出一丝渴望,生怕板井雄大不相信他。 “冤枉啊!太君,我就是宫北电话局的一个门房,每天都老老实实的干活,都不知道怎么就被当成地下党了,真的是太冤枉了啊!”邵老栓听闻此言,顿时惊慌失措的喊了起来。 原本瘫坐在地的他,不自觉的跪好,双手无助的擦着大腿,眼睛里满是惊恐和无助,仿佛正在遭受着无尽的冤屈。 但他跪的方向只是板井雄大,尽管他心里清楚,在这种特殊时候,不能顾及这些小节。 但他和张金辉不同,他是从心底里不愿意跪日本鬼子的。 不过板井雄大是自己同志,那就另当别论了,所以他跪得毫不犹豫。 板井雄大又将目光看向张金辉,那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你说他是地下党,有什么证据吗?” “有!有的长官,法租界巡捕房的一名姓韩的巡捕证实是地下党,这个邵老栓和他接触过很多次,肯定有问题。只要让我带回去审一审,就能获得地下党的情报。”张金辉说得信誓旦旦,仿佛他已经掌握了确凿的证据一般,脸上的表情充满了自信。 “太君,我也不知道什么老韩是地下党啊,我和巡捕房的人都认识,可不单单和老韩熟悉啊!要是认识就是地下党的话,那整个巡捕房岂不是都是地下党了!”邵老栓急忙辩解道,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焦急和无奈。 “胡说,我的内线说你昨晚和那个姓韩的刚刚见过,随后他就去销毁证据了!还说你没问题!”张金辉怒声道,他的眼睛瞪得老大,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微微抽搐着。 “那是老韩让我给他带点东西,我晚上夜班无聊,就顺便给他送过去的!”邵老栓辩解了一句,接着看向板井雄大和中川健,那表情别提多凄惨了,苦兮兮地说道:“两位太君,我真的是被冤枉的啊!” “你撒谎,你不是地下党,那你跑什么?!”张金辉瞪大眼睛,脸都涨红了。他指着邵老栓,大声喝道。 “我也不知道你们是什么人,还以为你们是黑帮的,你们追我,我当然要跑了!”邵老栓缩着脖子辩解,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一副吓到的模样。 “你放屁,我们哪里像黑帮的了!”张金辉简直要被气炸了,他的额头青筋暴起,就差跳起来给这个老家伙两巴掌了。 要不是现场有这么多日本宪兵在,他早就忍不住自己的怒火了。 “你们不像吗?”邵老栓却小声反问道,那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被张金辉听到。 “你。。。”张金辉气急,转头看了看手下,刚想说自己等人可是茂川公馆的专业特工,让手下为自己作证。 可他一转头,却发现自己手下一身短打装扮,人手一支手枪,话到嗓子眼就是说不出来了。 他这才突然想起来,为了进法租界抓人,也是为了不打草惊蛇,他特意吩咐手下装扮成普通人! 现在好了,让人给扣了个黑帮的名号! “我看你就是狡辩!”张金辉先是怒声对着邵老栓喊了声,接着看向板井雄大急声道:“长官,只要你们将他交给我,我晚上,不。。下午,下午就能审问出地下党的情报!” 板井雄大和中川健对视一眼,板井雄大眼睛眨巴了下,同时手指在保释证上敲了敲。 中川健眼神落在保释证上,立刻心领神会。 低头看向张金辉,和颜悦色,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轻声道:“原来都是误会,你们也是大日本帝国工作的,都是自己人,起来吧。” 张金辉愣了愣,但很快脸上露出兴奋的笑容,脸都红了起来,就像中了彩票一样。这可是宪兵司令部的大佬,哪怕是茂川秀和都要看对方的脸色,武田弘一见了他也得小心翼翼,毕恭毕敬的啊! 没想到自己也能有让对方用这种亲切语气对待的一天。 当然,张金辉认为的亲切,只是因为中川健从来没给过他好脸色而已。 就在张金辉高兴地站起,准备得意洋洋地开口将邵老栓要走的时候。 中川健接下来的话让他彻底懵逼了。 “请问,张队长,你抓人的的事情,有没有向宪兵司令部驻茂川公馆宪兵队报备?有没有宪兵司令部开具的逮捕令?以及得到法租界法国领事馆批准你们进入执法的批文?” 报备?? 逮捕令?? 批文!?? 这都是些什么? 我张金辉自从加入茂川公馆,就从来没听说过这些东西啊! 张金辉瞪大了眼睛,一脸的茫然和无措,脑海中一片空白,仿佛突然进入了一个陌生的世界。 中川健的问话,让现场一下沉默下来。 足足十几秒后,张金辉才艰难的开口道:“长官,我不明白您是什么意思。” “纳尼?你不要告诉我,你什么手续都没有,就胡乱抓人把!”中川健脸色沉了下来,大声质问道。 “我们茂川公馆抓人从来没有什么手续啊!”张金辉焦急道。 中川健带给他的阴影太大,他是一点不敢炸毛,尽管心里骂的非常难听了,但面上是一点不敢表现出来。 第537章 同样带走 “那是以前,自从我们来了天津,局势不同了,一切都得按照新的规矩来。 不管做什么,都得严谨细致,报备以及手续是必不可少的环节! 难道我们宪兵司令部派驻茂川公馆的宪兵没有通知你们吗?哼,如果有这种疏忽,那可是严重的失职,这样的话,那我要好好惩罚他们!”中川健微微眯起眼睛,目光中透露出一丝威严和不容置疑,话语间带着一种上级对下级的质问和指责。 张金辉一听,顿时急了,额头上冒出了细细的汗珠。他深知此刻不能有丝毫隐瞒,连忙满脸堆笑,态度极为诚恳地说道:“长官,我最近在医院养伤,一直专注于恢复身体,对外面的事情实在是不太了解。” 听张金辉这样说,中川健那冷峻的目光缓缓扫了眼对方断肢伤口,嘴角冷冷地扯起一抹轻蔑的笑容,那笑容仿佛在看一个愚蠢的可怜虫。“原来是这样,那我现在勉为其难和你详细说说,可别再不知道就继续胡来了。” “您说!我听着。”张金辉赶忙点头哈腰,姿态放得极低。 “天津所有情报机构,一旦需要对嫌疑人采取抓捕手段,都得按规矩办事,容不得半点马虎。”中川健微微昂首,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权威性。 “首先,必须掌握详细的线报信息,这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要通过各种可靠渠道,全面了解嫌疑人的情况。包括嫌疑人的身份特征,要精确到年龄,外貌特点,穿着习惯等。 还有活动规律,什么时间常去的场所,有什么固定的行程安排。 以及可能的藏身之处,包括那些看似不起眼但在特殊情况下他们会选择落脚的地点,这些信息要尽可能准确,不能有一丝一毫的马虎。 有了这些信息后,你们要据此起草逮捕令。 这逮捕令可不是随便写写的,其中涉及到很多关键信息,必须明确写明嫌疑人的姓名,性别,年龄,外貌特征,涉嫌的罪名以及抓捕的法律依据。 注意,法律依据一定要找得充分合理,哪怕是需要稍微牵强附会一些,也要给行动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毕竟,我们是在执行帝国的法律,任何一点疏漏都可能引发严重后果。 起草好之后,还得按流程先送到自己上级长官那里审批。 上级长官批准后。 最后还要去宪兵司令部的法务部门备案,宪兵司令部会严格审核逮捕令的合法性和合理性,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存在问题的地方,务必确保行动完全符合帝国复杂的法律程序。 这可不仅仅是为了维护帝国的法治,更是为了避免出现任何不必要的事端和纠纷。 注意哦,如果宪兵司令部发现逮捕令有任何问题,你们可就要受到惩罚了。这惩罚可不是一般的警告或者小过。 而是会严重影响到你们的前途和未来,让你们为自己的疏忽付出沉重的代价。 拿到正式逮捕令后,在行动前,你们必须制定详细的行动计划。 这行动计划涉及到的每一个环节都至关重要,包括抓捕的时间,抓捕地点,人员分工。 而且,这行动计划也要提交给宪兵司令部情报课审核,他们会从专业的角度进行评估,确保万无一失,让我们的抓捕行动能够顺利实施,将嫌疑人一举擒获。” 说了这么一大段话后,中川健停顿了下,目光缓缓地从张金辉身上移开,继续笑着说道:“这就是监管,我们宪兵对所有情报机构的监管,是帝国为了维护秩序和安全而赋予我宪兵的权利。 这权利不是用来玩的,而是要让大家更加规范,更加专业地执行任务。希望你以后记住,不要再因为这些低级错误而犯难,要时刻保持严谨,跟上局势的变化。” 张金辉听完,脸色顿时青一阵白一阵,就像变天了一般。 他心里清楚,这以后跟着日本人做事,那注定将会是多么憋屈的一件事。 “你听明白了吗?”中川健最后乐呵呵地询问道,那笑容中却没有一丝温度,仿佛只是在等待一个答案,不管是真明白还是假明白。 “明白!属下以后一定按照宪兵司令部的规章办事!”张金辉赶紧毕恭毕敬地鞠了一个躬,那腰弯得仿佛都能碰到地面,眼神中却闪过一丝愤懑和不甘。 “明白就好,好好做事,我看好你!”中川健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先是用力拍了拍张金辉的肩膀,那力度大得仿佛要把张金辉拍扁一般,接着不由分说地朝身后一挥手:“把他们全部抓起来,带回司令部关押!” “哎哎哎。。。长官!我真不知道有这些规定啊!以后我也一定会遵守的。”张金辉眼瞅着宪兵上前抓人,心中一阵慌乱,赶紧大声喊道。 但那些宪兵根本不听他的解释,依旧毫不留情地将他和手下一一控制起来。 “犯错就要受到惩罚,放心,只是走个过场,我们宪兵最讲规矩。 等茂川秀和带着保释金上门,就能将你们保释出去了。”中川健看似安慰地说道,可那语气中却带着一丝嘲讽和不屑,仿佛在看着一群蝼蚁任由他摆布。 就在这时,一名表情严肃的宪兵伸出手指,直直地指着邵老栓,一脸疑惑地向中川健问道:“长官,这个有保释证的该怎么处置?” 中川健刚要开口说话,一旁的板井雄大却好像早已有了决断,没等中川健回答,便抢先大声命令道:“同样带走!人家张队长现在怀疑这个人是地下党,我们当然要带回去好好审问一下。别给他任何可乘之机,要是真让他跑了,那就是我们的失职!” 第538章 别太悲观了 其实,板井雄大一开始并没有要带走邵老栓的意思。他本想直接放邵老栓离开。 然而,邵老栓巧妙地用几次眼神和细微动作向板井雄大示意。那眼神中,充满了紧张与焦灼,细微的动作更是传递着一种无形的信号。 板井雄大看了出来,为了邵老栓的安全,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怀疑,他只好改变主意,先让人把邵老栓带上车。 等张金辉一行人和其他被抓的同伴都押上车后,板井雄大不动声色地找了个询问赌马事宜的借口,单独带着邵老栓上了一辆汽车。 对此,没有人敢说什么,就脸有些怀疑的中川健也只是看了眼就没有理会了, 车刚一开动,坐在后座被绑着的邵老栓,立刻激动地说道:“同志,我暴露了。” 板井雄大一只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边,头也没回,只是专注地开着车,同时开口回应道:“我知道啊,你看你都被人追得慌不择路了,能不暴露吗!这时候就得保持冷静。” 邵老栓听了之后,微微皱起眉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决然和坚定,继续说道:“我知道的事情太多了,不能被抓!有些秘密一旦落入敌人手中,后果将不堪设想。” “嗯!你什么意思?”板井雄大听到这里,不禁有些解惑,微微侧头,目光透过后视镜看向邵老栓,脸上带着几分疑惑和不解。 邵老栓沉默了一会儿,仿佛在思考着该如何措辞。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地继续说道:“我连你的身份都知道,一旦敌人知道从我这里知晓你的真实身份,那。。。。 如果……如果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请不要心软,为了大局,你必须要做出果断的抉择。。。” 板井雄大这下诧异地转头,一脸认真地看了邵老栓一眼。 “我在青石路36号信箱后面墙砖后面留有一封信,你拿上它,到。。。。”邵老栓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板井雄大打断了。 板井雄大皱眉问道:“你这是在交代后事吗?你这会儿就觉得自己会死?别太悲观了,我们还没到那一步呢!你得振作起来。” 邵老栓沉默了一会儿,才悠悠地开口道:“我年纪大了,如果真的被抓,等待我的只会是生不如死的折磨。 我经历过很多事情,明白在敌人的严刑拷打和各种折磨手段下,人的意志很容易就会崩溃。与其那样,还不如早点解脱,也不至于遭受那些痛苦。” 板井雄大一边开车,一边微微低头沉思了一会。 渐渐地,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意识到邵老栓只和自己接头过几次,对于宪兵司令部的真实情况,他可能还只是一知半解啊。 在他现有的认知里,宪兵司令部可不就是个令人毛骨悚然的魔窟吗? 里面充满了各种未知的危险和折磨,对于邵老栓这样的人来说,难免会产生这样悲观的想法。 想到这些,板井雄大不由得笑了笑,他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来,目光坚定地看着邵老栓,开口道:“你不用担心,我在宪兵司令部有些地位,认识不少重要的人,也有一定的话语权。你不会有事的,只要按照我的安排,走个正常的过程,自然就能平安无事地从里面出来。” 说到这,板井雄大又有些奇怪地问道:“对了,你刚才为什么让我抓你,本来你可以直接走的啊。这完全是个机会,你放着好好的逃跑机会不做,这是为什么?” 邵老栓无奈地摇了摇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缓缓解释道:“我不能走啊,现在外面到处都在疯狂地抓人,我们很多同志都已经被捕了。我已暴露,敌人随时都有可能抓到我。” 说到这,邵老栓带着些期许的看着板井雄大背影问道:“你刚才说能保下我,那能不能让我待在宪兵司令部一段时间啊?哪怕是待在牢房里也行。现在也只有像宪兵司令部这样戒备森严的地方,才能暂时挡住那些特务的搜寻,让他们无法找到我。” “当然没问题!你想待多久都行。”板井雄大先是爽快地答应一声,接着又皱起了眉头,一脸疑惑地问道:“很多人被抓?难道除了方君年,还有很多人暴露了?这情况比我想想得还要复杂啊,你现在能不能给我详细说一说具体的情况?” “哎。。。”邵老栓先是深深地叹息一声,仿佛是发出了一声无奈的感慨。接着,他便开始给板井雄大介绍起天津地下党的情况。 板井雄大是上级组织交代好的接头人,并且板井雄大也真的从茂川公馆将那几个被抓的人救出来了,虽然最后人都死了,但名单保留了下来。 所以在邵老栓心中,板井雄大就是值得信任的自己同志。 因此,邵老栓此时也没有什么可隐瞒的,他将所知道的一切都缓缓地、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 第539章 怎么能这么粗俗 当车队慢悠悠的回到宪兵司令部的时候,时间已悄然来到了下午三点多。 而早已在司令部门口焦急等待的张小兰,一看到板井雄大带着人返回,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欣喜,匆匆迎了上去。 但可惜,司令部门口负责警卫的宪兵便先一步快步走上前,通知板井雄大周正青要见他。 板井雄大听到这个消息,心中顿时涌起一股疑惑。 怎么今天这么奇怪,大家都在找自己呢? 张小兰等自己,这倒是好理解,他已经从邵老栓那里知晓了一些关于天津地下党的情况。 那么,张小兰此番前来,肯定是为了和自己商量关于地下党方面的事情。 可问题是,将军这么着急要见自己,难道是因为之前陈恭澍的那档子事儿? 之前就是将军派人通知自己前去救人的,难道现在是想第一时间了解一下详细的情况,确认人是否顺利救出来了? 想到可能的原因,板井雄大迅速转身对身后的手下们吩咐将张金辉一行和邵老栓收押。 接着又不放心地看了看站在一旁一脸焦急的张小兰:“张翻译,你先别着急,等我见完将军,就马上过来找你。” 交代完这些,板井雄大深吸一口气,朝着周正青的办公室大步跑去。 那奔跑的速度,真可谓是风驰电掣,仿佛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赶他们一般。 是真的跑啊。。。。 跟在后面的许忠义和中川健见状,彼此之间微微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眼中都看到了几分惊讶和疑惑。 虽然不解,但两人也连忙加快脚步,小跑着跟了上去。 等板井雄大一路疾跑,终于来到周正青办公室门口的时候,早已是气喘吁吁了。 敲门后得到进入的许可,板井雄大推开办公室的门,快步走到办公桌前。 躬身,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声音中还带着一丝急促和气喘吁吁之感,说道:“将军,我。我回来了,门口的守卫说您找我?” 说话间,周正青缓缓地抬起头,目光有些奇怪地看了眼喘粗气的板井雄大。 那眼神中仿佛带着一丝错愕,随后,他又自然地移开视线,看向跟进来,面色如常的中川健和许忠义。 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 “板井君,你的身体有些虚啊,看起来需要多锻炼锻炼了。”周正青收回视线,不紧不慢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 “将军说的是,我最近是有些缺乏锻炼了,知道您要见我,心里着急,一着急就加快了脚步,结果这多跑了几步都有些累了呢。”板井雄大腆着脸笑道。 周正青听完,只是淡淡地笑笑,并没有再说话,而是将目光缓缓地转向了许忠义:“许桑,你怎么也来了啊!而且还和板井君一起?” 许忠义听到这话,心中顿时涌起一阵疑惑与不解,心里嘀咕着:“不是你要见我?” 但嘴上却不敢有丝毫的差错,试探着说道:“将军,我们是在路上碰上的。正好想到好久没来司令部走动了,所以就搭了趟顺风车。” 周正青微微点头,脸色渐渐变得冷峻起来,语气中多了一丝严肃和寒意:“原来是这样。 许桑,你是应该来汇报一下工作了。 这段时间,你的生意是做得越来越大了啊,胃口也越来越大,胆子也是跟着一起变大了,现在,是该给你收收心了。” “我。。。”许忠义一听,顿时语塞。他心里十分清楚周正青所说的“生意”到底指的是什么,但他也是满心的委屈和无奈啊! 自己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角色,在军统庞大的权力体系中,只不过是一颗可随意摆布的棋子,哪里有资格违抗上面的命令呢? 他低下头,额头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你先去会客室待着,我待会再找你。”周正青抬手示意。 许忠义心里虽然忐忑不安,但也不敢有丝毫的违抗,连忙躬身,轻声应道:“是,将军。”说完,便在守卫的引领下,缓缓地朝着会客室的方向走去。 等许忠义走后,周正青缓缓站起身来,朝板井雄大和中川健摆头示意,随后便带头朝着沙发区走去。 板井雄大和中川健见状,不敢有丝毫的怠慢,连忙紧紧跟在周正青的身后。 不多时,三人便纷纷落座。 周正青坐在沙发的一头,微微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将军,陈恭澍已经安排妥当了。如果你想知道详细情况的话,应该直接询问许桑的。” “不,不是这件事,陈恭澍的事情无关紧要。” 周正青的声音低沉,手轻轻搭在沙发靠背上,微微抬起头,目光中闪烁着光芒,直视着板井雄大,缓缓地说道:“现在,有件其他事情要交给你去办。” “请将军吩咐!”板井雄大一听,立刻条件反射般地站起身来,脸上露出一脸认真而严肃的神情,微微躬身,充满了恭敬和服从。 一旁不明所以的中川健,见到板井雄大如此反应,也不敢有丝毫的懈怠,也急忙跟着站起身来,一同躬身,眼神中透露出好奇,想要知道将军接下来会布置什么样的任务。 “诶,坐下,先听我说。”周正青微微摆摆手。 “嗨伊!”板井雄大和中川健连忙应道,然后小心翼翼地坐了回去,眼睛紧紧地盯着周正青,等待着他的下一步吩咐。 “香月清司不老实,他盯上你了,想通过你打击我还有宪兵司令部的权威。”周正青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板井雄大。 这边板井雄大一滞,随即立刻又起身躬身:“斯米马赛,是属下给将军惹麻烦了!” “来而不往非礼也,既然人家都出手了,我们宪兵司令部不给点反应也说不过去吧。”周正青悠悠说道,眼神漠然,显得冷意十足。 “嗨伊!将军,请您稍候,我立刻带人去把香月清司特殊处理了!”中川健一脸凶相,说着就起身要往外走。 “站住。”周正青轻声道,声音虽小,但中川健却立刻停下。 “别成天想着杀人,我们是帝国宪兵,是帝国精英,怎么能这么粗俗,就知道用野蛮手段,像什么样子!”周正青耐心的说着,一点没想起直接或间接死在自己手里的人可不在少数。 “将军教训的是!”中川健反身回来,站到了板井雄大身边,静等周正青继续说。 第540章 您要怎么做 “坐下。”周正青微微扬起下巴。 “嗨伊!”板井雄大和中川健默契地坐回了沙发上。 他们的目光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紧紧地望着周正青,仿佛在等待着即将被揭晓的重大机密。 他们心里清楚,这次周正青召集他们前来,必定是有着重要之事要交待。 虽然他们还不清楚具体要做什么,但一想到这次行动是针对香月清司中将,两人的心情便不由自主地亢奋起来。 香月清司可是驻屯军司令,和之前的土肥原可不同,香月清司手里可是有兵的。 对付这样的人,那无疑是一件极具挑战性和荣耀感的事情。 周正青并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微微闭上双眼,陷入了短暂的沉思之中。 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在梳理着脑海中纷繁复杂的思绪。 片刻之后,他缓缓地睁开眼睛,目光中透露出一种坚定与决然,缓缓地看向板井雄大道:“我们身为宪兵,帝国以及天皇陛下赋予了我们的那些特权,可不是用来摆设的。 如今,是时候让这些特权发挥作用了,是时候让所有人真正见识到我们宪兵的不可或缺性和重要性。” “将军!您要怎么做?属下一定全力配合!!”板井雄大毫不犹豫地立刻开口保证,那语气中充满了坚定和对周正青的绝对服从。 眼神中闪烁着炽热的光芒,好像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投身到即将到来的行动中,去大展身手。 只见周正青伸手从茶几上的精致托盘中,轻轻拿起一包海军特供香烟。 那烟盒上的标识在灯光下闪烁着微微的光泽,彰显着不凡的身份。 他优雅地从中抽出两根香烟,随意地丢给了板井雄大和中川健。 随后,他自己也慢条斯理地将一根叼到了嘴里。 板井雄大接过香烟后,小心翼翼地将它放进嘴里,随后十分狗腿地取出火柴,凑到周正青身边,先帮周正青点烟。 就在烟雾缭绕在三人周身的时候,周正青微微眯起了眼睛,那目光中透露出一种深邃的光芒,仿佛透过这层层烟雾,看到了遥远的未来。 过了片刻,他缓缓开口说道:“我们宪兵司令部刚刚收到了来自关东军司令部的紧急委托。” 稍微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视了板井雄大和中川健一眼,见他们都专注地听着,便继续说道:“关东军请求我们展开对驻屯军香月清司以及一众高层的全面且深入的调查。” 板井雄大听到这话,嘴里的烟因为吸得过猛,导致烟草的味道猛地刺激到喉咙,不由自主地“咳咳咳”起来。 “咳咳咳。。。将军,你说什么!?”板井雄大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眼睛瞪得大大的,满脸的震惊和疑惑,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前倾,仿佛想要再确认一遍自己听到的内容。 周正青还没来得及回应,一旁的中川健就大力拍打了下板井雄大的后背。 嘴里还叼着烟的他,含糊不清地嘟囔道:“板井,别浪费了好烟啊,这可是帝国海军将官才能享受到的好东西!”说完,中川健还不忘陶醉地深吸一口烟,那“嘶。。。”的一声吞吐烟气的声音在这略显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那吞吐着烟气的模样,眼神中带着一种满足和享受,仿佛这根香烟是这世间最适合他此刻的慰藉。 而一旁的板井雄大听到中川健的话后,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转头怒目相向。 感情对付一个中将这么大的事情,到了你中川健这里,还不如一根香烟来的重要是吧! 不过,他深知此刻并不是与中川健计较的时候,只能强行压抑住心中的不满,将视线转回到周正青身上,带着疑惑和急切的心情,等待着周正青继续讲解。 周正青见状,只是微微叹了口气,随即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仿佛对这个活宝一般的中川健早已习以为常。 随后,他自顾自地抽了口烟,烟雾在空气中缓缓缓缓升腾,缭绕在他的周围,仿佛为他的话语增添了几分神秘的色彩。 紧接着,周正青缓缓开口道:“植田谦吉将军刚刚和我通了电话。”微微停顿了一下,目光中闪过一丝凝重,继续说道:“关东军的情报部门通过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途径,获得了一份至关重要的情报。” “华夏南京政府正在计划调遣重兵,而且有意向淞沪地区集结重兵。”周正青说到这里,目光中透露出一丝玩味的意味,抬起头,看向板井雄大道:“华夏人为什么会这样做呢?” “啊?为什么?”板井雄大一脸迷茫地抬起头。 他是真不知道啊。 周正青慢慢地夹着烟的手探到烟灰缸前,轻轻弹了弹手里的烟灰,不紧不慢地说道:“那是因为啊,帝国某些可恶的蛀虫,为了自己的私利,竟然向华夏政府泄露了一份帝国的重要机密情报。” 他的语气逐渐变得严厉起来,目光中充满了愤怒和仇恨:“正是因为这份被泄露的情报,使得帝国接下来精心策划的战争部署,就这么轻易地被华夏政府获悉了。 这是对我们帝国的严重背叛,是不可饶恕的罪行!” “八嘎!是谁?不可饶恕的!这绝对就是叛国!”周正青话音刚落,中川健就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动地的消息一般,猛地一嗓子嚎了出来。 那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吓得板井雄大身子一激灵,差一点从沙发上弹起来。 周正青并没有理会中川健的失态,而是自顾自地继续说道:“现在是8月3日,帝国计划在8月中旬开始着手开辟华中战场,而首要目标,就是极具战略意义的上海。” 说到这里,周正青微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整理着思绪,随后便一气呵成地说道:“与华夏爆发战事的关键引爆点,将会是从上海虹口租界引发。 至于具体会采用什么手段去挑起这场战事,目前还不为人知,但帝国高层相信,我们的计划必定会出其不意,让华夏方面措手不及。 一旦战事正式开始,帝国将会迅速行动,第一时间组建派遣军。” 周正青一边说着,一边抬头看着天花板,仿佛在眼前勾勒着一幅即将展开的战争画卷:“派遣军由陆军大将松井石根亲自担任司令官,其麾下初期兵力为第3师团和第11师团,总兵力约为5万人。 这批精英部队,将作为先锋部队,直捣黄龙,为后续的战斗打开局面。 此外,军部还会根据战事的具体发展情况,进行后续的兵力部署。” 周正青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第9师团,第13师团以及第101师团为核心的预备队,将随时做好投入战场的准备,届时上海帝国的兵力将达到20万人。 这20万人,一旦时机成熟,便会迅速出击,给南京政府致命一击。 不仅如此,新组建的上海派遣军还会配属野战重炮兵第5旅团,他们拥有着强大的炮火打击能力。 还有独立工兵部队,为前线部队提供坚实的后勤保障。 此外,还有第3飞行团,为地面部队提供空中支援,强化我们在空中的优势。 海军方面,帝国同样也有着精心的安排。” 周正青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沉重,仿佛已经看到了海军舰队在海面上纵横驰骋的画面。 “作战主力为第三舰队,其中包括巡洋舰,驱逐舰,炮舰等多种类型的作战舰艇,在上海外海部署的作战舰艇就达36艘。 这些舰艇将形成一道坚固的海上防线,对黄浦江及长江口进行全面的封锁。 第三舰队中,旗舰为“出云号”装甲巡洋舰。 “出云号”作为舰队的核心,将带领整个舰队前行。 与之并肩作战的,还有还有轻巡洋舰“天龙号”和“龙田号”。 它们将协同作战,为整个舰队提供全方位的保护。 舰队第11战队则以炮舰为主力,包括“安宅号”,“鸟羽号”,“保津号”等,还会配备驱逐舰和炮艇。 在激烈的海战中,这些战舰将发挥出各自的优势,凭借着强大的火力和灵活的机动性,给敌人带来沉重的打击,同时也为上海派遣军提供远程炮火支援。 还有第5水雷战队,以轻巡洋舰“夕张号”及多艘驱逐舰组成,他们将承担起快速打击和布雷任务。 而在空中,“龙骧号”和“凤翔号”,它们的存在,将确保帝国军队能够对上海及周边空域的制空权进行有力的争夺。 “还有航母”加贺号”,它将参与轰炸南京,杭州等重要后方目标,给华夏后方带来巨大的压力。 另外,还有水上飞机母舰“神威号”和“能登吕号”,它们将为整个舰队提供海上侦察和反舰轰炸支援。” 周正青缓缓地站起身来,仿佛是在指挥着一场无声的大战:“帝国将用最短的时间,以上海为切入口,如同利剑一般,直取华夏政府所在地!南京!” 周正青一大段话,静静地站在原地,沉默了下来,直到手指传来一阵刺痛,他才微微一怔,这才发觉手里的烟已经燃尽。 而此时的板井雄大和中川健,早已忘记了抽烟,两人眼神定定的看着周正青。 第541章 属下知道该怎么做了 板井雄大和中川健,沉浸在周正青刚刚那番话语之中,思绪仿佛被卷入了一场即将掀起惊涛骇浪的风暴。 将烟头在烟灰缸中重重地按灭,周正青缓缓开口继续道:“收到关东军的请求后,我们宪兵司令部迅速展开了情报收集工作。 借助了许桑在南京开办的贸易公司这一渠道,成功获取到了关键性的消息。 那就是这次帝国重大军事行动情报泄露的源头,来自华北驻屯军的高层!” 说到这,周正青微微咧嘴一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狡黠与自信,又像是带着对即将进行的计划的某种期待。 他目光直视着板井雄大,似在考验又似在提醒,缓缓问道:“你明白了吗?板井君?” 板井雄大听闻此言,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下,仿佛在吞咽着什么。 这能不明白吗!都给自己讲的这么详细了! 自己怎么会不明白! 也不知道将军是从哪打听到这么详细情报的。。。。 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目光中闪烁着犹豫和不安,声音也微微颤抖着小心问道:“将军,您。。您。的意思是,现在华夏南京政府并不知道这个情报。 您是想让我去操作,然后将罪名巧妙地安到驻屯军头上,扣到香月清司以及驻屯军一众高层的头上?! 这。。这恐怕有些困难啊!” 板井雄大的眼神开始变得飘忽,脸色那是一阵亢奋,一阵犹豫,精彩极了。 “哟西,板井君果然聪慧,怎么,现在连这点儿挑战都不敢尝试了?”周正青伸出手,重重地拍拍板井雄大的肩膀,脸上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目光中透露出一丝期待的意味,笑着问道。 “也不是不敢,只是。。。只是这件事牵扯太大,我怕没有人会相信啊?”板井雄大微微抬起头,眼神中依然带着迟疑。 “呵呵,你想错了,高层一定会信的,因为香月清司有个足以让人信服的动机。”周正青冷冷地冷笑道,那笑声中带着仿佛已然洞悉了一切的自信。 “什么动机?难道香月清司不想帝国在上海取得成功?”板井雄大皱起眉头。 “成功是必然的结果,华夏军事实力和帝国存在巨大差距,就算他们用人命来和帝国拼,最后的结果也只能是失败。”周正青的目光望向远方,就好像看到了战争的硝烟般。 “现在帝国兵锋正盛,上海看似是稳若金汤的防线,但实际上却存在巨大的隐患,是挡不住帝国进攻的。”周正青微微转身,重新看向板井雄大,开始详细地阐述起来。 “不过,华夏人一旦有了准备,调集重兵,虽然不能直接抵挡住帝国前进的脚步,但帝国想取得最终的取胜,也必然需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微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给板井雄大留出足够的思考时间,然后周正青继续道:“至于香月清司的动机,就简单得多了。 他的野心还没有完全得到满足,他渴望成为华北派遣军的司令!这个位置,承载着他所有的抱负和期待。 所以,他有足够的动力去拖延帝国的战略部署,将占领北平和天津的功绩存在更长的时间,让这份功绩更加耀眼夺目,为自己获取高位增添更多的砝码。 而上海派遣军成立之后,如果能够快速获取战果,那么他的这份功劳就会因为时间上的劣势,以及其他因素的综合影响,不再那么被重视。 这对他未来的仕途发展,将会产生巨大的负面影响,所以帝国在上海战事失利,恰恰是他内心深处最希望看见的结果。” 随着周正青将这一层又一层的复杂关系解释得清清楚楚,板井雄大原本那犹豫的神色逐渐发生变化,一抹兴奋的神色开始在他的脸上蔓延开来。 然而,他的眼神中依旧残留着一丝迟疑,仿佛还有某些关键的因素在阻止他彻底下定决心。 周正青见状,不禁眉头紧皱,厉声呵道:“板井君,你怎么胆子越来越小了?想当初对付土肥原的时候,你可是动不动就要把人家埋了,那股子狠劲儿去哪了。 怎么现在却变得如此犹犹豫豫起来了?难道是这几个月的舒服日子,把你的锐气给磨没了?” “我。。。”板井雄大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什么,可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只蹦出一个字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他的心里此刻就像翻了个五味瓶,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疯狂地吐槽着:“我胆小?我容易吗?能不胆小吗? 每次稍微多做那么一点点事,都会被将军您骂得狗血淋头。 现在好了,我有顾虑了!将军您又嫌弃我胆小!哎。。我太难了!” “精神点,做事不要瞻前顾后,我们是宪兵,是帝国的精锐,怕什么!出了什么事我负责!”周正青的声音更加洪亮,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容反驳的坚定。 板井雄大听到周正青的话,那原本闪烁不定的眼神瞬间一亮! 猛地站起身来,以标准的礼仪躬身行礼:“将军放心,属下知道该怎么做了。我定将全力以赴,不辜负将军的期望!” “哟西!非常好,我等你的好消息。”周正青这下满意地点点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 心中暗自思忖,果然还是无法无天的板井雄大用起来顺手一些,这个家伙虽然有时候做的事情让人头疼,但在关键时刻,往往能够爆发出意想不到的作用。 就比如给自己人泼脏水这种事,就只能是板井雄大去做,其他人周正青可不放心。 “将军打算什么时候动手?”板井雄大迫不及待地问道。 “这个不急,你先通过许忠义和南京那边进行充分的沟通一下。”周正青眼神炯炯发亮,叮嘱道:“最好是能在上海给帝国迎头来一棒子,打个措手不及。 到那个时候,上海派遣军和帝国高层都需要一个解释和理由,到那时候便是我们发动的最佳时机,现在就让香月清司多蹦跶两天。” 周正青的话音落下,房间里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他们几人的呼吸声在空气中轻轻回荡。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办公室周正青三人身上,却无法驱散房间内此刻浓郁阴谋的味道。 当然,三人中,那个呆愣愣看着茶几上海军特供香烟,满脑想着怎么让将军再给自己来一根的中川健,只是一个安静的气氛组。 第542章 属下敬服 周正青自然也注意到了中川健那副渴望的模样,无奈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随后,迈步走到办公桌后,伸手拉开抽屉,抽出一整条印着“海军专供”字样的香烟。 这些香烟是之前他在加贺号休假时,阿部胜雄送给自己的。 阿部胜雄看周正青有抽烟的习惯,尽管这种香烟只供给海军将官,数量稀少,但他还是一次性送出了二十多条。 周正青手中拿着香烟,脸上带着些许戏谑的神情,朝着中川健轻轻抛了过去,同时还不忘笑骂道:“看看你像什么样子!国内不是也给我们宪兵配发了香烟吗?海军的就这么好,丢人!” 中川健见到向自己飞来的香烟,惊喜之下手忙脚乱地去接,稳稳地抱住。 随后摩挲着手里的香烟,脸上洋溢着憨憨的笑容:“嘿嘿嘿,将军,您是不知道,海军那帮子人为了凸显身份,用的东西都特别讲究,这香烟也不例外,比咱们的可好多了。” 周正青嘴角微微上扬,眼中带着一丝鄙视,悠悠地说道:“呵,你想要好烟,给国内发个电报,什么样的弄不到。” 中川健却不以为然,依旧笑嘻嘻地解释道:“这个不一样,这是海军将官专供的,可不是那些普通军需货色能比的。咱们这里除了小藤三郎那家伙,其他人还真不好弄到。” 周正青摆了摆手,说道:“行了,不就是一条香烟嘛,看你像什么样子,等下给板井他也分几包,之后你配合板井行动,别给我惹事!” “嗨伊!将军放心!”中川健喜笑颜开地大声喊道,那声音里充满了兴奋与激动,仿佛得到了莫大的恩赐。 板井雄大有些鄙夷地瞅了眼身边的好友,随他看向周正青,认真地说道:“将军,还有一件事我需要向您汇报一下,回来的时候,我们将茂川公馆的张金辉给抓回来了。” “嗯?张金辉?”周正青微微皱眉,俨然一副疑惑的样子。 张金辉的地位太低,在别人眼中,自己这位将军没理由记得他那样的小人物。 “就是茂川公馆行动队队长,他正在追捕邵老栓,也就是天津地下党和我的接头人。”板井雄大解释着说道:“回来的路上,我和邵老栓交流过了,据他说,现在天津地下党的日子可不好过,很多人都已经被抓了。” 板井雄大继续说道,脸上露出一丝忧虑,“而且,在大门口的时候我还碰到了张翻译,看样子也是为了这件事来找我的,将军,您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周正青听完,缓缓拉开办公桌后的座椅坐了下来,然后双手枕在桌面上,目光专注地看着板井雄大,认真地说道:“这件事我知道,张小兰也来找过我,是我让她去找你的。” “哦!将军的意思是让我出面?”板井雄大皱眉,试探性地问道。 周正青微微点头,目光深邃地说道:“当初高层让我们宪兵不要插手作战,但现在天津以及北平市区的战事差不多已经完结了,那也到了我们宪兵出面的时候了。” 板井雄大一听,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上前两步,笑着开口道:“将军是想恢复宪兵巡逻和值守,那太好了,我相信底下士兵十分愿意听到这个消息。” 周正青微微颔首,开始阐述自己的计划道:“我打算让谷口大队坐镇北平,天津这边交给光田大队,一条悠介率领剩下的一个大队留守宪兵司令部。 顺便向国内申请,继续征召宪兵。” 板井雄大一听,有些惊疑地问道:“将军,高层不是只允许我们有一个联队的兵力吗?您的申请能通过吗!” 周正青闻言,好笑地看着板井雄大说道:“没错啊,我的直属部队是一个联队,可维持地方的宪兵队总不能让我们宪兵司令部来负责吧? 现在北平和天津都需要组建宪兵队维持治安以及打击抗日分子,谷口大队和光田大队只是暂时顶替而已,以后可都是需要宪兵长期镇守的,我向国内要人难道有错? 而且,我相信天皇陛下也是愿意看见我们宪兵队伍壮大的,你觉得呢?” 板井雄大听后,脸色瞬间变得精彩起来,但更多的是兴奋。 他眼中闪烁着光芒,仿佛看到了未来宪兵队伍不断壮大的辉煌景象,激动地说道:“那也就是说,随着帝国占领的城市越来越多,我们宪兵司令部下属的宪兵队也会越来越多!” 周正青微微一笑,反问道:“当然,难道你认为光靠我们宪兵司令部就能维持所有占领区的治安问题?” 板井雄大跟着笑了起来,躬身由衷的说道:“不愧是将军!属下敬服!” 周正青接着说道:“我打算让光田翔真离开日租界,到华界地盘建立宪兵队,负责维持租界以外天津市区的治安问题,天津各个情报公馆自然也在他们的监管之下。 对于此前各个情报机构没有向我们宪兵司令部报备就肆意行动的事件,需要强势介入调查,绝对不能让那些愚蠢的货色影响帝国的形象!” “嗨伊!属下知道该怎么做了!”板井雄大眼睛笑成了一条缝,高声喊道,声音中充满了决心和信心。 周正青微微点头,叮嘱道:“嗯,明白怎么做就好,但你的重心要放在香月清司那边,那才是我们需要关注的地方。 等下让许桑过来见我,之后你怎么和许桑谋划接下来的行动我不过问,我只要结果。” “嗨伊!” 。。。。。。。。。。。。。 一个小时后,许忠义躬着腰,一步一步缓慢而又谨慎地后退着离开周正青办公室。 每一步都仿佛承载着千钧重负,脚下被灌了铅一般。 此时,他的额头早已布满了豆大的冷汗,那些汗珠顺着他的脸颊轮廓蜿蜒而下,打湿了衣领。 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惶恐与不安。 嘴唇微微颤抖着,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仿佛被什么东西哽住了一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543章 谈些生意 陪在身边的板井雄大,看着许忠义这副狼狈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容。 伸出一巴掌,重重地拍在许忠义的肩膀上,笑呵呵地说道:“许桑,你也不要太过失望,失去普通走私生意,确实有些可惜,但你同样也获得了我们宪兵司令部进一步的支持。 你要知道,走私军火的利益可比那些普通货物要大得多,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都得不到的机会啊。” 许忠义被拍的一激灵,转过头苦笑一声,脸上的五官瞬间都挤到了一块去。 “板井课长,您就别再取笑我了,我这是被架到火上烤了啊! 从暗地里偷偷摸摸地走私,一下子变成半公开的大肆倒卖,这转变也太大了。 这要是被你们上面的人追究起来,我肯定是第一个死的! 我上有老下有小,全家都指望着我呢,这一旦出了事,我可怎么跟他们交代啊!” “哈哈,你的家人可都是有本事的人,少你一个无伤大雅的。” “板井课长!我。。。” 板井雄大收起笑容打断许忠义的话,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冷漠:“你要更加的听话!以后只有我们才能保住你,这点你需要时刻记住。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强者才能生存,只有听话的人才能得到庇护。 当然,造成这一切的原因也是你自己。 就地销售,你可真大胆,你们华夏有句古话,叫什么,兔子不吃窝边草,你难道不明白这个道理吗? 帝国制式武器大规模成批的出现在天津这个备受关注的战场,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是怕别人不知道?还是你以为别人都是傻子! 就算别人看在将军的面子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要给别人留点颜面,你现在这样的做法,就是踩着别人的脸叫嚣! 如果我是将军的话,你的坟头草估计都半米高了!别不知足!” 许忠义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苦涩了,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板井课长,我也不想的啊。 原本的计划就是把货物运去南方处理,最不济也要运去南京或者上海。 可上峰有令,我不得不从啊!再则说了,兔子不吃窝边草也不是绝对的。 不是还有那句,有草何必满山跑嘛!就地处理,这资金回笼得快,我也能更快地周转资金,板井课长不也是第一时间拿到分红了嘛!” 许忠义苦着一张脸解释的话,惹得板井雄收起冷脸,大笑出声。 他一边笑一边说道:“哈哈,许桑,你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你的想法倒是挺多,也挺会为自己找借口的,只是现在将军已经做了决定,这就是事实。 你就是再怎么抱怨,也是没用的,你要学会接受现实,适应现实。” “诶,板井课长,我这可不是抱怨!我也不敢抱怨啊!”许忠义慌忙摆手道,同时拉着板井雄大紧走几步,远离了周正青办公室门口。 仿佛生怕被里面的周正青听到他的抱怨一般。“您别乱说,要是被鹰崎将军听见我抱怨,还不得扒了我的皮啊!” 板井雄大看着许忠义这谨小慎微的样子,再次笑了起来。他说道:“许桑,以后这普通走私贸易的活,你是没戏了。 你还是专心放在怎么倒腾军火上吧。 做一个依靠宪兵司令部的军火商,还能更好地适应你的身份,也能更好地帮助你身后的人。” 许忠义的眉毛跳动了一下,他不敢接话,只能在心里默默权衡着。 他知道,板井雄大的话虽然有些刻薄,但也并非没有道理,他现在已经被推上了这条道路,已经没有了回头路可走。 “走吧,上我那里。”板井雄大意味深长地看着许忠义说道,“我有些重要的事情需要和你谈谈,有一个天大的功劳就要砸到你头上了,哈哈哈哈。” “啊!功劳?”许忠义先是疑惑地反问,随后好像想到什么,神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身体微微一震,眼神中闪过一丝警觉与期待。 “情报?” 板井雄大微微点头,算是默认,随后,率先朝楼梯走去。 许忠义见状,赶紧跟上。 他的脑海里却在飞速地想着板井雄大的话,还有那个天大的功劳究竟是什么。 到了楼梯口,许忠义亦步亦趋地跟在板井雄大身后。 陡然间,他的视线被一个迎面向上楼的人吸引住了。 只见那人带着一个白色礼帽,一身笔挺的白色西装,显得格外引人注目,手中更是拄着一根精致的文明杖,每走一步都透露出一种优雅与从容。 “诶,沈先生?你怎么到这里来了?”许忠义诧异出声问道,语气中充满了惊讶与疑惑。 他和沈西林见过,并且还交谈过,知道对方是东华洋行的经理,只不过因为陈恭澍错认许忠义是来天津镀金的关系户,所以平时也不怎么和许忠义谈情报之类的事情。 所以许忠义甚至还不知道沈西林的东华洋行背靠的是茂川公馆,更加不知道什么了沈西林为什么会出现在宪兵司令部。 沈西林上楼的动作微微一滞,听到声音后,他抬头向上看去。 当他的目光落在板井雄大和中川健身上时,他微微一愣。 接着,嘴唇上的小胡子一翘,露出一抹微笑。 先是微微鞠躬和板井雄大见礼,随后看向许忠义道:“原来是许老板,我是受鹰崎将军的邀请过来谈些生意,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 许忠义的耳朵动了动,敏锐地捕捉到了“谈些生意”这几个字。 眼神瞬间闪了闪,脑海中飞快地思索着沈西林的话。 他不知道沈西林所说的生意与他们之间有什么关联,但他就是觉得,或许自己丢掉的生意,将会是眼前这个沈经理接手。 看起来,自己以后有对手了啊! 第544章 你有什么想法 周正青办公室。 门被轻轻推开,沈西林迈着从容的步伐走了进来,最后在周正青对面缓缓坐下。 翘起二郎腿,沈西林双手自然地叠放在腿上,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抬头看向周正青,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地问道:“冒昧问一下,我是该称呼你司令阁下呢,还是该称呼同志。” 周正青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说道:“我更喜欢别人称呼我将军。” 闻言,沈西林的眼睛流露笑意,环顾了一下这间宽敞而又奢华的办公室,轻轻摇了摇头笑道:“不怕你笑话,我在这间办公室里,竟然感受到难得的安心,这可是日本宪兵司令部司令的办公室啊!” 周正青扬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说道:“那是因为你在这里不用担心暴露,不用时刻提醒自己要伪装好。” 接着,伸手指了指一边的酒柜,说道:“那边有上等红酒,要喝的话自己去倒。” 沈西林微微一笑,摆了摆手道:“不了,其实我不怎么爱喝酒,但没办法,我身份是个商人,酒水是个很必要的维持身份道具。” 周正青伸出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紧紧地盯着沈西林,微笑道:“外面那么多想喝酒的人喝不到,而你,却在这里嫌弃。” 沈西林的神情突然变得有些落寞,幽幽说道:“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有人拼命想进来,但他们不会知道,里面的人想出去都快想疯了。 表面光鲜亮丽,内里已经肮脏不堪,灵魂都千疮百孔。” 周正青看着失神的沈西林,心中一动,认真地问道:“你如果想抽身,我可以帮你,联系组织安排你离开天津这个是非之地。” 沈西林连忙摇头,面上努力保持着微笑,说道:“别,我当初接受了组织给的任务,就没有退缩的想法。 只是和组织断联久了,难免有些患得患失,现在和组织再次联系在一起,我没有后顾之忧,更不会退缩了。 再说了,我除了经商,也没有其他长处,现在这个位置,能更好地帮助组织,不能轻言放弃。” 周正青微微颔首,由衷地说道:“你是个值得人敬佩的人。” 沈西林连忙摆手,苦笑道:“我?你别开玩笑了,和方君年以及那些牺牲的同志相比,我这个每天醉生梦死的人,已经很幸运了,何谈让人敬佩。” 提到方君年和同志的牺牲,沈西林和周正青面上的笑容都瞬间收敛起来,办公室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凝重。 周正青沉声问道:“小兰找你说了吧?” 沈西林轻轻点了点头,说道:“嗯,说了,有你们宪兵插手,是那些被捕同志的幸运,我们都应该感谢你。” 周正青微微皱眉,叮嘱道:“以后天津地下党的事情你不需要关注,不到万不得已也不要和他们有联系。” 沈西林认真地点点头,说道:“明白,小兰同志也传达了上级组织的命令,我以后只听从你的命令,小兰同志作为交通员。” 周正青敲击桌面的手指突然停顿,他微微眯起眼睛,思考了片刻,开口道:“我之前也安排有专门从事走私生意的商人,但没有过多的关注,只是按时收钱。 现在换你,你有什么想法?” 沈西林心中一动,很快就想到了什么,他疑惑地问道:“是许忠义吧,我刚才在外面碰到他了,看他脸色可不怎么好,能和我说说他具体犯了什么错误吗? 或许能避免我以后犯同样的错误。” 听沈西林这么问,周正青缓缓摇头,说道:“的确是他。本来呢,他是个十分机灵的人,但牵扯太多,受到的影响也太多。你也不用打听,以后你也不会碰到他那种情况。” 沈西林微微一愣,随即笑道:“那是我多嘴了。”说完,他弯腰拿起脚边的公文包,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张文件,轻轻地放到了办公桌上。 “这是我昨晚回去后,就立刻整理出来的一份资料。 我们以后要做走私生意,那就需要考虑到利润最大化,否则冒着那么大风险就得不偿失。 所以我的建议是,用你的关系网,截取满洲国对外出口,然后走私到关内来。”沈西林语气坚定地说道,眼神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周正青听到这番话,不禁微微皱眉,心中暗暗惊叹,这沈西林的胆子貌似比许忠义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周正青赶紧翻看起手里的材料。 这边沈西林也没停下,见周正青翻看材料,便一边介绍起来:“说起来,我这些年,都是做洋人的生意,来钱也快,国内这些有钱人稀罕洋货,都出手大方。 只是这里面的利润要被那些个外国人拿走一大半,我只能赚个辛苦钱,还要上交一部分到茂川公馆。 现在有宪兵司令部加入,你和满洲国又有关系,所幸舍去那些外国人,专门经营满洲国到关内的生意。 之前我和满铁也有过几次交道,专门找人打听过,也收集了很多资料,你手上的这份,就是我认为可以操作的商品。” 一边听沈西林介绍,周正青一边全神贯注地翻看着手里的资料,越看越是心惊。 沈西林也注意到了周正青面色不对,他心中微微一紧,下意识地扫了眼周正青正在翻看的页面。 只见周正青眉头紧锁,眼神中透露出一丝震惊与疑虑,似乎对资料里的某些内容难以置信。 沈西林见状,心中咯噔一下,赶紧继续介绍起来。 第545章 你是不是搞错了 “就像你现在看的几样商品,是我认为我们以后最主要的走私商品,这些也都是满洲国主要出口商品,是满洲国最重要的财政收入来源。” 沈西林声音平稳的继续说道:“满洲国的大部分经济活动都围绕着这些出口商品运转,它们的稳定出口对于满洲国的经济稳定至关重要。 出口地主要是日本,说实话,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商品价格方面是十分低廉的。 满洲国在国际贸易中处于相对弱势的地位,只能以相对较低的价格将商品出口到日本。” 沈西林顿了顿,目光紧紧地盯着周正青,继续说道:“而要是我们通过特殊渠道走私一部分来关内,收益方面绝对可观。 要知道,关内对这些商品的需求很大,尤其是那些工业原料和粮食。 而且,我们甚至还能反向销售给那些外国洋行,从中赚取更多的利润。 就拿我最为看好的大豆及豆制品来说吧,每年的出口量高达132万吨,占满洲国经济总额的46%,可谓是满洲国经济的半壁江山了。 这还是是在日本制定的低额出口价情况下。 如果我们通过走私一部分到关内,或者是倒卖给那些外国人,就算多付给满洲国政府20%的收购价格,我们也能赚得盆满钵满。 而且这仅仅是粮食,不是什么军功关键材料,有很大的操作空间。 以你的身份地位,吃下一些份额应该易如反掌。 满洲国能从这笔交易中获取一定的利润,我们也能收获丰厚的回报,大家你好我好大家好,这绝对是一个双赢的局面。 当然了,如果这件事传出去引起日本国内的微词,这就需要你来压制那些反对的声音了。” 周正青眼睛始终盯着手上的资料,微微点头,算是赞同沈西林的说法。 见周正青点头,沈西林心中暗自高兴,脸上不禁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不过,他见周正青依旧低着头,没有进一步的反应,心中琢磨了一下,又开口道:“当然,这大豆种植需要时间,每年只能做一次生意。这钱来得实在是不怎么稳定,所以我除了大豆,还看上了另外几样商品。 只是其他几样就没那么容易操作了。” 沈西林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继续说道:“比如这煤炭和钢铁,每年出口分别多达2000万吨以及78万吨,这也是满洲国出口的大头。 尽管日本以低廉的价格收购这些工业原料,但煤炭和钢铁依旧是满洲国经济的重要支柱。 只是这两样商品日本人看得紧,我们想要插手,面临的问题比较大。 如果鹰崎家能全力支持你的话,或许我们能从中咬下一口来。”沈西林试探着说道,眼睛紧紧地盯着周正青。 “哼,煤炭!钢铁!”周正青冷冷地哼了一声,语气中透露出一丝不屑,“我又不是要截留全部走私,只是分一杯羹的话,没人能不给面子!你制定好计划,联系好买方,其他的事情你不用操心。” “买方不用担心,煤炭和钢铁是紧俏货,有多少都不愁卖的。”沈西林听周正青说得如此笃定,立刻兴奋起来,眼睛里闪烁着自信的光芒,“煤炭作为重要的能源物资,无论是工业生产还是日常生活都离不开它。 而钢铁更是军工材料,在战争时期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现在正是战争时期,各方对钢铁的需求量极大,只要我们能拿下货源,不愁没有销路。” 这边,沈西林正沉浸在兴奋之中,脑海里已经构思起煤炭和钢铁生意的宏伟蓝图。 而办公桌后面的周正青,眼睛却还是紧盯着手上的资料,眉头渐渐皱了,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就在沈西林还在思索着怎么操作煤炭和钢铁生意时,周正青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沈西林,这后面两样商品,你是不是搞错了?!”周正青的声音有些冷意,其中还夹杂着一丝愤怒,让沈西林一下回神。 他下意识地抬眼看去,只见周正青正抬头看着自己,并且眼神中透露出一种震惊与难以置信, 赶紧低头看着周正青手指的地方。 “石油!每年15万吨粗油?满洲国有油田?我怎么不知道!”周正青的声音陡然提高,眼中满是震惊与疑惑。 “还有这个!”周正青的声音更加严厉,他指着资料上的另一个内容,怒目圆睁,“这是什么!罂粟制品!你竟然想走私鸦片到关内!这是丧心病狂的行为,绝对不能容忍!” 说到最后,周正青扬起资料,重重地拍在办公桌上。纸张在桌面上散开,发出一阵哗啦啦的声响。 眼神冰冷看着沈西林,甚至流出丝丝杀意。 鸦片的危害周正青再清楚不过了,可他万万没想到,满洲国费尽心力想将鸦片走私到关内。 沈西林竟然还想帮上一把! 第546章 吗啡 见到周正青突然爆发,那拍在桌上的资料把沈西林着实被吓了一跳。 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 沈西林心里明白,周正青可能是误会了什么,赶忙从散乱的资料中快速翻找起来。 手指在纸张间急切地穿梭,同时嘴巴也没闲着,快速解释道:“别误会,我没有想倒卖鸦片!我沈西林再怎么混,也不至于去做这种断子绝孙的买卖。” “不倒卖,那你走私过来做什么!当饭吃!”周正青依旧怒不可遏,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作为穿越者,周正青对鸦片这类东西有着天然的厌恶和抵触,所以他现在才会如此大发雷霆。 “当饭吃!”沈西林被周正青的反应逗得微微一愣,随即抬头,满脸疑惑地看向周正青问道,“你不知道鸦片的利润有多大吗?你这反应也太大了吧。” “废话!我当然知道!但我也知道这东西的危害!”周正青大声说道,他的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眼中的怒火丝毫不减,“鸦片会毁掉一个人,一个家庭,甚至一个国家。” “不是!我说的不是鸦片本身,而是这个!”沈西林见周正青还是不理解,连忙说道,同时将刚整理出来的一页资料递到了周正青面前。 这下轮到周正青疑惑了,狐疑地接过纸张,眼睛快速地往上一扫,就看见最上面醒目的“吗啡”两个大字,那字体仿佛具有一种特殊的魔力,瞬间让他的心跳加速。 见到这个词,周正青的脑海中第一时间浮现出穿越前看的那些外国战争片,特别是老美的片子中的场景。 那些个受伤严重的士兵,医护兵出现的第一时间就是给伤员来上一针吗啡。 那针一打下去,士兵们似乎痛苦都减轻了许多,搞的周正青好长一段时间里,都以为吗啡是什么神药来着。 直到后来,他才从一些科普资料中知道,吗啡其实是一种管制药品,绝对不能随便使用,一旦滥用,就会让人产生严重的依赖。 但他还真不知道吗啡和鸦片有什么关系。 在他的认知里,鸦片好像只是能让人上瘾,和吗啡能有什么关系? “吗啡一直都是黑市热门商品,价格高达等重黄金的3倍以上,现在开战了,吗啡的需求更是水涨船高,已经是有价无市了!”沈西林适时解释。 见周正青的目光被资料吸引,他继续说道,“通过将鸦片浸泡在热水和氨水中,经过一系列复杂的化学过程,可以提取出一种白色晶体化合物,那就是吗啡。 日本在东北建立了17家鸦片提炼厂,这些工厂全部由“满洲国专卖总署”严格控制。 产出的吗啡和其他一些衍生品,在满洲国的财政收入中占了5%的比重。 也是因为吗啡的利润实在太大,所以就在去年,天津日租界也偷偷建设了加工点,更是丧心病狂地利用吗啡为原料生产“黄砒”(粗制海洛因),然后对整个华北地区进行销售,以此获取巨额利润。 而且黄砒极其容易使人上瘾,生产又被日本人牢牢掌握,所以很多日本情报机构喜欢使用这玩意儿,用来达到控制某些重要人物的目的,简直是卑鄙至极。” 周正青缓缓将手上关于吗啡的资料看完,抬头看向沈西林道:“通过鸦片生产吗啡?你有这技术和设备?而且满洲国自己也有加工厂生产吗啡,我们还怎么获取原材料!?” 面对周正青的疑问,沈西林小胡子翘了翘说道:“我自然是没有这个技术和设备的,但有人有啊,并且只要有钱,对方还十分乐意提供这项技术和设备。 至于原材料鸦片嘛!这个倒不用担心,日本人虽然开了那么多加工厂,但他们的设备都是别人淘汰下来的,而且是些陈旧落后的玩意儿,生产规模也不大,根本消耗不了那么多鸦片。 再加上日本人想利用鸦片来腐蚀华夏百姓和军队的战斗力,所以大规模地走私鸦片到关内来。 我们正好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前期可以将那些被日本人丢弃的‘边角料’收集起来,为自己所用。 等生意大了,甚至可以直接和满洲国进行鸦片贸易,这样还可以间接的阻止满洲国鸦片流入华夏市场。” “你所说的可以提供技术和设备的人是谁?”周正青皱着眉头,疑惑地问道。 说真的,周正青心动了!既能发财又能阻止鸦片荼毒百姓,双赢啊! “德国!”沈西林脸上露出一丝自信的笑容,说道,“我经营洋行多年,认识不少德国人,其中就有一个前默克公司的技术人员。 他们默克公司就是吗啡的发明者,生产的皮下注射吗啡也是国际上最畅销的。 而设备的话,德国洋行也能订购到,现在国内也有人在偷偷生产吗啡,,也会采购一些生产设备,但都是德国淘汰下来的。 只要我们出大价钱,那些德国人是不介意把一些先进的提取设备卖给我们的。 更何况,我还打算付给德国人专利费,这样一来,我们甚至可以直接付费,向默克公司申请一批技术人员来华夏指导生产! 特别是皮下注射吗啡,这可是战争期间军队的必需品。 它能让士兵在受伤时迅速减轻痛苦,甚至能挽救那些在生死边缘徘徊的生命,对于提高军队的战斗力有着不可估量的作用。” 周正青听了沈西林的话,瞳孔收缩放大,心中真的有些震惊了。 他没想到沈西林的路子这么野,居然能摸到生产这个时代先进药品的门路,而且还能和德国药厂产生联系。 震惊的同时,周正青又有一丝担忧。 “那吗啡生产出来,我们卖给谁?德国人不会愿意我们在国际上抢占他们的市场吧!难道你想卖给华夏军队?”周正青皱着眉头问道,语气中充满了怀疑。 闻言,沈西林讪笑一声,有些自嘲地说道:“这估计不可能,国军那些军官连发给手下发子时,都要抠抠搜搜,怎么可能会采购吗啡给士兵使用。 他们更关心的是自己的腰包和地位,哪管士兵的死活。 我的意思是,你或许能在日军中推广一下,毕竟吗啡的确是好东西,只是不能多用而已。”说到多用的时候,沈西林的眼睛眨了眨,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第547章 有熟人啊 “这个不大可能吧,我记得日本有自己的吗啡生产厂,军队中肯定也会配发的,你让我怎么推广?”周正青微微皱起眉头。 “呵呵,这就得说日本人抠门了,当然,我说的不包含你在内。”沈西林嘴角微微上扬,讪笑一声吼继续解释道,“你知道吗,吗啡的专利没过多久就到期了。 日本人呢,压根就没打算管什么专利这回事,直接就偷摸摸地生产了。 也正是他们不愿意付那高额的专利费,所以只能偷偷摸摸地进行生产,根本不敢开设大型工厂,这可就给了我们一个绝佳的机会啊。” 沈西林停顿了一下,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得意,继续说道:“最为关键的是,德国人提炼出来的皮下注射用吗啡,那纯度之高,效果之猛,用过的都说好! 只要我们向日军中推广,绝对能把这些日本货挤得无影无踪!” 听到这话,周正青的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又浮现出穿越前看的那些外国战争片。 画面中,那些被炸得只剩半截的士兵,奄奄一息地躺在担架上,医护兵迅速上前,毫不犹豫地给他们来上一针吗啡。 奇迹般地,伤员们立刻安静下来,脸上的痛苦逐渐消散,走得十分安详。 这样的使用效果,确实让人难以否认其好处,的确够纯,够劲! 周正青一边回想着那些画面,一边重新将散乱在桌面上的资料一一收集整理。 动作有些迟缓,眼神中透露出复杂的情绪:“你今天给我带来的震惊太多了,得消化一下。 一些情况我也要和家族商量商量,你回去等我消息吧。”周正青目光复杂地看着沈西林说道。 以前看电视的时候,沈西林在周正青的印象中,不过只是一个洋行经理,虽然人人都夸他是个经商好手,但周正青一直没太当回事。 可现在面对面与沈西林交谈后才发现,这哪里是什么普通的经商好手啊!只要给对方一点机会,他就能整出个让人瞠目结舌的大摊子。 这不,仅仅一个晚上,对方就给自己摆出了大豆,煤炭,钢铁,鸦片这这么大一摊事儿,搞得周正青现在有些云里雾里的,总有种双脚不着地的感觉,心里怎么都不踏实。 额!好像忘了什么! 周正青突然一拍脑袋,反应过来自己还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等等,先别急着走,我差点忘了!你这里面说过的石油是怎么回事!满洲国哪来的石油!” 在周正青的记忆里,华夏的石油不是在建国后才被发现吗? 如果满洲国有石油,日本人后来何必南下和美国人死磕! 难道穿越来的这个世界,发生了自己意想不到的改变! 日本人在东北发现了石油? 周正青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心中充满了疑惑。 “你不知道?抚顺啊!”沈西林一脸理所当然地说道。 “抚顺!?抚顺有油田?”周正青更加迷茫了。 他只记得华夏日后有名的油田,像什么大庆啊,胜利什么的,但好像都不在抚顺啊。 沈西林看着周正青一脸茫然的样子,直到确定周正青可能真的不知道后,才缓缓解释起来:“抚顺的油页岩算不上传统意义上的油田,需要通过干馏技术提炼页岩油,产量虽然很低,但胜在稳定。 早在1909年,日本在抚顺煤矿开采时发现油母页岩,初期误判其含油率低而搁置。 到了1920年代,日本海军因燃料短缺重启勘探,确认油页岩储量达55亿吨,平均含油率5.5%。 1928年,南满洲铁道株式会社在抚顺建成抚顺炭矿制油工场,1930年投产时单炉日处理油页岩50吨。” 周正青听着沈西林的讲解,眼中渐渐露出兴奋的光芒,想了想说道:“我看资料上写着每年15万吨!这也不少了啊!” “满铁配合关东军需求,优先将石油产品供应关东军,剩下的几乎全部运往日本本土,我们想插手走私到关内很难。 不我也只是看石油利润极大,有那么一点点奢望,但具体能不能行,就要看你的了。”沈西林无奈地摇了摇头。 “关东军?!满铁!?” 周正青的脑子里不断冒出着这两个词,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笑容。 这两者自己可都有熟人啊! 让关东军和满铁的人倒腾一点石油资源支援自己的宪兵,应该不难吧。 想着想着,周正青突然发现,自己以前还真是小打小闹了,身边这么多商机竟然都没发现,白白浪费了自己顶级大贵族的身份。 不对! 周正青突然醒悟过来,心中暗自埋怨道:“都是跟着许忠义那只知道倒腾茶叶粮食,毛皮棉花的家伙给害的!眼皮子太浅了!”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以前错过了太多机会,而现在沈西林的出现,让他看到了一个全新的商业世界。 看看人家沈西林!这生意铺的!简直就是小作坊和大集团公司的区别啊! 周正青突然又想到什么。 额!不对!鹰崎家貌似在满洲国也有公司啊! 不会就是做的出口贸易吧!从满洲国收购倒卖去本土?? 不行,这个得问问! 周正青心中暗暗想着。 “行了,你先回去。事情你先准备着,过两天我给你确切答案。德国人那边也接触一下,看看吗啡的生产需要多少资金。”周正青对着沈西林说道。 “好!”沈西林答应一声,便起身准备离开。 可刚走了两步,他又停了下来,转身看着周正青问道:“我以后专职做生意,那茂川公馆那边。。。。?” “不用管他们,过两天我让特高课给你挂个外围科员的身份。”周正青满不在乎地说道。 “特高课!?”沈西林一怔,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我个华夏人,也能加入特高课?” “当然,你不还是茂川公馆情报科科长吗。”周正青笑着解释道。 “呵呵,那就是个草台班子,不能摆明面上的。”沈西林失笑道。 “那不行你给自己起个日本名,我给你入个籍?”周正青打趣道。 “别,我现在这样都被人说是汉奸了,要是真来个日本名,估计走街上都能被人敲闷棍。”沈西林也笑了,摆手后便告辞离开了办公室。 第548章 我想让你去一趟天津 目送沈西林背影缓缓消失在办公室的门口,周正青像是被抽去了全身的力气一般,缓缓地仰靠在椅子上。 微微闭上眼睛,脑海里却如同一团乱麻,各种念头纷纷扰扰,一刻也不得安宁。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他的生活就如同被卷入了一场永不停歇的风暴之中。 好不容易在加贺号上休闲了一个月,可回来之后,各种棘手的事情便又如潮水般一件接着一件地涌来。 宪兵司令部和驻屯军之间的冲突,香月清司野心引起的各种事端,现在沈西林又给自己来了个大场面,让自己知道原来走私生意可以做的这么大! 这一桩桩,一件件事情,虽不至于让周正青手忙脚乱,但这么多的事情堆积在一起,就像一座无形的大山,身心也愈发疲惫。 还好,自己身边也是有人可以帮吗。 玲子快回来了。 玲子聪明伶俐,心思细腻,有着敏锐的洞察力和卓越的办事能力。更重要的是,她对周正青忠心耿耿。 关于和沈西林合作生意的事情,虽然利益巨大,但这也是一项极其复杂且充满风险的事情。 周正青有自知之明,他可不是经商的材料。 “和沈西林合作生意的事情,可以让玲子来盯着。”周正青在心中默默想着,疲惫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丝欣慰的神情。 。。。。。。。。。。 800公里外。南京。 此时南京的天空笼罩着一层阴霾,仿佛昭示着南京政府此刻压抑的气氛。 鸡鹅巷53号内,气氛凝重而沉闷。 戴笠坐在办公桌后,整个人深陷其中,双眼无神地望着前方。 这段时间,他的心情糟糕到了极点。 国军在华北战场上节节败退,接连丢城失地,战报如雪片般飞来,每一个消息都像重锤一般砸在南京政府的心头。 整个南京城都弥漫着一种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愤怒与恐慌。 “这帮蠢货!”戴笠在心里暗暗咒骂。 随着北平和天津接连被日军占领,北平站和天津站的军统人员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躲藏,连个安稳的藏身之处都找不到,更别提有什么精力去搜集情报了。 上面那位察觉到了情报工作的停滞不前,将戴笠招去问询了好几次。 戴笠每次都硬着头皮去应付,面对上头的追问,他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只能支支吾吾地搪塞过去。 上头那位虽然依旧对他勉励了几句,但戴笠心里清楚,自己的位置已经岌岌可危,再不做点什么,恐怕就要彻底完蛋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戴笠才急着让陈恭澍在天津搞锄奸行动。 结果满心期待着这次行动能够重振士气,扭转乾坤,给上头一个交代。 然而,现实却给了他沉重的一击。 陈恭澍不知所踪,据传闻被一伙神秘人救走,军统天津站行动人员损失殆尽。。。。 想着这些,戴笠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呆愣愣的,像个失去灵魂的木偶。 脸色不断变换,一会儿愤怒,一会儿无奈,一会儿又露出一丝忧虑。 就在这压抑得让人窒息的氛围中,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 “进来。” 一个低沉且带着丝丝寒气的声音从戴笠嗓子眼冒出。 随着房门缓缓推开,郑耀先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了进来。 “老板。” 郑耀先走到办公桌面前站定,身姿笔直,抬手敬了个礼,动作干净利落,展现出军人的素养。 “老六来了,坐。” 戴笠见来人是郑耀先,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勉强扯出一丝笑容。 伸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郑耀先坐下。接着,伸手翻开桌上的一个雪茄盒,从里面抽出一支雪茄,毫不犹豫地径直丢给了刚坐下的郑耀先。 “哟,谢老板赏,这可是美国货,好东西。” 郑耀先笑着说道,边说边将雪茄放在鼻子下面深深嗅了两口,脸上露出享受的神情。 戴笠苦笑一下,摆了摆手,无奈地说道:“什么好东西,你要是喜欢,送你一盒。周伟龙这家伙,都这个时候了,还尽做些阿谀奉承的事情,正事是一件不干!” “哎,周区长在上海也不容易,军统上下都清楚,上海那地方鱼龙混杂,各国的势力交杂在一起,一团乱麻。 这也就是老板您识人善用,要是换个人去,上海区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呢。” 郑耀先笑着回应道,言语间不动声色拍了个马屁过去。 戴笠面上微笑,但嘴上还是冷哼一声,抬手敲着桌面,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他周伟龙守成是可以,但现在我需要的是功绩! 我屁股下的位置是需要下面的人做成成绩,才能保住的!” “老板别激动,这情报工作,急是急不来的,得慢慢来。” 郑耀先心里明白此时戴笠的压力,赶紧劝慰道。 “我能不知道!” 戴笠无奈地叹了口气,接着伸手摸了摸额头,一脸的疲惫和无奈。 戴笠抬眼见郑耀先手里的雪茄,伸手又将办公室上的雪茄剪和火柴往郑耀先那边一推,说道:“拿着不抽干嘛,老六你在我这里还用的着拘束吗?” 郑耀先一愣,很快反应过来,笑着拿起桌上的雪茄剪,熟练地剪好雪茄,接着抽出火柴点上。 刹那间,一缕青烟袅袅升起,带着松香味弥漫在空气中。 喷吐烟气,郑耀先望着戴笠,试探着笑道:“老板,我跟着您也多年了,您可不喜欢别人在您面前抽烟,是不是又要让我卖命啊!” 戴笠也笑了,伸手指着郑耀先道:“我要你做事,难道还要先给好处?” 郑耀先脸上的笑容收敛起来,雪茄也放到了烟灰缸旁,神情变得认真起来。 抬头,目光坚定地直视戴笠,说道:“老板您知道我,对外物看的不重,您想要我做什么,就算是刀山火海,只要您开口,卑职绝对不含糊。” “你啊!” 戴笠调侃了一句,接着也收敛了笑容,长长地叹息一声,神色变得更加凝重,缓缓说道:“我想让你去一趟天津。” “天津?” 郑耀先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身体微微前倾,等待戴笠的下文。 第549章 绝密 戴笠轻拍一下桌子,脸上满是不忿,大声说道:“陈恭澍出事了,这个蠢货!” “陈站长出事?难道是被捕了?老板是想让我去营救?” 郑耀先皱起眉头。 “被捕?呵呵,就算被捕我也没这么生气!” 戴笠嘲讽地说道,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扭曲而狰狞。 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紧紧地盯着郑耀先,一字一顿地说道:“日本人组织了一批汉奸成立天津治安委员会,我让陈恭澍去锄奸。 结果倒好,不仅把天津站所有行动队都给毁了,就连他本人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消失了?!” 郑耀先的眉毛拧得更紧了,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皱着眉头,认真思考了一下,郑耀先小心翼翼地试探着看向戴笠问道:“老板,您的意思不会是陈恭澍他。。。。” 戴笠眼中闪过一道寒芒,看向郑耀先道:“一次行动基本上毁了天津站,他本人又不知所踪。 我不得不怀疑,这次让你去天津,一是收拾天津站残局,将那些残兵游勇重新凝聚起来。 还有一个就是找到陈恭澍,如果他真的和日本人勾搭到一起,就。。。” 戴笠说着,手在自己脖子上轻轻挥过,做出一个切割的动作。 郑耀先看到了戴笠眼中的凶光,心中一凛。 但他也知道陈恭澍是戴笠的心腹,便再次试探道:“老板放心,我立刻赶去天津,一定找到陈恭澍,将他带到老板你面前,让您亲自问他怎么回事。” “呵呵,老六啊,你那点心思太浅,就别在这瞎琢磨了。” 戴笠轻笑一声,摇了摇头,接着神色认真地说道:“找到他,一旦确定背叛,直接处决,不用麻烦带回来了,不要污了我这里。 我就算再怎么看重他陈恭澍,但我们军统,容不得叛徒。” “那如果事情另有隐情,那卑职该怎么办?” 郑耀先又追问道。 “那他也不能继续留在天津了,让他自己滚回来领罚!这个节骨眼上给我上眼药,他就是有十万个理由,也要受重罚!” 戴笠竖起眉毛,语气严厉地说道,不容置疑。 郑耀先心里瞬间明白,这番话从戴笠嘴里说出来,已经表明了戴笠对陈恭澍的态度。 很明显,在戴笠心里,陈恭澍还是有一定分量的,要不然也不会说让陈恭澍自己回来,而不是让自己押回来。 戴笠看着郑耀先,语重心长地说道:“老六啊,你此去天津,一定要将天津站重新给立起来。 上面已经对我们有意见了,别再出幺蛾子,现在政府上下多少眼睛盯着咱们,不能在走错路了。” “老板放心,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郑耀先挺直腰板,语气铿锵有力地保证道。 正在郑耀先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门外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接着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敲门声很急,也很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戴笠原本就紧皱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悦与警觉。 坐在椅子上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地盯着那扇门,仿佛能透过门看到门外的人。 郑耀先见状,立刻转身来到房门前,轻轻地拉开了门。 就在门开的瞬间,他的脸色猛地一僵,整个人瞬间愣住了。 因为,他看见徐百川那张满脸急促不安的脸,那是以前绝对不会出现在徐百川这位军统四哥脸上的慌张表情。 此时徐百川的眼神中透露出慌乱与恐惧,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几缕头发也被汗水湿透,贴在额头上。 嘴唇微微颤抖,双手也不自觉地握紧拳头,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老板,是四哥。”郑耀先回头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疑惑和惊讶。 “老四?他来做什么?让他进来!”戴笠皱着眉头说道,语气中透露出一丝不悦。 听到戴笠的吩咐,郑耀先立刻换上一副笑脸,看向徐百川道:“进来吧。”说完,他侧身让开身子。 可没想到,徐百川根本不等郑耀先完全拉开门,就自己伸手用力推开房门。 那扇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 徐百川看了一眼郑耀先,眼中闪过一丝歉意,但很快就被慌张所取代,直接挤开郑耀先,快步进到办公室。 “诶诶,四哥你。。。”郑耀先刚想吐槽一句,回头就看见徐百川快步走到戴笠面前。 双手微微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电报纸,声音急促而又紧张地说道:“老板,军统哈尔滨站陈明急电!绝密!绝密!绝密!” 每说一个“绝密”,徐百川就将手里的电报纸往戴笠面前递过去一分,额头更是不断冒着冷汗,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 这么反常的样子,让戴笠心里猛地一咯噔。 又出大事了??? 直接站了起来,椅子在他的身后发出“哗啦”一声响,皱眉看了对面的徐百川一眼,眼神中充满了质问和不满,接着伸手接过正在颤抖的电报纸。 戴笠的眼神落在电报纸上,当他看到电文内容时,瞳孔立刻收缩,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急密电,hb1826。 江日获息,倭寇拟于中旬攻沪,据沪攻京,请核。 哈军统,陈。》 戴笠瞳孔巨震! “什么时候收到的!”戴笠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愤怒和急切。 看向徐百川的眼神凶狠的仿佛饿狼,一副要将徐百川生吞活剥的样子。 “五分钟前!”徐百川连忙回答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恐惧。 “还有谁见过!”戴笠继续追问道。 “就我一个人,军统下面各站点的密码本都是我保管,机密电文也一直是我亲自接收和翻译!”徐百川咽着口水,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道。随后,他又急声补充道:“哈尔滨站还在发报,长电文!” “快!让人封锁电讯室,一个人不许进出!妄动,就地格杀!”戴笠果断地下达命令,声音掷地有声,不容置疑。 “是!”徐百川大声喊道,然后转身就要跑。 可能是心情起伏太大,思绪有些混乱,竟一下子左脚拌右脚摔倒在地。 脚上的皮鞋都掉了一只,但此刻的徐百川顾不上穿鞋了,连忙起身,直接拿起地上的皮鞋,就窜出了办公室。 这边,郑耀先目瞪口呆地看着徐百川慌慌张张地跑出去,转头看向戴笠。 只见戴笠已经拿起电话,但很快又放下。 皱着眉头站在原地,眼睛盯着地面,似乎在思索着什么重要的事情。 就在郑耀先不明所以的时候,戴笠突然快步转过办公桌,大步走向郑耀先。 “老六,和我一起去电讯室,天津那边你估计不用去了。”戴笠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紧迫。 “啊!老板?那陈恭澍那边。。。。”郑耀先有些惊讶地问道,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天都要塌了,陈恭澍算个屁,你跟我走,说不定你这次要往上海走一趟了!哎……” 戴笠一边从郑耀先身边走过,一边长叹息一声。 他的脚步越来越快,到了走廊的时候,甚至开始小跑起来,手里紧紧握着那张薄薄的电报纸。。。。。 第550章 咋整 哈尔滨,军统站。 站在电报机旁的陈明不住的擦着头上的冷汗。 于秀凝则是戴着耳机,正在快速按着电键。 密室中,只有发报时的滴滴声快速响着,空气中都带着几分焦灼与不安。 良久,于秀凝停止发报,缓缓摘下耳机。 抬头与陈明对视一眼后,拿起面前的电报稿,目光在上面停顿了片刻,便任由陈明哆嗦着手划着火柴,将电报稿焚之一炬。 “媳妇儿,你瞅瞅咱俩这事儿,是不是摊上大事儿了?咋整?””望着铜盆中跳跃着的火苗,陈明苦着一张脸说道。 于秀凝沉默不语,直到纸张燃尽,才以手撑着额头靠在了桌边。 “你说这陈恭澍咋寻思的啊!许忠义上他那儿,信不着就算完,还晾那儿不管!整得天津那边儿一有事,许忠义直接往咱这嘎达发电报!这叫啥事儿啊! 许忠义也是,这次电报还直接整到宪兵队去,让咱上那儿取去!! 媳妇儿啊,你听哥说,那宫寺辉小鬼子蔫坏蔫坏的,见面就假模三道地咧咧笑,皮笑肉不笑跟个庙里泥胎似的!瞅一眼浑身刺挠,瞅两眼浑身不得劲儿,整得跟个笑面虎似的,我是真不乐意和他打交道!” “陈恭澍?呵呵,要倒霉了!”于秀凝嘲讽笑了一声。 “可不咋的!这回老板指定扒了他层皮!天津站让这老小子霍霍秃噜了!要不是许忠义搭把手,他自个儿都得折进去!完犊子玩意儿,早晚得出大殡!” 陈明赞着说道,接着,凑近于秀凝压低声音道:“媳妇儿,眼瞅着这日本鬼子攻打上海的绝密信儿,全让咱俩攥手里了! 你说老板那头儿会不会寻思咱们知道太多压轴的?会不会整咱们黑材料啊?” 于秀凝闻言抬头瞪了陈明一眼。 陈明一缩脖子,碎碎念叨:“天津站刚让陈恭澍霍霍秃噜了,咱又整这么大一遭,我这。。哎。。!” “老板不是那样人,以为和你一样小肚鸡肠?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日本人步步紧逼,你还成天想着自己那点破事,小家子气!”于秀凝咬着牙,拧眉啐骂道。 “不是媳妇儿,我就是感觉不踏实!我记得你上次说,你之前不是说陈恭澍再整幺蛾子,咱们就。。。。。” “不用猜了,我们知道的事情太多,许忠义和鹰崎拓人那边,还有和关东军倒卖武器的事情,现在还有知道了日本人进攻上海的消息,我们在东北待不下去了。”于秀凝放下撑着脑袋的手,轻声道。 “啊!媳妇儿你的意思是?”陈明掏出手帕,擦了擦头上的汗问道。 “要么回南京待着,要么去天津,不会有第三条路!”于秀凝笃定道。 “媳妇儿,回南京是好事,就算去天津我都不带怵的,我就是担心老板会不会卸磨杀驴,给咱们来个杀人灭口啊?”陈明担忧的说道。 “啧!我不是和你说了,戴老板不是那种人,更何况,你平时让你多拍拍戴老板马屁,现在咱们也算老板半个心腹,他怎么可能因为要保密就处理掉我们?”于秀凝不满的瞪了眼陈明。 “嘿嘿,可不咋的!每次单独给戴局座发报儿,我愣是管他叫‘局长’,整得那叫一个恭敬啊! 每次发完报,老板都要单独训斥我两句,可我估摸啊,老板背地里指定偷着乐呢!” “所以说啊,我们不会有事的,你去准备一下,估摸着老板的命令不会太久。”于秀凝白了眼傻憨憨模样的陈明,叮嘱着说道。 “成,我这就去拾掇! 哎。。这一寻思马上就得撤,我这心里头啊,跟猫抓的似的。 第四师团那帮败家玩意儿,出手贼拉大方!子弹手雷当糖豆儿似得往咱们菜馆撒着消费!这要是走了,以后谁还跟咱整这虎了吧唧的买卖? 造孽啊!养出这群祖宗,现在拍拍腚就走人,整得咱连口热乎菜都捞不着吃了!”陈明摇头叹息道。 “我说你是不是皮又痒了,成天惦记那三瓜两枣,我们和第四师团那些联队长之间的交易才是大头,你就靠卖饭菜酒水能赚多少!” “媳妇儿,话不能这么说!那大头买卖是上头戴老板他们整的,跟咱这小破馆子有嘛关系? 咱连汤带水的油花儿都捞不着啊! 你再瞅瞅咱这铁锅炖大鹅的买卖,虽然只能赚个糊锅底,但好歹能落兜里几个,这才叫真金白银!”陈明半委屈的说道。 于秀凝听陈明这么说,忍不住拍了拍额头,随即伸手就朝陈明腰间探手过去。 陈明吓了一跳,一扭腰,就闪开于秀凝的手。 “你还敢躲!!!你是不是都忘了自己是军统的了,整天就想着你那破饭馆!”于秀凝说道。 “别啊,媳妇儿,我这也不是为咱俩操持嘛!” “行了,你这土财主的性格也该收收了,这次不管回南京或者是去天津,都给我收敛点,还有你这满嘴的东北腔,也给老娘改改!听到没有!” “是!于座!卑职领命!”陈明立正敬礼,把大肚子亮了出来,脸上一副献媚模样。 这一幕成功将于秀凝逗笑了,起身伸手在陈明胸口锤了一下:“死样!得了,我和你一起去,也是该好好和地下兄弟们交代一下,别我们走了,这好不容易重建的哈尔滨站又垮了。” 。。。。。。。。。 一晃眼,三天时间转瞬即逝,天津市面开始缓缓回复。 此前进入各个租界的难民也开始返回华界。 其中涌入日租界的难民是最先离开的,没办法,在日租界,那些个宪兵简直不是人。 不管是提供什么,都需要支付费用,就连随地大小便,吐口痰,都需要支付一笔罚款。 虽然不多,但恶心人。 更何况宪兵司令部以救济为名义提供的那些廉价食品,那是真的吃不起了。 每天三顿,宪兵准时拉着大车小车沿街叫卖。 难民们肚子本就空,看着热气腾腾米饭以及馒头包子,哪能忍得住。 口袋肉眼可见的瘪下去,再不走,真的要卖身到宪兵队了。 宪兵司令部,周正青办公室。 板井雄大身恭敬地躬身站在办公桌前,向坐在桌后的周正青将军汇报着最新情况。 “将军!华夏南京政府已经开始向上海增兵。” 第560章 详细说说 “哟西,很好。”周正青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看向板井雄大问道:“详细说说。” 板井雄大拉了拉军装下摆,神情严肃地说道:“属下和华夏人的军统保持着密切联系,通过他们共享过来的情报显示,华夏人正在密集集结兵力。 其中,上海的警察总队已经秘密开始大批换装新式德械武器装备,这些装备的先进程度不容小觑,华夏人此举显然是为了提升警察总队的战斗力,以应对可能到来的冲突。”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上海保安团也在分批秘密进入市区,他们以检查的名义,在公共租界外围形成了一个紧密的包围网,以此来封锁驻扎在虹口,帝国海军陆战队可能的挑衅。 华夏人的中央军88师,87师,以及江苏保安部队也开始行动,正悄悄地部署到了上海周边,随时可以进入上海作战。”板井雄大说完,躬身低头,静静地等待着周正青的吩咐,眼神中带着一丝复杂神色。 “诶?完了?就两个师!!!”周正青皱着眉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质疑,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华夏人不会以为靠两个师就能挡住帝国两个师团五万人!!” 周正青在内心暗自思忖,自己并不知道历史上淞沪开战时候华夏军队的具体部署情况,但他凭借着现代战争的常识和记忆,深知光靠两个师,是绝对不可能挡住日本军队的进攻的。 等等! 周正青忽然想起了什么。 中央军88,87师! 不会是传说中南京政府最精锐的德械师吧!也就是在淞沪战场拼光的南京政府底牌! 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板井雄大不知道周正青心里在想什么,只是见周正青皱眉,心中一惊,连忙解释道:“报告将军,这四支部队是本就驻守在上海及其周边的部队,华夏政府用来镇压日租界挑衅部队的。 以华夏人的说法是,一旦在短时间内将挑衅的帝国军队打败,那帝国可能会顾忌国际舆论等因素,从而不敢真正发动全面战争。”板井雄大解释道。 “愚蠢!”周正青猛地腾的起身,双眼圆睁,愤怒地用力拍了下桌子,桌上的文件和茶杯都跟着震了起来。 “斯米马赛,将军,华夏人传达过来的就是这个意思。”板井雄大立正站好,一副认错的模样。 “这和你没关系!”周正青怒目而视,指着板井雄大大声呵斥道,“你去告诉华夏人,帝国的进攻绝对不会停止,让他们彻底放弃幻想!”他的声音在办公室内回荡。 “嗨伊!属下明白。”板井雄大大声道,他微微低头,不敢直视周正青愤怒的目光。 接着,他又小心翼翼地开口说道:“华夏人其实也有后续计划。” “说!”周正青胸口起伏不定,愤怒的情绪让他几乎难以呼吸。 他不敢想象,已经知道了日本的进攻计划,南京政府还在抱有如此天真的幻想。 “华夏人那边说,他们已经准备好了预备部队,后续如果帝国真的派遣两个师团增援,他们也会派出大量增援。”板井雄大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情,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 “华夏中央军第1师,中央军第3师,中央军第6师,中央军第8师,中央军第11师,中央军第14师,中央军第36师,中央军第51师,中央军第58师,中央军第60师,中央军第61师,中央军第67师,中央军第78师,中央军第98师。 另外还有,中央税警总团,中央教导总队,中央第10宪兵团,中央军第2炮团,中央军第3炮团,中央军第4炮团,中央军第8炮团,中央军第16炮团,中央军第42炮团,中央军第10重炮团。 除此之外,华夏中央海军第一舰队和第二舰队也会北上,支援上海。”板井雄大说完最后一句,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向周正青。 听到这,周正青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亮光,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一脸期待地看向板井雄大,似乎想要从对方那里得到更多关于华夏军队的信息。 只不过板井雄大说完就放下了手里的纸,抬头与周正青对视着,一脸的茫然。 “没有了?”周正青冷声道。 板井雄大一怔,有些奇怪地回答道:“没。。没有了,将军,这么多部队还不够? 这么多人,就算用人海战术,也能将帝国两个师团推下海吧。” 周正青忽然感觉脑袋一阵晕眩,仿佛有无数信息在他脑海中爆炸开来。 他的身体摇晃了一下,跌坐回椅子上,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全部是中央军!!!!”周正青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周正青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微微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他的脑海中如同一卷胶片开始缓缓回放,回忆着从影视中见到的淞沪会战的点点滴滴,华夏民族一段刻骨铭心的悲壮史诗。 他记得,在历史的淞沪会战中,南京政府在这场战役里几乎倾尽了全部的家底。 那是一场惨烈至极的战斗,无数的士兵前赴后继,用血肉之躯扞卫着每一寸土地。 然而,即便如此,他们依然难以抵挡日军的猛烈攻势。 最终,南京政府不得动员其他省的地方部队,才勉强维持住了战局。 而此时,眼前所看到的这份预备增援部队名单,竟无一例外全是中央军!也就是在这个年代华夏民族的脊梁。 那些熟悉的名字,仿佛带着历史的厚重感扑面而来。 办公室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那盏昏黄的灯光在微微闪烁,光线跳跃不定,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血雨腥风而颤抖。 它那微弱的光芒洒在周正青和板井雄大的身上,映出两人截然不同的神情。 周正青坐在椅子上,眼神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震惊,有思索,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忧虑。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仿佛在敲响历史的大钟,思绪飘向了那战火纷飞的岁月。 而板井雄大依旧站在原地,一脸茫然地看着周正青,眼神中透露出不解和期待,双手紧贴裤缝,保持着军人的标准站姿,却又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第561章 你今天没有来过我办公室 “你没告诉华夏人,帝国后面还有几十万部队会增援华夏战场吗?”周正青缓缓抬起头,声音低沉而沙哑地问道。 板井雄大微微一怔,随即立正站好,恭敬地回答道:“说了,但华夏人回复说,他们的中央军战力可以和帝国师团比肩,完全不惧帝国增援的师团。 并且指出,依据他们的推演,只要先期帝国在战场上损失过大,可能会考虑放弃进攻上海和南京!”板井雄大见周正青脸色不对,声音不自觉地小了下来,小心翼翼地解释着。 “板井君,你认为呢?”周正青目光深邃地看向板井雄大,缓缓问道。 “属下认为华夏人说的没有问题,虽然我认为帝国的军力鼎盛,但华夏人这么多中央军增援的话,人数上差距过大,帝国应该会考虑放弃计划。”板井雄大轻声发表着自己的看法。 “那如果华夏人采取的是添油战术呢?”周正青再次开口问道锐。 “纳尼?添油战术?将军您的意思是。。。”板井雄大先是一愣,随即皱起眉头,仔细思考起周正青的话。 “你不要忘记了,华夏的面积,以及他们计划增援各个师距离上海的距离,加上道路,天气等因素,他们增援抵达的时间是无法保证的。 而帝国这边,是依靠海运,可以将增援一次性就投入战场。 所以尽管在纸面上看起来华夏增援部队数量众多,但在一个时间段里,兵力上的优势是无法呈现出来的。 帝国不会等华夏人所有增援到位才展开攻击,只要不是傻子,就不可能等对手完全准备好!你明白吗!”周正青的语气逐渐加重,敲击桌面的手指也更加有力。 板井雄大先是摇头轻笑,随后眉头紧锁,沉思片刻后说道:“将军,不会的,华夏人这次决心很大,几乎动用所有政府嫡系部队,只要他们先到达的部队拖延一段时间,后续增援只会越来越多。 所以我不认为帝国这次能胜利,将军您此前说帝国会胜利的猜想,我认为还有待商榷,除非帝国再次加大战场投入,动员更多师团参战,或者华北战场这边发动大规模进攻。” “不,上海绝对会被占领。”周正青突然站起身来,眼神中透露出一股笃定。 他也不知道历史上淞沪会战的详细过程,但他清楚,就算后来各个省份的地方部队全力参战,依旧没能改变战局。 只是自己明明已经提前将情报送出了,难道还是无法改变什么! 难道大势真的无法改变! 周正青的脸上露出一丝迷茫,他开始自我怀疑,难道自己所知道的那些历史,真的无法改变? “板井,你再去和华夏人联系一下,告诉他们,准备的增援部队现在就要动员,向上海靠拢。”周正青抬起头,看向板井雄大认真地说道。 板井雄大听后,脸上露出一丝迟疑之色,并没有立刻接话。 低着头,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裤缝,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将军,虽然华夏人那边相信我们送出的情报,但如果您让他们现在就调动部队的话。 您觉得他们会这样做吗? 请您换位思考一下,我们是日本人,您如果是华夏决策的那位,会不会怀疑我们是在调虎离山,将部队全部调去上海,帝国军队再从别的地方大肆进攻。” 板井雄大小声说着。 “还有就是,将军,我们的目的是帝国进攻上海受挫,再出手对付香月清司,上海那边的战事,其实和我们的关系不大。 现在华夏人已经知道了帝国要在上海动手,虹口租界的海军陆战队只要敢发动进攻,那面临的绝对是华夏人的镇压。 到那时候,海军陆战队失败,海军方面不会善罢甘休的。 而我们只要适时爆出情报泄露事件,海军肯定不会放过香月清司! 就算陆军想保人,也要顾忌海军,毕竟上海后续增援部队还需要海军的船来运输,陆军不会为了一个中将放弃拿下上海这么大功绩的。” 重新坐下,周正青面色变换不定。 只能这样了吗! 也对,自己也没有期待过南京政府在上海抵挡住日军! 但此前有过些许期待,但最后这期待最后还是泡影,这种感受真不不好! 或许! 或许自己可以亲自到上海去! 想到这,周正青抬眼看向板井雄大:“板井君,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去上海,能不能压一压帝国军队。” 板井雄大愕然看向周正青。 周正青则是死死看着板井雄大。 说啊!板井你不是喜欢搞事情吗!驻屯军司令部都给你炸了! 卢沟桥上更是坑死了驻屯军一个大队! 给我来个大的吧!这次我绝对支持你! 但可惜,板井雄大最后轻轻摇头道:“将军,我们只有一个联队,改变不了什么。 战场上,我们这点人真的不算什么,更左右不了什么。” 周正青失望了。 明明知道板井雄大说的对,但心里还是觉得不甘。 就在这时,板井雄大可能是看见了周正青脸上的失望之色,突然变换了脸色,脸上露出已经很久没见过的疯狂与亢奋。 站直的身子更弯了一些,突然伸手撑住周正青面前的桌面。 “将军,属下倒是有个建议,就是不知道您肯不肯这样做。”板井雄大说话的时候,脸上疯狂之色更浓了,嘴角咧开,露出一个难看的笑脸。 我擦! 这是又黑化了吗!? 要不要笑的这么难看邪恶! 周正青收拾起心里的患得患失,谨慎的看着板井雄大问道:“你有什么建议?” “将军,帝国陆军增援上海,是要海军来运输的,我们可以在这里做点文章。”板井雄大神秘兮兮说道。 “额?你想搞沉运兵船?你这个建议太大胆了点吧,有些不切实际啊。”周正青试探问道。 板井雄大一怔,接着笑的更开心了:“将军,你的这个想法也很好,不过就是难以实现。我这里倒是有个更好的方法?” “什么方法?”周正青好奇问道,板井雄大说了运输船的事,周正青想不出来除了炸船,还有什么可以拖后腿的办法。 “嘿嘿,将军,我们手里不是有些个好东西吗?” “什么东西?” “哎呀!将军,就是那个!”说着,板井雄大捏着几个手指,在周正青面前做了个往下放东西的动作。 “额!什么意思?”周正青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那个!那个! 送田代皖一郎去见天照大神的好东西。”板井雄大冲周正青眨了眨眼睛,接着在周正青有些目瞪口呆中继续说道:“这次海军帮忙运送兵力,时间上还很充裕,足够我们送点东西回本土。 另外我们海军里有人,让吉田联络一下,在海上航行的时候,给那些陆军马鹿加点料,效果绝对明显! 并且事后,海军绝对愿意把事情扛下来! 我都能想到日后海军和陆军扯皮时候,海军高傲的说陆军经不起海浪颠簸,大量减员时候那副欠抽的嘴脸!” 吞咽下口水,周正青真的想说一声:“板井君,你可真是个大聪明啊!就是怎么感觉这么邪恶呢!” “我们手头的存货没那么多吧?”周正青迟疑着说道。 “放心,将军,够的,那东西可是会传染的,船上空间又有限,绝对的培养温床!”板井雄大笑着冲周正青眨巴着眼睛。 嘶。。。 周正青倒吸冷气,心里冒起汩汩寒气。 “哟西!很好,不过板井君,你今天没有来过我办公室。” “嗨伊!属下今天一直在外面,没有返回过宪兵司令部,更没有见过您!”板井雄大躬身弯腰。 “哟西!我很看好你,板井君,你可真是大大的聪明人!” 第562章 玲子归来 就在周正青微微颔首,还想继续叮嘱板井雄大行事务必隐秘之时,一阵轻轻却清晰的敲门声响起。 周正青微微皱眉,停下未尽的话语,目光看向房门,沉声道:“进来。” 转动门把声传来,房门缓缓被推开。 一道靓丽的身影,迈着轻盈而优雅的步伐,款步走了进来,她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周正青的心弦上。 使得他的内心不禁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 来人身着淡蓝色丝绸衬衫的女子,柔顺的丝绸在办公室柔和的灯光下闪烁着细腻的光泽。 领口处,精巧的珍珠母贝制成的蝴蝶扣闪烁着温润的光泽,宛如一只灵动的蝴蝶即将振翅高飞,精致又不失优雅。 衬衫的倒大袖裁剪得恰到好处,既保留了传统服饰的典雅韵味,又巧妙地贴合了女子纤细的手腕,隐隐露出腕间那若隐若现的翡翠镯子。 下身搭配着同色系的格纹短裙,裙摆刚过膝上三寸,恰到好处地展现出她光洁如玉的小腿,脚上上那缀着白蕾丝边的白色短袜与圆头黑皮鞋相映成趣。 站在一边的板井雄大,原本正因之前的谈话而微微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听到敲门声和周正青的回应后,他迅速收敛心神,挺直腰背,站得笔直。 当那道身影走进来时,板井雄大先是一愣,眼中闪过一丝茫然,似乎未料到会在此时见到此人。 随后,小心翼翼地抬起目光,目光在来人身上上下打量着,而后略带试探性地开口问道:“玲子小姐?” 玲子听到板井雄大的呼唤,脸上瞬间绽放出一抹甜美的笑容,那笑容如同春日里绽放的花朵,灿烂而温暖。 莲步轻移,走到周正青面前,轻轻将手中的皮箱放在脚边,身姿优雅而端庄。 随后,微微欠身,腰肢弯出优美的弧线,朝着周正青柔声道:“少爷,我回来了。”声音清脆悦耳。 等周正青脸上露出微笑,微微点头示意之后,玲子才缓缓直起身子,转头看向板井雄大。 脸上挂着礼貌而得体的微笑,微微鞠躬,声音轻柔地说道:“板井君,几天没见,你的名声倒是越发响亮了。” “真的吗?玲子小姐是回国了吗,好多天没见到你了。难道我在国内都已经有声望了!”板井雄大原本挺直的脊背微微前倾,眼中满是期待与兴奋。 “这倒没有,我回了趟哈尔滨,在那边听说你联合海军航空兵,将驻屯军司令部狠狠踩在脚下。 现在满洲国很多帝国军人都说你板井君不仅对投靠我们的华夏人下手狠,就是帝国自己人,板井君教训起来也是丝毫不手软呢!”玲子说着,眼睛弯成了月牙,脸上洋溢着俏皮的笑意。 听到这样的评价,板井雄大的脸瞬间红了起来,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 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激动得嘴唇微微颤抖,刚想解释点什么,以挽回自己在玲子心中的形象。 然而,此刻的周正青却没了耐心去听板井雄大解释什么,开口毫不客气地打断道:“板井,这里没你什么事了,你去忙自己的工作。” “嗨伊!”板井雄大被周正青打断了话语,只能无奈地躬身,缓缓退后几步,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等板井雄大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门口,周正青脸上的严肃和冷漠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是笑意的温柔表情。 转头看向站在面前亭亭玉立,打扮精致的玲子,轻声问道:“怎么样,玲子,这次去满洲,一路还顺利吗?” 玲子微微低下头,眼中闪过一丝愧疚与沮丧,轻轻咬了咬嘴唇,然后抬起头,轻声说道:“少爷,玲子让您失望了,这次去满洲,事情没有调查清楚。” 周正青的眼神柔,笑着摆手道:“不,玲子你已经很努力了,只是发生了别的事情,终止了你的调查,否则以你的能力,早晚就查清楚的。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感谢少爷体谅。”玲子脸上浮现出甜甜笑容,绕过办公桌,轻巧地走到周正青身后,纤细的手指灵活地伸向周正青的肩膀,开始帮他捏了起来。 手法娴熟而熟练,力度恰到好处,每一下都仿佛带着神奇的魔力,让周正青紧绷的肌肉逐渐放松下来。 同时,玲子开口说道:“那少爷,我把这次调查的结果和您说说?” 感受着身边少女身上散发出来的淡雅清香,那是一种如同清晨花朵上露珠般的清新气息,以及肩膀处恰到好处的揉捏力道,周正青只觉得全身的疲惫和压力都瞬间消散了不少。 微微眯起眼睛,脸上露出惬意的神情,缓缓说道:“调查结果你不是通过电台发回来了吗?嗯,这样,说说看,你对沈西林这个人怎么看。” 玲子微微歪着头,目光专注地凝视着周正青的侧脸。 眼眸中透着灵动与聪慧,高挺的鼻梁,微微抿起的嘴唇,在柔和的灯光下勾勒出一幅精致动人的画面。 手并未停下手中的动作,手指在周正青的肩膀上灵活地游走,时而轻柔按压,时而缓缓揉捏,那恰到好处的力度,仿佛带着一种无形的魔力,让周正青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 片刻思考之后,玲子才缓缓开口说道:“沈西林这个人很有头脑,少爷,您别看他仅仅只是在茂川公馆担任情报科科长的职务。 在外人看来,这或许只是一个普通的职位,但实际上,茂川公馆真正看重的,并非他这个科长头衔,而是他的东华洋行以及他本人出色的经商能力。” 她边说边轻轻摇头,仿佛在感慨着沈西林的不简单。 “沈西林的交际能力更是令人赞叹,自从加入茂川公馆,搭上帝国这层关系之后,他就如同鱼入水中一般,在社交圈子里四处逢源。 就拿他几次前往满洲国来说吧,仅仅通过几次商业酒会,凭借着他那出众的交际手腕,就轻易地搭上了满铁的人脉。 凭借着这些人脉关系,他为茂川公馆从中获取了不少的便利。 只不过是,沈西林的后台茂川公馆在如今的局势下有些弱势。 也正因如此,沈西林即便有通天的本事,能接触到的满铁人员,大多也是些无足轻重的角色。 但是即便如此,沈西林还是为茂川公馆赚取了大笔的额外经费。” 第563章 玲子的建议 玲子的手指轻轻在周正青的肩头按着,停顿了片刻才继续说道:“就是沈西林此人数次借着去满铁商谈业务的时机,在满洲游玩。 满铁调查部察觉到沈西林与新京的抗日分子有所接触,便对他展开了调查,只是后来,也不知道沈西林究竟通过什么神奇的手段,竟然成功打消了满铁调查部的怀疑。” 玲子缓缓将自己这段时间调查到的一些情况详细说出。 她全然不知晓周正青通过张小兰与上级组织联系,早已获悉了沈西林的真实身份。 “他是地下党。”周正青依旧没有抬头,眼睛微微闭上,依旧惬意地眯着眼睛享受玲子的按摩,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啊!少爷您是怎么知道的?难道沈西林和卉子真有关系!”玲子的大眼睛瞬间瞪大,小嘴微微张开,眼中满是惊愕与疑惑。 “我是通过别的渠道知道的,他和卉子的确有点关系,而且我打算使用沈西林这个人,你觉得有没有问题?”周正青依旧闭着眼睛,语气波澜不惊。 “少爷您的意思是?”玲子心里十分好奇沈西林和卉子的关系,但周正青没有继续说,她也不会追问,反正等下可以去找樱子询问详细。 “我也看中了他的经商能力,与其让他的才华就这样被浪费在茂川公馆那种效率低下的机构上,还不如让他为我们宪兵司令部效力,你觉得怎么样?”周正青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投向玲子。 “可是少爷,沈西林和地下党的关系会不会成为阻碍?”玲子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担忧。 “没关系,他的单线联络人死了,现在他的关系已经转到了我这里,也就是说他以后得听我的!”周正青淡笑说道。 闻言,玲子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手指停留在周正青肩膀上,心中泛起层层涟漪。 周正青抬头,从下往上看着玲子精致白皙的脸颊,目光温柔而笃定。他淡笑道:“玲子是有什么顾虑吗?” “没有,玲子一切听从少爷安排,少爷想用谁,那都是对方的福气。”玲子低下头与周正青对视,轻声回答道。 周正青看着玲子,微微晃动了下脑袋,脸上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接着转回视线,重新眯起了眼睛:“所以啊,我希望玲子能出面,与沈西林沟通生意方面的事情,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嗨伊,玲子知道该怎么做,会帮少爷盯着他的。”玲子说完,微微歪着头,想了想,又小心翼翼地问道:“那少爷,既然是要做生意,那鹰崎家的生意要不要让沈西林参与进来?” “哦!你倒是提醒我了!”周正青突然抬手让玲子停止按摩的动作,伸手示意玲子到自己前面来。 “我和沈西林谈论过一些事情,他给了我几个大胆的想法,我还有些迟疑,想听听你的想法。另外就是,我还想了解一下鹰崎家在满洲都有些什么生意。” 周正青说着,将沈西林之前提供的商业设想详细地跟玲子说了一遍。 玲子作为周正青的侍女,本身又是藤田家的大小姐,在鹰崎家也颇受重视。 凭借着特殊的身份,她手下有一支鹰崎家派出的高手队伍。 平日里,这些人分散在鹰崎家驻华夏各个商行里面担任重要职位。 也正因如此,玲子对这些鹰崎家的商行所经营的项目了如指掌。 听着周正青说出沈西林想截留一部分满洲国对日本出口商品,用以走私买卖的设想,玲子先是微微一愣,眼睛睁大,眼中流露出惊讶的神色,眉头也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然而,她毕竟见多识广,思维敏捷,很快就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微微舒展开眉头,脸上浮现出一丝若有所思的神情。 “少爷,这个沈西林的确大胆,不过我觉得这倒是一个不错的想法。”玲子微微颔首,轻咬下唇,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思索片刻后,缓缓说道:“满洲国和日本之间的贸易,长久以来就被帝国贵族们开设的会社牢牢把持。 我们鹰崎家在这方面,主要经营煤炭和大豆。煤炭作为重要的能源物资,对工业生产和军事后勤都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大豆则是重要的农产品资源,市场需求广泛。” 她微微停顿,眼神注视着周正青,回忆着贸易中的种种细节。 “钢铁的话,属于军工材料。由于鹰崎家没有自己的军工厂,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和竞争,也就没有插手这一领域,选择将利益让给了其他有军工厂的家族。 另外,满洲国出口的粮食可不仅仅是大豆这一种。 像高粱和玉米,这两样粮食虽然没有大豆的出口量大,但在粮食配给制度下,其出口量也相当可观。这两样粮食,我们鹰崎家也有参与收购,一直保持着较为稳定的业务往来。 还有几样东西,我觉得少爷您也可以关注一下。 首先是菱镁矿与铝矾土,这两种矿产资源在满洲国也有产出,它们广泛应用于军工方面,是制造武器装备的重要原材料。 在战争时期,这两种矿产更是供不应求的存在,其战略价值不言而喻。 做这两种矿产资源的家族,是您手下山谷正树所在的山谷家和其他几个小家族,少爷应该可以吃下一点份额。 其次是棉花和烟草,虽然它们的产量有限,但由于现在的局势,进行走私的话,利润也是十分可观的。 这两样是满铁在直接经营,我们也可以试着和满铁谈谈。” 说道这里,玲子停顿了下,眼睛滴溜溜地转了转,仿佛想到什么好玩的事情,嘴角上扬,笑着继续说道:“另外,少爷您或许不知道,满洲国近几年正在大规模饲养生猪。 就因为这些生猪,帝国海军和陆军差点打起来了!少爷或许也可以掺和一下,如果能吃下这些生猪生意的话,说不定能让陆军和海军。。。。” 玲子没有把话说完,但眼睛已经笑成了月牙,那俏皮的模样让人忍不住也跟着笑起来。 不过周正青却有些迷糊:“你说什么?生猪?些许猪肉怎么还能让陆军和海军打起来?不至于吧!” 第564章 思绪万千 面对周正青的疑惑,玲子掩嘴发出银铃般笑声,看到周正青的眼神变得更加迷茫后,才开口解释道:“少爷,他们可不是为了吃肉啦,而是为了猪身上的毛,也就是猪鬃。” “纳尼!猪毛?这有什么用?”周正青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解。 “用途可多啦,少爷!”玲子一脸认真地解释道,“猪鬃用途很多,但最重要的还是军事方面。 比如说用猪鬃制作的刷子,就是十分重要的武器装备,对于帝国无论是陆军还是海军来说,都是必需品。” “猪鬃!刷子?!!”周正青瞪大了眼睛,表示自己真不懂。 “是的呢,少爷,您可不要小看猪鬃刷子。”玲子看着周正青,眼神中带着一丝笑意,开始详细解释,“猪鬃弹性好,耐高温,耐潮湿。 就拿弹性来说,在一些需要频繁弯折刷子的工作中,普通刷子早就坏了,但猪鬃刷子却能轻松恢复原状。 耐高温的特性,让它在高温环境下依然能保持良好的性能,不会因为温度过高而变形或者损坏。 耐潮湿就更重要了,在潮湿的海洋环境或者多雨的天气中,普通刷子容易发霉、腐烂,而猪鬃刷子却能稳稳地发挥作用。 这些特性让猪鬃刷子在恶劣环境下依然有效。” 她轻轻拍了拍手,继续说道:“尤其是在需要高耐用性的场合,这是其他材料所无法做到的。所以这小小的猪鬃,看似不起眼,却有大有用处的。” 说到这,玲子眼神变得更加专注:“帝国陆军和海军呢,都是需要大量猪鬃来制作刷子,用来维护武器,还有清理炮膛。 特别是海军,依赖的就是船和炮,猪鬃的重要性都快比得上那些水兵的生命了! 我听说有些军舰上面明确规定,如果使用不当损坏了猪鬃刷子的话,可是要遭受严酷的鞭刑,甚至枪毙都有可能。” “猪毛还成宝贝了!”周正青表达着心里的惊讶,穿越前他可是没怎么听说过猪鬃的用途。 “你的意思是,满洲国出产很多猪鬃?”周正青又问。 “是的,少爷。满铁和关东军都有参与生猪的养殖,但大部分还是满洲国政府自己在强制饲养。 他们将猪鬃和肉类当作赚取金钱的重要工具,大部分都被帝国以低廉的价格收购,这样一来,满洲国政府的财政收入也得以增加,而帝国则能以较低成本获取所需物资。”玲子耐心地解释道。 周正青皱眉问道:“那我就不懂了,既然猪鬃这么抢手,陆军和海军都需要,那我们怎么能插手进去谋取利益?” “这里面有点特殊,少爷。”玲子的眼睛闪烁着狡黠的光芒,继续说道,“其实满洲国的猪鬃最早是满铁在统一收购的。 可是后来,陆军和海军纷纷给满铁施压,都想要更多的份额。 而满铁呢,夹在中间,两个都得罪不起,所幸就把猪鬃的分配权给了关东军。” 这样的后果就是陆军立刻获得了满洲国出产猪鬃的大头,海军只能获取一小部分。” 周正青讶然问道:“所以呢?就打起来了?” “那倒没有,只是看起来陆军获得了大头。 但实际上关东军是什么地方,虽然属于陆军,但关东军可是个雁过拔毛的角色。”玲子撇撇嘴,继续说道,“获得了猪鬃的分配权后,关东军自己先吃下一半,剩下的才给陆军和海军。 这可把陆军和海军给气坏了,但又无可奈何。” 玲子看着周正青,眼中带着一丝狡黠:“所以我才说,少爷是有可能在陆军和海军的支持下,从关东军手里将猪鬃生意拿过来的。” “以此来卖好陆军和海军?或者影响他们的决策?”周正青微微皱眉。 “那倒不是,这点点猪鬃还到不了影响陆军和海军决策的地步。”玲子微微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眼神中透着聪慧与狡黠,含笑看着周正青,“不过呢,我们可以通过灵活分配猪鬃,找合适的时机,向陆军和海军表达您的意见。” 周正青轻轻摇头,眼神中依旧带着疑惑:“我不太明白。” “少爷,有些时候,有些事不好明说,但通过猪鬃这种重要军事物资的调配,就能更直观地让陆军或者海军明白您的心意。” 听玲子这么说,周正青心中好像抓到什么,还没等他细想,便又听玲子继续说道:“少爷,其实我说猪鬃生意这件事,还有一个目的。” “哦?说说看。” 玲子面色变得郑重,稍微组织了下语言,才看向周正青道:“虽说满洲国的生猪贸易在整体局势中难以对陆军和海军产生重大影响,但只要您插手了猪鬃的贸易,那意义可就大不一样了。 以后或许就能慢慢蚕食日本在华夏正在进行的猪鬃走私活动,逐步垄断华夏对日本猪鬃的出口。” 玲子眼神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继续说道:“而且宪兵以后将作为占领区的主要镇守力量,天然具备控制贸易走私的先决条件,所以在掌控猪鬃贸易并实现垄断方面,也相对容易一些。等到那时。。。。”玲子说到这里没有继续说下去了。 玲子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周正青已经从她的眼神和话语中,隐隐明白了她的意思。 小小的猪毛竟然有如此大的作用,这是周正青以前所不知道的。 与此同时,玲子的一番话,也给周正青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一扇他以前从未想到过的大门。 周正青陷入了沉思,脑海中思绪万千。 第565章 好东西 日本之所以对中国发动侵略战争,根本原因就是为了掠夺资源和土地。 军队在前方攻城掠地,而在资源掠夺方面,直接进行暴力掠夺仅仅只是一部分手段。 更大规模的资源掠夺,是通过建立所谓的“国策公司”,以经济侵略这种“软式战争手段”,来达到全面控制战略资源的目的。 就拿满洲来说,日本通过“满铁”“满炭”“满业”等200多家“国策公司”,如同贪婪的恶狼一般,直接掌控了华夏东北,华北的煤矿,铁矿,石油等宝贵资源。 可以说,这些规模庞大的日本公司,才是资源搜刮的前沿作战工具。 相比之下,军队参与的掠夺式资源侵占,反而沦为了表面现象,在其背后,都是日本那些大公司在实际操控着一切。 这些日本公司通过一系列阴险的手段,如垄断市场,操纵金融,实施强制储蓄政策,压缩民众消费能力等,尽可能地搜刮华夏的财富。 而且,这些日本公司对华夏的资源掠夺,绝非单纯的商业行为,而是以军事力量作为后盾,以国家政策作为框架,以商人为执行工具的全面战争经济体系。 在这个庞大的侵略经济体系中,商人网络通过垄断经营,走私活动,金融操控等手段,将资源掠夺深深嵌入侵略链条之中,成为了日本实现“以华养日”这一目标的核心支撑。 在这一过程中,华夏普通民众的生活陷入水深火热之中,本土工商业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自然资源也被掠夺殆尽。 在这一系列侵略行为中,日后占领区的“太上皇”,宪兵,无疑是这些日本公司最为坚实的后盾,将负责压制所有反对的声音,维护着日本那些大公司在华夏的利益。 周正青这时真的有一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心中不断思索着,自己是谁?他是宪兵司令啊!天皇已经和军部达成了一致,基本上宪兵已经独立出军部,只向天皇直接负责。 而且,日本那些大公司,基本上都有贵族的影子。 自己若是能把这些人都整合起来,那必将形成一股无比强大的力量!想到这里,周正青的思绪如脱缰的野马般狂奔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掌控一切的景象。 但很快,周正青便强行打断自己的想法,自己想得有些过远了。 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但尽管周正青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但他剧烈跳动的心脏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激动。 过了好一会,周正青才逐渐平复了心情。 “玲子,我觉得有必要给满铁的松冈洋右发报。”周正青一边说着,一边微微皱眉,陷入沉思,“就说。。。额。。。就说。。”他努力组织着语言,试图找到一个合适的措辞。 而玲子则轻轻掩住嘴角,笑着接口道:“少爷,你是想见松冈洋右吧?松冈洋右出身于长州积室旧幕府豪族,他曾属于武士豪族,不过在明治维新后,家族已经没落。 他本人其实是明治维新后崛起的官僚体系代表。” 玲子微微顿了顿,继续说道:“少爷您让他来天津,不需要找什么借口和理由,他只会倍感荣幸,会第一时间前来拜见您。 就像您在哈尔滨受伤那次,他来看望您,还需要有东条英机将军的引荐才行,否则连和您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额,人家再怎么说也是满铁总裁,适当还是给些面子吧。就说我请他来天津游玩。”周正青想了想,最终说道。 等玲子点头答应后,周正青继续说道:“等人来了,你陪我和他好好谈谈,我们想要截留满洲国的出口贸易,这事儿绕不开满铁。哦,对了,再把沈西林也叫上。” “嗨伊!松冈洋右肯定十分乐意和少爷合作的。”玲子轻轻点头,自信地答应道。 接着,玲子仿佛突然被什么灵感击中一般,眼睛亮晶晶地,语气中满是兴奋:“少爷,我差点忘了,这次我可是给少爷带了好东西回来。” “好东西?”周正青闻言微微挑眉,目光扫了眼地上的皮箱,随口问道,“箱子里面的东西?” “是的。”玲子脆生生的回答了一句,脸上洋溢着得意。 只见她身姿轻盈地走到皮箱面前,纤细的手指轻轻搭在箱子的提手上,微微一用力,便将箱子稳稳提起,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到了办公桌上。 纤细修长的手指在皮箱的锁扣上轻轻一按,“咔哒”一声,锁便解开了。 将皮箱的盖子打开,玲子顺势将皮箱转了个方向,推到了周正青面前。 周正青在玲子拿皮箱的时候,脑海中不禁胡思乱想起来。 他心里还琢磨着,难道玲子给自己带了一箱子的钱?毕竟以玲子的身份和能力,弄些钱财也不是难事。 然而,当箱子被打开,看到里面的东西时,他不由得微微一怔,眼神中闪过一丝失望。 但紧接着,他的瞳孔急剧收缩了一下,目光瞬间被箱子里的物品牢牢吸引。 伸手从箱子里取出一个大拇指粗细的西林瓶。 这西林瓶看起来普普通通,上面只有简单的标签,上面用日文和英文清晰地写着“盘尼西林”。 尽管如此,这简单的几个字,却仿佛带着一种神秘的力量,瞬间让周正青心脏狂跳起来。 周正青的视线略过手中的西林瓶,缓缓看向皮箱内部。 只见皮箱内,一排排的西林瓶整齐码放着,数量超过了百支。在柔和的灯光映照下,这些西林瓶折射出淡淡的光泽,仿佛在诉说着它们不凡的意义。 这可是1937年啊!1937年的盘尼西林!!! 就在这时,玲子的声音适时响起:“少爷,这是家族在冲绳的药剂实验室新提取的青霉素。 在您的要求下,细菌学家亚历山大·弗莱明以及病理学家霍华德·弗洛里和生物化学家恩斯特·钱恩,已经在冲绳实验室展开了对青霉素的进一步试验以及提取工作。 有了家族资金的大力支持,他们的研究进度大幅提升。 得益于弗莱明一直精心保存的原始菌种,他们成功培育,并利用冷冻干燥法提取出了青霉素晶体。 虽然目前想要实现大规模量产还存在一定困难,但少量提取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这个皮箱里的,就是实验室目前的全部产物了。 几位专家的意思是,想让少爷您开展一下临床试验,看看青霉素在人体上的具体效果。 我也是正好搭乘鹰崎家的货轮,碰上了家族护送药剂来华夏的来人,就顺路给少爷您拿过来了。” 周正青双手捧着手里小小的玻璃瓶,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仿若手中握着的不是药剂,而是什么稀世珍宝一样。 手指轻轻抚摸着瓶身,心中思绪万千,脸上满是惊喜。 第566章 此去经年,吾辈当焚膏继晷 “他们三个这么配合?不会是家族给人家上了什么手段吧?”周正青一边仔细打量着手中的瓶子,一边下意识地随口问道。 “咯咯,少爷,您可误会了。”玲子掩嘴轻笑,那清脆的笑声在办公室里回荡,“其实他们三个在英国的时候,根本不受重视。 虽然青霉素已经被证明具有抑制细菌的作用,但由于提取难度实在太大,根本没有人愿意在他们的研究上投入资金,他们空有一身才华却无处施展。 直到家族愿意支持他们研究,他们立刻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举家搬去了冲绳。 而且家族对待他们极为优厚,不仅给了他们相当可观的高薪,还贴心地为他们家人的生活做好了妥善安排,让他们能够全身心地投入到研究中。” “这样就好。”周正青微微点头,神色认真起来,“给家族发电报,一定要好好善待他们三个,资金投入方面也不要有任何吝啬,不行我出钱也行!” 周正青现在手中可是有着不少资金。之前板井雄大从驻屯军那里打劫来的一大笔钱,到现在周正青都还没想好该怎么花。 如果继续把这些钱用在宪兵身上,进一步提高他们的待遇,周正青还真有些担忧。 那些宪兵大多出身普通人家,对金钱有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着。 再加上他们长期远离家人,心中对家人充满了思念。在这种情况下,为了给家人创造一个更好的生活条件,这些宪兵往往会把生死置之度外,为了钱什么疯狂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搞得他现在可不敢太过奖赏那些普通宪兵了,生怕他们动不动就给自己来个板载冲锋。 有时候,周正青真有些纠结,别人都生怕自己手下的士兵贪生怕死,而自己呢,却生怕手下的人太不怕死。 现在手下几个大队宪兵可是原始班底,周正青还等着他们给自己开枝散叶呢,不能随便就报销喽。 “玲子,等下给哈尔滨发报,让白岩硫生来天津,我觉得临床试验这种事情,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办。”周正青深吸一口气,努力把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想法压下,转过头看向玲子,语气中透着一丝急切地吩咐道。 本来他是打算以后到了上海,局势稳定之后,再把白岩硫生调过去。 但现在手中有青霉素这个关键物资,白岩硫生继续留在哈尔滨就显得有些浪费了。 。。。。。。。。。。 天津火车站。 车站的主体建筑被前几日的硝烟熏得乌黑,仿佛被岁月染上了一层永不褪色的哀伤。 原本光洁的穹顶表面,此刻布满了黑色的痕迹,就像一幅被战火肆意涂抹的黑暗画卷,一道道弹片的划痕如同一条条狰狞的伤疤,无声地诉说着战争的残酷。 车站月台旁,一列火车静静停靠着,几名穿着铁路机修工制服的正在做最后的检修,领头之人时不时的探头看向站内方向,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不多时,杂乱的脚步声响起。 一大群人匆匆而来,脚步沉重而匆忙,纷纷汇聚在这片满目疮痍的站台上。 他们的蓝布长衫与西装革履上,覆满了厚厚的尘埃,每一粒微尘都仿佛承载着战争的阴影。 有人衣襟上还溅着暗褐色的血迹,那鲜艳而又刺眼的颜色,如同一朵朵在白色画布上绽放的血花。 “快!把箱子垒紧些!”南开大学文学院院长不顾花白胡子上的烟灰,那灰白的须发在风中凌乱地飘动,他却全然不顾,颤抖的手指紧紧按着装满古籍的楠木箱。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坚定与不舍,仿佛这楠木箱中装的不仅仅是书籍,更是南开大学的精神与灵魂。 书箱封条上“允公允能”四字,那是南开的校训,却被震得模糊不清,裂缝里渗出细碎的纸屑,宛如岁月的碎片,飘落在满是尘土的站台上。 几个身强力壮的男学生正吃力的拉着装着几箱实验仪器的平板车。 他们的额头布满了汗珠,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转眼间便消失不见。 “张教授!。。。”历史系女生突然惊叫,声音中充满了焦急与恐惧。 却见白发苍苍的老者佝偻着背摇摇欲坠,岁月的沧桑在他身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迹,布满血丝的眼角沾着黑色墨汁,仿佛连眼泪都浸透了墨香。 紧紧地搂着怀中渗水的包裹,那包裹就像他的孩子一样珍贵,那是《宋会要辑稿》的油纸包,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护住它,仿佛只要他一松手,这些珍贵的书籍就会灰飞烟灭。 “小陈,你的解剖图谱别乱塞!” “小赵,替我保管好《史记》注疏。” 每一声嘱托都饱含着浓浓的师生情与同窗谊,让人不禁为之动容。 站台东侧,美术系的年轻人正用炭笔在墙砖上疾书:“华夏不亡”。 笔锋颤抖,墨迹却苍劲如铁。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对祖国深深的热爱与对侵略者的刻骨仇恨,每一笔每一划都饱含着他满腔的爱国热情。 身体微微前倾,仿佛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把这几个字刻在墙上,刻在每一个中国人的心中。 学生队伍中间,是学生们奋力拖拽着的一车一车铁皮柜,柜门里透出泛黄的宣纸气息,那是整整三十年的课堂笔记。 每一个字,每一幅图都凝聚着老师们的心血与汗水,记录着南开大学的历史与发展。 学生们互相搀扶着登上火车车厢,他们的脚步有些踉跄,但眼神中却透露出一种坚定与决绝。 有人把脸埋进沾满煤灰的围巾,却藏不住睫毛上将落未落的泪珠,那泪珠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仿佛是对故乡,对亲人的不舍,也是对侵略者的愤怒与仇恨。 有人摸出随身携带的《四书章句集注》,在泛黄的扉页用钢笔重重写道:“此去经年,吾辈当焚膏继晷。” 那钢笔的字迹力透纸背,仿佛是他们对自己,对祖国的庄重承诺,他们将带着南开大学的精神与希望,踏上南下的征程。 几位女教师在队伍的旁边,眼神中透露出一种无畏与坚定,从怀中掏出油印的抗日宣言,扬向天空。 纸片还未落地,就被狂风吹得猎猎翻飞,仿佛无数振翅的白鸽,在这片被战火洗礼的土地上,传递着希望与勇气。 第567章 怎么又是他 车站主楼,一间靠窗的房间里,微风轻轻拂动着窗帘,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中川健拄着军刀,神情无奈地看向身边倚靠着窗沿的板井雄大,微微摇了摇头。 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解与忧虑,缓缓开口道:“板井,都落魄到这种地步了,还在做这些无谓的事情。 难道那些纸张真的能改变什么吗?她们难道不知道,这样做只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一边说着,中川健的目光落回窗外,望着那群学生与老师的队伍,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而一旁的板井雄大,正无神地看着窗外,他的思绪早已飘远,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想起某个让他既感到无奈又忍俊不已的人。 还真是青春呢,也挺傻的。。。。。 画面如电影般在他脑海中放映着,最后定格在对方那张流淌着血迹的清秀脸庞上,那一幕,始终在他的记忆中挥之不去。 听到中川健的话,板井雄大缓缓收回目光,转头看向中川健,语气平静却又透着一丝不容置疑地开口道:“所以我们在这里。” “什么意思!?”中川健微微一怔,随即皱起眉头,表达着自己的疑惑,不明白对方所指的“在这里”究竟有什么特殊含义。 板井雄大微微眯起眼睛,看着车站外的方向,缓缓说道:“云子的线人有消息传出来,这些华夏学生和老师,今天会有麻烦。” “嗯?麻烦!你让我天没亮就带人隐藏在车站!就是想给这些华夏人解决麻烦的!多大的麻烦,居然让我把战车都带过来!”中川健皱起眉头,脸上露出不满的神情,声音中带着一丝质问。 他实在想不明白,仅仅是一个“麻烦”,为何要用如此兴师动众的方式来应对。 就在这时,板井雄大的余光扫见车站外有几个黑衣人,正探头探脑地向车站内张望。 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伸手摘下军帽,轻揉了下脸颊,试图让自己僵硬的表情松缓下来,随后又重新戴好军帽。 他那满是青春痘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抹冷笑,语气中透着一股狠厉与张狂:“天津的战事已经结束,我们宪兵接下来要开始接管整个天津的治安管理了。 而今天,我们就是要来个开门红,向整个天津,以及所有在天津的帝国军队与侨民商人宣告。 天津这里!今后究竟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中川君,耐心等待吧,等下会是个大场面。” 中川健听了板井雄大的话,微微歪头,顺着板井雄大的视线朝车站外看过去。 只见一个意气风发的熟悉身影,正甩动着风衣,迈着大步,气势汹汹地一马当先朝站台方向冲去。 “额,怎么又是他!”中川健看到那人的身影,不禁瞠目结舌,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 心中暗自嘀咕,这才刚放没几天吧,怎么又来了。。。。看样子又要栽这里啊! “他只是个马前卒,没看见后面的驻屯军?”板井雄大伸手指着后面一大群端着三八大盖,正浩浩荡荡涌入车站的驻屯军,淡淡地说道。 “那个领头的,好像是仪我诚也!我在哈尔滨的时候还和他聊过天!”中川健仔细辨认后,惊讶地说道。 “驻屯军情报处副处长!旁边还有天津好几个情报公馆的特工!呵呵,云子的情报十分准确,他们是想把南开大学的人一网打尽啊!”板井雄大看到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容,不屑地说道。 “不会吧,那边不是还有外国记者在拍照!他们怎么敢的!”中川健有些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赶紧看向站台一边。 那些得知南开大学今天要离开天津而赶来报道采访的外国记者,正忙碌地举着相机,记录着眼前的一切。 “哼,正常发展下去的话,他们手里的胶卷今天是保不住的。 事后就算报道出去,光凭那些文字,又能说明什么呢?”板井雄大双手叉腰,微微扭了扭身子,眼神逐渐变得冰冷,嘴角挂上了一抹疯狂的冷笑。 转头,看向一名手下,板井雄大声音低沉:“去仓库那边通知大家准备,随时准备介入。 告诉他们些混蛋,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今天可是有登报的机会的,等下出场一定要搞得震撼一点! 第一时间保护好那些记者和学生,一旦情况紧急,允许开火攻击!” “嗨伊!”那名手下立刻躬身领命,随后快步离开了房间头。 房间内,中川健和板井雄大静静地站着,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站台这边,原本一片忙碌景象。 学生们和老师们正齐心协力地搬运着东西上火车。 此刻他们也发现了正朝着这边不怀好意走来的驻屯军和身穿黑衣的特务。 这些不速之客的到来,瞬间让气氛陡然变得紧张起来。 张金辉少了一只胳膊,但这丝毫不影响他小跑的速度。 眼神中透着一股狠厉,仿佛一只嗅到猎物气息的恶狼,刚一靠近那群被吓住的师生,他便毫不犹豫地抽出手枪,冲着天空就扣动了扳机。 “砰!”一声尖锐的枪响,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众人的心头。 一些女学生吓得捂住耳朵,惊慌失措地蹲下身子,发出一声声尖叫。 这刺耳的尖叫声,让张金辉墨镜后面的眼神微微眯了眯,透出一丝残忍的快意。 慢悠悠地将手枪重新插回枪套,然后脸上挂着一抹邪笑。 看着被自己吓得不轻,站在原地不敢动的众人,他不紧不慢地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接着,低头看向被自己踩在脚下的宣传单,那是刚才几名女老师散发的反日传单。 当看清宣传单上面的文字后,张金辉的笑变得更加狰狞。 蹲下身子,一把将宣传单捡起,然后像一只发狂的野兽一般,冲着对面惊慌失措的众人大声质问道:“这是什么!谁出来告诉我这是什么!” 他的声音尖锐刺耳,充满了威逼与恐吓。 一边喊着话,他还一边故意来回走动着,面上的表情狰狞可怖,仿佛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吓得一些胆小的女学生更是惊慌失措,身体瑟瑟发抖,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而张金辉的手下,看到那些女学生被吓得快哭了,忍不住发出一阵哈哈大笑声,一边笑,一边还故意把手里的枪往那些女学生那边指,那黑洞洞的枪口,让原本就胆小的女学生更是惊慌不已,但这就这些个张金辉手下想看到的,笑声更加猖獗。 就在这时,仪我诚也带着大部队匆匆赶到,他一来,立刻大声下令,让驻屯军和其他公馆的特工将学生队伍团团包围起来。 同时让人上火车,将已经登车的学生赶下来。 噗。 一缕青烟升起,仪我诚也皱眉转头,发现是旁边一名记者端着相机正在拍照。 没有任何犹豫,一个眼神传递下去,特务们就迅速围了过去。 这些特务们态度蛮横,粗暴地将记者们控制住,让他们无法再进行拍摄和记录。 “大佐,你看,这是这些学生公然反日的证据!”张金辉像个谄媚的小丑一般,凑到仪我诚也身边。 十分狗腿地弯下腰,满脸堆笑地将手里的宣传单递过去,眼神中充满了讨好,好像是什么功绩一般。 第568章 你抱着的是什么 此时,站台上仿佛被一层浓厚的阴霾所笼罩,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氛围。 驻屯军日军和特务们如恶狼般在站台上来回巡视,冰冷的刺刀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 被围住的南开大学的师生们,紧紧地挤在一起,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安与决绝。 不安,源于眼前这些如狼似虎的侵略者,而决绝,则是因为他们心中坚守的那份爱国情怀,如同燃烧的火焰,熊熊燃烧,永不熄灭。 “张队长,你很不错,不过这些宣传单还不足以给他们定罪,开始检查吧。”仪我诚也冷笑着将手中的宣传单随手丢下。 那宣传单在地上打着旋儿,像是被无情地唾弃一般。他的眼神中充满了轻蔑,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扫视着挤成一团的学生与老师,随后对着张金辉吩咐道。 “明白,我会找出隐藏的抗日分子的,请大佐给我一点点时间。”张金辉低着头,身体微微躬下,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迫不及待地想要在仪我诚也面前证明自己的能力。 “哟西,去吧。”仪我诚也拉了拉手上的白手套,歪头示意了一下。 张金辉得到命令,直起身来。 眼神便扫向仪我诚也身后的一人,嘴角勾起,嗤笑一声,满脸的傲然与自得。 那笑容如同刀子一般,刺在刘玉书的眼中。 随后,张金辉迈着大步,转身往被包围的学生们那边走去,每一步都带着嚣张与跋扈。 这边,仪我诚也身后,天津治安维持会的刘玉书看着张金辉的背影,脸色十分难看。 双手紧紧地握成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却浑然不觉疼痛。 他自认为是老资历,以前在孙传芳手下担任过参谋长,也算是在军界小有名气。 现在在天津治安维持会也混了个警察局局长当当,本以为能在这次与日本人的协同行动中好好露上一手,可没想到第一次行动,竟然就被张金辉如此蔑视。 不过刘玉生还是有些城府的,并没有当场发作。 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住内心的怒火,只是在心里给张金辉狠狠记上一笔。 压了压头上的警帽,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失态,随后上前两步,来到仪我诚也身边,脸上挂着谦卑的笑容:“大佐,我看张队长人手没多少,检查需要花费很长时间,不如我让手下过去帮忙?” 仪我诚也转头瞥了眼刘玉生,微微皱眉,然后摇了摇头,说道:“咿耶,专业的事情就交给专业的人去做。”他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轻视,丝毫不给刘玉生留一点面子。 这是明显不信任自己啊!刘玉生心里想着,但仪我诚也说完就转头回去了,他也不敢继续说什么,只能强忍着心中的怒火,退后几步,冷眼看着张金辉的表演。 “都不许动!把你们的证件都拿出来检查!”张金辉甩着他那身皮风衣,在这个大热天里他也不嫌热,仿佛是他张狂的象征。 面对特务与驻屯军日军的枪口,师生们无奈。 眼神中充满了屈辱与愤怒,但更多的是坚定,缓缓地拿出证件,在特务们的要求下排着队递给特务检查。 张金辉更是亲自上阵盘查。 此时的他,完全忘记了自己身为华夏然的身份,面对眼前敢怒不敢言的师生们,他内心甚至有些自命不凡的病态自得。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掌控生死的判官,掌控着这些人的命运。 检查刚一开始,张金辉的目光就被一名女学生所吸引。那女学生站在队伍前列,显得格外显眼。 推了推墨镜,迈着大步走了过去,来到女学生面前,居高临下地问道:“你抱着的是什么?” 张金辉说着,伸出手就去抢女学生怀中的书本,动作十分粗暴。 被张金辉注意到的女学生,名叫沈素秋,她紧紧地抱住书,眼神坚定地看着张金辉,大声说道:“这是我们的书,你不能抢!” 听到学生的话,张金辉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 将墨镜拉下一些,低头瞅了瞅面前的女生。 在他的眼中,这个女学生子简直就是自不量力。 冷笑一声,用力一拽,女生被他拽得一个踉跄,身体重心不稳,向前扑了出去,但她的眼中依旧充满了坚定,死死地护住书。 张金辉恼羞成怒,抬起手就给了沈素秋一个耳光。 这一巴掌打得十分用力,女生嘴角顿时流出一丝鲜血,她的眼睛里闪烁着泪花,但她依然没有松手。 “你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这本书里到底写了什么,让你这么拼命?”张金辉怒目圆睁,声音如同咆哮一般。 一把夺过书本,粗暴地翻开封面。 当看到“还我河山”四个烫金字时,他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仿佛被雷击一般。 愤怒地将书甩在地上,然后抬起脚,用皮鞋狠狠地踩上去。 边踩边愤怒喊道:“你们南开大学,就是培养抗日分子的窝点!” 周围的师生们看着这一幕,心中充满了愤怒,眼神中燃烧着怒火。但此刻,他们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书籍被践踏。 一边,一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看到这一幕,气得浑身发抖,浑浊的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原本挺直的脊背,此刻因为气愤而微微弯曲,脚步却依旧坚定地走上前去,声音义正言辞:“你这是强盗行为!这本书是我们南开大学的教材,《东北地理教本》,里面记载的是中国东北的地理知识,你有什么资格破坏?” 张金辉转过头,眼神凶狠地盯着老教授,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大声说道:“老东西,你别以为你还是以前那个高高在上的大学老师了。 现在这里是日本人的天下,你们都应该老老实实的,否则,有你们好受的!”说完,抬起腿,猛地一脚踢在老教授的膝盖上。 第569章 哪来的 老教授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但他紧紧地抓住身边的栏杆,努力稳住身形,脸上却依然透着不屈的神情。 张金辉的一名叫吴三炮的手下在一旁看得兴起,仿佛找到了新的乐趣。 大摇大摆地走到学生队伍中,伸手随意地拉扯着一个男学生的衣领,嘴里骂骂咧咧地说:“你们这些学生娃,不好好读书,学什么抗日,真是找死!” 那个男学生愤怒地看着吴三炮,眼神中充满了坚定和不屈。他大声说:“我们读书是为了救国,你们才是真正的卖国贼!” 吴三炮听后,勃然大怒,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举起手,就要打这个男学生。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又一名老师站了出来,他毫不犹豫地挡在男学生面前,保护着学生,大声说:“住手!你们怎么能随便打人?他们都是学生!” 张金辉冷笑一声,眼神中充满了轻蔑和威胁:“学生?你不要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今天你们谁也别想走,都给我乖乖地待在这里!”他的声音如同冰冷的寒风,吹在师生们的心头。 检查继续进行,很快,书本,衣物,生活用品等扔得满地都是。一些珍贵的教材和教学器械也被翻倒在地,特务们丝毫不顾及这些东西的珍贵,胡乱地翻找着什么,如同一群贪婪的强盗。 一个男学生的笔记本被翻了出来,里面记录着他对国家命运的思考和一些课堂笔记。 特务们看到后,以为是什么重要情报,便把男学生拉到一边,开始审问。 “你笔记本上写的这些都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有什么阴谋?”特务们的声音如同恶狼的咆哮,充满了威胁和恐吓。 男学生坚定地回答:“这只是我自己的学习心得和想法,没有什么阴谋,你们不能随便冤枉人。” 特务们恼羞成怒,对他拳打脚踢。 男学生被打得躺在地上,嘴角流血,但他始终没有屈服,眼神中依然充满了对特务们的蔑视。 之前被张金辉扇巴掌的女生沈素秋趁着混乱,想要捡起被踩在张金辉皮鞋底下的《东北地理教本》。 张金辉发现了她的举动,瞬间暴怒,抬脚就朝女学生踢去,嘴里骂道:“你这个贱女人,还敢捡!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沈素秋摔倒在地,手掌擦破了皮,鲜血直流。 但她还是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去拿书,眼神中透露出不屈的意志。 旁边有老师见到女生被踢,心疼不已,立刻跑过来保护女学生。张金辉见状,拔出手枪,指着老师的脑袋,说:“你敢过来,我就打死你!” 老师停下了脚步,面色涨红:“你们这些魔鬼,迟早会受到报应的!” 张金辉冷笑一声,说:“报应?在中国,日本人就是主宰,华夏人,只有乖乖听话的份!”说完,他又踢了地上女生一脚:“今天先放过你们,把这破书扔了,要是再让我发现你们有什么异动,就别怪我不客气!” 沈素秋咬着牙,强忍着泪水,眼睁睁地看着张金辉把《东北地理教本》踢到一边。 此刻,她的心中充满了屈辱和愤怒,但她知道,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忍耐,为了能顺利南下,为了以后有机会继续守护这份知识。 就在这时,之前那个吴三炮有些手足无措地小跑到张金辉身边,拽了拽还想踢那女生几脚的张金辉。 张金辉被人拉衣服,并且拉的还是他断臂的那只袖子,脸色一下阴沉下来,狰狞着脸回头一看,竟然是自己手下。 怒火上涌,他也不管吴三炮拉自己干嘛,反手就是一耳光扇了过去。 吴三炮猝不及防,身子一个趔趄差点跌倒,站定身子后捂着脸,可怜兮兮地看着张金辉。 “干什么!”张金辉脸色难看,墨镜后面的眼睛瞪大,咬牙问道。 吴三炮这会也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拉张金辉衣袖了,心里懊悔的同时,也知道张金辉为啥打自己。 但他真不是故意的啊,哆嗦着手,将一张不大的纸条递了过去:“队长,我日语不太好,您瞅瞅这上面写的啥,我好像看见宪兵司令部的印章了。” 听到宪兵司令部这几个字,张金辉仿佛被猫盯上的老鼠一样,一个哆嗦。 脸色肉眼可见的变的慌乱,中川健那举着军刀狰狞的脸浮现在张金辉的脑海。 赶紧将墨镜摘下,接过吴三炮手中的纸。 这一眼看上去,顿时让他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只见纸条上清晰的用日语写着“通行证”三个大字,下面有日期以及宪兵司令部的印章。 那印章的红色印记,此刻在张金辉眼中,如同恶魔的象征。 “哪来的!”张金辉抬头看向吴三炮,语气都变了。 如果说高傲如张金辉现在最怕的人是谁,那他一定会告诉你,宪兵!宪兵!宪兵! 不仅是怕,他是连听到宪兵这两字,心里就开始发慌。 前两天,茂川秀和亲自带着十几万日元到宪兵司令部把自己从里面捞出来,回去之后就被茂川秀和连扇好几个巴掌,现在脸颊还隐隐作痛。 张金辉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在宪兵司令部的惨痛经历。 那冰冷的审讯室,刺眼的灯光,还有那如恶魔般的咆哮声,让他每每回忆起来都胆战心惊。 尤其是他失去的那只手,每次听到宪兵两个字,断手处就传来钻心的疼痛,那惨痛的过往,如同噩梦一般,时刻折磨着他。 此刻,这纸条上的宪兵司令部印章,仿佛浮现的是中川健那举着军刀的狰狞脸庞,让张金辉总有种宪兵的气息正缓缓向他逼近的感觉。 “学生身上搜出来的,他们每个人都有这个!”吴三炮的声音颤抖着,他的身体也像筛糠一样抖个不停。 他也哆嗦了,自从跟了张金辉,就没过上几天安稳日子,都已经两进宫了,第一次在茂川公馆门口,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被一顿暴打,那真的是打得爹妈都不认识啊,被关了几天才被放出来,更是养了好些日子才能勉强下床。 前几天那次,虽然没在宪兵司令部挨打,可回去后,平白损失一大笔的茂川秀和哪能轻易放过他们这些张金辉的手下,又是好一顿毒打啊。 都是泪啊。 第570章 真是不知死活啊 “赶紧的,去看看,是不是都有这个。。这个。通行证!”张金辉急声吼道,声音都不利索了。 吴三炮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队长,啥。。。啥通行证啊?您先给我透个底,我这心里没底啊!” “你踏马怎么这么多废话!让你去看看,还不赶紧去!再磨磨蹭蹭的,老子现在就毙了你!”张金辉气得暴跳如雷,抬脚就在吴三炮屁股上狠狠印了个章,吓得吴三炮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爬起来后利索的往南开大学师生那边跑。 张金辉则是转身一路小跑就到了仪我诚也身前,脸上的汗水不停地流下来,眼神都不对了。 “张队长,怎么回来了,查到证据了?”仪我诚也疑惑地问道。 这次他带队前来,是武田弘一交代自己找证据扣下南开大学师生。 他甚至还做好了万一找不到证据,就强行制造证据的准备。 但此时看到张金辉这么着急回来,仪我诚也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疑惑,难道张金辉真的找到什么重要证据了? “没有!大佐。请您先看看这个!”张金辉脸色有些发白,身体微微颤抖着,躬身将纸条递了过去,双手也在不停地抖动着,仿佛这张纸条有千斤重。 “哦!什么纸条,竟然能把张金辉队长吓成这样?”仪我诚也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抹轻蔑的微笑,伸手接过张金辉手中的纸条。 本以为只是一张普通的纸条,可当他看清纸条上的内容后,笑容瞬间僵住了。 只见纸条上清晰的用日语写着“通行证”三个大字,下面标着日期,还有那鲜红的宪兵司令部印章,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仪我诚也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如果这些学生真的都有这样的通行证,那事情可就麻烦了,而且,宪兵司令部都开具了通行证,自己带人过来!会不会让宪兵司令部认为自己在藐视宪兵司令部啊! 大条了!事情好像大发了! 仪我诚也瞬间感觉手里的通行证变得极其烫手。 “哼!张金辉,你别在这故弄玄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仪我诚也强装镇定,冷冷地说道。 张金辉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抖地说道:“大佐,我刚刚在搜查学生的时候,从他们身上搜出了这个。而且,好像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有。 这。。。。这要是让宪兵司令部知道了,我们可都没好果子吃啊!” 仪我诚也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额头也冒出了冷汗。 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说道:“你先别慌,把所有人都控制住,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准轻举妄动。” 这时,一个做大死的人跳出来了! 天津治安维持会,警察局局长刘玉生! 一个让张金辉和仪我诚也事后恨不得掐死的人! “大佐!武田大佐可是让我们一定要将南开大学师生扣下,而且我觉得这通行证有问题,不一定是真的。 而且就算是真的,只要这些通行证不见了,没有了,那我们。。。嘿嘿。。。。” 张金辉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带微笑的刘玉生! 心脏疯狂跳动,一股寒意从尾椎骨往上冒。 直觉告诉他,这个时候必须立刻离刘玉生远一些。 “你想怎么做?”仪我诚也眉头紧锁,眼神中透露出惊疑不定,死死地盯着走过来的刘玉书,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手中的通行证。 “大佐,武田大佐的意思可是再明确不过了,我们一定要将南开大学的师生扣下,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想必大佐您比我更清楚。”刘玉书微微眯起眼睛,脸上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伸手轻轻点了点仪我诚也手中的通行证,用一种意味深长的语气说道,“如果仅仅因为区区一张通行证就把人放走的话,我们回去之后又该如何向武田大佐交代?” 顿了顿,刘玉书目光在仪我诚也和张金辉之间扫视了一圈,紧接着说道:“再者说了,就算这些学生和老师真的持有通行证,那又能证明什么呢? 他们作为学生和老师,整日都与文字纸张打交道,伪造一张通行证对他们来说或许并非难事。 谁又能肯定这通行证是真的呢?说不定这不过是他们妄图蒙混过关的手段罢了。” 刘玉书的话让张金辉的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几下,额头上瞬间冒出细密的汗珠,赶紧开口:“大佐,这可不可能是假的。 宪兵司令部开具的通行证,纸张材料都是从日本专门运过来的。您也知道,华夏本土根本生产不了这样的纸张,我对这通行证可是仔仔细细研究过的,您手里的这一张,绝对是真。。。。” 不等张金辉说完,刘玉书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阴恻恻的笑容,慢悠悠地开口道:“张队长,你当真觉得这是真的吗? 要不这样,你先给武田大佐打个电话确认一下,看看他怎么说? 毕竟,他才是我们的顶头上司,他的意见才是最重要的。 至于这通行证的真假,反正我是认不出真假,而且我相信,在场的人或许只有你张金辉张队长一个人能认出来吧?记住,是你一个人哦,活人和死人就难说了。 我的任务是把这些人抓回去,先审问出一些有价值的东西,这才是重中之重。 可别忘了,你我都是听命与武田大佐的,一切行动都得听从他的安排。” 张金辉愣住,瞳孔收缩,死死盯着刘玉书。 他十分确定以及肯定,别说他自己,就算再加上后方坐镇的武田弘一,在宪兵司令部面前都只能算是蝼蚁,根本惹不起人家。 现在刘玉书却还想着搞出个不知者无罪这套,还想和宪兵司令部糊弄讲道理。 更过分的是,竟敢裹挟仪我诚也,利用武田弘一的命令来威胁自己!真是不知死活啊。 第571章 其他的交给我 “就算你刘玉书没和宪兵有过直接的冲突,也应该听说过宪兵那令人闻风丧胆的作风吧!”良久,张金辉大声说道。 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但更多的是愤怒和无奈:“把拿着宪兵司令部通行证的人抓走,这简直就是往宪兵司令部脸上狠狠地抽巴掌啊!谁给你的胆子!你就没想过后果吗?” 张金辉想到自己也掺和了进来,心中愈发焦急,看向仪我诚也,声音中带着哀求的意味:“大佐,实在不行就先打电话问问宪兵司令部那边吧,万一出了什么乌龙,我们可承担不起啊。我们。。。” “张队长!”刘玉书突然一个拖长音,又一次蛮横地打断张金辉的话。 “我们是在给日本人做事,就算事后真的有什么误会,武田大佐也会出面协调的。你怎么能这么胆小怕事呢?要是都像你这样,以后还怎么尽心尽力地帮大日本帝国办事? 别忘了我们的身份和职责!” “你。。。。”张金辉被刘玉书气得说不出话来,脸涨得通红,双手紧紧地握成拳头,指关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 论动手能力,他张金辉谁也不服,但这嘴皮子功夫,他第一次承认不如刘玉书这老混蛋。 “行了,都别说话,让我想想。”仪我诚也紧紧地捏着通行证,不耐烦地打断两人的争吵。 眉头皱得紧紧的,脑袋里就像有一团乱麻。 一边是顶头上司武田弘一,武田对他这个副手还算是不错,平时也是礼遇有加,他不想因为这件事得罪武田。 可另一边,是谁都不敢轻易招惹的宪兵司令部,一旦得罪,后果不堪设想。 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脑海中不断地权衡着利弊。 思索了好一会,才缓缓抬起头,看向张金辉和刘玉书。“这样,张队长,你去问清楚南开大学的人,他们怎么会有宪兵司令部的通行证。 宪兵司令部上次不是还派人去南开大学抓人吗?我觉得这里面有点奇怪。” “对啊,大佐,我说的还真有道理吧。 我看呐,宪兵司令部派人去南开大学抓人,这南开大学的人就为了报复,故意伪造通行证,事后栽赃,这完全就是一个精心策划的阴谋。”刘玉适时的开口道,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仪我诚也不置可否地轻轻点了点头,随后再次看向张金辉。 张金辉的脸都涨成了猪肝色,他愤怒地瞪着刘玉书,恨不得冲上去狠狠地揍他一顿。 但当他看到仪我诚也的眼神时,只能无奈地执行命令。 不过,在临走之前,张金辉伸出手指向刘玉生,咬牙切齿地说道:“行,你个老东西真行!今天要是惹出什么麻烦,我第一个扒了你的皮!” 说完,张金辉气呼呼地一甩风衣,风风火火地转身往南开大学师生那边奔去。 。。。。。。。。。。。。。 车站主楼里。 拿着望远镜的板井雄大微微眯起眼睛,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最终忍不住轻笑出声。 那笑声在这寂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突兀,如同一只隐藏在黑暗中的毒蛇,吐着信子。 一边同样举着望远镜的中川健察觉到板井雄大的异常,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向他,眼中满是疑惑。 “板井,看起来,今天的事情不会如你所料的进行啊,他们好像有些退缩了。” “中川君,如果只是茂川公馆出手的话,或许今天我们真的白来一趟了。”板井雄大轻笑一声,转头看向中川健,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但可惜,今天安排这一切的是武田弘一。 他能坐到今天的位置,手段和野心岂是茂川公馆那些人能比的。” “怎么说?”中川健一头雾水,他不明白板井雄大话里的意思,急于从他口中得到答案。 “你看看这里有多少南开大学的师生?”板井雄大指着站台,故作神秘地问道。 中川健闻言,再次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站台上的情况。 “目测大概一百四十多人,绝对不会超过一百五十人。” 中川健的话,让板井雄大惊讶地上下打量起中川健。他眼神中带了狐疑。 中川健被板井雄大那惊讶中带着狐疑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开口询问:“怎么?有什么不对吗?” “不,你看得很准,云子给出的准确的数字是147人,南开大学首批离开天津的人数。”板井雄大放下望远镜,歪着头盯着中川健,眼神中满是惊疑,“我就是很好奇,你怎么一眼就能看出来人数的,还这么精确?” “嘿嘿嘿,板井,我承认我脑子没你好用,但说起战斗素养,你就差远了。”中川健挺了挺胸,颇显自豪地说道,“军校中有教导过估算敌人数量的课程,你难道没学吗?” “我知道啊,但你这有点过分了吧,精确到个位数!”板井雄大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说道。 “哈哈哈,其实很好估算的。”中川健兴致勃勃地解释起来,可刚说了一个字,他突然反应过来,“嗯!不对,你纠结这个干嘛!你还没回答我之前的问题呢!混蛋!”中川健意识到板井雄大在故意转移话题,气得满脸通红。 “额,被你看出来了吗。”板井雄大转过头,重新将眼睛凑近望远镜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混蛋,赶紧给我说说啊!”中川健见板井雄大被自己识破之后,还一脸风轻云淡的表情,气得抬脚在板井雄大屁股上轻踹了一下。 力道不大,并且板井雄大余光早就发现了中川健的动作,所以尽管被踹,但身子依旧站立不动。 “啧啧啧,中川君,每次你什么都想不明白,偏偏什么又都想弄清楚,这让我十分苦恼啊。”板井雄大转过身,拍了拍中川健的肩膀,故作无奈地说道:“就像现在,事情很复杂,解释起来很麻烦的,你无需知道具体原因。 只要记得,武田弘一是一个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管不顾的人就够了。 你只需要执行命令就行,其他的交给我。” 第572章 东西交给你 中川健气笑了,翻了个白眼,不过他也没继续追问了,拿起望远镜看向站台那边,嘴里却忍不住嘀嘀咕咕道:“哼,太自大了,也不知道是谁,天天跑去特高课找人,还以为别人不知道是去请教问题,还说我,自己不一样是个木头脑袋。” 正转身拿着望远镜观瞧的板井雄大脸色一僵,嘴唇抖动了一下。 心中暗自骂道:“这是被鄙视了吗?自己竟然被中川吐槽!你个混蛋,不去特高课找云子商量,难道找你个猪头!人家云子那么漂亮,还有头脑,商量事情也赏心悦目。 自己放着娇滴滴的云子不找,难道找你这个矮冬瓜,没脑子的家伙!” 板井雄大一边心里暗暗骂着,一边不动声色地瞥了眼还在嘀嘀咕咕的中川健。 “喂,既然你说事情不会改变,那我们什么时候动手啊,等到他们抓人的时候?”中川健自然是不知道板井雄大心中所想的,等了一会,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当然是等他们抓人,不过抓的不是南开大学的人。”板井雄大神秘兮兮地说道。 “啊!?”中川健张大嘴,再一次看向板井雄大的侧脸,满脸的不解。 “哎。。。”板井雄大叹息一声,这次没转头,直接开口道,“什么时候出手,要讲究利益最大化。如果单单抓人的话,什么时候出去都行。 但你没看见那边那些外国记者正在被盘查推搡吗,还有,你拿着望远镜难道就没发现,那些外国记者有人在偷偷藏胶卷? 那边那个华夏警察好像注意到了,我猜,等下他应该会动手把那些外国记者抓起来。 到那个时候,就是我们入场的时候了。 记住,我们不是来保护南开大学那些学生的,我们是来保护外国记者的,明白吗!” 中川健听后,伸手摘下军帽,使劲揉搓了下自己的半寸头发,皱眉无语地开口埋怨道:“我说板井,我们是军人,做事情弄这么麻烦干嘛!行了,我不问你了,怎么做,你直接告诉我就想行了。” “知道就好,你的脑子不适合用来思考,听从指挥就。。。。”板井雄大正说着,突然嘴角扬起的弧度加大,话语中断。 “怎么了?”中川健赶紧举起望远镜看过去。 “哟西!自寻死路!中川,我们有了更好的借口了!哈哈,真是意外来的太快,惊喜总是那么出人意料啊!”板井雄大放下望远镜,两眼放射着兴奋的光芒。 说完,不等迷茫的中川健反应过来,立刻回头看向手下:“电话通知,动手!!!!” “嗨伊!” “等一下!”就在那名手下拿起电话准备开口下令的时候,板井雄大又出声制止他,在对方疑惑的目光中,板井雄大冷笑着说道:“避开学生以及记者,先开火扫射5分钟!” “纳尼!”中川健惊呼同时出口,眼睛陡然瞪得像铜铃一般大:“板井你又疯了!!” 中川健顾不上许多,伸手就要去拉板井雄大。 板井雄大转头,看向不明所以的中川健,嘴角咧开:“中川君,记得我们通行证上面的印章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吗?” “啊?!” 。。。。。。。。 “大佐,全部在这里了。”张金辉的声音有些颤抖,他将通行证递了出去,声音中带着一丝哀求,再次强调道:“这些的确都是真的,我们不能乱来啊大佐。” “问出这些通行证是怎么回事没有?”仪我诚也,眼神冷漠,没有伸手去接通行证。 “没有,这些学生也不知道通行证的事情,是出发前,一名老师交给他们的,而那名老师,并不是首批离开天津的人,不在这里。”张金辉急切地解释道,眼神中充满了无奈。 “撒谎!他们这是撒谎!”刘玉书突然大声喊道,脸上带着一丝得意的笑容,快步上前,一把夺过张金辉手里的通行证。 转头看向仪我诚也:“大佐,他们说不知道,就是借口!这里这么多老师,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说着,刘玉书斜眼瞥了眼张金辉,语气中充满了嘲讽:“我严重怀疑,张队长办事不尽心啊。” “你!”张金辉猛地抬手,指着刘玉书的鼻子,眼睛里仿佛要喷出火来,愤怒在他心中蔓延。 “不要吵。”仪我诚也不耐烦地挥手,眉头皱得更紧了,随后看向刘玉书,冷冷地说道:“刘局长,东西交给你,你。。。。” “大佐放宽心,我知道该怎么处理。”刘玉书淡然地笑笑,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腆着肚子,刘玉书得意的看了眼面色变换不定的张金辉,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容:“大佐,张队长,我去那边处理一下。”说完,迈着大步,带着手下警察走到一边。 听着刘玉书喊自己张队长时候那阴阳怪气的强调,张金辉这暴脾气要不是仪我诚也在旁边,他都恨不得现在就教训刘玉书这老帮子一顿。 拳头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张金辉看向刘玉书的眼神变得阴冷。 刘玉书走到不远处,不急不缓地从兜里掏出火柴,在手下的帮助下,将那一叠通行证点燃。 火苗迅速窜起,照亮了刘玉书那张得意的脸,。 张金辉墨镜后面的眼睛眯了眯,心里突然有股寒气升起,仿佛有什么危险的事情即将发生。 他的身体微微一震,不安地抿了抿嘴角,原本涨红的脸色,逐渐有些发白。 冷汗从他的额头渗出,顺着脸颊滑落。 第573章 这是什么情况 “喂,张队长,你怎么了?”仪我诚也注意到了张金辉的反常,随口问道。 张金辉回过神来,抬手擦了擦头上的冷汗,声音有些颤抖:“大佐,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总是有些心悸的感觉。 可能是前两天在宪兵司令部受了惊吓,您可能不知道,我们被抓进去,可是干了好几天的苦力。” “哈哈哈,张队长,我听说了,说是宪兵司令部在修建牢房。 你这个时候被抓进去,肯定是要被拉去做工的,不用在意,你现在不是出来了吗。”仪我诚也笑着说道,眼神中却没有丝毫的关心。 “不是,大佐,我们这样烧了宪兵司令部的通行证,真的没问题吗?事后要是宪兵司令部追究起来。。。。”张金辉的声音中充满了担忧。 仪我诚也看着张金辉,嘴角露出一抹不屑的笑容。 在他眼中,张金辉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小角色,胆子小得可怜。 仪我诚也一边这样想着,一边伸手拍向张金辉的肩膀:“张队长,不用。。。。” 话才刚出口。 砰。 一声清脆的枪声在车站内响起。 那尖锐的枪声,如同炸雷一般,在安静的车站内回荡。 所有人都愣住了,三八式步枪!谁走火了! 仪我诚也到底是在战斗部队任过职的,他第一时间判断出是三八式步枪的枪声,脸色瞬间变得阴沉,眉头紧锁。 只是他的这个念头刚起,还没等问出口! 砰砰砰。。。哒哒哒哒哒。。。噗噗噗噗。。。 啊!。。 站台的西侧,有一座看似普通的仓库。 木质墙壁历经岁月的侵蚀,斑驳不堪,铁门也锈迹斑斑,仿佛在诉说着它的沧桑历史。 谁能想到,在这看似平静的仓库里,却隐藏着一股即将爆发的力量,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等待着关键时刻释放出毁灭一切的能量。 早在今天一大早,一支由一个中队宪兵和两辆二号坦克组成的特殊部队悄然潜入天津站。 他们如同幽灵一般,在晨色的掩护下,避开众人的视线,潜伏在仓库之中。 坦克的驾驶舱内,年轻的士兵山本正紧张的正襟危坐,双手紧紧地握住操纵杆。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亲王殿下这次竟然选择了他驾驶的这辆坦克,这让他紧张到不行。 车长座位上,景仁一身坦克作战服,正探出半个身子和外面的甘田悠人小声谈笑着,脸上带着一丝轻松的笑容,仿佛并不把即将到来的战斗放在眼里。 就在这时,守在电话机旁边的宪兵突然站直身子。 “嗨伊!嗨伊!明白!”几个简短的词汇,让正在交谈的景仁和甘田悠人住了嘴,转过头,目光同时看向接电话的宪兵。 火山爆发了。。。。。 二号坦克的车长舱门被景仁以一股蛮力砰的一声关上,发出沉闷而响亮的巨响,仿佛是战争即将爆发的前奏。 紧接着,二号坦克后部的发动机启动,动力系统通过复杂的传动装置,将源源不断的动力传递出来。 伴随着发动机的运转,排气口排出一股股满是柴油味的废气,那刺鼻的气味迅速弥漫在空气中。 坦克整个车身开始剧烈地抖动起来,仿佛一头即将挣脱束缚的巨兽。 “是时候了!”甘田悠人大喝一声,他的声音如同炸雷一般,打破了仓库的寂静。 脸上露出兴奋和狰狞的笑容,眼神中透露出无尽的杀意。 “嗨伊!”宪兵们齐声应道,声音整齐而有力。 他们早已摩拳擦掌,迫不及待地想要挣上一份日元了。 老旧仓库靠近站台的一面,看似坚固的木制墙壁,在下一刻被撕裂,巨大的冲击力让木屑如雪花般纷飞而起,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 然而,这美丽的景象背后,却是死亡的气息。 两道7.92毫米mG34通用机枪发射的金属射流从仓库中探出,曳光弹拖拽出一道道明亮的轨迹,如同毒蛇吐信一般,向着站台方向舔舐而去。 那尖锐的呼啸声,是死神的召唤。 同一时间,9挺大正十一年式机枪也开始怒吼起来。 虽然它们的火力不如坦克机枪那么凶猛,但在这一刻,也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负责操作的士兵满脸兴奋,扣住扳机就不松手,眼神中充满了狂热。 一旁的装弹手看在眼里,心里直皱眉,这机枪虽然保养得很好,但像现在这样持续射击,是很容易卡壳的,到时候又得他来处理这麻烦事儿。 不自觉地看了眼一边架设的两挺九二式重机枪,那威力巨大的机枪让他满心羡慕。 紧了紧手里的5发弹夹,无奈地叹了口气,将视线放回眼前的大正十一年式,随时准备装填。 仓库内,宪兵们躲在机枪阵阵地,与二号坦克两侧,依靠着窗户和木板墙壁的缝隙,手中的三八大盖也没歇着。 眯着眼睛的宪兵们,将一枚枚子弹朝着外面倾泻。 眼神中充满了狞笑,仿佛外面的驻屯军和特务都是他们的猎物。 五分钟打靶时间,他们可不能浪费,外面只有不到两百的驻屯军和特务,自己少开一枪,就少一分奖励!这可都是日元啊! 。。。。。。。。。 “八嘎呀路!这是什么情况?”仪我诚也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四处张望。 声音颤抖着,充满了恐惧和疑惑。 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颗子弹“嗖”的一声飞过,擦着他的耳朵射在身后的围栏上,溅起一串火花。 那炽热的火花溅在他的脸上,让他感到一阵心悸,也吓得脸色苍白。 转身就往旁边的巨大水泥承重柱后面躲去,身体蜷缩成一团。 张金辉的反应也不慢,目睹那边扎堆的警察如同麦子一般被火舌割倒,他一点不带犹豫的,直愣愣地就趴在了地上,然后快速翻滚,向着站台靠近火车那边逃。 下一秒,“突!突!突!”的短促爆响传来,那声音类似重型机枪,但音调更高亢。 “咻 - 砰”连串张金辉没有听过的声音在耳边爆响,那是二号坦克20毫米机关炮开火的声音。 地上的水泥地面大量碎片飞起,如同锋利的刀片,击打在张金辉的背上,脸上,手臂上大腿上。 那股钻心的疼痛,让他忍不住龇牙咧嘴,冷汗不停地从额头冒出。 此时,二号坦克的发动机轰鸣起来,巨大的响声在车站中回荡,仿佛是战争的号角。 缓缓撞开已然破烂不堪的木板墙,驶出仓库,钢铁装甲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第574章 这是为什么 山本熟练地操纵着坦克,熟练地转动炮口,精准地瞄准了仪我诚也和几个特务躲藏的柱子。 和仪我诚也一起躲在柱子后面的吴三炮吓得魂飞魄散,看到坦克出现,炮口指向自己这边,双腿发软,嘴里大喊着:“我的妈呀,这铁疙瘩怎么打过来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二号坦克的20毫米KwK 38型机关炮开火。 重达到180克的钢制风帽被帽穿甲弹呼啸射来,尖锐的呼啸声,宛如是死神的咆哮。 他身旁的几个特务瞬间倒地,鲜血溅了一地。 身体如同泥巴捏的一样,一个个恐怖的血洞出现。 更有甚者,穿甲弹巨大的动能,直接将人肢解,那血肉模糊的场面,让人不忍直视。 死死挤在水泥柱后面,仪我诚也和吴三炮脸色苍白,脚下已经有鲜血蔓延过来,使得他俩瞳孔放大,身体抖得如同筛糠。 这也就是仪我诚也运气好,正好站在水泥承重柱旁边,加上这柱子直径超过50厘米,否则地上的残肢碎尸里,绝对有他的一份。 二号坦克发射的20毫米pzGr.39穿甲弹,在100米距离可穿透约37毫米垂直均质钢装甲,但水泥的防护特性与钢材不同。 均质混凝土,抗压强度通常为20-40兆帕,等效防护能力约为均质钢的1.5-2倍,一般穿透深度约 25 - 30毫米,仅能穿透单层砖墙或薄混凝土结构。 而仪我诚也和吴三炮此时躲藏的这根承重柱,则是钢筋混凝土浇筑的,含钢筋可提升抗拉强度,而且直径也超过50厘米。 所以这次二号坦克的炮击,仅造成表面一些水泥剥落,躲在后门的仪我诚也和吴三炮则安然无恙。 当然,这也不能说百分百安全。 如果二号坦克能连续命中同一位置,同时以高爆弹配合,还是能做到击穿乃至彻底摧毁水泥柱的。 不过这明显不可能,现在还有那么多南开大学的师生和记者,要是二号坦克发射的Sprgr.39高爆弹,爆炸后产生破片和冲击波,有效杀伤半径约15米,误伤就不好了。 并且指挥坦克的景仁也不是非要仪我诚也的命,只是吓唬一下而已。 。。。。。。。。。。 南开大学的师生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只是一瞬间,刚刚还在自己面前凶神恶煞的日军和特务,此时如同丧家之犬一样到处乱窜。 地上那一滩滩殷红以及死得莫名其妙,都有些死不瞑目的人,都深深刺激着师生们的心脏。 混乱中,沈素秋突然跑出人群,在一声声枪声中,她双手捡起之前被张金辉踩在脚下的那本《东北地理教本》,紧紧抱在怀中。 书页上的“还我河山”因反复被张金辉踩踏已模糊不清,封皮裂开处渗出淡淡墨香。 “回来!”紧贴着火车挤成一团的师生中,一名老师大声惊呼道,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担忧和恐惧。 沈素秋转头,刚露出一个像是什么重要东西失而复得时候开心的表情,下一刻,一朵血花在其腿上炸开。 沈素秋脸上的表情僵硬,紧接着,又一道血线从其肩膀窜出。 子弹透体而出,剧痛传来,让沈素秋眼前一阵发黑。 勉强对着同学和老师们努力挤出一个微笑,身子软倒在地。 《东北地理教本》随着沈素秋一同跌落在地面,书页上点点鲜红是那么醒目。 。。。。。。。。。。。。 二号坦克的mG34机枪疯狂咆哮,曳光弹拖着猩红尾焰划出致命弧线,宛如死神挥动的镰刀,无情收割着生命。 轻重机枪的怒吼此起彼伏,不同口径的枪声交织成令人胆寒的交响,子弹如密集的暴雨,在空中编织出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让人喘不过气来。 两百余名宪兵组成的火力阵列,步枪整齐划一的射击节奏震耳欲聋。 子弹破空的尖啸声与弹壳坠地的脆响交织,仿佛一曲死亡的乐章。 这恐怖的火力宣泄整整持续了五分钟,在这漫长的时间里,每一秒都充满了死亡的威胁,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次枪响都像是死神的脚步在逼近。 宪兵的火力网如同精密的杀戮机器,将反应稍慢的驻屯军士兵,特务无情筛选。 那些不够机灵,动作迟缓或是运气欠佳的人,在这钢铁暴雨中纷纷倒下。 当甘田悠人下达停止射击的命令,最后一枚弹壳 “啪嗒” 落地,整个战场瞬间陷入死寂。 站台方向,再也没有一个站着的身影。 驻屯军和特务们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中,南开大学的师生们惊恐地趴在地上,双手紧紧抱着脑袋,浑身颤抖。 那些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外国记者,此刻也失去了往日的勇气,蜷缩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前一秒,这里还是枪声大作、硝烟弥漫的人间炼狱。 下一刻,所有的喧嚣戛然而止,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按下了静音键。 唯有坦克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如同巨兽的喘息,以及地上受伤士兵偶尔发出的痛苦哀嚎,打破了这份令人窒息的寂静。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和血腥气,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幸存的驻屯军士兵面色惨白,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他们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惊恐地看向坦克和仓库方向。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不寒而栗,那凶猛的火力远超想象,不仅有先进的战车支援,对方的枪法更是精准到可怕,只要露头就会被瞬间击毙,其战斗力丝毫不逊色于帝国训练有素的精锐部队。 他们心中充满了疑惑和恐惧,天津怎么会出现如此强大的抵抗势力?华夏人的大部队不是已经撤离了吗? 躲在柱子后的仪我诚也和混进南开大学师生堆里的张金辉,艰难地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那两辆二号坦克太醒目了,这种德国制造的战车只有宪兵部队才有啊! 可为什么啊!这是为什么! 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宪兵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还毫无征兆地发动攻击? 第575章 认识这个吗 就在这时,仓库的方向铿锵的军靴声由远及近,大批戴着宪兵袖标的士兵鱼贯而出。 他们的军容与狼狈不堪的驻屯军形成鲜明对比,笔挺的军服一尘不染,腰间的子弹盒擦得锃亮,手中的三八式步枪泛着冷光,刺刀更是寒光凛凛,仿佛随时准备撕裂猎物。 黑洞洞的枪口无情地对准幸存者,还在缓缓转动的坦克炮口散发着硝烟气息,袖标上刺目的“宪兵”二字如同恶魔的烙印。 几个试图举枪反抗的驻屯军士兵僵在原地,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柱子后只露出半截身子的仪我诚也,眼中满是迷茫与慌乱。 “宪兵执法!全部趴着不许动!” 最前面的宪兵一脚踹开地上的尸体,枪口精准地抵在一名名驻屯军士兵的头顶。 “武器离手,双手抱头趴好!” 二百余名宪兵呈扇形散开,标准的战术侧身姿势,枪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他们凶神恶煞的面容和中气十足的呵斥,让场中所有人都不敢有丝毫异动。 “不要抵抗!都放下枪!听从命令!” 仪我诚也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声音因恐惧而颤抖。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真怕手下哪个愣头青气血上涌,给自己来个板载式攻击,那自己岂不是跟着玩完。 他可不敢赌宪兵敢不敢杀自己,司令部都给扬了,自己算个屁。 声嘶力竭地喊话,希望能稳住这随时可能失控的局面。 在他的呼喊下,早已被打得胆寒的驻屯军和特务们,如同受惊的鹌鹑,慌忙将武器远远丢开,双手抱头,趴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招来杀身之祸。 。。。。。。。。。 沉重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地走近。 刚被宪兵绑住双手的仪我诚也,缓缓抬起头。 脸上满是迷茫,额头的伤口还在不断渗血,那是刚刚被飞溅的碎石崩伤的,军帽不知去向,头发凌乱地散在额前,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警惕。 “大佐阁下,好久不见。”一张笑嘻嘻的脸出现在仪我诚也的视线中。 “板井。。。板井课长!中川课长!怎么是你们!”仪我诚也皱眉。 “是我们,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大佐阁下!” 板井雄大上前两步,从上衣口袋掏出一支香烟,熟练地先给仪我诚也嘴里塞了一根,接着又给旁边抱着军刀,一脸不爽的中川健递了一根。 “大佐阁下,我说这一切是巧合,你信吗?”板井雄大一边说着,一边给自己点上一支烟。 随后,微微弯腰,动作轻柔地为仪我诚也点燃香烟,没办法,谁让仪我诚也双手被绑着呢,他只能这样尽一下“地主之谊”。 “巧合,这也是巧合!”仪我诚也苦笑一声,吧嗒吧嗒地抽了两口香烟,舒缓一下紧绷的神经,随后,扭了扭身子,将被绑在后背的双手亮给板井雄大看,眼神中带着一丝无奈。 接着,他又用下巴点了点宪兵正在搬运的尸体以及残肢断臂,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忿:“那也是巧合?一半人不明不白地死掉,这说不过去吧,板井课长!” 板井雄大听后,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气中回荡。 手指轻轻弹了弹烟灰,一脸轻松地说道:“你等一下,我给你看点东西!”说完,转身走到场中一处,弯腰捡起地上几张燃烧了一半,浸染着不少血色的纸张。 歪头,看着一边只剩下半拉脑袋,一只眼睛还死不瞑目的刘玉书,嗤笑一声,眼神中充满了不屑和嘲讽,仿佛在看一只随手踩死的蚂蚁。 起身往回走。 看着回来的板井雄大手中的纸张,仪我诚也怔住了,仿佛预感到什么。 “板井课长,你不要和我说,就因为这些通行证被我们忽视,你们就大开杀戒,屠杀我们驻屯军这么多优秀士兵!”仪我诚也的声音有些颤抖。 “咦耶,大佐阁下,我都说了这只是巧合。”板井雄大拿下嘴里的香烟,又弹了弹烟灰,伸手指向一边被宪兵们扶起,检查伤势的外国记者,说道:“其实我们是来保护他们的。” “什么意思!”仪我诚也仰着头,眼神中充满了疑惑,看着悠然自得抽着烟的板井雄大。 “字面意思,就是保护!你也知道,我们刚来天津的时候和法国人闹出了一些矛盾,这不是我们宪兵马上要开始执法了吗? 我们鹰崎将军为了改善和外国人的关系,在得知有大批记者来车站之后,就派我们过来保护。就只是做一些表面功夫而已,可没想到发生了一些别的不好的事情。”板井雄大耐心地解释道。 “那也不是你们可以随意屠杀我们的原因,这件事我一定会上报的!”仪我诚也激动地喊道,太过激动,嘴里的香烟都掉在了地上。 “别激动嘛!”板井雄大说着,蹲下身,帮仪我诚也捡起香烟,重新塞到对方嘴里。 接着,他拿着那几张染血的通行证在仪我诚也面前扬了扬,随后露出一脸无奈的表情,轻声说道:“我们也没办法啊!真的是你们自找的。” 仪我诚也皱起眉头,静静地看着板井雄大,一副听他解释的样子。 “喏,看见那边两辆战车没有?”板井雄大指着远处那两辆还在冒着黑烟的二号坦克问道。 “当然,你们宪兵用来屠杀自己人的利器,我怎么可能看不见!”仪我诚也愤怒地说道。 “你看你,又激动了不是!你好歹是帝国的大佐,要冷静!”板井雄大蹲在仪我诚也面前,一脸欠抽的表情,还故意吐了一口烟在仪我诚也面前,这口烟引得仪我诚也一阵怒目而视。 “大佐阁下,你和我们将军是旧识,算起来我们都是从满洲来的,我这是在救你。”板井雄大的声音稍微降低了些,但眼神中依然透着一丝神秘。 “你到底想说什么!” “认识这个吗?”板井雄大再次拿起通行证在仪我诚也面前扬了扬。 “认识!你们宪兵司令部开的通行证! 我承认,因为武田大佐的命令,我想着先无视这个,等事后再去宪兵司令部当面解释,这是我的错误。但我没想到你们竟然会因为这个就杀人!”仪我诚也不敢发火,只能憋屈的地说着。 第576章 怎么还受伤 “嗯嗯嗯!不,大佐阁下怎么能这么揣测我们宪兵的操守呢,我们是天皇陛下最忠诚的勇士,怎么可能做一言不合就杀人那样低劣的事情。”板井雄大一脸不满摇头说道,仿佛仪我诚也的指责是对他们宪兵的极大侮辱。 接着,不等仪我诚也说什么,特别是不想听到仪我诚也提及宪兵之前的光辉事迹。在对方没来得及说话之前,板井雄大抢先将一张通行证放到对方面前,指着上面的一处说道:“大佐阁下请看,这里是什么?” “还能是什么!不就是印章吗!”仪我诚也不满地说道。 “很好,你没有看错,是印章!”板井雄大的笑容变得更加诡异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嘿嘿,大佐阁下可能不知道吧,我们宪兵司令部的印章是从什么地方来的。”板井雄大故意卖着关子。 “嗯?什么地方!”仪我诚也急切地问道。 “嘿嘿嘿嘿嘿,天皇御赐。”板井雄大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仿佛一道冰冷的寒风,吹过仪我诚也的心头。 在仪我诚也那充满惊恐与茫然的注视下,板井雄大缓缓地伸出手,轻轻摩挲着手中那张还带着硝烟气息与鲜血痕迹的通行证。 手指在纸张上轻轻滑动,仿佛是在抚摸着一件无上的珍宝。 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那笑容中隐藏着无尽的深意与调侃。 “天皇陛下御赐之物,你竟然选择无视。哼,这也就罢了,可你竟还纵容那些华夏人侮辱,焚毁它,不可宽恕啊!你说,如果是你,面对这样的情况,你会怎么做呢?嗯!”板井雄大抬头看着仪我诚也问道。 “我!”仪我诚也瞪大了眼睛。 他相信板井雄大所说的并非虚言,宪兵的确被冠以皇家的称号,天皇赐下印章,这也是常理。 就在仪我诚也满心焦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的时候,板井雄大突然伸出手,一把搂住仪我诚也的肩膀,他的手紧紧地搭在仪我诚也的肩上,仿佛是在安抚,又仿佛是在宣告一种掌控。 “哎,其实吧,天皇的御赐印章也就那么回事,我们平时表面尊敬一下就好,没必要太当真。”板井雄大松了松搂着仪我诚也肩膀的手,语气轻松地说道,仿佛这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喂!我可没这个意思,我只是不知道这是天皇陛下御赐之物盖出来的印章。要是知道的话,我。。。”仪我诚也赶紧喊道,他的声音中带着急切,可不敢让板井雄大乱说。 “都说了不要紧张,我说的也是实话。其实这东西,表面走一下形式就好,我心里也是这么认为的!但是,你们运气实在太差啊!”板井雄大摇了摇头,故作叹息地说道。 仪我诚也不敢接话,只是用眼神紧紧地盯着板井雄大,发出无声的询问。 “还是那句话,看见那边两辆战车没有?”板井雄大再次伸手指向远处那两辆还在冒着尾气的二号坦克。 “看见了啊!有什么关系?”仪我诚也疑惑地问道,不明白板井雄大为什么突然又提起这两辆坦克。 “嘿嘿,其中一辆上面,有一位皇室亲王,景仁亲王。”板井雄大故意冲仪我诚也挤了挤眼睛,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 “啊。。。”仪我诚也瞬间呆住了,嘴巴张得大大的,满脸的难以置信。 “景仁亲王!一位亲王参与屠杀驻屯军士兵!”这个消息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他的心中炸开。 “还不明白啊!你们在一位亲王面前漠视天皇陛下御赐的东西,这让我们很难办啊! 要是放任不管的话,我们也扛不住问责啊! 所以,我们也是无奈之下才开火的,必须维护天皇陛下的威严不是,你该体谅下我们宪兵的不容易。”板井雄大一边解释,一边认真的冲仪我诚也点头,还时不时地耸耸肩,做足了真诚的样子。 仪我诚也信吗?从理智上来说,他的心中压根一个字都不想,不愿意相信。 但他又能怎样呢?不管心里怎么想的,他都必须信啊! “那个,板井课长,不,板井少爷,我真不知道这些,您看,我还有的救吗!”仪我诚也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哀求,他知道自己的命运此刻就掌握在板井雄大的手中。 “放心,生命安全不成问题的。 我们宪兵又不是野蛮的地方,还是十分讲究人情的,大佐阁下请放心,先去我们宪兵司令部待几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板井雄大拍了拍仪我诚也的肩膀,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虚假的安慰。 “对了,等下我先让人安排你和驻屯军的香月将军通话,告知一下你们犯的错误,省的香月将军误会什么。”板井雄大接着说道。 “我。。。唉,好吧。”仪我诚也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知道此时自己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来,我扶你起来,诶,怎么还受伤了!”板井雄大说着伸手搀扶着仪我诚也站起身,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但很快就被他掩饰了过去。 “医护兵,过来给大佐检查一下,等下押送的时候给大佐阁下准备一个舒服的座位!”板井雄大大声说道,仿佛真的是在关心仪我诚也的安危。 说完,板井雄大帮仪我诚也拍打了下身上的灰尘,脸上依旧挂着那虚假的笑容:“大佐阁下您放心,你的伤势很快就会得到治疗,去了宪兵司令部也不用担心,会得到妥善招待的。” 。。。。。。。。。。。 中川健看着仪我诚也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笑着撞了下同样在目送仪我诚也离开板井雄大的肩膀:“喂,板井,你忽悠人的功夫见长啊,景仁亲王压根不知道通行证的事情吧。” “谁知道呢,要不你去问问?”板井雄大笑着问道。 “我才不去,亲王殿下脾气有些古怪,看人都用鼻孔,我不习惯。”中川健耸肩摇头。 板井雄大笑笑不搭理中川健,招手喊来一名下属:“现场情况怎么样,南开大学的人和那些记者有没有受伤?” “报告课长,记者有几个轻伤的,不过都只是自己摔倒或者磕碰造成的,至于南开大学那边,其他人也都只是一些小伤,但有一名学生中了两枪,重伤,需要立刻手术。” “有重伤的?还中了两枪!”板井雄大皱眉,扭头看向中川健道:“中川,看起来我们宪兵还需要训练啊,枪法这也太差了,都说了避开南开大学的人!” 说完,又看向那名手下:“走,过去看看。” 第577章 识时务者为俊杰 “喂,她怎么样了?” 板井雄大迈来到卫生兵身后,微微低头,探头看向躺在地上面色苍白的女生。 女生安静地躺在冰冷的地面,脸色如同纸一般白,嘴唇也失去了血色,但胸膛依旧在起伏,人也清醒着,正眯着眼睛打量自己。 “报告长官,这个华夏女人中的两枪都是贯穿伤,虽然不致命,但失血量有点大,需要立刻送医手术处理伤口和输血。”卫生兵挺直身子,躬身汇报道。 “哟西,那就送医院吧。”板井雄大微微点头,下达了命令,目光在女生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哦对了,先让记者给你们拍几张照片。” 卫生兵听后,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一脸迷茫的神情。 “八嘎!中日亲善不清楚吗,这还需要我教!”板井雄大突然竖眉,大声训斥道:“等下拍照的时候,表情温和点!别摆出一副要吃人的样子,给记者们留下好印象!” “嗨,嗨伊!”卫生兵吓得一哆嗦,连忙挺直身子,大声应道。 很快,从刚才那血腥一幕中缓过神来的外国记者们,发现这新来的一批日本宪兵对待他们的态度和之前驻屯军截然不同,甚至有些讨好。 他们的脸上纷纷露出了兴奋的神情,手中的相机快门都快按出残影了。 一个个记者在满是血腥与硝烟的车站内来回穿梭,寻找着最佳的拍摄角度。 敏锐地捕捉着每一个瞬间,想要将这难得一见的场景记录下来。 这可是大新闻啊!日本人自己内讧,还一次性打死上百人,绝对的大新闻。 特别是那些外国记者中的德国记者,这会更是满面红光的围着两辆二号坦克不停拍照。 他们没想到在这个异国他乡,竟然见到了德意志帝国的坦克,并且还是以无敌之姿出现,打的驻屯军狼狈不堪! 一遍拍照,那些德国记者还不停的向同行炫耀:“喂伙计,看见没有,这是我们德意志帝国的坦克!哦,它太漂亮了!” 这些德国人丝毫不记得,就在刚刚,他们还吓得趴地上不敢动弹。。。。。 板井雄大满意地看着记者们将宪兵们所谓的“风姿”拍下,心中暗自盘算着。 正打算去和南开大学师生那边看看,了解一下处理的情况。 突然,不经意间,板井雄大的目光被抬着沈素秋的担架吸引住了。 担架从他面前缓缓经过,而躺着的沈素秋正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自己,眼神十分古怪。 “等一下!”板井雄大下意识地伸手,拦住了抬人的宪兵。 看着正一眨不眨盯着自己的沈素秋,板井雄大心中涌起一股狐疑。他不明白这个受伤的华夏女学生为何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于是开口问道:“你这样看我干嘛!” 谁知,这一问,担架上的沈素秋竟然扯起一个浅浅的笑容,那笑容如同冬日里的第一缕阳光,却又带着一丝捉摸不透的诡异。 随后,在板井雄大惊愕的眼神中,她缓缓抬手,示意自己靠近一些。 板井雄大心中虽然充满了疑惑,但出于好奇和一种莫名的直觉,他还是弯腰凑了过去,想听听这女生究竟想说什么。 “我知道你,听叶润青说,你是个好人!”女生的声音很低,如同蚊呐一般,在这周围的喧闹里几乎要被淹没,但板井雄大还是敏锐的听清楚了。 直起身,嘴角微微抽抽了一下,看着担架上的沈素秋还对着自己眨了眨眼睛。眼睛里仿佛藏着无尽的深意,让板井雄大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摘下自己的军帽,狠狠抓了下自己有点发麻的头皮。侧过头,不再看沈素秋,伸手挥了挥,示意赶紧将人抬走。 “喂,板井,这华夏女人和你说什么了?”中川健好奇地凑了上来,紧紧地盯着板井雄大,眼神中充满了八卦的意味。 “她伤糊涂了,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不用理会。”板井雄大不想说什么,随便敷衍了句。 见中川健明显不信的样子,板井雄大赶紧转身走开。 。。。。。。。。。。。。。。。 “安排一些人,帮他们将东西搬上火车。” “赶紧的,将俘虏绑好,全部押送回司令部!” “通知驻屯军,过来洗地!” “战场打扫仔细一点,一枚子弹都不能遗留!” 。。。。。。。 一道道命令下达,宪兵们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容有条不紊地执行。 又能拿奖励了,炎热的天气也变得清凉了。。。 很快,南开大学的师生们几乎被强硬地塞上了火车。 手无寸铁的师生们在宪兵的推搡下,眼中满是惊恐与无奈,被塞进车厢里。 有了之前宪兵杀人时候的狠辣表现,以及现在手上冰冷刺刀的威胁,南开大学的师生们一个试图反抗的都没有,只能屈服,被推上火车。 除了一名老师以及两名留下来照顾沈素秋的女学生外,南开大学这次首批撤离天津的人,全部登上了南下的火车。 现场还活着的驻屯军士兵都被绑成了串,如同待宰的羔羊,双手被绳子紧紧地勒住,身体不断地扭动着,试图挣脱束缚。 但在宪兵的严密看管下,一切挣扎都是徒劳,他们开始被押解着往车站外走,脚步踉跄。 随着一声悠长的火车汽笛鸣响,白色的蒸汽从火车两边汹涌地排出。 车轮在蒸汽机巨大的动力带动下,缓缓转动起来,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火车就像一头爬俯的巨兽,开始缓缓驶出站台,车身随着轨道的起伏而摇晃。 载着南开大学师生的火车出站了,离开天津这个已经沦陷的地方。。。。。 站台上渐渐安静下来,仿佛刚才的那场混乱只是一场噩梦。 板井雄大站在站台上,目送着火车渐渐远去,直到它消失在远方的铁轨尽头。 他缓缓地转过头,目光如鹰般锐利地看向一边的张金辉。 “张队长,现在来谈谈你的事情吧。”板井雄大的声音温和,像是聊天一般说道:“你和我们宪兵真的是太有缘分了,不管在什么地方都能碰上,这可不是一般的缘分啊。” 一边的中川健也是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盯着苦着张脸的张金辉,眼神中充满了嘲讽,就像是看一个猎物。 “两位太君,冤枉啊!”张金辉的脸色苍白如纸,身上的衣服也被汗水湿透了。 双腿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仿佛下一秒就会瘫倒在地。 “我这次是听从驻屯军情报处的命令,过来帮忙的,只是一个执行命令的小人物,这里的事情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对天发誓!” 板井雄大笑笑,笑容中充满了讽刺和不屑。 他转身面对张金辉:“张桑,我们也打过几次交道了。本来呢,你应该是我们大日本帝国最好的朋友。”板井雄大的声音虽然温和,但却让人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但你可惜,我发现你有点不老实啊。你以为你能一直瞒天过海吗?” “哪里的话,板井课长!”张金辉连忙摆手,眼神中满是惶恐,“我对帝国绝对是忠心耿耿!我愿意为帝国肝脑涂地,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是吗?”板井雄大收敛了笑容,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 声音如同寒冬的北风,让张金辉感到阵阵寒意:“那你们茂川公馆将那些被抓的抗日分子藏到什么地方去了? 据驻守茂川公馆的宪兵小队报告,你们曾经先后几次秘密将人送走。你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吗?”板井雄大向前迈了一步,身上散发出来的强大气场让张金辉感到喘不过气来。 此前,板井雄大以宪兵情报课课长的身份,下达了让天津各个情报公馆以及驻屯军情报处将所有被抓的抗日分子送宪兵司令部,交由宪兵情报课亲自审问的命令。 命令言辞严厉,不容任何人违抗。 尽管心里有一百个不愿意,但宪兵们还是在表面上给予了足够的面子,答应可以每个情报机构都派出人参与审问,所以大部分被抓的抗日分子都被送往了宪兵司令部。 然而,“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一些情报机构选择了阳奉阴违。 一批人被隐藏起来了。 “没有,没有这样的事!”张金辉赶紧否认,身体往后缩了缩。 “张桑,你看看周围,难道还不明白吗?”板井雄大扯着嘴角冷笑道。 张金辉闻言看看四周,满地的鲜血和还在等着驻屯军派人来收拾的残尸断臂。 “现在天津,我们宪兵才是主人!你难道想和我们作对? 你看看周围,驻屯军能和我们宪兵抗衡吗!我们如果想杀人,驻屯军除了向上面控诉,敢反抗吗!”说着,板井雄大学着周正青的样子,抬手用军刀的刀柄抵在了张金辉的胸口。 “张桑,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要想清楚再回答我的问题。如果你不能让我们满意,武田弘一保不住你,并且你们抓人是没有手续的,你认为武田弘一敢和我们翻脸吗? 要是我们宪兵司令部追求你们抓人的程序问题,你觉得你会不会被推出来当替罪羊?” 刷! 张金辉脸色肉眼可见的变白,瞳孔紧缩了下。 第578章 你说茂川秀和 “板井课长,我真不知道那些人被带去了哪里。负责转移他们的人是茂川公馆的日本特工,茂川少佐亲自安排的,我一个小小队长,哪敢多打听呀。”在板井雄大和中川健的注视下,张金辉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做出了选择,缓缓开口解释着,同时也无奈地承认了茂川公馆确实转移过一批人。 “哟西,张桑,你是个聪明的华夏人,并且懂得审时度势。”板井雄大微微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那笑容里既有对张金辉此刻表现的认可,又隐隐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他大步走到张金辉身前,伸手重重地拍在他肩膀上,力道之大仿佛要将自己的意志通过这双手传递给对方,“有多少人?都是谁?” 张金辉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既然已经抱上了宪兵司令部的大腿,那就得好好表现,或许还能为自己争取一场前程也说不定。 心中的紧张情绪逐渐褪去,原本低垂的头也重新昂起,眼神中多了一丝坚定与自信。 “大概七八个,其中有五个是我亲自带人抓的,名单和资料我都有,剩下的几个是茂川少佐的人抓回来的,具体情况我就不知道了。”张金辉声音平稳有力,就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 “哦,张桑不愧是特工精英啊,这么重要的抗日分子,抓的竟然比茂川秀和还要多!”板井雄大适时地夸赞了句,那眼神中闪过一丝欣赏,但更多的是探究。 “哪里,我也就是个干粗活的,具体安排任务的是情报处的武田大佐,这次大规模抓人,都是在他的命令下进行的。”张金辉谦虚地说道。 “你和武田弘一的关系不错啊,我的人报告说,你曾经几次去武田弘一的办公室密谈,看样子武田弘一十分看重张桑的办事能力啊!不知道他都和你说了些什么?”板井雄大突然笑眯眯地问道。 “板井课长连这个都知道?您在情报处有眼线?”张金辉吃惊地问道,眼中满是疑惑与惊讶。 “呵呵,不要小看我们宪兵司令部情报科,只要我想,张桑你所有动向,我都能知道。”板井雄大自信地说道。 只是张金辉听到这话,面色微微有些古怪起来。 “怎么,张队长不相信?”板井雄大皱眉,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悦。 “不,我相信,只是您刚刚说的话,我曾经在武田大佐嘴里也听到过。”张金辉赶忙解释了句。 “是吗,武田弘一也挺自信啊,不知道他一个区区情报处,能做到什么地步。”板井雄大冷笑一声,那笑声中带着一丝不屑与嘲讽,接着看着张金辉道:“说说吧,武田弘一找你说了什么?” “武田大佐想抓一个人!”张金辉认真地开口道,眼神中透着凝重。 “抓一个人?谁?”板井雄大追问。 “具体是谁武田大佐没有说,只说是一个军统的人,前段时间刚被派到天津来的。”张金辉回忆着说道,脸上露出一丝疑惑。 板井雄大眉头皱得更深了,就像两座小山紧紧地挤在一起。 这次之所以留着张金辉谈话,也就是只想从他嘴里问出点有用的消息,没想到得到了个意外的消息。 此刻,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着。 张金辉见板井雄大沉思,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靠近两步,压低声音小声道:“武田大佐一开始还只是让我们调查一下,但后来武田大佐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下令让我们大举抓人,只要有一点点怀疑的都要抓回来。” “因为那个军统的人?”板井雄大继续追问。 “是的,武田大佐亲口叮嘱我,要注意抓到的人里面有没有军统分子,一旦获知身份,就必须立刻将人送去驻屯军情报处。”张金辉点头说道。 “你说的那个军统的人不会是陈恭澍吧?就是前两天跑掉的那个天津站站长。”板井雄大狐疑地问道,眼神中充满了猜测。 “不是,绝对不是陈恭澍,如果是陈恭澍的话,武田大佐就应该直接说出陈恭澍就是抓捕目标,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含糊其辞。”张金辉肯定地说道。 “不是陈恭澍?”板井雄大眉头紧锁,心中思绪万千,“那又会是谁呢?这个军统的人究竟有什么特殊之处,能让武田弘一如此兴师动众?” 板井雄大陷入了疑惑之中。 武田弘一如此大张旗鼓地展开行动,原本还以为只是单纯针对地下党的清剿,可现在看来,其中竟藏着找人的目的,而且找的还是军统的人。 这让原本以为云子之前所说,武田弘一是因为发现他与方君年接头才大举抓捕地下党,从而对付自己乃至宪兵司令部以及鹰崎将军的判断,仅仅是一方面片面的原因。 也对,武田弘一可是还想着利用许忠义走私武器的事。。。。。。 突然,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如闪电般划过! 难道!难道真是因为许忠义卖出的那批武器? 武田弘一故意做局抓陈恭澍,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真正的目标其实是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军统分子! 可是,这人究竟是谁?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能让武田弘一如此兴师动众,大费周章?难道和武器交易有关!! 不行!等下就去找许忠义,一定要问问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军统的人到底是谁! “板井课长,我知道的消息虽然不是很多,但如果您想知道武田弘一那方面的情报,我想,我以后说不定真能帮上忙。”张金辉满脸笃定地说道。 “嗯?张桑这么自信?”板井雄大挑了挑眉毛。 “就像您刚才说的,武田弘一只要还需要我们这些投靠的华夏人帮忙做事,就避不开我。”张金辉脸上浮现出一抹傲气,不紧不慢地说道,仿佛胜券在握。 板井雄大笑了,那笑容中既包含着对张金辉的认可,又隐隐带着一丝算计。 “很好!张桑,你是我们宪兵司令部真正的朋友,我相信你会给我们带来好消息的。”板井雄大点头一副赞赏表情说道。 “您放心,我一定会让板井课长您见到我的能力的。”张金辉信心满满地说道。 就在这时,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犹豫了两秒,接着开口道:“只是,板井课长,我在茂川公馆还有个顶头上司,这行事起来难免有些放不开手脚。” 板井雄大眼睛微微眯起,饶有兴趣地笑着盯着张金辉看了一会,才开口道:“你说茂川秀和?” 第579章 过去问问 张金辉一愣,连忙摆手:“不不,茂川少佐平时只下达命令,我们完成任务就能获得应有的奖励,我倒是不怕他。但我和茂川少佐中间还隔着一个人。” 顿了顿,张金辉满脸厌恶地说道:“此人整天坐在办公室,一点实际能力都没有,只会一些阿谀奉承的本事,还经常变着法子克扣我们这些底下人的好处,简直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蛀虫。” “嗯!谁啊?茂川公馆管事的不是茂川秀和吗!”板井雄大一边问话,一边在脑子里飞速回忆茂川公馆的人员资料。 “茂川公馆是由茂川少佐领导的,但同时,里面还有一个主任,此人姓潘,专门管着我们这些投靠帝国的华夏人。”张金辉解释道。 “姓潘?潘主任?”板井雄大重复了两声,接着脸上露出恍然,随后好笑地看向张金辉问道:“你想我们帮你取而代之?” 张金辉眼睛瞬间一亮,赶紧说道:“如果可以的话,我肯定比潘主任更合适担任那个位置。 以我对茂川公馆事务的了解,以及在各方势力间周旋的能力,我相信如果宪兵司令部开口的话,茂川少佐也会愿意换我上去的。 谁不希望有一个得力且听话的下属呢?您说是吧。” “呵呵,那就看你的表现了,如果你能做出成绩,我们宪兵司令部是不介意帮你一把的。”板井雄大再次拍了拍张金辉的肩膀道。 由于他身高才一米六左右,而张金辉却有一米七多,为了让板井雄大拍自己肩膀不至于抬高手臂,张金辉此时自然而然地微屈着膝盖,满脸堆笑,看上去谦卑又顺从。 “那板井课长,这里没我事的话,我就先撤了?”张金辉腆着脸,小心翼翼地问道。 此时的张金辉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跑武田弘一那里打听出来点什么重要情报,汇报给板井雄大,好给新主子留下好印象。 而且今天发生这么大事情,仪我诚也被抓,武田弘一肯定也十分希望见到自己这个当事人了解情况。 “走?你确定吗?”板井雄大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额?板井课长您还有事?”张金辉一听这话,心中疑惑。 “驻屯军情报处的仪我诚也大佐被抓,你区区一个茂川公馆的行动队队长却全身而退,你觉得合理吗?”板井雄大微微眯起眼睛,反问道。 听到这话,张金辉的脸色瞬间变了变,抬头,看着板井雄大问道:“那您的意思?” “你和你的手下,将会被我们抓回去,同那些驻屯军士兵一样,全部参与劳动改造。” “啊!板井课长!我现在可是您的人啊!”张金辉一听这话,顿时急了,脸都变色了,声音也提高了几分。 张金辉心中暗暗叫苦,他可是已经亲身领教过在宪兵司令部参与劳动改造是什么滋味了,那简直就是把人当牲口使唤啊!每天天干繁重的体力活,而且那些宪兵士兵还动不动就拿鞭子抽,一点情面都不留。 “诶,张桑不用担心,只是做一些表面功夫而已。”板井雄大看着张金辉惊慌失措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慢悠悠地说道,“你是自己人,肯定会被特殊对待的。 我们宪兵司令部是十分文明的地方,对待自己人和对待犯人,俘虏是有本质区别的,你就放心吧。 你也不希望被武田弘一怀疑,从而失去证明自己的机会吧?”板井雄大的声音变得温和了一些,但眼神中依旧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最终,张金辉无奈地叹了口气。 还是没能逃脱三进宫的命运,再次被五花大绑,踏上了押送回宪兵司令部的道路。 ............. 这边,板井雄大也没闲着。 转身来到了之前战斗中被吓得惊慌失措的那些外国记者面前。 脸上堆满了笑容,亲自为每人送上了丰厚的“精神安抚费”,一百美金。 “各位记者朋友,这次的战斗给大家带来了不少惊吓,实在是非常抱歉。这是我们宪兵司令部的一点心意,希望大家能够收下。” 说完,板井雄大又透露出一个消息,他故作神秘地说道:“如果大家在接下来的报道中,能注重体现我们宪兵英勇无畏的正面形象的话,还会有一笔丰厚的润笔费哦。 只要大家报道得好,报酬绝对会让大家满意。” 虽然那些个外国记者中也有那么一两个不缺钱,单纯是热爱记者这个职业,一心追求新闻真实和正义的人。 但是,这毕竟是日本人内部的矛盾,而且驻屯军之前强硬的态度也彻底惹恼了他们。 所以,这些记者们心中权衡了一下利弊,也不介意赚上一笔意外之财。 。。。。。。 一切安排妥当,板井雄大目光扫视一圈,便打算收队离开,错开驻屯军前来收拾残局的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就在这时。 “呜呜呜。。。。” 一阵悠长的火车汽笛声打破了平静,一列冒着滚滚蒸汽的火车缓缓驶入站台,车轮与铁轨的摩擦声震耳欲聋。 车门缓缓打开,形形色色的旅客鱼贯而出,他们有的拖着沉重的行李箱,有的牵着孩子,大部分是日本人,并且很多都是拖家带口。 孩子们的脸上满是好奇,大人们则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迷茫和期待。 当这些日本人下车之后,很快就被现场的血腥景象惊呆了。 他们有的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大大的,仿佛能塞进一个鸡蛋,有的则捂住嘴巴,发出惊恐的叫声,还有的直接呆立在原地,身体微微颤抖。 整个站台瞬间被一种恐惧和压抑的气氛所笼罩。 “喂,去我问问,他们是什么人?”板井雄大皱了皱眉头,好奇地吩咐道。 心中暗自纳闷,怎么这时候会有这么多日本人来天津! 很快,去问询的宪兵小跑着回到板井雄大身边,恭敬地报告道:“报告长官,他们都是从满洲国来的帝国侨民。 在满洲国都混得不怎么好,生活艰难,听说天津被帝国占领后,就想着过来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到新的机会。” 原来如此,板井雄大嫌弃地瞥了眼那些畏畏缩缩下车的人,心中满是轻蔑和不屑,暗自嘀咕:“这群没出息的家伙,在满洲国混不下去了,才跑到天津来,真是一群软骨头。” 就在这时,板井雄大的余光却瞟见了几个熟悉的身影,转身的动作一顿,随即惊讶地转头看了过去。 与此同时,被板井雄大注意到的那几人,也正好对着板井雄大露出笑容。 “板井,他们怎么来天津了!”站在板井雄大身旁的中川健,眼神中同样带着疑惑,凑过来,在板井雄大耳边小声问道。 “我也不清楚,走,过去问问。” 第580章 你很快就会知道的 “两位太君,怎么又见面了!”一个穿着一件黑色褂子,手上拿着一块帕子不时擦擦头上汗水的人,咧嘴笑道。 正是陈明,此刻的他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就像是见到了久别重逢的老友。 板井雄大先对着旁边的于秀凝点点头,随后目光落在陈明身上,带着几分疑惑问道:“陈老板,你们怎么来天津了!哈尔滨的饭馆不开了?” “呵呵,开,还在开。”陈明咧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憨笑着继续说道:“哈尔滨的买卖,那真是杠杠的!天天爆满,跟赶大集似的! 我这不是手里有了点闲钱!就像再整一个馆子。 你们之前在哈尔滨的时候,宪兵队可是隔三差五来捧场,整得我那馆子那叫一个红火! 我和媳妇儿就合计着,干脆也杀到天津卫来! 把哈尔滨那套原汁原味的东北菜整到天津!啥老边饺子,锅包肉,溜肉段,保准给天津爷们儿整得明明白白!” 话还没说完,于秀凝就在一边掐着陈明腰间的软肉来了一下:“来之前不是和你说了,说话改改,这里是天津,不是哈尔滨。” 陈明龇牙咧嘴,先是轻轻拍开于秀凝的手:“得嘞媳妇儿,临来之前你还担心,现在看吧,一到天津咱们就碰上熟人了! 要我说啊,咱们这生意要是在天津愣是劈叉了,他们咬不动咱这大铁锅炖大鹅,嗨!那也断不了咱有辙不是? 甭管天津人爱吃咸鲜口还是酸甜口,有太君们在这呢。 人家宪兵队就爱咱馆子这一口,在哈尔滨的时候,太君们那吃相,跟三天没捞着荤腥的狼崽子似的,咱那馆子愣是让他们给捧起来了! 现如今太君他们挪窝儿到天津卫了,我估摸着啊,到时候,只要太君们给咱兜着点,再不济啊,咱这东北乱炖里搁点盐,不也照样能把日子过下去嘛!” 对面,板井雄大和中川健面色怪异的盯着陈明, 陈明耍宝一样的学天津话,让一边的于秀凝尴尬不已,赶紧冲板井雄大两人笑笑,接着猛的伸手揪住陈明的耳朵! “疼……疼……松手……”陈明疼得龇牙咧嘴,不停地哀嚎着,身体也本能地扭动着,试图挣脱于秀凝的“魔掌”。 “治不了你了,什么毛病这是!能不能好好说话了!”于秀凝杏眼圆睁,双手紧紧揪着陈明的耳朵,语气中满是责备与无奈。 “能!必须能!一定能,媳妇松手啊,要掉了!”陈明夸张地叫嚷着,双手在空中挥舞着,祈求于秀凝赶快松手。 “你们这是跑天津来开饭馆?”板井雄大笑看两口子打闹,见到陈明耳朵被拧成了麻花,感觉自己耳朵也有些不舒服,连忙出口询问道。 “媳妇儿赶紧松开,人家太君问话呢!”陈明趁着于秀凝微微松懈的瞬间,找到了机会,终于将自己耳朵从于秀凝手中解救出来。 一边揉着发红的耳朵,一边满脸堆笑地看向板井雄大和中川健,眼神中带着一丝讨好。 于秀凝趁着陈明揉耳朵的功夫,微微福了福身,歉意的冲板井雄大和中川健笑笑,随后清了清嗓子,开口说了起来。 “劳烦两位还记得我们两口子,哈尔滨那边的生意还行,这次来天津也是机缘巧合,听来我们饭馆吃饭的人说,天津这边被大日本帝国占领了,百废待兴,到处都是机会。” 我和我家这口子就商量过来看看,要是有机会的话,的确想在这边也开一家东北菜馆。 天津人口多,口味多样,我们两口子也想看看能不能闯出什么名堂。” 这时甘田悠仁走了过来,他是来询问板井雄大是不是可以收队回去的。 正好听到于秀凝的话,立刻笑着开口道:“老板娘这个决定很好,说实话,我也去你们菜馆吃过,味道很好。 那独特的酱汁,鲜嫩的肉片,还有那热气腾腾的饺子,至今都让我回味无穷。并且我们将军也喜欢东北菜,你们如果在天津开饭店,说不定我们将军也会去光顾的。” “没问题,如果鹰崎队。。。哦现在应该叫将军了,鹰崎将军!如果将军能到我们馆子的话,那一切消费全部免费!”陈明一听,顿时来了精神,一脸兴奋地说道,双手握拳,在空中挥舞了一下,仿佛已经看到生意兴隆的场景。 于秀凝也跟着点点头,不过她的眼神中还是闪过一丝担忧,迟疑着问道:“就是不知道现在这天津市面上稳定吗?人常说大战之后必有大乱,我还是有点担心。毕竟我们刚来,人生地不熟的,要是遇到什么麻烦,可不好应对。” “媳妇儿说嘛呢,这不是有太君们在这吗!哪里有什么不稳定的,难道还有人敢在太君们眼前闹事!那不是活腻了!”陈明歪着头,鼻孔朝天,一脸不屑地说道。 “陈老板说的没有错,我们宪兵要接手天津的治安了,你们放心大胆的做生意,不会有问题的。”板井雄大笑着说道。 “那就多谢各位太君关照了!以后只要是宪兵兄弟上我那吃饭,一律半价!”陈明豪爽的说道,双手抱拳,在空中拱了拱,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如同阳光一般。 “看把你能的,馆子还没开就胡咧咧了,要是没找到铺子开店,看你怎么和太君们交代!”于秀凝在一旁不满的道。 轻轻拍了陈明一下,眼神中带着一丝嗔怪。 板井雄大和中川健对视一眼,收到眼神示意后,中川健立刻挺直胸膛,拍着胸脯道:“放心,你们明天跟着我们巡逻队出去,只要有看上的房子,我们就能帮忙拿下来。这点小事,对我们来说不在话下。” “那感情好啊,这样,我知道你们将军下达过命令,不许白吃白喝。以后只要是宪兵兄弟过来吃饭,我再免费送两个菜,算是报答太君们的帮助!”陈明一脸激动地说道。 “那我们就替底下的士兵多谢陈老板了。”甘田悠仁点头笑道,接着他提高音量,环顾四周大声道:“都听到没有,这两位是从哈尔滨过来的陈老板和他夫人,还不感谢一下!” 周围离的近的宪兵早就听到陈明的大嗓门了,知道这还不到一根烟的功夫,几位长官就为他们寻了一个吃饭半价的福利,一个个早就高兴不已。 听到甘田悠仁的话,立刻转身对着陈明一行鞠躬行礼,口中还喊着:“谢谢陈老板!谢谢陈夫人!” 板井雄大笑着拍拍陈明的肩膀说道:“你们刚到天津,订好住的地方没有,需不需要和我们一起先去日租界找家酒店住下?我们日租界有不少环境不错的酒店,安全也有保障。” “不用,不用。”陈明连忙摆手,搓了搓双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们和许老板是旧识,他帮我们寻了落脚的地方,就不麻烦诸位太君了。 许老板人很好,给我们找的地方很安静,也很方便。”陈明说到“安静”二字的时候,特意加重了一些语气。 “嗯,你们不说,我差点忘了,你们和许桑是朋友。”板井雄大笑道,接着对陈明眨眨眼继续道:“说起来,我也好几天没见过许桑了,也不知道他最近在忙什么,等我忙完手头的事情,去找他一趟。” “好啊,您来之前大声招呼,我和媳妇亲自下厨整一桌招待。”陈明热情地说道,还拍了拍胸脯。 “哟西,那我就打扰了。”板井雄大笑着说道,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期待,至于是期待饭菜,还是期待别的什么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 和陈明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了几句,板井雄大率领队伍缓缓返回。 临出火车站,宪兵押送队伍正好和率队过来查看情况的武田弘一撞上。 面对二号坦克开道,并且丝毫停下意思都没有的宪兵,驻屯军士兵飞快的闪到路边,数百名驻屯军士兵眼睁睁看着自己昔日的同伴被宪兵一路押送着走远。 愣是一个敢阻拦的都没有。 武田弘一下车后,快步走上前,想要和板井雄大等人交谈。 然而,当他走到离板井雄大还有一段距离时,坐在这里的板井雄大仅仅是淡淡地投去一个冰冷的眼神,就让武田弘一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驻足不敢上前。 那眼神闪着寒芒,透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冷意。 “武田大佐,你很好,真的非常好。”板井雄大坐在车里,微微低头,眼神斜睨着站在路边,一脸茫然的武田弘一,语气中充满了讥讽与不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里你先处理一下,稍后我们宪兵司令部会有正式公文发给你们驻屯军司令部,同时会向国内详细禀报这件事,就期待你们能给个合理解释了。哼!”说完,他还轻蔑地冷哼了一声。 “板井少爷,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不是让人来调查南开大学师生的事情吗!怎么还牵扯到宪兵司令部了!”武田弘一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也是刚接到通知,匆忙之中带人赶过来。 此时,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事情完全摸不着头脑,心中充满了疑惑和焦急。 “你很快就会知道的。”板井雄大留下这句让人捉摸不透的话,便一挥手,示意司机开车。 汽车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声,缓缓启动,扬起一片尘土。 汽油味的尾气冲入武田弘一的鼻腔,那刺鼻的气味让他忍不住用白手套捂了捂鼻子,眉头紧皱,满脸凝重。 就在这时,先一步进入车站查看情况的士兵这时候满脸惊慌地从里面跑了出来。 来人气喘吁吁,神色慌张,额头上满是汗珠,嘴唇也因为过度奔跑而微微颤抖。 他一脸惊慌地禀报道:“报告大佐!不好了,死。。。。死了好多人!” “纳尼!”武田弘一一听,心中大惊,转身小跑着冲进车站。 第581章 板井回来没有 宪兵司令部。 南造云子站在办公桌面前,将一份资料摆放到周正青面前。 “将军,这是掘内干城给特高课发来的资料,您看我该怎么办?是否配合领事馆采取行动。”南造云子说话的时候,目光始终紧紧地注意着周正青的表情变化。。、 办公桌后面的周正青,此刻正被工作的压力弄得有些心力交瘁。 忍不住揉了揉眉心,指节在眉心处摩挲着,仿佛想要借此驱散那纷繁复杂的思绪。 随后,伸手将资料缓缓摊开。 几个人名映入眼帘,有日本人,也有华夏人。 “云子你认为这几个人里面,谁最有可能?”将资料看完,周正青缓缓抬头,看向南造云子,眼中带着探究与疑惑。 事情太突然了,掘内干城突然跑过来寻求特高课帮助,这让周正青一阵头疼。 心里忍不住暗自腹诽,怎么好事都轮不到自己,麻烦事却是一件接着一件。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以前看谍战剧的时候,那些主角处理事情都是井井有条,不疾不徐地推动剧情发展,可怎么到了自己这里,事情一大堆不说,总是发生这样那样的突发事件。 他甚至羡慕起那些电视剧中的日军将军来,总是悠闲自在,偶尔还能带着手下跑去听个曲,享受下生活,而自己呢,每天都有签不完的字,忙得晕头转向。 搞得他都有种自己回到穿越前上班的感觉,在办公室里被各种事务压得喘不过气来。 自己虽然放权给了中村骏介帮忙处理司令部的日常事务,可还是被这些琐事缠身。 就像这次,掘内干城突然跑过来,紧张兮兮地说怀疑领事馆内有华夏人的卧底,想让特高课派人协助调查。 周正青瞬间回想起,当初自己刚到天津的时候,地下党就表现得十分奇怪。 掘内干城给自己寻找司令部的地点,以自己的身份,为了安全考虑,肯定是经过深思熟虑,再三斟酌的,而且也绝对不会到处乱说。 就算不是百分百保密,但一般人肯定是不了解详情的。 但地下党确实早一步就在旁边开了家包子铺当联络点,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当时周正青甚至怀疑过掘内干城有问题,或许是个“自己人”。 毕竟在这个战乱的时代,各方势力交杂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事情太多了,谁也说不准。 不过现在看来,自己是想多了。想到这里,周正青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将军,武田弘一发动大搜捕之后,领事馆的这几个人,或多或少有些反常表现。”南造云子单手抱胸,姿态优雅,另一只手则轻轻摸索着光洁的下巴,若有所思地回答着,“而且从这件事可以看出,掘内干城或许不太希望驻屯军情报处的人介入领事馆的工作,他们关系并不如表面上那么和谐。” 周正青嗤笑一声:“自家可能有卧底,这样的丑闻,谁都不希望宣扬的,一个是陆军省,一个是外务省,说到底,掘内干城这也是为了面子,还上升不到彼此关系的地步。” 南造云子一笑,那笑容如同春日里的花朵般绽放:“原来如此,将军的眼光放在高层,一下就看见了问题的重点,这点是云子还是有所不及的。” “行了,别拍马屁了,你会想不到?”周正青撇嘴道,伸手将桌上的资料拿起扬了扬,“说说吧,这几个人里面,你认为谁是卧底。” 南造云子被揭穿也不尴尬,依旧满脸笑容,眼神却透着自信:“将军,如果按我特高课的身份来说,这几个人里面,三个华夏人应该不是,剩下的四个帝国人里面,掘内干城的副领事最有嫌疑。” “嗯?云子你什么意思?”周正青一脸不解。 “将军,是这样的,日本驻天津领事馆设有总领事,两个领事、若干副领事及驻屯军派来的武官。 此外,还有三部三课一署,包括总务部,经济部,司法部,会计课,电信课,文书课及警察署,后来增设了朝鲜课和防疫驻在员。这些部门的人员属于领事馆的正式职员。”南造云子耐心地解释着,语气平和。 “而掘内干城提供的这份名单,这几个华夏人都是有着帝国大学留学经历的人,担任的大多也是翻译以及杂役的工作。掘内干城怀疑他们,也只不过是这几人近段时间经常外出,在我看来,这反倒证明这几人没有问题。” “哦?我还是不太明白。”周正青本身就不懂情报工作,但他放得下脸面,不懂就问,不像别的日本将军,不懂还要装架子。 “将军,如果您安排人去执行卧底任务,会派几个浑身都是破绽的人吗?随时都可能被人怀疑,那还有什么价值。所以他们在这个大搜捕的环境下,还如此反常,正是说明他们没有问题。”云子没有因为周正青的业余就得意洋洋,反而是耐心地解释着,眼神中透着专业与自信。 “不对吧,如果他们这是故意的呢?华夏不是有那什么三十六计吗,他们可是十分擅长玩弄人心的,云子怎么这么笃定的下结论。”周正青轻笑问道,眼中带着一丝怀疑。 “将军,不是所有人会像将军您和我一样看待事情,帝国还奉行一句话,宁可杀错,绝不放过。所以他们如果玩人心那套的话,会死的很惨的。”南造云子一双桃花眼眯成了月牙,笑着说道,那笑容中带着一丝笃定。 “按你的意思,这三个华夏人没有问题了,那你怎么把怀疑的重点放在这个副领事身上,你难道调查过?”周正青伸手点在资料上的一个人名上面,眼神中带着审视,“平岛佑。” “没有,我也是刚刚才收到掘内干城的资料,还没有展开调查。”南造云子摇了摇头,如实说道。 “没有调查,你就有了怀疑目标!有点草率了哦,云子。”周正青手指敲击着“平岛佑。”三字,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 “将军您误会我的意思了,我说的怀疑他,是指在我看来,他的价值最高,最能接触到重要情报。所以将他纳入重点怀疑对象,但。。。”南造云子笑容逐渐收敛,神色有些迟疑,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云子还有顾虑?在我这里有什么就说,如果说错什么,我又不会怪你。”周正青看着南造云子认真下来的脸,笑着说道。 “将军,以我特高课课长的身份来说,帮忙调查一下,然后将结论给掘内干城就行。”南造云子眼珠子微微转动,几次从周正青脸上划过,给人一种不敢看周正青的感觉。 “你想怎么做?”周正青也察觉到南造云子有些异样,轻声问道。 “既然掘内干城他自己有了怀疑对象,找我们只是证实一下,那我们特高课就如他愿,给他他想要的结果。”南造云子声音低了下来。 “你的意思是安排假证据?”周正青皱眉。 南造云子低头,沉默了一会,才慢慢说道:“将军,领事馆突然一下冒出这么多疑似卧底的人,并且还让掘内干城起了疑心,您认为正常吗?” “正常吗?云子你想说什么?” “将军,这么多疑似卧底的人,为什么以前不跳出来,非得要现在让掘内干城察觉!”南造云子不答反问。 周正青一愣,随后心里灵光一闪,福至心灵的脱口说道:“卧底!”、 “是的,云子认为,这很不正常,领事馆一定发生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也许是泄密,或者是别的什么。”南造云子认真地说道:“如果真有卧底,那他现在这是在搅浑水,隐藏自身。” 对于领事馆有没有地下党卧底这件事,周正青心里更倾向,有。 要不然无法解释地下党提前开包子铺的事情。现在南造云子仅从掘内干城送来的资料就判断出领事馆隐藏着卧底,让周正青再次认识到南造云子的敏锐心思。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打破了办公室内紧张的气氛。 “进。” 中村骏介推开办公室门走了进来,面色有些不自然,微微低头,不敢直视周正青的眼睛。 “中村君,怎么了?”周正青抬头问道,眉头微微皱起。 “将军,刚刚驻屯军司令部打来电话,询问我,宪兵屠杀他们士兵的事情,您知道是怎么回事吗?”中村骏介小声询问道。 “纳尼!屠杀驻屯军士兵?”周正青一愣,随即,他猛然想到板井雄大领着一个中队的人出去了,说是去送南开大学的师生上火车。 “板井回来没有!”周正青看向中村骏介问道,眉头拧成了川字。 “没有,需要我安排人去找吗?”中村骏介也想到问题可能是出在板井雄大那边,有些无奈的询问道。 第582章 赌的就是自己能赢 “我想不用了,将军你看外面。”就在这时,南造云子突然指着窗外说道。 闻言,周正青疑惑起身,和中村骏介一起走到窗边。 只见窗外街道上一片混乱,一辆二号坦克缓缓驶来,后面跟随着的宪兵们,手持武器,气势汹汹地对着一群五花大绑连成串的人叫嚷着。 周正青一拍额头。。。。。。。 。。。。。。。。。。。。。。 “太过分了,将军,宪兵司令部这次真的有些过分了,我们必须向国内控诉他们!” 驻屯军临时司令部内,河边正三冲着办公桌后面的香月清司激动地说道。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满脸通红,情绪十分激动,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和河边正三站在一起的桥本群也是眉头紧锁,几次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香月清司阴沉的脸色,最终还是忍住了。 他深知香月清司的性格,此时贸然开口,只会是火上浇油。 “控诉宪兵?你向谁控诉?”香月清司缓缓抬头,一脸认真且严肃地看向河边正三,眼神中带着一丝嘲讽。 “向军部,向内阁,向天皇陛下,我们不能忍气吞声下去了!”河边正三脸涨得通红,脸上的肌肉一抖一抖的,额头上青筋暴起,双手握拳,情绪几乎到了失控的边缘。 “哦,向军部?可是宪兵现在不归属军部管辖,军部的话到了鹰崎拓人那里就是个屁。 内阁?呵呵,你指望一群做办公室的大老爷们,去找鹰崎家后辈的麻烦? 天皇陛下!哈哈哈,那是人家的岳丈,你去打陛下女婿的小报告?是不是饭团把你脑袋给塞满了!”香月清司说着,自己都被气笑了。 眼神中充满了不屑和嘲讽,语气也十分尖锐。 “那就没人能管他了吗!您可是中将,他只是一个少将!按级别,他本来就应该听您的!”河边正三声音已经弱了不少,有些底气不足地说道。 “管肯定是有人能管,不管是军部还是内阁,又或者是天皇陛下,只要有正当理由,我们当然可以去控告宪兵胡作非为,可你有证据吗?”香月清司依旧不紧不慢地开口问道。 “怎么没有理由!刚刚武田弘一不是说了,火车站那一百多件帝国士兵的尸体还不能说明什么吗!”河边正三急切地说道,试图为自己找到有力的支持。 砰!香月清司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别跟我提武田弘一那个混蛋!到现在怎么回事都不知道,他就是个废物! 还号称情报高手,简直一无是处,我就是听了他的蛊惑,现在处处被动。”声音在房间里回荡,震得窗户都微微颤抖。 香月清司发火,河边正三就老实了,站在原地喃喃不敢说话,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将军,武田弘一报告说现场没有活口,宪兵将所有活着的人以及伤员全部带走了,他只能通过还没离开的那些外国记者,了解到是宪兵突然动手袭击的仪我诚也他们,但具体是因为什么,就不得而知了。”桥本群抿了抿嘴,小心翼翼地上前说道,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担忧。 “那你给宪兵司令部打电话,他们怎么说的?”香月清司拧眉看着桥本群,眼神中带着一丝质问。 “我给中村骏介打了电话,可听对方的语气,好像他也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依属下看,宪兵司令部应该也不清楚火车站那边的事情,这件事可能是突发事件。”桥本群躬身回答着,身体微微前倾,不敢有丝毫懈怠。 香月清司重新坐回椅子上,苦笑一声:“呵呵,只是死了一百多名士兵,在我看来这无足轻重,重要的是宪兵总是针对我们,我连自己怎么得罪他们的都不知道! 现在宪兵司令部已经发过来公函,说是要接管天津市区的治安问题,让我们驻屯军配合,我实在是担心啊。”说完,香月清司忍不住揉起了太阳穴,似乎在为当前的局势而发愁。 桥本群见状,迟疑了会,随后小声说道:“将军阁下,我们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情?” “嗯?什么事?”香月清司放下手,疑惑地问道。 “就是,就是上次鹰崎将军不是让我们三天内准备好赔偿给他送过去吗?难道您忘了?”桥本群小心的说道。 “他说三天就三天,也不看看我这成什么样。。。。”说到这,香月清司陡然顿住,接着用不敢相信的语气问道:“你们说,会不会是因为我们没有按照要求送过去赔偿,所以宪兵就给我们一个教训,动手突袭了我们的士兵?”香月清司越说越笃定,好像事情就是他想象的那样一般。 “应该不会吧,如果仅仅是这个理由,应该会先来质问我们一下,之后再动手教训吧。”桥本群不确定地说道。 “不,很有可能,鹰崎拓人说到底还是个小年轻,年轻气盛,又是纨绔出身,他那种人行事起来没有章法可循的。”香月清司摇头说道,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愤懑。 “那将军阁下,我们该怎么办?”桥本群问道,其实他想问的是赔偿到底给不给,怎么给,但他不敢直接问。 最近香月清司和武田弘一走得很近,好像在谋划什么,就连他这个参谋长也不清楚里面的内幕。 香月清司皱眉思考了会,随后看着桥本群说道:“我最近和陆军大学研究部的冈部直三郎联系过,从他那打听到,高层对于我们和宪兵之间的矛盾,都是缄口不言的态度,明显是放任我们自己解决。 军部那些大佬不想沾手这个烂摊子,默认了宪兵炸毁海光寺是报复行为,就连对海军那边的责问也消失了。 从这里就能看出来,和宪兵司令部硬着来,还是欠考虑了。这样,桥本君,我们手里还有多少资金?” 钱本群心里暗自松了口气,但听到香月清司问起钱来,顿时又愁苦起来:“将军阁下,我们没钱了,真的没钱了!” “怎么会没钱,天津这么多华夏商人,我不是让你们去筹措军费了吗!”香月清司不满地问道。 抄家打劫说成筹措军费,说的这么清新脱俗,不愧是当司令的人!桥本群心里忍不住吐槽,面上却赶紧解释道:“将军,军费是筹集了一些,可也仅仅是刚好够给士兵发这个月津贴而已,实在是挤不出来更多了。” “那就在去筹集一些,反正那些华夏人拿着钱也是浪费!让士兵们挨家挨户的搜。” 桥本群更无奈了,苦着一张脸说到:“将军,真的凑集不了多少了,那些有钱的华夏人都躲到租界去了,知道我们在凑集军费,一个个都不出租界,我们也没办法!” 香月清司深呼吸一口,扭了扭有些酸疼的脖子,刚想说商人的钱拿不到,那就找普通百姓捐点,但突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说道:“天津治安维持会,让他们去筹钱!” 桥本群瞪大眼睛:“这样不好吧,他们毕竟是投靠了帝国的!” “哼,帝国给与他们庇护,给他们高位,相应的付出一些代价,难道有什么问题吗?”香月清司冷笑道,脸上满是不容置疑之色。 “那,那好吧。”桥本群苦笑,心里为天津治安维持会那帮人默哀两秒。 这时,河边正三突然开口道:“将军,其实不用这么麻烦吧,何必将挪用军费,那些可都是士兵的卖命钱啊。” “那你有什么好办法?”香月清司问道,桥本群也看了过来,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 “很简单啊,我们手里没钱,但可以用资产抵押啊,那些华夏商人不是都躲租界去了吗,那他们在华界的房产什么的,我们干嘛不统统笑纳了。 到时候拿出一部分送给宪兵司令部不就好了?”河边正三说到华夏商人的时候,语气阴恻恻的,脸上也挤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哟西,这个办法好啊!”香月清司拍了下手,他一直想的都是直接拿钱赔偿,河边正三算是提醒他了。 忽然,香月清司心中一动。 资产可以抵押,那是不是别的东西也可以啊!驻屯军手里可是还有很多库存的武器装备,如果拿出来的话,或许可以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武田弘一不是一直想找宪兵倒卖武器装备的证据吗,这里面是不是可以操作一下。 等做实宪兵倒卖武器,之后再将关东军拉下水,植田谦吉那边,就不得不做出让步了。 而且以鹰崎拓人和其手下嚣张的性格,或许还真的会同意自己用武器装备抵账,那不就是妥妥的将把柄送自己手上了! 到时候,自己向鹰崎家表明不会将这件事爆出,说不定还能获得鹰崎家的支持。 到时候,这华北派遣军司令部的位置,没准自己真的要坐一坐了。 不过,这其中的风险和变数,香月清司也知道,但他被权力的欲望冲昏了头脑。 毕竟说到底,他也就是被权力迷失了心眼,否则以他能当上中将的人,是不可能不知道某些后果的。 这也和日本人的性格有关,喜欢赌!赌的就是自己能赢,至于失败,那是失败后的事情了。 第583章 你很不错 就在香月清司坐在办公桌前,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的时候,办公桌上的电话突兀地响了起来。 “莫西莫西,驻屯军司令部,哪位?”桥本群伸手拿起电话! “仪我诚也!” 桥本群惊呼一声,随后看向香月清司,将话筒递了过去:“将军,是仪我诚也,他要和您通话。” “武田弘一不是说他被抓走了吗!”香月清司疑惑了句,但手上动作没停,接过电话放到了耳边。 “我是香月清司。”香月清司缓缓拿起电话,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疲惫和紧张。 电话另一头,沉默了两秒,随后仪我诚也的声音响起:“将军阁下,我是仪我诚也,我这边。。。。”仪我诚也的声音有些颤抖,似乎在压抑着内心的恐惧和不安。 板井雄大原本想让仪我诚也在车站附近打电话通知香月清司的。 可没想到,之前二号坦克的疯狂扫射,竟然将车站的电话线路炸断了。 而车站附近的电话亭,因为驻屯军和华夏守军激烈战斗的原因,大多早已经被破坏,还没来得及维修。 板井雄大就干脆让仪我诚也到了宪兵司令部再通知香月清司。 这也就造成香月清司疑神疑鬼的和手下瞎猜了半天。 香月清司挂断电话后,脸上露出了焦虑和不安的神情,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指关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此刻有种恨不得自己没接到过这个电话的奢望! 事情麻烦了啊! “将军,怎么了?”桥本群见香月清司挂断电话后,脸色不对,赶紧询问道。 “我们惹上大麻烦了。”香月清司说着,从上衣口袋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冒出的一片细密汗水。 “大麻烦!”桥本群和河边正三听到这话,心中一惊,瞪大了眼睛,面面相觑。 “事情清楚了,现在,桥本,你立刻准备车,我要亲自去一趟宪兵司令部!车上在和你说!河边你也和我一起去。”香月清司没时间解释,立刻站起身。 “对了,把我们库存的武器清单准备一份,我要带过去。”香月清司又补充道,他的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计划。 没时间多想其他了,他在这一刻下了赌注,他要拼一次! 桥本群和河边正三一头雾水,互相对视一眼后,见香月清司已经转过办公桌,赶紧躬身让到一边。 他们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知道,事情肯定非常严重,现在最好是按照香月清司的指示去做。 此时,在宪兵司令部。 板井雄大刚刚安排宪兵将抓回来的驻屯军,以及各个公馆特务,还有幸存的刘玉书手下警察看押起来。 当他回到司令部洋楼前的空地时,就听到小藤三郎的抱怨声。 “这个板井在搞什么!抓这么多伤员回来!这不是浪费我们的药品吗!” 小藤三郎不满地站在空地边上,看着一名名军医在伤员中穿梭,一箱箱药品和手术器材从库房中取出送进临时搭建的手术帐篷内,满脸心疼,嘴里不停地嘟囔着。 “就是,我们自己的药品都不多,还浪费在这些驻屯军伤员身上,亏大了!”和小藤三郎站在一起的小仓大智也不满地说着,他觉得板井雄大的做法简直是不可理喻。 板井雄大刚刚处理完那些犯人,回来后就听到小藤三郎的抱怨。 两人的抱怨他可不在乎。 不过嘛。。。 小心侧头,用余光偷瞄了眼司令部洋楼顶层周正青的办公室。 那扇彩绘玻璃窗后面,板井雄大仿佛看见了周正青那张阴沉的脸。 身体不由得一紧,脸上露出僵硬的笑容。 “我这也没办法,天津经过大战,医院里面的医生和护士早就跑光了,租界我们又不能随意进去,总不能送回给驻屯军吧。 他们可没我们宪兵好心,现在他们手里的药品肯定紧缺,这些驻屯军士兵不会得到好的治疗的。 这些伤员都是帝国的勇士,不能死的这么没有价值。 大家都是日本人,救治一下是应该的。”板井雄大敷衍般的说着,余光一直瞟着周正青办公室的窗户,以及司令部大门处,好像周正青下一刻就会从里面跑出来一样。 但小藤三郎和小仓大智并没有被他的解释所打动,他们依然满脸不满地看着那些正在救治伤员的军医,嘴里不停地嘟囔着。 板井雄大看着他们的样子,心里也有些无奈,上前一左一右搂着两人肩膀。 “小滕君,小仓君,眼光放的长远一点嘛,嗯。” “什么意思?”小藤三郎扭头不解的问道。 “我们宪兵什么时候提供过免费的服务?你们要学会一视同仁,不管是华夏人还是我们日本人,该收的费用都应该收取,我们宪兵司令部也不富裕不是。” “额。。搜嘎!。。板井君,我明白了!果然还是你!我为之前的话向你道歉!”小藤三郎脸色阴转晴。 想到什么,挣脱开板井雄大的手,快走几步到了一名军医旁边。 “伤员们情况如何了,药品够吗,不够的话,备用库房里还有!” 被小藤三郎拉住的军医一懵,随后立刻躬身道:“小滕科长。伤员情况很糟糕,很多失血过多和需要截肢的,我们库存的血浆有些不够,药品的话,还算充足。” “血浆不够!这好办,我立刻组织宪兵们过来献血,另外药品一定要给我用足,不要吝啬,我觉得每人都应该最少挂五瓶葡糖糖补充营养和体力。” “科长。。。这有点不妥吧!”那名军医呐呐说道。 “有什么不妥的,大家都是帝国的军人,你怎么这么没同情心,绷带,止血带,消毒剂给我都最大规格安排上,另外我那边还有库存的磺胺,我现在就让人搬来!” 小藤三郎不满的训斥军医,十分不满对方没有同情心的行为。 “对了,我那还有一批奎宁,是不是也能拿来给士兵们增强一下体力!毕竟受了这么重的伤,奎宁可是有钱都不好买的好东西,一定对他们有好处的!” “啊!小滕科长!奎宁是治疗疟疾的,这些伤员用不。。。。。” “八嘎!奎宁是不是药品!是不是用来治疗的!这些伤员这么严重,多吃一点药怎么了!你告诉我这么贵的药,多吃一点怎么了! 我这个总务科科长都不心疼,你一个军医磨磨蹭蹭想干什么!嗯!” “可是。。。。。” 小滕三郎见这个军医竟然还有意见,顿时准备赏他一个巴掌。 可惜这是旁边跑过来另外一名军医,拉了下同伴后,堆着笑说道:“小滕科长说的对,大量失血,临时用葡糖糖补充体液,也是可以的。 而使用奎宁,也是小滕科长高瞻远瞩,这是担心伤员们的身体,预防一下疟疾。 我觉得不仅是奎宁,像胰岛素之类的贵重药品也可以用上吧?”说到后面,这名军医语气有些迟疑,明显的试探小藤三郎的态度。 “不错!用上,帝国的勇士当然要用好药!”小藤三郎赞赏的点点头。 “科长说的对,我们立刻去安排,另外我觉得那些伤员还需要别的药品,像氯胍,阿的平,阿托品,鱼肝油等,那些伤员都需要。 手术的时候,可的松,乙醚与氯仿的用量也需求巨大,不知道总务那边的存货够不够。。。。 “够!为了挽救帝国的勇士,多少都有!你们放心大胆的用!”小藤三郎笑开了花,对眼前的军医那是一万个满意。 “你叫什么名字,来宪兵当军医多久了?” “报告长官,我叫小山贯太,毕业于东京若松町的陆军军医学校,以前在哈尔滨宪兵医院当实习医生,老师是白岩硫生主任。”小山贯太躬身答道。 “哦!你是白岩医生的学生?”小藤三郎惊讶的问道。 “是的,白岩老师不仅是我的老师,还是我父亲的好友,在哈尔滨的时候,我也蒙受白岩老师的照顾,学到了很多有用的东西。” “哟西!你很不错!” 第584章 将军现在心情还好吗 在小滕三郎和小山贯太望着临时搭建的手术帐篷,里面军医们忙碌的身影,以及不断被送进送出的伤员,商量着伤员们用药问题的时候。 中村骏介从司令部中走了出来。 长时间带着宪兵搞土木工程,中村骏介原本就不怎么白的肤色彻底变得黝黑,但看上去反倒是增加了不少气势。 “板井,中川,将军喊你们上去。”中村骏介高声喊道。 “嗨伊!”板井雄大和中川健听到喊声,隔着老远便大声答应一声,随后小跑起来。 不一会儿,他们便到了中村骏介身前。 板井雄大放慢速度,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小声问道:“中村参谋长,将军现在心情还好吗?” 中村骏介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笑容,冲板井雄大挤挤眼睛:“不用担心,将军没生气,快上去吧。” “那就好。”板井雄大长舒一口气,心中的石头暂时落了地,随后,他想起什么似的,神色缓和下来,脸上也露出笑容,说道:“对了,这次抓回来的驻屯军士兵,都交给参谋长来安排。” “哟西,这是好事,地下监牢已经封顶,明天就要开始回填泥土,正是缺少人手的时候。”中村骏介满意地点点头,随后突然靠近板井雄大一步,在其耳边小声说道:“晚上到我那一趟,有些事情要和你说。” “什么事?”板井雄大微微一愣,心中涌起一丝好奇。 中村骏介左右看了看,眼神中闪过一丝警惕,用更低的声音说道:“就是特殊试验的事情。” 板井雄大一听到“特殊试验”这几个字,脸色瞬间一变,身体也下意识地一紧,急声问道:“泄露了?!” “不是,我很小心怎么可能泄露!”中村骏介连忙摇头,脸上露出一丝不悦,似乎觉得板井雄大有些大惊小怪。 随后,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四周,凑到板井雄大耳边,压低声音说道:“你前两天运走一批存货,所以我们手里的东西没多少了,樱子小姐打算在安全屋那边培养一批,但参与实验的人员说没有‘马路大’,无法进行培养,所以樱子想找你想办法。” 板井雄大听到不是泄露,心中的紧张稍稍缓解,听到只是缺少实验材料,脸上露出一丝不以为然的神情,说道:“中村君,外面大战刚结束,到处都是材料,你让宪兵去一趟驻屯军的遗体收容所不就行了!” “我也想啊,但是不行啊。”中村骏介无奈地摇头。 “怎么?以前石井四郎不就是用‘臭水池’培养的吗?”板井雄大皱着眉头,满脸不解。 “哎,我算是上了你们的贼船了!”中村骏介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接着,他再次左右看了看,小声说道:“我之前也是以为用尸体搞个‘臭水池’就行,但可惜事实不是这样的。 我听那些研究员说,我们手里那种的特殊武器,培养起来很困难,最大的问题是,需要用到特殊材料。” “特殊材料?”板井雄大反问,眼神中充满了疑惑。 “就是活人!需要向活人体内注射或喂食病菌后,在其体内繁殖高浓度病原体,然后直接抽取病原体或者‘人蚤’培养,让跳蚤吸食感染那些病菌的人血,使跳蚤成为传播媒介。 我们需要建造跳蚤培育容器和生物战剂生产容器,然后获取一批‘马路大’,才能着手培育。”中村骏介详细地解释道,眼中带着疲惫和紧张。 “这么麻烦!”板井雄大皱起了眉头,脸上的不以为然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犹豫。 “这还是简单的了,我们手里有东乡部队留下的病原体,已经省去了先期培育的过程。”中村骏介摇头叹息道。 “看起来,是我们将事情想的简单了。”板井雄大抿了抿嘴,说道。接着,他好像想到了什么,转头看了眼正在排队安排手术的驻屯军伤员,脸上突然露出一抹邪恶的笑容。 那笑容如同恶魔的微笑,让人不寒而栗。 中村骏介发现板井雄大的脸色不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紧接着脸白了一下,紧张地问道:“喂,你不会是想……” “中村君,你说,伤员最怕遇到什么情况?”板井雄大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狡黠。 “遇到什么?”中村骏介下意识地问道,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当然是伤口感染了,我们这不是医院,手术条件有限,一些伤员感染也属正常,你说是吧?”板井雄大转头看向中村骏介,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中村骏介的脸瞬间变得煞白,他突然意识到了板井雄大可是个疯狂的家伙,一些可怕想法也不奇怪。 “我觉得没有问题,晚上我过去找你,详细安排一下,我现在先去找将军。”板井雄大轻笑一声,错开中村骏介,向着司令部里走去。 “板井,将军没生气,但可能会装装样子。”中村骏介在板井雄大身后说道,同时脸上尽是挣扎之色,说到底,他只是个普通日本人,没有板井雄大这些贵族子弟一样,视普通日本人的生命为草芥。 板井雄大转头,扬手挥了挥:“感谢参谋长提醒,我知道了,先上去了。”脸上依然带着那抹自信的笑容,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走进大门,早就等在这里的中川健笑着问道:“你和中村在说什么?这么久。” “没什么,商量一下那些俘虏的安排。”板井雄大随意地敷衍了句,心中却在盘算着晚上怎么和中村骏介以及樱子商量。 中川健并不知道板井雄大和中村骏介还有樱子,正在做一些危险的事情,所以并没有怀疑。 两人刚上到二楼,就见张小兰站在楼梯口,眼睛明亮而清澈一脸希翼的看着这边。 “张翻译,你怎么在这里。”中川健笑着打招呼,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我出来打热水,顺便走走。”张小兰冲中川健露出一个甜笑,那笑容如同春日里的花朵,让人感到温暖。 接着,她看向板井雄大,说道:“对了,板井课长,你让我翻译的文件,我已经完成了,现在发到你办公室吗?” “哟西,张翻译你的工作效率很高,这么快就完成了,很好!你先送过去吧,我现在要先去见将军。”板井雄大点头赞许着说道。 在路过张小兰身边的时候,板井雄大突然落后中川健几步,探头在张小兰耳边说道:“那些人有线索了,不用担心。” 张小兰闻言立刻转头看向板井雄大,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与激动,脸色也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 板井雄大微笑点头,接着转头跟上中川健。 “喂,板井!你刚刚做什么了,怎么张翻译脸都红了!我可告诉你,不要乱来,张翻译不是你能碰的!”中川健发现板井雄大没跟上,转头正好看见张小兰面色变红,捶了一拳走到身边的板井雄大,用警告的语气说道。 “喂喂喂,别乱说,人家那是热的,我只是和你说了句工作上的事情。”板井雄大揉着肩膀,不满地嘀咕着,心里却在想:“人家脸红,可不是因为我,那是听到自己同志的消息激动的好不!” 第585章 云子任凭少爷处置 在中川健那充满怀疑的目光中,板井雄大挺直了腰杆,整理了下自己的军装,敲响了周正青办公室的门。 “咚咚咚”,沉闷的敲门声在空旷的走廊上回荡。 得到允许进入后,板井雄大与中川健一前一后地走进办公室。 办公室里,周正青正站在窗前,目光凝重地注视着窗外空地上忙碌的人群。 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影子在办公室地板上被拉的老长。 果然!将军刚才的确在看自己啊!自己的感觉没有错! 板井雄大心中呐喊! “将军!”板井雄大和中川健同时躬身行礼,声音洪亮而恭敬。 周正青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板井雄大和中川健身上,眼神中带着审视,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刚刚接到电话,香月清司要过来,解释一下吧,怎么回事?” 板井雄大抬头,看了眼旁边一副看好戏模样的南造云子,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南造云子那精致的妆容下,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洞察一切的敏锐。 板井雄大深吸一口气,开始诉说起来。 十几分钟的时间里,板井雄大详细地讲述了事情的经过。 “也就是说,我们这次动手,完全有理有据,一点错误都没有了。”周正青扬了扬眉头说道,脸上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 “是这样的,我们完全是在维护天皇陛下的威严,那些不尊天皇的家伙,就是死有余辜!”板井雄大挺胸说道,眼神中满是坚定和狂热,至于是不是装的,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反正板井雄大的演技也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 周正青上下打量板井雄大一番,轻哼一声转身回到办公桌后面坐下。 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开口道:“你什么心思我不想探究更多,但现在怎么办,和香月清司撕破脸?”周正青问话的同时,目光紧紧地盯着板井雄大。 板井雄大跟着周正青来到办公桌前,躬身不屑地说道:“香月清司怎么敢和我们撕破脸!我们不趁机向天皇陛下控告他的罪过,都要看他的诚意,他还敢做什么不成!” 周正青盯着板井雄大看了好一会,那目光仿佛要将他看穿。 板井雄大被看得有些紧张,额头上渐渐渗出了汗珠。 过了一会儿,周正青才转头看向南造云子:“云子,你觉得呢?香月清司亲自过来是来问责的还是求和的?” 听到问话,南造云子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到办公桌一侧,双手抱胸靠在桌边。 微微歪着头,想了会开口道:“板井说的没错,香月清司在这个时候不敢和我们公然敌对。” 板井雄大立刻松了口气,心中暗自庆幸,刚想说什么,就听南造云子继续说道:“只不过事情做的还是有些错漏了。” “哪里错了?”板井雄大皱眉问道,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那些外国记者,你不应该让他们报道。 香月清司现在是谋取权利的关键时期,明天的报道一出,就会成为香月清司的污点。 对于已经有些利欲熏心的香月清司来说,凡事阻碍他上位的人或事,都将是他的敌人。 他不敢狗急跳墙对我们做什么,但难保他不会在背后搞小动作,恶心我们。”南造云子用一根手指点着自己脸颊,分析得头头是道。 “呵呵,他早就在搞小动作了不是吗!”板井雄大依旧不服地说道,脸上露出一丝倔强。 “噎耶,不一样。”南造云子手指轻摇,眼中闪过一丝嘲讽。“你是想说武田弘一最近搞的事情吧,那些是不敢摆到明面的手段而已。” “什么意思?”板井雄大不解,眼中充满了疑惑。 不光是他,就连周正青也是听的迷糊。 就听南造云子继续说道:“帝国在明治维新之后,通过‘殖产兴业’‘文明开化’‘富国强兵’等政策,迅速实现工业化,军事现代化和教育普及,使帝国跻身列强行列。 但西方各国的轻视,一直都是帝国高层和底层民众所无法忍受的。 而你让记者报道驻屯军的恶性,在帝国其他人眼中就是给帝国抹黑。 事情传开,香月清司这个当事人会受到什么惩罚我不知道,但推动这件事的我们,也讨不到什么好处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香月清司搞一些恶心人的小动作,也自然而然的会被纳入表达不满的行径当中,大家都只会睁一眼闭一只眼。 别忘了,帝国军队发生内斗,是被视作保持战斗力的一种手段,一般不会受到严重惩罚。” “你认为香月清司敢对我们出手报复!?”板井雄大不可置信地问道,眼中充满了惊讶。 “谈不上报复,找些麻烦倒是非常有可能。”南造云子耸肩说道。 “那我们就先下手为强,按死他藐视天皇的罪名,把他按到泥里起不来!”板井雄大沉声说道。 “天真,你以为一个中将是这么容易倒下的?再说了,你说人家藐视天皇,那他在现场吗? 只要到时候将仪我诚也推出来,再上一道请罪书,说自己御下不严,难道陛下还真的下令砍了一个中将? 就算天皇想,军部也不会答应的。”南造云子摇头,看着板井雄大的目光满是鄙夷。 板井雄大急了,他承认自己做事是有些鲁莽,但被南造云子这样一个女人点出不足,还是在周正青面前,让他有些脸红耳赤起来。 “哼,就算没今天这件事,香月清司也安稳不了多久了,怕他找麻烦!笑话!”板井雄大激动之下,有些口不择言了。 南造云子一愣,眼神眯了起来,瞳孔中板井雄大的身影更加清晰了一些,红唇轻启,舌尖在唇尖来回轻舔了一下。 “板井雄大!”周正青沉声喝道,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震得众人的耳朵嗡嗡作响。 板井雄大被吓的一个激灵,转头茫然的看向周正青。 南造云子眼睛一转,突然开口道:“哦,板井,你想做什么!难道又想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吗!你自己疯可以,但是请不要连累到将军身上!” “胡说,将军明明。。。。。”板井雄大刚要辩解,却看到周正青的脸更黑了。 “啪!”周正青一拍桌子,脸沉得如同锅底。 办公室立刻陷入安静,只有站在一边的中川健一脸茫然,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索性低头看着地板的纹路发呆。 “云子,你过了,手段用到自己人身上。”周正青眯眼看向南造云子,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 至于愣住原地,有些反应过来,头上开始冒冷汗的板井雄大,周正青只感觉心累。 南造云子见周正青脸色发黑,扶着办公室就顺势跪在了地上:“斯米马赛,云子只是。。。。。” “不用解释,云子,害死猫的一直都是好奇心,而你,正好不缺能害死你的好奇心,你知道吗?”周正青看着低头跪在自己脚边的南造云子,不疾不徐地说道。 噗通,另一边的板井雄大也跪倒在地,头重重磕在地上。他这是彻底反应过来,知道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 周正青转头,正好看见中川健正迟疑着要不要跟着跪下,膝盖已经弯了,但还在迟疑,更确切的说是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单纯是看南造云子和板井雄大跪下了,他自觉还站了有些不妥而已。 “你干嘛!给我站直了,精神点!” 周正青大喝,吓的中川健一个挺身站直,接着又弯腰大声道:“嗨伊!”。 此时,办公室里的氛围变得更加紧张和压抑。 良久,周正青轻拍了下额头,面色缓和下来! 轻叹一声道:“云子,你的性子有时候真的不怎么讨喜你知道吗?” “云子任凭少爷处置,绝无怨言!”南造云子低着头,声音惶恐,但脸上却带着一丝笑意,眼神狡黠。 第586章 计划确实可行 “处置?哼,如果你不听劝的话,那一天迟早会来的。”周正青的声音低沉,敲击在办公室压抑的空气中。 微微低头,目光直直地看向伏低身子的南造云子。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只要是少爷您的意愿,那云子绝无怨言。”南造云子没有抬头,周正青看不到她的表情,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心话。 “到时候你没有选择的余地。”周正青开口,声音满是冷意。 说完,不等南造云子开口回应,目光便扫向板井雄大,让板井雄大原本就紧张的身体更加僵硬。 “起来,动不动就跪,像什么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个暴虐的长官。 趁香月清司还没到,你和云子把事情说一遍吧。 你脑子玩不过她,现在不说,离开这里你依旧要被云子玩的团团转,把自己卖了都不知道!” “嗨伊!”板井雄大不敢有丝毫违抗,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恭敬地站在一旁,开始将事情详细地诉说起来,声音起初还有些紧张,但随着讲述的深入,渐渐变得流畅起来。 听着板井雄大的述说,南造云子的神情发生了明显的变化,眼神中精光接连闪烁,表情几次变换不定,时而皱眉思考,时而露出惊讶的神色。 而一边的中川健,低着脑袋站着,原本就紧张的神经此刻更是紧绷到了极点。 腿不经意间抖动了两下,双手也紧紧地握成拳头,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那批东西已经到国内了?安全吗?”等板井雄大讲完,南造云子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 闻言,板井雄大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周正青,似乎在寻求指示。 “看我做什么!你我都不是玩阴谋的人,既然云子现在已经知道了,就让她参与进来好了。大家一条船上,就算翻船了,反正我是无所谓,你们自求多福好了。”周正青嘴一瘪,满不在乎地说道。 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和无奈,对这一切都已经司空见惯,自己这些个手下,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听周正青这么说,板井雄大眼中满是哀怨,低下头,声音中带着一丝委屈:“将军说的是,这件事本来就是我主导的,将军您一直不知情呢。” “你有这样的觉悟就好!”周正青嗤笑一声说道,身子往后一靠,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 “嗨伊,属下明白。”板井雄大低头,随后看向南造云子:“那批东西没有运到本土,现在还在海上,交给了日清汽船株式会社的‘信阳丸’来运输。” “日清汽船株式会社?那么危险的东西,你交给一个私人会社来运输!”南造云子皱眉惊讶地问道,语气中有些担忧。 “日清汽船株式会社是吉田家的,这家会社从1931年满洲事变后,在华形象恶化,运输业务遭受了重创。 上个月卢沟桥事变后,日清汽船奉命将长江上游船只调回汉口,停止运营。 吉田家索性安排所有运输船返回本土翻修保养。 吉田勇人出面,让‘信阳丸’转道来了趟天津,随后追赶上海上的运输船队汇合,一起返回本土。”板井雄大解释道。 “这也不保险吧,要是碰上税关的人怎么办,你们都打点好了吗?为什么不直接用海军的船,既然计划都想出来了,那海军里面肯定有我们自己人。”南造云子皱眉说道,她的眼神中充满了质疑和不满,她觉得这样的运输安排漏洞百出,随时都可能出现意外。 听到南造云子的疑问,板井雄大再次看向周正青,在收到周正青不耐烦的眼神后,才开口继续说道:“那是因为我们收到了一点意外的消息。” “什么消息?”南造云子追问。 “日清汽船株式会社的运输船队回国,不是一件单独的事情,他们的船回国保养修整的确是真的,但还有另外的原因。”板井雄大神秘兮兮地说道。 “等等。”南造云子摆手打断板井雄大的话,沉眉思索起来。眼神中闪烁着光芒,大脑飞速运转着。 过了一会,南造云子才抬头说道:“我猜的没错的话,日清汽船的运输船是被征召了!对不对! 帝国进攻上海需要保密,并且对外做出仓促应战的假象。 所以海军舰队不能提前安排行动,更不能用海军的运输舰,因为那样就会给外界一种帝国早就准备好了的感觉。 而一家私人海运公司,收到的关注就会小很多,对外完全可以说是临时征召,紧急安排的。 而且日清汽船株式会社既然做的是海运的生意,船也不会少,保养修整的话,也不是一家船厂可以单独完成的,肯定是分散到本土各个船厂。 到时候,就近安排日清汽船的船运输军队,就是一种理由充分的临时征召,外界一点怀疑的理由都没有,我猜的对不对! 在一个日清汽船株式会社就是吉田家的,吉田家高层完全有理由知道这里面的内幕,吉田家高层知道了,那吉田勇人也就知道了,我说的对不对!”南造云子越说越兴奋,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得意和兴奋,好像发现了什么秘密一样。同时也急切的想证明自己猜测的正确性,所以神色有些急切。 板井雄大微张着口愣住,呆呆地看着南造云子,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因为南造云子猜测的完全正确,她的分析精准地剖析了每一个环节。 自己只是提示了一下,这女人就猜测到了几乎全部真相,真是有些太过精明了! “将军说的没有错,自己真的不如云子啊!”板井雄大心里默默想着,眉头不自觉地皱起,眼中闪过一丝自嘲与挫败。 他的目光在周正青身上停留了片刻,又看向南造云子,只见南造云子那精致的脸上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眼神直直地盯着自己,那目光仿佛能洞悉他内心的一切想法。 板井雄大心中一紧,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脑袋,轻轻地点了点头。 “果然是这样!这个情报我都没有收集到,看起来我借土肥原的名头,在国内组建的情报收集网因为土肥原的原因,开始失效了。”南造云子轻轻摇头,眼神中满是无奈与叹息。 她微微低头,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脑海中不断思索着土肥原这个叛国者所带来的影响,显然已经超出了她的预期,这让一向自信的她也感到了一丝不安。 周正青眼神一顿,目光微微一凝,接着好像自言自语一般说道:“土肥原一个叛国的家伙,有什么名头,身边这么多贵族精英小伙子,竟然还惦记一个死掉的老头子,真是短视。” 周正青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不屑,仿佛在贬低土肥原的同时,也在提醒南造云子什么。 南造云子猛的抬头,看向周正青,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周正青连忙转头,看向窗外。 别看我,反正我不会出面帮你,至于其他人,就看云子你自己的了。 周正青用这样的方式表达了自己的态度,既不想卷入可能的麻烦,又给了南造云子一点提示。 周正青的动作所表达的意思,南造云子当然也知道。 她歪着头,看了看板井雄大,只见板井雄大一脸傻愣愣站在一旁,眼神游离不定。接着,她又回头看了眼周正青,心中暗自思忖着。 突然,南造云子笑了,眼睛都眯缝起来,那笑容如同春日里绽放的花朵,带着一丝狡黠和得意。 “少爷,您越来越像一个人了。”南造云子掩嘴轻笑,声音柔媚悦耳。 “嗯?”周正青一愣,疑惑地看向南造云子。 “陛下。” 南造云子张嘴,小声吐出一个词。 声音虽小,却如同炸雷一般,在办公室里引起了短暂的寂静。 板井雄大身子一震,抬头看向周正青,面色肉眼可见地变红,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开,不由自主地笑成了个傻子。 “八嘎!你在说什么。”周正青皱眉,脸色瞬间变得阴沉。 “云子说的是您行事作风有点像陛下哦。”南造云子仰着脸,眼神中带着笑意,似乎在故意逗弄周正青。 “住嘴,以后我不希望在听到你开这样的玩笑,否则别怪我心狠!”周正青再次皱眉,不满地厉声呵斥。 声音提高了几分,眼神中充满了警告。 “云子知道错了,下次不敢了。”南造云子见周正青好像真生气了,赶紧低头认错。 “起来吧,把你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给我丢掉!”周正青摆手让南造云子起来,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又开口道:“你觉得计划怎么样,现在有没有什么问题?” “嗨伊!” 南造云子一边说着,一边扶着办公桌站起身。 眼神中恢复了自信和从容,开始分析起来:“计划确实可行,只要计划成功,香月清司只能破腹谢罪,不过细节需要完善一下。 另外还有几个问题,既然日清汽船株式会社的船负责运兵,那我们怎么拉海军下水,事后怎么让海军和陆军对上。 还有,就算海军和陆军扯起,吃了这么大一个亏的陆军,事后不会把气撒到日清汽船株式会社身上吗?吉田家会不会收到影响!这些都是问题。” 声音清晰,南造云子将自己想到的问题提了出来,不过她刻意避开了那批特殊武器的来源问题。 她不用问,也已经猜到了,心里发寒的同时,也庆幸自己是站在宪兵这边的,否则一旦对上,估计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同时,田代皖一郎的名字在她脑海里闪过。。。。。 死的真惨啊。。。 第587章 我也是有脾气的 拉海军下水和日清汽船的问题我们已经考虑过了。” 板井雄大扬了扬下巴,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 成功吸引住南造云子的目光后,不紧不慢地说道:“海军那边容易解决。据我们得到的可靠消息,虽然日清汽船会派出运输船运送兵力,但海军还是会例行派出战舰护送,并且在航行过程中提供后勤给养。 到时候,我们会安排人把那些东西先悄悄转移到海军军舰上,具体怎么操作自有海军内部的人负责。” 南造云子微微皱眉,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严肃,立刻追问道:“可靠吗? 这是非常严重的事情,操作的人必须绝对忠诚且有能力。一旦出了差错,后果不堪设想。” “这个你无需担心。”板井雄大昂着头,脸上浮现出冷漠的笑容,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屑,“船是在海上,东西使用之后就会立刻丢到大海里,事后就算天照大神过来,也捞不到一丝痕迹。 至于那些经手的人,你也不用操心,我们会在本土妥善安置他们的家人,他们会为了家人乖乖听话的。” “还是太危险了。”南造云子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眼神坚定,“以亲人为要挟,是无法保证他们绝对不会泄露秘密的。” “那就让他们永远闭嘴?”板井雄大迟疑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只是那样的话,会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不管是自杀还是假装意外,总会有人察觉到异样。” “哼,那是几万陆军。”南造云子白了他一眼,语气中满是嘲讽,“一旦出现大批非战斗减员,你以为没人会去查吗?这是明摆着的事情,你越是遮掩,就越会暴露自身。” “可海军不会让陆军去查的,他们之间的矛盾将注定这件事会被掩盖下去。”板井雄大不满地反驳道,双手抱在胸前,一脸倔强。 “陆军查不了,那海军呢?”南造云子嘲讽地瞟着板井雄大,一脸嫌弃,“几万陆军出现问题,海军就算都是傻子也知道有猫腻。被人蒙在鼓里当刀使,海军会乐意? 一旦让他们察觉到我们的存在,那就是个不小的麻烦。” 板井雄大一时间被南造云子说得顿住,几次张嘴想要反驳,却都说不出合适的话来。 最后,他忿忿地哼了一声:“就算海军知道是我们做的,也不会告诉陆军的,说不定还会感谢我们让陆军出丑。” “肤浅!”南造云子更嫌弃了,瘪着嘴上下看了板井雄大一眼,随后送了他一个白眼,“你以为海军会为了你们这种小把戏而感激?他们有自己的利益和考量,你这就是将自己的把柄送到人家手里。” 周正青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两人的对话,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 他发现,把南造云子拉进来参与这件事,可能是个十分正确的决定。 南造云子的思维和分析,让原本有些混乱的局面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云子,不要总打击板井。”周正青笑着打圆场,试图缓和两人之间紧张的气氛,“你刚才不是说了,大致计划没有问题吗,说明板井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南造云子总是看板井雄大不顺眼,难道是上次自己提议让她和板井雄大试着相处的原因? “就他!哼。。。打击他都是浪费我的精力。。。 ”南造云子不屑地撇了撇嘴,一脸嫌弃。 “你!你不要太过分!我也是有脾气的!” 板井雄大脸色涨得通红,沉声说道,双手紧紧握拳。 “哟,这是要发火吗?说你两句就沉不住气了,就这还贵族呢!莽夫!”南造云子用轻佻的语气说着,故意激怒板井雄大。 见板井雄大气得手都抖了,她立刻转头看向周正青,说道:“少爷,板井雄大做事太粗心了,以后您如果有需要,还是要多来和我商量,否则难保不会被他害的丢了颜面,失了身份。” “八嘎!”板井雄大忍不住发出怒斥,脸上青筋暴起。 “板井雄大,老实待着!”周正青适时按下要发飙的板井雄大。在这个时代,被一个女人嘲讽,板井雄大能忍到这种程度,也不容易了。 “嗨伊!”板井雄大就算心中不甘,也只能躬身行礼,缓缓收回踏出的脚。 南造云子脸上的紧张神情一闪而逝,原本准备靠近周正青的脚步也微微一转,双脚交叉,用一种还算优雅的动作又一次靠在了办公室旁的墙壁上。 “云子,既然你发现问题,那有没有解决方法?”周正青抬头看向南造云子,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 “简单!让事情盖棺定论,首先就给事情定性!”南造云子眼睛弯成月牙,脸上露出了明媚的笑容,仿佛已经胸有成竹。 “哼,装腔作势,搔首弄姿!”板井雄大扭头,愤愤不平地小声嘟囔道。 南造云子没有理会他,继续说道:“少爷,我们计划不就是想阻拦一下帝国军队增援上海的速度,让帝国在上海吃一个闷亏,之后推香月清司出去负责,借机铲除这个胆大妄为的家伙吗? 那这次陆军增援在海上出事,为什么不能是香月清司出的手呢?” 就在这时,阳光突然消失,周正青转头一看,原来是天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乌云,黑压压的遮蔽了半边天空,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回头,南造云子的脸颊依旧明艳动人,只是周正青不知道为什么,心底里有股冷意悄然升起。 “栽赃。。。陷害。。。”周正青低头思索起来。 “少爷,我们特高课发现,驻屯军司令部中的一名参谋,行踪十分神秘。”南造云子不紧不慢地说道,“我们调出他的档案进行调查之后,发现他与一些帝国叛徒,所谓的日共成员有过联系。 我们顺着线索追查下去,却发现这名参谋和香月清司这位驻屯军司令联系密切。”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周正青,继续说道:“查到这一情况之后,我当即就向将军您汇报了。 之后将军您将亲自参与调查,通过国内的关系,发现香月清司在来华之前,就早已觊觎驻屯军司令的位置。 在上一任驻屯军司令田代皖一郎将军生病期间,他就在国内上下奔走。 并且田代皖一郎中将的病情,背后也有香月清司的影子存在。 后续调查中,我们发现香月清司为了进一步取得权力,悍然对正在准备增援华夏战场的陆军增援部队下黑手。 同一时间,将军收到关东军植田谦吉大将的情报,驻屯军存在泄密的情况。 您追查之下,发现帝国在上海的军事部署,以及下一步行动均被华夏政府获悉。 泄密属实!源头疑似华北驻屯军司令部。 将军您得到消息之后,立刻向国内发出警示,但可惜时间上已经晚了,运输船上的陆军士兵发生无法遏制的急性传染病。 和当初田代皖一郎的病情十分相似。 最后,因为陆军增援迟迟无法抵达,帝国在上海的力量遭受围剿。”南造云子一脸认真,仿佛这是已经发生了的事情一样。 “少爷,我们特高课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会将所有证据整理,保证不会出现一丝错漏。”南造云子最后用笃定的语气说道。 周正青。。。。。。。。 板井雄大,眼珠子微微突。 中川健,下意识抬头,一脸骇然。 第588章 你故意的吧 “这。。这样操作,真的没有问题?”周正青喉咙有些发干,迟疑着问道。 “完全没有问题,所有证据都会是真的,少爷请您相信云子的能力。”南造云子站直身子,躬身说道。 周正青看向板井雄大:“板井,你觉得呢?云子的计划怎么样?” 板井雄大咂吧下嘴,脸上的怒气已然消失,换上了兴致满满的神色:“将军,我觉得没有问题。” 南造云子又嫌弃的看了眼板井雄大,开口道:“少爷,有一个问题。” “哈?”周正青疑惑。 “计划实施没有问题,但有一个关键的地方,就是事后,少爷必须将抓捕香月清司的任务拿到手中,防止香月清司乱说话。 只要人在我们手里,就方便我们用手段让香月清司“认罪”。” 你故意的吧!板井雄大不满的瞪了眼南造云子,我刚说没问题,你又自己跳出来! 气死偶咧! “这个简单,将军可是宪兵司令,抓捕这种事情,肯定是要将军来负责的。”板井雄大立刻出声说道。 “那就没问题了,之后我们完善一下细节就好了。”南造云子冲着板井雄大笑着说道,只是眼神中带着的轻蔑,让板井雄大又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在周正青和板井雄大都点头之后,南造云子突然又皱眉说道:“对了,日清汽船株式会社怎么办,事后难免被牵连,我们要放弃吗?吉田君那边会不会有怨言?” 听南造云子这么说,周正青笑了,指了指板井雄大说道:“这个问题,他来解释。” 板井雄大挺了挺胸,开口解释道:“哼,看起来你也不是什么都知道啊,日清汽船株式会社虽然是吉田家的公司,但它早就被纳入了“国策会社”。 每年都会获的帝国一笔不菲的日元补贴,航线覆盖长江主航道及沿海,除商业航运外,还承担收集长江流域经济情报的任务,通过控股南浔铁路,建设专用码头,整合铁水联运,掌控大米出口主导权。 吉田家虽然还掌控着日清汽船株式会社日常运作,但已经不再参与利润分红了。 吉田家用日清汽船株式会社,早就从内阁那边获取了别的利益。” 南造云子睁大眼睛,惊呼道:““国策会社”,并且还被吉田家换取了别的利益,那也就是说现在日清汽船株式会属于内阁管辖! 哦!我明白了,你们根本不怕陆军时候找麻烦!甚至还乐意看见陆军揪住日清汽船株式会不放! 那样一来,陆军在海军那边讨不到好处,将注意力放在日清汽船株式会的话,就自然而然的和内阁对上! 哈哈,你们真的是阴险啊!” 周正青摆摆手:“和云子相比,我们就跟小孩打闹一般,就在刚刚,云子可是短短时间内,就想出把一个中将玩死的计划啊。” “少爷过誉了,云子只是锦上添花,没有云子的话,香月清司一样会倒霉。”南造云子笑着说道。 。。。。。。。。。。。。。。。。。 办公室三人讨论香月清司的时候,香月清司本人已经到了宪兵司令部门口。 车一停下吗,香月清司就着急忙慌的推门下车,根本等不及别人帮他开门。 “将军,您看,他们是在救治我们的士兵。” 河边正三透过铁栅栏,一眼就看见了空地上忙绿的军医和一个个躺在担架上的驻屯军士兵。 “这个自然,大家都是帝国军人,宪兵救治伤员理所应当。”桥本群接话道。 “不用管他们,一群废物,跟我进去见鹰崎拓人!”香月清司只是扫了眼空地上哀嚎的伤兵,就头也不回的向着门口的守卫走去。 。。。。。。。。。。 司令部会客厅中。 中村骏介,这位宪兵司令部的参谋长,正有条不紊地将香月清司一行引领到客厅的沙发处坐下。 脸上带着职业性的恭敬与平静,显然对这样的接待工作早已驾轻就熟。 中村骏介刚要转身吩咐人奉上茶水,以尽地主之谊,门口处却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一名身着战车作战服的青年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作战服上的肩章在灯光下闪烁着冷峻的光芒,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只是这肩章有些配不上主人的威势,因为那只是少尉的肩章。 虽然只是少尉,但香月清司这中将一见到来人,原本松弛的神情瞬间紧绷起来,条件反射般地立刻站起身,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声音也瞬间提高了几分,带着一丝紧张与敬畏:“亲王殿下!” 随着香月清司的行礼问好,跟在他身后的河边正三和桥本群也连忙躬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 在日本这个等级森严的社会体系中,亲王殿下的身份地位让他们不敢有丝毫懈怠。 然而,景仁亲王却仿佛没有看到他们的行礼一般,快步从几人身边走过,带起一阵轻微的风声。、 径直来到一侧的沙发旁,动作随意地坐下,顺手将手上戴着的白手套摘下,毫不犹豫地丢到了面前的茶几上。“啪”的一声轻响,在这此刻安静的会客厅中显得格外突兀。 随后,景仁更是身子仰靠在沙发靠背上,双脚抬起,耷拉着架到了茶几上。 这一系列动作,按道理来说是一种十分没有礼貌的行为,在一名中将,两名少将面前,实在是大大逾越了应有的礼仪规范。 但此时的香月清司却一点气都生不起来,脸上依旧保持着献媚的笑容,仿佛刚才景仁的举动与他毫无关系。 甚至连眉毛都没皱一下,眼神中满是讨好与无奈。 “亲王殿下,鹰崎将军这会在忙吗?怎么还让您亲自过来了。”香月清司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道。 “是不是不想见到我?”景仁眼皮一抬,那目光犹如利剑般直直地射向站在自己面前的香月清司,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悦与质问。 “没有,我只是。。。”香月清司连忙开口解释,然而话到嘴边却又有些词穷,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 “也对,你堂堂一个中将,当然看不上我这一个尉官了。”景仁不等香月清司说完,便冷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其实我也不太想来见你。我正准备给国内发报,就被拓人那家伙喊来见你!真是烦死了!”景仁一脸讥讽的表情,看着香月清司说道。 突然,景仁像是想到了什么,朝着一边的中村骏介说道:“参谋长阁下,能不能给我来支烟,今天一次性杀的人比较多,我这心情有些紧绷,需要舒缓一下。” 中村骏介听到景仁这样说,立刻从口袋里掏出自己配发的香烟,准备递给景仁。 “亲王殿下,试试我这个。”这时,香月清司却抢先一步上前,从自己军服的内衬口袋里,掏出一个雕花的长方形小木盒。 那木盒制作精美,上面雕刻着细腻的花纹,还有宝石镶嵌,看起来十分华丽。 香月清司打开盒子,两支雪茄出现在景仁的目光中,那雪茄散发着淡淡的松木香气,一看就是品质上乘的好货。 第589章 瓣菊花纹 就在香月清司伸手准备取出一支的时候,景仁却摆了摆手,拒绝道:“别,这种给帝国将军配发的雪茄,我这种小人物可抽不起。” 说完,景仁招手让中村骏介过来。 中村骏介看了眼尴尬在原地的香月清司,心中心中暗自腹诽:“得,今天景仁亲王这是吃枪药了啊,将军的雪茄你没资格抽,就知道指挥我这个佐官是吧,这个时候怎么不说你自己是尉官了!” 连忙上前,将自己的香烟递上,并且亲自划着火柴给景仁点上一支香烟。火柴燃烧的“滋滋”声在安静的会客厅中清晰可闻。 不管是在京都宪兵队还是来了华夏,中村骏介都是给人点烟的那一个,所以他的动作熟练而自然。 “我说中村参谋长,你好歹也是我们宪兵司令部的二号人物,怎么还用火柴,连个打火机都用不起吗?”景仁吸了口烟,看着中村骏介将火柴重新揣兜里,有些奇怪的问道。 “不是这样的,一个打火机几美元而已,我当然是用的起的。”中村骏介连忙解释道,他的脸有些红:“这不是我听小藤三郎说,帝国马上会提高军需补给的标准,据说会给少佐以上的军官配发高级打火机等非必须品,我就懒得自己去买。” 中村骏介说话的时候,声音越来越小,脸上的红晕也越来越明显。 景仁听中村骏介这样说,不由笑出了声。他早就听板井雄大几人说过,中村骏介这个参谋长是普通出身,比较爱财。 今天算是领教到了,这哪里是爱财,简直都可以算的上吝啬了。 会客厅内,香烟的烟雾袅袅升腾,景仁亲王与中村骏介的闲谈仍在继续,两人的声音不大,却恰好让香月清司三人听得一清二楚。 香月清司的表情僵硬如石,腰弯得更低,却仍无法缓解心中的焦虑。 桥本群和河边正三则如两尊木雕,站在香月清司身后,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好在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并未持续太久。景仁抽了两口烟,终于将目光投向香月清司,淡然道:“差点忘了正事,你们这次过来是所为何事?” 顿了顿,景仁又补充道:“接待完你们,我还要去发报,别耽误时间。” 香月清司瞳孔一缩——“发报”二字如同惊雷炸响! 他这才反应过来,景仁两次说起发报,这是在提醒他啊! 这是打算直接向天皇或高层汇报火车站的冲突事件!若真如此,自己必将被置于被动境地! 不行!必须阻止! 香月清司腰弯得更深,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语气急切而恭敬:“亲王殿下,不知您是否是要向天皇陛下禀告今日火车站发生的擦枪走火事件?若是如此,请您务必先听听我的解释!拜托了!” 说完,他连同桥本群、河边正三一同躬身九十度,姿态谦卑到了极点。 景仁轻笑一声,眸中闪过一丝讥讽: “擦枪走火?哈哈哈,香月将军,火车站死的都是你的士兵吧?你下这样的定论,会不会让手下的士兵心寒?” 香月清司心头一跳,却强行稳住表情,沉声道:“那是他们咎由自取,犯下有辱天皇御赐之物的大罪,死了也是活该!” 话音落地,客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桥本群和河边正三的身体微微一僵,眼中闪过一丝不安。 景仁笑容不变,继续嘲讽道:“还真是冷漠呢。中将不愧是中将,心肠不是一般的冷硬。像我这种小小少尉,就怎么也学不来。” 再次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暗芒,缓缓道:“我啊,一见到皇家的东西被人侮辱,就忍不住想杀人。 要是有香月将军一半的城府,也就不会造成现在这样让你我双方都尴尬的局面了,你说是吧。” 说着,景仁从口袋中掏出一张烧了一半的纸片,随手抛到茶几上: “喏,看看吧。” 香月清司立刻上前,双手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张残破的纸片。 指尖刚触碰到纸面,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纸片上,“皇家宪兵说司令部”几个字组成的印章已经被烧掉一半,最关键的是,围绕这几个字,有一些花纹! 这是! 16瓣菊花纹!皇室家徽! 香月清司的手开始微微发抖,冷汗顺着额头滑落。 他忽然想起,这几日事务缠身,增援部队的安置,驻屯军的各项琐事让他焦头烂额,竟从未注意过宪兵司令部的印章上竟有如此重要的皇室象征! 更可怕的是——这样的印章,被烧毁了一半。。。。 景仁依旧平淡响起,听在香月清司耳中却如同死神的低语:“看见上面的16瓣菊花纹了吗? 这是天皇陛下专门赐给皇家宪兵的印章,联同御赐给宪兵联队的皇家宪兵联队旗一样,都被特许使用皇室菊花纹。” 说到这,景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只是可惜啊,就像你手上的这张通行证一样,上面的16瓣菊花纹已经残破了。 如果是在和敌人战斗中造成的,那就是一种殊荣。 但是!这一切却是自己人,甚至都算不上自己人,仅仅是你们驻屯军养的狗破坏的!”最后一句,景仁的语气陡然加重,目光如刀般刺向香月清司。 香月清司只觉得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呼吸变得急促而困难。 16瓣菊花纹,那不仅仅是一枚印章,更是皇权的象征! 如今它被毁,背后牵涉的,绝不仅仅是上百名士兵的性命,而是整个华北驻屯军的政治信誉! 景仁收回架在茶几上的脚,将香烟按灭在烟灰缸中。 目光盯在香月清司那种有些发白的脸上,嗓音低沉而冰冷:“请开始解释吧,香月清司中将,华北驻屯军司令阁下。” 仪我诚也这混蛋害我!!! 他是瞎子吗!这么重要的菊花纹图案都看不见!!! 香月清司心中在咆哮! 嘴唇蠕动,几次想张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第590章 我不是这个意思 此时,在一间临时牢房中关押的仪我诚也,正盘坐在房间中心闭目养神。 今天发生的事情冲击太大,他现在还没缓过神。 要是他知道香月清司心中的咆哮,他一定会委屈的说:“我看见了啊,当然看见了,但大家不都是做表面工作的吗? 我也没想到宪兵会上纲上线不是!更不会知道现场竟然还有一位亲王在! 时也,命也,不能怨我!” “亲王殿下,这件事我不清楚,都是仪我诚也那个混蛋,他竟然做出这样藐视皇室的事情来,我绝不会放过他!” 景仁讥讽的笑笑,刚想说什么。 就听门口传来脚步声,接着周正青迈步进入办公室。 “诶?怎么都站着。”周正青先是疑惑的说了句,接着看向景仁。 “亲王殿下,怎么让他们站着啊,就算犯错,该有的礼仪还是要有的,别让人误以为我们宪兵司令部基本的礼仪都没有。” 说着,周正青领着板井雄大,中川健快缓步到一侧沙发旁。 “鹰崎将军,冒昧来访,失礼了。”香月清司转身,朝着周正青行礼。 “香月将军客气了,大家都在天津,互相拜访而已,没有什么失礼的。” 周正青微笑回应,接着摆手说道:“大家都坐吧,都是为帝国做事,就算有一点点矛盾,也不要伤了和气,都坐。” “阿里嘎头,哥咋伊吗斯!”香月清司躬身道谢。 周正青眉毛一扬:“将军不用这么客气,你是中将,是我的前辈,用这么正式的语气,我可不敢当。” “手下的人犯下大错,我这个司令还有什么颜面称前辈,哎。。。。”香月清司坐下,有些尴尬的看着周正青说道。 周正青和香月清司在客套,而跟在周正青身后进来的板井雄大,则是冲景仁挤挤眉毛,身侧的手竖起大拇指。 景仁下巴微扬,板着的脸上笑意一闪而过。 “事情经过我大致清楚了,说起来我们宪兵处理事情还是太野蛮了,怎么能直接开火呢! 那么多帝国勇士死的不明不白的,我也是很痛心啊,要不是香月将军过来,我也会亲自去驻屯军司令部一趟,亲自致歉。” 你痛心!驻屯军死在你手里的人少了! 还上门道歉,呵呵! 香月清司心里腹诽,面上却摆出一副愁苦的表情:“不不不,这件事我认为宪兵没有错。 都是我那些不争气的手下,还有那个该死的仪我诚也闹出来的,简直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恨不得现在就枪毙他!” “话不能这么说,我刚刚询问过事情的详细经过,在我看来仪我诚也只不过是被人蒙蔽了而已。 真正藐视皇室的人,其实是那个天津治安。。。治安。。。。” 中村骏介连忙提箱道:“将军,是天津治安维持会。” “对,就是那个天津治安维持会的什么警察局长! 太无法无天了,不仅不承认我们宪兵司令部的通行证的作用,想要强行扣押南开大学的师生。 并且还想焚毁盖有天皇御赐印章的通行证,罪该万死!”周正青气愤的说道。 “将军,现场那个警察局长,当场就被打死了,尸体都烂了,想凑完整都做不到。”板井雄大出声说了句。 “哦。死了!可惜了,真是便宜他了!”周正青装作一副可惜模样说道。 香月清司见周正青竟然主动帮自己说话,面色稍微舒缓,认同的说道:“是有些便宜他了,应该把他千刀万剐才对!” “我早就说话,对于投靠我们的那些华夏人,我们不能掉以轻心,他们连自己的祖国的能背叛,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利用他们做事情可以,但我们一定要重点关注,一旦发现不对,就要立刻清除隐患。 就像这个天津治安维持会,我看就是个不安定因素,我们应该时刻盯着他们! 我已经决定,会安排一个宪兵小队进驻天津治安维持会,决不能让今天这种事情再发生!”周正青看着香月清司严肃说道。 “这恐怕不妥吧,天津治安维持会是我们驻屯军和帝国驻天津领事馆,共同推出来的中日亲善的产物,宪兵司令部派人去监督,这。。。。。”旁边的桥本群激动的说道。 周正青不等他说完,立刻摆手说道:“没什么不妥的! 当然,我知道这是削弱了你们驻屯军的权利。 但是,你们别忘了,维持地方治安和稳定,本来就是我们宪兵的工作。 而你们驻屯军,应该更多的把目光放在战场方面,我帝国开疆扩土,而不是躲在后方享受。 就像现在,在你们驻屯军的领导下,天津治安维持会的所作所为,已经明显表明,驻屯军缺乏监督地方的能力。 所以,就应该让更专业的我们,来接手掌控天津才对! 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香月将军?”周正青说到最后,看向香月清司。 香月清司刚想开口,一边的景仁抢先一步说道:“太麻烦了,这个所谓的天津治安维持会已经做出了侮辱皇室的举动,我认为应该全部清除掉!以儆效尤!” 香月清司这下彻底坐不住了,如果周正青说的只是夺权的话。 那景仁则是要彻底斩掉驻屯军控制天津的希望。 驻屯军抢先一步成立天津治安维持会,就是为了在宪兵接管天津之前,先成立一个华夏人组建的权利机构,为日后组建由日本控制的市政府做准备。 找的那些委员,也都是驻屯军和领事馆推出来的权利代表,基本内定为将来市政府的班底。 周正青之前说要派宪兵进入天津治安维持会,虽然也不是香月清司想看见的,但比起景仁说的全部清除,香月清司觉得还是保下现在这些人好一些。 毕竟天津治安维持会现在这些人,是自己找来的人,只有他们还在位置上,才能给驻屯军以及自己带来利益。 死人是没有价值的! 想到这些,香月清司赶紧说道:“亲王殿下,现在天津治安维持会这些人,都是有影响的华夏人,对帝国治理天津有着举足轻重的好处。 如果冒然全部处理掉的话,会引起社会动荡和恐慌的,所以我恳请您,在考虑一下。” “八嘎!你什么意思,他们都已经做出侮辱皇室的举动了,你还要为他们求情! 等下我就给国内发报,将你的行为上报,我倒是想看看,你这个驻屯军司令的位置保不保得住! 军部会不会帮你这个藐视皇室的人求情!” 香月清司一惊,赶紧起身躬身道:“斯米马赛,亲王殿下,我不是这个意思!” 第591章 我们就开门见山吧 “那你是什么意思!你个混蛋连几个华夏人都不舍得杀掉,你眼里还有没有帝国皇室,还有没有天皇陛下!”景仁一拍茶几,语气愤怒,唾沫星子都飞了出来。 “哎哎哎,亲王殿下别激动!”周正青赶紧拍了拍景仁的肩膀,随后又对着香月清司说到:“我相信香月将军的确是为了帝国的利益着想,他说的也不无道理。” 香月清司感激的看着周正青,连忙说道:“是的,我也是为了帝国能更好的控制天津,请亲王殿下恕罪!” “恕罪!哼,你自己的麻烦都没解决,还想着替别人求活路!香月将军您可真是个大善人啊!”景仁讥讽的说道,随后伸手指向茶几上半张通行证:“不要以为区区几个华夏人,就能消弭皇室的怒火,你先想想自己该怎么做,才能解决自身的麻烦。” “亲王殿下,我这次来就是解决此事的。”说着,香月清司看向周正青:“鹰崎将军,我认为这件事还是留在华夏这边,我们内部消化比较好,就不要上报回本土了,您认为呢? 我手底下的人犯下了大错,宪兵又屠杀了帝国士兵,这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传回国对你我都不好。” “呵呵,香月将军,我都无所谓,反正我们宪兵一直以来,在外面的形象都比较野蛮,处理自己人的事情也没少发生,我是已经不在乎什么光彩不光彩的。”周正青摊手说道,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面对咄咄逼人的景仁和一脸无所谓的周正青,香月清司人有些麻,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幸好旁边的桥本群脑袋还算清醒,看出了点什么。 赶紧站了出来说道:“亲王殿下,鹰崎将军,车站的事情纯属误会。 当然,我们驻屯军这有责任,没能很好的约束下面的人。 天津治安维持会那些人也的确该死,但是,就像我们司令说的那样,现在天津需要安稳。 所以现在还不是啊杀他们的时候。” “那你的意思就这么算了?”景仁用讥讽的语气问道。 “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帝国只是需要暂时留下他们的性命,我想他们肯定会愿意奉上足够,请求宽恕的赎罪金!”桥本群高声道。 “恕罪金?你认为我们皇室会在意这些!”景仁一副被冒犯的样子,沉声说道。 “啊。亲王殿下误会了,皇室当然看不上这些小小的利益,我所说的,只是暂时留他们一命的补偿。等日后时机成熟,他们都得死!” “这个提议倒是蛮有意思的,那你觉得他们能拿出什么来?”景仁面色缓和,饶有兴趣的问道。 听到这话,桥本群心里松了口气,只要说服景仁不上报,那就万事大吉,大家都可以捂盖子了。 与香月清司对视一眼,得到对方的点头后。 桥本群从手里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叠文件放到了茶几上。 “亲王殿下,这里是天津最繁华街道的八处房产的地契,还有一家棉纱纺织厂的股份,是我们驻屯军司令部给亲王殿下的补偿。 天津治安维持会那边以为事发突然,所以我们还没有和那些委员商议。 但我可以保证,一定让他们拿出足够诚意的恕罪金!绝不会低于八十万日元! 亲王殿下您觉得如何?”桥本群面带期待的看着景仁说道。 景仁看着茶几上的地契和股份文件,面上不动神色,眼角余光偷偷看了眼一边的周正青。 周正青注意到景仁看自己,便微微点了下头。 得到提示,景仁这下终于露出了笑脸,伸手就将茶几上的东西拿了起来。 “哟西,你们的诚意我很满意,这件事我可以暂时不上报,只不过希望你们不要忘记承诺。 钱,我要! 那些人的命,以后我也要!” “嗨伊!请亲王殿下放心,我们司令官阁下一定会让您满意的!”桥本群躬身说道。 “哈哈哈,说的没错,那些混蛋以后一个都别想跑!”香月清司见安抚了景仁,由衷的笑了起来。 “行吧,那我就先走了,我这一身的柴油味,需要去泡个澡清洗一下。”景仁笑着,站起身。 香月清司,桥本群和河边正三立刻躬身行礼。 周正青也无奈的站起身。 在外人面前,亲王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景仁离开之后,办公室的气氛陷入短暂的安静。 周正青自顾自的坐下,眼皮一耷拉,看起来自己的掌纹,也没有开口让香月清司几人坐下的意思。 香月清司站着,盯着周正青看了十几秒,之后叹息一声,转身朝桥本群挥了挥手。 桥本群见状,立刻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文件摆放到了茶几上:“鹰崎少爷,这些是补偿。”他堆起谄媚的笑:“十二处房产,一家罐头厂,一家烟草厂,还有一家制盐公司。” 香月清司也开口道:“鹰崎少爷,皇室的人走了,我们就开门见山吧。” 周正青皱眉,看着香月清司道:“就这些?这些都是你们从那些华夏商人手里抢来的吧?” “鹰崎将军,我们驻屯军真的没钱了!”桥本群一脸苦笑的说道。 “撒谎!我的人看见你们驻屯军在市区到处搜刮钱财,这么多天了,天津又这么富庶,怎么可能没钱!”一边的板井工大沉声道。 “是真的!”桥本群垮着脸解释道:“天津是富庶,但战乱一起,那些华夏人不是逃出天津,就是躲进租界,要不就找个地方埋藏财物! 剩下的那些又大多数是有心投靠帝国的人,我们总不能抢这些人吧! 所以我们根本就没有搜出多少钱财!并且筹集的少量资金,也要充当军费! 我们驻屯军的军费丢失,士兵们津贴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呢!”桥本群说到军费丢失的时候,一脸苦兮兮的偷眼看向周正青。 周正青心中一凛! 军费丢失? 驻屯军在天津疯狂搜刮?难道天津百姓遭殃真是自己亲手酿的恶果? 可转念一想,就算没有自己,日本人怕是也会同样行事。。。 强行压下思绪,面色平静如水。 见周正青不为所动,香月清司朝桥本群点点头。 后者会意,又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 香月清司伸手接过,随后转头看向周正青道:“鹰崎少爷,宪兵和我们驻屯军之间不应该存在误会! 我们没有利益之争!发展到现在摩擦不断的地步,都是一些误会造成的!”香月清司说着,将文件打开,放到了周正青面前的茶几上。 周正青来了兴趣,伸手将那几份地契还有公司股份拿起,递给了一边的中村骏介,随后才看向香月清司新拿出来的东西。 当看清这份文件是什么的时候,周正青眼睛眯了眯。 冷笑一声,周正青将文件甩回茶几:“你们驻屯军倒是会打算盘!” 。。。。。。。。。。。。。 日租界,华泰洋行。 “老弟啊!这么久没见!稀罕死哥了!来,整一个呗!!”说着,陈明张开双手,就将许忠义给抱住了。 “哎哎哎,哥。。。哥,别这样,这么多人看着呢,咱们两个大男人抱一起像什么样!”许忠义被陈明抱住,有些受不了陈明的热情,赶忙说道。 第592章 我真不甘心啊 “哎呦我的老弟儿!这可咋说呢?合着见了面跟躲瘟神似的?”陈明被许忠义轻轻一推,踉跄半步又站稳,脖子梗得溜直:“咱哥俩的交情了,咋整得跟新媳妇上轿头一回似的?” 许忠义望着陈明搞怪的脸,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伸手揉了揉鼻梁:“陈哥你这话说得,谁躲你了?这不正跟于大姐说事儿呢么。”说着侧过身,朝站在一边的于秀凝拱了拱手,声音不自觉软和了些:“大姐,一路从哈尔滨坐火车颠簸过来,累坏了吧?” 于秀凝抬袖掩着嘴笑,月白旗袍袖口绣着并蒂莲,腕子上的翡翠镯子碰触间,叮铃一声脆响:“忠义这话说的,倒把我们当外人了。” 说这话,于秀凝眼尾微微弯着,目光在陈明和许忠义之间转了个圈:“你们哥俩啥时候这么生分了?上回在哈尔滨码头,为了抢最后一筐红肠,你俩可是能抱着摔跤的。” “哎呦喂大姐您可别提那茬儿!”许忠义脸腾地红了,抬手要挠后脑勺。 “那不叫摔跤,那叫切磋!再说了......”陈明说着,忽然被什么吸引了目光,大步往一边的方桌方向走去,手指戳着桌上的留声机 “媳妇儿!瞅瞅这物件儿!法国最新的留声机!稀罕玩意啊!” 许忠义无奈摇头,跟着走了过去。 几个穿着青布短打的雇员早停了手里的活计,探头探脑往这边瞧。 “都看什么看?”许忠义沉下脸咳嗽一声。 拿起一边的檀木算盘啪地一磕柜台,“王账房,把这月的货单核了,小刘,把前儿到的花布搬二楼。。。。” 几个雇员哄然应着,转眼间作鸟兽散。 陈明摸着后脑勺乐:“得嘞老弟儿,你这老板当得,威风比我开个饭馆可足多了。” “快别寒碜我了。”许忠义扯着他胳膊往里走,绕过堆成小山的货箱,推开一扇雕着葡萄藤的木门,“大姐您先坐,我让人沏壶茉莉花茶。” “先不急喝茶。” 于秀凝却没接话,伸手抚过墙上挂着的铜制酒壶,目光扫过靠墙立着的橡木酒桶,转身时,鬓角的珍珠簪子闪了闪:“上月给我们那送的那些红酒,味道不错,带我们去看看吧。” 许忠义脚步微顿,脸色变得认真起来。 轻轻点头,朝一边伸手:“跟我来!” “你们几个在外面待着,没事别瞎溜达,给我机灵点!”陈明回头,朝几个手下吩咐道。 “好的,老大!我们会盯着的!”棒槌几个赶紧点头说道。 这边,许忠义带着陈明和于秀凝转过两个走廊,来到一处,推开铁门露出条向下的石阶。 霉味混着酒香扑面而来。 “大姐你们既然来了,是该见见正主了。”许忠义说着,领着两人就朝地窖下去。 酒窖中,见到陈明和于秀凝进来。 坐在沙发上,一脸沮丧的陈恭澍立刻站起身。 “陈明!于秀凝!”陈恭澍站起身,眼神灼灼的看着陈明和于秀凝两人。 “陈恭澍!”陈明快走几步,到了陈恭澍面前,眼神复杂的看着这位戴老板的心腹爱将。 两人对视良久,最终陈恭澍脸色一垮,朝陈明伸手,语气苦涩的说道:“我这次是栽了,不过还好,来天津的是你们两口子。” 陈明伸手握住陈恭澍的手:“恭澍兄,时局维艰,胜负乃兵家常事,毋以一时挫败改其志,今日之挫,他日之阶。” 陈明的话一出,旁边站着的许忠义下巴差点掉了。 他难以置信的看着陈明! 这是一口大渣子味的陈明,能说出的话吗! 陈恭澍眼眶肉眼可见的红了,左手伸出, 双手握着陈明的手,语气更加苦涩的说道:“我都不知道怎么回去见处长,天津站算是毁在我手里了!我。。。哎。。。” “我听许忠义说过了,主要责任不在你,是叛徒出卖,才导致天津站损失惨重,相信老板会体谅你的。”陈明安慰说道。 陈恭澍苦笑:“你也不用安慰我了,认识这么多年,你应该了解我,我真不甘心啊!” 同为戴笠手下,陈明和陈恭澍是老相识,虽然关系算不上亲近,但互相还算了解。 于秀凝这时也走了过来说到:“陈站长,人活着比什么都重要,要是你出事了,老板才会真的伤心。” 陈恭澍松开与陈明握着的手摆了摆,苦笑道:“还叫什么陈站长啊!我这几天,算是被许忠义给软禁了,早就不是什么站长了! 就连是你们来这个烂摊子我都不知道!哎。。。。” 陈明一听,扭头看着许忠义眼睛一瞪:“老弟儿,你这事儿整得可真不地道啊!咋的,恭澍大哥啥身份你都不寻思寻思?还敢把人给软禁了?等戴老板瞅见了,指定得扒拉你层皮不可!” 嗯呐,这才对味儿!陈明这说话的语气才正常! 许忠义在心里暗自想着,嘴上小声说道:“我哪敢啊!这就是戴处长的意思,让我安排陈恭澍站长先待在我这,任何人都不能接触。 说是天津站原先那些人中,不知道还有没有叛变者,说是要等你和大姐来了之后详细审查一遍。” “哎呀,可不咋的!早该寻思到这层!”陈明喊而来声,随后看向陈恭澍说到:“恭澍兄,你且宽心!老板这般行事,分明是器重你的意思。若当真要怪罪,老板岂会这般费心周全?” 又来了!许忠义眨巴着眼睛,盯着陈明。 陈恭澍笑笑,伸手指着沙发说到:“我的事情自家清楚,没这么好过关的。 自从你去东北,我们也好多年没见了,坐下聊聊吧!明天我就要回南京了,留下也就是想看看接任我的人是谁。” “好,天津这边我和秀凝确实摸不着门道,恭澍兄既在天津多年,还望不吝赐教,指点一二。”说着,陈明和陈恭澍相互客套一下后,纷纷落座。 刚坐下,陈明就看向许忠义说道:“听人说你那旮旯藏着老鼻子好酒呢,麻溜儿给咱整两瓶儿尝尝呗!” 许忠义。。。。。。。。 合着我成东北人了呗!和人家陈恭澍就是文绉绉的,到我这这就是大碴子味的东北话! 我也不是东北人好不好! 第593章 还等什么 许忠义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得起身去取酒杯,熟练地为众人斟满红酒,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轻轻摇曳。 酒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陈恭澍和陈明借着酒意,话匣子渐渐打开,气氛也变得热络起来。 几杯下肚后,两人脸上都泛起了红晕,言谈间不知不觉亲近了许多。 又是一番叙旧和对各自的吹捧后,陈恭澍突然放下酒杯,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严肃的表情。 “我这是专门留下来等接替我的人。”他缓缓开口,目光在陈明和于秀凝脸上扫过:“一来是想看看是谁接我的班,二来。。。还有件要紧事要交代。” 见陈恭澍转入正题,陈明和于秀凝立刻正襟危坐。 他们心里都清楚,陈恭澍绝不会无缘无故留在天津等他们,这背后必定有大事。 “恭澍兄,但说无妨。”陈明身体前倾,面色凝重。 “那个。。。。我是不是该回避一下?”许忠义突然插话,语气中带着明显的紧张,说完就要起身离开。 他可不想再听到什么机密要事。 陈恭澍是被戴笠特意安排留在天津的,肯定有极其重要的事情要交代。 之前救出陈恭澍后,他第一时间联系了南京,却反被戴笠狠狠训斥了一顿,说他擅自行动,目无纪律。 “不用回避。”陈恭澍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这件事和你也有关系,你就在这儿听着!” 陈明和于秀凝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同时闪过一个猜测! “军统一处,有个重要人物来了天津。”陈恭澍示意许忠义留下后,直接切入正题。 “党务调查处!徐恩曾的人!”于秀凝眉头紧锁。 “不错。”陈恭澍面色凝重。 “警务科的一个资深特工,具体身份尚未查明。徐恩曾行事极为谨慎,只知道他的代号。” “什么代号?”于秀凝追问道。 “影子。”陈恭澍吐出这两个字,房间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这影子有什么特别之处?”陈明不解地问,“值得恭澍兄特意留下来等我们?” “起初我也不知情。”陈恭澍摇头,随后突然转向许忠义,“直到戴老板亲自告诉我真相!” 他顿了顿,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许忠义,我得向你道歉。我之前真以为你是上峰派来镀金的。要不是戴处长点破,我怎么也想不到。。。你竟然能和关东军第四师团搭上线,还能从他们手里搞到武器!真是后生可畏啊!来,我敬你一杯。” 说着,陈恭澍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陈站长过奖了。。。”许忠义慌忙摆手解释,却被陈恭澍抬手制止。 “细节不必多说。看得出戴处长很看重你,也很看重你们。”说着,陈恭澍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陈明和于秀凝:“能在东北那边和日军师团搭上线,你们的工作干的人相当漂亮了,我这一比。。哎。。。。” 陈明偷偷瞥了眼妻子,见她只是沉思不语,只得尴尬地冲陈恭澍笑了笑。 “具体怎么和第四师团做生意的,我不关心。”陈恭澍重新看向许忠义:“但你上次卖武器的事,已经露出马脚了!” ”什么?!”许忠义脸色骤变。 “那个徐恩曾的人,就是来查这件事的!”于秀凝突然插话。 “不是查,是已经掌握了线索。”陈恭澍面色阴沉。 “据戴处长得到的消息,这个'影子'此行正是为了与驻屯军情报处接头。” “什么?!他徐恩曾要和日本人联系?!”陈明惊呼出声。 “大惊小怪。”于秀凝皱眉瞪了他一眼,随即转向陈恭澍:“徐恩曾到底想干什么?戴老板有什么对策?” 陈恭澍摇头:“具体目的尚不明确。但戴处长分析,不外乎两点。一是钱财。一处虽然背靠两位大佬,但见利忘义的事谁不做?日军第四师团兜售武器这样的情报,想必能卖个好价钱。” “还有呢?”于秀凝追问。 “戴处长猜测,徐恩曾可能想挑起关东军和驻屯军的矛盾。”陈恭澍冷笑一声:“哼,若能成功,不失为是一件向上面邀功的好事。” “许忠义弄来的武器是装备自己人的!徐恩曾这是何居心?!”陈明拍案而起。 “哼!一处要是顾全大局,就不会处处与我们二处作对了。”陈恭澍不屑地撇嘴:“只要做得隐秘,事后还能推说是我们疏忽。这种嫁祸于人的把戏,徐恩曾可比我们拿手多了。” “那现在情况如何?影子是否已经与驻屯军联系上了?他人在哪里?”于秀凝面色凝重,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戴笠没有透露全部内情,只是将他们三人推到了前台,但于秀凝心里清楚其中利害。 “别急,事情有了转机。”陈恭澍神秘地笑了笑:“否则我也没必要留在这里等你们。” 不等二人追问,他继续道:“虽然没找到影子本人,但我掌握了一处天津据点的位置。我专门派了一个六人行动队,24小时严密监视。这些人都是我的心腹,连上次刺杀行动都没让他们参加。” “就算除掉影子,徐恩曾再派人怎么办?”陈明不解。 “呵呵,影子不是关键。”陈恭澍意味深长地说:“关键是交接武器时,有人嘴不严,影子来天津和此人接触过。 所以只要除掉影子,徐恩曾一时半会儿就找不到证据了。” “那还不简单?继续派人去套话就是了!”陈明脱口而出,突然察觉到两人古怪的眼神,猛地一拍脑门,“等等,,,恭澍兄,你该不会是把那些人。。。” 说着,陈明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嘴不严,会要命的。”陈恭澍笑眯眯点头。 于秀凝白了他一眼,转向陈恭澍:“你刚才说情况有变,到底怎么回事?” “具体原因不明。”陈恭澍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可能是谈判破裂,也可能是日本人不愿意不给钱。 总之现在驻屯军情报处正联合天津各特务机构,大肆搜捕我们的人,看样子是在找影子。” “还等什么!我们现在就去端了一处在天津的老窝!”陈明猛地站起身来。 第594章 活着,终究是件幸事 陈明霍然起身,陈恭澍与于秀凝却仍端坐未动。 “这影子一日不除,便是心腹大患!恭澍兄,耽误不得了。”陈明眉峰紧蹙,指尖无意识叩击着桌面。 “咳咳咳”,陈恭澍轻咳两声接着从口袋掏出一张纸,展开后递向了看着自己的于秀凝。 “原本戴处长钦点的差事,因我上次刺杀失手。。。”顿了顿,陈恭澍喉结滚动间继续说道:“折损了天津站大半精锐,这活计便落到你们夫妻头上。” 纸笺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于秀凝伸手接了过来。 陈恭澍趁机压低声音:“这是现存行动队六人及外围人员的联络方式。”他指尖在纸面轻点,“他们能带你们找到一处在天津的据点。 但我建议啊,你们先熟悉一下情况在做打算,行动队的六个人是我的心腹,我感觉是没问题的,要不然他们一直在监视一处的驻地,日本人早就该找到一处的人了。 其他人我就不敢保证了,他们之中有没有人叛变,这需要你们自己去甄别。 影子那边。。。徐恩曾的手下虽不入流,藏匿功夫却是一流。 如今日本人四处搜捕,他们必定将人藏得严实。贸然对一处驻地出手,恐逼得影子狗急跳墙,所以需要慎重。 我呢,等下就做英国人的船离开天津,先去上海,在返回南京。” “这个时候坐外国人的船离开,是最安全的做法了,不过还是要小心,到了上海也要注意安全,那边日本人的势力也很大。”于秀凝叮嘱道。 尽管她和陈恭澍也只是认识而已,但同为军统一处的人,她也不希望陈恭澍出事。 “这个不用担心,英国人的船很安全,上海那边也不用担心,老六在那边接应,汇合后再做打算。”陈恭澍微笑说道。 “郑耀先!他去上海了!”于秀凝脱口而出,旋即意识到什么,指尖不自觉摩挲着纸笺边缘。 戴笠将王牌特工派往上海坐镇,必是与日军即将行动有关,这个念头让她心头一紧,看起来上海形势越发严峻了。。。。 “恭澍兄,码头龙蛇混杂,此去若有个山高水长,我不知当如何向老板交代,等下就让我的人送你去登船吧。”陈明突然插话,不等陈恭澍回应便接着道:“让我的人护送吧。 他们在日本人眼皮底下讨生活,应付这类事驾轻就熟。”见陈恭澍面露犹豫,又补了句:“放心,他们清楚分寸。” 听陈明都这样说了,陈恭澍便起身拱手作揖:“大恩不言谢。天津这摊子事。。。”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于秀凝:“就托付给你们了。我那六人心腹,你尽管调遣,生死有命,不用顾忌我这边。” “军统的规矩我懂。”陈明回礼:“从今日起,他们便是我陈明的兄弟。” 交谈间,陈恭澍没有提起之前许忠义带来救自己的那些日本人是怎么回事。 当时被许忠义救出,又收到戴笠的电报后,陈恭澍就猜到了一些什么。 同时他也大概明白,陈明两口子今后只会越来越受到戴笠的重用。 而自己,估计难离开总部了。。。。。 但活着,终究是件幸事。。。。 宪兵司令部。 周正青将香月清司送到楼下,就径直返回了。 本来关系就已经这样了,再虚与委蛇已是多余,杀招将至,徒留体面反显可笑。 “香月将军,要不要去看看伤员?”送行的中村骏介陪同香月清司经过空地的时候问道。 闻言,面色难看的香月清司扭头,瞅了眼空地那边伤员的哀嚎和正在忙碌的医生。 “我们就不去看了,司令部那边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忙。”香月清司扭头,抬脚继续往外走。 刚才在会客室,香月清司可是大出血了一次。 他自己都不搞不清楚,自己怎么就会被宪兵缠上,几次事情发展下来,自己这个受害者竟然就成了需要付出赔偿的人了! 迈步之间,香月清司扭头,看了眼宪兵司令部,心中暗自想着:“既然拿了我那么多武器装备,那么。。。。。” 这时,桥本群靠近中村骏介问到:“中村君,麻烦你们宪兵司令部了,现在我们驻屯军那边伤员还有很多,医疗都有些跟不上了。 你们能帮忙治疗,实在是太感谢了。” “别客气,大家都是为帝国做事情,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中村骏介憨笑说道。 “那不知那些没受伤的人,什么时候能放出来?”河边正三插嘴问道。 “这个你们放心,事情既然已经商议完,那我们这边走一下过场就会放人,大概也就几天的功夫。”中村骏介笑着回应。 说完,中村骏介又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道:“只是。。。。。。” “只是什么?”河边正三好奇问道。 “说起来有些难以启齿,就是。。就是。。这个嘛。。我们宪兵司令的药品份额本来就没多少,这下又用来救治伤员了,你们看,这个费用的话。。。。”中村骏介一脸尴尬的说道。 见桥本群和河边正三一脸古怪之色,中村骏介赶紧继续说道:“我是宪兵参谋长,所以这些琐事都是我负责,我们鹰崎将军对这些琐事那是一概不过问的,我也难啊。。还请两位体谅!” “哈哈,还以为多大点事呢,一些药品而已,等伤员好了,你们派人将账单送我这,我驻屯军不是小气的人!”桥本群昂头说道。 有你这话就好! 中村骏介心中一喜,就差挥拳庆祝了! 笑脸明显真诚许多的中村骏介将香月清司一行送出大门,一直站在路边目送汽车离开后,才转身。 “中村君!怎么样!” 小藤三郎和小仓大智见状,立刻迎了过来! “哈哈,搞定,他们已经答应付钱了!”中村骏介咧嘴笑道。 “哟西!太好了,我这就通知医生在加大一点剂量,争取将我们的药品库存清理一遍!”小滕三郎兴奋的喊道。 一边的小仓大智也高兴,但听到小藤三郎的话,赶紧拉住对方:“小滕君,不行,不能再加了,再加的话,我怕那些伤员全死我们这了,不好交代啊!到时候要钱也没那么理直气壮了不是!” “哟西,还是小仓君想的周到,的确不能死太多!”小藤三郎笑着点头,随即想了想又提议道:“那我让宪兵们给那些伤员腾宿舍怎么样,到时候收病房费!” 闻言,中村骏介和小仓大智都憋笑看着小藤三郎。 这才多久,这位贵族子弟,怎么就像换了个人一样,怎么也钻钱眼里了呢! 第595章 又不是派你去 暮色渐沉,夕阳的余晖将整座城市染成橘红色。 周正青站在二楼办公室的窗边,指尖轻轻敲击着窗框,目光追随着那辆黑色轿车渐行渐远的尾灯。 “板井。” 板井雄大快步上前,军靴踏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站定在周正青身旁,微微欠身:“将军有何吩咐?” “你说,香月清司这次突然送来这么多武器装备,究竟想干什么?”周正青转过头,目光在板井脸上停留了一瞬。 板井雄大思索片刻,谨慎地回答:“将军,驻屯军的财政状况我们都很清楚。 用武器装备作为补偿,确实像是无奈之举。属下愚钝,是不是我们最近对他们的施压有些过猛了?” 周正青没有立即回应,再次望向窗外,暮色中的街道上几个日本桥本缓步走着,远处传来隐约的市井喧嚣。几天的时间,硝烟味消散,街面上也开始出现行人了。 良久,周正青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知道我们在倒卖军火,香月清司还主动送来库存装备,这世上哪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板井雄大立刻躬身道:“属下考虑不周,请将军责罚。” “不必紧张。”周正青摆了摆手,“你刚刚提议,接收这批装备后,立刻让许桑出手变现?” “是,将军。”板井雄大直起身子,小心的说道,想了想又补充道:“就算香月清司真有什么阴谋,东西不在我们手里,会好一些吧” 周正青却摇了摇头:“咦耶。不能急,眼下最重要的是完成我们的既定计划。” 转身面对板井,周正青眼神变得锐利,“不管香月清司打什么主意,只要他先垮台,其他问题自然迎刃而解。” “可是。。。”板井雄大迟疑道:“这可是数千支步枪,十几万发子弹,还有上百箱手雷,外加几十挺轻重机枪和迫击炮。如果让许桑转卖给华夏人。。。” “哦?”周正青挑了挑眉。 板井雄大见状,壮着胆子继续道:“这笔收入相当可观。如果能让许桑把东西卖到上海去,还能增强华夏人的火力。。。或许对我们的计划有利。” 办公室陷入短暂的沉默。 周正青走到办公桌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眉头微蹙。 窗外,最后一缕阳光穿透云层,将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色的轮廓。 最终,周正青开口道:“华夏人的中央军装备精良,很多都是德国进口的武器,品质不比帝国的差,我们手里的这些步枪子弹发挥不了多少作用的。” 板井雄大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可是将军,您上次不是断言华夏人必败吗?既然他们的武器不比帝国差。。。” “打仗就靠个人吗!”周正青反问。 “难道不是靠个人勇武吗!”板井雄大眨巴着眼睛问道。 “呵呵,军部搞成鼓吹武士道精神,强调个人勇武,只不过是一种洗脑,增强士兵忠诚的手段而已,背地里,帝国花费在武器装备上的心思可不少。 海军的巨舰大炮更是花费不知道多少军费。 现在是拼装备,拼火力的时候,你要是没有这些,就只能拼人,拼信念了! 华夏还没从农业国转型工业国,本来就劣势,上海必失! 可惜华夏政府没意识到这点,或者已经意识到了,但还存在侥幸心理!” 周正青缓缓说着,说到最后语气有些沉重。 板井雄大听后沉默,他其实并不关心华夏人会不会失败,他更多考虑的是如何让帝国军队吃亏,两败俱伤最好。 周正青转身,夕阳的余晖在他军装肩章上跳跃:“大炮,战车,战机,军舰。。。上海是沿海城市,帝国的重火力可以毫无顾忌地倾泻。 华夏人拿什么抵挡?血肉之躯吗? 大炮的射程和威力,战车的装甲防护,战机的制空权。。。。这些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伸手指着窗外远处的城市轮廓,“上海虽大,但能躲到哪里去?帝国的海航兵一旦掌握制空权,轰炸机就能进行地毯式轰炸。 没有防空火力,再多的步枪又有什么用?” “那。。。。如果能弄到大批火炮,装甲车和坦克,再加上能争夺制空权的战机。。。。”板井雄大试探性地问道。 周正青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讥诮:“异想天开。你以为武器是天上掉下来的吗?” 板井雄大尴尬地笑了笑,不再言语。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窗外渐起的晚风轻轻拂动着窗帘。 窗外的天光已褪成铅灰色。 周正青松了松军装领口,缓缓坐下,仰头凝视着天花板上那盏铜制吊灯。 昏黄的光晕在玻璃灯罩里晕染开来,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香月清司。。。”他的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暮色里:“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这段时间盯着海上运输船那边的动静,尽量给华夏人争取点时间。”就在板井雄大努力竖起耳朵,想听听周正青在嘀咕什么的时候,周正青突然开口。 “另外。。。。我考虑派支小队去上海。” “去上海?!”板井雄大猛地抬头,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将军真要派人过去?战斗一旦打响,那里可就是修罗场啊!那里和华北不同,是有可能被赶下海的!我们的人。。。。” “急什么。” 周正青转过头,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又不是派你去。” 见板井雄大瞬间绷直的背脊明显松懈下来,周正青好笑地摇了摇头:“人还没定,你不用紧张?况且海军的军舰就在海上停着,真要有什么事,撤退到军舰上不就行了。” “嘿嘿,将军您误会了!” 板井雄大干笑两声,耳尖却悄悄红了:“我哪是怕危险啊,就是。。。。就是想多跟您身边,多学点东西。” 边说板井雄大边偷偷观察周正青的脸色,见对方挑了挑眉,连忙补充道:“我这就去找云子,让她分析分析香月清司到底在盘算什么。” “哟西。”周正青挥了挥手,目光却追随着板井雄大匆匆离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深不可测的暗芒。 “连你也预感到上海那边凶险了吗!板井,我之前还真的有考虑过派你去呢!现在看起来,要换个人了。” 周正青心里暗暗想着,他其实就是想实时获得第一手战争情况而且,并没有想让宪兵们做什么。 就如板井雄大之前说的,自己这点人,投入淞沪那样的战场,一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第596章 今天在这等人 门刚关上,板井雄大就像脱缰的野马般冲出办公楼。 直到跑出老远,他才扶着墙大口喘气,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心里不住地盘算着:“上海啊。。。.那地方马上就要变成主战场!和北平天津这边情况是完全不同的,华北紧靠满洲国,还有退路可言。 可上海,一旦帝国军队失败,就是要被赶下海喂鱼的!不能被将军惦记记恨上,真派我去前线。。。。” 幻想着战场上横飞的弹片和刺鼻的硝烟味,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赶紧甩了甩头把这些念头赶出脑海:“最近得躲着将军点,千万别被抓去当壮丁!” 与此同时,香月清司正惬意地靠在汽车真皮座椅上,想到那批即将转手的武器装备,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只要等宪兵开始出手那些武器装备,我就可以抓个现行。。。。” 香月清司完全没意识到,他的所谓计划根本就没有意义。 人情薄如纸,世事变如棋。 当香月清司还在为即将到手的把柄沾沾自喜时,周正青已经在棋盘上落下了致命的一子。 棋局未终,胜负已分。 。。。。。。。。。。 法租界。 一家茶楼雅间内,铜制台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将灰布长衫的身影镀上一层朦胧的轮廓,那人戴着圆框眼镜,修长的手指正摩挲着青瓷茶盏,茶汤表面浮动的涟漪倒映着他紧锁的眉头。 “组长,今天外面还是能看到日本便衣。”一名身着黑色短褂的青年如鬼魅般从窗边闪回,声音压得极低:“看样子搜查一时半会不会结束。” 被称为组长的眼镜男冷哼一声,茶盏重重搁在红木桌上,激起一圈细微的涟漪。 “日本人,一群饿狗!”他低声咒骂,镜片后的目光锐利。 “法国人看样子也不行啊,竟然让日本人就这么带着武器在租界横行!” “这很正常。”眼镜男嗤笑一声:“这些个外国人不是三头六臂,也是欺软怕硬的。上次日本宪兵发难,整个法租界差点被掀了,你让法国人怎么不怕? 现在天津是日本人的天下,法国人,呵呵,就像被掐住脖子的鹅,只会扑腾翅膀。” 话音未落,楼梯处突然传来清晰的脚步声。 两名青年瞬间绷紧身体,如临大敌。 窗边的另一名青年猫着腰退回桌边,声音带着一丝紧张:“我没看见有人靠近,来的人是从别的地方进茶楼的!” 他本能地摸向腰间,却被眼镜男抬手制止。 “先别动,来的人脚步正常。” 这茶楼只是临时观察点,贸然拔枪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此刻日本人正在全城搜捕,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招致灭顶之灾。 脚步声越来越近,两名青年不约而同地挪向门口,手指悄悄搭上枪柄。 很快,脚步声很快上到二楼,只见来的竟然是一名租界巡捕。 手中的短棍一挑,巡捕进到房间。 “例行检查,把证件都拿出来。”沙哑的声音在雅间内炸响,三人俱是一愣。 端坐桌边的眼镜男反应极快,迅速将呢帽压低遮住半张脸。 门口的青年已经迎上前去,故意提高嗓门:“这不是听戏的地方吗?查什么查!你这巡捕不会是闲的吧。” 雅间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昏黄的灯光在潮湿的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茶盏里的热气袅袅升起,又很快消散在潮湿的空气中。 那名法租界的巡捕手持短棍,目光呆滞地盯着空气,仿佛眼前的人根本不存在一样。 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种古怪的迟钝感。 “有在雅间听戏的?我看你们听的戏。。。。不在这茶楼里。” 这句话让雅间三人心头一紧,这是话里有话啊。 “法租界的亨利探长可是我们熟人,什么地方该查,什么地方不该查,你不会不知道吧。”靠近门口的青年沉声喝道,试图用亨利的名头震慑对方。 然而,巡捕并未如预期般退让,反而缓缓转头,目光终于落在说话之人脸上,那双眼睛空洞无神,却又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诡异。 “跟我提亨利探长?”巡捕咧嘴一笑,笑容僵硬:“正好,没证件都跟我回巡捕房!当着亨利的面说清楚。” “你!不知死活!”两名青年眼中瞬间燃起怒火,他们本就是军统一处的行动组成员,杀一两个租界巡捕根本不算什么。 “诶!”眼镜男及时抬手制止,随后挥了挥。 两名青年咬牙忍耐,其中一人迅速从怀中掏出几张法币,递给来的巡捕:“巡捕大人,这些够不够让你放行?” 巡捕瞥了一眼钞票,伸手接过,却并未如他们所愿转身离开,反而迈步朝雅间桌边走去。 “站住!”一名青年厉声喝止,伸手阻拦。 然而,巡捕只是冷冷地举起短棍,轻轻一挡,青年便被逼退两步。 短棍磕在桌沿,发出一声脆响,在寂静的雅间内格外刺耳。 巡捕径直走到桌边,随手拉开一把椅子,一屁股坐下,正对眼镜男。 将短棍横放在桌上,随后将那几张法币丢在了桌上,动作缓慢而刻意。 “你这是什么意思?”跟过来的青年沉声逼问,同时朝同伴使了个眼色,两人手指悄然摸向腰间的枪柄。 巡捕并未理会他们的威胁,只是慢条斯理地将短棍摆正,然后抬起头,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对面低着头的眼镜男,用一种平淡到近乎诡异的语气说道: “今天在这等人。” 这句话不是疑问,而是陈述,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房间内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两名青年手已经按在枪上,指节微微发白。 “对面坐着这位。。。”巡捕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丝古怪的笑意,“代号叫影子。”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在眼镜男心头! 猛地抬头,镜片后的双眼第一次直视巡捕,目光锐利如刀,却又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与疑惑。 这个看起来呆傻的巡捕,怎么会知道自己的代号?! 第597章 范江海 房间里,巡捕那平静且带着几分沙哑的话语,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对面坐着的影子心中激起千层浪。 影子瞪大了眼睛,满脸的惊愕与难以置信,身体也不自觉地微微前倾。 而此时,已经悄悄靠近到旁边站着的两个身着短褂的青年,更是反应迅速,几乎在同一时刻,唰,地一下掏出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直地对准了巡捕。 耳边那冰冷的枪口抵着的触感,并没有让巡捕的脸色有丝毫的变化。 神情依旧淡定从容,仿佛眼前根本不是两把随时可能夺走他性命的武器,而只是两根普通的棍棒。 只见他微微抬起头,淡淡地开口道:“大漠孤月,长河落日,你们等的就是这句吧。”那声音沙哑却又一次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 对面代号影子的眼镜男身体猛地一顿,就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 眼睛瞪得更大了,眼中满是惊讶与疑惑,下意识地缓缓抬头,目光紧紧地锁住巡捕。 “把家伙都收起来,我就是你们一直想见的人!”巡捕再次开口,那沙哑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显得十分淡定从容,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影子听到这话,直接惊疑不定地站了起来。 双手微微颤抖着,心中犹如翻江倒海一般。 他一直渴望见到军统一处,党务调查处在天津站的负责人,为了能见到此人,他费了不少周折,可对方却一直神龙见首不见尾,不肯轻易露面。 而此刻,令影子如此惊疑不定的原因还有一个,那就是他认识一处天津站的负责人,脑海中对方的模样与现在桌子对面坐着的这个人明显对不上号。 不过,影子毕竟也是摸爬滚打多年的人,很快便暗自权衡了一下。 对方喊出了只有他们内部才知道的暗号,再加上对方行动迟缓的样子,不像是伪装出来的。 于是,影子挥了挥手,示意两名手下退了出去。 两名青年虽然满脸狐疑,但还是乖乖地收起了手枪,转身离开了房间。 影子走到巡捕旁边,眼睛紧紧地盯着对方的侧脸,眼神中既有疑惑又有期待。 他试探性地问道:“范江海,范老师?” 巡捕的目光注视着面前的空气,仿佛那里有什么珍贵的东西一般。 声音依旧沙哑,缓缓响起:“亏你还记得范江海!”那语气中似乎带着一丝感慨,又似乎隐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故事。” “当然,我是党务调查科训练班第一期毕业的学员,怎么可能忘记训练我们的老师呢?” 影子一边说着,一边不着痕迹地将右手缓缓移向背后,指尖已经悄然扣在了勃朗宁m1906的扳机上。 “只是。。。”他的目光在老谭脸上逡巡,声音渐渐低了下来,“在我的印象里,您的脸。。。。” 话音未落,老谭突然抬起右手,啪,的一声按在桌面之上,随后又若无其事地收回,一枚一头尖锐的竹片出现在了桌面上。 “在这个房间里,没有姓范的,只有一个叫谭华的老巡捕。” “老师,真的是您!”影子瞳孔骤然收缩,声音因震惊而微微发颤,眼睛死死盯着那枚竹片。 老谭缓缓转头,正好与影子四目相对。 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睛里,似笑非笑的神情让影子原本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 深吸一口气,在老谭身旁缓缓坐下:“老师,当初您根本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竟然连声音都变了。” “外表如何并不重要。”老谭收回目光,重新望向面前的虚空,声音低沉而平静:“重要的是,现在坐在你对面说话的人是谁。” 这熟悉的教导口吻,让影子瞬间找回了当年在训练班时的感觉。他不由自主地点头:“是,老师。” 老谭余光瞥了一眼自己这位昔日的学生,嘴角微微上扬。 忽然转头,语气转冷:“你最近频繁联系我,到底什么事?你应该清楚我的身份有多特殊,不能随意联络,我不是特意安排你待在安全屋吗?” 说到这老谭的声音陡然提高:“现在日本人正在全城搜捕你,不要给我惹麻烦!你知道我的脾气,别说你是我的学生,就算是我亲兄弟,我也照杀不误!” 影子被老谭这番话吓得浑身一颤。 迅速起身,快步走到门口警惕地张望一番,确认安全后才重新回到座位:“情况紧急,我不得不冒险联系您。” 他压低声音,神情凝重:“您是咱们一处在天津的最高负责人,这件事关系重大,我只能告诉您一个人。” “什么事?”老谭面无表情:“要是涉及到你这次来天津的目的,就不用告诉我了,我有自己的任务要完成,帮不了你。” “老师。。。”影子向前倾身,双手紧握成拳又松开,眼中流露出恳切的神色:“这次我真的需要您的帮助。” 老谭不为所动,依旧冷着脸:“我说得很清楚了,你现在身上背的麻烦已经够多了,我自己的事都忙不过来。” “不会牵连到您的!”影子急切地解释,声音压得极低:“只是想请您帮忙查一些事情。” “查事情?”老谭终于抬起眼皮,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 “什么事?” 影子深吸一口气:“帮我查查日本宪兵司令部与二处是不是有联系。” “二处与日本宪兵有联系!?”老谭猛地转头,眼中爆发出光芒,声音陡然提高:“你是怎么知道的?还有,你为什么不自己亲自去查?”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影子咬了咬牙,压低声音道:“这件事是我们安插进二处的内线传出的消息。可惜。。。” 他摇了摇头,神情黯然:“那人身份太低,得到的消息模棱两可,并很快就被二处的人察觉了。” “戴笠也是心狠手辣。”影子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就对军统总部进行大清洗。我们安插的人。。。几乎全被找了出来。” 老谭的脸色阴沉下来,面皮时不时抖动两下。 “所以徐处长才派我来天津调查。”影子继续道,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只要能证实二处与日本人勾结的证据,就能一举将二处拉下马,为那些惨死的弟兄报仇!” “哼!” 老谭突然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讥讽:“都这个时候了,还在搞内斗!戴笠不是那样的人! 他绝对不可能和日本人苟且!至于死的那些一处弟兄。。。” 老谭说到这讥笑一声道:“呵呵,我们一处弄死的二处人还少了?要报仇的话,算不是狗咬狗?” 第598章 有人在后面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被点燃一般,紧张得几乎要凝固。 老谭的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影子。 “可是在卢沟桥事变的时候,二处分明派人。。。。”影子急切地想要继续说下去。 “够了!”老谭突然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里的茶水都溅了出来:“别跟我提什么卢沟桥!一个月之内把北平天津都丢了,还有什么脸面在这里说这些!” 老谭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让影子愣住了。 他呆坐在原地,眼神中闪过一丝困惑,随即小心翼翼地试探道:“老师,您是不是......也知道了些什么?” 老谭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好一会才恢复平静。 他太爱这个国家了,为了国家他改头换面加入军统一处。 混迹在天津这鱼龙混杂的地方。 可现在看到的是北平,天津接连被占领,华北岌岌可危,心中的怒过早已压抑不止。 而自己一处这边,到现在还想着搞内斗! 良久,老谭才平复心情,恢复古井无波的样子道:“我在华北这片土地上混了这么多年,难道是白吃饭的?” 声音低沉而冰冷:“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就算戴笠真的和日本宪兵有什么勾结,就凭他在宛平城下坑杀那么多日军,我们一处就不该在这件事上做文章!” “老师。”影子急得额头冒汗,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您知道的这些,日本人自己会不知道吗? 我们不拿出来做文章,他们日本人自己早晚都会清算的啊!和不如我们先利用一下。” “那是他们日本人自己的事!不用我们操心!”老谭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他感觉自己已经和眼前这位学生聊不到一块去了。 居高临下地盯着影子,眼神中带着不容置疑:“这件事我绝不会帮你!要查你自己去查。” 还有,你自己小心点。 我不知道你来天津到底是什么目的,但现在不光日本人在找你。 就连一处的人似乎也盯上你了,之前还觉得奇怪,现在知道一处找你的原因了!呵呵。 安全屋那边不能再去了,我重新给你安排个地方。” 说着,老谭不等影子回应,伸手拿起桌上的法币和短棍,转身就要离开。 就在掀开门帘的瞬间,他又停住脚步,头也不回地说道:“对了,以后没有特别紧急的事,不要联系我! 你自己的烂摊子都收拾不好,还指望我帮你擦屁股?茶楼后面有两具尸体,你自己处理干净!” “啊!”影子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们找到这里来了?是日本人还是一处的人?” “都不是。”老谭掀开门帘的手顿了顿:“既不是日本人,也不是一处的人。 一处现在正盯着我们二处的驻地,还没注意到你这边。”他的声音突然变得阴冷:“应该是茂川公馆的人,都是一群叛徒,太了解我们的行事风格了。” 影子站在原地,神色慌乱。 老谭最后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以后小心点,别总指望我能每次都救你。你要是死了......”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丝苦笑:“作为老师,我去给你上两炷香就是了。” 说完,老谭头也不回地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雅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影子一个人呆立在原地。他的眼神不断变换,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指节都泛白了。 。。。。。。。。。。。 天色渐暗,老谭踩着石板路向前走去,皮鞋与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面容平静如水,唯有那双藏在帽檐阴影下的眼睛,不时闪过警觉的光芒。 这表面的镇定是他多年潜伏练就的本事,即便内心翻江倒海,也能让外人看不出分毫破绽。 日本宪兵司令部的事本不该他操心,可那个地方的水太深,现在上头竟然打起了那里的主意。。。。。。 咖啡馆的灯光在夜色中格外温暖,几个洋人正坐在露天座位上谈笑。 老谭的目光扫过玻璃窗! 有人在后面!! 突然浑身一紧,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就像被毒蛇盯住的青蛙。 他不动声色地继续前行,在与一个拎着菜篮的老妇人擦肩时,猛然转头! 这个动作快如闪电。 老谭确信,就算是训练有素的特工,也来不及掩饰跟踪时的姿态。 可身后只有寻常街景,黄包车夫拉着客人跑过,报童在叫卖晚报,一对学生模样的情侣在路灯下说笑。 但就在他转回头的刹那,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消失了。 老谭的掌心沁出冷汗,这不是错觉。 过去两周里,这种被监视的感觉越来越频繁。 最可怕的是,无论他如何反跟踪,设陷阱,甚至故意走进死胡同,都抓不到半点蛛丝马迹。 搞得他一度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但今天自己无意识的一瞥,竟然通过玻璃的反光见到了一闪过的一道身影。 老谭想起在日本受训时,那个总是微笑的教官说过的话:“真正的猎手,会让你听见他的呼吸声时,刀锋已经洞穿了你的心脏。” 前方教堂的钟声敲响八下,惊起一群栖息的乌鸦。 就在这时,老谭的脚步突然顿住,因为背后被人注视的感觉又出现了! 到底是谁!为什么总是无缘无故跟踪自己! 老谭心中忐忑,如果自己感知没有错误的话,那来的人绝对是个高手,跟踪高手! 必须找出对方!自己还有事情要做!这样的人存在就是极大的危险! 就在老谭心中发狠,暗自盘算着如何揪出暗处的尾巴时。 一股刺骨的寒意骤然从脚底窜上脊背,仿佛毒蛇顺着脊椎攀爬而上,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危险! 这种直觉曾无数次救过他的命。 老谭猛地转身,这一次,他彻底放弃了伪装,眼中寒光迸射,右手一翻,一枚细长的竹签已无声滑入掌心,锋利的尖端在路灯下泛着冷光。 只要对方再靠近一步,这枚竹签就会精准地刺入咽喉! 然而。。。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精致如瓷娃娃般的笑脸。 不,不是一张。 是两张。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 刚才回头的时候还没人,现在已经到了跟前。。。。。 第599章 你们查他做什么 “两位小姐,有什么事吗?”老谭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指节已经绷紧,竹签的尖端微微颤动,随时准备出手。 站在他对面的,正是穿着一黑一白洋装裙子的玲子和樱子。 只樱子微微蹙眉,目光落在老谭的手上,似乎对他的戒备感到不悦。 下一秒。 老谭甚至没看清她的动作! 只见樱子手腕轻轻一动,和老谭竹签出现方式极为相似的手法,一抹寒光如月光般掠过,速度快得几乎在老谭眼中形成残影! 嗤。 极轻的破风声后,老谭只觉得掌心一凉,低头看去。 手中的竹签竟已被齐整地削断一截,断口平滑如镜,而他的手掌却毫发无伤,断开的竹签尖端已然往地面上掉落下去。 太快了。。。 老谭的呼吸几乎停滞,冷汗顺着鬓角滑下。 这样的速度,这样的精准度! 他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老谭心中大骇!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藤田家的杀人术?\" 玲子依旧笑靥如花,声音却冷得像冰刀刮过骨头。她微微歪着头,眼神却锋利得能刺穿人心。 老谭的喉咙发紧,后背渗出冷汗。樱子的短刀不知何时已经抵在他的胸口,刀尖刺破制服,冰冷的触感让他浑身僵硬。 “这段时间,天天晚上在宪兵司令部外徘徊的人,是你吧?” 樱子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我注意你很久了。。。为什么最近不来了?害得我想找个人练习跟踪都没机会了!”樱子先是说了句让老谭骇然的话,接着刀尖微微用力:“你在暗处,究竟在观察什么?” 老谭比樱子高出整整一个头,可此刻却感觉自己像是被毒蛇盯住的猎物,稍有异动就会血溅当场。 强压住狂跳的心脏,声音干涩:“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只是租界的一名巡捕。” “刚才在茶馆后面,你用竹签杀了两个人。”玲子双手优雅地叠放在腹部,微微躬身,像个礼貌询问的大家闺秀:“手法很漂亮呢,是我们藤田家的杀人技。可以告诉我,你是从哪里学来的吗?” 老谭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杀人被人看见了,而自己竟然毫无察觉! 影子是不是也暴露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老谭的声音有些发颤。 樱子的眼神骤然一厉,刀尖向前递进半分,刺破皮肤,一丝鲜血渗出。 “既然会藤田家的杀人技,就该知道藤田家的规矩!”她的声音如同死神的低语:“除了任务目标,擅用杀人技者。。。” “死。”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老谭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清晰地感觉到,樱子的刀已经抵在了他的心脏上,只要再进一寸,就能让他当场毙命。 就在老谭都觉得自己这次难逃一劫的时候。 “二小姐,我大概知道他是谁了!” 一个阴鸷的声音突然插入。 老谭艰难地转动眼珠,看见一个身形瘦削的男子从阴影中走出。 那人留着及肩长发,左侧的头发完全遮住了眼睛,露出的右眼在泛着冷光,像毒蛇般死死盯着自己。 玲子手中的短刀纹丝不动,头也不回地问道:“嗯?七你知道?” 七没有立即回答。 他缓步上前,在老谭面前站定,弯腰捡起地上掉落的半截竹签,在老谭眼前晃了晃。 “我在藤田家受训时,听长辈提起过一个华夏人。”他的声音带着某种古怪的韵律:“那人叫范江海,是唯一被允许学习'落樱'技的外族人。” 老谭的瞳孔猛地收缩,他感觉到玲子的刀尖微微颤动了一下。 “我前两天刚联系了本家。”七继续说道,从怀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照片:“除了他,藤田家从未将竹签杀人技传授给外人。照片上这个人,应该就是你吧?范前辈。” 樱子突然凑近,发梢扫过老谭的脸颊。 她歪着头,像打量一件新奇玩具般注视着老谭:“原来你就是那个传说中的范江海?”她转头对玲子笑道:“姐姐,我们抓到条大鱼呢,爷爷念念不忘的那个华夏人也不过如此啊。” 老谭感觉喉咙发干。 二十年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京都的樱花,竹剑碰撞的声音,还有那个总是蒙着面的教官...... 他闭了闭眼,苦笑道:“是,我是范江海。那么,这几天跟踪我的就是二小姐了?” “我?\"樱子撇撇嘴。 “我要侍奉少爷,可没空天天跟着你。”她突然伸手扯开老谭的衣领,露出锁骨处一道陈年伤疤:“不过嘛。。。我确实在司令部附近“偶遇”过你几次。” 她朝七的方向努了努嘴:“真正盯上你的是这讨人厌家伙。” 七恭敬地鞠了一躬,遮住左眼的长发随之晃动:“范前辈确实名不虚传,我有三次差点被您发现。” 他没被头发遮住的眼中闪过一丝钦佩:“最后一次,前辈故意在一条路绕了八圈,差点让我跟丢” “前辈?”老谭自嘲地笑了,这个称呼让他胸口发闷。 他缓缓转动了身子,但玲子的刀随着他的动作移动,始终不离要害。 “能告诉我,为什么盯上我?”老谭的试探,让他明白,真的没有机会了:“就因为在宪兵司令部外出现几次?现在的你们日本人都这么草木皆兵吗?” 七缓缓直起身子,月光在他遮住左眼的长发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他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先侧头看向玲子,像是在等待某种无声的许可。 玲子后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我注意到前辈,不仅仅是因为今天目睹了藤田家的'落樱'杀人术。”七的声音低沉而克制,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我在奉命调查一件事。” “什么事?”老谭追问道,既然难逃一死,至少也要死个明白。 “巡捕房那个姓韩的巡捕。”他说这话时,独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老韩?!?”老谭猛地抬头:“你们查他做什么?他不就是一名普通的巡捕吗!” “怎么这么多问题!”樱子不耐烦地踢了踢脚边的石子,被玲子瞪了眼示意她保持安静,还不满的嘟了嘟嘴。 “普通巡捕?”七淡笑一声,随后缓缓说道:“他接触过一份名单。” 七声音轻得几乎像是自言自语:“我要确认这份名单的下落。” 抬头与老谭平视:“我追查到,最后和那个韩巡捕在一起的是前辈你。 并且他的死,恐怕也和前辈有关吧。”说着,七再次摆动了下手里的半截竹签。 第600章 剧情?呵,已经不重要了 老谭呆滞地望着眼前的空气,整个人仿佛突然变成了一尊雕像,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性伪装。 但在内心深处,无数念头正在疯狂涌现。 “你们想要老韩手里的名单!”老谭喃喃道,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 七再次看向玲子,这次玲子直接开口道:“我们需要确保那份名单永远消失。” 玲子突然改用华夏语,并且华夏语出人意料地流利,却带着某种冰冷的机械感:“虽然我们的主人可能没注意到这些细节。。。” 玲子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樱子突然接过话茬,语气轻快得与现场氛围格格不入:“但我们这些忠心的家臣,当然要帮主人扫清所有隐患和可能的麻烦啦!” 七默默点头,从怀中掏出一块白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中的竹签。 老谭看着曾经属于自己的那枚竹签尖端。 正准备继续再问些什么。 樱子这时不满的说道:“废话太多了!你怎么这么多问题!”说着,樱子手就往前探去。 “等等!\"老谭猛地后仰,刀刃堪堪擦破他胸前的衣襟。 他急促地喘息着,目光在玲子和樱子之间快速游移:“让我说完最后几句话!”喉结滚动间,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平静:“替我向藤田家老家主带句话——感谢当年的授业之恩。” 樱子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手中的刀势随之一滞。 “还有。”老谭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眼神却愈发坚定:“告诉他,作为华夏人,我从未后悔拒绝加入藤田家。” “藤田家代家主?”玲子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情绪的波动。 风卷起她鬓角的碎发,露出那双突然变得锐利的眼睛。 老谭仰头看天:“二十年前在京都。。。”他的声音突然变得遥远:“如果早知道两国会走到今天这一步。。。。”自嘲般的摇摇头:“不过也好,用他教的杀人术送那么多日本人上路,我这辈子值了。” “最后一个问题。”玲子突然前倾身体:“你监视宪兵司令部究竟想干什么?” “杀人。”老谭闭上眼睛。 “杀谁?”樱子的声音突然插入。 “鹰崎拓人。”老谭睁开眼,直视着樱子瞬间扭曲的面容:“可惜你们防卫太严。。。。”苦笑着摇头:“连靠近都难。” “八嘎!”樱子突然暴起,精致的面容因愤怒而狰狞,手中的短刃带着破空之声直刺老谭心脏:“竟敢打少爷的主意!”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老谭手腕突然以一个诡异的角度翻转,一那根藏在袖口多年的钢片滑落掌心,抬手奋力格挡樱子断刃的同时,猛地侧身同。 樱子眼中诧异之色一闪,随后就是嘲讽。 手腕抖动,变刺为削,迎上老谭格挡而来的钢片。 叮。。。 短刃与钢片接触,钢片就被硬生生崩断。 短刃去势不减。 噗嗤,一声深深刺入老谭左肩。 但老谭的左手却在这生死一瞬骤然探出! 粗糙的手指如铁钳般抓向樱子持刀的手腕。 然而,樱子的动作更快! 腰肢如灵蛇般一扭,身体借着腰部的的力道轻盈旋转,右手顺势将短刃从他肩头拔出,刀刃离体的瞬间带出一串血珠,在空中划出猩红的弧线。 唰! 白色裙摆如蝶翼般扬起,樱子整个人完成360度回旋,鬼魅般闪到老谭身侧。 杀机再起! 短刃寒光乍现,朝着老谭的颈侧动脉狠狠扎下!刀尖破空的锐响,仿佛死神的叹息。。。。 “等等,先别杀他!” 刀刃在刚亮起的路灯下泛着冷光,距离老谭的脖子仅有寸许。 樱子不满地撇了撇嘴,刀锋却纹丝不动:“姐姐!不是说好要处理掉这个人?” 她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我的刀已经很久没有尝到新鲜血液了。” 玲子轻轻叹了口气,用戴着白手套的指尖将刀刃推开:“杀人当然简单,但他身上的秘密会随着他的死亡永远消失。” 她转身凝视着老谭,路灯的灯光在她精致的面容上投下阴影,“一个胆敢刺杀帝国宪兵少将的人,还和我们藤田家有渊源,就这么死了太过可惜了。” 老谭剧烈喘息着,冷汗顺着眉骨滑落,刚才樱子刺向自己脖子的那一刻,他真的感觉自己要死了,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 他死死盯着玲子,突然咧嘴一笑,露出染血的牙齿:“要杀要剐随你们便,老子什么都不会说!” “带走。”玲子优雅地挥了挥手:“七,你亲自押送。” “嗨伊!”七九十度鞠躬,直起身后打了个手势,阴影中立即窜出四道身影,像提线木偶般将老谭架起。 樱子不情不愿地收起短刃,赌气似的踢飞脚边的石子:“姐姐总是这样,上次那个也是。。。。” “乖。”玲子宠溺地捏了捏妹妹的脸颊,黑色手套与白皙肌肤形成鲜明对比,“等他没有价值了,姐姐把他送给你当玩具好不好?” “又在哄我!我再也不会相信姐姐大人了!哼!”樱子一扭头,躲开玲子的手。 “咯咯咯。”玲子掩嘴笑了起来。 老谭带走,玲子几人也上车离开。 路灯下,几十个看似路人的男女默契地背过身去,卖报的小贩继续吆喝,黄包车夫低头整理车垫,旗袍女子对着橱窗补妆。 所有人都对近在咫尺的绑架视若无睹。 直到汽车尾灯消失在街角,这些“路人”才像四散离去。 。。。。。。。。。。。。 周正青站在司令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指尖轻轻敲击着红木窗框。 窗外,夜色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 樱子在法租界将老谭抓了回来。 这个消息刚刚传到周正青耳中,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和当初在哈尔滨时不同了。 现在的他,身边早已不是孤身一人,鹰崎家的势力,宪兵的支持,暗中培植的力量。。。。 这些足以让他稳坐钓鱼台,不必再像过去那样,战战兢兢地算计每一步棋。 “剧情?呵,已经不重要了。” 他真正在意的,是沈西林在上海的商业布局,以及即将爆发的淞沪会战,那才是真正能撼动局势的风暴。 第601章 是87师!88师! “少主。” 七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声音低沉而恭敬。 “中村骏介已经按照您的命令,将从东乡部队带来的那批特殊武器销毁了。” 周正青的手指微微一顿。 “全部?” “是的。”七微微躬身,“除了秘密运走的那部分。” 周正青诧异转头:“他们这么听话,不太可能吧。” 七继续低声汇报:“他们确实执行了销毁命令,大部分武器已经被秘密转运至日本近海,等待运输船接应,剩余的已经全部焚烧掩埋,只是。。。。” 七上前两步,探头在周边轻声说了几句。 “我就说,这几个狗东西不会这么听话。”周正青恍然,摇头无奈笑了笑。 七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等待指示。 沉默片刻后,周正青摆了摆手。 “算了,不必插手,他们已经执行了我的命令,剩下的。。。就当不知道。” “嗨伊。”七深深鞠躬,随后如影子般退下。 房间里再次恢复寂静。 周正青转身,目光重新落向窗外。 夜色越发暗了。 周正青嘴角缓缓扬起,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有意思。。。。” 。。。。。。。 1937年8月,天津的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与不安。 日军华北驻屯军司令官香月清司亲自登门道歉赔偿后,这座华北重镇的局势发生了急剧变化。 翌日清晨,天津市民惊恐地发现,街头巷尾已布满了全副武装的日本宪兵 随着太阳升起,一队队戴着白袖章的宪兵踏着整齐的步伐,接管了全市各个重要据点。 从法租界边缘到老城厢,从海河码头到火车站,到处都能看到刺刀在阳光下闪烁的寒光。 在宪兵司令部内,宪兵司令部参谋长中村骏介,有条不紊的对着地图部署兵力。 \"按照鹰崎将军的命令。\"他用指挥棒敲打着天津地图:\"要在三天内完成对天津的网格化管控。。。。。\" 地下的光田翔真以及一众大小队长,迅速记录着命令,不时在地图上标注新的哨位。 与此同时,天津治安维持会被正式纳入宪兵司令部管辖。 维持会会长高凌霨战战兢兢站在维持会门口迎接过来驻扎的宪兵小队。 他手下的警察们被迫换上新的臂章,开始在宪兵监督下执行巡逻任务。 一位老警察私下对同僚说:\"这哪是维持治安,分明是在给日本人当狗。\" 城郊,宪兵同样没有放弃。 日军占领的每个村庄都设立了哨卡,由三五名宪兵把守。 在杨柳青镇,村民们惊恐地看着日本兵将\"大日本帝国宪兵队\"的木牌钉在镇公所门口。 一个卖菜的老人摇头叹息:\"这日子,怕是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天津港的管控尤为严格。 所有进出口货物都要经过三重检查,连渔船出海都要领取特别通行证。 码头工人张老三抱怨道:\"现在运一船货,光盖章就要跑三个衙门,都是日本人说了算。\" 在这片肃杀的气氛中,周正青却显得异常忙碌,频繁有人出入宪兵司令部。 有人看见满铁总裁松冈洋右带人进入宪兵司令部至深夜。 知情人士透露,他们正在筹划一个涉及满洲国和天津之间权益的重大项目。 负责这一切是一个叫沈西林的人。 而与沈西林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许忠义的处境。 自从交易被叫停后,这位往日八面玲珑的人变得深居简出。 每晚都在书房里对着账本长吁短叹,烟灰缸里的烟头堆成了小山。 。。。。。。。。。。 1937年8月9日,上海虹桥机场。 夕阳的余晖洒在停机坪上,给这个闷热的夏日傍晚镀上一层血色。 机场外围的铁丝网在微风中轻轻颤动。 驻守的保安队士兵正警惕地巡视着。自从《淞沪停战协定》签订后,这座国际大都市就成了不设防的城市,仅靠警察总队和两个保安团维持着脆弱的治安。 突然,一辆挂着日本海军旗的福特轿车咆哮着冲向机场大门,卷起漫天尘土。 车内,日本海军陆战队中尉大山勇夫面色狰狞,副驾驶座上的水兵斋藤要厂正疯狂地按着喇叭。 \"冲过去!让这些支那人知道大日本帝国的厉害!\"大山勇夫歇斯底里地吼道。 \"停车!立即停车!\"保安队班长王德胜举起步枪,声音在颤抖。 但轿车不仅没有减速,反而加速撞向哨卡。 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天际,紧接着是密集的射击声。 当硝烟散去时,轿车已经撞在沙包掩体上,挡风玻璃上布满了弹孔,两名日本军人当场毙命。 消息像野火般迅速蔓延。 远在天津的周正青接到密电时,手中的咖啡杯\"啪\"地摔碎在地。 快步走向办公室墙上那幅巨大的上海地图,修长的手指划过黄浦江蜿蜒的曲线。 \"终于要来了吗?\"他低声自语,双眼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8月9日深夜,上海市长俞鸿钧紧急召见日本驻沪领事冈本季正。 会客厅里,水晶吊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完全是一场误会,\"俞鸿钧擦着额头的冷汗,\"我们可以立即展开联合调查...\" 冈本冷笑着打断:\"大日本帝国的军人不会白死!\" 翌日,中日双方代表在虹桥机场进行现场勘察。 日本海军第三舰队司令长谷川清站在\"出云\"号旗舰甲板上,望远镜中上海外滩的轮廓清晰可见。 他对着副官狞笑:\"告诉媒体,帝国海军无意扩大事态。\" 但暗地里,一份加密电令已经发出:立即向上海增兵! 8月10日,谈判桌上的日本代表突然拍案而起:\"必须严惩凶手!撤出所有华军!拆除所有防御工事!\" 南京政府的回复让所有人震惊:\"绝不接受任何无理要求!\" 就在同一天,京沪警备司令张治中在苏州的指挥部接到了最高命令。 他凝视着墙上的巨幅作战地图,手中的红铅笔重重划过苏州到上海的路线。 \"传令:87师、88师立即开拔!\" 1937年8月12日,上海,清晨。 薄雾笼罩着这座东方大都会,黄浦江上的汽笛声依旧如常,街头的早点摊冒着热气,报童们抱着最新的《申报》匆匆跑过。 然而,当市民们推开家门,准备像往常一样开始新的一天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怔在了原地。 军队!华夏的军队! 整整五年了,自从《淞沪停战协定》签订后,上海便成了一座不设防的城市。 除了警察和保安团,市民们再未见过成建制的华夏军队。 而此刻,街道上却站满了全副武装的士兵,他们头戴喷涂青天白日徽的德式m35钢盔,身穿笔挺的军装,肩挎崭新的中正式步枪,枪管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他们步伐整齐,面容肃穆,眼神中透着久经沙场的坚毅。 “是87师!88师!”人群中,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激动地喊道:“五年前,就是他们在这里和日本人拼命!” 是的,这是上海市民最熟悉的军队,德械师! 1932年“一二八”淞沪抗战时,87师和88师就曾在这里浴血奋战,与日军血拼三十余天,寸土不让。 如今,他们再次归来,带着更精良的装备、更严格的训练,以及南京政府最高的期望。 这两支部队,是张治中麾下的绝对王牌,也是整个南京政府中央军体系中最精锐的部队。 他们装备德式武器,接受德国军事顾问的严格训练,战术素养远超普通部队。 在南京政府的整军计划中,87师和88师被定位为“教导师”,他们的任务不仅是作战,更是作为“种子部队”,培养其他部队的骨干军官。 正因如此,这两支部队平日里极少参与实战,更多是在训练场上锤炼战术。 但今天,南京政府却毫不犹豫地将他们投入淞沪战场,这是一场豪赌! 高层很清楚,如果连87师和88师都无法在战场上压制日军,那么接下来的全面战争将更加艰难。 因此,这次行动不仅是为了保卫上海,更是要向日本展示华夏军队的实力,迫使他们回到谈判桌上,而非继续扩大战事。 然而,日本海军第三舰队早已在黄浦江上虎视眈眈,数千名海军陆战队士兵正在虹口集结,更多的援军正从本土赶来。 淞沪,即将成为一片血与火的炼狱。 第602章 战争已不可避免 1937年8月12日,中央军精锐部队87师与88师在汽笛长鸣中相继抵达上海。 张治中在司令部内,将作战命令重重拍在作战地图上。 根据部署,王敬久率领的87师迅速进驻吴淞要塞,这座扼守长江门户的军事重地。 而孙元良指挥的88师则火速开赴大场一线,构筑起城市外围防线。 张治中凝视着作战地图上密布的红蓝箭头,眼中闪烁着久违的战意,这一仗,他已经等待了太久太久。 五年前,九一八事变后,日本侵略者如饿狼般鲸吞东北三省后,仍不满足其贪婪胃口。 他们精心策划着“华北事变”,又在上海这个远东金融中心频频制造事端,企图转移国际社会对东北侵略的关注,同时将上海打造成进一步侵华的战略跳板。 日本驻沪海军陆战队在虹口,杨树浦一带频繁举行军事演习,武装巡逻队肆意挑衅。 在日侨组织的煽动下,暴徒们焚烧华夏工厂,打砸商铺,甚至诬陷华夏军队制造事端,为全面军事行动制造口实。 当时面对日本的步步紧逼,南京国民政府却因固守“攘外必先安内”的政策,将主要兵力用于对内,对日采取妥协退让态度。 当时的上海,这座东方明珠,作为华夏经济的心脏,却仅驻有少量警察和保安部队,防务空虚得令人心惊。 唯有第十九路军因反对内战被调防上海,成为抵御日军侵略的中流砥柱。 1932年1月18日,日本间谍精心策划了一起栽赃事件,五名日本僧人在上海公共租界被伪装成华夏工人义勇军的暴徒袭击。 这起看似偶然的冲突,实则是日本军方精心设计的战争导火索。 在军国主义扩张政策的驱使下,日本政府立即借题发挥,向南京政府提出包括道歉,惩凶,撤军在内的一系列无理要求。 当这些要求遭到严正拒绝后,蓄谋已久的日本海军陆战队于1月28日深夜突然向闸北地区发起猛烈进攻,震惊中外的“一,二八淞沪抗战”就此爆发。 面对强敌压境,驻守上海的第十九路军总指挥蒋光鼐,军长蔡廷锴临危不惧,率领部队在闸北,吴淞一线构筑起简易防线。 他们以极其简陋的装备,许多士兵甚至只有步枪和手榴弹,顽强阻击装备精良的日军精锐部队。 日军先后三次大规模增兵,总兵力达到惊人的10万人,却始终无法突破19军将士的防线。 将士们用血肉之躯筑起的钢铁意志,让骄横的日军付出了惨重代价。 战事胶着之际,南京国民政府终于做出反应,派遣张治中率领第五军紧急驰援上海。 第五军与第十九路军并肩作战,在庙行,江湾等地展开激烈的拉锯战。 华夏军队采取灵活机动的战术,给日军造成重大伤亡,甚至迫使日军四度更换前线指挥官。 然而,日军很快调整战术,采取迂回包抄策略,从浏河方向登陆,企图切断华夏军队的后方补给线。 由于防线侧翼空虚,华夏军队陷入腹背受敌的困境,被迫于3月1日撤至嘉定,太仓一线。 3月3日,在国际的调停下,日军宣布停战。 5月5日,中日双方签订《淞沪停战协定》。 这份丧权辱国的协定规定,华夏军队不得在上海及周边地区驻防,仅能保留少量保安队维持治安。 而日军则获得长期驻留上海的特权。 这一结果使淞沪抗战未能实现清除上海日军势力的战略目标,成为张治中心中永远的痛。 如今,当张治中再次率领中央军精锐重返上海时,他的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这不仅是一次军事防御,更是一次洗刷前耻的复仇之战。他深知,这一次,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守住上海,绝不能再让历史的悲剧重演! 1937年8月12日,上海局势剑拔弩张。 自1932年淞沪抗战后,日军在虹口租界及周边地区不断强化军事存在,不仅驻扎了2000余人的精锐部队。 还在虹口,杨树浦一带修筑了大量钢筋水泥碉堡,机枪阵地和地下掩体,形成严密的防御体系。 日军还沿黄浦江一线部署重兵,炮兵阵地直指上海市区,其势力范围早已突破租界界限。 面对日军的步步紧逼,心中不甘的张治中早在1936年,便在苏州设立前线指挥部,日夜筹划作战方案,反复推演进攻路线,力求一举歼灭盘踞上海的日军。 12日清晨,他紧急派遣侦察分队潜入上海,详细勘察日军据点分布,绘制精确地图。 当日黄昏,87师与88师全部进入攻击位置,张治中立即致电南京统帅部,请求于次日,也就是8月13日,发动突袭,趁日军尚未完成战备之际一举歼灭虹口之敌。 然而,南京方面却传来\"暂缓行动\"的命令。 尽管军统早已从周正青这边获取了日军即将发动占领上海的情报,但国民政府仍寄希望于英美列强调停,幻想通过外交手段遏制日军,导致战机延误。 8月13日下午,虹口租界的日军突然向上海保安队发起攻击,炮火覆盖闸北,江湾一带,保安队奋起反击。 日军的挑衅彻底撕下了伪装,战争已不可避免。 直到此时,南京政府才终于下定决心,于8月14日正式下达总攻命令,要求张治中率部向虹口租界的日本海军陆战队发起全面进攻,誓要清除上海日军! 此时的张治中,站在司令部地图前,目光如炬。 这一战不仅关乎上海存亡,更关乎民族尊严。 1932年的遗憾,这一次绝不会再重演!他立即下达作战指令: 87师由王敬久指挥,主攻吴淞、江湾方向,切断日军退路。 88师由孙元良指挥,直取闸北,虹口,目标直指日军核心据点。 炮兵部队集中火力压制日军碉堡,为步兵开辟进攻通道。 预备队随时待命,准备扩大战果。 第603章 没有退路可言 夜色渐深,上海滩各个租界的灯火依旧璀璨,但战争的阴云已笼罩全城。 张治中站在窗前,望着黄浦江上的点点星光,喃喃自语:“这一战,我们不能再输了!” 华夏空军,在南京政府的命令下,也首次亮剑。 尽管此时的华夏仍是一个落后的农业国,航空工业几乎一片空白,但为数不多的华夏空军将士仍毅然响应命令,驾驶着从国外购买的战机奔赴上海战场。 名义上,华夏空军拥有500余架飞机,但真正具备作战能力的不足百架,每一架战机都是宝贵的财富,损失一架便少一架。 总攻前夕,南京统帅部决定以空军先发制人,打击日军在上海的关键据点。 这支由美国退役飞行员陈纳德,后成为“飞虎队”指挥官,协助训练和指挥的空军部队,肩负着前期轰炸的重任。 他们驾驶着老旧的战机,向日军盘踞的虹口,杨树浦一带发起猛烈轰炸。 公大纱厂,1932年淞沪抗战期间,这里曾是日军的临时司令部。如今,这座钢筋水泥结构的坚固厂房不仅储存了大量军需物资,更被改造成日军的重要防御工事。 随着炸弹倾泻而下,纱厂燃起熊熊大火。 汇山码头,这座连接上海与天津,福州,台湾等口岸的重要货运枢纽,后方建有10座总容量达4万吨的巨型仓库。 日军将其改造为军火库,囤积了大量弹药和补给。 轰炸中,多枚炸弹直接命中仓库,爆炸声震耳欲聋,火光冲天而起,码头陷入一片火海。 日本海军司令部,位于虹口区靶子路与黄渡路交叉口的这座五层钢筋混凝土建筑,形似\"乌龟壳\",防御工事极为坚固。 1924年建成,1929年扩建后更成为日军在沪的核心指挥中枢。 尽管炸弹未能直接给其造成什么损毁,但剧烈的爆炸仍造成日军通讯一度中断。 当市民们仰望天空,看见华夏自己的战机呼啸而过,投下的炸弹在日军据点炸开时,整座城市瞬间沸腾。 人群从街道,弄堂涌出,欢呼声,呐喊声此起彼伏。 许多人激动得热泪盈眶,这是他们第一次亲眼见证华夏空军在自己的天空作战。 然而,胜利的喜悦背后是沉重的现实,中国空军的战机性能落后,数量有限,飞行员经验不足,每一次升空都意味着巨大的风险。 但即便如此,这些年轻的飞行员仍义无反顾地冲向敌阵,用生命扞卫国家的天空。 空袭的硝烟尚未散尽,张治中将军便果断下达了总攻命令。 87师如利剑般直插杨树浦,而88师则肩负着更为艰巨的任务,攻日军海军司令部这一核心据点。 日军海军司令部,这座看似普通的五层小楼,实则是日军精心构筑的坚固要塞。 整栋建筑采用高强度钢筋混凝土浇筑,墙体厚度惊人地达到一米,普通炮弹根本无法撼动其分毫。 单是中间那个宽敞的操场,就能轻松容纳2000多名士兵集结。 一楼停放着多辆装甲车,随时可以支援作战。 楼顶则建有坚固的了望塔,架设着密集的机枪阵地和火炮,形成交叉火力网。 在1937年的上海,这样的高度足以俯瞰整个虹口区。驻守在此的日军士兵凭借居高临下的优势,可以用机枪封锁每一条街道,每一条巷弄。 这座“钢铁堡垒”就像一颗钉子,死死钉在虹口区的核心位置。 为了撕开日军海军司令部这道钢铁堡垒,张治中将军不惜血本,从南京调来了最精锐的火力支援,刚从德国购入的150毫米重型榴弹炮。 这是当时南京政府装备的最大口径,最新锐火炮,也是整个华夏大地仅有的24门“战场真理”。 然而,当第一发炮弹呼啸着砸向日军司令部时,所有人都沉默了。 150毫米口径的炮弹在钢筋混凝土墙壁上炸开,却只能在厚达一米的墙体上留下浅浅的弹痕。 连续数十发炮击后,这座“钢铁堡垒”依旧岿然不动,反而是日军从碉堡里射出的反击炮火,开始精准地收割着炮兵阵地的生命。 焦躁的张治中只能将希望寄托在88师的进攻上。 而承担主攻任务的264旅旅长黄梅兴,此刻正站在八字桥前,望着前方密布的日军据点,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这位来自广东平原县的悍将,是黄埔一期毕业的中央军王牌指挥官。 1932年淞沪抗战时,他率领一个团在庙行与日军血战两天两夜,以凶悍的战斗风格赢得了\"黄老虎\"的称号。 当年被迫撤出上海的耻辱,他从未忘记。如今重返战场,他发誓要用日军的血来洗刷当年的遗憾。 “给我打!”黄梅兴一挥马鞭,264旅的士兵们便如潮水般涌向日军据点。 八字桥前,枪炮声骤然爆发。日军早已在此构筑了严密的交叉火力网,机枪阵地,碉堡,战壕层层设防。 264旅的冲锋部队刚接近桥头,就遭到迎头痛击。 第一次冲锋被击退,第二次冲锋再遭挫败,第三次冲锋依然寸步难行。 日军凶猛的火力像镰刀一样收割着中国士兵的生命。 短短一天之内,264旅就付出了伤亡上千人的惨重代价。 黄梅兴亲眼看着自己亲手带出来的士兵一个个倒下,527团一天之内就抬下了七位连长。 “旅长,伤亡太大了。。。”副官声音颤抖地报告。 黄梅兴咬着牙,拳头握紧:“就算全旅打光,也要拿下八字桥!” 夜幕降临,八字桥前尸横遍野。 日军阵地上的探照灯不时扫过战场,照亮那些仍在顽强进攻的华夏士兵。 黄梅兴望着前方黑压压的日军据点,知道真正的血战才刚刚开始。 这座看似普通的桥梁,已经成为了检验华夏军人意志的试金石,想要攻击日本司令部,就必须将这位外围军事据点拔掉! 264的士兵们迎着日军的弹雨发起冲锋。 子弹像雨点般倾泻而下,在街道上激起一排排水花般的弹痕。 冲锋的队伍不断有人倒下,但后面的士兵仍前赴后继地冲上去。 日军从碉堡里,窗口后,楼顶上疯狂扫射。 手榴弹在进攻队伍中炸开,掀起一片片血雾。有士兵试图用集束手榴弹炸毁碉堡,却还没靠近就被击中。 装甲车上的机枪火力尤其凶猛,将冲锋的队伍撕开一道道缺口。 战至黄昏,264师已付出惨重伤亡。 张治中站在指挥部里,通过望远镜看着战况,眉头紧锁。 他知道,这场攻坚战才刚刚开始。 88师必将付出更为惨重的代价。 但命令已下,没有退路可言。 第604章 顾不得那么多了 1937年8月14日拂晓,晨曦微露,上海战场上硝烟弥漫。 黄梅兴将军亲率三个团的兵力,以无畏的勇气和坚定的决心,向日军据点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攻击。 战斗伊始,黄梅兴所部面临着极为严峻的形势。 他们手中的轻武器,在日军坚固的碉堡群和装甲车面前,显得如此单薄和无力。 然而,士兵们没有丝毫退缩,他们呐喊着,冲锋着,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和视死如归的精神,连续攻破了持志大学,五卅公墓等十余处日军堡垒。 上午,日军从天通庵,横浜桥方向向264旅临时指挥部持志大学发起进攻,黄梅兴指挥部队利用校舍工事顽强阻击,击退日军陆战队。 日军为突破防线,以战车开道强行穿越位于持志大学西南侧八字桥,黄梅兴随即调集兵力反击,率部争夺爱国女校,粤东中学等关键据点。 此战中,264旅士兵每一次冲锋,都伴随着激烈的枪炮声和喊杀声。 每一次突破,都凝聚着战士们的热血和生命。 他们在枪林弹雨中穿梭,在敌人的火力网下奋勇向前,用血肉之躯为国家和民族的尊严而战。 然而,战斗的天平并未完全倾向264旅这边。 当日军第三舰队察觉到黄梅兴部的猛烈攻势后,迅速出动近百架次航母舰载机进行低空轰炸。 飞机呼啸着掠过天空,炸弹如雨点般倾泻而下,整个战场瞬间被火海和浓烟所笼罩。 黄梅兴部由于缺乏空中支援,在日军的狂轰滥炸下伤亡惨重。 进攻的士兵有的被炸弹的气浪掀翻,有的被弹片击中,鲜血染红了大地,但他们依然坚守,依旧在进攻,没有丝毫动摇,用顽强的意志与日军进行着殊死搏斗。 当日傍晚6时许,夜幕渐渐降临,但战火却丝毫没有熄灭的迹象。 黄梅兴将军亲率士兵冲击日军的最后一个据点,爱国女子大学。 此时,仅8.3米长的三位八字桥成为了双方争夺的咽喉要道。 这座看似普通的桥梁,在战火中却具有了象征性的意义,它承载着双方将士的生死较量。 双方士兵在桥上展开了激烈的白刃战,喊杀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回荡在夜空中。 黄梅兴站在桥边,亲临现场指挥。 但也就在这时,一颗日军发射的迫击炮弹在附近爆炸,弹片如锋利的刀片般飞溅而来,击中了黄梅兴的腹部。 “冲啊!为了国家,为了民族!”黄梅兴痛苦地倒在地上,鲜血从伤口处汩汩流出,但他依然强忍着剧痛,用尽最后的力量呼喊着,随后,便当场壮烈殉国。 黄梅兴将军牺牲时,持志大学校舍遭日军重炮和飞机轰炸,图书馆,教学楼等建筑被焚毁,藏书及教学设备损失殆尽,熊熊大火照亮了整个夜空。 但黄梅兴的264旅凭借此地的坚固防御,有效迟滞了日军推进,为后续部队争取了时间。 旅部所在的房屋也被击中起火,火势迅速蔓延。 参谋长焦急地劝他转移至掩体,以躲避危险。 但黄梅兴拒绝道:“我身为将领,怎能在这个时候离开前线?我要和战士们在一起,鼓舞他们的士气!” 黄梅兴在殉国前,率部歼灭日军千余人,他的牺牲,也成为淞沪会战中首位殉国的南京政府高级将领。 15日。 88师的士兵们再次向日海军司令部发起冲锋。 硝烟弥漫的虹口街区,断壁残垣间回荡着密集的枪炮声,日军依托坚固的工事和装甲掩护,在狭窄的街道上层层设防,华夏军队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经过数次猛烈的冲锋,88师的先头部队终于杀至日海军司令部大楼前。 然而,日军早已在楼内各处布置了暗堡,大门更是由电力驱动,可随时关闭。 88师的士兵们不顾伤亡,前赴后继地冲击,终于有一排勇士冲进了大楼。 可就在他们以为突破成功时,大楼大门轰然关闭,后续部队被阻隔在外,而楼内的日军暗堡机枪随即开火,子弹如雨点般扫射而来。 短短半小时内,这一排英勇的士兵全部壮烈牺牲,无一生还。 张治中将军见久攻不下,果断下令从各部队抽调精锐,组成敢死队,试图从虬江路突击,切断日海军司令部与日租界的联系。 然而,日军早已在街道上构筑了密集的障碍物,并动用装甲车作为移动碉堡,顽强阻击。 敢死队冒着枪林弹雨冲锋,却一次次被日军的火力压制,伤亡惨重。 原本计划利用虹口复杂的街巷地形进行渗透突破,但在日军铁桶般的防御下,战斗硬生生被打成了惨烈的攻坚战。 88师的士兵们前仆后继,用血肉之躯一次次冲击日军的防线,却始终无法撼动这座钢铁堡垒。 战至第三天,街道上尸横遍野,鲜血染红了断壁残垣,但日海军司令部依然屹立不倒。 战局急转直下,一连串不利的消息接连传来。 2400名来自日本第三舰队的海军陆战队增援部队登陆上海,迅速进驻各处要点,日军的防御体系骤然强化。 更令人忧心的是,情报显示日本本土已紧急抽调两个整编师团,正火速驰援上海。 若不能在援军抵达前歼灭现有守敌,战局将彻底恶化。 指挥部内,张治中眉头紧锁,指尖重重敲击着地图。 他很清楚,时间已经不多了。 然而,此前作战最大的掣肘,租界的存在,始终让他投鼠忌器。 日军的据点大多紧邻公共租界,贸然强攻极可能引发炮火误伤,进而招致外交纠纷,甚至影响国际舆论。 但眼下,日军援军即将抵达,再拖下去,局势将不可挽回。 8月17日,南京统帅部终于拍板,宋希濂的36师火速驰援上海!这支同样装备德械的精锐部队星夜兼程,如一把锋利的尖刀插入战场,为久攻不下的围歼战注入了强劲的生力军。 “顾不得那么多了!”张治中一拳砸在桌面上,眼中战意燃烧。 当即下令,36师协同87师,不惜一切代价强攻汇山码头,将日军歼灭在黄浦江畔! 第605章 最快也还要两天时间 这一战,南京统帅府也下了血本,更是将华夏军队刚刚组建,仅有的第一支装甲部队投入战场,配合步兵发起突击! 坦克的轰鸣声划破天际,钢铁洪流碾过街道,步兵紧随其后发起冲锋。 这一刻,再无租界的顾忌,再无外交的枷锁,有的只是破釜沉舟的决死意志! 日军在汇山码头的防线在猛烈的炮火和装甲冲击下摇摇欲坠,一场决定上海命运的血战,就此进入最残酷的阶段。。。。 血色黎明:第四次总攻的惨烈厮杀 1937年8月21日,晨曦微露,上海战场的硝烟还未散尽,第四次总攻的号角已然吹响。 36师的将士们迎着日军的枪林弹雨,发起了又一次冲锋。 但日军据点如铁砧般坚固,两侧的火力点交织成死亡交叉网。 36师手中仅有的几辆坦克成了唯一的突破希望。 坦克轰鸣着冲向敌阵,履带碾过瓦砾,炮火轰击着日军碉堡。 然而,由于缺乏系统的步坦协同训练,坦克部队与步兵之间的配合出现了致命的脱节,坦克在前面横冲直撞,撕开日军防线,可步兵却因坦克冲击速度太快,地形复杂而无法及时跟进。 结果,冲入敌阵的坦克成了活靶子。 日军的步兵炮,机枪和手雷雨点般倾泻在毫无掩护的钢铁巨兽上,浓烟滚滚。等步兵终于艰难地穿过弹雨冲上来时,日军早已重新组织防御,夺回了阵地。 “撤!坦克撤退!重新组织冲锋!”坦克指挥官咬牙下达命令。他知道,坦克无法占领阵地,依靠的还是步兵,他们必须掩护步兵。 然而,日军已经从第一次冲锋中吸取了教训。 当华夏这边的坦克再次发起突击时,日军早已拉来战防炮早已严阵以待。 炮弹呼啸而来,精准地击中坦克薄弱的侧翼和后部,火光炸裂,装甲撕裂,一辆接一辆的坦克瘫痪在战场上。 最后一辆坦克在弹雨中缓缓停下,指挥官从舱口探出半个身子,试图观察敌情,却瞬间被子弹击中,鲜血染红了胸前的勋章。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重重栽回舱内。 至此,华夏军队在这场战役中投入的全部坦克,全部损失殆尽。 配合坦克作战的216团同样拼尽全力。士兵们冒着弹雨冲锋,试图填补坦克与步兵之间的协同空白。 然而,日军的火力太过凶猛,工事构筑得极为刁钻,等216团的士兵冲到阵地前时,日军早已依托碉堡和沙袋工事展开反击。 “他妈的!跟老子冲!”216团团长胡家骥怒吼着,一把抄起战斧,甩掉军帽,赤膊上阵。 他像一头暴怒的雄狮,迎着日军的枪林弹雨冲在最前面。士兵们被团长的疯狂所震撼,呐喊着跟随其后,踩着战友的尸体继续冲锋。 然而,日军的机枪扫射毫不留情,子弹如镰刀般收割着冲锋者的生命。。。。 。。。。。。。 此刻,海军司令部内,长谷川清中将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窗外此起彼伏的爆炸声震得玻璃嗡嗡作响,浓烟已经从街角翻卷而来,将整栋建筑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死亡阴影中。 “八嘎!” 一拳砸在作战地图上,震得茶杯里的茶水都溅了出来。 那些军部老爷们到底在想什么?天津的教训还不够吗? 驻屯军司令部差点被端掉,现在轮到上海了!同样的战术,同样的轻敌,华夏人简直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恨不得生撕了自己的海军司令部。 “司令官阁下!”参谋长杉山六藏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这位平日里梳着油头,讲究军容的海军军官,此刻军装领口已经被汗水浸透,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布满血丝。 他刚从观察口回来,靴子上沾满了碎砖和血迹:“华夏人进攻太猛烈了!我们的伤亡。。。伤亡数字在急剧上升。。。” 长谷川清猛地转身,正看见窗外一道火舌从街角喷涌而出,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爆炸。 就在这时,办公室沉重的橡木门被撞得砰然洞开。 海军大佐松田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军帽不知丢在哪里,金发被汗水黏在额头上。 他的军装前襟有一片暗红色的污渍,右手还保持着推门的姿势,整个人像被抽了魂似的僵在原地。 “松田!”长谷川清厉声喝道:“注意你的军人仪态!” “哈伊!”松田机械地立正敬礼,但声音嘶哑得不像话:“司令官阁下。。。外围据点大部分失守了。。。第十一中队全灭。。。华夏人。。。华夏人正在清理街垒。。。” 办公室里瞬间死寂。 远处传来建筑物坍塌的轰鸣,震得吊灯来回摇晃。杉山六藏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墨水在作战地图上晕开一片污渍。 长谷川清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腰板。 他走到窗前,看见楼下街道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日军尸体,几辆被击毁的装甲车正在燃烧。 一个浑身是血的士兵正拖着断腿往司令部爬来,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血迹。 “命令所有文职人员拿起武器。”中将的声音出奇地平静:“把地下室储备的罐头食品搬上来充当沙袋。 杉山君,立即联系第三舰队,我们需要舰炮主炮支援。” “可是阁下。。。”松田大佐突然插话,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主炮威力巨大,要是射偏。。。。” 话音未落,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从司令部后方传来。 整栋建筑剧烈摇晃,天花板簌簌落下灰尘。 长谷川清稳稳地扶住窗台,指甲在木头上掐出几道月牙形的白痕。 “顾不得那么多了,如果不用舰炮阻挡华夏人的进攻,我们守不了多久了!” 说着,长谷川清又转头看向参谋长杉山六藏:“援军还有多久到达?” “两个师团...最快也还要两天时间。。。”杉山六藏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窗外,华夏军队冲锋时的喊叫声清晰可闻。 长谷川清望着楼下越来越近的火光,突然想起军部会议上那些高官们轻蔑的笑容。 他们说华夏军队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现在,他闻着浓烟中夹杂着的血腥味,这个错误的代价,恐怕要比他们想象的沉重得多。 第606章 转向旅顺了 长谷川清猛地扭动僵硬的脖颈,发出\"咔咔\"的声响。 他瘫坐在转椅上,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军装前襟已被冷汗浸透。 窗外传来零星的炮声,更添几分烦躁。 “司令官阁下!”办公室的橡木门再次被粗暴撞开,一名司令部参谋急冲冲跑进来,胸膛剧烈起伏着,像条搁浅的鱼般大口喘气。 长谷川清霍然起身,桌上摊开的作战地图被带得哗啦作响,他眯起布满血丝的眼睛:“又怎么了?难道支那人的子弹已经打到司令部了?” “比那更糟!”参谋扑到办公桌前,手指颤抖着递过来一封电报:“本土急电!第3师团和第11师团的运输船队。。。转向旅顺了!” “纳尼!”长谷川清一把揪住参谋的衣领。 太阳穴上的青筋暴突,长谷川清声音嘶哑得可怕:“昨天收到的电报还说船队正加速赶来上海!现在告诉我他们去了满洲?” 参谋咳着粗气,举着手里的电报道:“是真的!”。 长谷川清抢过电报,指尖发抖地扫视着密密麻麻的文字。 突然,他像被烫到般将电报摔在桌上,茶杯里的残茶溅湿了作战计划图。 “荒谬!”他抓起电报又看了一遍:“18号登船,今天才21号!72小时,两个师团几万人全部感染疾病?” 他狞笑着扯开领口:“连具体病症都不敢写明白吗?” 杉山六藏参谋长不知何时已凑到近前。 这个素来注重军容的军官此刻领带歪斜,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滚圆,他盯着电报末尾的签名,喉结上下滚动:“是。。。是军部发来的。。。” 窗外突然传来150毫米榴弹的尖啸。 长谷川清却浑然不觉,他瞪眼道:“给护航舰队发报!到底发生了什么!!” “将军。。。”杉山六藏的声音轻得像蚊蝇:“您不觉得。。。这太巧合了吗?” 他咽了口唾沫:“昨天陆军省刚发来电报,说上海战局需要重新评估。。。您说,我们是不是被放弃了。。。。” 长谷川清缓缓转身,从壁柜里取出一瓶威士忌,酒液直接灌进喉咙。 酒精灼烧着食道,却浇不灭眼中的怒火。 “召集所有高级参谋。”他突然将酒瓶砸向墙壁,琥珀色的液体在地图上蔓延:“我要重新制定作战方案。既然陆军要把我们丢在这这里。。。。” 冷笑一声,长谷川清手指重重戳在黄浦江防线上:“那我们海军陆战队的士兵,就不能白白战死在这里,传令,准备放弃。。。。” 窗外,又一枚炮弹在不远处爆炸,震落的灰尘中,长谷川清的身影显得格外孤独而狰狞。 “报告!”又一道炸雷般的嗓音突然响起。 长谷川清正用拳头狠狠砸着作战地图,指节迸出的闷响混着窗外零星的炮声,像钝刀刮着神经。 他猛地抬头,脖颈青筋暴起如老树根须:“滚进来!”吼声裹着浓重的血腥气,震得办公室众人心中直颤。 门被撞开的瞬间,穿卡其色军装的通讯兵快步走了进来:“报告司令官阁下!上海派遣军松井石根将军急电!” 长谷川清一把扯过电报。 《上海派遣军司令部电 急电 第〇〇〇号 虹口海军司令部 长谷川清 司令官 拝啓 第三师団并びに第十一师団は、特段の事情により上海方面への増援を一时不能となり、现在紧急に旅顺方面へ転进中であることを报告する。当面の戦况を勘案し、贵部に対し、なお数日间の辛抱强い固守を要请する。 関东军隷下第二师団及第十二师団は既に紧急集结を完了し、现在北上中である。松井自ら両师団を率いて旅顺到着後、直ちに南方へ急行し、贵部と共に上海戦线を救援する用意を整えつつある。 全军の士気は高扬し、必胜の信念を以て任务を果たさんとする。贵部の奋闘を切に期待する。 敬具 上海派遣军司令官 松井石根 昭和12年8月21日 》 “坚守?”长谷川清突然发出野兽濒死的嚎叫,整张脸涨得紫红。 他一把揪住通讯兵的衣领,将人提得双脚离地。 “外面有三个师的支那军队在啃我们的防线!炮弹把战壕都犁平了! 你让我拿什么坚守?!” 猛地将通讯兵掼在地上,将手中电报狠狠撕成两半,碎纸片像雪片般飘落在地图上:“用海军陆战队的血肉去填支那人的枪眼吗?!” 窗外又一声闷响,震得玻璃窗簌簌发抖。 长谷川清却浑然不觉,他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腰撞上酒柜,威士忌酒瓶叮叮当当滚落一地,琥珀色的液体在地上蜿蜒成河。。。。 “司令官阁下。。。”杉山六藏参谋长扶了扶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他伸手想扶住摇摇欲坠的长官。 “立刻给本土发报!” 长谷川清的声音突然平静得可怕,手指却神经质地敲击着桌面,“告诉那些陆军马鹿,如果再不来增援。。。” 长谷川清咬牙切齿:“第三舰队海军陆战队将被迫撤往海上!让他们准备好承受这个决定的后果,包括虹口丢失的耻辱!” 杉山六藏打了个寒颤。 他知道这句话的分量,一旦第三舰队撤离,不仅意味着上海战局彻底崩盘,更会让帝国海军数十年的威名毁于一旦。 可此刻,长谷川清的眼中跳动着疯狂的火焰,仿佛下一秒就要拔出战刀劈人。 “嗨伊!”杉山六藏猛地鞠躬,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音。 窗外,炮弹尖啸伴随爆炸声此起彼伏。长谷川清却缓缓坐回椅子,目光变的无神。。。 “将军。。。”杉山六藏小声开口,声音轻得像飘在硝烟里:“松井大将说将关东军第二师团和第十二师团正在集结。 如果我们坚守吉田的话,说不定真能等到他们赶来。” “几天?”长谷川清突然冷笑起来,笑声里带着刺骨的寒意,“足够让支那人把我们的尸体堆成京观了。” 他随手捞起抓一瓶威士忌猛灌一口,烈酒灼烧着喉咙,“传令下去,舰队主炮准备全力开火,就让黄浦江的水都流成血河吧!” 第607章 我没有这个权限啊 就在这时,办公室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伴随着急促的脚步,还有警卫的喝问与阻拦声:“站住!这里是海军司令部,未经许你们不能擅闯!” 然而,来人显然没把警卫的警告当回事。 几声厉喝之后,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伴随着金属撞击声,一群全副武装的士兵闯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名年轻的中尉,身后跟着十几个荷枪实弹的士兵,每个人都背着三八式步枪,神情紧张而警惕。 他们迅速扫视了一圈办公室内的众人,随后中尉快步上前,在长谷川清面前猛地一个躬身,动作标准而利落。 “长谷将军!我们奉命必须立刻带您离开!” 中尉咧嘴一笑,一口洁白的大白牙在办公室里格外显眼。 长谷川清先是一愣,随即眉头紧皱,脸上浮现出几分不悦,沉声喝道:“吉田勇人?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好好待在加贺号上吗? 现在战场这么危险,赶紧回去!” 这名中尉,正是带着一支宪兵小队从天津来上海的吉田勇人。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但眼神却异常坚定:“抱歉,将军! 鹰崎将军下了死命令,今天必须把您带离海军司令部! 加贺号已经准备好了战机掩护,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长谷川清面色骤沉,眼中燃起怒火,猛地拍案而起,厉声喝道:“吉田勇人!你竟敢质疑第三舰队海军陆战队的战斗意志? 难道连你们鹰崎将军也认为,我们守不住虹口吗?” 吉田勇人神色不变,依旧咧嘴笑着,但眼神却眯起:“虹口能不能守住,我们暂时不做评论。 但鹰崎将军只说了一句话,他不希望看见您死的毫无价值,更不希望您被人自己人坑死!” “什么?!” 长谷川清瞳孔骤缩,猛地瞪大眼睛,声音陡然拔高:“吉田家小子!你给我说清楚!什么叫被人坑死?我怎么会死?!” 吉田勇人叹了口气,似乎想解释,但最终只是摇头道:“哎呦,长谷将军,现在没时间多说了! 等到了军舰上,我再详细向您汇报!现在,请您立刻跟我们走!” “等等!” 一旁的杉山六藏终于忍不住上前阻拦,急切道:“吉田少爷,你们这是做什么? 战场离不开司令阁下的指挥啊!现在撤离,士兵们怎么办?” 吉田勇人面色一沉,眼神陡然锐利如刀,厉声喝道:“让开!都什么时候了? 你们这些下属,竟然还让司令官留在这么危险的战场上?这本身就是严重失职! 现在宪兵奉命护送将军撤离,你还有什么意见吗?!” 杉山六藏脸色煞白,嘴唇颤抖,却硬生生挤出一句:“可,可是。。。 将军离开的话,士兵们的士气怎么办?他们需要司令官坐镇啊!” “混账!” 长谷川清怒不可遏,猛地挣脱两名宪兵伸过来想抓自己的手,高声喝道:“我怎么能当逃兵?!这是对我的侮辱!赶紧放开我!” 然而,他的反抗并不激烈,更像是做给旁人看的姿态。 吉田勇人没有理会长谷川清,冷冷扫了杉山六藏一眼:“宪兵执行命令,什么时候需要听你指手画脚?!” 说完,吉田勇人猛地一挥手,宪兵立即上前,强硬地将长谷川清架起,不顾他的挣扎,径直朝门外走去。 “站住!” 杉山六藏还想阻拦,但吉田勇人已经拔出军刀,刀鞘重重往地上一磕,发出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 “再阻拦者,军法处置!” 这一刻,整个办公室鸦雀无声。 \"吉田少爷......我......您至少得让司令官指示我们接下来的作战方案啊!不然的话,这里岂不是群龙无首了?\" 杉山六藏苦着脸,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惶恐。 办公室内的气氛诡异而压抑。 一个区区中尉,却用居高临下的眼神俯视着一位少将,这样不合常理的场景却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噤若寒蝉。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吉田勇人绝非普通的中尉军官那么简单。 吉田勇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目光转向杉山六藏:“你是饭桶吗?”他刻意加重了“饭桶”二字的发音,让在场众人的脸色更加难看。 不等对方回答,他继续意有所指地说道:“背后就是租界,那里住着那么多帝国侨民,现在正是他们出力的时候!” 此言一出,整个办公室瞬间陷入死寂,所有人都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吉田勇人。 “怎么?都这样看着我做什么?”吉田勇人讥讽地扫视着众人:“难道我说错了吗?平时这些帝国侨民享受着多少特权和福利? 现在战况危急,正是他们报效天皇,为帝国尽忠的时候!你们应该立即派人去租界征集士兵!” 说完,吉田勇人向前迈了一步,声音陡然提高:“虹口一旦陷落,那些侨民一个都跑不掉!他们会明白这个道理的!” 杉山六藏慌忙上前一步:“可是租界当局会同意吗?万一。。。” “闭嘴!”吉田勇人厉声打断,眼中闪过一丝凶光:“这是军令!如果租界当局胆敢阻挠,就应当以叛国罪论处!” “我。。。我没有这个权限啊。。我。。。” 杉山六藏结结巴巴地说着,声音越来越小,眼眶已经开始发红。 这个平日里趾高气扬的少将参谋长,此刻却像只被逼到墙角的丧家之犬,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不断滑落。 “八嘎!” 吉田勇人暴怒地拔出南部式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杉山六藏的眉心。 ”还在这里啰嗦什么!华夏人已经快切断租界和司令部之间的联系了,你是想让长谷将军困死在这里困守吗?!” 跟在后面的宪兵们立即将步枪从肩上卸下,哗啦一声上膛,黑压压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了办公室里的众人。 金属撞击的脆响在紧张的气氛中显得格外刺耳。 “臭小子,别冲动!”长谷川清见势不妙,连忙上前打圆场。 他转向杉山六藏:“就按他说的去做!租界那些寄生虫早就该出力了!立刻给他们发放武器,让他们去填战壕!一定要守住虹口!” “司令阁下!我。。。” 杉山六藏张了张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不过是个少将参谋长,让侨民上战场送死这种天怒人怨的事情,事后追究起来他怎么担待得起? 可是现在。。。他连大气都不敢出。 第608章 熟悉的声音 阻拦长谷川清离开?那是嫌命太长。得罪吉田勇人?那更是自寻死路。 人家和长谷川清的关系本就十分好,现在又是打着将长谷川清带离危险战场的名义,自己阻拦,不仅得罪宪兵,说不定长谷川清事后都会对付自己。 别看长谷川清表现的十分抗拒,没准人家心里早就想走了呢! 长谷川清被两名宪兵一左一右架着,却依然保持着军人的仪态。他露出一丝苦笑,对杉山六藏说道:“不要再阻拦了。这是军令。” 说完,他故意提高音量:“杉山君,我可是把第三舰队海军陆战队都交给你了,要是守不住虹口。。。” “将军放心!”杉山六藏连滑落的眼镜都来不及扶,立正站好,眼眶通红的大声喊道:“我以武士的荣誉起誓,就算拼上这条性命,也要守住虹口” “哟西,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长谷川清满意点头。 在森严的枪口威逼下,办公室里的其他人纷纷让开道路。 吉田勇人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两名宪兵押着长谷川清紧随其后。 当他们走出办公室时,走廊上的其他军官纷纷低头避让。 地下停车场三辆九四式装甲车一字排开,引擎轰鸣作响。 车顶上的机枪手正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吉田勇人率先钻进第一辆装甲车,长谷川清则在宪兵的押送下坐进了第二辆。 随着发动机发出刺耳的轰鸣,装甲车队缓缓驶出海军司令部的大门。 透过车窗,长谷川清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即将陷入战火的建筑。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 天津,暮色渐沉。 日租界宪兵司令部后院的小楼里,暖黄的灯光透过雕花玻璃窗洒落出来。 周正青单膝跪在铺着绯色绒毯的地板上,正和刚学会走路的小丫头卉卉玩得不亦乐乎。 小姑娘穿着崭新的藕荷色洋装,藕节似的小胳膊还带着些许婴儿肥,此刻正摇摇晃晃地站着,像只笨拙的小企鹅般努力伸着小手。 她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周正青手中的布偶,那是个绣着粉色樱花的兔子玩偶,随着周正青的动作轻轻晃动。 “咯咯。。。给。.。给。。要。。。窝要。。。”卉卉含糊不清地嘟囔着,粉嫩的小舌头不时舔过嘴角。 小短腿迈着不稳的步子往前挪,突然“啪嗒”一声摔坐在地上,却也不哭,只是眨巴着眼睛继续伸手去够。 周正青故意将布偶举得更高,在她眼前来回晃动,惹得小丫头急得直跺脚。 他看着卉卉这副倔强又可爱的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 “少爷!”站在一旁的樱子双手合十,杏眼里满是央求:“您就别逗她了。您看她急得小脸都红了,等下哭起来,我哄起来可费劲了。” 她说着就要上前去抱卉卉,却被小丫头一把抓住裙角。 卉卉仰着小脸,突然开口:“咯。。。咯咯。。坏。。”那奶声奶气的控诉让两人都愣住了。 周正青忍俊不禁,终于将布偶递了过去。 窗外,梧桐树的影子在月光下轻轻摇曳,远处隐约传来巡逻队的皮靴声,但这方小天地里,只有孩子银铃般的笑声在回荡。 就在周正青笑意盈盈,正要将布偶轻轻放到小丫头胖乎乎的小手里时,他的面色突然一变,如平静湖面骤起波澜,眼神瞬间失去焦距。 布偶从他指间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卉卉见状,小嘴一瘪,立刻伸出小手想要抓住,可她人还太小,又只有一只手能活动,动作笨拙得可爱。布偶咕噜噜滚了两下。 小丫头也不气馁,肉乎乎的小屁股一扭,直接蹲了下去,小手努力往前够。 可没蹲稳,小小的人儿\"扑通\"一声扑在了地毯上,膝盖压在绒毯上,软乎乎的。 按理说,这么一摔,寻常孩子早就哭闹起来,可卉卉却不一样,她不仅没哭,反而咧开嘴,露出两颗刚冒出来的小乳牙,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捡到了什么宝贝似的,开心地爬了两步。 一把将布偶搂进了怀里,紧紧抱住,生怕别人抢走。 “呀!少爷你干嘛,卉子都摔了呢”樱子惊呼一声,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小心翼翼地把卉卉抱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检查有没有摔疼。 然而,当樱子抬头看向周正青时,却猛地一怔。 少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面色阴晴不定,眼神深邃得可怕。 “少爷,怎么了???”樱子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 周正青猛地回神,目光重新聚焦,像是硬生生从某种情绪中挣脱出来。 他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上前揉了揉卉卉软乎乎的小脑袋。 在小姑娘懵懂抬头,好奇地眨巴着大眼睛看他时,又低头在她粉嫩的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温声道:“乖,去和樱子姐姐玩一会儿。” “樱子,带卉子出去玩会,我想一个人待会。” “嗨伊。“”樱子恭敬地躬身应下,可刚要转身,又忍不住回头,担忧地问道:“少爷有事的随时叫我,我就在附近。” “嗯,去吧。”周正青微微一笑,摆摆手,目送她们离开。 待房门关上,屋内重新陷入寂静,周正青快步走到一边沙发处坐下。 眼睛随即闭上。 刚才那一瞬,他听到了那极为熟悉的声音。 。。。。。。。。。。。 海上,一支运输船队在几艘驱逐舰的护航下,在海面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 噗通。。。噗通。。。 运输船上,一个个用布包裹的长条形物体被丢入海中。 不少日军士兵挤在围栏处,目睹着这一切,神色麻木凄楚,更有甚者还在轻声抽泣。 伴随着咳嗽声,一名士兵站不稳跌坐在甲板上,躺在甲板上仰望天空的士兵眼见流下泪水。 下一刻,一些戴着防毒面具的士兵上前,拿出毯子将人一裹,在周围或是愤怒,或是无神的目光注视下,将还在扭动的毯子,径直投入大海。 “司令阁下,请您救救我们第三师团吧!他们不应该这样死去!”日军第三师团,师团长藤田进,跪在松井石根面前,痛苦的哀嚎道。 一边,第十一师团,师团长山室宗武双拳握紧,眼睛通红。 站在围栏边,看着被几艘驱逐舰包围在中间的运输船,松井石根握着栏杆的手掌因为用力不住的颤抖。 “藤田,山室,第三师团,第十一师团。。。。完了。。。。” “不。。。怎么会这样!热田港出发的时候,士兵们明明还好好的!怎么会变成这样!”藤田进奋力捶打着甲板。 第609章 我们也需要有自己的舰队 松井石根背对着众人站在栏杆前,看着脚下海浪拍打舰体的声。 缓缓开口,声音如同深海般冰冷:“通知下去吧。让那些体质还算强健,病情相对较轻的士兵转移到海军驱逐舰上。把我们仅存的药品集中起来,优先治疗他们。” 他停顿了一下,转身时,阳光在他阴沉的脸上投下诡异的阴影:“记得让他们把联队旗带上。就算。。。只剩下一面旗帜,也要给各自的联队留下点火种。” “司令阁下!”藤田近猛地挣扎着从地上站起,军靴在甲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那些小伙子们都是好样的!他们一定能挺过去的!” 声音因激动而颤抖:“还有一天多时间就能到旅顺了!只要上了岸,得到正规医疗。。。。求您再给他们一次机会!我以武士的名义向您保证,他们一定能重返战场!” 松井石根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我当然相信他们的意志力。但是。。。”他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他踱步到藤田近面前:“去传达命令吧。如果。。。我是说如果,万一事态真的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他的目光越过藤田近,投向远方漆黑的海面没有继续说下去。 良久,藤田近发出一声压抑的吼叫:“嗨伊!”这声应答里包含着无尽的痛苦与不甘。 “司令阁下!” 山室宗武突然激动的喊道:“绝对是补给舰的问题!那些送到士兵口中的食物和水有问题! 士兵们都是在用过餐后出现的身体不适! 而我们这些高级军官,使用的特供食品才幸免!”说到这,山室宗武声音突然拔高:“司令阁下!您必须给那些死去的士兵们做主!这是谋杀!是赤裸裸的谋杀!” “闭嘴!”松井石根的眼神骤然转冷,缓缓摘下军帽,露出灰白的头发。 “别忘了我们现在在哪,是在海军的船上!增援上海的兵力运输全指望人家!” 松井石根一字一顿地说着:“我还要靠他们的船把士兵送上战场!” 见山室宗武咬着牙低下头,松井石根的脸色才稍稍缓和。 他踱步到两人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扭曲的颤音:“我也不是瞎子和蠢货。。。海军在食物里动手脚,这种事情我难道看不出来?” 他突然冷笑一声,那笑声像是用刀刮过生锈的铁管:“可人家做得多漂亮啊!连自己人都下得去手!水兵当中可是也有不少染病。” “可是。。。。”藤田近急得声音发抖:“海军那边没听说死人啊!我的第三师团到今天已经倒下三分之一了!” “谁告诉你他们没死人?” 松井石根的脸色突然狰狞起来,眼角堆起几道深深的皱纹:“海军当然死人了!没看见那些小艇像发疯似的在各舰之间跑吗?那是在转移病号!” 猛地拍了下栏杆,松井石根喃喃:“看看人家反应多快!发现不对立刻隔离,连一点风声都没漏出去!只有我们傻乎乎的还以为只是晕船!!!!” 山室宗武和藤田近呆呆地对视一眼,后者喉结滚动了两下,声音发干:“您的意思是。。。海军连自己人都。。。这未免太。。。” “真相如何现在不重要。要追求也是以后的事情。”松井石根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又迅速压低道:“本土已经决定了,将你们第三和十一师团与关东军第二、第十二师团对调。” 松井石根掏出一份电报晃了晃:“我已经和植田将军沟通过了,你们带着部队先驻扎满洲休整,等恢复战力再说。” 山室宗武的拳头死死攥紧:“离开本土的时候,我可是憋着劲儿要建功立业的!可现在。。。士兵们还没踏上中国的土地,就要病死在这该死的船上 这算什么?连给天皇尽忠的机会都没有!” 松井石根沉默转身看向大海,侧脸像是一尊被海水浸泡过的石像:“稍安勿躁。” 他的声音平静下来,带着某种历经沧桑的疲惫:“活下去的士兵越多,你们师团战力恢复起来就越快。” 扭头,目光扫过两个下属:“都是经过长期训练的老兵,多死一个都是帝国的损失。 你们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给士兵们打气,让他们坚持,挺过这次难关!明白吗!” “嗨伊!”藤田近和山室宗武同时躬身应答。 松井石根回头望向被驱逐舰包围在中间航行的运输船队,喃喃自语:“陆军!终究不能把希望寄托在海军马鹿身上。。。。” 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一把钝刀割在每个人心上:“我们也需要有自己的舰队!自己的船。。。”海风卷起他的话语,飘散在海风中。 站在身后的两人不约而同地点头。 山室宗武望着司令官孤独的背影,想起三天前那些开始呕吐的士兵,他们蜷缩在甲板上,像被潮水冲上岸的鱼,徒劳地张着嘴,却连一声完整的呻吟都发不出来。 对海军的愤怒和厌弃,达到了顶点。。。。。 。。。。。。。 京都,陆军省大楼 厚重的木门在走廊尽头轰然洞开,仿佛被无形的手狠狠撕开。 走廊里回荡着军靴急促的敲击声,混合着文件纸张被粗暴掀动的哗啦声。 会议室的玻璃窗被震得嗡嗡作响,里面传出的怒吼声几乎要将墙壁掀翻。 “海军马鹿竟敢。。。。” “他们是想和我们陆军开战吗!” “把那些穿白大褂的杂种统统送上军事法庭!” 突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皮鞋声,由远及近,伴随着金属纽扣碰撞的清脆声响。 会议室的大门被猛地推开,海军省的代表们鱼贯而入。他们军装笔挺,胸前的金星徽章在灯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脸上却带着一种令人捉摸不透的平静。 空气瞬间凝固。 陆军省的将领们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怒吼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记录着这诡异的时刻。 第610章 突然就完成了 海军大臣米内光政站在门口,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陆军军官。 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却让人不寒而栗。 微微颔首,嘴角扯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诸君,似乎误会了什么?” 没有人接话,陆军大臣杉山元的手指紧紧攥着椅背,指节发白,青筋暴起,嘴唇蠕动了几下,最终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声。 米内光政缓步走进会议室,军靴踏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身后跟着的海军参谋们整齐划一地行礼,皮鞋跟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室内格外刺耳。 “诸君,请冷静。”米内光政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沸腾的怒火:“冲动解决不了问题。” 他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最后落在杉山元身上:“我们都是为了帝国的荣耀而战,不是吗?” 杉山元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最终缓缓坐下。 会议室里的气氛依然紧绷,但怒吼声确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 “来自天津的消息,陆军大臣阁下是不是应该说出来了!想让我们海军背黑锅可不行!”拉开一把椅子,米内光政一边坐下,一边盯着对面的杉山元微笑说道。 杉山元一怔,随后露出苦笑:“你们海军的消息也挺灵通的啊,我刚从陛下那得到的消息,你就找过来了。” “哼,我再不过来,是不是就要把屎盆子扣我们海军头上了!”米内光政双手扯着桌面,身子前倾继续道:“你们陆军这次不仅要好好反思一下自己,还要给我们海军一个交代! 否则,我们海军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就让陆军马鹿游泳去增援上海好了!” 此时,会议室里的低声议论如同暗流般涌动。那些听不懂两位大臣微妙交锋的军官们,纷纷用懵逼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有人甚至小声嘀咕:“到底在搞什么鬼?” 杉山元无奈地摇头,朝身旁的陆军次官梅津美治郎招了招手。 后者叹了口气,从公文包中取出两份文件,轻轻摆放在杉山元面前的桌面上。 文件封面上盖着鲜红的“绝密”印章,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直到这时,众人才如梦初醒,刚才自己等人慷慨激昂,叫嚣着要找海军算账的时候,以往这种事情最积极的的陆军次官梅津美治郎,竟然在整个过程中都保持着异常的沉默。 这与他平日里积极发言、锋芒毕露的风格截然不同。 “诸位。”杉山元的声音突然响起,沉稳而有力,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他拿起第一份文件,微微扬起:“这是我从陛下那里刚刚得到的,来自皇家宪兵天津宪兵司令部鹰崎将军传来的绝密情报。” 介绍完第一份文件,杉山元又拿起另外一份,手指在文件封面上轻轻摩挲,眼神变得异常凝重:“而这一份,是前段时间来自关东军司令部植田谦吉大将的情报。”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两份文件,仿佛能透过封面看穿里面的内容。 “这两份情报,都在说明一个极其严重的问题。”杉山元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军官,最后停留在米内光政身上。 “在说明情况之前,我必须要自我检讨。”杉山元突然起身,挺直腰板,向众人深深鞠躬:“是我之前忽视了植田将军的警告,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这才导致了现在的局面!” 说完这番话,杉山元重新落座,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表情凝重得可怕。 他前段时间因为某些事情,地位岌岌可危,已经做好了回家养老的打算。 但因为时间推移和战事发展需要,他这位陆军大臣才重新振作起来,可没想到刚雄起,就又碰上现在这种棘手问题。 “哼,装腔作势!”米内光政突然从鼻腔里哼出一声不屑的冷笑,脸上写满了嘲讽与鄙夷。 他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眼神轻蔑地扫视着在场的陆军将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精准地刺进了杉山元的心里。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 一个多小时后陆军电讯室 电波的滋滋声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 通讯官的手指在发报机上飞速跳动,一组组加密的电文通过电波飞向远方。 窗外,京都的上空突然划过一道闪电,照亮了电讯室里紧张的面孔。 通讯官抬头看了眼窗外,又迅速低下头,手指依然在发报机上飞速舞动。 梅津美治郎从通讯官按着电键的手上收回目光,转头看向窗外倾盆而下的暴雨,以及被狂风吹的不住摇摆的樱花树愣愣出神。 他知道,这封电报将会改变很多人的命运,但那不是他需要考虑的事情。 天津,日租界。 上海的战事并没有影响到天津这边,因为整个天津被占领的原因,日租界反倒是显得更加繁荣了,街上的日本侨民走路都是昂头挺胸。 就连在本土混不下去,来华夏讨生活的流浪浪人也尽是目空一切的样子,走路都是一摇三晃。 阳光穿过法桐树叶的间隙,在日租界的柏油马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街角的居酒屋门口,一个光着膀子,只穿了条兜裆布的小胡子日本人昂首走过,光着的脚故意踩过路边的积水,溅起的水花弄脏了路边华夏苦力的裤腿。 苦力缩了缩脖子,不敢抬头,只是默默将扁担往肩上挪了挪。 等日本商人走远,这名苦力才敢往地上啐了口浓痰:“前儿个还西装革履的体面着呢,今儿个可倒好,让宪兵队给熊得就剩条裤衩子啦!嘛玩意儿事儿啊这是!” 显然,这名苦力是认识刚走过那名只穿着兜裆布日本人的。 他的话音未落,街角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几个醉醺醺的日本浪人正摇摇晃晃地走着,腰间挂着的武士刀随着步伐叮当作响。 他们故意用木屐踢翻路边的垃圾桶,污秽物溅在路过的华夏苦力身上。 这名苦力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 “八嘎!”醉汉们突然发难,抄起手边的酒瓶就往苦力身上砸去。 清脆的碎裂声中,苦力抱头鼠窜,而肇事者却发出刺耳的大笑。 转过街角,几个荷枪实弹的日本宪兵正靠在电线杆旁抽烟。 醉汉们见状立刻噤声,规规矩矩地鞠躬行礼,刚才的嚣张气焰消失得无影无踪。 宪兵将手里的最后一口烟抽完,不等几个醉汉离开,立刻冲了过来,枪托狠狠砸在浪人后脑勺上:“八嘎!谁允许你们在日租界撒野的?” 醉汉:。。。。。。。。 短短几天时间,这些个原本沉浸在胜利喜悦中的日本侨民,以及听说天津被占领,远道而来讨生活的浪人们,也体会了一把远在哈尔滨同胞们一样的待遇。 一个词来形容,苦不堪言。。。。 比日本本土还要严苛的规矩,让那些不听话,想当太上皇的日本人,口袋中的钞票,正在肉眼可见的变薄。。。。。 对于宪兵花样罚款敛财,待在宪兵司令部小楼内的周正青不关心。 此时的他端坐在沙发上,面上满是纠结和挣扎的神色。 桌上的茶杯映出他扭曲的倒影,嘴角似乎挂着一丝苦笑。 周正青缓缓闭上眼睛,仿佛要将这一切都隔绝在外。 但他知道,有些事情,不是闭上眼睛就能逃避的。 原本崩溃的系统! 重启了! 将近两万头鬼子的任务,突然就完成了! 第611章 选项 宪兵司令部,小楼房间内。 周正青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目光紧紧地锁定在面前那道正缓缓消散的门户之上。 那门户由柔和的白光组成,如梦如幻,仿佛随时都会彻底消失在空气中。 周正青的眉头紧紧皱起,脸上满是懊悔的神情,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恨不得立刻抽自己一巴掌。 “哎。。。”重重地叹了口气。 原来,事情是那么简单。 只要他站起身来,迈出几步,就能毫不犹豫地离开这个让他又爱又恨的时代。 这个时代,有战争的残酷,有生活的艰辛。 周正青以前自认为自己不属于这个时代,如果有可能,他会毫不犹豫的选择离开。 可真到了这一天。。。。想到这里,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 隔壁房间里,隐约传来卉卉那清脆悦耳、咯咯咯的笑声。 那笑声如同银铃一般,在他的耳边回荡,每一个音符都仿佛揪着他的心。 卉卉那纯真无邪的笑容,那活泼可爱的模样,如同电影般在他的脑海中不断放映。 他还有那么多想做的事情没有做啊!他想陪着卉卉一起长大,想看着她在阳光下无忧无虑地奔跑嬉戏。 他更想为这个国家做点什么,可能带来不了幸福与安宁,但在自己身边撑起一把遮风挡雨的伞,自己应该还是能做到的。 而系统也在此时给了他一颗定心丸,保证他可以随时脱离这个世界。 有了这个承诺,周正青心中的天平逐渐倾斜。最终,他做出了决定,暂时留下。 很显然,系统对于周正青的这个选择,也是十分高兴的。 因为在周正青做出决定的瞬间,那原本稳定悬浮着的传送门户立刻开始消散。 组成门户的光芒开始扭曲变形,如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操控着,在他的面前重新聚集。 不一会儿,一道光幕便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查看了会,周正青一脸无语。 心中满是疑惑与不解,这还是他第一次正式与系统进行正规交流,而不是像穿越来的时候那样,系统一股脑地把记忆和信息灌输到他的脑子里。 只是,他已经穿越这么久了,这系统才正式开启。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周正青总感觉这系统有些不对劲。 只见光幕上显示着。 ------------ 新手礼包与资源补给。 武器与装备:提供符合时代的高威力武器(莫辛纳甘狙击枪,Kar-98K步枪)及充足弹药,帮助初期快速建立战斗力。 战术小队:配备专业作战小队,覆盖侦察,狙击,医疗等职能,弥补单人作战短板。 生存技能:获得“勇者无畏”称号,增强体质,获得近战与心理素质加强。 -------------- 医疗与后勤支持。 急救包与药品:快速恢复伤势,避免因负伤减员。 粮食与物资兑换:通过击杀敌人或完成任务获取食物,衣物等生存必需品。 。。。。。。。。。。 沃德发! “新手礼包?!” 周正青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系统光幕,脸上的表情瞬间精彩起来,从震惊到荒谬,再到难以置信的憋屈。 “我都穿越这么久了,现在才告诉我有新手礼包?!”他忍不住在心里咆哮。 更离谱的是,这所谓的\"新手礼包\",怎么看都像是标准的战斗系统! 周正青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这特么是让我去当突击队员吗?!” 周正青忍不住在心里狂吼。 自己现在可是日军高级将领啊!堂堂少将,坐镇宪兵司令部,指挥千军万马。。。哦,不对,现在暂时只有一个联队。 但用得着自己亲自冲锋陷阵?战场是什么地方?那是炮弹横飞,子弹乱窜的修罗场! 一枚炮弹下来,就算他是穿越者,也得当场交代! “系统,你是不是搞错了?” 周正青咬牙切齿地盯着光幕,仿佛这样就能让系统改口。 然而,系统并没有给他任何回应,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像是在等待他的下一步操作。 周正青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既然系统给了我这个选择。。。。那我就收下好了。” 他伸手触碰光幕上的【确认领取】按钮,下一秒,一股暖流瞬间涌入他的四肢百骸,仿佛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骼都在被强化重塑。 “这就是。。。力量的感觉吗?”周正青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突然涌动的新力量。 眼神眯起:“既然如此。。。那就让我看看,这个系统到底能带我走到哪一步吧。” 光幕再次变幻,新的信息出现。 查看好一会,周正青才明白这是系统激活后,给出几个选项,且只能选择一次。 就跟买手机,第一次开机选择语言一样。 一、战术增强系统。 任务点奖励机制。 战场直觉:获得“提前3秒预判”技能,提前预判敌方行动,规避伏击或发起突袭。 监视技能:获得“静谧之眼”技能,可覆盖10公里内敌军动向,适合大范围战略部署。 后期完成任务,获得任务点可兑换各种技能。 现代武器战备解锁:通过任务点逐步解锁兑换超时代武器,打破日军火力压制。 详细,需选择此项,可查看。 ---------------- 二、战略成长系统 功勋与声望机制。 功勋兑换:击杀敌人,完成任务(如解救百姓,摧毁日军据点等)积累功勋。 声望值系统:干扰敌方指挥作战,获取稀有物资,推动剧情发展。 功勋点以及剧情点可用于兑换系统物资,武器,装备,征召士兵等。 详细,需选择此项,可查看。 --------------- 三、特殊功能模块系统 情报压制与后勤工业支持 干扰敌方任务:破解日军通讯设备,刺杀敌军指挥官,削弱敌方指挥能力。 历史事件修正:通过关键决策改变战局,积累历史声望解锁各种工业基础。 兵工厂建设:解锁超级兵工厂生产现代武器,解决装备短缺问题。 科技研发:加速无线电,炸药等技术的研发,提升部队现代化水平。 详细,需选择此项,可查看。 ------------- 三套系统设计的核心逻辑。 平衡性:避免过度强化(如无限弹药),需通过任务积累资源,维持抗战的真实性与挑战性。 成长性:从单兵作战到指挥军团的过渡,例如初期依赖小队,后期指挥统领大规模部队作战。 功能覆盖:整合生存保障、战术增强、战略成长三大模块,兼顾单兵与军团作战。 长线目标:最终目标为“改写抗战史”,通过摧毁日军核心系统或加速科技发展实现抗战加速胜利。 。。。。。。。。。。。。。。 第612章 是好消息吧 看着系统给出的三套选择,周正青感觉自己有些牙疼。 自己都想要行吗! 看着系统给出的选择倒计时时间,结合自己不想亲自上战场拼命。 第一套系统明显是适合战场实际战斗,自己用不上。 至于第三套,好像更侧重后勤。。。 排除! 周正青最终还是将注意力放在了第二个选择上面, 随着意念一动。 “战略成长系统”发出亮光,其余两套系统暗淡下去。 紧接着,光幕再次一变。 -------------------------- 功勋与声望机制的详细操作设计。 功勋与声望机制需兼顾战斗贡献,战略成长,资源兑换三大核心功能,同时融入历史背景。 以下是具体操作框架: 一、功勋获取途径 战斗类功勋 击杀\/俘虏敌人:根据敌人军衔(如日军少佐,大佐)和数量计算功勋值(例如:击杀1名少佐=50功勋,俘虏1个中队=300功勋)。 战役胜利:完成伏击战,突袭战,城市战等,按规模奖励(如歼灭日军中队获200功勋,攻占县城获1000功勋)。 特殊战术:使用“空袭”“爆破”等战术可额外叠加功勋(如成功引爆地雷炸毁日军卡车获100功勋)。 非战斗类功勋 情报破译:截获并破译日军密电(如提前预警日军行动)奖励200功勋。 后勤支援:为友军运送物资,救治伤员,按贡献度奖励(如护送10车药品至前线获150功勋)。 群众动员:招募民兵,组织游击队,每成功组建1支50人队伍奖励100功勋。 ----------------------- 二、功勋兑换系统 装备与武器 单兵装备:消耗功勋兑换符合时代的武器(如“三八大盖”步枪=20功勋,“王八盒子”手枪=15功勋)。 超时代武器:通过高功勋解锁(如巴雷特狙击枪需5000功勋,需完成“摧毁日军重炮阵地”等高难度任务)。 特殊技能:兑换“爆破专家”(使炸药威力提升30%)或“医疗大师”(伤员恢复速度翻倍)等。 资源与基建 弹药补给:100功勋兑换1个弹药箱(含1000发步枪弹)。 兵工厂:消耗5000功勋解锁战地兵工厂,全套时代最先进武器装备生产技术。 ------------------------------ 三、声望系统与作用 声望获取方式 战役表现:以少胜多,零伤亡歼敌可大幅提升声望(如100人击溃日军联队获“铁血战神”称号+500声望)。 民众互动:保护村庄,分配粮食可积累民心声望(每100民心=10声望)。 历史事件参与:参与并协助友方获胜,(如协助台儿庄战役,百团大战等),根据贡献度获得声望。 声望功能解锁 高级情报网:声望达到后,可解锁日军动向实时情报(如提前3天获知扫荡计划)。 特殊剧情线:声望解锁“敌后渗透”任务链。 解锁后,可消耗对应声望值随机刷新一名抗日神剧人物,100%成功率刺杀一名日军高级军官,军衔越大,消耗声望值越高。 国际援助:声望以上,可触发苏俄援华物资或美国飞虎队支援事件等。 声望值还用于系统军衔晋升,军衔提升可解锁特殊权限。 例如。 空投:中校以上军衔可呼叫系统空投物资(10吨物资需消耗3000功勋)。 战略地图:少将以上军衔解锁全国战场态势图,标记日军补给线弱点。 -------------------- 四、特殊机制与策略。 功勋透支与惩罚 透支功能:紧急情况下可透支未来功勋(如透支功勋召唤临时援军,注:临时援军会被系统修整符合逻辑,不会引发怀疑,透支声望越多,召唤的援军规模越大。),但需后续通过高难度任务偿还。 声望外交。 拉拢势力:高声望可策反伪军部队(如用5000声望策反汪伪军1个团倒戈),日军部队所需声望值翻倍。 国际舆论:声望达到可发布《告国际友人书》,争取西方媒体支持。 总结:动态平衡的“贡献,成长”循环 系统通过战斗,情报,后勤,民心多维度积累功勋与声望,形成“以战养战,以勋换权”的成长闭环。 初期通过伏击日军运输队积累功勋,兑换基础武器组建游击队。 中期利用声望策反伪军,获取情报,扩大根据地控制范围。 后期,高军衔+高声望解锁超级兵工厂,实现“以战养战”的工业链,最终加速抗战胜利。 。。。。。。。。。。。。。。 “系统,你是不是忘了,我现在是日本人!我!宪兵司令!”周正青眨了眨眼睛,一脸茫然的问道。 系统沉默。。。。。。。 “你这些好像都是对面才用的上吧!我可是潜伏。。。不对,我这不算卧底!我的意思是说,我。。。。。”周正青都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意思了。 刚重启的系统可能有些宕机,一直没什么反应。 就在周正青以为系统又崩溃,试探的问了句:“我现在有多少功勋点和声望?” 下一刻,光幕立刻就浮现数据。 大大的两个零蛋,还有系统那超强且丝滑的反应速度,让周正青明白。 系统这不是宕机,系统这就是死板! 弱人工智能,简称弱智系统啊这是!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 “将军,本土急电!”板井雄大兴奋的推开门走了进来。 “哦,看你的样子,是好消息吧?”周正青见板井雄大对自己面前悬浮的光幕熟视无睹的样子,心中了然,系统还是高大上的,一般人看不见。 “嘿嘿嘿,我们可以出动,给香月清司来个狠的了。”板井雄大面上的青春痘都涨红了,兴奋的将一份电报递了过来。 周正青笑着接过电报看了看。 嚯,还是陆军省直接下达的逮捕令。 稳了。 “哟西!立刻安排宪兵集合!”周正青猛地一拍桌子,豁然起身,那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炸开,仿佛要将压抑许久的情绪彻底释放。 此前,直到自己只剩下短短几年的寿命时,就像有一块沉重的巨石,死死地压在他的心头。 可如今,得知自己随时都能脱离这个世界的束缚,那块压在心头的巨石终于轰然落地。 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涌上心头,他的心情也豁然开朗,仿佛置身于广袤无垠的大海之上,头顶是湛蓝如宝石般的天空,眼前是一望无际的辽阔海面,真有种海阔天空的感觉。 起身的同时,周正青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心里暗自想着:“闹吧,闹吧!事情闹得越大越好,反正老子现在随时可以脱离这个世界,管他洪水滔天!” “嗨伊!属下这就去准备!”板井雄大兴奋得声音都有些颤抖,他双脚并拢,恭敬地鞠躬,随后又有些迟疑地问道:“就是。。。将军,如果香月清司指挥部下反抗,我们该怎么办!” 周正青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不紧不慢地将手里的电报扬了扬,那电报纸在他手中沙沙作响。 “反抗!没看见这是军部下的命令啊!”随后,面色一板,周正青眼神变得犀利起来,犹如一把出鞘的利刃:“反抗皇家宪兵,等同叛国!格杀勿论!” “嗨伊!属下明白!”板井雄大兴奋得差点跳起来,他用力地鞠躬,然后转身小跑出去。 脚步轻快而急促,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声响。 嘴角怎么都压不住,那上扬的弧度越来越大,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第613章 志得意满 1937年8月21日,天津城弥漫着一股焦灼与压抑的气息,海光寺就坐落在这片动荡不安的土地上。 这座曾经颇具规模的寺庙,在不久前经历了一场噩梦般的浩劫。 宪兵队与海军航空兵的联合轰炸,如同一头凶猛的野兽,将海光寺撕扯得千疮百孔。 然而,日本驻屯军司令香月清司却有着自己的考量。 在他眼中,海光寺不仅仅是驻屯军司令部,更是日本在天津彰显武力与权威的象征。 倘若任由其破败下去,无疑是在向外界展示驻屯军的“失败”,这对于一向注重面子的香月清司来说是绝不能接受的。 而且,从地理位置上看,海光寺具有极其重要的战略意义。 它东临繁华的南门外大街,那里是天津城商业与人流的汇聚之地,西接万全道,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是城市经济的重要脉络,南靠宽敞的南京路,交通十分便利,便于军队的调动与物资的运输,北至多伦道,连接着城市的各个区域。 更为关键的是,它邻近日租界福岛街,与海光寺兵营,宪兵司令部遥呼相应,共同构成了日军在天津的核心控制区。 基于以上种种原因,香月清司还是紧急调集人力物力对海光寺进行了抢修。 工人们日夜奋战,在废墟中清理瓦砾,重新搭建框架,力求尽快恢复海光寺的基本面貌。 经过几天的紧张施工,海光寺虽然还远未恢复到昔日的辉煌,但至少在外观上已经有了一定的改观。 就在几天前,驻屯军司令部重新迁回了海光寺。 一辆辆军车缓缓驶入海光寺,扬起阵阵尘土。 士兵们迈着整齐而坚定的步伐,将各种军事装备和文件资料搬进修复后的营房。 司令部的旗帜在微风中猎猎作响,仿佛在向世人宣告驻屯军对这片区域的绝对控制。 海光寺再次成为了驻屯军在天津,在整个华北发号施令的中心。 办公室内,气氛看似轻松,实则暗流涌动。 香月清司正满面红光地坐在主位上,军装笔挺,微微眯着眼睛,嘴角挂着一丝惬意的笑容,正和桥本群以及武田弘一围坐在矮桌旁喝茶闲聊。 茶香袅袅升腾,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却无法驱散三人之间那微妙的关系。 桥本群双手捧着茶杯,微微抬起下巴,傲然地看着武田弘一,脸上带着一抹揶揄的笑容,语气中满是嘲讽地说道:“武田君,看见现在的形势了吗? 我早就和你说过了,那些阴谋诡计就像是见不得光的蟑螂,是上不了台面的。想要获取最大的利益,还是需要堂堂正正地凭借战功说话!” 武田弘一坐在一旁,面色平静如水,没有丝毫的波澜,只是轻轻端起茶杯,放在鼻尖下轻嗅了一下茶香,然后缓缓轻抿一口。 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桥本群的嘲讽如同耳边的一阵微风,丝毫没有影响到他。 “诶,不要这样说嘛。”香月清司心情显然很好。 他见桥本群有嘲笑武田弘一的意思,便摆了摆手,出言为武田弘一解围道,“武田也是在尽心为我办事,只不过这次他几次谋划都没有成功而已。我们不能因为一时的挫折就否定他的努力。” 武田弘一见香月清司替自己解围,心中涌起一股感激之情。 赶紧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恭敬地说道:“多谢司令阁下理解,我也没想到,天津的形势会这么复杂。 这里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棋盘,各方势力相互交织,租界,华夏人,外国人,宪兵司令部,还有各个情报机构,他们之间的勾心斗角,就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让我防不胜防,这都是我始料未及的。 不过我还在努力,一定会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桥本群不以为然地摇摇头,脸上露出不屑的神情。 他用一种指点的语气,高高在上地说道:“武田君,不是我说你,你从一开始将主意打到宪兵司令部身上,就是个严重的错误。 你也不想想,宪兵司令部说到底就是鹰崎拓人一个人的,他背后可以是有着鹰崎家和天皇陛下撑腰,你这么做,无疑是螳臂当车。 就算你达到了你的目的,又会有什么好结果吗? 司令官阁下真的能如愿当上华北派遣军司令? 而且就算坐上了那个位置又如何,踩着宪兵司令部和关东军的丑闻上位,迟早要出事的! 当初从司令官阁下口中听到你的计划,我都被吓了一身冷汗你知不知道。如果不是将军对我有知遇之恩,我这个参谋长都不想干了,回家种地也比得罪那些大贵族强!” “嗨伊!”武田弘一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恭顺。 但仔细看去,他桌子下面的手却不住地揉搓着,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这细微的动作暴露了他内心的憋屈和无奈。 他紧咬着嘴唇,眼神中闪过一丝不甘,却又不敢反驳桥本群的话,只能将这口气默默咽下。 “哈哈哈,过去的事情不必再提!”香月清司突然放声大笑,那爽朗的笑声在办公室内回荡,仿佛要将方才的尴尬气氛一扫而空。 他亲自为桥本群斟满茶水,动作优雅而刻意,茶水倒入杯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随后,香月清司又状似随意地拍了拍武田弘一的肩膀,那力道恰到好处,既显得亲切又不失威严。 待两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香月清司才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我告诉你们一个天大的好消息。”说着,他故意停顿了一下,享受着两人投来的期待目光。 “国内刚刚传来的消息。”香月清司的声音突然提高,脸上抑制不住地露出得意的笑容:“在最近的御前会议上,军部高层已经正式提出,要在战役结束后组建华北派遣军!” 他特意加重了\"华北派遣军\"这几个字的语气,眼神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 “而且,我的名字在会议上被多次提及!”这句话一出,香月清司再也掩饰不住内心的狂喜,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收不住,整个人散发着志得意满的气场。 第614章 南口战役 “说起来,桥本君。”香月清司突然转向桥本群,眼中闪烁着感激的光芒:“我真的要好好感谢你。 当初若不是你力劝我放弃与板垣征四郎的争执,转而全力支持他,恐怕现在就不会有这样的局面了。”他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 “现在看来,你的眼光确实非常长远,对局势的预判更是精准得令人叹服。” “阁下过奖了。”桥本群立刻恭敬地鞠躬回应,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谦逊表情:“身为下属,为您分忧解难本就是分内之事。” 完,他挺直腰板,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一旁始终面无表情的武田弘一,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这一细微的表情变化自然没有逃过香月清司的眼睛,但他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并未点破。 办公室内,三个人各怀心思,表面却一片和谐。 。。。。。。。。 香月清司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刚刚提及的那场战役,正是南口战役。 香月清司之所以如此兴高采烈,是因为驻屯军作为这场战役的主要参战方,已然胜券在握,即将迎来胜利的曙光。 此时的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日军在南口战场大获全胜后,自己成功担任华北派遣军司令部的一刻了。 丝毫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是怎样一种凄惨下场。 。。。。。。。。。。。。 南口战役,是一场在历史长河中容易被忽视,却有着重大意义的战役。 它发生在淞沪会战之前,是日军和华夏南京政府中央军展开的首次大型战役。 然而,这场战役的辉煌与惨烈,却常常被人们遗忘,淞沪战场那惨绝人寰的巨大的旋涡,将世人的目光紧紧吸住,使得南口战役的光芒被掩盖在了历史的阴影之中。 六万多华夏军队,在张家口到南口一线,犹如钢铁长城般顽强地抵御着日军十多万人的南北夹击。 战况之激烈,战场之惨烈,甚至连日军自己都始料未及。 穿过内外长城之间的缝隙谷底,一条要道连通着塞北大漠。 而南口,正是这条要道的咽喉之地,也是南口战役中抵御日军的主战场。 早在8月初,华北驻屯军气势汹汹地占领了天津和北平后,正摩拳擦掌地准备向保定一线推进。 而原本承担着保卫北平、天津,向北防御漠北重任的南口,此时却成了日军头顶最大威胁。 南口进可攻,退可守,就像一颗钉子一样,时刻威胁着北平城的安全。 它的存在,让日军根本无法大举南下,犹如芒刺在背,让日军将领们寝食难安。 如果日军能够攻占南口,那么张家口地区不仅能够被纳入日军的掌控之中,解决他们的后顾之忧,还可以从太行山西面攻击保定的侧翼,实现战略上的迂回包抄。 而且,满洲国的关东军也在蠢蠢欲动,他们既妄图借机夺取河套平原,实现对蒙古的半包围态势,又想将手伸进关内,染指整个华北地区。 关东军主动请缨,从北面进攻张家口地区,企图在这场战争中分得一杯羹。 关东军的野心,香月清司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所以一开始,香月清司并不想配合关东军先对南口动手。 他有着自己的战略考量,打算直接南下,迅速占领保定一线,扩大日军的势力范围。 为此,他和第5师团师团长坂田征四郎发生了激烈的争执,两人在会议室里拍着桌子,互不相让,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火药味。 香月清司坚持自己的观点,认为直接南下才是最明智的选择,而坂田征四郎则极力主张配合关东军攻打南口。 但最后,在桥本群的反复劝说下,香月清司权衡再三,才全力支持驻屯军配合关东军拿下南口。 日本参谋本部经过一番权衡利弊之后,立刻制定了关东军在北,驻屯军在南的夹击方案。 一场惨烈的战役即将拉开帷幕,而南口的命运,也在这场阴谋与战争的交织中,变得岌岌可危。 北平与天津的迅速沦陷,如两记沉重的铁锤,狠狠砸在了华夏军队的士气与战略布局之上。 在这危急存亡的时刻,华夏军队不得不于南口仓促备战,然而此时的部队却如同一盘散沙,缺乏有效的组织与协调。 南口战役前夕,华夏军队面临着极为紧迫的形势,急需通过平绥铁路快速将兵力部署至南口。 深知华北前线各种弊病丛生的南京政府高层,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能更多地依靠中央军嫡系部队打头阵,期望他们能在这场恶战中力挽狂澜。 早在7月30日,北平沦陷如同一记惊雷在南京统帅府炸响。 南京统帅府当机立断,迅速命令汤恩伯率领的中央军嫡系第13军,从绥远日夜兼程赶赴南口布防,与此同时,为了协调各方力量,统帅府还紧急致电阎锡山,傅作义,刘汝明等人,要求他们迅速调整绥远到察哈尔南部的军事部署,加强防御,以应对日军的进一步进攻。 当时,掌握察哈尔军政大权的刘汝明,心中有着自己的盘算。 他担心中央军借机抢夺自己在察哈尔的地盘,于是故意将汤恩伯的13军堵在了张家口数日之久。这一行为无疑给本就紧张的战前准备带来了极大的阻碍,直到刘汝明的老上司鹿钟麟出面斡旋,刘汝明才勉强答应放行。 这一插曲,充分暴露了华夏军队内部复杂的矛盾与利益纷争。 而此时,驻屯军的日军航空队已经下达了作战命令,开始对平绥铁路进行狂轰滥炸。 日军的飞机如一群凶猛的恶鹰,在天空中呼啸而过,投下的炸弹如雨点般落下,致使南口方面的战前准备遭到了严重的延误。铁路被炸断,物资运输受阻,士兵们的行军也受到了极大的影响。 直到8月3日,经过艰难的跋涉,中央军13军仅有3个团通过急行军抵达了南口。 而大量的兵力和物资尚在运输途中,被日军的轰炸和复杂的局势所耽搁。 第615章 第七集团军 时间上的延误,让汤恩伯心急如焚。 每一分每一秒都关乎着战役的胜负,关乎着无数士兵的生命,然而,更让他焦头烂额的是,南口的防御工事还需要重新整备。 由于之前的仓促和混乱,防御工事存在着诸多漏洞和隐患,需要进行大规模的修缮和加固。 这还仅仅只是华夏军队面临问题的一小部分,更主要的问题是,在南口和张家口这一广阔的范围内,各方势力错综复杂地夹杂在一起。 中央军,晋绥军,陕军,西北军和东北军旧部全都有各自的利益诉求和指挥体系。 南京政府下达的命令,在这样的局面下根本得不到有效落实,各方势力之间相互推诿,扯皮,使得军事行动难以协调一致。 面对如此混乱的局面,南京统帅府为了平衡各方利益,成立第七集团军。 任命傅作义为第七集团军总司令,刘汝明为副司令,汤恩伯为集团军前敌总指挥。 这一任命,犹如在风云变幻的战场上投下了一颗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背后隐藏着各方复杂的利益与心思。 部队编成方面,主要由汤恩伯所率领的第13军构成。 这支部队是中央军的嫡系力量,一直以来都是南京政府在军事行动中的重要倚仗。 此外,还有陕军第17军,军长高桂滋,这支部队是陕西地方武装,不仅装备差,士兵也缺乏训练。 晋绥军19军,军长王靖国,晋绥军在华北地区一直有着重要的影响力,战斗力也仅次于中央军。 晋绥军35军,军长傅作义,这是傅作义一手带起来的嫡系部队,士兵们对他忠心耿耿,战斗力也不容小觑。 晋绥军61军,军长李服膺。 以及西北军旧部整编的第68军,军长刘汝明。 傅作义,身为绥远主席,又是晋绥军的元老人物,在晋绥军中有着极高的威望。 然而,现实却让他颇为无奈,除了他一手培养和带起来的嫡系35军之外,其他晋绥军基本上都只听命于阎锡山。 阎锡山,这位在山西有着深厚根基的地方军阀,有着自己的盘算。 他担心过多地消耗自己的部队会影响到自己在山西的统治地位,因此,对于傅作义调动的部队数量控制得极为严格,允许其调动的部队少之又少。 这就使得傅作义在指挥作战时,能够直接掌控的兵力十分有限,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第七集团军的整体作战部署。 刘汝明,作为察哈尔的“地头蛇”,对张家口和南口两地的地形、地势等情况都十分熟悉。 这本应是他在抗战中的一大优势,但他却抱着日军不会扩大华夏战场的幻想。 在他看来,或许这场战争不会波及到自己的地盘太深,因此,他消极抗战的情绪逐渐滋生。 更让他担忧的是中央军的到来,他害怕中央军会借机抢夺自己在察哈尔的地盘。 这种狭隘的想法,使得他在军事行动中表现出了极大的不配合,给整个第七集团军的协同作战带来了极大的阻碍。 至于汤恩伯,他非常清楚南口在战略上的重要性,他下定决心要守好南口,守护住这一道重要的防线。 然而,以他前敌总指挥的身份,实际上只能指挥南口方面的守军。 在后勤保障和援兵调配方面,他却只能指望傅作义和刘汝明。 这种权力的受限,让他感到十分憋屈和无奈。 就这样,傅作义,刘汝明和汤恩伯这三个人被推到了台前,肩负起了守卫南口的重任。 但他们各怀心思,傅作义面临着兵力受限的困境,刘汝明消极抗战且担心地盘被夺,汤恩伯则权力受限且后勤援兵无保障。 而在这背后,还有南京统帅府和阎锡山之间的勾心斗角。 南京统帅府希望能够在华北地区有效地组织起抵抗力量,抵御日军的进攻。 而阎锡山则更多地考虑自己的地方利益,不愿意过多地消耗自己的部队。 这种上层之间的矛盾和利益纷争,进一步加剧了第七集团军内部的混乱和不稳定。 在各方势力如同乱麻般磕磕碰碰的复杂局面下,南口防线总算在日军进攻的炮火声中勉强完成了布置。 然而,这看似成型的防线背后,却隐藏着无数的隐患与危机。 中央军第13军承担起了南口正面防线的阻击重任,他们即将直面日军甲种师团的凶猛进攻。 指挥部设在怀来,这里成为了整个正面防线的大脑中枢。 下属的第4师和第89师迅速展开部署,构筑起了一道看似坚固的防线。 王仲廉率领的第89师以南口镇为核心,像一把钳子一样,两翼分别向苏林口和德胜口延伸。 背后更是直通居庸关和八达岭,这里地势险要,是兵家必争之地。 第89师的士兵们日夜奋战,在各个关键位置修筑防御工事,他们深知自己肩负的责任重大,一旦这里被日军突破,整个南口防线将面临崩溃的危险。 王万龄的第4师则在第89师的西面,把守着由横岭城通往怀来的山道。 这条山道是连接南口与后方的重要通道,一旦被日军切断,南口的守军将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第4师的士兵们沿着山道构筑了一道道防御壁垒,随时准备迎击日军的进攻。 在南口侧后防线,高桂滋的陕军第17军接过了守护的重任。 该军下属的第21师和第84师,本应协同作战,共同抵御日军的进攻。 然而,实际情况却并不乐观,第84师在8月7日前勉强赶到,负责守卫赤城县以北的独山口,防备日军从热河攻入南口后方。 而第21师却在行军途中屡屡受阻,道路崎岖,物资匮乏,情报不明等诸多问题如同拦路虎一般,让这支部队始终无法及时到达指定位置。 除了第17军外,在居庸关后方,还有一个朱怀冰的94师。 这支部队随时准备向德胜口方向增援,阻止日军的进一步推进。 第616章 试探性进攻 而在张家口,整编成68军的第143师和独立第40旅分散在张家口和宣化两地驻守。 他们肩负着守护张家口和宣化这两座重要城市的重任,士兵们在城市周边构筑防御工事,加强巡逻,警惕着日军的动向。 除了投入南口和张家口的第13军,第17军以及68军外。 傅作义还指挥着第七集团军的剩余部队,包括35军,61军和骑兵第1军,布置在了南口和张家口的第二线。 第35军和骑兵第1军沿平绥铁路部署,他们准备向商都,尚义一线的伪蒙军队主动发动进攻。 骑兵部队在草原上驰骋,步兵则在铁路沿线构筑防御阵地,他们希望能够通过主动出击,打乱日军的进攻节奏,减轻南口正面的压力。 第61军则分布在平绥铁路西南门的天镇,阳泉,蔚县等地。 士兵们在这些地方构筑防御工事,加强防守,防止日军从侧翼迂回包抄南口防线。 整体来看,南口和张家口的华夏守军投入的部队规模似乎不小,但其实其中水分却很大。 这些部队,编制各异,装备也是五花八门。 比如汤恩伯中央军第13军的两个师,都是所谓的调整师,总兵力达到2.8万人,兵力充足,装备精良。 士兵们身着整齐的军装,手持先进的武器,他们经过了严格的训练,有着较高的战斗素质。 而陕军第17军两个师,合起来才1.4万人,装备更是无法和身为中央军的第13军相比较。 第94师更是仅有5160人!如此少的兵力,加上装备上的劣势,面对日军时候能发挥多少战力,都是个未知数。 当华夏军队在南口一带忙乱且仓促地构建防线时。 日军那边却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景象,他们正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攻势部署,每一个环节都经过精心策划。 早在数十年前,日本便开启了针对华夏的情报窃取行动。 他们派遣了大批间谍潜入华夏各地,悄无声息地收集着各类信息。 更是绘制了大量详尽的华夏地图,从繁华的城市到偏远的乡村,从险峻的山脉到宽阔的河流,每一处细节都不放过 与此同时,情报人员也在持续不断地渗透进华夏社会的各个层面,他们伪装成商人,学者,劳工等身份,密切关注着华夏军队的动态。 经过长时间的积累,日军对南口战场的地形地貌和华夏军队的兵力部署,调动情况等都了如指掌。 仿佛在这片土地上已经提前预演了无数次战斗。 最初,驻屯军制定了的作战计划,原本是打算以第5师团,第6师团,第10师团,第20师团共计4个师团的庞大兵力,向保定和沧州一线发起进攻。 为了应对可能出现的突发情况,他们还安排了驻屯旅团,独立混成第1旅团,独立混成第11旅团,混成第20旅团作为预备队。 随时准备投入战斗,以增强进攻的火力或填补防线的漏洞。 然而,现在计划改变,日军要先拔掉南口,张家口这两枚钉子。 于是,便由独立混成11旅团和第5师团组成一支劲旅,向南口进击。 为了统一指挥,任命第5师团长板垣征四郎为此次行动的总指挥。 与此同时,独立混成第1旅团和独立混成第2旅团接到命令,离开华北地区,返回关东军。 关东军还其他部队抽调出来战力,新组建独立混成第15旅团。 这三支队伍在参谋长东条英机的策划下,组成了察哈尔派遣兵团。 东条英机是一个极具野心和战略眼光的军官,他计划指挥着察哈尔派遣兵团,从北面向张家口发动进攻,就像一把钳子从背后夹住南口的华夏军队,使其陷入腹背受敌的困境。 至此,在日军的作战地图上,清晰地出现了两个巨大的进攻箭头。 一个箭头指向南口,由独立混成11旅团和第5师团组成,另一个箭头指向张家口,由察哈尔派遣兵团构成。 这两个箭头死死地钳住了南口和张家口地区,仿佛预示着华夏军队即将陷入一场灭顶之灾。 日军的这种有条不紊的部署,与华夏军队的忙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也让即将到来的南口战役蒙上了一层更加沉重的阴影。 1937年8月8日。 历史的指针悄然指向了一个风云激荡的时刻。 此时,距离淞沪会战,日本海军陆战队中尉大山勇夫成为导火索爆发大战仅剩一日。 就在日本大本营将主要精力聚焦于上海方向,却未曾料到,在中国的北方,一场惨烈的战斗,南口战役,已然拉开了帷幕。 清晨,当第一缕曙光还未完全驱散昌平城上空的晨雾时,日军独立混成第11旅团一部约500名步骑兵,在10门火炮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掩护下,如恶狼般由昌平城向南口镇东面的德胜口发起了进攻。 一时间,枪炮声,喊杀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南口镇往日的宁静,南口血战正式打响。 战斗伊始,板垣征四郎指挥的第五师团并未第一时间奔赴战场。 盘踞在昌平城和沙河一带的独立混成11旅团,如同试探水温的触角,不断对南口守军的战力情况进行试探。 他们频繁发起试探性进攻,试图摸清守军的防御部署,火力配备以及战斗意志。每一次进攻都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棋局,日军妄图通过这种方式找到守军的破绽,为后续的大规模进攻做好准备。 8月10日,战火进一步升级。 独立混成11旅团开始了更为猛烈的进攻。 天空中,战机呼啸而过,投下的炸弹如雨点般砸向南口镇防线,在地面上炸开一个个巨大的弹坑,硝烟弥漫,火光冲天。 地面上,10多门火炮齐声怒吼,炮弹如流星般划过天际,狠狠地砸向守军的阵地,将防御工事炸得支离破碎。 在战机和火炮的掩护下,坦克如钢铁巨兽般缓缓开道,履带碾压着破碎的土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千多名步骑兵紧随其后,他们挥舞着武器,呐喊着冲向南口镇防线,一天之内发动了数次冲锋。 然而,独立混成11旅团此次进攻也并非要彻底攻破防线。 他们如同狡猾的猎人,在不断试探守军的反应和实力。 每一次冲锋看似凶猛,实则有所保留,只是在寻找守军的薄弱环节,为后续第五师团的全面进攻积累经验和情报。 妄图以这种试探性进攻,消耗守军的兵力和弹药,瓦解守军的战斗意志,为最终的胜利铺平道路。 第617章 继续前进 暮色中的北平城,宣武门城楼的飞檐上落满硝烟,远处传来零星的枪炮声。 谷口大队巡逻宪兵的军靴踏过青石板路,手中上着刺刀的三八式在余晖中泛着冷光。 发报机传来刺耳的蜂鸣,一份加密电报在译电员颤抖的指尖展开:“即刻率部前往昌平,督战独立混成第11旅团,凡擅自撤退者,军法从事。” 。。。。。。。。。。 日本宪兵作为军事警察部队,犹如日军这架战争机器上的精密铆钉,肩负着远超普通督战队的职能。 他们的肩章上不仅绣着象征权威的宪兵纹章,更是手握军法的利刃。 在前线,他们既要像幽灵般穿梭于战壕,揪出临阵脱逃的士兵,将其押上临时搭建的军事法庭。 又要化身审讯专家,在昏暗的审讯室里,通过酷刑与威逼,从战俘口中榨取情报。 那些泛黄的审讯记录和忠诚度调查报告,不仅是他们的工作成果,更是维系日军纪律的锁链。 相较之下,临时拼凑的督战队则像战场上的应急补丁。 他们由步兵或宪兵临时抽调组成,手持步枪,在阵地后方架起机枪,用枪口对准可能溃逃的士兵。 他们的任务纯粹而残酷,用死亡威慑维持战场秩序,却没有宪兵队那套严密的司法程序和情报职能。 在硝烟散尽后,这支临时部队便会解散,如同未曾存在过。 而日军中各师团中宪兵分队的指挥权,更是充满矛盾与挣扎的“双重枷锁”。 平日里,他们身着与师团士兵相同的军装,在师团长的注视下领取装备,接受任务分配。 分队长的升迁任免,都需师团长的首肯,俨然是师团体系内的一部分。 作战时,他们跟随师团冲锋陷阵,监督士兵作战纪律,管理俘虏,完全听从师团长的调遣,像影子般忠诚地执行每一项命令。 但宪兵分队的脖子上还套着另一根绳索宪兵司令部。 每当宪兵司令部的命令传来时,这些原本隶属于师团的宪兵,便会瞬间切换身份。 他们可以绕过师团长,凭借特殊权限,直接对师团内部展开调查,逮捕军官,甚至干预作战部署。 在 “大东亚共荣圈” 战略的大旗下,宪兵司令部的命令如同天皇的敕令,即便师团长心怀不满,也只能捏着鼻子配合。 这种“双重领导”的模式,在实际运作中摩擦不断。 师团长们渴望将宪兵分队完全纳入自己的指挥体系,以确保作战行动的顺畅。 而宪兵司令部则试图将其打造为直属的秘密警察,随时监控各师团的动向。 每当两者目标冲突,战场上就会出现诡异的局面,宪兵分队时而听从师团长调遣,时而按照司令部指令行事,让前线指挥官们头疼不已。 现在周正青这位大贵族当上了宪兵司令,还有那个师团长敢站出来争夺宪兵的指挥权?! 谁能想到,当初迫于贵族要掀桌子的压力,随手划拨一个宪兵联队的决定,如今竟成了扎进军部高层心口的倒刺。 宪兵体系在日本军队中,本是军部牢牢攥在掌心的武器。 历任宪兵司令皆是军部亲信,就像此时的东条英机,身兼关东军参谋长与满洲宪兵司令,将宪兵系统化作统治满洲的钢鞭。 但周正青的出现,彻底打破了这一平衡,天皇亲自授予的宪兵司令头衔,让这个曾被视作“纨绔子弟”的军官,瞬间拥有了撬动整个宪兵体系的支点。 一纸任命书,如同一记重锤砸在军部精心编织的权力网络上。 按编制,即将在占领区成立的宪兵队,乃至各师团里的宪兵分队,都将以周正青马首是瞻。 那些原本归属于师团长日常管理,受军部间接控制的宪兵力量,如今竟要听从一个“外来者”调遣。 想象一下,当板垣征四郎的第五师团宪兵分队,接到的不是师团长命令,而是周正青从千里之外发来的密电,战场指挥将陷入怎样的混乱? 这股力量的可怕之处,在驻屯军司令部被炸事件中已初见端倪。 当周正青麾下的宪兵队荷枪实弹包围,准备炮轰司令部时,就是驻屯军宪兵队拦住了想要出去查看的驻屯军士兵。。。。。 事后更是第一时间跑去宪兵司令部述职,直到现在都没见驻屯军宪兵队返回驻屯军司令部,说法竟然是要执行宪兵司令部的秘密任务!!。。。。 一个联队就能掀翻驻屯军司令部,若放任周正青整合宪兵力量,加上以后所有占领区成立的宪兵系统,后果不堪设想。 参谋本部的将军们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有人提议撤销任命,却在会议记录上划下的第一笔就停住了手,天皇,贵族阶层钦点的职位,谁敢触碰逆鳞? 军部高层现在只感觉脑壳疼,看着地图上不断扩张的占领区,如同看见周正青的势力范围在疯狂蔓延。 每占领一座城市,就意味着要成立新的宪兵队,每成立一支宪兵队,周正青的獠牙就更锋利一分。 这场权力危机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军部头顶。 曾经坚不可摧的权力堡垒,因一时疏忽和贵族阶层的施压,被天皇巧妙布局,撕开了一道致命裂缝。 。。。。。。。。。。。。。。 周正青当然也知道自己手里握着什么牌,之前大家都装傻就算了,现在是到了自己该亮相的时候了。 自己不动,也对不起天皇陛下的“厚望”,可别辜负了人家的一片苦心,为自己谋划这么多。 昌平城头的晨雾还未散尽,谷口大队的军靴已碾碎满地弹壳。 旭日将宪兵队的影子拉长,投射在残破的城墙上,宛如张牙舞爪的恶鬼。 独立混成第11旅团的冲锋哨撕裂空气,坦克履带碾压着泥土,扬起的烟尘中,士兵们嘶吼着向中国军队阵地扑去。 谷口真佑倚在一辆装甲车旁,白手套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军刀。 他眯起眼睛,看着前方如蝼蚁般冲锋的士兵,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位宪兵中尉大队长的眼神中,没有丝毫对战友的怜悯,只有审视猎物时的冰冷与贪婪。 在他身后,数百名宪兵如同幽灵般分散开来,他们戴着钢盔,手中三八大盖子弹早已上膛。 “嘭!” 一声枪响打破了战场的喧嚣。 一名腿部中弹的士兵踉跄着后退,还未喊出求救,一名谷口大队的宪兵已如恶狼般扑来。 黑洞洞的枪口抵住士兵额头,扳机扣动的瞬间,鲜血溅在地上。 这一幕被周围的士兵看在眼里,有人愤怒地握紧拳头,有人吓得浑身发抖,却无人敢发出一丝抗议。 “继续前进!后退者死!” 宪兵的怒吼声在冲锋人群后方回荡。 第618章 督战是宪兵的职责! 每当有士兵因恐惧停下脚步,迎接他们的便是无情的子弹。 一天下来,一百多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宪兵队的枪口下,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那些扣动扳机的宪兵面无表情,仿佛在执行一项再平常不过的任务,他们的眼神空洞,早已失去了人性的温度。 独立混成第11旅团的士兵们心中满是熊熊怒火,看着朝夕相处的战友被自己人杀害,却只能将愤怒咽进肚子里。 机枪阵地上,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他们,迫击炮阵地前,炮手们虎视眈眈。 在这种赤裸裸的威慑下,士兵们只能咬着牙,继续冲锋。 “旅团长!您看看这些宪兵!” 几名军官冲进指挥部,向铃木重康哭诉。 铃木重康却猛地一拍桌子,脸上露出狰狞的表情:“住口!督战是宪兵的职责!那些逃兵死有余辜!再敢抱怨,军法处置!” 他心里清楚,抱紧周正青的大腿才是晋升的捷径,至于手下士兵的性命,不过是权力游戏中的筹码罢了。 随着时间推移,谷口大队的督战愈发残酷。 撤退的士兵不仅会遭到辱骂,还会被拳打脚踢。 渐渐地,一些士兵的眼神变得麻木,他们开始有些怀疑自己,觉得自己连华夏军队的防线都攻不破,被宪兵教训也是活该。 他们不知道,这场看似激烈的进攻,不过是日军高层精心策划的试探,而他们,不过是棋盘上的棋子。 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谷口真佑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每一名宪兵。 他在寻找,寻找那些杀人不眨眼,毫无怜悯之心的“精锐”。 对于那些下手迟疑,面露不忍的宪兵,他的眼中只有鄙夷。 在他看来,这些人注定只能成为战场上的炮灰,为真正的“强者”铺路。 夕阳西下,南口战场被染成一片血色。 枪声依旧密集,宪兵的枪口依旧冰冷。在这场残酷的战争中,人性早已被践踏得支离破碎,剩下的,只有无尽的杀戮与绝望。 至于周正青为何要让谷口真佑亲自上前线督战,原因很简单,练兵。 就是练手,让宪兵们学习怎么督战和射杀逃兵。 以后得战场很多,宪兵们要学会如何眼睛都不眨的朝自己人开枪。 别看之前宪兵杀起自己人来也毫不手软,那都是由长官带领,并且是大家伙一块行动。 从众心理下,大家当然下的去手。 而跑战场督战,则是考验宪兵个人心理承受能力了。 周正青给谷口真佑的任务就是,在督战的过程中,寻找出那些人杀人不眨眼,根本不在乎是不是自己人的“精锐”型人才。 至于那些下手迟疑,犹豫不决,甚至不敢开枪的宪兵? 他们的未来已经注定——只能成为战场上的消耗品,永远只能当炮灰。 。。。。。。。。。。。。 平津沦陷以后,南京政府下达全国动员令,将全国划为5个战区。 在南京统帅府书房里,军事地图上的红蓝箭头激烈对峙,五大战区的划分,勾勒出华夏大地最后的战略防线。 第一战区覆盖河北与山东北部,这里集结着中央军最精锐的中央军,肩负着收复平津的重任。 第五战区扼守江苏长江以北与山东南部,如同江淮平原的铁闸,时刻警惕着日军沿津浦线南下。 第二战区以阎锡山的晋绥军为核心,掌控山西,察哈尔与绥远,伺机从侧翼给予日军致命一击。 第三战区由冯玉祥坐镇江苏长江以南与浙江,构筑起长江下游的坚固防线。 第四战区则由何应钦负责福建,广东,守护着南方沿海的安宁。 此时的华北平原,战云密布。 南京政府的军事部署图上,反攻平津的计划已初具雏形,中央军精锐部队正悄然向华北集结,仿佛蛰伏的猛虎,只待一声令下便要扑向侵略者。 然而,日军情报部门的触角早已深入中国军队内部。当日本军部得知中国军队的调动迹象后,一场精心策划的战略调整迅速展开。 永定河畔,第20师团的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这支日军精锐部队已突破永定河天险,在西岸构筑起坚固防线。望着一马平川的华北大平原,大慧直树嘴角露出狞笑。 失去了这道天然屏障,中国军队将再无险可守。 与此同时,驻屯军旅团如毒蛇般盘踞在丰台,南苑,牢牢控制着北平南部的咽喉要道。 独立混成第11旅团进驻西苑,将北平西郊纳入炮火射程。 第5师团,第6师团,第11师团则沿着北平,廊坊,天津一线展开,如同锁链,将华北的交通命脉牢牢锁住。 更令人胆寒的是,日军将最精锐的炮兵与装甲部队源源不断地调往前线。野战重炮旅团的巨型炮管直指苍穹,独立攻城重炮大队的重型火炮蓄势待发,迫击炮阵地星罗棋布。 200余门火炮组成的钢铁弹幕,足以将任何防线轰成齑粉。 183辆坦克组成的钢铁洪流,如同蛰伏的巨兽,随时准备撕裂中国军队的防线。独立重机枪第四大队等精锐部队,更是让日军的一线战斗力如虎添翼。 就在南京政府紧锣密鼓筹备华北反攻时,一份绝密情报如同一记重锤,打破了原有的战略部署。 那是来自军统的绝密情报! 日军即将进攻上海!这份由周正青传递的情报,让南京统帅府的灯光彻夜不熄。 南京高层一度寄希望于先发制人,计划集中优势兵力,一举消灭盘踞虹口的日本海军陆战队,借此打击日军士气,并期望以此为契机,促使英美等西方列强介入调停。 然而,战争的残酷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淞沪会战的枪声一响,便如同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中日双方不断增兵,原本计划的小规模冲突,迅速演变成一场百万大军厮杀的惨烈战役。 黄浦江畔,硝烟蔽日,尸横遍野。 这场战役不仅未能达成预期目标,精心策划的华北反攻计划也被迫搁置,反而使华夏军队陷入两线作战的困境,彻底改变了抗日战争的战略格局。 第619章 战场告急 南口,中央军第89师临时指挥部里,煤油灯在穿堂风中摇曳,师长王仲廉的影子在地图上剧烈晃动。 他的食指反复摩挲着龙虎台,德胜口几个地名,指甲几乎要将泛黄的纸张戳破。 夜幕降临时,工兵连像幽灵般潜入日军进攻路线。 他们蜷缩在齐腰深的草丛里,双手被雷管磨出血泡,将一颗颗地雷埋进松软的泥土。 “左边再补三枚!” 工兵排长压低声音,刺刀在月光下划出寒光,“等小鬼子踩上来,就送他们下地狱!” 然而他们不知道,日军的侦察兵早已锁定这片区域,黑暗中,几双猩红的眼睛正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时,日军的炮火准时倾泻而下。 75毫米榴弹炮的轰鸣震碎了山谷的寂静,弹片如雨点般砸向第89师的阵地。 王仲廉透过望远镜,看着德胜口阵地瞬间被硝烟吞没,通讯兵跌跌撞撞跑来:“师长!前沿阵地电话线全被炸断了!” 他握紧拳头,指节发白,那些精心布设的雷区,在日军的炮火覆盖下,不过是提前绽放的死亡之花。 坦克履带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戴着防毒面具的日军步兵端着刺刀,借着烟雾掩护发起冲锋。 第89师的轻重机枪同时怒吼,子弹打在坦克装甲上迸出火星。一名年轻士兵抱着集束手榴弹冲出掩体,却在距离坦克五米处被机枪扫倒。王仲廉闭上眼睛,听见自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 汤恩伯的第13军是一支经历过“长征”的部队,从江西南部一直到陕北,士兵虽训练有素,但重火力完全用不上,所以上面也没给他们配备什么重火力。 现在面对日军强大的炮火支援和装甲部队,这种劣势被无限放大。 开战第一天,前凸在龙虎台的529团就丢了阵地。。 龙虎台,这个卡在北平通往南口路上的小山包,本应是南口防御体系中最重要的前沿阵地。 但当日军的炮火倾泻而下时,简陋的防御工事根本无法抵挡。 529团团长咬着牙组织反击,但缺乏重火力的支援让每一次冲锋都付出了惨重代价。 最终,在日军的持续冲击下,这个至关重要的前沿阵地还是失守了。 龙虎台的迅速失守让日军独立混成第11旅团一度陷入困惑。 “支那军为什么会这么轻易就放弃如此重要的阵地?”旅团长铃木重康望着龙虎台上飘扬的旭日旗,心中充满疑虑。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日军对南口,虎峪口,德胜口等阵地发起试探性进攻。 小心翼翼地推进,生怕落入中国军队的陷阱。 这种谨慎并非没有原因。日军情报部门此前就曾报告,中国军队在华北地区可能采取\"诱敌深入\"的战术。 现在龙虎台的轻易得手,更让日军怀疑这是否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 当人们误以为529团在龙虎台失守后就会一溃千里时,这支英雄部队却用鲜血和生命诠释了什么是真正的军人血性。 独立混成第11旅团在占领龙虎台后,试探几天之后,终于开始向南口镇发起猛攻。 坂田联队作为前锋,直扑南口西侧高地,同时日军其他部队也向德胜口,虎峪口展开钳形攻势。 面对数倍于己的强敌,从龙虎台撤下来的529团没有丝毫退缩。 他们迅速调整阵型,在南口镇构筑起最后防线。 激战在第二天就进入白热化状态。日军凭借优势兵力和火力,对南口镇发起波浪式冲锋。 529团的士兵们依托残破的工事,用机枪,步枪和手榴弹组成密集火网。 两天里,529团用血肉之躯筑起一道钢铁长城。 原本2400人的加强团,每天都要承受日军数十次冲锋。战至第三天拂晓,阵地上仅剩不到400人。 “团座,再打下去就全军覆没了。。。”团参谋声音哽咽。 望着阵地前堆积如山的日军尸体,又看看身边仅剩的士兵,529团长终于艰难下令:“撤!” 当529团撤出南口镇时,整个阵地已成一片焦土。 但他们并非败退,而是带着不屈的意志转入新的战斗。 撤出南口镇后,529团迅速在两侧山头重新构筑防御阵地。 他们像钉子一样死死钉在这里,阻挡日军向居庸关推进。 日军以为占领南口镇就能长驱直入,却没想到在山口处撞上了更顽强的抵抗。 战至16日,日军始终未能突破获得增援之后的529团防线。 529团在南口镇战战斗中,共毙伤日军1500余人,自身伤亡达2300余人。 。。。。。。。。。。。。。。。 1937年8月11日,南口战场告急!汤恩伯的第13军已陷入苦战,阵地多处告破。 南京统帅部急令卫立煌率第十四集团军北上增援。 卫立煌接令后立即部署,命李默庵第14军(辖第10师、第83师、第85师)从石家庄紧急出动。 但华北战局紧张,铁路运力严重不足,第14军只得先以铁路输送至易县,再改走太行山路向门头沟,青白口方向机动。 太行山区地势险峻,道路崎岖狭窄,加之日军战机频繁侦察威胁,第14军的行军速度极为缓慢。 8月16日,日军板垣征四郎的第五师团终于投入战场。 这个被称为“钢军”的精锐师团,一上场就展现出惊人的战斗力。 板垣师团采取迂回战术,不正面强攻南口,而是沿长城线逐步推进,企图绕过南口要,直取怀来。 这一战术意图被汤恩伯敏锐察觉,他立即命令第4师12旅火速抢占横岭,在此建立阻击阵地,誓死挡住日军迂回路线。 就在南口战场千钧一发之际,察哈尔北部突然传来变故。 。。。。。。。。。。。。。。 当南口战场打得如火如荼之际,第七集团军司令傅作义在干嘛呢? 难道在观战? 当然不是。 此时的傅作义正在察哈尔北部开辟了第二战场。 第620章 张家口告急 此时关东军的察哈尔派遣兵团主力仍滞留在热河方向,张家口一线相对平静,长城以北仅由伪蒙军驻守,防御十分薄弱。 傅作义敏锐地抓住这一战机,决定趁关东军尚未西进之际,发起主动进攻,夺取长城以北的战略要地张北县。 他精心部署了东西两路包抄计划。 东路军,由刘汝明的68军执行,从张家口就近向北进攻,先攻占崇礼作为前进基地,再伺机向张北推进。 西路军,傅作义亲率第35军和骑兵第1军,进攻尚义,商都和化德。 形成对张北的西,北两面夹击之势。 这位曾在绥远抗战中重创日军的名将信心十足,并不畏惧日本关东军的嚣张气焰。 然而,就在傅作义部连克商都,化德,攻势如虹之际,南口战场却突然急转直下。 并且刘汝明部在攻占崇礼后突然停滞不前,面对张北县城的坚固防御,竟徘徊不前,拒绝执行强攻命令。 更糟的是,南口方向不断传来告急电报,汤恩伯的第13军已陷入苦战,亟待援兵。 面对这一突发变故,傅作义不得不忍痛放弃即将到手的胜利果实。 他立即调整部署,从后方紧急抽调第72师和独立第7旅驰援南口。 亲自赶赴怀来,统筹协调援军调动。 命令东路军刘汝明部固守已占领阵地,停止冒进。 南京统帅部此时也密切关注着战局发展。 在给汤恩伯的电报中,明确指示:必须死守现有阵地,不得擅自后退。 即使形势恶化,也必须坚守怀来要地,待援军抵达后,再伺机反攻。 这封电报凸显了南京方面对南口战略要地的重视程度,即便面临全军覆没的风险,也必须守住南口这道门户。 傅作义的北线攻势虽被迫中止,但其战略价值不容忽视。 成功牵制了察哈尔北部日军,减轻了南口正面压力,展现了傅作义敏锐的战场嗅觉和果断的决策能力。 不过也显示出抗战初期华夏军队处处设防,兵力分散的困境。 而刘汝明部的犹豫不前,则暴露了部分将领作战意志不坚决的问题,这一问题在后续战役中仍会反复出现。 。。。。。。。。。。。。。 1937年8月19日,南口战役迎来了最为血腥的一天。 黄楼院,禾子涧,沙窝铺一线,华夏军队与日军第五师团展开殊死搏斗。 战至黄昏,第13军第12旅的阵地上尸横遍野,短短一天内就有1200余名官兵永远倒在了这片焦土之上。 与此同时,居庸关方向更是险象环生。独立混成第11旅团的日军突破了中国守军的层层阻击,不仅攻至居庸关城下,甚至一度突入南门。 守军凭借城墙进行殊死抵抗,每一条街巷都成了绞肉场。 就在战况最为危急的时刻,卫立煌带来了振奋人心的消息,李默庵的第14军三个师正在火速驰援,预计再有一两天时间就能抵达镇边城附近。 汤恩伯立即意识到,这是一个难得的战机。 他决定利用日军侧翼即将暴露的时机,发起一场大规模反击战,一举扭转战局。 8月20日,傅作义带着援军火速赶到怀来。 他顾不上旅途劳顿,立即与汤恩伯展开紧急磋商。 经过缜密分析,两人最终敲定了反击方案。 第72师主力集结于横岭,从北面发起进攻。 独立第7旅进驻成家堡,从南面实施夹击,重点打击黄楼院方向的日军 待李默庵部抵达镇边城后,形成合围之势。 作战命令迅速拟定完毕,只待下发执行,各部队指挥官都已接到通知,正在紧张地进行战前准备。 就在反攻命令即将下达的千钧一发之际,傅作义突然喊停进攻计划! 原来,他刚刚接到紧急军报, 1937年8月20日凌晨3点,张家口告急!!! 驻守热河的关东军察哈尔派遣兵团已突破张北防线,正以机械化部队快速向张家口推进。 傅作义作为第七集团军司令,当然明白张家口一旦失守,不仅意味着察哈尔全境沦陷,更会切断整个南口战场的后路。 “张家口若失,我军将腹背受敌!”傅作义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焦急。 他当即决定,立即率部回防张家口,南口战场只能暂时转入防御。 面对这一突发变故,汤恩伯不得不紧急调整部署,收缩防线,重新规划了南口防御体系,将战线划分为三个固守区。 第一固守区,居庸关,青龙桥。 防守部队:第89师、第21师121团和124团。 任务:扼守平绥铁路要冲,确保南口门户安全 ---------- 第二固守区,黄楼院一带。 防守部队:第21师剩余部队,第4师10旅。 任务:阻击日军第五师团主力,迟滞其进攻步伐。 ------------ 第三固守区,横岭,镇边城。 防守部队:第4师主力,第72师一个旅。 任务:构筑最后防线,为援军抵达争取时间。 ----------- 侧翼防御:永兴,延庆,赤城防线。 防守部队:第94师、第84师 任务:防范日军从热河方向迂回包抄。 ------------ 这一防御部署虽然暂时稳定了战线,但也暴露出严峻问题: 兵力分散,各防御区兵力均显不足,南口战场的华夏守军总兵力已不足3万人! 难以组织有效反击,被迫放弃主动权,完全转入消极防御。 第94师和第84师的防线长达120公里,防御极为薄弱! 李默庵部仍在行军途中,具体抵达时间难以确定。 。。。。。。。。。。。。。 汤恩伯的收缩防御,想法很好,但可惜日军行动更快,而且行动效率也更高。 当汤恩伯的防御计划刚刚出炉,日军就已经嗅到了战机。 侦察机发现李默庵第14军正在向北移动的迹象后,日军就立即做出反应。 从第6师团抽调第36旅团,临时编组为牛岛支队,命令该支队火速进驻门头沟地区设伏。 同时调第20师团进驻良乡,牵制可能增援的26军。 日军这一系列动作干净利落,完全打了中国军队一个措手不及。 第621章 没来得及回的家书 8月21日凌晨,李默庵部最前方的83师在行军途中突然遭遇日军伏击。 当时83师师长刘戡正率部疾进,行军路线恰好经过千军台峡谷。 千军台峡谷这里两侧山势陡峭,易守难攻。 由于情报方面欠缺,没有获知日军的埋伏,所以正紧赶慢赶增援南口的83师,一头扎进了日军牛岛支队的伏击圈。 日军牛岛支队早已在此设下口袋阵。 激战随即爆发。日军凭借有利地形和预先准备的火力网,将83师先头部队死死压制在峡谷内。 整整一天一夜,枪炮声不绝于耳,双方反复拉锯,却始终难分胜负。 面对僵局,还有上面接连不断催促自己赶往南口的命令,刘戡当机立断,留下4个营兵力牵制日军。 主力部队绕道向北急进,派侦察员寻找新的行军路线。 然而天公不作美,当部队行至沿河城时,前夜突降暴雨,永定河水位暴涨所致山洪暴发,原定道路被洪水阻断。 不得不临时改道,沿河城一带的地形极为复杂,改道后部队不得不翻越两座山头。 这一耽搁,使得行军速度再次大幅下降。 。。。。。。。。。。。。。。。。。。。 当华北群山还笼罩在浓重硝烟之中时,千里之外的黄浦江畔正上演着惊心动魄的逆转。 8月21日的上海虹口,日军海军司令部的钢筋混凝土工事在张治中麾下将士的攻势下剧烈震颤。 长谷川清,突然被周正青派往上海的吉田勇人,架着胳膊拽向码头。 刺耳的警报声中,这位海军中将面色复杂的被塞进交通艇,飞溅的浪花打湿了他有些凌乱的军装。。。。。 上海日军指挥系统的临时瘫痪,却没能为千里之外的南口战场赢得哪怕片刻喘息。 。。。。。。 此时的南口山区,死亡的阴影正以几何倍数蔓延。 8月20日深夜,残月被云层吞噬,外长城龙门口段的青砖在炮火中化作齑粉。 刘汝明部的士兵蜷缩在残破的掩体里,独立混成第2旅团的掷弹筒在夜空中划出诡谲的弧线。 保安团1旅旅长马玉田的钢盔被弹片削飞,温热的鲜血顺着他灰白的鬓角流淌,最后一句话还卡在喉咙里,便永远倒在了祖先修筑的城墙上。 察哈尔派遣兵团,独立混成第2旅团当晚既攻破外长城,突破了刘汝明的防线,保安团1旅旅长马玉田战死。 独立混成第1旅团,和独立混成第15旅团也从后方紧急向张北行进。 。。。。。。。。。 次日破晓时分,板垣征四郎站在临时指挥所里,晨光透过帆布帐篷的缝隙,在他阴鸷的面容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他缓缓摘下雪白的手套,突然\"啪\"地一声甩在铺满作战地图的桌面上,惊得几个年轻参谋浑身一颤。 “诸君。”他声音嘶哑得像钝刀刮骨:“今日要让支那人见识帝国陆军的真正实力。” 参谋们惨白的脸上渗出冷汗,指挥所里只剩下怀表秒针的滴答声。 晨雾尚未散尽,第一缕阳光刚爬上长城残破的垛口,两百余门火炮突然发出震天怒吼。 炮口喷出的烈焰将雾气灼烧出无数孔洞,炮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声中,整片山地都在颤抖。 第一轮齐射就将前沿阵地犁成焦土,爆炸的气浪将碎石和残肢抛向半空,在朝阳下织成一道诡异的血色帷幕。 更可怕的是那些炸开后不见火光,只见黄白烟团翻滚的炮弹! 日军竟公然违反国际公约,大规模使用芥子气。毒烟顺着战壕蔓延,像一条条择人而噬的巨蟒。 “防毒面具!快戴。。。。”某位连长的喊叫戛然而止。 士兵们眼球暴突,指甲深深抓进溃烂的喉咙,在战壕里蜷缩成诡异的姿势。一个年轻士兵临死前还在摸索胸前口袋里的家书,信纸被渗出的鲜血慢慢浸透。 戴着猪鼻式防毒面具的日军步兵如同机械傀儡,在八九式坦克掩护下发起冲锋。 履带碾过尚在抽搐的躯体,将钢盔与步枪碾成扭曲的废铁。 有个日军少尉甚至特意调整坦克路线,欣赏履带下爆出的内脏与脑浆。 第二固守区防线接连失守。 幸存的士兵踩着战友残缺的尸体后撤,战壕里凝结的血痂被重炮震落,泥浆溅满士兵龟裂的脸颊。 第4师指挥部里,师长攥着话筒的手指节发白,听筒里不断传来各团团长嘶哑的汇报:“三营全员中毒。。。二连只剩七个能喘气的。。。请求增援!请求增援!” 参谋长突然发现师长的鬓角全白了,像一夜之间落了雪。 当72师415团接到紧急增援4师19团一营阵地,率领着残兵赶到时,暴雨中的阵地已成人间炼狱。 毒烟在洼地里形成彩色水洼,雨水冲刷着阵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将血水汇成无数条细小的溪流。 有个被毒气灼瞎双眼的士兵,正摸索着给死去的战友合上眼皮。 415团团长突然扯开被汗水,雨水浸透的军装,露出瘦骨嶙峋的胸膛。举起刺刀在钢盔上猛敲三下,金属撞击声穿透雨幕:“弟兄们!杀鬼子啊!” 六百多个眼睛通红的汉子,像六百把出鞘的利剑刺向阵地。 他们中有人穿着已经破烂成布条的军装,有人绑着渗血的绷带,但此刻所有人的眼睛里都燃烧着同样的火焰。 机枪手王二柱的掩体被榴弹击中时,他正用肩膀抵住发红的枪管。 这个来自河北农村的汉子,三天前刚收到女儿出生的家书。 弹片削飞了他半边身子,可那双血肉模糊的手仍死死扣着扳机,滚烫的弹壳叮叮当当落在他渐渐僵直的腿上,直到打光最后一个弹链。 他的鲜血在泥地上汇成一个小洼,倒映着硝烟弥漫的天空。 夕阳西下时,阵地上只剩下三十多个摇摇欲坠的身影。 他们用刺刀,用牙齿,用最后一丝力气,守住了这道染血的长城。 晚风掠过焦土,卷起半面烧焦的军旗,轻轻盖在王二柱安详的脸上,他的右手还紧握着那封没来得及回的家书。 第622章 也要你自己有命去享受 “师座,张家口急电!”通讯兵踉跄着冲进指挥部。 参谋长接过电报时,发现自己的手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张家口外围阵地已全线崩溃,傅作义的援军最快还要两天才能赶到。 前线的战报雪片般飞来:“三号高地失守,王团长以下八百余人全体殉国。。。。” “毒气弹!东侧防线需要医疗队。。。” “弹药告罄,请求补给。。。” 战参谋用红铅笔在地图上划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箭头,日军第五师团正形成合围之势。 指挥部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清楚,南口已是死地。 南口防线,守军总兵力已不足两万,每个士兵要防守近十米宽的战线。 某处刚刚击退日军进攻的阵地。 炊事班长老周蹲在弹坑里,用豁口的铁锅煮着最后一袋小米,锅里混着昨夜牺牲战友钢盔舀来的雨水。 十七岁的小兵李长顺正用刺刀在一棵剩下半截的树桩上刻着正字。 每刻一划,就代表又撑过一天。他的棉军装早已破烂不堪,绑腿被鲜血浸得发硬。 不远处,机枪手老赵把最后一条子弹链压进枪膛,嘴里还哼着河北老家的梆子戏。 正午时分,日军发动了最猛烈的进攻。 十二架轰炸机在阵地上空盘旋,投下的燃烧弹将整个山坡变成火海。 战壕里,士兵们用浸湿的棉被裹住身体,但仍有不少人被活活烤死在掩体里。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焦糊的气味,混合着毒气的辛辣,令人作呕。 “上刺刀!”随着一声嘶吼,残存的守军跃出战壕。 他们中有人拿着大刀,有人握着最后一颗手榴弹,更多人只是捡起带血的石块。 李长顺看见平时最胆小的文书员小张,此刻正抱着炸药包冲向日军坦克。。。。 南口防线,华夏军队败相已露。。。。。 。。。。。。。。。 驻屯军司令部作战室内,墙壁上“武运长久”的条幅被穿堂风掀起一角,簌簌扫过满墙用朱砂笔标注的进攻路线,那些蜿蜒的箭头在光影交错间仿佛有了生命,化作一条条正在蔓延的血痕。 “司令官阁下!前线急电!” 通讯兵猛地推开作战室房门,军靴在柚木地板上擦出刺耳的锐响。 额角还沾着未干的硝烟,古铜色的面庞因亢奋而涨得通红,双手如同供奉神龛般将电报高举过顶:“察哈尔派遣兵团已突破外长城防线,张家口指日可下!” 桥本群参谋长的牛皮军靴在地板上踏出沉闷的鼓点。 他劈手夺过电报时,眼底的狂热闪过。 “哟西!”喉间滚出的赞叹带着压抑的颤音,转身时军刀鞘撞上橡木桌角的金属脆响,在密闭空间里炸开令人心悸的回音。 三步并作两步蹿到香月清司面前:“之前板垣师团战报,他们正在全线猛攻,预计很快就能突破华夏军队的防线,完成对怀来的战略迂回,战局已经倒向帝国一方了!” 香月清司从皮质转椅上缓缓起身,接过电报时,修剪整齐的指甲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鹰隼般的目光在字里行间游走。 片刻后,嘴角勾起一抹兴奋的弧度:“这都在预料之中。” 香月清司的声音带着上位者的傲慢:“与板垣君昨夜的电讯对照,战局推进分毫不差。 支那军第七集团军的双线布防?不过是困兽之斗罢了!他们的军队就像被我们牵着鼻子的牛,疲于奔命。” 说到这里,眼中的轻蔑毫不掩饰,“特别是他们那个第七集团军司令,妄想两面作战?简直可笑!” 作战室内顿时爆发出鬣狗般的哄笑,将校们笔挺的背脊纷纷弯折出谄媚的弧度。 武田弘一捧着的描金茶盏腾起氤氲雾气,模糊了他眼中闪烁的算计:“关东军东条参谋长的战术配合确实精妙,深谋远虑。 一直按兵不动,却在关键时刻给予致命一击,迫使华夏军队分散兵力。这一手实在高明。” “八嘎!” 香月清司的拳头砸在作战桌上,缀满勋章的领口下,颈动脉正剧烈搏动:“投机者的把戏! 没有关东军策应,第五师团照样能撕碎南口防线!东条英机这条老狐,分明是来抢夺战功!” 桥本群立即用眼刀剜向多嘴的武田弘一,他虾米般弓着腰凑近:“阁下明鉴!关东军长期陈兵热河,就是不愿与华夏军队正面交锋。 现在看到我军即将取胜,才假惺惺地出手相助。” 他嗤笑着撇了撇嘴:“什么陆军之花,不过是些专捡便宜的懦夫罢了。” 一旁的武田弘一解开军装最上方的纽扣,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青铜烟盒,忽然开口道:“只是,司令官阁下,参谋长,你们别忘记了。”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让在场众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独立混成第11旅团,可是关东军的人,他们是进攻南口正面的主力,一直在正面与华夏人硬碰硬” 桥本群冷笑一声,手指敲击着摊开的作战地图:“硬碰硬? 他们确实拿下了南口镇,可之后呢?” 他突然提高声调:“被华夏军队死死钉在居庸关前! 几天时间,连五百米的推进都做不到!这样的战绩,有什么好说道的。” 香月清司突然笑着说道:“我得到报告,说是宪兵谷口大队一直跟在11旅团后方。。。” 他意味深长地拖长了音调:“有士兵想后撤时,宪兵们直接用机枪封锁了退路。” “不止如此!”烟盒在掌心发出咔嗒一声脆响,武田弘一接着说道:“谷口大队的宪兵在阵地上架设了机关枪,退下来的士兵。。 都被当作逃兵处决了。 11旅团的进攻,一边要付出惨重的代价,一边还要。。。。。。。 但那些倒在宪兵枪口下的士兵,可能比死在华夏军队手里更冤啊。” “啪!” 桥本群一掌拍在地图上:“武田弘一大佐!请你注意自己的身份还有言论!那是后撤吗!士兵在战场上退缩,难道这样的行为是可以被宽恕的吗!” 被桥本群直呼自己军衔,武田弘一立刻起身,躬身道:“斯米马赛,参谋长个阁下,我只是感慨一下而已,没有其他意思。” “呵呵,你什么心思自己清楚,不要总想着拉司令官阁下和宪兵司令部发生矛盾。 你是想害死我们大家吗! 收起你那可笑的疑心病! 就算人家宪兵做过什么出格事情,也不是你一个小小的大佐可以胡乱猜想和议论的! 你是军部派来的人,如果你只是想利用司令官阁下打击宪兵司令部,又或是打击某个人! 从而在自己的履历变得更加耀眼一些。 那我劝告你,军部高层的承诺,也要你自己有命去享受!” 第623章 你们两个在做什么 武田弘一正站在屋子中央,原本还带着几分自信与从容的面色,在桥本群那犀利言辞的冲击下,开始变来变去。 他的眼神飘忽不定,最终不由自主地朝着香月清司的方向瞟去。 武田弘一心中犹如翻江倒海,暗暗思忖道:“香月清司身边有桥本群这样的人存在,我精心谋划的事情恐怕要功亏一篑了啊! 难怪最近香月清司的态度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对我提出的对抗宪兵司令部的计划,也是越来越敷衍,明显就是在敷衍了事。”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离开军部之时,几位军中大佬那严肃而又充满期许的面容浮现在眼前。 几位大佬可是特意交代了任务,让我务必达成目标。可如今这局面。。。 武田弘一想到这里,垂着脑袋,眼中瞬间闪过一道狠厉的光芒。 “桥本群,你这个横亘在我面前的绊脚石,我一定要想办法将你搬开!” 就在武田弘一还在绞尽脑汁,盘算着如何对付碍事的桥本群时,作战室的房门再次被人大力推开。 一名军官满脸焦急,脚步匆匆地跑了进来,身上的军装因为快速奔跑而有些凌乱,额头上也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报告!司令部外围出现大批武装宪兵,正在与门口警卫对峙!情况紧急” “纳尼?!”香月清司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手中的文件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声音因震惊而微微发颤:“他们。。。他们来干什么?” 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让香月清司的大脑瞬间懵逼。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目光最后落在武田弘一身上。 难道。。。是因为刚才武田弘一在作战会议上对宪兵司令部的那些批评言论?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香月清司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也太快了吧。。。”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宪兵消息这么灵通的吗!真有这么恐怖!?不可能啊!” 他的话戛然而止,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如果宪兵真的因为刚才的议论就立刻上门兴师问罪,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他们内部有眼线,而且这个眼线就在自己身边! 并且宪兵一早就在海光寺附近安排有人手! “桥本君。”香月清司强压下内心的慌乱,努力使自己的声音保持镇定:“你立刻带人去看看情况。记住,要冷静,尽量不要与对方发生冲突。。。” 他的话还没说完。 突然。 砰!砰!砰!!! 连串的枪声传来。 香月清司眼前一黑。 完了!怎么又开枪了啊! 。。。。。。。。。。。 海光寺门口。 中川健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容,那笑容里透着残忍与张狂,缓缓地将手枪重新插回腰间的枪套。 “冲进去!”随着板井雄大一挥手臂。 光田翔真带来的数百名宪兵,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一般,立刻端着明晃晃的步枪,冲进驻屯军司令部。 中川健绕过地上横七竖八倒着的十几具驻屯军士兵的尸体。 那些尸体有的还在微微抽搐,鲜血在地上蔓延开来,形成一片触目惊心的血泊。 中川健走到板井雄大身边,眼中仍旧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板井君,这次我们有上面的命令,为什么不干脆大开杀戒,反正驻屯军死在我们手里的也不在少数。” “是啊,板井君,我们宪兵缺乏实战经验啊,趁这个机会锻炼一下,多好的事情啊。”一边跟着过来的小仓大智也附和道,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 “呵呵,小仓君,你的津贴不是涨了吗,难道这么快就花完了?”板井雄大一把搂住小仓大智的肩膀,用力地拍了拍,打趣地说道。 “不是,没有,我不是为了奖励过来的。”小仓大智急忙说道,他的脸微微涨红,眼神有些躲闪。 “哈哈小仓君,大家都这么熟悉了,你什么性格大家都知道,不就是想着过来可能会和上次一样,爆发冲突,好来捞点外快吗! 要不然以你的胆子,怎么可能主动跟我们过来。”中川健指着小仓大智,笑得前仰后合,那笑声配合地上一滩滩血迹中显得格外刺耳。 见小仓大智有些脸红,板井雄大用力摇晃了下小仓大智的肩膀道:“小仓君,赚钱这种事情,不用难为情。只不过今天你可能要失望了。” “为什么?”被板井雄大搂着肩膀,小仓大智扭头疑惑地问道,他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眼中满是不解。 不等板井雄大解释,中川健就笑着开口道:“还能因为什么,你马上就知道了。” 果然,下一刻,一声呵斥如炸雷般传来。 “板井,中川,你们两个在做什么!不是告诉你们两个等我去请示将军的吗!怎么又开枪杀人了!”只见中村骏介带着几个人,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脸上写满了愤怒和焦急。 原来,中村骏介带人来到驻屯军司令部前,结果被卫兵拦住。 他正准备去后面车上用电报机请示周正青的时候,这边板井雄大就给他来了个干净利落的,直接将守卫全部干翻,完全不把他这个参谋长的命令放在眼里。 “中村参谋长大人!我们这不是嫌麻烦吗!我们宪兵抓个人而已,还被人拦着说三道四,简直是找死!”板井雄大满不在乎地说道,语气中充满了挑衅和不屑。 “抓个人而已?!” “人家是个中将罢了!”中村骏介猛地瞪大眼睛,额头上青筋暴起:“你这么莽撞行事,要是激怒了驻屯军,引发全面冲突怎么办!” 中川健满不在乎地耸耸肩,嘴角挂着挑衅的笑意:“那就打呗!我们跟他们又不是第一次交手了!”他故意把“第一次”三个字咬得特别重,眼神在众人脸上扫过。 第624章 你们宪兵凭什么抓人! 中村骏介急得直跺脚,一把抓住中川健的袖子:“你疯了吗?寺内寿一大人后天就要到天津了!我们这时候惹事,不是往将军脸上抹黑吗?” 说完,中村骏介又压低声音,近乎哀求地恳求道:“算我求你了,安分点行不行?嗯?” 板井雄大适时地松开了扣住小仓大智肩膀的手,整了整军装领口,语气突然变得严肃:“只要香月清司老老实实跟我们走,我保证不会再节外生枝。” “板井,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了?”中川健嗤之以鼻:“寺内寿一还没到呢,你就开始畏首畏尾了?” 板井雄大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中川君,你根本不了解寺内寿一大人。” 他竖起一根手指:“首先,他继承了其父寺内正毅的伯爵爵位,其次,他在军政两界都有深厚根基,最重要的是。。。”他环视众人:“寺内大人超然于各派阀斗争之外,却有着完整的晋升履历,而且。。。” “而且什么?”中川健不耐烦地打断他。 “而且他性格豪爽,最重义气。” 板井雄大压低声音:“去年二二六兵变的大乱子,事件导致陆军内部派系严重对立,天皇震怒要求整肃军纪。 寺内寿一因未直接参与政变且具有政治智慧,被任命为广田内阁陆军大臣。 作为日本陆军高层中少有的\"超然派\",他凭借显赫家世和平衡能力,在事件平息后迅速成为军部核心人物。 当时他刚晋升大将不足半年,却成为收拾残局的关键人物。 三天内撤换23名皇道派军官,包括陆军省次官,参谋次官等要职。 废除三长官会议制度,独揽人事大权,通过8月人事调整彻底清洗皇道派。 将统制派骨干杉山元,西尾寿造等人安插到关键岗位,确立统制派主导格局。 就连我们将军的父亲鹰崎元德大人能安然无恙,他也是出了力的。 这样的贵人,我们岂能怠慢?” 中村骏介突然发出一声古怪的冷笑:“既然你知道这些,刚才为什么还要掏枪?寺内大人这次来天津,明摆着是要收拾残局的。我们再把驻屯军揍一顿,这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板井雄大突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伸手拍了拍中村骏介的肩膀:“参谋长大人,礼节是一回事,做事是另一回事。” 他凑近中村骏介耳边,压低声音:“我们鹰崎将军的家族背景,想必不用我多说。寺内大人虽然位高权重,但在我们将军面前。。。。再者说了,寺内寿一大人可也是贵族哦。” “你是说。。。”中村骏介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不能说是一伙的,但绝对是同一阵营的!”板井雄大爽朗地大笑起来:“中村君,你的眼界该提升一下了。跟着将军干,就要将自己的认知高度提升到将军那个层次才行。 你虽然出身平民,但现在是在将军手下做事,不要辱没了将军的身份才是,你明白吗?” 中村骏介沉默良久,突然抬头,眼中闪烁着难以言喻的光芒:“等等。。。帝国贵族阶层这么恐怕的吗,听你的意思,陆军三巨头,一个本身是贵族,一个又和贵族结亲。 那军部不就已经被渗透成筛子了!那还玩什么啊!” “嘘。”板井雄大突然警觉地环顾四周,随即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不过。。。”他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所有事情,你都要从利益层面去看,所以。。。没有谁,永远都是朋友。 就连我也看不明白现在国内高层的形式,但你我只要知道,跟着鹰崎将军,那些复杂的事情根本不用去管,反正出事有将军出面。 我们只要在下面,扛着将军一路向上,一直到最。。。。。额,说的有些多了,中村君,别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我没疯。” 板井雄大意味深长地看着中村骏介,顺手整理着下自己的军帽,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脸上,将他的表情映照得格外深不可测。 中村骏介。。。。 这些是我该听的吗!? 就在中村骏介瞠目结舌,又有些后悔自己太八卦,非要凑过来听板井雄大胡扯的时候。 一队宪兵押着几个人走了出来。 \"哈哈,是桥本参谋长啊!\" 板井雄大咧嘴一笑,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戏谑。 桥本群手臂被反扭到背后,脸色铁青,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和愤怒。 死死盯着走近的板井雄大,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板井课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突然就冲进来抓人?!\" 板井雄大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问押送的宪兵:\"怎么就他一个?香月清司呢?\" \"报告长官,我们是在门口遇见他的,光田翔真队长让我们先把他逮住,队长亲自带人去抓香月清司和其他人。\" \"原来如此。\" 板井雄大点点头,上下打量着桥本群:\"桥本参谋长,我们又见面了!\" \"放开我!你们宪兵凭什么抓人!\" 桥本群怒吼,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 \"就抓了,你能怎么样?\" 板井雄大笑得更加肆无忌惮,眼神里满是挑衅。 \"板井!别闹了!\" 中村骏介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沉声喝止。 他瞥了一眼桥本群狼狈的样子,心里莫名涌起一丝快意。 上次在宪兵司令部,这家伙可是没少给自己脸色看,就因为自己只是个中佐,而对方已经是少将参谋长。 现在呢? 自己依旧是宪兵中佐参谋长,而桥本群。。。你已成了我的阶下囚。 还真是世事无常啊。。。 中村骏介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抬头望向海光寺的方向,仿佛刚才的一切与他无关。 “将他先押道一边,等人都抓到,再统一押送。” “嗨伊!” 。。。。。。。。。。。。。 数百名宪兵如泥石流洪流般席卷进驻屯军司令部。 一时间,整个驻屯军司令部陷入混乱。 玻璃窗被撞得粉碎,文件纸张漫天飞舞,此起彼伏的叫骂声,痛苦的哀嚎声和金属碰撞的脆响交织成一片刺耳的交响曲。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冲击,司令部内的警卫们甚至来不及做出有效反应。 他们惊愕的表情还凝固在脸上,质问的话语刚到嘴边就被生生咽了回去。 宪兵们训练有素地形成包围圈,手中的枪托如雨点般砸下,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怒吼: \"宪兵执法!所有人立即放下武器!胆敢抵抗者,军法处置!\" 一个身材魁梧的宪兵小队长率先冲入指挥室,手中的南部式手枪已经上膛,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呆若木鸡的军官们。 在他身后,数十名全副武装的宪兵已经控制了各个要害位置,更多的增援部队正从走廊尽头源源不断地涌来。 第625章 拔刀的速度 宪兵司令部。 周正青慵懒地陷在真皮座椅里,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红木桌面。 凝视着悬浮在眼前的半透明系统界面,那幽蓝色的光幕上,数据流如同璀璨星河般在他眼前流淌,显得格外神秘。 功勋点的数值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细微的电子音效,像是金币落入钱袋的清脆声响。 这是还在海上挣扎的那两个甲种师团给自己贡献过来的。。。。。。 “有点意思。。。”周正青眯起眼睛研究着这套全新的计算体系。 虽然经过几天的摸索,他依然没能完全破解系统那套复杂的功勋算法。 似乎击杀鬼子,破坏重要设施,改变战役走向等行为,都会带来不同程度的功勋点和声望点奖励。 但此刻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些不断跳动的数字代表着实实在在的力量。 与之前系统崩溃时期不同,那时他杀鬼子只是为了重启系统。 而现在这些功勋点。。。 周正青的指尖轻轻划过光幕,调出了兑换界面,武器装备,物资补给,医疗药品,甚至是工业生产线以及一些超时代的东西,都明码标价地陈列在那里。 “这才叫物有所值啊。”周正青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微微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窗外,蝉鸣声隐约可闻,办公桌上的青瓷茶盏里,龙井的清香袅袅升起,在阳光中勾勒出淡雅的轨迹。 他端起茶盏轻啜一口,茶汤清冽回甘,却比不上此刻心中那份运筹帷幄的快意。 宪兵正在抓捕香月清司? 那不过是棋盘上一枚即将被吃掉的棋子罢了。 从计划启动的那一刻起,驻屯军司令部那几个核心人物的命运,就像被钉在标本架上的蝴蝶,早已失去了挣扎的可能。 他轻轻放下茶盏,瓷器与红木相触,发出清脆的声响。 两个甲种师团,日军最精锐的部队,短短几天就死了一万多人,并直到现在还每时每刻都在减员! 据周正青掌握的情报,这还仅仅是鼠疫爆发初期的战果。 这种被称为\"黑死病\"的古老瘟疫,在密闭的船舱环境中展现出惊人的杀伤力。 感染者先是高烧不退,继而皮下出现大片紫黑色瘀斑,淋巴系统迅速溃烂。 最可怕的是其发病速度,身体强健的士兵在24小时内就会咳出带血的泡沫痰,48小时后基本都会因多器官衰竭而亡。 那些体质稍弱的,往往在出现症状后几小时就倒地不起,死状狰狞可怖。 更令人不寒而栗的是,这仅仅是开始。 板井雄大这次投放的\"特制货物\"里,还混有潜伏期更长的炭疽杆菌。 周正青仿佛已经看到未来几天船舱里陆续倒下的身影。 那些侥幸躲过鼠疫的日军,很快就会发现皮肤上冒出无痛溃疡,或是突然咳血不止,这正是炭疽病发作的征兆。 与上次对关东军的试探性投毒不同,这次板井显然孤注一掷了。 给关东军那次,板井雄大等人也害怕波及自身,所以投放量和品种都有着顾忌。 加上关东军有过对苏俄使用特殊武器的计划,部队也都经过感染演练,另外关东军类似东乡部队的特殊部队还有几个,一发现不对,就开始干预隔离。 所以那次效果并没有达到预期。 可这次不同了,板井雄大这次是彻底豁出去了。 他几乎把东乡部队多年积攒的\"家底\"都搬了出来,鼠疫杆菌,炭疽孢子,霍乱弧菌。。。。.这些被精心培育的\"恶魔\",此刻正在日军的运输船上肆意蔓延。 以运输船那种密闭环境,再加上板井这次近乎疯狂的投放量,两个甲种师团恐怕要全军覆没。 那些号称\"帝国精锐\"的士兵们,此刻正被困在漂浮的钢铁棺材里,连最基本的隔离措施都做不到。 “这东西还真是好用啊。。。”周正青喃喃自语。 周正青几乎能想象到此时陆军省的混乱场面,那些平日里趾高气扬的将军们,此刻怕是正在会议室里暴跳如雷。 参谋们战战兢兢地递上一份份伤亡报告,却换来更猛烈的咆哮。 天皇的御前会议上,大臣们互相推诿责任的样子。。。。 想到这些,周正青忍不住笑了起来。 “两个甲种师团啊。。。。”周正青的嘴角勾的弧度来越大。 这可是日军最精锐的野战部队,每个士兵都是经过数年严格训练的老兵。 就算军部紧急从本土征召新兵补充,又怎么能和这些长期训练的老兵相提并论? 没有一年以上的整训,根本形成不了战斗力。 “板井君,这次你可真是帮了大忙。”周正青端起茶杯,对着虚空做了个敬酒的姿势。 不能当面夸奖板井雄大那个人来疯,周正青也只敢一个人的时候表达一下敬意。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照不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目光转向墙上的作战地图,上海方向的标记格外醒目。 第三舰队海军陆战队还能坚持多久,谁也说不准。 而这一切,被扣上一口大黑锅的,\"始作俑者\"香月清司,等待他的下场可想而知。 就在周正青正沉浸在思索中,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拉之时。 笃,笃,笃。 三声极有节奏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那独特的叩门方式,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进来。” 房门被轻轻推开,七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依旧是一身黑色武士服,腰间别着太刀,脚下踩着木屐,活脱脱从江户时代走出来的武士。 周正青的眉头立刻拧成了结:“又穿这身?给你准备的军服是摆设吗?这里是宪兵司令部,不是京都的道场!” 七恭敬地单膝跪地,太刀与地板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少爷见谅。 这身装束更适合随时拔刀。” 他抬起头,眼神坚定:“军服的束缚会影响我的动作,阻碍我拔刀的速度!” 第626章 说不说 “影响拔刀速度?” 周正青好像想到什么,不由笑了起来,随即摆了摆手:“罢了,随你吧。反正你也不在正式编制。说吧,什么事?” 七却没有立即回答。 他罕见地犹豫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上的缠绳。 阳光透过窗棂,在他有些病态白皙的的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周正青敏锐地察觉到异常,放下钢笔,十指交叉抵在下巴前:“什么时候学会吞吞吐吐了?我看起来很可怕吗?” “属下不敢。”七深吸一口气:“少爷,我想请假去趟北平。” “北平?”周正青身体微微前倾,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去做什么?” “奉命执行救援任务。”七的声音低沉了几分:“需要带几个外围人员过去。” 周正青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不紧不慢:“奉谁的命?” 七抬头:“樱花组。” 空气突然凝固。 窗外蝉鸣声戛然而止,仿佛连时间都静止了一瞬。 周正青缓缓靠回椅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阳光在他肩章上跳跃,将那颗将星映得格外耀眼。 “樱花组?”周正青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是。。。是他直接联系你的?” 那个称呼终究没能说出口,周正青不是说不出口,只是感觉有些别扭。 “嗨伊。”七单膝跪在地上,黑色武士服的褶皱在地板上铺开,像一片凝固的阴影:“组长大人发来紧急密令,要求我立即带领几名黑龙会精锐前往北平,保护石原莞尔。” 周正青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站起身,军靴踏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踱步到窗前。 窗外,宪兵司令部的操场上,宪兵们正在进行日常训练,整齐的脚步声和口号声隐约传来。 听七这么说,周正青突然想起。 当初自己刚来天津的时候,就发现石原莞尔身边有樱花组的人在。 “石原莞尔?”周正青转过身,军装上的金属纽扣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我记得上次你就说过,樱花组一直在暗中保护他。” “是的,少爷。”七抬起头,没被头发遮住的眼中,眼神锐利如刀:“但现在情况有变,保护他的人出事了。” 周正青的眉头深深皱起。 “有意思。。连樱花组的人都敢动?”周正青喃喃。 七沉默地低下头,木屐在地板上微微一动,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到底是谁在针对石原莞尔?上次问你,你也不肯说清楚。”周正青疑惑问道。 “属下确实不知。樱花组的命令向来只传达必要的信息。”七的声音平静回答道。 周正青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嗤笑一声,转身坐回椅子上。 “那你们的具体行动计划是什么?” “先确保石原莞尔的人身安全。”七沉声道:“等待组长的进一步指示。” “看来石原莞尔这摊浑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啊。”周正青低声喃喃,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周正青双手交叉抵在办公桌上,思考了好一会,抬头看向七道:“我给你写一道手令。”说着,从抽屉里取出宪兵司令部的专用信笺。 “到了北平,遇到麻烦就去找谷口真佑,他现在是北平宪兵队队长,人就在昌平。” 七恭敬地双手接过手令,注意到落款处那个龙飞凤舞的签名上还盖着宪兵司令部的钢印。 “如果情况危急。。。”周正青突然加重了语气,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叩:“就直接把石原莞尔带回天津。” 扭头看向窗外,耳边是操场上正在训练的宪兵呼喊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倒要看看,谁敢在宪兵司令部里动手。” “嗨伊!属下明白!”七深深低头。 周正青忽然想起什么:“你说要带外围人员?樱花组在天津还有部署?” “少爷明鉴。”七保持着低头的姿势答道:“有的,您可能忘了,我以前和您说过,黑龙会是樱花组的下级组织,在天津法租界有黑龙会分部,可以调动二十余名好手。” “呵。。。”周正青突然轻笑一声:“就那些整天在码头闹事的浪人?” 说着周正青摇摇头,随后说道:“去找玲子,让她调几个真正的忍者给你。” 七的身体明显一震。作为藤田家出身,他太清楚鹰那些神出鬼没的暗杀者,远不是街头浪人能比拟的。 “少爷。。。”七的声音罕见地带着一丝波动,郑重地行了个土下座大礼:“属下。。。感激不尽。” 周正青摆摆手:“记住,北平现在不太平,我要你活着回来继续当我的护卫队长,明白吗?” “嗨伊!请少爷放心!我一定会回来的!”七重重叩首。 。。。。。。。。。。。。。 七转身离开办公室,就在房门即将合上的瞬间,一只纤纤玉手突然抵住了门框。 猩红的指甲油在门缝间一闪而过,带着几分危险的艳丽。 “失礼了。”南造云子柔媚的嗓音从门外传来,她保持着九十度鞠躬的姿势,侧身让出一条路。 周正青挑眉望去,只见樱子踩着木屐\"哒哒\"地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件淡粉色的振袖和服,发髻上别着精致的玳瑁梳,活像只骄傲的孔雀。 而南造云子则像影子般跟在她身后,低眉顺目的模样与平日判若两人。 “哟,稀奇。”周正青放下茶杯:“你们俩什么时候这么要好了?樱子,卉子呢?” 樱子闻言立刻撅起嘴:“少爷自从认了卉子小姐当妹妹,就把樱子忘在脑后了呢。”她拖着长长的尾音,眼角却瞥向南造云子,带着几分示威的意味。 “少来这套。你把卉子带好,别给我惹麻烦,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 “哪有,樱子最是乖巧了,哪里会做什么过分的事情。”樱子说完,径直走到周正青身旁,手法娴熟地斟起茶来。 白瓷茶壶在她手中划出优美的弧线,热气氤氲中,南造云子的表情显得愈发晦暗不明。 “说吧。”周正青接过茶盏,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刚才不见你过来添茶倒水,这会儿倒来得勤快。” “少爷冤枉人!”樱子鼓起腮帮,袖口的花纹随着她的动作簌簌抖动:”卉子小姐现在正跟着张小兰学华夏语呢,我这不是抽空就来伺候您了嘛。” 周正青慢条斯理地啜了口茶:“说不说?” 第627章 我挺佩服他的 樱子闻言立刻挺直腰板,纤细的手指直指南造云子:“是她有事找您,樱子只是顺路过来服侍的。”她眨着无辜的大眼睛,脸上写满了\"童叟无欺\"四个字。 南造云子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当她余光瞥见樱子袖口若隐若现的寒光时,立刻像被烫到般移开视线。 “樱子小姐说的额没错,是属下找您有事商量。” 周正青似笑非笑地看着南造云子:“哦!说说看,什么事情?”周正青不置可否的点点头,开口问道。 “是关于香月清司的处置问题。”南造云子微微欠身,纤细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军装袖口,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她突然抬起眼帘,语速急促而坚定:“属下建议在中村参谋长押送途中制造一场伏击。” 说完南造云子迈步走到一边挂着的天津地图前,在地图上划出一道弧线:“将军请看,就在这个三岔路口,我们可以伪装成抗日分子所为。 届时安排特高课的精英埋伏在两侧制高点,不仅要制造混乱,更要确保万无一失。”她的指甲在地图上轻轻一叩:“趁乱将香月清司秘密转移,就像。。。就像处理土肥原那次一样。” 闻言,周正青下意识看了眼旁边乖巧模样的樱子。 难道是!?? 难怪!。。。 “我记得当初是你提醒我,要防止香月清司乱说话,才特意把他控制在手里。”周正青眯起眼睛,迟疑着说道:“现在突然改变策略,杀人灭口,会不会显得太过急切?” “将军,但局势已经发生变化,寺内寿一大将两日后就将抵达天津,所有完美的计划都经不起时间的考验,我担心夜长梦多。”南造云子一脸恳切的说道。 “我要是不答应呢?”周正青忍着笑意看着南造云子。 “将军!少爷。。。我。。我真的是为了您考虑。”南造云子换上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眼角余光几次略过樱子的方向,动作幅度大的,任谁都能看出有问题。 “我还是考虑考虑吧。”周正青扬了扬眉毛,不动声色的说道。 “少爷。。。”南造云子拖长音调喊了句。 周正青将一切尽收眼底。 轻咳两声,终于松口:\"行吧,反正香月清司到最后也是要清理掉的,但记得和中村骏介他们沟通好,别给我误伤太多人!” “嗨伊。”眼中闪过一丝喜色:“我一定会办好的,请您等候我的好消息吧!” “嗯,去吧。”周正青摆手。 南造云子躬身行礼,便转身离开办公室。 “少爷,卉子可能会找我,我先过去看看吧。”见南造云子离开,樱子立刻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 “嗯,你也去吧,照看好卉子。” 得到允许,樱子转身就走。 “尽管还是无法无天了些,但知道动手前先请示了,告诉我一声,有进步了。”周正青幽幽的声音响起,让樱子的脚步一顿。 小心翼翼回头,见周正青低头看着桌上的一份文件。 樱子手在飞机场上拍了拍,冲周正青挤了挤琼鼻,丁香小舌吐了吐,躬身行礼,轻手轻脚地退出办公室。 房门关上的瞬间,周正青的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容。 香月清司本来就要死的,现在被樱子盯上,生不如死的话,也算是替北平和天津的那些死难的百姓,讨回点利息了。 。。。。。。。。。。。。。 1937年8月21日,天津日租界 淞沪会战的炮火仍在上海滩轰鸣,南口前线的厮杀声亦未停歇。 而在天津这座看似平静的租界内,一场精心策划的伏击战,骤然爆发。 枪声撕裂了寂静的街道,子弹在空气中划出致命的弧光。 驻屯军司令官香月清司的车队遭到突袭,押解香月清司一行的宪兵尚未反应过来,便被密集的火力压制。 短短数分钟内,车辆被炸毁,士兵倒在血泊之中。 混乱之中,香月清司被人强行拖出座车,随即消失在暗巷深处,下落不明。 参谋长桥本群身中数弹,倒在汽车旁,鲜血浸透了军装。尽管宪兵拼死将他送往医院,但伤势过重,最终不治身亡。 武田弘一,被子弹击中胸腹,伤势极重,但经过紧急手术,勉强保住了性命。 一同遇袭的还有数名驻屯军司令部高级军官,或当场毙命,或重伤垂危。 宪兵队同样损失惨重,二十多名精锐士兵在交火中丧生。 宪兵司令部参谋长中村骏介右臂中弹,血流如注,却仍咬牙指挥残部反击。 而参与行动的兵器勤务队队长小仓大智更是身中数枪,倒在血泊中奄奄一息。 香月清司的失踪,桥本群的死亡,以及众多高级军官的伤亡,让本就紧张的华北局势更加扑朔迷离。 。。。。。 目送中村骏介和小仓大智被推进急救室,中川健和板井雄大站在走廊拐角处低声交谈。 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 “小仓君真是要钱不要命啊!”中川健掏出一包皱巴巴的香烟,压低声音道:“这戏演得也太拼了。”他叼着烟,划着火柴先给板井雄大点燃香烟。 板井雄大靠在墙边,军装袖口还沾着几滴血迹“咱们这位中村参谋长也不遑多让,为了那点补贴,居然亲自挨枪子儿。”他苦笑着摇头:“这年头,连中佐都这么拼命捞外快,说出去谁信?” “嘶。。。。嘿,你别说。”中川健点燃香烟猛吸了一口,吐出烟气后才接口道:“参谋长这一中枪,戏码才够真啊!” 他做了个开枪的手势:“砰,这一枪下去,至少值半年津贴吧?” “都是穷病闹的!”板井雄大好笑的摇摇头:“我就不明白了,中村君好歹是个中佐参谋长,每月津贴够普通人活半年,怎么还这么贪钱!” 走廊尽头传来护士的脚步声,两人立即噤声。 等脚步声远去,中川健才正色道:“你这种富家子弟当然不懂。 中村君每月都把津贴寄回国,听说他老家还有五个弟妹要养。”顿了顿,中川健接着道:“说实话,我挺佩服他的,是个重视亲情的家伙。” 第628章 您可能忘记我了 “嗯,中村君算的上是个好长官,平时对待下面的人也还不错。”板井雄大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但小仓君就太轴了!听说他把钱都存着,说要等战争结束做生意本钱。” 他做了敲脑袋的动作:“脑子不正常,为这点钱挨枪子儿,要是那帮特高。。。哦,抗日分子的枪法偏一点。。。哎。。。” “谁让他是大阪人呢!”中川健突然笑出声来,又赶紧捂住嘴:“大阪出来的,哪有正常人?” “喂喂,别搞地域歧视啊。”板井雄大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让人听见多不好。再说了,大阪第四师团可是咱们的大客户,不能说人家大阪人。” “是是是,大阪人都是好人。” 中川健模仿着周正青的语气:“就像将军说的,都是人才。”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地望向急救室的方向。 红灯依然亮着,手术中的牌子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两人正低声交谈间,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队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快步走来。 “白岩医生!”板井雄大眼前一亮,立即挺直了腰板。中川健也赶紧把嘴上的香烟丢地上踩灭。 白岩硫生在他们面前停下脚步,一丝不苟地行了个标准的鞠躬礼:“板井课长,中川课长。请不要再医院吸烟。” “哎呀,都是老熟人了,不用这么正式。”板井雄大笑着摆手,但也还是将香烟丢地上,踩了踩:“听说你这段时间一直在忙着组建宪兵医院?我们没去打扰你。”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道:“改天叫上小滕君他们,咱们好好聚一聚?” 白岩硫生再次欠身,眼镜片后的目光微微闪动:“荣幸之至。”他转头看向亮着红灯的手术室,眉头微蹙:“今晚这是。。。?” “哦,就是遇到几个不长眼的抗日分子。”中川健轻描淡写地说道。 白岩硫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听说中村参谋长和小仓队长都受伤了?” 板井雄大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右手在胸前比划了个手势:“都是些皮肉伤,应该没什么大碍。”他朝手术室方向使了个眼色:“要不。。。白岩君亲自去看看?” “我这就进去看看。”白岩硫生会意地点头,转身时白大褂下摆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板井雄大微微侧身让路,目送他带着几名年轻的实习医生推开手术室旁边的换衣间。 走廊重新恢复寂静,只剩下消毒水的气味和远处隐约的器械碰撞声。 中川健望着白岩硫生的背影,突然轻笑一声:“这位白岩医生,倒是越来越有派头了。” 板井雄大没有接话,只是盯着手术室门上那盏刺眼的红灯,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军裤侧缝。。 。。。。。。。。。。。。。。。 天津宪兵医院的前身是领事馆划拨给宪兵司令部的几栋民居,最初只是简陋地充当宿舍和临时监牢。 在掘内干城几乎气得差点心肌梗塞的抗议声中,如今的宪兵司令部早已焕然一新 铁栅栏内,沿着两侧延伸出整齐的附属建筑群。宪兵宿舍,战车库房,食堂,警卫室,总务仓库一应俱全。 而在不为人知的地下,则隐藏着更为阴森的空间,一层是设施完备的地下牢房,更深处还有个连普通宪兵都不得踏足的隐秘地下二层。 宪兵司令部门口,一名身着中佐军服的中年军官正焦躁地来回踱步。 他时不时抬手看表,又望向司令部大门,军靴在石板路上踏出急促的声响。 身后两名随从面面相觑,不明白长官为何如此失态。 没多久。一名佩戴中尉衔的年轻军官走了出来。 “山谷君!又见面了!” 那中佐突然一个箭步上前,竟对着中尉深深鞠了一躬,额头几乎要碰到膝盖。 这个反常的举动让随从们瞪圆了眼睛,更让刚出门的山谷正树愣在当场。 “您是......?”山谷困惑地打量着眼前这个过分热情的中佐。 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只觉得对方有些面熟,却怎么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原来,接到卫兵报告说有位中佐求见司令,山谷只是例行出来确认身份。 谁料这位军衔更高的军官,竟先向自己这个中尉行礼。 “哦。您可能忘记我了。”中佐直起身时,黑框眼镜后的眼角微微抽动,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闪着微光,勉强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去年在哈尔滨,承蒙您照顾。。。” “嗯?”山谷正树眉头皱起,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文质彬彬的中年军官。 记忆像被搅浑的水,隐约浮现出某个模糊的影子,却又抓不住具体细节。 “呵呵。。。”中年人干笑几声,不自觉地搓了搓手:“可能是您公务繁忙,一时想不起来了。” 他挺直腰板,郑重其事地自我介绍:“在下影佐祯昭,去年在哈尔滨时,曾以土肥原副官的身份协助工作。 当时因为一些。。。误会,被宪兵队扣留。多亏您交代人不要为难我,事后又是您亲自把我从牢房里送出来,这份恩情我一直铭记在心。” 这番话像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记忆的闸门。 山谷正树瞳孔微缩,眼前这个看似儒雅的军官,赫然就是当年那个在宪兵队伏击战中狼狈逃窜,哭喊着跑回来找土肥原汇报的那个中佐!! “等等。。。”山谷突然抬手打断:“我记得你当时不叫影佐祯昭这个名字吧。” 山谷正树眯起眼睛,记忆中的画面越发清晰,那个在审讯室里瑟瑟发抖的军官,与眼前之人渐渐重合。 “啊,这个。。。”影佐祯昭尴尬地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狡黠的光:“这是土肥原阁下的安排。 在下原本是日本驻上海领事馆武官,去年奉外务省之命跟随土肥原学习情报工作。 考虑到我外务省身份在关东军行动不便,土肥原就。。。。让我使用别人的身份跟在他身边。” 第629章 影佐祯昭 山谷正树的目光在影佐祯昭身上来回扫视,从对方略显凌乱的鬓角到微微发颤的手指,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直到影佐祯昭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哦?”山谷正树故意拖长了尾音:“原来如此。那这次专程登门,是有什么重要军务?,莫非。。。你是要面见我们将军?” “不不不!”影佐祯昭像触电般连连摆手,腰弯得几乎要折断,谦卑的姿态完全不像个中佐,倒像个刚入伍的新兵。 “在下岂敢叨扰鹰崎阁下。” 他咽了咽口水,喉结上下滚动,声音又压低了几分:“今日冒昧拜访,就是想请山谷君。。。能否帮忙递个话。”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他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眼神却始终紧盯着山谷的反应。 “其实。。。”山谷正树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如果你想见将军,我倒是可以代为通传。我们将军为人宽厚,上次也是将军特意嘱咐不要牵连无辜,才破例放了你。” “真的不必了!”影佐祯昭的头摇得像拨浪鼓:“实不相瞒,这次冒昧前来,是想请宪兵帮个小忙。只要山谷君能代为请示鹰崎将军,无论鹰崎将军是否应允,在下都感激不尽。” 说着,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双手恭敬地递上。 山谷正树接过信封,指尖轻轻一捻,便感受到了纸张特有的厚度与质感。 不动声色地用拇指挑开信封一角,果然是一叠崭新的日元钞票,在阳光下泛着青白色的光泽,约莫一千多元的样子。 “这是什么意思?”山谷正树眉头扬了扬:“若是太过棘手的事,这礼。。。”他故意拖长了语调:“我可不敢收。” “绝对不是什么难事!”影佐祯昭赶忙保证道:“请您务必放心。” “说吧。”山谷正树将信封往口袋一塞,开口问道。 影佐祯昭稍稍直了直身子,却仍保持着微微前倾的姿势,声音压得极低:“自从土肥原那件事后。。。。。我被调回本土反省。 前几天接到新任务,需要重返上海。 但您也知道,现在的上海。。。。” 影佐祯昭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方雪白的手帕,仔细地擦拭着额头上不断渗出的汗珠。 手帕很快就被浸湿了一角:“我联系了原先领事馆的同僚,都说虹口乱得不成样子,华夏人的进攻非常猛烈,几乎每天都有交火。据说。。。”他左右张望了一下:“虹口随时有被攻占的危险。 可我这任务在身,又不得不去。” 影佐祯昭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听说宪兵司令部派了人前往上海援,所以我想。。。能否在你们这挂个名?”他的眼睛闪烁着期待的光芒:“这样到了上海,也好有个照应。” “挂名?”山谷正树突然笑了:“你是想让宪兵给你当保镖?” 影佐祯昭的嘴角微微抽搐,但很快又堆满笑容:“不敢不敢!只是。。。我在海军那边没什么关系,要是上海那边局势发生变化的话,连条退路都没有,所以我就想着挂名在宪兵司令部。 局势万一有变化,也能让海军允许我登船避险。” “呵,影佐中佐,你的胆子也太小了吧,不过这情报工作倒是挺出色的,我们宪兵司令部派人去上海这件事,虽然不是什么秘密,但你这消息也挺灵通的啊。”山谷正树轻笑一声说道。 “请您不要误会,我也只是听人说起,并没有特意打听的意思。请不要误会。”影佐正在赶紧解释。 “没关系,你有关系,有路子打听是你自己的事情。”山谷正树微笑摆手,接着道:“这件事我可以帮你去问问将军,你在这等一下,将军这会就在办公室。” “哦!那太好了,我就在这里等。”影佐祯昭一脸激动的说道。 “嗯,等着吧。” 山谷正树说完转身进了司令部铁门。 等山谷正树的身影消失,影佐祯昭身后一名佩戴少佐军衔的军官快步上前,压低声音道:“长官,属下不明白,您为何要对一个区区中尉如此。。。谦卑?” 影佐祯昭缓缓转身,脸上的谄媚笑容如潮水般褪去。 他整了整军装领口,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起来:“中尉?”他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冰碴:“晴气少佐这是在质疑我的判断力?认为我连该讨好谁,该漠视谁都分不清?” 晴气庆胤脸色骤变,立即并拢脚跟,九十度鞠躬:“属下不敢!” 影佐祯昭摆摆手,目光投向远处山谷正树离去的方向:“不怪你,你虽是参谋本部的情报精英,但这几年一直在支那南方活动,消息难免闭塞。” 晴气庆胤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你刚才轻视的那位中尉。”影佐祯昭从怀中掏出一方丝质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眼镜:“名叫山谷正树,山谷家族的山谷!” “山谷...?”晴气庆胤突然瞪大眼睛:“难道是爱媛县新居浜的那个山谷家?” 影佐祯昭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总算开窍了。”他将眼镜重新架回鼻梁,镜片后的目光变得深邃:“自明治维新后,山谷家转型商业,依托贵族的关系网迅速崛起。 现在他们的产业遍布机械,电力,化工领域。。。。” 他每说一个词,就向前迈一步,逼得晴气庆胤不自觉地后退:“生产的电线,轴承都是军需物资,工厂甚至能为联合舰队的军舰提供零部件。” 最后一步站定时,他几乎贴着晴气庆胤的耳朵低语:“而刚才那位,就是山谷家本家的嫡次子。” 晴气庆胤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可。。可他只是个中尉。。。而且看起来。。” 第630章 多谢前辈体谅 “看起来像个跑腿的”影佐祯昭突然大笑,笑声中却毫无温度:“晴气少佐,我建议你。。。” 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多关心关心局势,别把心思都放在工作上,能在这个地方跑腿,可是国内很多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晴气庆胤的腰弯得更低了,额头几乎要碰到膝盖:“斯米马赛!属下这两年一直在九江主持情报工作,对现在的局势确实知之甚少。 这次接到参谋本部调令和您的通知,就立刻赶赴天津了。” 影佐祯昭依然背对着他,目光紧锁宪兵司令部大楼的动静:“我知道。” 他的语气稍稍缓和:“你至少还懂得分寸,没有当着人家的面失礼,回头我会让人给你详细说说宪兵司令部的情况。” 晴气庆胤如蒙大赦,再次深深鞠躬:“多谢前辈体谅!” 但片刻的沉默后,晴气庆胤还是忍不住再次凑上前,压低声音道:“中佐。。。我们来的时候听说,押送香月清司的宪兵车队遭到了袭击。 我们这个时候上门求助,会不会有些.。。。”他犹豫了一下:“而且属下总觉得这次伏击事件有些。。。” “八嘎!” 影佐祯昭猛地转身,眼中寒光迸射。 他一把揪住晴气庆胤的领子,力道大得让军装纽扣都绷紧变形:”管好你的嘴!”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我们马上就要去上海!天津就算天塌了也与我们无关!明白吗!?” 不远处站岗的宪兵朝这边投来疑惑的目光。 影佐祯昭立即松开手,脸上重新挂起温和的笑容,但眼神依然凌厉:“宪兵押送犯人遭遇抗日分子伏击。。。就凭你搞了几年情报的脑子,还想看出什么端倪!?” 晴气庆胤脸色煞白,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话来。 影佐祯昭环顾四周,突然凑到对方耳边:“香月清司这次惹上大麻烦了。。。我在参谋本部的挚友发来密电。” 影佐祯昭嘴唇动了动,接着用更小的声音道:“让我立刻离开天津,不要和驻屯军司令部有任何牵扯,就算从驻屯军司令部门口路过,都不要往里面看一眼!” 晴气庆胤的瞳孔骤然收缩。 “嗨伊!属下多嘴了!”晴气庆胤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两天来,他一直以为影佐祯昭只是个和和气气的前辈军官。 但现在,他终于明白了,不是这位中佐没有脾气,而是他深谙藏锋守拙之道,平日里从不轻易显露锋芒。 刚才影佐祯昭的气势,着实把晴气庆胤吓了一跳。 “晴气君。”影佐祯昭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锐利:“”知道你为什么从陆军大学毕业这么多年,还只是个少佐吗?” 他微微眯起眼睛:“想必你同期的大部分同学,都已经正常晋升了吧?而你却被卡在了少佐上面。” 晴气庆胤的身体猛地一僵。这个问题像一把尖刀,精准地刺中了他内心最脆弱的地方。 他立刻并拢脚跟,九十度鞠躬,军帽的帽檐几乎要碰到膝盖:“请前辈指教!” 他的声音因为弯腰而显得有些闷,但其中的恳切却清晰可闻。 一滴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落,在青石路面上留下一个深色的圆点。 。。。。。。。。。。, 在影佐祯昭正对晴气庆胤现场教学的时候。 山谷正树敲响了周正青办公室的门。 “纳尼!谁?你刚才说谁?”听完山谷正树的回报后,周正青豁然站起身。 “报告将军,是影佐祯昭,他说他叫影佐祯昭。”山谷正树躬身说道。 “你确定?” “是的,他的确说他的名字是影佐祯昭。”山谷正树不明白,怎么将军听到这个名字会这么大反应。 山谷正树自然不会知道,影佐祯昭这个名字,不管是众多影视剧,还是真正的历史当中,可都是个有名号的人。 “你是说,当初在哈尔滨,土肥原身边那个吓的瘫在地上的中佐,就是这个影佐祯昭?!”周正青盯着山谷正树问道。 “嗯,如果我的记忆没有出错的话,的确是他。”山谷正树点头说道。 “竟然是他!”周正青捶了下自己手心,心中一股杀气涌起。 这个影佐祯昭可是日后汪伪政府组建的关键人物,就是他一手策划了汪伪政府的建立,并且亲自担任汪伪的顾问。 山谷正树敏锐地捕捉到周正青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意。 作为跟随周正青半年多的亲信,他已经能够读懂长官细微的表情变化,他微微前倾身体,压低声音道:“将军,这个人有问题?” 窗外的风突然变大,吹得百叶窗哗哗作响。 山谷正树的声音在风声中断断续续:“正好香月清司他们刚刚遇袭。。。多几个人失踪,不是什么大问题。” 周正青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他注意到这个年轻军官的成长,不再是那个只会机械执行命令的新兵,而是学会了主动思考,甚至能预判长官的意图,说明他已经开始成长了。 这和等周正青自己说出来,产生的效果是截然不同的。 这不,周正青听到山谷正树的话,立刻用欣赏的眼神看了山谷正树一眼。 而山谷正树的确是成长了许多,见周正青赞赏的看自己,他一点没有骄傲的意思,更加没有自作主张的去揣测周正青的意思。 但更难得的是,山谷正树懂得适可而止。 能够察颜观色理解领导的想法,提出自己的解决方案,但不抢最后决定权,将拍板的权利留给领导,这山谷正树差不多已经是个合格的助理型人才了。 “不错。”周正青在心中暗赞,但面上不显,做了个下压的手势:“稍安勿躁。” 手指在抽屉把手上停顿了一秒,随后缓缓拉开。 木制抽屉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取出一包印着金色花纹的香烟,熟练地抖出两支。 香烟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山谷正树敏捷地接住其中一支。 “啪”的一声,山谷正树没有急着点燃自己的烟,而是先上前两步,从军装内袋掏出一个银质打火机。 火苗窜起的瞬间,照亮了周正青晦暗不明的侧脸。 “哟,这打火机不错。”周正青吐出一口青烟,目光在打火机上停留了片刻。 那是件精致的物件,表面雕刻着繁复的樱花纹样,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踱步到窗前,食指与中指夹着香烟,另一只手将厚重的窗帘拉开一道缝隙。 远处司令部门口,三个模糊的人影正在交谈,距离太远,看不清面容,军服的轮廓在阳光下若隐若现。 第631章 马卡洛夫私人卫队 处理掉? 周正青的思绪随着烟雾升腾。 香烟在他的指间缓慢燃烧,灰白的烟灰渐渐堆积。 他盯着那截烟灰,仿佛在凝视时间的灰烬。 杀死影佐祯昭当然是件好事。 但历史的车轮真的会因为碾死一只蚂蚁而改变方向吗?汪伪政府的建立,影佐在其中究竟扮演什么角色?除了那些已经埋进黄土的当事人,外界的揣测终究只是揣测。 说不定,影佐祯昭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棋子。 死了张屠户,就吃带毛猪? 周正青的嘴角浮现一丝冷笑。 即便除掉影佐,幕后之人随时可以再推出一个\"梅机关\"的替代品。 但如果留下影佐。。。。历史会不会沿着既定的轨迹继续滑行? 这个念头让周正青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更关键的是,从山谷正树的描述来看,影佐对自己,或者说对自己的身份,怀有本能的畏惧。 一个懂得审时度势,清楚自己分量的家伙,或许在未来能成为一枚有用的棋子。 香烟已经燃到过滤嘴,烫到了周正青的手指。 他这才回过神,将烟蒂按灭在窗台上的黄铜烟灰缸里。缸底积着薄薄一层水,发出\"嗤\"的声响。 况且,香月清司刚刚遇袭,如果影佐在拜访宪兵司令部后也出事,未免太过明目张胆。 周正青的目光越过窗外的梧桐树,望向更远处,寺内寿一即将到任,局势尚未明朗。 在这个节骨眼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样!” 周正青终于开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转过身,发现山谷正树手中的香烟还完好无损,显然一直在等待他的决定。 “去告诉影佐祯昭。”周正青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我同意他的请求,就给他挂个宪兵司令部特别顾问的头衔。” 窗外的风突然变大,吹得窗帘猎猎作响。 周正青踱步到办公桌前。 “同时。”周正青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深意:“告诉他到了上海可以去找吉田勇人。”周正青的嘴角微微上扬:“我会亲自给吉田发电报,吉田想来会十分喜欢“玩游戏”。” 山谷正树立即会意,微微颔首:“属下明白。” “不过。。。”周正青突然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等下趁机探探他的口风,想办法打听出他的具体任务是什么。 记住,如果他推脱,不要逼迫他。我们有的是时间。” 山谷正树立即挺直腰板:“嗨伊!属下会把握好分寸。” 略一思索,山谷正树又补充道:“要不要安排人暗中跟着他?” 周正青露出赞许的神色:“你考虑得很周到,让特高课的云子去办,她擅长这个。” “明白!”山谷正树躬身:“属下这就去办。” 周正青点点头,目送山谷正树离开。 当办公室门关上的瞬间,他的目光重新变得深邃起来,嘴角却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影佐祯昭。。。”周正青低声自语。 突然,周正青面色一僵。 “我怎么这么像个反派大boSS啊!天天躲在办公室里算计这个算计那个。。。可我是好人啊!真的!” 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宪兵司令部某个方向。 那里新铺的草皮泛着青翠的光泽,完美掩盖了不久前施工的痕迹。 但在这片平静的草坪之下,却隐藏着一个庞大的地下牢房系统。 周正青的视线穿透了层层水泥和钢筋,仿佛看到了更深处的秘密,不是那些关押犯人的牢房,也不是再下一层的秘密实验室,而是地下二层那几个被他严令禁止上来的\"特殊存在\"。 ”嘶。。”周正青揉了揉太阳穴,一想到系统赠送的那支\"新手礼包\"战术小队,他就觉得脑仁生疼。 他抬手唤出系统光幕,熟悉的蓝色界面在眼前展开: 【马卡洛夫私人卫队·战术小队】 领队:马卡洛夫(代号\"死神\") 成员:3名突击手(代号\"铁锤镰刀红星\") 2名狙击手(代号\"冬狼蜘蛛\") 2名支援手(代号\"伏特加鱼子酱\")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代号。。。”周正青嘴角抽搐。 更让他头疼的是,这支小队清一色的斯拉夫人面孔。 而且。。。。 “这特么不就是一群恐怖分子吗?!” 作为穿越前玩过不少射击游戏的现代人,周正青太清楚这个“马卡洛夫私人卫队”的底细了。 系统介绍里写得明明白白:成员多为极端民族主义骨干或执行特殊任务的死士! 而那个领队马卡洛夫,更是让周正青不淡定的存在。 此人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屠杀平民,制造恐慌,完全无视任何规则,更可怕的是,他为了达成目标可以不择手段,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队员! “系统你这是在玩我吗?”周正青胡乱地抓了抓头发。 虽然系统保证这支小队对自己绝对忠诚,视自己为唯一领袖,但手下有这么号人物,任谁都会皱眉。 “不过。。。”周正青的目光落在马卡洛夫的履历上:曾服役于空降部队,后加入阿尔法特种部队,拥有丰富的特种作战经验。 “要是让他来训练宪兵。。。。”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周正青就赶紧摇头否决了。 宪兵原本就被洗脑严重,要是交给马卡洛夫训练,以马卡洛夫的性格,怕是训练第一天就会搞出人命来。 最终,他只能把这只\"烫手山芋\"安置在地下二层,对外宣称是从哈尔滨招募的\"白俄雇佣兵\"。 “至少。。。他们暂时看家护院,把守地下二层的话,倒是把好手。”周正青苦中作乐地想。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打断了他的思绪。 。。。。。。。。。 “报告将军!\"”小藤三郎推门而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连行礼的动作都比平时快了几分。 “第四师团野战炮兵第四联队的茂野太郎刚刚联系我了!” 第632章 他们可能是真有急事 周正青抬起头,饶有兴致地问道:“哦?就是那个吉部和真的女婿?他找你做什么?” “正是他!”小藤三郎搓着手,笑得见牙不见眼:“不过他也是替吉部和真传话,想征询一下我们的意见。” “意见?”眉头微皱。 自己离开满洲已经有些时日,实在想不出吉部和真还有什么事情需要问自己的。 小藤三郎神秘兮兮地凑近几步,压低声音道:“吉部和真。。。。想问问我们能不能吃下一大批武器装备。” 一大批武器装备!? 周正青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小藤三郎:“小藤君,你什么时候对军火买卖这么上心了?”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我记得你从前可是个正直的人啊。难道是跟小仓大智混久了,被他带坏了?” 小藤三郎急忙摆手:\"将军误会了!属下对钱财真的不感兴趣!只是。。。”他局促地搓着手指:“作为总务,每天看着司令部大笔的开销,进项却不多,就想着为将军分忧。。。” 小藤三郎其实有所保留,上次吉田勇人给周正青弄来几辆二号,被周正青夸赞,这次更是有机会单独去上海,他真的有些眼红嫉妒。 所以就和山谷正树商量,想要也闹出点动静出来。 但事情没办成前,就说出来,就少了惊喜了。 周正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吉部和真这次又有什么门路?该不会是从关东军仓库直接搬吧?”周正青声音突然严肃起来:“小打小闹可以,要是大规模盗取军火库,性质可就不同了!” “将军放心!”小藤三郎连忙解释:“不是关东军的库存!是第3师团和第11师团的装备!运输船转道去旅顺了,听说伤亡很是严重,关东军甚至不愿意让船队直接停靠码头,害怕传染病殃及,吉部和真负责两个师团的军械整理工作。。。” 说着,小藤三郎回头看了看办公室门口方向,声音压得更低了:“两个师团人没了,但武器装备还在。 吉部和真说可以“按下一部分”不入库!” “哦?”周正青的眉毛高高扬起,手指不自觉地敲击着桌面:“他胆子倒是不小!那可是两个主力师团的装备!就不怕事后军部彻查?” 小藤三郎连忙解释道:“属下起初也有这个顾虑。但茂野太郎详细说明了情况,第3师团和第11师团即将编入关东军序列,所有人员补充和装备调配都由关东军后勤部统一负责。 再加上。。。。” 小藤三郎凑近道:“关东军要抽调两个师团紧急增援上海,需要从第3,11师团现役装备中划拨部分加强战力。 吉部和真说,届时交接工作会相当混乱。。。” 周正青的瞳孔骤然收缩,站起身,军靴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踱步到窗前,阳光在他肩章上投下耀眼的光芒。 “知道关东军将要派出哪两个师团吗?” “这个茂野太郎没有说,不过关东军就那么几个师团,抽调出两个师团来还是很容易的。”小藤三郎摇头说道。 “吉部和真说能弄到多少武器装备?”周正青的声音异常平静,但指尖却在窗台上敲击出急促的节奏。 “至少一个甲种师团的单兵装备!”小藤三郎咽了口唾沫:“重武器的话比较困难,主要是。。。” 一个甲种师团的单兵装备。。。。即便缺少重武器,这也是个天文数字!周正青也不贪,没有重武器就没有好了。 周正青转身,嘴角勾起笑容:“小藤君,告诉茂野太郎。。。”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就说我们宪兵司令部,向来乐于为友军分忧。” “嗨伊!”小藤三郎激动地立正敬礼,但随即又露出为难的神色:“不过。。。吉部和真说运输是个问题。他没有船能运来天津,火车又太容易暴露。。。。” “呵。。。”周正青轻笑一声:“船的事不用他操心,让他只管准备好货物,到时候通知我们接货就行。 不过。。。既然他不负责运输。。。”周正青意味深长地顿了顿:“这个价钱,可得好好“商量”了。” 小藤三郎立即会意:“属下明白!一定会谈出个让将军满意的价格! 说完,小藤三郎躬身,转身时军靴在地板上划出完美的直角,脸上写满了跃跃欲试的神色。 等小藤三郎的脚步声刚消失在走廊尽头,周正青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办公桌前,一把抓起电话听筒。 “给我接山谷正树!立刻!”他对着话筒厉声喝道。 电话那头传来接线员战战兢兢的回应:“报,报告将军,山谷中尉不在办公室。。。” 周正青这才猛然想起,山谷正树此刻应该还在大门口与影佐祯昭周旋。 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口,军装领带被扯得歪斜了几分。 “该死!”他低声咒骂了一句,随即又对着话筒吼道:“那就随便派个人!立刻去宪兵医院把板井雄大给我叫回来!” “嗨伊!” “等等!”他突然改变了主意:“直接把电话给我接到宪兵医院!马上!” 。。。。。。。。 几分钟后,宪兵医院的大门被猛地推开,板井雄大和中川健一前一后急匆匆地冲了出来。 两人军装的下摆随着奔跑的动作剧烈摆动,军靴踏在石板路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就在他们即冲到进宪兵司令部大门的时候,正好撞见了仍在交谈的山谷正树和影佐祯昭一行人。 \"哦!板井课长!中川课长!\"影佐祯昭眼尖,立刻带着晴气庆胤和另一名随从快步上前,恭敬地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他的动作一丝不苟,腰弯得恰到好处,脸上堆满了谦卑的笑容。 板井雄大猛地刹住脚步,狐疑地打量着眼前这个有些眼熟的军官:“额?你是......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他皱着眉头,手指不自觉地敲击着腰间的枪套,不过注意到一边的山谷正树后,又把手从枪套上放下。 影佐祯昭刚要开口自我介绍,板井雄大就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了行了,有什么事你跟山谷君说,我现在没空!将军急着召见我们!”说完,他一把推开挡路的影佐祯昭,头也不回地冲了进去。 跟在后面的中川健若有所思地停下脚步,盯着影佐祯昭看了几秒,突然一拍脑门:“啊!我想起来了!” 他指着影佐祯昭大笑起来:“你就是那个在哈尔滨差点吓尿裤子的土肥原副官!还被我们抓起来关过一段时间。哈哈哈!” 影佐祯昭的脸色瞬间变得尴尬起来,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见中川健已经大笑着追着板井雄大跑远了,只留下一串刺耳的笑声在回荡。 “影佐中佐,他们可能是真有急事。”山谷正树强忍着笑意,故作体贴地安慰道。 影佐祯昭的嘴角不自然地抽搐了几下,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注意到身旁的晴气庆胤和另一名随从都低着头,肩膀却在可疑地抖动。 阳光照在他僵硬的脸上,将那份尴尬映照得格外明显。 第633章 我们已经做的够多了 等板井雄大急匆匆进到周正青办公室,一眼就看见坐在办公桌后面阴沉着一张脸的周正青。 板井雄大心中一凛,连喘息的幅度都赶紧压小一些。 道香月清司的移交出了纰漏?特高课那帮蠢货该不会办砸了吧?! 还是说武田弘一还活着,惹将军不高兴了! 自己也只不过想留着武田弘一的命,折磨折磨而已! 再说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啊,回头弄死就好了! “将军。。。我。。我们来了!”板井雄大小心翼翼的说道。 周正青却像是没看见他的局促,指节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叩,沉声道:“板井君,上海那边的战况怎么样了?吉田勇人有没有发来最新的电报?” “啊!上海!?” 原来不是因为刚才的伏击啊! 心中大定,板井雄大赶紧说道:“早上通知他将长谷川清带回第三舰队的时候,他说华夏人正在试图切断虹口租界与海军司令部的联系,最新消息还没传过来。” 见周正青听后沉默, 板井犹豫着,声音压得更低问道:“将军,是不是。。。 出什么事了?”。 周正青闭眼,抬头叹息一声在缓缓睁眼说道:““军部的动作比我们预想的快得多,关东军两个师团即将紧急南下!这个消息我还是从小藤三郎那里获知的,是关东军经理部的吉部和真透露出来的!” “我们的情报太滞后了!”说着,周正青一拍桌子! “将军息怒,换其他师团增援的事情,本来就理所当然,上海那边对帝国战略计划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板井雄大试探着安慰道。 “我知道!”周正青打断他:“我是说我们的情报网络还存在漏洞!眼光不要只盯着华夏这边,对国内的情报也要时刻关注!明白吗?” “属下明白!是属下工作没做好!下次一定注意!”板井雄大先是鞠躬道歉,随后才小心解释道:“将军,我每天都有和军部的人联系,关东军抽调师团增援的消息,昨天还没有听说,这个决定是不是刚刚做出来的啊?” 听板井雄大这么说,周正青沉思片刻,微微点头:“有这个可能。军部做出决定后通知关东军,经理部负责后勤,自然也会得到消息。” 摆摆手:“这事不怪你。我急着找你来,是想听听你对上海战局的判断,华夏人能不能在关东军那两个增援抵达前攻占虹口?” “这个。。。。”板井雄大稍显犹豫,迟疑了一会才开口说道:“通过吉田家传来的情报看,华夏人的进攻十分猛烈,如果一直保持现在这样高强度攻击的话,虹口迟早会被占领。” “如果?你什么意思?”周正青敏锐地抓住了板井雄大话里的重点字眼,眉头紧锁。 板井雄大深吸一口气:“将军,我发现一个很奇怪的现象,华夏人总是在占尽优势时突然暂缓进攻!上海如此,南口也是如此! 我们日本讲究的是一鼓作气,彻底打垮敌人,而华夏军队好像并不是这样的!” “你想说他们的指挥系统有问题?”周正青问道。 “具体情况我不太清楚,就像前不久南口那边,华夏人他部署了东西两路大军进攻察哈尔北部的张北镇。 差点就被华夏人成功突破将张北占领,可关键时候他们突然就停止了进攻,后面甚至直接撤退了! 简直不可以被理解! 结果就是,本来急行军去张北支援的察哈尔派遣兵团独立混成第2旅团,到了张北,竟然一个敌人都没看见。 他们便顺势就向张家口方向发动试探进攻。 更加诡异的事,竟然让独立混成第2旅团成功突破了长城防线! 之前的两路强势进攻我们的大军,就像没存在过一样! 这种情况,我真的是怎么都想不明白! 后来通过情报,我才知道,他们进攻张北的其中一路军队,转而去支援南口主战场,留下的另外一路人马也是分散返回各自的防御区! 他们都不知道独立混成第2旅团到了张北!!! 放着措手可及的胜利果实不去摘取,实在是可惜至极。 但南口防线吃紧,不得不去增援,这点我虽然不赞同,但也能理解。 可是,紧接着他们去增援南口防线的部队还没到地方,刚刚抵达张北的独立混成第2旅团就将长城防线攻破,那支增援部队又马不停蹄的折返回来保护张家口! 白白浪费几天时间,现在估计还在路上! 将军,你能理解这种行为吗!这种指挥方式,反正我实在是无法理解! 所以,我现在也不敢保证上海那边,华夏人到底能不能快速打垮海军陆战队,占领虹口。”板井雄大摇头感慨的说道。 “这样,你再去联系一下华夏人的军统那边。 将增援短时间到不了上海的消息告诉他们,建议他们抓紧时间将虹口的海军陆战队赶下海!”周正青也不知道对于南口战场的事情,他该发表什么意见,只能说出自己找板井雄大来的目的。 “将军,属下认为。。。恐怕不会有什么效果。”板井雄大谨慎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哦?”周正青挑眉,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板井雄大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华夏人现在双线作战,既要进攻又要防守,指挥系统已经乱成一团。” 他做了个手势比划着:“和我们帝国军队的井然有序相比。。。”板井雄大没有说下去,只是摇摇头。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在周正青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若有所思地问道:“那你的建议是?” “静观其变。”板井雄大挺直腰板,声音坚定了几分:“我们现阶段的目标已经达成,对我们有敌意的香月清司已经完蛋。 现在应该沉下心来经营天津,北平这两个占领区。”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正青的表情,继续道:“上海远在千里之外,我们该做的都已经做了。 光是拖延增援部队抵达的时间,就帮华夏人多争取了四五天。。。我们已经做的够多了。” 第634章 这混蛋的脑子简直有病 办公室里的座钟发出沉闷的滴答声。 板井雄大压低声音:“就像您之前说的,华夏人在上海注定失败。我们干预得越多,反而越容易引火烧身。。。。” 周正青沉默良久,缓缓抬手揉了揉眉心。 阳光在他指缝间流转,映照出他眼中复杂的情绪,窗外,一阵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在窗前盘旋。 “你说得对。。。”周正青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是我想得太多了。” 站起身,周正青走到窗前,背对着板井雄大:“不过。。。情报工作不能松懈。我要随时掌握上海和南口的战况变化。” “是!属下明白!”板井雄大立即敬礼 周正青轻笑一声继续说道:“许桑那边。。。我们也晾了他不少时日了,是时候联络联络感情。” “小藤君刚才来说,给我们拉了笔买卖,需要许桑出力。你去和他商量一下,然后。。。”他顿了顿,转身时眼中闪过一丝深意:“顺便把帝国增援的消息透露给许桑。” “将军!”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周正青摆摆手,嘴角勾起一抹苦笑:“照做就是,我们没什么好顾忌的!” 板井雄大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深深鞠躬:“嗨伊!属下明白了。” 窗外的风突然变大,吹得窗帘猎猎作响。 周正青突然话锋一转:“对了,香月清司那边怎么样了?我们的伤员都安排妥当了吗?” “将军放心。”板井雄大立即挺直腰板:“香月清司现在在特高课手里,晚上会找机会带回来。 伤员都已经得到妥善医治,其实受伤的没几个,只是对外宣称伤亡几十人而已,没人真敢来查证。” 周正青眯起眼睛:“即便如此,也要把戏做足,去医院拉些尸体过来,换上宪兵制服,再找日租界的记者拍些照片。” 转身看向板井雄大:“寺内寿一马上就到天津了,我们总得给人家一个像样的交代,我们把香月清司弄丢了,驻屯军参谋长在我们的保护下死了,这是我们的责任,我们要让外面开导,我们宪兵是尽了力的,只是抗日分子过于凶狠,记得让那些阵亡的宪兵,伤势严重一些。” “明白!”板井雄大咧嘴笑着答应道。 “记住,照片要拍得。。。悲壮一些,另外阵亡将士的抚恤金,找驻屯军要。” “啊!可是驻屯军高层基本都被我们抓过来了,经过这次伏击事件后,没几个活着的了,听说河边正三正从北平赶过来主持驻屯军工作。” “那就去找他要!我们宪兵不能平白牺牲!”周正青站在窗前,望着远处海光寺的方向,嘴角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嗨伊!”板井雄大笑的更开心了,要钱这种事他最喜欢干了。 “中村君和小仓大智怎么回事?听说伤得都不轻?不是有计划吗,他们两个怎么还会受伤?”周正青想到刚才听下面人的汇报,疑惑的问道。 板井雄大刚要开口,一旁的中川健见正事谈完,立刻迫不及待地插话:“哈哈哈,将军您别担心!” 他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那俩家伙听说中枪有补贴,就非要亲自上阵,不过都是提前选好位置才中枪的,没什么危险。不过。。。” 他的表情突然变得夸张:“小仓大智那个疯子根本没按计划来!” 中川健手舞足蹈地比划着:“那家伙突然就跳出去了!差点被特高课的人打成筛子!” 他做了个夸张的射击动作,:“要不是中村参谋长反应快,拽了他一下,这会儿小仓大智早就盖着白布躺太平间了!” “对面那些特高课的人,也吓的不轻,本来好好的冲车开枪,没成想小仓大智会突然跳出去。” 板井雄大无奈地摇摇头,补充道:“将军,属下建议给中村参谋长和小仓大智加些津贴。” 他苦笑道:“我们这些贵族家出来的人不在乎那点钱,但他们两个。。。。特别是小仓君,简直是把钱看得比命还重!” “哦?”周正青挑眉,饶有兴致地问道:“既然你不看重钱,怎么不直接送些钱给小仓大智?” “我送啊!”板井雄大摊开双手:“可那家伙死活不要!说什么我送钱就是施舍他,看不起他!”他模仿着小仓大智倔强的语气。 随后没好气的说道:“这混蛋的脑子简直有病!非说要凭真本事赚钱!” 办公室里顿时响起一阵笑声。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周正青摇摇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这两个活宝。。。”他顿了顿:“那就按你说的办,给他们加津贴。不过。。。得找个合适的理由,别伤了小仓大智那可笑的自尊心。” “哈哈哈哈。” 在场三人都笑了起来,只是周正青的笑声中,多少带着点强颜欢笑的意味。 1937年8月22日,南口前线。 晨雾尚未散尽,72师415团的增援部队已在第二固守区坚守了整整一日。阵地上硝烟弥漫,焦土上散落着弹壳与血迹斑斑的绷带。 “报告!第五师团一部突破长峪城北侧阵地!”通讯兵的声音在炮火声中显得格外急促:“敌军正向第二固守区制高点推进!” 团长王振国一拳砸在沙袋上,震落一片尘土。 望远镜里,日军膏药旗已插上北侧山脊。 第二固守区的制高点一旦失守,整个第二固守区将土崩瓦解。 “立即向416团求援!”王振国嘶哑着嗓子下令:“告诉李团长,我们这里快撑不住了!” 传令兵刚冲出指挥部,一发炮弹就在不远处炸开,震得掩体顶部的泥土簌簌落下。 与此同时,镇边城416团指挥部。 李团长盯着地图上标红的长峪城位置,眉头紧锁:“王振国那边情况不妙啊。。。”他转向参谋:“命令一营,三营立即驰援第二固守区!” “可我们自己的防线。。。”参谋欲言又止。 “顾不了那么多了!”李团长斩钉截铁:“第二固守区要是丢了,镇边城也守不住!” 当416团的援军抵达时,第二固守区已是一片焦土。 415团与第4师19团的残部仍在顽强抵抗,但阵地已多处被突破。 “弟兄们!援军到了!”王振国高喊着跃出战壕:“跟我冲!把狗日的小鬼子赶下去!” 在416团的强力支援下,守军发起反攻。 经过六个小时的惨烈厮杀,终于夺回全部失守阵地。 夕阳西下时,阵地上响起零星的欢呼声。 “我们赢了!”年轻的士兵们相拥而泣。 但王振国却笑不出来。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第五师团的进攻,似乎。。。。太过轻易就被击退了! 第635章 把侨民武装起来 五十里外,板垣征四郎正站在临时指挥所前,举着望远镜观察远处的镇边城。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支那人果然上当了。” 参谋长递上一份电报:“师团长,迂回部队已抵达预定位置。” “哟西!。”板垣收起望远镜:“命令主力部队,明日拂晓进攻镇边城和横岭城。这次,我要一举突破南口防线!” 夜色渐浓,南口前线的守军们还不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他们刚刚赢得的,不过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诱饵战。 1937年8月23日,黎明时分。 镇边城的枪声划破晨雾,第五师团迂回部队如潮水般涌向守军阵地。416团留守部队不足两个连,在日军重炮轰击下,防线如同纸糊般被撕得粉碎。 “报告团座!镇边城。。。丢了!”传令兵满身血污,声音嘶哑:“小鬼子动作太快,已经向纵深穿插!” 李团长一拳砸在作战地图上,震得茶杯翻倒,茶水浸透了标注着防线的图纸。 他这才惊觉,中计了!昨日调兵增援第二固守区,竟是把自家大门给敞开了! 与此同时,水头村方向传来隆隆炮声。 不到正午,前沿观察哨传来噩耗:“水头村失守!日军正向怀来方向急进!” 汤恩伯的指挥部里,电报机滴滴答答响个不停。 参谋们面色惨白,手中的红铅笔在地图上画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红色箭头,第五师团已完美绕开太行山防线,像一把尖刀直插第13军后背! “给南京发报!”汤恩伯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就说我军腹背受敌,请求准予转进!” 等待回电的每一分钟都如同煎熬。 窗外,炮声越来越近,震得指挥部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终于,电报员颤抖着递上南京回电。纸上寥寥数语,却重若千钧: “必须死守!勿再言退,退则皆死。固守待援,方有一线生机,卫立煌部即至。” 汤恩伯盯着电文,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 地图上,代表日军的红色箭头已形成合围之势,水头村的敌军距怀来不足二十里,卫立煌的14军却音讯全无。 更可怕的是,张家口方向情况不明,最后的退路随时可能被切断! “传令。。。”汤恩伯闭上通红的双眼,喉结艰难地滚动:“怀来守军。。。不惜一切代价阻击日军!” 参谋们面面相觑,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这。。。这不是让弟兄们送死吗?” 汤恩伯猛地转身,眼中血丝密布:“执行命令!”他的声音突然拔高:“告诉弟兄们,援军就在路上!一定要坚持到卫立煌将军的部队赶到!” 走出指挥部时,汤恩伯的脚步踉跄了一下。 副官赶忙上前搀扶,却被他一把推开。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独地投在满是弹坑的土路上。 远处,炮火染红了半边天空。 汤恩伯知道,他正在把数千将士推向绝境,但南京那道冰冷的电令,就像一把抵在后心的枪,让他别无选择。 1937年8月23日,上海虹口区。 昔日繁华的租界此刻宛如人间炼狱。 破碎的玻璃橱窗反射着血色的夕阳,街道上散落着被遗弃的行李箱和翻倒的黄包车。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焦糊的气味,远处的炮声如同闷雷,震得地面微微颤动。 “开门!帝国海军陆战队征召令!”粗暴的砸门声在每栋洋房前响起。 头戴钢盔的日本士兵用枪托砸开一扇扇雕花铁门,粗暴地拖出躲在壁橱里的侨民。 “求求你们!我丈夫已经在昨天战死了!”一位和服女子死死抱住门框,指甲在木门上抓出深深的血痕。 两名陆战队员充耳不闻,硬生生将她怀里的十二岁男孩拽了出来。 街角处,举着铁皮喇叭的少佐军官站在弹药箱上嘶吼:“凡十岁以上帝国公民,立即到海军俱乐部集合!这是军令!”他的声音已经沙哑得不成人声,却仍被此起彼伏的爆炸声吞没。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踉跄着被推上卡车,怀里还抱着绣有家纹的枕头。 戴眼镜的商人在混乱中试图翻墙逃跑,却被探照灯照住,随即就有士兵跑上前拳打脚踢,最后将人拖走。 海军司令部里,杉山六藏盯着沙盘上不断后退的蓝色小旗,额角青筋暴起。 代表华夏军队的红色箭头已经刺进虹口腹地,海军特别陆战队伤亡超过七成。 “把侨民武装起来!”他突然暴喝,拳头砸得沙盘剧烈摇晃:“凡是能端动步枪的,就算是女人孩子也要送上火线!” 参谋们面面相觑,有人小声提醒:“可是。。。” 杉山六藏掀翻整张沙盘,玻璃碴在将校们的皮靴下咯吱作响:“要是虹口丢了,我们都得切腹!” 暮色中,满载平民的卡车驶向前线。 一个穿学生制服的少女颤抖着接过步枪,枪托上还沾着前主人的血迹。 远处,华夏军队的迫击炮正在校准射界,新一轮钢铁风暴即将降临这片人间地狱。 。。。。。。。。。。。。。 937年8月24日,天津日租界海河码头。 晨雾尚未散尽,码头上已是人头攒动。 宪兵们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刺刀在朝阳下泛着冷光,将整个码头围得水泄不通。 周正青的黑色轿车缓缓驶入时,轮胎碾过碎石路面的声响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远远地,他就看见板垣征四郎被一群军官簇拥在中央。 这位本该在南口前线的师团长此刻红光满面,正挥舞着手臂高谈阔论,军刀刀鞘上的金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可能是注意到了周正青的到来,人群一下子都转头看了过来。 当周正青下车后,几个肩膀上扛着将军肩章的人,更是快步朝这边走了过来。 到了近前,走在最前面的大慧直树先一步行礼,起身之后笑哈哈的说道:“你小子终于来了,我们刚才还在猜你会不会过来。” 第636章 中岛今朝吾 “哦,那结果呢?有没有人猜中啊。”周正青笑着回礼。 “他们几个说你不会出门,就我一个人说你肯定会过来。”大慧直树一张脸笑的五官就挤在一起了,一段时间没见,他又长胖了不少,可见最近日子过还是不错的。 说话间,其余几人走近,纷纷跟周正青见礼。 “大慧将军,还是你了解鹰崎将军,不愧是老上级。”板恒征四郎打趣般的说道。 “你们怎么都认为我不会过来?”周正青奇怪的问道。 “他们啊,觉得你这次抓捕香月清司出错,不敢过来,哈哈哈。”大慧直树抢先一步回答道。 矶谷廉介脸色骤变,急忙打断:“大慧将军说笑了!我们绝无此意!”他紧张地瞥了眼周正青,生怕这位宪兵司令当场翻脸。 “那你们的意思难道是说鹰崎将军是个胆小鬼,轻易不敢离开宪兵司令部?啊哈哈哈。”大慧直树捧着肚子,揶揄般的说道。 周正青眯起眼睛。 大慧直树粗犷的笑声在码头回荡,但那双藏在肉缝里的小眼睛却异常清明,他分明是在用这种插科打诨的方式,向自己传递信息。 刚才这群师团长聚在一起,八成是在议论自己。 可能还有说自己比较宅。。。。 这就让周正青有些摸不着头脑了,总觉得大慧直树表现的有些奇怪。 “大慧将军说笑了。”周正青忽然轻笑出声:“我不过是最近在忙着审讯要犯。。。。”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毕竟有些人的供词,牵扯的可不止一个香月清司啊。” 这句话像块冰扔进沸油,几位将官的表情瞬间凝固。 只有大慧直树依旧笑得见牙不见眼,但周正青分明看见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这老狐狸,果然另有所图。 “鹰崎将军,别听他乱说,我们可没有这个意思。”板恒征四郎轻推了大慧直树一把,随后笑着对周正青说道。 “无妨。”周正青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白手套轻轻摆了摆:“上次相处甚欢,我们已是朋友。朋友间玩笑几句,何须介怀?” 说话间话锋一转,目光投向板垣征四郎:“倒是板垣将军怎会突然从前线归来?南口战事进展如何?” 这边周正青刚问,一旁的谷寿夫就抢先说道:“他啊,这次算是露脸了,一个师团就压着南口的华夏人手忙脚乱的,估计没几天,就能建功了。” 谷寿夫酸溜溜的话语,引得其他几人又笑了起来。 “板恒君这次的计谋十分简单,但也十分有效,一举绕过华夏人的防线,穿插到了他们指挥部的侧后,是个经典的战例!”这时,一个周正青没见过,同样是一名中将的人说道。 “这位是?”周正青好奇的看向大慧直树。 不等大慧直树介绍,刚说话的中将就抢先鞠躬说道:“我是第16师团,师团长,中岛今朝吾,初次见面,请鹰崎将军多多关照。” 大慧直树在一边补充道:“中岛君前日刚率部抵达天津,本想让我引荐,但你的宪兵司令部在处理香月清司的事情,就给延后了。” “原来是中岛将军,你好。”周正青笑着回礼。 这时大慧直树突然拍了拍圆滚滚的肚子,眯着眼睛笑道:“中岛君,你和鹰崎将军可是很有缘的,该多亲近才是。” “哦?”周正青眉梢微挑,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此话怎讲?” “你手下的中村骏介,就是你现在的参谋长,之前不是在京都宪兵队任职吗?那你知道中岛君之前在什么地方任职吗?”大慧直树笑着问道。 周正青听大慧直树这么问,便好奇的打量着微笑的中岛今朝吾。 中岛今朝吾适时上前一步:“还是由我来说明吧,去年三月晋升中将后,我曾担任东京宪兵司令部司令官,说起来中村骏介我也见过好几次,他当时还只是个宪兵队长。” 中岛今朝吾继续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怀念:“是个难得的有原则的年轻人,不过他追随将军后,竟能从大尉一路晋升至中佐,还当上了军参谋长这样的要职。 这倒是令人意想不到的际遇啊,他遇到了一个好长官。” 周正青轻笑道:“中村君的能力本就出众,只是缺少合适的舞台罢了,京都那种地方不适合他。 倒是中岛将军,你怎么从宪兵系统转任野战师团长了?” 中岛今朝吾闻言尴尬笑了起来。 一边的大慧直树赶紧说道:“哈哈,这还不是因为你啊,宪兵系统现在谁说的算?中岛君是陆军出身,还怎么在宪兵系统干?” 周正青闻言一愣,想不明这和自己还能扯上关系。 大慧直树只好凑到周正青耳边说道:“想着京都宪兵司令部的司令官,是皇室的人。” 周正青恍然。。。 “听说中村骏介他受伤了,过两日我想去探望他,不知是否方便?”中岛今朝吾不想继续讨论他职位变动问题,转移话题道。 “当然可以,你要是去看望他的话,中村君应该会受宠若惊的。”周正青微笑回应。 这时,板恒征四郎突然说道:“是在押送香月清司的过程中受伤的吧,那些抗日分子真是胆大妄为。 说起来,真是让人意想不到,香月清司竟然。。。。。” 只是他的话没说完,周围几人同时转头看向他,眼神都十分古怪,让板恒征四郎的话没能继续说下去。 现场一下变的安静。。。。 “哎呀呀!”大岛直树突然拍着肚子大笑起来,圆脸上的肥肉随着笑声抖动:“香月清司的事情还是少提为妙!军部现在正恼火得很,谁沾上谁倒霉!”他边说边用胳膊肘捅了捅板垣,眼神却飘向周正青。 周正青会意,顺势接过话茬:“作为经手此案的人,我建议诸位近期谨言慎行。”他环视众人,白手套轻轻拂过军装领口的金线刺绣:“一切等寺内寿一大将到任后再做定夺。” 他故意停顿片刻,将话题引回板垣身上:“倒是板垣将军这次的表现令人惊艳,等寺内大将莅临,必定会对你大加赞赏。” 板垣征四郎摘下军帽,露出剃得精光的头皮。 粗糙的手指在发茬上摩挲了几下,咧嘴笑道:“其实这次也是侥幸,主要是支那军兵力捉襟见肘,顾此失彼,若是他们兵力充足,我的迂回战术也不会如此顺利。” 这话看似自谦,实则透着几分炫耀。 第637章 是他们的荣幸 “战场上从无侥幸二字,只有善于捕捉战机的指挥官。”周正青的声音沉稳有力:“板垣将军,第五师团无愧'钢军'之称!这次让华夏人见识到了帝国最精锐甲种师团的实力!” 板垣征四郎闻言仰头大笑,黝黑的脸上浮现出几分得色:“鹰崎将军过誉了!”他握紧腰间的军刀,目光如炬地望向远方:“虽然现在说胜利为时尚早,但我敢断言,不出几日,南口必将插满帝国的军旗!” 看着板恒征四郎有些骚包中二的动作,周正青嘴角扯了扯。 “届时我定当为将军举办一场盛大的庆功宴!”周正青郑重承诺,随即目光转向远处那群肃立的军官。 那些少将,大佐们整齐列队,却只能远远观望这边的谈话,他微微蹙眉:“那些都是诸位的部属?” 大慧直树压低声音解释道:“昨日接到寺内寿一大将的急电,要求抵津后立即召开军事会议。”他圆脸上的肥肉随着说话微微颤动:“为节省时间,我们就把主要军官都带来了。” 说着,他突然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忐忑:“鹰崎少爷,有没有寺内大将的内部消息?驻屯军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们几个心里都没底。。。” 周正青轻轻摆手:“诸位不必多虑。”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稳有力:“驻屯军的事自有公论,不会牵连无辜。” 说完,周正青忽然展颜一笑,指向那群军官:“不如带我去认识认识他们?”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我看不少都是少将同僚,总不能让人家干站着,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我还没这么不近人情吧?” 板垣征四郎闻言大笑,立即侧身引路:“能结识将军,是他们的荣幸!” 当周正青一行人走近时,那群军官齐刷刷挺直腰板。 随着一一引见,周正青的交际圈骤然扩大。阳光照在众人肩章上,折射出不同层次的光芒。 第五师团因前线战事吃紧,仅有板垣征四郎一人到场。 这位\"钢军\"统帅站在人群中央,黝黑的面容上带着几分疲惫,却仍保持着军人的挺拔姿态。 谷寿夫的第六师团倒是来了两位主要军官,参谋长下野一霍大佐身形瘦削,黑框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如鹰。 而步兵第11旅团长坂井德太郎少将则格外引起周正青的注意。 这位52岁的将领鬓角已见斑白,但腰板挺得笔直,举手投足间透着老派军人的沉稳。 通过介绍,周正青了解到这位,竟然出身坂井家。 “坂井将军出身坂井家旁支?”周正青故作惊讶地挑眉,这印证了板井雄大背后家族在陆军中的影响力。 他特意用白手套握住对方布满老茧的手,力道恰到好处:“难怪初见便觉气度不凡。” 坂井德太郎闻言,古铜色的脸上浮现一丝笑意:“鹰崎少爷过奖了。”他身体90度鞠躬:“雄大少爷在您麾下,还望多多提点。” 这番对话引得周围几位将官侧目。 板垣征四郎借机转移话题,对着谷寿夫道:“说起来,你们第六师团,牛岛满的36旅团在南口打得不错。”他眯眼望向西南方向:“那家伙虽然脾气臭,但带兵确实有一套,硬是拖住了华夏人14军的增援部队,还打了一场漂亮的伏击战。” 周正青注意到坂井德太郎听到同僚名字时,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看来第六师团内部有故事啊。。。。 第二十师团方面,大岛直树挺着将军肚,将麾下要员一一引荐。 参谋长杵村久藏大佐戴着圆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 步兵第39旅团长高木义人少将身形瘦削,说话时总是不自觉地摩挲着军刀柄。 而第40旅团长山下奉文少将面对周正青时,则和大慧直树一样,脸上满是笑意还有那不加掩饰的讨好之意。 矶谷廉介的第十师团来的人和二十师团差不多。 参谋长梅村笃郎大佐,给周正青一种笑面虎般的感觉。 第8旅团长濑武平少将面色阴鸷,左脸颊的刀疤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第33旅团长田岛荣次郎少将则显得沉默寡言,面对周正青也仅是恭敬行礼,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都有着或多或少讨好巴结的意味。 新近抵达的中岛今朝吾第十六师团将校们站得笔直。 参谋长中泽三夫大佐的军靴擦得锃亮,反射着刺目的光。 第19旅团长草场辰已少将是个五短身材的胖子,笑起来眼睛都快找不到哦啊了。 而第30旅团长佐佐木到一少将,面对周正青时此刻却显得异常拘谨,不断调整着领口的风纪扣。 人群最后,驻屯军的河边正三少将像只受惊的兔子。 他匆匆向周正青行礼时,军帽下的额头布满细密汗珠,随即又迅速缩回阴影里。 周正青注意到他面色苍白,显然这段时间过得颇为艰难。 “河边将军。”周正青突然提高声音,引得众人侧目:“驻屯军的整顿工作,还望你多费心。”这话说得温和,却让河边正三浑身一颤,活像被鞭子抽了一下。 算上他自己,九位少将,五位中将的金星在阳光下交相辉映。 四位大佐参谋长如众星拱月般站在各自师团长身后,更远处还有数十名中佐,少佐参谋,却只能如人墙般肃立外围,连上前搭话的资格都没有。 海风卷着咸腥气息拂过,周正青目光缓缓扫过这群掌控着华北数十万日军命运的将校们。 板垣征四郎正摸着短寸与中岛今朝吾低声密谈。 大慧直树挺着将军肚,对矶谷廉介比划着什么。 谷寿夫如孤狼般独立一旁,锐利的目光不时扫向港口方向。。。。 “若是此刻一颗炮弹落下。。。”这个危险的念头突然在周正青脑海中闪现。 他仿佛看见血雾在阳光下炸开,将星与残肢齐飞的场景。 整个华北日军指挥系统将瞬间瘫痪,前线的二十多万日军会陷入群龙无首的混乱,这个幻想让他军装下的肌肉不自觉地绷紧,白手套中的手指微微蜷曲。 但下一秒,周正青便恢复了从容。 第638章 会议室准备得如何 抬手整了整被风吹歪的军帽,嘴角浮现出一丝自嘲的弧度。 远处突然传来汽笛长鸣。一艘悬挂着旭日旗的军舰正缓缓驶入港口,码头上的宪兵立刻肃立起来,刺刀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所有人的表情瞬间凝固,寺内寿一,到了。 “将军?”身旁的山谷正树小声提醒:“寺内大将的船来了。” 。。。。。。。。。。。。 寺内寿一站在军舰的甲板上,目光冷峻地扫视着码头,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军装胸前挂满了勋章,这些勋章代表着他的荣耀,也代表着他的野心。 双手背在身后,微微握拳,神中透露出一种坚定和冷酷。 军舰终于靠岸,寺内寿一迈着稳健的步伐走下舷梯。 目光扫过那些迎接他的军官们,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对他们的问候。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神中却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阁下,欢迎来到天津。”大慧直树上前,恭敬地向寺内寿一鞠了一躬。 本来主持迎接工作的,应当是驻屯军司令,但如今。。。。大慧直树不知道什么原因,竟然主动担起了这个任务。 板恒征四郎等人等大慧直树行礼之后,纷纷上前见礼。 面对这些人,现年58岁的寺内寿一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军官。 最终将目光看向站在人群后方,站在原地一点准备上前意思都没有的周正青。 原本冷着的脸顷刻间破功,寺内寿一脸上终于出现了笑容。 上前两步,就在周正青不明所以的时候,寺内寿一抢先一步鞠躬行礼。 这下,不仅是周围的将军们吃惊,就连周正青也有些惊讶了。 “鹰崎将军。”寺内寿一直起身,声音不大,但在场的人都能听见:“我代表陆军省,必须要向你表达感谢。” 他刻意顿了顿,让每个字都清晰传入众人耳中:“如果不是你的提醒和预警,让我们中的毒瘤继续祸害下去,那么我们在华夏的战局会恶化到什么程度,我们都不敢想象。” “来之前,我与植田谦吉大将联系过。”他故意环视四周,看着那些竖起耳朵的将官们:“他对你这么快查明真相,也是赞不绝口。” 周正青躬身回礼,笑着说道:“我作为宪兵司令,既然收到了植田将军的协查请求,肯定需要尽心尽力的,这些是我应该做的。” “不骄不躁,很好。”寺内寿一的声音突然提高:“比起你在国内干的那些混账事。。”他故意拖长声调,眼中闪过一丝促狭:“这几个月,倒真让我们这些老家伙刮目相看。” 周正青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微微欠身道:“多谢将军夸赞,来华夏之后确实获益良多。” 周正青话音未落,寺内寿一忽然放松了笔挺的军姿,像寻常长辈般上下打量着周正青:“临行前,你爷爷特意邀我去府上小酌。” 他眯起眼睛,仿佛回味着那天的清酒香气:“\"老家主对你可是颇有微词啊。。。连你父母也满腹牢骚。” “啊?\"”周正青脸上浮现困惑:“对我不满?为什么啊?” “你小子。。。”寺内寿一突然伸手点了点他胸口,这个亲昵的动作让周围竖起耳朵的将官们纷纷侧目:“来华夏这么久,除了让下属发几封公式化的电报,可曾写过一封家书? 在你家喝酒的时候,你父亲拍案而起,说若你还是这般冷血没有一点亲情模样。。。”寺内寿一故意顿了顿,眼中闪过戏谑:“便要我派人将你捆回京都,说要亲自教训你! 你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想必你也清楚,还是要老实点哦。” 周正青面色一僵,喉结不自觉地滚动:“我。。。。” 周正青确实疏忽了这具身体原主的家族羁绊,但此刻更需要向众人展示\"鹰崎家少爷\"的人情味。 远处军舰鸣笛声适时响起,周正青借机露出惭愧神色:“是晚辈疏忽了,只是初到华夏,诸事繁杂。。。。” “行了!”寺内寿一突然大笑,重重拍在他肩上:“今晚就给我写家书!听说你上次负伤都瞒着家里?也没给家里去过一封信! 难怪你父亲气得跳脚。 我现在人都到天津了,你要是还一如既往,我这可不好和老家主交代!” “呃。。。是。”周正青尴尬地摸了摸鼻尖。 从寺内寿一熟稔的语气中,他敏锐地捕捉到寺内寿一与鹰崎家交情匪浅,贵族世家的关系网果然盘根错节。 就在气氛微妙之际,大慧直树挺着将军肚及时插话:“阁下舟车劳顿,属下已按您的起居习惯备好住所。。。”他圆脸上堆满殷勤的笑容:“是否先送您去休息?” “不急。”寺内寿一摆手时:“会议室准备得如何?” 大慧直树立即躬身:“驻屯军司令部的会议室已收拾妥当,随时可用。” “什么?!”寺内寿一眉头骤然拧紧,额角青筋暴起:“你让我用那个混蛋的地盘开会?!”寺内寿一的怒吼惊飞了码头上的海鸥,周围将官们齐刷刷低下头,都明白他口中的\"混蛋\"指的是谁。 大慧直树顿时面如土色,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这。。。属下。。。”他肥厚的手掌无意识地搓动着,求助般瞥向周正青。 “阁下若不愿去驻屯军司令部,我的宪兵司令部也备有合适的会议室。”周正青适时开口,目光扫过一旁冷汗涔涔的大岛直树。 刚才对方为自己解围,此刻正是投桃报李之时。 寺内寿一闻言,先是狠狠瞪了大岛一眼,那凌厉的目光吓得这位圆脸将军浑身肥肉都抖了三抖。 转向周正青时,却突然展颜一笑:“那就有劳了。”寺内寿一刻意压低声音,却让周围将官都听得真切:“掘内干城那老狐狸可是在外务省把你告了一状,说你把他最好的宅邸糟蹋得不成样子。” 寺内寿一捋着斑白的鬓角,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这事都传到陆军省了!我倒要亲眼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房子,能让一个总领事念念不忘,甚至我人在陆军省都听说了!” “什么?不就是一处地产吗,他掘内干城一个总领事至于吗!”周正青嘀咕道。 “哈哈哈!”寺内寿一突然大笑,拍了拍他肩膀:“你小子是真糊涂还是装傻?他这是变着法向你们鹰崎家表功呢!吃亏做了人情,难道还藏着掖着不成?” 周正青恍然般摸了摸鼻尖:“原来如此。。。我就说总领事阁下不是这般小气之人。” 码头上的气氛顿时轻松起来。 大慧直树趁机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冲周正青投去感激的一瞥。 而寺内寿一已经龙行虎步地走向轿车,军靴踏在木质栈桥上的闷响,仿佛为这场暗流涌动的迎接场面画下休止符。 第639章 他们忧心什么 车队缓缓驶离码头,宪兵摩托车队在前方开道。 周正青应寺内寿一的邀请,乘坐了一辆汽车。 此时周正青和寺内寿一坐在轿车后排,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驾驶座,—那位肩扛中将军衔的司机让他不禁挑眉。 “将军。”周正青凑近身旁的寺内寿一,压低声音打趣道:“您的司机都是中将?这排场可比我大多了。” 寺内寿一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洪亮的笑声,震得车窗都微微颤动:“哈哈哈!你小子。。。”他拍了拍周正青的膝盖:“这是川岸文三郎中将,第14师团师团长。 这次他的师团随我一同来的天津。” 驾驶座上的川岸文三郎微微侧首:“鹰崎将军,行车途中不便行礼,还望见谅。”他的声音沉稳有力,握着方向盘的双手布满老茧。 “这小子没那么讲究!”寺内寿一笑着摆摆手,突然前倾身子拍了拍副驾驶座椅背:“冈部,别装木头人了!” 副驾驶位上一直保持沉默的中年军官立即转身。 光线透过挡风玻璃,在他黑框眼镜上折射出锐利的光芒:““鹰崎将军你好,我是冈部直三郎,今后要跟在寺内寿一大人身边做事,请多多关照。” 寺内寿一适时补充:“冈部直三郎,少将,以后会是我的参谋长。 华北方面军的组建命令已经下达,你应该知道消息了吧。”寺内寿一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本来决定是这个月底的才施行,但香月清司这个混蛋的事情一出,我不得不提前过来了。” “我略有耳闻,将军过来当方面军司令,那教育总监的位置怎么办?谁接任?”周正青好奇问道。 “畑俊六,和我同岁,竟然还比我大上个十几天!真是个可恶的家伙! 出身福岛县的武士家庭,其父畑俊藏是明治维新前会津藩的武士,参加过戊辰战争。 他出身虽然比不上我,但本身也是个极其优秀的人,陆大首席毕业,参加日俄战争,还负伤获过勋章。 无家族政治资源支撑的他,完全依赖个人能力和战功晋升上大将的。 当过炮兵总监,干过第十四师团师团长,哦,也就是川岸文三郎的现在率领的师团。”寺内寿一指了指开车的川岸文三郎。 “昭和10年还担任过航空本部长,去年他接替因“二二六事件”被整肃的柳川平助,出任台湾军司令官,现在回国接替我的位置。” “原来是他!”周正青若有所思。 “你认识他?不应该啊。”寺内寿一疑惑的问道。 “不认识,只是觉的他挺厉害的,担任过那么多职务。”周正青感慨般的说道。 “这没什么,我也干过很多职位啊,近卫师团参谋长,朝鲜军参谋长,第五师团长,第四师团长。。。。。”说到这,寺内寿一突然卡住了。 周正青眼睛一亮,立刻打趣般的说道:“说的是呢,我差点忘了,将军昭和八年的时候,可是带着第四师团干了一件轰动全国的大事呢!呵呵呵。” 寺内寿一嘴角抽了抽,没好气的说道:“不就是砸了个警察局吗!你在哈尔滨不是还炮轰过警察局,这样说起来,我们两个都差不多。” “诶,将军你可不要这么说,我炮轰的是华夏人的警察局,你打砸的可是国内的警局,这可比不了。”周正青笑着说道。 “哎。。。。我当时真的必须那样做,只是没想到这么多年了,竟然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笑料了。真是的。”寺内寿一说着,将脸扭向了车窗外。 周正青说的事情,是1933年,日本大阪第四师团与当地警察爆发的一场冲突,其荒诞性和背后的文化冲突使其成为二战日军史中的标志性事件。 第四师团二等兵松井在大阪市中心违反交通规则闯红灯,被执勤警察拦截并发生口角。 松井以“军人特权”自居,拒绝服从警察管理,双方矛盾激化。 时任师团长寺内寿一得知后,以“维护皇军尊严”为由,直接派遣部队冲击警察所,砸毁设施并殴打警察,事件最终以警察所被迫道歉收场。 事件反映当时日本军方与地方行政系统的权力矛盾,警察作为民事执法者,试图约束军人特权,而军队则以“天皇权威”压制地方治理。 轿车内一时陷入沉默,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在狭小的空间内回荡。 周正青察觉到寺内寿一不愿多谈往事,便话锋一转:“阁下,关于驻屯军的事,您打算如何处置? 大慧将军他们。。。。似乎有些忧虑。” “哦?”寺内寿一浓眉一挑:“他们忧心什么?” 周正青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真皮座椅扶手:“两个甲种师团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折损了。。。他们和驻屯军都在华北,任谁都会担心被牵连。” 寺内寿一突然转过头:“那你怎么看?” “当务之急是速战速决。”周正青迎上那寺内寿一的目光,声音不疾不徐:“我这边正全力追查香月清司的下落。无论他是被谁所救,都必须给军部一个交代。” 顿了顿,观察到寺内寿一微微颔首,便继续道:“至于其他几个师团长,据我调查与本案并无牵连。 现在战事吃紧,特别是第五师团正在前线浴血奋战,我觉得阁下应该给板恒征四郎他们安安心。” 寺内寿一突然轻笑一声:“你倒是会做人情,不过你说得对,现在不是内耗的时候,板恒征四郎的第五师团这次在南口,确实打得很漂亮。。。” 周正青暗自松了口气。 他当然清楚,扣在香月清司脑袋上的脏水,怎么也牵扯不到其他几个师团。 而且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就算周正青给板恒征四郎几个强行扣黑锅,军部也绝不会贸然动那几个师团长。 现在由他出面说情,既给了寺内寿一台阶下,又能在其他将领心中留下好印象。 这步棋,周正青自认为走得恰到好处。 第640章 你的想法很好 “哟西!”寺内寿一突然提高声调,手指重重敲在膝盖上:“你的想法很好! 军部高层研判的结果也是如此,那几个师团与香月清司的叛国行径毫无瓜葛!” 寺内寿一说到这声音陡然转冷,像刀锋刮过冰面:“全是香月那个疯子利欲熏心!竟敢勾结支那人祸乱帝国军务!” 车队驶过一处检查站,寺内寿一才深吸一口气,语气缓和下来:“华北还有很多硬仗要打,所以我这次专程赶来,就是要给他们吃颗定心丸。\" 周正青注意到副驾驶的冈部直三郎微微侧首,镜片后的目光闪烁不定,他适时追问:“那驻屯军方面。。。军部打算怎么办?” “驻屯军?\"寺内寿一冷笑一声,这笑声让开车的川岸文三郎都不自觉绷直了脊背:“这个被污染的毒瘤。。。”寺内寿一的手掌在空气中做了个劈砍的动作:“必须彻底肢解! 所有建制撤销!军官全部隔离审查!士兵打散编入各师团!” “啊?是要撤销驻屯军?”周正青追问。 “撤销建制是必然的,但驻屯军毕竟为帝国立下过汗马功劳,所以我打算保留一个独立混成旅团的编制。” 说到这,寺内寿一突然眯起眼睛,话锋一转:“你觉得大慧直树这人如何?” 周正青眉梢微挑:“大慧将军?挺好的啊。。。阁下为何突然问起他?” “呵呵,既然你觉得不错。。。”寺内寿一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等下的军事会议,你也参加。” “这。。。。”周正青面露迟疑:“我毕竟是宪兵司令,理论上已脱离陆军系统,参加陆军内部会议,恐怕不合规矩。。。” “宪兵难道真能脱离陆军自成一体?”寺内寿一轻笑一声,接着压低的声音道:“说到底,你们宪兵也是兵!和我们陆军还有海军没有本质区别!” 说到这,寺内寿一忽然伸手拍了拍周正青的肩膀:“表面文章可以做,但别真和军部生分了。这其中的分寸。。。”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你要学会自己把握。” 听到寺内寿一这么说。 周正青脑中一下子闪过一道灵光。 寺内寿一被派出来担任华北方面军司令,难道还有自己宪兵司令部的原因在里面。 怎么听寺内寿一的话,话里有话啊! 还是说,寺内寿一是军部特意派来的\"润滑剂\"? 这个出身贵族伯爵的陆军元老,既不属统制派也不属皇道派,在军部高层中始终保持着超然姿态,俨然一个中间派的样子。 不管和贵族还是军部的关系都不错,两方都能说的上话。 天皇与军部的角力,贵族与军部的博弈,宪兵与陆军的龃龉,这些错综复杂的关系! 简直就是一团乱麻。 周正青突然意识到寺内寿一那句\"自己把握\"的深意,这分明是要他在天皇与军部之间走钢丝! 只是,军部想缓和与自己的关系,那天皇那边能答应? 军部,天皇,自己,贵族,中间派! 这关系,感觉好乱。。。。 还自己把握?自己怎么把握!自己还想搞事情呢,能顺着军部的意思来!? 。。。。。。。。。。 一个小时后。 日租界宪兵司令部,会议室。 周正青还是被寺内寿一拉来了参加会议,并且还是坐在首位之下右手第一位,对面就是大慧直树。 会议室内将星云集,寺内寿一坐在主位,背后悬挂的\"北支那方面军编成要纲\"墨迹未干。 轻咳一声,冈部直三郎少将手持敕令文书,在众师团长灼灼目光中展开宣读。 “奉天皇陛下敕令,大日本帝国,陆军省《临参命第82号》命令。 即日起撤销支那驻屯军番号,组建北支那方面军!” 冈部直三的声音在鸦雀无声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方面军司令部设于天津,由寺内寿一大将任司令官,下辖第一军,第二军及直属部队。” 周正青注意到,对面的大慧直树听到这,猛然挺直腰背。 就在周正青不明所以的时候,就听冈部直三郎继续宣布:“第一军,辖第6师团,师团长谷寿夫中将。 第14师团,师团长川岸文三郎中将。 第20师团,师团长上川井勇中将。” 听到这,周正青一愣! 第20师团师团长不是对面坐着的大慧直树吗?这个上川井勇是谁? 会议室内不少人都皱起眉,但周正青注意到,对面的大慧直树本人和板恒征四郎好像早就知道什么一样,一脸的淡定。 下一刻,就听冈部直三郎继续说道:“第一军,司令官由原第20师团,师团长大慧直树中将担任!第一军主要负责平汉线作战。” 大慧直树起身,大声喊道:“嗨伊!” 喊完,向首位寺内寿一鞠躬行礼,随后又向在座其他人行礼。 这下,在场好几个人面色变了,站在后面没有资格坐下的一些少将和大佐之类的军官,更是频繁相互对视,用眼神交流起来。。 正在宣读任命的冈部直三郎没有理会旁人的面色变化,等大慧直树坐下后,继续宣读道:“第二军,辖第10师团,师团长矶谷廉介中将、 第16师团,师团长中岛今朝吾中将。 第108师团师团长下元熊弥中将。 第二军司令官西尾寿造中将,主攻津浦线方向!” 寺内寿一这时插嘴,淡淡道:“西尾寿造现在还在交接近卫师团的工作,会在几天后赶来赴任。” 冈部直三郎等寺内寿一说完,继续宣读道:“方面军直属部队。”冈部翻动文书发出脆响:“第5师团,师团长板垣征四郎中将。 第109师团,师团长山冈重厚中将。 独立混成第11旅团,旅团长,铃木重康中将。 临时航空兵团,指挥官,德川好敏少将。 以及华夏驻屯混成旅团改编的第二十七旅团,旅团长由原20师团,步兵第40旅团旅团长山下奉文少将担任。 原华夏驻屯军步兵旅团长河边正三少将,调任华北方面军担任副参谋长。 其余各部详细人事调动,会有专门命令下达,请诸位稍后自行查看。” 第641章 定当竭尽全力 冈部直三郎宣读完毕,恭敬地退后两步,在寺内寿一身后的椅子上落座。 作为参谋长,他只能分到这样一把孤零零的椅子,那些少将旅团长们甚至只能靠墙站立,连坐下的资格都没有。 会议桌主位上,寺内寿一缓缓直起腰背,将星肩章在灯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除了周正青这个特殊存在外,能围坐在会议桌旁的清一色都是中将师团长。 这种森严的等级划分,无声地彰显着日军内部的权力架构。 “第108师团和第109师团正在本土紧急编组。”寺内寿一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粗糙而有力:“预计下月即可投入华北战场。” 说着寺内寿一突然转向周正青:“另外,本土宪兵学校的培训工作正在加紧进行,北平和天津的新编宪兵队,将随第108、109师团一同来华。 届时,就劳烦鹰崎将军负责整训工作了。” 这番话让在座的师团长们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板垣征四郎摩挲着军刀刀柄,若有所思。 中岛今朝吾则眯起眼睛,目光在周正青和寺内寿一之间来回游移。 周正青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寺内寿一这番话暗藏玄机,道军部当真准备将宪兵系统的指挥权全盘交给自己? 就在他思索之际,寺内寿一仿佛洞悉了他的心思,转向在座的师团长们,声音陡然提高:“另外,陆军省已做出决议。” 寺内寿一手指重重敲在桌面上:“即日起,陆军各师团所有宪兵统一编入大日本帝国皇家宪兵序列!” 会议室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板垣征四郎摆弄军刀穗带的手顿住,中岛今朝吾的瞳孔骤然收缩,川岸文三郎也不自觉地绷直了脊背。 寺内寿一目光如刀锋般扫过众人:“师团长对各自师团的宪兵队仅保留临时指挥权! 重大任务必须先行请示宪兵司令部!” 周正青的指尖在桌下微微颤动。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他白手套上投下一道锐利的金线,恰似即将到手的权柄。 “将军!\"板垣征四郎突然起身,黝黑的脸上写满震惊:“这恐怕。。。” “这是天皇陛下和陆军省高层的正式决议!”寺内寿一厉声打断,将一份盖着鲜红印章的文件拍在桌上:“诸位若有异议,可以直接向国内申诉!” 会议室陷入死寂。 冈部直三郎的钢笔悬停在记事本上方,墨水滴落晕开一片深蓝。 靠墙站立的旅团长们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仿佛连心跳声都会成为僭越。 在场所有将官都清楚,从此刻起,这个年轻的宪兵司令,已然成为悬在华北日军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窗外,一只乌鸦突然振翅飞过,它的影子掠过会议室窗户,如同不祥的预兆。 而周正青,心里既激动,又疑惑。 指尖在桌下微微发颤,脑海中惊雷炸响,本土究竟发生了什么? 天皇陛下竟能如此强势地压制住军部? 这分明是要将宪兵系统打造成直属于天皇的\"锦衣卫\"! 香月清司的丑闻如闪电般划过他的思绪。 不仅葬送了两个甲种师团,更让上海的海军陆战队陷入苦战。。。。海军部岂能善罢甘休? 若果这个时候天皇借题发挥。。。。 他几乎能想象到东京此刻的暗流涌动:海军大臣拍案叫好的场景,陆军高层铁青的脸色,还有天皇陛下深不可测的微笑。。。。 这盘大棋下得何其精妙! “得让景仁去探探他那个便宜兄长的口风。。。”周正青暗自盘算,面上却不露分毫。 只是越想,这嘴角的笑意再也压抑不住,像涟漪般在唇边荡漾开来。 这份天降的权柄,简直比预想中还要完美。 只要操作的好,真正掌握所有宪兵的力量! 那这日军各师团,所有的行动,对自己来说,都将不是秘密! 寺内寿一的声音突然传来:“鹰崎将军似乎很满意这个安排?”那意味深长的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他的脸庞。 周正青从容起身,白手套轻抚军刀刀柄:“能为陛下分忧,是臣子的荣幸。”他微微欠身时,将星肩章在灯光下折射出炫目的光芒:“定当竭尽全力,不负皇恩。” “哟西!”寺内寿一再次点头,接着又意有所指的说道:“你小子,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凡事要有个度,大家都在渔船上打渔,要是你太过胡来,船翻了。 我们大家不愿意,天皇陛下也一定不愿意看到,所以啊,你小子。。。。。” “我明白您的意思。”周正青用比较郑重的语气说道。 但心里确实不以为然。 手下总有人时刻担心自己没有上进心。 自己这也是无奈啊。 我是无辜的! 。。。。。。。。。。。 接下来的两个多小时里,会议室内回荡着各师团长沉闷的汇报声。 第五师团在南口的战果,第六师团在清剿华夏军队残余,第十师团在做推进准备。。。这些枯燥的数据在周正青耳中渐渐化作无意义的白噪音。 寺内寿一端坐在主位上,不时点头或皱眉,但所说的无非是些\"务必加快进攻节奏\",\"注意后勤补给线\"之类的套话。 周正青的白手套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思绪早已飘远。 这些作战计划只是些无关痛痒的话题而已,看起来更像是走个过场罢了。 至于重大的战略调整,寺内寿一根本没有这方面的考虑,所有的进攻计划以及应变,日本国内的参谋本部早就制定了好。 根本用不到寺内寿一来重新制定,他只需要按部就班的推动计划进行就可以了。 就在周正青神游之际,寺内寿一突然\"唰\"地起身,这动静终于让周正青回魂。 也知道会议到了尾声。 “诸君当知!”寺内寿一的声音如同出膛的炮弹:“先父正毅元帅在日清战争时曾言,支那攻略如棋局,落子当断其筋骨!” 他身后的作战地图上,代表日军进攻方向的红色箭头正如毒蛇般蜿蜒伸展。 第642章 利益之争?谁敢阻拦! 会议室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板垣征四郎不自觉地挺直腰背,中岛今朝吾的瞳孔骤然收缩,就连靠墙站立的参谋们都屏住了呼吸。 “如今方面军总兵力已达八个师团三十万之众!” 寺内寿一的手掌重重拍在会议桌上,震得茶杯叮当作响:“当效武田信玄,源自华夏《孙子兵法·军争篇》,风林火山之训! 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 他鹰隼般的目光扫过在场将佐,每个被注视到的人都像被刀锋刮过:“在最短的时间内!” 寺内寿一,一字一顿地说:“我要看到帝国军旗插满华北五省!” “嗨伊!”众人起身。 周正青连忙跟着众人起身。 寺内寿一的手缓缓按上刀柄,冰冷的金属摩擦声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此令如军刀出鞘。。。”他故意拖长声调,让悬而未决的威胁在空气中发酵。 “有迟疑者。。。。” 寺内寿一突然拔刀出鞘三寸,雪亮的刀光映照在每个人脸上。 “军法从事!解散!” ”嗨伊!”整齐划一的应答声伴随着军靴并拢的闷响。 周正青低头时,余光瞥见板垣征四郎眼中闪过的野望,和中岛今朝吾脸上浮现的狰狞。 这群战争野兽,已然被彻底释放。 窗外,暮色中的乌鸦发出凄厉的啼叫,仿佛在预告一场即将到来的血雨腥风。 。。。。。。。。。。。 暮色渐沉,时针已指向下午四点。 长达数小时的会议中,竟无一人敢在寺内寿一面前提及用餐之事。 此刻会议结束,周正青立即命人备下丰盛料理。 餐厅内,银质餐具在枝形吊灯下泛着冷光。 寺内寿一端坐主位,慢条斯理地品尝着鲷鱼刺身,周围将官们连咀嚼都小心翼翼。 大慧直树圆脸上的肥肉随着吞咽动作不停颤动,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餐毕,寺内寿一在大慧直树等人陪同下离席。 中川健早已率领宪兵中队在门外列队,刺刀在暮色中闪着寒光,他们将护送寺内寿一前往酒店,并担任保卫工作,直到华北方面司令部成立后组建专门的警卫队。 寺内寿一的座驾缓缓驶离时,车轮碾过落叶的沙沙声,仿佛为这场压抑的宴会画上休止符。 然而冈部直三郎却留了下来。 这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参谋长站在廊柱旁,镜片后的目光如手术刀般锐利。 他奉命留下来处理香月清司案的善后事宜。 周正青转身时,夕阳恰好照在冈部肩章上,将那颗将星染得血红。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看似文弱的参谋长,才是寺内寿一真正的刽子手。 远处宪兵司令部的地下入口,如同张开的血盆大口,正等待着新的祭品。 驻屯军那些活着的高层,估计要被这个冈部直三郎折磨了,毕竟新官上任三把火的事情,可不仅仅是华夏这边才讲究的。 。。。。。。。。。 短短数日,曾经盘踞华北的华夏驻屯军彻底成为历史。 那些在伏击中侥幸逃过一劫的驻屯军高级军官,最终也没能逃过命运的清算,他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宪兵司令部的地牢里,连一丝波澜都未能掀起。 不管是寺内寿一又或者是军部高层,都想早点将驻屯军的丑闻压下。 至于香月清司的死活,没有人关心,只有周正青还在做样子派出宪兵大肆搜捕。 与此同时,新组建的华北方面军正式挂牌,司令部并未沿用驻屯军的老巢海光寺,而是选在了日租界内的一处校舍。 有趣的是,这里距离宪兵司令部仅有几条街之隔——站在宪兵司令部的阁楼顶上,甚至能清晰地望见方面军司令部的屋顶。 周正青采纳了板井雄大的建议,不再插手上海和南口的战事,而是将目光转向了更隐秘的战场,走私贸易。 他以私人身份,带着沈西林登门拜访了寺内寿一。 在周正青的推波助澜和沈西林那三寸不烂之舌的游说下,寺内寿一终于心动了。 “截留满洲国的出口物资,运到天津,与各国洋行交易。。。。” 这个计划背后的利润太过惊人,即便是寺内寿一这样的老狐狸,也无法抵挡其中的诱惑。 有了寺内寿一的默许,华北方面军的大小军官纷纷入局,甚至连下属的各个师团长也迫不及待地想要分一杯羹。 至此,周正青的走私帝国正式成型。 满洲国方面,有满铁和关东军的支持,华北这边,有华北方面军的全面参与,天津租界内,各国洋行闻风而动,迫不及待的成为交易伙伴。 作为具体事务的执行者,沈西林一夜之间成为了天津乃至整个华北地下世界的风云人物。 他穿梭于租界的洋行,日军的司令部,满洲国的商社之间,手腕通天,黑白通吃。 —这张庞大的走私网络,终于铺开了。 日本国内会不会有人不满? 周正青根本不在乎。 利益之争?谁敢阻拦! 原本,各方势力都在满洲国这块肥肉上吸血,如今他周正青要分走一份,谁又能阻止?敢出来阻止! 鹰崎家的贵族关系网,天皇的支持,军部的默许,加上现在寺内寿一这个土皇帝的支持,这几重保障之下,谁敢跳出来唱反调? 走私生意只是开始,真正的布局还在后面。。。。 关注走私生意的同时,周正青以宪兵司令部的名义,正式下达命令。 “华北各日军师团,除正在前线作战的部队外,所有各师团宪兵队必须立即前往天津接受整训!” 这一纸命令,看似是例行公事,实则则是周正青要“大换血”。 从宪兵司令部原有的精锐中,挑选“思想可靠”的宪兵,替换各师团的旧有宪兵队。 这些新派去的宪兵,不仅要监视军队,更要成为周正青的眼线。 至于那些到了宪兵司令部的旧有宪兵队,应该很快就能体会到,周正青挥洒日元带来的“关爱”,并且融入皇家宪兵这个大家庭。 中村骏介负责“思想教育”,他的洗脑课程,将决定这些宪兵未来是否真正效忠于周正青。 板井雄大的情报网络,则负责筛选、监控,确保没有“漏网之鱼”。 周正青对这些个派出去的宪兵队,抱有很大的期望,期待能达到“监视百官”的效果。 这个计划短期内或许看不出效果,但长期来看,各师团的动向,将完全在周正青的掌控之中。 加上走私生网给各师团高级军官带来的利益。 军官们的私下交易,派系斗争,都将成为他手中的筹码。 一旦有人不听话,宪兵的报告就会成为最致命的武器。 这才是周正青预想中“锦衣卫”模式! 第643章 集结步兵,重新冲锋 这边,周正青在忙着自己的事情。 南口和上海的战事也在如火如荼的进行。 时间拉回1937年8月21日。 汇山码头。这个看似普通的中文地名,实则源自英文\"wayside\"的音译,此刻已成为日军在虹口地区的重要军事据点。 码头上,日军构筑了坚固的防御工事,机枪阵地与铁丝网层层密布,俨然一座戒备森严的军事堡垒。 两天前的8月19日下午5时,第87师指挥部内电话铃声急促响起。 师长王敬久正通过战地电话向张治中汇报战况。 “我师已推进至岳州路一线,现正沿百老汇路向敌纵深阵地稳步推进。” 电话那头的张治中闻言。 快步走向作战地图,手指重重地点在岳州路的位置,这里距离黄浦江仅一步之遥! 一个大胆的作战构想在他脑海中迅速成形,若能一举攻占汇山码头,就能将日军在虹口的占领区拦腰截断,彻底切断日本海军陆战队与公共租界的联系。 张治中当机立断,迅速调整作战部署。 他命令刚刚抵达前线的第36师接替第87师,作为主攻部队向汇山码头发起冲锋。 第36师师长宋希濂立即组织部队展开夜袭。 经过一整夜的激烈巷战,官兵们以血肉之躯一寸寸推进,终于突破日军三道防线,成功占领唐山路与昆明路一线阵地。 日军不甘失败,多次从昆明路南侧发起凶猛反扑,但都被36师官兵依托街垒顽强击退。 21日 日本海军第三舰队司令长谷川清被吉田勇人紧急护送撤离虹口海军司令部。与此同时,华北战场的日军第五师团正试图对南口实施迂回包抄。 夜幕降临,时针指向21时整。 宋希濂站在临时指挥所内,目光如炬地下达了总攻命令:“坦克开路,步兵跟进,沿公平路,兆丰路向南突击!务必在天亮前拿下汇山码头!” 随着引擎轰鸣,被调来增援36师的坦克连,坦克碾过碎石瓦砾,带领步兵向日军核心阵地发起冲锋。 挡在他们面前的是唐山路至西华德路之间密密麻麻的碉堡,铁丝网和机枪火力点。 只有突破这道死亡防线,才能实现切断虹口日占区的战略目标。 子弹在夜色中划出猩红的轨迹,爆炸的火光映照着士兵们坚毅的面庞。 这一夜,汇山码头注定要见证一场血与火的洗礼。 日军海军陆战队早已在道路两侧的楼顶构筑了坚固的机枪工事,居高临下形成交叉火力网。 当36师的进攻部队沿着街道推进时,密集的子弹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冲锋的士兵成片倒下,鲜血染红了破碎的柏油路面。 然而,华夏的坦克仍在轰鸣着向前推进!这些坦克虽然装甲薄弱,但在狭窄的街道上依然势不可挡。 防守的日军一开始没预料到华夏军队会有战车坦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没有调来反坦克火力,只能缩在沙袋后面瑟瑟发抖。 但是冲锋的坦克就如之前说的那样,没能得到步兵的及时支援。 跟随冲锋的步兵团,都在之前的西华德路路口被日军工事拦住了,成片成片被高处的机枪打倒。 无法占领之地,坦克只能退回出发点,集结步兵,重新冲锋。 可就这个时间,日军已经调来了多门战防炮,一切都晚了。 日军紧急调来了战防炮。当国军重整部队再次发起冲锋时,等待他们的已是蓄势待发的反坦克火力。 轰! 第一辆坦克在耀眼的火光中化为废铁,紧接着是第二辆、第三辆。。。。。 每一寸土地都被鲜血浸透。 破碎的钢盔,扭曲的步枪,散落的绑腿布,无声地诉说着这场悲壮的冲锋。 。。。。。。。。。。 旁边另一条街道,舟山路的战斗同样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36师215团2营的将士们如猛虎下山,一路冲锋陷阵,很快就推进到了华德路路口。 就在他们准备继续向前突进时,战场形势骤然生变。 “营长!后面有情况!”通讯兵嘶哑的嗓音在枪炮声中格外刺耳。 营长猛一回头,只见一辆日军坦克不知何时已经横亘在退路上,黑洞洞的炮口正对着他们。 更可怕的是,两侧高处的建筑物窗口突然探出无数支火把,紧接着就是铺天盖地的燃烧瓶倾泻而下。 “隐蔽!快隐蔽!”营长的吼声淹没在爆炸声中。 转瞬间,整个路口化作一片火海。三百多名战士被困在烈焰之中,火舌舔舐着他们的军装,灼烧着他们的皮肤。 有人试图冲出火场,却被日军机枪扫倒;有人在地上翻滚,却怎么也扑不灭身上的火焰。 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焦糊的恶臭。 然而,这惨绝人寰的一幕并没有击垮36师的斗志。 后续部队踏着战友的焦尸继续冲锋,每个人的眼中都燃烧着复仇的怒火。 他们知道,只有向前,才能为牺牲的弟兄们讨回血债! 在坦克战车不顾一切的冲击,还有步兵团不惧生死的冲锋下,216团终于撕开了日军在百老汇路的防线。 冲在最前面的,正是那位胡家骥团长。 此刻的他赤裸上身,一手端着手枪,一手拎着战斧的他,古铜色的肌肤上布满弹痕与血迹。 “团长!您中弹了!”警卫员嘶喊着想要搀扶。 “别管我!”胡家骥一把推开警卫,将战斧高高举起,声若洪钟:“弟兄们!坦克连的弟兄在用命帮我们开道! 前面就是汇山码头!冲过去,把鬼子赶下黄浦江!” 这位铁血团长身上至少有三处枪伤,鲜血顺着胸膛不断流淌,但他依然像一头发怒的雄狮冲在最前方。 在他身后,数百名战士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来。 面对这样一支视死如归的铁军,日军海军陆战队的心理防线终于崩溃。 不少日军士兵丢下武器,仓皇逃往外白渡桥方向,企图逃进英租界躲避。 当216团的勇士们冲到码头前沿时,一道三米高的铁栅栏赫然拦在面前。 子弹在铁栏上溅起阵阵火花,日军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第644章 只许成功 “爬过去!”胡家骥一声怒吼,第一个扑向铁栅栏。 他染血的双手死死抓住栏杆,每攀爬一步都在铁栅上留下触目惊心的血手印。 在他身后,战士们纷纷效仿。 有人中弹坠落,立刻就有新的战士补上。铁栅栏上很快挂满了奋勇攀登的身影,远远望去,就像一面正在升起的血肉战旗! 当216团的勇士们即将突破最后一道防线时,黄浦江上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汽笛声。 日军第三舰队的\"出云号\"装甲巡洋舰率领安宅号,热海号,比良号,保津号,势多号等数艘炮舰,如幽灵般逼近江岸,黑洞洞的炮口已经对准了码头方向。 “炮击!隐蔽!”胡家骥的警告还未说完,第一轮203毫米舰炮的齐射已经撕裂了晨雾。 巨大的水柱夹杂着钢筋水泥碎片冲天而起,整个码头区瞬间被硝烟笼罩。 日军根本不顾及仍在码头上作战的己方陆战队,实施了无差别炮火覆盖。 铁栅栏在舰炮面前如同纸糊般被撕碎,216团的将士们还未来得及庆祝突破,就被爆炸的冲击波掀翻。 胡家骥团长最后的身影,是高举战斧站在舰炮炸出的弹坑旁,下一秒就被直接命中。。。。 8月21日这个血色夜晚,216团几乎全团殉国。 8月22日凌晨4时,36师再次集结力量发起冲锋。 坦克连仅存的五辆坦克发出悲鸣般的轰鸣,带领着步兵冲向已成废墟的码头。 借着黎明前的黑暗,先头部队终于突入汇山码头核心区域。 但等待他们的,是更残酷的地狱。 日军第三舰队,名取号,鬼怒号,由良号,三艘轻巡洋舰加入炮击序列,150毫米舰炮将码头区每一寸土地都犁了一遍。 更可怕的是,从\"加贺号\"航母起飞的舰爆机投下密集的燃烧弹,整个码头瞬间化作一片火海。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步兵连,上百名战士在烈焰中化作了一座座凝固的冲锋雕像...... 当旭日终于升起时,码头上只剩下燃烧的残骸和扭曲的钢铁。 这次进攻,华夏军队这边最终只有几十人带着满身烧伤撤退。 焦黑的军装上,36师的臂章仍在倔强地证明着他们的身份。 这场悲壮的冲锋,用鲜血印证了一个残酷的现实,在没有制海权和制空权的情况下,想要将的日军彻底赶下黄浦江,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1937年8月22日,南京。 军统局二处的机要室里,电报机发出急促的\"滴滴\"声。值班参谋快步走向处长办公室,手中紧握着一份刚译出的电文,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处长!上海站急电!”参谋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日军增援部队出现重大延误!” 戴笠猛地从文件堆中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精光。 他一把抓过电文,目光如刀般扫过上面的内容。 “顷确悉,日军原定增援部队因故迟滞,无法如期抵达。新援抵沪预计需四至五日。 来源可靠,职部谨呈委座。” 戴笠的嘴角微微上扬。 这是又要露脸了! 立即抓起桌上的红色专线电话:“接委员长官邸!要快!” 三小时后,这份情报已经摆在南京统帅部的作战会议上。 何应钦指着墙上的作战地图:“天赐良机!日军增援未至,我军当趁此窗口期全力进攻!” 一人背着手站在窗前,夕阳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沉默良久,突然转身:“给张治中发电,务必在五日内拿下虹口!此战关系国际观瞻,只许成功!” 上海前线。 张治中站在临时指挥部的沙盘前,手中的电报还在微微颤动。 作战参谋们屏息等待,只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咔嗒\"作响。 “传令各师。”张治中突然抬头,声音沉稳有力:“明日凌晨发起总攻!五日内,我要看到青天白日旗插遍虹口每一条街道!” 夜色中,通讯兵飞奔而出。 远处,黄浦江对岸的虹口方向,隐约可见日军探照灯划破夜空的光柱。 一场决定上海命运的生死较量,即将在这五天的倒计时中展开。 1937年8月23日凌晨4时17分,苏州河北岸的夜空被三发红色信号弹骤然撕裂。 驻守虹口公园阵地的日本海军特别陆战队二等兵小林久作正举着望远镜的手僵在半空,视网膜上还残留着信号弹的猩红轨迹,耳膜就被排山倒海的炮击声震得生疼。 第一轮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精准砸在虹口内日军街垒工事上,将沙袋,钢板与人体残肢抛向十米高空。 “支那军!支那军又进攻了!” 公共租界日本侨民会会长中村正雄从榻榻米上惊起时,卧室的彩绘玻璃窗正被横飞的弹片击得粉碎。 这位五十三岁的纺织商人下意识抓起床头的三八式步枪,却听见整条文监师路爆发出恐怖的奔逃声,木屐在路面敲出骤雨般的脆响,上海话的哭喊,日语的咒骂与英语的惊呼在硝烟中交织。 中村透过破碎的窗户看见,几个穿着睡袍的日本主妇正拖着孩子冲向防空洞,她们身后,一发迫击炮弹将路口的岗亭炸成了燃烧的骨架。 在工部局大楼顶层,英国军事观察员汤姆森上尉的蔡司望远镜里映出令人窒息的画面。 数以千计的华夏士兵如潮水般从北四川路,吴淞路多个方向涌来。 德械师特有的m35钢盔在晨曦中泛着冷光,四人一组的突击队形展现出严苛的训练素养。 最前沿的爆破组已经用炸药包撕开了日本邮船会社大楼的铁丝网,硝烟中隐约可见青天白日臂章在闪动。 汤姆森的钢笔在记事本上颤抖着记录:“04:35,华夏军队首次在租界内实施成建制突击。。。” 8月24日 上午9时整,黄浦江面突然亮起刺目的闪光。 “出云”号巡洋舰203mm主炮的怒吼震碎了外滩建筑的玻璃幕墙,六艘日舰组成的t字炮击阵型喷吐出死亡之火。 中国军队刚夺取的铃木医院阵地在第一轮齐射中就化作火海,砖混结构的四层建筑像纸牌屋般坍塌,八十余名士兵瞬间被掩埋。 硝烟中,有个被气浪掀飞的医药柜在空中解体,磺胺药粉与人体残肢混合成诡异的粉色雾霭。 第645章 我们的退路要被切断了 8月25日 武昌路三井物产仓库二楼,五十六岁的侨民浅野次郎的三年式步枪枪托上全是冷汗。 这个神户来的会计三天前刚被强征入\"居留民防卫队\",此刻他正目睹街对面的中国工兵将炸药包塞进街道旁修建碉堡。 “浅野!射击!”退伍兵山本一曹的呵斥声中,浅野闭眼扣动了扳机,几乎同时,中国军队的82mm迫击炮弹在后院炸开。 三十多名侨民妇女正在焚烧文件的火堆瞬间被冲击波掀翻,燃烧的棉纱包像流星雨般砸向仓库顶棚,引燃了存放生丝的木箱。 汇山码头的沙袋工事后,十七岁的台湾籍学生陈文雄突然停止了搬运弹药的颤抖。 当看到7.92mm毛瑟步枪弹掀翻日本军官的天灵盖时,这个台北帝国大学预科生做出了令双方都震惊的举动,他抓起南部手枪,在督战队曹长错愕的目光中对着身边日本海军陆战队士兵连开三枪。 子弹穿透军衔章的声音,比他读过的所有反抗小说都更真实。。。。 8月26日 黄昏的杨树浦发电厂,倾斜的巨型烟囱在炮火中缓缓折断。 华夏军队突击队的血色军旗已插到虹口租界核心地带。 日本海军司令部被突破,残余日军陷入困兽之斗,被完全清剿只剩下时间问题。 但华夏军队方面也出现了问题,进攻的部队平均只剩五发子弹。 有个排长把打空的毛瑟手枪插回枪套,捡起日军尸体上的三十年式刺刀,刀柄上还粘着半截小指。 与此同时,第三舰队司令官长谷川清下达了决死一战的命令! 第三舰队舰炮再也无所顾忌,开始对整个虹口地区覆盖式炮击! 黄浦江上,“出云”号舰长镰口道章大佐的望远镜里,江湾路的中国散兵线在203mm炮弹爆炸时如麦浪般倒伏。 有个被气浪抛到电话线杆顶端的军官遗体,残破的青天白日旗仍缠绕腰间,在夕照中如涅盘的凤凰。 20时30分,华夏军队收到撤退令。。。。。 在战舰那恐怖口径的大炮之下,损失实在是太大了。 日本人发起狠来,根本不顾及本国侨民的生命,虹口地区此时已经是一片人间地狱。。。。 1937年8月27日,上海前线。 张治中将军的指挥部内,电报机几乎要冒出青烟。三封加急电令一字排开在作战桌上,每一封都盖着鲜红的\"绝密\"印章,内容却触目惊心。 “不惜一切代价,肃清虹口日军!” “委员长手谕:成败在此一举,望将士用命!” “国际观察团即将抵沪,务必在列强面前展现我军战力!” 作战参谋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开口。 张治中站在窗前,手中的电报已被攥得皱皱巴巴,远处虹口方向的炮声隐约可闻,硝烟在晨雾中缓缓升腾。 “报告!”通讯兵突然冲进来:“南京急电!” 第四封电报的内容让指挥部瞬间鸦雀无声。 “南口全线失守,日军正沿平绥线西进。上海战局关系国际视听,务必要打出气势!” 张治中的手指颤抖着将电报放下。 他太明白这背后的政治算计了,华北溃败的消息一旦传开,南京政府急需在上海用一场胜仗来挽回颜面。 那些电报里没写的是,租界里的外国记者们,正等着看华夏军队的笑话。 “命令87师,88师,36师。”张治中突然转身,声音嘶哑得可怕:“3小时后发起总攻,告诉王敬久,孙元良,宋希濂!就是用人命填,也要把旭日旗从虹口抹掉!” 前沿阵地上,士兵们默默检查着步枪,手榴弹被整齐地码放在战壕边缘。 有人小声哼着家乡小调,更多的人只是望着对岸的日军阵地发呆。 他们不知道,自己即将发起的冲锋,不仅是为了夺回虹口,更是要为千里之外崩溃的华北战线,挣回最后一点尊严。 1937年8月26日,南口前线。 怀来城外,第五师团的炮火将夜空染成血色。 汤恩伯站在临时指挥部的沙盘前,手中的电报已被冷汗浸透,卫立煌的援军依然杳无音讯。 作战参谋们眼窝深陷,连续五天的高强度防御战,让每个人都到了崩溃的边缘。 “军座!东线阵地被突破了!”传令兵跌跌撞撞冲进来。 汤恩伯猛地攥紧拳头。 沙盘上,代表日军的红色小旗已经形成合围之势,第五师团的迂回部队正像铁钳般向怀来夹击。 他望向窗外,炮火映照下,疲惫不堪的士兵们正在抢修工事,有人甚至站着就睡着了。 更致命的消息接踵而至:“报告!张家口。。。失守了!傅作义部已率先撤离!” 指挥部里瞬间死寂。 参谋长的声音都在发抖:“傅军这一撤,我们的侧翼就。。。。” 汤恩伯突然抓起军帽扣在头上,帽檐的阴影遮住了他通红的眼睛:“传令各师,立即组织突围!”他咬着牙补充道:“告诉弟兄们,留得青山在。。。来日再战!” 下午,残存的14军将士向西南方向突围。 机枪手们自愿留下断后,他们的嘶吼声很快被日军炮火吞没。 汤恩伯回头望去,怀来城头最后一面青天白日旗在炮火中缓缓坠落,像极了华北战场最后的挽歌。 与此同时,几百里外的南京统帅部。 红铅笔在地图上狠狠划过,将南口,怀来一线整个涂红。 “刘汝明误国!傅作义退得太早!汤恩伯。。。撑得太苦啊。”一道沙哑的嗓音让作战室内的参谋们都低下了脑袋。。。。 时间回到汤恩伯和傅作义商量反攻计划又没有实施反攻的那个夜晚。 当傅作义星夜兼程回师张家口时,前线的噩耗已如雪片般传来,日军独立混成第2旅团如尖刀般捅穿了长城防线。 神威台阵地上,保安1旅旅长马玉田与战旗一同倒在了血泊中。 汉诺坝的陷落电报上,还沾着传令兵手上的血迹。 8月22日黎明,万全镇的失守犹如晴天霹雳。 傅作义站在张家口外的土丘上,眼睁睁看着日本军旗插上平绥铁路的咽喉要道。 参谋长捧着作战地图的手不住颤抖:“军座,万全丢了!我们的退路要被切断了。。。。” 第646章 南口崩溃 “立即组织反击!”傅作义不甘的声音响起。 但他心底有个声音在提醒他,从接到阎锡山那道致命命令起,败局就已注定。 回想那18日。 第二战区司令部的电报墨迹未干:“着傅部主力即刻南下,解南口之危!” 傅作义当时盯着沙盘上张北方向的日军标记,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最终他只能留下两个团象征性防守,带着疲惫之师驰援汤恩伯。 。。。。。。。 阎锡山当初那道分兵命令的代价,现在要用晋绥军的鲜血偿还。。。。 此刻在张家口城外,反攻的炮火刚刚停歇,日军机枪的火网就已吞噬了冲锋的队列。 傅作义举着望远镜的手微微颤抖,那些他亲手构筑的防御工事,如今成了日军最坚固的屏障。 五天来,将士们用血肉之躯反复冲击万全,神威台,却始终未能踏进失地半步。 8月26日,柴沟堡反击战的硝烟尚未散尽,张家口陷落的噩耗便已传来。 “撤退吧,绕道去天镇布防!南口。。。南口守不住了。。。。” 关键节点张家口在日军钳形攻势下迅速沦陷,这一战略性失败直接导致南口防线崩溃。 细究其败因,表面看是刘汝明第68军防御不力所致,实则暴露出南京政府军队在指挥体系,派系协调方面的结构性缺陷。 刘汝明部作为张家口守军,其作战表现存在重大疏失。 错失与傅作义部协同夺回张北镇的战机, 当日军关东军察哈尔兵团从多伦方向突袭时,刘汝明又未能构筑有效防线坚守。 甚至当初刘汝明基于派系之见,拒绝汤恩伯中央军进入防区协防,充分说明了刘汝明心底里的门户之见和对于个人利益斤斤计较。 还有就是南口战役还暴露出多头指挥的致命伤。 汤恩伯(中央军),刘汝明(西北军),傅作义(晋绥军)三大集团各自为政。 第二战区司令长官阎锡山既未能统一协调各部行动,又对日军主攻方向出现战略误判。 傅作义机动部队的作战效能因此大打折扣,其每次调动都需同时权衡阎锡山和南京统帅部的双重指令,这种指挥叠床架屋严重迟滞了战场反应速度。 加上日军采用的\"东西对进\"钳形攻势极具针对性,东线板垣第5师团猛攻南口,西线关东军奇袭张家口。 这种两翼包抄战术本可破解,但国军因派系隔阂导致情报共享不畅,兵力调动迟缓。 傅作义部虽骁勇善战,却疲于在张家口,南口间往返驰援,最终被日军各个击破。 前线将士浴血奋战,却因指挥体系紊乱而功败垂成。。。。。。 1937年8月26日下午,南口战场硝烟弥漫。 汤恩伯站在临时指挥所前,望着远处日军不断逼近的炮火,终于下达了那道艰难的命令:“全军突围!” 这道命令来得太迟了。 日军第五师团早已完成合围之势,发现中国军队突围后立即展开疯狂追击。 板垣征四郎亲自坐镇指挥,命令机械化部队全速推进。 夕阳西下时分,日军先头部队已攻占怀来县城,城头青天白日旗被粗暴扯下,换上了刺眼的太阳旗。 与此同时,一直在赶路的卫立煌第十四军83师,经过几天的强行军,翻山越岭,千辛万苦,终于抵达镇边城外围。 83师官兵们衣衫褴褛,不少人连草鞋都磨破了,却依然保持着战斗队形。 师长刘戡举起望远镜反复观察,只见城墙上空荡荡的,既没有守军身影,也看不到日军的影子。 “报告师座,都侦察过了,一个友军都没看见,到处都是鬼子的阵地,怀来也全是日军。。。。”侦察连长气喘吁吁地回报。 刘戡一拳砸在身旁的一棵树干上上,钢盔下的双眼布满血丝:“他娘的!我们来晚了!” 夕阳将83师长长的影子投在黄土路上,这支疲惫之师不得不调转方向,沿着来时的山路黯然撤退。 而在北面三十里外,汤恩伯的残部正遭受着日军航空队的轮番轰炸。 撤退路上随处可见丢弃的辎重和伤员,直到蔚县,广灵,涞源一带,才勉强站稳了脚跟。 1937年8月27日。 察哈尔派遣兵团混成第2旅团自张家口向东迅猛出击,与怀来方向的日军第五师团成功会师。 至此,张家口以东,平绥铁路以北的广大地区尽数沦陷,日军彻底掌控了向西进军的通道。 随着南口战役的落幕,华北日军已无后顾之忧。 平津地区的威胁解除后,日军可以顺利按照原定计划,兵分两路,沿平汉铁路与津浦铁路大举南下,直逼华北腹地。 南口失守后,国民政府高层紧急召开军事会议,研判局势。 若任由日军沿铁路线长驱直入,华北平原将无险可守,华北战局将彻底崩溃。 必须打破日军的战略节奏! 经过激烈讨论,统帅府最终做出一个大胆的决策,将日军兵力和注意力尽可能的吸引至南方! 目标,上海!淞沪! 这座远东第一大都市,不仅是中国的经济命脉,更是国际关注的焦点。 若能在此与日军展开决战,不仅能打乱其进攻部署,更能迫使日军分散兵力,减轻华北压力。 一场决定中国命运的会战,即将在黄浦江畔彻底打响! 。。。。。。。。 南京一天四封电报,让张治中心中也开始焦灼,压力前所未有的沉重。 但局势并不会因为某些人的意愿而改变,有那么一句话是那样说的,当糟糕的事情发生的时候,你永远不知道更糟糕的事情还在等着你。 1937年8月26日,南口防线彻底崩溃的同时。 天津,宪兵司令部。 “你说什么?竟然有这种事情!”周正青惊讶的看着面前站着的南造云子。 “将军,这是从南京传来的,涞源绝对可靠, 他是我亲自发展的人,我有把握。”南造云子低头说道,眼睛却偷偷看着周正青的反应。 而此时的周正青没有去管南造云子的小动作。 拿起放在桌上的文件开始看了起来。 这份文件是一份情报,一份来自南京政府泄露出来的最机密情报。 大致内容是:为阻止日本海军沿长江西进威胁南京,南京政府决定在江阴要塞,仅1.5公里宽的长江最窄处,沉船阻塞航道。 计划通过沉船构筑“水下封锁线”,中央海军与电雷学校配合,在长江水道布设水雷,结合岸炮,将长江内的日本长江舰队70余艘日舰围歼。 计划首批沉没28艘船只,含8艘老旧军舰如“通济”“大同”。 20艘征用商船如招商局“新铭”“遇顺”。 另征用民船盐船装载石块填补缝隙。 “云子,这个黄浚和他儿子黄晟,是怎么搞到这种机密情报的!会不会是假的!”周正青心中震惊,抬头看向南造云子问道。 “这个计划是南京政府统帅府会议商议制定的,仅7人参与,这个黄浚是会议记录员。”南造云子低声解释道。 第647章 我说的对吧,云子 “这份情报还有谁知道?我说的是我们这边的人。”周正青依旧埋首于案前文件,声音低沉而克制。 南造云子微微欠身,双手交叠置于腹前:“与黄浚、黄晟父子直接接触的是我亲自组建的间谍情报组。 按照情报传递流程,这份'江防计划'应该只经过我这条线。”她顿了顿,纤长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军装袖口:“只是。。。。” “只是什么?” “当初策反这对父子时,驻南京总领事须磨弥吉郎阁下曾亲自参与。” 南造云子抬眼观察着周正青的反应:“更棘手的是,我安插在黄公馆的眼线多次报告,黄浚父子与须磨领事保持着秘密往来。” 南造云子轻轻咬了下嘴唇:“所以,我不能百分百确定这份情报的独占性。” “须磨弥吉郎。。。”周正青缓缓将这个名字在齿间反复研磨。 办公室里的座钟发出沉闷的滴答声,窗外的梧桐树影在百叶窗上摇曳。 南造云子向前迈了半步:“目前尚无法确认须磨领事是否已经获得情报。 但根据黄浚和他儿子黄晟的行事风格。。。”她谨慎地选择着措辞:“如果帝国在计划实施前前毫无动作,他们必定会主动联系须磨领事求证。” 她从怀中取出一份档案,轻轻摊开在办公桌上。 照片里黄晟正在金陵饭店与不明人士交谈。 “这对父子都是十分贪婪的家伙,他们冒险窃取如此重要的情报,图的就是帝国的重金酬谢。” 南造云子的指甲无意识地划过照片上黄晟谄媚的笑脸:“若迟迟不见回应。。。。” “云子,你是在担心。。。。如果我压下这份情报,会连累到你?”周正青终于抬起头。 南造云子不自觉地咬住嫣红的唇瓣,饱满的下唇被贝齿压出一道浅浅的齿痕。 她沉默片刻才轻声开口:“将军明鉴。 我知道您谋划的是让上海虹口的海军陆战队成为诱饵。。。”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如果长江舰队接到预警提前撤离,增援虹口的话,势必会打乱华夏军队的围歼计划。” 说着话,南造云子抬手将散落的一缕秀发笼到耳后,动作间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腕:“所以收到这份江防情报后,我谁都没通知,直接来见您。” 她突然抬起眼帘,眸中闪过一丝决绝:“如果。。。。如果将军决意如此,我可以立即安排南京的情报组除掉黄浚和黄晟。 用最干净的方式封口,确保华夏军队的作战计划不受干扰。” 周正青眼中流露出笑意,就像是见到好玩的事情一般:“如果行动失败呢?或者。。。。”他忽然倾身向前:“须磨领事已经收到了情报? 你派人刺杀黄浚和黄晟,你就不怕惹火上身?” 南造云子浑身一颤,精致的妆容也掩盖不住瞬间苍白的脸色,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木质地板上。 “云子。。。。愿为将军效死。”她伏低身子,额头几乎触到地面:“”只要能助将军达成大业,云子甘愿承担一切后果。” “大业?呵呵呵。。。” 周正青的笑声在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那笑声里夹杂着几分讥诮,几分寒意。 缓缓起身踱步到南造云子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云子,你确实聪明得过分了,而且。。。。很不乖啊。” 南造云子闻言浑身一颤,抬起头时一脸的期期艾艾:“少爷明鉴!云子对您绝无二心!”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即便。。。即便要为此付出性命,云子也心甘情愿。。。” 周正青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示意她起身,揉了揉太阳穴,突然话锋一转:“最近和板井雄大走得很近?” 南造云子刚站直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 她低垂着眼帘,纤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迟迟没有作答。 “吉田勇人每天送来的情报。。。。”周正青冷笑一声:“想必你已经从那个蠢货嘴里套出来了吧?” 说着,周正青猛地转身,军靴在地板上踏出沉闷的声响:“知道我原本的计划已经行不通了,所以急着来表忠心?” 办公桌上的台灯将周正青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将南造云子完全笼罩。 “你是不是在想。。。”周正青的声音突然放轻,却更加危险:“反正华夏军队攻不下虹口,我肯定舍不得为了一支无足轻重的长江舰队,就放弃你这么能干的部下?对不对啊?” “云子不敢!”南造云子膝盖一软,再次跪倒在地。 周正青没有理会她的惶恐,继续冷声道:“长谷川清从青岛调来的两千海军陆战队已经抵达,从第三舰队各艘军舰又抽调的二千水兵增援虹口。。。” 他每说一个数字,就向前逼近一步:“还有那三千六百名在乡军人当炮灰,五千多老弱妇孺侨民挡子弹。。。” 他猛地掐住南造云子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现在虹口的防御,已经不是华夏军队能轻易攻破的了。更不用说。。。。” 周正青的拇指重重擦过她的嘴唇:“关东军的两个师团,已经过了天津,没两天就能抵达上海。” 南造云子的瞳孔剧烈收缩,涂着口红的唇瓣在周正青指间微微颤抖。 “所以。。。”周正青突然松开手,转身走向窗边:“就算放走长江舰队那几艘破船,还有武汉那五百陆战队,又能怎样?” 背对着南造云子,周正青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我说的对吧,云子?” 南造云子闻言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化作楚楚可怜的神色:“少爷。。。云子真的没想这么多。。。。”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尾音带着微微的颤抖。 第648章 说说这个人 “够了!”周正青突然厉声打断,手重重拍在办公桌上:“别每次知道错了就喊少爷!” 深吸一口气,周正青语气稍缓:“起来吧。你猜得没错,我确实没必要为了一个注定失败的计划牺牲你,我不是土肥原。” 南造云子小心翼翼地站起身,低着头,双手不安地绞在一起。 周正青走到她面前,突然伸手再次捏住她的下巴:“反倒是你这颗聪明的小脑袋。。。”手微微用力,将南造云子的脸左右摆动:“我还得留着继续替我办事。” 在南造云子白皙的脸泛红时,周正青松开手,转身走向军事地图:“华夏人封锁航道的主要目的,是阻止帝国海军通过水道西进威胁南京。 至于歼灭长江舰队。。。”周正青冷笑一声:“不过是顺手为之罢了,南京政府自己可能都没多大把握。” “那。。。将军,这份情报该怎么处理?”南造云子试探性地问道,手指无意识地卷着鬓边的一缕碎发。 周正青突然转身,军靴在地板上踏出清脆的声响:“简单。” 周正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以宪兵司令部特高课的名义,发给第三舰队的长谷川清。” 踱步到南造云子身后,俯身在她耳边低语:“先把这份功劳。。。。牢牢攥在手里。” 南造云子感觉颈后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周正青温热的呼吸喷在她耳畔:“等华夏人围歼长江舰队的计划破产后。。。”周正青声音突然变得冰冷刺骨:“把黄氏父子泄密的事,透给华夏军统。” “一个连最高军事会议都能混进去当记录员的人。。。”周正青的眼神阴鸷得可怕:“留着。。。终究是个祸害。” 南造云子精致的面容上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但转瞬即逝。她微微低头,用刻意慌乱的声音道:“可是少爷。。。如果牺牲黄氏父子,我埋在南京的整个情报网就可能会被牵扯出来。” 话音未落,南造云子突然感到一阵寒意。 周正青的手指不知何时已经抚上她的后颈,她能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以及那若有似无的力道变化。 “那就让板井雄大去操作。”周正青的声音近在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垂。 手掌完全包裹住南造云子纤细的脖颈,拇指轻轻摩挲着颈动脉的位置。 这个动作让南造云子浑身一僵,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就在这微妙的一刻! 周正青突然惊醒般收回手。 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周正青眉头紧锁。 那一瞬间,他竟在想象拧断南造云子白皙脖颈的感觉。。。。。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感到心惊。 周正青强迫自己继续刚才的话题,声音却比平时低沉了几分:“板井雄大出面沟通,你的间谍小组肯定不会有事,而且还可能被照顾的很好,时不时就能获得一些“重要情报”。” 南造云子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语气中的异样,但她选择装作不知。 她抬起头,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欣喜之色。 然而这表情还未完全展开,周正青已经猛然逼近。 军装上的铜质纽扣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几乎要贴上她的鼻尖。 “你以为我不知道?”周正青的声音骤然降至冰点:“怎么样,达到你的目的了吧? 你从拿到这份情报后,想到的应该就是怎么利用这次情报泄密事件,参与到与板井雄大与军统勾搭的行动中去吧。” 南造云子不自觉地后退半步,后背抵上了办公桌边缘。 周正青的洞察力总是让她心惊,但更令她不安的是方才那一瞬间,她分明在周正青眼中看到了某种危险的光芒。 南造云子瞳孔微缩,精心修饰的指甲不自觉地掐进了掌心。 她很快调整表情,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少爷,你怎么能这样想云子呢,云子只是担心板井雄大那蠢货被人牵着鼻子走。 华夏人中也不乏聪明人,板井雄大玩不过他们的,我这是想着替少爷您分忧。” “别对着我撒娇,没用,你想多做事我不反对,但是与华夏军统之间的联系,必须由板井雄大出面,你只能待在幕后!”周正青加重语气:“给我老老实实待在暗处!” 南造云子眼中闪过一丝惊惶,下意识就要屈膝下跪。 周正青厉声喝止:“别跪了!跪着也没用!我上次就提醒过你,别在我面前玩手段。” “斯米马赛。。。。”南造云子低着头,声音细若蚊呐。 她纤细的肩膀微微颤抖:“少爷把云子的心思。。。。都看透了。。。” “不用解释。”周正青冷冷地打断她:“你和板井雄大倒真是如出一辙,都是不把命令当回事的人。” 缓步再次绕到南造云子身后,看着她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的肩膀:“怎么?在琢磨这次要怎么蒙混过关?还是在想我会怎么处置你?” “云子不敢!”南造云子急忙转身,却在触及周正青冰冷的目光时,面色更慌乱了。 周正青没有立即回应,而是慢条斯理地踱到窗前,故意让沉默在房间里蔓延。 他能感觉到身后南造云子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甚至能听到她急促的心跳声。 “给我推荐个人。”周正青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我要派去上海组建新的特高课。” “啊?”南造云子猛地抬头,精致的面容上写满震惊。 周正青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以云子的聪明,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南造云子的脸色瞬间煞白,纤细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 她当然明白,作为现任特高课课长,周正青要她推荐人去组建新的特高课。。。。。 自己的好奇心与算计终于惹恼少爷了吗!是要找一个新的特高课长给自己压力?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个人选必须与自己势同水火,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啊。 见南造云子迟迟不语,周正青挑眉:“怎么?堂堂特高课课长,连个合适的人选都推荐不出来?” 周正青刻意放慢语速,每个字都像刀子般扎在南造云子心上。 当看到周正青眼中闪过的那抹寒光时,南造云子浑身一颤,脱口而出:“有!有合适的人选!” 她的声音因为紧张而略显尖锐,精心修饰的指甲再次深深掐进了掌心。 “谁?” “上海公共租界工部局,日本领事馆警察署,青木武重。”南造云子抿了抿嘴说道:“他的能力也不错,而且。。。而且他十分看不惯我。” “哦。。青木武重?”周正青喃喃自语,他感觉这个名字有些熟悉,但一时间想不起来:“说说这个人。” 第649章 青木武重 “青木武重与我的渊源,要追溯到日本神户那座专门培养间谍的间谍学校。 我和他是同期学员。 受训结束后,命运又将我们捆绑在一起,一同被投进了支那这巨大的‘狩猎场’,以潜伏者的身份潜入华夏的心脏地带执行情报任务。 在南京,我以汤山温泉招待所,区区一介服务生的卑微身份作掩护。 这位置虽不起眼,却成了我接触南京政府官员的绝佳跳板。 凭着这份便利,我成功渗透,策反了行政院机要秘书黄浚,进而将其子黄晟也拉下水,编织起一张初具规模的情报网络。 算是立下了一份功绩。 反观同来南京的青木武重,在那暗流汹涌的南京城城里,他似乎始终没有找到撬动成功的支点,业绩平平,乏善可陈。 命运的轮盘再次转动。 我与青木最终都接到了调令,撤回了上海。 这一次,幸运的天平又一次向我倾斜了。 土肥原,帝国情报界的巨头,对我能在南京潜伏期间便成功搭建起高效运转的情报网大为激赏。 这份功绩,让我得以叩开他亲手培养核心门生的那扇门。 土肥原收我为入室弟子,将我带在身边亲自调教,耳提面命。 这不仅仅是一种认可,更是通往帝国核心情报圈层的通行证。 然而,这荣光却深深灼伤了青木武重的自尊。 嫉妒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心。 他不甘沉寂,或许更无法忍受昔日同窗的骤然高升。 铤而走险之下,他竟直闯土肥原的官邸,试图毛遂自荐。 更甚者,言语间夹杂着对我品性,能力的暗指与诋毁,他以为这是向上攀爬的阶梯。 可惜,青木终究错估了土肥原的为人与好恶。 如此莽撞的投机与对他已定门生的贬损,非但未能赢得赏识,反而触怒了这位向来以洞察人心着称的情报头子。 上位者的心思深不可测,但处置却清晰而残酷。 一声来自权力巅峰的轻蔑冷笑,便决定了青木的命运。 转瞬之间,他被打发去了上海领事馆下属的警察署。 于是,一身曾经浸淫于谍报诡诈的特训营精英的青木武重,身上那套隐匿于黑暗,运筹于无形的情报军官外皮被粗暴地剥下。 取而代之的,是帝国侨民聚居区街头巷尾随处可见的,象征基层秩序的最低级巡警制服。 他每日在日侨区的街头巡逻,处理着邻里纷争,盗窃斗殴这些鸡毛蒜皮。 昔日梦寐以求的宏大使命与无上荣光,终究在灰蒙蒙的上海街头,化为了泡影。 一个巡警的铜哨声,便是这场权力博弈中,土肥原对他最无情,也最彻底的放逐与羞辱。 从此之后,青木武重就视我为仇敌,我甚至在想,如果可能,他是不是会毫不犹豫的对我开枪。” 南造云子可能是被周正青的态度刺激到了,竟然用情真意切的口气,说了一大顿话。 “这么说,青木武重与你的关系十分糟糕。” 周正青的手指轻叩桌面:“他现在沉沦的根源,是他的嫉妒。。。或者更准确地说。”周正青的声音平缓,却字字清晰:“是被你女人的身份,刺痛了他那点可怜的自尊?” “是。”南造云子低声应道,垂下的眼睫在眼睑投下淡淡的阴影:“我曾。。。顾念同学旧情,试图在土肥原事件后,为他运作脱困,从那个泥潭般的警察署调出来。” 南造云子声音里透出一丝苦涩与不解的轻颤:“他得知后。。。。竟特意给我拍来一封措辞极尽羞辱的电报,骂我是伪善者的假慈悲,胜利者的怜悯施舍。” 周正青若有所思地端详着南造云子此刻的神情。 她精致的下颌微绷,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委屈,是缘于他方才稍显严厉的逼问?还是更在于那个昔日同窗,以如此极端的方式,践踏了她难得的善意? “你的情绪波动了,看起来你的确想帮他一把。”周正青的声音放缓:“那么,依你看,他还能不能。。。为我所用?”周正青刻意停顿,营造出信任与探询的意味:“或者说,要怎样,才能让他心甘情愿地为我做事?” 察觉到周正青语调的缓和,南造云子深吸一口气,迅速收敛了那一瞬间的失态,眼中重新凝聚起情报官精于计算的冷光:“少爷,青木武重出身于一个极为恪守传统的武士家庭,自幼浸染恩义礼序的古训。” 她的话条理清晰,显示出对青木武重这位同学十分的了解。 “此刻的他,如同被打断脊骨却仍吐着毒信的老蛇,死死困在帝国阴影最卑微的角落里。” 南造云子言辞犀利:“只要您以其足以令帝国大部分人都须仰望的身份,向他伸出一只真正有力的援手。 将他从这污淖泥潭中拖拽出来,让他重新回到作为精英情报官的战场,他便定然会如溺水者抓住浮木,毫不迟疑地献上其全部的忠诚。” “但是,少爷。”南造云子话锋骤然一转:“若您真有动用此人的打算,就必须。。。快!” “快?”周正青眉峰微皱:“理由?” 南造云子声音压低,语速也急促起来:“青木武重被困在那个小小的警察署,唯一的枷锁便是土肥原将军个人意志的打压! 而今,土肥原带给他的枷锁不复存在! 虹口的帝国海军陆战队正在武装每一个能拿得动枪的侨民! 以我对青木武重的了解,刻在骨子里的武士热血和翻身的疯狂执念,他一定会不顾一切地冲上战场! 少爷,请您试想,一个背负着沉重屈辱又急于用鲜血证明价值的武士,陷在枪林弹雨的战场,他只会做一件事。”南造云子一字一顿,清晰异常:“那就是拼命。” “你的意思是说他可能战死?”周正青明白南造云子的意思了。 “我觉得十分有可能。”南造云子点头。 周正青狐疑的目光在南造云子脸上缓缓扫过。 那份对青木武重了如指掌的剖析,那份隐藏在冷静陈述下的微妙熟稔,让周正青有些怀疑。 第650章 最完美的归宿 “云子。”周正青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却比直接的质问更令人心悸:“你对这位青木武重同学的了解,可真是。。。深入骨髓啊。” 刻意停顿,锐利的视线捕捉着她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这了解,甚至让我有些好奇。。。感觉你对他,似乎并不仅仅是同学那么简单?” 周正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的弧度,一字一顿问道:“难,道,你,喜,欢,他?” “少爷!”南造云子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中,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褪去血色:“您别误会!我与他。。。除了同学关系,绝对没有其他!请您明察!” 周正青眯起的眼睛,忽然低低地笑了出来:“这样。。。最好不过。 云子,你的身份很特殊,也很。。。尴尬。 无论依据贵族传统,还是你知道太多东西。 你的归宿,只能在我为你划定的圈子里,从我手下那几个人中选一个。” 说到这,周正青声音变冷:“若你胆敢招惹我划定的圈外之人,无论对方是谁,无论你动的是什么心思。。。”周正青拖长了尾音,目光如实质般锁住她:“等待你的结局,只有一个。。。死!” 死字,被周正青咬得极重,带着铁锈般的血腥气,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 南造云子的嘴唇被贝齿死死咬住。 深吸一口气,抬头迎上周正青的目光,声音虽低却异常清晰:“我明白。。。。少爷的意思。” 那双不知道曾迷惑过多少人的美丽眼眸里,此刻只有认真的眼神流露:“不过。。。我还是想。。。待在少爷身边。” “随你。”周正青不置可否的撇了下嘴,淡淡地吐出两个字,踱步绕过办公桌,坐下后姿态恢复了以往的慵懒。 “不过,我倒是真心建议你。。。考虑考虑板井雄大。”周正青嘴角重新勾起那抹掌控一切的笑意,仿佛在为她挑选一件称心的配饰。 “和他在一起。”周正青的声音带着一丝循循善诱的蛊惑:“你能省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更重要的是。。。” 周正青的目光在南造云子脸上逡巡,捕捉着她每一丝细微的反应:“板井那家伙,脑子确实没你好使。” 轻笑一声,带着洞悉一切的残忍:“而你,南造云子,想必。。。会很乐意掌控一个对你言听计从,毫无威胁的“丈夫”吧? 这难道不是。。。。最完美的归宿吗?” 。。。。。。。 目送着南造云子纤弱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那最后投来的一瞥,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幽怨。 周正青只觉得那目光像蛛丝般拂过心头,细微,却令人莫名烦躁。 他立即甩开这些无谓的思绪,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抄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通往山谷正树的内线。 “山谷?是我。立刻找到板井雄大,叫他放下手头所有事,现在,马上来我办公室!”他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话筒紧贴耳廓,他甚至能听见线路那端山谷下意识挺直身体时衣物的摩擦声。 然而,片刻之后,山谷的回复透过冰冷的电话线传来,却让周正青眉头紧锁,板井雄大不在他的办公区域,据闻去了地下牢房。 地下牢房? 周正青心头掠过一丝疑虑。 “知道了。”简短吐出三个字,他果断切断了通话。 不行,必须亲自走一趟,去看看板井雄大跑去牢房做什么! 刚迈出办公室那扇厚重的实木门,一抬眼,却见张小兰风风火火地抱着卉卉疾步而来。 周正青的目光瞬间被张小兰怀里那小小的身影吸引。 往常叽叽喳喳,像只欢快小麻雀的卉卉,此刻正像只受惊的小鹿,整个身子蜷缩在张小兰怀里,小脸深深埋着,只露出毛茸茸的发顶。 小小的肩膀抑制不住地一耸一耸,无声地抽噎着,浓密的睫毛完全被泪水濡湿,黏成一簇一簇,晶莹的泪珠儿如同断线的珍珠,顺着她那如瓷娃娃般粉嫩的腮颊滚落,在张小兰的衣襟上晕开深色的水痕。 “将军,您看卉子这。。。”张小兰脸上写满焦急和无奈。 几乎是瞬间切换了模式,周正青身上那股迫人的凌厉气息瞬间敛去,动作变得轻柔无比,稳稳地从张小兰臂弯里接过那团软软的小身子。 “哎呀,我们的卉子这是怎么了?” 周正青用温和的语气安慰着,手掌带着一种沉稳的节奏,轻轻拍抚着卉卉单薄的后背,试图驱散那剧烈的抽噎。 “不哭了不哭了,告诉哥哥,是谁欺负我们漂亮的卉卉了?说出来,哥哥帮你教训他,狠狠教训!” 周正青低下头,耐心地用指腹揩去那冰凉的泪痕。 “嘤。。。嘤。。。嘤。”怀中的小脑袋动了动,发出极其细微,好像带着巨大委屈的单音节。 周正青微怔,嘤嘤嘤? “卉子?”他微微偏头,试图看清她的小脸。 随后带着一点明知不合时宜却依然忍不住的调侃:“你这小家伙,怎么突然变成嘤嘤怪了?嗯?” 这突如其来的称呼,仿佛按下了暂停键。 卉卉正卖力抽噎的动作猛地一滞。 她缓缓抬起湿漉漉的小脸,红得像熟透樱桃,睫毛上还挂着大颗的泪珠。 一双黑白分明,水洗过般的大眼睛,迷茫又带着点控诉地眨巴眨巴,直直望向周正青含着安抚和一丝无可奈何笑意的脸孔。 这场无声的对视只持续了短短几秒。 紧接着,小丫头似乎更加委屈了,粉嘟嘟的小嘴一瘪,重新化身倔强的小鸵鸟。 整个小脑袋带着一股决绝的劲儿,用力往周正青宽厚温暖的怀里更深地扎去。 仿佛他胸前的衣料是唯一安全的庇护所,紧紧贴住,再也不肯抬起来。 所有的委屈,抽噎,都闷闷地藏进了那片衣襟的褶皱里。 抱着啜泣不止的卉卉,周正青赶紧低声安抚。 一旁的张小兰见状,上前一步,语速清晰地解释道:“先生,卉子刚睡醒,一睁眼没看见樱子小姐,就哭了,越哄哭得越凶。” 张小兰无奈说道:“樱子小姐。。。。今天也真是奇了怪了,不知道去哪儿了,人影儿都不见一个。” 解释完毕,张小兰那双带着几分机灵的眼睛里又闪烁起单纯的好奇,忍不住追问:“将军,您刚才说的那个。。。嘤嘤怪? 是再说卉子吗? 她刚才不是喊嘤嘤嘤呀,她喊得的是樱子,是要找她樱子姐姐呢。 就是抽抽搭搭的,话都说不清楚了。” “呃。。。这个嘛。。。”周正青脸上瞬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轻咳一声,粗粝的指腹无意识地蹭了蹭鼻梁侧面,试图掩饰自己对卉卉哭声脱口而出的那个“现代”调侃带来的不自然。 “我。。。。随口打个岔,想逗逗这小家伙罢了,没别的意思。” 第651章 至于建议,免了 飞快地将这个话题带过,周正青眉头旋即收紧,沉声问道:“樱子不见了,有没有让人去找?” “找了!” 张小兰肯定地点点头,脸上也带上了忧虑:“能找的地方都翻了个遍,一点影子都没有。 为了稳妥,我还特意问了大门口的卫兵,”她特意加重了语气:“他们都说没见樱子小姐出门。” “没出去?”周正青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抱着卉卉的手臂也不由自主地收紧了半分。 卉卉似乎察觉到气氛变化,小脑袋在他怀里不安地蹭了蹭。 大门未出!樱子不见了! 板井雄大。。。此时不也正身在地下牢房! 这两条信息如同冰锥,瞬间在周正青脑中碰撞! 难道。。。这两个混蛋,又是跑去哪里干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想到这,周正青越发想去地下牢房看看了。 就在这时,皮鞋敲击地板的声音传来。 闻声往楼梯方向看去,就见一身洋装裙子,戴着一顶小礼帽打扮精致的樱子上楼。 额。。。不对,是玲子。。。 樱子一般在司令部里都是穿和服或者军装只有出门才偶尔穿裙子打扮一下,而玲子则是不管在什么地方,都喜欢穿着裙子。 “樱子小姐,你去哪了,卉子到处找你,找不到人哭好久了。”张小兰见到来人,立刻说道。 闻言,玲子抬头与周正青目光对视一下。 下一刻玲子脸上淡淡微笑一变,露出如同樱子般甜甜的笑容:“我刚出去逛了一会,没想到卉子就睡醒了。” 说着话,玲子走近,伸手从周正青怀里接过卉卉。 而小丫头卉卉呢,此时大眼睛睁大,有些呆萌的瞅着玲子的脸,小鼻子还耸动几下,仿佛努力分辨什么一般。 “呀,卉子你是不是睡迷糊了啊,怎么这样看我。”玲子说着,低头就在卉子脸上亲了一口,随后掏出手帕帮小丫头擦起脸上的泪痕。 “怎么哭成大花猫了,不哭了哦,在哭就不好看了呢。” 见卉卉被玲子抱着不哭了,周正青赶紧说道:“樱子你带卉子去玩,我还有事情要处理。” “好的少爷,您去忙吧。”玲子点点头,在周正青走到楼道口的时候,又对着怀里正萌萌哒盯着自己看的卉卉说道:“卉子,哥哥都不愿意抱你呢,以后不亲哥哥了,好不好。” 周正青闻言,脚下的动作赶紧加快了几分。。。。。带孩子真的挺累的。。。。 。。。。。。。。。。 昏黄的壁灯在混凝土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光斑,浓重的霉味混杂着铁锈和消毒水的刺鼻气息,构成了这座地下堡垒独有的窒息感。 周正青的军靴踏在冰冷的水泥台阶上,发出空洞的回响,每一步都像敲在监狱幽深的喉咙里。 守卫队长恭敬却略带紧张的汇报声犹在耳边:“将军,板井课长。。。。他去了地下二层。” 二层入口,如同巨兽的咽喉。 两名身高近两米的斯拉夫壮汉如同石雕般矗立在阴影里,手中紧握的mp34冲锋枪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幽蓝。 他们投来的目光带着审视与漠然,是真正经历过血与火淬炼的眼神,不过在见到来人是周正青后,立刻挤出一抹别扭的笑容,看样子是想微笑,只是过于僵硬。 周正青的脚步刚在入口处停驻,下方的黑暗中便传来沉稳而富有压迫感的脚步声。 一个身影,踏着台阶,从更深的阴影中缓步升起。 来人身材异常高大魁梧,目测超过一米八五,肩宽背阔仿佛能扛起山岳。 下巴蓄着精心修剪的短须,一条刺目的猩红色围巾随意搭在颈间,如同凝固的血痕。 腰间战术挂带上,几枚俗称“香瓜手雷”的九七式手榴弹,和锋利的格斗匕首触目惊心。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身上那件塞得鼓鼓囊囊的战术背心,每一个弹匣袋都插满了mp34专用的32发直弹匣,沉甸甸地坠在胸前,像披挂了一层金属的鳞甲。 一个个行走的军火库。。。。 他走到入口处唯一一盏还算明亮的电灯下,光线终于清晰地勾勒出那张令人过目不忘的脸。 左脸一道狰狞的刀疤,如同蜈蚣般从颧骨斜劈至下颌,为原本粗犷的面容平添了几分煞气。 战术背心下是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式俄军圆领衫,敞开的领口处,一个复杂而古老的斯拉夫符文刺青盘踞在锁骨之上,透着神秘与野性。 他快步迎向周正青,步伐间带着战场老兵特有的利落与力量感。 “boSS,您来了!”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东欧口音,在空旷的通道里格外清晰:“是有新任务下达吗?”那双异色的瞳孔在灯光下闪烁,左眼是冰冷的北欧蓝,右眼是灼热的琥珀金。 没等周正青回答,他话锋一转,带着显而易见的不满,拍了拍背上那支mp34冲锋枪的枪托:“不过任务之前,容我向您提一个小小的建议,这玩意儿。”他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嫌弃。 “mp34,九毫米帕拉贝鲁姆弹,打在目标身上像挠痒痒,停止作用差得可怜! 还有这该死的直弹匣,容量只有三十二发,火力持续性就是个笑话!换弹匣的功夫够敌人把我打成筛子十次了!我们需要更。。。。” “停!”周正青猛地抬手:“马卡洛夫,你刚刚前两句话,是什么?” 马卡洛夫被打断,异色瞳孔微微一缩,略一沉吟,肩膀微耸:“第一句,我问老板是不是有新任务。 第二句,我想向您提点小建议,关于这该死的烧火棍。”他的措辞收敛了些,但不满的情绪依然清晰可辨。 “嗯,”周正青面无表情地点头,“没有新任务。你们现在的任务,就是守好这地下二层。 至于建议,免了,mp34是目前能给你们最好的装备,够用。” 马卡洛夫闻言,嘴角扯出一个意义不明的弧度,带着点自嘲,也带着点桀骜。 悻悻地将手中原本想递过来展示缺点的mp34甩回背后,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 侧过身,以45度角斜睨着通道入口处一直沉默如山的同伴,用带着浓重口音的俄语扬声道:“嗨,维克多,听见没? 看来我们这位新老板,耳朵只听他想听的,建议什么的,还是省省吧。” 第652章 不必紧张 阴影中的维克多发出一声低沉的笑,像石块在砂纸上摩擦:“哈!马卡洛夫,你想要的太多了。” 他动了动身子,露出半张同样饱经风霜的脸:“这玩意儿再差,也比三八式那种拉一下打一发的老爷枪强一百倍! 有得用就知足吧,伙计。” “好吧,好吧。”马卡洛夫夸张地摊开双手,做了个标准的俄式无奈耸肩,动作幅度很大,牵扯得弹匣袋哗啦作响:“算我贪心,行了吧?” 转回头,马卡洛夫异色双瞳重新聚焦在周正青脸上,收敛了玩笑,语气变得直接而探究:“boSS, 既然不是任务,那您亲自下来,是来视察我们这些‘狱卒’的工作?” 顿了顿,马卡洛目光扫向通往更深处的,如同地狱入口般的黑暗台阶:“还是。。。来找人? 那个叫板井雄大的课长,他在下面,还有。。。。” 马卡洛夫庞大的身躯微微转动,那张轮廓分明的斯拉夫脸庞重新正对周正青。 粗犷的眉宇间却少见地凝聚着一丝无法描述的困扰。 喉结滚动了一下,马卡洛夫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介乎于汇报和告密之间的别扭腔调:“还有您那个。。。嗯,精致得像瓷娃娃似的小侍女,不过,boSS。。。” 马卡洛夫仿佛在寻找最准确的词语,最终放弃般摇了摇头,嘴角牵扯出一个极不自然的弧度,颈侧虬结的肌肉显得僵硬:“恕我直言。。。她。。。她有点不对劲。 很不对劲。。。近乎。。。变态。” “变态?” 这两个字让周正青神经绷紧。 变态这个词让周正青瞬间想到了樱子那个精心保管的小皮箱,还有里面那些。。。。 他没有立刻追问马卡洛夫,目光越过马卡洛夫的肩膀,投向楼梯尽头那片被昏黄壁灯切割开来的,幽深如古墓入口的黑暗,那是通往地下二层的楼梯深处。 “他们。。。。在下面做什么?” 马卡洛夫这次的反应更直接,宽厚的双肩猛地向上一个急耸,幅度大得像是要抖落掉某种黏着的不适感。 脸色也变得极其凝重,甚至带着一丝本能的排斥,眼神避开了周正青审视的目光。 “boSS,我强烈建议您。。。亲自下去看一眼。”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又透着浓重的无奈:“任何语言都不足以形容您那位小侍女此刻的状态。。。我做不到。” 樱子。。。。变态?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状态? 周正青有种强烈的预感,樱子绝对又在。。。。难道是香月清司? 可是板井雄大为什么也在,难道是在围观? 板井雄大也有变态嗜好了!不应该吧。 周正青的眉头彻底锁死,心头的疑云瞬间膨胀成翻滚的迷雾。 马卡洛夫的战术小队,是源自系统出品,周正青拥有百分之百的信任。 无需犹豫。 “所有人,原地待命!” 周正青厉声下令,目光扫过身后跟着的警卫。 不再多言,让马卡洛夫一人前面带路,周正青抬步径直走向那吞噬光线的入口。 楼梯盘旋向下,水泥浇筑的墙壁散发着阴森的潮气,仿佛连接着另一个世界。 地下二层的空间远比想象中更为狭窄压抑,一个篮球场大小的区域被粗糙坚固的水泥墙强行切割成数个独立的囚室区,更像一座缩在石头盒子里的微型迷宫。 刚踏下楼梯最末一级,双脚踏上冰冷的水泥地面,通道内的景象便映入眼帘。 马卡洛夫小队的另外几名成员在此警戒,如同嵌进阴影中的石像,分据通道拐角或敞开的门洞两侧。 他们清一色紧握mp34冲锋枪,枪口微微向下但随时可以抬起。 更引人注目的是两个身形较同伴更为精瘦的白人青年,肩头还额外背挂着长长的三八式步枪,枪管在昏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幽芒。 整个通道的气氛凝固如铁,只有几双眼睛在昏暗光线里警惕地扫视,无声的寂静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气息。 周正青嘴唇微动,正欲侧头向紧跟身后的马卡洛夫追问樱子和板井雄大的确切位置。。。 啪嗒。。。。 不是水声,似乎是。。。。 “。。。咿。。。咿嘿嘿。。。” “。。。嗬嗬。。。嗬。。。” 一阵极其怪异的笑声,毫无预兆地,毫无方向感地,猛地灌入周正青的耳道! 那不是单纯的压抑,也不是完全的兴奋。 它更像是一种无法控制的,剧烈痉挛的声带产物。 笑声断断续续,忽高忽低,时而尖锐刺耳如刮擦铁皮,时而闷在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呼哧声,里面充斥着一种非人的亢奋。 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疯狂,一种近乎于。。。癫狂! 声音幽幽地,无所不在地回荡在阴冷的墙壁之间,像是某种无形黏稠的菌丝,从走廊某个敞开的牢房深处蜿蜒弥漫开来,瞬间将整个通道浸泡在一种非人,堕落,无法理解的恐怖氛围之中。 连空气中原本弥漫的消毒水味和霉味,此刻似乎都染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腥气。 周正青艰难滚动下喉头,转头看向一边的马卡洛夫。 注意到周正青的目光看过来,马卡洛夫立刻露出一种“老板你看,就是这样。”的表情,还用手指了指走廊深处那道敞开的牢房门。 周正青站在原地,脚下仿佛生了根,喉结无意识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昏暗的光线下,他脸上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僵硬,眼神飘忽不定。 马卡洛夫瞬间捕捉到了这份细微的不自然,他粗犷的斯拉夫面孔上闪过一丝了然。 嘴角牵动起一个近乎于宽慰,却又带着职业性冷硬的弧度:“boSS。” 马卡洛夫低沉浑厚的声音在狭窄潮湿的通道里震荡,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 “不必紧张,这里只是。。。光线差了些,角落多了些,仅此而已。” 话音未落,马卡洛夫宽厚的手掌已闪电般抬起——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几个简洁,精准,如同钢铁指令般的战术手语瞬间刺破沉寂的空气。 三组战术手语在黑暗中炸开,食指向内钩曲(集合),拇指横划脖颈(警戒升级),最后掌心下压如铡刀(菱形防御阵型形)。 动作干净利落,带着战场上淬炼出的绝对权威。 第653章 倒是个保镖的好人选 仿佛从墙壁的阴影中融化而出,几个原本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轮廓骤然有了生命。 三名肌肉虬结,如同移动堡垒般的斯拉夫壮汉,以及两名身形相对精瘦,眼神却如剃刀般锋利的白人青年,踏着无声却充满压迫感的步伐,迅速汇集到两人身前。 五双军靴同时顿地,发出一声沉闷而整齐的撞击声,如同战鼓的轻擂,他们猛地挺直脊背,如同五棵绷紧的劲松,右手齐刷刷抬起至额侧,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低沉而有力的誓言在狭小的空间里共鸣:“为了老板!” 声音不大,却凝聚着一股钢铁浇铸般的忠诚与决心,震得空气嗡嗡作响。 马卡洛夫眼中寒光一闪,左手猛力一拉手中mp34冲锋枪的枪栓,“咔嚓”一声脆响,冰冷的金属摩擦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宣告着武器已进入待发状态。 “boSS,有我们在,”他声音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像砸在地上的铁钉:“任何威胁,都不可能靠近您半步。” 回应他的是五道整齐划一,令人心悸的“咔嚓”声! 五支mp34的枪栓同时复位,金属碰撞的冷酷音符连成一串,瞬间驱散了通道里原本弥漫的霉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铁与血的硝烟气息,冰冷而致命。 三名斯拉夫壮汉如同磐石般移动,顷刻间呈稳固的倒三角站位,厚重的身躯构筑成第一道密不透风的钢铁人墙,横亘在周正青与前方未知的黑暗之间。 枪口稳稳抬起,微微前指,眼神扫视着每一个可能藏匿危险的角落。 与此同时,那两名白人青年如同鬼魅般闪至周正青身后,形成默契的防御闭环。 他们手中的mp34同样保持着随时激发的姿态,枪口微微上扬,警惕地覆盖着后方和侧翼的阴影。 五个人,前三后二,瞬间构筑起一个滴水不漏的移动堡垒,将周正青与马卡洛夫牢牢拱卫在绝对安全的中心。 空气中,浓烈的汗味,皮革枪套的鞣制气息,以及队员们身上那股若隐若现,仿佛刚刚从战场硝烟中走出的火药味,混合着通道深处渗出的潮湿阴冷,形成一种独特而令人心悸的感官冲击。 包围圈内,冲锋枪黝黑的金属枪身在昏暗中反射着幽冷的微光,如同猛兽蛰伏的獠牙。 然而,正是这坚实的人墙,这冰冷的钢铁,这弥漫的硝烟味道,这无声却强大的守护姿态,像一剂强效的镇静剂,注入了周正青紧绷的神经。 周正青深深吸了一口气,僵硬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甚至能感觉到颈后细微的肌肉在微微颤抖后归于平静。 太丢人了! 一股滚烫的羞赧猛地窜上耳根。 刚刚竟然被这破地方的阴森和一声怪笑吓住了,还在手下面前露了怯! 作为老板的威严差点丢完了,这念头让周正青心底一阵羞恼。 然而,这股懊恼旋即被另一种情绪覆盖,对马卡洛夫此举的重新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这个印象中似乎只懂得战斗铁血和谋划诡计的斯拉夫硬汉,并非一根筋的莽夫。 在如何对待自己这位“老板”上,他展现出了令人意外的洞察力和变通。 这套无声却强大的“保镖仪式”,精准地戳中了他内心深处对安全感的渴求,效果拔群。 这份心思,远比单纯的武力展示更让周正青受用。 就在这时,那道怪异,扭曲又夹杂疯狂的诡异“笑声”,毫无预兆地再度撕裂了寂静。 不同于之前的猝不及防,此刻这笑声清晰无比地钻进周正青的耳朵。 恐惧? 不,这次一丝恐惧也无。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勃然的怒火,如同被点燃的汽油,从心底“腾”地一下直冲天灵盖! 是樱子!绝对是那个疯侍女! 刚才是咋一听没听出来,现在回过神,一下就听出是樱子的声音! “走!”周正青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被强行压制的冷硬, “收到,boSS!”马卡洛夫敏锐地捕捉到了老板语气中那压抑的怒火和重新凝聚的冷静。 没有任何多余的询问或表情变化,也并未下令让队员们散开那滴水不漏的防御阵型。 粗壮的手掌,沉稳而有力地在身前那名如同铁塔般矗立的斯拉夫队员肩胛上,短促而清晰地拍了一下。 这看似随意的轻拍,却如同一个无声的精密指令。 被拍到的队员身体纹丝不动,但持枪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他立刻抬起左手,同样短促而精准地在前方左右两名队友的肩甲上各拍一下。 没有言语,没有眼神交流,甚至没有一丝迟疑。 前方的三名队员仿佛共享着同一个大脑,在接收到信号的下一个微秒,三双沉重的军靴同时抬起,踏着整齐划一,节奏沉稳的战术步伐,如同三堵移动的钢铁城墙,稳稳地向前压去 枪口微微下压,保持着随时可以抬起的警戒状态,眼神如同探照灯般扫视着前方每一寸阴影和可能的掩体。 周正青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底那点因樱子而起的怒火,竟被眼前这行云流水般的战术协作冲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满意。 这系统出品的“战术小队”,其专业素养和默契程度,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每一个细微的动作,每一次无声的交流,都精准高效到了极致。 这份如同精密仪器般运转的守护,带来的是一种沉甸甸的,源自绝对实力的安心感。 相比之下,上面那些鹰崎家派出来的护卫,在“保镖”这份工作上,就少了变通。 他们或许个人勇武,也会毫不犹豫的替自己挡下一切危险。 但绝无眼前这种浑然一体,将守护化作本能的团队意志。 周正青甚至能感觉到,这五名队员的呼吸似乎都调整到了同一个频率,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构筑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移动堡垒。 这份安心,千金难换。 但可惜,他们都是斯拉夫人面孔,太引人注意了,否则倒是个保镖的好人选。 第654章 给我滚远点 周正青的脚步踏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发出轻微的回响。 通道深处那股混合着铁锈,霉斑和隐约血腥的冰冷空气,此刻似乎也被队员们身上蒸腾的汗味与硝烟气息冲淡了一些。 他侧目看向身旁的马卡洛夫,低沉的声音在幽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你的队员。。。非常不错。” 这句简洁的赞许,却让马卡洛夫那张粗犷的斯拉夫面孔露出一个带着自豪与野性的笑容,肩胛的肌肉都随之微微耸动:“boSS。我们是专业的。” 然而,这笑容只持续了一瞬,便被一层失落覆盖,语气里透出难以掩饰的焦躁与渴望:“就是天天待在这地底下。。。像鼹鼠一样不见天日,再锋利的刀刃也会被磨钝。 我们需要战斗!真正的战斗! 需要硝烟呛进肺里,需要子弹擦过头皮,需要敌人的鲜血浇灌干渴的土地,需要震耳欲聋的爆炸把骨头都震酥!”他猛地攥紧了手中的mp34,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周正青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话语里那股几乎化为实质的嗜血冲动。 目光微凝,迎着马卡洛夫投射过来的,带着强烈希冀的眼神,沉声道:“嗯,我知道了,我知道,机会合适,我会让你们登场的,真正的舞台。” “boSS!”马卡洛夫的眼睛瞬间亮了,带着一种近乎于孩童讨要糖果般的热切:“这可是您亲口说的! 伏尔加河作证!您一定要说到做到。。。” 马卡洛夫咧着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半开玩笑半是认真地说:“否则,我会抱着整箱最好的伏特加,直接踹开您办公室的门,找您要个说法! 不醉不休,或者。。。打一架也行!” 周正青眼角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一下。 面对这个既忠诚又狂野,随时可能把“请求”变成“武力申诉”的斯拉夫汉子,他一时竟有些语塞,只能在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 短短几句对话的时间,周正青到了目的地,那扇如同怪兽巨口般洞开的牢门前。 马卡洛夫脸上的玩笑神情瞬间消失,被冷硬的警惕取代。 没有任何言语,只是左臂猛地抬起,五指快速而精准地做出几个简洁到极致的战术手语。 如同接收到无声指令的机械部件,原本紧密环绕的队员瞬间散开。 两名队员背贴潮湿冰冷的墙壁,如同融入阴影的石像。 另外三人则无声地半蹲在牢门两侧,身体重心压低,mp34冲锋枪稳稳端起,枪口斜向下呈警戒角度,眼神如同探照灯般锐利地扫视着门内外的每一寸空间。 呼吸被刻意压低,整个通道只剩下一种令人窒息的待战寂静。 周正青知道马卡洛夫这是有意在自己面前卖弄,就像刚入职的员工,总想着表现自己。 “放轻松,马卡洛夫,里面的是自己人。”周正青笑着说道。 而就在时,那扭曲,断续,怪异的笑声,伴随着的还有如同坏掉风箱混合着金属刮擦的刺耳尖锐音,又毫无征兆地从牢房深处幽幽飘了出来。 这一次,它更加清晰,更加粘稠,像冰冷的蛇信舔舐着耳膜。 这次周正青听得更真切,甚至能感受到樱子那不明意义怪异的笑声中,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非人的兴奋感。 马卡洛夫庞大的身躯无声地横移一步,如同最坚实的盾牌,完全挡在了周正青与门内未知景象之间。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身,自己率先小心翼翼地,如同捕食前的猛兽般,将头极其缓慢地探向门内。 过了好一会,他才缩回头,对着周正青,幅度极小却异常清晰地摆了下脑袋,下巴朝门内方向点了点,示意可以过去看。 此刻的周正青,心中那点残存的,因环境诡异和笑声惊悚而产生的惧意早已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被马卡洛夫及其队员展现的极致专业所赋予的沉稳步态。 以及被那持续不断的诡异笑声彻底勾起的好奇心。 深吸一口气,鼻腔里充斥着混合了尘埃,血腥,消毒水和队员们身上汗味的复杂气息。 学着马卡洛夫的样子,周正青身体微微前倾,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谨慎,将自己的脸缓缓靠近那扇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牢门边缘,小心翼翼探头,想看看里面到底在做什么。 只是周正青的视线刚触及牢房内那片晃动的阴影,还没来得及聚焦。。。 砰! 一股蛮横如攻城锤般的力量猛地撞在他肩胛上! 是马卡洛夫! 这斯拉夫巨汉的反应快得超越神经反射,纯粹是血肉铸就的战斗本能。 周正青被撞得踉跄侧退半步,耳边同时炸开一声刺破死寂的锐响! 叮——! 火星迸溅! 就在他原先探头位置半米远处,洞开牢门铁质门框上,一道新鲜刻痕正嘶嘶冒着青烟。 一柄细长锥形短剑,“当啷”一声砸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刀尖犹自震颤嗡鸣,映着昏暗灯光泛起幽蓝的冷芒。 “烦死了!”一个尖锐到刮擦耳膜的女声从牢房深处炸开,带着神经质般的亢奋与极度不耐:“想看就正大光明地滚进来看! 再敢像老鼠一样探头探脑!”声音陡然拔高,如同玻璃碎裂:“下一刀,射穿的就是你们的喉管!” 周正青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 从错愕到后怕,最终凝结成一片暴风雨前的铁青,额角青筋突突跳动,下颌线绷紧如拉满的弓弦。 “嘿嘿,boSS,您。。。没事吧?”马卡洛夫干笑一声,眼睛飞快扫过老板山雨欲来的脸色。 心头一凛,马卡洛夫立刻扭头朝牢内吼道,粗粝的嗓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嗨!美丽的樱子小姐! 看起来您今天。。。惹上大麻烦了!” “八嘎呀路!”回应他的是一声歇斯底里的日语咒骂,伴随着某种重物砸在墙壁上的闷响:“带着你那群只长肌肉不长脑子的大猩猩,立刻!马上!给我滚远点! 再敢打扰我的艺术,我把你们统统做成标本!” 樱子的声音扭曲变形,高亢到几乎破音,透着一股非理性的癫狂。 马卡洛夫被骂得一愣,随即夸张地转身,朝着周正青用力耸了耸的肩膀,手掌摊开,做了一个混合着无奈,无辜和“您看这疯婆子我可管不了”的复杂表情。 死寂。 只有周正青粗重的呼吸声在通道里回荡。 第655章 犯了什么错? “呵。。。呵呵呵呵。。。” 一阵低沉的笑声,从周正青的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忙什么呢?这么投入?” 周正青向前踏出一步,军靴底敲击地面,发出清晰的叩响。 “需不需要。。。。我先回避一下? 免得打扰了樱子小姐的。。。雅兴?” 最后两个字,像是从喉咙挤出来一样,带着嘶哑。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哐当—。。。哗啦! 牢房深处猛地传来一阵刺耳的金属倾倒声! 像是什么沉重的器皿被狠狠打翻!紧接着是一连串慌乱的,赤裸脚掌拍打冰冷水泥地的急促脆响! 接着更多脚步声响起,更杂乱。。。。。带着显而易见的仓惶与失措。 第一个冲出来的是板井雄大。 在距离三步之遥处,双腿猛地一软。 “哧啦!”膝盖与粗糙的水泥地剧烈摩擦,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他竟是以一种滑跪姿态,硬生生刹停在周正青的军靴前。 板井雄大拼命昂起脸,试图挤出一个谄媚的笑容,却只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斯,斯米马赛!将军!您。。。您怎么屈尊。。。到这来了。” 紧随而出的是中川健,右手死死捂着腰间的军刀刀柄,奔至板井雄大身侧,“咚!”一声闷响,如同重物砸地。 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倒,随即前额磕在水泥地面!动作迅猛,决绝,一丝迟疑都没有,就像练习过很多次一样。。。。。。。。。。 撞击之后,中川健便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石像,额头紧贴地面,纹丝不动,只有微微颤抖的肩膀和粗重的喘息,证明那并非一具真正的尸体。 周正青。。。。。。 这一幕怎么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呢!? 通道口的幽暗光影摇曳了一下。 周正青的目光越过这两个姿态迥异却同样卑微匍匐的身影,投向牢门深处。 当第三个身影不疾不徐地踱出时,周正青呆愣了下。 不是预想中疯癫的侍女樱子。 是穿着白大褂的白岩硫生! 白岩硫生镜片后的目光沉静无波,面向周正青,右臂紧贴裤缝,左手自然垂落,行了一个精准到刻板的躬身礼。 起身时,右手食指习惯性地推了推眼镜:“将军。”微微侧身,让开牢门入口,下颌朝内示意了一下:“里面有些。。。。,视觉冲击较大。您要有心理准备。”白岩硫生措辞委婉 周正青的眉头瞬间拧紧,目光带着审视与不解:“你怎么会在这里?” 白岩硫生脸上浮现一个极淡的、近乎无奈的笑容,他回头瞥了一眼牢房,随即转回视线,解释道:“回禀将军,我是被樱子小姐。。。“邀请”过来帮忙的。” 在说到“邀请”二字时,白岩硫生语调出现了一个微妙,刻意的停顿。 周正青一下就听出来,这哪里是邀请,分明是被强行掳来的! “胡闹!”周正青轻斥一声,随后缓和语气道:“回头我会好好教训樱子的!” 抬手,带着安抚意味地拍了拍白岩硫生略显单薄的肩膀。 白岩硫生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没有关系的,将军不要为难樱子小姐了,我这。。。。” 怎么个事,帮你还不乐意? 很快,周正青就反应过来,看白岩硫生这样子,是担心被报复啊! 樱子现在这么恐怖如斯了吗! 周正青的目光落在地上,板井雄大仍保持着那个突兀而卑微的跪姿,像一尊凝固的滑稽雕塑,膝盖沾满了尘土和可疑的污渍。 中川健则如同殉道者般额头紧贴冰冷的水泥地,纹丝不动。 周正青居高临下,眼神审视,声音不高:“说说吧,板井,又犯什么错了!” “…。。。。。。。。。。。”板井雄大的大脑一片空白。 犯了什么错??? 对啊! 自己犯什么错了!? 好像。。。。什么都没做啊! 巨大的茫然瞬间淹没了他。 刚才在里面,仅仅是捕捉到将军语气中那丝山雨欲来的不善,身体就比大脑更快一步执行了这套刻入骨髓的“安全程序”,滑跪,请罪! 这几乎成了他面对周正青时条件反射般的求生本能。 可现在。。。。板井雄大搜肠刮肚。 真的。。。没犯错啊! 他茫然地抬起头,眼神空洞地撞上周正青那双带着审视的眸子。 嘴唇嗫嚅着,喉结上下滚动,半晌才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声音干涩嘶哑,充满了自我怀疑与无措:“将。。。将军,我。。。我好像没。。没做什么错事。” “没做什么?”周正青向前微倾身体,阴影几乎完全笼罩住跪伏在地的板井雄大:“没做什么,干嘛跪得这么积极?膝盖骨是豆腐渣捏的,还是。。你心虚惯了!” 板井雄大浑身一激灵:“报告将军!我。。。我这次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他语速飞快,带着一种急于剖白的慌乱:“我过来是审问犯人的!千真万确!” 话喊出口,板井雄大自己都愣住了。 对啊!审问犯人。。。这就是我的职责啊! 可心底那股挥之不去的,仿佛正干着见不得人的勾当却被将军抓了现行的荒谬心虚感,又是怎么回事? “审问犯人?”周正青的皱眉:“你们刚才弄出来的动静,是在审问?”微微侧头看向牢房方向:“在审谁?” 听到将军语气的松动,板井雄大心中一松。 也不敢起身,向侧面膝行两步,为周正青让开了通往牢门的通道。 做了个请的手势:“将军,情况复杂,请您。。。移步里面细说吧!” 说完,他这才注意到旁边还跪着个纹丝不动,如同石化了的中川健,正像一堵沉默的肉墙挡在周正青的必经之路上。 板井雄大心头一紧,慌忙伸手,用力推搡了一下中川健敦实的肩膀,压低声音急促地提醒:“中川!让开!” 中川健的身体猛地一震,仿佛从某种深度冥想中被强行唤醒,缓缓抬起头,小心翼翼地向上偷瞄了一眼周正青,却正好周正青目光对上。 脖子一缩,没有丝毫犹豫,中川健同样以膝行姿态,向旁边挪去。。。。 第656章 没打扰你吧?” “起来,你们两个少在这里给我丢人现眼!樱子呢!躲里面在干嘛!”周正青沉声呵斥道,说着从板井雄大和中川健身边跨步而过。 周正青甚至没有再看他们一眼,军靴踏地的声音在死寂中异常清晰。 马卡洛夫庞大的身躯如同最忠诚的阴影紧随其后,白岩硫生则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平静无波,步履从容得仿佛在巡视自己的手术室。 板井和中川健对视一眼,赶紧起身跟上。 越过牢房门的瞬间,一股更深沉的阴冷潮湿裹挟着浓烈的血腥扑面而来。 这间牢房比预想的更幽深,像一条通往地狱的甬道。 牢房中间,一道沉重的铁栅栏将空间分成两半。 栅栏上挂着一幅肮脏褪色的白布帘子,此刻正微微晃动,挡住了窥探内里的视线。 而就在铁栅栏前,樱子站在那里。 她深深地低着头,乌黑的长发滑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线条紧绷,毫无血色的下巴。 那两只明显洗过,还在滴水的纤细小手,此刻正用力地绞着身前的和服。 淡绿色振袖和服,这件象征着雅致的衣物上,却星罗棋布地沾染着大片殷红或暗红的污渍,那是新鲜和半干涸的血迹。 一条深色的襻膊紧紧勒在她纤细的胳膊上,将宽大的振袖束缚住,袖子被高高挽起,露出一截异常白皙的小臂,上面溅染着几道尚未洗净的,刺目嫣红。 周正青目光瞬间扫过这一切。最终,他的视线猛地盯在了樱子的脚下。 那里没有木屐,没有足袋。 只有一双赤裸的,沾满粘稠暗红的脚。 双脚生得很美,脚踝纤细,脚趾圆润如玉,皮肤在昏暗光线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 然而此刻,这抹白却被大块大块尚未凝固的,黏腻的暗红色彻底玷污。 脚趾,脚趾缝隙,甚至有些抖沾染到脚踝。 就像刚从一滩尚未冷却的血泊中跋涉而出一样! 樱子一动不动,仿佛一座凝固在血污中的诡异雕塑。 只有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和急促得几乎无法捕捉的呼吸,泄露了她内心的紧张与不安。 目光在那双沾满粘稠血污的赤足上停留了数秒,空气中血腥味混合着铁锈气息有些刺鼻。 侧头,视线从樱子身上离开。 一边墙壁处,还有两道身影。 左侧那人裹在一件洗得发灰的黑色长衫里,身形微胖,背脊反常地挺得笔直,脖颈以一种近乎倨傲的角度昂起,浑浊的眼珠透过昏黄的光线,直勾勾地撞上周正青的视线。 嘴角神经质地抽动着。 右侧的身影则佝偻着身子,头顶稀疏的毛发如同被野火燎过的荒原。 乱糟糟的胡茬,一双深陷的眼窝,眼神却异常清醒,平静地倒映着牢房的阴森和周正青的惊愕。 老谭!邵老栓!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板井雄大上次汇报不是说只是将邵老栓关押和老谭关押了吗!怎么会出现在地下二层!? 难道板井雄大和樱子正在审问他俩? 目光飞速扫过两人全身,没有鞭痕,没有血迹,没有捆绑的勒痕,甚至连衣衫都保持着完整,这绝非刑讯后的景象! 这两人的身份,周正青看过电视当然知道,一个是军统一处在天津的负责人,一个是地下党的交通员! 可是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搞不清楚就等下再问,现在周正青只想弄清楚樱子到底在这里干什么,这股浓重的血腥味又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周正青的军靴踏过粘稠的血迹,在死寂中碾出湿漉的闷响。行至樱子身侧时,他脚步微顿,侧首投去一瞥。昏黄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长,如铁幕般笼罩住少女颤抖的肩线。 “樱子。”周正青声音刻意放轻,却像冰锥刺破凝固的空气:“没打扰你吧?” “啊!少,少爷。。。”樱子猛地转身,面色慌乱。 樱子倒不是担心其他,最让她感觉不安的是,她刚刚向门口射出的那把飞刀! 虽然是吓唬,但那可是朝着位少爷啊! 周正青没有等待下文。 径直越过她,军靴踏地的声音在牢房内发出回响。 铁栅栏横亘眼前,那道肮脏的白布帘像招魂幡般垂挂,边缘浸透深褐色的污渍。 抬手,手指钳住帘布,帘幕掀开的刹那,时间骤然冻结。 周正青瞳孔急缩,心脏如中弹般剧震! 喉间泛起铁锈味的窒息感,胃袋在翻滚中坠入冰窟。 牢房深处,两个身影被钉在十字木架上,头颅低垂如断折的麦穗。 胸廓还在起伏,却微弱得如同濒死蝴蝶的振翅。 他们并非简单地被捆绑,而是如同宗教画中的殉道者,被五根黝黑铁钉贯穿躯体。 掌心被巨钉凿穿,皮肉翻卷处露出森白骨茬。 小腿胫骨处钉入的铁钉更深,钉帽没入皮肉,只余锈迹斑驳的末端裸露在外。 鲜血尚未流尽,粘稠的暗红顺着木纹蜿蜒爬行,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汇成两滩。 更可怖的是创口边缘,皮肉并非被利器整齐切割,而是呈现锯齿状的撕裂痕,仿佛钉入时遭遇了骨骼的剧烈抵抗,又被粗暴地反复锤击直至贯穿。 “嗬。。。” 左侧那人忽然抽搐了一下,喉间挤出漏气风箱般的嘶鸣。 布帘掀开的刹那,甜腻的铁锈味混着组织液特有的腥臊扑面而来。 周正青的视线如被磁石吸附,死死钉在左侧受刑者身上,武田弘一! 那张曾戴着黑框眼镜,永远噙着算计冷笑的脸,此刻肿胀如发酵的烂桃。 淤血糊住右眼,仅存的左眼艰难撑开一线微光,瞳孔涣散如蒙尘的玻璃珠。 标志性的黑框眼镜早已粉碎,扭曲的镜腿如刑具般钩挂在耳廓,锋利的镜片残渣深深楔入颧骨皮肉,随着他濒死般的喘息微微颤动,每一次牵动都渗出混着玻璃碎屑的血水。 右侧的香月清司则如被抽空灵魂的破麻袋,头颅深垂,唯有鼻翼微弱翕动证明生命尚未逃离这具残躯。 如果仅仅是这样,还不至于让周正青差点失态。 真正令周正青胃袋翻搅,心脏骤停的,是。。。。。。。。。 第657章 嘴实在太硬 武田弘一双臂高悬,靠近肩膀处紧箍着野战止血带,金属卡扣在昏光下泛着冰冷寒芒。 止血带下方,整条手臂已化作森然白骨! 前臂尺桡骨裸露无遗,骨膜被锐器彻底剥离,仅剩零星暗红肌束如腐烂藤蔓缠绕骨面。 更骇人的是皮肤,从肩头至腕部被完整剖开,却未完全切除,此刻如剥落的油布般垂坠晃荡,边缘卷曲发黑,露出皮下黄澄澄的脂肪层。 耷拉的皮肤与森白骨骼之间形成一幕诡异骇人的景象。 右侧香月清司虽稍“幸运”,左臂却同样被剔去三成血肉。 肱二头肌被精准剜走,断端肌纤维如撕裂的棉絮参差外翻,裸露的神经束像一簇簇苍白细蛇,在血泊中无意识地抽搐。 地面早已汇成粘稠的血泊,暗红血浆中沉浮着指甲盖大小的皮肤碎块,絮状肌肉组织。 “嗬。。咯。。。” 武田弘一喉间突然挤出气管漏气般的嘶鸣,被剥皮的手臂猛地痉挛,白骨撞击木架发出“咔啦”脆响。 垂坠的皮肤随之剧烈晃荡。。。。。 难怪需要白岩硫生! 周正青脑中炸开惊雷,止血带下方,三把被固定的血管钳如毒蝎螯刺,死死钳闭住肱动脉分支。 其中一把因持续加压已崩开锁齿,仅靠蛮力卡在即将断裂的血管上。 这根本不是救治,而是刻意在延长痛苦的时间! “呕!” 胃酸混着胆汁直冲喉头。 周正青踉跄后退,五指如触电般松开帘布。 肮脏的白布轰然垂落,将地狱般的景象隔绝。 猛的退离铁栅栏好几步,叉腰站立深呼吸好几口气,才压下胃里的不适。 “将军,您。。。您没事吧?”板井雄大见周正青惊退,立刻弓着腰狗腿的凑上来:“审讯嘛,多少。。。是会有些血腥的。” 周正青侧首,斜眼瞥着板井雄大:“审讯,怎么搞成这样子!” 板井雄大被这目光钉在原地,挤出僵硬的讪笑:“斯,斯米马赛!将军。。里面那两个人,嘴实在太硬。。。” 说着,眼角的余光不由自主瞟向牢房深处那片垂落的染血布帘。 “嘴硬?”周正青咀嚼着这个词,疑窦丛生,他不觉得香月清司和武田弘一还有什么值得审问的。 下意识想追问,视线却捕捉到不远处的老谭和邵老栓这两个“剧情人物”。 “他们。。。什么人?” 板井雄大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立刻会意,腰弯得更低:“将军,事情有些复杂,不如先让中川送他们上去?属下再向您细细禀报?” 周正青点头,他没打算和老谭和邵老栓这两个剧情人物直接接触,而且周正青觉得现在剧情什么的他已经没必要太过在意了,交给下面人处理就行。 板井如蒙大赦,立刻朝杵在门口的中川健狠狠一瞪眼。 后者一个激灵,如同提线木偶般僵硬地走向角落,粗鲁地推搡着老谭和邵老栓离开。 “你们也出去。”周正青对马卡洛夫和白岩硫生挥了挥手。 高大的斯拉夫人沉默行礼,转身时靴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带着解脱的意味。 白岩硫生则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在周正青和樱子身上停留了一瞬,最终也悄然退入甬道的阴影。 趁着这个时间,周正青缓步走到樱子面前,居高临下看着自己的小侍女。 樱子深深地低着头,几缕散落的黑发遮住她的脸,只有那双绞在腹前的小手暴露着她的慌乱。 时间在死寂中流淌,只有远处隐约的“水滴”声。 良久,樱子似乎承受不住这无声的重压,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那张总是低眉顺眼的小脸此刻惨白如纸,嘴唇被咬得几乎渗血,眼眶泛着不正常的红。 她的目光像受惊的鹿,飞快地扫过周正青汗湿的额头,又触电般垂下。 一丝挣扎在她眼底掠过。 终于,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颤抖的手探入怀中那件沾满暗红斑点的淡绿和服深处。 摸索片刻,掏出一方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纯白手帕,在这地狱般的牢房里,这抹白色显得有些刺眼。。。。。 赤足踩水泥地面上,樱子无声地向前挪动了一小步,又一小步。 冰冷的血浆包裹着她纤细的脚踝,每一步都留下小小的,暗红的印记。 她在距离周正青半臂之遥停下,依旧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只是固执地,近乎笨拙地踮起脚尖,将那方雪白的手帕高高举起,伸向他的额头。 周正青下意识地偏头躲开,眉心皱起。 他自己抬手一抹,指尖触到一片湿冷的黏腻。 不知什么时候,额头已经渗满了冷汗,已浸透了他的鬓角,此刻正沿着太阳穴缓缓滑落。 樱子的手僵在半空,指节因用力而微微颤抖。 她抿紧了失血的唇,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却并非委屈,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固执。 下一秒,她再次踮起脚,整个人几乎要贴进周正青怀里。 那只握着白手帕的手,带着不容拒绝的微颤,坚定地,轻柔地覆上了他汗湿的额角。 带着体温的丝帕贴上额头的皮肤,周正青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 他能清晰感觉到少女指尖的颤抖,能闻到她发间混杂的淡淡皂角味与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原本熟练的擦拭动作,樱子此时作起来竟然显得有些生涩,仿佛擦拭的不是汗水,而是某种无形的仪式。 那方雪白的手帕,迅速被冷汗浸透。 板井雄大躬身退回牢房时,正撞见樱子踮着脚尖贴在周正青胸前,小心翼翼擦拭周正青汗湿的鬓角。 板井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随即低头安静的站在一边。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这个时候他可敢打扰樱子。。。。。 “行了,擦的差不多了。”周正青感觉擦的差不多了,而樱子还贴在自己身上,忍不住出声道。 樱子身子一颤,赶紧退后两步,将捏着手帕的手捧在胸口:“斯米马赛,少爷,樱子服侍不周。” 周正青眯起眼审视她。 此刻的樱子与刚刚简直判若两人,那个哼着歌剔骨剥皮的女魔头,此刻睫毛挂着泪珠,苍白小脸上每一道肌肉都在抽搐着表演悔恨。 第658章 不是你的‘杰作\’? “你这是怎么了?别一副谁欺负你的样子,刚才你那么大声骂人的气势哪去了? 把人做成标本!喊得多威风啊!” “我不知道是您来了!”樱子猛然抬头,泪水终于滚落:“求您别赶我走。。。我真不是故意的!” 说完,樱子就要跪下。 “停!”周正青喊了一声,随后伸手拽住樱子的胳膊,不让她跪下去:“什么跟什么啊!谁要赶你走?” “啊?”樱子茫然抬头,看着周正青,脸上挂着不可置信的神情。 “啊什么啊?谁要赶你走?”周正青皱眉问道。 这时,板井雄大快速凑道周正青身边,小声道:“刚才樱子朝门口投掷了一柄飞刀,她觉得将军会以为她是要对将军您出手。 其实樱子只是在恐吓那几个苏俄人,我可以作证!”说着板井雄大还搞怪的举起一只手,做发誓的样子。 “我没觉得樱子是想对我出手啊!更加没想过要赶她走。”周正青好笑的说道。 心中却是暗自想到。 刚才自己之所以被马卡洛夫撞开,只不过是自己不想躲而已。 探头的那一瞬间,周正青就注意到了飞射而来的寒光,并且立刻估算出目标并不是自己。 原本,周正青是没有这样的实力的,可谁让周正青有系统呢。 新手礼包对身体素质和近战能力的提升可是非常巨大的。 周正青觉得现在的自己,单论近身战斗的话,就算对上马卡洛夫和他那几个队员,应该也不会落下风。 所有马卡洛夫都能对射过来的飞刀做出反应,周正青当然也不例外。 “少爷。。。” 樱子忽然揪住他衣角:“您真的。。。。不怪樱子?” 樱子扬起脸,可怜兮兮又充满期待的看着周正青。 “哼!等下在收拾你,看你这一身弄的!”周正青嫌弃般的瞪了樱子一眼。 但樱子听到周正青这话,不仅不害怕,反而像是收到什么天大的奖赏一般,眼睛骤亮。 飞快地用袖口一抹眼角,那薄棉布沾湿的凉意蹭过眼睑,硬生生将快要坠落的泪珠揩去。 下一秒,她转向周正青的脸庞已绽开近乎灼眼的甜美笑意。 嘴角上扬的弧度完美得近乎刻意,连声音都裹着一层粘稠的蜜糖。 “嗨。。伊!樱子知道啦,会拾得干干净净哟!” 那双含笑的眼眸随之弯起,瞳孔掩在浓密的睫羽下,果真弯成两道甜蜜的新月。 这堪称变戏法般的情绪切换,让周正青从鼻腔深处又重重哼出一声,那声音里凝聚着十二分的无奈与嫌恶。 但没办法,毕竟樱子她也只不过是个小女孩。。。。 将目光从樱子脸上拔开看向杵在一旁的板井雄大。 “说!到底怎么回事!”周正青的声音陡然拔高:“刚才你说的审问?审问谁?香月清司?!他有什么狗屁值得审问的! 把香月清司弄来暂且不论,武田弘一呢?!他那个伤势,半条命都该在医院的药水里泡着!谁给他的胆子敢挪窝?!” 周正青的手指猛地戳向铁栅栏:“你最好能有个好的解释。” “还有你!” 周正青转向樱子:“是不是又来这摆弄你那所谓的‘人体艺术’?! 把人当皮子鞣了,塞进你那该死的宝贝小皮箱里?! 樱子!你是个姑娘家!就不能有点正常的爱好?!! 看看你姐玲子!人家在外头风里来雨里去,替我跑动,打通关节,照看整条走私船线! 认真帮我做事,时我不可忽略的助力! 你呢?! 天天就琢磨那些恶心事!简直。。。。。” 樱子眼角骤然闪过一道寒光,凶狠地剜了板井雄大一记,那眼神快得像出鞘的刀锋。 旋即,她委屈地扁着嘴转向周正青,嗓音里揉进了泫然欲泣的哽咽,带着十足的讨好:“少爷,冤枉啊!您听我说,真的是板井这家伙硬把我叫来当帮手的! 这次可不是樱子自己要来的!您可一定要信我呀!” 她说着,那双刚刚还杀气腾腾的眼睛,瞬间又蒙上了水汽,无辜得像只受惊的小鹿。 周正青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满是嘲讽:“呵,不剥皮了?” 逼近一步,目光仿佛能穿透樱子的伪装:“那刚才那阵疯魔一样的笑声,是鬼在叫?” “那两个人。” 他用下巴冷冷地朝旁边铁栅栏方向点了点,“不是你的‘杰作’?” 樱子被戳穿,脸上那点委屈的伪装几乎挂不住。 眼珠子灵动地一转,嘴角反而撇出一抹带着点撒娇的无赖笑容,语调也变得轻飘起来:“哎呀,少爷。” 樱子甚至俏皮地歪了歪头:“左右这两个人早晚是个死字嘛。。。借给樱子玩玩又有什么关系嘛?” 她说完,还用力眨了眨那双看似纯真的眼睛,像是在讨要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玩具。 这近乎无耻的坦率让周正青喉间一梗。 “随你。” 半晌,周正青才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那叹息般的尾音拖得很长,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更像是一种放任。 “手脚麻利点。卉子那丫头找不到你,急得都哭了,幸好玲子从外面回来了,还能哄哄她。” 其实。。。。其实周正青对樱子用残酷手段对付香月清司和武田弘一,心里还莫名有种爽感,并没有觉得过分什么的。 过分?谈何过分! 香月清司这老狗,血债累累,北平和天津因为战火死的人还少了,香月清司这是罪有应得。 再说武田弘一,这个驻屯军的情报初中,经他“主持”的审讯室,多少铮铮铁骨化作了无声的冤魂? 那些落在被捕的地下党和抗日志士身上的酷刑,哪一种不比眼前他所承受的更灭绝人性,更漫长绝望? 当初要不是自己让板井雄大及时出手,以“转移”的名义强行将那些被捕的地下党从武田的魔爪下抢走,只怕那些人早已成了乱葬岗里的无名尸首。 只是。。。 看着乖巧可爱的樱子做出如同屠夫一般的事情,周正青心里总是有种膈应的感觉。 樱子一听到“卉子哭了”,整个人像被针刺般猛地一颤,转身就要朝外冲:“我这就去哄她!” “站住!”周正青的喝止道:“事有始终,要么不做,要么做绝。这道理,还要我教你?” 樱子脚步骤停,迷茫的了一瞬,随后她忽想到了什么,露出甜甜的笑容:“明白啦!少爷最懂樱子了。” 她知道了周正青并不反对,甚至鼓励她搞“艺术”,当然开心了。 第659章 它们现在在哪里 周正青避开樱子灼热的注视:“板井,赶紧说是怎么回事!” 让樱子一个人在一边傻笑,周正青重新看向板井雄大道。 “嗨伊!将军,事情是这样的。”板井雄大立正躬身,接着凑近两步开始说了起来。 “前几天,冈部直三郎少将下来将我们抓过来的驻屯军那些军官全部秘密处理了,但他私下找到我,告诉了我一件事情。 请我帮忙在武田伤势稳定后,撬开他的嘴!”他猛地抬头,眼底燃着贪婪的火焰:“试着逼问一批‘禁品’的下落!” “禁品?”周正青插嘴问道。 “从北平和天津搜刮的一批文物的下落!”板井雄大说着,眼神炯炯的看着周正青道。 被板井雄大灼热眼神看着,周正青下意识问道:“文物?很贵重?” “嗨伊,很贵重!是在占领北平和天津的事后,从民间搜刮,还有原本北平的博物馆没来得及运走的一批珍贵文物。 总数非常多,大部分已运回本土。 但有一百三十六件,其中有商周青铜祭器,北宋汝窑天青釉,还有华夏皇室的田黄三联玺等等一批最为珍贵的物品,被驻屯军扣下,后来竟然直接消失在大家的视线中了。。。。 香月清司上报说是因为战乱丢失”板井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但是国内调查过,查到香月清司用一尊唐代鎏金佛首贿赂过某位内阁大臣。。。 冰冷的审讯室散发着铁锈与淡淡消毒水混合的刺鼻气味,唯一的吊灯投射下摇晃的光晕,照亮了周正青脸的阴晴不定:“东西一定还在香月清司手里!” 板井雄大微微躬着身:“将军说的没错,军部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才让冈部直三郎来秘密审问被我们抓的驻屯军司令部的高级军官。 尝试从其他与香月清司关系紧密的军官口中打探,但收效甚微,这些人要么是真不知情,要么就是特别嘴硬,就是不说。 最后那些人都被冈部直三郎刑讯致死了,却依旧一点可用的线索都没有。”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最后就剩下一个武田弘一还没审问。 不过,冈部直三郎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并且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刚组建,公务堆积如山,实在分身乏术。 原本冈部直三郎是打算直接下令将武田弘一秘密处理的。 去医院带武田弘一的时候,正碰上我去看望中村骏介。 当时冈部直三郎对武田的价值不抱任何希望,认为他嘴里榨不出什么线索了,也就没把文物的事情再当绝密,闲聊时,顺口就把事情漏给了我。” “然后你就趁机要走了武田?”周正青眼睛微眯,盯着板井雄大。 “是。”板井坦然点头,仿佛这是理所当然的一步棋:“我立刻向冈部直三郎提议,不如把武田交给我再审一审试试。 他没反对,只说要是问出线索务必知会他一声,便把人留给属下,就带他的人离开了。” 周正青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的探究:“那你非要留下这个武田弘一的理由呢? 我们手头不是还有位‘更适合’被深入关照的对象么?” 周正青刻意强调了“更适合”三个字。 板井雄大脸上瞬间绽开一丝了然的狡黠笑容,他凑近半步,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邀功与精明的光:“将军高明!属下斗胆猜一猜,您是指香月清司在我们手里,直接撬开他的嘴不就完了,何必多此一举?” 板井雄大得意地扬了扬眉毛,见周正青微微颔首,随即收敛表情,换上更为认真的口吻:“正是因为他落在我们手里,所以武田才非得留下不可! 既然让我们知道了文物的事情! 那么属下就有把握能撬开香月的嘴,拿到文物下落。 但是,将军您请想想,那批文物一旦现世,无论后续我们如何处置,是秘密脱手,还是私藏赏玩,如此重宝的风声,迟早有走漏的一天。 当然,以将军您的赫赫威名和身份,自无人敢觊觎分毫。” 说到这,板井雄大话锋骤然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对潜在风险的担忧:“怕只怕,有人会把这批文物,和香月清司的无故消失联系起来啊! 冈部直三郎那边动静这么大,审遍了香月嫡系的军官都毫无线索,回头我们却“平白无故”地拿到了东西? 这巧合,未免太招人起疑了吧?” 板井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无比凝重:“将军,香月清司的事情,牵扯的可是两个师团的大麻烦! 绝不可留下半分授人以柄的破绽! 属下这番安排,正是防患于未然。 先将武田这块牌子握在手中,万一将来文物现世被有心人盯上,我们就可以堂堂正正地说,东西的下落,是从武田弘一嘴里审出来的! 有武田弘一在,谁还能想到,敢往香月清司失踪的真相上猜?” 周正青听板井雄大这样说,仿佛重新认识了他一样,上下左右看了板井雄大一圈,确认没有被人替换之后,才开口道:“板井,你这脑子也开窍了啊! 居然能考虑的这么远!不错啊。” “都是跟在将军您身边,收到您言传身教的影响,让属下受益匪浅。”板井雄大矜持的笑笑,一副受了老爷夸奖的狗腿子模样。 周正青笑着摇摇头,随后仔细思考了一会,才开口问道:“私扣这等物件?香月清司吃了熊心豹子胆?!审问可有进展?” 板井雄大的腰弯得更低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汇报:“武田弘一的口风被撬开了些许,虽然他知道的核心情报不多。。。但这并非无用。” 他的眼神瞥了一眼白色布帘方向,仿佛能看见里面半死不活的武田弘一:“我们在武田身上动用的那些非常规手段,其惨烈过程,被恰当地展示给牢房里的香月清司听。 持续不断的恐惧,是最好的酷刑,远比皮肉之苦更能瓦解心防。” 周正青紧紧盯着板井:“问出来了!那批文物它们现在在哪里?!” 第660章 他脑子发育完全了吗 板井雄大迎上那灼人的目光:“香月清司被我们秘密抓过来之后,自知无法活命一直闭口不言,所以我就没向将军您汇报此事。” 他忽然话锋一转,语气中流露出一丝恭敬,目光转向旁边静默伫立的身影:“真正的突破口,是樱子小姐的审讯。 她。。。用了些特别的方式。”板井的声音里混合着敬畏和一缕后怕:“香月清司的意志,终究没能在樱子小姐面前挺住。 就在不久之前,他的精神彻底崩溃了,承认了是他秘密扣下了那批东西!樱子小姐的手段,属下。。。叹为观止。” 一直沉默旁观的樱子,此刻在摇曳的灯影下,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一勾,冷淡的视线扫过板井,仿佛无声地传达着一个意思:“算你小子识相。” “问出什么线索了?”周正青追问。 板井雄大微微欠身,语速刻意放慢,带着一种揭露秘辛的凝重:“禀报将军,香月清司胆敢私自扣下那批最珍贵的物品,并非临时起意,而是。。。。一个早已布下的计划。” 他顿了顿,似乎在观察周正青的反应,接着压低声音道:“早在华北战事发动之前,帝国内部就有人策划了一次搜刮珍贵文物的计划,目标直指北平和天津的民间珍藏! 尤其是北平,作为故都,虽然遭逢几次巨变,珍贵物品流散殆尽,但散落市井,世家宅邸的奇珍异宝,其丰厚程度远超想象。” “帝国高层料定,一旦开战,便是趁火打劫的大好时机,结果也正如所预料的那样。。。。收获之多,令人咋舌。” 板井雄大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叹,随即话锋一转,透出寒意:“而这整个搜刮计划的负责人,您也认识,就是石原莞尔!” “什么?!石原莞尔。。。。竟然是他!”周正青失声低呼。 板井雄大点了点头:“不仅如此。 石原莞尔明面上代表军部执行搜刮,但暗地里,他还有另一层身份,他是皇室亲自指派的“挑选人”,专为甄选最顶尖的奇珍重宝! 香月清司之所以敢铤而走险,秘密扣押那批顶级文物,正是因为接到了石原莞尔以皇室之名发出的密令,要求他务必悄无声息截留,再秘密运回本土,呈递皇室!” “石原莞尔。。。皇室密令。。。”周正青喃喃自语,一个事情的了轮廓慢慢浮现!一个惊人的联想猛然浮上心头。 从七那里知道,石原莞尔目前岌岌可危的处境,难道。。。。根源就在这批文物上? “这。。。。这不对啊!”周正青看着板井雄大,声音里充满了质疑:“既然是皇室指名道姓要的东西,他香月清司是疯了吗?!私自截下来之后敢拿出来用作贿赂? 他就不怕东窗事发,天皇震怒,一道御旨下来,让他吃不了兜着走?不要命了吗?!” 周正青越想越疑惑,香月清司的举动完全颠覆了他对日本人敬畏皇权的固有认知。 板井雄大好像早就预料到了周正青会是这副反应:“将军的疑惑,正是属下当时最大的困惑。” 板井雄大压低声音,带着一种分享惊天秘密的紧张感:“所以,我特意,重点审问了这一点。 您猜猜看,香月清司那个疯子,是怎么回答的?” “少卖关子!”周正青见他这副故作神秘的样子,不耐磨的沉声喝道:“快说!” 板井雄大被喝得一个激灵,脖子猛地一缩,慌忙不迭地解释:“是!是!据香月轻松自己的意思,他一直压着那批文物迟迟不运回本土,是想想通过石原莞尔的渠道,传递一个信号。” 板井雄大顿了顿,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才继续说道:“香月清司的意思,是想让天皇陛下明白,只有支持他出任。。。出任华北方面军的司令官,这批皇室心心念念的宝物,才能顺顺利利地,一件不差地运回去。” “他这是在。。。挟宝自重,公然要挟!”周正青双眼瞬间瞪得滚圆,仿佛听到了这世上最荒诞不经的笑话,连呼吸都窒住了片刻。 “他脑子发育完全了吗?!敢要挟天皇?!这。。。这已经不是不要命了,这是已经在自掘坟墓了吧!” “属下也不理解,反复质问他。”板井雄大皱着眉:“可香月清司却却自有他一套歪理邪说。 他说,只要天皇陛下肯支持一步,他成功坐上华北方面军司令的宝座,那晋升陆军大将不过就是时间问题。 一旦手握重兵,有整个华北方面军和军部大佬们作后盾,天皇陛下即使震怒又能奈他何?” “。。。。”周正青无语,心中只有一个想法,这香月清司这么勇,他家里人知道吗?就不怕被牵连! “他还进一步说。。。”板井雄大觉得这些话烫嘴,声音更低了:“只要他如愿以偿当上司令官,届时再把文物恭恭敬敬地运回去献给皇室,并向天皇陛下表达自己的心迹,表明他香月清司是愿意站在陛下一边的。 那么,他觉得。。。觉得天皇陛下非但不会追究,反而会更加倚重他! 毕竟,一个掌握着华北方面军的大将死心塌地效忠的价值,可非比寻常呐。。。。” “他是不是得了失心疯!”周正青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混杂着鄙夷,震惊和难以言喻的荒谬感。 “挟皇室,再拿这个要来的高位反过来去“效忠”?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已经不是愚蠢或胆大包天能形容的了,这是神经错乱! 他凭什么觉得天皇陛下会吃这一套? 这简直就是对天皇和整个皇权最赤裸裸的侮辱! 我要是天皇。。。”周正青话说到一半停住了,嘴角扯出一个冰冷至极的弧度,眼中寒光一闪:“哼,他连后悔的机会都不会有!” “将军,香月清司已经魔怔了,对权利的欲望已经彻底影响了他的心智。”板井雄大点头说道。 “那那批文物的具体在什么地方,问出来了吗?”周正青收起对香月清司想法的不理解,询问道。 “正要问,香月清司说他将东西交给了一批心腹藏匿,正要说出具体位置,您就来了。。。”板井雄大用无辜的表情说道。 周正青撇嘴:“这个要怪你自己,为什么不早点上报!” “将军,我只是想等审问出结果,在一起向您汇报!”板井雄大赶紧解释道。 “是这样?”周正青不可置否的看着板井雄大,但很快又想到什么,眉头又皱起:“那刚才那两个华夏人是怎么回事!?他们怎么也在这里?” 第661章 他们是什么人? 板井雄大微微前倾身体,额角在灯下渗出细密的汗珠,声音压得极低:“将军,关于那两个华夏人的事。。。您看,能否容属下在审问完香月清司后,再向您详细汇报? 属下实在忧心。”板井雄大喉头滚动了一下,目光隐晦地朝帘布方向一瞥:“时间拖得久了,香月清司那边。。。怕是要出意外啊。” 周正青目光顺着板井的暗示,投向那垂落的白色帘布,这才惊觉帘布后本就不甚清晰的呻吟声,此刻已然低弱下去,断断续续,透着一股濒死的衰弱。 沉吟片刻,周正青目光缓缓移回板井身上:“你是情报课长。”周正青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具体事务,我自不会越俎代庖。” 顿了顿,无形的压力瞬间弥漫开来:“但你要时刻记住,涉及重要的事情,必须及时上报。明白吗?” “嗨伊!”板井雄大猛地挺直腰板,随即又是一个深深的鞠躬:“将军的训示,属下铭刻在心!绝不敢有丝毫懈怠!关于那些文物。。。” 板井雄大直起身,言辞恳切:“属下也是存了心思,想等一切水落石出,有了确凿结果,再一并呈报给将军。 您事务繁重,那么多事情等着您处理,若让些枝节小事时时叨扰,属下实在惶恐。这一点,恳请将军明鉴!” 说着板井雄大再次躬身,态度谦卑到了极点,仿佛要将整个身体折进地板里。 “哟西。”周正青脸上并无波澜,只微微颔首:“如此便好。去忙吧,我等着你具体的审讯结果。” 说罢,周正青并未再看板井一眼,侧过身,动作沉稳地整了整挺括的袖口,目光投向垂手静立在一旁的樱子。 樱子感受到目光,下意识地将站姿调整得更加恭谨。 “樱子,好好配合板井的工作。”周正青目光扫过帘布的方向,又落回樱子身上,语气缓和了一些:“卉子那里,不用你挂心,有玲子在暂时照看着。” “嗨伊,少爷放心,樱子知道怎么做。”樱子躬身。 “行了,那我先走了。”周正青说完转身,同时用手指了指白色布帘方向:“审讯完,处理的干净一些。” “嗨伊!”板井雄大连忙躬身。 。。。。。。。。。。 一出牢房那令人窒息的空间,板井雄大顾不得喘息,立刻朝身旁的白岩硫生低声道:“快!先去查看香月清司和武田弘一的情况!” 白岩硫生一点头,朝周正青微微欠身,随后身影迅速冲进了牢房中。 板井自己则不敢怠慢,迅速调整了步伐,保持着微妙的距离,亦步亦趋地紧跟在周正青身侧,准备恭送周正青离开这阴森的地底。 通道里只有众人沉闷的脚步声回响,冰冷的水泥墙壁反射着惨淡的灯光,透着一股死寂。 就在一行人即将走到通向上一层的铁梯转角时。 “哐当!” 通道另一边的尽头,一扇沉重的铁门突然被从内侧猛地推开,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铁门后,数个模糊的人影鱼贯而出。他们身穿雪白的长褂,头上戴着笨重的圆形防毒面具,镜片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幽光,活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幽灵医生。 这几人显然刚刚完成了某种任务,正手忙脚乱地摘着束缚呼吸的面具。 当面具离脸的瞬间,新鲜,或者说相对新鲜的空气涌入他们口鼻,也让他们看清了通道中央赫然站立的人群,被众人簇拥着的周正青。 看到这群人的装束,周正青的心脏猛地一沉! 脑子里瞬间警觉修建这深埋地下的第二层的目的! 还有前些日子七告诉自己的消息! 不及细想,周正青倏地转头,目光钉在身旁板井雄大那张带着谄媚的脸上,从牙缝里迸出一句饱含惊怒的质问:“他们是什么人?!你是不是。。。。” 话音未落,通道尽头那几个白大褂已经辨认出周正青的身份,领头那个慌忙小跑着朝这边迎了过来,似乎想要解释或问候。 “别让他们靠近!” 周正青几乎是嘶吼出来,同时身体迅速侧转,对着身后的马卡洛夫厉声下令。 没有任何多余的警示语言,行动就是最清晰的命令! “哒哒哒。。。哒哒哒!” 马卡洛夫那张斯拉夫人冷峻的面孔没有丝毫波动,就在周正青下令的刹那,他原本低垂斜端的mp34冲锋枪瞬间抬起,黑洞洞的枪口喷吐出短促而致命的火舌! 枪声在狭窄通道内轰鸣炸响,震耳欲聋!灼热的弹壳叮当掉落在地。 一串子弹精准地扫射在领头者脚前的水泥地面上!水泥碎块和尖锐的跳弹带着刺耳的尖啸疯狂四溅! 那领头者和紧随其后的白大褂们像是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脚前,猛地刹住脚步,脸上面具刚摘下露出的惊恐表情瞬间凝固,扭曲! 几人身体僵在原地,筛糠般抖动着,死死盯着那近在咫尺冒着青烟的弹孔,死亡的寒意席卷全身。 “咔!咔!”几乎在马卡洛夫点射的同时,他身旁另外几名高大的队员也闪电般抬起手中武器,黑洞洞的枪口如毒蛇吐信,稳稳指向通道尽头那群僵直的目标,只要有一个异动,倾泻的弹雨将在下一秒将他们彻底撕碎! 通道的空气瞬间凝固成冰,只有灼热的硝烟味弥漫开来,混合着地底深处特有的霉腐气息。 “将。。。将军。。。” 领头的那名白大褂,脸上的血色早已褪尽,惨白如纸。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无意识地,极其僵硬地放在身前,似乎想展示自己毫无威胁,每个音节都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我是。。我们。。。” 话越说越结巴,后面的话被恐惧死死扼在喉咙里,因为他已经看清周正青那铁青的脸色。 马卡洛夫步伐无声地贴近周正青。 通道顶灯在他深陷的眼窝处投下浓重的阴影,让那张斯拉夫人冷硬的面孔更显阴沉。 第662章 BOSS,恕我直言 侧过头,马卡洛夫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毒蛇在枯叶间游走的嘶嘶声,确保只有周正青能听清:“boSS。”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锐利地扫过一旁的板井雄大,随即迅速收回:“他们之前。。。运了一批“东西”进来。” 他刻意在“东西”二字上加重了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嫌恶。 紧接着,他动作幅度极小地抬了抬下巴,指向旁边一名身材敦实,神情同样紧绷的队员:“沃尔克检查过了,是一批实验材料。。。密封做得。” 马卡洛夫嘴角扯出一个极其讽刺的弧度,从牙缝里挤出评价:“勉强还算凑合。” 身体依然保持着一种蓄势待发的警戒姿态,马卡洛不眼睛直视周正青,里面的担忧和坚决毫不掩饰:“我原本是坚决反对的,boSS。 我甚至不想让那些东西出现在这栋建筑方圆一公里之内!” 他语速加快,带着一种强烈的不满:“只是。。。。” 马卡洛夫的目光再次如刀锋般刺向垂手肃立,额角已渗出细密汗珠的板井雄大:“您身边这位板井课长,非常强硬的告知我,这是您的意思。” 短暂的停顿,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马卡洛夫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推心置腹的沉重:“boSS,恕我直言。”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冲锋枪冰冷的枪托:“这种东西。。。不是那么友好。 它们就像跗骨之疽,把这种玩意儿放在眼皮子底下,您就不怕。。。” 他斟酌着用词,最终选择了最直观,也最令人心悸的表达:“不小心。。“粘”上?” 说着,马卡洛夫微微摇头,眼神里是经历过战场残酷的务实者的凝重:“现在这里,可没有什么特效药,没有可靠的隔离手段。 一旦沾染上一点点,哪怕只是一次疏忽的接触,后果。。。” 顿了顿,马卡洛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嘶哑:“会非常,非常麻烦,我们承担不起这个代价,boSS。 所以,我强烈建议,不,是恳请您,立刻下令,把里面那些东西彻底清理走!立刻!片刻都不要耽误!” 马卡洛夫的话,周正青当然知道是什么意思,那是担心板井雄大弄来的这些东西失控。 这同样是周正青担心和愤怒的。 “板井!” 周正青一字一顿,齿缝间迸出的名字带着寒意:“我清楚记得,曾通过中村骏介下达过严令!绝不允许在司令部范围内进行任何此类危险的勾当!” 板井雄大浑身一颤,脸上瞬间褪尽了血色。 将军的反应。。。竟与他预想的大相径庭! 他本以为会迎来雷霆震怒,勒令他立刻停止所有试验。 可此刻,将军的质问只聚焦于地点,“司令部里面”! 这微妙的措辞差异,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板井混乱的思绪。 难道。。。将军的态度松动了? 也对!毕竟是可以瞬间瓦解两个甲种师团的“神兵利器”,谁能不心动?将军终究也是凡人。。。。 巨大的惊喜与揣测在板井心中疯狂滋长,但紧随其后的,是更深的惶恐。 可将军的真实意图到底是什么? 是默许继续。。。还是禁止啊!? “将,将军。。” 板井喉头发紧,声音干涩,试探着想要捕捉周正青眼神中更深的含义:“我。。。” “闭嘴!” 周正青厉声打断,向前逼近一步,无形的威压让板井几乎窒息。 “七上次报告,说你们已经销毁了从哈尔滨带来的所有“特殊武器”! 同时,他怀疑你的真正目的,是想通过大范围播撒,让那两个甲种师团成为你的试验场!现在看来。。。。” 周正青的目光扫过那几个被枪指着,瑟瑟发抖的白大褂,最终死死钉在板井惨白的脸上:“他猜得一点没错!你的动作,快得惊人! 旅顺南下的船队刚过天津,你后脚就把那场实验的成果攥在了手里! 更胆大包天的是,你竟敢把这东西,运进这里保存!” 周正青猛地一指脚下的水泥地:“板井雄大!告诉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板井雄大被这连珠炮般的质问砸得头晕目眩,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军服。 将军的愤怒如火山喷发,但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关键问题。 将军没有直接否定试验本身,而是在关注于地点和隐瞒! 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猛地挺直腰板,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出声,试图用忠诚的表态平息将军的怒火:“斯米马赛,将军! 再您下达了命令之后,我就放弃了在司令部试验的想法! 东西运抵此处,实属权宜之计!我们在外部的秘密实验室正在紧急建设中,尚未完工! 属下只是想将这批关键样本暂时存放于此,确保万无一失,绝无在此展开任何实验操作的意图! 请将军要相信我!属下以性命和家族荣誉起誓! 存放期间,安保措施万无一失,绝无丝毫泄露风险!如果出错,属下愿切腹谢罪!” 板井雄大那番带着惶恐与辩解的解释在阴冷的通道里回荡,周正青并未立刻回应。 他沉默着,目光在板井那张写满忐忑的脸上刮过,又缓缓移向通道尽头那几个如同惊弓之鸟的白大褂身影。 时间仿佛被这地底的寒意冻结。 良久,周正青才开口:“这些人。”他抬了抬下巴,精准地指向那群瑟缩的白褂子:“就是你所谓的专业研究人员?” “嗨伊!将军!”板井雄大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挺直腰板,急切地点头确认:“是我们几个,通过。。。特殊渠道,精心搜罗来的。” 他瞥见周正青眼中那抹不易察觉的冷意,立刻补充,语气带着一种近乎赌咒的保证:“请您务必放心!他们的可靠性经过严格筛选,绝无问题!而且,他们的家人。。。” 话到此戛然而止,但其中蕴含的,不言自明的控制手段,在言语间心照不宣地弥漫开来。 “都是帝国公民?”周正青追问。 “是的,将军!大部分是从满洲国各大医院抽调的,以组建天津宪兵医院的名义调集而来。”板井语速加快:“他们在满洲期间,都曾不同程度地接触过类似东乡部队性质的特殊单位。 对。。。这类实验流程,有一定基础经验,能更快上手。” 第663章 看不见的小玩意 “哼。”周正青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冷哼,嘴角勾起一个讥诮的弧度:“经验? 连最基本的保存都只能算马马虎虎!这就是你所谓的基础?” 他的视线随即转向如同一尊铁塔般矗立在旁的马卡洛夫,语气不容置疑:“你刚才提到,你的那个谁。。。。还能快速确认里面的东西,很有经验?” 周正青需要一个更可靠的答案,一个超越板井雄大保证的,基于专业能力的判断。 “沃尔克,代号鱼子酱,很懂这些“看不见的小玩意”,boSS。”马卡洛夫冷峻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微微侧身,再次示意身后那名身材异常魁梧,眼神沉静的白俄队员。 被点名的壮汉如同接到无声指令的战争机器,向前跨出两步,靴底踏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他开口,声音带着斯拉夫人特有的低沉和笃定:“老板,容器外有简易标签说明,我恰好懂一些这方面的东西,也认识这些标识,内容基本明确。” 周正青的目光锁定了沃尔克:“如果只谈保存,你能否确保,不会出任何意外?” “没问题,老板。”沃尔克回答得干脆利落,带着专业人士的冷静评估:“虽然他们的手段原始粗糙,但只要严格执行隔离规程,加强监控,风险。。。是可控的。” 他的保证基于对危险的专业认知,比板井的空洞誓言更令人信服。 “好!”周正青几乎没有犹豫,决断立下:“这件事,交给你负责! 在转移之前,东西的保存和安全,由你全权接管!” 周正青选择了自己系统培养的,深知根底的专业力量,而非板井仓促拼凑,背景可疑的“专家”。 视线重新落回板井雄大身上,周正青的眼神复杂难辨。 彻底叫停? 这念头在他脑海中并非没有翻腾过。 然而,既然日军在战场上肆无忌惮地使用,那么,我弄一点在手里防身,又有什么错? 这个冷酷而现实的念头,最终压倒了最初的道德犹疑和风险顾虑。 战争机器的齿轮一旦转动,吞噬一切。 短短数日,两个甲种师团灰飞烟灭!这种力量,如同淬毒的匕首,危险,却能在乱世中保命。 乱世生存,力量才是唯一的硬道理,哪怕这力量沾着剧毒。 目光落在板井雄大身上:“板井,你没意见吧?”周正青这看似询问,实则早已是定局的宣告。 板井雄大的脊背弯得更深:“嗨伊!属下不敢!”回应急促而恭敬:“一切,全凭将军安排!” 躬身的瞬间,板井雄大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弛,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至少,眼前这关是过了。 周正青微微颔首,脸上不见波澜。 就在他转身欲踏上那通往地面的,散发着微弱光晕的楼梯时,脚步却顿住了。 侧过身,周正青手臂抬起,那只戴着雪白手套的手,沉沉地落在了板井雄大的肩头。 “啪。” 手套与军服衣料摩擦,发出轻微却清晰的声响。 这一拍,力道不轻不重,却让板井雄大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肌肉僵硬。 “你好自为之吧。。。”周正青的声音低沉,近在咫尺,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 视线停留了一瞬,那眼神深处,板井似乎捕捉到了一闪而逝的。。。 鼓励?还是更深沉的警告? 话音落下,周正青不再停留,靴跟踏在冰冷的金属阶梯上,发出“噔,噔,噔”规律而压迫的回响,身影逐渐被通道上方的昏暗吞噬。 板井雄大依旧保持着躬身的姿势,仿佛被那轻拍的一掌钉在了原地。 肩膀上传来的触感,那沉甸甸的分量和周正青最后那句意味深长的“好自为之”,在他脑中反复冲撞。 将军。。。到底是什么意思? 责罚?警告? 还是。。。默许下的鞭策? 好自为之是敲打,但拍肩。。。难道是认可我的“成果”? 又或者,将军其实是满意自己所作所为的,只是他不好直接说!!? “云子。。。”板井雄大下意识地喃喃出声,眼神里闪过一丝光亮。 对,去找她!那位心思缜密,深谙将军心思的云子小姐。 她一定能从这矛盾的信号里,解读出将军真正的态度。 “喂!板井!”一个清亮却带着明显不耐的女声传来。 板井雄大一回头,就看见樱子双手叉腰,站在不远处那扇通往审讯室的门边。 此时的樱子秀眉紧皱,毫不客气地催促道:“你还审不审了? 白岩医生说了,里面那家伙快撑不住了! 再磨蹭下去,你想审一具尸体吗?” “哦!嗨伊!来了。。。这就来!”板井慌忙直起身,脸上的迷茫和纠结瞬间被紧迫感取代,不敢再耽搁,几乎是小跑着冲向那扇门。 。。。。。。。。。。 厚重的铁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合拢,彻底隔绝了地下牢房那混杂着铁锈,霉腐与某种难以言喻的化学试剂气味的浑浊空气。 周正青踏上通往地面的最后一级台阶,深深吸了一口初夏傍晚微凉的晚风。 风里带着草木的清新,还有远处城市隐约的烟火气,瞬间冲淡了肺腑间那股令人窒息的阴冷,仿佛连灵魂都轻盈了几分。 没有立刻返回那间象征着权力却也同样压抑的办公室,午后的空气充满着燥热,周正青索性放慢脚步,沿着碎石小径的树荫踱步。 刚才地牢中的一幕幕,在脑中反复闪回,每一个细节都带着沉重的分量。 香月清司私藏的那批珍贵文物,这个念头最先冒出来,带着灼热的诱惑。 字画?青铜?还是那些早已消失在历史尘埃中的孤品? 若能握在手中。。。。。 这念头让他心头微热,但随即又被一层阴霾覆盖,盯着这批东西的眼睛,恐怕不止自己这一双。 思绪一转,北平石原莞尔遇袭的风波再次浮现。 当初樱花组的人出现在石原莞尔身边,现在看来,是真的是在保护了。 而石原莞尔,则是皇室伸出的第一只爪子,要在军部这头巨兽撕咬下的血肉盛宴里,精准地攫取最肥美的那一块! 皇室的手啊,终究还是忍不住从伸到了台前,这水,比他预想的还要深,还要浑。 第664章 邀请您参加一场舞会 脚下踩碎了一片枯叶,细微的声响却让他脚步一顿。 板井雄大等人对“特殊武器”近乎偏执的狂热,再次涌上心头。 那份狂热,周正青能理解,真的理解。 那东西在短短数日内,让两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甲种师团土崩瓦解,谁能不心动? 那是超越常规武器的毁灭力量,是能在关键时候改写战局的! 板井他们不愿撒手,太正常了。 用起来。。。确实“顺手”得令人胆寒。 可这“顺手”背后。。。。马卡洛夫那声“boSS,这东西很危险”的警告,犹在耳边。 想到这里,周正青的眉头紧紧锁起。 还有老谭和邵老栓! 原本的剧情里,他们本该在武田弘一这一终极反派的阴影下艰难求生。 邵老栓更是因为阻碍了老谭的计划,而被老谭直接杀了。 可现在呢? 武田弘一半死不活,最大的威胁几乎解除,这两个本该隐匿更深的“剧情人物”,却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香月清司的审讯现场!! 板井雄大把他们弄过来绝不是一时兴起。 这背后藏着什么? 这些疑惑都要等板井雄大审讯完,过来汇报才能解开。 周正青的思绪如同缠绕的丝线,在香月清司的文物,石原莞尔的遇刺,板井雄大的危险实验与老谭邵老栓的突兀出现之间反复拉扯。 一阵突兀而激烈的争执声却从东侧的装甲车停放区猛然炸开,硬生生斩断了他脑中的线索。 皱眉转头望去。 午后的阳光斜斜打在几辆覆满尘土的铁甲巨兽上,只见小藤三郎与景仁两人正围着一辆二号轻型坦克,肢体动作激烈得几乎要撞在一起。 小藤三郎手指几乎戳到坦克铆接粗糙的装甲板上,唾沫星子在光线下飞溅:“再这样毫无节制地训练下去,我们的柴油这个月就要见底了! 你当我们后勤工作容易吗? 这些还不够,你还想让我去申请几辆帝国九五式轻型坦克,我绝对不会同意的!就算将军也不会同意! 将军根本看不上帝国那些破烂!” “八嘎!你竟敢这样和我说话,帝国的坦克怎么了!你自己都说油料消耗大,我让你申请几辆九五式怎么了,最起码比现在这二号坦克油耗低吧!” “德国人的二号坦克油耗高是没错,可人家装甲倾斜设计带来的防护效能,是九五式轻那种薄皮铁棺材能比的吗?! 你们使用这些二号就足够了,别给我添麻烦了行吗,我的亲王殿下!” 景仁年轻的脸涨得通红,梗着脖子反驳,手指不甘示弱地敲打着坦克的履带导齿,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防护?在真正的武士面前,钢铁不过是意志的容器! 小藤君,你只看到油耗,却看不到士兵在复杂地形下操作的熟练度提升! 没有足够的实车训练,难道等战场上用士兵的血肉去弥补经验的不足吗?! 我不就想多弄点战车吗!华夏有古话叫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让士兵们多接触帝国的坦克! 以后就算碰上,也知道怎么应对!” “做梦,我绝对不会同意这件事情的,你别想骗我,你就是想手下的战车越多越好! 要不然您亲自去找将军!反正我是不会去申请的!”小藤三郎也不示弱,同样梗着脖子道。 两人的争论像两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的周围正在操练宪兵的围观,也彻底驱散了周正青最后一点沉思的兴致。 嘴角扯出一丝极淡,近乎自嘲的弧度,摇了摇头。 真是简单直接的世界啊。。。燃油,装甲,训练场。 没有暗流涌动的文物交易,没有致命武器的秘密储存,更没有那些在刀尖上跳舞的试探。 烦恼也如此纯粹。。。。 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羡慕?掠过周正青的眼底,但转瞬即逝,被惯常的冷硬覆盖。 思绪既已中断,再踱步也无益。 周正青收起那点微澜的心绪,脚下军靴踏在碎石路面上发出急促而清晰的声响,不再有片刻流连,径直朝着那座森然矗立的宪兵司令部大楼走去。 推开厚重的办公室木门,预料中的孩童嬉闹声并未传来。 室内异常安静,只有壁钟指针规律的滴答声切割着凝滞的空气。 张小兰和卉卉显然已经离开,只有玲子独自一人,端坐在靠窗的丝绒沙发上喝着茶水。 她背脊挺得笔直,双手交叠置于膝头,连和服衣褶的垂坠都透着一丝不苟的恭谨,面前茶几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显示她已等候多时。 “少爷,您回来了。”玲子闻声立刻起身,动作轻盈迅捷,却带着一种刻入骨子里的柔顺。 “嗯。”周正青颔首,目光扫过空荡的室内,随口问道,“卉子呢?” “卉子玩累了,小兰小姐哄了一阵便又睡熟了,被她抱去房间休息了。”玲子温声回答,随即目光下意识地向周正青身后探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樱子。。。还没找到么?” “找到了,由着她去吧。”周正青摆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随即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后坐下,身体微微后靠,目光投向玲子:“你特意在这里等我,是有事?” 他的直觉告诉他,玲子今天特意过来,还有现在的等候绝非寻常。 玲子莲步轻移,无声地靠近办公桌,声音压得更低,如同耳语:“是沈西林沈先生的事情。” “沈西林?”周正青皱眉,指节无意识地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轻轻叩击:“他的生意。。。出了纰漏?” 沈西林走私生意的稳定对他至关重要,让周正青不得不打起精神询问。 “不,生意一切如常。”玲子轻轻摇头:“是他想。。。邀请您参加一场舞会。” “舞会?!”周正青叩击桌面的手指骤然顿住,嘴角勾起一个带着明显讥诮和抗拒的弧度,短促地嗤笑一声:“舞会? 玲子,你该知道,我可跳不来那些花里胡哨的西方舞步,而沈西林确实十分喜欢西方交际那套吧。” “少爷猜的真准,”玲子唇角噙着一抹了然的笑意:“沈先生选的地方,正是法租界最讲究排场的圣安娜舞场。 菲律宾乐队奏爵士乐,舞女华夏,苏俄各半,是地道的西洋做派。” 第665章 你想的太简单了 周正青不耐地挥了挥手:“告诉他免了!让他把心思多用生意上,享乐偶尔放纵些也我也不反对,别扯上我!” “少爷,您可错怪沈先生了,”玲子掩口轻笑,清脆的笑声在略显严肃的书房里荡开一丝活气,她稍稍走近一步,低声道:“这舞会,恰恰是为了生意。” 顿了顿,见周正略显诧异地抬眼望来,玲子才继续解释:“沈先生这半月来,与各国租界的洋行悄悄做了几单试探性的生意。 我们从满洲运来的货好,线路也通顺,尤其当他“不经意”点明了少爷您手中握着的货物量级后。。。 租界那些领事馆里的西方人可就忍耐不住了。 他们知道沈西林身后是少爷您,这才急着想搭上沈先生这条线,务必要请动您出面一晤。” “多此一举!”周正青靠回椅背,指节敲着扶手,语气里尽是懒得周旋的倦意:“我已经将生意的事情交给了沈西林,让他去谈!谈好了条件报给给我,合适我就同意。 何必让我亲自去闻那些红毛鬼身上的香水和傲慢劲儿? “少爷息怒。”玲子声音更柔,却带上了几分劝进的意思:“这次不同以往,那些西方人可是拿出了十足诚意呢。 您看这地点,定在法租界!这还不够。。。还有。。。”她故意拖长了调子,眼波流转,带了点狡黠。 “啧,小玲子!”周正青佯作气恼,作势要敲她光洁的额头:“跟着沈西林学什么不好,学他故弄玄虚!并且什么,快说!” 玲子灵巧地一闪身,咯咯笑道:“并且,法国领事馆那头明确说了,少爷赴会当日,我们的宪兵。。。可以携带武器进入法租界保护。”她加重了语气,吐出关键,“人数不限!” “哦?”周正青挑了挑眉,原本漫不经心的脸上终于浮起一丝玩味的冷笑,随即化为浓浓的讥讽:“法租界?哈! 当初我们第一天开进天津,要不是帝国高层那些的软骨头硬扯着,法租界早就是帝国的了! 法国人这是破罐子破摔,觉着上回没占了去,这回我更不会撕破脸皮动它分毫,是么?” “玲子猜想,法国人大概打的正是这个算盘,认定了少爷您有所顾忌,才敢用这“开禁”来试探少爷。”玲子贴在周正青耳边,吐气如兰:“可这破例。。。不正说明咱们的货物,真的让他们十分心动了? 帝国拿下北平和天津,南口战场也大胜,各国租界怕是夜夜睡不安枕了吧。 西方人骨头里的傲慢敌不过实实在在的枪和紧俏货物,特别是各国现在正在进行军备竞赛。 我们手里截留满洲出口的矿石,粮食还有其他像烟草之类货物带来的利益,各国也是眼馋的很。 沈西林已经和德国人商谈过了,德国已经同意我们引进吗啡生产线,要求的就是要和我们进行猪鬃交易。 其他国家现在只会更着急。” 顿了顿,玲子眼中有精光闪过:“他们连让兵带枪进租界这等自坏规矩的事都认了。。。少爷,您就真没想过,既是他们开了这道口子,咱们何不。。。顺势。。。也试探一下各国领事的反应?” “直接占领租界?!”周正青眸中锐光一闪,指尖无意识地叩击紫檀案几,声线沉凝如铁,“玲子,此等言论,未免过于轻率!” “哈啊。。。”玲子掩袖轻笑,肩颈微躬,姿态恭谨却暗藏锋芒:“少爷恕罪,在下失言了。但玲子所思,绝非如此鲁莽之事。” 玲子略略倾身,声音压低如密语:“玲子的意思是。。。何不借此次法方破例之机,将宪兵武装入界一事,化为常态? 乃至更可进一步。。。谋求租界当局授予我们宪兵“有限执法权”,比如,以“打击抗日分子”之名。” 玲子的意思是,让宪兵携带武器进入租界成为常态化,我们甚至可以要求租界觊觎我们宪兵一定的执法权,比如名义上打击抗日分子。”玲子揶揄的笑了两声,随后才解释着说道。 被玲子打趣,周正青不满的哼哼:“玲子,你的想法,有些痴人说梦吧。 西洋诸国视租界为禁脔,怎么会容忍我们宪兵染指? 这次允许我们带兵进入,我估计只是法国人担心我出什么意外,到时候就给了帝国借口而已!”? “您所言极是。”玲子深深欠身,接着抬头,眼底掠过精算的光:“可少爷,现在局势不同了。 世界局势越发紧张,各国都在发展军备,我们手里有足够吸引人的筹码。 天津租界,已成抗日分子巢窟,帝国情报机构不断派人进入租界秘密调查,搜捕,时不时就闹出事端。 英法美诸国领事对这样的事情也是很苦恼的! 少爷,现在天津的情报机构都不敢在租界之外的地区肆意抓人了,他们的行动被我们宪兵严重束缚住了,凡事行动都需要报备,和取得合法手续。 可是租界里,每天都在发生枪战。 租界当局所求,无非表面繁荣,内里绥靖。 而如果宪兵“依法”行事,比起现在混乱的局面更易掌控。 我相信各国领事能看清这一点的。” 难道真的有可能? 如果宪兵真的能获得进入租界的权利!那也就是说那些躲藏在租界的抗日分子,不管是南京政府的人或者是地下党的人,都将处于宪兵“监管”和“搜捕”之下。 日本其他情报机构再想在租界搞秘密跟踪抓捕,宪兵完全有理由干涉。 或许各租界还真的愿意变成这样,以往也没少发生日本情报机构在租界闹事的事情,有宪兵这个专业的“执法者”,或许还能震慑一下那些人,让租界看起来更繁华也说不定。 但这可是涉及各国面子的问题,周正青不认为各国领事会答应。 想到这,周正青还是摇摇头:“玲子你想的太简单了,这件事在我看来是不可能实现的。” “少爷,不可能这三个字,在如今局势下,已经变得可能了!。”玲子向前一步,眼眸中闪过智慧与紧迫交织的光芒,声音沉稳而清晰。 第666章 不信 “您或许不关心西方各国局势的变化!”玲子抬手,指尖仿佛在无形的世界地图上指点江山:“在德意志,他们总理的野心早已不是秘密。 去年,德国人的军队竟悍然驻莱茵非军事,这个《凡尔赛条约》的铁锁之地! 英国,法国却眼睁睁看着德国士兵踏过红线,竟连一声像样的呵斥也无! 更让世界各国吃惊的是,那位总理声震柏林的演讲时喊出的,生存空间! 他口中的生存空间,是吞下奥地利作为开胃小菜,是肢解捷克斯洛伐克构筑他的帝国蓝图! 德国总参谋部那些老牌将领们已无力阻挡德国这辆狂奔的战车了。 1935年撕毁《凡尔赛条约》后,德国军费飙升至国民收入的17%,陆军从10万扩至73万,空军拥有近8000架战机,海军启动“Z计划”建造战列舰。” 玲子语气一顿,接着说道:“再看意大利!他们去年吞并埃塞俄比亚后,继续强化北非军力,向西班牙派遣10万“志愿军”支持佛朗哥。 同时在地中海扩建海军基地,威尼斯港,塔兰托湾,意大利战舰的时刻威胁着大英帝国命脉的地中海航线!” 说到此处,玲子嘴角泛起一丝浓重的讥讽:“而他们曾经的秩序维护者英国人呢? 绥靖!彻头彻尾的绥靖! 埃塞俄比亚被伦敦绅士们无视,他们非但没有联合制裁墨索里尼,反倒忙着签下那份可耻的‘君子协定’,拱手将地中海的主导权当作香槟酒会的筹码让了出去! 在西班牙,内战成为世界的关注点,佛朗哥的叛军得到德意坦克与飞机的支援,而苏俄则援助西班牙政府军。 德国人向佛朗哥提供秃鹰军团,约200架战机,和坦克部队,并人情报显示,他们正在测试一种装甲快速突进的新型战术。 英法主导的“不干涉委员会”形同虚设,德意持续运入武器,美国石油公司大批燃料供给叛军。 玲子深吸一口气,在周正青目瞪口呆中继续道:“少爷,这一切都说明,英美的绥靖政策彻底失效。 西班牙的战火,我们大日本帝国的全面侵华,德国加速吞并计划。 军备竞赛已非威慑手段,而是战争的直接引擎。 各国以“安全”为名的扩军,当军事扩张超越外交斡旋时,体系的崩溃仅剩时间问题。。。。。。” 玲子的语速越来越快,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仿佛这些在她胸中积压已久的情报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她流畅地报出各国隐秘的军费开支,全球资源的囤积动向,石油与煤炭期货的行情曲线。。。。其详尽与精准程度,令坐在对面的周正青都感到一阵恍惚。 玲子。。。。 周正青下意识地摸向口袋想点根烟驱散心头的惊疑,可惜,掏了个空。。。 这可不是后世信息大爆炸的时代,世界各国联系,普通人基本使用信件,就是电台,也需要信号中继。 可玲子却能清晰的知道世界各国的局势,看起来鹰崎家的情报网络,还真的是不可小觑啊。 就在周正青诧异之际,玲子继续说道:“西方各国都预见到了战争的到来,军费开支都在逐年增加,到处收购工业原料与矿产。 石油,煤炭的价格更是逐年上涨。 而我们手里,有一种只有华夏能为他们提供充足保证的战略物资!!”她的手指蜷紧,仿佛握住了无形的权柄,脸上那层娴静的伪装彻底剥落,露出底下一种近乎赌徒压上所有筹码般的兴奋。 周正青下意识拉开办公桌的抽屉,取出一包香烟拆开。 面上带着病态红晕的玲子,见到周正青将香烟叼在嘴里,神色一变,面上的疯狂之色迅速散去。 从小包中取出火柴,玲子上前,小心的帮周正青点着香烟。 见她如此作态,周正青那颗被搅乱的心反而奇异地安定下来一点。 樱子的变态已经够吓人了,可周正青知道,眼前压下兴奋之色的玲子更。。。。。 荒谬感驱走了最初的震惊,摩挲着留有淡淡胡茬的下巴,试探着问:“别绕这么大弯子了,玲子。 你这么兴奋。。。该不会是要告诉我,你说的那种能撬动各国的好东西,就是我之前听你说过的那个,猪毛?” 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确定,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 毕竟上次玲子介绍满洲出产物品时,一大堆名目里就这个“猪毛”让他印象格外深刻,既古怪又实在难以和“战略物资”挂钩。 “噗。。。”玲子差点没被周正青突出的烟气呛到,脸上那副决胜千里的神情瞬间裂开一丝缝隙,染上了哭笑不得的烟火气:“少爷!是猪鬃!鬃毛的鬃!” 玲子急得几乎要跺脚,伸手在虚空中用力地比划着,仿佛这个字的发音和形状必须刻进对方脑子里:“不是猪身上那些软趴趴的毛! 是猪脖颈和脊背中间那层最硬最韧,根根挺直如针,熬得住沸水滚油的,硬鬃!” 周正青看着玲子瞬间从“国际战略分析师”跌落到“被自家少爷蠢到的小侍女”。 这反差让他忍不住乐了,方才的凝重氛围消散了不少。 随意地挥了挥手,带着几分质疑:“行行行,猪鬃,猪鬃!就算它很硬吧。 玲子,我们得讲点实际的。 我也知道洋人吃奶酪嚼牛排,不爱吃猪肉。 但你就告诉我,人家自己国家难道不养猪吗? 德国佬,高卢鸡,山姆大叔。。。人家的猪圈难道是摆设不成? 用得着漂洋过海千辛万苦地跑来远东收购这点。。。硬毛?” 周正青特意加重了硬毛两个字,嘴角的笑意仍未褪尽,只当这是玲子在夸大,把一个寻常东西吹嘘得天花乱坠的把戏。 周正青压根儿不信。 上次玲子提过猪鬃重要,但他觉得再重要也不过是猪毛,哪能入得了各国领事的眼? 他撇撇嘴,脸上写满了“你唬谁呢”。 玲子看周正青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深吸一口气:“少爷,您可别小看它! 眼下各国列强疯了一样造武器准备,枪炮坦克飞机军舰,哪样离得开刷子? 偏偏这刷子的‘毛’,全世界只有华夏农村产的猪鬃最合适!” 第667章 是您通往那 她见周正青眼神还飘着,时不时抽一口香烟,继续说道:“军舰,飞机,坦克,要刷漆防锈吧? 炮膛打完炮弹,要清理吧? 还有那些精密的仪器零件,保养起来需要工具吧。 为什么非要认准华夏的猪鬃? 就因为它韧性强,耐得住腐蚀,还不怕冷热! 您想想,刷子要是毛软了,断了,掉毛了,漆刷不匀,炮膛清不干净,关键时刻大炮哑火,一门巨炮可就废了! 说一把刷子能决定一门炮的生死,真不夸张!” 玲子越说越有底气,直接甩出硬邦邦的数字:“华夏,一年能出产4045吨猪鬃,占了全世界总产量的三分之二还多! 四川产的白鬃雪白挺直,东北出的黑鬃乌黑硬朗,那品质,是德国的短鬃,印度的软毛无法相比较的! 就说美国人,去年一年就抢走了华夏出口量的几乎一半!纽约交易所里,猪鬃价格一年里上涨了150%!” 说着玲子顿了顿,随后抛出了最重磅的消息:“德国人更狠!他们总理直接跟南京政府签了协议,用价值一亿金马克的军火来换华夏的猪鬃! 如今上海前线华夏士兵手里使的毛瑟枪,炮台上架着的德国炮,说不定就是用四川猪背上那撮硬毛换来的!” “纳尼?!”周正青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声音都拔高了八度:“玲子你逗我呢?一亿金马克换猪毛?德国人疯了?!” 玲子一点没笑,神色无比认真:“千真万确!没开玩笑。” 不过玲子说完,有点尴尬的地补充道:“呃。。。当然,德国人也不是光要猪鬃这一样。 他们是先给南京政府提供了十亿金马克的贷款,然后卖了一亿金马克军火装备给华夏人。 而华夏人,就用猪鬃啊,桐油啊,钨砂啊这些矿产以及生丝之类的物资,慢慢还他们这笔贷款。。。” 周正青听到这里,紧皱的眉头反而松开了些。 贷款?拿矿产还债? 周正青眉头皱起,他不奇怪,也不反感德国人贷款给南京政府,然后要求以矿产偿还。 这个时候,能卖给华夏武器,就已经弥足珍贵了。 “德国人肯借钱卖武器装备给华夏。。。。” 周正青低声喃喃,心里忍不住感慨。 在这个大多国家袖手旁观甚至落井下石的年代,能有个肯和华夏做生意,还愿意贷款的,哪怕条件苛刻点,也确实算雪中送炭了。 猪鬃? 或许。。。。真比自己想的金贵? 香烟灰白的余烬在黄铜烟灰缸里无声地散开,像是一段思绪的终结。 周正青捻熄了烟蒂,指间似乎还残留着一丝焦糊的气息。 抬起眼,看向面前的玲子,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疑:“玲子,你的意思。。。靠从满洲国截留出口弄来的货,真能撬动各国租界的铁板,让他们对我们在租界执法松口?” 玲子纤细的脊背挺得笔直,眼中闪烁着灼热的光,那是一种混合了算计与野心的光芒。 没有丝毫犹豫,玲子语速快而有力:“少爷,您太小看我们手中的筹码了!岂止是猪鬃?那是紧俏的战略物资! 我们可以从满洲源源不断运来东北的铁矿,热河优质的煤炭,等等工业必须品。 还有沈西林,他的商业能力也是毋庸置疑的,用我们从满洲国弄来的大豆,白面等粮食从华夏商人那里换回来的桐油,顶级的苏杭丝绸,香气清远的闽浙茶叶。。。。。 哪一样不是西方人挤破头争抢的硬通货? 在真正的利益面前,什么绅士信条,契约精神,都是糊弄弱者的遮羞布! 对他们来说,金钱子和维持工厂运转的资源,才是他们唯一的信仰!”玲子激动地向前倾了倾身,窗棂透过的光照在她脸上,映出坚定无比的轮廓。 周正青没有出声,目光沉静地望着烟灰缸。 他心中清楚,若能争得租界执法权,那些在这“孤岛”上为故国奔走,用生命刺破黑暗的志士,很多人便能在宪兵的“关注下”,少一份危险,多一份生机。 但这。。。。终究是他深埋心底,不足为外人道的隐秘。 于明面上的鹰崎拓人这个宪兵司令的身份,费这么多心思,又有什么直接好处? 想到就问,周正青也不矫情:“玲子,我们费这么大功夫,搞个执法权,我想不到有什么意义!” 玲子捕捉到了他眉宇间那丝松动。 一抹胜券在握的笑意在她唇边漾开,声音放得更低沉,带着一种煽动性的蛊惑:“少爷,您想想! 我们大和民族自明治维新以来,拼命发展,追赶西洋列强,却始终被视作暴发户,受尽轻视! 多少年来,帝国民众心底都压着一块自卑的石碑!这份屈辱,早已化为不甘的烈火在胸膛燃烧! 您上次雷霆震怒,几乎掀了法租界的桌子,虽然未竟全功,却已在帝国上下激起惊涛骇浪! 多少人第一次对您的名字生出敬仰,那是敢于向西方面露獠牙的英雄形象!” 玲子说到这,做了一个手捧心的动作,看着周正青的眼睛里晶晶亮:“如今,机会又来了! 若您能再次出手,逼得西洋人不得不点头,让我们的宪兵堂堂正正踏入他们视若禁脔的租界执法? 这哪里仅仅是拿下一项权力?这是破天荒地从他们手中抢下铁王座上的权杖! 这是帝国百年未有的壮举! 无数人梦寐以求却终其一生无法触碰的无上荣耀! 届时,那些压抑的自卑将化为滔天的狂热与感激! 他们做不到的事,被您一己之力做成了! 这不再是简单的威势,是足以镌刻在帝国英灵殿上的赫赫声威! 您就是他们心中那个。。。活着的传奇!” 说到这,玲子微微一顿,眼神狂热地盯在周正青脸上:“这声望,它将足以响彻帝国的天空,成为我们下一步,最坚实的基石! 是您通往那。。。。” 玲子说到这儿,才惊觉自己一时兴奋竟说漏了嘴。 第668章 琉璃人偶 她猛地用纤纤素手捂住樱唇,掌心冰凉抵住失控的话语,脸颊因慌乱和羞赧瞬间染上红霞,一双灵动的大眼惶然望向周正青。 周正青正听得心潮澎湃,被她的情绪带动得情绪高昂。 见玲子如受惊小鹿般骤然顿住,捂嘴看向自己,眼中流露出明显的慌乱,不由得疑惑问道:“下一步?通往哪?玲子,你刚才想说什么?” “没,没什么!”玲子像被烫到一般连连摆手。 指尖紧张地绞着衣角,语速飞快,带着一丝欲盖弥彰的急促:“少爷您千万别误会,不是通往什么地方,是玲子方才说话没过脑子,措辞大大不妥!” 深吸一口气,玲子迅速抛出一个解释:“我是想说,少爷你只要树立起英雄形象,凭着帝国民众对您这深入骨髓的崇拜敬仰。 您未来无论是要扩充宪兵势力,还是。。嗯。。采用某些不那么。。。光明的手段去积累财富,都不会遭遇任何阻碍。 甚至,就算有不知天高地厚的人跳出来恶语中伤,帝国民众狂热拥戴的热情,也绝不允许他们心目中的超级英雄受到半分侮辱! 他们会自发地成为您的利刃!” 玲子干净利落地偷换了概念,急切地将方才那危险的“通往”替换成了务实的“利益优势”,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正青的脸色。 而此刻的周正青呢? 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了然。 玲子情急之下捂嘴的神态,脱口而出的半句话,以及此刻生硬的圆场,都在他眼前纤毫毕现。 其实周正青心里早就像明镜一样,通往哪?还能通往哪里? 从板井雄大那群狂热追随者近乎虔诚的效忠目光里,从他们字里行间和做出的那些事情,不暗示中,那通往至高权力巅峰的野心图景早已若隐若现。 他心如明镜,却绝不去点破。 说实话,那所谓的“高处不胜寒”的位子,并非他目前所渴求的目标,权力于他,更像是一种达成目的的有力工具,而非目的本身。 但他同样深知,正是这份被板井等人误会并寄予厚望的“野望”,才是驱动他们时时刻刻逮着机会就给军部乃至整个日本找麻烦的动力! 周正青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勾勒出一个近乎戏谑的弧度,一丝冷冽的精光在他深邃的眼眸中流转。 心里盘算着,人啊,终归是要靠梦想来喂养的,无论这梦想最终是否实现。 尤其是对于板井雄大,以及他背后那整个心思活络,投机成性的贵族阶层而言,这份被精心“误解”的,指向帝国最高权柄的野望,就是滋养这条“活跃鲶鱼”最为肥美的饵料! 没有了这份悬在眼前的饵,哪里来的活跃和动力? 他们这潭本该翻搅波澜的浑水,不就真成了一汪波澜不惊,毫无威胁的死水了么?那可大大。。。不好玩儿了。 房间里的空气骤然凝固,玲子因激动而泛着病态红晕的脸颊表情变换不定。 双平日里清澈灵动的眼眸,此刻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狂热的火焰,像被无形的风鼓动的野火,烧灼着理智的边界。 周正青目光沉静地落在玲子脸上,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玲子,你想多了。 民众非是铁板一块,若行事不知收敛,将野心摊于明处,一点掩饰也不懂得做的话,那便是自掘坟墓,迟早要栽跟头的。” 这已是最直白的敲打,锋芒需藏于鞘中,心思不可昭然若揭。 然而,一贯聪慧的玲子此刻却像被某种力量攫住了心神。 她或许听懂了,却选择了用更炽烈的伪装去覆盖。 她急促地向前挪了半步,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声音带着一种被压抑的亢奋:“少爷,或许帝国民众有一部分会懂得思考。 但大部分已经被军国主义思想洗脑,他们变得崇拜强者,而且这种思想是军国主义体系的重要支柱之一。” 玲子喘息着,瞳孔深处有混乱的星火在狂舞:“如果。。。如果现在有人跳出来对天皇不敬,那结果会如何?!” 周正青听玲子这么说,僵硬的笑笑:“呵呵,玲子你过了,怎么能拿天皇出来做比较!” “事在人为!”玲子像是收到了刺激,变得更加亢奋,脸上红晕如血,仿佛灵魂深处某种被禁锢的野兽正在冲破牢笼。 她几乎是用气音嘶喊出来,带着献祭般的狂热:“如今是乱世!是熔炉!烽烟四起,正是您乘势。。。” “闭嘴!”周正青的怒喝如惊雷炸响,瞬间劈开了她癫狂的呓语。 霍然起身,周正青目光如冰锥刺向玲子:“僭越之言,一句也不准再出口!玲子!” 周正青声音陡然压低,一字一顿地钉入玲子混乱的神经,“你今日的药,是不是忘了吃?” 空气死寂。 药! 樱子那些病态的手段,可用性格扭曲来解释。 而玲子。。。她不同。 她是藤田家精心培育,又亲手“摧毁”的杰作,一个真正需要靠药物维系理智边界的“精神病患”。 两姐妹异于常人的精神状态,皆源于那不见天日的童年。 日复一日的非人训练,是烙在神经上的酷刑。 精神层面的反复摧折与各种杀人手段寻来带来的血腥刺激,早已将正常的感知碾得支离破碎。 她们之所以能以如此“残缺”之姿被送到鹰崎拓人身边,正是因为藤田家那套深入骨髓的奴化烙印。 从懵懂记事起,“忠诚于鹰崎家”便如同呼吸般被写入本能,成为维系她们破碎心智不至于彻底崩塌的唯一锚点。 此刻,周正青,这位取代了鹰崎拓人,成为着她们生死与灵魂的“主人”的一声呵斥。 如同一桶掺着冰碴的冷水,暂时浇熄玲子颅内那场失控的,名为“野心”与“狂热”的熊熊野火。 玲子眼中的火焰骤然熄灭,只剩下空洞的余烬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颤抖。 身体微微晃了晃,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缓缓低下头去,喉间溢出压抑的,破碎的呜咽。 冷汗浸湿了她的鬓角,刚才那番近乎燃烧生命的宣言,此刻只留下无尽的虚脱与茫然。 那被强行唤醒的“奴性本能”与体内躁动的“疯狂因子”在无声撕扯,让她像一尊即将碎裂的琉璃人偶。 第669章 机会,是要用血来换的 厚重的红木办公桌将空间切割成两个世界。 周正青看着玲子眼中那近乎沸腾的癫狂渐渐褪去,被强行压制的混乱沉淀下来,只留下一片失血般的空洞和额角细密的冷汗,才缓缓绕过桌角。 皮鞋踏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停在玲子面前,周正青右手抬起,并非温柔地抚慰,而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猛地按在了玲子柔软的发顶。 掌心的力道穿透发丝,不容抗拒地揉搓了两下,像在确认某种驯服的触感。 随即,那修长有力的手指滑落,近乎霸道地托起玲子苍白精巧的下颌,迫使她仰起脸孔,不容闪避地跌入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 指尖皮肤接触的下巴光滑却冰凉。 周正青换上一种刻意为之的轻柔的声音:“玲子,抱歉了。或许是。。。最近沈西林那边的生意担子太重,压着你了。” 拇指指腹无意识地在她下颌光滑的皮肤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眼神专注地捕捉着她瞳孔的细微变化:“心思太沉,弦绷得太紧,难免胡思乱想。” “这样吧,沈西林那头,你暂且放一放。好好休养一段时日,心要静下来。” 玲子纤薄的唇瓣被贝齿用力咬住,唇上的血色迅速褪去,留下一道清晰的齿痕,又在她竭力放松下缓缓恢复。 她逼迫自己扬起唇角,努力复刻着记忆里那个温婉沉静的侍女模样,那笑容如同精心描绘的面具,掩盖着灵魂深处的惊悸余温和未被彻底浇灭的狂热星火:“没关系的,少爷。” 玲子声音放得轻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细微颤抖:“真的。。。我只是。。只是想到,或许能有微薄之力,助您的声威再添新彩,就。。。没能抑制住这份。。。激动。” 玲子小心翼翼地用“激动”替代了“野心”,视线在周正青下巴附近微微飘忽:“沈先生那边,有他运筹帷幄,我不过是在旁起到提醒和联络工作,谈不上劳累,实在无需休息的。” “你呀。”周正青看着她强装镇定,连尾音都在努力控制的模样,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掠过眼底。 再次将手覆上她的头顶,用力揉了一把,指尖擦过她滚烫的耳廓。 感觉到玲子在自己手指接触下身体的瞬间僵硬:“既然你坚持。”周正青顺势收回手:“那舞会,我去。你有一点说得没错,去探探那些领事们的口风深浅,也是必要的。” 话音一转,周正青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沉稳:“时间定了么?” 听到“去”字,玲子低垂的眼帘猛地抬起:“三天后,少爷!” 玲子语速快了几分:“沈先生说还需要些时间准备商谈的文书资料,想来是要备足筹码,届时才好为少爷您铺路搭桥。” 周正青的目光落在她褪去了大部分血色,仍显苍白的脸颊上:“嗯。到时候你跟着我一起去。 现在,立刻去休息,你现在这副面无血色的样子。。。看着让我心疼。” “嗨伊。。。”玲子顺从地低下头,浓密的睫毛掩盖住眼底深处翻腾的复杂情绪:“玲子没事的。谢少爷垂怜。” 躬身行礼后,玲子像一抹无声的影子,悄然退了出去,将门轻轻掩上,只留下周正青独自面对一室的静默。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她方才嘶喊的余韵,以及。。。。 那名为“野心”却披着“忠诚”外衣的狂烈气息。 周正青转身望向窗外,眸光晦暗不明。 。。。。。。。。。。。。。。 上海,虹口。 头顶上一轮昏黄的圆月,挣扎着试图从上海八月特有的闷热云层里挤出些光亮,吝啬地为虹口租界的条条巷道涂抹了一层黏腻的油光。 空气仿佛凝固了,沉甸甸地压在人胸口,蒸腾着白天积攒下的血腥,垃圾的腐臭和建筑废墟那无处不在的焦苦气息。 从远处传来沉闷的撞击声,那是炮火撕开大地的痛吼,海军的舰炮持续炮击,才勉强让虹口租界没有丢失。 而在脚下这片被日方侨民盘踞的街区深处,零星的枪声如同受惊的毒蛇,正“啪!啪!”地炸响,猝然而短暂,每一次都惊得墙根阴影里的老鼠尖叫着四散奔逃。 领事馆大楼投下的巨大暗影仿佛一具冰冷的尸骸,横卧在地上。 此刻,在这阴影的边缘,虹口海军陆战队临时征用的那处前清小吏宅邸院落里,一片喧哗。 火光跳跃,在扭曲的拉门格子和光秃秃的墙壁上,投射下一群焦躁晃动的人影。 “集合!侨民义勇队的都集合!”一声嘶哑得如同铁勺刮擦破锣的吼叫撕开了空气,来自一名干瘦,唇上蓄着条短毛虫般短须的日籍退伍军官。 被这吼声惊动的青木武重,原本正倚靠在冰凉的白粉壁柱上,身体倏地绷直。 战斗又要来了吗!他的心脏在肋骨下擂鼓般猛烈跳动。 他清晰地记得,前几天自己站到领事馆一名和自己交好的领事面前时,那老家伙眼皮耷拉间意味深长的一瞥:“青木君,机会,是要用血来换的。” 那浑浊的声音此刻仿佛魔咒,在青木耳边嗡鸣。 这身领事馆警察署的衣服,他早穿腻了,在案牍之间虚耗光阴,在领事和商人间周旋赔笑,这是何等耻辱! 要坚持下去,一直活下去! 只有活到最后!勋章上的光芒会将他从这卑微泥沼中彻底拔出。 用舌头顶了顶上膛,青木武重一股近乎暴戾的兴奋感直抵后脑。 “支那人就在前面的废墟堆里!”老兵枯瘦的手杖指向远处黑暗中那片更深的轮廓。 那是被连日炮火摧毁的几排民居,崩塌的墙体和屋梁胡乱堆叠,仅留下一些狰狞的豁口和漆黑的窗洞,如同鬼蜮之城:“帝国侨民的安危,就系于诸君!前进!” “天闹黑卡!板载!”杂乱而不乏狂热的吼叫声从人群中爆发。 一声声嘶哑却饱含狂热的呐喊,撕裂了短暂的死寂,点燃一片呼应的狂嗥。 声音如同鞭子抽打着青木的神经。 “板载!”,紧跟着前面一群穿得五花八门,同样嘶吼着的侨民冲出了院门,扑向那片令人窒息的幽暗巷道。 脚步声踏在碎石瓦砾上,发出哗啦哗啦刺耳的噪音,敲打着每个人的耳膜。 第670章 必须上 这是一场黑夜中发动的冲锋。。。。 目的不是为了将华夏军队赶出租界,为的仅仅是用进攻来拖延华夏人的准备时间,为白天战斗的海军陆战队那些正规士兵争取休息时间。。。 月亮的光华在这战争的前线彻底失去了作用,只剩下混沌的黑暗。 青木凭着白天在领事馆二楼窗户观察留下的模糊记忆,深一脚浅一脚地摸索着前进。 全身的肌肉都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汗水浸湿了贴身的衬衣,冰冷地贴在脊背上。 耳边充斥着粗重的呼吸声,鞋底摩擦碎石的刮擦声和自己咚咚作响的心跳。 那沉重的三八式压在手里,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全感。 前方右侧,一座被掀开了屋顶的仓库断壁后,突然窜起一道极其短促,几乎只有瞬间刺眼的白光! “砰。。。!” 枪声紧随而至,尖锐得如同金属薄片直接刺进耳膜深处。 青木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 他甚至没看到那致命的火苗具体从哪个墙窟窿射出,只觉右耳廓猛地一阵灼烫撕裂!像被烧红的铁片狠狠犁过! “啊!”一声无法自控的惨痛短促惊叫挤出喉咙,他甚至没意识到是自己发出的。 青木猛地向左侧扑倒,整个身体撞在了一堵湿滑的砖墙上,腐烂的青苔混着冰冷的泥尘瞬间糊了他半张脸。 脸颊上似乎有湿热的东西在流。 颤抖着伸手摸向右耳,指尖一片滑腻的粘稠和温热,伴随着针刺般的剧痛。 耳朵还在,但小半片耳廓不见了,摸上去的地方是狰狞的豁口! 冰冷的恐惧像一只无形的铁爪,狠狠攥紧了他的心脏,几乎让他窒息。 军功。。。出人头地。。。洗刷耻辱!这些滚烫的字眼瞬间冷掉,只剩子弹撕裂皮肉的剧痛和腥热的血液淌过脖子时如蛆虫爬行的冰冷触感。 “射击!压制!该死的胆小鬼们,射击!”黑暗中传来那个干瘦老兵的咆哮,声音因愤怒和恐惧变了调。 身旁几处黑暗里猛地吐出疯狂的火舌,朝着仓库残壁的方向胡乱扑去。 “砰。。砰。砰。。。”子弹撞在断壁残垣上,溅起一片片刺眼的橙红色火星。 砖石的碎片和灰土簌簌落下,青木蜷缩在墙角凹陷处,牙齿紧紧咬住下唇,几乎要渗出血来。 血的腥气在鼻腔内弥散开来,每一次呼吸都牵动耳侧的裂口,剧痛难当。 他把脸死死贴在冰凉的泥墙上,警服粗糙的布料摩擦着脸上的伤口,带来一阵麻木般的火辣。 拼命压抑着喉咙深处的粗重喘息和呜咽。 端起手中的步枪,朝着子弹射来的地方扣动扳机。 连续几次拉动枪栓,直到打空枪里的子弹。 从口袋里拿出新的子弹压入,青木武重这才发现交火声渐渐零落。 他喘息着,咬着牙,强迫自己从那堵湿冷的墙后探出一点点头,观察情况。 黑暗一片死寂,只有月光掠过瓦砾上几处崭新的弹痕反射出幽冷的光。 是走了?还是。。。。死了?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嗡嗡作响,离开这个该死的墙角,去开阔点的地方,必须让长官看见自己,必须冲锋! “我在这里!支那猪被打死了!是他们的暗哨!我们被发现了!”他扯着干涩的喉咙,报告着。 “砰!” 左脸颊颧骨处猛地炸开一道火辣! 不是子弹直接命中,是被子弹崩起的碎石击中了! 但那股强劲灼热的冲击力猛地将他的头甩向右侧! 皮肤像被烧红的烙铁剐过,火辣辣的剧痛伴随着皮肉撕裂般的灼伤感直冲脑门,半边脸瞬间麻木了。 滚烫的液体,大概是血,顺着脸颊流进嘴里,又咸又腥又涩。 枪声似乎来自另一侧!一个更靠近也更刁钻的角度。 该死,该死的华夏人放冷枪!不敢堂堂正正对决! 青木武重心中惊怒交加,丝毫不觉得自己等人趁着夜色进攻,也是一种偷袭行为。 下一刻,密集的子弹从前方呼啸而来,如同雨点一般。 耳边传来子弹射入皮肉,血肉炸开的闷响,以及身边同伴的惨叫和临死前的呜咽。。。。 来不及发出完整的声音,青木武重所有英勇和理智在这一刻被粉碎。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手脚并用,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狗一样,连滚带爬地扑向身边一个半塌的矮墙后面。 脚下一绊,他几乎是面朝下狠狠摔进了一道狭窄,淤积着墨绿色腐臭泥水的墙根排水沟里。 粘稠腥臭的淤泥瞬间包裹了青木武重的膝盖和手掌,冰冷腻滑的秽物渗透了军裤。 沟底的石块和不知名的尖锐硬物刺进皮肉,他都感觉不到了。 他只知道把自己蜷缩起来,用力蜷缩,恨不得钻进这恶臭的泥水里。 那把三八式步枪早已滚落在泥泞中。 他剧烈地呕吐起来,胃里不多的酸水混合着血沫吐进墨绿色的淤泥。 时间仿佛凝固,枪声时密时疏地在周围响起,如同恶鬼的催命鼓点,但似乎不再向他这边集中。 青木瘫在冰冷的泥浆里,浑身被一股刺骨的寒意侵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泥水的腥臭和血腥味,牵动着脸颊与耳根火辣辣的伤口。 脸颊上的血还在流,滴滴答答落入身前的泥沟里。 他什么豪情壮志都不敢想了,脑中只剩下仓库那道短暂的白光和子弹擦破脸颊时的灼风。 “畜生。。。支那畜生。。。”他一边压抑着呕吐带来的痉挛,一边在喉咙里无声地咆哮咒骂,声音却被泥水堵得含混不清,只吐出几个模糊的气泡。 一股刻骨的屈辱和极致的恐惧在他体内搅动,沸腾。 不能就这样烂在泥里! 咬着牙,忍着伤痛,青木武重慢慢摸索起跌落的枪,用那双沾满黑泥的手吃力地握紧冰凉粗糙的枪身。 他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证明自己并非懦夫的机会!他一定要做点什么! 就在这时。。。 “啪!啪!哒哒哒哒。。。!” 枪声骤然在他左前方某栋相对完好的两层楼洋房处炸响,那里之前似乎是某个纱厂的账房,此刻窗口喷吐出密集的火舌。 紧跟着,侧后方一处废墟后也响起了猛烈的还击。 子弹啾啾怪叫着从他头顶不远处的虚空中高速掠过。 机会!混乱!他浑浊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 必须上! 第671章 你们这些胆小鬼 深吸一口带着硝烟和血腥的冰冷空气,手脚并用,如同泥泞里挣命的蜥蜴,竭尽全力爬出了那条散发着死味的窄沟。 警服沉重地吸满了污水,每一步移动都异常艰难。 他沿着墙根的阴影,像一道被水打湿的黑影,歪歪扭扭地向前方的三井仓库外墙挪动。 那仓库一角被炸塌,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布满尖锐钢筋和碎石的口子。 只要到那里,就可以从侧面看到那栋账房楼! 月亮挣脱了一团浓云的束缚,惨白的光骤然倾泻下来,刚好照亮了他奋力前冲的最后几米。 仓库那个狰狞的坍塌口就在眼前!他甚至看到了前面一个穿和服,正缩在碎石堆后射击的侨民的身影。 一种即将到安全点的狂喜和急切的表功欲望瞬间冲昏了他的头脑。 他用力挺直了酸痛的身体,一手高举着自己的步枪,一手奋力向前指着那账房楼的亮着枪口焰的窗口方向,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出声: “目标在。。。。。” 那个“在”字的余音还在他剧烈起伏的胸膛里振动,尚未完全吐出口。。。。 一枚迫击炮炮弹仿佛预定好了一样,精准打击轰然而至,在那名正在射击的侨民身边炸开。 记极其沉闷又短促的撞击力,如同巨人的铁锤隔着厚厚的毛毡狠狠砸在他的身上! “嗡——”!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 耳朵里只剩下无尽的,尖锐的蜂鸣。 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整个人向后掀翻,后脑重重地磕在冰冷潮湿的地面碎石上,撞击感反而迟钝而遥远。 意识模糊飘散,他在那刺耳的蜂鸣和满口泥土血腥的呛咳中,艰难地向上转动眼珠。 视线模糊而摇晃。 他看见那个之前还在射击侨民的脑袋,此刻它正被刚才那股力量高高抛起,翻滚着,像一片滑稽的落叶,在空中划过一道可笑的弧线。 然后,它翻滚着,缓缓下落,“噗”的一声,不偏不倚,正好掉落在距离青木仰面朝天,尚在嗡嗡作响的头颅不到半米的地方。 头颅脸颊被撕裂,额头边缘一个孔洞清晰可见,月光从那个小洞里冷冷地透下来,落在他脸上,映出一小块惨白的光斑。 孔洞缘整齐,残留着硝烟的焦痕,像第三只无情的眼睛,冷冷地嘲笑着他的愚蠢和不自量力。 。。。。。。 咻咻咻。。。仰面看着天空,脑袋还在发懵的青木武重,耳边清晰的传来物体高速破空的呼啸声。 紧接着,大地开始颤栗。。。 后背感受着大地的跳动,一阵阵发麻的感觉传来。 剧烈的爆炸以及冲天的火光,照亮着青木武重惨白的脸。 炮击继续了数分钟,空气中满是硝烟的味道。 “海军的炮击结束了!全部给我起来冲锋!你们这些胆小鬼!!!”身边黑暗中,传来呐喊! “为了天皇!”一声嘶哑却饱含狂热的呐喊,不知从谁的口中炸响,撕裂了短暂的死寂,点燃一片呼应的狂嗥。 声音如同鞭子抽打着青木的神经,将他心中那点犹豫和怯懦猛地抽碎。 胸腔间顿时迸出破锣般的嘶吼,仿佛要把五脏六腑也吐将出来:“板载!”他猛地从地上爬起,几乎是以顶开面前砖石的姿态,不顾一切地端着步枪向前冲去。 前方漆黑一片,子弹却如同长了眼睛,带着死亡的嗡鸣,从前方两侧的屋顶,残窗,砖隙里交叉袭来,织成一张火网。 仅仅冲出了几步的距离,也许只比一只受惊的兔子奔跃得稍远一点点,带着死亡气息的灼热气流猛地掠过他的额头上方。 他仿佛听见了布料被巨大力量撕裂的声响,脑壳一凉,头顶的警帽整个帽檐连同前面的挡泥皮都被粗暴地掀飞出去! 脑袋被猛抽般往后一顿,踉跄中只觉得头皮裸露处骤然冰凉一片,随即留下热辣辣的麻痛。 几乎是身体的本能反应,青木武重如同烂泥般扑倒在遍地狼藉的街道上,碎玻璃,断裂的木条还有湿黏黏,尚带余温的不明泥水混合物同时亲吻着,裹住他的身体。 他只能拼尽全力,四肢并用,向着对面那堵勉强算作掩体的低矮断墙方向爬去。 每一次粗糙地面的摩擦与拖拽都让他的肋骨生疼。 子弹持续在他身边啃咬着路面和墙壁,噗噗作响,泥土碎石不时飞溅起来。 “快爬!快!该死的!”青木武重心里发出无声的咆哮。 手指终于抠住了断墙边缘那冰冷粗粝的砖石,一刹那,他甚至生出一丝莫名的错觉,这冰冷,如同家乡的溪水,带来些许安稳。 短暂的喘息片刻,求功之心又如滚烫熔岩冲破恐惧的凝固壳再度翻涌。 他不顾旁人低声的“稳住位置”的喝止,从残破砖墙豁开的一个缺口探出步枪,这缺口像个幽暗的炮口,也将他的头颅暴露给了那片吞噬生命的空间。 他瞄准前方一个模糊人影,也许是某个试图搬运弹药的华夏士兵?他扣动扳机,三八式步枪特有的干冷爆裂声响起。 紧接着,就在枪口焰还未完全消散的瞬间,他对面不远处的某处暗影中仿佛亮起了另一道微弱的火。 几乎就在那对面火光闪现的同时,一股极其猛烈的冲击猛撞上青木头侧的断墙残壁! “噗,哐!”一声极其沉重的闷响紧贴着他的耳廓炸开! 无数尖锐坚硬的砂石碎块混合着滚烫的火药渣猛然激射开来。 本能地想张嘴痛呼,嘴里却瞬间塞满了辛辣粗糙的沙土碎砾与灼烫的铁屑火药渣! 这混合物带着呛人的,泥土被炸开的腥气和硝烟的硫磺味,堵塞了他的喉咙,硌伤了他的牙龈,更激起一阵无法遏制的剧烈呛咳。 脸颊外侧,那些被激射碎石划开的细小伤口正渗出混合着尘土的温热液体。 战场如同沸腾的油锅,片刻不曾沉寂,巷子的空气里开始混杂进同伴压抑的痛苦低嚎。恐惧和混乱如同被捣翻的蚁穴,在狭窄的区域里疯狂蔓延。 青木刚刚从呛咳与刺痛中勉强定住神,眼角的余光便捕捉到一种令人汗毛倒竖的景象,就在他所藏身之地前方不远处,一个矮小的影子正从另一堆废墟中探出半个身子! 一种奇异的声音打破了下一秒必然来临的死亡寂静。 骨碌。。。骨碌碌。。。 不是枪响,而是一种圆钝,沉重物体滚动的声音。 就在青木即将缩回头颅、亡魂丧胆的下一刹那,一个圆咕噜的黑影,带着死亡特有的冷厉弧线,伴随着那令人头皮炸裂的滚动声,竟从侧上方的某个倒塌楼体斜面滚落下来,恰恰落在他蜷缩的断墙角落! 那声音瞬间击垮了他所有的意志和欲望。 青木武重的瞳孔在那一霎缩成了针尖! 一秒。。。两秒。。。 预想中的毁灭爆炸并未降临,时间似乎被拉得绵长无尽头。 第672章 快滚过去 战场夜色成了熬糊了的浓粥,浑浊,粘稠,令人窒息。 燃烧弹的绿色鬼火舔舐着残缺的楼影,每一次舔舐都短暂地撕裂深重的黑暗,却又迅速被更浓的硝烟和焦糊味重新缝合上。 残破的建筑物框架像被剥了皮,开了膛的巨大骨架,支棱在废墟上,黑洞洞的窗户就是它们失去眼球的眼窝,麻木地凝视着炼狱里每一寸燃烧的土地。 空气沉甸甸的,不再是空气,是滚烫的熔炉里泄漏出的杂质与毒气混合物,吸一口,肺腑里便填满了燃烧未尽油脂的焦臭味,尸体腐败的甜腥气,硫磺和铁锈的苦涩。 每一次沉闷的炮响,都如同铁锤砸在熟透的瓜瓤上,带着一种撕裂的钝响,震得大地连同上面所有挣扎的蝼蚁一起颤抖。 侨民组成的冲锋队所剩残部被压缩在一条勉强能称之为街道的瓦砾沟壑里。 青木武重感觉身体不再是自己的,只是一架被过度磨损后,零件错位,关节生锈且填满恐惧铁砂的粗劣机械。 脸颊的灼痕在硝烟汗水的浸渍下如同活物般狰狞刺痛,每一次心脏不合常理的剧烈搏动,都让那伤疤仿佛要挣裂开来。 他背靠着冰冷的断壁,来自心底里那刺骨的寒意渗入他躯体,直刺脊椎。 刚才那枚滚到自己脚步的木柄手榴弹,差点将自己心脏吓的骤停,好在天照大神保佑,那枚手榴弹最后关头竟然没有爆炸。 右手神经质地反复在胸前摸索,触手一片空荡和油腻的湿冷,那枚别在胸前的“巡警”徽章早已不知所踪。 是在第一次冲锋被掀飞帽子时失落,还是在断墙后匍匐逃命时被剐掉? 不知道。 那一点能证明他“超越平凡”的微薄依凭消失后,只剩下这个空瘪的,沾满血污的棉布口袋紧贴着他狂跳不休的心脏。 突然! 一阵歇斯底里,如同困兽濒死的日语嘶吼打破了沉滞的绝望死寂。 一队穿着藏蓝色海军陆战队制服,臂缠白布条的士兵如同鬼魅般从侧翼坍塌的瓦砾堆后涌出。 他们身上也带着硝烟血污,但那双深陷眼窝里的精光,却是纯然如同刀锋出鞘的冷厉与疯狂。 为首的是一名少尉,帽檐下露出的脸颊上横贯着血淋淋的擦伤,半边额头缠着的绷带也早已沁透褐色血浆,一只眼睛甚至有些浑浊不清,但另一只眼睛里的光芒却比野兽的獠牙更白、更冷。 他手中紧握的不是枪,而是一把沾满粘稠黑红色,顺着刀槽缓缓淌落的军刀,刀尖指着沟壑里如同死鱼般瘫软的人群,声音像是砂纸磨砺着骨头: “为我们铺开道路!这是大日本帝国赋予你们的光荣时刻!用你们的性命,撞击那条该死的街道!为天皇陛下献身!冲!!!” 这命令像是无形的皮鞭,狠狠地抽打已然丧失斗志的侨民武装溃兵身上。 “起来!废物!你们是帝国的耻辱吗?!” 踹击声混合着日语辱骂刺耳至极。 “用你们的身体!挡住支那军的子弹!向前爬!爬过去!” 冰冷的枪托砸在脊背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为了我们开辟通道!这是命令!快滚过去!” 侨民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暴烈驱赶撞懵了,随即爆发出凄厉到变调的哀嚎和绝望的反抗。 “不。。。。!” “我们是日本人!自己人!” “妈妈啊。。。!” 哀求,诅咒,挣扎的碰撞声混乱地搅在一起。 有人试图爬起,又被后面的人推倒在地。 有人抱头哭嚎蜷缩,立即被刺刀的尖刃抵住喉咙,冰冷的死亡紧贴皮肤。 几颗零星而惊恐的子弹从对面黑暗中射来,瞬间撂倒了两个被推在最前面的身影,他们扑倒的姿势如同装得太满的米袋沉入水中。 恐惧与求生欲驱使下,部分人开始像蜥蜴一样贴着冰凉的地面向前蠕动。 青木武重同样被一股巨大的,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向前推去,那绝对是一柄冰冷的刺刀刀柄,直戳在他的后腰上! 疼痛和极致的恐惧瞬间淹没了所有感知。 脑中只剩下尖利的嗡鸣,血液冲顶,身体却在巨大惯性下不受控制地向前扑跌。 眼前的一切,燃烧的火光,弥漫的硝烟,同伴被子弹撕裂的身影,海军陆战队士兵扭曲的狰狞口型,都仿佛隔着一层粘稠厚重的血浆在看,扭曲变形,模糊不清。 “向前!天皇的臣民!为帝国开道!”那把沾血的军刀再次劈砍空气,指向的是前方一片毫无遮蔽的死亡地带。 人群如同羊群,被那赤裸裸的刀锋驱赶着涌向屠场! 一片混乱中,青木几乎是被裹挟在污浊的人流中,半爬半滚地向前挪动了几十米。 每一步都如同赤足踏过烧红的炭渣。 子弹如同夏日风暴前炸响的惊雷,尖啸着在头顶,身旁穿梭! 噗!哗啦!那是弹头钻进肉体的闷响! 咔嚓!那是骨头碎裂的锐声! 耳边尽是临死前的惨嚎与撕裂般的哀鸣! 突然! 一支更为疯狂,暴烈的洪流从另一侧那摇摇欲坠的几处破楼窗口与瓦砾堆中喷涌而出! 如同被彻底激怒的蜂群! 是支那军的反击! 刺刀的寒光,枪口的烈焰,以及海啸般汹涌的,仿佛要撕裂喉咙的怒吼!那吼声汇聚成一种天崩地裂的声势: “杀。。。!” “把小日本赶下黄浦江。。。!” 人潮! 疯狂地撞在了一起!刺刀对刺刀!肉搏对肉搏! 怒吼与濒死的嚎叫瞬间压过了其他所有声音!黑暗的街巷瞬间变成了绞肉机! 刚刚被驱赶做肉盾的侨民们首当其冲。 青木眼前一花,一个熟悉的,昨晚还给他分享过饭团的身影,佐藤先生,那个开小杂货铺的秃顶中年人,突然在自己面前剧烈地痉挛起来! 一柄华夏中正式步枪步枪上那锥形单刃刺刀,粗糙的刺刀尖端,混合着粘稠的血沫,赫然从他惊恐地睁大眼睛的胸口戳了出来! 佐藤的目光与青木失焦呆滞的瞳孔骤然交汇,那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茫然,深入骨髓的痛苦,以及生命飞速消逝前的空洞。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呻吟一声,那华夏士兵的身影一脚踹在他的后腰上,将他连同那柄刺刀粗暴地一起拔出,甩向一边。 佐藤像个沉重的沙袋砸在断壁上,身体无力地滑落,胸口的血洞瞬间在地上侵染出一大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血腥的刺激,让青木的喉咙深处发出一声非人,近似于犬类般的呜咽。 长期训练过的他,本能的端起三八式,向前突刺,再突刺。。。。 第673章 确认目标!立即带走! 修罗场般的正中心!那些海军特别陆战队的士兵展现出的,是与混乱截然不同的,如同冰冷机器般的精准与残酷。 他们三三两两背靠背结成铁三角阵型,手中长长的上了刺刀的步枪如同毒蛇的信子,每一次刺出和撩拨,都带着刁钻狠毒的轨迹! 动作简洁高效,甚至带着某种舞蹈般的韵律,却是只属于死神的祭礼! 华夏士兵一旦靠近,立刻便会被这高效的收割卷入血肉风暴! 尤其那名手持军刀的少尉!他彻底放弃了指挥,整个人已化身为一头疯狂的杀戮猛兽! 军刀在他手中化作一道冷电游龙!刀锋过处,血浆飞溅! “噗嗤!” 刀尖精准地刺入一个冲来的年轻华夏士兵喉咙,手腕一翻,横向豁开一道巨大的,皮肉狰狞卷翻的血口! 未等那士兵软倒,他已经旋身踏步,刀光自下而上,从一个正与海军陆战队员枪械角力的壮硕士兵肋下斜撩而上! 锋利的军刀如同裁纸般切开了华夏士兵军服,皮肉和肋骨连接处,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刮擦声! “嗷!” 那支那军壮汉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嚎,半个身子都变了形! 少尉看都不看结果,脚步滑移,刀光再闪,如同死神的镰刀在晦暗的月光和火光的映衬下再次挥出冷冽光芒! 温热的血珠密集地溅在他染血的绷带和被硝烟熏黑的脸上,他甚至伸出舌头舔了一下溅到嘴角的血,腥甜的铁锈味儿似乎让他更加兴奋狂怒! “嗬!呀啊!死。。。!” 每一次刀刃入肉,便伴随着一声来自地狱的咆哮! 猛地,青木武重被一个沉重的身体砸中,瞬间的冲击几乎要背过气去! 那是另一个被踢着倒退过来的侨民,狠狠砸在青木武重的身上。 就在青木武重忍不住要咒骂出声的时候,侧前方不足二十米处陡然爆发出一片比日光更耀眼数倍的巨大闪光! 伴随着撕裂耳膜的巨响! “轰——!!!” 气浪夹杂着滚烫的碎石和人体碎块如同火山爆发般横扫过来! 爆炸点的几个身影,无论华夏人还是日本人,瞬间化为飞溅的猩红肉块! 离得稍近些的人,无论敌我,都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肢体扭曲着被掀飞到空中,又重重地砸下来! 浓烟和燃烧物焦糊的气味,夹杂着极其浓烈的烤肉焦臭味瞬间浓重了数倍! 是掷弹筒?还是重炮的流弹? 令人窒息的白炽光芒!那撕裂一切的声波! 扑面而来的灼热气浪和腥风血雨!瞬间抽干了青木肺部残存的最后一点空气! 如同被无形巨锤砸中了天灵盖! 眼前只剩下大片大片雪花般飞溅的刺目金星和彻底笼罩一切的,令人绝望的浓稠黑暗! 意识在彻底沉入冰冷黑暗泥潭之前,唯一残存的模糊感知是,前方那支悍勇冷酷得如同神魔附体般的海军陆战队小集群。 阵型被这近在咫尺的恐怖爆炸瞬间撕裂得粉碎! 那挥舞军刀如同劈砍朽木的少尉,似乎被一块呼啸而至的灼热弹片猛地撞飞了半边身体! 他的佩刀脱手高高飞起。。。然后,那失去大半边肩膀和手臂,如同被顽童撕坏扯散的人偶般残缺的身体,沉重地砸落。。。。 原来。。。原来个人勇武,到了真正的战场上,依旧如此脆弱不堪。。。。 战场真理,划断了这处局部绞杀。 爆炸后短暂的,死一般诡异的寂静里,如同冰冷的钢针插入混乱的音场。 更远处,激烈的枪炮声依旧如同永不疲倦的海潮一波波涌来,愈发衬托出这片狭窄屠宰场里突然降临的死寂。 青木脸埋在被血浆浸透的冰冷烂泥里,身体彻底丧失了感觉和移动的能力,仿佛灵魂也随着那恐怖的爆炸碎片一同飞散了。 残存的意识如同沉在最黑暗冰冷的深渊底部的灰烬,只有一种彻底的虚无和等死的麻木。 。。。。。。。。。。 不知过了多久,青木武重脑子开始复苏。 一个模糊,变形,却异常强硬,冰冷的字句冲了进来: “青——木——武——重!” 名字!有人喊他的名字? 这声音带着一种来自行政机构特有的冰冷质地,就像自己在警察署,那些上司讲话时候的语气一模一样! 难道都是梦,没有战场,没有死亡,没有爆炸,自己只不过是做了一场梦! 猛地抽搐了一下!身体不知从哪里涌出的残余力量,使他如同被滚水烫到的虾米般蜷缩得更紧! 奋力睁开眼皮,明亮的光线刺的眼睛有些难受。 适应了一会,青木武重这才发现自己正躺在担架上。 前后是两个衣衫破烂的侨民正抬着自己缓缓移动。 天。。。亮了? 不用再去黑夜搏杀了。。。。白天的战斗,是帝国正规军陆战队的战场,自己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了。。。。 脚步声沉重地踏过碎石的声音快速逼近! “他怎么了?受伤了?”一道声音响起。 “报告长官,他受了轻伤,我们打扫战场的时候发现的,应该只是被炮击余波震晕了。” 几天战斗下来,这些侨民已经能分辨出受伤轻重了,加上海军舰炮无差别炮击,震晕这种情况很常见,所以他们很轻易做出了青木武重伤势的判断。 一只有力的,带着白色手套的大手猛地抓住青木武重的衣领! 那手冰冷且有力,如同铁钳! “青木武重!起立!立刻!” 那声音再次响起,冰冷,清晰,每个音节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如同一把把冰锥扎进耳朵! 另一个同样清晰冷硬的声音急促补充:“大日本帝国驻上海领馆警察署在籍人员!青木武重!确认目标!立即带走!” 警察署!领馆警察署!在籍人员! 这些词汇像冰冷的电击穿过青木僵死的神经,瞬间刺破了那层浓稠得化不开的死亡迷雾! 求活的欲望如同即将溺毙的人猛地吸到一口辛辣的空气,记忆如同开闸的洪水,一下让青木武重回到了现实当中! 被粗暴拖拽着立起的过程中,青木武重虚弱到如同失去所有骨头支撑,双腿软得像是煮烂的面条。 身体本能地试图挣扎,但那拽着他胳膊的两人力量极大,像拎一只待宰的鸡,拖着就往前走。 视线摇晃,天旋地转。 第674章 是主力! 等视线聚焦,青木武重这才看清来的是什么人,不是寻常陆战队的水兵夏季作战军服。 而是质地优良,浆洗得笔挺,的宪兵军服!臂上白色的“宪兵”袖标格外刺眼! 带队的宪兵军官,一个下巴坚毅如同刀削般冷硬,佩戴着军曹领章的年轻男人,正好疾步带队前行。 身边几十名宪兵端着三八式步枪,紧紧跟随。 环顾四周,到处都是侨民男女老幼抬着伤员,或是尸体的队伍。 看样子,昨夜侨民武装损失有些惨重啊,都已经动用女人和老人来打扫战场了。 。。。。。。。。。。 青木武重感觉自己的双腿像灌满了铅,几乎是被两个宪兵半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过虹口租界残破不堪的街道。 每一步落下,鞋底都不可避免地踩在混杂着瓦砾,玻璃渣,粘稠泥泞和已然凝固发黑的血块上。 刺鼻的气味如同厚重的尸体裹挟着他,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尸体腐烂的甜腻恶臭,消毒水和硫磺混合的怪味,以及无处不在的焦糊尘埃。 曾经灯火通明的百货商店橱窗只剩下黑洞洞的框架,街道两侧的砖墙上布满密密麻麻的弹孔,焦黑的断壁残垣无声地诉说着不久前炮火洗地的疯狂。 真正的炼狱是那些活生生的惨状和死亡的堆积。 几乎每一处稍可避弹的角落,都蜷缩着或躺卧着伤员。 他们衣衫褴褛,绷带渗着暗红的液体,有的缺胳膊少腿,伤口露出令人心悸的骨白。 有的胸口起伏微弱,眼神空洞地望着灰暗的天空。 还有的则在无意识的剧痛中发出撕心裂肺却又逐渐微弱下去的惨嚎。 临时充当救护站的门洞或废墟里,早已人满为患,军医和裹着红十字袖标的士兵动作僵硬地穿梭其中,脸上只剩下麻木的疲惫。 “水。。给我水。。。”一个下巴几乎被炸飞的伤员含糊不清地哀求着,声音如同破风箱。 “挺住!就快了!”一个年轻的卫生兵一边徒劳地按压着另一个腹部涌血士兵的伤口,一边嘶哑地喊着,汗水混着血水泥污从他额角流下,他自己左肩的绷带也早已湿透。 另一边,成堆的尸体几乎占据了好几个街角和小广场的空地。 他们被随意地,仓促地码放,像劈裂的木柴,用破烂的帆布,浸透血水的军毯,或者干脆就是一层厚厚的黑色油毡布潦草地覆盖着。 暴露出来的部分,一只扭曲变形的手,一截沾满污泥的小腿,一张被凝固的惊恐和血污覆盖的脸。。。引来成群绿头苍蝇贪婪地聚集嗡鸣,黑压压一片,驱之不散。 “畜生!畜生啊!”旁边一个倚在断墙根下,失去了一条腿的老兵,用残留的右手死命捶打着地面,浑浊的泪水顺着沟壑纵横的脸淌下,嘴里反复咒骂着,不知是在骂敌人,还是这该死的战争,亦或是命运本身。 青木麻木地移开视线,胃里翻涌的酸水几乎要冲上喉咙。 这就是帝国勇士的归宿?辉煌的圣战下,展开来的竟是如此地狱绘卷? 当终于踏上相对开阔些的码头区域时,那带着咸腥水汽的江风也未能冲淡空气中弥漫的硝烟,焦糊与死亡的混合气味,反而将其搅拌得更加污浊。 码头上人声鼎沸,伤员源源不断被抬来等待后送,担架队穿梭如织。 就在这时,一阵不同以往的,低沉而有力的轮机轰鸣声从黄浦江下游方向传来,压过了码头的喧嚣。 “来了!是我们的船!”一个靠在栈桥缆桩旁,头上裹着血污绷带的陆战队少尉激动地指向江面,嗓音沙哑却带着狂喜。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青木也循声望去。 只见三艘体型粗壮,通体深灰,前甲板高耸的海军运输舰,正破开浑浊的江水,划着巨大的白色V形航迹,气势汹汹地靠向码头旁边的专用军用泊位。 高大的烟囱喷吐着黑烟,船身吃水线很深,显然载满了重物。 最醒目的是那在风中猎猎作响的旭日旗! 运输舰尚未完全停稳,舰上广播就传来穿透力极强的口令声。 紧接着,一个个深蓝色的身影如同涌泉般从敞开的舷门和甲板上倾泻而下! 他们动作迅疾,战术动作干练,正是海军特别陆战队的士兵! 他们头戴深蓝色的战斗帽,钢盔下沿卡在脑后,身穿昭和11式卡其布夏季制服,斜背行囊,手持三八式步枪还有轻机枪,有些还抬着重机枪零件或迫击炮座板。 尽管刚从船舶的颠簸中下到地面上,但他们眼神坚毅锐利,行动迅速有序,与码头上一片惨淡疲惫的景象形成鲜明对比。 “看哪!看他们的装备!还有掷弹筒!是主力!”一名躺在担架上断腿的士兵挣扎着抬起头,眼中爆发出奇异的光芒,颤抖着声音喊道。 一个胳膊吊着三角巾,胸前军衔是海军中佐的中年军官在几个参谋的簇拥下走向码头前沿,刚好路过青木身边。 青木听到那中佐用一种劫后余生,又带着狠劲的声音对着身边的年轻大尉下令,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确认了!是青岛的第五特别陆战队!! 狗崽子们别想再前进一步!告诉他们的军官,立刻接收城防地图,给我堵死缺口,一个支那兵也不许放过来!” “哈依!!”年轻大尉一个敬礼,转身跑步冲向正在整队准备投入城区的陆战队队列。 旁边一个腿部被流弹擦伤,坐在地上等待医疗的小兵,激动地拍打着他仅剩完好的膝盖,对着同伴嘶喊:“听见了吗?是青岛来的!我们最强的陆战队!虹口。。。虹口有救了!” “天照大神保佑……”一个神龛店的老店主不知何时也来到混乱的码头边缘,看着源源不断从舰船下来的陆战队士兵,双手合十,喃喃自语,脸上混着烟灰的泪痕清晰可见。 青木的心脏被猛地攥紧,继而剧烈地跳动起来。 青岛! 驻防在山东的帝国海军精华!他们竟然跨海疾驰增援! 看着那些士兵的身影在军官短促的口令中迅速整队,列成行军队形,小跑着消失在通往虹口内部的街道硝烟之中。 一股冰冷的现实感与扭曲的热流同时冲击着青木武重,虹口这个支离破碎的巨大伤口,似乎真的被这突然注入的强效药剂暂时缝合住了! 但这代价。。。。眼前的尸山血海,岂是这几千人就能填平的深渊? 第675章 自己活下来了 正当青木被宪兵催促着登上一艘稍显干净,漆着白底红十字的小型海军交通艇时,更大的动静从另一侧。 苏州河汇入黄浦江的喇叭口方向爆发出来! “老天!看那边!”交通艇上掌舵的年轻水兵指着上游惊叫。 青木扶着湿冷的船舷,猛地扭头望去,瞳孔因看到的景象骤然收缩。 只见黄浦江开阔的江面上,一支庞大,驳杂,充满内河气息的舰队,正顺着浑黄的江水,鼓浪而下! 它不像那三艘整齐的运输舰,这支舰队由各式各样的舰艇组成,充满了风尘仆仆的江湖气。 为首的是几艘标志性的长江炮舰! 它们低矮平缓,舰桥方正而敦实,吃水很浅,舰艏或舰尾安装着用沙袋和钢板临时加固的轻型舰炮。 其中一艘舰桥较高的,青木认出是曾在长江上多次见过的“伏见号”炮舰,另一艘则是稍小的“坚田号”炮艇。 它们的涂装早已斑驳不堪,船体上弹痕累累,甲板上的水兵抱着步枪紧张地扫视着两岸,这显然是为了防备随时可能从残楼断壁中射出的冷枪。 紧随在炮舰后面的,是一支庞大的杂牌军,吃水线压得很深的武装商船,烟囱喷着浓烟的老旧拖轮,甚至连运载煤炭,笨重但容量巨大的趸船也被征用,上面挤满了密密麻麻的人影 数艘被征用的民用小火轮拖曳着装满士兵的木制舢板,如同庞大的浮岛链,在浊浪中艰难前行。 “是我们!长江舰队!我们的舰队回来增援啦!”岸上一个正在卸载弹药箱的海军后勤兵兴奋地跳着高喊。 “还有船队!看那些小火轮后面拖的!全是陆战队士兵!”栈桥上一个负责调度伤员的军曹也激动地补充。 轰。。。! 伏见号炮舰上的小口径炮突然对着虹口方向某处疑似火力点打了一发炮击,沉闷的炮声在江面上激荡起回响。 “别紧张!你们这些混蛋!打偏了就完蛋了!继续射击!”伏见号的扩音器里传来军官严厉的训斥声,被江风隐约送来。 交通艇开始驶离码头,青木得以从稍远的角度更完整地观察这第二波增援浪潮。 长江舰队的大小船只并非盲目乱闯。 炮舰率先选择合适的水域锚泊或低速游弋,炮口警惕地指向市区威胁方向,形成外围火力支撑和警戒屏障。 那些较大的商船和趸船则寻找靠近码头的泊位缓缓靠拢,准备卸载重型装备或更多后备人员。 但最吸引青木目光,也最让他感到震撼的一幕是,在那些大型船只还在努力靠岸的时候,无数从舰队中释放出来的小型交通艇,摩托艇甚至是从舢板上人工划出的小划子,如同被捅了窝的马蜂,轰鸣着引擎或奋力划动着船桨,在浑浊的江面上劈开一道道急促的白色水线! 它们的目标无比明确,虹口沿岸的任何一处可以登岸的地方! 这些小艇几乎每一艘都挤满了士兵和拿着武器的普通侨民。 有的直接穿着白色的水兵服,袖口卷起,下摆塞在藏青色水兵裤里。 斜背三八式或毛瑟驳壳枪,头上没有标准钢盔,戴着战斗帽或干脆就是水兵帽,也有人临时系着染血的额巾。 装备五花八门,步枪,手枪,大刀片,可能是缴获自中国军队,许多人怀里甚至抱着成箱的手榴弹。 他们就是长江舰队舰上水兵临时组成的增援部队! 虽然着装远不如青岛的陆战队统一正规,但他们那股子常年在水路与盗匪,军队周旋的彪悍和临敌经验,化作了更加凶狠和急迫的气势。 他们仿佛是回家的狼,急切地要扑进自家的院子赶走入侵者,却没有人去想想,这个所谓的家,是抢来的。现在只不过是主人要来夺回而已。。。。 “快!快划!那边的栈桥!能上去!”一艘挤了十二三名水兵的划子上的军官挥舞着手臂嘶喊。 “突突突。。。”一艘高速摩托艇掠过交通艇附近,艇尾的三八式机枪指向岸边一片残楼废墟,机枪手和装填手都半蹲着,手指扣在扳机上,目光如鹰。 “看那个浪头!稳住舢板!!”另一艘大舢板上的老水兵长怒骂着,鼓舞着奋力划桨的水兵们。 “我的弟弟就在坚田号上!”交通艇上一个正在给重伤员喂水的卫生兵突然哽咽起来,指着其中一艘正在靠岸的老旧炮艇,“他们回来了!太好了!” 青木武重所乘坐的交通艇,小心翼翼地在这庞大的,由各式舰艇,运输船和蜂拥登岸的小艇组成的浊浪中穿行。 引擎的轰鸣,伤员的呻吟,两岸时断时续的枪炮声,汽笛的长啸与水兵们嘶哑的呐喊交织在一起,谱成一曲战争动员与暴力绞杀的狂乱交响。 最终,交通艇艰难地靠近了锚泊在江心主航道附近的医疗舰“比良号”。 在他最后一步踏上医疗舰甲板,回望对岸的时刻,虹口如同一个被点燃的巨大蜂窝,烈焰与浓烟翻涌。 而那来自海路和长江上游的援兵,正如同两条致命的钢铁洪流,源源不断地灌注进这座城市的每一处伤口和缺隙。 青木脑海中闪过那个海军中佐狂喜的面孔和码头士兵眼中重燃的希望火苗。 看着江面上依旧忙碌穿梭的小艇,还有远处江面上一字排开,那一艘艘巨大战舰的阴影。 还有那一声声舰炮低沉但震人心魄的开炮声,青木武重心里闪过一个念头,这虹口应该是能够守住了。。。。 此时的青木武重,已经没有一开始积极上前线时候那种一腔热血,寄希望依靠战功摆脱尴尬身份的心思了。 有的,也仅有的想法就是,自己活下来了。。。。 踉跄踏上了“比良号”医疗舰冰凉的钢铁甲板。 刺鼻的消毒水和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取代了岸上的硝烟与腐臭,却未能带来丝毫安宁,反而混合成一种更为直白的战争铁锈味。 伤员的哀鸣此起彼伏,穿透船舱薄薄的壁板,像钢针一样扎入耳膜。 他被迅速安置在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军医和护士的动作专业而迅捷。 冰凉的剪刀几下剪开了他沾满血污泥泞的警服上衣,露出背后狰狞的伤口,一枚炮弹破片留下的长条状撕裂伤,边缘已经发炎肿胀,血肉模糊。 消毒药水淋上去的瞬间,剧烈的灼痛让青木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一声闷哼从喉咙深处挤出。 “啧,弹片不算深。”一个戴着口罩,只露出疲惫双眼的军医快速检查后向旁边等待结果的宪兵军曹道:“需要立刻清创缝合,没有多大问题。” “哟西,没事就好,那快点给他治疗,稍后我要带他去见我们吉田中尉。” “嗨伊!我立刻安排!” 第676章 十分钟啊老四 吉田勇人带队来上海虽然时间不长,但第三舰队所有人几乎都听说了,那可是敢直接硬闯海军司令部,将长谷川清司令直接带回出云号的人。 连带着,跟着吉田勇人来上海的这些宪兵,在第三舰队也出名了,没人敢小觑。 青木武重听到了旁边的对话,但他没有去询问什么。 在交通艇上,他就询问过了,但得到的,却是旁边如同押送一般宪兵一声硬邦邦的答复:“先治疗,不要乱打听。” 意识在剧痛和麻药即将注入的迷离间徘徊。 他侧着头,正好从船舷边一个小圆窗望出去。 浑浊的黄浦江水在视野中起伏,背景是烟尘滚滚,不时有零落枪炮声传来的虹口方向。 就在那片地狱画面的边缘,隐约可见长江舰队那些驳杂的船只正在忙碌,小的交通艇像永不疲倦的水蜘蛛,将更多的穿着水兵服的人影送上那片绞肉场。 江对岸,公共租界那边,似乎也传来隐隐的喧嚣和骚动,仿佛整个上海都在巨大的压力下低吟,扭曲。 就在这时,船体一震,似乎又有载满重伤员的交通艇靠帮登舰。 一声异常凄厉的,几乎不似人声的惨叫猛地从船舱入口处炸开,随后便是护士急促的呼喊和担架匆忙拖地的刮擦声。 青木闭上眼,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心脏沉重的搏动。 。。。。。。。。。 南京,军统局总部二处,戴笠办公室 厚重丝绒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隔绝了南京初秋燥热却依旧明亮的阳光。 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戴笠笔直地坐着,阴影几乎将他笼罩。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同戴着一张精心制作的蜡像面具,只有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深处,压抑着足以焚毁一切的怒火和屈辱。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低气压,混杂着上等雪茄的烟气和沉水香的冰冷余味。 桌子对面,笔挺地站立着一位面色凝重,肩章闪烁的中年军官,正是军统核心高层之一,人称“四哥”的徐百川。 办公室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钟摆不紧不慢的走时声传来。 “嗒。。。嗒…嗒。。。。” 这单调的声音,像冰冷的绞索,一圈圈缠绕在徐百川的心头。 他知道,戴笠越是沉默平静,内里的风暴就越是骇人。 终于,戴笠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像淬过冰水的钢针,直刺人心:“老四,说说吧。那日本人的长江舰队,是怎么飞走的?” 徐百川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声线的稳定:“处座,这次的行动,确实。。。出乎了我的意料,日本人反应太快了。。。。” “出乎意料?”戴笠嘴角极其细微地抽搐了一下,猛的将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 “砰”的一声巨响! 桌角的青花瓷茶盏受惊跳起,茶水四溅。 他倾身向前,眼中寒光大盛:“统帅府自部署!老头子亲自打电话给顾墨三,让他派兵! 我们军统局也动用了沿途省站所能调集的所有力量! 封锁线层层布控,要塞炮台枕戈待旦! 结果呢?那群倭寇是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唱着《君之代》大摇大摆顺流而下!” 他猛地站起身,在逼仄的空间里急促踱步,如同一头困在铁笼中的受伤猛虎:“上面震怒!老头子在电话里问了我整整十分钟! 十分钟啊老四! 这十分钟,我在听筒边站得跟个被审判的犯人一样! 你告诉我,出乎意料四个字,够塞住悠悠众口吗?够堵住军委会那帮人的刀子嘴吗?! 这是泄密,你还没反应过来吗!计划一早就被人家日本人知道了!你还给我说什么狗屁出乎预料!!!” 徐百川的头更低了些:“处座息怒。此次失利,关键就在于一个“快”字和一个“变”字,我们动手太拖拉。 加上。。。。我们内部的确可能出了篓子!”他声音加重:“根据前线各站陆续汇总的确切情报,日军选择的突围时机和方式极为刁钻。 日本人利用了实施封锁长江计划当晚我大军调动频繁,江面管控出现短暂空隙的时间点。 不是分散渗透,而是倾巢而出,以舰队核心炮舰,伏见,坚田,鸟羽,宇治等为前锋开路。”徐百川语速加快,像是在理清思路。 “选择的路径非常胆大,在九江至芜湖江面相对宽阔时保持静默伪装夜航。 舰队指挥官显然极为熟悉我方沿江要塞位置。 在预计接近马垱和湖口这两处最关键阻塞线前,他们突然放弃了伪装,开足马力,呈密集冲锋阵型,借助江心洲复杂水道作掩护,趁着黎明前的黑暗强行突进!” 徐百川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痛惜:“我们部署在江阴,九江,武汉等的阻拦索等被精准破坏,多处关键水道都来不及布置水雷。 这绝非巧合!情报一定是从高层泄露了时间与地点!” 戴笠鼻孔里重重哼出一股气:“你能想到的事情,统帅府难道就想不到! 情报一定是早就被泄密了! 现在的关键是找出泄密的人!老头子只给了我们三天时间,三天时间要是查不出来,我戴笠卷铺盖走人,你们也别想有好日子过!” 徐百川苦笑:“处座,您说怎么查,我们一定照做。” “先从我们军统内部查起!查别人前先要自查!”戴笠咬牙道。 “啊!自查!处座,我们军统的人是在计划前一天才收到通知的,并且还不知道计划具体内容,只是被通知配合军方行动。。。” 徐百川说到这,注意到戴笠阴沉的脸色,音量不由小了许多:“况且收到通知配合军方的也只有您还有我们几个,外面的就是那几个省站站长级的人,这要是调查起来。。。。 处座,我感觉这次行动计划泄露,不可能是我们军统的人。 我们收到通知配合行动的时候,日本人早就开始有计划的转移他们的侨民了! 这明显是早于我们就知道了封锁计划!” 第677章 自己先想想怎么写 “老四,你还不明白吗!这次事情闹大了!已经不是我们军统一家的事情了! 老头子给我下了死命令,彻查军统内部怎么了? 甚至是更高层。。。。也要给我查!挖地三尺,也要把泄密的人揪出来! 通知防谍科的人! 他们成天在我面前说自己多厉害!现在出事了,人死到哪里去了? 光听蝲蝲蛄叫唤就找不到虫子?!”戴笠说着猛地一拳砸在墙上挂着的巨大华夏地图上,发出沉闷的回响,那拳头正落在贯穿国土的长江线条上。 徐百川苦笑一声:“处座,大家都知道出了大事,现在谁都不敢乱走动,防谍科的人都在局里待命,就等着您下令了。” 戴笠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大声道:“他们倒是机灵,审时度势的本领倒是没落下啊!” “处座,这也是大家怕给处里招惹麻烦,现在这情况,能不出去走动就尽量在处里待着。”徐百川低声解释。 “老四,你是负责我们军统各站力量的人,说说封锁计划具体过程。” 徐百川立刻回应:“我们的阻击力量仓促应战,反应慢了。 安庆方向,由当地驻军,宪兵,警察总队和行动组联合组成的伏击部队,在日军舰队高速冲过封锁点时才收到命令展开攻击。 当时日军炮舰舰炮齐轰,压制两岸火力点,掩护船队猛冲。 我岸防部队虽猛烈开火,击伤其尾部一艘大型运输商船“庐山丸”,使其失去部分动力,沉没在安庆下游不远水域,但。。。” 徐百川声音更低哑了一些:“日军主力舰艇凭借速度和火力,强行突过! 我方设置的封锁网,水雷阵,沉船,钢缆,被他们利用舰船强行拖拽冲撞破坏了一部分。 加上他们对这段水流,暗礁极为熟悉,牺牲了外围两艘较小旧炮艇作为诱饵吸引火力,主力竟奇迹般冲了过去。” 戴笠听着听着,眼神中的怒火渐渐被一种深沉的阴郁取代,他缓缓走回座位,瘫坐下去,手指神经质地揉着太阳穴:“后来呢?就没有拦了?” “后续,在芜湖江面,我们军统原本秘密部署的一支敢死队,水鬼小组。 曾试图炸毁其旗舰伏见号或至少重创。 两名勇士在日军严密巡逻下成功攀附上了伏见号侧舷水线附近。。。。 但就在引爆前一刻被日军发现。。。。”徐百川的声音带着一丝惋惜:“功败垂成。 两人牺牲,仅造成轻微破损,伏见号带着伤继续前进。 再之后,航道开阔,临近入海口,我军已无力构筑新的有效阻塞线。。。 只能眼睁睁看着残敌舰队顺流而下,冲入吴淞口。” “啪啦!”戴笠终于没忍住,抓起刚才还幸存的另一只茶杯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滚烫的茶水溅湿了他的裤脚,他却浑然不觉。 “废物!全都是废物!”戴笠压抑的咆哮在办公室里回荡:“付出了这么大代价!调动了多少力量!连一些炮舰和武装商船都摁不死! 还让它跑去上海扑腾起了更大的浪头! 虹口那帮残兵的命,硬是被这支逃跑的舰队给续上了! 你知道现在上海方向发回来的战报是怎么写的吗?日寇的增援舰船正在源源不断卸兵! “长江舰队及时赶到,士气大振”! 耻辱!天大的耻辱!” 戴笠双手撑在桌上,微微喘息着,眼珠爬满血丝,死死盯住徐百川:“计划破产,长江防线形同虚设,我们军统是负责情报工作的,发生泄密这种事情,我躲不掉! 这个责任,是我戴雨农一个人担的! 上面板子打下来,我来受着!但是!”戴笠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彻骨的寒意:“泄密之鬼,务必要给老子揪出来!千刀万剐! 同时,芜湖,安庆沿线负责阻击的所有部队主官! 所有贻误战机的情报站负责人! 全部详查!作战不力的,统统给我整理出一份报告出来! 至于你们行动处。。。。老四,你的处分,自己先想想怎么写!” 就在这时,桌上的内线电话尖锐地响起,打破了室内的死寂。 戴笠深吸一口气,抓起听筒,脸上那股暴怒的潮红瞬间被强行压制,重新覆上冰霜:“喂,我是戴笠。” 听到听筒另一边的声音,戴笠语气立刻变得平静,甚至带上一丝听命般的恭谨,“是。。。是。。是卑职失察。。。卑职明白。。。是!一定彻查到底,绝不再有任何疏漏。。。是!卑职马上详呈报告。。。。” 听着电话那头冰冷的训斥和压力,戴笠的目光越过徐百川的肩膀,落在地图上那用粗壮红线勾画出。 如今却如同巨大嘲笑图案般直抵上海的蓝色长江航线上。 虹口的炼狱火焰,仿佛透过地图在他眼前炽烈燃烧。 那火焰中不仅有日军的残暴,更映照着他此刻如坐针毡的失败与深深的危机。 。。。。。。。。。。 吴淞口外锚泊区,“出云号”巡洋舰,司令长官会客室 上海方向飘来的,若有若无的硝烟气味,被潮湿的海风裹挟着,透过厚实的圆形舷窗缝隙钻进舰桥高层这间装饰着红木和丝绒,氛围威严却也略显陈旧的会客室内。 外面甲板上水兵们正在进行紧张操控着舰炮,吆喝声,金属的敲击声和间隔一段时间响起的那震耳欲聋的炮击声,隔着舱壁,成为背景里单调而持续的节奏。 第三舰队司令长官长谷川清中将坐在宽大的皮椅上,肩章上的将星在略嫌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冷硬的光芒。 脸上透着深深的疲惫,右手缠着厚厚的绷带,固定在胸前,那是几天前在虹口司令部被炮弹破片击中留下的印记。 但此刻,他的精神已经恢复了不少,那属于舰队司令官的威严和锐利重新在他的眼神中凝聚。 坐在他对面的,是宪兵司令部派驻上海的参谋吉田勇人中尉。 吉田勇人军容整洁,一丝不苟,神情恭敬中带着一丝年轻人特有的锐气,但也难掩连日辛劳带来的眼底血丝和淡淡的倦色。 长谷川清的目光先是落在面前矮茶几上的一份刚刚由副官呈上的,印着“绝密”印戳的文件摘要上,然后缓缓抬起,落在吉田勇人的脸上。 他沉默了片刻,室内只剩下舷窗外传来的单调噪音。 第678章 向长官谢罪 “勇人。”长谷川清的声音低沉而平稳,打破了沉默,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这份来自宪兵司令部的‘礼物’。”他屈指在文件摘要上轻轻叩了两下,指尖与硬质纸张发出沉闷的声响:“时机恰到好处,简直是命运的指引。” 声音微微提高了一丝,长谷川清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沉意味:“如果没有这份清晰无比的情报,指明南京方面会在长江上设置一个又一个致命的陷阱。 从武汉,九江到安庆,马当,,,层层设卡,水雷,沉船还有岸炮伏击。 长江舰队那些老旧的小炮艇和商船,恐怕此刻已是长眠江底,喂了鱼虾的废铁了。 哪里还能像今天这样,”长谷川清微微侧头,视线似乎穿透了舱壁,指向黄浦江方向:“在关键时刻抵达虹口,为我们那帮在绝境中苦战的孩子们。。。。 鼓舞了士气,也带来的希望!”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强烈的后怕与一种劫后余生的感慨。 吉田勇人挺直脊背,恭谨地回应:“这是鹰崎拓人将军在支那军部最高层渗透的‘鼹鼠’传出的绝密信号。 将军意识到事态严重性后,立即要求通过最高等级的秘密渠道,直送将军座舰。” “鹰崎将军这份人情,第三舰队记下了。”长谷川清微微颔首,语气郑重地肯定了这份情报的价值和背后操作者鹰崎拓人的功劳。 接着,长谷川清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重新聚焦在吉田勇人身上。 那目光不再是对情报的嘉许,而是带着几分无奈。 “不过,勇人啊。”长谷川清的语气陡然一转。 带上了一种明显的,长辈训诫后辈般的埋怨:“关于几天前的那件事。 你在炮火最猛烈的时候,带上一队宪兵,不由分说就把我这个舰队司令从枪林弹雨中架出来,塞上车,然后又塞进交通艇,一路强行“护卫”到出云号上来。。。。” 说着话,长谷川清用那只完好的左手轻轻拍了拍自己受伤的右臂:“看看这个! 这不是勋章,这是狼狈的脱逃印记! 在我的司令部!炮弹像雨点一样砸在院子里,墙壁被打得像筛子一样! 陆战队的孩子们,正在楼下的房间甚至走廊里,用他们的血肉之躯和敌人殊死拼杀! 而我呢?” 长谷川清的声调不自觉拔高了一些,带着一种老军人特有的倔强和骄傲:“我这个舰队司令官! 指挥着帝国在上海海上力量的最高指挥官! 竟然被自己的后辈,像保护一件易碎的瓷器一样,在众目睽睽之下,强行从我的指挥岗位上拖走了! 你知道那一刻,看着我那些部下们惊愕的眼神,听着司令部外面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喊杀声。。。。 我这张老脸,往哪里搁?” 说着,长谷川清猛地挥了一下完好的左臂,仿佛还在驱赶当时的不甘:“你应该把我留在那里!勇人! 那里才是我该待的地方!是和我的部队,和我的司令部共存亡的地方! 就算是被炮弹炸死,被流弹击中,那也是作为帝国海军军官该有的归宿! 这。。。。比坐在这里,安全的办公室内,听着前线传来的战报要好上一万倍!” 长谷川清越说越激动,但语气中的埋怨之下,却藏着一丝极难察觉的,几乎被掩盖住的关切。 与其说是单纯责备吉田勇人让他“失了颜面”,不如说是一种老军人对于不能与麾下士兵同生共死的深切遗憾和对战场残酷的无力感。 吉田勇人始终笔直地坐着,脸上没有任何被责备后的不满或不忿,只是咧开的嘴里那一口大白牙分外显眼。。。。 直到长谷川清的情绪稍有平复,他才收起笑容,声音清晰而沉稳地开口:“将军责备的是! 吉田在此,向长官谢罪!” 一个标准的,无可挑剔的军礼,头深深地低垂下去,姿态极其恭顺。 “但是,将军!”吉田勇人抬起头,直视着长谷川清那双充满复杂情绪的眼睛。 语气变得无比诚恳:“作为宪兵司令部特派员,保护帝国军队高级将领的生命安全和指挥体系的延续性,是我职责所在,更是我们鹰崎将军赋予的使命! 当日晚,我接到虹口海军陆战队司令部即将完全陷入敌阵。 指挥中枢危在旦夕的确切情报,而长官您又在前沿观察时挂彩。” 吉田勇人眼神变得坚定:“若司令长官阁下不幸玉碎或重伤被俘于虹口,对士气,对舰队指挥权交接,甚至对整个战局造成的冲击。。。 将远非一个海军陆战队司令部被围所能比拟!那是帝国之痛!那才是我最大的失职! 当时的局势,将军阁下亲身经历,通讯时断时续,敌军攻势如潮水般连绵不绝,司令部几次被华夏军队的先头部队攻入! 您当时的指挥环境已然恶化到了极点!继续逗留的风险巨大且无法有效指挥舰队!” 吉田勇人稍微停顿,语气转为一种略带感性的低沉:“至于颜面。。。将军!帝国海军第三舰队不能失去您! 虹口的安危和长江口外舰船的进退,都需要您健康地坐镇旗舰运筹帷幄! 虹口的战斗固然悲壮,但那只是战场的一个角落。 您安全返回旗舰,才有了今日调配青岛之援和统筹长江之兵,将增援二字化为实质的成果! 请将军。。。以大局为重,体察我不得已而为之的用心!” 长谷川清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靠在椅背上,目光似乎失焦地投在舷窗外波涛起伏的海面,舰队的航迹划过青灰色的海面,如同帝国延伸的野望。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长长地,沉重地呼出了一口气。 脸上的那层强硬的责备终于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一丝难以掩饰的。。。了然。 他明白吉田勇人是对的。 虽然方式粗暴,虽然让他当时感到莫大的耻辱。 但这个莽撞的后辈确实是在当时那种混乱到极点的局面下,做出了最符合帝国整体利益的选择。 他将自己这条老命从“虹口海军司令部那个血肉磨盘”里强行拽了出来。 让他能再次坐在这里,看到增兵抵岸,战局稍缓的局面。 第679章 他怎么敢?! 长谷川清没有直接道谢,对于一个刚愎自用却又心知肚明的老将军来说。 那太直白太不符合身份。 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吉田,目光深处藏着一丝复杂的光芒。 或许有欣赏,或许有无可奈何,但已经没有了真正的怒火。 “哼,不得已而为之。。。” 长谷川清用鼻腔轻哼了一声,听起来依然是不快的余音,但声调明显缓了下来。 那只完好的左手伸向茶几上的茶壶,竟是为勇人面前的茶杯也倒上了一杯微凉了的茶。 这个动作本身,已经说明了一切。 “看来我这个老家伙,在你们这些后辈眼里,已经是连战场都不配上的“易碎品”了。。。。” 带着一丝自嘲的口吻,长谷川清将茶杯轻轻推向吉田、 “也罢,这杯茶,算是堵住我的嘴。 记住,没有下次了,吉田家的小子! 下次,就算司令部被炸上天,你也要陪我一起待在里面!” 这句话听似威胁,语气里却已经带上了一丝老前辈对得力后辈的认同,甚至是一点亲近。 吉田勇人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立刻恭敬地双手捧起茶杯:“嗨伊!感谢将军体谅!!” 长谷川清不再言语,端起自己的茶杯,透过圆形舷窗,再次望向上海方向。 那里烟柱袅袅,炮声沉闷。 手腕上缠着的绷带格外刺眼。 舱外,出云号巨大的舰体在江海中沉稳地浮动着,恍如一头暂时蛰伏的钢铁巨兽。 虹口的烈火尚未熄灭,新的血肉磨盘似乎已在酝酿。 这杯凉茶,喝在嘴里,苦意深长。 长谷川清啜饮着微凉的茶水,沉重的气氛似乎因他态度的微妙软化而缓和了少许。 但舰体内外战争机器的轰鸣和上海方向飘来的烟尘,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局势的严峻。 吉田勇人开口询问道:“将军,我听说关东军那边的增援,明天就要抵达吴淞?” “是的!” 长谷川清点头回答道:“关东军司令官植田谦吉大将已亲自复电确认。 第二、第十二师团主力部队及重装备,正由大型运输船队承运,最迟明日上午抵达既定登陆场。 有这两个生力军投入,正面击溃张治中支那军主力,彻底解决上海战事,指日可待!” 他语气中带着对战局扭转的信心。 长谷川清说着,脸上却没有太多喜色,反而若有所思。 将目光投向桌上的一份更高层级的电文摘要,上面提到了原定增援序列中被“临时调整”的部分。 他抬起眼,目光看向吉田勇人:“局势已经发展到现在这种地步了,你现在能告诉我第三师团和第十一师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为什么突然就去了旅顺,还换了一批增援赶过来? 我收到的消息说那两个师团突发传染性疾病,真的有那么严重?” 长谷川清的眉头紧锁,他知道宪兵司令部的情报网络触角极深,尤其对陆军内部的异动往往比海军更早察觉端倪。 吉田勇人面对长谷川清洞穿般的目光,身体微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 深吸一口气,似乎在组织着极其危险的话语。 房间内的空气骤然凝固。 “将军。”集团勇人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动了什么恐怖的幽灵。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快速扫视门口,确认安全无虞后,才用几乎是耳语的音调,一字一顿地说道:“这件事现在还处在对你们海军封锁消息期间,陆军那边出了大事! 现在那支运输船还有你们海军的护航舰队都被关东军控制了,严禁消息外泄! 但我可以向您个人透露,第三师团和第十一师团的主力以及部分直属部队,在运输过程中。。。。遭遇了无法挽回的灭顶之灾。” 长谷川清握着茶杯的手猛地一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眼神瞬间凝固,死死盯在吉田勇人的脸上。 吉田勇人吞咽了一下,喉咙滚动:“根据。。。秘密调查通报,灾难的根源。。。。指向一种极其“特殊”的武器。”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如何描述,最终带着难以言喻的沉重与惊悸吐出两个毛骨悚然的字:“细菌。” “细菌?!”长谷川清瞳孔骤然收缩,这个词在当时的军队环境中,尤其是接触过某些秘密研究的高级将领心中,代表着一种超越常规杀戮的恐怖阴影! “是的,将军!强毒性鼠疫杆菌!” 吉田勇人语速快而清晰,仿佛要将这可怕的事实尽快吐出来:“极其致命,传播速度极快,源头。。。。” 吉田勇人再次压低了嗓音,眼神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紧张,有兴奋,还有丝丝期待:“据初步查证,正是前驻屯军司令,香月清司!” “什么?!”长谷川清这一下彻底失态了,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掉落,茶水四溅,杯体滚落,在昂贵的地毯上砸出沉闷的声响。 他浑然不顾,震惊地低吼道:“他。。。他怎么敢?!以什么名义,什么动机?!” 吉田勇人看着失态的长谷川清,语速更快,也更冰冷:“动机。。。据我们宪兵司令部还有关东军司令部内部绝密讨论分析,恐怕是出于本位主义和保存实力的疯狂算计! 香月司令官一方面忧心华北方面军兵力被抽调后,其控制的核心区域如平津,守备力量空虚可能被支那军队趁虚而入。 另一方面。。。。恐怕也担心上海将成为帝国更大的资源和兵力投入点,从而削弱其在华北的主导地位和功勋价值。 因此。。。。拖延,乃至不惜毁掉援军,让上海战事变得糜烂,甚至丢掉虹口。。。。让帝国重心重新侧重华北!” 吉田勇人看着呆滞的长谷川清继续道:“据关东军给出的情报,香月清司很可能动用了关东军‘防疫给水部’的某种非常规储备。 将一批极不稳定的强效鼠疫病原体获取到手。 随后,秘密命令一支忠诚于他的心腹特遣队,伪装成负责军马检疫的船只技术人员,将病原体混合在部分“军马饲料”中, 在承载第三,第十一师团主力部队及大量辎重,马匹的运输船开航后不久。。。。 释放!” “那两批运输船队,规模庞大,运载着数万名训练有素的帝国军人,以及他们的马匹,武器弹药。。。” 吉田的声音带上了难以抑制的颤抖,像是恐惧,又像是激动兴奋。 “从本土启航,原本几天就能抵达上海,但航行至渤海海域时,灾难爆发了。” 第680章 他怕自己笑出声 吉田勇人闭上眼,他怕长谷川清看见他眼中压抑不住的兴奋光芒,再睁开时只剩下冰冷的描述:“先是马匹大面积不明原因暴毙,军需官起初以为是普通时疫。 随后,士兵们开始出现高烧,寒战,皮下出血,淋巴结肿大。。。。 症状迅速扩散,无法遏制! 中转港口拒绝其靠岸!补给船拒绝靠近! 船队指挥官绝望之下试图将病患隔离甚至。。。执行战场纪律。。。但一切都晚了! 传染源在封闭的舱室环境中犹如地狱之火般蔓延!数万人困在钢铁坟墓里! 药品奇缺,医疗官自身难保,尸体堆积如山,焚烧都来不及,只能投入大海! 最终。。。只有外围警戒舰艇得以幸免,数万帝国勇士连同他们的战马,全部。。。牺牲于这场自己人播撒的疫病之海中!!” 吉田勇人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最后几个字,他怕自己笑出声。。。。 会客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长谷川清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僵立着,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惨白。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胸腔剧烈起伏,太阳穴突突直跳,那掉落的茶杯和地毯上的水渍,仿佛就是那场无声海难的祭品! 数万人! 帝国陆军的两个精锐师团! 竟然。。。竟然没有死在战场上! 没有死在支那军的炮火下!而是。。。被自己人,为了那可鄙的本位私利,用比刀枪更残酷百倍的毒菌,在自己乘坐的船上,在远离战火的肮脏舱室里,像牲畜一样痛苦地腐烂,死去! 这比任何战场上的失败都更加沉重!更加耻辱!更加不可饶恕! 良久,长谷川清才从巨大的精神冲击中微微缓过神来。一股深沉到骨髓的寒意笼罩了他,不仅因为事件的恐怖,更因为揭示出权力高层疯狂和堕落所能达到的骇人深度。 “那派遣军司令松井将军呢?他难道也。。。。。” “哦,松井将军倒是没事,他一发现不对就转移到了护航的驱逐舰上面,连带大部分高级军官都活了下来。”吉田勇人快速解释道。 “那就好!”长谷川清先是松了口气,接着才有些恍然的说道:“难怪我向海军省催促援兵的时候,米内将军只是让我坚守,甚至不惜同意我从山东调遣海军特战队!原来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该死。。。。” 该死的香月。。。清司。。。”长谷川清用一种低沉的,仿佛在磨牙的声音缓缓念出这个名字,里面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厌恶与憎恨:“他竟敢!!为了自己的利益?!为了自己的的地位。。。。?!” “将军,此事。。。。已引发军部和天皇陛下震怒。”吉田勇人的声音几乎细不可闻:“但目前被最高层以防止动摇军心国本,极端军事机密为由,严密封锁消息。 这件事被定性为“舰船群遭遇不明烈性急性肠道传染病袭击导致的重大人员损失”。” 长谷川清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看着舷窗外看似平静实则凶险莫测的大海,那蔚蓝的海水下,仿佛正漂浮着无数肿胀发黑的尸体,他们睁着空洞的眼睛,望向这艘飘扬着旭日旗的旗舰,无声地质问。 虹口前线海军陆战队的浴血奋战,长江舰队的冒险突围,青岛援兵的及时抵达。。。这些原本象征着帝国力量与决心的行动,在此刻都蒙上了一层荒诞而绝望的血色阴影。 “魔鬼。。。” 长谷川清的声音苍老而沙哑,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气力,只剩下无尽的冰冷与疲惫:“与魔鬼交易的魔鬼。。。我们到底。。。是在跟谁打仗?” 他的问题,像是在问吉田,又像是在问脚下的出云号,更像是问那个笼罩在血色与谎言阴影下的整个帝国。 “香月清司现在怎样了,听说寺内寿一大将抵达了天津,他这么快赶来华夏,应该就是来处理这件事的吧?” “那倒不全是,寺内将军主要是来组建华北方面军的,而且处理香月清司这件事上,也出现了一点点小麻烦!”吉田勇人有些尴尬的说道。 “什么麻烦!难道帝国两个甲种师团还不足以给那混蛋定罪!”长谷川清瞪眼道。 “将军误会了,不是定不了罪,直接枪毙香月清司都够了,只是。。。。。”吉田勇人更尴尬了:“只是我们宪兵司令部抓捕香月清司后,押送过程中,遭遇了华夏人的伏击,让他给跑掉了!” “纳尼!怎么会这样!”长谷川清眼珠鼓起,大声道:“你们宪兵干嘛不直接射杀他!这种敢谋划操控战局的家伙是极度危险的,应该第一时间杀掉!” “将军息怒,我们原本是想试试能不能从香月清司身上问点什么出来,而且本土的命令也是抓活的,我们。。。。” 长谷川清坐回沙发,似乎陷入了短暂的思索,过了一会才开口道:“香月清司!还有陆军省那群蠢材! 他们差点让帝国海军在全世界面前被赶出虹口! 断我舰队退路,陷我海军陆战队于绝境! 此等重罪,海军省若不追究到底,我等颜面何存?帝国海军的荣誉何存?!” 长谷川清胸腔剧烈起伏,强行压下汹涌的怒涛。 深吸一口气,声音转而变得冰冷锐利,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寒冰:“至于香月。。。呵,能策划如此毒计,想必也准备了后手。 他能在你们宪兵手里逃脱。。。倒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如果事后上面要追究责任的话,我会站出来替你们说话的。” “那就多谢您了,我会向我们鹰崎将军转达您的意思的。” 吉田勇人面上感激,心中却暗笑道:“还需要你出来说话?我们“弄丢”香月清司这件事,你觉得会有谁出来指责不成? 不过如果能看到你们海军和陆军闹起来,那倒将会十分有趣。” 就在吉田勇人心中偷乐的时候,长谷川清仿佛看出他的心思一般,幽幽来了一句。 “勇人啊,你给我说实话,香月清司是不是被你们宪兵秘密处理了。 我可是听说香月清司之前想找你们鹰崎将军的麻烦。” 第681章 吉星高照 “以我通过一些老家伙还有传言,对你们将军的描述来看。 香月清司出事了,他一定会伺机报复的吧!”长谷川清挤了挤眼睛,轻描淡写但又意有所指的道:“就像当初土肥原一样,都是被华夏人劫走了,你说是吧! 说起来,我和土肥原还打过几次交道,现在啊,想着去祭奠一下都找不到坟头啊!” 吉田勇人心中一惊,但脸上确实突然笑了,一口大白牙再次出现:“将军说笑了,我们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情。 不过说起来,经过将军您的提醒。 我这突然发现,土肥原和香月清司做的事情有些类似啊! 一个对关东军下手,一个对增援师团同样下死手! 您说。。。他们两个会不会都是被华夏人渗透了啊? 当初第二师团的押送联队被伏击打的损失惨重。 这次押送香月清司,我们宪兵司令部也是伤了不少人,就连参谋长中村骏介长官都受了枪伤。 这华夏人真的是防不胜防!”吉田勇人边说边摇头感慨,心中确实机警起来。 土肥原和香月清司的事情太相似了,都有“特殊武器”出现,事后主要责任人都失踪。。。。以后需要注意啊! “哈哈哈哈,我就随口一问,你别多心啊。”长谷川清笑着拍了拍吉田勇人的肩膀,将话题止住。 吉田勇人依旧龇着大白牙配合长谷青川,笑容要多真诚就有多真诚。 就在长谷川清与吉田勇人开怀大笑的时候,门外传来敲门声。 得到允许后,一名宪兵走了进来。 先是从长谷川清躬身行礼后,才对着吉田勇人道:“报告!吉田长官,青木武重已到,等候您的指示!” 吉田勇人迅速收敛起脸上的所有笑容,恢复沉静。 他看向长谷川清,目光请示。 长谷川清疲惫地摆摆手,并未言语,只是将目光投向厚重的橡木门。 门被轻轻推开。 青木武重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应该是简单洗漱过,但硝烟和血的气息似乎已浸入骨髓。 身上缠着多处绷带,脸上还带着激战后的擦伤和疲惫的灰败,原本合身的警服此刻松松垮垮地罩在受伤的身体上。 进来之时青木武重低垂着头,脚步因虚弱和巨大的心理压力而有些虚浮。 当他迈入这间属于第三舰队最高指挥官,帝国海军中将的威严会客室时,一股无形的,属于海军最高层的权力威压让他感到窒息。 他的目光飞快地,近乎惶恐地扫过室内陈设。 厚重的红木家具,墙壁上悬挂的巨大海图,象征帝国海上力量的旭日海军旗,最后,定格在那个端坐于主位,肩章上闪烁着刺眼将星的身影上! 海军中将! 而且是威名赫赫的第三舰队司令长官长谷川清本人! 青木武重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 他原本以为自己被带来,是要接受宪兵司令部的常规问询,做梦也没想到会直面如此级别的帝国高层! 巨大的阶差感如同一座大山轰然压顶! 他几乎是本能地做出了反应,动作幅度之大牵动了背后的伤口也浑不在意: “啪!” 一个极其标准,用力到近乎僵硬的立正! “领事馆警察署青木武重!拜见司令长官阁下!!” 声音因为激动和敬畏而微微发颤,嘶哑却高亢,每一个音节都透着骨子里的拘谨与惶恐。 头颅深深低下,几乎要碰到自己的胸脯,视线死死钉在光亮的柚木地板上,不敢有丝毫偏移。 长谷川清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 这个满身伤痕,狼狈不堪但眼神深处还残留着几分凶悍与不屈的年轻巡警,看起来像只刚从泥沼里爬出来的斗犬。 瞥了一眼旁边的吉田勇人,后者微微颔首。 长谷川清了然。 他无意于一个小小巡警的失仪,也不在乎他的来历,此时的他,心绪正沉浸在方才听闻的陆军那场自毁长城的瘟疫惨剧中,只感到一种深沉的疲惫和荒谬。 既然人是吉田勇人要的,他自然给面子。 “嗯。” 长谷川清只是极其轻微地,用鼻腔应了一声,仿佛只是拂过一片羽毛。 身体微微前倾,用那只完好的手随意地,甚至带着一丝上位者特有的慵懒感,朝着青木武重点了点。 “你的勇武。。。略有耳闻。。。你虽然不是士兵,但你的英勇足够当一名真正的士兵了。” 长谷川清的声音平淡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实:“在虹口,像你这样的基层士兵,才是帝国真正的柱石。。。。虽然。” 长谷川清话锋一转,带着点帝国海军高级将领一贯的骄傲与不屑:“手段过于依赖蛮勇了些。 年轻人,有机会,还是要多仰望星空,拓宽眼界。” 这话一语双关,既点出了他“莽夫”的行为,又暗示了他即将面临的机遇。 “你被带离战场,也就是说你这条命,吉田勇人保下了,也算吉星高照,好好跟着。。。。走运吧。” 长谷川清的语调依旧是高高在上的,“好运”二字从他口中说出,带着一种上位者施舍命运般的力量。 说完,长谷川清站起身,他无意多留,刚听到的消息太过刺激,让他精神都有些疲惫感,需要独处一下来消化消化。 用威严的目光扫过吉田勇人:“这里留给你们,勇人。” 又一次看向僵立如木偶的青木:“珍惜机会。” 随即,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会客室,将空间留给了吉田勇人和如坠云中的青木武重。 房门轻轻关上,室内只剩下吉田勇人和青木武重两人。 空气中长谷川清留下的烟草,香水和无形威压的气息尚未散去。 青木武重依旧保持着僵硬的低头姿势,心脏狂跳不止。 海军中将的勉励如天音灌耳,“吉星高照”,“走运”几个字更是在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海军最高层都知道宪兵保下了我?长谷阁下还暗示有“好运”?! 吉田勇人没有立即开口,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波涛起伏的海面,背对着青木武重。 这短暂的沉默让青木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终于,吉田缓缓转过身,=眼神锐利而直接,刺向青木:“抬起头来,青木武重。” 青木武重这才敢慢慢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疑惑,紧张和一丝几乎不敢确信的期盼。 当他看清吉田勇人的目光时,一种莫名的感觉告诉他,改变命运的巨浪即将拍下。 “我叫吉田勇人,帝国皇家宪兵司令部参谋,现在临时担任宪兵司令部派驻上海特别观察员。 让你提前离开战场。”吉田的声音沉稳有力,不容置疑:“并非我的临时起意。这是鹰崎拓人将军阁下亲自下达的命令。” 第682章 竟然知道我! “鹰崎。。。。拓人将军。。。阁下?!” 青木武重的呼吸瞬间停滞!这个名字像一个惊雷在他脑中炸响! 鹰崎拓人!他当然知道!现在哪个日本人会不知道鹰崎家小少爷鹰崎拓人的大名! 帝国最年轻的将军! 帝国真正的顶梁柱! 更关键的是,出身于历史悠久的华族名门!其家族谱系直通公卿权门,是真正流淌着高贵蓝血的“殿上人”! 在青木武重这种恪守武士道,将门第尊卑视为天条的小武士家族出身军人心中,鹰崎家这样的存在,就如同高高在上的云端神只! “将军阁下?!鹰崎将军。。。他。。他。。。” 青木武重的声音彻底变了调,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和受宠若惊的巨大冲击! 他感觉浑身的血液瞬间涌向大脑,脸颊涨得通红,双眼因极度的激动而瞬间充血,瞳孔放大!巨大的、难以置信的荣耀感几乎将他击溃! 在青木武重的内心世界,此刻正经历着天崩地裂般的剧震 一个巡警!一个被土肥原打入冷宫的情报特工!一个刚刚在虹口修罗场里死里逃生,险些成为路边一堆被苍蝇覆盖的腐肉的下级士兵! 竟然。。。竟然惊动了位处帝国贵不可言的鹰崎拓人将军?! 而且。。。。是被将军指名要求保护的?! 这种跨越了无数个阶层鸿沟的关注,对他而言,是无上的恩典,是光宗耀祖的契机!是武士对主君效死的最高召唤! 在极致的震撼下,青木武重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不再是恐惧的颤抖,而是因为狂喜,因为无以复加的感激,因为被如此天大馅饼砸中的巨大冲击而产生的,全身肌肉神经不受控制的激颤! 他猛地低下头,这次是本能地,带着对尊贵姓氏的无限崇敬所驱使的,深深的鞠躬! “砰!”青木武重甚至因为过于激动,膝盖控制不住地向前一屈,单膝点地! 这个动作撕裂了背后的伤口,剧痛传来,他却浑然不觉,巨大的兴奋已经完全压倒了一切! “将军。。。将军大人。。竟。。。竟然知道我!”他语无伦次,想表达感激涕零,想表达誓死效忠,却被汹涌的情绪堵在喉咙,只能发出哽咽般的,不成句的嘶哑音节。 泪水,混杂着之前战场上的惊惧,被土肥原打压的委屈,和此刻得知被顶级贵族青睐的巨大喜悦的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顺着他粗糙的脸颊和绷带的边缘滑落! 肩膀耸动着,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太过激动! 这是对高贵血脉的本能臣服,是武士找到真正“主家”的灵魂震颤! 吉田勇人冷眼看着青木武重这近乎失态的表现,眼中没有嘲笑,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 这种底层精英面对顶级门阀时的反应,在他意料之中。 没有扶起青木,只是平静地等待他情绪稍缓。 过了一会儿,当青木的呜咽声稍稍减弱,身体不再剧烈抖动后,吉田勇人才继续开口。 声音不高,却如同重磅炸弹继续投下:“将军阁下知道你忍辱负重,深藏不露。 土肥原贤二器重南造云子,视你之才干与忠诚于无物,实属其有眼无珠,短视愚蠢!” 吉田的话语充满了对土肥原的不屑和对青木遭遇的愤慨:“此等压制打压,绝非英雄待时之道!” “大人明鉴!!” 青木猛地抬起头,泪水未干的眼睛里爆发出凶狠的光芒和巨大的共鸣! 被戳中长久以来心中最大痛楚的他,再也压抑不住!他嘶声喊道,声音因激动而扭曲:“我确为一心效忠帝国!然。。。然国贼土肥原。。。。为南造云子那个女人的美色所惑! 将她的魅术勾当为看成奇功! 对我在南京时候低调营建之功绩。。。嗤之以鼻! 百般打压排挤!致使我一身本领,无用武之地!受尽白眼!”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双目赤红。 痛斥完则认为的宿敌,青木武重深吸一口气,剧烈起伏的胸膛稍稍平复,脸上因狂喜和愤怒交织的潮红尚未褪去。 他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仿佛要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死死抓住。 向前蹭了一下,几乎是趴在吉田勇人的脚边。 压低声音,用一种混杂着激动,敬畏和邀功般急切的语气快速说道:“我虽在领事馆警察署郁郁不得志! 但。。。从未敢忘记情报工作的本分,更不敢辜负将军阁下的期望(尽管那时周正青都没穿过来,更不知道这个所谓的青木武重)!” “我凭借当年在南京时候打下的暗桩基础,利用在上海领事馆警察署的职务之便,秘密且成功策反了南京政府驻上海的军需处处长冯子雄!” 他猛地停顿,抬头急切地看着吉田勇人的反应,见对方眼神锐利依旧但流露出专注,才更坚定地继续说道。 “通过冯子雄身处军需要害的特殊位置,我和他一起,以极其隐秘的方式,已经在上海,南京乃至江苏,浙江的部分要害部门,悄然搭建起了一个地下情报网! 虽然规模不及帝国情报前辈们组建的那些显赫情报系统,但情报极具时效性和精准度,尤其在底层军事部署,物资调运方面! 此线目前只有卑职与冯子雄单线掌控,绝对隐秘!” 青木武重激动的说着,也点出了自己的“价值”。 说完这一切,青木武重再次深深拜伏在地毯上,声音带着无比的恭顺与祈求: “我恳请吉田阁下将此事禀报鹰崎将军大人!青木武重这条命是将军大人给的!愿为将军阁下和鹰崎将军大人鞠躬尽瘁,万死不辞! 若蒙大恩,许卑职继续经营此线,或在将军大人座下效犬马之劳。 我必以雷霆手段,肃清异己,重整旗鼓,为将军在沪上建立一支不逊于任何人的眼睛和耳朵!” 他的姿态卑微,话语却充满了野心和狠厉。 巨大的机遇降临,像鹰崎拓人这样真正的贵族“主君”的援手,彻底点燃了他这个被埋没武士心中所有的火焰和重新证明自己价值的渴望! 他卑微的身躯伏在地上,灵魂却在狂啸。 冯子雄这张底牌,在绝望后被突然赐予的权力面前,毫不犹豫地献出,成为了他叩响新命运之门的最后一张,也是最重的投名状。 黄浦江的浊浪在窗外翻滚,舰船的汽笛隐隐传来,一场围绕青木武重这个“新贵”的暗战风云,已然在他颤抖的肩膀下,悄然揭幕。 第683章 可以试着亲和一些了 吉田勇人冷眼看着匍匐在地,情绪激昂表达着效忠与展示价值的青木武重。 这个刚从地狱归来就被巨大馅饼砸中的男人,其反应的每一个细节都符合自己的预期,对贵族恩典的病态崇拜,对对手刻骨铭心的仇恨,以及为求上位不惜孤注一掷的野心。 当青木提到冯子雄这条价值巨大的暗线时,吉田勇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愕然。 青木武重都沦落到当巡捕了,都能建立情报网,这足以说明此人的能力确实不俗。 对他的态度,可以试着亲和一些了。。。。 “青木君,”吉田勇人的声音不高,却一下就打断了青木武重急切的自述,也让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再次绷紧。 “你的效忠之心,将军阁下已然知晓。 这些年在这么的隐忍的情况下都能拿到冯子雄这样的牌,也能够体现你的价值,然而。。。” 吉田勇人故意停顿了一下:“将军阁下之所以会在千军万马中注意到你这濒死之人,下达将你从虹口炮火中捞出来的命令。。。。” 弯腰探身,吉田勇人靠近僵住的青木武重:“源头,恰恰就来自你口中那个只会魅术勾当为的南造云子小姐。 是她,向鹰崎将军举荐了你,其中对你的才干和。。。被土肥原严重低估的委屈,做了极具分量的担保与推荐!” 嗡! 青木武重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时间仿佛凝固了。 前一秒还因巨大机遇和冯子雄线人带来的兴奋而涨红的脸,瞬间血色褪尽,变得比刚才长谷川清听闻鼠疫惨剧时还要惨白! 原本挺直的脊椎仿佛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猛地塌陷下去,整个跪伏在地上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剧烈颤抖起来! 不是激动,而是一种天旋地转,认知彻底崩塌的剧烈眩晕! 南造。。。云子?! 那个他咬牙切齿,恨入骨髓的贱人!那个他刚刚还在以最恶毒的语言咒骂,视为他一切屈辱和不顺根源的女人! 是她。。。是她举荐了自己?! 巨大的荒谬感和复杂到极致的冲击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的灵魂! 羞耻! 一种暴露在人面前的,如同小丑般被看穿的强烈羞耻感! 自己刚才还在痛斥南造云子的“魅术”,自己的嫉妒,怨恨在真正的大人物眼中,恐怕早已成了笑话! 惊骇! 自己知道南造云子现在是天津宪兵司令部特高课课长,可没想到南造云子竟然拥有直通鹰崎将军这种顶级华族的渠道?! 并且看起来鹰崎将军还十分看重她。 这点从南造云子举荐,鹰崎将军就派人过来找自己就能看出来! 这女人。。。远非一个单纯的色情间谍那么简单!自己对她根深蒂固的偏见和憎恶,是否反而蒙蔽了自己的判断? 茫然! 南造云子为什么要这样做?是发现了我的价值,想要收编一条有用的“狗”? 还是看出了我正在想方设法爬出泥潭,怕我有机会翻身找她麻烦,所以先一步向我示好? 愤怒! 一种被玩弄于股掌之上、被迫承了仇人“恩情”的屈辱性愤怒! 他对南造云子的恨意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因为这出乎意料的“举荐”而变得更加扭曲,复杂! 那是一种掺杂了难以名状感激,即使不情愿,客观事实如此,和更深层怨恨的混合物! 这几种情绪在他胸腔里疯狂冲撞,撕裂! 握着拳头的手指甲狠狠嵌入掌心,似乎只有肉体的疼痛才能压制住精神世界的滔天巨浪! 吉田勇人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青木武重这堪称精彩的内心风暴,任由沉默在室内弥漫,如同钝刀子割肉。 直到青木急促的喘息声稍稍平复,身体虽然依旧僵硬,但眼神中的混乱开始被一种更冰冷,更坚硬的东西取代时,他才再次开口。 “青木君,收起那些无谓的复杂心思和过往恩怨!”吉田勇人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强大的威压和引导力:“将军阁下看重的,是你能否在帝国赋予的全新战场上,发挥真正的价值! 南造云子的举荐是事实,但它只是一块敲门砖。 将军真正欣赏的,是你未被土肥原压垮的信念,忍辱负重的蛰伏,以及关键时刻敢于在战场上,向死而生的胆魄!” 向前一步,吉田勇人呲牙一笑:“因此,将军阁下已下达命令! 宪兵司令部即将在上海建立更完善,更高效,直属于宪兵系统的情报中枢!特别高等警察课,上海分部!” 吉田的目光锐利如刀,死死锁定青木刚刚恢复一点清明的眼睛:“这个至关重要的位置,将军阁下钦定,由你,青木武重,负责组建并担任首任课长! 你将以全新的身份,执掌帝国在上海情报工作!向鹰崎将军直接负责!” “课。。。课长?!特高课?!” 这石破天惊的消息,如同一桶冰水混合着滚烫的岩浆,瞬间浇在青木武重混乱的意识上! 所有对南造云子的震惊,羞耻,怨恨,茫然,愤怒。。。在这绝对权力和无上机遇的终极奖励面前,顷刻间被强行压下,压缩,扭曲,然后。。。转化成一种更为纯粹和激烈的,权力欲望的火焰! 原本伏在地上的身体猛地一震! 霍然抬头!眼中之前所有的混乱情绪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情报人员特有的,迅速冷却后的冰寒锐利和极度冷静! 像猎犬嗅到血腥,像毒蛇锁定猎物! 虹口的硝烟,长谷川清的威压,被将军垂青的狂喜,被仇人举荐的错愕。。。所有这些,都成了点燃他潜藏已久,被压抑到极点的权力与野心的最猛烈的燃料! 武士世家的荣誉感?贵族的施恩观念? 此刻,在“特高课长”这个极具权力魅惑的职位面前,都转化成了赤裸裸的政治欲望和证明自我的绝对目标! 南造云子?无论她出于何种目的举荐,现在都成了自己登上这个关键位置的跳板! 她的“恩情”,会在这滔天权力面前被“偿还”,以一种她可能完全无法预料的方式! 短短几秒内,青木武重的精神面貌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从激动卑微的信徒,从被震惊击溃的可怜虫。 瞬间切换回了那个时常在领事馆警察署档案室深处。 在无人注视的角落,用冷酷耐心编织着致命蛛网的情报猎手! 第684章 我的本事可都是您教授的 青木武重挣扎着,用一个伤兵所能达到的最标准姿势,强行挺直了腰背,艰难但坚定地站了起来。 尽管身体因虚弱和激动微微摇晃,但那双眼睛里喷射出的光芒却如同出鞘的武士刀。 锐利,冷静,充满对权力的极度渴望和即将投入新棋局的计算! “嗨伊!鹰崎大人天高地厚之恩! 我青木武重,万死不辞!”他的声音嘶哑却沉稳,每一个字都十分清晰和用力,之前的怯懦荡然无存。 吉田勇人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欣赏。 这个青木武重,心理素质和对权力的适应性,远超预期:“你打算怎么做?怎么当好这个特高课课长?” “我将立刻着手开展情报工作!”青木语速极快,思维清晰得令人咋舌:“当前首要任务有两个!” “一,立即重启并加固冯子雄线人网络! 当前上海战局胶着,支那军需调配信息价值千金! 我需要权限,迅速,安全地与冯子雄建立联系,激活沉睡节点! 他将是新特高课成立的基石!” “这个没问题,正式的任命文件过两天就会送过来。”吉田勇人点头。 “二,迅速物色人员,构建班底!需要精通汉语,熟悉上海及江南社会,忠诚可靠且背景清白的骨干! 我希望宪兵司令部能推荐一些精锐加入。 另外我在领事馆警察署事后,也观察,招揽过的一些“边缘但可塑”之才! 当然,这些核心成员必须由将军阁下或吉田大人您亲自过目!” 吉田勇人心中一动,这个青木武重有意思啊。 让宪兵司令部推荐人过来,这就是想给自己主动上枷锁啊。 是在隐秘的表达忠诚吧,而且他最后那句话,既表忠心,也强调了核心权力的归属。 有意思的家伙! “很好!”吉田勇人脸上终于露出笑意:“将军阁下果然没有看错人!鹰崎将军要的,就是能在泥沼中重新站起来,立刻咬住猎物喉咙的恶鲨! 不是被儿女情长和过往恩怨纠缠的庸夫!” 说着吉田勇人走到桌前,拿起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卷宗递给青木:“你的思路与将军阁下的初步构想高度吻合。 这里是启动资金,权限范围和初步可调用人员名单草案。 你的正式任命和军衔晋升文书随后即到。 将军给你安排了一个少尉军衔,军衔不高,但这是属于宪兵司令直属下级机构的军衔,含金量你自己明白。 但同时你也不要得意忘形,我们宪兵是十分将规矩的地方,如果犯错,惩罚也是及其严重的!” “嗨伊!属下明白!”青木武重当然不会觉得宪兵少尉军衔低,他甚至觉得自己现在什么功劳都没有就晋升少尉,有些配不上。 “立刻开始吧,青木课长!”吉田勇人咧嘴笑道:“上海的黑暗,需要你这条被激怒的猎狗,用最锋利的牙齿去撕开! 帝国和鹰崎将军的意志,需要你最锋利的刀! 不要让将军阁下失望,更不要。。。。费了南造云子小姐那份出乎意料的推荐。” 青木武重眼神如刀锋般坚定,双手接过那份沉重的卷宗。 卷宗的质感冰冷坚硬,却如同点燃了他胸腔内最炽热的火焰。 他对着吉田勇人,更是对着那位云端之上的鹰崎拓人将军,再次深深鞠躬:“嗨伊!属下。。。。必将不负将军阁下厚望!” 新的大幕已经拉开,舞台是血肉横飞的上海。 而手持“特高课课长”权杖的青木武重,已然忘记了自己巡警的身份和刚刚缠绕的绷带。 他心中只剩下冰冷的野心和一片即将被征服的黑暗疆域。 南造云子的身影在他冰冷的分析中,变成了第一个需要精心计算,谨慎处置的关键“情报节点”。 一条被压抑许久的毒蛇,悄然蜕皮昂首,嘶嘶地吐出了名为“上海特高课”的致命信子。 。。。。。。。。。。。 天津,法租界。 梧桐肥厚的叶片在暮夏溽热的空气中纹丝不动,蝉鸣嘶哑得如同垂死者最后的喘息。 一道人影出现在法租界边缘一座废弃的纺织仓库前。 水泥墙面上布满弹孔,一个月前这里曾是二十九军一个连的临时落脚点。 如今那混合着血腥气的硝烟味已然散尽。 然而换来的却是更浓重的是腐烂的甜腻,几只野狗正在仓库外角落地面上扒拉着泥土。 拖拽出来半腐的尸体,军装残片表明那曾是个华夏士兵。 仓库铁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空荡的货场内,堆积如山的棉纱包早已霉变发黑,灰尘在从破窗斜射而入的光柱里翻滚。 一个穿着考究藏青长衫的身影背对门口,正用镀金打火机燎烤一张电报纸,跳跃的火苗将他颀长的影子扭曲地投在斑驳墙壁上。 “范老师,您总是如此准时。”影子转过身,脸上浮着职业化的浅笑,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却冷如冰锥。 他脚尖随意踢开一个敞开的木板箱,几支崭新的三八式步枪裹在油布里,幽蓝的金属冷光直刺眼睛。 “瞧瞧,二处的大手笔,从日本关东军“借”来的玩具,我让人从他们运送的火车上,搬了一箱过来。” “找到你也挺不容易的。”老谭缓步走近,皮鞋踏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在巨大空间里空洞回响。 话说完,老谭正好停在距影子五步之遥的阴影里,灰绸长衫下摆纹丝不动,袖口下露出的手腕苍白瘦削,唯独指关节粗大得惊人,刻满风霜的纹路。 影子脸上的笑容纹丝未变,甚至加深了嘴角的弧度,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盖着青天白日徽章和“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第一处”鲜红大印的纸张。 “老师,我的本事可都是您教授的,以您的能力,想找到我还不简单? 其实老师您不找我,我过两天也要去找您的。 奉一处需处置手谕。”影子双手将委任状微微前递,动作恭敬,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天津沦陷,值此非常时期,学生奉命全面接管津门所有潜伏组织,人员,及外线资源。” 顿了顿,影子接着道:“自然,也包括戴老板二处这条即将“功勋卓着”的武器走私通道。” 第685章 我也犯不着杀你 说着,影子走近一步,将手里的纸张递向老谭,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某种毒蛇吐信般的丝滑诱惑。 “范老师,时代不同了,我们军统局要的是整肃,是铁拳,是绝对的掌控! 不是二处这种。。。。”他瞥了一眼地上的枪箱,唇边勾起一丝尖锐的鄙夷:“在日本人裆下钻营,靠走私几杆破枪,几箱弹药换取蝇头微功,甚至妄想靠这些“功劳”动摇一处的核心地位! 这是对党国力量的莫大腐蚀!更是徐恩曾处长绝不允许发生的事情!” “蝇头微功?”老谭的声音不高,却在空旷的仓库里激起冰冷的回响,每个字都像浸透了冰碴:“淞沪前线,将士天天成百上千的死去,为什么? 缺枪!缺弹!租界码头,堆积如山的军火,是谁在卡着脖子? 是英国人,法国人! 二处用黄金和美钞在龙潭虎穴里打通这条路,从日本人手里抠出这些“破枪”,送上南下的列车! 每一支枪,到了我们士兵的手中,就能多打死几个日寇! 这不是功劳,这是救万千生灵于水火的脐带!” 说到这,老谭目光锐利如刀,笔直刺穿影子虚伪的恭敬:“而你,奉命来掐断这根脐带,用前线将士的血,染红你一处的顶戴花翎?” 影子被这直刺心窝的质问激得微微一滞,但那虚伪的面具瞬间又恢复完美,甚至带上一种殉道者般的狂热:“非常时期,行非常之法! 戴老板的二处,倚仗这条‘脐带’坐大,四处伸手,甚至妄图把持对日情报核心! 他们在挖一处墙根,在架空领袖的意志!这根所谓的‘脐带’,输送的不仅是武器,更是分裂党国的毒脓! 毁掉它,短期或有阵痛,长远却是刮骨疗毒,壮士断腕!唯有先除去身上这颗随时可能癌变的毒瘤,才有力气全力御敌于国门之外! 老师,这就是整肃的必要,这就是一处的担当!” 影子几乎是慷慨激昂地说完,随即发出神经质的低笑:“再说了,前线死几万又如何? 我们不死,便是党国栋梁。 我们死了,那是为信念献身,皆是归宿!历史,终由幸存者书写。”这话语里的冷漠和残忍,已彻底褪去了所有伪装。 沉默。 仓库内的灰尘似乎在两人的僵持中凝固了。 老谭没有看影子那张因狂热而略微扭曲的脸,目光移向仓库角落里一只正在搬运死蟑螂尸体的蚂蚁。 它的力量微不足道,却执着而清晰地将战利品拖向自己的巢穴。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如同砾石摩擦,带着一种奇异的疲惫:“天津沦陷的那天,我去了华界的教堂,神父被流弹打死了,半个脑袋不见了。” 影子一愣,不明白老师为何突然提起这个,他眉头微蹙,维持着倾听的姿态,眼神中的困惑一闪而过。 “神父的尸体旁,是个十三四岁的半大小子。”老谭继续说道,语气平静得可怕:“他用一块磨尖的破铁片,在扎自己断腿上的大动脉。 血喷出来,把他身下的破经书全染红了。 他说不出话,眼里的光像被打碎的镜子,全是疼,和不明白。”老谭抬起头,幽深的目光如同古井,直直看进影子的瞳孔深处:“动脉破了,没救了,但他的手法会给自己带来更多的痛苦,所以我帮他解脱了。 他在我怀里挣扎,指甲抠进我的皮肉里,又脏又烫。 他断气前,还试图睁开眼看一看这片天,你说,这孩子不明白的事,你明白吗? 呵呵,你当然不会明白,那个神父是他最后的依靠,人没了,他也就没了活下去的希望。 他不明巴神父为什么会死,为什么老天会把他的依靠夺走! 这些你当然明白不了,因为你体会不到底层人的绝望。” 这看似不着边际的叙述和指责,像一根沾着冰冷绳索,猛地缠住了影子的心脏。 一种冰冷的惊惧感从尾椎骨爬上后脑,他强压下瞬间涌上的寒意,喉咙有些发干:“老师,现在是讨论战争惨状的时候吗?一处的大计。。。。” “大计?”老谭轻声打断,嘴角竟慢慢漾开一丝笑意,冰冷的、带着死亡气息的笑意:“一处的大计,就是今夜将下一次货物交接的情报,借着这仓库里某台机器泄露的电波,完整地“送”给日本华北方面军司令部的某个人?” 老谭的目光,精准地投向了阴影中一台蒙尘的老旧电报机。、 “嗡”地一声! 影子只觉得耳边如同炸响了一个闷雷! 浑身的血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脸色一片骇人的灰白!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 “你。。。你怎么。。。”影子脱口而出,声音干涩颤抖。 那长久以来戴在脸上的圆滑面具,第一次彻底碎裂,露出了底下惊骇的底色。 老谭看着他因极度震惊而微微痉挛的脸,脸上的冰冷笑意却更深了。 “日本九州,福冈,远贺川畔的山中道场,藤田刚斋,他是我老师。”老谭吐出的名字带着刻骨铭心的重量。 “我学藤田流居合术,学剑道,学空手道。 他们教我如何像影子一样隐匿,如何在一息之间,用最节省体能也最精准的方式,剥夺任何生命,无论是徒手,还是利用身边一切器物,笔,竹签,石头,一张纸。” 说着,老谭伸手从影子手中接过那任命的纸张,轻轻弹了弹。 影子僵在原地,如坠冰窟! 如果可以,影子绝对不会想听见老谭刚才的话!知道越多越会死,更何况是对方最隐秘的底细。 指尖冰凉,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面对的并非一个失势的老情报员,而是一尊蛰伏在渊,深不可测的煞神。 但他不敢动作,虽然身上有武器,但他知道,在距离这么近的情况下,怎么没有机会拔枪。。。 “呵呵,不用担心,我的能力还做不到用纸张杀人!我也犯不着杀你!” 老谭笑着,将手中的任命书随手抛下,又从灰绸长衫的内袋中,缓缓摸出一枚小小的金属物。 在昏光下,其冷辉一闪,竟是一枚细长的三棱椎体。 这微小的金属物,仿佛凝聚着无边杀气。 “藤田流的毕业试,”老谭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生锈的锯子在拉扯神经:“须在受术者清醒状态下,用此影锥,于一次呼吸内,连续点断其脊椎七处关节。 以制造超越极限的痛苦与。。。。绝对的静默。” 第686章 取物即取命 向前迈了一步,距离影子仅有一臂之遥,影子的心脏如同被无形之手攥紧,几乎停止跳动! “你让次让我调查二处和天津日本宪兵司令部是不是有联系。 结果宪兵司令部,情报课课长板井雄大,特意将我请到他们司令部地下最深处一间密室。”老谭的声音如同从地底幽冥飘来 目光牢牢攫住影子已失焦的瞳孔:“那里只有一盏灯,两张铁椅,两个被精钢锁链束缚在铁椅上的人。 穿着染血的日军中将军服,脸颊因持续的酷刑和饥饿深深凹陷,但那双眼睛里仍旧燃烧着不屈的火,是香月清司。 另一个身上缠着绷带,一身伤还是渗血的是我在日本时期的老同学,现在是我最大的敌人,武田弘一。” 老谭清晰地念出两个曾如阴影般笼罩华北的名字,前中国驻屯军司令官和前驻屯军情报处处长。 “宪兵司令部两个课长,情报课课长和作战课课长,客客气气地请我坐下,像观看一场歌剧。 他们没有解释,其中一人只是微笑着对我说。 范桑,为了大日本帝国的纯粹,一些无法完成使命的枝叶,需要修剪。 您受过最精纯的藤田流洗礼,应该最能理解帝国这份追求“完美”的苦心。 今夜,将是您与师傅藤田刚斋最后的联结,请您在藤田阁下孙女樱子小姐的见证下,为我们展示那份纯粹的艺术。” “。。。。”影子已经完全失语,瞳孔因巨大的惊悚而扩散。 喉咙里像塞满了滚烫的煤块,烧灼得他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血腥的阴影仿佛已从话语中蔓延开来,冻结了他的四肢百骸。 老谭的叙述冰冷如机械:“他们挣扎,但锁链让他动弹不得。” 说话,老谭打量着手中的细锥,像是观摩一件艺术品。 “我当时拿起我的影锥,牢房里静的只有香月清司和武田弘一粗重的,带着血沫的呼吸声。 我左手按住我那位老同学的天灵盖,右手三棱椎落下。。。。。没有犹豫,像呼吸一样自然。” 老谭的声音陡然压低,几乎变成了耳语,却带着令人灵魂冻结的魔力:“第一锥,斜刺枕骨与寰椎缝隙,声音如踩裂一颗干瘪的老核桃。 武田弘一全身剧震,喉头发出咯的一声闷响。 第二锥,穿透脊椎第三节关节,像碾碎一节枯竹。 他的头猛地向后绷紧,脖子暴出青筋,眼里终于第一次闪出了纯粹的,野兽般的恐惧和难以置信的痛苦。 没有尖叫,藤田流只允许骨头碎裂的轻响,那是“静默”的规则。。。。 直到第七下,整条脊柱如被拆毁的梯子彻底崩塌,生命之光像被吹灭的残烛,在他眼中骤然熄灭,只留下一个空壳。” 仓库里死一样的寂静,连远处的炮声都似乎消失了。 老谭向前更近一步,彼此的气息几乎可闻,他用那根曾点断武田弘一脊椎的食指,极其轻柔地,像拂去灰尘般,擦过影子肩上沾染的一点灰尘,动作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哎。。可惜,老师到底是老了,最后一下被旁边人打断而偏离了目标。 让武田弘一活了下来。”老谭说着摇摇头:“不过我觉得他或许更想死在我手里,那就不用经受接下来连我都感觉毛骨悚然的酷刑了。” “事后,那两位课长为我鼓掌。”老谭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那个叫板井雄大的课长非常礼貌的和我说说:范桑,您的技艺证明了您骨子里流淌着对精确与力量的敬仰,这超越了狭隘的国籍和立场。 支那的旧秩序必将崩塌,新的秩序需要您这样能看清实质的智者来共同建立。 您所掌握的天津军统局一处情报力量,正是帝国建立新秩序过程中需要精准清除的病灶。 他递给我一张写满名字的纸,包括所有参与你这条线的关键人物,你的名字及代号,排在第一页首位。 他邀请我,参与这场精准清除,作为合作的见面礼,也作为我对昔日师门技艺的致敬。” “所以。。。。”老谭凝视着影子那张因极度的惊骇和骤然明悟的恐惧而完全扭曲的灰白面孔,清晰地吐出最后几个字:“现在,我选择合作。” 这五个字如同冰锥,彻底凿碎了影子所有强撑的心防! 不是威胁,不是恫吓,而是直截了当的死刑判决! “老师。。。老师您听我说。。。。”影子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膝盖发软,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彻底崩溃,充满了摇尾乞怜的绝望。 他甚至顾不上掩饰,声音带着濒临溺毙的惊惶和难以置信的颤抖:“我。。。。我是一时糊涂! 徐处长。。。。是徐恩曾!是他逼我!他拿我家人威胁! 二处这条走私线的情报。。。。根本不是我主动交给日本人的! 是。。。。徐恩曾早就在二处内部有线人!我只是个执行命令的卒子啊!老师!” 在这生死关头,影子的逻辑思维彻底崩解,他只想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他甚至企图攀咬更高层,试图在这幽暗的丛林规则中寻找一线脆弱的生机,那张曾以深沉多谋着称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扭曲的恐慌和绝望的汗水。 “卒子?”老谭重复着这个词,语调平淡得毫无波澜:“你我都是卒子。但卒子想保命,首先得看清棋盘是谁布的。 棋手,永远藏在最深的阴影里。” 老谭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最后一丝极其微弱的,因师生旧谊而泛起的涟漪彻底消散了,只剩下一片纯粹的幽邃,比宪兵司令部地底那间刑房还要寒冷。 “我教过你,行动不是请客吃饭,不留半分余地。”他一边说着最冷酷的判决,一边极其自然地抬起右手,探向自己胸前灰绸长衫的口袋。 影子所有的神经瞬间绷紧!恐惧让他的感官在绝望的顶点获得了短暂的,病态般的敏锐! 他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老谭那个伸手入怀的动作!一个烙印在灵魂深处的本能警铃被疯狂敲响。 这是对面自己这位老师“杀意成型”的标志性前兆!取物即取命! “不!!!你说过不杀我的!”求生欲驱使下的肾上腺素瞬间如毒焰般燃遍全身!影子嘶吼着,几乎同时暴退! 手闪电般伸向自己的腰间!那里藏着一把贴身的勃朗宁手枪。 第687章 老师骗了你 然而就在影子的身体肌肉才刚刚为闪避和拔枪动作提供力量的一瞬间。 一点幽蓝冷芒,如同从冥府深渊中骤然跃出的冰寒流星,已经精准无误地击中了目标!快!比影子思维的本能还要快! 那根本不是竹签! 是老谭刚从衣袋中掏出的一支老式犀飞利墨水笔!他甚至不屑用另一手的细锥! 修长而坚固的银色金属笔管,此刻成了最致命的锥刺! 带着藤田流“出手无回,一息断魂”的纯粹杀意,如同毒蛇最精准的一击! 笔尖撕裂空气,在电光石火间,稳稳地、狠绝地,贯入了影子咽喉下方,气管软骨最脆弱,最微妙的凹陷处,喉结下凹,气穴之窍! “噗!” 一声微不可察的闷响,是笔尖穿透皮肉,骨骼,并最终刺透气管的声音! 时间的流速仿佛被瞬间冻结。 影子的身体僵立在暴退的姿势中,他伸向腰间的手只差半寸就能碰到冰冷的枪柄。 金丝眼镜镜片上骤然蒙上一层浓稠喷溅的温热液体。 脸上的惊骇和拔枪的凶狠定格在一个极其怪诞扭曲的瞬间。 嘴巴徒劳地张开着,试图抽气,却只有破碎的嘶鸣和大量涌出的鲜血堵塞其中。 那双曾经充满野心的眼睛,此刻急剧地瞪大,瞳孔先是难以置信的暴缩,随即因窒息和无法言喻的痛苦而疯狂扩散。 无边的恐惧和死亡的黑暗深渊,如同海啸般将他的意识瞬间吞没。 老谭的手稳如磐石,没有一丝颤抖。 另一只握着细锤的手闪电般探出,如同铁钳般牢牢箍住影子的后颈,阻止了他因剧痛和惊悚而可能产生的摔倒挣扎。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残酷至极的韵律感和机械般的冰冷精确。 “对不住了,老师骗了你,就当是给你上的最一课,做情报的,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 影子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咯咯”声,身体剧烈地痉挛着。 双手徒劳地在空气中抓挠,眼睛死死地盯着老谭那近在咫尺的脸,那眼神里有最后的困惑,疯狂的诅咒,无尽的悔恨,以及。。。。 一丝濒死之际对“为什么”的永恒追问。 老谭的脸隐在阴影中,晦暗不明。 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中闪烁着一点冰冷而幽暗的光芒。 看着影子在自己手中挣扎,看着生命如同风中残烛般急速流逝。 没有愤怒,没有快意,甚至没有一丝报复后的情绪波澜,有的只是一种彻底的漠然,一种对生命消逝本身的了悟和寂静。 “权力。。。倾轧。。。。不该用染着前线将士血的手指去写。” 老谭俯身,贴着影子那鲜血和涎水模糊的耳廓,声音低沉,如同最深的渊水:“这代价,你自己来付。 一处的功绩,和你一起烂在天津的废墟里吧。”言毕,他如同扔掉一件肮脏的垃圾,松开了紧箍着影子的手。 影子那如同抽去脊骨的尸体,软软地瘫倒在地,后脑勺重重磕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再无声息。 那双无法瞑目的眼睛,空洞地望着仓库破顶缝隙中露出的、布满硝烟的昏暗天空。 老谭缓缓直起身,平静地从影子的咽喉中拔出那支染血的犀飞利钢笔。 温热的血液沿着笔身滑下,滴滴答答落在同样暗红的地面上。 掏出一方白色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笔身的每一寸,将那象征着背叛,内斗与无尽死亡的污秽仔细拭去,动作一丝不苟。 拭净的钢笔在袖口蹭了蹭,重新别回胸前的口袋。 银色的笔夹在灰绸长衫上微微反光,显得干净而内敛。 弯腰捡起地上那份染血的委任状,看也不看,顺手撕得粉碎,纸屑散落在尸体的脸上。 看着地上死不瞑目,自己曾经的学生几秒后,老谭走到角落那台蒙尘的电报机前。 只用了十秒钟,便将里面的一个关键线圈扯断,揉碎,随意地扔在角落的碎棉絮里。 动作干净利落,如同完成一件例行公事。 做完这一切,老谭最后看了一眼影子那凝固在惊骇与痛苦中的脸。 然后,转身,无声地走向仓库深处更浓重的阴影,后门边,缓缓拉开了一道缝隙。 迈步而出,灰绸长衫的下摆在混杂着血腥的风中微微飘动,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深处,如同从未出现过。 仓库内,只有影子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和他身旁散发着崭新枪油味的日军武器箱。 一场权力倾轧的阴谋,还未真正掀起腥风血雨,便已悄然沉没在黎明前的无尽黑暗里。 一只被惊飞的乌鸦落在仓库高高的破窗棂上,发出一声短促而嘶哑的鸣叫。 老谭步履不见丝毫急促,灰绸长衫的下摆随着步伐微微起伏。 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寻常的散步,而不是刚刚用一支钢笔洞穿了昔日学生的喉咙。 仓库后巷是条狭窄的泥泞小路,堆满了朽烂的木箱和废弃的机件残骸,老鼠在阴影里窸窣奔逃。 路的尽头,昏黄摇曳的路灯残光无法照亮的深邃黑暗处,停着三辆熄火的黑色轿车,引擎盖尚在夜风中散着微弱的余温。 中间那辆车的后车门无声地从内推开,车内一片朦胧的黑暗,如同张开的、通往未知深渊的巨口。 老谭没有任何犹豫,躬身钻了进去。 车门在身后悄然关闭,立刻将车外腐坏的气息隔绝开来。 车内弥漫着烟草淡淡的苦香和皮革座椅的气味,与仓库里的血腥和霉腐形成讽刺的对比。 车窗玻璃上,勾勒出一个端坐在阴影中的轮廓,天津宪兵司令部特高课课长,板井雄大。 灯光勉强照见他矮小的轮廓,穿着笔挺但肩章显然因长期佩戴而微显陈旧的军装。 那张脸尤为触目,不是肥胖,而是残留着不少青春期痤疮的疤痕和几颗新冒的红肿痘粒,在暗淡光线下更显凹凸。 此刻板井雄大眼神在幽暗中显得直接甚至有些毛躁,十足一个小年轻模样,与老谭心目中那种宪兵情报头目该有的阴鸷形象一点都不符。 第688章 为什么你不担心 引擎发动,老谭的身体随着车辆轻微的起伏晃动了一下,他慢慢靠在椅背上,面孔隐在车厢最深的暗处,只留下一个模糊而刚毅的轮廓。 中风的右嘴角神经质地抽动了一下,牵动着半张脸皮微微向上跳,形成一种诡异又麻木的半笑不笑的表情。 他没有看板井,目光低垂,落在自己搁在膝盖上那青筋微凸、指骨粗大的右手,袖口处微不可察地沾染了一星来自影子的深色印记。 “死了?”板井的声音很平缓,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腔调,但日语发音刻意放慢,以确保这位“合作者”能听清。 老谭没有立刻回答,喉咙深处发出一种浑浊的,仿佛气管被黏液堵塞的嗬嗬轻响。 抬手,用指腹缓慢地,带着某种刻意的迟滞感,抹过自己微微抽搐的右嘴角,像是在努力控制那不受控的肌肉。 几秒后,老谭才抬起了眼皮,那双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异常深邃幽暗。 “死了。”声音嘶哑,短促,如同两块锈铁在摩擦,中风的后遗症不仅表现在面部,也深深刻入了他的声带。 板井脸上紧绷的神情立刻松懈下来,几乎能听到他轻轻吐气的声音。 “哟西,非常好!” 赞叹脱口而出,带着完成任务的轻松,年轻面孔上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得意,随即又意识到什么,立刻收敛,但那份直率的情绪仍未能完全掩藏。 老谭依旧垂着眼皮,仿佛在研究自己膝盖上长衫布料细密的纹理。 片刻,老谭用一种近乎呆滞的平直语调,缓慢地发问,问题在狭窄的车厢里掷地有声。 “板井课长。。。”每说几个词,他的嘴角都会控制不住地小幅度抽动一次,让问询带上了一种破碎的诡异节奏:“真的是为了。。。帮助我们华夏抗日。。。才做这些事?”他刻意加重了“帮助”二字。 板井雄大脸上浮现笑意,不慌不忙的给自己点燃一根香烟。 说起忽悠这些抗日分子这种事,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干了,而且这也算不上忽悠。 “战争,从来不是铁板一块。”板井雄大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伪饰的坦诚:“尤其在帝国的军队里,军部的决议,像不可撼动的巨石。 但我们这些离战场最近的军人,见过太多的血,太多的灰烬。。。有士兵的,有支那平民的。” 停顿了一下,板井雄大似乎在斟酌措辞:“有些人沉醉于武运长久,有些人,比如我,清醒地认识到这条路最终的尽头,是无底的深渊和帝国的彻底毁灭。”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语调甚至带上了一丝悲天悯人的沉重。 但车内的两人都清楚,这绝非全部,老谭甚至没好气的转头看了板井雄大一眼。 板井雄大在香烟的烟雾中感受到那穿透性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试图剥离他话语外面那层精致的油彩。 沉默了两秒,吐出的烟雾更浓了:“更深层的理由?”他轻轻晃了晃手中燃烧的香烟:“或许只是厌倦了看着血债不断增加,而我们的敌人在血火中只会越战越强。 这不符合帝国长远的利益。” 狡猾的回避,粉饰的话语下,嗅不到半分实质的气息。 老谭心中了然,眼前这张看似年轻的脸庞背后,藏着更复杂甚至更深的动机。 派系倾轧? 宪兵司令部私下的巨额贸易被战争中断? 亦或是察觉了更上层权力旋涡的凶险,试图在两边下注? 板井雄大的“清醒”,在自己听起来不过是另一种自保与投机的姿态罢了。 老谭干涩的喉咙里又响起那古怪的嗬嗬声,像是在艰难地吞咽着什么。 慢慢抬起右手,指向车窗外那片还没整理干净的城市废墟,隐约可见残骸的暗影。 “那这些。”声音因为激动,更加破碎不清,每一个字都伴随着嘴角的牵动:“你帮华夏前线将士送去了枪弹,就是削弱你们军队,这不是叛国?” 这才是剥开所有伪装的终极质问!直指核心! 板井雄大脸沉了下去,刚刚刻意营造的悲悯和忧郁荡然无存。 香烟被他用力摁灭在车门旁的铜制烟灰缸里,发出刺耳的“滋啦”声。 “注意你的措辞!叛徒这两个字太重了!我承担不起后果!我更无须向你解释我的行为逻辑! 我们的合作,建立在共同的目标上,打击那些真正危害我们双方稳定的人!比如你刚刚清理掉的那个蠢货!也比如。。。。” 猛地向前俯身,几乎凑到老谭面前,压低了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针:“那些表面上效忠天皇,实则背着高层,利用战争在支那,在天津肆意妄为,大发战争财。 甚至试图影响本土决策的某些派阀!那些让战争无休止的进行下去的人。”他刻意在“某些派阀”上加重了语气,饱含了切齿的痛恨与警告:“他们才是帝国肌体上的毒瘤! 他们的存在,只会更快地把我们大日本帝国拖进万劫不复的泥潭! 我帮你们获得需要的武器,也是在帮我,帮真正的帝国军人,清除那些致命的蛀虫! 战争早点结束,不也是你这样的华夏人所愿意看到的吗!” 一番激烈的低吼过后,板井雄大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 深深吸了口气,慢慢靠回椅背,从军装口袋里掏出一方丝帕,擦了擦额角。 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放缓,试图重新掌控节奏的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的悲凉和解惑。 “至于你。”板井雄大盯着老谭那张麻木而抽搐的脸:“你问过两次了。一次是问我真实目的,一次是问我是否担心你告密。。。” “为什么你不担心?”老谭直接了当再次询问。 “我就研究过你全部的资料。 你选择了最痛苦也最彻底的消失方式,用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彻底抹去了过往的痕迹。 甚至甘愿从最底层的外勤特工做起,一步一步爬到现在这个足以影响天津情报界局势的位置。” 板井雄大的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打着老谭深埋的记忆,那是自己用药物使自己中风的画面, 第689章 我真的这么差劲吗 “能对自己狠绝如此,隐忍至此。。。只为在阴影中为自己深爱的这片土地谋取一线生机的人,我不觉得你会把我这条真正能帮助你们的路,亲手堵死呢?” 板井雄大微微仰头,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似叹非叹的气音:“你骨子里的东西,比帝国军刀上铭刻的武士道,更刻骨,也更可怕。 你这样的人,不需要我担心背叛。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什么时候该沉默,什么时候该。。。扣动扳机。 现在障碍扫清,通道又能畅通无阻了!范桑! 旅顺过来的那批你们军队急需的货物,三天后在塘沽新港东三号码头,老。。。。” 话音未落,被老谭沙哑的声音打断: “用不着告诉我这些秘密。”声音平板得毫无波澜,每一个音节都艰难地从喉咙深处挤出,伴随着嘴角的抽动。 “不过有些事情你们需要注意。”他抬起眼,虽仍隐在阴影,但目光投向板井,那股惯有的麻木呆滞下,深藏的是一股磐石般的笃定。 “你们找的那个东北来的人,办事有些生疏,这才让徐恩曾的人抓到了尾巴,要注意。 如果需要的话,范某在天津的码头帮会,尚有几分力。 运河沿线到静海,这段比你们日本人更熟。” 说着,老谭右手食指在膝头极轻微地划了一个无形的圈,似乎在勾勒那条无形的走私路径:“水路,陆路,走哪个,岔子,路头,黄鱼开路。” 简短几句,已将津门地下世界错综复杂的通行法则点透。 板井愣住了,痘痕累累的脸上掠过疑惑之色,老谭的话,他有些难以理解。 老谭仿佛没看见对方僵硬的动作。 目光低垂,回到自己搁在膝头的手上,继续用那令人窒息的缓慢语调开口,仿佛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却又至关重要的事实:“那个叫许忠义的商人,是戴老板的人。” 嘴角又一次猛烈地抽搐,牵动半张脸皮绷紧又松弛,语调却依旧如一潭死水:“我是军统局一处天津负责人。” 说着老谭抬起眼皮,这次目光精准地钉在板井的脸上:“明面上,不该沾边,所以我只能动用私人的关系帮助,也算是为国家做点事。” 这下板井雄大听明白了,老谭话里的意思清晰无比,他是军统一处派驻天津的最高负责人。 按军统内斗的铁律,他范江海绝不能,也绝不该与二处的走私线有任何公开或可被追查的瓜葛! 一旦被发现,不仅走私武器的路子暴露,他自己也将被军统一处作为“叛徒”无情清洗! “原来如此。”板井下意识地挠了挠脸上几颗发痒的痘痘,年轻的面孔上浮现恍惚。 “范桑,之前只是序曲,现在是时候谈谈主旋律了。 我现在要的,是您手里真正的宝藏,军统局一处,在天津的整张情报网。” 老谭的身影纹丝未动。灰绸长衫仿佛凝固的绸布,右嘴角在灯光难以照及的阴影里,突兀地向上抽搐了一下,随即被强行压制。 “你的位置独一无二!整个天津,没有谁比你更清楚一处眼线的分布,电台的位置,交通员的路线,情报流的汇总点! 只要您轻轻拨动这张网的枢纽,”板井雄大右手在空气中虚虚一按,做了一个拨动的动作:“它就能为我服务!” 老谭还是那种沙哑的,破碎的,艰难挤出喉咙的平直腔调:“情报网没脑子,不认人。 认。。。写在纸上的,死规矩,你需要知道什么,可以直接来找我。” “哟西,很好。”板井雄大又笑了。 他没猜错,这个叫范江海或者是叫老谭的家伙,并没有如同外貌一样死板,是个懂得变通的家伙。 “对了,你们那个鹰崎将军怎么办,他会不会阻碍到你!需不需要我去帮你处理掉他!”老谭转头,眼睛看似无神的看着板井雄大,但此时老谭竟然奇迹般的让嘴角的抽搐止住了。。。。 板井雄大心里一突,神情立刻僵硬住了,过了一秒才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道:“这个不用麻烦。。。。。” 话没说完,老谭便打断道。 “我知道了,你的表情出卖了你,鹰崎家的少爷知道你的事情,也许主导的就是他,我说的对不对。”老谭转头回去,嘴角猛地抽动了两下。 板井雄大脸色在变,眼中笑意收敛,丝丝杀意冒了出来。 别管之前谈的有多顺利和愉快,但涉及到了将军,他不得不考虑要不要杀人灭口了! “做情报工作,需要喜怒不形于色,你还差的太远了。 是不是想杀了我?”老谭再次转头,笑着看向板井雄大:“我们离得这么近,你觉得是我杀你还是你杀我?” 板井雄大额头冒出冷汗。。。。 “不用紧张,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就算我跑到大街上喊,你们日本人也不会有一个人相信我的话。 我也不想被藤田家的人追杀,特别是被樱子小姐盯上,我这张老皮,还想穿着进棺材。” 板井雄大松了口气,有些不满的说道:“知道的事情越多,越会给自己带来麻烦!你应该明白!” “我当然明白。”老谭在板井雄大惊讶的目光中冲他眨了眨眼睛,随后说道:“如果你想学特工的技巧,我倒是有时间教你。 在巡捕房我一般不值夜班,你可以过来找我。” 板井雄大。。。。。。我真的这么差劲吗! 。。。。。。。。。。。。 夜幕低垂,浓稠如墨。 宪兵司令部巨大的钢铁门扉在身后沉重地合拢。 板井雄大挺直腰背,年轻的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郁,疾步穿过庭院。 脚下水泥道路冰冷坚硬,远处营房深处传来隐隐的口令声和机械运转的嗡鸣,更衬得此刻的寂静压得人喘不过气。 门口站立的卫兵如同石雕,肃穆得没有一丝生气。 板井深吸一口气,理了理军装衣领,快速上了三楼。 “将军!属下求见!” “进来。”门内传来一个音调不高,却清晰的声音。 推门而入。 室内灯光并不明亮,仅照亮了房间的中心区域。 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占据了视野的核心,桌面整洁得令人心惊,只有一架青铜地球仪和一方温润的黑玉镇纸。 空气里弥漫着极淡的,上等烟草的余韵以及一种不易察觉的。。。。红酒的醇香? 第690章 证实了吗 板井的目光被坐在办公桌后阴影中的身影攫住。 周正青正坐在一张高背扶手椅中。 没有穿军装外套,仅着一件熨帖的白色衬衫,领口松散地解开一颗纽扣,指间夹着半支香烟,姿态是罕见的随意,甚至有些慵懒。 但那双隐在烟雾和阴影之后的眼睛,平静扫过来时,却让板井雄大瞬间感到一种无所遁形的压力,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板井立正,躬身。 “将军!” 周正青没有立刻回应,微微抬起夹着香烟的手,旁边侍立的樱子立刻上前,用一个水晶醒酒器为他面前的空杯重新注入深宝石红色的液体。 水晶杯在灯光下折射出迷离而深沉的光。 “坐。”鹰崎拓人终于开口,眼神示意了一下桌前的椅子。 板井依言坐下,但只敢坐半个身子,挺直腰背,双手下意识地握成拳放在膝盖上。 “事情,有结果了?”周正青呷了一口杯中的红酒,视线并未离开板井。 光线晦暗,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嗨咿!”板井立刻躬身,声音不由自主地带上了汇报事务性的刻板:“那名代号“影子”的人,已于两小时前,在法租界废弃纺织仓库内被彻底清除。” 周正青端起酒杯,目光似乎落在那杯红酒上,又似乎穿透了它,不知在思考什么。 过了好一会,周正青的声音平淡无波响起:“你说的那件事,证实了吗?” “将军明鉴!消息还没有得到确认,但我内心倾向于是真的!” 板井雄大声音急促了几分,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急于解释的冲动:“谷口真佑在事后曾汇报过,牟田口廉也被人救走了! 他们在宛平附近寻找了半个月,又一直派人在北平城内秘密搜捕。 可是一直没有消息,还以为是当初跑到战场方向死掉了!” 牟田口廉也! 这个陌生的名字让阴影中的周正青指间的香烟微微顿了一下,没有出声,只发出一个极轻的,等待下文的鼻音。 板井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脸上的痘痘因此显得更加明显。 继续道:“上个月初在卢沟桥,我们宪兵“处置”了驻屯军步兵旅团第一联队后,华夏军统局那边情报线反馈就变得异常诡谲!” 板井雄大用“处置”这个词汇隐晦地提到那次坑杀。 周正青轻轻“嗯?”了一声,手中红酒杯的摇晃停止了。 后来,将军您让我多找云子商量事情。 属下就将这件事向云子请教。 她给了我一个大胆的想法! 那就是军统局二处那边,极可能将此人藏匿! 将其作为一枚。。。关键时刻足以对我们宪兵司令部,甚至是对下我本人。。。构成沉重打击的政治人证! 属下依据这个猜想展开情报收集,虽未获得确凿证据,但根据陆续收集到的情报显示,牟田口廉也还活着,曾经在南京出现过。 而劫走牟田口廉也的人,很可能就是当时和我们配合的军统局特工,他们一边在宛平城内布置炸药,在城外卢沟桥边吸引驻屯军进攻。 一边派人秘密潜伏在附近,趁着战场大乱的时候,突然出手将被看押的牟田口廉也等人劫走,虽然谷口真佑反应迅速,但最后还是让牟田口廉也逃脱了。” 板井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此乃属下之严重失察! 当时未能第一时间洞悉其险恶用心,未能及时上报司令官阁下,甘受任何责罚!” 板井猛地低下头,汗水已经顺着额角流到下颌。 这番话半真半假,牟田口廉也被救走,是他猜忌的核心,但最初未上报,更多是出于对自己当时没能及时处理牟田口廉也的惊慌失措,担心受到周正青的严厉惩罚。 所以事后板井雄大一直在追查这件事,后面不惜向南造云子请教。 周正青将杯中剩下的红酒轻轻旋转着,深红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挂下细密的“酒泪”,深邃的眼眸里似乎有无数讯息在飞速权衡。 “所以。”周正青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敲在板井心上:“你是在用老谭这把一处的新刀,去试探,甚至。。。。威胁你原有的生意伙伴许忠义和他背后,戴笠那条毒蛇?” 说着,周正青嘴角勾起一个极其微妙,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你想告诉他们,在天津的棋盘上。。。你板井雄大,并非只有军统二处一个选择?” 板井浑身一凛,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属下不敢!但军统局一处在天津的负责人意外被我抓住,属下认为,或许是一次增加我们选择余地的契机! 若能分化利用其内部矛盾。。。。”他没有说下去,也无需再说。 周正青沉默了。 房间里的时间似乎被无限拉长,端起酒杯,将那深邃的宝石红凑近唇边,却没有饮下。 阴影遮蔽着他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下颌紧绷的线条和那双在昏暗中闪烁不定的眼眸。 “所以,你是故意带老谭去审问香月清司的!” “是!”板井的声音带着一丝敬畏:“属下。。。确实存了借机与军统一处这位潜在力量进行初步接触,衡量其价值的念头! 请司令官阁下裁断!” 回答他的,是周正青一声极短促的轻笑。 “哼。” 笑声里听不出是赞许还是讥讽。 “你的想法很有意思,老谭代表的是一张牌。 许忠义,背后的则是另一张。 我们需要听话的朋友。。。。也需要让他们彼此猜忌,时刻警惕被取代的恐惧。 呵呵,板井你的想法是越来越多了,不愧是当了课长的人。 这件事我不会过问,细节你自己把握,反正不管明面还是暗地里,都是由你出面。 我并不比你会玩阴谋诡计,遇到事情去找南造云子商量,把结果汇报上来就行。” 板井雄大听到这,心中暗自腹诽:“我当然明白将军您的意思,有事就把我推出去,然后您出来捞人。 有功劳就没我什么事,您一个人上去就行了。。。。” 周正青端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玻璃酒杯,目光低垂,似在看桌上铺开的文件,又似什么都没看。 第691章 是在说自己吗 良久。 “那批文物的事情。”周正青的声音不高,却像投入死水的石子,瞬间打破了沉寂:“你准备怎么办?” 周正青抬起眼皮,目光平静地落在板井身上,像是在问一件什么稀松平常的事情一般。 周正青早已通过樱子,掌握了审讯室内每一个细节,此刻询问板井雄大,其实是关心板井雄大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嗨咿!”板井雄大身体猛地一绷,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激动:“将军!深度审讯效果显着! 目标在意识濒临崩溃瓦解之际,信息流如同溃堤,不同时段的供述反复交叉印证,无法自圆其说的破绽最终撬开了他的嘴!” 说着板井雄大下意识地舔了舔下唇,语速加快:“香月轻松承认其在北平和天津两地,私匿,转移了一批堪称重宝的珍玩! 其中有颐和园清宫旧藏的铜胎珐琅彩。。。。” “我不懂文物。”周正青淡淡地打断了板井雄大的话,声音平静:“直接说,东西藏在哪里?” “关键信息节点,香月轻松在不同状态下反复提及!”板井的声音不自觉地压得更低,往前急趋两步,几乎凑到了桌沿前,仿佛担心隔墙有耳:“确认有四处! 第一处,法租界,原巴斯德路天主堂地窖深处,有夹层密室! 第二处,老城厢天后宫,神像背后的神龛机关下,通着一条暗河秘道! 第三处,三岔河口南岸,老城废弃的石佛寺大殿,地下埋有暗室! 第四处,最重要也最棘手,在日租界宫岛街,原北洋某位要员避居过的小楼内,主卧与书房之间有精修的密室夹墙!将军,此屋。。。” 板井顿了顿,脸上在灯光下映出油光和痘坑的阴影:“此屋是武田弘一在天津最隐秘的资产之一!” 知道地点后,属下不敢怠慢! 秘密调动绝对可靠的心腹便衣对这四个地点进行轮班监控,确保一只苍蝇也别想带着风声飞出去!宝物万无一失!” “只是。。。。。”板井脸上的激动转为犹豫,眉头紧锁起来。 周正青纹丝不动,目光却如同实质般缓缓抬起,聚焦在板井布满痘坑的脸上:“只是什么?”那声音听不出波澜,却能让空气瞬间凝滞。 板井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肺腔里的压抑都吐出来,灯光下,他脸上的痘痕像潜伏的丘陵般起伏不定。 “将军!香月清司显然非常谨慎!这几件重宝被分开隐藏,互为保险。 更麻烦的是。。。。”板井雄大语速放慢:“每个点,都留有他的暗桩看守。 这些人是他的死忠,隐匿于市井,警觉极高。 如果我们宪兵司令部直接出动大队人马强行起获。。。目标太大! 打草惊蛇还是小事,万一,我是说万一,现场遗留下任何一丝。。。。哪怕是指甲盖大小的灰尘,能关联到我们宪兵司令部。。。。.” 板井小心翼翼地抬眼,飞快地瞥了一下周正青深邃莫测的面孔,声音几乎低到只剩气流:“军部,皇室,还有华北方面军那些眼睛,那些无处不在、虎视眈眈的眼睛! 他们要是顺藤摸瓜嗅到一丝味道。。。 将军!属下。。。属下只怕会连累您的清名!清誉如画,最忌沾染尘埃啊!” 周正青一愣!清名?还清誉如画? 是在说自己吗? 虽然理解板井雄大几个私底下可能在做什么造神计划,但说自己有什么清誉,就有些过分了吧! 周正青感觉脸都有些发烫,险些绷不住深沉的表情。 板井雄大不知道周正青所想。 微微躬身,姿态放低,语气却陡然带上了一种进献奇谋的鼓动:“将军!因此属下殚精竭虑,想到一个万全之策,何不让老谭的人出手? 这也是我让老谭他们参与审讯的原因!” “你一早就想到借别人的手?”周正青诧异,原来板井雄大真正的目的在这里,之前说的什么合作,应该只是原因之一。 板井雄大抬起头,眼中闪烁着算计的精光:“军统局一处,在天津经营多年,有遍布华洋各界的走私网络,有几十年经营出来的秘密渠道和藏匿转运的手段! 由他们出手,把那批重宝抢出来!这难道不是最稳妥的选择? 再说了,他们是抗日分子,与香月清司遗留的那些死忠火拼之后,还能让华北方面军和皇室的人以为东西被华夏人抢走了,根本不会往我们宪兵司令部身上联想! 而且到时候负责追捕的主力,肯定也是我们宪兵司令部,可操作的空间就大了,抓什么人,就是我们说的算了!” 周正青看着板井雄大道出心中谋划时候兴奋的表情,眼角跳了跳。 “板井啊,我发现你很喜欢谋划一些让人看不懂的东西啊!搞的这么复杂有必要吗!?” 板井雄大立刻用坚定的语气道:“当然,将军!这可不仅仅是一次交易,更是一次‘考验’!一次最直接,最致命的价值考验!” 说着,板井雄大向前又微倾了半步:“我们放了老谭,给予了信任! 若他老谭,肯将寻回的所有遗宝,一件不少,片屑不留,毫无遗漏地,原封奉还到我们指定的交接点。。。。。 那才是真正的诚意! 那才足以证明!老谭确实有与我们宪兵司令部维持某种互惠共存,有限合作的真心实意! 但是!反之!”板井雄大猛地迸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脸上那些坑洼的痘痕在灯光下骤然扭曲,显得狰狞无比:“只要他敢于私自截留其中任何一件! 哪怕只是一件最不起眼的零碎! 这就足以坐实其包藏的祸心! 足以证明其所谓合作,不过是精心编织的谎言! 不过是在利用将军阁下您替他开辟的方便之门!” “若如此。”板井雄大声音变冷窖:“那么所谓的合作,就必须慎之又慎! 每一步都要留下后手! 至于那批文物,属下也已预先做了安排。 保证就算他老谭一时昏了头,真敢起心将那批重宝私吞,我也有手段让他连本带利,乖乖地吐出来! 后续的手段。。。。.”板井雄大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兴奋。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地下室受到了樱子手段的影响,话语间带着血腥气的冷声道:“属下定会让他后悔生了一双贪念的手,届时。。。悔不当初!” 第692章 不要轻易相信每一个华夏人 板井雄大稍微平息了一下戾气,补充道:“至于外围的监控,交给邵老栓的人。我们之前与他们在哈尔滨的合作很顺畅,这些地下党人。。。在这一点上,是可以信任的。” 周正青沉默地听着,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的酒杯。 目光缓缓移开,投向房间角落那高大的,泛着幽光的实木酒柜。 樱子安静地侍立在阴影里,如同一个没有呼吸的精致人偶。 然而,就在这死水微澜的时刻,周正青那似乎漫不经心的目光,清晰地捕捉到樱子那看似随意擦拭高脚杯的手,指尖极其微妙地,在杯底特定位置稍稍停留了一瞬。 一个隐晦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动作。一个确认。 周正青目光收回,幽幽说道:“板井君,我有点看不透你了,你自己希望和老谭建立合作关系,想要得到军统局一处在天津的情报能力。 现在又和防贼一样提防对方,处处试探,你真的是越来越有阴谋家的潜质了。” “嘿嘿,将军,您不是曾将说过,不要轻易相信每一个华夏人! 我从牟田口廉也这件事情上,也认识到了这一点。。。。 属下之前真的有些天真了呢!”说着,板井雄大躬身弯腰。 这下,轮到周正青有些复杂的看着面前低头的板井雄大了。。。。。搞情报工作真的会让人心理变阴暗啊! “文物。。。不过是些器物。”周正青的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更复杂难测的棋局:“人心。。。。才是秤砣。” 话音落下,室内那无形紧绷的弦,似乎绷到了极限,又似乎稍稍松了一下,却变得更加不可捉摸。 过了一会,周正青才继续开口说道:“文物的事情交给你去办,我只要结果,东西摆放到我面前,另外,云子找过你没有?” “嗨伊,属下明白该怎么做,那批文物属下一定会带回宪兵司令部。”板井雄大躬身保证,起身后接着道:“云子已经把事情和我说过了。 她的意思让我向许桑透露他们内部叛徒的同时,隐晦的将我们和军统局一处接触的事情一并告诉许桑他们,算是一个警告,看看他们那个戴处长是什么反应。” “可以,我没精力管你们玩这些阴谋套路。”周正青揉了揉眉心,摆手说道。 “嗨伊!那属下告退。” 。。。。。。。 等板井雄大出去后,樱子缓步走了过来,帮周正青添了酒水后开口说道:“少爷,需不需要樱子去盯着,确保文物的事情不会出什么意外?。” 周正青扭头白了眼樱子,引得樱子讪笑低头:“你最近老实在司令部带着照顾卉子,我真的没时间管你们这些琐事。” “少爷,我看您有些疲惫。”说着,樱子上前准备帮周正青按摩舒缓精神。 周正青却抬手止住樱子靠近,摆手说道:“没事你也先出去,我想一个人待会。” “嗨伊!樱子就在外面,少爷有需要随时吩咐。” 等樱子也出去后,周正青抬头,目光在半空中聚焦,嘴里喃喃:“多事之秋啊!哎。。。淞沪。。淞沪。。。。还是淞沪那边重要啊!” 系统光幕出现:功勋透支与惩罚 透支功能:紧急情况下可透支未来功勋,如透支功勋点召唤援军,但需后续通过高难度任务偿还。 负面效果:过度依赖系统兑换超时代武器可能导致“时空紊乱”,如日军获得未来科技反扑。 闭上眼睛,周正青将文物啊,老谭啊,军统的事情全部抛开,将注意力集中起来,认真盘算另一件事。 自己真的要用系统的能力在关键时候介入即将到来的淞沪绞肉机吗! 之前在地下牢房告诉马卡洛夫,自己会安排他们上战场,其实是周正青早就有的打算。 他一直在考虑,可不可以在淞沪会战关键节点,用系统这个透支功勋点的机制,向战场投送一批由马卡洛夫指挥的援军。 但周正青一直不确定要不要这样做,而且也算不明白具体要兑换多大规模的兵力。 现在功勋点还是个位数,也不知道这个后续高难度偿还任务代表着的是什么。 “或许可以找马卡洛夫商量一下。”周正青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喃喃。 。。。。。。。。。。 南京军统局,本部大院深处,二处处长办公室。 厚重的紫色呢绒窗帘被放下一大半,将那份恶意的暑热与刺眼的光线挡去大半。 室内光线因此显得极为暧昧,凝滞,仿佛凝固的深潭水。 一只黄铜吊扇悬挂在雕花木天花板上,正竭尽全力地转动着,扇叶切割空气,发出低沉而疲惫的“嗡嗡”声,带着机械的焦灼感。 气流卷起浮尘在光柱里翻腾,却带不走弥漫在室内的浓重雪茄气味和印刷油墨的混合气息,空气仿佛粘稠的糖浆,将人的呼吸都拖得沉重。 戴笠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只穿着一件熨帖的白色亚麻短袖衬衫,领口风纪扣紧系着。 面前的桌面上,堆叠着如小山般的电报,卷宗,请示件,照片。。。。 各种纸张无声地诉说着内部审查之残酷。。。。。封锁计划泄密失败,他的压力太大了,上天几乎天天找他问话,已经让戴笠焦头烂额。 手中捏着一份新到的战报,纸张边缘已被他手指无意识的重压碾搓得起了毛边。 淞沪前线传来的每一个字眼都像烧红的针尖扎进他的瞳孔。“第36师于虹口苦战,伤亡过半。。。阵地反复易手。。。。日海军陆战队在航空母舰飞机,舰炮火力全力支援下。。。攻势极其凶猛。。。。” 虹口真的拿不下了!!! 一行墨迹仿佛烙铁烫过留下的焦痕,让戴笠的太阳穴暴跳了两下。 他的眼窝深陷,泛着睡眠严重不足的青黑,此刻更深得如同两口不见底的枯井。 嘴唇抿成一条毫无血色的,向下撇的硬线。 这份战报带来的不仅仅是兵力的损耗,是心头刺的剧烈抽痛,更像是在他紧绷欲断的神经上又狠狠剐了一刀。 他知道马上电话又该来了,虽然知道战局变成如今这样,和逃走的日本长江舰队关系其实不大。 人家日本人把虹口的侨民全部拉上战场堵子弹和36师进攻的脚步,又紧急从青岛等地调来海军陆战队,甚至从第三舰队的战舰上分出水兵上陆地作战。 在这样的情况下,就算没有长江舰队增援虹口,张治中将日本人赶下黄浦江的希望也已经不大了。 第693章 人找到了! 更何况,人家日本人的大部队即将抵达。 上海那边即将滑入深渊啊!戴笠都不敢想象接下来战局会发展成什么样! 三个精锐中央师,这么多天,都没能拿下区区一个虹口!被人家飞机,舰炮按在地上炸。。。。 之后面对日本增援而来的甲种师团!那局面。。。。。。。。。 可现在,所有的压力都给到了自己,歼灭长江舰队失败被当成了政府上下失败情绪的宣泄口。 一天找不出情报泄露的地方,自己就一天睡不安稳! 别人也不会让他睡安稳。。。。丝毫不关心歼灭日本长江舰队只是额外的任务,封锁长江主要目的是担心日本第三舰队顺着长江攻入内陆。。。。 一支被精心点燃的古巴雪茄搁在沉重的紫铜烟灰缸边缘,细长,灰白的烟灰无声地堆积,断裂,最后跌落在烟缸中,如同被碾碎的战死者的骨灰。 他缓缓靠向坚硬的橡木椅背,闭上眼睛。 脑海里却清晰地浮现出长江航道图的画面,那一道道预先精密测算、在极端保密状态下悄然布置于江阴,马当,田家镇等要害之处的阻塞线,沉船,乃至秘密布设的水雷网。 它们本该是勒死日寇长江内河舰队的一道道无形绞索!然而。。。。。 “砰!” 一声极其粗暴,毫不顾忌礼数的撞门声,瞬间撕裂了办公室内几乎凝滞的空气! 虚掩的厚重木门板被猛地撞开,门轴发出一声尖锐的,抗议般的“嘎吱”摩擦声。 紧接着,一个高大精悍的身影裹挟着一股滚烫躁动,夹杂着汗味和灰尘的室外热浪,旋风般地卷了进来! 是行动科科长徐百川。 这位平素以稳健冷静着称的四哥,此刻竟然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他身上的军统夏季常服上背部被汗洇湿了一大片深色,紧贴在他骤然急促起伏的背上。 领口纽扣被匆忙中扯开两粒,露出发红的脖颈。 脸上全是汗水蜿蜒冲出的灰痕,头顶的军帽歪在一边,几缕头发被汗水打湿,凌乱地贴在汗津津的额角,全然不见一丝往日的从容。 更触目惊心的是徐百川的神情。 他那双平日里如同平静湖水般波澜不惊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细密的血丝,几乎要裂眦而出。 浓眉紧紧绞结在一起,形成一个狰狞的“川”字,眉峰下的深纹如同刀刻斧凿,传递着一种濒临爆炸的惊怒与骇然。 呼吸急促粗重,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又像是在极力压制着喉咙深处即将喷薄而出的嘶吼。 戴笠的双眸骤然睁开!两道冰冷目光,瞬间从眼底迸射出来。 疲惫与沉郁刹那间从他脸上蒸发殆尽,只剩下足以冻结空气的警觉与掌控一切的精光。 他甚至没有开口询问一个字。 徐百川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像一发炮弹,直冲到戴笠那张巨大的,堆满文件的办公桌前。 忘了抬手敬礼,这个对纪律和程序近乎苛刻的力行社特务处里从未有过的现象。 “哗啦”一声,桌角堆叠如山的一份卷宗被他疾冲带起的风撞得滑落下去,纸张天女散花般撒了一地。 徐百川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处座!”徐百川的声音嘶哑,带着明显的破音和不可遏制的颤栗。 他右手一直紧紧捏着一份电报,那上面仿佛有绝对致命的东西,手背青筋贲起,指关节因用力过度而微微发白颤抖。 汗水浸透的鬓角处,一条青筋在皮肤下突突跳动。 “人找到了!”这三个字,几乎是从他那不断翕张,干裂的嘴唇中硬生生挤压出来的,每个音节都裹着沉重的血腥气。 “天津站陈明,用的是最高等级密码本传过来的消息! 刚收到不超过一刻钟!”徐百川语速快如爆豆,字句却如巨石砸落,每一个字都在死寂窒闷的空气中激起更深的寒意。 “绝密!绝对准确!目标。。。泄密者!” 他说出泄密者这三个字时,眼睛瞪得如同铜铃,眼中布满的血丝似乎下一秒就要渗出血来。 “封锁长江,围歼敌舰计划,真的是泄密! 是被叛徒泄露给日本人的!!处座!” 办公室里,只有那台古老的黄铜吊扇还在发出徒劳的“嗡嗡”声,搅动着凝固的,令人窒息的空气和恐惧。 徐百川急促而粗重的喘息,成了这死寂中唯一能证明时间还在流逝的背景音。 他死死地盯着戴笠毫无表情的脸,仿佛要从那铁石般的坚硬中榨取一丝反应。 戴笠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眸子,刹那间收缩如同针尖,冰冷死寂,仿佛两座瞬间冰封的火山口,却又被一股非人的力量强行锁在了瞳孔深处。 戴笠小心翼翼接过徐百川手中的电报,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拆解一枚连接着引线的炸弹。 室内死寂,唯有纸张展开的“窸窣”声无比刺耳。 内容清晰如刀,每一个字都是淬了毒,沾了血的匕首: 急绝密。天津站陈明发南京处座亲启: 据天津日宪兵司令部内线“青玉”急电得悉:日军第三舰队确已掌控我“天堑行动”全盘部署机密,含江阴,马当,田家镇三处主封江点,及沉船水雷布设坐标,时间精确信息。 “青玉”指证泄密源头在国府中枢,非军方,实为行政院机要秘书黄浚及其子黄晟。 日本驻南京总领事,须磨弥吉郎以外交身份掩护间谍活动,利用黄濬生活奢靡,贪财的弱点,以重金收买其提供国民政府核心机密。 具体方式包括以“请教汉诗”为名接触黄濬,逐步建立情报关系。 父子与日驻南京总领事馆武官田中隆吉单线密联,传递疑经玄武湖某茶庄及外使宅邸。 情报确凿九成九,恳请处座立予彻查,迅施雷霆手段,毋稍延宕! 中华民国二十六年八月二十七日下午四时十分。 每一个铅印般的黑字,都化作一枚冰冷坚硬的铁砧,一锤接一锤,重重砸在戴笠的脑髓深处! 这里的青玉,指的就是板井雄大,是戴笠亲自起的代号,但板井雄大本人并不知道。 第694章 好,真好。。。。 黄浚!黄秋岳! 这个名字像一颗淬了毒液的狼牙,狠狠扎进戴笠记忆深处,瞬间引爆无数零碎的片段,汇成一道尖锐刺骨,贯通天灵盖的寒流。 那张挂着谦和微笑,温文尔雅的士绅脸孔。 那些在侍从室门外恭谨等待的身影。 那些于外交沙龙中引经据典,左右逢源,与外国武官谈笑风生的场景。 行政院机要室内永远整理得一丝不苟的绝密卷宗上,留下的那沉稳飘逸的签名,“黄浚阅”。 甚至在一次府邸小型会议上,老头子随口带过的:“秋岳腹有诗书,见解独到,是可造之材。。。” 一个被无数光环笼罩的人! 戴笠捏着信纸的手指指节瞬间因为狂暴的发力而变得像风化的岩石一样惨白,根根骨节暴突而起,仿佛即将破皮而出! “哗啦!” 办公桌上那沉重的紫铜烟灰缸被骤然失控的臂膀狠狠扫落! 缸体裹挟着半燃的雪茄,断裂的烟灰和尚未熄灭的细小火星,砸向坚硬的拼花木地板,发出惊天动地的金属撞击巨响! 戴笠猛地从他那张宽大沉重的橡木椅子上弹起! 椅子腿在巨大的爆发力下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惨叫,瞬间滑开了足有半米远。 颀长的身躯如同一条被激怒的毒蛇绷直了腰腹,巨大的黑影瞬间笼罩了半个办公室。 额角,脖颈上虬结暴起的青筋,在昏暗的光线下狰狞地扭曲,跳动。 那双深陷的眼窝此刻迸射出真正的,食人野兽般的凶光。 “黄。。。浚。。。!” 一声压抑到了极致的,从喉咙最深处撕裂绞拧出来的低吼,如同受伤巨兽的濒死咆哮,炸响在死寂的办公室中。 这声音完全扭曲变形,整个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在这声暴怒的声浪中被压缩到了极致,然后轰然碎裂。 徐百川像是被戴笠的样子吓到,下意识地向后小退了半步,脚跟碾在刚才飞溅过来的紫铜碎片上。 “黄秋岳。。。。”戴笠死死瞪着面前那片虚无的空气,眼中的火焰疯狂燃烧又骤然冷却,只剩下凝固的、冰封万物的残忍,嘴里吐出那个名字的号字,字字淬毒,齿缝间迸溅着森森寒气。 “好! 好一个学贯中西,风骨无双的黄大才子! 汪季新门下得意弟子! 你是可造之才! 好,真好。。。。” 最后一个“好”字,被他拖长了音调。 “这就是你的风骨?你的风骨是卖国求荣?!”戴笠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一丝极其诡异的,冰寒入骨的笑容纹路缓缓地在他紧绷的脸颊上晕开,像一张精心织就的,冰冷的蛛网缓缓铺开。 “好一个父子连心! 黄晟? 呵,行政院机要秘书的公子,外交部机要室的科长。。。 老子偷情报,儿子送出去? 黄家真是满门忠烈,要拿前线将士的血,拿整个长江天险,拿我南京这座城,给你父子铺出一条黄泉路?!” 戴笠的声音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带着金石摩擦的刺耳锐响:“父子连心。。。。果然要一起送命?” 猛地一抬手,“唰啦”一声,将那张象征最高等级传递情报密的电报纸揉成一团! 动作决绝,仿佛要将一段恶臭的过往彻底攥碎! 死寂再次笼罩办公室。 这一次,连黄铜吊扇那执着的“嗡嗡”声似乎都低弱了。 戴笠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背对着狼藉的书桌和依旧钉在原地,全身绷紧如同满弦弓弩的徐百川。 办公室内那盏孤悬的工作灯,将他的背影投射在深紫色的天鹅绒布上,拉伸成一个巨大,沉默,如同山岳压顶般的剪影。 那影子微微晃动,仿佛是蛰伏的猛兽在活动颈肩,调整着最后扑杀的姿态和角度。 当他的影子在墙壁上投下的巨大阴影似乎与满室的阴暗融为一体,不再明显晃动时,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徐科长。”戴笠并未回头,但这两个字清晰地钻进徐百川的耳膜。 “卑职在!”徐百川双脚如同装了弹簧,猛地一并,脚跟撞击地板发出脆响。 后背瞬间挺得如同钢板,额头上的冷汗汇成大滴,滑落眼角刺得生疼,他却不敢去擦。 他跟着戴笠也不是一年两年了,十分清楚戴笠的性格。。。这个时候绝对不要多说一个字! 戴笠继续说,语气毫无起伏:“你亲自带一组靠得住的行动好手,从此刻起,秘密钉死桃叶渡那套黄家公馆! 前门后巷,角角落落! 黄家上下,哪怕一只苍蝇飞出来飞进去,公的母的,几点钟,给我查得清清楚楚,钉死了! 记住,要像死人钉棺材板,给我钉得死死的!” “明白!桃叶渡黄公馆!一钉到底,绝无疏漏!”徐百川感觉一股冰冷又灼烫的气血直冲顶门。 “第二。”戴笠的声音依旧平直如同念冰冷的公文指令:“立刻动用二处最高权限。 调阅委员长官邸侍从室一处,行政院秘书处机要组,外交部机要室,尤其是黄秋岳和他儿子黄晟,能接触到的所有人,最近三个月内所有经手,阅览,保管过的文件! 调特勤组最顶级的三个电讯技师组成专组,我要黄浚家里的电话,从现在起,24小时畅通无阻! 每一个字,都要给我听得清清楚楚!不管他是哭是笑,是咳嗽是放屁,都得落在纸上!录音备档!” “是!三组即刻到位,电话监听全力启动,档案调阅马上通过机要通道!”徐百川的心跳得像擂鼓,每一个命令都沉重万分,但执行路径清晰无比。 他知道,戴先生这是要把黄家彻底焊进一口无形的铁棺材里,连一丝气都透不出去。 “第三。”戴笠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毒蛇吐信般的嘶嘶尾音:“在我们拿到黄秋岳和他儿子黄晟确实叛国证据前,不许走漏一丝风声。 就算有了证据,黄秋岳的归宿也不是我戴某人说的算的,我们不能给这件事定性。” 徐百川眼中精光一闪:“明白!!请处座放心!卑职亲自布置!” 墙壁上的巨大黑影微微动了一下,戴笠依旧没有转身,但一种无形的,如同实质般的压力已经透过这短暂的沉默弥漫了整个空间。 短暂的,令人心脏几乎停跳的沉默之后,戴笠的声音才如同冰刀破开水流一般,再次刺破寂静: “老四。”这一次换了称呼,少了几分公式化的冰冷,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裹挟着寒气的威压:“这件事。。。。上头没有说话的时候,你知道轻重。” 徐百川只觉得浑身的血液似乎都被冻住,又被这句话点燃成了滚烫的岩浆。 他重重低下头,声音带着一种殉道般的坚决从齿缝里挤出来:“处座!黄氏父子生是党国人,死。。。。也是党国鬼!” 第695章 就是他们的死期 办公室里陷入一种更深沉的死寂。 戴笠仍旧背对着徐百川,面朝窗帘缝隙透进来的那一缕微光。 窗外,南京城被酷烈的阳光和白得刺眼的热浪灼烤着,秦淮河的腥气,灰尘和远处隐约飘来的焦糊味丝丝缕缕地纠缠在空气里。 这城市心脏最深处的阴影里,一场针对“自己人”的猎杀,已缓缓张开了冰冷无情的利齿。 。。。。 办公室的门在徐百川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戴笠那令人窒息的威严。 他深吸一口气,走廊里冰冷潮湿的空气稍微驱散了心头的沉重。 脚步不停,径直走向楼下那间熟悉的小会议室,行动队的中枢所在。 推门进去,里面烟雾缭绕。 行动队队长赵简之正烦躁地擦拭着他那把从不离身的柯尔特手枪的弹夹,动作又快又狠。 情报组组长宋孝安则盯着墙上一幅巨大的南京城区地图,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两人见徐百川进来,立刻站起身,目光灼灼。 “四哥!”两人齐声喊道,语气里带着期待也夹杂着一丝不安,现在因为内部审查的原因,整个军统局都有些人心惶惶,处座突然召见徐四哥,紧接着又唤他们来,定有大事。 徐百川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自己也拉开一把椅子,神情严肃:“坐,有紧急任务,处座直接下达。” 赵简之立刻挺直了腰板,眼睛发亮,声音洪亮:“四哥,您吩咐!是不是六哥那边。。。。” 他下意识将任务与郑耀先挂钩,在他看来,只要是危险紧要的任务,都该是郑耀先牵头。 “任务很敏感,”徐百川的目光扫过两人,沉声道,“目标身份很高,不能出半点差池,我们要严密监视,全天候布控。” 宋孝安眼神锐利起来,身体微微前倾:“目标是谁?” 徐百川声音压得更低,一字一顿:“行政院机要秘书,黄浚,还有他儿子,黄晟。” “谁?!”赵简之噌地站了起来,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黄……黄秘书?!四哥,您没搞错? 那可是中枢机要!天天能见到!” 赵简之说着,手指朝上指了指:“那位的人物!!” 宋孝安虽未起身,但瞳孔也是猛地一缩,呼吸都屏住了片刻。 他比赵简之想得更深,声音也带着克制不住的惊异和寒意:“四哥,这。。。兹事体大啊!黄家父子身份特殊,出入都是核心区域,监视他们,稍有不慎就是滔天大祸! 这。。。。这到底为了什么?难道!?” 他紧紧盯着徐百川,眼神里带着强烈的质疑和求证。 徐百川看着他们剧烈的反应,心中反而定了定,早早就预料到了两人的反应。 示意赵简之稍安勿躁,迎向宋孝安探询的目光,沉声道:“天津站那边的弟兄用命换来的情报! 日军第三舰队对我“天堑行动”全部细节,包括江阴,马当,田家镇封江要点,沉船位置,布雷坐标,具体时间,掌握得一清二楚!” “嘶。”宋孝安倒吸一口凉气,地图上的那些要塞点瞬间在他眼中变得无比醒目和刺眼。 赵简之吞咽了下口水:“四哥,您不会是要说是。。。。但。。。黄秘书?他一个文官?” “问题就在这里!”徐百川斩钉截铁地接话,“天津传过来的情报证实,泄密源头就在中枢核心,非军方渠道! 锁定就是这对父子!他们和日本驻南京总领事馆的武官,田中隆吉,单线联系! 传递方式是。。。玄武湖附近的某个茶庄,还有某外国使领馆人员的宅邸!” “这么精确?”宋孝安反应极快:“天津站站长现在好像是陈明吧!难怪处座看重他,这情报能力也太强了!在天津都能查到我们南京的情报?” 徐百川知道宋孝安的疑心,但他又不能说这情报来自日本人内部:“情报可靠!我们的任务就是证实情报的准确性! 这次处座震怒!让我们务必彻查!” “畜生!败类!”赵简之忍不住,一拳狠狠砸在桌面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怪不得这段时间总有人说泄密,原来是这些坐在中枢的耗子! 六哥在敌后出生入死,他们在后方把家底都卖给日本人!!” 赵简之提起郑耀先,语气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和为其不平的愤怒:“四哥,这种狗东西,还监视什么?抓起来!严刑拷打,挖出所有老鼠!” 宋孝安没有附和赵简之的激愤,他的脑子已经在飞速运转。 泄密范围,传递方式,监控难点。。。突然,他目光一凝,看向徐百川:“四哥,如此重大的行动,处座只叫我们来配合您?六哥他。。。” 之前郑耀先说是去执行秘密任务,但现在南京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按以往来说,戴笠应该会把郑耀先紧急喊回来才对。 郑耀先的缺席,宋孝安语气带着探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徐百川知道瞒不过心思缜密的宋孝安,笑着摇头道:“老六。。。被处座亲自安排去上海执行更紧要的任务了,他那边脱不开身,你不用多想。” “明白了。”宋孝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 郑耀先不在,他们更要打起十二分精神。 他迅速将话题拉回正轨:“四哥,简之的愤怒我能理解,但此事非同小可。 动黄浚,若无铁证,无异于地震。 对方身处中枢,警觉性必然很高,且与日本人勾连手法隐秘。 直接杀人固然解恨,但目前。。。。处座的具体指令是?” 徐百川赞许地看了宋孝安一眼,这正是关键:“处座严令,先布控! 严密监控黄浚父子及其所有社会关系,尤其是玄武湖方向可疑茶庄,包括那个田中隆吉的动向! 挖出他们联络的具体证据! 人证,物证,哪怕是一张纸条,一个暗号,都要确凿! 切记,不可打草惊蛇! 监控是第一要务!没有我的命令,或没有拿到铁证,绝!对!不!能!动!人!” 他最后几个字说得异常缓慢,沉重,每一个字都敲在赵简之心上。 赵简之喘着粗气,虽然仍心有不甘,但他分得清轻重缓急,对徐百川和戴笠的命令更是绝对服从。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瓮声道:“是,四哥!盯死他们!一只苍蝇也别想逃过我们的眼线!这帮祸国殃民的东西。。。” 他眼中燃烧着怒火,但这份怒火已经转化为行动的决心:“要是确认了证据。。。。?” 徐百川眼中寒光一闪,语气森冷:“拿到铁证,就是他们的死期!” 第696章 自己输了 就在南京上空被谍云笼罩,天津宪兵司令部内众人各自忙碌自己的琐事之时,上海战局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 晨光刺破东方云层,却被长江口弥漫的灰蓝色海雾稀释,无力地散照在浑浊翻卷的水面上。 1937年8月28日的清晨在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闷中降临。 无风,黄浦江浩荡东去的潮水也显得凝滞,空气中漂浮着挥之不去的硝烟,铁锈与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息,混杂着咸腥的海水味儿。 它钻进每一道战壕,钻入每一个残破的工事,也渗入守在川沙口滩头后方那些士兵们的鼻腔深处,战争未启,死寂已如裹尸布般覆盖下来。 透过高倍率望远镜的视界,集团军总司令张治中凝视着雾气朦胧的江口。 在他脚下临时构筑的嘉定指挥部掩体异常闷热,壁上渗出的水珠无声滴落。 五天前的豪情与决心已被沉重取代,五天,仅仅五天! 被视为虎贲的87,88,36师,那些身着精良德式装备的精锐,在日军依托租界堡垒群和那些疯了一样的日本侨民抵抗下,于虹口,杨树浦区域碰得头破血流。 反复拉锯的逐屋争夺战吞噬了数千忠勇的生命,战场化为血肉磨坊,攻势锐气消耗殆尽,现在日本增援将至,部队不得不转入守势,等待更多增援部队赶来上海! “报告!”副官急促的声音刺破凝滞的空气,递上一张被汗水微微浸湿的电报纸:“松井石根指挥之上海派遣军主力已于金山卫以东洋面完成集结。 增援主力,日军关东军所属之第二师团,第十二师团,已在舰艇护卫下,驶入长江口锚地! 统帅府命令我部誓死阻截,增援正在赶赴而来!” 张治中的指关节骤然捏紧,薄薄的纸张瞬间布满褶皱,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关东军!那是浸透了东北黑土和同胞鲜血的精锐狼群。 他们一旦在此登陆,整个淞沪战场的侧翼将被凿穿,所有仍在虹口,吴淞,闸北浴血奋战的部队都将陷入腹背受敌的绝境! 张治中此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自己输了。。。。 上头只说让自己阻击,却没有其他命令,已经说明了一切,自己失败了,是到换人的时候了。。 自己怨吗?不。。只有不甘。。。。 “电令!”张治中的声音在闷热的掩体里炸响,干涩嘶哑却斩钉截铁,“命令56师独立旅!由周振强亲自率领,不惜一切代价,火速增兵川沙口,狮子林一线滩头! 阻敌于滩涂之上!” 血火铸就的命令,发出,距川沙口六十多公里外的泥泞路上,一支数千人的部队顶着疲惫到麻木的步伐开始强行军,目的地,川沙口那片致命的滩涂。 。。。。。。。。。 就在张治中厉声下达军令的同一时间,浩瀚长江入海口的外海锚地。 钢铁的巨物,正悄无声息地撕开最后的海雾,露出冷酷的真容。 视野豁然开阔。 灰暗的天空低垂,海风微弱,唯有海浪沉重地拍打着冰冷钢铁舰体的声响回荡在空寂的铅灰色海面上。 十数艘如狰狞铁山的运输舰,黝黑的船体在雾霭中排列成战斗队形,仿佛一头头蹲伏的海兽。 它们周围,是更为令人胆寒的钢铁壁垒,庞大的“出云号”巡洋舰,舰首那两座双联装203毫米主炮塔在稀薄的晨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炮口森然指向西南方的海岸线轮廓。 几艘轻巡洋舰与七八艘吨位稍小但更加迅捷凶猛的驱逐舰,“雪风”,“天津风”,“时津风”。。。。如同饥饿的鲨群,在运输舰队外围高速游弋巡逻。 巨大的运输船侧舷上,清晰的舰船名依稀可辨,“浅间丸”,“龙田丸”,“千岁丸”,它们是承载地狱的巨匣。 拥挤的甲板上,密密麻麻沾满了黄色的身影,日本陆军中号称精锐中的精锐,关东军第二师团和第十二师团的士兵。 只是此时两个师团中,有几乎一小半人显得十分紧张。。。。他们都是补充兵,之前一直在国内训练,这还是编入各自师团后,第一次上真正的战场。 他们与身边站着老兵不同,嘴里说着些轻松以及蔑视华夏军队的话语,但神色中的紧张还是隐藏不住。 而那些老兵,他们大多沉默着,抱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脸色在铅灰色天空的映照下显得有些发青。 长途海上的颠簸和湿冷的晨雾并不能消磨他们眼中那股被军国主义长期豢养出来的,野兽般的征服渴望。 军靴沉重地踏在金属甲板上,辎重马匹在船舱深处发出不安的嘶鸣,坦克和炮车的履带在舱内摩擦出刺耳的噪音。 整个庞大的舰队群,如同一块沉重的铅云,携着令人灵魂颤栗的威压,缓缓地,无可阻挡地向着长江口那道越来越清晰的海岸线,川沙口的滩涂地带,碾压过去。 “登艇!”尖锐的哨声撕破海面最后的宁静。日军中队长们拔出军刀,厉声咆哮。 士兵们动了起来。 沉重的脚步声变得更加密集而沉重,金属碰撞声不绝于耳。 船侧的吊臂吱呀作响,开始将一艘艘登陆艇缓缓放下海面。 这些涂成铁灰色的,形如巨大扁豆的铁壳船,主要是能装载数十名步兵及少量轻型车辆的中型发动艇,也有一些体型更小,船体相对低矮的折叠式小艇。 它们如同从母兽腹部落下的蛹虫,一艘接一艘砸落在灰绿色的海面上,激荡起浑浊的浪花。 全副武装的士兵像下饺子一样沿着摇晃的绳网迅速坠入艇中。 艇内空间狭小潮湿,士兵们挤成一团,钢盔几乎顶着前面的脊背,充斥着汗酸,呕吐物残留的气味和海水的咸腥。 引擎轰鸣着启动,排出浓烈的黑烟,混合着海风扑在士兵紧绷的脸上。 一艘中型艇内,一名军曹长双手死死抓住船舷冰凉的铁皮,贪婪地吸着寒冷但腥咸的空气,试图压制胃里翻江倒海的不适。 他目光越过身前士兵低伏的钢盔,盯着愈发清晰的海岸线轮廓,眼中闪烁着病态的兴奋:“诸君!天皇陛下圣战!支那懦夫只会躲在简陋的工事后面放冷枪! 我们将证明,帝国的军人,是无敌的! 登陆后,杀光那些碍事的支那猪!” 邻座一个新入伍不久的年轻士兵紧抱着步枪,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不知是冷还是恐惧。 庞大的登陆艇集群很快脱离母舰。 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钢铁食人鱼群,在数艘驱逐舰凶猛的炮口掩护下。 以“出云号”主炮群发出的第一轮震天撼地的齐射怒吼为序章,破开沉重的海水,在舰炮掀起的一道道冲天水柱墙的缝隙中,加速向滩头冲刺! 发动机的轰鸣,尖锐的风声和海浪的咆哮在艇舱内肆虐喧嚣。 第697章 铁舰压境 长江口浑浊的浪头无力地舔舐着川沙口广袤的滩涂。 这片泥滩如同被世界遗忘的伤口,在八月的潮汐作用下,显得格外松软粘腻。枯败稀疏的芦苇杆倒伏在泥水中,几块破碎的渔网和朽烂的船板散落其间,了无生气。 枪声,如同鞭子抽打着沉闷的空气。 周振强将军靴深陷在及踝的冰冷淤泥里,用尽全身力气怒吼:“都他妈给我快! 挖!哪怕用牙啃,也给老子在烂泥里啃出个藏身的地方来! 小鬼子不会等我们修好海防要塞再上岸!”沙哑的吼声在空旷的海滩上传出很远,也撕扯着他早已冒烟的喉咙。 他身上那件原本笔挺的军服此刻沾满了泥浆和黑黄色的水锈,脚下的土地还带着温热,那是刚被一轮敌军前出侦察舰的炮火犁过不久的余温。 数千名急行军而至,个个几乎将最后一丝力气榨干的士兵,在这片毫无遮掩的死亡之地展开了一场绝望的工程。 没有岩石,没有坚固的土坡,只有一望无际粘稠得能吞噬一切的泥泞滩涂。 没有大型工事材料,只有人体,意志和所有能想到,能找到的杂物。 “噗嗤!噗嗤!”刺刀和简陋的铁锹深深捅进冰冷的淤泥,每一次拔出都带起沉重的水声和粘泥。 士兵们拼命的挖掘着——那甚至算不上标准的战壕,更像是在泥浆中胡乱撕开的一道道扭曲伤痕。 挖出的稀泥堆积成矮小松散的掩体。 没有沙袋,士兵们扒下身上破烂的军装,甚至解下绑腿布条,在泥水中勉强兜成泥包拍上去。 更多的士兵干脆脱下上衣或裤子,赤着膀子在微凉的晨风里颤抖着,疯狂地卷裹着泥水混合物,堆叠着那道注定脆弱的生命线。 辎重营士兵发出低沉的号子,合力将一辆在行军中损坏后轮的小型卡车的钢板车壳拆了下来,发出巨大的金属扭曲呻吟声。 沉重的钢板被十来个士兵肩扛手抬,“砰”地一声砸进一道主壕的前沿。 “机枪位!快设在这里!”周振强大步冲过去,用嘶哑的声音吼道。 “排长,这。。。。真能挡住吗?”一个脸上稚气未脱的小兵停下手中的刺刀挖掘,抬头茫然地看着刚刚垒起的,不过几十公分高的“胸墙”。 那只是泥泞与石块勉强堆积起来的一条线。 他说话间,带着浓重江浙口音的颤抖清晰地暴露在所有人耳边。 在他身后,一排排单兵掩体凌乱地点缀在滩涂上,看起来寒酸而脆弱。 在他身旁,同样参加挖掘的排长陈长河猛地将手中沾满泥水的铁锹狠狠插在泥地里,喘着粗气骂道:“挡个屁!挡不住就不用挡了?怂包!” 他布满血丝的浑浊眼珠狠狠剐了一眼年轻的战士:“这里是川沙口! 后退?往哪退? 黄浦江里喂鱼,还是鬼子刺刀上撞死? 给老子挖!能深一寸是一寸! 他妈的,阎王爷那儿报到也得有个先来后到,咱不能挤着去!”他的话语粗糙却带着一股蛮横的力量。 不远处,几个看起来像学生兵的士兵咬着牙,合力拖曳着一截朽烂粗重的船板,试图将它架在一段凹坑上作为顶盖。 一个士兵默默掏出口袋里一张皱巴巴,被泥水浸湿了大半的全家福照片看了一眼,用力抹去上面的泥水,又飞快地塞回了最贴近胸口的口袋,低头继续搬运石块。。。 时间在汗水,泥浆和沉重的喘息中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伴随着潮水拍岸的“哗哗”声而变得愈加珍贵。 整个阵地,就在士兵们几乎用牙啃、用指甲抠,用身体堆的疯狂中,一点一点,艰难地在泥泞中“生长”出来。 这道防线,横亘在登陆场之上,紧贴着致命的涨潮线,像一道被世界遗弃的,临时用泥巴糊出的伤疤。 空气仿佛凝固,粘稠而冰冷。浑浊的浪头有气无力地拍打着前方数十米远处刚刚退潮后裸露出的沙洲。 “旅座!了望哨报告!东面!有东西来了!很多!” 传令兵几乎是滑倒般跌跌撞撞冲到周振强面前,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手指指向大雾散尽后清晰可见的海平面尽头。 周振强猛地举起那早已被摩挲得边缘发亮的蔡司望远镜。 粘在目镜上的淤泥被他粗暴地用袖口蹭开,镜头瞬间捕捉到那副足以令人心脏停跳的景象! 海平线不再是空荡。 铺天盖地的黑点如同炸了窝的马蜂,汹涌而来!刺眼的太阳悬在舰队钢铁丛林的上方,冰冷地注视着这片即将被血色浸透的海滩。 首先撞入视野的是最前方那几艘如离弦之箭般的日军轻型驱逐舰。 它们修长的舰体切割开灰色的海水,船首浪花飞溅,甲板上密集的速射炮和硕大的主炮炮塔开始缓缓调整射向! 紧随其后的,是庞大的巡洋舰那巍峨如移动山岳的轮廓,它高昂的舰炮在阳光下如同狰狞的利齿。 然后,视野被彻底填满,黑压压望不到尽头的登陆艇集群! 大大小小的铁灰色艇身以密集的队形破浪狂飙,发动机的怒吼与高速艇体撞击水面的“砰砰”声几乎能跨越这数千米的距离,钻进守军每一个人的耳膜深处。 “咻!!!” 死亡拉开序幕的厉啸!尖锐得几乎能刺破耳膜! 紧接着是另一声,又一声!一片!天空被某种无形而恐怖的力量剧烈搅动! “隐蔽!!!”周振强目眦欲裂,用尽肺里所有的空气,迸发出这辈子从未有过的嘶吼,声音压过了身后一片惊慌的吸气声和金属铁锹脱手坠落的哐当声。 迟了。 第一轮覆盖性火力打击,已然降临! 天空骤然间被撕裂了! 不是一声,也不是一片,而是无数尖厉到足以震碎耳膜的恐怖啸音在短短零点几秒内重合! 紧接着,是无法形容也无法想象的巨大轰鸣! 轰!轰!轰!轰!轰! 毁灭的巨锤狠狠砸落!整个天地猛烈摇晃起来! 视线中的所有景物在冲击波抵达的瞬间剧烈地扭曲! 巨大的火球裹挟着泥沙,海水,碎石,破碎的木板,混合着人体的残骸碎片,在离岸不足两百米的滩涂前沿疯狂绽放! 宛如瞬间在地狱最底层引爆了数十颗灼热的太阳! “呜!”更为密集,更为尖锐的炮火呼啸紧随而至! 几艘轻型巡洋舰的主炮也加入这场杀戮交响曲! 140毫米,127毫米的各色炮弹,如同倾盆而下的铁雨,密集地笼罩了整个滩头区域。 同时,舰队中那些如同毒蛇般灵活的驱逐舰也开始疯狂“泼洒”火力! 其装备的120毫米高平两用炮和40毫米速射炮开始以骇人听闻的速度喷吐炮弹! 它们的目标,是杀伤暴露在地表的人员! 但这仅仅是序曲! 这些陆地上移动困难的大口径火炮,到了军舰上,也只不过是陪衬。 “出云号”舰首那两座重达数十吨的203毫米双联装主炮塔率先喷吐出死亡火焰。 它们射出的高爆弹弹如同传说中毁天灭地的神罚,精准地砸落在这片脆弱不堪的临时阵地上。 爆炸点如同被巨灵神的重拳猛击,瞬间形成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大弹坑! 弹坑边缘的泥土被恐怖的冲击波掀得高达数十米! 坑底的沙土瞬间被高温烧结成琉璃状,如同地狱的魔眼睁开! 第698章 血肉炼狱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整个世界只剩下一种声音,死亡的重奏! 爆炸的闪光连成一片刺眼的光幕,将昏暗的天际线彻底吞没! 浓烈的焦糊味,刺鼻的苦味炸药味,海水被瞬间蒸发的腥咸,还有。。。血肉烧灼的恶臭! 浓重的烟尘在刹那间腾起数十米高,形成一道遮天蔽日的灰黑色幕墙,将阵地大部分区域笼罩在末日的昏暗中。 无数大小石块,湿冷的淤泥团,破碎的肢体,被撕碎的装备,在气浪中如同狂风里的枯叶般高速激射! 强劲的冲击波扫过地面,如同无形的巨犁,将刚刚挖出的泥沟瞬间填平! 将那些胸墙和掩体直接削去!将士兵们像断线的风筝一样抛飞出去! “我的腿。。。!” “眼睛!我看不见了!” “救!!呃啊。。!” 凄厉的,不成人声的惨嚎从浓烟中此起彼伏地传出,但瞬间又被下一轮更加狂暴的爆炸巨响所掩盖! 一个刚从泥水里抬起头来的重机枪手,试图寻找目标,仅仅刚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一发不知是127还是140毫米的炮弹就在他身后不到五米处砸落! “轰!”巨大的火光吞噬了他和那挺沉重的马克沁机枪。 爆炸过后,机枪扭曲成一团燃烧的废铁,那个士兵,连同他周围的两三个人,只剩下被冲击波推到泥坑旁的半顶带血的军帽和几块染血的破布条。 距离刚才被轰击位置不远的士兵掩体群中,一个年轻的通讯兵,刚才还在默默整理腰间的手榴弹引信,此刻却跪伏在冰冷的泥水里,剧烈的咳嗽让他整个身体都在痉挛。 刚才近距离爆炸的冲击波震碎了他的耳膜,世界在他耳朵里只剩下尖锐的嗡鸣和沉闷到听不见的远雷。 温热粘稠的液体顺着他的耳垂,他的颈侧不断滴落,分不清是血还是溅起的泥水。 他感觉头骨都在裂开剧痛。 用颤抖的,沾满泥浆的手拼命抹去脸上的血迹和污泥,试图想看清前面的阵地,想抓住那根联系后方的通讯线,但视线里全是旋转的泥沙,刺眼的光和扭曲的黑影,整个世界只剩下轰鸣与眩晕的黑暗。 “都他妈的低下头!抱头!缩在坑里别动!小鬼子炮停之前,谁抬头谁死!”老兵陈长河的声音撕裂烟雾,吼叫着。 他被震得五脏六腑仿佛移了位,口鼻里满是血腥味的泥沙,死命将身旁几个已经被震懵了,想要直起身的新兵蛋子的脑袋按进泥浆里:“忍着!吐也要给我吐在泥里!不想死就别动!” 然而,绝望远远没有结束! 天空再次响起尖锐,更令人头皮发麻的独特呼啸。。。不是垂直落下的舰炮,而是水平扫射撕裂空气的声音! “呜。。。呜呜呜。。。。!”一架架涂着狰狞旭日机徽的九五式双翼水上侦察机,如同一只从烈焰灰烬中钻出的钢铁兀鹫,几乎是贴着海岸线内侧低空掠来! 它咆哮着刺耳的引擎声,翼下那两挺7.7毫米口径的机枪疯狂喷吐着火舌,拉出一条条灼热刺目的光链! 弹雨如同致命的金属鞭子,狠狠抽打在那些刚刚被舰炮蹂躏过,幸存的士兵和尚未被完全摧毁的掩体上! 噗噗噗噗噗!! 泥浆被密集的子弹打得如同沸腾!掩体上刚堆砌上去的泥袋和杂物包碎屑乱飞!水柱溅起一米多高! 一排士兵正试图从被炸毁的半截泥墙后向后方匍匐转移,这密集的弹链如同死神的镰刀,无情地从他们的背脊上犁过! “啊!”,“呃。。。”几声短促沉闷的惨哼,几个人身体猛地一震,背心瞬间爆开数个血洞,身体在子弹巨大的动能冲击下诡异地扭动一下,随即重重扑倒在地,鲜血迅速染红身下的泥水。 一个士兵下意识想要去拖拽受伤的同伴,天上的日机一个极漂亮的低空侧倾盘旋,机翼下方的光链再次扫来! 子弹打在他脚下泥地里激起一溜密集的水花,同时直接穿透了地上那名伤兵的身体! 拖拽者的手臂猛地爆出一团血雾,剧痛和冲击让他惨叫一声滚倒,而地上的伤兵,身体已经不成形状。 第一轮海空火力的饱和轰击,如同地狱魔爪的首次抚摸,瞬间将刚刚在泥水中挣扎求生,用人命“堆”出来的防御屏障撕得粉碎。 炮火覆盖范围的每一寸土地都成了血肉炼狱。 士兵们蜷缩在污浊冰冷的泥坑或弹坑底部,感受着大地连绵不断的,如同濒死巨兽般的痉挛和震动,耳朵里灌满爆炸的轰响和死亡的尖啸,皮肤被飞溅的滚烫碎屑灼伤,浑浊泥水渗入伤口带来刺骨的咸痛。 刚刚还算清晰的作战命令,在这绝对的毁灭力量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炮火间隙,更准确地说是火力延伸准备下一轮打击的短暂喘息,陈长河从泥坑里挣扎着抬起头,迅速吐出嘴里的泥沙血沫。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透过呛人的硝烟望去,只见不远处的海面上,那片密密麻麻,令人心悸的登陆艇集群,正全速冲向滩涂!艇头劈开的浪花清晰可见! “操他奶奶的小鬼子!步兵要上来了!” 陈长河的声音如同受伤野狼的嘶嚎,猛地抓起身旁那支沾满泥浆的步枪,用力拉动枪栓,对着烟雾弥漫的海面方向,发出野兽般的咆哮:“狗日的!来啊!爷爷在这儿等你们!有种就来!” 仿佛回应他的咆哮,滩涂前方更深处,靠近海岸线几十米外那片刚退潮不久的低洼泥泽里,一道低矮的泥墙后方猛地发出了迟来但决绝的轰鸣和怒吼! 那是56师独立旅仅有的能在短时间内运上滩头的重火力,82毫米迫击炮! 与此同时,阵地各处也响起汉阳兵工厂仿造丹麦的三十节式重机枪有节奏的嘶吼。 “哒哒哒哒哒哒哒。! “嗵。。砰。。。!” 沉重的马克沁节奏铿锵有力,子弹如同金属风暴,扫向最前方几艘已经冲到距滩头不足五百米,准备加速靠岸的中型登陆艇艇首! 迫击炮弹呼啸着落在一艘艇侧的海面上,炸起巨大的水花! 这是绝境之地射出的第一道愤怒还击!这反击虽然微弱得如同螳臂当车,却在这片被炮火死寂笼罩的滩涂上,点燃了第一缕不灭的烈焰! 第699章 危急 “哒哒哒哒哒哒哒。!” 这突如其来的,铿锵有力,带着金属咆哮的怒吼,如同绝望深渊中刺出的一柄复仇之矛,瞬间撕裂了炮火过后的死寂! 声音来自滩涂纵深,靠近涨潮线后方几十米处,一道由泥袋,碎石和扭曲的卡车钢板勉强堆砌起来的矮墙后方! 是马克沁!三十节式重机枪! 在这段旅直属阵地上,至少还有六挺!在刚才那场毁灭性的舰炮覆盖中,它们竟然奇迹般地幸存了下来! 机枪手们显然在炮击时就死死地护住了武器,此刻,他们如同从地狱血池中爬出的恶鬼,浑身裹满泥浆和血污,面目狰狞,用尽全身力气操作着这沉重的钢铁杀器! 枪口喷吐出近一米长的橘红色火舌! 灼热的弹壳如同暴雨般从抛壳口倾泻而出,砸在泥水里发出“滋滋”的声响。 7.92毫米的钢芯重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以每分钟近600发的恐怖射速,编织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灼热的金属风暴! 目标,距离滩头不足五百米,正全速冲刺,艇首几乎要撞上浅滩的第一波日军中型登陆艇! “噗噗噗噗噗!” 密集的弹雨首先狠狠砸在冲在最前方一艘登陆艇的艇首铁壳上! 坚硬的钢铁瞬间被凿出无数个碗口大小的凹坑,火星四溅! 子弹穿透薄薄的船壳,在狭小拥挤的舱内疯狂弹跳,翻滚! 艇内挤成一团的日军士兵瞬间遭殃! “呃啊!” “敌袭!敌袭!” “医护兵!医护兵在哪!” “海军!海军的舰炮掩护在哪里!!!” 凄厉的惨嚎和惊恐的日语呼喊瞬间压过了引擎的轰鸣! 血雾在昏暗的艇舱内爆开! 子弹轻易撕裂了人体,穿透了钢盔,打碎了骨骼! 一个站在舱门口,正挥舞军刀催促士兵准备登陆的军曹,上半身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猛地向后抛飞,胸口炸开一个恐怖的血洞,军刀脱手飞出,钉在舱壁上嗡嗡作响。 他身后的士兵如同被割倒的麦子,成片倒下,鲜血瞬间染红了舱底冰冷的积水。 跳弹在狭窄的空间内肆虐,造成了更可怕的二次杀伤。 侥幸未死的士兵惊恐地蜷缩在角落,试图寻找任何可能的遮蔽,但在这钢铁囚笼里,无处可逃! “砰。。砰。。砰。,,,!” 几乎在重机枪开火的同时,稍远一点的位置,一声迫击炮炮弹出膛声响起! 那是旅直属炮兵队82毫米迫击炮! 炮位设置在几个被炸塌的泥袋和半截渔船残骸构成的简易掩体后方。 炮手显然经验丰富,在炮击间隙就拼死完成了架设和瞄准。 一枚炮弹带着特有的,尖锐中带着沉闷的呼啸,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精准地落在一艘刚刚驶入浅水区,正准备放下艇首跳板的小型登陆艇左侧不到两米的海滩上! “轰。!” 沙柱冲天而起!爆炸产生的冲击波狠狠撞击在登陆艇脆弱的侧舷上,艇身剧烈摇晃,几乎倾覆! 飞溅的弹片如同死神的镰刀,横扫过登陆艇上暴露的日军士兵和水手! “哇啊。。。!” 惨叫声被爆炸声淹没,几个站在艇尾操作绳索的日军水兵被高速飞溅的弹片撕碎了身体,残肢断臂混合着内脏碎片抛洒进浑浊的海水里。 艇尾的引擎盖被一块大弹片击中,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一股黑烟冒了出来,引擎的轰鸣声瞬间变得嘶哑无力。 这艘艇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在原地打转,艇内幸存的士兵惊恐地看着艇尾的浓烟和不断渗入的海水,陷入了混乱。 这突如其来的,来自滩头废墟的凶猛反击,如同一盆冰水,狠狠浇在了正气势汹汹扑来的日军登陆部队头上! 最前方的几艘艇瞬间被打懵了! 艇壳上的弹孔、舱内爆开的血雾,侧舷被炸开的破口,引擎的故障,士兵惊恐的惨叫。。。。 这一切都清晰地传递给了后方紧跟着冲锋的登陆艇群! “八嘎!支那军还有重火力!” “压制!快压制他们!” “海军马鹿在干什么!怎么还不开炮反击!!” “加速!冲上去!碾碎他们!” 日军各艇的指挥官在短暂的慌乱后,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他们无法理解,在刚才那种程度的毁灭性炮击下,滩头怎么可能还有成建制的重武器反击? 这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然而,滩头阵地上,周振强的心却沉到了谷底。 他趴在一个被炸塌了半边的机枪掩体废墟里,望远镜死死盯着海面。 他看到了马克沁的扫射在敌艇上凿出的火光和血雾,看到了迫击炮弹炸起的水柱和敌艇的混乱。 但这短暂的“战果”带来的不是喜悦,而是更深的绝望。 “弹药!重火力弹药有多少?!”他对着旁边一个脸色慌乱的旅参谋问道。 “报告旅座!机枪每挺只有三条弹带!”参谋的嗓音嘶哑颤抖。。 “炮弹呢?” “不多!只有,只有不到两百发炮弹!旅长,辎重队的弟兄们靠人力,只能搬运这些过来!” 周振强咬了咬牙,立刻命令道:“我们这里情况都如此危急,下面各团防守的阻击场一定更艰难,通知后方的辎重卡车,往阵地运送机枪子弹和炮弹。” 参谋一听,顿时急了:“旅座三思。。。现在就让卡车过来,一旦让日本人的飞机大炮发现,那我们之前让辎重队隐蔽不就白费了! 车上都是子弹炮弹,遭遇炮击或者飞机炸弹,半路上就可能被毁,我们一枚子弹都拿不到! 现在我们这里还能支撑一阵子,要是后续辎重被毁,我们就全完了! 我看还是再分出一些弟兄们用人力去分散搬运!这样保险一点。”参谋着急劝说道。 “来不及。。。必须保证重火力持续攻击。。。。。” 就在周振强和参谋商量是不是让后方辎重卡车运送重火力弹药过来的时候。 周振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猛地抬头,望向天空,一群日军战斗机从海面方向蜂拥而至,这次不是只有些许自卫火力的侦察机,而是日军舰载战斗机群!!! “呜。。。呜呜呜。。。!” 令人头皮炸裂的俯冲呼啸声响起! 一架架钢铁兀鹫,引擎嘶吼着,朝着刚刚暴露火力的重机枪和迫击炮位俯冲下来! “隐蔽!!”周振强目眦欲裂,发出撕心裂肺的警告。 但太晚了! 第700章 别去抠!别动! “哒哒哒哒哒哒。!” 灼热的火链,如同烧红的铁鞭,狠狠抽打在滩头阵地上!目标明确而精准,正是刚刚喷吐死亡火焰的机枪掩体和迫击炮位! “噗噗噗噗噗。!” 泥袋被打得千疮百孔,碎石和泥土碎屑如同喷泉般炸开! 刚刚还在怒吼的马克沁重机枪,被密集的7.7毫米子弹正面击中! 水冷筒被直接打穿,滚烫的冷却水混合着蒸汽嗤嗤喷溅! 枪身剧烈震动,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枪口猛地向上一跳,随即彻底哑火! 操作机枪的射手和副射手,身体如同触电般剧烈颤抖,血花在他们胸前,背后不断爆开! 副射手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上半身就被狂暴的子弹撕开,破碎的躯体向后栽倒,滚烫的鲜血喷溅在滚烫的机枪残骸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腾起一阵腥臭的白烟! 另一挺机枪位同样遭到了毁灭性打击,子弹穿透了临时堆砌的掩体,打中了正在更换弹链的弹药手。 他的手臂连同怀里的弹链被瞬间打断,断臂和滚烫的子弹抛飞出去。 机枪手试图去抓滚落的弹链,一串子弹扫过他的钢盔和肩膀,钢盔被掀飞,露出下面一张年轻而惊恐的脸,随即更多的子弹穿透了他的胸膛。。。。 “轰!”一声不大的爆炸在迫击炮位附近响起。 是飞机投下的一枚小型炸弹!爆炸的冲击波将炮位周围的掩体彻底掀飞,炮管扭曲变形,炮手和装填手被炸得血肉模糊,倒在一片狼藉之中。 海面上,日军登陆艇群目睹了滩头火力点正在被己方飞机摧毁,士气大振! 引擎的轰鸣声再次变得狂暴而充满杀意! 最前方的几艘艇,艇首已经重重地撞上了松软的滩涂! 哗啦,艇首跳板猛地放下! “板载!!” “杀光支那人!” “天皇陛下万岁!” 野兽般的嚎叫从登陆艇内爆发出来! 如同打开了地狱的闸门,日军潮水汹涌而出! 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的日军士兵,面目狰狞,眼中闪烁着嗜血的疯狂,踏着齐膝深的海水,嚎叫着从登陆艇上冲下来! 踩着浑浊的海水,溅起大片水花,刺刀在昏沉的天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寒芒,如同无数择人而噬的毒牙! 但下了登陆艇的日军并没有立刻朝阵地方向冲锋,他们在各个军曹,军曹长的指挥下,拥挤在一起,依靠登陆艇当掩体,在等待着什么! 周振强意识到了什么,抬头看向远处的海面。。。。 沉闷如雷的低沉炮声,隐约传来,接着就是大地震动! 日军第二轮炮击开始!他们在为登陆的日军扫除障碍!!!! 炮火的尖啸声似乎永无止境。 整个川沙口滩头阵地像一个被巨人反复踩踏的蚁穴,大地在爆炸的巨力下痛苦地呻吟,起伏。 当毁灭性的舰炮齐射逐渐转向纵深覆盖时,震耳欲聋的轰鸣没有远去,而是被另一种更尖锐,更密集,撕裂空气的声音所取代。 “呜,嗖嗖嗖嗖嗖!”如泼水般倾泻下来的弹雨是驱逐舰上的速射炮。 这些120毫米和76毫米高平两用炮,在舰炮沉重的轰鸣间隙找到了自己的舞台。 它们的炮弹个头不如主炮骇人,但射速极快,精度更高。 此刻,它们像无数把冰冷的剃刀,精准而残酷地梳理着滩涂上刚刚遭到重创,幸存士兵可能藏匿的任何角落。 “噗噗噗噗噗。”弹雨如密集的冰雹砸落泥泞的地面。 一名刚从炮弹震晕中挣扎着爬起来,正奋力拖拽身边重伤战友的上士,身体猛地一阵剧烈抽搐。一枚76毫米高爆弹在他侧后方不到三米处炸开! 他只觉得一股灼热的冲击波将他连同担架上的伤员一起狠狠掀飞!视野瞬间被炽白的光芒和剧痛吞噬。 他甚至没来得及哼一声,半截身子就被爆炸的冲击波和纷飞的破片撕扯得支离破碎。 “咳咳咳。。。咳咳!呕。。。”另一边,在炮弹掀起的土浪下幸存下来的通讯兵任士海艰难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和尘土,耳朵里的轰鸣声如同永不停息的潮汐,掩盖了大部分声音,只剩下刺耳的嗡鸣。 他感到热乎乎的东西正从双耳不断涌出,滴落在肩颈上,黏腻得让人反胃。 摇晃着被震得昏沉的脑袋,视线里的世界在剧烈旋转,模糊的重影交叠。 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摸向耳朵,触手一片温热滑腻,是鲜血混合着灰黑色的耳道分泌物。 “小任!别动!”旁边猛地伸过一只布满老茧,指甲缝里全是黑泥的大手,狠狠抓住他的手腕,把他用力按在一个弹坑边缘的泥壁上! 是排长陈长河! 他的声音透过任士海沉重的耳鸣,显得断断续续,极其遥远:“你的鼓膜。。。炸裂了!别去抠!别动!” 陈长河布满血丝的双眼在烟熏火燎的脸上显得格外焦灼,他急切地用沾满污泥的手在自己满是硝烟痕的军装上蹭了又蹭,似乎想找块干净的布,却只在口袋里掏出一小团油腻的棉纱团,可能是擦枪剩下的。 “凑合用!”他不由分说地塞住任士海的一只耳朵。 剧痛如同烧红的钢针持续穿刺着任士海的颅腔,每一次脉搏的跳动都加剧着这份痛苦。 他感觉不到陈长河后面的大声呼喊和周围的爆炸声,只有无穷无尽的嗡嗡噪音将他与正常的世界彻底隔绝。 这巨大的心理落差和生理上的剧痛几乎让他崩溃。 就在这时,自己的身体被人猛烈摇晃,转头一看,是旅长! 旅长在喊什么??到处都是爆炸,旅长怎么不趴着躲避炮击? 呆愣着看着旅长周振强张合的嘴,任士海有些迷茫。。。 通讯兵! 旅长的嘴形好像有些熟悉,以往喊自己的时候,嘴形就是这样的! 他猛地想起了自己的职责! 剧烈地咳嗽两声,任士海发疯似的在齐胸深的浑浊泥水里摸索着腰带上挂着的通讯电话线! 泥水冰冷刺骨,裹挟着血腥味。 手在黏腻的淤泥中毫无方向地抓捞,每一次动作都扯动全身的伤口疼痛加剧。 终于,指尖触到了那根被泥浆浸泡得冰凉湿滑,沉重无比的黑皮线缆! 用尽全身力气,拼命将沉重的电话单机从泥水里捞出来,浑浊的水从听筒的金属栅格中哗啦流出。 擦掉话筒上和接线端口处厚厚的泥浆,手指因为极度的紧张和寒冷而不停颤抖,试图将听筒扣在尚能听到一点声音的左耳旁。 但周振强等不及了,一把夺过电话单机! 第701章 给老子死 “嘉定!嘉定!。。。这里是川沙口。。。滩头前指。。。”周振强用尽力气嘶吼着。 破碎的嗓音在任士海剧烈的耳鸣中隐约传来。 “敌。。。。敌主力登陆!舰炮凶猛!。。。。我部伤亡惨惨重。。。请求。。。。请求重火力增援!” 周振强的声音在周围剧烈爆炸声中嘶吼着,逐渐被炮火掩盖。。。 良久。。。 整个世界还在爆炸的余波中痛苦呻吟。 巨大的烟尘尚未散去,浓厚的硝烟与咸腥的海雾混合成一片窒息的灰霾,遮天蔽日。 空气炙热,充斥着令人作呕的焦糊味,辛辣的苦味酸炸药气息,血肉被瞬间灼烤的恶臭,以及一种更原始的,血液和内脏的铁锈腥甜。 耳朵里仿佛塞满了棉花,持续不断的尖锐蜂鸣是唯一的背景音,那是重炮撕碎耳膜留下的永久烙印。 周振强挣扎着从被冲击波几乎夷平的半截指挥散兵坑里拱起身。 冰冷的淤泥和滚烫的沙砾灌满了他的衣领和口鼻,剧烈地呛咳起来,每一次咳嗽都牵动着胸腹内火辣辣的钝痛。 视线一片血红模糊,他用力眨眼,咸涩的泥水混合着流下的血水糊住了视线。 他用手背狠狠抹去,这才勉强看清周遭的景象,人间地狱。 几个小时前和自己一起急行军赶到这里的弟兄们,在自己指挥下疯狂掘土,构筑防御的人群,此刻已不复存在。 横亘在滩涂上的那道勉强堆起的泥水防线,此刻像被巨人猛踹了几脚的劣质沙盘,到处是恐怖的深坑和放射状的撕裂痕迹。 几具扭曲残缺的尸体搭在弹坑边缘,肢体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反向弯折。 一名刚被拖入机枪位下的士兵上半身几乎消失,只剩下腰部以下的部分,肠子挂在旁边翻开的黑色泥土上。 那个被老兵陈长河斥骂过的,操着湖南口音的年轻士兵伏在一处炸塌的浅坑里,双手还保持着徒劳抱头护住后脑的姿势,鲜血正从他破碎的背脊和后脑处汩汩而出,很快染红了身下冰冷的淤泥。 辎重兵们拆下来的卡车钢板孤零零地倒扣在一个深坑里,边缘扭曲发红,上面嵌满了密密麻麻的小破片和碎骨肉渣。空气都仿佛被血染红了,沉重地压在每个人的肺上。 “旅座!旅座!电话断了!线路被炸断了!”脸上淌着污血的通讯兵任士海几乎是爬行过来,他的情况很糟,左耳道还在涌血,右耳也听力大减,眼中是惊魂未定的茫然和巨大噪音冲击后的呆滞。 周振强没时间看身边的通讯兵兵,因为他此刻正看见了身边一个个开始动弹的弟兄。 “旅座您没事吧!”身边开始传来人的呼喊,那是从炮击中缓过神来的警卫员。 眼泪止不住落了下来! 他还以为弟兄们全死了。。。。有活着的!还有活着的! 胡乱甩飞落泪,周振强猛地嘶吼起来:“小鬼子要登岸了!抄家伙!给老子打!”推开搀扶他的卫兵,声嘶力竭地吼叫,声音在死寂的爆炸废墟中格外刺耳。 他的手指向海面,如同回应他的嘶喊,被暂时遮蔽的视线豁然开阔了一些。 浓烟空隙间,那片致命的海面上,遮天蔽日的登陆艇群,完成了最后的冲锋加速! 几十艘中型发动艇,锐利的船头已狠狠地楔进浅滩湿软的淤泥里!艇身剧烈地颠簸,搁浅! 覆盖艇首的挡板沉重地、带着一种金属摩擦的刺耳呻吟声轰然放下! “哗啦!” 冰冷浑浊的海水立刻涌进舱内,淹至小腿。但这对早如同离弦之箭的日军士兵来说,构不成任何阻碍! “天皇陛下板载!”狂热的嘶吼穿透爆炸后的死寂!无数双穿着厚底军靴的脚猛地蹬入齐膝深,冰冷刺骨又粘稠的滩涂泥水中! “杀给给。!”先一批下到滩头,等待着的日军军官,见到后续增援在炮火掩护下登岸,炮火也停止了,便高举的军刀呐喊道。 从“浅间丸”运输舰登陆艇冲出的第二师团仙台兵率先发动! 这些以悍勇着称的关东军老兵油子,眼神被杀戮和功名烧得通红,他们如同挣脱束缚的野兽,一边嚎叫着,一边淌着泥水,向着浓烟笼罩,看似死寂一片的国军阵地发起了第一波冲锋! 沉重的三八式步枪刺刀在稀薄的,透过烟雾的阳光照射下,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冷光。 黄色的军装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在海滩上如同涌动的黄色浪潮! 三百米!登陆点距离那道支离破碎的滩涂防线,不足三百米! “稳住!稳住!放近了打!”各个弹坑,残存的掩体后,幸存的军官和士官老兵的声音此起彼伏,艰难地收拢着惊魂未定,已被舰炮和航弹炸得几乎丧失斗志的士兵。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咚,轰隆!”一声沉闷震响在日军人群中炸开!冲天的泥柱掀起足有两三丈高! 是迫击炮!竟然还有一门幸存! 几乎在炮弹爆炸声响起的同时,“哒哒哒哒哒哒哒!” 沉闷而节奏感极强的马克沁水冷机枪声音,像撕裂破布的巨兽,瞬间压过了滩涂上的混乱! 捷克造Zb26轻机枪清脆连贯的点射声也猛然加入了合唱! 是陈长河! 这个凶悍的老兵排长,连同他身边仅存的几个没在炮火中吓破胆的士兵,在日军冲进两百米范围,身形在浓烟中影影绰绰变得清晰时,猛地挺直了身子! 陈长河手中那挺保养得油光水滑的捷克式轻机枪如同获得了生命,枪口稳定地移动,指向冲锋日军最密集的左翼! “给老子死!”他的咆哮如同受伤的猛虎! 三道猛烈的火舌,在这片浓烟与死亡弥漫的滩涂上骤然交汇! 致命的金属风暴狠狠扎进那片正狂热冲锋的黄色潮汐!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日军士兵如遭电击! 密集的子弹瞬间在他们身上洞开数个乃至十数个恐怖的窟窿! 鲜血混合着内脏碎片和破碎的军装布料从撕裂的躯干里喷溅出来,在灰暗的背景下画出短暂而刺目的猩红轨迹! 沉重的7.92x57mm子弹巨大的冲击力打得他们整个身体猛然后仰,随即像割倒的麦子般扑倒在冰冷的泥浆和污浊的海水里! 身后的士兵猝不及防,被绊倒了一片! 第702章 杀敌!杀敌! “噗噗!” 马克沁重机枪持续不断的长点射如同死神的镰刀,形成一道扇形的死亡火网! 机枪手死死按住扳机,脸颊紧紧贴着冰冷的机匣,任凭机枪狂暴的后坐力带动整个身体都在剧烈颤抖。 泥浆溅在他的脸上,糊住了视线,他甚至能看到那些被他射倒的日军士兵脸上凝固的惊愕表情和飞溅的血肉碎块。 “掷弹筒!打掉那个火力点!”日军冲锋阵型中传来惊怒的日语吼叫。 几个经验丰富的分队长立刻匍匐在泥水中,试图架设八九式重掷弹筒。 “机枪,掷弹筒!!”陈长河双目圆睁,嘶吼着朝不远处重机枪阵地方向呐喊,同时伸手指着一个方向! 重机枪阵地上的副射手,转头看了一眼,随后伸手拍打死命按着扳机不放的重机枪射手! 金属射流移动。。。横扫向正在准备发射掷弹筒的那处。 血肉横飞。。。。 机枪子弹虽然不如炮弹那么杀伤力恐怖,却成功打断了对方快速拔除火力点的企图! 冲锋的日军潮水为之一滞,那挺重机枪和马克沁的火力点,像钉子一样钉在滩头最前沿的泥浆尸骸中,成为死亡沼泽里唯一闪亮的礁石。 “杀敌!杀敌!”口号在阵地上各处响起。 刚从炮火中回过神,侥幸未死的士兵们终于被这决死反扑点燃了血性! 无数支被泥土几乎堵塞枪口的汉阳造,纷纷架上了坑沿残壁! 枪栓被大力拉动,发出刺耳的“喀啦”声。 射击的爆响瞬间变得密集!虽然零乱,但在绝望的反击中,每一颗飞出的子弹都带着刻骨的仇恨! 铜弹头形成的金属暴雨向着停滞在滩涂上的日军泼去! 冲在最前面的敌人被打成了筛子,尸体在泥水里堆叠翻滚。 后续的日军士兵被迫停下脚步,本能地寻找着任何低洼的弹坑或者倒下的同伴尸体作为掩体,仓促进行着火力压制和反击! 浓烟弥漫的滩涂上空,骤然爆发出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啾啾”子弹尖啸声!“三八式”步枪特有的,尖锐独特的6.5mm子弹带着极高的初速划破空气,钻入泥墙,溅起泥浆点点。 密集的弹雨从日军后方精准地泼洒过来! 关东军第二师团装备的是大正十一式轻机枪,这种在泥泞湿滑环境下供弹极易故障,射速又慢的武器,此刻成了滩头突击的致命短板。 几挺歪把子在泥水中狼狈架起,正副射手在刺鼻的硝烟和不断飞来的弹流中手忙脚乱地清理着被淤泥卡死的供弹斗,不时有士兵被乱枪击中,歪倒在一旁。 相比国军阵地上那挺越打越凶悍的重机枪的持续压制,日军的压制火力出现了明显的空隙。 日军这边,靠近岸边的大发登陆艇开始卸载日军重火力,首先出来的就是坦克。 日军九五式轻型坦克! 体积不大,履带沾满湿滑淤泥的九五式坦克已经半滑半冲地踏上了松软的滩涂! 它那豆丁似的炮塔缓缓转动,指向正前方喷射火舌的国军重机枪阵地。 发现这一情况后,一处地势略高的炸点反斜面洼地里,国军几个炮手疯了似的用手刨开炸翻的泥土。 “出来了!快!”一个炮手嘶喊着,几个人合力,终于将一门沉重冰冷的反坦克炮,37毫米pak 35\/36 战防炮,从几乎将其活埋的土石堆里拉拽了出来! 炮身上满是污泥和撞击的凹痕,但炮管依旧冰冷笔直! “快!装弹!正前方!坦克!”炮长目眦欲裂,扑在沾满泥污的瞄准镜上,双手冰冷而快速地摇动着方向机和高低机! 视线里,那辆缓缓逼来的小坦克像一个移动的钢铁棺材,狰狞无比。 另外两个炮手如同蛮牛般,用撬杠和肩膀死命稳定着在烂泥中不断下陷的炮架尾端,同时用身体撞开炮栓。 一名炮手抓起沉重的穿甲弹,几乎是用摔的方式填进炮膛,炮栓关闭的金属撞击声清脆刺耳! “放!”炮长猛地一拍大腿! “嗵。!” 炮身在稀泥中猛地坐沉了几分!炮口喷出一大团浓密的火烟!一发37毫米钢芯穿甲弹如同死神的投矛,带着尖啸笔直地飞了出去! 轰!!!!! 剧烈的爆炸声不是打在坦克上!炮弹射在距离坦克履带右侧一米多的泥浆里! 巨大的冲击波掀起半米高的泥墙! 沙石横扫周围匍匐的日军步兵,溅起一片惨叫! 那辆九五式坦克被冲击波震得猛地一跳,履带在湿泥里疯狂空转了一下! 它明显受了点震动,动作略微一僵,但并未停下! “操!”炮长几乎咬碎牙齿,抹开瞄准镜上的污泥:“近了!偏右!校正负十!快!装弹!” 他声嘶力竭。没时间犹豫! 坦克炮塔上的同轴机枪已经掉转过来,对着战防炮位置打出了一串短点射!子弹噗噗噗钻进周围的泥浆里,距离他们不到半米! 第二发穿甲弹终于顶进炮膛!炮口颤抖着再次扬起! 但死神的审判已经降临! “呜。!”空中传来让地面所有人心胆俱裂的嘶鸣! 一艘外围高速巡弋的驱逐舰,它舰艏那门双联装127mm高平两用炮在观察到坦克被阻击后,瞬间锁定了这片显眼的洼地! 炮塔以一个优雅而冷酷的角速度完成了转向。 “轰隆!!!”一枚致命的高爆弹不偏不倚,直接砸入这处洼地中心! 毁灭的光焰瞬间吞噬了一切! 那门沉重的战防炮如同脆弱的玩具被抛到半空,在翻滚中断裂成数截。 炮长和他的炮组成员,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剧烈的爆炸和迸射的金属碎片彻底撕碎,气化!原地只留下一个散发着刺鼻硝烟味和人体焦糊恶臭的巨大弹坑! “坦克!快打那辆坦克!”周振强眼睁睁看着自己唯一的战防力量被抹除,血灌瞳仁,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徒劳地向那个方向嘶吼,声音淹没在更激烈的枪炮声中。 没有了直接威胁的九五式轻型坦克发出低沉的咆哮。 它笨拙地在齐膝深的湿泥中向前拱进,履带卷起污黑的淤泥四处飞溅。 同轴机枪持续不断地泼洒着子弹,压得周围坑道里的国军士兵抬不起头。 它那门短小的37mm主炮缓缓对准了那道卡在钢板后方,依然在疯狂咆哮压制滩头的马克沁重机枪火力点! 第703章 爷跟你拼了 就在这时! “轰。。。轰!”两声沉闷的爆炸在坦克前方不足十米的泥水里炸开! 是之前仅剩的那门迫击炮打来的两颗炮弹! 虽然未能直接命中,但剧烈的冲击和溅射的破片打在坦克薄弱的侧装甲上发出铛铛脆响,震得里面的车组成员一阵发晕,炮击动作也为之一顿! 几乎就在这同一瞬间! 一道人影!一道绑满了条状炸药,双手各自还攥着冒烟手榴弹的人影! 如同从最深地狱里爬出的复仇恶鬼,浑身浴血,从坦克右后侧一个极其隐蔽,被战友尸体完全覆盖的烂泥坑中猛然跃起! 是李二狗!那个在炮击中被炸得肠子都流出来拖在体外的上等兵! 没人想到他竟然还活着,更没人想到他竟然无声无息地爬行了十几米,潜伏到了这死亡的钢铁巨兽身后! 剧痛和极度的虚弱让他整张脸扭曲变形,眼神却燃烧着疯狂到极致的火焰! 他口中咬着一截浸满鲜血和污泥的腰带,用尽生命最后的力量,将身体死死靠在了九五式坦克的左侧后引擎盖上! 那个位置,正是它薄弱的冷却排气口所在! 他的整个身体挡住了逃生舱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二狗!”陈长河在不远的泥坑中目睹这惊心动魄的一跃,发出撕心裂肺的悲吼。 下一秒! “轰!!!!!!” 刺目的光芒混杂着血肉,钢铁碎片和滚烫的机油瞬间爆发! 那条状炸药和数枚手榴弹叠加的威力瞬间撕裂了九五式坦克那可怜的侧后装甲! 爆炸的烈焰和内部弹药殉爆形成的二次火光从破碎的装甲缝隙和炸开的顶盖中喷涌而出,巨大的冲击波将坦克扭曲的炮塔掀翻在地! 整个钢铁躯壳如同一个被点燃的汽油桶猛烈燃烧起来! 滚烫的铁皮碎片挟带着火焰向四周飞溅,数名紧随坦克试图推进的日军步兵惨叫着被点燃扑倒! 李二狗的身体在炽烈的火焰中瞬间消失,尸骨无存。 巨大的爆炸让整片滩头的战斗都为之一静!冲锋的日军士兵被这突如其来的惨烈自毁惊得原地僵住。 “嗡,嗡嗡嗡!”低沉的引擎轰鸣如同不祥的丧钟骤然压下! 一架九六式舰载攻击机从浑浊的低空云层中钻出,如同捕食的秃鹫,机翼下悬挂的炸弹轮廓清晰可见! 它刚刚完成一轮盘旋,此刻正对着滩头仅剩的两个重机枪火力点中的一个,俯冲下来! 刺耳的俯冲尖啸再次撕裂饱受蹂躏的空气! 周振强前方那挺顽强喷吐着怒火的马克沁重机枪阵位上,两名射手几乎同时抬头看着朝自己这边冲来的战机! 他们看到了那急速变大的死亡黑影! 机枪手,那个来自云南滇南大山深处,从未见过大海的粗犷汉子,眼中却没有恐惧,只有一片被血火点燃的疯狂! 他猛地甩动烟熏火燎,几乎能将人烫出泡的弹链! 对着斜上方天空方向调转沉重灼热的枪口!通红滚烫的枪管嘶嘶冒着蒸汽,枪口因急速移动而剧烈摇晃! “你姥姥的小鬼子飞机!爷跟你拼了!”机枪声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咆哮,额头青筋暴起! 布满老茧的大手死死按住扳机,将剩余子弹不要钱似的狂射向天空! “哒哒哒哒哒哒!”马克沁机枪的子弹划出密集的轨迹,迎向俯冲而下的钢铁死神! 然而,九六式舰载机速度太快!眨眼间,飞机掠过头顶。 飞行员冷酷地按下了投弹按钮! “咻。!” 一枚50公斤级的航空炸弹带着特有的,令人骨髓冻结的滑落尖啸,如同一颗砸落的燃烧陨石,直扑机枪阵地! 炸弹没有直接命中机枪阵地,落在了枪位右侧不到两米的深水滩坑之中! “轰隆!!!” 震天动地的巨响!恐怖的烈焰夹杂着数百公斤被爆炸掀起的,混杂着海水与淤泥的巨浪冲天而起! 无数破碎的泥土,石块,海水,弹片,以及。。。。人体组织的碎片瞬间席卷了整个区域! 那挺持续发威,如同定海神针一般的马克沁重机枪连同它周围几名顽强护持的士兵,直接被这巨浪吞没,气化! 冲击波如同飓风扫过滩涂! 距离爆炸点不远的陈长河像被无形的巨锤猛击,惨叫一声被狠狠掀飞出去,滚烫的泥水和炽热的碎片狠狠砸在他身上! 他翻滚着撞在一块突出的硬物上,手中的机枪脱手飞出,肋骨断裂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差点昏死过去。 爆炸的烟云尚未落下,俯冲投弹完毕的九六式舰载机以几乎掠地的姿态拉起。 就在机身掠过被炸成水塘的机枪阵地残骸上空时,几发来自下方,极其微弱却顽强的步枪子弹噗噗地打中了它右侧机翼下方! 但那无关紧要,飞机灵巧地在低空划过一个弧线,阳光短暂地照亮了它的座舱。 飞行员冷漠地向后瞥了一眼下方那片如同沸腾粥锅般的血腥滩涂,嘴角似乎掠过一丝轻蔑。 低空高速飞行的巨大涡流卷起腥咸的海风,将燃烧的废铁,残肢和破碎的军装碎布吹得漫天飘散。 那片机枪阵地的巨大水坑旁,泥浆翻滚。 重机枪阵地所在的位置只剩下半截断臂,被爆炸撕扯下来,焦黑扭曲,几根手指却以一种僵硬诡异的方式死死扣在残破的半截机枪握把上。 “完了。。。全完了。。。”一个离爆炸点稍远,侥幸存活的年轻学生兵军官,目睹了整个惨烈的过程。 他瘫坐在满是泥水和碎肉的坑底,身体筛糠般抖成一团,布满尘土和血污的眼镜滑到了鼻梁上,眼神空洞地看着眼前沸腾的死亡熔炉。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水浇头,彻底冻结了他刚才被战火激起的那点血性。 滩头的反击狂潮,在经历了这短暂而惨烈得如同昙花一现的爆发后,如同被掐住脖颈般骤然黯淡下去,几近熄灭。 持续从登陆艇上涌下冲锋的日军黄色洪流,再一次卷土重来,踏着遍布己方和国军士兵的残骸尸骨,气势汹汹地压向那片更加支离破碎,几乎丧失抵抗意志的防线! 更多的坦克,装甲车笨重地爬上了滩涂。 刺刀在浓烟中闪烁逼近,杀戮的气息浓郁得化不开。 周振强摇摇晃晃地站立在几乎被淤泥掩埋的指挥坑边缘。 警卫扶住了他,防止他跌倒。 旅长的脸上,泥浆干涸成龟裂的硬壳,混合着凝结的血迹,握着配枪的手青筋毕露, 第704章 把它打下来啊 “隐蔽!” “打下来!把它打下来啊!” 散乱分布在各个残破工事和弹坑里的士兵们发出撕裂般的咒骂。 有人不顾一切地举起手中的步枪,甚至还有拿着毛瑟手枪的军官,对着空中那嚣张的低飞目标盲目地倾泻着愤怒的子弹。 啪!啪!哒哒哒!砰! 枪声此起彼伏,曳光弹在高空苍白的天幕下划出一道道绝望的轨迹。 那架九六式舰载机灵巧地摇晃着机翼,机翼下的枪口甚至短暂地朝子弹来源的密集区再次喷吐火舌进行压制,更多的士兵惨叫着倒下。 它戏耍般地盘旋了小半圈,似乎意犹未尽。 就在它调整姿态准备进行又一次低空扫射时。 “去死!” 阵地左侧靠后一点的重机枪掩体里猛然爆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那是刚才险些被舰炮摧毁的另一个马克沁重机枪点! 王茂生整个上身赤裸着,汗水和泥浆顺着他结实的,布满老茧和伤疤的古铜色背脊流淌下来,粗壮的胳膊死死抵住冰凉的握柄! 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咬住那个低空俯冲点! 马克沁冰冷的金属枪身暴露在外,水冷套筒上挂着泥浆水珠,巨大的射击后坐力让沉重的三角支架都微微震动! “都他妈闪开!”随着王茂生一声断喝,枪口猛地抬起! “哒哒哒哒哒!!!” 马克沁粗犷,低沉,节奏分明的怒吼盖过了其他一切杂音! 它喷出的不再是零星的子弹,而是一道炽热,连续,肉眼可见的金属风暴长鞭! 一串串亮黄色的弹壳疯狂地从枪膛下方抛飞出来,带着灼热的气息滚落在泥水中,呲呲作响! 王茂生脸上肌肉狰狞地紧绷着,整个身体因巨大的后坐力高频震颤,唯有他抵住枪托的肩膀和扣动扳机的手指稳如磐石。 眼睛透过简易的金属照门,死死追咬着那架即将完成俯冲,正傲慢的准备拉升的鬼子飞机! 那架九六式舰载机显然低估了这道来自地面的反击! 马克沁弹链形成的火网瞬间罩向它的飞行路径! 噗噗噗!噗!噗! 几发重机枪子弹清晰地击中了目标! 飞机一侧机翼下方瞬间爆开几个洞! 其中一发甚至打穿了引擎整流罩附近! 灼热的铅芯在冰冷的铝制机身上撕开狰狞的伤口! 一大片金属蒙皮被掀开卷曲,露出里面断裂的缆线和深色的油污! “打中了!打中狗日的了!”阵地上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士兵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战果激励得浑身热血沸腾!王茂生更是怒吼着,将枪口疯狂抬高,试图彻底撕碎那个钢铁飞鸟! 然而,受伤的猛禽更加危险!那架中弹的九六式舰载机猛地剧烈颠簸了一下,随即发出异常刺耳的尖啸! 驾驶员显然惊怒到了极点,同时也被激发出了亡命徒般的疯狂! 他没有立刻选择逃离,而是在受伤状态下凭借高超的驾驶技术强行稳住姿态,机头猛地朝下急转,带着复仇的咆哮,将两翼下所有的弹药都毫无保留地泼洒向这个该死的重机枪阵地! 引擎声因受损而变得嘶哑怪异,如同垂死凶兽的哀嚎! “呜。。呜呜呜。。。!!!” 这一次,机枪子弹汇成的火流如同烧红的钢锯,直直地,疯狂地朝着王茂生和他的马克沁所在的位置横着切了过来! 子弹泼水般撞击在掩体前的泥袋上,堆积的杂物上,钢板和朽木上! 噗噗噗声中,泥土石块如同沸腾的开水般飞溅! 水冷套筒被击中,发出刺耳的撕裂声,里面的冷却水混合着泄漏的机油喷溅出来! 王茂生周围的副射手,弹药手根本来不及反应! 其中一人胸前猛地爆开一团血雾,惨叫着向后翻倒! 另一人手臂被高速旋转的子弹打断,断肢飞起! 王茂生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愤怒和疯狂而扭曲变形,他双眼血红,如同狂狮! 丝毫没有躲避的意思!手中的扳机扣得更死! 马克沁喷吐的火焰更加密集!他 要和这架该死的飞机拼个同归于尽! “砰嚓!”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 那架高速俯冲的九六式舰载机在距离地面不到一百米的高度疯狂掠过!剧烈的动作几乎让它的机翼擦到阵地上仅存的半截枯树! 就在这不到一秒的死亡交错中,王茂生射出的最后几发子弹,不偏不倚! 正打在引擎正下方! 那架飞机的发动机整流罩下方猛地爆出一团耀眼的火球! 紧接着,浓密的黑烟裹着火苗从破损处猛烈地喷射出来! 整个飞机机身剧烈地痉挛颤抖,如同被掐断了脖子的飞鸟! “啊!!!!”王茂生发出不似人声的狂啸!充满了发泄的痛快! 与此同时,那架拖着长长黑烟火龙的九五式挣扎着试图爬升,机身却在痛苦地翻滚扭动,机腹下方完全暴露! 就在这时。。。 那飞机失控般猛地一个倾斜下沉!机头对着王茂生的马克沁机枪位直直撞落!飞机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这个不屈的阵地! 王茂生瞳孔骤然收缩!一切反击和躲闪都已来不及! “轰隆隆——!!!!”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猛烈爆炸!大地为之震颤! 巨大的火球夹杂着飞机的金属碎片,螺旋桨断裂的桨叶,汽油燃起的烈焰,将王茂生和他心爱的重机枪,残缺的工事以及周围十几米内的所有空间完全吞噬! 烈焰裹挟着浓烟冲天而起,直冲云霄! 冲击波横扫而出,将更远处的士兵掀得东倒西歪!灼热的气浪夹杂着血肉烧焦的恶臭扑面而来! 刚才还在咆哮的马克沁,连同它那以身为轴,对空怒射的主人,在天地间绽放出一朵短暂而壮烈的生命之火! “茂生。。。!”一股灼热滚烫的气流堵在陈长河喉咙口,堵住了任何声音,只有剧烈而无声的抽搐在撕扯着陈长河的心脏和喉咙。 那是营里最好的机枪手,一个每次打靶都能把靶心杵烂的猛人,一个能用马克沁演奏死亡进行曲的铁汉! 。。。。。。。。。。 “旅座!您快看!”副官沙哑的声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战栗和难以置信,猛地指向阵地前方! 周振强将望远镜套在眼前,视野瞬间被血丝和泥土污染,他粗暴地用袖子一擦。 “来了!小鬼子。。。步兵!步兵又上来了!”残破的阵地上,士兵们从极度震惊中回过神来,被烈火染红的双眼死死盯住那排山倒海般压过来的艇群,发出歇斯底里的嘶吼! 血肉鏖战继续,日军没有给周振强部一丝喘息的机会。 第705章 什么都没了 夕阳似血,涂抹在浓烟弥漫,水汽蒸腾的滩涂上空,将翻滚的烟云染成诡异的橘红与铁灰色。 燃烧的金属残骸散发着刺鼻的气味,混合着皮肉焦糊与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构成一种令人胃袋痉挛的地狱气息。 川沙口阵地,那道在晨光中用泥浆,碎肉和钢铁意志堆砌出的防线,此刻已彻底破碎,如同一具被开膛破肚后仍在微微抽搐的钢铁巨兽。 爆炸形成的巨大水坑周围,浑浊的海水裹挟着粘稠的黑红血浆,破碎的军装碎片和无法辨识的软体组织,缓缓回流,又在下一波炮击的震荡中被搅起。 水面上漂浮着泡发的尸体,肚腹肿胀,皮肤呈骇人的青白色,被鱼虾啃噬的创口若隐若现。 周振强从剧烈的耳鸣和眩晕中勉强稳住身形,靠在被硝烟熏得黢黑的半截树桩后。 脸上汗水,泥浆和血渍混合干结成硬壳,每一次呼吸都灼烧着撕裂的喉咙。 警卫拼死将他从暴露的位置拖回这个仅存的凹陷处。他的目光看向阵地上最后一批仍在挣扎的身影。 陈长河那粗豪的怒吼再也不会响起。 老兵蜷缩在距离那个吞噬了重机枪阵地的巨大水坑不远处的浅泥沼里。 半截身体泡在暗红色的泥浆中,一条腿以不可能的角度扭曲在后背,断骨刺穿破烂的裤管,白森森地露在外面。 左肩至胸口有一个碗口大的血窟窿,那是刚才爆炸冲击波裹挟的弹片所致,边缘焦黑,隐隐可见内部破裂的内脏。 他尚未断气,嘴唇艰难地翕动着,眼神却已涣散,一只手死死抓住在泥里的残破轻机枪,仿佛那是他通向另一个世界的唯一支点。 几个满脸血污的士兵匍匐着,试图将他拖出泥沼,然而每一动作都引发他喉咙里滚出含混的痛苦呜咽。 枪声变得稀疏而绝望。 持续不断的“三八式”子弹啾啾声和“歪把子”机枪时断时续的短点射主导了这片空间。 日军的黄色潮水,踏着同伴和守军士兵交叠垒砌的尸体缓坡,正一寸寸,一尺尺地迫近。 刺刀的寒芒在夕阳下连成一片森冷的杀气。 士兵们从泥水里捞起还能勉强击发的武器,或者拉响最后一颗手榴弹的引信,发出不成人声的嘶吼扑向逼近的敌人,旋即被密集的子弹打成筛子,在爆炸的闪光中化作残肢断臂。 防线在不可逆转的崩溃。意志在超越极限的血肉磨耗中溶解殆尽。 “旅座!狮子林守不住!侧翼。。。侧翼被鬼子抄了!”一名浑身泥泞,手臂还汩汩冒血的通讯兵几乎是滚爬进来,带着哭腔嘶吼。 。。。。。 仿佛为了通讯兵那泣血的通告,东南方向数十公里外的狮子林滩涂,景象更为绝望。 这里的战斗已由惨烈滑向彻底的献祭。 宽阔的江滩同样被浓烟覆盖,但不同的是,日军的舰炮火力异常集中且有层次感。 远处江面上,负责提供炮火支援的第三舰队舰群更加有序。 数艘小型扫雷艇在驱逐舰的严密护卫下,正小心翼翼地清除着前些天慌乱布下的水雷。 每一次清除引爆的沉闷水爆,都炸起数十米高的浑浊水柱。 而在水雷带被清理出的安全水道内,日军工兵联队正展现着令人心寒的冷酷效率。 大型汽艇拖曳着预先装配好的浮桥构件,如同搭建巨型积木玩具般,在汹涌浑浊的江面上快速连接固定。 橡皮舟作为辅助单元,连成稳固的桥面支架。 浮桥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向岸上延伸! 几辆装甲车甚至轻型坦克已在浮桥尽头待命,炮口冰冷地指向对岸。 守备狮子林的一个步兵团,用尽了手段阻挡。 缺少重火力的他们,甚至都组织敢死队跳入齐腰深的水中,试图用集束手榴弹炸断浮桥连接处。 然而刚涉入水中,便成了舰炮和日军掩护火力的活靶子。 重炮激起的水柱一次次将人吞没,撕碎。 机枪子弹如同烧红的梳齿,一遍遍梳理着水中晃动的人影。 一具具浮尸在浮桥侧翼的缓流区淤积,肿胀发绿,堵塞了部分河道。 空气中弥漫着尸臭与硝烟的混合恶臭,浓烈得让双方士兵都忍不住呕吐。 “轰隆!”一辆刚通过浮桥抵岸的日军轻型装甲车,用37mm主炮轻易掀翻了一段江堤上最后的机枪掩体。 工兵们顶着零星稀落的子弹,加快速度将木制栈桥段铺过最后的泥滩,与陆地相连。 狮子林,宣告失守,门户大开。 。。。。。。。。。 夕阳的最后余晖吝啬地从浓烟缝隙中漏下几缕,带着地狱的赤红涂抹在川沙口最后的战场上。 一个身影踉踉跄跄地冲到周振强眼前,军装破烂,满面泪痕和污血,是旅部的军需官。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被鲜血浸透的稀泥里,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旅座!弹药,,,完了!全完了! 后方联络断了,辎重卡车队,在路上被鬼子飞机扫了! 什么都没了!。。。。没子弹了!”他摊开沾满泥污的双手,又猛地捶向地面,发出绝望的呜咽。 周振强身体晃了一晃,几乎要栽倒。 没弹药了!连最后的硬火力支撑也彻底消失了! 他抬起如同灌铅般沉重的头,望远镜早已不知去向,浑浊的目光扫过眼前。 目力所及,能够站立或匍匐射击的身影,稀稀拉拉,加起来不足三百人! 这些士兵,人人带伤,如同从泥浆和血水里捞出来的人偶,眼神里混杂着刻骨的仇恨与巨大的疲惫绝望。 防线,已经溃散成零星无法呼应的弹坑孤岛。 日军的步兵刺刀闪烁着寒光,距离最近的前沿已不足百米! 可以清晰地看到对方被血水和油污涂抹、只剩下狰狞轮廓的脸! 天空中,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批九六舰攻机群在盘旋,如同一群嗅到腐肉即将饱餐的秃鹫。 更远处舰炮沉闷的调炮声如同死神的号角,预示着下一轮覆盖火力的精确坐标定位。 撤退! 这两个字像两块巨大的,沾满血污的寒冰,狠狠砸在周振强的心脏上! 冰冷,刺痛,却又带着令人窒息的,最后一丝渺茫的生存可能性。 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死死地盯着前方那片尸骸狼藉,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自己兄弟鲜血的滩涂战场。 刚赶到此处阻击日军登陆时候的豪情,对士兵的期许,精锐的梦想。。。。 都在这里被打回了血肉淋漓的原型。 每拖延一秒,就有更多士兵的血要永远渗进这片烂泥里! 那无数双临死前瞪着他,或哀求或决绝的眼睛,几乎将他拖入无底深渊。 第706章 地狱气息 周振强猛地闭眼。 再睁开时,眼眶裂开般剧痛,声音如同破败的风箱撕裂,干涩沙哑却清晰地吼出:“撤!传老子命令! 各部放弃阵地!分散突围!能走一个是一个!快!”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血泪模糊的肺叶里挤出来的。 命令下达,却更残酷。 撤退的路线,就是日军的火力围猎场! 这撤退从一开始,就注定是另一场血腥的收割! “撤退!撤!”幸存的军官和士官撕心裂肺的吼声在零星抵抗中传播开来。 最后坚守在弹坑,碎墙残骸后的士兵们闻令,眼中闪过一丝悲凉的释然,随即爆发出最后的疯狂火力压制,掩护身边的战友脱离。 他们知道,这意味着殿后的人几乎必死无疑。 但没有人犹豫。 零星的捷克式,驳壳枪和步枪拼命吼叫着,试图打乱日军的追击队形。 “杀给给!追击!一个不留!”追击的日军如同嗅到血腥的鲨群,兴奋的嚎叫瞬间压过了枪声。 撤退的人潮瞬间暴露在天空俯冲的视野里! 盘旋的九六舰攻机立刻捕捉到移动的绝佳靶子! “呜呜呜。!”死亡尖啸降临!50公斤甚至100公斤级的航弹如同冰雹般砸落在撤退路线的前后! 每一次爆炸都掀起人肉与泥浆的混合风暴! 巨大冲击波将撤退的队伍炸出巨大的缺口! 士兵们被撕裂,被炸飞,残肢断臂如同破败的玩偶碎片甩向空中。 后方舰炮精准的延伸射击也接踵而至!炮弹落点如同附骨之蛆,追着撤退队伍的脚跟猛烈轰击! 低空掠过的九六舰载机,机翼下的7.7毫米机枪疯狂喷吐着火舌,追逐着下方地面上奔逃,翻滚的士兵! 灼热的弹链在地面犁出一道道血肉之路!扫射!低飞!追逐!俯冲!投弹! 在日军飞行员绝对的火力优势与制空权下,这场追击演变成一场残酷的屠杀!飞行员兴奋的喊叫甚至能透过引擎的轰鸣隐约传来! “跑啊!别停下!”一个年轻军官拖着断腿在泥泞中爬行,绝望地对着旁边一个被爆炸震懵了的士兵嘶吼。 可下一瞬,他整个人连同身下的一大片泥浆,被一枚精准落下的航弹彻底抹平! 陈长河残破的身体,终究没能爬出那片泥沼。 当几个士兵试图回身拖他时,一串密集的舰载机扫射火线瞬间覆盖了他的位置。 子弹打在泥浆里噗噗作响,溅起粘稠的浆液,更多的则直接钻入了老兵早已失去反抗能力的身体。。。 那抓握枪托的指关节,永远凝固在最后的姿态。 周振强在警卫员拼死掩护下,带着旅部仅存的百余人,连滚带爬冲进一道连接后方盐田的排水沟。 日军的追击火力如同附骨之疽。 舰炮的爆炸不断在沟旁炸开,巨大的震动让他五脏六腑翻江倒海。浑浊腥臭的沟水迅速淹没到腰部。 一枚炸弹就在前方沟渠豁口处炸开!巨大的气浪裹挟着滚烫的泥沙将他身后的两个参谋狠狠拍在沟壁上,当场骨断筋折! “旅座!地图!”一个一直紧紧护卫在侧的年轻作战参谋,半边脸血肉模糊,从怀里掏出一份被鲜血浸透大半的作战地图塞给周振强,惨然一笑,猛地转身。 “小鬼子!陪爷上路!” 拉燃了身上最后的几颗手榴弹引线! 在刺耳爆鸣的导火索哧哧声中,参谋像一头发狂的野兽,咆哮着迎着沟口冲上来的日军追兵扑去! “轰隆!”巨大的殉爆火光瞬间在沟口爆发! 将狭窄的通道用血肉与火焰暂时封死!爆炸的气浪带着滚烫的血肉碎屑和恶臭,狠狠拍在周振强脸上。 旅长的眼前彻底一片模糊。 是泪?是血?还是泥?他分不清了。 警卫们强忍着悲痛和恶心,架起他,在浓重的血腥与硝烟中,顺着蜿蜒粘稠的排水沟,仓皇消失在越来越暗的,被大火点燃的盐田方向。 身后,川沙口那片猩红泥泞的滩涂,火焰跳跃着,吞噬着满地残骸。 零星垂死的嘶吼与伤兵的痛苦呻吟,在暮色中飘荡,如同炼狱里永不消散的回响。 日军踏着满地血肉尸骸的军靴踏地声,重炮落地的沉闷轰响,以及飞机引擎嚣张飞过夜空的嗡鸣,构成了一曲淞沪滩头最残酷的血色终章。 当周振强被拖上一辆在后方道路上侥幸逃脱日军空袭的破旧军用卡车驾驶室后座时,他麻木地摊开了那份被血水浸透的作战地图。 血水模糊了他下令撤退的那个代表川沙口的红圈标记。 一滴冰冷的,浑浊的液体悄然滑落,正好砸在圈中,缓缓洇开。 参谋临死前塞给他时的那凄然笑容,如同淬毒的尖刺,永远刻进了他的骨髓深处。 三千一百余条汉子的命,最终只在这血图上,留下了这片无言的,绝望的,冰冷的红。 。。。。。。 与此同时,在吴淞口,长江浑浊的浪涛裹挟着硝烟拍击吴淞铁路码头的水泥残桩。 8月28日午后,日军第十二师团的登陆艇群在第三舰队舰炮的掩护下,如蝗虫般扑向张华浜滩头。 张治中的命令透过断断续续的电波刺破炮火轰鸣:“87师死守张华浜!教导总队堵住蕴藻浜!绝不许一兵一卒踏进吴淞镇!” 28日黄昏,是被血和火硬生生熬干的光明。 长江浑浊的浪头一次次扑击着支离破碎的码头混凝土基座,每一次冲刷,都带走一层黏稠的暗红,却带不走那沁入每一寸泥土,每一段扭曲钢筋的浓烈血腥与硝烟的焦糊。 空气中浮动着一层诡异的微粒。 爆炸掀起的粉尘,烧焦的皮肉碎屑,未燃尽的木料烟灰。 以及一种更深沉,更令人窒息的味道,一种混合了海腥,泥土腐殖质和成百上千人体脏腑被高温瞬间蒸腾又冷却后的,令人作呕的粘稠气息。 这是生命被工业化的暴力强行分解后的地狱气息。 “轰!!!” 又一轮齐射的140毫米高爆弹,从江面上那两座移动的钢铁堡垒,轻巡洋舰“天龙”号与“龙田”号炮口中喷吐而出,带着撕碎灵魂的厉啸,狠狠砸在张华浜码头西侧那最后一段尚未彻底坍塌的旧仓库墙上! 钢筋混凝土的墙面上瞬间炸开一个直径近三米的恐怖豁口,灼热的气流和爆炸激波横扫而出! 十几名刚利用仓库结构打退一波日军冲锋的教导总队第二团士兵,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就被这绝对的毁灭力量连同他们据守的工事一起,撕碎,吹飞,碳化! 残肢断臂裹挟在砖石暴雨中砸落在几十米外的街道上,发出沉闷而黏腻的声响。 半截焦黑的胳膊,五指还痉挛般攥着一支刺刀卷刃的中正式步枪的枪管,掉落在一辆被掀翻的炮架旁。 教导总队第2团团长吴求剑,就半跪在这片炽热的废墟边缘不到二十米处。 爆炸的气浪将他掀翻在地,灼热的碎片在他的钢盔上擦出刺眼的火星,钢盔下的额头被划开一道深深的血口。 滚烫的鲜血混合着灰黑的烟尘,瞬间糊满了半张脸。 第707章 我们的重炮呢 吴求剑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 血污之下,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烟尘弥漫的江面。 那里,成群的登陆艇如同闻到血腥味的豺狗,正从更大的运输舰阴影下蜂拥而出,劈开浑浊的浪头,不顾一切地再次冲向已被炮火反复蹂躏得如同月球表面的滩头! 他猛地抓起摔在泥浆里的野战电话听筒,线早就断了无数次,每一次接通都需要通讯兵在死亡地带穿梭修复。 但这一次,几乎是本能,他对着空洞的听筒嘶吼:“大炮!我们的大炮呢?! 给老子打掉那些登陆艇!打掉一艘也好!”声音在连绵不绝的爆炸和枪声交响曲中显得格外尖利而绝望。 “团座!不能再开炮了!”一个浑身被硝烟熏得漆黑,肩膀上还插着一块尖锐木片的炮兵连长几乎是从死人堆里爬到他跟前,声音嘶哑得像破锣。 “三门克虏伯炮剩下一门能动! 刚才那轮鬼子舰炮定位太准了! 王连副他们。。。为了抢时间校准射角,全。。。全暴露了! 三炮!鬼子就用了三炮。。。”炮兵连长的声音哽咽了一下,眼神中充满了血色的疯狂和无力:“就炸没了!八个人啊!连人带炮。。。都成了零件!” 眼泪混着黑色的血水,从他那肮脏扭曲的脸上流下来。 就在这时,一串更密集,更接近的,如同泼水般的“哒哒哒”声猛地响起!是日军特有的“歪把子”轻机枪那节奏怪异的点射! “鬼子上来了!注意左翼!”有人用变了调的嗓子尖声示警。 吴求剑猛地缩身,几乎是贴着滚烫的地面翻滚到一堵被炸塌了一半的矮墙后。 他的目光穿过墙缝扬起的烟尘望去,左翼那片地势低洼,早先被炸得如同沼泽的烂泥滩上,几十个黄色的身影正嚎叫着趟过齐膝深的淤泥冲来! 几辆小型装甲车正笨拙地试图碾过泥泞,用它们的车载机枪提供更猛烈的压制火力。 而在这些步兵和装甲车后方,距离江岸不远处,三个巨大的,由浮筒和钢板组成的桥体正在缓慢却坚定地向滩头延伸! 那是日军第十二师团工兵联队的浮桥! 他们已经成功越过了守军临时布设却因水深湍急未能完全发挥效力的水雷带,只有零星几声水底的闷爆传来。 大型汽艇拖曳着浮桥模块,如同搭积木般快速拼接。 浮桥的尽头已经连接到了浅水滩上坚实的土地! 几辆体积更大一些的九五式轻型坦克,正轰鸣着引擎,履带卷起泥浆,准备通过浮桥冲上陆地! “堵住缺口!绝对不能让他们把坦克开上岸!”吴求剑目眦欲裂。 他知道这些铁皮罐头一旦上岸,在失去反坦克火力的步兵阵地前将是何等的灾难! “三连!跟我上!”一个被硝烟熏哑了的声音响起。 是教导总队的一位中校营长,他的半张脸被爆炸的破片削掉了一块肉,露出了森白的骨头和牙齿。 他猛地跳出掩体,手里抓着一捆正在冒烟的集束手榴弹,足有五六枚。 “营长!”几个士兵哭喊着想把他拽回来。 “没时间了!”中校吼叫着,像一头受伤的雄狮,淌着污血和烂泥冲向那辆刚刚从浮桥上冲下来,正调整方向的九五式坦克! “射击掩护!!!” “轰隆!!!” 不是坦克爆炸,是中校被日军击中后,又一发掷弹筒投掷的高爆弹引爆了手中的集束手雷的。。。。 此时更多的登陆艇冲上了滩头! 更多的黄色军装身影如同蚁群般涌出! 重机枪的火力点被岸轰点射精准压制! 士兵们在如雨泼落的掷弹筒榴弹和精准的步枪火力下成片倒下。 “报告团座!87师二团,二团张团长阵亡!阵地。。。。丢了!”一个浑身是血的传令兵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几乎一头栽倒在吴求剑脚边。 带来的消息更是雪上加霜! “什么?!”吴求剑的心猛地一沉!张华浜是他们最后的屏障 !失去这里,日军将彻底站稳脚跟,直面身后仅隔着一条蕴藻浜河汊的吴淞镇! “命令预备队!教导总队特务营!顶上去!拿人填也得把鬼子给我推回江里去!”他几乎是吼破了喉咙。 传令兵绝望地摇摇头:“没。。。没有预备队了!特务营半个钟头前就被调去堵码头东侧的缺口,那边。。。刚刚报告说,营长以下。。全殉国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只剩下粗重的,带着血腥味的喘息。 没有援兵。 没有火炮支援。 没有纵深预备力量。 只有。。。人。 吴求剑的视线扫过四周。 视野所及,是一张张年轻或不再年轻的脸庞。 教导总队,这支曾经被誉为“天下第一军”的精锐王牌,此刻也和所有部队一样,被打得千疮百孔。 士兵们脸上,军装上糊满了黑黄色的污泥,油污和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 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眼神里混杂着疲惫,痛苦,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残酷现实逼到极致的疯狂和麻木。 他甚至看见了一个刚从前线撤下来的伤员,那伤员一手死死捂着不断渗血的腹部,另一只手里却还紧紧攥着一把沾满脑浆和泥巴的工兵锹,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冲上来的日军,嘴唇无声地翕动着。 “弟兄们!”吴求剑的声音在爆炸的间隙响起,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身后!就是吴淞!是上海!是几百万国人! 退一步,万劫不复!张团长阵前没退!87师的弟兄们没退!我教导总队,更没有退的道理!” 他猛地举起手中的德制毛瑟c96手枪,枪口直指那片疯狂涌来的黄色浪潮:“杀!!” “杀!”短暂的,几乎要冲破天际的嘶吼声同时从这片死亡的废墟中爆发出来! 绝望的力量引爆了最后的疯狂。 枪声大作,但同时也是在暴露自己的位置! 接踵而至的是炮弹,是掷弹筒投掷的榴弹,是机枪的压制扫射。。。。。 这不像战斗,更像是一场盛大的,惨烈到令人心胆俱裂的自杀! 步枪子弹啾啾地呼啸着穿透肉体,歪把子机枪的火舌疯狂地舔舐着冲锋的人群,溅起无数道猩红的血泉。 一个士兵刚躲过机枪的扫射,却被一发从后面呼啸而至的日军75mm步兵炮炮弹直接拦腰炸成了两段! 下半身兀自向前奔跑了几步才倒下。 但这股决死的洪流,竟然在巨大的伤亡代价下,奇迹般打得刚刚登陆立足未稳的日军竟有些招架不住! 趁着日军被短暂压制的时机,上百名敢死队悍然跃出阵地,向着日军中冲锋而去。。。。 在日军惊慌的眼神中,敢死队一个个倒下,但距离却是越来越近。。 终于。。。 第708章 仅仅是一天 “噗哧!”一个教导总队军官用尽全身力气,将一柄上了刺刀的中正式狠狠捅进一个刚刚跳下登陆艇,正低头摸索卡壳步枪的日军伍长的脖子! 滚烫的鲜血喷了他一脸! 没等他把刀拔出来,一把冰冷的军刀斜劈而下,硬生生将他的手臂连根斩断!军官惨叫着倒了下去,被紧随其后的日军乱刃分尸。 另几个教导团士兵在战友用生命掩护下,终于冲到了浮桥连接岸基的关键部位。 毫不犹豫地将身上捆绑的手榴弹拉开引信,高喊着扑向支撑浮桥的木桩结构! “轰隆!轰隆!” 接连的爆炸将浮桥连接部炸得木屑横飞,一个巨大的豁口被撕裂! 两辆正行驶在浮桥上的装甲车瞬间失去了平衡,车身剧烈倾斜,伴随着金属扭曲的刺耳尖叫和士兵惊恐的尖叫,轰然栽入冰冷的江水之中,激起浑浊的浪花。 这突如其来的决死反扑,以及浮桥结构遭到破坏,让气势汹汹的日军冲锋为之一滞! 后续部队被暂时堵在浮桥和混乱的登陆场上。 防守的教导团终于获得了喘息之机,得以勉强重新组织起一道单薄的,遍布尸骸的防线。 。。。。。。。。。。。 暮色终于彻底吞噬了大地。 但整个张华浜码头区域却比白昼更亮! 那是燃烧的残骸,爆炸的火光,日军投下的照明弹交织出的地狱之光! 战斗依旧在各处零星爆发,刺刀撞击的铮鸣,临死的咒骂和濒死的哀嚎混杂着江风席卷整个战场。 尸体在烂泥和浅水中堆叠漂浮,渐渐堵塞了部分水道,浑浊的江水被染成了黑红色。 吴求剑喘息着,靠在半截烧焦的粗大木梁后,麻木地给手中打空了弹匣的驳壳枪换上新的子弹。 他的一条胳膊被流弹擦过,袖子破了,鲜血正不断渗出。 他连包扎都顾不上了。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日军无穷无尽。 码头,丢定了。 吴淞镇,也许明天黎明,就将成为又一个血肉磨坊。 抬起头,望向被火光映红的天际线。 那里,是更广阔的,早已战火沸腾的淞沪大地。 他不知道地形更开阔,没有房屋建筑作为掩护的川沙口,狮子林滩头阻击战怎么样了。 也知道罗店方向是否已经燃起烽火。 更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怎么会不会如同身边的弟兄一样战死。 只有一点是清晰的,今夜,张华浜的所有者,将从中国守军变成日本侵略者。 而无数像他身后这些正在燃烧,正在熄灭的生命,将成为这场浩劫里最微不足道,却又最沉重,最无法抹去的祭品。 。。。。。。。。。。。。 嘉定那座借用的乡绅祠堂,此刻已看不出半分江南建筑的雅致。 浓重的血腥气,汗臭味,药品味和死亡的腐败气息混合在一起,充斥着每一个角落。 临时用门板搭成的手术台上,伤兵的惨叫声不时响起,混合着担架兵沉重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哭泣声,构成一片末日混乱的交响。 张治中将军就站在被大幅淞沪地图覆盖的大桌前。 他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原本挺直的脊背略显佝偻,深陷的眼窝里布满血丝,嘴唇干裂泛白。 他刚从前线视察,或者说,是目睹了又一次局部失败回来,军装下摆沾满了湿冷的泥浆,军靴沉重得如同灌了铅。 川沙口失守的消息,像一块冰冷的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几乎让他窒息。 “周振强。。。在哪?”他的声音干涩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报告军座!周旅长。。。正在外面候见。。。”副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让他进来!”张治中猛地提高了音量,拳头紧攥,重重砸在铺满地图的桌面上,震得杯盏叮当作响。 厚重的木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光线透过门缝,映出了一个如同从地狱边缘挣扎出来的泥塑般的佝偻身影。 那是周振强,几乎认不出来。 他身上的将军服已破烂不堪,几乎被泥浆和早已发黑干涸的血污浸成了统一的暗褐色。 一条临时裹着的,被脓血浸透绷带的左腿,让他每挪动一步都显得异常艰难和痛苦,脸上更是糊满了凝固的污泥,干涸的血痂和烟熏的痕迹。 只有一双眼睛,深陷在污黑的面孔中,闪烁着一种近乎死寂的,疲惫到极点的光芒,像两颗即将燃尽的碳。 两名同样衣衫褴褛,面无人色的卫兵几乎是架着他的双臂,将他搀扶了进来。 祠堂内所有的声音仿佛瞬间消失了,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这个曾率领一旅精兵奔赴川沙口滩头的旅长身上。 周振强挣脱了卫兵的搀扶,试图挺直腰板。 剧烈的晃动让他几乎栽倒,但他还是用那条还能稍微支撑的右腿强撑着站稳,对着张治中艰难地,缓慢地敬了一个无比沉重,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的军礼。 “职下。。。周振强。。。未能守住川沙口,无颜。。。见军座!”他的声音嘶哑难辨,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撕裂的喉管里挤出的血沫。 “人呢?”张治中死死地盯着他,声音冰冷如铁,但微微颤抖的手出卖了他内心的滔天巨浪:“川沙口。。。还有多少人?” 周振强惨然一笑,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百倍。 他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几次努力才发出声音:“56师独立旅,3079弟兄。。。上滩头。 从川沙和狮子林口回来的,算上重伤员还有。。。217个。。。” 说到那个数字时,这个在滩头炮火中都不曾低头的老兵,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深陷的眼窝中,浑浊而滚烫的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汹涌而出,冲刷着脸上的泥血沟壑。 “217。。。”张治中喃喃重复着这个数字,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一手死死撑住了桌面。 他的心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揉搓。 一个旅! 整整一个旅的精锐将士!一天!仅仅是一天! 就这样。。。填进了那片地狱滩涂?! 他痛苦地闭上眼。 那惨烈的景象似乎就浮现在眼前,川沙口那片被炮火反复耕耘,弹坑如麻的滩涂上,死尸层层叠叠,堆积如山。 涨潮的潮水慢条斯理地舔舐着战场,将浸泡得发白肿胀的浮尸连同炸碎的登陆艇木板,水雷外壳一起推回岸边,在焦黑的滩地上淤积缠绕成一堆堆令人作呕的,巨大的死亡“浮岛”。 海水冲刷过被鲜血浸透的沙泥,带走一层层暗红色的印迹,又被更新的、更多的血染红。 而在更靠近内陆的位置,日军工兵在那些冰冷的战友遗体之上,铺设出一条条由厚实钢板拼接的临时栈道! 坦克的履带正无情地碾压其上,发出低沉而冷酷的金属摩擦声,每一步都像践踏在生者的心脏上! 巨大的坦克车体和上面狰狞的炮口,连同如蚁群般紧随其后,密密麻麻的黄绿色身影。 正踏着用中国士兵尸骸铺就的“通途”,杀气腾腾地撕开被炸得支离破碎的国军阵地,向内陆的纵深猛扑而去! 第709章 谁还顶得住? “旅座,撤退时过王家木桥。。。”周振强身边一个同样形容枯槁,左臂用脏污的绑带吊在胸前的少校参谋,声音哽咽地补充道:“辎重队的兄弟,为了挡住鬼子的追击。 把最后几辆拉弹药的卡车,还有从战场抢出来的载满重伤员的板车,都。。。都推到了桥头,然后。。。。点火。。。。”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巨大的悲怆:“大火将鬼子步兵。。。都被挡在了火墙外面,但那些车上的伤员,他们。。。我们。。。只能听见。。。 我们没办法,鬼子一路追杀我们,伤员们跟我说。。。说与其死在逃跑的路上,还不是挡在鬼子进攻的桥上。。。。” 他没有说下去。 但祠堂内所有人的眼前,都不约而同地浮现出那副人间炼狱般的景象,冲天的烈焰舔舐着木质的桥面,车辆和上面痛苦扭曲的人形。 撕心裂肺的惨叫被滚滚浓烟和噼啪作响的燃烧声淹没。 他们以自己的生命为燃料,点燃了一道绝望而悲壮的阻挡火墙,为后撤的残兵争取了最后一点点喘息之机。 一阵窒息般的沉默笼罩了祠堂。 只有周振强和参谋压抑不住的、混着血的剧烈喘息声。 就在这时,又一名浑身裹在湿泥中,军装早已看不出原色的通讯兵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他手里紧攥的电报纸滴滴答答地流着浑浊的泥水,脸上一片死灰:“军座!日军一个战车中队已经过了河! 防线守不住,鬼子主力正沿着河岔,向罗店方向穿插!” “啪嗒!”一声脆响。 张治中一直紧握在手中的红色铅笔,硬生生被他捏断了! 铅笔尖刺破了掌心,鲜红的血珠沁出来,滴落的地图上,迅速晕染开一片暗红。 但这微不足道的疼痛他完全感受不到。 三处!仅仅一天之内! 吴淞口的张华浜,川沙口,狮子林,三大登陆场尽数失守! 川沙口和狮子林的第二师团,吴淞口的第十二师团,如同两把烧红的巨大铁钳,正从北东两个方向杀了进来!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墙上悬挂的巨大淞沪态势图,目光仿佛要穿透地图纸背,在绝境中寻找到一丝翻盘的微光。 必须守住罗店! 必须有人去堵住缺口! 必须有人去挡住那两柄势不可挡的屠刀! 可是。。。谁去? 谁还有兵? 谁还顶得住?! 。。。。。。 1937年8月29日,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通往浏河镇的道路,早已不再是路。 连续数日的阴雨和数万军队,辎重车马的反复踩踏碾压,让这片昔日富庶的江南鱼米之乡变成了一片泥泞的沼泽地狱。 一支庞大的部队,如同一条在粘稠泥浆中艰难挣扎,却沉默而坚定的灰色钢铁洪流,正踏着黎明前的黑暗强行推进! 士兵们一个个浑身裹满了乌黑的烂泥,从头顶到脚底,只有肩章上鲜红的番号标志表明,这是一支劲旅。 雨水混杂着汗水,在他们疲惫到麻木的脸上冲刷出一道道泥沟,每一个人的眼神都带着一种狼一般的坚韧和死寂。 第18军! 陈诚起家的基干,被誉为“土木系”铁血劲旅的王牌部队! 此刻,陈诚本人就站在一辆敞篷吉普车的前座上,雨水打湿了他的军帽和大氅,但他毫不在意。 接到南京统帅府让自己来接替张治中指挥淞沪全局后,他就马不停蹄带着部下急行军。 但真的来的及吗!!!张治中还能顶住吗? 想到这,他压下心中的焦急。 一手紧紧抓着车门框以稳固身体,另一只手握着马鞭,身体前倾。 一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地,如同要喷出火来一般,盯着道路尽头那被低垂雨幕和远方炮火照亮天际所勾勒出的,低矮而模糊的罗店轮廓! “快!通知各师再快一步!磨磨蹭蹭等着鬼子开席吗?!”陈诚的咆哮在发动机轰鸣,士兵沉重的喘息和泥水飞溅声中依然清晰刺耳。 环顾四周在泥泞中艰难行进的将士。 陈诚猛地扬起马鞭,指向东方那片被血色微光隐约勾勒出的低矮天际线:“前面就是浏河! 过了河,就是罗店!小鬼子以为断了川沙,狮子林就能吃掉我淞沪数数万精锐?! 做梦!他娘的!老子今天就要给鬼子脑袋上捅出一个窟窿来!” 他猛地回身,声音如同炸雷,清晰地穿过雨水,滚过每一个士兵的头顶:“十八军全体将士!” 雨中泥流般的队伍,脚步微微一滞,成千上万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齐刷刷地望向车上的将军! 陈诚的声音带着一种撕裂天穹般的决绝:“你们是国家的柱石!是民族的脊梁! 前头等着你们的,是豺狼!是虎豹! 是想要吞掉我河山的倭寇! 罗店身后,就是上海!是几百万父老乡亲! 我们没有退路!更不需要退路!” 他猛地将马鞭指向罗店方向,手臂因用力而青筋毕露: “给我冲过去!用牙齿啃!用指甲抠!用人命垫!也要把倭寇挡住!! 第18军,向死而生!有我无敌!!” 短暂安静后。 “杀!杀!杀!!!”身边将士们带着剧烈喘息却惊天动地的怒吼陡然爆发! 声浪震破了雨幕! 如同压抑到极致的地火喷涌而出! 这股被军令和残酷现实逼到墙角的铁流,瞬间爆发出一股狂暴的力量! 士兵们不再顾及深陷淤泥的双脚,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冲向前方那片注定要用血肉染红的战场! 冲在18军长长队伍最前面的,是第11师! 师长彭善身先士卒,甚至连他那匹心爱的栗色战马都留在了行军队伍的后方,马匹在这种烂泥中寸步难行。 这位以勇悍闻名的将军此刻和普通士兵一样,浑身湿透糊满了泥浆,他一手抓着步枪,一手撕开一包干粮袋,胡乱地往嘴里塞了几把,艰难地咀嚼着,补充着几乎耗尽的热量,两眼却像猎鹰一样锐利地扫视着前方。 “都他妈的快点!”胡琏旅长的吼声更是像一柄淬火的铁锤,砸在他的33旅士兵心头:“看见罗店的影儿了吗?! 那城圈子里头,现在全是小鬼子!咱们是干什么来的?!是把那些狗娘养的再塞回他娘肚子里去!” 雨水浸透了每个人的单衣,寒冷刺骨,疲惫更是如同山岳般压在每个人的肩膀上,仿佛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强行军超过20小时,中途几乎没有像样的休息。 双腿早已麻木得失去了知觉,只是本能地向前迈动。 脚上的军靴把脚磨出了血泡,在淤泥中一瘸一拐地挪动。 第710章 跟我杀进城去! “啊!”旁边传来一声闷哼。 一个年轻的士兵,也许是体力透支到了极限,也许是腿被淤泥里的杂物划伤,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前猛地栽倒,一张脸深深砸进齐膝深的泥浆里,发出沉闷的噗通声。 他想挣扎着爬起来,但手臂颤抖着撑了几次都没能成功。 他身边的战友立刻有两三人停下脚步,用力将他从泥水里拽起来。 “兄弟!挺住!”一个满脸络腮胡的老兵扶住他,声音粗哑却透着焦急,“再撑一会儿!马上就到罗店了!到了城里就好了!” 新兵呛咳着,吐出嘴里的泥水,脸上被冰冷的泥浆冻得发青,眼神涣散,嘴唇哆嗦着:“排。。。排副。。。我。。。我实在。。。走不动了。。。” “放屁!”络腮胡排副眼睛一瞪,唾沫星子混着雨水喷在新兵脸上:“走不动爬也要爬到!想想你娘!你爹!想想你死了,鬼子占了你的家会干出什么畜生事!给老子站起来! 爬!也得爬到开枪的位置!”说着,他几乎是半拖半架着那新兵,踉跄着又向前扑去。 就在这时,前方罗店方向!突然爆发出密集如同炒豆般的枪声! 其间还夹杂着手榴弹沉闷的爆炸和隐约的。令人心头发紧的倭寇嚎叫! “不好!”彭善师长猛地停住脚步,一把抹开脸上的泥水,举起望远镜向枪响处望去。 黎明灰暗的光线下,罗店东侧那低矮的城垣轮廓上,几点猩红的太阳旗如同滴落的血珠,已经赫然可见! 而城东靠近公路的一片房舍更是浓烟滚滚! 更令人心头一沉的是,一支数十人、穿着黄绿色军装的小队日军,正端着刺刀,嚎叫着从罗店残破的东门冲了出来! 显然,罗店的国军守备力量已经崩溃! 鬼子正在向纵深发展!一旦让他们完全控制罗店并迅速向外延伸阵地,后续第18军部队的到来将付出无法想象的代价! “11师!全体都有!冲锋!”彭善的声音瞬间变得如同烧红的烙铁!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等待后续部队集结的命令!战机瞬息万变! 只有迎头痛击! “杀!!!”胡琏的吼声更是惊天动地! 他和他的旅部警卫排紧跟在师长身后,像一柄出鞘的利刃,直插战场中心! 第11师这支已经在泥沼里挣扎了20个小时,疲惫至极的部队,在这一刻竟然爆发出了令人心悸的,远超极限的战斗力! 疲惫?寒冷?伤痛? 在目睹城头升起的太阳旗和倭寇突刺而来的刺刀寒光面前,都被一股从骨子里炸开,名为“保卫家园”的滚烫血气彻底燃烧殆尽! 冲!冲!冲! 这股气势,如怒涛拍岸!如山崩地裂! 刚刚涌出城门的日军小队,满心以为能乘胜追击扩大战果,完全没料到在如此接近核心阵地的地方会突然遭遇成建制国军主力的亡命冲锋! 他们那受过“武士道”精神洗礼的面孔上,第一次流露出真实的,面对绝对数量压倒性力量的惊惧! 仅仅几秒钟的愣神,足以致命! “噗嗤!噗嗤!” 子弹穿入肉体的闷响如同死亡的鼓点骤然敲响! 最前排的几个日军士兵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就被十几把同时射来的子弹洞穿了身体! 滚烫的鲜血如同喷泉般激射出来! 胡琏挥舞着驳壳枪对着身后怒吼:“33旅!跟我杀进城去!先把城门楼子上那几面鬼子的破旗给老子拔了!” “冲啊!!!” 。。。。。。。。。。 天津,1937年8月末。 淞沪战场的炮火昼夜不息,将天地都震得微微发颤。 三百公里外的天津城却呈现出一种诡异面貌。 日军凶悍的铁蹄在一个月前踏碎了海河两岸的抵抗,偌大的华界彻底陷落。 而一河之隔的法租界,仿佛被一层无形的玻璃罩子圈起,隔绝了外面的硝烟,哭嚎与弥漫的腥气。 法租界,成了这片焦土之上,畸形绽放的“毒蘑菇”。 暮色中,租界边缘的铁丝网上,寒光闪烁。 外面,是塌掉半边房舍的巷子,污水横流。 里面,杜总领事路两侧,霓虹灯却不知疲倦地狂舞闪烁。 灯光映照之下,是迥异于死寂华界的另一番景象,大腹便便的买办搂着旗袍艳丽的歌女钻进停在赌场门口的汽车。 裹着皮毛大衣的苏俄人,用仅存的最后一点珠宝换取几块充饥的面包。 西装革履,眼神闪烁的掮客穿梭在挂着日,德,意旗帜的洋行之间,兜售着粮食,药品,橡胶。。。。甚至是将要变成战场上夺命弹药的军需原料。 整个租界像一个超速转动的旋涡,疯狂吸收着四方的恐慌,财富与血腥的投机欲望。 空气中混杂着高档香水,劣质脂粉,油炸食品的味道,这一切奢靡腐烂的核心,便是那座矗立在繁华十字路口,灯火通明如同水晶宫的圣安娜舞场。 今夜,圣安娜舞场紧闭的鎏金镂花大铁门外,气氛异常紧绷。 一队装备精良的法国安南巡捕背靠着华美的石砌门柱和装饰华丽的铁艺护栏,维持着警戒线。 他们制服下的身躯挺得笔直,手中笨重的勒贝尔步枪握得死紧,目光警惕地扫视着灯光与阴影交界处不安的人群。 忽然,极有压迫感的引擎低吼由远及近,撕破了舞场门口刻意营造的靡靡之音。 昏暗的光线尽头,骤然出现一片炫目的车灯光柱。 三辆日军装甲车,如同三条沉默凶戾的巨鲨,破开浓稠的夜色疾驰而来。 在这三头巨兽前方开道与两侧护卫的,则是整整一个中队的日本宪兵摩托队,与车队后方站满宪兵的卡车。 引擎的咆哮,橡胶轮胎摩擦碎石路面迸射出的火花和刺耳声响,带着一股赤裸裸的暴力与主权宣示的意味,瞬间击碎了法租界表面的安宁幻象。 路边乘凉或窥望的闲杂人等,如同被沸水浇过的蚂蚁,惊慌失措地遁入两旁窄巷的漆黑深处,只留下一地慌乱踉跄的痕迹。 车队带着刺耳的刹车声精准地停在圣安娜舞场气派宏大的门廊之下。 车门被侍立在旁的日本随行军官迅速拉开,一只擦得能照出人影的深棕色马靴沉沉地踏在了光亮如镜的罗马地坪上。 第710章 我等不胜荣幸 周正青抬脚下车,身着笔挺,剪裁精良的日本陆军少将常礼服,肩章上那颗将星在明灭的车灯照耀下泛着凛冽的金光。 放进人堆里只能算是不难看的脸庞上带着慵懒的笑意。 最为引人注目的是他悬挂于腰间的指挥刀,不同于制式军刀,刀鞘通体覆着华贵的黑色鲛鱼皮,在鞘口,刀镡处错嵌着金丝勾勒的十六瓣菊纹与代表家族古老荣光的“双月抱桐”纹章。 这是天皇上次让优子亲王来天津时,转赠给自己赐刀。 不同于鹰崎家给自己专门打造的那柄锋利无比的军刀,现在周正青携带的这柄,虽然可能有些华而不实,但它却无声地宣告着持刀者高不可攀的帝国贵族血统以及天皇的绝对信任。 周正青那双深在夜色中更为幽深的眼神,习惯性地在接触舞场刺目灯光的瞬间微微眯起,随即又恢复平寂,漠然地扫视着面前这场为他特意铺陈的“盛典”。 早已在阶前恭候的几国领事代表们,在周正青步下车门的那一刻,如同被提线的木偶,纷纷向前躬身,行礼。 “欢迎鹰崎将军光临圣安娜,我等不胜荣幸!”英国领事馆派来的参赞托马斯先生,身板僵硬得像个穿了外套的硬纸板,他努力挤出一丝矜持得体的笑容,微微前倾上身。 一旁的法国领事首席秘书奥古斯都则几乎要将那颗有着棕红色卷发的脑袋埋进胸口。 穿着考究丝绸长衫的比利时副领事更是趋前一小步,用流利却带着刻意讨好腔调道:“圣安娜今夜因将军阁下驾临而光芒万丈,蓬荜生辉!”他甚至下意识地把手搭在了左胸,如同觐见欧洲君主。 这些在天津租界向来趾高气扬,代表所谓“文明世界”的领事代表们,此刻脸上堆砌的笑容,投射出对日本武力的恐惧和对自身“孤岛”处境的不安与对于周正青所代表利益的些许谄媚。 周正青目光只是在这些代表脸上极短暂地停顿了一下,如同掠过几尊无关紧要的石雕。 微微抬了抬戴着白手套的右手,一个极其轻微的动作,与其说是回应,不如说是某种居高临下的示意。 冰冷的视线最后短暂地在同样站在人群侧后方的德国人身上停留了一瞬,极轻微地点了一下下头。 这细微的差别待遇,立即让其他几位代表脸上强撑的笑容更加僵硬。 紧随鹰崎之后的中村骏介也步下车来,扫视着全场每一个细微处,在他们身后,日本宪兵中队已然迅速散开,在舞场外围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警戒网。 宪兵们带着赤裸裸的鄙夷和嗜血的挑衅,来回切割着那些握着枪,竭力维持法租界最后一点点体面的法国守军和安南巡捕,这些手下败将。 当初悍然冲击法租界!曾使法租界濒临崩溃。 若非本土考虑到更重要的国际局势权衡而仓促下达停火令,圣安娜今夜的门牌上只怕插的就是旭日旗! 此刻,看着这些鼻尖都快翘到天上,似乎忘了曾被打得龟缩求援的对手又在人模狗样地巡逻,一个身材粗壮的宪兵军曹眼中血丝瞬间爆开。 他啐了一口浓痰,极其夸张地,用穿了沉重军靴的脚,“咣当”一声狠狠地踢在法军为了标识警戒区而架设的一条临时涂了红白漆的木杆上! 那声音在骤然变得死寂的场面中格外刺耳,羞辱。 木杆剧烈摇晃,几个站得最近的安南巡捕脸颊肌肉剧烈抽动,握着枪托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粗重的喘息清晰可闻。 法国人最终垂下眼帘,甚至微微侧开了身体。 他们的枪口,下意识地避开了那些骄横跋扈的日本宪兵,赤裸裸的武力威胁之下,最后一丝可怜的体面也被碾压成了卑微的尘土。 就在这极不融洽的剑拔弩张气氛中,舞场内传来的悠扬舞曲声显得愈发空洞刺耳。 没有人注意到,隔着圣安娜舞场华灯璀璨的门口街道,一幢英式钟楼的庞大阴影下,一根支撑粗大圆柱的罗马柱后,正静静地伫立着一个矮壮敦实的身影。 此人正是前两天周正青才在地下室见过,法租界巡捕房巡捕老谭。 明面上,他是租界巡捕房中一名老巡捕,与各方势力都能打交道,甚至精通法语的老油条。 暗地里,他是国民政府中央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一处,天津站站长。 阴影完美地吞噬了他的上半身,只有下半截粗糙的巡捕呢料裤管和一双厚底大头皮鞋,隐约显露在微弱的光线里。 老谭那粗粝如老树皮的手指间夹着半截烧尽的廉价香烟,一缕青烟缭绕上升,将他脸上深刻的皱纹映得明暗不定。 他微微抬起头,一个伪装成普通香烟盒,内嵌小型高倍望远镜的装置被他举在眼前,镜片冰冷地锁定了台阶上那个被众人簇拥的,日本将军。 镜片的十字准星从周正青冷峻的面部滑到胸前闪光的将星,最终死死钉在那柄象征最高权力与身份的菊花金纹指挥刀鞘上。 老谭的呼吸微不可察地加重了。 “站长!” 一个略显急躁,刻意压低的嗓音突然从侧后极其狭窄的夹道中传来。 一个穿着码头苦力短褂,面容精悍的年轻人疾步蹿出,正是老谭的心腹手下,也是老谭的专属交通员,代号“快刀”。 快刀胸膛剧烈起伏,汗水顺着鬓角滚落,显然是一路疾奔而来。 他凑到老谭耳边,声音因极度的压抑而颤抖,带着难以抑制的亢奋:“站长!机会!车队回去必走靠近日租界那个大拐弯! 地方我们勘察了一百八十遍!拐角宽,路两边有老榆树和水泥花坛当掩体! 一个中队随行的鬼子兵又能咋样? 等会儿他们舞会结束出来,咱们在他回程路线上的转角伏兵! 兄弟们豁出去了!调集全组最好的枪手!预先埋设炸药! 炸得他车队人仰马翻!我们的人趁乱打上去,乱枪也要把这日本宪兵司令打成筛子!机不可失啊站长!”快刀喘着粗气,双拳紧握,眼睛在阴影里烧成了两团幽暗的火。 第711章 记住这个身份 老谭依旧维持着举着望远镜的姿势,纹丝不动。 骤然! 老谭毫无征兆地以极快的速度转身!那只夹着烟蒂的,筋骨虬结的右手如同黑夜中陡然暴起的毒蛇之吻! 快刀甚至没看清那老谭手臂的轨迹,只觉得一股巨力狠狠掐住自己脖子! 那力道之大,让整个人向后踉跄两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粗糙的砖墙上! 赵炳坤眼前一阵发黑,一阵窒息感传来。 震惊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怒火几乎凝聚成实质的谭永麟。 他甚至能看到老谭太阳穴处那根粗大暴凸的青筋在阴影下一下下狰狞地跳动。 “蠢才!不知死活的东西!我只是让你打探日本宪兵来法租界做什么,没让你想其他的!” 老谭的身体微微前倾,喉咙里滚动着一种近乎野兽般低沉凶狠的咆哮,每一个字都像是冰碴子在血里翻滚摩擦,带着令人骨髓生寒的杀气。 “还有!谁叫你擅自跑到这来找我?军统有军统的规矩! 老子现在是法租界的巡捕房巡捕!记住这个身份! 身为我的专属交通员! 以后没有绝密紧急暗号接头,你再敢出现在我面前指手画脚。。。。 我第一个就解决了你!” 快刀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比墙上刚掉落的灰皮还苍白。 巨大的恐惧终于压过了狂热。他不是怕死,艰难地点了点头,眼神从激动变得木然而恐惧。 舞场里隐约飘出的爵士旋律婉转依旧,带着一种不知亡国恨的轻佻。 老谭剧烈起伏的胸膛终于稍稍平复。 他不再看瘫软在墙角的快刀,目光重新投向圣安娜门前。 周正青人一行人如同被众星环绕的黑暗之王,已消失在舞场敞开的,金光闪闪的大门之中。 就在他的目光触及舞场那扇流光溢彩的大门的瞬间,眼角余光却陡然捕捉到三楼的窗后一点异动。 一个极其朦胧的白色身影一闪而过。 虽然极快,甚至模糊,但老谭潜伏法租界数十年,生死边缘锤炼出的本能,如同针尖刺到皮肤! 他眉头狠狠一挑! 就在老谭刚刚因舞厅里那抹朦胧白影而警兆突生的同一刹那,圣安娜舞场内,已是另一番气象。 厚重的隔音大门闭合的瞬间,门外世界的剑拔弩张,硝烟腥臭,粗鄙喧嚣骤然被隔绝,仿佛踏入了两个截然不同的宇宙。 门外是深渊般冰冷的现实,门内却是一场光华璀璨的迷离幻境。 超过百盏从奥地利定制而来的水晶棱坠吊灯,层层叠叠密布在挑高近十米的穹顶之下,交织成一片纯粹由光线编织的华盖。 水晶切割面旋转,折射,将水晶杯中的香槟酒液映照成流淌的金色河流,将女子裸露的肩头和胸前宝石的冷芒无限放大。 脚下,黑白相间大理石地坪打磨得光滑如镜,光可鉴人,清晰地倒映着天花板上更加辉煌瑰丽的光之洪流。 空气中弥漫着法国高档香槟溢出的冰冷酒香,荷兰雪茄浓郁醇厚的烟云。 上流女子身上集合了玫瑰,晚香玉,麝香的顶级香水分子。 还有来自遥远热带新鲜花材,火鹤,天堂鸟,蝴蝶兰,散发出的浓郁甜腻气息。 各种奢华的味道混杂融合,形成一种令人晕眩,沉溺,丧失真实感的,甜得发腻的富贵温柔之乡。 周正青踏过柔软如云的纯羊毛织花地毯,走向舞场二楼俯瞰着整个舞池核心区域的鎏金雕花大观礼台。 “将军阁下,您的莅临是我们圣安娜最高的荣光! 我们这刚好有一批巴黎来的香槟刚到天津,已经冰镇得恰到好处。” 圣安娜舞场经理小心翼翼地捧上一只倒好的水晶杯,里面是散发着珍珠般气泡的顶级香槟。 “鄙人特意请出了我们的镇场之宝,花神姚小姐,专门为将军献舞助兴!将军如果有兴趣,可以随时观看!” 周正青没有接杯,毫无温度地扫过楼下人声鼎沸,珠光宝气的舞池。 男人们身着笔挺的礼服或长衫,油头粉面,手腕上的金表折射着炫目的光芒,女人们则如精心打扮的人偶,丝绸亮片包裹的腰肢在乐声中轻轻摇曳。 。。。。。。。。。 圣安娜舞场三楼,一间由深色桃花心木与天鹅绒重重包裹的雪茄私密室内,空气凝滞如铅。 这里远离了一楼的喧嚣糜烂,厚重的橡木门镶嵌着精致的隔音铜条,阻隔了绝大部分乐音,唯有最低沉的大提琴音阶偶尔透入,如同远方战场上滚过的闷雷。 天花板低矮,仅一盏覆盖着磨砂玻璃灯罩的绿色台灯散发着幽微光芒,灯光被刻意压低,在雪茄氤氲的蓝色烟雾和墙上深色木纹的吞噬下,只勉强照亮了巨大红木圆桌的桌面核心区域。 这微弱的光晕像黑暗潮水中的孤岛,托起了几张主宰着天津命运,至少是此刻法租界畸形繁华命脉的面孔。 周正青安坐主位,身体深深陷入铺着厚厚鹅绒软垫的高背扶手椅中。 他身上那件笔挺的日本陆军少将常礼服已然脱去,随意挂在椅背,露出里面质地考究,剪裁一丝不苟的藏青色暗纹马甲和纯白府绸衬衫。 领口处的黄金领衬卡闪烁着金属特有的冷芒。 在刻意营造的昏暗光线下,他年轻的面部线条模糊了部分细节,眼中反射着灯罩边缘那点幽绿的光,冷静地穿透烟雾,洞察着在座每个人的面孔。 英国驻津总领事,韦伯斯特爵士,指间的哈瓦那雪茄灰烬积了半寸长,将落未落。 法国总领事馆公使,雷诺阿,擦拭着单片眼镜的手指微微发僵。 意国领事,利昂内尔,眼珠快速转动,指甲无意识地敲打着盛着小半杯白兰地的水晶杯壁,发出极细微却令人神经紧绷的“笃,笃”声。 角落里,还坐着荷兰领事馆的商务代表,路特,以及眼神游移不定,试图降低存在感的比利时人。 第712章 您给参谋参谋 而最幽深的区域,像磁场中心般吸引了所有目光暗流的旋涡,是壁炉一侧。 德国公使克林德像一尊冰冷的日耳曼雕像,深陷在哥特风格的高背沙发中。 普鲁士蓝色的制服笔挺得没有一丝褶皱,金线刺绣的铁十字鹰徽在胸前一尘不染,仿佛刚从阅兵场走来。 他指节粗大的右手搁在扶手上,一枚黑铁的党卫军戒指在壁炉火光与头顶水晶吊灯的映照下,泛着生硬,毫无温度的光芒。 灰蓝色的瞳孔如同精密打磨的两颗冰钻,穿透袅袅的雪茄烟雾,周正青推门而入的那一刻起,就死死地,毫无避讳地锁定在这位年轻的日本将军身上,嘴角抿成一道刚硬的直线,不露喜怒,只透出彻骨的审视与计算。 “哟,司令官阁下姗姗来迟,难不成是楼下那些美人儿的探戈,缠住了尊贵的靴子跟儿?”一个略带油滑又带着几分圆融磁性的嗓音打破了室内的凝滞,如同投入死水潭里的一颗石子。 说话的正是东华洋行经理,沈西林。 他穿着看似随意,实则价值不菲的白色宴会礼服,斜倚在鹰崎主座旁的一张雕花扶手椅上。 脸上挂着招牌式的笑容,圆润,和气,甚至带着几分市井商贩的精明讨喜,可那笑容从不真正抵达眼睛深处。 那双眼睛,带着一丝仿佛看穿一切又对一切习以为常的淡漠,只在投向周正青时,才会掠过一丝只有同路人才能捕捉到笑意。 周正青在沈西林的一番介绍下,与在座的几位笑谈间相互认识。 随后,周正青便不再主动说话,径直找了个位置坐下,他不太适应这种酒会性质的交际,把主场交给沈西林在合适不过了。 先一步和沈西林抵达,并已经和各国代表商量过一轮的玲子快步上前,亲自帮周正青倒上酒水,安静的侍立在一边,看着场内众人。 。。。。。。。。。 沈西林的眼神扫过全场,像在盘点一件件货物。 “诸位领事的嗅觉,可比法租界码头训练的那些比利时缉私犬还要灵光百倍。” 他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手指轻轻敲了敲摊放在面前矮几上那份用金丝楠木夹板装订的厚厚清单,纸张发出沉闷的响动:“满洲精洗过的猪鬃,开滦矿务局最好的焦煤,热河老坑新出的钨砂原矿。。。啧啧啧,” 他拖长了尾音,目光在几位领事脸上溜了一圈,那玩味的眼神像是在掂量对方皮囊下的胆量。 “连关东军仓库里刚清点出来的损耗,诸位都敢问价截胡了。。。。这份心气儿和胃口,沈某人实在是佩服得紧啊!” 话音未落,克林德那带着柏林腔调的冰冷声音利落截断,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横扫:“心气和胃口,也是沈经理的东华洋行培养出来的。 沈经理的渠道与胆识,才真正令人叹为观止。” 公使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盖过了壁炉里木炭燃烧的噼啪声。 这番话引得英,法,意三位领事代表脸上露出一丝心照不宣又略带尴尬的复杂笑意。 房间里响起几声干涩的附和低笑。 沈西林却恍若未闻,他慢悠悠地掸了掸烟灰,动作优雅从容,像拂去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目光滑向正在若无其事品着杯中红酒周正青身后半步的位置,那里静默无声地侍立着一个纤秀的身影。 “玲子小姐,”沈西林的声音带着熟稔的询问口吻:“眼前这几位惦记的好东西,现在都堆在咱们东华二号码头的三号仓里,压着厚帆布防雨呢。 这么贵重的东西,总得找条稳妥船送出去才成事儿,您给参谋参谋?”他嘴角笑意更深,抛出了问题:“是走海河上咱们自家“利通号”的渡轮客舱夹层,来得便利呢? 还是。。。。”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瞟向了克林德:“麻烦一下咱们日耳曼朋友的邮轮?听说他们德国人货轮底舱的防水隔层结实得很,又宽敞,能挤进去不少“散装货”呢?” 侍立在鹰崎身后的侍女玲子,如同一尊精致的移动瓷器。 她穿着一身素净到极点的浅粉色长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露出雪白修长的颈项。 低垂着眼睑,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扇形阴影,遮掩住所有的情绪波澜。 听到沈西林的问话,她才缓缓抬起头。 她的视线与沈西林一触即分,随即如同最温顺的藤蔓,缠绕,依附在端坐主位的周正青身上。 当她的目光从鹰崎的肩膀,侧脸滑过时,那平静的侍者面具下,甚至会泄露出片刻病态的痴迷。 不动声色地向前移了一小步,让自己的身影几乎贴在了鹰崎后背投射在壁纸上的那片浓重阴影里,仿佛只有融入那片阴影,才能获得某种安全感和满足。 “各位,就像刚才我们少爷抵达前说的那样,东华洋行负责从满洲国采购并稳定运输部分目前市场供给紧张的商品。。。”她刻意在“出口配额”,“采购”,“稳定运输”这些词上加重了语气,在座的人心知肚明。 “主要是大豆,玉米,铁砂,还有。。。。符合医药标准的优质人参和部分皮草原料以及你们各位都急需的几项“特殊商品” 作为保障这些‘特殊’商品顺利,快捷通过天津港转运到各国市场的必要条件。。。” 周正青突然打断道,接替玲子说道:“帝国宪兵司令部需要获得进入租界执法的明确授权。 对于隐藏于此地,意图扰乱帝国秩序,破坏中日友善,威胁租界安全的危险分子,宪兵必须有权进入租界任何区域进行侦查,搜查,直至逮捕。 当然,授权范围和时间会有精确的限定,保证不会影响到租界其他正常的商业和社会活动。 而东华洋行的货物,他指关节轻轻敲了敲面前茶几上一份文件夹封面,发出一声闷响:“我们都很清楚,时间和效率,在当今局势下,就是黄金。” 第713章 一切都可以磋商 周正青的直白,让在场的各国领事们齐齐一僵,沈西林也是用些许责怪的眼神看了周正青一眼。 室内再无人先开口,只有徐徐飘荡的雪茄烟气,以及韦伯斯特爵士手指敲击手杖包银圆头时细微而单调的敲击声。 终于,周正青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唇角极其细微地向上一提,再次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寂。 “诸位。”他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今日大家聚集在这里,所为何事,心照不宣。 承蒙天皇陛下神威,大日本帝国在满洲秩序井然,生产日益蓬勃。 铁路运输畅通,满洲国出口贸易与日俱增,当然,这些出口商品原本和各位是没有一点关系的,但现在我愿意出面和让利给大家,有些流程以及我应付日本国内某些人的嘴,难免需要且必要的。 当然,合作归合作,产生的利益或许和诸位个人没有实质性的好处。 不过能从远东收购你们各国急需的物资,不管是倒卖又或者直接运回国,想来都是一笔政绩。 我也知道,诸位也是为了自己国家奔走,从中也拿不到什么好处。 所以我这里呢,准备了一份见面礼,希望诸位喜欢。” 周正青微微抬手,沈西林如聆听圣旨般立刻躬身上前。 “我这人比较大方,些许微物,想必能为诸位满意的同时,也能了解我们宪兵司令部对满洲物资出口的掌控力度。”周正青的声音依旧是那种平淡无奇的口吻。 沈西林立刻心领神会,快步将一份份份写满油墨字迹的清单送到每个人面前。 纸张摩擦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领事们再也无法维持端坐的姿态,微微前倾,目光贪婪地捕捉着清单上的每一个条目。 “优质抚顺烟煤,两千吨。。。”英国领事韦伯斯特爵士和他身边的美国人代表鲍尔,相互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流露出止不住的笑意。 美租界早就并入了英租界,所以现在美国领事和英国领事在天津租界问题上,都是同进同退。 “满洲国皮革,上等熟牛皮三百张,特级皮草两百张。。。”法国领事雷诺阿的手指拂过这行字,眉头微蹙又舒展。 “安东铁矿砂,两千吨。。。”意国领事利昂内尔,眼珠快速转动,眼角朝着德国公使克林德看去,后者指关节微微绷紧,好一会才朝利昂内尔轻轻点头。 “另外我们还准备了特级猪鬃三百箱,具体怎么样分配,诸位可以自行商榷。”沈西林嘴唇上的小胡子一翘,笑着说道。 角落里还坐着的荷兰领事馆的商务代表路特,以及比利时人卢卡闻言眼睛顿时亮了。 他们这次过来,只不过是被邀请过来凑数的,顺便喝点贸易残羹和剩饭,只是没想到还能碰上日本人送礼这种好事! 他们各国又没有租界,没有什么执法权的问题,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啊! 此时天津现存的租界,一共还有4个,分别是英,法,意,日。 但巅峰时期天津九国租界,让天津各国的商人可不少,大多聚集在之前各国租界所在的街道。 此时日本人拿出带点贿赂性质的见面礼,自己没看见那倒算了,可现在自己两个凑数的刚好在啊! 虽然可能分不到多少,但这是私底下送礼,就算是为了堵住自己两人的嘴,英法等国的领事也会多少给自己点。 贪婪的气息无声地在密室里升腾,弥漫,最终在每一个西方外交官的脸上赤裸裸地显露无遗。 周正青靠在椅背上,左手缓缓抬起比划了下。 身后玲子立刻取出雪茄,点燃后,放到了周正青手里。 周正青接过,没有立刻吸,只是用指腹极慢,极轻地摩挲着,眼睛则静静扫视着在座所有因那清单而失态的面孔。 “看来,这些东西。”他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打断了众人无声的估价和算计:“确实能解决各位大使的一些小麻烦,或许能让诸位帮我达成小小心愿啊。” “小麻烦”三个字被他咬得很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讽刺。 房间里的气氛又是一滞。 那些因贪婪而急促起来的呼吸声,仿佛被这冰冷的话语冻住了。 德国公使克林德坐得纹丝不动,双手放在桌面,指尖相对构成一个冰冷的尖塔形状。 他的目光离开清单,越过摇曳的雪茄烟雾,笔直地投向周正青,灰蓝色的瞳孔里没有丝毫其他领事脸上的热切波动。 “满洲国的商品都十分优质,将军阁下。”克林德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条顿式的硬度和精确:“它们对德意志帝国至关重要。 我们德意志迫切需要一个稳定的,不受外界干扰的物资来源。” 说着,克林德目光扫了眼英国领事韦伯斯特。 “我们法国。”法国领事雷诺阿清了清嗓子,试图维持一些体面,但声音略显急促:“法国的工业需求庞大,尤其钢铁和煤炭,鹰崎将军尽管开价,我们认为一切都可以磋商。” 他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警惕,不时瞄向旁边的英国人。 英国总领事韦伯斯特从清单上收回目光,坐直了身体,那根银头手杖被他拄在身前,顶端雕刻的狮子头颅闪烁着冷硬的金属光芒,像是无声的宣言。 他看向周正青,嘴角甚至微微向上牵扯了一下,带着一种日不落帝国惯常的,矜持的优越感。 “的确,将军阁下手中的资源令人印象深刻。”韦伯斯特的语调平稳而略带油滑:“对于帝国庞大的全球工业体系而言,稳定供应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英租界一直是远东最安全,最可靠的核心区域,也是各方资金汇聚之地。 从我们的渠道走,对将军阁下货物的。。。流通,无疑是最有利的保障。” 韦伯斯特的话仿佛一个信号,瞬间点燃了其他领事早已按捺不住的争夺。 法国领事雷诺阿立刻反击,声音不再掩饰锋芒:“安全?韦伯斯特爵士未免过于自信。 法租界的银行和航运系统更为成熟高效,对大宗敏感商品的处置更有经验。 鹰崎将军与我们合作,效率和利润都更有保障!” 第714章 卑鄙! 意国领事利昂内尔也急切地加入:“将军阁下,我们虽然没有庞大的银行体系,但有与您最合契的合作诚意!价格上绝不会让您失望!” “诚意?”法国领事雷诺阿几乎要站起来,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桌上:“我们法国是真正以贸易为本!我们的公司遍布全球!价格上绝对是最灵活,最具优势的!” 房间里的空气骤然升温。 英法之间剑拔弩张的敌意几乎肉眼可见,意大利和德国插入进来,更如滚烫的油泼在火堆上。 几个领事的声音开始混杂,重叠,话语的内容也从各自优势的宣扬变成了对邻座的明枪暗箭和嘲讽贬低。 周正青依旧靠在那张舒适的扶手椅里,微微眯起的眼睛看着眼前这场激烈却又在预料之中的喧闹争夺战,仿佛在欣赏一出精彩纷呈,只为取悦他而演出的西洋剧目。 就在英法意之间的火药味几乎要引爆整个房间时,德国公使克林德那刀锋般清晰的声音骤然切了进来,像冰水浇进滚烫的油锅:“韦伯斯特爵士,雷诺阿先生。”他微微侧头,灰蓝色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正怒目相视的两位对手:“对于你们执着争论的合作渠道价值,我无意质疑。 但我有一个更实际的问题。” 所有的声音瞬间消失,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这位一直如花岗岩般沉静的德国人。 克林德重新看向周正青,他的语气极其平静,如同在阐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公理:“尊敬的鹰崎将军阁下,您提出的条件我们都清楚。” “宪兵进入租界执法。”他顿了一下,冰冷的眼神从其他几个领事脸上划过:“这对尊重主权的欧洲国家来说,你们真的能做出这么一个非常重大的让步吗。” 他特意加重了“主权”一词。 “但是。”克林德身体微微前倾,双手十指交叉置于桌面,这个动作让他散发出一种更强的压迫感:“德国在天津,早已没有租界需要顾忌了。 1917年的历史,诸位应该比我更清楚。” 他的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死水。 英国领事韦伯斯特的脸色瞬间变得异常难看,嘴角那丝优越感的微笑彻底消失。 法国领事雷诺阿也皱紧了眉头。 他们大概猜到克林德想说什么了。。。。 他们都明白克林德“没有租界”这一句话的分量,它像一枚钥匙,瞬间打开了周正青给所有人设立的一道关键心理和主权门槛。 德国人没有这道枷锁,德国租界早在一战战败后就被华夏收回了!! 周正青摩挲雪茄的手指停住了,眼睛流露出探究的兴味。 克林德敏锐地捕捉到了周正青眼神的变化,立刻抛出了他的砝码,声音依旧沉稳得可怕:“租界问题对于德意志帝国与将军阁下而言,不再是障碍。 那么,我们可以直接讨论真正的核心,将军阁下您除了战略物资本身所值的货款之外,最真实的需求究竟是什么? 我想,仅仅是金钱,或者说英镑法郎的汇率,远远无法达到将军所要求的巨大代价,这并不公平。” 他停顿了半秒,空气紧张得似乎凝成了冰坨。 所有人都等待着德国人的下文。 “德意志。”克林德的语气加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掌握着世界上最顶尖的化工制药技术。 德国医药公司的技术,鹰崎将军想必也有所耳闻。 我们拥有先进的生产设备,最高效的工艺流程,以及确保产品达到国际最严苛质量标准的能力。 如果将军阁下在华北,特别是京津一带,有意建立某种具有独特战略价值的产业。。。”他刻意放慢了语速,目光锐利如鹰隼,直刺周正青的眼睛。 “例如,您正在筹建的高纯度医用吗啡的生产工厂,我们认为这将是一项极具远见卓识,也更有长远回报的投资。 我知道您已经从我们帝国的医药公司获取了授权。 但我想说的是,我们德国愿意全力支持,提供更专业的人员,最可靠的技术转让及核心设备,确保工厂的效率和产品的卓越品质,比您现在筹建的规模更大,更快投入生产!” “吗啡?”法国领事雷诺阿下意识地低呼出声,眼中闪过巨大的震动。 周正青眼底,终于翻涌起真正的涟漪,一股纯粹的,攫取猎物成功的阴鸷光芒一闪即逝。 他没有直接看向克林德,而是看向一边的沈西林。 沈西林那双始终在烟雾中滴溜转的眼睛猛地一亮,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 他立刻向前迈了小半步,身体恰到好处地躬起,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谦恭油滑及时在周正青身后响起。 他朝着英国领事韦伯斯特那边微微点头,脸上堆满逢迎的笑容:“韦伯斯特爵士刚才所言极是,英租界资金流充裕,体系完善,自然是世界级别的金融中心。” 旋即他又侧身向法国领事雷诺阿点头哈腰:“雷诺阿先生指出的法租界经验和效率,更是令人大开眼界,确实有其独到精妙之处!” 他的语气圆滑如鳗鱼般在各方之间流畅游走。 “不过嘛,”沈西林话锋一转,像极了市井商人推销时的口吻,双手热情地在半空做了个拥抱动作,语气陡然带上煽动性:“德国公使阁下这番高瞻远瞩的提议,这可不是简单买货卖货的生意经啊!” 他刻意压低声音,眼神却一副贪婪模样地扫过其他被这提议震住的领事:“克林德公使阁下看的,那叫产业链,是技术支撑! 是将原料价值几何级数提升的金手指!” 他右手夸张地做了一个“点石成金”的动作:“这投入产出比,可不是那些纸面汇率跳来跳去能比的! 这买卖做得长,根基打得牢!” 沈西林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将军,我以为,公使阁下的诚意,那是实实在在的真金不怕火炼啊!” 他每一句恭维都带着市侩的算计气息,看似在捧各方,实则将克林德送出的“吗啡工厂”描绘成一座触手可及,利润滔天的金山,不断撩拨着其他人的底线神经。 “卑鄙!”法国领事雷诺阿脸色铁青,终于忍不住,捏紧了拳头低声骂了一句。 第715章 意外的顺利 德国人这个“釜底抽薪”般的点出租界主权问题,彻底将他置于了劣势。 法租界能提供的银行便利和航运通道,但无法接受宪兵执法这个条件,那自己能拿出的条件顿时黯淡无光,甚至显得无力。 美国领事也面露焦急,眼神慌乱地在雷诺阿和韦伯斯特之间来回游移,他们根本拿不出能与之对等抗衡的“非金钱”筹码,但他们美国更不愿坐视德国人垄断周正青手里的资源。 英国领事韦伯斯特爵士脸色阴沉得如同伦敦的浓雾,他死死盯着克林德,眼中怒意与震惊交织。 德国的工业力量介入天津,其政治和战略上的后续影响,远比眼前物资份额的争夺更为深远和危险。 但他明白,在克林德抛出这张“技术牌”之前,自己还掌握着“主权”这道心理防线,此刻却已被德国人凭借地理上的“无租界状态”轻易突破,又被那张“工业合作”的牌打得溃不成军。 他内心的愤怒几乎要冲破那英格兰绅士的刻板外壳。 “克林德公使,”雷诺阿的声音像是从结了冰的钢板上刮下来,带着金属摩擦的刺耳感:“德意志帝国今日的手段,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他猛地转向周正青,“将军阁下!德国人是战败国,与这样的合作伙伴共享战略资源,您就不担忧未来的政治声誉。。。 将军阁下! 远东的贸易向来遵循自由和多元化的原则! 法租界与法兰西共和国秉持传统,绝不会坐视任何单一力量独霸如此关键的利益!” 他的脸上写满了被德国算计所激起的愤怒和被逼至悬崖边缘的决然:“关于将军阁下宪兵进入租界执法的要求。。。 我。。我稍后会和国内商议。 事出紧急,物资关乎我国根本防务所需。 在特别保障货物安全流通和交易效率的原则下。”雷诺阿的话顿了一顿,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在特定货物运输路线经由法租界期间。 我们。。。应该可以接受贵方宪兵随行护卫人员进入租界特定区域,执行其确保货物安全之职责!” 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完最后一句,每一个字都像从骨头缝里挤出来。 这是法国人巨大的,苦涩的让步,意味着放弃了租界法理上的部分“神圣主权”。 但他别无选择,克林德抛出的吗啡工厂不仅是利润诱惑,更是对未来控制权的致命一击。 他必须在核心利益上抢回位置,更何况自己也没说宪兵有进入租界执法权,。。。。自己说的是保护货物安全。。。。 只需要明面上维持住租界的独立就好了,管真实情况如何! 反正不能让德国人独享资源! 雷诺阿的话语刚落,一直紧盯着局势发展的美国领事鲍尔坐不住了,立刻小声和英国领事韦伯斯特急促小声交谈起来。 两个领事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充满了恐慌和妥协的气息。 英,美在德国工业技术优势的“致命诱惑”面前,为了对抗德国的潜在独霸,仓促间纷纷抛弃了一道被视为基石的神圣防线,租界的司法行政主权。 沉重的字眼如“允许”,“特定区域”,“短暂”,“临时”,“限期”,“随行”被反复使用,试图在狼狈的退让中保留最后一丝可怜的程序外衣。 没多久,英国领事韦伯斯特就脸色难看的站了起来,抬起头,看向周正青,眼神如同受伤的狮子。 深深吸了一口气,带着浓重的妥协意味缓缓开口:“将军阁下,事态紧急,非常时期或需非常之举。。。” 他的目光转向克林德时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憎恶:“为保障多元渠道的稳定并存,防止一家独大损害各方长远利益,也为了帝国本身防务所需战略原料的切实稳定供应。。。” 每一个词都念得异常艰难:“我会向国内建议。 在英租界工部局的严格监管下,针对特定期限,特指批次的关键战略物资如煤,铁砂等货物交易流通过程中。 接受将军阁下的宪兵执法人员作为货物所有者授权之安全保卫力量,依照我方指定的程序。。。进入预定仓储或转运区范围。” 他加重了“指定”,“预定”这些充满限制的词:“执行其安全看护职务。 仅以该项特定交易的有效期为限。”他最后几个字几乎是闭着眼睛说完的,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 他知道,自己说的交易期间有效,但只要交易还存在,日本人就可以正大光明打着保护的名义,携带武器进入租界! 韦伯斯特那张代表帝国威严的脸,此刻因屈辱而呈现出一种异常的灰败。 意国领事利昂内尔也急急跟上,生怕被=排除在外,语速快得像是在念咒:“我们意大利也可以商量! 将军的货物进入意租界相关码头和交易点,我方将予以最高便利! 同样,在特定货物过境检查和安全保障期间,经我方商定路线,将军的宪兵。。。可以临时进入执行其必要职责!!” 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雪茄辛辣的烟雾在凝滞的空气中扭曲翻滚。 水晶吊灯昏暗的光线照在每一张西方外交官的脸上,将那些无奈,焦虑,愤怒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后怕表情切割得支离破碎。 就在这片死寂的重压之中,周正青忽然动了,缓缓拍掌。 “好!诸位的诚意。”他唇角勾起一个没有任何温度,如同刀锋刻出的弧度:“我收到了。货源分配。。。就由沈桑来和大家商定。” 他不再看那些表情各异的西方领事,目光转向身后油滑如泥鳅的沈西林:“沈经理,把更详细的物资清单给各位公使大人过目。” 这些外国人可真有意思,什么临时进入,保护货物!? 不知道什么叫温水煮青蛙吗? 只要撬开了一道缝隙,那在坚固的防御,终将形同虚设。 同时周正青也有些意外,自己预料中艰难的谈判会这么简单。 从各国领事的反应可以看出,他们各国之间的关系真的紧张到了极点。 并且在关于天津租界问题上,这些领事的权限有些过于大了吧,虽然都说要回去报告各自国内。 但可以从他们的表情和话语中看出来,对于日本进入租界执法这件事,好像并没有抱着坚决抵触的态度。 就像。。。就像他们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一样。 想到这,周正青看了正在分发文件的沈西林一眼。 难道是沈西林提前透露过了? 让他们已经和背后的国家商量过了? 还是说看出日本在远东步步紧逼的态势,他们早就做好抛弃一部分“权益”,达到一向喜欢靖绥的准备了!? 第716章 有更重要的任务 就在周正青在舞场内谋划用利益打动各国领事,从而获取自己所需的时候。 楼下。 老谭拿着警棍,依靠在巷口,眼神注视着圣安娜舞场大门方向,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忽然,巷子一侧的院门打开。 板井雄大缓缓从阴影中走出。 “听到了?”老谭沙哑着嗓音问道。 “是的。”穿着便服的板井雄大走到老谭身边站定,同样看了眼圣安娜舞场方向,随后看着老谭疑惑问道:“你想做什么?” “向你们表示,既然我同意合作,就不会做小动作,刚才那个人是军统二处的人。”老谭头也没回,显得有些木讷的说道。 “我不太明白。”板井雄大发挥了一向不懂就问的习惯。 “我也不明白,都是华夏人,为什么就是喜欢做些背后见不得光的事情。”老谭像是在回答板井雄大,又像是自言自语。 “如果我是你的话, 就会去他刚才说的那个伏击地方检查一下。”老谭转身,朝着巷子内走去:“你让我办的事情,今晚就动手,等我消息。” 板井雄大伸手,想让老谭停下来把话说明白,但老谭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巷子黑暗中。 只留下板井雄大一个站在原地皱眉沉思。 板井雄大喃喃:“最讨厌说话不说清楚的家伙了!可恶!” 。。。。。。。。。。。 夜色中的法租界如同一个巨大,精密的蜂巢迷宫,由无数条狭窄,曲折,被阴影切割成碎片的里弄组成。 霓虹灯的光污染在高墙后挣扎,远处圣安娜舞场的靡靡之音早已被稀释成若有若无的背景噪音,被天津特有的,混杂着煤烟,潮气和廉价香水味的空气过滤后,只剩下空洞的回响。 老谭如一道幽灵一般,悄无声息地在这迷宫的脉络中穿行。 他没有走大道,身影始终贴在砖墙最浓重的阴影里,或是利用狭窄门洞,关闭的店铺遮阳棚作为掩护。 每一步踏出,脚掌都以一种经过千锤百炼的姿态贴合凹凸不平的地面,最大程度消弭掉可能的声音。 他头上那顶象征巡捕身份的制服在离开圣安娜后不久便被他摘下塞进墙角一个破竹筐底下。 此刻,他身上那件半旧的深棕色短褂外套融进夜色,几乎无法分辨。 只有那双眼睛,如同浸在寒潭里的石子,冰冷、沉凝,没有丝毫情绪起伏,锐利地扫视着前方每一个可能构成威胁的阴影角落,打开的窗户,或者拐弯处无法立刻看清的死角。 耳朵高灵敏地捕捉着周遭环境。 转入一条更细窄,飘散着阴沟腐臭味的小巷,在岔口一个摆着卖馄饨挑子的废墟角落停了半秒。 没有选择通向河岸那条稍微开阔点的路,而是闪身钻进一片塌了大半的残破砖墙后。 这是一条几乎被人遗忘的“鬼径”。 在杂乱堆叠的破旧家什和废弃杂物构成的复杂“地形”里左转右绕,最后来到一面长满苔藓的青砖高墙下。 一个极不起眼,仅容一人勉强挤过的缝隙藏在几株半死不活的爬山虎后面。 侧身挤过,迎面是一家小型绸缎庄的后门。 他屈指在厚重的木门上敲出两短两长一短的节奏,停顿一秒,又重复了一次。 门悄无声息地打开,里面没有透出光亮。 一个同样穿着短褂的魁梧身影露了一下脸,目光交汇,没有言语,迅速让开。 老谭闪身而入,木门无声合拢。 外面那条飘散着臭味的幽暗小巷依旧死寂,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门外是废弃杂乱,门内却是另一重天地。 穿过绸缎庄堆放零碎布头和空木箱的逼仄后院,推开一扇虚掩的、通向内堂的雕花木门。 霎时间,一股混合着劣质烟草,汗味,以及浓烈茶水气息的热浪扑面而来,其中还隐约夹杂着一丝机油和金属的冷硬味道。 空气浑浊粘稠。 这里是法租界边缘一幢不起眼的三层老式茶楼的后进偏厅,早已过了正常营业时间。 十几个人聚集在这个狭窄的空间里,烟雾缭绕。 大部分人都穿着类似老谭的短褂或者干脆是码头苦力或黄包车夫常穿的粗布坎肩,面孔普通,丢进人堆里立刻就会消失。 但他们的眼神和气质却与普通的苦力,工人截然不同。 没有人交头接耳,每个人都像标枪般挺直,或坐或站,姿态看似随意,却隐隐蕴含着如同紧绷弓弦般的爆发力。 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门窗的方向,或者面无表情地擦拭保养着手里,藏在桌子底下,藏在角落布包里的武器,短斧,特制的短刺,带着血槽的锋利匕首,边缘磨薄磨利的瓦楞铁片,沉甸甸包着铜头的短棍。。。。 甚至角落一个壮汉腿上搭着块脏布,布下面露出硬木枪托冰冷沉重的一角,那是藏在暗处的一支花机关。 这是军统局一处天津行动队的临时据点,空气中弥漫着即将开始血腥行动的沉闷压力。 看到老谭推门进来,厅内的十几道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那种等待已久的焦灼,一丝不易察觉的松懈,以及立刻升腾起的嗜血冷光混在一起。 “站长!”坐在靠门桌边,一个身材矮壮,脸上带着一道刀疤的汉子,行动队长,绰号“疤脸”立刻站起身,声音短促低沉,带着明显的焦躁:“您怎么才来? 外面动静不对,我们都快炸锅了!” 所有人的神经都绷紧了。 日本人进法租界的消息看来并非只有老谭一人察觉。 老谭没看疤脸,目光锐利如冰锥,快速扫过厅内每一个队员的面孔,确认人数和状态。 他缓步走到中央,解开了短褂最上面一颗盘扣,让喉结能更好地活动。 这个细微的动作仿佛一个信号,让厅内更安静了几分。 “日本人进来了。”老谭的声音不高,嘶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生锈的铁皮,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浸透了杀伐的冷硬,没有任何铺垫:“他们携带武器进入法租界,去了圣安娜,各国领事也来了好几个,看样子是有事商量。” “站长,那我们今天的目标是不是。。。。”疤脸立刻追问。 “不是,目标不是他们,有更重要的任务,去取一批要紧的东西!” 第717章 你们两个跟我走 “什么东西?”疤脸好奇。 老谭转头,目光冷漠的瞪了眼疤脸:“不该问的别问,规矩都不懂了吗!只管将东西取来就行了。” 说着老谭在桌子摊开一张报纸大小的纸张。 纸上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写满了方位图注,还有非常粗略,潦草的线条标记,只有经手过这张图的人才能勉强看懂其代表的地形。 “疤脸。”老谭手指点在图纸最左上角一个不起眼的墨点上,墨点旁边潦草地写着一个极其难认的符号:“你带人,去巴斯德路拐角,天主堂,地窖。 看好了,东西就在那儿。 会有日本人看守,小心一点,不要闹出太大动静。” 疤脸立刻上前一步,眯起眼睛,用带着厚茧的手指重重摁在那个点上,指尖在那个只有他能认出的特殊符号上反复摩擦了两下,仿佛在确认其真实感。 他咧开嘴:“站长放心,我办事你还不知道吗!”那道刀疤在昏暗灯光下扭曲着,如同蜈蚣爬动,喉咙里发出低沉却难掩兴奋的嘿嘿声。 “老麻子!”老谭继续点名,手指指向另一个位置相对靠近河岸的标记点,旁边标注着几个极其潦草的符号,像水文标记:“带瘦猴。老蔫儿,去老城厢天后宫。” 他的指尖在那个神像符号上用力点了点,然后画了一个向下的箭头:“机关下通暗河水道!动作要快!” 一个精瘦得如同皮包骨,眼珠转动却比蛇还快的汉子猛地站起身,无声地点了点头。 他身后两个同样枯瘦沉默的身影也绷直了脊背。 “野猪。”老谭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指向地图中部靠近三岔口方向的一个标记,旁边画着几个类似佛像的极简轮廓:“三岔河口南岸,石佛寺。”他手指在大殿符号重重一砸:“主佛底座应该是假的。下面埋了暗室。 带花脸,夜鹞子,石头,秃子过去” 一个身材矮墩,体格却异常敦实如同铁墩,脸上坑坑洼洼布满麻点的汉子,应声时喉咙里咕噜了一声,点了下头。 “最后一处。”老谭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凝滞,但他立刻掩饰过去,手指点在地图上最靠右侧,几乎是顶在日租界边缘位置的一个墨点上:“宫岛街,靠近中岛町转角,带花园的那栋白色小洋楼。” 目光看向最后两人“病虎”,“疯狗”! “你们两个跟我走!”老谭的声音平静道:“这里骨头最硬!日租界!只要有动静,就会被日本人发现!” 被点名的两人猛地抬头。 一个面容蜡黄,眼神却阴鸷如秃鹫,另一个嘴角常年挂着一丝仿佛凝固了的,神经质般抽动狞笑的年轻人。 两人眼中瞬间爆发出凝重。日租界的宫岛街!那是日本军警宪特的大本营边缘!潜入那里,和在虎口拔牙无异! “各自配一辆黄包车或者板车,用伪装掩护!动作要快,动静要小! 各组注意,每个地点外围应该没有守卫,但里面,肯定有人防守! 东西一定要带回来,任务完成后到预定地点集合。”老谭的声音陡然压低,带着冰碴子刮骨般的寒意。 “动手!”老谭喉咙里爆出一声短促、干哑如同毒蛇吐信的嘶吼。 偏厅厚重的木门被无声拉开又飞快合拢,人影像一道道无声的黑色溪流,分成四股,迅速而有序地消失在茶楼后门外连接不同方向的小巷黑暗中。 老谭和病虎,疯狗落在最后。 等其他三组人走后,老谭才将地图卷起塞入怀中。 身影消失在门外如同凝固墨汁般的夜里,偏厅只留下一地狼藉的烟头和满室刺鼻却迅速冷却的杀伐气息,证明这里曾有过片刻的躁动。 。。。。。。。。。 法租界巴斯德路天主堂地窖 斑驳的月光透过破烂的彩绘玻璃,在天主堂空旷阴冷的主堂地面上投下诡异的,扭曲晃动的色块。 疤脸矮壮的身影紧贴着冰凉的巨大廊柱阴影,如同一块被吸附在岩石上的深色苔藓。 他身后跟着“山猫”和“土拨鼠”两人,三人如同没有重量的影子,踩着满地碎砾尘埃,却连最细小的声响都未曾发出。 “这里!”疤脸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是喉结的一次震动。 身后的山猫立刻如同狸猫般闪出,双手不知何时已经套上了一双手套。 他双膝跪地,整个人几乎趴在地面。 随着地面上的一块木板被掀开。 暗门洞开,地底深处浓得化不开的腐臭,消毒水味裹着阴冷寒气如同实质般涌出。 疤脸第一个侧身挤了进去,动作迅捷如离弦之箭,黑暗中没有任何犹豫和观望。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已经穿透了扑面而来的浑浊气息。 就在此时!阴影里,响起极其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有活物!守卫! 但疤脸的动作更快!甚至在他转身的念头形成之前,身体的本能反应已经超越了大脑的指令! 在嗅到消毒水味的刹那,他身体的每一块肌肉就已经进入了最高级别的杀戮预备状态。 守卫的动静只触发了他预设的扳机! 没有枪械的暴露轰鸣! 疤脸左臂以一种违背人体极限的速度猛甩!一枚只有小孩巴掌大小,边缘被打磨成新月般凄厉弧度,薄如蝉翼却寒光流转的特制淬毒瓦楞铁片,一种旧时走镖人常用,近战极其阴狠的冷兵器,被他以甩飞刀的手法,挟着刺耳的破空尖啸甩出! 他的身体在甩出暗器的瞬间并未停止动作,而是如同猎豹般猛地朝另一个箱子方向扑去,右手在腰间一抹,一把通体乌黑、只有刀刃雪亮,三面开有深刻血槽的刺刀已被抽出一半! 所有的动作都在电光火石间完成,快得只在视网膜里留下残影! “噗嗤!”利器入肉的沉闷声和一声短促压抑到极致的闷哼同时从左侧角落响起。 那枚锋锐绝伦的铁片精准无比地钉入了一个刚从杂物后探出半个身体,正准备抬枪口的人影咽喉! 暗器深入颈骨! 黑影身体一僵,喉咙里发出“咯咯”两声漏气般的声音,武器脱手滑落,身体软软瘫倒。 他甚至没能看清袭击者的脸! 第718章 木箱 疤脸已经扑到一个箱子旁,目光扫过整个暗室,暂时没有威胁。 但他紧绷的肌肉没有放松,眼神如同饥饿的鬣狗锁定尸体后的腐肉,盯在箱盖上那些日文标记上。 对身后跟进来的山猫和土拨鼠做了个手势。 “抬!”疤脸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字,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沙哑。 他和山猫合力抬起一个箱子,土拨鼠搬起另一个。 箱子比预想的更沉重些。 来到教堂后门,几人刚抬着巷子走出教堂。 就在这时! “谁?!!”一声惊惧的嘶喊突然从地窖入口上方传来! 是一个流浪汉!一个原本睡在巷子角落破麻袋堆里,被惊醒的流浪汉!从阴影里爬出,衣衫褴褛,蓬头垢面,一张布满污垢的脸上写满了被吵醒的懵懂。 他看到了黑暗中搬箱子的人影! 疤脸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连带着他身边的土拨鼠都浑身一僵!暴露!在这一行里是绝对致命的禁忌! 根本不需要疤脸下令! 站在最靠流浪汉的山猫动了!没有用枪,他整个人化成了一道模糊的黑影,矮身,蹬地,如同离弦之箭扑了上去! 腰间的刀刃出手! 那流浪汉惊恐地张大嘴,似乎想喊救命,但只发出了半声扭曲的短音。 噗嗤! 山猫整个人已经撞到了流浪汉身上,左手刀刃横向抹过流浪汉暴露的喉咙! 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声音被粗暴的捂嘴动作扼死在喉咙里,只剩下骨骼和喉管被瞬间切断碾压时发出的,极其粘稠刺耳的“咯啦”碎响。 粘稠温热的液体喷溅了山猫半个身子和脸部。 他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有一片执行命令时纯粹的,杀戮机器的冰冷。 松开手,流浪汉的尸体如同破布般软软瘫倒在地,喉咙被划开一个巨大的,深可见骨的血口,鲜血正汩汩涌出,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迅速蔓延开一滩刺目的暗红。 “走!”疤脸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一眼,对还在拖箱子的手下低吼一声。 回头看了眼教堂,疤脸心中闪过疑惑,为什么站长会知道外围没有守卫! 箱子里到底是什么? 打开箱子看看里面是什么的想法一闪而过,但很快被疤脸甩出脑海,站长的狠辣他可不敢领教。。。。 沉重的木箱被匆匆抬走,留下地面上那具还在抽搐流血的流浪汉尸体。 。。。。。。。。。。 老城厢天后宫秘道。 天后宫早已废弃多年。 曾经香火鼎盛的正殿在夜色中如同一个巨大的,沉默而褴褛的鬼影。 残破的窗棂在夜风中吱呀作响,如同鬼魅的呜咽。 老麻子和瘦猴抬着木箱,迅速从秘道入口的石阶上来。 水流声在他身后渐渐被抛离,当他浑身湿透,散发着一身水汽和血腥气走出秘道入口时,老蔫儿正把第几具守卫尸体的拖到一边。 三人如同三道滴水的鬼影,在破败老城厢的胡同废墟间迅速远去。 夜色吞噬了他们的背影,也掩盖了废殿中尚存的死亡与血腥气息。 唯有暗河入口附近,几个水泡翻滚着破裂,留下几缕淡淡的红丝。 。。。。。。。。。 三岔河口南岸老城废弃石佛寺大殿。 咻!咻! 两道寒光如同死神的回旋镖,带着凄厉的破空尖啸!精准地旋转着切入两名守卫持枪的手臂和半边脖颈! “噗嗤!”“咔嚓!”可怕的切割和骨骼碎裂声! “呃。。。”守卫的脖子被切开一半,气管和动脉同时断裂!手臂关节被切断! 手枪脱手!他连完整的惨叫都发不出,整个人如同被砍倒的树木向后摔倒! 秃子沉重的身体狠狠砸落在那守卫还在抽搐的身上,膝盖猛地顶住其胸口,右手中不知何时又多了一根短刺,闪电般对着对方心口连捅数下! 动作狠辣如同处理禽兽!直到身下的人彻底停止挣扎。 另一边,野猪根本没有理会身后的厮杀! 他扑到预定位置,那块新修补的石板边缘!他根本没有浪费时间撬动或寻找机关!直接从后腰摸出一个圆筒状炸药管! 迅速将其按在石板中央接缝的位置!同时拉开导火索!动作一气呵成,毫不犹豫! “嗤。。。!”导火索急速燃烧的火花在黑暗中亮起刺目的光芒! “入口爆开!撤!”野猪对着旁边已经扑灭右侧威胁的石匠大吼一声!同时猛地后扑翻滚! “轰隆。!!!” 一声闷雷似的巨响在佛像底座下方爆炸开来!土石混合着木屑碎片呈扇状激射!大量烟尘混合着硝烟气味瞬间弥漫!那块脆弱的石板连同下面腐朽的木制活板门被炸得稀烂!一个黑沉沉的洞口在烟尘中显露出来! “快!”野猪对着炸开的洞口吼了一声!他率先踩着焦糊的木板碎片和泥土钻进了那个漆黑的洞口! 里面空间不大,一股陈腐得令人作呕的味道扑面而来! 几个暗黄色木箱就摆放在地洞中央! 没有任何犹豫!野猪对着洞口喊:“花脸!秃子下来抬!夜鹞子石头警戒外面!” 五人抬起木箱,迅速消失在雨幕深处。留下大殿内几具倒在血泊中的尸骸。 。。。。。。。。。。。。 日租界宫岛街小洋楼。 宫岛街,日租界的核心区域。 这里与法租界判若两重天。 街道整洁笔直,铺着平整的青石板,两侧的路灯散发着稳定的昏黄光晕。 一排排带有明显日式融合风格的低层小洋楼鳞次栉比,多数楼前都带着小巧精致,精心打理的花园或矮树篱。 静谧,有序,却又在寂静中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和压抑。 空气里闻不到法租界的腐臭,煤烟味,只有清新的植物气息和淡淡的消毒水味,反而更让人感到一种被严密掌控的窒息感。 靠近中岛町拐角处的一栋白色小洋楼,便是老谭的目标。 它位置略偏于主街热闹区,花园更大,也更幽静。 三层结构,墙面在路灯下泛着洁净的光泽。所有窗户紧闭,厚实的窗帘严实地遮挡住了内里的一切。从外面看,一片祥和死寂。但老谭知道,这不过是冰山一角。 此时的老谭,病虎,疯狗三人,如同三道彻底融入这片异国夜晚的污渍,无声无息地潜伏在小洋楼斜对面一株巨大的紫藤花架投下的深浓阴影里。 他们身上穿着不合时宜的,宽大的日式旧工装外套,头上压着软塌塌的工作帽,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大半张脸,脸上也做了简单但有效的污迹和油脂涂抹。 他们伪装成趁夜色维修路灯的电力公司杂工,推着一辆装着梯子,工具箱,破电线卷轴的破旧两轮板车停在街边阴影处。 病虎的体格高大,此刻也刻意佝偻着。疯狗神经质般的抽动嘴角在此刻凝固成一种粗鲁愚笨的,工人的麻木表情。 第719章 不应止于眼前 时间一点点流逝。街道上安静得能听到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老谭的目光如同冰锥般在目标小楼和周围环境间扫过。 手指在沾满油污的工装裤上极其细微地敲击了几下。 “计划不变,疯狗去切断总电闸制造混乱,病虎和我去动手。” 就在这时! 一阵节奏清晰的皮靴敲打地面的声音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一队身穿土黄色军服,配备刺刀的日本宪兵四人巡逻队,如同冰冷的机器,从街角另一端出现,由远及近朝着这边走来! 皮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嗒,嗒,嗒”令人心悸的回响! 刺刀在路灯下反射着冰冷的寒芒!他们巡视的目光如同探照灯,扫视着街道两侧每一寸土地! 疯狗放在板车下的手已经轻轻握住了藏在梯子钢管中的刀柄! 病虎佝偻的后背肌肉瞬间绷紧! 老谭的眼神却纹丝不动,如同死水。 甚至就在巡逻队从他身边不到三米的地方走过时,他也没有丝毫的异动。 他的手依旧松松地搭在板车扶手上,仿佛只是一个等着换班的疲惫工人。 巡逻队经过时,为首的军曹目光扫过这三个“杂工”,只是微微皱了皱眉,似乎在辨认。 老谭适时地用带着奇怪口音,含混不清的日语低语了一句,好像是抱怨线路老化之类。 声音嘶哑难听。 巡逻队没有停留,径直走了过去,脚步声在另一端的寂静街道上渐渐远去。 皮靴敲击声转入另一条平行街道,余音在空旷中稀释,消失。 老潭动了。 并非进攻,而是潜行。 他如同最老练的鼬鼠,贴着小洋楼西侧冰凉刺骨的石基墙根滑行,目标指向屋后隐秘的垃圾通道口,病虎紧跟其后。 疯狗也在同一时刻朝前无声推进,每一步都精确落在前次雨后的浅泥窝里,消解所有声音,直至幽灵般没入楼前花园一丛修剪得棱角分明的黄杨树篱阴影中。 死寂。唯有风拂过树梢的沙沙声。 。。。。。。。。。。。 一切在悄无声息中进行,血腥味逐渐在空气中弥散,房子里只有几声微弱的闷哼以及仿佛被人掐着脖子发出濒死前的呓语声传出。 十几分钟后,老谭和疯狗抬着两个木箱从小洋楼中走出。 原本一切顺利,老谭甚至都难得露出一个笑容。 可就在这时。。 一名手持南部式手枪的人影出现在街道上,手中装着食物的袋子掉落在地。 几乎是本能的!老谭松快步上前,手中的竹签滑落到掌心。 就在对方举起手枪想要喝问什么的时候,老谭已经近身。 竹签以肉眼几乎看不清的速度刺入来人心脏位置。 但同时,枪还是响了。 “砰!”子弹擦着老谭的鬓角呼啸而过! 街角!尖锐的哨子声下一刻划破夜空!沉重的皮靴声密集响起!如雷霆般由远及近!宪兵赶来了!听声势不止一队! “撤!”老谭低声嘶吼:“你们带着箱子先走,我引开日本人!” 。。。。。。。。。。。。 宪兵的速度很快,病虎和疯狗带着箱子离开的同时,宪兵也已经赶到小洋房外面的街道。 砰!砰!砰! 三枪连发!子弹却高高地擦过老谭头顶,将他身后上方二楼一扇玻璃窗打得粉碎! “打偏了?八嘎!”宪兵惊愕怒吼! “继续射击!”开枪宪兵的表情恢复了暴戾,疯狂嘶吼着再次扣动扳机,但这次枪口却完全指向了老谭脚下溅起的泥土! 混乱的弹雨掩护下! 老谭的身影如同融入黑暗的墨线,借着这支宪兵巡逻队极其怪异的火力“配合”制造的混乱,那诡异混乱仿佛心不在焉的射击下,瞬间消失在夜色中! “追!”宪兵军曹对着老谭的背影嘶喊,脸上却毫无追上的急迫。 他再次对着夜空,徒劳地鸣响了手中三八步枪枪里最后一发子弹。 砰! 枪声在宫岛街冰冷的夜空下空洞回荡,如同某个巨大棋局落下的第一枚棋子敲击的回音。 远处,南造云子的脸在一栋楼房三楼窗户后面浮现,笑着摇摇头,转头对身边一名手下道:“去通知板井课长,一切顺利。” 。。。。。。。。。。 圣安娜舞场三楼那场裹挟着雪茄与红酒气味的交易尘埃落定,周正青踏出会客室时,脚步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轻快。 楼下舞池的喧嚣扑面而来,爵士乐队的萨克斯风正吹奏着慵懒而挑逗的旋律,旋转的彩色光斑打在舞池中扭动的男男女女身上,将方才楼上密室里冰冷残酷的权力交易映衬得如同隔世幻影。 “玲子。”周正青微微侧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谈判胜利后的松弛:“陪我跳一曲。” 玲子垂着眼睫,她无声地点头,将纤白的手轻轻搭在周正青伸出的掌心。 两人滑入舞池,周正青的舞步带着旧式贵族的优雅,与玲子轻盈如蝶的步伐配合得天衣无缝。 周正青揽着玲子纤细的腰肢,目光落在她低垂的,如同上好瓷器般光洁的侧脸上。 “玲子。”周正青的声音贴着玲子的耳廓滑过,带着温热的气息和一丝赞许:“谢谢你的关于租界执法权的提议,否则我不会知道这些西方国家的底线已经没有了。” 玲子微微抬眼,清冷的眸子在旋转的光影中一闪:“玲子只是觉得,将军所求,不应止于眼前。” 周正青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手臂微微收紧,将她拉得更近了些,几乎能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拂过下颌:“哦?那玲子觉得,我该求什么?” 玲子没有回答,只是随着音乐的节奏,将身体微微靠在了周正青身上,目光投向舞池边缘那些沉醉在酒精和欲望中的红男绿女,声音轻得像叹息:“这租界里的天堂,终究是建在流沙之上,就像帝国。。。。。” 周正青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眼舞池中的男女,轻笑打断道:“哈哈,我们的玲子也变狡猾了呢,学会顾左右而言他?了哦。” 一曲终了,周正青松开玲子,意犹未尽地拍了拍手。 一直在楼下负责安保工作的中村骏介出现在他身侧,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将军兴致正浓,要不要再开一瓶香槟?” 第720章 比预想的更有意思 周正青摆摆手,脸上的轻松愉悦并未褪去:“不必了。回司令部。” 他需要回去消化今晚的成果。 夜色已深,法租界的街道在狂欢后显出一种疲惫的寂静。 汽车平稳地驶过铺着碎石的路面,车窗外是飞快倒退的梧桐树影和紧闭的店铺门板。 周正青靠在舒适的后座,闭目养神,指尖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着方才舞曲的节奏。 玲子安静地坐在他身侧。 突然,车子一个轻微的顿挫,司机踩下了刹车。 周正青睁开眼,眉头微蹙。 前方不远处的十字路口,几辆蒙着厚重帆布篷的军用卡车横在路中央,车灯雪亮,将一小片区域照得如同白昼。 一群穿着深色便装,动作粗鲁的汉子正粗暴地将七八个被反绑双手,嘴里塞着破布的人往卡车上推搡。 那些人脸上带着惊恐和绝望,挣扎间发出呜呜的闷哼。 周正青的目光越过车窗,落在卡车旁一个穿着黑色风衣,身形矮小,正叼着烟卷指挥若定的人身上,板井雄大。 这狗东西在这里做什么?不是去盯着那批文物的事情吗! “停车。”周正青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车队无声地滑到路边停下。 周正青推开车门,走了下去,玲子紧随其后,保持着半步的距,中村骏介也慌忙从副驾驶钻出,小跑着跟上。 “板井君。”周正青的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响起,带着一丝调侃的意味:“好大的阵仗。 怎么,是听说我们拿到了,临时执法权,就迫不及待地带人来法租界试试水吗? 抓的是什么人?抗日分子?” 板井雄大闻声转过身,看到是周正青,立刻掐灭了烟头,快步上前,一个标准的立正鞠躬:“将军!”他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和邀功的神色。 他侧身让开,示意周正青看向卡车旁那些被押解的人。 雪亮的车灯下,那些人的面孔清晰可见,虽然狼狈,但眼神深处残留的狠厉和训练有素的痕迹却无法完全掩盖。 “是军统的人!”板井雄大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得意:“一伙潜伏在法租界的行动队!”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古怪又带着嘲讽的笑容:“没想到这帮蠢货,胆子大得没边了! 他们竟然计划在今天晚上,在您从圣安娜舞场返回司令部的途中,设下伏击点!” 周正青脸上的那点轻松调侃瞬间凝固了,眼睛微微眯起。 板井雄大继续道,语气里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不过,这件事情很有意思,我想亲自向您单独汇报。” 夜风似乎更冷了,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 卡车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被堵着嘴的军统人员中,有人挣扎着抬起头,充血的眼睛死死瞪着周正青,里面充满了刻骨的仇恨和绝望。 周正青静静地站在原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方才在舞场里残留的那点轻松惬意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潭般的沉静,他缓缓抬起手,轻轻抚摸着腰间军刀冰冷的刀柄。 “很好。”他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却比刚才更加冰冷:“板井君,做得不错。让人把他们带回去,你跟我上车。” “嗨!!” 周正青不再看他,转身走向自己的汽车,玲子无声地为他拉开车门。 坐进车内,周正青靠在后座上,重新闭上了眼睛。 车门缓缓升起,隔绝了外面卡车发动机的噪音和那些绝望的目光。 汽车在空寂的法租界街道重新启动,车厢内的空气却比方才更加凝滞粘稠。 周正青靠在后座,闭着眼。 将事情经过详细讲述了一遍的板井雄大坐在副驾驶,透过后视镜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司令官的脸色。 车队驶过几个街口。 板井似乎斟酌了很久,在进入日租界之时,终于打破了压抑的沉默。 声音放得很低,带着一丝刻意的谨慎:“将军。。。关于今晚这次伏击,有些内情,比较复杂,可能涉及到军统内部的纠葛。” 周正青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点点头,这就是允许他继续的信号。 板井深吸一口气,语速加快了些:“这次策划伏击的,其实是军统二处的人!他应该是被派来卧底在老谭身边。 老谭没有直接说明,但我怀疑,他是想告诉我,那个二处安插在老谭身边的暗线,很可能故意撺掇老谭执行这个伏击计划!” “理由?”周正青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 “可能是想让老谭他们军统一处被我们盯上,想在我们一个中队保护下完成伏击,那基本不可能。 他们的目的可能只是想让我们日本人打击军统二处在天津的力量。”板井的语气带着一种猎人洞悉陷阱的得意。 他喘了口气,继续说:“但那个老谭!他不愧是老狐狸!他不仅坚决拒绝了! 似乎。。。,似乎还敏锐地察觉到身边有人有问题!” “所以。”周正青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撇了一下,那弧度冰冷而残酷:“当挑动一处动手这条路被老谭堵死,那个内鬼,或者说他背后的人,就决定自己亲自动手嫁祸?” “正是如此!将军英明!”板井重重拍了一下大腿,带着后怕和庆幸:“他们大概想着,就算不能一击毙命,能打伤将军,或者制造大混乱,那也是泼天的功劳啊!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 板井脸上的得意混合着一丝难以置信:“万万没想到,老谭这个本该恨不得您死的人,在拒绝了行动后,竟然。。。竟然还反手把消息‘送’到了我手里! 否则,我的人也不会刚好在那个时间点,把他们堵在伏击点!” 车窗外掠过的路灯在周正青脸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他眼底深处的冰层似乎在缓慢地翻涌,裂开。 一个个宁愿借敌之手也要除掉自己内部竞争对手的阴谋家? 这棋局,比预想的更有意思。 “板井君。”周正青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静,但更加深沉:“那些活口,仔细审。 但重点不是具体行动计划,是他们的隶属关系,谁下的命令,命令链条从何而来。 尤其是那个老谭身边的内鬼!我要知道他是直接听命于谁。” 第721章 “军统不过如此” “嗨!”板井立刻应下,随即脸上又露出一丝为难:“司令官阁下。。。但有一点点问题。 抓住的这些人,毫无疑问是军统的人,杀了或者审到死,都很容易。问题是。。。”他搓了搓手,显得有些纠结。 “现在天津站二处名义上的站长,是那个陈明,还有具体负责联络的许忠义,许桑。 我们要不要先去质问他们一下?” 周正青沉默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板井继续硬着头皮说:“属下觉得,现在抓到的这些人,很可能只是军统局二处某个野心勃勃的小头目或者某个行动队擅作主张。 如果真是陈明或许忠义要刺杀将军,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他们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必要!但如果不是他们指使,而是下面人瞒着他们乱搞。。。。” 他试探着说:“属下以为,是不是。。。我们审问这些人的同时。 可以同时去找找陈明和许桑?把事情挑明?看看他们的态度? 一来,我们可以敲打敲打他们,让他们更规矩点。 二来,我们将事情先说清楚,也能避免误会! 还能趁机要更多的合作诚意,在货物价格上,往上提一提! 哦,将军放心,如果审问的结果是陈明他们下的命令,又或者是更上面,来自南京军统局总部的命令,那我们也没必要留手,直接以雷霆手段清楚一切。” 车厢里再次陷入沉默,只听得见引擎平稳的轰鸣。 周正青的目光投向车窗外沉沉的夜色。 在这个战争阴云密布的时候,军统局内部还在相互倾轧,各种的野心肆意滋生。 陈明许忠义的生意,老谭那捉摸不透的“通风报信”。 这盘棋的棋路瞬间变得更加繁复诡谲。 “哦,对了,将军,云子来消息说老谭那边已经得手了。”板井雄大见周正青面色阴沉,便开口说了个还算好的消息。 “这么快?”周正青惊讶道 “是的,云子的人一直在那几处盯着。”板井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就在我们抓到那批二处的蠢货闹剧差不多同时,老谭爬出了几组人。 一个组的人。。。只有三到五人!同时突袭了巴斯德路天主堂地窖,老城天后宫秘道,石佛寺地下暗室。。。。” 周正青转头惊讶道:“三到五人。。。同时突袭四个点?包括宫岛街的核心据点?怎么做到的? 就算因为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在到处搜查那批文物的下落,导致每个地方守卫不多,也没有外围警卫,但每个地方也应该有不少人吧?” 板井雄大的脸色有些僵硬,解释道:“手法极其。。。。专业。 天主堂是无声暗杀,守卫被毒镖钉喉,没发出一点警报就开了夹层密室。 天后宫是引动机关陷阱反杀守卫,再潜入水道拿走东西。 石佛寺是强攻!炸开地道入口,机枪扫射加短兵格斗,八名便衣特工! 一个都没活下来!特高课的人说现场。。。极其惨烈。。。 至于宫岛街。。。南造课长还在现场! 老谭他们直取书房密室! 守卫。。。至少有十五名帝国精锐特工,包括暗哨,被无声暗杀或瞬间格毙!” “三到五人。。。”周正青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充满了纯粹的不解,甚至带着一丝荒谬:“板井,我在想一个问题。” “将军请说。” “照你这么说,军统的这些精英特工,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神出鬼没,无所不能?那为什么。。。。以前我们帝国情报机构总能抓住他们的人? 打死他们的人? 他们不都是些一抓就招,一打就死的乌合之众吗?” 这可不是周正青瞎想,影视剧里不都演了,军统的人死的可是相当凄惨的。。。碰上日本人就倒下一片。。。。 板井雄大愕然地抬起头,看向周正青,眼神里充满了纯粹的迷茫和难以置信。 他张了张嘴,仿佛被周正青这个问题噎住了,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将军怎么会问这种问题?这。。。不是常识吗? “将军。。。”板井组织着语言,带着十二分的不解,声音都拔高了一点:“恕。。。恕属下直言,您。。。您为何会觉得,军统的特工会是乌合之众?” 板井雄大眼神里流露出质疑和不解:“军统的特工,尤其像老谭这样各地站长级人物身边,都有着一些干将型人物的,,,他们本就是疯子,是魔鬼!是精英中的精英!” 他似乎觉得周正青的认知偏差太过离谱,语气不由自主地带上了强烈的反问:“将军阁下! 我们面对的,是华夏啊! 是拥有四万万人的庞大国家啊! 军统招募行动人员,训练的特工,是从这四万万人口里,万里挑一筛出来最狠辣,最坚韧,最有天赋的亡命徒! 他们被投入不计成本的,最残酷的训练营! 军统局内有人亲自选拔,淘汰率。。。据密报,高达九成以上!活下来的,都是人形凶器!” 板井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飞溅出来:“而我们帝国呢? 即便算上本土和殖民地,人口几何? 培养一个真正能独当一面的行动特工,我们需要多久? 需要多少资源? 我们的优秀特工,很多是从帝国陆军,海军里挑选的精锐士兵再加以培养!是优中选优! 可人口基数呢? 将军阁下! 我们帝国军从几千万人里挑出最精干的士兵去培养特工,和对方从几亿人里挑出最阴狠毒辣,能吃苦耐劳的亡命徒来培养。。。那能一样吗?” 他似乎觉得举例还不够深刻,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和沉重:“我们以往能抓住甚至成批消灭军统的特工。。。靠的是什么? 靠的是我们建立起来的庞大情报网络! 靠的是我们投入远超他们的人力物力进行严密的布控和搜捕! 靠的是我们强大的技术设备支持和区域绝对掌控!” “每一次成功抓捕或击杀他们一个精英小队或中层头目,背后往往是我们投入了十倍,二十倍以上的人力围捕! 是用层层叠叠的情报网和无数帝国勇士的牺牲和陷阱去堆砌出来的!”板井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血腥味:“我们是用整个帝国庞大的战争机器之力,像磨盘碾谷子一样,去一点一点磨碎他们这些‘精英’! 如果没有这种绝对力量和资源的投入,正面硬碰硬。。。或者进行隐蔽的特工行动,我们的人。。。很多时候根本不是对手!” “就拿老谭这次行动说!他手下那几个人,未必比得上南造课长手下行动队里的巅峰高手!”板井咬着牙:“但是!他们的人执行命令像精密的机器! 动作配合,时间差控制到了秒级!这种指挥协调和事前渗透侦查的能力。。。我们的行动队,很多时候。。。做不到! 特别是杀人手法,更是无法相比,就算帝国很多自诩的高手,碰上华夏军统特工的时候,有时连武器都没来得及拿出来,就会被杀。” 车库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板井粗重的喘息声。 周正青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但眼底深处那层由影视剧带来的荒谬认知泡沫,被板井这番带着血腥气和巨大压力的事实陈述,彻底,无情地戳破了。 四万万人口基数。。。万里挑一的亡命徒。。。不计成本的残酷训练。。。精英中的精英。。。 磨盘碾谷。。。十倍甚至几十倍力量投入的围剿。。。 这才是军统精英特工的真实面目? 这才是他们能在日租界腹心之地,以几个人硬撼数个据点还能全身而退的底气? 周正青感到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脊椎深处升起。 他不是对军统的能力感到恐惧,而是对自己基于前世虚幻信息所建立的认知落差感到一种后怕。 如果他一直抱着那种“军统不过如此”的轻蔑想法去下棋。。。怕不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不行,以后能不出门,绝对就不出门!!! 周正青想着,伸手将车窗上的帘子拉上,仿佛车窗外略过的黑暗街道旁,就有双眼睛在注视自己一般。 第722章 哎呀!石原君?! “云子。”周正青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她还说了什么?关于那批东西。” 板井也从刚才那番激动中平复下来,他用力抹了一把脸,低声道:“云子只说,东西确认被带走了。 现在,就看老谭会不会如实上交过来了。 按照我们的交代。。。不能私藏,但中间可操作的空间,很难说。 老谭这个人,太深沉。”板井雄大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如果他最后没有将东西送来,你准备怎么做?”周正青问道。 “将军放心,我已经和邵老栓他们商定好了,他们会出手,我们的人只要在外围控制局面就行。 以邵老栓的说法是,与其让东西到了军统那帮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把东西卖掉的人手里,还不如放我们这里存放,他们可是十分相信“自己同志”的,嘿嘿嘿。” “很好。板井君,你去找陈明许忠义喝茶吧。 接下来的行动按你的想法去做,我不会插手。” 顿了顿,周正青眼底深处掠过一丝笑意:“板井君,你成长的很快,这很好,我终于可以放心将事情交给你去办了。” 板井雄大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受宠若惊的光芒:“嗨!感谢将军夸赞,我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宫岛街的夜,被强行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白色小洋楼如同一个被粗暴解剖的标本,暴露在无数双眼睛之下。 强光探照灯惨白的光束如同手术台上的无影灯,将花园里每一片被踩踏的草叶,每一块溅上暗红斑点的石板都照得纤毫毕现。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甜腥。 南造云子站在台阶上,脊背挺得笔直,每一次手下抬着盖着白布的担架从她面前经过,担架边缘渗出的粘稠液体滴落在石阶上,发出轻微却如同重锤敲击心脏的“啪嗒”声,她的眼角便不受控制地抽搐一下。 十八名守卫!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无声无息!对方的手段干净,利落,狠辣到了极致! “课长,书房夹墙密室,被打开!”一个特高课特工垂着汇报:“内部,空无一物。 手法非常专业,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痕迹,只有这个。”说着他递上一个用证物袋小心装着的,一截咧开的扁平竹签。 南造云子接过证物袋,嘴角露出一个若有若无的笑容。 就在她挥退下属,准备说出收队命令的时候。 一阵极其刺耳,带着亡命徒般疯狂的汽车引擎嘶吼声,由远及近,瞬间撕裂了宫岛街压抑的死寂! 一辆黑色轿车,如同失控的钢铁巨兽,引擎盖下喷薄着灼热的废气,轮胎在湿滑的青石板上发出濒死般的尖啸! 它以一个近乎漂移的,完全不顾及车身和周围士兵安全的狂暴姿态,猛地甩尾,横停在花园铁门旁的马路牙子上! 刺耳的刹车声和轮胎摩擦地面的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 车门是被一股蛮力撞开的!一个穿着陆军将官便服的身影,几乎是翻滚着跌出车厢! 是石原莞尔!这位“满洲之妖”,此刻却毫无往日的从容与智珠在握的风度。 他的头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那双眼睛,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瞳孔深处是一种混合着极度恐慌,难以置信和彻底绝望的疯狂光芒! 甚至来不及站稳,石原莞尔就踉跄着推开试图上前阻拦的宪兵,如同一个溺水者扑向最后的稻草,不顾一切地朝着小洋楼那洞开的,如同怪兽巨口般的书房入口冲去! “石原阁下!你不能破坏现场。。。”一个宪兵试图阻拦,被石原猛地一把推开,力量之大,让那宪兵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南造云子瞳孔骤然缩紧!立刻后退半步,将自己更深地嵌入二楼巨大廊柱投下的狭窄阴影之中。 石原莞尔此刻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不顾一切的疯狂气息,强烈得如同黑夜中骤然爆燃的汽油弹! 这次不是寻常事件!这背后牵扯的东西,恐怕比她想象的还要巨大,还要致命! 她锐利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追踪器,死死锁住那道跌跌撞撞冲进书房入口的身影。 时间仿佛被拉长,凝固。 仅仅不到三分钟,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石原莞尔的身影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踉跄着从书房内退了出来! 他脸上的血色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惨白得像一张刚从坟墓里挖出来的宣纸。 那双眼睛,曾经闪烁着洞察世事,运筹帷幄的锐利光芒,此刻却只剩下了一片死寂的空洞和茫然。 他甚至没有看到台阶上脸色铁青的南造云子,身体剧烈地晃了两晃,如同风中残烛,全靠冰凉的门框支撑着,才没有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 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如同呼应石原的绝望,更密集,更沉重的汽车引擎轰鸣声如同滚雷般由远及近! 几辆满载着全副武装的华北方面军直属卫队士兵的卡车,带着碾压一切的气势刹停在街口! 士兵们如同潮水般迅速跳下,动作整齐划一,训练有素,瞬间封锁了街道两端! 一辆黑色高级轿车,无声地滑行到最前方,稳稳停住。 车门打开,新晋华北方面军参谋长,冈部直三郎少将。 军帽端端正正地戴在头上,帽檐下的眼神深邃如古井,在数名身形彪悍,眼神锐利如鹰隼的副官簇拥下,迈着沉稳而富有压迫感的步伐,踏入了这片被强光和白布笼罩的灾难现场。 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倚在门框边,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石原莞尔。 冈部直三郎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一种极其逼真的,混合着震惊,关切和忧虑的表情,加快脚步上前:“哎呀!石原君?!你这是怎么了?脸色怎么如此难看?身体无恙吧?” 仿佛对满地的狼藉,刺鼻的气味和盖着白布的尸体视若无睹,目光只聚焦在石原身上,语气充满了“真挚”的关怀:“听说你在北平公干时遭遇了好几场极其危险的暗杀袭击! 真是天佑神幸!你吉人天相! 军医检查过了吗?伤势如何?你不在天津好好休养,怎么深夜还跑到这纷乱之地来? 还如此的失态?” 他一连串问题如同连珠炮般抛出,关切之情溢于言表,但每一个字都像精心打磨过的冰锥。 看似关心,实则句句直指要害,带着冰冷的试探和毫不掩饰的敲打。 第723章 天皇陛下的密旨?! 石原莞尔如同被滚烫的烙铁烫到,猛地抬起头! 那张惨白的脸瞬间因极度的愤怒和屈辱而涨得通红!他死寂的眼睛里爆发出骇人的凶光,死死瞪着冈部直三郎那张挂着虚假面具的脸。 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猛地挥开旁边一个试图搀扶他的卫兵的手! “冈部直三郎!”石原的声音沙哑干裂,如同砂纸摩擦生锈的铁皮,带着一种濒死野兽般的凄厉和疯狂,完全撕碎了平日的冷静与智谋:“你。。你们!何必在这里惺惺作态?! 装什么糊涂?!宫岛街的事情。。。整个方面军司令部,有谁不知道?!啊?!有谁不知道!!!” 他的手指颤抖着,先是狠狠指向洋房入口,又猛地指向周围的特高课特工,宪兵巡逻队,以及冈部直三郎带来的卫队。 声音尖厉得几乎要撕裂自己的喉咙和在场所有人的耳膜:“看看这里!看看!没了!全都没了!那批。。。那批天皇陛下圣恩感召,委托我帝国勇士呕心沥血收罗的华夏瑰宝! 最珍贵的几样!就在你们华北方面军的眼皮子底下! 在你们司令部直辖的的核心地带!让人像掏鸡窝一样掏走了!你们。。。你们还有脸来问我怎么了?! 你们是来看我笑话的吗?!啊?!” “天皇陛下的瑰宝?”冈部直三郎脸上的关切如同潮水般瞬间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封千里的严厉! 他猛地踏前一步,军人的威严如同无形的山岳轰然压下,声音陡然变得金石交鸣般冰冷刺骨,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冰面上:“石原课长!请注意你的言辞!慎言!慎言!!” 他目光如炬,锐利如刀锋,直刺石原莞尔涣散而疯狂的瞳孔:“你口中的瑰宝到底指的是什么?! 为何要牵扯至高无上的天皇陛下?! 华北方面军对此事毫不知情! 倒是参谋本部的某些同僚,在驻屯军前司令官香月清司的“大力配合”下,借转移文物,保护文化财产之名,将大批珍贵之物运抵天津港,却迟迟不肯启运帝国本土库房妥善保管! 此事,军部早有疑虑!” 冈部直三郎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审判的号角,裹挟着无可辩驳的权威和冰冷的指控:“据可靠情报显示,部分最核心的,最具历史与艺术价值的文物,被某些人以“特殊研究”,“保管安全”,“需天皇陛下亲自过目”等名目,私自扣留在天津卫! 不上报军部备案,更未按程序呈报宫内省! 此等行为,形同私藏!方面军正着手彻查! 石原课长你作为当时驻屯军的高级顾问,全程参与此事。 但你别忘了,你现在还是参谋本部作战课课长!别忘了你的身份!你的根基在军部!” 冈部直三刻意拉长了音调,每一个音节都如同淬毒的冰棱:“对此事是否知情?有无参与?甚至。。。是否就是你亲自下达的扣留指令?!” 字字如刀!句句诛心!精准狠辣地捅在了石原莞尔此刻最致命,最无法辩驳的软肋上! 将“私藏国宝”的罪名,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按在了他的身上! 石原莞尔被这记突如其来的闷棍打得眼前发黑,身体再次剧烈地晃了晃,全靠死死抠住门框才没有瘫软下去。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随即又被滔天的愤怒点燃! 他感觉自己像一头被逼入绝境,退无可退的困兽,只想不顾一切地撕开对方伪善的面具,哪怕同归于尽! “毫不知情?! 哈哈哈!好一个毫不知情!冈部直三郎!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在那里故意装聋作哑?!”石原发出凄厉到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笑声中充满了绝望的癫狂和无尽的怨毒! 自己是奉天皇旨意来华夏的,只是没想到自己在收到武田弘一找人传达的密信,紧赶慢赶返回天津,终究是来晚了一步! 自己的仕途可能就要因此终结! 想到这,石原莞尔猛地挺直了摇摇欲坠的身体,充血的眼睛如同两颗烧红的炭球,死死瞪着冈部直三郎,那目光像是要将对方生吞活剥,挫骨扬灰! “睁大你的眼睛看看!看看这现场!看看这手法!除了你们方面军内部的人,还有谁能如此精准地审问出密室位置? 我早就知道你一直在审讯驻屯军高层!为的就是找这批东西吧!” 躲在一边尽量让自己降低存在感的南造云子听到这话,眼睛眨巴眨巴,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要不是她经历过严酷的训练,保不齐现在就要笑出声。 她是怎么也没想到武田弘一竟然给石原莞尔送信了,估计是将冈部直三郎在审问关于文物的事情告诉了石原莞尔。 这才让石原莞尔赶来天津,同时将文物被抢的事情扣到了冈部直三郎头上。 真是太妙了。。。 南造云子此时只感觉全身舒畅,有种得到意外之喜的欢快。。。 而石原莞尔呢,此时正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如同濒死的野兽发出最后的咆哮,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毁灭性的穿透力:“那批东西!那批最珍贵的! 那是天皇陛下内大臣牧户幸一阁下亲自交给我的密旨! 是陛下私人心意!是委托我帝国精英在华夏大地精心收罗的雅致珍玩! 是要在万寿节或重大庆典时恭进御览!以慰圣心!以彰帝国文治武功! 你们华北方面军想干什么?!啊?!你们早就觊觎了吧?! 是不是你们暗中指使人干的?!想把陛下的心意占为己有?!想用陛下的珍藏去讨好某些人?! 还是想借此扳倒我?!说啊!” “天皇陛下的密旨?!” 冈部直三郎脸上的冰冷瞬间化为一片极致的肃然与“震惊”!他猛地一个立正!身姿笔挺如标枪,脚跟并拢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他微微仰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夜空,投向遥远的东京皇居方向,声音洪亮震耳,充满了“敬畏”与“难以置信”:“石原课长!慎言!!慎言啊!!! 天皇陛下的心意和密旨?!此等关系到皇室威严,神圣不可侵犯的无上恩旨,怎可不经过正规的宫内省渠道颁发?! 又怎能私自托付给现役军部参谋军官代为执行?!石原课长!!” 冈部直三郎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雷霆炸响,每一个字都裹挟着巨大的政治风暴和冰冷的逻辑绞索:“你现在是军部作战部参谋课长!是帝国军方高级干部! 是帝国战争机器的核心决策者之一!请问你当时收到这份所谓的‘密旨’时,陆军大臣,参谋总长他们是否知情?! 是否在军部有正式备案记录?!参谋本部是否有存档?!天皇陛下又是否有亲笔御书谕令?!这些最基本的程序,你难道不清楚吗?!” 他向前逼近一步,姿态恭谦依旧,但话语却如同淬冰的钢针,精准地刺向石原莞尔此刻最致命的漏洞和无法自圆其说的逻辑死穴:“作为一名现役军人,特别是身处帝国作战核心中枢。 手握帝国最高军事机密的军人,干预皇室事务,私相传递圣意。。。这其中的利害关系,石原课长你身负重责,深谙政治规则,想必比我更清楚! 这已严重违背了《军人敕谕》和《皇室典范》!是对天皇陛下权威的极大不敬!也是对军部体制的严重僭越与破坏!” 第724章 你血口喷人 冈部直三郎微微低头,仿佛在痛心疾首,但声音却更加低沉而致命:“如今,东西在方面军辖区核心地带被夺,你不即刻向军部,向大本营详细禀明情况以便全力追查,反而如此失态,口不择言,竟将圣上之名牵扯进军部日常辖区的安全事务! 你。。。到底是忧心天皇陛下的“珍玩”遗失,还是担忧某些。。。不便向军部言明的,更重要的东西? 比如,某些未经授权,可能引发巨大政治风波的“私人交易”? 或是某些足以动摇你个人地位的,证据?” 石原莞尔如遭五雷轰顶!刚才不顾一切吼出来的“天皇密旨”,此刻在对方滴水不漏,逻辑严密,且占据绝对政治道德制高点的反驳下,非但没能成为救命稻草,反而如同一盆滚烫的热油,兜头浇下! 将他死死地,绝望地煎炸在“矫诏”,“私传圣意”,“僭越军规”,“干预皇室”的耻辱柱上! 他浑身剧烈地哆嗦着,牙齿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伸手指着冈部直三郎,嘴唇翕动:“你。。。你诬陷。。你血口喷人。。。你。。。” “你”了半天,却再也吐不出一个有力的字眼。 巨大的恐惧和冰冷的绝望如同毒蛇般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完了!底牌被掀开,非但没能压住对方,反而将自己彻底暴露在万劫不复的深渊边缘! 他仿佛看到了军事法庭冰冷的审判席,看到了同僚们鄙夷的目光,甚至看到了。。。切腹的短刀! 本来在北平经历过好几次刺杀,石原莞尔的精神就时刻处在紧绷状态。 现在来到天津后,发现自己这些日子所有努力搜刮的东西,准备进献给天皇的东西没了,精神已经有些恍惚了。 否则以他的性格,绝对不会将天皇密旨这种东西说出来的! 但一切都晚了。。。 而就在石原被彻底打得哑口无言,精神濒临崩溃,摇摇欲坠之时! 冈部直三郎身后,两名如同磐石般纹丝不动的卫兵,看似随意地调整了一下持枪的姿态,动作轻微得几乎无法察觉。 但南造云子锐利的目光捕捉到了,那两支黑洞洞的三八式步枪的枪口,极其隐晦地向上微抬了一线,枪口并非指向石原,而是若有若无地,精准地锁定了石原身后那个同样面无人色,冷汗浸透后背的副官! 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凝若实质,令人窒息的冰冷杀机!这是一种无声的警告,一种对“知情者”的死亡预告! 冈部直三郎仿佛对身后这细微的,充满威胁的变化毫无察觉,他再次上前半步,脸上恢复了之前的“关切”,甚至带上了一丝语重心长的低沉,如同一位痛心疾首的长辈:“石原君啊! 我看你是北平之行受了太大刺激,加之舟车劳顿,宝物丢失心神俱乱才出此妄言,我能理解你的心情。 天色已晚,这里又纷乱不堪,实在不是谈话的地方。 我看你还是赶紧回寓所休息吧。 北平遇刺已是天佑神幸,他说这话时,眼神真挚得仿佛在感谢八百万神明,你能平安归来实属不易。 回到天津竟又遭遇此事。。。唉,真是祸不单行。” 说着话,冈部直三郎微微叹息一声,那叹息声在强光灯下仿佛带着冰渣子,充满了“同情”:“世道纷乱,你的身子要紧。 更要紧的是。。。你的。。安全。 万勿再。。。节外生枝了。”最后几个字,他说得轻飘飘,如同羽毛拂过,却又沉重得如同在石原脚下已经裂开的深渊上,又狠狠踩了一脚。、 “是你们!是你们想要我的命!”石原莞尔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喉头剧烈地滚动着,仿佛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却只化作一口腥甜的逆血,被他强行咽下。 “诶,你可不要乱说话,什么是我们要你命!你要是乱说话,华北方面军参谋长我绝对会去控告你!相信京都军事法庭会十分愿意审判你!”冈部直三郎带着讥讽的语气说道。 说完,冈部直三郎就准备让人架上石原莞尔离开。 “等一下,你不能带他走!”就在这时,南造云子终于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冈部直三郎扭头,之前注意力一直在石原莞尔这个目标人物上面,还真没注意到南造云子就躲在夜色阴影中。 “啊,云子小姐,你怎么也在这里!”冈部直三郎惊讶问道。 “冈部将军您好,我是接到巡逻宪兵报告,说是在日租界发生恶劣事件,所以带人赶过来查看现场。”南造云子躬身解释了句。 随后起身指了指石原莞尔道:“这个人,可不可以让我先带回宪兵司令部。” 冈部直三眉头皱起,有些不满的说道:“这个不太好吧。。。。” 他刚想找个由头拒绝,就听南造云子打断道:“是不方便吗!那请恕我冒昧了,我这就回去向我们鹰崎将军禀报此事。 正式向鹰崎将军提出申请,关于您刚才说的什么文物的事情,需要找石原将军问询一下。 我觉得我们鹰崎将军一定会支持我的工作的,就是当时候可能要麻烦冈部参谋长阁下再将人送过来了。” 南造云子表面笑嘻嘻,那话里动不动就是我们鹰崎将军,俨然一副鹰崎将军的面子你给不给的架势。 南造云子的话让冈部直三心里直骂娘!眼神也不由冷了几分。 就在他思索是不是豁出去先将石原莞尔带走的时候。 街道上再次传来汽车的引擎声。 几辆架着重机枪的偏三轮以及两辆装甲车和站满宪兵的卡车车队赶到。 哗啦啦。 车门打开,宪兵一个个跳下车。 “怎么回事!这里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多人!你们在做什么!” 一道嚣张,吼叫的声音传来。 中川健在一群宪兵的簇拥下大步走了过来。 南造云子眼角流露笑意,笑呵呵的看着冈部直三道:“参谋长阁下,我们中川课长来了,我先去和他解释一下现场情况。 只是石原莞尔的事情请您考虑考虑。 另外提醒您一句,我们这位中川课长的脾气不太好,您可能需要多多担待。 他这个人,在国内总就爱惹麻烦,没想到来了华夏这么久,在我们鹰崎将军教导下,这脾气还是没怎么改,真是让人头疼呢。 哦,您别多心啊,我就随口一说,我先过去安抚一下中川课长,别让他那个臭脾气冲撞了您。” 南造云子这话说的,让冈部直三眼角一抽一抽。 第725章 喂!就是你! 冈部直三郎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冈部直三郎他没想到南造云子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跳出来!更没想到她会如此强硬。 眼中寒光闪烁,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南造课长!石原课长方才所言,已严重涉及皇室尊严与军部体制!其性质恶劣,影响极坏!方面军司令部有权。。。” “参谋长阁下!”南造云子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声音依旧清冷,却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锐利:“石原课长所言是否属实,是否构成对皇室尊严的冒犯,自有军法会议及宫内省依律调查裁断! 而非由任何个人或部门在公开场合,未经正式程序便妄下定论!此乃帝国军规铁律!” 她向前微微踏出半步,气势陡然提升,目光如炬:“至于石原课长本人!他首先是和您一样,都是帝国少将,他更是参谋本部作战部参谋课长! 其次,石原课长提及天皇陛下密旨这样的事情! 那其人身安全与名誉尊严,就关乎帝国皇室的体面! 岂容在如此混乱场合,由非直属单位随意带离处置?! 我们鹰崎将军身为帝国贵族,天津卫戍区最高治安长官,对此负有不可推卸之责! 若石原课长在非宪兵监管期间发生任何意外,或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其失言大作文章,损害皇室声誉,这个责任,参谋长阁下,您。。。。担得起吗?!” “皇室”!“体面”!“声誉”!“责任”! 这几个词如同重磅炸弹,在南造云子口中掷地有声! 她将将“处置权”之争瞬间拔高到“维护皇室尊严”,“防止皇室声誉受损”的政治高度! 这已不是简单的部门权限之争,而是触碰到了日本军国主义体制下最核心,最敏感的等级秩序和皇室特权! 冈部直三郎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他没想到南造云子会把“皇室声誉”这个巨大的帽子扣下来! 他甚至怀疑,如果今天他强行带走石原,一旦石原在方面军控制下“意外身亡”或“精神失常”,南造云子绝对会将此事闹到国内,闹到军部!宫内省! 届时,他冈部直三郎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一个“损害皇室声誉”的罪名,足以让他万劫不复! “你……”冈部直三郎死死盯着南造云子那张毫无表情的脸,胸膛剧烈起伏。 他身后的副官们更是脸色铁青,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冈部直三郎参谋长!南造课长!” 一个带着一丝决绝的声音响起! 是石原莞尔!他不知何时挣扎着推开了副官,目光死死盯住冈部直三郎,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 “我。。。石原莞尔! 以帝国陆军少将,参谋本部作战课课长身份起誓! 我无半分对天皇陛下不敬之心!若有半句谎言,甘受军法严惩,切腹谢罪! 但在此之前!我要求!立刻!马上! 接受宪兵司令部的保护性监管! 由鹰崎司令官阁下负责我的安全! 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阻挠! 否则。。。。便是意图掩盖真相!我石原莞尔。。。。死也不会跟你们走!” 石原的嘶吼如同垂死野兽的哀鸣,充满了绝望的疯狂和最后的挣扎! 他死死抓住“宪兵保护”这根救命稻草! 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生路!落入冈部直三郎手中,他必死无疑! 只有宪兵司令部,才能暂时保住他的! 石原的突然爆发和决绝表态,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冈部直三郎强行带人的意图! 他脸色铁青,眼神如同淬毒的刀子,在石原和南造云子脸上来回扫视!他毫不怀疑,如果他此刻再强行下令,石原这个疯子真的会当场自裁或者引发更大的混乱! 而南造云子。。。绝对会利用这个机会,将事情彻底闹大! “我如果说,必须将他带走呢!南造云子,你敢真的阻拦我!”冈部直三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就在这时! 冈部直三郎和南造云子说话的功夫,莽夫终于到了近前。 “喂!你们在干什么,八嘎!是准备欺负我们宪兵司令部的人!” 一个极其嚣张,跋扈,带着狂傲不羁的声音如同炸雷般在几人身边响起! 声音的主人显然刚刚赶到的中川健,带着一股风风火火的煞气! 所有人循声扭头!只见赶到的中川健穿着笔挺宪兵尉官制服,却歪戴着军帽,领口敞开,脸上带着一股子桀骜不驯劲儿! 他身材矮壮,手按着腰间的军刀,走路带着一种世家子弟特有的,旁若无人的摇摆步伐。 冈部直三郎眼角再次跳了跳,这可是名人啊! 之前在国内的时候,没少听过这小子的丰功伟绩! 中川健!日本京都地区赫赫有名的贵族纨绔子弟,其父是帝国贵族院重量级议员,权势熏天! 中川健目光就极其无礼地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正欲上车的冈部直三郎身上,以及他身边那几个脸色不善,手按枪套的副官身上。 “南造课长!请你转告周鹰崎司令官阁下! 石原课长涉及之事,关乎重大! 方面军司令部会密切关注!并保留随时要求提审的权力! 希望宪兵司令部。。。好自为之!务必确保石原课长的安全! 否则。。。。哼!” “喂!冈部直三郎!”中川健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指着冈部直三郎:“你在这里欺负我们宪兵司令部的人?啊?!” 他根本没等冈部直三郎回答,目光一转,落在了南造云子身上,眼神里瞬间带上了一种极其露骨的护短意味:“云子!你没事吧? 这帮混蛋是不是给你脸色看了?嗯?!” 南造云子露出浅笑,没有回应。 中川健却仿佛得到了某种信号,他猛地转头,目光如同毒蛇般盯住了冈部直三郎身边一个身材魁梧,刚才眼神最为阴鸷的副官!一个名叫山本的少佐。 中川健咧嘴一笑,那笑容带着一种残忍的戏谑:“喂!就是你!刚才是不是拿你那狗眼瞪我的云子了?!啊?!” 话音未落! 中川健毫无征兆地动了! 右手猛地抡圆了,带着一股凌厉的恶风! “啪!!!” 一声极其清脆,响亮到如同爆竹炸裂的耳光声,在死寂的宫岛街上空骤然爆开! 第726章 滚吧!杂鱼! 所有人都惊呆了! 连冈部直三郎都猛地转过身,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和暴怒! 只见中川健那只戴着雪白手套的手掌,狠狠地,结结实实地扇在了山本少佐的脸上! 力量之大,直接将山本少佐扇得一个趔趄,踉跄着后退两步,军帽被打飞出去,脸颊上瞬间浮现出一个清晰的,紫红色的五指印! 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血迹! 山本少佐整个人都懵了! 他捂着脸,眼中充满了屈辱,愤怒和一丝被彻底打懵的茫然! 他可是华北方面军司令部的少佐副官! 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个宪兵中尉当众扇了耳光?! “八嘎!!!”山本少佐瞬间暴怒,如同被激怒的狮子,猛地拔出了腰间的南部手枪! 枪口直指中川健! “你敢动枪?!”中川健非但不惧,反而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狂笑一声,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他猛地踏前一步,几乎用胸膛顶住了山本少佐的枪口! 同时左手闪电般从腰间拔出一把镶金嵌玉,华丽得如同艺术品的南部十四式手枪,枪口同样毫不示弱地顶在了山本少佐的太阳穴上! “来啊!开枪啊!杂种!”中川健的声音尖锐而疯狂,带着浓浓贵族特有的傲慢:“看看是你这个泥腿子少佐的枪快! 还是我中川健的子弹先打爆你的狗头! 我告诉你!老子是帝国贵族!是贵族院中川议员的次子! 我父亲一个电话就能让你全家滚回北海道种土豆! 你敢动我一根汗毛试试?! 宪兵司令部的人你也敢动?! 特高课的人你也敢威胁?! 谁给你的狗胆?!冈部直三郎吗?!啊?!” 他猛地转头,枪口依旧顶着山本少佐的脑袋,那双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眼睛却死死瞪向脸色铁青的冈部直三郎,声音如同咆哮的疯狗:“冈部直三郎! 你他妈是不是忘了自己姓什么了?! 一个小小的方面军参谋长!也敢在天津撒野?! 也敢动我们宪兵司令部的人?! 也敢动我将军护着的女人?! 你算个什么东西?! 杂牌军里的泥腿子!也配在这里耀武扬威?!信不信老子明天就让我父亲在贵族院参你一本!扒了你这身狗皮?!” 中川健的每一句话都如同淬毒的钢针,狠狠扎在冈部直三郎的尊严和忍耐底线上! 尤其是那句“杂牌军里的泥腿子”,更是彻底撕开了日本陆军内部根深蒂固的派系矛盾和阶级鸿沟! 冈部直三郎出身平民,靠军功一步步爬到中将参谋长位置,最恨的就是这种仗着祖荫,目空一切的贵族纨绔! 他的脸色由铁青转为酱紫,再由酱紫转为可怕的惨白! 身体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颤抖!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他身后的副官们更是群情激愤,手都按在了枪柄上,但看着被中川健用枪顶着脑袋的山本少佐,又投鼠忌器! “中川中尉!”冈部直三郎的声音如同从九幽地狱中刮出来的寒风,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杀意,“请注意你的身份和言辞!放下枪!立刻!” “身份?言辞?”中川健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狂笑起来,枪口甚至还用力顶了顶山本少佐的太阳穴,让对方疼得闷哼一声:“我就是这身份!我就这言辞! 怎么?!不服?!不服你咬我啊?! 冈部直三郎!我告诉你!石原莞尔!我们宪兵司令部要定了! 人!我现在就带走! 你有种就开枪拦着!看看是你这个杂牌军司令部的枪多!还是我们宪兵司令部的枪硬! 看看是你们华北方面军的面子大!还是我鹰崎将军的名头响!” 他猛地一挥手,对着自己带来的,早已围拢上来的宪兵司令部行动队员吼道:“还愣着干什么?! 你们这群混蛋手里拿着是木棍吗!” “嗨!”宪兵们齐声怒吼,气势如虹!立刻分出几队人,强硬但动作迅速地将手里的三八大盖的枪口怼到了冈部直三郎带了士兵的脑门上。 真的是顶到而来脑门上。。。 显得极尽侮辱。。。 冈部直三郎眼睁睁看着这一切,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死死盯着中川健那张令人作呕的脸,又扫了一眼被枪顶着,脸色惨白,屈辱到极点的山本少佐,以及周围那些虎视眈眈,明显唯中川健马首是瞻的宪兵。。。 一股前所未有的,混合着暴怒,屈辱和一丝无力感的冰冷寒意,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知道,今天这个亏,他吃定了! 这个疯子一样的贵族纨绔,根本就是个无法无天的火药桶! 跟他硬碰硬,只会把事情闹得更大,彻底无法收场! 甚至会波及整个华北方面军司令部的声誉! 更关键的事,他不敢得罪宪兵司令部鹰崎拓人啊! 就是他的顶头上级,寺内寿一,获知今天的事情后,也不会对宪兵司令部有什么问责,反而会先惩罚他的冒失。 最最最让他感到无所适从的是,中川健刚才说南造云子是鹰崎拓人护着的女人! 自己是不是要凉?! 想到这,他都有些后悔过来了,不就是一个石原莞尔吗! 不就是军部的某些人不想皇室轻易拿到那批珍宝吗! 怎么就好像要把自己搭上啊! 强压下心里的憋屈。 “好。。。很好!”冈部直三郎的声音如同冰渣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彻骨的寒意:“中川中尉。。。。今日之事,是我的人冒犯了。 劳烦你回去后向鹰崎将军解释一下,我没有欺凌南造课长的意思!改天我再登门致歉!” 说完冈部直三郎立刻转身,不再看任何人,如同躲避瘟疫般,大步流星地钻进自己的座车,狠狠摔上车门! 引擎发出一声压抑的咆哮,轿车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他带来的卫队士兵也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只留下山本少佐一人,被中川健的枪口顶着,如同被遗弃的垃圾,站在原地,屈辱得浑身发抖! “哼!废物!”中川健看着冈部直三郎狼狈逃窜的车影,不屑地啐了一口,这才慢悠悠地收回顶着山本少佐脑袋的枪。 他甚至还用枪管极其侮辱性地拍了拍山本少佐红肿的脸颊,咧嘴一笑:“滚吧!杂鱼! 下次再让我看见你瞪我们云子。。。老子挖了你的狗眼! 这也就是我们将军让我收敛点,否则就凭你刚才敢用枪指着我,你就已经是个死人了!知道吗!” 山本少佐屈辱地低着头,捡起地上的军帽,捂着脸,如同丧家之犬般,踉跄着跑向街口,消失在黑暗中。 第727章 给您丢人了 中川健这才志得意满地转过身,脸上带着胜利者的狂傲笑容:“云子!没事了! 有我在!看谁还敢欺负你!走!跟我回去!司令官阁下肯定等急了!” 南造云子看着他,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但脸上却露出浅笑。 微微颔首:“有劳中川课长,石原课长已安全接回,我们立刻返回司令部。” 她随即转身,对着自己带来的特高课行动队员一挥手,声音干脆利落:“保护石原课长! 立刻返回宪兵司令部!一级警戒!” 几名特高课精锐立刻上前,动作迅捷而专业地将几乎虚脱的石原莞尔扶上一辆宪兵司令部黑色轿车。 南造云子亲自坐进副驾驶座。 车门关闭,引擎轰鸣,车队在无数道复杂目光的注视下,迅速驶离了这片依旧弥漫着血腥与硝烟的宫岛街。 中川健嘿嘿一笑,也跳上自己的汽车,对着手下吼道:“开路!回司令部!给老子把喇叭拉响! 让全日租界的人都知道!宪兵司令部办事!闲杂人等都要退避三舍!” 刺耳的汽车喇叭声瞬间撕裂了宫岛街的夜空! 宪兵司令部的车队,在中川健那辆嚣张跋扈的汽车引领下,如同凯旋的军队般,扬长而去!留下身后一片狼藉的现场和无数道复杂难言的目光。 南造云子坐在车内,透过后视镜看着后座的石原莞尔。 中川健这个莽夫的横插一脚,还真是立竿见影啊! 南造云子嘴角浮现一抹笑意。 身后有着令人感到安全的后台,这种感觉太美妙了。。。。自己都有些沉迷了呢。。。 。。。。。。。。。。 宪兵司令部。 周正青刚下车。 “将军阁下!”等在门口,帮周正青打开车门的山谷正树立刻躬身汇报道:“七回来了,受了重伤,正在宪兵医院。” 周正青的脚步停顿。 七重伤? “情况如何?”周正青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 “两处枪伤,一处在左肩胛骨下方,子弹擦过肺叶边缘,另一处在右大腿外侧,贯穿伤,未伤及大动脉和骨骼。 失血过多,但抢救及时,已脱离生命危险。”山谷正树语速极快,汇报精准,“七意识清醒,坚持要见您一面。” “过去。”周正青只吐出两个字,脚步方向已然改变,径直走向司令部旁边新组建的宪兵医院。 宪兵医院的特殊病房区,弥漫着浓烈的消毒水和血腥气。 走廊里寂静无声,只有护士轻手轻脚走过的脚步声。 病房门口,两名宪兵司令部直属卫队的精锐如同门神般肃立,看到周正青到来,无声地敬礼,让开通道。 病房内光线柔和。 病床上,七袒露着上身,左肩和右腿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因失血而显得异常苍白,嘴唇也有些干裂。 但头发依旧遮挡着一只眼睛,发型都没乱。。。。 看到周正青推门而入,七挣扎着想坐起来。 “躺着。”周正青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他走到床边,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目光落在七肩胛骨下方那片被绷带覆盖的、微微渗出血迹的伤口上。 “将军。” 七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失血后的虚弱,却努力扯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属下。。。短时间怕是没法贴身保护您了。 斯米马赛,给您丢人了。” 周正青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扯了一下,那弧度冰冷而带着一丝难得的调侃:“丢人?我记得某人出发前,可是拍着胸脯说北平城里的土鸡瓦狗,连他一根汗毛都碰不到。 怎么?这才几天功夫,就让人开了两个洞? 是北平的土鸡瓦狗太厉害,还是你七的身手。。。退步了?” 七脸上露出一丝苦笑,随即眼神变得凝重起来:“司令官阁下,北平。。。水很深,不是土鸡瓦狗,是真正的豺狼虎豹,这次黑龙会也损失惨重,跟着我回来的只有两人。。。。” 他深吸一口气,牵动了伤口,眉头微蹙,但声音却清晰起来:“属下抵达北平后,立刻接手了石原莞尔的安保。 他的行程极其诡秘,行踪飘忽不定,身边明暗护卫力量很强,但。。。漏洞更多。 我和黑龙会的高手抵达第三天,就在石原莞尔下榻的六国饭店附近,遭遇了第一次伏击。 对方用的是改装过的步枪,子弹喂了剧毒,目标明确,就是石原莞尔的座驾。 我提前察觉了狙击点,用车身掩护了他,子弹擦着我的胳膊过去,打碎了车窗。” 七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厉:“对方是高手,一击不中,立刻远遁。 事后查不到任何线索。 之后几天,类似的小规模试探和伏击发生了四次! 手段一次比一次阴狠毒辣! 有在食物里下慢性毒药的,有在汽车刹车油管上做手脚的,还有一次是在石原莞尔参加一个外交酒会时,有人试图用淬毒的细针近距离行刺! 都被我提前发现并化解了。” 他看向周正青,眼神里带着一丝困惑和凝重:“石原莞尔。。。他似乎知道有人要杀他,而且非常着急! 他根本无心在北平逗留,所有行程都压缩到了极致,像是在。。。赶时间。 属下几次听到他和他那个副官私下交谈,提到天津,东西,必须尽快接手,不能再拖了。。。。感觉他这次去北平,更像是去处理一件极其紧急,又极其重要的事情,然后立刻就要赶回天津,接手什么东西。” 周正青静静地听着,指尖无意识地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击着。 石原莞尔。。。。赶回天津接手东西?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那批被老谭夺走的“珍贵文物”! 周正青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恍然,石原莞尔这趟北平之行,恐怕是去取另一部分“东西”? 香月清司和武田弘一出事,他急着赶回来接手,却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周正青,已经捷足先登! 石原莞尔此刻。。。恐怕不只是急疯了,而是彻底坠入了绝望的深渊! 北平遇刺,天津失宝,此刻恐怕已是四面楚歌,走投无路! “你做得很好。”周正青看向七,声音平静:“安心养伤。宪兵司令部,需要你这把刀尽快恢复锋利。” 七微微颔首:“属下明白。” 周正青起身,没有再多言,转身离开了病房。 当周正青返回宪兵司令部的时候,另一支车队也几乎同时抵达。 正是南造云子护送石原莞尔的车队。 嚣张跋扈的中川从汽车上跳下来,对着手下大声吆喝着什么,脸上还带着未散的自得和狂傲。 只是当他见到周正青之后,立刻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蔫吧了。。。。 第728章 我!!我死定了!! 周正青目光平静地扫过混乱的场面,视线越过中川健,直接落在了被两名特高课行动队员搀扶着,踉跄走下轿车的石原莞尔身上。 此刻的石原莞尔,与周正青记忆中那个智珠在握,风度翩翩的“满洲之妖”判若两人。 头发凌乱,脸色惨白如纸,圆眼神涣散,空洞,带着一种劫后余生却更深陷绝望的茫然。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仿佛随时会瘫软下去,全靠两边的人架着才能勉强站立。 那身原本笔挺的将官便服,此刻皱巴巴地贴在身上,沾满了灰尘和汗渍,显得无比狼狈。 石原莞尔的目光在混乱的人群中茫然地扫视着,最终定格在周正青身上。 那空洞的眼神里,骤然燃起一丝微弱却极其炽烈的光芒!如同溺水者看到了最后一根漂浮的稻草! 他猛地挣脱了搀扶他的人,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踉跄着、几乎是扑跪着冲到周正青面前! 他双手死死抓住周正青的军服下摆,如同抓住救命的神只,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哭腔和一种近乎崩溃的感激:“鹰崎司令官阁下! 感。。。感谢!万分感谢! 感谢宪兵司令部!感谢您!是您。。。是您救了我! 是中川中尉。。。是南造课长。。。是你们救了我! 否则,,,否则我石原莞尔。。。今日必死于冈部直三郎之手!死于那些……那些觊觎陛下御赐之物的豺狼之手!” 他语无伦次,涕泪横流,哪里还有半分帝国将军,参谋本部作战课课长尊严? 只剩下一个被恐惧和绝望彻底击垮,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可怜虫! 周正青低头,看着跪在自己脚边,浑身颤抖,如同丧家之犬般的石原莞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目光平静无波,如同在审视一件物品。 他没有伸手去扶,也没有出言安慰,只是任由石原抓着自己的衣摆,如同抓住最后的浮木。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中川健低头站在了一边,中村骏介低声询问他什么。 南造云子站在不远处,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一幕。 宪兵司令部的卫兵们肃立无声。 “石原课长,”周正青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平静和不容置疑的威严,“起来说话,这里是宪兵司令部,没人能再伤害你。” 他微微弯腰,伸手轻轻拂开石原紧抓着自己衣摆的手。动作看似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 石原被他扶起,身体依旧在剧烈颤抖,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更深的不安。 周正青的目光越过石原的肩膀,看向南造云子:“南造课长,带石原课长去贵宾室休息,准备最好的医生,检查身体,确保安全。” “嗨!”南造云子立刻应道,上前一步,示意手下扶住石原。 周正青的目光最后落在石原那张涕泪横流,写满恐惧和感激的脸上,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石原课长,先安心休息,其他事情都不急,天色已晚,明天我们再详谈。” 。。。。。。。。。。。。 石原莞尔蜷缩在宽大沙发的一角,身上裹着宪兵司令部提供的干净浴袍,却依旧无法驱散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 一夜未眠,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窗外天色微明,铅灰色的光线透过防弹玻璃,在他那张惨白憔悴的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眼睛布满血丝,眼神涣散而空洞,时而闪过惊惧,时而陷入绝望的呆滞。 他双手紧紧握着一杯热水,仿佛那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有温度的东西。 门打开,石原如同受惊的兔子般猛地一颤,热水洒出些许,烫得他手指一缩。 慌乱地抬起头,看向门口。 周正青走了进来,他没有穿那身象征权力的将军军服,而是换了一身黑色和服。 这身装扮让他少了几分军人的冷硬,多了几分贵族式的慵懒和深不可测。 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步履从容,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仿佛刚刚晨练归来的轻松惬意。 “石原课长,昨夜休息得可好?”周正青的声音温和,带着一种贵族特有的,彬彬有礼的疏离感。 走到石原对面的沙发坐下,姿态闲适,如同在自家客厅招待一位普通的客人。 石原莞尔的身体僵硬着,嘴唇哆嗦了几下,才发出干涩嘶哑的声音:“司令官阁下,感谢,感谢您的庇护。。。”他试图挤出一个笑容,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周正青微微颔首,抿了一口咖啡,目光平静地落在石原脸上,仿佛在欣赏一件有趣的古董:“不必客气,事情我已经有了大致的了解。 说起来,东西在天津被抢了,我也有责任,毕竟天津的治安是由我负责的。 没想到现在天津的抗日分子依旧这么猖狂。” “不是的,抗日分子不可能查出东西藏匿的地点!绝对是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石原君,慎言。。。”周正青出声打断石原莞尔的话,吹了吹手里的咖啡,喝了一口才继续我说道:“你没有证据的事情,不要妄下判断,这对你没好处!你现在应该考虑接下来怎么办。” 石原莞尔的瞳孔猛地一缩! 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他几乎是扑倒在沙发前的地毯上,双手撑地,额头重重地磕了下去! 声音带着哭腔和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司令官阁下!石原。。。石原愿为阁下效犬马之劳! 从今往后,唯阁下马首是瞻! 我已经看透了! 什么大本营参谋!什么战略家!都是虚妄! 唯有真正的贵族血脉!唯有像司令官阁下您这样手握实权,深得皇室信任的华族栋梁! 才是帝国真正的脊梁!石原。。。石原愿意改换门庭! 投效阁下!只求。。。只求阁下能救我一命!” 他抬起头,涕泪横流,眼中充满了恐惧和哀求:“司令官阁下! 您知道的!那批东西。。。那批天皇陛下委托我秘密收集的珍玩。。。没了!全都没了! 那是陛下要的东西啊啊!是牧户幸一内大臣亲自交代的任务! 现在。。。现在东西丢了!我,我拿什么向陛下交代?!拿什么向牧户阁下交代?! 我!!我死定了!!” 第729章 保住你最后的体面 石原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如同秋风中的落叶:“军部那个混蛋!他们早就想置我于死地! 昨晚。。。昨晚如果不是您出手相救,如果不是南造课长和中川中尉。 我。。我恐怕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他们一定会把这一切的罪名死死扣在我头上!甚至。。。甚至可能会诬陷我监守自盗!司令官阁下!求您!求您救救我!” 周正青静静地听着,脸上那丝温和的笑意没有丝毫变化,甚至眼底深处都没有泛起一丝波澜。 端着咖啡杯,手指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目光平静地落在石原那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上,如同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略显滑稽的表演。 石原莞尔。。。九一八事变的主要策划者之一! 满洲国的缔造者!双手沾满了中国东北数千万同胞鲜血的战争罪犯!一个彻头彻尾的,该被千刀万剐的恶魔! 此刻,这个恶魔如同丧家之犬般跪在自己脚下,涕泪横流地哀求活命。 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如同沉睡的毒龙,在周正青心底最深处缓缓苏醒,昂首! 他几乎能听到自己内心深处灵魂的咆哮,杀了他!立刻!就在这里!用最痛苦的方式!让他为沈阳城头的鲜血!为北大营的冤魂!为东北沦陷的苦难付出代价! 周正青的指尖微微用力,捏紧了咖啡杯的杯柄。 但,理智如同冰冷的锁链,瞬间勒紧了那条即将失控的毒龙! 现在不行! 石原莞尔现在是一个烫手山芋,更是一个巨大的政治漩涡中心! 他刚刚被冈部直三郎扣上“私传圣意”,“僭越犯上”,“丢失贵重之物”的罪名! 华北方面军司令部虎视眈眈碎!东京方面,无论是军部还是宫内省,都必然震怒! 石原莞尔一旦死在天津宪兵司令部,无论是什么原因,都会给自己惹来麻烦! 鹰崎家虽然势大,但没必要的麻烦,何必! 更何况。。石原莞尔这个老狐狸,他口中所谓的“投效”,有几分真心? 此前好像就听说他投靠了贵族阶层,可反手就替天皇卖命了。。。。 他背后是否还藏着其他不为人知的秘密? 石原莞尔是否还有利用价值? 杀意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被更深沉,更冰冷的算计所取代。 放下咖啡杯,周正青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石原莞尔身上,声音低沉:“石原君,起来说话,地上凉。” 石原莞尔身体一僵,如同被赦免般,颤抖着,艰难地从地上爬起,重新瘫坐在沙发上,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和更深的恐惧。 周正青看着他,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清晰而沉重:“你的处境,我明白,冈部直三郎步步紧逼,欲置你于死地。皇室方面,东西丢了,也必然雷霆震怒。” 石原的身体再次剧烈颤抖起来,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 “但是,”周正青话锋一转,声音带着一丝安抚人心的力量:“事情,并非没有转圜的余地。” 石原猛地抬起头,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如同溺水者看到灯塔般的光芒! “首先。”周正青竖起一根手指:“你暂时不能回国。 现在回去,无异于自投罗网,你回去就得受审。 参谋本部内部,也未必都是你的朋友,回去,就是死路一条。” 石原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绝望再次涌上心头。 “其次。”周正青竖起第二根手指:“皇室那边,我会想办法替你说话。 鹰崎家在宫内省,在牧户幸一阁下面前,还有几分薄面。 我会亲自修书,陈明利害,将丢失那批珍宝的责任,部分归咎于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在天津卫戍区的严重失职! 是他们急于处理原驻屯军司令部的事情,没有做好交接工作,未能提供足够的安全保障! 是他们内部管理混乱,才让宵小之徒有机可乘!至于你。。。石原君,你是奉旨行事,忠心可嘉,只是,时运不济,遭遇了不可抗力的意外。” 石原的眼睛再次亮了起来!周正青这是在为他开脱!将主要责任推给华北方面军! 这。。。这简直是救命稻草! “最后。”周正青竖起第三根手指,目光变得深邃而锐利:“你需要一个安全的避风港。 一个远离政治漩涡中心,远离华北方面军势力范围,又能让你暂时蛰伏,等待时机的地方。” 顿了顿,周正青缓缓吐出三个字:“关东军。” 石原莞尔浑身一震!关东军!那是他的老巢!是他发迹的地方! 但。。。也是他失势后离开的地方!那里现在的主帅是植田谦吉大将,而参谋长。。。是东条英机!那个和他理念不合,甚至可以说是死对头的东条英机! “司令官阁下,关东军那里。。。”石原的声音充满了苦涩和恐惧。 去关东军?那不是自投罗网吗?东条英机会放过他?关东军也是军部的地盘啊! 周正青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勾起一个笑容:“石原君,不必担心。 植田谦吉大将,与我关系还不错。 东条参谋长那里,我也会亲自去信,请他关照一二。” “我会向他们说明,石原君你因北平遇刺,天津失宝,身心俱疲,精神受创,需要回到熟悉的环境静养。 同时,你作为满洲国战略规划的重要参与者,对满洲局势有深刻理解,在目前满洲国与苏联边境摩擦加剧,内部治安不稳的敏感时期,你的经验和智慧,对关东军稳定局势,巩固帝国在满利益,仍有不可替代的价值。” 周正青的声音温和:“我会请植田大将和东条参谋长,看在帝国利益的份上,对你给予必要的。。。保护和尊重。 让你在关东军参谋部挂个闲职,安心休养,远离是非。 待京都风波平息,宫内省态度明朗,再作打算。” 石原莞尔呆呆地听着,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恐惧,绝望,到看到一丝希望。! “可是。。。能不能。。。”石原莞尔还有些迟疑。 “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方案。”周正青打断了他,声音仍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石原君,你是聪明人。 应该明白,活着,才有希望。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关东军虽然,环境复杂了些,但毕竟是你经营多年的地方,植田大将为人宽厚,东条参谋长,也是识大体的人。 有我的面子在,他们不会太过为难你,至少,能保住性命,保住你最后的体面。 而且你最开始的计划,不就是返回关东军吗,任命书你都有,这个时候过去是最好的选择。” 第730章 欢迎回到我们的世界 石原莞尔苦笑,想到刚到天津时候参加欢迎酒会,当初自己的确是说自己要去关东军任职,可是自己明明是谁便找的掩饰真实目的的借口啊,原本想着完成皇室的任务,回国就能更进一步。 关东军爱谁去谁去,可没想到现在,关东军会是自己最好的去处。。。。 “那就多谢司令官阁下了,我听从您的意见,先去关东军!其他事情拜托了!您一定要多为我说说话!” “好好休息,我会安排人,尽快送你启程去新京。”周正青微笑说道。 。。。。。 离开房间,周正青脸上的笑意收敛。 去关东军!?呵呵。 周正青根本不是要救石原莞尔!是要把他流放!流放到关东军那个虎狼之地! 流放到他的死对头东条英机的眼皮子底下!所谓的“关照”,不过是让东条英机看管他! 所谓的“静养”,不过是变相的软禁! 所谓的“等待时机”,不过是让他自生自灭! 而且。。。周正青看似为他开脱求情,实则字字诛心! 把他描述成一个“身心俱疲”,“精神受创”的废人! 一个需要“保护”的可怜虫!彻底剥夺了他东山再起的政治资本! 石原莞尔到植田谦吉和东条英机手上,他在关东军,将彻底沦为笑柄和任人宰割的鱼肉! 东条英机那个睚眦必报的小人,怎么可能放过这个羞辱他,折磨他的机会?! 。。。。。。。。。。 夜幕,再次降临在罗店这片被鲜血浸泡焦土。 陈诚在昆山建立的临时指挥部,巨大的军用地图挂在墙上。 地图上原本清晰的蓝色线条早已被铅笔,红蓝铅笔无数次覆盖涂抹,修改得面目全非。 代表着第11师和第98师的蓝色箭头,区域上,标记伤亡数字的红圈触目惊心。 一名参谋正用嘶哑的声音进行汇报。 “军座!截至晚8时。。。” “第11师,战前满编约一万一千人。。。。”参谋的手指在地图上代表着罗店东区几片仅存的焦土上点了点,声音沉重如同悼词:“罗店镇东,十字街,以及东南蔡家祠堂区域。 尚能组织战斗的兵力。。。。约,约三千两百人。 其中,胡旅长报告,33旅能拿枪的。。。不足八百。 398团团长蔡炳炎。。。及团部敢死队,尽数。。。成仁。 建制。。。基本被打散了。。。”参谋的声音顿住了。 陈诚盯着那代表第11师残余力量的蓝色箭头在罗店东部艰难支撑的区域,面无表情。 只有紧握的拳头,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参谋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湿润了一下干得快要冒烟的喉咙,继续:“第98师,战前满编约九千五百人,在月浦镇外围。。。同样损失惨重。 防线被日军第二师团主力压迫。。。已经退至第二线。 现存兵力。。。不足两千八百人。” 陈诚的目光扫过代表第98师的另一片蓝斑,那片区域正在承受日军巨大的红色箭头压迫,如同惊涛中的孤舟。 参谋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吐出胸中巨大的压抑:“日军方面,日军第二师团,战前兵力约两万五千人。 虽损失不小,但据空中侦察和俘虏口供推算,其在罗店西区及以北交通要道的主战力,应在一万七千以上。。。” 他的手指沉重地在罗店西侧那大片代表着日军占领区的红色区域上划过。 那片红色,如同狰狞的伤口,吞噬着代表中国守军的蓝色。兵力对比的数字,冰冷得刺骨。 就在这时,脚步声响,一个满身泥污的电讯军官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甚至没顾上敬礼:“军座!宝山。。。宝山急电! 姚子青。。。姚营长他。。。 全营六百余弟兄,在宝山县城,抵抗日军舰炮轰击和整整一个联队的猛攻数日猛攻! 最后。。最后无线电传回的,只有。。。只有。。。” 电讯官喉头哽住了,眼圈瞬间通红:“只有姚营长最后一句喊话:“职营已弹尽援绝。。。请多杀几个倭寇。。。姚子青谨叩。。。全体官兵留于。。。宝山! 信号就。。。就断了!” 死一般的沉寂笼罩了小小的指挥所,只有外面淅沥的雨声。 所有人都沉默了。姚子青,又一个名字。又一个全营殉国的绝响! 陈诚猛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如同万载玄铁般的意志。 。。。。。。。。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血腥与绝望的气味。 周正青面无表情地走在冰冷的水泥走廊里,两旁是铁栅栏围成的牢房,压抑的呻吟和日语的呵斥声隐约传来。 系统出品,他的“得力干将”,那位面孔如刀削斧凿,眼神冰冷如西伯利亚冻土的马卡洛夫,走在前方,嘴角挂着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狞笑。 他们停在一条走廊的尽头,面前是一堵看起来和其他牢房墙壁别无二致的石壁。 马卡洛夫伸出粗粝的手,在几个不起眼的凸起处按了几下。 一阵低沉的,完全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机械运转声响起,整面墙壁悄无声息地向侧滑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散发着幽蓝冷光的通道。 “boSS,欢迎回到我们的世界!尽管只是暂时的!你应该懂我的,老板!我太怀念了!”马卡洛夫搓着手,兴奋说道。 周正青嘴角抽抽,脑海里疯狂跳动着系统提示预支两万功勋点的提示。。。。。。 门内,是一个充斥着未来感的作战室。 无影灯照亮着中央巨大的战术全息台,几台屏幕闪烁着复杂的图表和数据流。 空气中飘浮着静电的嗡鸣。 最为显眼的,是主控台上一个酷似大型翻盖笔记本的金属装置,流线型的黑色外壳上闪烁着幽绿的光点。 “boSS,我们到了,开始吗?”马卡洛夫的声音低沉而充满期待。 周正青走到主控台前,微微颔首。 马卡洛夫熟练地翻开那金属“笔记本”,露出下方复杂精密的触控面板和显示屏。 他按下了一个醒目的红色启动钮。 瞬间,整个主屏幕亮起,视角迅速拉升,穿云破雾,仿佛是来自上帝之眼的凝视,聚焦在千里之外的华夏大地,上海,宝山镇上空。 第731章 准备好拥抱死神了吗 宝山镇,这座战略要地,已化作人间炼狱。 惨烈的战斗已经持续了数日。硝烟和血腥味混合着焦土的恶臭,弥漫在宝山镇的每一个角落。 曾经宁静的江南小镇,此刻已化为一片废墟,断壁残垣上沾满了暗红的血痂,随处可见散落的武器碎片和被炸碎的肢体。 震耳欲聋的炮声几乎没有间断。 日军重炮一遍又一遍地犁过这片狭小的阵地。 天空中,挂着膏药旗的飞机低空掠过,肆意投下炸弹,倾泻着机枪子弹。 每一次轰炸,都伴随着地动山摇的震颤和腾起的巨大火球,砖石,泥土混杂着人体的碎片飞溅。 姚子青中校营长,这位年仅28岁的黄埔六期,第98师583团第3营营长。 此时军服被炮火撕裂,沾满血污与泥泞,左臂草草包扎的伤口仍在渗血。 他眼神疲惫,却燃烧着一种近乎实质化的火焰,与阵地共存亡的决心。 “小鬼子!”姚子青目眦欲裂,狠狠一拳砸在墙上。 他环顾四周,身边只剩下不到二十个活人,个个带伤,弹药几乎告罄。 手榴弹成了最后的手段,刺刀也已染满血污,卷了刃。 轰! 又一发炮弹在附近爆炸,冲击波将姚子青掀翻在地。 他艰难爬起,吐出嘴里的泥土和血沫。 他知道,最后的时刻到了。 他挣扎着抓过身边的通讯兵,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悲怆:“‘给指挥部发报! 我营自死守宝山,肉搏鏖兵,数度击退敌寇。。。今阵地尽毁,伤亡殆尽,毒气弥漫,敌众我寡,已至最后关头! 子青率我营全体官兵。。。决心与阵地共存亡!” 他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带上了一丝不可动摇的决绝:“自营长以下,宁做战死鬼,不为亡国奴!中华。。。万岁!” 通讯兵满脸血污,流着泪跑去藏在一处地窖中的电台。 电波带着这最后的诀别与誓言,冲向了未知的方向。 “弟兄们!拿起家伙!死战到底!” 身边能站起来的士兵,个个带伤,弹药早已告罄,牺牲战友身上的弹带也已被搜刮一空。 “弟兄们!”姚子青的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穿透了枪炮的间歇:“宝山,就是我们的坟墓!一寸山河一寸血!死,也要咬下鬼子的肉!” 回应他的,是一双双同样决绝但早已力竭的眼睛,以及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咆哮。 日军第二师团加藤支队再次如潮水般涌来,在数辆轻型坦克掩护下,刺眼的膏药旗在硝烟中晃动。 重机枪子弹暴雨般泼洒在仅存的掩体上,迫击炮弹呼啸着落下,激起死亡的泥柱。 最后的抵抗开始了。 身边的弟兄一个个倒下。。 姚子青喘息着,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笑容,怒目圆睁,直视着举刀的敌人:“小鬼子!来吧!” 。。。。。。。。。。。。。 天津,宪兵司令部地下不知名房间内。 冰冷的白光从穹顶倾泻而下,照亮了布满整个墙壁的巨大曲面屏幕。 此刻屏幕上正实时分割显示着日军内部通讯信息流,缓慢变动的战略地图。 以及高空穿透视角画面,画面中心正是被日军刺刀包围,孤立无援的姚子青! 马卡洛夫在周正青的注视下,双手在触控板上闪电般飞舞,划动,点击。 屏幕的角落,一个类似于现代战争游戏hUd的界面展开,十字准星,高度表,速度矢量,目标追踪框。 “锁定高价值目标集群,日军冲锋第二梯队,主官位置,目标特征分析完成。” 冰冷的电子音响起。 “微型审判者空对地导弹一枚已兑换。 发射路径规划中,地形规避路径。确认。” 马卡洛夫的手指流畅地勾勒出一条平滑的飞行轨迹。 “导引头激活。。。红外\/光学复合锁定成功。” 屏幕上,代表导弹的光点迅速接近被红色方框高亮标记的日军密集人群。 “目标进入最佳杀伤区域。。。确认。” 马卡洛夫的手指悬停在虚拟发射按钮上方,嘴角再次浮现那标志性的狰狞笑意,对着屏幕,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对着屏幕中那些仿佛蝼蚁般的日军士兵。 用纯正的,带着西伯利亚冰冷气息的俄语低语,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更深了,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准备好拥抱死神了吗?” 尾音未落,他那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手指,重重敲击在终端中央的一个特殊按钮上。 。。。。。。。。 当姚子青闭目挥刀冲向最近的日军时,一声从未听闻过的,极其尖锐的破空呼啸从天而降! 抬头 天空骤然被一道急速下坠的白痕撕裂! 那道白痕没有任何预警,没有飞机引擎的轰鸣,速度快得超乎人类理解。 前一秒还在高空,下一秒已撕裂空气,拖曳着死亡的光尾,以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精准地扎向日军进攻序列。 轰隆!!! 一道比太阳更刺目的光瞬间在正疯狂冲向姚子青残存阵地的日军第二梯队核心位置爆开! 没有传统炮弹炸开的巨大火球和冲天烟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高效而恐怖的定向冲击波。 巨响瞬间压倒了战场上所有的喧嚣! 肉眼可见的,炽热且透明的冲击波如同精准的手术刀般扫过目标区域!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震撼! 一声远超过当时任何已知爆炸物的,撼天动地的巨响猛然炸开! 比太阳更刺眼的光芒在日军阵地核心区域猛然膨胀! 随后是一个巨大无比,翻滚升腾的橙红色火球,瞬间吞噬了那里至少两个步兵小队的士兵和几辆协同进攻的坦克! 强烈的冲击波如同无形的巨槌,以爆心为中心,呈完美的圆形向四周狂暴扩散! 大地剧震,远处宝山镇的残垣断壁都在簌簌落灰。 巨大的冲击力将半径百米的范围内所有站立的目标,主要是日军士兵,像麦秆一样齐刷刷地震倒,撕裂! 残肢断臂,破碎的武器,内脏碎片伴随着高温的金属射流瞬间抛洒开来,形成一片半径巨大,血腥到极点的“干净”杀戮区! 第732章 透支两万功勋点,真的值得吗? 钢铁的碎片与骨肉的碎片在空中飞舞,碰撞,坠落。 冲击波带来的狂风夹杂着内脏的血腥味和焦糊味,扫过整个战场! 前一秒还在凶狠冲锋的日军,这一刻完全陷入了一种原始的,刻骨的恐惧!他们趴在地上,惊恐地张大嘴巴,耳朵嗡嗡作响,眼睛被强光刺得暂时失明。 连督战的军官都忘记了下令冲锋,完全被这来自未知,超越理解的一击所震慑!整个日军攻势为之一滞! 就在这震撼性的寂静与混乱中,在尚未散去的冲击波余威和弥漫的硝烟,夹杂着导弹爆炸产生的奇特金属气溶胶的掩护下,几道鬼魅般的身影以常人难以企及的速度和战术协同。 从战场边缘一座尚未完全倒塌的房屋废墟中闪电般突入! 六道身影如鬼魅般闪现!他们身着与周围瓦砾色彩融为一体的迷彩服,体态精悍,动作迅捷无声,与1937年的战场格格不入。 头上是先进的整合了夜视,热成像功能的模块化战术头盔。 手中紧握着,带有大容量弹鼓的机枪,配备消音器和先进瞄准镜的精准步枪,以及一人肩上扛着沉重的一次性火箭发射具,完善的头盔通信系统,肩甲和胸口覆盖着具备插板的轻型四级防弹衣,胸前挂着震撼弹和烟雾弹 他们切入的角度也极其刁钻,借助残垣断壁快速推进,目标无比明确,直指在废墟中刚刚从冲击波震撼中挣扎爬起,已然被这超出认知范围的攻击惊得一时失神的姚子青! “目标确认!掩护突入!” 小队长低沉的声音在先进的内部通讯系统,骨传导耳机中响起。 机枪手和腰间挂有m320式榴弹发射器的榴弹手立刻占据高点优势,枪口喷吐出低沉迅疾的火舌,子弹使用过亚音速处理。 噗噗噗!几声微弱的,被战场噪音掩盖的枪声响起。 几个刚回过神,试图举枪瞄准姚子青或这支小队的日军士兵应声倒下,头上,胸口绽开恐怖的血花。 小队成员手中的现代武器射速快,精度高,穿透力强,日军单薄的钢盔和三八式步枪在这种突袭火力面前如同薄纸! 数枚震撼弹,闪光弹入场,被准确投入日军较为集中的区域。 “噗嗤。。。噗嗤。。。”独特的消音器开火声。 “嘣!嘣!”震撼弹的爆鸣。 强光和巨响再次叠加在尚未消散的导弹恐怖震撼之上,让本就混乱的日军雪上加霜。 两枚烟雾弹被投出,几个呼吸后,在姚子青和日军主攻方向之间爆开,形成短暂但有效的遮蔽。 核心突击小组三人则如猎豹般突入核心区域。 一人警戒外围,一人用精准的短点射解决姚子青正面举刀的敌人,消音器沉闷的声音仿佛死神在耳边低语。 第三名队员中那名似乎是医护兵兼突击手的队员,如旋风般冲到姚子青身边。 姚子青被这从天而降,实际是从废墟角落射出的,闻所未闻的致命火力惊呆了! 看着倒下的日军和冲到面前这穿着怪异,装备非人的“战士”,他的表情充满了极度震惊,困惑和强烈的戒备本能。 这些人是西方人的面孔。。。。!!! 难道是租界那些外国人?可是他们的武器怎么这么厉害!!! 他甚至怀疑是自己濒死出现的幻觉。 “坚持住,姚营长!我们带你走!” 声音冰冷,生硬的汉语发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医护兵无视姚子青下意识的抵抗和疑问,动作快如闪电。 他从战术携行具中取出一支粗大的自动注射器,“噗”一声扎在姚子青大腿未受伤的部位,强效战场急救药物瞬间注入。 同时,另一只手迅速将一个微型超轻复合材料折叠担架,摊开在地。 “你们是什么人?!放开我!我的兵。。。” 姚子青嘶吼着挣扎,他的眼睛死死盯着身后那片被鲜血浸透、躺着无数他兄弟尸体的阵地。 “活着!才有报仇的机会!快撤!” 医护兵的声音斩钉截铁。 突击手,之前点射救下姚子青的人和警戒外围的队友立刻上前,三人合力,以极其标准的战场抬伤员手法,将姚子青沉重的身体小心挪动到担架上并快速束带固定。 “clear! moving! cover us!” 小队领头者再次下令。 机枪和步枪压制火力交织成一张火网,阻挡着远处惊魂未定却开始零星还击的日军。 六人小队,两人抬担架,其余四人组成菱形掩护队形,交替射击掩护,以惊人的速度和战术素养,如同来时一般,迅速消失在东侧的断壁残垣和尚未散尽的烟尘之中。 他们留下的,只有几十具倒毙的日军尸体,一群被彻底打懵,对刚才发生的一切茫然无措的幸存日军,以及空气中残留的,与他们手中武器配套的陌生弹药的硝烟味。 还有地上一个散发着微弱热气的黄色信号棒,指示着他们撤离的方向。 这与刚才导弹爆炸方向相反。。。。。 下一刻。。。 死神再临,尖锐的呼啸从天而降。。。。审判再临大地。。。 。。。。。。。。 天津宪兵司令部地下作战室。 巨大的屏幕上,宝山镇的画面一角,一个小队的黄色撤离标记点正闪烁着快速移动。 马卡洛夫双手撑在控制终端边缘,身体微微前倾,欣赏着实时传输回来的撤离行动画面和日军混乱不堪,仿佛末日降临的场面。 他的嘴角依旧挂着那抹狞笑,眼底闪过一丝近乎陶醉的,对毁灭与控制完美结合的欣赏。 终端屏幕上,一个简短的俄文状态更新悄然显示:“目标 回收成功,行动日志清理中。。。。” 他直起身,关闭了终端屏幕。 幽蓝的光芒熄灭,巨大的主屏幕也瞬间切换回1937年应有的、满是经纬线和模糊标记的低分辨率战场态势图。 “boSS,任务完成。”马卡洛夫咧开大嘴看着周正青笑道:“太痛快了,这比在这里当狱卒爽多了! 只是那支该死的特遣队需要一万功勋点,而更厉害的我,以及我的卫队,竟然是新手礼包! 我表示严重抗议,这是严重的歧视。” 而此时的周正青却是扶额苦笑。。。他跟没功法搭理吐槽的马卡洛夫。。。。 战术小队,一万功勋点,还是临时的。。。。 两次战场战术导弹打击,一次救场,一次垫后!每次五千! 自己真的是想试验一下系统功能吗? 还是说。。。。 为了救一个后世网上偶然看见的民族英雄,那位战死在宝山的年轻营长。。。 透支两万功勋点,真的值得吗? 这要还到什么时候? 自己又能救多少个? 这样人,这个时代太多太多了。。。。 接下来系统会要求自己完成什么样任务呢? 等等,怎么有种贷款的错觉。。。。不会利滚利吧! 不过这种感觉,真的有些让人上瘾啊。。。这就是火力的魅力吗!? 第733章 你们究竟是谁 姚子青感觉自己的身体像破麻袋一样被架着飞速移动。 耳边是尖锐的呼啸,不是炮弹,而是高速破风的声音,以及身侧架着他的一名战士急促而平稳的呼吸。 他强睁着被血水,汗水和烟灰糊住的眼睛,勉强分辨着周围。 巷战废墟在他们脚下如同坦途。 这支神秘的六人小队展现出的作战素质,远超姚子青这位身经百战的职业军人所能想象。 绝对静默的沟通。 没有一声口令,所有指令都通过极其微小的手势和头盔侧面的灯光闪烁传递。 一个快速的手势下指,架着他的两名战士立刻将他压低,几乎紧贴着地面,从一段被炸塌的矮墙下无声滑过。 下一秒,一串灼热的机枪子弹就从他们头顶呼啸掠过,打得矮墙上砖屑乱飞。 非人的地形处理。 瓦砾堆,断裂的房梁,甚至燃着火的小屋残骸,在他们脚下都成了借力的工具而不是阻碍。 最外侧的队员轻轻一跃,精准踩在一根半悬空的柱子上借力,身体如狸猫般轻盈一荡,就落在对面相对安全的断壁上。 架着姚子青的两名队员配合得天衣无缝,一人稳住重心,另一人用力一托,姚子青竟感觉自己像是被传送过去一般,跨越了障碍,几乎没有颠簸! 致命的交叉掩护。 每一次转弯,每一次暴露开阔地的冲刺,都伴随着完美的火力掩护。 殿后的两名队员仿佛背后长眼,手中的奇异短枪。 后来姚子青才意识到那枪口装了能抑制声音和火光的装置。 持续的“噗噗”声,视野内任何试图追击或探头射击的日军,无论远近,均被精准命中要害,倒毙当场。 他们的射击频率高得吓人,却弹无虚发,绝不浪费一颗子弹。 更可怕的是,他们似乎能提前预知威胁的方向。 一名队员手臂上佩戴着一个长方形的小匣子,他时不时在上面快速滑动或点按。 每当此时,小队的前进方向或掩护重点就会瞬间调整。 姚子青甚至看到,在一次短暂停顿中,那小匣子上竟然模糊地闪烁着周围建筑和代表日军光点的示意图! 这完全颠覆了他对“侦察”的认知。 仿佛他们拥有上帝视野! 姚子青被一名身材异常高大健硕的战士架着,能近距离看到对方臂膀上紧绷的肌肉线条和覆盖着的奇特纤维迷彩。 对方的头盔侧方装有他无法理解的透明镜片,有时会闪过微弱的绿光。 腰间挂着拳头大小,闪烁着指示灯的黑色方块,战术背心侧袋里塞着比国军手榴弹小得多,表面有网格纹路的柱状物。 一切都显得精致,致命而陌生。 撤离速度极快,路线异常复杂。 姚子青感觉自己如同置身于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境,耳边是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心脏的狂跳,鼻间充斥着硝烟,血腥,奇异的金属味和战术小队身上传来的某种。。。 类似皮革和清洁机油混合的气息。 日军的枪声,叫喊声以及追兵的脚步声,竟奇迹般地迅速被抛在了后方,下方。 剧烈的颠簸,失血和精神的极度冲击,加上吸入的少量毒气和过量的肾上腺素褪去,姚子青的意识开始模糊。 挣扎的力气迅速流逝,眼皮沉重得如同灌铅。 恍惚间,他只感觉到那冰冷的,非人的坚韧抓握丝毫没有放松。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永恒。姚子青被一阵剧烈的摇晃弄醒了一瞬。 紧接着,感觉身体被轻轻放了下来,背后是松软带点湿气的泥土。 猛地睁开眼,贪婪地呼吸着相对清新的空气。 头顶是灰蒙蒙的天空,周围地势较低,是一处天然的,被炮火洗礼过但植被尚未完全摧毁的洼地。 前方隐隐传来熟悉的口令和脚步声,是他归属的国民革命军第98师的阵地! 他甚至能辨认出远处国军青天白日军旗模糊的影子。 架着他的那名高大战士和另一名队员正小心翼翼地将他的身体靠在一段倒塌的土坯墙根下。 动作迅捷而轻柔,像是处理一件极其精密又极其重要的物品。 他能看到那张西方人棱角分明的脸上,在黄昏光线下显得异常冷静锐利的眼睛, 六名队员迅速散开,形成一个警戒圈,依旧无声。 其中一名队员,似乎是队长的人,摘下战术手套,露出了属于人类的手,从战术背心的一个夹层中掏出一个只有巴掌大小,扁平的金属圆筒,瞄准洼地上方的天空。 “咻。。。嘭!” 一枚极其明亮的红色信号弹划破铅灰色的天空,在低矮的云层下爆开,散发出持久刺目的红光,如同坠落的小太阳。 紧接着,他又取出一个罐状物,拔掉保险销,看也不看就向旁边相对空旷且隐蔽性不强的区域投去。 “噗。。。”一声闷响,一股浓密的,鲜艳的橙黄色烟雾瞬间冲天而起,形成一道极其显眼的标记柱。 这烟雾既标示了位置,也阻隔了来自洼地外侧的视线。 这一切做完,从信号弹发射到烟雾弹投出,只用了不到五秒钟。 他们的动作流畅得像经过千百次排练。 “你。。你们。。。” 姚子青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想支撑起身体,嘶哑着嗓子,积压了一路的疑惑和悲愤如山洪般涌上喉头:“你们究竟是谁? 那。。。那毁天灭地的攻击。。。是什么。。。是重炮吗?! 看起来。。看起来比鬼子的舰炮还要恐怖。。。你们国家武器这么厉害吗! 你们的武器。。。为何。。。。” 他的声音虚弱而急切,充满了对现实的颠覆感和对答案的极度渴望。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离他最近的,刚刚发射完信号弹的队长,渴望穿透那冰冷的面容看到一丝真相。 那名队长似乎听到了他的问题。 但他没有说话,只是停下了转身的动作。 抬起手,做了个手势。 包围着姚子青警戒的其他五名队员立刻停止了动作,视线齐刷刷地转向队长。 队长缓缓转过身,正面面对姚子青。 那是一张长满络腮胡的西方中年人的脸庞。 直到这个时候,姚子青才惊讶看清,周围站着的这些人,他们的臂章图案! 那是一个整体呈圆形图案的标志,中间是一对天使翅膀,一柄利剑直插其中,一个骷髅悬在利剑上方,周围有橄榄枝环绕,背景图案是黑桃。 “你是个真正的战士,141特遣队很荣幸为你服务。”依旧是生硬的汉语。 在橙黄色浓烟的背景下,在红色信号弹诡异光芒的映照下,他头盔下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烟幕,直视着这位浴血余生,满心震撼的营长。 就在姚子青以为对方终于要开口解释这超越理解的一切时。 异变突生! 第734章 都没了 只见那络腮胡队长的身影,突然。。。模糊了一下。 就像是信号不良的收音机,声音在颤抖扭曲。 他的整个身体轮廓,在橙黄烟雾和又落下的雨水折射下,开始出现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细微的闪烁! 如同炎炎夏日地面蒸腾而起的热浪扭曲了景物! 紧接着,不仅仅是那络腮胡队长! 其余五名队员的身影,也同时在烟雾弥漫的洼地边缘,开始发生同样的诡异变化! 他们的身体,仿佛从实体变成了某种不稳定的投影。 迷彩服上的数码斑点像劣质颜料般开始溶解,褪色。 清晰的身体边缘线开始破碎,化为无数细微的像素点,又像是被风吹散的沙画! 姚子青的眼睛瞬间瞪得几乎裂开! 他张着嘴,刚才所有的疑惑都卡在喉咙里,变成了无声的,极度的惊骇! 他看到那队长的身影在烟雾中迅速变淡,透明! 从脚部开始,一点一点向上蔓延。 那迷彩作战靴的轮廓如同融化的蜡油,融入脚下不起眼的泥土! 紧接着是小腿,大腿。。。那装备精良的腰部和战术背心像被无形的橡皮擦一点点抹去!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却又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恐怖感和不容置疑的终结感! 然后是头部,那闪烁着幽光的头盔,冰冷的战术目镜,如同晨雾在阳光下消散,由浓转淡,最后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头部轮廓虚影。 在彻底消失前那一瞬间,姚子青仿佛看到虚影之下的那双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错觉?还是真实? 似乎。。。 他传递了一个难以言喻的眼神,包含着平静,完成任务的释然。 和一丝无法解读的。。。怜悯? 或者是。。。告别? 最后,那头部轮廓也如青烟般彻底散于橙黄色的烟雾和傍晚的天光之中,不留一丝痕迹。 其余五名队员亦在同一时间完成了这匪夷所思的消散过程。 前一秒还如天神下凡般不可战胜,带着未来科技气息的六名战士,后一秒就在这片战场边缘的洼地里,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彻底消失了! 只有那冲天而起的橙黄色烟柱还在静静飘荡,还有天空中那枚信号弹燃烧殆尽的最后微光,印证着刚才发生的一切绝非幻象! 梦境与现实? 洼地死一般的寂静。 风吹过燃烧的草木,发出噼啪的声响。 姚子青靠在冰冷的土坯墙根下,浑身僵硬如木雕泥塑。刚才那震撼心灵的景象烙印在他的视网膜上,在他脑海中疯狂回荡。 “是梦。。。一定是梦。。我在宝山。。。已经死了。。。和兄弟们一起。。。。” 他茫然地看着空空如也的前方,看着那诡异的橙黄色烟雾,喃喃自语。 巨大的精神冲击加上极度的疲惫和伤势,让他的理智几乎崩断。 那超现实的画面,那超越时代的武器,那宛如鬼魅般出现又消散的战士,这一切都太像是一场濒死时的幻觉或噩梦。 但伤口传来的阵阵剧痛是如此真实! 鼻腔里残留的浓烈血腥味和橙黄烟雾那刺鼻的化学气息是如此真实! 被搀扶奔跑时身体感受到的,不属于那个时代装备的坚硬触感。。。是如此真实! 还有那枚改变战场,瞬间抹杀整片日军的神罚天降。。。。更是永远无法忘记的真实! “不是梦。。。” 他猛地握紧了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恐惧,困惑,死里逃生的迷茫,痛失袍泽的悲怆。。。无数种情绪在他的胸膛里激烈地冲撞撕扯。 “可那到底是什么?他们。。。什么?” 就在这时。 “那边有信号弹!黄色烟!快!过去看看!好像有人!” 清晰的声音传来,是带着浓重地方口音的汉语! “小心点!看看有没有鬼子!” “弟兄们!分散搜索!注意脚下!” 脚步声由远及近,快速而谨慎地朝着洼地方向移动过来。 是国军第98师的搜索队! 他们看到了信号弹和烟雾! 姚子青心头一松,巨大的疲惫感如同海啸般瞬间将他淹没。 生的希望终于确认,来自战友袍泽的声音将他拉回了这个残酷却也熟悉的战火世界。 而之前的超现实遭遇,则如同被强行塞入的另一个无法理解的维度碎片,沉重地压在他的灵魂深处。 他还想再看一眼那烟雾,想再思考一下刚才的一切。。。 但眼皮却再也支撑不住。 最后映入他眼帘的,是远处国军士兵模糊的身影越来越近,以及那橙黄色的烟柱在晚风中扭曲飘散的模样,如同一个巨大而诡异的问号。 姚子青的头一歪,意识彻底沉入一片冰冷的,充斥着血色残阳和消散身影的无边黑暗之中。 。。。。。。。。。。。。 消毒水和血腥味混合着草药膏刺鼻的气息,充斥着这座由祠堂临时改建的战地医院。 光线昏暗,蝇虫嗡嗡作响,伤员压抑的呻吟断断续续。 姚子青躺在铺着稻草的门板上,全身缠满肮脏的绷带,几处严重的刀伤和弹片伤在药物下依旧火辣辣地疼。 他昏迷了数日,在生死线上徘徊。 意识如同沉在浑浊的水底,挣扎着上浮。 耳边先是模糊的嘈杂,然后是渐渐清晰的脚步声在他身边停下。 “子青?姚子青!醒了吗?快看看谁来了!” 一个熟悉而关切的呼唤响起。 姚子青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 眼前是第98师292旅旅长吕国铨那张写满疲惫与忧心的面孔。 他穿着沾满尘土的军装,胡茬凌乱,眼神里带着深深的愧疚。 “旅。。。旅座。。。” 姚子青的声音如同破风箱,嘶哑得几乎不成调。 看到这张熟悉的面孔,宝山血战的惨烈,全营弟兄的殉国,以及那不可思议的遭遇瞬间涌入脑海,冲击着他的神经。 巨大的悲恸让他全身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浑浊的泪水瞬间溢满了眼眶。 “宝山,弟兄们。。。都。。。都没了。。。” 每个字都像从喉骨中强行挤出,带着血泪。 第735章 这心理的坎太深 “我知道,子青,我知道!” 吕国铨猛地蹲下,紧紧握住姚子青唯一还算完好的左手,声音哽咽:“你是好样的!整个师,整个军都知道你是响当当的英雄! 守到最后一刻,给鬼子造成了重大杀伤! 军座通电嘉奖了你的忠勇!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他用力捏着姚子青的手,仿佛想把自己的力量传递过去,抚慰那被巨大创伤撕裂的灵魂。 姚子青喘息着,心中的剧痛并未稍减。 他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里除了悲伤,更添了一股急切和困惑,甚至是几分难以言喻的惊恐。 “旅座。。。那不是一般的战斗。。。”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一些,被吕国铨轻轻按住肩膀:“鬼子。。。太凶。。。太多。。我们打光了子弹,刺刀弯了。。。 最后。。。毒气。。。连空气都是苦的,黄的。。。”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仿佛那恐怖的毒气烟雾还萦绕在肺里。 “我带着剩下的弟兄。。。顶在最前。。。发绝命电,给军指挥部。。。。” 他说到绝命电时,眼神一片灰暗。 吕国铨沉重地点点头:“是,指挥部收到了。。。 宁做战死鬼,不为亡国奴 。。。。 听电讯员说的时候,所有人都落泪了! 子青,你是军人的楷模!” “我没死!!!” 姚子青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而迷茫,紧紧盯着吕国铨的眼睛,带着一种急于倾诉却害怕不被理解的急迫:“在最。。最后关头。。。。 就在我要冲上去和鬼子同归于尽的时候,天上。。。天上掉下了神罚! 比所有重炮都厉害! 一道光。。。 比太阳还刺眼。。。轰隆一声,整个前面的鬼子,几百人就像纸片一样。。。 碎了!都碎了!地都烫脚!那个地方。。。。瞬间就空了!” 他描述着那非人的爆炸场景,每一个字都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撼。 连旁边站立的医护兵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露出茫然的神色。 “然后。。。他们就出现了!” 姚子青的声音不自觉地抬高,带着一种目睹神迹般的激动:“六个!整整六个!穿着没见过颜色的花衣裳,戴着头盔我从没见过。 拿着很小的,会‘噗噗’响,却能一枪一个鬼子的快枪! 像鬼影子一样快! 他们冲进阵地。。。架起我。。。在鬼子还没回过神的时候,把我。。。把我给捞出来了! 他们的动作,快得像闪电,配合得。。。。比最精锐的侦察兵还强百倍! 在废墟上跑,鬼子根本追不上!” 姚子青说得越来越快,呼吸也急促起来,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烟雾弥漫,充满未来气息的逃离过程。 “我。。。我看见他们,那些外国人的眼睛,在头盔下面。。。冷得像冰,但又。。。好像不是人? 不对。。。肯定是人! 他们把我抬到一个坑里,放了信号弹,丢了一股很浓很亮的黄烟。。。然后。。。然后旅座。。。。” 姚子青的声音突然变了调,充满了困惑和深入骨髓的迷茫,甚至是一丝恐惧。 “然后。。。就在我眼前。。。就在那黄烟里!! 他们。。。他们的身子。。。。像沙子堆的一样。。。风一吹。。。。就散了!散了! 一点一点,先是脚,再到身子,最后脸也没了! 就这样。。。没了!像从来没出现过!”姚子青神色恍惚的呢喃着。 忽然想到什么,他猛地抓住吕国铨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肉里:“旅座!你说!那是什么?那是神仙?还是鬼怪?我。。。我真看见了! 不是做梦!我摸得到他们身上的铁家伙,冰凉! 我闻得到那股火药和机油的味道!那爆炸是真的!整个阵地都听见了! 那么大的坑!鬼子肯定还在清点损失! 你们肯定也查到了!是不是?” 姚子青急切地,几乎是带着祈求地看着吕国铨,渴望得到一个肯定的答复,来证明自己精神没有错乱,证明那超越时代的一幕真实存在过。 然而,吕国铨脸上的神情,却从最初的痛心,愧疚,安慰,逐渐变成了错愕,疑虑,然后是深深的困惑和忧虑。 他看着姚子青因为急切而涨红的脸,听着这番匪夷所思的描述,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子青。。。” 吕国铨的声音变得异常严肃,带着安抚,却又透着不信任:“你。。。你说的这些。。。。 神罚? 应该是日军的海上的军舰主炮。 你说爆炸巨大,整个宝山都轰成了渣,所有炮都响,日军的大口径舰炮也在轰。。。至于你说的人。。。。” 他没有立刻否定姚子青,但眼神里的疑虑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站起身,对门口喊道:“赵连长!赵连长!进来!” 一位手臂吊着绷带,穿着和姚子青同部队军装,脸上带着风尘和刚毅之色的军官快步走了进来,向吕国铨敬礼:“旅座!姚营长!” 吕国铨转向赵连长,语气带着求证:“赵连长,你是一营来接应的搜索队负责人,当时,是你们第一个发现姚营长的?” “是!旅座!” 赵连长立刻回答,声音洪亮。 “在哪儿发现的?当时情况怎么样?详细说!” 赵连长看了一眼病床上激动不已的姚子青,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清晰地说道:“在阵地东南边,靠河边的一个洼地里。 我们看到升起来的信号弹和一股黄烟,立刻赶过去。 找到姚营长时,他靠在一堵断墙下面,全身是伤,但还活着!” “就他一个人?” 吕国铨追问。 “不是!” 赵连长摇头:“附近躺着。。。大约五六个穿着咱们军装,是第三营的弟兄,都。。。都已经牺牲了! 看伤势,都是枪伤和近距离刀伤,还有一个兄弟,怀里抱着炸开的集束手榴弹。。。 现场很惨烈,像是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后卫战。 我们赶到时,姚营长当时好像想说什么,但太虚弱了,很快就昏过去了。” 吕国铨的目光猛地转向姚子青,语气变得低沉而复杂:“子青,你听到了吗? 赵连长他们,看到的是你营里几位英雄的弟兄! 他们一定是拼死把你从宝山核心阵地背出来的! 可惜,在最后关头,为了保护你,和追上来的鬼子同归于尽了!他们牺牲在你身边!” 吕国铨的声音带着沉痛:“至于你说的,穿着花衣裳的六个人。 还有那神罚般的大爆炸。。。这,或许是你在极度的压力,伤痛,疲惫,看到身边最后几位保护你的兄弟牺牲,产生了一种。。。一种类似弹震症的症状。 或者是强烈的求生欲催生出的。。。幻觉? 为了让你能接受自己被救出这个事实? 毕竟,全营殉国,唯独营长被救。。。这心理的坎太深。。。” 第736章 碾碎了喂狗 “不可能!” 姚子青失声嘶吼,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冷汗直流,但眼神却异常固执:“我亲眼所见!他们带着我跑了一整夜! 赵连长。。。他们找到的地方。。。根本不可能有我营里的弟兄! 抬我出来的。。。绝不是他们!那装备,那速度。。。那消失的方式,绝无可能!” “子青!” 吕国铨按住他,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和深切的歉意:“你先冷静!别激动!伤口要紧! 我理解。。。我太理解你心中的悲愤和难解! 全营尽殁,你被单独救出,那份愧疚和痛苦足以扭曲任何人的感知! 加上剧烈的脑震荡,和毒气的后遗症。。。”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脸上流露出难以掩饰的巨大愧疚和沉痛:“还有。。。还有我要向你道歉的!” 姚子青挣扎的动作顿住了,眼神死死盯着吕国铨。 “接到你的求援后,我。。我立刻命令孙学海率领预备队一个营,拼死向宝山增援!但是。。。。” 吕国铨的声音充满了无力与愤恨,眼眶也红了:“他们刚出发不久,就遭遇了日军航空兵的密集扫射轰炸! 海面上日寇的军舰火炮也进行了超远距离的拦阻射击! 整个增援路线变成了死亡地带! 孙营长。。。身负重伤! 部队。。部队伤亡惨重,根本。。。根本就没能突破鬼子的火力封锁! 消息传回来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他重重一拳砸在旁边摇摇欲坠的门框上:“是我派兵无能!是我救援不力! 这才,这才让你们孤军困守,最终。。。最终酿成此等惨剧! 是我吕国铨对不住你!对不住宝山营几百忠魂!” 这迟来的,血淋淋的真相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姚子青。 他那固执的,想要证明自己见到超现实景象的急切,瞬间被更大的悲怆,无力和一种撕心裂肺的荒诞感所淹没。 一方面,旅长带来了增援被阻的残酷事实,承认了指挥层面的失误,给予了他一个现实层面的残酷解释,让那份坚守的悲壮更添一层绝望的底色。。 另一方面,自己坚信不疑,刻骨铭心的遭遇却被所有人认为是创伤后的幻觉,无论是拯救他的那几个外国人模样的士兵,还是那扭转战场的末日一击。 旅长没有质疑他的忠诚,没有质疑宝山营的勇烈,唯独质疑了他最后这段经历的真实性。 并且,给了他一个在医学和战场上勉强说得通的解释,弹震症,创伤幻觉,毒气致幻。 “增援。。。是被鬼子炸掉的。。。” 姚子青喃喃自语,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缓缓向后倒去,眼神空洞地望着布满蛛网的房梁。 宝山核心阵地周围那巨大的,焦黑一片的死寂区域,那些残肢断臂又如何解释? 难道那也是日军的“杰作”? 但旅部显然没有相关的战报情报支持。 而那些“外国战士”呢? 赵连长他们确实看到了第三营弟兄的尸体。。。 这是巧合?还是掩盖? 亦或“合理”的假象? 剧烈的头痛袭来,全身的伤口也一同灼烧着他的神经。 现实与记忆的画面在脑中疯狂冲撞,撕裂。 旅长那充满歉意的眼神变得模糊不清,赵连长肃立的身影也逐渐扭曲。 他觉得整个身体和灵魂都在下沉,沉入一个冰冷,漆黑,且充斥着巨大谜团的无底深渊。 姚子青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落在胸前染血的绷带上,瞬间失去意识。 这一次,昏迷似乎成了他逃避这份残酷逻辑崩塌的唯一归宿。 只有那在消失前“外国战士”冷静得近乎非人的眼神,如同幽灵般,在黑暗的最深处冷冷地注视着他。 而身边,是旅长吕国铨焦急的呼喊:“医护兵!快!快来人!” 声音中充满了悔恨与不解,他看到的,是一个精神受到重创,记忆出现混乱的英雄营长。 而姚子青内心,只剩下一个无声的,巨大的,无法言说的空白和恐惧。 那张被他攥在手里的,一直不曾松开,染血的简易地图悄然滑落在地板上,皱巴巴地展开,上面歪歪扭扭地标记着宝山镇被鲜血圈画的名字。 。。。。。。。。。。。。。。。 罗店! 宝山,姚子青搭上整个3营牵制日军的主力战场。 这座已经化为焦土的镇子! 每一块砖瓦下都浸透了忠魂热血! 第18军!土木系的脊梁!像钉子一样钉在这里!用最后的人命当沙袋,也要堵住日军西进。 绝!不!撤!退!哪怕打到只剩最后一人! “报告!”指挥部破布帘子猛然被掀开!一个浑身湿透,帽子都跑掉了的作战参谋脸色惨白如纸,指着东南方向,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和恐惧而尖锐到变调。 “师座!不好了!刚。。。刚刚接到罗店前沿观察哨报告,日。。。日军!日军浅间支队! 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已经,已经突破了蕰藻浜,陈行方向! 正在向北穿插! 有切断月浦与罗店联系,并向大场方向迂回的迹象!” 消息如同一个重磅炸弹!炸得指挥所内所有人瞬间失声! 就连师长彭善那如铁石般的表情都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出身黄埔军校第一期毕业生的他,瞬间意识到了不妙。 日军浅间支队! 如果让他们突破蕰藻浜后成功向北穿插,深入到大场方向! 那就意味着罗店战场第18军的左翼被撕开! 后果……不堪设想! 整个指挥所一片死寂,连雨水滴落缝隙的嗒嗒声都清晰可闻。 所有目光都集中在彭善身上。沉重的压力如同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哈哈哈哈!”一阵狂放不羁,甚至带着几分快意的笑声陡然从彭善口中爆发出来! 这笑声在死寂的指挥部里显得格外突兀,诡异,震得墙角的灰尘簌簌而落。 参谋们都愣住了。 有人甚至以为师座压力过大,出现了魔怔。 笑声渐渐止歇,彭善脸上却泛起一种棋逢对手般的兴奋红光,眼睛里跳动着狂热的光芒! 他一掌重重拍在地图上蕰藻浜被突破的位置!力度之大,震得桌板嗡嗡作响! “来的好啊!妙啊!”彭善几乎是在喝彩,眼中闪烁着洞察战机的光芒:“冈村宁次这个老狐狸!果然坐不住了! 以为放出一支毒针,就能绕过我罗店的铁壁?做他的清秋大梦!”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电般射向那个刚带来噩耗的作战参谋,语气斩钉截铁:“传令!立刻通知98师夏楚中部! 以部分兵力继续迟滞当面之敌!主力!主力立刻向我靠拢!保持机动!” 没等参谋消化这个命令,他又猛地指着地图上代表胡琏旅位置的方向:“传令胡旅长! 放开月浦方向的北翼!给老子把口子敞大点!做出北翼空虚的假象!” 他看着地图上那个刚被日军浅间支队撕开的口子,脸上露出一种猎人设下陷阱的冷酷笑容:“他们不是想捅老子左后腰吗? 好!放进来!老子倒要看看,他这点人马敢不敢钻进老子给他准备的口袋! 进了罗店这个血肉磨盘。。。”彭善的声音陡然变得无比冰寒:“老子连皮带骨头一块给他碾碎了喂狗!” 第737章 血和雨的夜 参谋们被他这大胆,疯狂却又精妙的反包围构想惊得目瞪口呆,随即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光芒! “是!师座!”参谋们如同注入了强心针,迅速抄起命令笔开始起草电文! 彭善不再言语,大步走到那面被炸得只剩下半边的窗前,推开摇摇欲坠的破木板。 外面,是罗店焦黑的,浸透了血和雨的夜。 雨丝冰冷地打在他的脸上,混合着战场特有的硝烟与腐败的气息。 在这片炼狱般的焦土上,残存的战士们或许正趴在冰冷的泥水中,默默舔舐伤口,默默给冰冷刺骨的步枪装填着最后的几发子弹,默默等待黎明的下一次厮杀。 或许有士兵挣扎着在残垣断壁上,用鲜血混合着雨水,在烧焦的土墙上,歪歪扭扭地刻画着那些无声却足以震撼灵魂的话语。 一寸山河一寸血! 十万青年十万军! 夜风呜咽着穿过断壁残垣,掠过堆积如山的尸骸。 那声音,宛如无数逝去的英魂在低吟,在诉说这方寸焦土上演绎的悲壮与不屈。 风声中,东方地平线的远方,低沉的,如同滚雷般象征着毁灭与新血腥征程的炮击声,又一次隐隐传来,由远及近。 罗店,这座已经名存实亡的血肉磨坊,在短暂的死寂之后,它那永不停止的钢与火的齿轮,在下一轮朝阳喷薄而出,或即将喷薄之前,将重新被两方投入的血肉生命所推动,开始它的第十次,第十一次。。。或许直至绞尽最后一滴血为止的,永无休止的残酷轮转。 战火,依然不息。牺牲,还在继续。民族的脊梁,正在这片血染的江南沃土上,用最为惨烈的方式,一寸寸地被锻打,被铭记。 。。。。。。。。。 日军第二师团步兵第29联队,征兵地为会津若松,代号“会津若松联队”。 作为精锐的关东军老兵,刚一进城便展现出了极高的巷战素养和残忍本性。 他们迅速以小分队,分遣队形式散开,如同撒入战场的无数毒刺。 机枪手会选择占据房屋二楼或屋顶制高点,视野开阔,枪口指向任何可疑的移动目标。 步枪手则借助墙角,瓦砾堆,甚至残破的门板进行精准射击,致命的子弹带着特有的“啾啾”声在狭窄的街巷中穿梭。 掷弹筒更是恐怖,榴弹划着短促的弧线砸进窗户,钻进小巷,爆炸产生的破片横扫一片。 几个冲在前面的11师士兵被一枚掷弹筒榴弹直接命中,当场被炸得尸骨无存! 更令人心寒的是他们的攻坚手段。 为了拔除11师据守的每一个坚固点,日军竟残忍地将负伤的国军士兵或来不及撤走的百姓集中起来,用刺刀驱赶着冲向门口,作为人盾! “营长!大门外面!好多老乡!还有我们受伤的弟兄!鬼子在后面。。。用刺刀逼着他们往前走!”一个排长趴在残破的窗棂后,声音带着哭腔和冲天的怒火。 负责防守这处大院的营长紧咬牙关,手指深深抠进窗框的木屑里,眼睛血红地盯着外面那些在日军刺刀下瑟瑟发抖,哭喊求饶的身影。 “他妈的畜生!”他嘶声怒骂,却只能痛苦地别过头去:“不能开门!开门鬼子立刻冲进来! 所有人。。都。。。都得死!所有重火力!全部上房顶!把火力往上抬!打墙外的鬼子!别伤着人。。伤。。。”话说到最后,他自己都无法控制声音的哽咽。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同胞和战友被敌人驱使着来送死,这种煎熬几乎让他发疯。 “哒哒哒哒哒。” “轰!” 子弹和手榴弹越过下方挤在门口的人质头顶,狠狠砸向后面督战的日军士兵! 打得对方哇哇怪叫,不得不散开寻找掩体。 但人质群因此获得了短暂的混乱间隙,一些胆大机灵的纷纷趁机四散奔逃。 虽然也有些人倒在了日军报复性的子弹下,但营长心如刀绞的选择已经最大可能地避免了更多无谓牺牲。 代价则是日军更加疯狂地调集重火力覆盖这座院子。 这场地狱盛宴的另一边,罗店镇的中心十字街口,此时已经完全被恐怖和疯狂所淹没。 数小时前,这里曾短暂地被日军一个中队完全控制。 但彭善亲自指挥第11师师部警卫连和一个加强排的死士,付出了几乎全灭的代价,从日军侧翼一个不起眼的巷口发起绝地反冲击! 激烈的短兵相接后,终于将这股鬼子硬生生逐出了街口核心区域! 现在,这里是双方争夺的焦点! 为了守住这块战术支点,守军将所有能找到的障碍物都堆了起来,碎裂的水磨青砖,沉重的石磨盘,烧焦的房梁木料,甚至是从附近“德盛”棺材铺里拖出来的十几口厚厚的楠木,柏木棺材! 这些象征死亡归宿的木箱,此刻被横七竖八地堆砌在街口,形成了一道奇诡而厚实的“棺材工事”! 几挺轻机枪就架在棺材的缝隙和后面垒起的土袋上,猛烈地喷射着火舌! “手榴弹!那边拐角!鬼子又上来了!”指挥这个“棺材阵地”的少校营长嗓音已经喊哑,脸上带着一道被弹片划开的口子,皮肉翻卷,血已凝固。 话音刚落,一串黑乎乎的手榴弹就从拐角后面被人力快速投掷出来!划着弧线落向“棺材工事”! “卧倒!”有人厉声尖叫! “轰!轰!轰!”一连串的爆炸在工事前响起!弹片打在楠木棺材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浓烟和尘灰瞬间弥漫! 好在棺材足够厚实,虽然被炸得木屑纷飞烟熏火燎,但后面的士兵并未受到大的损伤。 浓烟尚未散去,突然!一阵更加刺鼻,带着微弱硫磺气息的黄色烟雾,竟然顺着风向,如同鬼魅般飘过了街口! 烟雾所过之处,士兵们瞬间感到眼睛如同被烧红的针扎一般剧痛! 呼吸道像被泼了硫酸般灼烧!剧烈的咳嗽根本止不住!眼泪鼻涕如同泉涌! “芥子气!鬼子放毒气了! 快!湿布!捂住口鼻!”营长立刻反应过来,强忍着剧痛嘶声高喊! 这种灭绝人性的武器瞬间让防线出现混乱! 日军显然预料到了这一点!在黄色烟雾的掩护下,一个中队的日军士兵戴着防毒面具,如同一个个阴森的恶鬼,挺着寒光闪闪的刺刀,嚎叫着从毒雾中冲杀出来! 直扑阵型已经散乱,士兵正捂着口鼻痛苦挣扎的“棺材工事”!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后方一处摇摇欲坠的二层小楼窗户突然被猛地推开! 十几个身影出现在窗口! 他们每个人的口鼻都被湿透的棉被紧紧捂住,只露出一双燃烧着疯狂与仇恨的眼睛! 第738章 发出最后的光和热 “冲啊!杀鬼子!”为首的一名连长发出闷在被子里,却依旧震耳欲聋的怒吼!十几个人竟然端着枪,如同下山的猛虎,从二楼窗口直接飞跃而下! 他们直接砸入了冲在最前排的日军队伍中! 这些悍不畏死的士兵落地时不少人当场摔断了腿骨,但剧痛和死亡阴影反而激发出最原始的凶悍! 他们根本不再使用刺刀! 有人抡起步枪如同铁棍般砸向戴防毒面具的头颅!有人直接扑倒鬼子士兵,张开嘴如同野兽般凶狠地撕咬对方暴露在外的脖颈和手指! 还有人拉响了身上早就准备好的集束手榴弹!在日军队形最密集处引爆! “轰!” “啊!” 爆炸的冲击波和横飞的弹片瞬间在日军密集的冲锋队形中撕开一道巨大缺口! 惨烈的自爆也让日军的攻势为之一挫!那些带着湿布捂脸冲出毒气范围幸存的士兵们,目睹战友如此惨烈的牺牲,彻底红了眼! “跟狗日的拼了!”有人发出不成人声的嘶嚎!挺着刺刀再次扑上! 刺刀在毒烟和硝烟的混合物中凶狠地碰撞,刺杀! 毒气灼伤的剧痛让每一口呼吸都如利刃穿喉,每一次动作都撕心裂肺。 士兵们甚至能听到自己喉咙里发出的如同破风箱般嘶嘶的吸气声。 一个被刺刀捅穿腹部的国军士兵,临死前死死抱住鬼子的腰,一口咬在了对方裸露在外的手腕动脉上!腥热的血像喷泉一样滋了他一脸!两人一同倒下,在污浊的血泥中如同野兽般翻滚撕咬! 与此同时,镇子西南,一个残破的院落里,一场更加悲壮且具有历史意义的突袭正在上演。 第11师398团团长张立东,这位早年留学日本东京士官学校,能说一口流利日语的黄埔俊杰,此刻正站在一座祠堂的院墙豁口下。 祠堂的屋顶上,一面猩红的旭日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那里已经被日军第44联队的联队部临时占用。 张立东身上的军装被硝烟熏黑,多处破损,但领章上的金星依旧闪亮。 他身后,是跟随他杀穿数条街道,一路血战至此的敢死队,近四百名眼神里燃烧着死志的精壮汉子! 每个人都挂彩,许多人伤势沉重,仅仅是用意志力强行支撑着。 祠堂方向传来日军军官用日语呼喝的指令声。 显然,守卫森严,强攻胜算渺茫。 张立东深吸一口气,这口混合着血腥和故乡江南水乡特有湿润气息的空气,让他心中涌动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怆和决绝。 他猛地一把扯开自己本就有些松开的衣襟!露出了里面白衬衣包裹下的胸膛! 他一步跨出豁口,径直走到祠堂大门的石阶前,无视前方掩体后数十个黑洞洞的枪口和挺出的刺刀! 在几百双惊愕的目光注视下,既有日军,也有他身后的敢死队员。 他用最标准的东京腔日语,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如同雷霆般喝问:“诸君!站在你们面前的,是中国军人张立东! 信奉武士道的人,难道不懂得堂堂正正的战斗吗?! 用无辜者的尸体做盾牌,是无耻军人的耻辱!日本的士官学校,教了你们如此卑鄙的战法吗?!” 这突如其来的,地道无比的日语怒斥,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浇进一瓢冷水! 那些用防毒面具或头盔遮住了半张脸的日军士兵明显震动了! 前排端枪的士兵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同伴,握枪的手似乎不那么稳了。 后面的军官更是愕然片刻!对面这个中国军官。。。不仅日语如此流利,竟还提到了日本军官的摇篮,东京士官学校?这冲击力太过巨大! 这短暂至极的震撼,给了张立东最后的机会! 他猛地转身,对着身后那四百双如同等待火种的眼睛,用尽全身力气,用他最熟悉也最深沉的母语,发出了生命中最后,也是最为惊天动地的怒吼:“跟我杀!” 最后一个“杀”字吼出的瞬间,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军刀,身体如同离弦之箭,第一个挺着刀锋,毫不闪避地冲向祠堂大门前方那片密集刺出的刀锋和黑洞洞的枪口! 他的身形是如此的决绝!如此的悲怆! 如同一颗投向铁壁的彗星,明知粉身碎骨,也要发出最后的光和热! “团座!”敢死队员发出狂吼! 四百名浑身浴血的战士,如同决堤的惊涛骇浪,在团长决死冲锋的身姿引领和激昂号角的催促下,爆发出令山河变色的冲锋! 他们义无反顾地挺着刺刀,抱着炸药,拉着手榴弹引信,带着同归于尽的凶悍,悍然撞向日军联队部核心阵地! “杀给给!” “板载!”日军的反应也极快!短暂的震撼后是更凶狠的反击!歪把子机枪疯狂扫射!三八步枪精准点射!掷弹筒抛射! 噗噗噗。 冲在最前面的张立东身体猛地一震! 胸前炸开三朵刺目的血花!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撞得向后踉跄一步!但他的眼神却没有丝毫涣散!反而更加明亮!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身体如同标枪般前扑! 用整个胸膛重重地,死死地撞在了祠堂那扇巨大的,钉着铜钉的厚实木门上! 滚烫的鲜血瞬间染红了门扉! 轰!!! 几乎在他倒下,右手无力滑落的同一瞬间,身后敢死队员身上的炸药包,集束手榴弹在密集的日军阵型中猛烈炸开! 爆炸的火光和气浪瞬间掀翻了祠堂的大门!吞噬了张立东倒下的身躯和门上的血字!也同时掀翻了祠堂门前的大片日军!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后续冲上来的敢死队员踩着团长和战友的血肉残骸,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杀声,挺着刺刀如同疯虎般冲进了祠堂! 一场更加血腥残酷的,每一个角落都溅满鲜血的屋内格斗瞬间爆发!喊杀声、爆炸声、垂死者的咒骂和凄厉的惨嚎响彻祠堂! 398团的敢死队近乎全灭! 他们以自身为燃料,燃尽了最后的生命,如同最后一枚撞向敌舰的鱼雷,用最惨烈的方式捣毁了日军第29联队的前进指挥部,严重挫伤了其指挥核心和士气! 第739章 不要轻举妄动 前方正在酣战,而在上海公共租界,一场间谍战也在拉开帷幕。 上海公共租界,静安寺路附近,某临街二楼监视点。 窗外,远处传来沉闷的炮声,如同天际滚动的闷雷,提醒着人们几十公里外正进行着一场决定国家命运的惨烈会战。 而租界内,却维持着一种脆弱而畸形的繁华,电车叮当作响,衣着光鲜的男女步履匆匆,咖啡馆里飘出慵懒的爵士乐,仿佛战争只是报纸上的遥远新闻。 郑耀先,军统局上海区新任特派员,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眼神锐利如鹰隼,却又深邃平静,看不出丝毫波澜。 他静静地站在窗帘的阴影里,只留下一道极窄的缝隙用于观察,整个人仿佛与房间的昏暗融为一体。 他身边站着的是军统上海站行动队队长宋勉。 与郑耀先的深沉内敛不同,宋勉身姿笔挺,穿着风衣,眉宇间带着军人的硬朗和行动人员的果决,眼神紧紧盯着窗外,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紧张和杀意。 他的手时不时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里硬邦邦地别着一把上了膛的柯尔特手枪。 “六哥,”宋勉低声开口,用的是郑耀先在军统内部的尊称:“目标已经进入“老地方”超过五分钟了,青木武重很准时。” 他口中的“老地方”,是街对面那家颇具名气的“维多利亚咖啡馆”,顾客多是洋人和中国的有钱有闲阶层。 “嗯。” 郑耀先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耐心点,宋队长。 钓鱼,最忌心浮气躁。 我们要看的,是他们交换了什么,说了什么。 冯子雄这条老狐狸,隐藏得太深,若不是他主动咬钩,我们还真难抓到他的尾巴。” 他们的目标,正是此刻坐在咖啡馆靠窗位置的两个男人。 一个是身着考究西装,戴着圆框眼镜,颇有学者风范的中年中国人,上海军需处处长,冯子雄。 另一个,则是穿着合体日式西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举止间带着贵族式矜持与傲慢的日本男子,现任上海特高课课长,青木武重。 透过玻璃窗,可以模糊地看到两人面前放着咖啡杯,看似像老朋友般闲谈,偶尔还会露出微笑。 但郑耀先和宋勉都清楚,这平静的表象下,正在进行着一桩肮脏的,足以让前线无数将士血流成河的叛国交易。 “镜头清晰吗?” 郑耀先问道。房间角落里,一个技术特工正操作着一台照相机透过窗帘的微小缝隙,牢牢锁定着对面咖啡馆里的两人。 “清晰,六哥,冯子雄的每一个小动作,青木的表情,都能捕捉到。” 技术特工低声回应。 咖啡馆内,冯子雄看似随意地将一个薄薄的公文袋从桌下递了过去。 青木武重面带微笑,自然地用一张摊开的英文报纸接过,覆盖其上,然后熟练地将两者一起卷起,放在了自己身边的座位上。 整个过程快而隐蔽,若非一直紧盯,极易错过。 “东西送出去了。” 宋勉的拳头攥紧,牙关咬得咯咯响:“那里面,不知道又是哪个部队的部署图,或者弹药库位置!这个卖国贼!” “不只是部署图,” 郑耀先的目光依旧冷静,“看冯子雄的口型。。。他刚才提到了汇山码和八字桥。 结合我们之前破译的零星电文,他这次送的,极有可能是88师和87师下一步的反击计划和预备队配置。 这两个德械师是上头的心头肉,也是我们在闸北,江湾支撑的脊梁,这东西要是落到日本人手里。。。。” 他没有说下去,但冰冷的语气已说明了一切后果。 前线每一个士兵的牺牲,都可能因为这几张纸而变得毫无价值。 就在这时,冯子雄的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但对精通唇语且早有准备的郑耀先来说,依然能分辨出大概。 “青木先生,请放心。。。计划小组运转良好。。。。竹叶青。。。都已就位。。。关键位置,我们的人。。。都能接触到。。。” 冯子雄的脸上带着一丝自得。 青木武重满意地点点头,用娴熟的中文低声回应,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赞赏:“冯桑,你是帝国真正的朋友。 你的价值,远不止这些情报。 你的网络,是插入支那心脏的一把利刃。 我对你的工作非常满意,很荣幸能和你合作。” 他端起咖啡杯,轻轻呷了一口,继续画着大饼:“待到皇军完全占领上海,乃至整个支那,新政府的组建,需要像冯桑这样有远见,有能力的人才。 上海市长的位置,或者更重要的职务,必将为你虚位以待,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冯子雄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但表面上依旧保持着谦逊:“为东亚共’尽绵薄之力,是冯某的荣幸。 只是眼下。。。军统那边,戴笠的人像疯狗一样四处嗅探,还望青木先生多加小心,也请务必保障我家人,尤其是小女安娜的安全。” “这是自然。”青木武重保证道:“租界内,目前还是安全的,帝国也会动用一切力量保护我们的功臣。” 两人的交谈似乎接近尾声,气氛显得更加“融洽”。 就在郑耀先默默记下“计划”、“竹叶青”这些关键代号,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将其与已知信息匹配时,街角的情形突然发生了变化。 两个年轻靓丽,穿着时髦洋装的漂亮女孩,说说笑笑地从街口转了过来。 其中一个女孩,明眸皓齿,笑容灿烂,带着不谙世事的纯真,正是冯子雄的女儿,冯安娜。 而她挽着的另一位女孩,同样美丽动人,但眼神更为灵动狡黠,透露着一股超出年龄的聪慧和观察力,她是冯安娜的同学兼好友,蓝胭脂。 “是冯子雄的女儿冯曼娜和她好朋友,上海银行家蓝长明的独女,富家千金,蓝胭脂!”宋勉低呼一声,脸色微变:“她们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只见冯安娜和蓝胭脂原本似乎是路过,但冯安娜无意中一瞥咖啡馆橱窗,恰好看到了自己父亲和一个陌生男人坐在里面谈笑风生。 她脸上立刻露出惊喜的笑容,拉着蓝胭脂就兴冲冲地要往咖啡馆里走。 “爸。。。”冯曼娜的声音透过街道隐约传来。 安全屋内的气氛瞬间绷紧! “不好!”宋勉几乎要立刻冲出去:“她们进去会打草惊蛇!下次可能就会换地方接头了!要不要现在就动手!” “冷静!”郑耀先的手按在了宋勉的肩膀上,力量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目光紧紧追随着两个女孩的身影,大脑在百分之一秒内权衡利弊。 现在就抓人? 冯子雄的身份摆在这,现在前方战事正是需要军需处全力保障后勤的时候,绝对不能出什么问题。 现在自己手里证据还不足,冒然抓人,要是不能从冯子雄口中掏出东西,那后果。。。。 不抓? 冯曼娜的闯入会立刻中断这次接头,冯子雄和青木必然会高度警觉,后续追踪难度极大。 电光火石之间,郑耀先做出了决断:“不要轻举妄动!” 第740章 不入流,甚至残忍 眼看着冯安娜推开咖啡馆的门,清脆地喊了一声“爸爸!”,然后雀跃地拉着有些犹豫的蓝胭脂走到了冯子雄的桌前。 咖啡馆内,冯子雄的脸色在见到女儿的一瞬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但立刻被慈父的笑容掩盖。 他站起身,热情地介绍:“安娜,胭脂,你们怎么来了?哦,这位是爸爸的日本朋友,青木先生,一位博学的汉学家。” 冯子雄巧妙地掩盖了青木的真实身份。 青木武重也表现得极有风度,起身微微鞠躬,用流利的中文问候:“两位美丽的小姐,下午好。” 他的目光在蓝胭脂脸上多停留了一秒,似乎对这个眼神格外明亮的女孩有了一丝兴趣。 冯安娜毫无心机地和青木打招呼,蓝胭脂则显得稍微拘谨一些,礼貌性地点头回应,但那双大眼睛却快速地扫了一眼桌面,座位。 下一刻,蓝胭脂就注意到青木身边卷着,略显突兀的报纸和公文袋,以及冯子雄那一闪而过的紧张。 简单的寒暄了几句,冯子雄显然不想让女儿多待,很快以“爸爸和青木先生还有事情要谈”为由,哄着女儿离开。 冯安娜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听话地和蓝胭脂走了出去,继续她们之前的行程。 一场潜在的危机,似乎被冯子雄圆了过去。 对面安全屋内,郑耀先的眉头却缓缓舒展开,眼睛里闪烁起一种猎人发现新猎物时的,深沉而锐利的光芒。 “宋队长。” 郑耀先的嘴角勾起一丝计算的笑容:“我们的计划,或许要变一变了。” 宋勉疑惑地看向他:“六哥,您的意思是?接头被打断,冯子雄和青木肯定会更加警惕。” “我们已经拿到了他们交易的部分影像,虽然关键内容没拍到,但足以作为辅证。” 郑耀先的目光追随着窗外渐渐远去的冯安娜和蓝胭脂的背影,语气变得意味深长:“有时候,最坚固的堡垒,往往从内部最容易攻破。 而通往内部的钥匙,有时会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 “您是说。。。冯安娜?还是那个蓝胭脂?”宋勉似乎明白了什么,但又觉得难以置信:“她们只是两个女学生。。。而且冯安娜是冯子雄的女儿,她怎么可能。。。” “冯子雄很爱他的女儿,刚才他那一瞬间的惊慌,不是怕自己暴露,更多的是怕女儿卷入危险。” 郑耀先冷静地分析着:“这是一个巨大的弱点,至于那个蓝胭脂。。。。” 他回想起刚才蓝胭脂那双快速打量环境的眼睛。 “她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她的观察力很敏锐。 冯子雄的叛国行为,隐藏得极深,办公室和家里肯定都处理得干干净净,直接搜查证据难如登天,但是。。。” 郑耀先顿了顿,思索片刻,仿佛在酝酿一个极其大胆的计划:“如果他最亲近,最不设防的女儿,或者女儿身边那个聪明的好友,能够“无意中”接触到一些东西呢? 比如,书房里某份来不及销毁的草稿? 比如,某次家庭谈话的录音? 或者,某个他自以为隐藏得很好,却能被女儿轻易找到的保险柜钥匙?” 宋勉倒吸一口凉气:“六哥,这。。。这太冒险了! 她们还是孩子!而且我们怎么能保证她们会帮我们?万一她们向冯子雄告密。。。” “所以,这需要最精密的策划和最谨慎的接触。”郑耀先的目光重新变得幽深:“不能是强迫,只能是引导。 让她们自己发现父亲的秘密,让正义感和爱国心去驱动她们。 冯安娜或许会因为父女亲情而犹豫,但那个蓝胭脂。。。 我看得出,她骨子里有股不安分的劲头和是非观。 或许,她可以成为突破口。” 他转过身,不再看窗外已经启动汽车离开的青木武重和略显心神不宁的冯子雄。 “立刻调查蓝胭脂的所有背景资料,性格喜好,社会关系,越详细越好。” “严密监控冯公馆,尤其是冯安娜和蓝胭脂的出入情况,寻找一切可能利用的切入点。” “今天发生的事情,严格保密,对冯子雄的监视升级,但要更隐蔽。” “另外。”郑耀先最后补充道,语气斩钉截铁:“竹叶青,这几个代号,用最高密级发往南京局本部,请求协查。” “通知87,88,36师,他们的军事部署可能泄密,让他们提高警惕。” “是!六哥!”宋勉立正领命,虽然觉得利用女人的计划匪夷所思,但他对郑耀先的判断和能力有着绝对的信任。 郑耀先最后看了一眼窗外。街道依旧熙攘,咖啡馆恢复了宁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知道,一场在暗处围绕着一个叛徒和两个看似无辜女孩的,更加凶险复杂的间谍战,刚刚拉开了序幕。 前线将士在浴血奋战,而在后方这看不见硝烟的战场上,他,郑耀先,也必须用尽一切手段,斩断伸向国防机密的黑手。 哪怕这手段看起来有些。。。不入流,甚至残忍。 。。。。。。。。。。。。。。 1937年9月的天津日租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病态的亢奋。 华东战争机器的轰鸣被刻意掩盖在喧嚣的庆典之下。 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在日租界最豪华的帝国饭店举办了一场盛大的晚宴。 灯火辉煌,将星云集。 陆军大将寺内寿一,这位华北方面军的最高统帅,一身笔挺的将官礼服,胸前挂满勋章,脸上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志得意满的笑容,站在宴会厅中央,如同整个舞台的焦点。 宴会厅内觥筹交错,气氛热烈得近乎狂躁。 空气中充斥着高级雪茄的浓烈烟气,昂贵香水的甜腻气息,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征服欲的民族主义狂热。 在场的日本军官,政客,商人,侨领们,脸上都洋溢着一种近乎扭曲的兴奋。 原因无他,日军正在淞沪战场上稳步推进,华夏守军快挡不住了。 而这次举办宴会还有另外一个目的,那就是就在数日前,周正青与各国领事谈判,从而获得租界执法权的事情,已经被外界知晓。 这两天整个天津的闹得沸沸扬扬。 华北方面军司令部甚至还亲自跑去租界领事馆询问真实性,知道确切答案后,寺内寿一也坐不住了。 他没有询问出宪兵司令部付出了什么代价,才获取的这一权利,也也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在他到达天津后,宪兵司令部做出了这样的成绩,让他脸上也多了光彩。 尽管宪兵司令部不归他管,但他好歹是日本在华北的最高军事长官,多少也会沾点光。 所以他就组织了这次的宴会,还请了不少记者前来,为的就是要大肆宣扬。 第741章 只是第一步 此时周正青还没到,宴会里充斥着议论声,十分热闹。 讨论的重点也不是淞沪战场,更多的是关于这次租界执法权的话题。 天津宪兵司令部司令官鹰崎拓人将军,凭借其过人的手腕和贵族身份,成功迫使英,法,意三国租界领事签署了“临时执法协作备忘录”! 这意味着日本宪兵队获得了进入上述租界特定区域执行“货物安全保卫”职责的权力! 这在日本人看来,不啻于一场对西方殖民者堡垒的胜利! 是对自明治维新以来,深植于日本民族心底那份自卑与屈辱感的一次酣畅淋漓的宣泄! “日本驻天津皇家宪兵司令部司令,鹰崎拓人将军到!” 随着司仪一声高亢的唱名,宴会厅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的目光如同聚光灯般投向入口处。 只见周正青,缓步走了进来。 身后跟着中村骏介等一众宪兵司令部高层。 说起来,要是按正式说法来看,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和宪兵司令部还是同级单位呢。 但宪兵司令里的这些高层,军衔就显得太不入流了,最高的也还是周正青这个少将司令。 。。。。 只见周正青并未穿着少将军服,而是选择了一套剪裁极其考究,面料华贵的深紫色金丝刺绣和服。 这身装束将他日本顶级贵族的身份彰显得淋漓尽致。 此时的周正青步履从容,姿态优雅,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矜持而疏离的微笑。 这微笑并非发自内心,而是如同精心计算过的面具,完美地掩盖了他眼底深处那份穿越者灵魂的冰冷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 “你小子终于到了,连我这个大将都要亲自等你,你面子可够大的了!”寺内寿一大将立刻迎上前去,脸上堆满了热情洋溢的笑容:“今晚这场宴会,可不能少了您这位主角。” “寺内将军客气了。”周正青微微颔首,声音平静无波,带着贵族特有的,略显慵懒的腔调:“为帝国效力,分内之事,些许微功,不足挂齿。” “微功?!”寺内寿一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夸张的激动,转身面向全场宾客:“诸位!鹰崎将军过谦了!他为我们大日本帝国,为我们华北方面军,立下了不世之功啊!” 他猛地挥手,指向窗外灯火通明的法租界方向:“就在几天前!就在那些傲慢的西方人盘踞的租界里!鹰崎阁下以一人之力,折服三国领事! 为我们帝国的宪兵队赢得了宝贵的临时执法权! 这是帝国在华北,在天津,一次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伟大胜利!它标志着,西方殖民者在这片土地上的特权堡垒,已经开始崩塌! 帝国之光,必将照耀整个支那!” “板载!板载!板载!!!” 寺内寿一极具煽动性的话语瞬间点燃了全场!如同火星溅入滚油!所有日本人都如同打了鸡血般,狂热地挥舞着手臂,发出震耳欲聋的“万岁”呼喊! 声浪几乎要掀翻宴会厅的屋顶!无数道目光聚焦在周正青身上,充满了崇拜,狂热和一种近乎病态的感激! 仿佛他此刻就是带领他们走向胜利的神只! 跟着周正青进到宴会厅的中村骏介看着热情洋溢的寺内寿一,内心感慨,自己给人上课的功夫还要多沉淀沉淀啊,人家几句话,就能进气氛烘托的这么热烈。 相较之下,自己对宪兵们的思想教育工作,还是欠缺了点什么。。。。 就在这时!几名早已按捺不住的日本记者,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猛地冲破人群的阻碍,高举着相机和录音设备,冲到周正青面前,七嘴八舌地开始发问。 “鹰崎将军阁下!请问您是如何说服那些顽固的西方领事签署协议的?他们是否提出了苛刻的条件?” “将军阁下!获得租界临时执法权,是否意味着帝国即将全面接管天津所有租界?” “将军阁下!您认为这次胜利,对帝国在华北的下一步战略有何重大意义?” “将军阁下!您作为帝国贵族,在此次事件中发挥了决定性作用,您认为贵族精神在帝国扩张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闪光灯噼啪作响,刺目的白光不断打在周正青脸上。 微微眯起眼睛,脸上那丝矜持的微笑没有丝毫变化,周正青缓缓抬起手,向下压了压。 一个简单的动作,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让喧嚣的记者们瞬间安静下来。 周正青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狂热的人群,最后落在那些如同嗷嗷待哺般等待他发言的记者脸上。 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大义凛然的庄重感。 “诸位!诸位帝国勇士!”他的声音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租界临时执法权的获得,绝非我鹰崎拓人一人之功! 这是天皇陛下神威庇佑!是帝国将士在华北浴血奋战,奠定胜局的结果!是全体在津帝国侨民团结一心,支持皇军的体现!” 顿了顿,周正青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极具煽动性的力量:“那些西方殖民者! 他们盘踞在租界里,如同寄生虫般吸食着支那人的膏血!却不容许我们大日本帝国染指一点点! 他们傲慢!他们贪婪!他们视我大日本帝国为无物!认为我们永远无法撼动他们的特权堡垒!” 周正青猛地一挥手,动作如同劈开黑暗的利剑:“但是!今天!我们用事实告诉他们! 大日本帝国!是不可战胜的!帝国的意志!是任何力量都无法阻挡的! 租界的铁栅栏,阻挡不了帝国前进的步伐! 西方殖民者的傲慢,终将在帝国的铁拳下粉碎!” 说着,周正青环视全场:“获得临时执法权,只是第一步!它象征着帝国在天津,在华北的绝对权威! 象征着西方殖民者特权时代的终结! 我们将彻底清除租界内潜藏的反日分子,破坏分子,维护帝国利益和侨民安全,提供了最有力的保障!” 周正青微微昂起头,脸上充满了神圣的使命感:“作为天皇陛下的臣子,作为帝国贵族的一员,我深知肩上的责任! 我将秉承武士道精神,恪尽职守! 用手中之刀,斩断一切危害帝国利益的毒瘤! 用宪兵之盾,守护帝国在天津的每一寸土地! 为帝国在支那的圣战!为建立大东亚共荣圈! 贡献我的全部力量! 天皇陛下。。板载! 大日本帝国。。。板载!!!” 第742章 将军,您觉得呢? “板载!板载!板载!!!” “鹰崎将军板载!!!” “帝国板载!!!” 周正青的演讲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又泼进了一瓢热油! 瞬间引爆了全场更加疯狂的欢呼和呐喊! 记者们疯狂地按着快门,记录下这位“帝国英雄”的英姿!军官们激动得满脸通红,高举酒杯! 侨民们热泪盈眶,仿佛看到了帝国辉煌的未来! 周正青,此刻在他们心中,就是帝国荣耀的化身!是带领他们走向胜利的领袖! 在一片狂热的喧嚣中,寺内寿一大将笑容满面地引着周正青走一边的沙发区。 落座后,寺内寿一亲自为周正青斟满一杯清酒,脸上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亲近笑容:“哈哈哈,你小子今晚,当之无愧是主角!你的功绩,必将载入帝国史册!” 周正青端起酒杯,微微颔首,脸上依旧是那副矜持而疏离的微笑:“将军过誉了,为帝国效力而已。” 酒过三巡,气氛看似融洽。 寺内寿一放下酒杯,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声音也压低了些:“对了,关于石原莞尔大佐的事情。。。” 他话音未落,坐在寺内寿一身旁的华北方面军参谋长冈部直三郎中将,立刻站起身! 他的脸上带着明显的惶恐和不安,对着周正青深深鞠躬,额头几乎要碰到桌面! “鹰崎将军阁下!”冈部直三郎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万分抱歉!关于前些时日,我与贵部特高课南造课长之间。。。发生的一些不愉快。 完全是我方人员沟通不畅,处置失当所致!给将军阁下和南造课长带来了困扰! 我向您致以最诚挚的歉意!恳请将军阁下海涵!” 冈部直三郎的姿态放得极低,几乎是在乞求原谅。 显然,冈部直三郎收到了什么巨大的压力,让他必须为之前南造云子与方面军司令部人员的冲突做出姿态。 周正青眼皮抬一下,看了眼一边老神在在的寺内寿一。 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清酒,动作优雅从容。 放下酒杯,目光平静地扫过依旧保持着鞠躬姿势的冈部直三郎,声音平淡无波:“冈部参谋长言重了。 些许误会,过去就过去了,南造课长那边,我会安抚,都是为了帝国利益,不必挂怀。” “嗨!感谢将军阁下宽宏大量!”冈部直三郎如蒙大赦,这才敢直起身,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寺内寿一适时地接过话头,脸上重新堆起笑容,但眼神深处却带着一丝锐利:“哈哈哈,你小子倒是胸襟广阔,倒是显得我的人拘泥小节了。。。。” 寺内寿一笑着说道,接着话锋一转道:“不过。。。关于石原莞尔,此人涉及那批驻屯军私自扣押的珍宝,又涉嫌私传圣意,僭越军规,性质极其恶劣! 方面军司令部负有调查之责。。。” 说着,寺内寿一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商量的口吻:“你看,能否将石原莞尔移交给方面军司令部? 我们保证会进行最严格,最公正的调查!绝不会让任何损害帝国利益和皇室尊严的人逍遥法外!” 来了。。看来这次宴会,表面上是为了宣扬自己获得执法权,但实际上的目的,可能就是为了这个石原莞尔了。 东西都没了,怎么这些人还揪着石原莞尔不放,非置他于死地不可?? 周正青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将军,石原莞尔大佐,身份特殊。 他不仅是帝国陆军少将,更是参谋本部作战课的课长,加上他的问题,牵涉皇室尊严,非同小可。” 说着,周正青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向寺内寿一:“况且,石原莞尔在北平遭遇刺杀,身心受创,情绪极不稳定。 在天津又经历宫岛街事件,珍宝被夺走,精神已濒临崩溃。 此刻将他移交给方面军司令部,进行高强度审讯调查,恐怕非但难以查清真相,反而可能引发更大的风波,甚至危及石原莞尔的生命安全。 这可能引发宫内省不必要的关注和。。。。干预。” 周正青的话语如同裹着天鹅绒的重锤,每一句都敲在寺内寿一的顾虑上。 软绵绵,但却又沉重无比。 军部不希望皇室获得那批珍宝,壮大皇室藏宝库,但这只是私底下做的小动作,是不能放到明面上的。 石原莞尔和香月清司是这件事的中心,现在香月清司下落不明,只剩下这个石原莞尔了。。。。那批东西说是丢了,但真实情况呢?是不是石原莞尔自导自演,谁也说不定! “那,依你之见?”寺内寿一脸上笑容不变,但眼底的锐利光芒已经黯淡了几分,语气也软了下来。 周正青微微一笑,那笑容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石原莞尔的情况,我已详细上报国内。 考虑到他目前的精神状态和身体状况,以及他对满洲国战略规划的重要价值,经与关东军司令部植田谦吉大将,东条英机参谋长沟通协调。。。” 他故意顿了顿,清晰地看到寺内寿一和冈部直三郎眼中闪过的惊愕和一丝不甘。 “石原莞尔少将,已于今日清晨,启程前往新京,在关东军参谋部担任战略顾问一职。 一方面,让他回到熟悉的环境静养身心,另一方面,也是发挥其专长,为帝国在满洲的稳定和发展贡献力量。 至于他涉及的问题,宫内省已经决定亲自来人调查,事情自有公断。 在最终结论下达之前,让他远离是非之地,安心休养,或许是对帝国利益,对皇室尊严,对军部最好的安排。” 周正青说完,端起酒杯,对着脸色微变的寺内寿一举了举杯,笑容温和依旧:“将军,您觉得呢?” 寺内寿一脸上那丝僵硬的笑容维持了足足三秒,才重新变得“自然”起来。 他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阴霾和浓浓的失望,但很快被掩饰下去。 他没想想到事情发展会这么快,原本还以为周正青会审讯石原莞尔,现在看来,宪兵司令部根本没有调查这件事的想法。 难道是看不上那批东西? 事情发展到现在,很多秘密已经不是秘密了,他不相信宪兵司令部会不知道文物的事情。 但转念一想,鹰崎家可是掌握着大笔财富的顶级贵族,说不定眼前这小子还真看不上那些东西! 毕竟这里面牵扯到了皇室,冒然插手,还可能交恶皇室,对于本就不缺少财富的鹰崎家来说,这不划算! 还不如不要沾手,远远避开。。。。 这样看的话,送走石原莞尔,还是个十分不错的选择。 眼下石原莞尔已经被送走,木已成舟。 再纠缠下去,不仅毫无意义,反而可能得罪这位鹰崎家的宪兵司令,这小子的脾气可不怎么好,海光寺就是活生生的例子,自己可不能走香月清司的老路。 “哈哈哈!”想到这寺内寿一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仿佛刚才的试探从未发生。 “你小子深谋远虑啊!年纪轻轻将事情安排得极为妥当!考虑周全! 来!让我们为帝国的胜利!为你立下的功绩!干杯!” 寺内寿一主动举起酒杯,与周正青的酒杯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清脆的碰杯声在喧嚣的宴会厅中微不足道,却如同两颗冰冷棋子落定,宣告着这场围绕着石原莞尔的政治博弈,暂时以周正青的完胜告终。 寺内寿一脸上笑容依旧,但眼底深处那抹未能得逞的阴郁,却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悄然沉入更深的黑暗之中。 第743章 胜地 周正青其实不太喜欢热闹,所以在宴会上也极少和人交谈,就算是偶尔和人攀谈,也仅是两三句就闭口不言。 不过他越是这样,旁人就越觉得这是来自顶级贵族培养出的超然傲气所致,甚至没人觉得周正青不近人情,反而觉得顶级贵族就该是这样生人勿近。 就在周正青觉得没意思,想着宴会什么时候能结束的时候。 寺内寿一再次找了上来。。。。 宴会厅的喧嚣如同隔着一层厚重的毛玻璃,在走廊尽头这间名为“菊之间”的和室门外戛然而止。 推拉门无声滑开,一股混合着上好线香、榻榻米草席清香以及一种无形压力的空气扑面而来。 室内陈设极简,只有一张宽大的紫檀矮几,几盏素雅的纸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寺内寿一和周正青(鹰崎拓人)刚刚落座,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司令官阁下!鹰崎将军!万分抱歉!我来迟了!” 板垣征四郎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陆军中将常服,风纪扣一丝不苟,但额角却渗着细密的汗珠,呼吸略显急促,显然是一路疾行而来。 他身后跟着两名同样神色紧绷,腋下夹着厚厚文件包的参谋军官。 板垣的目光快速扫过室内,在寺内寿一身上稍作停留,随即极其郑重地转向周正青,深深鞠躬,姿态放得极低:“鹰崎将军!未能及时赴宴,聆听阁下在租界事务上的伟绩高论,实乃我之过!恳请阁下海涵!” 周正青端坐于主位一侧的蒲团上,姿态闲适,手中把玩着一只温润的玉质酒杯。 微微抬眼,目光平静地落在板垣征四郎那张因急切而绷紧,却努力挤出歉疚笑容的脸上。 面上却依旧保持温和笑容说道:“板垣将军言重了,军务繁忙,情有可原。请坐。” “嗨!多谢阁下体谅!”板垣征四郎如蒙大赦,再次鞠躬,这才略显局促地在寺内寿一对面坐下。 两名参谋军官则如同标枪般肃立在他身后,目不斜视。 寺内寿一眉头微蹙,显然对板垣的迟到和此刻的急切有些不悦,但碍于周正青在场,不便发作,只是沉声问道:“板垣君,何事如此匆忙?” 板垣征四郎深吸一口气,目光在寺内寿一和周正青之间快速游移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犹豫,随即像是下定了决心,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亢奋和急切:“司令官阁下!我此来,是为帝国在华北战局下一步的走向,有一项极其重要的作战构想,亟需向大将阁下汇报! 此事。。。。关乎帝国能否在年内彻底击垮支那军主力,迫使南京政府投降!” 闻言,周正青就准备起身。 “诶,鹰崎将军,你这是做什么?”板恒征四郎赶紧拉住周正青的手道。 “嗯,你不是要和寺内将军商谈重要事情吗?我待在这里会不会不妥,毕竟我不是你们陆军的人。”周正青解释道。 板垣征四郎听周正青这样说,脸上瞬间堆满恭敬的笑容:“鹰崎将军言重了!只是一些我的构想,若有你的参详,必能更加完善!”说完板恒征四郎看向寺内寿一道:“司令部官阁下,您看。。。。” 寺内寿一深深地看了周正青一眼,笑了起来。 明明刚刚自己就说了,邀请过来是听听板恒征四郎着急过来想说什么,现在还要摆出一副避嫌的样子,还真是。。。。 又瞥了一眼板垣征四郎那掩饰不住的急切,心中了然,微微颔首:“也好,鹰崎将军非外人,板垣君,你就在这里说吧。” “嗨!”板垣征四郎精神一振,如同即将展开猎杀的猛兽,眼中瞬间爆发出锐利的光芒! 猛地从身后参谋手中接过一份卷轴地图,“唰”地一声在紫檀矮几上铺开! 那是一张极其详尽的中国北方军事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铅笔和墨水标注着密密麻麻的部队番号,防线,交通线。 “司令官阁下!鹰崎阁下!”板垣征四郎的手指如同鹰爪般重重戳在地图上北平西北方向的“南口”位置,“自八月下旬,我第五师团在南口战役击溃汤恩伯部精锐,打通平绥路东段以来,卑职便一直屯兵怀来,宣化一线!” 他的手指沿着平绥铁路向西滑动,停在山西与河北交界处:“卑职并非懈怠!而是时刻在观察,在研究!研究整个华北!乃至整个支那的战局!”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寺内寿一和周正青,声音带着一种战略家特有的自信和狂热:“目前,我华北方面军第一军的第6师团,第14师团,第20师团已沿平汉路南下。 锋芒直指保定,石家庄!其势如破竹!然而。。。” 板垣征四郎话锋陡然一转,手指猛地指向地图上山西的位置,声音也变得凝重起来:“阁下!我们的第二军的第10师团,第16师团,第108师团主力尚在集结,尚未完全投入战场! 此刻,我华北方面军主力正如同一个巨大的拳头,沿着平汉,津浦两条铁路线向南猛击!但是!”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山西与河北交界处重重敲击!“我们的侧翼!我们的软肋!就在这里,山西!” 板垣征四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紧迫感:“司令官阁下!鹰崎将军!请看! 山西!地势险要!其整体海拔远高于华北平原!这在军事地理上,被称为“胜地”! 居高临下,易守难攻!支那军若以山西为基地,集结重兵于太行,吕梁山脉之中,进可居高临下,随时俯冲而下。 袭击我平汉路,正太路补给线!断我南下大军之后路!退则可凭借雄关险隘,据险固守! 我军若想强攻,必将付出惨重代价!此乃心腹大患!”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烁着毒蛇般的光芒:“这还仅仅是从防御角度而言!若从进攻角度。。。 司令官阁下!鹰崎阁下!山西的战略价值,更是无可估量!” 第744章 最致命的一步 板垣征四郎的手指猛地从地图上的山西太原出发,沿着汾河谷地一路向西,越过黄河,直指陕西!再折向西南,狠狠戳在四川盆地的位置! “请看这条路线!” 板垣征四郎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从山西太原出发,沿汾河谷地西进,渡黄河入陕西!再由陕西汉中,穿秦岭入四川! 这条路线!这条路线!!”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野心火焰:“这条路线!就是当年蒙古铁骑灭南宋的路线! 就是忽必烈从侧后给南宋致命一击的路线!这条路线,刻在每一个支那人的骨髓里!是他们最深的恐惧!只要提起这条路线,足以让所有支那将领脊背发凉! 夜不能寐!” 板垣征四郎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一个无比诱人的前景在他脑海中疯狂膨胀:“由我板垣征四郎主导!率领第五师团这支帝国最精锐的钢刀,联合华北方面军主力,率先拿下山西! 然后沿着这条蒙古灭宋的路线,一路向西!向南!直捣四川! 彻底切断支那西南大后方与中原的联系! 抄了整个华中平原的后路! 到那时。。。。在上海,那些还在泥潭里苦战,啃着硬骨头的帝国陆军马鹿们。。。他们算什么?! 攻克支那的首功!必将是我板垣征四郎的! 是我第五师团的!是我华北方面军的! 什么松井石根!什么冈村宁次!都将在我的功勋面前黯然失色! 新的帝国陆军之花!非我第五师团莫属!”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狂喜,声音变得更加沉稳有力,试图用更“理性”的分析说服寺内寿一:“司令部阁下!鹰崎将军!选择进攻山西,我还有一个极其重要的理由! 那就是,阎锡山!” 板垣征四郎的手指重重戳在太原的位置:“此人!山西的土皇帝!经营山西二十余年!搞“山西门罗主义”! 连铁路轨距都修得和外面不一样!自成一体!油盐不进! 他防南京政府,远甚于防我们大日本帝国! 南京政府想派中央军进入山西,阎锡山绝不会轻易答应!他宁可自己扛! 这就给了我们绝佳的机会!” 板垣征四郎眼中闪烁着狡诈的光芒:“我们可以利用阎锡山与南京政府的矛盾! 集中优势兵力,以雷霆之势,猛攻山西! 在南京政府反应过来,或者阎锡山被迫妥协之前,一举击溃晋绥军主力! 拿下太原!控制山西全境!只要山西到手!这条通往支那心脏的‘蒙古灭宋’之路,就彻底打通了! 帝国征服支那的伟业,将迈出最关键,最致命的一步!” 他猛地站起身,对着寺内寿一和周正青深深鞠躬,声音充满了恳切和狂热:“司令官阁下!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卑职恳请阁下,立即下令! 调集方面军主力,尤其是第二军部队,协同我第五师团,发动山西战役!一举荡平阎锡山!为帝国打开通往西南的胜利之门!卑职愿为先锋!万死不辞!” 室内一片死寂。只有板垣征四郎粗重的喘息声在回荡,线香的青烟袅袅上升,在纸灯柔和的光线下扭曲变幻。 寺内寿一紧锁着眉头,目光死死盯在地图上那条从山西指向四川的,如同毒蛇般的进攻路线上。 手指无意识地在矮几边缘敲击着,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板垣的构想极其大胆,极具诱惑力!那条“蒙古灭宋”的路线,如同魔鬼的低语,在他耳边回响! 若能成功。。。这泼天的功劳。。。足以让他寺内寿一的名字载入帝国史册!! 但是。。。风险同样巨大!山西地势险要,阎锡山经营多年,晋绥军战力不弱。 一旦陷入山西的泥潭,久攻不下,必将影响整个华北战局!而且,抽调正在集结的第二军主力西进山西,必然削弱平汉路,津浦路正面的攻势。。。这其中的权衡,让他举棋不定。 就在这时,一直侍立在周正青身后阴影中,如同隐形人般的侍女樱子,微微动了动。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淡紫色和服,低眉顺眼,仿佛只是背景的一部分。 但此刻,她极其轻微地向前挪动了半步,几乎不着痕迹地靠近周正青身侧,低语道:“少爷,冈部参谋长好像有什么不同意见哦。” 周正青眉毛一扬,转头看了眼冈部直三郎。 樱子的话音虽然不大,但这是在房间里,足以让其他人听得清楚。 板垣征四郎看向冈部直三郎,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他知道这位参谋长向来以稳健,务实着称,对冒险计划往往持保留态度,立刻补充道:“冈部参谋长!此刻正是进攻山西的最佳时机! 阎锡山与南京政府貌合神离!我军挟南口大胜之威,以第五师团为先锋,辅以第二军主力,必能。。。。” 冈部直三郎无奈的看了眼重新缩回周正青身后的樱子,转头之时,脸上表情变得凝重。 “板垣将军!”冈部直三郎毫不客气地打断了板垣的慷慨陈词,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质疑:“你的构想,战略眼光确实独到!‘蒙古灭宋’路线,直指要害!但是!” 他话锋陡然一转,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山西与河北交界处的太行山脉:“你只看到了进攻的利刃!却忽视了进攻的代价和风险!” 冈部直三郎的目光锐利,直视板垣征四郎:“山西!表里山河!太行,吕梁,中条! 群山连绵!沟壑纵横!阎锡山经营多年,在险要处构筑了大量坚固工事! 晋绥军虽装备不如我军,但依托地利,熟悉地形,抵抗意志不容小觑! 我军机械化部队在平原所向披靡,但进入山地,重炮、坦克威力大减! 机动性受限!补给线极易被切断!第五师团再精锐,陷入山地游击战,也如同猛虎入笼!” 顿了顿,冈部直三郎声音更加凝重:“其次!你计划调动第二军主力西进!那么,平汉路正面怎么办?津浦路正面怎么办? 第一军正在南下,攻势正猛! 若此时将第二军主力调离,平汉,津浦两线兵力空虚!一旦支那军察觉,集中兵力反扑! 我军南下攻势将严重受挫!甚至可能被切断后路!这其中的风险,板垣君考虑过吗?!” 冈部直三郎的手指沿着平汉铁路一路划下:“保定!石家庄!这些战略要地尚未完全攻克!我军战线已然拉长!后勤补给压力巨大! 此时再分兵西进山西,开辟第二战场!后勤保障如何解决? 弹药,油料,粮食,药品! 从天津,北平运往山西前线,要穿越数百里崎岖山路! 正太铁路尚未完全控制!补给线随时可能被切断!没有充足的补给,再精锐的部队,也会被困死在山里!” 他最后将目光投向板垣征四郎,语气带着深深的忧虑:“板垣君!我理解你求胜心切!但战争不是赌博!帝国在华北投入的兵力,是帝国陆军精华! 不容有失!你的计划,战略上看似精妙,但战术上风险极大!后勤上困难重重!一旦受挫,不仅山西拿不下,整个华北战局都可能陷入被动!甚至影响帝国在支那的全局战略!” 说完冈部直三郎转头朝寺内寿一躬身道:“请司令官阁下三思!” 第745章 要硬得多 冈部直三郎的反对掷地有声,条理清晰,直指要害!他如同一盆冷水,狠狠浇在板垣征四郎熊熊燃烧的野心之火上! 板垣征四郎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猛地站起身,眼中燃烧着被质疑的怒火和不服:“冈部参谋长!你太过保守了!战争岂能没有风险?! 战机稍纵即逝!阎锡山与南京政府矛盾重重!这正是我们各个击破的最佳时机! 至于后勤!正太铁路虽未完全控制,但沿线主要据点已在我军手中! 只要行动迅速,以雷霆之势拿下太原!打通同蒲铁路!后勤问题自然迎刃而解!至于山地作战! 我第五师团乃帝国陆军最精锐的师团!攻坚克难,所向披靡!岂是区区晋绥军可比?!只要战术得当,火力集中,必能摧枯拉朽!” 他激动地挥舞着手臂:“冈部参谋长!你只看到困难!却看不到胜利的巨大果实!拿下山西!打通蒙古灭宋之路! 这是足以改变整个战争进程的伟业!是帝国征服支那的关键一步!些许困难,岂能成为我们裹足不前的理由?!”说完,他也转头看向寺内寿一:“司令官阁下!请相信属下!相信第五师团!” “板垣将军!这不是裹足不前!这是审时度势!”冈部直三郎毫不退让,声音也拔高了几分:“第五师团再强,也不是天兵天将!山西地形复杂,阎锡山经营多年,岂是轻易能攻克的? 一旦战事胶着,陷入泥潭!! 平汉,津浦正面又兵力空虚!后果不堪设想!我们不能拿帝国国运去赌!” 两人针锋相对,唇枪舌剑!板垣征四郎如同被激怒的雄狮,双目赤红,气势逼人,不断强调着战略机遇和胜利前景! 冈部直三郎则如同磐石,寸步不让,反复强调着现实困难,巨大风险和后勤困境!室内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寺内寿一眉头紧锁,手指敲击桌面的频率越来越快。 板垣的野心和战略眼光让他心动,但冈部的冷静分析和现实考量又让他感到巨大的压力。 他陷入了深深的矛盾之中。 周正青依旧静静地坐在一旁,如同一个局外的看客。 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清酒,酒液冰凉,滑入喉中,却仿佛带着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 目光低垂,仿佛在欣赏杯中酒液那琥珀色的光泽,又仿佛在沉思。 就在这时,侍立在他身后的侍女樱子,再次极其轻微地向前挪动了半步。 她微微侧身,动作优雅地为周正青的空杯斟满清酒。 在俯身的瞬间,她的目光极其快速,不易察觉地扫过争吵中的板垣和冈部,随即又迅速垂下眼帘,恢复了那副低眉顺眼的恭顺模样。 她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勾起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带着一丝淡淡的,仿佛看透一切的嘲讽。 周正青捕捉到了樱子那转瞬即逝的表情变化。 心中了然,樱子这是在无声地表达她的看法。 两个小丑。。。。 板垣的野心如同烈火烹油,看似绚烂,实则危险,冈部的谨慎如同磐石,看似保守,实则持重。 这场争论,在樱子眼中,不过是帝国这架疯狂战车上两个零件之间的摩擦碰撞。 周正青放下酒杯,目光平静地看向寺内寿一,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关切”:“司令官阁下,板垣将军锐意进取,其心可嘉。 这条路线。。。确实如他所言,直指要害,若能成功,帝国在支那战局,将取得决定性优势。” 接着话锋微转,语气带着一丝谨慎:“不过,也正如冈部参谋长所言,山西非易与之地。阎锡山经营多年,地利人和皆在其手。 且。。。此计划牵一发而动全身,需调动方面军主力西进,平汉,津浦正面压力骤减,恐给支那军喘息之机。 后勤保障,更是重中之重。 如何取舍,如何平衡,还需司令官阁下与参谋部诸位同僚,详加斟酌。” 说着,周正青微微欠身:“我的职责所在,仅限于天津卫戍区治安及情报辅助,此等重大战略决策,不敢妄言。 唯愿司令官阁下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周正青说了一番废话般模棱两可得话,既肯定了板垣计划的战略价值,符合他“帝国贵族”的身份立场。 又强调了冈部指出的风险和困难,符合他“旁观者清”的定位,最后将决策权完全推回给寺内寿一,姿态谦恭得体。 寺内寿一深深地看了周正青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欣赏的光芒。 “这小子,成长的真快,心思深沉,难以捉摸。” 点了点头,寺内寿一轻声道:“你所言甚是,此事。。。确实需要从长计议,我回去之后先和国内通报一声,听听参谋本部的意思。” 转向依旧争执不下的板垣和冈部,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和威严:“板垣君!冈部君!都冷静下来!” 板垣征四郎和冈部直三郎立刻停止了争吵,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但两人眼中依旧充满了不服和坚持。 寺内寿一的目光扫过地图上那条令人心动的路线,又扫过山西那复杂的地形标记,最终落在板垣征四郎那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上:“板垣君,你的构想,极具战略价值。 方面军司令部会认真研究,但是!” 寺内寿一的声音陡然加重:“正如冈部参谋长和鹰崎将军所言,风险巨大!后勤保障是重中之重!绝不能打无准备之仗! 你立刻回去,将你的详细作战计划,包括兵力部署,后勤保障方案,尤其是正太铁路沿线的控制与运输保障,预计时间表,风险评估及应对预案,形成书面报告! 明日一早,送到我办公室!我要召集参谋长,各师团师团长,后勤部长官,进行详细评估! 在评估结果出来之前,任何部队不得擅自行动!” “嗨!”板垣征四郎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但面对寺内寿一的命令,只能挺直腰板,大声应道:“属下遵命!定当竭尽全力,完善计划!为帝国伟业,肝脑涂地!” 冈部直三郎也微微松了口气,躬身道:“嗨!司令官阁下英明!” 。。。。。。。。。。。。 “菊之间”的推拉门拉开,门外宴会厅的喧嚣声浪瞬间涌入。 周正青迈步走出,脸上那丝温和的笑意瞬间消失无踪,只剩下眼底深处一片冰冷和漠然。 侍樱子如同影子般无声地跟在他身后。 穿过觥筹交错,沉浸在胜利狂热中的军官和侨领们,周正青走向宴会厅大门。 身后,“菊之间”的门无声合拢,将寺内寿一和他那盘充满血腥与野心的棋局,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走出大门,夜风带着凉意拂面而来。 周正青抬头望向天津城铅灰色的夜空,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樱子,”周正青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如同在自言自语,“你说。。。。板恒征四郎的这把火,能烧得起来吗?” 樱子微微欠身,声音轻柔:“少爷,火种已燃,野心难熄,我觉得板恒征四郎不是个轻易放弃的人。” 周正青无声地笑了笑,眼底寒光一闪:“是啊。。。。不过,能让他们自己把火点起来,烧得旺一点。。。也好。 只是。。。。太行山的石头,怕是比板恒征四郎想象的……要硬得多。” 迈步走下台阶,身影融入天津城沉沉的夜色之中。 一场围绕着山西的,更加血腥残酷的绞杀,已在刚才“菊之间”的那场争论中,悄然拉开了序幕。 第746章 许桑!您可来了 1937年9月初。 几天的等待,让板恒征四郎一直处于患得患失的状态之中。 今天终于得到了通知,让他前往司令部。 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内,气氛凝重而亢奋。 寺内寿一大将端坐在巨大的作战地图前,指尖夹着的雪茄烟雾缭绕,将他那张因连日操劳而略显疲惫的脸笼罩在迷蒙之中。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般锐利,死死盯在地图上那片被群山环绕,用醒目的红色标记圈出的区域,山西。 “板垣君。”寺内寿一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决绝:“大本营。。。同意了。” 站在他对面的板垣征四郎,身体猛地一僵! 随即,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如同电流般瞬间传遍全身! 他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阴鸷和算计的脸上,此刻因激动而微微涨红,眼中爆发出如同饿狼看到猎物般的贪婪光芒! 挺直腰板,板垣征四郎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压抑住想要咆哮的冲动,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亢奋:“嗨!司令官阁下! 我定不负帝国重托!定当以雷霆之势,荡平山西!为帝国打开西南门户!” 寺内寿一缓缓吐出一口浓重的烟雾,目光依旧没有离开地图:“大本营的批复。。。有条件。 第一,山西战役必须以最快速度结束!绝不能拖泥带水!影响平汉,津浦主战场! 第二,后勤保障必须万无一失!正太铁路沿线必须确保绝对安全! 第三,第五师团作为主力先锋,务必在十月底之前,拿下太原!” “嗨!”板垣征四郎毫不犹豫地应道,眼中闪烁着绝对的自信:“十月底之前,太原城头必将飘扬帝国旭日旗!若违此誓,甘受军法严惩!” 寺内寿一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深知板垣的野心和能力,也深知山西战役的风险。 但大本营的压力,板垣的狂热,以及那条“蒙古灭宋”之路的巨大诱惑,最终压倒了他的谨慎。 他拿起一份盖着绝密印章的文件,递给板垣:“这是方面军司令部最终批准的作战计划。” 板垣征四郎双手接过文件,如同捧着圣物般郑重。 他迅速翻开,贪婪地扫视着上面的文字和图表。 计划的核心,正是他梦寐以求的三路进击: 北路, 由关东军察哈尔派遣兵团,东条英机中将指挥,下辖独立混成第1旅团,独立混成第2旅团,独立混成第15旅团,堤支队,大泉支队,组成! 这支由关东军精锐组成的“蒙疆兵团”,将从察哈尔南部出发,沿平绥铁路西进,猛攻晋北重镇大同! 目标,击溃李服膺指挥的晋绥军第61军,夺取大同盆地,打开晋北门户!然后沿同蒲铁路南下,直逼忻口!与板垣主力形成南北夹击之势! 东路, 由他板垣征四郎亲自指挥的第五师团主力,配属察哈尔派遣兵团部分部队,作为真正的尖刀! 从河北涞源出发,翻越太行山,直插晋东北! 目标,击溃孙楚指挥的晋绥军第33军,夺取平型关!打开晋东北门户! 然后沿滹沱河谷地,经代县,崞县,直扑忻口!与北路兵团会师!最后合力南下,攻取太原! 南路: 由华北方面军第一军抽调部分兵力,第20师团一部,第109师团,沿正太铁路西进! 目标,牵制娘子关,井陉关一带的孙连仲第26路军,曾万钟第3军等华夏军队! 防止其增援太原方向! 同时,伺机突破娘子关,威胁太原侧后! 三路大军!如同三把淬毒的尖刀! 直指山西心脏,太原! “板垣君。”寺内寿一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北路兵团由东条君指挥,此人。。。你当知深浅。 务必协调好!南路大慧直树那边,我会亲自督促,确保其全力牵制! 你的东路主力,是此战成败的关键!务必。。。一击必杀!绝不给阎锡山喘息之机!” “嗨!司令官阁下放心!”板垣征四郎眼中寒光闪烁:“我将调集第五师团全部精锐!野炮联队,战车中队,航空兵全力配合! 我将亲临一线指挥!定以雷霆万钧之势,碾碎一切阻碍!” 寺内寿一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铅灰色的天空,声音低沉:“帝国。。。在看着我们,此战。。。 只许胜!不许败!” “嗨!帝国板载!天皇陛下板载!”板垣征四郎挺直胸膛,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 天空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要压垮这座被战争阴影笼罩的城市,位于日租界核心的宪兵司令部大楼,如同蛰伏的钢铁巨兽,散发着冰冷而压抑的气息。 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平稳地停在宪兵司令部戒备森严的大门前。 车门打开,许忠义,这位贸易行的负责人,脸上挂着招牌式的,如同融化蜜糖般热情洋溢的笑容,钻了出来。 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手里还拎着一个沉甸甸的,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鳄鱼皮公文包。 “哟!许桑!您可来了!好多天没见到您过来拜访了。”站岗的宪兵曹长显然与许忠义熟稔无比,脸上堆满了笑容,主动迎了上来,甚至微微躬了躬身。 “山田曹长!辛苦辛苦!”许忠义的声音洪亮而热情,带着一种自来熟的亲切感。 他随手从公文包里摸出两个精致的硬纸盒,塞到山田曹长手里,“一点小意思!正宗的哈瓦那雪茄!还有两瓶苏格兰威士忌!给弟兄们晚上站岗提提神!暖暖身子!” “哎呀!许桑!您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山田曹长嘴上推辞,手却飞快地将东西揣进了怀里,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应该的!应该的!宪兵兄弟们成天上街巡逻,辛苦了!”许忠义拍了拍山田的肩膀,动作自然得如同多年老友。 他转身对着身后的两个跟班一挥手:“愣着干什么?把东西搬进来!” 两个跟班立刻从轿车后备箱里搬出几个硕大的,包装精美的木箱。 许忠义一边往里走,一边熟门熟路地跟遇到的每一个军官,队长,甚至文书打着招呼,热情得如同回到自己家一样。 第747章 这消息的分量太重了 “小野队长!好久不见!气色不错啊!喏,这是给您带的,京都老铺的玉露茶!最顶级的!” “渡边书记官!您要的法国进口红酒!!给您放办公室了!” 他如同散财童子般,一路走一路送。 所到之处,宪兵司令部不管是军官还是熟稔的普通宪兵,无不笑脸相迎,气氛热烈得如同过节。 每个人都收到了价值不菲的礼物,从名烟名酒,高级茶叶,古董摆件,到珠宝首饰,金条银元,应有尽有。 许忠义的笑容和礼物,如同润滑剂,让他在这座满是日本宪兵的老巢里,畅通无阻。 当他走到总务科门口时,正好碰上急匆匆出来的总务科长小藤三郎。 小藤三郎上任已经几个月了,是宪兵司令部名副其实的“财神爷”,不过长时间的管理后勤财务琐事,让这个原本青春洋溢的小伙子,现在整个人都散发着寒气,眉头就没舒展过的时候。 不过在见到许忠义后,小藤三郎脸上还是露出了许久未见的笑容,毕竟许忠义可是走私生意的重要合作伙伴和分赃对象。 “哎呀!许桑!你来了!”小藤三郎看到许忠义,眼睛一亮:“板井君刚才还催问你到了没有呢!” “小藤科长!”许忠义哈哈一笑,亲热地揽住小藤三郎的肩膀,将他拉到一旁角落,压低声音,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兴奋:“催什么催!好事不怕晚!我这不是给你带好消息来了嘛!” 他左右看看,确保无人注意,声音压得更低:“旅顺那边。。。那批“硬货”!昨天已经全部装船了!走的是英国佬怡和洋行的皇后号货轮! 船期都安排好了!先到香港!在那里“洗个澡”更换包装和文件,然后直接转运苏州!神不知鬼不觉!绝对安全!” 小藤三郎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呼吸都急促了几分:“皇后号?怡和洋行的船?许桑!你路子真野!连英国人都能搞定?” “嘿嘿!”许忠义得意地挑了挑眉,“有钱能使鬼推磨!英国人?他们只认英镑!咱们给的运费,足够他们跑三趟了! 能不乐意吗?再说了,有将军的面子在,租界里谁不给几分薄面? 只是和租界那些外国佬打交道,怎么不带上我,好处全让沈西林占了。” “哈哈哈,许桑,不用在意这些,在我们看来,你才是我最重要的朋友,和沈西林合作只是暂时的,以后我们之间好处才是大大的。”小藤三郎毫不犹豫的满嘴跑火车,随后又着急问道:“那批货物的款项,什么时候能回来?” 闻言许忠义用力拍了拍小藤三郎的肩膀:“小藤科长!你就放心吧!这批货数量大!成色好!到了苏州那边,接手的“大老板”早就等急了! 价格。。。比咱们之前谈的,还高了三成!这次。。。咱们要发大财了!” 小藤三郎激动得脸都红了,搓着手:“哟西,太好了!太好了!许桑!您真是我的财神爷啊!那。。分红。。。” “放心!少不了你的!”许忠义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等船一到香港,确认安全,第一笔分红立刻送到宪兵司令部! 保证让你数钱数到手抽筋!中村参谋长,还有板井课长他们那几份额外的。。。还有鹰崎将军将军那最大的一份。。。我都准备好了!绝对是大大的惊喜!” “哈哈哈!许桑!痛快!我就喜欢跟你做合作!你很大方,我很喜欢!”小藤三郎乐得合不拢嘴:“那你快去吧!板井君在办公室等您呢!别让他等急了!” “好嘞!回头再聊!”许忠义挥挥手,拎着公文包,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向情报课课长板井雄大的办公室。 他心里盘算着,也不知道板井雄大着急找自己过来是什么事情! 不过自己倒是可以趁着这次板井雄大找自己过来的时机,再给板井雄大送上一份厚礼,公文包里装着两根金条和一份上海法租界的地契,巩固一下关系。 板井雄大的办公室位于司令部大楼二楼最深处。 厚重的木门紧闭着,门口站着两名面无表情,眼神锐利的卫兵,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寂静。 许忠义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整理了一下领带,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板井雄大低沉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许忠义推门而入。 办公室很大,但光线有些昏暗,厚重的窗帘半拉着,挡住了大部分阳光。 板井雄大背对着门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他穿着笔挺的宪兵中尉制服,稍显矮小的背影此刻如同一块冰冷的岩石。 这板井雄大身上给人的压迫感,是越来越重了啊!根本看不出来是个小年轻!和在哈尔滨初见那会已经截然不同了! “板井课长!”许忠义脸上瞬间堆起最谦卑,最恭敬的笑容,深深鞠躬:“许忠义,奉命前来报到!” 板井雄大缓缓转过身,他的脸在阴影中显得有些模糊,但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却锐利如刀,直刺许忠义。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目光上下打量着许忠义,仿佛要将他看穿。 许忠义被这目光看得心里有些发毛,但脸上笑容不变,甚至更加谄媚。 上前一步,将那个沉甸甸的公文包轻轻放在板井雄大的办公桌上,动作极其恭敬:“课长阁下,一点小小的心意,不成敬意,是我孝敬您和鹰崎将军的。” 板井雄大瞥了一眼公文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嗨!谢谢课长!”许忠义小心翼翼地坐下,只坐了半个屁股,身体微微前倾,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板井雄大沉默了片刻,有些刻意的学着周正青的样子,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单调而压抑的“哒,哒”声。 但就是这如同鼓点的声音,却敲在许忠义的心上,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紧张。 “许桑。”板井雄大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缓:“我就不和你拐弯抹角了,大日本帝国参谋本部最近批准了一项作战计划!。。。。正式批准了板垣征四郎中将的山西作战计划。” 许忠义心中猛地一凛! 板井雄大这消息的分量太重了! 第748章 我等你的好消息 板井雄大没有理会许忠义的惊讶,目光依旧锐利地盯着他:“计划由板垣中将亲率第五师团主力,从晋东北平型关方向突破。 东条英机中将指挥关东军察哈尔派遣兵团,从晋北大同方向南下。 华北方面军第一军部分兵力沿正太铁路牵制。三路大军,合击太原! 目标。十月底之前,拿下太原!打通‘蒙古灭宋’之路!” 他每说一句,许忠义的心就往下沉一分!三路合击!十月底拿下太原!打通蒙古灭宋之路! 这计划太狠了!太毒了!一旦成功,整个华北,甚至整个中国的抗战形势都将急转直下! “这。。。。!”许忠义强压着心中的惊涛骇浪,脸上挤出一抹难看到极点的笑容:“山西地势险要,阎锡山经营多年,晋绥军战力不弱。。。 而且,听说地下党的军队在正太铁路沿线活动频繁,对补给线威胁很大。。。” “这些,方面军司令部自有安排。”板井雄大打断了他,语气带着一丝不耐:“告诉你这些,是你们要早做打算。” 许忠义沉默了,过了一会才喃喃道:“原来山西突然出现那么多生面孔,是在做战前探查!!!” “情报!”板井雄大目光如炬:“山西境内,尤其是太原,忻口,娘子关等战略要地,你们军队的兵力部署,火力配置,工事构筑,指挥官动向。。。所有有价值的情报! 还有!地下党军队在正太铁路沿线的活动规律,据点位置,补给路线! 这些!都是他们第五师团急需的! 许桑,你们那个地区长官阎锡山在山西经营多年,根基深厚。 但是我对他完全不敢寄予厚望!希望你们能发挥“特殊作用”,及时将情报上报!让你们政府高层能够清醒的认识到,山西,即将发生一场不亚于淞沪那样的残酷战争! 这也是证明你们价值,巩固我们合作基础的最佳时机!明白吗?” 许忠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板井雄大把话说的这么重,看起来山西是真的要打起来了! “我明白!完全明白!”许忠义猛地站起身,深深鞠躬,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急切:“请课长放心!我现在就立刻回去上报这个情报!我代表我们军统局二处向您表达最真诚的感谢!感谢你提供的预警情报!我。。。” 许忠义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心脏狂跳不止。必须立刻将这个消息传回南京!必须通知山西的阎锡山! 必须。。。。想办法拖延!破坏!! 板井雄大看着许忠义那副急不可耐的样子,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 缓缓靠回椅背,手指又开始轻轻敲击桌面。 “嗯,很好。”板井雄大的声音恢复了平缓,仿佛刚才那番沉重的情报只是随口一提。 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悠悠地呷了一口,目光飘向窗外,状似无意地说道:“说起来,我还想让你给你们处长带句话。。。问问他牟田口廉也最近好好吗!” “啪嗒!” 许忠义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瞳孔骤然收缩!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宪兵司令部知道了!? 他们知道了当初是自己这边将人劫走? 这怎么可能!当时总局来的人可是十分小心的,就连天津站里也只有陈明,于秀凝还有自己知道事情经过! “哦对了,你们军统局一处的人。。。天津活动得也挺频繁啊,我和他们也接触了几次,他们倒是很让我刮目相看。”板井雄大继续用那种平静无波的语气说道、 军统局一处?!他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提这个?! 是警告?是试探?还是。。。 无数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在许忠义脑中炸开! 恐惧,疑惑,震惊。。。。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让他窒息! 他强行控制住几乎要颤抖的身体,努力维持着脸上的表情,但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干涩和紧张:“课长。。。您的意思是。。。?” 板井雄大放下茶杯,目光重新落回许忠义脸上,那眼神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仿佛能洞察人心最深处的秘密。 “没什么特别的意思。”板井雄大的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只是最近,我们宪兵司令部的特高课。。。和他们那边,有些。。。接触。 感觉。。。他们的行事风格,和你们二处。。。不太一样,很有意思。 最起码,他们不敢在我们面前做小动作!” 接触?!特高课和老谭的军统一处有接触?! 许忠义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他感觉自己像掉进了一个巨大的冰窟窿! 板井雄大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在暗示什么?是在敲打他?还是在告诉他,宪兵司令部已经开始绕过他们二处,直接和一处接触了? 难道。。。这是在对他们二处不满意了?难道。。。他们这条线。。。要被抛弃了?! 不对!要是抛弃就不会将山西的情报告诉自己!那就是警告了! 警告自己以及身后的陈明,乃至处长,牟田口廉也的事情他们已经知道了,让自己这边看着办! 如果办不好,可能下次就真的是直接抛弃了! 巨大的恐惧和危机感如同毒蛇般缠绕住许忠义的心脏! 他必须立刻搞清楚!必须立刻采取行动!否则。。。二处在天津的地位,甚至他和陈明的身家性命。。。都将不保! “课长。。。”许忠义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他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一处他们。。。他们那些人,都是些莽夫!不懂规矩!不识大体! 哪能跟我们二处比?我们二处对对课长阁下,那可是诚意耿耿!绝无二心! 合作。。。合作一直都很愉快!是不是。。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或者。。。一处那边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您可千万别信他们的挑拨离间啊!” 许忠义急切地表着忠心,额头的冷汗已经汇成了小溪流下。 他死死地盯着板井雄大的脸,试图从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捕捉到一丝一毫的信息。 板井雄大看着许忠义那副惊慌失措,急于辩解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许忠义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看似随意,却带着千钧之力。 “许桑,别紧张。”板井雄大的声音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却更让许忠义毛骨悚然:“我只是随口一提。 合作嘛,自然是和信得过的人合作。你们二处一直做得不错,我都看在眼里。 不过有些事情,还是今早给我一个交代为好!你明白吗?” “明白!明白!我明白!”许忠义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鞠躬:“我一定全力以赴!将您的意思传达回去!绝不让任何。。。任何不愉快的事情发生! 请课长阁下放心!” “嗯,去吧,我等你的好消息。”板井雄大挥了挥手,重新背过身去,望向窗外。 “嗨!那我先告退!”许忠义如蒙大赦,再次深深鞠躬,然后几乎是踉跄着退出了办公室。 关上门的瞬间,他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脸上那副谄媚的笑容瞬间消失无踪,只剩下无尽的惊恐和阴沉! 快步穿过走廊,脚步虚浮,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第749章 怕吗? 板井雄大最后那番话,如同魔咒般在他耳边回响! 这分明是警告!赤裸裸的警告! 许忠义坐进自己的轿车,关上车门,才敢大口喘气。他掏出丝巾,用力擦着额头的冷汗,眼神阴鸷得可怕。 “开车!去陈站长那里!快!”他对着司机低吼,声音嘶哑而急促。 他必须立刻见到陈明!必须立刻商量对策!山西的情报要送! 但更要紧的是。。。将牟田口廉也已经暴露的事情上报回去! 否则他们二处,恐怕要大祸临头了! 。。。。。。。。 1937年9月初的淞沪战场,天空被硝烟染成一种病态的灰黄色。 连续数周的激战使得这片土地满目疮痍,焦土上散落着弹壳,残肢和破碎的武器。 远处不时传来隆隆炮声,像是大地在痛苦地呻吟。 张治中将军站在嘉定临时搭建的指挥所前,布满血丝的眼睛凝视着罗店方向。 他那原本笔挺的将军服如今沾满尘土,脸上刻满了疲惫的沟壑。副官悄声走近,递上一份电报。 “长官,陈诚将军即将抵达。” 张治中微微点头,目光仍未从远方收回。 他知道这场战役发展到现在这种局面,艰难程度远超预期。 日军装备精良,海空协同作战能力强大,而国军虽奋勇抵抗,却往往以血肉之躯对抗钢铁洪流。 不多时,一辆满是泥泞的吉普车疾驰而来,急刹在指挥所前。 陈诚跳下车,军装同样沾染灰尘,但眼神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坚毅。 他是来接替张治中指挥淞沪地区全部部队指挥权的。 “文白兄,辛苦你了。”陈诚与张治中迅速握手,两人立即走进指挥所。 指挥所内气氛凝重,墙上挂着的作战地图密密麻麻标满了红蓝箭头,几个参谋正在低声讨论战况。 最显眼的是罗店位置,被醒目地圈了出来。 “辞修兄,你那边情况也不容乐观啊。”张治中拿起指挥棒,指向地图上的罗店:“你部防守的罗店,乃咽喉要道,若不能夺回,日军便可由此突破,直插我军腹地。” 陈诚凝视地图,面色严峻:“罗店的情况的确不怎么好。。。我没能第一时间完全控制住罗店,日本人进攻太猛了。。。。对了,我刚一路过来,看见87,88师正在收缩防线,转攻为守?” “实属无奈之举。”张治中叹息道:“部队伤亡惨重,官兵疲惫已极,急需休整,我这次围攻虹口之战。。。算是彻底败了。。。” 说完,张治中面上浮现灰败之色。。。。 话未说完,跟着陈诚过来的一名参谋急匆匆跑入:“报告!罗店日军正在增兵,疑似日军正在加固工事!” 陈诚眉头紧锁,立即道:“立即命令67师黄维部,反攻罗店,不能给敌人喘息之机!” 张治中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沉重地拍了拍陈诚的肩膀:“珍重。” 指挥权交接完成,陈诚望着远处被炮火映红的天空。 他知道,自己接下的是一块烫手山芋,但民族存亡之际,唯有迎难而上。 。。。。。。。。 罗店镇内,日军第二师团正在加紧布防。 这支号称“仙台师团”的部队以凶悍着称,士兵们训练有素,装备精良。 镇子周围迅速建起了层层防御工事,铁丝网,机枪巢,迫击炮阵地,构成严密的防御体系。 师团长冈村宁次此时并不在罗店前线,而是在停泊于长江口的海军军舰上。 站在舰桥内,他举着望远镜观察远方的战场,嘴角带着一丝不屑的冷笑。 “支那军队虽众,却如散沙。”冈村宁次放下望远镜,对身旁的参谋说道:“他们缺乏现代战争理念,只知人海战术,岂是我大日本皇军的对手?” 参谋恭敬地点头:“师团长阁下高见,我们第二师团已完全控制罗店,正在加固防线。” 冈村宁次走到海图前,手指划过长江口岸:“罗店是关键节点。 只要守住这里,我军就能将狮子林,宝山,吴淞口连成一体,建立稳固的滩头阵地。 届时,增援部队和物资将源源不断。”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告诉前线指挥官,不要轻视华夏守军。 他们虽装备落后,但作战勇猛,不过.。。。”冈村宁次冷笑一声:“终究是徒劳,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勇气毫无意义。” 与此同时,在罗店镇内,日军士兵正在挨家挨户搜查,将躲藏的平民从残破的房屋中驱赶出来。 一个小女孩紧紧抱着破旧的布娃娃,惊恐地看着这些穿着陌生军装的士兵。 一名日军曹长粗暴地将她推开,女孩摔倒在地,布娃娃掉进泥水沟中。 “快点!把这些支那人都集中到镇东空地!”曹长大声吆喝着。 镇公所已被改建为日军临时指挥部通信兵拉着电话线进进出出,电台嘀嗒作响。 第二师团前线指挥的参谋中佐正在听取各阵地汇报。 “北面阵地已加固完毕,部署了两挺重机枪和四挺轻机枪。” “南面河道区域布设了雷区,并有一个中队驻守。” “西面制高点设置了观察哨和迫击炮阵地。” 参谋中佐点头:“哟西,师团长阁下有令,必须守住罗店至少一周,等待后续部队登陆。 各阵地要严格执行命令,不得有误。” 。。。。。。。。。 67师阵地上,黄维师长接到反攻命令时,正举着望远镜观察罗店方向。他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参谋说:“陈长官刚接手就给我们这么个硬骨头啃,11师和98师的弟兄败的不冤,日本人这甲种师团的战斗力,真的不容小觑。。。。” 参谋低声道:“师座,弟兄们已经连续作战多日,疲惫不堪,是否请求暂缓进攻?” 黄维摆手打断:“军令如山。召集各团长,部署反攻。” 夜幕降临时,67师开始炮火准备。 炮弹呼啸着砸向罗店日军阵地,爆炸的火光将夜空映成橘红色。士兵们检查武器弹药,默默做着战前准备。 一等兵李大全仔细擦拭着手中的中正式步枪,身旁的新兵小王紧张地不停吞咽口水。 “怕吗?”李大全问道。 小王老实点头:“有点。” “跟着我,别冲太前,也别落太后。”李大全经验老到地说,“子弹不长眼,但总有些活下来的门道。” 炮击延伸后,冲锋号响起。士兵们猫着腰,在硝烟中向前推进。机枪手扛着沉重的民二十四式重机枪,弹药手背着弹药箱紧随其后。 “杀啊!”呐喊声与枪炮声交织在一起。 第750章 全体撤退 日军阵地上,指挥官冷静下令:“等他们进入百米范围再开火。” 67师士兵越来越近,眼看就要突破第一道防线。 突然,日军阵地上所有火力同时开火,重机枪喷吐着火舌,形成交叉火力网,将冲锋的士兵一片片扫倒。 李大全猛地扑倒,拉着小王躲到一个弹坑里:“鬼子火力太猛了!” 子弹嗖嗖地从头顶飞过,泥土四处飞溅。 日军阵地上,一名机枪手冷静地短点射,每串子弹都精准地找到目标。旁边的弹药手不断更换枪管,防止过热。 “这些支那军真是不要命。”机枪手边说边又撂倒了一个冲上来的中国士兵 “毕竟是他们国家的土地。”弹药手低声回应。 “闭嘴!专注战斗!”军曹呵斥道。 67师几次冲锋都被击退,伤亡惨重。 黄维在指挥所里接到前线报告,面色越来越凝重。 “师座,一团伤亡过半,团长阵亡!” “二团三个营长两个负伤,部队失去指挥!” “鬼子火力太猛,正面强攻难以突破!” 战斗持续了一整夜,至黎明时分,67师伤亡已达三分之一,不得不撤出战斗。 黄维满身尘土,眼中布满血丝,向陈诚报告:“长官,日军火力太猛,我军。。。未能收复罗店。”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传来陈诚坚定的声音:“休整待命,我会让14师接替进攻。” 14师师长霍揆章接到命令时,正在检查阵地工事。 他回到师部,召集军官会议。 “诸位,罗店战略位置重要,必须夺回。 像67师强攻损失太大,我决定正面佯攻的同时派79团绕到敌后突袭。”霍揆章指着地图说:“这里是日军的指挥部位置,79团的任务是直捣黄龙!” 79团团长闻讯后立即部署,决定由三营执行这次奇袭任务。 营长李伯均时年32岁,黄埔毕业,作战勇猛且足智多谋。 李伯均接到命令后,仔细研究地图和侦察报告,最终选定了一条迂回路线——趁夜色穿过稻田和沟渠,避开日军主要防线,从侧翼直插罗店镇心脏。 “关键是这座浮桥。”李伯均指着地图上的一点:“工兵连已经秘密搭建完毕,这是我们穿插到敌后的唯一通道。” 三营官兵开始紧张备战。士兵们检查武器,准备弹药,许多人在出发前写下家书。他们知道这次任务九死一生。 李伯均巡视营地,看到年轻士兵小刘正笨拙地试图给家人写信。 “写什么呢?”李伯均温和地问。 小刘慌忙起身敬礼:“报告营长,不知道写什么。。。怕写了像是遗书。” 李伯均拍拍他的肩膀:“就写一切安好,勿念,等打完仗,亲自回家看望父母。” 夜幕降临,三营整装待发。 李伯均站在队伍前,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面庞。 “弟兄们,今夜我们要直捣黄龙,端掉鬼子指挥部!任务危险,但若成功,就能为前线弟兄打开突破口!!” 深夜,李伯均带着全营官兵悄悄出发。他们避开大路,穿行在稻田和沟渠之间。远处不时传来枪炮声,夜空被信号弹照亮。 队伍沉默而迅速地前进,只偶尔有武器装备碰撞的轻微声响。稻田里的水没过小腿,每步都走得艰难。 “营长,前面有日军巡逻队。”侦察兵回来低声报告。 李伯均打了个手势,全营立即潜伏在稻田中。泥水冰冷,蚊虫叮咬,但无人动弹。 等巡逻队过去,他们才继续前进。 凌晨三点,他们到达预定地点,座临时搭建的浮桥。这是工兵部队冒着炮火秘密建造的,是穿插到罗店后方的唯一通道。 浮桥简陋而摇晃,在黑暗的河面上几乎看不见对岸。 “快,快速通过!”李伯均压低声音催促。 士兵们一个接一个踏上浮桥,桥身随着脚步晃动,河水在黑暗中静静流淌。 突然,一声枪响划破夜空,日军哨兵发现了渡河的部队! “被发现了!全营加速前进!”李伯均大喊。 枪声顿时密集起来。日军机枪子弹嗖嗖地射向浮桥,在河面上溅起串串水花。 几名士兵中弹落水,但其余人仍奋勇前进。 “二连掩护!三连跟我冲!”李伯均率先冲过浮桥,士兵们紧跟其后。 因为日军没料到华夏军队会在夜里从侧后绕道攻入罗店,一时间反应不及时,经过激烈交火,三营成功突破日军防线,攻入罗店镇内。 镇内街道残破不堪,许多建筑只剩断壁残垣。日军指挥部所在的原镇公所大楼隐约可见。 按照预定计划,三营直扑日军指挥部。 那是一座加固过的砖石建筑,原是当地富商的宅邸,如今成了日军第二师团的前线指挥中心。、 指挥部内,本田大佐正在研究地图,突然外面枪声大作。 “什么情况?”他厉声问道。 “报告!支那军小股部队渗透进来,正在接近指挥部!” 本田立即拔出手枪:“全体准备战斗!通知各阵地回援!” 但为时已晚,三营已经包围了指挥部大楼。 “爆破组,上!”李伯均命令道。 几名士兵冒着弹雨冲向建筑外墙,安置炸药。 “轰”的一声巨响,墙壁被炸开一个大洞。 “冲进去!”李伯均率先冲入浓烟中。 指挥部内的日军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打得措手不及。 短兵相接中,刺刀与军刀碰撞,枪声与呐喊交织。 李伯均一枪击毙一个日军军官,转身又用枪托砸倒另一个。 士兵们奋勇作战,与日军展开惨烈的白刃战。 地下室电台室内,报务员急忙发报求援:“指挥部遭袭!急需支援!” 话未说完,一名士兵冲入房间,刺刀闪过,报务员倒地。 经过半小时激战,三营成功控制指挥部,击毙包括一名大佐在内的多名军官。 李伯均命令士兵迅速搜集情报文件,破坏通信设备。 “营长,任务完成!我们该撤退了!”一连长喊道。 李伯均看了眼手表:“全体撤退,按原路返回!” 第751章 有何意义? 但当他们冲到河边时,心沉到了谷底,浮桥已被日军炮火彻底摧毁,只剩下几块木板在河面上漂浮。 “工兵连!立即搭建临时渡桥!”李伯均急切命令。 然而此时天色已渐亮,日军增援部队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工兵们在枪林弹雨中尝试架桥,不断有人中弹落水。 “营长,鬼子包围过来了!东面、西面都有!”侦察兵气喘吁吁地报告。 李伯均环顾四周,心知已陷入绝境。“全体寻找掩体,准备防御!” 天亮后,三营残部被压缩在河岸一小片区域,日军调来迫击炮和机枪,对着他们的阵地狂轰滥炸。 更可怕的是,日军飞机出现在天空,投下一枚枚炸弹,爆炸声震耳欲聋,泥土和碎石四处飞溅。 士兵们一个接一个倒下,鲜血染红了土地和河水。 李伯均左肩被弹片击中,鲜血浸透了军装。他仍然坚持指挥:“不要放弃!总部一定会派援军!” 但援军迟迟未到。事实上,14师主力正面临日军猛烈反扑,根本无法突破防线来接应他们。 战至中午,三营已伤亡大半。 李伯均多处负伤,奄奄一息。他看着身边寥寥无几的士兵,又望了眼对面可望不可及的河岸。 “营长,鬼子冲上来了!”一个满脸是血的士兵喊道。 李伯均用尽最后力气站起来:“弟兄们,宁死不做俘虏!跟我冲!” 他们发起了最后一次冲锋,但很快被日军火力压制,李伯均腹部中弹,踉跄几步,靠在了一棵被炸断的树桩上。 看着步步逼近的日军,李伯均取出最后一颗手榴弹,拉响引信,却因伤势过重没能扔出去。 眼看手榴弹即将爆炸,他用尽最后力气滚入河中。 “营长!”幸存士兵惊呼。 河水泛起一片血红,随后恢复了流动。 。。。。。。。。。 天津,宪兵司令部地下。 “boSS,为什么不出手,我们可以像上次一样救出这个人。” 周正青无语,看着眼前巨大的战场投影,心中直抽抽。。。 贷款是那么好还的吗?? 脑海里查看着系统界面,那个用不断让周正青后悔上次出手救姚子青的任务。。。。。 这系统的战斗力虽然强,但自己没功勋点啊! 身在天津,根本没机会靠杀敌赚取功勋点,现在只能看看依靠传递出情报能获得多少功勋点。 但上次两万的透支额度,系统给的这个偿还任务,也是让人头疼,保不齐又要透支功勋来完成。。。。。。。 以贷养贷啊。。。。 。。。。 冈村宁次接到罗店指挥部遭袭但已被击退的报告,冷笑道:“支那军的垂死挣扎。以为捣毁一个前线指挥部就能改变战局?可笑。” 参谋报告:“袭击部队几乎全灭,只有少数人被俘。” 冈村宁次挥手道:“不必审问了,直接处理掉,现在最重要的是巩固防线,等待本土第二批增援师团的登陆。” 他走到舰窗前,望着长江口岸:“支那军反扑越凶猛,说明他们越绝望。 传令各部队,加强警戒,防止类似袭击。 同时加快连接狮子林,宝山,吴淞口的进度,我们要建立完整的滩头阵地。” “嗨伊!”参谋恭敬行礼后退下。 冈村宁次独自站在舰桥内,轻蔑地自语:“华夏军人虽有勇气,却无战略眼光,如此自杀式袭击,除了平添伤亡,有何意义?” 他不知道的是,在那片血染的河岸上,华夏士兵们直到最后一刻仍在战斗。 他们用生命诠释着对国家的忠诚,用鲜血浇灌着民族尊严。 。。。。。。。。。。。。 师部里,霍揆章接到三营几乎全军覆没的消息,一拳砸在桌子上:“是我派他们去的!是我!” 参谋低声劝慰:“师座,李营长和三营弟兄都是英雄,他们摧毁了日军指挥部,打乱了敌人的部署...” “但这改变不了罗店仍在日军手中的事实!”霍揆章痛苦地说,“向陈长官报告吧。” 陈诚得知反攻再次失败,沉默良久。 走到地图前,凝视着罗店的位置,然后坚定转身:“组织兵力,继续反攻!我们不能放弃!” 接下来的几天里,华夏军队又发动了数次反攻,战斗之惨烈前所未有。 双方你来我往,罗店几度易手,阵地前堆满了尸体,河水被染成红色。 然而就在这时,坏消息传来,日军第二师团主力全部推进到了罗店一线。 日军拿下宝山后,迅速将狮子林,宝山,吴淞口等沿江地带连成一片,形成了坚固的防线和补给线。 这意味着日军可以源源不断地获得增援和补给,而中国军队则陷入更加被动的局面。 陈诚站在指挥所外,望着罗店方向。参谋长走过来,低声说:“长官,第四次反攻失败了,日军援军主力已到,我们。。。恐怕难以短时间夺回罗店了。” 陈诚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目光中充满了无奈与决断:“命令部队,撤退至罗店西南,建立新防线与日军对峙。” 命令传达到前沿阵地时,官兵们面面相觑。 他们付出了如此巨大的牺牲,最终还是不得不后撤。 一个满脸硝烟的老兵喃喃道:“那么多弟兄白死了吗?” 他身边的年轻排长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白死,他们拖延了日军进攻,为后方布防争取了时间。 我们会回来的,一定会。” 部队在夜色中悄然撤退,伤员被搀扶着,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疲惫与不甘。他们不时回头望向罗店方向,那里埋葬了太多战友。 陈诚站在新指挥部前,望着撤退下来的部队,对参谋长说:“记录命令,各部就地整编,补充弹药给养,加固工事。 我们要在这里拖住日军,让敌人每前进一步都付出惨重代价。” “是,长官!” 夜幕降临,星光照耀着疲惫的士兵们。 他们挖掘战壕,修筑工事,准备迎接新的战斗。 尽管失去了罗店的控制权,但他们的眼神中仍然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 在长江口的海军军舰上,冈村宁次接到中国军队后撤的报告,得意地对参谋们说:“看吧,支那军终究支撑不住了。 接下来,我们将一步步推进,直到完全占领上海。” 冈村宁次正准备俯身审视作战地图,门外传来规律的叩门声,他的参谋长本田雅晴大佐手持电文步入室内。 “师团长阁下,司令部来电。”本田恭敬地递上文件:“重藤支队已抵达上海港,松井石根司令长官询问是否需要将该支队配属我第二师团作战。” 冈村宁次嘴角微扬,露出一丝不屑的冷笑:“重藤支队?那些台湾守备队组成的杂牌军?” 冈村宁次站起身,走到舷窗前,望着远处硝烟弥漫的岸线:“回复松井大将,第二师团完全有能力独立坚守滩头阵地。 重藤支队可配属其他方向作战。” 第752章 短暂对峙 “但是阁下。”本田谨慎地进言:“我军连日苦战,兵力确有损耗,若得增援。。。。” “本田君。”冈村宁次打断他,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第二师团乃帝国精锐,岂需台湾守备队支援? 罗店阵地已固若金汤,支那军数次反攻皆被击溃。 此刻接受增援,不是让人笑话我第二师团无能?” 本田低头称是,但仍补充道:“阁下英明,不过据情报显示,支那军正在罗店西南重整防线,似乎并未放弃反攻企图。” 冈村宁次轻笑一声,走回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罗店位置:“让他们来吧!每反攻一次,他们的力量就削弱一分。 我军依托坚固工事,海空火力支援充足,正是以逸待劳,消耗支那军有生力量的良机。” 他转身面对本田,目光锐利:“传令各部队,加强阵地工事,特别是夜间需要增加监视点。 支那军虽缺乏重武器,但他们的敢死队冲锋不容小觑。” “嗨伊!”本田躬身应答。 冈村宁次独自站在海图前,他表面上对重藤支队的增援表示不屑,内心却清醒地认识到战局的严峻。 第二师团确实伤亡不小,官兵疲惫,但他绝不能示弱,这不仅关乎个人荣誉,更关系到第二师团在帝国陆军中的地位。 就在这时,门外一名参谋匆匆进入指挥室,手中拿着一份刚解码的电文,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 “师团长阁下!大本营急电!”参谋的声音微微发颤:“我军第二次大规模增援已启程赶来上海!” 冈村宁次挑眉接过电文,迅速浏览内容。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紧绷的脸上逐渐露出笑容。 电文显示,日军大本营为加速淞沪战事进程,第二批增援师团,第9师团,第13师团,第101师团以及野战重炮兵第5旅团即刻启程赶来华夏淞沪战场。 “太好了!”冈村宁次难得地表现出激动:“吉住良辅的第9师团是帝国精锐,荻洲立兵的第13师团也久经战阵,就连101师团虽然主要由预备役组成,但伊东政喜是个善于打硬仗的将领。” 他走到大型作战地图前,手指从长江口划向上海周边地区:“三个师团加上一个重炮旅团。。。。大本营这是要一举解决上海战事啊!” 本田补充道:“据电报所述,这批部队五日内即可陆续抵达。 届时我军在上海地区的总兵力将超过支那守军。” 冈村宁次沉思片刻,忽然问道:“松井司令官有何指示?” “松井大将要求各师团固守现有阵地,待增援部队到达后,立即发动总攻,一举击溃支那军主力,占领整个上海地区。” 冈村宁次点头,眼中闪烁着野心勃勃的光芒:“回复松井大将,第二师团必坚守阵地,待总攻发起时,我部愿为先锋!” 他转向本田:“立即召集各联队长开会,我们要在增援到达前,进一步巩固阵地,同时加强侦察,摸清支那军防线薄弱点。” 。。。。。。。。 罗店前线,日军第二师团正在加紧巩固阵地。 尽管冈村宁次嘴上拒绝增援,但实际上第二师团已苦战多日,伤亡不小。 这次从关东军调来上海,师团中本来就有小一半人是新兵。 并且冲在最前面的也是这批新兵,伤亡最多的也是这批新补充的兵员。 这是冈村宁次亲自下达的命令,他需要这些新兵经历战火洗礼,用最快的时间完成新兵到老兵的转变。 他知道,接下来还有大战等待着他。 在罗店镇中心,日军工兵部队正指挥从附近抓过来的华夏普通百姓充当劳工加固工事。 镇周围挖出了纵横交错的战壕体系,关键位置设置了混凝土机枪巢和观察哨。 镇东面的河岸地带,日军布设了密集的雷区和铁丝网,防止华夏军队再次渡河袭击。 “快点!慢吞吞的支那猪!”一名日军军曹挥舞着鞭子,抽打着一个动作稍慢的华夏劳工。 那劳工踉跄一下,继续吃力地搬运沙袋。 周围到处都是被抓过来的华夏百姓,甚至还有老人孩子和女人也在其中,身边是端着步枪监视的日军士兵。 没人知道等待这些华夏百姓的结局会是什么。。。。。 镇公所废墟已被清理,改建为更加坚固的地下指挥部。 通信兵拉设了新的电话线路,确保各阵地之间的联系畅通。 与此同时,在罗店西南方向,华夏军队也在加紧构筑防线。 陈诚意识到日军增援的到来将改变战局平衡,命令部队采取守势,深挖工事,准备持久作战。 67师和14师的残部进行了整编,补充了少量新兵和弹药。 暂时退到战线后方休整的11师和98师正在重新补充给养弹药,随时准备增援。 官兵们默默地在泥泞中挖掘战壕,设置障碍物。 每个人都知道,更残酷的战斗还在后面。 前线暂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双方偶尔交火,但大规模进攻停止了。 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这种平静表面下,双方都在积极活动,日军派出大量侦察小组,试图摸清华夏军队的防线布置和兵力部署。 华夏军队这边也不停派出侦察兵查探日军动向。 双方侦察兵在交战地带来回穿梭,时不时响起的枪声,就是两边人碰见之后的结果。 。。。。 随着日军增援部队即将到达的消息传来,淞沪战场的紧张气氛日益加剧。 华夏军队各级指挥官都知道,一场前所未有的大规模进攻正在酝酿中。 陈诚召开了高级军官会议,面色严峻地分析局势:“诸位,情报显示,日军三个师团和一个重炮旅团正在来沪途中。 加上原有的第二师团和第十二师团等部队,敌军总兵力将超过二十万,这意味着,接下来的战斗将更加残酷。” 他走到地图前,继续说道:“我军虽然也有增援,但无论在赶来的时间还是装备上都处于劣势。 我们必须利用现有条件,最大限度地消耗敌人有生力量,为后方增援部队争取赶来的时间。” 会后,各部队加紧备战,炮兵调整射击诸元,工兵加固阵地,后勤部门想方设法筹集弹药粮食。 医护人员也在前线后方设立了更多救护所,准备接收大量伤员。 第753章 空军 在罗店前线,日军第二师团同样在积极准备。 “总攻发起时,第二师团必须第一个突破支那军防线!”冈村宁次在军官会议上如此强调:“这是关乎帝第二师团声誉的战斗!” 九月中的淞沪,天气依然闷热。 战场上偶尔响起零星的枪声,但整体相对平静。 这种平静却让人更加不安,仿佛蓄势待发的弓弦,紧绷到极致。 每个人都明白,暴风雨即将来临。 在这段相对平静的几天日子里,一场特殊的心理较量也在暗中进行。 日军向华夏军队阵地投放传单,上面用中文写着: “支那士兵们!你们已被抛弃!你们的军官吃香喝辣,却让你们送死!日本皇军优待俘虏,放下武器,保证生命安全!” 华夏军队则回应以广播和传单:“日本士兵们!你们的长官欺骗了你们!这场战争只会带来死亡和痛苦!反抗你们的军官,返回家乡与亲人团聚!” 有时夜晚,双方阵地甚至会隔空喊话。 一名会日语的华夏军官大声喊道:“日本士兵们!你们为什么来到华夏的土地?你们的家人也在等待你们平安回家啊!” 日军阵地则回以辱骂和枪声。 但这种心理战的效果有限,华夏军队是在保土卫国,根本没有退缩的想法。 同样的,日军被洗脑的士兵也不认为自己的侵略有什么错误,他们都是在为天皇而战,是光荣且神圣的! 双方士兵只知道必须战斗下去,直到胜利或死亡。 。。。。。。 九月十八日,日军增援部队开始抵达上海。 第一支抵达的部队是第101师团和野战重炮兵第5旅团。 随后大规模登陆开始。 长江口密密麻麻停满了运输舰,小艇来回穿梭,运送士兵和装备上岸。 码头上,新到达的日军部队整齐列队,接受检阅。 重型火炮,弹药箱,车辆物资堆积如山,与疲惫不堪的第二师团和第十二师团日军士兵相比,这些新来的士兵装备齐整,士气高昂。 华夏军队侦察机发现了日军大规模集结的情况,立即报告指挥部。 陈诚面色凝重地看着侦察报告:“日军总兵力预计要达到二十余万,重炮超过三百门,这是淞沪会战以来最大规模的敌军集结。” 他立即下令:“全线进入最高战备状态,后勤部门开始向后方转移非战斗人员和重要物资,各部队做好持久作战准备,同时指定撤退路线和交替掩护计划。” 前沿阵地上,华夏士兵们默默检查武器,囤积弹药。 许多人写下最后一封家书,交给后勤人员保管。 他们知道,即将到来的战斗将异常残酷。 远处,日军重炮开始试射,隆隆炮声如同雷鸣,预告着一场血腥风暴的到来。 天空阴沉下来,仿佛也为这片土地即将迎来的灾难而哀悼。 就在这双方即将开始新一轮血肉绞杀的时刻。 先一步开战的确实在淞沪战场的上空!! 在侦查到日军增援部队开始登入,大批武器弹药囤积滩头或者码头的时候,华夏空军再次出动。 早在一开战,华夏空军就成功轰炸了虹口日军海军陆战队,还有给数艘日军军舰造成损伤,可谓是战果斐然。 但后来终因本身战机数量上的差距,选择避开日军战机的锋芒,丢失制空权,只进行小规模袭击和偷袭作战为主。 但这次,战场岌岌可危,华夏空军选择再次主动出击。 9月18日,上午8时30分,长江入海口笼罩在薄雾之中。 高志航站在机场的跑道旁,望着东方渐白的天空。 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痛着他的肺腑。 六年前的今天,东北沦陷,他和许多东北籍飞行员从此失去了故乡。 而今,战火已烧到上海,他们的身后就是南京。 “大队长,所有飞机已检查完毕,加满了油,装满了弹。” 高志航转身,看到机械长站在身后,脸上沾着油污,眼睛里布满血丝。 这些地勤人员已经连续工作了三十六个小时,只为让那些老旧的战机能够再次升空作战。 “兄弟们准备好了吗?”高志航问。 “都在等着您下命令。” 高志航点点头,走向机场一角的简报室。 几十名飞行员已经聚集在那里,穿着略显破旧的飞行服,脸上混杂着紧张与决绝。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飞行时间不足百小时,有些甚至才刚从航校毕业不到三个月。 “诸位。”高志航站到一张简陋的桌子前,上面铺着一张上海地区地图:“情报显示,日军昨夜有大批运输船抵达吴淞口,卸下了大量弹药和装备,我们的任务是摧毁这些物资。” 他用手在地图上划过一条线:“我们将分两批出发。 我先带第一中队霍克三型战斗机护航,五分钟后,第二中队诺斯罗普轰炸机跟进。 航线沿长江东下,至崇明岛转向北,从海上突入吴淞口。” 一名年轻飞行员举手问道:“大队长,日军在“龙骧号”和“加贺”号上有舰载机,我们会不会。。。” “会,他们一定会起飞拦截。”高志航打断他:“所以我们需要速战速决。 轰炸机队找到目标立即投弹,不得恋战。战斗机队负责掩护,听到明白?” “明白!”全体飞行员齐声回答。 高志航环视这些年轻的面孔,他们中的许多人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记住,”高志航的声音低沉下来,“我们的飞机不如敌人,数量不如敌人,训练时间也不如敌人。 但我们有敌人没有的东西,们是为保卫家园而战,今天,六年前的耻辱,我们要用敌人的血来洗刷!” 飞行员们肃立,眼神坚定。 “出发!” 九时零五分,十九架霍克III型战斗机轰鸣着冲上天空。 高志航率领他的中队在机场上空盘旋,等待轰炸机编队。 五分钟后,八架诺斯罗普-2E轻型轰炸机也升空了。 高志航摇了摇机翼,向轰炸机队长机示意,随后推动操纵杆,向东飞去。 晨光洒在机翼上,高志航瞥了一眼下方的长江。 江面上薄雾缭绕,几艘渔船正在撒网,仿佛战争与它们无关。 他多么希望和平依然存在,但日军已经攻入上海一个多月,国军伤亡惨重,却仍在顽强抵抗。 飞行编队保持着一千五百米高度,这是为了节省燃料,同时也避免过早被日军观测站发现。 高志航不时回头查看编队情况,用手势指示队员保持队形。 一小时后,崇明岛出现在前方。 第754章 异变陡生 高志航抬起手臂,握拳,然后向右平伸,示意右转。 整个编队缓缓转向北方,开始从海上接近上海战区。 此刻,阳光照射在海面上,金光粼粼。 高志航眯起眼睛,努力观察远方。 十几分钟后,长江口已在眼前。 日军运输舰密密麻麻停泊在江面,码头区堆满物资,如同等待宰割的肥羊。 就在华夏空军准备展开攻击队形时,远处海平面上出现了几个小黑点,然后是更多,越来越多。 日本海军“加贺”号航母上,阿部胜雄下达了起飞命令。 一架架九六式舰载战斗机呼啸升空,迅速组成编队迎击。 高志航立即做出手势,敌机来袭,准备交战,他推动操纵杆,带领战斗机中队爬升,试图抢占高度优势。 轰炸机队则继续按原定航线前进,但加快了速度。 从“加贺”号航母上起飞的日本舰载机队,包括十架三菱96式舰载攻击机和二十余架中岛b5N型攻击机。 日军不仅战斗机数量占优,性能上也远超他们的霍克三型。 96式舰载攻击机是当今世界上最先进的舰载战斗机之一,速度,机动性和火力都远远超过华夏空军的老式战机。 空战在瞬间爆发。 日军战斗机如猎鹰般俯冲而下,直扑华夏轰炸机编队。 高志航立即率领中队迎头拦截,天空中顿时响起机枪的嘶吼,一道道曳光弹划破晨空。 高志航盯住一架正在瞄准轰炸机的96式,果断按下扳机。 他的霍克三型机头射出两道光束,7.62毫米机枪子弹击中敌机右翼。 日机猛地拉起,放弃了对轰炸机的攻击。 但其他日军战机已经突破防线,一架诺斯罗普轰炸机被击中发动机,冒出浓烟,开始失去高度。 高志航看到那架轰炸机上的射手仍在顽强还击,用后座机枪向追击的日机射击。 又一架日军战斗机从高空俯冲而下,子弹打在高志航的机翼上,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高志航立即侧滚规避,同时拉起机头,试图绕到敌机后方。但A5m的机动性太好,轻易摆脱了他的追踪。 空战变成了一场混战,华夏飞行员凭借无畏的勇气与敌周旋,但技术和装备的差距很快显现出来。 又一架霍克三被击中,拖着黑烟向海面坠去。 高志航看到飞行员没有跳伞,要么是伞具损坏,要么是飞行员已经阵亡。 此时,轰炸机编队已经接近吴淞口。 日军运输船清晰可见,码头上堆满了物资,但日军战斗机紧追不舍,不断有华夏飞机被击中。 高志航奋力击退一架正在攻击轰炸机的敌机,然后飞到轰炸机队长机旁,猛指下方目标,示意立即投弹。 队长机驾驶员点头回应,带领剩余的几架诺斯罗普俯冲而下。 尽管遭受攻击,华夏轰炸机仍然坚持执行任务。 一颗颗炸弹脱离挂架,落向日军码头和运输船。 下方升起浓烟和火光,部分命中目标! 但付出的代价是惨重的,又有一架轰炸机在俯冲时被击中,凌空爆炸,化为一团火球。 在地面上,无数华夏和日本士兵,仰头观看这场惨烈的空战。 在闸北阵地,一名满脸硝烟的华夏士兵指着天空惊呼:“看!我们的飞机!” 阵地上所有士兵都抬起头来。他们看到华夏战机在数量众多的敌机围攻下顽强作战,看到轰炸机冒着炮火冲向日军码头,看到战斗机与敌机缠斗,不时有飞机拖着黑烟坠落。 “打得好!打下一架狗日的!”当一架日机被击中时,阵地上爆发出欢呼声。 但随后他们看到一架华夏战机被击中,飞行员没有跳伞,飞机直坠入江中,欢呼变成了沉默。 一位老兵脱下帽子,低声说:“他们都是好样的。” 在日军阵地上,士兵们也在观战。 起初他们自信满满,认为日本空军很快就能解决那些老旧的华夏飞机。 但随着空战持续,他们看到华夏飞行员那种不要命的打法,看到即使中弹也要冲向目标的决绝,不少日本兵脸上露出了敬畏之色。 一名十二师团大尉放下望远镜,喃喃自语:“他们比苏俄人还要顽强。” 空中,高志航的座机已经多处中弹,但仍在坚持作战。 他刚刚击伤了一架96式,看到它拖着烟脱离战场,但立即又有两架敌机围了上来。 他的中队已经损失惨重。 十九架战斗机现在只剩十四架仍在作战,轰炸机也只剩下三架,而且都带着伤。 也不知道狮子林,杨树浦那边轰炸的怎么样了。 这次上头策划的轰炸任务可不只有他所带的这一队。 在其他地方,还有另外两支轰炸机编队在执行轰炸任务。 但看日军战机的阻击力度,恐怕也会损失不少。 淞沪开战至今,华夏空军能起飞作战的飞机从三百到如今的不到二百,而且还没有补充。 被击落一架就少一架,是时候撤退了。 高志航做出撤退手势,然后冲向正在攻击一架受伤轰炸机的日机,用机枪驱赶它。 那架诺斯罗普的右侧发动机已经起火,但后座射手仍在坚持还击。 就在这时,高志航看到又一队日机从东方飞来。 是增援!从“龙骧”号上起飞的九六式舰载战编队加入了战斗。 局势彻底绝望。 高志航疯狂地打着手势,命令所有剩余飞机立即撤退,他亲自断后,与追击的日机周旋。 一架日机从侧面袭来,子弹打穿了他的座舱盖,碎片划破了他的脸颊。 高志航感到一阵刺痛,温热的血顺着脸颊流下。 他猛地蹬舵,霍克三做出急转,反而绕到了那架轻敌的日机后方。 一阵点射,子弹击中敌机油箱,日机轰然爆炸。这是高志航今天击落的第二架敌机。 但更多的敌机围了上来,高志航的飞机再次中弹,仪表盘破碎,操纵索似乎也受损,飞机变得难以控制。 他看到其余华夏飞机正在向西撤离,而日军战机紧追不舍。 必须阻止它们! 高志航没有选择撤退,反而调转机头,向日军机群冲去。 这一出乎意料的举动打乱了日机的追击节奏,好几架日机不得不规避这架直冲过来的霍克三。 高志航按下扳机,机枪喷射出最后的子弹。 一架日机被击中机翼,不得不放弃追击,但与此同时,至少有五架日机从不同方向向他开火。 就在这时! 天空上异变陡生。 第755章 神秘战机 此时高志航的霍克III已经千疮百孔,操纵杆在他手中剧烈颤抖,仿佛随时会解体。 五架日军九六式舰战从不同方向围拢过来,形成了猎杀阵型。 他瞥了一眼油表,指针在零附近颤动,弹药也已打光。 下方是他守护的国土,远处是正在撤退的战友们。 “就到这了吧。”高志航喃喃自语,脸上没有恐惧,只有遗憾。 他调整机头,对准一架正在追击受伤轰炸机的日机,打算做最后一次冲击,即使只能撞下敌机。 就在这时,东方天空突然出现八道银白色飞机,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它们如同撕裂天空的闪电,转眼间从高空切入战场。 高志航瞪大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 那是四架他从未见过的战机,流线型的机身,气泡式的座舱,机翼下挂着奇怪的装置,机腹散热器如鲨鳃般张开。 它们没有国籍标识,只有尾翼上涂着鲜艳的红色。 更令人震惊的是它们的速度,远超日军的九六式舰战,甚至比高志航见过的最快的飞机还要快上一倍有余! 八架神秘战机以完美编队掠过战场,其中两架突然垂直拉起,动作流畅得不似人类能够承受。 另外两架则直插日军编队中心,机翼下突然喷出火舌。 那不是高志航熟悉的“哒哒哒”的机枪声,而是某种连续不断的猛烈爆响,仿佛天空本身在被撕裂。 六挺12.7毫米机枪喷出火链。。。 短短两秒钟,两架日军九六式舰战当场爆炸,化为一团火球坠落,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规避动作。 “什么武器?!”高志航倒吸一口冷气。 剩余的三架日机慌忙散开,试图与这些不速之敌交战。 但神秘战机的性能完全碾压了他们。 高志航看到一架神秘战机在几乎失速的速度下突然做出锐角转弯,瞬间绕到一架九六式后方。 又是一串短点射,日机右翼直接被撕裂,旋转着坠向地面。 另一架神秘战机则表演般地垂直爬升,然后在高空倒转,俯冲而下,将试图逃跑的日机锁定击落。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秒,五架原本占尽优势的日军战机全被消灭。 高志航愣在座舱里,血液仿佛凝固了。 这些神秘战机展现出的空战技巧和飞机性能,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它们是什么?来自哪里?为何要帮助中国空军? 还没等他理清思绪,一架神秘战机已经飞到他侧方。 高志航能看到飞行员的身影,穿着奇怪的飞行服,戴着头盔,面罩反射着阳光。 最令人惊讶的是,透过座舱盖,高志航看到飞行员裸露在外的皮肤分外的黑,比山西挖煤的矿工还要黝黑。。。。。 只见飞行员伸出手,向他竖起大拇指。 然后那飞行员指向西方,做出“跟随”的手势。 高志航犹豫了一瞬,但看到对方显然没有敌意,于是点头回应。 他的霍克III受损严重,只能勉强保持平飞。 神秘战机似乎明白了他的处境,调整速度与他并行。 与此同时,另外七架神秘战机已经飞向前方,为撤退的中国轰炸机编队护航。 高志航看到其中两架神秘战机突然加速,超越轰炸机编队,然后在前方来回穿梭,显然是在侦察和清扫航线。 其他几架则保持在轰炸机编队后方高空,不断左右摆动,警惕地监视着可能出现的威胁。 尽管无法交流,但这些神秘战机的战术配合天衣无缝,仿佛经过千百次演练。 高志航注意到它们的编队间距保持得极其精准,远超过他见过的任何空军部队。 在“加贺”号航母舰桥上,阿部胜雄举着望远镜,目瞪口呆地看着远方空战。 几分钟前,自己这边的战机已经包围了华夏飞机,胜利在望。 可现在。。。。 揪住一边同样举着望远镜的观察手。 “什么型号?哪个国家的?”阿部胜雄厉声问道。 “最快速度目测超过650公里每小时!从未见过这种飞机!” 通过高倍望远镜,阿部胜雄看到了令他心悸的一幕,他的精锐飞行员被这些神秘飞机如同打靶一样击落。 那些飞机的机动方式超出了他的认知,仿佛不属于这个时代。 “立即起飞所有可用战斗机!通知“龙骧”号的航空队也全部升空!”阿部胜雄怒吼道:“不管它们是什么,全部击落!” 高志航的霍克III艰难地飞行着,发动机不时发出咳嗽般的异响。 与他并肩飞行的神秘战机飞行员似乎察觉到了这一点,稍稍靠近,透过座舱盖示意高志航检查发动机。 高志航苦笑着摇头,用手指做出“损坏”的手势。 神秘飞行员点点头,然后指向下方一片相对平坦的河滩,做出迫降的手势。 就在这时,高志航看到远处出现新的黑点,大批日军增援战机正从航母方向飞来,数量至少有三十架以上。 与他并肩飞行的神秘飞行员显然也发现了这一情况。 高志航看到对方做了个类似摇头的动作,然后突然加速向前飞去,与队友汇合。 八架神秘战机重新组成编队,面对数量远胜于己的敌人,它们没有退缩,反而主动迎了上去。 高志航的心揪紧了。 尽管这些神秘战机性能卓越,但日军数量太多,而且都是经验丰富的航母舰载机飞行员。 他试图调转机头想去助战,但霍克III已经无法做出战术动作,只能勉强保持直线飞行。 一场悬殊的空战在黄浦江上空展开。 八架神秘战机如同穿花蝴蝶般在日军机群中穿梭。 高志航从未见过这样的空战战术,它们两两一组,相互掩护,时而高速脱离,时而急转反杀。 它们的武器似乎射程更远,精度更高,往往在日军机枪射程外就已经开火。 一架日军九六式舰战刚进入射程,就被神秘战机的一串点射击中油箱,凌空爆炸。 另一架九六式试图从后方偷袭,却被神秘战机一个突然的横滚避开,反而被另一架赶来支援的神秘战机击落。 高志航看得目瞪口呆。 第756章 准备出售的新型战机吗!? 这些飞行员的技战术水平远超他见过的任何飞行员,他们的配合默契程度令人难以置信,仿佛能够预知彼此的意图和敌机的动作。 这也就是这个时代的局限性,高志航不知道现在国外先进战机上那些鸡肋,时灵时不灵的机载电台,会在几年后已经是成熟的技术,完全可以做到实时通讯。 更不会知道他现在看到的,那些神秘战机,那难以置信的战机性能,也只不过是航空技术在战争中爆发式的发展,同样没花多少年的产物。 此时天空上日军数量实在太多,渐渐形成了包围圈。 高志航看到一架神秘战机同时被三架日机攻击,虽然它灵巧地躲过了大部分攻击,但还是被几发子弹击中机身。 令高志航惊讶的是,那架战机中弹后并没有立即失去战斗力,反而继续与敌周旋。 突然,一架神秘战机做出令人难以置信的机动,它几乎垂直向上爬升,在顶点倒转,然后从高处俯冲而下,正好咬住了一架正在攻击队友的日机。 短促的点射后,那架日机拖着黑烟坠落。 “这种战术。。。。”高志航喃喃自语,他从未想过飞机可以这样驾驶,这种过载应该远超人类承受极限才对! 尽管神秘战机性能卓越,但日军凭借数量优势逐渐压缩它们的活动空间。 高志航心急如焚,却无能为力。 他的霍克III高度不断下降,必须尽快寻找迫降场地。 就在这时,八架神秘战机突然改变战术。 它们不再与日军缠斗,而是突然集体爬升到极高高度,然后以惊人速度向东方飞去,转眼间就消失在天际线上。 日军飞行员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高速撤退搞懵了,愣了几秒钟后才想起追击。 但神秘战机的速度远超它们,很快就在云层中失去了踪影。 高志航趁着这个机会,终于将受伤的霍克III迫降在一条河滩上。 飞机在颠簸中滑行百余米后终于停下,高志航挣扎着爬出座舱,瘫坐在河滩上。 远处天空,日军机群失去了目标,再想追击华夏空军的轰炸机也来不及了,只能悻悻返航。 高志航望着神秘战机消失的方向,心中充满疑问。 那些是什么飞机?谁在驾驶?为何要帮助自己,然后又突然离开? 难道是上海租界那些外国人!这些飞机是他们运来华夏准备出售的新型战机吗!? 他低头看着自己破损的战机,又抬头望向远方正在撤退的战友们。 多亏了这些神秘飞机的干预,大部分队友得以幸存撤退。 高志航从飞行服内袋掏出一张已经泛黄的照片,那是他在东北的老家,六年前离开后再也没能回去。 他轻轻抚摸照片,低声自语:“不管你们是谁,谢谢。” 远处传来搜寻的呼喊声,那是华夏士兵们正在寻找坠机的飞行员。 高志航挣扎着站起来,向声音来源方向走去。 天空依旧湛蓝,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空战从未发生。 但高志航知道,有些事情已经改变。那些神秘战机的出现,如同在黑暗的抗战道路上突然亮起的一盏明灯,虽然不知来自何方,却给了人们一丝希望。 也许有一天,华夏也会有这样的飞机,这样的飞行员,高志航想着,步伐变得坚定起来。 。。。。。。。。。。。。。。 天津,周正青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眼前系统弹出提示。 【偿还任务完成评估:淞沪空战救援行动】 【救援目标:华夏空军轰炸机编队】 【出动编队:3个p-51c“红色机尾”战斗机小队,共24架)】 【战斗结果:击落日军战机36架,击伤8架】 【华夏空军幸存:战斗机26架,轰炸机13架】 【任务完成度:62%(d级评价)】 周正青微微皱眉,只有d级评价,这意味着功勋点奖励会大打折扣。 系统界面上随即弹出详细的功勋点结算信息: 【基础任务奖励:30,000功勋点】 【评价等级加成:-40%(d级评价)】 【实际获得:18,000功勋点】 【偿还债务:20,000功勋点(宝山救援任务欠款)】 【当前欠款:+2,000功勋点】 【编队租赁费用:-5,000功勋点(3个p-51c编队,45分钟作战时间)】 【最终欠款:7,000功勋点】 【因债务累积,开始新增利息:每日70点。】 【下次偿还任务生成中,请稍后查看】 “放高利贷的都没你这么狠!忙活半天还是没还清,还算利息!!!”周正青在意识中忍不住骂道。 系统冷冰冰的提示音回应:宿主请注意,系统提供的服务均为明码标价,租赁高级作战单位本身就需要付出相应代价,是否查看详细价目表? “不必了。”周正青叹了口气,“反正都是你说了算,我也没几年好活的了。 就看看我还能不能活到凑够功勋点,让你送我回去的那一天吧!” 原来,系统重启后送周正青穿越回现代也是需要能量的,虽然系统没直接说需要多少功勋点,但周正青觉得数额一定不是小数目,之所以不知道说,应该是不想打击自己。。。 “boSS,任务完成,引导工作开始吗。”一旁的马卡洛夫开口询问道。 马卡洛夫所说的“引导”,实际上是利用系统提供的有限资源,制造假证据和误导信息,这同样需要消耗功勋点,但比直接租赁作战单位便宜得多。 周正青揉了揉太阳穴:“开始吧。” 随即,随着周正青再次收到欠款增加一千的提示,马卡洛夫那边也完成了收尾工作。 “已经安排妥当,boSS。”马卡洛夫压低声音:“三具日军飞行员遗体已经找到合适地点,明天就会被发现。 他们身上会有完整的陆军航空兵身份标识,足以证明是今天空战中坠机的。” 周正青满意地点头。 这是系统任务的一部分,那些被神秘战机提供“合理解释”。 系统不会留下实体证据,但需要他制造一些幌子来解释为何有些飞机坠毁却找不到残骸。 第757章 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海军那帮家伙总是喜欢夸大其词。”周正青故意用轻蔑的语气说道,将电报扔在桌上:“让海军和陆军继续互相猜忌就好。” 马卡洛夫犹豫了一下,问道:“boSS,请原谅我的好奇。。。今天的行动,代价很大吗?看您的样子不怎么高兴啊!” 周正青苦笑道:“任务完成的只有一半多一点点,系统债务依旧没还完。。。。” 马卡洛夫吹了声口哨:“系统真是比华尔街那帮人还会做生意,需要我安排一些额外行动来赚点外快吗?” 所谓的“额外”行动,是指他带人出去,找华北方面军搞点“小破坏”。 但周正青明白,这些行动风险较大且回报也有限,根本不值得。 “暂时不用。”周正青摇头:“现在最重要的是不引起太多注意。” “oK,一切都是按照boSS的指示行动。”马卡洛夫摊手地说:“我只是表达一下我的意见,不过说实话,看到那些日本飞行员的表情,还是挺痛快的。” 周正青微微一笑,马卡洛夫虽然被系统赋予了忠诚于他的属性,但仍然保留着原本性格中的那种桀骜不驯和对权威的蔑视。 这种特质在这个压抑的时代显得格外珍贵。 “去忙吧,有事我会叫你。” 马卡洛夫摆摆手后悄然退出去。 这边周正青重新靠在椅背上,再次进入系统界面。 现在欠款还有7,000功勋点,每天利息就是70点。 这意味着如果他不能尽快完成新任务来赚取功勋点,债务只会越滚越多。 系统似乎感知到了他的忧虑,弹出了新的任务提示。 【新偿还任务发布:金山卫】 【任务要求:拖延日军第三次大规模增援在方金山卫登陆,策应华夏军队撤离上海】 【任务时限:1937年11月5日-1937年11月12日】 【任务奖励:30,000功勋点(根据华夏军队撤退数量增减)】 周正青的心沉了下去,金山卫登入,是淞沪会战华夏军队败退的最根本原因,就和朝鲜战场美军仁川登陆一个性质,都是改变战局的事件! 系统要求他干预这一事件,难度远超之前的任务。 而且时间很紧迫,现在已经是9月,自己还有一个多月的准备时间。 不仅需要提前布局,还需要大量资源和人手。 难道又要用功勋点来兑换,而他现在已经负债累累。 “系统,如果我现在负债状态下,能否再提供一些‘贷款’额度?”周正青试探着问。 【可以】 周正青苦笑。。。 系统还真是“大方”的可怕啊,这个系统简直就是个永不满足的债主,逼着他不断冒险,不断深入参与这段历史。 但想到那些因他的干预而得以生还的飞行员,这一天,他改变了空战的结局,拯救了众多华夏飞行员。 前路漫漫,他又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自己选择的是一条极其危险的道路,但想到那些可能因他的行动而获救的生命,他又坚定了决心。 “系统,显示当前时间。”周正青在意识中命令道。 【当前时间:1937年9月18日,19:42】 距离日军金山卫登陆,还有49天。 债台高筑,前途未卜,但他别无选择。 就在这时,系统突然跳出提示。 【向华夏军方预警日军进攻太原的计划】 【奖励:8,000功勋点】 。。。。。。。。。。。。。。。。。 几天前,许忠义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宪兵司令部那栋压抑的大楼。 坐进自己的轿车,关上车门的瞬间,他才敢大口喘息,仿佛刚刚逃离了龙潭虎穴。 板井雄大的话,如同魔咒般在他耳边反复回响——“大本营批准山西作战!”“三路合击太原!”“十月底拿下!”“最近和一处有些接触。。。” 每一句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山西战略!这是足以改变华北战局的天大情报! 必须立刻上报!但板井最后那句看似无意的话,却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了他最敏感的神经! 一处!!板井雄大和他们有接触?! 慌乱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许忠义,他太清楚军统内部的倾轧有多残酷! 也太清楚一旦失去宪兵司令部这条线,失去宪兵的“庇护”,他和陈明于秀凝在天津将寸步难行,甚至死无葬身之地! 轿车七拐八绕,最终停在华界靠近日租界边缘一家名为“听雨轩”的饭馆后门。 茶馆后院一间雅致却隐蔽的包间内,军统天津站二处站长陈明和于秀凝,正悠闲地泡着茶。 看到许忠义脸色苍白,脚步虚浮地闯进来,于秀凝沏茶的手微微一顿,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起来。 “弟儿?咋了?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陈明的声音平和,带着一丝责备。 “站。。。站长!出大事了!”许忠义顾不上礼节,一屁股瘫坐在对面的太师椅上,声音依旧带着颤抖:“板井雄大。。。他。。。他刚才找我!” 他语无伦次地将板井的话复述了一遍,重点强调了山西作战计划的可怕细节和板井最后那句关于“一处”的致命之言。 陈明静静地听着,脸上的温和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凝重。 “山西,三路合击,十月底拿下太原,蒙古灭宋之路。。。”于秀凝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关键词,眼神变得锐利如刀:“板垣征四郎。。。好大的手笔! 好毒的计策!这份情报。。。太重要了!必须立刻,原封不动地发往南京!一刻也不能耽误!” 陈明猛地看向许忠义:“你确定情报准确?板井亲口说的?日本大本营已经批准?” “千真万确!”许忠义急道:“板井亲口所说!这绝对假不了!站长!山西危险了!太原有大麻烦了!” 于秀凝深吸一口气,脸色阴沉:“一处,板井说宪兵司令部和他们有接触。。。忠义,你觉得。。。板井这话,是随口一提? 还是。。。意有所指?” “于大姐!我敢肯定!这绝不是随口一提!”许忠义激动地差点跳起来:“板井偏偏在交代完这么重要的任务之后,提这么一句!这分明是警告!是敲打! 他是在告诉我们!宪兵司令部不是非我们不可!他们还有别的选择!他们随时可以换人!” 陈明沉默了,他是知道当初戴笠密令抢人事情的,当初就和媳妇于秀凝分析过后果,可没想到后果来的这么快。 于秀凝缓缓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 第758章 来了兴致 温热的茶水平复了于秀凝内心的波澜,眼神重新恢复了冷静和深邃:“忠义,稍安勿躁,板井雄大既然把山西的情报告诉你,就说明他们还不想和我们翻脸。 不必过度解读,自乱阵脚,该怎么做事还怎样做,上次那批物资的款项尽快收回,送去宪兵司令部。 一处行事风格与我们截然不同,他们更像是一把淬毒的匕首,只擅长暗杀破坏,这种需要长期经营,精细操作的合作,日本人未必看得上他们。 板井雄大这次,应该是种警告,下面就要看我们怎么做了。 至于山西的情报,这是头等大事!我亲自拟电文,用最高密级发往南京,直呈戴老板。 至于那个一处的事情,也一并帮戴老板决策吧,事情是他主导的,现在被宪兵司令部发现了尾巴,也得由他老人家出来解决。” 许忠义心中一凛,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定当竭尽全力!” 。。。。。。。。。。。。 南京,军统局本部。 戴笠一身熨帖的深色中山装,背对着门口,站在巨大的军事地图前。 “齐五,黄俊父子的案子,查得怎么样了?” 站在戴笠身后的毛人凤面色一凝,从随身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厚厚的卷宗,双手呈上:“局座,基本查清了。 黄俊和其子黄晟,利用职务之便,长期向日本特务机关泄露我方部队调动,国防部署等绝密情报。 证据确凿!这是被抓日谍详细口供和证据链。” 戴笠接过卷宗,却没有立刻翻开,只是重重地摔在办公桌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眼中燃烧着压抑的怒火:“蛀虫!党国的蛀虫!就因为这对父子,我们多少将士白白牺牲?!多少战略计划付诸东流?!该杀!统统该杀!” 毛人凤垂首肃立:“局座息怒,人已经完全监控起来了,如何处置,请局座示下。” 戴笠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杀意,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声音冰冷:“先不要动他们。 留着他们的狗命,或许还能钓出更大的鱼,继续深挖!看看他们背后还有谁!看看还有多少披着人皮的鬼!” “是!卑职明白!”毛人凤应道。 突然,办公室门被推开,徐百川冲了进来。 “局座,天津站急电,称获得重要情报。” 。。。。。。。。。。。。。。。。。。 突然跳出的提示,让周正青微微一愣,但随即反应过来。 八千功勋点! 这比他预想的要多一些。 只是一份情报,就获得这么多功勋点。 独自一人坐在椅子上,周正青陷入思索之中。 自己或许找到了一个更有效干预历史的方式,不需要总是依赖昂贵的系统租赁服务,不需要总是冒着暴露的风险直接行动。 通过精准的情报输送,他可以用更小的代价改变更大的局面。 当然,这需要极高的技巧,情报的详细程度,传递方式,时机把握都需要精心设计。 太过详细的情报会引起怀疑,太过模糊又起不到作用。 传递渠道必须安全可靠,时机必须恰到好处。 他回想起这次山西情报的传递,只是一次日军即将发动进攻的预警,就获得了八千功勋点,那更加细致情报呢!? 当然,这一切都需要建立在送出的情报别人要信才行。 就像这次日军准备进攻山西的情报,过去几天时间,系统才给出反馈,可见军统或者南京政府收到情报后,并没有立刻相信,而是通过他们自己的手段进行了印证。 而如果自己送出情报太过细致,可能更会适得其反,让对方更加不敢相信。 毕竟,自己这边可是正宗的日本人。。。 接着,周正青又想到一个问题,那就是送出情报后,战场变化是不是会继续给自己提供功勋点呢? 这个问题就需要看山西战场具体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了。 也不知道有了自己提前告知的情况下,日军进攻山西最后会发展成什么样。 会不会和淞沪战场一样,就算提前告知南京政府,最后战局也会向历史走向靠拢? 这些都需要时间来印证,而周正青并不缺时间,因为他本就待在安全的后方,上头也没人管自己,妥妥土皇帝一个,可以静看风云变幻。 正好可以用这段时间好好谋划一下怎么拖延日军登陆金山卫的任务。 而现在嘛,先去看看那个板井雄大拉回来的那批珍宝。 想到这,周正青还真来了兴致。 到底是什么样的珍贵文物,能让军部这么大费周章的阻拦石原莞尔送给皇室。。。。。。 。。。。。。。。 就在周正青因系统功勋点的分配陷入两难,思绪暂时从烽火连天的淞沪战场抽离,转而聚焦于即将爆发的山西太原会战之际。 南京统帅府内,却已是人声鼎沸,如临大敌。 一切混乱的根源,在于事先的战略推演,竟与现实走向彻底背离。 早在淞沪战事初起之时,统帅部曾有一番精密推算。 日军常设师团不过十七个,除去驻防满洲,朝鲜,台湾的部队,能投入中国战场的,最多十个师团。 华北平津一带日军已先后投入三个师团,并持续增兵。 若淞沪战事扩大,日方理应从华北调兵支援,如此一来,华北压力可减,日军主力也将被引至华东区域。 可谁也没有想到,日军竟直接从本土调派两个师团驰援上海。 即便这两支队伍因故未能抵沪,关东军也立刻补上了两个师团的缺口。 华北日军,竟一兵未动。 更令人心惊的是,九月以来,日军再度从本土抽调三个师团,强行登陆上海。 局势,彻底失控。 华北日军建制完整,毫发无伤,淞沪前线压力却与日俱增。 原先的一切战略设想,被现实狠狠击碎,日本的战争动员能力,远超出所有人的想象。 南京统帅府原本确实有意扩大淞沪战事,引敌南来,却万万没有想到,战火竟会蔓延到如此地步。 一场原本预计几个师规模的对峙,迅速演变成投入数十个师的大决战。 想起军统戴笠早前所呈情报,称“日军攻沪是早有预谋”,当时还有人不以为然,以为一战可震敌胆,迫其回到谈判桌。 如今看来,这一记现实带来的耳光,打得人脸颊灼烫,心神俱震。 把日军赶下海,已无可能。 第759章 顶不住了 把日军赶下海,已无可能。 新的作战目标,不得不调转为死守防线,阻敌登陆,不惜一切代价,打赢这场上海保卫战。 而此时日军增援已陆续登陆,最南端甚至延伸至张华浜一带。 凭借军工路,他们已与虹口,杨树浦阵地连成一片,上海形势,急转直下。 至此,南京政府只剩下唯一的选择:增兵! 王耀武之第51师,俞济时之第58师,刘尚志之第56师,火速开赴上海。 同时,南京拿出了压箱底的王牌,胡宗南的第一军,也紧急调往前线。 这支队伍号称“天下第一军”,装备精良,兵锋锐利,是中央军嫡系中的嫡系,起家之本,心腹精锐。 值此危局,南京政府是真的下了血本。 不得不说,在这一刻,增兵死守,是唯一正确的抉择。 同一时间,南京电令陈诚,以持久战为指导,全力阻敌登陆,且战且退至舰炮射程外,继续顽强抵抗! 另一方面,尽管日军登陆部队曾遭中国空军空袭,装备弹药有所损失,却并未动摇其整体战斗力。 除冈村宁次指挥的第二师团仍在罗店一线与我军对峙外,第12师团、第101师团与第9师团已全部南压,猛攻罗店以南的刘行一带,企图切断陈诚第十八集团军与张治中第九集团军之间的联系。 而奉命死守刘行的,正是号称“天子门生”的胡宗南所率领的第一军。 刘行血战伊始,淞沪会战这座巨大的“血肉磨坊”,正式开始运转。。。 正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淞沪战场之际,又一封紧急军报送抵南京: 日军华北方面军,正朝山西方向扑来。 东西两线,同时告急,华夏大地,硝烟四起。 。。。。。。。。。。。 视线西移动,从淞沪来到山西。 察哈尔,天镇县外。 秋风萧瑟,卷起漫天黄沙。 关东军察哈尔派遣兵团司令官东条英机中将,骑在一批黑色军马上,举着望远镜,冷冷地注视着前方那座在秋风中显得格外孤寂的县城,天镇。 这是晋绥军第61军李服膺部在晋北的第一道防线。 “酒井旅团长!”东条英机的声音冰冷如刀锋。 “嗨!”独立混成第1旅团旅团长酒井镐次少将立刻上前。 “给你三个小时!拿下天镇外围阵地!扫清障碍!”东条英机的声音没有丝毫感情:“明日拂晓前,我要看到帝国的旗帜插上天镇城头!” “嗨!保证完成任务!”酒井镐次狞笑一声,转身跳上装甲车,对着无线电咆哮:“各大队!进攻开始!杀光支那猪!为天皇陛下尽忠!” “板载!!!” 凄厉的哨声夹杂着野兽般的嚎叫骤然响起! 数十门75mm山炮,野炮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 炮弹如同冰雹般砸向天镇外围的晋绥军阵地! 霎时间,火光冲天!硝烟弥漫!泥土混合着人体的残肢断臂被抛向空中! 炮火延伸!数十辆九五式轻型坦克,八九式中型坦克如同钢铁怪兽般,轰鸣着碾过焦土! 履带卷起漫天烟尘!坦克后方,是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日军步兵! 他们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枪,在机枪火力的掩护下,发出疯狂的嘶吼,扑向硝烟尚未散尽的晋绥军阵地! “顶住!给老子顶住!”晋绥军第61军101师师长李俊功在战壕里声嘶力竭地怒吼! 他的部队装备简陋,缺乏反坦克武器!面对日军的钢铁洪流和密集炮火,阵地如同纸糊般被迅速撕裂! “轰!”一辆九五式坦克的履带被集束手榴弹炸断!但更多的坦克冲了上来!机枪子弹如同泼水般扫射着战壕!不断有晋绥军士兵惨叫着倒下! “师长!顶不住了!鬼子的坦克太多了!”一个满脸是血的营长哭喊着。 “顶不住也要顶!军座有令!死守天镇!”李俊功双眼赤红,拔出手枪:“弟兄们!跟鬼子拼了!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惨烈的白刃战在阵地各处爆发!晋绥军士兵用血肉之躯抵挡着日军的钢铁洪流!刺刀见红!血肉横飞!怒吼声!惨叫声!刺刀入肉的闷响!交织成一曲地狱的悲歌! 然而,实力的差距是残酷的。 缺乏重武器和有效反坦克手段的晋绥军,在日军空地一体化的猛烈攻势下,伤亡惨重! 外围阵地接连失守!李服膺虽严令死守,但部队士气已濒临崩溃! 激战三日后,天镇失守! 晋绥军第61军损失惨重,被迫后撤!东条英机的北路兵团如同决堤的洪水,沿着平绥铁路,汹涌扑向大同! 大同!晋北门户! 阎锡山苦心经营多年的要塞! 阎锡山急调王靖国第19军,傅作义第35军等部驰援大同,试图依托坚固城防和外围山地,阻挡日军! 大同外围,聚乐堡。 关东军独立混成第15旅团旅团长筱原诚一郎少将,看着前方依托山势构筑的晋绥军阵地,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弧度。 “航空兵!目标!聚乐堡主阵地!无差别轰炸!覆盖射击!”筱原诚一郎冷酷地下令。 很快,天空中传来沉闷的引擎轰鸣!十余架日军重爆击机如同黑色的秃鹫,出现在聚乐堡上空! 紧接着,刺耳的尖啸声撕裂空气!重磅炸弹如同雨点般倾泻而下! “轰!轰!轰!轰!!!” 地动山摇!整个聚乐堡阵地瞬间被淹没在冲天而起的火光和浓烟之中! 巨大的爆炸气浪将战壕夷为平地!坚固的碉堡被直接掀翻! 无数晋绥军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炸得粉身碎骨! 炮火尚未停歇!日军的野炮,山炮群再次发出怒吼!炮弹如同犁地般,一遍遍蹂躏着已成焦土的阵地! 炮火延伸!日军步兵在坦克掩护下,如同潮水般涌上!面对被炸得七零八落,伤亡惨重的守军,日军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 聚乐堡阵地迅速失守! 东条英机站在大同城外的高地上,用望远镜看着城内升起的滚滚浓烟和隐约传来的枪炮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拿起无线电:“命令!独立混成第1旅团!独立混成第2旅团!全力攻城!天黑之前!我要在大同城头看到旭日旗!” “板载、!!!” 第760章 决一死战 就在东条英机猛攻晋北的同时,板垣征四郎亲自指挥的东路主力,第五师团,也在晋东北方向发起了致命的突击! 板垣征四郎站在巨大的沙盘前,目光阴鸷地盯着沙盘上那道蜿蜒于太行山脉之间的险要隘口,平型关。 他的脸色有些难看。 就在几天前,他派出的辎重部队及一个中队护送队,在平型关东北的乔沟,遭到了伏击!损失惨重! 近千名官兵被歼!大量辎重被毁!这简直是第五师团成立以来最大的耻辱! “八嘎牙路!”板垣征四郎猛地一拳砸在沙盘边缘,木屑飞溅!“此仇不报!我板垣征四郎誓不为人!”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暴怒。 耻辱必须用鲜血洗刷!但战略目标不能动摇!平型关!必须拿下! “平型关!我给你们三天时间!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拿下!”板垣征四郎眼中闪烁着毒蛇般的光芒:“野炮联队!战车中队!航空兵!全体出击!我要用钢铁和火焰! 将平型关夷为平地!将孙楚的33军!彻底碾碎!” “嗨!!用支那人的血!祭奠我帝国勇士的英灵!”会议室内的一众军官齐声高呼! 平型关外。 天空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 第五师团野炮兵第5联队的数十门75mm野炮,105mm榴弹炮,如同钢铁巨兽般一字排开!黑洞洞的炮口指向巍峨的平型关长城! “目标!平型关主阵地!各炮!急速射!放!!!” 随着炮兵指挥官歇斯底里的咆哮!数十门火炮同时发出震天动地的怒吼!炮弹撕裂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如同死神的镰刀,狠狠砸向平型关! “轰!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爆炸声瞬间淹没了整个世界!平型关古老的关墙在剧烈的爆炸中颤抖!碎石横飞!烟尘冲天! 守军依托山势构筑的工事,在绝对的火力优势面前,如同纸糊般被撕碎! 炮击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整个平型关正面阵地被炸成了一片焦土!浓烟滚滚,遮天蔽日! 炮火延伸!日军步兵如同蝗虫般,在坦克的掩护下,开始向关隘发起冲锋! “杀给给!!!” 日军士兵发出野兽般的嚎叫,挺着刺刀,疯狂地涌向硝烟弥漫的阵地! 然而,他们低估了晋绥军第33军孙楚部的抵抗意志!也低估了平型关地形的险要! 炮火虽然摧毁了表面工事,但守军凭借山石、残垣断壁和预先构筑的隐蔽火力点,展开了顽强的阻击! “打!给老子狠狠地打!”晋绥军团长高桂滋在团城口阵地怒吼着!他的部队扼守着平型关西侧的重要高地团城口! 哒哒哒哒哒!!! 马克沁重机枪喷吐着火舌!将冲在前面的日军扫倒一片! “轰!”迫击炮弹在日军人群中炸开!血肉横飞! “手榴弹!扔!”晋绥军士兵将成捆的手榴弹扔向试图攀爬陡坡的日军!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日军依仗火力优势,一波接一波地猛攻! 晋绥军则凭借地利,寸土必争!阵地反复易手!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板垣征四郎在后方指挥部,通过望远镜看着前线胶着的战况,脸色铁青。 他没想到,在遭受了如此猛烈的炮火覆盖后,支那军还能组织起如此顽强的抵抗! “命令!航空兵!再次出动!对团城口,鹞子涧等高地!进行饱和轰炸!投掷燃烧弹!”板垣征四郎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 很快,日军的轰炸机群再次出现在平型关上空!这一次,投下的不仅有高爆弹,还有大量凝固汽油弹! 轰!! 燃烧弹落地!瞬间腾起高达数十米的烈焰! 火海蔓延!将整个高地变成了一片炼狱! 树木,岩石,甚至泥土都在燃烧!阵地上的晋绥军士兵被烈焰吞噬,发出凄厉的惨叫!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烧焦的恶臭! “师座!团城口。。。守不住了!弟兄们。。。快打光了!”高桂滋的副官带着哭腔报告。 高桂滋看着山下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日军,又看了看身边仅存的几十名伤痕累累的士兵,眼中闪过一丝悲怆。 他猛地拔出手枪:“弟兄们!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跟鬼子拼了!杀!!!” 他身先士卒,带着最后的残兵,扑向冲上阵地的日军!刺刀见红!血肉横飞! 最终,高桂滋身中数弹,壮烈殉国!团城口失守! 团城口的失守,如同在平型关防线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日军后续部队源源不断涌入!晋绥军第33军虽拼死抵抗,但在日军空地火力的绝对优势下,伤亡惨重!防线节节败退! 平型关失守!晋东北门户洞开! 板垣征四郎的第五师团主力,如同决堤的洪水,沿着滹沱河谷地,经代县,崞县,一路南下! 兵锋直指忻口!与东条英机的北路兵团,形成了南北夹击忻口的态势! 忻口!太原的最后屏障! 晋北锁钥!此地若失,太原门户洞开! 阎锡山急红了眼!一面严令王靖国第19军,傅作义第35军等部在忻口以北的云中河,滹沱河沿岸构筑防线,层层阻击! 一面急电南京,请求中央军火速增援! 南京统帅府也知太原若失,山西不保,西北危矣! 急调卫立煌第14集团军,下辖李默庵第14军,郝梦龄第9军,刘茂恩第15军等部,星夜驰援! 任命卫立煌为前敌总指挥,统一指挥忻口战场所有部队,包括晋绥军! 卫立煌抵达忻口立刻做出安排。 “命令!”卫立煌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股决绝,“郝梦龄军长! 你的第9军负责中央阵地!扼守南怀化,界河铺一线! 这里是日军主攻方向!没有命令!后退一步者!杀无赦!” “是!总指挥!郝梦龄人在阵地在!誓与阵地共存亡!”第9军军长郝梦龄中将挺直腰板,声音洪亮。 中央阵地是整个忻口防线的核心!他压力最大! “李默庵军长!你的第14军负责左翼!依托龙王堂,大白水高地!防止日军迂回!” “刘茂恩军长!你的第15军负责右翼!确保滹沱河防线安全!” “王靖国军长!傅作义军长!你们的晋绥军部队,负责二线阵地和预备队!随时准备增援!” 一道道命令迅速下达! 华夏军队在忻口以北,依托云中河,滹沱河天然屏障,以及龙王堂,南怀化,界河铺,大白水等要点,构筑起一道绵延数十里的弧形防线! 卫立煌决心在此与板垣征四郎决一死战! 第761章 第一次试生产 9月末,天津,空气里已渗进深秋的寒意,一种新的,更加阴冷而粘稠的气息,开始在城市的肌理中蔓延。 远方战火纷纷,而天津城也开始悄然发生了一些改变。 日租界边缘,一片被刻意遗忘的工业废墟。 昔日的纺织厂早已破败不堪,高耸的烟囱如同沉默的墓碑,锈迹斑斑的铁门紧锁,隔绝了外界的窥探。 然而,在厂区最深处,一座巨大的,由厚重钢筋混凝土浇筑而成的仓库,却如同蛰伏的毒兽,悄然苏醒。 这里,便是沈西林精心打造的“帝国制药株式会社”天津分厂,个即将生产吗啡的工厂。 仓库内部已被彻底改造。 巨大的空间被分割成数个功能区,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消毒水,机油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甜腻中带着刺鼻的化学气味。 此刻,仓库中央区域灯火通明,一群穿着深蓝色工装,戴着防毒面具的德国技师,正如同最精密的钟表匠,围绕着几台刚刚安装完毕,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庞大机器忙碌着。 这些机器线条硬朗,结构复杂,巨大的不锈钢反应釜,蜿蜒交错的管道,闪烁着指示灯的精密控制台。。。无不透露出德国工业的严谨与冷酷。 沈西林站在二楼的观察平台上,俯视着下方。 他今天特意穿了一身崭新的藏青色绸缎长衫,油头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堆满了谦卑得近乎谄媚的笑容,小心翼翼地陪在玲子身边。 玲子依旧是一身黑色洋裙,面无表情地扫视着下方忙碌的场景,仿佛在审视一件即将完工的艺术品。 “玲子小姐。”沈西林搓着手,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和紧张:“您看。。。这设备真是。。。真是鬼斧神工啊! 德国人的技术,果然名不虚传!” 玲子没有看他,只是微微颔首,声音平淡无波:“沈经理,设备只是基础。 关键是人,是管理,是绝对的纪律和精确的操作。 任何一点微小的失误,都可能导致整批原料报废,甚至。。。引发灾难性的后果,你明白吗?” “明白!玲子小姐。”沈西林点头,转头看着玲子白皙的侧脸,轻声道:“我已经按照你的吩咐,从满洲和本地招了一批手脚麻利,脑子灵光的工人! 还专门请了懂德语的翻译,保证不出问题!” 指了指下方角落里,一群穿着灰色粗布工装,眼神中带着茫然的年轻工人。 他们被几个凶神恶煞,腰里别着短棍的日本人监工看管着,这些人是玲子从鹰崎家商行抽调过来充当生产监工的日本人。 厂房外则由一个宪兵小队负责保卫安全。 玲子的目光在那群工人身上停留了一瞬,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在看一堆没有生命的工具。 “记住,核心工序,特别是催化剂的添加和温度控制,必须由德国技师亲自操作。 你的人,只负责搬运原料,清理废料和外围工作。绝对不允许靠近核心区域!否则。。。”玲子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警告:“后果。。。不是你能承担的。” “没问题,绝对不敢越雷池一步!”沈西林小胡子一翘说道。 “原料呢?”玲子问道。 “到了!到了!”沈西林精神一振,连忙指向仓库另一侧巨大的卸货区:“昨天刚到港!都是按最高标准挑的!十吨生鸦片,看!就在那边!” 卸货区堆满了用防水油布盖着的巨大木箱。几个工人正在疤脸的指挥下,小心翼翼地打开其中一个箱子,露出里面砖块状,颜色呈深棕色或黑色乌黑发亮不知名物质。 这时一名头发花白的德国人走到卸货区,他是这次德国人过来华夏指挥第一批吗啡生产线组装的工程师兼负责人。 拿起一块不知名物质,细检查起来,稍许脸上终于露出满意神色:“嗯,原料合格,可以入库备料。” 他转身对身边同样金发碧眼,表情严肃的年轻德国人助手吩咐道:“穆勒,开始设备最终调试,进行第一次试生产。 目标:高纯度医用吗啡,纯度必须达到99%以上!我要看到符合我们德国人最高标准的产品!” “好的,先生!”穆勒应道,随即转身,用德语对着下方的技师们发出一连串短促而精准的命令。 德国技师们立刻行动起来,动作迅捷而有序。 机器的轰鸣声开始加大,管道中传来液体流动的汩汩声,控制台上的指示灯疯狂闪烁! 巨大的机器发出低沉而持续的轰鸣,如同沉睡的巨兽在呼吸。 所有德国技师都严阵以待,穿着全套防护服,戴着防毒面具,眼神专注地盯着各自负责的控制仪表。 穆勒站在中央控制台前,如同交响乐团的指挥,不断发出简短而精准的指令。 沈西林和玲子站在二楼的观察平台上,玲子倒是平静,只是大大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下方德国人工作。 沈西林就不同了,此时沈西林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如同擂鼓般的跳动声。 成败在此一举! “启动预热程序!” “开启原料输送带!” “反应釜A区温度设定:85摄氏度!压力:1.5个大气压!” “催化剂准备!A型催化剂注入!b型催化剂待命!” 一道道指令下达!机器发出更加响亮的运转声!巨大的不锈钢反应釜开始升温! 管道中,混合着煤焦油提取物,铁触媒和特殊溶剂的粘稠液体,在高压泵的推动下,缓缓注入反应釜! 空气中那股甜腻刺鼻的化学气味更加浓烈了! “温度达到临界点!注入b型催化剂!注意流速控制!”穆勒的声音陡然拔高! 一名德国技师小心翼翼地操控着一个连接着细长金属管的压力罐,将一种散发着诡异蓝紫色光芒的粘稠液体,极其缓慢、精确地注入反应釜的特定入口! 就在催化剂注入的瞬间!反应釜内猛地传来一阵沉闷的,如同开水沸腾般的“咕噜”声! 釜内的液体颜色开始剧烈变化! 从浑浊的棕黑色,迅速变成诡异的墨绿色! 温度计和压力表的指针疯狂跳动! 第762章 这太荒唐了! “稳定温度!保持压力!监测反应液ph值!”穆勒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所有技师都屏住了呼吸!眼睛死死盯着仪表!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突然!反应釜内翻腾的墨绿色液体中心,开始析出一种白色的,如同雪花般的结晶! 结晶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逐渐沉淀到釜底! “成功了!”穆勒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 “吗啡碱结晶析出!纯度初步检测。。。99.5%!接近目标值!” “太好了!”沈西林在二楼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他用力拍打着栏杆,脸上充满了狂喜!“成了!成了!玲子小姐!看到没!成了!吗啡!我们的吗啡出来了!” 穆勒没有理会楼上的喧闹,继续下达指令:“启动离心分离程序!过滤杂质!准备进入提纯和干燥工序!” 巨大的离心机开始高速旋转! 将反应釜底部的白色结晶与母液分离!经过一系列复杂的过滤,洗涤,干燥程序后。。。。 最终,在出料口下方的收集盘里,堆积起一层细腻,洁白,如同面粉般的粉末! 高纯度医用吗啡!诞生了! 穆勒冲下楼,几乎是扑到收集盘前!他颤抖着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沾了一点那白色的粉末,放在鼻尖下闻了闻。 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致命诱惑力的特殊气味钻入鼻腔。 他眼中闪烁着光芒,仿佛那不是毒药,而是最纯净的黄金! “快!快装起来!密封好!”穆勒林声音嘶哑地吼道。 二楼,玲子转身看向同样兴奋的沈西林:“沈桑,吗啡生产线初步组装完成,接下来就看你的了,发挥你的才能,为我们的吗啡打开销路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哈哈,没有问题,包在我身上。” 。。。。。。。。。。 华界,宪兵队,光田大队驻地。 自从上任天津宪兵司队长后,光田翔真就忙的飞起。 他不明白当初在哈尔滨的时候,鹰崎将军是怎么做到每天无所事事一样瞎溜达的,反正到了他这,成天有签不完的字,开不完的会。。。。 特别是最近拿下租界临时执法权之后,他更忙了,各个租界宪兵分遣队都要他负责组建和管理。。。。 例会时间到了,光田翔真来到会议室。 沿途遇到的宪兵无不立正敬礼,眼神中充满敬畏。 会议室里,十余名军曹,曹长整齐起立,向他行礼。 “开始报告。” 各分队队长依次汇报上周工作情况:抓捕了多少“反日分子”,查处了多少“违禁物品”,收缴了多少“非法物资”。 数字冰冷,背后代表的却全是实实在在的金钱与利益。。。。 光田翔真麻木的听着手下汇报,脑海里却总是怀念待在周正青身边做事的时光。 现在虽然和将军依旧隔的不远,但他却难得返回宪兵司令部一次。 现在的他,成了天津宪兵队这个暴力机器的头目。 还好,这种日子没多久了,很快就又能像以前一样,过上没头没脑,悠闲的混日子时光了。。。。 最后,情报组长村田慎二汇报:“大佐,关于法租界内“反日组织”的侦查已有进展,建议近期采取行动,一网打尽。”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光田翔真,等待指示。 “行动计划暂缓,租界还是比较特殊的,等我返回宪兵司令部汇报后,再做决定。” 光田翔真开口,他找了个由头,想着今天就去宪兵司令部找几个小伙伴好好聚聚,好久没一起喝酒了。 开会的手下们面露诧异,村田忍不住问:“但是队长,这是铲除“反日势力”的好机会。。。他们近期手里的东西积攒的已经很多了,拖延的话,怕他们会提前出货,那我们行动就没什么收获了。” “这是命令。”光田翔真打断他,语气冷硬:“我回来前,不得擅自行动。” 会议室一片寂静,底下人交换着困惑的眼神,但无人敢质疑。 光田翔真继续宣布:“我再重申一遍,我们宪兵队的规矩。 所有违法行为,不论国籍身份,一律按统一标准处理,抓捕人员需缴纳保释金方可释放,无力支付者以劳役抵偿。 严禁私刑,虐待和任意处决。” 他停顿片刻,扫视全场:“任何违反此令者,将受到严惩。明白了吗?” “嗨伊,队长!”会议室内众人齐声应答,尽管许多人眼中仍存疑惑。 会议结束后,光田翔真回到办公室,正准备拿上近期宪兵队的行动记录(敛财记录),好到了宪兵司令部可以当面向将军汇报自己宪兵队的成果。 敲门声响起。 “进来。” 新提拔上来的宪兵队副队长,中岛一郎少尉走进来,面色为难:“队长,盐业商会会长山本先生来访,说是有急事求见。” 中岛一郎,即将接替光田翔真担任天津宪兵队队长。 此时国内派遣,组建天津和北平宪兵队的宪兵陆续抵达华夏。 周正青并没有立刻安排人替换光田翔真和谷口真佑的位置,而是让新到的人跟随老宪兵先“学习”一段时间宪兵的“规矩”。 光田翔真皱眉:“什么事?” “关于他的儿子。。。昨晚被我们的人抓了。” 山本裕介,天津日本盐业商会会长,穿着考究的和服,满脸怒容地走进办公室。 “光田队长阁下,这太荒唐了!”他几乎没打招呼就爆发了:“我的儿子竟然被宪兵队逮捕!就像个普通罪犯一样!” 光田翔真冷静地示意他坐下:“山本先生,请慢慢说,怎么回事?” “昨晚,浩二在居酒屋与人起了争执,推了那个支那人一下。 就这么点小事,你们的人居然把他抓走了!还要交什么保释金!”山本气得脸色发红:“这简直是侮辱! 我们是大和民族,是这里的统治者,不是来遵守这些可笑规定的!” 光田翔真面无表情地听着,心中却嗤笑一声。 眼前一个小小商人,竟然敢对这自己大吼大叫,这也就是将军时常叮嘱自己当了队长之后要保持低调,否则换成中川健在这里,估计会立刻抽刀给对方放放血。 “中岛”他转向副官:“把案件记录拿来。” 中岛一郎很快取来文件。 第763章 队长高见 光田翔真正浏览后抬头:“记录显示,令郎不仅动手打人,还拒绝道歉,辱骂执勤宪兵,按规定,攻击他人需拘留并处以保释金。” 山本裕介瞪大眼睛:“光田中尉,你认真的吗?为了个低贱的支那人,要处罚我的儿子?” “规则面前,人人平等。”光田翔真青平静地说,“这是维持秩序的基础,保释金为两。。。。” 光田翔真瞥了眼对面怒气冲冲的山本裕介:“五千日元,缴纳后即可释放令郎。” “五。。。五千日元!这简直是抢劫!”山本裕介猛地站起:“我要向宪兵司令部投诉!你简直忘了自己的身份!” 光田翔真也站起身,目光冷峻:“山本先生,我的职责是维护天津的秩序与法治,如果您想投诉,请便,但在那之前,令郎将继续被拘留。 另外,我马上就要去宪兵司令部,如果愿意的话,我可以带你一起去面见鹰崎将军。” 面见鹰崎将军!? 就自己?一个商人? 有这个资格吗!就连天津日本商会总会长,一般情况下都没这个资格直接去见鹰崎将军吧! 何况自己这么个分会会长。。。。 对视片刻,山本裕介最终败下阵来,气呼呼地掏出支票本:“好,我付!但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结束!” 付完钱,山本裕介愤怒地离开。 不久,他的儿子浩二被释放。 中岛一郎官忧心忡忡地说:“队长,山本先生在天津日本人社区很有影响力,这样得罪他恐怕。。。” “规则必须遵从鹰崎将军的命令。”光田翔真打断他:“如果连日本人都不能遵守,又如何要求其他人?放心,不会出什么事,他们不敢翻起什么浪花,何况我们上面是鹰崎将军。 你啊,要尽快学会替将军“分忧”,明白吗!”光田翔真上前拍了拍中岛一郎的肩膀:“我们将军有两个爱好,一个是遵守规矩,一个是喜欢罚款,当然是罚别人,你只要学会这两点,以后就“前途无量”了,多多学习吧。” 中岛一郎有些懵,但还是立刻躬身:“感谢前辈教导。” 光田翔真满意点头,随后走到窗前,看着山本父子乘车离去,继续说:“我要去司令部做汇报工作,你也和我一起去,我带你去见一下司令部各部门长官。 另外要是你有幸能碰上中村骏介参谋长正在“授课”的话,你也可以过去听听,你会受益良多的。” “嗨伊!太感谢您了!”中岛一郎赶紧再次鞠躬感谢,他来华夏之后就直接安排来了天津宪兵队,还没去过司令部呢,更没见过那位传说中的鹰崎将军。 刚走出办公室,光田翔真和中岛一郎看到一名日本人在大厅咆哮。 “我要见你们光田队长!!” 见到光田翔真朝自己示意了一下,中岛一郎赶紧走上前厉声道:“什么事?” 刚才还在叫嚣的日本人转身,脸上满是愤怒:“你是什么人?!” “我是宪兵队副队长中岛一郎,你在这里大吵大闹做什么!你最好有正当理由,否则我们宪兵有权利逮捕你。” 那日本人脑袋一缩,赶紧鞠躬,随后道:“我是一名商人,副队长阁下,你们的人刚刚逮捕了我的五名支那工人! 就因为他们迟到了一会儿!我的工厂现在缺人,生产进度受影响谁负责?” 一名宪兵低声向中岛一郎解释:“劳务分队按新规巡查工厂,发现多名工人迟到,按规定每人需缴纳五日元保释金或劳役十天。” 中岛一郎看向商人:“规则很清楚,你的工人违反劳动时间规定,理应受罚。” “但他们是在为我工作!耽误的是我的生产!”商人争辩道:“过去从来没这种问题! 稍微迟到一点,鞭子抽几下就解决了,现在非要抓人,还要交钱放人!这算什么道理?” 中岛一郎冷眼看着商人:“你的意思是,我的规定影响了你的利润?” 商人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语气软了下来:“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这种小事没必要如此严格...” “在天津,我们宪兵的规则就是规则。”中岛一郎提高声音,让大厅里所有人都能听到:“没有人可以例外,如果你担心工人被抓影响生产,那就确保他们遵守规定准时上班。” 他停顿片刻,补充道:“或者,你可以为他们缴纳保释金,立刻让他们回去工作,选择在你。 还有,我听到你说什么鞭打工人,你最好别让我们宪兵逮到,否则体罚工人的罪名,将会导致你倾家荡产的。” 商人脸色变幻,最终不情愿的问道:“那。。。那我到底要出多少钱?” “五人,共二十五日元。” 日本工厂主最终还是妥协了,付钱时的手在发抖,不知是出于愤怒还是心痛。 付完钱,他几乎是跑着离开宪兵队的。 。。。。。 天津街道上,光田翔真坐在军用轿车中,观察着这座城市。 街道两旁,西式建筑与中式商铺并存,但随处可见日文招牌和标语。 行人中,中国百姓大多低头快步行走,日本侨民则昂首阔步,趾高气扬。 突然,前方传来骚动。两名宪兵正在与一个卖菜的老农争执。 “停车。”光田翔真青命令道。 走近现场,听到宪兵厉声呵斥:“无证经营,货物没收!人带走!” 老农跪地哀求:“太君行行好,我就这点菜,家里还等着米下锅啊。。。” 光田翔真用日语开口向两名宪兵问道:“怎么回事?” 宪兵见到光田翔真,立即立正敬礼:“队长!这个支那人在禁止区域摆摊,没有许可证!” 老农看到日军军官,吓得浑身发抖,连连磕头:“太君饶命,太君饶命。。。” 光田翔真摆摆手,不看老农,改用华夏语说道:“按规定处理。” 宪兵拿出一本小册子翻阅后报告:“无证经营,处罚为货物没收并缴纳十日元保释金。” 老农绝望地哭了:“十日元?我一个月都赚不到这么多啊太君。。。” 光田翔真沉默片刻,然后说:“既然无力支付,按新规,以劳役抵偿,带他去后勤部门,安排清扫工作,以工抵债。” 说完,光田翔真抬脚离开。 身后老农哭嚎:“太君,不要啊,我家里还有家人等着养活!” 光田翔真想着没有理会。 老农身边的宪兵躬身送光田翔真离开后,拿着小册子继续翻了翻,开口用严厉加凶狠的语气道:“劳动三十天后可释放,工资5日元,以后摆摊必须按规定申请许可,明白吗?” 老农愣了片刻,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太君!还。。还有工资,5日元?!!!” “怎么,你嫌弃少?你这是劳动抵债,你还想要多少!?”宪兵见老农呆呆地样子,上去就揪住老农的衣领将人揪了起来。 周围见到这一幕的市民,纷纷远离,生怕惹上麻烦。 宪兵队的恶名是不是吹嘘的,这段时间多少人被抓走了就没出来了。。。。 车上。 “中岛,我发现了一些问题。”光田翔真摇头说道:“很多新来的宪兵还不熟悉新规的具体条款。 从明天开始,进行全面培训,所有人必须熟记各项违规行为对应的保释金额度和劳役期限。” 他停顿片刻,加重语气:“记住,我们的目标是建立秩序,不是制造恐惧,但为了建立秩序,必须让所有人敬畏规则。” “队长,请恕我直言,”中岛小心翼翼地说:“许多和我一起刚来华夏的士兵,私下都向我表示困惑。 我们靠威慑和惩罚维持控制,他们担心会削弱皇军的威严。” 光田翔真看着这位即将接替自己的人,反问道:“中岛,你认为统治的长久之道是什么?是恐惧还是秩序?” “我认为。。。”中岛犹豫了一下:“是忠诚与服从。” “那么秩序是忠诚与服从的基础。”光田翔真笑了:“随意的暴力只会制造混乱和反抗。 而明确的规则,即使严苛,也能让人们知道如何避免惩罚。” 转身面对中岛:“我们要的不是被恐惧摧毁的奴隶,而是清楚知道界限并不敢逾越的臣民,这才是长久统治之道。” 中岛沉思片刻,缓缓点头:“队长高见。” 光田翔真回过头,心中暗自发笑的同时,偷偷瞄了眼中岛一郎:“改变,还是需要潜移默化为好,不能让这刚从国内来的新人受到太多心灵上的冲击,时间有的是,慢慢教就是了。嘿嘿嘿。” 。。。。。。。。。。。。。 天津日本宪兵司令部司令办公室内,周正青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 光田翔真拿着文件,向周正青汇报着,一旁的中岛一郎低着头,只敢偶尔偷瞄几眼周正青。 “本月我们天津宪兵队共抓捕一千二百四十三人,其中日本侨民三百六十七人,外国侨民六十五人,剩下为华夏人。 其中投靠我方各情报机构,治安维持会等“己方人员”因为执法越权等问题被捕五百二十人。 总共收取保释金总额两万五千八百日元,另有三百一十七人因无力支付正在服劳役。” 第764章 规则的意义是什么 “将军,天津各方对我们宪兵颇多微词,特别是商界多次表示不满,认为我们宪兵妨碍了商业活动。 还有我们日本领事馆也提出了正式抗议,称他们的人受到“不公正对待”。” 周正青抬眼:“领事馆?” “领事馆的一名秘书因在公开场合议论天皇被拘留,缴纳了二百日元保释金。 另外就是领事馆私下控制的一家工厂老板因下令殴打雇员被捕,保释金五千日元。”光田翔真顿了顿:“他们都通过领事馆提出了正式抗议。” 周正青冷笑:“在我们皇家宪兵面前讨论天皇? 殴打他人?难道不该受罚?” 还抗议!简直是笑话,规则面前,人人平等。 光田君,你做的非常好,要保持下去,抗议什么的你不用理会。” “嗨伊!感谢将军对属下工作的支持!”光田翔真和中岛一郎立即躬身。 “将军,我难得来一趟司令部,晚上想请您以及板井君他们一块聚聚,不知道您有没有时间?”光田翔真合上文件夹,小声询问道。 闻言,周正青微笑道:“说的是呢,光田去担任宪兵队长之后,就很少来日租界这边了,辛苦了。” “为将军做事,是属下的光荣!不辛苦。”周正青的话让光田翔真和中岛一郎再次鞠躬。 “放心,你尽心做事情的功劳我不会忘记的,这样吧,我们几个的确好久没聚餐了,来天津之后事情一大堆。”周正青笑着点头同意了光田翔真聚餐的提议,随即转头看向一旁的中村骏介。 “中村君,通知食堂,让厨师准备晚宴,再通知板井,小滕他们几个,我们晚上好好喝一顿。” “嗨伊!” 。。。。。。。。。 汇报结束,光田翔真和中岛一郎离开。 “将军,这是军部来了询问函。”中村骏介递上一份文件:“就像刚才光田君说的那样,似乎有人向高层投诉了我们。” “哦!还真有人抗议啊!掘内干城那老小子想干嘛!”周正青诧异起来,他没想到领事馆真把抗议发到了国内。 “我觉得他应该只是想在属下面前做做样子,又或者是被人安排当了出头鸟。”中村骏介笑着回答道。 “你的意思是别的什么人看不惯我们的宪兵的做法,又不敢直接说,就让掘内干城出来试探?” “我猜测应该是这样。” 周正青接过中村骏介手中文件,浏览起来,内容是军部委婉地询问天津宪兵队的“特殊执法方式”及其对占领区管理的影响。 嗤笑一声,周正青扬手将文件丢在桌上。 “准备回电,我们宪兵对天津的严格管理,显着提高了天津的秩序与合规性,减少了反日情绪和抵抗活动,同时安抚住了人心,让天津快速恢复到了战前水平。” 中村骏介记录后犹豫了一下:“将军,或许我们可以稍微。。。活一些?特别是对日本侨民和外国人的处理?” 周正青盯着中村骏介:“中村君,你认为规则的意义是什么?” “维持秩序,将军。” “那么如果规则对某些人无效,秩序还存在吗?”周正青站起身:“规则就像一面墙,一旦开了第一个口子,很快就会全面崩塌。” 中村骏介低头:“嗨伊,我明白了,将军。” 。。。。。。。。。。。。。。 第二天,就在周正青因为喝的有点多还在呼呼大睡的时候。 光田翔真带着中岛一郎离开了宪兵司令部。 街道上,中岛一郎特意关注之下,很快就注意到街面上的变化。 华夏百姓仍然低头快步走,但少了些慌乱。 日本侨民也不再那么趾高气扬,因为他们知道,宪兵队的规则同样适用于自己。 在一处街角,中岛一郎看到两名宪兵正在处理纠纷。 一个日本商人和一个华夏黄包车夫争执不下。 “把车停到一边看看。”中岛一郎吩咐司机,而坐在一旁的光田翔真并没有阻拦。 “看起来中岛君昨天没喝尽兴啊,不像我,现在头还是晕晕的。”光田翔真饶有兴趣的说道。 “前辈,昨天有幸和鹰崎将军一起进餐,我可不敢喝那么多。”中岛一郎笑着回应,随后转头看向车外:“吃饭的时候,我和司令部的板井课长聊了聊。 板井课长和我说了许多,我心里有个模糊的概念。 那就是不管个人心里是什么想法,但身为大日本帝国皇家宪兵,就要做到一切按照鹰崎将军的指示行事。 而将军给我们的指示就是,我们宪兵所有行为都要按照规定,法规,所以我想亲自去试试,看看我们宪兵在平时的巡逻过程中,认真执行规定是种什么样的体验。”中岛一郎认真解释道。 中岛一郎虽然出身不像光田翔真等人一样是贵族,但确实正经从宪兵学校毕业出来的,更是因为学习期间表现突出,被选中成为日本占领华夏成市后,第一批两个宪兵队队长中的一个。 本身条件是不错的,也是个聪明人,十分清楚光田翔真乃至司令部的几位长官都有意在给自己灌输一些想法。 他个人也乐意接受前辈们的指导,所以他这次想亲自去试试。 “哟西,你去看看吧,我头有些晕,先眯一会。”光田翔真摆摆手,示意中岛一郎自行行动。 纠纷发生的地方是在华界与日租界交接的地方,负责这里巡逻的本就是宪兵队的宪兵,一眼就认出了中岛一郎这位新任宪兵队副队长。 “中岛队长,这位先生声称车夫故意绕远路,拒绝支付全额车费。车夫坚称是因为道路施工绕道。” 日本商人抢先说:“这位中岛队长,这些支那人总是耍花招骗钱!应该好好教训他!” 车夫低着头,身体微微发抖:“太君,是真的施工,我可以带您去看。。。” 中岛一郎问宪兵:“检查过施工情况了吗?” “已经派人去查看,中岛队长。” 不久,另一名宪兵返回确认:“确实有道路施工,绕道是合理的。” 中岛一郎看向日本商人:“按照运输管理规定,无理拒付费用应处以双倍罚金,支付车费再加一倍罚金给车夫。” 商人目瞪口呆:“中岛队长!您竟然相信一个支那车夫而不相信我?” “我相信证据。”中岛一郎冷冷道,“要么支付车费和罚金,要么拘留并缴纳保释金,选择在你。” 商人愤愤不平地付了钱,瞪了车夫一眼后快步离开。 车夫拿着钱,难以置信地看着中岛一郎,随后急忙拉车离开。 第765章 生或者死 回到车上,中岛一郎发现光田翔真并没有睡觉,反而是饶有兴趣的看着自己。 想想,中岛一郎仿佛明白了什么,轻声询问道:“队长,我这样当众让日本商人难堪,恐怕会加剧侨民社区的不满。” “不满比无法无天好。”光田翔真望着窗外:“如果他们不满,那就更好了,我们就是要压迫他们,直到爆发的那一天再一网打尽,让这些习惯了高高在上的人明白,谁才是天津说的算的人。” 中岛一郎疑惑地看着光田翔真:“队长,我心里这几天一直有个疑惑,似乎。。。我们宪兵特别关注支那人的性命?” 光田翔真心中一凛,表面却不动声色:“稳定的统治需要活着的劳动力,而不是尸体。 死亡会制造恐慌,规则只会制造顺从。” 中岛一郎若有所思地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 几天后,更严重的挑战来了。 光田翔真正在办公室研究天津地图,规划巡逻路线,中岛一郎匆忙进来。 “队长,紧急情况!一群日本侨民在法租界边缘与华夏居民发生冲突!已经有人受伤!” 光田翔真立即起身:“调动应急分队!我们亲自去现场!” 现场一片混乱。 十多名日本青年手持棍棒,与一群华夏摊贩对峙,地上有血迹,几名华夏摊贩受伤。 法租界的巡捕在边界线另一端观望,不敢介入。 “住手!”中岛一郎喝道,“所有日本人放下武器!” 日本青年们看到宪兵队,不情愿地放下棍棒,但仍气势汹汹。 带头青年上前:“少尉,这些支那猪竟敢拒绝向我们出售商品!应该全部抓起来教训!” 一个受伤的摊贩挣扎着说:“太君,他们只付一半的钱,我们不肯,他们就动手。。。” 中岛一郎面色冰冷:“所有参与动手的人,逮捕,带回宪兵队处理。” 宪兵上前抓捕日本青年,他们震惊地反抗:“少尉!我们是大和民族!您为什么帮支那人?” “在天津,规则高于民族。”中岛一郎冷冷道:“带走!” 光田翔真坐在车上满意看着中岛一郎的变化,点了点头。 回到司令部,中岛一郎亲自处理此案。 动手的日本青年被要求支付受伤摊贩的医疗费和赔偿,每人还需缴纳高额保释金。 消息迅速传遍天津侨民社区,引发轩然大波。 当晚,日本盐业商会会长山本裕介再次来访,这次带来了十多位有影响力的日本侨民。 “中岛副队长,你们光田队长呢!这次宪兵队实在太过分了!”山本裕介代表众人发言:“你们今天逮捕的都是优秀日本青年! 他们的父辈为帝国奉献一生!而现在,您为了几个低贱的支那摊贩,如此羞辱他们!” 中岛一郎平静地等山本说完,然后问:“各位认为,规则应该为谁服务?” “当然为帝国服务!为天皇陛下服务!”一个商人喊道。 “那么帝国在天津的目标是什么?”中岛一郎继续问:“是短期掠夺,还是长期统治?” 中岛一郎大义凛然的态度,让山本裕介以及身后众人沉默。 中岛一郎接着说:“如果允许日本侨民随意施暴,只会激起更强烈的反抗,增加统治成本。 明确的规则虽然严苛,但能减少冲突,创造稳定环境,最终有利于帝国长远利益。” 他扫视众人:“我知道各位不满。但请理解,这是为了更大的目标。” 侨民代表们面面相觑,有些人似乎被说服,有些人仍面露不满。 山本裕介最后说:“大佐,我们会将您的观点传达给社区,但请理解,这种不满正在积累。” 送走侨民代表,中岛一郎走到光田翔真身边忧心忡忡说道:“队长,这样下去,恐怕会有严重后果,刚才那个山本裕介的话明显带着威胁和警告。” 光田翔真点头:“我知道,但这正是我所希望看到的。” 说着,光田翔真领着中岛一郎回到办公室,将一份文件递了过来。 中岛一郎打开一看,只见上面是一连串数字,下面则是总结:“自宪兵接管天津后,天津地区的“非正常死亡”人数下降了百分之七十,抵抗活动的袭击次数减少了百分之四十。” 光田翔真的话同时响起:“这些数据是应对所有反对我们,反对我们宪兵那些人的武器,我们宪兵无所畏惧,我们背后是宪兵司令部! 哪怕那些侨民社区发生动乱,我们也敢把人全部抓起来审讯! 。。。。。。。。 夜深了,中岛一郎仍在办公室工作,勤务兵送来晚餐,他简单吃了几口。 中岛一郎感觉自己思想应该是出了什么问题。 脑海里一直有个声音,那是前几天在宪兵司令聚餐时候,那位板井课长最后告诉自己的话。 “规则可以限制暴力,但无法消除仇恨,在这个被占领的城市,永远有暗流涌动。” 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突然,警报声响起。 “副队长!监狱区发生骚乱!”卫兵匆忙报告。 中岛一郎立即起身:“具体情况?” “多名被拘留者试图反抗,与守卫发生冲突!” 到达现场,情况已基本被控制,几名被拘留者受伤,一名宪兵轻伤。 “怎么回事?”中岛一郎厉声问看守长。 “副队长,是一些长期拘留者,他们拒绝服从劳动安排,煽动其他人反抗。” 中岛一郎看着被按在地上的几名华夏青年,他们眼中充满仇恨与不屈。 “单独关押,明天重新审问。”中岛一郎命令道。 几天后,中岛一郎巡视劳役区。 他注意到那名带头闹事的青年正在沉默地工作,眼神中的仇恨未减。 中岛一郎走过去,用中文问:“为什么反抗?” 青年冷笑:“日本狗,别假惺惺了!要杀就杀!” 规则不允许随意杀人。”中岛一郎平静地说。 青年愣了片刻,然后嗤笑:“好一套规则!不杀人,只折磨人!让我们像奴隶一样劳动!” 中岛一郎沉默。。。。 这时,光田翔真走了过来,拍了拍中岛一郎的肩膀,将他有些迷茫的神色拍醒,开口对着青年说道:“劳动比死亡好。” 光田翔真认真看着青年:“活着才有希望,你要在我们这里学会隐藏自己的情绪,出去后才能保命。” 青年盯着光田翔真,似乎想从这张日本军官脸上找出什么。 光田翔真拉着中岛一郎转身离开前,低声用中文说:“保重生命,等待天明。” 中岛一郎震惊抬头。。。。。 当夜,中岛一郎在日记中写道(以加密方式): “到达天津月余,表面秩序建立,各方不满积累,深知此平衡难久持。。。。。” 熄灭台灯,站在窗前,天津的夜晚寂静而压抑,远处零星灯光如豆,仿佛随时会被黑暗吞噬。 中岛一郎明白,光田长官给了自己一个选择。。。一旦选错,可能就是生或者死的区别。。。。 第766章 蕰藻浜 淞沪。 1937年10月初的上海,天空被硝烟染成灰黑色。 胡宗南的第一军已在刘行阵地坚守了七天七夜。 炮弹如雨点般落下,将泥土一遍遍翻起,阵地早已面目全非。 战士们蜷缩在战壕里,耳边是持续不断的爆炸声和伤员痛苦的呻吟。 胡宗南站在指挥所前,举着望远镜的手因连日的激战而微微颤抖。 他亲眼看着自己的部队从满编状态打到不足两成,一个个熟悉的面孔在炮火中消失,一排排战士倒在冲锋的路上。 这位素以冷静着称的将领,眼眶深陷,军装沾满泥泞与暗红色的血渍。 “军座,子弹不多了,手榴弹每人分不到五颗。”参谋长声音沙哑地报告,嘴唇因缺水而干裂:“一营和三营已经合并编制,军官伤亡率达七成。” 胡宗南没有回应,他的目光穿过弥漫的硝烟,看到对面日军阵地又在调动部队。 日军第九师团和第十三师团沿沪太公路南下,向刘行一带发起一轮又一轮猛攻。 第七天傍晚,枪炮声突然变得更加密集。 日军发动了当日第六次冲锋。 胡宗南抓起电话,要通前沿阵地:“给我顶住!哪怕只剩一个人,也要站在阵地上!” 电话那头传来爆炸声和一阵模糊的叫喊,随后便断了线。胡宗南重重放下话筒,对身旁的参谋说:“调我的警卫连上去。” 当夜幕终于降临时,阵地上暂时恢复了诡异的平静。 胡宗南拖着疲惫的身躯巡视前线。 战壕里,战士们东倒西歪地靠在泥壁上,许多人身上绑着渗血的绷带。 弹药箱空空如也,战士们的手中和身旁放着上好刺刀的步枪,这意味着近战武器也已所剩无几。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汽车引擎声。 顾祝同带着部队终于赶到了,当他看到阵地上惨烈的景象和胡宗南憔悴的面容时,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胡宗南苦涩地笑了笑,声音嘶哑:“你们再不来,我们就要打光了。” 顾祝同紧紧握住他的手:“你们守了七天七夜,已经创造了奇迹。” 胡宗南望着黑暗中依稀可见的阵地轮廓,低沉地说:“这不是奇迹,这是拿命填出来的,刘行虽然还在我们手里,但代价太大了。。。。” 当夜,第一军残部撤离阵地,七日前还拥有上万兵力的部队,此刻仅剩不足两千人,且大多带伤。 他们用80%的伤亡率换来了刘行七天的坚守,为整个淞沪防线争取了宝贵时间。 但刘行最终还是没能守住。。。。 。。。。。。。。。。 10月2日被日军占领。 日军在此遭遇华夏军队顽强抵抗,战斗极为惨烈,双方伤亡惨重。 面对日军的猛烈炮火和进攻,华夏守军进行了顽强阻击,第90师540团团长官惠民曾率部与日军进行白刃肉搏战。 日军为夺取刘行也付出了巨大代价,整个刘行战役中日军被击毙约1300人,死伤总计约5000人。 日军下级军官损失尤为严重,许多部队军官伤亡殆尽。 刘行失守后,华夏军队被迫退守蕰藻浜一线,这条宽约数十米的河流,成了保卫上海的最后一道天然屏障。 蕰藻浜是上海仅次于黄浦江和苏州河的第三大河,由苏州河南翔段向东北出口黄浦江,全长30多公里。 它与西南的京沪铁路和东南的淞沪铁路组成一个等边三角形,沪太公路与其相交,形成上海北郊的水陆交通要道。 日军想要拿下大场,进而拿下上海,就必须突破蕰藻浜。 这里将成为淞沪会战的决战场。 华夏军队沿蕰藻浜南岸紧急构筑防御工事。 由于时间紧迫和工具缺乏,许多工事十分简陋。 战士们利用河边已有的地形地物,加固农舍墙壁,挖掘散兵坑,设置机枪阵地。 对岸,日军部队正在集结。 第二师团,第九师团,第十三师团等主力部队沿河岸展开,后面还有101师团等部队作为预备队。 日军调来了大量重炮和装甲车辆,河面上空不时有日军侦察机飞过。 十月的天气已经转凉,战士们穿着单薄的军装,守在阵地上。 许多人是从刘行等其他阵地撤下来的残部,军服上还带着战斗留下的破洞和血渍。 新补充的兵员大多是没有战斗经验的新兵,有的甚至是刚入伍的学生和农民。 一连长李剑锋是黄埔十期毕业生,他负责防守一段约500米的河岸。 阵地上有从刘行撤下来的老兵三十余人,加上新补充的七十多名新兵。 他组织老兵向新兵传授经验:“鬼子进攻前一定会炮击,听到炮声要立即隐蔽,等炮火延伸,鬼子冲上来时,不要急着开枪,放近了打。。。” 夜幕降临,对岸日军阵地灯火通明,车辆往来不断。 华夏军队阵地则一片漆黑,严守灯火管制。 战士们轮流休息,两人一组互相偎依取暖。 谁也不确定明天将会发生什么,但每个人都明白:身后就是大场,就是上海,他们已经无路可退。 十月六日黎明,日军开始对蕰藻浜南岸发动猛烈攻击。 天刚蒙蒙亮,一阵刺耳的呼啸声划破长空。紧接着,日军炮火如同暴雨般倾泻在华夏军队阵地上。 大地在颤抖,泥土和碎石被炸得四处飞溅。整个河岸地带瞬间被硝烟和火光笼罩。 日军采用了他们的标准战术,先以重炮和飞机进行地毯式轰炸,再以坦克开道,步兵跟进。 位于长江和黄浦江的日军舰艇也加入炮击,大口径舰炮炮弹落在阵地上,造成巨大破坏。 炮击持续了约一个小时后向前延伸,这意味着日军步兵即将开始渡河,华夏军队从被炸得七零八落的工事中爬出来,迅速进入战斗位置。 河面上,日军工兵在炮火掩护下开始架设浮桥。 同时,数以千计的日军步兵乘坐皮划艇和登陆艇开始强渡。 河面上全是日军的船,密密麻麻,像蝗虫一样。 华夏军队立即开火还击。 机枪,步枪和有限的重武器一齐向河面射击。 子弹打在水中,激起无数水花。 不时有日军船只被击中,士兵落水,但更多的日军继续向前推进。 “打!给我狠狠地打!”军官们嘶哑地喊着。 战士们拼命射击,甚至顾不上瞄准。 炽热的枪管烫伤了手掌,弹壳不断跳出,在阵地上堆积。 日军终于登上了南岸。 第一批上岸的日军立即建立桥头堡,掩护后续部队登陆。 华夏军队发起反冲锋,试图将日军赶回河中。 双方在河岸地带展开激烈近战。 第767章 拼光了 刺刀见红的白刃战开始了。 战士们吼叫着冲向敌人,刺刀,大刀,枪托,甚至拳头和牙齿都成了武器。 鲜血飞溅,惨叫声不绝于耳。 不断有人倒下,但后面的人立即填补空缺。 随着战斗进行,蕰藻浜沿岸的争夺变得更加惨烈。 日军凭借装备和火力优势,不断扩大桥头堡;华夏军队则凭借数量优势和顽强斗志,发起一次次反冲锋。 整个战线变成了巨大的绞肉机。 为降低日军炮火优势,华夏军队尽可能与日军贴身肉搏。 一旦日军进攻,战士们会放他们靠近,然后突然发起反冲锋,与日军绞杀在一起。 这样日军的重炮和飞机就无法发挥威力,否则会误伤自己人。 白刃战成为了日常作战方式。 战场上刺刀碰撞声,怒吼声和惨叫声不绝于耳。 战士们已经杀红了眼,脑海中唯一的念头就是消灭眼前的敌人。 面对面刺刀见红,更需要的是意志与勇气。 在生死的刹那之间,头脑中闪过的只是如何尽快将对方干掉,如何让自己生存下来。 蕰藻浜沿岸华夏士兵与日军士兵的尸体层层堆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到后来,双方甚至无法清理尸体,只能以堆积如山的尸体作为掩体继续战斗。 阵地上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尸体腐臭,引来成群的苍蝇。 在这条从刘行到大场的路上,几乎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从刘行到大场镇只有数公里距离。 但华夏军队在这里用血肉阻挡着日军每一寸进攻,日军每前进一步,都需要付出沉重代价。 战斗最激烈时,一个村庄一天内可能五次易手。 即使是日军最强悍的联队,占领阵地后也很难坚守超过五个小时,就会被华夏军队拼死夺回。 双方都在不断投入兵力,战线在拉锯中缓慢向南移动。 日军第101师团试图在蕰藻浜中段架桥强渡,但遭遇华夏军队顽强抵抗。 三次渡河尝试均告失败。 这个单兵战斗力在这个时代超过美军的精锐师团,在这里减员三分之二,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重创。 战斗从黎明持续到黄昏,又从黑夜厮杀到天明,河岸阵地多次易手。 华夏军队凭借顽强意志,一次次将日军逼回对岸。 蕰藻浜河水已被鲜血染红,河面上漂浮着无数尸体。。。。 101师团九成小队长死伤,士兵死亡率高达53%,加纳联队近乎覆没,仅剩不足300人,联队长加纳治雄阵亡,这样的战损是日军自九一八对华作战以来从未有过。 101团长伊东政喜看到部队惨重损失,甚至不愿意再向前进攻。 同样的华夏军队的损失更为惨重,许多部队打光,整编整补,又再次打光。 此时淞沪战场华夏军队已经投入中央军25个师,19万人。。。 南京政府中央军快拼光了。。。。。 十里洋场化作焦土,中央军血肉几乎耗尽之际。 一支支口音各异,装备参差的队伍正从华夏四面八方涌向淞沪战场。 六万桂军将士从广西出发,历经火车,汽车,最后徒步赶赴上海参战 十月十五日,广西桂军廖磊率领第48军和第7军171师,粤军叶肇率66军抵达战场,这些生力军的到来,为华夏军队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桂军以骁勇善战着称,被称为“狼兵”。 他们装备虽然简陋,但士气高昂,斗志旺盛。 10月18日,号称国军精锐的桂军精锐21集团军主力,匆忙赶到了淞沪会战的中央战场。 桂军到达当天,不甘于在淞沪会战被动挨打,白崇禧制订了以桂军生力军为主的大反攻计划。 长途辗转而来的桂军将士们未及休整,立即投入反击,悲壮军号声此起彼伏于萧杀的战场,混杂着漫天的炮火,渲染出淞沪会战最为悲壮的场景。 在军旗引导下,桂军冲在最前面的是1万余人的敢死突击官兵头戴英式头盔,潮水般向蕴藻浜日军冲去。 几乎同时,日军吉住良辅第9师团,荻洲立兵第13师团主力,以及日军第二师团一部,亦向蕰藻浜南岸发起总攻。 由于日军在取得先期优势后麻痹大意,面对桂军悍不惧死的冲锋,防线一触即溃。 桂军成功夺回诸多失去的阵地。 然而日军很快反应过来,发动猛烈反扑。 日军集结第九,第十三师团,动用700门大炮,150架轰炸机展开进攻。 炮火纷飞,枪弹如织,血雾弥漫,残肢四挂。 向着炮火,无数的桂军将士如大潮一般向北汹涌奔腾,被击中,倒下,未被击中,继续呐喊着向前冲锋。。。。。 因为中日两军火力悬殊,华夏士兵唯有以血肉的胸膛,去博取赢得淞沪会战的主动。 日军重炮,舰炮,战机火力向潮水般的冲锋的桂军将士倾泻,在超乎想象的恐怖重火力面前,素以智计闻名的白崇禧困守指挥部,神不守舍间也只能如痴如醉,听天由命等待最后的战果。 这天,桂军发起的第一波波反击失败。 未及天明,在蕰藻浜南岸的国军各部配合下,廖磊率赶到战场的第21集团军余部,继续发动全线反击。 狂轰滥炸耕犁过的蕰藻浜两岸,血肉与泥土混杂着散发出死亡的气息。 桂军官兵跨尸而过,向着日军舰炮,坦克,重炮,战机,发起一浪又一浪的死亡冲锋。 敌人有飞机,坦克,重炮,而我们,只有士兵的胸膛。 仅仅3天,参战10个桂军步兵师,6万余桂军将士,伤亡近4万人,首轮冲锋近万敢死突击部队,几乎无一生还。 战后,桂军直接参战的6个旅长,3死,2重伤,1轻伤。 其中,第48军174师522旅旅长夏国璋,亲自率领部队冲锋陷阵。 他手持驳壳枪,大声呼喊着:“弟兄们,跟我冲,杀鬼子!”在他的带领下,士兵们士气大振,如猛虎般冲向敌人的阵地。 日军的火力异常凶猛,一颗炮弹在夏国璋身边爆炸,他不幸被弹片击中,壮烈牺牲。 第7军171师511旅旅长秦霖,在战斗中表现出了非凡的勇气和顽强的意志。 他率领部队坚守阵地,与日军展开了激烈的争夺。 日军多次发动进攻,都被秦霖的部队击退。 敌人的攻势越来越猛烈,部队伤亡惨重,秦霖深知,阵地一旦失守,后果不堪设想。 他不顾个人安危,亲自拿起武器,与敌人展开近身肉搏,在战斗中,他不幸被敌人的子弹击中,壮烈牺牲。 第7军172师516旅旅长庞汉桢,同样在战斗中表现出了坚定的信念和无畏的精神,他率领部队与日军展开了殊死搏斗,多次打退敌人的进攻。 在战斗的关键时刻,庞汉桢亲自率领敢死队,向敌人发起冲锋,在激烈的战斗中,庞汉桢不幸被敌人的机枪击中,壮烈牺牲。 白崇禧于指挥部内得知前线战况,情绪崩溃痛哭。 这位素以冷静着称的将领,面对如此惨重的损失,也难以抑制内心的悲痛。 第768章 并肩作战 桂军进攻虽失利,但更多的地方部队还在源源不断赶来。 从东北,华北到西南,华南,各省部队纷纷响应号召,驰援上海。 “兄弟们,日本人要亡我国家,灭我种族!我们川军绝不能坐视不管!”一名面色黝黑的川军军官在简易动员会上呐喊,台下数千士兵紧握手中老旧的步枪,眼神坚定。 湘军十五个师的兵力,几乎倾巢而出,从湖南腹地急行军赶到上海。 他们中的许多人还穿着草鞋,背着斗笠,装备简陋得令人心酸。 “娘的,这帮湘蛮子还真来了。”一名中央军老兵望着远处行进的队伍,语气复杂。 过去,这些地方军与中央军之间存有芥蒂,如今却要并肩作战。 湘军投入战斗一开始就处于白热化状态,双方激战四昼夜,尸积如山,血流成河。 湘军被部署在蕰藻浜南岸一段关键防线上。 他们刚刚接替几乎打光的中央军部队,就遭遇了日军猛烈的炮火攻击。 “趴下!炮击!”一位湘籍连长刚喊出声,就被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淹没。 日军舰炮、战机和大口径重炮向中国军队阵地倾泻弹药。 平均每17米就配备一门的日军重炮,将蕰藻浜两岸炸得面目全非。 “兄弟们,为了湖南父老,绝不能后退一步!”一名满脸是血的湘军士兵抱着炸药包,扑向正在逼近的日军坦克。 。。。。。。。。 不远阵地上,是川军,川军穿着草鞋,翻山越岭,不远千里奔赴上海。 淞沪会战是川军出川抗日的第一战,他们手持简陋的武器,却怀着必死的决心,以血肉之躯抵挡日军的钢铁洪流。 在守卫蕰藻浜7天中,川军第二十军伤亡营,团长10余名,连排长280名,士兵7000余人。 杨森担任军长的这支部队,付出了巨大代价。 一位年轻的川军士兵在战壕里给家人写遗书:“父母大人,儿今奉令守蕰藻浜,原属本分,但如阵地失守,儿就死在疆场,身裹马革了。望父母勿以儿为念。。。” 粤军同样表现英勇。 早在1932年淞沪抗战时,粤军第19路军就打响了抗击日寇的第一枪。 如今,日寇再次在上海挑起战火,粤军将士们再次挺身而出,奔赴战场保家卫国。 “丢雷楼某!!”一名粤军军官用方言怒吼着,手持大刀扑向日军阵地。 在他身后,成千上万粤军子弟奋勇向前。 。。。。。。。 湘军,川军,桂军,粤军,滇军,东北军,皖军,陕军,鄂军,黔军。 这些原本碰面可能都要打一仗的地方部队,此刻并肩作战。。。。 随着战斗持续,蕰藻浜战线上的每一个村庄,每一寸土地都经历了反复争夺。 华夏军队用血肉之躯阻挡日军的钢铁洪流,真正诠释了“一寸山河一寸血”的悲壮。 塘北宅阵地成为双方争夺的焦点之一。 华夏军队刚接防此地,工事尚未完成,日军就发起了猛烈进攻。 日军出动多架飞机,在阵地上空轮番轰炸。 阵地上子弹横飞,硝烟四起,房屋倒塌。 战斗呈胶着状态。 白天,敌人打过来,战地血迹未干,夜晚,华夏军队反攻过去,第二天,敌人再打过来,遗尸累累,夜晚又为华夏军队收复,如此反复争夺,打了九天九夜。 敌屡遭顿挫,就穷凶极恶,疯狂轰炸,将塘北宅阵地周围工事全部轰毁,几个村庄也被炸为平地,大片竹林无一幸存。 预备队被炸死在交通壕内,血肉横飞,惨不忍睹。 华夏军队虽然损失惨重,但士气旺盛。 战士们说:“报国杀敌,越战越勇。”没有一个人叫苦,也没有一个士兵后退。 葛家牌楼是另一个血腥战场。 10月14日夜,日军向此地猛扑,企图突破大场和南翔的公路线,由侧翼包围大场。 敌我双方在此血战5个昼夜,战事异常激烈。 华夏第五十七旅第一一三团自团副张季霖,欧鑫,营长刘演竞以下全体官兵1400余人阵亡,葛家牌楼最终被敌占据。 这是一场整团整团的牺牲,但他们的抵抗为整个防线争取了宝贵时间。 华夏军队的顽强抵抗也让日军付出了惨重代价。 为占领这南北距离约20公里的地带,日军用了25天的时间,平均每天向前推进不到一公里,伤亡数万人。 白刃战成为蕰藻浜战场上最常见的作战方式。 中日两军在武器,训练和战术上的差异,在这种近身格斗中表现得淋漓尽致。 日军长期受到军国主义和武士道精神的熏陶,擅长且热衷于白刃战。 他们的刺杀训练非常严格,甚至用活人进行刺杀训练,这样不但能练出精湛的刺杀技术,也使他们在白刃战中占有心理优势。 日军使用的三八式步枪加装刺刀后全长1.801米,比华夏军队常用的中正式步枪,加刺刀长1.685米,长了超过10厘米。 这在白刃战中意味着致命优势,日军能够先刺中对手。 此外,日军士兵营养较好,体力充沛,刺杀技术训练有素。 在白刃战中要对付1个日本士兵,至少需要3个华夏士兵。 但华夏军人凭着民族大义和英勇血性,逐渐找到了应对之道。 他们往往不顾手里的家伙比鬼子短,在对方刺入自己身体之后,迎刃而上,也刺中对方,同归于尽。 这种打法,连尊崇武士道精神的日军也甘拜下风。 华夏军队还采取了“非对称战术”,用手枪打。 这是因为,在战斗中调转枪口很方便,且射速低,子弹打中日军后就留在其体内,不会贯穿后再打到自己人。 一位指挥官对官兵们说:“和鬼子拼刺刀,你先用枪撂倒几个,再给小鬼子来个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别和野兽讲规矩。” 最有效的战术是合力对敌。 华夏军队充分利用人数优势,经常“三五个战士对付一个鬼子”。 老兵给新兵传授最多的经验是:“拼刺刀时,兄弟们配合,抗住其他鬼子,局部形成2打1或3打1,其中一人佯攻,其他人突刺,突刺的人一定要坚决。” 蕰藻浜前线的惨烈战斗,也影响着后方的上海市民。 虽然市区区相对安全,但战争的阴影无处不在。 每天,市民们都能听到从北方传来的炮声,有时震动如此强烈,连窗户都会发出响声。 夜晚,天际线被炮火映红,仿佛永不熄灭的烈火。 上海市民以各种方式支持前线部队,群众团体组织慰问队,冒着炮火向前线运送干粮和物资。 医护人员组织救护队,前往战场抢救伤员。许多市民自发捐款捐物,支持抗战。 记者们冒着生命危险前往前线采访,将战况及时传达给后方。 第769章 我是宪兵 通过他们的报道,市民们了解到前线战士的英勇事迹和艰苦条件。 一位记者在报道中写道:“战士们已经连续多日没有正常休息,眼睛布满血丝,军装破烂不堪,但他们的眼神中依然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知识界和文化界人士也积极行动。 他们创作抗日歌曲,话剧和文学作品,鼓舞民心士气。 学生们组织宣传队,上街演讲,发传单,号召市民支持抗战。 许多青年学生受到前线事迹的感召,毅然投笔从戎,加入军队奔赴前线。 租界内的外国观察员对蕰藻浜战斗感到震惊。他们从未见过如此顽强抵抗的华夏军队。 一位西方记者在报道中写道:“华夏军队用血肉之躯阻挡日军的钢铁洪流,每个村庄的争夺都付出巨大代价,这场战役的惨烈程度,远超欧洲战场上的任何一场战斗。” 上海市民每天急切地关注战局发展。 报纸一到就被抢购一空,报童们每天高声叫卖:“最新消息!蕰藻浜国军大捷,歼敌数千!”尽管局势日益艰难,但市民们依然保持希望,相信华夏军队能够守住防线。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前线的压力越来越大。 日军不断增兵,加强攻势。 华夏军队虽然顽强抵抗,但伤亡惨重,防线开始出现动摇的迹象。。。。 。。。。。。。。。。 在第9师团指挥部内,吉住良辅师团长正俯身于作战地图之上,手指沿着蕴藻浜一线划过。 “命令富士井末吉大佐的步兵第35联队在天黑前占领这个制高点。”他对参谋们说道,声音因连日的指挥而沙哑:“炮兵部队要提供不间断的火力支援。” 突然,指挥部帐篷的门帘被猛地掀开,第9师团宪兵队长山口次郎少佐大步走进,脸上带着罕见的焦虑神色。 他径直走到吉住良辅面前,敬礼后压低声音:“师团长阁下,紧急情况。” 吉住良辅不满地皱眉:“山口君,没看见我正在部署进攻吗?还有,你不是在负责督战吗!怎么来指挥部了!” “抱歉,师团长,但这是天津宪兵司令部直接发来的急电。”山口次郎递上一份电文,手指微微颤抖。 吉住良辅接过电文,快速浏览后,脸色骤然变化。 “纳尼?立即脱离战斗序列?前往101师团部集合?这是怎么回事?” 指挥部内的参谋们全都停下手中的工作,惊讶地看着他们的师团长。 作战参谋小野中佐小心翼翼地问道:“师团长,发生什么事了?” 吉住良辅没有回答,而是紧紧盯着山口次郎:“这命令荒谬!前线正在激战,宪兵队负责维持战场纪律,怎能此时撤离?立即核实命令真伪!” “已经核实过了,阁下。”山口次郎面色凝重:“电文密码和印章全部正确,这是鹰崎拓人司令官的亲令。 抱歉了,师团长阁下,我是来通知您一声的,我需要立刻执行命令。” 帐篷内一片寂静,只有远处炮火的轰鸣声隐约可闻。 吉住良辅的拳头重重砸在地图桌上,震得几个图钉跳了起来:“鹰崎司令这是要干什么?他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 同样的情况也在第13师团指挥部上演。 荻洲立兵师团长接到报告时,正举着望远镜观察前线情况。 当他听到宪兵队要全部撤离的消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全部撤离?在这个关键时刻?”荻洲立兵放下望远镜,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你确定没有译错电文?” 通讯兵长立正回答:“已经反复核实三次,阁下,命令确凿无误,我们师团的宪兵队已经在执行命令了。” “八嘎!叫小林少佐过来,他都不告诉我一声就开始行动了!他是想叛逃吗!” “师团长,我就是小林少佐喊来通知您的,他说他必须立刻执行来自宪兵司令部的最高命令!” 荻洲立兵脸色漆黑,快步走到通讯桌前,亲自检查电文原件。 他的脸色越来越阴沉:“这不合规矩!宪兵系统虽然独立,但战时调动必须经过派遣军司令部批准!” 他转向参谋长:“立即联系松井司令官,询问是否知晓此事!” 然而,没等联系上派遣军司令部,各联队的报告已经开始源源不断地传来。 在前线,士兵们惊讶地发现宪兵队员们正在集结整理装备,似乎准备离开阵地。 第9师团第7联队阵地,一等兵田中宏树正趴在战壕中,警惕地盯着对面的中国军队阵地。 突然,他注意到后方宪兵队的掩体内有异常动静。 “喂,你看。”他碰了碰身边的战友:“宪兵队那边怎么回事?他们好像在收拾东西。” 战友抬起头,眯着眼睛观察:“真的啊,他们这是要换防吗?” 不远处,宪兵曹长山本大声催促着部下:“快!十分钟内必须完成集结!个人物品来不及收拾就留下!” 一个年轻的宪兵上等兵犹豫着问道:“曹长,我们就这样离开前线吗?联队正在准备进攻啊。。。” “执行命令!”山本曹长厉声喝道:“这是天津宪兵司令部的直接指令,优先级高于一切!” “啊!天津宪兵司令部!!是来自鹰崎将军的直接命令吗!!”年轻宪兵立刻激动起来,眼神冒着小星星。 “嗨伊!是我们宪兵之花,鹰崎将军的命令!快行动起来,第一次执行鹰崎将军的命令,手脚麻利点!”军曹板着脸,但话语里也带上了笑意。 类似的情景在各个阵地同时发生。 第13师团宪兵队在队长小林少佐的指挥下,迅速而有序地撤离各自岗位,不顾前线军官们的困惑和阻拦。 “少佐!第26旅团正在组织夜袭,需要我部维持战场纪律!”一个宪兵中尉试图提醒小林少佐。 小林面色冷峻:“新命令覆盖所有先前任务,立即集结宪兵队,向101师团方向前进!” 在各师团指挥部,混乱和不安正在蔓延。 吉住良辅师团长在确认命令真实后,陷入了两难境地。 一方面,他不敢公然违抗宪兵司令部的直接命令,鹰崎拓人他惹不起,另一方面,宪兵的突然撤离确实会给前线纪律维持带来问题。 思索良久,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开口道:“记录命令。” 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愤怒:“第9师团宪兵队依令撤离,但同时通知各联队,加强自身纪律管理,必要时由各中队指定临时纪律兵。” 他转向山口次郎,目光锐利:“山口君,我要你亲自向鹰崎司令传达我的质疑,在这个进攻的关键时刻抽调宪兵部队,是否考虑了前线实际需求?” 山口次郎立正低头:“遵命,师团长阁下。但我必须执行命令!我是宪兵!” 吉住良辅长叹一口气,挥手让山口离开。 他走到帐篷门口,望着夜色中正在集结的宪兵那百人队伍,心中涌起数不尽的憋屈。 第770章 这是最终命令 与此同时,在第13师团,荻洲立兵得到了派遣军司令部的回复。 松井石根根本不知道宪兵调动的事,正在紧急核实情况。 “看来这不是派遣军司令部的计划。”荻洲立兵对参谋长说:“是宪兵系统的独立行动,这很不寻常。” 。。。。。。。。。。 “听说宪兵队都撤走了。”第101师团步兵第149联队的一个老兵一边检查步枪一边说:“是不是要有什么大动作了?” 身旁的年轻士兵紧张地问:“什么大动作?我们要撤退了吗?” “撤退?帝国陆军从不撤退!”一个军曹插话道:“可能是要重组进攻序列,我听说第9师团和第13师团的宪兵也都在向我们这里集中。” “奇怪啊。”兵眯起眼睛:“宪兵不在前线维持纪律,聚在一起干什么?” 不远处,几个士兵看着一队宪兵乘车驶离前线,脸上露出复杂的神情。 宪兵在战场上既是监督者也是恐惧的象征,他们的突然离开让人既感到解脱又心生不安。 “也许他们要去执行特殊任务。”一个士兵猜测道:“可能是敌后渗透或者抓捕重要人物。” “不管怎样,没有他们盯着,感觉呼吸都顺畅了些。”另一个士兵小声说道,引来几声压抑的笑声。 然而军官们的担忧更为实际。 第149联队长津田辰彦大佐在得知宪兵异常调动后,立即致电师团部询问情况,却被告知通讯暂时受限。 “这太不正常了。”马渊对副官说:“我必须亲自去师团部一趟。” 此时,此时,第9师团和第13师团宪兵队已经基本完成集结,正从不同方向向101师团指挥部推进。。 他们在夜色中行军,避开主要道路,选择相对安全的路线前进。 行军途中不断收到各联队的询问,均以\"执行特殊任务\"为由简单回应。 但他们内心同样充满疑问,为何要在这个关键时刻将所有宪兵集中到101师团?那里发生了什么? 黎明时分,蕴藻浜前线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中。 连续数日的激烈交火似乎在这一刻突然停滞,只有零星枪声偶尔划破晨雾,提醒着人们这里仍是生死相搏的战场。 在第101师团指挥部,处半塌的农舍内,伊东政喜师团长已经整夜未眠。 他双眼布满血丝,面前的地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各部队的位置和伤亡情况。 最令人揪心的是第101联队的报告,该联队目前可作战人员已不足四百人,大队长级别的军官伤亡过半。 “师团长阁下,您应该休息一会儿。”参谋长佐藤大佐端来一杯热茶,语气中满是担忧。 伊东政喜摇摇头,手指按在太阳穴上:“在这种时候,我怎么能休息?士兵们在前线拼命,我这个师团长却连让他们休整的机会都争取不到。” 他指的是昨天再次被派遣军司令部驳回的休整请求。 松井石根司令官的态度异常强硬,甚至威胁说如果再提撤退就要追究他的指挥责任。 就在这时,指挥部外突然传来一阵汽车引擎声和密集的脚步声。 伊东政喜 以为是前线送来的伤员或增援部队,但很快发现情况异常。 “怎么回事?”他皱眉问道,走向指挥部门口。 眼前的景象让他愕然止步。 数百名宪兵正在迅速部署包围指挥部,他们有的是101师团的宪兵,但更多宪兵制服上的标识显示他们来自第9师团和第13师团。 这些宪兵行动专业而高效,很快建立了三层警戒线,甚至接管了通讯室和主要出入口。 “这是干什么?”伊东政喜厉声问道,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愤怒。 第101师团宪兵队长佐藤中佐快步走来,敬礼后表情复杂地回答:\"师团长阁下,我们接到天津宪兵司令部直接命令,要求配合其他师团宪兵队保障师部安全,迎接特派观察员光田翔真参谋。” “天津宪兵司令部?光田参谋?”伊东政喜的眉头锁得更紧:“为什么我没有接到通知?这是什么意思?” 佐藤中佐保持着一贯的冷静:“命令是通过宪兵系统单独下达的,通讯线路已被暂时管制,以确保命令执行的安全性。” 伊东政喜感到事态异常。 宪兵系统虽然独立,但战时直接抽调前线部队仍属罕见,更不用说接管师部警卫和通讯了。 “立即恢复通讯联系!”伊东政喜命令道:“我要直接与派遣军司令部通话!” 然而他的命令遇到了无声的抵抗。 来自第9师团的宪兵队长山口次郎少佐走上前来,礼貌但坚定地说:“抱歉,师团长阁下,在光田参谋抵达前,所有对外通讯必须经过宪兵队审核,这是为了您的安全考虑,你不能主动向外联系。” “我的安全?”伊东政喜几乎要爆发:“我在自己的指挥部需要什么特殊保护?从谁那里保护?” 话音未落,通讯军官匆忙跑来:“师团长阁下,派遣军司令部急电!他们似乎已经得知了我们这里的异常情况。” 伊东政喜看向山口次郎:“哼,我没有向外联系,可我身为师团长,派遣军司令找我,你们难道还敢阻拦!?” 山口次郎连忙躬身:“斯米马赛,我们接到的命令是阻止向外联系,您可以去接电话。” “哼。。。。”伊东政喜扬起头,不屑的低哼一声,快步走进通讯室,抓起话筒。 那头立即传来松井石根司令官咆哮的声音:“伊东君,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如果你的部队怯战,就切腹谢罪!不要玩这种把戏!” 伊东政喜苦涩地解释:“司令官阁下,我也刚刚得知情况,这是宪兵系统的独立行动,我同样感到震惊和不解。” “我不管什么宪兵系统!”松井石根的声音冰冷如铁:“如果贻误总攻时机,你切腹谢罪也不足以赎罪!立即组织进攻!” 伊东政喜握着话筒,手指因用力,声音急切道:“阁下,我的师团已损失三分之二士兵,军官伤亡过半。 若再强攻,不仅士兵们将全部玉碎,就连御赐联队旗都可能遭中国军队缴获!” 他特意提及联队旗,那天皇亲授的部队灵魂,其遗失意味着建制覆灭与永久耻辱。 松井石根咆哮道:“帝国军人当为旗帜玉碎!这是荣耀!立即组织进攻,这是最终命令!” 电话被粗暴地挂断。 第771章 您到底怎么想的 伊东政喜站在原地,面色灰白,他知道松井石根的性格,这位司令官为了战役胜利,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整个师团。 指挥部内的气氛凝重得几乎令人窒息。 军官们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而宪兵队员们仍然坚守岗位,面无表情地执行着他们的任务,仿佛这一切都与他们无关。 上午八时许,一架九四式水上飞机缓缓降落在狮子林外江海交汇的水面上,激起层层波浪。 飞机舱门打开,光田翔真出现在门口。 他身着笔挺的宪兵中尉制服,领章上在晨光中闪烁,黑色的革靴一尘不染。 尽管经历了从加贺号到陆地的短途飞行,但他的仪容依然整齐得无可挑剔,只有眼角细微的皱纹透露出一丝疲惫。 两名随从宪兵紧随其后,三人迅速登上一艘早已等候在此的摩托艇,艇上的一名海军少尉立即敬礼:“光田参谋,车辆已在码头准备就绪。” 光田翔真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江面上其他军舰和运输船。 他注意到一艘医疗船上正抬下大批伤员,血腥气味即使在这里也能隐约闻到。 “直接前往101师团指挥部。”他的声音平静而冷淡,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摩托艇在浑浊的江水中快速穿行,沿途多个日军交通艇,士兵们看到宪兵制服,无不立正敬礼,眼神中混杂着敬畏与恐惧。 光田翔真始终站立在艇首,身姿挺拔如松,仿佛一尊移动的雕像。 码头上,三辆黑色轿车和数辆三轮摩托车已列队等候。 见到光田翔真登岸,一名宪兵快步上前报告:“参谋阁下,各师团宪兵队已按计划控制101师团指挥部区域,但松井石根司令官正在前往那里的路上,预计会比我们早到约二十分钟。” 光田翔真的眉毛微微挑起,这是他一路上第一个表情变化。 “知道了,立即出发,以最快速度前进。”他钻进中间那辆轿车,随手拿起车内早已准备好的前线最新报告翻阅。 车队沿着颠簸的公路向前线驶去,沿途景象令人触目惊心:被炮火摧毁的村庄,临时搭建的野战医院,一队队疲惫不堪的士兵蹒跚前行。 随着距离蕰藻浜交战区域越来越近,已经偶尔有炮弹在远处爆炸,震得车辆微微颤动。 “停车。”光田翔真突然命令道。 车队在一处高地停下,他走出车外,举起望远镜观察前线情况。 通过镜头,他可以清晰看到中日双方军队在蕴藻浜两岸的对峙态势。 101师团所在的区域尤其惨烈,阵地上硝烟弥漫,几乎看不到完整的工事。 “光田长官,这里太危险了。”随从宪兵提醒道。 光田翔真没有回应,继续观察了整整五分钟后才放下望远镜。 “101师团的阵地已经支离破碎。”他喃喃自语:“再继续进攻确实是徒增伤亡。”这句话轻得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回到车上,他闭目养神,但紧握的拳头透露着内心的不平静。 作为贵族出身,他深知这场战争的政治意义,鹰崎拓人司令官的指令,与他自己内心的某些想法不谋而合。。。。 上午九时许,光田翔真的车队抵达101师团指挥部外围。 警戒的宪兵立即立正敬礼,但表情都异常紧张。 “您就是光田翔真参谋阁下吧,我是第九师团宪兵队队长山口次郎!松井司令官已在指挥部内。”山口次郎少佐快步前来报告:“他的情绪。。。相当激动。” 光田翔真笑着点点头,整理了一下制服和佩刀,然后大步向指挥部走去。 他的脚步声在突然寂静下来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所有在场军官和士兵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位来自天津的宪兵参谋身上。 指挥部内,伊东政喜师团长正与松井石根激烈争论着。 当光田翔真步入指挥部时,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松井石根猛然转身,冰冷的视线如同实质般射向来者。 “你就是鹰崎拓人那小子派过来的光田翔真???”松井的声音中压抑着怒火:“请问这是什么意思?未经派遣军司令部批准,擅自调动前线宪兵部队,还干涉作战指挥?” 光田翔真从容不迫地敬礼,动作标准得如同教科书一般:“司令官阁下,这是宪兵司令部的职责范围,根据《帝国陆军宪兵条例》第十七条,联队旗安全面临风险时,宪兵系统有权采取必要措施。” “什么意思!?”松井石根冷着脸问道。 “大日本帝国,皇家宪兵司令部,司令鹰崎拓人将军,鉴于帝国第101师团现已伤亡过半。 下属四个步兵联队,步兵第101联队,步兵第149联队,步兵第103联队,步兵第157联队,均已到达崩溃边缘。 所属联队旗处于极其危险境地,所以决定,要求第101师团,立刻后撤脱离战斗序列,返回后方修整。” 松井石根的脸色铁青,向前迈进一步,几乎与光田翔真面对面:“鹰崎拓人无权越过我直接指挥前线部队!这是违抗军令!你们宪兵系统难道要造反吗?” 指挥部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军官都屏住呼吸,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高层对峙,伊东政喜站在一旁,表情复杂,既担心又带着一丝希望。 光田翔真毫不退缩,反而也向前一步。 他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份文件,缓缓展开,纸张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上面的文字和印章却清晰可见。 “司令官阁下,请仔细阅读这份由鹰崎拓人司令官签署的调查函。”光田翔真的声音平稳而清晰,每个字都如同锤击般敲打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经查,第101师团下属联队的联队旗保管状态已达风险阈值,若因指挥失当导致旗帜遗失,司令官松井石根将负全责,宪兵司令部有权即刻逮捕问责人!!!” 松井石根一把夺过文件,快速浏览起来。 随着阅读,他的脸色由青转白,手指微微颤抖:“这。。。。这是诬陷!101师团的联队旗保管完好,我有最新报告!” “报告是三天前的了,阁下。”光田翔真亮起招牌式的笑容,一口大白牙分外刺眼。 “截止昨晚获得的情报,华夏军队已经获得了进一步增援,一旦他们发动突袭,联队旗的安全将面临严重威胁。 我们宪兵司令部十分怀疑您,派遣军司令,松井石根司令官阁下。 您是不是觉得第101师团是预备役新编的特设师团,就打算让他们当炮灰! 而让帝国甲种师团第九,第十三师团养精蓄锐,等待两败俱伤之后再出来摘取胜利的果实。 呵呵呵,就连第十三师团,本来被裁撤,刚刚从冈村宁次第二师团抽调一部为母体重建的师团,您都不舍得拿出来血拼,您到底怎么想的? 我猜猜。。 嗯。。您是不是觉得按您这样的安排,您最终只是损失了一个特设师团,就取得了最终的胜利,履历上又是荣耀的一笔? 可您别忘了吗,第101师团在离开本土的时候,也是收到天皇陛下御赐联队旗的师团! 不管您怎么打算,反正我们皇家宪兵绝对不会让天皇御赐之物蒙羞!!!” 第772章 最大的祸害 说着,光田翔真在松井石根脸色发黑的同时,向前再迈一步,做了一个令所有人大吃一惊的动作,伸出手,轻轻拍打松井石根肩章上的将星。 这是一种极具侮辱性的贵族式警示,在场军官无不倒吸一口冷气。 “司令官阁下。”光田翔真的声音压低,但每个字都如同冰刃般锋利,我们宪兵司令部的“权利”来自皇室特许,而您。。。。想赌上家族前途吗?\" 稍作停顿,让这句话的分量充分沉淀,然后光田翔真继续道:“若101师团下属联队,联队旗真在此地遗失,让陛下御赐之物蒙羞,就是有辱天皇,我们这些贵族出身的人绝对敢对您动手。 明日《朝日新闻》的头条将会是“松井石根叛国”!!!” 松井石根僵在原地,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 他紧握的拳头微微颤抖,但最终没有发作,作为非贵族出身的将领,他深知这些古老家族在帝国体制内的能量。 就像鹰崎家,不仅与皇室有姻亲关系,更在军界和政界有着盘根错节的势力。 长时间的沉默笼罩着指挥部。 远处炮火的轰鸣声似乎也变得遥远而不真实。最终,松井石根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地说道:“101师团。。。。撤至宝山镇休整!!! 但此事我会直接禀报军部!!!” 光田翔真微微鞠躬,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变化:“明智的决定,司令官阁下,帝国会记住您对保存军队实力的贡献。” 松井石根脸色漆黑,转身就往外走,出了指挥部后更是仰天长啸一声以发泄心中的憋屈。 随着松井石根妥协,指挥部内的气氛顿时活跃起来。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和一丝隐秘的兴奋。 伊东政喜师团长走到光田翔真面前,深深鞠躬:“光田参谋,感谢您的。。。干预。”他的声音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光田翔真还礼后,低声说道:“伊东师团长,请立即组织有序撤退,我会安排宪兵部队协助维持秩序。” 他转向山口次郎少佐:“山口君,立即通知各宪兵队,按预定计划保护联队旗安全撤离战场。” “嗨伊!”山口次郎立正敬礼,快步离去。 。。。。。。。。。。。 撤退命令正式下达。 通讯兵们忙碌地穿梭于各通讯设备之间,将撤退的指令传达到各个联队和大队。 前线士兵们听到这个消息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许多人泪流满面,他们本以为会在这片异国的土地上玉碎。 在师团指挥部,光田翔真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与伊东政喜详细讨论了撤退路线和安排。 “第101联队先行撤退,他们伤亡最重,需要优先安排运输车辆。”伊东政喜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第149联队负责断后,但要保持与敌军的接触,不能让对方察觉我们的意图。” 参谋长佐藤大佐担忧地说:“师团长,如此大规模的撤退很难完全隐蔽,中国军队一旦发现,很可能会发动追击。” 光田翔真在一旁接口道:“这一点请放心,鹰崎司令安排了海军航空队进行掩护巡逻,必要时可以提供轰炸机编队,阻止华夏军队可能的追击。” “那就太好了!”指挥部众军官都松了口气,他们身为陆军,本不应该期望海军的帮助,但在这个算是逃命的时候,能得到飞机的掩护,的确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 指挥部外,撤退的准备工作正在紧张进行。 士兵们虽然疲惫不堪,但听到可以撤离这个地狱般的战场,还是强打精神整理装备。 伤员被优先抬上运输车辆,医疗兵忙碌地给重伤员做紧急处理。 一等兵田中宏树帮着战友将一名腿部受伤的士兵抬上卡车,低声说:“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他的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的庆幸。 战友摇摇头,谨慎地看了看四周:“别高兴得太早,听说松井司令官反对我们撤退。说不定什么时候又改变主意了。” 撤退工作遇到了意想不到的困难。 由于连续作战,许多运输车辆损坏严重,燃油也供应不足。 更糟糕的是,华夏军队似乎确实察觉到了日军的动向,炮击频率明显增加。 “师团长,第149联队报告,敌军加强了炮火袭击,他们难以完全脱离接触。”通讯兵报告道。 伊东政喜皱眉思考片刻,下令:“让炮兵部队进行掩护射击,不需要精确打击,只要制造烟幕和声势即可。” 光田翔真补充道:“我已经通知海军航空队,他们将在半小时后派出战机进行威慑性飞行,这应该能暂时压制华夏军队的行动。” 撤退队伍中,士兵们互相搀扶着前进。 许多人已经数日没有正常休息,眼中布满血丝,军服破烂不堪。但即便如此,当他们看到宪兵队员在路边指挥交通,维持秩序时,仍然本能地挺直腰板,保持军人姿态。 “快点!不要停留!”一个宪兵曹长大声呼喝着:“伤员优先上车,能走路的都给我自己走!” 年轻的宪兵上等兵山田看着眼前通过的士兵们,低声对同伴说:“没想到101师团伤亡这么严重,几乎每个人身上都带伤。” 同伴叹了口气,摇头说道:“听说他们每个人都连续冲锋了十几次,真是地狱啊,华夏人抵抗很顽强。” 。。。。。。。。。。。。。。 与此同时,刚刚返回派遣军司令部的松井石根正暴跳如雷。 他立刻起草一份长达千字的急电,向大本营详细报告了宪兵系统“越权干预作战”的情况。 “这是公然违抗军令!”松井对参谋长吼道:“鹰崎拓人以为自己是谁?凭借贵族身份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参谋长小心翼翼地回答:“司令官阁下,鹰崎家的势力确实不容小觑,而且他们以“保护联队旗”为理由,这在表面上符合宪兵职责。。。” “表面上的理由!”松井一拳砸在桌上:“分明是看准了101师团伤亡惨重,借机收买人心! 鹰崎拓人这个可恶的小家伙,最近搞的一些小动作,谁不知道!! 从满洲国截取帝国的财富大发个人财,现在竟然把手插到我们陆军当中!可恶!!! 还有关东军那帮土匪,也和他勾结在一起,公然贩卖武器!!他就是帝国的蛀虫,最大的祸害!!!” 第773章 要懂得分寸 “立即调查鹰崎拓人最近的动向,我要知道他最近都在做什么!!\" 参谋长震惊地抬头:“司令官,您疯了吗?” “我不同意101师团撤退就是叛国?难道我就不能寻找他叛国的证据吗!?”松井冷冷地说。 “司令官阁下,我劝你冷静一下,第101师团本来就不适合继续战斗了,伤亡实在太大,在打下去真的可能全军覆没的。 另外您最好别想找人家鹰崎将军的麻烦,对我们,对您个人都不是什么明智的决定。”参谋长善意提醒着,心里却开始思索自己是不是该找个退路了。 这松井石根心胸也太狭隘了,想找鹰崎家族人的麻烦,自己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他这次的行动明显有利于中国军队,101师团撤退后,我军左翼出现巨大空隙,华夏人完全可以趁机反攻,他这不是叛国是什么!”松井石根继续咆哮。 这次参谋长没再继续说什么,只是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松井石根见没人跟自己唱反调了,走到地图前,指着蕴藻浜一线:“命令第9师团和第13师团立即调整部署,填补101师团留下的空缺。 同时,让第二师团抽调部队补充蕰藻浜战场,绝不能给中国军队喘息之机,我要一举攻破这条臭水沟!” 当日下午,东京大本营收到了松井石根的报告和多份相关电报。 陆军大臣办公室内,一场紧急会议正在召开。 “鹰崎拓人这次的行为确实超出了常规。”一位高级参谋指出:“但根据宪兵条例,他确实有权在联队旗面临风险时采取特殊措施。” 另一位将领反驳道:“但这明显是对作战指挥的干涉,如果每个师团长在部队伤亡较大时都可以通过宪兵系统要求撤退,那还怎么打仗?” 陆军大臣杉山元默默听着争论,最后开口:“鹰崎家的背景特殊,我们不能轻易处理,但松井的担忧也有道理。”他转向参谋总长:“派人私下接触鹰崎拓人,了解他的真实意图。 同时注意言辞,不要表达出对这件事的态度,那小子不是那么好揉捏的,搞不好就会溅自己一身血,要懂得分寸。” 。。。。。。。。。。。。。。。。 就在淞沪战场越发惨烈的同时。 山西。 板垣征四郎站在云中河北岸的高地上,用望远镜观察着对岸华夏军队的阵地。 他的脸色阴沉,华夏军队的抵抗意志和防御工事的坚固程度,超出了他的预期。 尤其是中央阵地南怀化,界河铺一线,工事层层叠叠,火力点配置巧妙。 “命令!”板垣征四郎的声音冰冷,“野炮联队!集中火力!轰击支那军中央阵地!半小时覆盖射击!航空兵!出动!轰炸支那军指挥所和炮兵阵地!” “嗨!” 日军的炮火再次发出怒吼!炮弹如同冰雹般砸向南怀化,界河铺!阵地瞬间被硝烟和火光吞没! 紧接着,日军的轰炸机群出现在上空,投下成串的炸弹!爆炸声震耳欲聋! 炮火延伸!日军步兵在坦克掩护下,开始强渡云中河! “打!给老子狠狠地打!”郝梦龄冒着炮火,在中央阵地指挥所怒吼!他的第9军官兵依托残破的工事,用机枪,步枪,手榴弹,向渡河的日军猛烈射击! “哒哒哒哒哒!!!” “轰!轰!” “杀啊!!!” 子弹如同泼水般射向河面!手榴弹在日军人群中爆炸!不断有日军士兵中弹落水!河水被染红!但日军依仗坦克和空中支援,不顾伤亡,疯狂强渡! “反坦克炮!瞄准鬼子的铁王八!打!”郝梦龄看到几辆日军坦克已经冲上南岸,焦急地吼道! 几门宝贵的德制pak 37mm反坦克炮被推上前线!炮手们冒着日军的机枪扫射,瞄准目标! “轰!”一辆冲在最前面的八九式中型坦克被击中履带!瘫痪在地!但更多的坦克冲了上来!机枪疯狂扫射!压制着守军的火力! “上刺刀!跟鬼子拼了!”眼看日军步兵在坦克掩护下冲上阵地,郝梦龄拔出佩刀,怒吼着冲出指挥所! “杀啊!!!”阵地上的第9军官兵纷纷跃出战壕,与冲上来的日军展开了惨烈的白刃战!刺刀碰撞!怒吼声!惨叫声!响彻云霄! 郝梦龄身先士卒,挥舞着佩刀,连续砍倒两名日军士兵! 但他也成为了日军的重点目标!一发流弹击中了他的左臂!鲜血瞬间染红了军装!他踉跄了一下,但依旧怒吼着:“弟兄们!顶住!为了国家!为了民族!杀!!!” 在郝梦龄的激励下,第9军官兵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硬是将冲上阵地的日军赶了回去! 日军第一次强攻被击退!阵地前留下了数百具日军尸体和数辆燃烧的坦克残骸! 板垣征四郎在望远镜中看到这一幕,脸色铁青!他没想到中央阵地的支那军如此顽强! “命令!国崎支队!集中兵力!猛攻左翼龙王堂高地!中央阵地火力太强!从侧翼突破!”板垣征四郎迅速调整战术! 随着日军将进攻重点转向了左翼!国崎登支队在飞机,大炮,坦克的掩护下,向李默庵第14军防守的龙王堂高地发起了潮水般的进攻! 龙王堂高地地势险要,但守军火力相对薄弱。日军依仗绝对火力优势,不顾伤亡,一波接一波地猛冲!阵地反复争夺!守军伤亡惨重!龙王堂主峰一度失守! “总指挥!龙王堂告急!请求增援!”李默庵焦急地呼叫卫立煌。 卫立煌当机立断:“命令!傅作义第35军218旅!立刻增援龙王堂!务必夺回阵地!” 傅作义麾下的218旅旅长董其武,是晋绥军中有名的悍将! 他接到命令,二话不说,亲率部队发起反冲锋! “弟兄们!跟我冲!把阵地夺回来!”董其武端着冲锋枪,身先士卒! “杀啊!!!”218旅官兵如同下山猛虎,迎着日军的弹雨,向龙王堂主峰发起决死冲锋!手榴弹开路!刺刀见红!一场更加惨烈的白刃战在龙王堂山顶爆发! 最终,凭借董其武部的勇猛和后续部队的增援,龙王堂高地被艰难夺回!但守军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与此同时,在右翼滹沱河防线,刘茂恩第15军也顶住了日军第21旅团一部和察哈尔派遣兵团先头部队的轮番进攻! 阵地岿然不动! 板垣征四郎的第二次大规模进攻,再次被华夏军队顽强的抵抗所挫败! 忻口前线,陷入了残酷的拉锯战! 第774章 必须给我拿下太原! 每一天,每一小时,都在吞噬着无数鲜活的生命! 云中河,滹沱河被鲜血染红! 龙王堂,南怀化,界河铺,大白水。。。。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鲜血! 时间进入10月中旬。 忻口前线,战局陷入了胶着状态。 板垣征四郎的第五师团,如同撞上了一堵铁壁! 虽然凭借火力优势,不断向前推进,但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华夏军队依托有利地形和坚固工事,层层阻击,寸土必争! 卫立煌指挥的中央军和晋绥军配合日趋默契,防御体系更加完善。 尤其是郝梦龄的第9军,在南怀化、界河铺一线,硬是顶住了日军主力的轮番猛攻,寸步不让! 郝梦龄本人身负重伤,依旧坚持在一线指挥,极大地鼓舞了士气! 更让板垣征四郎头疼的是后勤! 正太铁路虽然被日军控制,但华夏另一支政权的军队,正在他的后背疯狂插刀子! 115师,129师,在正太铁路沿线展开了大规模的破袭战! 炸铁路!毁桥梁!袭据点!打得日军护路部队焦头烂额! 补给车队屡遭袭击!弹药,油料,粮食供应开始吃紧!前线部队的攻势明显减弱! “八嘎牙路!”板垣征四郎在指挥部里暴跳如雷! 他指着地图上正太铁路的位置,对着参谋长咆哮:“八路军!又是八路军!这群阴魂不散的泥腿子! 命令!后方警备部队!加大扫荡力度!凡是发现可疑村庄!一律烧光!杀光!抢光!我要让那些支那刁民知道!抵抗大日本帝国的下场!” 他随即又转向作战参谋:“命令前线部队!暂时停止大规模进攻!转入阵地对峙!加强火力侦察!寻找支那军防线弱点! 同时,请求方面军司令部!加大航空兵支援力度!特别是对支那军后方补给线和指挥所的轰炸!” 与此同时,在天津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寺内寿一看着前线发来的战报,眉头紧锁。 忻口战局胶着,超出了他的预期。 板垣征四郎信誓旦旦的“十月底拿下太原”的承诺,眼看就要落空。 大本营的催问电报一封接一封,语气越来越严厉。 更让他忧心的是,平汉路,津浦路正面,由于第二军主力被牵制在山西,攻势明显放缓,给了华夏军队喘息和调整的机会。 “大将阁下,”参谋长冈部直三郎忧心忡忡地汇报,“板垣师团长来电,请求方面军加大对正太铁路沿线的清剿力度,确保补给线畅通,同时,请求更多航空兵支援。” 寺内寿一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疲惫:“答应他!命令驻石家庄的部队,全力清剿正太铁路沿线! 命令航空兵团,集中力量支援忻口方向! 告诉板垣!我没有更多的兵力给他了!让他自己想办法!十月底!必须给我拿下太原!” 冈部直三郎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大将阁下,是否。。。考虑调整一下战略?忻口久攻不下,伤亡巨大,后勤困难。 是否。。。暂缓攻势,巩固已占区域,待后续兵力。。。” “不行!”寺内寿一猛地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开弓没有回头箭!山西战役,关乎帝国全局战略!只能胜!不能败!告诉板垣!不惜一切代价! 给我砸开忻口!拿下太原!否则。。。。他板垣征四郎,就切腹向天皇陛下谢罪吧!” 冈部直三郎心中一凛,不敢再多言:“嗨!属下明白!” 寺内寿一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阴沉的天空。 板垣征四郎。。。这条他放出去的恶狼,如今却被困在了忻口的群山之中。 那条诱人的“蒙古灭宋”之路,此刻显得如此遥远而艰难。 一股巨大的压力,如同沉重的铅块,压在他的心头。 他知道,自己和板垣,都已经没有退路了。 忻口,必须突破!太原,必须拿下!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 。。。。。。。。。。。。 淞沪。 十月的蕰藻浜,河水已被染成锈色。 晨雾弥漫在河面上,与硝烟交织,形成一层厚重的灰幕。 河岸两侧的芦苇丛早已被炮火蹂躏得东倒西歪,焦黑的断杆在微风中颤抖。 泥土被反复翻起,弹坑连着弹坑,有些积着浑浊的血水,有些还冒着青烟。 李长明趴在泥泞的战壕里,手指紧紧扣着中正式步枪的扳机。 他的军装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泥土,血迹和汗水混合在一起,结成硬邦邦的一层。 三天了,日军对蕰藻浜防线的进攻一刻未停。 “连长,鬼子又上来了!”身旁的小山东声音嘶哑,这个才十八岁的小伙子脸上沾满黑灰,只有眼睛还透着光亮。 李长明不用望远镜也能看到对岸日军在调动。 坦克的轰鸣声越来越近,像是死神的低吟,他粗略数了数,至少有十辆战车正在渡河,后面跟着黑压压的步兵。 “全体准备!”李长明的吼声在阵地上传开,嘶哑却有力。 阵地上仅存的百多名士兵纷纷拉动枪栓,手榴弹被集中到前沿。 他们的眼神疲惫却坚定,没有人退缩,这些人已经与日军周旋了整整两个月,从八字桥到蕰藻浜,身边的战友换了一茬又一茬。 日军的炮火准备开始了。 炮弹如雨点般落下,震得大地颤抖。战壕前的木桩被炸飞,泥土四溅。 一个年轻的士兵被直接命中,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化作血雾。 李长明蜷缩在战壕底部,双手护头。 碎石和土块砸在他的背上,疼痛早已麻木,他想起家乡的麦田,金黄的麦浪在风中起伏,那是何等宁静的景象,他已经三个月没有收到家书了。 炮击稍歇,日军步兵在坦克掩护下开始冲锋。 “打!”李长明一声令下,阵地上所有火力一齐开火。 机枪喷吐火舌,步枪子弹呼啸而出。 日军如割麦般倒下,但更多的敌人涌上来,坦克炮不断轰击阵地,每一声爆炸都伴随着惨叫。 “手榴弹!”李长明命令道。 士兵们奋力投出手榴弹,几辆日军坦克被炸毁,但仍有大量战车突破防线,日军步兵紧随其后,跳进战壕展开白刃战。 刺刀见红的搏杀开始了,李长明用步枪格开一个日军的突刺,反手用枪托砸碎对方的面骨,小山东挺着刺刀连续捅穿两个敌人,自己腰部也中了一刀,鲜血汩汩涌出。 “医务兵!”李长明扶住摇摇欲坠的小山东,但这个年轻的士兵已经没了呼吸。 战至中午,防线开始出现动摇迹象。 右翼的胡家宅,塔河桥相继失守,日军正向大场方向突进。 李长明所在的连队原本有一百二十人,现在能站起来的不足三十。 第775章 该走了 “连长!撤退命令下来了!”传令兵猫着腰在战壕中奔跑:“退守大场!” 李长明咬牙看着阵地前层层叠叠的尸体,其中有日军,也有他的弟兄,但他知道必须执行命令。 “带上伤员,撤退!” 大场的防御工事比蕰藻浜更为坚固,但同样面临炮火不济,兵力薄弱的困境。 第十八师和第八十七师的一个团在这里布防,朱耀华师长亲自坐镇指挥。 李长明带着残部退入大场时,看到的是一片忙碌而紧张的景象,士兵们在加固工事,医疗兵穿梭于临时救护所,到处都是伤员痛苦的呻吟。 朱耀华师长正在巡视前线,这位四十多岁的中年将领军装整洁,但眼窝深陷,显然多日未眠,他看到李长明等人,走过来拍了拍年轻连长的肩膀。 “你们从蕰藻浜退下来的?”朱师长问,声音沙哑却温和。 “报告师长,是的。”李长明立正敬礼,“我们守了三天,伤亡。。。很大,能站着的就剩这些弟兄了。” 朱师长点点头,目光扫过这群浑身血污的士兵:“大场就是最后的屏障了,身后就是苏州河,无路可退。” 他说话时,远处的炮声越来越近,日军正在向大场合围。 10月26日,日军集中雄厚兵力,以四十辆战车为前导,向大场西一公里处发起总攻。 李长明被分配到镇东的防御阵地。 这里有几栋半毁的民房,士兵们利用断壁残垣构筑了火力点,他们用沙袋堵住路口,在窗口架设机枪,准备迎接日军的进攻。 下午二时,日军战车出现在视野中,这些钢铁巨兽喷着黑烟,炮口不断闪烁,跟在后面的日军步兵如潮水般涌来。 “放近打!”李长明命令道:“瞄准步兵!” 战斗一开始就进入白热化,日军炮火猛烈轰击国军阵地,许多工事被直接命中。 一栋二层小楼被坦克炮击中,坍塌的砖石掩埋了里面的一个班士兵。 李长明指挥士兵用集束手榴弹对付坦克,几个敢死队员抱着炸药包匍匐前进,大多数人还没接近就被机枪扫倒,只有一个成功炸毁一辆坦克,自己也粉身碎骨。 夜幕降临时,日军攻势稍缓。 李长明清点人数,发现又损失了十多个弟兄,弹药所剩无几,粮食短缺,伤员因缺医少药而不断死去。 “连长,你看。”一个士兵指向镇中心方向。 李长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师指挥部所在的位置火光冲天,爆炸声连绵不断,日军集中炮火轰击指挥中枢,通讯很可能已经中断。 深夜,传令兵带来了噩讯,日军突破西侧防线,胡家宅,塔河桥相继失守,大场已被三面包围。 “师长命令,死守到底。”传令兵气喘吁吁地说,脸上满是黑灰和汗水。 李长明沉默地点点头,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27日凌晨,日军发动最后总攻,炮弹如雨点般落下,整个大场变成一片火海,国军阵地被一段段摧毁,士兵们成排倒下。 李长明在战斗中被弹片击中左肩,简单包扎后继续指挥,他的步枪早已打光子弹,现在用的是从日军尸体上捡来的三八式步枪。 黎明时分,日军坦克终于突破最后防线,冲入镇内,街巷战开始了。 李长明和剩余士兵依托残垣断壁节节抵抗,每个路口都要争夺,每栋房屋都要血战,日军用火焰喷射器清剿抵抗者,许多伤员被活活烧死。 中午时分,大场陷落已成定局,残余守军各自为战,陆续被日军消灭。 李长明带着最后五个弟兄退到一所半毁的小学,教学楼二层还有几个士兵在射击,他们决定在这里做最后抵抗。 “弹药不多了。”一个老兵清点着最后的子弹,平均每人不到五发。 李长明从窗口望出去,日军正在街上搜索前进,不时向可疑处射击,坦克隆隆驶过,碾压着阵亡者的遗体。 “我们可能走不了了。”李长明平静地说:“你们后悔吗?” 士兵们摇头,小山东已经死了,现在跟着他的是几个经验丰富的老兵。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老兵咧嘴笑道,露出黄牙。 突然,楼下传来爆炸声和日语喊叫。日军发现了他们。 “准备迎敌!”李长明命令道。 楼梯口响起密集的脚步声,日军向上投掷手雷,爆炸震得楼板颤抖,接着敌人蜂拥而上。 最后的白刃战开始了,李长明用刺刀捅倒第一个冲上来的日军,第二个敌人的刺刀划破他的手臂,老兵用步枪托砸碎一个日军的头颅,自己也被刺中腹部。 枪声,喊杀声,惨叫声充斥着狭小的空间。 李长明如猛虎般左冲右突,刺刀见红,他的肩膀伤口崩裂,鲜血浸透绷带,但仍在战斗。 最后,阵地上只剩下他和一个日军军官对峙,两人都浑身是血,气喘吁吁。 日军军官举刀劈来,李长明闪身躲过,一刺刀穿透对方胸膛,军官倒地时,手指仍抽搐着。 李长明拄着步枪,环顾四周,他的弟兄全部战死,日军尸体遍布楼道,楼下传来更多日军的喊叫。 他从窗口望出去,看到大场已经完全被日军占领,太阳旗在镇中心升起,日军部队正在肃清残余抵抗。 李长明知道自己的使命已经完成,他收集最后几颗手榴弹,捆在一起,静静等待脚步声接近。 与此同时,第十八师指挥部内,朱耀华师长面对地图沉默不语,通讯兵刚刚报告了最后几个阵地的失陷,大场已经完全落入日军手中。 “师长,该走了。”参谋长催促道:“再晚就来不及突围了。” 朱耀华摇摇头:“大场在我手中失守,我有何颜面见军座?有何颜面见苏州河对岸的同胞?” “这不是您的错!我们兵力不足,炮火不济,已经尽力了!” 朱耀华苦笑一下,挥挥手让部下离开:“你们走吧,带上能带走的伤员和文件。” 参谋长还要劝说,被朱耀华严厉的目光制止。 待部下离去后,朱耀华整理好军装,戴上军帽。 他从枪套中掏出配枪,是一把美制柯尔特手枪。。。。。 大场失守的消息迅速传开,引发连锁反应。 华夏军队在蕰藻浜南岸的部队失去依托,不得不退守苏州河。 闸北华夏军队的左翼直接受到威胁。 为避免华夏军队被包围歼灭的危险,南京统帅府下令由朱绍良统率中央集团军西撤,退守苏州河南岸。 第776章 孤城绝境 李长明没有死,他在引爆手榴弹前被震晕。 醒来时,他已经在后方医院。左肩的伤口被重新处理,浑身上下无处不痛。 “你运气真好。”护士一边换药一边说:“被人从死人堆里背了出来。” 李长明沉默地看着天花板,他不知道是谁救了自己。 他想起小山东,想起那些战死的弟兄,想起朱耀华师长,有人说师长自杀殉国,也有人说他被救活了,真相不得而知。 李长明艰难下床,望着远处天际的硝烟。 一架日军飞机掠过天空,投下传单,传单上写着警告中文,要求国军投降,否则将遭毁灭。 李长明捡起一张传单,揉成一团扔进河里。 他知道,这场战争还远未结束,大场的退却影响淞沪战局至巨,但华夏军队仍在抵抗,从蕰藻浜到大场,从闸北到苏州河,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鲜血。 夕阳西下,苏州河水面泛起金光,对岸枪炮声又起,新的战斗已经开始。 。。。。。。。。 深秋的上海,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血腥混合的刺鼻气味,蕰藻浜防线崩溃的消息如同瘟疫般在残存的守军间流传,大场陷落带来的震动让每一张沾满烟尘的脸上都刻着绝望。 黄昏,第88师524团团副谢晋元站在四行仓库六楼破损的窗前,举着望远镜的手稳如磐石,但心中却波涛汹涌。 这位黄埔四期出身的广东客家人,此刻肩负着可能是他军旅生涯中最艰巨的任务,以四百余兵力死守这座孤岛般的仓库,为数十万大军西撤争取宝贵时间。 “团副,所有连排长已到齐。”营长杨瑞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破了仓库内的沉寂。 谢晋元转身,面前站着二十余名军官,每个人军装上都沾着血污和尘土,有的还带着绷带,但眼神都聚焦在他身上。 他注意到三连长石美豪额头上渗血的纱布,二连长邓英左臂不自然的垂坠,还有那些年轻排长们紧绷的下颌线。 “弟兄们。”谢晋元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内回荡:“师座命令,我部死守四行仓库,掩护大军转移,此处将是我们的阵地,也可能是我们的坟墓。” 他停顿片刻,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日军三面合围,唯南面租界尚存一线通道,但我们不能退,也不可退!” 杨瑞符接话道:“仓库构造坚固,原是四行储蓄会堆货之用,墙厚一米有余,底层为钢筋混凝土,上层为砖木结构。 共五层,加上阁楼算六层。东西北三面为墙壁,南面临苏州路有门窗,需立即封锁。” 谢晋元点头:“即刻开始布防,一至三楼窗口全部用沙袋和粮包堵死,留射击孔。 四至六楼选择位置设置机枪阵地,所有门窗加固,底层用水泥浇灌缝隙。屋顶设置观察哨和防空火力。” 命令下达,仓库内顿时忙碌起来。 士兵们将一袋袋小麦,大豆从仓库深处拖出,垒成掩体,工兵用铁锹凿墙开凿射击孔,机枪手抬着马克沁重机枪寻找最佳射界。 谢晋元带着军官们逐层巡视。 来到二楼东侧,他指着窗外不远处的交通银行大厦:“日军必先占据此处,设置观察哨和机枪阵地,严占标,带你班的狙击手专门负责压制那栋楼的窗口。” “是!团副!”严占标敬礼:“已经选了六个射击位,交叉火力覆盖交通银行所有窗口。” 走到西北角,谢晋元注意到几个士兵正在用铁丝缠绕木梁:“这是做什么?” 一个年轻士兵立正回答:“报告团副!我们准备在底层窗口通电流,日军若试图爬入,就电死他们!” 谢晋元皱眉:“想法不错,但仓库电力已被切断,去找工兵连长,看看能否连接到外面的线路。” 来到五楼,谢晋元忽然停下脚步,远处传来隆隆炮声,隐约可辨是日军野战炮的轰击,他快步走到窗前,举起望远镜。 夜幕正在降临,但借着炮火闪光,能看到苏州河北岸街道上移动的日军部队。 坦克的履带碾过碎石,步兵猫腰前进,刺刀在暮色中闪着寒光。 “传令:立即熄灭所有灯火,禁止吸烟,禁止大声喧哗。”谢晋元命令道:“日军侦察兵可能已经靠近。” 夜幕完全降临,仓库内只有手电筒的微弱光芒和士兵们压低的交谈声。 谢晋元召集军官做最后部署。 “一楼由三连负责,重点防御西墙和北墙,二至四楼由二连防守,五楼和屋顶由一连负责。 机枪连分设十二个火力点,形成交叉火力,迫击炮排在天台设置阵地。” 他停顿片刻,加重语气:“南面虽是租界,但日军可能从苏州河偷袭,需安排岗哨昼夜监视河面。 各层准备沙桶蓄水,防备火攻,医疗队在底层东侧设立救护所,所有伤员集中救治。” 部署完毕,军官们各自返回岗位。 谢晋元独自登上屋顶,望着苏州河南岸的灯火通明,租界的高楼大厦霓虹闪烁,车水马龙,与北岸的废墟形成诡异对比。 杨瑞符悄悄来到他身边:“团副,士兵们情绪还算稳定,但有不少人私下写好了遗书。” 谢晋元长叹一声:“告诉他们,我们不是孤军。 南岸的同胞在看着我们,全国四万同胞在看着我们,此战意义,远超过军事价值。” 他指着南岸的高楼:“那些外国使馆,记者,观察员都在那里,我们要让全世界看到,中国军人如何为国土流血奋战!” 突然,东北方向传来爆炸声,接着是密集的枪声。 谢晋元立即举起望远镜,但夜色中什么也看不清。 “可能是日军与我后卫部队交火。”杨瑞符判断道:“按照计划,友军应在午夜前完全撤离闸北。” 谢晋元看了看腕表:“21:47,传令各阵地,加强警戒,日军可能提前发动试探性进攻。” 命令刚下达,仓库西侧就传来哨兵的警报声,几个黑影正在悄悄接近仓库。 “不要开火,可能是侦察兵。”谢晋元低声命令:“等他们进入五十米内,用机枪警告射击。” 黑影越来越近,在约七十米处突然停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就在这时,交通银行大厦方向传来一声枪响,子弹打在仓库西墙上,溅起火星。 “日军狙击手!”杨瑞符低吼:“已经就位了!” 谢晋元冷静下令:“通知各阵地,敌军已接近,但不要暴露火力点,等我的命令再开火。” 仓库内气氛骤然紧张,士兵们各就各位,手指搭在扳机上,呼吸变得急促,新兵忍不住吞咽口水,老兵则默默检查弹药。 一个黑影又向前移动了十余米,突然向仓库投掷某物,轰隆一声爆炸,震撼着仓库墙壁,但未造成损害。 “手榴弹试探。”谢晋元冷笑:“通知底层,日军可能试图爆破西墙。” 话音刚落,西侧就传来挖掘声,日军工兵正在试图凿墙! “让机枪手向声源处扫射,但不要连续射击,点射即可。” 重机枪的怒吼突然打破夜空,几个点射后,挖掘声停止了。 但交通银行大厦的日军机枪随即还击,子弹如雨点般打在仓库外墙上。 谢晋元在枪声中大声命令:“通知各阵地,只需阻止敌军接近,不必全力还击,节约弹药!” 小规模交火持续约半小时后,日军突然停止攻击,撤退消失于夜色中。 仓库外恢复寂静,只有硝烟味提醒着刚才的战斗。 第777章 平安符 谢晋元立即召集军官开会:“这只是试探性进攻,日军在摸清我们的火力和布防,明日拂晓,必将发动真正进攻。” 他转向杨瑞符:“立即调整部署,将西侧二楼机枪点增加至三个,形成梯次火力,底层用沙袋堆筑内墙,即使外墙被破,也能层层阻击。” 又对工兵连长说:“在仓库外布设绊索手榴弹和简易地雷,延缓敌军接近速度。” 医疗队长报告:“已有两名士兵负伤,一人被流弹击中肩膀,一人被弹片划伤面部,都已处理。” 谢晋元点头:“做好明日大量伤员的准备,所有绷带,药品集中管理,优先救治重伤员。” 会议结束后,谢晋元巡视各阵地。 他看到士兵们正在加固工事,有的在磨利刺刀,有的在擦拭枪械,有的在默默祈祷。 突然,南岸租界方向传来隐约的喧哗声,只见许多灯光在河边晃动,似乎有不少人聚集。 “他们在做什么?”杨瑞符疑惑道。 谢晋元举起望远镜,良久,突然轻笑:“同胞们在为我们祈祷,看,有人举着国旗,有人打着标语。” 确实,尽管夜深,南岸却聚集了众多市民,他们打着灯笼和手电,向仓库方向挥手示意。 。。。。。。。。。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浓重,四行仓库如同沉睡的巨兽匍匐在苏州河北岸。 仓库内,四百二十名官兵屏息以待,只有偶尔传来的金属碰撞声和压抑的咳嗽声打破沉寂。 谢晋元站在三楼东侧的射击孔前,望远镜紧贴眼眶。 晨雾朦胧中,日军的身影若隐若现。 他能够分辨出至少两个中队规模的步兵正在集结,四辆坦克在街角调整炮口方向。 “传令各阵地,”谢晋元声音低沉:“敌军坦克优先用集束手榴弹对付,步兵进入五十米内再开火,机枪点射,节约弹药。” 杨瑞符补充道:“告诉兄弟们,第一波攻击最是关键,打得好,就能挫敌锐气,打得孬,日军便会如潮水般涌来。” 命令通过口耳相传迅速送达每个阵地。 士兵们最后一次检查武器弹药,将手榴弹盖拧松,刺刀擦亮 。医疗队在底层东侧用门板搭起临时手术台,煮沸的水冒着热气,绷带和药品整齐摆放。 五时三十分,天色微明。 突然,一声尖锐的呼啸划破天空。 “炮击!隐蔽!” 炮弹轰然炸响,震得仓库剧烈摇晃,灰尘和碎屑从天花板簌簌落下,日军野战炮开始猛烈轰击,重点瞄准仓库门窗和底层墙体。 “团附!西墙出现裂缝!”观察哨大声报告。 谢晋元沉着应对:“工兵班立即加固!用粮包和沙袋堵死!通知迫击炮排,测算日军炮兵位置,准备反击!” 炮击持续约二十分钟后突然停止,这是日军步兵进攻的前奏。 透过弥漫的硝烟,可以看到日军以散兵线向仓库推进,坦克掩护步兵缓慢前进。 “稳住。。。。稳住。。。”各阵地军官低声叮嘱士兵:“等他们再近些。。。” 日军进入百米范围,士兵们已能清晰看到敌人狰狞的面孔和明晃晃的刺刀。 空气仿佛凝固,只有日军皮靴踩踏碎石的声响越来越近。 八十米。。。七十米。。。六十米。。。 “打!”谢晋元一声令下。 刹那间,四行仓库仿佛苏醒的猛兽,所有火力同时喷发。 重机枪吐出火舌,子弹如雨点般倾泻而下,步枪齐射,精准点杀暴露的日军,手榴弹如冰雹落下,在敌群中炸开朵朵死亡之花。 日军猝不及防,前排士兵如割麦般倒下。 但训练有素的日军立即匍匐还击,坦克炮开始直射轰击仓库火力点。 “注意坦克!”谢晋元大吼:“反坦克组上!” 早已准备好的士兵立即行动。 两名士兵,怀抱集束手榴弹,从侧门悄然潜出,借助废墟掩护接近领头坦克。 日军发现他们的意图,机枪立即扫射,一名战士中弹倒地,另一名被压制在断墙后无法前进。 “掩护!!” 仓库内火力全开,尽可能压制日军火力。 断墙后战士得到了喘息的机会,毫不犹豫,匍匐前进,在距离坦克仅十余米处猛然跃起,将冒烟的手榴弹束塞入履带间隙。 轰隆巨响,坦克履带应声而断,瘫痪在原地。 “好样的!”杨瑞符一拳砸在墙上:“各阵地集中火力,消灭敌军步兵!” 日军没料到四行仓库火力如此猛烈,第一波进攻很快就被打退,日军遗尸数十具仓皇撤退。 仓库内爆发出短暂的欢呼,但很快平息——每个人都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谢晋元立即巡视各阵地。 到西侧,他看到士兵们正在加固被炮击损坏的墙体,年轻士兵王小虎正用铁锹搅拌水泥,手上磨出了血泡却浑然不觉。 “团副。”见到谢晋元,王小虎立即立正:“西墙裂缝已经堵住!” 谢晋元点头赞许,注意到王小虎军装内露出的红肚兜:“这是?” 王小虎不好意思地笑笑:“俺娘去庙里求的平安符,说能挡子弹。” 谢晋元拍拍他的肩:“好好活着回去见你娘。” 上午八时许,日军改变战术,以小股部队多方向同时试探进攻,寻找守军火力薄弱点。 交通银行大厦的日军狙击手也更加活跃,不断冷枪射击仓库窗口。 “团附!三连长石美豪中弹!”通讯兵急匆匆跑来报告。 谢晋元急忙赶到三楼东侧,见石美豪胸口有血渗出,军医正在紧急包扎。 “怎么样?”谢晋元急切地问。 军医脸色凝重:“子弹被肋骨挡了一下,万幸没有深入,但失血过多,必须立即手术。” 谢晋元握了握石美豪的手:“好好治疗,阵地有我们。” 石美豪虚弱地点头,被担架抬往底层医疗所。 日军很快发现东侧火力因指挥官受伤暂时有点杂乱,立即加强该方向进攻。 数十名日军在机枪掩护下逼近,有的已经开始架设梯子准备攀墙。 “团副!东墙危急!”观察哨急报。 谢晋元当机立断:“调二连预备队增援东侧!机枪连加强火力压制!通知迫击炮排,轰击敌军后续部队!” 战斗陷入白热化。 日军不要命地冲锋,守军顽强还击。 仓库外墙弹痕累累,多个射击孔被毁,士兵们不得不冒险探身射击。 临近正午,日军突然停止进攻。反常的寂静让人不安。 “小鬼子在耍什么花样?”杨瑞符疑惑道。 谢晋元皱眉思索:“通知各阵地,严防敌军火攻或爆破。” 话音未落,观察哨突然惊呼:“日军在推油桶!” 第778章 送粮弹 只见日军士兵滚动着数十个油桶向仓库逼近,另有士兵手持喷火器在后掩护。显然,日军见强攻不下,准备火攻。 谢晋元立即下令:“机枪手集中火力打油桶!绝不能让其靠近!” 子弹密集射向油桶,部分油桶被击中起火,但仍有不少被推到墙根。 日军喷火器喷出火龙,瞬间引燃油料,西墙顿时陷入火海。 “灭火!快!”士兵们用早已准备好的水桶和沙土奋力扑火。 但火势太猛,浓烟夹着毒气渗入仓库,许多士兵被呛得咳嗽不止。 更危急的是,趁守军注意力被火灾吸引,日军工兵小组举着钢板已潜至西墙根,开始钻孔安置炸药。 “团附!墙下有凿击声!”哨兵急报。 谢晋元脸色一变:“爆破组准备!绝不能让他们炸开外墙!” 但日军火力封锁严密,多名试图投弹的士兵中弹倒下,下方日军工兵组更是举着钢板,子弹根本打不穿。 眼看外墙即将被炸开,千钧一发之际,上等兵陈树生突然大吼一声:“替我杀敌!” 只见他身捆六枚手榴弹,拉燃导火索,纵身从五楼窗口跃下,准确落入日军工兵举着的钢板阵中。 轰。。。。。 这一幕震撼了所有人。 短暂的寂静后,又一个机枪连的战士爆发出震天怒吼,跃上窗台:“弟兄们!杀!” 轰。。。。。。 日军工兵组化作了血肉,日军也退了。。。 但每个人心中都沉甸甸的,陈树生的壮烈牺牲,既鼓舞了士气,也昭示着战斗的残酷。 。。。。。。。。。 下午,日军再次调整部署,采取围困战术,用机枪和狙击手封锁仓库,同时调来重炮持续轰击。 炮弹不断命中仓库,造成多处墙体坍塌。 “团附!底层西墙被炸开缺口!”坏消息传来。 谢晋元亲临查看,只见西墙被炸开一米见方的洞口,日军正试图由此突入。 守军虽拼死阻击,但日军火力凶猛,眼看就要突破。 “立即组织敢死队!”谢晋元命令:“用沙包和粮袋堵住缺口!机枪掩护!” 十余名士兵自愿组成敢死队,冒着枪林弹雨冲向缺口。 两人中弹倒下,但其余人成功用沙包暂时堵住破口,日军手榴弹不断投入,敢死队又伤亡数人。 谢晋元见状,立即调整部署:“在缺口后方构筑第二道防线!即使日军突破外墙,也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士兵们迅速用粮包和沙袋在缺口后搭建掩体,架起机枪形成交叉火力。 果然,日军很快再次炸大缺口,数十名日军嚎叫着冲入。 “开火!”守军等待多时,所有武器同时开火,狭窄空间内子弹横飞,手榴弹不断爆炸。 突入的日军猝不及防,死伤惨重,残余被迫撤退。 但危机接踵而至,观察哨又报告:“日军坦克正在撞击南墙!” 原来日军见西墙突破未果,改由坦克直接撞击相对薄弱的南墙。 厚重的墙体在坦克连续撞击下开始松动,砖石不断脱落。 “用燃烧瓶!”谢晋元急中生智:“集中所有煤油,白酒,制作燃烧瓶!” 士兵们迅速收集可用材料,用布条塞入瓶口制成简易燃烧瓶。 当坦克再次撞击时,数个燃烧瓶从窗口掷下,准确命中坦克发动机部位,火焰迅速蔓延,坦克乘员仓皇逃出,被守军精准射杀。 暮色降临,日军终于停止进攻。一天的激战暂时告一段落。 谢晋元立即组织清点伤亡,加固工事,补充弹药。 伤亡报告令人心痛,阵亡二十三人,重伤十五人,轻伤不计其数。 弹药消耗过半,多个重要位置工事受损严重。 但日军损失更为惨重,仓库周围遗尸超过两百具,两辆坦克被毁,多辆受损。 夜幕中,南岸租界突然亮起无数灯光,市民们用各种方式向守军致意。 有人用灯光打出莫尔斯电码“胜利”,有人高举“英雄”标语。 士兵们疲惫的脸上露出笑容,杨瑞符感慨道:“团副,值了。” 谢晋元颔首:“但明日必将更加残酷,日军今日受挫,明日必会疯狂报复。” 他召集军官会议,调整部署:“今夜必须修复所有工事,特别是西墙缺口要彻底堵死,各阵地轮班休息,炊事班想办法做顿热食。” 会后,谢晋元特意去看望伤员。 医疗所内,军医和卫生员满手血污,忙碌不堪,见谢晋元到来,伤员们纷纷试图起身。 “躺着别动。”谢晋元按住一个年轻士兵:“兄弟们辛苦了。” “团附。”一个腹部中弹的士兵虚弱地问:“我们能守住吗?” 谢晋元坚定点头:“一定能!不仅守住,还要让鬼子付出十倍代价!” 巡视完毕,谢晋元登上屋顶,望着南岸灯火和北岸日军营火,陷入沉思。杨瑞符悄然而至:“团副,去歇会儿吧。” 谢晋元摇头:“我在想,明日日军可能采取的策略,今日他们试过强攻,火攻,爆破,均未得逞。 明日很可能采取毒气战或空中轰炸。” 杨瑞符脸色凝重:“毒气?我们有准备吗?” “通知各阵地,准备湿毛巾和尿液,必要时浸湿掩住口鼻,将仓库内所有风扇集中,用于驱散毒气。”谢晋元命令道:”至于空袭。。。只能靠机枪防空和祈祷了。” 夜深了,但仓库内无人安心入睡。 士兵们抓紧时间修补工事,擦拭武器,书写家书。 许多人将陈树生的事迹记入日记,有人偷偷画下他的肖像。 谢晋元终于小憩片刻,但很快被噩梦惊醒。 梦中,仓库墙倒屋塌,日军潮水般涌入。。。他摇摇头,起身用冷水冲脸,然后继续巡视。 凌晨时分,观察哨突然报告:“团附,河面有动静!” 谢晋元急忙赶到南侧窗口,只见苏州河上有几条小船正悄悄划向仓库。 日军巡逻艇的探照灯不时扫过河面。 “准备战斗!”谢晋元刚下令,却见小船打出灯光信号,三短三长三短。 “等等!可能是送补给的!”谢晋元急忙制止开火:“用灯光回复:“身份?” 对方回复:“上海市民,送粮弹。” 第779章 敌袭 原来,上海各界民众自发组织起来,趁夜冒险为守军运送补给。 在日军巡逻间隙,这些小船迅速靠岸,卸下一袋袋粮食,一箱箱弹药,甚至还有药品和书信。 “英雄们!全国人民支持你们!”运送者低声喊道,随即迅速划船离去。 补给虽不多,但意义重大。 士兵们捧着还带着市民体温的食品,读着充满敬意的书信,无不热泪盈眶。 “团附。”一个老兵哽咽道:“就为这,死也值了!” 谢晋元面向南岸,庄严敬礼:“谢谢同胞们!我等誓死报国!” 补给送达的消息迅速传遍仓库,士气大振。 谢晋元立即下令分配物资,弹药优先补充一线,食品分给所有人,药品全部送医疗所。 拂晓将至,新的一天战斗即将开始。 谢晋元集合全体官兵,做战前动员: “兄弟们!今日之战,必将更加惨烈,但我们要让日军知道,中国军人有血性,有骨气!让全世界看到,中华民族不可辱!” “今天,我们要继续创造奇迹!每个人都要多杀敌人,坚持到底!待到胜利之日,我请诸位痛饮庆功酒!” 官兵们齐声响应:“誓死守卫!中华万岁!” 朝阳初升,血色霞光映照在四行仓库弹痕累累的墙面上。 远处,日军坦克发动机轰鸣响起,新一轮进攻即将开始。 谢晋元举起望远镜,平静下令:“各就各位,准备战斗!” 。。。。。。。 四行仓库正在血战,天津这边,周正青也没闲着。 任务时间快到了,周正青再次从系统中将那间超现代作战室兑换了出来。 用上帝视角查看了整个淞沪战场后,周正青最终将视角锁定在了四行仓库。 “这么多天的准备,是时候开始了。”周正青喃喃。 “boSS,你真的决定这么做?那个吉田勇人可是你的手下。”一旁马卡洛夫双手抓着战术背心颈部位置,一副准备看好戏的表情问道。 “我让他去上海,就是为了在关键时候,成为我“动手”的理由。”周正青面无表情的说道。 “不得不说,boSS ,你是个合格的阴谋家。”马卡洛夫歪了歪嘴角:“让那个吉田勇人去让第101师团撤退,成功的与松井石根发生冲突,是不是你一早就计划好的?” “那到没有,我一开始只是大致设想了一下而已,第101师团只是凑巧,不过这个巧合的确是让人惊喜。”周正青笑了,感慨的说道。 。。。。。。。 在第101师团临时驻扎的营地内,因为长时间待在军舰上,现在上了陆地,吉田勇人就打算在101师团待几天。 正准备稍作休息的时候。 “吉田长官!紧急命令!”一名宪兵快步跑来,递上一份加密电文:“天津宪兵司令部直接发来的。” 吉田勇人立即起身,接过电文。 快速译解密码后,他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命令是周正青要求他立即前往四行仓库前线,观察该地区的战况,特别是华夏守军的防御情况和日军的进攻战术。 命令特别强调,无需参与作战,只需客观记录并及时汇报。 吉田勇人不敢怠慢,立即向伊东政喜告辞。 “吉田君,四行仓库那边战况激烈,你要小心。”伊东政喜难得地叮嘱道:“听说守军虽然人数不多,但抵抗异常顽强。” 两小时后,吉田勇人已经乘车接近苏州河北岸。 越靠近四行仓库,空气中的硝烟味就越浓烈。 远处传来的枪炮声密集而持续,显示出战斗的激烈程度。 吉田勇人抵达日军前沿指挥部时,正值一波进攻刚刚被打退。 满脸硝烟的士兵们抬着伤员后撤, “又失败了!这些支那军人难道是铁打的吗?”一个大队长愤怒地摔掉军帽:“他们已经孤立无援了,为什么还不投降!” 吉田出示证件后,被带到临时观察点。 通过望远镜,他第一次看到了四行仓库。 建筑外墙上布满了弹孔和炮击留下的破损痕迹,但依然巍然屹立。 更令人惊讶的是,楼顶竟然飘扬着一面华夏国旗。 “那面旗子我们已经尝试打掉很多次了。”旁边的日军军官解释道:“但每次打掉,他们很快就会挂出一面新的,简直不可思议。” 吉田注意到,日军虽然包围了仓库,但进攻效果有限。 仓库建筑结构坚固,守军占据了有利位置,每次日军试图接近都会遭到精准射击。 “我们已经尝试了爆破,火攻,烟攻,效果都不理想。”前线指挥官无奈地说:“守军似乎做好了长期死守的准备。” 当晚,吉田在临时驻地仔细整理观察报告。 他始终想不明白了鹰崎拓人派他来的深意,但他还是认真整理观察报告,准备向天津汇报。 在加密电报中,他详细记录了守军的战术特点,如何利用建筑结构防御,如何有效分配有限弹药,甚至如何通过楼顶的国旗展示来鼓舞士气。 这些信息显然超出了常规军事情报的范畴,更像是在研究一种精神象征。 “将军为何对这些细节如此关注?”吉田暗自思忖着。 凌晨时分,吉田被一阵激烈的交火声惊醒。 日军再次发动夜袭,这次动用了装甲车和火焰喷射器。 通过望远镜,吉田看到守军如何巧妙地利用地下通道和墙体缺口进行反击,再次击退了进攻。 “他们不像是在防守,更像是在证明什么。”吉田在日记中写道:“每一个窗口都可能藏着枪手,每一块砖瓦都可能成为堡垒,这里的守军展现了一种超乎寻常的战斗意志。” “吉田长官,晚上守军的抵抗似乎有所减弱。”一名陪同的宪兵军曹山本说道。 吉田勇人放下书写的笔:“不要低估他们,这些华夏军人已经坚守了两天,他们的战斗意志远超预期。” 就在这时,三个穿着日军陆军军服的士兵低着头快步走进帐篷,装备看起来与其他前线士兵无异。 “站住!你们有什么事?”山本上前一步问道。 最前面的士兵突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凶光。 他猛地从腰间抽出匕首,直刺吉田勇人腹部! 吉田勇人虽然是贵族,但毕竟是上过军校的,反应也很快,在千钧一发之际侧身闪避,匕首划破了他的手臂。 “敌袭!”山本大喝一声,同时迅速后撤拔枪。 第780章 上海急电 袭击者见匕首落空,毫不犹豫地掏出手枪,但就在他举枪的瞬间,山本已经开枪。 “保护长官!”山本一郎大喊着推开吉田,同时向袭击者射击。 枪声在暮色中骤然响起,第一颗子弹击中了袭击者的肩膀,但他似乎毫无感觉,继续向吉田射击。 更令人震惊的是,不远处正在休整的日军士兵仿佛对这场近在咫尺的交火视而不见。 他们继续整理装备,吃饭休息,甚至有人背对着枪战现场,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不对劲!”山本长一边还击一边喊道。 又有五六名同样穿着日军军服的袭击者冲出,他们行动迅捷,配合默契,明显受过特殊训练。 吉田和十几名宪兵护卫被迫退入临时营房区,凭借帐篷和物资箱作为掩体还击。 “长官!他们准备充分,这是有预谋的袭击!”山本喊道:“我们必须突围!” 吉田点头,指挥宪兵们向驻地外且战且退。 就在他们即将冲出营区时,一颗子弹击中了吉田勇人的腹部。 “长官!”山本急忙扶住倒下的吉田勇人,发现他已经陷入昏迷。 剩下的宪兵拼死组成防御圈,两人抬起吉田,其他人掩护撤退。 在激烈的交火中,宪兵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最终只有山本和另一名宪兵带着重伤的吉田冲出重围。 三小时后,第101师团在宝山镇临时驻地哨兵发现一辆汽车冲来,两个浑身是血的人抬着一名伤员踉跄下车。 “站住!什么人?”哨兵举枪喝问。 “宪兵队。。。吉田参谋遭袭。。。”山本长用尽最后力气喊道:“快。。。通知伊东师团长!!” 哨兵立即通报,很快惊动了整个师团指挥部。 伊东政喜亲自来到门口,看到这惨烈的一幕。 “立即叫军医!”伊东命令道,然后蹲下身问意识尚存的山本:“发生了什么?谁袭击你们?” 山本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回答:“自己人。。。穿着帝国陆军军服。。在四行仓库前线。。。他们就在日军中间袭击我们。。。其他士兵都视而不见。。。” 伊东政喜脸色骤变:“你说什么?自己人?” “是。。。是的。。。”山本抓住伊东的衣袖:“请立即。。。。向天津宪兵司令部报告。。。吉田参谋是鹰崎司令的特派观察员。。。这是有针对性的袭击。。。” 说完,山本也因失血过多昏厥过去。 “松井石根!!!!”伊东政喜脑子里第一时间跳出这个名字:“你是要疯了吗!!” “加强驻地警戒!所有岗哨加倍!没有我的直接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出师团指挥部! 通知师团各联队立刻向师团部靠拢,宝山镇外围划为警戒区,禁止任何人靠近!战斗准备!!!” “嗨伊!!!”传令兵疯了一样往指挥部跑,就连他这样一个小兵,都知道要发生大事了。 竟然袭击宪兵!帝国谁不知道宪兵现在是什么样的存在! 伊东政喜自己快步走回通讯室,亲自口述电文:“天津宪兵司令部鹰崎司令亲启。 特派观察员吉田勇人遭身穿帝国军服者袭击,重伤。 袭击发生在四行仓库前线日军驻地内,周围部队异常冷漠。 请求指示。101师团长伊东政喜。” 。。。。。。。。。。。。。。。。 与此同时,在四行仓库前线,第第7联队第2大队长大岛少佐刚刚组织完又一次失败的进攻,疲惫地返回驻地。 “大队长,有点不对劲。”一个中队长跑来报告:“宪兵观察员吉田参谋和他的护卫队都不见了,他们的营房里全是血迹,外面还有多具尸体。” 大岛少佐顿时惊醒:“纳尼!?快带我去看!” 眼前的景象让他目瞪口呆。 营房内一片狼藉,明显发生过激烈枪战,外面空地上,十几具宪兵尸体与几具穿着日军军服的尸体交错倒在一起。 “这。。。。这是怎么回事?”大岛少佐声音颤抖:“今晚这里没有报告交火啊!” 更令人困惑的是,那些日军尸体上的身份标识全被移除,无法辨认所属单位。 “立即清查各中队人员!”大岛命令道,同时冷汗直冒:“向联队长报告。。。不,直接向师团长报告!宪兵在我们驻地遇袭,吉田参谋下落不明!” 他简直无法想象自己要如何解释这件事,在他的驻地,在数百名士兵眼皮底下,一支宪兵分队竟然神秘遇袭,而所有人都声称“没有听到任何异常”。 夜幕下的四行仓库依然屹立,楼顶的中国国旗在月光下隐约可见。 但此刻,日军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内部发生的这起诡异事件所吸引,暂时忘记了进攻。 而重伤的吉田勇人正被紧急送往医疗点,生死未卜。。。。 。。。。。。。。。 “boSS,搞定!”马卡洛夫伸着懒腰,扭了扭脖子笑着说道。 “嗯,接下来该轮到我出场了,你准备一下,我们可能要去一趟上海了,这次带上你的作战小队。”周正青起身。 “英明的决定!”马卡洛夫吹了个口哨:“只是boSS,当你的手下,还真是有点危险,能不能给我们涨点工资?” “你说呢?”周正青转身离开。 。。。。。。。。。。。 深夜,皮靴急促敲击地板的声音打破了天津宪兵司令部的寂静。 守在各处楼道的警卫,纷纷将睡意甩飞,警觉的凝神听着这大晚上的谁敢在司令部里跑动。 一声声拉栓上膛的声音传来,巡逻的警卫开始朝着脚步声的方向靠近。 司令官办公室内,周正青正审阅着日常文件,桌上的台灯投射出温暖的光圈,将他笼罩在一片孤寂的光明中。 墙上的挂钟指针悄然越过凌晨一点,整个司令部大楼除了值班人员外,大多已进入梦乡。 “该来了吧。”周正青喃喃。 突然,走廊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夜的宁静,敲门声几乎是同时响起,带着不容忽视的紧急。 “进来!”鹰崎拓人头也不抬地说道。 门被猛地推开,值班通讯官脸色苍白地站在门口,手中紧握着一份电报:“司令!上海急电!最高紧急级别!” 周正青立即放下手中的文件,接过电报。 当他快速译解密码内容时,整个房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第781章 小鬼子疯了 电报来自101师团长伊东政喜,简要汇报了吉田勇人在四行仓库前线遭袭的事件。 周正青猛地站起,拳头重重砸在办公桌上,震得桌上的文具齐齐跳起:“吉田遭袭?生死未卜?在自己人的驻地内!!” 他的怒吼在寂静的深夜中格外骇人,值班通讯官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从未见过司令如此失态。 周正青脸上一片怒火,但眼神却十分清明,嘴角甚至还有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 “立即召集中村,板井,中川他们几个过来!立刻!现在!”咆哮着下达命令,脑海里飞速重新演练了自己该有的反应。 自从上次在哈尔滨自己被袭击之后,他就发现,没有任何计划比“苦肉计”来的有效了! 不到十五分钟中村骏介,板井雄大和中川健,就连没有要求通知的景仁和小滕三郎,南造云子也先后匆忙赶到司令部,军装都未来得及整理整齐。 当他们看到鹰崎拓人铁青的脸色时,立刻意识到事态严重。 “鹰崎君,发生什么事了?”景仁上前问道。 周正青将电报摔在桌上:“吉田在四行仓库前线遭袭,重伤,生死未卜,袭击者穿着帝国军服,就在我们自己的军队中间动手!” “什么?!”中村骏介猛地抢过电报,快速浏览后脸色瞬间变冷:“吉田他。。。怎么会?” 板井雄大接过电报,双手微微颤抖:“在自己人中间遭袭?这怎么可能?” 就在这时,南造云子也匆匆赶到,她显然已经得知了一些情况,脸色冷峻如冰。 小滕三郎插嘴道:“将军,这明显是松井石根的报复,我们强行调离101师团,让他在大本营面前丢尽颜面。 他不敢直接对您下手,就拿执行命令的吉田军开刀。” 中川健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灯盏摇晃:“那个老混蛋!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司令,请下令让我带人去上海,我保证让松井为他的行为付出代价!” 板井雄大相对冷静些,但眼中同样燃烧着怒火:“中川,不要每次都说早就看人家不顺眼,你见过松井石根吗!?冷静点,这事需要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吉田现在生死未卜!那些杂种在我们自己的军队中间袭击宪兵军官!这是公然挑衅!”中川健几乎是在咆哮。 南造云子此时竟然补充道:“中川君虽然冲动,但话粗理不粗,这确实是赤裸裸的挑衅,松井在测试我们的底线,看我们会如何反应。”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周正青身上,等待他的决定。 “鹰崎君,冷静,这个时候你可不能发疯啊!我立刻向天皇陛下汇报这件事!”景仁担忧的看着周正青,轻声劝说道。 周正青扭头看向景仁,微微一笑。。。。 景仁面色一白。。。完了。。。。 。。。。。。。。。。。 清晨,天色未明,四行仓库已笼罩在一种诡异的寂静中。 连日激战留下的硝烟味混合着血腥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凝固成令人窒息的压抑。 谢晋元站在三楼指挥所,举着望远镜的手久久未动。 远处的日军阵地异常活跃,坦克引擎的轰鸣声比往日更加密集,调度频次也明显加快。 “团副,情况不对。”杨瑞符压低声音:“日军连夜调来了至少两个大队的增援,看那边,重炮阵地正在向前推进。” 谢晋元眉头紧锁:“他们想要总攻,传令各阵地,准备迎接最猛烈的进攻,今天,可能是决定生死的一天。” 话音刚落,天际突然亮起一片诡异的红光。 不是一枚两枚,而是数十枚炮弹同时划破天空,带着刺耳的尖啸向仓库扑来。 “炮击!全体隐蔽!” 前所未有的猛烈炮火瞬间将仓库吞没。 混凝土墙体剧烈震颤,碎裂的水泥块如雨点般落下。 底层西墙刚刚加固的部位再次被炸开,灼热的气浪裹挟着硝烟冲入室内。 “报告伤亡!” “西侧三号机枪点被毁!” “底层医疗所中弹,正在转移伤员!” 坏消息接连传来,日军的炮火准备持续了整整十几分分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漫长和猛烈。 炮火停止的瞬间,日军的进攻开始了,但这次的战术让所有守军都感到震惊,日军竟然采用完全不计伤亡的人海冲锋! 成百上千的日军士兵如潮水般涌来,军官挥舞军刀在后面督战,丝毫不顾及守军的火力收割。 坦克掩护着步兵,甚至不惜碾压倒下的伤兵继续前进。 “小鬼子疯了!\"一个老兵一边射击一边惊呼:“这完全是送死!” 谢晋元立即意识到日军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否则不可能这样不顾生死进攻。 事态严重,谢晋元来不及多想,立刻下令:“所有武器全力开火!绝不能让他们接近!” 仓库所有火力点全力喷射,马克沁重机枪的枪管很快烧得通红,不得不紧急更换。 日军成片倒下,但后续部队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仿佛无穷无尽。 “团附!东墙被突破!” “西门有日军爆破组接近!” “二楼需要增援!” 战线多处告急。 谢晋元亲自带队冲向最危险的东侧缺口,手持冲锋枪猛烈扫射,将突入的日军逼退。 但更多日军仍在涌来,守军弹药急速消耗,伤亡持续增加。 “上刺刀!准备近战!”谢晋元的声音已经嘶哑:“今天就是殉国之日,也要让鬼子付出代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天空突然传来一种低沉而恐怖的轰鸣,与陆军火炮尖锐的呼啸截然不同。 那声音仿佛来自深海巨兽的怒吼,让所有听到的人都本能地感到恐惧。 第782章 旁观者 黄浦江上的薄雾尚未散去。 日本上海派遣军临时指挥部,第三舰队的一艘巡洋舰上,松井石根面色阴沉的站在作战地图前,周围的作战参谋个个神色紧张。 没有往日讨论战事的声音,也没有往日得到战斗又胜利之后的欢呼声。 有的只有沉默与手足无措的茫然。 突然,指挥部舱门被猛地推开,派遣军参谋长饭泽守少将踉跄着冲进来,脸色惨白如纸。 “饭泽君,怎么回事?如此失态!”松井不悦地呵斥。 饭泽守几乎是在咆哮:“司令官!是不是你派人干的?宪兵参谋吉田勇人遇袭的事!” 松井石根一愣,随即怒道:“胡说八道!我怎么会做这种事?” “不是你的话,为什么下令不计一切代价尽快拿下四行仓库!!!告诉我为什么!”饭泽守嘶声道。 “我也是昨晚临时收到的消息,我也很震惊! 但我必须先拿下华夏人的阵地,再来处理我们自己内部的事情!!”松井石根也吼叫着。 “完了。。。全完了。。。”饭泽守神经质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刚才长谷川清司令官亲自派人通知,要求我们立即从第三舰队的所有军舰上撤离!说我们惹上大麻烦了!” “什么?”松井猛地站起:“长谷川清要赶我们下船?他凭什么?” 就在这时,舰上的广播突然响起:“所有陆军人员请注意,请立即到甲板集合,准备换乘运输船。” 松井石根脸色铁青,大步走向舱门:“我要亲自见长谷川清!他不能这样对待帝国陆军!” 当松井和参谋们来到甲板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第三舰队的军舰正在重新编组,形成炮击阵列。 “他们想干什么?”饭泽守惊恐地问:“现在并没有安排海军炮火支援啊!” 松井石根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他抓住一个海军军官:“我要见长谷川司令官!立即!” 海军军官冷冷地回答:“司令官正在指挥作战,无暇会见,请贵军按指示换乘运输船。” “指挥作战!!你们海军这次是配合我们上海派遣军作战!我怎么不知道你们这个时候有什么作战任务!!!”松井石根唾沫都喷到对面海军军官脸上。 突然,旗舰“出云”号上响起炮击警报。 紧接着,“出云”号整艘军舰振动一下,203毫米主炮发出震耳欲聋的爆鸣,船体往后轻微侧斜,炮弹呼啸着划破晨空。 “他们真的开火了!”饭泽守惊呼:“但这是往哪里打?” 更多的军舰加入炮击行列,隆隆炮声震耳欲聋,出膛的炮弹在天际留下轨迹飞向陆地方向。 一个海军传令兵跑来,向松井敬礼后递上一份文件:“司令官阁下,长谷川清司令官让我转交这份备忘录。” 松井急忙打开文件,上面只有简短几句话: “致上海派遣军司令官松井石根大将: 鉴于当前局势,第三舰队无法继续为贵军提供指挥部场所,建议贵军尽快建立陆上指挥部。 另:帝国海军强烈谴责任何袭击友军的行为,并将确保类似事件不再发生。 长谷川清\" 松井石根的手微微颤抖。 赤裸裸的警告和威胁。 “司令官,运输船已经准备好了。”一个海军军官面无表情地说:“请尽快离舰。” 在隆隆炮声中,松井石根和他的参谋们被迫登上小艇,向岸边的运输船转移。 当他们离开军舰时,海军的炮击依然在继续,每一发炮弹都像是在为他们的离去“送行”。 。。。。。。。。 \"这是什么声音?\"杨瑞符猛地抬头,脸上写满困惑。 话音未落,第一波炮弹已经落下,但令所有人震惊的是,爆炸不是在仓库周围,而是在日军进攻部队的后方和两翼! 巨大的火团状爆炸冲天而起,每个炸点都掀起直径数十米的火球。 203毫米舰炮的威力远超陆军火炮,每一发炮弹都能将整片地域彻底犁平。 仓库守军全都目瞪口呆。只见正在冲锋的日军队伍中,整排整班的士兵被冲击波掀飞,坦克像玩具般被掀翻,重机枪阵地连同射手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个日军中队正好处于舰炮齐射的中心区域。 瞬间,整整两百人的部队就化为血肉模糊的残骸。 断肢残臂和武器碎片被抛向百米高空,然后又如雨点般落下。 国军早已西撤,根本不可能有如此规模的重火力支援,而且这明显是大口径舰炮的轰击! “是舰炮!”一个曾在海军服役的士兵惊呼:“至少203毫米以上口径!” 巨大的炮弹如犁地般在日军阵中一遍遍梳理。 每一发炮弹落下,就有整队的日军士兵被炸得粉碎,坦克被直接命中后变成燃烧的铁棺材,重炮阵地被彻底覆盖。 对岸租界也受到影响,冲击波震得房屋剧烈摇晃,玻璃窗纷纷碎裂。 外国观察员们惊恐地躲避,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日本海军。。。在炮击日本陆军?”谢晋元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 确实如此。 透过弥漫的硝烟,可以隐约看到长江方向舰炮射击的火光,日本海军的战舰竟然在向自己的陆军开火! 炮击持续了整整半个小时,日军进攻部队完全陷入混乱。 前线指挥官试图重整队形,但舰炮火力太过猛烈,任何集结尝试都会招致更猛烈的轰击。 “全体隐蔽!注意防炮!这不是针对我们的,但流弹不认人!” 舰炮轰击持续整整三十分钟后突然停止。 战场上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和血肉烧焦的恶臭,吉田勇人遇袭的那个日军大队驻地,更是重点照顾。 整片区域可以说是寸草不生,地上浮土都厚达半米。。。。 幸存的日军惊魂未定,试图抢救伤员和重整队形。 就在这时,东面天空传来密集的引擎轰鸣声。 数十架涂着海军灰蓝色涂装的九六式舰攻和九九式舰爆组成编队飞来,机翼下的太阳旗标志清晰可见。 “是鬼子海军航空兵!”陈大海再次惊呼:“他们连飞机都出动了!” 令守军难以置信的是,这些海军飞机并没有攻击四行仓库,而是径直扑向正在溃退的日军部队。 第一波轰炸机以近乎垂直的角度俯冲而下,投下的250公斤炸弹精确命中日军临时指挥所和后勤集结区域。 爆炸声中,日军联队长以下数十名军官当场丧生。 第二波飞机则低空掠过,用7.7毫米机枪对地面溃逃的日军进行扫射。 许多日军士兵举手示意自己是友军,但飞行员毫不理会,继续冷酷地开火。 一个令人永生难忘的场景出现了,一架轰炸机在完成投弹后,特意低空掠过四行仓库。 飞行员清晰可见,他居然对着守军竖起大拇指,然后指向地面溃逃的日军,脸上带着明显的讥讽笑容。 随后他做了一个割喉的手势,继续追击溃散的陆军士兵。 “他们。。。。他们是在向我们示好?”杨瑞符难以置信地问。 谢晋元面色凝重:“不,他们是在羞辱陆军,我们只是这场内斗的旁观者。” 第783章 你自己看吧 轰炸来回进行了数轮,日军前线部队彻底崩溃。 到处都是燃烧的车辆,碎裂的武器和残缺的尸体。 哀嚎声,求救声,咒骂声混杂在一起: “海军马鹿!你们不得好死!” “救命啊!!不要过来啊!” “陆军省不会放过你们的!” 几个试图救援战友的日军卫生兵被低空掠过的舰爆用机枪扫射,全部倒在血泊中。 飞机上的海军飞行员甚至对着地面做出庆祝的手势。 苏州河南岸,租界的外国观察员和记者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英国泰晤士报记者乔治·亚当斯手中的相机不停闪烁:“难以置信!日本海军在攻击自己的陆军!这是最荒谬的一幕!” 美国海军武官詹姆斯·理查德森上校迅速记录着:“确认为日本海军203毫米舰炮和舰载轰炸机,明显是陆海军内斗。” 法国军事观察员皮埃尔·杜邦摇头叹息:“这些日本人真是疯了!连自己人都打!” 但很快,外国人的震惊转变为担忧。 重炮轰击产生的冲击波震得租界建筑剧烈摇晃,许多房屋玻璃震碎,甚至有的老建筑出现裂缝。 更令人担忧的是,一些舰炮炮弹落在过于靠近租界的位置,激起的水柱溅到了外滩堤岸。 轰炸机在追击溃逃日军时,也不时掠过租界上空,引起市民恐慌。 “这样下去租界也不安全!”上海工部局总董威廉·凯瑟克焦急地说:“必须立即采取行动!” 各国领事紧急召开会议,经过激烈讨论,最终达成共识,要求四行仓库守军立即撤退,以免战火进一步波及租界。 英国领事卡多根代表各国前往华夏军方联络处,提出正式要求:“鉴于当前战况已危及租界安全,各国一致要求贵部守军立即撤离四行仓库。 我们将保证守军安全通过租界。” 消息很快传到四行仓库。 谢晋元接到命令时,面色复杂。 “团附,我们怎么办?”\"杨瑞符问。 谢晋元望向满目疮痍的战场,又看看伤痕累累的官兵,长叹一声:“我们已经完成了阻击任务,再坚守只会徒增伤亡。准备撤退吧。” 他顿了顿,又坚定地说:“但撤退不是投降!我们要让全世界知道,中国军人可以站着离开战场,而不是跪着求生!” 四行仓库的守军开始准备撤退。 而河对岸,日军陆海军的内斗还在继续,为这支英勇部队的撤离提供了意想不到的掩护。 这场荒谬的内斗,意外地成为了四行仓库保卫战的转折点,也让所有人认识到,日军军队内部矛盾竟然激烈到在战场上可以自相残杀的程度。 这次上海派遣军因为海军的背刺,根本没时间考虑给租界施压,不允许四行仓库的守军轻易撤离之类的。 因此,守了四行仓库四天的谢晋元没有像历史上一样放下武器进入租界被看管,而是携带武器通过租界撤离。 上海派遣军此时已经没心情管这些了,面因为刚刚收到准备消息,大日本帝国,天津皇家宪兵司令,已经派出一个大队宪兵,搭乘海军军舰,启程赶来上海。 这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事情的后续发展。 黄浦江畔的临时指挥部内,松井石根和他的参谋团队正处于极度混乱的状态。 被海军强行“请”下军舰的屈辱还未消散,更糟糕的消息接踵而至。 “司令官!紧急战报!”一个通讯兵气喘吁吁地冲进指挥部:“海军。。。海军舰队炮击的,是我们的阵地!” 松井石根猛地抬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什么?你说什么?海军真的在炮击我们的阵地?” 参谋长饭泽守一把抢过电报,快速浏览后,声音颤抖地念出内容:“步兵第19联队报告,第三舰队军舰正在对四行仓库周边区域进行无差别炮击。 包括。。。。包括吉田勇人遇袭的驻地已被完全摧毁。。。” 指挥部内顿时一片死寂,所有军官都目瞪口呆。 海军炮击陆军阵地?这在帝国军队历史上几乎是闻所未闻的事情! “立即确认!”松井石根几乎是吼叫着下令:“这一定是误会!可能是炮击坐标错误!” 但接下来的报告彻底击碎了他们的幻想。 多个前线部队同时发来急电,确认海军舰炮确实在轰击日军控制的区域,特别是吉田遇袭的那片驻地,已经被炮火完全覆盖。 “他们这是。。。这是在报复。。。。”一个参谋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恐惧。 饭泽守参谋长突然转向松井石根,眼中充满质疑和愤怒:“司令官阁下,请您如实告诉我,吉田遇袭的事情到底与您有没有关系?” 松井石根猛地站起,脸色由白转青:“饭泽!你这是什么意思?连你也怀疑我?” “不是我怀疑您!”饭泽守激动地挥舞着手中的电报:“是海军在用实际行动表达他们的怀疑! 长谷川清不惜用舰炮摧毁整个区域,这背后意味着什么,您难道不明白吗? 他一定是收到了宪兵司令部鹰崎拓人的授意,这是在报复! 宪兵的性格你难道不了解? 驻屯军司令部是怎么没的?宪兵就是一个一点就炸的火药桶!您难道就不清楚!? 这件事,我觉得还只是个开始,宪兵一旦动手报复,绝不仅仅是让海军炮击我一次就会收手的!!!” 就在这时,又一个通讯兵冲进来,手中拿着最高优先级的电报:“大本营急电!” 松井石根几乎是抢过电报,快速阅读后,整个人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两步,跌坐在椅子上。 “司令官?”饭泽守担忧地问。 松井石根无力地将电报递给参谋长,声音嘶哑:“你自己看吧。。。。” 饭泽守接过电报,越看脸色越苍白:“天啊。。。。天津宪兵司令部将派出一个大队的宪兵,由宪兵参谋长中村骏介中佐带队,不日抵达上海,专门调查吉田勇人遇袭事件。。。而且大本营已经批准了这个调查。。。” 指挥部内顿时炸开了锅:“一个大队的宪兵?那是整整一千多宪兵啊!” “这是要对我们进行全面调查吗?” “难道大本营不相信我们?” 松井石根双手颤抖地捧着电报,喃喃自语:“鹰崎拓人。。。你竟然有如此能量。。。连大本营都。。。” 第784章 想把屎盆子扣在我头上! 饭泽守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冷静:“司令官,现在不是震惊的时候。 我们必须立即采取行动。 司令官,如果袭击的事情真的是您做的,请您如实告诉我们,我们需要立刻消除所有不利的证据! 一个大队的宪兵来到上海,这意味着什么您应该清楚。。。他们有权调查任何级别的军官,包括您本人可能都在他们调查范围! 如果到时候真的被查出什么! 将会对我们,您个人极其不利!” 一个年轻的参谋突然惊呼:“难道海军突然翻脸,也是因为。。。” “闭嘴!我根本没指使人去搞什么暗杀!” 松井石根猛地打断他,但眼中闪过的惊慌已经出卖了他内心的恐惧:“虽然我对宪兵插手派遣军内部的指挥十分不满,第101师团撤退让我失了颜面,但暗中派人刺杀这种愚蠢的事情我是绝对不会去做的!” “可是,您当时还让我去查鹰崎司令。。。。” “闭嘴!我那是气头上说的气话,怎么可能当真,你别给我胡说啊!”松井石根连忙打断,面色难看的吓人。。。。 指挥部内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 军官们面面相觑,每个人都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些参谋开始悄悄交换眼神,似乎在重新评估当前的局势和自己的立场。 松井石根强作镇定地站起身:“立即做几件事,第一,加大攻势,不要给华夏军队喘息的机会,我们内部的事情不能影响整体战局。 第二,致电大本营,表示我们欢迎宪兵调查队的到来,将全力配合查明真相。 第二,给长谷川清司令官发去感谢信,感谢海军部队的“配合行动”。 第三,内部彻查吉田遇袭事件,我要知道事情到底是谁干的! 为什么袭击发生的时候,周围那么多士兵都是聋子,瞎子! 一定是有人策划了这件事!想把屎盆子扣在我头上!” 他的命令并没有缓解紧张气氛。 饭泽守靠近低声说:“司令官,如果真是我们的人干的。。。。现在灭口还来得及吗?” 松井石根瞪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窗外,黄浦江上军舰的轮廓隐约可见,那些曾经为陆军提供支援的炮口,此刻仿佛正对准着这个临时指挥部。 每个人都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力正在收紧,就像慢慢勒紧的绞索。 一场远比华夏军队更可怕的危机正在向他们袭来,而这场危机的源头,正是那个远在天津的宪兵司令,鹰崎拓人。 当天下午,日本陆军省会议室。 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长桌两侧分别坐着陆军和海军的高级将领,每个人的脸色都异常难看。 “米内君!你们海军必须给我一个解释!”陆军大臣杉山元猛地拍桌而起,额头上青筋暴起:“炮击陆军阵地?摧毁前线驻地?你们什么时候成了鹰崎拓人那混小子的私人打手了?!” 海军大臣米内光政冷静地整了整军装领口,语气冰冷:“杉山君,请注意你的言辞,第三舰队是在执行必要的战场清理任务。” “战场清理?”杉山元几乎是在咆哮:“你们用203毫米舰炮“清理”自己人的阵地?长谷川清是不是疯了?!” 米内光政微微前倾身子,声音陡然凌厉:“比起某些在背后暗算自己人的卑鄙行径,海军至少是光明正大地表达立场! 你们陆军的那些龌龊事,真以为能瞒天过海吗?” “八嘎!你竟敢。。。” “马鹿!你们才是。。。” 会议室顿时陷入混乱,陆军和海军将领们纷纷站起,互相指责对骂,几乎要动起手来。 侍从官们紧张地站在墙角,不敢介入这场高层冲突。 “够了!”元帅陆军大将,载仁亲王大喝一声:“诸君!请记住我们正在进行的是一场战争! 淞沪前线的将士们还在流血牺牲,而我们在这里内斗!” 米内光政冷笑一声:“亲王说得对,战争还在继续,不过接下来的陆上作战就要靠你们陆军自己了。 我们海军已经完成了运输和支援的主要任务,最多也就是。。。.偶尔提供一下炮火支援。” 他特意加重了“炮火支援”四个字,引得陆军将领们脸色更加难看。 “你这是在威胁我们?”杉山元咬牙切齿地问。 “不敢。”米内光政慢条斯理地说:“只是提醒诸位,现在与其和我们海军理论,不如好好想想怎么解决宪兵司令部高级参谋在上海遇袭的事情。 特别是针对吉田勇人这样贵族出身的军官被袭击!怎么向鹰崎拓人解释。。。怎么向天皇陛下交待!” 杉山元一愣,面色变白。 米内光政突然提高声调:“吉田勇人不仅是宪兵参谋,他还是吉田家的嫡子! 贵族院已经有人发声了,要求将松井石根押送回国接受审判! 你们陆军这次捅的马蜂窝虽然不及上次鹰崎拓人遇袭,但也是将整个贵族阶层都给惹恼了!自求多福吧!嘿嘿。” 会议室顿时一片哗然,陆军将领们面面相觑。 “这。。。这不可能。。。”杉山元的声音开始颤抖。 “不可能?”海军军令部长岛田繁太郎冷笑着站起身:“需要我把贵族院的质询文件拿来给你过目吗? 或者你更想亲自向吉田家解释为什么他们家的后辈会在前线被“自己人”袭击?” 陆军参谋本部作战部,接替石原莞尔出任第一部部长的下村定,试图打圆场:“诸君!请记住我们正在进行的是一场战争!淞沪前线的将士们还在流血牺牲。。。” 米内光政毫不客气地打断他:“下村君你不用重复亲王殿下的话,这是废话!! 战争还在继续,与其在这里争吵,真的不如好好想想怎么给贵族院一个交代!” 米内光政露出一个坏笑的表情,看的对面陆军将军们一个个都皱眉不已。 杉山元猛地跌坐回椅子上。 米内光政冷冷地说:“哦对了,听说他派的宪兵调查大队过两天就到上海了,势必要彻查到底!” 永田铁山军务局长擦着额头冷汗:“但是前线战事紧张,现在调查会影响。。。” “影响战事?”一个海军中将讥讽道:“等贵族院的那帮老爷们集体向天皇陛下进言时,你们就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影响了!” 第785章 真的是来调查的? 会议室顿时安静下来,陆军将领们面面相觑,不少人额头上渗出冷汗。 永田铁山谨慎地开口:“关于吉田勇人遇袭事件,目前还没有确凿证据表明是陆军内部人员所为。。。” “没有证据?”米内光政突然提高声调:“需要什么样的证据?是不是要等鹰崎拓人亲自带着宪兵队冲进这个会议室?” 他站起身,环视在场的陆军将领:“宪兵军官在前线遭袭,袭击者穿着陆军军服,在场的陆军士兵视而不见!呵呵,这种事情传出去,国际舆论会怎么看?天皇陛下会怎么看?” 会议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海军将领们冷眼看着陆军同僚们的窘迫,不少人嘴角带着讥讽的笑意。 最终,杉山元沉默了,载仁亲王声音嘶哑道:“那依你之见,该如何处理?” 米内光政整理了一下手套,语气平淡:“那是你们陆军的问题,我们海军只是做了该做的事,表明立场,划清界限,至于如何向鹰崎拓人交代。。。祝你们好运。 你们最好祈祷吉田勇人还活着。如果他有什么不测。。。”他故意停顿一下:“我听说鹰崎拓人已经放话,要不惜一切代价追究到底,哪怕是闹到御前会议也在所不惜。” 海军将领们相继起身离席,留下陆军将领们在会议室里面面相觑。 每个人都能感受到事态的严重性。 杉山元望着窗外渐渐暗下的天空,喃喃自语:“松井这个马鹿。。。他到底惹了多大的祸。。。。一个在上海,一个在天津,都能惹出这样的麻烦!” 。。。。。。。。 黎明前的黑暗中,天津港码头被一种罕见的肃穆气氛笼罩。 薄雾如纱般漂浮在海面上,五艘海军运输舰的轮廓在晨曦中若隐若现。 码头沿岸,一千余名宪兵肃立,制服上的金属徽章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这些宪兵的面容大多年轻,但眼神中却透着超越年龄的锐利与冷峻。 他们配备着最崭新的三八式步枪,不少人腰间还有手枪套,那是他们个人购置的南部十四年式手枪。 宪兵们手中钱多了,有不少人喜欢给自己增添一些额外的装备,比如这个手枪,就受到了宪兵们的喜欢,毕竟以前有资格配发手枪的都是军官。 现在虽然是个人购买的手枪,但还是有面子不是。 腰间的宪兵刀柄上镶嵌着象征特殊身份的樱星纹章,与普通陆军士兵相比,他们的装备更加精良,举止间流露出一种暴发户式的高傲。 中村骏介站在码头最前方,黄色的参谋大衣领口镶着中佐领章,身姿挺拔如松,眼神锐利。 在他左侧,情报课课长板井雄大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军刀柄。 右侧的作战课课长中川健少佐则显得躁动不安,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诸君!”中村骏介的声音划破晨雾,铿锵有力:“此次南下,不仅是为了调查同僚遇袭的真相,更是为了扞卫宪兵的尊严与帝国的荣耀!每个人都要记住自己的使命!” “嗨伊!”一千多宪兵在大队长一条悠介的领头下,齐声应答,声浪震得码头上的海鸟惊飞而起。 在队伍的最后方,一支特殊的小分队格外引人注目。 他们虽然穿着日本宪兵制服,但高大的身材,浅色的头发和深邃的眼窝暴露出他们的白俄血统。 带队的马卡洛夫,面容上一道刀疤从眉骨延伸到脸颊,更添几分凶悍之气。 这次马卡洛夫带着作战小队以“特殊顾问”的身份加入宪兵的行动,显得十分兴奋,时不时晃动几下脑袋,脖子发出骨节咔咔声。 海军第三舰队的“夕张”号轻巡洋舰缓缓靠岸,舰长田尻大佐快步下船,向中村敬礼:“参谋长阁下,本舰奉命担任旗舰,护送诸位前往上海。 长谷川清司令官特别交代,务必确保诸位安全抵达。” 中川健冷哼一声,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我们的安全还需要你来保护?笑话!。” 板井雄大用警告的眼神瞥了中川一眼,随即向舰长优雅地点头致意:“有劳田尻舰长了,我们宪兵将严格遵守舰上规程。” 宪兵队伍开始有序登舰,他们的动作干净利落,靴跟敲击甲板的声音如同战鼓般节奏分明。 。。。。。。。。。 两天后,以\"夕张\"号为首的小型舰队驶入黄浦江。 江面上,第三舰队的其他舰艇纷纷鸣笛致意,罕见地展示了海军对宪兵部队的敬意。 令人震惊的是,第三舰队司令长谷川清中将竟然亲自在码头上等候,身后站着两排海军军官。 这个接待规格远超常规,明显是在向各方传递某种信号。 当中村骏介带领宪兵军官下船时,长谷川清主动迎上前来:“中村参谋长,一路辛苦了,吉田参谋的事情,海军方面深感愤慨。” 中村骏介知道对方对自己这么客气,完全是因为自己身后站着的是鹰崎将军的缘故,所以他立刻表现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态度,深深鞠躬道:“司令官阁下亲自迎接,实在不敢当,感谢海军提供的护送。” 长谷川清意味深长地扫视着正在下船的宪兵部队:“有任何需要协助的地方,第三舰队将全力配合,是全力配合。” 长谷川清将“全力配合”四个字咬的特别重,让也在迎接现场的上海派遣军联络官脸色骤变。 板井雄大冷静地观察着码头上的情况。 他注意到海军军官与陆军军官之间明显的气氛紧张,甚至有几个海军军官对陆军联络官投去毫不掩饰的敌意。 中川健迫不及待地问:\"司令官阁下,吉田君现在情况如何?\" 长谷川清面色凝重:“吉田参谋还在第101师团,医生说手术完不能轻易移动,不过诸位放心,我已经让海军最好的军医参与救治。 只是。。这情况。。。。不太乐观,子弹穿透了小肠,引发了腹膜炎。。。” 这时,马卡洛夫带领的白俄小队走下舷梯,立即引起了骚动。 他们的异国面容在清一色的日本军人中格外醒目,几个海军军官露出诧异的表情。 长谷川清挑眉看向中村:“这些是?” “我们在哈尔滨时候,雇佣的的顾问团队。”中村骏介平静地回答:“在某些方面有特殊专长。” 马卡洛夫以流利的日语向长谷川清敬礼:“你好,司令官阁下。” 他冰冷的蓝眼睛扫过在场的军官,几个参谋不由自主地避开了他的目光。 码头前沿,履带与水泥地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四辆德制二号坦克缓缓从运输船上驶下,它们的短身管20毫米火炮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斜角布置的装甲板呈现出德国工业特有的几何美感吗,这与日军自产的薄皮坦克形成鲜明对比。 紧接着,八辆日式装甲车陆续上岸,主要是九三式轻装甲车。 这些小巧灵活的车辆配备机枪,轮胎碾压过路面时发出沉闷的声响。 随后是数十辆卡车随后排成长龙。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97式侧三轮摩托车,它们从船上灵活驶下,挎斗位于左侧,架设着轻机枪,有几辆甚至架设着重机枪。 “额,中村,你们还携带了这么多重装备!?卡车后面拉的是山炮!?还有这么多九二式步兵炮!你们真的是来调查的吗!”长谷川清身边站着一直没说话的阿部胜雄惊讶之下,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他和中村骏介等人早就认识,在天津时还一起喝过酒,表现的熟络一些。 中村骏介笑笑,但并没有多解释。 只是和长谷川清简单告别,并表示稍后会专门去“出云”号拜访之后,就指挥宪兵整理装备,准备前往第101师团。 第786章 情况很不乐观 在通往第101师团驻地的土路上宪兵的车队蜿蜒前行,扬起的漫天尘土在阳光下形成一道昏黄的帷幕。 这支装备混杂却排列有序的装甲编队,展现了在周正青有意引导下,在战争期间特殊的机械化作战形态。 打头阵的是四辆九七式侧三轮摩托车,每辆车都配备了明显的宪兵部队标识。 侧斗上的机枪手们操纵着机枪,7.7毫米的枪口警惕地指向各个方向。 摩托车驾驶员戴着风镜,脖颈上围着白色汗巾,在颠簸的路面上保持着稳定的车速。 这些轻便的侦察车辆如同触角般在前方开路,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车队两翼担任护卫的是四辆德制二号坦克,这些来自欧洲的战车在东亚战场上显得格外醒目。 其20毫米KwK30主炮在炮塔中缓缓转动,同轴的7.92毫米mG34机枪随时待命。 坦克乘员通过打开的舱盖观察四周,他们的皮质头盔和德军制式装具与日军标准装备形成鲜明对比。 这些坦克的30毫米正面装甲在当时的此时淞沪战场战场堪称坚固,但其相对薄弱的侧面装甲仍让乘员保持高度警惕。 与德制坦克协同作战的是八辆日制九三式装甲车,这些方头方脑的装甲车辆呈现出典型的日式设计风格。 每辆车配备的多挺机枪构成了密集的火力网,旋转炮塔上的7.7毫米九一式机枪可进行360度射击,车体两侧各有一挺6.5毫米九一式轻机枪,这些机枪的射界相互重叠,形成了无死角的火力覆盖。 装甲车的6毫米轧制钢板装甲虽然薄弱,但足以抵御轻武器射击。 驾驶员通过狭小的观察窗谨慎驾驶,车长则站在炮塔内用望远镜观察周围地形。 车队中央是十几辆九一型卡车,这些车辆主要用来运送重型装备和弹药。 每辆卡车上都满载着武器箱和弹药箱,上面用日文清晰地标注着“三八式步枪弹”,“九二式重机枪弹”,“四一式山炮弹药等字样。 只有一个中队,约400人的宪兵乘坐卡车,他们大多是技术兵种或指挥人员,负责看守这些重要物资。 在卡车队伍两侧,两个中队,约800人的宪兵以战斗队形徒步前进。 这些步兵分成两个纵队,紧贴卡车队伍两侧行进,保持着高度警惕。 三八式步枪斜挎在肩,腰间的皮质弹药盒里塞满了6.5毫米友坂步枪弹,身后背着卷好的毛毯和防毒面具,钢盔下的脸上满是汗水和尘土。 徒步部队以分列式队形前进,最外侧是轻机枪小组,射手扛着九六式轻机枪,副射手携带备用枪管和弹药。 中间是步枪兵,每人都上了刺刀,明晃晃的三十年式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内侧是掷弹筒小组,士兵们携带着八九式掷弹筒和专用榴弹。 宪兵军曹,曹长手持军刀走在队伍中,不时用望远镜观察四周地形。 整个车队保持着严密的战术队形,坦克和装甲车在最外围构成移动装甲屏障,卡车队伍在中间提供火力支援,徒步步兵则组成两道流动的防护墙。 车队以每小时5公里的速度前进,这个速度既能让徒步士兵跟上,又能保持整体队形的完整。 最引人注目的是卡车后面拖拽着的数门日军制式山炮。 其中四门是四一式75毫米山炮,这种1908年定型的火炮虽然老旧,但其540公斤的重量和6300米的射程仍然实用。 另外两门是较新的九四式75毫米山炮,仅重536公斤却拥有8300米的惊人射程,其开脚式炮架和液压制退器显示出更先进的设计理念。 每门炮都由六匹驮马牵引,但在机械化行军时改用卡车拖曳。 另外还有装载在卡车上的数门,九二式步兵炮,因为比较轻便,所以直接被宪兵抬上了卡车运输。 履带碾压路面的金属摩擦声,发动机的轰鸣声,士兵们整齐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战争交响曲。 柴油发动机排出的黑烟与上千人行进扬起的尘土混合,在车队上空形成一片浑浊的云雾。 “保持警戒!注意两侧!”军官们的命令声在队伍中传递。 徒步士兵们的步枪枪口指向外侧,手指贴在扳机护圈上,随时准备开火。 每个士兵的钢盔都压得很低,汗水沿着脸颊滑落,但没有人伸手擦拭,所有人都保持着高度的战备状态。 毕竟是在战区,虽然已经算是后方,但谁也说不定会不会遭遇攻击,所以还是真正意义上第一上战场的这些宪兵们,还是显得有些紧张和过分谨慎的。 沿途经过的村庄死一般寂静,当地百姓早已躲避起来,只有被惊起的乌鸦在天空中盘旋哀鸣。 偶尔可见先前战斗留下的痕迹,烧毁的房屋残骸,废弃的农具,甚至还有来不及掩埋的牲畜尸体。 车队经过时,坦克和装甲车上的机枪手会特别警惕这些可能藏匿狙击手的地方。 在这支队伍中,德制二号坦克的短身管20毫米主炮不时缓缓转动,炮手通过tZF4型望远镜瞄准具扫描可疑区域。 而日制九三式装甲车则依靠其多挺机枪组成密集的火力网。 这种混编装备的战术配置既利用了德制坦克的反装甲能力,又发挥了日制装甲车反步兵火力的优势, 随着车队逐渐接近第101师团驻地,先导摩托车上的旗手开始打出信号旗,整个车队的速度逐渐放缓。 坦克和装甲车收缩防线,机枪手们的手指从扳机离开,步行的宪兵们也松了口气。 。。。。。。。。。。。。 到达101师团驻地时,伊东政喜师团长早已带人等候。 他面色憔悴,眼袋深重,显然这几日压力巨大。 “中村参谋长,诸位,欢迎到来。”伊东政喜的声音中带着疲惫:“吉田参谋正在医疗帐篷中,请随我来。” 医疗帐篷内弥漫着消毒水和血腥味。 吉田勇人躺在病床上,面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 军医低声汇报:“身中两枪,一枪穿透腹部,伤及小肠,一枪擦过肺部,造成气胸。 虽然已经手术取出子弹,但失血过多,加上感染。。。情况很不乐观。” 第787章 你们来了! 中村骏介点头,随后转头看向马卡洛夫。 马卡洛夫知道中村骏介的是什么意思,摆头示意自己小队队员。 一名队员立刻提着一只皮箱上前。 箱子打开,一排安瓶装着的透明药剂出现。 中村骏介立刻对着军医说道:“给吉田君使用这些药剂,它们在预防和治疗感染方面有很好的作用。” 听到中村骏介的话,军医有些迟疑,小心开口道:“这是什么药水,擅自使用未知作用的药剂,我怕。。。。” “八嘎!让你使用,你怎么这么多废话!”中川健上前,一把揪住军医的衣领。 “诶,中川,松手!”中村骏介立刻上前拉开中川健的手,随后才看着军医轻声道:“不用担心药剂的问题,只管使用。” 军医被中川健吓了一跳,这个时候也不敢多说什么了,赶紧伸手去拿皮箱。 马卡洛夫伸手阻拦:“我的人会陪同你使用这些药剂,具体使用方法,他会说明。”说完,马卡洛夫朝手下摆摆手。 后者点头,合上皮箱,对着军医晃了下脑袋,示意他过去。 等人走开,中川健猛地一拳砸在帐篷柱子上,震得整个帐篷晃动:“混蛋!那些袭击者到底是谁?!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板井雄大按住冲动的中川健,冷静地问伊东政喜:“师团长阁下,袭击发生已经四天,可有什么线索?” 伊东政喜苦笑:“事情发生在前线,等我的人去调查的时候,只运回来十几具宪兵的尸体,一点线索都没有,就连袭击者的尸体我也没能拿到手! 松井司令下令将袭击者的尸体都带走了,不过我听说有人在昨天袭击了看守那些袭击者尸体的营地,就是不知道是什么人。” “中村参谋长!”这时一个虚弱的声音从帐篷角落传来,众人转头,看到山本挣扎着想坐起来:“参谋长!板井课长,中川课长!你们来了!!!” 说着,山本眼眶红了:“属下失职,没能保护好吉田长官!” “八嘎!哭什么!丢人现眼!”中川健上前,揪着山本的衣领将人提了起来。 中村骏介立即走到山本身边:“中川,没看到他也受伤了,还不给我松手!” 等中川健松开山本,中村骏介才上下打量着身上衣服还带着血迹的山本:“你是吉田的手下?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赶紧说清楚!” “嗨伊!参谋长!”山本踉跄着站直身子,躬身大声应道。 伊东正喜见山本要汇报事情,并且他也有点不想卷进这件事里,本来吉田勇人到他这里求救,他就已经头大了。 现在宪兵司令部来人了,他也就找了个借口离开。 第101师团还有一大堆事情等着他,吉田勇人在这里的这几天,伊东正喜连睡觉都不安稳,生怕出什么问题。 好在吉田勇人没死在他的101师团,他也可以放松下来,可以回去好好休息一下了。 山本艰难地支撑着身体,每说几句话就要停下来喘息片刻。 中村骏介示意马卡洛夫给他注射一针吗啡以缓解痛苦。 山本疑惑的看了眼马卡洛夫这个在以前在宪兵司令部没见过的外国人,随后摇头拒绝了。 “时间紧迫。。。我必须说完。。。”山本的声音微弱但坚定:“那天晚上,吉田参谋刚完成对四行仓库的观察,正在记录观察记录。” 他闭上眼睛,仿佛在回忆当时的场景:“三个穿着陆军军服的人低着头向我们走来。。。他们看起来和其他前线士兵没什么不同。。。” 中川健急切地追问:“然后呢?他们怎么动手的?” “最前面那个人突然抬头。。。我看到他眼睛里的凶光。。。”山本的身体微微颤抖:“他拔出匕首直刺吉田长官.。。。幸好长官应快,只是划破了手臂。。。。” 板井雄大插话道:“你说三个,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会不会是华夏人?” 山本想了想,说道:“看起来很普通,是不是华夏人我不知道。。。但他们行动方式很特别。。。专业得可怕。。。匕首落空后立即拔枪,没有任何犹豫。。。” 帐篷内只剩下山本虚弱的声音,他详细描述了接下来的交火过程,如何又有五六名袭击者从侧面出现,以及最令人不安的细节,周围其他日军士兵对此视而不见。 “就像。。。。就像他们早知道会发生什么。。。”山本的声音充满痛苦:“我们呼救,但没人理会。。。那些士兵继续做自己的事,甚至有人背对着枪战现场。。。” 中村骏介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那些白天一直在进攻四行仓库!”山本肯定地说:“但他们晚上的反应。。。太不正常了。。。” 说到这里,山本突然抓住中村的手臂:“参谋长。。。有个人你们必须见。。。上海特高课课长青木武重。。。” 中川健皱眉:“特高课?青木武重?他是谁?” 一边的中村骏介解释道:“他是将军任命的上海特高课课长,来之前将军和我介绍过这个人,听说是南造云子课长推荐的人。” 山本急切地解释:“袭击发生后,青木课长第一时间就试图介入调查。。。”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咳嗽起来:“但伊东师团长。。。一直拒绝让他接触吉田长官。。。” 板井雄大若有所思:“看起来伊东正喜应该是担心吉田君的安全,这是草木皆兵了,不过青木武重。。。我听说过这个名字,云子和我说起过他。” “是的。。伊东师团长也是这样和我说的,他连派遣军司令部派来的人都给挡在了外面,除了军医和我,他不允许任何人靠近。”山本喘着气,还是替伊东正喜解释了句。 “青木课长虽然被拒之门外,但一直在暗中调查。。。。他人进不来,但向我传递过消息,说已经掌握了一些重要线索。。。” 中村骏介立即转身对身边的一条悠介下令:“立即请青木课长过来!” 第788章 一条悠介 一条悠介是个比较沉默的性格,特别是在哈尔滨担任过一段时间宪兵队长后,整个人更显得沉默寡言,面上也是一成不变的冷漠。 但并不代表他对吉田勇人遇袭的事情漠不关心。 一起从国内来华夏,都是贵族,又一起在周正青手下做事,在哈尔滨的时候也经常一起喝酒,一起谈天说地。 不说什么好朋友,也可以算是很好的同事。 现在吉田勇人躺在床上昏迷不醒,他内心其实早就怒火滔天了。 从周正青下令让他领一个大队宪兵来上海后,他就想着一定要给吉田勇人报这个仇!! 而周正青之所以让一条悠介过来,而不是让更加有率领大队级宪兵作战经验的光田翔真和谷口真佑过来。 原因就是这个一条悠介和一句老话很符合。。。 那就是咬人的,从来不叫。。 别看一条悠介总是沉默寡言,之前在自己身边做事时候也显得老实本分。 但周正青万万没想到的是,在自己离开哈尔滨,让一条悠介担任哈尔滨宪兵队长期间。 这个一条悠介手段狠辣程度,竟然可以在短短几个月时间,给哈尔滨宪兵队获得了一个“阎王殿”的外号。 周正青在的时候,宪兵队是让人厌恶,因为粘上就得破财,但宪兵队真正杀人的时候很少。。。 可周正青走了,一条悠介当队长后,在“某些人”眼中,哈尔滨宪兵队成了真正魔窟中的魔窟。。。 哈尔滨警察厅,保安局等几个挨过周正青收拾的部门里面,那个几个还活着的,有名有姓的主,没少被一条悠介收拾,那是有事没事就喊到宪兵队汇报工作。 三天小报告,十天开例会!只要有错,就必须给找个责任人出来,重罚!! 还有一个,那就是一条悠介是真的会杀人,敢杀人。。就连哈尔滨满洲市政府的官员,也被处理了好几个。。。。 要说周正青在哈尔滨的时候,处理一些人还需要借口或者犹豫后果的话,那这个一条悠介就是变着法的杀人。 如果不算上东乡部队和当当初在哈尔滨外坑杀的那两个保安团的话,那这个一条悠介杀的人,周正青连他的零头都比不上。 以前周正青当队长的时候,哈尔滨宪兵队外面还有市民敢摆摊卖包子,可一条悠介凶名在外之后,那些不明真相的百姓,一个个有多远就躲多远。 就连狗从宪兵队门口过,都会不自觉的夹着尾巴。。。 好在他算忠实执行周正青定下的调子,杀的也都一些真正“该杀”的人,对待陈鹤轩,张宪臣等人也算是照顾。 所以周正青也没怎么处罚他,但是压力也给到了周正青,甚至连关东军司令部都几次找自己诉苦,说这个一条悠介杀人可不管什么华夏人,日本人的,那是逮着机会就下狠手。 没办法,周正青只能只能将一条悠介调回自己身边,让宫寺辉接手哈尔滨宪兵队。 就算到了自己身边,周正青一般也不太敢让一条悠介出任务,就是怕这个沉默寡言家给自己司令部也混一个外号回来。 。。。。。。。 一条悠介快步离开后,帐篷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每个人都在消化刚刚听到的信息,如果山本所言属实,这意味着袭击并非偶然,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行动,目标直指派遣军司令部,指向因为101师团撤退之事,和吉田勇人有过矛盾的松井石根!。 中川健猛地站起来:“我这就去找松井石根问个明白!不就是让他丢了一次颜面,怎么就敢下这么毒的手!!” “坐下!”中村骏介厉声喝道:“在没有确凿证据前,不得轻举妄动!别忘了我们真正的目的!!” 板井雄大也赶紧上前拉住暴怒的中川健:“中川,现在不是胡闹的时候,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任务,你。。。。” 就在这时,帐篷外传来报告声:“参谋长,上海特高课课长青木武重求见!” 。。。。。。。。。。。 青木武重走进帐篷时,立即展现出令人惊讶的恭敬态度。 他先是向中村骏介深深鞠躬,腰弯得几乎成直角,保持着这个姿势足足三秒钟才直起身。 然后又分别向板井雄大和中川健行礼,动作标准而谦卑,甚至带着几分惶恐。 “中村参谋长阁下,板井课长,中川课长。”青木武重的语气显得拘谨:“能在诸位面前汇报工作,是属下莫大的荣幸。 属下一直听闻天津宪兵司令部的威名,今日得见诸位长官,实在惶恐至极。” 他说这话时,双手恭敬地垂在身体两侧,微微低头,目光始终保持着适度的下垂,既显示出尊敬,又不会显得过分卑微。 这种恰到好处的恭敬,明显经过特殊训练。 中村骏介微微点头,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青木:“青木课长,听说你一直在调查吉田参谋遇袭事件?” “是的,参谋长阁下!”青木武重立即挺直腰板,但依然保持着恭敬的姿态:“属下得知吉田参谋遇袭后,深感震惊与愤慨。 吉田参谋不仅是卑职的上级长官,更是卑职的恩人,当初就是他把我从战场上带下来! 因此卑职立即请求派遣军司令部允许特高课介入调查,但。。。” 他说到这里,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委屈与无奈的表情:“但被拒绝了。 司令部说不需要特高课插手,卑职人微言轻,虽心有不甘,却也无能为力。” 板井雄大挑眉:“既然如此,你又做了些什么?还是说调查只是嘴上说说。” “诸位长官,属下被派遣军司令部拒绝后,当即准备化妆后,亲近去吉田长官遇袭驻地调查。。。 但没等我到地方,那处驻地就遭到海军密集炮击,等炮击结束我赶过去的时候,什么都没有了,整个驻地被海军舰炮犁了一遍。。。” 青木武重凑近几步,保持着适度的距离,压低声音却让每个人都能听清:“卑职虽然明面上不能调查,但想到吉田参谋对卑职的知遇之恩,又想到此事关系到宪兵系统的尊严。 就。。。就铤而走险了。” 他说话时眼神闪烁,既表现出对违规操作的惶恐,又透露出为正义不惜冒险的决心,这种微妙的平衡令人不由得对他产生几分同情与认可。 板井雄大突然想到伊东正喜刚才的话,猛的震惊地瞪大眼睛:“你不要告诉我,是你袭击了存放袭击者尸体的那处陆军营地?” 第789章 放行! “属下罪该万死!”青木武重立即低头认罪,声音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但属下只是想尽快查明真相,给宪兵司令部一个交代。。。 属下知道天津来的诸位长官一定会重视此案,就想提前做些准备,希望能给长官们留下好印象。。。这是属下的一点小心机,还望诸位长官见谅。” 板井雄大听青木武重说确实是他动的手,笑了起来,看青木武重的眼神也变了,好像遇到同道之人一般,满是欣赏和赞许。 中村骏介摆摆手,语气中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和:“你也是事急从权,既然你敢于冒险发动袭击,那一定是有目的的,继续说你的发现。” 青木武重连忙点头,从公文包中小心取出一件被烧焦的军服上衣,用双手恭敬地呈上:“我的人秘密潜入那里的时候,发现袭击者的尸体正在被集中焚烧。 情况紧急,我的人只能发动袭击,从焚烧的尸体上抢下了这个! 经过仔细检查,我们确认这件军服属于派遣军司令部直属警卫中队。 领口的编号和徽章都是警卫中队的标准配置。 但奇怪的是,我后来秘密查探过,派遣军司令部直属警卫中队人员并没有人缺失!这让属下十分不解和疑惑!” 就在这时,中村骏介突然说了一句让青木武重意想不到的话:“青木课长,鹰崎将军曾经特别提到过你。” 青木武重猛地抬头,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惊喜:“司,司令官阁下提到过属下?” “是的。”中村骏介淡淡地说:“将军说你在上海的工作很出色,是个难得的人才。” 这句话让青木武重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眼中瞬间涌出激动的泪光,声音都有些颤抖:“将军。。。这,这实在是。。属下惭愧至极,到现在还没有查出凶手到底是谁! 中村骏介向前一步,拍了拍青木武重的肩膀:“既然将军看重你,那么你就是自己人了,好好干,不要辜负将军的期望。” 这番话如同特赦令,让青木武重激动得几乎要跪下来。 他深深鞠躬:“属下定当竭尽全力,为将军和参谋长效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板井雄大适时插嘴:“那么关于警卫中队没有人员缺失的情况,你有什么看法?会不会是凶手事后及时做了补救措施?” 青木武重现在仿佛换了个人,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小课长,而是充满自信的专业特工:“卑职不敢妄加猜测,但。。。但板井课长说得很有道理。 也许。。。也许某些人。。为了隐藏真相,已经提前补充了人员。。。可惜我无法拿到派遣军内部的档案资料,否则一定可以立刻确认凶手!” 他说这话时,眼神坚定,不再闪烁,显然已经将自己视为天津宪兵司令部的一员。 中村骏介沉思片刻,对青木武重点头:“你做得很好了,你抢出来的这件军服上衣很重要。” 青木武重顿时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能为诸位长官效劳是卑职的荣幸!只要长官们需要,特高课随时听候调遣!” 就在这时,一个宪兵匆忙进来报告:“参谋长,派遣军司令部来电,松井司令官邀请您立即前往会谈。” 中村骏介与板井雄大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对青木武重说:“青木课长,请继续你的调查,有任何发现直接向我汇报。。。现在,是时候会会松井司令官了。” 帐篷外,夕阳西下,将整个驻地染成血色。 一场暗中的较量正在悄然升级,而青木武重恭敬地鞠躬送行,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精明光芒。 他知道,自己靠山来上海了,而这场危机,也许正是他仕途的真正转折点。 。。。。。。。。。。。。。。 下午二时四十五分,黄浦江上吹来的江风卷起阵阵尘土,在派遣军临时指挥部大院中打着旋儿。 卫兵们持枪肃立,刺刀在阴沉的天光下依然闪着冷冽的寒芒,整个大院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气氛。 大院门口,五辆卡车在四辆九二式装甲车的护卫下,沿着土路缓缓驶来。 每辆车的引擎盖上,都插着一面小小的旭日旗和一面宪兵特有的樱花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头车停稳后,一名名身着宪兵制服的士兵迅速下车,一个中队的宪兵迅速整队站好。 中村骏介迈步下车,站定后微微眯起眼睛,打量被第三舰队赶下船后,派遣军临时找的这个指挥部。 黄浦江边一处古色古香的宅院,至于宅子原来的主人。。。。 紧接着,板井雄大和中川健也从后面的卡车驾驶位上跳了下来。 板井雄大也许是当了这么久的情报课课长,整个人变得沉稳了许多,和几个月之前的跳脱张狂有了明显的变化。 中川健则显得躁动,手始终按在腰间的将校军刀上,眼神如鹰隼般扫视着每一个角落,仿佛随时准备拔刀出鞘。 “这就是派遣军司令部?”中川健冷哼一声,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卫兵听见:“看起来倒是气派,就是不知道里面的人配不配得上这份气派。” 板井雄大用一种阴阳怪气的口吻说道:“呵呵,中川君,注意场合,人家都被海军赶下船了,能找到一个落脚点就不错了,哪里还在乎气派不气派的。” 中村骏介没有开口,只是微微颔首。 他的目光落在司令部主楼门口那两个巨大的石狮子上,此刻,石狮子脖子上挂着旭日旗,显得格外突兀。 司令部卫兵队的值星军官是一名陆军少尉,他快步上前,立正敬礼:“中佐阁下!派遣军司令部卫兵队长少尉小林向您致敬!”他的声音有些发紧,眼神中透着不安。 吉田勇人遇袭已经发生了几天时间,消息早就满天飞了,加上派遣军司令部这些天气氛也有些不对,作为卫兵的小林,也或多或少听到一些风声。 知道眼前来的这些宪兵军官就是来兴师问罪的。。。。 中村骏介微微点头还礼:“通知松井司令官,天津宪兵司令部中村骏介奉命前来。” “是!司令官阁下正在会议室等候诸位。”小林少尉再次敬礼,转身对卫兵下令:“放行!” 第790章 我们胆小啊! 随着命令下达,大院门口的栏杆缓缓升起。 但就在这时,板井雄大注意到一个细节,卫兵们在执行命令时,眼神不时瞟向主楼三层的某个窗户,似乎在等待着什么指示。 “有意思。”板井雄大轻声在中村骏介耳边说道:“看来有人正在暗中观察我们。” 中村骏介不动声色:“意料之中,让我们看看松井司令官准备了什么样的欢迎仪式。” 就在他们准备进入宅院时,一阵汽车引擎声从远处传来。 众人转头望去,看见三辆海军的黑色轿车驶入大院,车头上插着海军旗和第三舰队的队旗。 “长谷川司令官到了。”板井雄大微微挑眉:“看来海军很守时。” 中川健冷笑:“他们当然守时,这么好的看戏机会,海军怎么会错过。” 从海军车辆中走出的正是第三舰队司令长谷川清中将和参谋长阿部胜雄少将。 长谷川清走向中村骏介,两人互相敬礼:“中村参谋长,吉田参谋伤势怎么样了?” “吉田君的伤势暂时还算稳定。”中村骏介礼貌回应:“感谢海军方面的协助,更是第一时间派来了军医,万分感谢。” 长谷川清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诶,中村参谋长不用客气,海军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毕竟,袭击帝国皇家宪兵军官这种事,任何人都不能容忍。” 他说这话时刻意提高了音量,确保周围的卫兵都能听见,或许说他更希望里面的人也听见才好。 就在这时,司令部大门打开,松井石根的参谋长饭泽守少将快步走出。 他的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但还是强作镇定地躬身行礼:“中村参谋长,长谷川司令官,欢迎诸位到来,松井司令官正在会议室等候。” 中川健冷哼一声:“欢迎?我们是来讨个说法的!吉田君现在还在生死线上挣扎,我们要的是真相,不是客套话!” 饭泽守的脸色更加难看。 得,这位也是个惹不起的主,而且听说在国内就是个喜欢惹是生非的二世祖,这下自己等人有的头疼了。。。。 但他还是勉强保持礼貌:“中川课长请放心,司令官阁下对此事高度重视,一定会给宪兵司令部一个满意的答复。\" 板井雄大轻轻按住冲动的中川健,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有劳饭泽参谋长带路,不过在此之前。。。。” 他转向身后的宪兵队伍:“第一小队留守车辆,第二小队控制大院出入口,第三小队随我们进入司令部。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出。” 饭泽守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这。。。这不符合规定!这里是派遣军司令部!” 板井雄大淡淡开口:“根据《战时宪兵勤务令》第17条,在涉及宪兵军官遇袭案件调查期间,宪兵有权对相关场所进行管制,饭泽参谋长需要我出示正式文件吗?” 饭泽守张了张嘴,最终无奈地看向中村骏介。 心里却在疯狂吐槽,这个板井雄大也是个自己惹不得的主,坂井家啊,也是个庞然大物。。。。而且听说在这个板井雄大手上,“自己人”的血可不少。。。。 中村骏介耸肩:“我们这也是为了保证自己的安全,你们派遣军可是有对自己人动手的嫌疑的。 这里是华夏,谁也说不定你们也会按华夏人的方式,给我们来个鸿门宴,我们胆小啊!” 饭泽守低下头,手不自觉的握紧:“那。。。那好吧,但请保持克制。。。。请随我来。” 在宪兵小队迅速接管大院关键位置的同时,中村骏介等人随着饭泽守走向司令部大楼。 沿途的陆军军官和士兵无不侧目而视,眼神中混杂着敬畏,恐惧和不满。 长谷川清在中村耳边轻声说:“看来你们已经掌握了主动权。” 中村骏介目光直视前方,声音低沉而坚定:“这只是开始,司令官阁下,我们鹰崎司令要的不是表面文章,而是真正的交代。” 当他们步入司令部大厅时,所有文职人员和军官都停下手中的工作,注视着这支特殊的队伍。 青石板地面上,宪兵军靴踏出整齐的回响,仿佛战鼓般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 会议室是一个宽敞的房间,墙上挂着巨大的军用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部队位置和进攻箭头。 长条会议桌由名贵的红木制成,足以容纳二十余人。 松井石根坐在主位上,身着笔挺的陆军大将制服。 一侧以副参谋长武藤章大佐,作战课长公平匡武大佐等人,至于像冈村宁次,伊东正喜这类的师团长,因为都在前线指挥各自师团,所以都没在此处。 当中村骏介一行人进入时,所有军官都站起身来表示敬意。 松井石根也从座位上起身,但他的动作明显有些僵硬。 “中村参谋长,远道而来辛苦了。”松井石根的声音保持着表面的礼貌,但眼神中的戒备显而易见。 他的目光扫过中村身后的板井雄大和中川健,最后停留在长谷川清身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中村骏介标准地敬礼:“司令官阁下,冒昧打扰,事关帝国宪兵军官遇袭,不得不来。” 松井石根的脸色微微变化,但很快恢复平静:“此事我也深感震惊,已责令彻查,诸位请坐。” 饭泽守引导宪兵一行人到指定的座位,长谷川清等人则坐在旁边旁边,与陆军将领相对而坐。 这个安排看似随意,实则意味深长,会议室顿时形成微妙的对峙局面,宪兵与海军隐隐结成统一战线,对面则是以松井石根为首的陆军将领。 板井雄大优雅地脱下白手套,仔细折好放在桌前。 他的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在参加一场茶会而非军事会议。 中川健则显得躁动许多,他将军刀靠在椅边,目光如炬地扫视对面的陆军军官,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长谷川清向中村骏介微微颔首,阿部胜雄则对板井雄大投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些细微的互动没有逃过松井石根的眼睛,放在会议桌上的双手,手指不自觉的绞在了一起。 会议室内的气氛凝重得几乎可以触摸到。 第791章 可视为叛国罪 侍从官小心翼翼地为每位将领斟茶,但几乎没有人去碰那些精致的瓷杯,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松井石根清了清嗓子,决定先发制人:“关于吉田参谋遇袭事件,我深表遗憾。 已经责令情报处全力调查,相信很快会有结果。”他的声音在宽敞的会议室中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中村骏介没有立即回应,而是从容地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份文件轻轻放在桌上。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司令官阁下。”中村骏介的声音平静而有力:“在讨论调查进展之前,请允许我转达鹰崎司令官的问候,将军对派遣军在上海取得的战绩表示赞许,但对发生内部袭击这样的事情表示惋惜!” 他特意强调了“鹰崎”二字,注意到松井石根的眼角微微抽动。 松井石根勉强保持镇定:“感谢鹰崎司令官,请转告他,上海派遣军一定会彻查袭击事件。” 这时,板井雄大优雅地推了推桌上的茶杯,接口道:“司令官阁下,我们带来了一些可能对调查有帮助的材料。” 他从公文包中取出那件被烧焦的军服,轻轻放在红木桌面上:“这是在袭击现场发现的,据说当时袭击者的尸体正在被集中焚烧,就是不知道这是不是一种销毁证据的手段!” 会议室顿时一片寂静,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件残破的军服上。 军服虽然被烧焦大半,但领口的编号和徽章依然清晰可辨,那是派遣军司令部直属警卫中队的标志。 松井石根的目光不由自主的看向饭泽守,仿佛在说:“你这混蛋!!!尽给我惹事啊!真的不是我派的人啊!你这样做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黄泥巴掉裤裆吗!” 而饭泽守则回以松井石根一个无辜的眼神:“我这也是为您好啊,你老人家一直不承认,我们这些做下属的只能未雨绸缪,尽量给你擦屁股! 我也没想到会有人敢跑到驻地里面抢证据啊!” 松井石根的额头渗出细密汗珠,他掏出手帕擦了擦:“这。。。这不可能,警卫中队全员在岗,无人失踪或伤亡。” 中川健猛地站起,军刀与椅子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司令官阁下!吉田勇人是鹰崎司令亲自指派的一线观察员,袭击他就是对宪兵系统的挑衅!更是对鹰崎家族的侮辱!” 提到“鹰崎家族”,会议室气氛更加凝重。 几个陆军军官不安地交换眼神,松井石根的脸色由白转红,手指微微颤抖。 阿部胜雄赶紧拉了下中村骏,轻声道:“不至于,不至于,还没到侮辱鹰崎家这种程度,冷静,先冷静。” 长谷川清适时开口,声音沉稳而有力:“海军方面也高度关注此事。 帝国军官在前线被袭击,严重影响作战秩序。特别是。。。。”他故意停顿,环视全场:“袭击者可能穿着帝国军服,这更加不可容忍。” 阿部胜雄补充道:“第三舰队已经做好提供一切必要协助的准备,包括情报支持和证据保全。” 这时公平匡武大佐忍不住开口道:“你们海军炮击友军这件事怎么说,我们经过清点,伤亡超过千人!!!他们可都是帝国最忠诚的勇士!你们海军这是谋杀!” 长谷川清眼皮都没抬,轻笑说道:“友军?你们确定我们炮击的是友军?我可是听说,袭击发生的时候,吉田参谋就是在你们口中所谓“友军”中间! 他们对眼前的袭击视若无睹,我可不认为他们还是什么友军!” “你。。。。你们海军这是给别人当打手,是在报复,是明目张胆的谋杀” 长谷川清终于抬眼,但给公平匡武的却是一个极尽嘲讽的眼神,那意思仿佛在说:“就是你想的那样,但那又怎么样,你能奈我何?” “好了!” 松井石孤立无援地坐在主位上,他的目光扫过自己的部下,但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继续发声。 会议室内的权力天平明显倾斜,陆军将领们一个个低头不语,而宪兵与海军则形成了坚实的同盟。 墙上的挂钟敲响三点整,沉闷的钟声在紧张的空气中回荡。 会议才刚刚开始,但每个人都能感受到,这场较量已经进入了关键阶段。 松井石根深吸一口气。 侍从官悄无声息地重新斟茶,但没有人注意到茶水已经凉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件烧焦的军服上,它如同一个沉默的证人,讲述着一个令人不安的故事。 没有等松井石根说话,中村骏介率先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份装帧精美的文件。 文件的封面上印着贵族院的徽章,金色的菊纹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司令官阁下。”中村骏介声音平和:“这是贵族院军事委员会于昨日发出的质询函副本,需要我为您朗读相关内容吗?” 会议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如同审判的倒计时。 松井石根的脸色由铁青转为苍白,他下意识地伸手调整领口,仿佛那身笔挺的大将制服突然变得过于紧绷。 “贵族院”,这三个字在帝国军队体系中具有特殊的份量,它代表着超越军事层级的社会地位和政治影响力。 “中村参谋长。”松井的声音明显失去了先前的底气:“此事。。。此事我会亲自向贵族院说明情况,吉田参谋遇袭确实令人痛心,但。。。” 板井雄大打断松井石根的话,用一种毫不客气的口吻说道:“司令官阁下,吉田家不仅是贵族院成员,更是鹰崎家的世交,吉田勇人的祖父曾经担任过宫内大臣,与皇室关系密切。” 他说话的语气平静如水,但每个字都像重锤击打在松井石根的心上。 会议室内的陆军军官们面面相觑,几个参谋甚至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这是长期等级制度训练形成的本能反应。 长谷川清适时地加了一把火:“袭击贵族军官,按《帝国刑法》第73条和《陆军刑法》第31条,可视为叛国罪。 更不用说在战时前线的特殊环境下,这完全可以被定性为战场叛乱。” 第792章 小时 “叛国罪?”松井石根几乎从椅子上跳起来,这个指控显然超出了他的心理准备:“这未免太过夸大! 只是一起。。。一起意外事件!” “意外?”中村骏介的声音依然平静:“司令官阁下,三名以上武装人员。 使用制式军械,在帝国军队控制区域内,有计划地袭击佩戴明显标识的宪兵军官。 这符合哪条定义下的“意外”?\" 长谷川清轻轻叩击桌面,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海军军令部今晨收到一份来自大本营的问询函,询问上海前线是否出现军纪失控的情况。 看来,贵族院的消息比我们想象的要灵通。” 阿部胜雄补充道:“第三舰队也接到指令,要求加强对重要人员的保护,特别是贵族出身的军官。” 这些话语在会议室内回荡,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压力网,将松井石根牢牢困在中央。 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的部下们都低下了头,无人敢在这个时候发声辩护。 帝国严格的等级制度在这一刻显示出它的威力,贵族与平民之间的鸿沟,不是军阶能够轻易跨越的。 松井石根的参谋长饭泽守试图打圆场:“诸位,此事确实严重,但当前战事紧张,是否可以先专注于前线作战,调查事宜稍后再。。。” “饭泽参谋长。”板井雄大冷冷打断:“您是否意识到,如果此事处理不当,可能会影响到整个派遣军的后勤补给和兵员补充? 贵族院在预算委员会和军需委员会中都有关键席位。” 这句话击中了陆军将领们最敏感的神经,几个军官交换了焦虑的眼神,有人开始不安地调整坐姿。 松井石根掏出手帕擦汗,这个细微的动作暴露了他内心的慌乱。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找回作为司令官的威严:“诸位的担忧我理解,但前线指挥需要集中统一,此事我会亲自处理,确保给出满意答复。” 中村骏介向前倾身,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这个动作让他显得更加具有压迫感:“司令官阁下,您可能还没有完全明白情况的严重性。 鹰崎司令要我转达的是,这不是一次普通的军官遇袭事件,而是对帝国皇家宪兵的彻底挑衅,也是对天皇陛下的挑衅。” 松井石根这时才注意到一个细节:中村骏介的左手始终放在一份文件夹上,那文件夹的封面是特殊的皇室御用颜色,淡黄色带有菊纹水印。 可能是注意到了松井石根的视线。 “司令官阁下。”中村骏介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低沉:“也许您应该看看这个:“他缓缓推过那份特殊的文件夹。” 松井石根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打开文件夹。 里面的文件内容让他倒吸一口冷气,是一份由宫内厅签发的查询函,直接要求陆军省就“前线贵族军官安全状况”做出说明。 文件的签发日期是吉田勇人遇袭的第二天,意味着这件事一发生就引起了天皇身边近臣的关注。 “这。。。这怎么可能。。。”松井石根的声音几乎是在呻吟:“这么短的时间内。。。” “贵族制度是天皇陛下统治的基石,袭击贵族军官就是在动摇这个基石。 在满洲,在华北,我们从未遇到过如此猖獗的行为,如果上海派遣军不能妥善处理,那么大本营或许会重新评估这里的指挥体系。”中村骏介微笑说道,但话语却无比冰冷。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但用最礼貌的官方语言包装着。 松井石根的手指开始微微颤抖,他试图端起茶杯掩饰,但瓷器与托盘的碰撞声暴露了他的不安。 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现在证据指向派遣军司令部,更可以说是指向他本人,他都不知道自己现在该怎么解释,怎么解释饭泽守自作主张“销毁证据”的行为。。。。 “我需要时间。。。”松井的声音几乎变成了耳语:“前线战事正处于关键阶段。。。” “时间正是我们最缺少的东西。”板井雄大毫不客气地打断:“贵族院的质询函不会等待,鹰崎司令的耐心也不会等待。” 会议室再次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面对军衔最高只是中佐的宪兵司令部一众人,派遣军司令部的军官甚至松井石根这个大将,都有些招架不住。 此时他们感觉对面坐的可不仅仅是一个中佐,两个中尉,仿佛面对的是帝国贵族院内那一个个老态龙钟,却高高在上的贵族老爷们。 长谷川清海军中将适时地清了清嗓子:“作为第三方,请允许我说几句。” 他他环视全场,声音沉稳而有力:“无论起因如何,帝国军官在前线遇袭都是极其严重的事件,特别是涉及到贵族军官,这已经超出了单纯的军事事件范畴。” 中村骏介向前倾身,声音压低但清晰可闻:“司令官阁下,现在您应该明白为什么鹰崎司令对此事如此重视。 这不仅仅是一个军官遇袭的问题,而是关系到帝国贵族体系的尊严,甚至关系到皇室对军队的信任。” 稍作停顿,让这句话的份量充分沉淀,中村骏介然后继续说:“鹰崎司令托我转告您,他希望这件事能够在派遣军层面得到妥善解决,而不是被迫通过更高层面的渠道来处理。 但是,他的耐心是有限的。” 松井石根瘫坐在椅子上,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 他环顾四周,看到的是海军将领冷漠的表情,宪兵军官锐利的目光,和自己部下躲闪的眼神。 艰难地说:“调查需要。。。” “48小时。”中村骏介毫不留情地打断他:“鹰崎司令只给您48小时,我们要么看到真凶被移交宪兵司令部,要么。。。我们将采取真正的报复行为,一切后果由派遣军独自承担!” “你们想做什么!”松井石根站了起来,神色变幻不定。 “您会看到的,我们不能坐视自己人遭遇不公平待遇而无动于衷!”中村骏介也站了起来,旁边的长谷川清也跟着站起。 松井石根抿着嘴,手指颤抖着抬起指了指中村骏介,但最终,还是低下了头:“我。。。明白了,48小时内,我会给宪兵司令部一个交代。” 但他抬起头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但是请转告鹰崎司令,前线战事吃紧,任何调查都不能影响作战行动,这是陆军省的底线。” 中村骏介微微一笑,那笑容中没有任何温度:“当然,司令官阁下,只要得到我们想要的结果,宪兵司令部自然会全力配合前线作战。” 第793章 汇报 天津,宪兵司令部。 深秋的阳光透过和纸拉门,变得柔和而朦胧,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里弥漫着上等玉露茶的清香,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静谧得几乎能听到尘埃落定的声音。 周正青,闲散的仰坐在在榻榻米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温润的建水紫砂茶杯。 他穿着一身舒适的藏青色和服便装,神情淡漠,目光低垂,仿佛沉浸在茶道的世界里,又仿佛在思索着极其深远的事情。 身旁,跪坐着一位身着淡樱色振袖和服的少女,玲子。 和服的质地极佳,丝绸的光泽在柔和光线下如水波般流动,袖口和下摆处精心刺绣着连绵的藤花与飞舞的莺鸟,色彩雅致,栩栩如生。 她梳着传统的岛田髻,几缕细软的发丝垂在白皙的颈侧,更添几分柔美。 玲子的面容温婉,眉眼低顺,动作轻柔得如同猫步,斟茶,奉上,颔首,每一个姿态都符合最严苛的礼仪规范,透着一种古典而内敛的恬静。 微微倾身,玲子用仅容两人听到的,如同微风拂过风铃般的轻柔声音汇报着:“少爷,这个月新京经由山海关过来的货物,沈先生销售的差不多了。 其中利润最大的就要属药品了,主要是磺胺和奎宁,另外就是工业用润滑油和钢材,这几样货物简直供不应求,利润很可观,比上月增加了三成。 其他一些物资利润就差上许多了,我们只能依靠数量来保证高额利益。” 周正青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目光依旧落在茶杯袅袅升起的热气上,未发一言。 玲子继续轻声细语,但内容却与她的恬静外表截然不同:“另外,遵照您的指示,我们在租界附近工厂新组建的吗啡生产线,已经实现批量生产。 纯度很高,产量稳定。 只是。。。”她略微迟疑了一下:“沈先生那边反馈,他向几个主要的华夏商人推销时,遇到了阻碍。 那些人。。。。似乎兴趣不大。 比起吗啡,他们也更愿意要磺胺和止血绷带。 也更倾向于囤积钢铁,煤炭,粮食,桐油,棉花这些战略物资,或者直接倒卖军火。 华夏的军队采购部门,目前对吗啡的需求似乎也并不急切,正如情报显示,他们更缺的是真枪实弹。” 她抬起头,飞快地瞥了一眼周正青毫无变化的表情,继续建议道:“少爷,或许。。。我们可以换一个方向。 华北方面军下属的各师团,旅团,野战医院数量众多,伤兵更是源源不断。 他们对镇痛剂的需求是巨大且持续的。 如果我们能直接与方面军军需部门建立联系,这将是一条更稳定,利润也更庞大的渠道。 以您的身份推动此事,应当不难。” 周正青的手指在杯沿停顿了一下,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下头,表示听到了。 就在这时,房间外传来一阵略显急促却又刻意收敛的高跟鞋叩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打破了茶室的宁静。 门外,一名卫兵恭敬地通报:“将军,南造课长求见。” “进来。”周正青的声音平稳而淡漠,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疏离感。 门被轻轻推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修长美腿,脚下踩着一双精致的红色高跟鞋。 随即,一个窈窕的身影完全显现出来。 来的正是特高课课长,曾经有着“帝国间谍之花”称号的南造云子。 但今天,她竟罕见地没有穿那身笔挺冷硬的军官制服,而是换上了一身艳光四射的旗袍。 那是一件墨绿色底绣着大朵金色菊花的紧身旗袍,面料是光滑的软缎,完美地勾勒出她凹凸有致,曲线惊心动魄的身段。 高开衩处,雪白的大腿若隐若现,充满了挑逗的意味。 浓密的卷发慵懒地披散在肩头,脸上妆容精致,红唇饱满欲滴,一双桃花眼顾盼生辉,流转间带着一种蚀骨销魂的魅惑。 她整个人就像一朵在暗夜中盛放的罂粟,美艳,妖娆,却又带着致命的危险气息。 然而,当她走到周正青面前约三步远的地方时,那股外放的妖娆瞬间收敛,转化为一种下属面对最高长官时的恭敬。 她深深鞠躬,声音娇媚却带着清晰的敬畏:“将军阁下,打扰您休息了。” 周正青抬了抬手,示意她坐下,目光在她那身过于扎眼的旗袍上停留了不到一秒,没有任何表示。 南造云子袅袅娜娜地在对面的坐垫上跪坐下来,动作刻意放缓,似乎想最大限度地展示自己动人的体态。 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用半是汇报半是打趣的语气开口,声音甜腻如蜜:“将军阁下近日真是越来越沉静了呢。。咯咯咯。。。 总是待在司令部或者官邸处理公务,就像。。。就像一座完美的冰山。 天津租界里那些热闹的舞厅,比如“樱花舞场”或者“金船舞场”,可是很久没迎来过您的身影了。 那里的空气都因为缺少您的魅力而变得乏味了呢。 您真应该多去走走,沾染些烟火气,才不负这难得的繁华嘛。” 南造云子的话语听起来像是关心,更像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撩拨。 周正青并未接话,只是淡淡地看着她,无形的压力让南造云子脸上的笑容微微有些僵硬。 她似乎这才注意到周正青身旁的玲子。 玲子依旧保持着斟茶的姿势,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完全没听到她的话。 但就在南造云子目光扫过的瞬间,玲子那双原本恬静清澈的眼睛倏地抬起。 如同最锋利的刀片,在她脸上极快地划过一道冰冷刺骨的警告寒光,没有丝毫情绪,却让南造云子心底莫名一凛。 南造云子不甘地暗自咬了下唇,迅速收敛了那外露的媚态,挺直了背脊,语气变得正式了许多:“阁下,我来向您汇报近期的重要军情。” “说。”周正青吐出一个字。 第794章 但是又好想知道,怎么办 “首先是山西方面。”南造云子的声音恢复了情报特工的干练:“第五师团板恒征四郎所部,在忻口防线遭遇支那军极其顽强的抵抗。 阎锡山的晋绥军和中央军卫立煌部协同防守,依托有利地形,构筑了密集的工事群。 第五师团攻势受挫,伤亡。。。。颇为惨重。 板恒师团长已经多次请求战术指导,甚至动用了特殊弹,但效果似乎并不理想。 据前线特工报告,板恒中将情绪极不稳定,在指挥部里多次暴怒,斥责下属旅团长,联队长作战不力,近乎。。。。疯魔状态。” 周正青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茶杯边缘画着圈。 心中却忍不住想道。 忻口。。。呵呵呵,这块石头够硬吧。。。远比预想的要艰难和残酷得多吧。 华夏军人的血性和顽强,正在那里淋漓尽致地展现。 南造云子顿了顿,观察了一下周正青的反应,见他依旧面无表情,便继续汇报:“将军,相比山西的胶着,上海方向的战事虽然同样惨烈,但胜利的天平正在加速向我方倾斜。 十月下旬以来,上海派遣军在各战线持续猛攻。 支那军最精锐的中央军校教导总队,以及多个德械师几乎全部填了进去。 华夏各地赶来上海增援的地方军同样伤亡异常惨重,许多师旅建制都被打残,士兵整营整连地消耗在阵地战和巷战中。” 她微微前倾身体,语气带着一种掌握核心机密的自信:“特别是十月二十六日,我军攻克大场镇,这成为关键转折点。 支那军防线侧翼受到严重威胁,不得不开始从苏州河以北地区,包括江湾,闸北等处全面后撤。 我们的航空兵和炮兵持续轰击其撤退路线,造成了他们极大的混乱和损失。 目前,退守苏州河南岸的支那军,正依托市区边缘的零星建筑和仓促构建的街垒进行抵抗,但其颓势已非常明显。 据可靠情报,他们的弹药和后勤补给已经非常困难,士兵极度疲惫,士气低落。” 而真正决定性的力量即将到来! 大本营下令紧急组建的第十军,由柳川平助中将指挥,下辖谷寿夫的第6师团,牛岛贞雄的第18师团,末松茂治的第114师团,以及。。。以及第五师团国崎登的第9旅。 总兵力超过十万!其先头部队预计在两日后,也就是十一月五日,将在杭州湾北岸的金山卫一带全速登陆!” 这是一个极其精妙的迂回战略! 支那军的注意力完全被吸引在上海正面战场,他们在杭州湾一带防御极其空虚。 第十军这支强大的生力军一旦成功登陆,将直接抄截支那军主力的后路,与上海派遣军形成南北夹击之势! 届时,支那军数十万大军将被压缩在上海西南郊的狭小区域内,陷入绝境! 崩溃和全军覆没,将是他们唯一的结局! 上海战事,乃至整个华中战局,都将在不久的将来,以派遣军胜利而告终!” 她说到这里,眼波流转,似乎又想恢复那娇媚之态,但瞥见玲子那看似低垂实则锐利的目光,又强行压了下去。 只是语气稍微放软了一些,压低声音,仿佛分享什么秘密似的:“不过,为了组建这个第十军,大本营从华北方面军抽走了第6师团。 还硬生生从正在苦战的第五师团拆走了精锐的国崎登旅团。 这让寺内寿一非常不满,认为这严重削弱了华北的进攻力量,打乱了他的整体部署。 而板恒征四郎。。。。据说在得知自己的一个主力旅团被调走时,在指挥部里当场摔了杯子,怒骂上海派遣军的松井石根大将无能,久攻不下上海,才需要从华北抽兵。 他甚至扬言,如果山西会战最终因兵力不足而失利,责任全在于松井石根的无能和抽调部队的决定!” 南造云子说完,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正青。 她透露这些高层之间的矛盾,既是显示她情报网络的灵通,也隐隐带有一种讨好和试探的意味,想看看这位深不可测的司令官对此事的看法。 茶室里再次陷入寂静,只有淡淡的茶香依旧萦绕。 “将军,您在上海是不是有什么谋划?吉田君遇袭这件事,我怎么总感觉。。。。”南造云子见周正青一直不说话,便试探问道。 周正青缓缓放下茶杯,发出轻微的一声“咔哒”。 抬起眼,目光深不见底,先是扫过南造云子那艳光逼人却难掩紧张的脸庞,然后又瞥向身旁宛如精致人偶般安静跪坐的玲子。 周正青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涟漪,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刚才听到的只是无关紧要的日常汇报: “华北方面军的怨气,自有寺内寿一去头疼,板恒征四郎的失态,也跟我们没什么关系。 上海的情况才是重中之重。”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回南造云子身上。 “云子,你的情报很有价值,继续密切关注山西和上海的动向,尤其是第十军的情况,以及。。。大本营后续的可能决策,有任何新的消息,直接向我汇报。” “至于其他的。”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做好你分内的事。” 南造云子立刻低头应道:“嗨!谨遵将军吩咐!”她心中暗自松了口气,却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和挫败。 在这个小男人面前,她所有的魅力和手段似乎都毫无用处,白瞎自己今天故意挑了件旗袍穿过来给他看! 但她内心依旧感觉吉田勇人遇袭这件事透着古怪。 将军或许在计划着什么,中村骏介,板井雄大和中川健带着一个中队宪兵去上海,也有些不寻常。。。。 但她不敢直接发问啊。。。 但是又好想知道,怎么办。。。。。。 周正青不再看她,重新端起了茶杯。 南造云子知趣地再次深深鞠躬,然后起身,踩着那双高跟鞋,保持着尽可能优雅的姿态,悄然退出了茶室。 那墨绿色旗袍的妖娆背影,很快消失在拉门之外。 茶室再次恢复了之前的宁静。 玲子无声地拿起茶壶,为周正青已经空了的茶杯再次注满碧绿的茶汤。 水声潺潺,蒸汽氤氲。 周正青的目光投向窗外,院子里一棵枫树染上了些许秋红。 他的内心,远不如表面这般平静。 历史的洪流滚滚向前,而他,这个意外的闯入者,将身于这风暴的最中心。 端起茶杯,再次抿了一口,茶香四溢,余味涩中带甘。 第795章 是把它想得简单了 南造云子离去后,茶室内的空气似乎又重新沉淀下来,只剩下玉露茶若有若无的清香和炭火上水壶冒起的阵阵白色水汽。 周正青没有立刻说话,目光从窗户的方向缓缓收回,仿佛在消化刚才南造云子所带来的那些重要情报。 指节分明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紫砂茶杯壁上轻轻敲击着,发出几不可闻的嗒嗒声,显露出他内心并非全无波澜。 片刻后,他端起茶杯,将杯中微凉的残茶一饮而尽,然后看似随意地将空杯推向身旁的玲子。 玲子立刻会意,提起小巧精致的茶壶,将温度恰到好处的热水注入茶壶,进行第二次冲泡。 她的动作依旧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仪式般的宁静美感。 就在这注水的间隙,周正青的声音低沉地响起,打破了沉默,话题却陡然转到了另一个方向上:“玲子。” “嗨,少爷。”玲子轻声应道,手中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盘尼西林那边。”周正青的目光落在玲子正在冲泡茶叶的纤手上,语气平淡如同在询问天气:“研究进行到什么程度了?我们自己的实验室,能稳定产出了吗?” “盘尼西林”这个名字,作为最高优先级的指令,一直是玲子在负责和实验室联系。 周正青比这个时代的任何人都清楚,这种看似不起眼的霉菌代谢物,在接下来的漫长战争里,将是比黄金更珍贵无数倍的“神药”,是能左右无数人生死的关键筹码。 拥有它,不仅意味着庞大的财富,更意味着一种难以估量的战略优势和人脉资源。 玲子将冲泡好的新茶恭敬地奉到周正青面前,然后微微垂下眼睑,用她那特有的,恬静而清晰的嗓音汇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少爷,关于盘尼西林的研究,目前确有进展,但距离您期望的大规模稳定生产,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她稍作停顿,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道:“最初的一批高纯度提取物,数量非常稀少,仅够进行有限的临床试验。 在白岩硫生博士的全力支持和亲自操作下,我们已经秘密在宪兵医院挑选了少数几名濒危的严重感染伤兵进行了试用。 试验结果。。。堪称奇迹,那几名被军医判定几乎必死无疑的败血症患者,在用了我们提供的药剂后,高烧竟然在短时间内退去,严重的感染症状得到了肉眼可见的控制。 除了两人出现严重过敏反应,抢救失败死亡,其他人都在短时间被治愈, 白岩硫生对此极为兴奋,他认为我们找到了一种划时代的抗病毒物质。” 说着,玲子的语气随即变得凝重起来:“但是,少爷,最大的瓶颈在于量产。 正如您最初所告知的,这种青霉菌的筛选,培养,以及后续的提取和纯化,过程极其繁琐复杂,对环境和设备的要求苛刻到了极致。 我们设在冲绳那霸的秘密实验室,虽然已经尽可能按照霍华德·弗洛里和恩斯特·钱恩 的要求进行了改造和扩充,但进展一直非常不顺利。” 玲子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轻蹙起,仿佛也为此事感到困扰:“培养基的污染问题反复出现,提取效率极低,纯度波动很大。 目前。。。实验室倾尽全力,一个月所能提取出的有效药剂,恐怕也只够治疗寥寥十数人而已。 而且成本高昂得惊人,远超等重的黄金。 弗洛里博士和他的团队正在日夜不停地尝试改进工艺,但突破性的进展。。。还需要时间,和一些运气。” 周正青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失望的表情,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呼出一口气,气息吹动了茶杯表面氤氲的热气。 “嗯。。。” 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吟,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仿佛穿透了时空。 原以为,知晓未来的方向,获取者堪比黄金。。。不,是远比黄金更珍贵的东西,会容易一些。 看来,是把它想得简单了。 任何一个时代的跨越,都不是一蹴而就的。 知道盘尼西林能拯救无数生命,知道它未来的巨大价值,但将先知先觉化为现实生产力,尤其是在1937年代简陋的条件下,其难度远超他最初的想象。 这不仅仅需要知道“是什么”,更需要解决“怎么做”的无数技术细节和工程难题。 “告诉研究团队。”周正青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和权威,“不计成本,继续投入资源。 需要什么特殊的设备或材料,列出清单,通过家族,尽可能搞到手。 最重要的是人才,如果他需要助手,无论在国内还是国外,想办法挖过来。 我要的不是实验室里几毫升的样品,而是能够支撑起一条甚至多条生产线的成熟工艺,明白吗?” “嗨!明白!”玲子郑重地低头应命,“我会将您的意思再次传达给家族,并全力协调所需的一切资源。” 周正青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重新端起那杯新沏的茶,碧绿的茶汤映照着他深不见底的眼眸。 看来,在真正掌握“神药”之前,玲子之前提出的那个方向。 将那批新生产出来的,在这个时代同样紧俏且利润丰厚的吗啡,推销给华北方面军的医疗系统,确实是一个更现实,更能快速获取资金和资源的选择。 而盘尼西林这颗种子,还需要更多的时间和养分,才能在这片残酷的土壤中,生长成足以改变某些事情的参天大树。 。。。。。。。。。。。 深秋的寒风卷过上海闸北的残垣断壁,带来硝烟与腐烂交织的气味。 七十万华夏军人伤亡后的寂静比枪炮声更令人窒息。 88师,李维舟所在的连队从一百五十六人减员至五十七人,军服破烂不堪,弹药所剩无几。 他们坚守的虹口租界边缘阵地,正对着苏州河北岸,成为日军猛攻的重点。 一河之隔的公共租界里,霓虹灯依旧闪烁,爵士乐隐约可闻,仿佛战争与那里无关。 第796章 我们是华夏军人 “日本人调来了重炮。”老兵胡大山蹲在沙袋后面,用刺刀削着半块土豆:“我听路过的传令兵说日军海上又来了几个师团。。” 李维舟默默接过胡大山递过来的土豆。。 作为中央军校毕业的军官,他比普通士兵更清楚战局的危急性。 “连长,师部急电!”传令兵猫着腰穿过断壁残垣,将一张沾满泥土的纸条递给李维舟。 纸条上简短地写着:“坚守阵地,掩护主力调整部署。” 李维舟苦笑一声,将纸条揉碎塞进口袋。 他知道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他的连队已经在这个被称为“死亡角落”的阵地上坚守了整整三周。 虹口地区自10月下旬以来已成为孤岛。 这里不属于战时中立区,而是日本势力范围,早已成为战争最前沿。 日军以汇山码头为基地,依托公大纱厂,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部等坚固据点,向四周扩展。 李维舟的连队驻守在虹口通往公共租界的要道附近,他们的任务是尽可能拖延日军向苏州河推进的速度。 阵地位于虹口菜场旧址,如今已是一片废墟。 沙袋,钢板,门窗家具,一切可用的材料都被用来构筑工事。 “胡大山,带两个人去检查一下东侧的机枪位。”李维舟命令道:“日本人昨晚的炮击可能破坏了那里的掩体。” 胡大山点点头,招呼两个年轻士兵跟着他猫腰向东移动。 这位四十岁的老兵是连里最年长的士兵,参加过一二八淞沪抗战,经验丰富。 李维舟则拿起望远镜,仔细观察对岸的动静。 苏州河南岸的租界区依然灯红酒绿,外白渡桥上车辆行人川流不息。 一水之隔,却是两个世界。 “他们过得真惬意。”年轻的文书兵小陈凑过来,语气中带着羡慕和不满。 “那是别人的国家强盛。”李维舟放下望远镜:“如果我们这一代人打不赢,我们的子孙后代也要过这种看人脸色的日子。” 小陈沉默了,低头擦拭着手中的中正式步枪。 突然,对岸日军的阵地上腾起一阵烟雾。李维舟立即大吼:“炮击!全体隐蔽!” 刹那间,尖啸声由远及近,第一发炮弹落在阵地前方三十米处,震得大地颤抖。 随后,更多的炮弹如雨点般落下,爆炸声震耳欲聋。 士兵们迅速躲入加固过的掩体和防炮洞。 胡大山和两个士兵刚好跳进一个半塌的地下室,躲过了最猛烈的第一轮炮击。 炮火持续了整整二十分钟。 当炮声稍歇,李维舟从掩体中探出头来,只见阵地上硝烟弥漫,几个掩体被直接命中,沙袋和木材散落一地。 “抢救伤员!修复工事!”他大声命令道。 士兵们迅速行动起来,医护兵忙着给伤员包扎,其他人则开始修复被炸毁的工事。 胡大山从地下室爬出来,满脸灰土但毫发无伤。 “狗日的小鬼子,炮弹不要钱似的。”他嘟囔着,开始检查机枪是否完好。 李维舟巡视阵地,心情沉重。 他们已经没有足够的材料来修复所有工事了。 更糟糕的是,弹药储备也已见底,每人平均不到二十发子弹,手榴弹更是所剩无几。 “连长,你看那边!”观察哨突然喊道。 李维舟举起望远镜,只见对面日军正在集结,大约一个中队的兵力准备进攻。 “准备战斗!”命令迅速传遍阵地。 士兵们各就各位,有限的弹药被合理分配。 胡大山操纵着阵地上唯一还能用的重机枪,检查弹链是否畅通。 “省着点打,老胡。”李维舟提醒道:“我们只剩最后两条弹链了。” 胡大山点点头,脸色凝重。 日军的渡河行动开始了。 他们利用烟雾弹掩护,在多处同时搭建浮桥并使用橡皮艇登陆,对岸的礼查饭店方向传来密集枪声,那是税警总团构筑了新防御阵地。 “他们想过河包抄我们!”胡大山吼叫着,操纵着重机枪向对岸射击。 李维舟看到雾气中若隐若现的日军身影,冷静地命令士兵们集中火力打击浮桥。 他们用钢板搭建了隐蔽处,埋伏在岸边,向渡河日军投掷手榴弹。 战斗持续了整整六小时。 当雾气散去,苏州河面上漂浮着数十具日军尸体和破损的橡皮艇残骸,只有一小部分日军成功上岸。 那些侥幸登陆的日军躲进了岸边的一处储煤窑。 胡大山正要带人追击,却被李维舟拦住:“税警总团的弟兄会处理他们。” 果然,不久后他们看见税警总团的士兵取来棉花包浸上煤油,点火扔了进去,躲在里面的日军全部被烧死。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与硝烟混合在一起。 李维舟清点伤亡,又有十二名士兵阵亡,八人受伤。 弹药几乎耗尽。 “这样打下去,我们撑不过两天。”胡大山低声说。 李维舟没有回答,他知道老胡说的是事实。 但他更清楚,每一小时的坚守都在为整个战局争取宝贵的时间。 夜幕降临,枪炮声渐渐稀疏。 苏州河南岸的租界华灯初上,霓虹闪烁,仿佛北岸的生死搏杀与它们毫无关系。 李维舟安排好了夜间哨位,让士兵们轮流休息。 他自己却无法入眠,站在废墟中望着对岸的灯火通明。 “连长,吃点东西吧。”小陈递过来半块硬饼和一杯热水。 李维舟接过饼,掰了一半还给小陈:“你也需要体力。” 两人默默吃着简陋的晚餐,听着远处零星的枪声。 “连长,我们能赢吗?”小突然问道,声音里有着年轻人特有的焦虑和期待。 李维舟沉默片刻,缓缓道:“只要我们还在抵抗,日本人就没有赢。。。” 小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夜深了,李维舟终于感到疲惫,靠在掩体壁上小憩,但他睡得不安稳,梦中全是炮火和牺牲的战友。 第二天清晨,李维舟被一阵喧闹声吵醒,他拿起望远镜向租界方向望去,只见外白渡桥上无数难民像洪水一样汹涌而来,涌入公共租界避难。 他们乘着卡车,客车,拖车,推车,独轮车,人力车,或者步行而来。 扶老携幼,背负手提,婴儿坐在父辈的肩篮,十一二岁的男孩背着年迈的祖母。 “长官,我们能撤吗?”一个年轻士兵怯生生地问,眼睛望着租界方向。 李维舟苦笑摇头:“我们是华夏军人。” 他理解这些难民。 虹口是战争的前沿阵地,刺刀霍霍,炮火轰天,居民仓促外逃,商店倒闭,市面凋零,谁不想活命呢? 第797章 看来这就是最后了 日军占领区与公共租界交界处的情景令人心碎。 外白渡桥北岸有日军把守,南岸则为公共租界的属地,人们进入公共租界,都需要提供通行证,并接受搜身检查,还需向日本士兵鞠躬。 遭受日军耳光和拳脚,更是常事。 在租界内部,生活虽然相对平静,但战争的影响无处不在。 物价飞涨,米价,煤球等生活物资价格更是翻倍上涨,租界当局不得不出面平抑物价,但收效甚微。 位于南京路口的国际饭店顶楼,外国记者和军事观察员们用高倍望远镜观察着北岸的战况。 他们记录着每一声炮响,每一次交火,通过电报发往世界各地。 《纽约时报》记者埃德加·斯诺在发往美国的报道中写道:“苏州河北岸的中国守军正在进行的是一场注定失败的战斗,但他们的顽强抵抗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一水之隔的租界里,人们依然在华尔道夫饭店享用下午茶,仿佛战争只是远处的一场表演。” 英国驻沪领事馆内,外交官们正在紧急商讨对策。 总领事罗伯特·克拉克忧心忡忡地看着地图上日军推进的箭头。 “日本人一旦完全占领上海,下一个目标很可能就是租界。”他对助理说:“我们必须向国内请求增派军舰和陆战队。” 助理点头记录:“皇家海军长江舰队已经处于高度戒备状态,皇后号和一艘驱逐舰正在来沪途中。” “不够,远远不够。”克拉克摇头:“如果日本人真要动手,这点兵力根本无济于事。” 与此同时,在法租界,法国总领事正在与法租界公董局商讨是否加强防御工事。 最终决定在租界边界增派安南巡捕,并秘密储备粮食和药品,以防万一。 租界内的中国民众则自发组织起来,通过各种方式支援华夏守军。 医生和护士组成救护队,在靠近前线的地区设立临时救护站,商人们捐款购买药品和食品,想方设法送往北岸。 几名租界医院的医生在离外白渡桥仅百米的地方设立了临时救护站,每天冒着炮火救治伤员。 “昨天我们收治了十七名伤兵,其中五个没能撑过去。”领队的医生疲惫地对助手说:“药品快用完了,特别是麻醉剂和止血带。” 助手年轻的脸庞上满是忧虑:“林医生,日本人随时可能打过来,我们是不是该撤退到更安全的地方?” 医生摇摇头:“我们多坚持一天,就能多救几个人,你去联系红十字会,看能不能搞到更多绷带和药品。” 租界内的外国居民对战争的态度各不相同。 一些传教士和慈善组织工作人员全力投入难民救助工作,在教堂和学校设立难民收容所。 而一些外国商人和外交官则更多地关注保护本国利益,担心战火蔓延到租界。 在黄埔江上,各国军舰增加了巡逻频率。 美国亚洲舰队的旗舰奥古斯塔号停泊在浦东对面,水兵们严密监视着岸上的动静。 日本海军舰艇则更加嚣张,不时有炮舰驶近租界沿岸,引发外交抗议。 。。。。。。。。。。 消息传来,四行仓库谢晋元的“八百壮士”已奉命安全撤退。 李维舟和士兵们默默听着传令兵的报告,心中五味杂陈。 “他们打得漂亮。”胡大山打破沉默:“四百多人挡住日军四天四夜,干掉两百多小鬼子。” 李维舟望向西边方向,知道象征性的抵抗已经结束,现在每一支仍在战斗的中国部队都面临着被完全包围的危险。 日军凭借绝对火力优势发起了猛烈进攻。 “团长战死了!” “三营全军覆没!” “鬼子从左翼包过来了!” 坏消息不断传来,李维舟看着自己的士兵一个个倒下,胡大山腹部中弹,仍然坚持射击直到昏迷。 战争阴云下的上海市民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虹口,闸北等战区,居民早已逃离一空,只剩下断壁残垣和来不及带走的家当。 在公共租界和法租界,人口却急剧膨胀。 原本容纳100多万人的租界,如今挤进了近400万人。 房租飞涨,一套普通的公寓月租翻了三倍,仍然一房难求。 街道上随处可见难民搭建的简易棚户,卫生条件恶劣, 传染病开始蔓延,租界当局不得不设立临时医院和检疫站。 粮食供应成为最大问题。 虽然租界当局采取了配给制,但仍然难以满足需求。 黑市交易猖獗,米价居高不下。 普通市民不得不排队数小时购买限量供应的粮食。 租界里外国人的生活同样受到影响。 虽然他们的处境比中国市民好得多,但战争仍然打乱了正常生活。 许多外企工厂停产,商店关门,侨民们组织起自卫队,配合巡捕在租界内巡逻。 英国商人詹姆斯·霍华德在写给伦敦家人的信中描述道:“上海已经不再是那个东方巴黎了。 夜晚的派对和舞会被戒严令取代,外滩的繁华被难民潮淹没。 我们就像坐在一艘正在沉没的豪华邮轮上,祈祷救援早日到来。” 日本侨民则呈现出另一种状态,随着日军推进,许多日本平民迁入虹口日租界,在那里受到军队保护。 一些日本商店重新开业,供应从日本运来的商品。 日本儿童在军队保护的学校里继续上课,仿佛战争与他们无关。 这种对比鲜明的景象使得苏州河两岸成为两个世界的最佳诠释。 北岸是废墟和死亡,南岸是拥挤和焦虑,一边是战场,一边是难民营,一面是日军太阳旗,一面是租界的各国旗帜。 李维舟的连队只剩下十九人还能战斗。 胡大山因重伤被送往租界内的医院,生死未卜。 弹药几乎耗尽,每人只剩下几发子弹和一枚手榴弹。 “连长,师部命令我们再坚持24小时。”传令兵脸上满是泥土和汗水。 李维舟默默点头,他知道这可能是最后一道命令了。 当天下午,日军发动了最猛烈的进攻。 两个大队的日军在坦克掩护下,向他们的阵地发起冲锋。 “把最后那箱手榴弹搬出来!”李维舟命令道:“瞄准坦克的履带打!” 战斗持续到中午,雾散时分,阵地上只剩下李维舟和五个士兵。 他们被压缩到最后一道防线,一栋半毁的银行大楼。 “弹药还有多少?”李维舟问道。 士兵们检查后报告,步枪子弹平均每人不到十发,手榴弹只剩三枚,轻机枪还有半条弹链。 李维舟苦笑一下:“看来这就是最后了。” 第798章 不留活口,不留痕迹,不留仁慈 他让士兵们把最后的干粮分着吃了,然后各自选择最佳射击位置。 下午二时,日军发动最后的总攻。 坦克炮直接轰击大楼墙体,步兵在火力掩护下逼近。 李维舟和士兵们拼死抵抗,用最后的弹药给日军造成伤亡。 但当子弹打光后,他们面临着最后的选择。 “上刺刀!”李维舟命令道。 五把闪亮的刺刀卡上步枪,六个满身硝烟的军人站在废墟中,准备进行最后的白刃战。 就在这时,远处日军中传来一阵杂乱的呼喊以及哨声。 正在进攻的日军突然停止前进,随后开始疯狂后撤。 李维舟和士兵们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 就在这时,天空上密密麻麻的黑点出现。。。。 松井石根的48小时到了。。。。 与此同时,上海公共租界内,突然从隐秘角落,不断有生面孔的外国人出现。 这些人面容各异,身材各不相同,但是他们浑身散发的冷意,却总能让路过的人感觉不适,那是鲜血与死亡的气息。。。 这些人出现后,开始三三两两汇集,朝着一个方向前进,那是离开租界的方向。 上海郊区,杂木林中落叶满地,差不多光秃秃的枝桠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勾勒出绝望的线条。 马卡洛夫站在林间空地上,黑色战术靴踩碎了脚下的枯枝。 他掀开防水雨布的一角,露出下面整齐码放的武器,AK-47突击步枪,RpG-7火箭筒,pKm通用机枪,甚至还有几套标着“Igla”字样的防空导弹系统。 这些在现代第三世界国家随处可见的杂牌武器,在1937年的中国战场上,却是不折不扣的神器。 “啊,我的老朋友。”马卡洛夫拿起一具RpG,深情地亲吻了它的发射管,随后发出一阵令人不寒而栗的狂笑。 笑声在寂静的树林中回荡,惊起几只飞鸟。 几名身着现代化战术装备的士兵站在他周围,警惕地注视着林外的方向。 他们的装备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模块化战术背心,装有全息瞄准镜的步枪,降噪耳机和防风镜。 “老板,第一批人已经到了。”一个脸上带疤的壮汉低声说道,他的俄语带着浓重的高加索口音。 马卡洛夫点点头,放下RpG,看了眼腕表:“还有多少?” “预计总共三百二十人,现在到了约两百。” “让他们快点,日本人的舰队已经在路上了,boSS也真是的,为了让日本人误会,就非要把人放租界,真是耽误时间。” 林外小路上,一群外国人正三三两两地向着杂木林方向汇集。 这些欧洲面孔的男人在混乱中穿梭,利用外国人的身份顺利通过了一道道检查站。 在淞沪会战的混乱尾声,这情况虽然有些扎眼,却并未引起过多注意,最多让人疑惑租界的外国人为何要在这个节骨眼上逃离上海。 事实上,这些人是周正青用功勋点投放上海的马卡洛夫私人卫队成员,有前特种部队士兵,有雇佣兵,甚至有理想主义战争主义者。 目的只有一个,完成任务,赚功勋。 至于另一半的中村骏介等人的任务,就是拖延松井石根的派遣军主力,让华夏军队有时间脱离战场撤退。。。。 三小时后,树林中已聚集了三百余名武装人员。 马卡洛夫站在一个树桩上,扫视着这群混杂的队伍。 “着装!”他一声令下,手下打开十几个箱子,里面是整齐叠放的现代化战术装备和武器。 新来的人们迅速换上装备,熟练地检查武器,仿佛早已演练过无数次。 不到半小时,一支看起来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特种部队已经成型。 马卡洛夫满意地看着这一切,随后下令:“把整片林子化为警戒区,任何未经许可靠近的人格杀勿论。” 队伍迅速分散开来,建立起层层防线。 随后,更令人震惊的一幕出现了,几十台隐藏在伪装网下的导弹发射器被启动,发射管缓缓竖起,指向东南方的天空。 “头,所有发射单元已就位,等待指令。”技术官报告道。 马卡洛夫走到一台发射控制终端前,屏幕上显示着东海的海岸线图和数个正在移动的光点。 “日军第十军,正在金山卫方向登陆。”他指着屏幕,“我们的任务是阻止他们。 首要目标,运输船。” 他转身面对众人,声音冷峻:“boSS的命令,导弹攻击只是前奏,我们不可能消灭所有日军,但我们可以争取时间,配合华夏守军,拖延他们的进攻。” 最后,马卡洛夫走向他的六人核心战斗小队,这些人是他的战士,穿越时空而来猎杀者。 他注视着每一张面孔,露出一丝残忍的微笑。 “不要说俄语,”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猎杀的时候到了。” 六名队员默默点头,检查着手中的武器。 他们知道这句话的含义,不留活口,不留痕迹,不留仁慈。 远处,海平面上,日军的运输船正在靠近。 “发射!”马卡洛夫下令。 刹那间,导弹拖着尾焰腾空而起,划破1937年的天空,向着海上的目标呼啸而去。 历史上从未有过这一幕的对空袭击,即将改变金山卫登陆战的结局。 而马卡洛夫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天空中的白痕,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他的眼睛闪烁着疯狂的光芒,嘴里喃喃自语:“让游戏开始吧。” 第799章 他们竟敢如此 李维舟的手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刺刀的寒光在残阳下闪烁。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发出最后的冲锋命令,六对六十,这是一场注定赴死的白刃战。 就在这一刹那,远处传来一阵急促而奇怪的号声。 正在冲锋的日军突然停下脚步,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紧接着,更加尖锐的哨声响起,日军中队竟然开始后撤,完全不顾眼前即将到手的胜利。 “连长,他们在撤退!”小陈惊讶地喊道,步枪仍紧握在手。 李维舟皱紧眉头,望远镜中日军部队正在快速脱离接触,甚至连伤员和阵亡者尸体都来不及带走。 这种反常的举动令他心生警惕。 “全体隐蔽!可能有诈!”他立即下令,士兵们迅速躲入掩体,警惕地注视着日军异常的后撤行动。 不仅仅是他们所在的虹口阵地,整个淞沪前线都在发生同样诡异的一幕。 从闸北到江湾,从杨树浦到浦东,所有正在进攻的日军部队都接到了紧急后撤命令,脱离与华夏守军的接触。 半小时前。。。。 第三舰队司令长谷川清海军中将站在作战地图前,脸色冷峻。 “所有舰炮和航空队准备就绪了吗?”他问身边的参谋。 “报告司令,出云号,川内号等全部舰艇已进入预定炮击位置,航空母舰龙骧号,凤翔号的舰载机已完成挂弹,随时可以起飞。 宪兵那边发来消息,让我们小心陆航独立飞行第6中队,他们可能会升空阻拦我们。” 长谷川清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冷酷:“哼,路航的马鹿就是一群废物,你去告诉我们的勇士们,让路航那些马鹿见识见识海军航空兵的厉害,他们只要敢升空,全部给我击落! 这是一场我们海军的盛宴,告诉小伙子们,放心大胆的吃! 通知各舰舰长,准时执行“铁风暴”计划,无差别覆盖射击。” 命令通过电波传达到每艘战舰和航空队。 黄浦江和长江口的日本军舰开始调整炮口角度,弹药升降机将沉重的炮弹送入炮膛。 航空母舰上,九六式舰载攻击机引擎轰鸣,挂载着250公斤炸弹依次升空。 就在李维舟还在奇怪日军为什么仓皇后撤之时,下午4时17分,第一发203毫米舰炮炮弹划破长空,落在之前交战的阵地前方。 巨大的爆炸声震耳欲聋,掀起数米高的泥土和碎石。 紧接着,更多的炮弹如雨点般落下。 不仅仅是日军舰炮,从航空母舰起飞的轰炸机也加入了这场屠杀。 整个前线瞬间被硝烟和火焰吞噬。 李维舟和士兵们蜷缩在掩体内,感受着大地剧烈的震动。 爆炸声如此密集,以至于连成一片持续的轰鸣,震得人耳膜生疼。 “狗日的,这是无差别炮击!”李维舟怒吼道,终于明白日军为何突然撤退。 透过掩体的观察孔,他看到骇人的一幕,未能及时撤退的日军部队同样在这场炮火中挣扎。 一群日军士兵被困在开阔地带,四处奔跑寻找掩护,却被接连不断的爆炸吞没。 一枚250公斤炸弹直接命中日军一个中队集结的区域。 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人体碎片和武器装备被抛向数十米高空。 鲜血和内脏洒落在焦土上,形成一片血腥的地狱图景。 更可怕的是舰炮的齐射。 出云号的203毫米主炮每次齐射都带来地动山摇的震撼。 一枚炮弹恰好落在日军一个野战医院附近,临时搭建的帐篷和伤员瞬间被撕成碎片。 红十字旗帜在爆炸中化为灰烬,医护兵和伤员无一幸免。 “老天爷,他们连自己人都打!”小陈惊恐地望着外面的惨状,脸色苍白。 李维舟紧咬牙关:“在海军的眼里,我们和他们的陆军都是可以牺牲的棋子。” 炮击越来越猛烈,整个前线变成了一片火海。 爆炸冲击波将树木连根拔起,建筑物成片倒塌。 苏州河水被激起数米高的浪花,许多来不及撤离的船只被直接击沉。 在杨树浦工业区,日军炮火击中了一家纺织厂的仓库,里面躲藏着数百名避难的老百姓。 巨大的爆炸引燃了仓库内的棉纺品,瞬间形成一片火海。 凄厉的惨叫声甚至压过了炮火声,许多人浑身是火地冲出仓库,却在奔跑几步后倒地不起。 公共租界边界,一群试图逃入安全区的平民遭遇了炮火覆盖。 妇女,儿童,老人,无人在这场钢铁风暴中得到怜悯。 一名母亲紧紧抱着婴儿,被弹片击中后双双倒在血泊中。 几个孩子惊慌失措地奔跑,却被第二次爆炸彻底吞噬。 法租界边缘,圣心教堂的钟楼被一发舰炮炮弹直接命中,这座有着五十年历史的建筑轰然倒塌,躲在里面的近百名难民被埋在废墟之下。 神父和修女们徒手挖掘,试图救出被埋者,却无济于事。 炮击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前线已经面目全非。 焦土上散布着残肢断臂和武器装备的碎片。 苏州河面上漂浮着无数尸体,河水被染成淡红色,一些未爆炸的炮弹插在泥泞的河岸上,威胁着任何试图移动的生命。 上海派遣军司令部内,松井石根大将面色铁青地听着前线报告。 当他得知海军竟然无差别炮击整个前线,包括许多日军部队未能及时撤离时,勃然大怒。 “长谷川清这个混蛋!”松井石根一拳砸在办公桌上,震得茶杯跳动:“他怎敢如此!那是帝国的精锐部队!” 参谋长饭泽守少将站在一旁,脸色同样难看:“司令官阁下,根据初步报告,进攻部队都不同程度遭受了轰炸,第9师团的一个大队损失超过三分之二,就连他们海军陆战队自己人,也有多个中队遭受重创。” 松井石根疯狂地在室内踱步:“海军那些马鹿!他们明明知道我们的部队位置,却仍然进行无差别炮击!这是谋杀!是对陆军的公然挑衅!” 他猛地停下脚步,对通讯官吼道:“给我接第三舰队司令部!我要亲自和长谷川清通话!” 通讯官犹豫了一下:“司令官阁下,第三舰队已经切断了与我们的直接通讯线路。” 松井石根的脸色由青转红,几乎要喷出火来:“什么?他们竟敢如此!” 第800章 有证据吗 饭泽守走近一步,低声说道:“司令官,恐怕这不是长谷川清个人的决定,海军在48小时时间一到的一刻发动攻击,逃避是没用的。” 松井石根突然沉默,脸色变得复杂起来。 宪兵。。。48小时给出让他们满意的结果,否则将承担后果。 如今期限已到,他仍未给出答复,甚至都没联系过一次宪兵方面。。。。 可自己是大将啊!是方面军司令!难道真的要低头下气的去道歉乞怜!!! “宪兵这是在报复。。。”松井石根喃喃自语,终于明白了这场“48小时最后通牒”的真正含义。 饭泽守忧心忡忡地补充:“司令官,找第三舰队已经没有用了。 现在应该立即联系宪兵司令部,向他们道歉并解释情况,否则海军在宪兵方面的授意下可能会采取更加极端的逼迫手段,并且海军会十分乐意这样做,就连大本营也会拿他们没办法! 国内有贵族院的压制,就算第三舰队做的在过分,长谷川清也不会有任何事情。 反倒是我们,如果在海军的干预下,上海战势进展不利的话,我们必将会被送上军事法庭! 我看宪兵方面就是这样打算的,不给他们一个满意的交待,他们就会让海军不断给我们扯后腿!” 松井石根颓然坐下,双手捂面。 作为方面军司令官,他从未感到如此无力。 海军凭借宪兵的势力,竟然可以公然炮击陆军部队而不受惩罚。 也对,本来海军和陆军就不对付,松井石根甚至能想象到,第三舰队这次无差别火力覆盖,传回国内时,海军省的那帮混蛋的可恶嘴脸,他们一定会弹冠相庆,庆祝酒会估计能开上三天三夜。 良久,他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准备车,我要亲自去找中村骏介,同时命令所有部队,暂停进攻行动,全力抢救伤员和统计损失。” “但是司令官,这样会给华夏军队喘息之机。。。。”饭泽守也苦着一张脸说道。 “执行命令!”松井石根怒吼道:“在我们解决宪兵的问题之前,继续进攻只会让更多帝国士兵白白送死! 第十军正在登陆,他们会在后方堵住上海华夏军队的后路,我们这边拖延一时半会,不会有太大影响的。。。” 。。。。。。。。 前线逐渐恢复了平静,只有零星的小规模爆炸声和建筑物燃烧的噼啪声。 李维舟小心翼翼地探出头,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 原本就满目疮痍的战场现在更是变成了真正的人间地狱。 巨大的弹坑随处可见,有些深达数米,里面渗着暗红色的水。焦黑的尸体散布在各处,许多已经残缺不全。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硝烟味和血腥味,还有一种皮肉烧焦的可怕气味。远处传来伤者的呻吟和呼救声,有中文也有日文。 “还有人活着吗!!”李维舟下令道,声音因吸入烟尘而嘶哑。 五名士兵中只有四人还能行动,另外两人被爆炸震伤,他们小心翼翼地走出掩体,开始搜寻幸存者。 在阵地前方,他们发现了一群日军的惨状。 大约一个小队的日军未能及时撤退,被迫击炮弹直接命中。 尸体支离破碎,内脏和肢体散落在方圆数十米的范围内。 一名日军士兵被拦腰炸断,上半身还在微微抽搐,嘴里吐着血沫。 小陈看到这景象,忍不住呕吐起来。 “连长,这里有个活的!”一名士兵喊道。 那是一名年轻的日军士兵,大腿被弹片撕裂,鲜血不断涌出。 看到中国军人接近,他惊恐地试图举起步枪,却因失血过多而无力行动。 李维舟示意士兵放下武器:“不用浪费子弹了,他快死了。” 地上的日军士兵手里的枪还没举起,就又重重落下,嘴中不断吐着血,在一阵抽搐后,眼神逐渐木讷。。。 李维舟没停留,只是继续往前走着。 在苏州河岸边,景象更加凄惨。 许多试图渡河逃难的平民被炮火击中,尸体漂浮在河面上。一艘小船被直接命中,只剩下几块木板漂浮在水面,周围散落着行李和玩具。 李维舟看到一个小女孩紧紧抱着一具女性尸体哭泣,显然那是她的母亲。 他上前试图帮助,小女孩却惊恐地后退,最终跳入河中。 士兵们来不及救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河水吞没。 “这群畜生!”一名士兵愤怒地捶打地面,泪水混合着泥土流过脸庞。 李维舟沉默地望着这片被血染红的土地,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 在这场战争中,最受苦的永远是平民百姓。 。。。。。。 松井石根的车队驶入第101师团所在地。 中村骏介早已等候多时,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松井司令官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中村骏介嘴上客气,身体却只是微微前倾,丝毫没有敬意的表现。 松井石根强压怒火,直接切入正题:“中村参谋长,海军的行动已经超出了合理范围。 他们明知前线有大量帝国陆军部队,却仍然进行无差别炮击,造成重大伤亡。 这是对帝国军事力量的严重破坏!” 中村骏介慢条斯理地请松井入座,递上一杯茶:“司令官阁下,这件事的起因,不用我多说了。 您承诺48小时内给出解释,如今期限已过,你现在是过来给我们一个交待,还是特意跑过来指责的?” 松井石根深吸一口气:“我已经调查清楚,那晚我的警卫中队根本没离开过!!这是一次栽赃!,是被华夏人的挑拨离间!” “有证据吗?”中村骏介挑眉问道。 “暂时没有直接证据,但同样,你们也没有证据证明是我的人做的!”松井石根提高声音。 中村骏介摇摇头:“司令官阁下,我们有证据,那件军装足以说明很多事情了。 如果你没有确凿证据证明清白,那么按照惯例。。。。” “惯例就是你们授意海军可以随意炮击陆军部队而不受惩罚吗?”松井石根怒不可遏。 第801章 流星?! 中村骏介的脸色冷了下来:“司令官,我建议您注意言辞。 现在的关键是,如何平息我们鹰崎将军,贵族院,乃至天皇陛下的怒火。 我建议您再去认真调查一下事情真相,并承诺严肃处理相关责任人,在给出确切交待之前,我建议上海派遣军暂时停止进攻。 毕竟人的精力是有限的,需要专注做一件事情,您说对吗?” “即使我的部队没有错误?”松井石根难以置信地问。 “为了帝国的大业,有时候个人和部队的荣誉需要做出牺牲。”中村骏介意味深长地说:“否则,海军的下一步可能会更加极端,听说他们已经在计划对陆军补给线进行“误炸”。” 松井石根感到一阵寒意。 他明白这不是威胁,而是海军确实可能采取的行动。 在日本军队体系中,陆军向来拥有更多话语权和资源,海军往往处于弱势,海军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给陆军添堵机会的! 沉默良久,他终于屈服:“我会。。。考虑你的建议。但也请你们确保类似事件不再发生。” 中村骏介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当然,我们会尽力调解海陆军之间的矛盾,毕竟,我们都是为了天皇陛下和帝国的荣耀。” 离开101师团驻地之时,松井石根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 不是身体上的劳累,而是心灵上的挫败。 他堂堂华中方面军司令官,竟然要向一个中佐低头,向海军低头!!即使明知对方残忍地杀害了自己的士兵。 回到司令部,饭泽守立即迎上来:“司令官,最新统计数字出来了。 在海军炮击中,我军至少损失两千三百人,伤者超过四千,还有许多装备和阵地被毁。” 松井石根闭眼深吸一口气:“向东京大本营报告,但。。。淡化海军责任,就说是在进攻过程中遭受中国军队顽强抵抗造成的损失。” 饭泽守惊讶地看着司令官:“但是。。。大本营不可能不知道真相。” “执行命令!说法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再讲事情扩大化了!”松井石根打断他,“同时,准备我的私人信函给长谷川清司令,表达。。。对海军支援的感谢和对误会的遗憾。 另外,从派遣军司令找几个人出来,我需要给宪兵那边一个交待。。。。。” 这些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饭泽守明白了司令官的苦衷,想张口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默默点头离去。 独自站在作战地图前,松井石根感到一阵悲哀。 帝国军队内部的矛盾竟然如此深刻,甚至在前线激战正酣时,还会发生自相残杀的悲剧。 他望向窗外,黄浦江上日本军舰的轮廓隐约可见,那些舰艇的炮口既对着中国军队,也暗中对着日本陆军。 “这样下去,即使占领上海,我们又怎能赢得这场战争?”他喃喃自语,第一次对战争的未来产生了疑虑。 。。。。。。。。。。 前线逐渐恢复了平静。 黄昏,李维舟所在连队补充来了十几名士兵,他们是一群川军,编制被打散了,只能就近补充进别的队伍。 忽然,远处传来熟悉的摩托车引擎声。 他立即警惕地举起望远镜,只见一辆侧三轮摩托车正颠簸着穿越废墟,朝他们的方向驶来。 “是团部的传令兵!”观察哨确认道。 摩托车在阵地前停下,传令兵跳下车,满脸尘土却掩不住眼中的急切。 他向李维舟敬礼后,从贴胸口袋掏出一封命令函。 “李连长,师部急令!”传令兵压低声音:“请立即阅读。” 李维舟迅速拆开信封,借着夕阳余晖阅读起来。 命令内容令他瞳孔微缩,全军奉命于今夜开始战略转进,向西撤退至苏州-福山国防线。 命令详细规定了撤退序列,右翼军先行,左翼军掩护。 炮兵和重装备优先撤离,步兵单位断后。 他们所在的第88师属于左翼军,负责最后阶段的掩护任务。 “转进开始时间?”李维舟冷静地问道。 “今晚21时整,以三发红色信号弹为号。”传令兵回答:“团座命令,你们的任务是在此阵地继续坚守至明日凌晨3时,然后沿指定路线撤退。 师工兵营将在沿途标记路线和布置警戒哨。” 传令兵又取出一份地图,上面详细标注了撤退路线,集结点和可能的敌军拦截位置。 李维舟注意到,路线特意避开了主要道路,选择通过乡村和小道,以减少被日军空中侦察发现的概率。 “弟兄们能撤出去多少?”李维舟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传令兵沉默片刻,黯然道:“师座说,能走多少是多少,总比全军覆没强。 海军那帮混蛋的炮击虽然造成惨重损失,但也阴差阳错地迫使日军暂停进攻,给了我们这个机会。” 李维舟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回复团座,我部坚决执行命令,誓死完成掩护任务。” 。。。。。。。。。。 上海郊区,金山卫附近滩头阵地,两个连约300人的华夏守军正趴在阵地上,紧张的观察着海面的动静。 日军大批舰船正在海面起起伏伏,密密麻麻的登陆艇已经放下。 求援的电报已经发出,但援兵何时会赶过来,谁也不知道。 士兵们个个紧张不已,有的人脸色苍白如纸,有的人握着枪的都止不住的颤抖着。。。 “连长,你快看。”这时一名士兵突然指着天空。 一阵奇特,尖锐,从未听闻过的呼啸声撕裂了沉闷的空气! 那不是炮弹飞来的声音,更不是飞机引擎的轰鸣,而是一种更高亢,更持续,带着某种金属撕裂般质感的长音,仿佛天空本身被什么东西强行划开了巨大的伤口。 “什么声音?!” “天上!快看天上!” 所有士兵几乎同时猛地抬起头。 只见十数道。。。不,是数十道炽白的尾迹,如同愤怒的银色巨龙,从他们后方的天际凭空出现。 以超越他们认知中任何飞行器的可怕速度,拖着长长的,笔直或略微弯曲的烟柱,发出震人心魄的尖啸,划过天空,朝着海面上日军的舰队猛扑过去! 那景象,完全超出了的理解范畴。 “流星?!”有人下意识地惊呼,但立刻被否定。 青天白日,何来流星?何况流星是向下坠落,而这些可怕的白光,而是从众人头顶划过。 “是。。。是我们的飞机吗?”另一个声音充满希冀,但随即湮灭。 没有飞机,没有任何飞机的影子,只有那些越来越亮,越来越快的死亡之光。 军官们同样震惊,但他们勉强保持着镇定,举起望远镜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他们透过镜片,清晰地看到那些拖着尾焰的“东西”以惊人的精准度,一头扎入了日军的船队之中。 紧接着,远方的海面上,一团团巨大的,橘红色的火球猛地腾空而起! 剧烈的爆炸声即便隔着遥远的距离也沉闷地传来,脚下的土地都能感到隐约的震动。 一艘庞大的运输船中部猛地炸开绚烂而残酷的火花,浓烟滚滚冲天,船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倾斜,断裂。 另一艘较小的舰艇直接被命中,瞬间化作一团燃烧的残骸,缓缓沉入波涛。 海面上日军的登陆队形,顷刻间陷入一片混乱和火海。 战壕中的守军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突如其来,完全无法理解的剧变。 “神仙。。。是天兵天将下来帮我们了?”最迷信的老兵瞪大了眼睛,几乎要跪拜下去。 这景象太过神异,完全不像人间该有的武器。 他们并不知道这些“银色巨龙”来自后方那片安静的杂木林,更不知道一个名为马卡洛夫的男人正带着疯狂的微笑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第802章 炸!狠狠地炸! “雷公!是雷公发怒了!在劈鬼子!”迷信的老兵噗通一声就跪在了战壕里,朝着天空不住地磕头,脸上满是敬畏和狂热。 这景象太过神异,完全不像人间该有的武器,只能归结于天罚。 更多的士兵则是彻底呆住了,张大了嘴巴,仰着头,仿佛在观看一场前所未有,极度奢侈且致命的“流星雨”。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纯粹的,无法理解的震惊。 困惑和恐惧首先涌上心头,他们不知道这些攻击来自何方,是何神物,是友是敌? 这种未知本身带来的恐惧甚至暂时压过了对日军的恐惧。 就连战壕里的军官们,那些读过军校,见过些世面的连长,营长们,同样震惊得无以复加。 他们勉强保持着镇定,举起望远镜的手却在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他们透过镜片,试图寻找这些“光梭”的起源,却一无所获。 他们只能清晰地看到,那些拖着长长尾焰的“东西”,以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精准度,如同长了眼睛一般,一头扎入了日军船队最密集的核心区域! 紧接着,远方的海面上,一场真正的人间地狱景象上演了。 一团团巨大无比的,橘红色的火球猛地腾空而起,仿佛海面上突然绽放出了无数朵毁灭的莲花! 剧烈的爆炸声即便隔着遥远的距离,也如同闷雷一般滚滚传来,脚下的大地都能感到隐约却持续的震动,仿佛大地之神也在为之战栗。 导弹的杀伤力是1937年的人们无法想象的。 不仅仅是爆炸的绝对威力,还有其方式。 现代高能炸药产生的超压和破片,对于密集挤在甲板上,船舱里的日军士兵和堆放的物资来说,是毁灭性的。 每一枚导弹的命中,都意味着一个区域内所有生命的瞬间蒸发,撕裂。 燃烧的燃油在海面蔓延,将落水的日军士兵裹挟其中,凄厉的惨叫声即便远在岸上也仿佛能隐约听到。 外海,日军第十军旗舰“足柄”号重巡洋舰上。 第一波爆炸在运输船队中炸响时,舰桥内的军官们最初是茫然的。 巨大的火球和震耳欲聋的轰鸣并非来自预料中的空中轰炸或水雷,那声音和威力都透着诡异。 “怎么回事?是触雷了吗?”参谋长田边盛武少将扶着船舷,惊疑不定地望向海面上突然冒起的浓烟和火光。 话音未落,更加密集,更加恐怖的尖啸声再次划破长空! 这一次,所有人都清晰地看到了,一道道拖着炽热尾焰的“光梭”,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从西面的陆地方向呼啸而来,狠狠地砸入庞大的船队之中! 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接二连三地响起。 一艘满载士兵和物资的运输船“神州丸”被直接命中中部,巨大的爆炸几乎将其撕成两截,火焰冲天而起,浓烟滚滚,惨叫声和爆炸声混杂在一起,令人毛骨悚然。 军舰碎片和人体残肢被抛向高空,又如同下雨般砸落海面,迅速将周围的海水染成诡异的粉红色。 “八嘎!是炮击!是敌人的岸防炮!”第十军司令官柳川平助中将猛地拔出指挥刀,指向海岸方向,脸上因极度的愤怒和惊愕而扭曲。 “前所未见的猛烈炮击!情报部门那群蠢货!马鹿!他们不是说金山卫守军力量薄弱,几乎没有像样的重火力吗?!” 舰桥内一片混乱,无线电里充斥着各舰船惊慌失措的报告和求救声。 “报告!“吉野丸”被击中,船体破损严重,随时可能沉没!!!” “第三波队登陆艇大队遭遇炮击,损失惨重!” “炮火来自内陆!弹道极其诡异,无法判断准确炮位!我们的舰炮无法反击!!” “这不是普通的炮击!炮弹速度太快了!威力太大了!” 柳川平助听着这些报告,气得浑身发抖,他根本无法理解这是什么武器,炮弹怎么会拖着尾巴? 速度怎么可能这么快?精准度也远超他对华夏军队的所有认知。 “混蛋!情报失误!严重的失误!上海派遣军和特务机关都该切腹!切腹谢罪!”柳川平助咆哮着,拳头狠狠砸在指挥台上。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世上会有一种叫做“短程地对地导弹”的东西,能从数十公里外进行精准的饱和打击。 在他的认知里,只有最强大,最隐蔽的岸炮集群才能造成如此恐怖的打击效果。 然而,震惊和愤怒无法阻止灾难。 导弹一波接一波地袭来,虽然发射间隔较长,但每一波都精准地落在船队最密集的区域,引发更大的混乱和伤亡。 运输船和登陆艇不断中弹,燃烧,倾覆,海面上到处都是挣扎的落水士兵和漂浮的物资,残骸。 海面上,日军的登陆队形顷刻间陷入一片极度混乱和火海之中。 原本有序的进攻箭头被打得七零八落,船只慌乱地转向规避,却往往撞在一起,或者撞上燃烧的残骸。 落水的士兵拼命挣扎,却被油火吞噬或被沉重的装备拖入海底。 战壕中的华夏守军们,从极度的震惊和困惑中慢慢回过神来。 当他们真切地看到不可一世的日军舰队在转瞬间遭受如此重创,燃烧,爆炸,沉没,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巨大的震撼,以及一种近乎于迷信的敬畏猛地攫住了每一个人! “打中了!又打中了一艘!老天爷啊!炸得好!炸得好啊!”一个士兵忘情地跳了起来,指着海面激动地大喊,眼泪不知不觉流了下来,混合着脸上的泥污。 “是天兵天将!肯定是玉皇大帝派来的天兵天将下来帮我们打东洋鬼子了!”之前跪拜的老兵更加坚信不疑,磕头磕得更响了。 “管他是什么!炸死这帮狗娘养的!炸!狠狠地炸!” 更多的士兵开始忘情地欢呼,呐喊,咒骂,将三个月来积压的屈辱,愤怒和绝望,都在这一刻宣泄出来。 尽管不知道原由,但眼前的毁灭景象真实不虚,那是敌人的毁灭,是他们生存下去的希望! 第803章 送上一份热情的问候 这突如其来的、神秘而强大的援助,像一剂强心针,猛地注入了这些几乎耗尽所有力气的守军体内。 但日军第十军的实力确实雄厚。 十多万大军和数百艘舰船不是几十枚现代导弹就能完全摧毁的,尤其是这些导弹数量也有限。 在经历了最初的恐慌和巨大损失后,日军强大的组织能力和武士道精神开始显现。 各级军官声嘶力竭地呵斥,整顿队伍。 “不要慌乱!只是一些岸防炮!” “加速!冲滩!只要登上陆地,他们的炮火就无可奈何了!” “为了天皇陛下!突击!” 柳川平助脸色铁青,看着海面上的惨状,他知道拖延下去只会损失更大。 他猛地一挥刀,下达了冷酷而坚决的命令:“无视损失!全军强行登陆!所有船只,全速冲滩!步兵做好涉水准备,立刻夺取敌军滩头阵地! 各炮舰立刻对支那人滩头阵地开始炮击!” 命令一下,剩余的运输船和登陆艇如同疯狂的箭矢,不顾导弹偶尔落下造成的恐怖杀伤,开足马力,向着金山卫的海岸线猛冲过去! 天空中还偶尔有死亡的尾迹划过,海面上不断有船只被击中爆炸,但日军的登陆浪潮已经无法阻挡。 大量的登陆艇在震耳欲聋的喊叫声中冲上滩头,舱门打开,无数头戴钢盔,端着刺刀的日军士兵嚎叫着跳入齐腰深的海水中,迎着华夏守军匆忙组织起的火力,疯狂地向上冲击。 刹那间,海岸上响起震天的枪炮声,爆炸声和喊杀声所淹没。 阵地上一位姓李的营长嘶哑着嗓子喊道:“兄弟们!不管刚才是哪路神仙帮我们!现在,轮到我们了! 没有退路!身后是国土,是父老!杀敌报国!就在今日!” “杀敌报国!”三百条喉咙发出怒吼,尽管声音在海天的喧嚣中显得微弱,却充满了决绝。 第一批日军登陆艇已经冲上了海滩,舱门打开,头戴钢盔,端着三八式步枪的日军士兵嚎叫着跳入齐腰深的海水中,涉水向滩头冲击。 “打!”华夏守军的阵地上,稀稀落落的枪声响起了。 主要是汉阳造,中正式步枪,夹杂着几挺捷克式轻机枪的短点射。 火力并不密集,但异常精准,这些湘军子弟,很多都是老兵,枪法刁钻。 冲在最前面的日军士兵纷纷中弹倒地,海水被染红。 但日军的数量太多了,一波倒下,又一波涌上来。 舰队的炮火开始猛烈轰击华夏军队的滩头阵地,试图压制这微弱但顽强的抵抗。 爆炸在守军简陋的工事附近掀起漫天泥沙,不断有士兵被弹片击中,惨叫着倒下。 。。。。。。。。。。。。。。 张阿水瞄准一个挥舞着军刀的日军曹长,扣动扳机。 对方应声而倒。 他还来不及拉动枪栓,一排密集的机枪子弹就从他头顶嗖嗖飞过,压得他抬不起头,是日军的掩护火力。 张阿水紧了紧身上单薄的军衣,抱着老旧的“汉阳造”,蜷缩进简易散兵坑里,头顶是纷飞的子弹,根本不给他探头射击的机会。。。。 他是第62师第368团2营5连的一名普通士兵。 他的连队,连同兄弟连队的一部分,总共不到三百人,奉命留守这片原本需要一个师甚至更多兵力防御的漫长海岸。 主力去哪了? 几天前,师部接到紧急命令,第62师主力,约两个旅被火速调往浦东方向,支援淞沪正面战场那绞肉机般的战斗。 那里,华夏最精锐的部队正在日军绝对优势的火力下血流成河,每一份力量都被填进去,试图阻挡日军的攻势。 留给金山卫的,只有这点单薄的兵力,以及一些聊胜于无的简易工事。 营长在调动时面色凝重,只留下一句话:“守住这里,直到最后,没有命令,不准后退一步。” 与此同时,在他后方数公里,那片名为“横泾窝”的茂密杂木林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现代伪装网巧妙地将数十台车辆和装置融入环境,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柴油味和电子设备低沉的嗡鸣。 马卡洛夫,正站在一台指挥车旁,嘴角挂着一丝冷酷的笑意。 他面前的战术屏幕上,热成像信号清晰地显示着杭州湾海面上那一片正在不断放大,汇聚的炽热光点,日本第十军的登陆舰队。 “规模真不小。。。柳川平助的第十军,历史书上的几行字,变成现实还真他妈的壮观。”他低声自语,像是欣赏一场即将开幕的大戏。 他按下了通讯键,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所有“冰雹”单位注意,目标数据链已更新。 瞄准A区,滩头水域和b区,正在展开的登陆艇群。 全单元,高爆弹头,齐射模式。 让我们给这些太君,送上一份热情的问候。” 林中,十八辆基于乌拉尔-4320卡车底盘的bm-21“冰雹”122毫米多管火箭炮,缓缓抬起了发射架。 每辆车上的40根发射管如同死亡的蜂巢,在微弱的晨曦中闪烁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冰雹”,这款于1963年才在苏军正式列装的恐怖面杀伤武器,此刻其怒吼将提前二十六年响彻东亚的天空。 它的122毫米火箭弹,单枚重达70公斤,战斗部装药近20公斤,最大射程超过20公里。 其122毫米火箭弹在射程和单发杀伤威力上均超过了这个时代的122毫米榴弹炮和152毫米加榴炮。 一次齐射只需18至20秒时间,18辆各40发,就是整整七百二十枚高爆火箭弹,这种饱和式打击能覆盖约19万平方米的区域,相当于26个足球场大小。 其覆盖范围之广,火力密度之大,心理震慑之强,是1937年任何军队都无法想象,也无法承受的。 “装订诸元完毕!” “发射单元准备就绪!” “。。。” 一连串简洁的报告通过加密频道传回。 马卡洛夫深吸一口带着硝烟味的空气,仿佛在品味战争的美味,随后轻轻吐出一个词。 “开火!” 刹那间,天地变色! 巨大的,连绵不绝的轰鸣声猛然炸响,彻底撕碎了黎明前的寂静! 第804章 进攻!给我进攻!!! 那不是一声炮响,而是成千上百次爆炸声汇聚成的,持续不断的恐怖咆哮! 十八辆发射车剧烈地颤抖着,炽热的火焰从每一根发射管中喷涌而出,将周围的树林映照得如同白昼! 火箭弹通过带有螺旋膛线的定向管射出, 尾翼在出管后依靠离心力展开,数以百计的火箭弹拖曳着耀眼的尾焰,如同狂暴的金属洪流,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冲天而起,瞬间布满了整个天空! 它们发出的尖啸声汇聚成一种撕心裂肺,令人窒息的巨大噪音,仿佛天空本身正在被无数把无形的巨犁撕裂! 这噩梦般的景象,不仅让远处滩头上的张阿水和他的战友们目瞪口呆,也让海面上刚刚放下登陆艇,正准备发起第一波冲击的日军官兵陷入了瞬间的呆滞和前所未有的恐惧。 然而,这恐惧才刚刚开始。 几秒钟后,死亡之雨降临了。 第一波火箭弹群带着毁灭的动能,如同精准计算的死神镰刀,狠狠地砸入了预定区域,日军登陆艇最密集的海域和正准备冲滩的滩头水域。 轰!轰!轰!轰!轰!轰!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连续大爆炸发生了!整个海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砸碎,又投入了熔炉之中! 巨大的火球一团接一团地腾空而起,瞬间连成一片燃烧的海岸线!剧烈的冲击波在海面上掀起可怕的巨浪和水柱。 高速飞射的预制破片和炽热的金属射流如同死神的镰刀,以超音速横扫整个区域! 毁灭是彻底的,是灾难性的。 那些挤满了日军士兵的登陆艇,在如此密集的饱和打击下,显得无比脆弱。 木质的小艇直接被撕成碎片,金属的艇身被炸开巨大的窟窿甚至断裂解体。 火箭弹直接命中的瞬间,整艘艇连同上面的数十名士兵瞬间气化,消失,只在海面上留下一个短暂的漩涡和扩散的油污。 稍微偏离一点的,也被密集落下的弹雨和恐怖的破片覆盖。 士兵们成片成片地被撕碎,被炸飞,被灼热的海水吞噬。鲜血瞬间染红了大片海域,残肢断臂和破碎的装备四处飞溅。 第一批投入登陆的日军部队,整整两个大队以上的兵力,连同他们乘坐的数十艘大小登陆艇,在这短短数十秒的,来自另一个时代的火力覆盖下,几乎遭到了灭顶之灾! 不是击溃,不是重创,是近乎彻底的。。。湮灭! 上千名日军士兵,许多人甚至还没看清海岸线的模样,没来得及打出一发子弹,就在这突如其来的,无法理解的,宛如天罚般的恐怖打击下,连同他们的武器,他们的登陆艇,化为了焦黑的碎片。 沸腾的海水以及弥漫在空气中的浓重血腥味和硝烟味。 海面上,原本密集的登陆船队仿佛被一只巨手凭空抹去了一大块,只剩下燃烧的残骸、漂浮的尸体和一片狼藉。 横泾窝林中,火箭炮发射产生的浓烟和尘土尚未散去。 马卡洛夫看着屏幕上代表敌军登陆部队大片大片消失的热信号,脸上露出了近乎陶醉的疯狂笑容。 “完美!真是。。。美丽的烟火!”他张开手臂,仿佛要拥抱这由他创造的毁灭景象:“欢迎来到1937年,先生们,欢迎来到。。。地狱的大门。” 这前所未有的超恐怖火力覆盖,不仅给日军造成了开战以来最为惨重和诡异的瞬间损失,也彻底打乱了第十军登陆计划的节奏,为后方那三百名绝望的华夏守军,争取到了比历史上更多一点的,用血与火填满的宝贵时间。 但这点帮助也是有代价的,火箭弹发射的烟雾终于还是将杂木林给暴露了。。。 杂木林中,马卡洛夫通过无人机和前方观察员传回的实时画面。 他的导弹袭击取得了显着战果,击沉击伤日军舰船十余艘,毙伤日军估计上千人。 火箭炮的火力覆盖更是打断了日军的进攻节奏,又伤敌无数,为守军提供了短暂的喘息。 但他也清楚,仅凭这点跨时空的火力,无法根本扭转战局。 日军庞大的兵力正源源不断地上岸。 “老板,日军发现我们了,他们的战机正在赶来。”手下报告。 马卡洛夫点点头:“先期任务完成得差不多了,白天不是我们的主场,夜晚才是我们的世界。 收拾东西,准备撤离。 启动自毁程序,把这些发射架和剩下的玩具都处理掉,别给这个时代留下太明显的痕迹。” “那六个“狩猎”小组呢?” “让他们再玩一会儿,给日军先锋制造点麻烦,然后自行撤离到预定集合点。”马卡洛夫说着,最后看了一眼屏幕上烽火连天的金山卫,转身走向隐藏在林中的特殊载具。 “再见啦,真是。。。有趣的体验。”他的笑声在林中回荡,充满了与这片土地上的悲壮格格不入的疯狂与冷漠。 十几分钟后,当日军战机赶到这处杂木林上空时。 轰。。。。 一团巨大的火团腾空而起,整片杂木林陷入一片火海中。。。。。 。。。。。。。。。。 “哟西!!”柳川平助的指挥刀入鞘,原本有些慌乱的表情重新变的镇定,但双手还在止不住的颤抖。 只是他嘴里却用风轻云淡的语气说道:“愚蠢的支那人,将炮群集中在一片小小的树林当中,就以为能躲过我的眼睛,简直是可笑。” 像是在给自己打气,柳川平助还用力挥舞了下手臂,试图打消内心的惊恐。 “将军,我们的损失虽然惨重了些,但我们的航空兵勇士摧毁了支那人的炮兵阵地,接下来没有什么能阻拦我们了!” 参谋在一旁附和着,脸上因为火箭炮覆盖带来的震撼依旧没有消失,他心里并不认为那是普通的炮击,因为火力实在是太密集了。 但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将自己的疑惑说出来,否则说不定就会被柳川平助以动摇军心的理由给砍了。 只能和柳川平助一样,采取自欺欺人的态度来对待这一切。 “哟西!通知部队,支那人的大炮已经没有了,进攻!给我进攻!!!” 第805章 三百壮士 战斗再次打响,并迅速进入白热化。 华夏守军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地形,沙丘,盐垛,残破的民居,匆忙挖掘的散兵坑,进行顽强阻击。 他们没有重武器,没有炮火支援,刚才那场流星雨仿佛昙花一现般再也没有出现,唯一依靠的就是步枪,机枪,手榴弹和血肉之躯。 日军凭借绝对优势的兵力和强大的舰炮支援,逐渐站稳脚跟,建立了滩头阵地。 越来越多的士兵登陆成功,开始组成战斗队形,向纵深的守军阵地发起波浪式的冲锋。 惨烈的阻击战在海岸线上展开,每一个散兵坑,每一道田埂,每一座房屋。。。。 在裴弄村外围的一个机枪火力点,一挺马克沁重机枪发挥了巨大作用。 射手是一个湖南老兵,副射手是张阿水的同乡。 他们操纵着这挺宝贵的重机枪,喷射出致命的火舌,将成片的日军冲锋队伍扫倒。 但这个火力点很快引来了日军的集中打击,迫击炮弹,掷弹筒榴弹如同雨点般落下。 最终,一发炮弹直接命中,机枪哑火,两位士兵壮烈牺牲。 张阿水和战友们被迫向村落内部且战且退。 裴弄村,成为了第一个血腥的绞肉场。 三百名华夏守军,经过滩头阻击,伤亡已近三分之一。 他们退入村庄,依托房屋,街巷,围墙,与追击而来的日军展开了残酷的巷战。 战斗变得极其混乱和近距离。 枪声,爆炸声,喊杀声,惨叫声在狭窄的街巷中回荡。 日军逐屋清剿,守军则利用熟悉的地形,不断发起反击和伏击。 张阿水和一个班的战友据守在一处砖石结构的祠堂里。 他们用桌椅堵住大门和窗户,从射击孔向外精准射击。 日军几次冲锋都被打退,尸体在祠堂外堆了一地。 “班长!没子弹了!”一个年轻士兵带着哭腔喊道。 班长是个满脸硝烟的老兵,他看了看外面越来越多的日军,咬牙道:“上刺刀!准备最后一搏!” “杀!”班长率先挺起刺刀冲了上去。 张阿水和其他还能动的士兵也发出最后的怒吼,与日军展开了惨烈的白刃战。。。 刺刀碰撞声,怒吼声,惨叫声响彻祠堂。 最终,这个班的士兵全部战死,也带走了数倍于己的日军。 类似的情景在裴弄村的各个角落上演。 三百壮士,用自己的鲜血和生命,实践了“没有命令,不准后退一步”的誓言。 同时,在战场侧翼一些不起眼的制高点和隐蔽角落,另一场无声的猎杀正在同步进行。 这些位置经过精心挑选,一座废弃风车房的顶层,一片坟地中长满荒草的土包后,一段河堤的灌木丛中。 潜伏于此的,有着一双双如同西伯利亚的冻土般的冷漠眼神。 他们对日本人没有好感,对华夏守军也谈不上同情,他们只忠于马卡洛夫以及大boSS周正青,还有的就是遵从自己内心深处对杀戮艺术的偏执追求。 每个小组由两人组成:一名主射手,一名观测手。 他们披挂着伪装服,使用的更是与时代格格不入的精密武器,例如麦克米兰tAc-50或 Accuracy International Axmc 这类.50口径或.338口径的远程反器材\/狙击步枪,配备着先进的白光\/热融合瞄准镜和弹道计算模块。 此时观测手通过高倍观测镜和微型雷达持续扫描着日军战线,低声报着参数: “风向东南,风速每秒三米,距离八百二十米,目标,挥舞军刀的军官,疑似中队指挥。” “确认,小队指挥官,价值高。”主射手的声音冰冷平稳。 他缓缓调整呼吸,戴着特制手套的手指轻轻预压扳机。 砰! 一声沉闷而特殊的巨响过后,.50 bmG 大威力弹头以超音速旋转出膛,跨越近一公里的距离,精准地命中了目标。 那名正挥舞军刀,嚎叫着指挥士兵冲锋的日军中队长,上半身突然像是被无形的巨锤击中,整个人猛地向后倒飞出去,军刀脱手飞出。 即使隔得很远,也能通过瞄准镜看到那瞬间爆开的,不自然的血雾,现代化高精度弹药对人体造成的创伤是毁灭性的。 “目标清除。”射手的声音毫无波澜,如同只是完成了一次日常练习。 他拉动枪机,弹壳清脆地抛出。 类似的场景在战场多个角落上演。 日军很快察觉到了异常:他们的军官,曹长,机枪手,通讯兵,甚至旗手,开始接二连三地在相对安全的距离上离奇毙命,死状极其惨烈,有仿佛被某种巨力撕碎,有的又突然安静的倒下。。。 “狙击手!支那军有神枪手!” “八嘎!他们的枪。。。威力太大了!” “找不到他们!到底藏在哪?!” 日军队伍中开始弥漫起一种诡异的恐惧。 进攻节奏被打乱,低级军官不敢再轻易冒头指挥,士兵们也变得迟疑。 这种精准的“斩首”战术,极大地削弱了日军基层指挥的效率和部队的士气。 每一次那独特的沉闷枪响,都让周围的日军士兵下意识地缩紧脖子。 白俄狙击手们严格遵守着马卡洛夫的命令,猎杀高价值目标,绝不恋战,开一至两枪后立刻转移阵地,如同幽灵般在战场边缘游走,充分利用远超时代的观测和隐匿技术,让日军根本无法捕捉到他们的踪迹。 他们冷眼旁观着这场残酷的登陆战,如同置身事外的死神,只是按照清单收取灵魂。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战场态势急剧恶化。 裴弄村的枪声和爆炸声逐渐稀疏下去。 滩头上,日军的太阳旗越来越多。 尽管付出了惨重代价,日军庞大的兵力基数和新上岸部队的持续投入,已经彻底压垮了那三百华夏守军。 观测手放下望远镜,对着通讯器低语:“核心防御点沉默,华夏守军战线已崩溃,日军后续部队正在全面展开,我们的侧翼开始暴露。” 主射手透过瞄准镜,看到最后几个华夏士兵的身影被日军的刺刀淹没,他沉默了一下。 “收到。任务终止,按预定方案,撤离。” 第806章 现在,是正餐时间 没有犹豫,没有多余的动作。 这些冷酷的猎杀者迅速拆卸枪支,将所有现代装备装入特制的携行袋,抹去一切可能遗留的痕迹。 像融入沙地的水银一样,悄无声息地滑出隐蔽点,利用地形和交火造成的混乱,以娴熟的战术动作向后脱离。 他们经过正在燃烧的村庄,绕过成堆的日军和华夏士兵的尸体,对耳边震天的喊杀声和爆炸声充耳不闻。 撤离路线早已规划好,避开了日军主要进攻方向和华夏军队可能溃退的路径。 几分钟后,这几组白俄狙击手就如同从未出现过一样,彻底消失在了硝烟弥漫的战场边缘。 只留下日军在困惑和愤怒中继续清剿残敌,以及无数倒在莫名枪口下的军官尸体,成为这场战役中一个令人费解而又毛骨悚然的插曲。 他们完成了雇主交付的“拖延”任务,但也仅此而已。 当任务无法继续或代价过高时,他们便毫不犹豫地抽身离去,正如幽灵般到来,亦如幽灵般消失。 。。。。。。。 当金山卫震天的炮声和那诡异的“流星雨”划破天空时,驻防在乍浦至澉浦间的第28军第63师立刻意识到了情况的严重性。 师长命令麾下最能打的第187旅紧急驰援金山卫。 旅长李伯蛟少将,一位湖南醴陵籍的悍将,毫不犹豫,亲率部队火速出发。 部队沿着公路急行军,远处传来的爆炸声越来越清晰,天空中被硝烟染成了灰黑色。 李伯蛟旅长面色凝重,他知道金山卫留守兵力极其薄弱,面对日军大规模登陆,恐怕凶多吉少。 他不断催促部队加快速度。 然而,日军显然也预料到了华夏军队的增援。 日军航空兵的战机出现了,对着行进中的第63师部队俯冲轰炸,扫射。 同时,已经登陆并初步巩固滩头阵地的日军部队,也派出了先头部队向内陆穿插,试图阻击华夏援军。 李伯蛟旅长的部队在行进途中,不断遭到空袭和地面小股部队的袭扰,行军速度受到严重影响。 在一处名为“金丝娘桥”附近的开阔地,部队再次遭遇日军轰炸机群。 李伯蛟旅长指挥部队疏散隐蔽,但一枚炸弹就在他附近爆炸。 “旅座!小心!”警卫员飞身扑救,但已来不及。 弹片击中了李伯蛟旅长。。。这位驰援心切的将军,尚未到达主战场,就倒在了奔赴战场的路上,壮烈殉国。 他的牺牲,是金山卫抗战中华夏军队损失的最高级别将领,也预示着增援行动的艰难与悲壮。 旅长的牺牲并未使第63师溃散,反而激起了官兵更大的复仇怒火。 部队在副旅长的指挥下,继续顽强地向金山卫方向推进,与日军的阻击部队展开了激战。 但他们终究未能及时突破日军的阻拦,赶到核心战场,挽救那三百壮士的命运。 在滩头和裴弄村阻击的同时,另一部分日军部队直扑金山卫古城。 这里的防御更加薄弱,主要由金山县的保安队,警察和自发组织的义勇壮丁队防守。 他们装备低劣,缺乏训练,但保家卫国的意志同样坚决。 在城墙,城门和街道上,这些地方武装与武装到牙齿的日军展开了近乎自杀式的搏斗。 警察用手枪射击,保安队用老套筒步枪,壮丁们甚至举着大刀,长矛和农具与日军拼命。 战斗短暂而残酷。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任何勇气都显得悲壮而苍白。 金山卫城很快陷落。 许多警察,保安队员和壮丁战死在自己的岗位上。 然而,抵抗并未完全停止,一些幸存者退入了乡村和附近的芦苇荡中。 这其中,就包括后来闻名沪杭地区的民间抗日领袖的早期成员。 他们从这场绝望的防御战中幸存下来,积累了对日军的刻骨仇恨,并在日后展开了长期的游击战争,不断袭扰日军,成为了杭州湾北岸一带令日军头疼不已的抵抗力量。 星星之火,开始孕育。 血沃淞沪,魂守金山,历史的长河,依旧带着沉重的叹息,滚滚向前。 但在金山卫的黑夜中,多了三百多双嗜血的眼神注视着日军的一举一动。 金山卫登陆场后方,夜色如墨,硝烟未散。 日军第十军虽然成功建立了滩头阵地并开始向内陆纵深推进,但白日里那场诡异而惨烈的战斗。 尤其是那场将首批登陆部队几乎蒸发掉的恐怖“炮击”和神出鬼没的精准狙杀,在所有幸存日军心中投下了巨大的阴影。 部队在匆忙建立起来的临时驻地和行军队列中,都弥漫着一种紧张和不安的情绪。 军官们不断强调那是中国军队最后的挣扎和某种未知但必将被克服的新武器,然而,真正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黑夜,是属于马卡洛夫的时间。 在距离日军先头部队约五公里外的一片废弃庄子内,马卡洛夫私人卫队的主力完成了集结。 近三百名雇佣兵,前特种部队成员和亡命之徒,种族主义者,清一色换装了更适合夜间行动的深色作战服,检查着他们的现代化装备。 AK-74m突击步枪加装着红外激光指示器和消音器,pKp“佩切涅格”通用机枪的枪管在月光下泛着冷光,RpG-7V3火箭筒从车上卸下。 他们的头盔上连接着单目或双目的夜视仪,此刻正发出淡淡的幽绿色荧光。 马卡洛夫站在一辆卡车引擎盖上,扫视着他的军队。 他的脸上没有了平日的戏谑和疯狂,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先生们,”他的声音通过单兵通讯系统传入每个人的耳中,清晰而冷酷:“白天的开场秀结束了。 现在,是正餐时间。 我们的boSS支付了巨额报酬,要求我们给日本第十军的屁股上狠狠踹上一脚,让他们在这片泥地里多打几个滚。”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众人。 “我们的任务不是正面击溃他们,那不可能。 我们的任务是。。。骚扰。 像一群讨厌的鬣狗,不断撕咬他们的侧翼,猎杀他们的军官,摧毁他们的物资,制造最大的混乱和恐惧。 让他们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让他们彻夜难眠,让他们疑神疑鬼!” “我们要让柳川平助这个老鬼子觉得,他登陆的不是华夏,是他妈的地狱! 我们要为正在上海苦战的那帮华夏菜鸟争取撤退,重组和构筑防线的时间!明白了吗?” “明白,头!”低沉而整齐的回应。 “很好。”马卡洛夫露出一丝残忍的微笑:“记住,我们是幽灵,是瘟疫,是他们无法理解的噩梦。 利用你们的装备优势,利用黑夜。 保持移动,高效杀戮。 现在,狩猎开始!各小队,按预定计划,出发!” 第807章 是西洋人! 没有欢呼,没有口号。 三百多名职业杀戮者如同融入暗夜的阴影,以小队为单位,悄无声息地散开,扑向各自预定的猎杀区域。 日军第114师团的一个步兵大队,刚刚经历了白天的苦战和行军,在一片相对开阔的田野边缘建立了临时营地。 篝火星星点点,士兵们疲惫不堪,围着火堆加热饭团,处理伤口,许多人不堪疲惫,抱着枪靠着背包就沉沉睡去。 哨兵在营地外围来回走动,但警惕性并不高,白天将华夏守军彻底打垮,所有人都认为今晚将是个安全夜晚。 他们并不知道,死神的眼睛已经透过高科技的镜片,锁定了他们。 两个马卡洛夫小队,总计十二人,如同鬼魅般渗透到了营地东西两侧的有利位置。 装备了热成像和微光夜视仪的他们,日军的哨兵和巡逻队的位置清晰得如同白昼下的靶子。 “哨兵A,11点方向,固定目标。” “哨兵b,3点方向,移动中。” “机枪巢,9点方向,三人。” 冰冷的报点声在加密频道里低语。 噗!噗! 几声几乎微不可闻的轻响,营地外围的两个哨兵应声倒地,额头或胸口出现一个细小的弹孔,鲜血无声涌出。 噗噗噗! 更密集的轻微点射。 营地边缘一个用沙包垒砌的简易机枪巢里,三名日军机枪组成员在短短两秒内全部被爆头,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任何警告。 渗透小组如同撕开纸窗一样,无声地清理了外围警戒,随即向营地内部深入。 他们两人一组,交替掩护,用加装消音器的步枪精准地“清除”着任何可能发出警报的目标,靠在树下打盹的士兵,起来解手的散兵,甚至是在电台旁值班的通讯兵。 死亡如同无声的瘟疫,在日军营地中迅速蔓延。 许多士兵在睡梦中就失去了生命,或是刚有所察觉,就被黑暗中射来的子弹夺走了意识。 然而,绝对的寂静很快被打破。 一名日军少尉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他猛地从睡袋中坐起,恰好看到不远处一个同伴的脑袋突然爆开一团血花,无声地倒下。 他惊恐地张大嘴巴,刚要呼喊。。。 噗! 一颗子弹精准地打穿了他的喉咙,让他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痛苦地倒地挣扎。 但这微小的动静和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还是引起了附近几名日军的注意。 “敌袭!!”终于,一声凄厉的,破了音的日语尖叫划破了夜空的宁静! 刹那间,整个营地如同被捅了的马蜂窝,瞬间炸开! 被惊醒的日军士兵慌乱地抓起武器,盲目地向四周黑暗射击。 三八式步枪“乒乒乓乓”的射击声杂乱地响起。 “A队后撤!b队!火力覆盖!给他们点热闹的!”小队指挥官冷静下令。 瞬间,画风突变! 隐藏在暗处的pKp通用机枪突然开火!不再是微声点射,而是狂暴的长点射! 炽热的弹链如同死神的鞭子,狠狠抽打进混乱的日军人群之中!子弹轻易地撕裂了单薄的军装和肉体,将士兵成片扫倒。 惨叫声,惊呼声瞬间取代了枪声。 几乎同时,几发40mm高爆榴弹从挂载在AK下的Gp-25榴弹发射器中飞出,精准地落入日军试图集结的区域。 轰!轰!爆炸的火光短暂照亮了惊恐的面孔和横飞的残肢。 RpG-7拖着耀眼的尾焰,尖叫着扑向日军营地的辎重堆放处和停放的车辆! 轰隆隆!巨大的爆炸声接二连三,卡车被炸成火球,弹药发生殉爆,将周围的一切都卷入烈焰和破片之中! 整个日军营地瞬间化为人间地狱。 现代化的自动武器火力与日军落后的栓动步枪形成了代差般的碾压。 日军士兵往往还没看到敌人在哪,就被来自不同方向的交叉火力打死打伤。 他们试图发起“万岁冲锋”,但迎接他们的是更加密集,精准的子弹风暴,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死亡之墙。 在混乱中,一些日军士兵终于借着爆炸的火光,隐约看到了那些在黑暗中闪烁、开火的身影。 他们看到了高大的,明显是欧洲人的体型轮廓! 他们看到了那迥异于亚洲人的面部特征! 他们看到了那些先进的,从未见过的武器装备! “他们。。。他们是。。。” “外国人!是西洋人!” “是租界的人!上海租界的人打过来了!” 极度震惊的呼喊在日军中响起,这个发现比遭遇未知武器更让他们感到难以置信和恐慌。 军官们更是头皮发麻,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上海公共租界或法租界的武装人员介入战争了!这可是足以引发国际争端甚至更大规模冲突的事件! “八嘎!这不可能!看清楚了吗?!” “看清楚了!大佐!确实是白人士兵!很多!这种火力密度,最少上百人!” “他们有机枪,掷弹筒和迫击炮等重火力!!可能还有大炮!!!” 日军军官在极度震惊和混乱中,一边试图组织残部抵抗,一边拼命向上级报告这匪夷所思的情况:“遭遇不明身份外籍军队袭击!装备极其精良!火力凶猛!怀疑与上海租界有关!” 这个误判进一步加剧了日军的混乱和指挥体系的迟疑。 然而,马卡洛夫的队伍并非无敌。 他们虽然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但毕竟人数有限,且处于敌军纵深的危险环境中。 在一处突击日军一个小型野战医院的行动中,一支战斗小组遭遇了意想不到的顽强抵抗。 一小队日军伤兵和医护人员,在一名负伤少佐的指挥下,利用地形和废墟拼死抵抗。 一发日军掷弹筒发射的榴弹异常精准地落在了一个突击小组中间。 “小心!” 轰! 爆炸过后,两名成员当场身亡,他们的防弹衣无法抵挡如此近距离的破片杀伤。 另一人重伤倒地,惨叫不止。 “安德烈!伊万!”小队队长怒吼一声,手中的AK喷吐出愤怒的火舌,将那名发射掷弹筒的日军和周围的伤兵全部扫倒。 “目标清除!但我们暴露了!撤退!安放炸药,销毁痕迹!带上伤员!快!” 他们拖着战友的尸体和伤员,在日军增援到来前,迅速消失在黑暗中,身后是剧烈爆炸。。。 这是今夜猎杀行动中,马卡洛夫卫队付出的第一个重大代价。 战争的无常和残酷,同样降临在他们这些来自未来的“猎人”身上。 类似的激烈交火在多个袭击点发生。 虽然马卡洛夫卫队总体上给予了日军沉重打击,造成了大量伤亡和物资损失,但他们自己也出现了零星的伤亡。 毕竟,子弹不长眼,日军的“猪突冲锋”和拼死反击,偶尔也能换来以命换命的惨烈结果。 随着天色渐亮,马卡洛夫下达了撤退命令。 “够了,先生们,玩够了,该回去了,日本人该起床收拾烂摊子了。” 各小队如同来时一样,利用黎明前的最后黑暗,交替掩护,迅速脱离接触。 他们留下了身后一片狼藉,火光冲天的日军营地,无数惊魂未定,困惑愤怒的日军士兵。 马卡洛夫私人卫队如同暗夜幽灵,来时无声,去时无影,只留下无尽的死亡,混乱和一个巨大的,关于“外国介入”的谜团。 第808章 一切都在掌控中? 天津,宪兵司令部。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墨汁的味道,周正青身体放松地靠在宽大的皮质扶手椅里,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椅臂。 哎。。这就是运筹帷幄的感觉吗!真是惬意啊! 坐在办公室中,远在千里之外,操控战场走势! 这就是下棋者的感觉吗! 周正青脸上露出些许自得的笑容。。。。 目光看似凝重地落在标注着淞沪战事的巨幅地图上,实则瞳孔深处焦点涣散,正全神贯注地凝视着只有他能看到的半透明系统界面。 功勋点的数字如同涓涓细流,缓慢却持续地向上跳动,这是马卡洛夫的人击杀日军给自己带来的功勋点,虽然比不上任务奖励丰厚,但也不错了,最少有进项啊。 马卡洛夫在金山卫那边的干得不错,中村骏介几个也起到了效果。。。” 他内心盘算着,端起手边的白瓷茶杯,抿了一口微凉的清茶,试图压下那几乎刻入骨髓的紧张感。 “再多一点,再闹大一点,能多撤出来一个师都是巨大的胜利。。。” 他开始幻想这次任务结束后,他是不是能一次性还完所有欠款,包括之前欠的,还有这次大批次投放支援再次欠下的大额功勋点。。。。 想到因为自己的暗中操作而得以脱离包围圈的华夏士兵们,他们疲惫却逃出生天的背影。 这让周正青觉得所做的一切,都有了意义,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周正青内心的欣慰,悄然取代了脸上惯有的冷峻。 自己就是这么的志向高远,既拿了功勋点奖励,又帮了华夏,简直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哈哈哈哈,周正青心里忍不住笑出了声。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节奏熟悉。 “进来。”周正青应道,声音保持着司令应有的威严,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门被推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擦得锃亮的军靴,包裹着笔直的小腿,然后是剪裁合体,勾勒出窈窕曲线的日军女式尉官军装。 来人是南造云子。 周正青不得不承认,无论看多少次,南造云子都拥有令人屏息的美貌。 军帽下露出的脸颊光洁如玉,柳眉细长,一双杏眼总是含着若有若无的水光,看人时仿佛带着钩子。 红唇饱满,即使紧抿着也自带三分风情。 南造云子也深知自己的魅力,并且毫不吝于利用它。 上次她还穿着一身艳丽的苏绣旗袍,假借汇报工作之名,几乎要偎依到他身边,周正青当时几乎是动用了全部的意志力,才维持住冷脸,她打发了出去。 此刻,虽然换上了严肃的军服,但那股媚意似乎已浸入骨髓。 她步履匆匆,甚至忘了行礼,饱满的胸脯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微微起伏,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震惊与急切的神色,这让她平日的娇媚更添了一种别样的诱惑力。 “将军!”她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柔媚,透着一股真实的惶急。 周正青的眉头瞬间拧紧,察觉到南造云子的失态非同寻常,心中那点刚升起的惬意瞬间凝固,察觉到南造云子的失态非同寻常。 “云子?”他沉声道,语气中带着质问:“什么事情如此惊慌?你是特高课课长,要时刻保持镇定!” “嗨!万分抱歉,将军!”南造云子猛地并腿鞠躬,这个动作让她纤细的腰肢和丰腴的臀线在军装下显得格外清晰。 但她立刻抬起头,甚至顾不上仪态,语速快得惊人:“刚刚收到上海方面多条渠道确认的最紧急情报! 支那军。。。他们,他们主力部队突然停止撤退了!” “哐当!”周正青手中的白瓷茶杯脱手坠落,在厚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淡黄的茶汤迅速洇开一片污渍。 但周正青却毫无察觉一般,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身体前倾,双手死死按在桌面上,指节瞬间捏得发白。 “你说什么?!停止撤退?!”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几乎破音,充满了极致的惊愕和无法置信:“你确定?! 是哪个部分的部队?是小股部队断后掩护吗?!” “不!不是小股部队!”南造云子肯定地摇头,俏脸上满是确凿无疑的神情:“是正在整体后撤的主力!包括他们的核心精锐,几乎在同一时间停止了向西南方向的转移! 他们。。。他们非但没有继续撤退,反而在重新返回原先的阵地和防线! 侦察报告显示,他们正在利用废墟重新构建防御工事,摆出了死守的架势!” 周正青只觉得一股热血“嗡”的一声直冲天灵盖,眼前猛地一黑,一阵眩晕袭来。 他不得不更加用力地撑住桌子,才勉强稳住几乎要摇晃的身体。 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冒险,所有暗中付出的努力,在这一刻仿佛成了一个巨大的笑话! “返回阵地?!死守?!他们想干什么?!他们指挥官的大脑是被驴踢了吗?! 还是被那该死的“一寸山河一寸血”的口号烧坏了脑子?!” 周正青彻底失控了,咆哮声在宽敞的办公室里回荡,震得窗棂似乎都在轻响。 先前的冷静和伪装荡然无存,只剩下纯粹的,无法理解的震惊和暴怒。 “将军,情报经过反复核对,确认无误。”南造云子虽然被周正青这远超预期的激烈反应吓了一跳,但还是保持着特工的严谨补充道。 她那双美眸中充满了困惑,小心翼翼地看着眼前这位失态的将军。 “确认无误。。。确认无误。。。”周正青喃喃自语,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猛地一拳狠狠砸在办公桌上! “砰!” 厚重的实木桌面发出痛苦的呻吟,桌上的钢笔,文件,墨水瓶齐齐跳了起来。 “一群蠢货!彻头彻尾的蠢货!!”极致的愤怒和挫败感让他再也顾不得任何掩饰,脏话脱口而出,额角青筋暴起,面目甚至有些狰狞。 “撤退!撤退啊!留下来只有被合围!被全歼!他们难道看不懂地图吗?! 不知道侧翼的第十军正在包抄吗?!他们指挥官是谁?!是哪个天杀的蠢材下的命令?! 难道看不出这是要围歼他们吗?!他们是想用几十万人的血来染红自己的官帽吗?!” 周正青气得在办公室里来回疾走,步伐又重又乱,完全失去了往日好不容易保持的冷峻和威严。 我擦。。刚才自己还志得意满,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中! 一切都在掌控中? 可现在!!! 巨大的无力感几乎要将他吞噬。 如果华夏守军真的被包围,歼灭。。。那系统任务那块绝对要崩。。。欠下的那么多功勋点。。。 第809章 为什么。。 猛地,周正青突然呆愣住。。。 难道。。。 难道是因为自己?!! 日军正面主力后撤。。海军空袭战场,强行犁出隔离带。。。。让华夏守军又看到了希望。。他们还想挣扎一下? 难道是自己害了他们? 不应该啊!不可能是这样啊!怎么会这样! 周正青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一下全部涌现出来。 南造云子看着周正青暴怒之后迷茫的样子,眼中的慌乱渐渐被一种别样的情绪取代。 她试探性地上前一步,声音放得极柔,带着她惯有的,能酥软男人骨头的媚意:“少爷,请您息怒,保重身体要紧。。。或许。。。。” 说着,她竟然伸出涂着丹蔻的纤纤玉手,想要轻轻搭在周正青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臂上,甚至身体微微前倾,似乎想要依偎进他怀里,用她特有的方式“安抚”这位暴怒的少爷。 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甜腻的香水味也随之侵袭而来。 周正青此刻正被巨大的焦虑和愤怒充斥,哪里受得了这个?在她手指即将触碰到自己的瞬间,他如同被毒蛇舔舐般猛地一甩胳膊,极其粗暴地将她推开! “滚开!”他低吼道,声音沙哑而冰冷,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厌恶和烦躁。 南造云子被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勉强站稳,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和受伤,但迅速被恭敬和顺从掩盖。 周正青根本没心思理会她的情绪,他猛地转过身,背对着她,双手叉腰,剧烈地喘息着,试图平复那几乎要炸开的胸膛。 过了好几秒,他才强行压下几乎要冲破理智的狂躁,声音依旧带着无法完全控制的颤抖和刺骨的寒意,一字一句地命令道: “立刻。。。刻去查!动用所有资源!给我不惜一切代价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是谁!在什么时候!下的这道该死的命令?! 他们的真实意图到底是什么?!我要最详细的报告! 你立刻去找许忠义,联系他们军统的人,立刻给我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最快的速度!快去!” “嗨!属下明白!立刻全力去办!”南造云子不敢再有丝毫迟疑,立刻深深鞠躬,领命后快步退了出去,军靴敲击地面的声音迅速远去。 办公室门被轻轻带上的那一刻,周正青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重重地跌坐回椅子里,抬起微微颤抖的手,疲惫地捂住了脸。 “妈的。。。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从齿缝间挤出压抑的低吼,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疲惫,愤怒和一丝深藏的恐慌。 视野一角,系统界面上那功勋点增长的速度,似乎也凝滞了,那缓慢跳动的数字,仿佛正在无声地嘲讽着他这一切徒劳的努力和即将面临的,更严峻的危机。 。。。。。。。。。 整个上午,周正青都处在一种患得患失,迷茫的状态,一个人呆呆的坐在办公室内,就连中午樱子送来午餐,都没心情吃一口。 办公室内的时间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周正青粗重的喘息声和心脏剧烈搏动撞击耳膜的轰鸣。 滚落在地毯上的茶杯,此刻仿佛都在嘲笑着周正青刚才那副惬意,自得模样。 瘫坐在椅子里,双手捂着脸,试图将那足以焚毁理智的怒火和深不见底的挫败感强行压回心底。 “为什么。。。为什么。。。” 周正青齿缝间溢出压抑的低语,每一个字都浸透着无力和荒谬。 他疯狂地检索着来自另一个时空的历史记忆碎片,淞沪会战。。。七十万大军。。。惨烈撤退。。。南京。。。 难道是自己不知道,在撤退的关键节点,真的发生过守军主动放弃生路,返回绝地! 还是说,发生这一切,是因为自己插手了!!! 这完全不符合逻辑,不符合军事常识,甚至不符合最基本的求生本能! 难道他这个穿越者扇动的微小翅膀,已经引发了如此巨大的,不可预知的蝴蝶效应? 还是说,历史本身就隐藏着某些被后世简化或刻意淡写的,令人窒息的真相? 各种可怕的猜想在他脑中疯狂冲撞:是前线出现了无法预料的溃败导致撤退通道被截断? 是高层指挥官出现了重大决策失误或内部倾轧? 还是。。。日军施展了某种他尚未察觉的,极其高明的战略欺骗? 未知是最深的恐惧。 尤其是当他发现自己苦心经营,冒着极大风险争取来的一线生机,可能正被某种无法理解的力量无情掐灭时,那种强烈的失控感几乎让他窒息。 功勋点增长的速度几乎停滞,马卡洛夫他们白天不可能大规模偷袭,所以功勋点不涨也正常,但此刻那缓慢到近乎凝固的数字,像冰冷的毒蛇缠绕在他的心脏上,缓缓收紧。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的阳光逐渐变得昏黄,办公室内的阴影不断拉长,加深,仿佛某种不祥的预兆正在悄然蔓延。 周正青维持着那个疲惫的姿势,大脑却在飞速运转,试图从一片混沌中理出任何一丝头绪。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等待中,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 “咚,咚咚。” 周正青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他迅速调整了一下坐姿,强行在脸上凝聚起冷硬面具,尽管那面具之下是翻江倒海的焦虑。 “进来。”声音有些沙哑,但已努力恢复了命令的口吻。 门被推开,南造云子再次走了进来。 与之前的惊慌失措不同,此刻的她,脸上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 那是一种混合了情报人员获得重大突破后的职业性兴奋,对情报内容本身难以置信的惊愕,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对司周正青下接下来反应的窥探欲。 她的步伐恢复了那种猫一般轻盈而诱惑的姿态,仿佛刚才被粗暴推开的事情从未发生过。 她甚至刻意调整了一下军帽的角度,让几缕乌黑的发丝垂落在光洁的额侧,更添几分风情。 但周正青此刻完全没有心思欣赏这份美艳,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她那双闪烁着奇异光芒的眼睛上。 “将军。”南造云子走到办公桌前,立正,躬身。 “说。”周正青言简意赅,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她的身体,直接读取她脑中的信息。 第810章 国际形势? 南造云子微微颔首,红唇轻启,声音压得有些低,带着一种分享重大秘密的神秘感:“嗨!属下动用了一切最高等级的渠道,甚至启用了埋藏极深的“鼹鼠”。 通过天津军统站的陈明作为跳板,几经周折,终于紧急联系上了南京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第二处的主要负责人。。。”她顿了顿,清晰地吐出了那个名字:“戴笠戴处长。” 戴笠!!南造云子竟然在如此短的时间联系上他,看起来之前自己发怒的样子确吓到她了。 “继续。”周正青不动声色地命令道,手指却在桌下悄然握紧。 “我和戴处长进行了一次信息交换。”南造云子继续说道,她的目光小心地观察着周正青的表情:“我向他说明了上海第三舰队与派遣军发生矛盾的始末, 然后,我从戴笠那里,确认了一个。。。。一个几乎令人无法置信的消息。” 她再次停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刻意营造悬疑的气氛。 周正青的耐心几乎快要耗尽,眼神变得愈发冰冷。 南造云子感受到了压力,不敢再卖关子,深吸一口气,快速说道:“下令上海前线部队停止撤退,返回阵地死守的命令,其源头并非来自前敌总指挥陈诚,也不是任何一位战场指挥官。 而是。。。直接来自于南京的统帅府最高层!” “什么?”周正青的身体前倾了几分,眉头锁死,“统帅府?他们想干什么?难道看不出上海已经是绝地了?” “根据戴笠透露,以及我们其他渠道信息的侧面印证。” 南造云子的语气中也带上了一丝荒谬感:“陈诚将军及其麾下多位将领,确实曾多次急电南京,泣血上陈,强调上海滩头无险可守,我军炮火及空中优势极大,继续坚守只是徒增伤亡。 必须立即后撤至吴福线,吴江-福山,和锡澄线,无锡-江阴的国防工事进行休整和持久防御。 据说,南京方面最初是同意这一战略的。” 周正青知道这两条防线,那是战前倾力修建的,号称“东方马奇诺”,虽然可能言过其实,但确实拥有坚固的混凝土工事,铁丝网,反坦克壕等完备防御体系,远比在上海的废墟里挨炸要强得多! 撤退到那里,是当时最正确,最符合军事逻辑的选择! “然后呢?”周正青的声音低沉下去,他预感到了极度的不妙。 南造云子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古怪的神情,像是想笑又觉得极度讽刺,她微微摇头:“但是,在最后关头,就在部队已经开始执行撤退命令的时候,南京统帅府的最高决策层,突然推翻了之前的决定。 他们严令前线部队,不许后撤,务必再坚守十天以上!” “十天?!”周正青失声重复,声音都变了调。 在上海那种已经被炸成炼狱的地方,面对日军海陆空的绝对优势火力,让一支已经筋疲力尽,伤亡惨重,士气濒临崩溃的军队再坚守十天? 这已经不是军事命令,这简直是在下达集体死刑的执行书! “理由是什么?!”周正青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问题,他无法理解,无论如何都想不通!是什么理由,能比保存这支国家最精锐部队的有生力量更重要?! 南造云子看着周正青那副因为极度震惊和无法理解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表情,她的红唇微微张开,吐出的字眼却轻飘飘的,带着一种超现实的荒诞感: “理由。。。据戴笠所言,以及我们截获的南京与前线往来密电的旁证。。。理由是。。。。国际形势。” “国际形势?”周正青愣住,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四个字和几十万大军生死之间的关系。 “是的,国际形势。”南造云子肯定地点点头,眼神中的荒谬感更浓了:“根据情报,由美国,英国,法国,意大利,葡萄牙,比利时,荷兰等国参加的“九国公约会议”,即将在比利时布鲁塞尔召开。 会议的重要议题之一,便是讨论远东局势,特别是中日冲突问题。” 周正青的嘴巴无意识地微微张开,一个极其可怕,极其荒唐的念头如同冰锥般刺入他的大脑,让他浑身发冷。 南造云子继续说着,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周正青的心上:“南京统帅府的最高层们。。。似乎坚信,只要上海的华夏军队能够再多坚持一段时间。 哪怕只是十天,在国际上造成“华夏军队仍在上海浴血奋战,顽强抵抗”的既成事实和悲壮形象。 就能在布鲁塞尔的会议上。。。赢得国际社会的同情和干预。 他们幻想通过所谓“外交胜利”,来迫使帝国。。。迫使帝国停战撤军,回到谈判桌上。” 她顿了顿,补充了那句最致命的话:“他们认为,这是目前唯一可能“扭转战局”的机会。 所以。。。前线数十万将士的性命和鲜血,成了他们押注在布鲁塞尔会议桌上的。。。筹码。”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周正青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了。 如果刚才听到停止撤退的消息时,他的表情是震惊和愤怒,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记重拳。 那么现在,他的表情就像是。。。 像是被人强行撬开嘴巴,硬塞进了一大坨还在蠕动,散发着恶臭的奥利给! 而且不止一坨,是连续塞,塞到他喉咙眼,塞到他胃里翻江倒海,塞到他整个灵魂都在剧烈地,恶心地抽搐! 那不是愤怒,不是震惊,甚至不是荒谬。 那是一种超越了所有正常情绪范围的,极致的恶心,反胃,和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膈应! 周正青感觉自己的大脑仿佛被浸泡在了一个充满了迂腐,愚蠢,天真,残酷和极度自私混合而成的粘稠浆糊里。 每一个脑细胞都在这种浆糊中窒息,挣扎,发出无声的尖叫。 国际会议? 外交胜利? 再守十天? 用几十万最忠诚,最英勇的士兵的血肉之躯,去填塞一个虚无缥缈的,帝国主义列强之间互相扯皮推诿的会议幻想?! 去赌那些西方列强会为了“道义”而站出来对抗凶焰正炽的日本? 这他妈的是哪个蠢猪,哪个冷血的疯子,哪个活在真空里的官僚想出来的“妙计”?! 周正青的灵魂在咆哮,但他的身体却因为极度的恶心和膈应而暂时失灵了。 他甚至能清晰地“闻”到那股从情报字眼里散发出的,混合了政治投机,官僚愚蠢,不切实际的幻想以及对士兵生命极端漠视的恶臭! 第811章 任务的关键点 南造云子清晰地看到了周正青脸上那精彩绝伦的,无法用任何语言精确描述的表情。 她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将军。。。您。。。您怎么了? 这个消息。。。虽然难以置信,但从战略上看,也有可取之处的,那些国家一旦介入帝国和华夏的冲突,帝国也将顾忌国际形势,说不定真的会停战,和华夏谈判。” “别说了!” 周正青终于忍不住,猛地喊了一声,他迅速抓起桌上另一杯已经冰凉的茶水,猛地灌了一大口,强行将那股翻涌上来的邪火压了下去。 茶水冰凉,却无法浇灭他心中那团由恶心,愤怒,悲哀和荒谬交织而成的邪火。 他放下茶杯,抬起手,用力揉搓着自己的脸颊,仿佛想将那种膈应的表情搓掉,恢复冷静。 但当他再次抬起头看向南造云子时,眼神深处那种吃了奥利给般的恶心感依然挥之不去,只是被一层极度冰冷的寒霜覆盖了。 他的声音变得异常平静,平静得可怕,仿佛暴风雪前的死寂。 “云子。” “嗨伊!” “通过你的渠道,给戴笠回话,告诉他,帝国第十军的登陆行动虽遇小股骚扰,但主力已成,其战略目标绝非仅限于上海一隅。 若上海守军真如传闻般死守待援,或期待国际干预,则其侧翼与后路,必将面临。。。毁灭性合围。 望其。。。好自为之。” 南造云子仔细记下:“嗨伊!属下会妥善处理!” “去吧。”周正青挥挥手,显得极其疲惫。 南造云子敬礼,再次用那种袅娜的姿态转身离去。 当办公室门再次关上,只剩下周正青一人时,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快步走到窗边,对着窗外即将彻底沉入地平线的夕阳,再也无法抑制地: “九国会议。。。布鲁塞尔。。。外交胜利。。。他妈的。。。他妈的!他妈的!!!”他低声地,一遍又一遍地咒骂着,拳头狠狠地砸在冰冷的窗框上。 历史的荒诞和残酷,以一种他从未想象过的,令人作呕的方式,赤裸裸地呈现在他的面前。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来改变历史的,却发现历史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粪坑,而他,正身陷其中。 如果华夏守军在上海被全歼!!那自己从系统贷出的大笔功勋点,怎么办!!! 不对!!! 历史上淞沪会战,华夏军队最后的确撤出了不少,系统也给出了任务,那华夏军队就一定会后撤!! 难道说自己一开始就误会了系统给出的任务的关键点!! 让自己拖延金山卫第十军合围上海只是表面上比较容易完成的,这个任务真正困难的是如何让华夏军队提前撤退!!! 而系统说视撤离上海部队人数当做功勋点结算统计,就是这个任务的关键提示!!! 周正青脑海闪过一道闪电,瞬间劈开迷雾,有种豁然开朗感觉! 可现在自己该怎么做? 靠自己拖延前线,骚扰登陆点的微薄力量,已经无法扭转南京那愚蠢至极的战略决策。 。。。。。。。。。。。 就在这边周正青被突如其来消息打的措手不及的时候。 在第三舰队旗舰“出云”号的指挥室内,长谷川清海军中将凝视着作战地图,眉头紧锁。 “气象报告如何?”他头也不回地问道。 身后的气象官立即回答:“司令官阁下,今日云层高度约800米,能见度3-5公里,午后可能有小雨,这种天气对航空作战不利,但也不是完全不能飞行。”、 长谷川清微微颔首,目光转向身旁的参谋长杉山六藏少将:“宪兵那边的消息确认了吗?” “中村参谋长已经就位,可以按计划进行,但是。。。”他犹豫了一下:“这样做风险很大,如果被陆军方面抓住把柄。。。” 长谷川清冷笑一声:“陆军那些马鹿什么时候不敢和我们作对了?重要的是完成鹰崎司令的托付,传令各航空队,按预定计划准备起飞。” “嗨伊!” 与此同时,在浦东前线的一处隐蔽观察所内,中川健正通过高倍望远镜观察着日军第九师团的动向。 他身边的通讯兵正在调试无线电设备,确保与第三舰队的联络畅通。 “课长,第九师团先锋部队已经开始向周家桥方向推进。”观察员报告道:“按照这个速度,中午前后就能展开攻击。” 中川健面色凝重:“通知海军,一小时后开始行动。” “第三舰队将会“误判”目标,对第九师团的前进路线进行“误炸”。”一名手下汇报道。 旁边另一人下忍不住插话:“课长,这样真的能瞒过陆军那些家伙吗?他们难道都是傻子。” 中川健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不需要瞒住,我们的任务就只是制造足够的争议和混乱,只要争议存在,陆军就不敢轻易冒险继续推进。” 上午九时十七分,十二架九六式舰上战斗机和八架九六式舰上轰炸机已经完成加油挂弹,在甲板跑道上待命。 飞行队长小林澄一大佐站在队列前,进行最后的任务简报:“诸君,今天的任务十分特殊,我们需要对A3至c7区域进行“封锁性轰炸”,目标是“阻止敌军调动”。 但实际任务坐标已经下发,请注意,这些区域有我军部队活动,务必“谨慎投弹”。” 飞行员们面面相觑,有人忍不住问:“大佐,这意味着要轰炸自己人的阵地吗?” 小林澄一脸色一沉:“执行命令!具体的战术判断由各机长自行决定,记住,一切都是为了帝国的大业!” “嗨伊!”飞行员们齐声应答,不少人差点笑出声。 能给陆军来点狠的,他们这些海空航空兵是十分乐意的,回来少不了吹嘘的资本。。。 九时三十分,第一批战机呼啸着升空,在低沉的云层下编队飞行。 从地面望去,这些战机如同迁徙的候鸟,但带来的不是生机,而是死亡。 上午十时零五分,日军第九师团第36联队正在向周家桥方向推进。 联队长胁坂次郎大佐骑在战马上,用望远镜观察着前方阵地。 “报告联队长!先锋中队已经抵达华夏军队的第一道防线!”通讯兵跑来报告。 胁坂次郎满意地点头:“很好,命令第2大队向左翼迂回,切断敌人的退路,等候我的命令再同时发动攻击,我们要在海军反应过来之前,完全占领周家桥!” 就在这时,天空中传来飞机的轰鸣声,士兵们抬头望去,看见海军的九六式舰爆正在低空掠过。 “是海军的飞机!”有士兵惊呼道,之前被海军轰炸的阴影涌上心头,下意识就寻找掩体。。。 第812章 什么?不满? 他的话音未落,第一批炸弹已经落下,在日军先锋部队前方爆炸,形成了一道火墙! “八嘎!他们在干什么?!”胁坂次郎怒吼道:“立即用信号旗通知他们炸错目标了!” 信号兵慌忙挥舞信号旗,但天空中的轰炸机似乎视而不见,继续投下第二批,第三批炸弹。 这次爆炸点更近,几乎就在日军先头部队的眼前。 “联队长!第3中队报告有多名士兵被破片所伤!”通讯兵慌张地报告:“海军又一次在轰炸我们自己人!” 胁坂次郎的脸色变得铁青:“立即给师团部发电!海军航空队空袭友军,请求撤退!!!” 类似的情景在多个战线同时上演。 在吴淞口方向,第12师团的渡河部队遭到“误炸”,在江湾镇,第2师团的炮兵阵地遭到“误判目标”的扫射,损失惨重。 下午三时二十分,上海派遣军司令部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中。 参谋军官们小心翼翼地行走在走廊上,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仿佛生怕惊动什么。 松井石根独自坐在办公室内,面前摊开着作战地图,但他的目光却空洞地望着窗外。 黄浦江上的军舰在阴沉的天空下若隐若现,如同蛰伏的巨兽。 桌上的红茶早已凉透,但他浑然不觉。 “司令官阁下。”参谋长饭沼守少将轻声走进,脸上带着忧虑:“各师团都在等待下一步指令,第九师团请示是否继续推进,第十二师团报告渡河装备损失严重,需要时间补充。” 松井石根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问:“海军那边有什么消息?” “第三舰队已经召回所有战机,长谷川司令官发来正式道歉函,承诺彻查误炸事件。” 饭沼守犹豫了一下:“但是。。。他说调查结果将会在我们递交吉田勇人遇袭事件调查结果后在呈送过来。。。。” 松井石根猛地转身,眼中闪过一丝怒火:“这帮宪兵的走狗!!!我。。。。”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副官慌张地报告:“司令官阁下!宪兵中村骏介参谋长又来了!” 会议室内的空气瞬间凝固,松井石根和饭沼守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 这个时候中村骏介又来干嘛,来炫耀还是再次逼迫? “他带了多少人?”松井石根沉声问。 “宪兵板井雄大课长,中川健课长,还有宪兵护卫中队。” 松井石根整理了一下军装,深吸一口气:“让他们到会议室等候,通知所有高级参谋立即到场。” 当松井石根步入会议室时,中村骏介已经端坐在会议桌的另一端。 与上一次来这里前不同,此刻的中村骏介脸上没有任何客套的表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峻的严厉。 板井雄大和中川健分坐两侧,同样面色肃穆。 “中村参谋长,”松井石根强压怒火:“我不是说了会尽快给你们一个满意的交待吗,又必要这么咄咄逼人! 一点时间都不给我!别忘了,我还是一个方面军司令,还是帝国的陆军大将!!!” 松井石根已经被宪兵和第三舰队搞的心态有些崩,眼睛都布满了血丝。 虽然说话的音量不小,但所有人都听出了色厉内荏的意味。。。。这位陆军大将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强硬,真的有点妥协了。。。。 中村骏介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缓缓站起身,向在场的所有军官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这个反常的举动让陆军将领们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司令官阁下,诸位同僚。”中村的声音冰冷而清晰:“我刚接到天津宪兵司令部急电,我们鹰崎司令官对上海战事的进展表示极度不满。” 会议室顿时一片哗然,几个参谋级别的军官忍不住站起身:“什么?不满?要不是你们和海军。。。” “肃静!”中村骏介猛地提高声调,目光如刀般扫过全场:“我现在代表鹰崎拓人司令官说话!”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在帝国军队体系中,直接以贵族姓氏自称意味着动用家族权威,这是极其罕见的正式表态。 松井石根的脸色由红转白:“中村参谋长,请你解释清楚。。。” “没有什么需要解释的!”中村毫不客气地打断:“鹰崎司令官建议上海派遣军必须不计生死,全力冲击华夏军队防线,用最短时间拿下上海!任何犹豫和拖延都将被视为畏战!” 这番突如其来的指责让会议室陷入死寂,陆军将领们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第9师团来司令部汇报战况的一名少将旅团长猛地拍案而起:“中村参谋长!华夏人的军队正在撤退! 我们也准备要追击,是海军在阻止我军进攻,现在反而指责我们进展缓慢? 这是什么道理!” 板井雄大冷冷接口:“请注意您的言辞,宪兵司令部一直在督促尽快解决上海战事,从未有过任何阻碍行动。” “那第三舰队的空袭怎么解释?!”第十二师团的联络官愤怒地质问:“就在刚刚!我们师团在渡河时遭到海军轰炸,几乎损失了整整一个大队的兵力!” 中川健冷哼一声:“不是误炸吗?再说了,第三舰队的行动是海军方面的独立决策,与宪兵司令部无关。 现在的问题是,陆军是否有能力完成既定作战目标?” 这种赤裸裸的胡搅蛮缠让陆军将领们气得浑身发抖。 松井石根强压着怒火,声音嘶哑:“中村参谋长,您这是颠倒黑白!明明是你和长谷川清联手。。。” “司令官阁下!”中村骏介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您是在质疑天津宪兵司令部的权威吗?还是在质疑鹰崎家的判断?” 会议室内一片死寂。 鹰崎家这三个字在帝国有着特殊的分量,作为古老的华族,鹰崎家不仅在军界有着深厚根基,更在政界和宫廷中拥有巨大影响力。 质疑鹰崎家的决定,等于挑战整个贵族体系。 饭沼守试图打圆场:“中村参谋长,请理解我们的困惑,你们之前的态度。。。。。现在却要求不计生死地强攻,这种转变实在令人难以理解。” 中村骏介面色稍缓,但语气依然强硬:“我们来上海的目的就是为了调查吉田勇人遇袭事件,没有接到过任何与作战有关的命令。 我们是希望派遣军尽快给我们一个交待,但我们并没有要求派遣军停止进攻,海军的空袭,也许真的是不小心,这都是你们军部自己的责任,是你们自己沟通不及时所造成的。” 这个解释。。。。。。。 但在场的陆军将领心里齐齐翻了个白眼。。。。 对宪兵这反复无常的态度,摸不着头脑的同时,又感觉到了十足的侮辱。。。。 第813章 情况有变 第2师团,冈村宁次手下一个旅团长忍不住讽刺道:“这么说,造成现在这种局面的还是我们自己的原因了!和你们宪兵一点关系都没有!?” 板井雄大摊手,面无表情:“藤田师团长,现在不是讨论海军行动的时候,重要的是陆军能否证明自己的战斗力。” 中川健适时地上前一步,将一份文件放在桌上:“这是我们司令官的亲笔手令,要求我们宪兵配合派遣军发动进攻,同时希望上海派遣军能在四十八小时内完全占领上海市区。 否则,我们鹰崎司令官将不得不向大本营报告派遣军的。。。。无能。 毕竟,华北方面军寺内寿一大将,正在为抽调部队到上海这件事十分不满,我们宪兵只能如实上报上海的真实情况。 比如陆军因为海军的误炸,裹足不前了,害怕了,面对海军的飞机退缩了。 眼睁睁看着华夏人撤退而无动于衷!这还是叛国!!” “胡说!我们怎么会怕海军马鹿!!!”现场好几个军官都激动的站了起来。 进攻部队死多少人都没关系,就是说自己叛国也没关系,和海军吵架的时候没少给对方扣叛国的帽子。 但要是自己背上惧怕海军的名声,那就别想在陆军里混了。。。。 就在这时,会议室门被推开,一个通讯兵慌张地报告:“司令官阁下!华夏军队突然停止撤退,正在重新构筑防线!”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瞬间改变了会议室的权力平衡。 中村骏介立即抓住机会:“看来华夏人认为我们内部出现了问题!司令官阁下,现在不是内斗的时候!必须立即组织进攻,否则前功尽弃!” 松井石根咬牙切齿,但不得不承认中村说得对。 他最终无力地挥手:“各部队立即准备总攻!四十八小时内,我要看到上海市区完全占领!” 中村骏介微微鞠躬:“那就期待司令官阁下的佳音了,鹰崎司令官相信,以您的才能,必能克服一切困难,为天皇陛下尽忠。 我们宪兵将按照鹰崎将军的命令,全力配合派遣军的进攻,同时板井课长将留在派遣军司令部担任联络工作。 另外,我们鹰崎将军说吉田勇人遇袭调查可以延后,一切以帝国的利益为先,先占领上海!” “中村参谋长。”松井的声音异常冷静:“我刚刚接到一个有趣的情报,特高课似乎在外围调查派遣军司令部的人员,请问这与吉田参谋遇袭案有关吗?\"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中村骏介身上,等待他的回答。 中村骏介面不改色:“司令官阁下,吉田参谋遇袭案是独立事件,与当前战事无关,我们现在的唯一任务就是督促战事进展。\" “是吗?”松井石根狐疑看着中村骏介:“那我是否可以理解为,你对找出袭击吉田参谋的凶手并不感兴趣?还是,你们本来就不关心凶手是谁,你们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什么!!??” “司令官阁下,追查凶手是宪兵的本职工作,但当前战事是帝国首要任务。” 说完,中村骏介一行人转身离去,根本不给松井石根追问的机会,留下陆军将领们在会议室面面相觑。 当会议室门关上后,松井石根抓了抓头发,朝一边的副官小声道:“立即调查宪兵最近的动向!我要知道他们到底在玩什么把戏!这变脸的速度简直比变天还快!!!” 。。。。。。。。。。 离开司令部后,中村骏介立即赶往第三舰队驻地,长谷川清早已在办公室等候。 “情况有变。”中村骏介直截了当:“停止计划!海军需要立即停止空袭,转为支援陆军进攻。” 长谷川清若有所思:“你们鹰崎将军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什么?” 中村骏介沉默片刻,缓缓道:“有些事情,不知道反而更安全,您只需要知道,天津宪兵司令部永远站在帝国利益一边。” 下午四时三十分,上海派遣军司令部的命令如同惊雷般传遍各师团指挥部。 通讯兵们疯狂地拍发电报,电话铃声响彻每个角落,传令兵骑着摩托车在泥泞的道路上飞驰。 “总攻命令!立即组织全线进攻!四十八小时内完全占领上海市区!” 这个突如其来的命令让前线军官们措手不及。 仅仅几小时前,他们还在为海军的“误炸”而愤怒,为推进受阻而焦虑。 现在却要立即转向全面进攻,许多部队甚至还没有从先前的混乱中恢复过来。 在第9师团指挥部,胁坂次郎大佐接到命令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听到的命令:“师团长阁下!这是怎么回事? 部队刚刚遭受误炸,伤亡尚未统计,补给线也被打乱,现在立即进攻简直是自杀!” 吉住良辅师团长面色铁青地坐在指挥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这是松井司令官的直接命令。 据说天津宪兵司令部施加了巨大压力,鹰崎拓人司令官对上海战事进展缓慢极为不满,准备向大本营说我们拖延战事。。。” “但是那些海军马鹿的轰炸。。。。” “不要再提海军了!”吉住良辅猛地打断:“现在的问题是执行命令,立即组织敢死队,不惜一切代价突破华夏军队防线!” 类似的情景在各个师团重复上演,军官们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命令,既困惑又愤怒,但军令如山,不得不执行。 下午五时,天色开始转暗。 日军各部队匆忙进行战前准备,场面混乱而仓促。 在吴淞口方向,第1十二师团的工兵部队正在紧急修复被“误炸”破坏的浮桥。 清水喜重师团长亲自在现场督战,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快!快!必须在两小时内完成修复!步兵部队正在等待渡河!”工兵联队长大声催促着士兵们。 一个工兵少尉忍不住抱怨:“可是联队长,材料不足,士兵们也疲惫不堪。。。” “没有可是!”联队长怒吼道:“就是用尸体填,也要把这座桥修好!宪兵督战队马上就要过来,延误战机,我们都会被执行战场纪律!!!” 与此同时,在炮兵阵地,炮兵们正在紧急调整射击诸元。 由于先前的误炸,许多观测数据已经失效,需要重新校准。 “目标区域c7,距离五千二百,方位角三十七度。。。”炮兵观测员对着电话声嘶力竭地喊着,但电话线时断时续,通讯兵正在紧急修复被炸断的线路。 在步兵部队,士兵们正在领取额外的弹药和手榴弹。 许多人的脸上带着困惑和恐惧,几小时前他们还在躲避自家飞机的轰炸,现在却要发动决死进攻。 “听说是因为宪兵司令部不满意我们的进展。。。”一个老兵一边检查步枪一边低声说。 “是宪兵之花,鹰崎拓人少将?他不知道是海军拖了我们后腿?”另一个士兵愤愤不平地抱怨。 “闭嘴!”曹长呵斥道:“执行命令!” 第814章 大规模残害 就在日军匆忙准备进攻的同时,华夏军队方面也察觉到了异常。 在苏州河南岸的防御工事内,第88师参谋长张柏亭用望远镜观察着对岸的日军动向。 “不对劲。”他对师长孙元良说:“日军正在大规模调动,似乎要发动总攻。” 孙元良皱眉:“情报不是说,日军内部似乎发生了矛盾,海军轰炸了陆军部队,按理说他们应该陷入混乱才对。” “也许正是为了掩盖内部矛盾,才要对外展示强硬。”张柏亭分析道:“立即命令各部加强戒备,特别是周家桥,北新泾一线,那里是日军的主攻方向。” 通讯兵急忙传达命令,华夏军队各阵地立即进入战备状态。 士兵们匆忙加固工事,机枪手检查武器,炮兵调整射击角度。 下午六时整,天色完全暗了下来。日军炮兵开始了猛烈的炮火准备,成千上万发炮弹如同暴雨般倾泻在华夏军队阵地上。 “炮击!隐蔽!”华夏军队各阵地上,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呼喊。 巨大的爆炸声震耳欲聋,整个大地都在颤抖。 苏州河两岸被炮火映照得如同白昼,浓烟和尘土弥漫在空气中,令人窒息。 炮击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 晚上七时,日军步兵在坦克掩护下开始渡河进攻。 “敌人渡河了!开火!”华夏军队阵地上,机枪喷出火舌,子弹如同雨点般射向渡河的日军。 在周家桥方向,第9师团的敢死队乘坐橡皮艇强行渡河。 华夏军队的机枪阵地进行了猛烈射击,许多小艇被击沉,日军士兵纷纷落水。 “前进!不许后退!”胁坂次郎大佐亲自在岸边督战:“第二波立即跟上!” 晚上八时,日军先头部队终于在一些地段成功登陆,与华夏军队展开了惨烈的近距离战斗。 在北新泾方向,日军一个大队成功登陆后,立即向华夏军队阵地发起冲锋。双方在黑暗中展开了白刃战。 “杀!”华夏军队士兵挺着刺刀迎了上去。金属碰撞声、呐喊声、惨叫声在夜空中回荡。 “手榴弹!投!”日军军官命令道。 无数手榴弹被投入华夏军队阵地,爆炸声连绵不绝。 整个夜晚,上海的战斗如火如荼。 日军凭借优势火力和兵力,不断向华夏军队阵地施加压力,但华夏军队凭借地形优势和顽强抵抗,使日军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惨重代价。 在派遣军司令部,松井石根彻夜未眠,密切关注着战局发展。 前线传来的战报喜忧参半,部队在推进,但伤亡惨重。 “第9师团报告已渡过苏州河,但遭遇顽强抵抗,请求炮火支援!” “第12师团取得突破,但浮桥再次被炮火摧毁!” “第2师团报告进展缓慢,华夏军队抵抗异常顽强!” “第13师团正在加大兵力投入,华夏人抵抗很猛烈,伤亡持续扩大中。” “第101师团也在向战场行军,宪兵大队将配合101师团一起进攻。” 松井石根面色凝重:“命令所有预备队立即投入战斗!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在明早前突破华夏军队主防线!” 与此同时,在第三舰队司令部,长谷川清也在密切关注战局。 当他看到陆军进展缓慢,伤亡惨重的报告时,嘴角不禁露出一丝冷笑。 “看来陆军那些马鹿终于遇到硬骨头了。”他对参谋长杉山六藏说:“通知各舰,做好炮火支援准备,但除非陆军正式请求,否则不要主动提供支援。” 杉山六藏犹豫道:“司令官,这样是否。。。。毕竟都是帝国军队。。。宪兵方面也让我们配合进攻。” 长谷川清冷冷地说:“让陆军先吃点苦头,等他们真正求援时,我们再出手,这样才能显出海军的价值。” 。。。。。。。。 而在天津宪兵司令部,周正青正通过加密电台接收各方情报。 当他看到华夏军队顽强抵抗,日军伤亡惨重的报告时,心情复杂。 “给中村发报,密切关注战局发展,但不要直接干预,确保宪兵不要卷入前线正面战斗。” 。。。。。。。。。 黎明时分。 日军第十军司令部在经历了昨夜那场损失惨重,倍感屈辱的袭击后,尤其是确认了袭击者中竟有白人士兵的存在,震怒与恐慌交织。 司令官柳川平助中将及其参谋部在极度的愤怒和一种扭曲的恐惧驱动下,下达了一道惨绝人寰,令人发指的命令。 他们需要发泄怒火,需要震慑那些“多管闲事”的租界来的白人士兵,更需要以一种极端残忍的方式来重振因接连遭遇“超时代”打击而有些低迷的士气。 于是,罪恶的屠刀挥向了最无力反抗的人群,金山卫周边地区未能及时逃离的无辜华夏百姓。 日军小股部队疯狂地出动,闯入附近的村庄,乡镇。 他们砸开房门,将惊恐万分的百姓从藏身之处拖拽出来,无论老幼妇孺。 哭喊声,哀求声,日军的呵斥声和零星的枪声响彻清晨的天空。 成百上千的百姓被驱赶到几处临时选定的空地上,大多是镇外的打谷场或废弃的校场。 他们被日军士兵用刺刀和步枪团团围住,脸上写满了茫然与极致的恐惧,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是怎样的命运。、 一名日军大佐站在临时搭建的台子上,面目狰狞,通过翻译声嘶力竭地咆哮: “支那军!还有那些藏头露尾的外国鼠辈!你们听着!这就是你们昨夜卑鄙偷袭的代价!这就是与皇军为敌的下场!” “皇军的威严,不容挑衅!任何帮助支那军的人,都将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 “这些蝼蚁的死活,就在你们的一念之间!如果你们再敢出现,皇军将杀光每一个看到的支那人!” 紧接着,最血腥的一幕上演了。 日军士兵们如同恶魔附体,强行将百姓们按倒在地,抽出军刀或工兵铲,对着那些无助百姓的手臂,狠狠地斩了下去! 刹那间,惨叫声震天动地!鲜血喷溅,断肢横飞!人间瞬间化为修罗场。 痛苦的哀嚎,日军的狂笑,军官的呵斥声混杂在一起。 许多百姓在极度的痛苦和惊吓中昏死过去,更多的人在血泊中绝望地挣扎。 日军士兵们似乎在这种极端的暴力中找到了扭曲的自信和发泄口,士气以一种邪恶的方式得到了“提振”。 这场蓄意的大规模残害,目的有三,一是报复昨夜的袭击。 二是警告他们想象中的“外国干涉力量”,他们坚信马卡洛夫等人是来自上海租界的武装。 三是用这种极端残忍的方式,激发士兵内心最原始的兽性,掩盖士兵们对登陆时候遭遇那对未知武器的恐惧。 第815章 保卫松江! 消息很快通过侦察单位传回了马卡洛夫的隐蔽据点。 “老板,日本人疯了。。。他们砍了至少一千多个平民的手。。。。”一名负责侦察的白俄小队队长声音低沉地报告。 马卡洛夫沉默地听着,脸上惯常的疯狂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实质的杀意。 他走到武器箱前,拿起一具RpG-7,轻轻抚摸着冰冷的发射管。 “疯子?不,他们是野兽,或者说,把自己变成了野兽。”他的声音平静:“但我们不是正义使者,我们是收钱干活的屠夫。 只不过。。。今晚的“工作”,我会做得更“用心”一些。” 他转过身,看着集结的手下:“今晚,目标,日军所有前线补给点,炮兵阵地,车辆集中地。 把所有高爆弹,燃烧弹都给我打出去!不用节省弹药!我们要用火焰和爆炸,告诉那些杂种。。。有些代价,他们付不起!” 当夜幕再次降临,马卡洛夫私人卫队倾巢而出。 但这一次,他们改变了战术。 或许是出于对日军残忍行为的极端厌恶,或许是意识到近距离接触战在日军高度戒备下风险增大,他们选择了保持距离的毁灭性打击。 小队们携带着大量的RpG-7火箭筒,AGS-17自动榴弹发射器以及更多的迫击炮和一次性火箭弹。 他们借助超时代的夜视和观测设备,在远距离上精准定位日军的后勤节点和集结区域。 “目标确认,日军野战弹药堆放点,距离一千二百米。” “风向修正。。。发射!” 咻。。。轰! 一枚RpG火箭弹拖着尾焰划过夜空,精准地命中了目标。 紧接着,引发了连锁殉爆,巨大的火球和连绵的爆炸将那片区域彻底吞噬,看守的日军士兵和大量弹药一起化为灰烬。 “方位角xxx,日军车队休息区,多辆卡车和油罐车。” “AGS,覆盖射击!” 嗵嗵嗵嗵! 自动榴弹发射器以每分钟数百发的射速,将30mm高爆榴弹如同雨点般泼洒过去。 爆炸的火光连绵成片,卡车被炸毁,油罐车被点燃,燃起冲天的烈焰,将夜空照得如同白昼。 整个夜晚,日军第十军的后方和侧翼不断响起剧烈的爆炸声,火光此起彼伏。 马卡洛夫的手下们如同幽灵般的炮兵,打完一个弹匣或几发火箭弹后就迅速转移,绝不纠缠。 日军的巡逻队和搜索部队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却根本抓不到这些来自未来的袭击者。 这场“火雨”给日军造成了相当大的物资损失和人员伤亡,进一步迟滞了他们的推进和补给效率。 这是一种冷酷的,专业的,高效的报复。 然而,马卡洛夫心里清楚,这种程度的骚扰,无法真正阻止一个军级规模的日军兵团向前推进的决心和脚步。 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与此同时,战局的焦点已经北移。 日军第十军的战略目标非常明确,迅速北上,攻占位于杭州湾与太湖之间走廊要害位置的松江县城,从而彻底切断上海地区数十万华夏军队的陆上主要退路。 一旦松江失守,上海的华夏大军将陷入被合围的绝境。 因此,日军不顾后方马卡洛夫造成的骚扰,白天集中了绝对优势的兵力和火力,向松江发起了凶猛的突击。 飞机轰炸,重炮轰击,坦克引导步兵冲锋。。。潮水般的攻势扑向松江外围防线。 此时,奉命防守松江的除了从金山卫,浦东等地溃退下来的部分残军,最主要,也是最悲壮的力量,是松江本地的保安团,警察部队以及临时组织起来的义勇壮丁队。 他们装备低劣至极。保安团用的多是老旧的“汉阳造”甚至更老的“套筒”,子弹稀缺。 警察们只有毛瑟手枪和少量步枪。 壮丁们很多只有大刀,长矛和土制的手榴弹。 他们没有重机枪,没有迫击炮,更没有后援。 他们的训练严重不足,很多人几天前还是农民,店员,学生。 但是,他们身后就是上海友军唯一的生路,他们没有退路。 他们是松江大战的第一道血肉磨坊。 数百名松江保安团的团员,在一位头发花白的团长带领下,依托镇外的河渠,坟包,简陋的街垒,进行了顽强的阻击。 “兄弟们!顶住!多顶一分钟,上海的弟兄们就多一分生机!”吴团长挥舞着一把毛瑟手枪,声音沙哑地喊道:“我们是松江的子弟兵!守土有责!死也要死在这里!” 日军坦克轰隆隆地开过来,机枪子弹如同暴雨般扫射在保安团的阵地上,打得泥土飞溅,砖石崩裂。 不断有人中弹倒下。 “团座!鬼子的铁王八太厉害了!我们打不动啊!”一个年轻团员带着哭腔喊道。 “打不动也要打!用手榴弹!炸它的履带!”吴团长红着眼睛:“二班!从右边绕过去!扔手榴弹!” 几个勇敢的团员匍匐前进,试图靠近坦克。但日军的伴随步兵火力异常凶猛,他们还没接近,就被纷纷打倒在了血泊之中。 “狗日的!”吴团长怒吼一声,亲自抓起几枚手榴弹,刚要跃出战壕,却被一旁的警卫员死死抱住。 “团座!不能去啊!” 就在这时,那辆坦克的炮塔缓缓转动,对准了他们所在的简易指挥所。 轰! 一发炮弹准确命中。硝烟散去,掩体已被炸平,吴团长和警卫员的身影消失了,只剩下残破的军装碎片和一片殷红… 团长牺牲,防线瞬间动摇。 日军步兵嚎叫着发起了冲锋。 剩余的保安团员们没有溃散。 他们打光了最后一颗子弹,然后呐喊着跃出战壕,举起大刀、长矛,甚至铁锹,锄头,向着冲上来的日军发起了决死的反冲锋! 这是一场注定不可能胜利的战斗。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 “保卫松江!!” 怒吼声,金属碰撞声,惨叫声响成一片。 保安团员们一个个倒下,死状惨烈。 他们用最原始的方式,拖延了日军也许只有十几分钟,甚至几分钟。 类似的场景在松江外围多处上演。 当地警察在街头设置路障,与日军逐屋争夺,最后往往全员战死在岗位上。 义勇壮丁们用鸟枪,土炮袭击日军车队,用生命换取微小的迟滞效果。 他们的抵抗是徒劳的,无法真正阻挡日军主力的推进步伐,松江外围防线迅速被突破,日军兵临城下。 但是,他们用全军覆没的代价,践行了“守土有责”的信念,他们的鲜血和牺牲,并非毫无意义。 也正是他们用生命换取的每一个小时,甚至每一分钟,为增援抵达争取到了时间。 第816章 援军到了! 松江城外,硝烟蔽日,尸横遍野。 最后一批成建制的保安团抵抗,在青浦镇东南的最后一道街垒处逐渐熄灭。 枪声变得稀疏零落,更多的是日军三八式步枪处决伤兵的冰冷枪声,以及他们得意洋洋的嚎叫。 镇公所上空,一面残破的青天白日旗被日军士兵粗暴地扯下,扔在泥地里践踏。 零星的抵抗仍在继续。 某个塌了半边的院落里,一名手臂中弹的警察,用还能动的手握着一把打光了子弹的毛瑟手枪, 对着冲进来的日军士兵砸了过去,随即被数把刺刀同时捅穿。 一条小巷深处,几个拿着农具的壮丁发起了最后一次绝望的冲锋,瞬间被机枪扫倒。 松江,这座京杭走廊上的枢纽之城,仿佛已经听到了陷落的丧钟。 日军先头部队甚至已经开始尝试向城墙方向推进,工兵在侦察护城河与城墙的薄弱点,准备发起总攻。 城内残存的守军和惊慌的百姓,已然能清晰地听到城外日军坦克引擎的轰鸣和军官用生硬中文喊出的劝降声。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每一个人的心。 然而,就在这至暗时刻,从西北方向,传来了一种不同于日军坦克沉闷轰鸣的机械噪音! 紧接着,是嘹亮而急促的军号声!那号声穿透枪炮的喧嚣,带着一种熟悉的,令人心悸的旋律! “听!什么声音?!”一个趴在城墙垛口,满脸黑灰的保安团伤兵猛地抬起头。 “是。。。是我们的号!是我们的援军!!”另一个士兵难以置信地嘶喊起来,声音因激动而变调。 所有还能动弹的守军,都挣扎着望向西北方。 只见地平线上,扬起了漫天的尘土!一支庞大的军队,正以急行军的速度,向着松江城滚滚而来! 队伍的前方,是数量不少的卡车,虽然老旧,但在这个战场上已是难得的机动力量。 卡车上架着沉重的马克沁重机枪,士兵们紧紧扶着车栏,神色肃穆。 卡车的后方和两翼,是无穷无尽,步伐铿锵的步兵队伍!他们头戴德式m35钢盔,虽多有磨损,扛着中正式步枪,背着沉重的行囊,队伍中夹杂着驮着弹药和装备的骡马! 队伍的最前方,一辆吉普车悄然停在城外一处高地上。 车上跃下一位身材高大,面色沉毅的将军,身着呢子军装,领章上两颗将星闪耀。 他举起望远镜,仅仅扫视了一眼城外惨烈的景象和正在逼近的日军,眉头瞬间锁紧。 “他娘的!还是来晚了一步!”他放下望远镜,声音如同闷雷,带着浓重的东北口音,“弟兄们!抄家伙!给老子把城外的鬼子压回去!” 来人正是国民革命军第67军中将军长,吴克仁! 67军,源自东北军系统,是一支有着深厚底蕴和强烈国仇家恨的部队。 “九一八”之后,他们背负着“不抵抗”的屈辱,流亡关内,无时无刻不渴望与日寇决一死战,洗刷耻辱。 淞沪会战爆发后,他们主动请缨,千里驰援。 此刻,终于在松江即将陷落的最后关头,赶到了! 几乎是同时,另一支规模小得多的。疲惫不堪却眼神凶狠的队伍,也从另一个方向汇入67军的洪流。 他们军装破烂,番号模糊,许多人缠着渗血的绷带,武器五花八门,甚至还有老旧的川造步枪和大刀。 但他们的脊梁挺得笔直,眼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带领这支队伍的,是第40军一部,第40师的军官。 这支部队,来自四川。 他们是穿着草鞋,靠着双脚,翻山越岭数千里,才赶到淞沪战场的川军子弟! 他们刚在正面战场经历了最残酷的战斗,一个师打到只剩下区区五百余人! 此刻,他们甚至来不及休整,又毫不犹豫地投入了松江这个新的绝地。 川军将领找到吴克仁,声音沙哑却坚定:“吴军长!我们师还能打的,都在这里了!五百多条枪,听您吩咐!” 吴克仁看着这群伤痕累累却斗志昂扬的川军兄弟,重重地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好兄弟!一起杀鬼子!67军负责正面反冲击!请贵部即刻入城,协助巩固城防!” “得令!” 刹那间,原本死寂绝望的松江城内外,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援军到了!是东北军!是67军!” “还有川军!兄弟们坚持住!” “杀回去!为死去的弟兄们报仇!” 那些原本以为必死无疑,准备做最后搏命的保安团,警察和壮丁残兵,此刻如同被打了一剂强心针,爆发出最后的力气,向着逼近的日军发出了怒吼,甚至发起了微弱的反击! 正在兴高采烈准备攻城的日军先头部队,被这突如其来的,规模庞大的生力军彻底打懵了。 他们眼看着如同潮水般涌来的中国军队,看着那明显是正规军才有的装备和气势,尤其是那数量不少的,已经开始架设的重机枪和迫击炮,攻势瞬间为之一滞。 “八嘎!支那军主力援军!” “是华夏人的精锐!他们的装备很好!” “撤退!快向联队长报告!请求炮火支援!” 日军前锋慌乱地后撤,试图重新组织战线。 吴克仁将军果断下令:“炮兵营!立刻建立阵地,轰击日军后续集结部队!108师负责左翼,107师负责右翼!给我把鬼子刚占的城外阵地夺回来!一步不准他们靠近城墙!” 67军的将士们如同下山的猛虎,高喊着“杀敌报国!收复失地!”的口号,以娴熟的战术动作,向着日军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反冲击。 马克沁重机枪发出沉闷而连续的怒吼,压制日军的火力点。中正式步枪的齐射声密集而有力。 迫击炮弹精准地落在日军的进攻队形中。 松江保卫战,在最危急的关头,因为吴克仁67军和川军残部的及时抵达,战局瞬间逆转!一场更加惨烈,但终于不再是单方面屠杀的城市保卫战,即将拉开帷幕。 松江十公里外一处隐蔽指挥所内,电子设备的低鸣与外界震天的炮火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马卡洛夫叼着一根雪茄,盯着战术屏幕上实时更新的战场态势图。 代表日军第十军的红色箭头正从多个方向凶猛挤压着代表松江守军的蓝色防线,尽管蓝色的区域因为吴克仁67军的抵达而暂时稳固并甚至向外反推了一小段,但整个态势依旧岌岌可危。 一名负责通讯和情报分析的白俄手下快步走来,递上一份刚解译的情报摘要。 “头,华夏人的援军到了,东北军第67军,军长吴克仁,还有一支川军残部,大约四五百人,番号是第40军的一部分。” 第817章 看戏 顿了顿,马卡洛夫手下补充道:“他们发动了反击,暂时把日军的先头部队压回去了。” 指挥所里其他几名核心队员闻言,似乎稍稍松了口气。 夜间袭击虽然战果显着,但也让他们神经紧绷,毕竟他们是在一支数万人的敌军大后方活动。 如果正面防线能稳住,他们的压力也会小很多。 然而,马卡洛夫只是嗤笑一声,将情报摘要随手扔在控制台上。 “67军?吴克仁?我知道他们,东北军里的硬骨头,想雪耻呢。”他走到屏幕前,用手指点了点松江城的位置:“勇气可嘉,但毫无意义。”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手下们:“你们以为来了一个军就能守住?看看他们的装备!中正式?马克沁?几门老掉牙的山炮? 再看看日本人有多少重炮,飞机,坦克!而且柳川平助手里有三个师团!十万多人!吴克仁一个军,加上那些被打残的杂牌,能顶多久?” 他的语气冰冷而现实,浇灭了手下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 “头,那。。。我们今晚还需要继续按照原计划骚扰日军后勤吗?”一名小队队长犹豫地问道:“或许能帮他们减轻一点压力。。。” 马卡洛夫缓缓摇头,吐出一口烟圈。 “不,不用了。”他看着屏幕上不断变化的敌我标识:“正面战场一旦形成这种规模的攻防战,我们这点人去骚扰后勤线,效果有限,风险却极大。 日本人现在肯定发了疯一样在找我们,没必要再去触这个霉头。” 手下们沉默了片刻。另一人低声问道:“那我们。。。就此撤离?任务算完成了?” “撤离?”马卡洛夫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脸上露出了那种熟悉的,令人不安的疯狂笑容:“不,亲爱的达瓦里希,我们的任务远未完成。 boSS的命令非常明确,在收到下一步指令之前,日军第十军的攻势,必须在松江被死死拖住!我们必须为上海那边的全面撤退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可是。。。。头。。”手下面露难色:“就靠我们这些人,怎么可能挡住一个军团的日军?这。。。” 马卡洛夫猛地打断他,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自信: “挡住?谁说要我们正面去挡??” 说着,马卡洛夫神秘兮兮的笑声道:“我们那位大boSS可能出现了一点点判断上的失误,所以呢,损失了一大笔投资,这对他本就负债的情况更加是雪上加霜。” 手下不明所以看着马卡洛夫,完全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赌徒心里明白吗!。。。。所以我们的boSS为了弥补自己的失误,又给我们追加了一笔投资,大额的那种哦,嘿嘿嘿。”真正的大餐,等着我们给日本人端过去呢。” 他环视手下:“我们要做的,不是在华夏人还能撑住的时候去锦上添花,我们过早出手,只会让那些华夏人还心存幻想,产生可笑的自信心。 我们要在他们。。。快要撑不住的那一刻!”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和残忍:“在松江城破在即,吴克仁和他的兵流尽最后一滴血,日本人以为胜利在握,最得意忘形的那一刻!才是我们出手的最佳时机! 我们要用他们根本无法理解的方式,给予他们一次终身难忘的“惊喜”!一次足以让柳川平助这个老鬼子做一辈子噩梦的打击!” 他顿了顿,语气恢复了一些平静,却更令人毛骨悚然: “现在,传令下去,所有单位,保持最高隐蔽等级,向二号备用集结点转移。 我们。。需要离战场远一点,找个好位置,安安静静地。。。看戏。” 。。。。。。。。。。。 十一月六日,秋雨绵绵,奉命从白鹤港,安亭等地冒雨向松江急行军的六十七军终于抵达松江战场。 城内,保安司令王公玙早已等候多时。 当他看到六十七军的装备相对完整,士气高昂时,都不禁松了口气。 “吴军长,你们可算到了!”郭汝栋紧紧握住吴克仁的手:“我的部队已经打得只剩几百人,若是你们再晚来一步,松江就守不住了。” 吴克仁神色凝重:“郭军长,王司令,情况如何?” 王公玙展开地图:“日军已经从东南两个方向逼近松江,我部目前守卫西门和南门,但兵力单薄,恐怕难以持久。” 。。。。。。。 夜幕降临,松江城内却无人入睡。 六十七军的到来,让原本绝望的守军看到了一线希望。 士兵们加固工事,搬运弹药,医疗队紧急设置野战医院。 吴克仁巡视完城防已是深夜,他站在松江古城墙上,望着远处日军营地连绵的灯火,知道明天的战斗将异常艰难。 “军座,夜深了,休息吧。”副官轻声劝道。 吴克仁摇摇头:“让我再待一会。你看,松江古城多美啊,明天恐怕就要毁于战火了。” 月光下的松江古城静谧安详,千年历史的砖石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 谁能想到,几个小时后,这里将变成人间地狱。 十一月七日清晨,天色微明,日军飞机就如约而至,轰炸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打破了黎明前的宁静。 “空袭!隐蔽!” 凄厉的警报声中,炸弹如雨点般落下,爆炸声震耳欲聋,古老的城墙在颤抖,砖石飞溅,浓烟滚滚。 吴克仁在指挥所里镇定自若:“命令各部,按预定计划进入阵地。高射机枪分队,对空射击!” 四挺高射机枪喷出火舌,在空中形成弹幕。 一架日机被击中,拖着黑烟坠落在地,爆炸形成巨大的火球。 轰炸持续了约半小时后,日军炮火开始延伸,步兵在坦克掩护下发起全面进攻。 “鬼子来了!准备战斗!” 阵地上,107师三一九团团长王熙瑞在战壕中穿梭:“不要慌,放近了打!听我命令!” 日军越来越近,已经能够看清他们枪刺上闪烁的寒光。 “打!” 第818章 誓与松江共存亡 阵地上顿时枪声大作,冲在前面的日军如割麦般倒下,但后面的敌人依旧踏着同伴的尸体前进。 日军坦克轰击着国军阵地,炸起漫天尘土。 西门外阵地一度吃紧,日军突破了一处防线,吴克仁闻讯,立即带领警卫赶往西门。 “军座,这里太危险!”参谋试图阻拦。 吴克仁瞪了他一眼:“我的士兵在哪里危险,我就应该在哪里!”说完,他拔出佩枪:“108师特务连,跟我来!” 吴克仁亲率官兵反攻,终于打退了西门的日军。 在激战中,他一马当先,子弹数次从他身边掠过,但他毫无惧色。 “军长,小心!”一名卫士猛地将吴克仁扑倒,下一秒,他们刚才站立的地方被机枪子弹扫过。 吴克仁推开卫士,继续指挥战斗:“三营向左翼包抄,机枪组压制那个火力点!” 士兵们看到军长如此英勇,士气大振,一举将攻入城内的日军赶了出去。 午后,日军增援部队赶到,又开始了疯狂的全面进攻。 南门外激战正酣,六十七军与保安队和四十军四面与敌厮杀。 日军凭着炮火优势以及登陆后乘胜进军的士气,攻势非常凶猛。 战斗最激烈时,吴克仁将指挥所前移至距离火线仅五百米的一处破庙中。 参谋们劝他后退,他坚决拒绝:“指挥官离前线越近,士兵们就越有信心。” 夜幕降临,枪声逐渐稀疏,一天的激战暂时告一段落,守军们利用这难得的喘息时间,修补工事,搬运弹药,抢救伤员。 吴克仁巡视阵地,看到的是一张张疲惫而坚定的面孔,许多士兵带伤坚持战斗,医疗队的绷带早已用光,只能用撕碎的衣物包扎伤口。 “军座,今天我军伤亡超过八百人。”参谋长沉痛地汇报。 吴克仁沉默片刻:“日军损失如何?” “估计在千人以上。” “值了!”吴克仁一拳砸在桌子上,“告诉兄弟们,今天我们守住了松江,明天还要继续守住!” 是夜,吴克仁给第三战区司令部发报:“我军与敌激战整日,击退敌数次进攻,毙伤敌逾千。 我部伤亡严重,但士气高昂,必当死守松江,完成委座交付之任务。” 真正的恶战在8日展开。 清晨5时,天刚蒙蒙亮,日军数千人强渡黄浦江,在得胜港,石湖荡镇一带与守军展开惨烈厮杀。 经过前一天的战斗,守军兵力已大幅减少。 日军改变了战术,集中优势兵力猛攻一点。 “师座,得胜港阵地告急!日军已经渡过黄浦江,我军伤亡惨重,请求支援!”传令兵满身是血,气喘吁吁地报告。 107师师长金奎壁面色凝重:“命令三二一团抽调一个营增援得胜港。告诉他们,就是打到最后一人,也不能让鬼子突破防线!” 增援部队赶到得胜港时,这里的阵地已经大半失守。 国军士兵与日军展开白刃战,刺刀见红,惨烈异常。 “为了东北老家,杀啊!”一名东北籍连长高喊着,带领士兵发起反冲锋。 他们与日军绞杀在一起,阵地上刀光闪动,杀声震天。 与此同时,松江城也面临巨大压力。 日军炮火集中轰击城墙,多处出现缺口。日军步兵在坦克掩护下,从缺口处涌入城内。 “命令师部警卫连,跟我上!”吴克仁再次亲临火线:“绝不能让敌人在城内立足!” 巷战在松江古城中展开。 双方逐屋争夺,每条街道,每座房屋都成为战场。 枪声,爆炸声,呐喊声和惨叫声响彻这座千年古城。 在城西的一条街道上,国军士兵依托建筑物构筑防线。一名年轻士兵害怕得浑身发抖,身旁的老兵拍拍他的肩:“小子,别怕,就当这些小鬼子是林子里的野猪,一枪一个!” 话音刚落,老兵突然头部中弹,倒地不起。年轻士兵愣了片刻,继而双眼通红,疯狂地向日军射击:“还我班长命来!” 战斗至中午,日军已逼近小南门,距离指挥所不足一里。 吴克仁派出最后的预备队三一九旅,在旅长吴谦带领下发起反击。 “兄弟们,跟着我,把鬼子赶出城去!”吴谦旅长手持冲锋枪,一马当先。 士兵们如猛虎下山,一举将日军击退二百余米。 然而就在此时,一颗子弹击中吴谦腹部,他踉跄几步,仍然坚持指挥战斗,直到昏迷被抬下火线。 傍晚时分,日军攻势稍缓。 吴克仁立即巡视各阵地,鼓舞士气。他看到士兵们疲惫不堪,许多人带伤坚持战斗,不禁热泪盈眶。 “兄弟们,你们都是好样的!我们已经守了两天两夜,再坚持一天,就能完成使命!”吴克仁的声音沙哑却坚定。 是夜,第三战区司令部来电:“淞沪我军已开始后撤,你部务必再坚持,再坚守!。” 吴克仁回电:“职部誓与松江共存亡!” 。。。。。。。 淞沪前线。 宪兵不断督促之下,派遣军司令部下达的进攻命令越来越严厉。 日军各师团收到压力,又将压力层层下压。 在这种情况下,日军发动了开战以来最为凶狠的进攻,连续不断地冲锋式进攻,完全不顾及代价的向着华夏守军防线推进。 交战地带尸体层层叠叠,有日军的,也有华夏的,双方战斗至此,仿佛化身成了野兽,只剩下厮杀的本能。 “班长,鬼子又上来了!”新兵小李的声音嘶哑,握枪的手在微微发抖,手心里的汗液和血污混在一起。 班长陈铁柱没回头,只是熟练地将最后五发子弹压入枪膛:“怕什么,咱们死了那么多次,不差这一回。”他的声音出奇地平静,仿佛在谈论明天的天气。 三天前,师部传来消息说要撤退,弟兄们已经收拾行装,甚至有人开始销毁文件。 然后命令变了,死守待援,上头要他们打给租界里的洋人看,他们重新加固工事,将最后的口粮分成七份,做好了守七天的准备。 昨天黄昏,师长亲自到阵地讲话:“弟兄们,咱们就是钉在这里的钉子,小鬼子想过,就得从咱们尸体上踏过去!”士兵们红着眼睛吼叫回应,撕掉家书,砸碎怀表,真正做好了葬身于此的准备。 阵地上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宁静,每个人都与自己的命运达成了和解。 可现在。。。。。。传令兵踩着废墟踉跄跑来,声音刺破了决死的悲壮。 “撤退!全线撤退!命令所有部队立即向西转移!” 消息像野火般蔓延开来,士兵们先是死一般的寂静,然后炸开了锅。 “撤退?他娘的要撤现在才说?”一个脸上缠着渗血绷带的老兵猛地站起来:“老子的决心白下了!” 陈铁柱抓住传令兵的衣领:“命令确认了吗?别又是狗日的假消息!” “团部直接传来的,千真万确!签字的是战区司令!”传令兵喘着粗气:“鬼子已经包抄过来了,再不走全得死在这儿!” 第819章 哪来的炮火?! 心理的防线比物理的防线崩溃得更快。 那些已经准备好赴死的士兵们,突然被给予了生的希望,反而不知所措。 一股莫名的恐慌像瘟疫般在阵地上蔓延。 “收拾东西!快!”不知谁喊了一声。 士兵们顿时乱作一团,有人疯狂地往包里塞东西,有人则站在原地茫然四顾。 几个士兵为了一双还算完好的靴子扭打起来,这是三天来阵地上第一次发生内斗。 “保持秩序!一排先撤,二排掩护!”有军官试图维持纪律,但他的声音被淹没在突如其来的混乱中。 与此同时,同样的场景在淞沪前线的各个角落上演。 在闸北火车站,88师的一个营已经陷入全面混乱。 士兵们争抢着有限的逃生通道,许多人丢掉了武器,只为了跑得更快些。 一个中尉站在月台上鸣枪示警,却无人理会。 “不要挤!保持队形!”军官声嘶力竭地呼喊,但他的声音被恐慌的浪潮吞没。 一群士兵跳下月台,沿着铁轨向西狂奔,甚至踩踏了倒在地上的伤员。 “我的腿!帮帮我!”一个年轻士兵拖着受伤的右腿,试图抓住同伴的衣角,却被无情地甩开。 在杨树浦前线,情况更加惨烈。 日军似乎察觉到了中国军队的动摇,加紧了炮击,一颗炮弹落在人群中,顿时血肉横飞。 “妈妈呀!”一个不过十七八岁的小兵看着溅在自己脸上的鲜血,突然精神崩溃,丢下枪向后方狂奔,引发了更大规模的溃逃。 然而,在这全面崩溃的景象中,仍有点点英雄主义的光芒闪烁。 在虹口区,524团1营营长杨瑞符拒绝立即撤退。 他站在一个破旧的肥皂箱上,声音压过了炮火:“弟兄们!我们不能全都像兔子一样逃跑!必须有人断后!愿意留下的,向前一步!” 令人惊讶的是,约有一百多名士兵站了出来。 他们迅速组织起防线,为其他人的撤退争取时间。这些士兵面容平静,似乎已经接受了命运。 他们默默地将手榴弹集中起来,分配到最后弹药,在废墟中寻找最佳射击位置。 与此同时,在苏州河边,工兵部队正在搭建临时浮桥。 日军飞机不断俯冲扫射,工兵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但总有新的士兵冲上去接替。 一位少校站在齐腰深的河水中,亲自指挥架桥,直到被子弹击中,鲜血染红了河水。 “快走!快过桥!”士兵们呼喊着,挤上摇摇晃晃的浮桥。 不时有人中弹落水,但队伍仍然顽强地向西移动。 老兵班长看着眼前的混乱景象,恍惚间想起了家乡的堤坝,一旦有一个小缺口,整个堤坝就会迅速崩塌,无可挽回。 “班长,咱们走吧!”小李拉着他的胳膊。 陈铁柱看了一眼阵地上那些他们曾经誓死守卫的工事,看了一眼远处渐渐逼近的日军旗帜, 转身融入了溃退的人流。 在这一刻,他们不再是誓死坚守的英雄,只是一群想要活下去的普通人。 命令来得太晚,晚到足以摧毁用必死决心筑起的最后防线。 然而即使在全面溃退中,仍有部队保持着纪律。 在西南方向的嘉定附近,67师101旅在旅长的指挥下,且战且退,轮流掩护,最大限度地保存了有生力量。 “稳住!不要慌!”军官骑马在队伍旁来回奔驰:“我们退得有序,将来就能更有力地打回来!” 部队虽然也在撤退,却保持着基本建制和战斗意志。 他们带走所有能带的武器,互相搀扶着伤员,甚至还有军乐队成员坚持背着乐器。 两种截然不同的景象在淞沪战场上同时上演,一边是崩溃性的溃退,士兵丢盔弃甲,只求活命。 一边是有组织的撤退,部队保持纪律,准备他日再战。 但日军明显不想轻易放华夏守军逃离,疯狂组织追击,天空上的战机也如附骨之疽般不断在天空盘旋扫射。。。。 。。。。。。。。。。。 八日黄昏,松江67军组织了最后一次大规模反击,这是他们为了掩护主力撤退而进行的决死攻击。 吴克仁,郭汝栋,王公玙研究决定,由六十七军断后,城内残存部队从北门突围。 此时日军已围住了松江城东门,西门和南门。 “吴军长,你们先撤吧,我的部队人少,我们来断后!”郭汝栋提议。 吴克仁摇头:“不可,我六十七军装备较好,更适合阻击任务。 郭军长,王司令,你们带部队先撤,这是命令!” 完成三日坚守任务后,吴克仁下令各部准备后撤。 此时守军已伤亡殆尽,5名旅长,师长,参谋长阵亡,日军三面包围松江,仅北门可通行。 吴克仁坚持到午夜12时才下令全线撤退。 八日深夜,松江沦陷。 撤退过程混乱而悲惨,伤员太多,担架不足,许多重伤员自愿留下断后。 “军座,你们走吧,给我留颗手榴弹就行。”一名双腿被炸断的营长微笑着说,“我还能换几个小鬼子。” 吴克仁紧紧握住他的手:“兄弟,我对不起你们。。。” “军座别这么说,咱们当兵的,能死在抗日战场上,值了!” 幸存下来的守军们相互搀扶着,带着沉重的脚步,离开了他们血战三日的阵地。 每个人脸上都混合着硝烟,血污和泪水。 突然,震耳欲聋的炮声毫无征兆地从天际传来,不同于日军步兵炮沉闷的轰鸣,也不同于国军山炮熟悉的嘶吼。 这是一种更加密集,更加尖锐的破空之声,仿佛天幕被硬生生撕裂。 “炮击!隐蔽”老兵们本能地嘶喊着卧倒,尽管他们早已精疲力竭。 然而,下一瞬间,所有还能抬头观察的人都惊呆了。 成百上千发炮弹并非落向岌岌可危的松江城,而是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精准地砸向了正在组织最后总攻的日军进攻序列! 轰!轰!轰!轰! 大地在剧烈震颤,仿佛发生了地震。 连续不断的爆炸在日军队伍中腾起一团团巨大的火球和烟柱,破碎的肢体,武器零件和日军的膏药旗碎片被猛烈地抛向空中。 进攻节奏瞬间被打断,日军士兵在突如其来的打击下陷入一片混乱,凄厉的惨叫声甚至短暂压过了爆炸声。 “哪来的炮火?!” “是我们的援军吗?!” “不对!这炮声不对!不是我们的人!” 第820章 趁乱突围 残存的67军官兵们趴在战壕里,同样被这从天而降的毁灭之雨惊呆了。 这炮火之猛烈,之精准,之突然,远超他们此前经历的任何一次炮击。 军指挥部内,所有参谋也都愣住了,难以置信地听着观察哨传来的嘶吼。 “报告军座!炮击来自西南方向!” “弹着点完全覆盖日军进攻队形!” “炮火极猛!从未见过这种打法!可能是来自我们的炮火支援!!” “是不是日军已经绕后,准备炮击我们,但打偏了!!” 吴克仁听着耳边的议论,连忙举起望远镜。 眼前的景象让他终身难忘。 原本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日军,此刻正在一片钢铁与火焰的死亡之海中挣扎。 炮火延伸极有章法,仿佛一张巨大的死亡之犁,反复犁过日军的集结地,冲锋路径和后方支援阵地。 “这。。。这是。。。” 就在所有人惊疑不定之际,更大的异变发生了。 “军座,东南方向!!日军!” 吴克仁调转望远镜。 只见松江城外,东南方向的地平线上,扬起了遮天蔽日的尘土。 紧接着,一片钢铁洪流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猛地冲入战场! 一辆,十辆,五十辆,一百辆。。。。足足超过两百辆日式坦克出现在望远镜视野里。 “是战车!是鬼子战车!” “这么多!!!果然是日军增援绕后过来了,还集中了这么多坦克!!” 吴克仁的瞳孔骤然收缩, 副官突然大喊:“军座,是日军,是日军误击自己人!天赐良机,不可错过!” 吴克仁也回过神,立刻大声命令:“传我命令,所有单位!立刻!马上!趁乱突围!” “向西北方向!分散撤退!到青浦集结!” “能带走的伤员全部带走!带不走的。。。留下足够的武器和手榴弹!” 求生的本能被瞬间点燃!军官们声嘶力竭地收拢部队。 “走!”吴克仁低吼一声,转身汇入了突围的洪流。 松江城的陷落已不可避免,但67军的种子,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异变”,得以幸存。 。。。。。。。。 距离松江主战场西北方约十五公里处,一片地势低洼,芦苇茂密的荒滩。 这里远离主要交通线,人迹罕至,连日的战火似乎也遗忘了这片角落。 然而,此刻,这片荒滩却繁忙一片。。 上百门各式火炮,呈分散队形静静地蛰伏着。 它们粗犷的焊接装甲,棱角分明的金属构件,以及那或长或短的炮管,都透着一股暴力美学。 这是马卡洛夫收到的新支援,一个师级下属的炮群,以及部分配套的弹药补给车,前沿观测,指挥车。 炮管高昂,直指东南方松江战场的天际线。 炮组成员们沉默地站在战位上,如同雕塑。 空气中弥漫着柴油味和一种冰冷的,蓄势待发的杀意。 马卡洛夫缓缓走到一门巨炮旁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冰冷而粗糙的炮管装甲,如同抚摸情人的肌肤。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眼神深处跳跃着一种近乎宗教狂热的兴奋。 他抬起右手,拇指竖起,食指对准远方松江方向那被硝烟染成灰黑色的天空,做出了一个扣动扳机的手势。 “砰。”他嘴唇无声地模拟了一声枪响,嘴角勾起一丝残酷的笑意。 几乎就在他手势落下的瞬间,他身旁一名手持红旗的炮兵指挥官猛地挥下了旗帜! 下一刻。 “集火,急速射击!放!” 通过加密无线电下达的命令,如同点燃了炸药桶的引信!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不再是之前“冰雹”火箭炮那密集而尖锐的嘶鸣,而是另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厚重,更加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轰鸣! 数十门150毫米重炮同时怒吼! 巨大的后坐力让炮身猛烈地向后一顿,炮口制退器两侧喷出巨大的锥形火焰和冲击波,瞬间将地面的芦苇压伏,点燃! 炮弹出膛的巨响汇聚成一道连绵不绝,震耳欲聋的雷霆之吼,仿佛大地本身在咆哮!炽热的气浪席卷了整个发射阵地,硝烟味瞬间浓烈了百倍! 数十发重达数十公斤的高爆弹丸,以数倍于音速的速度旋转着撕裂空气,划出死亡的高抛物线,朝着遥远的松江战场扑去! 它们飞越了村庄、河流、旷野,飞越了正在交战或行军的日军部队头顶,目标直指——日军第十军在松江城下最重要的进攻出发阵地,炮兵集群阵地,后勤枢纽以及前线指挥所! 马卡洛夫站在原地,享受着这毁灭交响乐带来的剧烈震动和震波冲击着胸腔的快感。 他张开双臂,仰头看着炮弹划过天空留下的淡淡烟迹,仿佛在拥抱这由他亲手创造的毁灭。 “完美。。。这才是艺术。。。。”他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 数小时前,天津,日本驻屯军宪兵司令部。 周正青眉头紧锁,手指用力揉着太阳穴,面前的办公桌上,摊开着淞沪战场的形势图和来自各方面的情报电文。 但他的目光并没有聚焦在地图上,而是凝视着空中某个虚无的点,仿佛在与一个看不见的存在交流。 “系统,虽然马卡洛夫那疯子折腾了一下,让柳川平助吃了点苦头,但第十军的刀子还是捅过来了。。。。” 周正青在脑海中低声说道,他的声音只有他自己和那个被称为“系统”的存在能“听”到。 一个冰冷,毫无感情的中性电子音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根据历史轨迹修正系数计算,马卡洛夫干预使日军第十军登陆部队损失增加约2.2%,登陆及初步展开时间延迟约6小时。 但其总体战略态势未发生根本性改变,预计其主力仍将按计划北上攻击松江。】 第821章 这菜太硬了,硌牙 “我知道。。。”周正青叹了口气:“我这边能做的都做了,一条悠介的宪兵大队,正逼着日军不断发动强攻,制造压力,就是想逼南京政府和前线指挥官下决心早点撤。。。 但看来效果有限,那边还在死扛。” 周正青的语气充满了无奈,拥有一个看似强大的“系统”,但能直接动用的力量和改变宏观战略的能力却都是有代价的。 系统提供功勋点,可以兑换“临时雇佣军”,但每一次兑换,尤其是大规模干预,都需要消耗巨大的功勋点,并且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历史反噬”。 【上海主战场华夏军队撤退决心与日军正面压力及金山卫登陆事件直接相关。 侧翼施压仅为辅助因素,当前核心矛盾已转移至松江,若松江过早失守,上海数十万华军退路被断,更大规模的溃败和歼灭无法避免。 系统推荐,加大投入,召唤更多的干预力量。】系统冷静地分析道。 “系统,我怎么感觉你是在一步步引诱我!你就这么希望我欠你功勋点?要是我还不上怎么办!”周正青皱眉。 【可以留在这个时代慢慢还,本系统不着急。】 “啊。。。我就知道,你就不是个好人。。好系统!你是不是一早就想让我一直给你打工!”周正青心中忿忿不平道。 【可以留在这个时代慢慢还,本系统不着急。】 “系统,我不想玩了,能送我回去不!” 【可以,还清透支的功勋点,随时可以送你回归现代。】 “。。。。。。。。。。” 【通过计算,松江的华夏第67军,能坚持2-3天时间,请宿主及早做出决定,否则一旦日军占据松江,完成合围,任务可能失败。】 “我明白!我他妈当然明白!”周正青有些烦躁地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天津城的夜景,那些灯火下不知隐藏着多少血泪和仇恨。 “必须有人在松江把柳川平助给我死死顶住!吴克仁的67军加上那点川军残部,够干什么?他们装备太差了,兵力也不足,守不住的!” 他猛地转身,目光似乎再次聚焦于空中的系统界面:“系统!给我来点硬菜!计算一下,如果我要兑换一支部队,正面击溃日军第十军,需要多少功勋点!” 系统界面在他视野中快速闪烁着一连串复杂的数据流。 【计算完毕。 类别一:超现代信息化部队,降维打击。 1,《终结者》宇宙 ,天网军团。 构成,以t-800以及t-1000生产工厂为核心,配属成千上万的各类终结者单位,空中hK,地面hK,人形单位。 功勋点,一百亿。 2,《命令与征服》宇宙 , GdI第一步兵师。 构成, 包括“捕食者”坦克,Apc,奥卡战机,火箭兵,导弹步兵,以及最重要的音波坦克和离子炮呼叫支援。 功勋点,一百五十亿。 类别二:未来星际部队,无法理解的打击。 1,《星际争霸》宇宙 ,泰伦帝国联邦第七机械化师。 构成, 陆战队员,cmc动力装甲,攻城坦克,歌利亚机甲,幽灵特工,女武神战舰,战列巡洋舰。 功勋点,五百亿。 2,《战锤40K》宇宙 ,帝国卫队卡迪安第88装甲师。 构成, 以黎曼鲁斯主战坦克和帝皇毒刃超重型坦克为核心,配以大量步兵和炮兵。 功勋点一千亿。 类别三:超级英雄,奇幻部队,规则外的存在。 《指环王》宇宙, 刚铎白城之师加罗瑞恩精灵师。 构成,人类重装步兵,骑士,以及精灵射手和法师如凯兰崔尔。 规则外优势,精灵射手拥有超视距,百发百中的箭术和超凡的感知能力。 魔法碾压,日军无法理解为何自己的指挥官会突然发疯,为何远处的神射手能精准射杀所有军官和机枪手,为何会有无法用科学解释的光明法术摧毁他们的意志。 凯兰崔尔这样的法师拥有大规模AoE法术和精神攻击能力。 火炮和机枪在魔法护盾面前可能无效。 功勋点,一百亿。 。。。。。。。。。。。。。 一页页介绍不断地在周正青脑海中翻动着。 而此时的周正青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这画风不对吧! 这菜太硬了,硌牙。。。 自己不就是抗个日吗!有必要又是终结者又是魔法师的!战锤都出来了,是要毁灭世界吗! “停!!!松江危在旦夕。。。我必须再投入一支力量!别在我这彰显你的高大上了行吗! 我知道系统你厉害了,收了神通吧。 就给我一点靠谱的推荐吧!”周正青在脑海中急切地说道,看着系统还在不停的给出推荐,周正青实在懒得和系统计较了,动不动百亿的功勋点,把日本陆沉估计都凑不出来!! 系统卡顿。。。随后,新的数据出现。 【根据当前战局分析,提供以下可兑换增援方案:】 【方案A:德意志国防军1944年国民掷弹兵加强团,装备:G43半自动步枪,mG42通用机枪,120mm迫击炮连,75mm反坦克炮排。 人数约2500人,持续时间72小时。 消耗功勋点:十万点。】 【方案b:德意志国防军1939-1941闪电战时期标准装甲突击师。 消耗功勋点,五十万点。】 “装甲师?五十万点?”周正青猛地一愣,“等等,系统,详细说明方案b!一个完整的装甲师只要五十万点!” 【方案b详解:】 【部队构成: 基于1939年波兰战役期间德军装甲师编制。 核心装甲团两个,每个团下辖两个装甲营,但主要装备为2号轻型坦克和3号中型坦克,混编少量4号中型坦克,短管75mm步兵支援炮。 总数200辆坦克。 机械化步兵营两个,装备半履带装甲运兵车,配备mG34机枪,提供协同突击和占领能力。 摩托化步兵营一个。 师属3个轻型炮兵营,各装备12门 105毫米leFh18轻型野战榴弹炮。 2个重型炮兵营,装备12门 150毫米sFh18重型野战榴弹炮。 反坦克营,配备paK3637mm反坦克炮和少量88mm高射炮。】 周正青的心脏砰砰直跳。 一个完整的,真正意义上的装甲师!虽然只是初期型号,但那可是整整两百辆坦克,半履带车和上百门火炮组成的钢铁洪流! 把它投放到1937年的松江外围,面对主要依靠步兵和少量轻型坦克的日军第十军。。。。 那画面太美,他几乎不敢想象。 这简直不是阻挡,而是单方面的碾压和屠杀了! 绝对能一举击溃甚至歼灭柳川平助的先头部队,把他打得怀疑人生。 第822章 炮击!炮击! 但是。。。 他迅速冷静下来,发现了关键问题。 “系统,松江附近河道,水田,城镇。。。。适合大规模装甲集群展开闪电突击吗?” 【松江地区水网密布,河道纵横,稻田泥泞,不利于德军装甲师宽正面高速机动作战。 最佳使用方式为,在城外选择相对开阔地域进行防御性反击,利用其火力和装甲优势粉碎日军进攻,但无法完全发挥其闪电战理论精髓。】 “一支装甲师突然出现,这怎么解释。”周正青又询问道。 【可进行外表伪装,只需要花费五万功勋点,装甲师全体伪装日军外貌,坦克伪装成日军战车外貌。】 周正青沉默了一会开口问道:“系统,如果选择方案b,将其主要用于松江城外围的机动防御和反冲击,能确保挡住日军吗?”周正青谨慎地问道。 【概率计算:成功阻滞日军第十军主力三天的概率约为78.5%。 但存在风险,日军可能采取迂回,夜间渗透,集中炮火和空中力量攻击其后勤节点等方式应对。 该装甲师一旦主要技术装备损失,战斗力将急剧下降。 建议马卡洛夫私人卫队携带防空武器配合警戒周边。】 周正青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明白了。。。” 看了一眼地图上松江的位置。 “系统!我选择方案b!兑换德意志国防军闪电战时期标准装甲师!伪装外貌! 立刻将其投送至松江城西侧相对开阔地带!设定其核心任务,不惜一切代价,阻滞日军第十军北上攻势至少72小时!接受马卡洛夫的统一协调!” 【指令确认,透支消耗功勋点:55万点。 开始构建大型时空通道。。。。投送。。。。。警告,大规模重装部队投送将产生显着历史扰动,请宿主做好准备。】 周正青长长松了一口气,但心脏依旧因为期待和紧张而剧烈跳动。 他无法亲眼看到那场景,但可以想象,当一支原本应该出现在欧洲平原的钢铁军团凭空出现,将对日军造成何等的心理冲击和物理毁灭! 。。。。。。。。。。。。 松江城内外,硝烟弥漫,尸骸遍野。 就在吴克仁军长下达撤退命令,六十七军残部开始艰难脱离接触的同时,那片死亡之雨变得愈发狂暴和精准。 天际线的轰鸣声不再是零落的炮响,而是演变成一种持续不断,沉重到让人心脏都要停跳的恐怖交响。 这不是普通的炮火急袭,这是教科书般的大规模炮兵突击,而一场远超这个时代任何军人想象的毁灭风暴,正悄然降临在不可一世的日军第十军头上。 最初的变化来自天空。 一种低沉而连续的嗡鸣声自天际传来,既不同于日军轰炸机群的喧嚣,也不同于国军零星炮火的孤鸣。 这声音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合奏,沉重而有节奏,让听到它的人无不心生寒意。 “什么声音?”一名日军炮兵观测员放下望远镜,困惑地侧耳倾听。 他的问题很快得到了答案。 第一波炮弹划破空气的声音尖锐得刺耳,远超他们熟悉的任何一款火炮。声音由远及近,速度惊人,仿佛死神亲自在云层上磨砺着他的镰刀。 然后,地狱之门打开了。 轰隆隆隆!!! 整整两个重炮营的齐射同时落地,至少二十四发150毫米重型榴弹炮弹,如同奥林匹斯众神掷下的雷霆,精准地砸在了日军进攻队形的核心区域。 大地开始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连续不断的痉挛。 巨大的火球裹挟着黑红色的浓烟冲天而起,瞬间将爆炸中心的日军士兵,武器装备乃至大地本身都吞噬,撕裂,抛向数十米高的空中。 强烈的冲击波呈肉眼可见的环形向四周猛烈扩散,即使隔着数百米,松江城墙上的砖石都被震得簌簌落下。 “炮击!炮击!”日军阵地上响起凄厉的警报声。 但这警报来得太迟了。 第一波爆炸的硝烟还未散开,第二波、第三波炮弹已经接踵而至。这根本不是日军所知的任何炮兵战术,这是一种工业化的、计算精确的毁灭仪式。 大口径重炮群,sFh18 50mm榴弹炮负责“耕犁”日军纵深目标。 每一发炮弹落地都如同小型地震,炸出的弹坑深可埋人。 第114师团的一个前线指挥所被直接命中,连人带电台被炸成了基本粒子状态。 中口径榴弹炮群,leFhmm榴弹炮的弹幕开始向前延伸,如同一条移动的死亡之墙,精准地“梳理”着日军前沿进攻部队。 小口径火炮发射的炮弹,则如同冰雹一般,时不时的砸向任何人员扎堆的地方。 上百门火炮组成的集群,让日军第一次像淞沪主战场的华夏军队一样,体会到了什么叫炮火覆盖。。 第6师团第13联队的一个整编大队正在组织进攻,顷刻间被炮火完全覆盖。 炮弹落点密集到几乎没有留下任何安全死角,日军士兵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被冲击波和破片轻易撕碎。 急速射与精准打击的配合完美无瑕。 任何试图建立防线,收拢部队的节点,都会立刻招致新一轮的集中炮击。 天空被浓密的硝烟彻底遮蔽,白日恍若黑夜。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血腥味和内脏破裂的恶臭以及泥土烧焦的怪异气味。 许多日军士兵没有被破片直接杀死,而是被超压震碎了内脏,耳鼻流血而死。 日军第10军司令官柳川平助中将设在后方约25公里处的指挥部也感受到了大地的震动。 “哪里打炮?是支那军的重炮吗?”柳川平助难以置信地问道。 “报告司令官,炮击来自西南方向,但。。。.但这种火力和精度,不可能是支那军所能拥有的!”参谋军官脸色苍白地回答。 日军通讯系统在这突如其来的,前所未有的炮火密度下彻底瘫痪。 电台里充斥着各部队绝望的哀嚎和求援: “这里是第23联队!我们遭到前所未有的重炮袭击!” “第47联队伤亡过半!联队长玉碎!” “炮兵第6联队请求转移阵地!我们的火炮完全被压制!” 一封封紧急求援的消息,意味着前线进攻完全处于了混乱。 炮击持续了整整二十分钟,却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第823章 战车!好多战车! 当炮火开始向远方延伸时,日军第十军前沿部队已经伤亡超过三分之一,指挥系统基本瘫痪,士兵们趴在弹坑里或尸体堆中,精神处于崩溃边缘。 炮声渐远,但另一种更加令人不安的声音从西南方向传来,密集而沉重的引擎轰鸣声,间杂着金属履带碾过地面的铿锵之音。 “战车!好多战车!”一名被震得口鼻流血的日军士兵指着前方弥漫的硝烟,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扭曲。 烟雾中,无数庞大的阴影开始浮现,越来越清晰。 首先冲出烟幕的是三辆涂装着日之丸标志的“九五式轻战车”。 它们速度快得惊人,远超日军熟悉的任何轻型坦克。 其倾斜的装甲设计和修长的炮管,让经验丰富的日军战车兵感到莫名的心悸。 “是我们的战车!是我们的增援!”一名年轻的日军士兵欣喜若狂地跳出战壕挥舞手臂。 但他的分队队长,脸色却瞬间惨白:“不对!回来!快回来!它们冲我们过来了!是冲锋!” 太迟了。 领头的“九五式”毫不停顿,炮塔微微转动,那根长得异常的20mm机关炮喷射出炽热的火舌。 挥舞手臂的士兵瞬间被至少十发炮弹击中,上半身几乎被打成碎片,鲜血和内脏组织喷溅得到处都是。 “他们不是友军!是敌人!”老兵声嘶力竭地大喊,但声音被更多的引擎轰鸣淹没了。 更多的坦克冲出了烟幕。 现在日军士兵可以看清了,这根本不是他们臆想中的“友军误击”,那是一支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装甲洪流! 尽管涂着日之丸,但那种一往无前的冲锋气势,无一不在尖叫着“危险”! “九七式中战车”的伪装下,主要是三号坦克J型,装备50mm KwK 39 L\/60坦克炮。 这种火炮在1000米距离上可以轻易击穿60mm以上的垂直装甲,而日军最好的九七式中战车正面装甲仅25mm。 其三号坦克的正面30-50mm倾斜装甲,足以免疫日军所有现役反坦克火炮在正常交战距离上的攻击。 “九五式轻战车”的伪装下,主要是二号坦克F型和部分三号早期型。 二号坦克虽然装甲薄弱,但其20mm机关炮的高速射击对于缺乏防护的日军步兵和软目标来说是灾难性的。 “实验性重战车”的伪装下,是四号坦克d型,装备短管75mm KwK 37 L\/24榴弹炮。 它一开火,声音沉闷而恐怖,爆炸威力远超日军任何坦克炮。 一发高爆弹下去,日军的机枪阵地、炮兵阵地乃至脆弱的九四式坦克,往往连同周围的士兵一起被炸上天。 “反战车炮!快!瞄准那些混蛋,别管他们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一名日军大尉声嘶力竭地命令着阵地上仅存的一门九四式37mm速射炮。 炮手手忙脚乱地瞄准冲在最前面的一辆“九七式中战车”。 “砰!”37mm穿甲弹脱膛而出,精准地命中了目标的首上装甲板! “命中!”炮手刚来得及欢呼。 但当啷一声脆响之后,他们绝望地看到,那发炮弹就像小孩扔出的石子一样,被那倾斜的装甲轻易弹飞,只在上面留下了一道浅白色的划痕。 而那辆“九七式”的炮塔甚至没有丝毫停顿,沉稳地转了过来,那根长得过分的50mm炮管,冷漠地指向了他们。 “呐尼?!” “打不穿?!这不可能!”日军炮手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下一刻,一道炽热的火光从对方炮口喷出。他甚至没听到炮弹飞来的声音,因为37mm炮位连同周围的士兵,已经在一声剧烈的爆炸中化为四散飞溅的零件。 同样的场景在整个战线蔓延。 日军第6师团第47联队组织了一次决死反击,集中了所有可用的反坦克武器。 侥幸存活的九二式步兵炮发射的榴弹,打在坦克正面装甲上就像是在放鞭炮。 更加致命的一式47mm反坦克炮好不容易被推上前线。 这种原本被日军寄予厚望的新式反坦克炮,在500米距离上发射的穿甲弹,确实命中了目标,但仍然无法击穿三号坦克的正面装甲! 疯狂的日军步兵组成“肉弹攻击队”,抱着九九式磁性反坦克手雷和九三式反战车爆雷,高喊着“天皇陛下万岁!”跳出战壕,却发现对方坦克的装甲表面异常光滑,而且速度极快,他们根本追不上。 即使侥幸靠近投出手雷,手雷也无法吸附,滚落在地爆炸,毫无效果。 更有甚者,那些坦克根本不理睬脚下的步兵,因为伴随坦克冲锋的,那些看起来像“日本卡车”或“装甲车”的车辆上,射速恐怖的mG34通用机枪形成了致命的伴随火力网,将任何试图靠近的日军步兵成片扫倒。 其1200发\/分钟的射速和250发的弹链供弹,形成的持续火力远超日军熟悉的任何一款机枪。 “快跑啊!” “我们的炮没用!” 恐惧如同瘟疫般在日军中蔓延。 他们的勇气,他们的“武士道”精神,在这绝对无法理解的科技和力量差距面前,彻底崩溃了。 外貌伪装下的德意志装甲突击师以楔形突击阵型无情地切入,分割,包围。 三号和四号坦克组成突击矛头,用坦克炮精准点杀任何还有组织的抵抗点。 二号坦克和半履带车则保护侧翼,用恐怖的机枪火力收割着溃散的步兵。 日军第114师团的一个野战炮兵联队试图转移阵地,但还没等骡马拖拽的火炮离开,就被高速突进的二号坦克群追上。 20mm机关炮如同热刀切黄油般将日军炮手和牲口成排扫倒,随后坦克履带毫不留情地碾过那些珍贵的大炮。 战场呈现出一面倒的诡异景象,一群“日本坦克”在以德国人的方式,高效,冷血,系统性地屠杀着真正的日本军队。 炮声隆隆,烈焰焚天,松江城外,已然变成了昭和日军的地狱。 当夜幕终于降临,装甲突击逐渐停止时,更多是由于弹药和燃料消耗以及需要重新编组,而非日军抵抗,松江城外已经变成了一座真正的人间炼狱。 日军人员损失更是惊人。 第824章 不符合军事常识 第6师团第13联队被打残,联队长仓永辰治大佐被榴弹命中指挥部身亡。 第47联队损失超过30%,大队长死了两个。 第114师团的第102旅团指挥部被端,旅团长千叶小太郎少将以下参谋全体玉碎。 初步估计,在短短几个小时的炮击和装甲突击中,日军伤亡超过3000人,其中阵亡者高达两千以上,包括多名少佐以上的高级军官。 装备损失更是惨不忍睹,第6师团所属的坦克部队,主要是九五式和八九式轻战车在遭遇战中全灭,甚至未能对敌方造成任何可见损伤。 三个野战炮兵联队损失了超过80%的火炮,要么被精准炮击摧毁,要么被敌人坦克碾过。 运输大队的汽车和辎重几乎全部损失,成为敌人坦克和机枪手的活靶子。 最可怕的损失是无形的。 幸存下来的日军士兵许多精神崩溃,口中不断念叨着“打不穿”,“恶魔战车”等词语。 军队的士气降至冰点,那种自卢沟桥事变以来无往不胜的嚣张气焰被彻底打碎。 许多士兵第一次真正体会到了什么是恐惧,什么是绝望。 松江城外,尸横遍野,被击毁的日军装备冒着浓烟,空气中弥漫着人肉烧焦的恶臭和硝烟味。 这个夜晚,没有日军庆祝占领松江,只有无尽的恐惧和困惑,他们甚至不知道击败自己的“友军”究竟是谁,来自何方。 柳川平助站在作战地图前,脸色铁青,手中的红铅笔已经被他无意识地捏成两段。、 “再说一遍!你们到底遭到了谁的攻击?”柳川对着电话咆哮道,声音因愤怒和难以置信而颤抖。 电话那头是前线第6师团长谷寿夫中将,他的声音同样激动且带着明显的恐惧:“阁下!是我们自己的战车!至少两百辆!涂着我们的徽章,但打的是我们的人! 我们的反坦克炮完全无效!这一定是哪个混蛋部队发生了大规模误击!” “荒谬!”柳川一拳砸在桌子上:“整个华中地区就没有两百辆帝国战车!你们是不是被支那军的什么新式武器吓破了胆?” “不!阁下!我亲眼所见!那不是支那军的东西! 那是我们的九七式和九五式,但。。。但又有些不一样!它们打不穿!无论如何都打不穿!”谷寿夫的声音几乎带上了哭腔。 类似的报告从各个师团雪片般飞来: “第18师团右翼崩溃!我们正在遭受“友军”战车部队攻击!” “第114师团请求空军支援识别!对方涂装是我们的,但行为是敌人的!” “野战炮兵第6联队玉碎!敌人战车碾过了我们的阵地!” 柳川平助的参谋们忙碌地试图在地图上标出情况,却发现根本无法理解战场态势,所有报告都指向同一支不存在的“友军”正在暴打第十军。 “给派遣军司令部发电!”柳川终于下定决心,尽管他知道这听起来有多么疯狂:“如实汇报情况:我部在松江城外遭受大量疑似友军部队攻击,对方装备帝国制式战车但行为敌对, 请求立即核查华中地区所有战车部队位置并介入协调!” 通讯参谋犹豫道:“司令官,这样汇报。。。。大本营会怎么看我们?” 柳川瞪了他一眼:“那就再加上一句:若非误击,则可能是支那军获得了某种我们不知道的先进装备并进行伪装。 但无论如何,第十军目前伤亡惨重,进攻受阻!” 电报以最高紧急级别发往上海日军派遣军总司令部。 。。。。。。。。。。 上海,日军华中派遣军总司令部内,气氛同样紧张。 司令官松井石根大将刚刚收到前线战报,华夏军队正在全面撤退,上海战役胜利在望。 但就在这时,他接到了第十军那封令人匪夷所思的电报。 “柳川在搞什么鬼?”松井石根摘下眼镜,揉了揉太阳穴,再次阅读电文:“遭受友军攻击?两百辆帝国战车?他是不是疯了?” 作战参谋长饭沼守少将皱眉道:“司令官,这完全不可能! 整个华中地区我们的战车加起来不超过80辆,而且大部分都在配合第9师团进攻苏州河防线,怎么可能突然出现在松江还攻击第十军?” “难道是关东军的战车部队秘密调来了?”副参谋长上村利道大佐迟疑着说道。 “胡说!”松井石根怒斥道:“且不说关东军不可能不通知我们就调动,就算调来了,为什么要攻击第十军? 而且两百辆战车如何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松江?” 司令部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无法理解这份荒诞的战报。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刚从前线返回的宪兵参谋长中村骏介大佐大步走进来。。 “司令官,我听说第十军那边出了状况?”中村骏介直接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松井石根将电报递给他:“你自己看吧,柳川说他们被两百辆帝国战车攻击了。” 中村骏介快速浏览电文,嘴角逐渐扬起一丝讽刺的冷笑。 放下电报,环视一周,声音清晰而尖锐:“司令官,诸位同僚,这难道不是显而易见吗?” 所有人都看向他。 中村骏介继续说道:“第十军自登陆以来进展缓慢,未能按计划切断支那军退路。 现在眼看支那主力即将全身而退,而他们十万大军却在松江被一支残兵败将阻挡了整整三天!这是何等耻辱!” 他拿起电报在空中挥舞:“而现在,他们居然编造出如此拙劣的借口!被两百辆帝国战车攻击? 哈哈哈!整个中国战场上有两百辆帝国战车吗?就算有,如何能突然出现在松江?还攻击自己人?” 司令部内开始响起窃窃私语声,许多参谋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中村骏介越说越激动:“这根本是为他们的无能寻找借口! 第十军从上到下都是废物!柳川平助,谷寿夫,牛岛贞雄。。。这些所谓的精英,带着整整一个军的兵力,居然打不过支那军的一个残破军团,现在还要编造这种天方夜谭来掩饰失败!” 松井石根的脸色阴沉下来,中村骏介的话并非全无道理 他不太喜欢柳川平助这个竞争对手,但他从来没想过柳川平助会搞小动作,但现在的情况看来,是自己太乐观了。 “中村参谋长,你的猜测很大胆,但有证据吗?”松井沉声问道。 中村骏介立正回答:“司令官,证据就是这份电报本身! 什么样的“误击”会导致两百辆战车集体攻击友军长达数小时而不被制止? 什么样的误击能让第十军十万大军无法还手? 这根本不符合军事常识!” 第825章 我不去,那是送死 中村骏介向前一步,语气更加尖锐:“更不用说,如果真有这么一支强大的战车部队存在,为什么不在总攻上海时使用? 为什么偏偏出现在即将合围的时刻? 这根本是第十军为他们的迟迟没有进展找的借口! 我甚至怀疑他们是否真的遭遇了强敌,还是单纯地畏战不前!” 会议室一片哗然,这种指控极为严重,几乎是指控第十军高层通敌了。 “中村参谋长,还不到下结论的时候。”饭沼守提醒道。 中村骏介微微一鞠躬,但眼神依然倔强:“抱歉,诸位,司令官,我失礼了。 但我坚持认为第十军的报告不可信。 我们应该立即派出侦察机核实情况,同时严令第十军不惜一切代价突破松江防线,截断支那军退路! 否则整个淞沪战役的胜利将大打折扣!” 松井石根沉默片刻,终于下定决心:“给第十军回电,就说正核查各部队位置。 但无论情况如何,必须按原计划全力进攻,截断支那军退路。 再延误者,军法处置!” 他停顿一下,补充道:“同时,派出所有可用侦察机,重点侦查松江地区,特别是。。。所谓的“帝国战车部队”的情况。” 当这份充满不信任的回电到达第十军司令部时,柳川平助平助几乎气疯了。 “八嘎牙路!松井石根这个老糊涂!”柳川平助在司令部内咆哮,将手中的电文撕得粉碎:“他们根本不知道我们面对的是什么!” 参谋长田边盛武少将谨慎地建议:“司令官,或许我们应该组织一次有力的反攻,俘获一两辆那种战车作为证据。。。” “反攻?”柳川平助惨笑一声:“拿什么反攻?我们的炮兵损失过半,战车全灭,士兵们听到引擎声就瑟瑟发抖!” 柳川平助说着,猛地站起身,眼神中混合着绝望和固执:“但你说的没错,我们需要做点什么!传令下去! 明天天一亮,第6师团为主攻,第18师团为右翼,第114师团为左翼!全军突击!不惜一切代价突破松江防线!” 命令传达到前线部队时,引起了一阵压抑的骚动。 经历今天那场噩梦般战斗的老兵面色惨白,年轻士兵则不安地检查着手中的武器,仿佛那能给他们带来一丝安全感。 “诸君!”一名大队长在做战前动员,声音却不如往常那般自信:“我们要一雪前耻!那些支那军的诡计和伪装已经被我们识破!在帝国军人的勇气面前,任何敌人都不堪一击!” 士兵们机械地喊着“天皇陛下万岁”,但眼神中已经失去了往日的那种狂热和自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藏的恐惧和不安。 晨雾渐渐散去,松江城外景象逐渐清晰。 在松江城外围的关键制高点和交通要道上,出现了一道精心布置的装甲防御阵地。 大约五十辆涂装着日之丸标志的“战车”以巧妙的方式部署在掩体和临时工事后,形成了交叉火力网。它们不再是昨日那种狂暴冲击的姿态,而是如同潜伏的钢铁巨兽,冷静而致命。 这些坦克的布置显示出极高的战术素养: 三号坦克(伪装成九七式)占据了最有利的射击位置,其50mm长管炮可以覆盖最大射程内的任何目标。 四号坦克(伪装成实验重战车)被部署在阵地中央,随时准备用其75mm榴弹炮轰击日军集结区域。 二号坦克(伪装成九五式)和半履带车则负责保护侧翼,用其高速机关炮和机枪组成近程防御火网。 更令人恐惧的是,在这些坦克之间,还隐约可见一些精心伪装的反坦克炮阵地和机枪巢,形成了多层次的火力体系。 整个防御阵地静得可怕,没有喧哗,没有移动,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死亡寂静。 上午八时整,日军炮火准备开始。 然而与昨日德军那毁灭性的炮击相比,日军的炮火显得稀疏而零落,他们的炮兵部队在昨天的打击中损失太严重了。 炮火延伸后,日军的进攻开始了。 第一批步兵约两个大队,呈散兵线向德军阵地发起了冲锋。 他们猫着腰,小心翼翼地前进,眼神不断警惕地扫视着前方那片寂静的阵地。 最初的三百米,没有任何反应。 二百米,依然寂静。 一百五十米。。。 突然,对面阵地仿佛一头苏醒的钢铁巨兽,瞬间喷吐出致命的火焰! 首先开火的是四号坦克的75mm榴弹炮。 轰隆隆的爆炸声在日军进攻队形中响起,每一发炮弹都能带走整整一群士兵的生命,破片和冲击波肆虐,残肢断臂四处飞溅。 紧接着,三号坦克的50mm坦克炮开始精准点射。 日军的轻重机枪阵地,军官,旗手,任何看起来像指挥节点或重火力的目标,都会立刻招致一发甚至数发精准的炮弹。 最恐怖的是那些二号坦克和半履带车上的20mm机关炮及mG34机枪形成的火力网。 它们以惊人的射速倾泻着死亡之雨,子弹密集到几乎形成了一道实体墙壁。任何试图冲锋或移动的日军士兵,都会瞬间被这金属风暴撕成碎片。 “前进!冲锋!”日军军官声嘶力竭地催促着,甚至拔出军刀亲自带头冲锋。 但这是徒劳的。 一名日军中尉高举军刀,喊着“天皇陛下万岁”向前冲去,不到三秒钟,他的身体就被至少二十发mG34机枪子弹击中,几乎被打成两段。 另一个小队试图利用弹坑交替前进,但他们刚跳出弹坑,就被精准的20mm机关炮火力覆盖,整个人被炸得粉碎。 日军的九二式重机枪好不容易架设起来,不到五秒钟就被三号坦克的50mm炮直接命中,连人带枪变成一堆扭曲的废铁。 进攻开始还不到半小时,日军已经损失了整整一个大队的兵力,却连敌人阵地的前沿都没能摸到。 面对这种完全不对等的屠杀,日军士兵的意志开始崩溃了。 “不。。。不。。。我不去,那是送死。。。”一名年轻的日军士兵蜷缩在弹坑里,浑身发抖,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不断被炸上天的同伴尸体。 他的步枪掉在一边,双手死死地抱着头,仿佛这样就能躲避那无处不在的死亡。 他的分队长爬过来,厉声喝道:“八嘎!起来!继续前进!” 但年轻士兵只是疯狂地摇头,口水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流下:“打不穿的。。。什么都打不穿。。。妖魔。。。他们是钢铁妖魔。。。”他已经完全精神崩溃了。 第826章 李长顺的撤退之路,一 畏战的情况在整个进攻线上比比皆是。 许多日军士兵趴在弹坑里或尸体堆中,拒绝前进。 军官们用军刀威胁,甚至当场枪毙了几个畏缩不前的士兵,但都无法再驱动这些已经吓破胆的士兵。 第6师团长谷寿夫在前线观察所目睹了这一切,脸色铁青。 他原本以为昨天的报告有所夸张,但现在他亲眼所见,甚至比报告中描述的还要可怕。 “师团长,不能再这样进攻了!”参谋长急切地劝道:“这是让士兵们送死!” 谷寿夫咬牙切齿地看着那片吞噬了他无数士兵的钢铁阵地,最终无力地挥了挥手:“。。。停止进攻。让部队撤下来吧。” 撤退命令传达到前线时,许多日军士兵几乎哭了出来。 他们仓惶地向后爬行或奔跑,甚至丢掉了武器,只求尽快离开这片死亡之地。 松江城外防守阵地依然保持着那种令人恐惧的冷静和高效,只有偶尔点射的炮火追击着溃退的日军,仿佛在嘲笑他们的无能。 同时,昨日那恐怖的炮火覆盖再次降临。。。 谷寿夫愣愣看着前线自己的士兵被炮火淹没。。。。 原来,不是人家不开炮,人家是等着你逃跑撤退的时候,再给你来一轮。。。让你在最崩溃的时候,彻底绝望。。。 这是何等自信。。。。 这一天的进攻,日军付出了两千多人的伤亡,却连一道战壕都没有夺取。 松江城外的这片土地,成为了日军第十军官兵心中永远的噩梦和心理阴影。 而那支神秘的装甲部队,就像一堵无形的钢铁之墙,牢牢地挡住了十万日军的去路。 。。。。。。 一九三七年十一月九日的黎明,是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降临在上海闸北的。 首先刺破夜幕的不是阳光,而是日军阵地上不时升起的照明弹。 那些惨白色的光球拖着尾焰蹿上天空,在达到最高点后缓缓坠落,将整片废墟照得忽明忽暗。 每一次光亮闪过,坍塌的房屋,扭曲的铁丝网,炸断的树木都会在废墟上投下狰狞的影子,如同一个个张牙舞爪的鬼魅。 一等兵李长顺就是在这样的光影交错中醒来的。 他先是闻到了那股已经陪伴他三个月的味道,硝烟混合着血腥的气息,其中还夹杂着尸体开始腐烂的甜腻臭味。 这味道如此浓烈,以至于他已经记不起新鲜空气是什么滋味了。 一阵寒意袭来,他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十一月的上海已经入冬,凌晨的温度很低,他那件破烂的军服根本抵挡不住寒气。 他下意识地往身旁的热源靠了靠,那是还在熟睡的二娃子。 随即他猛地惊醒——在阵地上,任何不必要的移动都可能招来狙击手的子弹。 李长顺小心翼翼地抬起头,透过掩体的射击孔向外望去。 天色正在渐渐变亮,但视野所及之处尽是断壁残垣。这里曾经是闸北最繁华的地段之一,如今却只剩下破碎的砖瓦和扭曲的钢筋。 一栋西式建筑的立面还勉强立着,墙上布满了弹孔,二楼的一扇窗户孤零零地悬在那里,玻璃早已全部震碎。 他的目光扫过阵地前方。那里躺着几具已经开始肿胀的尸体,有日军的,也有自己战友的。 昨天傍晚日军发起了一次冲锋,虽然被打退了,但双方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那些尸体就那样躺在两军阵地之间的无人地带,谁也顾不上收拾。 “拐子,醒着呢?”身旁传来轻微的声音。 李长顺转过头,看见老兵胡大个子正在检查他的中正式步枪。 这位来自山东的汉子是全连最年长的士兵,据说已经当了十年兵。 此刻他正用一块破布仔细擦拭着枪机,动作熟练而轻柔,仿佛在抚摸情人的肌肤。 “嗯。”李长顺简短地回应,随即压低声音:“有什么动静吗?” 胡大个子摇摇头:“鬼子消停半夜了,就打了十几发炮弹,我看是在酝酿什么坏水,不过我听说上头命令下来了,说是要撤退了,也许别的部队都已经开始撤了,就是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走!”他停下手中的动作,侧耳倾听了一会儿:“听,黄浦江那边炮声稀了。” 李长顺也凝神细听。 确实,从东南方向传来的炮声比前几天稀疏了很多,而且似乎更远了,这让他心里升起一种不安的预感。 “妈的,这鬼天气。”不远处传来嘟囔声,新兵豆子正在试图点燃一支潮湿的香烟。 这个来自江苏的小伙子才十七岁,脸上还带着稚气,但眼神已经和其他老兵一样麻木。 李长顺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掏出半盒火柴扔过去:“省着点用,就这些了。” 豆子接过火柴,感激地点点头,终于点燃了那支皱巴巴的香烟。 他深深吸了一口,然后剧烈地咳嗽起来。 “不会抽就别糟蹋粮食。”胡大个子笑骂道:“给我来一口。” 阵地上响起几声压抑的低笑。 在这死寂的黎明,任何一点活人的声音都显得格外珍贵。 李长顺的肚子突然咕咕叫起来。他这才想起自己已经快一天没吃东西了。 他摸索着从随身携带的干粮袋里掏出一罐牛肉罐头,那是半个月前上海市民慰劳队送来的“洋货”。 铁皮盒上印着英文,在照明弹的闪光下反射出微弱的光芒。 他用刺刀费力地撬开罐头,一股油腻的肉香顿时飘散开来。 周围好几道目光立刻聚焦在他手上,李长顺能听到有人悄悄咽口水的声音。 “拐子,留口汤给老子。。。”身旁的二娃子虚弱地呻吟着。 李长顺转过头,心里顿时一紧。 二娃子的情况比昨天更糟了,他的左腿被日军掷弹筒炸断,虽然已经用绷带紧紧扎住,但伤口显然感染了。 二娃子的脸色灰白,额头烫得吓人,干裂的嘴唇不停颤抖着。 “醒醒,吃点东西。”李长顺轻轻推了推二娃子,将罐头递到他嘴边。 二娃子勉强睁开眼,摇了摇头:“吃不下。。。拐子,俺是不是要死了?” “放屁!”李长顺粗声粗气地骂道:“等担架队上来,把你送到后方医院,养几个月又能活蹦乱跳了。” 他知道自己在说谎。 担架队已经三天没来了,连里的卫生员昨天也被流弹击中牺牲了。 二娃子这样的重伤员,生存希望十分渺茫。 第827章 李长顺的撤退之路,二 二娃子似乎看穿了他的谎言,苦笑了一下:“俺要是回不去了。。。帮俺给娘捎个信。。。” “要捎信自己回去捎!”李长打断他的话,硬是将一块牛肉塞进他嘴里,“吃!这是命令!” 二娃子机械地咀嚼着,混浊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神采。 李长顺环顾四周,阵地上还能动的士兵不足三十人。 他们有的蜷缩在弹坑里啃着干饼,有的正用破布擦拭步枪枪栓,更多人则如雕塑般呆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麻木,只有偶尔转动的眼珠证明他们还活着。 这是一支已经打到极限的部队。 第88师524团1营3连,满编时应该有一百二十人,现在加上伤员也只有三十多人还能战斗。 他们坚守这片阵地已经整整四周,击退了日军数十次进攻。 李长顺还记得刚进入阵地时的情景。那时这里还是一排相对完整的二层楼房,他们在一楼构筑工事,在二楼设置射击点。 如今那些楼房早已被炮火夷为平地,他们只能依靠弹坑和废墟作为掩体。 “照明弹!”突然有人低吼。 所有人立刻缩回掩体深处。一颗照明弹正好在他们阵地上空绽放,刺目的白光将一切照得清清楚楚。李长顺紧紧贴着掩体壁,屏住呼吸,生怕一点动静招来炮火。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呼啸声撕裂寂静。 “炮击!趴下!”胡大个子嘶吼道。 李长顺毫不犹豫地扑倒在二娃子身上。 下一刻,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席卷了整个阵地。 泥土,碎石,弹片如暴雨般砸落,巨大的冲击波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颤抖。 一颗炮弹正好落在隔壁掩体,那里传来凄厉的惨叫,是豆子的声音。 李长顺抬起头,透过弥漫的硝烟,看见那个十七岁的新兵正在血泊中挣扎,他的下半身已经被炸烂,肠子流了一地。 “医护兵!医护兵!”有人声嘶力竭地喊叫着,但很快就意识到这毫无意义,阵地上已经没有医护兵了。 豆子的惨叫声渐渐微弱下去,最后完全消失。 又一波炮弹落下,将他残缺的尸体彻底吞没。 炮击持续了约莫一刻钟,但对李长顺来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当最后一声爆炸远去,阵地上暂时恢复了寂静,只有耳鸣还在持续作响。 他缓缓抬起头,抖落身上的泥土。二娃子还在他身下呻吟着,看来没有受到新的伤害。 “还有人活着吗?”胡大个子的声音从右侧传来。 “我这没事!”李长顺应道。 阵地上陆续响起几声回应。 粗略估计,又有三四个人没能挺过这次炮击。 天色已经大亮,但阳光被浓厚的硝烟遮蔽,只能投下昏黄的光线。 李长顺小心翼翼地探出头观察敌情。 日军阵地上似乎没有什么异常动静,只有几缕硝烟缓缓升起。 突然,他注意到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仔细一看,是一面日本旗正在缓缓升起。 与此同时,从日军阵地方向传来了模糊的扩音器声音。 “小鬼子在喊什么?”胡大个子问道。 李长顺凝神倾听片刻,脸色突然变得苍白:“他们在喊。。。让我们投降。。。。说金山卫已经登陆,国军全线溃败。。。我们被放弃了,让我们投降。” 阵地上顿时一片死寂。 “放他娘的狗屁!”胡大个子突然破口大骂:“这是鬼子的心理战!就是想动摇我们的军心!” 但他的声音缺乏底气。事实上,从前天开始,他们就注意到来自后方的补给中断了,炮火支援也越来越弱。 种种迹象表明,局势正在恶化。 李长顺默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位面容慈祥的中年妇女,正是他的母亲。 那是他离家前拍的,一直带在身边。 他还记得离家那天的情景。 母亲含泪塞给他一双新做的布鞋,嘱咐他早点回来。 父亲则沉默地拍拍他的肩膀,往他口袋里塞了几块银元。 那时他们都说,战争很快就会结束,国军一定能打赢。 现在布鞋早已磨破,银元也早已花光,战争却越打越惨,身边的战友换了一茬又一茬,许多熟悉的面孔永远消失了。 “拐子,想家了?”二娃子微弱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李长顺迅速收起照片,摇摇头:“想想今晚吃什么更实在。” 就在这时,阵地上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李长顺抬头望去,看见连长方孝树正猫着腰穿过废墟,向他们的位置赶来。 方孝树连长的到来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阵地上顿时泛起紧张的涟漪。 他猫着腰,以标准的战术动作快速穿过废墟,时而敏捷地跃过弹坑,时而突然卧倒观察前方。 他那身原本笔挺的军官制服已经破烂不堪,肩章上沾满暗褐色的血渍,但武装带仍扎得一丝不苟,腰间的佩枪随着他的动作有节奏地拍打着大腿。 “全体集合!师部命令!”方连长的声音嘶哑得几乎撕裂。。 士兵们从各个掩体和散兵坑中艰难地爬出来,像一群从地底钻出的幽灵。 有人拖着伤腿,有人拄着步枪当拐杖,还有人需要战友搀扶才能站立。 最终聚集起来的只有三十余人,而全连满编时应有一百二十人。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饥饿和一种近乎麻木的期待。 方孝树站在一片相对平整的废墟上,目光扫过这些跟随他浴血奋战数月的面孔。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难以启齿,但最终还是用尽力气喊出了那个改变所有人命运的命令: “别的师昨夜已经开始撤退,师座决定。。。。我们师也要开始撤!向青浦方向转移!我连将参与断后任务!”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阵地,只有远处零星的枪炮声仿佛在为这个可怕的命令做注脚。 士兵们面面相觑,似乎无法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三个月来,他们听惯了“誓与阵地共存亡”,“决不后退一步”的命令,突然听到“撤退”二字,反而不知所措。 突然,老兵胡大个子猛地一拳捶在身旁的断墙上,拳头顿时皮开肉绽:“守了三个月!死了这么多弟兄,说撤就撤?老子的排长,班长都埋在这片废墟里了!” 第828章 李长顺的撤退之路,三 他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眼中布满血丝。 重伤的二娃子挣扎着想要坐起,李长顺连忙扶住他。 二娃子喘着粗气,断腿处的绷带又渗出了新鲜血液:“俺不走!俺这条腿丢在闸北,就得用鬼子脑袋偿!要撤你们撤,俺留下跟鬼子拼了!” 几个士兵也跟着骚动起来,压抑已久的情绪如决堤洪水般爆发: “对!不走了!跟小鬼子拼到底!” “老子的弟兄都死在这儿,凭什么让咱们撤?” “是不是当官的都跑光了,留咱们送死?” 方孝树的脸色铁青,他猛地扯开衣领,露出颈间一道狰狞的弹痕,那是一周前白刃战留下的伤口。 “都他娘的给老子闭嘴!”他的怒吼压过了所有嘈杂:“看看这个!看看!”他指着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老子比你们更想杀敌!比你们更想跟鬼子拼个你死我活!” 士兵们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连长身上。 方孝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一些:“刚刚接到师部急电,日军第十军在金山卫登陆,我们的侧翼快被包抄了!再不走,全军都得填在这儿!”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我知道大家心里憋屈,我何尝不是?但是此刻拖住鬼子,保住种子,才是真汉子!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从怀中掏出一份已经被汗水浸透的电文纸:“这是师长亲笔命令,要我连坚守至今日午后三时,掩护师主力渡过苏州河。 这是军令,违者军法从事! 刚才团座找我过去,告诉我,咱们有些兄弟师收到撤退命令后,立刻全师都成了溃兵! 但我们不同!我们就算撤,也要堂堂正正的走!谁都不许丢咱们师的人!!” 一阵沉默。 突然,豆子牺牲的那个掩体方向传来一声轻微的爆炸声,可能是延迟引爆的炮弹。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胡大个子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低沉了许多:“连长,不是说国际社会会调停吗?不是说再守几天就有转机吗?” 方孝树苦笑着摇头:“洋人靠不住!上海守不住了,但抗战还要继续。我们必须为后续战斗保存力量。”他指着西南方向:“撤退到青浦后,我们将沿京沪铁路向吴福国防线转移,那里有坚固的永备工事等着我们。” 李长顺突然问道:“连长,伤员怎么办?二娃子这样的怎么走?”他的问题道出了所有人的担忧,阵地上还有十几个无法自主行动的重伤员。 方孝树的表情明显痛苦地抽搐了一下:“师部答应会派担架队来接应,但是。。。”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但是日军炮火封锁了所有通道,担架队可能无法准时到达。 轻伤员随队行动,重伤员。。。.”他说不下去了,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未尽的含义。 二娃子突然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连长,给俺留颗手榴弹吧,等鬼子来了,俺还能带走几个。” 阵地上响起一阵压抑的啜泣声。 这些历经血战都未曾流泪的汉子,此刻却忍不住擦拭着眼角。 方孝树猛地转过身去,肩膀微微颤抖。当他再次转回身时,眼中已经没有了犹豫和痛苦,只剩下军人特有的坚毅:“现在我命令!” 所有士兵本能地立正站好,尽管有些人摇摇晃晃。 “一排长胡大个子!” “到!”胡大个子挺直腰板。 “你带一排占领右侧制高点,建立阻击阵地!” “是!” “二排长李长顺!”方孝树看向李长顺,原二排长三天前已经牺牲,现在由战斗经验丰富的李长顺代理。 “到!”李长顺高声应答。 “你带二排负责爆破沿途桥梁,尤其是浙江路桥,必须在主力过河后立即炸毁!” “明白!” “三排长。。。。”方孝树突然顿住了,三排长在昨天的战斗中刚刚牺牲:“三排由我亲自指挥,负责伤员转移和断后。” 他开始详细部署撤退的细节,阻击点的位置,爆破的时机,撤退的路线,集结的地点。 每一个命令都清晰果断,显示出优秀指挥官的素质。 “记住,我们的任务是迟滞日军追击,不是自杀式防守。”方孝树特别强调:“午后三时十五分开始交替撤退,三时三十分全连必须撤离阵地。 记住这个时间,一秒也不能耽误!” 部署完毕,他环视着这些可能再也见不到的面孔,突然深深鞠了一躬:“弟兄们,我方孝树对不住大家。 但今日之撤退,是为了来日能更有力地打击敌人,中华民族万岁!!” “中华民族万岁!!”士兵们齐声回应,尽管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悲壮的决心。 命令下达完毕,士兵们迅速散开,各自准备。 阵地上响起检查枪械的金属碰撞声,分发弹药的计数声,以及压抑的告别声。 李长顺回到二娃子身边,发现这个硬汉已经泪流满面:“拐子,一定要活着出去,”二娃子抓住他的手:“替俺多杀几个鬼子!” 李长顺重重地点头,从怀中掏出那半块带血的硬饼,掰下一半塞回二娃子手中:“留着,等会见。” 他知道这很可能是一句空话,但此时此刻,他们都需要这样的谎言来支撑自己。 方孝树正在与胡大个子低声交代什么,突然,一阵急促的炮声从远方传来。 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住了,这是日军新一轮进攻的前奏。 “就位!准备战斗!”方孝树大吼一声,敏捷地跃入指挥位置。 士兵们迅速进入战斗岗位,枪口指向阵地前方。 短暂的混乱后,阵地上又恢复了那种死寂的紧张气氛,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偶尔的金属碰撞声表明这里还有活人。 李长顺最后检查了一遍手中的步枪,拉动枪栓将子弹上膛。 透过准星,他可以看到远处日军阵地上人影攒动,显然正在准备进攻。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那里藏着他母亲的照片和半块硬饼。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将脸颊贴在了冰冷的枪托上。 撤退的命令已经下达,但他们首先要活过接下来的进攻。 在这片浸透了鲜血的闸北废墟上,最后的战斗即将开始。 第829章 李长顺的撤退之路,四 战斗持续到了午后。。。 “二排负责左翼阻击,死守至三时三十分!”连长的嘶吼在炮火间隙中格外刺耳。 李长顺深吸一口气,将最后几发子弹压入弹夹,朝着自己负责的阵地匍匐前进。 左翼阵地状况比想象中更糟。 这里原本是一栋二层民房,如今只剩下半堵摇摇欲坠的墙壁和几个巨大的弹坑。 五名士兵正在这里坚守,包括腿部受伤的二娃子。 他看到李长顺过来,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却因疼痛而扭曲了表情。 “听着。”李长顺扫视着每一张紧张的面孔:“我们的任务是拖住鬼子,不是送死,三时三十分准时撤退,一秒都不多待。” “鬼子又来了!”观察哨声嘶力竭地警告。 透过弥漫的硝烟,可以看到日军步兵正在展开进攻队形。 大约一个小队的日军,以散兵线交替掩护前进,钢盔在昏黄的光线下反射着冷光,刺刀如同死亡的森林。 “稳住!放近打!”李长顺低声命令,手指轻轻扣在扳机上。 一百米,八十米,五十米。。。日军越来越近,已经可以看清他们土黄色的军装和狰狞的面孔。 “打!” 中正式步枪齐射的声音顿时响成一片。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日军应声倒地,但后面的敌人立即卧倒还击。 日军精准的射击顿时压制了阵地,子弹啾啾地打在掩体上,溅起一串串尘土。 “机枪!鬼子的歪把子!”有士兵惊呼。 一挺日军轻机枪在废墟中架设完毕,连续的长点射打得守军抬不起头。 李长顺看到两个试图还击的士兵中弹倒下,其中一个的钢盔被直接打飞,脑浆和鲜血喷溅在断墙上。 “大刘!敲掉那挺机枪!”李长顺朝最好的射手喊道。 名叫大刘的士兵沉稳地瞄准,扣动扳机。 日军机枪手应声倒地,但副射手立即接替了位置,火力丝毫没有减弱。 更糟糕的是,日军已经开始包抄左翼。 几个身影正借助弹坑和废墟悄悄迂回。 “手榴弹!阻止他们!”李长顺大吼着投出一枚手榴弹。 爆炸暂时阻滞了日军的迂回,但形势已经十分危急。 二娃子突然挣扎着坐起,将一颗手榴弹捆在腰间:“拐子,给俺掩护!俺去会会这些小鬼子!” 李长顺还来不及阻止,二娃子已经拖着断腿爬出掩体。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这个重伤的士兵如野兽般嘶吼着扑向日军机枪阵地。 日军显然没料到这一出,机枪调转枪口时已经太迟。 “小鬼子!我日你祖宗!”二娃子的最后吼声被爆炸吞没。 巨大的冲击波暂时阻滞了日军的进攻。李长顺双眼血红,嘶声吼道:“为二娃子报仇!打!给老子往死里打!” 守军的愤怒如火山般爆发。 步枪,手枪,一时间竟然压制住了日军的攻势。 大刘趁机连续击毙三名日军,包括一个挥舞军刀的军官。 然而日军的增援很快赶到,更多的敌军从后方涌来。 炮弹又开始落下,这一次还有迫击炮的曲射火力。 “排长!弹药快打光了!”一个士兵焦急地报告。 李长顺清点所剩无几的弹药,心沉了下去。 每人不到十发子弹,手榴弹只剩三颗。 而日军的进攻似乎无穷无尽。 就在这时,胡大个子带着两个士兵从右翼增援过来:“拐子!连长命令提前撤退!主力已经过河,咱们的任务完成了!” 李长顺看了一眼怀表,三时十五分。比原定计划提前了十五分钟。 “爆破组!安装炸药!”他朝负责爆破的士兵喊道。 这是预先准备的最后手段,在阵地上埋设炸药,延缓日军追击。 几个炸药包被迅速安置在关键位置,引信嘶嘶作响。 “撤退!交替掩护!”李长顺下达最后命令。 幸存者们且战且退,每后退一段就依托掩体射击,掩护队友后撤。 日军的追击异常凶猛,子弹如影随形。 在一个街角转弯处,大刘突然闷哼一声倒地。 子弹从他的后背射入,前胸穿出,留下一个巨大的血洞。 “大刘!”李长顺想要回身救援,却被胡大个子死死拉住。 “没救了!快走!”胡大个子嘶吼着,朝追击的日军投出最后一颗手榴弹。 爆炸暂时阻滞了追兵。 李长顺最后看了一眼大刘倒下的身影,咬牙继续撤退。 他们穿过熟悉的街道,只是此刻已经物是人非。 曾经战斗过的地方布满尸体,有自己的战友,也有日军士兵。 鲜血染红了废墟,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在一个十字路口,他们遇到了方孝树带领的断后小队,连长身边只剩下五个人,个个带伤。 “浙江路桥已经炸毁,”方孝树喘着粗气说:“但鬼子找到了其他渡河点,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突然,侧翼响起密集枪声,又一股日军包抄过来,子弹呼啸着掠过,又一个士兵倒地不起。 “分散撤退!青浦集合!”方孝树当机立断:“活着的人,都要给死去的弟兄报仇!” 队伍顿时分成数股,各自寻找生路。 李长顺和胡大个子以及另外两个士兵一组,钻入一条狭窄的巷弄。 身后的枪声渐渐稀疏,但日军的追击仍在继续。 不时有冷枪从某个窗口射出,或者有炮弹在附近爆炸。 在穿过最后一片废墟时,胡大个子突然推开李长顺:“小心!” 一声枪响,胡大个子身体一震,缓缓倒地。 远处的断墙后,一个日军狙击手正在重新装填。 李长顺和另外两个士兵同时开火,将那堵断墙打得碎石飞溅。 日军狙击手的身影消失了,但胡大个子已经倒在血泊中。 “大个子!”李长顺扑到战友身边。 胡大个子艰难地喘息着,鲜血从嘴角流出:“拐子。。记得.。。多杀几个。。鬼子。。。”他的手缓缓松开。。。。 李长顺伸手摘下胡大个子的肩章,母亲的照片,和二娃子分的那半块硬饼放在一起。 他最后看了一眼胡大个子安详的面容,转身融入硝烟弥漫的废墟之中。 撤退的路还很长,而战斗,才刚刚开始。 第830章 李长顺的撤退之路,五 浙江路桥的爆炸声还在耳边回荡,李长顺已经汇入了一股溃退的人流。 从各个阵地撤下来的士兵们,如同无数溪流汇成江河,在闸北的街道上形成了一股绝望的洪流。 起初还有军官试图维持秩序,一个少校站在废墟上声嘶力竭地喊叫:“保持队形!不要挤!交替掩护撤退!”但他的声音很快被嘈杂的人声淹没。 几个士兵粗暴地推开他,继续向前涌动。 少校呆立片刻,终于也融入人流,失去了踪影。 李长顺被人群推着向前,很快与战友冲散,感觉自己就像洪水中的一片落叶,完全无法掌控自己的方向。 他的军装早已被汗水浸透,与其他人挤在一起,散发出浓烈的酸臭和血腥味。 鞋!老子的鞋!”一个士兵突然惨叫。 他的草鞋被泥泞吞噬,光脚踩在碎玻璃和瓦砾上,顿时鲜血淋漓。 但没有人停下脚步,他很快被人流淹没。 道路越来越拥挤。 不仅是士兵,还有许多平民也混在撤退的队伍中。 老人拄着拐杖蹒跚前行,妇女抱着啼哭的婴儿,甚至还有几个穿着学生制服的年轻人,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惊恐和迷茫。 “让开!让当兵的先走!”一个军官试图开辟通道,但毫无作用。 人群已经失去了理智,只剩下求生的本能。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骚动。 “鬼子骑兵!”有人尖叫道。 恐慌如瘟疫般迅速蔓延。 人群开始疯狂向前涌去,许多人被推倒在地,瞬间就被无数只脚踩过。 惨叫声,哭喊声,咒骂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地狱般的景象。 李长顺拼命稳住身形,举目望去。只见一队日军骑兵正从侧翼杀来,大约二十多骑,马刀在昏黄的阳光下闪着寒光。 他们显然很擅长这种追杀,并不急于冲入人群,而是像牧羊人驱赶羊群般,不断制造恐慌和混乱。 “散开!找掩体!”李长顺声嘶力竭地大喊,但他的声音在喧嚣中微不足道。 日军骑兵开始加速,马刀挥舞处,血花飞溅。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被马刀劈中后背,母子双双倒地。 一个老人试图用拐杖抵挡,连人带杖被战马撞飞。 混乱中,李长顺看到令人震惊的一幕:几个川军士兵突然从人群中冲出,他们脚穿草鞋,手持大刀,主动迎向骑兵。 “龟儿子!晓得川军大刀队的厉害否!”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川军老兵嘶吼着,一刀砍断马腿。 日军骑兵摔落在地,立即被其他川军士兵乱刀砍死。 更多的川军士兵加入战斗,他们组成简陋的防御阵型,用血肉之躯阻挡骑兵的冲击。 虽然不断有人倒下,但竟然暂时阻滞了日军的追杀。 “快走!趁现在!”李长顺拉起身边一个吓呆的年轻士兵,趁机向前冲去。 转过一个街角,景象更加凄惨。 这里显然刚刚经历过空袭,几辆被炸毁的辎重车还在燃烧,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路旁。 一些士兵正在抢夺车上的物资,为了一袋米甚至大打出手。 “军需官呢?分发弹药啊!”一个军官试图维持秩序,但很快被愤怒的士兵推开。 李长顺注意到地上散落着许多文件,俯身捡起一张,发现是师部的作战命令。 显然,某个指挥部在匆忙撤退中丢失了机密文件。 他心中一沉,这意味着指挥系统已经彻底混乱。 继续前行,路旁出现了一群粤军士兵。 他们围成一圈,用广东话嘶吼着一首战歌。 虽然听不懂歌词,但那悲壮的旋律让人心头发酸。 几个伤员靠墙坐着,默默擦拭着枪支,显然已经做好了断后的准备。 “兄弟,哪个部分的?”一个粤军军官拦住李长顺,用生硬的普通话问道。 “88师524团,断后部队。” 军官点点头,递过来一个水壶:“喝口水吧。我们奉命在此阻击,你们快走。” 李长顺接过水壶猛灌几口,发现里面装的竟然是酒。 火辣辣的液体下肚,暂时驱散了些许寒意。 “多谢!你们。。。” 军官摆摆手,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总要有人断后,走吧,多杀几个鬼子替我们报仇。” 李长顺郑重敬礼,继续向前。走出不远,身后响起了激烈的枪声和爆炸声,粤军士兵与追兵交火了。 道路越来越难走。 连日炮火将街道炸得坑坑洼洼,雨水和血水混合成深及脚踝的泥泞。 不时有人摔倒,很快就消失在泥浆中。李长顺不得不手脚并用,攀爬过一堆堆废墟。 在一处相对完整的建筑前,出现了令人发指的一幕,几个士兵正在抢夺一架坠毁国军飞机旁的物资。 飞行员的尸体还挂在驾驶舱内,却被完全无视。 为了争夺一双完好的皮靴,两个士兵甚至拔刀相向。 “都他妈的住手!”李长顺怒吼道,“都是军人,像什么样子!” 但他的呵斥毫无作用。 一个士兵狞笑着举起皮靴:“当官的都跑光了,还讲什么纪律?能活命才是真的!” 突然,一阵机枪扫射从天而降。 日军飞机去而复返,对着人群俯冲扫射。 子弹打在废墟上,溅起一串串火花。 人群顿时大乱,四散奔逃。 李长顺和一个不认识的老兵一起躲进半截水泥管中。 外面枪声,爆炸声,惨叫声不绝于耳,水泥管不断震动,灰尘簌簌落下。 “妈的,小鬼子这是要赶尽杀绝啊。”老兵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我是36师的,兄弟哪个部分?” “88师。你们也撤下来了?” 老兵苦笑:“撤?说是转进。 老子从罗店开始打,一个连就剩我一个了。”他掏出半截烟卷,小心翼翼地点燃:“知道吗?听说小鬼子在金山卫登陆了,咱们后路被抄了。” 这个消息让李长顺心头一紧。 如果属实,那么所谓的撤退路线很可能已经被切断。 谈话间,外面枪声渐稀。 两人小心翼翼探出头,只见街道上又增添了许多尸体。 那架日军飞机正在远去,而地面上的自相残杀却还在继续。 “这样不行,非得被鬼子一个个吃掉不可。”老兵突然站起身:“兄弟,咱们得组织起来。 有指挥的撤退才是转进,没指挥的撤退就是溃败!” 他大步走向仍在抢夺物资的人群,举起手枪对天鸣射:“都他妈听老子命令!36师中尉王德发,现在接管指挥!有枪的组成环形防御,没枪的照顾伤员!再有人抢夺物资,扰乱秩序,军法处置!” 第831章 李长顺的撤退之路,六 也许是他的军官气质震慑了众人,也许是人们潜意识里渴望秩序,混乱竟然真的暂时平息了。 士兵们开始自发组织起来,建立简易防线,救助伤员,有序分发所剩无几的物资。 李长顺主动负责右翼防御。 秩序回归,与李长顺走散的战友也找了过来,他们依托废墟建立射击点。 虽然弹药所剩无几,但至少有了一丝安全感。 夜幕缓缓降临,日军的追击暂时停止。 在月光下,这支临时组成的队伍继续向西行进。 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伤员的呻吟在夜空中回荡。 李长顺回头望向闸北方向,那里仍然火光冲天。 三个月的血战,无数战友的牺牲,最终以这样的方式收场,让他心中充满苦涩。 但他握紧了手中的步枪。 只要枪还在,希望就还在。这条路还很漫长,而战斗,远未结束。 经过两天三夜的艰难跋涉,李长顺和残存的队伍终于看到了那道传说中的防线,吴福国防工事。 灰白色的混凝土掩体如同巨兽的脊背,在初冬的旷野上蜿蜒起伏,一眼望不到尽头。 “到了!终于到了!”士兵中爆发出阵阵欢呼,许多人跪倒在地,亲吻着冰冷的土地。 几个月的血战,数百里的溃退,所有的苦难在这一刻似乎都有了意义。 这些耗资巨万修建的永备工事,在他们眼中就是活下去的希望,就是反攻的起点。 李长顺靠在一棵枯树上,长长舒了口气。 他摸了摸怀中那几件珍贵的物品,母亲的照片,二娃子的半块硬饼,胡大个子的简直。 也许真的能活到战争结束,也许真的能回家。 “全体集合!整队进入防区!”临时指挥王德发中尉嘶哑着嗓子喊道。 虽然声音疲惫,却带着久违的兴奋。 但奇怪的是,他们到达的这处永备工事,竟然一个友军都没有。。。。 队伍勉强列队,沿着工事外围的交通壕向前行进。 然而越往前走,众人的心越沉。 工事外围的铁丝网大多已经锈蚀断裂,防坦克壕里积满污水,甚至长出了芦苇。 更令人不安的是,整个防区死一般寂静,看不到任何守军活动的迹象。 “怎么回事?守备部队呢?”一个士兵不安地问道。 王德发皱眉摇头:“可能都在掩体里,继续前进,找到入口再说。” 终于,他们来到一个巨大的钢筋混凝土掩体前。 这是一座标准的重机枪工事,射击孔如同黑黝黝的眼睛凝视着远方。 但工事的铁门紧闭,上面挂着一把硕大的铜锁,锁身上已经生出斑驳的锈迹。 “喂!里面有人吗?”王德发用力拍打铁门,回声在空荡的工事内嗡嗡作响,却无人应答。 李长顺仔细观察锁具,心渐渐沉了下去:“锁头锈死了,看来很久没人打开过。” “让开!”一个壮硕的士兵抡起枪托猛砸铜锁,火星四溅,锁却纹丝不动。 王德发气得拔出手枪对准锁头连开三枪,子弹弹开,只在锁上留下几个白点。 “他娘的!保管钥匙的狗官早跑了!”一名中校军官不知何时带着大约一个团的士兵也赶到了,看到这一幕气得浑身发抖:“工兵!工兵班给我炸开它!” 工兵班长面露难色:“团座,我们就剩最后两包炸药了,本来是要留着炸桥的。。。” “炸!给我炸!”中校团长一脚踹在铁门上:“老子倒要看看,花了几百万大洋修的工事里面到底什么样!” 工兵们小心翼翼地在门锁位置安置炸药,人群退到安全距离外。 随着一声巨响,铁门终于被炸开一个缺口。 当先进入工事的几个士兵突然停住脚步,发出一阵惊呼。 李长顺挤上前,顿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掩体内积着半尺深的污水,水面上漂浮着垃圾和死老鼠。 墙壁上布满霉斑,浓重的腐臭味扑面而来。 预埋的通讯线路被齐根剪断,裸露的铜线上挂着蛛网。 更令人绝望的是,重机枪射击座基竟然没有安装支架,只有一个光秃秃的水泥台。 “这。。。这是什么国防工事?”一个士兵颤抖着说。 王德发脸色铁青,大步走向另一个掩体。 这个工事的情况稍好,至少没有积水,但里面的景象同样令人心寒,射击孔被泥土堵塞,观测镜破碎不堪,弹药架上空空如也。 在角落里,堆着几箱已经受潮失效的炸药。 “检查所有工事!快!”中校团长嘶吼着,声音中带着不可置信。 因为是他是此处最高军衔的军官,所有人都下意识听从命令四散开,逐个检查周边的掩体。 但回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令人绝望: “报告!37号工事机枪座基锈死,无法转动!” “42号工事防毒门卡死,打不开!” “58号工事整体沉降,射击孔对着地面!” 李长顺跟着排长检查一个迫击炮阵地,发现所谓的“永备工事”竟然是用薄混凝土伪装的土木工事,一炮就能炸穿。 “骗局。。。全都是骗局。。。”一个年轻士兵突然崩溃大哭:“我们被骗了!这些工事根本不能用!” 恐慌迅速蔓延。 士兵们疯狂地砸着工事内的设备,有些人跪在污水中痛哭失声。 数月的血战,数百里的溃退,所有的希望在这一刻彻底破灭。 那名中校团长发猛地拔出佩枪对天鸣射:“都给我冷静!工事不能用,我们就自己修! 小鬼子马上就要追来了,想活命的就动手!” 在这声嘶吼中,士兵们终于清醒过来。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人们开始疯狂地抢修工事。 李长顺带着几个人清理射击孔。 锈死的射口需要用工兵镐硬撬,堵塞的射界要用刺刀一点点清理。 污水要用钢盔一瓢瓢舀出,没有沙袋就用裤子装满泥土。 “拐子,你看这个。”一个战友递过来一本潮湿的值班日志。 最后记录日期是三个月前,上面写着,“因经费不足,暂停工事维护。” 远处,上校团长正在暴跳如雷地训斥一个匆匆赶来的地方官员:“钥匙?你说钥匙?保管钥匙的人上个月就调走了! 你们知不知道这是在前线!” 官员唯唯诺诺:“长官息怒,实在是经费短缺,人手不足。。。” “放屁!老子在前线拼命,你们连个工事都看不好!” 李长顺默默走开,他知道争吵已经毫无意义。 他爬上一个观察哨,举起望远镜向东望去,远处,陆陆续续不断有士兵往这边赶来。。。 是友军,也是希望。。。 第832章 追击 “准备战斗!鬼子来了!”远处的观察哨大声预警。 休息的士兵们迅速进入阵地。 虽然工事残破,但总比没有强。 李长顺负责一挺好不容易修复的重机枪,虽然枪架不稳,但至少能射击。 日军显然也发现了国防工事,进攻队形变得谨慎起来。 首先到来的是炮火准备,炮弹准确地落在工事周围,震得掩体瑟瑟发抖。 “防炮!全体防炮!” 炮击过后,日军步兵开始进攻。 令守军稍感安慰的是,这些没有维护的工事,虽然有一点偷工减料,但底子还在。 日军的炮击,只能在这些永备工事上面留下些许痕迹。 子弹打在混凝土上也只能留下白点。 “打!”临时指挥这支残兵游勇的中校团长,一声令下,守军所有火器一齐开火。 李长顺操纵着重机枪,虽然枪架不稳导致射击精度很差,但仍然成功压制住了日军的一个进攻小组。 其他士兵也依托工事残骸顽强抵抗,竟然奇迹般地打退了日军第一次进攻。 但好景不长。 日军很快调来平射炮,准确轰击工事的射击孔。 一个又一个掩体被精确摧毁,守军伤亡急剧增加。 更糟糕的是,士兵们发现工事之间缺乏联络通道,各个火力点只能各自为战。 日军很快发现了这个弱点,开始逐个击破。 李长顺所在的掩体也被炮弹击中,重机枪被炸毁,两个助手当场阵亡。 他拖着受伤的胳膊爬出废墟,看到整个防线已经千疮百孔。 “弟兄们!就算工事是假的,我们的子弹是真的!就算掩体是纸糊的,我们的血肉之躯不是!”有人大声鼓舞士气。 士兵们用身体扛住步枪,用铁锹继续挖掘工事。 没有掩体就依托弹坑,没有机枪就用集束手榴弹。 在这片虚假的国防工事上,真实的血战正在上演。 夜幕降临时,日军暂时停止了进攻。 阵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双方士兵的尸体。 李长顺清点人数,发现又损失了三分之一的人手。 他坐在坍塌的掩体上,望着手中二娃子那半块硬饼。 饼已经发霉变质,就像他们曾经寄托的希望,远处的黑暗中,日军的篝火连绵不绝,如同嗜血的狼群眼睛。 他想起方孝树连长的话:“此刻拖住鬼子,保住种子,才是真汉子。” 也许,这些残破的工事终究还是起到了它们的作用,它们给了士兵们一个战斗的理由,一个赴死的借口。 在这段防线上,真实勇气正在绽放。 。。。。。。。。。。。 1937年11月12日凌晨五时三十分,上海的天空刚刚泛起鱼肚白,派遣军司令部内已经灯火通明。 连日的激战终于以华夏军队的主力撤退告终,但松井石根的脸上看不到丝毫喜悦。 指挥室内弥漫着浓重的烟草味和紧张的气氛。 作战地图铺满了整个长桌,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部队的位置和推进路线。 参谋军官们面色疲惫,但都强打精神等待着最终指令。 松井石根站在地图前,双眼布满血丝,手中的指挥棒重重敲击在太仓和昆山的方向。 “立即给各师团发令!”他的声音嘶哑而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第2师团,第9师团,第12师团,第13师团等正面进攻部队立即向太仓,昆山方向追击! 绝不能让华夏军队有喘息之机!” 参谋长饭沼守少将迅速记录命令,但眉头紧锁,他谨慎地提醒道:“司令官阁下,各师团经过连日激战,伤亡严重。 第9师团减员超过三成,第13师团的弹药补给也尚未完全到位。 士兵们疲惫不堪,是否先休整半日,待。。。。” “不行!”松井石根猛地拍桌,震得桌上的茶杯嗡嗡作响:“华夏军队撤退时秩序井然,若给他们时间构筑防线,我们将付出更大代价!立即追击!” 他快步走到作战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太仓位置,语速快而坚决:“第9师团沿沪太公路追击,务必在今日傍晚前抵达太仓。 第2师团向浏河方向迂回,切断华夏军队向常熟方向的退路。 第13师团沿京沪铁路线推进,目标是昆山。 第12师团作为预备队跟进,随时准备支援各方。” 作战部长公平匡武大佐立即在地图上标注各师团的推进路线,参谋们迅速记录并开始起草具体作战指令。 通讯室的电台开始嗡嗡作响,加密电文通过电波传向各师团指挥部。 “那101师团呢?”参谋副长,上村利道大佐,声音中带着一丝迟疑。 101师团在蕴藻浜战役中伤亡最为惨重,多个联队已经失去作战能力。 松井石根稍作思考,瞥了眼坐在角落无所事事模样的板井雄大,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101师团伤亡最重,让他们进驻上海休整。”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突然变得阴沉:“同时。。。命令他们负责'清理'市区,确保没有残余抵抗力量。” 所谓的清理,在座的每个人都心知肚明——那意味着血腥的镇压和屠杀,是对上海这座城市的最终征服。 “司令官阁下。”饭沼守谨慎地开口,\"是否需要考虑国际观察团的存在?租界区还有不少外国记者。。。” 松井石根冷冷地打断:“帝国军队的行动不需要看外国人的脸色!执行命令!” “嗨!”军官们齐声应答,但气氛明显变得更加凝重。 命令迅速下达。 在上海市郊的各条道路上,日军部队开始重新集结。 坦克的引擎轰鸣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步兵们拖着疲惫的身躯重新整队。 尽管疲惫不堪,但军令如山,没有人敢违抗。 第9师团指挥部内,吉住良辅师团长接到命令后立即部署:“第6旅团为先锋,沿沪太公路急进,第18旅团随后跟进。 炮兵联队提供火力支援,但不要因等待炮兵而延误推进速度!” 类似的场景在各师团重复上演。 尽管军官和士兵们都已疲惫不堪,但追击的命令已经下达,战争的机器再次开始全速运转。 而在上海市区,101师团开始接管各重要据点。 伊东政喜师团长面色复杂地看着手中的命令,最终只能无奈地叹息一声,开始部署清理行动。 朝阳终于完全升起,但照亮的是一个满目疮痍的城市和一条条通向更多杀戮的道路。 就在追击命令下达的同时,通讯兵慌张地跑进会议室,手中紧握着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文。 第833章 看来军部对我们的意见很大了 “报告!第十军柳川平助司令官急电!”他的声音微微发颤。 松井石根一把夺过电报,目光迅速扫过纸面,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电报上写着,“松江方向遭遇顽强抵抗,进展缓慢,请求战术指导。” “八嘎!”松井石根将电报狠狠摔在桌上,纸张在红木桌面上弹跳了几下,最终飘落在地。 “第十军到底在做什么?柳川平助为什么迟迟不向上海靠拢? 他们从金山卫登陆已经好几天了,推进速度却如此缓慢! 柳川这个无能之辈!他应该切腹自尽!! 这次华夏人能逃出上海,他要负主要责任!还有脸向我求援,他就应该切腹自尽!!” 饭沼守谨慎地捡起电报,快速浏览后脸色也变得凝重。 他转向作战部长公平匡武大佐:“第十军的最新战报在哪里?立即调出来!” 公平匡武急忙从文件堆中抽出一份报告:“司令官阁下,这是今晨收到的第十军战况汇总。 报告说松江一带防御异常坚固,似乎有重兵布防。 他们多次组织进攻,均被击退,伤亡惨重,另外。。。。他们坚持称阻挡他们的是我们自己人,要求我们再次确认部队情况。。。” 松井石根一把抢过报告,快速翻阅,越看脸色越难看。 “借口!都是借口!都是谎言!”他怒吼道,将报告摔在公平匡武胸前:“华夏军队主力正在向西撤退,松江怎么可能还有重兵? 还友军!!我连自己手下每一个中队在什么地方都核实的清清楚楚,哪里来的友军!简直是放屁! 第6师团,第18师团,第114师团,整整一个军的兵力被阻挡? 分明是第十军畏战怯战!” 说着,松井石根猛地转身,盯着墙上的作战地图:\"如果第十军能够及时从南面压上,华夏军队根本不可能如此有序地撤退! 现在倒好,他们不仅没能完成合围,反而自己陷入困境!\" 一名作战参谋小心翼翼地补充:“司令官阁下,我们派往松江方向的侦察机都没有返回,最后一次派出的是两架九五式侦察机,昨天下午起飞,至今音讯全无。 地面侦察小队也大多失去联系,昨天前派出的特设侦察中队,预定每六小时汇报一次,但从凌晨开始就失去联络,早上中午又派出一支小队,同样有去无回。 第十军到底遇到了什么,我们无从得知。” “那就派更多侦察力量!”松井石根几乎是咆哮着说:“增派飞行战队,动用一切可用的侦察资源!我要知道松江到底发生了什么!第十军到底在干什么!” 公平匡武面露难色:“司令官阁下,航空兵团报告上海地区近期云层低厚,能见度差,空中侦察效果有限,而且。。。” 他犹豫了一下:“飞行战队指挥官表示,连续损失侦察机后,飞行员们对松江方向的任务。。。有所抵触。” “抵触?”松井石根冷笑一声:“告诉他们,这是命令!不是请求!如果再有无故延误,军法处置!” 饭沼守试图缓和气氛:“司令官阁下,也许松江确实有特殊情况,我们不如将这个任务交给海军?” 松井石根扭头看向饭沼守,见对方眨眨眼,顿时也反应过来了。 “你说的没错,让海军派飞机,他们不是一直吹嘘他们的航空兵更厉害吗,就让长谷川清去帮我们看看松江到底发生了什么!” 会议室内的气氛凝重得几乎令人窒息。 军官们都低着头,不敢与司令官愤怒的目光对视。 第十军的异常情况确实令人费解,一个齐装满员的军,面对按理说应该是溃败的敌军,却进展缓慢,这确实说不通。 立即给第十军发报,松井石根最终下令:“要求柳川平助在六小时内拿出明确的进攻计划和时间表,如果还不能尽快突破松江防线,就让他自己向大本营解释!” “嗨!”通讯军官立即记录命令,快步走向通讯室。 松井石根望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空,眉头紧锁。 松江方向的谜团如同一片乌云,笼罩在整个战局之上。 第十军的困境不仅打乱了合围华夏军队的计划,更在日军战线中留下了一个危险的缺口。 而这个缺口的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样的真相,此刻无人知晓。 就在松井石根为第十军的困境大发雷霆之际,副官匆忙推门而入,手中紧握着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文。 “司令官阁下!大本营急电!” 会议室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份薄薄的电报纸上,每个人都意识到这绝非寻常通讯,大本营在这种时刻发来急电,往往意味着重大决策或严厉斥责。 松井石根深吸一口气,接过电报。 脸上的表情由紧张转为惊讶,继而变得复杂难辨。 “是什么消息,司令官阁下?”饭沼守关切地询问,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虑。 松井石根将电报递给参谋长,语气晦涩不明:“大本营从华北方面军调遣了第16师团驰援上海。 他们经海运,即将在江苏太仓境内长江白茆口登陆,执行追击任务。” 会议室内的军官们面面相觑,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第16师团的增援本是好事,多一个师团的生力军,对疲惫不堪的上海派遣军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 但这背后隐含的意义却让每个人心中忐忑不安。 “这是。。。中岛今朝吾的部队?”作战部长公平匡武大佐低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饭沼守的眉头紧锁:“第16师团增援的事情,大本营竟然等到部队即将登陆才告知我们。。。这。。。” 松井石根沉默良久,才开口道:“看来军部对我们的意见很大了。。。。” 就在这时,会议室门被推开,中村骏介带着中川健走了进来,原本坐在角落无所事事的板井雄大立刻起身。 宪兵方面突然到来让原本就紧张的气氛更加诡异。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来人身上。 第834章 你自求多福吧。 松井石根强压怒火,声音嘶哑地问:“中村参谋长,你怎么来了,是不是听到我下令追击华夏军队? 你们宪兵不适合长途追击任务,留下来配合101师团控制上海吧。” 中村骏介标准地躬身敬礼,语气礼貌但冷淡:“司令官阁下,听说第十军在松江方向依旧进展不顺?” “这是陆军内部事务,不劳宪兵司令部费心。”松井石根生硬地回答,眼神中带着明显的戒备。 中村骏介不为所动,向前迈进一步:“第十军的情况关系到整个战局,松江没能及时攻克,西撤的华夏军队可能获得喘息之机,重新组织防线。 这不仅是军事问题,更是政治问题。 更重要的是,我们接到情报,松江一带可能有外国势力介入。 如果情况属实,这就不再是单纯的军事行动,而是涉及帝国国际形象的重大事件。” 这句话让会议室内的气氛更加凝重。 外国势力介入意味着可能引发国际纠纷,这是在座每个人都不愿看到的情况。 几个参谋交换了担忧的眼神。 松井石根面色变幻不定,第十军的确报告说曾经遇到过疑似西方人面孔的武装人员袭击,但松井石根不想在这个时候深究,但中村骏介这个时候提出来,他也不的不回应。 最终深吸一口气:“中村参谋长有什么建议?” 中村骏介向前一步,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松井石根身上:“宪兵大队将亲自前往松江,实地调查第十军的情况和松江地区的真实敌情。” 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军官们面面相觑,许多人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宪兵主动要求上前线调查,这在帝国军队中是极其罕见的。 饭沼守忍不住开口:“中村参谋长,前线危险重重,宪兵部队没有必要冒这个风险。。。” “恰恰相反。”中村骏介打断道,声音平静但坚定:“正因为前线危险,才需要宪兵亲自调查,我们必须弄清松江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第十军进展缓慢。 当然,如果司令官阁下能告诉我原因,我也可以打消去松江的打算。” 板井雄大这时候插嘴道:“我想,司令官阁下是给不了你答案了,他们的侦查力量都有去无回了,现在对松江的真实情况也是一无所知。” 板井雄大说着话,还挤眉弄眼的弄出一副欠揍表情,让在场的派遣军几个参谋皱眉不已。 中村骏介用诧异的表情看向松井石根,仿佛在询问是不是真的。 而松井石根则是沉默以对,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中川健冷冷地补充,手无意识地按在军刀柄上:“如果第十军确实遇到强敌,我们需要评估是否需要增援,如果是因为指挥不力。。。”他没有说完,但威胁意味明显。 会议室内的许多陆军军官开始交头接耳。 原本对宪兵抱有敌意的一些人,此刻也露出敬佩的神色。 他们原本以为宪兵是来捣乱的,现在才发现他们是真正关心战局,甚至不惜亲赴险境。 “原来误会宪兵了,他们这个时候亲赴前线调查。。。” “他们是真的在为战局着想啊。。” “宪兵去松江,说不定能督促第十军尽快拿下松江,展开追击。” 类似的低语在会议室各个角落响起。 几个参谋甚至向中村骏介投去赞许的目光。 只有松井石根和少数几个心腹参谋长心中雪亮。 饭沼守凑近松井耳边,低声说:“司令官阁下,宪兵这是要直接干预前线指挥了,如果让他们抓到第十军的把柄。。。” 松井石根面色阴沉地点头。 他比谁都清楚,站在中村骏介身后那位可不是这么好应付的存在。 一旦让宪兵介入第十军的指挥,后果不堪设想。 但众目睽睽之下,他无法拒绝这个\"合理\"要求。 最终,他只能强作镇定地说:“既然中村参谋长有此决心,派遣军司令部自然支持,我会通知第十军做好接待准备,另外我会派部队陪同宪兵大队一同前往松江。” 说着,松井石根看向作战地图,随后向饭沼守道:“就将重藤支队调出来,陪同宪兵去松江,告诉重藤千秋,一定要保护好宪兵部队的安全,如果出了什么问题,我一定亲自押送他上军事法庭!” “嗨伊,属下立刻去通知重藤千秋。”饭沼守躬身应道。 中村骏介微微鞠躬:“感谢司令官阁下支持,宪兵大队将立即出发,最晚明日抵达松江前线。” 他转向在场的军官们,语气郑重:“诸君,宪兵司令部的职责不仅是维护军纪,更是确保帝国军队的战力。 此次松江之行,既是为了查明真相,也是为了协助第十军打开局面,希望各位能够理解和支持。”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就连最怀疑宪兵用意的军官,此刻也不得不点头表示认同。 当宪兵一行人离开后,松井石根立即对饭沼守说:“立即给柳川平助发密电,告诉他,我不管他在做什么小动作,畏战也好,保存实力也罢! 警告他宪兵要来了,让他把屁股擦干净!要是被宪兵查出什么,别指望我替他说话!” 同时,松井石根心中想着:“我自己的麻烦还没过去,宪兵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发难,反正我是不会帮你柳川平助做什么的!你自求多福吧。” “嗨!”饭沼守匆忙离去。 。。。。。。。。 同一时间,长江口笼罩在浓密的晨雾中。 一支由三十余艘运输舰组成的庞大舰队,如同幽灵般在江面上缓缓前行。 旗舰“衣笠丸”的甲板上,第16师团长中岛今朝吾中将举着望远镜,试图穿透浓雾观察前方的白茆口登陆场。 “衣笠丸”是日本海军的一艘特设水上飞机母舰,它最初是一艘民用货轮,战时被征用并改装,主要执行水上飞机的搭载,支援任务。 隶属新组建的第四舰队。 而第四舰队组建是在1937年10月20日,是为了强化在侵华战争中的海军力量而成立的。 第四舰队是临时演习编队,并非常设作战舰队。 这支舰队主要在华夏华北和华东沿海活动,包括渤海和东海区域。 不过与在上海承担作战任务的海军的第三舰队不同,这第四舰队还从没有真正参与过实战。 而如今,承担运输第16师团来华东的,正是这第四舰队。 第835章 还想约束我的行动? “能见度不足五百米。”参谋长中泽三夫大佐担忧地说:“登陆条件极其不利,师团长阁下,是否等待雾散?” 中岛今朝吾放下望远镜,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等待?松井石根那个老糊涂在上海磨蹭了三个月,我们还要等? 这次我们从华北方面军调过来,就是给上海派遣军上课的,教教他们怎么作战! 命令先遣队立即开始登陆!” “但是阁下。”作战参谋小野良介中佐急忙劝阻:“侦察艇报告岸边地形复杂,暗礁众多,在这种能见度下登陆,风险太大!” 中岛冷哼一声,指着江岸方向:“风险?帝国军人还怕风险?告诉士兵们,第一个踏上岸的小队,每人奖赏十日元!” 奖赏日元这招,还是中岛今朝到了华夏,从宪兵司令部学到的,他有意关注之下,发现天津的宪兵司令部有个习惯,那就是习惯奖励士兵金钱,并且这招还十分管用。。。 命令迅速传达到各运输舰。士兵们开始忙碌地检查装备,将武器弹药装入登陆艇。浓雾中传来金属碰撞声和军官们的呵斥声,紧张的气氛在舰队中蔓延。 上午七时二十分,第一批登陆艇在迷雾中向江岸驶去。 每艘大发动艇装载着三十余名全副武装的士兵,艇首的机枪手紧张地注视着前方模糊的江岸线。 “注意警戒!”第38联队联队长助川静二大佐站在指挥艇上,通过扩音器喊道:“随时准备战斗!” 登陆艇在浑浊的江水中艰难前行。 突然,从迷雾中传来一声枪响,接着是密集的子弹呼啸声。 “敌袭!”士兵们纷纷趴下,子弹打在登陆艇的装甲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还击!还击!”助川静二怒吼道。 日军机枪开始喷出火舌,向岸上模糊的人影射击。 第一波登陆艇终于冲上滩头,舱门猛地打开。 士兵们嚎叫着冲入齐膝深的江水中,立即遭到密集火力的袭击。 “前进!不许后退!”军官们挥舞着军刀,驱赶士兵向前冲锋。 不断有人中弹倒下,鲜血染红了江水,但后续部队仍然前赴后继地向上冲。 第33联队联队长野田谦吾大佐在第二波登陆艇上看到这一幕,脸色铁青:“八嘎!情报说这里只有零星抵抗!这分明是预设阵地!” 上午八时三十分,浓雾稍稍散去,露出白茆口的真实面貌。 这是一片泥泞的滩涂,遍布芦苇和沼泽,极其不利于部队展开。 华夏军队在沿岸构筑了简易但有效的防御工事,利用地形进行顽强抵抗。 “炮兵掩护!”中岛今朝吾在旗舰上怒吼:“所有舰炮向岸上轰击!” 第四舰队的护航舰艇开始炮火支援,炮弹呼啸着落在华夏军队阵地上,掀起阵阵泥土和硝烟。 但由于视线不清和担心误伤,炮击效果有限。 “大型登陆艇准备!”中岛继续下令:“让战车部队上!” 两艘特制的坦克登陆艇缓缓向岸边驶去。 但当它们接近滩头时,一艘艇突然剧烈震动,然后倾斜,它撞上了水下暗礁。 “工兵队上前清理障碍!”工兵联队长小林恒一大佐急忙指挥特种工兵下水作业。 士兵们冒着枪林弹雨,用炸药清除水下的障碍物和暗礁。 直到上午十时,第一批九五式轻战车才终于成功登陆。 战车的出现顿时改变了战局,机枪和37毫米炮的火力压制了华夏军队的抵抗。 “板载!”日军士兵欢呼着跟随战车向前推进。 滩头阵地逐渐被攻克,但代价惨重,到处是倒下的士兵和损坏的装备。 中午十二时,中岛今朝吾终于踏上长江南岸。 他站在泥泞的滩头上,用望远镜观察着战场形势。 “伤亡情况?”他冷冷地问。 中泽三夫面色凝重:“初步统计,阵亡约三百人,伤亡超过八百,损失登陆艇三艘,战车两辆。” 中岛面无表情:“微不足道。命令部队立即向常熟方向推进,速度要快!部队要如疾风一般前进!!” “但是阁下。”中泽三夫急忙劝阻:“士兵们疲惫不堪,装备需要整理,伤员需要后送。。。” “这些都是借口!”中岛怒吼道:“第16师团不是那些软弱的上海派遣军!我要让松井石根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帝国军人!” 他转身对通讯兵说:“给派遣军司令部发电,第16师团已成功登陆,正按计划向太仓,常熟方向急进,今日日落前必将有战果上报!” 这份电报明显带着炫耀和挑衅的意味。 中泽三夫欲言又止,最终只能无奈地执行命令。 下午二时,就在第16师团先头部队开始向太仓方向推进时,派遣军司令部发来电文。 中岛今朝吾阅读后脸色变得阴沉。 电文中除了例行公事的作战指令外,还特别强调:“第十军在松江方向遭遇顽强抵抗,进展缓慢,贵部需特别注意侧翼安全,避免冒进。” “这是在教训我吗?”中岛冷笑着将信撕碎:“松井石根自己在上海碰的头破血流,还想约束我的行动?” 中泽三夫谨慎地说:“师团长,松江方向敌情不明,我们第16师团是不是谨慎推进。” 中岛今朝吾冷哼一声:“去给松井司令官发回电,第16师团知道如何打仗,如果第十军那些废物打不下松江,就让我们来!” 中泽三夫担忧地说:“师团长阁下,这样直接顶撞派遣军司令部是否。。。” “不用担心。”中岛自信地说:“只要我们能打胜仗,军部自然会支持我们,立即命令部队加速推进!” 。。。。。。。。。。 清晨五时,上海的天空尚未完全放亮,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要将整座城市压垮。 在虹口区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部前的广场上,却已经是一片肃杀的气氛。 一支特殊的部队正在这里完成最后的集结。 宪兵一条大队的士兵们穿着笔挺的土黄色制服,皮质武装带擦得锃亮,军靴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整齐划一的声响。 虽然与普通陆军部队的军装一样,但宪兵明显对自己的军容十分看重,尽管身上也有战火留下的污秽,不过宪兵还是将军服穿的板板正正,特别是宪兵的袖标在晨曦中显得格外醒目,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大队长一条悠介中佐站在一辆德制二号坦克的炮塔上,手持铁皮扩音器,冰冷的目光扫过列队的士兵。 虽然年纪不大,军衔也只是中尉,但可能是在哈尔滨处理过的人太多的原因,眼睛里时不时闪过的寒芒,让底下的士兵个个挺起胸膛,不敢丝毫懈怠。 第836章 重藤支队 “诸君!”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广场上回荡,压过了坦克发动机的低吼:“今日我们肩负着重要使命,前往松江,查明第十军受阻的真相!” 士兵们挺直腰板,眼神中透着宪兵特有的高傲与锐利。 一条悠介身后,二号坦克呈楔形阵列排开。 这些坦克装备着20毫米机关炮和7.92毫米机枪,装甲在黎明微光中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每辆坦克侧面都喷涂着宪兵特有的樱花徽章,与陆军部队的旭日标志截然不同。 紧随坦克的是十二辆日制93式装甲车,再往后是后勤车队,三十余辆卡车排成两列,车上满载弹药和补给。 卡车两侧十多辆偏三轮摩托车整齐排列,每辆车侧都架着轻机枪。 最引人注目的是停在队伍最后方的自行车队。 数百辆从上海各地“征用”来的自行车被宪兵漆成统一的黑色色,车把上安装着简易的武器支架。 这些自行车虽然简陋,但在江南水网密布的地形中,反而具有独特的机动优势。 “这些自行车。。。”军曹山田一郎推了推身旁的同僚,压低声音:“都是从上海人那里“征用”来的吧?我昨天还看到你带人在街上强行收缴。” “别胡说!”曹长小林低声呵斥:“我们付了钱的,有主的每辆给了一百块钱,找不到主人的,我们也都烧了一大把纸钱,绝对公平公正! 什么叫收缴!你个混蛋不许污蔑我的名誉!!要是被长官知道了,我就要倒霉了!” 山田一郎撇嘴,扭头专注摸样看着上头的大队长一条悠介,嘴里却小声道:“你这么理直气壮,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们给的是一百块银元呢。 用打扫战场搜刮来的法币,和人强买自行车,真是无本买卖啊!” “山田君,你昨天负责保护长官,没时间打扫战场,以我们的关系,我决定送你十辆完好的自行车,你可以拿去分给手下,我不收你一分钱。”小林正气凛然的说道。 “呵呵,哟西,回头我请你喝酒。”山田一郎咧嘴笑道。 “你个混蛋”。。。 。。。。。。。。。。。 一条悠介动员讲话结束,宪兵们迅速进行最后的装备检查。 坦克兵依次爬进坦克,装甲车开始发动,摩托化步兵往挎斗里堆放弹药箱。 整个广场上弥漫着柴油味和皮革味,金属碰撞声不绝于耳。 一条悠介从坦克上敏捷地跳下,靴跟敲击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大步走向等候在一旁的中村骏介等人,躬身敬礼的动作干净利落。 “参谋长阁下!宪兵一条大队集结完毕!实到官兵八百七十六人,装备齐全,随时可以出发!” 宪兵大队原本有一千多人,不过这次去松江一条悠介留下了一个中队保护中村骏介等人,所以只有八百多去松江。 中村骏介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这支装备精良的部队,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但就在这时,他的注意力被广场另一侧正在集结的部队吸引了过去。 那支部队的寒酸模样,与宪兵大队形成了鲜明对比。 就在宪兵一条大队整装待发的同时,广场的另一侧,重藤支队正在手忙脚乱地集结。 这支部队与宪兵大队形成了令人难堪的鲜明对比,仿佛来自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重藤支队均来自日本台湾军,核心台湾步兵第1联队,台湾步兵第2联队,台湾山炮兵联队。 重藤支队的士兵们穿着褪色发白的土黄色军装,许多人的军服上还打着补丁。 他们的武装带是简陋的帆布制品,军靴破旧,有些士兵甚至穿着破了洞的军靴。 与宪兵士兵挺拔的身姿相比,这些士兵大多身材瘦小,面色蜡黄,眼神中透着惶恐与不安。 装备上的差距更是天壤之别。 重藤支队没有坦克,没有装甲车,仅有的几辆卡车也是老旧的型号,发动机发出刺耳的轰鸣声,排气管冒着黑烟。 大部分士兵扛着老旧的三八式步枪,枪托上的漆皮已经剥落,露出斑驳的木纹。 “快!快!集合!”台湾守备队司令官重藤支队司令重藤千秋少将焦急地催促着部队。 这位年近五十的将军头发已经花白,脸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 他的军装虽然整洁,但明显已经穿着多年,肩章上的将星也显得有些暗淡。 与宪兵大队整齐划一的动作相比,重藤支队的集结显得混乱不堪。 士兵们匆忙地跑来跑去,军官们的口令此起彼伏,却缺乏应有的威严。 几个士兵在搬运弹药箱时不小心摔了一跤,箱子散落一地,引来军官的厉声斥责。 “看看那些台湾守备兵。”宪兵军曹山田一郎嗤笑着对同伴说:“连基本的队列都站不整齐。” 确实,当两支队伍并列时,对比更加明显。 身高都一样的矮小,但宪兵士兵个个身材壮硕,装备精良,脸上带着与生俱来的优越感,检查装备的动作干净利落,彼此之间的配合默契无间。 而重藤支队的士兵们则显得笨拙而慌乱,不少人偷偷用羡慕的眼神打量着宪兵们的先进装备。 重藤千秋快步走向中村骏介,他的步伐显得有些急促,甚至带着几分卑微。 在距离中村骏介还有几步远时,他就立正躬身敬礼,动作标准得近乎刻板。 “参谋长阁下!重藤支队集结完毕,听候调遣!”他的声音洪亮,但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屈辱。 中村骏介淡淡回礼,目光在重藤支队身上扫过,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有劳重藤将军配合,请贵部紧随宪兵大队,负责侧翼警戒和后勤保障。” “嗨伊!”重藤千秋大声应答,但紧握的拳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甘。 让一个少将听从宪兵中佐的指挥,这本就是极大的侮辱,更何况是在如此悬殊的对比之下。 但他也明白,眼前站着的这几个小年轻,除了最大军衔的中村骏介出身普通,其余像板井雄大,中川健,一条悠介可都是贵族出身,可不是他能招惹的起的。 就连宪兵当中,几个中队长和小队长,也有来自小贵族的,说直白一些,就连面对一个军曹级别的宪兵,他也不会大声说话,难保人家背后是不是有着家族。 当重藤千秋退下后,中川健忍不住笑道:“看那些台湾兵,连双像样的军靴都没有,真不知道派遣军司令部是怎么想的,派这种部队来配合我们。” 板井雄大语气平静但带着讽刺:“重藤支队主要由台湾守备士兵组成,装备自然不能与本土部队相比,平时也就欺压一下当地人,不过,派遣军司令部此举确实耐人寻味。” 第837章 做好自己的事 在重藤支队内部,士兵们的心情更加复杂。 上等兵小井清泉偷偷打量着宪兵们的装备,低声对身旁的同乡说:“看看人家,坦克,装甲车。。。我们连卡车都几辆。” “闭嘴!”小井清泉身边军曹厉声呵斥:“做好自己的事!” 但军曹自己也不由自主地看向宪兵那边。 那些德制坦克在晨光下闪着冷冽的光芒,宪兵们崭新的制服和精良的装备,无不彰显着他们的优越地位。 作为台籍守备士兵,他们在日军体系中始终处于底层,这种差距在此刻显得尤为刺眼。 重藤千秋回到自己的部队前,看着这支寒酸的队伍,内心充满无奈。 他何尝不知道派遣军司令部这是在故意羞辱宪兵,用最差的部队来配合最精锐的宪兵,这本身就是一种讽刺。 但他在日军高层中本就地位卑微,只能忍气吞声。 “等下各中队按预定序列行进!”重藤千秋下达命令:“保持与宪兵大队五百米距离,注意侧翼警戒! 中川健轻声对中村骏介说:“看来派遣军司令部是存心要让我们难堪,派这样的部队配合我们,简直是对宪兵司令部的侮辱。” 一条悠介冷笑一声,手不自觉地按在军刀柄上:“就凭这些台湾兵,也配与我们并肩作战?” 一条悠介转身面向部队,举起军刀:“出发!” 引擎轰鸣声顿时响彻云霄。 坦克率先启动,沉重的履带碾过青石板路,留下深深的印痕。 装甲车和卡车紧随其后,摩托车在车队两侧护卫,自行车队则轻快地穿梭其间。 与宪兵大队机械化行进不同,重藤支队大部分士兵只能依靠双脚行军。 后勤物资由骡马拖拽,几辆老旧的卡车只能运送最重的装备。 士兵们背着沉重的行囊,步履蹒跚地开始集合。 当宪兵大队的坦克和装甲车轰鸣着驶过时,重藤支队的士兵们不得不退到路边让行。 坦克履带碾过的尘土扑向他们破旧的军装,摩托车驶过时溅起的泥水弄脏了他们本就破旧的军靴。 但没有一个人敢抱怨,他们只是默默地低着头,继续艰难前行。 这种鲜明的对比不仅体现在装备上,更体现在士兵的精神状态上。 宪兵们昂首挺胸,眼神中充满自信。 而重藤支队的士兵则垂头丧气,仿佛已经预见了自己在战场上的悲惨命运。 板井雄大远远地看着这一幕,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他知道,派遣军司令部派重藤支队来配合,既是为了羞辱宪兵,也是为了在必要时让这支部队充当炮灰。 而重藤千秋显然也明白这一点,但他别无选择。 在这场权力的游戏中,重藤支队注定要成为牺牲品。 而他们的悲惨处境,恰恰折射出日军内部深刻的等级矛盾和歧视。 围观的日本侨民纷纷挥舞日章旗,欢呼声此起彼伏。 但道路两侧的华夏居民则门窗紧闭,只有少数人透过窗缝偷偷观望,眼神中充满恐惧与仇恨。 车队沿着四川北路向南行进,钢铁洪流在晨曦中缓缓移动。 当先导坦克驶过外白渡桥时,桥面都在微微震动。 黄浦江上,第三舰队的军舰鸣笛致意,舰炮指向天空,仿佛在为他们送行。 “呵呵,这长谷川清还真是。。。。”中川健咧开大嘴看向海面方向。 中村骏介也跟着笑了起来:“这是人家的人情世故,以后就算我们和海军发生什么冲突,就凭长谷川清这段时间这么配合我们宪兵,我们也不好对人家太过为难,这是智慧。” “只是第三舰队这样,松井石根那边,估计脸都要黑成锅底了,哈哈哈。”中川健大笑着说道。 。。。。。。。。。 部队开始有序出发,坦克的轰鸣声,装甲车的引擎声,卡车的喇叭声,人群的欢呼声交织在一起,场面蔚为壮观。 中村骏介站在路边的高地上,目送部队离去。 他的表情严肃,目光追随着行进的部队,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重要的事情。 中川健和板井雄大分立两侧,三人形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照这个速度,傍晚前就能抵达松江外围。”中川健说道,手不自觉地按在军刀柄上,显示出他内心的急切。 板井雄大刚要回应,突然眼神一凝。 在街道拐角处,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那人戴着宽檐帽,刻意压低帽檐,但板井雄大还是一眼认出了他!那个在哈尔滨打过交道的军统王牌特工。 中川健显然也注意到了板井雄大突然的脸色变化,跟着也看了过去,下一刻,他也看到了,脸色同样骤变。 这边板井雄大看向中村骏介,发现中村骏介正专注地观察部队出发,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异常,这才松了口气。 他迅速向那个方向比划了一个“等候”的手势,动作隐蔽而熟练,这还是他混迹在南造云子身边时候,偶然间学会的一种暗示手势,没想到在这个时候用上了。 然后板井雄大假装咳嗽,用手帕捂住嘴,对中川健说:“中川,我嗓子不太舒服,想去买点润喉糖。” 中川健会意,点头道:“我陪你去吧,中村参谋长,我们稍后回来。” 中村骏介随意地挥了挥手,注意力仍然集中在行进的部队上:“去吧,不要耽误太久,等下我们还要去参加派遣军司令部的会议。” 两人快步离开现场,转过街角后,中川健立即压低声音:“是郑耀先!他怎么会在这里?上海都已经被占领了,他怎么还不离开!” 板井雄大面色凝重:“哈尔滨一别后,我以为再也见不到这个军统王牌了。,他冒险现身,必有要事,而且。。。”他顿了顿:“他显然是冲着我们来的。” 街道上,部队仍在继续行进。 坦克履带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刺耳的声响,掩盖了他们的对话。 路边的商铺大多关门闭户,只有少数几家还在营业,但店主都战战兢兢地躲在店内。 “他会不会是来行刺的?派遣军司令部就在这里不远”中川健警惕地环顾四周。 板井雄大摇头:“他明显是想和我们接触。” “但现在是在上海,而且是在我们全面占领了,他来找我们干嘛!”中川健仍然充满疑虑。 “这正是问题的关键,他敢在这种情况下现身,说明事情非同小可。” “那现在怎么办?”中川健问道。 第838章 看完便知 板井雄大想了想,随后说到:“去找个隐秘点的地方,郑耀先如果真是想见我们,他一定会在暗中跟着我们,以他的能力,会找过来的。” 和中川健说了几句之后,两人带着十几名护卫,在街道上看似随意地走着。 中川健指着不远处一家还在营业的饭馆说:“就去那里吧,看起来还算“干净”,周围没太多眼睛。” “可以,我们过去。” 饭店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见一群日本人进来,吓得脸色惨白,战战兢兢地迎上来:“太君。。。请,请进。。。” 板井雄大用流利的中文说道:“给我们一个安静的包间,把招牌菜都上来。”他随手扔给老板几张日元,动作熟练自然。 老板连连鞠躬:“是,是,二楼有雅间,请随我来。” 板井对警卫队长说:“你们在楼下等候,没有命令不许上来。” 警卫队长犹豫道:“长官,这不符合安全规定。。。” “八嘎!”中川健怒斥:“现在在上海,还有谁敢对我们不利?执行命令!别想跟着我们混吃混喝,自己点菜结账!” 警卫们无语。。。。。。。。。。。 只得退到楼下,在饭店大堂内警戒。 包间内檀香袅袅,红木圆桌上摆放着精致的青花瓷茶具。 板井雄大和中川健相对而坐,两人的坐姿看似放松,实则浑身肌肉紧绷。 板井雄大的右手随意搭在桌面上,食指却无意识地轻叩着红木桌面,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中川健则保持着军人的标准坐姿,腰背挺直,但右手始终若有若无地靠近腰间的军刀柄。 窗外的喧嚣与室内的寂静形成鲜明对比。 远处隐约传来坦克履带的轧轧声和部队行进的脚步声,但这些声响仿佛被包间的纸糊窗棂过滤后,变得模糊而遥远。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只有香炉中升起的檀香烟丝在空气中缓缓扭动,勾勒出无形的焦虑。 “板井。”中川健终于打破沉默,声音干涩:“你觉得他真会来吗?” 板井雄大翻起一个茶杯,拿在手中把玩,一边说到:“郑耀先既然敢现身,就一定会来,只是。。。以什么方式出现,就难说了,最好别是杀掉我们的人。。。” 话音未落,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两人同时绷紧身体,板井雄大的右手已经滑向腰间的南部式手枪,中川健的指节因用力握刀而发白。 门被推开一道缝隙,先探进来的是一双粗糙的手,捧着一个红漆茶盘。 接着,一个穿着粗布短褂的身影侧身而入。 来人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只能看见下巴的轮廓。 他步履轻缓,几乎不发出声响,如同猫一般灵巧。 “二位客官,小店特制的龙井茶。”声音低沉,带着江南口音的中文。 板井雄大和中川健交换了一个眼神,警惕稍缓。 但就在来人将茶盘放在桌上,抬头的一瞬间,板井雄大的瞳孔猛然收缩。 尽管对方刻意改变了发型和眉形,但那双眼角微微上挑的眼睛,以及左眉梢那道淡淡的疤痕,都让板井雄大瞬间认出了来人的身份。 “二位,别来无恙?”郑耀先突然改用流利的日语,神态自若地将茶盘放在桌上。 他穿着店小二的粗布短褂,但举手投足间透出的气质与这身打扮格格不入。 即便是最简单的斟茶动作,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优雅。 中川健猛地站起:“郑耀先!你没动我们的人吧。。。” “中川君还是这么急躁。”郑耀先微微一笑,自顾自地斟茶,手腕翻转间,碧绿的茶汤准确地注入三只茶杯,没有一滴溅出。 “若是要取他们的性命,我何须如此大费周章?”他将两杯茶推到二人面前,动作优雅得如同在主持茶道。 板井雄大从中川健缓缓摇头,随后面向郑耀先笑道:“郑桑冒险现身,不会是来找我们叙旧的吧,我承认上次我们合作的很愉快,但这也不是你冒险出现在我们面前的理由吧?” 郑耀先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先端起自己那杯茶,轻轻吹散热气,小啜一口。 这个简单的动作被他做得从容不迫,仿佛他们真的是在茶馆偶遇的老友。 放下茶杯时,他的手指在杯沿轻轻划过,留下一个不易察觉的印记。 “上海的龙井,终究不如杭州的醇厚。”郑耀先看似随意地评价道,眼神却意味深长地扫过板井雄大:“就像有些事情,在哈尔滨可以说,在上海却要谨慎些。” 板井雄大的手指微微颤动了一下。 郑耀先这是在暗示他们之前在哈尔滨的秘密接触,同时也在提醒现在身处环境的复杂性。 “郑桑有话不妨直说。”板井雄大保持着表面的平静。 郑耀先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流转,最后定格在板井雄大的脸上:“板井君,你脸上的青春痘少了,人也沉稳了,记得在哈尔滨时,你还十足一个毛头小子。” 这句看似随意的寒暄让板井雄大心中放松下来。 郑耀先这是变相的说自己成长了,这点板井雄大爱听。 “郑桑的记性真好。”板井雄大淡淡回应:“不过郑桑倒是一如既往的大胆,这一点实在是令我佩服。” “我这是劳碌命,上头有安排,我就得跑断腿啊。” 郑耀先说着,从容不迫地从怀中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他的动作极其优雅,手指修长而稳定,仿佛在展示一件艺术品。 “在谈正事之前,请二位先看这个。”郑耀先将信封轻轻推到桌子中央,指尖在信封上停顿片刻,留下一个微妙的压痕。 板井雄大没有立即去碰信封,而是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郑耀先。 中川健则身体前倾,右手依然按在刀柄上,表现出十足的警惕。 “郑桑这是何意?”板井雄大目光灼灼的看着郑耀先。 和郑耀先这样的王牌特工打交道,是和南造云子那种帝国情报人员完全不同的感受,自己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应付。 但有一种自己不再是个普通宪兵军官,也成了一个资深特工的错觉,这让板井雄大自己也说不出来是种什么感受,反正不差。 郑耀先微微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看完便知。” 第839章 这个隐患消除了 板井雄大终于伸手取过信封。 用左手稳住信封,右手小心翼翼地拆开封口。 中川健也凑近了些,呼吸明显变得急促。 当照片从信封中滑出时,时间仿佛凝固了。 照片上是一个被捆绑在椅子上的日军军官,虽然面容因角度和光线显得有些模糊,但板井和中川几乎同时认出了那身熟悉的军装和肩章。 “这是。。。”中川健倒吸一口凉气,不自觉的惊讶出声。 板井雄大镇定地将照片平放在桌面上,用指尖轻轻抚平照片的折痕。 他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很长时间,似乎在确认每一个细节。 “牟田口廉也。”板井雄大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看样子,我们通过许桑给你们带去的意思,你们明白了。” 郑耀先缓缓点头,表情变得严肃:“我们戴处长特意让我代他向二位致歉。”说着,郑耀先起身,躬身弯腰,双手平贴于大腿两侧,这个姿势在日本礼仪中表示极大的诚意。 板井雄大挑了挑眉毛,不疾不徐的说道:“道歉?就给我们看这些照片?你确定不是炫耀人的确在你们手里!” “上次卢沟桥事件中。”郑耀先不疾不徐地解释:“我们存着利用牟田口廉也来要挟二位,这种做法确实不够光明磊落。” 郑耀先的日语流利得令人惊讶,每个词的发音都恰到好处。 板井雄大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照片上摩挲,目光变得深邃:“哦,这是承认了,就不怕我翻脸?”这个问题问得极其平静,但其中蕴含的张力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已经处理了。”郑耀先轻描淡写地说,但眼神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我们戴处长说,既然是诚意道歉,自然要拿出诚意。 牟田口廉也的存在始终是二位的隐患,现在这个隐患消除了。” 说着,郑耀先伸手将那叠照片最后两张翻了上来,上面的牟田口廉也额头有个血洞。。。 说完,郑耀又转身,来到门口,开门之后,不知道从谁手中接过一个皮质手提箱。 板井雄大和中川健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两人都看到了惊骇。 这就是军统的实力吗,下面还隐约传来宪兵警卫的交谈声,可就在楼上,军统的人简直是来去自如。 这要是郑耀先想要对自己两人不利,估计等人发现,自己两人都凉透了。。。。 郑耀先关门转身,将箱子放在桌上,放下时,皮箱和桌面接触发出沉闷声,显然皮箱的分量不轻。 箱子是上等的意大利皮革制成,金属锁扣闪着冷光。 打开锁扣时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箱盖掀开的瞬间,金光闪烁。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十根大黄鱼金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这是戴局长的一点心意,委托我亲自交到二位手中。”郑耀先将箱子推向二人,动作流畅自然:“希望我们今后的合作能够更加坦诚。 我们和军统一处的人不同,尽管做事有时候显得过于谨慎,但该大方的时候,是懂得取舍的,这点和小家子气的一处截然不同。” 板井雄大和中川健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 金条在灯光下散发着诱人的光泽,但两人都没有立即去碰。 板井雄大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这是他从周正青那里学来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反正板井雄大现在是时时刻刻模仿周正青,就连一些小习惯也刻意去模仿。 板井雄大心中认为,只有和周正青习惯一致,才能更好的体会主上的心思,让自己不去犯错。。。。 中川健则不自觉地吞咽口水,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 金条的反光在他脸上跳跃,映出他复杂的神情。 “你们戴处长太客气了。”板井雄大最终开口,声音平稳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不过这些。。。未免太过贵重。” 板井雄大和中川健不差钱,但一下子看见这么多金条,也多少有些冲击感官。 那金灿灿的光泽,看着就喜庆。。。没人会不喜欢。。。 郑耀先洞察地笑了笑,伸手取过最上面的一根金条,摩挲着上面刻印的成色标记:“板井君不必多虑。 这些既是道歉的诚意,也是未来合作的定金。 戴处长很欣赏二位的能力,希望我们能够建立长期稳定的合作关系,一处真的不是个好的合作人选,希望二位好好思虑一番。” 中川健突然插话,声音带着质疑:“郑桑,你们军统做事向来带着目的性。 这次如此大方,恐怕不只是道歉这么简单吧?” 郑耀先赞赏地看了中川健一眼,将金条放回原处,手指轻轻拂过整排金条:“中川君敏锐,不过请相信,戴局长最看重的就是诚信。 既然选择了与二位合作,自然要以诚相待。” 他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流转,最后定格在板井雄大身上:“况且,以二位的地位和能力,这些也不过是聊表心意而已。” 板井雄大沉默片刻,伸手取过一根金条在手中把玩。 金条的重量让他的手指微微下沉,成色标记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他的拇指也学着郑耀先一样,在光滑的金属表面摩挲,这是个下意识的动作,但这个细微的动作暴露了板井雄大内心某些方法。 而板井雄大之所以变成这样,也是最近周正青一些动作,还有这次对上海派遣军的行动,周正青并没有提前和他商量,这让他有了危机感。 认为自己的能力可能跟不上周正青的需要,所以有些急了,但又找不到好的方法来提升自己,所以不自觉的遵从本性,下意识模仿强者。 总是不自觉的学习他认为比自己厉害人的一些行为方式,就连时常去找南造云子,也存着从南造云子那学到些什么的心思。 甚至这种心理比对美色的垂涎,还要多一些。。。。 郑耀先皱了皱眉,有些疑惑的看着板井雄大的动作。 他当人不会知道,日本人都有崇拜心理,习惯模仿强者,期望通过模仿来提升自己。 而郑耀先在板井雄大心里,是一个王牌特工,是比他强不知道多少的人。 第840章 这倒是个思路 “郑桑。”板井雄大终于开口,将金条放回箱中:“请转告戴处长,他的诚意我们收到了。” 郑耀先微微颔首,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我这次冒险现身,还有一个重要消息要告知二位。” 郑耀先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这个看似随意的动作却让整个包间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在板井雄大和中川健将注意力从装着金条的箱子上收回之后,郑耀先才接着说道:“上海虽然被日军占领。”他的目光在两人脸上逡巡:“但我们潜伏下来的人员会继续抵抗。 特别是暗杀,破坏这类行动不会停止。” 板井雄大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圈,声音保持平静:“这与我们有何关系?” 郑耀先的嘴角泛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问题在于。”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两人的反应:“二位与军统合作的事是最高机密,我们军统上海站的人并不知情。” 郑耀先左手轻轻敲击桌面,强调着这句话的分量。 中川健问道:“你的意思是。。。” “也就是说。”郑耀先接过话头,目光变得凝重:”他们可能会将二位列为行动目标。 你们可是宪兵军官,并且吉田勇人遇袭之后,你们宪兵的反应也渐渐不再是秘密,上海派遣军那边对你们宪兵的态度也让很多人有了心思。 一个方面军司令被压住欺负,都拿宪兵没什么好办法,这难道不是一个好的打击上海派遣军的方式吗? 如果二位出了什么事,估计刮起的风暴要比一个吉田勇人遇袭来的更猛烈吧。”郑耀先特意放慢语速,让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二人耳中。 房间里顿时一片寂静。 板井雄大和中川健能听到彼此加重的呼吸声。 “不过请放心。”郑耀先打破沉默,身体向后靠回椅背,这个姿态的变化稍稍缓解了紧张气氛:“在我留在上海的这段时间里,只要是军统策划的行动,我都会提前通知二位。” 他话锋一转,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条,用两根手指推到桌子中央:“这是最近可能发生行动的区域清单。” 板井雄大没有立即去碰纸条,而是盯着郑耀先的眼睛:“郑桑就不怕我们会利用这份情报,去设伏抓你们的人?” 郑耀先轻笑一声,右手把玩着茶杯:“我相信二位,我们戴处长也相信二位,而且我们不希望二位出事!” 说到这,郑耀先的眼神变得锐利:“淞沪会战我军损失惨重,急需补充装备。”这句话他说得直白而坦然,没有任何掩饰。 中川健突然插话,声音带着质疑:“所以这算是交易?用情报换我们提供军火?” “中川君可以这么理解。”郑耀先坦然承认,双手摊开放在桌上:“但更重要的是,戴局长认为坦诚的合作关系对双方都有利。” 郑耀先的目光扫过那个装满金条的皮箱:“现在,我们已经展现了诚意。” 板井雄大终于伸手取过纸条,小心翼翼地展开。 上面用铅笔标注着几个区域,笔迹潦草却清晰。 他的眉头渐渐皱起,因为这些区域恰好包括他们经常活动的几个重要区域。 “这些情报。。。”板井雄大抬起头,眼神复杂。 “千真万确,我现在是南京驻上海军统站的特派员,上海站有任何行动,我都有权知道。”郑耀先肯定地点头:“如果二位需要,我还可以提供更详细的时间安排。” 包间内再次陷入沉默。 板井雄大和中川健交换了一个眼神,都能看出对方眼中的犹豫和权衡。 “郑桑。”板井雄大终于开口,将纸条整齐折叠后收进口袋:“你的警告我们收到了。”他的手指在口袋处停顿片刻。 “你提议也很有意思,不过现在从关东军走私军火过来确实很麻烦。”他的目光扫过郑耀先,带着试探的意味:“正如郑桑之前说的那样,我们宪兵和上海派遣军的关系。。。并不融洽。” 郑耀先微微颔首,右手轻轻转动茶杯,眼神中闪过一丝了然:“理解,不过战场上有的是机会,不是吗?”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两人的反应:“比如。。。打扫战场时回收的武器?” 中川健眼睛一亮,身体不自觉地前倾:“这倒是个思路!华夏军队丢弃的武器不可能供给日军使用,通常都是运回国熔炼,或者封存后给依附我们的华夏人使用。” 郑耀先接过话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出几个位置:“第101师团正在负责打扫苏州河战场的任务。\"他的指尖在想象中的地图上移动:“或许可以从这里想办法。” “战场清理工作通常由工兵部队负责。”板井雄大分析道:“收集到的武器会先集中到临时仓库,等待后续处理。” 一边自言自语一般说着,一边低头思索着其中的可行性。 “板井,伊东正喜或许可以拉入伙!我看他对松井石根没什么好脸色,反倒是对我们客客气气的。”中川健插嘴道。 “这个,不好说,但可以试试。”板井雄大迟疑着说道。 中川健又好像想到什么,又兴奋继续说道:“就算拉拢不了伊东正喜,但东西总要存放仓库吧,我们赶紧提议将军,向国内打报告,让宪兵接管上海的治安。 到时候看管库房的任务还不是得落到我们宪兵手里,大本营总不可能让第101师团一直休整吧,他们总是要上前线的。。。到时候。”中川健的手指做出一个数钱的动作:“还不是我们说的算。” 郑耀先的嘴角微微上扬:“风险如何控制? 监守自盗总是不好的,尽管我知道你们不怕,但我还是觉得现在是出手的最好时候,就算暴露,你们也可以将这件事按到101师团身上。 甩锅这种事,总比被指责监守自盗要容易摆平吧。” 第841章 是不是那个 板井雄大缓缓点头,指尖在茶杯边缘轻轻划动,目光若有所思地投向窗外。 “伊东正喜那边,我会亲自去试探。”他转向郑耀先,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试探:“不过郑先生应该明白,这种事需要足够的。。。诚意。” 郑耀先微微一笑:“那就是二位自己的事情了,你们提供货物,我们付钱。 我们是合作,货物的来源问题,就是二位自己需要考虑的事情”。 郑耀先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那姿态从容得仿佛早已料到会有此一问。 “哦对了。”郑耀先忽然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玩味:“我倒是还有一件事,你们宪兵系统下属的上海特高课课长青木武重,可真是个人物啊。” 板井雄大的眉头扬了扬:“青木武重?我对他不是太了解。不过听说他的能力还可以,最近一直在忙着吉田遇袭的事情。 怎么?他有什么让郑桑看重的地方吗。” “看中他?”郑耀先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似的,嘴角扬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他确实有些能力,不过方式颇为特别。” 郑耀先前倾身子,声音压低了几分:“你们这位青木课长,不知通过什么渠道,竟然搭上了原上海军需官冯子雄的线。” “冯子雄?”板井雄大与中川健对视一眼,都默默摇头表示自己没听说过这个人,随后又齐齐将目光转回,等待郑耀先的下文。 “二位没听说过冯子雄这个人也正常,他对你们来说就是一个小人物。”郑耀先轻笑一声,接着说道:“但就是这么一个小人物,却干着不简单的事情。 青木武重找到了他,而且两人达成了一项。。。特殊交易。”郑耀先故意停顿,观察着两人的反应:“冯子雄利用自己的职权和人脉,为你们日本人组建一个谍报网络。” 板井雄大与中川健再次交换了一个眼神。 “具体说说。”板井雄大的声音依然平静,但也提起了些许兴趣,他还不知道青木武重的具体情况。 郑耀先不紧不慢地斟茶,茶水注入杯中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冯子雄以军需官的身份做掩护,利用职务之便,在各个关键部门安插了自己的人。 这些人表面上继续为国府工作,实际上。。。已经暗中投靠了日本人。 比如财政局的那个王科长,还有警察局的李副局长,都是他的人。” 中川健忍不住插话:“郑桑,这是正常的情报工作,现在是战争时期,双方互相派遣间谍,又或者策反对方人员,这都很正常。 这件事和我们说,难道是想让我们制止这种事情吗! 这不可能!就算没有了一个青木武重,还会又更多的人参与到情报工作中来,你总不能让我们统统拦住吧! 再说了,这种事情根本原因还是你们政府自己内部的原因,否则也不能这么轻易被策反了。” “你说的对。”郑耀先看了中川健一眼:“冯子雄,我已经“处理”。 但现在有个问题,青木武重手里已经拿到了冯子雄手里的卧底名单,是一本集邮册,我推测名单就在那些邮票上!” 板井雄大问道:“名单上有多少人?” “具体数字不详。”郑耀先摇头:“但据我们掌握的情报,至少涉及二十个关键岗位。 从市政府到驻军,甚至可能南京的一些人员。” 板井雄大沉默了一会,开口问道:“郑桑,是希望我们做什么?” 郑耀先直视板井雄大的眼睛:“我要那份名单。这对我们双方都有好处。” “凭什么?”板井雄大反问:“我们为什么要帮你们清理门户?” 郑耀先不慌不忙地从怀中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轻轻推到桌子中央。 “理由?呵呵。。”他的手指在信封上轻轻敲击:“这里面有一组银行保险柜的密码。” 板井雄大瞥了一眼信封,似乎不以为意:“又是钱?还放保险柜里?你们军统只会送钱吗,你应该知道,我们对金钱不是那么感兴趣。” “是吗?”郑耀先微微一笑:“那如果我说,这个银行保险柜里装着的是两千万美金呢? 哦不对,经过我们的调查,准确来说应该两千万美金加超过八千万的在美资产文件,总价值超过一亿美金!!!” 一亿美金!! 这个数字如同惊雷般在包间内炸响。 板井雄大猛地起身,双眼露出震惊的神色。 中川健更是倒吸一口凉气,右手不自觉地松开了刀柄。 “你。。。你是说。。。”板井雄大的声音有些颤:“那个保险柜。。。那个在美国的保险柜!?是不是那个!” 郑耀先悠然自得地品了口茶:“当初郑某人不远千里跑到哈尔滨寻找钥匙,可惜功亏一篑。 不过钥匙固然重要,没有密码也是徒劳。”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而现在,唯一知道密码的日本人已经被我“处理”了,就是那个一直躲在虹口的铃木教授。” 板井雄大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你确定是那个保险柜的密码?” 郑耀先但笑不语,只是轻轻推了推那个信封。 “用名单换密码,很公平的交易。”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除了密码,军统还会额外向二位个人再支付一笔报酬,不会低于今天这个箱子的数目。”他的目光扫过那个装满金条的皮箱。 “相信用那保险柜里的财富,足可以打动二位上头那位,我只要名单!我们军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叛徒,汉奸!”郑耀先说到最后咬牙切齿。 包间内陷入长时间的沉默。 板井雄大缓缓坐回座位,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圆圈。 中川健欲言又止,最终选择保持沉默。 “可钥匙你弄丢了,我们得到密码也没用。”板井雄大低着头,不让郑耀先看出压制不住的脸色变化。 钥匙就在樱子手里,现在又弄到了密码,岂不是说一亿多美金就快到手了!!!! 第842章 情况不对 “钥匙是在我手里弄丢的,但我认为你们能找回来,或者说已经找回来了。 当初事态紧急,我来不及多想,但回来后我就一直疑惑,什么人能摸到我的尾巴。 内务省和满铁的人,应该没那么快的反应速度和跟踪技巧,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 那么真相只有一个,那个出出手伤我的人是在跟踪你们,对吧!”郑耀先笑着说道。 板井雄大抬头,面色已经恢复淡定:“郑桑,你误会。。。。” 郑耀先抬手打断道:“是郑某技不如人,我无话可说,不管钥匙在不在你们手上,反正是丢了。 而且就算我们拿到那笔海外的钱,最后能到我们军统手里的也没多少,我们军统上头那些人胃口可是骇人的很。 再则我们戴局长也不想因为这件事和二位交恶,不如做个顺水人情,以后还望二位多多帮忙,生意上的事情还需要二位多上心。” 密码啊! 板井雄大知道,郑耀先敢将信封直接放桌上,肯定不担心自己直接抢,或者说眼前的信封里面是假的也说不定。 但密码他是真的想要。。。 找樱子拿到钥匙,一起上交给将军,那自己就是大功一件!大大的功劳! 以后在将军心里的地位绝对数一数二! “青木武重。”板井雄大喃喃自语:“他是我们将军提拔上来的,找他拿一份名单,我想并不难。” 话音刚落郑耀先笑了。。。笑的很莫名。 仿佛知道了长期困扰他的一个很重要问题答案一般。。。 板井雄大心里一咯噔。。。心道:“上当了!” 郑耀先是在试探自己! 郑耀先好像知道板井雄大在想什么一样,伸手将装着密码的信封朝板井雄大这边推了推道:“板井君,放心,这里面装着的是真的密码。” 板井雄大眼神闪烁了下,随后拿起信封,从中抽出一张纸条,认真看着上面的数字。 这时郑耀先又开口道:“板井君,我有个建议,你想不想听?” “哦,郑桑有话请直说。”板井雄大将纸条重新插回信封,将信封放入内衣口袋。 “以后啊,碰到一些自己看不懂的情况,又或者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就保持沉默。 你的表情管理很到位了,可以算的上精英特工了,但你要明白,说话的技巧更为重要。。。哎。。。。”郑耀先失笑摇头。 板井雄大眨了眨眼睛,随后在旁边中川健一头雾水的注视下,起身朝郑耀先鞠躬行礼:“感谢阁下教导,多磨,啊力嘎多,郭杂一吗斯!” “说起来。”郑耀先的语气突然变得轻松:“最近听说天津宪兵司令部下面,似乎新建了一个吗啡生产厂?” “郑桑的消息真是灵通。”板井雄大重新坐下缓缓开口:“不过我记得,之前我们曾提议向华夏商人提供医用吗啡,却被婉拒了,当时他们表示,所有药品采购都要通过正规渠道。” 郑耀先轻笑一声:“板井君说得不错,明面上,政府确实与欧美国家有协议,所有医用麻醉品都必须通过正规渠道进口,而且负责这些药品采购的人背景强硬,那些商人不会,也不敢去得罪的。” 郑耀先说着,眼神变得深邃:“但有些事情。。。明面是明面,私下是私下。” 中川健再次忍不住插话:“郑先生的意思是。。。” “意思是。”郑耀先压低声音:“我们军统希望也能获得一些私货。”他的手指在桌上画了个圈:“但要保证绝对隐秘,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包间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板井雄大与中川健又一次交换了一个眼神。 “我能问问用途吗和需要的数量吗?”板井雄大谨慎地开口:“毕竟吗啡生意不是我们在负责,我们需要知道一些情况,好回去上报。” 郑耀先的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板井君是明白人,战时嘛。。。总有些特殊需求。” 郑耀先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前线需要止痛药,地下工作需要特殊物资,甚至。。。某些特殊场合需要一些“助兴”的东西。” 中川健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这样说起来,你们需要的量不大啊。。。没多少利润啊。。。” “量不大。”郑耀先打断他:“每月只要个几百公斤就可以,要求纯度要高,持续供货,价格方面。。。可以比市场价高出三成。” “纳尼!几百公斤!”中川健惊讶的站了起来。 板井雄大也是一愣。 几百公斤!!这量还不大啊! “郑桑,你刚才说的那些用途,用不了这么多货吧!”板井雄大疑惑道。 “呵呵。”郑耀先先是笑笑,随后说道:“我们军统也缺钱,倒卖一些武器装备,我们只是经手过一下,捞点辛苦费。 但这吗啡就不一样了。。。别人能卖,我们军统也一样! 上头拨的经费是越来越紧张了,我们戴处长也在渴望开源,所以就想着先拿吗啡试试水。” 板井雄大无语。。。。。。。。 之前看郑耀先出手就是几十根金条,还以为军统财大气粗,原来是打肿脸充胖子啊! 。。。。。。。。。。 松江外围。 淞沪会战已近尾声,但松江外围的战斗却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僵持着。 宪兵大队长一条悠介中佐勒住战马,站在一处缓坡上,举起望远镜望向松江方向。 一路上,虽然道路有些难走,但并没有遭遇敌人,很顺利的抵达了松江附近。 至于派遣军派出的侦查力量为什么都没有返回,这让一条悠介和重腾千秋很是费解。 第十军的惨状,有些超出了他的想象。 道路两旁,尽是溃退下来的第十军士兵。 他们不像是一支胜利之师,更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孤魂野鬼。 军装褴褛,许多人缠着浸透血污的绷带,眼神空洞,对一支宪兵队的到来毫无反应,只是机械地向后挪动脚步。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硝烟,腐臭和钢铁烧灼的怪异气味。 “阁下。”赶到一条悠介身旁的重藤千秋低声说,他的脸上也写满了凝重:“情况不对,第十军的攻击序列完全混乱了。” 一条悠介没有回答,策马前行。 第843章 情况,到底如何? 越靠近前线,景象越是骇人。 被摧毁的战车像玩具一样被撕裂,炮塔不翼而飞,装甲上布满巨大而狰狞的穿孔。 一些残骸似乎被难以想象的高温熔化了,扭曲的金属边缘呈现出琉璃状的怪异光泽。 一队工兵正在费力地将一门被彻底砸烂的九二式步兵炮拖下公路。 带队的曹长看到一条的领章,勉强立正敬礼,脸上满是烟尘和疲惫。 “听说你们遭遇的是装甲部队?”一条悠介直接发问,声音冷峻:“支那政府的战车团应该早就被我们击溃了。” 曹长的眼神里透出恐惧,嘴唇哆嗦着:“报告长官!不。。。不是支那军!是我们的战车部队。。。是怪物! 它们的装甲打不穿!我们的炮弹就像石子一样弹开! 它们。。。它们能在夜里发出鬼火一样的光!” “胡说八道!”一条身后的宪兵曹长厉声呵斥。 “让他说下去。”一条悠介抬手制止。 曹长像是找到了宣泄口,语无伦次地描述起来,敌人炮火极其精准而猛烈,而且仿佛能预知日军的攻击方向,一次次设下埋伏。 第十军第6师团的一个联队,在试图迂回时,一头撞进了对方设下的死亡陷阱,几乎全军覆没。 谷寿夫师团长阁下呢?”一条悠介问起了第十军的核心将领谷寿夫,他听板井雄大说过,这个谷寿夫曾经还登门拜访过将军,算的上是个将军认识的人。 “第6师团指挥部。。。指挥部昨天差点被端掉!对方有一种可怕的炮弹,能。。。能像下雨一样覆盖整个区域!听说第6师团好多参谋。。”曹长说不下去了,只是痛苦地摇头。 一条悠介挥手让工兵曹长继续他的工作。 他策马登上一个小高地,整个前沿阵地尽收眼底。 原本应该气势如虹的帝国军队,此刻却显得支离破碎。 士兵们蜷缩在仓促挖掘的散兵坑里,士气低迷。 远处,松江城的方向,偶尔传来几声沉闷的炮响,与这片死寂的日军阵地形成鲜明对比。 天空中,云层压的很低,像是又要下雨了,而且不见一架日机,就像帝国无往而不利的海空兵已经撤离放弃了这里。 一条悠介沉默着。 他接到的命令是前来督战,并调查第十军进展异常迟缓的原因,但现在看来,情况有些糟糕啊。 “重腾将军。”一条悠介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你认为,他们面对的是什么?” 重藤千秋深吸一口气:“我无法判断。。。” 就在这时,一名通讯兵骑马飞奔而来,递上一份电文。 一条悠介接过一看,是第十军司令部转来的紧急命令,要求他立即前往设在一处偏僻农舍的军临时指挥所报到。 命令的落款是第十军参谋长。 一条悠介收起电文,目光再次投向那片被未知恐惧笼罩的战线。 阴沉的天空下,松江城的轮廓若隐若现,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 “去指挥部。”他调转马头,对身后的宪兵和重腾支队下令:“保持最高警戒。” 一条悠介的马队沿着泥泞不堪的道路,向第十军临时指挥所的方向缓慢行进。 道路两旁,临时搭建的医疗点人满为患。 与其说是医疗点,不如说是等死之地。 伤兵的哀嚎声不绝于耳,但更令人心悸的,是那些沉默者,他们睁着空洞的双眼,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仿佛灵魂已经被抽走。 军医和卫生兵满脸疲惫和麻木,动作机械,对眼前的惨状似乎已习以为常。 然而,一条悠介敏锐的目光注意到,真正肢体残缺的重伤员比例,似乎并不像他最初想象的那么高。 许多士兵身上并无明显外伤,却蜷缩在角落里,身体不住地颤抖,稍有大的声响,哪怕是己方辎重车经过的颠簸声。 就会让他们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弹起,惊恐地四处张望。 他们的眼神涣散,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恐惧。 重腾千秋策马靠近一条悠介,压低声音,他的眉头紧锁,透着老牌军官特有的审慎:“情况有些奇怪。” “说。”一条悠介目光依旧扫视着周围,像鹰隼一样捕捉着每一个细节。 “这些伤员好像特意集中在这里的,像是有意给我们看的,按常理伤员不会这么集中在道路两边,这会影响部队机动,和后勤运输的。”重腾千秋提醒般的说道。 “还有,你看那些没受伤的士兵,按理来说,海上还有帝国舰队的炮火支援,即便进攻受挫,也不该是眼下这副。。。士气彻底崩溃的景象。” 一条悠介微微颔首,重腾的话印证了他内心的疑虑。 帝国的士兵,尤其是第十军这样的精锐,绝非乌合之众。 如今这般风声鹤唳,如同惊弓之鸟的状态。 他的目光投向不远处一队围坐在残垣断壁下休息的士兵。 他们身上军装相对完整,武器也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显然并非刚从火线上撤下的残兵。 但他们没有休息时的松弛,反而个个面色惶恐,交头接耳,声音压抑却激动。 “根本打不穿!就像在用竹枪攻击巨石!” “晚上。。。你们看到晚上那道光了吗?唰的一下,整个小队就没了!” “那些表面是帝国的战车!但其实是妖怪!是钢铁的妖怪!” “上面还要我们冲?怎么冲?去送死吗?” 怨声载道,充满了对战斗的抵触和恐惧。 一名军曹试图呵斥,但声音虚弱,连他自己似乎也缺乏底气,很快就被士兵们更大的抱怨声淹没了。 “听到了吗,重腾将军?”一条悠介冷冷地说:“他们怯战了。” 重腾千秋凝重地点点头:“是的,他们的战斗意志被摧毁了。” 正说着,一名少佐军官带着几个卫兵骑马从指挥所方向迎面而来,看到一条悠介后,连忙勒马敬礼,脸上挤出一丝疲惫而恭敬的笑容:“是重腾千秋将军和宪兵一条悠介中尉吗? 参谋长阁下正在等二位,我奉命前来引路。” 重腾千秋回礼,看似随意地问道:“情况,到底如何?” 那少佐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闪烁,含糊道:“这个。。。敌人抵抗十分顽强,具体情况,参谋长阁下会亲自向您说明。” 第844章 就在这里! 第十军的临时指挥部,设在一个原本属于当地富户的,如今已被炮火损毁部分院落的大宅子里。 青砖垒砌的院墙有多处坍塌,用沙包和木材勉强加固。 哨兵数量远超常规,个个如临大敌,枪械紧握,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但他们眼中同样藏着与前线下级士兵相似的紧张与不安。 穿过弥漫着潮湿霉味和消毒水气味的庭院,一条悠介和重腾千秋被引至充当司令部的正堂屋。 屋宇高大,但窗户多半用木板钉死,光线昏暗,全靠几盏马灯和摇曳的蜡烛照明。 空气中混杂着高级烟草,汗臭,旧家具霉味以及地图纸张的特有气味,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第十军司令官柳川平助中将,正背对着门口,俯身在一张巨大的八仙桌上。 桌上铺满了军事地图,红蓝铅笔标注的箭头和防线杂乱不堪,显示出战局的激烈与混乱。 听到脚步声,柳川司令猛地转过身。 一张原本应该充满威严和自信的脸,此刻却写满了憔悴、焦虑和难以掩饰的惊悸。 柳川平助眼窝深陷,眼球布满血丝,嘴唇干裂,才几天工夫,仿佛苍老了十岁。 他身上的中将军服皱巴巴的,沾着泥点,失去了往日的笔挺。 “司令阁下!”重藤千秋和一条悠介上前躬身行礼。 “重藤少将!一条中尉!我收到了派遣军司令部的电报,知道二位的来意,我也不废话了。”柳川司令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情况。。。情况非常,非常糟糕!”柳川平助司令的声音有些变调,领着一条悠介二人走到地图前:“完全超出了我们所有的预料!所有的!” 他的手指因用力而关节发白,重重地戳在地图上杭州湾北岸的金山卫一带。 “我军在此处登陆之初,就遭遇了猛烈炮火袭击。 岸防炮!一定是支那人该死的岸防炮!” 柳川平助说话都有些神经质了,双眼中布满了血丝。。。 “该死的!我们后来竟然没有找到支那人岸防炮设在什么地方!难道他们还能把炮拖走!!该死。。该死!!”柳川平助仿佛自言自语一般的说着。 “强行登陆后,虽遇零星抵抗,但一切尚在计划之内,进展顺利! 然而,就在部队大规模展开,建立巩固滩头阵地时,突然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大规模,高精度炮击!”他的手指颤抖着划过整个登陆场区域:“不是普通的师团级炮火准备! 是覆盖性的!火力密度极大,弹幕如同长了眼睛,精准地落在我们的集结地,物资堆放点,甚至刚刚靠岸的运输船上! 仿佛。。。。仿佛他们早就拿着秒表,计算好了我们每一步的行动! 损失。。。惨重啊!” 他声音颤抖着,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被钢铁和火焰覆盖的恐怖时刻。 喘了口粗气,拿起桌上的搪瓷缸猛灌了一口冷水,水渍顺着嘴角流下,也毫不在意。 “接下来的夜晚,更是噩梦!小股敌人,穿着奇怪的,近乎夜色的伪装服,装备着精准的步枪,神出鬼没! 他们专挑指挥所,通讯节点,炮兵阵地下手! 行动迅捷如鬼魅,枪法奇准,往往一击即走,绝不恋战! 搞得士兵们夜不能寐,精神高度紧绷,士气大受影响!” 柳川平助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回忆的恐惧,继续说道:“我们当时判断,这可能是支那军最精锐的教导总队或者德械师的小股部队在骚扰。 可是。。。。可是我的士兵告诉我,他们长着一副西方人面孔!哈哈哈,你们说好笑不好笑。。哈哈。。。” 面对柳川平助神经兮兮的模样,一条悠介和重藤千秋只是相互对视一眼,没有开口询问什么,静静等待下文。 “我可不管什么国际纠纷!我调动了航空兵,对疑似他们藏身的几处山林进行了反复的,饱和式的轰炸! 燃烧弹,高爆弹。。。把那几山里炸成了灰,烧成了炭!!” 他的语气到这里出现了一丝短暂的,扭曲的轻松:“轰炸之后,效果立竿见影。接下来的几天,进攻果然顺利了很多,支那军的抵抗虽然顽强,但仍在可接受范围内。 我们接连突破防线,眼看兵锋直指松江,即将与北面派遣军形成合力,完成对上海地区数十万支那军的战略合围! 胜利似乎唾手可得!”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柳川平助伸出手,作了个抓握的动作,眼睛眯起,但露出的眼神精芒四射,那是一种对胜利渴望的眼神。 但下一刻,柳川平助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屈辱,愤怒和难以置信,他的手指猛地,反复地戳向地图上松江外围的一个具体点位,几乎要将地图戳破! “就在这里!就在这个关键时刻!一支。。。一支完全陌生的“友军”出现了! 他们悬挂着我们的旗帜!开着帝国的战车!” 柳川司令挥舞着手臂,试图比划:“数量。。。数量之多,简直像从地里冒出来的一样! 一出现,甚至没有通常的炮火准备,就直接以碾压式的攻势,给了我先头部队毁灭性的打击!” 他抓起桌上一个扭曲的,依稀能看出是坦克模型的金属零件,激动地展示给一条和重腾看:“看!这是我们一辆九五式轻战车的残骸上找到的! 是被对方坦克炮弹直接击穿的! 我们的三七式战防炮,打在他们的战车正面,就像是在给他们挠痒痒!跳弹!全是跳弹!而他们的火炮。” 柳川的声音充满了恐惧:“威力巨大!往往一击,只需要一击! 我们的战车就像纸糊的玩具一样被撕开,掀翻!。。。” 他说不下去了,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连续几天!” 他猛地睁开眼,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一言不发的一条悠介和面露惊容的重腾千秋:“我调集了第6师团,第18师团,第114师团轮番进攻! 夜袭,侧翼包抄,正面强攻,人海战术。。。所有我们能想到的战术都试过了! 可就是冲不破他们那道看似单薄的防线!我们的士兵,像割麦子一样成片倒下! 对方的火力配系完美得可怕,机枪,迫击炮,远距离炮火支援! 我们的进攻每次都在对方密集,精准,高效得不像话的火力下瓦解!” 第845章 我秘密派出了一支队伍 “就连航空兵!” 柳川司令几乎是吼了出来:“我们最后寄予厚望的航空兵,也撞得头破血流! 他们拥有极其猛烈,射速快得惊人的高射炮火!组成了一张死亡之网!我们的轰炸机根本无法有效俯冲投弹,战斗机也无法取得制空权! 损失了好几位优秀的飞行员!对方的防空火力,简直。。。简直就像能把天空都封锁一样!” 柳川司令一口气倾诉完,胸膛剧烈起伏,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看着面前依旧冷静得可怕的一条悠介和陷入深思的重腾千秋,突然上前一步,双手紧紧抓住一条悠介的双臂,语气变得异常急切,甚至带着一丝哀求般的神经质: “一条君!重腾君!你们一定要相信我!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我以帝国军人的荣誉担保!” 他反复强调着,眼神涣散,仿佛要将这几日积压的恐惧和压力全部倾泻出来,生怕眼前这两位来自宪兵司令部和派遣军的军官,将他的报告视为败军之将为推卸责任而编造的疯话。 一条悠介沉默地听着,如同冰冷的石像。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柳川平助中将精神上所承受的巨大压力和濒临崩溃的状态。 然而,作为一名旁观者者,剔除掉那些情绪化的夸张言辞后,判断柳川描述的核心,一支强大到不可思议,战术装备完全超乎想象的“友军”。 这可能吗? 就在这时,一名通讯参谋慌慌张张地冲进指挥部,甚至忘了报告:“司令官!前线急电!第十八师团下属的片野大队,在尝试迂回绕后时,再次遭遇敌方猛烈打击! 大队长片野少佐。。。玉碎!敌军出动了重型战车,我部损失惨重,正在溃退!” “什么?!”柳川司令身体一晃,险些瘫倒,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他茫然地看向一条悠介和重腾千秋,眼神中充满了绝望和无助:“你看。。。又来了。。。又来了。。。我们该怎么办? 你们。。。你们一定要把这里的情况,如实上报给军部! 这仗。。。不能再这样打下去了! 我们请求战术指导!让派遣军从侧面进攻!我们夹击之下,一定能拿下松江!!” 指挥部内一片死寂,只有电台滴滴答答的杂音和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一条悠介深吸了一口。 目光如同两把冰冷的解剖刀,在柳川平助激动而憔悴的脸上缓缓划过。 临出发前,一条悠介曾经收到过周正青的密电,电文内容很简单,只是交代了接下来宪兵的行动。 所以一条悠介此刻看柳川平助的目光,只有漠然以及一丝丝对即将倒霉之人的同情。 “司令官阁下。”一条悠介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听不出任何情绪:“您所描述的情况,确实。。。非同寻常。”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一旁脸色极其凝重的重腾千秋,然后重新聚焦在柳川平助脸上:“然而,仅凭口头描述,难以判断敌情的确切程度。 帝国皇军的荣耀,不容任何疑点玷污,亦不能因莫名的恐惧而止步不前。” 柳川平助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但一条悠介抬手制止了他,继续说道:“因此,我宪兵大队,将组织一次强有力的战术进攻。 目标并非立即突破敌军防线,而是旨在验证阁下所言敌情的真伪,亲身体验敌方之火力,战术与装备。” “太危险了!”重腾千秋忍不住低声惊呼,脸上写满了不赞同:“柳川司令官的描述虽然惊人,但诸多细节逻辑自洽,不似凭空捏造。 况且,连第十军主力师团轮番进攻都损失惨重,宪兵大队虽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但毕竟兵力有限,是否。。。过于冒险了?” 作为老资历的军官,他更倾向于相信柳川平助说的,认为贸然进攻无异于以卵击石。 一条悠介转过头,看向重腾,眼神依旧冰冷,但语气多了一丝解释的意味:“重腾将军,进攻的目的,并不仅仅是为了验证柳川司令官话语的真假。”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用力点在上海和南京之间的广阔区域:“你看这里,根据最新情报,上海地区的华夏军队主力正在利用我军被阻于松江外围的宝贵时间,向吴福防线乃至锡澄线仓皇撤退。 每拖延一天,他们就能多撤退数万兵力,多巩固一层防线。” 他的声音提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第十军此刻的任务,是追击! 是咬住敌人的尾巴,不让他们顺利建立起新的防御体系! 如果十几万帝国精锐被莫名其妙地挡在松江这弹丸之地,坐视华夏军队完成撤退和整顿,那么等到他们稳住阵脚,我们面临的将不再是击溃战,而是又一场尸山血海的攻坚战! 届时,需要为此付出的代价,将十倍于今日!” 一条悠介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柳川平助和重腾千秋:“所以,这次进攻,更是为了重振第十军已然濒临崩溃的士气! 必须用一场干净利落的战斗,哪怕只是小规模的胜利,来打破‘敌军不可战胜’的神话! 要向所有士兵证明,无论敌人多么诡异,帝国皇军仍有战而胜之的勇气和能力! 否则,这十几万大军,就算不被敌人消灭,也会被自己的恐惧压垮!” 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充满了战略层面的考量,让重腾千秋一时语塞。 他不得不承认,一条悠介的看法从大局出发,更为冷酷,也更为现实。 士气一旦彻底崩溃,再好的装备和再多的兵力也是枉然。 就在这时,一直颓然不语的柳川平助突然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羞愧,也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激动,他沙哑地插话道:“一条中尉! 你。。。你说得对!追击是关键! 我。。。我柳川平助也不是完全的蠢货! 这几天,在正面进攻松江的同时,我。。。我秘密派出了一支队伍!” “什么?”一条悠介和重腾千秋同时看向他,眼中都露出惊讶。 第846章 瞄准!穿甲弹! 柳川平助走到地图前,手指颤抖着,从松江以南很远的位置,划了一个巨大的弧形,指向西面:“是国岐支队!我加强了他们,从原先的一万二千人,增强道了一万八千人。 让他们携带了足够的给养,绕了一个大圈子,远远避开了松江正面那个怪物般的防线! 他们的任务是,不顾一切,向西穿插,追击正在溃退的华夏军队主力! 国崎登之前发来电报说,他们已经咬到支那人撤退部队的尾巴了。 算算时间。。。他们现在应该已经深入敌方纵深了!” 这个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让一条悠介和重腾千秋内心剧震。 国岐支队!! 国崎登少将指挥的支队!! 一支机动力较强的部队,如果真能成功迂回,确实能对溃退的华夏军队造成巨大威胁,甚至可能提前切断其退路! “差不多一个师团兵力脱离军团独进!如此重要的行动,为何不向派遣军司令部和军部报告?!”一条悠介的声音带上了严厉的质疑。 一万八千人!这等于是柳川平助调动了相当一部分兵力进行一场极其冒险的深远迂回! 成功了或许是奇功一件,失败了则可能导致这支部队全军覆没。 柳川平助的脸上瞬间涌上巨大的屈辱和固执,他几乎是低吼着说:“报告?我怎么报告?! 难道要向松井石根大将报告,我第十军十几万主力被不知名的敌人堵在松江寸步难行,只能偷偷派一支偏师去绕路追击? 这是耻辱!是帝国军人最大的耻辱! 我柳川平助丢不起这个人!我必须。。。必须在正面击败当面的敌人!堂堂正正地打通通往松江的道路! 否则,我第十军,我柳川平助,有何颜面去见天皇陛下?!”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充满了赌徒式的偏执和一种扭曲的荣誉感。 他宁愿冒着违令和失去迂回部队的风险,也要执着于在正面战场“雪耻”。 一条悠介死死地盯着柳川平助。 片刻之后,一条悠介做出了决断。 他冰冷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柳川司令官,国岐支队的情况,我会另行核实,但现在,首要之事,仍是正面之敌。 我会立刻将国岐支队的情况上报派遣军司令部,让派遣军加快推进速度,尽可能配合国岐支队。” 他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国岐支队这样冒险的行为,成功的话,说不定能减少一些你被阻拦在松江的罪责! 但如果失败,或者国岐支队被华夏人包围了,损失太大的话。。。 司令阁下,你的后果将会十分严重!”一条悠介警告般的说道。 不等柳川平助回应,一条悠介继续说道:“宪兵大队的进攻计划不变,时间就定在明日拂晓。 请贵军提供必要的炮火支援,并令前沿部队密切观察,记录敌军一切反应细节。” 他看向重腾千秋:“重腾将军,请你的部队配合我们一起发动进攻。” 说着一条悠介躬身行礼。 重藤千秋立刻也跟着躬身:“请放心,我的士兵虽然算不上最精锐的勇士,但也不会怯敌畏战!” 。。。。。。。。 清晨,浓雾如同厚重的尸布,笼罩着松江外围泥泞不堪的田野和纵横交错的河汉。 然而,这片死寂即将被钢铁与火焰撕裂。 拂晓时分,微光勉强穿透迷雾。 宪兵大队的攻击阵地上,引擎开始低沉地咆哮。 作为进攻矛头的,是宪兵大队的四辆二号坦克,它们矮小的身躯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履带碾过泥泞,发出嘎吱作响的声响。 紧随其后的,是九三式装甲车,它们的车轮卷起泥浆。 坦克和装甲车后方,宪兵大队的步兵们已展开散兵线。 与普通步兵师团相比,这些宪兵装备更为精良,士兵脸上少了些初上战场的惶恐,多了几分冷峻和纪律带来的压抑感。 更多的是兴奋,有些老兵更是喜形于色。。。嘴里一直低不可闻的嘀咕着日元啊,抚恤金啊,人头啊。。之类的呓语。 宪兵们手持三八式步枪,腰挂手雷,机枪手扛着十一年式轻机枪,弹药手紧随其后。 他们以熟练的战术动作,依托田埂、土坎和弹坑,紧紧跟随着前方缓慢推进的钢铁堡垒,形成了一道疏密有致的攻击波次。 “各车,保持间隔,低速推进!” “步兵,跟上!注意侧翼!” 通过旗语和哨子,指挥官的命令在初冬有些凉意的空气中传递。 步坦协同的节奏虽然比不上德军那般行云流水,但在宪兵中已属训练有素。 坦克用其躯体为步兵阻挡可能的机枪火力,步兵则用锐利的目光扫视两侧,警惕反坦克小组或伏兵。 与此同时,后方第十军残存的炮兵阵地终于发出了怒吼。 为数不多的七五毫米山炮和野炮,将稀疏的炮弹砸向宪兵大队正前方预定的敌军阵地区域。 炮击算不上猛烈,更谈不上覆盖,爆炸的火光在雾气中显得朦胧而无力,但对于久未听到己方掩护炮声的第十军士兵来说,这已是久违的鼓舞。 炮火开始向纵深延伸。一条悠介中佐站在后方一处地势稍高的观察点,举起望远镜,面无表情。 重腾千秋在一旁,紧张地看着自己的部队紧跟在宪兵大队的后面共同前进。 “突击!”前线指挥官的战刀向前挥出。 引擎的咆哮声陡然增大。 二号坦克猛地加速,虽然最高时速也不过四十公里,但在泥泞的田野上冲刺起来,依旧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 装甲车上的机枪开始“咯咯咯”地喷吐出火舌,扫射着前方任何可疑的目标。 宪兵步兵们发出压抑的嘶吼,挺起刺刀,开始以小跑速度跟上。 推进出乎意料地顺利。 几乎没有遭到像样的抵抗。 零星的步枪射击从迷雾中传来,打在坦克装甲上叮当作响,但构不成威胁。 很快,先头坦克已经抵近到了松江外围的第一道残破防线,一些被遗弃的散兵坑和简陋的土木工事。 就在此时,第十军口中那些可怕的“友军战车”终于出现了! 从迷雾中,冲出来十几辆,涂着旭日旗的九五式轻型坦克! “发现敌战车!九五式!”坦克车长通过观察窗声嘶力竭地喊道。 “瞄准!穿甲弹!”炮手迅速摇动方向机和高低机。 第847章 抚恤金!板载! 一辆二号坦克的20毫米机关炮猛地喷出火焰和硝烟!炮弹呼啸着飞出,精准地命中了一辆正在试图转向的九五式坦克的侧面装甲! pzGr.40高速穿甲弹,在100米距离上理论上可以击穿约45毫米厚的装甲,这意味着它能够从正面有效威胁九五式坦克的各个部位。 “轰!”一声不算太剧烈的爆炸,那辆九五式坦克的装甲如同纸糊一般被撕裂,炮塔歪斜,瞬间冒起浓烟,瘫痪在原地! “打中了!” “继续射击!” 根本没有坚不可摧的装甲! 也没有一击必杀的神秘火炮! 德制20毫米机关炮,在面对这些装甲薄弱的对手时,展现出了应有的威力! 与此同时,对面的九五式也开炮了。 九五式坦克的37毫米主炮更侧重于支援步兵,其发射的穿甲弹在300米距离上穿甲能力约为26毫米。 这个威力在面对二号坦克最厚实的正面装甲时会非常吃力,难以构成有效威胁。 二号坦克车体正面约30毫米的装甲,虽然看起来也十分薄弱,但在面对九五式的主炮时,生存概率大大提高。 而九五式坦克的装甲被其自家士兵戏称为“厚纸板”,很难抵挡二号坦克20毫米穿甲弹的连续射击。 同一时间,敌军的步兵阵地也开火了,机枪子弹刮风般扫来,迫击炮弹零星地落在进攻队形中爆炸。 “隐蔽!” “机枪压制!” “掷弹筒!干掉那个机枪巢!” 宪兵们反应迅速,立刻依托坦克残骸,弹坑和地形卧倒。 虽然不时有士兵被流弹击中倒下,发出惨叫,但整体伤亡完全在可接受范围内,绝没有第十军描述的那么恐怖。 宪兵装备的十式掷弹筒开始发挥威力,射程和精度都优于对手的迫击炮,一发发榴弹准确地砸向暴露的敌军火力点。 大队属90毫米轻迫击炮也在后方架起,提供着虽然不猛烈但足够精准的曲射支援。 “板载!为了天皇陛下!”一个杀红了眼的年轻宪兵猛地站起身,举着步枪就要发起冲锋。 “抚恤金!板载!!” “八嘎!蠢货!找死的家伙!”身旁的老兵军曹眼疾脚快,一脚将他踹翻在地:“想领抚恤金也别连累大家!跟着坦克!掩护射击!” 这个小插曲引起了一阵低低的哄笑,反而缓解了紧张气氛,士兵们的战斗情绪愈发高涨。 看到敌军火力被有效压制,而己方坦克占据绝对优势,前线指挥中队长终于下达了总攻的命令! “全体!突击!前方阵地!突击!” “板载!” 这一次,是真正的,带着胜利信心的“板载”呼声!宪兵们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地上一跃而起,不再是小心翼翼的散兵线,而是形成了日军最典型,也最疯狂的猪突式进攻浪潮! 他们不再过分依赖掩体,而是凭借着一股血气之勇,挺着刺刀,迎着并不密集的敌弹,发起了凶猛的白刃突击! 坦克轰鸣着向前碾压,装甲车上的机枪疯狂扫射开路。 宪兵们如同附骨之疽,紧紧跟着钢铁洪流,用手榴弹,刺刀和冲锋枪扫清每一个残存的抵抗点。 敌军的阵线在如此凶猛的步坦协同打击下,迅速动摇,崩溃! 后方第十军前沿阵地的士兵们,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 几天来让他们畏之如虎,付出惨重代价都无法逾越的防线,在这支宪兵部队面前,竟然如同窗户纸一样被捅破了! 对方那些被描述成“魔鬼”的武器,在宪兵二号坦克和掷弹筒面前,显得如此无力! 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羞耻感,涌上许多第十军老兵的心头。 战斗呈现一边倒的态势。 宪兵大队和负责掩护重腾支队,以极小的代价,在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内,就成功撕开了口子,突入了松江城区边缘一处防御阵地! 一条悠介放下望远镜,冰冷的脸上没有丝毫得意,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冷峻。 他转身,对通讯兵厉声下令:“立即向柳川司令官报告! 当面之敌已被我部击溃!其所谓“不可战胜”之装甲力量,实为帝国制式九五式战车,具体情况等待战后调查! 命令第十军,立刻全线压上,扩大战果,追击溃敌!!” 通讯兵飞奔而去。 一条悠介的目光再次投向硝烟弥漫的松江城区,眉头却微微皱起。 战斗的顺利,和鹰崎将军说的如出一辙,下面就是给柳川平助找点麻烦的时候了。 想着,一条悠介嘴角露出一抹笑容,像是被压抑许久,笑容有些夸张。。。 。。。。。。。 天津,宪兵司令部。 司令官私人厨房料理间,与其说是厨房,不如说是一处精心布置的和式茶室,只是角落多了一个功能齐全的料理台。 初冬的夕阳透过窗户彩绘玻璃,将柔和的光线筛成一片金黄,静静流淌在铺着蔺席的地板上。 空气里弥漫着芝麻油加热后的焦香,以及新鲜食材的清甜。 樱子跪坐在矮桌旁,正专注地料理一盆天妇罗面糊。 她穿着淡粉色的和服,动作优雅而精准,用长筷夹起一片裹了薄浆的鲜嫩香菇,轻轻滑入面前油锅。 热油立刻发出细微而欢快的“滋啦”声,为这静谧的空间添上生动的注脚。 周正青,这位在外人眼中冷酷难测,手握生杀大权的宪兵司令官,此刻背靠着窗,坐在地板的软垫上,身上是舒适的藏青色细麻家居服,取代了那套笔挺冷硬的将官制服。 他的怀里,蜷着一个小小女娃,卉子。 卉子身上穿着周正青特意让人缝制的红色小袄,衬得她嫩白的小脸多了几分生气。 她左侧的袖子空空荡荡,轻柔地垂落着。 此刻,她正乖巧地张开小嘴,像一只等待哺育的雏鸟,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周正青手中的小银勺。 勺子里是碾得极细腻的南瓜糊,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来,卉子,再吃一口。”周正青声音带着几乎可以说是笨拙的温柔,小心地将银勺送进卉子嘴里,看着她满足地抿着,大眼睛幸福地眯成两条缝。 “哥。。哥。。好吃。”卉子咽下南瓜糊,含糊不清地叫着,用小脸依赖地蹭了蹭周正青的胸膛。 这只是一种简单的音节重复,却让周正青的心尖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拂过。 第848章 系统,出来结算 放下银勺,周正青用指腹轻轻擦去小丫头嘴角的残渍,目光落在她空荡荡的左袖上,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心疼。 如果当时自己能狠辣一些,果断将那些不稳定因素全部清理,也许小丫头就不用断手。 她此刻更应该依偎在母亲怀里撒娇才对。。。。 樱子将炸成金黄色的香菇天妇罗夹出,放在铺着吸油纸的白瓷盘上,又拿起一条晶莹剔透的虾,准备裹糊。 她看着卉子黏在周正青怀里的模样,忍不住抿嘴轻笑:“少爷,您真是把卉子小姐宠得没边了,您看她,就像一只离不开暖炉的小猫,恨不得长在您身上呢。” 她的语气带着善意的打趣,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少爷现在越来越深沉,也唯有在面对卉子时,他才会卸下所有面具,流露出温情。 周正青闻言,唇角微微牵动了一下,算是回应。 没有抬头,只是用下巴轻轻摩挲着卉子柔软的发顶,那里有淡淡的奶香。 卉子似乎听懂了樱子的打趣,有些害羞地把脸埋进周正青的衣襟里,只露出一只红扑扑的小耳朵,但那只完好的右手,却更紧地抓住了周正青胸前的衣料。 “卉子小姐真是越来越依赖您了。”樱子继续说着,手上的动作不停:“昨天您去开会晚了些回来,她就一直趴在窗边不肯睡。 小脑袋都一点一点的,困得不行了,还非要等您,嘴里不停地念着,哥哥,哥哥。” “樱子,又在骗我了,卉子是在等我吗?是在等我给她带糕点吧! 哎。。我真的不能心软了,你看她,现在都吃成什么样了,在这么贪吃下来,就要胖成小猪了。”说着,周正青宠溺的捏了捏小丫头的鼻子。 卉子已经能听懂很多大人的对话了,听周正青这么说,立刻扬起笑脸,一脸可怜兮兮的看着周正青。 周正青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低下头,看着怀里这小小的一团。 她的生命如此脆弱,如同风中残烛,却又如此顽强地依恋着他。 这份依赖,纯粹得不含一丝杂质,是他在这黑暗时代里,唯一能触摸到的真实暖意。 他常常想起许紫萍,那个连名字都可能不会在历史上留下的女人。 收养卉子,起初或许有愧疚,有补偿,有完成托付的责任,但不知从何时起,这份感情早已变质,成了彻头彻尾,不容置疑的亲情。 他是她的哥哥,是她在世上唯一的依靠。 “卉子。”周正青低声唤她,声音柔得不像他自己:“喜欢哥哥喂你吗?” 卉子抬起头,大眼睛亮晶晶的,用力地点了点:“喜欢!哥哥。。。好!”词汇有限,表达的情感却无比真挚。 周正青拿起一块樱子刚递过来的,吹得温度刚好的茄子天妇罗,递到卉子嘴边。 卉子“啊呜”一小口咬下去,外层酥脆,内里软糯,她满足地嚼着,腮帮子一鼓一鼓。 料理间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油锅细微的翻滚声,和卉子满足的咀嚼声。 夕阳的光线愈发倾斜,给周正青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也照亮了空气中缓缓飞舞的微尘。 这一刻,战争的硝烟,政治的倾轧,身份的尴尬,似乎都被隔绝在那扇樟子窗之外。 这里只有温暖的料理间,美味的食物,温柔的侍女,和他怀中这个需要他竭尽全力去守护的,残缺却完整的小小生命。 樱子将炸好的最后一只虾天妇罗摆盘,又盛了一碗味增汤,连同几碟小菜一起,轻轻放在周正青面前的矮桌上。 “少爷,您的晚餐准备好了。” 周正青点点头,却没有立刻动筷。 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卉子在他怀里躺得更舒服些。 小丫头吃饱了,开始有些昏昏欲睡,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覆在眼睑上。 看着卉子恬静的睡颜,又抬眼望向窗外。 天色渐暗,司令部围墙上的探照灯已经亮起,光柱划破渐浓的暮色。 温馨的时光总是短暂,他知道,一旦踏出这个房间,他又是那个必须冷硬,必须算计,必须双手沾满血腥或污泥的宪兵司令周正青。 但此刻,他只想让这一刻停留得再久一些。 轻轻拍着卉子的背,哼起一支不成调的,连他自己也忘了出处的摇篮曲。 樱子静静地收拾着料理台,动作轻缓,生怕惊扰了这片安宁。 在这充满对立与伤痛的时空缝隙里,这间小小的料理间,成了最不合时宜却又真实存在的避风港。 而怀抱卉子的周正青,或许也只有在此时此地,才能短暂地忘却自己的来历与使命,只做一个单纯的,守护着妹妹的哥哥。 只是,窗外渐起的夜风,似乎已经带来了远方隐隐的,不安的躁动。 这偷来的宁静,又能持续多久呢? 。。。。 料理间的温馨余韵尚未完全从周正青身上褪去,他轻轻将熟睡的卉子交给樱子,看着她抱着那小小的,缺失了一臂却格外令人怜惜的身体,小心翼翼地走向卧室。 周正青眼中最后的柔和在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彻底被锐利和深沉所取代。 整理了一下家居服的领口,迈步走向那间象征着权力与冷酷的司令官办公室。 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合拢,将世界隔绝开来。 办公室内只有台灯洒下一圈昏黄的光晕,照亮了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以及办公桌后面墙壁上那面刺眼的日军军旗。 周正青走到窗前,望着窗外天津城沉沉的夜色,点点灯火之下,不知掩藏着多少波涛汹涌。 深吸一口气,意念沉入脑海。 “系统,出来结算。” 随着他的召唤,一个只有他能看到的,充满未来科技感的半透明界面瞬间在他视网膜前展开。 界面流光溢彩,与这间充满旧时代气息的办公室格格不入。 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电子合成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第849章 发泄完了? 【指令确认。开始结算任务:金山卫。】 界面中央,数据开始飞速滚动刷新: 【 任务结算报告】 任务编号: Zq-1937-11-JS 任务名称: 金山卫阻击战 任务要求: 拖延日军第三次大规模增援在金山卫登陆,策应华夏军队撤离上海(1937年11月5日-11月12日) 任务状态: [已完成] 【历史轨迹对比分析】 原始历史线(无干预): 事件: 民国二十六年十一月五日,日军第10军主力于杭州湾金山卫一线登陆成功。 后果: 华夏守军侧背遭受致命打击,全线动摇。 统帅部仓促下令撤退,演变为溃退。 预先构筑的吴福线(苏州-福山),锡澄线(无锡-江阴)国防工事因撤退混乱未能有效启用。 约30万部队在日军追击下损失惨重,伤亡及溃散过半,战斗力急剧下降,直接导致南京防御力量空虚。 历史影响评级: 灾难性溃败 干预后历史线(宿主介入): 事件: 宿主提前部署并启用“海啸”地对地短程导弹系统、“冰雹”火箭炮阵地,对日军登陆船团实施精确火力覆盖。 派遣系统强化特战小队使用现代化单兵装备(狙击步枪、榴弹发射器、RpG、单兵防空导弹)进行袭扰。 投入德意志装甲教导团于松江实施反冲击。 成果: 成功阻滞日军第10军登陆行动7日以上。 华夏军队主力得以通过尚控制的京沪铁路线有序西撤,顺利退入吴福线,锡澄线既设阵地,完成初步防御重组。 干预成果评级: 战略性胜利 保存有生力量: 预计 ≥ 200,000 名经验丰富的士兵得以保留。 战略价值: 为即将到来的南京保卫战提供了至关重要的缓冲时间和兵力基础。 【功勋点结算】 基础任务奖励: 功勋点 +30,000 (任务完成保底) 完成度评估: 80% (成功保全20万以上部队,达成核心战略目标) 完成度加成: 奖励翻倍 30,000x2 = 60,000。 200,000名经验丰富的士兵,奖励x3=600,000。 总计获得: 功勋点 +660,000 备注:基础奖励30,000点已包含在加成计算内,最终获得为660,000点。 历史债务清偿: 本次任务获得功勋点,+660,000 清偿债务: 德意志装甲教导团:-500,000 “海啸”地对地短程导弹系统(批量):-50,000 “冰雹”火箭炮系统(批量):-50,000 现代化单兵装备套装(批量):-50,000 任务期间,系统服务功能使用,包含伪装,投放日式装备人员:-30,000 债务总额:-680,000 清偿后余额:660,000-680,000 = -20,000 (系统提示:原始债务为-650,000功勋点,此次结算后,债务更新为-20,000点。) 【结算完毕。】 【因债务累积,开始新增利息:每日200点。】 看着最后一行醒目的红色数字 -20,000,还有那每天200的利息!周正青脸上的肌肉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期待中无债一身轻的场景没有出现,那巨大的负数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眼角直跳。 “等等!”周正青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对着空无一人的办公室低吼,“系统!你出来!算法是不是有问题?!” 他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办公桌上,身体前倾,仿佛要抓住那个看不见的系统理论一番。 “我救了二十万人!二十万条命!整整二十万经过战火淬炼的老兵!这他娘的才值六十万点?!!合着一条命就值零点几个功勋点?!这定价是哪个混蛋定的?!”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之前的沉稳和冷静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憋屈和抓狂的情绪。 想想自己为了这个任务,殚精竭虑,冒着巨大的风险调动那些超时代的武器,可能引起不可控的历史涟漪。 结果呢?好不容易完成了一个堪称力挽狂澜的任务,到头来不仅没还清欠款,7千还变成了2万! 还有那该死的利息!高利贷都敢这么算吧! 这感觉,就像一个辛苦搬砖一年,指望还清房贷的打工仔,年底一看,工资刚够还利息,本金几乎没动一样绝望。 “一个装甲师五十万!几发破导弹五万!那些火箭炮和单兵装备又要五万!你们这是抢劫!是高利贷!”周正青忍不住捶了一下桌子,发出沉闷的响声。 台灯的光影随之晃动,映照出他脸上扭曲的表情。“我拼死拼活,改变了历史走向,结果就这?还倒欠你两万?!” 他无力地坐回椅子上,用手抹了把脸,试图冷静下来。但那种巨大的落差感和憋屈感,如同潮水般反复冲击着他的理智。 拯救了二十万人的成就感,瞬间被这该死的“欠款”冲淡了大半。 “系统你。。。。”低声骂了一句,带着浓浓的疲惫和无奈:“我这是在“负债救国”啊!” 办公室内重新陷入死寂。 好一会后。。。 【发泄完了?】 突然系统弹出这么一句话。 周正青一愣,随后有些惊奇的问道:“系统你是活的!” 【本系统也是有脾气的,不要把你自己心里的压力发泄到我身上,欠下功勋点,你真的在乎?】 周正青恍惚了一下,随后咧开嘴笑而来起来:“嘿嘿,系统,别这样嘛,我要是不发泄两句,不是显得太无趣了,最新我这心理压力大啊。 一个现代人,跑来经历近代史最黑暗的时候。 如果只是个穿越成个小人物就算了,混吃等死,小小的出点力就可以了。 说不定还能整个后宫什么呢。 结果你给我整了这么大个摊子,我也有压力的好不。 想要做点什么,又怕把事情干砸了,想躺平吧,心里多少有些不甘,哎。。。” 【能量使用超支,需要补充,数值只是给你直观了解方式。】 “我早就猜到了,不过你能不能把那该死的利息去掉,看的心里实在不舒服。” 【如你所愿,以后不增加利息。不过提醒宿主一下,下次任务无法再使用超时代召唤了,能量不多了,无法再透支。】 “安了,说吧,下次任务是什么?” 系统重启之后,周正青对系统也有了很多了解,虽然没有问,但周正青猜想,系统所需要的能量,应该是通过改变历史来获得的。 下次任务。。。周正青心里默默猜想,应该不会是那个。。。。 想到什么,周正青面色有些发白。 第850章 新偿还任务 办公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想到什么的周正青,忽然感觉胸口有些闷。 那冰冷的,不带丝毫人类情感的电子合成音,如同终审的判官,再次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检测到历史关键节点临近,新偿还任务发布。】 眼前的光屏瞬间刷新,结算报告被一抹更浓重,更令人心悸的血色文字取代,那颜色,红得像尚未干涸的血液。 【 新偿还任务】 任务编号: Zq-1937-12-N。 任务名称: 金陵之殇 任务时限: 1937年12月1日-1938年1月底。 核心要求: 大幅改变南京战役结局,最大限度避免历史惨剧发生。 任务目标:迟滞攻城,尽可能拖延日军攻破南京城防的时间,为疏散争取空间。 策应撤退: 利用拖延的时间,协助,引导南京城内及周边华夏军队有组织撤离,避免溃散中被歼。 扭转命运: 尽一切可能,阻止或极大削弱即将发生的“南京大屠杀”。 核心指标:大幅降低平民及放下武器士兵的死亡率。 特殊限制: 本次任务期间,系统将不再提供任何超时代武器或成建制部队援助。 宿主需依靠现有身份,资源及已改变的历史条件自行谋划。 任务奖励: 根据任务目标完成度结算,基础奖励 80,000功勋点,视完成效果最高可获得五倍加成。 失败惩罚: 随机触发负面历史修正事件。 “果然。。是南京。。。”周正青的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发出几乎听不见的音节。 这个地名,对于任何一个来自后世的华夏灵魂来说,都重若千钧,带着无法磨灭的血色和悲怆。 他早已隐隐猜到,在淞沪战场强行逆天改命之后,南京这个更大的,更黑暗的历史漩涡,必然会成为他无法逃避的下一站。 但当这任务如此清晰,如此残酷地摊开在他面前时,那种排山倒海般的心理冲击,还是让他瞬间产生了强烈的眩晕感。 猛地向后一仰,周正青身体重重地靠在宽大冰凉的皮质椅背上,椅子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仿佛也承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重压。 下意识地抬手,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试图驱散那阵眩晕。 目光茫然地投向窗外,天津的天空漆黑如墨,没有一丝星光,像一块巨大的,浸透了绝望的幕布,严严实实地笼罩下来。 这夜色,与他记忆中那座即将陷入血海的六朝古都的末日景象,诡异地重叠在了一起。 “果然来了。。”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一丝颤抖。 “我已经保下了二十万主力! 二十万啊!他们不是溃兵,他们是经历了淞沪血战,保留了建制和骨干的老兵! 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在吴福线,在锡澄线! 那是预先修建的国防工事!有生力量加上坚固防线,难道还守不住南京? 难道还改变不了那注定的结局吗?!” 他无法理解,更不能接受。 在他原本的设想中,拯救了这二十万生力军,就等于为南京战役注入了一剂强心针,至少能将战局拖入僵持,甚至可能创造出扭转战局的机会。 他期待的“奖励”,是看到历史就此拐向一个稍微光明些的岔路。 然而,系统发布的任务,像一盆掺着冰碴的冷水,从他头顶浇下,瞬间冻透了他的四肢百骸。 【系统分析解答:】 【1. 士气与信念的崩坏: 宿主干预确保了兵力的保存,但淞沪会战后期的大撤退,客观上彻底击碎了战前宣扬的“寸土不失,誓与阵地共存亡”的悲壮信念。 连续的战略后撤对部队士气的打击是毁灭性的,绝非短时间内可以恢复。 官兵普遍存在严重的厌战,畏战情绪,对上层指挥和战争前景充满疑虑。 新防线仓促组建,各部队序列混乱,指挥系统叠床架屋,协同困难,兵员,装备,弹药,粮秣补充严重不足。 面对携淞沪大胜之威,装备精良,战术凶狠,士气正如虹的日军,这道看似坚固的防线,从其内部而言,是脆弱且充满裂痕的。 被突破是大概率事件,区别仅在于时间长短和崩溃的剧烈程度。 2. 日军的战略意图与集体情绪的宣泄:淞沪及随后的南京战役,日军遭遇了自日俄战争以来最顽强,最惨烈的抵抗,其伤亡数字,远超其战前预估。 巨大的伤亡会极度激化日军的报复心理和残忍本性。 屠杀行为,从上层战略角度看,是日本军国主义集团意图以极端恐怖手段彻底摧毁华夏军民抵抗意志的“威慑战略”的具体实施,旨在通过制造骇人听闻的惨案逼迫华夏政府投降。 从下层士兵心理看,则是基层官兵在长期血腥战争的压力下,对战友伤亡累积的愤怒,恐惧以及人性泯灭后的暴戾情绪的集体失控宣泄。 同时,这也是向日本国内展示赫赫战’,转移国内矛盾,安抚阵亡者家属情绪的一种方式。 这种基于顶层战略设计和底层集体非理性情绪相结合的暴行,其发生具有深层次的逻辑,并不会因为前线华夏军队多抵抗几天,给日军多造成一些伤亡而根本性改变,甚至可能因为抵抗加剧而变本加厉。 3. 历史惯性的强大与宿主干预的限度: 宿主拯救20万军队,改变了历史的“量”兵力数字,但并未能彻底扭转整个战争的战略态势,双方军队的综合实力对比,尤其是未能改变侵华日军的根本战略思维和底层行为逻辑。 南京的悲剧,是军事失败,政治误判,人性黑暗以及特定历史条件下多种因素叠加形成的必然结果。 宿主的此次介入,其难度在于挑战这种深层次的“必然”,而不仅仅是赢得一场战术层面的胜利。】 系统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冰冷,客观,一条条分析像最精密的手术刀,冷静而残忍地剖开周正青所有残存的侥幸和心理防线。 它不是在安慰,而是在陈述一个比单纯军事失败更残酷,更令人绝望的现实。 第851章 完美工具 周正青之前所做的一切,或许只是将历史推向了一个稍微不同的岔路口,延缓了崩溃的时间。 但路的尽头,那片名为“南京”的,由暴行和苦难汇聚成的深渊,依然张着黑洞洞的口,等待着吞噬一切。 他改变的,可能只是悲剧上演的“序曲”长度,却未必能改变“正剧”的惨烈程度。 “所以。。。即使有二十万生力军,也。。。终究是挡不住的吗? 甚至连避免那场。。。大屠杀。。。都希望渺茫?” 周正青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他仿佛看到了历史上那位高呼“誓与南京共存亡”的唐生智将军,如何在最后关头下达了那仓促乃至混乱的撤退命令。 看到了那些留在城内,失去指挥,茫然无措,最终命运未卜的士兵。 看到了无数惊慌失措,无处可逃的平民。。。 后世史料中那些黑白照片,幸存者证言,触目惊心的伤亡数字。 此刻不再是冰冷的记录,而是化作了鲜活的,即将发生的恐怖图景,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让他如坠冰窟。 “而且,这次你什么都不给我了?”周正青感到一种极致的荒谬,几乎要笑出声来,但那笑声卡在喉咙里,变成了苦涩的哽咽。 “导弹?没有!装甲师?没有!连那些先进的单兵武器都没有了? 就靠我现在这个。。。这个远离南京上千公里,天津日本宪兵司令的身份? 我能做什么?隔着千山万水遥控指挥? 还是让我这个日军司令官亲自跑去南京“协助防守”?” 茫然,无措,深深的孤独感。 这三种情绪如同三股巨大的,冰冷的漩涡,将他紧紧包裹,拖拽,几乎要窒息。 必须彻底抛弃对“绝对力量”的依赖! 完全融入这个时代的黑暗规则,用阴谋,权术,情报交易,谎言,用鹰崎拓人这个身份,去小心翼翼地撬动那看似注定要滑向深渊的命运齿轮。 靠在椅背上,周正青闭上双眼,手指用力地,几乎要掐进肉里般地按压着发胀剧痛的太阳穴。 脑海中,却不合时宜地,异常清晰地闪过了卉子熟睡的脸庞,那纯净的,不谙世事的,全然依赖着他的睡颜。 那空荡荡的左袖,无声地诉说着这个时代的残酷。 自己不是一个英雄,只是一个意外的闯入者。 但此刻,近乎本能的责任感和一种不愿坐视悲剧发生的执念,开始在他心底最深处疯狂滋长。 缓缓睁开眼,周正青眸子里之前的茫然和无措并未完全消退,但一种冰冷的,如同淬火钢铁般的狠厉与决绝,开始逐渐凝聚,取代了之前的混乱。 目光再次投向系统中那个血红色的任务界面,仿佛要将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 没有超时代武器。。。那就用这个时代的规则来玩这场最危险的游戏。 他是周正青,是穿越者,是系统的负债人,是天津日本宪兵司令。。。 深吸一口气,周正青坐直了身体,之前撑在桌上的手收回,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敲击着,发出规律的,略显沉闷的嗒嗒声,像是在为他飞速运转的大脑打拍子。 “南京。。。”再次低语,这一次,声音里少了些最初的惊慌和茫然,多了几分经过痛苦挣扎后沉淀下来的冰冷与决意:“看来,这是逼着我,把这身“皮”用到极致了。” 系统冰冷的分析,南京城即将面临的厄运,自身力量的渺小。。。这些念头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 力量!我需要更直接,更强大的力量介入! 一个声音在他心底疯狂呐喊。 他不能只做幕后推手,他需要一只能够真正搅动棋局的“手”。 点燃一支香烟,周正青依靠在椅子上,思绪开始发散。。。 一支烟抽完,周正青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脑海中那幅巨大的华夏地图。 视线越过中原大地,一路向北,最终定格在了那片广袤而寒冷的土地,满洲。 那里,盘踞着日本陆军最精锐,最庞大的军事集团,关东军。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了他脑海中的迷雾! 关东军! 历史走向已经因他而改变。 华夏军队在淞沪成功撤出二十万主力,这意味着日军迅速逼迫华夏政府投降的“速胜”幻想基本破灭。 战争必然走向长期化和消耗化。 为了打破僵局,彻底摧毁华夏抵抗的核心力量,日军大本营极有可能,不,是必然会比历史上投入更多的预备队! 而最大的预备队来源,就是关东军! 历史上,南京战役期间,关东军只是抽调出了些许部队,并非主力。 但如果。。。如果他能“促成”关东军,特别是其中某些的部队,大规模南下参战呢? 一个名字瞬间跳入他的脑海,第四师团! 关于这支部队的“传说”,无论是他前世在网络上看到的种种趣谈,还是穿越后通过“合作”了解的实际情况,都指向一个核心特点。 这支由商贩子弟组成的师团,其思维方式与信奉“武士道”精神的其他日军部队截然不同。 他们更“务实”,更“精明”,或者说,更。。。金钱至上! 他们追求的是“利益”,是“生存”,是“划算的买卖”,而非虚无缥缈的“军国荣耀”和“玉碎”。 在别的师团高呼“板载”冲锋时,第四师团的士兵可能在计算这场仗打下来是亏是赚。 善于钻营。。。这些在正统日军看来是耻辱的特质,在周正青此刻的眼中,却成了无比珍贵的“优点”! 一个爱钱的,但又装备精良,拥有正式编制的甲种师团。。。这简直是上天赐予我的完美工具! 周正青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血液仿佛在血管中加速奔流。 一个庞大而冒险的计划雏形,开始在他脑中飞速勾勒。 时间不多了,必须立刻开始着手下场了! 想到这,周正青不再犹豫,伸手拿起桌上的电话。 “山谷,立刻来我办公室一趟。” 第852章 落子 吉田勇人,是他周正青之前安插进淞沪的一枚钉子,也是他获取前线核心情报的重要渠道。 他的遇袭,也是周正青一手策划,目的就是有借口派遣宪兵到上海,从正面配合海军拖延日军进攻。 虽然后面事情的发展,让这次谋划,出现了意外,最终并没有发挥多大作用。 但现在,时机到了,吉田遇袭这件事,就是现成的,绝佳的突破口! 他走到保密柜前,取出一套极少使用的,加密等级最高的密码本。 他要给远在淞沪前线的两个关键下属发电报。 宪兵司令部情报课课长板井雄大,一个成长很快,已经有些老谋深算影子的疯狂家伙,但周正青知道,板井雄大本质上还是会时不时神经质一下的。 还有就是参谋长中村骏介,一位处事圆滑,但原则性并不强,对自己也算忠心的副手。 这封密电,将是他投向华中日军,投向松井石根的一颗重磅炸弹,也是他整个“搅局”计划公开化的第一步。 他坐下,铺开特制的电文纸,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每一个字都蕴含着冰冷的决断。 【绝密.特急 发报:天津日本宪兵司令部 鹰崎拓人 收报:天津宪兵司令部参谋长中村骏介,情报课课长板井雄大。 电文内容: 板井,中村: 吉田勇人参谋遇袭一案,时隔多日。 现命令你二人: 一, 即刻以宪兵司令部名义,向派遣军司令官松井石根大将提交正式书面质询。 措辞需强硬,明确要求限期十日内,必须给出令人信服之结果。 二, 无论松井石根作何反应,无论其给出何种新“结论”,一概不予接受。 可寻其逻辑漏洞,证据瑕疵,持续不断进行驳斥与追问,务必将此事态扩大化,公开化。 三, 未来半月内,需使外界,包括大本营,关东军,华北方面军及各师团,清晰感知到,天津宪兵司令部与上海派遣军之间,因吉田事件及后续处理不当,已产生不可调和之深刻矛盾。 具体手段你等可自行斟酌,例如: 公开质疑方面军司令部对占领区治安的管理能力。 拦截或刁难方面军部分非紧急物资,人员之调动,需有合理解释,避免授人以柄。 利用我方控制之舆论渠道,释放对方面军不利之消息,如纵容劫掠,指挥失当等,注意尺度。 在非正式场合,你二人可表现出对方面军高层之强烈不满与不信任。 四, 核心目的,制造紧张对立之态势。 无需畏惧冲突,一切后果由我承担。 但需把握分寸,目标为施压与示威,而非即刻决裂。 另,此事你二人知悉即可,无需向其他同僚解释。 对同僚只需告知,帝国宪兵之威严,不容亵渎,同仁之血,不可白流。 执行情况,每日密报。 鹰崎拓人】 电文写完,周正青仔细检查了两遍,确认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挑衅的意味,却又在表面上维持着“维护军纪”的正当性。 房门敲响。 山谷正树走了进来。 “立刻将这封电文发往上海,绝密,由板井和中村二人亲译。”周正青的声音平淡。 “嗨伊!”山谷正树接过电文,只看了一眼等级,便心头一凛,躬身退下。 办公室内重归寂静。 周正青走到窗边,推开了一丝缝隙,寒冷的夜风瞬间涌入,吹散了满屋的烟味,也让他有些发热的头脑冷静下来。 他知道这封电文发出后意味着什么。 这等于公开扇松井石根的耳光,而且是反复扇。 松井石根作为华中方面军司令,位高权重,性格刚愎,绝不会始终容忍的天津宪兵司令如此咄咄逼人。 双方的关系将迅速降至冰点,甚至可能爆发公开的指责和对抗。 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宪兵系统和派遣军司令部的这场内斗上时,他暗中联络关东军,策划更大规模“搅局”的行动,就会顺利的多。 其次,这能测试各方反应。 这场冲突就像一块投入池塘的石头,涟漪会扩散到整个日军内部。 关东军,华北方面军会如何看待? 是隔岸观火,还是蠢蠢欲动想趁机牟利? 东京大本营又会偏向哪一边?这些反应,将为他下一步的行动提供宝贵的情报。 第三,激化矛盾本身就能拖延战事。 前线指挥官松井石根如果被后方的“内讧”牵扯大量精力,必然会影响其作战决策和效率。 宪兵系统如果刻意在后勤,情报,甚至战场纪律督查方面给派遣军制造麻烦,哪怕只是小小的拖延,累积起来也可能为南京守军争取到宝贵的时间。 第四,自己需要时间。。。。。 “松井石根。。。。”周正青望着窗外逐渐沉寂的城市,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背下这口黑锅,当一回我棋盘上的恶人吧。” 混乱,已然播下种子。 现在,他需要耐心等待它发芽,并准备好下一步的棋。 他转身回到办公桌前,继续起草下一封电报。 谋划如同下一盘复杂的围棋,需要在多个点位同时落子,相互呼应,才能形成足以搅动全局的大势。 上海派遣军和第十军整合只是时间问题,到时候就会成立华中方面军,除了司令官松井石根的直接派系上海派遣军。 在松江遭遇失败,司令官为柳川平助的第十军也需要“重点照顾”。 第十军在此次登陆作战中损失颇重,其“不可力敌之神秘部队”的说法,虽然被高层压下,但早已在日军内部流传,成为柳川平助和第十军官兵心头的一道阴影,也是他们解释失败的重要借口。 周正青决定,就在这个伤口上,再狠狠撒上一把盐,并趁机将宪兵系统的触角强势插入第十军。 周正青铺开电文纸,笔尖再次落下,这次的措辞,比给中村骏介,板井雄大他们的更加直接。 第853章 双线挑衅 【绝密.特急 发报:天津日本宪兵司令部 鹰崎拓人 收报:松江 宪兵大队 一条悠介大队长 电文内容: 现命令你: 一,坚决否定“神秘部队”之说, 以宪兵大队名义,形成正式报告,直送东京大本营参谋本部及陆军省。 报告核心论点: 经你部初步调查,可称询问了部分溃退下来的第十军士兵及基层军官,并未发现任何可信证据支持“神秘部队”存在。 所谓“岸防炮”,“外国武装人员”,“坚不可摧”,等描述,更接近战场恐慌情绪下的夸大其词。 强调第十军此次失利,主因在于战前侦察不力,登陆组织混乱,遭遇阻击后指挥失措、,部分部队存在畏战情绪。 应归根于主观准备不足与作战意志问题,而非客观不可抗力。 指出此种“推诿于虚无缥缈之敌”的行为,是极其恶劣的怯战表现,长此以往,将导致帝国军队战斗力严重下滑。 建议大本营对第十军高层进行严肃训诫,并对其战斗力及指挥能力进行重新评估。 二, 立即启动对第十军的专项军纪调查。 名义可为“核查金山卫,松江作战失利之真实原因,整肃军纪,以利再战”。 调查重点可包括但不限于:登陆阶段,是否存在各级军官指挥失当,未能有效掌握部队的情况。 后勤补给线是否存在混乱。 核查第十军上报的战损数字是否真实,有无虚报,瞒报。 特别注意调查第十军士兵是否存在大规模抢劫,虐待俘虏或平民之行为,将此与“战斗意志涣散”联系起来。 三,主动寻衅,制造摩擦。 在未来半月内,你要抓住调查中的一切机会,与第十军司令部及其下属部队制造矛盾。 具体方式:严格盘查第十军人员,车辆,特别是其司令部往来人员,以“防范间谍,整肃军纪”为名,故意刁难,态度务必强硬。 若发现第十军官兵有任何微小违纪行为,如军容不整,与平民争执等,立即高调处理,从重处罚,并通报其上级单位,要求严肃处理。 可派遣宪兵以“协助调查”为名,频繁出入第十军驻地,制造紧张气氛。 在非正式场合,公开表示对第十军战斗力的质疑,对其“神秘部队”借口表示不屑。 四, 最终目标, 半月之内,必须让外界,特别是大本营,在华夏其他方面军,各师团形成清晰印象,帝国宪兵系统与第十军司令部,因对金山卫,松江失利责任认定及军纪问题,已势同水火,矛盾公开化,尖锐化。 无需顾虑第十军之反应,一切压力,由我一力承担。 执行细节你可临机决断,但大方向不容更改。 每日需有简要汇报。 鹰崎拓人】 这封电文,比前一封更加赤裸裸,几乎是指着第十军司令官柳川平助的鼻子骂他“怯战”,并要将“怯战”的帽子通过正式报告扣到整个第十军头上。 同时,命令一条悠介开展所谓的“军纪调查”,无异于公开打脸和挑衅。 以一条悠介的性格,必然会严格执行,届时与第十军的冲突几乎不可避免。 第十军新败,士气低落,正是最脆弱的时候。 此时否定其失败借口,指控其“怯战”,并展开高压调查,能极大打击第十军的士气凝聚力,削弱柳川平助的权威,使该军在接下来的南京战役中难以发挥全力,甚至可能因内部不稳而行动迟缓。 将第十军单独拎出来打击,可以在华中方日军内部制造裂痕。 松井石根要维护方面军整体形象,可能不得不回护第十军,但这就会与揪住不放的宪兵系统产生更激烈的对抗。 如果松井石根选择弃车保帅,牺牲第十军的部分利益来平息事端,那更会寒了第十军官兵的心,加剧内部矛盾。 转移对“神秘部队”的视线。 尽管系统掩盖了超时代武器的痕迹,但“神秘部队”的传言终究是个隐患。 通过宪兵系统高调否定并将其定性为“怯战借口”,可以从官方层面压下这种讨论,将焦点转移到第十军自身的“问题”上。 为后续行动铺垫, 一条悠介在松江地区的强硬姿态。 一个混乱,被宪兵盯死的第十军,远比一个整齐划一,听令行事的第十军更容易被间接影响。 双线挑衅,相互印证。 在上海方向挑衅松井石根司令部,在松江方向挑衅柳川平助的第十军。 这两起冲突几乎同时爆发,会给外界一个强烈的信号,天津宪兵司令周正青,正在向整个华中方面军“宣战”! 这种全方位的,激烈的内斗景象,将极具迷惑性,也能最大程度为日后发生的事情铺垫。 再次将山谷正树喊来,让其取走了这封同样标注着最高密级的电文。 周正青走到窗边,凝视外面静谧的夜空。 但他的内心世界,却已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两封密电,如同两支射出的毒箭,目标直指华中日军的核心指挥层和主要作战兵团。 但他没有选择。 为了在那场注定到来的浩劫中抢下一线生机,他必须化身恶魔,先在自己阵营内部点燃战火。 他仿佛能看到,一条悠介那个顽固的家伙,在接到电文后,眼中会冒出怎样“扞卫军纪”的狂热光芒。 也能想象到,柳川平助在接到宪兵队的挑衅和“怯战”指控时,会何等的暴跳如雷。 转身回到地图前,目光再次投向广袤的华夏北方。 接下来,该是时候,好好“拜访”一下关东军的朋友们了。 南边的火已经点着,北风,也该吹起来了。 这场由他自编自导的大戏,所有角色,都该陆续登场了。 自己以后将以“耿直”,“顽固”甚至“不通情理”,“睚眦必报”着称。 让宪兵成为出了名的“硬骨头”,对军纪条款有着近乎偏执的执着。 第854章 我看侬就是懦夫 十一月中旬的上海,已然是一艘在惊涛骇浪中倾侧欲沉的巨轮。 持续三个月的淞沪会战,以国军的撤退告终,日军的铁蹄彻底踏碎了这座东方巴黎往日的繁华与安宁。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散尽后的焦糊味,江水的腥气,以及一种更深沉的,名为恐惧的味道。 街道上,招牌歪斜,碎玻璃随处可见,一些商铺的门板被撞开,里面黑洞洞的,仿佛张着大嘴诉说遭遇的劫难。 远处,外滩方向偶尔还会传来一两声冷枪,提醒着人们,,秩序已然崩坏。 街道上,一名男子,就是在这片混乱中,提着一尾用草绳系着的,鳞片尚泛着些许银光的鲫鱼,逆着人流,往三角地菜场后面的同福里走去。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灰布长衫,身形清瘦,面容斯文,眼神平静得有些过分,似乎周遭的兵荒马乱与他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小心地避开慌乱冲撞的行人和散落在地的行李。 他只是一个菜场的小会计,此刻最大的心愿,不过是把这尾鱼安然提回家,让母亲徐妈能做一碗热腾腾的鱼汤。 然而,命运的车轮总是无情。在四川北路的一个拐角,一阵更汹涌的人潮涌来,他下意识地侧身避让,却与一个从相反方向被挤得踉跄的身影撞了个满怀。 那是一个穿着浅蓝色洋装,围着一条鲜红围巾的年轻女子。 女子手中的小皮箱脱手飞出,人也向后倒去。 长衫男子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揽住了她的腰,一股淡雅的栀子花香瞬间冲淡了周遭的污浊气息。 “对勿起,对勿起!”女子惊魂未定,站稳后连忙道歉,脸上泛起红晕。 她抬头看向抱住自己的男人,那是一张极其清秀而温婉的脸,此刻写满了焦急与无助。 “勿碍事。”男子松开手,语气平淡,弯腰帮她拾起皮箱,递还过去。 他的目光在她颈间那条红围巾上停留了一瞬。 红色,在他的色盲世界里,只是一种更深的灰色。 但不知为何,那条围巾的灰度,却比周围的一切都更鲜明些:“小姐,方向反了,那边是有日本人,危险。” 女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眼神复杂:“我。。。我去寻个人,要紧事,多谢先生。” 她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再次汇入人流,向着危险的方向匆匆而去。 徐天望着她消失的背影,心中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涟漪。 这乱世,这样一个女子。。。。他摇摇头,摒弃杂念,继续往同福里走。 那条无形的命运之线,却已在不知不觉中,将两人轻轻系住。 刚到家门口,还没踏进弄堂,一个穿着短褂,神色精悍的汉子就迎了上来,低声道:“徐先生,向老师有请,急事。” 穿着灰布长衫,名叫徐天的人认得这个精悍汉子,是老向身边的联络人,也是救亡社的人。 徐天皱了皱眉,看了一眼手中的鱼,鱼鳃还在微微翕动:“等我放好物事。” “来不及了,向老师讲,性命交关。” 徐天沉默片刻,将鱼递给闻声出来的母亲徐妈:“姆妈,鱼先养在盆里,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徐妈担忧地看着儿子,又看看那汉子,终究没说什么,只是接过鱼,轻声嘱咐:“当心点。” 徐天跟着汉子,穿行在迷宫般的里弄小巷,最终来到一处隐蔽的仓库后门。 敲门声三长两短,门开了,一股压抑的气氛扑面而来。 仓库内部光线昏暗,堆满了杂物,只有中间一盏昏黄的电灯照亮一小片区域。 七八个人或坐或站,神情凝重。 为首的一位看似普通的中年人,正是向老师。 他看见徐天,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宽慰:“徐天,你来了。” “向老师。”徐天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当见到众人焦急的神色,心中已然明了,这次“帮忙”,恐怕非同小可。 “长话短说,”向老师声音沙哑:“十六铺码头,有我们一条船,叫“通达号”。 船上有半船药品,是前线急需的,还有。。。一些别的重要物事。 日本人的清点队天黑前就会查到那条船,一旦挂上膏药旗,就再也动不了了。” 徐天的心沉了下去:“向老师,依是晓得现在外面是啥光景的。 码头是日本人的天下,重兵把守。 凭屋里厢几个人,想虎口夺食?”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劝阻:“古语云,识时务者为俊杰,性命,比啥物事都要紧。” “怕死就不是华夏人了!”一人猛地站起,双眼喷火:“徐天,依从东洋学了一身本事,回来就只会做缩头乌龟? 阿拉勿怕死!” 徐天并不动怒,反而冷静地分析:“勿是怕不怕死的问题,是值不值得,依看。”他指向一个穿着工装的男人:“伊是开电车的,手指甲缝里有油污。” 又指向一位戴着旧眼镜的女子:“伊是打字员,右手食指中指有老茧。 还有这两位,虽是行伍出身,但势单力薄。 靠阿拉几个,去闯龙潭虎穴,不是勇敢,是送死。” 他精准的判断让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站起身指责徐天的贾小七更是气得浑身发抖,他猛地拔出腰间的手枪:“贪生怕死!我看依就是懦夫!依勿去,我们去!” “小七!”向老师厉声喝止。 徐天看着贾小七因激动而扭曲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并非无情,国家的危难,他岂能无动于衷? 但他更知道,莽撞的牺牲毫无意义,最终,徐天只是叹了口气,转身朝门外走去。 只是,徐天最后还是想劝说一下向老师他们,便看着名叫小七的青年道:“知进退识寡众怎么就是懦夫了? 出了这个门向东,全都是日本人,有成千上万的日本人,古语云,以一当十为勇,你行吗? 我们都不行,不要再讲这些多余的话。” 说着,徐天看向众人,用语重心长的语气说道:“七十万国军,血战三个月,也同样撤退了,有时候放手才是正确的。” 贾小七沉默。。。 向老师默默看着徐天到:“对不起,徐天,就算你不知道这件事。” 徐天看着向老师低下的头,看出向老师不会就此放弃,本想着再劝说,保全性命,不要做无谓牺牲。 “向老师。。。” 第855章 你说的,我做 话才出口,便看见向老师抬头凝视过来的眼神。。。 徐天明白。。。就算知道是去送死,这些人也不会放弃。。。 “代我向你母亲问好。”向老师偏头,不再看徐天。 徐天转头看着周围的人,众人都偏头不再看自己。。。。 仓库的铁门在他身后沉重地关上,隔绝了里面的绝望与愤怒。 徐天走在暮色渐浓的街道上,心情并未感到轻松。 他们能成功吗? 不可能!! 他们不是懦夫! 但七个人,就算全部把命交出去,也不可能! 一路想着事,徐天一步步朝家的方向走去。 突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转头。 是贾小七带着微笑的脸,跟刚才愤怒表情截然不同。 带着些许洒脱和坚定。。。 “以一当十,就是我一个人杀十个对吧?” 徐天无语看着眼前的贾小七,他只是打个比方,难道还能当真? “你说的,我做!”贾小七微笑说道。 徐天扭头,他是真的不想和这些人搅合在一起,太不自量力了。 但下一刻,枪声响了。。。 徐天猛地回头,只见贾小七竟真的冲到了大街上,对着不远处一队巡逻的日军开枪射击! 他一边开枪一边大吼,状若疯虎。 巡逻的日军反应不及,被贾小七接连放倒好几个! 紧接着一枚手雷被投掷而出。。。最少七八个日军倒下。 但巡逻的日军也反应过来,还击,子弹呼啸着穿透他的身体。 贾小七踉跄了几下,回头望向徐天藏身的方向,脸上竟露出一丝近乎解脱的笑容,用尽最后的力气喊道。 “以一当十。。。我做到了。。徐先生。。。拜托了。。。别让他们六个白白去送死。。”话音未落,他便重重地倒在了血泊之中。 徐天僵立在巷口,手指深深掐进了掌心。 贾小七的血,在阳光下是一种近乎黑色的浓稠,刺痛了他色盲的双眼,更刺痛了他的灵魂。 那声“拜托了”,像一把重锤,敲碎了他试图维持的平静外壳。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再睁开时,眼神已然不同。 他整了整长衫,毅然转身。 。。。。。。。。 再次推开了那扇仓库的门。 面对屋内众人惊愕,悲痛而又带着一丝期盼的目光,徐天的声音异常平静:“现在,我来安排一下计划。” 与此同时,在驻屯军临时司令部中,一位穿着日本陆军中佐军服,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男子,正仔细阅读着一份报告。 影佐祯昭,日本大本营派驻上海派遣军的特别观察员,兼任天津宪兵司令部临时顾问。 观察员的身份,让派遣军的军官对他都要带上客气,而宪兵司令部顾问的身份,更是让影佐祯昭如鱼得水。 不管是派遣军又或者是海军方面,他都能说上两句话。 只是现在宪兵司令部参谋长中村骏介带队来了上海,并且和松井石根有了嫌隙。 一向敏感的他,立刻察觉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所以这段时间他只是偶尔去看望一下养伤的吉田勇人。 其余时间都尽量保持低调,能不出门就不出门,极尽淡化自己的存在。 影佐祯昭曾在日本士官学校担任教习,以其缜密的思维和冷酷的手段闻名。 报告中提到了上海抗日分子和可能的抵抗力量活动。 影佐祯昭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上海这片“孤岛”,似乎比他想象的更有趣。 他尤其记得自己一个来自华夏上海,留学日本的学生,一个拥有非凡天赋却喜欢选择隐匿自身的天才,徐天。 。。。。。。。。。。 徐天重返仓库时,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的油脂,沉重得令人窒息。 贾小七的尸体已被匆忙移走,只留下地上一滩尚未干涸的,在他眼中呈现为深灰色的血迹,像一只不祥的眼睛,凝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向老师原本就憔悴的脸上,此刻更添了几分灰败,他看向徐天,眼神复杂,既有失去同志的悲痛,也有一丝绝处逢生的期盼,但更多的,是一种认命般的沉重。 他知道,徐天的返回,意味着计划将得以继续,但也意味着,这个他一直试图保护,希望其远离纷争的年轻人,终究还是被彻底卷了进来。 “徐天。。。”向老师的声音干涩。 徐天抬手,制止了他接下来的话。 他的目光异常冷静,扫过在场剩下的六个人,老胡,一位经验丰富却面带疲态的码头工人。 费梁,眼神中带着知识分子特有的执拗与紧张。 还有另外四位,他们的手掌或粗糙,或带着特定的职业印记,此刻都因紧张而微微颤抖。 徐天没有多余的安慰,直接走向仓库中央那张积满灰尘的木桌,上面摊着一张手绘的,线条粗糙的十六铺码头草图。 “时间紧迫。”徐天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仿佛刚才街角那惨烈的一幕从未发生。 他伸手指向草图上的一个点:“老胡,你熟悉这里,日本人清点的顺序,是从三号码头开始,自西向东。 我们的“通达号”停在五号码头最内侧,按进度,大概在日落前一刻钟,会清点到那里。”他的指尖在草图上移动,精准得如同精密仪器。 “我们要做的,不是硬拼,是制造混乱。”徐天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地看向老胡:“码头西侧,靠近二号仓库的位置,有一艘“丸善丸”油船,上面至少还有半舱轻质燃油。 老胡,你需要带两个人,能弄到炸药吗?” 老胡愣了一下,随即重重点头:“有!之前藏了些雷管和黄色炸药,本来是想。。。” “足够了。”徐天打断他:“不需要多,只要能引燃油船即可。 你们的任务,是在“通达号”即将被清点前,引爆那艘油船。 爆炸要足够猛烈,火光和浓烟要能吸引所有日本兵。”他的话语条理清晰,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日常事务。 接着,他转向费梁:“费先生,你懂机械,会开船。 油船爆炸一起,整个码头会陷入混乱,看守“通达号”的日本兵必然会被调往西侧。 你要趁这个机会,立刻上船,启动机器,不要等任何人,径直向下游开。 下游有接应,对吗,向老师?”向老师连忙点头。 徐天最后看向剩下的两人:“你们两位,负责策应和掩护。 一人在码头入口处观察,用暗号通知老胡日本人清点的准确位置。 另一人,在费梁上船后,设法制造一些小范围的骚动,比如弄响附近的铁桶,或者点燃一小堆杂物,进一步分散剩余守卫的注意力。”、 徐天环视一圈,“记住,每一步的时间必须掐准,行动要快,绝不可恋战,你们的目的是让船离开,不是杀敌。” 徐天计划并不复杂,其中的险象环生,每个人都心知肚明。 第856章 计划顺利,有惊无险 屋内一片寂静,只有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向老师深吸一口气,打破了沉默:“就按徐天说的办。 老胡,你带人去取炸药。 费梁,你准备好;其他人,各自明确自己的位置。行动!” 。。。。。。。。。。。。 十六铺码头,在夕阳的余晖下,像一头疲惫的巨兽匍匐在黄浦江边。 日军士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在码头上来回巡逻,皮靴踏在木板上的声音空洞而压抑。 被扣押的各国船只灰蒙蒙地挤在一起,桅杆如林,却毫无生气。空气中弥漫着江水腥气、货物霉味以及隐隐的机油和火药味。 老胡和两名同伴,利用对码头地形的熟悉,像影子一样悄无声息地接近了二号仓库附近的“丸善丸”油船。 他们身上背着用油布包裹的炸药,心跳如鼓,却竭力控制着呼吸。 负责了望的人躲在码头入口处一堆废弃的木箱后面,紧紧盯着日本清点队的动向,手心里全是冷汗。 在离码头不远的一处能够望见江面的废弃阁楼里,徐天静静地站着。 借助望远镜,还有他那异于常人的观察力,让他清晰地把握码头上的大部分细节。 他看到日本清点队慢吞吞地检查着四号码头的最后一条船,距离“通达号”只有百米之遥。 他看到费梁伪装成搬运工,蹲在五号码头的阴影里,身体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夕阳一点点沉入江面,天空被染成了昏黄的色调,很快,这将是一个没有月亮的暗夜。 就在清点队即将转向五号码头的一刹那,徐天拿起了身边另一部事先准备好的电话,摇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了,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带着日语口音的声音:“莫西莫西,这里是司令部联络室。” 徐天拿报纸盖住了话筒,通过不断摩擦报纸来改变了声音,用一种略带焦急和神秘的语调,快速用日语说道:“在下有关于码头爆炸物的重要情报。 涉及反日分子密谋,请立即转接影佐祯昭阁下”。他刻意提到了影佐的名字和“爆炸物”这个敏感词。 果然,接线员不敢怠慢,电话被迅速转接。 几经周折,竟然真的接通了影佐祯昭的办公室电话。 当影佐祯昭那低沉而略带沙哑,带着一丝熟悉感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时,徐天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声音却丝毫未变:“影佐阁下吗?时间紧迫,我长话短说。 有确凿消息,抵抗分子已在“丸善丸”油船安置炸药,目标是制造混乱。 但这是他们的声东击西之计,意在引爆邻近的一艘华夏军队还没逃走的秘密弹药船! 徐天的话半真半假,极具迷惑性。 他精准地抛出了“油船”,“弹药船”,“声东击西”这几个关键点,既点明了危险,又巧妙地将影佐的注意力引向了错误的“主要目标”,弹药船和错误的方向,防止更大的爆炸。 “你是谁?”影佐祯昭的声音冷得像冰。 “一个不希望上海被彻底炸上天的人。”徐天说完,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 他知道,以影佐的性格,宁可信其有。 几乎在徐天挂断电话的同时,码头西侧骤然爆出一团巨大的火球!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撕裂了黄昏的宁静,“丸善丸”油船被烈焰吞没,冲天的火光瞬间将码头映照得如同白昼,浓烟滚滚,直冲云霄。 爆炸的冲击波掀翻了附近的杂物,火星四溅。 码头顿时陷入一片混乱! 日本士兵的惊呼声,哨子声,奔跑的脚步声杂乱地交织在一起。 正如徐天所料,大部分日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爆炸所吸引,纷纷向西侧涌去。 影佐祯昭果然中计,他一方面立即找到负责码头事务的日军军官,要求下令全力扑救并警戒弹药船区域,另一方面,立刻分派兵力,试图封锁码头并搜索可疑分子。 影佐祯昭直觉认为这件事有蹊跷,但弹药船十分危险,一旦被引爆,那整个码头都会遭殃。 他没的选,只能优先确保码头其他船只的安全!码头可是停着军方的物资船,要是被爆炸波及,损失太大! 通知船只离开码头! 影佐祯昭再次下达命令! 就在这片混乱中,费梁像一只灵巧的狸猫,趁机迅速登上了“通达号”。 熟悉地启动了轮机,船身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 与此同时,另一名负责策应的同志在“通达号”附近点燃了一小堆准备好的油棉纱,制造了额外的烟雾和混乱,进一步迷惑了剩余的几个看守。 码头乱成一团,不少日军的物资船开始离港。 没人注意到“通达号”,也缓缓离开了码头,并且速度越来越快,顺流向黄浦江下游驶去。 站在阁楼上的徐天,清晰地看到了“通达号”驶入江心的全过程。 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丝。 计划顺利,有惊无险。 然而,他脸上并无喜色,因为他知道,这场戏,才刚刚拉开序幕。 影佐祯昭不是蠢人,他很快就会发现“通达号”的失踪,并将油船爆炸与这起失踪案联系起来。 而自己那通电话,就像故意留在现场的一枚独特指纹,既是为了误导,也是一种挑衅,旨在将影佐的怒火和调查方向,牢牢吸引在自己预设的轨道上。 夜色彻底笼罩了上海。 码头上的大火仍在燃烧,映得江水一片血红,在徐天眼中却是深暗的灰黑。 徐天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阁楼,融入了法租界边缘昏暗的街巷中。 他的手中,多了一条柔软的,带着淡淡栀子花香的红色围巾,那是他与田丹相遇时,她遗落的。 红色,在他这个色盲者的世界里,是灰暗的色调,但他知道,从今夜起,这种颜色,将注定成为他生命中无法回避,必须仔细分辨的沉重色彩。 而在码头废墟上,影佐祯昭面色铁青地听着手下长谷的汇报:“阁下,“通达号”。。。不见了。 初步判断,是有人利用油船爆炸制造混乱,趁机开走的,船上。。。有仁济医药公司的一批药品。” 影佐祯昭猛地攥紧了拳头,眼中燃烧着被戏弄的怒火和一种遇到高手后的兴奋。 他几乎可以肯定,那通神秘电话,和这次精心策划的行动,出自同一人之手。 而且,这个对手的风格,让他感到一种该死的熟悉。 “查!”影佐祯昭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给我彻查仁济医药公司,查那个老板田鲁宁!还有,今天所有接近过码头的人,一个都不许放过! 我要知道,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我眼皮底下玩火!”他隐隐感觉到,一条大鱼,终于要浮出水面了。 而他与这个未知对手的较量,现在,才真正开始。 第857章 你们的面子在我这儿不好使 徐天回到同福里时,已是后半夜。 弄堂里万籁俱寂,只有守夜人的灯笼在微风中摇曳,投下幢幢鬼影。 他轻手轻脚地推开家门,母亲徐妈竟还坐在客堂间的油灯下做着针线,显然是在等他。 见他安然回来,徐妈悬着的心才落定,没有多问,只是默默起身去灶披间端来一直温在锅里的菜泡饭。 徐天默默地吃着,味同嚼蜡,贾小七临死前那倔强而又绝望的眼神,和“通达号”消失在昏暗江面的景象,在他脑中交替浮现。 那条田丹遗落的红色围巾,被他悄悄塞在了枕下,那抹异于常色的灰暗,却仿佛带着温度,灼着他的思绪。 向老师昨天叮嘱自己,让自己尽快去找田鲁宁,仁济医药公司的老板。 去拿走一份名单!一本红色册子,今天行动的七人名单就在田鲁宁手上。 同时向老师嘱托徐天,让他转告田鲁宁,日本人可能会追查到他那里,让田鲁宁多加小心,另外十六号码头三号仓库的药品,一定要保存好,以后还会来取走。 徐天几乎一夜未眠。 清晨的上海,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中,昨日的混乱似乎暂时平息,但一种更深的压抑感弥漫在空气里。 徐天穿着那件半旧长衫,神色如常地走出同福里,仿佛只是一个赶早市的普通市民。 但他心中清楚,影佐祯昭绝非等闲之辈,码头失手,他必定会像疯狗一样顺着一切可能的线索追查下来,而仁济医药公司和田鲁宁,无疑是首当其冲的目标。 他必须赶在影佐之前找到田鲁宁。 麦其路167号是一幢带着小巧花园的西式洋房,在法租界里不算特别起眼,但此刻却透着一股不祥的寂静。 徐天走近时,发现院门虚掩着,他心下一沉。 轻轻推门进去,花园里的花草有被践踏的痕迹,客厅的窗帘拉着,但里面隐约传来压抑的说话声,其中夹杂着生硬的华夏话和日语命令声。 徐天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贴近客厅的窗户,透过窗帘的缝隙向内望去,只见田鲁宁和他的夫人被反绑在椅子上,田鲁宁嘴角破裂,渗着血丝,田夫人头发散乱,脸上有清晰的掌痕。两个壮汉立在两旁,而一个面色阴鸷的年轻人不耐烦地踱步。 最让徐天心头巨震的是,那个背对着窗户,身姿笔挺的身影,即使看不到正脸,徐天也绝不会认错,那是影佐祯昭!他竟然亲自来了,而且来得如此之快。 徐天的大脑飞速运转,直接闯入无异于自投罗网。 退走?且不说无法完成向老师的托付,田鲁宁夫妇恐怕顷刻间就会性命不保。 但他不能退。 就在这时,客厅里的影佐祯昭似乎结束了审问,对长谷示意了一下。 长谷狞笑着上前,逼问田鲁宁是否策划了码头事件。 田鲁宁坚称不知,残暴的长谷竟毫不犹豫,在天鲁宁面前,硬生生割开田夫人喉咙! 田鲁宁目睹妻子惨死,发出野兽般的哀嚎,奋力挣扎,却被长谷死死按住。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窗外的徐天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他意识到,不能再有任何犹豫了。 必须制造混乱,引来租界的巡捕,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迅速观察四周,发现客厅另一侧的书房窗户未关严。 绕到那边,徐天悄无声息地翻窗而入,正准备掏出火柴点燃窗帘引发大火,以吸引周围人的注意。 但眼角正好瞥见书桌抽屉半开,里面露出一把手枪。 徐天瞬间改变计划。 他迅速取枪,对准窗外空旷处,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清晨寂静的租界里显得格外刺耳。 几乎在枪响的同时,徐天深吸一口气,翻出窗外,快速绕回院门外,装作刚刚赶到,不明所以刚听到枪声,着急的样子推开院门跑了进去。 徐天的出现,让屋内所有人都是一怔。 影佐祯昭缓缓转过身,当他的目光与徐天相遇时,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里,也闪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 “徐天君?”影佐的日语低沉而带着一丝故作的亲切:“真是。。。意外的重逢啊。” 徐天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惊讶和困惑:“影佐教官?您怎么会在这里?”他的目光扫过惨死的田夫人和被制住的田鲁宁,露出恰到好处的惊骇:“这。。。这是怎么回事?” 影佐祯昭没有回答,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徐天,仿佛在欣赏一件失而复得的珍贵藏品:“徐天君,你和田先生很熟悉吗?” 徐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语气依旧平稳,他按照早已想好的说辞回答:“和田先生面都没见过。 昨天在四川北路正好碰到田先生的女儿,她托我转告田先生一声,她已经离开上海了,请他放心。 我这是顺路过来传个话。” 他这番说辞,既解释了来意,又巧妙地将田丹的信息模糊化,暗示她已离开,以期保护她的安全。 影佐祯昭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显然并不完全相信。 他缓步走到徐天面前,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徐天君,你还是老样子,看起来与世无争,却总是出现在最微妙的时间和地点。”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教官考校学生般的口吻:“昨天的十六铺码头,很热闹。 一场精心策划的爆炸,一条在皇军眼皮底下溜走的药船。。。手法很高明,甚至可以说,风格有些熟悉。” 徐天迎着他的目光,眼神没有丝毫躲闪,只有一种纯粹的,对眼前惨状的震惊和对局势的不解:“教官,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我只是个菜场会计,码头上那些大事,离我太远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喧哗声,是法租界麦兰捕房的巡警赶到了。 为首的是一位面容刚毅,眉宇间充满正义感的巡捕总捕头铁林。 他带着几名华籍巡捕冲了进来,看到屋内的情景,尤其是惨死的田夫人和持枪的日本人,立刻拔枪对准影佐和长谷,厉声喝道:“住手!在法租界行凶,好大的胆子!把枪放下!” 长谷径直走到铁林面前,用生硬的中文,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我们是大日本帝国特务机关,这里由我们全面接管,给个面子你们离开吧。” 铁林耿直的性子瞬间被点燃了,一双虎目圆睁,瞪着长谷:“放你娘的屁! 在法租界发生的案子,自然由我麦兰捕房管! 你们日本人有什么权力在这里指手画脚?你们的面子在我这儿不好使!” 第858章 人我杀了,火还没放 长谷没料到这个华夏人巡捕竟敢如此顶撞,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他身后的两名特务见状,手立刻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长谷逼近一步,几乎贴着铁林的脸,压低声音,语气充满了威胁:“巡长,我劝你识时务,田鲁宁是重要的反日分子,皇军正在处理。妨碍公务,后果你承担不起。” 铁林胸中一股恶气直冲顶门,他不仅没退,反而挺直了腰板,声音洪亮,确保周围所有巡捕和偶尔路过的行人都能听见:“承担不起?老子倒要看看有什么承担不起! 在法租界,就得按租界的规矩办!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们日本人要是有证据,拿出来!要是想浑水摸鱼,欺负到老子头上,门都没有!” 长谷被铁林这番毫不留情的抢白彻底激怒了,他感觉自己的权威受到了严重挑衅。 情急之下,猛地从枪套里拔出了他的南部十四式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了铁林的额头上! 他嘶吼道:“八嘎!你这支那猪,找死!” 这一下,所有麦兰捕房的华籍巡捕全都炸了锅,纷纷拔出自己的配枪或警棍,对准了长谷和影佐祯昭以及几名手下。 然而,被枪指着头颅的铁林,脸上却没有丝毫惧色。 他反而笑了,那是一种带着极度嘲讽和愤怒的冷笑。 就在长谷因为他的笑而微微一怔的瞬间,铁林动了!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完全是多年街面摸爬滚打练就的本能反应! 只见铁林头部猛地一偏,避开枪口正前方,左手如铁钳般向上疾探,一把死死攥住了长谷持枪的手腕,拇指狠狠扣进其腕关节的麻筋处。 长谷只觉得手腕一阵酸麻刺痛,力道顿时一松。 几乎在同一时刻,铁林的右臂高高扬起,将全身的怒火和力量都灌注于手掌,抡圆了胳膊,照着长谷那张因惊愕而扭曲的脸,用尽全力狠狠地扇了下去! “啪!”第一记耳光,清脆响亮,如同一声炸雷,在寂静的街头回荡。 长谷被打得脑袋一歪,脸上瞬间浮现出五个清晰的指印,火辣辣地疼。 他完全懵了,不敢相信一个巡捕竟敢打他! 不等他反应,铁林第二记耳光又到了!“啪!”这一次是反手抽在另一侧脸上,力道更猛,打得长谷眼冒金星,嘴角渗出血丝,身体晃了两晃。 “这一下,是打你狗日的在租界撒野!还敢杀人放火!”铁林怒吼道。 紧接着,第三记耳光再次正手抽回!“啪!”声音沉闷而结实,长谷直接被这股巨力打得踉跄着向后倒退了好几步,要不是身后一名特务赶紧扶住,几乎要瘫坐在地上。 他手中的枪也早已被铁林顺势夺下。 铁林握着那把夺来的“王八盒子”,像丢垃圾一样随手扔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 他指着晕头转向,双颊红肿得像发面馒头一样的长谷,声若洪钟地喝道:“给我听好了!这里是法租界!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再敢拿枪指着老子,再敢在老子地盘上不守规矩,下次就不是几个耳光这么简单了!” “八嘎!”长谷怒吼一声,探手从身边的手下手中夺过一把手枪就要指向铁林。 影佐祯昭这个时候呵斥了句:“长谷,不能杀巡捕!” 长谷硬生生止住抬起的手,但看着铁林嘲讽的表情,他身体都颤抖起来。 眼角余光看到绑着的田鲁宁,不由分说,抬起枪口。 在徐天,铁林,还有一众巡捕的震惊眼神中,毫不犹豫的扣动了扳机。 砰。。砰。。 几声枪响,天鲁宁身上爆出几朵血花。 徐天回过神,立刻跑到田鲁宁身边。 而铁林也是反应过来,大骂一声,上前就要动手。 长谷立刻将枪口对准铁林,一边逼退铁林等一众巡捕,一边狞笑着退到门口,从墙角提起一捆装着汽油的玻璃瓶。 “嘿嘿,你都说了,杀人放火,人我杀了,火还没放!”说着,长谷将那捆玻璃瓶丢了出去。 掏出火机,在众巡捕愤怒眼神中,打着火,得意洋洋的就要丢出引燃地上的汽油。 但下一刻。。。 噗呲。。。 长谷的动作僵硬住了。。。。 因为堵在门口,自己一名手下发出了一声惨叫。 一柄武士刀,刀剑从那名手下胸口透出,刀身闪着寒光,滴血未沾。。。 众人这才注意,院子里不知什么时候站着一群穿着黑西服的矮装汉子。 一人闪身进来,从僵住的长谷手中拿下打火机,盖上火苗收起。 刀缓缓抽回,被堵在门口的人努力回头,想看看是谁在背后给了自己一刀。 但后面的人明显没有耐心,抽刀的同时抬起一脚,狠狠踢在堵门之人屁股上,将人揣着扑倒在那堆玻璃碎片上。 武士刀入鞘,发出呛啷一声清脆的刀锷撞击声。 同时来人也露出了面容。 影佐祯昭看着扑倒的手下,等转头看清来人之时,心里就是咯噔一声提了起来。 几名不知所以,影佐祯昭的手下,看自己人被捅,立刻准备将枪口指向来人。 影佐祯昭从来没感觉自己的速度有一天能爆发的这么快。 两步蹦了过去,扬手给了手下正反两个耳光:“八嘎!都不想活了!” 长谷比他还要快,在影佐祯昭扇耳光之前,就一把将手下举枪的手按下,面上满是惊慌。 将手下打蒙之后,影佐祯昭快走几步,来到来人身前,躬身道:“中川课长,你过来了。” 长谷提着枪,也是赶紧低着头走到影佐祯昭身边,一副乖宝宝模样,丝毫不见之前的嚣张,90度鞠躬行礼,嘴唇抖着说不出一个字。 趁乱,徐天迅速挪到奄奄一息的田鲁宁身边。 田鲁宁只剩下一口气,他认出了徐天,也知道徐天的来意。 眼中闪过一丝最后的清明和哀求,用尽最后的力气,气息微弱地断续说道:“徐先生。。名单。。丹丹手里。。拜托。。照顾她。。药品。。。三号仓。。。”话未说完,他便头一歪,含恨而逝。 那双未能瞑目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影佐祯昭的方向。 徐天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轻轻合上田鲁宁的双眼,低声道:“田先生,放心。” 第859章 必须跟我回捕房接受审问 穿着黑西服的中川健,身材不算高大,但极其精悍,站姿如松,下颌微抬,脸上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傲慢和冷漠。 目光淡淡扫过现场,如同帝王巡视自己的领地,最终落在了影佐祯昭身上。 而此时影佐祯昭脸上的表情被极度的惊愕和一种近乎谄媚的敬畏所取代! “中。。。中川课长!”影佐祯昭之前云淡风轻和运筹帷幄的神态已经荡然无存,声音里充满讨好:“不知阁下怎么也来法租界了?” 中川健,是宪兵司令部的实权人物,更重要的,他三位出身。 对于影佐祯昭这种凭借能力和钻营上位的军官而言,中川健是他绝对不敢得罪,必须极力巴结的对象。 中川健对影佐祯昭的殷勤请示只是冷哼了一声,甚至连正眼都没多看他一下。 他带着手下,旁若无人地走进客厅。 目光首先就锁定了毕恭毕敬站着的长谷。 “废物!”中川健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冰冷刺骨,带着浓浓的鄙夷:“帝国陆军军官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 长谷吓得浑身一抖,连忙立正低头:“嗨依!中川阁下,我。。。” “闭嘴!”中川健打断他,一步步走到长谷面前。 他的动作并不快,却带着巨大的压迫感:“被一个支那巡捕抽了耳光,居然不敢还手?你的武士道精神呢?喂狗了吗?!” 话音未落,中川健的手臂猛地挥出! “啪!”一记比铁林方才更响亮,更沉重的耳光狠狠扇在长谷已经肿起的左脸上。 长谷被打得整个人都歪向一边,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嗨伊!” “废物!”中川健骂一句,反手又是一记耳光抽在右脸上。 “啪!” “嗨伊!” “帝国军人的耻辱!” “啪!” “嗨伊!” “挂着我们宪兵司令部的头衔,简直是将我们的脸都让你丢光了!” “啪!” “嗨伊!” 中川健的耳光如同狂风暴雨,毫不留情地倾泻在长谷脸上。 根本不给长谷任何解释或求饶的机会,每一巴掌都蕴含着极大的力量和羞辱的意味。 长谷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肿胀变形,青紫交加,鼻血和嘴角的血沫飞溅出来,整个人被打得摇摇晃晃,几乎站立不稳,只能勉强靠着意志力保持立正姿势。 一个巴掌一个嗨伊。。。 与刚才面对铁林时的愤怒不同,此刻他的脸上只剩下对绝对权威的恐惧和顺从。 影佐祯昭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额头渗出冷汗,但他不敢有任何表示,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只是将腰弯得更低,充分显示着对中川健的敬畏和卑微。 中川健似乎打累了,甩了甩手,终于停了下来。 不再看猪头一样的长谷,而是施施然转过身,将目光投向了站在一旁,同样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搞得有些懵的铁林。 中川健用带着浓重日本口音但语调傲气十足的华语说道:“巡长,是吧? 你刚才说,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他指了指地上那名被刀捅穿的手下的尸体:“现在,我们一个日本人,已经死了。 偿了一条命,对不对?” 铁林眉头紧锁,握紧了手中的枪,没有回答,他嗅到了极大的危险和极度的不正常。 中川健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冷笑,目光扫过现场另外两名长谷带来的,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特务,最后定格在影佐祯昭身上。 “这里,还有两个。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一命抵一命。” 影佐祯昭闻言,头皮发麻,连忙抬起头想要辩解:“中川阁下,这。。。这件事还需要调查,他们只是执行任务,罪不至死啊。。。” 但他的话语在中川健那双骤然变得凶厉无比,如同鹰隼般的眼神逼视下,瞬间噎住了。 中川健的眼神仿佛在说“这里轮得到你插嘴?”。 影佐祯昭立刻像被掐住了脖子一样,猛地低下头,不敢再有任何言语,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中川健这才满意地重新看向铁林,但那戏谑的笑容又回到了脸上,他仿佛在玩一个残酷的游戏:“巡长先生,你看,我们是很讲道理的。”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然后猛地转头,再次看向吓得魂不附体的长谷,语气轻飘飘地问道:“长谷少佐,你说,该怎么办呢? 难道。。。这种小事,还需要我们帮你吗?帝国军人的体面,最终还是要靠自己来维护啊。” 长谷虽然被打得晕头转向,但中川健话语中那赤裸裸的暗示和威胁,他听懂了!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几乎是出于本能,在中川健话音刚落的瞬间,猛地扬起手枪! 另外那两名特务惊恐地看着长谷,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但长谷的动作更快!他没有丝毫犹豫,眼神里充满了求生欲和对上级命令的疯狂执行力,枪口对准离他最近的那名手下。 “砰”地就是一枪!那名手下胸口爆出一团血花,瞪大了眼睛,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枪声在寂静的客厅上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最后剩下的那名特务彻底吓傻了,瘫软在地。 长谷喘着粗气,举着冒烟的手枪,看向中川健,仿佛在等待下一步的指示,又像是一条完成了指令,等待主人夸奖的猎犬。 中川健脸上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厌恶,但更多的是对这种绝对服从的满意。 他再次转向铁林,摊了摊手:“巡长先生,你看,杀人偿命。 我们死了两个人,现在,我们也处决了两个“罪人”。 这件事,按照你们的道理,是不是应该了结了?”他的语气仿佛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将血腥的杀戮轻描淡写地转化为一场公平的交易。 铁林被这伙日本人视人命如草芥,内部倾轧的残酷手段震惊了,但他依然坚持原则,厉声道:“了结?没那么容易!就算人死了,主使的人还在! 他!还有他!必须跟我回捕房接受审问!”铁林指着影佐祯昭和长谷。 第860章 是八下 中川健似乎早就料到铁林会这么说,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嗤笑一声,点了点头:“好,很好。有骨气。 审问?可以,我没意见。”他话锋突然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但是,巡长,事情要一件一件算。 他们杀人的事情,我们已经付出了代价,两个日本人性命的代价。 那么,现在该算算我们之间的事情了。” 铁林一愣:“我们之间?有什么事?” 中川健的笑容变得冰冷而残忍:“你刚才,打了我们日本人,打了帝国皇军的军官。 这件事,难道不应该给我们一个交代吗? 帝国军人的脸面,不是你想打就打的!” 铁林心头火起,怒极反笑:“交代?你想要什么交代?他拿枪指着我的头!老子没当场毙了他已经是客气了!” 中川健摇了摇头,慢条斯理地说道:“那是你们之间的纠纷。 而我,只看结果。 结果就是,你,一个华夏人,动手打了日本军官。” 中川健猛地提高音量,这话既是对铁林说,更是对身后所有日本人说,尤其是对影佐祯昭和长谷:“你们都给我睁大眼睛看清楚! 既然顶着帝国军人的名头,挂着我们宪兵司令部顾问的头衔,就别做出让人羞辱的事情! 如果被羞辱了,那就自己把尊严挣回来!否则的话。。。” 话没说完,但警告意味十足。 中川健突然转头看向长谷,厉声问道:“他刚才打了你多少下?说!” 长谷被打得晕乎乎的,脑子一片混乱,捂着高高肿起的脸,茫然地:“啊?打。。。打了多少下?” 中川健眼神一厉,吓得长谷一个激灵,他努力回想,结结巴巴地说:“好。。。好像,七。。。七八下。。。” “到底是七下还是八下!”中川健不耐烦地喝道。 “八。。八下!是八下!”长谷赶紧确认,生怕说慢了又挨揍。 中川健得到答案,不再看他。他的目光重新锁定铁林,那眼神如同毒蛇盯上了猎物。 “好,八下,那么,这笔账,现在我来替他收!” 话音未落,中川健动了! 一步踏前,左手如电般探出,一把死死揪住了铁林巡捕服的衣领,猛地往自己身前一拽! 铁林虽早有防备,但对方的力量和速度远超预期,下盘被带得一晃! 紧接着,中川健的右臂已然抡圆,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扇向铁林的脸! “啪!”第一记耳光,沉重而响亮,力道之大,让铁林感觉半边脸瞬间麻木,耳朵里嗡嗡作响,嘴角立刻尝到了咸腥的味道。 “这一下,是替帝国陆军打的!”中川健冷冷地说道,不等铁林反应,反手又是一记更狠的耳光! “啪!” “这一下,是替我们宪兵司令部打的!” 铁林试图挣扎,但中川健揪住他衣领的手如同铁钳,让他难以有效发力。 而且中川健的出手极其刁钻,每一下都打得他头晕目眩。 “啪!” “第三下!” “啪!” “第四下!” 中川健一巴掌数一下,冷酷地,有节奏地,一下接着一下地扇着铁林耳光。 他的力量极大,每一下都用了全力,仿佛要将铁林的骨头打碎。 捕房内的华籍巡捕们看得目眦欲裂,纷纷举枪想要上前,但中川健带来的那群黑西服手下立刻上前一步,同样拔出了武器,形成威慑,双方再次紧张对峙,但投鼠忌器,谁也不敢轻易开火。 影佐祯昭低着头,用眼角的余光看着这一幕,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既有对中川健暴虐手段的恐惧,也有一种扭曲的快意,看到让自己吃瘪的铁林被如此羞辱教训。 但他更多的,是感受到中川健所带来的那种绝对等级压制和冷酷无情,这让他不寒而栗。 长谷捂着脸,看着中川健一下下毒打铁林,起初是解气,但很快,中川健那冷酷的,仿佛没有感情的殴打方式,让他也感到了一丝恐惧。 他甚至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肿痛的脸,忽然觉得刚才铁林打的那几下,似乎。。也没那么疼了? “啪!” “第七下!” “啪!” “第八下!” 整整八记耳光,一下不少,记记到肉!中川健终于停了手,松开了铁林的衣领。 铁林被打得眼冒金星,双颊高高肿起,通红发紫,嘴角破裂,鲜血直流,他晃了两下,勉强用手中的警棍支撑住身体,才没有倒下。 他抬起头,虽然狼狈不堪,但眼神中的怒火和不屈却燃烧得更加炽烈,死死地盯着中川健。 中川健甩了甩手腕,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整理了一下自己因为动作而稍显凌乱的西装领带,又恢复了那副傲慢矜持的贵族派头。 他冷冷地瞥了一眼勉强站立的铁林,又扫过噤若寒蝉的影佐祯昭和长谷,以及地上两具日本特务的尸体,淡淡地说道:“好了,巡长。 你要的公道,我给你了,一命换一命。 我要的公道,我也拿到了,现在,人,我可以带走了吗? 哦忘了告诉你,我来法租界是来见你的主子法国人的,你就不用麻烦将他们带回去审问了,到时候还要让我多跑一趟。” 他的语气仿佛在说一件已经两清,不容置疑的事情。 说完,他根本不等铁林回答,也不再看任何人,径直转身,向着院子外街道上自己的黑色轿车走去。 那群黑西服手下立刻收枪,紧随其后,如同无声的幽灵。 影佐祯昭如蒙大赦,赶紧示意长谷和那个唯一幸存,已经吓傻的手下跟上。 长谷捂着脸,踉踉跄跄地爬起来,狼狈地追随着中川健和影佐的背影,甚至不敢回头再看铁林一眼。 客厅里,只留下铁林和他的巡捕们,以及地上两具冰冷的尸体。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一种令人窒息的屈辱感。 铁林抹去嘴角的鲜血,看着日本人离去的方向,目光阴沉得可怕。 中川健的出现,以其极端冷酷和强权的方式,暂时压下了这场冲突,但却埋下了更深的仇恨和更危险的种子。 第861章 刚才手痒,没忍住 黑色轿车的车门沉重地关上,将外界的光线和喧嚣隔绝。 车内空间宽敞,装饰着暗色的木材和柔软的皮革,但空气却冰冷而压抑。 中川健靠在舒适的后座椅上,闭着眼睛,手指轻轻揉着眉心,似乎刚才那番举动也耗费了他不少精力,又或者,是在为后续的麻烦感到烦躁。 影佐祯昭小心翼翼地坐在中川健侧面的位置,腰杆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与刚才在客厅时,那种掌握他人生死的态度相比,他此刻更像一个等待训话的下属,而非手握权柄的帝国中佐。 车厢内只剩下引擎低沉的轰鸣和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 良久,中川健才缓缓开口,眼睛依旧闭着,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影佐君,说说昨晚十六铺码头的事,我说很混乱。” 影佐祯昭精神一振,连忙将身体微微前倾,用最清晰,最简练的语言汇报:“嗨依!阁下明鉴。 昨晚约黄昏时分,十六铺码头发生针对性爆炸,“丸善丸”油船被抵抗分子引爆,制造巨大混乱。 其间,一艘名为“通达号”,载有半船重要药品的货船,在皇军清点前趁乱逃脱。 初步判断,这是一起有预谋、组织精密的行动,目标明确,就是那批药品。” 他略微停顿,观察了一下中川健的脸色,见对方没有表示,才继续道:“我第一时间追踪药品来源,线索指向了法租界内的仁济医药公司及其老板田鲁宁。 因此,我今晨亲自带人前往麦其路167号田宅,意图控制田鲁宁,查明真相,追回药品,挖出抵抗组织网络。 不料。。。不料那田鲁宁及其妻态度顽固,拒不合作,过程中发生肢体冲突,意外导致田鲁宁之妻死亡。 正当我准备进一步审讯田鲁宁时,那个支那巡捕铁林便带人赶到,之后。。。之后便是阁下您所见到的情况了。” 他将田鲁宁妻子的死轻描淡写地归为“意外”,并巧妙地将自己行动的核心目的包装成追查要案。 他丝毫不敢询问中川健为何会如此巧合地出现在法租界,还跑到了现场。 中川健的行踪,不是他能够过问的。 汇报完毕,影佐祯昭屏息凝神,等待指示。 中川健依旧闭目养神,似乎对影佐的汇报并不十分在意。 过了一会儿,他才仿佛想起什么似的,淡淡地说道:“哦,来之前,板井雄大那个家伙还特意嘱咐我,到了法租界,别惹事。” 嗤笑一声,带着几分无奈:“可惜,刚才手痒,没忍住。 回去那家伙和中村参谋长怕是又要训斥我了。” 他的语气更像是在抱怨一件微不足道的小麻烦,而非意识到了行为的严重性。 这话听在影佐祯昭耳中,让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自己虽然和中村骏介一样都是个中佐,可在宪兵参谋长面前,就是个屁。。 当初在哈尔滨经历的黑暗时刻,让他面对宪兵司令部的几人,都天然带着些许惧怕。。。。 正尴尬间,影佐祯昭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想起了什么。 “中川阁下,”影佐祯昭谨慎地开口,“关于田鲁宁的案子,还有一个细节。。。我在现场,除了那个巡捕,还看到了一个熟人。” “哦?”中川健依旧没什么兴趣地应了一声。 “一个叫徐天的华夏人。”影佐祯昭刻意加重了语气:“此人在爆炸发生后不久,恰好出现在田鲁宁家中,时机非常微妙。 而且,据我观察,他的反应。。。过于镇定了。” 听到一个华夏人的名字,中川健终于微微睁开了眼睛,瞥了影佐一眼,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影佐祯昭受到鼓励,继续道:“这个徐天,我对他颇为了解。 多年前,我在日本士官学校担任教官时,他曾是我最出色的学生之一。”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既有对过往的回忆,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忌惮。 “此人在战术推演,情报分析,行动策划方面,有着近乎。。。近乎可怕的天赋。 他对细节的观察力,对局面的预判能力,远超常人。 可以说,是我教学生涯中见过的,最聪明的华夏人。” 但他性格。。。颇为古怪,似乎缺乏军人应有的荣誉感和进取心,毕业后便销声匿迹,没想到竟在上海做了一个小小的菜场会计。 此次,“通达号”事件虽然手法不算精巧,不像是徐天应有的水平,但也充分利用了时间和心理差,这种风格。。。让我不由得想起了他。 而他偏偏又出现在与药品直接相关的田鲁宁家中,这绝非巧合。 我怀疑,昨晚码头的事情,甚至可能包括更早的一些针对皇军的隐秘行动,背后都有这个徐天的影子。 他是一个极其聪明,也极其危险的人物。” 影佐祯昭说完,小心翼翼地看着中川健。 然而,中川健的反应却十分平淡。 他听完影佐的陈述,只是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随即又闭上了眼睛,似乎对“一个聪明的华夏人”并不怎么放在心上。 他现在满脑子想的,是回去后如何应付板井雄大和中村骏介可能有的诘问。 打人是痛快了,但后续的外交麻烦肯定少不了,虽然他不怕,但总归是件烦心事。 相比之下,影佐祯昭关于某个可疑会计的猜测,在他听来,远没有宪兵司令部内部的人际关系和可能引发的法租界抗议来得重要。 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直到轿车快要驶达目的地时,中川健才仿佛刚想起正事似的,用公事公办的口气说道:“对了,影佐君,中村骏介参谋长要见你,有关于你后续在派遣军观察职责的具体安排。 我就是顺路过来带你过去的。 其他的事情,你先放一放。” 他的意思很明确,参谋长召见是正事,你那些关于某个华夏会计的猜测,无关紧要。 影佐祯昭心里一沉,自己还是要卷入宪兵和派遣军之间的麻烦当中去了吗!?自己不想啊!自己小胳膊小腿的,掺何怕死灰粉身碎骨啊!!不要啊!!1 但面上不敢有丝毫表露,立刻躬身应道:“嗨依!我明白!一切听从阁下和参谋长安排!” 他明白,在中川健这样的大贵族眼中,自己或许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容不得自己说一个不字。 同时他内心深处,对徐天的怀疑和警惕却愈发强烈。 他有一种直觉,这个曾经的学生,将会是他在上海遇到的最棘手,最危险的对手。 而这场刚刚开始的较量,绝不会因为中川健的漠视而停止。 第862章 “辉煌战果” 天津日本宪兵司令部的黑色轿车,在前后两辆三轮摩托的护卫下,呼啸着驶出大门,卷起一地落叶,朝着北平方向疾驰而去。 周正青和景仁亲王坐在后座,闭目养神,看似平静,脑中却在飞速运转。 华北方面军司令寺内寿一的会议通知来得有些突然,但又在情理之中。 山西战役基本告一段落,无论实际战果如何,一场面向外界,特别是面向国内和国际记者的“总结表彰大会”是必不可少的。 这既是宣传战果,鼓舞士气的需要,也是华北方面军与华中方面军暗中较劲的舞台。 寺内寿一邀请景仁亲王和他这位并非陆军作战序列,却手握重权,与各方关系微妙的天津宪兵司令参加,用意耐人寻味。 车轮滚滚,窗外天津市区在初冬中显有些萧瑟。 周正青的思绪却早已飘到了即将面对的会场。 他猜想,这不仅仅是一场吹嘘大会,更可能是一个重要的情报交换和立场试探的场合。 他也需要利用这个机会,试着推动自己的计划,所以他才答应过去参加,否则他这会忙着和植田谦吉联络,哪里有功夫跑华北方面军参加什么表彰会。 抵达华北方面军司令部时,气氛果然如周正青所料。 司令部大门外悬挂着巨大的旭日旗,随处可见荷枪实弹,神情肃穆的卫兵。 院子里停满了各式军车,不少穿着呢子军装,佩戴着闪亮肩章的将佐进进出出,其中还夹杂着一些拿着相机和笔记本的记者,显然是来自日本本土和部分外国通讯社。 会议在主礼堂举行。 主席台上铺着洁白的桌布,后面悬挂着巨大的天皇头像和军旗。 寺内寿一大将身穿笔挺的军礼服,胸前挂满勋章,端坐中央,自带一股威严气度。 两旁分别坐着,第一军司令官大慧直树以及第五师团长板垣征四郎,驻蒙兵团司令官莲沼藩等山西战役的主要指挥官。 台下前排是华北方面军各师团长以及参谋长冈部直三郎少等将校级军官,后排则是获准进入的记者。 周正青和景仁的位置被安排在主席台侧面,紧靠主席台位置,这个位置既显示了两人的身份特殊,又暗示他们并非华北方面军的核心嫡系。 周正青低调的坐在高级沙发上,侍从立刻奉上茶水,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将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景仁则是被安排先站到台前任由记者拍照,作秀之后才回到周正青身边坐下。 会议开始,寺内寿一首先起身,面向天皇头像深深鞠躬,全场随之起立鞠躬。 仪式过后,寺内回到座位,用他那带着特有腔调的,不紧不慢的语调开始了报告。 “自昭和十二年秋,帝国陆军华北方面军奉命肃清山西之敌以来,全体将士秉承陛下之皇威,奋勇作战,历经大小数十战,终克太原,大同等重要据点,予敌第二战区主力以毁灭性打击。。。” 寺内的报告,通篇充满了“辉煌战果”,“皇军武运”,“敌军溃败”之类的词汇。 他详细列举了攻克的城市,歼灭,或宣称歼灭的华夏军队数量,缴获的武器装备,极力描绘出一幅势如破竹,节节胜利的画卷。 他特别强调了华北方面军在恶劣地形和气候条件下表现出的“顽强意志”和“高超战术”,并与淞沪战场“迁延日久”,“伤亡惨重”进行了不点名的对比。 “。。。此役,彻底粉碎了敌人企图以山西高原为屏障,负隅顽抗之妄想,彰显了帝国陆军不可战胜之实力! 此乃天皇陛下之神佑,亦是我华北方面军全体将士精诚团结,浴血奋战之结果!” 寺内的声音在礼堂回荡,台下适时地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尤其是那些华北方面军的军官,个个挺直腰板,面露得色。 记者区的闪光灯也不停闪烁,记录下这“胜利”的时刻。 周正青和有些意兴阑珊的景仁随着众人一起鼓掌。 景仁最近有些埋怨周正青,原因就是他也想去上海,但被周正青阻止了。 这么个皇室亲王跑去上海,要是出而来点什么事情,也是件麻烦事。 并且景仁是个很好的工具人,可不能去上海那么危险的地方成为活靶子,军统的杀手可不是开玩笑的。 周正青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肃穆与赞同,但心底却是一片冰冷。 他通过自己掌握的情报,对山西战事的实际情况有所了解。 日军的胜利并非轻松取得,反而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 华夏军队,特别是八路军在敌后的袭扰,以及忻口,娘子关等地的顽强防御,都给日军造成了巨大困难。 寺内报告中所谓的“毁灭性打击”,水分极大,第二战区主力虽受重创,但远未到被歼灭的程度,反而化整为零,融入了太行,吕梁等山脉,为长期的游击战埋下了火种。 板垣征四郎的第五师团,更是曾在平型关遭到伏击,损失了一个辎重队,虽然规模不大,但却是日军自开战以来首次成建制的失败,打破了“皇军不可战胜”的神话。 这些,在寺内的报告里,要么轻描淡写,要么只字未提。 接着,是板垣征四郎发言。 这位以“华夏通”自居,性格狂妄激进的师团长,此刻站在台上,却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张扬,多了几分沉郁。 他主要总结了第五师团的作战经过,同样强调了战绩,但言语间不时流露出对华夏军队顽强抵抗和复杂地形的抱怨。 “。。。。山西之敌,尤以华夏的国民革命军第八路军最为狡诈,他们利用山地,行踪不定,避我锋芒,击我后方,后勤线频遭袭扰,此乃今后清剿作战之重点难点。。。” 板垣的话,隐约透露出战事并不像表面宣传的那么顺利。 会议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在又一阵热烈的掌声中,面向记者的公开会议部分宣告结束。 记者们被礼貌地请离会场。 当礼堂大门关上的那一刻,会场内的气氛瞬间为之一变。 刚才还意气风发,笑容满面的高级将领们,脸上的表情几乎同时松弛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疲惫和凝重。 寺内寿一揉了揉眉心,率先站起身,对台下前排的十几位核心将领,包括周正青和景仁,做了一个手势:“诸君,亲王殿下,随我到小会议室。” 一行人沉默地跟着寺内寿一,穿过铺着地毯的走廊,来到一间戒备更加森严的小型会议室。 房间不大,中间是一张长条会议桌,墙上挂着详细的华北及山西军事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敌我态势,与刚才礼堂里那幅“胜利进军图”截然不同,这张地图更真实,也更触目惊心。 第863章 承蒙看重,我惶恐 众人依序落座。 寺内寿一坐在主位,参谋长冈部直三郎坐在他旁边。 板垣征四郎,大慧直树,等师团长分坐两侧。 周正青和景仁的位置被安排在长桌中段,靠近大慧直树。 侍从官悄无声息地送上茶水后退出,并关紧了房门。 会议室里只剩下这些掌握着华北几十万日军命运的核心人物,空气仿佛瞬间变得粘稠而沉重。 寺内寿一没有立即说话,而是端起茶杯,轻轻吹着热气,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在周正青脸上停留了片刻。 周正青微微颔首,保持着一贯的沉静。 “好了,戏演完了,该说说实话了。”寺内寿一扭了扭脖子,自嘲般的笑笑,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与刚才在礼堂里的洪亮判若两人。 “冈部君,你把真实情况,跟诸位再通报一下。” “嗨!”参谋长冈部直三郎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拿起指挥棒。他的脸色同样凝重。 “诸位,方才对外宣传,是政治需要,是为了震慑敌人,鼓舞国内士气。 但关起门来,我们必须面对现实。”冈部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只有冰冷的数字和事实:“山西战役,自九月初发起,至十一月底基本结束,我华北方面军累计投入兵力约十四万。 截至目前,阵亡,因伤死亡及失踪人员,初步统计已超过两万六千人,伤者逾四万。 各类技术兵器损耗亦十分严重。” 这几个数字一出来,会议室里的温度仿佛又降低了几度。 虽然众人或多或少都知道损失不小,但由参谋长亲口说出精确数字,还是带来了巨大的冲击。 这远远超过了战前大本营最乐观的估计,也远比对外公布的数字要残酷得多。 “特别是,”冈部手中的指挥棒点向平型关,忻口,娘子关等几个地方:“在这些关键节点,敌军抵抗之顽强,远超预期。 国民革命军第八路军在平型关的伏击,虽然规模不大,但影响极其恶劣! 而忻口、娘子关之战,阎锡山的晋绥军和中央军卫立煌部,凭借险要地形,给我军造成了巨大杀伤。 板垣师团的沿袭蒙元“灭宋之路”的计划。。。”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板垣征四郎。 板垣征四郎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哐当作响:“八嘎!若非天气骤变,补给不继,华夏人又像老鼠一样四处骚扰,我第五师团早已打通晋南,将卫立煌部彻底围歼于太行山下!何至于像现在这样,顿兵于山地之间!” 他所谓的“灭宋之路”,是效仿古代蒙古灭南宋的战略,企图由大同南下,直扑太原,然后一路向南,打通同蒲路,将华北与华中战场连成一片,并截断陕西与华北敌后根据地的联系。 这是一个极其宏大的战略构想,如果成功,对华夏抗战的打击将是致命的。 然而,现实是骨感的。 第五师团虽然攻克了山西重镇太原,但在向内陆推进过程中,遇到了华夏军队层层阻击,加上后勤线漫长且不断受到袭击,推进速度远低于预期,最终未能实现战略目标,反而自身损失惨重。 “板垣君,冷静。”寺内寿一淡淡地说了一句,但语气中并无太多责备,反而带着一丝同病相怜。 他何尝不想速战速决? 但山西的战事,就像陷入了一个泥潭,表面上占领了点和线,但面下的抵抗力量依然强大,随时可能反扑。 第一军司令官大慧直树也叹了口气:“司令官阁下,参谋长阁下,目前形势确实不容乐观。 我军虽占领太原等大城市及主要交通线,但兵力过于分散,广大乡村和山区仍在华夏军残部及各种游击队的控制之下。 清剿任务极其艰巨,后勤压力巨大。 士兵长期处于紧张状态,伤亡又大,厌战情绪已经开始蔓延。” 驻蒙兵团的莲沼藩也补充道:“不仅山西,绥远,察哈尔地区的抵抗活动也十分频繁,对我后方构成了严重威胁,东条将军也是疲于应付。” 一时间,小会议室内充满了悲观和焦虑的情绪。 与方才礼堂里的“辉煌胜利”形成了尖锐而讽刺的对比。 这才是华北方面军面临的真实处境。 胜利的表象下,是巨大的伤亡、漫长的战线、神出鬼没的敌人和日益沉重的后勤、治安压力。 这时,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都聚焦到了安静坐在一旁的周正青身上。 寺内寿一轻轻咳嗽了一声,打破了沉默,目光转向周正青,语气变得客气了许多:“鹰崎将军,你执掌宪兵,负责华北重要地区的治安与情报,对整体局势应有独到见解。 今日请你来,也是想听听你的看法。 特别是。。。眼下我军虽取得一定进展,但伤亡颇重,且似乎并未能达成彻底瓦解山西抵抗之战略目标。 下一步,方面军该如何行动?又该如何向大本营陈述此间之真实情况?” 板垣征四郎也看向周正青,眼神复杂。 他素来骄横,但此刻也希望能借助周正青的力量。 因为周正青不仅掌握情报,更与国内大本营,甚至关东军内部都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他的意见,有时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大慧直树更是直接说道:“此次战役损失,若如实上报,大本营那边。。。恐怕会有责难,但若隐瞒,又恐遗患无穷。” 周正青心中雪亮。 寺内寿一这帮人,把他和景仁请来,根本目的就是要拉他俩“下水”。 寺内寿一需要有人,既有分量,又相对“超脱”于陆军内部纷争的人,来为他们“仗义执言”。 一方面,帮助他们在向大本营汇报时,能够“艺术性地”说明情况,减轻可能因伤亡过大,未能完全实现战略目标而带来的压力。 另一方面,或许也是想借助他周正青的渠道,向大本营传递一些不利于华中方面军的信息,以便在资源分配和后续战略制定中占据更有利位置。 这是一次危险的试探,也是一次难得的机会。 周正青缓缓放下一直端着的茶杯,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寺内寿一和其他人的注视。 脸上没有任何倨傲,也没有立刻附和,而是露出一种深思熟虑的表情。 “寺内大将,诸位将军。”周正青的声音不高,但清晰沉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异常清晰:“承蒙看重,我惶恐。 既然诸位垂询,我便以宪兵职责所在,从治安,情报及军纪角度,谈几点不成熟的看法,仅供参考。” 他停顿了一下,组织语言,也为了加重自己话语的分量。 第864章 一丝心动 “首先,关于山西战事之评估。 方才冈部参谋长所言数据,触目惊心。 这充分说明,山西之敌,绝非乌合之众。阎锡山经营山西多年,根基深厚。 我军虽英勇,然于陌生复杂之地形环境下,面对如此顽强之敌,付出相当代价,实属必然。” 他先肯定了华北方面军的“不易”,这让他们脸色稍霁。 “其次。”周正青话锋一转,“对外宣传‘大胜’有其必要,但对内,尤其是对大本营,必须呈报实情。 隐瞒伤亡,夸大战果,短期内或可避免责难,长远来看,必将导致战略误判,后果不堪设想。 依我之见,上报时,可强调我军克服困难,达成初步战略目标,如占领太原,控制同蒲路北段,但同时必须明确指出当前面临的严峻挑战。 敌军主力未灭,化整为零,游击战肆虐,后勤堪忧,占领区治安恶化,需投入大量兵力清剿。” “关键是。”周正青加重了语气:“要将山西战事的特殊性和艰巨性讲清楚。 这与淞沪那种正面攻坚战不同,这是一种“占领”与“全面清剿”相结合的新型战争,耗时更长,消耗更大。 大本营若不能充分认识这一点,仍以速胜思维要求华北方面军,恐会酿成更大失误。” 这番话,说到了寺内寿一等人的心坎里。 他们最担心的就是大本营用淞沪的战绩和模式来要求他们。 “鹰崎将军所言极是!”寺内寿一忍不住点头:“华北战事,确与华中不同!需要更多的耐心和不同的策略!” 说话间,寺内寿一时不时看向一边装泥菩萨的景仁,那意思在明显不过了,就是想让景仁给他那位宫里的亲哥吹吹耳旁风。 景仁当然也明白,果断给了寺内寿一个白眼。 周正青笑了笑,继续道:“至于如何减轻大本营的责难。。。或许,可以将目光放得更远一些。”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看众人。 “哦?鹰崎将军有何高见?”板垣征四郎忍不住追问。 “高见谈不上。”周正青淡淡道:“只是觉得,如今华中战事正酣,南京指日可下。 大本营的关注重点,必然在那边。 华北方面军此时若能主动提出一个。。。嗯,更具建设性,也更符合当前实际困境的战略调整方案,或许能化被动为主动。” “什么样的方案?”冈部直三郎也来了兴趣。 “比如,”周正青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动着:“暂时放缓大规模,高强度的正面进攻,转而采取“以铁路为柱,公路为链,碉堡为锁”的囚笼政策,重点确保主要城市和交通线的安全。 同时,集中精锐,组建专门的清剿部队,对华夏军队残余,进行连续的扫荡。 另一方面,加强在占领区的政治,经济手段。” 他提出的,其实是历史上日军在华北采取的策略,也是必然的结果。 但现在由他提前说出,显得颇有见地。 更能借由这个策略是自己提出的,让宪兵参与到这件事情当中去。。。到时候。。。。 “这需要时间,也需要更多的资源投入。”大慧直树皱眉。 “所以,才需要向大本营说明,这是一场持久战,治安战。”周正青接口道:“与其急于求成,付出更大伤亡,不如稳扎稳打,逐步蚕食,同时。” 周正青话锋再次微妙一转:“华北方面军亦可借此机会,向大本营强调,若要彻底解决华北问题,乃至支撑未来的长期战争,必须获得更多资源倾斜,包括。。。”周正青拖长了音调。 “包括什么?”寺内寿一身体微微前倾。 周正青看着他的眼睛,缓缓说道:“包括,考虑从其他方向,例如。。。对苏戒备压力相对减轻的关东军,抽调部分擅长治安战和山地作战的部队,入关支援华北治安肃正工作。 毕竟,关东军经验丰富,装备精良,若他们能南下,不仅能增强我军实力,或许也能让某些人。。。”他意有所指地停顿了一下:“某些在上海的家伙明白,帝国圣战,乃一盘大棋,非一城一地之得失可论英雄。” 最后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瞬间在在场所有华北方面军将领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抽调关东军南下?这可不是小事!但这想法,恰恰暗合了华北方面军内心深处对更多兵力,更多资源的渴望,也隐含了对华中方面军独占战功的不满! 寺内寿一,冈部直三郎,板垣征四郎等人交换着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和。。。一丝心动。 小会议室内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和复杂起来。 周正青依旧安静地坐着,仿佛刚才只是随口提出了一个建议。 但他知道,关东军南下这颗种子,已经借着华北方面军急需外援和想要打压华中方面军的心理,成功地播撒了下去。 接下来,就看它如何在各方势力的博弈中生根发芽了。 而他自己,则在这场高层内部的暗流中,再次巧妙地向前迈进了一步。 他既安抚了华北方面军,为他们提供了向大本营交代的思路,又看似无意地引出了关东军南下的议题,还进一步加深了华北与华中方面的隔阂。 而松井石根面对淞沪退下的那二十万华夏精锐的压力时,能眼看着关东军南下的精锐都跑到华北方面军? 他可是敢在山西战役正酣的时候,向大本营要求抽调华北方面军主力旅团增援上海的人。 一石三鸟。 会议仍在继续,但讨论的重点,已经不知不觉地转向了如何构思一份既能反映实情、又能争取利益,还能暗贬华中的战略报告,以及。。。如何巧妙地推动“关东军南下支援”这个极具诱惑力的设想。 周正青大多时间只是倾听,偶尔插言,点到即止。他像一个高明的棋手,在看似被动的旁观中,悄然引导着棋局的走向。 窗外,天空渐渐暗淡下来,而会议室里的谋算,却愈发深沉。 周正青听着耳边的议论声,脑海里却开始浮现南造云子给自己汇报的山西会战后续过程。。。。 第865章 我们还能守住吗 通过得到的情报,以及前线宪兵返回后的讲述,让周正青脑海中绘制出了山西会战中后期的一幕幕场景。。。 一个月前,也就是淞沪会战最惨烈的时候。 比起后世人人皆知的淞沪,山西此时也正在经历一场虽然双方参战人数不及淞沪,但惨烈程度一点不输于淞沪的大型会战。 晋北忻口地区的山峦被炮火撕裂。 日军第5师团在板垣征四郎指挥下,以50余辆坦克,250门火炮为前锋,向华夏军队阵地发起猛攻。 第九军军长郝梦龄身披沾满尘土的军大衣,站在忻口前线指挥部的观察哨中,透过望远镜凝视着黑暗笼罩的云中河平原。 远处,日军阵地上偶尔闪动的光点像是嗜血的野兽在暗夜中眨着眼睛。 “军座,已经凌晨三点了,您还是休息一下吧。”参谋长李铭鼎轻声说道,将一杯热茶放在满是作战地图的桌上。 郝梦龄没有回头,依旧举着望远镜:“日军今天异常的安静,这种平静背后必定有诈,通知前沿阵地,加倍警戒。” 五十四师师长刘家麒从地图前抬起头来,他憔悴的脸上满是胡茬,眼中布满血丝:“板垣师团已经休整三天了,按照日军的作战习惯,新一轮总攻就在这一两天内。” 指挥部设在忻口镇一处较为坚固的民房内,墙上挂着的煤油灯随着远处隐约的炮击微微晃动。 郝梦龄终于转过身来,他四十三岁的面容在半个月的激战中苍老了许多,但腰板依然笔直如松。 “诸位,”他声音沙哑却坚定:“阎长官将忻口防线交予我等,此处若失,太原门户大开。 我等身后是数百万山西父老,已无退路可言。” 就在这时,电话铃声急促响起,通讯兵接听后脸色骤变:“报告!南怀化前沿阵地发现日军异动,至少有二十辆坦克正在集结!” 郝梦龄一把抓起望远镜,大步走出指挥部。 黎明前的黑暗中,远处地平线上已经泛起不祥的白色闪光。他知道,决定忻口命运的战斗即将开始。 凌晨五时三十分,日军第五师团炮兵阵地上,板垣征四郎放下怀表,冷冷地向炮兵指挥官点头示意。 刹那间,忻口防线地动山摇。 日军集中超过二百五十门火炮,对南怀化高地及云中河沿岸华夏军队阵地进行了战争史上空前密集的炮击。 第一轮齐射就将整个夜空染成血红色。炮弹如同冰雹般倾泻而下,爆炸产生的冲击波连数里外的指挥部都能感到震动。 独立第五旅旅长郑廷藏在前沿指挥所内,被剧烈的震动从椅子上掀翻在地。 他迅速爬起,对着电话筒大喊:“各团进入阵地!日军步兵马上就要上来了!” 炮击持续了整整两小时。 南怀化高地上的战壕多处被炸平,掩体坍塌,不少士兵还没见到敌人面就被活埋。 硝烟和尘土混合在一起,形成浓密的雾霭,能见度不足十米。 七时三十分,炮火向华夏军队阵地纵深延伸,日军坦克的轰鸣声从烟雾中传来。 五十多辆九五式坦克组成楔形攻击阵型,后面跟随着密密麻麻的日军步兵。 “坦克!日军坦克上来了!”前沿观察哨的士兵声嘶力竭地呼喊。 郑廷珍冲出指挥所,透过浓烟看到钢铁怪兽正碾过云中河浅滩。他立即下令:“爆破组上前!机枪火力压制步兵!” 一场惨烈至极的攻防战就此展开。 郝梦龄在指挥部里焦急万分,前线各部的求救电话一个接一个。 “军座!日军坦克已经突破第一道防线!” “我们需要炮兵支援!我们的阵地快要被炮火犁平了!” “伤亡太大!请求增援!” 郝梦龄抓起电话接通炮兵指挥部:“集中所有炮火轰击日军后续部队,不能让他们持续增援!” 然而华夏军队的炮兵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都远逊于日军,有限的炮火反击很快招致日军更猛烈的报复性打击。 前线传回的消息一个比一个糟糕:南怀化东侧阵地失守,指挥官阵亡。 云中河渡口被突破,一个连全体殉国... “军座,请允许我亲赴南怀化指挥!”刘家麒已经戴上军帽,眼神决然。 郝梦龄沉默片刻,重重拍了拍刘家麒的肩膀:“保重,我要你活着回来。” 刘家麒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转身带着参谋人员冲出指挥部。郝梦龄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南怀化高地上,战斗已进入白热化。 日军坦克肆无忌惮地逼近华夏军队阵地,步兵紧随其后。 缺乏反坦克武器的华夏士兵们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对抗这些钢铁巨兽。 爆破手揣着集束手榴弹,在弹坑中匍匐前进。。。。 类似的情景在整个南怀化阵地不断上演。华夏士兵们抱着炸药包,集束手榴弹,甚至是浇满煤油的燃烧瓶,以生命为代价阻止日军坦克前进。 阵地前的坡地上,已经横七竖八躺着十多辆被击毁的坦克,但更多的坦克仍在不断涌来。 郑廷珍亲自操着一挺捷克式轻机枪,对着日军步兵点射。 旅长亲自上阵极大鼓舞了士气,士兵们用步枪,手榴弹甚至大刀与日军展开殊死搏斗。 战线多处被突破,随即又通过残酷的白刃战夺回。 战场上尸横遍野,鲜血染红了南怀化的每一寸土地。 激战至中午,日军第一次进攻被打退,但独五旅付出了惨重代价。 伤亡超过三分之一,营连级军官所剩无几。 郑廷珍巡视阵地时,看到士兵们正在从坍塌的战壕中挖掘被埋的战友。 一个年仅十七岁的小战士抱着排长的尸体痛哭流涕,这位排长在身中数弹后仍用刺刀捅死了一名日军中尉。 “旅座,我们还能守住吗?”一名头部缠着渗血绷带的营长低声问道。 郑廷珍望着阵地前正在重新集结的日军,坚定地说:“守不住也要守,我们多守一天,太原的父老就多一天准备时间。” 第866章 我尽力了 与此同时,刘家麒已抵达南怀化后方指挥所。 他立即重新部署防御:将预备队投入关键位置,组织突击队夺回丢失的阵地,亲自调整炮兵火力配系。 “师长!左翼阵地告急,日军已经冲上来了!”通讯员大声报告。 刘家麒二话不说,抓起一支冲锋枪:“指挥部人员跟我上!就是把五十四师打光,也不能让日本人过南怀化!” 师长亲自带队反击的消息迅速传遍阵地,士气大振的守军发起反冲击,与日军展开残酷的拉锯战。 刘家麒虽是军官,但枪法精准,指挥若定,带领部队成功将突入阵地的日军赶了回去。 然而,日军凭借绝对的火力优势,在下午再次发起猛攻。 这次他们改变了战术,集中兵力攻击南怀化与邻接阵地的结合部。 防守该处的一个营几乎全部战死,阵地岌岌可危。 郝梦军在山后的指挥部接到报告,毫不犹豫下令:“警卫营,跟我上!” 参谋长急忙阻拦:“军座!您是全军统帅,不能亲临险境!” 郝梦龄一把推开他:“前线将士正在流血牺牲,我郝梦龄岂能安坐后方?”说完率领警卫营直奔火线。 当郝梦龄到达南怀化前线时,被眼前的惨状震惊了。 阵地上几乎没有完整的工事,树木被炮火削成尖桩,土地如同被犁过一般翻腾开来。 伤亡士兵随处可见,医护兵忙碌地穿梭其间,但药品早已短缺,许多伤员只能简单包扎后继续战斗。 “军座!您怎么来了?”满身尘土和血污的郑廷珍惊讶地问道。 郝梦龄没有回答,而是直接问:“现在情况如何?” “结合部阵地丢失,日军正企图由此扩大突破口,刘师长已带人去堵缺口了。” 郝梦龄立即部署反击计划:由他亲自指挥主力从正面牵制,郑廷珍率精锐迂回至日军侧翼,刘家麒则带预备队随时准备堵漏。 下午四时,反击开始。 郝梦龄站在相对安全处指挥的画面被士兵们看在眼里,极大鼓舞了士气。 “军长与我们同在!”的呼喊声响彻阵地。 战斗异常惨烈,双方在狭窄的阵地上反复争夺。 郑廷珍在率部冲锋时身中数弹,但仍坚持指挥,直到失血过多昏厥。 刘家麒在组织防御时被炮弹破片击中,简单包扎后拒绝后送。 郝梦龄的指挥部附近也多次落下炮弹,但他始终镇定自若。 战至日暮,日军攻势终于被遏制,结合部阵地被夺回,但华夏军队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 夜晚降临,枪炮声渐渐稀疏,但日军时不时的骚扰射击提醒着人们,更残酷的战斗还在后面。 郝梦龄巡视阵地,看望伤员。 在一个临时救护所里,他见到奄奄一息的郑廷珍。 “军座。。。我。。。我尽力了。。。。”郑廷珍气息微弱地说。 郝梦龄紧紧握住他的手:“廷珍兄,你是国家的功臣,人民永远不会忘记你。” 郑廷珍微弱地笑了笑,永远闭上了眼睛。 郝梦龄轻轻为他合上眼帘,泪水无声滑落。 这一夜,郝梦龄和刘家麒在指挥部研究了整夜战况。 他们知道,日军绝不会善罢甘休,明天将是更加艰难的一天。 “军座,我军伤亡已经过半,预备队所剩无几。”刘家麒疲惫地报告。 郝梦龄沉默良久,然后坚定地说:“就是战至一兵一卒,也要守住忻口。” 接下来两日,日军发动了更加猛烈的进攻,甚至使用了毒气弹。 华夏守军在没有防毒面具的情况下,用湿毛巾捂住口鼻继续战斗。 多处阵地失而复得,得而复失,战线已经模糊不清,敌我混杂,各自为战。 深夜,郝梦龄决定发动一次大胆的夜袭,试图夺回白天丢失的关键阵地。 他与刘家麒亲自带队,突击日军前沿指挥所。 夜袭起初进展顺利,打掉了日军一个炮兵观察点。 但在返回途中,他们误入日军机枪火力网。 郝梦龄和刘家麒双双中弹,壮烈殉国。临终前,郝梦龄对身边的士兵说:“告诉后人,我等为国战死,无上光荣。。。” 军师长官相继殉国的消息震惊全国,但也激发了守军更顽强的抵抗。 接替指挥的李默庵师长发誓:“必与阵地共存亡,以慰军长在天之灵!”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忻口守军以惊人的毅力顶住了日军一轮又一轮的猛攻。。。。 就在忻口血肉横飞之际,晋东太行山脊上的娘子关,正迎来它千年历史上最严峻的考验。 二十一日凌晨,冷雨夹杂着雪花飘洒在绵延的群山上。 孙连仲将军站在娘子关城楼,望着脚下蜿蜒在峭壁间的古道,眉头紧锁。 这位以沉着着称的西北军将领,此刻内心充满了不安。 “报告总司令,日军先头部队已突破九龙关,正沿山路向娘子关主阵地推进!”侦察兵浑身湿透,气喘吁吁地报告。 孙连仲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投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 娘子关号称“天下第九关”,是正太铁路上最重要的咽喉,若此处有失,日军便可长驱直入,直逼太原。 而他手中的部队,除了自己带来的第二十六路军一部,多是临时拼凑的地方部队,装备窳劣,缺乏训练,甚至连基本的弹药补给都难以为继。 “第八路军129师有什么消息?”孙连仲问身边的参谋长。 “已在长生口一带展开游击,但毕竟兵力有限,难以阻挡日军主力。” 雨越下越大,打在古城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孙连仲知道,一场恶战即将开始。 进攻娘子关的是日军上川井勇率领的第二十师团。 与忻口前线的板垣师团不同,长期驻守朝鲜的二十师团采取了更为灵活的山地战战术。 十月二十二日拂晓,日军在飞机掩护下,向娘子关外围阵地发起试探性进攻。 防守旧关的是第十七师赵寿山部。 这些陕西子弟兵凭借险要地形,用简陋的武器打退了日军数次进攻。 日军炮弹不断落在山头上,炸起漫天碎石,守军伤亡惨重,但士气未堕。 “师长,小鬼子的炮火太猛了,三营已经伤亡过半!”参谋长在炮火声中大声喊道。 赵寿山举着望远镜,面色凝重:“告诉兄弟们,就是打到最后一兵一卒,也不能放鬼子过去!” 第867章 太原恐难固守 战斗最激烈时,士兵们与冲上阵地的日军展开白刃战。 刺刀折断了就用枪托砸,枪托碎了就抱在一起滚下山崖。 血水混着雨水,将山石染成暗红色。 然而,武器装备的差距不是勇气可以弥补的。 日军依靠绝对的火力优势,逐步蚕食守军阵地。 十月二十四日,旧关失守,娘子关主阵地暴露在日军炮火之下。 日军在飞机大炮掩护下,向娘子关主阵地发起总攻。 “总司令,右翼阵地失守!” “中央阵地请求增援!” “弹药快打光了!”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传到指挥部。 孙连仲面色铁青,他知道娘子关守不住了,但此时撤退,将导致整个忻口防线的崩溃。 “给阎长官发电,娘子关危在旦夕,我军伤亡惨重,恐难久守。请示下一步行动。”孙连仲沉重地说。 此时,指挥部外突然传来喧哗声。 一名满身是血的老兵跌跌撞撞地冲进来:“总司令,雪花山阵地丢了! 我们营。。全打光了。。。”话未说完便昏死过去。 孙连仲走到地图前,痛苦地闭上眼睛。 雪花山是娘子关防线的制高点,此处一失,全线动摇。 就在孙连仲部苦战之时,阎锡山在太原指挥部内焦躁不安。 “报告!东路日军已占领测石,逼近寿阳!” “第八路军袭击日军运输队,缴获重要文件,显示日军计划迂回包抄娘子关后方!” 坏消息如雪片般飞来。 阎锡山站在巨幅军事地图前,手中的红蓝铅笔微微颤抖。 作为统治山西近二十年的“土皇帝”,他比任何人都明白娘子关失守意味着什么。 “忻口方面情况如何?”他问身边的参谋长。 “仍在苦战,但伤亡已达三分之二,难以持久。” 阎锡山长叹一声。 继续死守只会导致全军覆没。 十月三十日深夜,在经过痛苦抉择后,他下达了那个艰难的命令,放弃娘子关,全线后撤。 撤退命令传到娘子关前线时,孙连仲沉默良久。 他看着阵地上仍在浴血奋战的士兵,心如刀割。 “执行命令吧。”他最终说道,声音沙哑。 撤退在夜雨中开始。 伤员太多,担架不够,轻伤员互相搀扶着行走。 为了避免被日军飞机发现,部队只能走小路山路。 泥泞的道路上,士兵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艰难前行。 更糟糕的是,由于通讯不畅,部分部队没有及时接到撤退命令,仍在阵地上孤军奋战。 当他们发现时,退路已被日军切断。 在娘子关东南的一个小高地上,一个连的守军战斗至最后一颗子弹。 连长在牺牲前用刺刀在岩石上刻下:“誓与关口共存亡”。 日军很快发现中国军队撤退,立即展开追击。 机械化部队沿公路快速推进,企图将撤退中的中国军队包围歼灭。 撤退很快演变为溃退。 道路上挤满了士兵,难民,牲畜和辎重车辆。 日军的飞机不时俯冲扫射,造成更大混乱。 士兵们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由于东路娘子关失守,太原侧背受敌,11月2日,阎锡山不得不下令放弃忻口阵地。 忻口战役历时二十三天,华夏军队伤亡逾十万,日军伤亡约两万。 曾在忻口血战的部队,本可有序撤退,但由于娘子关失守过快,侧翼完全暴露,不得不仓促后撤。 许多重伤员不得不被遗弃在路边,他们的哭喊声在秋风中格外凄厉。 妈的,这打的什么仗!”一个满脸硝烟的老兵边跑边骂:“前面还在死守,后面就让人捅了屁股!” 溃退的洪流向太原方向涌去。 沿途村庄的百姓惊慌失措,纷纷加入逃难队伍。道路上到处是丢弃的行李,倒毙的牲口,景象凄惨。 阎锡山试图在太原以北组织新防线,但兵败如山倒,溃退的部队已失去战斗力。 11月2日,更坏的消息传来,北路日军突破石岭关,东路日军占领榆次,对太原形成钳形包围之势。 在太原指挥部,阎锡山召开紧急军事会议。 将领们个个面色凝重,会议室内烟雾缭绕。 “目前形势已明。”阎锡山声音低沉:“太原恐难固守,为保存实力,以图再战,我决定。。。放弃太原。” 话一出口,满座皆惊。 虽然大家心知这是唯一选择,但当这句话真正说出口时,还是让人难以接受。 太原不仅是山西首府,更是华北重要的工业基地和战略要地。 “傅作义将军。”阎锡山看向坐在角落的第三十五军军长:“守城重任就交给你了,希望你能为大军转移争取时间。” 傅作义缓缓起身,庄严敬礼:“职部定当死守太原,与城共存亡!” 撤退的命令传到各部时,部队士气彻底崩溃。 军官们声嘶力竭地试图维持秩序,但无济于事。 通往汾河渡口的道路上,混乱达到顶点。 炮兵们含泪将无法带走的火炮推入河中,工兵部队开始炸毁桥梁和重要设施。 巨大的爆炸声此起彼伏,黑烟笼罩太原上空,如同末日降临。 夕阳西下,撤退的队伍在尘土中艰难前行。 士兵们疲惫不堪,但眼中仍然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在路旁的一个小土坡上,几个士兵发现了一块石碑,上面刻着明代名将戚继光的诗句:“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 一个年轻士兵轻声念出这些字句,周围的士兵都沉默了。 突然,远处传来飞机的轰鸣声。 “敌机!散开!” 士兵们四散隐蔽,但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望向北方,太原的方向。 他们知道,又一座城市将要沦陷,又一片土地将要遭受蹂躏。 但没有人说出“投降”二字。 。。。。。。。。。。。 1937年11月5日凌晨四时,太原城笼罩在深秋的寒意中。 日军第十军在金山卫登陆,彻底改变淞沪战局。 周正青利用系统之手下场。 而山西,重镇太原,也在这一天开始了鏖战。 傅作义站在绥靖公署的屋顶上,望着北方天际线忽明忽暗的火光。 那是日军重炮在轰击城外最后一道防线。 冷风卷着硝烟的气息扑面而来,预示着即将到来的血战。 “总司令,皇后园失守,敌军先头部队已抵达城北工厂区。”参谋长陈炳谦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沉重。 傅作义没有回头,他的手紧紧握住腰间的配枪,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这一刻,他想起三天前与阎锡山在汾河岸边的最后一面。 那位山西的统治者已经准备西撤,临走时握着他的手说:“宜生,太原就托付给你了。” 第868章 给我一颗手榴弹吧 此刻,这座千年古城中,仅剩下他的第35军残部,杨维垣的第213旅,以及匆匆组建的民兵队伍,总兵力不足万人。 而城外,是板垣征四郎率领的日军精锐第五师团。 五日拂晓,日军重炮的轰鸣声撕裂了黎明的宁静。 北门外的兵工厂方向升起滚滚浓烟,日军第五师团在坦克掩护下,向太原城墙发起了第一波进攻。 东北角城墙瞬间陷入火海。 日军集中12门山炮对这段明代修筑的城墙进行集火射击。 砖石飞溅,硝烟弥漫,守军士兵被震得耳鼻出血。 第218旅旅长董其武亲临一线,在城墙垛口后架起机枪,对着冲锋的日军猛烈扫射。 “瞄准坦克履带打!”董其武的吼声在爆炸声中时断时续。 战士们将五枚手榴弹捆扎成束,待坦克接近时从城头抛下。 一声巨响,领头的一辆日军坦克履带断裂,瘫在原地冒起黑烟。 但更多的坦克继续推进,日军步兵如潮水般涌来。 上等兵王大山是忻口战役幸存的老兵,他操作着一挺晋造机枪,点射着匍匐前进的日军。 “节约子弹!等鬼子靠近再打!”他对身旁年仅十七岁的新兵李小狗喊道。 李小狗脸色惨白,手抖得几乎拉不开枪栓。 上午八时左右,一段城墙在日军工兵的连续爆破下坍塌,出现一个五米宽的缺口。 日军蜂拥而入,欢呼着“板载”。 “跟我上!”421团团长刘景新率领预备队冲向缺口。 刺刀见红的白刃战在狭窄的缺口处展开。 士兵们与日军扭打在一起,刺刀穿透身体的闷响,垂死的哀嚎,愤怒的吼声交织成一片。 刘景新手持大刀,连续劈倒三名日军,自己的左臂也被刺刀划开,鲜血浸透军装。 就在这时,一颗手榴弹在缺口处爆炸,七八名士兵同时倒下。 “堵住缺口!绝不能放一个鬼子进来!”傅作义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总司令亲自带着卫队赶来增援。 士兵们见到总司令亲临火线,士气大振。经过半小时惨烈搏杀,终于将突入的日军消灭,暂时堵住了缺口。 城墙上的战斗持续到正午。 日军改变战术,在重点攻击城墙的同时,派出工兵小组潜行至城下实施爆破。 守军则用机枪扫射阻止爆破小组接近。 许多士兵抱起砖石向下砸去,更有甚者直接跳下城墙,与敌人同归于尽。 六日,日军投入更多兵力,战线向城内延伸。 巷战在每一条街道,每一栋房屋间展开。 守军利用熟悉地形的优势,与日军展开逐屋争夺。 大北门街的肉搏战尤为惨烈。 日军一个小队突入街口,遭到守军反包围。 士兵们从临街店铺的窗户,屋顶向日军射击,手榴弹在狭窄的街道上爆炸。 杂货店伙计二狗子原本是城中的普通青年,此刻也拿起阵亡士兵的步枪,从自家阁楼窗口向日军射击。 “狗日的小鬼子,老子跟你们拼了!”二狗子一边射击一边怒吼。 他的父亲在日军轰炸中丧生,此刻他心中只有复仇的火焰。 一枚手榴弹在阁楼爆炸,二狗子壮烈牺牲,年仅十九岁。 鼓楼成为双方争夺的焦点。 这座明代建筑扼守着城中心的十字路口,战略位置重要。 日军投入一个中队兵力,在坦克掩护下猛攻鼓楼。 守卫这里的421团一营伤亡过半,营长王德明腹部中弹,肠子流出,他用手按住伤口,继续指挥战斗。 “弟兄们,今日就是我们尽忠报国之时!”王德明倚着鼓楼石栏,用最后力气投出一枚手榴弹。 士兵们与冲上来的日军展开白刃战,刺刀碰撞声、呐喊声、惨叫声响成一片。 上等兵刘铁柱身中七刀,拉响最后一颗手榴弹冲入敌群。 在柳巷商业街,日军遭遇了地道战的打击。 守军利用太原城下纵横交错的地道系统,神出鬼没地袭击日军侧后。 日军占领地面建筑后,往往会在夜间遭到来自地道的袭击。 许多日军士兵在睡梦中被抹了脖子,到死都不明白敌人从何而来。 然而日军很快采取残忍手段应对,向地道内投放毒气弹,或直接炸毁地道出口。 数百名守军士兵和平民在地道内窒息而死。 但地道的存在仍然极大延缓了日军的推进速度。 太原城内,天主教堂成为临时救护所。 来自法兰西的玛丽修女带领着教会学校的女学生,日夜不停地照料伤员。 药品很快用尽,她们只能用盐水简单清洗伤口,用床单撕成的绷带包扎。 重伤员的呻吟声不绝于耳,但每当有新的伤员送入,他们都会强忍疼痛,为战友让出位置。 “天主保佑你们。”玛丽修女为一名双眼被炸瞎的士兵擦拭脸颊。 那个不过十八九岁的士兵喃喃道:“修女,我看不见了。。。但我还能打枪,给我一颗手榴弹吧。” 。。。。。。。 七日,战局急剧恶化。 日军调来150毫米重炮和轰炸机,对城区进行无差别轰击。 燃烧弹被投入居民区,整个城东南陷入火海。 千年古刹崇善寺在大火中熊熊燃烧,僧人誓死不退,在方丈带领下跪坐诵经,直至被烈火吞没。 双塔寺的一座塔被炮弹击中,半截塔身倒塌,压垮了附近的民房。浓烟遮天蔽日,太原城如同人间炼狱。 在火海中,工人自卫队展开了可歌可泣的战斗。 西北炼钢厂的工人们用工厂机床制造手榴弹壳,用化肥配制火药。 老工人李师傅带领青年工人在厂区布设地雷和陷阱。 当日军一支小队突入厂区时,工人们用钢钎,铁锤与敌人搏斗。 “保卫工厂!不能让鬼子得逞!”李师傅手持铁锤,砸碎了一名日军士兵的头颅。 工人们与日军展开激烈搏斗,保全了关键设备。 最终,大部分工人壮烈牺牲,他们的尸体与日军交错在一起,保持着战斗的姿势。 平民的遭遇尤为悲惨。 许多百姓被困在火海中,被迫跳井自尽。 在城南一口水井中,后来打捞出一百多具尸体,多是妇女和儿童。 日军坦克碾过逃难的人群,街道上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第869章 太狼狈了 然而,即便在这地狱般的环境中,抵抗的火焰仍在每一寸焦土上顽强燃烧。 激烈的战斗在城墙缺口处达到白热化。 东城墙一段被日军重炮轰开数米宽的缺口,成为双方反复争夺的死亡地带。 守军在这里用沙包,门窗板和阵亡战友的遗体临时垒起工事。 每当日军步兵在坦克掩护下发起冲锋,守军便用手榴弹,机枪和甚至大刀进行反击。 一名年仅十九岁的连长在身中数弹后,拉响怀中最后一捆手榴弹,与冲上缺口的三名日军同归于尽。 硝烟尚未散尽,炊事班的老兵就扛着弹药箱冲上来,对幸存士兵喊道:“吃饱了打!”,随即在缺口处架锅煮饭,流弹不时击中铁锅,发出刺耳声响。 城内巷战同样惨烈。 当日军突破外墙后,守军退守街垒,与敌逐屋争夺。 在钟楼街,士兵们将民居墙壁凿出射击孔,把整条街道变成致命陷阱。 一位商铺掌柜主动打开店门,让士兵从其阁楼窗口架设机枪,控制十字路口。 当日军坦克逼近,守军士兵浑身捆满手榴弹,从二楼窗口跃下,精准落入坦克履带旁。 市场的商户们不仅捐出所有存粮,更直接参与战斗。 肉铺掌柜王老五操起祖传的切肉刀,在巷战中连砍两名日军士兵,最终壮烈牺牲。 面铺伙计们白天赶制饼子,夜晚则拿起阵亡士兵的步枪,补充到兵员锐减的守城队伍中。 城内居民组织的救护队,冒着炮火将伤员从火线拖回。 一位妇女在救护途中腿部中弹,仍爬行数十米将伤员拖至安全处。 守军指挥层展现了卓越的应变能力。 面对各防线告急的严峻形势,指挥部精准调配有限兵力,将新兵与老兵混编。 当某段防线吃紧时,总能有预备队及时补上。 参谋长陈炳谦已经三天三夜未合眼,他站在地图前,用沙哑的声音下达一道道命令,眼中布满血丝但仍保持冷静。 基层军官和士兵的表现可歌可泣。 第218旅参谋主任李英夫手持机枪,在城墙缺口处如铁塔般屹立,连续击退日军三次冲锋,全身多处负伤仍坚持战斗,直到子弹耗尽。 炮兵团长刘振蘅在观测所被毁的情况下,亲自操作一门山炮进行直射,炮弹精准命中日军坦克,当他打出第三发炮弹时,敌方子弹穿透他的胸膛,他倒下前仍试图装填第四发炮弹。 特别令人动容的是学生义勇军的表现。 山西大学化学系学生用实验室的瓶瓶罐罐制造燃烧瓶,他们守在屋顶,当日军坦克经过时精准投下。 文学系学生组成战地宣传队,在枪炮声中编写战报,记录每一位烈士的姓名。 原本可以安全撤离的年轻学子,选择与城市共存亡。 在鼓楼争夺战中,学生队长张明德身中数弹,仍倚着栏杆吹响冲锋号,号声未落,人已气绝。 十一月的寒夜中,守军据点一个个被日军分割包围。 在省立图书馆,百余名伤员用手榴弹与日军逐屋争夺。 当弹药耗尽,他们不愿被俘,点燃千年藏书,在文明之火中集体殉国。 火光映照着他们年轻而坚定的面容,书页的灰烬如黑雪般飘落在太原上空。 汾河突围成为又一场血战。 残存的守军从西门突围,在汾河岸与日军拦截部队激战。 河水冰冷刺骨,士兵们互相搀扶着涉水渡河,日军机枪扫射着渡河部队,水面泛起阵阵血红。 通讯员背负着电台,在河心被子弹击中,仍坚持将电台顶在头上,直到沉入水底。 他的双手仍保持着托举的姿势,仿佛托起这个民族不屈的尊严。 当突围撤退的残存部队抵达西山时,回望太原,只见全城火光冲天,但零星的枪声表明抵抗仍在继续。 一些士兵化整为零,在废墟中继续游击战斗,让日军占领下的太原无一日安宁。 这场历时四天三夜的守城战,虽然以城池陷落告终,但守军和市民表现出的勇气与牺牲精神,成为抗战史上永不磨灭的一页。 正如一位幸存军官在日记中写道:“我们今日退出太原,但抵抗的种子已撒遍山河,来日必将在每一寸土地上开花结果。” 这座千年古城用鲜血书写的,不仅是失败的悲怆,更是一个民族在存亡之际迸发出的最耀眼的人性光辉。 每一位无名的牺牲者,共同铸就了这场战役永恒的精神遗产。 。。。。。。。。。。。。。 收回对山西会战的思绪,周正青将注意力重心放在了这场无聊的内部会议室。 两个小时后,华北方面军司令部那场“表里不一”的会议终于散了。 将佐们各自离去,脸上还残留着面对记者时的意气风发,但眼神深处那抹难以驱散的凝重,只有他们自己知晓。 周正青婉拒了寺内寿一共进晚餐的邀请,与几位熟识的将领简单寒暄后,便领着景仁走向司令部大院门口等候的轿车。 两人一前一后坐进了轿车的后座。 司机是山谷正树,见周正青和景仁上车,打起十二分精神,平稳地启动车辆,驶离了戒备森严的司令部大院,融入了北平黄昏时分略显冷清的街道。 车辆驶出不久,亲王景仁便放松了挺直的坐姿,略显慵懒地靠在舒适的真皮座椅上,抬手松了松风纪扣,脸上那副在正式场合维持的矜持表情也淡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讥诮与无奈的真实情绪。 “呵。”他轻笑一声,摇了摇头:“寺内大将这回,面子功夫倒是做得十足。 当着那些记者的面,把山西说得跟自家后院散步一般轻松。” 他转头看向周正青,眼神锐利:“鹰崎君,你看看刚才小会议室里那帮人的脸色,跟死了亲爹似的。 两万六千战死,四万挂彩,这还只是初步统计! 拿下太原,付出这等代价,真不知是赢了还是输了。 板垣那个“灭宋之路”,听起来气吞山河,可最后。。。呵呵。。。真是碰的一鼻子灰,太狼狈了。。。” 景仁语气中的不屑毫不掩饰。 周正青没有立即接话,目光平静地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 天津的初冬,灰墙黛瓦,透着一种古老的沉寂,与会议室里刚才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 第870章 皆是死结 过了一会,周正青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仗,总是要死人的,山西地势险要,阎锡山经营多年,抵抗顽强也在意料之中,寺内大将和板恒征四郎师团长他们,压力不小。” “压力?”景仁亲王嗤笑一声:“他们的压力是怕没法向京都交代吧? 怕被松井石根那个老家伙比下去吧? 今天这出戏,与其说是总结胜利,不如说是提前给自己找补,拉拢我们一起向大本营诉苦喊冤。 特别是你,鹰崎君,他们指望着你这“局外人”能帮他们说几句“公道话”呢,他们是盯上你了啊,嘿嘿嘿。” 笑了几声,景仁目光灼灼地盯着周正青:“这里没外人,跟我说句实话,你觉得山西这摊子,接下来会如何? 板垣还有戏吗?他那条路,还走得通吗?” 周正青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更深地陷入柔软的后座,目光似乎没有焦点地落在前方驾驶座的头枕上,仿佛在整理思绪,又像是在凝视着某种无形的战略地图。 片刻的沉默,让车厢内的空气都带上了一丝凝重的质感。 “你既然问了,那我就谈谈一些粗浅的看法,我这个当长官的就给你这个下属好好上上课。”周正青带着些许揶揄道。 “鹰崎君,过分了啊!我好歹是亲王,当着山谷君的面,给我留点颜面不行吗。”景仁咋咋呼呼嚷道。 “想不想听了?” “想。”景仁闭嘴安静下来,等着周正青的见解。 满意斜了眼满脸求知欲的景仁,周正青没有在意前面的山谷正树,直接缓缓开口道:“首先,我们必须认清一个基本现实,帝国对华的战争,其规模和残酷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战前东京大本营,甚至包括你我在内大多数人的预料。” 周正青开宗明义,定下了一个基调。 “速胜论,可以休矣。。”周正青先是文绉绉的来了句。 “淞沪打了三个月,帝国虽胜,亦是惨胜,伤亡之巨,触目惊心。 山西,看似攻城略地,实则已陷入泥潭。” 转向景仁,周正青眼神锐利:“你刚才也听到了,两万六千战死,四万负伤,这还仅仅是方面军自己初步承认的数字。 实际只会更多。 而这代价,换来了什么?太原,大同几座空城? 几条时断时续,需要重兵把守的交通线?至于歼灭华夏军队主力?”周正青嘴角泛起一丝冷峭的弧度:“华夏第二战区阎锡山,卫立煌的部队是受了重创,但远未到伤筋动骨的地步。 他们化整为零,退入太行,吕梁,依托山险,就像水银泻地,无孔不入。 我们占领的点与线,反而成了他们不断袭扰,消耗我们的靶子。” “所以,”周正青总结道,“板垣师团的“灭宋之路”,在战略层面上,已经破产。”周正青用了“破产”这个极其严厉的词。 “何以见得?”景仁身体微微前倾,显然被这个论断吸引了。 “原因有三,环环相扣,皆是死结。”周正青屈起手指,条分缕析,他的声音平稳而清晰,每一个字都敲在景仁的心上。 “第一死结,后勤。 这是远征作战的最大问题,在山西表现得尤为致命。”周正青的指尖在膝盖上虚划着:“山西地形破碎,交通极为不便。 我军机械化程度越高,对后勤的依赖就越强。 弹药,燃油,粮食,被服,药品。。。每一样都需要通过漫长的,脆弱的补给线从华北平原乃至东北运上去。 而这条生命线,如今暴露在什么样的威胁之下?” 周正青自问自答,语气渐沉:“正面,有华夏军队节节抵抗,破坏道路桥梁。 侧面和后方,有华夏人无处不在的游击战。 他们炸铁路,截车队,袭扰兵站,神出鬼没。 殿下,你可知道,维持板垣师团这样一个甲种师团在山西腹地持续作战,每天需要消耗多少物资? 更何况是两个师团,二十师团虽然参战比较晚,但消耗也是巨大的。 而能安全送达前线的,又有几成? 士兵在寒冬中缺衣少食,伤员得不到及时救治,火炮因为缺少炮弹而成为摆设。。。这样的军队,士气能高昂吗? 战斗力能持久吗? 板恒征四郎纵有吞天之志,没有汽油和炮弹,他的坦克和重炮就是一堆废铁。 这就是为何大慧直树会说士兵厌战,根源在此!” 景仁亲王缓缓点头,他虽不在最前线,但对后勤的艰难也有所耳闻。 “第二死结,后方,这是我们占领区普遍面临,但在山西尤为尖锐的顽疾。” 周正青放下第二根手指,语气更加严峻:“板恒征四郎控制了城市和主要交通线,这没错。 但广大的乡村,无数的村镇,特别是连绵的山区,是谁的天下? 还是阎锡山势力,是各种游击队的天下! 他们发动民众,建立政权,征收粮税。 板恒征四郎的政令出不了城门!他就像坐在一片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大海上,脚下只有几块孤零零的木板。 华夏的那些游击队则如同鲨鱼一般,随时可能从任何地方冒出来,给板恒征四郎来上一口。 在这种情况下,板恒征四郎如何能安心将主力投入前线,进行大规模的,深入的进攻? 难道不怕后方根基被掏空吗?稳固后方尚且力有不逮,谈何全力推进战线?” 周正青停顿了一下,让景仁消化这个信息,然后抛出了最关键的一点。 “第三死结,也是决定性的死结,大势。 整个帝国的战略重心和资源倾斜,已经发生了不可逆转的偏移。”周正青的声音带着一种看透全局的冷静:“淞沪虽然惨烈,但松井石根毕竟拿下了上海,这座远东最大的城市,华夏的经济中心。 现在,他的兵锋直指南京,华夏的首都! 政治意义,象征意义,无与伦比。 东京大本营在想什么?国内的眼球在看哪里?所有的荣耀,所有的资源,所有的期待,都压在了华中战场上! 这个时候,你认为,寺内寿一大将,还能从已经捉襟见肘的华北资源中,挤出多少来支持板垣在山西的崇山峻岭里,去打一场看起来遥遥无期,并且注定伤亡惨重的“治安战”和“消耗战”?” 周正青直视景仁,目光如炬:“不会了,寺内大将是个聪明人,更是个政治家。 他比谁都清楚,继续在山西投入重兵,即使最后能肃清抵抗,那也是事倍功半,而且功劳远远无法与攻克南京相提并论。 到时候,松井石根携攻克首都之威,声望将达到顶点,而华北方面军却深陷在山西的黄土高坡里不能自拔,届时,在陆军内部,还有谁会在意寺内大将和华北方面军的声音?” 周正青身体微微后靠,做出了最终的判断:“所以,寺内大将必然,也必须,进行战略转向。 他会迅速给山西战事降温,将板垣的攻势转为守势和重点清剿。 而华北方面军的主力,将毫不犹豫地东调、南下!” 第871章 别跟我装糊涂了 “东调?南下?”景仁追问。 “对!”周正青的手指在空气中虚点,仿佛在勾勒地图。 “沿着平汉铁路和津浦铁路,组织强大的突击兵团,全力向南突破! 战略目标非常明确,以最快的速度,打通与华中方面军的陆地联系! 一旦打通这两条干线,首先,华北与华中的兵力,物资可以相互支援,战略态势将大大改善。 其次,更重要的是,华北方面军就能从北面直接威胁中原腹地,甚至与华中方面军形成夹击之势,分享攻占南京的战果。 至少,是战略协同上的功劳。 届时,寺内大将可以理直气壮地向东京表功。 看,若非我华北方面军在南线奋力突破,牵制了大量敌军,松井君攻打南京岂能如此顺利?” 周正青的嘴角勾起弧度:“这早已超越了单纯的军事范畴,这是华北方面军与华中方面军之间的较量, 是寺内寿一与松井石根个人威望,派系影响力的正面碰撞。 两位大将在陆军内资历相仿,派系不同,本就互别苗头。 松井在淞沪出了大风头,如今又剑指南京,寺内岂能坐视? 他必须打出一场同样漂亮,至少是声势浩大的进攻,来证明华北方面军的价值,争夺在帝国未来战略中的话语权。 面子,有时候比实际的战果更重要。” “因此,”周正青最终总结道,语气无比肯定:“一场围绕平汉,津浦两线的大规模突击作战,很快就会上演。 这将是华北方面军未来几个月的核心任务。 其激烈程度和规模,恐怕不会亚于山西战役。 而板垣征四郎在山西的梦想,只能暂时搁置,或者,沦为这场更大博弈的配角了。” 车厢内再次陷入长久的沉默。 只有引擎低沉平稳的轰鸣声。 景仁亲王彻底被周正青这番抽丝剥茧,直指核心的分析所折服。 他望着窗外无边的黑暗,仿佛已经看到了即将在华北平原上燃起的熊熊战火,以及这场战火背后,两位帝国大将之间无声却激烈的角力。 良久,景仁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叹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鹰崎军,真没想到,你这么一个纨绔,才来华夏多长时间,就能成长到现在这样,看问题如此透彻,将这盘错综复杂的棋局,看得一清二楚。” 景仁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闪过的灯火,良久,才悠悠说道:“如此说来,山西的烂摊子,就要交给留守部队去慢慢收拾了。 板垣这次,怕是真要郁闷了。 而华北平原上,又要掀起新的血雨腥风了。”转头看向周正青,景仁眼神复杂,“鹰崎君,你看得如此透彻,想必心中已有计较? 这场较量,你看好谁? 或者说。。。在这即将到来的风暴中,你这执掌天津,这个华北重要枢纽的宪兵司令,又当如何自处? 是作壁上观,还是。。。?” 周正青迎着他的目光,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浅笑,避重就轻地回答:“我是宪兵,职责是维护军纪稳定后方。 两位大将的较量,是战略层面的事,我只需做好分内之事即可,不过。。。” 周正青话锋微妙一转,声音低沉了几分:“无论是山西的僵局,还是华北平原即将到来的激战,亦或是华中方面的迅猛推进,都说明战事正在扩大,且更加复杂。 对于我们这些身处其中的人来说,局势越复杂,变数越多,或许。。。机会也越多。” 景仁亲王眼中精光一闪,似乎从周正青的话里听出了什么弦外之音。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的夜色。 “是啊,变数越多,机会也越多。。。鹰崎君,看来这盘棋,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周正青斜眼看了眼景仁,笑着摇摇头。 轿车在夜幕下缓缓前行,车内暖意融融,与窗外形成两个世界。 景仁亲王那句“变数越多,机会也越多。”的莫名感慨之后,车厢内陷入了一段短暂的沉默。 周正青斜眼瞥了景仁一眼,对他那副唯恐天下不乱的语气报以无奈的轻笑,摇了摇头,没有接话。 他深知这位皇室贵胄看似玩世不恭,心思单纯,但有些事情。。。。 就在这时,景仁亲王仿佛突然想起什么,打破了沉默,语气变得随意,却又带着几分刻意的亲近:“对了,鹰崎君,我刚刚收到了本土转来的电报,是宫里的消息。” 景仁说着,还特意顿了顿,观察着周正青的反应。 周正青眉梢微动,依旧保持着平静:“哦?陛下有何指示?” 周正青心知肚明,能让景仁用这种口吻提起的“宫里消息”,只可能来自于那位高居九重的天皇陛下。 景仁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只有他们这个圈层才懂的意味深长:“还能怎么说?先是照例夸赞了一番你在天津的“卓着功绩”,稳定华北后方,功不可没。 尤其提到。。。”景仁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戏谑:“。。。你最近派人去淞沪,给松井石根那个老家伙找麻烦的事情,做得“很不错”,很有“想法”。” 周正青心中了然,表面却只是挑了挑眉,故作不解:“陛下过誉了。 维护军纪,纠察不法,本是宪兵分内之事。 只是松井大将方面对吉田参谋遇袭一案的处理,确实难以服众,我依规质询,何来“找麻烦”一说? 至于“很不错”。。。陛下莫非觉得我还做得不够“努力”?”他巧妙地将话题引向更深层的意思。 景仁闻言,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冲周正青挤眉弄眼,全然没了亲王的架子,更像是个分享秘密的损友:“鹰崎君,你别用这种古板的语气和我说话行不行,我想笑。。。 还有啊,别跟我装糊涂了! 陛下夸你“不错”,意思就是让你再接再厉,胆子不妨再放大一些! 不要让军部那帮莽夫,把战争进行得太‘顺利’了! 你之前挑动海军航空兵去“误炸”陆军前进基地那手,虽然精彩,但在陛下看来,恐怕还只是开胃小菜呢。” 第872章 “平衡”各方 “我已经做得很过分了吧?”周正青装作一脸无奈和委屈,摊手道:“让海军的飞机去炸陆军的阵地,这几乎是在挑动海陆军全面对抗的边缘试探了。 这已经是极限了,再“努力”下去,我怕松井大将和军部的大佬们,会直接派人来天津请我切腹了。 陛下还想我怎么“大胆”?” 他以退为进,试图探听天皇更具体的意图,或者说,他能被允许的“胡闹”底线在哪里。 “得了吧,松井石根敢来请你切腹?他莫不是疯了?就算他敢,他只要透露这个意思,不知道多少人为了巴结上你们鹰崎家,提前一步就送松井石根“上路”。 还有军部那些人,他们敢动你?不怕你那位父上大人提刀杀上门? 哈哈哈哈,死你父亲手里的大将又不是没有!军部那些人不是傻子,不会明着出来招灾的。嘿嘿嘿。。。”景仁打趣般的说着,说到最后笑的那叫一个肆无忌惮。。。 景仁的笑声,引得周正青也跟着笑了起来。 两人笑过一阵,景仁收敛了笑容,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投向窗外飞逝的黑暗,语气变得有些复杂和凝重:“具体怎么做,陛下当然不会明说。 但意思很清楚。。。国内现在的气氛,因为淞沪的“大胜”,已经彻底疯魔了。 天天都有不知所谓的民众被煽动起来,举行请战游行,要求政府派遣更多的师团,一举征服整个华夏。 军部那帮人,更是气焰嚣张,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他转过头,看着周正青,眼中闪过一丝忧色:“陛下担心的,正是这个。 仗打得“太顺”,军部的声望和权力就会急剧膨胀。 现在有些师团长,甚至参谋本部的某些少壮派,眼里还有陛下和内阁吗? 很多决策,先斩后奏,或者造成既成事实再逼宫的事情,还少吗? “三个月灭亡华夏”的口号是被事实证明破产了,但淞沪胜利带来的巨大声望,反而让军部更加尾大不掉。 陛下在宫里的压力。。。很大。”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耳语的亲密:“你想想,如果松井石根再“顺利”拿下了南京,那可是支那的首都! 到时候,军部的声势会达到何等地步? 我那位宫里的天皇哥哥,到时候恐怕就真的要被架在火上烤了。 他是国家的象征,是陆海军的大元帅,但绝不希望看到自己被一群只知道打仗,不顾政治后果的军人完全架空!” 周正青这次是真的有些无语了,他看着景仁,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淞沪会战,帝国付出了超过十万士兵伤亡的惨重代价,这能用“顺利”来形容? 陛下。。。难道不看重这些帝国勇士的鲜血吗?” 他故意问道,既是在试探天皇的真实想法,也是对自己内心某种情绪的宣泄。 景仁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表情,混合着无奈,理解甚至是一丝嘲讽:“谁知道呢?或许在陛下,或者说在更高的战略层面看来,士兵的伤亡只是必要的数字和代价。 他更看重的,是战争进程是否按照“预期”,或者说,是否有利于维持。。嗯。。。平衡。” 景仁斟酌着用词:“如果战争进程太快,军部权力失控,打破了朝堂和内外的平衡,那才是陛下最不愿看到的。 所以,伤亡固然令人痛心,但相较于军部可能完全失控的风险,陛下或许。。。 更倾向于让战争“适度”的。。。拖延一下,让他有足够的时间来“敲打”,“平衡”各方。。。” 他看了一眼周正青,意味深长地补充道:“三个月灭亡华夏的口号破产,对陛下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至少,这证明了军部的狂妄和不切实际,给了陛下和文官政府更多的制约理由和空间。 但现在,松井在淞沪的胜利,又让天平向军部倾斜了。 南京,是关键中的关键。” 周正青沉默地听着,大脑飞速运转。景仁的话已经说得非常直白了,天皇不希望军部,尤其是华中方面军,过于顺利地拿下南京,以免军部气焰更加嚣张,进一步威胁到天皇和中央政府的权威。 而自己,这个因为各种阴差阳错被放到天津宪兵司令位置上的“搅局者”,之所以能屡次“胡作非为”而没有被立刻清算,背后显然有天皇默许甚至支持的因素。 天皇需要一个人,在前线给势头过猛的军部,尤其是松井石根使绊子,拖延进程,制造麻烦,从而为东京的政治博弈争取时间和筹码。 “这么说。。。”周正青看着景仁,目光深邃,心里飞快地思索着。 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机会!如果能得到天皇的暗中支持,哪怕只是默许,他很多原本风险极高的计划,比如煽动关东军南下制造摩擦,比如进一步激化与华中方面军的矛盾,就都有了更大的操作空间和护身符。 他甚至可以考虑,是否能够拉上景仁,或者说通过景仁,将天皇的拉下场。。。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周正青就立刻在心里将其掐灭了。 太冒险了,天皇的意图是隐晦的,是建立在“维持平衡”和“制约军部”的基础上的,而不是真的要毁掉战争。 自己如果真的玩得过大,导致战局彻底崩坏,天皇为了自保,第一个抛弃的就是他这颗棋子。 而且,将如此重要的计划和盘托出,等于将选择权交给了别人,寄希望天皇种玩弄权术的人。 自己可没自信能和一个能当天皇的人玩权术游戏。。。。 事情可以做,但做之前不能说。 这是他在这个黑暗时代生存的第一准则。 尤其是涉及天皇,必须格外小心。 自己只需要领会那“大胆一些”的精神,继续在前线“折腾”,为天皇扮演好“搅屎棍”的角色即可。 具体怎么做,必须由自己独自策划,独自执行,绝不能将景仁,尤其是天皇,直接拖下水。 景仁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信号,一个护身符,但这护身符不能轻易使用,更不能作为主动出击的借口。 第873章 “护身符” 想通了这一点,周正青脸上的表情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陛下的苦心,我明白了。 只是。。。这其中的分寸,实在难以把握,既要给军部制造麻烦,又不能真的动摇战局,还要避免引火烧身。。。唉,真是如履薄冰啊。” 景仁看着周正青那副“忠臣良将”为难的样子,忍不住又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鹰崎君,你的能力,陛下和我是知道的。 放心去做,只要不真的把天捅个窟窿,有人会替你周旋的。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不好好在京都待着,非要跑到你这来“历练”? 不就是给你这尊“大佛”当个敲边鼓的,顺便。。。也当个“护身符”嘛?” 这话已经几乎是挑明了。 景仁亲王以皇室成员,天皇弟弟的身份,屈尊在周正青手下“挂职”,本身就是一种极强的政治信号,意味着周正青的某些“出格”行为,是得到了皇室默许的。 这层关系,在等级森严,派系林立的日军内部,是一道极其珍贵的护身符。 周正青心中豁然开朗,之前许多疑惑都得到了解答。 景仁为什么在自己话语下,轻易就答应留在宪兵系统当中,为什么一个亲王,甘愿和板井雄大,小藤三郎等人打成一片,混迹在一起。 原来,都是有原因的。 自己之前就有点猜测,但现在景仁亲口说出来,也算是验证了自己之前的想法。 举起放在车座旁小桌板上的清酒瓶,给景仁和自己各倒了一小杯,然后举起杯,郑重地说道:“请殿下转奏陛下,我必当恪尽职守,维护帝国利益与。。稳定。” 周正青将“稳定”两个字,咬得稍微重了一些。 景仁会意地一笑,举起酒杯与周正青轻轻一碰:“为了帝国,也为了。。。平衡。”两人相视一笑,将杯中微凉的清酒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带着一丝辛辣,也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清酒的微醺感还在喉间萦绕,车厢内短暂的和煦气氛被景仁亲王下一个更加敏感的话题打破。 他仿佛不经意地调整了下坐姿,目光重新聚焦在周正青身上,带着一种探究的意味。 “说起来,还有一件蹊跷事。”景仁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分享秘闻的语调:“鹰崎君,第十军在金山卫那边遇到的“怪事”,你这边。。。宪兵系统有没有更确切的消息?” 周正青的心微微一紧,但脸上波澜不惊。 他知道这个问题迟早会来,毕竟第十军上报的“遭遇不可力敌之神秘部队”以及“天火雷霆”之类的说法,在高层圈子里早已不是秘密,只是对外严格封锁罢了。 他没想到景仁会在此刻,在刚刚透露了天皇意图之后,突然提起此事。 “殿下也听说了?”周正青故作沉吟,端起酒杯,轻轻呷了一口,借此短暂的时间整理思绪。 “何止是听说。”景仁笑了笑,那笑容里却没什么暖意,反而带着一丝困惑和好奇:“宫里也收到风声了。 陛下对此事。。。颇为好奇。 毕竟,一支完整的军,在登陆作战中遭遇如此匪夷所思的阻击,损失惨重,报告却写得如同志怪小说,这实在有损帝国陆军的威严。 更离谱的是,报告里还提及,有士兵信誓旦旦地说,看到了疑似西方人的面孔,使用着从未见过的武器。。。这简直。。。” 景仁摇了摇头,似乎觉得难以启齿:“陛下让我私下问问你,你这天津宪兵司令部,在华北,距离南边虽远,但中村和板井他们他们几个过去了,消息肯定灵通。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真是上海租界里那些按捺不住的西方人,偷偷下场了?” 周正青放下酒杯,脸上露出符合他身份的严肃和疑虑:“此事我确实已下令情报课加紧调查。 但截至目前,尚未获得确凿证据支持第十军报告中的。。。某些离奇说法。” 周正青首先定下基调,否认超自然和离奇成分。 “关于所谓“天火”,“雷霆”。”周正青继续道,语气带着分析问题的冷静:“根据我方从其他渠道了解到的情况,更可能是当时天气恶劣,我军登陆部队在混乱中,遭遇了敌军预设的,极其猛烈的重炮群覆盖射击,加之可能使用了某种新型的,威力较大的纵火武器或爆破装置。 在夜间或能见度低的情况下,士兵惊慌失措,将爆炸和火光夸张描述,也是战场上常有之事。” 周正青巧妙地将“导弹”和“火箭炮”的痕迹,归结为“重炮群”和“新式武器”,这在逻辑上是说得通的。 “至于你提到的。。。疑似外国武装人员?”周正青皱起眉头,露出深思的表情:“这一点,我持保留态度。 上海租界内的各国势力,确实盘根错节,对帝国进军华中心怀不满者大有人在。 但要说他们敢公然派遣成建制的武装人员,直接与帝国陆军交战。。。” 周正青顿了顿,摇了摇头,语气变得肯定:“可能性极低。 这无异于对帝国直接宣战,在目前国际形势下,英美法等国未必有如此胆量,也未必值得为了延缓帝国攻势而冒如此巨大的风险。 更可能的情况是,第十军遭遇了装备了部分进口武器,或者有极个别外国顾问指导的华夏精锐部队。 例如。。。德军顾问团训练过的部分支那中央军,或者某些接受过苏援的部队。 士兵在激战中看错,或者将个别现象夸大,也是有可能的。” 周正青的这番解释,合情合理,既否定了“神秘力量”,又将“外国介入”的可能性降到最低,引向了更符合常规战争逻辑的方向。 景仁亲王听着,缓缓点头,似乎在消化周正青的分析。 过了一会儿,他才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你说得有理,租界的西方人,惯于耍弄阴谋,躲在背后提供点武器,情报或许可能,但亲自下场。。。代价确实太大。。。 陛下其实也同你的想法一致,但军部有几个人相信柳川平助的话,正上下奔走为柳川平助说话,看样子是想保下柳川平助。” 第874章 明白,我尽力而为 景仁的眉宇间凝聚的困惑几乎化为实质:“即便如此,也依旧难以完全解释,第十军为何会在金山卫一线停滞如此之久,乃至付出这般惨重的代价。 依照常理,即便敌军抵抗顽强,以第十军装备之精良,士兵之悍勇,也不该如此狼狈不堪,寸步难行。 你看松井石根在淞沪主战场,啃的都是硬骨头,进展虽缓,毕竟一步一个脚印在向前推进。 可第十军这边。。。简直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之墙,任凭如何冲杀,就是无法逾越。 如今别说京都大本营议论纷纷,就连在华夏作战的其他师团,对柳川平助也是非议四起,都在嘲笑他是个无能的饭桶。 十几万精锐,自杭州湾成功登陆后,竟被牢牢拖在松江,金山一线,难以有效突破,这。。。这简直成了帝国陆军史上的笑话!” 景仁的语气中混杂着难以置信,以及一丝对骄横军部受挫的微妙快意:“上海这地方,果然是个是非之窝,波谲云诡,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都可能发生。 一场原本计划中侧翼奇袭,速战速决的登陆作战,竟硬生生打成了这番烂仗,连陛下御前听闻,都深感不可思议。” 周正青心中雪亮,景仁,或者说其背后天皇的这份困惑,正是他苦心营造,乐于见到的局面。 混乱,疑云,对军部行动能力的质疑,皆是可资利用的缝隙。 他顺着景仁的话锋,语气沉稳地分析道:“上海乃至整个江南水网地带,地形复杂,敌情瞬息万变。 我军虽勇,然于陌生地域作战,难免遭遇诸多意想不到的困难。 第十军受挫,缘由或许是多重叠加,敌军预有防备,地形利于守而不利于攻,后勤补给线漫长脆弱,各级指挥协调之间,恐怕也存有龃龉。 至于前线流传的那些离奇报告。。。” 周正青刻意顿了顿,再次强调其核心观点:“当务之急,是排除一切干扰,集中力量查明真相。 宪兵司令部已派遣得力人手前往相关区域,重点核查是否有敌军新式武器投入使用的确凿证据,以及是否存在外部势力违规介入的蛛丝马迹。 当然,在未得实证之前,过度渲染神秘不可知因素,非但于事无补,反会混淆视听,动摇军心士气,正中敌人下怀。 柳川平助若一味以此为由搪塞责任,恐怕。。。并非明智持重之举。” 周正青这最后一句,轻飘飘地将矛头引向第十军高层可能的指挥失当,为其后命令一条悠介深入调查乃至引发冲突,预先埋下了合情合理的伏笔。 景仁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神态恢复了惯常的慵懒,仿佛刚才的激动只是昙花一现:“你说的不无道理。 战场之事,真伪难辨,或许当真只是柳川平助为其指挥无能寻找的托词罢了。 不过,陛下既已关注此事,你这边的调查若有任何进展,还需及时禀报。 若能拿到柳川平助举措失当的实据,那就是帮陛下在军部那些桀骜之徒面前,多几分转圜的余地。”景仁说着,朝周正青意味深长地眨了眨眼。 “明白,我尽力而为。”周正青心领神会,含笑应承下来。 就在周正青在天津筹帷幄之时,那两封以最高优先级加密的电文,已如淬毒的弩箭,撕裂空气,悄无声息地射向南方两处截然不同的战场,繁华与死亡并存的上海,以及焦土未寒,士气低迷的松江前线。 上海的夜色深处,中村骏介与板井雄大仍在烟雾缭绕的密室内推演方案直至深夜。 板井雄大负责“阳谋”,他亲自动笔,起草了一份堪称范本的正式公函。 公函以最严谨的官方辞令,引经据典,大量援引《陆军刑法》,《野战勤务令》乃至《军人敕谕》中的条款,将吉田勇人遇袭案陡然拔高至“关乎帝国陆军根本纪律与尊严”的层面。 行文逻辑缜密,措辞却暗藏机锋,表面是请求派遣军司令部协助调查,实则每个问题都经过精心设计,直指对方在人员管理,情报保密乃至战后处置上可能存在的疏漏与疑点。 这封公函不仅被郑重送达松井石根副官案头,更由板井动用特殊渠道,同时抄送京都大本营参谋本部,陆军省兵务局,乃至关东军和华北方面军的宪兵主管部门。 此举意在将事件彻底公开化,迫使各方关注,令松井石根无法轻易压下。 与此同时,中村骏介的“阴谋”之网也已悄然铺开。 他如同潜伏暗处的蜘蛛,游走于上海的派遣军军官俱乐部,庆功酒会与各类社交场合。 在与同僚或知情者“推心置腹”的交谈中,他会恰到好处地流露忧色:“吉田参谋实在可惜,听闻他遇袭前,正在暗中查证一些。。。不甚方便明言的事务,似乎触及某些部队与上海本地势力过从甚密之内情,怕是因此动了别人的奶酪,才招致杀身之祸。。。” 中村骏介话语点到即止,并无实据,却似投入静湖的石子,迅速激起层层猜忌的涟漪。 谣言悄然扩散,指向派遣军内部可能存在的腐败、与华夏地方势力的勾结,甚至更为黑暗的内幕。这无形之刃,杀伤范围更广,悄然侵蚀着派遣军内部的信任根基。 与上海租界区暗流汹涌相比,松江前线的气氛则直接而压抑。 第十军新败之余,士兵疲惫不堪,士气低落,营地里弥漫着失败后的沮丧与对未知力量的恐惧,关于“天火”,“神秘友军部队”的流言仍在悄悄蔓延。 宪兵大队长一条悠介接到密电时,刚厉声训斥了一名办事不力的手下。 译电员跑步呈上电文,一条撕开火漆封印,目光扫过字句,那张本就线条硬朗,不苟言笑的面庞,瞬间变得更加冷硬。 电文内容与他内心坚信的“军纪至上,铁腕整肃”的信念高度契合,否定怯战借口,揭露失职真相,扞卫宪兵威严! 尤其是周正青在电文中强调的“帝国宪兵之威严,不容亵渎”一句,让他顿觉一股热血直冲顶门,仿佛找到了为之效死的崇高使命。 第875章 恐无回旋余地 他没有中村,板井那般曲折的心思,立刻采取了最直接的行动。 首先,他依据电令要求,结合自身在松江前线的所见所闻,撰写了一份措辞极其尖锐,几近刻薄的报告。 报告中,他毫不留情地驳斥了第十军关于“遭遇不可抗力”的种种辩解,详细列举了登陆阶段组织混乱,战前侦察不力,遭遇阻击后各级指挥失措的“事实”,部分情况被他有意放大或强化。 并重点强调了部队中普遍存在的畏战情绪与纪律涣散现象。 他将报告核心定性为第十军“主观怯战”与“高层指挥无能”,并直接建议大本营对第十军高层进行严肃训诫乃至人事调整。 这份火药味十足的报告,通过宪兵系统内部渠道,被直接发送回国内。 报告发出后,一条悠介立即集合大队全体宪兵,进行了简短而极具煽动性的训话。 他并未透露密电具体内容,而是以惯常的严厉口吻宣称:“第十军新近溃败,军纪废弛,已严重损及皇军威名! 我宪兵职责所在,必须以雷霆万钧之势,整肃风气,重塑纲纪!自即刻起,对第十军所有单位,实行最严格之核查!无论官兵,无论职阶,一律不得例外!” 行动随即以近乎粗暴的方式展开。 一条悠介亲自带队,在第十军各主要师团、联队的驻地出入口设立检查岗。 这些岗哨绝非摆设,而是真正的关卡。所有进出人员,无论军衔高低,一律下车接受严密盘问和检查。 车辆必须打开所有箱柜,甚至底盘亦需仔细查验。 一条悠介如同门神般矗立在最重要的检查站,目光锐利如鹰隼,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 冲突几乎从第一天起便不可避免。 一名第十军的少佐参谋乘车外出执行紧急军务,因拒绝打开内装作战地图的公文包,与执勤宪兵发生激烈争执。 一条悠介闻讯大步流星赶到,不等少佐解释完毕,便厉声喝道:“宪兵执行军务,有权检查一切可疑物品!胆敢妨碍者,依律严惩不贷!”少佐愤慨不已,抬出自家联队长的名号意图施压。 一条悠介面色冰寒,声调再拔高八度:“休说区区联队长,便是师团长、军司令官至此,亦须遵守陆军纪律!给我拿下!”如狼似虎的宪兵一拥而上,当场扣押了那名少佐及其车辆。 此事如同插上翅膀,迅速在第十军内部传开,被视为奇耻大辱 。类似摩擦接连不断。 宪兵们秉承一条的死命令,态度强硬,寸步不让。 而第十军官兵本就因战事不利而郁结难舒,此刻又被“自己人”如此刁难羞辱,怨气迅速累积。 士兵们私下怒骂宪兵是“鹰崎的疯狗”,军官们则对一条悠介的目中无人感到极度愤慨,上下离心之势渐成。 消息最终传到第十军司令官柳川平助耳中,这位同样心高气傲的将领气得在指挥部内砸碎了心爱的陶瓷茶杯,怒声咆哮:“一条悠介!他鹰崎拓人门下的一条恶犬,安敢欺辱到我第十军头上!” 火星,已然溅落。 在上海,是板井雄大那优雅而致命的公文与中村骏介阴险毒辣的谣言。 在松江,则是一条悠介粗粝直接,不留情面的检查岗与厉声呵斥。 这两处看似孤立的火星,带着周正青赋予的同一意志,开始在这片被战火反复灼烧的土地上,寻找着足以燎原的东风。 而整合不久的华中派遣军这头战争巨兽,已开始清晰感受到来自体内这颗“钉子”所带来的,阵阵刺骨的疼痛。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这痛楚中加速酝酿。 宪兵队送达的那份引经据典,措辞严厉至极的公函,如同投入看似平静湖面的一块巨石,在上海派遣军司令部内激起了滔天巨浪。 松井石根大将的副官,一位素来以沉稳着称的中年大佐,在签收这份同时抄送京都各大衙门的文件时,手指竟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不敢有片刻延误,立即将其呈送给了正在巨幅军事地图前推演进攻吴福国防线方案的松井石根。 松井石根初接文件时,尚带一丝漫不经心,但目光扫过那些冰冷且充满指控意味的字句后,顿时凝固。 那张因常年戎马生涯而刻满皱纹,不怒自威的脸上,先是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随即被汹涌的怒意彻底占据,脸颊肌肉甚至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八嘎呀路!”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从松井石根喉间迸发,他将文件狠狠摔在铺满地图的桌面上,震得一旁茶杯哐当作响。 “他想干什么?!鹰崎拓人那个毛头小子,还有他手下这群黄口小儿,竟敢如此放肆! 拿一桩尚未查清的袭击案,公然质疑我派遣军的军纪和指挥能力?!” 指挥部内原本忙碌的参谋们被这突如其来的雷霆之怒震慑,纷纷停下手中工作,屏息垂首,大气不敢喘一口。 参谋长饭沼守少将快步上前,捡起文件迅速浏览,眉头也随之紧紧锁死。 “司令官阁下,请息怒。”饭沼守声音保持沉稳,试图安抚:“宪兵队此举,背后必有宪兵司令鹰崎拓人授意。 其目的,恐怕远不止调查吉田遇袭案这般简单。 此公函抄送范围如此之广,分明是想将事态扩大化,抹黑我派遣军整体形象,其心可诛!” “抹黑?”松井石根冷哼一声,眼中寒光暴射:“我看他就是嫉恨!嫉恨我在前线浴血奋战,为帝国开疆拓土! 而他鹰崎拓人,只会躲在后方玩弄权术,如今竟敢欺到我头上! 立刻以我的名义,向京都大本营发报!严辞控诉天津宪兵司令部鹰崎拓人及其下属越权干政,干扰前线军机,散布不实谣言,破坏内部团结! 要求大本营立即制止此等无耻行径,并追究宪兵司令部相关人等的责任!” “嗨依!”饭沼守躬身应命,但略作迟疑后,小心问道:“司令官阁下,是否。。。是否先尝试与鹰崎将军直接沟通? 或可通过华北方面军寺内寿一大将从中斡旋一二? 如此直接向大本营控诉,态势是否过于激烈,恐无回旋余地。。。” 第876章 风力渐劲 “沟通?斡旋?”松井石根粗暴地打断他,权威受创的刺痛让他无法保持冷静:“你看这公函的架势,字字如刀,可有半分想要沟通的诚意? 这是挑衅!是公然宣战!对待此等行径,唯有迎头痛击,方能彰显我派遣军之威严!即刻去办!”盛怒之下,他决意以最强硬的手段回敬。 “嗨依!”饭沼守见主帅心意已决,不再多言,立刻转身前去起草电文。 然而,这封饱含松井石根熊熊怒火的抗议电报发往京都后,却如同石沉大海,一直都未得到任何明确回复。 这种异乎寻常的沉默,比直接的斥责更令人不安。 饭沼守与一些嗅觉敏锐的高级参谋军官,都从中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大本营的暧昧态度,在他们看来,几乎等同于一种默许,甚至。。。是某种不便明言的纵容。 “看来,国内的那些大人物们,对松井阁下近来势如破竹的战功和日渐高涨的声望,也并非全然乐见啊。”在一次仅有数名核心参谋参与的小型密会中,饭沼守抿着清酒,不无担忧地低语。 就在松井石根控诉电文泥牛入海之际,宪兵队的行动随之升级,从文书挑衅转向了更具实质性的掣肘。 中村骏介先是下达命令,召集派遣军各师团所属宪兵队负责人“汇报工作”,实则意在分化拉拢,收集情报。 同时,他充分利用宪兵队对后勤物资流通的监督权限,开始对派遣军的一些非紧急,但前线部队又确实急需的物资调配进行“严格的合规性审查”。 一批原定运往前线用于加固工事的优质钢材,一批补充给野战医院的紧缺药品,都被中村骏介以“相关手续文件存在瑕疵,需进一步核查其来源与最终用途”为由,强行暂扣于仓库。 前来催办的派遣军后勤军官急得满头大汗,反复解释这些均系经过正常渠道审批的作战物资,前线等待急用。 中村骏介却端坐办公室后,用毫无波澜的语调回应:“宪兵职责所在,必须确保每一份物资皆用于正当之处,严防有人借机中饱私囊。手续不全,程序有疑,恕难放行。” 任凭对方如何恳求,甚至暗示此乃松井石根司令官亲自关注的物资,中村骏介均油盐不进。 直至派遣军更高层级军官亲自出面交涉,甚至闹到参谋长饭沼守那里,中村骏介才在刻意拖延数日之后,“勉为其难”地予以放行。 但这数日的延误,已给前线部队的作战与休整带来了切实的困扰与怨气。 与此同时,中村骏介经营的“谣言工坊”亦开足马力。 此番,他将目标精准锁定在派遣军的后勤系统内部 。在几次非正式的军官聚会上,他面露“忧色”,对几位相熟的参谋“推心置腹”。 “淞沪战事惨烈,物资消耗如山崩海倾,我隐约听闻。。。唉,有些事不便明言,但确有人借此时局混乱,在战利品分配,物资采购环节上下其手,所涉数额,恐极为惊人。 贵司令部后勤系统的几位主管,近来怕是获益匪浅吧?”他说话时刻意眼神闪烁,言辞含糊其辞,反而更易引人遐想,增强谣言可信度。 这些含沙射影的流言,如同瘟疫般在派遣军内部,尤其是后勤部门迅速扩散。 一时间,各级军官互相猜忌,负责采购,分配等关键岗位的人员更是人人自危,生怕被宪兵盯上,日常工作变得束手束脚,效率大打折扣。 一种无形的恐慌与压抑感,开始如浓雾般笼罩司令部。 而在松江前线,冲突则更为直接,粗野,充满火药味。 一条悠介设立的宪兵检查站,早已成为第十军官兵的眼中钉,肉中刺。 柳川平助司令官在接到下属雪片般飞来的控诉后,怒不可遏,下达了针锋相对的指令:“自即日起,凡我第十军将士,遭遇宪兵无理盘查刁难,可视情况采取不合作态度! 若彼等胆敢强行扣人扣物,即刻上报至联队部,由联队一级出面严正交涉!绝不可堕了我第十军之赫赫军威!” 此令一下,第十军官兵如同有了主心骨,对宪兵的态度顿时强硬起来。 一次,一条悠介亲自带队巡查至一个步兵联队的驻地,要求依例抽查士兵内务及武器装备保养状况。 该联队长竟以“部队刚经恶战,正值休整关键时期,不便受扰”为由,将其拒之营门之外。 双方在军营门口形成对峙,第十军士兵在军官默许下,手持上了刺刀的步枪,虎视眈眈地盯着人数处于绝对劣势的宪兵小队。 一条悠介脸色铁青,面对对方公然违抗军纪的行为,因对方人多势众且显然得到高层默许,一时也难以强行闯入,最终只得含恨离去,但此事在他心中埋下了更深的怒火与报复的种子。 类似的小规模摩擦几乎每日上演。 第十军士兵对宪兵的盘查阳奉阴违,故意拖延时间、提供虚假信息,甚至在某些偏僻路段,会有不知来源的冷枪击穿宪兵巡逻车的轮胎,虽始终无法证实系第十军所为,但嫌疑无疑最大。 一条悠介则采取更为酷烈的手段回应,他紧紧抓住第十军新败之初军纪确显松懈的空子,高调查处了几起士兵与当地平民发生冲突,以及小规模抢劫财物的事件。 他不仅对当事士兵施以严厉军法惩处,更别出心裁地召开了一场小范围的“战地新闻发布会”,邀请数名随军记者到场。 公开抨击第十军“治军不严,纵容劫掠,严重败坏了皇军仁德之师的光辉形象”。 并意有所指地将这些“军纪涣散”的表现与金山卫之战的失利隐晦联系起来,暗示其“上梁不正下梁歪”。 相关报道见诸报端后,柳川平助见之,气得险些吐血,认为一条悠介此举无异于在第十军鲜血未干的伤口上撒盐,是对整个军团的极大侮辱。 他再次向新成立的华中派遣军总司令部提出最强烈抗议。 然而此时,总司令官松井石根自身亦深陷宪兵制造的麻烦漩涡之中,焦头烂额,哪有余力理会柳川平助的窘境。 风,已然自青萍之末悄然兴起,且风力渐劲。 第877章 必须独自承担 上海派遣军司令部内压抑的愤怒。 松江前线剑拔弩张的摩擦。 以及京都大本营那耐人寻味的沉默,共同交织成一张愈收愈紧的无形巨网。 物资调运的刁难,中村骏介的谣言中伤,一条悠介的正面冲突。。。 这些看似孤立的事件,正逐渐汇聚成一股强大的阻力,开始实质性地阻碍华中派遣军的正常运转,深刻动摇着其军心士气。 平静的水面之下,暗流已汹涌澎湃,只待一个微小的契机,便会形成吞噬一切的巨大旋涡。 上海市区,华灯初上。 黑色的轿车无声地行驶在通往法租界的道路上,车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司机目不斜视,专注驾驶。坐在副驾驶的长谷几次忍不住偷偷从后视镜中窥看后排的影佐祯昭。 影佐闭目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但紧蹙的眉头和微微抿紧的嘴唇,显示出他并未得到丝毫休息,内心正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阁下,”长谷终于按捺不住,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直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前两天中村参谋长召见之后,阁下就一直有心事。 是有什么新的重要指示吗? 是否。。。与十六铺码头的那桩案子有关联?” 影佐并未睁眼,只是极深,几乎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里,包含了太多的无奈,警觉与如履薄冰的疲惫。 参与对派遣军高层的调查,利用自己“中立观察员”的身份,向东京提交一份经自己“客观”研判并署名的报告。。。 这分明是一个精心布置的火坑,无论报告结论如何,都必将深深得罪一方势力。 可他身为军人,尤其是情报官员,在某些压力下,有时又不得不跳。 他没有回答长谷的问题,因为有些决策的沉重与风险,无法对下属明言,有些压力,必须独自承担。 他只是淡淡地命令道:“开快一些,直接去同福里。” 长谷识趣地闭上了嘴,不敢再追问,只是暗自提高了车速。 影佐祯昭依旧闭着双眼,思绪却如车轮般飞转。。。 相较于此等高层倾轧,派系争斗的凶险,以往单纯的情报工作,反而显得简单直接些,至少目标明确,不必时刻担忧来自背后的冷箭与那足以令人万劫不复的无力感。 。。。。。。。。。。。。。 徐天这边,两天前,田鲁宁遇害的当天,徐天独自穿梭在法租界错综复杂,如同迷宫般的里弄街道间。 田鲁宁临终前那沉重的托付,“丹丹。。。拜托了。。。”,以及其隐约透露的名册可能就在田丹身上的信息,像一块巨大的磐石压在他的心口。 他必须尽快找到田丹,必须在影佐祯昭那双无孔不入的眼睛注意到这个女孩之前。 他忆起日前曾在街头偶遇田丹,当时她似有离去之意,但此刻或许因变故滞留申城。 他需要立刻确认。 凭借在街面积累的人脉与细致的打听,徐天很快获悉,田丹并未离开上海,而是被其原答应一同离沪的男友独自抛下。 更糟的是,她显然已得知父母遇害的噩耗。 徐天立刻赶往田丹曾供职的广慈医院,得知她早已辞工。 他又找到麦兰捕房与田家相熟的巡捕铁林,希望获得线索。 可惜,铁林此时亦所知有限,仅模糊记得田丹或许暂居于某位朋友家中。 徐天并未放弃,他仔细翻阅近期报纸上的租房启事,一条条信息筛选,一家家实地排查。 他深知,家破人亡,举目无亲的田丹,寻找一个安全的安身之所是其眼下最迫切的需求。 功夫不负有心人。 终于,在一家不起眼的西点店临街的橱窗外,徐天瞥见了那个熟悉而孤单的身影。 田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一杯咖啡早已冷却,未曾动过,她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流转的人潮,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唯有一双眸子深处,燃烧着让徐天暗自心惊的,混合着绝望与刻骨恨意的火焰。 她的颈间,依旧围着一条围巾,在徐天色盲的视觉里,那是灰暗的色调,他无从知晓那原本是刺目的血红。 徐天推门而入,门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 田丹闻声茫然回首,当她看清来者是徐天时,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惊讶,随即又恢复了死水般的沉寂。 “田小姐。”徐天在她对面的座位坐下,语气尽可能放得温和。 “徐先生。”田丹的声音带着久未开口的沙哑:“您。。。怎么找到这里?” “我。。。这些天一直在打听你的消息。”徐天斟酌着用词:“你家里发生的事情,我听说了……请务必节哀,保重身体。” 田丹的嘴唇难以自抑地微微颤抖,双手紧紧攥住了冰冷的咖啡杯,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们都。。不在了。我。。。” 她的声音很低,却仿佛蕴含着撕裂心肺的巨大痛苦与无法宣泄的愤怒。 徐天沉默了片刻,深知任何言语的安慰在此刻都苍白无力:“田小姐,你现在住在哪里?往后。。。有什么打算?” 田丹垂下眼帘,长而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暂时借住在一位朋友家开的药房后间,但终非长久之计,我。。。正在找寻合适的房子。” 徐天的心猛地一紧。 他了解影佐祯昭的作风,绝不会放过任何与田家相关之人,田丹独自在外,无异于羊入虎口。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迅速清晰,坚定起来,尽管此举可能将他自己更深地拖入险境,但田鲁宁的临终托付,眼前女孩的无助眼神,以及那份名单,都让他无法袖手旁观。 “田小姐,”徐天深吸一口气,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若是你不嫌弃,或许。。。可以暂时搬到我家来住。 同福里虽是寻常弄堂,条件简陋,但好在是法租界,还算清净,邻里也多是老实人家,相对安全。 家里目前只有我和家母两人居住,楼上有一间空置的阁楼,收拾整理一下,应当可以安身。” 第878章 你我师生一场,也是多年未见了 田丹猝然抬头,惊愕地望着他,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疑虑与本能般的警惕。 徐天立刻温言解释:“请别误会。这完全是出于对你父亲的承诺。我与今尊相识,他。。。遇害时,我亦在现场。 田先生临终之际,曾郑重嘱托我,望我能看顾你一二。 如今外面风声很紧,日本人。。。或许仍在四处寻你。 同福里毕竟是租界,多少能有些屏障。 彼此住得近些,万一有事,也好有个照应。”徐天说着顿了顿,又补充道:“你可以按市价支付房租,只当是租住我家的房屋,你看可好?” 田丹凝视着徐天诚恳而温和的眼睛,父母惨死的景象再次浮现脑海,加之听闻日本人正在搜寻自己,她确实已走投无路。 眼下暂居的朋友家,但朋友妻子那若有若无的醋意,以及那药房内外隐隐透出的,仿佛藏着许多秘密的诡异氛围,都让她感到不安与不适。 而眼前这个男人,虽仅数面之缘,却总给人一种莫名的踏实与可信之感。 他曾在混乱的街头扶起过她,又在她家遭巨变后悄然出现,此刻更提出了这样一个雪中送炭的建议。 长时间的沉默,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 最终,田丹眼中的警惕与挣扎渐渐被一丝感激与认命般的脆弱所取代:“。。。多谢您,徐先生,那就。。。叨扰您和伯母了。房租我一定会按时支付的。” 徐天心中高悬的巨石稍稍落地:“田小姐不必客气。 那你稍后便回去收拾一下? 我看。。。不如就今天搬过去。 你现在住的地方,人多眼杂,恐非久留之地,不宜再多耽搁。”徐天此言,暗指田丹现居的药房背景复杂,可能已被多方势力留意。 田丹顺从地点了点头。 同福里,这条典型的上海石库门弄堂,在秋日午后的暖阳下,显得格外宁静安详。 阳光透过横斜的晾衣竹竿,在青石板路面上投下斑驳摇曳的光影。 孩童们在弄堂里追逐嬉戏,主妇们聚在公用水井边浣洗衣物、闲话家常。 这一切充满市井烟火气的景象,与外面那个战火纷飞、危机四伏的上海滩,仿佛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当徐天帮着田丹提着那只略显简陋的行李箱走进弄堂时,不可避免地引来了一些邻居好奇张望的目光。 小翠,那位对徐天怀有朦胧好感的年轻女房客,瞧见徐天身旁跟着一位气质清冷,容貌秀丽的陌生姑娘,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带着几分酸楚与失落,扭身躲回了自家屋里。 徐母见到儿子突然带回来一位年轻姑娘,先是吃了一惊,待徐天简略说明情况,知道是朋友之女,家中遭了变故,无处可去,想暂时租住家中阁楼。 又见田丹脸色苍白,眉眼间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悲戚,善良的老人顿时心生无限怜悯,热情地招呼起来:“哎呀呀,真是可怜见的!姑娘,快进来,快进来!阁楼是窄了些,但收拾一下还是蛮干净的! 天儿,快去帮田小姐把行李搬上去!” 徐家那间小小的阁楼,低矮却收拾得异常整洁,一扇朝北的小窗正对着弄堂。 徐母亲自动手,铺上浆洗干净的素色床单被褥,又点燃了一支艾草细细熏过,驱散久无人居的淡淡霉味:“田小姐,你先将就住下,缺什么短什么,只管跟伯母讲,千万莫要客气!” 田丹望着徐母慈祥温和的面容,感受着徐天沉默却体贴的忙碌,连日来紧绷的心弦微微一松,眼眶不禁有些湿润。 这是家破人亡后,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一丝人间的温情与安稳:“谢谢伯母,谢谢徐先生,给你们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徐妈连连摆手,笑容温暖:“你安心住下,就把这里当作自己家,莫要想太多。” 安顿好田丹,徐天心中的弦却绷得更紧。 影佐祯昭的威胁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斩落。 必须万分谨慎,不仅要注意自身的行踪,更要时刻警惕是否有可疑之人盯上同福里,盯上刚刚入住,身世敏感的田丹。 然而,这份来之不易的短暂宁静,并未能维持多久。 影佐祯昭那辆黑色的轿车,终究如同嗅到气味的幽灵一般,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同福里的弄堂口。 随着影佐祯昭与长谷等几名便衣特务的出现,弄堂里祥和宁静的气氛骤然凝固。 邻居们或好奇或畏惧地打量着这群气质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不速之客。 影佐目标明确,径直走向徐天家所在的石库门。 恰巧出门泼水的小翠,迎面撞见影佐一行人冷峻的面孔,吓得手一抖,水盆险些脱手,慌忙闪身躲回屋内,心口怦怦直跳。 徐天此刻正坐在家中客堂间的八仙桌旁,面前摊开一本厚厚的账册,手指熟练地拨弄着算盘珠子,发出清脆的噼啪声,似乎全然沉浸在那片由数字构筑的世界里,对外界的风波恍若未闻。 母亲徐妈在里屋低头做着针线,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正在算账的儿子,又瞄一眼阁楼方向,一副欲言又止,有什么话不好明说的样子。 这时,敲门声响起,不轻不重,带着一种公式化的克制,却又蕴含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徐天闻声抬起头,嘴唇抿了抿,随即放下算盘,起身开门。 见到门外肃立的影佐祯昭,他显得有些意外,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侧身让开通路:“影佐教官?您怎么忽然大驾光临?快请进。” 影佐迈步踏入这间充满市井生活气息的客堂间,锐利如鹰隼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不动声色地扫过屋内的每一处角落,每一件物品。陈设简单却整洁,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饭菜与艾草混合的气息,一切看起来都与普通上海人家无异,寻不出一丝一毫的异常痕迹。 长谷等人则默契地守在了门外,隐隐控制了房屋的出入口。 “徐天君,冒昧打扰了。”影佐脸上挤出一丝近乎僵硬的,程式化的微笑,语气依旧保持着那种教官式的矜持与一丝故作的熟稔:“恰在附近处理公务,想起你曾提过居于此地,便顺路过来看看。 毕竟,你我师生一场,也是多年未见了。” 第879章 盯死徐天 徐天心知肚明影佐绝非“顺路”,但面上丝毫不露,只是恭敬地请其落座,一边示意母亲倒茶,一边谦逊地回答:“教官您太客气了,寒舍简陋,能让您屈尊前来,实在是蓬荜生辉。” 他的应对,完全符合一个普通市民面对一位突然到访的,身份显赫的旧识时应有的态度,恭敬中带着些许局促,以及恰到好处的不解。 影佐并未去接徐妈奉上的粗茶,目光如钩,重新牢牢锁定在徐天脸上,仿佛要穿透他那双平静的眼眸,直窥其内心深处隐藏的所有秘密。 “徐天君,听闻你现在三角地菜场担任会计?日子过得可还安稳平静?”他看似随意地开启话题,实则每字每句皆藏深意。 “托您的福,还算安稳。”徐天微微垂首,声音平和无波:“不过是在菜场做个小会计,每日记记账、算算收支,勉强糊口罢了,平淡如水。 比不得教官您,肩负重任,为国辛劳。” “哦?果真如此平淡?”影佐祯昭的声音陡然转冷,身体微微前倾,带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然而,我近日却遇上一桩极为棘手的案子。 十六铺码头,发生爆炸,有批重要物资不翼而飞。 作案者手段颇为高明,甚至。。。隐约带着几分当年军校所授战术思维的影子。” 影佐祯昭紧紧逼视着徐天的双眼,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情绪波动:“更巧的是,就在案发前后,你,徐天君,接连出现在关键地点,先是在街头目睹抗日分子袭击巡逻队,后又出现在遇害者田鲁宁的家附近。 这诸多巧合堆叠一处,徐天君,你作何解释?” 面对这几乎已是直白的怀疑与指控,徐天抬起头,脸上满是愕然与难以置信,甚至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被无辜牵连的委屈:“教官,您。。。您这是在怀疑我? 这。。。这从何说起!我不过是一介菜场会计,终日与青菜萝卜,柴米油盐打交道,码头上那些打打杀杀的事情,我避之唯恐不及,岂敢沾染分毫? 我去田家,当真只是受友人所托,代为传一句口信罢了,岂料会卷入这等祸事!” 辩解合情合理,神情自然到位,看不出丝毫破绽。 然而,影佐祯昭是何等老辣的角色,他并不指望单凭几句问话便能令徐天伏首认罪。 他话锋陡然一转,突然提及徐天那段不愿回首的往事:“徐天君,若我没记错,你在陆士时期,似乎有个颇为特别的。。。状况? 见血即晕,可是属实? 另外,你对于红色,似乎也分辨不清?”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提醒”,仿佛在说,一个连鲜血都畏惧,连颜色都辨识不全的人,怎可能从事如此危险暴烈的活动? 但这“提醒”背后,又何尝不是一种更深的试探与辛辣的讽刺? 他试图用这种方式,刺破徐天精心维持的平静表象,观察其最真实的反应。 徐天的脸上适时地掠过一丝窘迫与难堪,苦笑一声,带着几分自嘲:“教官。。。您竟还记得这些陈年旧事。 是,我这毛病怕是此生难改了,正因如此,当年才不得不从军科转修经理会计,实在非是那块材料。 如今更是只求平安度日,侍奉老母,于愿足矣,再无他求。” 客堂间内,两人的对话表面上波澜不惊,甚至带着几分旧日师生叙话的淡淡温情,但暗地里却早已是刀光剑影,每一句话都在试探虚实,每一个眼神都在交锋较量。 影佐步步紧逼,徐天则守得滴水不漏,将自身隐匿于“平庸”与“无奈”之后。 就在这紧张时刻,门外楼梯口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木板吱呀声,夹杂着几句低语。 原来是住在阁楼的田丹,或许是被楼下不同寻常的动静所惊扰,正欲悄悄下楼探看。 徐天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但面上却不敢有丝毫异样流露。 影佐祯昭认不认识田丹不重要,就算认识也没什么,徐天早就想好借口。 但徐天担心的是田丹。。。 田丹知道杀害她父母的凶手就是影佐祯昭。 徐天这两天正在安抚田丹,让她掩盖自己的情绪。 但徐天没想到影佐祯昭来的这么快,他不知道田丹在面对杀害自己父母凶手前,能否保持理智,担心田丹会做出害了她,也害了自己的事情。 不能让影佐祯昭这么快见到田丹! 千钧一发之际,守在门外的长谷似乎也敏锐地捕捉到了楼上的细微响动,警惕地抬头向上望去。 徐天急中生智,看似无意地手臂一拂,碰倒了桌上的茶杯,残茶连同杯子哐当一声摔落在地,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成功吸引了长谷的注意力,也给了田丹闻声止步,迅速退回阁楼的宝贵瞬间。 影佐祯昭狐疑地瞥了一眼地上狼藉的茶水与瓷片,又看了看神色似乎略带懊恼,忙着收拾的徐天,目光闪烁了一下,最终并未深究此事。 他此次前来,本就是以试探虚实,施加心理压力为主,并未指望能立刻抓住确凿把柄。 他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服下摆:“看来,或许确是我多虑了,不过,徐天君,”他目光深沉地再次看向徐天:“如今的上海滩,龙蛇混杂,危机四伏。 你终究曾是我门下学生,我不愿见你卷入任何不必要的麻烦之中。 倘若日后想起任何与码头案,田家事相关的蛛丝马迹,或是遇到何等难处,皆可来寻我。” “多谢教官关切,天一定谨记在心。”徐天恭敬地应着,将影佐祯昭一行人送至门口。 望着那辆黑色轿车消失在弄堂拐角,徐天缓缓掩上房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方才长长地,无声地舒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 刚才那一番看似平静的对话,实则处处凶险,其耗费的心神精力,丝毫不亚于策划一场真刀真枪的行动。 影佐祯昭绝未打消疑虑,此番试探,仅仅是一个开始。 这个拥有猎犬般敏锐嗅觉的“教官”,已然将目光牢牢锁定在了同福里,锁定在了他徐天的身上。 往后的日子,必将步步惊心。 而驶离同福里的轿车内,影佐祯昭的脸色比来时更加冷峻阴沉。 他对身旁的长谷低声吩咐,声音斩钉截铁:“加派人手,给我二十四小时严密盯住同福里,盯死徐天! 他每日何时出门,去往何处,见过何人,甚至买了什么菜,我都要一清二楚! 另外,重点查证,徐天家中,除其老母外,近日是否尚有他人入住,尤其是。。。生面孔的年轻女子。” 引擎低沉轰鸣,轿车驶离了这片看似重归平静的市井里弄,却留下了一张无形而严密的监视之网,悄然笼罩下来。 第880章 监视 影佐祯昭的黑色轿车消失在同福里弄堂口,留下的压抑感却如同黄梅天的潮气,久久不散。 徐天缓缓关上家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方才与影佐对话时强装的镇定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细微却无法抑制的战栗。 影佐的这次登门绝非简单的叙旧或试探,那锐利如鹰隼的目光,几乎要将这间小小的客堂间,连同他精心构筑的平凡外壳,一并刺穿。 “天儿,刚才是。。。”徐妈从里屋掀帘探出身,脸上写满了担忧。 她虽不清楚儿子具体在做些什么,但母子连心,加之近日接连发生的变故,让她敏锐地察觉到巨大的危险正在逼近。 “没事,姆妈,一位以前的先生,路过进来看看。” 徐天迅速调整呼吸,脸上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尽量让语气显得轻松。 他走到窗边,借着关窗的动作,目光警惕地扫过弄堂。 几个看似无所事事的陌生面孔,或蹲在墙角抽烟,或倚着电线杆看报,但那游离的眼神却总是不经意地瞟向自家门口。 影佐的监视网,已经张开了。 他心下一沉,退回屋内,拉上了窗帘。 阁楼上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 田丹下来了。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棉布旗袍,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里已不再是全然的空洞和绝望,而是多了一丝坚忍,以及深埋眼底,亟待燃烧的复仇火焰。 她看到徐天凝重的神色,又望了望窗外,立刻明白了什么。 “是。。。影佐?”田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父母惨死的景象,如同梦魇,时刻缠绕着她。 徐天点了点头,示意她坐下:“他怀疑码头的事与我有关,但没有证据。 他来,主要是施压,也是警告。” 徐天说着顿了顿,看向田丹:“田小姐,这里。。。恐怕也不再是绝对安全的地方了,影佐的人应该已经盯住了同福里。” 田丹的指尖掐进了掌心,但她没有退缩:“我无处可去了,徐先生,而且。”她抬起眼,目光直视徐天:“父母的仇,我不能不报。” 她从随身的小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徐天面前:“这里面是租界汇丰银行保险柜的钥匙,是我父亲交给我保管的,我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但我父亲叮嘱我一定要保管好,说里面的东西很重要,以后会有人来找我取钥匙。 现在日本人盯上我了,我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出事,你能帮我保管一阵子吗?” 徐天接过信封,没有立刻打开。 他看着田丹眼中那混合着悲痛与决绝的光芒,心中五味杂陈。 他理解她的仇恨,但更清楚她若贸然行动,无异于飞蛾扑火。 “田小姐,报仇需要耐心和时机。 影佐不是普通的日本军官,他狡猾,多疑,身边守卫森严。 冲动,只会白白牺牲。”他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护好自己。 田先生和田太太。。。他们最希望的,是你能平安活下去。” 田丹低下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但她强忍着没让它掉下来。 她知道徐天说得对,可每当闭上眼,父母惨死的画面和那冲天火光就灼烧着她的心。 “你现在这个样子,没办法报仇的。”说着徐天转移话题,将信封拿了起来扬了扬:“你和我接触才几次,对我更谈不上了解,可你就因为受了我的帮助,就将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我保管,如果我是坏人,如果我帮你只是为了接近你呢? 田小姐,你以前被你父母保护的很好,但这个世界并不是那么美好的,是很残酷的,你明白吗?” 田丹闻言,眼睛睁大一下,见徐天认真的样子,强笑两声,仿佛是安慰自己一般说道:“徐先生不像坏人,应该不会是骗我的吧?” 徐天也笑了,将信封收起来:“住在阁楼还习惯吗?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我姆妈说,或者告诉我。” “很好,很安静。伯母待我很好。”田丹轻声回答。住进徐家这几日,徐妈的慈祥和同福里相对宁静的氛围,确实给了她一丝喘息的空间。 虽然悲伤依旧沉重,但至少,她不再是孤身一人漂浮在这座充满危险的孤岛上。 接下来的日子,同福里173号陷入了一种表面平静,内里紧绷的奇特状态。 徐天依旧每天早出晚归,去三角地菜场做他的会计。 但他上下班的路线变得更为迂回,时常会突然拐进某个小店,或者借着买报纸的机会,观察身后是否有“尾巴”。 他就像一只敏锐的猎豹,在城市的丛林里,小心翼翼地避开潜在的威胁。 而田丹,则大部分时间待在阁楼里。 她开始帮着徐妈做些简单的家务,择菜,扫地,偶尔也试着学做几样小菜。 徐妈是个善良通透的老人,虽然不清楚田丹的具体遭遇,但看得出这姑娘身世可怜,便真心实意地照顾她,时常宽慰几句。 一老一少在灶披间轻声细语的交谈,成了这栋紧张氛围笼罩的小楼里,唯一温暖的底色。 徐天带回一块精致的女士手表。 “路过钟表店,看到这个,觉得。。。挺适合你的。”他将表递给田丹,语气有些不太自然,耳根微微泛红:“现在世道乱,有个表看时间方便些。” 田丹愣了一下,看着那块小巧秀气的腕表,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 家破人亡后,这是她收到的第一份礼物,来自这个看似疏离,实则处处维护她的男人。 她接过手表,轻声说:“谢谢徐先生。” “叫我徐天就好。”徐天说完,转身去帮母亲端菜。 晚餐桌上,气氛比往常缓和了些许。 然而,温馨的表象之下,暗流愈发汹涌。 影佐并未放松对徐天的监视。 长谷的手下,化装成黄包车夫,小贩,日夜轮班盯守同福里。 徐天敏锐地察觉到,监视的力度在加大,甚至有一次,他发现自己菜场办公室的抽屉有被翻动过的细微痕迹。 影佐像一条耐心的鳄鱼,潜伏在暗处,等待着猎物露出破绽。 第881章 沈素秋 同福里173号的日子,徐天每日依旧往返于三角地菜场,拨弄着算盘珠子,记录着青菜萝卜的进销存,仿佛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市民。 田丹则大多时间待在阁楼,帮着徐妈做些家务,偶尔外出也极为谨慎,她内心的复仇火焰并未熄灭,只是在徐天的叮嘱和残酷的现实下,暂时选择了蛰伏,用更多的精力去熟悉上海的环境,默默规划着。 徐妈则用她慈祥而略带忧虑的目光,守护着这个临时组建,却充满危机的小家。 然而,很快就被一封从徐州辗转而来的家书又一次打破了家里平静。 信是徐天在徐州的舅父写来的。 信中先是简单问候了徐天母子,随即笔锋一转,道出了真正的来意。 舅父女儿素秋,在天津南开大学读书,几个月前因战乱随校南下转移,在天津火车站遭遇了日本宪兵和特务的盘查,混乱中不幸中了流弹,伤势不轻。 虽在天津的日本宪兵医院捡回一条命,但身体元气大伤。 如今天南开大学师生全部南下,她一个女孩家带着伤独自在天津,家人实在放心不下。 陆路兵荒马乱,极不安全,只得让她搭乘一艘英国客船先到上海,希望能暂住在徐天家中,将养些时日,待身体完全康复,再做回乡打算。 信末再三恳托,务必照拂一二。 徐天读完信,眉头微蹙。 对于这位表妹沈素秋,他印象并不深,前年过年时候舅父带来家中见过一次,只记得是个聪明伶俐,从小读书就极好的姑娘,后来考取了天津的名校。 此刻兵荒马乱,她一个年轻女子,身上带伤,孤身投奔,于情于理都不能拒之门外。 但另一方面,影佐的监视网或许还未撤去,同福里本身就如同一个潜在的火山口,此时再来一个养伤的表妹,无疑增加了暴露的风险,也让他肩上的担子更重了几分。 他将信递给母亲徐妈,徐妈一听是娘家侄女要来,又是受伤又是受难的,顿时心疼得不得了,连声道:“来!一定要来! 家里虽然不宽敞,挤一挤总能住下。 丹丹住阁楼,让素秋跟我睡里屋,或者我在天儿屋里搭个板床都行,让素秋谁我屋。 这孩子,受苦了。。。。” 几天后的一个午后,一艘来自天津的英国客轮缓缓停靠在外滩码头。 徐天向菜场告了假,早早来到码头等候。 江风带着湿冷的寒意,码头上各色人等混杂。 他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下船的人流,终于,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沈素秋穿着一件半旧的阴丹士林布旗袍,外面罩着件灰扑扑的棉袍,脸色苍白,几乎不见血色,原本应是青春饱满的脸颊显得有些消瘦,嘴唇也缺乏润泽。 她提着一个不大的藤箱,脚步虚浮,走得很慢,每下一级舷梯都似乎要耗费不少力气,显然伤势未愈。 “素秋表妹。”徐天迎上前去,接过她手中的藤箱。 触手之处,感觉箱子并不沉,但沈素秋的身体却微微晃了一下,似乎有些不胜负荷。 沈素秋抬起头,看到徐天,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浅浅的,带着疲惫的笑意:“表哥。。。好久不见了,麻烦你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气息也略显短促。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舅父都来信了,路上辛苦了吧,伤怎么样了?”徐天扶了她一把,感觉她的手臂冰凉,且有些微的颤抖。 “好多了,在天津医院住了些日子,子弹取出来了,就是伤了元气,医生说需要静养。”沈素秋对着徐天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 “那就好,先回家,姆妈准备了些吃的,给你接风洗尘。” 叫了一辆黄包车,徐天小心地扶沈素秋坐好,自己则提着箱子跟在旁边步行。 他没有选择直接穿过繁华的街市,而是尽量挑了些相对僻静的里弄穿行,一方面是为了减少颠簸,另一方面也是本能地想要避开可能的眼线。 一路上,沈素秋话不多,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看着车窗外飞逝的街景,看着那些残破的墙壁,紧闭的商铺,以及行人脸上或麻木或焦虑的神情。 只有当看到一队日本兵耀武扬威地走过时,她的眉头才会几不可察地蹙紧,眼神深处掠过仇恨,但似乎还夹杂着别的什么。 回到同福里,徐妈早已等在门口,一见沈素秋这副模样,眼圈立刻就红了,拉着她的手不住念叨:“可怜的孩子,怎么伤成这样了。。。快进屋快进屋,外面风大。” 田丹也从阁楼上下来,安静地站在一旁,好奇地打量着这位新来的表妹。 徐天简单做了介绍,田丹微笑着点头致意,沈素秋也礼貌地回应,两个年轻女子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安顿下来后,沈素秋似乎确实需要静养。 她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徐妈为她收拾出来的小床边,或躺或坐,看看书,或者只是望着窗外的弄堂天空发呆。 她的话依然不多,但对徐妈和田丹的照顾很是感激,举止得体,透着良好的教养。 徐天暗中观察,发现她阅读的书籍除了些文学小说外,还有一些时局评论和外语书刊。 一天晚饭后,徐妈在灶披间收拾,田丹回了阁楼。 徐天和沈素秋坐在客堂间里,一盏昏黄的电灯下,气氛显得有些安静。 徐天斟酌着开口,问起了她受伤的具体经过。 沈素秋捧着徐妈给她熬的红枣茶,热气氤氲中,她的脸色似乎红润了一些。 她沉默了片刻,仿佛在组织语言,然后才缓缓说道:“那天火车站很乱,来了很多特务,说是要查抗日分子。 我们排着队接受检查,突然就听到枪响,也不知道是谁先开的枪,人群一下子就炸了锅,四处乱跑。。。我。。。。” 她的描述有些模糊,避开了关键的细节,比如枪声的来源,混乱的起因。 徐天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表示同情。 然后,他似是不经意地提到了她在天津日本宪兵医院养伤的事情,语气平和地问道:“听说你是在日本人的宪兵医院治的伤? 宪兵医院不是不对外接受病人吗?” 第882章 不全是坏人 这是徐天一直心存疑虑的地方。 沈素秋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她抬起眼,看着徐天,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让徐天意外的意味:“嗯,是在那里的医院。 表哥,其实。。。日本人里面,也不全是坏人。” 这句话如同一声轻微的惊雷,在徐天耳边响起。 他目光骤然锐利起来,但脸上依旧保持着温和的表情:“哦?表妹为何这么说?据我所知,日本人占我河山,杀我同胞,所作所为,实在难称一个“好”字。” 徐天试图引导沈素秋说出更多。 沈素秋却像是突然意识到了失言,立刻低下头,用喝茶的动作掩饰瞬间的慌乱,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略带娇嗔和插科打诨的神情:“哎呀,表哥,我也就是随口一说。 你看给我治伤的那个军医,态度就还挺和气的,至少没为难我这个伤号不是? 比起那些在火车站开枪的,总归是好一点的。 这世上哪里都有好人坏人,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嘛!”她试图用这种看似天真,带着学生气的论调将话题引开,但徐天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神深处那一闪而过的躲闪和某种。。。类似于维护的情绪。 徐天没有继续逼问,顺着她的话笑了笑:“那倒也是,哪个地方都有各色人等。” 但徐天心中的疑云却更加浓重了。 沈素秋的反应太不自然了,那种瞬间的慌乱和随后的刻意掩饰,绝不是一个单纯的女学生在谈论侵略者时该有的反应。 她似乎在极力隐藏某个与日本人相关的具体记忆或关联。 然而,更让徐天困惑的是,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当沈素秋从报纸上或者从徐妈,田丹偶尔的交谈中了解到日军在各地的新暴行,或者某个城市沦陷的消息时,她所表现出来的愤慨却又显得无比真实。 徐天曾仔细观察过,沈素秋的拳头会下意识地攥紧,苍白的脸颊会因为激动而泛起一丝红晕,眼神中的愤怒和痛心疾首,完全不似作伪。 那是一种源自民族情感的本能反应,是一个有知识的年轻人在国难当头时的正常情绪。 这种矛盾让徐天陷入了深思。 他基本可以排除沈素秋是影佐派来监视自己的可能性。 她的到来有舅父的家书为证,受伤的经历虽然模糊但大体脉络清晰,而且她日常的言行举止,除了那句关于日本人的突兀评价和随之的掩饰外,并无其他可疑之处。 她对徐妈很孝顺,对田丹也很友善,就是一个前来投亲,需要静养的伤弱表妹形象。 影佐若真要安插眼线,绝不会找这样一个破绽明显且行动不便的人。 那么,剩下的唯一解释就是,沈素秋本人在天津的经历,特别是受伤和住院期间,确实发生了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 这些事情让她对“日本人”这个整体的看法产生了某种微妙的分化,让她觉得其中存在个别“不坏”的人。 而这件事,似乎是她不愿提及,甚至想要刻意遗忘或保护的秘密。 “日本人中也不全是坏人。。。”徐天反复咀嚼着这句话。 它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他的思维里。 是什么样的人,能让她在经历了战火,受伤,背井离乡之后,依然愿意给出这样的评价? 是一个救了她命的医生?还是。。。别的什么人? 这个人与她在火车站受伤的真相又有什么关联? 难道表妹在不知不觉中,卷入了一场比单纯受伤更复杂的事件里? 徐天决定不再直接询问,以免打草惊蛇。 他转而采取更隐蔽的观察。 他会留意沈素秋阅读的报纸和书籍类型,偶尔看似随意地和她聊起天津的风土人情,南开大学的校园生活,试图从她的言谈中捕捉更多的信息碎片。 他发现,沈素秋对天津的日租界,特别是日本宪兵司令部似乎有所了解,甚至言谈中偶尔会带出几个日语词汇,发音还挺标准。 当徐天问起时,她又会说是大学里选修过日语课,或者是从书上看到的,轻描淡写地遮掩过去。 与此同时,沈素秋的到来,也给同福里这个小世界带来了微妙的变化。 徐妈多了一个需要精心照顾的“病号”,忙忙碌碌中似乎也冲淡了些许对时局的忧虑。 田丹则多了一个可以偶尔说说话的年轻女性,虽然两人都心怀秘密,交谈也多限于家常和养伤,但至少缓解了几分阁楼上的孤寂。 而沈素秋,似乎也很享受这份乱世中难得的,来自家庭的温情,脸上的笑容渐渐多了一些,气色也似乎好了点。 只是,每当夜深人静,或者独自发呆时,她眼中偶尔会流露出一丝迷茫和忧色。 徐天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确信,表妹沈素秋绝非敌人,她的底色是善良且富有爱国心的。 但她心中一定藏着一个秘密,一个与某个具体的日本人相关的秘密。 这个秘密像一层薄雾笼罩在她身上,也让徐天在应对影佐的威胁,保护田丹的同时,多了一份探究和保护的责任。 同一时间,影佐祯昭坐在办公室内。 窗外细雨绵绵,氤氲的水汽模糊了玻璃,也模糊了他镜片后锐利的目光。 长谷垂手立于桌前,恭敬地呈上一份简短的情报摘要,同福里173号新住进一位年轻女子,据查是徐天从徐州来的表妹沈素秋,自称是南开大学学生,因战乱南下,且身上带伤。 “表妹?”影佐祯昭轻声重复着这个词,嘴角勾起一丝冷峻的弧度。 在徐天这个节骨眼上,任何靠近他的人与事都值得深究。“长谷,详细说说这位。。。沈小姐。” 长谷翻开随身携带的小本,语调平稳地汇报:“沈素秋,约莫二十岁,搭乘英国客轮“格兰特夫人号”从天津抵沪。 抵埠时有伤,面色苍白,似是大病初愈。 我们派去同福路监视的人,通过从邻居处打听,以及偷听徐母与外人得知。 沈素秋数月前在天津火车站遭遇盘查混乱,身中流弹,后在天津日本宪兵医院治疗。 其舅父,即徐天之母舅,担忧其安危,故让其来沪投亲养伤。” 影佐祯昭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巨大上海市地图前,目光落在天津的位置。 “天津火车站。。。流弹。。。日本宪兵医院。。。”他沉吟着:“一个华夏女学生,在混乱中受伤,却能得到皇军医院的妥善治疗? 长谷,你不觉得这巧合里透着一丝不寻常的气味吗?” 第883章 勿节外生枝 “阁下明鉴。”长谷点头:“属下也觉得此事颇有蹊跷。 按常理,即便误伤,治疗也多在华夏医院或教会医院,直接由宪兵医院接手,且似乎住了不短的时间,这绝非普通待遇。” “查!”影佐祯昭转身,语气斩钉截铁:“立刻以我的名义,向天津宪兵司令部发一份加密查询电报。 内容,详询南开大学学生沈素秋于天津期间,特别是在火车站事件受伤,入院治疗及离津前后的全部详细档案资料,包括主治军医姓名,病历记录,要快!” 他需要弄清楚,这个突然出现的沈素秋,究竟是单纯的投亲少女,还是某些势力安插到徐天身边的棋子,甚或本身就有不为人知的背景。 长谷领命,迅速离去。 佐祯昭重新坐回椅中,指尖捻动着一串从不离身的佛珠。 徐天是他棋盘上一个极其特殊的存在,既是昔日天赋异禀的学生,也是如今需要高度警惕的潜在对手。 任何与他产生关联的人和事,都必须置于放大镜下审视。 沈素秋的出现,时机太过微妙,就在他刚刚对徐天施加压力之后。这究竟是巧合,还是某种应对策略? 等待回电的时间显得格外漫长。 影佐祯昭处理了几份无关紧要的日常报告,心思却始终萦绕在那封发往天津的电报上。 他预想了多种可能的结果,或许是查无此人,证明沈素秋身份有假。 或许是档案齐全,确系普通学生,那虽消除部分疑虑,但其受伤入院的特殊待遇仍需解释。 然而,数小时后,长谷带回的回电结果,却完全超出了影佐祯昭的预料。 回电并非来自天津宪兵司令部的普通档案部门,而是落款为一个让他瞳孔微缩的名字,南造云子。 电文极其简短,甚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倨傲: “影佐中佐阁下,关于沈素秋一事,经查,一切正常,并无不妥。 此人情况无需阁下费心深究。 望专注于派遣军观察员本职要务,配合中村参谋长处理上海事务,勿节外生枝。 南造云子。” 影佐祯昭捏着电报纸,他想要的详细档案只字未提,得到的却是一句“一切正常”的敷衍和一句隐含警告的“勿节外生枝”! 南造云子。。。这个宪兵系统,活跃于华北,传闻手段狠辣且背景复杂的女特务头子,为何会亲自过问一个普通女学生的查讯? 而且态度如此强硬? “阁下,这。。。”长谷也面露困惑与不安:“南造课长的回电。。。似乎意有所指。” 影佐祯昭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将电文反复看了几遍,脑中飞速运转。 南造云子的反应,非但没有打消他的疑虑,反而让沈素秋这个人的背景蒙上了更厚的迷雾。 “一切正常”恰恰可能意味着“极不正常”。 天津宪兵司令部,或者说南造云子本人,在刻意掩盖关于沈素秋的某些信息。 这种掩盖本身,就是一种强烈的信号。 “难道。。。这个沈素秋是特高课的人?”影佐祯昭喃喃自语。 这是最直接的推论。 如果沈素秋是南造云子直接掌握或庇护的特工,那么她警告自己这个“外人”不要插手,就在情理之中了。 或许这是天津方面针对上海,针对徐天的另一条暗线? 但南造云子远在天津,怎么会知道徐天这个人? 而且如果是这样,南造云子大可不必如此生硬,只需提供一份伪造的干净档案即可,如今这般近乎撕破脸的回应,反而显得古怪,仿佛在急于隐藏什么,甚至。。。带着点个人情绪? “宪兵司令部。。。我们惹不起。”影佐祯昭对长谷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南造云子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们明面上不能再强行调查沈素秋在天津的底细了。” 但这并不意味着放弃。 影佐祯昭的性格,越是受阻,越是疑云重重,他探究的欲望就越发强烈。 这可能就是情报人员的通病,好奇,疑心,探究一切真相。。。。 “长谷。”他压低声音:“明的不行,就来暗的,加派得力人手,二十四小时严密监视同福里,重点是沈素秋的一举一动。 她见过什么人,去过哪里,买了什么,甚至和徐天,徐母,田丹的每一句对话,尽可能记录下来。 同时,动用我们在天津的一切非明面的渠道。 秘密打听去年底到今年初,火车站事件前后,是否有过什么特别的风声,特别是与南开大学女生,或是与宪兵医院特殊病人相关的传闻。 记住,要绝对保密,不能留下任何指向我们的痕迹。” “嗨伊!”长谷躬身,但没有立刻退下,而是小心翼翼说道:“可是阁下,我们在宪兵司令部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要是万一被发现。。。我们岂不是。。。会死人的!” “蠢货,所以我让你秘密调查,不要留下痕迹!要是被人知道了,我一定会把你丢出去!你明白吗!”影佐祯昭无力的敲了一下长谷的脑袋,沉声道。 “嗨伊!属下明白了!”长谷不敢多言,面色有些发白,赶紧退下去安排。 至于有没有在心里骂影佐祯昭不当人就不知道了。。。。 影佐祯昭走到窗边,雨丝依旧绵密。 他隐约感觉到,沈素秋这根意外的“刺”,背后可能牵连着一条他尚未看清的暗线。 与此同时,远在天津的宪兵司令部内,南造云子在处理完日常事务后,想起影佐祯昭那封不识趣的查询电,嘴角掠过一丝讥讽的冷笑。 她拿起笔,快速拟就了一封发往上海的密电,收电人是板井雄大。 电文带着她特有的,半真半假的揶揄口吻: “板井君,闲来无事,告知一趣闻。 你曾偶遇并颇为“关照”过的那位南开沈小姐,沈素秋,近日已搭乘外轮南下,现寄居于其上海表哥家中养伤。 其表哥似是法租界一普通会计,名徐天。 沪上鱼龙混杂,望君得暇,或可“关照”一二,莫使伊人再受风雨侵袭,以免。。。旧事重提,徒惹烦忧。 云子。” 第884章 不退了!跟小鬼子拼了! 南造云子刻意用了模糊的词语,“偶遇”,“关照”,“旧事”,她知道板井雄大一定能看懂其中的暗示。 发送这封电报,与其说是提醒,不如说更像是一种恶作剧般的提醒和隐隐的掌控。 她既敲打了影佐,又给板井提了个醒,将沈素秋这个“麻烦”轻轻推到了上海,同时也暗示自己知晓内情,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和监视权。 而此刻,在上海某处豪华寓所内,板井雄大收到这封电报时,刚结束一场宴会,微醺的他看到“沈素秋”三个字,脸色瞬间变了几变,酒意醒了大半。 他当然记得那个在天津时,因一个热情过分,并且管不住嘴的女大学生叶润青,而知晓自己某些隐秘身份的女学生。 南造云子这封电报,分明是提醒他,那个潜在的“小麻烦”现在到了他的地盘,让他自己看着办,别让旧账被翻出来。 “这个多事的女人。。。”板井雄大低声咒骂了一句,不知是针对南造云子,还是针对那个给他带来过麻烦的大嘴巴“朋友”。 。。。。。。。。。。。。。。 1937年11月,清晨的薄雾混合着上海方向飘来的烟尘,将整个长江三角洲笼罩在灰蒙蒙的色彩中。 太湖水面泛着诡异的红光,仿佛倒映着远方尚未熄灭的战火。 淞沪会战结束了。 持续三个月的血战,以华夏军队的被迫后撤告终。 二十万溃退的队伍如决堤的洪水,沿着太仓,昆山,苏州一线向西涌去。 中央军,川军,桂军,湘军。。。。。道路上挤满了撤下来的士兵。 还有跟着军队逃难的百姓,丢弃的装备和死去的牲畜。 十八岁的“老兵”李小豆拖着陪自己出生入死三个月的步枪,踉跄地跟在队伍最后。 他的军装已经破烂不堪,脸上混合着硝烟和血迹,唯有一双眼睛还死死盯着前方,那里有他所属的第87师残部。 “小豆子,跟上!”连长赵大虎回头嘶吼,声音沙哑得像是破风箱。这位来自东北的汉子,原本指挥着两百多人的加强连,如今只剩下不足五十人。 李小豆加快脚步,却差点被脚下的东西绊倒。 低头一看,是一本被踩烂的《三国演义》,书页上沾满了泥泞和暗红色的血渍。 他认得这本书,是营部文书陈先生的,那个总是戴着圆框眼镜,满口“之乎者也”的读书人。 昨天下午,日机的炸弹落在他们中间,陈先生和他的书一起散落在了昆山公路旁。 “快走!鬼子骑兵离我们不到二十里了!”后方传来侦察兵的叫喊,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恐慌。 队伍顿时一阵骚动。 败退的士兵们本能地加快脚步,有人开始丢弃沉重的装备,轻装逃命。 就在这时,一辆满是弹孔的吉普车逆着人流驶来,在溃兵中间艰难穿行。 车停下,一名身着将服,满脸硝烟痕迹的中年男子站上车顶,手持铁皮喇叭。 他左臂缠着的绷带还在渗血,但身姿依然笔挺。 “第87师的弟兄们!我是师长王敬久!” 嘈杂声略微平息。 士兵们认出了这位在闸北战场上带领他们死守了整整两个月的指挥官。 “委座手谕!”王敬久举起一张纸,声音虽然疲惫却异常坚定:“我二十万将士,不再西撤!就在此地,沿吴福国防工事,组织防线!” 人群中爆发出各种声音,有惊讶,有质疑,也有如释重负的叹息。 “我知道大家都很疲惫。”王敬久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满是尘土的脸:“三个月来,我们在上海牺牲了三十万弟兄,为的是什么? 我们87师在闸北打的还剩不到一半人,为的又是什么?” 赵大虎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低声对身旁的营长说:“师座怎么也来了,他的伤还没好利索。” “吴福线是我们数年前就开始修筑的国防工事。”王敬久继续说道:“这里有钢筋水泥碉堡,战壕,反坦克壕! 我们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而日军是客场作战! 我现在不跟大家讲什么大道理,只问一句——我们身后是什么?” 士兵们沉默着。 “是苏州,是常州,是无锡!是南京!”王敬久的声音突然提高:“三个月了,我理解你们每个人对家人的牵挂。 但正因如此,我们不能再退了!” 一股奇异的力量注入了溃兵们疲惫的身体。赵大虎第一个举起枪:“他娘的,不退了!跟小鬼子拼了!” “不退了!拼了!”呼喊声由疏到密,最终汇聚成震天的声浪。 王敬久跳下吉普车,立即召集还能找到的各级军官。 “工兵营长,马上带人修复防御工事。 后勤处长,统计所有可用的弹药粮食。 参谋长,收拢溃兵,按原建制整编。。。”他的命令一条接一条,果断而清晰。 “师座,您的伤。。。”副官担忧地看着他渗血的绷带。 “死不了。”王敬久摆摆手,转向259旅旅长易安华:“你最了解日军战术,说说看,我们应该如何布防?” 。。。。。。。。。。。 当日下午,87师撤退的混乱开始变得有序。 工兵部队引导各师进入预定防区,后勤人员开始分发仅存的弹药粮食。 李小豆所在的第259旅被部署在常熟附近的谢家桥地区,这里是吴福防线的前沿要点。 易安华带着残余的部下,来到指定防御地段。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心凉了半截,所谓的永久性国防工事,大多只是半成品。 许多碉堡没有完工,射击孔开得过大,机枪座基不牢固。 更糟糕的是,由于多年失修,加上雨水侵蚀,部分工事已经出现裂缝,铁制闸门锈死在轨道上。 “妈的,这还没修完啊?”一连长啐了一口。 “少废话!”工兵营长带着一群人赶来:“师座亲自在前线督战,有抱怨的功夫,不如赶紧修复工事! 鬼子最多一天就到!” 第885章 我怎么能后退 夜幕降临时,整个防线却灯火通明。 士兵们凭借微弱的马灯和手电筒光线,拼命加固工事。 砍伐树木加固碉堡顶盖,挖掘交通壕连接各个火力点,在关键地段布置地雷和铁丝网。 李小豆被分到搬运组,和几十个士兵一起从后方往前线运送弹药。 沉重的子弹箱压在他瘦弱的肩膀上,每一步都异常艰难。 凌晨时分,当他第五次往返时,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 “小豆子,歇会吧。”军需官递给少年一个冷硬的馒头。 李小豆靠着弹药箱坐下,狼吞虎咽地吃着几天来第一顿正经食物。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一种低沉而陌生的轰鸣声。 “飞机!日机来了!” 凄厉的警报声响彻黎明。 十二架日军轰炸机在晨曦中出现,向着谢家桥阵地俯冲。 下一刻,爆炸声震耳欲聋,整个大地都在颤抖。 李小豆立刻翻滚进战壕,经历过三个月淞沪血战,他早就习惯怎么应付日军轰炸。。。。 第一波空袭持续了约二十分钟。当飞机离去时,刚刚修复的工事又有多处被毁,阵地上出现了第一批伤亡者。 “救护兵!这里需要救护兵!”呼喊声从右翼阵地传来。 李小豆看见一个和自己年纪差不多的士兵抱着自己的断腿哀嚎,鲜红的血液从大腿根部喷涌而出。 没有几个月前第一次见到血腥时候的恶心反胃,李小豆只是为倒霉的战友默哀了下,随后拿着手中的馒头啃了起来。。。 上午八时,日军第16师团先头部队抵达谢家桥外围。 透过望远镜,易安华看见了令他头皮发麻的景象,至少十二辆坦克引导着密密麻麻的步兵,正沿着公路向阵地推进。 “反坦克炮准备!”命令通过战壕传达到每个角落。 然而师属反坦克炮连在撤退中损失惨重,仅有的四门德制37毫米炮被部署在关键位置。 炮手们紧张地计算着距离,1500米,1000米,800米。。。 “开火!” 炮弹呼啸着飞出炮膛,击中领头的一辆日军坦克。 这些从淞沪幸存下来的炮兵,对于反坦克炮的使用已经炉火纯青,基本上可以做到不浪费一枚炮弹。。。。 打的不准的。。。。在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淞沪战场,基本上都会被报复性炮击的日军战车连炮带人轰成渣。。。 然而危机远未解除。更多坦克仍在逼近,日军步兵已经接近到手榴弹投掷距离。 关键时刻,后方炮兵终于发威,隐蔽在常熟城郊的国军炮兵群开始齐射,炮弹准确地落在日军进攻队形中。 与此同时,福山塘方向也传来了激烈的交火声。 日军第13联队试图渡河包抄谢家桥侧翼,但被早有准备的桂军第21集团军迎头痛击。 广西兵擅长近战,等日军半渡而击,突然发起反冲锋,与敌展开白刃战。福山塘水被鲜血染红,河面上漂浮着无数尸体。 谢家桥主阵地,国军士兵趁日军进攻受挫,发起局部反击。 在阵地后方的一个半地下掩体内,王敬久师长正通过炮队镜观察战况。 炮弹不时在掩体附近爆炸,震得顶棚沙土簌簌落下。 “师座,这里太危险了,您还是后撤到指挥所吧。”参谋长劝道。 王敬久头也不回:“我的兵在前面拼命,我怎么能后退? 告诉炮兵团长,集中火力打日军第二梯队,不能让他们轮换进攻。” 战斗持续到黄昏,日军终于后撤。 阵地上暂时恢复了平静,只有伤员的呻吟和偶尔的冷枪声打破寂静。 王敬久走出掩体,亲自巡视前线。 他在李小豆面前停下,看了看少年肩膀上的伤:“多大了?” “十。。。十八岁,师座。” “好样的。”王敬久拍拍少年的肩膀,转向易安华:“今天你们旅打得好,但要警惕日军夜间偷袭。 轮流休息,加固工事,明天只会更残酷。” 清点伤亡时,李小豆的连队又损失了十八人。 整个谢家桥防线,259旅伤亡超过五百,但日军同样付出了不小代价,阵地前留下了四百多具尸体,包括第13联队长栗原幸造大佐,他被一名国军狙击手击毙。 夜幕降临,李小豆靠着战壕壁,借着月光给家里写信。 这是他每次大战后的习惯,尽管明知道这些信几乎不可能寄出去。 是夜,长江江面上,国军残存的炮舰发起了一次自杀式突袭,试图干扰日军的后勤线。 江阴要塞的巨炮不时轰鸣,炮弹划破夜空,飞向日军集结地。 在王敬久的师部,军官们正在开作战会议。 墙上挂的地图标注着敌我态势,红色和蓝色的箭头交错在一起。 “日军必然还会增兵。”王敬久指着地图,“接下来我们要在谢家桥,福山塘一线组织弹性防御,以空间换时间。。。” 窗外,初冬萧瑟,预示着更加残酷的战斗即将来临。 11月18日黎明,硝烟如同厚重的幕布,笼罩着整个吴福防线。 连续三日的激战,使得谢家桥一线的土地几乎被炮弹翻了个遍。 原本整齐的农田如今布满弹坑,村庄的残垣断断壁上,黑褐色的血渍随处可见。 李小豆蜷缩在战壕里,用刺刀在枪托上又刻下了一道痕。 这是他在吴福防线上的第三天。 少年的脸庞比几天前更加瘦削,眼窝深陷,但眼神中却多了一丝历经战火洗礼后的坚毅。 “又记日子呢?”连长赵大虎递过来半个冷馒头,自己点起一支皱巴巴的香烟。 这位东北汉子的左耳包着渗血的纱布,那是昨天白刃战留下的纪念。 李小豆点点头,咬了一口馒头。 远处,日军的炮火又开始嘶鸣,如同死神的号角。 “看来鬼子不等我们吃完早饭了。”赵大虎吐出烟圈,朝战壕里的士兵们喊道:“各就各位!” 阵地上立刻活跃起来。 士兵们迅速进入战斗位置,机枪手拉开枪栓,弹药手打开子弹箱,狙击手寻找着最佳射击点。 这支从淞沪战场上撤退下来的部队,已经在这条防线上与日军第16师团鏖战了三天三夜。 日军的炮火准备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炮弹如同雨点般落下,整个大地在颤抖。 新兵们蜷缩在战壕底部,双手紧紧捂住耳朵,而有经验的老兵则通过炮弹呼啸声判断落点,冷静地调整着位置。 第886章 锡澄防线 “注意!炮火延伸后步兵就要上来了!”赵大虎的声音在爆炸间隙中传来。 炮击持续了整整四十分钟。 “清点人数,抢救伤员,加固工事!”他的声音已经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这一天,日军发起了七次大规模进攻。。。。。 第二日,又是七八次强攻。。。 第三日。。。。 尽管国军士兵顽强抵抗,但防线多处被突破。 傍晚时分,师部传来消息,右翼的福山塘阵地失守,桂军第21集团军被迫后撤,谢家桥阵地已经陷入三面受敌的境地。 夜幕降临,王敬久师长亲自来到前沿阵地。 借着月光,这位黄埔三期生的脸上写满了疲惫,但眼神依然坚定。 “弟兄们,你们已经超额完成了任务。”王敬久看着自己的残部:“司令部命令,今夜撤往锡澄防线。 那里有更加坚固的工事在等着我们。” “师座,我们还能打!”易安华挺直身躯说道。 “我知道你们还能打。”王敬久拍拍他的肩膀:“但战争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我们要保存实力,持久抗战。” 撤退在深夜悄然进行,伤员优先转运,然后是幸存士兵。 李小豆被安排在第一波撤退队伍中,但他坚持要等到最后。 “连长,我熟悉地形,可以帮忙侦察敌情。”少年倔强地说。 赵大虎本想拒绝,但看到少年眼中的坚毅,最终点了点头,同时他也留了下来。。。 午夜时分,大部分部队已经安全撤离。 只剩下赵大虎和李小豆等十余人负责断后。 就在这时,前方侦察兵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报告,一支日军分队正从侧翼迂回,企图切断撤退路线。 “必须挡住他们!”赵大虎立刻做出决定:“小豆子,你带三个人占领左侧那个小高地,火力掩护,其他人跟我来!” 黑暗中,李小豆和三名战友迅速占领了制高点。 几分钟后,日军的黑影出现在月光下。 李小豆深吸一口气,扣动了扳机。 枪声打破了夜的宁静。 日军显然没有预料到这里还有阻击部队,一时间阵脚大乱,但很快,他们就开始组织反击。 “弹药不多了!”一名士兵喊道。 李小豆摸了摸自己的子弹带,只剩下两个弹夹。 他看向赵大虎的方向,那里的交火声也越来越稀疏。 “用手榴弹,然后上刺刀!”李小豆大声喊道,声音中有着超乎年龄的冷静。 四颗手榴弹在日军中爆炸,趁着混乱,李小豆等人发起了反冲锋。 这完全出乎日军意料,他们没想到华夏军队在如此劣势下还敢主动出击。 白刃战中,李小豆的步枪被击飞,他顺势拔出背后的大刀,这是赵大虎送给他的。 刀光闪动,带着仇恨和愤怒。 当东方泛起鱼肚白时,阵地上只剩下李小豆和一个受伤的战友。 赵大虎和其他断后士兵全部战死,但他们成功拖延了日军追击,为大部队转移赢得了宝贵时间。 “连长的遗体。。。”受伤的士兵虚弱地说。 李小豆摇摇头,眼中含着泪光:“不能带了,我们必须走了。” 在朝阳完全升起前,两个满身是血的身影蹒跚着向西行进,融入了缭绕的晨雾中。 与此同时,在锡澄防线的核心工事内,集团军司令部中。 参谋人员进进出出,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王敬久的87师还剩多少人?”战区副司令长官头也不抬地问道。 “不足两千,而且大多带伤。”一名参谋低声回答:“其他各师情况也差不多。 吴福防线五天,我们损失了近五万人。” 另一名参谋补充道:“小鬼子也好不到哪去!他们至少付出了一,两万人的代价!” “问题是日军可以源源不断补充兵力,而我们。。。”有人低声说着,但没有说下去。 “报告!”通讯兵冲进指挥部:“无锡方向发现日军第9师团主力!江阴侧翼也发现第13师团在迂回!” “果然来了! 命令112师死守南闸镇,绝不能让他们切断锡澄公路!62师加强锡澄公路两侧防御,就是把血流干,也要守住这条线!” 11月25日,锡澄防线迎来了最残酷的考验。 南闸镇外,112师官兵正在与日军第9师团先头部队激战。 日军坦克如同钢铁巨兽,一次次冲击着国军的防线。 锡澄公路两侧的晨雾被炮火撕裂。 湘军第62师师长陶柳少将站在指挥所了望口前,望远镜中的景象让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将也不禁心头一紧。 日军第9师团的太阳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数十门重炮正在前沿展开,坦克的履带碾过秋收后的稻田,留下深深的辙痕。 “师座,日军主力已经完成集结,估计很快就要发起总攻。”参谋长轻声报告。 陶柳放下望远镜,目光坚毅:“告诉弟兄们,今天就是我们62师名垂青史的日子,湘军子弟,只有战死,没有吓死!” 上午八时整,日军炮火准备开始。 炮弹如同冰雹般砸向62师阵地,特别是公路两侧的钢筋混凝土碉堡群,更是遭到了重点照顾。 大地在颤抖,巨大的爆炸声连绵不绝,阵地上空被黑黄色的硝烟笼罩。 “防炮!全体防炮!”各阵地上,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呼喊着。 士兵们蜷缩在坚固的工事内,感受着死亡的气息。 新兵们脸色惨白,双手紧紧捂住耳朵。 老兵则相对镇定,有的甚至利用这短暂的时间小憩。 在3号碉堡内,连长杨大山正检查着战士们的装备。 “铁柱,你的大刀磨利索没有?” “班长,放心吧,保准一刀下去,小鬼子的脑袋就像切西瓜一样!” 阵地上响起一阵压抑的笑声,缓解了紧张的气氛。 炮击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 当炮火向后延伸时,阵地上已经面目全非。 原本整齐的战壕多处坍塌,铁丝网被炸得七零八落,但令人欣慰的是,核心碉堡群大多完好无损。 第887章 突击! “各就各位!鬼子上来了!” 日军逐渐逼近,三百米,两百米,一百米,,,当先头部队进入五十米范围内时。 “打!” 霎时间,沉默的阵地复活了。 重机枪喷出火舌,步枪齐射,手榴弹如雨点般落下。 日军顿时倒下一片,但后续部队立即趴下还击,坦克也开始用机枪扫射碉堡射孔。 “反坦克炮,上!”杨大山命令道。 三名士兵抱着集束手榴弹跃出战壕,利用弹坑向坦克靠近。 但日军火力太猛,两人在途中就中弹倒下,只有一人成功接近坦克,却在投弹时被坦克机枪打中。 手榴弹在坦克旁爆炸,只造成了轻微损伤。 “连长,让俺去!”一个身材瘦小但目光坚定的年轻士兵请战。 他叫李铁柱,虽然刚满二十岁,但已经是经历过淞沪会战的老兵。 杨大山看了看年轻人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小心点,我让机枪掩护你。” 李铁柱利落地脱掉上衣,露出结实的肌肉,将大刀背在身后,抱起一捆手榴弹。 在机枪的掩护下,他如同灵猴般在弹坑间穿梭,迅速接近坦克。 在距离坦克二十米处,李铁柱突然跃起,手中的手榴划出一道弧线,准确地落在坦克履带下。 轰隆一声,坦克瘫痪了。 但与此同时,日军也发现了他,子弹如雨点般射来。 “铁柱,快回来!”杨大山焦急地大喊。 李铁柱却出人意料地没有立即返回,而是拔出背后的大刀,冲向另一辆坦克。 日军显然没有料到这一手,一时间竟让他冲到了坦克旁。 只见他灵活地避开机枪扫射,一跃登上坦克,大刀狠狠劈向坦克了望孔。 坦克内的日军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惊呆了,机枪射击骤然停止。 趁此机会,李铁柱将最后一颗手榴弹塞进了望孔,随即跳下坦克。 巨响过后,坦克彻底哑火。 这一幕不仅把日军给看傻了,就是国军这边也是惊掉一地下巴。 如果周正青在这里目睹这一幕的话,一定会感慨一句,电视剧里演的某些不符合常理的地方,也不全是假的,真的有这样的猛人啊!还真有人能做到子弹绕着走啊! “好样的!”阵地上爆发出欢呼声。 然而日军并没有因损失两辆坦克而退缩,反而更加疯狂地进攻。 特别是在碉堡群方向,日军不惜代价地发起一波波冲锋,企图摧毁这些坚固的防御支点。 战斗最激烈处,日军甚至冲到了碉堡跟前,用手榴弹和炸药包攻击碉堡射孔。 守军则用刺刀,工兵铲与敌肉搏。 杨大山所在的3号碉堡射孔被炸毁大半,日军趁机涌入。 “上刺刀!”杨大山大吼一声,率先拔出祖传的大刀,这把刀是他的曾祖父在太平天国时期使用的,如今又跟着他征战沙场。 碉堡内展开了残酷的白刃战。 湘军士兵挥舞大刀,与日军刺刀相拼。 大比日军刺短,但如果避开日军刺刀,贴身近战的话,势大力沉的砍击,往往能一刀致命! 长,虽然在近战中占尽优势。 但短,也不一定全是劣势。 拼刺刀拼的就是勇气,就是技巧和经验。。。。 而经过淞沪血战的国军精锐,能活下来的,并不缺经验和技巧,勇气那就更不用说了,死人堆里跑出来,还有什么可怕的! 杨大山一刀劈下,一名日军曹长的胳膊应声而断。 李铁柱更是勇猛,大刀在他手中如同活了一般,刀光闪动间,已有三名日军倒下。 但日军源源不断涌入,守军渐渐不支。 幸好援军及时赶到,将突入的日军全部歼灭。 清理战场时,士兵们发现碉堡内已经血流成河,敌我尸体纠缠在一起,难以分开。 夜幕降临时,日军终于暂停进攻。 阵地上暂时恢复了平静,只有伤员的呻吟和偶尔的冷枪声打破寂静。 陶柳师长亲自巡视前沿阵地。 看着伤亡惨重的部队,这位硬汉也不禁动容。 在3号碉堡,他看到了正在包扎伤口的杨大山。 “今天你们打得好,辛苦了。”陶柳拍拍杨连长的肩膀。 “师座,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杨大山立正回答,伤口因动作而渗出血迹。 陶柳环视碉堡内的情况,目光落在墙上的弹孔和血迹上:“日军战史肯定会记载,敌军工事厚达三尺,野炮直击亦难摧毁,每夺一堡需付出中队级伤亡。” “那我们就算是打出威名了!”一个年轻士兵兴奋地说。 陶柳点点头,但神色凝重:“威名是要用鲜血换的,明天,战斗只会更加残酷。” 果然,随后的几天,日军改变了战术。 他们不再盲目冲锋,而是用重炮集中轰击一点,打开突破口后再投入步兵。 针对碉堡,日军甚至调来了150毫米榴弹炮,试图摧毁这些坚固的工事。 11月28日夜,战场出现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日军第33联队大队长吉田贞胜亲自率领一支特别攻击队,利用夜色掩护,悄悄接近62师阵地。 他们的目标是摧毁威胁最大的迫击炮阵地。 然而,这一行动早已被华夏军队的侦察兵发现。 陶柳师长将计就计,布下了天罗地网。 当吉田部队进入伏击圈时,突然之间,数十枚照明弹升空,将黑夜照得如同白昼。 紧接着,华夏军队的迫击炮发出了怒吼! “放!”炮手长一声令下,迫击炮弹如同离弦之箭,直接射向日军队伍。 这种前所未有的战术让日军措手不及。 炮弹在人群中爆炸,弹片呈扇形飞散,造成了大面积杀伤。 吉田贞胜在第一时间就被炮弹破片击中,当场阵亡。 群龙无首的日军陷入混乱,而华夏军队则趁机发起反冲锋。 “为了吉田大队长,突击!”一名日军中尉试图组织抵抗,但话音未落,就被一颗子弹击中眉心。 杨大山率领战士们冲出战壕,手中的大刀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李铁柱更是如猛虎下山,一人连斩五名日军,缴获了一挺轻机枪。 此战,日军第33联队特别攻击队几乎全军覆没,大队长吉田贞胜战死。 消息传回日军指挥部,引起了极大震动。 第888章 日本人是真要拼命了 随后的几天,战斗进入了更加残酷的阶段。 日军为了报复,发动了更加疯狂的进攻。 阵地上,敌我尸体堆积如山,以至于后续部队不得不踩着尸体前进。 无锡城外,鲜血染红了土壤,阵亡者的遗体多得来不及掩埋,在秋日的气温中开始腐烂,整个战场弥漫着难以形容的气味。 11月30日,在连续五天的血战后,日军终于在锡澄防线上打开了一个狭窄的突破口。 但为此付出的代价是惊人的,仅推进了五公里,却伤亡五千余人,包括吉田贞胜在内的多名高级军官阵亡。 有一次战斗结束,杨大山站在阵地上,望着满目疮痍的战场。 他的连队从战前的一百二十人,现在只剩下不足三十人。 李铁柱在昨天的白刃战中受了重伤,被送往后方医院。 “连长,你在想什么?”一个年轻士兵问道。 杨大山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仰头望向天空中的一轮血月。 月光下,他的大刀闪着冷冽的光芒。 “我在想,等战争结束了,我要在这片土地上种满桃树,春天来时,桃花一定会开得很美。” 士兵沉默了一会,轻声说:“连长,到时候我帮你一起种。” 杨大山转过头,看着年轻士兵稚嫩而坚定的脸庞,重重地点了点头。 血月依旧高悬,见证着这场惨烈的战争,也见证着中国军人不屈的意志。 在接下来的战斗中,锡澄防线上的每一寸土地,都将继续被热血浸透。 12月初。 突起的寒风吹过锡澄防线,卷起阵阵硝烟。 曾经肥沃的江南土地,如今已被炮火反复耕耘,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焦黑色。 阵地上,一面残破的青天白日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旗布上密布的弹孔无声诉说着战斗的惨烈。 李小豆裹紧破旧的军装,呵出的白气在清晨的寒风中迅速消散。 他的手指因长时间握枪,以及时不时的近身搏杀,留下数道血口。 但比身体上的痛苦更难以忍受的,是眼睁睁看着战友一个接一个倒下的精神折磨。 “小豆子,统计一下我们连还剩多少弹药。”新任连长周海拖着受伤的右腿,一瘸一拐地走来。 原连长赵大虎牺牲,周海原是三连的副连长,因伤亡过大,各连被迫合并整编。 李小豆默默清点着弹药箱,脸色越来越凝重:“连长,步枪子弹每人不到二十发,手榴弹只剩五箱,轻机枪子弹更少,只够两个弹匣。” 周海沉重地点点头,望着阵地前方密密麻麻的日军尸体:“小鬼子也好不到哪去,他们的进攻越来越弱了。” 确实,整个锡澄防线陷入了诡异的僵持状态。 自十一月底以来,日军虽然每天仍发动数次进攻,但规模和强度已大不如前。 而国军方面,由于伤亡惨重和弹药短缺,也无力组织大规模反击。 双方就像两个精疲力尽的拳击手,明知对方已到极限,却都没有给予致命一击的能力。 无锡城外的集团军前指掩体内,煤油灯的光晕在潮湿的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第三战区副司令长官兼第三集团军总司令站在一张巨大的军事地图前,眉头紧锁。 地图上,红色和蓝色的箭头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象征着过去一个月来惨烈无比的拉锯战。 “诸位,情况已经十分明朗。”集团军总司令的声音在低矮的掩体内回荡,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他环顾在场的各位高级将领,第九集团军总司令,第19集团军总司令,第15集团军总司令,以及各军师长。 掩体外,远处偶尔传来零星的炮声,提醒着所有人这里距离前线不过十余里。 第15集团军司令率先开口,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锡澄防线的位置:“我军依托既设国防工事,已与日军鏖战近20天。 据各部队统计,我军伤亡已超九万,但日军损失亦不下四万。 目前战线总体稳定,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但我军弹药储备已接近枯竭,许多部队步枪子弹每人不足二十发。” 一阵压抑的沉默笼罩了掩体。 第74军军长俞济时轻咳一声,打破了寂静:“我军的兵员补充也极为困难。 从淞沪撤退的二十余万精锐,如今可战之兵不足十一万。 虽然各省各地正在紧急征兵,军政部也已下令从各省抽调保安团补充,但这些新兵训练不足,难当大任。” “更重要的是,”第九集团军司令接口道,手指向长江方向:“江阴要塞虽然仍在固守,但日军已控制长江水道大部。 我们的补给线被严重压缩,而日军可以通过海运源源不断获得补给。” 这时,一直沉默的第15集团军司令突然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指着东北方向:“诸位,最令人担忧的是这个,我刚获得的情报显示,关东军第四师团已在旅顺完成集结,正在等待日本海军的运输船。 另有可靠迹象表明,日军第四师团只是先头部队,关东军主力有南下迹象,他们正在调整部署,用新编师团替换那几个甲种师团。” 掩体内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声。 几位师长的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关东军?日本人是真要拼命了!”第88师师长孙元良失声道。 压抑的气氛几乎令人窒息。 第87师师长王敬久忍不住一拳砸在桌子上:“也就是说,我们在这里顶住了日军一轮又一轮进攻,他们不但不收手,反而要继续加码?” “日军显然已经打出了真火。 我们在锡澄防线的顽强抵抗,彻底打乱了他们的战略部署。 他们原计划是三个月灭亡华夏的美梦在淞沪被我们打破灭了,现在又在吴福防线,锡澄防线撞的一头血,看样子是被打疼了,要拼命了。” “既然如此,我们就更不能让他们好过!日军增兵,我们也可以请求增兵。 广西的部队已经整装待发,湖南,江西的部队也可以抽调部分北上。” “问题是时间,日军可以通过海运快速增兵,而我们的部队主要靠步行,从广西,湖南到这里,最少需要一个月。 这期间,我们只能依靠现有兵力死守。” 第889章 炸掉它 一直沉默聆听的第83军军长邓龙光此时插话:“我巡视前线时发现,部队的士气虽然高昂,但物质条件极为困难。 许多士兵的冬装尚未配发,医疗物资奇缺,重伤员因得不到及时救治而白白牺牲。 如果这种情况持续下去,恐怕不等日军进攻,我们的部队就会因非战斗减员而崩溃。” 第三战区副司令长官深吸一口气,走到掩体了望口前,望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远处,日军的探照灯的光柱在夜空中扫过。 “诸位。”他转过身,目光坚定:“目前的僵局对我们既是挑战,也是机遇。 日军虽然可以增兵,但他们的战略意图已经暴露,他们必须在国际干预前解决华夏战事,而我们,只需要争取时间。” 他回到地图前,拿起指挥棒:“我决定采取以下措施,第一,全线转为弹性防御,不再拘泥于一城一地的得失。 第二,组织小股部队,加强夜间袭扰,让日军日夜不宁。 第三,请求委员长协调,加速后续部队开进和物资补给。” 有人补充道:“还应发动敌后游击战,我们已经与各地的游击部队取得联系,他们可以破坏日军的后勤线,延缓其增援速度。” “空军也需要支援。”又有人说道:“虽然我们的飞机所剩无几,但苏联援助的战机已经抵达兰州。 只要能够夺取局部制空权,就能极大缓解前线压力。” 会议持续到深夜,将领们就防御部署,兵力调配,后勤保障等具体问题进行了详细讨论。 当最终方案确定时,已是凌晨两点。 各位将领匆匆离去,准备返回各自部队传达命令。 战区长官独自留在掩体内,副官轻手轻脚地为他端来一杯热茶。 “总司令,您已经三天没合眼了,休息一下吧。” 没有接副官手中的热茶,战区长官目光仍停留在军事地图上:“日军第三师团最迟五天内就会抵达前线,关东军主力南下也就是十天半个月的事情,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他走到掩体入口,望着东方微亮的天际线:“你知道吗?我每天晚上都能梦到那些战死的士兵。 有时候是他们在上海时的笑脸,有时候是他们倒在我面前的样子。” 副官沉默片刻,轻声道:“他们是为国捐躯,死得其所。” “是啊,死得其所,但我们这些活着的人,必须确保他们的牺牲不是白费的。 锡澄防线必须守住,至少要到后续兵团到达为止。”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掩体,远处的前线又响起了熟悉的枪炮声,新的一天的战斗开始了。 “给委员长发报:我部决心与阵地共存亡,锡澄防线至少可再坚守半月。 唯请饬令各路军火速增援,并加快武器弹药补给。” 当他走出掩体时,阳光正好照在他胸前的勋章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这个寒冷的十二月清晨,锡澄防线上的华夏军人们,又将面对新一轮的血与火的考验。 而在掩体内,那张巨大的军事地图上,代表日军增援部队的蓝色箭头正从多个方向指向锡澄防线。 僵局即将被打破,变数正在酝酿,一场更加残酷的战役即将拉开序幕。 前沿阵地上,新的战术很快开始实施。 是夜,李小豆所在连被编入第一支夜袭分队。 他们的任务是骚扰日军前沿阵地,拖延其进攻准备。 深夜十一点,百多人的小分队悄无声息地出发。 每个人都穿着深色衣服,脸上涂着泥巴,只携带轻武器和手榴弹。 周海带队,李小豆因熟悉地形被选为向导。 月光被乌云遮挡,能见度极低。 小分队像幽灵一样在战场上穿行,巧妙地避开日军的哨兵和巡逻队。 一小时后,他们抵达目标区域,日军的一个前沿补给点。 “两名哨兵,一挺轻机枪。”周海通过望远镜观察后低声说:“小豆子,你带两个人从左边摸过去,无声解决哨兵,其他人跟着我,等信号一起发动攻击。” 李小豆点点头,带着两名经验丰富的老兵向日军哨位匍匐前进。地面冰冷刺骨,但高度的紧张感让他几乎感觉不到寒冷。 在距离哨兵只有十米时,李小豆做了个手势,三人同时暴起。 战斗在寂静中开始,也在寂静中结束。 两名日军哨兵还没来得及发出警报,就被锋利的匕首解决。但随着一名日军倒地时发出的轻微响动,帐篷里的日军被惊动了。 “敌袭!”日语惊呼声划破夜空。 “打!”周海当机立断。 夜袭分队一齐开火,手榴弹投向日军帐篷。爆炸声和枪声瞬间打破了夜的宁静。 日军陷入短暂混乱,但很快组织起反击。 “撤退!按预定路线撤退!”周海命令道。 小分队边打边撤,利用夜色和熟悉的地形与日军周旋。 李小豆在撤退途中,意外发现了一个日军隐蔽的弹药堆积点。 “连长,那边有鬼子的弹药!”他大声喊道。 周海眼睛一亮:“炸掉它!” 两颗手榴弹被投入弹药堆,引起连锁爆炸。冲天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巨大的爆炸声连数十里外的无锡城都能听到。 夜袭分队成功返回阵地时,已是凌晨三点。 虽然有两名士兵受伤,但战果显着——摧毁日军一个前沿补给点,炸毁大量弹药,估计造成日军三十余人伤亡。 “干得漂亮,小豆子!”周海难得地露出笑容:“要不是你发现那个弹药堆,我们不可能取得这么大成果。” 李小豆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随即因牵动伤口而龇牙咧嘴。 在夜袭中,他的左臂被流弹擦伤,虽然不严重,但鲜血已经凝固在衣服上。 类似的夜袭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成为常态。 国军小股部队像蚊子一样不断叮咬日军,使其日夜不宁。 日军虽然装备精良,但在这种不对称作战中吃了大亏,进攻节奏明显放缓。 然而,僵持的局面在12月5日被打破。 这一天,日军发动了半个月来最大规模的进攻,而且战术发生了明显变化。 第890章 还有人不断在浇油 清晨,浓雾笼罩着战场。 李小豆正在战壕里擦拭步枪,突然听到一种奇怪的呼啸声。 他抬头望去,只见数十个带着尾巴的炮弹落在阵地上,一团团黄色烟雾腾起。 “毒气弹!鬼子放毒气了!”观察哨凄厉的警报声响彻阵地。 “快戴防毒面具!”周海大声命令。 阵地上顿时一片混乱。 虽然部队配发了一部分防毒面具,但数量远远不够。 李小豆慌忙戴上自己的面具,却发现旁边的新兵刘明没有,他的面具在昨天的炮击中被毁。 “用这个!”李小豆毫不犹豫地扯下自己的面具递给刘明,同时撕下一块布条,撒上尿液浸湿后捂住口鼻,这是老兵教的土法防毒。 黄色的氯气在阵地上弥漫,士兵们即使采取了防护措施,仍然感到呼吸困难,眼睛刺痛。 更糟糕的是,日军趁毒气攻击的掩护,发动了步兵冲锋。 “上阵地!鬼子上来了!”军官们嘶哑的呼喊在毒雾中回荡。 士兵们强忍着不适进入战斗位置。 由于视线受阻,他们只能凭感觉向雾中开火,李小豆的双眼被毒气刺激得泪流不止,但他仍坚持射击。 战斗异常惨烈。 日军显然投入了新调来的精锐部队,战术灵活,单兵作战能力极强。 多处阵地爆发白刃战,双方士兵在毒雾中拼死搏杀。 周海在战斗中腹部中弹,仍坚持指挥,直到流血过多昏迷。 李小豆临时接过指挥权,率领残存的十几名士兵死守阵地。 “兄弟们,就是死,也要多拉几个小鬼子垫背!”李小豆的声音因毒气伤害而嘶哑,但眼中的坚定丝毫未减。 士兵们被李小豆舞,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 一次次打退日军的进攻,直到援军赶到。 这一天,整个锡澄防线都在经历类似的考验。 日军的新战术给国军造成了重大伤亡,但自身也付出了惨重代价。 战线在血腥的拉锯中微微后退,但整体防线依然稳固。 夜幕降临时,战场暂时恢复平静。 医务兵忙碌地抢救伤员,后勤人员运送着弹药和食物。 李小豆坐在战壕里,借着月光写日记,这是赵大虎生前教他的习惯,说能帮助保持理智。 “十二月5日,晴转雾,周排长重伤送后方,生死未卜。 全连又牺牲十九人,现仅存三十一人。 日军使用毒气,刘明因我将面具给他而幸存,但我无憾。 若再见母亲,我可坦然告之,儿未辱家门。。。” 12月初,凛冽的寒风席卷长江三角洲。然而,比寒风更刺骨的,是弥漫在日军华中派遣军司令部内的绝望与狂怒。 曾经在淞沪战场上气焰嚣张,不可一世的日军,此刻却在一条看似不起眼的防线上撞得头破血流。 锡澄线。这条由德国军事顾问指导,依托江南水网地利精心构筑的国防工事带,此刻正由从淞沪战场成功撤出的近二十万华夏军队精锐顽强据守。 他们不再是淞沪后期那般仓促后撤的疲敝之师,而是依托坚固水泥碉堡,密布的铁丝网,反坦克壕以及纵横交错的河道,打出了一场让日军目瞪口呆的阵地防御战。 日军最初的进攻,充满了骄横与轻敌。 在松井石根大将“一鼓作气,踏平锡澄,直捣南京”的严令下,数个精锐师团在坦克和重炮的掩护下,向华夏军队阵地发起了潮水般的猛攻。 然而,等待他们的是前所未有的钢铁风暴。 华夏军队不仅拥有从淞沪撤下时携带的大量德械,苏械装备,更关键的是,他们拥有了时间。 对!!就是时间,宪兵找茬以及来自军部高层的质疑,让进攻一开始就充满了阻碍。。。 这宝贵的喘息之机,让华夏军队得以熟悉地形,完善工事,补充弹药,重整士气。 还有华夏军队的指挥官们,也吸取了淞沪的教训,战术运用变得灵活而坚韧。 江阴要塞的重炮怒吼着,将日军江面上的舰艇逼退。 无锡外围的碉堡群喷射出密集的火舌,将冲锋的日军步兵成片撂倒。 预设的雷区,反坦克壕让日军的坦克部队寸步难行。 日军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尸山血海的代价。 曾经在华北,淞沪无往不利的“猪突”战术,在这里彻底失灵。 战场变成了巨大的绞肉机,硝烟蔽日,尸横遍野。 短短两周的进攻,华中派遣军付出了超过五万名士兵阵亡,伤残的惨重代价,却只在锡澄防线上啃下了几个微不足道的突出部,整体战线进展缓慢得令人绝望。 前线的战报雪片般飞回派遣军司令部,每一份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基层指挥官近乎崩溃的哀鸣。 上海,华中派遣军总司令部所在地。 松井石根大将的办公室内,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这位素以“狠辣”着称的老将,此刻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受伤猛虎,双眼布满血丝,额头青筋暴起。 他刚刚摔碎了第三个景德镇瓷茶杯,昂贵的地毯上满是狼藉的瓷片和茶叶。 “八嘎!八嘎呀路!”松井的咆哮声震得窗户嗡嗡作响:“锡澄!锡澄!区区一条防线,竟然让我帝国精锐血流成河!支那人!我要把你们碎尸万段!” 参谋长饭沼守少将和一众高级参谋垂手肃立,噤若寒蝉,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然而,比前线失利更让松井石根抓狂的,是来自内部的掣肘。 就在他焦头烂额之际,副官又送来了一叠文件。 最上面一份,是宪兵板井雄大课长“呈请司令部协助调查物资异常流通案”的公文,语气看似恭敬,实则字字机锋,暗示司令部内部可能有人与上海黑市勾结,倒卖军需。 另一份是中村骏介参谋长通过非正式渠道散播的“提醒”,称“近日有不利于司令官阁下之流言,谓指挥失当,致使将士枉死,望阁下警惕”。 “混蛋!鹰崎拓人的走狗!欺人太甚!吉田勇人都好差不多了,还揪着这件事不放!到底想让我怎样!!!” 松井石根看到这些,更是火上浇油。 他感觉自己的后院不仅起火,还有人不断在浇油! 第891章 爆发,就在下一刻 这些宪兵像附骨之蛆,在他最艰难的时候,不是协力破敌,反而处处制造麻烦,散布谣言,动摇军心! 他恨不得立刻派人把板井和中村抓起来枪毙,但他知道,这两人他动不得,也动不了。 本身贵族身份,加上背后站着的是天津宪兵司令鹰崎拓人,而鹰崎拓人的背后,似乎还有更深的影子。 这些都让松井石根投鼠忌器,连在外面大声表达不满都做不到,这让他憋屈得几乎要吐血。 与此同时,在锡澄防线正面承担主攻任务的第十军,处境更是雪上加霜。 军司令官柳川平助中将的日子比松井石根还要难过。 他的部队在金山卫登陆时就伤了士气,如今又在锡澄防线坚固的工事前碰得头破血流。 士兵们疲惫不堪,伤亡惨重,对持续不断的残酷进攻早已心生厌倦和恐惧。 而就在这关键时刻,一条悠介率领的宪兵大队,就像幽灵一样,死死地缠住了第十军。 一条悠介以“整肃因战败而废弛的军纪”为名,变本加厉地找茬。 他带着宪兵直接闯入第十军的后勤仓库,以“核查战备物资损耗”为名,翻箱倒柜,延误物资前送。 他拦截从前线撤下来的伤兵队伍,进行冗长的“身份核实”和“受伤原因调查”,甚至让许多重伤员得不到及时救治而死亡。 他甚至在一次师团级作战会议室外,以“怀疑有泄密风险”为由,强行要求检查与会军官的随身物品,与柳川平助的亲信卫队发生了激烈的肢体冲突,几乎酿成火拼。 更致命的是,一条悠介不断将第十军遇到的“问题”。 无论是败仗后难免的军纪涣散,还是他夸大甚至捏造的“情况”,添油加醋地写成报告,直接发送给东京大本营参谋本部。 报告中,他将第十军在锡澄的进攻受阻,直接归因于“军纪涣散,士气低落,指挥官无能”。 当锡澄前线尸山血海,将帅失和的报告,与宪兵系统源源不断的“控诉”报告一同摆上东京大本营的案头时,引起的震动可想而知。 首先是一封措辞严厉的电报直接发给了松井石根:“惊悉华中派遣军于锡澄一线攻势受挫,伤亡惨重,原因何在? 望即详细具报,并速呈下一步作战计划。 大本营对前线之指挥与士气,深表关切。” 这封电报像一记重重的耳光,扇在了松井石根的脸上。 他几乎能想象出参谋本部那些官僚们质疑和不满的眼神。 然而,这还没完。 几乎同时,另一封更让柳川平助胆战心惊的电报抵达了第十军司令部:“据报,第十军军纪亟待整肃,士气尤为可虑,此与金山卫受挫及眼下进攻不力是否有直接关联? 大本营将即派调查组前往核实,望妥善接待,并全力配合调查。” “调查组”三个字,如同死刑判决前的预告,让柳川平助瞬间脸色惨白。 他知道,一旦调查组坐实了宪兵报告中的内容,他的军事生涯恐怕就要走到尽头,甚至可能被送上军事法庭!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那个像疯狗一样咬住他不放的宪兵大队长,一条悠介!而一条悠介的背后,显然就是那个远在天津,却将手伸到华中战场的鹰崎拓人! 柳川平助此刻已经想要派人亲自去天津,去求那位鹰崎家的少爷,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要求得对方放过自己,把一条悠久调走吧! 南京的华中派遣军总司令部内,松井石根面对着东京的质询电报和内部宪兵的不断骚扰,心力交瘁,暴怒却又无可奈何。 前线的僵局需要打破,后院的火需要扑灭,头上的紧箍咒需要解除。。。。 。。。。。。。 而在天津的宪兵司令部里,周正青正平静地阅读着来自上海和松江的密报。 锡澄防线的惨烈战况,松井石根的暴怒,柳川平助的恐慌,以及东京大本营的质询。。。 一切都在按照他预想的方向发展,甚至比他预期的还要“顺利”。 他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 窗外,北方的天空阴沉沉的,仿佛正在酝酿一场更大的风暴。 他知道,锡澄的铁壁,不仅挡住了日军的铁蹄,更成功地激化了日军内部的矛盾。 他这把“搅屎棍”,已经成功地让华中派遣军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内外交困之中。 爆发,就在下一刻。。。 。。。。。。。。。。 华中派遣军总司令部的密室。 窗外是阴沉的天空,如同松井石根此刻的心境。 锡澄防线前堆积如山的日军尸体,东京大本营措辞严厉的质询电报,还有板井雄大和中村骏介那两张如同梦魇般阴魂不散的脸。。。。 这一切都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神经。 他感到自己正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紧紧缠绕,越挣扎,束缚得越紧。 而织就这张网的,除了顽强的华夏军队,更有时刻在背后捅刀子的“自己人”,鹰崎拓人青指挥下的宪兵系统。 不能再等了! 必须打破这个僵局,否则不仅仅是战事失利,他松井石根的政治生命,甚至物理生命,都可能终结于此。 他挥退了所有参谋,独自一人留在隔音效果最好的通讯室内,深吸一口气,接通了通往第十军司令部的专线电话。 听筒里传来滋滋的电流声,每一声都敲打在他焦灼的心上。 电话很快被接通,传来了柳川平助略显疲惫和沙哑的声音:“莫西莫西,这里是第十军司令部,柳川平助。” “柳川君,是我,松井。”松井石根的声音刻意保持着平静,但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大将阁下!”柳川平助的语气立刻恭敬起来,但那份疲惫感并未消散:“阁下有何指示?前线战事吃紧,我正在部署下一次进攻。。。” “战事。。。我都知道了。”松井石根打断了他,语气沉重:“柳川君,锡澄一线的困难,超出你我的预期。 支那军依托工事,抵抗异常顽强。”他没有直接提及惨重的伤亡,但双方都心知肚明。 第892章 您的意思是? “嗨伊!卑职无能,有负阁下重托!”柳川平助的声音带着愧疚和压力:“将士们已经尽力,但。。。。支那军的火力配置和地形利用,确实。。。” 松井石根没有让他继续说下去,话锋微妙一转:“前线的困难,尚可理解,但后方的掣肘,却令人心寒啊。”他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柳川平助显然明白松井指的是什么。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阁下是指。。。。宪兵队那边? 一条悠介那个混蛋,简直欺人太甚!他今天又拦截了我的一批医疗物资,说是要核查来源! 前线伤员在流血等死,他却。。。”柳川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提高了八度,但很快又强行压了下去。 “唉,何止是一条悠介。”松井石根的声音透着一股寒意:“我这边边,宪兵的参谋长中村骏介那混蛋,也在不停地给我们找麻烦。 各种报告,像雪片一样飞往京都,柳川君,你收到大本营参谋本部的电报了吧?” 提到大本营的电报,柳川平助的声音明显透出了惊慌:“是。。。是的,阁下!军部说要派调查组来! 这。。。这完全是一条悠介那个混蛋诬告!他是想置我第十军于死地啊!” “是不是诬告,现在不重要了。”松井石根的声音冰冷得像块铁:“重要的是,东京已经对我们失去了耐心。 锡澄防线迟迟无法突破,伤亡数字触目惊心,再加上宪兵系统不断递上去的“黑材料”。。。柳川君,你我在东京那些政敌和眼红我们位置的人,会放过这个机会吗?” 他停顿了一下,让恐惧在柳川心中发酵,然后缓缓说道:“一旦调查组坐实了“指挥不力”,“军纪涣散”导致战事失利的罪名,等待你我的,恐怕不仅仅是撤职查办那么简单。 军事法庭。。。。是最好的结局了。”他刻意加重了“军事法庭”几个字。 电话那头传来柳川平助粗重的喘息声,显然被松井描绘的可怕前景吓住了。 “可是。。。可是大将阁下!我们正在全力进攻!只要再给我们一点时间,一定可以突破锡澄。。。” “时间?”松井石根冷笑一声:“我们还有时间吗?宪兵会给我们时间吗? 东京会给我们时间吗?柳川君,你难道还没看出来?周正青和他手下的宪兵,目的就是要搞垮我们!战事越是僵持,对他们越有利! 他们巴不得我们永远被钉在锡澄这条该死的防线上!” 密室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电流声嘶嘶作响。 松井石根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和危险: “柳川君,你我如今是同坐一条船,船翻了,谁都活不了。要想破局,必须先解决内部的心腹之患。 否则,我们前方流血,后方掣肘,永无宁日,最终只能一起完蛋!” 柳川平助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声音有些发抖:“阁下。。。。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松井石根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不能再对宪兵的胡作非为坐视不管了!必须采取果断措施,立刻控制住宪兵,然后我们放手一搏,集中全部兵力,一举压垮锡澄防线上的支那军队!!” “什么?!控制宪兵?!”柳川平助失声惊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将阁下!这。。。这太冒险了! 宪兵是独立系统,直接对。。。对天皇负责!我们这样做,形同兵变!会被视为叛逆的!” “冒险?”松井石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难道坐以待毙就不是冒险吗?! 等到调查组来了,把我们押送回东京,那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柳川君,你难道想上军事法庭,被那些官僚审判吗?!” 他不给柳川反驳的机会,继续说道:“非常时期,当用非常手段!我们不需要伤害他们,只是暂时“限制”他们的活动,切断他们与外界,特别是与京都和天津的联系! 对外可以宣称是为了保障前线军情机密,或者。。。就说他们感染了急病,需要隔离! 只要我们能迅速攻破锡澄防线,拿下南京!用一场辉煌的胜利来向东京证明我们的价值! 到时候,谁还会在乎我们用了什么手段?胜利者是不受指责的!”松井石根红着眼睛,斩钉截铁的说道。 松井石根和大部分日本人一样,日本这个国家最喜欢的就是赌。。。 压下所有,赌上自己的一切,只为博取最后的胜利,下意识不去思考失败的后果! 这可能和日本狭小的国土有关系。 使得日本人从根上就充满了放手一搏的精神。 这种处理事情的方式,就算放大到高层,提升到国家层面,也是同样的。 赌上国运!也要拼一把! 从日俄战争,甲午战争,到现在的侵华战争,都是如此。。。。 柳川平助内心剧烈挣扎。 他对宪兵恨之入骨,但直接动手控制,这步子迈得实在太大了。 他犹豫着说:“可是。。。阁下,我已经。。。我已经派人去天津了,试图走通鹰崎拓人司令的关系。 或许。。。或许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毕竟大家都是帝国军人,何必。。。” “迂腐!”松井石根厉声打断他,语气中充满了不屑和焦急:“柳川君!你太天真了!周正青敢这么干,背后肯定有我们不知道的依仗! 你去疏通关系?只怕是肉包子打狗,自取其辱!他现在巴不得我们死! 等他收下你的好处,然后继续在背后捅刀子,你怎么办?!到时候我们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了!” 松井石根使出了最后的杀手锏,语气阴冷得如同毒蛇吐信:“柳川君,我没有时间再跟你耗下去了! 这是命令!如果你不执行,或者走漏了风声。。。 那么,在调查组到来之前,我不介意先向东京报告,第十军之所以进攻不力,完全是因为柳川司令官指挥失措,且与宪兵系统关系暧昧,贻误战机! 到时候,所有的责任,将由你一人承担!”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柳川平助听得浑身冰凉。 他知道,松井石根绝对做得出来。 在生死存亡面前,同僚之情薄如纸。 如果他不答应,松井石根会毫不犹豫地牺牲他来保全自己。 第893章 重量级客人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柳川平助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汗水已经浸透了他的衬衣领子。 一边是控制宪兵,风险极高的行为,一边是军事法庭甚至更糟的可怕前景。。。 最终,一声近乎虚脱的,带着颤抖的回答从听筒传来: “。。。嗨伊!大将阁下。。。。我。。。我明白了。。。我。。。我立刻安排。。。控制松江的一条悠介及其主要手下。。。上海那边。。。”柳川平助说话都不利索了。 “上海那边你不用管!我会亲自处理!”松井石根立刻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你只需要确保松江方面万无一失!记住,要快! 要隐秘!在我们成功之前,绝对不能走漏任何消息! 否则,你我皆是万劫不复!” “嗨。。。嗨伊!”柳川平助的声音带着颤抖。 “啪嗒”一声,松井石根挂断了电话。 他瘫坐在椅子上,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额头上也满是冷汗。 这个决定极其冒险,如同在万丈悬崖上走钢丝。 但此刻,他眼中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疯狂和决绝。 他拿起另一部内部电话,接通了上海派遣军司令部他的绝对心腹:“喂,是我。 立刻执行“软禁”目标。板井雄大,中村骏介,中川健,不要伤到他们,但要绝对控制。。。对,就是现在。” 下达完密令,松井石根又抓起另外一部电话:“通知各师团长,立刻召开作战会议!” 一场针对内部同僚的,剑走偏锋的疯狂行动,就在这个阴沉下午,通过一通加密电话,悄然启动。 远在天津的周正青,尚未知晓,他点燃的导火索,即将引爆炸药桶。 。。。。。。。。。。。 1937年12月的天津,凛冬已至。 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一块巨大的,浸透了冰水的毡布,严严实实地笼罩着这座华北重要的港口城市。 才过晌午,天色便已晦暗不明,尖利的北风呼啸着卷过空旷的街道,扬起尘土和碎屑,抽打在紧闭的门窗上,发出噼啪的脆响。 寒意无孔不入,直透骨髓,连平日里最热闹的劝业场一带,也显得格外冷清,行人裹紧棉袍,缩着脖子,行色匆匆。 然而,位于海河畔的天津火车站,此刻却呈现出一种与周遭死寂截然不同的,高度紧张的“有序”。 平日里的喧嚣和人流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肃杀。 月台被彻底清空,寻常旅客被荷枪实弹的士兵礼貌而强硬地引导至远离主站房的其他出口。 取而代之的,是一队队神情冷峻,装备精良的日本宪兵。 这些宪兵与普通步兵不同,他们穿着厚实的呢子军大衣,领章猩红,臂膀上醒目的“宪兵”白色袖标在灰暗的背景下格外刺眼。 他们五人一组,十人一队,沿着贵宾通道两侧钉桩般站立,刺刀在阴郁的天光下反射出幽冷的寒芒。 他们的眼神锐利如鹰,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确保连一只可疑的苍蝇都无法飞入这片被临时划定的禁区。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北风掠过站台顶棚时发出的呜咽声,以及士兵们沉重皮靴偶尔踩踏地面发出的单调回响。 在月台最中央,正对着即将进站的铁轨,一行人静默地伫立着,如同几尊冰冷的雕塑。 为首者,正是天津日本宪兵司令官周正青。 他今日换上了一套熨烫得一丝不苟,剪裁合体的日本少将军服。 双手戴着洁白的丝绒手套,自然垂于身体两侧,身姿挺拔,目光平静地凝视着铁轨延伸向的,被雾气与阴霾笼罩的远方。 那张年轻却已显露出深沉气度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的波动,唯有微微抿紧的唇角,泄露出他内心绝非表面这般平静。 侍立在他身侧稍后半步的,是华北方面军第一军司令官大慧直树中将。 此时脸上还带着些许疲惫与风霜痕迹的大慧直树,同样穿着正式的军礼服。 与周正青的沉静不同,大慧直树的眼神中交织着期待,凝重,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两人身后,则肃立着几名级别较高的参谋副官和宪兵队军官,个个屏息凝神,如同背景板般融入了这肃杀的场景。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缓慢流逝。 每一秒都仿佛被拉长,站台上的人们,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周正青的思绪,却已飞到了即将到来的会面上。 他暂时还不知道,就在此刻的南方,上海和松江,他点燃的导火索即将引燃意想不到的爆炸。 他当前的注意力,全部聚焦于那趟正在逼近的专列,以及列车上的那位“重量级客人”。 “呜——!” 一声悠长,沉闷,仿佛来自遥远地平线以下的汽笛声,骤然撕裂了站台上的死寂。 这声音由远及近,带着钢铁巨兽特有的沉重压迫感,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月台上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连那些如同石雕般的宪兵,持枪的姿态也似乎更加紧绷了一分。 只见一道黑色的剪影,冲破远处的雾气,沿着铁轨缓缓驶来。 随着距离拉近,其轮廓逐渐清晰,这是一列非同寻常的火车。 车头并非普通的客运机车,而是经过装甲加固,显得格外粗壮凶悍的专用牵引车头,上面悬挂的旭日旗在风中剧烈抖动着,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后面牵引着的车厢也并非普通客车厢,窗户更小,钢板更厚,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气息。 这正是关东军高层专用的,兼具指挥与防护功能的特种专列。 火车缓缓滑入站台,最终精准地停靠在周正青等人正前方的位置。 沉重的刹车声响起,列车完全静止。 车厢门打开,首先从中间一节车厢下来的,是四名身着黄褐色呢子军服,眼神锐利如刀,动作干净利落的侍卫官和参谋军官。 他们迅速在车门两侧形成警戒线,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月台的每一个角落,确认绝对安全。 他们的存在,本身就宣告着车内人物身份的非同小可。 紧接着,车门处出现了一个身影。 第894章 似乎不太顺利 此人身材不算高大,甚至略显矮壮,但每一步踏出都异常沉稳有力,仿佛扎根于大地。 他同样穿着关东军中将军服,戴着一副圆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锐利,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苛刻的审视意味。 嘴唇习惯性地紧抿着,形成一道坚毅的直线,下颌线条硬朗,透露出极强的意志力和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正是时任日本关东军参谋长,在陆军内部以手段强硬,野心勃勃而着称的,东条英机。 东条英机的脚步在车门口略微停顿,目光如同最精密的雷达,瞬间便扫描过整个月台,精准地锁定了站在最前方的周正青和大慧直树。 当看见周正青的时候,东条英机冷峻的脸上立刻露出笑容。 周正青立刻迎上前去,步伐从容,在距离东条英机适当位置停下,微微躬身:“东条参谋长阁下,一路辛苦了!欢迎您莅临天津!” 紧随其后的大慧直树也立刻并拢双腿,深深躬身,声音洪亮:“东条阁下,久违了!欢迎!” 东条英机走周正青面前,伸手,拍打了下周正青肩膀笑着说道:“你小子,几个月没见,倒是长的壮实不少。” “东条叔叔也是越发精神了。”周正青随口恭维了句。 东条英机目光落在周正青脸上,在那张年轻的脸上停留了足足两秒。 镜片后的眼神锐利依旧,但细看之下,似乎比上次见面时少了几分纯粹的审视,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类似于对潜在合作者的考量。 转头看向大慧直树,嘴角的肌肉极其细微地牵动了一下,或许可以称之为一个转瞬即逝的,极其克制的笑意。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压迫感:“大慧君,有劳亲自相迎,太过客气了。”他的话语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 “参谋长阁下远道而来,是我等的荣幸,理应如此。”大慧直树侧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车辆已经备好,请阁下先到司令部稍事休息,驱驱寒气。 寺内大将此刻已在司令部等候,今晚特设宴席,为阁下接风洗尘。” 在看似公式化的礼节性对话中,周正青敏锐地捕捉到东条英机眉宇间的一丝变化。 尽管车马劳顿,但这位关东军参谋长精神矍铄,非但毫无疲态,反而比上次会面时更添了几分沉凝和。。。一种蓄势待发的锐气。 周正青心中了然,东条英机此次悄然前来,绝不仅仅是应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寺内寿一之邀,简单商讨山西,察哈尔等地防务交接那么简单。 在自己与植田谦吉多次密谈之后,关东军内部对富庶的华中地区的觊觎,以及东条本人强烈的“积极南下”,介入核心战局以扩大自身和关东军影响力的倾向,才是这次会面水面之下涌动的真正暗流。 而这股暗流,恰恰与周正青引发的。。。。 一行人簇拥着东条英机,穿过戒备森严的通道,走出火车站。 站外广场上,一长溜黑色轿车早已无声地排列等候,每辆车的车头都插着一面小小的旭日旗。 周正青亲自为东条英机拉开了中间那辆看起来最为厚重,显然经过防弹改装的轿车车门。 车队在数辆三轮军用摩托车的引导和护卫下,悄无声息地启动,迅速驶离火车站,向着位于海光寺的天津华北方面军司令部方向疾驰而去。 沿途的主要路口,早已由宪兵实施了临时交通管制,空旷的街道更反衬出这支车队的特殊与威严,路旁偶尔出现的华夏百姓,无不低头垂目,快步避让,一种无形的压抑感弥漫在寒冷的空气中。 车内,周正青与东条英机并排坐在宽敞的后座上。 车厢内温暖如春,与车窗外天津冬日的萧瑟景象形成鲜明对比。 周正青与东条英机并排坐在柔软的后座沙发上,皮革散发出淡淡的保养油气味。 短暂的沉默并非尴尬,反而像是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 最终,是东条英机率先打破了这份宁静,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拓人。”他直接用了更显亲近的称呼,而非正式的称呼。 目光也从窗外收回,落在周正青身上,镜片后的锐利似乎被一层长辈的考量所柔和:“天津这地方,鱼龙混杂,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宪兵司令部打理得如此井井有条,比起在哈尔滨时候的鲁莽,你成长很快,我感到很高兴。” 周正青微微欠身,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混合着对长辈尊敬的感激之色:“东条叔叔过奖了。 许多事情还要仰仗您这样的长辈提点,家里来电报曾经多次和我说过,遇事不决时,可多向东条叔叔请教。”他巧妙地将私人关系融入对话,既拉近了距离,又不动声色地抬高了东条英机的地位。 东条英机点了点头,语气更加缓和,甚至带着一点长辈对优秀晚辈的认可:“你做得已经比很多人预想的要好了,维持天津的稳定,不容易。” 他话锋依旧巧妙地一转:“只是,我听说最近华中那边,松井石根他们。。。似乎不太顺利? 你的人在这边,可听到什么更具体的消息? 有没有受到什么牵连或者压力?”他的询问带着关切,仿佛在担心周正青被南边的烂摊子所影响。 周正青心中了然,东条英机这是在以长辈关心晚辈工作的方式,打探关键情报。 他保持着恭敬的态度,语气平和地回答道:“谢谢东条叔叔关心。 华中方面的战事,确实遇到了一些阻碍。 锡澄防线很坚固,支那军抵抗意志也比预想的顽强。 松井大将那边。。。压力不小,至于我这里,”他顿了顿,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职责所在,难免有些需要协调处理的事情,不过尚在可控范围内,还能应付。” 他回答得很有技巧,既承认了困难,又暗示了自己能够掌控局面,并且隐晦地表达了与华中方面并非完全同调。 这让东条英机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的光芒。 然而,当东条英机的目光转向坐在副驾驶位置,一直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大慧直树时,车内的温度仿佛瞬间降低了几度。 东条英机的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冷硬和威严,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训诫口吻: “大慧直树。” 仅仅是一个名字,被东条英机用那种特有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声调念出来,就让大慧直树的后背瞬间绷直了。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半转过身,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和恭敬:“嗨伊!参谋长阁下!” 第895章 你们让我很失望 虽然同为中将,但大慧直树之前在满洲之时,地位就远在东条英机这位关东军参谋长之下,加上东条英机一向心狠手辣,资历又摆在那。 大慧直树面对东条英机时候,总是放低姿态,将自己摆到下属位置上,就算是离开满洲,到了华北,他也一样不敢在东条英机面前摆什么高姿态。 “山西的战事,华北方面军的表现,我都详细看过了。”东条英机的声音平稳,却像鞭子一样抽打在大慧直树的心上:“初期进展尚可,但后期为何如此拖沓? 尤其是在肃清残敌,巩固占领区方面,效率低下! 华夏军队像老鼠一样在你的防区里钻来钻去,你难道就拿他们没办法吗?如此下去,如何确保华北后方安稳,支援帝国更大的战略?” 这一连串毫不留情的质问,让大慧直树的额头瞬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太了解这位老上司了,东条英机对待下属的严厉是出了名的,尤其是在军事指挥和执行力方面,容不得半点含糊和借口。 他咽了口唾沫,艰难地解释道:“阁。。。阁下恕罪!山西地形复杂,敌军化整为零,确实。。。确实清剿起来异常困难,加之后勤补给线漫长。。。” “困难?哪个战场没有困难?!”东条英机毫不客气地打断他,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明显的不满:“我看是你的决心不够!手段不够狠辣!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士兵的残忍!这个道理,还需要我再来教你吗? 大慧君,你们让我很失望!” “嗨伊!”大慧直树的声音带着颤抖,头垂得更低了,几乎不敢直视东条英机锐利的目光。 他在东条面前,完全没有了身为一个军司令官的威严,更像是一个犯了错被严厉训斥的小学生。 周正青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心中对东条英机驾驭下属的手段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这种对亲近晚辈的温和与对他人的严厉形成的鲜明对比,恰恰彰显了东条英机深谙权术,懂得区分亲疏远近,恩威并施。 东条英机训斥完大慧直树,似乎将心中的一些不快发泄了出去,语气又重新转向周正青,虽然依旧带着长辈的关切,但话题却引向了更深的方向:“拓人,来之前,听到一些华中方面的消息。 松井君在锡澄一线,似乎遇到了不小的麻烦,把你知道的说出来吧。” 周正青心中一动,知道正题开始了。 面色不变,周正青语气平和地回答道:“确实如此,支那军撤退及时,依托锡澄国防工事,抵抗异常顽强。 华中派遣军进展迟缓,伤亡。。。颇为惨重。”他点到即止,没有添油加醋,但“惨重”二字已足够说明问题。 “哦?”东条英机镜片后的目光闪了闪:“看来,支那军也并非全无还手之力。 寺内大将此次邀我前来,商讨山西及察哈尔防务,恐怕也是看到了华中战事迁延,担心华北有变吧。” “东条叔叔高瞻远瞩。”周正青顺势说道:“华北局面虽暂稳,但地下抵抗活动猖獗,东条叔叔控制的绥远,察哈尔应该也不安宁吧。 不过,现在有关东军这支帝国最精锐的力量作为后盾和策应,华北方面军方能更安心地应对南方变局,甚至。。。寻机南下,与华中方面军形成夹击之势。” 他这番话,看似在附和寺内寿一的立场,实则巧妙地将“关东军策应”与“南下夹击”的事实说了出来。 东条英机没有立即回答,只是用手指轻轻敲打着膝盖,似乎在沉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说道:“关东军肩负对苏戒备重任,不可轻动。 不过。。。确保帝国圣战全局之胜利,亦是关东军义不容辞之责任。 如何权衡,需仔细斟酌。”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强调了关东军的主要任务,点出南下的必要性。 周正青知道,东条英机和植田谦吉早就行动起来了,但还需要更多的“理由”和“时机”。 车队驶入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周正青率先下车,再次为东条英机拉开车门。 他知道,接下来在司令部内与寺内寿一的正式会谈,以及今晚的宴会,才是真正交锋和布局的舞台。 。。。。。。。。。 天津日本宪兵司令部深处,一间绝密会议室内,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寺内寿一大将端坐于长条会议桌的主位,他身着笔挺的军礼服,胸前勋章熠熠生辉,尽管努力维持着贵族式的沉稳气度,但眉宇间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焦虑,还是泄露了华北战局带来的沉重压力。 他的左右两侧,分别坐着第一军司令官大慧直树中将,第二军司令官西尾寿造中将,驻蒙兵团司令官莲沼藩中将, 第5师团师团长板恒征四郎,第14师团师团长川岸文三郎,第20师团师团长上川井勇中将,第108师团师团长下元熊弥中将,第109师团师团长山冈重厚中将,参谋长冈部直三郎少将等等华北方面军的核心将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坐在寺内寿一正对面的那位关键人物,关东军参谋长东条英机中将身上。 东条英机同样穿着中将礼服,坐姿笔挺如松,圆框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如鹰,紧抿的嘴唇透露出其固有的强硬与不苟言笑。 他的到来,让这场会议,瞬间提升了层级,牵动了整个华夏战局乃至帝国陆军战略布局的神经。 周正青作为天津宪兵司令和此次会晤的重要促成者之一,座位被安排在长桌一侧,靠近大慧直树,位置微妙,既非华北方面军嫡系,又因其特殊地位和与东条英机的私谊而不可或缺。 他安静地坐着,仿佛一个冷静的旁观者,但耳朵和大脑却在高速运转,捕捉着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背后的深意。 第896章 五个师团 会谈由寺内寿一率先开场,他首先对东条英机的到来表示欢迎,并简要回顾了关东军察哈尔派遣兵团在配合华北方面军进攻山西作战中的“卓越贡献”与“付出的重大牺牲”,言语间充满了外交辞令式的感谢与抚慰。 东条英机微微颔首,回应得简短而直接:“寺内大将客气了。 帝国圣战,全局一盘棋。 察哈尔兵团能为华北战事尽力,是其荣幸,只是。。”他话锋一转,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山西一战,也暴露出诸多问题。 地形复杂,敌军顽强,尤其是支那人的后方袭扰战术,令我军后勤与侧翼饱受困扰。 不知华北方面军对下一步肃清山西,巩固占领区,有何具体方略?” 这个问题直指华北方面军当前的痛点。 寺内寿一与西尾寿造交换了一个眼神,由西尾寿造接过话头。 他走到墙上悬挂的大幅华北军事地图前,用指挥棒点指着山西,绥远,察哈尔地区,详细阐述了华北方面军面临的困境。 兵力分散,既要守备大城市和交通线,又要应对无处不在的游击战,兵力捉襟见肘。 华夏军队残余势力在山区和农村迅速扩张,建立政权,使得占领区实际控制力薄弱。 物资消耗巨大,后勤补给线漫长且易受攻击。 “。。。因此。”西尾寿造总结道:“方面军认为,在当前形势下,继续向山西内陆投入重兵进行大规模清剿,效费比过低,且易陷入长期消耗战的泥潭。 方面军的战略重心,有必要进行调整。” “哦?如何调整?”东条英机身体微微前倾,显示出浓厚的兴趣。 这正是他此行的关键目的之一,探听华北方面军的真实意图和下一步动向。 寺内寿一清了清嗓子,亲自开口,语气变得凝重而坚定:“方面军决定,暂时放缓对山西腹地的攻势,转入以确保主要城市和交通线安全为主的“治安肃正”阶段。 同时,集中主力于华北平原,沿平汉,津浦两线,全力向南突击!”寺内寿一的指挥棒在地图上划出两条粗重的箭头,直指华中方向。 “目标很明确:尽快打通与华中派遣军的陆地联系,形成夹击之势,并伺机南下,分担华中战场的压力,甚至。。。 直接参与对支那心脏地带的进攻!” 这个战略转向的宣布,在会议室里引起了细微的骚动。 虽然众人或多或少有所预感,但由寺内寿一如此明确地提出来,还是意味着华北方面军未来的作战模式将发生根本性改变。 东条英机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周正青敏锐地注意到,东条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了一下,显示其内心正在进行快速的评估。 寺内寿一的战略,与关东军内部某些“积极南下”的想法不谋而合,但也意味着华北方面军将需要更多的兵力,尤其是可靠的,有战斗经验的野战师团。 “寺内大将的战略转向,魄力很大。”东条英机缓缓开口:“不过,向南突击,打通与华中的联系,需要强大的突击力量。 据我所知,华北方面军经过山西战役,各师团损耗不小,是否需要。。。外部力量的支援?”他巧妙地将话题引向了关键处。 寺内寿一和冈部直三郎等的就是这句话。 寺内寿一立刻接口道:“东条参谋长所言极是!华北方面军确实需要强有力的支援。 这也是我此次邀请参谋长前来的主要目的之一。” 寺内寿一斟酌了一下,抛出了酝酿已久的提议:“我们希望,关东军能够考虑,将目前在察哈尔方向作战的察哈尔派遣兵团,正式划归华北方面军序列,由其专门负责绥远,察哈尔地区的防务和对苏蒙方向的警戒。 这样,我方面军才能放心地将原用于该方向的部队抽调出来,用于南线主攻。” 这是一个巨大的交换条件!华北方面军希望吞并关东军的一支重要作战兵团,以弥补自身兵力不足,并稳固北方防线。 会议室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东条英机脸上,等待着他的反应。这涉及到关东军的实际利益和势力范围。 东条英机没有立即回答,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权衡利弊。 实际上,关于察哈尔派遣兵团的归属问题,关东军内部早有讨论。 将其划归华北,固然会削弱关东军在“蒙疆”地区的影响力,但也能减轻关东军部分后勤压力,并且。。。可以作为换取更重要利益的筹码。 “察哈尔兵团的归属问题,并非不可商议。”东条英机终于开口,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关东军理解华北方面军的困难,也愿意为帝国圣战全局做出贡献。 但是。。。”他特意加重了这两个字:“关东军也有自己的考量,目前,满洲面对苏俄的压力并未减轻,而大本营近期又有意从关东军序列中,抽调部分师团南下,投入华中战场。 此消彼长,关东军的防务压力将会空前增大。” 他终于抛出了真正的底牌!抽调关东军师团南下! 此言一出,连寺内寿一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华中的松井石根急需增援,虽然早有风声,但由东条英机亲口证实,意义完全不同。 冈部直三郎,大慧直树等人更是竖起了耳朵。 “不知。。。大本营计划抽调哪些师团?”寺内寿一谨慎地问道。 他一开始是希望关东军能抽调一两个师团划给华北,但之后与军部沟通不怎么顺利,所以才将目标放在了察哈尔派遣兵团。 东条英机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但没有打开,只是放在桌上,用手指点了点:“根据大本营初步决议,并已征得植田谦吉司令官原则同意。 除已经抽调出的第二师团以及第十二师团外,我们关东军计划再抽调第四师团,第七师团,第八师团南下支援华中。 至此,我们关东军共抽调出五个师团,投入华中战场。” 五个师团!而且是关东军的主力师团!这个消息如同重磅炸弹,在会议室里引爆了无声的震动。 这意味着关东军几乎被抽走了大半骨干力量! 第897章 倾听和观察 东条英机无视众人的震惊,继续用冷静的语调说道:“其中,第七师团和第八师团将从本土直接出发,增援华中。 第四师团将从旅顺港登船,即刻南下。”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寺内寿一:“寺内大将,现在你明白关东军的困难了吗? 一次性调走五个师团,满洲的防御力量将骤降至危险水平。 目前满洲只剩下第一师团,第三师团和第十一师团。 而第三和第十一师团,在之前。。。。 目前补充了大量新兵,正在进行整训,战斗力远未恢复,实际上只是个空架子! 可以说,未来的满洲,主要依靠第一师团和几个独立守备队在支撑!”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只有东条英机冰冷的声音在回荡。 周正青心中也是凛然,他虽然知道关东军会被抽调,但没想到规模如此之大,几乎掏空了老家。 这无疑是一个极其冒险的战略决策,也反映了日本大本营急于解决华夏战事的焦躁心态。 “正因为如此,”东条英机话锋一转,回到了最初的议题:“关东军原则上可以同意将察哈尔派遣兵团划归华北方面军指挥,但前提是,华北方面军必须确保绥远,察哈尔方向的绝对稳定,绝不能给苏蒙任何可乘之机,从而牵连满洲根本! 同时,关东军也希望,华北方面军在南线积极作战,尽快打开局面,减轻华中压力,间接也是帮助关东军稳定后方。” 关东军让出察哈尔兵团,换取华北方面军稳固北方并积极南下,同时也要承受满洲防御空虚的巨大风险。 寺内寿一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自己没有太多选择。 关东军南下已成定局,华北方面军必须抓住这个机会增强实力。 他郑重地点点头:“东条参谋长请放心!华北方面军接手察哈尔方向后,必当竭尽全力,确保北线安全! 同时,南线突击计划,也将尽快付诸实施,以策应华中全局!” 关于主要师团调动和察哈尔兵团归属的核心交易,就在这几句对话中基本敲定。 但东条英机带来的信息远不止于此。 他似乎觉得冲击力还不够,继续抛出了更关乎帝国战争潜力的重磅消息:“鉴于关东军主力南调后,满洲及未来华夏战场对步兵师团的巨大需求,大本营已决定,立即着手大规模组建特设师团,以弥补正规师团的不足。” 他再次指向那份文件:“第一批特设师团,计划组建六个:第15师团,第17师团,第21师团,第22师团,第23师团,第27师团。 这些师团将以退役官兵为骨干,补充新兵,预计在明年中旬之前全部组建完成。 其中一部分将优先补充进关东军,派往满洲,填补第二,第四等师团南下后的空白。” 特设师团!这意味着日军的战争机器已经开始超负荷运转,不得不依靠动员后备力量来维持庞大的战线。 其战斗力与常设师团相比,必然存在差距。 东条英机的话还没完:“此外,大本营已规划第二批特设师团,第32师团,第33师团,第34师团,第41师团。 计划在明年下半年到1939年初组建完成。 这批师团,初步计划配属给华北方面军指挥,用于加强华北占领区的治安肃正和机动作战能力。” 这个消息,对寺内寿一而言,算是未来的一份好消息。 但目前,他还是要依靠现有力量和即将到手的察哈尔兵团。 而且设师团,这个名词背后,是兵员素质的下降,训练时间的缩短、装备可能的简化。 寺内寿一眉头紧锁,他当然欢迎更多的兵力,但特设师团的战斗力令他忧心忡忡。 “东条参谋长,特设师团的装备和训练标准,是否能达到常设师团的水平? 用于治安肃正尚可,若投入正面攻坚。。。”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几场大型战役下来,已经证明华夏军队也并非软柿子,特设师团上去,很可能损失惨重却收效甚微。 东条英机推了推眼镜,语气不带任何感情:“寺内大将,此乃非常时期的非常手段。 装备方面,大本营会优先保障,但确实无法与常设师团完全看齐。 训练时间也会压缩。 但其优势在于数量!可以用数量弥补质量的不足。 至于攻坚。。。届时可视情况与常设师团配合作战。”他的话听起来有理,却透着一股无奈。 一直沉默的周正青,此时恰到好处地插了一句,语气平和,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特设师团以退役官兵为骨干,用于占领区的治安维持和清乡工作,绰绰有余。 关键在于指挥和与当地特务机关,伪政权配合的默契度。” 东条英机看了周正青一眼,微微颔首,似乎认同这个说法。 寺内寿一也若有所思。 会谈随后进入了更繁琐也更具火药味的阶段,后勤与资源的争夺。 华北方面军参谋长冈部直三郎提出,一旦察哈尔派遣兵团划归,其后勤补给,弹药,粮秣,被服,燃油,应由华北方面军统一负责,但希望关东军能先行拨付至少三个基数的弹药和部分技术兵器作为“过渡支援”。 同时,南线突击作战需要大量的汽车,汽油,炮弹,希望大本营能予以优先保障,并暗示能否从关东军的储备中“临时借用”部分。 关东军方面,主要由东条英机带来的随行参谋,则寸步不让。 强调关东军自身防务压力巨大,主力南调后更需要储备物资应对苏俄威胁,无力支援华北。 反而提出,察哈尔兵团划归后,华北方面军应承担其未来所有的后勤开销,并希望华北方面军能在平津地区为即将南下的第四师团从旅顺出发提供船队停靠港口以及补给,并希望支援一批战车以及火炮等重型准备,以增强第四师团战力。 双方就像市场上的商人,为每一分资源锱铢必较。 关东军哭穷,强调南下是“为国奉献”,华北方面军叫苦,突出南线突击是“战略重心”。 周正青始终保持着沉默,大部分时间都在倾听和观察,心中明镜似的。 第898章 已经被软禁控制了 周正青从东条英机透露的信息中,清晰地勾勒出一幅画面。 在自己和植田谦吉的运作之下,日本正在将越来越多的战争资源投入华夏这个无底洞,甚至不惜掏空战略后方,满洲的防御。 关东军主力南下,固然会极大增强华中日军的攻击力量,对南京等地构成更严重的威胁,但同时也意味着日本陆军的力量被彻底分散,其固有的兵力不足的矛盾将愈发尖锐。 而特设师团的大规模组建,更是使日本国力开始吃紧。 冗长的正式会谈终于结束。 寺内寿一在司令部举行了盛大的晚宴,为东条英机接风洗尘。宴会厅内觥筹交错,将校级军官们推杯换盏,表面上气氛热烈融洽,仿佛白天的激烈争论从未发生。 周正青没有过多参与应酬,他寻了个机会,与东条英机在露台上有了短暂的单独交谈。 寒暄过后,周正青看似随意地提起:“东条叔叔,关东军主力南下,满洲防务空虚,苏俄方面。。。会不会有所异动?” 东条英机望着远处天津城的灯火,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苏俄不是傻瓜,他现在重心在欧洲,远东。。。。只要我们不主动过分刺激他,他们暂时不会有大动作。 但风险确实存在,所以,必须尽快解决支那问题!”他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看着周正青:“拓人,你在华北,要协助寺内大将,确保北方的稳定!” 周正青心中一动,东条英机这话,似乎意有所指。 “我明白,维护占领区稳定,是宪兵首要职责。” 宴会结束后,东条英机下榻在天津最豪华的宾馆,由宪兵负责外围安保。 而在宾馆房间内,东条英机却并未休息,而是与他的核心参谋再次密谈,评估今日会谈的得失,以及。。。。。。 “拓人这小子,不简单了啊。”东条英机对心腹参谋说:“他对局势的判断很敏锐,看似置身事外,实则每一步都有参与,他忙前忙后到底为了什么,我也不知道。 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参谋低声问:“参谋长,那我们是否要对他多加提防?关东军南下,可是他第一个提出,并一手 促成的,这里面会不会有其他目的?” 东条英机摇了摇头:“不必,南下策略,也是我们乐见的,华夏这顿大餐,我们关东军早就想要吃一口了,他只不过是给我们找了个借口。 植田司令官并没有和我说他和拓人之间谋划的细节,我们就不要节外生枝。。” 翌日,东条英机离开天津,返回东北。 但他的到来,已经彻底改变了华北乃至整个华夏战场的战略态势。 消息很快通过各种渠道扩散开来。 华中派遣军司令松井石根得知关东军四个主力师团即将南下的消息后,在最初的震惊和一丝被分润功劳的不快之后,更多的是松了一口气和强烈的期待。 这意味着一支强大的生力军将加入他的序列,攻克南京,乃至横扫华中的把握大大增加。 密令手下控制宪兵的同时,全力投入到新一轮总攻的准备中,必须在关东军增援师团到来之前,拿下锡澄防线。 只有胜利,才能抵消自己的冒险“软禁”宪兵的行为。。。。 而南京的华夏统帅部,也通过情报网络,隐约获悉了日军大规模调动和组建新师团的消息。 虽然无法得知“津门密议”的具体内容,但日军即将增兵,大战不可避免的判断,让本已凝重的气氛更加紧张。 锡澄防线还能抵挡日军多久,谁也不知道。 保卫南京的准备工作和疏散计划,在紧迫感中加速进行。 周正青回到宪兵司令部自己的办公室,反锁上门,摊开一张巨大的华夏地图。 目光注视在南京所在,陷入沉思。 。。。。。。。。。。。。。 敲门声响起,没等周正青回应,门就被轻轻推开。 一股淡雅却带着侵略性的香水味率先飘了进来,随后出现的是一张妩媚与精明交织的俏脸,特高课课长南造云子。 她穿着合体的军便服,却难以掩盖其曼妙的身姿,眼角眉梢总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挑逗,此刻却多了几分罕见的凝重。 “将军,打扰了。”南造云子的声音酥软,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些:“有紧急情况汇报。” 周正青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不可否认,南造云子作为特高课课长,业务能力极其出色,是她一手构建了宪兵司令部在华北的高效情报网络。 但这个女人时不时的若有若无勾引自己的行为,就让人十分头疼了。 “说。”周正青言简意赅。 南造云子走近几步,微微俯身,这个动作让她胸前的曲线更加凸显,但她似乎无意于此,压低声音道:“刚刚接到上海特高课课长青木武重的紧急密报。” 观察了一下周正青的脸色,南造云子继续道:“青木报告,今天傍晚时分,他手下的人发现,板井雄大课长和中村骏介参谋长在上海的办公地点以及寓所外围,突然出现了大量身份明确的日军士兵,看装束和气质,是华中派遣军司令部的直属警卫部队。 这些人设立了警戒线,禁止任何人靠近。” 周正青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但脸上依旧不动声色:“继续。” “青木课长觉得蹊跷,试图亲自前往了解情况,但被那些士兵毫不客气地阻拦了,对方声称是“执行特殊戒严任务”,青木亮出特高课的身份也无济于事。” 南造云子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安:“他随后尝试通过内部电话联系板井和中村,但无论是办公室还是住所的电话,线路都处于“故障”状态,一直无法接通。 青木判断。。。这绝非正常情况。 他怀疑,板井课长和中村参谋长,很可能因为近期与派遣军司令部的摩擦,已经被软禁控制了!” 最后几个字,南造云子几乎是贴着周正青的耳朵说出来的,温热的气息带着香水的味道。 空气仿佛凝固了。 周正青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了一下。 他预料到松井石根会对宪兵的挑衅进行反击,但没想到对方的动作如此之快,如此之狠,如此的不留余地! 直接动用武力控制高级宪兵军官,这几乎等同于公开撕破脸皮,甚至带有“兵变”的色彩! 第899章 看看是谁先撑不住 松井石根这是被逼急了? 还是说,他得到了某种默许或支持,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东条英机刚走,上海就出事,是巧合还是。。。。周正青的大脑飞速运转,分析着各种可能性。 南造云子看着周正青陷入沉思的侧脸,那双勾魂摄魄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她靠近一步,几乎要贴到周正青身上,声音带着一种诱人的蛊惑和“关切”:“将军。。。。松井石根这是狗急跳墙了!他敢对板井和中村下手,我们在上海的力量,现在群龙无首,非常危险。” 周正青缓缓抬起头,目光如冰冷的刀锋般扫过南造云子近在咫尺的脸庞,那眼神中的寒意让南造云子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脸上的媚态也收敛了几分。 “慌什么。”周正青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与眼前紧张的气氛形成鲜明对比:“松井石根如果以为控制了我们的人就能解决问题,那他也太天真了。” 周正青没有立刻做出具体指示,而是对南造云子命令道:“立刻做三件事。 第一,通知青木武重,让他和他的人停止一切针对派遣军司令部的主动行动,保持观察,但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轻举妄动。 第二,立刻向松井石根发一封问询电报,语气要强硬。 第三,给华中派遣军所有师团长级别的长官发查询电报,就问只不知道我们宪兵司令部参谋长几人的动向。 我要所有人都知道,我们的人在上海失联了。。。。 特别是101师团,还有第二师团,第十二师团,用我的名义,请求他们派人去上海调查情况。” “嗨!”南造云子见周正青如此镇定,也迅速恢复了专业状态,躬身领命。 但她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那。。。板井课长和中村参谋长那边?” “他们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松井石根还不敢公然杀害宪兵高级军官,控制他们,是为了谈判,或者。。。是为了争取时间。” 周正青语气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看来,松井大将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在南京战役开始前,先清理后院了,也好,那就让我们看看,他这把火,最终会烧到谁的身上。” 南造云子刚立刻去发报,办公室的门就被再次敲响,声音急促而带着一丝不安。 “进来。”周正青沉声道。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山谷正树。 此刻,他脸上带着明显的焦虑和困惑。 “将军,有紧急情况汇报!”山谷正树甚至没来得及完全敬礼,就急忙开口。 “什么事?慢慢讲。” 山谷正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是关于松江方面的一条悠介大队长。 按照您之前的严令,他与司令部的联络采用定时,定频,加密通讯。 他通常会在每晚8点整,准时发回一份当日情况简报。 这条规定,一条大队长从未延误过,即使没有重要情况,也会发回“平安”电文。” 周正青点了点头,这是他为了确保信息畅通和安全定下的死规矩。 一条悠介性格刻板,对这种纪律性要求执行得一丝不苟。 山谷正树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但是。。。将军,今天……现在已经快晚上9点了,我们通讯课没有收到松江方面的任何讯号! 我们主动呼叫了三次,使用的都是预设的紧急备用频率和密码, 但。。。对方没有任何回应!” 办公室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冻结了。 板井和中村在上海被软禁控制,现在一条悠介在松江突然失联!这绝不是巧合! 最大可能第十军仿效上海的做法,对一条悠介的宪兵队进行了包围和控制,切断了他们的对外通讯,实行了事实上的软禁。 无论哪种情况,都指向同一个结论,松井石根和柳川平助已经撕破脸皮,开始对周正青派往华中的宪兵力量进行“封锁”! 来回踱步良久,周正青才看向山谷正树道:“山谷,你立刻去办几件事。 第一,动用我们在京都的所有关系,特别是皇室和元老派那边的渠道。 以“匿名”但又能让对方猜到来源的方式,散播消息。 华中派遣军司令松井石根,为推卸锡澄前线作战不力的责任,公然武力扣押,迫害执行军纪的帝国宪兵军官,企图掩盖真相,其行为已严重破坏内部团结,形同军阀割据! 第二,通过我们在国内新闻界的渠道,释放一些模糊的信号,暗示前线日军内部存在严重矛盾,高级将领互相倾轧,可能影响战局。 第三,和第四师团联系一下,让他们南下的时候在天津停靠休整一下,就说我们想宴请“老朋友”。” “嗨伊!我立刻去办!”山谷正树应声退出办公室。 “松井石根。。。柳川平助。。。本来想温水煮青蛙慢慢来,可你们等不及啊,那就别怪我了。”周正青低声自语,眼中的笑意怎么也止不住:“戏开场了!看看是谁先撑不住!” 中村骏介,板井雄大和中川健那边,周正青不担心,松井石根不敢对他们几个怎么样,最多就是好生养着软禁。 但一条悠介那边就不好说了。 柳川平助大致上是不管对一条悠介及其宪兵大队怎么样的,但保不齐一条悠介性子刚啊,要是和第十军火拼起来。。。。 宪兵大队的每一个宪兵都是自己的工具人,死一个都是损失,必须立刻向办法通知一条悠介忍耐下来,等自己这边动作。 常规的情报渠道,无论是青木武重的上海特高课,还是华北方面军的情报网,在眼下这种敏感时刻,都可能受到监视,干扰,甚至可能已经不可靠。 他需要一个绝对忠诚,绝对高效,且完全超脱于日军内部派系之外的“眼睛”和“耳朵”。 瞬间,一个名字浮现在他的脑海,马卡洛夫! 立刻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那片只有他能感知的系统空间。 “系统,调取马卡洛夫战术小队指挥官马卡洛夫及其小队成员的实时位置和状态。” 冰冷的电子音即刻回应:【指令确认,查询战术单位,马卡洛夫战术小队。】 第900章 月8日 【状态检索中。。。】 【单位状态,待命。】 【当前位置,华夏,江苏省南部,锡澄国防线外围,c-7区域(坐标:xxx, xxx)。】 【小队成员:6\/6 健康,装备完整度:92%。】 【备注,小队于72小时前完成预设任务,目前处于隐蔽休整点,等待下一步指令。】 锡澄防线外围!而且状态良好!周正青心中一定! 马卡洛夫小队所在的位置,距离第十军核心区域并不遥远,以他们的渗透和机动能力,完全可以在短时间内抵达! “系统,立刻建立与马卡洛夫实时通讯链接!”周正青毫不犹豫地下达指令,只是利用系统联系系统出品的战术小队,虽然需要付出功勋点,但属于常规操作,不属于系统之前说的不能透支功勋点完成这次任务。 【建立与战术单位指挥官马卡洛夫的加密通讯链接。。】 【链接建立成功,加密协议生效,可进行语音通讯。】 短暂的静电噪音后,一个冷静,略带沙哑,带着明显斯拉夫口音但异常清晰的声音,直接响彻在周正青的脑海深处,仿佛就在耳边低语。 “噢,我亲爱的boSS,马卡洛夫在线,请指示。” 这熟悉的声音让周正青感到一丝莫名的安心。 马卡洛夫,这位由系统召唤而来的游戏中的反派大boSS,以其绝对的忠诚,顶尖的专业素养和冷酷的效率,已经成为周正青手中最隐秘也最可靠的一张王牌。 “马卡洛夫。”周正青用意念回应,语速极快但条理清晰:“情况紧急,立即中止原定休整,执行最高优先级侦察任务。” “任务目标地点,第十军主要驻地,目标人物,宪兵大队长一条悠介及其主要下属。” “任务内容,渗透至目标区域,查明一条悠介大队当前确切状况,是否被控制,位置,人员安危,查明第十军对其采取的具体行动,评估当地日军部队的戒备等级和动向。 与一条悠介接触后,如果他们被第十军控制,就替我传达命令,让他忍耐下来,保持克制,不可和第十军发生大规模火拼。” “任务要求,隐蔽渗透,避免交火。 获取情报后,立即撤离至安全点,通过本渠道向我直接汇报,时间紧迫,我需要最晚在24小时内得到初步情报。” “重复任务要点。” 马卡洛夫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仿佛只是在确认一次例行巡逻:“明白,boSS。 任务优先级:最高。 目标:第十军驻地,查明宪兵大队长一条悠介状况及敌军动向,并向一条悠介传达您的命令。 要求:隐蔽侦察,避免接触,24小时内初步汇报。 任务要点确认无误。” “很好。”周正青补充道:“授权你在必要时,使用致命性手段排除障碍,但核心是获取情报并安全撤离,祝你好运。” “收到授权,小队立即出发,通讯完毕。”马卡洛夫的声音干脆利落,随即通讯链接中断。 。。。。。。。。。。。。 1937年12月8日清晨5时30分,锡澄防线上空突然亮起三道刺眼的红光,军发射的信号弹在黎明前的夜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 紧接着,从长江方向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如同远方的闷雷,却又带着某种机械特有的规律性。 有经验的老兵立刻辨认出这是日军驶入长江那些小型驱逐舰,炮艇,舰炮齐射的声音。 “趴下!全部趴下!”各级军官的警告声在阵地上回荡。 但警告声很快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 第一波炮弹如同暴雨般倾泻在锡澄防线上,距离江岸最近的第112师阵地首当其冲,巨大的冲击波让大地剧烈颤抖。 第112师师长霍守义在指挥所内感受到地面的剧烈震动,顶部的尘土簌簌落下。 电话铃急促响起,前沿观察哨报告:“日军舰炮开始轰击,至少有六艘敌舰参与炮击!” 几乎与此同时,防线后方传来更加密集的爆炸声,日军陆军炮兵群开始发言。 配置在后方的日军独立重炮兵联队的八九式150毫米加农炮,四年式150毫米榴弹炮,以及三八式75毫米野炮,组成了一道毁灭性的火力网。 炮弹在此时堪比倾盆大雨,震撼整片大地,以及在地面上挣扎的华夏守军。 清晨6时整,东方的天际刚泛起鱼肚白,天空中就传来引擎的轰鸣。 日军第1飞行团和第3飞行团的战机如同蝗群般扑来。 三式战斗机和九三式轻型轰炸机在阵地上空盘旋,随后俯冲投弹。 “敌机!注意隐蔽!”防空警报响彻整个防线。 守军的高射机枪在炮火中吐出火舌,在天空中织出一道道弹幕。 但日军飞机数量太多,很快就有炸弹落在阵地上。 第103师阵地遭遇最猛烈空袭,九三式轻型轰炸机投下的60公斤炸弹如同雨点般落下。 观测兵透过观测镜看到令人窒息的一幕,一架日军轰炸机在俯冲时被高射炮击中,拖着黑烟坠向地面,但更多的敌机接踵而至。 突然,一颗250公斤的重型炸弹在离观测所不远处的机枪工事上方爆炸,整个工事被掀上半空,里面的官兵无一生还。 上午7时,日军炮火准备进入高潮。 日军第1炮兵旅团指挥官木谷资俊少将亲自督战,命令所有炮兵单位实施“最大速率射击”。 这意味着炮手们要在单位时间内打出尽可能多的炮弹。 在日军炮兵阵地上,景象令人震撼。 炮手们赤膊上阵,汗水在寒冷的清晨蒸腾成白气。 装填手机械地重复着动作,装弹,关门,拉火。 发射后的药筒还冒着青烟就被抛出,新的炮弹立即被塞入炮膛。 每门炮的炮管都因连续射击而变得通红。。。。。 日军第13师团属炮兵联队的阵地上,山田炮长声嘶力竭地喊着口令:“方位角,28-00,射角,245,榴弹,瞬发信管,放!” 炮手猛地拉火,炮身剧烈后坐,一发75毫米炮弹以每秒540米的速度飞向华夏军队阵地。。。。 第901章 东亭镇 炮击的密集程度创造了日军侵华战争以来的新纪录。 战后统计显示,仅在12月8日这一天,日军向锡澄防线倾泻了各类炮弹约5万发,平均每公里防线就要承受800多发炮弹的轰击。 在猛烈的炮火下,锡澄防线的永备工事迎来了严峻考验。 大部分德军标准的钢筋混凝土工事经受住了考验,但也有一些工事被直接命中后受损。 在第36师防守的段山上,一个重机枪工事被日军150毫米榴弹炮直接命中。 厚厚的混凝土顶盖被炸开一个大洞,里面的守军全部牺牲。 但令人惊讶的是,距离仅30米的另一个工事却完好无损,里面的守军虽然被震得口鼻出血,但仍能坚持作战。 “报告师座,永备工事损毁约三成,但大部分仍可继续使用。”工兵团长向师长宋希濂报告:“问题是交通壕被炸毁严重,各阵地之间的联系十分困难。” 宋希濂面色凝重。 透过观测孔,他看到整个阵地已被硝烟笼罩,爆炸的火光此起彼伏。 电话线不断被炸断,通讯兵冒着炮火抢修,伤亡惨重。最令人担心的是,日军显然在实施徐进弹幕射击,炮火正在逐渐向防线纵深延伸,这是步兵进攻的前兆。 上午8时20分,日军炮火开始向防线后方延伸。 前沿观察哨立即报告:“日军步兵在坦克掩护下开始进攻!” 透过渐渐散去的硝烟,守军看到了令人窒息的景象,日军第9师团的八九式中型坦克和九五式轻型坦克以分散队形向前推进,后面跟随着36联队的士兵以散兵线战术向前跟进。 坦克的履带碾过被炸得松软的土地,炮塔不时喷出火舌,用37毫米坦克炮点射守军火力点。 “放近打!等敌人进入200米再开火!”各级军官下达着类似的命令。 士兵们默默握紧手中的步枪,机枪手将手指放在扳机上,迫击炮手已经调整好射角。 当日军先头部队进入200米距离时,守军阵地上突然喷出无数火舌。 捷克式轻机枪特有的“咯咯”声,马克沁重机枪沉闷的连发声,中正式步枪清脆的单发声,汇成一道死亡交响曲。 冲在最前面的日军士兵如同割麦子般倒下。 但日军的训练有素在此刻显现。 幸存者立即卧倒,轻重机枪和掷弹筒小组迅速展开还击。 更可怕的是日军的坦克,它们直接冲向守军阵地,用履带碾压战壕。 在第18师防守的阵地上,一辆八九式中型坦克突破了前沿阵地,在战壕内横冲直撞。 坦克上的57毫米短管炮平射,将一个机枪工事炸飞。 守军士兵用集束手榴弹反击,用人命抵近爆破。。。 这一幕在整条防线上不断重演。 华夏守军虽然缺乏有效的反坦克武器,但官兵们用血肉之躯阻挡着钢铁洪流。 上午9时左右,天空中出现了华夏空军的身影。 由于淞沪会战中的巨大损失,华夏空军能够出动的飞机已经不多,但飞行员们仍勇敢升空迎战。 6架霍克III战斗机和3架诺斯罗普-2Ec轰炸机,试图攻击日军炮兵阵地。 但刚刚抵达战区,就遭遇了日军10架战斗机的拦截。 一场激烈的空战在锡澄防线上空展开。 华夏飞行员凭借出色的技术,与数量占优的敌机周旋。 霍克III战斗机每成功击落一架敌机,防线阵地上就会爆发出“空军万岁”的呼喊。 虽然空战规模不大,但华夏空军的英勇行为极大鼓舞了地面部队的士气。 时至正午,战斗进入白热化阶段。 日军凭借火力优势,在多个地段突破了前沿阵地。 双方在突破口展开惨烈的拉锯战。 在吼山方向,日军第16师团第38联队付出惨重代价后,终于攻占了一处前沿阵地。 但华夏守军立即组织反击。 第13师师长朱鸿勋亲自督战,命令预备队投入反击。 “兄弟们,把鬼子打回去!”营长高呼着率先跃出战壕。 守军士兵端着刺刀,冒着日军密集的火力发起反冲锋。 阵地上爆发惨烈的白刃战,刺刀的碰撞声,伤员的惨叫声,手榴弹的爆炸声交织在一起。 类似的场景在整条防线上演。 华夏守军虽然装备落后,但凭借坚固工事和顽强斗志,给进攻的日军造成重大杀伤。 日军预期的速战速决未能实现,锡澄防线就像一道铁壁,牢牢阻挡着日军的进攻道路。 下午5时,天色渐暗,日军的进攻强度开始减弱。 经过整整一天的激战,双方都已精疲力尽。 阵地上到处都是阵亡将士的遗体,破损的武器随处可见,被炸翻的土地上浸透了鲜血。 仅这一天,日军向锡澄防线倾泻了5万余发炮弹,出动飞机200多架次。 华夏守军伤亡约5000人,日军自称伤亡超过2000人。 夜幕降临后,战场暂时恢复平静,只有零星枪声和伤员的呻吟声不时响起。 守军利用夜色抢修工事,补充弹药,后送伤员。 日军也在调整部署,准备第二天的进攻。 锡澄防线的第一天的战斗,就以如此惨烈的方式画上句号。 但这仅仅是开始,更残酷的战斗还在后面。 。。。。。。。。。。。 东亭镇,这个位于无锡东郊约十公里的小镇。 镇子北倚波涛汹涌的北兴塘河,南临蜿蜒曲折的泊渎河,形成了一道天然的水域屏障。 更关键的是,这里是通往无锡城区的东大门,也是锡澄防线上永备工事最密集的区域之一。 12月9日拂晓,当晨雾还笼罩在河面上时,日军第16师团先头部队已经推进至东亭镇外围。 师团长中岛今朝吾中将亲临前沿观察,通过望远镜仔细打量着这道看似平静却暗藏杀机的防线。 “命令第20联队为主攻,第33联队为预备队,第38联队向侧翼迂回。”中岛今朝吾下达作战命令:“必须在天黑前突破东亭镇防线。” 与此同时,华夏守军第105师师长王铁汉正在检查防御部署。 “一团防守正面,二团负责左翼,三团作预备队。”王铁汉指着地图部署“特别注意泊渎河上的石桥,必须布设炸药,必要时立即炸毁。” 第902章 否则你就切腹谢罪吧 上午7时,日军第20联队在联队长大野宣明的指挥下发起第一波进攻。 十二辆九五式轻型坦克呈扇形展开,后面跟随着约两个大队的步兵。 日军显然低估了守军的抵抗力,采取密集进攻队形,结果很快陷入了守军预设的火力陷阱。 当日军先头部队进入距离阵地约五百米时,守军阵地上依然一片寂静。 只有偶尔飞过的水鸟打破清晨的宁静,这种反常的平静让经验丰富的大野联队长感到不安。 “停止前进!”他刚刚下达命令,对面的阵地上就喷出了无数火舌。 隐藏在永备工事内的马克沁重机枪首先开火,密集的子弹如同镰刀般扫过日军进攻队列。 紧接着,配置在侧翼的迫击炮开始发言,炮弹准确地落在日军后续部队中间。 最让日军意外的是,守军竟然还配备了战防炮,37毫米穿甲弹轻易击穿了日军坦克薄弱的装甲。 “报告!第3中队中队长阵亡!”传令兵向大野报告:“我军被压制在河滩地带,进退两难!” 大野联队长透过望远镜看到,他的部队正被困在泊渎河东岸的开阔地上。 这里原本是一片稻田,秋收后留下的稻茬根本无法提供有效掩护。 士兵们被迫趴在泥泞的河滩上,任凭守军火力收割。 上午9时,日军调整战术,集中所有火炮对守军阵地进行压制射击。 第16师团属炮兵联队的36门75毫米山炮,12门105毫米榴弹炮同时开火,炮弹如同冰雹般砸向守军阵地。 “注意炮击!全体隐蔽!”守军阵地上传来军官们的呼喊声。 炮击持续了整整四十分钟,东亭镇外围阵地几乎被翻了个遍。 许多永备工事被直接命中,但德式标准的钢筋混凝土结构显示了其优越的防护性能,大部分工事只是外表破损。 炮火延伸后,日军第20联队第2大队在大队长吉田少佐率领下发起第二轮进攻。 这次日军改变了战术,以散兵线交替掩护前进,同时派出工兵分队试图在泊渎河上架设浮桥。 “瞄准工兵!打!”守军指挥官敏锐地发现了日军意图。机枪子弹如同雨点般射向河面,正在架桥的日军工兵接连倒下,浮桥搭建工作被迫中断。 吉田少佐见状,亲自率队发起冲锋。 这位毕业于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的军官挥舞着军刀,率先涉过齐腰深的河水。 日军士兵见状士气大振,纷纷跳入河中向对岸冲去。 守军阵地上,一营长张振武握紧手中的步枪,冷静地等待着。 当日军先头部队即将登岸时,他猛地一挥手下令开火。顿时,阵地上的所有武器同时喷出火舌,刚刚登岸的日军成片倒下。 吉田少佐身中七弹,倒在河岸边,手中的军刀断成两截。 就在正面进攻受挫的同时,日军第38联队负责的翼侧迂回行动也遭遇顽强阻击。 联队长助川静二大佐命令部队向长大厦镇方向迂回,企图包抄东亭镇守军侧后。 然而,这一行动早在华夏守军预料之中。 第105师师长王铁汉提前在长大厦镇部署了一个加强营,配属了四门战防炮和一个工兵排。 上午10时30分,日军第38联队先头部队进至长大厦镇外缘,立即陷入守军预设的防御体系。 镇子外围布设了密集的地雷区,街道上设置了多重路障,几乎每栋房屋都经过了加固改造。 最让日军头疼的是镇子中心的一座三层砖石结构钟楼,守军在上面设置了观测所和机枪阵地,可以控制整个镇子及周边地区。 日军连续发动三次冲锋,均被钟楼上的火力击退。 “调用步兵炮!” 两门九二式步兵炮被推上前沿,对准钟楼连续射击。 第七发炮弹终于命中钟楼顶部,守军机枪手当场牺牲。 但就在日军以为得手时,钟楼中层突然又喷出新的火舌。。。。守军预备机枪手迅速补上了位置。 午后1时,日军在长大厦镇的进攻进入白热化阶段。 守军利用熟悉地形的优势,与日军展开逐屋争夺。 与此同时,在东亭镇正面,日军第20联队虽然损失惨重,但仍然不断施加压力。 联队长大野宣明孤注一掷,将最后的预备队,第1大队投入战斗。 下午3时,东亭镇防线出现了第一个危机。 日军一发150毫米榴弹炮炮弹偶然命中了一个关键机枪工事,工事顶盖被完全掀翻,里面的官兵全部牺牲。 日军趁机从这个缺口突入,占领了一段约五十米长的阵地。 “三连,跟我上!”营长李国栋亲自率领预备队发起反冲击。 这场发生在突破口附近的战斗异常惨烈,双方士兵在狭窄的战壕内拼杀,刺刀,工兵铲,都成为了武器。 李国栋营长在搏斗中被日军刺刀刺中腹部,但仍然坚持指挥,直到将日军赶出阵地才倒下。。。。 与此同时,在长大厦镇方向,日军第38联队终于取得突破。 下午4时,在付出惨重代价后,日军占领了镇子大部,残余守军退守镇西最后一道防线。 助川大佐兴奋地向师团部报捷:“我已攻占长大厦镇,正在向西追击。” 晚7时,夜幕完全降临,枪声逐渐稀疏。 东亭镇战线暂时恢复了平静,只有零星的交火和伤员的呻吟声不时响起。 这一天东亭镇方向日军伤亡超过800人,其中第20联队损失尤为惨重,包括吉田少佐在内的多名军官阵亡。 华夏守军也付出约900人的伤亡代价,艰难守住了主要阵地。。。。 王铁汉师长连夜调整部署,将预备队填充到受损严重的单位,同时命令工兵加紧修复工事。 第16师团长中岛今朝吾对当天的战果极为不满。 “这是帝国陆军的耻辱!”他在电话里对第20联队长大野宣明吼道:“明天必须突破东亭镇,否则你就切腹谢罪吧!” 这个寒冷的夜晚,双方都在积极准备明天的战斗。 卫生兵打着灯笼在战场上寻找伤员,炊事班送来了热食,通讯兵忙着修复线路。 月光下,泊渎河水泛着诡异的红光,那是阵亡将士的鲜血染成的颜色。。。。 第903章 下达总攻命令 另一处惨烈战场,花山,俗称九里山,位于江阴要塞南部,西临锡澄公路,东接澄杨公路,是屏蔽江阴要塞南翼的天然屏障。 因其俯瞰平原的制高点地位,成为日军进攻江阴要塞必须拔除的钉子。 几天前,日军第13师团先头部队,后藤支队前锋进抵花山前沿的青阳镇。 驻守青阳镇的是第112师第334旅第667团的一个连。 面对数倍于己的日军,该连官兵依托镇内工事顽强抵抗。 激烈的巷战持续了数小时,守军终因寡不敌众,大部壮烈牺牲,青阳镇遂告失守。 随即,花山攻防战开始打响。 几天下来,双方在此地血战四天,但华夏军队始终牢牢阻挡着日军的步伐。 12月8日,日军发动总攻,花山最为惨烈的攻防战正式拉开序幕。 下午4时,日军第13师团在观测气球的引导下,开始对花山阵地进行猛烈炮击。 炮弹如同雨点般落下,整个花山被硝烟笼罩。 日军第58联队在8门150mm加农炮支援下,向花山阵地发起强攻。 与此同时,日军还出动多艘炮艇沿长江逼近,从侧翼炮击花山阵地,企图分散守军火力。 守军第103师官兵凭借永久国防工事顽强抵抗,要塞炮兵也以4门88mm高平两用炮,两门120mm要塞炮及两门230mm要塞炮全力支援花山作战。 激烈的炮战持续了整个白天,日军在白天的攻势屡屡受挫。 然而,日军并未放弃。 8日夜间,日军利用夜色掩护,再次发动突袭。 收到华中派遣军司令部的严令,日军13师团一举派出两个步兵联队,发动不计后果的死亡冲锋。。。。 经过激烈夜战,日军最终攻占了花山镇,但花山镇附近的高地仍在守军手中。 9日,战事进入白热化阶段。 日军出动飞机对花山高地及江阴要塞进行轰炸,但被守军88炮击落两架。 同时,日军调来了威力巨大的重炮,试图压制要塞炮兵火力。 在重炮掩护下,日军以两个步兵联队向花山高地发起猛攻。 坚守花山高地的是第103师第618团。 面对日军坦克引导的步兵冲锋,该团官兵临危不惧。 由于该团战力相对较弱,火力也不如日军,他们采取了诱敌白刃对决的战术。 战斗至为惨烈,第618团团副李益昌,第2营营长李仲春在激战中重伤,第1营营长陈绍培与第613团第3营营长刘崧生壮烈殉国。 在花山激战的同时,东侧的定山阵地也爆发了惨烈争夺。 定山是屏护江阴城东翼的重要制高点,由第103师第618团防守。 日军认识到定山的重要性,投入战车部队发起强攻。 幸而第618团早有准备,在阵地前沿挖掘了宽阔的反战车壕。 当日军战车冲锋时,纷纷陷入壕沟,步兵则遭到守军火力猛烈射击,被迫后退。 入夜后,第618团团长万式炯组织敢死队,趁夜色潜入反战车壕,用手榴弹塞入日军坦克的了望孔,并用集束手榴弹炸毁履带,将困在壕沟内的7辆日军战车全部击毁。 然而,战至10日中午,定山阵地还是不幸失陷,守军第9连伤亡惨重。 在火线督战的戴之奇副师长震怒之下,下令第7连反攻定山。 第7连连长祝荣华怀着必死决心,率部冲锋,一举收复定山,但夏安民连长在激战中阵亡。 日军随即发起猛烈反扑,第618团陷入苦战。何知重师长见战况紧急,将预备队第615团投入战斗。 在激战中,第615团周相魁团长与两位营长负伤后送,仅剩第3营营长程鹏继续指挥作战。 随着花山阵地逐渐被日军分割,守军处境日益艰难。 12月11日,日军已形成对江阴守军的合围。 12日黎明,锡澄防线上空笼罩着不祥的预兆。 连续近一个月的激战已经让这条被誉为\"东方马奇诺防线\"的国防工事体系千疮百孔。 尽管华夏守军凭借永备工事和顽强斗志予敌重创,但在日军绝对优势兵力的持续猛攻下,防线已经开始出现裂痕。 拂晓,日军华中方面军司令官松井石根下达总攻命令。 日军第2师团,第9师团以及第16师团从无锡东线发起主攻,第13师团猛攻江阴要塞,第11师团为进攻第二梯队预备师团。 第10军所属第6师团,第18师团,第114师团则向防线南翼实施迂回包抄。 日军投入总兵力已达二十个联队,配属坦克两百余辆,火炮五百余门,形成了压倒性的兵力优势。 清晨5时,日军航空兵首先拉开进攻序幕。 从\"加贺号\"航母起飞的九六式舰载攻击机群对守军阵地进行俯冲轰炸,随后陆航的九三式重轰炸机群对纵深指挥所,交通枢纽实施地毯式轰炸。 浓烟笼罩整个锡澄地区,爆炸声连绵数十里。 “报告师座,前沿观察哨发现日军坦克集群正在集结!”第11师指挥所内,参谋长向彭善师长紧急报告。 透过观测孔望去,远处平原上日军队列蜿蜒如长蛇,在晨曦中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上午7时,日军在全线发动总攻。 无锡东郊的吼山阵地首当其冲,成为日军重点突破目标。 日军第16师团集中全部炮兵火力,对吼山主阵地实施饱和炮击。 炮击持续达两小时,发射炮弹万余发,整个山体被削低数尺。 第13师官兵在朱鸿勋师长指挥下拼死抵抗。 第37旅旅长余子温亲临一线,在战壕内来回奔走鼓舞士气:“兄弟们,身后就是无锡城,我们已经无路可退!” 官兵们用集束手榴弹迎击日军坦克,阵地上爆发惨烈白刃战。 战至上午9时,吼山主峰阵地终告失守。 日军第16师团第38联队占领制高点后,立即建立观测所,引导炮兵向纵深射击。 吼山的失陷使得无锡东郊门户洞开,锡澄防线北段出现第一个重大突破口。 第904章 “宁海”号 与此同时,在防线南翼,日军第10军实施大范围迂回。 第6师团在谷寿夫指挥下,强渡太湖水域,在无锡以南的南方泉登陆,企图切断锡澄防线守军退路。 这一出乎意料的两栖突击,彻底打乱了华夏军队的防御部署。 12月13日,战火蔓延至无锡城郊。 日军第9师团在吉住良辅指挥下,向无锡城南发起猛攻。 护城河畔爆发惨烈战斗,守军凭借城墙工事顽强抵抗。 在无锡东门,第58师第174旅官兵与突入城区的日军展开巷战。 由于缺乏反坦克武器,士兵们不得不身绑手榴弹,钻入日军坦克底下与之同归于尽。 东大街的争夺战尤为惨烈,双方逐屋争夺,一条街道往往易手十余次。 “师座,西门告急!日军坦克已突破城门!”传令兵满身硝烟冲进指挥所。 师长冯圣法拔出手枪,对参谋人员说:“诸位,今日是我等殉国之时!”说罢亲率警卫连奔赴西门。 与此同时,在无锡火车站,第11师残部与日军展开最后血战。 官兵们依托站房建筑节节抵抗,子弹打光后就用刺刀、铁锹继续战斗。 站长室内,负伤的团长周振强在倒地前引爆最后一箱炸药,与冲入的日军同归于尽。 至15日黄昏,无锡城内枪声渐稀。 这座有着三千年历史的江南名城,在经历了三天惨烈巷战后,终于陷入敌手。 日军入城后,开始了疯狂的报复行为。。。。。 随着无锡失守,江阴要塞的处境愈发危急。 12月16日,日军第13师团在荻洲立兵指挥下,对江阴发起总攻。 与此同时,日本海军第3舰队出动多艘舰艇,从长江江面对要塞实施炮击。 江阴要塞司令欧阳格坐镇黄山炮台,指挥守军做最后抵抗。 要塞各炮台与日军展开激烈炮战。。。 江面上同样硝烟弥漫。。。。 “宁海”号巡洋舰,国民政府于1930年向日本造船所订购了轻巡洋舰。 此时,“宁海”号和其姐妹舰“平海”号作为华夏舰队主力,在江阴水域与占绝对优势的日本海军航空兵进行了最后的殊死战斗 华夏海军深知无法在开阔海域与日本海军决战,于是选择了悲壮的“沉船堵江”战术,在长江下游的江阴一带构筑阻塞线,以阻挡日本舰队大规模溯江而上进攻南京。 但此举依旧没能挡住日军小规模舰队沿江而上。。。 陈宏泰立于宁海舰桥,指尖划过冰凉的铁栏,目光试图穿透薄雾望向东岸,那里,日军的炮火已映红天际,如同地狱的灶火,不时闪烁,伴随着隐约的轰鸣。 锡澄防线,这条连接无锡和江阴的国防工事,如今已成为南京最后的屏障,正承受着日军数个师团水陆并进的猛攻。 宁海号巡洋舰与平海号姊妹舰并肩锚泊在江阴封锁线西侧,两艘舰船在过去的战斗中都已是伤痕累累。 陈宏泰俯视舰体,吃水线下的锈迹斑斑,是月余苦战留下的疮痍,如同老兵身上的伤疤,记录着每一次生死较量。 “舰长,水测报告,流速加快至每秒三米。”枪炮官陈嘉村递上水文记录,声音沙哑,眼眶深陷,显然是连日作战缺乏睡眠的结果。 陈宏泰微微颔首,视线扫过甲板上忙碌的官兵:见习生孔繁均正带人用棉纱堵填高射炮座的弹痕,那双本该握笔的手如今布满老茧和伤口。 轮机长刘永贵趴在舱口,侧耳倾听主机运转的杂音——三天前,宁海号左舷在与日军舰队交战中,中弹导致机舱渗水,此刻仅靠一台锅炉维持动力,航速已不及平日一半。 陈宏泰的目光越过江面,望向隐约可见的江阴要塞炮台。 那里部署着从德国进口的150毫米加农炮,是封锁长江的利器。 然而连日来的轰炸已经让炮台损失惨重。 他想起了半个月前与要塞守将的会面,那位陆军中将紧握他的手说:“陈舰长,江阴若失,南京门户洞开,你我皆是民族罪人。”言犹在耳,而今战局已岌岌可危。 雾中忽然传来螺旋桨的嗡鸣,由远及近,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陈宏泰猛然抬手,全体肃静。 十秒后,一架日军九五式水上侦察机撕破雾障,擦着桅杆掠过,机身上的红日标志清晰可见。 “全舰一级战备!”他喝令时,观测塔已摇响警铃。 敌机在江面投下烟标,这是日军炮击校准信号。 陈宏泰攥紧望远镜,看见下游黑影幢幢,日军轻型巡洋舰“夕张”号正率三艘驱逐舰逼近封锁线缺口。 “舰长,电报!”通信兵冲上舰桥,递来一张电文。陈宏泰展开一看,是海军部的命令:“死守江阴,阻敌西进,为南京布防争取时间。” 简短数语,重如千钧。 他折起电文,塞进口袋,深吸一口气,转向陈嘉村:“准备作战。” 9时17分,第一发炮弹落在宁海号右舷百米处,水柱裹着江泥砸向甲板。 日军“夕张”号巡洋舰的140毫米主炮率先发难,拉开了这场实力悬殊的水上搏杀序幕。 陈嘉村怒吼“测距完成!”,宁海号的前主炮塔随即轰鸣。 六门140毫米火炮齐射的震动传遍全舰,炮弹呼啸出膛,在夕张号舰艏炸开一团火球。 透过望远镜,陈宏泰看到日舰甲板上人员奔走灭火,首轮射击即取得战果。 但日军驱逐舰已呈钳形散开,以密集弹幕覆盖宁海号。 炮弹如雨点般落下,在舰船四周掀起无数水柱。 一块弹片擦过陈宏泰的脸颊,鲜血顺着下颌滴落在军装上,他却浑然不觉。 “左满舵!避开雷迹!”陈宏泰的吼声被爆炸吞没。 观测兵发现两枚鱼雷正朝宁海号袭来,舵手奋力转舵,舰体剧烈倾斜。 一枚鱼雷擦着舰尾掠过,削断了拖曳的防空气球缆绳,另一枚在百米外爆炸,激起的浪涛拍打着舰体。 此时,天空传来更致命的威胁,12架九六式攻击机从云层俯冲而下。日军陆基航空兵的加入,使战局瞬间恶化。 宁海号的高射机枪手们疯狂扫射,弹壳在甲板跳跃如爆豆。 陈宏泰坚守舰桥,看到枪炮官陈嘉村拖着不久前被弹片击伤的腿,仍在指挥防空火力。 第905章 被突破了 “舰长,右舷机炮中弹!”一声惊呼传来。陈宏泰转头望去,只见右舷的76毫米高射炮已被炸毁,炮组人员全部阵亡。 就在这时,见习生孔繁均突然推开中弹的射手,接手机枪对空横扫。 这个三个月前还在海军学校学习的青年,此刻眼中已没有恐惧,只有决然。 一架日机被他击中油箱,拖着黑烟栽进江心。 13时20分,灾难降临。 一枚250公斤航空炸弹贯穿后甲板,在轮机舱上方爆炸。 剧烈的震动让陈宏泰险些摔倒,浓烟立刻从通风口涌出。 通信器中传来轮机长刘永贵最后的报告:“机舱中弹,蒸汽管道破裂。。。”随后便是一片寂静。 当副轮机长带着损管队冲进机舱时,看到刘永贵用身体压住蒸汽阀门,半边肩膀已被炸飞,但双手仍紧紧握着轮盘。 黑暗的机舱里,滚烫的蒸汽混合着血腥味弥漫,幸存的轮机兵们赤脚踩在灼热的铁板上,用棉被堵塞管道裂口。 陈宏泰接到报告时,舰体已右倾15度,但他看见观测兵仍悬在歪斜的桅杆上修正弹道,看见陈嘉村拖着断腿爬向弹药库搬运最后的穿甲弹。 16时50分,宁海号成为浮动的火炬。 前主炮因弹药耗尽沉默,后炮塔被钢筋贯穿卡死,只有几挺机枪还在喷吐火舌。 陈宏泰下令启用最后武器:舰载水上侦察机挂载的60公斤炸弹被改造成手投炸药包。水兵们攀上燃烧的舰桥,向逼近的日军快艇投掷这些简陋武器。 “舰长,平海号。。。沉了。”信号兵哽咽着指向东南方。 陈宏泰望去,姊妹舰的军旗在漩涡中最后一闪,犹如叹息。 他记得平海号舰长张天宏是他的同期同学,两人曾一起在日本留学,如今已阴阳两隔。 。。。。。。。。。。。 黄昏17时30分,陈宏泰做出最后决定,宁海号将冲向八圩港浅滩。 这不是撤退,而是以搁浅之躯成为永久炮台。 当战舰歪斜着驶向北岸,他看见江面漂浮的日军救生筏上,一名受伤的日本飞行员正朝宁海号敬礼,这是军人对军人的敬意。 登陆浅滩的过程异常艰难。 宁海号不断遭受岸炮轰击,舰体多处漏水。 陈宏泰亲自掌舵,凭借对长江水情的熟悉,在弹雨中穿行。 每中一弹,他都能感觉到舰体的痛苦震颤,就像自己身体被撕裂一样。 水兵们用一切可用的材料堵漏,甚至脱下衣服塞进裂缝。 当宁海号终于冲上浅滩时,夕阳正好西下,将长江染成血色。 陈宏泰命令幸存者乘舢板撤离,自己却走向舰艏。 然而,二百余名官兵无一人离舰,他们沉默地聚集在倾斜的甲板上,看舰长将海军旗钉死在残存的桅杆。 这一刻,没有豪言壮语,只有坚定的目光在暮色中交汇。 19时06分,宁海号龙骨触底,舰体以诡异的角度倾斜,但主桅上的海军旗依然飘扬。 日军意识到宁海号的意图,炮火更加猛烈。 炮弹不断击中已经千疮百孔的舰体,每一次爆炸都让舰体下沉几分。 月光下,陈宏泰回忆起1935年接收此舰的屈辱,这艘由日本建造的巡洋舰,曾是弱国海军的缩影。 当时在日本船厂,日方工程师的傲慢态度让他暗自发誓,终有一天中国海军会强大起来。 而此刻,这艘舰即将成为民族精神的丰碑。 突然,下游传来爆炸声,日军扫雷艇开始清除封锁线。 陈宏泰大笑,对天空鸣枪三发:“宁海号还在射击!” 幸存的官兵纷纷拿起武器还击,步枪、手枪甚至信号枪都成为最后的抗争工具。 21时17分,江水没过舰桥,军旗在月光下最后飘扬。 陈宏泰最后看见的,是江阴要塞炮台上,陆军兄弟点燃布条组成的信号:“来生再战”。 他闭上眼睛,任由江水将自己吞没。 “宁海号”巡洋舰在击伤两艘日军舰艇后,终因寡不敌众被击沉,舰长以下二百余名官兵壮烈殉国。 在陆地方向,日军采取坑道作业,逐步逼近要塞核心工事。 守军第112师和第103师官兵与日军展开惨烈肉搏。在鹅鼻嘴阵地,一个连的守军全部战死,无一生还。 临死前,连长在工事墙壁上用刺刀刻下\"誓与要塞共存亡\"的遗言。 12月17日,战局急转直下。 日军第10军所属第114师团突破太湖北岸防线,推进至江阴以南,与第13师团形成夹击之势。 江阴守军陷入重围,与外界的陆路联系完全中断。 12月18日,锡澄防线全面崩溃的征兆已经明显。 在防线北段,日军第16师团打开通向常州的道路。 在南段,第6师团占领宜兴,威胁皖南地区。 华夏军队被迫全线后撤,但由于指挥混乱和日机轰炸,撤退很快演变成溃退。 在锡澄公路上,溃退的军队,逃难的民众挤满了道路,成为日军飞机的活靶子。 更严重的是,由于撤退命令下达仓促,许多部队没有组织断后部队,导致日军追击部队如入无人之境。 日军坦克纵队沿着公路快速推进,往往赶在溃退的华夏军队之前占领要点,造成整个战线的崩溃。 12月19日,日军完全控制锡澄防线。 傍晚,日军侦察分队已前进至常州郊外,距离南京不足一百公里。 曾经被寄予厚望的\"东方马奇诺防线\",在坚守一个多月后全面失守。 但这个时代,有了周正青的介入,锡澄防线比原历史,多坚持了大半个月时间,让日军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 。。。。。。。。。。 1937年12月19日,傍晚。 持续天宛如地狱般的炮火和厮杀声,终于在上海至南京之间的锡澄国防线上,逐渐平息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中夹杂着零星抵抗和伤兵哀嚎的诡异宁静。 华中派遣军的太阳旗,终于插上了几处关键阵地的主碉堡残骸。 锡澄防线,被突破了。 第906章 必须尽快拿下 消息如同插上翅膀,迅速传遍日军各级指挥部,也传向了东京大本营。 表面上,这是一场期盼已久的“胜利”,是皇军武运的再次彰显,是通往华夏首都南京的道路被打通的标志。 华中派遣军司令部内,参谋们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开始忙碌地在地图上标注新的战线,筹划下一步向南京的追击计划。 然而,在这片“胜利”的氛围中心,华中派遣军司令官松井石根大将的办公室内,却弥漫着一种与外界格格不入的沉重与压抑。 松井石根没有像往常一样站在巨大的地图前挥斥方遒,而是独自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背对着门口,望着窗外南京方向灰暗的天空。 他的背影显得有些佝偻,仿佛十天的煎熬抽走了他大半的精力。 桌上,摊开着一份刚刚由参谋长送来的,墨迹未干的初步战报统计。 战报上用冷冰冰的数字罗列着“辉煌战果”,歼灭支那军xx个师,俘虏xx人,缴获武器弹药无数,攻克战略要地若干。。。 但在战报的最后几行,却是一组触目惊心,让松井石根手指微微颤抖的数字: “我军自十二月九日至今,于锡澄一线作战,阵亡将士,约三万两千余人,重伤失去战斗力者,约四万五千余人,轻伤不计其数。” 超过三万条帝国军人的生命! 这还只是初步统计,实际数字可能更高。 三万人!整整三万个帝国勇士! 这个数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松井石根的心尖上。 这还仅仅是锡澄防线阵亡数字。 加上淞沪会战,吴福防线攻防。。。。死在自己手里的士兵太多,太多了。。。他都不敢去想。。。。。 许多联队,大队被打残,甚至成建制的消失。 这哪里是胜利? 这分明是一场用无数年轻生命填出来的,惨烈到令人窒息的消耗战! 他仿佛能听到那些死魂灵的哀嚎,能闻到从远方战场飘来的,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作为最高指挥官,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场“胜利”的背后,是何等触目惊心的损失。 这代价,沉重到让他这个久经沙场,见惯了死亡的老将,也感到一阵阵头皮发麻,脊背发凉。 但比这惨重伤亡更让他坐立不安,如芒在背的,是另一个他亲手埋下的,随时可能爆炸的炸药包,软禁宪兵事件。 板井雄大和中村骏介还被严密控制在住所里,由他最信任的卫队看守。 柳川平助那边也成功控制了一条悠介的宪兵大队,切断了所有对外联系。 表面上,他成功压制住了鹰崎拓人安插在华中地区的“钉子”,扫清了进攻南京的“内部障碍”。 然而,这种强制性的“平静”,带来的不是安心,而是无休止的内心煎熬。 他就像一个偷了东西的贼,时刻担心着主人的发现和报复。 尤其是。。。那个远在天津的“主人”。。。鹰崎拓人,预料中的狂风暴雨并没有到来。 天津宪兵司令部只是发来了一封措辞看似克制,实则暗藏机锋的“询问函”,要求解释上海和松江宪兵机构“通讯中断”及“活动异常”的原因,并“建议”方面军司令部确保宪兵人员安全,以便其“正常履行军纪监督职责”。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没有激烈的抗议,没有向京都的疯狂控诉,没有进一步的挑衅行动。 鹰崎拓人的反应,平静得可怕! 这种异乎寻常的沉默,像一片巨大的,低压的乌云,笼罩在松井石根的心头,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宁愿鹰崎拓人暴跳如雷,宁愿他动用一切关系向大本营施压,甚至宁愿他派来更多的宪兵闹事。 至少那样,他知道对手在明处,知道该如何应对。 可这种沉默。。。这种深不可测的沉默,意味着什么? 松井石根的大脑不受控制地疯狂运转,揣测着鹰崎拓人的意图。 他是在隐忍,等待更致命的一击? 就像毒蛇,在发动攻击前总是悄然无声。 鹰崎拓人是否正在暗中收集更致命的把柄,准备在关键时刻给予他毁灭性的打击? 比如,将他软禁同僚,干扰军纪的行为与锡澄前线惨重的伤亡联系起来,指控他“为推卸战败责任而迫害忠良”? 他是否已经与京都的某些势力,甚至。。。与宫中的某些人达成了某种默契? 一想到景仁亲王就在鹰崎拓人身边,松井石根就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天皇陛下对军部势力膨胀的担忧,他是有所耳闻的。 鹰崎拓人的沉默,是否意味着他正在更高层面运作,准备用政治手段彻底清算自己? 还是说,他根本不屑于与自己正面冲突,而是在谋划着更宏大,更可怕的棋局? 这个念头让松井石根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 鹰崎拓人这个人,他越来越看不透了。 宪兵系统一系列精准而刁钻的挑衅,再到如今反常的平静。。。这个人背后,到底隐藏着多大的能量和多深的心机? “疯子!那个天津的宪兵司令,就是个不可理喻的疯子!”松井石根有时会在极度的焦虑中,于内心无声地咆哮。 他无法理解鹰崎拓人的行为逻辑。 大家都是帝国军人,为何要如此内斗? 为何要置他于死地?这种无法理解和预料,加深了他对鹰崎拓人的恐惧。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和一个后辈同僚争斗,而是在与一个隐藏在迷雾中的,不按常理出牌的魔鬼博弈。 这种恐惧和煎熬,正在一点点蚕食他的理智和判断力。 他需要胜利,需要一场足以掩盖一切问题,让他立于不败之地的大胜! 锡澄的“惨胜”远远不够!他需要攻占南京!需要用攻克华夏首都的,无与伦比的“赫赫战功”来筑起一道护身符! 他的目光死死盯在地图上那个标注着“南京”的点上,眼中燃烧起一种近乎病态的,混合着贪婪,恐惧和疯狂的火焰。 “南京。。。必须拿下!必须尽快拿下!”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而扭曲:“只有拿下南京,才能向京都证明我的价值! 才能让那些质疑我,想扳倒我的人闭嘴!才能让鹰崎拓人那个混蛋小子的阴谋无法得逞!” 在他的逻辑里,攻克南京的荣耀,将成为洗涤一切罪责,包括巨大伤亡和软禁同僚的圣水。 只要结果辉煌,过程再血腥,手段再龌龊,都可以被原谅,甚至被歌颂。 第907章 恭迎大驾 各种念头,松井石他原本因伤亡而产生的些许愧疚和不安,迅速被一种更强烈的,不择手段也要达成目标的疯狂所取代。 他猛地转身,对着洞开的办公室门,对着外面的参谋,发出了一声嘶哑却不容置疑的命令: “传令各部队!不要休整!不要停留!追击败退之敌,全力向南京挺进! 告诉所有师团长,我不要过程,只要结果! 月底之前,我的司令部,要设在南京的总统府里!谁敢贻误战机,军法从事!” 他的命令充满了急迫和戾气,门外察觉出松井石根状态不对,而时刻注意办参谋们面面相觑,心中都充满了担忧。 部队经过连续苦战,早已疲惫不堪,急需休整和补充。 如此不顾一切地驱赶士兵继续进攻,恐怕。。。。 但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违逆明显处于暴躁和半疯狂状态的司令官。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 日军的铁蹄,在惨胜的余烬和司令官疯狂的驱策下,再次隆隆启动,带着更深的杀戮欲望和一种歇斯底里的绝望,扑向那座已经门户洞开的千年古都。 而松井石根,则继续站在地图前,像一尊即将崩塌的雕像。 窗外,是即将被战火彻底点燃的江南冬日。 他的内心,一半是对于攻克南京,加官进爵的炽热渴望,另一半,则是对于鹰崎拓人那沉默背后未知报复的,冰冷刺骨的恐惧。 这两种极端情绪交织撕扯,让他一步步滑向更深的偏执和疯狂。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南京,是他唯一的救赎,也可能是。。。。他最后的葬身之地。 。。。。。。。。。。。 12月的天津,朔风凛冽,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会压下漫天大雪。 海河裹挟着浮冰,沉默地向东流淌,河面上日本海军的小型炮艇巡逻时拉响的汽笛声,也显得格外尖利而单调。 这座北方重要的港口城市,在日军的占领下,维持着一种表面秩序井然,内里却暗流汹涌的奇特氛围。 位于日租界的天津日本宪兵司令部,更是这氛围中最森严的一环。 高大的院墙布设着电网,门口沙袋工事后的哨兵荷枪实弹,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经过的人影。 旭日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此时的天津港,凛冽的海风裹挟着咸腥气息,吹拂着停靠在码头旁的一艘艘庞大运输舰。 其中几艘悬挂着关东军旗帜的舰船格外引人注目,正是运送关东军第四师团先头部队南下的船队。 师团主力并未全部抵港,但师团部及核心联队的指挥官们,已随首批船只抵达,进行短暂的淡水,燃油及部分新鲜蔬果的补给。 几乎在舰船缆绳系紧的同时,一封措辞极其恭敬,盖有第四师团长官印的拜帖,便由师团参谋骑马疾驰,送达了位于日租界的天津日本宪兵司令部。 拜帖内容无非是“途径宝地,冒昧叨扰,望请赐见”之类的客套话,但落款处“松井命”三个字,以及随帖附上的那份分量不轻的“家乡特产”清单,却明白无误地传递着拜访者的谦卑与“诚意”。 收到拜帖的周正青,嘴角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松井命的到来,早就在预料之中,更确切的说,就是周正青邀请他们过来的。 不过,周正青没想到的是,这第四师团的“传统”和这些高级军官的秉性,还真是如同传闻中的一样。。。。。 所谓的“礼节性拜访”,不过是维系那条见不得光却利润惊人的“生意”纽带的必要过场,顺便也是南下前夕,打点好天津这个华北重要枢纽的地头蛇,确保后勤通道畅通无阻。 “回复松井师团长,宪兵司令部扫榻以待,恭迎大驾。”周正青对前来汇报的山谷正树淡淡吩咐道。 。。。。。。 下午2时3刻,几辆插着关东军将官旗的黑色轿车,在一队三轮摩托和满载武装士兵的卡车护卫下,悄无声息却又目标明确地驶离了喧闹的码头区,穿过戒严的街道,最终稳稳地停在了宪兵司令部大门前略显空旷的广场上。 车队的气势虽足,却刻意收敛了引擎的咆哮,仿佛生怕惊扰了此间的主人。 司令部大门口,周正青为首的一众宪兵军官,已然肃立在大门两侧,静候来客。 周正青并未穿着厚重的军大衣,仅着一身考究,没有任何褶皱的墨色和服。 周身自然流露出的,上位的沉稳气度,足以让人忽略他的年龄,只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而没有去上海,留守宪兵司令部的小滕三郎和小仓大智,山谷正树,光田翔真等人眼中,周正青此时散发的气势,乃是顶级贵族出身与生俱来的矜贵,与执掌生杀大权的宪兵系统最高长官的威严,完美融合在一起的气场。 周正青的左侧,稍后半步,站着宪兵司令部特高课课长南造云子。 南造云子即便在这种正式场合,也难掩其妩媚风姿,合体的军便服勾勒出曼妙曲线,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介于恭敬与亲近之间的微笑,眼波流转间,却似能洞察人心深处最隐秘的角落。 而南造云子这副样子,让待在周正青身后,将自己身形藏在周正青身后,一身侍女打扮的樱子,看的咬牙切齿,目光死死盯着南造云子雪白的后脖颈。 而南造云子呢,此时脖颈处的寒毛根根竖立。。。。。。 右侧,则是司令部总务科科长小藤三郎和兵器勤务队队长小仓大智。 小藤三郎身材精瘦,面相白净,一副文职人员的模样。 小仓大智则更显粗壮,皮肤黝黑,但眼神却透着怎么算计都算计不明白的清澈眼神。。。。。 而站在周正青侧后方,几乎与南造云子平行的,是一位穿着考究深色西装,外罩一件昂贵驼绒呢子大衣的年轻男子,许忠义。 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油光锃亮,脸上洋溢着生意人特有的,热情而又不显谄媚的笑容,一双眼睛异常活络,时刻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他虽非军人,但站在一群军官中,却毫无局促之感,反而显得如鱼得水。 第908章 “亲密”与“合作” 车队停稳,护卫的摩托兵和卡车上的士兵迅速下车,在外围建立起警戒线,动作干练,显示出关东军精锐的良好素养。 为首那辆轿车的副驾驶车门率先打开,一名佩戴中佐衔的参谋官敏捷下车,小跑至后排,恭敬地拉开车门。 首先探出身来的,是一位头发已然花白,面容清癯却目光炯炯的老者。 他身穿中将军服,胸前佩着数枚象征着战功和资历的勋章,肩章上的两颗星显示着他师团长的崇高地位。 他,正是关东军第四师团长松井命中将。 年近花甲,军旅生涯超过三十年,资历深厚,在等级森严的日本陆军中,本应是备受尊崇的人物。 然而,他下车后,并未立刻展现老将的威严,而是迅速整理了一下本就笔挺的军容,随即迈着与其年龄不符的稳健步伐,径直走向站在台阶上的周正青。 未等周正青开口,松井命便在距离台阶尚有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身体微微前倾,行了一个极其标准。 甚至带着一丝郑重其事的礼,声音洪亮而清晰,透着毫不掩饰的恭敬:“鹰崎司令官阁下!冒昧前来打扰,深感惶恐! 鄙人松井命,率第四师团部分同僚,途径天津补给,特来拜会阁下!承蒙阁下不弃,拨冗接见,不胜感激!” 这番姿态,将日军内部那套刻入骨髓的等级制度,以及对周正青背后华族背景与宪兵司令权柄的深深忌惮,或者说“敬畏”,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身后的参谋长冈田资少将,以及紧随其后下车的一众大佐联队长们,步兵第8联队的古思了,第37联队的森村经太郎,第61联队的山田铁二郎,步兵第70联队长小野敏二,以及骑兵第4联队,工兵联队等等第四师团各联队高级军官。 还有此次会面的一位宪兵熟人,野炮兵第4联队联队长茂野太郎,也纷纷迅速列队,整齐划一地向着台阶上的周正青一行人敬礼。 这些在战场上叱咤风云,杀伐决断的联队长们,此刻都收敛了平日里的悍勇之气,脸上写满了“恭敬”二字,甚至隐约带着一丝面对更高层级权力时的拘谨。 周正青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温和笑容,既不显得过分热情,又充分表达了地主之谊。 他上前一步,做了一个虚扶的手势,声音平和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雍容气度:“松井师团长太客气了!你和第四师团的诸位,皆是帝国之栋梁,远征辛劳,为国宣力。 能莅临我这小小的宪兵司令部,是我的荣幸,何来打扰之说?诸位一路辛苦,快请进内奉茶,外面风寒,莫要着凉。” 周正青言辞得体,既给了对方面子,又丝毫不堕自己的身份。 寥寥数语,便将主导权牢牢握在手中。 简单的寒暄和介绍在门厅处快速进行。 周正青与松井命,冈田资握手,小滕三郎,南造云子等人也与对方的那些高级军官互致礼节。 而就在这时,许忠义的作用凸显了出来。 他如同一条滑溜的游鱼,敏捷地穿插到一众联队长之间,熟络地拍着茂野太郎结实的胳膊,又对古思了,森村经太郎等人挤眉弄眼。 甚至用不知道哪里学来的,带着关西腔的日语低声笑道:“哎呀呀,茂野君!森田君!诸位长官,可算把你们给盼来了! 这一路上辛苦了吧?天津别看天冷,好东西可不少,今晚一定得给诸位好好接风洗尘!” 他这番毫不见外的举动,瞬间打破了因等级差距和初次见面带来的些许拘束感。 茂野太郎那张有些猥琐的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反手也拍了拍许忠义的肩膀:“许桑!还是你小子会来事! 这一路上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就等着到你这儿打牙祭呢!” 古思了也笑着接口:“许桑,听说你最近又弄到不少好“土产”?”他刻意加重了“土产”二字,引得周围几个联队长都会意地低声笑了起来。 森村经太郎则凑近许忠义,压低声音:“许桑,上次托你打听的那批“瑞士表”,有消息了没?”。 许忠义嘿嘿一笑,做了个“放心”的手势:“小浦长官,您交代的事,我哪敢怠慢?有眉目了,有眉目了!回头细聊!” 这番旁若无人的热络交谈,虽然声音不高,但大家相隔的又不远,哪能听不见。 周正青和松井命似乎充耳不闻,依旧保持着官方层面的寒暄,但彼此心照不宣。 这种“下面人”之间的熟稔,恰恰印证了双方背后那条紧密的利益纽带是何等牢固和活跃。 “松井师团长,几个月没见,你手下人事变动不少啊,森田彻大佐和小浦次郎大佐调任了吗?”周正青疑惑问道。 在哈尔滨的时候,周正青就和第四师团的这些联队长认识过,所以才有这一问。 松井命微笑回应:“因为南下的原因,最近关东军调动很频繁,森田和小浦都调离了第四师团。”说着松井命朝一旁两人招招手。 “鹰崎将军,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两位就是接任森田和小浦他们的是古思了大佐和森村经太郎大佐。” 古思了和森村经太郎不敢怠慢,连忙对着周正青深深躬身:“见过鹰崎阁下,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 周正青微笑回礼。 继续交谈几句后,周正青适时地做出“请”的手势,引着松井命,冈田资等主要将领向司令部内走去。 许忠义则自然而然地落在后面,与茂野太郎。小藤三郎。小仓大智等人簇拥在一起,低声交谈着,不时发出压抑的笑声,俨然一个自成一体的小圈子。 茂野太郎更是毫不避讳地揽住小仓大智的肩膀,粗声问道:“小仓君,最近我有一些新想法,你有没有兴趣,找个时间聊聊?” 小仓大智嘿嘿笑着:“茂野君,只要是能有好处,我都有兴趣!好东西当然得紧着自己人!” 小藤三郎在一旁补充道:“只要手续方面没问题,我们都可以聊聊。” 这几句对话,将第四师团部分军官与宪兵司令部后勤,兵器部门之间那种超越正常公务关系的“亲密”与“合作”,暴露无遗。 而走在前面的周正青和松井命,对此似乎默许甚至乐见,这其中的深意,足以让明眼人心领神会。 第909章 共识?恐怕未必。 这支由高级将领和“关系户”组成的混合队伍,就这样在一种表面庄重,内里却涌动着利益交换气息的氛围中,步入了天津日本宪兵司令部的深处。 门厅外,北风依旧呼啸,而门内,一场关乎权力,利益与战略的微妙会谈,即将展开。 宪兵司令部主楼深处的会客厅,与门外凛冽的冷意判若两个世界。 厚重的羊毛地毯吸收了所有脚步声,壁炉里松木燃烧发出噼啪轻响,散发出阵阵暖意。 空气中弥漫着上等玉露茶的清香,混合着雪茄淡淡的烟草味。宾主分坐于宽大的皮质沙发和扶手椅上,看似一派和谐。 周正青作为主人,自然坐在主位。 松井命和冈田资作为客人中的最高长官,分坐其左右两侧。 其余联队长则依次落座,许忠义,小藤三郎,小仓大智等人则坐在稍远一些的位置,但依然在核心圈内。 南造云子和樱子则充当侍女站在了在周正青侧后方的位置,安静地观察着。 七带着周正青的卫队亲自守在会议室门口,任何人不得靠近。 最初的交谈围绕着无关痛痒的话题展开。 南下航程的颠簸,天津与满洲气候的差异,对国内形势的泛泛而谈。 松井命再次代表第四师团对周正青的接待表示感谢,言语间充满了对周正青的恭敬。 周正青则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应对自如,气氛看似轻松融洽。 然而,这种表面的和谐很快被引向更深层的水域。 在樱子和南造云子起身为众人重新斟满热茶后,周正青端起精美的瓷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看似随意地开口,目光却平静地扫过松井命和冈田资的脸: “松井师团长,冈部参谋长,第四师团此次南下,肩负重任,关乎帝国圣战全局,华中战事,目前看来,并非一帆风顺。”他顿了顿,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锡澄一线,我军虽付出巨大代价得以突破,但华夏军队主力犹在,抵抗意志未见消沉。 南京之战,恐非旦夕可下之易事。” 松井命闻言,神色一凛,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做出倾听的姿态:“阁下所言极是。 支那军凭借坚固工事负隅顽抗,确给我军造成不小困扰。 不过,我相信在松井石根大将的指挥下,加之我关东军精锐南下增援,定能一扫颓势,攻克南京!”他这话带着几分场面上的恭维和对华中方面军的表面支持。 周正青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话锋陡然一转,语气依旧平稳,却透出一丝寒意:“松井师团长,冒昧问一下,你和松井石根都是姓松井,难道你们是亲戚?” 松井命不知道周正青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但还是笑着回答道:“那到不是,我出身福井县,而松井石根大将出自爱知县,虽然姓氏一样,说起亲戚关系,可能祖上或许有,但到了我们这里,没有任何交集。” 周正青点点头,心中早就有了答案,但还是好像松了口气一般的说道:“不是亲戚就好,说起来松井石根大将的指挥能力,自然毋庸置疑。 只是。。。有时候,前线将帅若过于刚愎,听不进不同意见,甚至。。。对维持军纪,稳定后方的同袍也心生嫌隙,恐怕于战事大局,并非幸事。” 此言一出,会客厅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滞了! 壁炉的火焰噼啪声变得异常清晰。 松井命,冈田资以及在场的所有第四师团军官,脸色都微微一变。 周正青这话,几乎是赤裸裸地指向了华中派遣军司令部与天津宪兵系统之间众所周知的紧张关系,甚至暗指松井石根“刚愎自用”,“排挤同袍”! 许忠义,小藤三郎等人低眉顺眼,仿佛没听见。 南造云子嘴角却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樱子则依旧面无表情。 松井命也不傻,他曾出任陆军参谋本部筑城本部长,负责日本国内及关东军要塞和防御工事的构筑 更是担任陆军教育总监部工兵监,成为日本陆军工兵兵种的最高领导者。 尽管都是干些土木工程的活,有时候显得木讷,不善变通,但到底也是老江湖。 迅速稳住心神,干咳一声,谨慎地回应道:“这个。。。大将阁下身负重任,压力巨大,或许在某些事情上。。。确有欠考虑之处。 不过,都是为了帝国利益,想必。。。想必最终能达成共识。”他试图和稀泥,避免直接站队。 周正青却没有给他含糊其辞的机会。 放下茶杯,身体微微靠向沙发背,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直视着松井命,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共识?恐怕未必。 有些人,仗着前线军功,便以为可以无视规则,甚至试图动摇帝国陆军的根本,军纪与忠诚。”周正青特意加重了“军纪与忠诚”两个词。 “我宪兵系统,职责所在,维护军纪,纠察不法,乃天皇陛下所授之权柄。 若有人因一己之私,便对执行公务的宪兵同僚横加阻挠,甚至。。。采取一些非常手段。” 周正青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众人:“这不仅仅是与我个人过不去,更是对帝国陆军体制的挑战,是对。。。更高层意志的藐视。” 这番话,已经将矛盾彻底挑明,并且拔高到了“挑战体制”,“藐视更高意志”的惊人高度! 不知是不是本来天气就不是很冷,加上壁炉的火生的太大,松井命和冈田资额头上微微见汗。 他们当然知道周正青指的是上海和松江发生的软禁事件,但没想到周正青会如此直接,如此强硬地在正式场合提出,而且扣上了这么一顶大帽子! 周正青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继续施压,语气反而放缓,却更显压迫:“松井师团长,第四师团源自关东军,而我。。。来华夏就去了哈尔滨任职,也是从满洲国入关,说起来,我们算是同出一脉,都是从关东军地盘出来的,也算是渊源匪浅。” 周正青这话是在拉近关系,强调共同背景。 “如今,关东军主力南下在即,帝国圣战进入关键阶段。 我希望。。。在不久的将来,无论局势如何变化,第四师团都能明辨是非,坚定不移地站在维护帝国陆军纯正与纪律的这一边。 站在。。。真理与忠诚的这一边。” 第910章 正有此意 这已经是再明显不过的招揽和要求站队了! 周正青这是在要求第四师团,在未来可能发生的与华中派遣军的冲突中,无条件地支持他周正青和宪兵系统! 会客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松井命脸色变幻不定,与参谋长冈田资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又用余光扫过手下几位联队长。 古思了,森村经太郎等人也是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震惊和犹豫,他们没想到,一次看似寻常的礼节性拜访,竟然会卷入如此高层的,你死我活的派系斗争! 这远远超出了他们之前设想的“维持良好关系,方便做生意”的范畴。 只有茂野太郎这个靠老丈人上位的关东军经理部女婿,依旧乐呵呵的与许忠义挤眉弄眼,一点没注意到现场有些紧张的气氛,也没注意到许忠义听到周正青话语之后面色有些发红,还有那忍不住揉搓的双手。。。。 沉默持续了将近一分钟,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松井命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极大的决心。 他知道,此刻必须表态,含糊其辞只会得罪两边。 而权衡利弊,周正青背后的贵族势力,宪兵系统的特殊权力,以及可能与皇室存在的关联,显然比远在华中,且与自己并无深厚交情的松井石根更具威慑力和长远价值。 更何况,第四师团与天津宪兵之间还有着切割不断的利益链条!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丝近乎悲壮的神情,声音带着一种刻意表现出来的决绝:“鹰崎司令官阁下!您所言极是!帝国陆军之根本,在于军纪与忠诚!第四师团上下,对此深信不疑!” 环顾自己的部下,松井命朗声道:“我松井命在此代表第四师团向阁下保证! 无论将来局势如何演变,第四师团必将秉持正义,坚决站在鹰崎司令官阁下,站在帝国宪兵系统这一边!” 顿了顿,似乎为了表示决心,松井命又加重语气补充了一句:“即便。。。即便因此与华中派遣军,与松井石根大将发生正面冲突,我第四师团也在所不惜!必定唯鹰崎司令官马首是瞻!” 这番话掷地有声,几乎等同于宣誓效忠! 古思了,森村经太郎等联队长虽然内心震动,但见师团长已经表态,也纷纷挺直腰板,齐声应和:“嗨!愿追随司令官阁下!” 他们以为这番表态已经足够惊世骇俗,足以表达“忠心”了。 然而,让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周正青听完这番慷慨激昂的保证后,脸上非但没有露出欣慰或感动的神色,反而浮现出一抹极其古怪的,近乎冷酷的笑容。 轻轻放下一直摩挲的茶杯,发出清脆的磕碰声,然后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松井命,用一种轻描淡写,却仿佛惊雷般的语气说道:“松井师团长,诸位,有这份决心,很好。” 周正青停顿了一下,一字一顿地清晰说道:“我也正有此意,不久的将来,就是需要你们证明的时候。” “正有此意?!” 这四个字,如同晴天霹雳,在松井命、冈田资以及所有第四师团军官的脑海中炸响!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连一直保持镇定的冈田资,也惊得手中的茶杯差点脱手! 茂野太郎终于听不不对味了,端坐在椅子上,不再左顾右盼了。。。 周正青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他不仅仅是要第四师团在道义上支持他,他是真的在计划着,在未来的某个时刻,要动用第四师团的力量,去与华中派遣军,与松井石根……开战?! 这是真正的,赤裸裸的兵变预谋! 会客厅内,死寂再次降临,但这一次,空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种近乎恐惧的颤栗。 松井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原本以为只是站队表态,没想到却一脚踏进了一个可能万劫不复的深渊! 周正青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缓缓端起茶壶,亲自为松井命续上一杯新茶:“松井师团长,不必紧张。 帝国陆军的未来,本就需要破旧立新。”周正青语气平和,仿佛在讨论天气:“况且。。。第四师团不会孤军奋战。” “阁下此言何意?”松井命强压心惊,试探道。 周正青微微一笑,指尖轻点茶几上摊开的华中地图:“关东军南下主力中,第七师团,第八师团后脚就会赶来华夏,我已派人秘密联络两师团高层,同是关东军出身,理当互相照应。 而在华中,第二师团和第十二师团,我也已经派人去沟通了。 第二师团的冈村将军,本就和我是旧识,我想他应该会站我这边。” 此言一出,连一向沉稳的冈部重一都倒吸一口冷气。 第七,第八师团,可是刚刚在本土修整过,两个养精蓄锐甲种师团! 还有素以悍勇着称第二师团,底蕴深厚的第十二师团! 若联手,足以在华北战场形成一股颠覆性力量。 但松井命却眉头紧锁:“第二师团长冈村宁次,此人顽固效忠军部传统。 第十二师团更是。。。”他欲言又止,目光扫向参谋长冈田资。 冈田资干咳两声,面色古怪地开口:“鹰崎司令官,您可知第十二师团的现任师团长是谁?” “哦?”周正青挑眉,“莫非是熟人?” “何止是熟人。。。”冈田资看着周正青,笑的很是古怪:“是前陆军士官学校校长山田乙三中将,那位因您当年转校中野学校而气得住院一个月的山田校长。” 一段尘封的往事被骤然揭开,周正青,原身鹰崎拓人作为贵族子弟,按家族安排就读陆军士官学校,却在中途因为一个女人转入专攻情报与特工训练的中野学校。 此事当年在京都掀起轩然大波,时任士官学校校长的山田乙三被视为“失职”,遭同僚嘲讽“贵族子弟都嫌陆士落后”,羞愤交加之下竟称病住院月余。 “山田中将对此事耿耿于怀。”冈田资压低声音:“他多次向军部申请调往满洲国,扬言要“亲眼看看那个抛弃陆士的混蛋混得如何了”。。。。 此前军部一直压着申请,直到您就任天津宪兵司令后,离开满洲后,才批准他出任第十二师团长。。。” 第911章 这不就是死局了吗? 联队长们交换着眼神,皆从对方脸上看到笑意。 山田乙三的刻板顽固在军内人尽皆知,他对周正青的怨气可是大的很。 茂野太郎忍不住嘟囔:“这有什么好生气的,追求美女很正常,山田乙三太古板了。” 冈田资闻言立刻瞪眼过去。。。 周正青指节无意识地叩击桌面,心中暗骂一句“卧槽”,山田乙三! 面上却不动声色:“有意思,山田。。。山田校长既然这么想见我,我便给他个机会,我和他师生一场,关键时候,师生联手对外,也是一段佳话。” “阁下,山田乙三恐怕不会配合我们的计划。。。”松井命忧心忡忡。 听到他的话,周正青心中高兴,这松井命已经说“我们”了,看起来算是认同自己的“开战”计划了! “松井师团长,您忘了关东军的“传统”吗?”周正青打断他,目光扫向茂野太郎与小仓大智:“第十二师团驻扎满洲时,可没少通过“特殊渠道”置换装备。 山田乙三再固执,也要为全师团的“利益”考虑。” “况且,如今华中派遣军势大,若真让松井石根独揽攻克南京之功,未来关东军在军部还有立足之地吗? 山田乙三对我有再大意见,也该明白何为大局。” 这番话点醒了众人。 第四师团与宪兵系统的“合作”本就建立在利益交换之上,而关东军与华中派遣军的资源争夺更是生死攸关。 冈田资若有所思:“我到了华中后,先接触第十二师团炮兵,试探一下山田乙三态度。。。” “不必试探。”周正青斩钉截铁:“这件事我和关东军司令植田叔叔沟通过了,植田叔叔已经派人去知会第二师团和第十二师团,我只要派人去联络就行。” 松井命。。。。。。 冈田资。。。。。。 其余人。。。。。。。。 你们上头都已经暗中勾结,密谋好了,还和我们说这么多干嘛!我们难道还能反对! 你早说植田谦吉大将也知道这件事啊!那我们还担心个屁! 关东军可是陆军最最庞大的势力,收拾一个松井石根还不是轻轻松松的事情。。。。。 会议结束时,松井命等人离去时的脚步已不复来时从容。 周正青独站在窗前,望着院中第四师团车队扬起的尘土,对悄然现身的南造云子吩咐:“云子,许忠义那边我有些话不好说,之前是板井君负责的,现在板井君不在,你接手! 告诉许忠义,让他将今天这个情报送回去,并让他转告南京方面,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做事不要有犹犹豫豫!” “将军你指的是?” “华夏南京政府迁都的事情,太慢了!告诉他们不要心存幻想!” “嗨伊!我明白!” 。。。。。。。。。 天津城郊,“东北饭馆”后院密室的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吊灯的光晕在许忠义惊魂未定的脸上跳动,他灌下的凉茶仿佛未能浇灭喉间的灼烧感。 “姐,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许忠义的声音带着嘶哑,将南造云子找他过去说的话复述完毕。 最后重重地强调:“南造云子最后特意警告了一句:“华中派遣军内部矛盾已激化至临界点,宪兵系统与松井石根司令部之间,爆发直接冲突的可能性极高。 但即便如此,任何内部动荡都如同螳臂当车,绝无可能扭转日军攻克南京的战略大势。 南京陷落,是注定的事实,任何幻想都是徒劳的。” 这段话像一盆掺着冰碴的冷水,将陈明和于秀凝心中因“内部冲突”可能带来变数而刚刚升起的一丝微弱火苗,彻底浇灭。 陈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化为一声长长的,带着浓重东北口音的叹息:“这。。。这不就是死局了吗? 小鬼子内部都要打起来了,都救不了南京? 那小鬼子得是下了多大的决心,投入了多少力量啊?”他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不仅为南京,也为这残酷的,令人绝望的实力差距。 说到这,陈明突然一惊一乍的拍了下大腿嚷道:“哎呀妈呀,咱说道说道这个南造云子,这娘们儿到底靠不靠谱啊? 我这心里咋直突突呢! 要我说咱不如麻溜儿找那个板井小鬼子唠唠,虽说这小子猫在上海滩,可咱能让上海站的弟兄们跑趟腿儿,当面跟他掰扯明白这事儿,媳妇儿,老弟,你们说对不?” “哥!板井雄大说过,南造云子可信!而且就算我们要核实,也不能直接联系上海战啊,处座可是严令各省站不能相互联系的,要联络必须经过总部!”许忠义皱眉提醒道。 而于秀凝的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但她眼神中的决绝也更为坚定。 她站起身,在狭小的密室内缓缓踱步,每一步都似乎踩在沉重的心事上。 “忠义带来的情报,层次非常清晰,也极其残酷。”她停下脚步,目光扫过丈夫和许忠义:“第一层,是战略判断,南京必陷。 这是基于前几次板井雄大给我们情报的准确性,还有南造云子在宪兵内部所处位置,能接触到的日军最高决策核心信息得出的结论,其权威性我们无法质疑。 这仗打到这个份上,南京已是囊中之物,内部的争斗只是为了争夺攻克南京后的利益和话语权,而无关战役本身的结果。”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分析,语气冷静得近乎残忍:“第二层,也就是南造云子的警告,是最关键的地方。 南造云子就是要打破了我们可能存在的最后一丝侥幸,即,希望日军内乱能延缓或阻止其进攻。 这说明,日军的战争机器已经开动到了一种近乎疯狂的程度,其攻击力量和决心是如此庞大,以至于内部的摩擦和冲突根本无法影响其主轴的运转。 就像一辆失控的重型战车,即使内部零件互相碰撞,甚至损坏,其巨大的惯性也足以碾碎前方的一切障碍物。” 许忠义沉重地点点头:“姐分析得对,南造云子说这话时,语气非常肯定。 她似乎想通过我,让我们背后的人彻底放弃不切实际的幻想。” “所以,我们现在要传递的,不是一个可能存在的“转机”,而是一个确凿无疑的“判决”。” 于秀凝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决断:“这个消息,必须立刻发送回南京! 至于真假,就要靠上面自己去判断了,但我个人认为南造云子的警告是真的。” 说着她不再犹豫,快步走到电台前,戴上耳机。 这一次,她的手指在发报键上敲击得异常用力,滴滴答答的电波声仿佛带着千钧重负,穿透寒冷的夜空,奔向那座即将遭受厄运的城市。 。。。。。。 第912章 大家都知道了 南京,军统局本部。 戴笠办公室内的烟雾比之前更加浓重,几乎令人窒息。 当戴笠看到电文中关于“日军内斗已无法扭转南京陷落”的补充内容时,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原本还存有一丝幻想,希望日军“内部动作”能给南京带来一线生机,哪怕只是再拖延一段时间也好。 但来自南造云子的警告,彻底粉碎了这最后的希望。 “螳臂当车。。。注定的事实。。。”戴笠喃喃自语,脸上露出一抹惨笑。 他仿佛能看到,在日军高层那冷酷的棋局上,南京这颗棋子已经被判了死刑,而棋子内部的些许裂痕,根本无关大局。 “处座。。。”徐百川的声音将戴笠从恍惚中拉回现实。 这位素以沉稳着称的“四哥”,此刻脸上也写满了凝重和忧虑:“情报的指向已经非常明确了。 我们现在面临的,不是判断真伪的问题,而是如何应对这必然到来的巨变。 上报,势在必行,但。。。方式需要斟酌。” 戴笠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斟酌?还有什么可斟酌的!难道因为消息残酷就不报了吗?委员长和诸位长官必须知道最真实的情况!必须立刻做出决断!” “处座!”徐百川连忙安抚,但语气依然冷静:“我不是说不报。 我是说,如何上报,才能让这枚“炸弹”的冲击力降到最低,或者说,才能让上峰真正重视并采纳我们的建议。 直接呈送原文,固然直接,但会不会因为结论过于骇人听闻,反而引起怀疑甚至抵触? 尤其是我们在锡澄防线打的也不算太糟,给了南京城足够的布防时间。。。。眼下主战的声音还很强烈。” 戴笠沉默了。 徐百川说得有道理。 最高统帅部内部并非铁板一块,有坚决主张与南京共存亡的强硬派,也有主张保存实力以图长久的务实派。 这样一份直接断言首都不保,要求立即迁都的情报,无疑会像一块巨石投入已经汹涌的暗流,激起巨大的波澜。 处理不当,不仅可能达不到预警的效果,反而可能让自己陷入政治漩涡。 他在办公室里又焦躁地踱了几圈,突然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顾不了那么多了!百川,你立刻亲自起草一份报告! 不要原文照搬,要以我们军统局情报分析的名义,综合近日各方情报,包括前线战况,日军兵力调动、国际形势观察,特别是。。。要重点强调我们潜伏在日军高层核心情报源的最新,最紧急的判断! 语气要严峻,结论要明确,但表述要专业,客观,突出事情的紧迫性和不可逆转性! 重点就八个字,金陵危殆,迁都刻不容缓!” 他顿了顿,补充道:“报告写成后,我亲自签名。 你跟我一起去黄埔路官邸!无论如何,今晚必须让老头子看到这份报告!” “是!我明白!”徐百川深知责任重大,立刻坐到旁边的书桌前,铺开纸张,凝神构思。 他知道,这份报告每一个字的重量。 。。。。。。。。。。 戴笠的黑色轿车,宛如一叶孤舟,驶向南京城权力核心的惊涛骇浪。 这一次,戴笠没有闭目养神,而是睁大眼睛,死死地盯着车窗外的景象,仿佛要将这座即将遭遇浩劫的城市的最后模样,刻在脑海里。 沿途的景象,比之前他感受到的更加触目惊心,一种大厦将倾的绝望感扑面而来: 不仅仅是政府部门的卡车,开始出现一些穿着高级军官制服的人乘坐的轿车,也在士兵的护卫下,急匆匆地往挹江门方向驶去。 一些原本应该坚守岗位的机构,也出现了人员慌乱撤离的迹象。这种从上至下的溃退先兆,比任何流言都更具说服力。 街上的逃难人群明显增多,而且秩序更加混乱。 哭喊声,叫骂声,车辆刺耳的喇叭声交织在一起。 有人为了争夺一辆黄包车而大打出手,有人瘫坐在路边,眼神空洞地望着漆黑的天空。 警察和宪兵试图维持秩序,但显得力不从心,他们的脸上也带着茫然和恐惧。 城墙之上,探照灯的光柱扫得更急,机枪工事后的士兵身影在灯光下显得紧张而僵硬,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尘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气味。 路过一些学校,图书馆时,戴笠看到有人正在匆忙地搬运书籍,仪器,试图抢救一些文化的种子。 这种景象,更添几分文明即将沦陷的悲壮与凄凉。 戴笠的心,随着看到的每一幕而不断下沉。 他知道,陈明从天津送来的情报是对的。 这座城市的精气神正在迅速流失,抵抗的意志正在被恐慌和绝望吞噬。 现在撤离,或许还能保存一部分元气,若再迟疑,等待这座城市的,将是真正的血海地狱。 轿车终于驶入黄埔路官邸区。 这里的戒备达到了顶点,铁丝网,沙袋工事层层叠叠,哨兵的眼神如同鹰隼,检查程序繁琐而严格。 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感,笼罩着这片象征最高权力的建筑群。 戴笠和徐百川下车,整理了一下衣冠,拿着那份沉甸甸的报告,走向那扇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沉重的大门。 戴笠的步履坚定,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内心充满了怎样的波澜。 他带去的不再是情报,而是一份可能改变历史进程,也可能让自己万劫不复的“劝退书”。 戴笠和徐百川被引到一间小会客室等候。没过多久,侍从室主任钱大钧脸色凝重地走了进来。 他显然已经得知了戴笠的来意,没有过多寒暄,直接低声道:“雨农,报告给我吧,总裁正在和几位长官开紧急会议,我现在就送进去。” 戴笠将报告递上,补充了一句:“钱主任,情况万分紧急!请务必请总裁即刻御览!” 钱大钧深深看了戴笠一眼,点了点头,拿着报告快步离开。 小会客室内,戴笠和徐百川相对无言,只能听到彼此沉重的呼吸声和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每一秒都显得无比漫长。 他们能想象到,隔壁的会议室里,正在经历着怎样一场激烈的,关乎国家命运的辩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大约半个小时后,钱大钧再次返回,他的脸色更加凝重,甚至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 “雨农,报告总裁看完了。”钱大钧的声音有些沙哑:“长官们。。。也进行了讨论,情况。。。大家都知道了,但是。。。” 第913章 二十年后仍是好汉 钱大钧没有再说下去,但戴笠和徐百川已经明白了“但是”后面的含义。 迁都,牵涉太广,决心难下。 主战派的阻力,国际观瞻的顾虑,百万军民的安置。。。每一项都是天大的难题。 “总裁有什么指示?”戴笠急切地问。 钱大钧摇了摇头:“总裁只说了一句“知道了”,便让诸位长官继续讨论布防事宜,不过。。。” 他压低了声音:“夫人刚才出来了一下,让我转告你,情报很重要,辛苦了。” 戴笠的心,一下子落回了肚子里。 辛苦了!就这么简单的三个字,却让戴笠紧绷的脸松弛了下来。 有这三个字就够了。 他也知道,自己已经尽了力。 上层的决定,并不会因他的一份报告而轻易改变方向。 他能做的,只有继续执行自己的职责。 离开官邸时,夜色更深了。 。。。。。。。。 1937年12月20日拂晓,锡澄防线彻底崩溃。 十万残兵如同决堤的洪水,裹挟着逃难的百姓向南京方向涌动。 京沪公路这条曾经的经济动脉,此刻成了求生通道与死亡陷阱的交织体。 溃退的序列已失去建制。 第88师炮兵营的骡马拖着最后两门75mm山炮艰难前行,炮车轮子深陷在泥泞中,那是前夜大雨与无数人脚踩踏的混合物。 中校营长李振声亲自挥刀砍断套绳,对着心爱的火炮敬了最后一个军礼,含泪下令炸毁。 巨响过后,他转身对士兵吼道:“炮没了,人还在!到了南京城,咱们用步枪照样打鬼子!” 难民队伍中,无锡乡绅陈明达的马车格外显眼。 这个曾经只运丝绸与茶叶的豪华马车,此刻塞满了重伤兵。 他的女儿陈婉瑜撕碎了自己的绸缎旗袍为士兵包扎,双手被血污浸得看不出原本肤色。 当日军侦察机俯冲扫射时,她扑在一个断腿的年轻士兵身上,子弹擦过她的发髻,打穿车辕。 车夫中弹身亡,陈明达默默接过缰绳,这个从未干过粗活的中年商人,手掌瞬间被磨出血泡。 在常州郊外的石灰窑旧址,一场注定被历史遗忘的阻击战正在上演。 川军第20军134师402团团长杨怀靖,战前是成都某中学的历史教师。 他戴着深度眼镜,军装下还穿着一件破旧的羊毛衫,那是妻子亲手织的。 他的战术充满了知识分子的奇思妙想,令士兵搜集全城鞭炮,置于铁桶内燃放模拟枪声。 将稻草人穿上军装置于显眼处,吸引日军火力。 甚至利用石灰窑的复杂地形,布设了“迷宫式”防御体系。 当日军第36联队先头部队闯入时,川军官兵从废弃砖窑的射击孔开火,瞬间撂倒数十人。 战斗最激烈时,杨怀靖站在窑顶,炮弹掀起的尘土落满他一身,他仍巍然不动。 副官欲拉他隐蔽,他推开道:“今日之事,有死而已!诸君记得,二十年后仍是好汉!” 下午三时,日军调来平射炮轰开窑厂大门。 杨怀靖下令焚毁军旗,率残存的百余人发起反冲锋。 冲锋前,他掏出怀表看了看时间,小心塞回内袋,那是留学时导师所赠,表盖上刻着“和平”二字。 当引爆炸药的巨响声传来,这块怀表的指针永远停在了3时25分。 与此同时,长江水道成为另一条生命线。 江阴要塞撤退的官兵挤在临时征用的民船上,炮兵团老兵赵守诚站在船头,望着江面上漂浮的战友遗体沉默不语。 一场意外的遭遇战在江心爆发。三艘日军汽艇试图拦截船队,赵守诚操起船上唯一的马克沁机枪,对着见习炮兵喊道:“小子!看好了!打移动目标要算提前量!” 炽热的弹壳飞溅中,一艘汽艇起火沉没。 但当另外两艘日军艇上的机关炮开火时,木制民船瞬间千疮百孔。 在沉船前的最后时刻,赵守诚把救生衣套在年仅十六岁的见习炮兵身上,将他推入江中:“记住!活着回去告诉后人,咱们海军炮兵团没有孬种!” 他自己则抱着机枪继续射击,直至江水没过胸膛。 那个少年在冰冷的江水中漂浮两小时后获救。。。。。 。。。。。 沿途百姓的自发救助,构成了转进路上最温暖的底色。 在丹阳境内,农妇王刘氏在自家院中架起十口大锅,日夜不停地熬粥。 这个失去三个儿子的母亲,把过路的士兵都当作自己的孩子,硬往他们兜里塞煮熟的鸡蛋。 更令人动容的是知识界的坚守。 镇江教会医院的美国医生理查德·布莱迪拒绝撤离,将医院变成战地救护所。 当日军飞机轰炸附近街区时,他站在屋顶喷绘巨大的红十字,用身体扞卫医疗中立原则。 护士林淑仪在手术灯熄灭后,坚持用手电筒照明完成截肢手术,她的白大褂早已被血染成褐色。 。。。。。。。。。。 先头部队抵达南京外围时,幻想与现实发生了剧烈碰撞。 教导总队参谋主任廖耀湘站在中山门上,用望远镜观察所谓的防线,眉头越皱越紧。 工事建设存在致命缺陷:紫金山地堡群的水泥未干,雨花台机枪掩体射界被民房遮挡。。。。 更严重的是指挥体系混乱。 卫戍司令坚持“破釜沉舟”策略,下令收缴所有渡江船只,却未制定详细的巷战预案。 第36师师长宋希濂私下对同僚抱怨:“长官是要学项羽,可南京不是垓下,我们也没有乌江可退!” 进城部队的整编充满悲壮色彩。 粤军第66军残部被并入第83军,来自岭南的士兵穿着单薄军装,在江南的寒风中瑟瑟发抖。 军需官翻遍仓库,只能找出缴获的日军大衣凑合发放。 特殊兵种的重组更显艰难。 炮兵指挥官邵百昌清查家底时心凉半截,全军堪用的重炮不足三十门,炮弹仅够两日用量。 南京城内呈现诡异的两极分化。 一方面,富贵人家仍在中央饭店举办舞会,钢琴声与远处炮火形成荒诞交响。 另一方面,普通百姓挤在难民营里,用门板加固防空洞。 第914章 全力追击 12月20日,临时征用的民宅内,日军华中方面军司令官松井石根站在一幅巨大的军事地图前,手中的红蓝铅笔在无锡至南京间划出一道粗重的箭头。 “司令官,这是刚收到的电报,大本营上报下一步作战计划。”参谋长饭沼守递过电文,语气中带着迟疑。 松井石根并未接过电报,他的目光仍锁定在地图上那个被标注为“南京”的圆圈。 窗外,冬雨敲打着瓦檐,仿佛为这场战争奏响凄冷的伴奏。 “锡澄一役,我军伤亡逾五万人,第十军报告,士兵们已极度疲劳,弹药补给也跟不上前进速度。”饭沼守补充道,试图提醒司令官现实困境。 松井石根转过身来,消瘦的脸上那双深陷的眼睛却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光芒:“饭沼君,你知道什么是“战机”吗?现在华夏军队正从锡澄溃退,秩序混乱,士气瓦解。 若等待京都那些坐办公室的人批准,敌人就会在南京重新组织防御。” 他走到桌前,铺开命令纸:“我决定,不等大本营指示,按我之前的命令,要求各师团全力追击,直逼南京。” 。。。。。。。。。。。 21日凌晨,松井石根在召开紧急军事会议。 师团长们陆续抵达,不少人脸上带着激战后的疲惫。 “诸君,锡澄防线已被我军突破。”松井石根站在地图前,手中的指挥棒从无锡划向南京:“现在,华夏军队正仓皇西逃,我们必须乘胜追击,不给他们任何喘息之机。” 会场一阵骚动。 第六师团长谷寿夫率先发言,言语间不满之意毫不掩饰:“司令官,我军在锡澄伤亡惨重,士兵们已经连续作战两周,是否需要短暂休整?” “休整?”松井石根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谷君,难道你愿意给敌人时间在南京重组防线吗? 难道你愿意让更多的日本士兵在未来攻打坚固设防的南京时付出生命吗?” 他提高声调:“追击命令已下,各师团必须于继续全力西进。 第十六师团从中路沿京沪铁路推进,第九师团负责南路,第十三师团强渡太湖配合,第十军所辖各部向北包抄。。。。” 会议室鸦雀无声,只有松井石根斩钉截铁的声音在回荡。 这份独断专行的命令,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日军各级部队中激起层层波澜。。。。 不满正在蔓延。。。 中岛今朝吾率领的第十六师团被赋予中路主攻任务,沿京沪铁路直扑南京。 22日清晨,无锡郊外,霜冻覆盖着田野,中岛站在一辆装甲车上,用望远镜观察着前方道路。 “师团长,先头部队已经到达常州城外,华夏军队似乎有抵抗意图。”参谋长中泽三夫大佐报告。 中岛冷笑一声:“不过是困兽之斗,命令第三十八联队从正面攻击,第二十联队迂回到城南切断退路。” 常州城外,日军第十六师团的先头部队与负责断后的华夏军队第87师一部交火。 日军凭借压倒性的炮火优势,向城区猛攻。 城墙上,华夏守军凭借简陋的工事顽强抵抗,机枪喷吐着火舌,阻挡着日军的进攻浪潮。 “炮兵中队,瞄准城墙缺口,轰击!”日军第三十八联队长助川静二大佐声嘶力竭地命令。 随着炮火覆盖,常州城墙一段段坍塌,日军士兵如潮水般涌入城内。 巷战持续了整整一天。常州城内火光冲天,硝烟弥漫。 日军逐街逐屋清剿,华夏守军边打边退,伤亡惨重。至傍晚,常州易主。 “不要停留,继续追击!”中岛今朝吾的命令传遍各部。 日军第十六师团不顾疲劳,沿着铁路线向西狂奔,他们的目标是丹阳,镇江,最终是南京。 追击路上,日军的暴行已现端倪。 与此同时,吉住良辅率领的第九师团承担南路包抄任务,目标是从太湖以南迁回,切断华夏军队向皖南的退路。 第九师团自12月21日起从平望镇出发,经湖州,长兴向广德方向突进。 这一路多山少路,行军极为困难。 “师团长,步兵第六旅团报告,他们在天目山北麓遭遇华夏军队阻击。”参谋长中川广大佐向吉住良辅汇报。 吉住良辅站在临时搭起的指挥所前,望着连绵的群山:“命令第七联队正面牵制,第三十五联队从侧翼爬山迂回。 告诉他们,不惜一切代价突破防线。” 天目山北麓,日军第九师团先头部队与华夏军队第23集团军一部激战正酣。 山路上,日军士兵在炮火掩护下向上冲锋,华夏守军凭借地形优势顽强抵抗。战斗从清晨持续到午后,山坡上遍布尸体。 “报告,第三十五联队已成功迂回到敌军侧后!”通信兵带来捷报。 吉住良辅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命令全线进攻,务必在天黑前突破防线。” 日军两面夹击,华夏守军防线开始崩溃。 第九师团乘势突破,向广德方向急进。 吉住良辅站在刚刚占领的华夏军队阵地上,望着西边的群山,对参谋长说:“松井司令官的战略是对的,我们必须抢在华夏人之前占领芜湖,切断他们西逃的路线。” 第九师团的推进速度惊人,12月23日已兵临广德城下。 这座皖南小城顿时陷入战火。 荻洲立兵率领的第十三师团接受了最为艰难的任务,强渡太湖,直插南京背后。 12月23日黄昏,太湖东岸,数百艘征调来的民船在暮色中集结。 荻洲立兵亲临前线,监督渡湖准备。 “师团长,气象部门预报今夜湖面将有强风,是否推迟渡湖?”参谋长中村正明大佐担忧地问。 荻洲立兵摇头:“战机稍纵即逝,必须按计划今夜渡湖,告诉士兵们,天皇陛下在注视着他们!” 深夜,太湖上风急浪高,日军第十三师团先头部队乘船向西岸进发。 小船在风浪中剧烈摇晃,不少士兵因晕船而呕吐。为保持隐蔽,日军实行灯火管制,整个船队如幽灵般在黑暗中前进。 “保持安静!任何人不准出声!”军官们低声命令。湖面上只听得见风声、浪声和船桨划水声。 接近西岸时,华夏守军发现了日军船队,顿时枪声大作。 第915章 全速前进 日军强攻登陆,与守军展开激战。 太湖水面被枪炮火光照得忽明忽暗,不断有船只被击中沉没,落水士兵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不要退缩!向前冲!”日军军官挥舞军刀,驱赶士兵上岸。 黎明时分,第十三师团主力成功突破湖防,在华夏军队防线上撕开了一个口子。 “向宜兴,溧阳方向全速前进!”荻洲立兵一上岸即下令。 这支奇兵的出现,完全出乎华夏统帅部的预料,打乱了南京外围的整体防御计划。 日军的追击路上,不仅仅是军事行动,更伴随着无数暴行和破坏。 由于松井石根默许的“现地调达”政策,日军各部队在追击过程中对沿途村庄城镇进行系统性抢掠。 在无锡至常州之间的一个小村庄里,日军第十六师团一部因遭到民兵袭击而进行报复。 整个村庄被焚毁,数十名村民被集中杀害。 类似场景在日军推进路线上不断重演。 “连日来不眠不休的作战,士兵们精神处于紧绷,已经杀红了眼。” 第十六师团一名参谋在日记中写道:“看到华夏军队丢弃的军服和武器,他们就认定整个村庄都是敌人。” 追击路上,日军各师团也出现了争功现象。 第十军所属的第六师团为抢头功,不顾疲劳,日夜兼程,甚至与其他师团部队发生摩擦。 “谷寿夫这个疯子,他的师团已经超过了指定战线!”第十六师团指挥部内,中岛今朝吾愤怒地拍着桌子。 师团间的竞争使得追击更加疯狂,也更加无序。 松井石根在苏州司令部接到各师团推进情况的报告,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参谋长饭沼守却忧心忡忡:“司令官,各师团补给线已经拉长到危险程度,士兵们极度疲劳,军纪也开始涣散。” 松井石根不以为意:“饭沼君,战争就是要抓住机会。 等我们拿下南京,一切问题都会解决,是一切问题。。。。。一切!!!” 12月24日,日军多路部队已抵达南京外围。 第16师团攻占句容,第6师团进抵淳化镇,第13团突破溧水,对南京形成三面包围之势。 南京城外的最后一道天然屏障正在颤抖。 松井石根在无锡前指的巨大沙盘前,手中的指挥棒划过三道弧线:“第9师团取栖霞山,第6师团破淳化镇,第114师团迂回秣陵关,三日之内,我要在南京城里喝庆功酒!” 此时的长江下游平原上,多路日军如同淬毒的武士刀直刺南京咽喉。 右路第16师团的先头部队已经出现在栖霞山北麓,他们的九五式野战榴弹炮群正在展开,炮口对准了千年古刹栖霞寺。 中路第9师团的坦克联队沿着京杭国道推进,履带将路面碾出深达半米的辙痕。 而在最危险的左翼,第114师团的骑兵部队正快速插向秣陵关侧后,像一把致命的尖刀,直指南京城的软腹。 。。。。。。。。。。 12月25日凌晨四时,栖霞山主峰观测所里的水汽在望远镜镜片上凝结成霜。 粤军第66军151师师长牟廷芳放下黄铜望远镜,对着冻僵的双手呵出一团白雾。 这个出身桂系的将领,此刻正站在决定南京命运的第一道防线上。 他的脚下,是被霜染白的千亩枫林,昔日文人墨客吟咏的“栖霞秋色”,今日即将变成血火战场。 “师座,小鬼子在江北点燃了信号火把。”参谋处长指着长江对岸连绵的火光。 透过晨曦的薄雾,可以看见日军第16师团的舟艇部队正在集结。 牟廷芳突然想起明代抗倭名将戚继光的诗句:“一年三百六十日,多是横戈马上行”。 他转身对传令兵说:“通知各团,按计划阻击。” 栖霞山这座海拔286米的山丘,实则是南京的天然堡垒。 黎明时分,日军第16师团第20联队开始试探性进攻。 一个中队的日军沿着摄山古道向上仰攻,他们不知道的是,整座山已经被改造成死亡迷宫。 牟廷芳布置了三层立体防御体系,前沿是利用枫树林设置的诡雷区,用丝线连接的手榴弹隐藏在落叶下。 中层是依托明代城墙遗址改建的机枪巢,射界经过精心计算。 最后方则是藏在栖霞寺内的炮兵观察所,可以指挥后方的重炮群。 “放近到两百十米!”第902团团长司徒洛在电话里低声下令。 当日军先头部队踩中第一颗地雷时,整座山突然活了。 从佛龛里喷射的火舌。。。 从古墓中飞出的手榴弹。。。 从树冠上坠下的炸药包,让日军瞬间陷入火网。。。 战斗进行到上午九时,日军动用战车。 守军则推出经过伪装的“木驴车”,一种装载炸药的自杀式武器。。。。 午后,战场形势突变。 日军第38联队采用“火攻战术”,用迫击炮向枫树林发射燃烧弹。 时值冬季,干燥的枫叶瞬间变成最佳燃料,整座山头被烈焰包围。 “以火制火!”牟廷芳下令点燃反方向防火带。 这个从军校中学来的学识,拯救了主峰守军。 但第902团三营却被火海围困,三营长,这个后来在淮海战役成名的悍将,此刻展现出惊人魄力。 他命令士兵将棉被浸透山泉,裹着身体反向冲锋。 火人般的士兵从烈焰中杀出,带着满身火苗扑向日军阵地。 “弟兄们,今日便是报国时!”三营长手持大刀冲在最前。 这个惯用左手的将领,刀法诡异莫测,连续劈翻三名日军军官。 当突围成功时,三营仅存47人,但他们在火海中留下了两百多具日军尸体。 傍晚时分,寒流突然南下。 气温骤降至零下五度,昨日战斗留下的血泊开始结冰。 牟廷芳立即意识到这是天赐良机,他命令工兵连夜引水浇灌主要通道。 士兵们开挖沟渠,将山泉引向陡坡。 黎明时分,整个东坡变成巨大滑冰场。 当日军第33联队发起冲锋时,最前头的士兵在冰面上摔得人仰马翻。 后面的部队不得不匍匐前进,却成了守军机枪的活靶子。 第916章 淳化镇 深夜,日军出动最精锐的夜袭队。 这些来自北海道的士兵擅长山地作战,脚穿草鞋悄无声息。 但他们万万没想到,栖霞山上有更熟悉夜战的高手。 牟廷芳动用了最后预备队,由瑶族猎人组成的特种分队。 这些广西兵赤脚如飞,能在黑暗中凭气味追踪敌人。 他们用瑶族捕猎的技法,设置套索,陷坑和毒箭。 当日军夜袭队潜入阵地时,突然发现同伴一个个神秘消失,有的被倒吊在树上,有的掉入深坑,有的中毒身亡。。。。 月下的白刃战更似舞蹈。 瑶兵们挥舞着特有的钩刀,在月光下划出致命弧线。 他们的战歌在山谷间回荡,那种来自远古的韵律让日军毛骨悚然。 当黎明来临时,日军夜袭队全军覆没,而瑶兵们正在擦拭染血的刀具,如同刚刚结束一场寻常的狩猎。 26日拂晓,栖霞山主峰仍在守军手中,但牟廷芳清楚已经到了战略撤退的时刻。 日军第16师团主力完成合围,再不转移就将全军覆没。 牟廷芳命令工兵制作草人阵,给假人穿上军装,放置在战壕里吸烟。 真正的守军则通过密道向南京城转进。 在撤退途中,他们还不忘布下最后一道死亡陷阱,将整个弹药库连接延时引信,留给日军一份“大礼”。 当日军在上午十时占领空无一人的主峰时,牟廷芳正站在南京城头遥望栖霞。 他看见山顶升起巨大的蘑菇云,那是弹药库被引爆的景象。 转身对参谋说:“给司令部发电,栖霞山任务完成。” 。。。。。。。。。 与此同时,中路战场正在上演装甲洪流与血肉长城的对抗。 12月25日拂晓,淳化镇这座南京东南的千年古镇在炮火中苏醒。 作为连接京杭国道与秣陵关的交通枢纽,其地势虽无险可守,却是拱卫南京城垣的最后一道门户。 驻守于此的第74军51师,师长王耀武,黄埔三期出身的山东汉子,此刻正指挥着从淞沪战场撤下的疲惫之师,面对装备精良的敌军。 “小鬼子要玩中央突破!”王耀武对参谋们分析道。 12月26日清晨,日军第6师团步兵第47联队发起首轮强攻。 六辆九五式轻型坦克呈楔形队列推进,其后跟着头戴防毒面具的步兵。 守军301团团长纪鸿儒发现敌军依赖坦克引导的特点,下令放过首波坦克,专打后续步兵。 机枪手将捷克式轻机枪架在槐树杈上,从俯角射击日军钢盔的顶部弱点。 最惨烈的战斗发生在镇东石拱桥。 日军工兵试图修复被炸毁的桥体,守军305团团长张灵甫亲率敢死队逆袭。 这个后来在孟良崮战死的悍将,此刻展现出血性的一面。 亲自操起一挺民二十四式重机枪,对着橡皮艇扫射,子弹在河面打出密集水花。。。。 午后,战场出现戏剧性转变。 日军调来特种烟幕弹掩护渡河,却反而帮了守军大忙。 浓雾中,305团侦察排长刘明章利用自幼在秦淮河摸鱼练就的水性,带水性好的士兵潜水凿穿日军橡皮艇。 有个叫水鬼阿四的兵,能在水下憋气三分钟,用鱼叉连刺七名日军。。。。 12月27日,淳化镇已沦为废墟迷宫。 王耀武创新性地将防御工事与残垣断壁结合。 炸塌的酱园瓦砾堆里暗藏狙击手,染坊的靛蓝染缸改成机枪掩体,甚至利用镇公所的地道网络实施机动防御。 更绝的是用留声机播放京剧《定军山》,用唱腔声掩盖部队调动声响。 入夜后,战场进入更残酷的阶段,日军步兵第36旅团采用“火焰净化”战术,用迫击炮发射燃烧弹点燃木质民居。。。。。 12月28日黎明,淳化镇防御体系已濒临崩溃。 日军投入预备队,采用“车轮战术”轮番冲击。 301团代团长纪鸿儒身负重伤,仍倚着断墙指挥,用刺刀在砖石上刻下“杀敌报国”四字后殉国。。。 关帝庙争夺战成为战役转折点。 日军调来重炮轰击庙宇,千年古柏被炸成碎片。 305团团长张灵甫左臂中弹,用绑腿吊着胳膊继续指挥。 他发现日军步兵在神像残骸间搜索时,下令引爆预先埋设的炸药。 关公泥像倒塌的瞬间,藏在底座下的三百斤炸药将半个中队日军炸成齑粉。 当日下午,王耀武接到撤退命令时已无路可退。 他令士兵将重伤员安置在镇南石灰窑内,留下军医和全部药品。 这些伤员在日军放火时拉响最后一捆手榴弹,爆炸声传出数里。 深夜,残存守军开始向南京城转进。 转进途中上演悲壮一幕。 负责断后的302团一营被日军截断退路,营长周振强率部反冲击。 这个保定军校毕业的军官,战前最爱吟诵岳飞的《满江红》。 此刻他手持大刀立于桥头,连斩三名日军后身中数弹。 士兵们听见他最后的呐喊是“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 当先头部队抵达光华门时,王耀武清点人数潸然泪下。 出征时满编一万二千人的51师,此刻仅存不足三千。 但这些衣衫褴褛的幸存者,每人枪刺上都挑着日军的钢盔,这是淳化镇血战最好的勋章。 。。。。。 在左翼战场,秣陵关,秦淮河支流在冬日阴霾下泛着灰暗的波光。 这座守护南京东南门户的千年古镇,此刻已成为日军进攻路线上必须拔除的钉子。 奉命驻守于此的第83军156师官兵大多来自贵州山区,他们对水网地形本不熟悉,却要在这片河汊纵横之地阻挡日军第114师团的钢铁洪流。 师长李江站在镇西的制高点上,望着脚下密布的水网。 “弟兄们。”他对身边的军官们说:“这里就是我们埋骨之地。” 日军第114师团第128旅团在重炮掩护下发起首轮强攻。 炮弹如同雨点般落在守军阵地上,将古老的石桥炸成齑粉,将河岸的柳林夷为平地。 炮火延伸后,日军橡皮艇开始渡河。 “放近打!”团长黄百川在战壕中传令。 第917章 明天鬼子就站在这里画了 当日军渡至河心时,守军阵地的轻重机枪突然开火。 子弹如同疾风骤雨般扫过河面,橡皮艇上的日军纷纷中弹落水,河水很快被染成淡红。 一拨又一拨的日军被击退,但更多的敌军如同潮水般涌来。 机枪手的枪管已经打红,手被烫出血泡,却依然死死扣着扳机。 当一枚日军掷弹筒炮弹落在机枪位旁时,他整个人被炸飞,残缺的躯体落入秦淮河中。 位于镇东的石拱桥成为双方争夺的焦点。 日军调来坦克,试图强行冲过这座唯一的石桥。 守军第466团三营营长周振强率领残存的八十余名士兵,誓死守卫桥头。 “炸药包!”周振强嘶吼着。 没有反坦克武器的士兵们抱着集束手榴弹,迎着坦克的机枪扫射向前冲去。 一个倒下了,另一个接着上。。。。 直到有人爬行至坦克底部,拉响了胸前的炸药包。。。。爆炸声中,坦克履带断裂,但也带走士兵的生命。。。。 这一天,守军以血肉之躯炸毁了四辆日军坦克,桥头阵地前堆满了双方士兵的尸体。 战斗进行到第二天,守军伤亡已过半。 伤员们简单包扎后继续作战,炊事班,通讯班等非战斗人员也拿起武器加入战线。 师长李江的左臂被弹片击伤,仍坚持在一线指挥。 夜幕降临时,日军攻势稍缓,但守军不敢有丝毫松懈。 士兵们利用夜色修补工事,运送弹药。 医务兵打着手电筒在阵地上寻找幸存者,往往只能带回冰冷的遗体。 夜深人静时,一些士兵偷偷取出家人照片,借着月光看上最后一眼。。。。 28日,日军改变战术,调来更多重炮和飞机,对秣陵关进行地毯式轰炸。 整个古镇变成一片火海,千年历史的青石板路被炸成坑洼,河中的鱼儿被震死,浮出水面。 炮击过后,日军以坦克为先导,步兵紧随其后,发起了总攻。 守军阵地被分割包围,各连排各自为战。 在镇公所残垣断壁中,一个排的守军与十倍于己的日军血战两小时,最后全部壮烈牺牲。 秦淮河的支流已被尸体堵塞,河水变成深红色。 战士们饥渴难耐时,只能喝一口血水继续战斗。 战斗至黄昏,秣陵关守军仅存不足千人,这时,南京卫戍司令部传来命令:“阻击任务已完成,立即向南京城转进。” 师长李江将指挥部设在最后的防线,一座废弃的磨坊内。 他知道,此时撤退比坚守更加艰难。 日军已经形成半包围态势,必须有人断后。 “三营负责断后,其他人员分批撤退。”李江的声音沙哑却坚定:“伤员先行,能走的搀扶不能走的,一个都不能落下。” 断后部队的士兵们默默地将剩余弹药集中,每个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但没有一人退缩。 营长周振强站在队伍前,只说了一句:“让弟兄们活着回南京。” 撤退在夜幕掩护下开始。 伤员们相互搀扶,沿着预先侦察的小路悄无声息地移动。 断后部队在关键路口设置阻击点,用生命为战友争取每一分钟。。。。 日军很快发现守军的撤退行动,立即发起追击。 断后部队在一处狭窄河湾设伏,当日军先头部队进入射程时,所有武器同时开火。 这场夜战持续了整整两小时,断后部队最终全部殉国,但他们为撤退的弟兄赢得了宝贵时间。。。 黎明时分,当幸存守军抵达南京城外防线时,清点人数仅存六百七十三人。。。。。 。。。。。。。。。。。 黄昏,南京城墙内外化作巨型工地。 随着外围阵地相继失守,卫戍司令下达紧急命令,24小时内完成各阵地强化工程。 这座六朝古都的每一块砖石,此刻都成为抵挡日军钢铁洪流的最后屏障。 工事构筑充满悲壮的临时性。 在光华门段,第87师工兵营发现预设的钢筋混凝土掩体竟露出腐烂的竹条,原承包商的偷工减料此刻成为致命隐患。 营长周振强怒极拔枪,当场击毙两名临阵脱逃的民工,随后亲自率部扛起金陵机器局废弃的铁轨加固城垛。 没有水泥,就用糯米浆混合石灰代替。 缺乏钢板,就将全城征用的门板浸水覆沙。 明代遗留的城砖被凿出射击孔,秦淮河的画舫被拆解成障碍物,连夫子庙的碑林都成了反坦克桩。 随着溃退部队涌入城区,南京守军呈现出诡异的混杂状态。 从锡澄防线撤下的粤军第66军士兵浑身硝烟,与教导总队的德械精锐并肩布防。 江阴要塞的炮兵拖着残存的重炮穿过街巷,川军第20军残部则用大刀片换下打空的步枪。 整编过程充满混乱与牺牲。 在下关码头,第74军51师师长王耀武发现麾下三个团仅剩三千余人,立即收容溃散的税警总团官兵充实建制。 这些疲惫之师尚未喘口气,就被投入雨花台二线阵地。 更令人痛心的是新兵补充,三万余名仓促征召的南京本地青年,多数人连枪栓都不会拉,只能在老兵监督下进行战前速成训练。 教导总队教官刘明章看见有个娃娃兵在城墙根呕吐,上前询问时发现对方才十六岁,战前是中华中学的学生。 指挥体系的重构更显悲凉。 卫戍司令部将南京划为六个防区,但电话线屡遭日军炮火切断,传令兵死亡率高达三成。 不得不启用明故宫机场的航空信号灯作为备用通讯手段,紫金山顶的教导总队观测所则用旗语与各门联络。 后勤补给的断裂使守军陷入更深的绝望。 军需处长清查仓库时发现,步枪弹药仅够支撑三日作战,重炮炮弹不足五百发。 更严重的是粮食短缺,原计划坚守两月的储粮,因难民涌入已消耗大半。 守军开始宰杀运输队的骡马,医学院的实验动物也被端上餐桌。 医疗资源的匮乏催生人间惨剧。 中央医院地下室挤满两千余名伤员,麻醉剂用尽后,截肢手术只能靠绑住伤员强行进行。 精神压力的积累比物资短缺更摧残人心,军官阶层同样承受着巨大煎熬。 卫戍司令部的地下掩体内,参谋们在地图上用红色铅笔标注失守阵地,当红圈逼近城墙时,副参谋长余念慈突然砸碎墨水瓶:“画什么画!明天鬼子就站在这里画了!” 第917章 只要攻下南京 27日,日军第16师团占领占领栖霞山后,得以稳固其右翼,从而能集中主力向西,直接攻击南京城东最重要的战略制高点,紫金山 在此防守的是德械师的巅峰战力教导总队。 教导总队作为国军中最精锐的德械部队,其装备配置远超一般部队。 每个步兵团不仅配备三个步兵营,还拥有重机枪连,迫击炮排,榴弹炮连和战防炮连。 全面抗战爆发前,教导总队已发展成为一支拥有三个步兵团及多个直属营的野战加强师规模。 总队长桂永清桂永清按照地形特点将防线分为三个旅的守备区域。 第一旅防守孝陵卫至西山一线,第二旅负责中山陵地区,第三旅则坚守紫金山各峰。 总队指挥部设在富贵山隧道内,炮兵团阵地也位于富贵山地区。 防御工事构筑展现了专业的军事工程水准。 碉堡多为圆筒形,射击孔数量从1个到5个不等,顶部设有通气孔。 这些工事与铁丝网,鹿砦等障碍物相结合,形成了完整的防御体系。 然而,部分工事存在偷工减料问题,有些钢筋混凝土结构中竟然露出了早已腐烂的竹子。。。。 27日清晨,日军第16师团第33联队向紫金山东麓的老虎洞阵地发起首轮进攻。 老虎洞被称为227.5高地,是紫金山最东端的屏障,控扼着通向中山门的京杭国道。 守卫此地的是第3旅第5团第3营,营长罗雨丰。 日军在步兵冲锋前进行了长达三小时的炮火准备,九五式野战榴弹炮将明代烽火台炸成齑粉。 罗雨丰营长命令士兵将日军放近到五十米距离后才开火。 战斗进行到最激烈时,罗雨丰站在阵地上高喊:“背后就是中山陵,总理在天之灵看着我们!” 营长的话激励着士兵们奋勇杀敌。 然而,日军最终动用火焰喷射器焚烧山林,全营官兵壮烈牺牲。 老虎洞阵地的失守,为紫金山防御战拉开了悲壮的序幕。 随着老虎洞阵地失守,日军沿着山脊向西推进,直指第二峰。 第二峰海拔365.8米,是紫金山的重要组成部分。 教导总队第3旅第5团第2营在此布防,营长欧阳俊。 日军第33联队采用“火烧连营”战术,用迫击炮发射燃烧弹点燃千年枫林。 第二峰阵地反复易手,双方都付出了惨重代价,这种激烈的战斗持续了整整两天。 在京杭国道沿线的西山阵地,战斗同样惨烈。 西山是孝陵卫至中山陵东沟停车场之间的低矮小山,战略位置重要。 教导总队第1旅在此布防,利用大型连体碉堡构筑防线。 日军第20联队沿京杭国道向西山和中山门进攻。 守军凭借碉堡群顽强抵抗,尤其是陵园新村张学良公馆原址的大型地下室和邵家山山顶的观测所,成为了阻击日军的重要支点。 战斗最激烈时,守军弹药告急。 士兵们只得用刺刀、工兵锹与日军肉搏。 一位战地记者在报道中写道:“守军士兵们用血肉之躯阻挡日军坦克,有的身上绑满手榴弹,高呼着口号滚入车底”。 12月30日,战斗进入白热化阶段,日军向紫金山主峰北高峰发起总攻。 北高峰海拔448.9米,是紫金山最高点,也是整个南京的制高点。 守卫主峰的是教导总队第3旅第5团第1营,营长傅守开。 日军投入了更多重炮和飞机,对主峰阵地进行地毯式轰炸,士兵们依托碉堡工事顽强抵抗,往往一个碉堡内的守军全部战死,日军才能前进几步。 在危急时刻,桂永清总队长下令炮兵部队支援。 陈斯健连长指挥德造榴弹炮对日军密集队形进行打击,有效迟滞了日军攻势。 然而,炮兵阵地很快暴露,遭到日军炮火反制。 战斗已进入胶着状态。。。 战至1938年1月2日,紫金山主峰虽仍在守军手中,但侧翼的孝陵卫,麒麟门等地失守,导致紫金山防线陷入孤立。。。 。。。。。。。。。。。。。。 站在指挥部门口,松井石根能听到从西边传来的隐约炮声,那是日军正在炮击南京外围防线。 “给大本营发报,”松井石根对参谋长说,“我军已兵临南京城下,不日即可攻克敌国首都。” 饭沼守犹豫道:“司令官,大本营仍有顾虑,担心过度扩张战线可能导致国际干涉。。。。 而且,我听闻关东军第四师团快到上海了,我们需不需要回去迎接一下? 还有。。。。司令官阁下,第四师团和宪兵的关系一向紧密,您将宪兵参谋长中村骏介等人软禁在上海。。。。第四师团抵达上海后。。会不会。。。。” 松井石根挥手打断他:“等我们拿下南京,京都那些人就会明白我的决定是正确的。。。。至于关东军!他们是来抢功劳的! 我不会给他们任何机会!” 松井石根嘴上强硬说着,但眉头却紧紧皱起,眼中也透露着焦急和担忧的神情,并刻意过滤掉了饭沼守关于宪兵的问题。 他现在已经是孤掷一注了。。。。。没时间回上海周旋软禁宪兵的事情了。。。。 只差一步。。。只要攻下南京。。。!!! 饭沼守也是聪明人,知道松井石根现在的精神状态有些不对,只是深深看了眼表面强硬的松井石根后,沉默不言。 “命令各师团,不惜一切代价,全力突进!给我进攻!!”松井石根下达了最终命令。 松井石根的独断追击,最终将日军带到了南京城下,也将一场历史性悲剧带给了这座古城和它的居民。 夜幕降临,南京城外的天空被炮火映成血红色。 南京外围几乎都被日军突破。。。。 。。。。。。。。。。。。 1938年1月初,日军扫清了进攻南京城区的障碍。 在肃清外围后,日军将全部兵力压上,在百余门重炮掩护下猛扑南京城防的核心阵地雨花台。 凌晨五时三十分,最后一颗启明星还挂在南京城南的天幕上,雨花台守军第88师264旅的观察哨里,旅长朱赤放下望远镜,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 三小时前,日军侦察机在阵地上空盘桓的嗡鸣声就已预示了今日的恶战。 此刻,寒风卷着焦糊味掠过战壕,裹挟着泥土深处渗出的血腥气,那是前日阵亡将士血液渗入土壤后,被新一轮炮火重新翻搅出的死亡气息。 第918章 全体上刺刀! “传令各团,鬼子今日必主攻我中央主峰。”朱赤对参谋处长说话时,视线仍牢牢锁定在东面若隐若现的日军炮兵阵地。 他注意到敌军正在更换炮管,这是重炮集群即将发力的前兆。 望远镜视野里,日军第6师团第13野炮联队的士兵正在给九五式野战榴弹炮装填弹丸,炮口仰角明显调到了最大射程,这意味着他们将采用吊射战术覆盖反斜面阵地。 此刻的雨花台早已不复往日模样。 明代修建的烽火台只剩半截砖垛,北宋雨花台寺的琉璃瓦在连日炮击中碎成齑粉,只有那些色彩斑斓的雨花石仍在弹坑中折射着诡异的光。 在这片海拔不足百米的丘陵地带,264旅用一个月时间构筑了三道防线。 前沿是以轨条砦、铁丝网配合雷区的障碍带。 主阵地利用六朝古墓群改建的暗堡群。 最后方则是依托明代城墙遗址改建的纵深防御体系。 六时整,第一发240mm榴弹炮的炮弹撕裂晨雾,带着火车经过铁桥般的呼啸声砸在第二道防线上。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将整排木桩掀上半空,预埋的诡雷被接连引爆,阵地瞬间变成喷发的火山口。 二等兵王长栓所在的机枪班隐蔽在反斜面猫耳洞里,剧烈的震动让洞顶的泥土簌簌落下。 这个来自徐州的农家子弟下意识去摸胸口的内袋,那里有未婚妻绣的鸳鸯荷包,却只摸到满手湿黏。 “小鬼子在试射!”老兵班长吼叫着将机枪零件塞进油布包:“等会儿炮火延伸,咱们就冲上一号位!” 话音未落,更大的爆炸声接连响起。 日军采用了徐进弹幕战术,炮弹落点以每分钟五十米的速度向纵深推进。 观测所里的朱赤看到,设在方孝孺墓旁的野战医院瞬间被火光吞没,悬挂的红十字旗帜成了日军炮兵最好的参照物。 绷带、断肢和医药箱的碎片在硝烟中飞舞,正在做截肢手术的军医被气浪掀翻在地,手中还握着沾血的手术刀。 炮击持续到八时二十分,当日军第23联队步兵开始跃出进攻阵地时,整个雨花台主峰已被削低两米。 熊本师团特有的三角形军旗在晨风中抖动,戴着防毒面具的工兵开始剪割铁丝网。 就在这时,奇迹发生了,原本死寂的阵地上突然冒出数百个灰扑扑的人影。 “打!” 朱赤在观测所里狠狠劈下手势。 隐藏在法桐树桩里的重机枪突然开火,精心设计的侧射火力网如同死神的镰刀。 冲在最前的日军中队瞬间倒下大半,有个曹长被7.92mm子弹拦腰打断,上半身还在泥地里爬行。 日军很快反应过来,九五式轻型坦克碾过同伴尸体向前突进,37mm主炮连续点射国军火力点。 “爆破组上!”随着声嘶力竭的呐喊,十余名身绑集束手榴弹的敢死队员跃出战壕。 冲在最前的河南兵赵大牙曾是杂技艺人,他在弹雨中时而翻滚时而跃起,在距离坦克十米处胸部中弹。 这个平日最胆小的士兵竟用最后力气爬完余程,将滋滋冒烟的炸药包塞进履带间隙。 轰然巨响中,坦克变成燃烧的铁棺材,爆炸的气浪把他残破的躯体掀回战壕,正好落在王长栓脚边。 上午十时,战火蔓延到明代大儒方孝孺墓园。 日军第45联队第三大队发现这座石制墓园易守难攻,立即调集火焰喷射器分队。 两条火龙窜过碑林,百年松柏瞬间变成火炬,躲在墓室里的伤员被活活烧成焦炭。 旅部参谋李振文率教导队赶来增援时,看见有个火人正抱着日军士兵跳下泔露池,那是军需处少尉会计,平生连鸡都不敢杀的文弱书生。 “上刺刀!”李振文拔出中正步枪的刺刀卡榫,这个土木系毕业的高材生,此刻更像一头暴怒的雄狮。 他发现日军依靠坦克掩护步坦协同,立即组织炸药包小组实施“自杀式攻击”。 最惨烈的白刃战在墓道展开。 黔军士兵挥舞着苗族砍刀,专攻日军下三路。 广东兵用缴获的三十年式刺刀捅穿敌人咽喉。 有个被炸断腿的连长趴在坟茔间,用毛瑟手枪连续击毙三名日军军官。 当日军暂时退却时,李振文倚着\"方孝孺殉节处\"石碑喘息,发现刺刀已弯成直角,而自己的肠子正从军装裂口流出。 他用绷带草草捆扎,蘸血在石碑背面写下:\"汉家儿郎,死战报国\"。 下午三时,日军调来预备队发动第六次冲锋。 264旅伤亡已超过七成,朱赤将旅部文书,炊事员甚至担架兵都编入战斗序列。 弹药即将告罄,军需主任打开最后箱手榴弹时,发现里面竟是南京兵工厂的试制品,拉火管与弹体结合不牢,十枚中有三枚是哑弹。 “上峰是要我们拿命填啊”军械员苦笑着往腰间插满手榴弹。 就在这时,观测兵突然惊呼:“旅座!鬼子在调整炮位!”朱赤举起望远镜,看见日军炮兵正在拆除榴弹炮的伪装网,这是要实施直瞄射击的前兆。 “全体上刺刀!突进日军当中,小鬼子就不敢开炮了!”朱赤脱下将官呢大衣,抓起一挺捷克式轻机枪:“今日朱某与诸君共赴国难!” 残存的数百名官兵跃出战壕,迎着坦克集群发起反冲锋。 王长栓在冲击途中被弹片击中膝盖,他趴在地上继续投弹,直到被坦克履带碾过胸膛。 当夜幕降临时,雨花台主峰仍在飘荡的青天白日旗,但阵地上已无完整战壕。 只有那些浸透鲜血的雨花石,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如同大地泣血的泪滴。 在方孝孺墓的断碑旁,半本烧焦的《正气集》随风翻页,恰好停在那句:“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 。。。。。。。。。 2日拂晓,南京城在死寂中等待最后时刻的来临。 长江江面笼罩着浓重的冬雾,紫金山轮廓在晨曦中若隐若现。 清晨5时30分,第一发日军试射炮弹划破天际,落在光华门外的护城河畔,激起冲天的水柱。 紧接着,日军第九师团集中百余门重炮同时开火,150毫米榴弹炮的轰鸣声震得南京城墙微微颤动。 第919章 “雷霆作战” 在光华门城楼上,教导总队第二团团长谢承瑞透过观测孔看到,东面天空已被炮火染成橘红色。 他转身对炮兵连长吼道:“等鬼子步兵进入射程立刻开火!” 此刻,南京外围阵地上,守军士兵紧握步枪,手指扣在扳机上,目光死死盯住前方逐渐清晰的日军身影。 日军第36联队以坦克为先锋,九五式轻型坦克的履带碾过焦土,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坦克后方,头戴钢盔的日军步兵呈散兵线推进,刺刀在晨曦中闪着寒光。 当先头部队抵达护城河边时,谢承瑞终于下令开火。霎时间, 城墙上的轻重机枪喷出火舌,密集的子弹如同雨点般射向敌军。 光华门成为首日战斗最激烈的战场。 日军胁坂联队采用“波浪式冲锋”战术,以中队为单位连续冲击城门。 守军第87师259旅旅长易安华亲临一线指挥,当日军突破城门缺口时,他手持冲锋枪率部逆袭。 “弟兄们!身后就是南京城,我们无路可退!”易安华的呐喊淹没在枪炮声中。 士兵们看见旅长左臂已被弹片击伤,用绷带吊在胸前,右手仍不断投掷手榴弹。 在短短两小时内,光华门阵地三次易手,城门附近的尸体堆积如山。 战斗至正午时分出现惨烈一幕。日军工兵爆破小组在坦克掩护下逼近城门,准备实施爆破。 第87师一名连长身绑手榴弹,从城楼跃入敌群,与日军工兵同归于尽。 受此鼓舞,数十名守军士兵高喊“华夏万岁”,纷纷效仿。 爆炸声接连响起,日军这次攻势被彻底瓦解。 与此同时,雨花台阵地正在经历更残酷的考验。 日军第6师团集中火力猛攻这个城南制高点。 战斗最激烈时上演了悲壮一幕。 阵地上,一位战地记者记录下这样的场景,士兵们子弹打光后,用工兵锹,枪托甚至牙齿与敌人搏斗。 阵亡者遗体保持着各种战斗姿势,有的紧紧掐住日军喉咙,有的嘴咬敌人耳朵。 这片承载着美丽传说的土地,此刻已被鲜血浸透。。。。 在紫金山方向,教导总队展现出德械部队的强悍战斗力。 连日战斗下来,紫金山依旧牢牢掌握在华夏守军手中。。。 但随着外围阵地相继告急,部分日军已突入城内,巷战随即展开。 在中华门附近街道,经历过淞沪血战的第88师官兵,在南京,再次与日军展开逐屋血腥争夺。 夜幕降临时,枪炮声逐渐稀疏,但城墙上的火光仍在燃烧。守军利用战斗间隙抢修工事,运送弹药。 医务兵打着灯笼在阵地上寻找幸存者,但往往只能带回冰冷的遗体。 卫戍司令部内的气氛同样凝重。 卫戍司令接到侍从室传达来的电报:“望将士们再接再厉,坚守待援。” 但参谋人员心知肚明,外援希望渺茫。 周澜参谋长建议:“应考虑撤退方案,保全有生力量。” 在日军阵地,抵达前线亲自指挥的松井石根同样在调整部署。 首日攻城受挫让他震惊,他没想到华夏军队抵抗如此顽强。 。。。。。。。。。。。 3日,最为惨烈的战斗开始了。。。。 日军发起“雷霆作战”,同时强攻紫金山,杨坊山,光华门,雨花台,水西门,上新河,赛公桥。 光华门。 大地在颤抖前,先发出了呻吟。 日军三十五联队的工兵像鼹鼠一样,在南京城墙根下掘进了整整两夜。 泥土被钢钎和炸药一点点啃开,最后两吨烈性炸药被塞进了幽深的坑道。 联队长片野大佐站在观测点,望远镜里,那道巍峨了数百年的光华门城墙,在晨曦中如同巨兽的脊梁。 “引爆。” 没有预想中的震耳欲聋,先是脚下传来一阵沉闷的咆哮,仿佛地心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紧接着,城墙的根基像饱胀的布袋般向上拱起,巨大的青砖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揉碎,抛向天空。 砖石如暴雨般砸落,裹挟着硝烟和泥土,笼罩了方圆数百米。 当烟尘稍稍散去,一段宽达十米的缺口,赫然出现在守军眼前。碎砖断瓦堆成斜坡,直通城内。 “板载!” 日军步兵的浪潮,向着缺口涌去。 然而,缺口后方,没有出现预想中的溃散和混乱。 先是一片诡异的寂静。 只有火焰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由远及近,迅速变得汹涌。 “倒!” 城头传来一声嘶哑的命令。 下一瞬,数十个黑黢黢的油桶从垛口被推落,沿着城墙内侧的斜坡滚下,砸在缺口处的砖石堆上,黏稠的液体四处迸溅。 紧接着,几支火把掷下。 轰! 一道赤红的火墙凭空升起,高达数米,瞬间吞噬了冲在最前方的十余名日军。 汽油附着在一切物体上燃烧,发出刺鼻的气味,惨叫声被烈焰的咆哮淹没。 高温扭曲了空气,连远处的日军士兵都感到面皮发烫。 突击受阻,日军队形出现片刻混乱。 就在这时,更让日军惊愕的一幕发生了。 几根粗壮的绳索从火光未及的城墙段垂下,数十个矫健的身影缒城而下。 他们穿着褪色的灰蓝军装,手臂上缠着白巾以供识别,每人背上都背着一个形状奇特的金属罐,罐体连接着一根长管。 那是日军第九师团在淞沪时,苏州河战役中损失的数具“九三式火焰喷射器”,竟在此刻被守军启用! “喷火!” 带队的军官吼道,声音年轻却充满决绝。 他率先扣下扳机,一条炽白的火龙呼啸而出,舔舐着缺口外侧的散兵线。 日军士兵身上的棉衣瞬间被点燃,变成一个个狂奔的火团,最终倒地蜷缩。 其余突击队员也纷纷开火,多条火舌交织,将缺口前方化作炼狱。 日军攻势为之一窒。 城墙之上,教导总队第一团指挥所。 团长谢承瑞放下望远镜,清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跳跃着与下方火焰同色的光芒。 这位毕业于法国圣西尔军校的军官,以冷静和战术创新着称。 用缴获的喷火器反向突击,是他的手笔。 第920章 “炮兵连!上刺刀! “报告团座!鬼子第二次波次上来了,至少一个中队,夹杂着工兵,看样子想爆破火场!” 谢承瑞走到垛口边,无视嗖嗖飞过的流弹。 目光越过火墙,投向更远处一片看似不起眼的废墟。 那里有几个天线隐约晃动,不时有人影进出,周围警戒森严。 “找到你了。”谢承瑞低声说。 根据战前情报和此刻的观察,他判断那里是日军第2大队的临时指挥所。 大队长富士井少佐,以勇猛突进闻名,是此波攻击的实际指挥官。 “把“老黄牛”给我扛过来!”谢承瑞命令。 所谓“老黄牛”,是官兵们对那挺硕果仅存的民二十四式重机枪的称呼。 这款仿制马克沁的重机枪,水冷套筒已经有些渗漏,但依旧可靠。 士兵们将重机枪架在一个坚固的射击位上,正好俯瞰那片废墟。 谢承瑞亲自坐上了射手的位子,调整表尺。 他拒绝了副手替他射击的请求:“你们打不准,我在法国练的就是这个。” 深吸一口气,冰冷的枪托抵住肩窝。 视野里,一个穿着呢子大衣,佩戴指挥刀的军官正对着地图指指点点,周围围着几个参谋。那就是富士井。 “距离四百五,风速三,来吧。。。”谢承瑞喃喃自语,食指稳稳地扣下了扳机。 “咚。。。咚咚咚。。咚咚。。。” 民二十四式重机枪发出沉闷而连贯的怒吼,不同于日军九二式重机枪那尖锐的“鸡脖子”声。 长长的帆布弹带飞速卷入机匣,灼热的弹壳叮叮当当跳出。 7.92毫米的钢芯弹头,像一把无形的铁扫帚,准确地扫过那片废墟。 富士井少佐和周围的参谋们,在第一轮点射中就倒下了大半。 谢承瑞毫不吝啬弹药,又进行了一次长点射,确保覆盖整个区域。 直到望远镜里那片废墟再无站着的人影,他才松开扳机。 枪管冒着白气,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金属的灼热气息。 “团座。。。打掉了!鬼子指挥所哑火了!”观测兵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兴奋。 谢承瑞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接过副官递来的水壶,喝了一口。 冰冷的水划过喉咙,压下胸腔翻涌的血气。 他知道,这只能迟滞,无法阻止。 日军的进攻,不会因为一个大队长的死亡而停止。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同一日,正午,中华门战斗,在雨花台主阵地失守后全面爆发。 这里的战斗是另一种形态的残酷。 光华门是烈焰地狱,中华门则是钢铁熔炉。 日军战车分队掩护着步兵,反复冲击着由第88师防守的城门及附近街区。 守军的战防炮多数已在先前炮击中损毁,残存的步兵面对滚滚而来的坦克,往往只能依靠集束手榴弹和血肉之躯。 “炮兵连!赵守诚!你们死哪儿去了?!”步话机里传来师长嘶哑的咆哮。 在一条被炸得半塌的街道后方,炮兵连长赵守诚抹了把脸上的黑灰,他的阵地上,只剩下三门75毫米山炮还勉强能打。 炮弹也所剩无几。 “连长,鬼子的薄皮坦克又上来了!三辆,后面跟着步兵!”观察哨喊道。 赵守诚爬到残垣边望去。日军的坦克正沿着宽阔的石板街道缓慢推进,机枪子弹将街道两侧的断壁残垣打得碎屑纷飞。 直瞄射击?他们的炮位视角不好,且暴露即会被日军伴随步兵火力覆盖。 一个大胆的念头闪过赵守诚的脑海,跳弹射击。 这是他在军校时听德国教官提过的古老战术,用于舰炮对岸轰击或特定地形下的反装甲作战。 利用坚硬的石质路面,让炮弹以极小角度撞击地面,发生反弹,从而攻击坦克防御相对薄弱的底部或侧面。 风险极大,角度,时机差之毫厘,炮弹就可能飞得无影无踪,或者提前爆炸。 “全体都有!听我口令!目标前方石板街面,一号区域,表尺减一,延期引信!一号炮,放!” 轰!炮弹呼啸而出,砸在坦克前方约二十米的石板上,溅起一串火星,弹跳起来,却堪堪从坦克炮塔上方掠过,在后方远处爆炸。 “角度大了!表尺再减二!二号炮,放!” 第二发炮弹落点更近,弹跳后击中了领头的坦克炮塔正面,发出一声脆响,却被弹飞了,未能击穿! 日军坦克显然发现了威胁,炮塔开始转动,机枪扫射得更凶了。 “妈的!”赵守诚眼睛红了,“装填!所有炮,瞄准同一区域,急促射!打光为止!” 他亲自操炮,微调角度。 剩下的七八发炮弹被炮兵们以最快速度塞进炮膛。 “放!” “放!” “放!” 炮弹接二连三地砸在坚硬的青石路面上,弹跳,撞击,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一枚炮弹幸运地钻入了第二辆坦克的底盘下方。 轰! 剧烈的爆炸从坦克内部传来,炮塔的顶盖被掀飞,火焰和浓烟冲天而起。 接着,又一辆坦克的履带被跳弹打断,瘫痪在原地。 日军进攻势头再次受挫。 但炮兵连的阵位也彻底暴露。 日军步兵的掷弹筒和机枪火力像泼水一样洒过来。 炮手们不断倒下。 “连长!没炮弹了!” “炮管。。。炮管红了,再打要炸膛了!” 赵守诚看着那根因为过度射击而变得暗红,甚至有些变形的炮管,又看了看周围仅存的七八个伤痕累累的弟兄。 日军步兵已经嚎叫着冲近了。 他捡起地上的一把工兵镐,嘶声吼道:“炮兵连!上刺刀!没有!那就抡镐头!跟狗日的拼了!” 残存的炮兵们拿起能找到的一切武器,铁镐,铁锹,甚至扳手,迎着冲上来的日军,发起了最后一次反冲击。 混战中,赵守诚的工兵镐劈开了一个日军曹长的脑袋,但同时,几把刺刀也从不同方向捅进了他的身体。 倒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那门打红了的山炮。。。。 傍晚,水西门。 这里的攻防,更像是一场智斗。 守军指挥官是位名不见经传的工兵营长,他细心地发现,日军坦克在复杂的街巷和废墟中穿行时,严重依赖工兵事先用石灰或白布条在履带压出的路线上做的标识,以避免陷阱和雷区。 第921章 誓与南京共存亡!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夜幕降临时实施。 一支由工兵和敢死队员组成的小分队,借着夜色和废墟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潜入日军控制区域边缘。 他们用带来的黑漆,小心翼翼地涂改了几个关键的路线标识,将箭头指向了另一条岔路,那条路的尽头,是守军事先预设的密集雷区。 次日清晨,日军的坦克攻势再度开始。 领头的坦克沿着看似“熟悉”的标记前进,毫不犹豫地拐进了那条死亡岔路。 接二连三的猛烈爆炸,将头两辆坦克炸成了废铁,堵塞了通道。 后面的坦克不明所以,进退维谷,成了守军反坦克小组的活靶子。 水西门的压力骤然减轻。 子夜,南京城外,日军第6师团指挥部。 师团长谷寿夫中将面色铁青。 一天的血战,竟没能拿下区区一个中华门。 战报上冰冷的数字灼烧着他的眼睛,伤亡逾两千,军官阵亡包括大队长一名,中队长数名,而那道该死的城墙,依然矗立在那里。 “废物!都是废物!”谷寿夫猛地将战报摔在桌上,指挥部里鸦雀无声,军官们噤若寒蝉。 他的目光如同毒蛇,扫过垂手而立的作战参谋田中少佐。 正是这个参谋,信誓旦旦地保证能一举破中华门。 “田中君!”谷寿夫的声音冰冷:“你还有何面目活在世上?” 田中少佐身体一颤,脸色瞬间惨白。 他深深鞠躬,然后缓缓抽出腰间的军刀。 指挥部里无人劝阻。 只有军刀划破空气的呜咽,和利刃切入肉体的闷响。 随即,是尸体倒地的声音。 谷寿夫看也没看地上的尸体,对副官说:“记录,本日作战,我第6师团英勇奋战,全面攻占雨花台!然,支那军凭借坚城顽抗,尤以中华门为甚。 我官兵伤亡二千余,而城墙仍在支那军手中。 官兵俱感屈辱,多有切腹明志者。 明日拂晓,集中全部炮火,重点轰击中华门,步兵决死突击,不克南京,誓不罢休!” 副官记录的手在微微颤抖。。。。 4日,南京城内。 南京守军本就准备不足的后勤补给开始告急。 支援淞沪,支援吴福防线,锡澄防线,支援外围阵地,南京城的战略储备被一次次掏空。 到了此时,后勤几乎用尽。。。 在北极阁地下指挥部,卫戍司令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压力。 通讯兵不断送来噩耗,雨花台几乎失守,紫金山告急,光华门危在旦夕。。。参谋长周澜轻声建议:“司令,是不是该考虑。。。。” “住口!”卫戍司令猛地拍案而起,案上的茶杯震落在地摔得粉碎。 他剧烈咳嗽着,警卫员急忙递上药瓶。 吞下药片后,他望着墙上的画像喃喃道:“我今日若弃城而逃,有何面目见总理于地下!” 这时,通讯兵送来统帅府电报,“若事不可为,应相机撤退,以图后举。” 卫戍司令沉默良久,对周澜说:“给各部队传令,誓与南京共存亡!同时。。。秘密准备撤退方案。”这个看似矛盾的命令,折射出他内心的极度挣扎。 。。。。。。。。。。 光华门缺口的大火燃烧了整整一夜,将天空映成一种不祥的暗红色。 焦糊的气味混合着硝烟和一种更甜腻的,属于死亡的气息,弥漫在南京清冷的空气里。 教导总队第一团团长谢承瑞只合眼了不到两个小时,就被军需官焦急的声音唤醒。 “团座,弹药清点完了。。。”军需官的声音干涩:“步枪子弹只剩不到三个基数,手榴弹。。。平均每人分不到两枚。 重机枪弹链,每条枪最多还能支撑两次像样的阻击。” 谢承瑞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没有说话。这个数字,比预想的还要糟糕。 最高指挥部在撤离前留下的物资,在连日高强度的消耗下,已经快见了底。 更严峻的是粮食和药品。 伤员数量每时每刻都在增加,能战斗的人员却在锐减。 “命令各部,严格控制射击节奏,没有明确目标,不准开枪,手榴弹集中配发给敢死队。”谢承瑞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坠着铅块:“告诉弟兄们,从现在起,每一发子弹,都要用在刀刃上。” 汉中门附近,设于一座坚固防空洞内的临时手术室。 这里没有手术灯,只有几盏马灯和手电筒提供照明。 空气污浊不堪,血腥味和消毒水刺鼻的气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地上铺着草席,伤员一个挨一个躺着,呻吟声,压抑的哭泣声和军医偶尔发出的简短指令交织。 军医主任胡孟麟的白大褂早已被血和污渍染得看不出本色,他正按着一个腹部被弹片切开,肠子外流的年轻士兵。 士兵的惨叫已经变得微弱。 胡孟麟看了一眼旁边托盘里。 空空如也。。。。 麻醉药在三天前就用完了。 磺胺粉?那是传说中的东西。 止血纱布?早就撕完了床单。。。 现在用的是能找到的任何还算干净的布条。 “按住他!”胡孟麟对旁边的护士林婉清喊道,他的声音因为疲惫和某种麻木的决绝而显得异常冷静。 林婉清,原本是金陵大学护士班的学生,战事一起就留了下来。 她清秀的脸上满是疲惫,眼神却异常坚定。她用力压住士兵不断抽搐的肩膀。 胡孟麟拿起一把锯子,不是手术锯,那早就坏了,而是一把木工锯,用酒精灯的火燎了燎就算消毒。 士兵的腿被炮弹皮削得只剩一点皮肉连着,必须立刻截肢,否则感染会很快要了他的命。 “兄弟,忍一下,就一下。。。”胡孟麟低语着,像是说给士兵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 锯子接触骨头的摩擦声,嘎吱作响,盖过了伤员陡然拔高又迅速衰弱的嘶嚎。 鲜血喷溅在林婉清的围裙和脸上,她只是眨了眨眼,继续用力按住。 这样的场景,今天已经重复了多少次? 第922章 肉体,精神,物资的极限 深夜,在唯一一盏豆大的油灯下,林婉清用颤抖的手在日记本上写下: “1月4日,阴冷。 地狱或许就是这般模样,胡医生带着我们做了四十三台截肢手术。 没有麻药,伤员们的惨叫能把人的心撕碎。 止血药早没了,最后一点纱布也用完了。 后来,只能用烧红的烙铁去烫伤口。。。那股焦糊味,我这辈子都忘不掉。 一个娃娃兵,可能还不到十六岁,锯腿时哭喊着“妈妈”,昏过去又疼醒。。。 我握着他的手,直到他彻底安静下来。 我不知道我们还能坚持多久,只希望明天,能少几个需要锯腿的弟兄。” 笔尖在纸上划出深深的痕迹,仿佛刻进木头里。 。。。。。。。。。。。 粮食,是另一个悬在头顶的利剑。 守军和大量未能撤离的难民,都在消耗着城内本就不多的存粮。 配给标准一降再降,从一天两顿稀饭,变成一顿稀饭加一个窝头,再到如今,只有一个拳头大小,掺着麸皮和野菜的杂粮窝头。 辎重营的院子里,几匹曾经驮运弹药补给的骡马不安地踏着蹄子。 它们也是饿得瘦骨嶙峋。 营长背过身,挥了挥手。 枪声沉闷地响起,然后是骡马倒地的声音。 没有人说话,只有炊事兵默默上前,开始处理。 这些肉,会被优先分配给一线作战部队和重伤员。 甚至,连中央医学院饲养的用于实验的猴子,兔子,也被找了出来,成为了维持生命的食物。 饥饿,已经让人顾不得许多。 更令人心碎的情景发生在伤兵收容点。 一些自身难保的难民,大多是老人和妇女,他们把自己省下来的,甚至是从牙缝里抠出来的窝头,红薯干,颤巍巍地塞到受伤的士兵手里。 “长官,吃吧,吃了好打鬼子。。。”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把半个已经硬得像石头的窝头塞给一个胳膊受伤的年轻士兵,浑浊的眼里满是泪水。 士兵推辞着,老太太却执意放下,转身蹒跚着走进寒冷的夜色里。 下关码头,长江的黑色水流无声涌动。 日海军第3舰队第11战队突破江防后,于3日下午2时许抵达下关江面,下午5时其舰艇抵达下关码头。 日军的探照灯不时划过江面,巡逻艇的引擎声隐约可闻。 但在夜幕的掩护下,几艘小木船,如同鬼魅般悄悄靠岸。 船上是江北的民众自发筹集的一点粮食,米,面,甚至还有咸菜。 摆渡的是码头工人,他们熟悉水道,冒着被日军机枪扫射,被江水吞没的危险,往返于生死线上。 “快!快卸船!”带头的工头压低声音催促。 守军派出的小分队无声地搬运着这些救命的物资。 每一袋粮食上岸,都意味着又能多支撑一天。 “老乡,谢谢了!太危险了,你们下次别来了!”一名军官握着工头粗糙的手,声音哽咽。 工头抹了把脸上的水珠,分不清是江水还是汗水:“长官,别说这话,我们在江北,心跟着南京城一起跳。 这点东西,杯水车薪,但是个心意。 城不破,我们就送!!!” 小船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黑暗中,留下一点点微弱的希望。 日军第114师团前线指挥部。 师团长末松茂治中将看着刚刚送来的后勤补给清单,眉头紧锁。 清单上用红笔标注的数字触目惊心,75毫米山野炮炮弹消耗已达到战前预计的三倍,步兵炮弹,机枪子弹的消耗量同样惊人。 更麻烦的是,也不知道后方出了什么问题,后续物资运送几乎停滞。。。。 “师团长阁下,前线各联队均报告,士兵伤亡惨重,尤其是军官损失巨大。 而且。。。而且士兵中出现了明显的厌战和畏战情绪。”参谋长谨慎地汇报。 末松沉默地看着地图上那道用红笔圈出的南京城墙线。 它就像一道诅咒,吞噬着帝国士兵的生命和勇气。 他想起今天收到的一份从阵亡士兵身上搜出的日记抄件,那个士兵在最后一页写道: “4日,天气阴。 又对那座该死的城墙发起了一次冲锋。 机枪子弹像镰刀一样扫过,身边的人像稻草一样倒下。 山田君就在我身边,肚子被打穿了,他抓着我的手,喊着他妈妈的名字,直到断气。 南京,南京,这座城是恶魔居住的地方吗?究竟还要死多少人,流多少血,我们才能跨过这道墙?我开始想念家乡的樱花了,也许,我再也看不到了。。。” 这种情绪,像瘟疫一样在基层部队中蔓延。 虽然军官们用武士道精神和严厉的军法弹压,但面对坚城和守军决死的抵抗,恐惧和疲惫是掩盖不住的。 光华门阵地,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谢承瑞巡视着阵地。 士兵们蜷缩在战壕里,抱着枪,借着篝火的微光,能看到他们年轻却写满疲惫与沧桑的脸。 很多人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也没吃上一顿像样的热饭。一个士兵正小心地啃着分到的一小块马肉,咀嚼得很慢,仿佛在品尝世间最美味的珍馐。 谢承瑞知道,不仅是他这里,整个南京防线的守军,都已经到了极限。 肉体,精神,物资的极限。 他们是在用意志力和这座古老的城墙一起,对抗着敌人的钢铁和烈火。 他抬头望向东方,天际已经泛起一丝微白。 新的一天,战斗将更加残酷。 而与此同时,在日军第6师团指挥部,谷寿夫接到了来自方面军司令部的严令,要求不惜一切代价,在四十八小时内攻陷南京。 他看着地图,眼中闪过狠厉的光芒。 “命令炮兵,天明后,集中所有火力,轰击中华门至水西门一段城墙!告诉步兵,这是最后的总攻!拿下南京,放假三日!” 这道命令,像野火一样在日军中传递,也预示着南京城破前最血腥风暴的来临。 城墙内外,双方士兵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黎明时分,那注定将染红长江的厮杀。 第923章 这是你们逼我的 五日。 黎明的曙光并未带来希望,而是照亮了天际线上一排狰狞的巨影。 日军华中方面军不惜代价,将从本土紧急调运的,原本用于攻陷锡澄防线永备工事的庞然大物。 整整一个大队的九六式 240毫米重型榴弹炮,部署到了南京城外的前沿阵地。 这些拥有短粗炮管,需要架设轨道车移动的战争巨兽,沉默地指向了巍峨的南京城墙。 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终极的威慑。 “天照作战”,松井石根赋予了这次总攻一个充满狂妄意味的代号,意图借日本人心中神之名,将南京城的抵抗彻底抹去。 上午七时整,随着一串旗语落下,大地开始了持续不断的、癫痫般的痉挛。 “呜。。轰!!!” 不同于以往师团级七五山野炮的尖锐呼啸,也不同于一五零重炮的沉闷巨响,二四零炮弹划破空气的声音是一种混合了火车汽笛轰鸣与钢铁撕裂的,令人窒息的低频咆哮。 它仿佛不是飞来的,而是整个天空塌陷下来。 第一发试射的巨型炮弹落在玄武湖附近,腾起的烟柱高达百米,泥浆,湖水,碎石如同火山喷发。 紧接着,密集的弹雨如同毁灭的鼓点,开始覆盖整个城墙防线。 中华门,光华门,中山门,水西门。。。明初修建的,承载了数百年风雨的坚固城垣,在这超越时代的力量面前,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砖石不是被炸碎,而是被震成齑粉。 整段整段的女儿墙和垛口像积木般坍塌。 城墙内侧的夯土被巨大的冲击波层层剥落,露出内部的骨架。 南京城在持续不断的轰击下颤抖,仿佛一艘在惊涛骇浪中即将解体的巨轮。 然而,守军在极致的绝望中,迸发出了惊人的智慧。 教导总队的一名老兵,曾在北洋工兵部队服役过,他敏锐地发现,这些巨炮炮弹虽然威力骇人,但轰击在带有明显弧度的明代城墙外侧时,有时会因为入射角的问题,并未直接嵌入爆炸,而是像打水漂的石子一样,在墙面上弹跳一下,飞向不可预知的后方才爆炸。 “跳弹!是跳弹!”这个发现通过残存的电话线迅速传递各门。 指挥官们立刻下令,将主要兵力和火力点,尽可能部署在城墙内侧的根部,或者利用城墙内壁的弧度构造避弹掩体。 虽然剧烈的震动依然造成不少伤亡,但这巧妙利用物理规律的应对,竟让二四零重炮的毁灭性效果大打折扣。 许多炮弹徒劳地在城墙外壁炸出浅坑,或者飞跃城墙在城内空旷地带爆炸,未能有效杀伤核心守军。 松井石根在观测所里看到这一幕,脸色铁青。 他寄予厚望的“决胜兵器”,似乎砸在了一团坚韧的棉花上。 午后,通济门,此处是与光华门,中华门等一同被日军列为重点攻击的目标。 炮击暂歇,战场上出现了诡异的平静。 烟尘尚未散尽,能见度很低。 一队约三十余人,穿着破旧棉袄,扶老携幼,惊慌失措的“难民”,哭喊着从日军阵地方向跌跌撞撞地跑来,朝着通济门紧闭的城门和临时加固的缺口涌来。 “开门!求求长官开门啊!鬼子在后面追!”带头的一个中年男人声音凄厉,满脸黑灰,看不出本来面目。 守军营长皱紧了眉头。 收容难民是道义,但值此激战正酣之际,万一有诈。。。 就在犹豫的当口,一个瘦小的身影从城墙根下的防炮洞里钻了出来。 是王阿毛,一个父母在前期轰炸中双亡的孤儿,被士兵们收留在阵地上帮忙干点杂活混口饭吃。 他浑身脏兮兮的,但一双眼睛却格外清澈。 王阿毛好奇地打量着越来越近的“难民”,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几个“难民”的脚上。 虽然他们穿着破旧的布鞋或草鞋,但裤脚抬起时,阿毛瞥见了他们脚踝处露出的,一种独特的的黄色制式布袜,他在被打死的日本兵脚上见过一模一样的东西! “王营长!他们是鬼子!”阿毛像只受惊的兔子,连滚带爬地冲到营长身边,扯着他的裤腿,指着下方尖声叫道:“看他们的脚!袜子!鬼子的袜子!” 营长一个激灵,举起望远镜仔细看去。 果然,在那些“难民”匆忙混乱的脚步间,黄色的分趾布袜若隐若现! 这是日军士兵穿在军靴里的标配,普通中国难民绝无可能有! “好小子!”营长重重拍了拍阿毛的脑袋,眼中闪过寒光,“狗日的小鬼子,跟老子玩这套!” 他立刻低声下令:“各单位注意,放他们进来!机枪手就位,听我信号!爆破组,准备引爆二号预设炸药区!” 命令悄无声息地传递下去。 守军士兵们假装松懈,甚至有人朝下面喊:“老乡们别慌,我们这就开门!”吊桥缓缓放下,城门也开了一道缝。 那群“难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和凶光,加快脚步,甚至有些争先恐后地涌向城门缺口。 他们的手,已经不自觉地摸向了藏在棉袄下的手雷和军刀。 当大部分特攻队员都进入城门洞和缺口附近的狭窄区域时,营长猛地一挥手下令:“打!” 刹那间,城墙两侧以及后方制高点上,早已准备就绪的轻重机枪,步枪同时开火,织成密集的火网。 与此同时,“轰隆”一声巨响,预先埋设在城门后方街道下的炸药被引爆,将涌入的日军特攻队炸得人仰马翻。 这场精心设计的陷阱,在十分钟内结束。 三十余名日军精锐特攻队员,无一漏网。 日军第9师团指挥部。 师团长吉住良辅中将接到特攻队全军覆没的消息,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常规炮击效果不彰,奇袭失败,部队伤亡惨重,士气低落。 他看了一眼放在角落的几个标着特殊标识的弹药箱,那是方面军严令只能在最极端情况下使用的“特种烟”。 “支那军。。。这是你们逼我的。”吉住良辅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傍晚时分,风向转为东南风,正对着中华门,水西门一段守军阵地。 日军炮兵阵地上,炮手们戴上了简陋的防毒面具,将一批特殊的炮弹推进炮膛。 凄厉的炮弹出膛声再次响起,但这次落下的炮弹爆炸声相对沉闷,腾起的是黄绿色的烟雾,带着一股刺鼻的大蒜味,迅速在守军阵地上弥漫开来。 第924章 小心背后 “毒气!是芥子气!快防护!”经历过淞沪会战的老兵声嘶力竭地呐喊。 令人动容的是,守军对此并非毫无准备。 最高指挥部在战前就根据可能发生毒气战的情报,向下传达了一些土法防护措施。 几乎在同一时间,士兵们和协助的市民纷纷掏出毛巾,布片,甚至撕下衣角,迅速浸入水壶,或者。。。直接浇上尿液。 尿液中的氨水成分,能一定程度中和芥子气的毒性。 尽管毛巾简陋,气味刺鼻,但这简单的措施在关键时刻挽救了无数生命。 士兵们口鼻捂着湿布,眯着眼睛,坚守在阵地上,对着可能趁毒雾摸上来的日军方向盲目射击。 在设于清凉山地下工事的野战医院里,情况更为严峻。 毒气虽然不易灌入,但仍有少量渗入,对伤员更是雪上加霜。 军医和护士们自己也用湿布掩住口鼻,在刺鼻的气味中忙碌。 一位老中医出身的军医,指挥着人手用大锅熬煮着一种汤药,里面含有甘草,绿豆,金银花等能清热解毒的药材。 虽然无法直接解毒,但灌下去后,多少能缓解中毒者的呼吸道灼痛和呕吐症状,增强一点抵抗力。 “多撑一刻,是一刻!”老军医的声音在蒸汽和药味中回荡。 南京城的坚韧,不仅仅体现在城墙上。 在日军重炮轰击的间隙,在毒气烟雾暂时被风吹散的街头巷尾,普通市民用他们的方式,构筑着另一道防线。 在中华门内一片废墟后,退伍面包师傅老周,用砖头垒了个简易烤炉,冒着随时被流弹击中的危险,将从下关码头运来的有限面粉,混合着麸皮和糖麸,烤制成一个个坚硬的,能保存较久的饼子。 他说:“当兵的吃饱了,才有力气守城,我老了,扛不动枪,就会这个。” 某个挤满了妇孺的防空洞里,一位瞎眼的说书先生,用沙哑的嗓音,讲述着岳飞精忠报国,梁红玉击鼓战金山的故事。 孩子们依偎在母亲怀里,听着古老的故事,眼中的恐惧似乎被一种模糊的勇气所取代。 故事的声音,压过了洞外隐隐的炮声。 日暮时分,日军在各个方向的进攻再次被击退。 硝烟暂时遮蔽了夕阳。 城墙虽然满目疮痍,多处告急,但主要城门依旧飘扬着残缺的军旗。 日军华中方面军司令部,司令官松井石根大将接到了来自京都大本营的斥责电文,措辞严厉,对其进展缓慢,伤亡巨大表示“极度遗憾”。 并用隐晦的语句提醒松井石根“小心。” 小心背后。。。。 军部对某些师团,失去了直接联系。。。。 而且那些师团正在调动。。。。 但最后军部让松井石根“放心”,让他继续进攻,争取早日拿下南京。 高层正在紧急联系相关人员,并已经入宫去见天皇。。。。 松井石根阅报后,脸色由红转白,在由白转青。。。 某些师团???!!! 新到的第四师团? 自己留下修整的第2师团?101师团?还是第12师团? 又或者是所有!! 想到自己向冈村宁次以及伊东正喜几个师团长发去增援电报,但收到回复总是说,正在赶来的路上。。。 松井石根瞳孔逐渐放大。。。。 最终暴怒地拔出象征身份的军刀,狠狠砍在面前的檀木桌上,对着垂手而立的高级军官们咆哮。 “无能!无能!!配属重炮,甚至使用了特种弹,竟然拿不下一座孤城! 皇军的脸面都被你们丢尽了!告诉中岛,吉住,末松,谷寿夫!明天!明天太阳落山前,我要站在南京的城头上!否则,就让他们自裁以谢天皇!” 不知道是不是喊的太过用力,松井石根喊完,人仿佛泄了气一般瘫倒在了椅子上,面色变换不定。。。。一会恐惧,一会狠厉,一会又变的茫然。。。最后定格在了麻木。。。 “明日拂晓,集中所有重炮轰击城墙缺口,第9师团全员玉碎冲锋!告诉吉住良辅,若正午前不能突破,让他切腹以谢天皇!” 命令通过野战电话传达到前沿阵地时,长江江面正泛起死灰色的晨雾。 日军炮兵阵地上,240mm榴弹炮的炮衣被逐一掀开。 第3飞行团的侦察机在低空盘旋,飞行员看到南京城墙如同伤痕累累的巨兽,多处缺口被守军用沙袋和门板临时封堵,青天白日旗仍在垛口间飘摇。 6日,晨5时37分,光华门 谢承瑞扔掉饼干,抓起望远镜冲上城墙缺口。 灰蒙蒙的晨雾中,至少有数十辆日军坦克像乌龟一样趴在护城河对岸。 他立即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炮火准备,坦克后面影影绰绰的大批步兵表明,日军即将发起总攻。 “传令兵!通知各连进入战斗位置!炮兵观察员联系狮子山炮台,请求火力覆盖护城河对岸!”谢承瑞的声音出奇地平静,这种平静感染了周围紧张的新兵。 下士李得胜蹲在垛口后面,检查着手中老旧的汉阳造。 他是三天前从镇江撤退下来的,原本一个连的弟兄现在只剩下七个。 “班长,鬼子今天会来真的吗?”旁边不过十六七岁的小兵王阿毛问道,手里的枪抖得厉害。 李得胜没回答,只是指了指远处天空中突然出现的亮点,那是日军炮弹划破黎明前的黑暗。 晨5时45分,日军炮兵阵地 吉住良辅中将看着手表,轻轻点头。 瞬间,整个大地开始颤抖。 两百多门火炮同时怒吼,炮弹如暴雨般砸向南京城墙。 240mm重炮的轰击尤为可怕,每发炮弹都能将整段城墙炸出深坑。 光华门附近的城墙缺口在连续打击下不断扩大,砖石碎块飞溅到百米高空。 日军采用了新战术,首先用重炮轰击城墙顶部,阻止守军反击。 随后用平射炮直接打击城墙缺口处的防御工事。 烟雾和灰尘很快笼罩了整个城墙,能见度降至不足十米。 谢承瑞蹲在防炮洞里,感受着大地剧烈的震动。 尘土从头顶簌簌落下,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和死亡的气息。 炮击结束后,最残酷的白刃战即将开始。 晨6时20分,炮火延伸。 随着日军炮火向城内延伸,谢承瑞第一个冲出防炮洞。 眼前的景象令人窒息,光华门右侧近三十米的城墙已经完全坍塌,形成一道陡峭的斜坡。 原先设置的铁丝网、鹿砦大多被毁,只有少数地段还保留着残缺的防御工事。 第925章 预备队,跟我上 “进入阵地!快!”谢承瑞的声音在突然寂静的空气中格外刺耳。 守军士兵从各个掩体中冲出来,迅速占领射击位置。 李得胜带着他的班跑到预定阵地,发现这里已被炸成平地。他们只能依托弹坑和瓦砾组织防御。 透过渐渐散去的烟雾,可怕的景象出现了,至少十二辆日军坦克正越过护城河,后面是密密麻麻的步兵,估计有两个大队的兵力。 “等我的命令再开枪!”谢承瑞沿着阵地奔跑呼喊:“把鬼子放近到五十米!爆破组准备!” 李得胜屏住呼吸,看着日军如潮水般涌来。 坦克的履带声,日军的嚎叫声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战争交响曲。 三百米,两百米,一百米。。。日军速度越来越快,他们已经突破到距离城墙缺口不足八十米的地带。 “打!”谢承瑞一声令下。 晨6时35分。 整个城墙缺口瞬间变成死亡地带。 守军的所有火力一齐开火,重机枪喷出火舌,手榴弹如雨点般落下。 冲在最前面的日军如割麦子般倒下,但后面的部队毫不退缩,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 李得胜瞄准一个挥舞军刀的日军军官,扣动扳机。 军官应声倒地,但立即有更多日军涌上来。王阿毛疯狂地射击,直到枪管发热卡壳。 “换枪!”李得胜扔给他一支缴获的三八大盖,自己则拿起手榴弹投向坦克方向。 第一批冲上缺口的日军遭遇了更可怕的命运,守军用桐油点燃了预先设置的火焰沟,数十日军变成火人,惨叫声令人毛骨悚然。 然而日军数量太多,坦克也开始用平射炮压制守军火力点。 一辆九五式坦克甚至强行冲上缺口斜坡,虽然很快被集束手榴弹炸毁,但为后续步兵赢得了宝贵时间。 “团长!左翼阵地被突破了!”传令兵满脸是血地报告。 谢承瑞抄起一支上了刺刀的步枪:“预备队,跟我上!” 上午7时15分。 战斗进入最残酷的阶段。 缺口处已堆积了大量尸体,双方士兵就在这尸山血海上厮杀。 刺刀碰撞声,怒吼声,惨叫声不绝于耳。。。。 上午8时,日军第二次进攻 吉住良辅在观察所里暴跳如雷。 第一次进攻失败,伤亡超过四百人。 他下令炮兵进行第二轮轰炸,同时调遣工兵部队,准备爆破城墙。 更致命的是,日军改变了主攻方向,在正面强攻的同时,一支精锐的突击队利用烟幕掩护,悄悄运动到光华门西侧一段被炸塌的城墙下。 这里守军兵力薄弱,只有半个排的兵力。 上午8时20分,日军突然从这个意想不到的方向发起攻击。 守军侧翼受到威胁,谢承瑞不得不分兵增援,导致正面防线更加吃紧。 李得胜的班被调往西侧阵地,他们到达时,日军已突破外层防线,正与守军进行手榴弹战。。。。 上午9时。 战至上午9时,光华门守军已伤亡过半,弹药所剩无几。 谢承瑞本人也多处负伤,左臂被弹片划开一道深口,只是简单包扎后继续指挥。 更糟糕的是,通讯线路被炮火炸断,无法与总部取得联系。 增援部队被日军炮火阻隔在通往光华门的街道上。 谢承瑞清点人数,能战斗的士兵不足两百人,而日军又开始了第三波进攻。 这次,日军甚至动用了特种燃烧弹,整个城墙缺口陷入一片火海。 “团长,撤吧!再不撤就全完了!”一名营长恳求道。 谢承瑞望着身后南京城的街巷,摇了摇头:“我们不能撤,每拖住鬼子一小时,城里百姓就多一小时转移时间。” 上午10时。 正当光华门守军濒临绝望时,转机意外出现。 一支粤军部队突破日军封炮火锁线,从侧翼发起反击。 虽然只有两百多人,但他们的突然出现打乱了日军进攻节奏。 同时,城内民兵组织冒着炮火为守军送来弹药和食物,甚至有普通市民自发参战,用简陋的武器打击日军。 最令人振奋的是,教导总队其他阵地抽调兵力,终于突破日军阻拦,向光华门增援。 谢承瑞抓住这个机会,重新组织防线。 他将新到的援军部署在二线阵地,形成纵深防御,将伤员后送,补充弹药和给养。 日军第三波进攻恰好此时开始。 已经苦战数小时的日军惊讶地发现,守军火力不但没有减弱,反而更加猛烈。 吉住良辅不得不下令暂停进攻,重新部署兵力。 正午12时。 中午时分,光华门阵地仍然飘扬着青天白日旗。 。。。。。。。。。。 在中华门,这座昔日象征大明雄威的巨构,如今已千疮百孔,墙体上密布着炮弹啃噬的凹坑,垛堞残破不堪,如同巨兽参差的利齿。 第88师264旅的残部,就坚守在这片废墟之上。 他们早已疲惫不堪,军装褴褛,面庞被硝烟熏得乌黑,唯有一双双眼睛里,还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连续数日的血战,兵力锐减,弹药告急,每个人都知道,最后的时刻即将来临。 旅长廖龄奇,一个原本精悍的湖南汉子,此刻眼窝深陷,声音沙哑,但腰板依旧挺得笔直,在城垣上来回巡视,用最粗粝的言语鼓舞着所剩无几的弟兄。 突然,日军阵地上响起一阵异样的骚动,紧接着,是皮鞭的抽响和含糊的哭喊。 借助微弱的天光和偶尔升起的照明弹,守军们看到了令人心悸的一幕。 成群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人,被日军用刺刀驱赶着,踉跄向前。 他们是日军强征来的劳工,此刻却成了进攻中华门的第一道血肉盾牌。 日军第6师团第47联队的“叠尸战术”开始了,让无辜者消耗守军的弹药和意志,主力则紧随其后,伺机突破。 “狗日的小鬼子!畜生!”一个年轻的士兵咬牙切齿,手指紧紧扣在扳机上,却无法落下。 城墙上的守军陷入了巨大的痛苦和两难:开枪,子弹将首先穿透这些同样受尽苦难的同胞。 不开枪,日军就会跟着这些肉盾轻易接近城墙和护城河。 紧张和悲愤的气氛几乎令人窒息。 第926章 弟兄们,下辈子再见! 廖龄奇旅长一个箭步冲到一挺民二十四式重机枪旁,猛地推开眼眶发红,浑身颤抖的机枪手,嘶声怒吼,声音压过了前方的嘈杂:“都听老子命令! 放那些苦力过去!等他们过了河,给老子瞄准后面的鬼子往死里打!机枪,给老子准备好!” 命令迅速传递下去。 枪口微微抬高,士兵们强忍着怒火,看着那些骨瘦如柴的劳工在日军的威逼下,扛着简陋的云梯,哭喊着、跌跌撞撞地冲下护城河的斜坡,踏入冰冷刺骨的河水。一些人中途倒下,再也没能起来。 就在首批劳工艰难穿过护城河,接近城墙根,守军火力出现短暂停滞的瞬间,日军期待的机会出现了。 尸堆和土坎后面,突然跃起大量土黄色的身影,日军主力如同潮水般涌出,嚎叫着发起冲锋,企图一鼓作气冲过护城河。 “打!”廖龄奇的吼声如同惊雷。 沉寂片刻的城头骤然爆发出复仇的火焰。 步枪,轻机枪吐出火舌。 但日军的步兵散兵线极其娴熟,利用地形快速跃进,火力凶猛,压得城头守军抬不起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中华门巍峨的城楼中部,一处处经过巧妙伪装的射击孔突然从内部被推开,一截黑黢黢的枪管探出,那是数挺水冷式马克沁重机枪! 这是守军隐藏多时的最后杀招,位置刁钻,射界开阔,足以覆盖整个护城河外侧及接近地。 “咚。。。咚咚咚。。。” 马克沁那特有的,沉重而连贯的咆哮声猛然响起,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杂音。 子弹如同死神的镰刀,形成一道炽热的金属风暴,泼洒向正在冲锋的日军队伍。 冲在最前面的日军士兵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成片成片地倒下,尸体在河滩上翻滚,鲜血瞬间染红了冻土。 日军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队形大乱。 “好!打得好!”城头守军爆发出阵阵欢呼,士气大振。 然而,日军的反应快得惊人。 侧翼的机枪立刻进行压制射击,子弹打在暗堡射孔周围,火星四溅,砖石粉末簌簌落下。 更致命的是,日军的迫击炮观察员迅速锁定了这个新暴露的火力点。 几分钟后,尖锐的呼啸声划破天空。 “炮击!隐蔽!”警告声未落,数发迫击炮弹精准地砸在城楼暗堡附近。 轰!轰!轰!剧烈的爆炸中,砖石横飞,那段城墙剧烈抖动。 。。。。。。。。 城墙上的激战惨烈,城门口的争夺更是进入了白热化。 中华门的城门早已用沙包,砖石和一切能找到的杂物层层堵塞,但日军显然志在必得。 一辆经过改装的,车头覆盖着厚重钢板、车内装满烈性炸药的装甲车,在日军工兵的驾驶下,开足马力,像一头疯狂的钢铁巨兽,咆哮着冲向城门。 这是日军的“特攻车”,目的就是炸开通道。 “挡住它!绝不能让它靠近!”守卫城门洞的指挥官声嘶力竭地喊道。 城门洞内,守军早已用从附近金陵兵工厂废墟中找来的粗大钢轨和铁件,焊接成了坚固的拒马,深深嵌入地面。 当日军的装甲车猛冲过来时,车头狠狠撞上了钢轨焊成的障碍。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令人牙酸,装甲车被卡死在相对狭窄的门洞内,车轮空转,一时无法前进,也无法后退。 “炸掉它!不能让它引爆!”危急关头,一个身影从城墙内侧的断垣残壁中跃出。 他是爆破手李得标,一个来自北方的憨厚老兵,腰间缠满了集束手榴弹。 “李大哥!”旁边的战友惊呼。 李得标回头看了一眼城墙上仍在拼死抵抗的弟兄,脸上露出一丝决绝的笑容:“弟兄们,下辈子再见!” 说罢,他毫不犹豫地拉燃了手榴弹的引线,纵身从数米高的城墙断口跳下,精准地落在了那辆被卡住的装甲车车顶。 “八嘎!快。。。”车内的日军工兵惊恐的叫骂声未绝。 轰隆!!!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集束手榴弹的巨大威力,加上车内炸药被部分诱爆,形成了恐怖的爆炸。 火焰和浓烟从门洞口喷涌而出,巨大的冲击波将城门洞内外的士兵悉数掀翻。 那半扇原本就已摇摇欲坠的包铁木制城门,被彻底炸碎,燃烧着的碎木和扭曲的金属零件四处飞溅。 一段尖锐的木屑,如同标枪般射出,恰好嵌入正在后方指挥冲锋的一名日军曹长的眼眶。 他捂着脸发出凄厉的惨嚎,瞬间倒地。。。 爆炸暂时阻止了日军从城门洞的直接突入,但也让中华门的门户,洞开了一个致命的缺口。 。。。。。。。。。。。。 午时,惨淡的冬日阳光勉强穿透浓厚的烟云,照亮了这片人间地狱。 城墙被炸开了一段数米宽的缺口,这里成为了双方争夺的焦点。 炮弹已经很难发挥作用,最原始,最残酷的白刃战和肉搏,在这里上演。 日军士兵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枪,嚎叫着涌入缺口。 而迎上他们的,是第88师参谋主任卢畏三率领的一支奇特敢死队。 队伍里有原本握笔的文书,有负责伙食的炊事员,有年轻的通讯兵,还有轻伤员。 他们手中武器杂乱,步枪上着刺刀的算是好的,更多是握着大刀,工兵锹,甚至是从废墟里捡来的铁棍。 卢畏三,这个战前戴着金丝眼镜,满身书卷气的参谋官,此刻军装破烂,眼镜早已不知去向,脸上混合着血污和尘土。 他手中紧握着一把从阵亡日军军官手中缴获的指挥刀,站在队伍的最前面。 “弟兄们!身后就是南京城,是我们的父老乡亲!今日,有死无退!杀!”卢畏三的声音因嘶吼而变形,却带着一种惊人的力量。 “杀!”敢死队员们发出震天的怒吼,迎着日军的刺刀冲了上去。 缺口处,顿时成了血肉磨坊。 金属碰撞声,利刃入肉声、垂死的哀嚎声,愤怒的咆哮声交织在一起。 工兵锹狠狠劈下,力道足以斩断骨骼。 大刀片横扫,带起一蓬血雨。 刺刀捅入身体,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不断有人倒下,后面的人立刻踩着他的尸体继续搏杀。 卢畏三仿佛变了一个人,他身形灵活,指挥刀在他手中划出致命的弧线,利用废墟的障碍,闪避,劈砍,竟连续将三名突入的日军士兵砍翻在地。 鲜血溅满他的全身,使他看起来如同从地狱归来的修罗。 第927章 我们还有多少人? 个人的勇武无法扭转整体的劣势。 一名日军曹长从侧面突刺,锋利的刺刀捅进了卢畏三的腹部。 卢畏三身体猛地一颤,剧痛让他几乎晕厥,但他强忍着,反手一刀削掉了那名曹长的半边肩膀。肠子从破裂的伤口流出,他用左手死死按住,右手依旧拄着指挥刀,屹立不倒。 这时,一辆日军八九式中型坦克,轰鸣着碾过护城河上的临时通道,朝着缺口开来。 坦克上的机枪疯狂扫射,将敢死队员成片打倒。 “坦克!狗日的坦克!”幸存的士兵惊呼,眼中露出绝望。 卢畏三抬起浑浊的眼睛,看着那辆越来越近的钢铁怪兽,脸上闪过一丝疯狂的笑意。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指挥刀当成标枪,朝着坦克的了望孔猛掷过去! 刀尖撞击在装甲上,迸出火星。。。。 日军坦克最终碾过卢畏三和众多敢死队员的尸堆,伴随着更多步兵,从中华门缺口汹涌而入。 南京城,被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然而,守军的抵抗并未结束。 第264旅的残存力量,早已在旅长廖龄奇等人的指挥下,进行了最后的部署。 他们知道城墙终将失守,于是将最后的力量,用于巷战的序幕。 当日军先头部队,包括那辆耀武扬威的坦克,冲入城内,沿着太平路向前推进时,他们以为胜利在望,队形开始变得密集。 廖龄奇旅长在远处一栋半塌的楼房窗口,死死盯着日军的进程。他的军装已被鲜血浸透,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战友的。 当日军队列大部分进入预设的雷区时,他对着身边仅存的一个通讯兵点了点头,吐出一个字: “爆!” 工兵狠狠按下了手中的起爆器。 轰!轰隆!轰隆隆!! 刹那间,整条太平路化作了烈焰地狱!埋设在街道两侧废墟下的地雷,炸药包被依次引爆。 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冲击波裹挟着碎石断木横扫一切。 那辆日军坦克被炸断了履带,熊熊燃烧。 周围的日军士兵在爆炸中肢体横飞,惨叫声不绝于耳。 火焰迅速蔓延,引燃了街道两旁本已残破的房屋,形成了一道巨大的火墙,暂时阻断了日军后续部队的进入。 这片火海,成为了中华门守军玉石俱焚的最终乐章,也成为了南京沦陷首日最惨烈的注脚。 。。。。。。。。。 中华门被攻破的同时,雨花台主峰上,一面破损的青天白日满地红旗在烽烟中倔强地飘扬,旗布上千疮百孔,却依然没有被放下。 第88师262旅旅长朱赤站在山顶的明代炮台遗址上,举起望远镜向山下望去。 年仅三十七岁的朱赤旅长,连日血战已在他脸上刻下远超年龄的沧桑。 军装沾满泥泞和暗褐色的血渍,左臂简单包扎的伤口还在隐隐渗血。 “旅座,日军又上来了。”参谋长李维城哑着嗓子报告,声音里满是疲惫。 朱赤没有放下望远镜,只是微微点头。 山下,日军第114师团如同蚁群般在山脚下集结。 这是又一次进攻,也会是最后一次。。。。 雨花台作为南京城南的制高点,一旦失守,整个中华门将直接暴露在敌军炮火之下。 “我们还有多少人?”朱赤问道,尽管他心中早已有数。 “能战斗的,加上轻伤员,一共八十七人。”李维城的声音低沉:“弹药也不多了,每支枪不到五十发子弹,手榴弹还剩两箱,迫击炮弹。。。只有最后两发了。” 朱赤放下望远镜,转身面对他这些衣衫褴褛却目光坚定的部下。 他们中有的还是不满二十岁的娃娃兵,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坚毅。 有的是跟随他多年的老兵,眼神中已看透生死。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激昂口号,士兵们只是默默检查自己的武器,将刺刀擦亮,将仅有的子弹排列整齐。 他们知道,这可能是最后一战。 日军并没有让守军等待太久。 上午十时,炮火准备开始了。 炮弹如同雨点般砸向雨花台阵地,整个山头被硝烟笼罩,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此起彼伏。 守军百多人蜷缩在简陋的掩体中,感受着大地剧烈的颤抖。 炮击持续了近一个小时。 当炮声渐渐稀疏,朱赤抖落身上的泥土,探头向外望去。 奇怪的是,日军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发起冲锋,而是看到无数步兵背着柴草捆,以低姿匍匐向山上爬来。 “这是什么新战术?”年轻的传令兵王小狗疑惑地问。 朱赤眉头紧锁,随即明白了日军的意图:“他们想用火烧山!这些柴草是来烧毁我们掩体的!” 情况危急。 守军的掩体多是木质结构,一旦被点燃,他们将无处可逃,日军则可以趁守军撤离时一举攻占山头。 “旅座,怎么办?”李维城焦急地问。 朱赤目光扫过阵地,突然想起什么:“还记得我们上个月挖的引水渠吗?当时是为了防止日军火攻,从山顶储水桶接出来的那条。” 李维城眼睛一亮:“记得!可是水量够吗?” “试试才知道,你带几个人去打开所有水闸,把水引到阵地前沿!”朱赤命令道,同时抓起一挺捷克式轻机枪:“其余人准备射击,等我命令!” 日军仍在匍匐前进,他们背负柴草,行动缓慢,但人数众多,如同火蚁般密密麻麻覆盖了山坡。 最前面的日军已经接近阵地前五十米处,开始准备点火。 朱赤屏住呼吸,计算着距离和时间。 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感受到周围士兵紧张的情绪,就在这时,山水顺着预先挖好的渠道流到了阵地前沿,虽然水量不大,但足以湿润一片区域。 “开火!” 朱赤一声令下,阵地上所有武器一齐开火,子弹如同镰刀般割向日军,前排的敌人纷纷倒地。 日军指挥官显然没料到守军还有如此猛烈的火力,急忙命令点火。 然而,被水浸湿的柴草难以迅速燃烧,冒出的浓烟反而阻碍了日军的视线。 更糟糕的是,水流与泥土混合,形成了一片泥沼,背负沉重柴草的日军士兵在泥泞中艰难移动,成了守军的活靶子。 第928章 今日得偿所愿! “打!给老子往死里打!”朱赤亲自操着机枪,精准地点射陷入泥潭的敌人。 这位黄埔军校毕业的将领,不仅战术指挥出色,枪法也在多年征战中磨练得炉火纯青。 日军第一波攻击受挫,但他们很快调整战术。 后续部队不再背负柴草,而是直接踩着同伴的尸体向上冲锋。 日军炮兵也开始延伸射击,试图压制守军火力。 战斗进入白热化,守军虽然顽强抵抗,但人数上的劣势渐渐显现。 阵地左翼一度被日军突破,朱赤亲自带领预备队发起反冲锋,才勉强将敌人击退。 在肉搏中,朱赤的刺刀折断,他拔出佩刀砍倒了两名日军士兵。 激战持续到下午一时,守军又伤亡数十余人,弹药也所剩无几。 朱赤清点人数,能战斗的已不足二十人。 更糟糕的是,他发现远处有一个日军炮兵观察气球缓缓升起。气球上的观测员可以直接看到守军阵地的情况,为日军炮兵提供精准坐标。 “必须打掉那个气球。”朱赤对李维城说。 李维城苦笑:“我们的高射机枪早就被炸毁了,步枪射程不够,唯一可能的是。。。迫击炮。” 朱赤沉默片刻。 那是他们最后一发迫击炮弹,原本是留在最后关头使用的。 但现在如果不打掉气球,日军炮火将很快摧毁他们所有工事。 “旅座,让我试试吧。”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朱赤回头,看到满脸硝烟的迫击炮手赵大虎,他是262旅最好的炮手,在淞沪会战中曾有过三发炮弹摧毁日军一个碉堡的战绩。 “有把握吗?”朱赤问。 赵大虎摇摇头:“距离太远,超过标准射程一倍,又是高空目标。。。最多三成把握。” 朱赤拍拍他的肩膀:“三成够了,打吧。” 那门81毫米迫击炮被抬了出来,赵大虎仔细调整角度,计算风向和距离。 他知道,这很可能是他人生中最后一炮,所有士兵都屏住呼吸,等待着这一击。 “装弹!”赵大虎喊道。炮弹滑入炮管,砰的一声射向天空。 时间仿佛放慢了,所有人都仰头看着那发炮弹在空中划出弧线,向着气球方向飞去。 近了,更近了。。。然而炮弹最终还是与气球擦肩而过。。。。 阵地上响起一片失望的叹息,日军观测员显然也吓了一跳,气球开始快速下降。 赵大虎一拳砸在掩体墙上,眼中满是自责。 “不,你做得很好。”朱赤却目光锐利,“他们开始降落了,这说明他们害怕了,而且,你现在有更好的参照了。” 赵大虎眼睛一亮:“旅座,你是说。。” “调整参数,再来一次!”朱赤命令道。 “可是。。。我们就这一发炮弹了。。。”赵大虎犹豫道。 朱赤坚定地说:“有时候,人生就需要赌一把。打!” 赵大虎深吸一口气,重新计算参数,这一次,他更加谨慎,考虑到了气球下降的速度和高度变化。 几分钟后,他再次喊道:“装弹!” 第二发炮弹,实际上已经是最后一发——射向天空。 这一次,弹道更加完美,在最高点恰好与气球相遇。 轰隆一声巨响,气球化作一团火球,观测员随着燃烧的残骸坠落。 阵地上爆发出短暂的欢呼,但随即被日军的报复炮火打断。 暴露位置的迫击炮组遭到集中打击,赵大虎和两名助手当场牺牲。 朱赤本人也被弹片击中,左腿血肉模糊,幸好卫兵及时将他拖到相对安全的掩体后。 午后三时,雨花台上的枪声渐渐稀疏,守军已经弹尽粮绝,活着的不足二十人。 日军似乎也意识到这一点,攻势稍缓,改为心理战。 “支那军人们,你们已经英勇战斗到最后,现在放下武器,皇军将保证你们的生命安全!”日军的喊话声通过扩音器传来。 朱赤靠在一棵被烧焦的松树下,左腿已经简单止血包扎,但剧痛仍让他脸色苍白。 环顾四周,看到的是士兵们疲惫但坚定的面孔。 没有人动摇,没有人提出投降。 “旅座,我背你下山吧!”年轻的卫兵小李恳求道:“也许还能突围。。。” 朱赤摇摇头,推开他的手:“我辈军人,终有一死,今日得偿所愿!” 他顿了顿,声音虽弱却异常坚定:“你们年轻的,可以试试突围,我在这里拖住敌人。” 没有一个人离开。。。。 朱赤眼中闪过一丝泪光,随即变得坚毅:“好,那我们就让鬼子看看,华夏军人是怎么战斗到最后的!” 他命令士兵将剩余炸药集中起来,埋在炮台遗址下方,然后,他手持引爆器,静静地等待最终时刻的到来。 日军发起了最后冲锋。 这一次,他们没有遇到什么抵抗,很快便冲上了山顶。 当他们看到靠坐在松树下的朱赤时,放缓了脚步,警惕地围了上来。 带队的一名日军大佐用生硬的中文喊道:“将军,战斗已经结束,请放下武器!” 朱赤抬起头,目光如电扫过日军士兵,嘴角竟露出一丝微笑。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引爆器,用尽最后力气高呼: “华夏万岁!” 轰隆! 巨大的爆炸声震动了整个雨花台。 冲上山顶的日军与守军最后几名勇士同归于尽。 远处南京城内的守军听到了这声巨响,纷纷向雨花台方向望去,只见一团浓烟缓缓升起。。。。。 。。。。。。 水西门。 城门外秦淮河水泛着不自然的暗红色。 第51师师长王耀武站在水西门城楼上,望远镜里是如潮水般涌来的日军第18师团。 他们已经在城外激战三天三夜,城墙多处被炮火轰出缺口,守军伤亡过半。 “师长,西门右侧又被轰开一道口子,301团顶不住了!”传令兵满身尘土跑来报告。 王耀武紧握拳头,指节发白。他望向城外密密麻麻的日军和坦克,又看向城内慌乱逃难的百姓,一个艰难的决定在他心中成形。 “工兵营徐鹏到了吗?”王耀武问。 “已经到了,在指挥部等候命令。” 第929章 下辈子,还做华夏人! 王耀武最后看了一眼城外即将发动新一轮进攻的日军,转身下楼。 他知道,这个决定将让他背负千古骂名,但此时此刻,他已别无选择。 “炸开秦淮河堤坝?师长,这。。。这下方的民居怎么办?”工兵营长徐鹏听到命令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黝黑的脸上满是震惊,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军帽。 王耀武面色凝重,在临时指挥部的地图前踱步:“城内低洼地区约有六千居民,已经组织撤离了一部分,但时间不够,至少还有三千人困在那里。” 参谋长补充道:“洪水会延缓日军进攻两到三天,为我们争取时间等待援军。 同时,积水区域可以抵消日军的坦克优势,他们的重型装备在泥泞中将寸步难行。” “可那些没来得及撤离的百姓。。。”徐鹏声音沙哑。 王耀武猛地转身,眼中布满血丝:“徐营长,日军破城之后,你认为他们会如何对待南京百姓?我们在上海已经见识过他们的“武士道”精神!” 指挥部内一片寂静,只有远处炮火的轰鸣。 王耀武的声音低了下来:“这个决定的责任我来负,你只需要回答我,工兵营能不能在四小时内完成爆破准备?” 徐鹏挺直腰杆,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能,但是需要至少三吨炸药,而且。。。而且洪水一旦决口,我们自己也可能被淹。” “那就这么定了,下午三时整,准时引爆。”王耀武的声音不容置疑:“同时,你带人勘察下水道系统,看看能否设置反坦克爆破点。” 徐鹏敬礼告退,转身时眼角有泪光闪烁。 他是南京本地人,知道水西门一带低洼地区是城里最穷苦的人们聚居的地方,他的姨妈一家就住在那里。 。。。。。。。。。。 秦淮河畔,北风凛冽。徐鹏带着工兵连在河堤上埋设炸药,远处不时传来枪炮声和飞机轰鸣声。 下士李阿福凑过来:“营长,我娘和妹妹还在下湾区,能不能让我回去通知她们一声?” 徐鹏心如刀绞,却只能硬着心肠回答:“师部已经派人在组织撤离,我们必须保持无线电静默,不能走漏风声。执行命令吧。” 李阿福欲言又退,最终只是狠狠地将铁锹插进泥土。 下午二时四十分,炸药布置完毕。 王耀武正站在窗口,望着远处低矮的民房发呆。 “师长,爆破准备就绪,但是。。。能不能再给半小时?我看到还有人往高处撤离。”徐鹏做最后努力。 王耀武看了看怀表,摇头:“日军马上就会发动总攻,我们没有时间了。” 就在这时,通讯兵冲进来:“报告!301团防线被突破,日军先头部队已经接近水西门!” 王耀武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睁开:“起爆!” 徐鹏颤抖着拿起引爆器,最后一次望向河堤方向。 那里有他熟悉的街巷,有他童年玩耍的河岸,有无数无辜的生命。 “执行命令,营长。”王耀武的声音出奇地平静。 徐鹏按下引爆器。 先是短暂的寂静,然后远处传来沉闷的爆炸声,接着是更大的轰鸣,河堤被炸开了! 浑浊的秦淮河水如脱缰野马,奔腾着冲向低洼地带,水势之猛超出预期,原本预计两小时淹没的区域,不到二十分钟就已经泡在洪水之中。 徐鹏站在城墙上,望远镜里是一片混乱景象。 日军的先头部队果然被洪水冲散。。。。 但他也看到,低洼地区的民房迅速被淹,屋顶上挤满了没来得及撤离的百姓。 洪水在夕阳下泛着血红色的光芒,水面上漂浮着日军装备,尸体,偶尔也有平民的家当,甚至动物的尸体。 夜幕降临,但战斗并未停止。 徐鹏带着工兵连在黑暗中前行,他们的任务是在街道布设炸药。 “营长,太危险了,我们随时可能被小鬼子发现。”李阿福担忧地说。 徐鹏检查着一个窨井盖:“日军坦克一定会避开积水深的区域,走地势较高的街道,我们要在这些街道埋设炸药。” 工兵们在工作了数小时,终于将爆破点布置完毕。 当他们拖着疲惫的身体返回指挥部时,已是深夜。 凌晨时分,日军的坦克果然如预期般沿高地势街道推进。 徐鹏蹲在观察点,手握引爆器,心跳如雷。 第一辆日军坦克缓缓驶过。。。第二辆。。。第三辆。。。 徐鹏手中引爆器被按下。 接连的爆炸声震耳欲聋,三辆日军坦克被炸毁,其中一辆恰好翻倒,堵住了整条街道。 后续坦克无法前进,日军攻势为之一滞。 更令人震惊的是,那辆翻倒的坦克内的日军乘员试图爬出时,附近建筑的市民突然冲出来,用菜刀,铁棍等简陋武器将其击毙。 一位老人高呼着“为上海死的儿子报仇”,疯狂地砍向日军驾驶员。 “平民不该参战!”徐鹏惊呼,但为时已晚,日军后续部队开始对平民区域进行无差别射击。 第二天清晨,洪水已经淹没大半个西城。 日军工兵正在全力架设浮桥,企图恢复进攻,守军弹药所剩无几,援军却迟迟未到。 王耀武在指挥部召开紧急会议,气氛凝重。 “师长,我们的子弹也快打光了。”301团团长报告:“日军浮桥再有两小时就能完工,到时候我们挡不住他们。” 这时,医务兵抬着担架经过,上面是301团的中士张永华,他腹部中弹,已经奄奄一息。 “师长。”张永华虚弱地开口:“我们伤兵讨论过了,给我们每人发十颗手榴弹,让我们去破坏日军浮桥。” 王耀武震惊:“胡闹!你们已经为国尽忠,现在应该接受治疗!” 张永华艰难地撑起身子:“我们都活不了了,就让我们死得有价值,您知道,日军破城后,伤兵和平民会是什么下场。” 指挥部内鸦雀无声,只有远处日军工兵施工的噪音。 王耀武眼眶湿润,最终沉重地点了点头。 正午时分,三十余名重伤员每人身上绑了十余颗手榴弹,在战友的搀下来到河边。 日军浮桥已经完成大半,工兵正在加固桥墩。 张永华脸色苍白,失血过多让他几乎昏迷,但他强撑着:“弟兄们,下辈子,还做华夏人!” 第930章 这一刀,我等你很久了! 伤兵们齐声呐喊,随后一个个滚入河中,向浮桥方向游去。 日军发现后疯狂射击,水面绽开朵朵血花,但仍有人成功接近桥墩。 张永华是最后一个下去的,他在水中回头对岸上的徐鹏喊道:“徐营长,替我看看太平年的南京!” 然后,他消失在水下。 几秒钟后,接连不断的爆炸声响起,浮桥剧烈摇晃,部分桥墩坍塌,日军工兵惊慌失措。 爆炸在黄昏的水面绽开血色涟漪,成功迟滞了日军进攻两小时之久。 夜幕再次降临,王耀武知道水西门守不住了。 日军已经从其他方向突破南京防线,整个城市即将沦陷。 “师长,快撤吧!”警卫连长急切地说。 王耀武看着满目疮痍的城市,问:“徐鹏呢?” “徐营长带着敢死队断后,让我们转告您,他无愧于南京人民。” 此时的水西门,徐鹏和李阿福等最后二十余名守军正与日军进行巷战。 洪水已经退去一些,露出水下的惨状,无数平民的尸体与士兵的遗体交织在一起。 “营长,没子弹了!”李阿福喊道。 徐鹏看着涌来的日军,平静地说:“我们工兵,最擅长的是什么?” 李阿福先是一愣,然后笑了:“爆破。” 徐鹏点头:“我在这片街区埋下了最后一批炸药,足够带走不少鬼子。” 他拿出最后一个引爆器,看向周围幸存的几名士兵:“怕吗?” 众人摇头。 日军越来越近,已经可以看清他们的面容。徐鹏缓缓按下引爆器。 巨大的爆炸声响起,水西门最后一段城墙轰然倒塌,将进攻的日军和这些不屈的守军一起埋葬。 。。。。。。。。。。。。 黎明,紫金山顶弥漫着硝烟与寒雾。 中山陵牌坊前,日军第十六师团第38联队已经展开进攻队形。 联队长近卫勋大佐骑着战马,傲慢地望着通往陵寝的392级台阶。 “支那军已经山穷水尽,一鼓作气,拿下中山陵!”他抽出军刀,直指山顶。 日军如潮水般涌上台阶,却在台阶中段遭遇了意想不到的阻击,教导总队第二大队的战士们从石阶两侧的密林中突然杀出,利用高低差直刺日军咽喉。 冲在最前的是第二大队队长周卫国,这位黄埔军校第九期,毕业后被选派至德国柏林军事学院的留学生,手持一把缴获的日军将佐军刀,刀光闪处,必有一名日军倒地。 他独创的“阶梯刺杀术”已在军中广为流传,利用从上而下的冲力,刺刀直取敌方咽喉或肩颈结合部,一击毙命。 “大队长!左侧有小股日军突破!”一名士兵高喊。 周卫国转身跃上石栏,如灵猿般在栏杆上奔跑,在日军惊讶的目光中飞身跃下,军刀划出完美的弧线。 激烈的白刃战在台阶上展开。教导总队士兵占据高位,每每利用台阶落差,在日军举刀困难的瞬间突刺。 在陵门前,周卫国突然发现一小队日军试图从侧翼绕向祭堂。 他立即带领十余名士兵拦截,却在接近祭堂时听到了令人心碎的声音,子弹击中大理石的回响。 “不好!陵寝!”周卫国目眦欲裂。 几乎同时,天文台观测所内的桂永清收到了更令人不安的消息:“总队长,日军使用特种燃烧弹,陵园附近的林木起火!” 桂永清心头一沉,他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如果火势蔓延,整个紫金山将成火海,守军和平民避难所都将面临灭顶之灾。 “执行“火障计划”!”桂永清下令,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早在战前,教导总队就在山腰多处预埋了松脂和燃油,原本是准备在最后关头阻敌用的。 如今提前引燃,虽可阻敌,却也意味着放弃了最后的防御手段。 刹那间,紫金山腰燃起一道火墙。 正在攻山的日军猝不及防,许多士兵因火势过猛不得不脱掉厚重的防寒服,在严寒中战斗力大减。 然而,风向突变,火势开始向山顶蔓延。 “总队长,火势失控,三号,五号防空掩体被大火包围,里面有伤员和平民!”通讯兵惊慌报告。 桂永清一拳砸在观测台上:“救火队立即行动,优先转移伤员和平民!” 中山陵祭堂内,枪声与喊杀声越来越近。 周卫国带领残部退守至此。 “大队长,子弹不多了!”士兵们将最后的弹药集中分配,每人不到十发。 周卫国望着祭堂内庄严肃穆的孙中山大理石坐像,突然想起自己作为黄埔学生时在此宣誓的场景。 那时他还是个热血青年,满怀救国理想,如今却要在这民族圣地与敌人做最后搏杀。 “吱呀”一声,祭堂大门被撞开,日军如潮水般涌入。 “保卫总理英灵!”不知谁喊了一声,教导总队残部与日军在祭堂内展开惨烈白刃战。 子弹呼啸,周卫国怒吼,手持军刀杀入敌群,如入无人之境。 激战中,一颗手榴弹在坐像基座旁爆炸,巨大的冲击波将周卫国掀飞。 他重重摔在地上。。。 近卫勋大佐得意地走进祭堂,军刀指向受伤的周卫国:“这个人十分勇武,俘虏他,我要他亲眼看着皇军占领南京。” 千钧一发之际,观测所方向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桂永清下令炸毁了天文台主楼,防止机密设备落入敌手。 爆炸动摇了日军的攻势,周卫国趁机跃起,将军刀刺入近卫勋的胸膛:“这一刀,我等你很久了!” 近卫勋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前的刀柄,缓缓倒下。 日军顿时大乱,周卫国趁机高呼:“弟兄们,撤往第二防线!” 黄昏时分,紫金山顶的火势逐渐被控制,但阵地已失守大半。 桂永清在临时指挥部清点人数,教导总队现在能战斗的不足五百。 周卫国带着十余名幸存者赶到,悲痛报告:“总队长,中山陵失守。。。。” 桂永清沉默良久,望向暮色中的南京城,城内多处起火,枪炮声此起彼伏。 “我们迟滞日军多久了?”他轻声问。 “整整三天,总队长,指挥部要求我们再坚守二十四小时,为城内军民转移争取时间。” 第931章 不许开门! 桂永清点头,展开地图:“那么我们就在紫金山顶打最后一天。” 他指向地图上的几个点:“今夜组织敌后袭击,目标不是杀伤,而是制造混乱。 周大队长,你带人袭击日军炮兵阵地,高连长,你带炮队剩余人员,在这几个点布设最后的地雷。” “那总队长您呢?”周卫国问。 桂永清微微一笑:“我与观测所共存亡。” 当夜,周卫国带领突击小队潜入日军防线,成功炸毁了一个炮兵中队阵地。 第二日黎明,教导总队残部被压缩在紫金山顶最后一块阵地。 桂永清清点人数,能站立的不足百人。 “弟兄们,我们已经完成任务,指挥部命令我们伺机突围。”桂永清的声音平静得出奇:“但我决定留下,与紫金山同在。” 他看向高剑虹:“你带还能走的弟兄们突围,这是命令。” 高剑虹欲言又止,最终郑重敬礼:“总队长保重!” 当夜,高剑虹带领周卫国以及数十人成功突围,留下的人中,包括自愿留下的医护人员和重伤员。 清晨,日军发动最后总攻,桂永清坐在观测所废墟上,用口琴吹奏着《黄埔校歌》。 枪声渐近,他缓缓起身,整了整破烂的军装,走向门口。 紫金山顶最后一声爆炸,久久回荡在南京上空。。。。 。。。。。。。。 冬日的太阳早早西斜,像是羞于目睹这座千年古城所承受的屈辱与苦难。 天空中弥漫着硝烟与死亡的气息,昔日繁华的街市已成断壁残垣,只有紫金山的轮廓依然沉默地守望着这片饱受战火蹂躏的土地。 炮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声已成为这座城市持续数周的背景音,但今天的炮火格外密集,仿佛野兽总攻前的最后咆哮。 南京城墙这座明太祖朱元璋倾力修建的宏伟工事,在现代化武器面前已然千疮百孔,却依然倔强地挺立着,保护着城内残存的守军和未来得及撤离的百姓。 李江站在通济门段的城墙上,望远镜扫过前方满目疮痍的土地。 这位国民革命军第156师师长年仅三十有五,却已有了白发。 他的军装沾满泥泞,左臂上的绷带隐隐渗出血迹,这是三日前日军弹片留下的纪念。 “师座,第九师团的鬼子又上来了!”参谋长指着远处蠕动的黄色身影,声音沙哑。 李江放下望远镜,眉头紧锁。 通济门阵地已经承受了几轮炮火,城墙多处出现裂痕,守军伤亡过半。 他清楚感觉到脚下城墙的每一次颤抖,那是日军炮弹亲吻城墙的震动。 “告诉兄弟们,就是死,也要面朝前方!”李江拔出配枪,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段城墙。 突然,一阵异常的炮火覆盖了前方阵地。 与往常不同,这次炮击并非针对城墙本身,而是城墙前方的一片开阔地。 烟尘散去后,出现了一群溃散的华夏士兵,他们衣衫褴褛,相互搀扶着向城门跑来。 “开门啊!我们是88师的!全军覆没了!”跑在最前面的一个“伤兵”用纯正的中文哭喊着,他的军装满是血迹,左腿似乎受了重伤,步履蹒跚。 城墙上的守军出现了骚动。 连日激战,不断有被打散的单位撤入城内,这些幸存者带来了前线失守的消息,也带来了同伴惨死的经历。 “不许开门!”李江的声音如寒冰般刺入守军的犹豫中,“这个时候出现溃兵,太过蹊跷。” 参谋长低声道:“师座,若是真的友军,我们岂不是见死不救?” 李江的目光死死盯着那群“溃兵”,他们的举止看似慌乱,行动路线却隐隐形成了战术队形。 更可疑的是,远处日军的枪声并没有针对这群暴露在开阔地带的“自己人”。 “鬼子要是真在追击,会放任他们在射程内大摇大摆地跑?”李江冷笑:“让机枪手准备,听我命令。” 随着“溃兵”越来越近,李江注意到几个细节,那些“伤员”的绷带过于整洁,他们携带的武器虽然破烂却保养良好,最重要的是,他们脚下的靴子,那是标准的日军军靴。 “开火!”李江的命令刚落,城墙上的机枪便喷出火舌。 果然,面对弹雨,那些“溃兵”瞬间散开,动作敏捷地寻找掩体,完全不见了先前的狼狈。 与此同时,城墙下方传来一声巨响,日军工兵早已趁乱潜至城门下,安置了炸药。 通济门段的城墙剧烈摇晃,砖石飞溅,浓烟冲天。 当烟尘稍稍散去,一个宽约三十米的缺口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大刀队,跟我上!”李江拔出背后的大刀,第一个冲向缺口。 城墙已破,唯有用血肉之躯才能延缓敌人的进攻。 数百名手持大刀的华夏士兵跟随他们的师长,冲向那个死亡缺口。 这一去大概率无法生还,但身后是南京城,是数十万同胞,他们无路可退。 缺口处的战斗瞬间白热化。 日军如潮水般涌来,而华夏守军则像礁石般顽强抵抗。 李江的大刀已经染血,他亲自劈倒了两名日军士兵。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一群穿着国军军装的士兵混在日军中,正用流利的中文喊着“别开枪,自己人”,手中却向守军投掷手雷。 “狗娘养的小鬼子!”李江怒骂着冲上前去,大刀挥出一道寒光,一名伪装成国军中尉的日军军官应声倒地。 就在此时,一声枪响,李江感到左腿一麻。 接着是第二枪、第三枪。。。。整整七颗子弹钻入他的身体。 在他倒下的瞬间,看清了开枪者,一个穿着百姓衣服的华夏人,手中的步枪还冒着青烟。 “日本人。。。”李江咳着血,被卫兵拖到相对安全的残垣后。 “师座!师座!”卫兵哭着按压他的伤口,但鲜血仍从多个弹孔中涌出。 “告诉兄弟们。。我。。。先走一步。。。”李江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化作一丝叹息,带走了这位将军最后的生机。 与此同时,光华门阵地上,另一场惨烈的攻防战正在上演。 “毒气!鬼子放毒气了!”哨兵的惊呼声中,一片黄绿色的烟雾缓缓向城墙飘来。 这是日军第16师团的特种烟雾弹,内含致命化学物质,足以在几分钟内让吸入者肺部溃烂。 第932章 城会陷,国不会亡 “湿棉被!快!”守军第87师师长黄保国亲自指挥防毒。 得益于战前从南京市民那里学来的土法,士兵们迅速将准备好的棉被浸湿,覆盖在射击孔和城垛上,同时用湿毛巾捂住口鼻。 这些简陋的防护措施竟然发挥了作用。 毒烟被湿棉被过滤,守军伤亡大大减少。 更令人称奇的是,几个机灵的士兵收集了全城的镜子,利用夕阳余晖,将反射的光线直射日军阵地,短暂扰乱了敌人的进攻节奏。 然而,日军的坦克还是上来了。 这些钢铁巨兽轰鸣着冲向城门,守军的步枪子弹在它们面前如同蚊蝇叮咬。 “工兵队,准备火攻!”黄师长的命令下,一桶桶汽油被搬上城楼。 日军坦克越来越近,甚至能看清驾驶员的面孔。 当第一辆坦克冲破城门废墟时,黄师长大吼:“倒!” 整桶整桶的汽油从城楼倾泻而下,瞬间将坦克和跟随的步兵淋了个透湿。 紧接着,一支火把划出抛物线,落在汽油上。 “轰。”的一声,一道火墙瞬间升起,吞噬了最前方的坦克和士兵。 日军惨叫着在火焰中挣扎,坦克的弹药被高温引爆,连环爆炸让后续部队不得不暂停进攻。 然而,这胜利是短暂的。 火焰不仅吞噬了敌人,也灼烧着六百年前的明代城墙。 高温熔化了城砖间的糯米灰浆,这种古代华夏独特的建筑工艺原本让南京城墙历经数百年风雨依然坚固,此刻却在现代战争的炮火与烈焰中软化。 “城墙要塌了!”有人惊呼。 只见一段近十米的城墙开始倾斜,砖石在火焰中崩解滑落。 黄师长望着这一切,眼中满是泪水。 这火焰是他们点燃的,是为了退敌,却也加速了城墙的毁灭。 战争就是如此残酷,有时为了保护而不得不先破坏。 在光华门和通济门激战正酣时,一场更加隐蔽而致命的突破正在发生。 日军第36联队联队长井上勇作是个华夏通,战前曾深入研究过南京城的历史和建筑。 他知道明代修建的排水系统四通八达,有些涵洞足以容纳单人通过。 “找到它了!”一名工兵兴奋地报告。在炮火掩护下,他们终于在城墙与山体结合部找到一个明代排水涵洞,虽被部分堵塞,但清理后足以让瘦小的士兵钻入。 “松本小队,突击!”井上命令道。 十余名精瘦的日军工兵脱下厚重的外套,只携带短刀和手枪,依次钻入黑暗的涵洞。 他们像老鼠一样在污秽中爬行,希望通过这条隐秘路径潜入城内,里应外合。 然而,他们的行动并未完全逃过守军的耳目。第36师炊事班长老杨头在取水时,隐约听到地下传来异响。 他将耳朵贴在地面,脸色骤变。 “小鬼子钻下水道了!”老杨头奔回阵地报告。 师长当即命令炊事班负责处理这一危机。 于是,一场另类的战斗在排水涵洞口展开。 “烧油!快!”老杨头指挥炊事班将原本用于做饭的食用油烧沸,然后对准洞口倾泻而下。 惨叫声顿时从洞内传出,持续不断,凄厉异常。 滚油流过的地方,连污水都沸腾起来,潜入的日军士兵在狭窄空间内无处可躲,活活被烫死。 这一夜,惨叫声几乎没有停歇。 每当日军试图通过涵洞潜入,守军便用滚油,开水甚至点燃的煤油招待。 排水系统成了死亡通道,无数日军士兵葬身其中。 然而,守军低估了日军的决心和涵洞的复杂程度。 凌晨时分,一支日军小队通过一条未被发现的支线,成功潜入城内。 他们迅速占领了钟楼制高点,建立机枪阵地。 当黎明的第一缕光线照亮南京城时,太阳旗已经在钟楼上飘扬。 日军的机枪从制高点向城内守军扫射,造成了巨大恐慌和混乱。 消息传到光华门和通济门时,守军意识到大势已去。 城墙已破,日军多路突破,制高点失守,再坚守只会导致全军覆没和被屠杀的平民。 “师长,下令撤吧!”参谋长红着眼睛恳求黄保国。 黄师长望着城内升起的浓烟,听着钟楼方向传来的机枪声,沉默良久。最终,他艰难地吐出两个字:“撤退。” 撤退命令迅速传遍各阵地,守军开始有序向城内撤退,准备进行巷战,城墙失守只是开始,更残酷的城市争夺战即将上演。 在通济门缺口处,士兵们带走了李江师长的遗体。 这位将军仿佛只是睡着了,他的大刀仍紧握在手,刀身上的血迹已干,但锋芒依旧。 光华门上,黄师长最后望了一眼那道由他们亲手点燃的火焰屏障。 明代城砖在高温下熔化的糯米灰浆正在慢慢凝固,如同伤口结痂。 这座千年古城曾经无数次在废墟中重生,他祈祷这次也不例外。 当夜幕再次降临时,南京城墙已基本落入日军手中。 但战斗远未结束,它只是从城墙转移到了街头巷尾。 枪声,爆炸声,呐喊声,惨叫声,这些声音将在未来的日子里成为南京的常态。 在一条偏僻的小巷里,几个华夏士兵帮助平民躲入地下室。他们满脸烟尘,衣衫褴褛,但眼神依然坚定。 “长官,南京会沦陷吗?”一个年轻学生颤抖着问。 士兵望着窗外燃烧的城市,轻声道:“城会陷,国不会亡。” 。。。。。。。。。。。 1938年1月8日,寒风裹挟着硝烟与血腥气,弥漫在南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曾经繁华绮丽的都城,此刻已沦为巨大的修罗场。 城墙多处被日军重炮轰开缺口,潮水般的土黄色军服涌入城内,但战斗并未结束,反而以一种更残酷,更血腥的方式,在街巷,楼宇,废墟间展开。 新街口广场,这座南京城现代商业的象征地,此刻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防御工事。 第88师下属的一个残破营,在孙铭鑫营长的指挥下,利用一切能找到的东西构筑阵地。 有轨电车的车厢被推翻,与沙包,砖石,家具残骸交织在一起,形成了数道曲折的街垒。 士兵们的军装早已破烂不堪,沾满血污泥垢,但眼神中仍有一种困兽般的决绝。 第933章 不能没了记忆 “快!把那些布料浸上煤油!”孙铭鑫的声音嘶哑,指着马路对面已被洗劫一空的中央商场。 几个士兵冲进去,扯下货架上昂贵的丝绸,锦缎,将它们浸入找来的油桶里。 这些本是富家小姐、太太们争相购买的奢侈品,如今被粗暴地拖出,赋予了新的,残酷的使命。 浸透的布料被堆在街垒关键位置,点燃后并未产生炽热的火焰,而是升腾起浓密,刺鼻的黑烟。 这烟雾有效地遮蔽了日军的视线,为街垒后方制高点上的狙击手创造了机会。 “砰!”一声清脆的枪声从斜对面的永安商场二楼窗口响起。 一名刚从街角探出头试图观察的日军曹长应声倒地,额头绽开一个血洞。 狙击手李水生,一个来自江北的猎户后代,冷静地拉动枪栓,黄铜弹壳清脆地跳出。 他透过烟雾的缝隙,搜寻着下一个目标。他的脚下,散落着几十颗亮晶晶的弹壳。 日军很快意识到狙击手的威胁,开始用密集的机枪火力压制窗口,同时派出小股部队,试图沿着街道两侧的店铺隐蔽接近。 他们行动谨慎,战术娴熟,显示出精锐部队的素质。 这时,孙铭鑫预设的“疑兵之计”开始发挥作用。 在狙击手所在窗户相邻的几个橱窗里,一些从百货公司搬来的时装模特被士兵们套上了军服,远远看去,宛如埋伏的士兵。急于拔除狙击点的日军分队,果然将火力集中到了这些假目标上。 “就是现在!”孙铭鑫看到约一个小队的日军被吸引到预定的爆炸区域,猛地挥下手。 负责起爆的工兵狠狠压下了启爆器。 “轰!轰隆!!”一连串剧烈的爆炸声响起。 预先埋设在店铺承重柱下和街道排水沟里的炸药和集束手榴弹被同时引爆。 冲击波裹挟着碎石,玻璃和断裂的木材横扫街道,浓烟和尘土瞬间吞噬了那队日军。 惨叫声被爆炸声淹没,残肢断臂和破碎的武器四处飞溅。 短暂的胜利带来一阵欢呼,但很快平息。 因为更多日军的脚步声和枪声从其他方向传来。 孙铭鑫知道,这只能迟滞,无法阻挡。 他清点着身边所剩无几的士兵和弹药,望向阴沉的天际,知道夜幕将是他们唯一可能的掩护。 与新城区的现代街垒不同,在城南的夫子庙,战斗带着一种荒诞而悲怆的色彩。 这座供奉至圣先师的千年文教中心,如今已是弹痕累累,墙垣残破。 泮池的水被染成了暗红色,棂星门上的石刻雕花被子弹削去大半。 大成殿,孔子及其弟子牌位安放的主殿,成了守军最后的核心工事。 士兵们用沉重的香炉,供桌堵塞了门窗,仅留下射击孔。 甚至,有几名士兵将“大成至圣文宣王”孔子及其弟子们的木质牌位取下,垫在沙袋后面,作为额外的掩体。 一个年轻的,脸上还带着稚气的书生兵,在将一块“亚圣孟子”的牌位塞进缺口时,手微微颤抖,低声念叨着:“罪过,罪过,孟子恕罪,实乃不得已而为之。。。” 殿外,日军一个小队凭借文庙前的广场和泮池的石栏,与殿内守军对射。 日军指挥官,一名留着卫生胡的大尉,显然对这种逐屋争夺失去了耐心,也或许是对这座象征华夏文脉的建筑心怀憎恶。 他挥舞着军刀,嘶吼着命令。 很快,日军的迫击炮被架设起来。 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落下。 第一发炮弹没有击中大殿,却准确地在泮池中爆炸。 轰然巨响中,池水裹挟着淤泥,血水以及几具漂浮的遗体冲天而起,象征着“儒学生员采水”的圣地,变成了屠戮场。 紧接着,更多的炮弹落向大成殿的屋顶和廊柱,琉璃瓦纷飞,木结构燃起火焰,殿内尘土弥漫,不断有士兵被震伤或埋压在砖石下。 。。。。。。。。。。 就在夫子庙战斗激烈进行时,一队特殊的人马正在不远处的金陵大学校园内忙碌。 他们不是正规军,而是由学生和部分教员自发组成的义勇队。 历史系教授陈怀民,一位年近五旬、戴着破旧圆框眼镜的清瘦学者,正和几名物理系的学生一起,将实验室里储存的浓硫酸瓶,酒精瓶找出来,用布条塞住瓶口,制作成简陋的燃烧瓶等投掷武器。 “小心!硫酸腐蚀性强!”陈教授一边提醒着年轻的学生,一边熟练地操作。 他的动作不像个书生,倒有几分沉稳。 战前,他埋首故纸堆,研究六朝石刻,明代城墙。 如今,他却要亲手制造杀敌的武器。 这种转变充满无奈,但为守护这座承载历史的城市,他义无反顾。 “教授,弹药不够了!得给前面送去一些!”一个满身硝烟味的传令兵冲进实验室喊道。 陈怀民立刻放下手中的瓶子:“我去!我知道有条近路。”他毫不犹豫地扛起一箱手榴弹,又让学生们搬上几箱步枪子弹。 这支小小的运输队,借着废墟的掩护,向枪声最激烈的夫子庙方向摸去。 然而,就在他们穿过一片开阔地,即将进入一条小巷时,一梭子机枪子弹从侧翼扫来。 学生们惊慌卧倒,陈怀民身体猛地一震,沉重的弹药箱脱手落下。 一颗子弹击中了他的腹部,鲜血迅速染透了他的灰色长衫。 学生们爬过来,试图为他包扎。 陈怀民脸色惨白,呼吸急促,他知道自己不行了。 他没有呼喊疼痛,而是用尽力气,从随身携带的,已被鲜血浸湿的布包里,摸出一本线装,蓝皮的书册——《南京地方志》,这是他毕生心血的一部分手稿,记录着这座古都的山川形胜,历史沿革。 他颤抖着手,指向旁边一堵残墙的裂缝,对身边一名学生断断续续地说:“塞。。。塞进去。。南京。。不能没了记忆。。。”学生含泪接过染血的书稿,用力塞进砖缝深处。 陈怀民教授看着这一切,眼神逐渐涣散,头歪向一边,倒在了这片他深爱并研究的土地上。 他所守护的,不仅是这座城的现在,更是它千年的魂。 第934章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 下关码头。 随着日军攻势加剧,南京守军的撤退命令终于下达,但为时已晚,秩序已然大乱。 通往江边的中山北路,挹江门一带,挤满了溃散的士兵,惊慌的市民,人潮相互践踏,惨不忍睹。 下关码头,这个连接南北的交通枢纽,此刻成为了绝望的漩涡。 奉命掩护主力撤退的第51师残部,在师长王耀武的率领下,且战且退,终于抵达江边。 眼前的情景让他们心寒。 江面上只有寥寥无几的船只,大部分渡轮已被上级提前调走或毁坏,以防资敌。 成千上万的军民拥挤在冰冷的江岸,望着宽阔浑浊的江面,陷入绝境。 “工兵!搜集所有能漂浮的东西!扎筏子!”王耀武站在一个稍高的土包上,声音因焦急和愤怒而变形。 这位以悍勇着称的将领,此刻也难掩悲愤。 工兵们奋力拆下临江房屋的门板,房梁,甚至搬运仓库里的空木箱,汽油桶,用绑腿、绳索勉强扎成简陋的木筏。 这些临时筏子极不稳固,在寒冷的江水和混乱的人流中,随时可能倾覆。 日军的先头部队已经追至江边,机枪子弹像瓢泼大雨一样扫向密集的人群。 中弹者成片倒下,江岸的浅水区迅速被染红。 哭喊声,哀嚎声,落水声,枪炮声交织在一起,如同地狱的奏鸣曲。 王耀武的坐骑,一匹跟随他多年的棕色战马,在巨大的爆炸声和混乱中受惊,嘶鸣着扬起前蹄,冲向拥挤的人群,眼看就要踩踏到士兵。 “畜生!”王耀武目眦欲裂,毫不犹豫地拔出腰间的勃朗宁手枪,对准爱马的头颅,扣动了扳机。 “砰!”枪声清脆。 战马哀鸣一声,轰然倒地。 王耀武看都未看倒下的坐骑,转身对周围惊慌的士兵们吼道:“船不够!马有何用!今日我王某,与诸位弟兄同生共死!有筏子的先走,会水的跟我留下,继续阻击!” 师长的举动,暂时稳定了濒临崩溃的军心。 一些会水的士兵,脱下沉重的军装和装备,只穿着单衣,毅然跳入冰冷刺骨的江水中,试图泅渡。 更多的人,则依靠那些简陋的门板,木桶,甚至抱着几根木头,奋力向对岸划去。 然而,长江1月的水温极其冰冷,水流湍急。 先是中弹者的尸体,然后是体力不支的溺水者,越来越多的尸首漂浮在江面上,严重阻碍了后续筏子和泅渡者的行进。 许多人并非死于枪弹,而是在游到江心时,体温急剧下降,四肢抽搐,最终力竭沉没。 江面上,漂浮的军帽,衣物和僵直的尸体,构成一幅惨绝人寰的画面。 王耀武亲自操起一挺轻机枪,率领最后的警卫排,依托江岸的货堆和残破的船只,向追击的日军做最后的阻击。 子弹呼啸而过,他身边的士兵一个个倒下。 他知道,撤退已无可能,此刻唯有死战,为更多弟兄渡江争取哪怕多一分钟的时间。他望着血色夕阳下如同巨大坟墓的南京城,眼中流下两行热泪。 新街口的枪声渐渐稀疏,电车街垒最终被日军坦克碾平。 夫子庙的大成殿在炮火中部分坍塌,至圣先师的牌位与守军将士的遗体一同埋于瓦砾之下。 下关江面,浮尸壅塞,鲜血将江水染成淡淡的褐红色,数日不散。 南京的巷战并未完全摧毁入侵者,但它以极其惨烈的方式,展现了守卫者在绝境中不屈的意志。 每一条街道,每一栋楼房,每一处遗迹的争夺,都浸透了鲜血,成为这座城市悲壮记忆的一部分。 1月9日,南京的城墙在持续多日的狂轰滥炸和惨烈厮杀后,多处崩塌。 随着守军指挥体系的混乱和撤退命令的下达,日军主力部队如决堤的洪水般从中华门,光华门,中山门等处涌入城内。 一座千年古都,就此沦陷在血与火的炼狱之中。 黎明。 天空没有往日的清澈,浓厚的硝烟如同肮脏的裹尸布,低垂在城市上空。 太阳挣扎着穿透这层阴霾,投射下来的不是光芒,而是一种病态的、暗红色的光晕,仿佛天宇本身也在流血。 军华中方面军司令官松井石根大将,在一群将佐和新闻官的簇拥下,骑着马,踏上了中华门的废墟。 城门楼已化作残垣断壁,焦黑的木梁和扭曲的金属纠缠在一起,仍在冒着缕缕青烟。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火药味,血腥味和物体烧焦的糊味。 马蹄踩在碎砖乱瓦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偶尔会踢到扭曲的步枪零件,破碎的钢盔,或是已无法辨认的残肢。 松井石根试图在脸上维持一种征服者的威严与平静。 攻克敌国首都,这是任何将领梦寐以求的荣誉。 他想象着自己如同古代名将,在凯旋门下接受欢呼。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的心情难以真正愉悦。 废墟的惨状超出了他的预期。 而且。。。。。。一柄利剑已经来到了头顶。。。。 战马突然不安地打了个响鼻,蹄子在一块烧得卷曲的硬物上滑了一下。 松井石根低头看去,那是一本被烧去大半的线装书,封面已无,但内页的竖排楷书还依稀可辨。 一名副官下马捡起,瞥了一眼,恭敬地递过来:“大将阁下,是支那的一本诗集。” 松井石根接过这半本焦黑的残卷,手指拂过被烟火熏黑的纸页,几行熟悉的汉字跳入眼帘:“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 是杜甫的诗。 他本人素来仰慕汉学,对杜甫诗中沉郁顿挫的家国之痛并不陌生。 此刻,在这片新鲜的废墟上,握着这半本《唐诗三百首》,一种荒谬而尖锐的讽刺感刺中了他。 文明的诗篇,与脚下野蛮的毁灭现场,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对照。 他面无表情地将残书扔回废墟,仿佛想甩掉脑中那不适感,以及危机已然临近的慌乱感。。。 抬起头看向远方,松井石根眉头深深皱起。。。 第935章 鲜花呢?欢呼呢? 策马缓缓前行,意图用巡视他的“战利品”,来消除心中的紧张感。 然而,接下来看到的景象,更是让他心底一沉。 从中华门通往城内的主要街道两旁,一些尚未完全倒塌的屋檐下,歪斜的电线杆上,竟然悬挂着十余具华夏守军的遗体。 他们显然是被日军处决后,故意悬挂于此示众。 有的脖颈被绳索勒断,头颅不自然地歪向一边。 有的身上布满弹孔和刺刀伤,军装被凝固的血液染成深褐色。 在清晨暗红色的光线下,这些僵直的尸体像一组组恐怖的街饰。。。 松井石根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这不是他想象中的“荣耀的入城式”,这更像是一场噩梦的开场。 鲜花呢?欢呼呢?记者呢?夹道欢迎的支那百姓呢?。。。。 他预感到,对这座城市的彻底“肃清”,将可能会演变成何种难以控制的局面。 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勒了勒缰绳,继续向前,将身后的惨状和那本烧焦的唐诗,一同留在了废墟之上。 就在松井石根踏入中华门的同时,城西的金陵女子文理学院,俗称金陵女塾内,正上演着一场无声却惊心动魄的保卫战。 这所由美国教会创办的女子学校,此刻已成为成千上万绝望妇女儿童的避难所。 校园内,每一间教室,每一条走廊,甚至地下室和楼梯间,都挤满了惊恐万状的面孔。 孩子们压抑的哭泣声和女人们瑟瑟发抖的呼吸声,是这里的主旋律。 学院的教务主任,明妮·魏特琳女士,一位身材瘦削,面容坚毅的美国传教士,正站在校园的主门口。 她平日里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已有些散乱,蓝色的眼睛因极度疲惫而布满血丝,但眼神却像磐石一样坚定。 她身后,是程瑞芳等中外教职员,以及一些自愿留下的校工,他们手挽着手,组成了一道颤抖却不肯后退的人墙。 “这里是美国财产!是难民收容所!国际法规定。。。”魏特琳用英语和生硬的中文对着试图闯入的一队日本士兵喊道,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但疯狂的士兵早已失去了理智和对任何规则的敬畏。 一名脸上带着刀疤的军曹狞笑着,用刺刀尖指向魏特琳的胸口,用日语咆哮着,意思是让开,否则格杀勿论。 冰冷的刀尖几乎要触到她单薄的旗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刺眼的白光猛地闪过! “咔嚓!”伴随着快门的声响,是美籍教授贝德士的身影。 他高举着一台当时还相当笨重的新闻摄像机,闪光灯的光芒在昏暗的晨雾中显得格外突兀和强烈。 他突然的出现和强烈的闪光,让这群暴徒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用手遮挡眼睛,动作出现了迟疑。 贝德士毫不退缩,他一边大声用英语警告:“我已经拍下你们的暴行!你们的相貌和部队编号都将被记录!这将呈交我国政府和全世界!”一边继续调整着相机角度。 在这些野兽面前,道理和哀求是无效的,唯有证据和可能带来的后果,才能形成一丝微弱的威慑。 闪光灯的光芒,像一道短暂的法术,暂时逼退了邪恶。 日军士兵们面面相觑,他们或许不怕杀人,但对这种“洋机器”以及它可能带来的未知后果,心存一丝忌惮。 军曹恶狠狠地瞪了贝德士和魏特琳一眼,啐了一口唾沫,挥手带着士兵暂时转向了别处。 魏特琳女士松了一口气,身体几乎虚脱,但她立刻又挺直了腰板,安抚着身后几乎要崩溃的人墙。 她预感到,危机远未结束,这仅仅是开始。 贝德士则迅速检查着相机,确保刚才拍下的影像完好。。。。 当城内的有组织抵抗逐渐平息,大部分地区陷入混乱与屠杀之时,在南京城东的明故宫机场,却爆发了陷落当日最壮烈也最绝望的一次战斗。 这里聚集了一支未能及时撤退的防空部队残部,部分空军地勤人员以及一些被打散的步兵。 他们利用机场的仓库,机棚,以及几架因故障或缺乏燃料而被遗弃的飞机残骸作为掩体,做最后的困守。 指挥官可能已经阵亡,军衔在此刻也失去了意义。 一名高炮连的连长站了出来,他看着周围数百张沾满硝烟,写满疲惫与决绝的脸,嘶声下令:“把高炮放平!对准入口!打坦克!” 原本指向天空的防空高射炮,被士兵们用撬棍和最后的气力,艰难地压平炮口,对准了机场唯一的主跑道入口。 这些武器射速快,穿甲能力较强,用来平射,是绝境中无奈却有效的选择。 不久,日军的先头部队,伴随着三辆轻型坦克,轰隆隆地冲向机场。 他们以为这里已无抵抗,可以轻松接收。 “打!”随着一声令下,数门高炮同时怒吼!炽热的穿甲弹如同死神的鞭挞,抽打在薄皮的日军坦克上。 第一辆坦克瞬间起火爆炸,第二辆的履带被炸断,瘫痪在原地,第三辆也被击中,冒起浓烟。 突遭迎头痛击的日军步兵慌忙趴倒,损失惨重。 但这辉煌的战果是短暂的,高炮的炮弹很快告罄,日军后续部队蜂拥而至,将机场团团包围。 “弟兄们!没弹药了!上刺刀!跟他们拼了!”失去了重火力的守军,拿起上了刺刀的步枪,工兵锹、,甚至是拆卸飞机零件用的铁棍和扳手,从掩体后跃出,发起了决死的反冲锋。 一场极其残酷的白刃战在跑道,机坪上展开。 人数,装备,体力均处绝对劣势的华夏军人,用尽最后一丝气力与敌人搏斗。 刺刀戳入身体的闷响,铁棍砸碎骨头的咔嚓声,垂死前的怒吼与惨叫,取代了枪炮声,成为机场的主旋律。每一秒都有人倒下,鲜血染红了水泥地面。 就在这最后的抵抗即将被淹没之时,一名满身油污的空军机械师,王长栓,悄悄地爬向跑道尽头一架因发动机故障而无法起飞的霍克-3型战斗机。 他本是负责维护这架飞机的,此刻,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第936章 立刻将其击落 他熟练地爬进座舱,奇迹般地,飞机还剩些许燃料。 他启动了发动机,故障依然存在,飞机剧烈颤抖,无法正常滑跑起飞。 但王长栓本就没打算起飞,他猛地推满油门,操控着这架摇晃的飞机,不是冲向跑道,而是径直撞向了刚刚冲进机场,正在集结的一支日军燃料运输车队! “为了南京!!”这是他留在世间的最后一句话。 失控的战斗像一枚巨大的燃烧弹,以惊人的速度一头扎入日军的车队中心。 “轰——!!!!!”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紧接着是连环爆炸!满载燃油的卡车变成了巨大的火炬,烈焰冲天,吞噬了周围的日军士兵和车辆。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甚至震碎了远处机棚的玻璃。 这冲天的火光,如同南京城陷落时最后的、也是最悲壮的葬礼焰火。 在明故宫机场上空熊熊燃烧,映红了半个南京的天空。 所有目睹这一幕的幸存者,无论是华夏人还是日本人,都在那一刻被这决绝的牺牲所震撼。 火焰的光芒,也映照着一张张绝望或狰狞的面孔。。。。。 南京城的枪炮声并未如日军预期的那样彻底平息。 持续多日的激烈攻城战似乎已经结束,太阳依旧在硝烟弥漫的天空中升起,将暗红色的光芒投射在这片饱经蹂躏的土地上。 巨大的城墙千疮百孔,如同被撕裂的巨人躯壳,无声地宣告着这座都城的陷落。 中华门,光华门,中山门。。。昔日巍峨的城门楼大多化为废墟,只有焦黑的木料和扭曲的钢筋倔强地指向天空。 街道上,土黄色的日军部队以行军纵队开进,皮靴踏在瓦砾和碎玻璃上,发出整齐而刺耳的声响。 坦克和装甲车轰隆隆地碾过街垒的残骸,那些由电车车厢,沙包,家具和守军遗体混杂而成的最后屏障。 空气中弥漫的气味复杂而可怖。 浓烈的硝烟,尚未熄灭的烟火味,尸体烧焦的糊臭,以及越来越重的血腥气。 许多街道两侧的屋檐下,悬挂着被处决的华夏守军遗体,这是日军所谓的“震慑”,却也像是这座垂死城市发出的无声诅咒。 然而,在这片死寂与占领军的喧嚣交织的诡异氛围中,零星的枪声仍不时地从城市深处传来。 某个街角突然射出的冷枪,某条小巷里爆发又迅速沉寂的短促交火。 这些声音提醒着所有人,占领,并不等于征服。 在这些零星抵抗中,最顽强,最持久的,或许来自于人们视线之下,那座庞大而古老的城市下水道系统。 第88师某连副连长周振强,一位来自湖南的农家汉子,城破时未能随大部撤退。 他身边最初聚集了七名士兵,都是失散的各部残兵。 面对潮水般涌进的日军,周振强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不向上突围去挤踏那道几乎必死的下关“鬼门关”,而是向下,进入迷宫般的下水道,坚持抵抗。 “弟兄们,上面是鬼子的天下,但这下头,是咱华夏人的地盘!咱不能让小鬼子觉得南京城就这么轻易咽了气!”周振强的话简单却有力。 他们携带的弹药不多,每人不过几十发子弹,几颗手榴弹。 给养更是几乎为零。 南京的下水道网络错综复杂,部分地段是明清时期的砖石结构,阴暗,腐臭,积水最深及腰。 老鼠和秽物是常态,但这里也成了他们唯一的庇护所。 白天,他们蜷缩在干燥些的岔道或检修井里,听着头顶上方日军部队行进的震动,坦克履带的轰鸣。。。。 每一次声响都像锤子敲击在他们的心上。 他们的战斗方式简单而有效,昼伏夜出。 利用对部分地下管网地形的熟悉,夜间撬开一些偏僻的窨井盖,像幽灵一样钻出地面。 目标通常是日军的零星哨兵。落单的通讯兵或巡逻小队。 一声冷枪,一次迅猛的突袭,用刺刀和工兵铲解决战斗,迅速缴获少量武器弹药,然后消失在黑暗的下水道入口处。 他们如同附骨之疽,虽然造成的实际伤亡有限,却让日军神经紧张,不得不在重要据点加派岗哨,甚至不敢在夜间进行小规模活动。 这样的游击战一直持续着。。。。 弹药耗尽。 八个人背靠着湿滑冰冷的井壁,面对着从上方和管道入口蜂拥而入的日军刺刀。 “弟兄们,没啥说的了!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周振强嘶吼着,挺起上了刺刀的步枪,第一个冲向敌人。 一场绝望的白刃战在井底展开。 怒吼声,刺刀碰撞声,濒死的惨叫声在密闭空间内回荡。 最终,一切归于沉寂,周振强和七名士兵全部战死,他们的鲜血染红了井底的积水。 。。。。。。。。。 在名义上已成为占领区的中心,原国民政府总统府,日军华中方面军司令官松井石根大将正准备举行一场象征性的“入城式”和阅兵,以向世界展示“赫赫战果”。 广场被粗略清理过,但仍掩不住战火的痕迹。 日军部队排列整齐,军旗招展,松井石根在将佐簇拥下,骑在马上,试图摆出征服者的威仪。 然而,当他志得意满地望向总统府主楼时,脸色骤然一变。 在那根高耸的旗杆顶端,一面青天白日满地红旗,尽管已被炮火硝烟熏得发黑,边角撕裂,布满了弹孔,千疮百孔得像一片破碎的云,却依旧在寒冷的北风中猎猎飘扬! 这面旗帜,是在城破最后的混乱中,几名未能撤离的守军侦察兵,冒着必死的决心,冲破日军尚未完全控制的区域,拼死升上去的。 这是南京陷落后,在这座城市中心升起的最后一面华夏国旗。 松井石根的脸色由红转青,感到极大的羞辱和愤怒。 庄严的入城式现场,竟然飘着敌人的旗帜!他厉声下令,立刻将其击落。 日军的机枪,步枪一齐对准那面高高在上的旗帜开火。 第937章 “胜利”的代价,实在太惨重了 密集的子弹呼啸着射向旗杆顶端,旗帜在弹雨中剧烈抖动,碎布片纷飞。 但坚固的旗杆和精心系牢的绳索,让它迟迟不肯坠落。 这场荒唐的“战斗”持续了将近十分钟时,直到绳索终于被打断,那面饱经摧残的旗帜才缓缓飘落,坠入满是瓦砾的广场。 这场意外,给日军的“胜利庆典”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影。 当晚,一名参与射击旗帜的普通日军士兵在日记中写道:“今天我们举行了入城式,,,但我们用了十分钟,才用子弹把支那人的旗帜从他们的总统府打下来。。。 我们占领了这座城市,用刺刀和鲜血,但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我们从未真正征服那些抵抗者的灵魂。 那面破旗,像他们的魂,还在天上看着我们。” 与此同时,在长江北岸的浦口镇,一批历经千辛万苦,侥幸突围成功的守军幸存者,正疲惫不堪地聚集在江边。 他们中,有第66军军长叶肇。 这位身经百战的将领,此刻军装破烂,满面烟尘,在卫兵的搀扶下,艰难地站定。 他举起望远镜,回望南岸那座深陷于浓烟与火光中的城市。 南京,华夏的首都,此刻如同一个巨大的火葬场,黑色的烟柱从四面八方升起,遮天蔽日。 望远镜的视野里,依稀可见下关江面漂浮的异物,那是数日前渡江战役中死难同胞的遗体。耳边,仿佛还能听到对岸隐约传来的枪声、爆炸声和哭喊声。 看着这幅末日般的景象,叶肇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他想起了那些战死的部下,那些没能过江的弟兄,那些在巷战中流尽最后一滴血的士兵,那些在江边绝望挣扎的军民。。。 巨大的悲痛,屈辱和无力感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这位铁打的军人,再也无法支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掩面,发出了像受伤野兽般的、压抑不住的痛哭。 周围的官兵无不落泪,悲声一片。 然而,悲痛之后,是燃起的滔天恨意和复仇的决心。 叶肇擦干眼泪,站起身,对幸存下来的将士们说:“今日之耻,刻骨铭心!只要我等一息尚存,必向倭寇讨还血债!血,不会白流!” 。。。。。。。。。。。 昔日龙盘虎踞、十里秦淮的六朝古都,此刻已沦为人间地狱。 城墙多处坍塌,硝烟如同不散的阴魂,从中华门,光华门,中山门等各个破口处袅袅升起,与天际血色的残阳交织成一幅狰狞的图景。 城内,零星的枪声,爆炸声和凄厉的哭喊声仍不绝于耳,宣告着这场惨烈攻城战的尾声和一场更大规模屠杀与劫掠的开端。 紫金山麓,一段相对完好的城垣上,华中派遣军司令官松井石根大将身着将官呢子大衣,默然伫立。 他双手拄着军刀,身形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显得异常孤寂。 他面前,是正在燃烧,哭泣的南京城。 视线所及,昔日繁华的街道沦为瓦砾,秦淮河水被染成暗红,日军士兵如同蝗虫般涌入城市的大街小巷,零星的抵抗很快被更强大的暴力吞噬。 攻克华夏首都的巨大“荣誉”此刻就摆在他的面前,然而,松井石根的脸上却寻不到一丝一毫的喜悦,反而笼罩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阴郁和疲惫。 他那双曾经充满侵略性和野心的眼睛,此刻深陷在眼窝里,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眼神空洞地望着脚下的废墟。 “胜利”的代价,实在太惨重了。 不仅仅是攻城部队在南京外围和城墙下付出的数万伤亡。 淞沪的血肉磨坊。。。。血。。浸染了整片大地。。。。 还有在锡澄防线那场持续十余日,尸山血海般的消耗战。 为了突破那条由德国顾问指导,华夏精锐部队据守的坚固防线,他的华中派遣军付出了超过五万帝国军人阵亡的骇人代价,整个战线的战斗力被严重削弱,许多联队,大队被打残,士气也受到了巨大打击。 那场“惨胜”,早已掏空了他对胜利的真实感,只剩下数字带来的冰冷刺痛和国内舆论“速胜”期望带来的沉重压力。 被自己送上战场而死的士兵太多。。。太多。。真的太多了。。。多到自己承受不住。。。。 但比这惨重伤亡更让他如芒在背,寝食难安的,是另一根深深刺入他权力根基的“毒刺”。 他之前针对天津宪兵司令鹰崎拓人势力而采取的激烈手段,软禁上海派遣军宪兵负责人板井雄大,中村骏介,以及控制松江地区第十军宪兵大队长一条悠介。 当时,为了排除进攻南京的“内部干扰”,震慑周正青,他采取了这些强硬措施。 起初,他以为凭借自己方面军司令的权威和前线战事的紧迫性,足以压制住宪兵系统的反弹。 他甚至期望鹰崎拓人会服软,或者至少暂时蛰伏。 然而,他低估了鹰崎拓人的能量和决心,也错误判断了形势。 鹰崎拓人非但没有退缩,反而通过其在京都的背景,特别是与皇室的关系和宪兵系统的独立渠道,发起了更猛烈,更隐蔽的反击。 天津宪兵司令部发来的质询公函措辞强硬且抄送范围极广,几乎是指着鼻子控诉他“破坏军纪”,“迫害同僚”。 更可怕的是,随之而来的是各种对他不利的流言在军内高层蔓延,甚至隐约指向他在锡澄战场的指挥失误。 这根“毒刺”不仅没有达到预期效果,反而开始引发“溃烂”。 它激化了华中派遣军与宪兵系统本就紧张的关系,也引起了东京大本营内部某些派系,尤其是与鹰崎拓人关系密切或对松井石根快速崛起心存忌惮之人的关注和质疑。 松井石根感觉自己仿佛坐在一个即将喷发的火山口上,南京的攻克非但没有带来安全感,反而让他更加清晰地听到了脚下地层断裂的“咔嚓”声。 军部的密电!上层的语焉不详!那几个正在休整师团的动向! 他隐隐预感到,一场针对他的风暴,正在看不见的地方悄然酝酿。 第938章 “誓师大会” 几乎就在松井石根站在南京城头眺望废墟的同一时间,数百公里外的上海黄浦江码头,迎来了一支规模可观,风尘仆仆的舰队。 运输舰上悬挂的关东军旗帜,表明来者正是从中国东北调来的生力军,关东军第四师团主力部队。 第四师团,因其兵员主要来自以商业闻名的大阪地区,在日军内部素有“商贩师团”或“大阪师团”的别称,多带贬义。 与那些以“武士道”精神和无条件效忠着称的仙台,熊本等师团不同,第四师团的官兵往往被评价为“精于算计”,“重视实际利益胜于虚无荣誉”,“生存能力极强”。 他们或许在正面强攻的悍勇上略逊一筹,但在后勤,筹款乃至“非传统手段”达成目标方面,却有着惊人的天赋。 师团长松井命中将,是一位年近花甲,资历深厚的老将。 舰船甫一靠岸,踏板尚未完全放稳,松井命便率先走下船舷,他并未像其他远征将领那样首先视察部队或听取当地军情简报,而是立即召来了早已在码头等候的,来自天津宪兵司令部的秘密联络人,上海特高课课长青木武重。 简短而高效的交谈后,松井命中将的脸上掠过一丝凝重,随即转化为果断。 他转身对紧随其后的参谋长冈田资少将及几位核心联队长下达了令人意外的命令: “部队暂缓常规休整,主力集结待命。 特遣队立即随我行动,目标,上海派遣军司令部宪兵队驻地及相关寓所,解救板井雄大课长,中村骏介参谋长等人!” 这道命令让几位联队长微微愕然,但无人提出异议。 他们深知第四师团与宪兵之间,存在着一条牢固且利润惊人的“特殊合作”渠道,通过宪兵掌控的天津港和宪兵运输线,第四师团得以用“处理战利品”,“更新装备”等名义,将部分缴获或冗余的军火物资“置换”成紧俏的消费品,外汇甚至黄金。 而宪兵系统则提供了安全的洗白和流通渠道。 这种利益捆绑,远比单纯的上下级关系或同僚之情更为牢固。 如今,合作的另一方核心人物被软禁,不仅关乎道义,更直接触犯了第四师团的切身利益! 一旦涉及到自身利益,“软弱”的第四师团,绝对会让人知道,什么叫甲种师团! 行动展开得异常迅速和高效,充分体现了第四师团在“非战斗任务”上的特长。 松井命亲自坐镇,以关东军师团长和中将的权威,直接压倒了上海派遣军司令部卫兵的阻拦。 他们以“关东军特派调查”为名,强行进入软禁点,迅速找到了被限制自由多日的板井雄大和中村骏介等人。 当板井和中村看到前来解救的竟是关东军第四师团时,脸上的表情从惊疑转为震惊,最后化为一种复杂的激动。 他们知道,这绝非偶然,背后必然站着那位远在天津,却手段通天的宪兵司令。 解救行动成功后,松井命并未停留。 他深知此事关系重大,必须尽快统一行动步调。 就在当天晚上,在上海虹口区一处戒备森严的日军俱乐部内,一场决定后续走向的秘密会议悄然举行。 与会者除了松井命和刚获释的板井雄大,中村骏介外,还有几乎同时抵达的第101师团,第2师团,第12师团的高级指挥官或全权代表。 这四个师团,均是关东军序列中的精锐或重要组成部分,此番南下,本是奉大本营之命增援华中战场,参与对华中的占领。 然而,在听取了板井和中村关于被软禁经过,以及华中派遣军司令部,松井石根近期一系列排斥异己,独断专行,特别是与宪兵系统尖锐对立的详细控诉后,会议室内的气氛变得异常凝重。 来自帝国顶级贵族鹰崎拓人司令官,以及老牌大将,关东军司令植田谦吉大将的双重授意! 这次会议,大家心照不宣的都明白是怎么回事! 只是个过场,或者说是行动前的“誓师大会”而已。 第2师团的代表,一位以勇猛着称的少将,拍案而起,怒斥松井石根“跋扈”。 第101师团来自东京,消息灵通,对派系斗争更为敏感,当即将松井石根在淞沪会战时,企图将自己101师团送上去当炮灰的事情讲述了一遍。 第12师团的代表则面色阴沉,同样对松井石根痛骂不已。 最关键的是,所有师团都通过各自的渠道,或多或少地与天津宪兵司令部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或是利益输送,或是人情往来, 周正青仿佛一张无形的大网,早已将这些关东军部队的利益与自己的命运捆绑在一起。 经过激烈的讨论和权衡,一个共识逐渐形成。 绝不能坐视松井石根在华中一家独大,必须采取强硬手段,遏制其气焰,维护关东军系统乃至整个陆军内部的平衡! 而当前最直接、最有效的施压方式,便是利用四大师团主力抵达的契机,以强大的武力为后盾,直逼南京,向刚刚入城,立足未稳的松井石根展示肌肉。 直接将松井石根拿下,送上军事法庭! “精锐尽出,直指南京!”松井命最终总结道,语气斩钉截铁:“我等此行,非为攻城略地,乃为整肃军纪,匡扶正义!望诸君同心协力,共维帝国陆军之纯正!” 会议在一种同仇敌忾又各怀心思的气氛中结束。 一份密电随即从上海发出,跨越千里,直达天津宪兵司令部周正青的案头。 电文内容简短而明确:“鹰崎司令官阁下,鱼已入网,箭在弦上,四师团即日西进,兵锋所指,金陵可定。” 南京城陷落的硝烟尚未散尽,一场源自日军内部,更加诡异而危险的风暴,已然在东海之滨凝聚成形,并以惊人的速度,向着刚刚经历浩劫的金陵古城席卷而去。 历史的车轮,在这里拐上了一条充满未知与险恶的岔路。 第939章 令人恐惧的沉默! 1938年1月10日,黎明。 薄雾笼罩着长江三角洲的水乡泽国。 通往南京方向的几条主要公路,土路乃至田埂上,出现了数股庞大的日军队伍。 与往常攻城掠地后散乱劫掠的景象不同,这些部队秩序井然,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沉默,如同几股沉重的铁流,朝着同一个方向,西面的南京,滚滚涌去。 这正是从上海地区开拔的关东军第四师团,第101师团,第2师团,第12师团的主力部队。 他们没有像预期那样分散休整或接受华中派遣军的调遣,而是按照前夜秘密会议的决议,集结了麾下最精锐的步兵联队,炮兵大队,骑兵部队以及必要的辎重单位,抛下了大部分伤兵和非必要人员,轻装简从,却携带了足以进行高强度作战的武器弹药,开始了这场目的非同寻常的急行军。 队伍的最前方,是第2师团的轻型坦克和装甲车开路。 这个在冈村宁次率领下,以悍勇和纪律严明着称的师团,展现出了王牌部队的素质。 车辆引擎低沉地轰鸣,履带碾过冬季干硬的泥路,扬起漫天尘土。 士兵们脸上看不到攻克南京友军那种劫掠后的兴奋或疲惫,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坚毅和服从。 他们得到的命令简洁而明确,以最快速度抵达南京外围指定区域,建立防御阵地,等待进一步指示。 至于为何要向刚刚被“友军”占领的城市进军,基层士兵们大多茫然,但长期的军事训练让他们选择了无条件服从。 紧随其后的是第101师团。 由于在淞沪会战时,第101师团伤亡超过二分之一,可以说是被打残了,士气上受到严重打击。 但此时急行军的五千多士兵脸上,之前那种沮丧的神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沉重悲伤之下的愤怒。 这种悲伤源于失去战友,收到挫败的痛苦。 极度愤怒与仇恨,这是最表层,最直接的情绪。 伊东正喜的鼓动下,士兵们燃起熊熊怒火。 这种愤怒提供了最原始,最强大的驱动力,渴望“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而目标。。。正在伊东正喜嘴里,将他们当炮灰使用的某人。。。。。 。。。。。。。。。。。 另一路急行军的第四师团是这四个师团中最为显眼的,也最显“另类”的。 没有其他师团那种肃杀的氛围,士兵们的行军队列虽也整齐,但气氛却活跃得多。 抱怨声,谈声,甚至偶尔的笑声此起彼伏。 “喂,田中,这鬼天气急行军,真是亏大了!早知道在上海多待两天,那边的‘料理’可比满洲地道多了!” “少废话,赶紧走!听说到了南京有“大生意”要做,耽误了时间,小心长官扣你的“分红”!” “也不知道宪兵那些家伙怎么样了,这次我们可是去给他们撑腰的,事后怎么也得表示表示吧?” 这些大阪籍的士兵们,似乎将这次充满风险的军事行动,视作了一次特殊的“出差”或“商业冒险”。 他们的联队长,如茂野太郎等人,虽然表面上呵斥士兵保持安静,但内心也难免盘算着此行可能带来的“收益”以及与天津宪兵司令部进一步巩固关系的前景。 然而,在这种看似散漫的表象下,第四师团的行动效率却一点也不低,他们总能以各种“取巧”的方式,比如“征用”沿途可见的民船通过水网地带,或者利用“良好”的“军民关系”,实为用小恩小惠换取便利,快速获得补给,使得他们的行军速度甚至不比前面的王牌师团慢多少。 压阵的是第12师团。 这支师团的气氛最为阴沉。 师团长山田乙三中将骑在马上,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他对鹰崎拓人的旧怨人尽皆知,此次被迫卷入这场明显由周正青在背后主导的行动。 但他又无法违抗来自关东军高层,以及师团内部其他军官对利益和局势的现实考量。 第12师团的士兵们也感受到了这种压抑,行军途中异常安静,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和武器碰撞声,仿佛一座移动的,随时可能爆发的火山。 四支师团如此大规模的异动,不可能完全瞒过外界的眼睛。 几乎在开拔的同时,各种讯息就通过电话线,无线电波,传向了南京的华中派遣军司令部和京都的大本营。 南京,刚刚将司令部迁入原国民政府铁道部大楼的松井石根,在最初接到报告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么?第四师团,第二师团。。。。他们没有按计划在苏州,无锡地区休整布防? 正在向南京方向开来?”松井石根对着话筒咆哮,声音因震惊和愤怒而颤抖:“他们想干什么?谁给他们的命令?” 电话那头是前线侦察部队惶恐的汇报:“司令官阁下,确实如此!兵力估计超过四万人,携带重武器,行军速度很快! 我们试图拦截询问,但对方前锋部队态度强硬,只说奉命向南京靠拢,拒绝透露具体任务,也。。。也不接受我们的指挥!” 松井石根感到一阵眩晕,他立刻意识到,自己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鹰崎拓人的反击,远不止于京都的告状和流言,而是直接策动了强大的军事力量进行逼宫! 他强压恐慌,厉声下令:“立刻给我接通第四师团松井命,第二师团冈村宁次。。。所有师团长的电台!我亲自问他们!” 然而,更让松井石根心惊肉跳的事情发生了。 参谋们轮流呼叫各师团指挥部,得到的回应要么是“无线电信号受到严重干扰,无法接通”,要么是对方通讯官礼貌而冷淡地回复:“师团长阁下正在指挥部队行进,无暇亲自通话,如有要事,可通过书面形式转交。” 甚至有一次,第二师团的电台直接回复:“我部奉机密指令行动,无需向华中派遣军司令部报备。” 沉默! 这是一种比直接抗命更令人恐惧的沉默! 它意味着这些师团已经下定决心脱离他的指挥体系,并且有恃无恐! 第940章 “师出有名” 松井石根连续口述了数封措辞一封比一封严厉的电报,质问其意图,命令其停止前进,立即向司令部报到。 但这些电报发出去后,都如同泥牛入海,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回应。 同样焦虑也弥漫在京都的参谋本部。 大本营收到的信息更为混乱,一方面是关于四个关东军师团异常西进的报告,另一方面则是松井石根雪片般飞来的求救和控诉电,指控鹰崎拓人真的煽动关东军部队“叛乱”。 大本营的大佬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内讧惊呆了。 他们试图直接联系各师团长,但得到的回复同样暧昧不清。 第四师团松井命回电称“部队正在执行特殊警戒任务,确保南京地区稳定”。 第二师团则称“正在按预定计划向战区开进”。 第101师团和第12师团的回复则更加含糊,避重就轻。 这种集体性的、,心照不宣的“沉默”,让京都感到事态严重。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违令或派系摩擦,而是一场有组织,有预谋的武力示威,其背后牵扯的势力盘根错节。 强行下令镇压?且不说能否成功,一旦日军内部爆发大规模火拼,国际舆论将会哗然,侵华战局也可能彻底崩溃。 放任不管?松井石根的地位不保,军部中央的权威也将荡然无存。 大本营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两难境地,只能一边紧急磋商,一边向各方发出“保持克制”,“等待命令”的空洞电文,试图进行斡旋,但效果微乎其微。 四个日军师团的急行军,也引起了其他方面的密切关注。 沿途偶尔遭遇的小股华夏军队残部或游击队,原本准备拼死一搏,却惊讶地发现这支庞大的日军队伍似乎对他们毫无兴趣。 日军先锋部队往往只是进行威慑性射击,驱散他们,然后便毫不停留地继续赶路,根本不像是要清剿扫荡的样子。 一些胆大的游击队指挥官甚至偷偷尾随观察,发现这支日军纪律相对“严明”,没有像其他日军部队那样烧杀抢掠,而是埋头赶路,这反常的景象让他们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将情报层层上报。 在南京外围,已经攻入城内的华中派遣军各部,也陆续收到了友军“兵临城下”的消息。 起初是疑惑,继而是不安。 一些师团长,如第六师团长谷寿夫,第十六师团长中岛今朝吾等人,急忙向松井石根询问情况,但得到的只是含糊的安抚和严令坚守阵地的指示。 一种“背后受敌”的恐慌情绪开始在部分日军官兵中蔓延,他们刚刚经历过残酷的攻城战,身心俱疲,实在无法理解为何“自己人”会突然以战斗姿态出现在后方。 而在这场沉默行军的背后,真正的导演,天津的周正青,则通过几条绝密的单线联络渠道,静静地掌控着大局。 他并不需要直接下达具体指令,他早已通过利益捆绑,派系运作和关键时刻的推力,为这几支师团设定了行动的“惯性”。 他知道,只要他们朝着南京前进,就是对松井石根最强大的压力。 他像一位高明的棋手,看着棋盘上的棋子按照预定的轨迹移动,等待着对手陷入绝境。 四股铁流,在江南冬日的原野上沉默地奔腾着。 车轮滚滚,脚步隆隆,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前奏,却比任何一场攻坚战都更令日军高层心惊胆战。 沉默之下,是汹涌的暗流和即将爆发的,决定权力归属的碰撞。 南京城,在经历了外部的炮火洗礼后,又将面临一场来自内部的、更加诡谲莫测的风暴冲击。 。。。。。。。。。 就在松井命率领的四大师团沿着沪宁线向南京急行军的同时,华夏东海的海面上,另一支庞大的舰队正破开冬日的灰蒙蒙的雾气,悄然改变航向。 这支由多艘运输舰和护航舰艇组成的船队,原本的任务是运送本土增援的第7师团和第8师团前往上海港,以加强华中方面军的占领力量。 然而,在航行至舟山群岛以东海域时,舰队旗舰“名取”号轻巡洋舰的无线电室收到了一封绝密电文。 电文来自一个权限极高的源头,经过复杂密码译解后,内容简洁而惊人:“目标变更。 即刻转向,于金山卫海域登陆。 授权代码,紫电。” 运输舰队指挥官,一位海军少将,在确认代码无误,确定是来此海军部后,虽面露诧异,但仍毫不犹豫地下达了转向命令。 庞大的船队在海面上划出一道巨大的弧线,放弃了前往上海的计划,转而驶向杭州湾北岸那片熟悉的登陆场,金山卫。 就在一个月前,柳川平助的第十军正是从这里成功登陆,迂回包抄了淞沪战场。 运输舰上,第7师团长坂本政右卫门中将和第8师团长冢田攻中将几乎同时收到了由关东军司令部送达的详细任务简报。 当他们看清任务内容时,两位久经沙场的老将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简报明确要求他们:在金山卫登陆后,立即以武力控制第十军设在松江地区的宪兵羁押点,解救被扣押的宪兵大队长一条悠介及其部下,并对任何阻挠者采取“一切必要手段”,包括“即时处决”。 “这。。。这是要向第十军开刀吗?”冢田攻中将难以置信地低语。 他深知这意味着什么,这是赤裸裸的武力对抗友军! 一旁的坂本政右卫门脸色阴沉,他指着简报末尾的授权来源,低声道:“冢田君,看这里,授权来关东军司令以及宪兵司令部。。。这是直接关联。。。那位天津大人的渠道。” 他没有明说鹰崎拓人的名字,但冢田攻瞬间明白了。 联想到出发前听到的关于华中派遣军内部宪兵与作战部队激烈冲突的传闻,他意识到,这并非简单的军事行动,而是一场高层权力斗争的延伸,他们被卷入了漩涡中心。 “没有退路了。”坂本政右卫门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既然命令已下,授权明确,我等唯有执行。 第十军扣押宪兵本就理亏,我等此行,可谓“师出有名”。” 第941章 就地执行枪决!以儆效尤! 坂本政右卫门迅速召集了麾下主要联队长,包括步兵第25联队,第26联队,第27联队以及野炮兵第7联队的指挥官,下达了准备强制登陆和后续突击任务的命令。 同样的场景也发生在第8师团的运输舰上。 一种紧张而肃杀的气氛在舰队中弥漫开来,士兵们虽然不明就里,但都能感受到军官们脸上不同寻常的凝重。 12月11日拂晓,杭州湾北岸金山卫外的海面上,出现了令岸上守军愕然的景象。 庞大的舰队并未如往常一样分散,而是直接展开登陆阵型,小型登陆艇如同离弦之箭,满载着全副武装的第7,第8师团士兵,冲向海滩。 岸上的守军是第十军留下的少量后勤和警戒部队。 他们惊慌失措地看着这支突如其来的“友军”以战斗姿态登陆,试图上前询问,却被登陆部队前锋毫不客气地用枪口逼退。 “我们是第7师团\/第8师团!奉命执行紧急任务!任何人不得阻拦!违令者格杀勿论!” 冰冷的呵斥和黑洞洞的枪口,让第十军的士兵们傻了眼,只能眼睁睁看着这支装备精良,气势汹汹的队伍迅速占领滩头,建立警戒线,后续的重装备,包括轻型坦克,装甲车和牵引式火炮,也开始陆续上岸。 登陆过程异常顺利,几乎没有遭遇任何像样的抵抗。 坂本政右卫门和冢田攻的指挥部随即上岸。 两位师团长一刻也未停留,立即命令部队以急行军速度,沿着数月前第十军进攻上海时走过的路线,向西北方向的松江地区挺进。 这是一场真正的强行军。 士兵们背负着沉重的装备,在江南冬季泥泞的田埂和破碎的公路上奔跑。 坦克和装甲车的引擎轰鸣着,碾过一切障碍。 军官们不断催促,鞭策着队伍前进。 他们的目标非常明确,松江县城附近,那个由第十军严密看守的,用来关押一条悠介宪兵大队的废弃仓库。 沿途的华夏百姓惊恐地躲避着这支如同飓风般掠过的日军队伍。 一些零散的华夏游击队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大规模军事行动搞懵了,他们不敢贸然攻击,只能远远观望,心中充满疑惑。 当天下午,第7师团的一支先遣装甲分队率先抵达目标区域。 那是一个位于松江城郊,戒备森严的院落,高墙上架着铁丝网,门口有沙袋工事,约有三百多的第十军士兵负责看守。 先遣队指挥官,一名第7师团的大佐,乘坐装甲车径直开到大门前,对着惊慌的守军哨兵高声喊道:“我是第7师团步兵第26联队长! 奉方面军司令部紧急命令,前来接管此地!立刻让你们的长官出来说话!” 守军的少佐中队长闻讯赶来,满脸困惑和紧张:“阁下!我们是奉命在此看守。。。没有接到任何移交命令!请问有何凭证?” “凭证?”第7师团的大佐冷笑一声,掏出手枪对准天空开了一枪:“这就是凭证!立刻开门!否则以叛军论处!”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第十军的士兵们也纷纷举起枪,但面对数量和质量都占绝对优势的第7师团精锐,他们显得底气不足。 就在这时,坂本政右卫门和冢田攻率领主力赶到。 坂本中将骑在马上,面色冷峻,直接对那名第十军的少佐中队长下达了最后通牒:“我以帝国陆军中将的名义命令你,十分钟内,交出所有被扣押的宪兵人员,并解除你部武装! 逾期不执行,视为抗命,后果自负!” 面对一位中将的威压和周围虎视眈眈的大军,第十军的少佐彻底崩溃了,他颤抖着下令打开了大门。 第7,第8师团的士兵如潮水般涌入院落。 他们在仓库找到了被关押多日的一条悠介和他的数百名宪兵队员。 一条悠介看到前来解救的竟然是来自本土的师团,先是愕然,随即眼中爆发出狂喜和复仇的光芒。 然而,解救行动并未就此结束。 更血腥的一幕即将上演。 一条悠介指向那些已经缴械、瑟瑟发抖地蹲在墙角的原第十军看守士兵,厉声控诉道:“将军阁下!这些人在扣押期间,对我等进行侮辱,虐待,甚至抢夺财物! 他们藐视军纪,罪大恶极!” 负责看守的那名第十军的少佐中队长目瞪口呆的看着一条悠介胡说八道。。。他哪敢做这些,他都恨不得将一条悠介等宪兵供起来对待。。。。 平时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生怕被事后算账。。。 可现在。。。。 一条悠介的话无疑是在宣判死刑,坂本政右卫门面无表情,对身旁的联队长下令:“所有参与看守,虐待宪兵同仁的第十军人员,依战时军法,就地执行枪决!以儆效尤!” 命令一下,整个院落死一般寂静,随即爆发出第十军士兵绝望的哭喊和求饶声。 但一切都无法改变。 重新拿回武器的宪兵,将这些昔日看守自己的“友军”押到墙边,在一片凄厉的哀嚎声中,排枪响起! 砰!砰!砰! 枪声密集而冷酷,持续了数分钟。 超过三百名第十军士兵倒在血泊中,他们的鲜血,染红了松江的土地。 这场血腥的处决,不仅仅是为了报复,更是一个极其强烈的信号,任何敢于对抗宪兵系统,都将付出生命的代价! 一条悠介被解救并重新武装起来,他立刻重整了宪兵队伍,与第7,第8师团合兵一处。 这支混合部队没有丝毫停留,立刻以更快的速度,继续向西北方向,南京挺进。 他们的存在,就像一把已经出鞘的尖刀,抵在了华中派遣军,特别是第十军的后心。 消息像瘟疫一样迅速传开。 首先得知的是在南京外围指挥残部扫荡的第十军司令官柳川平助。 当他听说自己的一个中队被“友军”成建制枪决时,惊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继而暴跳如雷,但随之而来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意识到,这已不是普通的摩擦,而是你死我活的清算! 他一边疯狂地向南京的松井石根发报求救,一边紧急收缩部队,生怕成为下一个目标。 第942章 所有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而当松井石根在南京的司令部里,同时收到柳川平助的求救和关于金山卫事件详细报告时,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几乎窒息。 他原本以为周正青的反击最多是政治施压和部分部队的示威,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狠辣,直接动用两个齐装满员的本土师团,以如此血腥的方式打开局面! “他们。。。他们怎么敢。。。怎么敢。。。”松井石根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如纸,手指颤抖地指着地图上金山卫和松江的位置,语无伦次。 他现在腹背受敌,西面是兵临城下,意图不明的四个关东军师团。 南面是刚刚血洗了第十军,正快速北上的第7,第8师团和重整旗鼓的宪兵部队!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 他像疯了一样,连续向京都大本营拍了十几封电报,内容从最初的质问,抗议,迅速变成了哀求和求救。 “南京危在旦夕!请求大本营立即干预!制止兵变!救救我!” 然而,从东京回复的电报,永远是那几句空洞的官样文章:“局势已知,正在紧急斡旋,望保持冷静,避免冲突升级。。。” 大本营的暧昧和拖延,让松井石根彻底陷入了绝望的深渊。 他明白,自己已经被抛弃了,成为了这场残酷权力斗争的牺牲品。 金陵城上空,不仅笼罩着华夏人民的血泪,也弥漫着日军内部自相残杀的腥风血雨。 雷霆反击的序幕已经拉开,更猛烈的风暴即将席卷这座饱经磨难的古都。 。。。。。。。 京都,中京区,日本帝国陆军参谋本部。 这座象征着帝国最高军事指挥权的建筑,此刻却弥漫着一种近乎窒息的恐慌气氛。 与南京前线的血腥和华中地区的部队异动相比,这里的战争是无形的,却同样致命,这里是决定一场场关乎帝国陆军命运,甚至国家走向的内部政治风暴的核心。 宽敞而压抑的作战大厅内,巨大的华中地区军事地图上,代表日军部队的箭头和标识一片混乱,而这种混乱,正清晰地映照在在场每一位高级将领阴沉而焦虑的脸上。 “八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第四,第二,第十二,第101,四个精锐师团脱离指挥序列,向南京挺进! 第7,第8师团在金山卫登陆,不是来支援,反而是枪决了第十军一个大队的士兵?! 他们想干什么?兵变吗?!这是赤裸裸的叛乱!” 陆军大臣杉山元大将再也无法保持平日的沉稳,他挥舞着手中一叠厚厚的电文,声音因极度的愤怒和难以置信而剧烈颤抖,唾沫星子几乎喷到站在他面前的参谋总长仓井日太郎的脸上。 一边,坐着闲院宫载仁亲王,这位皇室出身,德高望重的老亲王,此刻脸色也极为难看。 他紧抿着嘴唇,布满老年斑的手紧紧攥着元帅杖,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比杉山元更清楚事态的严重性,这不仅仅是军事违令,更是对以他为首的军部最高权威的公然挑战和蔑视。 “杉山君,冷静!” 仓井日太郎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竭力维持的威严:“咆哮解决不了问题!现在最重要的是弄清楚,这一切的源头在哪里? 是谁给了他们这么大的胆子?!” “源头?这还用问吗?!” 接任寺内寿一出任教育总监的畑俊六猛地站起身,指着地图上天津的位置:“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人,天津宪兵司令,鹰崎拓人! 第四师团与他有长期利益往来,第7,第8师团登陆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解救他的宪兵一条大队!还有,你们看看这个!” 他拿起另一份文件,那是刚从外交渠道截获的,欧美报纸的译稿,上面用醒目标题写着“日军华东战线惊现内讧,疑为高层权力斗争白热化”。 “国际社会已经在看我们的笑话了!”畑俊六沉声道:“我们必须立刻采取果断措施! 我建议,以天皇陛下和大本营的名义,直接向松井命,坂本政右卫门等师团长下达最后通牒,命令他们即刻停止一切敌对行动,返回原驻地,接受调查! 违令者,以叛国罪论处,授权华中派遣军进行武力镇压!” “镇压?你说得轻巧!” 军务局长武藤章少将立刻出言反对,他素以精明和现实着称:“多田君,你想过没有? 现在是四个,不,加上第7,第8师团,是六个甲种,特设师团卷入了这场“异动”! 他们装备精良,士气。。。。。。暂且不论为何而战,但战斗力不容小觑! 命令松井石根去镇压?他的华中派遣军刚刚经历苦战,伤亡惨重,士气低落,而且内部现在恐怕也是人心惶惶,他能指挥得动谁? 他去镇压,结果只能是引发大规模的内战! 到时候,支那战场全面崩溃,你我如何向天皇陛下交代?如何向国民交代?!” “难道就任由他们胡作非为吗?!”畑俊六一拳砸在铺着地图的长条桌上,震得茶杯乱响,“帝国的纪律何在?陆军的威严何在?! 如果这次妥协了,以后是不是任何一个师团长,只要自恃有功或者有人撑腰,都可以拥兵自重,抗命不遵了?!这将是对“统帅权”的致命打击!” 会议陷入了激烈的争吵。主张强硬镇压的“激进派”,以多田骏为代表和主张谨慎斡旋的“现实派”,以武藤章为代表争执不下。 强硬派认为权威不容挑战,必须用铁腕维护军纪。 现实派则担心内战爆发会导致侵华战争前功尽弃,甚至引发不可预测的政治后果。 双方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空气中充满了火药味。 最后,仓井日太郎眼看着会议室就要上演真人pK了,揉着眉心说了句:“畑俊六,既然你主张强硬。 那就由你去和鹰崎拓人那小子沟通吧。 把你现在强硬的态度摆出来,鹰崎拓人那小子才是所有事端的源头,只要解决了他,所有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第943章 你看我像傻子吗? 畑俊六瞳孔一缩,随后一脸“你看我像傻子吗?”的表情环顾周围不怀好意看着自己的众人。。。。 “现在鹰崎拓人只是报复松井石根,如果我掺一脚,万一将仇恨拉过来,那不是引火烧身了! 现在是军部大家一起承担的事情,总不能牺牲我一个吧。。。”畑俊六小声嘀咕。 “那你就闭嘴吧,争吵没有意义,植田谦吉那混蛋将所有事情推到鹰崎小子身上了,说他只是帮自己子侄辈出气! 他说要他下令停手也可以,只要鹰崎小子答应收手,他就立刻下令! 畑俊六!要不你去和鹰崎小子协商一下?”仓井日太郎追问道。 最后畑俊六沉默了。。。不发一言。。。。。 。。。。。。。。。 就在参谋本部乱成一团的同时,一股更强大、更无形的压力正从日本社会的顶层悄然压下。 京都,上京区,一座戒备森严,充满传统韵味的华族府邸内,一场非正式的沙龙正在举行。 与会者并非军人,而是几位在政界,财经界拥有巨大影响力的华族领袖,以及一些与宫廷关系密切的重臣。 他们的话题,自然也离不开当前这场震惊朝野的军队异动。 “诸君,对于支那发生的这些事情,你们怎么看?” 一位须发皆白,身着和服的老者缓缓开口,他是德高望重的旧公爵,其家族与鹰崎家关系盘根错节。 这次聚会就是鹰崎家授意下进行的,为的就是联络众贵族,一起向军部施压。 类似的聚会也不只有这一处,这只是其中一场而已。 而参加聚会的人也清楚这里面的事情,大家都心照不宣。。。。 “依我看,松井石根在华中,确实是有些。。。过于跋扈了。” 另一位戴着金丝眼镜,颇具学者风范的伯爵抿了一口茶,慢条斯理地说:“听说他为了战功,甚至不惜迫害执行军纪的宪兵同僚,这简直是与整个帝国的治理根基为敌。 军纪废弛,何以治国平天下?” “不错。” 一位与财阀关系密切的中年贵族代表接口道:“鹰崎拓人那孩子,虽然是年轻气盛了些,但他出身清白,维护军纪,整肃内部,其心可嘉。 如今前线将领如此无法无天,若不加制约,将来尾大不掉,恐非帝国之福啊。” 。。。。。。。。 这些谈话,看似随意,却清晰地表明了日本本土贵族阶层的一种普遍倾向。 他们对于军队,特别是陆军中下层军官的激进和“下克上”风气早已不满,担心军部势力过度膨胀会损害他们这些传统贵族的利益和地位。 而鹰崎拓人作为华族子弟,其整顿军纪的行为,在某种程度上被他们视为是对军队“蛮干”势力的一种制衡。 因此,在这场冲突中,许多华族成员或公开或暗地里,选择站在了鹰崎拓人一边,通过各种渠道向军部施加压力,要求“慎重处理”,实质上是偏袒鹰崎拓人,打压松井石根为代表的“激进派”将领。 这种来自统治阶层内部的压力,比前线的战报更让参谋本部的大佬们感到头疼。 它意味着,这场风波已经超出了单纯的军事领域,演变成了深刻的政治斗争。 面对如此严重的危机,两个关键方的态度却显得异常沉默和暧昧,这让局势更加扑朔迷离。 一个是皇室。 天皇对此事保持了惊人的沉默。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召开御前会议,也没有对军部的请示做出明确的批示。 这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政治信号。 它既可能意味着天皇对军队内部的混乱感到失望和愤怒,暂时不愿表态。 也可能暗示着皇室正在观望,等待更明确的结果。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让军部感到束手束脚,不敢轻易做出极端决策,生怕触怒圣意或卷入更深的宫廷政治漩涡。 另一个是关东军。作为此次“异动”部队的主要来源,关东军司令官植田谦吉大将和参谋长东条英机中将的态度至关重要。 然而,面对大本营一连串的质询电,关东军司令部的回复却始终含糊其辞,避重就轻。他们一方面声称“相信下属师团会恪守军纪”,另一方面又强调“具体情况需向前线核实”,同时不忘提醒大本营“应充分考虑华中派遣军内部是否存在管理问题”。 这种看似中立,实则偏袒的暧昧态度,显然是在为麾下师团的行为打掩护,甚至不排除关东军高层乐见其成,借机向中央军部索要更多权力和资源。 在多方压力的撕扯下,参谋本部最终达成了一个无奈且软弱的“共识”。 暂不采取强硬军事手段,优先进行“斡旋”。 他们一方面连续向南京的松井石根和正在“异动”的各师团发送措辞越来越严厉,实则空洞无物的电报,要求“保持克制”,“等待调查”,“接受调停”。 另一方面,则秘密派遣高级参谋作为特使,试图前往华东地区进行调解。 然而,这些努力在残酷的现实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发往各师团的电报,要么石沉大海,要么收到格式化的敷衍回复:“我部正在执行特殊任务,确保战区稳定,详情不便透露。” 而松井石根从南京发来的求救电,则一封比一封绝望,字里行间充满了被抛弃的恐惧和歇斯底里: “叛军即将兵临城下,我军腹背受敌,将士惶恐,士气崩溃。。。大本营所谓斡旋何在? 所谓救援何在?!若再无实质举措,南京必将爆发内战,帝国圣战伟业毁于一旦!臣唯有以死谢罪!” 参谋本部的大厅里,气氛降到了冰点。 杉山元颓然坐倒在椅子上,双目无神地望着天花板。 闲院宫载仁亲王闭着眼睛,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畑俊六和武藤章也不再争吵,只剩下沉重的喘息声。 他们都知道,局势已经彻底失控了。 一场前所未有的,由帝国陆军内部高层权力斗争引发的军事危机,正以无可阻挡之势,冲向毁灭性的高潮。 大本营的权威,在这一刻,已然崩塌。 恐慌,如同京都冬季的阴冷雾气,渗透进市谷台的每一个角落,也笼罩在每一个知情人沉重的心头。 第944章 钱,金条,古董,换! 1938年1月16日,黎明前的至暗时刻。凛冽的寒风卷过长江三角洲破碎的平原,也吹拂着几支正在沉默疾行的庞大军队。 这不是增援,不是换防,而是一场目标直指“自己人”的军事包围行动。 来自关东军系统和本土的六个精锐师团,如同数条冰冷的巨蟒,从不同方向朝着刚刚陷落,尸骸未寒的南京城蜿蜒逼近,意图织就一张绝无先例的死亡之网。 东北方向,沿沪宁铁路及长江南岸,烟尘滚滚。 关东军第四师团,第二师团,和第12师团的主力以及第101师团,在临时指挥官松井命的总体协调下,形成一股无可阻挡的钢铁洪流。 他们绕过零星溃兵和惊恐的百姓,目标明确地直插南京外廓的战略要地,尧化门,麒麟门等东部通道,以及北面俯瞰全城的制高点幕府山,乌龙山炮台区域。 他们的沉默,带着王牌部队特有的傲慢和一种令人胆寒的决绝。 南面,自杭州湾方向,另一股铁流以更快的速度向北穿插。 这是在第7师团师团长坂本政右卫门和第8师团师团长冢田攻指挥下的部队,他们刚刚在金山卫和松江上演了血腥的“肃清”,士气带着一股戾气。 士兵眼神凶狠,军官面色冷峻,队伍中还夹杂着被解救后,急于复仇的一条悠介宪兵大队。 他们迅速控制了南京南面的雨花台,中华门,光华门等关键外围阵地,构筑工事,架起机枪和迫击炮,与从东面压来的关东军四个师团形成了完美的钳形合围之势。 至12月17日黄昏,一道由超过六万名精锐日军,数百门山炮野炮,上百辆坦克装甲车组成的,水泄不通的包围圈,已经将南京城紧紧锁住。 更令人心悸的是,这些部队一到达预定位置,立刻开始大规模构筑面向城内的攻击阵地,挖掘呈放射状的战壕体系,设置层层叠叠的铁丝网和机枪火力点,炮兵观测所直接设在前沿,校准射界毫不含糊地指向了南京城内,指向了那些刚刚还在“庆祝胜利”,此刻却茫然无措的华中派遣军同胞! 一面面崭新的旭日旗在这些新构筑的阵地上竖起,与城内华中派遣军的旗帜隔空相对,构成了一幅战争史上极其诡异和恐怖的画面。 攻克者,转瞬间沦为瓮中之鳖。 在这片肃杀紧张,一触即发的临战氛围中,第四师团的防区却自成一体,上演着一出令人瞠目结舌的荒诞剧。 与其他师团官兵如临大敌,拼命挖战壕不同,第四师团的士兵们到达紫金山麓,孝陵卫一带的防区后,在军官们某种默许甚至纵容下,展现出了惊人的“主观能动性”和“市场开拓精神”。 他们先是高效地建立了基本警戒哨,然后便开始“规划”起后勤和“副业”来。 只见一些士兵并未急着挖战壕,而是首先开始“规划”营地。 他们清理出相对平整的土地,甚至有工兵用随车携带的木板和帆布,迅速搭起了一些简陋的棚屋。 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一些明显是来自大阪商贩家庭的士兵,竟然从背包或辎重车里掏出了各种商品。 有压缩饼干,罐头,香烟,清酒,甚至还有一些小包装的糖果,针线,肥皂乃至一些从满洲或日本本土带来的小玩意儿 很快,在第四师团的防区内,尤其是联队与联队之间的结合部,竟然自发形成了数个小型“露天市集”! 士兵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并非讨论战术,而是开始了热烈的“以物易物”或小额现金交易。 “喂,山田,你那边还有“朝日”烟吗?我用这个牛肉罐头跟你换!” “小林,你这双备用军靴看起来不错,便宜点让给我吧?反正你现在也穿不着。” “有没有人需要写信回家?我代写家书,价格公道,还能用支那话写地址哦!” 这些大阪兵们,似乎完全忘记了他们是来执行一场可能引发内战的军事威慑任务,反而将这片兵临城下的战场,当成了拓展业务的“新市场”。 他们甚至主动与邻近的第101师团和第2师团进行“联谊”,用自己多余的食物和物品,换取对方携带的某些特色物品或者干脆是现金。 一些胆子大的,甚至试图靠近华中派遣军的警戒线,连比带划,向对面目瞪口呆的华中派遣军士兵兜售商品,嘴里还嚷嚷着:“喂!兄弟,要香烟吗? 要酒吗? 价格好商量!都是帝国军人,何必打打杀杀?” 很快,在联队与联队之间的结合部,甚至靠近前沿阵地的安全角落,竟然自发形成了数个颇具规模的“露天交易市场”。 讨价还价声,以物易物的商讨声,取代了战前的肃静。大 阪兵们用多余的粮食换取仙台兵携带的优质清酒,用香烟换取东京兵手里的现金,甚至用几块糖果就能从友军那里换来一些新鲜蔬菜或鸡蛋。 这种战地经济活动,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长途行军的疲劳和临战前的紧张情绪。 然而,更惊人的冒险行为随之而来。 一些胆大包天、极具“商业头脑”的第四师团士兵,竟然利用双方都是日军,初期警戒尚存漏洞的机会,化整为零,偷偷溜进了对他们而言如同“宝库”的南京城内! 此时的南京城,混乱正在蔓延。 华中派遣军正在进行疯狂劫掠,城内秩序荡然无存,粮食奇缺,幸存的华夏百姓在死亡线上挣扎。 这些大阪兵,穿着同样的军装,操着日语,竟如入无人之境。 他们避开大规模行凶的日军部队,找到一些躲藏起来的华夏百姓,用生硬的汉语或简单的手势,进行着交流:“米!粮食!有!。。。钱,金条,古董,换!” 一盒压缩饼干换一枚金戒指,一提罐头换一只玉镯,甚至几块糖果就能换走百姓藏匿的传家宝。 他们利用百姓极度的恐慌和饥饿,进行着他们自认为公平的“交易”。 第945章 兵临城下了 更有甚者,一些卖光自己“商品”的大阪兵,直接询问需不需要保镖,雇佣自己就完全不用担心会遭到其他日本士兵抢劫。。。。 一些脑子更灵光的大版兵,也趁机混入城内,一方面进行这种黑市交易,另一方面则暗中侦察城内华中派遣军的布防情况,士气状态以城内地形,将这些情报通过秘密渠道送回城外的师团指挥部。 第四师团的高级军官们,如联队长茂野太郎等人,对下属这些行为心知肚明。 他们非但没有严厉制止,反而认为这既能解决部分补给,又能赚取外快,更能搜集情报,一举多得。 师团长松井命得知后,也只是无奈地苦笑一下,对参谋长冈田资说:“这些家伙。。。真是到哪儿都忘不了本行。 不过。。。或许歪打正着,能让我们更了解城内的虚实。” 这种将“做生意”融入骨髓的本能,在这种极度诡异的环境下,竟成了一种另类的、高效的侦察和心理战术,也让对面神经紧绷的华中派遣军士兵感到极大的困惑和一种被渗透的不安。 。。。。。。。。。。。。 南京城内,刚刚经历了破城后疯狂劫掠的华中派遣军各部,此刻从胜利的云端骤然跌入被围困的深渊,陷入了极度的恐慌、困惑和混乱之中。 起初,当侦察兵报告有大股日军从外围逼近时,一些中下层军官和士兵还以为是期待已久的援军或换防部队,甚至有人兴奋地准备迎接“友军”。 但当他们亲眼看到对方迅速展开战斗队形,火炮褪去炮衣,机枪架起,所有工事都是面向城内时,所有人都惊呆了,继而是一种毛骨悚然的恐惧。 “他们。。。他们是谁的部队?为什么枪口对着我们?!” “是第二师团!还有第四师团。。。是关东军的精锐!” “看南面!雨花台丢了!是第7,第8师团!” “我们被自己人包围了!!??”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华中派遣军中爆炸性蔓延。 士兵们刚刚从残酷的攻城战中幸存,还没来得及消化“胜利”的虚妄,就发现自己陷入了迷茫和不知所措。 基层士兵人心惶惶,不明所以。。。 中级军官试图稳定局面,却指挥失灵。 上层指挥系统近乎瘫痪。 在城北的铁道部大楼,华中派遣军司令官松井石根大将的指挥部里,气氛已经压抑到了极点。 坏消息如同雪片般飞来,每一份报告都像一把重锤敲打在他本就脆弱的神经上: “司令官阁下!光华门方向已被第四师团完全封锁,我方人员无法出入,对方态度极其强硬!” “报告!雨花台,中华门外围阵地被第7师团强行接管,我守军被驱离,对方声称奉命“维持秩序”!” “无线电侦听发现,对方各师团间通讯频繁,但对我方所有呼叫均不予理睬或敷衍了事!派去的联络官都被扣留了!” 松井石根脸色惨白,汗如雨下,他在办公室里像困兽一样来回踱步,时而暴跳如雷,时而颓然瘫坐。 因为还幻想着高层斡旋,松井石根没有组织兵力在外围阻击,外围阵地全部放弃,兵力都退进南京城。 可没等到高层解决事情,自己这边已经兵临城下了。。。。 他对着通讯参谋声嘶力竭地咆哮:“发电报!再给京都发电报!用最紧急的密电!告诉杉山元大臣,告诉闲院宫亲王!叛军已经兵临城下,完成了对南京的合围! 兵变就在眼前!请求大本营立刻采取果断措施,派兵镇压! 否则,帝国陆军将颜面扫地,圣战伟业将毁于一旦!快!快啊!” 然而,从京都回复的电报,永远是那几句苍白无力,隔靴搔痒的官样文章:“局势已知,正在全力斡旋,望贵部保持最大克制,避免一切可能引发冲突之行为,等待进一步指示。。。” 这种敷衍和拖延,让松井石根感到一种被祖国、被上级彻底抛弃的冰冷彻骨的绝望。 在松井石根的严令和求生本能驱使下,城内的华中派遣军各部勉强行动起来,试图建立防线,与城外的“叛军”对峙。 然而,这种对峙从一开始就充满了仓皇和无力感。 在光华门,负责守备的第十六师团一部士兵,紧张地趴在沙袋后,望着几百米外第7师团士兵正在加固的工事。 对方冷漠的眼神和森然的枪口,让他们不寒而栗。 “喂。。。对面的兄弟。。。你们。。。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一个胆大的华中派遣军士兵忍不住喊了一声。 回应他的是一阵拉动枪栓的冰冷声响和一句厉声呵斥:“闭嘴!执行命令!再靠近格杀勿论!” 守军士兵吓得缩回头,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恐惧和不解。 他们无法理解,曾经并肩作战的“战友”,为何一夜之间变成了兵戎相见的敌人? 在中华门门,情况同样如此。 第六师团的士兵们看着城外第四师团阵地上那些偶尔进行交易,甚至有人偷偷向他们招手示意做生意的“大阪商人兵”,感到无比荒谬和混乱。 这种亦敌亦友,战和不明的状态,极大地瓦解了他们的斗志。 各个方向的城门口,制高点,都出现了类似的对峙场景。 华中派遣军的士兵们士气低落,惊慌失措。 他们刚刚经历过惨烈的攻城战,身心俱疲,现在又要面对数量、装备和士气都占据绝对优势的“自己人”,根本毫无胜算。 许多士兵内心充满了怨气,认为高层的内斗将他们置于死地。 逃亡,消极避战的情绪开始像野火一样蔓延。 军官们弹压不住,整个防御体系摇摇欲坠。 在这场史无前例的日军内部对峙中,最感到骇然、困惑和某种荒诞希望的,是那些尚未完全撤离南京外围,或被迫滞留在城内废墟和隐蔽处的华夏军队残部,以及无数在死亡线上挣扎的平民百姓。 几个躲在紫金山天文台废墟或栖霞山密林中的华夏残余军队观察哨,通过望远镜看到了令他们终身难以置信的景象: “我的天老爷。。。小鬼子。。。小鬼子自己打起来了?” “你看!东边来的鬼子把炮口对准了城里!城里的鬼子在挖工事防备!他们内讧了!” “那边。。。那些鬼子在干什么?好像在。。。做生意?交换东西?” 第946章 围而不打,迫其自溃? 巨大的困惑笼罩着这些九死一生的华夏军人。 他们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无疑为一些被困的军民提供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又真实存在的喘息之机。 包围圈外的日军,似乎暂时无暇也无意进行大规模的清剿扫荡,他们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城内日军的身上。 甚至,第四师团那些溜进城做黑市生意的士兵,在某种程度上,也间接地将少量救命的粮食流通到了极度饥饿的百姓手中,尽管这是以残酷的盘剥为代价。 兵临城下,剑拔弩张,同室操戈。 南京城,在经历了外部的炮火洗礼和内部的惨绝人寰后,又陷入了一场更为诡谲,疯狂且结局难料的内部风暴眼之中。 空气里弥漫的,不仅是硝烟,血腥和焦糊味,更增添了一种令人窒息疯狂的气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座象征着权力与绝望的铁道部大楼,等待着下一个火星迸溅,将这场荒诞而残酷的戏剧推向更高潮。 此时,南京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六大师团组成的钢铁包围圈已然合拢,将城内惶惶不可终日的华中派遣军主力死死困住。 然而,在这看似铁板一块的“叛军”阵营内部,并非铁板一块,战略层面的分歧随着对峙的持续而悄然浮现,如同冰面下的暗流,涌动着不确定的风险。 在孝陵卫前沿,由第四师团工兵临时加固的一处半地下掩蔽部内,一场决定命运的高级军事会议正在紧张进行。 与会者包括第四师团长松井命中将,第2师团冈村宁次中将,第101师团师团长伊东政喜中将,第12师团师团长山田乙三中将,以及从南线赶来的第7师团师团长坂本政右卫门中将和第8师团师团长冢田攻中将。 一条悠介宪兵大队长作为周正青的代表也列席会议。 气氛远不如行军时那般“同仇敌忾”,反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因利益和风险考量不同而产生的张力。 “诸君。” 资历较老的山田乙三首先开口,他手指敲着铺在弹药箱上的南京城防草图,语气沉稳中带着谨慎:“我军兵临城下,态势已成。 松井石根已成瓮中之鳖,城内守军士气涣散,恐慌蔓延。 依我看,此时强攻,虽可速胜,但必然引发激烈巷战,我军伤亡恐不在小数。 更重要的是。。。”他顿了顿,环视众人:“城内尚有大量帝国士兵,同室操戈,血流成河,此事若传回国内,乃至国际,舆论将极为不利,对鹰崎司令官的声誉和整个行动的“正当性”将是沉重打击。” 他倾向于“围而不打,迫其自溃”的策略。 利用绝对优势的兵力和火力,对南京城实施严密封锁和心理威慑,切断一切补给,同时通过政治喊话,秘密渠道劝降,逼迫松井石根认清形势,主动放下武器,接受“整编”。 这样既能达到瓦解华中派遣军的目的,又能将内战的血腥程度降到最低,在政治和舆论上占据更有利的位置。 “山田君所言,不无道理。” 第2师团,冈村宁次接口道,仙台师团素以悍勇着称。 但此刻也表现出对成本的考量,加上第二师团经过淞沪几场大战,本就伤亡颇重,便开口赞同道:“巷战确是绞肉机,何况是与熟悉各自战术的“自己人”打。若能不战而屈人之兵,自是上策。” 然而,强硬的坂本政右卫门立刻表示反对,他性格刚猛,在金山卫的雷霆手段已显其风格:“围困?要围到什么时候? 十天?半个月?夜长梦多! 京都那边态度暧昧,时间拖得越久,变数越大!谁敢保证大本营不会突然改变主意,下令调停,甚至反过来指责我们贻误战机? 到时候煮熟的鸭子飞了,我们如何向鹰崎司令官交代?如何向植田司令部交代? 必须速战速决,以雷霆万钧之势拿下南京,彻底瓦解松井石根的抵抗意志,造成既成事实! 伤亡?打仗哪能没有伤亡!为帝国陆军的未来,必要的牺牲值得!” 冢田攻也支持强攻:“不错!松井石根现在已是惊弓之鸟,其部下更是人心惶惶,此时正是攻击的最佳时机。 一击而下,可定乾坤!拖延下去,等他们缓过气来,修筑工事,反而更麻烦!” 双方争论不休。 会场陷入了僵持。 强攻派和围困派各有道理,谁也说服不了谁。 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都投向了那个一直阴沉着脸,未曾发言的身影,第4师团长松井命中将,也是这次行动的临时指挥官。 而第四师团的松井命则显得更为务实和圆滑,他担心强攻带来的巨大消耗会影响他师团的“收益”,但也担心久围生变,影响与周正青的关系,因此态度有些摇摆。 。。。。。。。 眼看会议陷入僵局,一直沉默旁观的一条悠介站了起来:“诸位长官。”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宪兵特有的冷峻:“争论无益。此事关乎全局,非我等在此能轻易决断。 鹰崎司令官远在天津,运筹帷幄,对此间局势必有洞见。 我建议,立即向司令官发报,陈述眼下两种方案,请司令官定夺!”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赞同。毕竟,他们此次行动的“大义名分”和背后支撑,都来自鹰崎拓人。 最终的决定,必须由他来做。 很快,一封加密的紧急电文从孝陵卫指挥部发出,飞向数百公里外的天津。 电文详细描述了包围态势,城内敌军状况,并清晰列出了“长期围困,迫降”与“立即强攻,歼灭”两种方案的利弊分析。 天津,宪兵司令部。 周正青在深夜的办公室里收到了这封决定命运的电报。 他仔细阅读着每一个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指尖在桌面上有节奏的敲击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走到巨大的华夏地图前,目光扫过南京,又掠过武汉,重庆,最终投向更遥远的日本列岛。 时间的宝贵。。 国际形势的微妙。。。 京都大本营的沉默和暧昧是暂时的,一旦他们内部达成妥协,或者来自天皇的压力增大,自己苦心经营的这场兵变就可能被强行压制。 他不能给松井石根任何喘息的机会,也不能给京都任何调停的时间。 第947章 立即强攻!肢解华北方面军! “长期围困?看似稳妥,实则是给对手留下操作空间。”周正青心中冷笑:“松井石根困兽犹斗,时间拖得越久,他越可能狗急跳墙,或者等来不可预知的变数。 必须在他最虚弱、最恐慌的时候,给予致命一击! 而且自己的任务,也不允许自己拖延!必须将已经杀红眼的几个日军师团从南京城中赶出来! 否则,就算自己宪兵强势进入南京执行军纪,也约束不住那些士兵! 既然约束不住,那就全部赶出来! 不走的。。。。那就不用走了。。。。!” 更重要的是,自己需要一场干净利落,震慑人心的胜利来巩固自己的权威,向京都、向所有观望者展示自己的力量和决心! 只有用雷霆手段彻底打垮,肢解华中派遣军,才能让那些潜在的反对者胆寒,才能为自己后续的政治布局铺平道路。 伤亡?在绝对的政治收益面前,是可以接受的代价。 而且,流的是华中派遣军的血,消耗的是松井石根的实力,对他周正青而言,并无损失。 想到这里,他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决绝。 转身走到书桌前,铺开电报纸,写下了一行力透纸背的汉字。 没有冗长的分析,没有虚与委蛇的客套,只有斩钉截铁,充满杀气的一行字: “立即强攻!肢解华中方面军!” 这封简短到极致的回电,在几分钟后送到了孝陵卫指挥部各位师团长的手中。 电报内容在与会者中传阅,掩蔽部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立即强攻!肢解华北方面军!” 短短六个字,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水中,激起了千层浪。 强攻派的坂本政右卫门和冢田攻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兴奋表情,仿佛找到了最有力的尚方宝剑。 伊东正喜和冈村宁次则眉头紧锁,显然对强攻带来的后果仍有忧虑,他们两个师团本就伤亡最重,现在又要强攻由同样是甲种师团固守的南京城,他们两个心里难免担忧起来。 但面对周正青如此明确的指令,他们也无法再公开反对。 松井命轻轻吐了口气,似乎卸下了权衡的负担,既然最高决策已下,执行便是。 然而,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不约而同地聚焦在了山田乙三的脸上。 这位与周正青有“弃学之辱”的师团长,会作何反应?他会公然抗命吗? 山田乙三拿着电报纸,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他盯着那六个字,看了足足有一分钟,脸色变幻不定。 最后,脸上竟然浮现一抹笑容。 缓缓放下电报纸,抬起眼,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一条悠介身上,清晰地吐出三个字: “我。。。同意。” 没有解释,没有抱怨,只是简单的“同意”。 但这三个字,却比任何慷慨激昂的表态都更具分量。 众人狐疑的看着山田乙三。。。。。 “这么看着我干嘛,这小子果然没有忘记陆士的教导,出手必须不留余地的消灭敌人!我很欣慰。。。” 众人。。。。。。。。。。 山田乙三的意外服从,瞬间弥合了“叛军”阵营内部最后一道可能的裂痕。 连这个最不稳定的因素都选择了顺从,其他人更无异议。 “既然如此,” 松井命作为资历较深者,适时站出来总结:“鹰崎司令官决心已下,我等唯有遵令而行! 请诸君立刻返回各自部队,进行最后动员和部署! 总攻时间,定于明日,拂晓五时整! 各师团按预定区域,同时发起攻击!务必一举突破城防,分割包围城内敌军,迫其投降或予以歼灭!” “嗨依!” 众将官齐声应诺,尽管心情各异,但目标已然统一。 会议结束,各位师团长匆匆离去,返回各自的指挥位置。 掩蔽部外,寒冷的夜空中,弥漫着一股大战将至的、令人窒息的血腥气息。 命令下达,庞大的战争机器开始以最高效率运转起来。 在东线,第2师团的炮兵阵地上,士兵们连夜为野战炮和榴弹炮装定诸元,炮口齐刷刷地指向中华门,光华门等预定突破口,冰冷的钢铁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坦克部队进行着最后的检修和弹药装填。 南线,第7,第8师团的步兵们检查着步枪和刺刀,机枪手擦拭着枪管,工兵则在夜幕掩护下,向前沿运动,准备爆破障碍物。 一条悠介的宪兵大队也配发了武器,准备随主力进城,执行“甄别”和“肃清”任务,目标直指华中派遣军的高级军官。 北线,第12师团的山田乙三,一丝不苟地部署着进攻序列。 就连一向“活跃”的第四师团防区,也罕见地严肃起来。 交易市场消失了,士兵们收起了嬉皮笑脸,在军官的督促下检查装备,分发弹药。 一些“精明”的军官甚至开始盘算着,攻入城内后,如何能“合法”地接管华中派遣军留下的物资和“战利品”。 与此同时,城内的华中派遣军,也感受到了末日将至的恐怖气息。 城外敌军阵地突然增加的灯火,频繁的部队调动声,以及那种山雨欲来的死寂,都预示着最终审判的临近。 松井石根接连向东京发出近乎绝望的求救电,但回应他的,只有冰冷的沉默。 守军士兵蜷缩在废墟工事里,面如死灰,许多人的精神已处于崩溃边缘。 逃亡、自残的事件时有发生,军官弹压无效,整个防御体系形同虚设。 这个寒冷的冬夜,对南京城内外数十万人而言,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城外的“叛军”磨刀霍霍,城内的守军绝望待毙。 一场史无前例的,日军内部自相残杀的惨剧,伴随着周正青一道冰冷的“强攻”手令,即将在这座饱经创伤的古都上演。 黎明到来之时,金陵古城将再次被鲜血浸染。 1938年1月18日凌晨4时30分,华夏南京东郊。 铅灰色的冬云低垂,仿佛一块浸透了鲜血的巨毯,严严实实地笼罩着这片刚刚经历浩劫的土地。 空气冰冷刺骨,弥漫着硝烟未散尽的焦糊味、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以及一种山雨欲来前的死寂。 第948章 请求最终指令 一座南京城外海拔448.9米的峰顶,经过工兵连夜抢修的一处半永久炮兵观测所内,关东军第四师团野战炮兵第4联队长茂野太郎大佐,正就着马灯微弱的光芒,最后一次核对摊在弹药箱上的射击诸元表。 他那张以往总是嬉嬉笑笑的脸上此时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紧抿的嘴角透露出内心的凝重。 望远镜的视野里,南京城方向漆黑一片,唯有下关方向长江江面上,几艘日军舰船的探照灯光柱像惨白的鬼爪,偶尔划破夜幕。 那座千年古都的轮廓,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沉默着,如同一个巨大的、伤痕累累的困兽。 抬起手腕,手表针指向4时45分。 表壳上冰冷的触感让他指尖微颤。 这不是对华夏军队阵地的炮击,炮口指向的,是华中派遣军同胞。 一种荒诞而沉重的感觉压在心头,但他迅速将其驱散,鹰崎司令官的命令高于一切,何况此事关乎关东军系统的荣辱和未来的利益分配。 昨天自己老丈人,吉部和真发来电报,让自己一定要在这次作战中立功,他好给自己运作升迁事宜。 所以这次不仅仅是“公事”了,于公于私,自己今天都要全力以赴!!!打出彩来! “各炮位最终检查!”茂野太郎的声音沙哑,通过野战电话传达到山腰各处的炮兵阵地。 “一号炮位,一式榴弹炮,药包全装药,瞬发引信,诸元设定完毕!” “二号炮位。。。” “三号。。。” 回应声依次传来,冰冷,机械,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这些来自大阪的炮兵们,平日里或许更精于计算炮弹成本与“战利品”价值的比值,但此刻,在师团长松井命和联队长的严令下,也展现出了职业军人的素养。 他们清楚,今天要轰击的目标,是帝国陆军另一支精锐,华中派遣军的核心枢纽。 炮膛里装填的,不再是针对华夏军队土木工事的榴弹,而是专门用于摧毁坚固工事和指挥部的九一式穿甲弹 和九零式尖锐弹,这些昂贵的弹药,原本是为应对苏军堡垒或华夏核心城防准备的,此刻却要用在“自己人”头上。 4时55分。 观测所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茂野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拿起电话,要通了师团指挥部。 “请求最终指令。”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了师团长松井命中将同样低沉而决绝的声音:“时间5时整,执行“清扫”作业!重复。” “嗨伊!时间5时整,执行“清扫”作业!” 茂野太郎放下电话,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 抬手看着手表,茂野太郎眼睛死死盯着那缓缓移动的指针。。。。 五时整! 茂野太郎转身对身后的传令兵重重颔首。 传令兵猛地举起手中的红色信号旗,用尽全身力气向下挥去! 几乎同时,另一名士兵按下了一台大型手摇式警报器的按钮,凄厉刺耳的尖啸声瞬间撕裂了黎明前的寂静! “射击!!!” 茂野的咆哮与警报声混合在一起,如同死神的号角。 下一秒,地动山摇。 紫金山南麓,东郊孝陵卫,麒麟门外侧,预先构筑的数十个炮兵阵地上,超过五百门各种口径的火炮,从75mm山炮到150mm重型榴弹炮——喷吐出耀眼的火舌! 炮口风暴卷起地面的积雪和尘土,形成一片片短暂的,狰狞的烟云。 巨大的轰鸣声叠加在一起,不再是单调的炮响,而是一片持续不断的,撕裂耳膜的滚雷,震得大地剧烈颤抖,连观测所脚下的岩石都在嗡嗡作响。 炮弹划破凛冽的空气,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尖锐呼啸,如同死神的镰刀,铺天盖地地砸向预定的目标区域。 南京城东,城南的中华门,光华门,中山门等关键城门楼,城墙段,以及更深处,已被标识出的华中派遣军司令部,原铁道部大楼,通讯中心,炮兵阵地,物资囤积点! 第一轮齐射,准确得令人心惊。 茂野通过高倍率炮队镜清晰地看到,中华门巍峨的城楼一角在连续命中下轰然坍塌,腾起巨大的烟柱。 光华门附近一段城墙被密集的150mm榴弹直接削低了一截。 更远处城内,腾起了数团巨大的火光和浓烟,那是重型炮弹命中重要建筑物的标志。 “修正诸元,向左003,加二,急促射!打光半个基数!”茂野对着电话怒吼,他的声音因为兴奋和紧张而微微变形。 “火力不足。。。火力不足恐惧症。。。。”茂野太郎嘴里喃喃,脑海里浮现在哈尔滨火车站主楼房间中,第一次听到的这个说法。 他现在总算是有些理解了。。。 不够。。。还是不够。。。爆炸还不够大。。。大炮还不够多。。。口径还不够。。。。 炮击的壮观和毁灭力,让茂野太郎看的有痴了。。。。。 然而,与以往炮击华夏守军时不同,这次炮火覆盖之后,城内并未立刻陷入想象中的大规模混乱。 相反,在经历了最初的死寂后,从城内几个方向,竟然也腾起了反击的炮火! 虽然规模小得多,显得零散而仓促,但炮弹确确实实地落在了紫金山麓的炮兵阵地附近,炸起团团泥土。 “报告!敌军炮兵反击!方位xx,疑似75mm野炮!” “八嘎!是第六师团的炮兵!他们反应过来了!”观测所里一阵骚动。 茂野心里一沉。 果然,华中派遣军不是待宰的羔羊。 他们拥有同样精良的装备和训练有素的炮兵。 这场“炮战”,从一开始就是硬仗。 几乎在炮击开始的同一时间,南京城东郊,第2师团的战车部队也发动了进攻。 十多辆九七式中型坦克和九五式轻型坦克,引擎发出沉闷的咆哮,排成楔形攻击队形,引导着身后猫着腰、呈散兵线突击的步兵,朝着尧化门,麒麟门方向扑去。 坦克履带碾过夜间冻结的农田和废墟,机枪塔喷吐着火舌,扫射着一切可疑的目标。 但他们的进攻,立刻遭到了顽强的,同样来自日军的阻击! 第949章 我们是自己人啊! 尧化门方向,守卫此处的是华中派遣军第16师团 的一部。 这些士兵昨天还在城内“清剿残敌”,今天就不得不面对来自“友军”的钢铁洪流。 惊恐过后,求生的本能和职业军人的素养让他们迅速组织起抵抗。 隐藏在残破工事后的三七式37mm平射炮开火了!炮弹打在九七式战车的前装甲上,发出刺耳的撞击声,虽然未能击穿,却成功阻滞了其推进。 “瞄准履带和观察窗!用燃烧瓶!” 一名第16师团的中队长声嘶力竭地吼叫着。 日军士兵们使用着与进攻方完全相同的武器,三八式步枪,十一年式轻机枪,掷弹筒,进行着绝望的抵抗。 双方使用的战术口令、步兵操典如出一辙,使得这场战斗更像是一场残酷的军事演习,只不过子弹和炮弹都是真实的,目标就是夺取对方的生命。 “砰!”一声精准的射击,一名刚从战车舱盖探出半身的第2师团车长,被隐藏在断墙后的狙击手一枪爆头,鲜血和脑浆溅在冰冷的装甲上。 开枪的,很可能是一名来自仙台的华中派遣军士兵,射术同样精湛。 在麒麟门附近,战斗更加惨烈。 第2师团的步兵在战车掩护下,试图爆破城门。 而守军则利用城防工事和熟悉的街巷,展开了激烈的近战。 手榴弹在近距离爆炸,双方士兵甚至展开了白刃战。 三零式刺刀与三零式刺刀对捅,呐喊声,咒骂声,濒死的惨叫声响成一片。 倒下的人,都穿着一样的土黄色军装,佩戴着相同的旭日徽章。 “为什么?!我们是自己人啊!” 一名腹部被刺刀划开的华中派遣军士兵,倒在瓦砾中,望着眼前同样年轻而狰狞的“敌人”面孔,发出了绝望而不解的嘶吼。 回答他的,是毫不留情补上的一枪。 与此同时,在南京城南的雨花台,中华门方向,第7师团和第8师团两个完整编制的的步兵联队,在密集的炮火掩护下,对负责此地防御的华中派遣军第6师团和第9师团阵地发起了潮水般的进攻。 双方都是日军中以悍勇着称的师团,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机枪火力像镰刀一样扫倒成片的士兵,掷弹筒的弹药在空中划出密集的弧线,爆炸的火光不断在废墟中闪烁。 每一寸土地的争夺,都伴随着惊人的伤亡。 因为彼此知根知底,战术针对性强,伤亡率甚至超过了之前与华夏军队的战斗。 而在南京城北,靠近长江的幕府山,乌龙山炮台区域,战斗则以另一种形式展开。 第12师团的部队,在师团长山田乙三阴沉的目光注视下,开始肃清此地的华中派遣军警戒部队。 战斗规模相对较小,但同样冷酷无情。 山田乙三以最严厉的手段执行任务,仿佛要将对鹰崎拓人的怨气都发泄在这些倒霉的守军身上。 凌晨5时30分,天色微明。 但南京城却被更浓的硝烟和火光所笼罩。 炮弹爆炸的橘红色闪光,机枪射击时的串串火舌,燃烧建筑产生的冲天烈焰,将这座古都的黎明染成了一片诡异的血红色。 枪声,炮声,爆炸声,喊杀声,哀嚎声。。。。各种声音交织成一曲残酷的死亡交响乐,奏响在这场史无前例的,日军内部自相残杀的“血色黎明”。 山顶观测所里,茂野太郎大佐放下炮队镜,脸色凝重。 炮击取得了预期效果,但华中派遣军的顽强反击也超出了预估。 他看到城东,城南多个方向,进攻部队都被阻滞在原地,伤亡惨重。 这场“内战”,注定是一场消耗巨大,没有赢家的残酷绞杀。 他拿起电话,沉声向师团部报告:“报告,“清扫”作业遭遇强烈抵抗,请求指示下一步行动方案。” 话筒里,传来了松井命中将冰冷而决绝的声音:“继续炮火压制,不惜弹药!!” 。。。。。。。。。。。 上午7时整,南京光华门区域。 连续两个小时的猛烈炮击逐渐转为重点清除射击,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略有减弱,但空气中弥漫的硝烟和死亡气息却更加浓重。 光华门这座古老的城门本就在上次日军攻城中破碎严重,此刻更加面目全非,厚重的木质门板被炸得粉碎,包铁的铆钉散落一地,两侧的城墙多处坍塌,形成数个可容战车通过的缺口。 瓦砾堆中,隐约可见土黄色的尸体和破碎的武器。 “全体注意!按照预定计划,突击!” 第7师团战车中队队长山田秀实少佐下达命令,声音因激动而略显沙哑。 他所在的九七式中型战车发动机轰鸣着,排气管喷出浓黑的柴油废气,履带开始碾过满是碎砖和弹坑的地面。 山田的战车中队隶属于第7师团搜索联队,是此次“叛军”东线突击集团的矛头。 包括5辆九七式中型战车和8辆九五式轻型战车在内的装甲编队,呈楔形队形,开始向光华门缺口推进。 战车后面,跟随着第7师团第25联队的步兵,他们猫着腰,小心翼翼地以战车为掩护,步枪上着明晃晃的刺刀,在晨曦微光中闪烁。 山田透过观察窗紧盯着前方。 作为来自北海道旭川的军官,他经历过东北的对苏戒备和长城战役,但像今天这样,指挥战车冲向同样悬挂旭日旗的“友军”阵地,还是生平第一次。 一种荒诞而紧张的情绪萦绕心头,但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师团长的命令很明确,不惜代价,迅速突入城内,分割瓦解华中派遣军的抵抗。 最初的推进异常顺利。 战车碾过外围的战壕和铁丝网,机枪手对任何可疑的移动目标进行扫射。 守军似乎被猛烈的炮火打懵了,抵抗微弱。 山田甚至能看到一些华中派遣军的士兵从残破的工事中仓皇向后逃窜。 “加速通过缺口!占领城门内侧街道!” 山田下令,他估计守军第十军,谷寿夫部的主力应该后撤至城内进行巷战了。 然而,就在先头两辆九五式轻型战车刚刚驶过光华门最大的那个缺口,进入瓮城区域时,异变陡生! 第950章 左侧!燃烧瓶! “砰!砰!” 两声尖锐而独特的炮响,从右前方约一百米处的一栋半塌的二层小楼废墟中传来!声音不同于日军常用的四一式山炮的沉闷,也更清脆于三七式平射炮。 “穿甲弹!两点钟方向!” 山田的炮长尖声叫道,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几乎同时,山田所在的战车左侧装甲传来“铛”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战车剧烈晃动,车内灯光瞬间熄灭,一股刺鼻的金属摩擦和火药味弥漫开来。 幸亏炮弹入射角偏大,被九七式战车前部17-25mm的倾斜装甲弹开,只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凹坑和一道长长的划痕。 “是德制37mm pak 36反战车炮!” 山田瞬间判断出了武器型号,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 这种德军制式的反战车炮,穿甲能力极强,远超日军同类装备。 他怎么会在这里遇到?而且是用在“自己人”身上? 他猛地推开头顶舱盖,冒着横飞的流弹探出半身,用望远镜望向炮火来袭方向。 眼前的景象让他目瞪口呆,在那栋小楼的断墙后,一门伪装巧妙的德制37mm反战车炮的炮管还在冒着青烟,几名穿着日军军服的士兵正在手忙脚乱地退壳,重新装填! 他们操作火炮的动作虽然略显生疏,但目标明确,就是他的战车中队! “八嘎!他们怎么会有这个?!” 山田又惊又怒。 他瞬间想起来了,华夏从德国购买过不少武器装备,这应该是华中派遣军从华夏军队缴获的战利品,。。。。现在竟然被用来对付自己人! “所有车辆注意!两点钟方向,反战车炮!烟雾弹掩护!” “瞄准那个窗口,高爆弹!快!” 山田对着自己战车内的炮手嘶吼,声音因愤怒和恐惧而变形。 他必须立刻拔掉这个钉子,否则整个中队都会成为活靶子。 战车的炮塔迅速旋转,57mm主炮喷出火焰。 高爆弹准确地命中了小楼的二层,砖石飞溅,那门反战车炮顿时哑火,操作士兵非死即伤。 但危机并未解除,更多的火力点从四面八方响起! “左侧!燃烧瓶!” 另一辆九五式轻型战车车长的惊呼。 山田扭头看去,只见左侧街巷的断墙后,突然冒出几个士兵的身影,他们手中拿着用啤酒瓶和汽油临时制作的燃烧瓶,点燃布条后,奋力投向缓慢行驶的战车。 一辆冲得太靠前的九五式轻型战车被多个燃烧瓶击中,发动机舱瞬间起火,浓烟滚滚。 战车舱盖被推开,浑身是火的车组人员惨叫着爬出来,但还没落地,就被密集的步枪子弹打成了筛子。 开枪的,是埋伏在附近废墟里的华中派遣军步兵,他们使用的,正是熟悉的有坂成章设计的三八式步枪。 更让山田心寒的是,他通过望远镜清晰地看到,其中一名在远处窗口冷静射击的华中派遣军军官,那张脸竟然有些熟悉,是曾经在陆军士官学校担任过短期巷战教官的小野中尉! 小野教官的精准射击和战术讲解,山田至今记忆犹新。 此刻,这位昔日的教员,正用他教授的技艺,无情地射杀着他的学生和部下! “小野教官!为什么?!” 山田内心在呐喊,但战场上没有时间感慨。 忠诚与背叛,师生情谊与阵营对立,在这血与火的炼狱中扭曲成了最残酷的形态。 “瞄准炮盾接缝处!打他们的射手!” 山田压下心中的翻腾,继续通过无线电指挥。 战车的机枪和主炮疯狂地向四周任何可能藏匿敌人的地方倾泻弹药。 街道变成了死亡的迷宫,每一扇窗户、每一堆瓦砾后面都可能射出致命的子弹或飞出燃烧瓶。 光华门内的战斗迅速演变成一场惨烈无比的近距离绞杀战。 第7师团的战车陷入了华中派遣军事先精心设置的死亡陷阱。 城内的日军士兵们充分利用了对地形的熟悉,他们将德制37mm炮,九二式步兵炮甚至掷弹筒都部署在意想不到的角落,专打战车薄弱的侧后装甲和履带。 更多的士兵则凭借燃烧瓶和炸药包进行自杀式攻击。 这些战术,本是华夏人对付自己这边战车的,如今日本人却活学活用的用在了“自己人”的九七式和九五式战车上。 一辆九七式中型战车在试图撞开街垒时,履带被预设的地雷炸断,瘫痪在路中央。 战车成了固定的钢铁棺材,车组成员试图弃车,但刚打开舱盖,就被四面八方射来的子弹击毙。 另一辆九五式轻型战车在狭窄的街道里转弯时,侧面装甲被一枚从二楼窗口射出的德制37mm钨芯穿甲弹轻易贯穿。 炮弹在狭窄的车体内疯狂翻滚,将里面的三名乘员瞬间撕成碎片,战车内部燃起大火,弹药发生了殉爆,炮塔被掀飞出去数米远。 山田的战车也多次遇险。 一枚燃烧瓶在炮塔侧面炸开,火焰顺着观察缝往里钻,幸亏装填手反应快,用灭火器及时扑灭。 又有一次,一名浑身绑满炸药的第十军士兵嚎叫着从下水道里爬出,扑向战车履带,幸亏跟随的步兵及时将其射杀。 战斗的残酷程度远超想象。双方使用的武器,战术甚至口令都如此相似,使得这场战斗更像是一场自我毁灭的军事演习。 往往一方刚做出战术机动,另一方就能立刻预判并做出反制。 伤亡率以惊人的速度攀升。 街道上很快铺满了双方士兵的尸体,鲜血汇成小溪,流入排水沟,将地面染成暗红色。 战车的残骸燃烧着,冒着黑烟,成为这场荒谬内讧的耻辱柱。 上午8时30分左右,在山田中队付出损失3辆九五式轻型战车,1辆九七式中型战车重伤,以及伴随步兵大量伤亡的代价后,终于在第25联队后续部队的支援下,勉强肃清了光华门瓮城及其附近街区的抵抗,建立了一个不甚稳固的立足点。 但进一步的推进举步维艰。 第951章 攀云反击 华中派遣军的抵抗异常顽强,他们逐屋争夺,利用每一堵断墙,每一个弹坑进行狙击和反击。 第7师团的战车在狭窄,废墟林立的街道上行动困难,经常成为反战车火力的活靶子。 步兵与战车的协同也因激烈的巷战和巨大的伤亡而变得困难。 山田秀实从战车里爬出来,站在一堆瓦砾上,望着眼前这片狼藉的战场和仍在激烈交火的城内深处,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与悲凉。 钢铁洪流,在这片由同胞构筑的血肉磨坊中,失去了无往不利的锋芒。 这场“内战”的代价,远比他们之前经历的任何一场对外战争都要惨重和令人窒息。 他喊来通讯兵,向联队部报告,声音充满了疲惫与沉重:“光华门通道已打开。。。但敌军抵抗极其顽强,我军损失惨重。。。请求炮火进一步延伸支援,并投入预备队。。。重复,敌军抵抗极其顽强。。。” 打发通讯兵去发报,山田秀实看着不远处那辆被击毁的九五式战车残骸,以及旁边一具穿着熟悉军装,被烧焦的战车兵尸体,喃喃自语:“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钢铁的洪流,撞上了另一股钢铁筑成的堤坝,飞溅出的,是同样滚烫的,属于“皇军”的鲜血。 临近中午11时。 长江流域上空的冬日阳光,穿透了连日阴霾,在浑浊的江面上洒下片片破碎的金鳞。 然而,这片天空却并非宁静祥和。 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如同蜂群过境,打破了江面的寂静。 从东面,来自第三舰队以及吴淞口方向陆上基地的日本海军航空兵机群,出现在天际线上。 它们是中岛九五式舰上战斗机和三菱九六式舰上战斗机的混合编队,总数约三十六架。 这些海军战机涂着深绿色的迷彩,机翼下鲜明的日之丸标志旁,是代表海军航空队的浅蓝色识别带。 它们飞行高度约三千米,以标准的“V”字形编队巡航,阳光在飞行员的风镜和机翼的蒙皮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他们的任务是执行舰队司令部下达的,前所未有的“战场遮断”命令,阻止任何试图从南京城区向外突围或增援的陆军航空兵飞机,并“清除”对海军舰炮轰击构成潜在威胁的陆军观测机。 几乎与此同时,从南京城西侧和南侧的方向,传来了另一种音调稍异的引擎咆哮。 日本陆军航空兵的机群也抵达了这片空域。 它们是日本最新式的,紧急投入华夏战场增援陆军的中岛九七式战斗机和川崎九五式战斗机的混合编队,数量约四十二架。 陆军飞机通常涂着土黄色或橄榄绿色,机身上的日之丸旁有红色的识别带。 它们从大校场,安庆等机场紧急起飞,任务是掩护地面部队,阻止“叛军”飞机对城内重要目标,如华中派遣军司令部,炮兵阵地的空袭,并试图争夺南京上空的制空权。 顷刻之间,长江南京段上空,将近八十架涂着同样太阳旗标志的战机,如同两群互不相容的鹰隼,在寒冷的空气中迎面相遇。 一场兄弟阋墙的空中惨剧,一触即发。 由于此时日军战斗机普遍未配备机载无线电,空中的交流完全依赖最原始的方式,手势,摇动机翼,以及长机做出的示范性机动动作。 沉默,使得这场空战更加诡异和残酷。 海军编队的长机,一架九六式舰战,率先猛烈地摇晃了几下机翼,这是攻击的信号! 整个海军机群立刻如同炸窝的马蜂,迅速散开,抢占高度优势。 陆军机群的长机也立刻做出了反应,机头一抬,率领编队向上爬升,试图与海军战机争夺制高点。 一场混乱的空中格斗就此展开。 双方的战机性能各有优劣,海军的九六式舰战中低空机动性极佳,盘旋灵活。 陆军的九七式战斗机则以其卓越的水平和垂直机动性着称,尤其是轻巧的机身带来的惊人爬升率。 而双方的老式战机如九五式舰战和九五式战斗机,则显得笨拙许多,很快成为了被猎杀的目标。 海军飞行员小林澄夫一级飞行兵曹,驾驶着一架九六式舰战,他刚刚咬住了一架试图转向脱离的陆军九五式战斗机。 那架双翼的九五式在空中笨拙地扭动着,飞行员显然是个新手。 小林熟练地操纵战机逼近,手指放在了7.7毫米九七式固定机枪的发射钮上。 然而,就在他即将开火的瞬间,一股强烈的危机感从后方袭来! 猛地一推操纵杆,战机侧滚俯冲。 几乎同时,一串炽热的弹线擦着他的座舱盖上方掠过! 小林惊出一身冷汗,拉起机头向后望去,只见一架涂着红色识别带的陆军九七式战斗机正从他后方的高点俯冲而下,一击不中,正轻盈地拉起,准备再次攻击。 “攀云反击!” 小林心中一惊。这是一种经典的,利用高度优势进行俯冲攻击,一击脱离后迅速爬升再寻战机的战术。 而他清楚地记得,这种战术的要点和精妙之处,正是他当年在明野陆军飞行学校接受短期交流培训时,一位名叫高桥的陆军教官反复强调和演示的! 眼前这架陆军战机的飞行员,使用的战术套路,与高桥教官如出一辙! 没有时间感慨。 强烈的求生欲和战斗本能驱使着小林。 再次猛拉操纵杆,九六式舰战以其出色的盘旋能力紧紧咬住那架正在爬升的陆军九七式。 两架战机在数千米的高空展开了死亡的盘旋缠斗,都想绕到对方的尾部。 引擎嘶吼,战机在空中画出一个又一个紧密的圆圈。 小林死死盯住前方那个红色的身影,汗水浸湿了他的飞行服。 终于抓住了一个稍纵即逝的机会,在对方一次转向稍显迟缓的瞬间,将瞄准具的光环牢牢套住了那架九七式的机身。 “你是个优秀的驾驶员,但。。。对不起了!” 小林心中默念,咬牙按下了发射钮! “咚咚咚咚咚!” 九六式舰战机首的两挺7.7毫米机枪喷出火舌。 第952章 是海军的攻击机! 子弹准确地命中了陆军九七式战斗机的发动机和驾驶舱部位。 那架战机猛地一震,机头向下栽去,尾部拖出了浓密的黑烟,飞行员没有任何跳伞的迹象。 飞机旋转着,像一片枯叶般坠向下方的长江江面,最终在靠近燕子矶的江中炸起一团巨大的水柱。 小林没有时间确认战果,他必须立刻脱离,因为另一架陆军的九五式战斗机已经盯上了他。 空战变成了混乱的,一对一的捉对厮杀。 天空中充满了战机引擎的尖啸,机枪的嘶吼,以及子弹命中机身时发出的刺耳撞击声。 不断有战机拖着黑烟坠落,有的凌空爆炸,化作一团火球。 有的旋转着栽向地面,在田野或江岸上撞得粉碎;偶尔能看到一两个洁白的伞花在空中绽开,但立刻成为了空中移动的靶子,被杀红了眼的双方飞行员追逐扫射。 就在战斗机群仍在缠斗,海军飞行员凭借素质和战机性能略占上风,逐渐将残余的陆军战机向西南方向压迫时,一阵沉闷而有力的引擎轰鸣声从东方的云端传来。 这声音更加沉重,预示着更大的杀机。 只见云层下方,出现了两个庞大的三机“V”字编队。 这是十六架隶属于海军第三舰队岸基航空队的三菱九六式陆上攻击机。 这些双发中型轰炸机身形庞大,机翼宽厚,飞行姿态沉稳,在战斗机的掩护下,如同空中堡垒般向南京城上空逼近。 它们的弹舱内,满载着针对地面工事的60公斤和250公斤航空炸弹。 显然,海军方面精心策划了这次行动。 战斗机群率先清场,夺取局部制空权,随后轰炸机群趁隙而入,对地面关键目标实施精确打击。 这些轰炸机的目标明确无误,南京城内华中派遣军控制的要害节点,城北的华中派遣军司令部,原铁道部大楼,城西的通讯中心,以及几个已被标识出的陆军炮兵阵地和物资囤积点。 轰炸机长机飞行员看到了下方仍在纠缠的空战,以及海军战斗机摇摆机翼发出的“空域已控制”的信号。 他冷静地对身后的投弹手打了个手势。 投弹手通过九二式轰炸瞄准具,开始仔细搜寻地面目标。 地面上,正在指挥所部艰难抵抗“叛军”地面进攻的华中派遣军官兵,看到了空中那致命的轰炸机编队,感到了彻底的绝望。 “是海军的攻击机!他们冲司令部去了!” 一名趴在废墟中的第十军军官失声惊呼。 。。。。。。。。。。。。 就在空中杀得难解难分之时,长江江面上,隶属于第三舰队舰队的数艘驱逐舰和其他几艘炮舰,也按照海军方面的命令,将炮口对准了北岸的乌龙山炮台。 “轰!轰!轰!” 舰队的十四年式120mm舰炮和采用平射模式的八九式127mm高射炮发出了怒吼。 炮弹划破空气,准确地落在了乌龙山的陆军炮兵阵地上,炸起冲天的烟柱和火光。 这一幕充满了讽刺意味。 仅仅在半个月前,攻占南京战役期间,海军舰艇曾与乌龙山的陆军观测所密切配合,海军观测员甚至进驻炮台,协助陆军的重炮校准射界,轰击华夏守军的江防工事。 而此刻,曾经并肩作战的伙伴,却将致命的炮火倾泻到了对方的头上。 乌龙山上陆军的三八式75mm野炮和四年式150mm榴弹炮阵地,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遭到了来自江上的猛烈打击,炮兵死伤惨重,多门火炮被摧毁。 炮台上残存的陆军士兵惊恐而愤怒地望着江中肆虐的海军舰艇,他们无法理解,为什么“自己人”的海军会向他们开炮。 空中的海军九六式陆攻机群,在到达预定位置后,弹舱门缓缓打开。 在长机的带领下,投下了第一波炸弹。黑色的炸弹带着死亡的尖啸,垂直落向地面。 连续的剧烈爆炸在华中派遣军司令部周围炸响,巨大的冲击波震碎了残存的玻璃,火光和浓烟吞噬了整片街区。 精确的水平轰炸,加上舰炮的持续轰击,给本已苦苦支撑的华中派遣军地面防线带来了毁灭性的打击。 通讯中断,指挥失灵,炮兵阵地被毁,守军士气彻底崩溃。 一些幸存的炮兵试图操作高射炮对空射击,但立刻招致了海军战机更加猛烈的扫射。 地面上,无论是被困城内的华中派遣军士兵,还是正在攻城的“叛军”士兵,都不时抬头望向天空那场惨烈的内斗。 他们看到涂着同样标志的飞机在空中相互追逐,开火,坠落,心情复杂。 对城内守军而言,空军的支援是他们的一线希望,但这希望正被“自己人”无情扼杀。 对攻城部队而言,虽然海军航空兵在理论上支援他们,但看着帝国宝贵的战机如此消耗,一种荒诞和悲哀的情绪也在蔓延。 空战和轰炸持续了约半小时。长江上空,如同下起了一场钢铁和火焰的死亡之雨。 最终,陆军航空兵机群彻底溃败。 他们损失了超过二十架战机,残余的飞机仓皇向西南方向逃窜。 海军也损失了十余架飞机,但成功掩护轰炸机完成了任务。海军飞机因弹药和油料所剩无几,并未穷追,在天空盘旋几周后,护卫着轰炸机向东返航。 天空渐渐恢复了平静,只剩下南京城内多处升起的浓烟和燃烧的火焰,标志着刚才发生的空袭。 江面上,漂浮着战机的残骸和油渍,以及零星挣扎的落水飞行员。 长江两岸的田野和山峦上,散布着一个个燃烧的飞机残骸,如同为这场荒谬内讧竖立的墓碑。 海军飞行员小林澄夫驾驶着弹痕累累的九六式舰战,跟随编队返航。 透过风镜,望着下方渐行渐远的,战火纷飞的南京城,心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无尽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虚无。 他击落了一架可能曾是自己“校友”甚至“师兄”驾驶的飞机,而这一切,仅仅是因为上层难以捉摸的权力斗争。 这场发生在南京上空的“空中死斗”,对日军来说没有赢家。 它消耗的是日本帝国宝贵的航空兵力,撕裂的是军队内部的团结,暴露的是深不见底的内部分裂。 而这,仅仅是南京城内那场更大规模,更血腥的“兄弟相残”的一个空中缩影。 冰冷的江水,无言地吞噬着钢铁的残骸和飞行员的热血,仿佛在哀悼这幕人为的悲剧。 第953章 让鬼子听见就没命了 1938年1月19日,拂晓。 南京城内的硝烟经过一夜的沉淀,并未散去,反而与清晨的浓雾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黄灰色霾障,笼罩着这座破碎的都城。 能见度极低,只有偶尔划破雾霭的照明弹和爆炸的火光,才能短暂地映照出街道上狼藉的惨状。 新街口,这座昔日南京的商业中心,如今已沦为一片废墟。 焦黑的残垣断壁,扭曲的钢筋,散落的瓦砾和随处可见的尸体,有之前在南京血战时候留下还没来得及清理华夏士兵的尸体,现在又加上日军的尸体。。。构成了这里的主旋律。 就在这片死寂的废墟中,死亡的气息再次骤然浓稠起来。 隶属于“叛军”序列的第101师团一支精锐突击队,在师团长伊东政喜“不惜代价,打开突破口”的严令下,利用黎明前的黑暗和浓雾的掩护,悄然渗透到了新街口核心区域。 他们的目标是夺取作为战术制高点的邮政总局大楼,并以此为支点,向周边辐射,切割城内华中派遣军的防御体系。 突击队由第101联队第3大队大队长吉田正一少佐亲自指挥,成员多是来自东京的志愿兵,训练有素,装备精良。 机枪手中村次郎上等兵,带着自己的机枪班,扛着一挺沉重的九二式重机枪,跟随着步兵班,小心翼翼地踏过满是碎砖和玻璃碴的地面,向邮局大楼逼近。 大楼原本气派的罗马柱和拱门已被炮火摧毁大半,墙体上千疮百孔,如同一个垂死的巨人。 然而,守卫邮政总局大楼的,是华中派遣军第13师团 的一个加强中队。 第13师团素以顽强着称,在之前的南京攻城战中伤亡惨重,残存的官兵憋着一股恶气,此刻面对“背后捅刀子”的“叛军”,更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他们利用大楼坚固的钢筋混凝土结构,在每一层、每一个窗口,每一个楼梯拐角都设置了火力点。 战斗在几乎面对面的距离内猝然爆发! “敌袭!二楼窗口!机枪!” 一名101师团的尖兵刚喊出声,就被来自邮局二楼的一串十一年式轻机枪子弹打成了筛子。 “掩护!突击组上!” 吉田少佐躲在半截断墙后,声嘶力竭地吼道。 中村次郎迅速将九二式重机枪架设在一堆沙袋后面,对着二楼喷吐火舌的窗口进行压制射击。 “哒哒哒。。。哒哒哒。。。” 重机枪沉闷而持续的咆哮声响起,弹壳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很快在脚边堆成一小堆。 灼热的枪管散发出阵阵白气,与寒冷的空气接触,形成诡异的雾霭。 大楼内的第13师团守军立刻还以颜色。 不仅机枪,掷弹筒发射的小型榴弹也开始落在突击队周围爆炸,破片四溅。 双方使用的武器,弹药甚至战术动作都如出一辙。 进攻方一个三人小组试图采用标准的“掩护,跃进”战术靠近大楼入口,防守方立刻识破,用精准的火力将三人全部击倒在冲锋路线上。 尸体倒下的姿势,和他们在训练场上演练时一模一样,只是此刻流出的,是真实的,滚烫的鲜血。 中村次郎看到,一名试图拖回伤员的战友,被一枚不知从哪个角落飞来的手榴弹炸得血肉模糊。 他红着眼睛,拼命向大楼倾泻子弹,直到枪管过热卡壳。 换枪管的间隙,他看到更多的同伴倒在冲锋的路上,鲜血染红了新街口广场的每一寸土地。 战斗迅速演变成逐层,逐屋的残酷争夺。101师团的士兵冒着枪林弹雨,炸开邮局的大门,冲入昏暗的一楼大厅。 大厅内,双方士兵在倒塌的柜台,邮袋和家具残骸间短兵相接。 三八式步枪的射击声,刺刀捅入身体的闷响,垂死者的哀嚎,以及双方士兵用同样日语发出的怒吼和咒骂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曲地狱的交响乐。 “左边走廊!手榴弹!” “压制右侧楼梯!” “医务兵!这里需要医务兵!” 熟悉的战术口令在双方之间响起,往往一方刚喊出指令,另一方就能立刻做出反制。 伤亡率以惊人的速度攀升。 每一级台阶,每一个房间的争夺,都要付出数条甚至十几条生命的代价。 尸体堆积在楼梯口,走廊里,鲜血顺着楼梯流淌,凝固成暗红色的,粘稠的污迹。 中村次郎跟随部队艰难地向上推进,每占领一层,都要花费极大的代价,而守军则退到上一层,继续顽抗。 这座曾经象征现代通讯的大楼,如今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高效率的死亡陷阱。 就在新街口邮局大楼化为人间地狱的同时,在其周围纵横交错的街巷,残破的商铺,以及更深的地下,还隐藏着另一群在死亡边缘挣扎的人,未能及时撤离南京的华夏平民。 在邮局斜对面,一家名为“永安百货”的商铺早已被洗劫一空,楼体半塌。 在其阴暗潮湿,散发着霉味和尿骚味的地下仓库里,挤藏着三十多名附近的居民。 其中有瑟瑟发抖的老人,紧紧捂住孩子嘴巴的妇女,以及眼神空洞,面带菜色的青壮年。 每当外面传来剧烈的爆炸声和密集的枪声,整个仓库就如同地震般颤抖,灰尘和碎屑从天花板簌簌落下。 “娘。。。我害怕。。。” 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带着哭腔小声说,立刻被她的母亲用力捂住了嘴。 “嘘!别出声!让鬼子听见就没命了!” 母亲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极度的恐惧。 她们已经在这里躲藏了多日,靠着一袋发霉的米和接取的雨水苟延残喘。 原本以为城破后灾难会结束,没想到更可怕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外面的枪炮声不再是华夏军队抵抗的声音,而是“鬼子打鬼子”的动静。 这并没有带来任何安全感,反而让恐惧加倍,因为交战的双方,都是视华夏人性命如草芥的侵略者。 在离邮局更近的一条小巷里,一个简陋的防空洞入口被瓦砾半掩着。 这个由几户人家私自挖掘的洞穴,此刻也挤满了人。 第954章 支那人!杀了! 空气污浊不堪,充满了汗味,血污味和恐惧的气息。 一枚炮弹在不远处爆炸,剧烈的震动让洞壁的泥土纷纷脱落,人们发出压抑的惊呼。 “不行了。。。这里待不下去了。。。他们会把我们都炸死的!” 一个中年男人崩溃地喊道,想要冲出去,被其他人死死拉住。 “出去也是死!外面全是鬼子!他们见人就杀!” 一个手臂受伤,简单包扎着的年轻人低声吼道,他的眼中充满了绝望和仇恨。 他们如同被困在陷阱里的老鼠,进退维谷,只能在祈祷和恐惧中,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更悲惨的是那些无处可藏,只能在废墟间盲目逃亡的人。 一对老夫妻相互搀扶着,试图穿过新街口广场,逃往相对安静的城北方向。 然而,他们刚好撞上了101师团向邮局侧翼迂回的一个分队。 “支那人!杀了!” 一名杀红了眼的日军士兵端起刺刀就冲了过来。 老人试图用身体挡住老伴,但锋利的三零式刺刀轻易地刺穿了他单薄的身体。 老太太发出凄厉的惨叫,随即也被另一名士兵开枪射杀。 他们的尸体就倒在邮局大楼的视野之内,但交战的双方日军,没有一个人对此投去一丝关注。 平民的生命,在这场残酷的内斗中,渺小得如同蝼蚁。 就在新街口激战正酣的同时,位于中山路附近的中央医院,也陷入了更加深重的灾难之中。 这座南京最大的医院,在之前的攻城战中已收容了大量伤兵和平民,此刻更是人满为患,走廊里,院子里都躺满了痛苦呻吟的伤员,其中大部分是华中派遣军的士兵。 第六师团的卫生兵原田康夫一等兵,是一个年仅十九岁的青年。 他怀揣着救死扶伤的理想参军,被分配到卫生队。 此刻,他正满头大汗地在医院一楼临时搭建的急救区里忙碌着,为一名腹部被弹片划开的第9师团士兵进行紧急包扎。 伤兵的肠子都流了出来,原田强忍着呕吐的欲望,用颤抖的手试图将其塞回腹腔。 周围充斥着伤兵的哀嚎、医务兵焦急的呼喊和医疗器械碰撞的声音,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消毒水味和死亡的气息。 突然,医院外面传来了激烈的枪声和爆炸声,并且迅速逼近! “叛军打过来了!守住大门!” 医院门口负责警戒的少量华中派遣军士兵发出了警报。 原田心里一紧,但手上的动作没停,救人是他的职责。 然而,灾难来得太快。 一群同样穿着土黄色军服的士兵,猛烈地冲击着医院的大门和围墙。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清除这个潜在的抵抗支撑点和兵员补给点。 守卫医院的华中派遣军士兵虽然拼死抵抗,但人数和火力都处于绝对劣势。 很快,医院大门被炸开,“叛军”士兵蜂拥而入。 他们见人就杀,无论是持枪的守军还是手无寸铁的伤兵,甚至是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其中也有日籍军医。 惨叫声和枪声在医院内部回荡,原本的救死扶伤之地,瞬间变成了屠宰场。 原田惊恐地看着一群第8师团的士兵冲进了他所在的急救区。 一名脸上带着狰狞笑容的士兵,举起三八式步枪,对准了他正在抢救的那个腹部重伤员,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伤兵身体猛地一颤,彻底不动了。 “你们干什么?!他是伤员!是同胞啊!” 原田用带着熊本口音的日语愤怒地喊道。 那名士兵愣了一下,似乎听出了原田的口音,但随即脸上露出更残忍的表情:“熊本的老乡? 哼!跟着松井石根那个混蛋,就是帝国的叛徒!” 说着,他看了眼周围病床上的数名伤员,竟然掏出一枚手雷扔了进来,咕噜噜地滚到原田脚边。 原田惊恐地睁大了眼睛,他甚至看到了手榴弹上那个熟悉的十式引信。 “八嘎!我们是自己人!” 他绝望地喊了一声。 但那个士兵只是冷漠地看了他一眼,迅速躲到了掩体后。 “轰!” 手榴弹爆炸了。 原田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掀飞,剧痛瞬间传遍全身。 他重重地摔在地上,视线开始模糊。 在他逐渐黯淡的目光中,看到的是急救区内横七竖八的尸体,以及那个士兵转身离开的身影。 相同的军服,此刻却成了同胞相残的残酷注脚。 他至死都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中央医院的惨剧,只是整个南京城巷战的一个缩影。 学校,教堂,民居。。。任何可能藏有抵抗士兵的建筑,都遭到了无差别的猛烈攻击。 交战双方都杀红了眼,军纪彻底崩坏,甚至出现了抢夺“战利品”,从对方尸体上搜刮财物和虐杀俘虏的现象。 其残暴程度,在某些方面,甚至超过了之前攻占南京时的暴行。 与地面上的枪林弹雨相比,南京城地下纵横交错的下水道系统,则呈现了另一种绝望的景象。 这里阴暗、潮湿、污秽不堪,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然而,这里也成为了许多走投无路的华夏平民最后的避难所。 在一条靠近新街口的主下水道里,挤满了数百名难民。 他们蜷缩在黏滑的管壁上,或坐在齐膝深的污水中,忍受着寒冷、饥饿和恐惧。 头顶上方不时传来闷雷般的爆炸声,震得管道嗡嗡作响,污水剧烈晃动。每一次震动,都引起一阵压抑的哭泣和骚动。 “爹。。。我冷。。饿…。。。” 一个虚弱的孩子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忍一忍,再忍一忍。。。等上面安静了,我们就出去找吃的。。。” 父亲的声音沙哑而无力,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样的等待是否有尽头。 突然,上方一个检修井的盖子被猛地掀开,刺眼的光线和嘈杂的日语叫骂声传了进来。 紧接着,几个黑影顺着铁梯爬了下来,是几名日军士兵!他们似乎是在追击溃兵,或者是想通过下水道迂回,意外地发现了这个藏身之所。 手电筒的光柱在惊恐的人群中扫过。 第955章 这份头功我国崎登领定了! “这里有很多支那猪!” “别浪费子弹!继续搜查!” “嗨伊!” 躲在通道里的难民看着爬上去的日军,心里都松了口气。 但下一刻。。。 咕噜噜。。。 两个黑乎乎的疙瘩被丢了下来。。。 轰。轰。。 爆炸声在下水道这个封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震耳欲聋。 破片打在水泥壁上溅起火星,击中人体发出沉闷的响声。 惨叫声,哭喊声,求饶声,以及上面日军士兵疯狂的吼叫声混杂在一起,在管道中反复回荡,放大,形成一种无比恐怖的音效。 人群像受惊的羊群一样向后涌去,踩踏事件不可避免地发生,许多人被踩倒在污水中,再也没能爬起来。 血腥味迅速盖过了污水的臭味。。。。 幸存者拼命向管道的更深处,更黑暗的地方爬去,身后留下一条由尸体和血水铺成的道路。 当19日的黄昏再次降临时,南京城内的战斗并未停歇,反而在夜色掩护下,变得更加残酷和混乱。 新街口区域的争夺依然激烈,邮局大楼几度易手,双方都在不断投入预备队,尸体几乎堵塞了楼梯。 中央医院已基本被“叛军”控制,留下的只有满地的尸体和绝望的痕迹。 而下水道和各个藏身之所里的平民,则在无尽的恐惧中,迎来了又一个生死未卜的夜晚。 这场发生在南京城内的“地狱巷战”,没有前线的概念,每一条街道,每一栋建筑,甚至每一个地下室,都可能成为战场。 交战双方同根同源,却以最残忍的方式相互消耗。 而被卷入其中的华夏平民,则承受着双重的苦难,他们的生命在侵略者的内斗中,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如同狂风中的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整座城市,已然沦为一座真正的人间炼狱。 。。。。。。。。。。。 夜幕早早地笼罩了南京城。 连续两日的激烈内斗,使得这座古城如同一个失血过多的巨人,在寒冬中瑟瑟发抖,唯有各处仍在闪烁交火的枪口焰和燃烧建筑产生的冲天火光,证明着其内部尚未停止的残酷撕扯。 位于南京城东北角的太平门附近,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这里曾是华中派遣军试图与城外联系或向北突围的相对薄弱点,但也正因为如此,此刻也成为了“叛军”重点围堵的区域。 城门外,是虎视眈眈的关东军第2师团精锐,城门内,则聚集着华中派遣军最后一点尚能机动的,也是松井石根手中最后的可调动部队,第九师团的战车中队以及一个完整步兵联队。 在太平门瓮城内临时搭建的地下掩蔽部里,华中派遣军司令官松井石根大将,一改往日的暴怒和颓唐,呈现出一种近乎回光返照般的,令人不安的平静。 昏暗的汽灯下,他花白的头发凌乱,眼窝深陷,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却燃烧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火焰。 他刚刚拒绝了参谋长饭沼守少将再次提出的“谈判”或“分散突围”的建议。 “谈判?和那些背信弃义的叛徒有什么可谈的!”松井石根的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分散突围?更是自取灭亡!帝国陆军,没有不战而逃的司令官!” 他走到铺着简陋地图的桌子前,干瘦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太平门的位置:“我们还有力量!第九师团的战车,是帝国陆军的骄傲! 只要他们能从这里撕开一个口子,哪怕只是一个口子,就能冲垮叛军的阵地,与撤退到外围休整的第十军第18师团,第114师团,国崎支队里应外合,届时,战局犹未可知!” 他环视着掩蔽部里一众面色灰败,眼神闪烁的参谋军官,提高了音量,仿佛在为自己,也为部下打气:“诸君!不要被叛军的虚张声势吓倒!他们劳师远征,内部也绝非铁板一块! 只要我们打出皇军的威风,东京方面绝不会坐视不理! 今夜,就是扭转战局的时刻!命令第九师团战车中队,即刻出击!步兵跟进扩大战果!目标,击溃当面之敌,打通与友军的联系!” 这道命令,充满了不切实际的幻想和垂死挣扎的绝望。 但在松井石根积威之下,无人再敢反驳。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 饭沼守几次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沉默下来。 他感觉,如果这个时候告诉松井石根,从第五师团强行抽调出来的国崎支队,已经悄咪咪的远离战场,绕道朝着华夏军队追击了,松井石根一定会给自己两巴掌,说自己失心疯了。。。 国崎支队的行为,就连他也想不通,这边都快打出脑浆子了,那国崎支队还是一门心思的突进。。。 不管不顾的埋头盯着华夏军队追击,就跟疯了一样。。。 此时,已经带着部下跑出南京范围老远的国崎登如果知道饭沼守的疑惑,一定会得意洋洋的告诉饭沼守:“我们师团长,板恒征四郎将军曾将教导我,打仗,不立功就是过错。。。 内战不管输赢都是过错,我是来华夏立功的,不是来找揍的。。。你们爱怎么打怎么打,反正我不奉陪。。。 你们不追击华夏人,我来,这份头功我国崎登领定了!谁也别拦我! 就算战死也是光荣的!!!” 当初在松江,第十军撞上神秘装甲师时,奉命脱离第十军独自行动,侥幸没被华夏军队包了饺子,并立下战功的国崎登。 再次抛弃华中派遣军,独自踏上了追击的道路。。。。 。。。。。。。。。。。。 晚上8时整,太平门那扇沉重破损的城门被缓缓推开一条缝隙。 寒风裹挟着硝烟立刻倒灌进来,引擎的咆哮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夜的寂静。 第九师团战车中队的九七式中型坦克和九五式轻型坦克,共计十八辆,如同黑暗中潜伏的钢铁巨兽,缓缓驶出城门。 坦克车身涂着冬季迷彩,但在雪地和火光的映衬下,依然轮廓分明。 坦克后面,跟随着约两个中队的步兵,他们是第九师团第7联队的士兵,脸上带着疲惫,恐惧和一丝最后的疯狂。 战车中队长西村敏男大尉,乘坐的指挥坦克一马当先。 他透过观察窗,紧张地注视着前方被积雪和废墟覆盖的开阔地。 这片区域位于太平门和玄武湖之间,相对平坦,是坦克理想的突击通道。 第956章 海军把它抬过来的吗!!! “各车注意,保持间隔,交替掩护前进!步兵跟上!”西村敏男下达指令。 他内心充满不安,但军令如山,更何况这是司令官亲自督战的反击。 坦克编队呈楔形,小心翼翼地向前推进了大约两百米。 一切正常,对面叛军的阵地一片死寂,连往常的冷枪都没有。 “难道。。。他们松懈了?”西村心中刚刚升起一丝侥幸。 突然!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编队最左侧的一辆九五式轻型坦克下方传来! 爆炸的火光瞬间吞噬了那辆不到十吨的小坦克,巨大的冲击波将其像玩具一样掀翻在地,履带断裂,炮塔扭曲,车内乘员瞬间毙命! “地雷!有地雷!” 惊慌的呼叫声通过电台传来。 还没等其他坦克反应过来! “轰!轰!轰!!!” 接二连三的猛烈爆炸,在坦克编队中绽放!一辆九七式中型坦克被炸断了履带,瘫痪在原地。 另一辆则被炸穿了脆弱的底部装甲,车内燃起大火,弹药发生了殉爆,将炮塔炸飞上天! “是预设炸药!威力太大了!” 西村惊恐地意识到。 普通反步兵地雷绝不可能有如此巨大的破坏力。 这只能是。。。。专门用来对付重型装甲目标预先埋设的炸药! 更让西村心胆俱裂的是,这些炸药的明显是等所有战车全部进入伏击圈才引爆!! 仿佛有一个看不见的魔鬼,在冷静地选择最佳时机,逐一按下死亡的开关! “撤退!快撤退!” 西村嘶声吼道。 但为时已晚,坦克编队已经完全进入了伏击点。 幸存的车组试图倒车,但慌乱中反而撞上己方的坦克。 爆炸声此起彼伏,钢铁碎片和人体残肢四处飞溅。 跟在坦克后面的步兵更是遭了殃,被冲击波和破片成片扫倒,惨叫声响成一片。 西村的战车凭借厚重的装甲,侥幸没有被直接炸毁,但也被炸断了左侧履带,瘫痪在原地。 他挣扎着推开头顶舱盖,想要查看情况,映入眼帘的,是如同地狱般的景象。 地上遍布着燃烧的坦克残骸,焦黑的尸体和痛苦呻吟的伤员。 仅仅几分钟,他引以为傲的战车中队,就几乎全军覆没。 “为什么。。。这里怎么会有如此密集。。。” 西村瘫坐在炮塔里,失神地喃喃自语。 他猛地想起,在战前的一次后勤简报会上,似乎听说过有一批新式的,采用延期引信和聚能装药的特制反坦克地雷,被秘密运抵华东,原本是计划用于未来进攻上海和南京时,对付华夏军队可能获得的欧援坦克的。。。这批地雷,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还布设得如此精准?!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冰锥,刺穿了他的心脏,叛军。。。他们不仅拥有情报,还能调动战略储备,连他自己这个战车中队长都不完全清楚具体数量和部署的尖端装备! 这场伏击,是早有预谋的!司令官的反击计划,从一开始就在对方的算计之中! 太平门外的惨败,通过侥幸逃回的步兵和最后几辆未进入雷区的坦克车组,迅速传回了城门内的掩蔽部。 “什么?!战车中队。。。全军覆没?!” 参谋长饭沼守接到电话,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话筒几乎脱手。 松井石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身体晃了晃,强撑着没有倒下。 他一把抢过电话,对着话筒咆哮:“八嘎!怎么可能?!是什么地雷?!哪里来的地雷?!” 电话那头传来带着哭腔和恐惧的汇报:“司。。。司令官阁下。。。是特制地雷。。。威力巨大。。。专打坦克底部。。。像是。。。像是本土援助我们库存的那种。。。” 松井石根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他当然知道那种地雷的存在,那是他寄予厚望,准备用来对付更强对手的秘密武器之一。 现在,这些武器却用在了他自己最精锐的部队身上!这种被“自己”的武器杀死的荒诞感和绝望感,几乎让他崩溃。 就在这时,掩蔽部外,从下关方向,传来了沉闷如雷、却远比陆军重炮更加恐怖的轰鸣声! “轰。。!!!轰。。。!!!” 声音来自长江江面!那是大口径舰炮的怒吼! 一名通讯参谋连滚爬爬地冲进掩蔽部,脸上毫无人色,声音颤抖得几乎无法成句:“报,,,报告!司令官阁下!大,,,大事不好! 江面。。。是“出云”号!还有其它巡洋舰。。。他们。。。。他们在炮击下关码头! 我们的。。。我们的弹药库和。。。和野战医院被击中了!” “八嘎!你放屁!“出云”号舰体设计老旧,吃水较深,不适合在复杂的河道灵活行动。 更重要的是,华夏军队在江水下设置了障碍,使得大型舰艇难以通行!你告诉我“出云”号是怎么开到这里来的! 海军把它抬过来的吗!!!” “司令官阁下!是真的,海军真的把“出云”号开过来了!! 真的是“出云”号!! 前段时间长江上游长时间降雨,使得江水上涨。 此时不仅是“出云”号,还有“鬼怒”号轻巡洋舰,“由良”号轻巡洋舰,“名取”号轻巡洋舰,“”夕张”号轻巡洋舰!! “菊月”,“望月”,“夕月”,“春风”等驱逐舰也全部来了! 加上安宅,鸟羽号,保津,比良等等浅水炮舰! 第三舰队真的来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更加密集和猛烈的爆炸声从下关方向传来,即使相隔数公里,也能感受到脚下大地传来的明显震动。 天空中,甚至能看到炮弹划破夜空的暗红色弹道,如同死神的鞭子,抽打在城市濒临长江的边缘。 松井石根跌跌撞撞地冲出掩蔽部,在卫兵的搀扶下,爬上附近一段相对完好的城墙。 他举起望远镜,望向西南方向的下关。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血液凝固。 长江江面上,“出云”号装甲巡洋舰庞大的身影,在探照灯的光柱和炮口焰的映照下,如同浮动的钢铁堡垒。 它那四门203mm 双联装主炮,正有节奏地喷吐着巨大的火球,将重达上百公斤的高爆弹,以近乎垂直的弹道,狠狠地砸向了下关码头区! 那里,是华中派遣军最后的重要物资囤积点,存放着仅剩的弹药,药品和粮食。 那里,也是最大的野战医院所在地,收容着数千名从城内各处转运来的重伤员! 第957章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此刻,码头区已化作一片火海。 巨大的爆炸接连不断,冲天的火柱和浓烟吞噬了一切。 可以看到被炸飞的木屑,货物箱,甚至是人体的残肢。 停泊在码头附近的几艘用来转运伤员和物资的小货轮,也被击中,燃起熊熊大火,缓缓下沉。 精准!极其的精准! 海军的炮火,如同长了眼睛一般,避开了码头的基础设施,或许是为了日后他们自己使用,专门瞄准了弹药堆垛和医院帐篷区! “长谷川清!” 松井石根浑身发抖,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极致的愤怒与恐惧:“你。。。你怎么敢!!! 他当然知道海军与陆军素有嫌隙,但他万万没想到,海军竟然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如此彻底地落井下石,甚至不惜炮击满是伤兵的医院! 这已经不是派系斗争,这是赤裸裸的谋杀! 是想要将他松井石根和整个华中派遣军彻底置于死地! “连长江。。。最后的退路都。。。” 松井石根手中的望远镜“啪嗒”一声掉落在冰冷的城砖上,镜片碎裂。 他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身体一软,瘫倒在地。旁边的参谋和卫兵慌忙上前搀扶。 “完了。。。全完了。。。。” 他目光呆滞地望着远处那片被海军炮火点燃的,象征着他最后希望的天空,喃喃自语,重复着这句话。 太平门反击的惨败,已经折断了他最后反击的矛头;而海军对下关的炮击,则彻底摧毁了他赖以生存的根基和任何可能的退路。 这一刻,松井石根,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华中方面军司令官”,真正地、彻底地陷入了绝望的深渊。 他不仅被陆军的“叛徒”包围,更被海军从背后捅了致命一刀。 他就像一头跌入陷阱的困兽,所有的挣扎都只是加速了自己的灭亡。 夜色中的南京城,回荡着海军重炮的轰鸣和城内零星交火的枪声,共同为他的末路奏响了挽歌。 。。。。。。。。。。。 天津,日本租界宪兵司令部。 深夜的办公室内,只余一盏绿罩台灯在宽大办公桌上投下昏黄的光圈。 周正青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嗒嗒声。 他面前摊开着一幅巨大的华中地区军事地图,南京周边的态势被红蓝铅笔标注得密密麻麻,如同溃烂的伤口。 他,一个灵魂穿越时空的异客,凭借对历史走向的模糊记忆和系统赋予的“鹰崎拓人”这个日本贵族身份,成功进入日军权力中枢,并精心策划了这场旨在从内部撕裂日本战争机器的兵变。 最初的进展堪称完美,第四师团的果断行动,海军的强势介入,以及各师团对松井石根的围困,一切都按照他推演的剧本在进行。 然而,随着南京城外“叛军”与华中派遣军厮杀日趋白热化,双方伤亡数字如同失控的野马般飙升,周正青的眉头越锁越紧。 这不再是单纯的内部消耗,而正在演变成一场帝国陆军精华的自毁狂欢。 透过南造云子传来的前线细节报告,他仿佛能闻到金陵古城上空弥漫的,比以往更加浓烈的血腥气。。。 那是日军自己的血。。。 但是!。。。。也有南京城中那些没能及时撤离华夏百姓的血。。。。 “愚蠢!”他低声咒骂了一句,对象既是陷入绝境仍负隅顽抗的松井石根,也是那些杀红了眼,不计代价进攻的“叛军”师团长。 在他的算计中,这场内讧应是以较小的代价迅速压服松井石根,达成权力更迭,快速分解华中派遣军,极大削弱华中日军整体战力,并立刻占领南京,从而避免松井石根手下那几个杀红眼师团做出“大屠杀”事件。 可现在,战事胶着,伤亡惨重,城内百姓和那些被俘国军也跟着遭殃。。。。 这有些偏离了他的核心目标,最大限度地保全百姓,避免屠杀事件发生。。。。。。 想着这些,周正青抬手揉捏着眉心思索起来 一个更为大胆,甚至堪称冒险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愈发清晰,此时,正是华夏军队杀个回马枪的绝佳时机! 当日军两大集团在南京城下拼得你死我活吗,精疲力竭之际,若华夏生力军从外围果断出击,不仅能重创甚至歼灭这两股敌军,极大提振全国抗战士气,更有可能一举收复首都南京,其政治和军事意义将无可估量。 届时,他周正青作为这一切的“幕后推手”,虽名不见经传,但其行动无疑将沉重打击侵略者,为这个时空的华夏争取到一丝宝贵的转机。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他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必须抓住这个稍纵即逝的战机,哪怕需要冒更大的风险。 “云子!”周正青沉声唤道。 身着军服的南造云子应声而入,她依旧是那副千娇百媚的模样,但眼神深处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凝重。 长期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传递着足以引发惊涛骇浪的情报,她的神经始终紧绷。 “立刻向武汉军统戴笠发报,用最紧急的通道。”周正青语速极快,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内容如下,日军南京内讧已至关键时刻,双方主力深陷巷战,伤亡惨重,战力锐减。 南京城防虚实,若贵军能果断出击,趁其疲敝,内外夹攻,非但可解南京之围,更可予敌重创,乃至光复首都。 战机稍纵即逝,望速决断!” 周正青停顿了一下,补充道,语气中带着强烈的诱惑:“告诉他们,只要他们点头,南京城内日军的兵力部署,火力配置、补给线路,甚至各师团指挥所的位置,我都可以提供! 要多少细节,给多少细节!” 南造云子迅速记录着要点,她深知这份情报的分量,也清楚周正青此举是在进行一场豪赌。 犹豫了一下,南造云子还是低声提醒:“将军,武汉方面。。。近来风声很紧,戴笠此人多疑,且经南京之败,恐怕难下此决心。” 第958章 战机虽好,然力有未逮 周正青冷哼一声:“尽人事,听天命!把话带到,把诱惑摆足!至于他们敢不敢接,那就是他们的问题了。 若是连这等机会都不敢抓住,那也活该他们一败再败!” 周正青话语中透露出对国府效率的失望与不满,这种情绪源于他穿越者视角对历史走向的预知,以及当下奋力创造机会却可能无人响应的焦虑。 南造云子不再多言,躬身退下,身影迅速消失在走廊的黑暗中,前去启动那条绝密的通讯线路。 周正青重新坐回椅中,闭上双眼,试图平复有些纷乱的思绪。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在悬崖边推动巨石的棋手,巨石已然开始滚动,但下方究竟是敌军的营垒,还是无人深谷,亦或是如同这次一样。。。会伤及无辜,他已无法完全掌控。 一种巨大的孤独感和对历史走向的无力感,悄然袭来。 。。。。。。。。。。 武汉,法租界一栋不起眼的西式小楼内。 军统局二处负责人戴笠在二楼书房来回踱步。 窗外长江雾气朦胧,而他手中紧握的一纸密电,却让这个素有“特工王”之称的男人眉宇间布满罕见的焦虑与犹豫。 这份由刚刚送达的绝密电文,内容之大胆,提议之惊人,即便对于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的戴笠而言,也足以掀起惊涛骇浪。 电文经由秘密渠道传来,发报人代号“烛影”,是戴笠给南造云子起的代号。 内容核心清晰得骇人,南京日军爆发大规模内讧,关东军系统多个师团与华中派遣军松井石根部已兵戎相见,战况惨烈,城内防御空虚。 提议,即刻组织有力部队,趁此千载难逢之机,杀个回马枪,反攻南京。 “烛影”甚至承诺,可提供南京日军最新布防详情,兵力虚实及补给弱点等绝密情报。 戴笠没有立刻将电文呈送侍从室。 淞沪会战,南京保卫战的接连失利,使得国民政府内部悲观情绪弥漫,高层对大规模军事冒险持极度谨慎态度。 更重要的是,这份情报的来源太过特殊,其背后的动机扑朔迷离。 一旦判断失误,不仅军事上可能遭遇更大惨败,他本人乃至军统局,都可能陷入万劫不复的政治漩涡。 “通知副处长郑介民,还有唐纵,余乐醒,半小时后密室开会。”戴笠停下脚步,对守在门外的亲信副官低沉下令。 他决定先在自己核心圈内进行研判。 这几位二处核心负责人,郑介民背景深厚,与何应钦关系密切。 唐纵心思缜密,擅长文书机要,背后也有深厚靠山。 余乐醒则负责特工训练,实战经验丰富。 召集他们,既是借助其才智,也未尝没有一旦决策失误,分担责任的考量。 半小时后,书房内侧的密室内,烟雾缭绕。 厚重的绒布窗帘隔绝了外界光线,只有一盏绿罩台灯在红木桌面上投下昏黄的光圈。 戴笠将电文内容隐去了“烛影”的具体信息和天津来源,只简略告知与会三人,南京潜伏的“高级内线”传来紧急情报,称日军内讧,建议我军反攻,并可提供情报支持。 “诸位,情况便是如此,畅所欲言,利弊何在?”戴笠坐回主位,目光扫过三位得力干将。 郑介民首先开口,语气谨慎:“处座,此事。。。关系太大。 我军新败,精锐折损严重,桂系部队退至安庆,中央军各部正在整补,仓促间能否组织起有效的攻击兵力? 此其一,其二,日军内讧,情报是否确凿?程度如何?是局部摩擦还是你死我活? 若是敌人诱敌深入之计,我军贸然反击,岂非自投罗网?”顿了顿,郑介民继续补充道:“况且,即便情报为真,我军反击成功,重新夺回南京,以目前局势,能否守得住? 若日军缓过神来,调集重兵反扑,南京恐再成血肉磨盘。 届时,国际观瞻且不论,国内民心士气恐再受重挫。” 训练负责人余乐醒深吸一口烟,沉吟道:“郑副处长所虑,不无道理。 不过,若日军内讧属实,且规模巨大,确是我军难得的战机。 兵法云,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日军骄横,绝料不到我军刚经历大败,竟敢主动反攻。 若筹划得当,以精干部队实施奇袭,即便不能长期固守,能予敌重创,收复首都一时,其政治意义和对我军民士气的鼓舞,将不可估量。 关键在于,情报的可靠性,以及我们有没有一把能刺出去的‘尖刀’。” 主任秘书唐纵则更关注操作层面和潜在风险:“即便内线可靠,情报传递过程中的延误,失真亦需考虑。 战场瞬息万变,等情报到我手,再决策,调兵,时机是否已然错过? 再者,如此大规模军事行动,若我辈仅凭单一情报来源便推动决策,一旦有失,谁来承担这“妄启战端”之责? 是否应先设法多方验证情报?” 会议持续了数小时。 烟雾更浓,茶杯里的水早已凉透。 戴笠始终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 他内心其实倾向于相信这份情报的真实性,有着“青玉”板井雄大的存在,他对“烛影”,即南造云子的渠道和能力有相当程度的信任。 他也渴望能有一场胜利来扭转颓势,稳固军统和他个人的地位。 但郑介民和唐纵提出的现实困难和政治风险,又像冰冷的枷锁,束缚着他的决断。 最终,戴笠长长叹了口气,声音带着疲惫与无奈,但同时也松了口气。 “诸君所言,皆切中要害。 目前我军确需时间重整旗鼓,后勤补给,兵力集结,非一朝一夕之功,战机虽好,然力有未逮。” 顿了顿,戴笠做出决定:“那我就回复内线,情报已悉,甚谢。 然我军新挫,整补需时,短期内无力组织大规模反击。 望继续密切监视敌动态,伺机而动。’” 他并未完全关闭大门,留下了“待机而动”的活话,但实质上,等于婉拒了即刻反攻的提议。 这个决定,充满了乱世中身居高位的算计与己身利益权衡。 第959章 可采取一切必要手段,格杀勿论! 天津日租界,日本宪兵司令部内,气氛却截然不同。 周正青看着南造云子带回的戴笠回复的密电译文,脸色瞬间阴沉如水。 “需要时间整补?待机而动?”他冷哼一声,指尖捏着那张薄薄的纸片,仿佛要将其碾碎:“这么好的机会就摆在眼前,都不敢伸手去抓,它还能等你吗?一眨眼就没了! 干什么都怕前怕后,一点像样的事都做不成,还能指望干成什么大事!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猛地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华北地图前,目光死死盯住南京位置。 作为一名知晓历史走向的穿越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此刻南京城内正在发生的“内讧”是多么罕见且宝贵的契机。 松井石根的华中派遣军与松井命等人的关东军精锐已然撕破脸皮,杀得你死我活,日军指挥系统陷入空前混乱,战斗力急剧下降。 此时若有一支生力军从外部猛击,极有可能造成雪崩效应,甚至重创造日军在华主力。 他原本计划借此机会,一方面利用国军削弱乃至消灭松井石根这一顽固派,另一方面也可向华夏方面示好,为自己未来可能的“布局”埋下伏笔。 然而,军统的回复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的期待。 “愚蠢,废物!”周正青低声咆哮,脑海中闪过这个时空华夏所承受的苦难以及未来可能的命运。 他本对这个时代的华夏力量抱有某种程度的期望,希望他们能抓住历史缝隙中的微光。 但戴笠的谨慎,在他看来是懦弱,这让他极度失望。 南造云子垂首立于一旁,大气不敢出。 她从未见过鹰崎司令官如此外露的愤怒。 只见周正青猛地转身,抓起桌上那只珍贵的宋代青瓷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瓷片四溅,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告诉他们!”周正青的声音如同寒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机会只有一次!若等松井石根被解决,关东军整合完毕,南京城防重新稳固,就再无此等良机! 届时,莫怪我未曾提醒!” 愤怒之余,一丝冷酷的杀意在他眼底闪过。 既然借力打力的计划受阻,那么,就必须确保内部清洗的彻底性,绝不能给松井石根任何翻盘的可能,也不能让关东军那些师团在胜利后生出二心。 他要的是一支完全听命于他周正青的,清洗过的日本陆军力量。 “给松井命发报!”他不再看地上的碎片,直接对南造云子下令,语气斩钉截铁,“命令:总攻加速,不必顾忌伤亡及城内设施。 首要目标,生擒或击毙松井石根,彻底瓦解其指挥系统。 对顽抗之华中派遣军部队,可采取一切必要手段,格杀勿论!” 这道命令,无疑将给本已血腥的南京内战,再添一把猛火。 。。。。。。。。。。。。。。。。。 南京东郊,孝陵卫前沿指挥部。第四师团长松井命中将收到了周正青从天津发来的急电。 译电参谋念出“务必生擒松井石根”和“可采取一切必要手段”时,指挥部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松井命面无表情地接过电文纸,仔细看了两遍,嘴角忽然勾起一丝冰冷而诡异的弧度。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电文纸一下,一下地撕成了碎片,随手抛洒在地上。 纸屑如同雪花般飘落,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静谧。 参谋长冈田资少将试探性地问:“师团长阁下,鹰崎将军的意思是。。。” 松井命抬起眼,目光扫过指挥部内一众高级军官,声音平静却带着铁石般的冷酷:“鹰崎阁下要求我们尽快结束战事,清除叛军,诸位,都明白该怎么做了吧?” 略作停顿,松井命走到作战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南京城核心区域:“传令各联队,总攻提前 !炮火准备延长一倍时间,覆盖区域扩大至所有疑似敌指挥所,通讯枢纽及物资囤积点。 步兵分队不必过分强调攻坚技巧,遇顽强抵抗,可直接呼叫重炮或航空兵支援,予以毁灭性打击。” 他特别强调了一点,声音压低,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告诉前线所有大队长,中队长,战斗激烈,流弹横飞。。。。 松井石根大将若不幸被“流弹”击中,为国捐躯,亦是其作为帝国军人的荣光归宿。。。。明白吗?” 这番话背后的含义,在场所有军官都心知肚明。 这是默许,甚至是鼓励,在混乱中直接将松井石根这个最高目标“意外”清除。 如此一来,既可确保彻底消灭对手,又能避免日后审判松井石根可能带来的政治麻烦,还能将责任推给战场上的不可控因素。 其手段之狠辣,算计之深沉,令不少久经沙场的军官都感到脊背发凉。 “嗨!”军官们齐声应命,无人提出异议。 在上面有鹰崎拓人这位宪兵司令和关东军土皇帝植田谦吉的绝对权威,下面有松井命的铁腕指挥,这场“肃清”行动已彻底偏离了最初的派系斗争范畴,演变为一场不留余地,不计后果的歼灭战。 命令迅速下达。 围城的关东军各师团炮兵阵地,再次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炮火比之前更加猛烈和狂暴,不再区分军事目标与民用建筑,将大片大片的城区化为火海。 步兵在坦克掩护下,发起了更凶猛,更不计伤亡的冲锋。 尤其是针对华中派遣军司令部所在地的围攻,攻势骤紧,狙击手,敢死队轮番上阵,明显带着“斩首”的明确意图。 南京城内的华中派遣军残部,本已困兽犹斗,此刻更是陷入了绝境。 他们发现对手的战术变得异常简单粗暴,就是用绝对的火力和兵力碾压,完全不顾及占领和后续管理。 松井石根本人也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转移指挥部的频率明显增加,但活动的空间已被压缩得越来越小。 天津宪兵司令部内,周正青独自站在窗边,望着窗外阴沉的天空。 发送出那道残酷的命令后,他的怒火稍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无奈和冰冷的审视。 第960章 这里是战场!不是黑市! 作为穿越者,他知晓这场战争最终惨痛的结局,也清楚南京这座城市以及这片土地上的人民在未来岁月里将要承受的更多苦难。 他一度以为,自己可以利用身份和信息的优势,撬动历史的杠杆,至少让华夏方面在此刻获得一个喘息或局部胜利的机会,稍稍改变那沉重的轨迹。 然而,现实给了他无情的回答。 历史的惯性巨大,各方势力的博弈,内部的重重顾虑,实力的客观差距,并非他单方面提供情报就能轻易扭转。 戴笠和军统的抉择,虽然在他看来短视而保守,却也是那个时空背景下,一个弱势政权在面对强敌时的真实反应,恐惧,谨慎,力求自保。 “终究。。。外力难借。”周正青喃喃自语。 试图通过提示甚至“馈赠”的方式来快速改变局面,或许过于理想化。 这条路径充满不确定性,且受制于人。 那么,剩下的路,就只有一条,更彻底地掌控和利用好日本内部这场由他亲手挑起的风暴。 必须让松井石根及其派系被连根拔起,必须让关东军这些精锐师团在血与火的“洗礼”后,牢牢绑在自己的战车上。 他要打造的,是一柄更锋利、更听话,只属于他周正青的“刀”。 即使这个过程,需要更多的鲜血来浇铸,需要这座古老的城池承受更多的创伤。 目光再次投向南方,仿佛能穿透千里,看到南京城内的血火交织。 那里,有他点燃的战火,有他推动的杀戮。 此刻,他更像一个冷静乃至冷酷的棋手,虽然对棋盘上某些棋子的“不争气”感到失望,但旋即又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如何更有效地调动和牺牲那些听话的棋子,以确保最终的胜利属于自己。 华夏的命运,他暂时无力也无意从根本上扭转,他首先要确保的,是自己在这个时空的绝对权力和生存空间。 暗流依旧涌动,但方向已然微调。 布局重点,更加聚焦于日本内部的彻底清洗与整合。 。。。。。。。。。。。。 南京城,已彻底沦为一座被疯狂,血腥与一种极致的荒诞所共同统治的炼狱。 城墙内外,不同派系日军的枪炮声,垂死者的哀嚎,建筑倒塌的轰鸣依旧构成死亡的主旋律,但在这片混乱的交响中,却混杂着一种极不协调的,充满市侩气息的“变奏曲”。 这曲调,主要源自于以“商贩师团”着称的第四师团所控制的战线。 在南京城东隅,靠近光华门的一片区域。 这里曾是繁华的商业街,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烧焦的房梁和散落各处的瓦砾。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尘埃和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第四师团第二步兵联队的一个中队,正与据守在一栋原本是家洋行,如今已被炮火削去一半的三层楼房内的华中派遣军第十三师团一部进行着激烈的交火。 枪声密集,子弹“嗖嗖”地掠过废墟,手榴弹的爆炸不时掀起阵阵尘土。 然而,就在这片杀戮场的边缘,一些意想不到的“活动”正在枪声的间歇中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在一条相对隐蔽的,堆满沙袋和破碎家具的街巷拐角,俨然形成了一个临时的,心照不宣的“交易点”。 上等兵小岛三郎,一个入伍前在大阪黑门市场帮家里经营干货店,练就了一身精明算计本事的年轻士兵,此刻正小心翼翼地从一个相对安全的废墟缺口处探出头。 他没有像其他士兵那样紧张地瞄准射击,而是像在市场里打量顾客一样,观察着几十米外那栋洋楼底层几个被炸开的窗户。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块用防水油纸仔细包好的,印有“海军特殊粮”字样的压缩干粮,这是他跟着大部队登陆上海之后,利用那短暂的半天功夫,从海军那里“交换”来的好东西,热量高,在陆军中是紧俏货。 “喂!对面的!仙台的兄弟!”小岛用带着浓重大阪腔的日语,压低声音,朝着对面喊道,声音在断续的枪声中显得有些突兀:“听着!我这儿有硬货!海军吃的压缩干粮,顶饿! 换不换?有金表,怀表,或者。。。金牙也行啊!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起初,回应他的只有几发略显迟疑,更像是警告的子弹,打在眼前的瓦砾上,溅起几点火星。 小岛缩回头,啐了口唾沫,但并不气馁。他深知饥饿的滋味,也明白在绝望环境中,生存物资的价值。 过了一会儿,或许是楼内的守军确实已经到了弹尽粮绝的边缘,也或许是这种荒唐的喊话方式让他们感到错愕甚至一丝荒诞的“亲切感”。 一个带着明显日本东北地区,仙台口音,满是疲惫和恼怒的声音从对面一个窗户后传来:“八嘎呀路!大阪的蠢货!你在胡闹什么!这里是战场!不是黑市!” 小岛一听有回应,立刻来了精神,仿佛听到了顾客还价的声音,他再次探出头,脸上甚至带着点市侩的笑容:“战场也要吃饭啊!兄弟! 活着才能为天皇陛下效力,才能回家见老婆孩子嘛! 饿死了啥都没了!我这儿还有好东西,陆军医药厂的止血粉,效果一流! 换你们的皮鞋,皮带也行!或者。。。。我看你们占的那地方以前是个大洋行,就没捡漏摸到点啥好东西?象牙筷子,玉牌子啥的?” 又是一阵沉默。 楼内的第十三师团士兵们面面相觑,这种在枪林弹雨中做生意的行为,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但饥肠辘辘的感觉是真实的,药品的稀缺也是现实的。 终于,一个用破布包着的东西从窗户里被扔了出来,“啪嗒”一声落在小岛前方不远处的空地上。 小岛眼睛一亮,像只灵活的狸猫,迅速匍匐过去,一把将东西捞了回来。 那是一只沾满泥污和暗红色血渍的瑞士怀表,黄铜表壳,虽然脏,但看起来做工精致。 小岛用袖子使劲擦了擦,对着昏暗的光线看了看,又放到耳边听了听,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他毫不犹豫地将手中那包珍贵的压缩干粮用力扔向了那个窗户。 一次在死神眼皮底下的交易,就这样在诡异的默契中完成了。 第961章 海军马鹿又来炸我们了! 类似的情景,在第四师团负责的漫长战线上多个“相对平静”的地段悄然上演。 这些来自商贾之都大阪的士兵,仿佛将基因里的商业本能带到了战场上,将血腥的战线变成了一个巨大而混乱的“露天集市”。 在另一处靠近内河码头的废墟旁,第四师团的一名军曹长谷川,正指挥手下用两箱缴获的,标签上印着英文的酒,可能是从外国洋行抢来的,与一小队被困在仓库里的华中派遣军第六师团的士兵交换食品。 对方拿出了几盒牛肉罐头和一些皱巴巴的香烟。 交易过程紧张而迅速,双方都端着枪,警惕地注视着对方和周围,一旦有军官或督战队靠近的迹象,就立刻散开,装作正在激烈交火。 更有甚者,在一条狭窄的巷战区域,第四师团的一个掷弹筒小组,发现了一门被遗弃但只是支架略有损坏的十年式掷弹筒。 他们并没有上报,而是通过喊话,与躲在对面楼里的一名曾是武器修理匠的华中派遣军第16师团军曹取得了联系。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第四师团用这门坏掷弹筒和一些配件,换取了那名军曹为他们紧急修复了两挺因故障而趴窝的十一年式轻机枪。 修复工作在炮火的间隙中完成,效率惊人。 这种“以物易物”的技术服务,极大地提升了第四师团这个小队局部的火力,而那名华中派遣军的军曹,则得到了一件可以关键时刻用来交换或自卫的“硬通货”。 然而,最令人匪夷所思、也最具战略影响的“交易”,再次发生在小岛三郎身上。 在一次试探性的喊话中,他得知对面楼里有一名华中派遣军的中尉参谋,此人似乎对享受格外感兴趣。 小岛想起了自己分到的一小瓶从军官那里换来的,贴着手写英文标签的苏格兰威士忌。 这对于好酒且处于高度压力下的军官来说,无疑是巨大的诱惑。 小岛小心翼翼地用半瓶威士忌作为诱饵。 那名中尉参谋起初还很警惕,但最终没能抵挡住美酒的诱惑。 在一个相对安全的夜晚,通过一条用绳索建立的“秘密通道”,交易完成了。 小岛得到了一本用油布包裹着,略显皱巴巴但保存完好的小册子。 册子封面上印着《南京城防工事详图(极秘)》。 小岛文化程度不高,看不懂里面复杂的图标和标注,但他认得“南京”和“工事”这几个字,而且里面画满了各种线条和符号,他觉得“这玩意儿肯定不一般,像地图,说不定能换大功劳”。 他兴高采烈地将册子上交给了自己的中队长。中队长翻开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册子里详细标注了南京城墙各段的防御强度,碉堡位置,火力配系,甚至还有一些秘密通道和指挥部的位置! 这简直是天大的情报!中队长不敢怠慢,立刻层层上报。 最终,这本看似不起眼的小册子,以“特级情报”的身份,被以最快速度送往师团指挥部。 这份由小岛用半瓶酒换来的图册,为“叛军”后续调整进攻重点,精确打击华中派遣军的核心防御节点和指挥枢纽,提供了至关重要的依据,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加速了南京城内战的进程。 对于下属这些近乎“叛逆”的商业行为,第四师团的中高层军官,大多心知肚明,却采取了默许甚至暗中鼓励的态度。 “只要他们能打胜仗,守住阵地,就算他们把整个南京城都给‘卖’了,只要能卖个好价钱,我也认了。 毕竟,这才是我们第四师团的风格。哈哈哈” 于是,在这片被血与火浸透的土地上,第四师团的士兵们,将残酷的战场异化为了一个巨大的,充满黑色幽默的“战场黑市”。 这种深入骨髓的“商业本能”和务实哲学,在这场日本陆军内部自相残杀的诡异内战中,成了一种另类的,扭曲的生存法则和情报获取途径,它以一种极其荒诞的方式,深刻地映照出人性的复杂与战争的虚无,将这场同胞相残的悲剧的残酷与荒谬,凸显到了极致。 就在第四师团的士兵们在断壁残垣间进行着他们那套独特的“战场经济学”的同时,南京城阴沉的天际线上,一场更为精妙,也更具象征意义的心理战,正伴随着引擎的轰鸣声,悄然降临。 接近正午时分,连续多日的阴霾似乎短暂地散开了一些,但阳光却无法给这座饱经摧残的城市带来丝毫暖意,反而将废墟的惨烈照得更加清晰。 突然,一阵不同于陆军九七式战斗机引擎轰鸣声,从东南方向的天空传来。 很快,几个银灰色的小点出现在云端,逐渐变大,显现出清晰的轮廓,那是六架涂着海军标志性深灰色迷彩,机翼下印着醒目旭日徽的三菱九六式陆上攻击机。 它们来自泊于长江口外的“加贺”号等海军舰艇的航空队。 这些双发中型轰炸机并未像往常执行对地攻击任务时那样俯冲投弹,而是保持着约两千米的高度,以整齐的“V”字形编队,从容不迫地飞临南京上空。 它们飞越了双方交战激烈的城东和城南区域,甚至刻意在华中派遣军残部可能聚集的城北,下关一带上空盘旋了两周。 地面上正在厮杀或喘息的两军士兵,都不由自主地抬头望向这群不速之客,心中充满疑惑和一丝不安。 “海军马鹿又来炸我们了!!隐蔽!!” 一名躲在废墟后的华中派遣军士兵惊恐地呼喊起来。。。。 然而,预想中的炸弹并未落下。相反,当机群飞临预定区域上空时,机腹的弹舱门缓缓打开,倾泻而下的,不是死亡的钢铁,而是漫天飞舞的,雪片般的白色纸片。 数以万计的传单,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在冬日的寒风中飘飘洒洒,覆盖了硝烟弥漫的战场,落向华中派遣军控制的残存街区,阵地,甚至飘进了双方犬牙交错的交战区域。 起初,地面的士兵们以为是常见的宣传品,或许是劝降华夏残兵或是鼓舞士气的口号。 但当一些胆大的士兵捡起飘落到眼前的传单,借着昏暗的光线看清上面的内容时,几乎所有人都惊呆了,随即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第962章 “确保安全”,“予以优待” 传单是用高质量的纸张印刷的,标题是醒目的粗体字: “告华中派遣军将士书” 正文内容更是石破天惊:“陆军华中派遣军司令官松井石根大将,刚愎自用,屡违圣意,作战不力,更纵容部下虐杀平民,劫掠财物,已严重损害帝国声誉与圣战大局,实则已为帝国,为天皇陛下所弃! 然,诸君皆乃天皇陛下之赤子,帝国忠诚之勇士,何必为一己之私,一将之过而执迷不悟,从逆殉葬? 现特此公告,凡华中派遣军将士,若能明辨是非,幡然醒悟,即刻停止无谓抵抗,放下武器,主动向皇军其他正义之师投降者,我大日本帝国海军中国方面舰队司令部,将绝对确保诸君人身安全,并予以妥善安置与优待! 皇国兴废,在此一举;顺逆之分,存乎一心。 望诸君切勿自误,速做决断!” 落款处,赫然盖着朱红色的印章。 「大日本帝国海军中国方面舰队司令部」! 传单的背面,还附有简单的示意图:如何挥舞白旗,或任何白色物品,如何前往指定的几个“安全投降点”。 其专业和详尽程度,显然经过了周密的策划。 这薄薄的一张纸,其威力却远超一枚重磅炸弹。 它并非来自敌人,华夏军队,而是来自理论上应是“战友”的帝国海军! 它直指华中派遣军的最高指挥官松井石根,将其定性为“帝国所弃”的“逆贼”,并公开号召其部下阵前倒戈! 这种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策反和背叛行为,在日本陆军历史上,堪称闻所未闻,其造成的心理冲击是毁灭性的。 传单如同瘟疫般在华中派遣军残部中迅速传播开来,引发了各种各样的剧烈反应。 在城北一座半塌的邮局里,临时设立的第16师团的一个指挥部内,一名少佐参谋捡起一张飘进来的传单,只扫了几眼,便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 猛地将传单撕得粉碎,狠狠摔在地上,用脚拼命践踏,仿佛在踩踏不共戴天的仇敌。 “八嘎呀路!海军这帮该死的马鹿(笨蛋)!他们想干什么?!落井下石吗?! 他们怎么敢。。。怎么敢如此污蔑司令官阁下!” 他咆哮着,声音因极度的愤怒和屈辱而扭曲。 周围的士兵们噤若寒蝉,但眼神中同样充满了震惊和一种被背后捅刀子的刺痛感。 在一条堆满尸体的街巷里,几名隶属于第9师团的士兵,疲惫地靠在断墙后喘息。 一名年轻的上等兵捡起一张传单,艰难地读着。 他已经两天没吃过一顿饱饭,弹药也所剩无几,周围的战友不断倒下。 传单上“确保安全”,“予以优待”的字眼,像魔鬼的低语,在他绝望的心中激起了一丝涟漪。 偷偷将传单揉成一团,塞进了自己的口袋,眼神闪烁不定。 旁边一名年长的军曹看到了他的小动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颓然低下了头。 连日的苦战、巨大的伤亡,以及此刻来自“自己人”的背叛,已经让这支素以顽强着称的部队的士气跌落到了谷底。 在第6师团控制的某个地下室伤员收容点,气氛更加绝望。 伤兵们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呻吟声,哭喊声不绝于耳。 缺医少药,许多人的伤口已经开始化脓腐烂,散发出难闻的气味。一张传单不知被谁带了进来,在伤兵们手中默默传递。 没有人说话,但一种无声的,可怕的动摇在弥漫。对于这些濒临死亡边缘的人来说,“生存”两个字,比任何“武士道”精神都更具诱惑力。 一名失去了一条腿的曹长,看着传单,浑浊的眼泪顺着肮脏的脸颊流下,喃喃道:“都抛弃我们了吗。。。我们到底在为谁打仗啊。。。” 甚至在一些低级军官中间,也产生了激烈的争论。 是战至最后一兵一卒,维护陆军的“荣誉”?还是应该“顺应时势”,为手下士兵谋一条生路? 海军的传单,像一根毒刺,精准地刺入了华中派遣军早已千疮百孔的心理防线,加速了其精神和组织上的总崩溃。 海军此次精心策划的心理战,其意图远不止于策反几个士兵那么简单。 首先,这是海军对陆军,尤其是对华中派遣军系统的公开羞辱和致命一击。长期以来,日本陆海军之间矛盾深重,互相倾轧。 此次海军抓住陆军内讧的天赐良机,公然站队支持“叛军”,意图在政治上彻底搞臭,搞垮松井石根及其派系,为海军在未来战略资源配置和话语权争夺中占据有利位置。 其次,这是一种高效的力量削弱。 即使传单不能立即导致大规模投降,也足以严重瓦解华中派遣军残部的抵抗意志,使其内部猜忌加深,指挥失灵,从而大大减轻“叛军”地面部队的进攻压力,加速战斗进程。 再者,这也是一种对国内外舆论的巧妙操弄。 海军可以将自己包装成“维护军纪”,“反对暴行”的“正义之师”,与“暴虐无能”的松井石根划清界限。 海军的这一手“劝降信”,如同一把无形的匕首,捅向了华中派遣军最柔软的后腰。 它清楚地表明,这场始于上海派遣军与宪兵观察员之间的矛盾,发展到软禁宪兵到陆军内部派系斗争的内讧,其影响范围和参与方再次急剧扩大,海军也深度卷入其中。 局面已经彻底失控,演变成一场席卷帝国武装力量各个层面的,丑陋不堪的全面内斗。 对于困守南京的华中派遣军官兵而言,天空飘落的不仅是纸片,更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来自背后的,彻骨冰寒的绝望。 南京的末日狂欢,在海军航空兵的引擎轰鸣声中,进入了一个更加荒诞和残酷的章节。。 1938年1月下旬的南京城,对于困守其中的华中派遣军主力,主要是第6师团,第9师团,第13师团和第16师团的残部而言,已不再是胜利的象征,而是一座正在缓慢收缩的钢铁坟墓,一片弥漫着死亡与绝望气息的绝境深渊。 第963章 绝望中的幻想 城内景象,触目惊心。 昔日繁华的街道化为连绵的瓦砾堆,烧焦的梁柱如同指向灰暗天空的枯骨。 空气中混杂着硝烟,尘埃,尸骸腐烂的恶臭以及伤口化脓的腥甜气息,令人作呕。 第三舰队封锁长江,陆上被围困,后勤完全断绝,粮食储备早已告罄,士兵们依靠搜刮城内残存的,少得可怜的米粮,甚至宰杀军马。 捕捉老鼠度日,饥饿使得许多人眼窝深陷,步履蹒跚。 弹药更是奇缺,每个士兵平均能分到的步枪子弹不足二十发,轻机枪成了摆设,炮兵阵地上仅存的几门野炮,炮弹也所剩无几,只能用于最关键的时刻。 伤兵的处境最为悲惨。临时搭建的野战医院,往往只是某个相对完好的地下室或废墟角落,也早已人满为患,缺医少药。 没有麻醉剂,截肢手术只能用烈酒消毒,锯骨声和惨叫声不绝于耳。 绷带反复使用,沾满脓血,感染和败血症肆虐。 华中派遣军士兵终于也体会到了当初华夏守军艰难抵抗的处境。。。。 每天都有大量伤兵在痛苦中死去,尸体被草草掩埋,或干脆弃置一旁。 士气低落到了冰点,士兵们眼神麻木,昔日“皇军”的骄狂早已被恐惧,疲惫和深深的迷茫所取代。 开小差,自残的事件时有发生,军官的权威在生存的本能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城内还不时传来“叛军”的劝降广播和海军的蛊惑传单,更是加剧了人心的涣散。 在位于原国民政府铁道部大楼地下深处,戒备森严且几乎与外界隔绝的临时指挥部里,华中派遣军司令官松井石根大将,正经历着他军事生涯乃至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刻。 昔日那个意气风发、指挥着千军万马踏破华夏防线的“名将”,如今已是形销骨立,花白的头发凌乱不堪,眼窝深陷,布满蛛网般的血丝,军服皱巴巴地裹在身上,更显其憔悴。 指挥部内空气混浊,仅靠几盏摇曳的汽灯照明,墙壁上悬挂的巨大作战地图,此刻更像是一幅标注着绝望的死亡导览图。 接连不断的坏消息,核心阵地的失守,重要将领的战死,补给的彻底断绝,以及海军那近乎羞辱的“劝降信”。 如同重锤,一次次敲打着他本已脆弱的神经。 他时而暴怒,摔碎手边一切能摔的东西,厉声咒骂“叛徒”和“海军马鹿”。 时而陷入长时间的呆滞,目光空洞地望着地图,口中念念有词。 精神几近崩溃的边缘。 然而,深植于骨髓的求生本能和军人不容许彻底放弃的顽固,最终压倒了绝望。 在深夜一次仅有少数几名核心参谋参加的绝密会议上,松井石根仿佛回光返照般,用沙哑得几乎撕裂的声音,提出了一个极其冒险,近乎疯狂的突围计划。 枯瘦的手指颤抖着,重重地戳在地图上南京城东南方向的一个点,句容。 “不能。。。不能再坐以待毙了!”他的声音在狭窄的地下室里回荡,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决绝:“第18师团和第114师团。。。他们还在外围!还没有被完全包围!” 松井石根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目光扫过面前同样面色灰败的参谋长饭沼守少将,副参谋长武藤章大佐,上村利道大佐等人。 “命令他们!立刻改变任务!放弃直接增援南京城的企图!那已经不可能了!”他几乎是吼出来的:“让他们集中所有还能动弹的兵力,所有剩下的火炮和车辆,组成一个强大的突击集群! 向东南方向,句容!对,就是句容!给我杀开一条血路,冲出去!” 他俯身在地图上,手指沿着一条虚线从南京外围划向句容。 “只要。。。只要他们能突出去!跳到外线,就能活起来!就能获得机动空间!” 松井石根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幻觉的光芒:“到时候,他们可以袭扰叛军的后勤线,让他们首尾不能相顾!可以尝试向杭州湾方向转进,或许能与那里的守备部队取得联系! 甚至。。。甚至有可能绕到关东军那群叛徒的背后,与城内的我军。。。来个里应外合!”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尖利,但随即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 他扶着桌子,身体微微颤抖。 这个计划,听起来似乎有一线生机,但在场的每一位参谋心里都清楚,这更像是一个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虚无缥缈,且脆弱不堪。 这个突围计划,从其诞生之初就笼罩在巨大的阴影之下,充满了不切实际的幻想和致命的弱点。 首先,执行突围任务的第18和第114师团自身状况堪忧。 这两个师团在之前的南京外围战和应对“叛军”围攻中,已经遭受了惨重损失,兵员疲惫,装备残缺。 第114师团更是以补充兵为主,战斗力本就有限。 让他们在强敌环伺的情况下,主动向敌军控制区域发起突围性进攻,无异于以卵击石。 其次,突围方向的选择看似合理,实则危机四伏。 句容方向虽然是“叛军”包围圈相对薄弱的一环,但并非毫无防备。 关东军第2师团等精锐部队在此方向有重兵布防,且地形复杂,不利于大部队快速机动。 即便侥幸突破,两支缺粮少弹的孤军,在失去南京这个坚固支撑点后,在广阔的敌占区能有多少生存能力和战略作为? 所谓的“袭扰后勤”,“里应外合”,在失去统一指挥和有效通讯的情况下,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再者,这个计划完全建立在“叛军”反应迟缓,其他方向日军会施以援手等一厢情愿的假设之上。 忽略了关东军决心之坚决以及海军封锁长江等现实威胁。 然而,在目前这种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绝对绝境下,这个计划又是松井石根和华中派遣军残部唯一可能,也似乎是最后的选择。 松井石根不肯放弃,主动投降,选择拉着华北方面军继续困守南京,结果只能是全军覆没。 突围,至少还有一丝理论上的生存可能。 这是一种绝望中的幻想,一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悲壮。 第964章 “摘桃” 命令通过那台功率不足,信号时断时续的九四式无线电发报机,伴随着“滴滴答答”的电波,艰难地穿越硝烟弥漫的天空,传达到了南京城外西南方向,正与“叛军”部队艰苦对峙的第18师团和第114师团指挥部。 两个师团的指挥官,第18师团长中岛贞雄中将和第114师团长末松茂治中将,在几乎同时收到这份来自“最高指挥官”的绝密电文时,心情都沉重到了极点。 电文的内容清晰而残酷,放弃救援南京,集中兵力向句容方向突围。 中岛贞雄在昏暗的煤油灯下反复阅读着电文,眉头紧锁。 他知道南京城内的惨状,也明白松井石根此举实属无奈。 但他更清楚,以自己的疲惫之师执行如此艰巨的突围任务,成功率微乎其微。 这几乎等同于让部下们去送死,以期换取城内同袍一线渺茫的生机,或者说,是给松井石根一个心理安慰。 师团参谋长小藤惠大佐站在一旁,面色凝重,欲言又止。 末松茂治的反应则更为直接,他几乎将电文揉烂,低声咒骂了一句。 他的师团战斗力较弱,突围途中很可能率先崩溃。 但军令如山,尤其是在这种时候,违抗命令的后果不堪设想。 经过短暂而痛苦的思想斗争,以及与主要联队长的紧急磋商,两位师团长最终做出了相同的决定。 执行命令。 一方面,这是军人服从的天职;另一方面,继续在原地与优势“叛军”对峙,结局同样是毁灭,突围或许还能搏得一丝生机。 尽管这生机,看起来是如此的黯淡。 很快,两道加密命令从两个师团部分别下发,停止一切对南京城的支援行动,秘密收拢部队,清点所有可用的弹药,车辆和驮马,炮兵前移,步兵轻装。。。 准备向东南方向的句容,发动一场孤注一掷的死亡突击。 困兽犹斗,最后一搏的序幕,在绝望与无奈中,悄然拉开。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就在他们紧锣密鼓地准备这场悲壮突围的同时,一支来自北方,更加致命的生力军,已经将矛头对准了他们,即将彻底扼杀这最后的希望。 1938年1月25日,破晓时分。 南京地区笼罩在冬日清晨的浓雾与尚未散尽的硝烟之中,能见度极低。 连续多日的激战似乎暂时陷入了一种疲惫的僵持,只有零星的枪炮声划破寂静,预示着新一天的杀戮即将开始。 在南京城东南方向,华中派遣军残存的希望,第18师团和第114师团,正在利用这短暂的间歇,紧张地进行着最后的突围准备。 士兵们默默检查着所剩无几的弹药,军官们在地图前进行着最后的推演,所有人的心头都压着一块巨石,对即将开始的死亡冲刺充满恐惧与迷茫。 然而,就在这片死寂与压抑之下,一场彻底改变战场格局的剧变,正悄然从东北方向逼近。 凌晨5时30分左右,一阵低沉而密集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从长江下游方向传来。 这声音不同于陆军常用的九五式小型乘用车或九二式重型装甲车的噪音,而是更加沉重,连贯,带着一种钢铁洪流特有的压迫感。很快,地面的震动感也变得清晰可辨。 “什么声音?” 第114师团前沿哨兵疑惑地抬起头,望向被浓雾封锁的道路尽头。 “好像是……很多卡车?还有坦克?” 另一名老兵侧耳倾听,脸上露出不安的神色。 突然,几发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划破浓雾,准确地落在了第114师团设在汤山前沿的警戒阵地上! 轰然巨响中,沙袋工事被掀上半空,担任警戒的一个小队猝不及防,瞬间死伤惨重! “敌袭!东南方向!” 幸存的哨兵声嘶力竭地发出警报。 浓雾中,一面面崭新的军旗隐约可见,那是华北方面军的旗帜! 紧接着,如同鬼魅般从雾中涌出的,是成队列的九五式轻型坦克和八九式中型坦克,后面跟随着密密麻麻的,头戴略盔,穿着华北方面军特有土黄色冬装步兵。 他们进攻队形严整,火力配备凶猛,甫一接触,就向第114师团阵地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突击! 这支突如其来的生力军,正是华北方面军麾下最精锐的部队之一,第14师团! 该师团在师团长川岸文三郎中将的亲自指挥下,已于昨日夜间在江阴地区秘密完成登陆,而后不顾疲劳,连夜强行军数十公里,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直插南京战场的软肋,东南方向的汤山至淳化镇一线! 第14师团的突然介入,绝非偶然,而是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寺内寿一大将深思熟虑后下出的一步狠棋。 在华北方面军设在北平的司令部里,寺内寿一这个老谋深算的军阀,像一头耐心的兀鹫,一直在冷眼旁观着华中地区这场突如其来的内讧。 他手中把玩着一把精致的指挥尺,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张巨大的华中军事地图。 南京周围的战局演变,每一份情报传来,都让他对局势的判断更加清晰。 起初,他对松井石根的刚愎自用导致如此局面嗤之以鼻,但很快,他敏锐地嗅到了这其中蕴含的巨大机遇。 关东军系统,宪兵系统,与华中派遣军的火并,不仅是削弱这两个潜在竞争对手的良机,更是他华北方面军南下扩张势力,在未来对华战争资源分配和陆军内部权力格局中抢占有利位置的绝佳借口。 他清晰地看到了几点: 胜局已定,关东军几个精锐师团加上海军的态度,已基本锁定了松井石根的败局,华中派遣军的覆灭只是时间问题。 利益巨大,华中,特别是南京周边,是华夏财税重地和未来战略要冲。 谁能在此次内斗后占据主导,谁就能掌控巨大的政治和经济利益,以及未来对华作战的更多话语权。 “摘桃”时机,必须在关东军系统独自解决松井石根,完全消化战果之前,果断介入。 以“协助平叛”,“维护大局”为名,行分享战果之实。 第965章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政治投机,主动派兵“协助”关东军,也是向鹰崎拓人示好的一种姿态,表明华北方面军在此事上与他立场一致,为日后可能的合作打下基础。 在判明“叛军”胜局已定,且关东军也付出了相当代价,寺内寿一认为出手的时机成熟了。 他不能再坐视关东军系统独吞攻占南京的政治红利和未来在华中的主导权。 于是,他果断命令麾下第14师团立即南下,请求海军舰队运输,直扑南京战场,目标直指南京东南门户,堵住华中派遣军可能的退路,并抢占有利地形。 第14师团师团长川岸文三郎,在日军中以狡猾果断、善于机动作战着称。 他接到寺内寿一的密令后,心领神会。 此次南下,名为“协助友军”,实为“抢占地盘”,动作必须要快,要狠! 在江阴登陆后,他严令部队抛弃不必要的辎重,轻装疾进。 全师团近两万兵力,配属相当数量的坦克和炮兵,沿着公路连夜强行军,终于在25日拂晓前抵达预定位置,南京东南郊外的汤山,淳化镇一线。 这一带丘陵起伏,是通往句容,进而撤往皖浙方向的咽喉要道。 川岸文三郎中将立刻下令展开战斗队形。 他将其精锐的第28旅团部署在汤山主峰及周边高地,构筑坚固的炮兵观测所和机枪阵地。 将第27旅团摆在淳化镇正面,依托村镇废墟和周围水网稻田设置防线。 师团属野炮兵第14联队则迅速在后方建立发射阵地,炮口直指西方,即第18、第114师团可能突围的方向。 他还将师团属骑兵第18联队和工兵第14联队作为预备队,随时准备投入反击或扩大突破口。 川岸文三郎给前线部队的命令简洁,冷酷,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杀意:“占据有利地形,构筑坚固阵地。 任何试图从此方向突围之敌,不论其隶属何方,均予以坚决阻击,必要时可予以歼灭!确保南京东南方向完全在我方控制之下!” 这道命令,彻底封死了华中派遣军残部最后一线生机。 第14师团以逸待劳,占据有利地形,装备精良,士气正旺。 而他们的对手,第18和第114师团,则是久战疲敝,缺粮少弹,士气低落的残兵败将。 当第14师团突然出现并发动攻击的消息传到第18师团长中岛贞雄中将和第114师团长末松茂治中将的指挥部时,两位将军如遭雷击,几乎同时瘫坐在了椅子上。 “华。。。华北方面军?他们。。。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中岛贞雄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绝望。 他原计划向东南突围,虽然知道有关东军部队拦截,但或许还能凭借决死一击撕开缺口。 可现在,面对一支养精蓄锐吗,装备齐全的生力军,而且同样是帝国陆军的精锐师团,突围的成功率从“渺茫”直接降为了“零”! 末松茂治更是面如死灰,喃喃道:“完了。。。全完了。。。寺内寿一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他的第114师团战斗力较弱,在华北方面军的钢铁防线面前,恐怕连一次像样的冲击都组织不起来。 前线试图进行侦察和试探性攻击的小股部队,很快被第14师团凶猛的火力打了回来,伤亡惨重。 对方阵地上密集的机枪火力,精准的炮火覆盖,以及偶尔出现的坦克身影,都清晰地表明,这绝不是虚张声势,而是一道他们无法逾越的钢铁壁垒。 华中派遣军残部最后的一线希望,在华北方面军第14师团的出现面前,彻底化为了泡影。突围计划尚未正式启动,就已宣告破产。 第14师团介入南京战事的消息,通过各种渠道,很快传回了京都的陆军参谋本部。 这消息如同在已经沸腾的油锅里又浇下了一瓢冷水,引起了轩然大波。 参谋本部内,原本就因为华中派遣军与关东军内讧而焦头烂额的官员们,此刻更是陷入了彻底的混乱和绝望。 “八嘎!寺内寿一他想干什么?!未经大本营命令,擅自调动师团介入华中战事!这是公然违抗军令!是叛乱!” 一名激进的参谋气得浑身发抖,厉声咆哮。 “冷静点!寺内大将的报告说是“应友军请求,协助稳定局势”。。。。” 另一名较为谨慎的官员试图辩解,但声音微弱。 “狗屁的协助!这分明是看华中派遣军不行了,急着下场抢功,抢地盘!关东军,华北方面军。。。。他们眼里还有没有大本营!还有没有天皇陛下!” 又一人拍案而起。 争吵声,叹息声,愤怒的咆哮声响成一片。 华北方面军的公开介入,意味着日本陆军内部最高层级的两大派系,关东军和华北方面军,似乎已经达成了某种默契,要联手将“不听话”的华中派遣军彻底打垮,瓜分其在华中的势力范围和战争资源。 大本营,这个名义上的最高统帅机构,其权威已经荡然无存,彻底沦为旁观者,甚至是一个笑话。 任何试图调停的命令,在巨大的现实利益和已经杀红眼的双方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派遣特使?可能连前线都到不了。 下发训令?会被当作废纸。 请求“圣断”?天皇的态度暧昧难明,且远水难解近渴。 大本营的将军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帝国的精锐陆军师团,在华夏的首都周围,进行着一场规模空前的,丑陋不堪的自相残杀。 这场“末日狂欢”,因为华北方面军的南下,进入了更加惨烈和不可收拾的最后阶段。 南京,这座千年古都,彻底成为了日本帝国陆军内部权力斗争的祭坛,而华北方面军的入场,则像是给这场流血的盛宴,敲响了最沉重的一声丧钟。 第966章 发报!给京都! 华北方面军的介入,让本已错综复杂的战局更加混乱,也彻底浇灭了华中派遣军残部最后一丝希望。 第14师团的到来,不仅仅是军事上的泰山压顶,更是政治上的致命一击。 它明确宣告了寺内寿一和华北方面军已经公开站在了“叛军”,即宪兵,关东军联盟一边。 这意味着,华中派遣军不仅面临关东军和宪兵系统的打击,还要应对来自华北方面军的堵截,真正陷入了四面楚歌的绝境。 消息传回南京城内,松井石根如遭雷击,最后一点顽抗的意志也濒临崩溃。 给松井石根最后一击的是来自寺内寿一的一封电报。 “惊闻华中局势动荡,甚为忧虑。 为迅速平定乱局,维护帝国圣战之大业,避免战火延烧波及帝国利益,特遣华北方面军精锐第14师团南下助战,以期早日恢复秩序。 望松井君以大局为重,精诚合作。” 这封电报看似友好,实则字字诛心。 它完全无视了松井石根仍是名义上的华中派遣军司令官,直接将华北方面军的介入定义为“助战”和“恢复秩序”,俨然将自己摆在了更高一级的协调者甚至裁决者的位置上。 更让松井石根感到刺骨冰寒的是,电报中只字不提如何支援城内苦战的华中派遣军,反而暗示其应“以大局为重”,这无异于逼迫松井石根放弃抵抗。 松井石根展开电文的手都在颤抖。。。。 读罢,他脸色瞬间惨白,猛地将电文纸揉成一团,狠狠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寺内!你这个趁火打劫的卑鄙小人!” 然而,暴怒过后,是更深沉的无力感。 寺内寿一不仅军事上抢占了先机,政治上也打出了一张无懈可击的牌。 自己现在内有关东军和宪兵系统的围攻,外有华北方面军的堵截,真正成了瓮中之鳖。 最让松井石根感到悲凉和致命的一击,很快接踵而至。 寺内寿一在后续的电报中,以“统一指挥,提高效率”为名,明确告知松井石根,原属华北派遣军序列,后续调入华中作战的第16师团,将“恢复由华北方面军直接指挥,以协同肃清南京外围之敌”。 这一命令,无异于公开挖墙脚,而且是挖松井石根赖以支撑的核心部队之一。 第16师团在南京战役中伤亡惨重,但仍是城内防御的一支重要力量。 寺内寿一此举,不仅是削弱松井石根的军事实力,更是对其进行精神上的彻底羞辱和瓦解。 这明确宣告,连他麾下的部队都已经不被信任,甚至可能被他人直接接管。 消息传到第16师团在城北的防御阵地时,引起了极大的混乱。 师团长中岛今朝吾中将内心充满矛盾。 一方面,他对于松井石根的指挥早已心存不满。 另一方面,中岛今朝吾又担忧,在军部态度不明的情况下,轻易改旗易帜,日后会不会被清算? 但面对寺内寿一的直接命令和当前绝境,求生的本能和保存实力的考虑开始占据上风。 部分中下层军官和士兵更是人心浮动,认为继续跟随松井石根只有死路一条,不如听从华北方面军的命令,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当松井石根试图直接联系中岛今朝吾,要求其明确表态时,得到的回复却含糊其辞,模棱两可。 这种态度,让松井石根彻底明白了,第16师团已经靠不住了,至少其高层已在考虑后路。 众叛亲离的绝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彻底淹没了这位曾经的“华中方面军司令官”。 在阴暗潮湿的地下指挥所里,松井石根屏退了左右,独自一人瘫坐在椅子上。 昔日不可一世的目光变得空洞无神,死死地盯着摇曳的煤油灯光下那张巨大的,却已毫无意义的作战地图。 外面隐约传来的枪炮声,此刻在他听来,既是索命的丧钟,也是对他军事生涯最无情的嘲讽。 他回想起淞沪会战后的意气风发,攻克南京时的“辉煌”,再到如今被同胞围剿,被高层抛弃,被部下质疑的绝境。。。巨大的心理落差和现实压力,终于击垮了他的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他双手掩面,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发出了一阵似哭似笑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这位曾经指挥十数万大军的将领,在这一刻,精神已然崩溃。 1月26日凌晨,在参谋人员强烈要求下,松井石根被迫放弃地面指挥部,在卫队掩护下仓皇转移至金陵兵工厂地下掩体。 这是一处阴暗潮湿的地下空间,混凝土墙壁上渗着水珠,仅有几盏应急灯提供微弱照明。 通讯兵匆忙架起无线电设备,松井石根瘫坐在弹药箱上,昔日不可一世的方面军司令此刻眼中只剩下恐惧与绝望。 空气潮湿冰冷,混杂着泥土,霉菌,无线电设备发热产生的焦糊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巨大的钢筋混凝土掩体内部,仅有几盏依靠野战发电机供电的灯泡发出昏黄的光,在布满水珠的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这里是华中派遣军最后的指挥中枢,也是司令官松井石根大将的困兽之斗之地。 松井石根瘫坐在一张简陋的行军床上,身上那套曾经笔挺的中将军服此刻皱巴巴地裹着他消瘦的身体,领口的勋表沾着污渍。 他双眼深陷,布满蛛网般的血丝,原本梳理整齐的头发凌乱不堪,几天之间仿佛苍老了二十岁。 掩体外,隐约传来闷雷般的炮声和密集的枪声 。每一次爆炸都让掩体微微震颤,顶壁簌簌落下灰尘。 参谋和通讯兵们面色惨白,在狭窄的空间里无声地穿梭,压抑的恐惧如同实质般弥漫。他们都知道,最后的时刻即将来临。 松井石根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目光投向角落里那台嗡嗡作响的九四式无线电发报机,仿佛那是连接地狱与人间的唯一通道。 他深吸一口气,用嘶哑得几乎撕裂的声音对通讯参谋吼道:“发报!给京都!给杉山元大臣!快!” 第967章 十二封电报 第一封电报: 1月26日 06:30 发报员小林信,等兵熟练地调整频率,按下电键。 滴答声在寂静的掩体内格外清晰。 松井石根口述,语气尚存一丝强装的镇定: “陆军大臣杉山元阁下,我军现局势危急。 城内弹药粮秣匮乏,伤员激增,各部联络不畅。 恳请速派援军,并予以战术指导。 华中派遣军司令官 松井石根。” 电文保持了职业军人的克制,但“危急”,“匮乏”等词已透出巨大不安。 小林注意到,司令官口述时,手指在微微颤抖。 第二封电报: 1月26日 09:15 三小时过去,京都沉默。 城外炮火更烈。 松井石根开始焦躁地在狭小空间内踱步。 他口述了第二封电文,语气明显急促: “杉山大臣,援军何在?叛军攻势猛烈,我部伤亡惨重,核心阵地频遭突破。 海军舰炮亦参与轰击,下关码头已毁。 局势万分危急,盼速决断!松井。” “万分危急”字眼的使用,显示其心理压力骤增。 第三封电报, 1月26日 11:50 坏消息传来,华北方面军第14师团已在汤山,淳化镇一线完成布防,第18,114师团突围路线被彻底切断。 松井石根脸色煞白,冲向发报机,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杉山君!局势剧变!华北方面军叛变,与我部正面交火! 第18,114师团退路已绝!叛军合流,我军腹背受敌,危在旦夕! 请求立即干预! 看在陆大同期情分上,拉我一把!松井。” 他首次使用了私人称呼,“杉山君”和“看在。。。情分上”的恳求,试图以同窗之谊打动对方。 尊严开始瓦解。 第四封电报, 1月26日 14:20 依旧没有回音。 松井石根眼中血丝更密,他死死盯着地图,仿佛要将它烧穿。 第四封电文充满了绝望的质问。 “为何不回电?京都是否已抛弃华中派遣军?叛军势大,皆因坐视不理!若再无援兵,南京不日将陷,数万将士血染金陵!! 虎兕出于柙,龟玉毁于椟中,是谁之过与?” “谁之过与?”的质问,已带有强烈的怨怼和推卸责任的意味。 第五封电报,1月26日 16:45 松井石根做出了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直接向天皇求助。这在等级森严的日军中极为罕见,意味着他已对陆军系统彻底绝望。 他整理了一下仪容,以最恭敬的语气口述: “陛下圣鉴,惊扰圣听,罪该万死。 然华中危局,已非臣所能制。 叛军之势,汹汹如潮,内外交困,将士离心。 南京存亡,系于一线。伏乞陛下圣断,挽狂澜于既倒。 臣松井石根泣血上奏。” 电文文言色彩浓重,极尽谦卑,标志着其心理防线出现重大裂痕。 第六至九封电报, 1月26日夜到1月27日凌晨 夜幕降临,包围圈进一步缩小。 枪声如在耳畔,这四封电报发送间隔越来越短,内容也越发混乱和情绪化。 第六电,“弹药将尽,士兵以刺刀御敌,粮食短缺,杀马为食,伤员无药,哀嚎遍野,速援!速援!” 第七电,“海军航空兵再次投掷劝降传单,军心涣散,逃亡日增。杉山元!尔等欲见我军覆灭乎?” 第八电,致参谋总长闲院宫载仁亲王:“殿下!看在帝国陆军荣誉份上,请制止这场疯狂的内斗!此非战之罪,实乃人祸!” 第九电:“我部坐标。。。遭重炮覆盖。。。通讯设施受损。。。请求空中支援或。。。允许撤退至下关江边。。。” 电文断续,充满惊恐。 第十,十一封电报:2月27日午后至傍晚 最后的希望破灭。 有消息称,京都方面已默许现状。 松井石根精神趋于崩溃,时而暴怒砸东西,时而呆坐流泪。 第十,十一封电文语无伦次: 第十电:“为何如此对我?我为帝国立下汗马功劳。。。南京是我打下的!飞鸟尽,良弓藏。。。” 夹杂着自怜和愤懑。 第十一电:“你们太冷血了。。。” 第十二封电报: 12月27日 深夜 这是最后的,最绝望的哀鸣。 松井石根衣衫不整,目光涣散,几乎是爬到发报机前,抢过小林手中的电键,亲自口述,声音嘶哑扭曲,如同鬼魅: “杉山元!混蛋!你见死不救!你和我一样有罪! 我们都沾满了血!哈哈。。哈哈哈。。。看在陆大同期的份上,给我个痛快吧! 拉我一把! 弹药尽了!粮食没了!士兵跑光了!海军在炸!关东军的坦克就在外面,我听到了,他们要来了,我再不出去,就要切腹啦。。。” 电文至此戛然而止,只剩下发报机无意义的电流噪音和松井石根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小林信一和掩体内的其他人员,都惊恐地看着他们曾经敬畏的司令官,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彻底崩溃。 。。。。。。。。。。。。 在这漫长的两天里,京都陆军省大楼内的气氛同样凝重。 松井石根的电报如雪片般飞来,一封比一封急迫,一封比一封绝望。 参谋们将译电文送给杉山元大臣,后者脸色铁青。 “大臣,松井司令官又来电。。。” “还是那些内容?”杉山元打断参谋,疲惫地揉着眉心:“军部正在研讨,让他坚守待援。” 回复永远是这套冰冷的官样文章。 会议室里,争论仍在继续。 强硬派主张不惜一切代价镇压“叛军”,现实派则认为已无力回天。 但无论如何争吵,一个共识逐渐形成:为了更大的战略利益和避免全面内战,华中派遣军和松井石根已经成为弃子。 因此,对于松井石根声嘶力竭的求救,京都始终保持沉默。 这沉默,比城外敌军的炮火更令松井石根绝望。 它意味着他被自己效忠的体系彻底抛弃,他的挣扎,他的罪孽,他最后的尊严,在京都的大人物眼中,已无足轻重。 十二封电报,如同十二级台阶,清晰地记录了一个军阀统帅在绝对困境中,从抱有幻想到希望破灭,从维持体面到尊严尽失,从理性求援到精神彻底崩溃的全过程。 这不仅是松井石根个人的悲剧,更是日本军国主义机器内部残酷倾轧,冷漠无情的真实写照。 第968章 不向任何一方下达指令 此时日本陆军参谋本部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松井石根的华中派遣军被关东军,华北方面军甚至海军围困在南京城内。 会议桌上,代表着日本陆军最高权力的将领们分坐两旁,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焦虑与愤怒。 “这是帝国陆军史上从未有过的耻辱!”教育总监畑俊六首先拍案而起,他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 陆军省军务局长武藤章少将接过话头,语气相对冷静:“畑大将,我理解您的愤怒。 但我们必须面对现实,目前在南京周围,关东军,华北方面军共7个师团以及海军第三舰队已经形成了对华中派遣军的合围。” 他站起身,走向巨大的华中地区地图:“如果我们现在强行下令镇压‘叛军’,结果可能就是整个华夏战线的崩溃,更关键的事,我们能派谁去救援松井石根?华北方面军?还是从本土调遣新的师团过去?” 武藤章的话引起了现实派将领的共鸣。 陆军次官梅津美治郎中将微微点头:“武藤君所言极是,我们在华中的七成兵力都已卷入这场冲突,如果处理不当,我们在华夏的整个战争努力都可能前功尽弃。” 然而,强硬派对此完全不以为然。 军事参议官荒木贞夫陆军大将冷笑一声:“按照你们的逻辑,我们是不是应该向这些叛变者屈服? 今天他们可以围攻华中派遣军,明天他们就可以打到京都来!” 会议室内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两派意见截然对立,争论愈演愈烈。 陆军大佬本庄繁大将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鹰崎拓人到底凭什么能调动关东军和华北方面军? 他只是一个宪兵司令而已。” 这个问题触动了在场所有人的神经。 没人出声回答。。 不是不知道,而是不能说的太明白。。。。 气氛尴尬间,武藤章出来含糊解释道:“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鹰崎通过某种渠道与关东军建立了联系,更重要的是,他掌控了一条秘密的物资流通渠道,各师团都能从中获利。” 军令部次长古贺峰一中将顺势将话题引开,从海军的角度提出了警告:“海军第三舰队已经明确支持鹰崎一方,如果我们陆军内部爆发全面冲突,海军可能会趁机扩大他们的影响力。” 便是在这一片争论中,参谋本部作战部长仓井日太郎少将做出了令人震惊的表态:“我认为松井石根违抗军令,私自软禁宪兵军官,是这一切混乱的始作俑者。 我将支持鹰崎拓人,松井必须被送上军事法庭!” 仓井的表态引发了更大争议。 陆军省人事局长阿南惟中将立即反驳:“仓井君,你这是在为叛变行为辩护!无论松井做了什么,都应该由军部依法处理,而不是通过兵变!” 随着争论的深入,两派的主要论点逐渐明确。 强硬派的代表畑俊六坚持认为:“权威不容挑战,必须用铁腕维护军纪。 如果我们这次退让了,将来还会有更多的下克上事件发生。” 荒木贞夫支持这一观点:“帝国陆军之所以强大,就是因为有严格的纪律。 现在有人破坏了这种纪律,就必须受到严厉惩罚,即使短期内要付出代价也在所不惜。” 而现实派的武藤章则警告:“目前在前线,鹰崎拓人一方已经获得了关东军,华北方面军和海军的支持,而华中派遣军已经基本失去战斗力。 如果我们现在下令镇压,可能会引发全面内战。” 梅津美治郎补充道:“更重要的是,国际社会正在密切关注我们在华夏的行动。 如果日军内部爆发大规模冲突,欧美列强可能会趁机干预,我们在华夏的所有努力都可能付诸东流。” 便是在这僵持不下之际,一直冷眼旁观的宇恒一成大将终于开口:“诸位,我们是否应该考虑一个更深层次的问题,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部队站在鹰崎一边反对松井?” 宇恒一成的问题触动了日本陆军内部长期存在的派系矛盾。 事实上,松井石根与鹰崎拓人之间的冲突,远非个人恩怨那么简单。 皇道派与统制派的长期对立在这场危机中发挥了关键作用。 松井石根作为皇道派的重要人物,一直与统制派存在矛盾。 而鹰崎拓人和松井石根的这次冲突,正好恰逢其会,争取到了统制派将领的支持。 更深层次的原因是日本陆军内部的权力再分配。 随着侵华战争的扩大,陆军内部各派系都在争夺对华夏占领区的控制权。 松井石根领导的华中派遣军控制了富庶的华中地区,早已引起其他派系的嫉妒。 荒木贞夫指出:“根据我们得到的情报,华北方面军司令寺内寿一之所以派兵南下,就是看中了华中地区的资源和控制权。” 当争论达到白热化阶段时,会议室的侧门被推开,闲院宫载仁亲王缓步走入。 作为皇室派到陆军的掌权者,他的到来立刻让全场肃静。 “诸位。”闲院宫载仁亲王的声音平静却充满威严:“我在隔壁已经听取了你们的讨论,这是一个极其严重的事态,涉及到帝国陆军的根本。” 他环视全场,继续说道:“我认为,军部不应该就此事做出最终决定。 我将建议天皇陛下亲自圣裁。” 这一提议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意外。 宇恒一成大将随即表示支持:“亲王殿下英明,如此重大的事件,确实应该由陛下决断。” 闲院宫载仁亲王随后提出了具体方案:“在陛下做出决断前,军部保持沉默,不向任何一方下达指令。 同时,派遣朝香宫鸠彦王作为特使前往南京,要求各方立即停火,暂时接管华中方面军的指挥权。” “但是。”他语气突然严厉:“军部必须从这次事件中吸取教训。 战后,我们必须进行彻底改革,杜绝下克上现象,重整陆军纪律。” 这一决议实际上意味着军部放弃了处理危机的主动权,但也避免了立即做出艰难抉择。 在场将领多数表示同意,唯有畑俊六等强硬派面露不满,但在闲院宫载仁亲王的权威面前,也未敢公开反对。 军部的这一决议,标志着日本陆军内部权力结构的重大变化。 第969章 军心已经彻底涣散了 日本军部高层在面对重大危机时表现出优柔寡断,将决策权推给了天皇。 决议的执行情况同样令人担忧。 尽管军部派出了特使前往南京,但到达华夏需要时间。 在特使到达前线时,松井石根很可能已经被迫投降,华中派遣军被瓦解。 更深远的影响是,这次事件加剧了日本陆军内部的派系分裂。 关东军和华北方面军通过支持鹰崎拓人,大大增强了在华夏占领区的影响力。 而军部中央的权威则受到严重削弱。 闲院宫载仁亲王提出的“吸取教训”和“重整纪律”的要求,最终能否实现,也是个问题。 当畑俊六最后走出会议室时,他对着身边的武藤章低声说:“今天我们没有做出选择,但历史终将迫使我们面对这一切。” 武藤章望向窗外京都阴沉的天空,轻声回应:“或许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1月27日的南京,寒冬笼罩着这座饱经战火摧残的城市。 在金陵兵工厂地下深处,华中派遣军最后的指挥中枢内,昏暗的灯光下,松井石根此刻眼神涣散,中将制服上沾满污渍。 掩体外,炮火声由远及近,如同死神的脚步声,不断敲打着每个人的神经。 “司令官阁下,第114师团来电,他们的弹药只能维持不到六小时了。”作战参谋中村良夫少佐小心翼翼地报告,声音因恐惧而微微颤抖。 松井石根没有任何反应。 1月28日凌晨4时许,兵工厂北面阵地突然响起一阵密集的枪声,随后又诡异般地陷入沉寂。 一小时后,通讯兵接到前沿观察所断断续续的报告,守卫正面阵地的第16师团第38联队第2大队,在大队长小林正男少佐的带领下,向对面的第4师团投降了。 投降过程充满了讽刺性的“默契”。 早在27日深夜,小林大队的士兵就通过喊话与对面的第4师团士兵取得了联系。 一方是饥饿难耐的京都兵,一方是精于算计的大阪商贩兵,很快达成了一场黑暗交易。 “我们给你们二十袋大米和五箱罐头,如何?”第4师团的一名中队长在夜色中喊道。 “再加五箱药品,我们就考虑在天亮前“体面”地放下武器。”小林少佐的副官讨价还价。 这场荒唐的“谈判”持续了整整两小时。 最终,在获得对方承诺提供食物,医疗并保证人身安全后,小林少佐在28日黎明前下令停止抵抗。 凌晨4时30分,他们按照约定,将武器整齐堆放在阵前,士兵们举着用白布临时制成的旗帜,走向对方阵地。 更具戏剧性的是,投降过程中还发生了“验货”环节。 第4师团的士兵仔细检查了缴获的机枪状况,才将承诺的食物和药品交付。 一些投降的士兵甚至当场就分到了热饭团,狼吞虎咽的样子令人心酸。。。。 “都是帝国军人,何必自相残杀呢?”一位第4师团的老兵看着这些狼狈的投降者,摇头叹息,“吃饱了好好活着回国不好吗?” 消息传到地下掩体时,松井石根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道凶光,随即又黯淡下去。他嘴唇颤抖着,最终只吐出两个字:“耻辱!” 小林大队的投降如同推倒了第一张多米诺骨牌。 28日下午2时许,更令人震惊的事件发生了。 驻扎在兵工厂东侧的第9师团第36联队残部约三百人,在联队长今村均大佐的带领下,公然打着白旗走出阵地。 当时天空飘着细雨,这些士兵衣衫褴褛,许多人带着伤,相互搀扶着。 他们用步枪挑着白衬衫制成的旗帜,步伐蹒跚却坚定地走向对方阵地。 今村大佐走在队伍最前面,手中举着的不是军刀,而面巨大的白旗。 “停止射击!我们投降!不想再打同胞了!”士兵们用嘶哑的嗓音齐声高喊,声音在废墟间回荡。 令人意外的是,对面的关东军部队并没有立即开火。 相反,他们派出一名军官前来接洽。 在短暂交谈后,关东军士兵甚至为这些投降者提供了热汤和药品。 医疗兵迅速为伤员进行包扎,场面出乎意料地“和谐”。 “我们都是日本人,为什么要在支那的土地上自相残杀?”一名投降的中尉哽咽着对接收他们的关东军军官说:“我们想回家。。。” 这一场景被许多仍在抵抗的华中派遣军士兵看在眼里。 消息像野火般传遍各个阵地,极大地动摇了军心。 更致命的是,关东军有意将这些投降者受到优待的场景,通过扩音器向华中派遣军阵地宣传。 “看吧!投降就能活命!有热饭吃!有医生治伤!何必为松井石根送死?” 地下掩体内,参谋长饭沼守少将惊慌地报告这一消息时,松井石根突然暴起,一拳砸在桌子上:“叛徒!都是叛徒!他们对不起天皇陛下!” 但怒吼过后,是更长久的死寂。 他明白,军心已经彻底涣散了。 最致命的一击发生在28日深夜。 当松井石根在临时搭设的行军床上辗转反侧时,他贴身卫队的六名士兵,在夜色的掩护下悄然离去。 他们带走了部分武器和干粮,留下了一张措辞直白的字条: “大将阁下: 请原谅我们的不告而别,我们有年迈的父母,有等待的妻子儿女在国内,我们不想在这场毫无意义的自相残杀中无谓送死。 请您也保重。 原护卫小队,小野,山田,佐藤,伊藤,高桥,中田,敬上” 字条被发现在卫兵执勤的岗位上,用一把军用匕首钉在木桌上。 当执勤军官战战兢兢地将字条呈送给松井石根时,他先是愣住,随后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大笑,笑声中带着哭腔。 “连你们都背叛我。。连你们。。。”他喃喃自语,双手剧烈颤抖。 这些卫兵都是他亲自挑选的精锐,跟随他转战多年,如今却在最关键时刻弃他而去。 这一事件在掩体内引起了极大恐慌。 如果连司令官的贴身护卫都选择逃亡,那么这场战斗还有什么希望? 参谋们交换着复杂的眼神,有些人开始悄悄销毁文件,整理行装。 随着投降潮的蔓延,华中派遣军的防御体系以惊人的速度土崩瓦解。 第970章 活捉目标优先 在兵工厂南区,第6师团的一个大队在深夜哗变,士兵们扣押了坚持抵抗的军官,主动与包围部队联系投降。 指挥官佐藤勇少佐在试图阻止时被部下击伤,最终被担架抬着投降。 “我已经三天没吃过一顿饱饭了。”一名哗变士兵面对关东军军官的询问时坦然说道:“当兵打仗是为了国家,不是为了饿死在异国他乡。” 更讽刺的是,一些阵地出现了“阵前交易”的奇观。 华中派遣军士兵用武器,弹药甚至军事机密向对方换取食物,药品。 大阪第4师团的士兵尤其精于此道,他们甚至设立了临时的“交易点”,用磅秤称量交换物品的价值。 “一把完好的三八式步枪换十包压缩饼干,一挺轻机枪换一条香烟外加两罐牛肉罐头。” 这样的“交易规则”在阵地上悄然流传。 至29日黎明,华中派遣军的有效抵抗基本停止。 各阵地白旗林立,成群结队的士兵主动走向包围圈。 他们脸上没有战败的耻辱,反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地下掩体内,松井石根孤独地坐在黑暗中,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枪声和投降的喧哗。 29日凌晨5时,南京城外一片死寂,寒风卷着硝烟的气息掠过废墟。 在城东一处隐蔽的前沿观察所内,秘密赶到南京战区的中村骏介,正通过野战望远镜凝视着远处金陵兵工厂的轮廓。 观察所内只有一盏煤油灯发出微弱的光亮,映照出中村骏介阴郁的面容。 缓缓放下望远镜,转向阴影中那个高大的欧洲面孔男子,卡洛夫,代号“死神”。 “松井石根就在兵工厂地下掩体内。”中村骏介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我们的任务就是要活捉他,这是结束这场闹局最快的方式。” 马卡洛夫微微点头,那双鹰一般的眼睛在黎明前的黑暗中闪烁着冷光。 “我的小队需要一条渗透路线。”马卡洛夫的声音平静而冷峻,带着东欧口音的日语在狭小空间内回荡。 中村骏介走向一张简陋的木桌,上面摊开着南京地下管网图。 “一条悠介的宪兵队会带你们到入口处。”中村骏介指着图上标红的位置:“从这里进入下水道系统,可以直接通到兵工厂正下方。 守卫大约还有两百人,大多是参谋军官,战斗力有限。” 马卡洛夫嘴角掠过一丝残酷的笑意:“200人?对我们来说只是数字而已。” 转身走向观察所入口,并示意中村跟随。 黎明前的寒风中,七个人影如鬼魅般从不同方向悄然汇合。 这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战士们,虽然只能使用这个时代的武器,但他们的战术素养与战斗技巧远超这个时代。 铁锤,突击手,正检查着手中的mp36冲锋枪。 这个壮实的俄国人低声哼着家乡小调,熟练地拆卸又组装武器,每一个动作都精准无误。 镰刀,另一名突击手,调试着手里的m1918A1勃朗宁自动步枪。 他的动作轻柔而细腻,与铁锤形成鲜明对比。 红星,机枪手,正调整着mG34轻机枪的背带,默默计算着弹药量,确保每个弹链都完好无损。 冬狼和蜘蛛,狙击小组,蹲在稍远处的制高点,分享着观测数据。 冬狼的的手里端着一把毛瑟Kar98k狙击型步枪,而蜘蛛背上则是日式九七式狙击步枪。 伏特加和鱼子酱,支援手,一人装备一把mp36冲锋枪,另一人则是日军四四式卡宾枪。 同时两人负责整理着爆破器材和医疗包。 马卡洛夫走向他的小队,队员们立即停止手中动作,迅速集结。 他们之间的交流使用的是混合俄语和英语的简码,这是他们独特的战斗语言。 “Status report,”马卡洛夫的声音低沉有力。 铁锤:“准备就绪。” 镰刀:“五个弹匣满载。” 红星:“mG34状态良好,弹药充足。” 冬狼和蜘蛛:“武器校准完成。” 伏特加和鱼子酱:“爆破装置和医疗包检查完毕。” 这种简洁高效的汇报方式,体现了小队成员之间的高度默契和专业素养。 中村骏介走近马卡洛夫,递给他一个卷轴:“这是兵工厂内部的平面图,可能有些误差,但已经是最新情报了。” 马卡洛夫点头,接过卷轴,单膝跪地,队员们迅速围拢过来。 马卡洛夫将平面图铺开在地面上,取出铅笔,开始勾画路线。 “听着,我们的目标是活捉松井石根,渗透点在这里。”马卡洛夫指着示意图:“通过下水道系统直达兵工厂正下方。 镰刀和冬狼负责提供火力掩护。 铁锤和红星负责正面突击。 伏特加和鱼子酱负责爆破入口和医疗支援。” 他环视队员:“我们的优势是速度和突然性,必须在敌人组织有效抵抗前突破防线,记住,活捉目标优先,但不要冒险。” 队员们沉默点头,彼此间通过手语进行着辅助交流。 这些复杂的手势包含了进攻方向,敌人位置,武器装备状态等信息,是他们无声胜有声的沟通方式。 在黎明微光中,小队进行了最后一次装备检查。每个动作都体现出极高的专业性: 铁锤不仅检查了自己的武器,还帮助红星调整了机枪背带,确保在狭窄空间内不会钩挂。 镰刀和冬狼则是商谈了各自负责的方向,确认了各自的射界和覆盖区域。 伏特加和鱼子酱则重新分配了爆破装备和医疗物资,确保每个小队成员都有基本的自救能力。 马卡洛夫冷眼旁观,不时发出简短的指令:“铁锤,多带两颗手雷。 镰刀,换穿甲弹,红星,交替携带穿甲弹链和普通弹链。” 这些细节调整体现了马卡洛夫丰富的作战经验和对任务环境的准确判断。 当时针指向5点45分,远处传来了约定的信号,一条悠介的宪兵队已经就位。 马卡洛夫举起右手,队员们立即静止不动。 “Final check。” 回应他的是七声轻微的敲击声,每个队员用指节在武器上敲击一下,表示准备就绪。 第971章 行动,正式开始 清晨6时整,一条悠介率领的宪兵队准时抵达。 两方默契地没有交流,但空气中弥漫着紧张气氛。 宪兵队士兵们惊讶地发现,这支“狱卒小队”的成员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也不和己方交流。 宪兵们见过马卡洛夫等人,之前在天津宪兵司令部的时候,马卡洛夫等人是充当狱卒的角色出现在宪兵当中的。 之前相处过程也还算融洽,只是宪兵们一直不知道,这几个在他们看来是狱卒的苏俄人,竟然也会出现在这里,并且看样子,一副要投入战斗的模样。 这引得不少宪兵窃窃私语起来。 一条悠久下令队伍前行。 这边马卡洛夫也做出前进手势,小队立即成战术队形展开,铁锤和红星在前,镰刀和冬狼居中,伏特加和鱼子酱断后。 马卡洛夫位于队伍中央,随时指挥调度。 数百名宪兵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也不再交流,沉默的护送着队伍中间的马卡洛夫等人朝着南京城内而去。 队伍如同幽灵般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向着下水道入口前进。 中村骏介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去,心中不禁升起一丝紧张。 抓捕松井石根,这可不是简单的任务,光凭八个人,风险太大了。 但这是将军的命令,自己只能做好自己的工作,安心等待任务结果。 如果成功抓捕,即刻带着松井石根秘密返回上海,但万一失败,自己则要立刻站到明面上,组织一条悠介的宪兵大队,营救马卡洛夫等人。。。 。。。。。。。。 半小时后,一条悠介的队伍靠近前沿战场。 其他师团的士兵也注意到了宪兵大队的到来,甚至有军官前来打招呼,更是劝说一条悠介不要靠交火地带太近,以免受伤。 正面交战的任务交给他们就好。 一条悠介表达感谢的同时,朝马卡洛夫等人使眼色。 马卡洛夫会意,领着自己的队员,悄咪咪脱离宪兵队伍。 小队独自在向下水道入口移动的过程中,展现出惊人的专业水准: 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坚实地面上,避免发出声响。 每个转角都有人掩护,确保队伍侧翼安全。 手语信号在队员间流畅传递,无需言语就能完成复杂战术指令。 马卡洛夫不时举起拳头,队伍立即停止前进,等待侦察兵确认前方安全。 这种纪律性和专业性,让之前的宪兵队相形见绌。 当下水道入口出现在眼前时,马卡洛夫再次召集队员:“记住,速度和控制是关键,不要恋战,不要追击。 目标只有一个,松井石根。” 队员们沉默点头,黑暗中他们的眼睛闪烁着冷峻的光芒。 mp36冲锋枪的枪机被轻轻拉开,发出几乎听不见的金属摩擦声。 马卡洛夫看了一眼腕表,6时17分。 深吸一口气,率先进入黑暗的下水道入口。 斩首行动,正式开始。 凌晨6时20分,南京城东,一处被炸塌了半边的民居后院,掩盖在瓦砾下的铸铁下水道检修井盖被悄然移开。 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恶臭瞬间喷涌而出,混合着粪便,腐烂物和硝烟的味道,仿佛打开了地狱的入口。 马卡洛夫站在井口,面无表情,如同岩石般冷峻。 他打了个手势,铁锤,队伍中最壮硕的突击手,率先将绳索固定好,如同灵猫般悄无声息地滑入下方的黑暗中。 几秒钟后,下方传来一声轻微的,类似老鼠叫的吱吱声,这是安全信号。 马卡洛夫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员,目光锐利如鹰隼,随即第二个下降。 接着是镰刀,红星,冬狼,蜘蛛,伏特加和鱼子酱。 七个人如同七道幽灵,依次融入黑暗。 最后下去的鱼子酱小心地将井盖恢复原位。 井下是另一个世界。 污水没至大腿根部,冰冷刺骨,黏稠得如同浆糊,每一步移动都异常艰难。 更令人不适的是水下的未知触感。 靴底踩下去,有时是相对坚硬的石板,有时是深不见底的淤泥,仿佛随时会被吞噬。 有时会踩到柔软而富有弹性的物体,无人敢去细想那是什么,或是棱角分明的碎砖乱石,隔着靴底传来尖锐的刺痛。 手电光下,污水表面漂浮着一层厚厚的,泛着油光的腐败物,腐烂的木质碎屑,泡发的纸张,甚至还有疑似衣物的布条,如同恶臭的浓汤。 “保持静默,间距五米,呈搜索队形。”马卡洛夫的声音低沉沙哑,在狭窄的管道中产生微弱的回音。 小队立刻展开标准的,室内近距离战斗搜索队形。 铁锤和镰刀作为尖兵,一左一右在前方探路,枪口始终指向威胁方向。 红星的mG34轻机枪提供中路压制火力,冬狼和蜘蛛负责后方警戒,伏特加和鱼子酱保护队伍中心的技术装备和医疗物资。 马卡洛夫处于指挥位置,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根据中村骏介提供的地图,他们需要在这座庞大的地下迷宫中穿行约一点二公里。 每一步都充满未知的危险。 管道内壁布满了黏滑得令人抓狂的墨绿色苔藓,抓握或倚靠时,手心会传来一阵冰凉的滑腻感。 头顶和两侧是纵横交错的,锈迹斑斑的铸铁管道,有些粗如碗口,有些细如手臂,不少地方因年久失修而渗漏,滴下冰冷刺骨的水珠,落在脖颈里,激起一阵寒颤。 一些区段,砖石结构的拱壁已经部分坍塌,裸露的砖块和混凝土碎块堆积在水中,形成危险的障碍,小队必须像攀岩一样小心翻越,同时还要保持绝对的安静。 更危险的是那些如同蜘蛛网般垂落,或漂浮在水中的废弃电线。 有些还连着破损的胶皮,有些则是赤裸的铜丝,在昏暗的光线下难以察觉。 铁锤有一次差点被一根绷紧的电线勒住脖子,幸亏蜘蛛眼疾手快,用匕首将其割断。 这些工业时代的遗弃物,在这个黑暗的地下世界里,变成了致命的陷阱。 第972章 他们是怎么活下来的 前行变得愈发艰难。 污水粘稠得如同糖浆,每一步都像是要耗尽全身力气才能从淤泥中拔出脚来。 空气中弥漫的恶臭几乎凝成了实质,像一条湿冷的裹尸布缠绕着每个人的口鼻,令人窒息。 手电的光柱在这片混沌中徒劳地切割,却照不亮绝望的深渊。 约莫两百米后,蜘蛛,队伍中身形最瘦小,感官却最敏锐的狙击手,突然如触电般举起拳头,整个小队瞬间凝固,化作了黑暗中一组沉默而危险的雕像。 他像壁虎一样将身体紧贴在湿滑冰冷的管壁上,侧耳倾听,几乎屏住了呼吸。 几秒钟后,他来到马卡洛夫身边快速报告:“前方有动静,非自然声,杂乱,虚弱。。。是脚步声,还有压抑的呜咽。 距离约七十米,人数不少。” 所有枪口如同拥有自我意识般,无声而精准地指向声音来源的黑暗。 马卡洛夫眼神锐利,迅速打了几个战术手语。 铁锤和镰刀立即如同鬼魅般向前滑去,身影被浓稠的黑暗彻底吞没。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逝,只有污水流动的汩汩声和那些无处不在的窸窣爬行声提醒着时间的流逝。 几分钟后,铁锤返回,他脸上的神情即使在微光下也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骇然与凝重。 “头儿,是平民。。。华夏平民,有几百人,挤在旁边一条稍干些的废弃支管道里。”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老天。。。他们就像挤在罐头里的沙丁鱼,男人,女人,老人。。。还有孩子。 这地方根本就是地狱,他们是怎么活下来的。。。” “他们发现你没有?”马卡洛夫的声音低沉而冷静。 “没有,他们躲在通道最深处,光线很差,大部分人缩成一团,不靠近仔细看,很难发现。” 马卡洛夫沉默了一瞬,果断下令:“只留一个手电,光晕压到最低。 保持绝对静默,快速通过。 非必要,绝不发生接触。” 小队开始以一种极致的谨慎向前移动。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通过连接处时,一名蜷缩在管道边缘,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华夏难民,或许是听到了极其微弱的涉水声,或许是感觉到气流的变化,他惊恐地抬起头,恰好瞥见了马卡洛夫小队模糊的身影。 “日。。。日本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如同利刃划破了压抑的死寂。 霎时间,恐慌如同瘟疫般在藏身的人群中炸开! 黑暗中响起一片绝望的抽泣和骚动。 人们像受惊的牲畜般向后挤压,试图离这些“魔鬼”远一点,再远一点。 几个面黄肌瘦的男人噗通一声跪倒在及膝的污水中,不顾一切地磕头作揖,用带着浓重口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的声音哀告:“饶命!饶命啊!我们什么都没看见!放过孩子吧!” 一个母亲死死捂住怀中婴儿的嘴,生怕那细微的哭声招来杀身之祸,自己的身体却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马卡洛夫心中一沉,他知道必须立刻控制局面。 他停下脚步,将手中的步枪枪口压低,示意队员们照做,然后上前一步,用尽可能清晰,平稳,但音量不大的俄语说道:“平民!我们是俄国人!不是日本人!” 他怕对方听不懂,又用生硬的,带着口音的中文重复了最关键的部分:“不是。。日本人!不。。。伤害!” 跪地求饶的难民愣住了,磕头的动作僵在半空。 恐慌的骚动稍稍平息,但无数道目光依然充满了极度的恐惧和怀疑,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紧盯着这些全副武装的陌生人。 他们不再跪地求饶,但所有人都尽可能地向后缩,紧紧靠在一起,用身体筑起一道脆弱绝望的屏障,与小队保持着尽可能远的距离。 那种眼神,是深入骨髓的创伤和不敢有任何期望的麻木。 马卡洛夫知道,任何多余的举动都可能再次引发恐慌。 他不再试图沟通,只是打了个手势,带领小队加快速度,沉默地从这群苦难的人们旁边通过。 在通过的那短短几十秒里,手电筒微弱的光晕不可避免地从水面上扫过。 所有人都看到了,漂浮着的、被水泡得肿胀发白的残破肢体,穿着破烂的华夏平民衣物,上面布满了啮齿类动物啃噬的恐怖痕迹。 一股更浓烈的腐臭味扑面而来。 没有人说话。 但小队中每一个成员的脸色都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空气中弥漫的,不仅仅是恶臭,还有一种混合了悲伤,愤怒与沉重压力的肃杀之气,几乎要让人的血液都凝固起来。 他们沉默地前行,将那片人间地狱般的避难所,连同那里无法言说的苦难,甩在了身后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 6时35分,小队抵达地图标注的第一个关键节点,一个通向兵工厂地下一层储藏室的垂直维修通道下方。 通道上方盖着格栅式的铁盖,微弱的光线和新鲜的空气从缝隙中透入。 “蜘蛛,侦察。”马卡洛夫下令。 蜘蛛点头,如同猿猴般灵巧地攀上湿滑的铁梯,将眼睛贴近格栅缝隙。他仔细观察了将近一分钟,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然后悄无声息地滑下。 “出口安全。外面是一个堆放杂物的储藏室,无人。 但出口斜对面约十五米,有一条通道入口,有光源透出。 通道口有两名守卫,正在吸烟交谈,警惕性低下。”蜘蛛用手语配合极低的气声汇报,并在潮湿的管壁上用指尖画出了简略的方位图。 “识别特征?”马卡洛夫问。 “一名曹长,挎着南部十四年式手枪。一名上等兵,背着三八式步枪。” 马卡洛夫眼中寒光一闪。他连续打出几个手语指令:“清除,无声,铁锤左,镰刀右,速战速决。” 铁锤和镰刀心领神会。 他们卸下身上可能发出声响的装备,只携带mp36冲锋枪和格斗刀。 铁锤从防水包中取出了一小截钢琴线,两端缠在手上。 镰刀则反手握住了锋利的三零式刺刀,刀身在黑暗中泛着幽光。 两人如同捕食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攀上铁梯。 马卡洛夫和其余队员在下方持枪警戒,随时准备支援。 格栅被小心翼翼地移开一道缝隙。铁锤和镰刀如同两道影子,滑入储藏室,迅速利用杂物的阴影隐蔽起来。 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烟草味。隔着杂物的缝隙,可以清晰地听到两名守卫的交谈声。 第973章 突入! “听说我们很多人投降了,不知道司令官阁下什么时候下令我们也投降?” “谁知道呢。。。反正咱们守好这里就行。。。来,我这里有清酒,要不要再喝一口。。。” “曹长,这。。。不好吧?” “怕什么!这里安全得很!那些叛军还能打进来不成?” 就在两人精神最松懈的瞬间,铁锤和镰刀动了! 铁锤如同猛虎般从一堆木箱后扑出,钢琴线在空中划出一道死亡的弧线,精准地套住了那名曹长的脖子,猛地向后一勒! 曹长双眼凸出,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窒息声,徒劳地挣扎着,手中的酒瓶掉在地上,但被铁锤用脚背轻轻接住,没有发出碎裂声。 几乎在同一时间,镰刀从另一侧闪出,左手捂住那名上等兵的嘴,右手的刺刀如同毒蛇般从肋骨间隙刺入,准确地命中心脏。上等兵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便软了下去。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钟。 干净、利落、专业。没有枪声,没有喊叫,只有两声轻微的闷响和短暂的挣扎。 铁锤和镰刀将尸体拖入杂物堆深处隐藏好,收缴了他们的武器和身份牌,并清除了明显的血迹。 镰刀甚至将掉落的烟头都捡了起来。 “目标清除,区域安全。”铁锤向通道下方发出信号。 6时42分,马卡洛夫小队全员顺利进入储藏室。 马卡洛夫看了一眼腕表上的夜光指针,比预定时间提前了整整8分钟。 这宝贵的8分钟,为他们赢得了战术上的主动权。 储藏室很大,堆满了废弃的机床零件,破损的武器箱和蒙尘的档案柜。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灰尘的味道,比下水道好了不少。 当小队最终进入相对干燥但布满灰尘的储藏室时,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尽管任务才刚进入最关键阶段。 他们迅速清理掉身上最明显的污物,但那股深入骨髓的恶臭和冰冷粘腻的触感,依然如影随形。 然而,没有时间让他们舒缓。 地面的佯攻已经开始,巨大的声响和震动传来,反而让队员们的精神为之一振。 这是一条悠介的宪兵队和配合的“叛军”部队,按照计划发起的佯攻! 他们的目的是制造巨大的混乱,吸引守军的全部注意力,为地下的马卡洛夫小队创造最佳的突袭时机。 从那个令人窒息的幽冥环境回到相对熟悉的,哪怕是激烈的战斗环境,在心理上反而是一种解脱。 地面的震动通过墙壁传来,头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马卡洛夫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 “时间到了。猎杀开始。” 小队成员最后一次检查武器,拉枪栓,打开冲锋枪的保险。 七双眼睛在昏暗中闪烁着饿狼般的光芒。 他们像一支已经张满的弓,箭已上弦,目标锁定,只等那一声令下,便将化作死神的镰刀,斩向猎物的心脏。 地下渗透的幽灵,即将给地上的世界,带来一场来自未来的,碾压式的战术风暴。 6时50分整。 地下掩体侧面一道通往储藏室的铁门。 两名倚着枪打盹的卫兵被一阵细微的“滋滋”声惊醒。 他们睡眼惺忪地望向声音来源。。。。 “小野君,你闻到了吗?是硝烟味。。。” “嗯,好像是储藏室那边,不会是着火了吧,过去看看。” “嗨伊,我过去查。。。” 话都没说完。。。。 轰隆。。。。巨大的爆炸声。。。 厚重的钢铁大门如同纸片般向外凸起,撕裂,最终轰然倒飞出来。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在狭窄的通道内形成致命的气浪,将门后两名尚未反应过来的日军哨兵直接掀飞,重重砸在混凝土墙壁上。 硝烟尚未散尽,铁锤已如猎豹般突入。 他左手一扬,两枚已经在手中延时两秒的手雷划出精准的弧线,穿过弥漫的尘土落入掩体内部。 刹那间。 “轰。。轰。。。!” 刺眼的火光,飞射的破片和巨大噪音在密闭空间内叠加放大,如同在守军心脏上狠狠重击。 门后守卫的一个班卫兵瞬间陷入混乱。 意识到遭到袭击,有人盲目扣动扳机,三八式步枪的射击声杂乱无章。 “突入!”马卡洛夫的声音冷静而短促,透过mp36冲锋枪的枪栓拉动声传入每个队员耳中。 三人突击小组呈标准三角队形突入。 铁锤作为尖兵率先突入,枪口左右摆动覆盖前方180度扇形区域。 镰刀和红星分别占据左右两侧,负责清除角落和侧翼威胁。 这种队形确保了火力的最大覆盖面和队员间的相互保护。 铁锤居前,mp36冲锋枪枪托紧抵肩窝,进行威胁扇形扫描。 镰刀在左翼,m1918A1勃朗宁自动步枪专瞄军官和机枪手。 红星在右翼,mG34轻机枪呈低姿态警戒,手指轻贴扳机护圈。 三人构成一个完美的进攻三角队形,彼此间距2米,覆盖角度互补无死角。 眼前的景象令人震撼,地下掩体宽阔如地下城堡,发电机轰鸣,电灯摇曳,但此刻已乱作一团。 突然遭受袭击的华中派遣军的参谋们惊慌失措,有的试图组织抵抗,有的则四处逃窜。 五名手持军刀的军官,从右侧办公室冲出,试图白刃近战。 镰刀的勃朗宁自动步枪“砰!砰!砰!” 三发点射,精准命中前三名军官的眉心。 距离仅不到十米,对这位精英突击手而言如同贴脸射击。 后两名军官愣神的瞬间,铁锤的mp36一个短点射。 “哒哒哒”,子弹击中胸腔,冲击力将他们狠狠撞回办公室。 左翼走廊,一个班的卫兵在曹长指挥下,架起一挺九二式重机枪试图压制。 “红星!”马卡洛夫简短下令。 红星的mG34瞬间咆哮,长长的火链扫向人群,在狭窄的通道中,mG34如同撕布一样扫倒大片守卫。 镰刀趁机补枪,击毙领队的曹长。 失去指挥和重火力的日军顿时溃散。 “左侧走廊,五人小队!”蜘蛛发出预警,同时提供实时情报:“领头曹长,持手枪,第三名士兵携掷弹筒。” 第974章 杂鱼,跑了就跑了 铁锤迅速投掷烟雾弹,走廊瞬间被灰白色烟雾笼罩。 马卡洛夫和镰刀借助烟雾掩护,采用交替跃进战术,一人移动,一人掩护。 马卡洛夫低姿匍匐至拐角,镰刀在其身后蹲姿警戒。 当守卫小队在烟雾中盲目射击时,马卡洛夫探身,mp40两个短点射放倒最近的两名敌人,随即缩回。 镰刀紧接着探身,自动步枪几个短点,射杀试图放平发射掷弹筒的士兵。 两人配合如同呼吸般自然,迅速解决战斗,自身毫发无伤。 松井石根的贴身卫队终于在三分钟后组织起有效抵抗。 约二十名精锐卫兵在指挥部门前构筑了临时防线,两挺大正十一式轻机枪形成了交叉火力网,暂时阻滞了小队的推进。 “冬狼,机枪手。”马卡洛夫简短下令。 “目标锁定。”走廊尽头的冬狼回应道,通过4倍瞄准镜清晰看到机枪手额头的汗珠。 一声清脆的枪响,第一名机枪手仰面倒下。 副射手刚刚接手机枪,第二发子弹已至。 这种精准的远程狙杀展示了特种作战中“挖眼致瘫”的战术精髓,即优先消灭对方的关键火力点。 枪声渐息,硝烟缓缓沉降。 马卡洛夫扫视战场:他的小队无一人伤亡,最多只有轻微擦伤。 而地面上,横七竖八躺着至少三十具日军尸体,其中过半是军官和士官,被精准射杀。 弹壳遍地,但几乎全部来自小队一方,日军的反击杂乱无力。 指挥部内,残余的参谋们瑟瑟发抖,有人试图销毁文件,有人像是无头苍蝇一般乱跑,有人冲着电话大喊大叫,让守卫赶紧过来保护。 指挥部外的走廊已化为血腥的甬道。 马卡洛夫留下两名队员,代号“伏特加”的爆破手和代号“鱼子酱”的医疗兵,在通道拐角处建立阻击点。 他们迅速架起mG34轻机枪,用随身的炸药包设置诡雷,爆炸声和机枪嘶吼瞬间吞噬了涌来的日军卫兵。 马卡洛夫则带着铁锤,镰刀,红星三人呈楔形队形突进,每个队员的防毒面具镜片上倒映着摇曳的火光,仿佛从地狱冲出的恶鬼。 指挥部内原本井然有序的作战室已陷入癫狂。 当第一枚手雷的爆鸣声在穹顶回荡时,参谋军官们还试图焚烧文件柜里的机密档案。 “清除所有抵抗!一个不留!”马卡洛夫的吼声冰冷刺骨,不带一丝人类情感,他手中的mp36冲锋枪喷出火舌,子弹如同死神的镰刀,扫向视野内任何活动的目标。 无差别杀戮开始了。 这是一场专业刽子手对惊慌待宰羔羊的碾压。 指挥部内的人员,从白发苍苍的高级参谋到年轻的通讯兵,在训练有素的职业杀手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然而马卡洛夫小队的屠杀效率远超他们的反应速度。 铁锤的mp36冲锋枪以每分钟500发的射速扫过办公区,子弹穿透纸质地图和茶具,将正在撕扯文件的文职人员打得血肉模糊。 镰刀则专注点杀佩戴将校肩章的目标,7.92毫米步枪弹总能精准地从眼窝或太阳穴贯入,这是他练就的处决技法。 最令人胆寒的是红星操作的mG34机枪。 当十余名卫兵试图依托沙包工事组织反击时,他直接换装75发弹鼓进行压制射击。 跳弹在墙壁间飞溅,将华中派遣军作战部长竹下义晴少将的半边头颅削去。 鲜血喷溅在墙上的南京布防图时,松井石根最倚重的通信参谋小林恒一竟吓得失禁,瘫坐在浸满血水的法式地毯上抽搐。 马卡洛夫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愉悦的狰狞。 他专门“关照”那些军衔高的目标。 一位拿举着军刀试图抵抗的中佐,被马卡洛夫用枪托狠狠砸在面门,鼻梁塌陷,鲜血迸流,随后被一枪托砸碎喉结,在窒息中痛苦地抽搐。 另一名躲在桌下,佩戴少将军衔的肥胖将军,可能是后勤主管。 被马卡洛夫发现后,吓得屎尿齐流,举手求饶。 马卡洛夫冷笑一声,并未开枪,而是用刺刀缓慢而精准地刺穿了他的颈动脉,看着他在绝望中失血而亡,仿佛在享受这种对高阶军官生杀予夺的权力感。 马卡洛夫眼神冰冷,动作却带着一种残酷的优雅,仿佛不是在杀戮,而是在完成一件血腥的艺术品。 杀戮继续。 高级参谋堀场一雄大佐刚拔出军刀,就被马卡洛夫用缴获的南部十四年式手枪连续击中膝骨与肘关节吗,这种刻意避开要害的射击方式,明显是要延长猎物的痛苦。 望着在地上哀嚎的部下,松井石根的侍从武官发现袭击的人竟然长着一副苏俄人面孔时,竟用俄语尖叫:“我们是战俘!按战俘公约。。。”话音未落,红星的机枪已将他打成筛子。 就在这片血腥的混乱中,华中派遣军参谋长饭沼守少将展现了其生存的本能。 他并未像其他人一样惊慌失措,而是极其冷静地观察着屠杀的节奏。 当马卡洛夫的注意力被那些抵抗者吸引时,饭沼守对身边参谋副长,上村利道大佐和几名核心参谋使了个眼色。 他们利用同僚被屠杀时产生的混乱和人体屏障,迅速退向指挥部侧面。 一名心腹侍卫迅速推开摆满杂物的铁架,露出了后面的狭窄暗道。 饭沼守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片人间地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是绝望,是耻辱,亦或是一丝庆幸? 随即,他毫不犹豫地钻入黑暗之中上村利道和另外两名高级军官紧随其后。 “头儿,右侧,有老鼠从后门溜了,三四只,领头的像是条大鱼。” 马卡洛夫刚用匕首结果了一名企图近身拼杀的军官,听到报告,只是冷漠地瞥了一眼那个方向。 甚至能听到里面传来仓促远去的脚步声。 “不必理会。”马卡洛夫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换上一个新的弹匣:“我们的目标是松井石根,杂鱼,跑了就跑了。” 马卡洛夫看得分明,却冷笑一声置之不理。 此刻的马卡洛夫如同解剖尸体的法医,专注剥离着指挥层的每一丝抵抗意志。 第975章 你的命运,已不由你 清理工作在三分钟内结束。指挥部内再无站立的活物,只剩下满地的尸体,流淌的鲜血和无线电里传来的,不明所以的呼叫声。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火药味,令人作呕。 小队成员迅速检查了各个角落,确认没有隐藏的威胁。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指挥部最里面那扇紧闭的铁门。 门上用红漆涂写着“司令官办公室”字样。 这,就是松井石根最后的藏身之所。 铁锤和镰刀一左一右,贴门而立,枪口指向下方。 红星的机枪封锁正面。 冬狼和蜘蛛在远处架枪,警惕可能从其他方向出现的援军。 伏特加准备好了炸药,看向马卡洛夫。 马卡洛夫摇了摇头。 走上前,没有选择爆破,而是深吸一口气,猛地一脚踹向门锁部位!铁门发出痛苦的呻吟,轰然洞开! 门内略显荒谬的场景映入众人眼中。 临时办公室内铺着厚厚的地毯,墙上挂着天皇御照和“武运长久”的条幅。 然而,与外面血战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这里弥漫着一种诡异而绝望的寂静。 华中派遣军司令官。陆军大将松井石根,身着全套笔挺的礼服,胸前挂满了勋章,正跪在房间中央的一块白布,也许是床单上。 双手紧握着一把装饰华丽的御赐军刀,刀尖颤巍巍地顶在自己的腹部。 标准的切腹姿势。 然而,这看似悲壮的一幕,却充满了破绽和喜剧色彩。 他的动作生疏而犹豫,刀尖在昂贵的呢子军服上划来划去,却始终没有刺入的勇气。 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汗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他的眼神涣散,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对死亡的抗拒,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却听不清在说什么。 按照传统的切腹仪式,必须有一位“介错人”在场,在切腹者完成切腹动作,极端痛苦时,用刀斩下其首级,以减少痛苦。 然而,此刻,松井石根的身边,空无一人。 没有忠心的家臣,没有愿意为他执刀的下属。 这孤独的“仪式”,更像是一场无人观看,也无人喝彩的拙劣独角戏。 当大门被踹开的巨响传来,松井石根浑身一颤,仿佛从噩梦中惊醒。 他看到了门口那几名如同死神般的身影,看到了他们手中还在冒着青烟的武器。 求生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地将刀尖偏离了腹部。 “天。。。天皇陛下万岁!”他嘶哑地喊出了这句口号,但声音干涩,无力,充满了恐惧而非决绝,更像是在为自己壮胆。 或者说,是在向闯入者发出一个信号。。。。我在求死,你们快阻止我! 马卡洛夫冷眼看着这出闹剧,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摇了摇头,仿佛在欣赏一场拙劣的表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俄语:“可悲的丑剧。” 随即打了个简洁的手势。 铁锤和镰刀如同猎豹般扑上。 松井石根看到两人靠近,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他并非真的想死,之前的表演,或许只是绝望中维护最后尊严的方式,或许是在期待某种转机。 但当死亡以这种更屈辱的方式降临时,他选择了更不堪的逃避。 他猛地抛掉了手中象征荣誉和死亡的御赐军刀,军刀“哐当”一声掉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然后,他像疯了一样,嚎叫着,低头向旁边坚硬的墙壁撞去!试图以这种更“轻松”的方式了结自己。 然而,在镰刀这样的高手眼中,这个动作缓慢,笨拙而无力。 镰刀一个箭步上前,轻松地一记擒拿,扣住松井石根的手腕,顺势一扭,便将这位帝国大将面朝下死死地按在了地毯上。 松井石根徒劳地挣扎着,像一条离水的鱼。 “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光荣地死!混蛋!放开我!”松井石根歇斯底里地嘶吼着,涕泪交流,尊严扫地。 在挣扎中,他军服上那代表将官身份的金色饰绪被扯断,掉落在污浊的地毯上。 这个无意识的动作,仿佛象征着他与自己过去身份和荣誉的彻底决裂,也为他此刻的贪生怕死找到了一个可怜的借口。 捡起地上那把华丽的短刀。 “拙劣的表演。”马卡洛夫用戴战术手套的手指弹了弹刀锋,金属嗡鸣。 在松井石根被压制的过程中,指挥部角落的留声机竟还在播放《君之代》。 扭曲的旋律里,这个曾刷领部下攻占南京的恶魔蜷缩如虾,哭喊着矛盾的辩词:“为什么不让我光荣地死!。。。。。” 马卡洛夫缓缓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这位曾经不可一世,指挥十数万大军,在华夏大地攻城掠地的日军大将。 用冰冷的日语说道:“松井石根大将,你的命运,已不由你,也不由你身后的那个军部来决定。 它,现在由我的boSS主宰。” 说完,在松井石根迷茫的眼神中,马卡洛夫示意了一下鱼子酱。 鱼子酱迅速上前,取出一个厚厚的黑色头套,毫不客气地套在了松井石根的头上,将他的哀嚎和丑陋的面容彻底遮蔽。 就在这一瞬间,曾经不可一世的华中派遣军司令官,如同一头被捕获的野猪,被铁锤和镰刀粗暴地从地上拖起。 他双腿发软,几乎无法站立,只能被半拖半架着,带离了这个他曾发号施令,如今却成为他囚笼的指挥中心。 通道尽头传来激烈交火声,伏特加用最后一枚炸药封住了追兵。 。。。。。。。。。。。 马卡洛夫小队如同从地狱凯旋的幽灵,押着他们最重要的“战利品”,再次没入金陵城地下那令人窒息的黑暗之中。 撤退路线与来时相同,但气氛已截然不同。 来时是隐秘的渗透,充满未知与杀机;归程则是带着猎物的撤离,步伐虽急迫,却带着一种冷酷的从容。 被黑色头套罩住头颅的松井石根大将,此刻已彻底丧失了帝国陆军大将的威严。 厚重的头套不仅剥夺了他的视觉,更放大了他的恐惧与窒息感。 他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和挣扎声,像一头被捕获的,濒死的野兽。 铁锤和镰刀一左一右,如同两把铁钳,死死架着他的胳膊。 第976章 困兽出笼 松井石根的双腿几乎无法自行迈步,华丽的中将军礼服下摆完全浸在污浊的泥水里,金色的穗带和勋章沾满了黑绿色的粘稠污物,每被拖行一步,都象征着其尊严的进一步剥落。 身体的大部分重量都压在两名突击手身上,脚上的高级将官皮靴早已不知掉落在何处,只剩下沾满污秽的白色布袜,在拖行中磨破,撕裂。 污浊的下水道水流依旧没至大腿根部,冰冷刺骨。 但队员们此刻的心境与来时大不相同。 任务成功的亢奋和对环境的高度警惕交织在一起,使得他们的步伐比来时更加迅捷,坚定。他们不再是潜行的猎手,而是携带着重要资产转移的特工。 每一步踏出,都溅起带着恶臭的水花,在寂静的管道中发出哗啦的声响,但这声响此刻已被地面上愈发稀疏的枪炮声所掩盖。 在被拖行的过程中,松井石根的内心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煎熬和崩溃。 头套下的黑暗放大了他所有的感官。 恶臭变得更具象,冰冷更加刺骨,而每一次身体与管壁或水下障碍物的碰撞,都带来一阵真实的疼痛和更深的屈辱。 他的思绪混乱不堪,如同走马灯般闪现着过往的片段。 陆军大学毕业时的意气风发;就任华中派遣军司令官时的踌躇满志。 攻占南京城时,站在城头俯瞰这片被他征服的土地的“荣耀”时刻。 这些画面与此刻的狼狈,无助,濒死感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尖锐的讽刺和报应般的痛苦。 “呜。。。呜。。。”他试图呐喊,想斥责这些“叛徒”,想高呼“天皇陛下万岁”以维持最后的体面,但头套的束缚和极度的恐惧让他的声音变成了无意义的呜咽。 他能感觉到架着他的两名士兵手臂传来的,如同钢铁般坚硬的力量,那是他无法撼动的,纯粹的暴力。 他意识到,自己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统帅,而是一个物件,一个筹码,一个即将被用于某种肮脏政治交易的囚徒。 这种从权力巅峰跌落至深渊的极致落差,比死亡本身更让他恐惧。 想到这些,松井石根不自觉地挣扎起来,但每一次扭动,只会换来铁锤和镰刀更用力的钳制,以及更粗暴的拖行。 当小队重新抵达那个被炸开的检修井下方时,腕表的指针显示是清晨7时20分。 井口上方透下微弱的曙光,与下水道内的绝对黑暗形成鲜明对比。 马卡洛夫打了个手势,队伍立刻停止。 铁锤率先攀上湿滑的铁梯,小心翼翼地移开作为伪装的杂物,探出头观察四周。 清晨寒冷的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晨雾的味道,但预定的接应点周围一片死寂。 “安全。外面有宪兵在接应。”铁锤低声向下汇报。 井口上方,一条悠介他精心挑选的少数几名心腹宪兵,早已在此焦急等候多时。 一条身披军大衣,不断搓着冻得发僵的双手,眼神紧盯着下水道出口。 当见到铁锤探头出来,并朝他比划的一个大拇指动作后,脸上交织着如释重负和更加凝重的复杂表情。 成功俘获松井石根意味着任务核心部分完成,但随之而来的押运,以及自己之后再南京的任务,让他感到肩上的压力如山般沉重。 看到铁锤的信号,以及随后马卡洛夫等人带着那个被黑色头套罩住,不断扭动的人形目标出现时,一条立刻带人迎了上去。 “快!”一条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急促。 他指挥两名宪兵迅速接手囚犯。 宪兵们显然受过专门训练,动作麻利而沉默。 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用一件普通士兵的土黄色军大衣替换了松井石根那身沾满污泥,极其显眼的将军礼服。 松井石根似乎感觉到换装意味着最后的身份象征也被剥夺,挣扎得更厉害了。 一名宪兵用一记干净利落的手刀击在他的颈侧,让他暂时瘫软下去。 随后,两人像抬货物一样,将他迅速塞进了一辆毫不起眼的,篷布上满是泥点的九五式小型乘用车的后备箱里。 “砰”的一声,后备箱盖关上,也关上了松井石根与外界联系的最后一丝可能。 “中村参谋长在城外孝陵卫的临时指挥部等候。”一条悠介转向马卡洛夫,声音低沉而迅速:“我们必须立刻出发。” 马卡洛夫只是点了点头,他那张斯拉夫人特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完成的不是一次惊心动魄的斩首抓捕,而是一次寻常的巡逻。 打了个手势,小队成员立刻散开,与一条的宪兵队混合,化整为零,分成三个小组登上不同的汽车,沿着预定路线,向南京城外疾驰而去。 车队在破晓的南京城郊行驶。 沿途的景象触目惊心。 废墟仍在冒烟,道路上遍布弹坑和废弃的武器装备,偶尔能看到倒毙的士兵或平民尸体。 然而,一道奇特的“绿色通道”似乎为他们敞开着。 原本应该设有哨卡和防御工事的关东军,华北方面军阵地,此刻却异常“安静”。 沙袋工事后的士兵看到这些车辆,非但没有拦截,反而有时会微微点头示意,或者干脆移开路障。 在一些关键路口,甚至有佩戴不同臂章的军官站在那里,仿佛在为他们指引方向。 这一切都表明,来自宪兵高层的指令已经通达各方势力,为这次特殊的押运任务扫清了一切潜在障碍。 甚至可能某些人已经提前知道了所发生的事情。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跨越派系的联合行动,目的就是将松井石根这个“麻烦”迅速而安静地移出南京这个巨大的火药桶。 车内气氛压抑。 马卡洛夫坐在副驾驶,闭目养神,手枪的保险却一直打开着。 开车的镰刀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每一个可能的威胁点。 后备箱里偶尔传来轻微的撞击声和呜咽,提醒着他们此次任务的特殊性和危险性。 他们正将日本帝国陆军的一位大将,一位曾经权势熏天的方面军司令,像一件秘密货物一样,偷偷运出他刚刚丢失的城市。 而困兽松井石根的命运,从他被套上头套、塞进后备箱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彻底脱离了其自身的掌控。 第977章 嗯,让我猜猜看 南京城外,孝陵卫。 清晨的薄雾如同挽歌,笼罩着这片遍布明初帝王陵寝的苍凉之地。 在一处远离主路,被几棵光秃秃的槐树环绕的僻静农舍外,气氛却与周围的死寂格格不入。 农舍的土坯墙上布满弹孔,院子里临时拉起的电线和天线如同蛛网,表明这里绝非常规的农家院落。 身穿土黄色军装,臂戴宪兵袖章的士兵们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眼神锐利,手中的三八式步枪上了刺刀,在微弱的晨光下闪烁着寒光。 这里便是宪兵系统在南京前线设立的临时指挥部,也是决定松井石根命运的第一个审判所。 农舍院内,中村骏介背着手站立,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像。 他身着笔挺的中佐制服,外面披着一件将校呢子大衣,抵御着江南冬季侵骨的寒意。 目光越过农舍低矮的院墙,投向西方南京城的方向。 那里,持续了数日的激烈枪炮声正逐渐变得稀疏,零落,最终化为一种令人不安的沉寂。 这沉寂并非和平的象征,而是一场血腥内斗暂时分出胜负的标志。 中村骏介的脸上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凝重和冷峻。 他在等待,等待那个烫手的“货物”送达。 当那辆布满泥泞,毫不起眼的九五式小型乘用车在几辆护卫摩托车的簇拥下,颠簸着驶入农舍院门时,院内所有的目光都瞬间聚焦过去。 空气仿佛凝固了。车轮碾过冻土的声音,引擎熄火的喘息声,以及车门打开的吱呀声,在寂静的黎明中显得格外刺耳。 马卡洛夫率先从副驾驶座跳下车,他的动作依旧如猎豹般敏捷警惕,目光迅速扫过全场,确认安全后,才向车内打了个手势。 铁锤和镰刀从后座下来,两人一左一右,从车后座拖拽出那个被黑色头套罩住头颅的身影。 松井石根几乎是被半拖半架出来的,他的双腿软绵绵的,华丽的将军礼服早已被肮脏的士兵大衣取代,但即便如此,那勉强维持的仪态也已在连番的拖行和恐惧中荡然无存,只剩下生物本能的挣扎和呜咽。 中村骏介快步上前,脚步在冻土上发出清晰的声响。 没有任何寒暄,直接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猛地一下扯掉了松井石根头上的黑色头套! 唰啦一声,头套被扔在地上。 清晨惨白的光线,对于长时间处于绝对黑暗中的松井石根来说,刺眼得如同针扎。 他本能地眯起眼睛,瞳孔剧烈收缩,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混合着脸上的污泥和汗水,留下肮脏的泪痕。 真容彻底暴露在众人面前,脸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仿佛所有的生命力都已流失。 眼神涣散、空洞,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屈辱和难以置信的茫然;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花白头发,此刻如同乱草般纠结在一起。 被布团塞住的嘴里,嘴角还残留着挣扎时咬破嘴唇的血迹和不知名的污渍,下颌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昔日那个在作战地图前挥斥方遒,下令时面不改色的“皇军名将”风采,此刻已荡然无存,被彻底打回了原形,一个战败被俘,狼狈不堪,濒临崩溃的糟老头子。 松井石根适应了光线后,茫然地环顾四周。 当他看清面前站着的是中村骏介,那个他曾经可能不屑一顾的,鹰崎拓人麾下的“小角色”时,一种巨大的羞辱感瞬间淹没了他。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怪异声响,试图说些什么,或许是斥责,或许是哀求,但最终只能化为无意义的音节。 他下意识地想要挺直腰板,恢复一点往日的威严,但架着他的铁锤和镰刀手上猛然加力,如同钢钳般将他死死按住,让他任何试图保持尊严的努力都变成了可笑的徒劳。 中村骏介冰冷的目光如同手术刀,像是在打量货物一般的目光让松井石根面色涨红。 “松井石根大将。”中村骏介刻意加重了“大将”这个即将成为历史称谓的军衔:“阁下现在的样子真的是太不雅观了。 阁下没想到吧,被你毫无顾忌软禁的我,会堂而皇之的站在阁下面前吧。” 中村骏介讥诮的话语让松井石根面色由红转青。。。 “嗯,让我猜猜看。。。。阁下是不是想说,我们宪兵没权利抓你,你的归宿应该是上军事法庭?”中村骏介扯起嘴角,面带微笑问道。 松井石根说不出话,但眼神却是冒着凶光盯着中村骏介。 被一个小小的中佐用如此言语对待,松井石根感觉受到莫大的侮辱,这是他许久没有感受过的了。 “可惜啊,松井石根大将阁下,明天,哦不,也许就是今天,陆军大臣和首相的办公桌上,会摆上一份报告。 而报告的内容是,华中派遣军司令,松井石根大将,在交战中不幸被炮火击中。”中村骏介一边慢条斯理的帮松井石根整理了一下歪掉的军帽,一边轻声说道。 松井石根瞳孔放大,随后惊恐,愤怒,难以置信等眼神一一闪过。。。 不再看那个已经彻底垮掉的失败者,中村骏介将目光转向始终沉默如山的马卡洛夫。 语气稍微缓和:“马卡洛夫队长,你和你的小队任务完成得出色,鹰崎司令官会记得你们的功劳。” 先给予了肯定的评价,随即他走近两步,压低声音,确保只有马卡洛夫和其身边最近的队员能听清:“鹰崎司令官最新命令,由你小队全程护送,我亲自押解松井石根,立即动身,返回上海。 此地不宜久留,华中派遣军的残部,其他派系的势力,甚至。。。京都方面可能都盯着这里。” 马卡洛夫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细微的了然。 点了点头,言简意赅地回应:“明白。路线?车辆?” “路线已规划好,走镇江,常州一线,尽量避开主干道和交战区。 车辆已经备好,三辆丰田Kb型卡车,经过伪装,你们和我同乘指挥车。”中村显然早已做好周密安排:“十分钟后出发。 我们必须赶在消息完全扩散。各方反应过来之前,回到上海,南京这边善后工作交给一条悠介就可以了。” 马卡洛夫不再多言,转身对小队成员打了几个简洁的手语。 队员们立刻行动起来,检查车辆油料,弹药,分配座位,进行出发前的最后准备。 整个过程中,没有人多看松井石根一眼,他仿佛已经成为一件即将被运走的普通货物。 十分钟后,一支由三辆外观破旧,篷布上沾满泥浆的卡车组成的车队,悄然驶离了孝陵卫的这所农舍,融入黎明前的最后黑暗中,向着东方疾驰而去。 中间那辆卡车的改装车厢内,气氛压抑。 松井石根被反绑双手,蒙上眼睛,塞在角落里的一个固定座椅上,由铁锤和镰刀一左一右严密看守。 中村骏介和马卡洛夫坐在他对面,沉默不语。 车厢外,是车轮碾过坎坷路面的单调噪音和窗外飞速掠过的、依旧笼罩在战火阴影下的江南田野。 松井石根,这位曾经指挥十数万大军,一度掌控华夏首都生杀大权的日本陆军大将,此刻彻底沦为了阶下囚。 第978章 我们已经被抛弃了啊! 松井石根临时指挥部被连根拔起,司令官本人下落不明的消息,通过溃兵的口耳相传,电台静默的异常,以及进攻方刻意发起的心理战,在1938年1月29日,以惊人的速度在南京城外仍在负隅顽抗的华中派遣军残部中蔓延开来。 最初是零星的溃兵,如同惊弓之鸟,语无伦次的消息。 “司令部。。。被端了!全是敌人!大将阁下。。。不见了!” 紧接着,各师团,联队与司令部之间惯常的无线电联络,出现了长时间,令人不安的死寂。 以往即使战况再激烈,也会定时收到的指令或询问,此刻全部中断。 更致命的是,进攻的关东军和华北方面军部队,开始用高音喇叭对着华中派遣军的阵地反复喊话:“松井石根战死!华中派遣军司令部已覆灭!抵抗毫无意义!立即放下武器!” 这些信息碎片,如同重锤,一下下砸在已成惊弓之鸟的守军心头。恐慌如同涟漪,迅速扩大为滔天巨浪。 在南京城北幕府山阵地,依仗险要地形和坚固永备工事,第9师团残部约两千人,在师团长吉住良辅中将的指挥下,仍在顽强抵抗第2师团的凶猛进攻。 大炮虽然弹药所剩无几,但依然能给进攻方造成威胁,步兵依托坑道和碉堡,打退了仙台师团数次冲锋。 清晨7时40分左右,师团参谋长中川广大佐脸色惨白,脚步踉跄地冲进师团指挥部。 他手中捏着一份刚从溃兵口中核实,并结合各方判断的紧急情报。 “师团长阁下!”中川广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司令部。。。出大事了。 据多名溃兵确认,以及。。。以及我们与司令部的所有通讯彻底中断判断,松井司令官的指挥部。。。可能已被敌军渗透攻占。 司令官阁下。。。生死不明,很可能。。。真的战死了!” 正站在作战地图前,眉头紧锁的吉住良辅,身体猛地一晃,用手撑住桌子才没有倒下。 指挥部内所有的参谋军官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目瞪口呆地望向他们的师团长。 空气瞬间凝固,只剩下炮弹在远处爆炸的沉闷回响。 吉住良辅缓缓转过身,那张原本因连日激战而憔悴的脸上,此刻血色尽褪,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他呆呆地望着中川广,仿佛没有听清,又或者是不愿相信。 过了足足一分钟,他才用沙哑得如同破锣的声音问:“消息。。。确切吗?” “综合各方情报。。。可能性。。。极高。”中川广艰难地低下头:“前线士兵已开始骚动,第2师团的攻势虽然暂缓,但他们的广播喊话。。。内容与此一致。” 吉住良辅无力地挥了挥手,示意参谋们暂时退出。 空荡荡的指挥部里,只剩下他和中川广。 他走到观察孔前,望着外面被硝烟笼罩的山峦,那里曾经是他第9师团“建功立业”的战场,如今却成了葬送整个华中派遣军的坟墓。 他想起了在这场战役中的“赫赫战功”,想起了淞沪战场上那些战死的士兵,攻破南京城时候的意气风发。。。 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 没有了松井石根和司令部,华中派遣军的结局可想而知,他们这些师团长,所建立的功勋。。。终将成泡影。。。。 良久,他转过身,眼中最后一丝斗志也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的疲惫和认命。 他对中川广长叹一声,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大势已去。。。再抵抗下去,除了让这几千名金泽子弟白白送死,还有什么意义? 通知第6旅团秋山义允少将和第18旅团井出宣时少将,为保全勇士们的性命。。。传我的命令,各部。。。停止射击,悬挂白旗,准备。。。放下武器吧。” 这道命令,如同抽走了第9师团最后的脊梁。 消息传开,阵地上残存的日军士兵,有的如释重负瘫倒在地,有的抱头痛哭,更有甚者,因绝望而举枪自尽。 曾经不可一世的“金泽师团”,信念就此土崩瓦解。 与此同时,在南京城南的雨花台阵地,战况更为凄惨。 这里曾是华夏守军浴血奋战的地方,如今成了第6师团的葬身之所。 师团长谷寿夫此刻也陷入了绝境。 他的部队减员超过六成,弹药早已告罄。 士兵们饥寒交迫,许多人带伤作战,重武器几乎全部被毁,只能依靠步枪,掷弹筒,手榴弹进行抵抗。 对面,第七师团 在坦克掩护下,进攻一波猛过一波。 当松井石根下落不明的消息通过战场喊话和逃兵传到雨花台指挥部时,谷寿夫正在用军刀疯狂劈砍着指挥部里唯一完好的椅子。 他像一头被困的野兽,双眼赤红,布满血丝,军服敞开,浑身散发着暴戾的气息。 “八嘎呀路!胡说八道!这是叛军的诡计!司令部怎么可能出事,立刻派人亲自去联系!”谷寿夫暴跳如雷,他一把揪住前来报告的一名少佐的衣领,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再敢动摇军心,我劈了你!” 他砸碎了指挥所里一切能砸的东西,电台,电话,地图板,水壶,疯狂的破坏欲仿佛要毁灭整个世界。 参谋们噤若寒蝉,躲得远远的。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 参谋长下野一霍大佐冒着被迁怒的风险,上前苦苦劝谏:“师团长阁下!请冷静!消息。。。恐怕是真的!司令部通讯已中断超过两小时,前线各部均反映听到相同喊话。 我军弹药殆尽,士兵疲惫不堪,第7师团的坦克已经逼近主阵地了!继续抵抗,只有。。只有全军覆没这一条路啊! 为了第6师团还能留下点种子,为了熊本的父老乡亲,请您。。。请您为将士们的性命着想啊!” “全军覆没?”谷寿夫喘着粗气,恶狠狠地瞪着下野:“为天皇陛下玉碎,是军人的荣耀!” “可是阁下!”下野噗通一声跪下,声泪俱下:“玉碎也要有价值!现在这算什么? 死在自己人的枪口下吗?这难道是陛下愿意看到的吗? 我们。。。我们已经被抛弃了啊!” 第979章 局势已不可为 “抛弃”二字,像一根针,刺破了谷寿夫疯狂的泡沫。 他环顾四周,看到的是参谋们绝望而恐惧的眼神,听到的是阵地前方越来越近的坦克轰鸣和喊杀声。 他意识到,他那些赫赫功勋,在失去上层庇护和后勤支持后,毫无意义。 一种巨大的,被命运抛弃的虚无感攫住了他。 颓然坐倒在地,手中的军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这个性格暴虐的师团长,在绝对的失败面前,终于低下了疯狂的头颅。 无力地摆了摆手,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随。。。随你们去吧。。。” 雨花台方向的枪声,逐渐稀疏,最终归于死寂。 第6师团的军旗,在硝烟中黯然垂下。 真正从内部彻底瓦解华中派遣军抵抗意志的,是来自其高层的集体背叛和自保。 事实上,在马卡洛夫攻破指挥部,参谋长饭沼守少将,副参谋长上村利道大佐等核心高层,就意识到大势已去,通过秘密通道逃离。 他们比谁都清楚,一旦松井石根倒台,他们这些核心幕僚绝无好下场。 因此,在逃亡途中或抵达安全地带后,为了洗刷自身,向新主子表忠心,同时也为了尽快结束混乱,减少自身罪责,他们纷纷通过尚存的,隐秘的通讯渠道,向仍在南京前线苦战的各师团长发出“建议”或“指示”。 这些电文或口信措辞谨慎而虚伪,但核心意思明确: “局势已不可为,司令部职能瘫痪。” “为保全帝国在华中有生力量,避免更大损失,应审时度势,暂停无谓抵抗。” “可与当前交战方指挥官接触,商讨停火事宜,一切以保全将士性命为要。” “此乃为帝国长远利益考量之无奈选择,望诸君明察。” 这些来自老上级,老同事的“背刺”,成了压垮各师团长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它意味着不仅最高统帅没了,连整个指挥系统的高层都已经放弃了他们,甚至将他们作为换取自身安全的筹码。 继续战斗,已经失去了任何政治和军事上的意义,只剩下死路一条。 至29日下午,南京城内外的枪声,炮声基本停歇。 曾经不可一世的华中派遣军,在失去松井石根的命令,最后又被参谋长饭沼守少将,副参谋长上村利道大佐等核心高层抛弃后,彻底丧失了战斗意志。 各阵地上,残存的日军士兵麻木地举着双手,从战壕,碉堡中走出,在“叛军”士兵冷漠的注视下,走向指定的战俘聚集点。 飘扬了短短十余日的华中派遣军各师团军旗,相继被降下,收缴。 一面代表着宪兵,关东军,华北方面军联盟的新旗帜,在南京城头缓缓升起。 树已倒,猢狲已散,但笼罩在南京上空的阴云,并未散去。 这座饱经蹂躏的城市,在经历了外敌的屠杀和内部分裂的血腥火拼后,陷入了一种诡异而沉重的死寂。 这场发生在南京城及其周边地区的这场日军内部大规模火拼,其持续时间虽不长,但其惨烈,荒诞与破坏程度,远超外界最坏的想象。 对这座古城而言,这是一场继华夏守军悲壮抵抗,日军进城后疯狂劫掠之后,接踵而至的第三重浩劫。 作为内斗的失败者和被清算对象,华中派遣军承受了毁灭性打击。 其参战主力在经历南京战役后,已经是疲惫之师,在突然的内外夹击下,指挥体系迅速崩溃,伤亡极其惨重,其毁灭程度,不亚于一场大规模歼灭战。 其中第6师团,熊本师团。 战前状态,满员约2.5万人,以凶悍顽强,残忍好战着称。 隶属第十军,在金山卫登陆。 虽然没有经历淞沪绞肉机,但在吴福防线,锡澄防线以及随后的南京战役也是伤亡惨重。 但仍是华中派遣军中最具战斗力的常设师团,人数大约还有两万人。 但在此战后清点,包含伤员在内仅余1.1万人,几场战役下来减员高达56%,约1.4万人。 此战中,雨花台反复争夺战,该师团步兵第13联队吗,第47联队在此地遭遇第7师团战车中队的碾压式攻击。 缺乏反坦克武器的日军步兵,以“肉弹”方式发起自杀冲锋,在坦克履带和机枪下成片倒下。 仅雨花台一战,这两个联队损失超过三分之二,战场尸横遍野,许多尸体被坦克碾碎,无法辨认。 中华门,水西门巷战,与关东军第2师团进行逐屋争夺。 战斗残酷到极点,双方用手榴弹,刺刀,甚至工兵铲在残垣断壁间搏杀。 第6师团第23联队的一个大队在据守一栋银行大楼时,遭火焰喷射器清剿,全员烧焦碳化。 整个巷战过程,该师团中级军官,大队长,中队长阵亡率超过70%。 在得知司令部被端,退路被截后,军纪彻底瓦解。 大量士兵在绝望中逃亡,有的跳入长江溺毙,有的被己方督战队以“临阵脱逃”罪名就地枪决,更有甚者因恐惧被俘后遭受报复而选择自尽。 在最后阶段,因弹尽粮绝而发生的内部火并抢夺食物,水源也造成了不小伤亡。 并且由于该师团凶名昭着,进攻方对其尤为狠辣,俘虏的中高级军官比例极低,许多联队长,大队长在“战斗混乱”中被特意“点名”射杀。 战后清理战场时,发现大量第6师团士兵尸体上有补枪痕迹。 。。。。。。。。。。。。 第9师团,金泽师团。 战前状态:约2.4万人,同为甲种常设师团,装备精良,士兵多来自石川县,素有“荣誉师团”之称。 9月上旬在杨树浦至吴淞间登陆,经历了淞沪战役,其中在蕰藻浜更是血战数天。 后来一路追击华夏军队到南京。 直到内战前,该师团还有1.5万人。 但这次战后包括伤员余6千人,总体减员约1.8万人。 此战中,关东军集中第2,12师团所属的野炮兵联队,对其中山门,光华门防线进行了毁灭性覆盖射击。 土木工事被夷为平地,预设的机枪阵地和迫击炮位被逐一拔除。 其师团属野炮兵第9联队的阵地在开战初期就遭到反炮兵火力压制,火炮损毁超过八成,炮手伤亡惨重。 军官团损失惨重,第9师团军官多由陆军士官学校精英构成,在防线被突破后,仍试图组织反突击和有序撤退,导致中下级军官,中尉,大尉身先士卒,伤亡比例远高于士兵。 师团主力在撤退过程中被分割成数块,各自为战。 步兵第36联队被包围在明故宫机场附近,在拒绝投降后,遭关东军坦克和步兵协同攻击,几乎被全歼。 第980章 伤亡数字 第16师团,京都师团。 战前状态:约2.5万人,淞沪战役末尾才登陆华中战场,攻破锡澄防线和后续南京战役后已有伤亡,但依托幕府山,乌龙山坚固的永备要塞群进行防御,拥有重炮,易守难攻。 内战前,该师团剩余1.8万人左右,战后余8千人,减员总体约1.7万人。 此战中,第16师团也属倒霉,被海军重点照顾。 所坚守的乌龙山,幕府山炮台是关东军和海军的心腹大患。 海军“出云”号巡洋舰的203mm主炮和关东军重炮进行了长时间联合炮击。 炮台护垒被逐一摧毁,暴露的炮兵阵地遭到海军航空兵的俯冲轰炸。 至战斗结束,第16师团的野战重炮兵第22联队已名存实亡。 随后第16师团试图从水路向下游撤退的部队,主要是工兵和后勤单位。但遭到海军舰艇的拦截扫射,运输船被击沉,人员溺亡无数。 但好在最后时刻,师团长中岛今朝吾接受了寺内寿一的命令,选择提前投降,大部分部队选择了有组织放下武器,这避免了最后阶段的屠杀式损失。 但伤亡如此巨大,也意味着整个师团的战斗意志彻底崩溃。 。。。。。。。。。 第13师团,一路从淞沪杀到南京,这次内战后,统计该师团仅剩不足三千人。。。。几乎全军覆没。。。 因为一直坚守抵抗,士兵多死于混乱的街垒战斗和“叛军”逐楼清剿时的手榴弹和火焰喷射器攻击,死状凄惨。 第18师团,久留米师团,第114师团,宇都宫师团。 在向句容方向突围时,遭华北第14师团预设阵地迎头痛击。 突围部队缺乏重武器,在对方密集的机枪和迫击炮火力下伤亡枕藉。 各自减员超过40%,冲锋队伍在开阔地被成片扫倒,突围失败后士气彻底崩溃,溃退回出发阵地。 另外华中派遣军工兵,后勤,航空地勤等辅助人员,约1.5万人被卷入战斗。 许多非战斗人员在混乱中被双方误杀。 伤亡率估计在30%-40%,约5000人。 还有就是华中派遣军的几支陆航中队,几乎是被海航战机追着绞杀,最后几乎不敢起飞应敌。。。。 。。。。。。。。 华中派遣军总损失评估:参战总兵力约15万人。 伤亡,被俘,逃亡者总计超过8万人。 其中,阵亡和因重伤短期内失去战斗力者预计超过3万人。 这还不包括大量在混乱中被“叛军”清算处决的“松井死忠”,以及被己方督战队以“动摇军心”,“临阵脱逃”罪名枪毙的士兵,这部分“非战斗减员”难以统计,但保守估计不下数千人。 整个华中派遣军的组织架构和战斗力被彻底摧毁。 。。。。。。。。。。。。。 另一边“叛军”胜利背后,也付出了昂贵代价。 尽管占据主动,良且士气高昂,但攻克拥有坚固工事且困兽犹斗的华中派遣军,“叛军”方面同样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各部队因任务强度、作战风格和“战意”不同,伤亡差异显着。 关东军系统:第2师团。 经历过淞沪登陆作战,后续淞沪每场血战都有其身影。 最后因为伤亡惨重,全师团包括伤员仅剩1.5万人而松井石根留在上海附近休整,没有参加后续战役。 但到了叛军这边,这支仙台师团,再次成了攻城绝对主力,承担最艰巨的正面突破任务。 一万多精锐日夜兼程赶赴南京,给松井石根后背捅上最致命一刀。 此役中,第二师团伤亡约4000人。 伤亡高度集中在初期城门攻坚战,在突破光华门,中山门等混凝土工事时,突击工兵在爆破作业中死伤惨重,伴随冲锋的步兵在守军密集火力下损失巨大。 后续城内与第6,9师团残部进行的逐层,逐屋争夺,是伤亡的主要来源。 狙击手,冷枪,诡雷,手榴弹突袭,使得经验丰富的精锐步兵也大量消耗。 一个典型的步兵中队,在经历一天巷战后,减员三分之一是常态。 但第二师团其炮兵和工兵的专业素养确实有效降低了步兵的总体伤亡,但作为先锋的几个步兵大队,伤亡率仍高达40%-50%。 第4师团,大阪师团,其表现成为这场内战中的一个“异数”。 伤亡约2000人。 伤亡来源相对特殊,多发生于无法避免的正面交火,或是在“肃清”残敌时遭冷枪冷炮。 值得注意的是,该师团通过其擅长的“战场交易”和“心理攻势”,成功劝降,收编了大量华中派遣军残兵,客观上减少了正面战斗的强度,从而在一定程度上保全了自身实力。 但其“消极避战”的风评,也引起了关东军内部其他师团的强烈不满。 该师团上报的“缴获”和“接收”的敌方物资,人员数量庞大,其“非传统”战法在减少自身损耗的同时,也为战后瓜分利益积累了筹码。 第7师团,旭川师团,关东军劲旅,负责对下关,挹江门方向的突击和江边封锁,战车部队则被调往配合其他师团作战。 详细战报显示伤亡约2500人,整体战力损失不大,编制较为完整。 主要损失在强攻下关码头,与试图渡江北撤的华中派遣军后勤部队,及溃兵发生激战。 战斗在码头仓库,船只和江面上展开,极为混乱,双方伤亡都很大。 漫长江岸线封锁战,部队分散在漫长战线上阻击小股溃兵,战斗频繁且突发性强,容易遭到隐蔽火力的袭击。 还有就是协同作战中的误伤,在配合海军舰炮射击时,因通讯协调问题,曾发生多次炮弹误落己方阵地的事件,造成不应有的损失。 第8师团,弘前师团,与第7师团协同作战,主攻幕府山侧翼及城北区域。 战报统计伤亡约2200人,和第7师团一样,损失对战力影响不大。 该师团伤亡主要是在进攻幕府山要塞外围支撑点时,遭遇第16师团顽强抵抗,仰攻过程中伤亡较大。 在肃清城北大片区域时,因地形复杂,容易遭埋伏,小股部队的损失累积起来相当可观。 第981章 精神上的刑场 第12师团,久留米师团。 和第二师团同期增援淞沪,伤亡情况也差不多。 内战前,该师团仅剩1.6万人。 此战伤亡约3000人。 其在城东与第9师团,在城北与第16师团的交战均十分激烈,尤其是对乌龙山炮台外围阵地的反复争夺,付出重大代价。 第101师团,东京师团。 淞沪倒霉蛋,在蕰藻浜差点被松井石根当成炮灰。。。一个整编师团战损超过三分之二。 包括伤员不足万人。。。 此战总共参战六千人,伤亡约1500人。 作为特设师团,战斗力稍逊,多承担辅助进攻和警戒任务。 但因经验不足,在复杂的城区环境中,面对冷枪和突袭,伤亡比例并不低。 第14师团,宇都宫师团。 伤亡约2000人。其主要损失发生在,汤山,淳化镇阻击战。 成功堵截并重创了试图突围的华中派遣军第18,114师团。 但对方在绝望中发起的“万岁冲锋”极具冲击力,给阻击阵地造成了严重压力,白刃战频繁,伤亡不小。 该师团的果断介入和顽强阻击,对提前结束内战起到了关键作用,但也因此承受了华中派遣军残部最疯狂的垂死一击。 海军陆战队及舰炮支援人员,伤亡较小,总计约数百人。 主要损失来自岸上的零星炮火反击和少量小规模突击行动。 海军因其兵种特性,在此次陆战内讧中伤亡最小,但其提供的火力支援至关重要。 “叛军”总损失评估: 参战总兵力约6到8万人。 总伤亡预计在1.8万至2万人左右,其中阵亡和重伤者预计约为8000-人。 尽管总伤亡远小于华中派遣军,但损失的多为关东军系统的精锐步兵和基层军官,这些骨干的损失对部队战斗力的削弱是实实在在且短期内难以弥补的。 同时,这场日军内讧,也给本已奄奄一息的南京城带来了沉痛一击。 在双方激烈的交火中,特别是无差别的炮击,轰炸和激烈的巷战中,那些未能及时撤离,或躲藏地点被战火波及的南京平民,遭受了灭顶之灾。 据不完全估计,直接死于此次内战流弹,炮火和轰炸的平民超过两千人。 这个数字背后,是无数个在废墟中寻求生路,却最终被侵略者自相残杀的炮火所吞噬的家庭。 另外财产掠夺也在加剧,内战期间,军纪彻底崩溃。 特别是进攻方部队,在以“清剿残敌”为名逐屋搜索时,进行了大规模的,系统性的洗劫。 金银细软,古董字画,粮食牲畜,一切有价值的东西都被掳走。 第4师团甚至将“战利品”交易发展到了新高度。 平民财产损失无法估量。 华夏军队的南京保卫战已使城市受损,日军进城后的掠夺和破坏更是雪上加霜。 而此次内战,海军的舰炮对城内目标进行了猛烈轰击,陆军的重炮进行了对射,航空兵投下了炸弹。 战斗结束后,南京城几乎找不到一栋完好的建筑。 千年古都,彻底沦为一片废墟,城市功能完全瘫痪,如同鬼域。 但是。。。有一件事没有发生,那就是攻入南京的华中派遣军,只来得及掠夺财物,还没发展到大规模屠杀的程度,就被“叛军”兵临城下给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这也给了南京城那些难民,以及被俘华夏士兵一丝喘息之机会。 这场荒谬而血腥的内讧,让日本帝国陆军在南京城下额外付出了超十万人伤亡的惨重代价。 这相当于数个精锐师团的兵力在自相残杀中灰飞烟灭。 大量经验丰富的军官和军士长阵亡,重装备损毁严重,部队士气遭受致命打击。 然而,比兵力损失更可怕的,是政治和战略上的彻底失败。 它彻底暴露并加剧了日本陆军内部根深蒂固的派系矛盾,皇道派与统制派,关东军与中央,陆军与海军。 这种内伤远比战场上的损失更为致命,严重侵蚀了日军的组织效率,凝聚力和战略协调能力。 南京城外的这片土地,不仅浸透了华夏人民的鲜血,如今又深深地刻上了侵略者自相残杀的耻辱印记。 然而,由于其自相残杀的丑陋性质,这场内斗的伤亡统计,注定成为一笔被各方势力刻意模糊,篡改,选择性遗忘甚至销毁的糊涂账。 京都大本营为维持“皇军”不可战胜的神话与内部稳定,严令淡化处理,将损失归咎于“清剿残敌”时的“意外”和“消耗”。 得胜的“叛军”关东军,华北方面军联盟为彰显战果吗,又不至于暴露内耗之惊人,倾向于夸大敌方损失,极力缩小己方伤亡,并将许多损失推诿给“华夏游击队的袭扰”。 而惨败瓦解的华中派遣军残部,则为推卸战败责任,寻求一线生机,往往系统性地隐瞒,缩编实际伤亡,许多成建制消失的单位被直接列为“失踪”或“转移”。 。。。。。。。。。。。 1938年1月30日下午,天色阴沉如铁,凛冽的寒风卷过南京城南郊淳化镇外一片荒芜的田野。 这里地处丘陵与平原交界,视野相对开阔,远离主要交通干线,显得格外荒凉和寂静。 这里,是松井命等人商讨出来,接受华中派遣军投降的地点, 选择此地作为投降仪式的地点,充满了刻意的象征意义。 它既非繁华都市,也非险要关隘,而是一处无名的,可被历史轻易遗忘的普通之地,仿佛在暗示这场投降的屈辱性质以及胜方意图尽快掩盖此事的迫切心态。 一片收割后留下的稻茬地上,工兵连夜用粗糙的木板和圆木搭建起一座简陋至极的方形木台,高约一米,面积不过二十平米。 台上空空荡荡,仅有一张铺着褪色绿呢的条桌和两把椅子。 木台四周,新翻的泥土还带着湿气,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几面代表“胜利方”的军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更添几分肃杀与凄凉。 这里,即将成为曾经不可一世的华中派遣军的集体刑场,精神上的刑场。 第982章 华中派遣军番号予以撤销 下午二时整,一列破旧的军用卡车和徒步队伍,在少量关东军士兵的“护送”下,蹒跚而至。 从车上下来和从队伍中走出的,正是以原华中派遣军司令部参谋长饭沼守少将以及参谋副长上村利道大佐,第6师团长谷寿夫中将,第9师团长吉住良辅中将,第13师团长荻洲立兵中将,第16师团长中岛今朝吾中将,第18师团长牛岛贞雄中将,第114师团长末松茂治中将为首的华中派遣军残存的高级军官团。 昔日的“皇军名将”们,此刻已威风扫地。 他们被迫褪去了象征将官身份的金色饰绪,摘掉了镶有金边的军帽,解下了代表指挥权的军刀。 原本笔挺的将官呢子军服上沾满了泥渍和褶皱,许多人连外套的纽扣都系得歪歪扭扭,神情萎靡,眼神躲闪,如同斗败后拔光了羽毛的公鸡。 他们被要求排成稀稀拉拉的单列横队,垂头丧气地站在木台前冰冷的泥地上,甚至没有资格登上那座简陋的木台。 在他们身后,是约两百名由华中派遣军各师团残部拼凑起来的,充当象征性“观礼”代表的士兵。 这些士兵更是凄惨,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许多人身上带着未经妥善包扎的伤口,绷带上渗着血污。 他们的眼神空洞,充满了极致的迷茫,深入骨髓的屈辱,以及一丝侥幸存活下来的,动物般的茫然庆幸。 寒风吹过,他们瑟瑟发抖,队伍中不时传出压抑的咳嗽声和啜泣声,与对面严整的军阵形成天壤之别。 与败军的狼狈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木台另一侧肃立的“叛军”将领和他们的部队。 以关东军第2师团长冈村宁次中将,第4师团长松井命中将,第7师团长坂本政右卫门中将,第8师团长冢田攻中将,第12师团长山田乙三中将,第101师团长伊东正喜中将,华北方面军第14师团长川岸文三郎中将为代表,他们身着笔挺整洁的军服,将官饰绪和勋章擦得锃亮,皮靴一尘不染,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倨傲,轻蔑与征服者的快意。 他们的身后,是精心挑选出来的胜利阅兵方阵。 关东军士兵头戴略盔,手持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枪,站得如同铁铸一般。 华北方面军士兵亦是军容严整,杀气腾腾。 这些士兵目光锐利,直视前方,充满了胜利者的自信和对败军之将的鄙夷。 坦克和装甲车在方阵后方排开,炮口幽深,进一步强化了武力的威慑。 整个场面,不像是一场仪式,更像是一次公开的羞辱和武力展示。 就在仪式即将开始前,一阵突如其来的汽车引擎声打破了现场的沉寂。 一辆车窗被帘子严密遮挡的黑色轿车,在一小队宪兵摩托的护卫下,径直驶到木台侧后方停下。 车门打开,两名表情冷峻的宪兵军官先下车,随后,一名身穿中将军服,但同样被解除了饰绪和军刀的老者,被“请”下了车。 此人正是原日军第十军司令官柳川平助中将! 这位华中派遣军的二号人物,在南京城破后,其指挥部一直设在城外相对安全的地带,试图观望局势。 然而,在松井石根被俘,大局已定后,“叛军”显然不打算放过任何一条“大鱼”。 宪兵队迅速行动,在其城外指挥部将其“请”到了这个耻辱的场合。 柳川平助脸色灰败,步履蹒跚。 他试图保持一点最后的尊严,但宪兵寸步不离的“陪同”和周围无数道目光的注视,让他的一切努力都显得徒劳。 他被直接带到了木台前,站在了谷寿夫等人的队列最前方。 这个安排极具侮辱性,明确宣告了整个华中派遣军高层被一网打尽,无一幸免。 柳川平助的出现,在败军阵营中引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和更深的绝望。 他本人则紧闭双眼,仿佛不愿面对这残酷的现实。 下午二时三十分,仪式开始。 没有奏响日本国歌《君之代》,没有升起任何旗帜,甚至连一句开场白都省去了。 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关东军第2师团长冈村宁次作为胜利方最高代表,迈着沉稳的步伐登上木台。 他站在条桌前,甚至没有坐下,直接从副官手中接过一份文件。 他的声音冰冷,清晰,透过寒风传遍全场: “兹奉天津宪兵司令部暨相关方面令。”他开口便是居高临下的宣判口吻:“前华中派遣军司令官松井石根大将,刚愎自用,治军无方,纵容所部,纪律废弛,更兼指挥失当,引发内部剧烈冲突,致使帝国圣战蒙受重大损失,其行径已为帝国陆军所不容!”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台下那些垂首的将领,继续宣读:“鉴于上述情由,为迅速恢复华中地区秩序,保障帝国利益,我部奉命,接受华中派遣军残部之投降,并代为维持该地区一切军务。 自即刻起,华中派遣军番号予以撤销,所有人员,装备,听候整编处置!” 这份由植田谦吉以及寺内寿一授意草拟的公告,将全部罪责推给松井石根,同时也隐晦的将这次内战的主导者推到了周正青这位宪兵司令的身上。 同时也为“叛军”的行动披上了“维护秩序”的合法外衣。 每一句话,都像一记耳光,抽打在台下每一位华中派遣军将领的脸上。 宣读完毕,冈村宁次将文件放在桌上。 一名参谋上前,将一份厚厚的投降协议书铺开。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柳川平助和谷寿夫身上。 柳川平助浑身一颤,在宪兵的“示意”下,他颤抖着向前迈了一步,又一步,极其艰难地挪到木台边。 他看了一眼那份决定他们命运的文书,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同样绝望的同僚,最终,他用颤抖得几乎无法握笔的手,在投降方代表一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死寂中显得异常刺耳。 第983章 收缴军旗! 紧接着,按照事先安排,谷寿夫作为主要师团长代表,也被要求上前签字。 此刻的谷寿夫面色死灰,签名的动作僵硬如同木偶,昔日凶悍之气荡然无存。 签字仪式后,更具象征意义的羞辱环节到来。 一名宪兵高声下令:“收缴军旗!” 华中派遣军各师团,联队的军旗,被其旗手捧着,依次走到木台前。 这些曾经在战场上象征部队灵魂,被视为比生命更重要的旗帜,此刻如同废布般被随意堆放在木台一侧的空地上,很快积成一小堆。 旗手们在交出军旗时,有人忍不住失声痛哭,有人则表情麻木。 宪兵上前,将这些军旗收拢,小心放入木箱。 日军各联队的联队旗是由天皇授予的,最后也要交由天皇来处置,是赐还还是重新授予,都要由天皇来决定。 但此刻战败的人,是没资格拥有这些军旗的。。。。 随后,是军刀的收缴。 从柳川平助开始,每一位将官都被要求解下自己的指挥刀,亲手交给指定的胜方军官。 柳川平助的解刀动作缓慢而沉重,当那柄精美的中将指挥刀离开他腰间的瞬间,他仿佛被抽走了最后的脊梁,身体晃了一下,险些栽倒,幸被旁边的宪兵架住。 谷寿夫,吉住良辅等人依次上前,交出军刀,每一把军刀离手,都代表着一份权力的彻底丧失和一段军事生涯的耻辱终结。 收缴的军刀被整齐地码放在另一个木箱里,它们将成为“叛军”将领们的战利品和功勋证明。 在现场,还有一个另类存在。 那就是第16师团,师团长中岛今朝吾中将。 这个一开始同华中派遣军同甘共苦的友军,此时却站在战胜方的旁边。。。 谷寿夫,吉住良辅等人总是有意无意的将目光投射过来,那种想刀人的目光,让中岛今朝吾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最后,中岛今朝吾直接闭上眼睛,一动不动的站在一旁。。。。。 整个仪式简短得令人窒息,前后不到三十分钟。 没有欢呼,没有致辞,只有令人难堪的沉默和寒风呼啸的声音。 仪式结束后,投降的官兵被命令列队,在“叛军”士兵的押解下,分批登上卡车,送往未知的战俘营或“整编”地点。 许多华中派遣军的老兵在离开时忍不住回头,望着那片留下耻辱印记的田野,低声啜泣。 而一些“叛军”士兵则对着他们的背影指指点点,脸上满是鄙夷和嘲讽。 昔日并肩作战的“战友”,此刻已形同陌路,甚至不共戴天。 木台很快被拆除,田野恢复了空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空气中弥漫的屈辱,仇恨和浓重的血腥味,却久久不散。 。。。。。。。。。 下午,南京城南郊淳化镇。 耻辱的投降仪式刚刚在压抑和屈辱的氛围中草草收场。 寒风卷过空旷的田野,刮起阵阵尘土,仿佛要掩去刚才发生在这里的一切。 华中派遣军的高级将领们如同丧家之犬,在被解除了武装后,由关东军的士兵押解着,垂头丧气地登上卡车,驶向未知的战俘营或“整编”地点。 田野上,只剩下堆叠如垃圾的军刀和装满军旗的箱子,无声地诉说着这场内讧的最终结局。 一条悠介大佐并未沉浸在“胜利”的虚妄喜悦中。 作为宪兵系统在南京前线的核心执行者,他知道,表面的军事胜利只是开始,真正的挑战,是如何接管这座混乱不堪,各方势力犬牙交错的破碎都城,并将其牢牢掌控在宪兵司令部手中。 站在那座刚刚见证了屈辱签字的简陋木台旁,面色冷峻地注视着车队扬起的尘土,心中盘算着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就在这时,一名通讯参宪兵喘吁吁地跑步前来,手中紧握着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文。 参谋的脸上带着一丝紧张和兴奋,立正敬礼后,将电文递上:“队长!天津急电!!” 一条悠介心头一凛,迅速接过电报纸。 纸张上,是熟悉的密码本转换出的日文,但措辞之强硬,意图之直接,仍让他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 电文抬头直接标明“天津宪兵司令部 鹰崎拓人”,省略了一切不必要的客套和官样文章,内容直指核心: “致 南京特遣宪兵大队长 一条悠介中尉: 命令: 一,部即刻全员开拔,进入南京城区,全面接管该城一切防务及治安事务。此授权为最高优先级,凌驾于当地任何陆军军事单位之上。 二,自本电令生效之时起,所有驻南京及周边之帝国陆军部队,无论隶属关系,若无本司令部直接签发之手令,一律不得擅自调动,进入南京城区,亦不得进行任何形式的征用,征粮及军事行动。 三, 宪兵首要任务,迅速恢复城内基本秩序,严厉杜绝一切劫掠,纵火,奸淫等不法行为。 尤其需注意维持帝国军人形象,对于可能仍在城内的各国记者,外交人员及侨民,务必予以保护,并展现皇军之纪律严明。 任何有损帝国声誉之事件,均需以最果断手段处置。 四,增援部队,两个齐装满员之宪兵大队已乘船自天津出发,预计最迟于三天抵达南京。 届时,南京卫戍司令部将正式成立,由参谋长中村骏介暂代司令官一职。 此令,鹰崎拓人。” 电文虽短,但字字千钧,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权威和远在天津的那位司令官的绝对意志。 一条悠介反复看了两遍,将每一个字都刻入脑中。 这纸命令,不仅赋予了宪兵在南京至高无上的权力,更是鹰崎拓人向所有陆军派系发出的明确信号。 华中地区的真正主宰者,已经易主。 这场内斗的最终赢家,不是在前线拼杀的关东军或华北方面军,而是他这位运筹帷幄的宪兵司令。 一条悠介不敢有丝毫耽搁。 他将电文仔细折好,放入内侧口袋,深吸一口气,带着几名贴身副官,径直朝着不远处一群尚未离去,正在交谈的将领走去。 第984章 目光所及,皆是断壁残垣 这群人,正是刚刚在投降仪式上趾高气扬的“叛军”核心将领。 关东军第2师团长冈村宁次中将,第4师团长松井命中将,以及华北方面军第14师团长川岸文三郎中将等人。 这几人此刻心情复杂。 解决了华中派遣军这个心腹大患,瓜分战利品和功劳在即。 蛋糕就这么大,功劳就这么多,谁来分配,谁拿大头?以前有共同的敌人松井石根的华中派遣军,大家可以同心协力,可到了分利益的时候了,就要为自己考虑了。。。 看到一条悠介面色严肃地走来,几人交谈声自然而然地低了下来。 “诸位将军。”一条悠介立正敬礼,礼节无可挑剔,但语气中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感。 他直接掏出电令,却没有递过去,而是拿在手中,清晰地说道:“刚接到天津宪兵司令部鹰崎拓人司令官急电。 奉命向诸位传达最高指令。” 川岸文三郎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对一条悠介这种近乎宣示主权的姿态本能地感到不悦。 但他城府极深,只是微微颔首:“一条君,请讲。” 一条悠介逐字逐句地复述了电令的核心内容,特别是关于宪兵接管城防,陆军部队无令不得入城的关键条款。 随着他的话语,几位师团长的脸色渐渐发生了变化。 川岸文三郎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山田乙三的嘴角抿成了一条直线,坂本政右卫门眼神中也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而冈村宁次和松井命,还有伊东正喜三人则是相互对视了一眼,随后都是一副了然的神情。。。 川岸文三郎率先开口,语气带着试探性的“关切”,实则充满了不甘和质疑:“一条君,鹰崎司令官的决心,我等明白。 不过。。。城内情况之复杂,恐超乎想象。 华中派遣军的散兵游勇、溃兵败卒数量众多,武器流散严重。 此外,难免还有华夏抵抗分子潜伏其中,伺机作乱。 贵部兵力是否单薄?此时贸然单独进城,恐有危险,若有不测,反倒有损帝国威严啊。” 他的话外之音很清楚,你们宪兵打仗不行,收拾残局,维持治安这种硬骨头,还得靠我们陆军。 一条悠介早已料到会有此问。 他面色不变,语气却异常坚定,如同出鞘的军刀:“多谢川岸师团长关心。 但军令如山,不容置疑。 至于兵力问题,不劳师团长挂心。 天津方面,两个齐装满员的宪兵大队已乘船南下,最迟三日即可抵达南京下关车站。 在此期间,城内一切事务,由我宪兵大队全权负责。” 说到这,一条悠介微笑看向松井命,松井石根和伊东正喜:“再者说了,如果我们宪兵需要帮助,我相信第二师团,第四师团和第101师团,会十分乐意协助我们宪兵的,我说的对吗。” “呵呵呵,那当然,我们第四师团随时等候可以支援!”松井命立刻接口保证道。 “第二师团虽然伤亡很大,但对付一些散兵游勇,还是轻而易举的。”冈村宁次扫了眼川岸文三,他对川岸文三这个最后跑过来抢功劳的家伙十分不耻,态度上也是毫不掩饰的鄙视。 另一个被一条悠介点名的伊东正喜,则是张了张嘴,看了看在场的几个甲种师团师团长,最后只是点点头,没有说什么。 一条悠介微笑,目光扫过众人,继续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各师团连日血战,辛苦异常,功勋卓着。 鹰崎司令官特意嘱咐,请诸位将军率领部队,在城外指定区域安心休整,补充给养。 如需入城办理公务或必要休憩,必须提前向我部提交书面申请,说明事由,人员,装备及时间,经核准后,方可入城,并需严格遵守我宪兵指引路线和规定。 特别是,据可靠情报,城内目前仍有众多各国记者,外交官及国际观察员。 他们的镜头和笔,正对着南京。 任何有损帝国皇军形象的行为,无论是劫掠,斗殴,还是任何形式的违纪事件,一旦发生,并被外媒报道,将对帝国圣战造成不可挽回的负面影响。 届时,鹰崎司令官有令,无论涉及何人,无论军阶高低,均将依据《战时刑事特别法》与《陆军刑法》,予以最严厉的军法处置!绝不容情!” 这番话,软中带硬,既有对陆军功劳的“认可”,又明确划定了权力界限。 抛出了“国际观瞻”这把尚方宝剑,将任何可能的抗命行为上升到危害国家利益的高度。 现场陷入短暂的沉默。 最终,第8师团长冢田攻中将,打破了沉默:“既然鹰崎司令官已有全盘安排,我等自当遵令行事。 第8师团将会在麒麟门外侧指定区域休整。 入城事宜,会按规矩向一条君报备。” 冢田攻这话这等于默认了宪兵的管辖权。 山田乙三和川岸文三郎见状,也只得相继表态,同意服从安排。 一场潜在的权力冲突,消弭于无形。 这其中,有着松井命,冈村宁次等对宪兵支持的缘故,也有一条本人身份是贵族的原因。 但更多的原因是,没人愿意得罪帝国顶级纨绔营,宪兵司令部司令。 更没人愿意轻易交恶宪兵头子,这场内战发动者,那个睚眦必报的疯子鹰崎拓人少爷。。。。 交谈一结束,一条悠介立刻返回自己的临时指挥部,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 。。。。。。。。。 1月31日清晨,一条悠介大佐率领他的宪兵大队,踏着冬日冰冷的曙光,正式开进了南京城。 尽管对城内的惨状有所耳闻,但亲眼所见的景象,仍然让这些自诩见多识广的宪兵感到一阵生理上的不适和心灵深处的震撼。 目光所及,皆是断壁残垣。 昔日繁华的街道荡然无存,只剩下连绵不绝的瓦砾堆,烧焦的房梁如同巨兽的骸骨,狰狞地刺向灰蒙蒙的天空。 街道上散落着战争遗留的一切,扭曲的步枪零件,打空了的弹药箱,被击毁的军用摩托车残骸,撕烂的军服碎片。。。。 与这些军事垃圾混杂在一起的,是更令人触目惊心的景象。。。无人收拾的尸体。。。 第985章 布告 有着土黄色军服的日军士兵,但更多的,是穿着普通百姓衣服的华夏男女老幼。 有些尸体已经高度腐烂,面目全非,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 有些则相对“新鲜”,伤口处的血迹尚未完全干涸,凝固在寒冷的地面上,形成暗红色的冰碴。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复杂而致命的混合气味。 硝烟的辛辣,血液的甜腥,尸身腐烂的恶臭,以及建筑物烧焦后的糊味,这种味道粘稠地附着在每个人的鼻腔和喉咙里,久久不散。 整座城市,除了偶尔传来的乌鸦啼叫和风声,一片死寂,宛如一座巨大无比的露天坟墓。 一条悠介没有被这地狱景象所动摇, 时间紧迫,任务艰巨。 他立即下达了一连串简洁而冷酷的命令。 宪兵大队如同精密的机器,迅速运转起来。 数支精锐分队被派往新街口,鼓楼广场,夫子庙,下关码头等交通枢纽和战略要地。 他们利用沙袋,铁丝网和废弃的车辆,迅速设立了十几个检查站。 每个检查站配备轻机枪一挺,步枪兵十余名,由一名曹长或军曹负责。 任何试图通行的人员,无论是溃散的日军士兵,惊慌的华夏平民,还是试图溜回城寻找亲人的难民,都必须接受严厉的盘查。 对于发现的华中派遣军溃兵,宪兵们毫不客气,立即收缴武器,强行集中到临时划定的区域看管,稍有反抗便是一顿枪托殴打甚至直接开枪射杀。 与此同时,另一队宪兵手持糨糊桶和大卷印刷品,开始在残存的墙壁,电线杆甚至尸体堆旁,张贴由“天津宪兵司令部”签署的日文,中文双语安民告示。 告示内容措辞强硬: “布告:自即日起,南京城防及治安事务由大日本帝国宪兵司令部全面接管。 为恢复秩序,特颁布如下法令: 一,实行严格宵禁,每日下午六时至翌日清晨六时,严禁一切人员外出。 二,严禁抢劫,偷盗,纵火,破坏公私财物等一切不法行为。 三,所有散兵游勇须立即向宪兵队报到缴械。 四,违令者,一经发现,格杀勿论。 此布。昭和十三年一月三十一日。 大日本帝国宪兵司令部,南京宪兵队。” 这些白纸黑字的布告,贴在满目疮痍的废墟上,形成一种极具讽刺意味的对比,宣告着一种以暴力为基础的“秩序”即将降临。 然而,重建秩序绝非易事,最大的挑战并非来自华夏抵抗力量,而是来自“自己人”,那些自恃是“胜利者”的关东军和华北方面军的士兵。 入城后不久,冲突便爆发了。 在太平南路一带,一伙约七八名隶属华北方面军第14师团的士兵,撞开一间半塌的商铺大门,试图抢劫里面可能藏匿的财物。 恰好一队宪兵巡逻队经过,带队的宪兵曹长西村上前制止,厉声呵斥:“住手!奉宪兵司令部令,严禁抢劫!” 那几名士兵酒气熏天,显然是从某个被洗劫的酒庄出来的。 为首的一名军曹满脸不屑,喷着酒气道:“八嘎!我们是打下南京的功臣!拿点东西怎么了?你们宪兵算什么东西,敢管我们前线搏命的将士?” 西村曹长毫不退让,举起手枪:“立即放下财物,束手就擒!否则按违抗军法论处!” 那军曹仗着人多,竟然端起上了刺刀的步枪,叫嚣道:“弟兄们,这些宪兵就知道在后面耍威风!教训他们!” 冲突一触即发。宪兵巡逻队虽然人少,但训练有素,立刻依托街垒散开,举枪瞄准。 西村曹长鸣枪警告。 枪声引来了附近检查站的宪兵增援。 很快,二十多名宪兵将这七八名闹事士兵团团包围。 消息迅速报到了一条悠介那里。 他此刻正在原国民政府财政部大楼设立的临时指挥部里。 听到报告,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冷冷地吐出几个字:“全部逮捕。首犯,当众枪决,从犯鞭刑!” 半小时后,在相对完好的新街口广场,一场公开的惩戒开始了。 那几名闹事士兵被剥去上衣,捆绑在临时立起的木桩上。 一名身材魁梧的宪兵行刑手,手持特制的牛皮鞭,蘸了盐水,在全场数百名,包括少量被驱赶来的华夏平民,其他日军士兵的注视下,对着那几名士兵背部猛抽。 “啪!啪!啪!” 鞭子撕裂空气的声音和抽打在人肉上的闷响,夹杂着受刑者凄厉无比的惨嚎,在死寂的废墟上空回荡。 每一鞭下去,都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整整五十鞭,抽得那几个士兵昏死过去数次,又被冷水泼醒,行刑完毕后,这些士兵被拖死狗一样拖走,能否活命都是未知数。 那名带头抗命的军曹被定为“首犯”,则是当着现场观刑的数百人,被宪兵排枪打成了马蜂窝,并且被悬挂上旗杆,示众!!! 这种事情还不是特例,一天时间,宪兵公开处决了超十名士兵,鞭刑超过百人。。。。 鬼哭狼嚎,惨叫声在南京城响了一整天。 一条悠介在哈尔滨担任队长时候,挣得的“阎王”之名,也不知道是哪个多嘴的宪兵给说了出去,很快就在日军中流传开来。。。 这一场场当众执行的枪决和鞭刑,其残酷程度和震慑效果立竿见影,宪兵“阎王”,恐怖如斯。 消息像野火般传遍日军各部,各部长官全体失聪一般,该干嘛还干嘛。。。。 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胜利者”们,顿时收敛了许多。 他们意识到,这宪兵他们是真正掌握生杀大权,且毫不留情的“督战队”。 一条悠介用最原始,最血腥的方式,初步确立了对占领区日军的纪律约束。 一些准备做些什么不合规矩的日军,往往想到一条悠介的名声,心中都会紧张不已。 在维持基本秩序的同时,一条悠介亲自带领一队精干人马,巡视了南京城内最具战略和象征意义的几处地点: 金陵兵工厂,虽然已被多次轰炸和洗劫,但残余的厂房和设备仍有价值。 他派出了一个小队的兵力严密把守,禁止任何非授权人员靠近,以防设备被进一步破坏或武器流散。 中央银行大楼,金库已被转移,后来又被洗劫过一番,但建筑本身是金融中心的象征。 他下令查封大楼,留下守卫,预示着未来将对金融秩序进行管制。 原国民政府外交部大楼,这座建筑具有重要的政治意义。 一条悠介在此部署了兵力,升起了一面崭新的旭日旗,象征权力的转移。 第986章 苦力的干活。。统统滴抓走 同时,一条悠介开始了他的“外交”表演。 在几名随军记者的陪同下,他拜访了暂时滞留在南京安全区内的少数西方记者和外交官,包括纽约时报的记者和德国大使馆的留守人员。 在一处相对完好的教会学校内,一条悠介换上了一副相对“温和”的面孔,用刻意练习过的,略带口音的英语对聚集起来的几位外国人说:“女士们,先生们,我代表日本帝国皇家宪兵司令部,南京宪兵队,向诸位保证,南京的秩序正在迅速恢复。 此前发生的某些不幸事件,是由于指挥系统的暂时失控所致。 帝国皇军是来建立“东亚新秩序”的,对于一切违法行为,无论肇事者是谁,我们都将依据军法,予以最严厉的惩处。 请诸位相信帝国的决心,并客观,公正地向世界报道这里的真实情况。” 为了佐证他的说法,他甚至还安排了一场“秀”,让一队宪兵给聚集在安全区门口的华夏难民分发少量压缩饼干和药品。 镁光灯闪烁,记者们记录下了这一幕。 然而,这些表演无法掩盖基本事实。 远处还不时传来零星的枪声,那可能是处决抢劫的日军,也可能是在清剿抵抗分子。 真实与表演,在这座死亡之城中形成了尖锐而荒谬的对比。 分发的东西杯水车薪,而就在几条街之外,宪兵们正在用刺刀逼迫华夏民夫清理堆积如山的尸体。 但同时,这些被迫干活华夏难民,也从劳动中获取了能活命的口粮。。。。虽然很少。。。 这一消息也在暗处流传开。。。 日本宪兵不会抢劫,被他们抓去干活,还能分口粮!!! 虽然很多难民不耻为日本人干活,但一些饿极了的人,还是小心翼翼的从下水道,从废墟深处,犹犹豫豫走了出来。。。徘徊在宪兵检查点附近,既不靠近,也不远离。。。 而宪兵呢,则是发挥了一贯的风格。。 苦力的干活。。统统滴抓走!。。。 。。。。。。。 尽管一条悠介的宪兵队以铁血手段迅速控制了南京的表面秩序,但在这脆弱的平静之下,黑暗的潜流依然汹涌澎湃。 宪兵队的控制范围是有限的。 他们的兵力只能覆盖主要街道和关键建筑。 在广阔的废墟深处,错综复杂的巷弄,以及四通八达的下水道系统中,零星的抵抗从未停止。 深夜,偶尔会传来冷枪声,有落单的日军士兵或军官被不知从何处射来的子弹击毙,等宪兵巡逻队赶过来,人早就跑没影了。 而宪兵这边,因为有着在敌占区“工作”的经验,绝不会出现单独行动的情况,所以基本不会遭受偷袭。 这些袭击者身份不明,可能是被打散的华夏士兵,也可能是满怀仇恨的平民。 他们如同幽灵,用生命进行着绝望而悲壮的反抗。 更深刻的裂痕,存在于日军内部。 关东军的士兵看不起华北方面军“捡便宜”,华北方面军又怨恨关东军抢占了最多的战利品。 而所有这些“叛军”系统的部队,都对那些被缴械看管起来的华中派遣军溃兵充满鄙夷和戒备,视他们为帝国的耻辱和潜在的隐患。 这些情绪在军营中弥漫,轻微的摩擦和口角时有发生,全靠宪兵的弹压才未酿成大规模冲突。 一条悠介明白,这种内部的紧张关系,是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火药桶。 而宪兵集权统治的模式,也引起了陆军内部其他师团的强烈不满和嫉妒。 一条悠介收到的情报显示,城外的几个师团指挥部,电台活动异常频繁,显然正在与各自的上级进行紧急沟通,商讨对策。 夜幕再次降临南京,寒风呼啸,卷过废墟,如同无数冤魂的哭泣。 宪兵巡逻队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街道上回响,更添几分诡异和肃杀。 一条悠介站在指挥部的窗口,望着窗外无边无际的黑暗。 今天的铁腕只是暂时压制了混乱,真正的挑战,同时应对内外交织的重重矛盾,才刚刚开始。 天津的援军即将抵达,但那带来的,是更强的控制力,还是更复杂的权力倾轧? 南京城的枪声虽已平息,但城墙之外,各大军营中弥漫的硝烟味却被另一种更为复杂,危险的情绪所取代,不满,嫉妒与权力的躁动。 在麒麟门外关东军第2师团的野战营地内,气氛远非胜利后的欢欣。 师团长冈村宁次是个聪明人,明白自己的定位,就是植田谦吉和鹰崎拓人手中的刀子,打手的角色,所以对一条悠介等宪兵的作为,他能保持理解和支持。 但他麾下的军官们却难以抑制愤懑之情。 深夜的帐篷里,摇曳的马灯下,几名联队长,大队长围坐在一起,就着清酒发泄着牢骚。 “八嘎!这算什么?” 步兵第4联队长大岛陆大佐猛灌一口酒,将酒杯重重砸在弹药箱上:“我们在雨花台,中华门流了多少血? 死了多少忠勇的将士?现在倒好,城打下来了,功劳还没算清楚,倒让宪兵那帮家伙捡了现成便宜!他们除了在后面举着军法吓唬人,还会干什么?” 旁边第16联队的柄泽畔中佐冷哼一声,语气尖刻:“一条悠介?不过是鹰崎拓人养的一条狗罢了! 现在倒人模狗样地对我们指手画脚,连进城都要向他申请?真是天大的笑话!这 南京城是我们关东军用刺刀和鲜血一寸一寸啃下来的!” 第29联队的岸田大佐相对冷静,但眉头也紧锁着:“两位慎言,一条悠介是贵族,不是我们可以议论的。 更不要说鹰崎阁下,如果有人听到两位这么诋毁帝国贵族,小心自己的性命。” 步兵第4联队长大岛陆大佐闻言,缩了缩脖子,小心看了眼帐篷门帘方向,嘴里依旧不服气,但说话明显小声了许多:“事实就是这样,难道还不能说两句牢骚话了,不过我绝对没有侮辱鹰崎阁下和一条悠介的意思。。我有些喝多了。。。” 第16联队的柄泽畔中佐放低音量,开口道:“功劳归属尚在其次。 关键是,城内的物资,仓库,还有那些没来得及运走的“战利品”。。。现在全被宪兵封锁了。 据说一条已经派兵把守了兵工厂,银行,各大商行。 我们拼死拼活,难道是为他人做嫁衣?” 他的话点破了众人心中最大的疙瘩,利益分配。 第987章 生气解决不了问题 按照日军惯例,攻占大城市的部队享有优先“征用”实为劫掠权,如今这条规矩被宪兵彻底打破,断了多少人的财路。 这时,门帘被掀开,冈村宁次阴沉着脸走了进来。 “八嘎!你们这些混蛋,私下竟然敢议论这些!” “嗨伊!”众人赶紧起身,低着头等着冈村宁次训斥。 只是冈村宁次并没有如同他们预料中的那样大发雷霆,而是走到他们中间坐了下来。 “都站着干嘛,我也想喝两杯,大家一起吧,顺便我和你们说说这里面的门道,省的你们出去后给我惹出麻烦来!”冈村宁次摆摆手,随手拿起一个酒杯,给自己倒了一杯。 闻言,众人相互对视一眼,纷纷盘腿坐下,静待师团长讲解。。。 。。。。。。。。。。。。 类似的不满情绪,在华北方面军第14师团的营地中同样存在,但表达方式更为隐晦和算计。 师团长川岸文三郎中将自己不便表态,但其下属,特别是后勤和参谋军官,则开始积极活动。 川岸文三郎此前还表现的义愤填膺,愤慨宪兵蛮不讲理占据南京,而此时,他却和松井命悄咪咪的躲在帐篷中商量着什么。 来自大阪的第4师团,虽隶属关东军序列,但作风独特,现在竟然和一些华北方面军的军官扎堆聊天。 “生气解决不了问题。” 第4师团的一名高级参谋在私下交谈中对第14师团的同僚分析:“一条悠介背后是鹰崎阁下,而和鹰崎阁下硬碰硬不明智。 我们得想办法和宪兵系统“建立联系”。” 第四师团另一名负责军需的主计军官说得更露骨:“城里的好东西肯定不少。 宪兵再厉害,也需要人管理,清点,运输吧? 我们师团在后勤方面有经验,或许可以“协助”宪兵处理这些繁琐事务。。。只要打通关节,分一杯羹并非不可能。” 在第四师团的言传身教下,第14师团也开始变“聪明”了,他们开始琢磨如何利用规则,甚至贿赂宪兵军官,在未来的物资分配中牟利。 军营中,悄悄打听宪兵队人员背景,喜好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 与城外“胜利者”的牢骚相比,城内及周边数个临时设立的战俘收容所里,气氛则是彻底的压抑和绝望。 被缴械的华中派遣军官兵,主要是第6,9,13师团的残部,被分别看管。 他们失去了武器,荣誉和自由,如同待宰的羔羊。 在孝陵卫附近一个用铁丝网围起来的巨大院落里,数千名第9师团的士兵蜷缩在冰冷的泥地上,目光呆滞。 他们不仅承受着战败的屈辱,更时刻笼罩在对未来的恐惧之中。 “叛军”士兵看守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不屑,口粮被克扣是常事,伤病员得不到有效治疗,每天都有尸体被抬出去。 在这种极端的环境下,一些激进的少壮军官开始暗中串联。 深夜,在营地的角落,几名来自第6师团的中尉和少尉聚在一起,声音低沉而充满恨意。 “松井司令官下落不明,饭沼守参谋长他们自己跑了,把我们像垃圾一样扔在这里!” 一名叫井口的少尉咬牙切齿地说,他曾淞沪战役中获得金鵄勋章,此刻却觉得自己的忠诚喂了狗。 “关东军和华北那帮混蛋,还有宪兵,他们都是一伙的!他们是要把我们华中派遣军彻底搞垮,好吞并我们的地盘和资源!” 另一名小林中尉分析道,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可是。。。我们能做什么?武器都被收走了。” 有人悲观地问。 “武器总能想办法搞到!就算没有枪,还有石头,还有木棍!” 井口的眼神变得疯狂:“或者。。。我们可以找机会,干掉几个关东军的大官,就算死,也要拉个垫背的,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好惹的!” 这种极端的思想如同瘟疫,在绝望的战俘营中悄悄蔓延。 虽然大规模的暴动难以组织,但小规模的袭击,自杀式的报复,甚至更激烈的反抗念头,正在这些被剥夺了一切的军人心中滋生。 他们感觉自己被帝国,被上级彻底抛弃,这种深刻的背叛感,是比战败本身更可怕的催化剂。 与此同时,关于前华中派遣军司令官松井石根大将命运的种种传闻,在军营和战俘营中不胫而走,版本各异,真伪难辨,如同一个个“罗生门”故事,进一步加剧了各方的不安和猜测。 版本一,东京审判说。 在关东军军官中流传最广的说法是,松井石根已被秘密押往东京,将由陆军最高军法会议进行审判,罪名是“指挥不力,引发内乱,损害帝国利益”。 支持此说法的人认为,这符合“正规程序”,也体现了“大本营的公正”,有助于平息陆军内部的巨大争议。 版本二,宪兵处决说。 在华中派遣军战俘营和部分对宪兵系统不满的军官中,则流传着更黑暗的说法。 他们认为,宪兵为了杀人灭口,永绝后患,早已下令在押送途中或某个秘密地点将松井石根“秘密处决”了,并伪装成自杀或意外。 这种说法充满了阴谋论的色彩,反映了对宪兵冷酷手段的恐惧和憎恨。 版本四,绝望切腹说。 还有一种说法在底层士兵中颇有市场,即松井石根在指挥部被攻破时,自知罪责难逃,已按照武士道传统,在司令部内切腹自尽,只是“介错人”未能及时斩首,使其死状极惨。 这种说法带有某种悲剧英雄主义的色彩,满足了部分士兵对“悲壮结局”的想象。 这些相互矛盾的传闻,使得松井石根的真实下落成了一个谜团。 它像一层厚重的迷雾,笼罩在南京上空,让胜利者心中存有疑虑,担心松井留下对己不利的证据或政治遗产,更让失败者感到彻底的绝望和不安,连最高指挥官都生死不明,他们的命运又将如何? 不确定性,是滋生谣言和恐慌的最佳温床。 第988章 结算程序启动 面对水面下汹涌的暗流,南京城的临时主宰者一条悠介大佐,始终保持着异常的冷静和警惕。 他明白自己此刻正坐在一个巨大的火药桶上,稍有不慎,就会引发毁灭性的爆炸。 在设在原国民政府铁道部大楼的临时指挥部里,一条悠介彻夜不眠,对着巨大的南京城区图沉思。 他采取了一系列精密的制衡策略。 分而治之,他有意将对不同部队提出的入城申请,采取差别化对待,时而批准关东军的小队入城“执行军务”,时而允许华北方面军的后勤人员进城“统计物资”,制造一种“机会均等”的假象,实则让双方互相猜忌,都无法获得独占性优势。 信息控制,他严格控制着城内物资清点的信息,只向外释放一些模糊不清的消息,如“仓库损毁严重”,“有价值物品不多”等,以降低城外部队的预期,延缓他们采取激烈行动的步伐。 同时,他严密监控各师团之间的无线电通讯,掌握其动向。 倚仗权威,他不断强调其权力直接来源于天津的鹰崎拓人,并适时透露宪兵大部队即将抵达的消息,以此震慑那些心怀不轨者。 对于任何胆敢试探底线的小动作,如小规模的走私,越界巡逻等,都予以坚决而迅速的打击,毫不留情。 深夜,一条悠介在加密电文中,向远在天津的鹰崎拓人发出了这样一份充满忧患意识的报告:“鹰崎司令官钧鉴,南京表面秩序初定,然水下暗流汹涌,危机四伏。 关东军各部居功自傲,心怀怨望。 华北军则首鼠两端,意在牟利。 至若华中降卒,人心惶惶,绝望之下,恐生极端之事。 各师团芥蒂甚深,积怨已非一日,目前全赖宪兵威压暂得平衡,实如坐在火药桶之上。 属下以为,欲求长治久安,非单纯强力弹压所能及,需刚柔并济,既示之以威,又需适时施以小惠,缓释其怨,分化其势,方可逐步掌控全局。 迫切期待援军抵达,以壮声威。 一条悠介。” 这份报告,既客观陈述了危局,也委婉地提出了自己的策略建议,更表明了忠诚,显示出他并非一介武夫,而是具备相当政治头脑的管理者。 南京的夜晚,寒冷而漫长。 城墙内外,各方势力都在黑暗中盘算,等待,蠢蠢欲动。 一条悠介凭借其冷静的判断和铁腕手段,暂时压制住了这股汹涌的暗流。 但所有人都明白,这种脆弱的平衡极其危险,任何一点意外的火星,比如,那位即将抵达的,身份特殊的“特使。” 。。。。。。。。。。。。。 一九三八年一月的最后一天,天津的冬夜格外寒冷。 日租界内万籁俱寂,唯有海河上偶尔传来汽笛的呜咽,如同这座城市在严寒中微弱的呼吸。 位于僻静角落的日本宪兵司令部官邸,二楼书房的那扇窗户,却依旧透出昏黄而执拗的光。 书房内,周正青用力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宽大的书桌上,摊开着刚刚批阅完毕的文件,最上面一份是《昭和十三年度华北方面特别治安肃正计划强化方案》。 签名墨迹未干,字里行间透出的肃杀之气,与窗外冰冷的夜色融为一体。 烟灰缸里堆满了“金蝙蝠”牌香烟的烟蒂,空气中弥漫着烟草,高级墨水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混合的复杂气味。 站起身,踱步到窗前。 厚重的天鹅绒窗帘拉开一半,窗外是日租界精心修剪却在此刻显得萧索的庭院,光秃秃的树枝在寒风中发出嘎吱的声响。 远处,天津市区的灯火稀疏,与千里之外那座刚刚经历了一场诡异而血腥的内部火并,此刻仍浸泡在血与火中的六朝古都,南京——相比,这里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一个是殖民秩序下病态的宁静,一个是帝国疯狂内爆后的死寂。 这种空间上的割裂感,与他内心时空错位的疏离感交织在一起,让他感到一种深沉的疲惫和孤独。 就在他出神之际,脑海深处,那个带他穿越时空,赋予他如今这副皮囊和权柄的系统,久违地发出了清晰的提示音。 这声音并非以往紧急任务发布时那种尖锐的警报,而是一种更低沉,带着某种复杂机械韵律的嗡鸣,如同巨型计算机完成一项浩大运算后的自检回响。 【叮!偿还任务,任务编号: Zq-1937-12-N。 任务名称: 金陵之殇,结算程序启动。。】 【数据采集完毕,因果链扰动分析完成,历史轨迹偏移度测算中。。】 【阶段性主线任务:金陵之殇,结算完成。】 【开始进行综合评估与功勋点计算。。。】 周正青的精神猛地一振,如同一个在漫长等待后终于听到关键消息的投资者。 迅速转身,回到书桌前,将身体深深陷入那张宽大舒适的皮质靠背椅中。 闭上双眼,将全部意识沉入那片只有他能感知的,超越物理维度的系统界面。 起初,眼前并非具体的文字或图像,而是一片混沌的,流动的数据光流。 无数闪烁的亮点和线条以惊人的速度穿梭,碰撞,重组,仿佛宇宙诞生初期的星云。 这些光流中,夹杂着快速闪过的场景碎片。 数据光流中闪过一系列场景碎片。 城墙的累累弹痕,士兵们面对蝗虫般涌来的敌人,下水道中幽灵般的身影,被擒获的敌军将领绝望的眼神,投降仪式上垂头丧气的将领,宪兵在街头张贴安民告示的瞬间,以及那些得以在战火中侥幸存活的面孔 这些碎片如同被风暴卷起的记忆尘埃,在系统的强大算力下被迅速捕捉,分析,归类。 渐渐地,狂暴的数据流开始平息,系统界面上的光芒稳定下来,那份全息投影式的结算报告变得异常清晰,冰冷的字体仿佛由凝固的星光铸成,不带任何感情地呈现着残酷的算术。 【核心任务目标达成度评估:极高。】 第989章 二十五万点 下面开始分项列出详细的评估依据,每一条都像手术刀般精准: 【执行手段评估: 成功策划并引导日本陆军内部,华中派遣军 vs 关东军,华北方面军,海军。 爆发大规模武装冲突。 策略切入点精准,利用派系矛盾、资源争夺、指挥权纠纷,执行过程可控。 最终结果符合预期,华中派遣军战力被基本瓦解。 评价:卓越。 直接成果量化: 施暴主体瓦解: 主要施暴单位如第6熊本师团,第16京都师团等在“一月兵变”中伤亡惨重,步兵联队建制残破。 中级军官损失率超过60%,士兵被集体缴械看管,其有组织的犯罪能力被基本解除。 第9金泽师团等部队亦失去有效指挥。 秩序初步建立: 通过代理人一条悠介的宪兵部队,在冲突结束后48小时内有效控制了南京主要城区,实施了严格的宵禁和巡逻,迅速镇压了零星的,小规模的劫掠和暴力事件,一定程度上遏制了局势进一步失控的可能。】 看到这里,周正青一直紧绷的嘴角,难以抑制地微微勾起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这细微的表情变化,在他平日的笑容不同,显得格外发自内心。 这是他一切谋划的核心,是他以“鹰崎拓人”的身份在背后筹谋所追求的最终目标。 这不仅仅是战略上的成功,更是一种沉重的,跨越时空的道德慰藉。 尽管手段充满了利用敌人自相残杀的冷酷算计 系统界面适时地给出了基于此核心成果的奖励: 【功勋点奖励:基于拯救数量,改变历史事件的幅度及不可逆程度,综合评定。 奖励功勋点:+ 250,000点。】 “二十五万点。。。”周正青在心中默念这个数字。 这无疑是一笔巨大的“财富”,是对他这场惊天“搅局”最直接的肯定。 这足以证明,他选择的这条看似离经叛道,甚至有些险恶的道路,确实撬动了历史的巨石,产生了远超常规手段可能达到的效果。 然而,系统的评估是绝对理性且全面的,绝不会只计算收益,忽略代价。 界面上的光芒流转,原本稳定的白色字体开始闪烁,逐渐转变为一种警示性的橙红色,新的标题浮现: 【关联历史轨迹偏移评估:意外后果及连锁反应分析。】 周正青眉峰微蹙,他知道,清算才刚刚开始。 历史的惯性巨大而诡异,改变一个关键节点,必然引发一系列难以完全预测的涟漪效应。 【意外后果判定: 由于宿主的干预行动,特别是前期通过,板井雄大,南造云子渠道,向华夏军统系统传递的,关于日军进攻决心和部署的“夸大”及“精准”情报,显着增强了南京政府高层的抵抗意志。 南京战役期间,华中派遣军各部对南京外围阵地,雨花台,紫金山,光华门,中华门等的进攻变得更为焦躁和猛烈。 守军,主要是教导总队,第87师,第88师等华军各部及各地方部队部队承受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战斗的惨烈程度远超预估,成功从下关,挹江门等地撤离的华夏部队官兵数量,经系统严格复核,与不干预撤出的人数大致持平,甚至可能因外围损失过大而略低于原先。 这意味着,宿主干预所创造的“机会窗口”,并未能有效转化为保存更多华夏有生力量的实质成果。 报告给出了冷冰冰的结论: 【判定:宿主行动间接导致华夏军队在南京防御作战序列中,兵员损耗严重,尤其是经验丰富的基层军官和士兵。 该结果与系统深层运算中“尽可能保存抗战力量潜在实力”的隐性期望参数相悖。 功勋点惩罚:基于损耗差额、对长期历史趋势的负面影响度计算。 惩罚功勋点:- 50,000点。】 周正青看着这项惩罚,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但脸上并未出现太多意外的神色,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无奈和了然。 他早已料到改变历史绝非简单的“救赎”,必然伴随着意想不到的代价。 这笔账,系统算得冷酷而客观,没有任何人情可言。 这是因果律的残酷算术,拯救与消耗,在历史的天平上被无情地称量。 界面再次刷新,进入了最终结算阶段。但这一次,出现了一些之前未曾提及的细项: 【最终结算明细: 基础任务完成奖励,达成核心目标:+ 80,000点 超额完成奖励,拯救生命及改变历史幅度:+ 250,000点 特殊装备调用及维护费用,马卡洛夫战术小队,含弹药,武器装备地,后勤及跨时空投送能耗:- 5,000点 关联历史轨迹偏移惩罚,华夏军力额外损耗:- 50,000点 本次任务净收益:+ 275,000点】 看到“特殊装备调用及维护费用”这一项,周正青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 这系统还真是“公私分明”,连调用小队的花销都要单独核算。 随即,界面再次更新,进行了最终汇总: 【历史债务清偿:检测到宿主此前存在系统借贷记录,本息合计欠款:20,000功勋点。】 【自动扣款程序启动。。。扣除20,000点。】 【当前累计总功勋点余额:255,000点。】 光芒渐渐暗淡,最终结算数字“255,000”在界面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消失。 周正青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账算完了,数字很庞大,但这背后的血与火,拯救与牺牲、成功与代价,又岂是这简单的数字能够完全涵盖的? 他揉了揉眉心,这刚刚到手的“功勋点”,又将如何用于下一阶段的斗争? 他需要好好思量。 窗外的天津,依旧沉浸在寒冷的夜色中,而他的思绪,已飞向了更加波澜云诡的未来。 靠在椅背上,书房内一片死寂,只有台灯灯丝发出的微弱嗡鸣。 脑海中,那份详细列明功勋点加减乘除的结算报告如同悬浮的幽灵数字,虽然最终呈现出一个庞大的正数,二十五万五千点 但他内心深处却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厌倦。 这些数字,这些冰冷的加减法,更像是一种复杂的符号游戏,一种系统用于量化其行为价值的抽象货币。 它们重要,因为它们代表权限和资源,但它们终究不是力量的本质。 他更关心的是实质,是那个驱动系统,让他得以跨越时空,撬动历史的根本,能量。 功勋点不过是这种能量在特定规则下的一种显化形式罢了。 他需要知道,经过“南京变局”这场豪赌,他真正的“本金”增加了多少,能动用多少超越这个时代常理的“非常规”资源来应对未来更复杂的局面。 摒弃了继续琢磨点数细节的念头,用意念直接向那存在于意识深处的系统核心发问。 “好了,这些点数游戏的具体账目,稍后再慢慢核对不迟。 直接告诉我最重要的,能量补充情况怎么样了? 我们现在能动用多少‘非常规’资源? 底线和上限分别在哪里?” 第990章 有些期待啊。 系统界面上的数据流似乎凝滞了一瞬,那些代表功勋点结算的细碎光点迅速黯淡,退潮,仿佛被一股更宏大,更本质的洪流所覆盖。 界面本身也开始重构,不再是清晰的列表和数字,而是化作一片深邃的,仿佛由纯粹能量构成的暗蓝色背景,其上浮现出的信息不再强调具体的“点数”,而是以一种更抽象,更接近本质的能量层级和权限标识来呈现。 系统似乎在调整它的“语言”,以适应周正青思维方式。 【叮。】 系统的回应声音似乎也低沉了一些,少了几分机械的清脆,多了些许浑厚的共鸣。 【提示:功勋点系统,系基于多维变量,历史扰动强度,因果链修正幅度,生命轨迹保存,改变数量等对宿主干预行为所产生的“因果律扰动效应”进行量化的直观体现方式。 其主要功能为便于宿主理解与决策。 其本质,是宿主行为所引动的“因果律扰动”所转化,并被系统规则格式化后的特殊能量凭证。】 一行闪烁着微光的文字在暗蓝色背景上凸显,如同星辰勾勒出的标题: 【当前系统总能量层级评估报告】 紧接着,评估内容以更宏观的维度展开: 能量核心状态: 当前状态: 中度充盈。稳定值48.7%。 状态变更说明: 能量水平实现跨越式提升,从维持基本存在和最低限度操作的危机状态,跃升至具备显着主动干预能力的可持续状态。 提升幅度与能量源分析: 主要能量注入事件: 代号:NJ-。 能量质量与数量评估: 本次事件因剧烈改变了重大历史节点的既定走向,引发了极其强烈和深远的因果律修正涟漪。 此修正效应所产生的“扰动能”,其“纯度”和“密度”极高,为系统注入了海量高质量本源能量。 此次能量收获,远超此前所有小型干预行动的总和。 当前能量储备可支撑的核心操作权限(概要): 1. 维持现有存在与基础运维: 能量消耗极低,仅需消耗能量自然逸散的补充量即可长期维持宿主存在及系统基础功能运行。 2. 可召唤永久“超时代”援军单位, 能量显着充裕,可支持投放更大规模或更精锐的战术小队。 3. 兑换“超时代”装备\/技术图纸: 可兑换物品种类与数量显着增多,技术解锁范围拓宽。 例如:单兵武器: 可兑换更先进的半自动步枪,早期突击步枪概念原型,高性能狙击步枪,通用机枪雏形等。 支援装备: 初级跳频无线电通讯设备,便携式战场侦察设备,改良型爆炸物,高效能医疗包,抗生素制备基础技术等。 工业技术: 特定化工配方,如高性能炸药,合成燃料,简易雷达技术图纸,内燃机改良方案等。(注:技术扩散需谨慎,避免引发不可控科技跃迁。) 看到第二项,尤其是“超时代”援军单位这几个字时,周正青一直半眯着的眼睛猛地睁开,瞳孔深处闪过一丝锐利如鹰隼般的光芒。 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微微前倾,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超时代”援军单位?”他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充满想象力的词组,之前的疲惫和厌倦被强烈的好奇心与战略考量所取代。 “具体解释!这是不是和“马卡洛夫小队”一样的作战单位?是不是意味着。。。我又可以召唤一支战术小队了?”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来自他穿越前那个世界的文化符号。 那些在文学,电影,游戏中被赋予了传奇色彩的角色们。 如果他们能被“召唤”到这个现实世界,哪怕力量受到限制,其可能带来的战术多样性,特殊技能乃至对士气的颠覆性影响,都是难以估量的。 【可以如此通俗理解。】系统的回应带着一丝近乎人性化的无奈电子音效,仿佛在应对一个思维过于跳跃的学生。 【系统可以捕捉并锚定其他“叙事宇宙”,即宿主所认知的虚构世界中具有强大影响力的“角色概念”,并将其核心特质与能力,以符合本时空物理规则与技术基础的形式“现实化”并投射至当前维度。但需遵循严格限制:】 系统界面随之刷新,列出冰冷的条款: 【因果负荷与能量消耗: 召唤越是偏离本时空逻辑与科技水平的存在,所需消耗的能量越呈指数级增长。】 周正青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极为强烈的念头,带着几分期待和试探问道:“那。。。能不能把之前在宝山救过姚子青的那支小队,就是来自《使命》的141特遣队,召唤过来? 钱队,肥皂,幽灵他们?” 然而。。。。 【请求驳回。宿主想多了。】 系统的回应迅速而冷淡,没有丝毫犹豫。 【141特遣队是高度概念化的近现代特种部队单元,初步估算,稳定召唤并维持其存在所需能量,若数据化,约需五十万点功勋点。宿主当前能量储备远未达到此阈值。】 “啧!”周正青忍不住咂了一下嘴,强烈的失望感涌上心头:“马卡洛夫私人卫队不是都给我弄过来了吗? 反派角色你都当新手礼包送给我了,怎么到了代表“正义”一方的141特遣队,主角团就需要这么多功勋点?!”他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甘和调侃。 系统。。。。。。。 “行了,这个召唤先不着急,现在还不需要,反正有二十多万功勋点,召唤不了永久的,那临时的总可以多召唤几次。” 周正青也想开了,没有继续研究系统,注意力重新放到对面墙上的华夏地图上,目光变得深邃。。。 “日本本土,特别是军部高层,皇室以及贵族们,对我们这位“鹰崎拓人”司令官的一系列“大逆不道”之举,到底有什么反应呢?有些期待啊。。” 第991章 春节,李守仁 1938年1月31日,农历丁丑年正月初一。 南京城的清晨,是在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中到来的。 没有记忆中劈啪作响的爆竹声,没有孩童们穿着新衣追逐嬉闹的笑语,甚至连往日清晨此起彼伏的鸡鸣犬吠都消失了,仿佛整座城市的声音都被前两天的战火抽干了。 李守仁蜷缩在“苏州同乡会”难民收容所一角,身下是铺了薄薄一层稻草的冰冷地砖。 他缓缓坐起身,一股混合着霉味吗,汗臭和若有若无的尸碱气味的空气钻入鼻腔。 这是难民区里特有的、无法驱散的味道。 他推开那扇几乎要散架的木门,一股更强的,来自街道的寒风立刻灌了进来,风中夹杂着更复杂的气味。 木材燃烧后的焦糊味,某种甜腻中带着腐烂的怪异气味,那是尚未清理完毕的尸体在低温下缓慢分解产生的。 脚踩在街道上,触感是复杂的。 冻得硬邦邦的土地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混杂着碎砖,瓦砾,弹壳和不明黑色物质的灰尘。 每走一步,鞋底都会传来嘎吱嘎吱的细微声响,仿佛踩在城市的骨骼上。 目光所及,尽是断壁残垣。 曾经熟悉的街巷已无法辨认,许多房屋只剩下几根焦黑的木梁倔强地指向灰蒙蒙的天空,墙壁上千疮百孔,无声地诉说着不久前那场惨烈的攻防战和随后的暴行。 几面日丸旗突兀地插在废墟的高点,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像伤口上长出的怪异菌类。 一些胆大的市民,或许是受昨天贴出的那张由日本宪兵队署名的“安民告示”蛊惑,或许是思家心切,也或许是仅仅想找点赖以生存的物资,已经三三两两地出现在街上。 他们的动作迟缓而警惕,像受惊的兔子,眼睛不停地扫视着四周。 李守仁看见一个老妇人,正用一根木棍,颤抖着翻扒着一处倒塌的屋梁,嘴里喃喃地呼唤着某个名字。 不远处,几个男人默默地从瓦砾下拖出一具已经僵硬,覆盖着白霜的尸体,用一张破草席草草裹了,抬到一辆手推车上。 车上已经堆了三四具类似的遗体。 没有人哭泣,只有沉重的喘息和车轮碾过碎石的碌碌声,那声音在死寂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 更远处,在一条主干道旁,景象更加“有序”也更具讽刺意味。 上百名华夏民工,在十几名持枪日军的监视下,正麻木地清理着堵塞街道的废墟。 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和搬动重物的闷响不绝于耳。 废墟中央,架着一口巨大的行军锅,锅下柴火噼啪作响,锅里翻滚着浑浊不堪的粥状物,散发出一种混合了霉米,烂菜帮子和也许是一点盐巴的,难以形容的气味。 一些完成了一段劳作的民工,正排着队,手里端着破碗,眼巴巴地望着那口锅。 他们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只有一种被饥饿和疲惫磨平了一切的麻木。 李守仁的肠胃一阵剧烈的抽搐,强烈的饥饿感让他眼前发黑。 他已经两天没有吃过一顿像样的食物了,安全区里每日配给的稀粥只能勉强吊着性命。 那口锅里的东西,虽然劣质,但至少是热的,是能填充肚子的。 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目光被那热气吸引。 但下一秒,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让自己清醒过来。 他仿佛看到妻子和女儿在混乱中失散时绝望的眼神,仿佛听到这座城市曾经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不能吃!给鬼子干活换来的吃食,那是用脊梁骨换的!” 他在心里对自己嘶吼,猛地转过头,强迫自己离开那片区域,继续向中华门方向,那个曾经叫做“家”的地方走去。 每走一步,饥饿感都像野兽一样啃噬着他的意志,但一种更为强烈的,名为尊严的东西,在支撑着他。 走在熟悉的、却又面目全非的街道上,李守仁的思绪无法控制地飘回了过去。 他本是中华门内一家小绸布店的掌柜,店名“瑞福祥”,虽不大,但也足够让一家人温饱。 妻子秀娥温柔贤惠,女儿小娟活泼可爱。 每年的春节,是一年中最热闹的时候。秀娥会早早地备好年货,店里会挂上红灯笼,贴上她亲手剪的窗花。 小娟会穿着新棉袄,在店里店外跑来跑去,等着收压岁钱。 除夕夜,一家人围坐在桌旁,吃着丰盛的年夜饭,听着窗外连绵不绝的爆竹声,空气里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和硫磺的味道,那是人间的烟火气,是活着的证明。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向怀里,指尖触到一个冰凉坚硬的物体,那是一块黄铜怀表。 表壳已经磨损得很厉害,边缘露出了里面的铜胎,链子也有些松了。 这是秀娥嫁给他时的嫁妆之一,也是她家族传下来的老物件。 城破前那个兵荒马乱的下午,秀娥把这块表塞到他手里,脸色急切却异常镇定地说:“守仁,带着小娟,往安全区跑。。。别管我,我收拾点东西就来。。。 这表你拿着,是个念想。。。也很重要。。。。 无论如何,活下去。。我们。。。我们总会再见的。。。”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妻子。 他知道自己妻子与普通人不同,从自己在妻子的劝说下开了那家绸布店,就偶尔有一些人找上妻子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每次妻子总会用各种借口提早回家做饭。 李守仁承认自己一开始还怀疑妻子的。。。。 直到有一次偷偷跟着妻子回家,发现妻子竟然在卧室地板下,拿出一台电报机。。。。。 从那时候开始,自己就明白妻子的不同,自己也变的越发小心谨慎。。。。生怕有被人发现的一天。。。。 城破那天他带着女儿拼命跑,却在混乱的人流中被冲散,女儿也不知所踪。 如今,这块走时已经不太准确的怀表,成了秀娥留给他唯一的,实实在在的念想。 每当深夜无法入睡,他都会拿出这块表,摩挲着冰凉的表面,仿佛还能感受到秀娥手心的温度。 家没了,亲人散了,只有这块表,连同那段破碎的记忆,证明着他曾经拥有过的一切。 这是比性命还要珍贵的东西。 第992章 不行!这个不行! 傍晚,李守仁一无所获地回到难民区。 所谓的“家”,已经彻底沦为一片瓦砾,连一件完整的物品都找不到了,只找到女儿曾经的喜爱的一个玩偶娃娃。。。。 难民区里,气氛压抑而复杂。 同屋的老张头端着一碗从粥棚领回来的,清澈见底的稀粥,一边小口啜饮,一边对李守仁说:“守仁,看到了吧? 宪兵队现在讲规矩了!听说今天,隔壁街老王头被两个喝醉的鬼子抢了刚领的米,他跑去宪兵队告状,你猜怎么着? 那俩鬼子兵真被他们的长官狠狠揍了一顿,还赔了老王头双倍的米!这世道,能活下来就不易,有时候。。。也得认清楚现实啊。”老张头的语气里,有一种认命后的妥协。 角落里,一个以前在学堂教书的陈先生却冷哼一声,他面前放着的是一点炒面糊,那是用自己偷偷藏起来的一点面粉做的。 他瘦得脱了形,但眼神依旧锐利:“做戏!统统是做戏!他们用刺刀和火把把这城变成了地狱,现在倒拿起经书装菩萨了?这粥棚,这秩序,不过是怕瘟疫流行,怕国际上看不过去,怕咱们死绝了没人给他们当牛做马! 这粥,是蘸着人血吃的!我陈某饿死,也不吃这嗟来之食!”他的话引起一阵轻微的骚动,有人沉默,有人点头,也有人不以为然地别过脸去。 这时,一个中年妇人哭着从外面跑进来,她是白天出去寻找丈夫尸体的:“找到了。。。在乌龙潭那边。。。都冻僵了。。。哪个好心人帮我一起去帮我把丈夫埋了吧。。求求你们了。。。”她的哭声凄厉而绝望,立刻冲淡了刚才关于“秩序”和“生存”的争论。 几个白天去给宪兵干活,此时听着周围人冷言冷语的人,默默站了起来,拿起白天从日本人那里领的工具走了出来。。。。 难民区里,这样的悲剧每天都在上演,提醒着人们现实的残酷。 第二天,正月初二,强烈的饥饿感迫使李守仁再次走出难民区,希望能找到点可吃的东西,哪怕是野草也好。 他要活着继续寻找女儿和妻子。。。不能死! 就在他路过一片相对完整的街区时,突然被三个日本士兵拦住了去路。 这三个士兵年纪很轻,脸上带着一种占领者特有的,混杂着优越感与神经质的兴奋。 为首的矮胖士兵,脸上有几颗青春痘,他咧着嘴,露出不整齐的牙齿,举着一个打开的,油汪汪的牛肉罐头,用极其生硬的中文嚷道:“喂!支那人!吃!好吃的! 皇军的。。。恩赐!”罐头的油脂在寒冷空气中凝结成白色,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调味料的气味。 李守仁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连连摆手。 另一个高个瘦削的士兵见状,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突然拔出腰间的三十年式刺刀,明晃晃的刀尖在李守仁眼前晃了晃,又指指罐头,最后指向李守仁的嘴,眼神凶狠。 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语言完全不通,暴力是唯一的语言。 李守仁脸色惨白,心脏狂跳。 他不敢再拒绝,只得微微张开嘴。 那矮胖士兵嘿嘿一笑,竟直接用手挖出一大块冰冷的,带着白色油冻的牛肉,粗鲁地塞进李守仁嘴里。 咸腻,冰冷,带着强烈防腐剂味道的肉块堵在喉咙口,李守仁一阵恶心,却不得不强迫自己吞咽下去。 看到他吃了,三个士兵爆发出一阵哄笑,仿佛完成了一场有趣的恶作剧。 更令人意外的是,那矮胖士兵把吃剩的罐头塞到李守仁手里,然后又从随身挎着的帆布包里,接二连三地掏出十几个同样的军用罐头,不由分说地,一股脑地全部堆进李守仁猝不及防的怀里。 铁皮罐头冰凉的触感和沉重的分量,让他差点没抱住。 就在李守仁茫然无措时,那矮胖士兵伸出手,食指和拇指熟练地搓了搓,脸上露出一个市侩的笑容。。。。。。。。 李守仁瞬间明白了。 这不是馈赠,这是强买强卖,他怀里这堆冰冷的金属罐子,是需要付钱的“商品”。 他慌忙放下罐头,手忙脚乱地摸遍全身每一个口袋,只掏出几张早已形同废纸的法币和几枚铜板,急切地把这些钱递过去,用眼神哀求。 日本兵瞥了一眼他手中的废纸,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矮胖士兵一把夺回两个罐头,嘴里骂骂咧咧。 他们的目光像扫描一样在李守仁身上逡巡,最后,齐刷刷地钉在了他棉袄开襟处隐约露出的一截旧表链上。 矮胖士兵眼睛一亮,伸手就抓!李守仁像被电击一样,猛地缩回手,死死捂住。 那是秀娥的表! “不行!这个不行!” 他失声叫道,尽管知道对方听不懂。 士兵们被他的激烈反应激怒了。 高个士兵和另一个一直没说话的方脸士兵一齐扑上来,扭住李守仁的胳膊,将他按在冰冷的墙壁上。 拳头和枪托雨点般落在他的背上,肩上。 李守仁拼命挣扎,像一头陷入绝境的野兽,手中表链勒进他的手掌,渗出鲜血,他却用尽全身力气蜷缩着,保护着那只握表的手。 “秀娥。。。小娟。。。” 他在心里无声地呐喊,屈辱和绝望的泪水混着血水滑落。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一阵尖锐、急促的哨音撕裂了紧张的空气! 由远及近,伴随着皮靴敲击路面的清脆声响。 五名日本宪兵出现了!他们戴着鲜明的宪兵袖标,武装带扎得一丝不苟,步枪上着明晃晃的刺刀,动作迅捷而整齐。 为首的是一个军曹,面色冷峻。 原本嚣张跋扈的三个士兵一见到宪兵,瞬间像被抽走了魂魄,脸色煞白,慌乱地松开李守仁。 那矮胖士兵甚至手忙脚乱地替李守仁拍打了几下衣服上的灰,然后和其他两人一起,迅速立正站好,垂着头,大气不敢出。 宪兵军曹大步上前,目光锐利地扫过现场。 他二话不说,直接抬手,“啪!啪!啪!” 干净利落地扇了那三个士兵每人几个响亮的耳光,用日语厉声呵斥着。 士兵们一动不动,连嘴角渗出的血丝都不敢擦。 第993章 五袋大米,二十个罐头 宪兵军曹转向惊魂未定的李守仁,用生硬但勉强能听懂的华夏话问:“你的,说实话。他们,”他指了指那三个噤若寒蝉的士兵:“抢劫你?” 那三个士兵急忙指着地上的罐头堆,连连摆手,用日语急促地辩解着,似乎在说“交易”,“买卖”。 军曹狐疑地皱起眉,再次盯向李守仁,语气加重:“你的,说!他们,卖食物,给你?是不是?” 他的眼神带着审视,仿佛在判断李守仁是否值得信任,又或者是在评估这件事该如何处理才能符合某种“规定”。 李守仁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看看凶神恶煞的士兵,又看看面无表情的宪兵,再看看怀里这堆该死的罐头和手中紧握着的怀表。 指认抢劫?这些士兵可能会受到严惩,但自己以后会不会被报复? 承认是“交易”?那怀表。。。 他剧烈地喘息着,最终,一种混合着恐惧,愤怒和一丝微弱希望的情绪让他嘶哑地开口:“他们。。。强卖给我。。。这些罐头。。。然后,要抢我的表。。。” 他抬手,展开手掌。 军曹听完,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表情。 突然一把抓住李守仁的手,不等他反应,就将那块旧怀表夺了过去,随手扔给那个矮胖士兵,用日语冷冷地说了一句什么。 然后,他转向李守仁,语气不容置疑:“价值,不对等!!” 李守仁刚想去抢回怀表,旁边宪兵步枪枪栓拉动的声音,让他僵立在了原地。 紧接着,那宪兵军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钢笔,垫着膝盖,潦草地写了几行日文,撕下纸条,塞到李守仁手里:“他们三个,第四师团的士兵!拿好!这个,凭证! 明天,拿它,去宪兵队门口! 他们三个,再给你,五袋大米,二十个罐头! 他们不给,你,找我!” 他指了指自己军曹的领章。 说完,示意手下宪兵,押着那三个如释重负又垂头丧气的士兵,迅速离开了现场。 李守仁抱着十几罐冰冷的牛肉罐头,呆呆地站在街口。 手掌上,被表链勒出血痕的地方火辣辣地疼,那里空荡荡的,仿佛心也被挖走了一块。 秀娥的表没了,那个最后的念想,在那个军曹所谓的“公正”裁决下,变成了怀里这堆铁皮罐头。 他弯腰,捡起那张飘落在地上的纸条。 纸上写着看不懂的日文,盖着一个红色的印章。 这张轻飘飘的纸,此刻却感觉比那怀表还要沉。 它代表着五袋米,二十个罐头,是活下去的希望? 还是又一个陷阱?是日本人“怀柔”政策的体现?还是仅仅是为了维护表面“秩序”而进行的又一场表演? 远处,清理废墟的劳工依然在日军的监视下机械地劳作,那口大锅依旧冒着若有若无的热气。难民区的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模糊而阴森。 李守仁最终抱着罐头,一步一步,沉重地往回走。 他把大部分罐头分给了同屋那几个几乎饿得奄奄一息的孤儿寡母,只给自己留了两个。 老张头看着他,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陈先生则投来复杂的一瞥,那眼神里有同情,有无奈,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我早说过”的意味。 夜深了,李守仁躺在草铺上,无法入睡。 明天的宪兵队,他去,还是不去? 那张轻飘飘的纸条,是会带来生存的转机,还是通往另一个深渊? 寒风从墙缝钻入,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南京城的这个春节,没有团圆,没有喜庆,只有无尽的废墟,刻骨的屈辱,以及在生存与尊严的夹缝中,艰难做出的,每一个都无比沉重的选择。 李守仁闭上眼睛,秀娥和小娟的面容在黑暗中浮现,那么清晰,又那么遥远。 活下去,仿佛成了一场漫长而痛苦的煎熬。 农历正月初三清晨。 寒霜覆盖着南京城的断壁残垣,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彻骨的阴冷。 李守仁在难民区角落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摸向怀里那张折叠整齐的纸条。 日本宪兵队军曹冰冷的面孔和那句“领五袋米,二十个罐头”的话言犹在耳。然而,他的手指只是在粗糙的纸面上停留片刻,便毅然收回。 “不去。”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秀娥的表已经没了,他不能再把最后一点尊严也送上门去任人践踏。 更重要的是,今天,他要去继续寻找秀娥和小娟。 这个念头,是他现在心中唯一的光亮。 将两个冰冷的罐头揣进怀里,看了一眼同屋那些面黄肌瘦的难民,悄无声息地走出了难民区。 他决定先去绸布店等半天,看看秀娥会不会回来找自己,然后从城南开始,逐步向城北搜寻,绝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2月初的南京,寒冬依旧顽固地盘踞在这座饱受蹂躏的城市上空。 连续几日,天色都是铅灰色的,不见阳光,只有刺骨的,带着潮湿寒意的风,无休无止地刮过断壁残垣,卷起地上的灰烬和碎纸,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李守仁借着记忆中早已刻入骨髓的路线,朝着中华门内,那个曾经被称为“家”的地方走去。 他的“瑞福祥”绸布店,就开在离城门不远的一条还算繁华的街上。 一路上,所谓的“街道”早已不复存在,目光所及,尽是坍塌的房屋,烧焦的梁柱和散落的瓦砾,堆积如山,常常阻断去路。 他不得不深一脚浅一脚地在碎砖烂瓦中艰难跋涉,鞋底踩过焦黑的木料和破碎的瓷器,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寒风从那些没有了窗扇的空洞窗棂中穿过,发出高低不同,如泣如诉的呜咽声,仿佛是这座死亡之城无数冤魂的集体哀嚎。 空气里弥漫着复杂而可怖的气味,偶尔,还会飘来一丝硝烟的辛辣,提醒着人们不久前的惨烈战斗。 这些气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独属于战后废墟的死亡气息,粘附在衣服上,头发里,甚至渗入肺叶,洗刷不掉。 第994章 家,真的没了 偶尔,他能在废墟的间隙中,看到几个和他一样在瓦砾间缓慢移动的身影。 那多是些面容枯槁、眼神空洞的市民,有的用木棍或双手徒劳地翻扒着,希望能找到一点可用的物品或食物,有的则和他一样,像是在寻找什么,目光茫然地扫视着这片熟悉的陌生之地。 当他们相遇时,极少交谈,只是短暂地、麻木地对视一眼,便迅速移开目光,各自低头继续那看似无望的搜寻。 那眼神里,是同样的绝望、同样的悲戚,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对自身和他人命运的麻木。 越靠近中华门,曾经是攻防战最激烈的区域,景象便越是惨烈得触目惊心。 战斗的痕迹以最直接,最残酷的方式烙印在这片土地上。原本粉白的墙壁上,布满了密集如蜂巢般的弹孔,无声地诉说着当时火力的凶猛。 许多墙角,街面,残留着大片大片已经干涸,变成黑褐色的巨大斑块,那是无法彻底清洗掉的血迹,渗透进砖石的纹理,成为这座城市永久的伤疤。 一些被炮火掀翻,炸烂的沙袋工事像被撕碎的内脏一样散落在街头,旁边丢弃着空弹药箱和扭曲的刺刀,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浩劫。 他甚至看到一顶被遗弃的,带有弹孔的国军军帽,半掩在碎砖下,上面落满了灰尘。 终于,他气喘吁吁地来到了记忆中的街口。 曾将悬挂着“瑞福祥”金字招牌的店铺,取而代之的,是一堆巨大的,焦黑的、散发着刺鼻烟熏味的瓦砾堆。 几根粗大的,被烈火舔舐得炭黑的房梁,以极其扭曲的姿态支棱着,指向灰蒙蒙的天空,像一头被烧死的巨兽裸露出的狰狞骸骨,无声地控诉着暴行。 尽管昨天已经来过这里了,但李守仁还是忍不住落泪,心中悲凉。。。 “家没了。。。”李守仁喃喃自语,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跌跌撞撞地冲上那堆废墟,开始用双手扒拉那些沉重的砖石和木头。 冰冷的碎砖磨破了他的手掌,尖锐的木刺扎进他的指甲缝,鲜血很快渗了出来,混着黑色的灰烬,在他手上留下道道污浊的痕迹。 但他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机械地,拼命地挖掘着,仿佛妻子和女儿就被埋在这下面,正等待着他的救援。 他扒开了烧塌的柜台位置,只找到几截烧糊的布匹,一碰就碎成粉末。 他挖向记忆中卧室的方位,搬开一根沉重的梁木,手指终于触到了一个硬物。 他狂喜地掏出来,却只是半截烧得面目全非的算盘,算珠散落无几。 他不甘心,继续向下挖,指甲翻裂带来的鲜血染红了泥土和砖块。 终于,在一片碎砖下,他看到了几点熟悉的青色,那是秀娥最喜欢的一套茶具的颜色。 他小心翼翼地扒开,只挖出几片印着模糊“瑞”字的碎瓷片。 “啊。。。!” 一声压抑已久的、野兽般的哀嚎终于冲破了喉咙。李守仁瘫坐在废墟上,双手死死攥着那点可怜的,冰凉的遗物,半截算盘和几片碎瓷。 巨大的绝望和悲伤如同滔天巨浪,瞬间将他淹没。 家,真的没了。 曾经充满欢声笑语、充满生活气息的家,如今只剩下这一堆焦土和手里这点冰冷的碎片。 滚烫的泪水无法抑制地涌出眼眶,顺着他沾满灰烬和血污的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废墟上,瞬间结成小小的冰晶。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这废墟,这碎瓷,就是他整个世界崩塌的证明。 他在废墟上坐了不知多久,直到寒风将他冻得几乎失去知觉。 但最终,一股近乎偏执的念头,像最后一根稻草,将他从绝望的深渊边拉了回来。 “秀娥一定还活着!小娟也一定没事!” 他在心里对自己嘶吼,用尽全身力气强迫自己振作起来。 “她们一定机灵地跑出去了,躲到别处去了,或者被好心的邻居,被庙里的和尚收留了。。。对,一定是这样! 她们一定在某个地方等着我!” 这念头,成了他新的精神支柱。 他挣扎着站起身,抹去脸上的泪水和污迹,尽管眼神依旧空洞,但脚步却重新变得坚定。 他不再局限于这片已成焦土的“家”,开始扩大搜索范围。 他走向附近那些尚未完全倒塌,或许能藏身的房屋,挨家挨户地,小心翼翼地探查。 他敲响那些还挂着破旧门板的房门,向每一个遇到的,面容看起来稍微和善些,似乎还保留着一丝人性的幸存者打听消息。 他的声音因为寒冷和悲伤而沙哑,带着卑微的。几乎是在乞求的希望: “请问。。您见过一个叫秀娥的女人吗?三十来岁,个子不高,很秀气。。。” “劳驾打听一下,去年腊月,有没有见过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叫小娟,扎着两个小辫子。。。” “这位大哥,您有没有印象,城破那天,有没有一个女人往这边跑?叫秀娥。。。” 然而,他的问题,大多如同石沉大海。 有人茫然地摇摇头,眼神比他还空洞,仿佛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有人一听到打探消息,立刻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惊恐地摆着手,迅速关上门窗,躲回自己的恐惧之中。 还有人,什么也不说,只是红着眼眶,用颤抖的手指,默默地指向远处更多,更广阔的废墟,那意味,不言而喻,充满了同病相怜的悲悯和更深的绝望。 偶尔,极偶尔,会得到一些模糊得如同风中残烛的线索。 一个蜷缩在破庙角落的老奶奶,颤巍巍地指着南边:“好像。。。好像见过几个女的。。往那边。。。跑了。。。” 一个在废墟里翻找食物的男人,一边警惕地看着四周,一边压低声音快速说:“听说。。。下关码头。。。鬼子抓了不少人去干活。。。你去那边看看?” 每一次,哪怕是这样虚无缥缈的线索,都让李守仁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希望之火再次剧烈地摇曳起来。 他会不顾一切地朝着所指的方向狂奔而去,仿佛慢一秒,就会与秀娥和小娟擦肩而过。 他跑过残破的街道,跳过地上的坑洼,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然而,每一次的结果都是一样。 下关码头除了滔滔东去,冰冷刺骨的江水,凶神恶煞的日本兵巡逻队,什么都没有。 第995章 微弱的精神救赎 希望燃起,又迅速熄灭,一次比一次短暂,一次比一次无力,留下的,是更深,更冰冷的绝望和逐渐蔓延开来的麻木。 日子,在南京这座巨大的废墟里,失去了原本的意义。 它们不再是日历上翻过的纸页,而是化作了无休无止的,灰暗的循环。 1938年的正月初五,丝毫没有回暖的迹象。 铅灰色的天空像一块沉重的铁板,死死压在城市上空,也压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心头。 李守仁的寻找,从最初带着微弱火光的急切奔走,逐渐演变成一种机械的,近乎仪式化的跋涉。 两天时间,他的足迹,几乎踏遍了这座废墟之城每一个可能藏身的角落。 清晨,当难民区里响起第一声压抑的咳嗽,他便起身,揣上那点少得可怜的食物,通常是半块发霉的饼或一小撮炒米,走入那片望不到边的废墟。 他的路线不再有明确的目标,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覆盖。 从城南的中华门,雨花台,到城西的水西门,汉西门,再到城北的下关吗,挹江门,江东门外那宽阔的河滩,汉中门那阴森的城墙根,中山码头那冰冷的江岸。 希望,这个曾经支撑他活下去的微弱火种,在这两日毫无结果的跋涉中,如同掌心呵出的一口热气,在凛冽的寒风里,一点点消散,最终连一丝暖意都留不下。 他开始目睹比最初几天所见更加具体,更加骇人听闻的地狱景象,这些景象不再是模糊的背景,而是变成了一把把冰冷的凿子,反复而精准地凿击着他早已破碎不堪的心。 那是在城西一条刚刚挖开的下水道,大批的被日本宪兵看管的劳工正在此处清理。 一股难以形容的,甜腻中带着剧烈腐烂的恶臭像一堵有形的墙,老远就扑面而来,呛得人几乎窒息。 他下意识地走近,眼前的景象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呕吐出来。 沟底,数十具尸体像破烂的麻袋一样堆积在一起,皮肤变成暗绿色,五官肿胀模糊。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些尸体大多缺胳膊少腿残缺不全,很多尸体好像遭到动物的啃噬,露出森森白骨。 这哪里是下水道,分明是一个被遗忘的、露天的乱葬岗。 李守仁僵立在沟边,仿佛能听到他们临死前的哀嚎。 他几乎是踉跄着逃离了那里,但那恶臭和景象却像鬼影一样缠绕了他。 还有一次,宵禁前,他赶不回难民区,试图在一座被炮火严重损毁的天主教堂里寻找可能的藏身之所。 教堂的彩色玻璃窗全部破碎,只剩下扭曲的窗框,十字架歪斜地挂在屋顶,摇摇欲坠。在祭坛的角落,他发现了几具蜷缩在一起的遗体。 从残留的衣物看,是一对母女。 母亲紧紧地将孩子搂在怀里,用自己的脊背对着外面,至死都保持着一种保护的姿态。 她们的身体已经僵硬,覆盖着一层灰尘,但那种绝望中迸发的母爱,却以一种残酷的方式凝固成了永恒。 李守仁站在那里,久久无法动弹。 他想到了秀娥和小娟。 在某个偏僻的,几乎被废墟掩埋的巷口,他遇到了一个老人。 老人衣衫褴褛,满头白发脏乱不堪,眼神涣散,没有焦点。 他怀里抱着一个用破布裹成的,空荡荡的襁褓,像抱着绝世珍宝一样,不停地,用一种完全走调的,嘶哑的声音哼着摇篮曲。 他完全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周围的废墟,对路过的李守仁,都毫无反应。 战争的残酷,不仅夺走了生命,更摧毁了活着的人的精神。 这个老人的样子,让李守仁感到一种彻骨的寒意,那是一种比死亡更深的绝望。 这些场景,一桩桩,一件件,累积起来,沉重得足以压垮任何坚韧的神经。 李守仁的变化是缓慢而确切的。 他不再像最初那样,一听到模糊的线索就急切地奔跑。 他的脚步变得异常沉重,迟缓,每迈出一步都仿佛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废墟间的跋涉不再是寻找,更像是一种漫无目的的游荡,一种用身体的疲惫来麻痹心灵的痛苦的方式。 他依然会向遇到的人打听,但那个过程已经失去了灵魂。 他的询问声,不再有最初那种充满渴望和卑微期盼的语调,变得干涩,平淡,机械,像一段设定好的程序。 往往话问出口,对方还未回答,他的眼神就已经飘向了别处,仿佛答案早已不重要。 到最后,这询问几乎变成了自言自语,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更像是一种确认自己还在“执行”寻找任务的心理暗示,而非真正的探询。 他的眼神,是最能反映内心变化的地方。 那里面最初的光亮,对重逢的渴望,在一幕幕悲惨景象的震惊和打击下,都逐渐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灰暗的,死水般的麻木。 这层麻木,与他在街上看到的其他幸存者的眼神,如出一辙。 那是一种被巨大的,无法抗拒的灾难反复碾压后,精神的一种自我保护性的休眠。 情感被封闭起来,感知变得迟钝,只有这样,才能勉强维持着不彻底崩溃。 就在李守仁接近崩溃的时候,转机出现了。 那是在一个坍塌的防空洞外。 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穿着单薄破烂的棉袄,蹲在洞口,小脸冻得发青,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脏兮兮的布娃娃,眼神空洞地望着废墟。 李守仁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他想起下落不明的小娟。 他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将怀里仅剩的一个罐头掰开,递了一半过去。 小女孩惊恐地看着他,不敢接。 李守仁把罐头放在她面前,退后几步。小女孩犹豫了很久,最终抵挡不住食物的诱惑,抓起罐头狼吞虎咽起来。 李守仁看着她,叹了口气。 他不能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 他试着伸出手,小女孩瑟缩了一下,但没有跑开。 最终,他把她带回了难民区。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 他在断墙下发现了一个发着高烧,腿部有溃烂伤口的男孩。 在废弃的灶台里找到了两个挤在一起取暖的姐弟。 甚至从一个堆满尸体的坑边,救下了一个因为饥饿而试图啃咬尸体的孩子。。。每一个孩子都像一面镜子,映照出战争的残酷,也映照出他内心无法填补的,对秀娥和小娟的亏欠。 拯救这些孩子,仿佛成了他唯一能做的,微弱的精神救赎。 第996章 濒临崩溃的绝望 他将这些孩子一个个带回难民区。 起初,难民区的负责人,一位原本是绸缎庄老板的陈老先生,还勉强收容,叹着气说:“能救一个是一个”。 李守仁把他找到的食物也大部分分给了孩子们和更困难的人。 但很快,问题出现了。 难民区本是由几位未及逃离的富商拿出家中存粮,临时组建的栖身之所。 粮食本就有限,突然增加十几张嗷嗷待哺的嘴,压力骤增。 粥越来越稀,孩子们的哭声和成人的抱怨声也越来越大。 矛盾终于在几天后爆发。 李守仁又一次带着一个瘦骨嶙峋的孩子回来时,被几个人堵在了门口。 “李守仁!你不能再往里带人了!” 一个面色阴沉的中年人吼道,他是负责分发食物的管事之一。 “就是!我们的粮食自己都不够吃!你弄这么多小崽子回来,想饿死大家吗?” “天天出去找你的老婆孩子,找不到就带些野孩子回来充数!你安的什么心?” 七嘴八舌的指责像冰雹一样砸向李守仁。 他试图解释,试图恳求,说孩子们可以吃很少,他可以把自己那份省出来。 但饥饿和恐惧已经磨灭了大多数人的同情心。 陈老先生出面调解,但也面露难色:“守仁啊,不是大家心狠,实在是。。。实在是没办法了啊,现在情况是有钱也买不到粮食。。。真的没办法啊。。。” 最终,在众人的压力下,李守仁和他救回来的十四个孩子,被无情地赶出了难民区。 那个曾被求大家帮助掩埋了丈夫的孙姓妇人,看着那群可怜的孩子,默默收拾了自己那点可怜的行李,对李守仁说:“李大哥,我跟你走,一起照看这些娃儿吧,留在这里,我也心不安。” 李守仁抱着最小的那个孩子,看着身后一群面黄肌瘦,眼中充满恐惧的孩童,再看看眼前紧闭的难民区大门和那些或冷漠或躲闪的目光,一股透骨的凉意从脚底升起。 乱世之中,善良竟成了奢侈品,活下去的本能,有时比寒冬更冷。 李守仁带着孙寡妇和他救下的十四个孩子,被难民区赶出来后,在离难民区不远的一处半塌的院落暂时安顿下来。 这院子原先可能是个小作坊,临街的铺面已经完全坍塌,但后面的住屋主体结构还算完整,四面墙至少还能立着,屋顶虽然漏了几个大洞,但大部分瓦片还在,勉强能遮挡些风寒。 院子里散落着烧焦的木料,破碎的瓦罐和一些看不出原状的铁器零件,一片狼藉。 李守仁和孙寡妇花了整整一天时间,默默地收拾这个残破的栖身之所。 他们用能找到的破木板,草席,甚至是从废墟里扯出来的破布烂絮,勉强在较大的堂屋里隔出几个小小的空间。 墙壁透风,他们就糊上泥巴。 屋顶漏雨,他们就架上树枝,再铺上厚厚的茅草。 最后,他们把孩子们安置在相对最避风的角落里,让他们挤在一起,靠彼此的体温取暖。 院子里那口井落了不少碎砖烂瓦下去,打上来的水浑浊不堪,带着浓重的土腥味,但至少还能烧开了喝。 当夜幕降临,十几个瑟瑟发抖的生命蜷缩在这个勉强称之为“家”的废墟里时,一种相依为命的悲凉感弥漫在寒冷的空气中。 然而,食物,立刻成为了压倒一切的最大问题。 李守仁每天依旧早早出门,但目的已经彻底改变。 寻找妻女的念头虽然从未消失,却像远处微弱的风筝线,被更迫切的生存需求,寻找能吃的东西,狠狠拽到了地上,优先级降至最低。 他的足迹不再执着于可能藏人的角落,而是转向了任何可能找到食物的地点。 城市边缘尚未被完全践踏的荒地,废弃民居的房前屋后,甚至是被反复搜刮过的垃圾堆。 他弓着腰,在残雪和冻土中挖掘着任何看起来像是野菜的植物,不管它有多苦多涩。 他屏住呼吸,在废墟的角落里掏挖着老鼠洞,希望能找到一点这些生灵过冬的存粮,有时幸运地掏到几粒发霉的谷物,都如同发现珍宝。 最不堪的是,当他远远看到日军的营地倾倒泔水时,会等士兵离开后,像野狗一样冲过去,冒着被日军殴打的危险,用木棍或双手飞快地在馊臭扑鼻的残渣剩饭里翻捡,希望能找到一点肉渣,几根骨头或者菜叶。 每一次这样的行为,都伴随着巨大的屈辱感,胃里翻江倒海,但看着家里那一张张嗷嗷待哺的嘴,他只能咬紧牙关。 可是,这点靠尊严和运气换来的东西,对于十四个。。。现在是十八个。。。正在长身体,却极度缺乏营养的孩子和一个虚弱的妇人来说,无疑是杯水车薪。 李守仁又在外面带回来四个孩子。。。。 分到每个孩子手里的,往往只是一小撮苦涩的野菜汤,或者几口带着异味的糊糊。 孩子们的脸色从蜡黄变为灰白,眼窝深陷,肋骨根根可数,哭声一天比一天微弱,最后变成了小猫一样的,令人心碎的呻吟。 他们蜷缩在角落里,为了节省体力,连话都很少说,只是睁着空洞的大眼睛,望着漏风的屋顶。 孙寡妇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憔悴下去,她把自己那份本就少得可怜的食物尽可能地分给孩子,自己则靠着喝大量的凉水和强打精神支撑着,身体很快瘦得脱了形,走路都开始打晃。 傍晚,天色阴沉,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废墟。 李守仁又是一无所获地回到院子。 他几乎掏空了附近所有能找到的老鼠洞,双手被冻得裂开了一道道血口子,却只带回来一小把干瘪的,不知名的草根。 他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一股混合着疾病,饥饿和绝望的气味扑面而来。 昏暗的光线下,他看到孙寡妇正跪在角落的草铺旁,背影在微微颤抖。 他走近一看,心里猛地一沉。 那个最小的女孩,大概只有三四岁,是他从一堆尸体旁捡回来的,此时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已经开始说明胡话,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孙寡妇红着眼圈,用一块相对干净的破布,蘸着瓦罐里冰冷的井水,一遍又一遍地,徒劳地擦拭着孩子滚烫的额头。 听到李守仁的脚步声,她抬起头,脸上已是泪水纵横,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眼神里,充满了无助,心痛和一种濒临崩溃的绝望。 第997章 去,还是不去? 李守仁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随即又化为冰冷的绝望,心如刀绞。 巨大的无力感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救下了这些孩子,却无法养活他们。 他给了他们一个遮风挡雨的角落,却可能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饿死,病死在这里。 这种比死亡本身更痛苦的折磨,让他几乎要疯狂。 就在这时,他的手下意识地,几乎是痉挛般地伸进了怀里,触碰到一个被他体温焐得有些发软,边缘甚至被汗水浸透的纸团。 是那张日本宪兵队的纸条。 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死死地攥住它,指甲几乎要嵌进纸张里。 “五袋米,二十个罐头。。。” 那个日本宪兵军曹的话,此刻像一句具有魔力的咒语,在他混乱的脑海中反复盘旋,放大,发出震耳欲聋的回响。 五袋米,可以煮出多少碗救命的稀粥? 二十个罐头,里面是实实在在的蛋白质和油脂,能让这些濒临死亡的孩子恢复多少元气? 这意味着生存,意味着这些无辜的生命至少能多撑一段时间,或许就能熬到春天,熬到局势可能出现转机。 但这咒语的背后,是鲜血和屈辱写就的代价。 这意味着,他必须向那个向那些用刺刀和火焰毁了他家园,让他家破人亡,妻离子散,肆意践踏他和他同胞尊严的仇敌,低头,弯腰,伸出乞求的手,去接受那点用秀娥的怀表,用他最后的骨气换来的,如同嗟来之食般的“施舍”。 尊严和生命,这个在太平岁月里似乎并不矛盾的选择题,在这个1938年南京的寒冬里,被残酷的现实推到了天平的两端,逼着他做出抉择。 一端,是十八个孩子和一个善良妇人的生命。 另一端,是他作为一个男人,一个丈夫,一个父亲,一个华夏人最后的颜面和气节。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残破的院墙,越过层层叠叠的,死寂的废墟,投向了城市深处那个他既恐惧又憎恶的方向,日本宪兵队所在的方向。 夜色正在迅速吞噬着残存的光线,那个方向一片漆黑,仿佛一个张着巨口的,深不见底的深渊,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去,还是不去?这个问题的重量,几乎要压垮他的脊梁。 秀娥,小娟,你们到底在哪里? 他在心里无声地呐喊,如果我今天为了救这些孩子,向毁了咱们家的仇敌低了头,用你留下的念想换来的粮食,去延续别人的生命。。。你们。。。若在天有灵,会原谅我吗? 你们会理解我这份苟且偷生的耻辱吗? “呜。。。呜。。。” 寒风像鬼魂一样在废墟间呼啸穿梭,卷起地上的积雪和黑色的灰烬,噼里啪啦地打在李守仁的脸上,冰冷刺骨,但他却浑然不觉。 他只是死死地、用尽全身力气攥紧着那张决定命运的纸条,指甲因为过度用力而深深掐入了自己的掌心,甚至渗出了细微的血丝,黏腻地沾在纸条上,但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 未来的路,隐匿在浓稠的黑暗里,仿佛比这严冬的夜晚,更加黑暗,更加漫长,更加看不到尽头。 他站在原地,像一尊正在被风化的石像,进行着此生最艰难,最痛苦的一场内心战争。 手中的纸条,轻飘飘的,却重若千钧。 正月初五,清晨。天色未明,一层灰白色的寒雾笼罩着南京城,使得本就死寂的废墟更添几分阴森。 李守仁几乎一夜未眠,他悄无声息地起身,看了一眼角落里挤在一起,因饥饿和寒冷而在睡梦中不时抽搐的孩子们,又看了看倚在门边,憔悴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孙寡妇。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那个气息微弱、说着胡话的最小女孩脸上。 不能再等了。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吸入足够的勇气,将怀中那张已被汗水浸得边缘发软,字迹有些模糊的纸条再次紧紧攥住。 这轻飘飘的纸片,此刻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手心刺痛,直抵心脏。 “五袋米,二十个罐头。” 这是唯一的生路,也是通往屈辱深渊的门票。 他内心挣扎如沸水,尊严在嘶吼,求生本能却在沉默地驱动着他的双腿。 最终,他咬了咬牙,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门,踏入了黎明前最寒冷的黑暗中。 脚步沉重,却异常坚定,没有回头。 他贴着残垣断壁的阴影,朝着城市中心,那个日本宪兵队的方向走去。 越靠近目的地,街道上异样的气氛就越发明显。 往常这个时间,除了零星巡逻的日军和胆战心惊的清洁夫,街上几乎空无一人。 但今天,空气中却隐隐传来一种沉闷的,有节奏的轰鸣声。 当李守仁拐过最后一个街角,即将踏上通往宪兵队司令部的那条主干道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僵住了,下意识地缩身躲进了一堵半塌的墙壁后面。 一股前所未有的,混合着柴油废气,金属摩擦和冰冷肃杀的气味便如同实质的铁拳,狠狠砸在他的胸腔上,让他几乎窒息。 他本能地缩身,将自己完全隐入一堵被炮弹削去半边的墙壁阴影里,心脏在肋骨下疯狂擂动。 眼前原本熟悉的街道,此刻已变成一条钢铁巨兽的肠道。 昨夜残留的寒霜,被无数沉重的履带和轮胎碾磨成肮脏的泥泞。 街道中央的瓦砾被粗暴地推挤到两侧,清出一条足够三辆卡车并行的通道。 而在这条通道上,一股令人心悸的力量正源源不断地注入这座死城。 首先闯入视野的,是钢铁的先锋。 数辆李守仁没见过,和日军战车样式截然不同的坦克呈楔形队列缓缓驶来。 它们低矮的车身覆盖着暗哑的灰色涂装,沾满了沿途的泥泞和冰碴。 坦克上那根比普通坦克炮小很多的炮管,阴冷地指向前方废墟,随车身的颠簸而微微摆动。 那宽大的,带有抓齿的履带,碾压过路面尚未清理干净的碎砖,破瓦,甚至是一些不明来源的,已经冻结发黑的碎骨和木质残片,发出一种刺耳,沉闷,令人牙酸的复合声响。 金属与石头的摩擦,木质结构的彻底碎裂,以及某种更令人不安的、类似骨骼被碾碎的“嘎吱”声。 坦克的柴油发动机咆哮着,喷出浓黑的尾气,与寒冷的水汽混合,在街道上形成一片污浊的烟雾。 第998章 小娟!是我! 紧随其后的奇形怪状的装甲车,车身钢板上的铆钉清晰可见,车顶的机枪塔缓缓旋转,机枪手戴着风镜的面孔冷漠地扫视着街道两侧的废墟,仿佛在搜索任何可能存在的威胁。 坦克和装甲车的轰鸣尚未远去,更大的噪音便接踵而至。 那是车轮的洪流。 大批的军用卡车,排成不见首尾的长龙,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沉重地碾过路面。 卡车的帆布篷被严实地捆扎着,但透过偶尔掀开的缝隙,能看到里面坐满了头戴钢盔,怀抱三八式步枪的日军,身体随着卡车的颠簸而整齐地晃动。 更多的卡车后面,牵引着蒙着炮衣的四一式山炮和九二式步兵炮,粗壮的炮管和巨大的橡胶轮胎,显示着它们恐怖的破坏力。 这些钢铁巨物组成的车队,以一种无可阻挡的,机械般的精确节奏向前推进,卷起的尘土和雪沫混合在一起,让空气变得污浊不堪。 在这钢铁洪流的间隙和后方,才是这支队伍的核心,步兵的丛林。 一眼看不到头的日本宪兵,以严整的队列行进。 他们与李守仁常见的那些日军前线士兵截然不同。 他们脚蹬擦得锃亮的军靴,踩在破碎的路面上,发出整齐划一,沉重而压抑的“咔、咔”声,这声音仿佛不是踩在地上,而是直接踏在观者的心脏上。 土黄色的军呢大衣笔挺,宪兵特有的山形兵科章和“宪”字臂章在灰暗的晨光中格外刺眼。 武装带交叉在胸前,腰间的手枪皮套和刺刀刀鞘擦得锃亮。 他们头上的钢盔下,是一张张几乎毫无表情的脸,年轻,却带着一种被严格纪律和绝对优越感浸透后的冰冷和傲慢。 他们的眼神带着好奇,既有对这座废墟城市的好奇打量,更有一种居高临下的的漠然。 李守仁甚至还看到几辆明显更高级的黑色轿车夹杂在车队中,车窗挂着窗帘,显得神秘而威严,显然是高级军官的座驾。 整个队伍中,还夹杂着驮着设备的骡马,以及骑着侧三轮摩托车,车斗上架着轻机枪摩托队,使得这支队伍的功能看起来更加复杂和可怕。 这支庞大,精良,散发着死亡气息的队伍,沉默地,却以排山倒海般的气势行进在南京的废墟之上。 。。。。。。。。。。 李守仁蜷缩在断墙后,浑身冰冷,连牙齿都在不受控制地打颤。 队伍很长,行进缓慢。 李守仁内心焦急如焚,每多耽搁一分钟,院子里的孩子们就多一分危险。 那个小女孩可能撑不过今天了。 他强压下几乎要让他转身逃跑的恐惧和厌恶,低着头,紧贴着街道边缘残存的墙根,像一只受惊的老鼠,顺着这支耀武扬威的队伍洪流一起,艰难地朝着宪兵队的方向挪动。 他的身影,与街道中央那支军容严整,不可一世的队伍形成了无比刺眼的对比,一边是绝对的力量与秩序,一边是极致的卑微与求生。 李守仁的动作,很快引起了行进中宪兵的注意。 许多双好奇的目光落在了这个衣衫褴褛,跟在旁边低头疾走的华夏平民身上。 有几个年轻的宪兵,或许是因为初到“胜利之地”的兴奋,或许是为了显示所谓的“亲善”,竟然冲着李守仁笑了笑,甚至有人竖起大拇指,用生硬的华夏语喊道:“嗨!你好!” 这“友善”的举动,像针一样扎进李守仁的心里。 他们以为我是来欢迎他们的? 来瞻仰他们的军威的? 天大的笑话! 一股巨大的屈辱感冲上头顶,让他几乎晕厥。 他不敢抬头,不敢与那些目光对视,只能把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快,几乎是小跑起来,只想尽快逃离这令人窒息的场面,尽快到达目的地,拿到食物,然后永远不再踏足这个地方。 终于,宪兵队那栋阴森森的西式建筑出现在了视野尽头。 门口站着双岗,刺刀闪亮。 李守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加快了脚步,目光死死盯着那扇黑洞洞的大门,盘算着该如何开口,该如何递上那张屈辱的纸条。 然而,就在他的目光扫过宪兵队大门前那片空地的瞬间,他的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 全身的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凝固了,呼吸骤停,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 他看到了一个身影。一个瘦小的、熟悉到刻骨铭心的身影。 就在司令部大门旁的台阶下,站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姑娘。 她身上穿着一件略显宽大,但还算干净的棉袍,额头上和一只胳膊上缠着白色的绷带,小脸苍白,没有血色。 她的一只小手,正被一个身着笔挺军官制服,佩戴着宪兵军衔的日本年轻军官牵着。 那军官似乎在迎接入城的宪兵,小姑娘则微微侧着头,带着一丝怯生生和茫然,望着远处行进的队伍。 那是小娟! 是他的女儿小娟! 她还活着!她真的还活着! 巨大的,无法言喻的狂喜,震惊,难以置信和一种撕心裂肺的心疼,如同火山喷发般瞬间冲垮了李守仁所有的理智和恐惧! “小。。。娟。。。!!” 一声凄厉到变调,沙哑到破音的呐喊,如同受伤野兽的哀嚎,猛地从李守仁的喉咙里迸发出来,尖锐地刺破了街道上相对“有序”的氛围! 这突如其来的喊声,立刻引起了连锁反应。 附近警戒的宪兵猛地一惊,“咔嚓咔嚓”一片拉动枪栓的清脆响声骤然响起! 几把明晃晃的刺刀瞬间对准了声音的来源,那个如同疯魔般冲跌跌撞撞扑向宪兵队部大门的华夏男子! 李守仁什么也顾不上了!他眼里只有那个日思夜想的小小身影! 他一把推开试图阻拦他的一个宪兵,像一颗出膛的炮弹,不顾一切地冲向台阶下的女儿! “小娟!是我!爹啊!小娟!!” 他嘶吼着,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模糊了视线,混合着脸上的污垢,流淌下来。 第999章 爹找到你了 台阶下,那个被军官牵着的小女孩,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和混乱吓了一跳,猛地转过头来。 当她看清那个满脸泪水,状若疯癫,正不顾一切冲向自己的男人时,她苍白的小脸上先是充满了极度的惊愕和茫然,随即,那双原本空洞的大眼睛里,渐渐浮现出一丝难以置信的,微弱的光亮。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着,似乎想喊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是下意识地,想要向那个熟悉的身影靠近一小步。 而牵着她的那名日本军官,一条悠介中尉,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了。 他眉头紧锁,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在李守仁身上,手下意识地按住了腰间的军刀刀柄。 但他并没有立刻采取强硬措施,并且抬手制止了手下即将开枪的动作。 而是用一种审视的,带着一丝疑惑和警惕的眼神,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情绪失控的华夏男子扑到近前,目光在小娟和李守仁之间飞快地来回扫视。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宪兵们的枪口死死对准李守仁,只等长官一声令下。 街道上行进的队伍也出现了短暂的骚动和停顿,无数道目光聚焦在这突兀的一幕上。 李守仁终于冲到了台阶下,距离女儿只有几步之遥。 他扑倒在地,伸出颤抖的,肮脏的双手,想要去拥抱女儿,却被两名迅速上前的宪兵死死架住胳膊,无法再前进半分。 “小娟。。。我的孩子。。。你还活着。。。爹找到你了。。。” 他仰着头,看着近在咫尺却无法触碰的女儿,泣不成声,语无伦次。 小娟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哭得撕心裂肺的男人,小脸上的茫然逐渐被一种巨大的,迟来的恐惧和悲伤所取代,大颗大颗的眼泪无声地滑落下来。 她张了张嘴,终于发出了一声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带着哭腔的呼唤: “爹。。。?” 这一声呼唤,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李守仁。 他瘫软在地,所有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只剩下无尽的泪水和对眼前这难以置信的惊喜。 时间仿佛被冻住了。 正月初五清晨的寒意,似乎在这一刻凝聚成了实体,沉重地压在每一个在场者的心头和肩头。 李守仁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冰冷,沾满泥泞的地上,两名身材高大,面色冷硬的日本宪兵,用受过严格训练的力量,死死反剪着他的双臂。 关节处传来剧痛,但他仿佛完全失去了知觉,所有的感官,所有的意识,都聚焦在了几步之外的那个小小身影上。 他仰着脖子,脸上混合着污泥、泪水和凝固的血迹,使他的面容看起来扭曲而可怖。 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里面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失而复得的火焰,却又被巨大的恐惧和不确定感所煎熬。 他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剧烈哆嗦着,发出一些破碎的、连不成句的呜咽和嘶吼,像是受伤野兽的哀鸣: “小娟。。。是我的小娟。。。爹。。。爹终于找到你了。。。爹对不起你。。。爹不该松开你的手。。。爹该死啊。。。” 泪水混着脸上的污垢,冲刷出两道肮脏的痕迹,滴落在地面的冻土上。 他拼命挣扎着想向前爬,想更靠近一点,确认这不是又一个折磨了他无数个日夜的幻梦,但宪兵铁钳般的手将他牢牢钉在原地。 而被一条悠介牵着小手的女孩,小娟,此刻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完全僵住了。 她身上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略显宽大的藏青色棉袍,大概是宪兵队里找来的旧衣服,额角和一只纤细的手臂上,整齐地缠着干净的白色绷带,衬得她的小脸愈发苍白,没有一丝血色。 她那双曾经过于清澈明亮的大眼睛,此刻瞪得圆圆的,里面充满了极致的惊愕,茫然和难以置信。 记忆中的父亲,是“瑞福祥”绸布店里那个总是穿着整洁的深色长衫,脸上带着温和笑容,会把她高高举过头顶,用略带胡茬的下巴蹭她脸颊的,如山一般可靠的男人。 可眼前这个人,这个衣衫褴褛,棉袄破洞处露出黑灰色的棉絮,满脸污垢、头发纠结如乱草,状若疯癫,被士兵死死按在地上的乞丐。。。怎么可能是爹爹? 但是,那双眼睛!即使深陷在污浊的眼窝里,即使布满了血丝,那眼神深处的关切,焦急,和那种刻入骨髓的疼爱,是任何东西都无法伪装的! 还有那声音,虽然沙哑撕裂,却依然是记忆里最熟悉的呼唤! 巨大的震惊如同海啸般冲击着她幼小的心灵,几天来,到处躲藏,到处都是枪炮声,到处都在死人。。时不时被人打骂,被穷凶极恶的日本人追赶。。。 短暂的空白过后,是迟来的,排山倒海般的委屈,后怕,以及无法抑制的情感洪流。 在一条悠介身边这几天的恐惧,压抑,不知所措,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她的大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小嘴一瘪,挣脱了一条悠介那带着体温却令她不安的手,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哭喊:“爹!爹爹!!” 小女孩像一只受惊后终于找到巢穴的雏鸟,跌跌撞撞地扑向李守仁,因为过于急切,脚下一个踉跄,几乎摔倒在地,但她不管不顾,爬起来继续扑过去,死死抱住了李守仁的脖子,将满是泪水的小脸埋进父亲那肮脏不堪,却无比熟悉的颈窝里,放声痛哭,瘦小的身体因为剧烈的抽泣而颤抖不止。 一条悠介的眉头瞬间锁紧,形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 但他并没有立刻阻止小娟的动作,只是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在李守仁和小娟之间来回扫视了几遍,目光冰冷得像手术刀,仿佛在解剖眼前的突发状况。 他的视线又飞快地瞥了一眼周围如临大敌,枪口低垂的宪兵,以及远处行军队列中被这边骚动吸引,纷纷侧目的士兵。 按在腰间九四式军刀刀柄上的手,缓缓松开了。 第1000章 活体礼物 眼前这父女相认的一幕,情感虽然原始而强烈,但情况再明显不过了,他精心计算的棋盘上,闯入了一个不该出现的棋子。 就在这时,街道上传来一阵急促而有力的皮靴脚步声。 一个身影闻声快步走了过来,正是刚刚率部抵达的谷口真佑。 他显然是被门口的骚动,哭喊声以及宪兵队伍的短暂停滞惊动了。 当他看清门口的场景时,瞬间闪过一丝极其明显的错愕,随即迅速转化为一种被冒犯,被打扰的不悦,甚至在那双深邃的眼眸底部,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恼怒。 入城仪式出现这样的混乱,是他绝不能容忍的。 “一条君,这是怎么回事?” 谷口真佑的声音不高,但听得出十分不悦,今天可是宪兵入城仪式,这可是展现宪兵威严的重要时刻。 他的目光首先锐利地投向一条悠介,带着严厉的询问意味,自动将瘫软在地的李守仁视为需要被清除的障碍物。 一条悠介微微挺直身体,用一种尽量克制但语速稍快的日语回答,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平静:“谷口君!这个平民突然冲出,声称是。。。这个女孩的父亲。”他伸手指向正紧紧抱在一起,痛哭失声,对周遭危险浑然不觉的父女俩,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谷口真佑的目光这才落到李守仁和小娟身上。 视线掠过小娟那哭得梨花带雨,紧紧抱着李守仁脖子,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般的小手时,眼神深处掠过一抹疑惑之色。 再次看向一条悠介,用眼神询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此时一条悠介脸上,有计划被打乱的意外和不悦,有对眼前这“低级”情感宣泄的轻蔑与厌恶,有对自己物色好的“物品”出现产权纠纷的恼怒,甚至还有一丝。。。 私人所有物被触碰,计划受挫时产生的阴郁。 他耗费心思,认为即将成功的“投资”,在即将收获的前一刻,被这个突然从地狱角落里爬出来的,肮脏卑微的华夏父亲,彻底搅乱了。 关于小娟,还需要将时间倒回数日之前,一条悠介率领宪兵先遣队刚进入南京城不久时。 那是在城西靠近水西门的一片严重损毁的民居区。 断壁残垣间,几个杀红了眼,早已脱离建制,军纪彻底涣散的日本士兵,事后查明是第6师团的溃兵,如同狩猎的野兽,发现了一个躲在半塌灶台深处,吓得浑身瑟瑟发抖,连哭都不敢出声的小女孩。 正是与父亲李守仁在混乱中失散,凭借本能和一点点运气侥幸躲过战火存活下来的小娟。 这些溃败的士兵将暴力当成了他们发泄途径。 他们嬉笑着,像猫捉老鼠一样,将瘦弱的小娟从藏身处拖出来,把她当作练习刺刀术的活人靶子。 用明晃晃的三十年式刺刀在她周围虚刺,恐吓,看着她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惊恐地尖叫,奔跑,摔倒,发出阵阵残忍的哄笑。 小娟的额头和手臂在逃跑中被尖锐的瓦砾划破,鲜血和泪水糊满了小脸。 千钧一发之际,一支宪兵巡逻队恰好经过这片区域。 为了迅速树立宪兵在占领区的“绝对权威”和“新秩序”,严格执行天津的鹰崎拓人司令官关于“杜绝无差别滥杀,维护表面稳定、为长期统治奠定基础”的命令。 宪兵巡逻队以雷霆手段逮捕了那几名无法无天的士兵,以“严重违反军纪,损害皇军形象,破坏圣战大局”为由,当众执行了严厉的鞭刑。 牛皮鞭蘸着冷水,抽打在那些士兵的背上,皮开肉绽,哀嚎声响彻废墟。 这一幕杀鸡儆猴,确实有效地“震慑”了周围不少仍在趁火打劫,施暴肆虐的散兵游勇,初步确立了宪兵的管辖地位。 而惊魂未定,浑身是伤的小娟,则顺理成章地被宪兵带回了宪兵队。 军医为她清洗并包扎了伤口。 起初,一条悠介并未对这个偶然救下的华夏小女孩投入过多关注,只是将其视为宣传“皇军仁慈”,“文明执法”的一个可用的道具,或许可以用来摆拍几张照片,登报宣扬一下。 然而,随着小娟的伤势得到治疗,吃了些食物,脸上有了点血色,洗去污垢后,露出了原本清秀稚嫩的五官,尤其是那双虽然大部分时间充满了恐惧和茫然,但偶尔闪动时依旧清澈见底的大眼睛时,一条悠介心里突然动了一个极为隐秘的念头。 他想起远在天津的顶头上司鹰崎拓人司令官的亲妹妹,鹰崎卉子小姐。 卉子小姐,哈尔滨的那场意外中失去了左臂,从此他们这些将军的下属,就格外关注。 虽然将军为她安排了樱子和张小兰照顾,但始终缺少一个真正贴心,听话,能够从小陪伴,知根知底,完全依附于主人的贴身侍女。 一条悠介一直苦于没有合适的机会向这位身份特殊的小姐示好,从而进一步巩固自己在鹰崎拓人心中的地位。 眼前这个小女孩,年纪极小,可塑性极强,容易驯化。 模样清秀可人,带在身边也不失体面。 更重要的是,她在这场战火中失去了所有家人,这是条悠介当时的判断,无依无靠,如同无根浮萍。 只要对她稍施恩惠,比如救了她一命,提供衣食,再辅以严格的管教,系统的洗脑和彻底的孤立,假以时日,很容易就能培养成一个对鹰崎家,绝对忠诚,唯命是从,没有自我思想的完美小侍女。 这简直是一件为他量身定做的,可以用来攀附高枝的“活体礼物”。 于是,一条悠介迅速改变了主意。 他没有按照惯例将小娟送入拥挤混乱的难民区,而是将她留在了宪兵队,安置在自己眼皮底下的一间小屋子里,派人严加看管起来。 他打算等南京局势稍微稳定,各项权力交接完成,就寻找可靠人选,将她秘密送往天津,献给卉子小姐。 他甚至已经开始在脑海中勾勒,卉子小姐收到这个精心准备的“礼物”时,或许会露出的,开心的笑容,以及鹰崎拓人司令官对此表示默许乃至赞许的神情。 第1001章 为家主分忧 然而,李守仁的突然出现,如同一声惊雷,彻底粉碎了他精心编织的如意算盘。 这个他以为早已死于战火的女孩,并非无依无靠的孤儿,她还有一个活着的,并且显然深爱着她的父亲! 这个父亲,此刻就卑微地跪在他的面前,用那种他最为鄙夷的,充满原始和“低级”情感的哭嚎与挣扎,试图夺回他的孩子,也将一条悠介的全盘计划击得粉碎。 一条悠介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内心的怒火和挫败感交织。 他费心营造的“救命恩人”形象,在这个卑微父亲最本能的亲情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脆弱。 他视若棋子的“作品”,也出现了最不该出现的变量,情感的羁绊。 这让他感到一种被冒犯的愤怒,以及计划脱离掌控的强烈不适。 冰冷的算计,再次在他眼底深处疯狂运转起来,必须立刻找到一个应对之策,挽回局面。 几辆黑色轿车和侧三轮摩托车在宪兵队门口戛然而止,轮胎碾过碎石路面发出刺耳的声响,打破了凝固般的空气。 车门打开,几名宪兵高级军官利落地踏出车厢,皮质军靴踩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而清晰的回响。 正是刚刚率部抵达南京的中村骏介中佐,中川健中尉,以及光田翔真中尉。 他们显然是被门口这异常的一幕,一个华夏平民瘫倒在地与小女孩哭作一团,吸引了注意力。 “嘿!我说一条!” 率先开口的是光田翔真,他脸上挂着一贯的,略带玩世不恭的笑容,几步就跨到一条悠介身边,用手肘轻轻撞了一下他的胳膊,目光却好奇地在那对哭泣的父女和一条阴沉的脸上来回扫视。 “这唱的是哪一出啊?父女重逢的感人戏码? 没想到你还有闲心搞这个?从哪儿捡来的小姑娘?”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朋友间的戏谑,虽然场合看似严肃,但那种朋友间互相调侃的习惯自然流露 。 一条悠介眉头紧锁,没好气地瞪了光田一眼,却没立刻回答。 这时,中村骏介也走了过来,他作为几人中军衔最高,年纪也最大,性格也最为沉稳。 他没有像光田那样直接调侃,而是先仔细扫视了一下现场。 被宪兵押着,状若疯癫的李守仁,紧紧抱着父亲,哭得撕心裂肺的小娟,以及一条悠介那明显写满烦恼和算计的脸。 中村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些许无奈和关切,更像是一位长官在询问惹了麻烦的亲信下属:“一条,怎么回事?门口弄成这样,乱哄哄的。这俩人什么情况?” “是啊,一条君。” 谷口真佑也开口道,他的目光在小娟额头的绷带和一条悠介之间转了转:“这女孩。。。到底怎么回事?怎么闹到这步田地?” 就连一向脾气急躁,因为之前被松井石根软禁而心情持续不佳的中川健,也皱着眉头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喂,一条,处理干净点,别惹麻烦。” 这话虽冲,但透着一种朋友间才有的,直来直去的关心 。 面对几位好友七嘴八舌的询问和调侃,一条悠介知道瞒不住,也没必要完全隐瞒。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语气显得平静,但其中的烦躁依旧隐约可辨:“没什么大事,那个支那女孩,是我前几天从几个杀红眼,想拿活人练刺刀的溃兵手里救下来的。” 他先点明了自己的“义举”和正当性 。 “看她受伤,无依无靠,就带回来让军医处理了一下。” “哦?只是治好伤那么简单?” 光田翔真立刻抓住话头,挤眉弄眼,故意用夸张的语调说:“然后呢?爱心泛滥,准备留在身边当个“小玩意儿”养着? 一条,不是我说你,这口味是不是有点。。。太特别了? 这么小的孩子你也……啧啧,要是让鹰崎将军知道了,怕不是要请你回去“喝茶”聊天啊!” 他特意在“小玩意儿”和“喝茶”上加了重音,脸上的笑容越发促狭。 这话引得中川健也忍不住嗤笑一声,连沉稳的中村和谷口都微微摇头,露出些许哭笑不得的表情。 “光田!闭上你的臭嘴!” 一条悠介这次真的有些恼火了,厉声打断好友的胡诌,目光扫过几位同僚清了清嗓子,刻意压低了声音:“你们想到哪里去了! 我是那种人吗?我这是在为将军考虑!! 你们想想,将军的妹妹卉子小姐,身边一直没个真正贴心,年龄相仿,从小培养的人伺候。 将军日理万机,这种家事我们做下属的,不该多想着点吗? 将军既然认下了卉子小姐当妹妹,那卉子小姐就是鹰崎家的贵女,怎么能没有贴身侍女伺候呢。 我是看这丫头年纪小,模样也还算周正,关键是无牵无挂,打算推荐给将军。” 停顿了一下,一条悠介观察着众人的反应,继续解释道:“我把这丫头带回来,好好调教一番,将来送到卉子小姐身边,做个贴心侍女,岂不是比留在这种地方自生自灭强上百倍? 这对她也是条好出路,她本身也是孤苦伶仃,还是个华夏人,断然不敢生出对卉子小姐别样心思,你们别忘了卉子小姐少了一只手臂。。。。 现在还没什么,等大一些,可能就会十分在意身边人的态度了。。。。我这可是用心良苦 。” 他将自己的行为拔高到了“为家主分忧”的高度。 果然,一提到卉子,几人的戏谑表情都收敛了不少。 中村骏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如此。” 这一条悠介心思缜密,这个理由听起来确实是“发善心”。 光田翔真也撇了撇嘴,虽然不再调侃,但还是小声嘀咕了一句:“说得倒好听,谁知道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不过,卉子那边嘛。。。倒也算是个不错的由头。” 谷口真佑比较务实,他指了指依旧跪在地上。与女儿相拥哭泣的李守仁,问道:“那现在这个父亲突然冒出来,你打算怎么办? 你的“好意安排”怕是要落空了。” 第1002章 简直是欺人太甚! 一条悠介的脸色再次阴沉下来,这正是他最头疼的问题。 他看了一眼李守仁和小娟,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厉色:“计划是赶不上变化。 但人,既然我已经救下,而且对她有恩,就不能这么轻易放手。 卉子小姐那边,我还是觉得还是有机会的。。。”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表明他并不打算因为一个“低贱”父亲的突然出现就轻易放弃自己的计划 中村骏介拍了拍一条的肩膀,语气恢复了沉稳:“一条,你的想法我明白了。 为卉子小姐物色侍女,初衷是好的,但眼下这事。” 他目光扫过现场:“处理起来需要格外谨慎。 毕竟,我们刚进驻南京,多少双眼睛盯着,“秩序”和“形象”很重要。 这个突然出现的父亲,是个麻烦,但也是个考验。 你务必妥善处理,不要授人以柄,更不能因此事影响到司令官阁下的大局。” 中村骏介将难题交还给了一条悠介自己去解决。 一条悠介重重地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投向那对悲喜交加的父女,心中飞速盘算着如何在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既能维持表面上的“公道”,又能最大程度地保住自己原本的计划,或者至少,从中攫取最大的利益。 中村骏介将如何处理李守仁父女这个烫手山芋抛回给一条悠介后,并没有立刻移开视线。 地扫过被宪兵死死按在地上的李守仁。 这个华夏男人破烂棉袄下隐约可见的淤青和伤痕,以及那因极度虚弱和情绪激动而不住颤抖的身体,像一幅凄惨的画卷,映入了中村的眼帘。 尽管内心对这些华夏人的命运漠不关心,但出于一种长期身处上位,习惯性掌控全局的本能,以及或许还带着一丝在朋友们面前展现“周全”姿态的想法,中村决定亲自过问一下这个“麻烦”的源头。 他上前两步,皮鞋踩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声响,居高临下地用他那口虽然生硬但词汇量足以沟通的中文问道:“你,是这女孩的父亲?” 语气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就像在询问一件物品的归属。 这突如其来的问话,像一根针扎破了李守仁被绝望和悲伤充斥的混沌意识。 猛地抬起头,泪水和污泥混合的脸上,那双因极度激动而布满血丝的眼睛,迸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用力地,几乎要把脖子点断般地点头,嘶哑的声音带着哭腔迸发出来:“是!太君!我是她爹!她是我女儿小娟! 求求您,长官!行行好!把她还给我吧!求求您了!我给您磕头了!” 他挣扎着想要俯下身磕头,表达他最卑微的乞求,但宪兵铁钳般的手臂让他动弹不得,只能徒劳地扭动着身体。 中村骏介面无表情,自从来到上海,战火中凄惨的事情见的太多了,早已免疫。 他继续用那种不带感情的语调追问,问题看似简单,实则是在评估这个突然出现的变量可能带来的风险:“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冲击宪兵队?” 他需要知道,这是个单纯的意外,还是有什么更深层次的背景或指引。 毕竟城外那几个师团可是心不甘,情不愿呢。。。 此时的李守仁,心智几乎被寻回女儿的强烈愿望完全占据。 像是想起了什么,慌忙用还能稍微活动的手,颤抖着伸进怀里,摸索着掏出了那张被他体温和汗水浸得皱巴巴,边缘甚至带着些许干涸血渍的纸条。 像举着圣物一样,双手高高捧起,语无伦次地解释:“是。。。是位太君。。。给的条子,说可以来领米和罐头。。。我。。我是来找粮食的,饿。。。孩子们都饿。。。 没想到。。。没想到在这里看到了我女儿。。。小娟!我的小娟啊!” 他说到“孩子们”时顿了一下,但巨大的惊喜和悲伤让他无暇他顾,只是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女儿。 一旁的一条悠介看到纸条,伸手拿了过来,看清楚上面的字后,立刻朝一边的手下招手:“去,把吉野喊过来。” “嗨伊!”手下立刻小跑着去找人。 中村骏介从一条悠介手中接过纸条,快速扫了一眼上面的日文内容和印章,确认无误后,随手递还给旁边的宪兵。 他没有再对李守仁说什么,甚至没再多看他一眼。 在这个帝国宪兵中佐认知里,李守仁这样的存在,其情感和诉求如同蝼蚁的哀鸣,无足轻重。 为了缓和一下略显尴尬和紧张的气氛,也将众人的注意力从这条“小插曲”上暂时引开,中村骏介很自然地切换回日语,脸上露出一丝朋友间才有的,带着点揶揄的笑容,看向一条悠介:“说起来,一条,之前被第十军那帮家伙“请”去喝茶,没受什么委屈吧? 听说田边盛武那个老狐狸,招待客人的方式可不怎么友好。” 他用了“喝茶”这样略带幽默的隐晦说法,冲淡了“软禁”的严肃性,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关心。 一条悠介立刻挺直腰板,脸上配合地露出一丝混合着委屈和忠诚的表情:“多谢中村参谋长关心!一点小摩擦,算不得什么。 只是想起来没能第一时间为司令官阁下分忧,心里实在惭愧!” 他这话音刚落,一条悠介身边,一名新晋升少尉的宪兵军官,像被点着的炮仗,粗声粗气地插话进来,怨气几乎化为实质:“参谋长,各位长官,第十军那帮马鹿!简直是欺人太甚! 尤其是参谋长田边盛武那个老滑头!仗着自己是老资格,眼睛都快长到头顶上了!把我们“请”去的时候,那副嘴脸,哼!好像我们是他砧板上的肉! 开口闭口就是“你们宪兵的手伸得太长”,“不懂规矩”! 要不是司令官阁下运筹帷幄,及时把我们捞出来,天知道那个老狐狸还会玩什么花样!想想就来气!” 那军官说越激动,脸都涨红了,仿佛要把在第十军那里受的窝囊气一口气全吐出来。 他的抱怨虽然粗鲁,却瞬间引起了其他几人的共鸣。 第1003章 我们的老本行 中村骏介记得这个人,好像是叫井上镰介,也是当初从国内陪同将军一同到哈尔滨任职的那几十个人中的一个,现在也已经晋升到了少尉了。 谷口真佑冷静地说道:“井上说得没错,第十军部分高级军官的排外情绪和山头主义确实严重,对我们缺乏基本的尊重。 那种环境下,一条君能安然归来,已属不易。” 而唯恐天下不乱的光田翔真则立刻笑嘻嘻地添油加醋:“就是就是!我看柳川平助那老家伙就是嫉妒咱们司令官阁下年轻有为,深得大本营赏识! 一条,当时他们没克扣你的伙食吧? 听说第十军的伙食差得很,连清酒都是兑水的!要真是那样,等下次见到柳川平助,我非得好好“请教”一下他待客之道不可!” 他边说边比划着,逗得一条翻了个白眼,连一脸怨气的井上镰介忍不住咧了咧嘴。 一时间,几个人对共同“遭遇”的吐槽和对“外部敌人”都发表了一番同仇敌忾话语,同时也是在等待入城的宪兵。 就在中村骏介,一条悠介等几位高级军官在宪兵队门口处理李守仁父女这“突发状况”的短暂间隙里,他们身后,那条被临时清理出来的主干道上,钢铁的洪流并未停歇。 低沉的引擎轰鸣声,履带碾压路面的刺耳摩擦声,以及皮靴踏地的整齐步伐声,持续不断地汇聚成一股令人窒息的声浪,宣告着这座城市新主人的彻底降临。 半小时后,李守仁和小娟已经停止了哭泣,抱在一起的父女俩被安排到了一旁等候着。 谷口真佑和光田翔真麾下的两个齐装满员的宪兵大队,连同他们的重型装备,已经全部完成了入城部署。 放眼望去,以宪兵队司令部为中心,周围大片曾被战火摧残成的废墟空地,此刻已被土黄色的军服海洋所淹没。 数辆二号轻型坦克和九二式装甲车如同钢铁巨兽,熄火了引擎,冰冷地蹲伏在瓦砾堆旁,炮口幽深地指向各个路口要道。 上百辆军用卡车整齐地排列成行,帆布篷下是荷枪实弹,静静待命的宪兵。 街道上站满了宪兵,所有人都以标准的军姿肃立,钢盔下的面孔大多毫无表情,只有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充满了好奇与审视。 整个区域,弥漫着一种极度压抑的,纪律严明的肃杀之气。 与不久前城中还存在的零星枪声,哭喊声和混乱相比,这里仿佛瞬间被套上了一个由钢铁和规则铸就的枷锁,安静得可怕,却比任何喧嚣都更令人心悸。 这时,中村骏介对一条悠介使了个眼色,然后,他整了整军帽和武装带,大步走向宪兵队前方不远处一个早已用沙袋和木板临时搭建起来的,约一人高的简易训话台。 一名通讯兵迅速将一台野战用的扩音喇叭连接好,递到了中村手中。 中村骏介登上高台,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台下黑压压的,肃立的宪兵队伍。 寒风卷起他军大衣的衣角,但他站得笔挺,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清了清嗓子,中村骏介对着扩音喇叭,用清晰,冷峻而充满力量的日语开始了他的就职训话,声音通过喇叭的放大,回荡在这片死寂的废墟上空: “诸君!” 仅仅两个字,带着金属般的质感,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我等奉鹰崎拓人司令官阁下之命,肩负着神圣的使命,进驻这座支那的古都,南京! 从此刻起,南京城的治安防务,秩序维持,以及对所有帝国军人的军纪监察之重任,就落在了我们宪兵的肩上!”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们的任务,首要在于彻底肃清潜伏在城内的抗日分子和不安定因素! 要用铁腕手段,粉碎任何企图破坏“新秩序”的阴谋!对于一切抵抗行为,坚决镇压,绝不姑息!” 接着,他话锋一转,语气更加严厉:“同时,我们必须对驻防南京的所有帝国陆军部队,施行最为严格的军纪监管! 无论是关东军,华北方面军,还是原华中派遣军的残留部队,任何违反军纪的行为,抢劫,纵火,偷盗,无故杀人等都必须立即制止,严惩不贷! 我们要让所有人明白,皇军是来建立“王道乐土”的,不是乌合之众!秩序,高于一切!” 最后,他稍微缓和了语气,但目标依旧明确:“我们的最终目的,是迅速恢复南京的生气,使其成为帝国经营华中的模范城市! 这需要诸君的恪尽职守,铁面无私,也需要在执法中展现出皇军的“公正”与“威严”! 望诸君谨记使命,不负司令官阁下之厚望!。。。。。。。。。。。。。” 然而,就在这庄严肃穆的氛围下,就在中村骏介铿锵有力的训话声在空中回荡时,台下那些肃立的宪兵队伍中,尤其是站在前排,军衔较高或有经验的老兵队伍里,却并非人人都全神贯注于演讲的“大义”。 一些细微的、几乎不可闻的交头接耳声,在纪律允许的缝隙中悄然流淌。 老兵们脸上依旧保持着标准的肃穆,但眼神深处,却闪烁着与官方辞令截然不同的,更加现实和功利的光芒。 一个脸颊上有道浅疤的曹长,微微偏头,对身旁同样佩戴曹长衔的同僚压低声音嘀咕,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狞笑:“喂,听清楚了吧? “肃清抗日分子”,“严格军纪”。。。。嘿嘿! 这么大一座城,刚打下来,抵抗分子肯定像地老鼠一样多! 虽然上头严令不能随便杀人,但是。。。”他刻意顿了顿,眼中闪过精明但怎么都算不明白的清澈眼神:“抓人,审讯,关押。。。这些可都是我们的老本行! 只要扣上个“嫌疑犯”的帽子,还怕那些支那富商,地主不乖乖掏钱“保释”? 就算没钱的,拉去修工事,当苦力,那也是白得的劳动力! 这笔“外快”,可比在天津时捞那些小商小贩丰厚多了!” 第1004章 我已经等不及要“上岗” 旁边的曹长摇头,同样低声回应:“错了!现在南京城里的华夏人还能有什么油水!? 我们的眼光要放在那些不守规矩的士兵身上! 陆军那帮家伙,打了胜仗,尾巴翘上天,抢掠肯定少不了!他们才是最“肥美”的!! 咱们正好“执法”,抓他几个典型,狠狠罚上一笔! 既能立威,又能拿奖励!这可都是明文规定允许的“罚款”和“劳务输出”! 操作流程,我们在哈尔滨,在天津,早就玩得滚瓜烂熟了!” 另一个站在稍后位置的军曹,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充满了对财富的渴望,小声附和:“就是就是!这次南下算是外勤任务,离开天津前,司令官阁下亲口承诺了外勤补贴翻倍! 再加上这些“合法”的额外收入。。。嘿嘿,等这趟差事结束,回去都能在天津日租界边上买个小院了!想想就干劲十足啊!” “是啊,希望参谋长别讲太久了,早点分配好防区和任务!我已经等不及要“上岗”,去会会那些发了横财的陆军“财神爷”们了!” 最先开口的疤脸曹长搓了搓手指,做出一个数钱的动作,脸上露出贪婪而急切的笑容。 这些低声的交流,如同暗流,在表面纪律严明的宪兵队伍底层悄然涌动。 他们早已将暴力执法体系异化为一套成熟的,合法伤害权支撑的牟利机制。 对他们而言,南京这座刚经历浩劫的城市,并非需要怜悯的人间地狱,而是一个充满“机遇”的,待开采的“富矿”。 中村骏介的演讲仍在继续,宏大的词语在空中碰撞。 但在这宏大的叙事之下,无数双带着私欲和算计的眼睛,已经如同猎食者般,迫不及待地扫视着这片废墟以及城外驻扎的那几个师团,寻找着可以下手的“猎物”。 南京城的另一种形式的苦难,随着这批“秩序维护者”的彻底就位,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高台上演讲的中村骏介,或许对此心知肚明,或许并不完全了解细节,但这套系统性的,自上而下默许的“创收”行为,本就是维持这支军队效率和“忠诚”的潜规则之一。 阳光照射在冰冷的钢盔和刺刀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却照不进那些被贪婪和冷酷填满的内心。 站在临时搭建的训话台上,冬日的寒风卷起中村骏介军大衣的衣角,猎猎作响。 他的声音通过那只铁皮扩音喇叭,冰冷而坚硬地砸向台下肃立的宪兵方阵,每一个字都像淬火的钢钉,试图钉入这些曾经接受过自己亲自“上课”的混蛋们脑海深处。 “秩序”,“纪律”,“镇压”,“新生”,这些宏大的词汇被他反复锤炼,混合着南京城废墟中尚未散尽的焦糊味和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构成一幅虚幻而残酷的蓝图。 演讲完毕,他利落地一挥手,台下两千多名宪兵如同提线木偶般,挥舞手臂,爆发出雷鸣般的呼喊声。 “天皇陛下板载!鹰崎将军板载!!” 声浪震得周围残垣断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仿佛这座死城最后的叹息。 走下台,中村骏介看向谷口真佑和光田翔真:“谷口!光田!” “嗨!” 谷口真佑和光田翔真应声踏前一步,军靴碰撞发出清脆响声,身体挺直如标枪。 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 划分防区,意味着权力和资源的分配,更意味着无数“建功立业”和“上下其手”的机会。 “你二人,立刻协助一条君。”中村的目光投向一旁脸色尚存一丝阴郁的一条悠介:“以宪兵队为中心,将南京城划分为东,西,南,北四个宪兵管区。 一条君前期处置得当,熟悉城内情况,负责总体协调。”他先肯定了一条的功劳,随即下达具体指令:“谷口,你部主力负责城北及下关码头区域! 重点是管控水路交通,严防物资走私和人员非法流动!!看管那些华夏战俘,指挥他们开始战后清理工作,记住,将军有严令,不要苛待这些华夏士兵,他们是真正的战士,值得尊敬。” “嗨伊!” “光田!”中村骏介转向性格更跳脱的光田:“你部负责城南及中华门,雨花台一带! 该区域废墟连绵,巷陌纵横,最易藏匿残敌和不安定因素。 需加大搜索清剿力度,仔细梳理!收容所有散兵游勇和可疑人员,宁可错抓,不可错放!” 最后,他加重语气,斩钉截铁:“详细地图和指令细则稍后送达你们指挥部。 务必在日落前,完成初步防区划分和兵力部署! 我要看到宪兵的旗帜,插遍南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嗨!明白!” 谷口和光田再次齐声应道,声音中透着摩拳擦掌的急切。 中村点了点头,目光转向身旁一直阴沉着脸,抱臂而立的中川健。 中川健的怨气几乎凝成实质,显然还对之前被第松井石根软禁之事耿耿于怀。 “中川君。”中村骏介的语气稍微缓和,带着一丝无奈:“你随我出城一趟,我们去拜访松井命将军以及冈村宁次将军他们。” 安排既毕,中村骏介和中川健带着一小队精锐卫兵,登上那辆黑色的丰田型轿车,在两辆九五式侧三轮摩托车的护卫下,引擎发出一阵低吼,绝尘而去,车尾卷起的尘土混合着雪沫,扑向道路两旁死寂的废墟。 目送中村的车队消失在校场尽头,训话台上的肃杀气氛稍稍松动。 光田翔真少佐第一个按捺不住,几步蹿到一条悠介身边,笑嘻嘻地一把搂住他的肩膀,动作亲昵却带着几分调侃:“一条君! 这下可全看你的了! 赶紧把地盘划好,我手底下那帮混蛋都快等不及要“大展拳脚”了!” 他挤眉弄眼,压低声音:“听说这南京城是六朝金粉之地,富得流油啊! 哦对了,宪兵监狱设立在什么地方,我的人以后可能会常去。。。” 他的话语充满了暗示和期待,仿佛眼前不是焦土,而是任他开采的金矿。 相较之下,谷口真佑少佐则沉稳得多。 从随身公文包里取出一张略显褶皱的《南京市街详图》,摊开在旁边的弹药箱上。 “一条君。”他的声音平静而务实:“你对城内前期情况最熟,你看,如何划分最为高效?” 第1005章 中川君,稍安勿躁。 一条悠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李守仁父女带来的烦扰暂时压下。 他知道,此刻自己必须展现出专业和冷静。 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地图中心:“二位,中村君划分东西南北,是战略框架,我们需细化。” 他的指尖沿着想象中的街道滑动:“以宪兵队为核心,清凉山,水西门,汉西门一带,地形复杂,光田君,你的南区任务不轻。”他看向光田。 光田满不在乎地挥挥手:“放心!我就喜欢啃硬骨头!正好让我的小伙子们活动活动筋骨!我现在就去划分宪兵分遣队,将我的人都散出去。” 一条又指向北面:“下关,挹江门,沿江码头,这是物资进出咽喉,此前也是华夏溃兵,难民北逃的主要通道,遗留的人员较多,鱼龙混杂。 谷口君,你的北区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需格外留意。” 一条的手指继续移动,将城东的明故宫,中山门,城西的清凉山北部等区域也逐一划分,明确了分界线和小队负责区域。 他不仅考虑了地理因素,还结合了之前侦察到的物资仓库位置,富人住宅区废墟等信息,力求让分配在表面上公平,实则暗合各自的特长和“需求”。 这套划分方案,既体现了他的专业能力,也隐含了在权力格局中为自己和盟友争取最大利益的考量。 就在一条等人于地图上运筹帷幄之时,驶往城外的黑色轿车内,气氛则是另一种凝重。 中村骏介靠在舒适的后座上,闭目养神,但微微敲击着膝盖的手指暴露了他内心的盘算。 中川健则一直盯着窗外,道路两旁是连绵不断的日军军营和匆匆行进的部队,但更多的是望不到边的废墟和无人收拾的凄凉景象。 “中村君。”中川健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你说,谷寿夫他们几个师团长,现在会是什么表情?”他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和快意。 中村没有睁眼,淡淡地说:“能有什么表情?败军之将,何以言勇? 他们现在能不被送上军事法庭,已经是鹰崎阁下和京都大本营的格外开恩了。”他顿了顿,语气转冷:“华中派遣军此前骄横跋扈,轻视我们宪兵,也将关东,华北系统为外人,甚至胆大道敢软禁我们。 如今损兵折将,丢城失地,这苦果,自然要他们自己吞下。 我们这次去,是代表司令官阁下,也是代表胜利的一方。 姿态要足,但话,可以留着让松井命,冈村宁次他们帮我们说。” 中川健冷哼一声:“尤其是那个饭沼守!上次软禁我们时,那副嘴脸,我至今记得! 这次非要好好教训一下他不可!”他摩拳擦掌,似乎已经迫不及待要看对方吃瘪的样子。 中村微微睁开眼,瞥了一眼中川:“中川君,稍安勿躁。 敲打要敲在点子上。 我们的目的,是让他们所有人彻底明白,从现在起,南京乃至华中地区的“治安”和“秩序”主导权,归我们宪兵系统。 他们那些骄兵悍将,还有那些个残兵败将,最好老老实实接受安排,否则。。。。”中村骏介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这次“拜访”,自己代表的可是鹰崎司令官,没人敢忤逆自己的态度!! 轿车在颠簸的道路上疾驰,车窗外是满目疮痍的江南冬景,而车内,则酝酿着日军内部新一轮的倾轧。 就在中村和中川前去施压的同时,南京宪兵队内,一条悠介与谷口,光田的划分工作已接近尾声。 地图上,一道道红蓝铅笔线将南京城切割成大小不等的几块。 光田看着属于自己的城南大片区域,兴奋地搓着手:“太好了!中华门,雨花台,这可是硬仗打下来的地方,听说不少中央军的军官和有钱人当初就住那片,肯定有不少“好东西”没来得及带走! 老规矩,找到的“战利品”,按比例上缴,剩下的。。。嘿嘿。”他毫不避讳地谈论着潜在的“收益”。 虽然光田翔真作为日本贵族,背后有着家族的支持,不太缺钱,但是在宪兵司令部那种嗜钱如命的大环境中,难免也有样学样,“同流合污”了。。。 谷口则更关心流程:“一条君,关于人员登记,物资收缴,可疑分子审讯的标准流程,是否沿用我们在天津和哈尔滨的那一套? 我觉得需要稍作调整,此地情况更为复杂。” 一条悠介曾经担任过哈尔滨宪兵队队长是三人中唯一有过主政一方的经验的人,连将军对他的能力也是十分认可的。 所以谷口真佑和光田翔真都选择听从一条悠介的意见。 一条点点头:“基本流程不变,但尺度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灵活掌握。 重点是效率和控制。 特别是对那些原华中派遣军的溃兵,要严加甄别,听话的可以充作苦力,刺头嘛。。。”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眼神冰冷。 他们谈论的不是军事作战,而是一套系统性的掠夺,镇压和恐怖统治的实施细则。 窗外,夕阳开始西沉,将南京城的废墟染上一层凄厉的血色。 中村骏介的训话声还在寒冷的空气中留下冰冷的余韵,庞大的战争机器已然轰然启动。 命令如同无形的电流,瞬间激活了肃立在废墟间的每一个土黄色身影。 钢盔下是一张张年轻却漠然的脸,宪兵袖标像一道诅咒的符印缠在臂膀,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枪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反射着惨白的光。 这支由纪律和暴力淬炼而成的军队,如同黄色的,粘稠的潮水,开始以小队为单位,沿着残破的街道,向南京城的四面八方汹涌而去。 卡车的引擎咆哮着,碾过碎砖瓦砾,皮靴踏地的声音沉重而整齐,敲击着这座死城的心脏。 。。。。。。。。。。。 城北,下关码头附近一片密集的棚户区废墟。 寒风从长江江面呼啸而来,穿过千疮百孔的木板和破席,发出鬼魅般的呜咽。 一支由军曹小林带领的宪兵分队,约十五人,呈散兵线小心翼翼地推进。 他们的刺刀始终指向可疑的阴影和角落。 第1006章 “以工代赈” 之前的大战中,华中派遣军被打散,很多士兵不愿意承认失败,躲藏起来。 宪兵现在主要任务就是搜剿溃散的华中派遣军士兵。 “仔细搜!每个耗子洞都别放过!”小林军曹压低声音命令道,他的眼神像猎犬一样锐利。 这些溃兵在他们眼中,比华夏抵抗者更可恶,是帝国的耻辱,是潜在的不安定因素,更是他们立功和“创收”的对象。 一名新兵用刺刀挑开一堆散发着恶臭的破烂棉絮,下面突然传来一声虚弱的呻吟。 几个宪兵立刻如临大敌,枪口齐指。 “出来!不然开枪了!”小林厉声喝道。 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一个身影颤抖着爬了出来。 这是一个日军士兵,身上的军服破烂不堪,沾满污秽。 他面黄肌瘦,眼窝深陷,嘴唇干裂,看到小林等人是宪兵时,非但没有恐惧,反而露出一种近乎解脱的哀求神色。 “长。。。长官…。。。我是第9师团辎重兵。。。有吃的吗?给点吃的。。。”他伸出脏污的手,如同乞丐。 小林军曹厌恶地皱紧眉头,上前一脚将他踹翻在地:“八嘎!帝国的脸都让你丢尽了!你的武器呢?为什么脱离部队?” 溃兵蜷缩在地上,语无伦次地哭诉着城破时的混乱,同伴的死亡,以及几天来东躲西藏,靠吃雪和死人身上搜刮的一点食物残渣苟活的经历。 他的精神显然已经崩溃。 “搜他的身!”小林命令道。 宪兵们从他身上只搜出几发锈蚀的步枪子弹和一张模糊的家庭照片,没有任何值钱东西。小林撇撇嘴,挥挥手:“带走!送到集中点看管!废物!” 类似的场景在城市的许多角落上演。 在中华门附近一个被炸塌一半的地窖里,宪兵发现了五六个挤在一起取暖的第6师团溃兵。 当宪兵砸开堵门的杂物时,这些曾经以凶悍着称的熊本兵,此刻像受惊的兔子,举起双手,眼中充满恐惧。 他们被粗暴地拖出来,排成一排,稍有迟疑便会招来枪托的猛击。 偶尔,也会有零星的抵抗。 在雨花台一侧的残破民宅内,一名绝望的第16师团军官用手枪向进入的宪兵射击,打伤了一人,随后便被密集的子弹打成了筛子。 他的尸体被随意拖出,扔在路边,作为对抗“军法”的下场。 搜剿过程中,也难免殃及池鱼。在夫子庙附近一处看似废弃的宅院地下,宪兵们发现了一个隐蔽的夹壁墙,里面躲藏着十几名华夏平民,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们被发现时,吓得浑身发抖,屎尿失禁。 宪兵可不管这些,只要是“可疑分子”,一律拖出。 男人被粗暴地编入劳役队,女人和老人则被驱赶到一起,命运未卜。 哭泣和哀求声在废墟间回荡,但很快便被寒风吹散,或被宪兵更严厉的呵斥所淹没。 这套针对“自己人”的清理行动,高效而冷酷,旨在彻底铲除城内任何不受控制的武装力量和人影。 更多的宪兵分队,扑向了那些相对“完整”的区域,主要由西方传教士和慈善机构建立的国际安全区。 金陵女子文理学院门口,此时一片混乱。 一队宪兵在一名少尉的带领下,粗暴地用枪托砸着紧闭的铁门。 门内,几名外籍教师和工作人员试图用生硬的日语交涉,声音因恐惧和愤怒而颤抖:“这里是安全区!受国际法保护!你们不能进来!” “八嘎!”带队少尉不耐烦地吼道:“奉大日本帝国宪兵司令部命令!所有能劳动的男人,必须出来参加南京重建!这是为了你们好!“以工代赈”,懂吗? 你们躲在这里,处在我们宪兵保护范围外,如果遭到“叛军”袭击,你们全部死啦死啦滴,赶紧开门,接受宪兵管理! 再不开门,我们就冲进去了!” “哐当”一声,铁门最终还是被撞开了。 如狼似虎的宪兵冲了进去,刺刀在惊恐的人群中闪烁。 他们挨个房间搜查,将所有看起来十五岁以上,六十岁以下的男性,无论身体状况,一律从藏身之处驱赶出来。 哭声,喊声,哀求声响成一片。 “爸爸!别抓我爸爸!”一个十来岁的男孩抱住一个宪兵的腿,被一脚踢开:“你父亲不干活,哪来的粮食给你吃!赶紧松开,否则你也跟着一起去做工!” “长官,我儿子有病,不能干活啊!”一个老妇人跪地哭求。 “八嘎!我们有军医,你儿子如果有病,我们会负责治疗!所有人都需要干活换吃的!!没有人能例外!!”换来的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我是医生!我需要留下来照顾伤员!”一个戴眼镜的男人试图辩解,却被枪口顶住了胸口。 “伤员我们有医生,不需要你!你现在的工作就是出去干苦力!” 口号是冠冕堂皇的。。。 “皇军仁慈,提供工作,以工代赈,重建家园”。 成千上万的市民在刺刀的威逼下,像牲口一样被驱赶上街头。 他们被迫拿起简陋的工具,铁锹,镐头,甚至双手,开始清理堆积如山的废墟,搬运那些已经高度腐烂,散发着令人作呕恶臭的同胞或日军尸体,填平巨大的弹坑,清扫堵塞街道的瓦砾。 动作稍慢,咒骂,耳光便会如期而至。 有人因为饥饿和虚弱而晕倒,监工的宪兵便会用冷水泼醒,提来大桶的米糊糊,不管吃不吃得下,连续灌几碗后,立刻起来干活。 南京街头,出现了一种诡异而恐怖的“繁忙”景象。 一面是残垣断壁和尸骸累累的地狱场景,一面是无数麻木的身影在刺刀下机械劳作的绝望画面。 所谓的“重建家园”,成了掩盖系统性奴役的遮羞布。 与此同时,城郊几个大型战俘营,如幕府山,乌龙山等地临时营地,的营门被正式打开。 但这不是释放,而是更深重奴役的开始。 在宪兵的严密监视下,无数衣衫褴褛的华夏战俘,被驱赶出肮脏拥挤的营房。 他们排成漫长的,沉默的队伍,在宪兵枪口的指向下,步履蹒跚地走向南京城区。 第1007章 别让他死掉了! 这些战俘的任务最重,最危险,清理战斗最激烈的区域,如雨花台,中华门,光华门等地的堡垒工事,处理数量最庞大的废墟,拆除未爆的炸弹和地雷。 不过虽然劳动量大,但他们得到的食物却管饱,通常是每人每天不限量发霉的米粥或是冰冷的饭团,尽管难以下咽,但能够补充巨大的体力消耗。 至于宪兵提供充足食物的原因,也很简单,这些华夏战俘已经是宪兵的“私产”了,在赚得足够的“保释金”前,这些战俘将一直充当免费的“劳动工具”。 宪兵在哈尔滨和天津的时候,经常抓捕一些人送去工厂给宪兵赚“工资”,对于突然多了这么一大批免费劳力,宪兵中的军曹,曹长等都眼睛冒绿光。。。 所以这些战俘在宪兵们心中,地位甚至比那些日本溃兵的地位还要高,毕竟溃兵之后是要重新整编的,和宪兵们自身利益没有丝毫关系。 而这些华夏战俘就不同了,是宪兵“私有”财产! 所以在没有足够的御寒衣物,很多华夏战俘在劳作现场冻得哆哆嗦嗦的时候。 宪兵甚至会拉来大批的衣物给这些战俘御寒。 这些衣物的来源,宪兵也是就地取材,从再也不需要的人身上扒下来的。。。。 至于战俘中的伤员,宪兵也没有浪费,提供基础的治疗后,洗衣做饭,修理工作等后勤工作,就由这些伤员负责。。。 华夏战俘成了宪兵“重建秩序”过程中,纯粹的,免费的生物机器。 整个南京城,仿佛一个巨大的,露天的强制劳役营。 皮鞭抽打的呼啸声,宪兵凶狠的呵斥声,劳役者沉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哭泣声,以及不时响起的,恐吓“怠工者”或“逃跑者”的零星枪声,共同构成了这座城市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背景音”。 而在这一片残酷的“繁忙”景象边缘,负责监督的宪兵们,也并非铁板一块。 一些老兵油子,挎着枪,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看似警惕地监视着劳役队伍,实则低声交流着另一种算计。 “喂,看到那边那个大宅子的废墟没?”一个脸上带疤的军曹用下巴指了指不远处一片规模颇大的废墟,对旁边的同伴低语:“听说以前是个华夏老板的宅子,阔气得很。 城破前肯定藏了不少好东西,等把这波尸体清完,找个由头,晚上带几个人过来“仔细检查”一下。” “嘿嘿,还是你有眼光。”同伴小声笑了笑,搓着手指:“不过得小心点,一条队长和光田队长那边规矩严,别撞枪口上。” “怕什么?”疤脸军曹不以为然:“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搜查敌产,清理安全隐患,名头多的是。 再说,找到了好东西,孝敬上头一份,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他眯着眼,扫视着劳役队伍中一些面容姣好的女性,继续说道:“你看那些支那女人,饿得都快没人形了,给口吃的,说不定还能。。。嘿嘿。” “喂。。。这个绝对不行!你想死别拉上我们!将军严令你敢违抗!”几人听到疤脸军曹的话,纷纷离开几步。 “额。。。喂。。我就是说说,你们别这样看着我!”军曹面色一僵,赶紧补救道。 见几人正在用一样的眼神打量自己,随后更是相互对着眼色,一副用眼神交流的样子,疤脸军曹急了。 “你们几个不会是想去举报我吧!我。。。。” “哈哈哈,哪有,我们怎么可能出卖你!” “混蛋啊!我什么都没干!什么叫出卖我?等我做了,你们才能用出卖这个词!!”疤脸军曹脸都黑了。 “搜嘎!受教了,那不知道军曹大人什么时候行动??” “你们!” 另一个角落,另一个曹长则更“务实”地计算着:“一个年轻力壮的战俘,工厂做工一月是8银元,也就是十五日元左右。 我大概能被分到了两百名战俘,也就是。。。。3000日元的收入。。。给长官一半,然后再分给手下一半。。 那就是。。。750日元。。。。在给战俘生活费。。呃。战俘不需要。。 那剩下,一年9000!!。。。嘿嘿嘿。。。” 曹长一边看着干活的战俘,一边心里已经在默默盘算着这些战俘送去做工后的收入。。。。 正想着,远处一个正在抡大锤的战俘倒下。。。 “八嘎!!!喂。你们几个!快过去看看!!我的15日元。。。。别让他死掉了!” 。。。。。。。。。。。。 宪兵队前方那片被临时清理出来的空地上,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比冬日寒风更刺骨的紧张感。 就在全城都被卷入“秩序化”的暴力洪流之时,这里,一场关乎个人命运,充满屈辱与挣扎的微型“谈判”,也接近了尾声。 一条悠介站在那里,身板挺直,土黄色的将校呢大衣领口紧扣,抵御着寒意,却无法掩盖他脸上那层冰冷的阴霾。 他的目光如同两把淬火的刮刀,在李守仁和紧紧蜷缩在他怀里,如同受惊雏鸟般的小娟身上来回刮过。 李守仁瘫跪在地,他脸上混合着污泥、泪水和凝固的血迹,头发纠结如乱草,破旧的棉袄多处开裂,露出黑灰色的棉絮。 而小娟,则把整张苍白的小脸深深埋进父亲那肮脏不堪却唯一温暖的颈窝里,瘦小的身体因为恐惧和寒冷而剧烈地颤抖着,偶尔发出压抑的,小动物般的呜咽。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淌,只有寒风掠过废墟的呜咽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卡车引擎声,皮靴踏步声,提醒着这座城市的残酷现实。 一条悠介的内心在进行着激烈的权衡。 当众强行扣留小娟,固然能达成目的,但眼前这个状若疯癫的父亲,无疑会成为一个不稳定的麻烦源。 直接杀掉? 小娟已经是懂事的年纪了,就算不当着她的面,事后等她逐渐长大。。。 此事若处理不当,牵扯到鹰崎卉子小姐,反而可能弄巧成拙。 终于,他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上前半步,皮鞋踩在冻土上,发出清晰的声响。 第1008章 我们有吃的了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对狼狈不堪的父女,用那种刻意放缓,以确保对方能听清的,带着浓重口音却冰冷刺骨的华夏语说道: “看在你。。。爱女心切的份上。”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也像是在强调自己的“恩典”:“皇军。。。格外开恩。” 他特别加重了“格外开恩”四个字,将其作为一种施舍和前提。 “人,你可以带走。” 他指了指小娟,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李守仁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泪水再次汹涌而出,他张着嘴,想要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哽咽声。 但一条悠介的话没有说完,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明显的威胁:“但是,管好你的嘴!” 一条悠介目光锐利如刀,死死钉住李守仁的眼睛:“关于这里发生的一切,关于这个女孩。。。如果外面有半点不该有的风声…。。。” 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那未尽的语意和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机,比任何明确的威胁都更令人胆寒。 否则。。。后果不言而喻。 紧接着,一条悠介不再看李守仁的反应,仿佛对他的感激或恐惧都毫无兴趣。 他侧过头,对身旁侍立的一名曹长低声用日语快速吩咐了一句。曹长立刻顿首:“嗨!” 转身快步跑向院内。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但对李守仁来说,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 他紧紧抱着女儿,感受着她微弱的呼吸和心跳,这是唯一真实的东西。 一条悠介已经离开。 但李守仁仍不敢看周围那些荷枪实弹,面目冰冷的日本兵,只能死死地盯着地面,心中被巨大的,不真实的侥幸感和更深沉的屈辱感反复撕扯。 一个小时后,一阵车轮碾过碎石的吱嘎声传来。 只见那名宪兵曹长去而复返,身后跟着四名垂头丧气,如同斗败公鸡般的日军士兵。 这四人,正是前几天在街上试图对李守仁强卖罐头并抢夺怀表的那几个第四师团的兵! 他们推着一辆木质板车,车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十个约莫十斤装的米袋,以及二十个印着日文标识的牛肉罐头。 原来,那天宪兵巡逻队“执法”,鞭笞了这几名士兵后,勒令他们,次日必须备齐“货款”,在宪兵队门口等候李守仁前来领取,以儆效尤,彰显“皇军贸易公平”。 结果李守仁因恐惧并未按时出现,这几名士兵还暗自庆幸,以为躲过一“劫”。 没想到,今天宪兵将他们从营房里揪了出来,严令他们必须立刻补齐“货款”,一分不少!这才有了眼前这一幕。 为首的第四师团士兵哭丧着脸,像是死了亲爹一样。 他推着板车,走到李守仁面前,先是冲着监督的宪兵军曹来了个九十度的深鞠躬。 然后又转向李守仁,用生硬古怪,带着浓重大阪口音的中文结结巴巴地说道:“对。。。对不起! 我们的。。。大大的错了! 这个。。。米,罐头。。。你的。。。大大的对不起!” 他一边说,一边不停地鞠躬,额头上都冒出了冷汗,生怕宪兵再追究他们。 李守仁的目光,瞬间被板车上的东西牢牢吸住了。 那一个个布袋。。。。李守仁甚至感觉自己能已经闻到米粒的清香。 那些罐头,铁皮外壳在灰暗的天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粮食!是实实在在,能填饱肚子,能救命的粮食!孙寡妇,还有屋里那十几个饿得奄奄一息的孩子。。。。他们有救了! 小娟回来了,粮食也有了!! 这一瞬间,李守仁身体因为剧烈的内心冲突而颤抖得更加厉害,他死死咬着嘴唇,甚至尝到了咸腥的血味。 颤抖着,伸出那双布满冻疮和泥垢的手,默默地,几乎是机械地,接过了板车的扶手。 他没有看周围围着看热闹的宪兵,也没有看那几个赔罪鞠躬的日本兵,仿佛他们都不存在。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落在了怀里的女儿和眼前的粮食上。 用嘶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低头对小娟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小娟。。没事了。。 爹。。。爹带你回家。。。 我们有吃的了。。。” 他的声音哽咽着,拉着板车扶手,另一只手死死地,保护性地牵着小娟冰凉的小手。 转过身,步履蹒跚地,一步一踉跄地,推着那辆承载着屈辱和希望的板车,向着废墟深处,那个勉强可以称之为“家”的方向,艰难地挪动。 板车的木轮压在凹凸不平的碎石路上,发出单调而沉重的“咕噜”声,仿佛在为他沉重的心情伴奏。 一条悠介站在宪兵队二楼窗口,双手背在身后,面无表情地看着李守仁父女的身影渐渐缩小,最终消失在一堵半塌的院墙拐角处。 他的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 “卉子小姐的侍女” 这个念头,像一颗被精心埋下的种子,在他冷静乃至冷酷的心田中, 已经生根,他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这不仅仅是一个侍女的问题,更关乎他未来在鹰崎拓人司令官,乃至在整个鹰崎家族眼中的价值和地位。 小娟太符合他的设想了,暂时的放手,不过是权宜之计。 等待南京初期的混乱局面稳定下来,等待一个更合适的,不易引人注目的时机。 到那时,一个无依无靠的华夏小女孩的命运,还不是在他一念之间? 他甚至不需要再动用武力,只需要一点点手段,一点点的“恩威并施”,就能让那个卑微的父亲“主动”献上女儿,或者,让他“被动的”永远消失。 想到这里,一条悠介的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冰冷的弧度。 他转头,用日语低声对身旁那名亲信曹长吩咐道:“去,查清楚他们的落脚点。 派人暗中盯着,不要惊动。 我要知道他们每天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 等我处理完手头的军务,再作计较。” “嗨依!明白!”曹长心领神会,立刻顿首领命,转身匆匆离去,安排监视事宜。 一条悠介最后看了一眼李守仁消失的方向,然后毅然转身,还有更多的“正事”等着他处理,划分防区,清剿残敌,整顿秩序。 相比于这些“宏图大业”,李守仁父女,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插曲,一颗暂时搁置的棋子。 他有的是时间和手段。 第1009章 他该怎么回答? 李守仁将小娟小心翼翼地抱上那辆吱呀作响的板车,让她坐在相对干净平整的米袋旁边。 小娟瘦小的身体蜷缩着,双手紧紧抓住板车的边缘。 她的目光,像受惊的小鹿,几乎一瞬不瞬地黏在父亲李守仁那疲惫而佝偻的背影上,仿佛他是这混乱绝望世界里唯一可以依靠的浮木。 然而,每隔一会儿,她又会猛地、极其快速地回头张望,大眼睛里充满了恐惧,仿佛害怕那些穿着土黄色军服,面目狰狞的士兵会像鬼魅一样突然从废墟后面冲出来,再次将她从父亲身边夺走。 每一次回头,都让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哆嗦一下。 板车不是很沉,十袋米加上罐头,也就一百多斤。 但李守仁这几天找到的食物都喂给了他救回来的孩子,他自己已经好久没吃食物了,身子虚弱的很,车轮压在布满碎砖乱石和冻结车辙的路上,颠簸得厉害。 李守仁咬紧牙关,弓着腰,将全身的重量压在车把上,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前挪动。 他的脚步虚浮,深一脚浅一脚,与其说是在走,不如说是在凭借一种求生的本能在踉跄前行。 脑海中一片混乱,女儿的失而复得带来的巨大冲击尚未平复,用怀表换粮的屈辱感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心,而对妻子秀娥下落的无尽担忧,更像一块巨石压在胸口,让他喘不过气。 已经快到宵禁时间了,路上一个人都看不见,板车的吱嘎声和车轮碾压碎石的刺耳声响,是这片死寂废墟中唯一的节奏。 沉默了很久,坐在板车上的小娟,突然用极其微弱,带着颤抖和不确定的声音,怯生生地开口问道:“爹。。。娘呢?娘。。。在哪里?怎么不跟爹在一起?” 这声询问,像一把烧红的尖刀,精准地刺中了李守仁心脏最柔软,最鲜血淋漓的地方!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推车的动作瞬间停滞,一股难以形容的剧痛席卷全身,让他几乎瘫软下去。 秀娥。。。他的秀娥。。。城破那天的混乱,尖叫,火光,秀娥离开时那坚定的眼神和嘶喊。。。这些被他强行压抑在记忆深处的画面,轰然涌上心头。 那块秀娥叮嘱要好好保存,但此刻已经易主,换成了车上这些粮食的怀表,是秀娥留给他最后的念想。。。。 怀表没了。。。家没了。。。铺子没了。。。妻子生死不明,只剩下这失而复得的女儿和自己救下的那十几个孩子。。。 他该怎么回答? 告诉小娟,她的娘亲很可能已经不在人世,或者下落不明,凶多吉少? 他不敢想象那会对小娟造成怎样的二次伤害。 在巨大的悲痛和绝望中,一个父亲保护孩子的本能,让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用一种连自己都觉得虚假的,故作平静的语调,撒了一个谎。 “小娟乖。”他停下脚步,喘着粗气,回过头,努力在污浊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伸手轻轻摸了摸小娟冰凉的,沾着灰尘的小脸蛋:“娘。。。娘在家等着咱们呢。 她没事,就是。。。就是腿脚不方便,在另一个地方歇着呢。 等爹安顿好了,就带你去见娘,啊?” 他说得磕磕绊绊,眼神躲闪,根本不敢直视女儿那双清澈中带着疑惑和期盼的眼睛。 这个谎言是如此脆弱,连他自己都无法相信,但他此刻只能用它来筑起一道薄薄的屏障,暂时抵挡那即将吞噬孩子的残酷现实。 小娟仰着小脸,看着父亲异常的神色,似乎有些将信将疑,但“娘在家等着”这句话,还是像一剂微弱的强心针,让她苍白的小脸上恢复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光彩。 她轻轻“嗯”了一声,不再追问,只是更紧地抓住了板车边缘,将小小的身体往米袋后面缩了缩,仿佛那样就能更安全一点。 这段归途,显得格外漫长而煎熬。 路上遇到过几次宪兵巡逻队,因为马上到宵禁时间的原因,每次都将李守仁拦下盘问。 每一次被拦下都会让李守仁心惊肉跳,也让板车上的小娟惊恐地缩紧身体。 好在刚才离开时候宪兵队的时候,那个宪兵军曹给了自己一张临时通行证。 李守仁将条子拿给巡逻的宪兵看后,都被放行 李守仁不仅要对抗身体的疲惫和道路的坎坷,更要对抗内心翻江倒海般的痛苦和恐惧。 当那处半塌的院落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时,李守仁几乎要虚脱。 孙寡妇正焦急地倚在摇摇欲坠的门框边,伸长脖子向外张望。 当她看到李守仁不仅活着回来,还推着一辆载着粮食的板车时,惊愕得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几乎不敢置信。 但当她目光落在板车上那个瘦小的女孩身上时,脸上先是掠过一丝疑惑,以为李守仁又捡回了哪个可怜的孩子。 然而,当李守仁嘶哑着嗓子,艰难地吐出:“孙大姐,是。。是小娟,我找到小娟了。”这句话时,孙寡妇浑身一震! “小娟?!” 孙寡妇失声惊呼,声音都变了调。 她快步上前,一把将蜷缩在米袋旁的小娟抱了下来,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小娟!真的是你!你回来了!回来就好啊!老天爷啊,你总算开了次眼! 你是不知道,你爹这些天为了找你,都快急疯了啊!他把南京城都翻了个底朝天!” 她一边哭,一边语无伦次地说着,粗糙的手掌不停地抚摸着小娟的的脊背,仿佛要确认这不是一场梦。 小娟被这个陌生却充满善意的妇人紧紧抱着,有些不知所措,身体僵硬着。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小脸,再次看向父亲,怯生生问:“爹。。。这个婶婶是谁?娘呢?娘不是在家等我们吗?” 李守仁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孙寡妇也愣住了,疑惑地看向李守仁。 李守仁避开她的目光,深吸一口气,再次用那种干涩的、缺乏底气的声音安抚道:“小娟乖,这是孙婶婶,是。。。是帮爹照顾你的好人。 你娘。。。她。。。她过两天,等路好走点就回来了。。。” 他重复着这个苍白的谎言,声音越来越低,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 第1010章 能省就省吧 孙寡妇立刻明白了过来,眼神一暗,闪过一丝深深的怜悯和悲痛,连忙接过话头,强颜欢笑道:“对对对,小娟乖,先跟婶婶进屋,外面冷,咱们有吃的了,你先吃点东西,等你娘回来。” 这番对话,也惊动了院子里的人。 那几个饿得奄奄一息,连哭都没力气的孩子,听到“有吃的了”,眼睛里竟然奇迹般地重新焕发出一点微弱的光彩。 他们挣扎着,相互搀扶着,从阴暗的角落里爬出来,围拢到板车周围,一双双深陷的大眼睛,死死地盯着车上的米袋和罐头,喉咙不断地蠕动着,发出细微的吞咽声。 那一丝因为食物而燃起的生机,暂时压过了弥漫在空气中的绝望。 李守仁和孙寡妇合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沉重的米袋和那些珍贵的罐头搬进屋里,藏在角落一个用破席子勉强遮盖的坑洞里,仿佛那是他们最后的命根子。 看着这些救命的粮食,两人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仿佛在无尽冰冷的黑暗深渊里,终于看到了一线微弱的,摇曳不定的烛光。 孙寡妇立刻行动起来,她找来一个缺了口的瓦罐,舀出 一小把糙米,又掺和进一大把挖来的,带着泥土味的野菜叶子,从院子打来井水,开始生火熬粥。 当那一小把米在沸水中翻滚,混合着野菜散发出食物最原始的香气时,整个破败的院落似乎都被一种暖意笼罩了。 这香气,虽然淡薄,却像拥有神奇的力量,暂时驱驱散了弥漫在空气中的死亡和绝望气息。 粥熬好了,孙寡妇小心翼翼地给每个孩子分了小半碗。 孩子们捧着破碗,也顾不得烫,小口小口地,珍惜无比地啜吸着,脸上露出了久违的,近乎虔诚的满足神情。 小娟靠在父亲怀里,李守仁一口一口地吹凉了喂她。 她慢慢地喝着温热的粥,惊恐的大眼睛里,也许是因为终于回到了父亲身边,泛起了一丝困意。 李守仁看着眼前这一幕,孩子们贪婪地喝着稀粥,孙寡妇忙碌而疲惫的脸上也带着一丝宽慰,怀里的女儿终于不再颤抖,他觉得之前在日本宪兵队门口承受的所有屈辱,恐惧和尊严的丧失,似乎都在这一刻得到了一丝微不足道的补偿。 也许,最坏的时光真的已经过去?也许,他们真的能靠着这点用巨大代价换来的粮食,熬过这个漫长而残酷的冬天? 或许能等到秀娥归来。。。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一星脆弱的火苗,在他心中微弱地摇曳着。 他强迫自己相信这一点,紧紧抓住这丝虚幻的希望,因为它是在这末日般的景象里,支撑他和这些可怜人继续活下去的唯一动力。 。。。。。。。。。。 但。。。。希望,是一种比黄金还要稀缺,也比琉璃更加易碎的奢侈品。 李守仁父女带着那车用尊严和怀表换来的粮食回到破败院落的那个下午和夜晚,或许是这个冬天里,这群被命运抛弃的人们所拥有的,最接近“希望”的一刻。 孙寡妇熬出的那锅稀薄的菜粥所散发的热气,孩子们捧着破碗时眼中微弱的光亮,小娟在父亲怀里逐渐平稳的呼吸,这一切,构成了一幅短暂而虚幻的安宁图景。 仿佛在无边的黑暗深渊中,真的点燃了一盏小小的,摇曳的油灯。 乱世之中,信息的传播速度,往往与绝望的蔓延一样快。 李守仁带回粮食的消息,就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又像长了翅膀的瘟疫,悄无声息地传回了他们之前被驱赶出来的,那个如今更加拥挤,更加绝望的难民区。 在极度的饥饿和生存压力下,人性中最后的一丝温情与底线,正在被迅速剥离。 第二天,农历正月初六的下午。 天色比往日更加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直接压在了南京城的断壁残垣之上,透不出一丝光亮。 凛冽的西北风呼啸着,卷起地上的积雪和黑色的灰烬,抽打在破败的窗棂和门板上,发出噼啪的响声,如同无数冤魂在哭泣。 气温似乎又下降了几度,呵气成霜。 小娟和其他孩子们挤在里屋的草堆里,靠着彼此的体温取暖,睡得并不安稳,偶尔会因为寒冷或噩梦而发出细微的抽泣或呓语。 破败的院落里,李守仁和孙寡妇正蹲在墙角,压低声音,紧张地商议着。面前的地上,用木炭画着简单的记号,代表着那点珍贵的粮食。 “孙大姐,”李守仁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带着深深的忧虑:“这米,满打满算也就一百斤出头,罐头二十个。 屋里连大带小,算上小娟,整整二十一张嘴啊。。。” 孙寡妇伸出手指,无意识地在地上划拉着:“一天就算只喝两顿稀粥,一人一碗。。。也撑不了多少天。 这天气,眼看越来越冷。。。我还是觉得咱们该出城。。。到乡下去。。。” 孙寡妇裹了裹身上那件根本挡不住寒风的破棉袄,眉头紧锁,继续劝说道:“守仁,我知道你想孩子娘,但是现在孩子们都饿伤了底子,光喝稀粥不顶事,还得有点实在的。。。 那些罐头,得留着最要紧的时候。。。万一有个头疼脑热。。。我昨天听说乡下有乡绅建立的救济站,要不我们过去看看。” 李守仁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挣扎与无奈:“暂时只能先紧着最小的,最弱的几个孩子,每天粥里多放几粒米。。。咱们大人,能省就省吧。。。” 就在这时。。。 “哐当!!!” 一声巨响,突如其来,如同晴天霹雳,猛地炸碎了这片刻的死寂! 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用木棍勉强顶住的院门,被人从外面用巨大的力量粗暴地撞开了!破碎的木屑飞溅,寒风裹挟着冰冷的雪沫,瞬间灌满了整个院子! 李守仁和孙寡妇骇然变色,猛地站起身! 只见十来个身影,如同饿狼般从破开的门洞一拥而入! 第1011章 你这个汉奸!卖国贼! 这些人个个面黄肌瘦,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身上穿着破烂不堪,几乎无法蔽体的棉衣,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绿油油的光芒,那是长期饥饿和绝望催生出的兽性之光! 他们一进来,就像扫描仪一样,贪婪而迅速地扫视着院子的每一个角落,目光最终齐刷刷地盯在了惊骇欲绝的李守仁身上! 为首的一人,李守仁认得!是原来难民区里负责分发少量救济粥的一个管事,姓王,约莫四十岁年纪,战前据说在城南开过一家不大的杂货铺,平日里总带着几分小商人的精明。 但此刻,他脸上早已没有了往日的市侩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狰狞的暴戾! 他径直冲到李守仁面前,手指几乎戳到李守仁的鼻尖,用尽全身力气,厉声嘶吼,唾沫星子都喷到了李守仁脸上: “李守仁!你这个汉奸!卖国贼!” 这一声怒吼,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李守仁的心口! 他彻底懵了,脑子嗡嗡作响,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嘴唇哆嗦着:“王。。。王管事?你。。。你这是什么话?我。。。我怎么就成汉奸了?” “什么话?人话!”王管事猛地啐了一口浓痰,落在李守仁脚边的冻土上,眼神中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大家都快饿死了!眼瞅着就要易子而食了!你倒好! 偷偷跑去巴结日本鬼子,当汉奸,摇尾乞怜,换来这么多粮食! 你他娘的还是不是华夏人?你对得起那些被鬼子杀死的乡亲父老吗?对得起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良心吗?!你的良心让狗吃了吗?!” 他身后的那群人立刻像找到了宣泄口,跟着爆发出疯狂的鼓噪和咒骂: “对!汉奸!” “卖国求荣的狗东西!” “吃里扒外!不得好死!” “把粮食吐出来!汉奸不配吃粮食!” 愤怒的声浪几乎要掀翻这破败的屋顶。 这些曾经可能只是普通市民,农夫,手工业者的人们,此刻在饥饿的折磨和有心人的煽动下,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变成了被本能驱使的暴徒。 李守仁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巨大的冤屈和愤怒让他浑身颤抖,他急得满头大汗,徒劳地试图解释,声音因为激动而尖利:“我不是汉奸!我没有!那粮食。。。那是我。。。是我用。。。” 他想说用妻子留下的怀表换的,用跪地求饶,尊严扫地的代价换的! 但这话到了嘴边,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喉咙生疼,怎么也说不出口! 那种深入骨髓的屈辱,如何能向这些被饥饿逼疯的人言说?即便说了,他们会信吗?他们会在乎吗? “少他娘的废话!”王管事根本不容他辩解,粗暴地打断了他,眼神中的贪婪已经彻底掩盖了最后一丝人性:“老子告诉你!你之前躲在难民区,吃的用的,哪一样不是大家伙从牙缝里省出来,可怜你施舍给你的?! 现在你投靠了主子,吃香喝辣,就想独吞?没门!今天你必须把这些粮食吐出来!算是还大家的债!天经地义!” “对!吐出来!” “还债!把粮食都交出来!” 暴徒们再次喧哗起来,开始躁动不安地向屋里张望,寻找粮食的踪迹。 李守仁彻底绝望了!他知道,任何解释在饥饿面前都是苍白的。 他“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冷刺骨的地上,不顾一切地磕起头来,前额重重地撞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瞬间就见了血!他声泪俱下,声音嘶哑得几乎破音,苦苦哀求: “王管事!各位乡亲父老!我求求你们!行行好啊!我李守仁对天发誓,我不是汉奸!这些粮食,是救命的啊!是屋里那十几个孩子的命啊! 孙大姐!还有我女儿小娟!他们都快饿死了!就指着这点粮食吊着命啊!求求你们!发发慈悲!给孩子留一口吃的吧!我李守仁给你们做牛做马,报答你们的大恩大德!求求你们了!!” 他的哭声凄厉而绝望,在寒风中飘荡,闻者心酸。然而,此刻,饥饿已经吞噬了所有的怜悯和理智。 “孩子?呵!”王管事脸上露出一个极其残忍的冷笑:“谁家没孩子?老子的孩子饿得在啃墙皮!就你的孩子金贵? 你的孩子是命,我们的孩子就不是命?!” 他越说越激动,猛地抬起脚,狠狠地踹在李守仁的胸口! “呃啊!”李守仁惨叫一声,被踹得向后翻滚,剧烈地咳嗽起来。 这一脚,如同吹响了进攻的号角!“抢!”王管事声嘶力竭地吼道! 饥饿的暴徒们瞬间像决堤的洪水,又像嗅到血腥味的蝗虫,发出兴奋的嚎叫,一窝蜂地冲向李守仁和孙寡妇藏粮的角落!人性的最后一道堤坝,彻底崩溃了! “不!不能抢!那是孩子们的命啊!”李守仁目眦欲裂,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从地上一跃而起,不顾一切地扑上去,张开双臂,试图用自己瘦弱的身躯挡住那些疯狂的人群! 他嘶吼着,挥舞着双臂,想要拦住他们! 但他的力量,在十几个被饥饿和贪婪驱动的男人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几个人轻易地将他按倒在地,拳脚如同冰雹般密集地落下,砸在他的头上,脸上,背上,腰上! 每一拳每一脚都蕴含着积累已久的怨气和兽性!李守仁只能蜷缩起身体,双手抱头,发出痛苦的闷哼和绝望的哀嚎,鲜血从他的口鼻中不断涌出,染红了身下的雪地。 “爹!!爹爹!!” 就在这时,一个尖锐到撕裂人心的哭喊声从里屋门口传来!刚刚被惊醒的小娟,看到父亲被人按在地上毒打,吓得魂飞魄散,她尖叫着,像一颗小炮弹一样从屋里冲了出来,不顾一切地扑向正在殴打李守仁的人群,想要用自己瘦小的身体保护父亲! “滚开!小杂种!”一个正红了眼的暴徒,看都没看,极其不耐烦地随手狠狠一推! 第1012章 人性的寒冬 “啊!”小娟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瘦弱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向后踉跄几步,脚下被碎石一绊,整个人失去平衡,后脑勺“咚”的一声闷响,重重地磕在了一块从地面凸起的,棱角尖锐的碎砖上! 她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眼睛瞬间失去焦距,小小的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一动不动了! 混乱中,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倒下的小女孩。 争抢粮食的人群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他们像疯狗一样互相推搡,咒骂着,冲向那个被发现的藏粮坑洞。 有人踩过了小娟瘦弱的胳膊,传来令人牙酸的“咔嚓”骨裂声!有人踩在她单薄的胸口和小腹上!更多的人根本无暇低头,直接从她身上踏了过去! 鲜血,从小娟的嘴角,鼻孔,甚至耳朵里,汩汩地流淌出来,在她苍白如纸的小脸下,迅速蔓延开一片刺目的、不断扩大的殷红! “小娟!!!我的孩子啊!!!” 被按在地上殴打的李守仁,透过人群腿脚的缝隙,眼睁睁地看到了这人间至惨的一幕! 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完全不似人声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哀嚎!睚眦欲裂,眼球因为极致的痛苦和愤怒而布满血丝,几乎要瞪出眼眶! 他拼命地挣扎,想要冲过去,但压在他身上的力量如同山岳,他只能像一条被钉在地上的鱼,徒劳地扭动,感受着地面传来的,一下下践踏在女儿弱小身躯上的震动! 每一脚,都像直接踩在了他的心脏上!将他的灵魂碾得粉碎! 里屋内,孙寡妇早已用身体死死顶住了破旧的木门,她听着外面李守仁的惨叫,小娟短暂的哭喊,以及暴徒们疯狂的喧嚣,泪流满面,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她不敢开门,外面是地狱!她只能用自己的背脊,死死护住屋里其他十几个吓得缩成一团,哭都哭不出声的孩子,嘴里发出无力而绝望的哭喊:“别打了!求求你们别打了!作孽啊!给孩子留条活路吧!老天爷啊,你开开眼吧!!” 抢劫持续的时间其实并不长,但在李守仁和孙寡妇的感受中,却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当那最后一袋米和最后一个罐头被翻找出来,被暴徒们像战利品一样抱在怀里时,喧嚣声渐渐平息了。 王管事清点了一下“战利品”,脸上露出一种扭曲的、满足的狞笑。 他看了一眼地上奄奄一息的李守仁,又瞥了一眼不远处倒在血泊中,不知生死的小娟,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骂道:“呸!汉奸的下场!我们走!” 这群刚刚完成了一场同类相食般掠夺的人们,抱着抢来的粮食,像一群得胜归来的强盗,迅速消失在院门外的废墟阴影中,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院子里,瞬间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寒风依旧不知疲倦地呼啸着,卷起地上的雪花和血迹,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院门洞开,像一个巨大的伤口,对着外面灰暗的天空。 院子里一片狼藉,破碎的杂物,翻倒的瓦罐,还有。。。地上那两滩刺目的鲜血,一滩属于李守仁,更大的一滩,属于他那苦命的女儿小娟。 希望,那盏微弱摇曳的油灯,在这一刻,被来自同类的,最冷酷无情的寒风,彻底吹灭了。 人性的寒冬,降临得如此彻底,如此残忍。 。。。。。。。。。。 院子里,时间仿佛凝固了。 暴徒们离去时留下的喧嚣和疯狂,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一种死一般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这寂静比任何噪音都更可怕,它沉重地压在每一个角落,吞噬了所有的生气。 只有寒风,不知疲倦地,呜咽着从洞开的院门灌入,卷起地上的尘土,碎雪和尚未干涸的血腥气,在空旷的院落里打着旋,发出如同无数冤魂低泣般的声响。 李守仁像一具被抽走了所有骨骼和灵魂的破布口袋,瘫软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他的脸上青紫交加,肿胀不堪,嘴角裂开,凝结着暗红色的血痂,鼻梁似乎也有些歪斜,鲜血顺着人中流到下巴,滴落在前襟上。 但他感觉不到丝毫疼痛,仿佛这具饱受摧残的躯体已经不再属于他自己。 他所有的感官,所有的意识,都被不远处那个躺在血泊中的,一动不动的瘦小身影牢牢吸住了,像铁钉一样钉死在那里。 小娟。。。他的小娟。。。。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种嗬嗬的,如同破旧风箱竭力抽气般的怪异声响,干涩得冒烟,却流不出一滴唾液。 他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手脚并用地向前爬行,肘部和膝盖在粗糙的冻土和碎石上磨蹭,留下道道血痕,但他浑然不觉。 终于,他爬到了女儿的身边。 他颤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伸出那双布满冻疮、泥垢和刚刚擦伤的手,悬在半空,却迟迟不敢落下,不敢去碰触那个仿佛一触即碎的小小身体。 他怕,怕指尖传来的是一片冰冷和死寂。 小娟静静地躺在那里,身下是一滩刺目惊心的,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色血液,在灰白的地面上显得格外狰狞。 她的小脸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嘴唇是淡淡的青紫色,眼睛紧闭着,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泪珠。 她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只有凑得非常近,才能看到鼻翼极其轻微,时断时续的翕动,仿佛下一秒就会停止。 嘴角,鼻孔,耳朵眼里,都在不断地、缓慢地渗出细细的血丝,在她苍白皮肤的映衬下,红得触目惊心。 她的一条胳膊,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反关节的角度扭曲着,软塌塌地耷拉在身边,显然是被人踩断了。 “小。。。娟。。。”李守仁终于发出了一声破碎的,几乎不成调的呢喃,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 他再也抑制不住,小心翼翼地,如同捧起世间最珍贵的,也是最易碎的琉璃瓷器一般,将女儿冰冷而绵软的小身体,轻轻地,轻轻地揽入怀中。 当小娟软软的身子靠上他沾满血污的胸膛时,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瞬间击穿了他所有的麻木。 第1013章 或许能请动他们的医生 “小娟!我的孩子!我的娟啊!你醒醒!你看看爹!你看看爹啊!!”他猛地爆发出一种不似人声的,野兽般的哀嚎,声音嘶哑破裂,在寂静的院子里回荡,显得异常凄厉。 滚烫的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混合着他脸上的血污,污泥,大颗大颗地砸落在小娟冰冷苍白,毫无知觉的小脸上。 那泪水,在昏暗的光线下,竟然隐隐透出一种不祥的,暗红的色泽! 极致的悲愤,绝望和那亲眼目睹爱女被践踏却无能为力的巨大创伤,竟然让他流下了血泪! 殷红的血珠混着清泪,在小娟脸上晕开,如同雪地上绽开的点点红梅,凄艳而绝望。 就在这时,里屋那扇被孙寡妇死死顶住的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了。 孙寡妇踉踉跄跄地走了出来,她的脸色比纸还白,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当她看到李守仁怀中那个血人般,气息奄奄的小娟时,她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将一声已经到了喉咙口的,惊天动地的悲鸣硬生生压了回去,化作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母兽般的呜咽。 她的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噗通”一声瘫软在地,双手死死抠着地面的冻土,指节发白,眼泪无声地奔涌而出,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然而,屋内的悲剧并未结束。 那个最小的、只有三四岁,之前一直发着高烧,不停说着胡话的小女孩,在经历了门外那场恐怖的暴行和极度惊吓之后,本就微弱的气息如同风中残烛,越来越弱。。。。 在此时,她悄无声息地停止了呼吸。 没有挣扎,没有哭闹,就这样静悄悄地,在草堆的角落里,结束了她短暂而苦难的一生。 虚弱和恐惧,最终还是夺走了她,孙寡妇煮的米汤,成了她在人世间品尝到的最后一丝温暖。。。 寒风在南京城的废墟间疯狂地呼啸,声音尖锐而持久,如同万千冤魂在同时哭泣,呐喊,控诉。 它们穿过千疮百孔的墙壁,掠过冰冷僵硬的尸体,盘旋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头顶,诉说着这座城市的无尽悲哀。 李守仁就那样一动不动地坐在冰冷的院子里,背靠着半截残墙,将女儿紧紧地,紧紧地抱在怀里,仿佛要用自己残存的体温去温暖她渐渐冰冷的小身体。 他一言不发,眼睛空洞地望着地面,那里面,曾经有过的泪水已经流干,曾经燃烧的愤怒已经熄灭,甚至连那蚀骨的悲伤,似乎也沉淀了下去,只剩下一种死寂的,彻底的麻木和虚无。 他仿佛变成了一尊石像,一尊承载了人间至痛的,绝望的石像。 他的脑海里,不再有具体的画面,只有一些混沌的,无解的问题在盘旋: 为什么? 日本人用刺刀和炮火毁了他的家,夺走了他安宁的生活,让他妻离子散。 他忍了,认了,像野狗一样在废墟里刨食,只想活下去。 他放下了一个男人所有的尊严,在仇敌面前下跪,乞求,用妻子留下的最后念想,换来了那点救命的粮食。 他以为这是绝境中的一线生机。 可为什么。。。为什么最后给予他致命一击的,不是侵略者的子弹,而是自己同胞的拳脚和践踏? 那些曾经一起在难民区里分食一碗稀粥,互相取暖的人,为什么在饥饿面前,会变得比野兽还要凶残? 这吃人的世道,这人心的险恶,究竟要把人逼到何种地步才算尽头?天道何在?公理何存? 没有答案。只有寒风呜咽,如同命运的嘲弄。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而略显踉跄的脚步声,以及拐杖敲击地面的“笃笃”声。 孙寡妇警觉地抬起头,泪眼婆娑中,看到两个身影出现在洞开的院门口。 走在前面的,是一位身穿深色绉绸面羊皮袄,头戴瓜皮小帽,面容清癯却带着深深倦容的老者,他手中握着一根紫檀木拐杖,需要由身后一位穿着虽然旧却整洁的灰布长衫,管家模样的人搀扶着才能站稳。 正是原来难民区的组织者,那位绸缎庄老板陈老先生。 陈老先生一眼就看到了院中的惨状。 狼藉的地面,瘫坐哭泣的孙寡妇,以及那个怀抱血泊中孩子,如同失去魂魄的李守仁。 他的身形猛地一晃,脸上瞬间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眼中充满了巨大的震惊,痛惜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愧疚。 “守仁!守仁!” 陈老先生声音发颤,在管家的搀扶下,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快步走到李守仁身边,完全不顾地上的血污和冰冷,竟“噗通”一声,颤巍巍地屈膝,半跪在了李守仁身旁! 这个动作让他身后的管家惊呼一声,连忙要扶,却被他摆手阻止了。 “守仁!看着我!孩子!孩子怎么样了?” 陈老先生伸出枯瘦的手,想要去探小娟的鼻息,手却抖得厉害。 他看到小娟惨白的脸和扭曲的手臂,老泪瞬间涌了出来:“作孽!作孽啊! 我都听说了。。。。王管事那几个天杀的啊! 他们都疯了!饿疯了!心也黑透了! 我。。。我没能拦住他们。。。我对不住你啊,守仁!” 他捶打着自己的胸口,痛心疾首。 李守仁空洞的眼神微微转动了一下,看了一眼陈老先生,又木然地垂下去,落在小娟脸上,毫无反应,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隔着一层无法穿透的毛玻璃。 陈老先生见李守仁这般模样,心中更痛。 他紧紧抓住李守仁的手臂,用力摇晃着,声音急切而带着一种最后的希望:“守仁!你听我说!孩子!孩子还有气! 还没死!你不能就这么坐着!得救她!得想办法救她啊!” 他转过头,管家立刻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蓝色土布小包裹,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赫然是十根黄澄澄,闪着诱人光泽的“大黄鱼”金条! 陈老先生将布包塞到李守仁那只没有抱孩子,沾满血污的手中,金条冰冷的触感和沉重的分量让李守仁的手指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 “守仁,你听着!” 陈老先生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这是十根大黄鱼!本来是想拿给你带着孩子们走的 现在你拿着!立刻,抱着孩子,去找日本人!去找他们! 日本人那里有军医,有药!只有他们现在可能有办法救孩子一命! 用这个!用这个金条开路!或许。。。或许能请动他们的医生!” 第1014章 等我回来,带你们走 李守仁原本死寂的眼中,骤然爆出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置信的光芒,他看了看手中的金条,又猛地抬头看向陈老先生,干裂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陈老先生不待他反应,继续急切地说道,语气充满了悲凉和深刻的无奈:“守仁,你既然能从日本人那弄来粮食,就一定有办法求日本人救人! 我知道这很难。。。是与虎谋皮。。。但这是眼下能想到的,唯一可能救孩子命的法子了! 不管孩子最后能不能救回来。。。”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你,都得为自己,为还活着的这些孩子,打算了!” 他环顾了一下这破败的院落和屋里那些惊恐的小脸,痛心地说:“这南京城,现在是鬼蜮!是炼狱!留下来,今天有王管事,明天还不知道有张管事,李管事! 你连自己都活不下去,怎么护得住这么多张嗷嗷待哺的嘴?你看看!你看看这世道!” 他用力指着院外荒凉死寂的废墟:“等孩子的事。。。有个了结,你想办法,带着孙寡妇,还有这些孩子,走!赶紧出城去! 乡下,山里,哪里都行,离这鬼地方越远越好!这城里,不能待了啊!” 陈老先生这番话,如同惊雷,在李守仁一片死寂的心湖中炸开。 救小娟的希望,哪怕是渺茫的,需要向仇敌低头的希望,和带着孩子们逃离死地的可能,像两根极其尖锐的刺,狠狠扎进了他麻木的神经。 他低头看着怀中气若游丝的女儿,又抬头看向手中那沉甸甸,足以让任何人心动的金条,最后目光扫过满脸泪痕,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期盼的孙寡妇,以及屋里那些瑟缩的孩子们。 一股混杂着巨大悲愤,屈辱,绝望,却又被一丝求生和拯救的本能强行点燃的,极其复杂的决绝,如同岩浆般,在他冰冷的胸腔内猛烈冲撞起来! 他不再犹豫。 用那件破棉袄将小娟仔细裹紧,将那个装着金条的布包死死攥在手心,仿佛攥着唯一的救命稻草。 “多谢,陈老先生!等我回来,我带着您一起走。”李守仁嘶哑着说道。 “哎。。。我老了,走不动了,带着我只会拖累你们。”陈老先生说完,示意管家扶他起身,在李守仁复杂眼神的注视下下,缓缓走出了院子。 李守仁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动了一下。 他的身体因为长时间的僵坐和寒冷而变得异常僵硬,每一个关节活动都发出“嘎吱”的轻响,动作迟滞如同提线木偶。 他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女儿调整了一个姿势,仿佛她只是睡着了,怕惊醒她。 然后,他挣扎着站起身,双腿麻木得不听使唤,险些再次摔倒,他扶住墙壁,才勉强站稳。 他沉默地走到院子角落,用一只破瓦罐,舀出一点冰冷刺骨的井水。 找了一块相对干净的破布,蘸着冷水,回到小娟身边。 他跪下来,开始极其轻柔地,一点点地,无比专注地为女儿擦拭脸上,脖子上已经干涸发黑的血污。 他的动作是那样的小心翼翼,充满了一种近乎宗教仪式般的虔诚,仿佛在擦拭一件绝世珍宝。 冰冷的水冻得他手指通红僵硬,但他毫不在意。 他要让他的小娟干干净净的。 擦干净血迹,他脱下自己身上那件最厚实,也是唯一还算完整的破棉袄,尽管它同样沾满污秽,多处开裂露出黑灰色的棉絮。 他将棉袄仔细地,严严实实地包裹在女儿瘦小,冰冷的身躯上,用仅剩的布条轻轻捆好,仿佛要将她与这个冰冷残酷的世界彻底隔绝开来。 做完这一切,他将气息奄奄,气若游丝的女儿,再次紧紧地,仿佛要融入自己骨血般地抱在怀里。 小娟的身体是那样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又沉重得让他几乎无法承受。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瘫坐在地,眼神空洞,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的孙寡妇,又扫过屋里那些从门缝里偷偷向外张望,眼中充满了巨大恐惧和茫然的孩子们。 他的嘴唇动了动:“等我回来,带你们走!” 然后,他迈开了脚步。 一步一步,踏在废墟间的碎石,瓦砾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单调声响。 他走得很慢,步伐却异常坚定,没有任何犹豫。 他朝着城市中心的方向,那个飘扬着刺眼的日丸旗,有着日本宪兵队,昨天他还时刻想着远离的方向,麻木地,也是决绝地走去。 寒风卷起他的破衣烂衫,吹乱他的头发,但他浑然不觉。 他的整个世界,只剩下怀里这个微弱的呼吸和那个未知的,或许是终结的目的地。 孙寡妇挣扎着爬到门框边,依靠着门柱,望着李守仁那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灵魂的,蹒跚而绝望的背影,在凛冽的寒风中,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终消失在断壁残垣的拐角处,被无尽的废墟和灰暗的天空所吞噬。 她再也支撑不住,无力地滑坐在地,将脸深深埋进膝盖,失声痛哭,瘦弱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看着李守仁消失在废墟尽头,又看看屋里惊恐的孩子们,紧紧捂住了嘴,泪水再次奔涌而出,但这一次,眼中除了悲伤,还有了一丝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对“离开”这个词的茫然期盼。 在绝境的悬崖边,因为一个意想不到的援手和一份沉重的黄金,陡然转向了一个未知,也许更加残酷的方向。 暮色如血,泼洒在南京城支离破碎的轮廓上。 这不是绚烂的晚霞,而是某种不祥的,凝固了的暗红,仿佛整片天空都被这座城市的创口所浸染,透着一股死寂的悲怆。 寒风,像无数把无形的锉刀,刮过断壁残垣,发出呜咽般的尖啸,卷起地上的积雪和黑色的灰烬,打在脸上,冰冷刺骨。 李守仁 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在这片冰冷的废墟之海。 身体前倾,几乎佝偻成一张弓,用尽全身力气对抗着脚下的坎坷和怀中的千钧重负。 每一步落下,都伴随着碎砖烂瓦的“咔嚓”作响,以及他自己粗重得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 第1015章 救救孩子!孩子要死了! 这跋涉,不仅仅是体力的透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无形的刀刃上,切割着他早已麻木的神经,更像是将他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放在粗粝的砂石上反复摩擦,凌迟。 他的双臂,因为长时间的紧绷和寒冷,已经失去了知觉,只剩下一种机械的,刻入骨髓的执念,死死地箍住怀中那个小小的,气息奄奄的身体。 他的女儿,小娟。 隔着那层破旧棉袄的包裹,他几乎感觉不到孩子的体温,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逐渐蔓延开来的冰凉。 这种冰凉,比刮骨的寒风更让他恐惧。 意识的边缘,两个截然不同的画面,如同鬼魅般不受控制地交替闪现,撕扯着他混乱的思绪: 一个画面是昨天,在那宪兵队门口,他奇迹般地找到了失散多日的小娟。 就是一个日本年轻军官,在宪兵队门口,当着所有人的面,用一种在那个充满暴力和血腥的环境下显得极其怪异,近乎“温和”的姿态,牵着小娟的手。 那动作里没有常见的推搡和粗暴,反而带着一种审视物品般的,居高临下的“平静”。 甚至,在将小娟带离前,他还示意旁边的军医给孩子的伤口做了简单的处理。 另一个画面,是小娟倒在自己面前的惨状,那一双双毫不犹豫践踏的脚,那一张张扭曲的脸。。。 这两个画面,此刻,在这绝境之中,扭曲地交织在一起,变成了一根致命的,虚幻的“希望”稻草。 李守仁像溺水者一样,拼命抓住这细微的线索,在内心构建着一个荒谬的逻辑,用以对抗那即将吞噬他的巨大绝望: “他。。。他当时没有伤害小娟。。他还给她包扎了。。。这说明。。。说明他是在意小娟死活的。。。” 这个念头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涌起强烈的屈辱和恶心感。 将自己的女儿,视为别人眼中可能具有价值的“物品”,这种想法本身,就是对为人父者尊严最彻底的践踏。 然而,这屈辱和恶心,在与怀中女儿那微弱的,仿佛随时会中断的呼吸对比时,又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他低下头,看着小娟那张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的小脸,嘴唇是骇人的青紫色,眼睫毛上结着细小的霜花,气息微弱得需要把耳朵凑近才能勉强察觉。 一种更原始,更强大的力量,父爱的本能,混合着无尽的悔恨,恨自己没有保护好女儿,压倒了一切理性的思考和人性的尊严。 当初是自己没能看好小娟,才让她被人群冲散。。。。 现在,又是因为自己,小娟生命垂危。。。 “只要小娟能活。。。只要她能活下来。。。” 他像是在念诵某种绝望的咒语,声音嘶哑破碎,被风吹散:“就算以后。。就算我永远。。。永远失去她。。。再也见不到她。。。我也认了。。。我认了!” 滚烫的、浑浊的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划过他冻裂的脸颊,滴落在小娟冰冷的脸蛋上,与那些已经干涸发黑的血污混合在一起,晕开一片凄凉的湿痕。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这不是走向希望,而是明知前方是吞噬一切的炼狱,却要亲手将女儿奉上,只求换取那渺茫的一线生机。 这行为,如同残烛,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主动扑向那可能瞬间将其焚毁的火焰。 悲壮,却又无比悲哀。 风更紧了,卷起的雪沫迷住了他的眼睛。他抬起头,眯着眼望去。 宪兵队那栋阴森的,西式风格的建筑轮廓,在沉沉的暮霭中愈发清晰,像一头匍匐在废墟中的,择人而噬的巨兽巢穴。 几面刺眼的日丸旗在屋顶和门口无力地飘动,像巨兽身上诡异的斑纹。 周遭是死一般的寂静,除了风啸,就只有他自己沉重的脚步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以及那仿佛来自喉咙深处的,压抑的喘息。 越是靠近那个地方,他的心就揪得越紧,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 那份完全依托于侵略者一时“兴致”的,“施舍”性的“希望”,在越来越浓的夜色和刺骨的寒意中,显得如此虚幻,脆弱和可悲,仿佛轻轻一触,就会彻底破碎,将他和他怀中的孩子,一同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但他没有停下脚步,也无法停下。 残烛,只有燃烧殆尽这一条路可走。 他抱紧女儿,迎着那巨兽般的建筑,一步一步,艰难地,却又异常坚定地,挪动着自己和女儿共同的,或许是最后的命运。 暮色彻底吞噬了南京城最后一丝光亮,天地间只剩下一种浑浊的,令人窒息的暗蓝。 寒风呼啸着,卷起地上的雪沫和灰烬,抽打在脸上,如同冰冷的鞭子。 李守仁抱着小娟,踉跄着转过最后一个街角,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前方,宪兵队那栋阴森建筑的轮廓,在几盏昏暗探照灯的勾勒下,如同蹲伏在黑暗中的巨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大门前,站岗哨兵土黄色军大衣的身影在寒风中僵硬如雕塑,一队巡逻宪兵手电筒的光柱,如同巨兽警惕的眼睛,在废墟和街道上机械地扫过,划破沉沉的夜色。 宵禁的时间到了。 李守仁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比这严冬的风更刺骨。他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几乎是拖着灌了铅的双腿向前奔跑,恨不得一步就能跨到那扇大门前。 然而,他的出现,立刻引起了巡逻队的警觉。 “止まれ!” 一声尖锐的,带着金属质感的日语呵斥,如同炸雷般在死寂的夜空响起。 紧接着是“哗啦”一阵急促而整齐的枪栓拉动声! 那队宪兵反应极快,瞬间呈扇形散开,几支上了明晃晃刺刀的三八式步枪,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齐刷刷地瞄准了这个在宵禁时间胆敢出现的,不速之客!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李守仁,他猛地停下脚步,差点因为惯性摔倒在地。 他死死抱住怀里的小娟,仿佛那是狂风中唯一的依靠。 强烈的求生欲让他顾不上害怕,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地朝着那些模糊而充满敌意的身影喊道: “太君!太君!行行好!救命!救救孩子!孩子要死了!” 第1016章 过期的!无效! 他一边喊,一边慌乱地用一只手紧紧搂住小娟,另一只手颤抖着,近乎痉挛地伸进自己破棉袄最里层,摸索着。 指尖触碰到一张被汗水,体温乃至隐约血污浸得发软,边缘已经破损卷曲的纸条,那是昨天离开时,宪兵给他的临时通行证。 此刻,这张轻飘飘的纸,成了他心目中唯一的“护身符”,最后的“救命稻草”。 他像捧着圣物一样,双手因寒冷和恐惧而剧烈颤抖着,将那张皱巴巴的纸条高高举过头顶,朝着为首的,一名挎着军刀,面色冷峻的军曹的方向,努力递过去。 脸上混杂着乞求,恐惧和一丝卑微的期盼。 那军曹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警惕和不耐烦。 他并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先用手电筒的光柱,如同探照灯般,上上下下地将李守仁和他怀里的孩子仔细扫视了一遍。 光柱掠过李守仁破烂的衣衫,污浊的面孔,最后定格在他怀中那个被破棉袄包裹着,看不清面容的小小身躯上。 军曹的眼神锐利如鹰,确认眼前似乎只有一个抱着孩子的,毫无威胁的华夏平民后,才示意身旁的士兵保持警戒,自己则小心翼翼地向前迈了两步,保持着安全距离。 他没有用手去接纸条,而是直接用戴着棉手套的手,用手电筒的光,聚焦在那张举着的纸条上,仔细查看。 光线照亮了纸上模糊的日文印章和签署的日期。 仅仅几秒钟后,军曹的脸色骤然一沉,仿佛结了冰。他抬起头,用极其生硬,带着浓重口音的中文,厉声喝道: “八嘎!过期的!无效!” 这短短几个字,如同冰锥,狠狠刺穿了李守仁的耳膜,直扎心脏!过期的? 他完全不知道这张纸条还有时效!在他简单的认知里,这既然是日本人给的,就应该一直有用。 “不!太君!有用的!是有太君昨天给我的!!” 李守仁急得声音都变了调,语无伦次地解释着,试图唤起对方的重视:“您看!孩子!我的孩子!她要死了!求求您!行行好!找昨天那个太君!救救她!救救她啊!” 他一边嘶喊,一边奋力地,几乎是疯狂地挥舞着手臂,试图增强自己话语的说服力。 同时,他小心翼翼地将怀里小娟那毫无血色,双眼紧闭,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的小脸,从破棉袄的包裹中稍微露出来一些,让手电筒的光能照到。 他希望对方能看到这生命的脆弱,能理解一个父亲绝望的求救。小娟苍白的脸在刺眼的光线下,像一张被揉皱的白纸,充满了不祥的预兆。 然而,在纪律森严,视规则高于一切的日军士兵眼中,眼前这个华夏男人的行为,是多重违规的叠加:违反宵禁命令,手持过期无效的通行证件,行为激动,大声喧哗,手舞足蹈具有潜在威胁性。 这几条,任何一条都足以让他们采取强硬措施。 同情心?在冰冷的军规面前,是奢侈品,甚至是不被允许的弱点。 军曹根本不再听任何解释,脸上没有任何一丝动容。他厌烦地一挥手,用日语简短地下令:“拘束しろ!” 两名如狼似虎的宪兵立刻应声上前,一左一右,粗暴地扭住了李守仁的胳膊,巨大的力量让他痛呼出声。 他怀中抱着小娟,根本无法有效反抗。 “不!不能抓我!我的孩子!救救她!求你们了!” 李守仁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如同濒死的野兽。 他拼命挣扎,试图挣脱束缚,用身体护住怀中的女儿。 这反抗,在训练有素的士兵看来,更是坐实了“危险分子”的嫌疑。 “八嘎!” 扭住他左臂的士兵骂了一句,抬起坚硬的牛皮军靴,狠狠踹在他的腿弯处。 李守仁惨叫一声,不受控制地“噗通”跪倒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膝盖传来钻心的疼痛。 但他仍死死地用双臂和身体蜷缩成一个保护性的姿势,将小娟护在胸前。 另一名士兵见状,毫不犹豫地举起包着铁皮的枪托,重重地砸在他的后背上! “呃啊!” 李守仁一口鲜血差点喷出,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几乎窒息。 但他咬紧牙关,愣是没松开抱着孩子的手。 更多的拳脚和枪托如同雨点般落下,砸在他的背上,肩上,头上。 他只能蜷缩着,用自己并不宽阔的脊背,承受着这暴风骤雨般的殴打,将小娟死死地护在身下。 鲜血从他的额头、嘴角渗出,滴落在冰冷的雪地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暗红。 他口中依旧发出模糊不清的,绝望的呜咽和哀求:“孩子。。。我的孩子。。。救她。。。” 意识,如同风中残烛,在李守仁的脑海中明灭不定。 冰冷的雪水混合着额角流下的温热液体,模糊了他的视线。 枪托和皮靴带来的剧痛已经变得麻木,仿佛来自遥远的另一个身体。 他只记得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蜷缩着,将小娟死死护在身下,用自己并不厚实的脊背,承受着那如同冰雹般落下的殴打。 耳边是日语粗暴的呵斥,皮靴踩在地上的嘎吱声,以及自己喉咙里发出的,不成调的呜咽和哀求。 世界缩小成了身下那一方冰冷的土地和怀中那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的呼吸。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最后一点清醒的念头。 完了。。。一切都完了。。。小娟。。。爹对不起你。。。我们父女。。。就要死在这里了。。。 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准备放弃所有挣扎,任由命运将其吞噬的那一刻。 一个略显低沉的声音,穿透了混沌的感官,清晰地刺入他的耳膜: “住手!” 这声日语呵斥,音量并不算特别高,但其中蕴含的命令口吻和某种上位者的气势,让原本喧嚣的殴打和呵斥声,如同被利刃切断般,戛然而止! 落在李守仁身上的拳脚停了。 周围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只剩下寒风呼啸的声音,以及李守仁自己粗重而痛苦的喘息。 他艰难地,勉强抬起沉重的眼皮,透过被血和雪糊住的视线,模糊地看到一个同样穿着土黄色军官呢大衣的身影,正从大门的方向快步走来。 来人大约二十岁年纪,面容精悍,眉头紧锁。 自己昨天好像见过这个日本人,是站在那个军官身边不远的人!!! 第1017章 可能的生路 宪兵曹长西村是刚刚从外面办事回来,恰好途经此地。 夜色如墨,司令部围墙上的探照灯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投下惨白的光晕,将人影拉得细长扭曲。 西村本是要径直返回宪兵队的,却在拐过街角时,被前方哨卡处的骚动拦住了脚步。 锐利的目光首先扫过那几名动手的士兵,眼神中带着明显的不悦和责问。 皮鞋踏在石板上的清脆声响,在宵禁后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没有立刻去看地上的李守仁,西村先用流利的日语,语速很快,语气严厉地训斥了那名带队的军曹几句:“怎么回事?在宪兵队门口喧哗动武!不知道宵禁期间更要保持肃静吗?” 每一个字都像鞭子一样抽打在空气中。 那军曹见到西村曹长,立刻挺直身体,连忙顿首,额头几乎要碰到胸前的纽扣:“嗨!曹长!十分抱歉!发现一名支那人在宵禁时间手持过期通行证试图靠近,行为可疑,属下正在依法处置!” 西村曹长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像是对这种缺乏效率的粗暴处置方式表示不满,这才将目光投向地上蜷缩成一团,在士兵靴边瑟瑟发抖,狼狈不堪的李守仁。 那身影在冰冷的地面上缩得很小,几乎要与阴影不分彼此。 他的眼神起初是宪兵对待华夏平民时惯常的冷漠和审视,如同打量一件无生命的物品。 但当手电光柱不经意间掠过李守仁以及李守仁怀中紧紧护着的那个小女孩脸上时,他的瞳孔不易察觉地微微收缩了一下。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蹲下身,凑近了一些,完全无视了李守仁身上散发出的血腥,汗臭混合的气味。 用戴着白手套的手稳定地举着手电筒,将光柱精准地聚焦在小娟那张苍白如纸,沾满泪痕与污迹却依旧能辨认出清秀轮廓的小脸上。 光线下,女孩细软的头发黏在额角,嘴唇因失血和寒冷泛着青紫色。 尤其是当光线下,看到小娟奄奄一息的模样时,西村的脸色微微一变。 这不就是昨天,在宪兵队门口引发那场不大不小风波的那个华夏男人和小女孩吗? 那个男人当时也是这般不顾一切地护着孩子。 一条大队长当时亲自处理了此事,还。。。还当众牵过这个小女孩的手,俯身对她说了几句话,神色间似乎对她颇为“在意”。 虽然不清楚大队长具体有何打算,是某种一时兴起的“善举”,还是别有深意的安排,但西村曹长清楚地记得,一条悠介当时看这小女孩的眼神,带着一种评估物品价值般的专注,像是在审视一件瓷器的胎质与釉色。 怎么才过了一天,就变成了这副半死不活,奄奄一息的凄惨模样? 站起身,西村眼神中多了一丝权衡,随即做出的决断。 转向那名带队的军曹,略微侧头,压低声音,用日语快速而清晰地交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每个音节都透着权威: “这个人,还有这个孩子,我认识,一条大队长之前有过交代,这里没你们的事了,继续你们的巡逻,这个人,由我带走处理。” 他刻意模糊了“交代”的具体内容,但抬出大队长的名头,足以压服任何疑问。 那军曹脸上闪过一瞬间的错愕和不解,抓捕,盘问甚至“处置”违反宵禁的可疑分子是他们的职责。 但宪兵森严的等级制度和对“一条大队长”名号的敬畏,让他不敢质疑曹长的决定。 他立刻双脚并拢,皮鞋后跟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重重顿首:“嗨伊!” 声音洪亮,表示无条件服从。 随即,军曹对那两名还扭着李守仁胳膊的士兵一挥手,打了个简短的手势。 士兵立刻像松开一件垃圾一样松开了手,迅速退后一步,持枪肃立,目光平视前方,仿佛眼前的一切已与他们无关。 突然卸去的钳制让李守仁身体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胸腔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吐出带着血丝的唾沫,溅在冰冷的石板上,留下几点暗红。 西村曹长看着李守仁这副挣扎求存的惨状,眼中没有任何怜悯,只有一种处理麻烦公务时的,公事公办的冷漠。 他用生硬但足够清晰的中文说道,语调平直,没有任何感情色彩:“你,站起来,跟我走,大队长阁下,或许愿意见你。” 他随即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不远处的宪兵队本部,那扇在夜色中黑洞洞敞开的,如同巨兽之口的大门,门内透出的微弱灯光,在湿滑的地面上投下一条模糊的光带。 这句话,如同黑暗中骤然划过的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李守仁被绝望冰封的心湖。 峰回路转!绝处逢生!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巨大的震惊和难以置信的狂喜冲击着他麻木的神经,让他浑身都控制不住地细微颤抖起来,连牙关都在打颤。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理智的质疑,他顾不上思考这背后是否有更深的陷阱,也顾不得浑身如同散架般的剧痛,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挣扎着,手脚并用地从冰冷刺骨的地上爬了起来。 每一个动作都牵扯着伤口,带来钻心的疼痛,但他浑然不觉。 他再次将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小娟紧紧,紧紧地抱在怀里,手臂因用力而剧烈颤抖,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那小心翼翼的姿势,像是捧着全世界唯一易碎的珍宝,生怕一丝晃动就会让她消散。 踉踉跄跄地,迈着虚浮不稳的脚步,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那位西村曹长的身后,仿佛踩在棉花上。 几名日本士兵面无表情地跟在两侧,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与其说是“护送”,不如说是沉默的押解,以防他做出任何意外的举动。 但此刻,在李守仁眼中,那扇曾经代表着无尽屈辱、残酷和恐惧的宪兵队大门,却仿佛透出了一丝不可思议的,微弱得如同幻觉般的光明,一条怀中女儿小娟可能的生路。 第1018章 我知道是你 千里之外的上海,法租界边缘。 潮湿粘腻的空气像一张浸透了水的薄纱,无声地裹住夜色。 这里与南京那种刀割般的干冷截然不同,是另一种沁入骨髓的,缠绵的阴寒。 一座被遗弃的仓库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匍匐在昏暗的天地间。 锈蚀的铁门紧闭,如同怪兽抿紧的唇,将所有光线与声响吞噬。 仓库深处,一间经过粗糙改造的密室,成了此刻暗流唯一的漩涡中心。 密室内,光线浑浊。 唯一的光源来自低矮房梁上一盏悬垂的灯泡,玻璃罩上蒙着经年累月的厚厚尘垢,洒下的光芒昏黄而摇曳,勉强在浓稠的黑暗里撕开一小片有限的空间,将人影拉长、扭曲,投在斑驳的墙壁上。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复杂到令人作呕的气味。 浓重的霉味是基调,混杂着陈年灰尘的土腥气,一丝若有若无,却尖锐刺鼻的血腥,以及劣质烟草燃烧后残留的呛人烟雾。 它们搅拌在一起,形成一种粘稠的压抑感,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神经上。 影佐祯昭,身着剪裁合体的深色便装,外罩一件挺括的呢子风衣,像一尊冰冷的雕像,坐在密室中央唯一一张还算完整的破旧木椅上。 他的坐姿带着军人特有的刻意的挺拔,即使在此刻,也未曾松懈分毫。 手指在膝盖上极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目光则如同两把淬了寒冰的手术刀,冷静而精准地在面前两个被反绑双手,跪在冰冷水泥地上的人身上来回刮擦,剖析。 跪着的两人,正是徐天和沈素秋。 徐天低垂着头,额前碎发投下的阴影掩住了他大半眉眼,让人无从窥探其神情。 他穿着普通的灰色长衫,此刻已沾满污渍与挣扎留下的凌乱褶皱,嘴角一处破裂的淤青渗着血丝,是反抗留下的印记。 然而,与这狼狈外表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姿态里透出的那股异样的,近乎死水的平静。 一旁的沈素秋则显得更为不堪。 原本素雅的旗袍已是污迹斑斑,盘起的长发散乱下来,几缕濡湿的发丝紧紧贴在她苍白失色的脸颊上。 粗糙的麻绳深深陷进她纤细的手腕,因之前的挣扎,皮肉已被磨破,洇出暗红的血痕。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不知是源于彻骨的寒冷,无法抑制的恐惧,还是那即将冲破胸膛的愤怒。 与徐天的沉默以对不同,她紧咬着已然失血的下唇,一双明亮的眼眸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毫不退缩地直视着影佐祯昭,尽管在那火焰深处,一丝惊惧的阴影仍顽强地摇曳着。 四名身着黑色西装,腰间鼓鼓囊囊别着武器,新成立“影佐机关”的特务,如同没有生命的幽影,垂手肃立在密室四角。 他们面无表情,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织成一张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力之网,将整个空间牢牢笼罩。 时间在凝固般的死寂中艰难爬行。 只有老旧灯泡电流通过的微弱“嗡嗡”声,以及几人极力压抑却依旧清晰的呼吸声,交织成这寂静里唯一的背景音。 这种刻意维持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酷刑,缓慢地,持续地侵蚀着被审讯者的心理堤防。 终于,影佐祯昭打破了这令人难熬的寂静。 他的声音并不高,甚至带着些许长期缺水的低沉沙哑。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极北寒冰中凿取而出,浸透了刻骨的冷意,在这空旷而封闭的空间里幽幽回荡,精准地敲打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与心房上,尤其是跪在地上的那两人。 “徐天。” 他首先点名,那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枷锁,牢牢钉在低着头的徐天身上。 语气是近乎宣判的平静,不带丝毫疑问。 “汇山码头,那起针对帝国海军物资的。。。爆炸案。”他刻意在这里停顿了一下,仿佛在舌尖品味这个词所带来的破坏与冲击:“是你策划的,对吗?” 没有升调,没有探寻,完全是笃定的陈述句。 仿佛他手中早已握紧了确凿的铁证,此刻的发问,不过是猫在享用猎物前,那场势在必得的戏弄,或者说,是一种从心理层面彻底碾碎对方的仪式。 徐天没有抬头,也没有任何回应,连低垂的脖颈线条都未曾改变分毫。 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无言的对抗。 影佐祯昭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牵起,勾出一抹冰冷的,近乎残忍的弧度。 他身体微微前倾,昏黄的灯光从他头顶倾泻而下,在他脸上投下更深的、扭曲的阴影,让那张原本尚算斯文的面孔,此刻透出几分狰狞。 “徐君。”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催眠般的,不容置疑的笃定:“我知道是你。” 他抬起一只手,用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眼神锐利如锁定猎物的鹰隼。 “直觉。”他缓缓吐出这个词,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自信:“当你再次出现在我的视野里时,我的直觉就告诉我,那件事,必然和你有关系。 一种。。。令人不安的巧合气息,始终萦绕在你身上。” 他身体靠回椅背,双手交叉随意地放在膝盖上,做出一个看似放松、实则更具压迫感的姿态。 “徐君,你是我最欣赏的学生之一。 我了解你,就像了解我自己的掌纹一样了解你的。。。潜力和危险性。”他的语气里,甚至渗入了一丝似是而非的,如同看待一件珍贵瓷器即将碎裂般的“惋惜”。 聪明,冷静,善于隐藏,像水一样无形,却又能在关键时刻,爆发出惊人的能量。 本来,按照我的习惯,我很乐意和你慢慢来一场,我们师生之间。。。猫捉老鼠的游戏。 享受一步步揭开谜底,让你无处遁形的乐趣。” 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中那丝伪装的温和瞬间剥落,露出内里铁灰色的锐利与急切: “但是,现在,我不想玩了!” 一直低着头的徐天,此刻终于有了明显的反应。 他缓缓地抬起头,碎发向两侧滑开,露出了那双一直隐藏在阴影后的眼睛。 那是一双异常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淡淡嘲讽的眼睛。 嘴角的淤青让他面容显得狼狈,但这双眼睛却清澈得惊人,仿佛能洞穿一切迷雾。 他平静地迎上影佐祯昭瞬间变得锐利如刀的目光,脸上竟然慢慢浮现出一抹极其微弱的,混合着苦涩与看透世情的微笑。 “影佐老师。”徐天的声音因干渴而沙哑,但语调却异常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不合时宜的礼貌:“你不是不想玩了,是。。。时局变化太快,太大了吧?” 他略作停顿,目光毫不避让地直视着影佐那双骤然缩紧的瞳孔,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关东军,华北方面军,华中派遣军,还有海军。。。你们自己内部先打作一团,南京城乱成了一锅粥,听说连松井石根大将被软禁了? 京都大本营震怒,各方势力互相倾轧拆台。 您这位刚刚组建“影佐机关”,正欲在上海大展拳脚的新贵,此刻恐怕也是。。。进退失据,急于想找点什么“功劳”来稳住阵脚吧?” 他的声音更轻,却像针一样刺入空气: “或者说,急于摆脱某些。。。您自己也难以控制的麻烦?” 第1019章 你的上级是谁 徐天的话语,犹如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瞬间剖开了影佐祯昭精心维持的镇定表象,直刺他内心最敏感,最焦虑的神经中枢。 虽然并非全盘猜中,但那份对时局一针见血的洞察,以及对他自身处境的精准揣摩,让影佐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影佐祯昭的眼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但脸上那层冷硬的面具却纹丝未动。 他并未感到多少意外,反而生出一种“果然如此”的确认感。 徐天的聪明和敏锐,他早在多年前作为其老师时就已领教,这也正是他对此人既欣赏不已又深怀忌惮的根源。 “呵呵。。。”影佐祯昭喉间滚出一声意味复杂的低笑,糅合了细微的自嘲与某种扭曲的赞许:“徐天啊徐天,你还是这么。。。一如既往地,一针见血。” 他身体再次前倾,双肘撑在膝盖上,十指交叉,目光如探照灯般聚焦在徐天脸上,不放过任何一丝最细微的肌肉牵动或眼神闪烁。 语气变得异常“诚恳”,甚至带上了一种近乎蛊惑的意味:“老实说吧,徐君,我很欣赏你。 一直都很欣赏。 你的才华和能力,不应该被浪费在这种毫无胜算的抵抗上,这是对智力的侮辱。 炸掉我们几艘船,杀几个人,能阻挡这涛涛大势吗?” 他稍稍停顿,让话语的分量沉淀,然后抛出了精心准备的诱饵:“来帮我做事!为“东亚新秩序”的伟业贡献力量! 以你的能力,在我这里,完全可以得到比你过去。现在所能想象的,好上千百倍的地位,权力和待遇!” 他的声音压低,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保证:“只要你此刻点头,走过来。 我影佐祯昭以名誉担保,你以往做过的一切,无论你之前有着什么隐秘身份,甚至。。。就是汇山码头那件事本身,都可以一笔勾销,烟消云散! 我,说到做到!” 这是赤裸裸的利诱,是他审讯策略中威逼之后的自然延续。 他深知徐天这类人的价值,若能将其收服,为己所用,其意义远超过简单地消灭一具肉体。 徐天静静地听着,脸上那抹苦涩的微笑并未褪去,反而因对方的话语而加深了几分,像是听到了某个无奈又必然的结局。 他迎着影佐祯昭那看似“诚挚”无比的目光,缓缓地,却异常清晰地回答: “影佐老师,您既然自诩了解我,就应该早已知道我的答案。”他的声音平稳,不带丝毫波澜:“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爆炸案。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华夏人,一个只想在这座混乱的城市里,苟全性命于乱世的。。。小会计罢了。” 他的否认,如此平静,如此坚定,没有丝毫火气,却比任何激烈的辩驳都更具力量,像一块沉入深潭的巨石,无声却重若千钧。 “哼!”影佐祯昭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嗤,耐心似乎终于消耗殆尽,或者说,徐天这意料之中的,软硬不吃的反应,让他失去了继续周旋的兴趣。 他脸上那伪装的诚恳瞬间冰封,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猛地转向了一旁一直强作镇定的沈素秋。 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更加锐利,更加冰冷,其中甚至翻涌起一种毫不掩饰的探究欲和。。。一丝发现新猎物般的兴奋。 “徐天,你可以继续你的沉默,你的忠诚,或者你那套会计的说辞。”影佐的声音重新凝结成冰:“但我们今天的‘客人”,远不止你一位。” 他的视线牢牢锁住沈素秋,像扫描仪般上下审视着她,语气充满了压迫性的审问意味: “沈素秋小姐。。。坦白说,我对你的兴趣,恐怕要远大于对徐君的。” 他微微歪头,目光如刀:“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你与法租界那些鼓吹抗日的学生,文人过往甚密,多次参与他们的秘密集会,散播激进言论。 更有可靠情报显示,你甚至在私下场合,传播某些。。。极其危险,足以致命的思想。 告诉我,这些都是真的,对吗?” 他不给沈素秋任何喘息和思考的机会,身体猛地前倾,声音压得更低,抛出了一个更具爆炸性的问题,如同投下一颗深水炸弹: “而我更想知道的是,你和天津特高课的南造云子,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为什么会在不久之前,特意通过极其隐秘的渠道警告我,绝对,不要动你?” 他死死盯着沈素秋瞬间变化的脸色,尽管她极力克制,但那骤然收缩的瞳孔和无法控制的,瞬间急促的呼吸,未能逃过他鹰隼般的眼睛。 影佐祯昭心中顿时一阵振奋,如同猎犬嗅到了血腥味。 看来,这个小姑娘的心理防线,远比徐天那个油盐不进的硬骨头要好攻克得多! 他趁势继续施加压力,语速加快,问题如同连珠炮般砸向沈素秋。 “还有,去年你在天津期间,为什么能在戒严最严格,连只老鼠都难以钻进去的时期,住进日本名宪兵司令部的直属医院养伤? 这绝不是普通华夏百姓,甚至不是一般有头有脸的人物能享受到的“待遇”!”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剥开她的层层伪装:“告诉我,你是不是在秘密为帝国某部门做事? 你的上级是谁? 是特高课内部,还是。。。直接隶属地位更高的宪兵司令部系统? 你刻意接近那些抗日团体,是奉命打入内部进行监视破坏。 还是。。。另有所图,背着你的日本主子搞自己的小动作?” 影佐祯昭的这一连串问题,处处陷阱。 每一个问题都直指核心,试图从不同角度撕开沈素秋身份的重重迷雾。 他这次的冒险抓捕,动机复杂。 对汇山码头爆炸案真相的追查固然是缘由之一,但更深层,更强烈的驱动力,源于他对南造云子那个女人根深蒂固的不信任,难以言说的嫉妒,以及一种被挑衅的愤怒! 他打心眼里瞧不起南造云子,这个背叛了老上司土肥原贤二,据说是凭借美色和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上位的女特务。 他认为她的警告,是一种对他影佐祯昭能力和权威的公然轻视,是对他地盘的粗暴干涉。 他偏要反其道而行之,不仅要动,还要查个水落石出,他倒要看看,这个看似柔弱的沈素秋背后,究竟藏着什么惊天秘密,能让南造云子如此忌惮,甚至不惜出面警告。 他要用铁一般的事实,狠狠打南造云子的脸,证明他影佐祯昭的手段和能量,顺便,如果可能,将这颗看似关键的“棋子”掌控在自己手中,或者。。。在最坏的情况下,彻底毁掉,让南造云子也尝尝难堪的滋味。 然而,在这看似缜密而富有攻击性的审讯背后,实际上隐藏着影佐祯昭内心深处一丝不足为外人道的恼怒与战略上的被动。 事实上,他最初并未计划如此仓促,以这种直接撕破脸的方式抓捕徐天和沈素秋。 他的本意是让长谷进行更长时间,更隐蔽的调查与监视,放长线钓大鱼,摸清他们的全部关系网,活动规律及背后可能存在的更大目标。 但坏就坏在长谷川这个急功近利,性格暴躁莽撞的家伙身上! 第1020章 梦魇来了! 长谷带队对徐天和沈素秋的监视持续了一段时间,却如同竹篮打水,始终一无所获。 既没能抓到他们与爆炸案相关的任何确凿证据,也未能发现他们与任何已知抗日组织的直接联系。 眼看着时间一天天流逝,长谷内心的焦灼与日俱增,他害怕无法向心思深沉的影佐祯昭交代,更恐惧因此失去信任与地位。 在恐惧和急功近利的驱使下,他竟然胆大包天,自作主张,在未得到影佐祯昭明确指令的情况下,悍然下令实施了秘密抓捕! 当影佐祯昭得知这个消息时,徐天与沈素秋已被关进了这间位于法租界边缘的废弃仓库密室。 消息传来,影佐当时便惊出了一身冷汗! 抓捕固然简单,但后续该如何处理? 这两人,尤其是身份背景扑朔迷离的沈素秋,如同一个烫手山芋。 她牵扯到南造云子,牵扯到关系复杂的天津特高课,甚至可能牵扯到地位超然,更神秘的宪兵系统! 一旦走漏风声,被南造云子或者宪兵队的人知道是他“影佐机关”抓了人,他将面临何等严厉的诘问与巨大的压力? 他辛辛苦苦,刚刚搭建起来尚未稳固的“影佐机关”,会不会因此而被上头直接取缔,让他所有的野心与图谋顷刻间付诸东流? 骑虎难下! 这就是影佐祯昭此刻最真实的处境。 人已经抓了,若是审不出有价值的东西就轻易放掉,不仅会打草惊蛇,更显得他影佐祯昭无能至极。 可若是严刑拷打弄出人命,尤其是沈素秋万一真有什么意想不到的特殊背景。。。那后果,他简直不敢想象! 所以,他此刻看似强势凌厉的审讯,实则外强中干,内心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焦虑。 他必须争分夺秒,从这两人口中撬出足够分量,足以成为“铁证”的情报。 唯有如此,他才能据此决定是“收编”利用,还是“秘密处理”以绝后患,争取来个死无对证。 他只能寄希望于能用一份漂亮的“口供”和“成果”,侥幸蒙混过关,将这次因下属愚蠢鲁莽行动所带来的负面影响降到最低。 这种战略上的被动和内心的恼火,悉数转化为了他审讯中那种咄咄逼人,急于求成的姿态。 他迫切地需要一个突破口,而看起来心理防线可能更为脆弱,背景也更显神秘的沈素秋,无疑成了他集中火力攻击的首要目标。 密室内,气氛紧张得如同拉满的弓弦,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块,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冷的刺痛感。 影佐祯昭的问题,像一把把淬毒的冰冷匕首,悬在徐天和沈素秋的头顶,随时可能落下。 而他自己,也同样站在了命运的悬崖边上,脚下是深不见底的,由下属的愚蠢和自己膨胀的野心共同挖掘的陷阱。 就在影佐祯昭中佐刚刚在心中发狠,决定对沈素秋动用更“有效”的手段,撬开她的嘴,以扭转眼下这被动得令他窒息的局面时。 他甚至已经微微抬起了手,指尖凝聚着冰冷的决断,准备示意角落里的特务拿出那些早已准备好的,闪着寒光的刑具。 他脸上的肌肉因极度的焦躁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惶恐而微微抽搐,眼神深处是赌徒输红了眼般的孤注一掷。 就在他指尖即将落下的瞬间。 “哐。。。当!!!” 一声震耳欲聋,仿佛能撕裂耳膜的巨响,猛地炸裂开来! 那是金属门轴扭曲变形、断裂崩坏的恐怖声响,如同平地惊雷,狠狠砸碎了密室死寂的假象,也狠狠撞碎了影佐祯昭所有的谋划! 仓库那扇厚重的锈蚀铁门,竟然被人从外面用一股巨大无比,蛮横至极的力量猛地撞开了! 扭曲的门板如同被撕碎的纸片,向内猛弹开来,重重砸在斑驳的墙壁上,发出“咣当”一声沉闷巨响,震得整个仓库仿佛都随之颤抖,墙壁和房梁上的积尘簌簌落下,在昏黄的灯光下狂乱飞舞。 门口,因背光而显得影影绰绰,却散发着冲天煞气的身影林立。 为首一人,身穿笔挺的日军军官呢子大衣,肩章上的领章显示着中尉军衔,尤其刺目的是他手臂上那道白色的袖标,上面一个鲜红、夺目的“宪”字,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血染,散发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与肃杀! 来人身材不算高大,但其面容此刻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压抑的海面,一双细长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鹰隼般冰冷锐利的光芒,缓缓扫过室内,最终定格在影佐祯昭瞬间僵硬的脸上。 而更让影佐祯昭头皮发麻,心脏几乎骤停的是。 他认出了来人!此人正是天津宪兵司令部核心人物!老熟人! 情报课课长,板井雄大! 哈尔滨宪兵队的那个夜晚,跪在地上,看着一群高高在上的贵族少爷们,自己最狼狈不堪的场景在脑海中疯狂闪过。。 最不希望看见的,梦魇来了!!! 。。。。。。。。。 板井雄大并非独自一人。 在他身后半步,紧跟着的是面色平静无波。眼神却深处藏着一丝难以言喻,近乎玩味神采的上海特高课负责人青木武重,以及青木几乎形影不离的亲信手下渡边。 再后面,是十几名荷枪实弹,刺刀闪动着森然寒光的日本宪兵。 他们如同冰冷的杀人机器,手中的步枪枪口微微下压,无形的肃杀之气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整个密室,让温度骤降。 在这群煞神之后,影佐祯昭惊恐地看到了他自己“影佐机关”的那几名外围手下。 他们一个个如同被霜打过的茄子,垂头丧气,脸上带着惊恐,被宪兵们用明晃晃的刺刀指着,踉踉跄跄,狼狈不堪地被押了进来。 显然,他布置在外围,自以为严密的警戒哨,在真正的帝国暴力机器面前,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这突如其来的,绝对强势的闯入,让仓库内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那四名原本肃立在角落的影佐机关特务,下意识地就要去摸腰间的武器,但当他们的目光触及那群宪兵冰冷的眼神,鲜红的“宪”字袖标,以及那一片蓄势待发的枪口时,所有动作瞬间僵住,脸上血色尽褪,如同被冰水浇头,僵立在原地,连呼吸都几乎停滞。 跪在地上的徐天,猛地抬起头,一直平静无波的眼眸中第一次闪过极度震惊与难以置信的神色。 但这份外露的情绪只持续了一瞬,便被他强行压下,他迅速低下头,将所有的波澜隐藏于垂落的碎发之后。 只是那骤然紧绷的脊背和微微颤抖的手指,泄露了他内心此刻正经历的剧烈风暴。 第1021章 奇耻大辱! 而沈素秋,在铁门被撞开的惊天巨响中,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了一下,如同受惊的小鹿,猛地抬起头。 当她惶惑的目光越过众人,最终看清门口那个阴沉着脸的熟悉身影时。 板井雄大! 她的瞳孔在瞬间急剧收缩,随即,一种极其复杂、汹涌澎湃的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她之前努力维持的所有坚强外壳。 那眼神里,有绝处逢生,难以置信的震惊,有在绝望深渊中看到光亮的天大惊喜,但更明显、更强烈的,是一种做错了事被当场抓住的慌乱,一种深切的难为情,和无地自容的羞愧。 她下意识地想要低下头,避开那道能看穿一切的目光,仿佛这样就能躲藏起来。 然而,那身影如同磁石,她的目光又不自觉地,带着卑微的祈求,牢牢锁在板井雄大那张阴沉如水的脸上。 苍白的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任何音节,只有大颗大颗滚烫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毫无征兆地,无声地夺眶而出,迅速划过她沾着灰尘与泪痕的脸颊。 那神情,混合着劫后余生的后怕,饱受委屈的酸楚,惹人怜惜的脆弱,以及一种深深的,仿佛给对方增添了天大的麻烦的愧疚感。 而此刻,内心遭受最猛烈冲击,最深沉震撼的,无疑是影佐祯昭。 在铁门被蛮力撞开,发出震耳欲聋巨响的刹那,他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雷霆劈中,整个人不受控制地从破旧木椅上猛地弹了起来! 动作幅度之大,使得椅子腿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刮擦出尖锐刺耳的噪音,在这死寂被打破后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的脸色在昏黄摇曳的灯光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方才审讯时的焦躁狠厉,瞬间褪变成一片骇人的惨白,不见丝毫血色,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凝固,倒流。 瞳孔因极致的震惊而放大到极致,里面清晰地映照出闯入者的身影,以及一种如同冰海倒灌般迅速涌上、将他彻底淹没的,刺骨的恐惧! “板。。。板井。。。课长?!” 他失声惊呼,声音因极度的惊骇而彻底变了调,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他感觉自己的头皮阵阵发麻,仿佛有无数冰冷的细针在扎,浑身的血液先是一股脑冲上头顶,带来短暂的眩晕,随即又冰冷地倒流回脚底,让他四肢发凉。 一股无法抗拒的寒意从尾椎骨沿着脊柱直冲天灵盖,让他双腿发软,几乎要站立不稳。 他万万没有想到!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 板井雄大! 这个他以为早已离开上海,前往南京处理要事的煞星,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不是刚刚才从软禁中被解救出来,此刻理应身处南京那更大的政治漩涡中心吗?! 他怎么会还在上海?!他又是如何找到这个他自认为万无一失的隐秘据点?! 更重要的是,他为什么会在这个要命到极致的时间点,以这种绝对强势,毫不留情,甚至带着公然羞辱意味的方式闯进来?! 难道是。。。。 青木武重?! 那个笑面虎!这个从底层泥潭中爬出来的混蛋!! 一定是他暗中通知了板井! 对!一定是这样!只有这个一直与他明争暗斗,对上海事务渗透极深的家伙,才有能力,也有动机,在这个关键时刻,给他如此致命的一击! 无数的念头如同失控的野马,在他脑海中疯狂冲撞,撕扯。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铁钳,死死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强压下几乎要破胸而出的恐慌,用力挤出一丝比哭还要难看,僵硬到极点的笑容,脚步虚浮地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试图用最谦卑的姿态挽回局面,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板井课长!您。。。您怎么亲自来了?这。。。这一定是个误会!我正在。。。” 他的话还没说完,甚至没能组织起一句完整的辩解。 “啪!啪!” 两声清脆到刺耳,用尽了全力的耳光,如同烧红的鞭子抽打在人皮上,狠狠地,结结实实地扇在了影佐祯昭的左右脸颊上! 声音在寂静的密室里清脆地回荡,带着赤裸裸的羞辱意味。 动手的是板井雄大身边一名面色如同铁铸的宪兵军曹。 他动作快如闪电,没有丝毫预兆和犹豫,力道之大,直接将影佐祯昭扇得眼前一黑,耳中嗡嗡作响,脑袋猛地偏向一边,脸颊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清晰的,紫红色的五指印痕,迅速肿胀起来。 嘴角破裂,一丝腥甜的血腥味瞬间在他口中弥漫开来。 奇耻大辱! 巨大的屈辱感如同沸腾的岩浆,瞬间冲上影佐祯昭的头顶,让他双眼充血,几乎要不顾一切地爆发,嘶吼! 他,影佐祯昭,堂堂帝国陆军中佐,“影佐机关”的创始人,何曾受过如此当众的,而且是来自一个下级士官的,羞辱性的殴打?! 然而,当他猛地抬起头,充血的眼睛对上板井雄大那双毫无温度,如同万年寒冰般的眸子时,所有的怒火和屈辱,都被一股更强大的,名为绝对权力碾压的恐惧瞬间浇灭,冰封。 贵族少爷板井的眼神冰冷,平静,没有任何情绪的波澜,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掌控生杀予夺的绝对威严。 在那目光的注视下,影佐祯昭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钉在木板上的昆虫,所有的挣扎和愤怒都显得如此可笑和微不足道。 他浑身不受控制地一颤,所有反抗的念头烟消云散。 几乎是出于一种在军队森严等级制度下被刻入骨髓的本能,他猛地并拢双腿,鞋跟碰撞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身体挺得如同标枪般笔直,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喊道,仿佛要将所有的恐惧和屈辱都吼出去: “嗨伊!我知错了!请板井课长阁下训示!” 他深深地低下头,不敢再看板井的眼睛,脸颊上火辣辣的疼痛和心中翻江倒海的惊涛骇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 板井雄大这才缓缓将目光从影佐祯昭那卑微屈辱的身影上移开,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掉了一只烦人的苍蝇。 他的视线扫过被反绑着双手,依旧跪在冰冷水泥地上的徐天和沈素秋。 在看到徐天时,他的目光只是淡漠地一瞥,没有任何停留,如同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但当他的目光落到沈素秋身上时,有极其短暂的,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的一瞬间凝滞。 沈素秋此刻也正仰头望着他,那双蓄满泪水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恍惚,无法言说的巨大委屈,以及一种仿佛做错了事,给大人惹来麻烦的孩子般的祈求与不安。 她苍白的嘴唇微微颤动,似乎想说什么,解释什么,但最终只是更加用力地咬住了已然失血的下唇,更多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滚落。 第1022章 权力的游戏,残酷而直接 “该死的!我这“日共”的身份啊! 还有叶润青你个大嘴巴的女人!真会给我找麻烦!” 板井雄大的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捉摸的微光。 那光芒中,似乎有一闪而过的不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甚至还有一丝极淡的。。。别的什么。 但这复杂的神色稍纵即逝,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他的脸色迅速恢复了之前的阴沉和威严,仿佛刚才那细微的波动从未存在过。 他根本不再理会如同雕像般僵立在一旁,脸颊红肿的影佐祯昭,直接对身后如狼似虎的宪兵挥了挥手,用冰冷得不带一丝人类感情的声音命令道: “影佐祯昭,你好大的胆子! 竟敢私自抓捕,刑讯重要相关人员!”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铁一般的重量,砸在每个人的心上:“立刻给这两位松绑! 所有涉案人员,包括影佐机关在场所有人,全部带走,押回上海宪兵队,严加审讯,等候处置!” 这句话,如同最终的判决,带着冰冷的铁锈味,让影佐祯昭的心彻底沉入了万丈冰窟,瞬间冻结! 他知道,自己这次不仅仅是踢到了铁板,而是闯下了真正的弥天大祸! 私自抓捕可能涉及宪兵系统,甚至可能与板井雄大本人有隐秘关联的“重要人员”,这个罪名可大可小。 但在板井雄大这里,尤其是在对方如此强势介入的情况下,绝无可能善了! 和宪兵作对! 连松井石根那样的人物都。。。何况是自己这点刚刚攒起来的,微不足道的势力?! 一旦坐实,他苦心经营,刚刚搭起架子的“影佐机关”恐怕立刻就要夭折,而他本人的军旅生涯,甚至身家性命,都可能因此堪忧! 他目光下意识看向站在板井身侧稍后位置的青木武重。 此刻,青木武重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惯常的,如同戴了面具般看不出什么表情的平静。 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他低垂的眼睑下,嘴角似乎有一丝极其微不可察的,向上弯起的冰冷弧度。 他的眼神,平静地扫过面如死灰,如同斗败公鸡般的影佐祯昭,那目光中,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一种置身事外的冷漠,甚至隐隐有一丝“早就料到你会如此,果然不出我所料”的淡淡得意与嘲讽。 仿佛在无声地宣告:“在上海,想绕过我青木武重搞秘密小动作? 影佐中佐,你还是太天真了。 看看,现在知道我这个宪兵少尉,上海特高课课长的厉害了吧! 让你平日里见到我一副前辈高高在上,懒得搭理的模样!哼!!” 而影佐祯昭那个自作主张,闯下泼天大祸的手下长谷,早在板井等人闯入,影佐被打的瞬间,就已经吓得魂飞魄散,面无人色。 他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的混乱,像一只受惊过度,猥琐不堪的老鼠,瑟瑟发抖地,一点点地挪动身体,试图缩到墙角那片最阴暗的,堆积着杂物的角落里去。 恨不得找个地缝立刻钻进去,内心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噬骨的恐惧,拼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被影佐祯昭,或者更可怕板井课长注意到。 权力的游戏,残酷而直接,毫无温情可言。 影佐祯昭显然错误地估计了上海的形势,低估了对手的能量和反应速度,也高估了自己在这个新舞台上的份量。 他意图挑战既有的规则和潜在的对手,却被更强大的规则制定者,以最粗暴,最不留情面,最羞辱的方式,轻而易举地彻底碾压,毫无还手之力。 冰冷的宪兵上前,开始一丝不苟地执行板井的命令,给徐天和沈素秋松绑。 仓库里刚刚还由影佐主宰一切的局势,在短短几分钟内,已然天翻地覆,彻底易主。 。。。。。。。。。。。。 南京,日本宪兵队临时划出的军官宿舍区。 与外面断壁残垣间弥漫的死寂与凄冷截然不同,一栋经过简单修缮,勉强恢复体面的独立建筑内,此刻正弥漫着一种刻意营造的,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虚假温暖与喧嚣。 一间宽敞的,铺着崭新榻榻米的房间,俨然成了隔绝外界的孤岛。 地面光洁,散发着淡淡的草席清香,驱散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硝烟与血腥味。 房间中央,一张厚重的黑漆矮桌上,摆满了精致的日式料理。 铺在碎冰上的生鱼片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天妇罗炸得金黄酥脆,小巧的漆碗里盛着热气微弱的味增汤,旁边是几壶温好的清酒。 空气中,食物香气、清酒醇香以及高级烟草的味道混合在一起,编织出一张奢靡的网。 南京城此刻依旧大面积断水断电,但这间屋子却点着数盏纸灯笼,柔和昏黄的光线流淌下来,将室内渲染得一片暖融,仿佛外间那座正在流血,哭泣的城市只是遥远的背景。 四人,正围坐在矮桌旁。 居于主位的,是一条悠介,他换下了平日一丝不苟的笔挺军装,穿着一件藏青色碎花和服便装,姿态略显随意,却依旧难掩那份刻在骨子里的贵族仪态。 左侧是谷口真佑,即便是在这饮酒放松的时刻,他依旧坐姿端正,脊背挺直,保持着军人刻入骨髓的刻板。 右侧是光田翔真,他斜倚着靠垫,领口微敞,脸上挂着那副惯有的,贵族式玩世不恭的浅笑,眼神却偶尔闪过锐利的光。 而坐在一条悠介对面的,是来自第四师团,此间唯一的“平民”,茂野太郎中佐。 他身材微胖,脸上总挂着生意人般和气的笑容,眼底却透着精明。 持续月余的疯狂战事与伴随而来的血腥“肃清”暂告段落,粗暴的“秩序重建”初步完成,权力的交接也看似平稳。 这几名颇有私交,又在南京这场盛宴中分得一杯羹的军官,难得有机会聚在一起,享用这用无数生命换来的片刻“安宁”。 “来,一条君,谷口君,光田君。”茂野太郎率先举起小巧的陶瓷酒杯,脸上泛着酒后的红晕,声音洪亮地提议。 眼神扫过室内与外界废墟形成鲜明对比的奢华陈设,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征服者志得意满:“为了帝国圣战的伟大胜利,也为了我们几人能在这六朝古都金陵城中再度聚首,干杯!” “干杯!”谷口真佑随之沉稳举杯,尽管努力维持着严肃,眼角细微的纹路却也透出一丝难得的放松。 他抿了一口清酒,略带感慨地说道:“说起来,真是没想到,有一天我们几个能坐在这金陵城里,把盏言欢。” 他的话,轻易勾起了大家在哈尔滨居酒屋中胡闹的回忆。 第1023章 我去去就回 “哈哈哈!”茂野太郎发出爽朗甚至有些夸张的笑声,用力搓了搓手,带着浓重的关西口音接过话头:“是啊是啊! 你们几个还算好,一直待在哈尔滨,也算是在“享受”了。 我当时叫条件艰苦,跟着部队在山野林海里围剿抗联,天天风餐露宿,哪像现在这般安逸?” 茂野太郎说着话锋一转,恭维之意溢于言表:“你们几位如今深得鹰崎司令官信任,坐镇南京,这可是块流着奶和蜜的宝地啊!前途无量,真是前途无量!” 紧接着,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自然地压低了一些,脸上露出一种心照不宣的,“务实”的笑容,这是第四师团子弟们谈及此类话题时常见的神态:“诸君,以后在这南京地面上,有什么发财的。。。嗯,我是说,有什么需要“通力合作”的好门路,可一定别忘了关照关照老朋友啊!” 他巧妙地将直白的“发财”替换成了冠冕堂皇的“通力合作”,但其中赤裸的利益交换含义,在座之人无一不心知肚明。 “我们第四师团别的不敢说,在这后勤补给,物资流通方面,还是能帮上些“小忙”的。” 一条悠介脸上露出一抹如沐春风的微笑,优雅地举起杯,向众人示意,动作从容不迫:“茂野君过誉了,我们都是为帝国,为天皇陛下,为司令官阁下效力罢了。 能在此地与诸君相聚,亦是缘分。 今后南京的治安与秩序维持,还需仰仗第四师团的各位鼎力相助。至于合作嘛。。。” 他微微一笑,笑容意味深长,如同平静水面下的暗流:“机会总是有的,不必急于一时,我们可以。。。慢慢来。” 一条悠介熟练地应酬着,该举杯时便举杯,该微笑时便微笑,每一句话都似乎经过精心丈量,既给予希望,又不做具体承诺。 然而,若是仔细观察,便会发现他眼底深处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烦躁与心不在焉。 那暖黄的灯笼光映在他脸上,却照不进他微凝的瞳孔。 他今夜特意邀请茂野太郎饮酒,本就是为了后续在这座新占领城市里进行各种“经营”铺路搭桥。 但此刻,他的心思却有一大半,不受控制地飘到了别处。 那个被他用红笔在名册上重重“标记”下来的小女孩,小娟的身影,总是不合时宜地,固执地浮现在他的脑海。 那孩子干净却带着惊惧的眼神,仿佛就在眼前。 这女孩是他精心计划中,准备献给远在天津的鹰崎卉子小姐的“活体礼物”,是他攀附上司,稳固地位的关键一环。 卉子小姐深得将军宠爱,若能送上一个年纪小,背景干净,易于掌控和驯化的小侍女,必然能大大讨好将军,进而极大巩固自己在鹰崎拓人司令官心中的地位与价值。 这个“礼物”不容有失。 可昨天,那个叫李守仁的华夏男人的突然出现,以及他那不顾一切的行为,确实在瞬间打乱了他的节奏。 如今他已经派了人手暗中监视那对父女的动向,但至今尚未有确切的消息回报。 这种细微之处可能脱离掌控的感觉,让他心底泛起阵阵难以言喻的不快,如同美酒佳肴中混入的一粒沙砾,破坏了此刻所有虚假的安宁与和谐。 酒过三巡,室内烟雾缭绕,气氛在酒精的催化下显得愈加热烈,却也更显虚浮。 光田翔真脸颊泛红,开始绘声绘色,甚至带着几分夸张地讲述今日在城南“清剿”残敌时遇到的“趣事”,如何像围猎兔子般将几个藏匿的溃兵逼入绝境,言语间充满了征服者的快意。 谷口真佑则显得更为实际,他更关心城北码头区域新接收的仓库和物资管控,以及这其中巨大的“收益”该如何在各方势力间进行分配,话语间不时透出精明的算计。 而茂野太郎则巧妙地插科打诨,试图将话题引向如何利用第四师团掌控的运输网络和渠道,进行一些不便明言的“特殊物资”的“高效流通”,他圆胖的脸上始终挂着那副“有钱大家一起赚”的和气笑容。 一条悠介强打精神,熟练地应付着各方话语,该点头时点头,该举杯时举杯。 然而,他心底的那丝烦躁,却如同水下的暗礁,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清晰地从虚假的平静水面下凸显出来,搅得他心神不宁。 就在这时。 一声轻响,房门被悄无声息地拉开一道缝隙。 一名身着军便服,神色在恭敬中透着一丝紧迫的曹长,如同幽影般出现在门口。 他先是迅速扫了一眼室内觥筹交错的情形,然后目光精准地锁定在主位的一条悠介身上。 快步走到榻榻米边缘,极其标准地跪坐下来,深深俯下身子,将嘴唇凑到一条悠介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极低的声音,急促地禀报了几句。 来人正是西村曹长,他的语速很快,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刹那间! 一条悠介脸上那精心维持的,从容不迫的温和微笑,如同被冰水泼过的面具,瞬间凝固,僵硬,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 眉头不受控制地微微蹙起,捏着酒杯的手指因骤然用力。 虽然只是极短的一瞬,但他眼中闪过的错愕,以及随即涌起的明显不悦乃至一丝被触怒的寒意,却没有逃过坐在他近处,一直暗中观察着他的谷口真佑那双深邃的眼睛。 不过一条悠介长期担任过哈尔滨宪兵队队长,自制力已属不凡。 他几乎是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强大的意志力迫使他在瞬间调整了面部肌肉。 那抹不悦被强行压下,脸上如同变戏法般重新挂上了略显歉意的,无可挑剔的社交性笑容。 轻轻放下手中那只几乎要被捏碎的酒杯,动作依然保持着惯有的优雅,然后从容地站起身,对着席间正聊得“热烈”的三人微微欠身,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遗憾: “诸君,实在抱歉,有点突发的小事需要即刻处理一下,恕我失陪片刻。 酒菜请随意,我去去就回,务必尽兴!” 第1024章 救救我的小娟 一条悠介语气平静自然,听不出丝毫波澜,仿佛只是要去处理一桩无关紧要的日常公务。 谷口真佑深邃的目光在一条悠介脸上不易察觉地停留了一瞬,似乎洞察到了那完美笑容下的一丝裂痕,但并未点破,只是沉稳地微微颔首:“一条君请便,公务要紧。” 光田翔真则满不在乎地挥挥手,带着醉意哈哈一笑:“一条你快去快回!你这儿藏的好酒,我可要趁机多喝几杯!”他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茂野太郎也连忙堆起殷勤的笑容:“您忙,您忙!正事要紧,我们等着您回来再继续畅饮!” 一条悠介再次报以歉意的微笑,不再多言,利落转身,跟着西村曹长,步伐沉稳地走出了和室,并顺手轻轻将门拉上。 一声轻响,移门彻底隔绝了室内那片虚假的温暖与喧嚣。 就在门合上的瞬间,一条悠介脸上所有勉力维持的笑容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能冻僵空气的冰冷阴霾。 走廊里昏暗摇曳的光线,映照着他瞬间变得锐利而阴鸷的侧脸,与方才室内的温文尔雅判若两人。 他不再掩饰,一边加大步伐朝着宪兵队大门口的方向快速走去,一边用压抑着熊熊怒火,冰冷如铁的声音向紧随其后的西村曹长确认: “确定是那个叫李守仁的支那人?他又来了?还带着那个小女孩?” 他的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嗨伊!大队长阁下!”西村曹长紧跟其后,低声而清晰地汇报,语气带着紧张,“是的!就在大门外!被宵禁巡逻队扣下了! 那女孩。。。情况很糟,浑身是血,看样子。。。快不行了!属下已命人先将他们控制在一旁,避免引起骚动。” “八嘎!”一条悠介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如野兽般的咒骂,脚步陡然加快。 划被打乱的恼怒,暴戾情绪,在他心中如同火山般迅速积聚,升腾。 室外凛冽的寒风如同一记无形的重拳,迎面狠狠砸来,瞬间吹散了他身上沾染的暖意和淡淡的清酒香气,也让他因微醺而略显松弛的神经骤然绷紧。 冰冷的空气灌入肺叶,带来一阵刺痛般的清醒。 快步穿过宿舍区廊下昏暗的光影,皮鞋底敲击在石板地面上,发出急促,清脆而带着明显烦躁的回响,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当一条悠介大步走到宪兵队主楼前院的台阶上时,眼前的一幕让他骤然停下了脚步。 前院空旷的水泥地坪上,几盏探照灯惨白的光柱交叉扫过,将一切都暴露在无情的光线下。 寒风卷起地上的雪沫和尘土,打着旋儿。 两名荷枪实弹的宪兵,像两尊冰冷的雕塑,一左一右架着一个摇摇欲坠的身影,正是李守仁。 李守仁的状态比一条悠介想象的还要凄惨。 浑身沾满泥雪,破旧的棉袄多处开裂,露出黑灰色的棉絮,脸上青紫交加,嘴角破裂,凝固着暗红色的血痂。 似乎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李守仁哆哆嗦嗦地,笨拙地解着缠绕在胸前,用来固定背负的粗布带子。 他的动作因为寒冷,恐惧和虚弱而颤抖得厉害,好几次都差点把自己绊倒。 那布带似乎打了死结,他徒劳地撕扯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 终于,“嘎嘣”一声,布带被他生生扯断,同卸下了千斤重担,却又因为突然失去支撑而踉跄一下,险些跪倒。 他慌忙弯腰,用一种极其小心翼翼,近乎虔诚的姿态,将一直背负在怀里的那个用破棉袄紧紧包裹着的,瘦小得可怜的身体,轻轻地,轻轻地放在了冰冷刺骨的水泥地上。 仿佛那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一触即碎的稀世珍宝。 放下女儿后,李守仁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筋骨,“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倒在地。 他甚至顾不上膝盖撞击地面的剧痛,立刻开始用额头疯狂地,一下又一下地撞击着坚硬冰冷的地面,发出“咚咚咚”的,令人心悸的闷响。 额头上瞬间沾满了泥土和融化的雪水,混合着之前伤口渗出的血,一片狼藉。 他抬起脸,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司令部大楼黑洞洞的门口方向,发出撕心裂肺,几乎不似人声的哀嚎: “太君!太君!行行好!救命啊!救救孩子!救救我的小娟啊!” 那声音嘶哑、绝望,穿透寒冷的夜空,带着一种濒死野兽般的凄厉,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令人闻之动容。 一条悠介站在高高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一幕。 寒风掀起他军大衣的衣角,猎猎作响。 他的目光,首先冰冷地扫过磕头如捣蒜的李守仁,如同看一只蝼蚁般的漠然。 随即,他的视线下移,精准地锁定在了被放置在地上的那个小身影上,小娟。 探照灯惨白的光线,毫不留情地照亮了小娟此刻的模样。 只见她小脸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嘴唇是骇人的青紫色,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上凝结着细小的霜花。 嘴角,鼻孔,甚至耳朵眼儿里,都在不断地,缓慢地渗出细细的,暗红色的血丝,在她苍白皮肤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目惊心。 她瘦弱的身体被破棉袄包裹着,但依然能看出一种不自然的僵直和绵软,毫无生气。 仅仅一天之隔!昨天他见到时,虽然受了惊吓,有些伤,但还算完整,有“修补”价值的小女孩,此刻竟然变成了这副破烂娃娃般的凄惨模样! “嗡”的一声! 一股难以抑制的、炽烈的怒火,如同火山喷发般,猛地从一条悠介的脚底板直冲头顶! 他的瞳孔在瞬间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精心策划,视为重要“投资”的“礼物”,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被毁到如此地步! 这不仅仅是计划被打乱,更是对他一条悠介权威和眼光的赤裸裸的挑衅与践踏! 第1025章 快!快过来!” “八嘎呀路!” 一声暴怒的厉喝,如同平地惊雷,猛地从一条悠介的喉咙深处迸发出来!声音中的怒意和杀气如此浓烈,甚至让旁边持枪的士兵都下意识地绷直了身体! 快步踏下台阶,军靴踩在结冰的地面上发出沉重的响声。 冲到李守仁面前,根本不等对方反应,右手如铁钳般猛地探出,一把死死揪住了李守仁破烂棉袄的领口,用力向上一提!李守仁瘦弱的身体几乎被他拎得双脚离地! “说!怎么回事?!” 一条悠介的脸几乎要贴到李守仁的脸上,眼中燃烧着骇人的火焰,咬牙切齿地逼问,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子。 “她!怎么会变成这样?!这才一天!你给我说清楚!” 李守仁被这突如其来的暴怒和强大的力量吓得魂飞魄散,呼吸骤然困难,脸上瞬间失去了最后一点血色。 他徒劳地挣扎着,眼神涣散,语无伦次地哭喊解释: “是。。。是王管事他们。。。他们抢粮食。。。孩子。。。孩子拦着。。。。 他们。。。他们就打。。。踩。。。踩到了孩子…。。。呜呜。。。我拦不住。。。。我没用。。。” 他涕泪横流,试图描述那场暴行,但极度的恐惧和悲伤让他的语言支离破碎,逻辑混乱。 “废物!” 一条悠介根本懒得听完这卑微生命的悲惨故事!在他听来,这些底层支那人的互相倾轧,如同狗咬狗一样,毫无价值,甚至令人作呕! 他现在只关心他的“财产”受损程度! 他飞起一脚,穿着坚硬牛皮军靴的右脚,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踹在了李守仁的胸口! “砰!” 一声闷响! 李守仁如同一个破麻袋般,被踹得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三四米外的冰冷地面上,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鲜血,蜷缩着身体,一时竟无法爬起。 “连个孩子都保护不了!你不配当父亲!” 一条悠介嫌恶地拍了拍手,仿佛刚才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他的怒火并未因这一脚而平息,反而因为确认了“物品”受损而更加炽盛。 强压下立刻将李守仁撕碎的冲动,猛地转过身,快步走到小娟身边,毫不犹豫地单膝蹲下。 他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精准地按在了小娟纤细的脖颈一侧,感受着她的颈动脉搏动。 指尖传来的触感,微弱,迟缓,时断时续,如同风中残烛,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熄灭。 一条悠介的心猛地一沉!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这伤势,远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能不能救活,成了巨大的未知数! 豁然起身,对着身旁肃立的士兵厉声吼道:“看好这个支那人!没我的命令,不准任何人动他!” 然后,他不再有丝毫迟疑,蹲着抱起小娟,随后几乎是用跑的速度,大步冲向司令部大楼内部,朝着医务室的方向狂奔而去! 军大衣的下摆在身后扬起一道凌厉的弧线。 他一边跑,一边用日语高声呼喊,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军医!军医!立刻到手术室待命!快!快过来!” 他的声音急促而充满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此刻,充斥他内心的怒不可遏,绝非源于对一条幼小生命即将消逝的怜悯或同情。 那是一种极其纯粹而冰冷的,基于利己主义的暴怒,他精心挑选,视为重要政治投资的“活体礼物”被毁了! 他讨好鹰崎卉子小姐,进而巩固自己在鹰崎拓人司令官心中地位的重要筹码可能即将失去价值! 他耗费心血的计划被打乱,这让他显得无能! 而一条悠介这么认定小娟,非小娟不可,也是有原因的。 当初第一眼见到小娟的时候,一条悠介就发现小娟的眉眼间和卉子有几分相似。。。 并且眼神也同样清澈无比。。。 在一条悠介看来,这就是上天给卉子小姐送来的小侍女,是上天送到自己手中的机会! 此时这个“侍女”若是死了,他之前的所有心思和“投资”都将付诸东流! 并且已经得知自己计划的中村骏介,谷口真佑,光田翔真,中川健等人甚至会因此低看自己! 这是绝不能发生的事情! 这种“财产损失”和“计划受挫”带来的极度不爽和暴戾,才是他此刻全部怒火的真正根源。 小女孩的生命,在他眼中,仅仅是一件具有特定功用的物品罢了。 他现在要做的,是尽全力“抢救”这件尚有最后一丝利用价值的“财产”。 一条悠介那声近乎咆哮的命令,如同尖锐的哨音划破了宪兵队司令部夜晚的沉寂,在冰冷的走廊里急促地回荡。 命令中蕴含的不容置疑的焦躁和怒意,让原本就肃杀的空气更加凝滞。 命令迅速得到了执行。 不到五分钟,一阵急促而整齐的皮靴脚步声由远及近。 很快,一名身穿略显陈旧但浆洗得十分干净白大褂,头上戴着军帽的日军军医,在一个背着沉重红十字药箱的卫生兵陪同下,几乎是跑着赶到了临时作为急救点的前厅。 来人约莫四十岁年纪,面容瘦削,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眼神锐利而冷静,即使是在匆忙中,也保持着一种职业性的沉稳。 他是宪兵司令部附属宪兵医院派给一条大队的随军军医,山口弘一。 山口军医在战地救护方面经验丰富,尤其擅长处理各种外伤和战伤、 从哈尔滨到天津,再到上海,南京,山口一直跟着一条大队,也是一条悠介颇为倚重的医疗官。 “大队长阁下!” 山口军医在一条悠介面前利落地顿首,声音平稳,但语速很快,显示出他明白事态的紧急。 “快!看看这个孩子!” 一条悠介不耐烦地一挥手,指向被平放在一张临时搬来的行军床上的小娟。 他的脸色依旧铁青,眼神阴鸷地盯着那个毫无声息的小小身影,仿佛在审视一件受损的贵重物品。 山口军医没有任何废话,立刻上前。 第1026章 问出所有细节 山口军医没有多说,只抬手向旁一挥。侍立在侧的卫生兵立刻将军用应急灯高高擎起,惨白的光束骤然倾泻,将行军床上那个小小的身影完全笼罩。 他没有立刻触碰孩子,而是先蹲下身,保持着一个平视的距离。 随即,一种近乎机械的、剥离了所有个人情感的专业冷静,支配了他的全部动作。检查快速、全面,却又带着一种残酷的精准。 他先是极轻地翻开小娟的眼睑,观察瞳孔。 惨白灯光下,那对瞳孔已然散大,对光的反射微弱到近乎消失。 沉默地移开视线,拿起听诊器,冰冷的金属胸件贴上孩子单薄的胸膛,仔细辨听那微弱得几乎不存在的呼吸音。 接着,山口戴着橡胶手套的手指,以一种与其说是触摸、不如说是探测的轻柔,抚过小娟的头部,特别是在后脑勺那撞击最烈处稍作停留,头皮下的血肿触感明显,更深处,似乎还能感到一丝极轻微的,令人心悸的骨擦感。 检查在沉默中继续。左前臂不自然的成角畸形,是典型的骨折体征。 当山口轻柔地按压胸腹部时,腹壁传来的触感和那可疑的深层波动,几乎让他断定腹腔内有汹涌的出血。 最后,山口的手指再次回到小娟纤细的脖颈上,长时间地,专注地搭在那里,感受着那缕游丝般微弱,随时可能中断的脉搏。 整个过程不过几分钟。 房间里死寂一片,只有周围人压抑的呼吸声,以及山口军医偶尔从喉间溢出的,极低沉的日语术语自语:“头盖内出血疑い。。。”、“腹腔内出血。。。”。 每吐出一个词,他脸上的凝重便深一分,眉头也锁得更紧。 当他终于收回手,缓缓站起身时,镜片后的眼神已是一片沉沉的肃杀。 他转向一直在旁焦躁踱步的一条悠介,身体挺得笔直,用清晰语气开口:“报告大队长阁下!初步诊断如下。” “一,头部受猛烈撞击,疑似急性颅内出血或重度脑挫伤,此为首要致命伤,瞳孔反应已显着异常。” “二,左前臂尺桡骨开放性骨折,伤势严重。” “三,胸部多处疑似肋骨骨折。” “四,腹部体征强烈提示实质性脏器破裂,内出血严重,失血量估计极大。” 他略作停顿,语气愈发沉滞: “综合判断,伤者已处于重度失血性休克濒死状态,生命体征极微弱。” 斟酌了一瞬,山口军医继续道:“必须立即行紧急手术,尝试开颅减压,剖腹探查止血,并同期处理骨折,或可。。。争得一线生机。” “但恕属下直言,阁下。”他迎向一条悠介的目光:“情况极不乐观,手术风险极高,术中死亡概率。。。极大。” 这番报告,宛如一份冰冷的死亡预告,逐条陈列着施加在那幼小身躯上的残酷。 每一条,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旁听者的心上,尽管各自心绪迥异。 一条悠介的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他死盯着行军床上气息奄奄的小娟,胸口猛地一个起伏,那并非出于怜悯,而是某种更晦暗的汹涌。 “救活之后,会不会有后遗症?”他声音冷硬。 “若脑部损伤可控,后遗症或可不重。手臂伤势可愈,孩童恢复力亦强于成人。”山口军医答得谨慎:“但一切前提,是手术必须成功。” 几乎就在军医话音落下的瞬间,一条悠介猛地抬起头,目光如淬火的刀刃直射过去: “手术!立刻准备!现在就做!” “用最好的药!血浆!吗啡!有什么用什么!不惜一切代价!把她给我救活!”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最后掷地有声地补充:“这是命令!” “嗨伊!” 山口军医身躯猛地一震,重重顿首领命。 作为随军军医,他习惯于服从。 作为深知一条悠介对此女童异常“关注”的知情者,他更明白这命令的分量。 即刻转身,对卫生兵及闻讯赶来的医护兵发出一连串急促而专业的指令:“立刻准备临时手术室!全面消毒!备皮!准备开颅包,剖腹探查包,骨科固定器械!紧急验血型配血浆!快!动作要快!” 士兵们依令小心翼翼地将小娟抬上担架,脚步匆忙却稳健地转向司令部内那间条件最好的,已被改为战地手术室的房间。 担架经过一条悠介身边时,他阴鸷的目光死死盯着小娟毫无血色的脸上,直至那抹微弱的生机消失在走廊拐角。 空旷的前厅顿时只剩下一条悠介,几名肃立的士兵,以及蜷缩在角落,面如死灰,魂灵仿佛已被抽走的李守仁。 李守仁听不懂日语,但他能看出来,那个穿白大褂的日本人明显是医生,此时急匆匆跟随抬着小娟的几人走远,很明显是去救治了。 这给了李守仁希望。。。 一条悠介缓缓转身,冰冷的目光扫过烂泥般瘫在地上的李守仁。 那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极度的厌弃和一种秋后算账的酷烈。 他对着身旁的曹长,声调平淡地吩咐道: “审问他,问出所有细节。” 语气平静无波,其中渗透出的寒意,却让周遭的空气都为之凝冻。 吩咐完毕,一条悠介不再理会李守仁。 眼下,对他而言,保住这个“物品”的性命,是压倒一切的首要任务。 至于那个卑微的,如同蝼蚁般的父亲李守仁,他的账,可以慢慢算。 一条悠介伫立在临时手术室门口,身影在昏暗的廊灯下拉得很长。 他阴鸷的目光牢牢锁在紧闭的门板上,那眼神深处翻涌的并非关切,而是精密的算计与彻骨的冷酷。 门楣上方,那盏为警示而蒙上红布的信号灯,在幽暗廊间像一只疲惫不堪却不肯闭合的血色眼睛,固执地亮着,宣告着门内正在进行的生死搏斗。 这场搏斗,关乎一个幼小生命的存续,更与他个人的盘算与利益紧密纠缠。 时间,在混杂着刺鼻消毒水和隐约血腥气的空气里,变得粘稠而缓慢。 将近六个小时的等待,对于门外之人,漫长得近乎一个世纪。 第1027章 情况如何?快说! 期间,一条悠介曾短暂离开这片令人窒息的区域。 他回到那间仍残留着酒菜气息,但气氛已截然不同的房间。 谷口真佑与光田翔真仍在席间,只是先前推杯换盏的醺然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静默。 茂野太郎中佐则已先行离去。 “一条君,情况如何?”谷口真佑放下茶杯,沉声问道,目光如炬。 一条悠介面色阴沉地坐下,挥手屏退侍立的勤务兵。 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语调显得平稳,但眼底的躁意却难以尽数掩盖。 “让二位见笑了。”他嘴角勉强扯出一丝弧度:“一点突发的小麻烦。昨天你们见到过的,那个从溃兵手中救下的小女孩,二位可还有印象?” 光田翔真闻言挑眉,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哦?就是那个你看中,想送给卉子小姐的小丫头?出问题了?” 意。 “嗯。”一条悠介点头,语气骤然转冷:“那个不中用的支那父亲,疏于看管!孩子重伤,性命垂危。山口军医正在里面尽力。” 他巧妙地将李守仁的求助与小娟受伤的原委模糊带过,只将罪责归于“看管不力”。 谷口真佑深邃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方缓声道:“一条君,一个小女孩而已,虽属可惜,但亦不必过于挂心。 眼下南京局势初定,百废待兴,你我尚有诸多要务待办。” 话语平和,却带着清晰的提醒意味,暗示他切勿因小失大。 “谷口君所言极是。”一条悠介端起已凉的茶,抿了一口,借以掩饰情绪:“只是。。。此事关乎我对卉子小姐的一份心意,若就此夭折,终是遗憾。” 光田翔真嗤笑一声,慵懒地向后靠去:“要我说,一条兄你就是太过执着,送个侍女罢了,回头再寻个伶俐的不就结了?何必为一个支那丫头如此大动干戈。” 一条悠介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不悦,却未显露分毫,只是淡淡道:“光田君有所不知,此女是经观察,觉其性情模样尚可。再寻找,未必合意。” 他无意深谈,更不欲让二人知晓小娟与卉子容貌隐约相似这一层关系。 随即一条悠介话锋一转:“不过二位放心,此事我自有分寸,断不会误了正事。 来,我们再饮几杯,静候消息便是。” 接下来的时光,三人看似推杯换盏,话题也转向各防区的“治安肃正”与“物资征集”成果。 一条悠介虽强打精神应对,但心不在焉显而易见,他的耳朵始终捕捉着走廊外可能传来的任何声响。 谷口与光田看出他的焦灼,便不再多言,只是陪饮至深夜,方才各自离去。 次日凌晨,天色依旧墨黑,凛冽的寒风刮过庭院,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手术室门楣上那盏燃了一夜的红灯,终于“啪”地一声熄灭了,仿佛疲惫至极的血色眼眸终于阖上。 几乎在灯光熄灭的同一瞬间,一直和衣靠坐在走廊长椅上假寐的一条悠介,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霍然起身,甚至来不及抚平军大衣上压出的褶皱,布满血丝的双眸却已锐利如鹰隼,死死锁定了那扇正被从内缓缓推开的门。 与此同时,走廊另一端,被两名宪兵看押在角落里的李守仁,像是被电流击中般猛地一颤,挣扎着想要站起,踉跄着想往前扑,喉咙里发出破碎不堪的“嗬嗬”声,如同濒死的困兽。 但他立刻被身旁面无表情的宪兵用枪托粗暴地挡回原地,只能绝望地伸长脖颈,浑浊的双眼几乎要瞪出眼眶,里面交织着最后一丝渺茫的期盼和深不见底的恐惧。 门完全打开,山口军医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一步步挪了出来。 在廊灯昏暗的光线下,他脸色惨白如纸,眼窝深陷,额头布满细密的冷汗,原本洁白的手术服上溅满了已然凝固的暗红血点。 摘下口罩,长长地,带着颤抖吁出一口浊气,仿佛刚刚卸下了千斤重担。 “大队长阁下!”看到快步迎上的一条悠介,山口军医立刻强打精神,努力挺直酸痛的腰背。 “辛苦了山口君!”一条悠介抬手打断了他的敬礼,迫不及待地追问,声音因长时间的等待和紧张而异常沙哑:“情况如何?快说!” “嗨伊!”山口军医重重顿首,用尽可能专业、简练的语言,汇报这场持续了近七小时的生死搏斗: “报告阁下,手术历时六小时五十分。 过程。。。极为复杂艰难。 伤者送抵时已处于深度休克,生命体征极微。我们首要任务是快速补充血浆,竭力维持其血压及重要脏器灌注。” 他语速平稳,却难掩极度疲惫,继续道:“首先处理最致命的腹腔内出血。 开腹后,确认脾脏有一处撕裂伤,活动性出血凶猛,腹腔内积血约达800毫升。 情况万分危急,我们当即行脾脏切除术并彻底止血,清理积血。 此步可称手术最关键之险关,幸得及时控制。” “随后处理左前臂开放性骨折。 予以彻底清创,去除污染及失活组织,行手法复位,并以石膏托外固定。 目前骨折端对位尚可,然需严防感染,此为后续观察重点。” “继而探查胸部,万幸的是,肋骨骨裂并未刺破胸膜,未形成血气胸,实属不幸中之大幸,故未做特殊处置。” 说到这里,山口军医的语气出现一丝微妙的起伏,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最后,是我一开始最为忧心的头部损伤。 经详尽的检查与术中密切观察,最终判定,并未发生术前预估的严重颅内大出血,其主要为开放性头部创伤所致。 因此,我未施行风险极高的开颅手术。 目前初步考虑为重度脑震荡伴脑水肿可能,后续需依赖严密观察及药物脱水降压治疗。” 汇报完毕,山口军医略作停顿,总结道:“综上,手术过程堪称顺利,脾破裂此一致命伤已得控制,但是。。。” 他加重了语气,目光直视一条悠介:“伤者能否最终脱离险境,关键系于后续恢复。 重中之重,是她能否在24至48小时内恢复意识。 只要神志转清,生存几率将大幅提升,我会持续严密监测其一切生命体征。” 一条悠介紧绷了近七小时的神经,随着山口军医的汇报几经起伏,在听到腹部危急时提至嗓子眼,又在听闻“未行开颅”时,明显松弛了几分。 他所最为关切的,显然并非小娟能否存活这个概率问题,而是。。。 “后遗症呢?”他的问题直接,赤裸,毫不掩饰其功利算计:“特别是脑部!是否会损及神智? 或导致肢体行动不便? 日后能否如常人般活动,伺候人?” 在他心中,一个留有严重残疾或痴傻的“礼物”,价值将一落千丈。 第1028章 这世道,究竟是怎么了?! 山口军医对他的提问似乎并不意外,面容沉静地回答:“关于后遗症,现阶段尚无法完全断言。 然据术中情状与初步评估,脑部器质性损伤或较预想为轻。 因规避了开颅术本身所带来的二次创伤与巨大风险,故遗留如瘫痪,痴呆等严重神经系统后遗症之可能性,已相对降低。 然具体恢复至何种程度,仍须待其清醒后,行详尽神经功能评估方可确定。 就目前观之。。。情况还算乐观。” 听到“避免了开颅手术”和“严重后遗症可能性降低”这几个关键信息,一条悠介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对他而言,这无疑是最好的消息。 这意味着,他“投资”的“核心价值”,一个能正常活动,伺候人的侍女,大概率能够保住。 “哟西!”一条悠介点了点头,脸上恢复了往常的冷静:“山口君,辛苦了。后续的治疗,务必精心!用最好的药,确保她完全康复!” “嗨伊!属下明白!”山口军医立正应答。 一条悠介的目光,这时才冰冷地转向了角落里魂不守舍的李守仁。 小娟的伤势稳定了,接下来,该是清算的时候了。 “把他带过来!”一条悠介厉声命令。 李守仁被宪兵推搡着,带到一条悠介面前。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交加地哭求:“太君!太君!小娟怎么样了?她活下来没有?求求您告诉我!” 一条悠介厌恶地看了他一眼:“算你女儿命大,暂时活着。” 说完对旁边的手下使了个眼色。 一直陪着一条悠介等待,同样整晚没睡的西村曹长,立刻汇报问询结果。 将昨天难民区内发生的抢劫,殴打,小娟被踩踏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他重点提到了王管事的煽动和暴行。 听完西村的报告,一条悠介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一股暴戾的杀气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八嘎呀路!一群不知死活的蝼蚁!” 一条悠介的怒吼炸响。 这暴怒并非源于对小娟遭遇的丝毫同情,而是源于他那不容侵犯的权威,竟受到了最卑贱者的公然挑衅! 他一条悠介“标记”过的人,竟险些被一群底层的华夏暴民活活打死! 从自己宪兵队拉走的粮食,竟然被抢夺! 这已不是普通的伤害,抢劫事件,而是对他个人,对他所代表的武力的赤裸裸的蔑视和侮辱! “传我命令!”他猛地转身,军靴砸地铿然有声,对着侍立一旁,大气不敢出的副官咆哮:“立刻集合第三,第四中队! 全副武装!包围城西安置区! 把那个带头的王管事,还有所有参与抢劫殴打的暴徒,一个不剩地给我揪出来!如有抵抗,格杀勿论!” “嗨伊!”副官浑身一凛,重重顿首,随即像离弦之箭般冲出房门。 霎时间,宪兵队内凄厉的警报声撕裂了黎明前的死寂。 大队荷枪实弹的日本兵在口令声中迅速集结,卡车的引擎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三轮摩托车的侧斗上,机枪的枪口在微光中泛着冷冽的幽蓝。 这支钢铁洪流,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杀气腾腾地扑向那片在苦难中呻吟的难民聚集区。 当李守仁被两名宪兵押解着,跟随大队人马重返那片熟悉的废墟时。 熹微的晨光中,他看见孙寡妇和几个半大的孩子,正艰难地,一点一点地拖着两具用破草席草草包裹的,僵直的物体,朝着他们那个勉强遮风的窝棚方向挪动。 李守仁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他踉跄着扑上前,喉咙嘶哑得几乎发不出完整的音节:“这。。。这是。。。哪个孩子。。。出什么事了?!” 孙寡妇闻声猛一回头,见到大批日本兵,脸上瞬间褪尽血色,下意识地就想拉着孩子们躲回院里。 待看清来人中还有李守仁,她才略松了口气,但那口气随即化作了决堤的泪水。 “守仁……是陈老先生。。。还有管家王伯。。。他们。。。。他们也。。。”她哽咽着,颤抖的手指指向那卷草席,泣不成声。 李守仁只觉得头顶“嗡”的一声,如同被千斤重锤狠狠击中,整个世界都在眼前摇晃,崩塌。 他跌跌撞撞地扑到草席旁,双手抖得不成样子,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才掀开了那廉价的覆盖物。 陈老先生和老管家福伯的遗体,像被遗弃的破旧玩偶,毫无生气地躺在冰冷的地上。 他们身上御寒的厚衣物早已被剥掠一空,只剩下单薄、脏污的贴身衣物,在刺骨的寒风中冻得硬邦邦。 裸露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可怕的,毫无生机的青紫色。 陈老先生脸上凝固着极度的惊愕与难以消解的愤怒,双眼圆睁,空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仿佛至死仍在质问这无道的世间。 老管家福伯的头颅一侧,暗褐色的血迹与花白的头发黏结在一起,凝固在消瘦的脸颊上,惨状令人不忍卒睹。 孙寡妇强忍着悲恸,断断续续地讲述了那令人发指的经过。 原来,是有人瞧见陈老先生之前带着东西来了李守仁这里。 王管事那伙人抢了李守仁的粮食犹不满足,又鼓动起一群饿疯了,红了眼的暴民,去逼问陈老先生财物的下落。 陈老先生痛斥他们恩将仇报,老管家福伯上前奋力保护,却被暴徒用粗木棍活活击打致死,就倒在了陈老先生面前。 老先生眼见此景,急怒攻心,一口气没上来,竟也随着老仆一同去了。 暴徒们搜刮了他们身上最后一点值钱的东西后,便将两具尸身随意抛弃在这废墟之中。 李守仁“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倒在两具冰冷的遗体前。 他的瞳孔先是剧烈地收缩,仿佛要将这残酷的景象彻底排斥出去,随即,那点微弱的光彩一点点涣散,湮灭,最终变得一片空洞如同燃尽了的灰烬。 这冰冷末世中,他所能感受到的最后一缕人性的微光,最后一点带着温情的善意,竟以如此残酷,如此荒谬的方式,在他眼前被彻底地,无情地掐灭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滚烫的沙石堵住,挤压不出半点声音。 只有内心深处,传来一阵无声的,彻底绝望的呐喊,在无边的黑暗与虚无中疯狂回荡: 这世道,究竟是怎么了?! 第1029章 跑啊! 寒风,像无数把无形的锉刀,不知疲倦地刮过李守仁支离破碎的躯体。 它卷起地上的积雪,黑色的灰烬以及某种更细微的,难以名状的颗粒物,在断壁残垣间打着绝望的旋,发出持续不断的,呜咽般的低啸。 李守仁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石像,直挺挺地跪在混杂着碎砖和冻土的泥地上。 他的面前,是陈老先生和老管家那两具早已僵硬,覆盖着一层薄薄霜花的遗体。 李守仁的瞳孔空洞得没有一丝光彩,甚至映不出近在咫尺的死亡景象,仿佛他的意识已经脱离了这具饱受摧残的躯壳,飘散到了某个无法感知痛苦的虚无之境。 只有胸膛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孙寡妇和那几个李守仁陆续救下的、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孩子,瑟瑟发抖地挤跪在他身后。 孩子们将脸深深埋在孙寡妇破旧的棉袄里,或者死死抓住李守仁的衣角,瘦小的身体因为恐惧和寒冷而剧烈地颤抖着,发出压抑的,小动物般的呜咽。 “哐当!哐当!哗啦!” 难民聚集区,那些残存的,用破木板,烂席子勉强遮挡的窝棚门,被人用巨大的力量从外面暴力踹开! 门板破碎,扭曲的声音此起彼伏,如同爆豆般炸响! “出来!统统滚出来!八嘎!快!快!” “抵抗者死!格杀勿论!” “跪下!全部跪下!” 大队的日本宪兵,如同一股汹涌的,土黄色的洪流,从几个主要的街口和废墟缺口处,源源不断地涌入了这片拥挤,破败的难民聚集区。 他们头戴钢盔,端着上了明晃晃刺刀的三八式步枪,腰间皮带上挂着手榴弹和弹药盒,露出一双双冰冷,麻木,充满戾气的眼睛。 他们的动作迅捷,粗暴,训练有素,瞬间就控制了所有出口和制高点。 要说作战能力,宪兵和普通陆军士兵可能还有些不如,但论抓人的话,那宪兵可以说是经验充足。 几辆九五式侧三轮摩托车,“吱嘎”一声,粗暴地堵住了狭窄的通道,车斗上的大正十一式轻机枪的黑洞洞的枪口,缓慢地扫视着下方如同待宰羔羊般惊慌失措的人群。 军用卡车紧随其后,车厢挡板被猛地放下,更多全副武装的日军士兵如同下饺子般跳下车,迅速散开,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充满杀气的包围圈! 刺刀的寒光,在灰暗的天色下,连成一片令人胆寒的光晕。 恐慌,像投入滚油的冷水,又像最具传染性的瘟疫,在难民中瞬间炸开,并以惊人的速度蔓延! “啊!鬼子来了!” “快跑啊!” “娘!我怕!” “别杀我!求求你们别杀我!” 哭喊声,惊叫声,绝望的哀求声,被推搡踩踏发出的痛苦呻吟声,与日军士兵厉声的呵斥,粗暴的推搡,枪托砸在肉体上的闷响,混合在一起,交织成一曲令人窒息的地狱交响乐! 李守仁麻木地抬起头,空洞的眼神茫然地扫过这片突如其来的混乱与暴力。 他看到宪兵们如狼似虎地冲进每一个可以藏身的角落,将里面面黄肌瘦,惊恐万状的难民,像拖死狗一样粗暴地拖拽出来。 动作稍慢一点的,立刻就会招来枪托的猛砸或皮靴的狠狠踢打! 人们被强迫在冰冷刺骨的地面上跪成一排排,黑压压的一片,在寒风中如同风中的芦苇般瑟瑟发抖,头颅深深地低垂下去,不敢与那些冰冷的目光对视。 他看到一个年迈的老人,因为腿脚不便,动作迟缓了一些,一名年轻的日本兵脸上露出极度不耐烦的神色,飞起一脚,狠狠地踹在老人的腰眼上! 老人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踉跄着扑倒在地,他挣扎着想要爬起,另一名士兵已经上前,用穿着厚重牛皮军靴的脚,死死地踩住了他佝偻的脊背,仿佛在踩踏一只蝼蚁。 老人徒劳地挣扎着,脸被按在冰冷的泥地里,发出含糊不清的,痛苦的呜咽。 他又看到一名年轻的母亲,紧紧地将一个襁褓中的婴儿搂在怀里,跪在地上,不顾一切地磕头,额头撞击地面发出“咚咚”的响声,用带着哭腔的话语哀求着:“太君。。。行行好。。。孩子。。。孩子还小。。。” 而一名戴着军曹衔的日军,毫不理会她的哀求,走上前,用明晃晃的刺刀尖,极其粗暴地挑开了包裹婴儿的破布襁褓,冰冷的刀尖几乎要触碰到婴儿娇嫩的皮肤,婴儿受到惊吓,发出撕心裂肺的啼哭,那哭声在混乱中显得格外刺耳和绝望。 暴行,就在李守仁眼前,赤裸裸地,毫无遮掩地上演着。 每一幕,都冲击着人类良知的底线。 然而,李守仁的心,却像被浸泡在万载寒冰中,感觉不到愤怒的灼烧,也感觉不到悲伤的刺痛,只有一片死寂的,彻底的冰冷和麻木。 陈老先生的死,小娟的重伤,似乎已经耗尽了他所有良知,抽干了他最后一丝鲜活的情感。 他就像一个旁观者,冷漠地看着这出与己无关的人间惨剧。 “昨天,你们也是这样看着我的小娟被他们踩的吧。。。呵呵呵。。。”李守仁嘴里发出喃喃自语。。。。 那些参与了昨日抢劫,殴打李守仁,并最终导致小娟重伤的暴徒们,见到李守仁和宪兵一同到来,显然察觉到了情况的不同寻常。 这些宪兵的行动,目标明确,手段狠辣,不像往常那样漫无目的的搜查和恐吓。 做贼心虚的恐惧,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们的内心,压倒了残存的理智。 “跑啊!” “跟他们拼了!” 只见三四条人影,如同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又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跪地的人群中窜了起来! 他们利用对这片废墟地形极其熟悉的优势,不顾一切地,手脚并用地冲向旁边错综复杂,满是断墙和瓦砾堆的废墟深处! 那里通道狭窄,障碍物多,是摆脱追兵的最佳路径! 其中一人,身形瘦高,动作虽然慌乱却透着一股狠劲,正是那个昨日带头抢劫,气焰最为嚣张的王管事的心腹打手! 第1030章 还有谁? “站住!开枪!” 一条悠介下令带队的少尉军官,井上镰介眼中寒光一闪,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发出了命令! 他已经从一条悠介那里,得到了对于“抵抗者”或“逃跑者”可以格杀勿论的明确授权! “砰!砰!砰!砰!” 代表着死亡的三八式步枪射击声,骤然响起!打破了短暂的喧嚣间隙!子弹尖锐地呼啸着,划过寒冷的空气,狠狠地撞在废墟的断墙,砖石和木桩上,溅起一连串耀眼的火星和纷飞的碎屑! “啊!我的腿!” “救命!” 逃跑的暴徒们吓得魂飞魄散,求生的本能让他们爆发出最后的力量,更加拼命地,连滚带爬地向前狂奔! 但血肉之躯的速度,如何能快得过出膛的子弹? 那个瘦高的心腹背部猛地爆开一团血花! 发出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叫,他猛的向前踉跄几步,扑倒在地,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声息。 暗红色的血液,迅速从他身下蔓延开来,浸透了冰冷的地面,散发出浓重的血腥气。 另一名暴徒大腿被子弹击中,惨叫着摔倒在地,抱着几乎被打断的伤腿,在地上痛苦地、绝望地翻滚,哀嚎,声音如同被宰杀的牲畜。 这毫不留情的枪声,如同一根点燃的,丢进火药桶的导火索,瞬间将原本就极度紧张,恐惧,压抑到极点的场面,彻底引爆了! “鬼子开枪杀人啦!快跑啊!不跑就没命啦!” 不知是哪个被吓破胆的人,发出了一声绝望到撕心裂肺的嘶喊! 李守仁一愣,他听出来了,这是王管事的声音! 他想挑起混乱!趁乱逃跑!!! 这一声喊,如同最后的丧钟,敲碎了许多人最后一丝理智! 更多被无法言喻的恐惧支配的人,开始盲目地,像无头苍蝇一样,哭喊着,尖叫着,从跪地的地方跳起来,不顾一切地向着自以为安全的方向四散奔逃! 他们已经分不清宪兵的目标是谁,也顾不上去想逃跑的后果,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整个难民区,彻底陷入了失控的,末日般的疯狂! 但王管事最终低估了宪兵的狠辣。 “八嘎呀路!镇压!射击!一个不留!全部杀掉!” 井上镰介暴怒地抽出军刀,指向混乱的人群,下达了残酷的命令! 在他的眼中,这些四散奔逃的华夏平民,已经不再是需要“安抚”的“良民”,而是需要被彻底清除的“暴徒”和“隐患”!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轻机枪发出了持续而稳定的、如同死神敲门般的咆哮!灼热的子弹如同瓢泼大雨般,形成一片致命的扇形弹幕,向着那些奔跑的身影无情地倾泻而去! “砰!砰!砰!砰!” 步枪的点射声也变得异常密集!士兵们冷静地瞄准,射击,退壳,上膛,动作娴熟得如同在进行日常训练,只是靶子换成了活生生的人! 子弹穿透棉衣,撕裂肉体的沉闷噗嗤声,中弹者临死前发出的,短促而凄厉的惨嚎,身体重重倒地的扑通声,以及日军士兵疯狂的叫骂声,拉枪栓的咔嚓声,军官声嘶力竭的指挥声。。。 所有这些声音,混合着硝烟味,血腥味和人们绝望的哭喊,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强大的,摧毁一切感官的恐怖音浪和气味漩涡,猛烈地冲击着,撕扯着现场每一个幸存者的耳膜,鼻腔和濒临崩溃的神经! 抵抗者,死! 逃跑者,被视为抵抗,同样格杀勿论! 只有那些反应极快的,或者早已被接二连三的灾难吓破了胆,彻底失去反抗意志的人,死死地跪在原地,将头深深地,几乎要埋进冰冷的泥土里,浑身抖得像暴风雨中的树叶,嘴里发出无意义的,恐惧到极致的呜咽,祈祷和哀求,才侥幸躲过了这第一波无差别的血腥清洗。 李守仁依旧如同石雕般跪在原地,一动不动。 子弹带着灼热的气流,从他头顶,耳边,身边呼啸而过! 溅起的碎石,冻土块和雪沫,噼里啪啦地打在他的脸上,身上,但他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知觉,毫无反应。 孙寡妇和孩子们吓得魂飞魄散,发出惊恐到极致的尖叫,死死地抱住他的胳膊,后背,将头深深埋起来,他们的哭喊声瞬间被更大的枪声和惨叫声所淹没。 李守仁只是用那双彻底空洞,失去了所有神采的眼睛,麻木地,甚至是带着一丝诡异的“平静”,看着眼前这真正的人间地狱般的景象。 生命,在这一刻,卑微,脆弱得连草芥都不如。 激烈的枪声持续了数分钟,才逐渐变得稀疏,最终完全停止。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硝烟味,以及大量新鲜血液散发出的腥气。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倒了不下十多具尸体,姿态各异,鲜血将大片的雪地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幸存下来的人们跪在地上,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空气中只剩下寒风呼啸和偶尔传来的,伤者微弱的呻吟声。。。。 李守仁这才发现,人们并不像他想象中的那样,听到王管事的呼喊全部一窝蜂的逃跑。。。真正逃跑,被宪兵打死的人,分明就是那些还有力气跑的人。。 也就是昨天参与抢劫的那十几个人! 而他们的力气从何而来。。。从自己那里抢夺来的粮食和罐头。。 恐怕就是这些逃跑者力气的来源吧。 多么讽刺。。。 没有参与抢劫,就没有获得食物,也就没力气快速起身逃跑,反而逃过一劫。。。 宪兵们开始面无表情地清理现场。 他们挨个检查尸体,粗暴地翻动,确认死亡。 同时,也开始挨个辨认那些幸存者,锐利而冷酷的目光在每一张惊恐万状的脸上扫过。 这时,井上镰介,带着人,径直走到了依旧跪在地上的李守仁面前。 扭头朝跟随的曹长西村示意一下,西村立刻用生硬的华夏语问道:“你,指认!昨天,抢你粮食,打你女儿的人,还有谁?” 第1031章 我做什么都行 李守仁缓缓抬起头,空洞的目光,茫然地扫过那些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将头埋得极低的幸存者们。 他的目光移动得很慢,似乎在努力辨认着,又似乎只是无意识的移动。 终于,他的目光停了下来。 聚焦在了一个蜷缩在人群最前面,将头几乎要埋进裤裆里,整个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的中年男人身上,正是那个昨日还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王管事! 他竟然没死,鼓动旁人逃跑,他自己反倒缩在人群中!还真是狡诈! 此刻的王管事,早已没有了半点往日的威风。 他脸上惨白如纸,布满了冷汗和鼻涕,眼神中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恐惧和哀求。 他清晰地感受到了李守仁那冰冷的目光,猛地抬起头,用一双写满了绝望和乞怜的眼睛,死死地盯住李守仁,嘴唇剧烈地哆嗦着,似乎想要求饶,却又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徒劳地做出磕头作揖的姿势。 李守仁盯着他,看了足足有五秒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只有一片死水般的麻木和空洞。 仿佛他看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然后,在所有幸存者和日军士兵的注视下,李守仁慢慢抬起了他那双布满冻疮和泥污的右手。 他伸出了一根枯瘦的,沾着血污的食指。 没有任何犹豫地,指向了那个抖成一团,眼中只剩下绝望的王管事。 没有一句指控的言语,没有任何愤怒的嘶吼,只有这一个简单,沉默,却重若千钧的手势。 但这个动作,已经宣判了王管事的命运。 井上镰介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而满意的弧度,冷笑一声。 一挥手。 几如狼似虎的宪兵立刻冲上前,粗暴地将发出杀猪般凄厉嚎叫的王管事,从人堆里狠狠地拖了出来! 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毫不留情地拖离了现场,只留下一道长长挣扎痕迹和王管事那逐渐远去的。 绝望的哀嚎在寒风中飘荡。。。 一场针对“暴民”由占领者单方面主导的“审判”和“清洗”,就在这片浸透了鲜血和泪水的废墟之上,以绝对的力量和冷酷,宣告完成。 李守仁默默地收回了那根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的手指,重新低下头,恢复了之前那具行尸走肉般的状态。 他参与了指认,但内心却波澜不惊,甚至没有泛起一丝涟漪。 道德的枷锁,情感的羁绊,人性的最后一点微光,似乎都已在这残酷到极致的现实碾压下,彻底崩断,熄灭,化为齑粉了。 接下来的两天,对于滞留在那片人间炼狱般废墟上的幸存者而言,时间仿佛被冻结在了无尽的恐惧和令人窒息的压抑之中。 宪兵队的主力虽然撤离,但却留下了少量但足以形成绝对威慑的士兵,他们像幽灵一样在废墟间巡逻,美其名曰“维持秩序”和“深入调查”。 他们接管了难民区的仓库,负责每日配发食物,如果那能称之为食物的话。 通常是一小碗清澈见底,几乎能数清米粒的稀粥,或者几个硬得像石头,散发着霉味的杂粮饼,仅仅够勉强吊着性命,不至于立刻饿死。 同时宪兵强制所有人必须劳动,否则就连吊着性命的粮食,也是得不到的。 饥饿的火焰,在每个人的胃里持续而缓慢地灼烧,消耗着他们本就微弱的体力与意志。 之前不管多么不愿意被日本人看管着劳作的人,经过过昨天的事情,还有饿死的恐惧,都选择了低头屈服。。。 第二天清晨,天色未明,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寒风凛冽。 一件极具震慑性,足以让所有人骨髓都冻结的事情发生了。 在难民区中心,一片相对空,原本可能是个小集市广场的空地上,一根旗杆被立起,那根高耸的,难民们原以为会悬挂着刺眼日丸旗的旗杆顶端,赫然出现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一个人,被用粗糙的麻绳,紧紧地捆住了双脚脚踝,头朝下,倒吊在了光秃秃的旗杆顶端! 正是那个昨日还在人前作威作福,此刻却如同待宰牲畜般的王管事! 寒冷的晨风呜咽着吹过,他那只穿着单薄的,脏污不堪内衣的臃肿身体,像一个失去了生气的破布口袋,又像钟摆一样,在离地数米高的空中,缓慢地摇晃着。 他身上的厚棉衣,棉裤早已被剥光,完全暴露在零下的严寒中。 短短一夜之间,他裸露的皮肤因为严重的冻伤和血液倒流,已经呈现出一种近乎黑色的青紫色。 他的脸上,糊满了混合着泥土的鼻涕,眼泪,此刻已经被冻成了一道道白色的冰碴,覆盖了他大半张扭曲的面孔。 花白的头发上结满了霜花。 最令人毛骨悚然,脊背发凉的是。。。他还活着。 “呃。。。啊。。嗬。。嗬。。饶。。。饶命啊。。太。。。太君。。。求求。。你们。。。让。。。我做什么都行。。。救。。。救我。。。” 一阵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绝的,断断续续的,如同鬼魅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哀嚎和求饶声,从旗杆顶端,飘飘悠悠地,却又无比清晰地传下来,钻进每一个早起被迫劳作的,或是在恐惧中惊醒的人的耳朵里。 那声音极度沙哑,充满了语言无法形容的肉体痛苦和精神绝望。 在黎明前最寂静的时刻,这非人的惨叫声,传得异常遥远,反复回荡在死寂的废墟上空,折磨着所有人的神经。 每一个被日军士兵用枪托和皮鞭驱赶着,早起清理废墟或搬运尸体的华夏平民,每一个例行巡逻经过此处的日本士兵,都能清晰地听到这令人头皮发麻的哀嚎。 这是一种精心设计的处刑方式。 其目的不言而喻,杀鸡儆猴! 用最直观,最恐怖,最具有冲击力的视觉和听觉刺激,警告所有幸存者。 任何不服从,任何反抗的念头,都会招致比死亡更可怕的折磨! 第1032章 她醒了! 说起来,将人挂到旗杆上顶上,在宪兵当中,还是周正青给做的榜样。 当初处理关雪的方式,就是悬挂旗杆。。。现在宪兵这也是有样学样。。。就是不知宪兵会不会为了让受刑者经受更长时间痛苦,给灌葡糖糖水。。 不过这种天气,就算是给喂葡糖糖,恐怕也活不了多久吧。。。 王管事如今的模样,李守仁也看到了。 他和其他几十名面黄肌瘦,眼神呆滞的难民一起,被驱赶着,麻木地从那根恐怖的旗杆下走过。 他下意识地抬起了头,空洞得如同两口枯井的眼神,漠然地扫过旗杆顶端那个正在经历缓慢死亡过程,曾经熟悉的身影。 他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大约三秒钟。 这三秒钟里,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波动,既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也没有目睹同类惨状时应有的,哪怕一丝一毫的同情或不适。 仿佛他看到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挂在墙上的,与己无关的,冰冷的物品,或者路旁一具寻常的动物尸体。 然后,他默默地、顺从地低下了头,继续拖着仿佛灌了铅的,沉重无比的脚步返回残破小院,那些孩子还需要他去照顾。。。 旗杆上的哀嚎,时断时续,时而高亢尖锐,时而低沉呜咽,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 这声音,如同背景音一般,萦绕在整个难民区的上空,折磨着每一个人的耳朵和心灵。 直到第二天的凌晨,天色将明未明之时,那哀嚎声才渐渐地,一点点地微弱下去,最终,完全归于一片死寂。 旗杆顶端,只剩下一具彻底冻僵,如同黑紫色腊肉般,在寒风中轻轻晃动的尸体。 就在王管事的哀嚎彻底消失的同一天下午,阳光试图艰难地穿透厚厚的云层,给冰冷的大地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 在宪兵队所那间条件相对最好,被临时改为病房的房间里,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药物的气味。 小娟躺在一张铺着白色床单的病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只露出一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小脸。 她的呼吸依然微弱,几乎察觉不到胸口的起伏。 输液瓶里的液体,一滴,一滴,缓慢地通过橡胶管和扎在她纤细手背上的针头,注入她濒临枯竭的身体。 守候在病床边的山口军医和一名年轻但面色疲惫的护士,正紧张地监测着小娟的生命体征。 突然,山口军医的目光一凝! 他看见,小娟那覆盖在眼睑上,如同蝶翼般的长长睫毛,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颤动了一下! 山口军医和护士立刻屏住了呼吸,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注视着小娟的脸,不敢错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地流淌。 又过了漫长的几分钟。 终于,小娟那紧闭了近两天,仿佛再也不会睁开的眼睛,缓慢地睁开了一条细细的缝隙。 她的眼神初时一片茫然,空洞,没有焦点,仿佛无法理解自己身在何处,也无法对光线做出反应。 她呆呆地望着白色的天花板,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放大。 又过了一会儿,她的眼神似乎开始慢慢地聚焦。 她嗅到了空气中熟悉的消毒水气味,感觉到了身下床铺的柔软。 她试图转动一下脖颈,想看得更清楚些,但这个轻微的动作却立刻牵动了她身上多处严重的伤口,尤其是头部和腹部的剧痛,让她不受控制地从干裂得起皮的嘴唇中,溢出一声细小得如同猫叫,却充满了痛苦的嘶哑的痛哼声。 “醒了!她醒了!山口医生,她醒了!” 一旁的护士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却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惊喜叫道。 连续的紧张守护,终于看到了希望! 山口军医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却欣慰的表情,他长长的吁出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立刻上前一步,俯下身,用极其轻柔动作,小心翼翼地开始进行检查。 他用手电筒微弱的光照射小娟的瞳孔,观察对光反射,同时用尽可能温和的语气,操着一口熟练的华夏语轻声问道:“小姑娘?能听到我说话吗?感觉怎么样?身上哪里痛?” 小娟眨了眨那双因为消瘦而显得更大的眼睛,眼神中逐渐汇聚起一点微弱的生命光彩。 她看着眼前这个戴着眼镜,面容温和的医生,似乎依稀认出了这就是前段时间,曾经帮自己包扎过手臂的人。 她极其轻微地,几乎看不见幅度地点了点头,嘴唇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清晰的声音,只有微弱的气流呼出。 生命的微光,这脆弱却又无比顽强的火花,终于在这具饱受摧残,几乎被死神拽入深渊的幼小躯体中,被艰难地,重新点燃了! 这微光虽然微弱,却意味着无限的希望! 这个消息,被第一时间报告给了一直在焦急等待结果的一条悠介。 而此刻,小娟所在病房隔壁。 李守仁正蜷缩着身体,利用墙壁上一道狭窄的裂缝,贪婪地看着隔壁病床上的女儿 他的女儿,他的小娟,就在那里。 他隐约听那医生的话,小女孩,醒了!!! 医生那种如释重负的表情,那种完成了一项艰巨任务后的疲惫与欣慰,像一道强烈的闪电,猛地击中了李守仁死寂了太久的心湖! “嗡”的一声!他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 一种难以言喻的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用来保护自己,已经变得麻木和坚硬的堤坝! 无法形容的惊喜! 他的女儿!他的小娟!活过来了!她挺过来了!! 紧随其后的,是排山倒海般的,深切的担忧!她伤得那么重,现在怎么样了?还疼不疼? 再然后,是无尽的心酸和悲凉涌上心头! 他的女儿活了,可他这个父亲,却连靠近看她一眼,抱她一下都做不到! 亲眼看着那个宪兵军官风风火火的进入房间,亲昵的抚摸女儿的脸颊,轻声细语的说了些什么。。。 可他这个父亲,和女儿近在咫尺,却仿佛远在天涯! 第1033章 我给你两个选择 活了,然后呢? “呜。。呜呜。。。。” 滚烫的眼泪,毫无征兆地从李守仁那干涩的眼眶中汹涌而出,顺着他肮脏不堪,布满冻疮和泪痕的脸颊,肆意地流淌。 他死死地用牙齿咬住了自己的拳头,用力之大,几乎要咬出血来! 他不能,也不敢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但他的身体,却因为这剧烈冲突的情绪而不受控制地地颤抖起来,如同秋风中最一片凋零的落叶。 就在这时。 一只戴着手套的手,毫无预兆地,重重地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李守仁浑身猛地一僵!所有的情绪在瞬间被冻结!他如同被毒蛇咬了一口般,猛地回过头! 只见两名身穿土黄色军大衣眼神冰冷如刀的日本宪兵,不知何时,已经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的身后。 他们的身影,完全笼罩住了蜷缩在墙角的他。 其中一名宪兵,用生硬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华夏语,冷冷地说道:“李守仁,跟我们走一趟,大队长阁下要见你。” 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铁锥,狠狠地戳进了李守仁的心脏!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 走廊漫长而幽深,他们在一带有金属包边的实木办公室大门前停下。 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个冰冷的,黄铜制成的门牌号,反射着头顶灯光幽冷的光泽。 一种无形的、沉重的威压,从这扇门后透出来。 一名宪兵上前一步,抬起手,用指关节在门板上不轻不重、极有规律地敲了三下。 “咚、咚、咚。” 短暂的沉寂后,门内传来一个冷淡的日语声音: “はいれ。” 门被推开。 “报告大队长阁下!李守仁带到!” 带路的宪兵立正,顿首,声音洪亮地报告。 “哟西,你们先出去。” “嗨伊!” 宪兵离开,办公室陷入沉寂。。。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 终于,在令人窒息的压抑持续了将近一分钟后,一条悠介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如同两把经过冰水淬炼,锋利无比的手术刀,毫不留情地落在李守仁的身上,从上到下,缓慢地审视着这个衣衫褴褛,浑身污垢,脸上混杂着血污,泪痕和绝望的华夏男人。 那目光中,没有丝毫对一个人刚刚经历人间惨事的怜悯,也没有征服者常见的傲慢,只有一种纯粹的评估,算计。 良久,一条悠介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并不高,甚至有些低沉。 “李守仁。”一条悠介直呼其名,没有任何称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点名。 李守仁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电击了一般,下意识地抬起了一直低垂的头。 一条悠介根本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用那种冰冷的,陈述事实般的语气说道:“你的女儿,小娟,已经苏醒了。 山口军医的最终报告已经出来,结果,很乐观。” 一条悠介目光牢牢锁定李守仁的眼睛,一字一顿地,清晰地说道:“脑部,没有受到严重的损伤,因此,没有进行风险极高的开颅手术。 这也就意味着,只要后续恢复顺利,精心调养,她不会留下明显的后遗症。 一段时间后,完全可以恢复到像正常孩子一样,跑,跳,生活。” 听到这一句句如同天籁般的诊断,李守仁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猛地冲垮了他心中那堵由恐惧,绝望和悲伤筑成的堤坝! 他激动得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原本因为失血和虚弱而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病态的潮红。 他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想要表达感激,哪怕对象是眼前这个魔鬼! 但巨大的情绪冲击让他再次失声,只能发出“啊啊”的,哽咽般的音节,滚烫的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顺着他肮脏的脸颊肆意流淌。 这无疑是他这些天来,听到的最好,最珍贵的消息! 女儿不仅活了下来,而且未来还有希望!这几乎让他觉得,之前承受的所有屈辱、痛苦和磨难,都是值得的! 然而,就在李守仁即将被这巨大的喜悦淹没的瞬间,一条悠介的话锋,陡然一转! “但是——” 这个转折词,被他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调说出,如同一把骤然出鞘的利刃,瞬间切断了李守仁那短暂的的温馨! “这所有一切的前提是!”一条悠介加重了语气,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她必须得到!最好的!照顾!和绝对安全的!环境!” 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双手“砰”地一声撑在红木桌面上,身体前倾,形成一种压迫性的姿态,几乎是咆哮着吼道:“而不是像之前那样!跟着你!颠沛流离!朝不保夕! 像野狗一样在废墟里刨食!最后差点被一群你甚至无法反抗的!卑贱的!暴民!活活踩死!” 最后几句话,他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吼出来的,唾沫星子都喷到了李守仁的脸上。 每一字,每一句,都像是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李守仁心上最疼痛,最羞愧,最无力的伤口上! 李守仁的脸色,瞬间从刚才的潮红,褪成了一种死灰般的惨白! 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险些瘫软在地。 巨大的羞愧,无地自容的悔恨和后怕,如同汹涌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他无法反驳,因为一条悠介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血淋淋的事实!他确实没有保护好自己的女儿!他确实是个无能的父亲! 一条悠介死死地盯着李守仁那彻底崩溃的神情,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弧度。 慢慢地直起身,重新坐回椅子上,恢复了之前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 用一种仿佛在宣布一项早已决定的,不可更改的判决的口吻,清晰而缓慢的说道:“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 他伸出右手的食指,竖立在空中,目光锐利地看着李守仁。 第1034章 你!好好想想! “第一,“你可以选择留在南京。 宪兵队可以提供“保护”。”他在“保护”二字上加了一个充满讽刺意味的重音:“甚至可以定期给你们提供一定数量的粮食,确保你们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不会饿死。 但这个选择意味着你要面对周围人异样的眼神以及排斥,原因你应该明白。” 说完第一个选择,一条悠介没有给李守仁任何消化和思考的时间,立刻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一条悠介的目光依旧冰冷:“由皇军宪兵队派人,护送你,还有那个孙寡妇,以及你收留的那些孩子,离开南京。” “目的地是上海。”一条悠介补充道:“在那里,宪兵队会给你们安排一个相对安全的住所。 同时,给你,李守仁,提供一份工作,也许是在码头做苦力,也许是在某个日本商社做杂役。” 特意停顿了一下,一条悠介强调了最后几个字:“薪水,足够你很好养活那一大家子人。” 这两个选择,听起来,尤其是在眼下这种朝不保夕的绝境中,几乎是绝处逢生的一条活路! 离开这个人间地狱,去相对安定的上海?或者留在南京,接受敌人的“庇护”和“施舍”,至少能活下去? 李守仁怔怔地听着,混乱的脑子飞快地转动着,试图理解并权衡这突如其来的“生机”。 “但是。。。” 一条悠介显然深谙如何摧毁一个人的希望。 他根本没有给李守仁丝毫喘息和幻想的机会。 就在李守仁眼神中刚刚闪过一丝犹豫和权衡的瞬间,他紧接着,抛出了那个早已准备好的,旨在彻底斩断一切亲情纽带的“前提条件”! “这两个选择!无论你选哪一个!都有一个!绝对的!前提!” 一条悠介几乎是一字一顿地,用一种不容任何置疑的口吻宣布:“从今以后!无论何时!何地!以何种方式! 你!李守仁!都绝对不能再出现在小娟面前!一次都不行! 在你这里,你的女儿小娟,已经死了!就死在两天前!死在那些暴民的脚下!听懂了吗?” 她以后的生死!命运!都于你!再无任何关系!” 她将会在宪兵队得到最好的照顾!将来,会被送到她该去的地方!” 这一番如同最终判决般的话语,如同一道道九天惊雷,狠狠地劈在李守仁的头顶! “不。。。不。。。太君。。。不能。。。小娟是我的女儿啊。。。我不能。。。” 李守仁如遭雷击!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张大了嘴,喉咙里嘶哑声,却因为极致的震惊和悲痛,连一句完整的哀求都说不出来!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一条悠介救小娟,根本不是为了他们父女团聚!他是要彻底地!永远地!夺走他的女儿!用一种看似“仁慈”的方式,逼他主动放弃做父亲的权利! 逼他亲手在情感上“杀死”自己的女儿! “噗通”一声!李守仁再也支撑不住,直挺挺地跪倒在了冰冷坚硬的地板上。 他涕泪横流,用膝盖艰难地向前爬行了几步,伸出肮脏不堪的双手,试图去抓一条悠介擦得锃亮的皮靴,如同一条摇尾乞怜的野狗,发出绝望的哀嚎和哀求: “求求您!太君!行行好!不能这样啊!她是我的命啊!我不能没有她啊!我可以做牛做马报答您!求求您!别把我们分开!求求您了!” 一条悠介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厌恶神情。他猛地一抬脚,灵活地躲开了李守仁的触碰,仿佛怕被什么脏东西沾到一样。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在地上卑微的李守仁,嘴角勾起冷笑。 “当然,”一条悠介话锋突然一转,语气变得有些诡异:“我们宪兵,也不是不能通融的人。” 这突如其来的“转机”,让正在绝望中挣扎的李守仁猛地抬起了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的期盼。 一条悠介摊了摊手,做出一副“大方”的姿态: “如果你,两条路都不选,坚持要带着你的女儿一起走。可以!” 然而,不等李守仁脸上那丝期盼完全绽放,一条悠介的笑容瞬间消失,语气变得极其阴冷,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威胁:“但是!”他再次强调了这个词:“宪兵队将不会再提供任何保护! 你们现在就可以!立刻!离开这里!” 他伸出手指,指指大门方向,仿佛指向了外面那个充满血腥和危险的世界: “带着你那个重伤未愈的女儿!回到那片废墟中去!” “然后。”一条悠介的声音低沉下来,却带着一种更令人心悸的力量,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砸在李守仁的心口:“请你!好好地想一想! 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在我!为了你们父女!刚刚下令!枪毙!杀死了那么多人之后! 你有没有那个本事!能保护得了!你女儿周全?! 你能不能保证!不会再有第二个!第三个!暴民跳出来?! 你能不能保证!下一次!当她再遇到危险的时候! 你不会像这次一样!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人踩在脚下!差点!断气?! 你!好好想想! 是让她!跟着我!活下去!将来也许还能过上好日子?! 还是跟着你!随时可能!再次!面临!死亡?! 你自己!选!” 一条悠介说完这最后一通如同冰雨般劈头盖脸砸下来的话语后,仿佛已经耗尽了所有的耐心。 重新坐回椅子上,好整以暇地拿起桌上的那份文件,旁若无人地继续翻阅了起来,彻底将跪在地上,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灵魂的李守仁,无视了。 残酷的选择,就这样赤裸裸地、毫无遮掩地摆在了李守仁的面前。 一边是生离。 接受敌人的“恩赐”,带着孙寡妇和孩子们离开,女儿能活下去,甚至可能有相对“好”的未来,但代价是永远地失去她,永远地活在愧疚和思念的煎熬中,并且自己的余生,将彻底依附于仇敌,苟延残喘。 另一边是死守。 坚守住父亲的名分和情感,带着女儿离开,但前景是一片漆黑的,充满未知危险的深渊。 他没有能力保护女儿,甚至可能因为自己的选择,再次将女儿拖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陈老先生的死,王管事的惨状,废墟上的血腥。。。无一不在提醒着他这个世界的残酷。 办公室内,只剩下李守仁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啜泣声。 他蜷缩在地上,身体因为极致的痛苦而剧烈地颤抖着。 第1035章 我选留在南京 寒意,刺骨的寒意,并非来自身下冰硬如铁的地板,而是从心底最深处弥漫开来,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 办公室里,日式炭火盆烧得正旺,暖空气熏得窗玻璃蒙上一层白雾,与窗外的肃杀凛冬判若两个世界。 可李守仁跪在那里,只觉得一股比腊月寒风更凛冽的冰冷,正沿着脊椎一路攀爬,将他牢牢钉在原地。 一条悠介那句轻飘飘又重若千钧的“你自己选!”,如同烧红的铁钎,不仅烫伤了他的耳膜,更是在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口上,又狠狠烙下了一个屈辱的印记。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声音清晰得令人心悸。 去上海? 一条悠介口中那条可以“养活”孙寡妇和孩子们的“活路”。 是的,离开这座浸透了鲜血和泪水的死城,或许能喘一口气,或许能让那十几张嗷嗷待哺的嘴暂时免于饥饿的折磨。 陈老先生临终前散尽家财,将那沉甸甸的金条塞到他手中,那双浑浊却坚定的眼睛望着他,是希望他带着这些无辜的生命,去寻找一条真正的生路, 一片或许能重新播种希望的土壤。 留在南京呢? 接受那名为“保护”,实为监视的牢笼? 然而,留下,却有一个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却又如同磁石般牢牢吸引着他的理由,小娟。 他的女儿,他在这人世间最深的牵挂。 一条悠介明令禁止他再见女儿,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南京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他一个被“安置”起来的平民,想要接近被日军军官“收养”的女儿,无异于痴人说梦。 但是。。但是。。。只要还在这座城里,呼吸着同一片天空下的空气,是否就意味着,冥冥之中还存在着一丝几乎不可能的可能? 或许在某个街角,在某个黄昏,他能远远地、偷偷地,瞥见一眼女儿长大的身影? 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侧影,哪怕只是风中传来的一缕熟悉的笑声。。这个念头,如同无尽黑暗中的一丝萤火,微弱,飘忽,却散发着致命的诱惑,照亮了他内心最深处的渴望。 支撑着这个渴望的,还有一个更深沉,更不敢宣之于口的期盼,等待妻子秀娥的归来。 尽管希望渺茫得像是在大海里寻找一根针,但他心底总有一个角落固执地相信,秀娥还活着。 她那样坚强,那样聪慧,一定能在哪片废墟下幸存下来,正历尽千辛万苦,朝着“家”的方向挣扎。 万一,万一她真的回来了,回到这片浸满血泪,却依旧是“家”的土地上,至少,这里还有一个支离破碎的念想在等着她。 如果自己带着孩子们一走了之,去了遥远的上海,音讯隔绝,秀娥回来,面对的将是真正的人去楼空,连一点渺茫的指望都将彻底湮灭,那种滋味他体会过,他不像秀娥也经历。 一条悠介好整以暇地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指轻轻翻动着桌上的文件,发出沙沙的轻响。 他看似给予了李守仁充分的思考时间,神态甚至称得上“从容”。 但李守仁知道,这沉默本身就是最酷烈的煎熬,这“从容”背后是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绝对的掌控。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用钝刀子割着他的神经。 他剧烈地挣扎着,理智的声音在耳边狂吼:“离开!去上海!这是唯一能确保孙寡妇和孩子们活下去的,相对“安全”的选择!为了那十几个孩子的性命,个人的情感,尊严,又算得了什么? 可是,情感却像无数根坚韧的藤蔓,从南京城的每一寸土地里生长出来,死死地缠绕住他的双脚,他的心脏,将他牢牢捆缚在这片绝望之地。 那关于“家”的微弱幻影,那关于未来可能重逢的,卑微到尘埃里的期盼,竟然拥有如此巨大的力量,一点点压倒了对于自身绝对安全的权衡,甚至压过了对更大风险的恐惧。 额上的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 最终,他像是用尽了平生所有的力气,极其缓慢地抬起了仿佛有千斤重的头颅。 目光触到一条悠介那冰冷审视的眼神时,他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但最终还是迎了上去。 嘴唇干裂,翕动了数次,才从喉咙深处挤出嘶哑得如同破锣般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血沫,从被碾碎的灵魂里艰难剥离出来: “太。。。太君。。。我。。。我选留在南京。”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脊梁骨,彻底瘫软在地板上。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耗尽生命力的搏斗。 汗水浸湿了后背的棉袄,带来一阵阵虚脱的冰冷。 抉择已下,代价未知,前路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迷雾,而他,已经亲手将自己推入了这片迷雾之中。 一条悠介抬起眼皮,冰冷的目光如同手术刀般扫过瘫倒在地的李守仁,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了然的,带着嘲讽意味的冷笑。 这个选择,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 这些支那人,尤其是像李守仁这种还残存着可笑“家庭观念”的,总是容易被这种软弱的情感所束缚。 留守南京,表面上看是离女儿更近,实则正合他意。 活动范围被限定,监视起来更加方便,他自有无数种方法,能彻底吗,干净地切断李守仁与小娟之间任何可能的联系。 并且一条悠介心中早已盘算妥当,只等小娟的伤势稍有好转,能够经得起长途颠簸,立刻就会派遣最可靠的心腹,将她秘密送往天津,献给鹰崎卉子小姐。 到了那时,天各一方,李守仁是死是活,是疯是傻,都将与那个被他一条悠介“赋予新生”的小娟再无半点瓜葛。 南京,将是李守仁永远无法挣脱的囚笼,也是他思念女儿的永恒刑场。 “哟西!很好。”一条悠介淡淡地吐出两个字,语气中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第1036章 只有十分钟 一条悠介不再多看地上那摊烂泥般的男人一眼,朝门口喊了声:“进来。” 随即带李守仁来的两名宪兵走了进来。 挥了挥手,一条悠介对侍立的宪兵示意:“带他下去,按照既定方案。” “嗨伊!” 两名宪兵应声上前,一左一右,像拖拽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一样,将浑身脱力的李守仁从地板上架了起来。 他的双脚虚软地拖在地上,在被拖出办公室门的那一刻,他最后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那条悠介,只见对方已经重新低下头,专注于手中的文件,仿佛刚才那个决定了他李守仁和小娟个人命运的时刻,从未发生过。 走廊里光线昏暗,李守仁被半拖半架地带着往前走,失魂落魄,大脑一片空白。 抉择的瞬间已经过去,此刻充斥他内心的,不是解脱,也不是明确的悲伤,而是一种巨大的,空洞的茫然。 最终,李守仁被带到小娟隔壁房间,等待他的是宪兵西村曹长。 西村随后仔细交代李守仁一些事情,之后就是漫长的等待。 几个小时的等待,对李守仁而言,太短了。。。。 短到他趴着墙缝,还没看几眼小娟就过去了。。。 每分每秒,脑海里都在预演着即将到来的会面。 西村冷酷的声音在他耳边回响:“这是最后的告别。 让她彻底死心,对你,对过去,如果做不到。。。。你知道后果。” 后果是什么?是孙寡妇和那些孩子们立刻失去这脆弱的“庇护”,是被打断手脚扔进冰冷的秦淮河,还是更残忍的酷刑? 他不敢细想,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门外传来铁钉军靴踩在水泥地上的沉重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门口。 钥匙插入锁孔,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门被猛地拉开,光线涌入,刺得李守仁眯起了眼睛。依旧是之前那两名面无表情日本宪兵,像两尊冰冷的煞神。 其中一人用生硬的华夏语喝道:“李守仁!起来!可以过去了!” 山口军医站在稍远的地方,白大褂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混合着职业性冷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的神情。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侧了侧身,示意李守仁跟上。 李守仁挣扎着从麻袋上站起来,双腿因为长时间蜷缩趴在墙缝处而麻木僵硬,几乎无法站稳。 他踉跄了一下,扶住冰冷的墙壁,才勉强没有摔倒。 “只有十分钟。”山口军医用日语低声对宪兵说了一句,然后又看了李守仁一眼,那眼神似乎是在提醒他,不要做出任何不理智的举动。 李守仁被推了进去。 病房里浓重的消毒水气味扑面而来,但隐约还能闻到一丝血腥和药膏的味道。 他的目光,几乎是贪婪地,第一时间就锁定了房间中央那张雪白的病床。 小娟就躺在那里。 那么小,那么瘦弱,仿佛随时会被白色的被单和枕头淹没。 她的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嘴唇干裂没有一丝血色。 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的鼻息微弱但平稳,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她的左臂打着厚厚的石膏,被绷带牢牢固定着,搁在被子上。 右手手背上插着细细的输液管,透明的液体正一滴滴地流入她纤细的血管。 看到女儿还活着,呼吸着,李守仁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酸楚和庆幸交织着涌上喉头,几乎让他当场落泪。 他多想冲过去,摸摸她的额头,确认她的温度,告诉她“爹来了,别怕”。 但他不能。 他死死地咬住了自己的口腔内壁,一股腥甜的铁锈味在嘴里弥漫开来,帮助他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他用尽全身力气,控制住几乎要失控扑上去的身体,僵硬地站在离病床几步远的地方。 他能感觉到,身后两名宪兵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抵在他的背上。 门口,山口军医和那名护士也静静地站着,无声地施加着压力。 这哪里是告别,分明是一场在刀尖上跳舞的表演,而他,必须演好那个无情无义,卖女求荣的角色。 也许是感应到了陌生的,或者说熟悉却又带着巨大压抑感的气息,病床上,小娟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地,极其困难地睁开了眼睛。 起初,她的眼神是空洞的,茫然的,仿佛还沉浸在可怕的梦魇或是麻药带来的混沌之中。 她茫然地看了看天花板,又眨了眨眼,视线聚焦。 当她的目光,终于落在床前那个熟悉而又显得异常憔悴和僵硬的身影上时,那双原本如同蒙尘明珠般黯淡无神的大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一种难以置信的光芒! 那光芒里,混杂着疼痛,依赖和委屈。 泪水,迅速盈满了她清澈的眼眶,汇聚成豆大的泪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 她干裂的嘴唇哆嗦着,用尽了力气,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了一声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又像重锤般砸在李守仁心口的呼唤: “爹。。。?” 声音嘶哑,气若游丝,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李守仁努力筑起的所有心理防线。 他看到她努力地抬起没有受伤的,插着针管的右手,那只小手因为失血和虚弱而微微颤抖着,指尖泛白,顽强地。固执地伸向他。 她想要抓住他,就像过去无数个的夜晚,她总会紧紧抓住父亲的衣角才能安心入睡一样。 李守仁下意识上前握住了小娟的小手。 这只冰凉的小手,此刻代表着女儿对他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最后的依靠。 感受到女儿目光中和动作里传递出的,如同雏鸟归巢般的全然信赖,李守仁的心,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如同被滚烫的烙铁狠狠烫了一下,紧接着又被浸入冰窖,剧烈地抽搐,痉挛起来! 一股几乎要将他撕裂的冲动涌遍全身,他想要不顾一切地扑过去,紧紧抱住女儿瘦小的,伤痕累累的身体,用最温暖的声音告诉她:“爹在这里!爹在这儿!再也不离开你了!不怕!小娟不怕!” 第1037章 要听话!要懂事! 李守仁甚至可以想象到自己滚烫的泪水滴落在女儿脸颊上的温度,可以想象到女儿在他怀里放声痛哭,宣泄所有恐惧后的微微放松。 但是,理智,不,不是理智,是一条悠介那如同毒蛇般阴冷的目光和赤裸裸的死亡威胁,像一条无形的、冰冷坚硬的铁链,死死地勒住了他的喉咙,捆住了他的手脚,将他钉在原地。 他不能!他绝不能! 他必须硬起心肠,演完这场注定要亲手将女儿推入绝望深渊的戏! 为了让她能在这吃人的世道里,抓住那条看似“光明”实则未卜的“生路”,他必须斩断她对自己的所有念想! 让她恨他,怨他,甚至鄙视他,然后才能“安心”地,别无选择地接受新的“命运”! 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在他的五脏六腑里反复切割。 他猛地一咬牙,口腔内的血腥味更浓了。 在女儿那充满期盼和依赖的目光注视下,他做出了一个让自己都感到无比残忍的动作,他松开了小娟的手!并将小娟的手按了回去。 动作幅度之大,甚至带得小娟虚弱无比的身体都微微晃动了一下,牵动了身上的伤口,尤其是那断臂处,让她控制不住地发出了一声细小的闷哼:“嗯。。。” 小娟脸上委屈瞬间凝固了。 她愕然地睁大了眼睛,瞳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困惑。 她看着父亲,看着他那张熟悉而又突然变得无比陌生和冰冷的脸庞,仿佛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爹。。爹为什么把手抽走了?爹的表情。。。为什么那么奇怪? 李守仁强迫自己忽略女儿眼中迅速积聚的受伤和迷茫。 他硬起心肠,脸上肌肉僵硬地运动着,试图挤出一个他自认为是贪婪的,如释重负的,甚至是带着几分卖女得钱后的无耻笑容。 然而,这个笑容最终呈现在他脸上的,却是一种扭曲的,比哭还要难看的表情,嘴角不自然地向上咧开,眼神却空洞而慌乱,不敢与女儿纯净的目光对视。 他用一种刻意提高的,仿佛生怕旁边“监视”的宪兵和医护人员听不见的,近乎喧哗的音量,大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冰碴,生硬地砸向病床上脆弱的孩子:“小娟!你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啊!” 他重复着,声音带着一种不自然的亢奋和颤抖,像是在极力掩饰着什么。 他搓着那双布满老茧和冻疮的手,眼神闪烁不定,时而瞟向门口的方向,时而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就是不敢看女儿的眼睛。 “爹。。。爹跟你说个天大的好事!你。。。你以后啊,就有享不尽的福气了!再也不用跟着爹受罪了!” 一边说着,李守仁一边手忙脚乱的从怀里掏出那个陈老先生之前赠予的,已经被他体温焐得微热的蓝色土布包裹。 因为内心巨大的痛苦,他的手指颤抖得厉害,完全不听使唤。 那包裹上系的死结,此刻仿佛成了世界上最难解的难题。 他用力撕扯着,好几次都差点让那滑腻的布包从颤抖的手中滑落。 这番狼狈的动作,在旁人看来,倒真像是一个急于展示横财的贪婪之徒。 终于,在他近乎粗暴的撕扯下,死结松开了。 蓝布散落,露出了里面黄澄澄,在病房柔和灯光下依然闪烁着冰冷而诱人光泽的物事,整整十根俗称“大黄鱼”的金条! 它们整齐地码放在一起,沉甸甸的,代表着一笔足以让普通家庭衣食无忧很多年的巨大财富。 金光闪烁,不仅映照着小娟那张因失血和震惊而愈发苍白的小脸,也像针一样,狠狠刺痛了李守仁自己的眼睛,刺痛了他作为一个父亲的,最后的尊严。 这本是陈老先生托付给他,用来保全那些孤儿性命,寻找真正生路的希望之火,此刻却被他用来作为“卖女”的赃款展示,这是何等的讽刺与屈辱! “你看!你看见没?!”李守仁将那包金条几乎凑到了小娟的眼前,让那冰冷坚硬的触感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 他的声音因为极力表演的“激动”和内心真实的痛苦煎熬而变调,显得尖锐而怪异:“这可是真金白银!十足真金的大黄鱼啊!十根!整整十根!” 李守仁用最残忍的语调,一字一顿地,将那早已编排好的谎言,狠狠刺向女儿的心脏: “爹!爹把你卖了!卖了个前所未有的好价钱!卖给日本太君了!从今往后!你!李秀娟!就不再是我们李家的丫头了!” 李守仁观察着女儿的反应,同时也是在积攒继续说下去的勇气。 小娟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而缩小,里面充满了茫然和混乱,似乎还没能完全理解这番话的含义。 李守仁心一横,继续用那刺耳的声音说道:“以后。。。以后你要好好伺候主家! 要听话!要懂事! 主家让你往东,你不能往西!让你去打狗,你不能去撵鸡!听到没有?! 只要你乖乖听话,就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穿绫罗绸缎,吃山珍海味!” 他语速极快,仿佛慢下来一秒,那积蓄在胸口的悲痛和眼泪就会决堤而出。 必须让这个谎言听起来无比真实,必须让女儿相信,他李守仁就是一个见钱眼开,毫无人性,为了金钱可以轻易出卖亲生骨肉的畜生! 只有这样,才能断绝她所有的念想,才能让她“死心塌地”地留在日本人身边,或许,才能在那未知的环境里,凭着这份“顺从”和“认命”,挣得一线生机。 这是他这个无能的父亲,在绝境中,能为她谋划的、最无奈也是最残酷的“生路”。 小娟彻底呆住了。 她那颗还未完全清醒过来的小脑袋,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冲击得嗡嗡作响。 卖了?像集市上卖掉家里养的老母鸡,或者像街角那个可怜的小女孩一样被亲爹卖进大户人家里一样。。。被卖掉了? 她茫然地看着父亲脸上那既熟悉又无比陌生的笑容,又低下头,怔怔地看着眼前那堆闪烁着冰冷光芒的金条。 这黄澄澄的东西,就是换走她的价钱?就是让她离开爹娘的东西? 第1038章 别卖我啊 记忆的碎片猛地闪现:邻居张大婶以前闲聊时,唉声叹气地说起远方亲戚家的闺女,被赌鬼父亲卖给了城里的大户人家当丫鬟,从此再也没了音信,不知道是死是活。。。 还有弄堂里那个总是哭哭啼啼的小姐姐,被她后娘卖掉了,说是去了好地方,后来有人说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好像见过她,已经不成人样了。。。 这些听来的,模糊而可怕的故事,此刻突然变得无比清晰和具体,与眼前父亲的话、眼前的金条残酷地重叠在了一起! 震惊,难以置信,被最亲最信任的人彻底背叛所带来的巨大恐惧和钻心刺骨的伤心,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脆弱得不堪一击的心理防线! “不。。不…。。。不是的。。。”她的小脑袋剧烈地摇晃着,泪水像断线的珠子,汹涌而出,瞬间浸湿了苍白的小脸和枕头:“爹。。。你骗我的。。。你一定是骗小娟的。。。 别卖我。。爹。。求求你。。。别卖我啊。。。我再也不乱跑了。。” 她语无伦次地哭喊着,伸出那只没有受伤的,插着针管的右手,再次徒劳的伸向李守仁,想要抓住他的衣角 就像过去无数次撒娇或害怕时那样,仿佛抓住父亲的衣角,就能抓住整个世界,抓住最后一丝安全感。 看着女儿泪如雨下,惊惶无助得像只被抛弃的小兽般的模样,听着她那撕心裂肺的哀求,李守仁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活生生掏了出来,扔在地上,又被无数只脚反复践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多想跪下来,抱住女儿,告诉她:“傻孩子,爹怎么会卖你?爹就是卖了自己,也不会卖你啊!爹是骗你的!都是骗那些日本鬼子的!” 但他不能!他甚至不能流露出丝毫的心软!女儿的哀求,像一把把盐,洒在他鲜血淋漓的心口上。 他必须让这痛苦来得更猛烈些,让这表演更逼真些! 于是,在女儿那只渴望温暖和安慰的小手即将触碰到他衣角的瞬间,李守仁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般,猛地向后退了一大步,彻底避开了女儿的触碰! 他脸上的“笑容”更加夸张,也更加残忍和扭曲,近乎癫狂: “骗你?我骗你做什么?!”他指着那包金条,声音尖利,仿佛回到了自家绸布铺子,与难缠的客人讨价还价一般:“这可是真金白银!够我跟你娘舒舒服服过下半辈子了! 以后!你!小娟!就不是我李守仁的女儿了!我和你娘!拿着这钱!远走高飞!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过好日子去了! 你!从今往后!是生是死!都跟我们没关系了!你自己!好好照顾自己!听见没有?!好好伺候你的新主家!” 这最后的、绝情绝义的话,如同最锋利的冰锥,彻底击碎了小娟心中最后的一点点希望。 她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然后无力地垂落下来,落在雪白的床单上。 她不再哀求,只是睁大了那双泪水洗过、却瞬间变得空洞无神的眼睛,呆呆地望着父亲,望着这个突然变得如此陌生的,可怕的“陌生人”。 那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依赖和信任,只剩下无边的恐惧、茫然和一种让李守仁肝胆俱裂的死寂。 李守仁知道,他“成功”了。 他亲手扼杀了女儿眼中最后的光。 他再也无法忍受这酷刑般的对视,也怕自己下一刻就会彻底崩溃。 猛地转过身!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仿佛转身这个简单的动作,需要挣脱千钧的枷锁。 就在他转过身,背对女儿的那一瞬间,两行滚烫的,饱含着无尽痛苦、屈辱和父爱的浊泪,终于再也无法抑制地从他干涩的眼角汹涌而出,顺着他饱经风霜,刻满苦难的脸颊肆意流淌! 他迅速地抬起肮脏的,带着汗臭和尘土味的袖子,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一把,将泪水和所有的软弱,一并粗暴地擦去。 他不能让任何人,尤其是身后的日本兵,看到他的眼泪。 然而,就在他刚迈出一步,身后,传来了小娟撕心裂肺的,尖锐到几乎变形的哭嚎! 那哭声不再带有任何乞求,只剩下绝望到极致的,被整个世界彻底抛弃后的破碎和无助!发出的最后哀鸣! “啊。。爹。。!” 紧接着,哭声戛然而止,变成了一阵极度悲伤和激动之下,牵动了内腑伤口和虚弱气管而引发的,剧烈的,几乎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的喘息和呛咳声! 然后,是身体重重跌回病床的闷响,以及护士惊慌的日语呼喊和急促跑过来的脚步声! “孩子!孩子!” “脉搏很快!呼吸困难!山口医生!” “快!镇静剂!” 小娟承受不住这连续的,巨大的精神打击和身体上的极度痛苦,再次昏死了过去!这次,是濒临崩溃的昏厥。 李守仁的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了原地。 他的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如同秋风中最后一片枯叶。 双拳死死地攥紧,指甲早已深深掐进了掌心的皮肉里,刻出了几个血红的月牙形伤痕,但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但他,没有回头。 他不能回头。 他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在身后一片混乱的抢救声中,迈着僵硬如木偶般的步伐,被两名宪兵一左一右地架着,拖离了这间充满了消毒水味,药味,以及他亲手酿造的绝望气息的病房。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烧红的烙铁上。 每一步,都远离了他在世上最深的牵挂。 他亲手,用最残忍的谎言,斩断了父女之间的血脉纽带,将女儿推入了未知的,充满不确定的未来。 他也亲手,将自己的心,凌迟得千疮百孔,碎片纷纷坠入无底深渊。 这是他,一个父亲,在绝境中,所能做出的,最决绝,也最无奈的“保护”。 代价是,他余生的安宁,和女儿可能永远无法愈合的心灵创伤。 他别无选择。 冰冷的泪水,再次无声地滑过他肮脏的脸颊,滴落在医疗所冰冷的水泥地上,瞬间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第1039章 从此,天涯陌路 再次被带到了那条悠介的办公室。 办公室依旧整洁,冰冷。 “太君,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做了。。。”李守仁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般,每吐出一个字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 “哟西,非常好,我向你保证,只要你忘记你还有个女儿,你以后一定会受到我们宪兵的优待的!你放心。”一条悠介满意的说道。 “太君。。。我最后求你一件事! 那。。那个怀表。。。是我妻子秀娥留下的,能。。。能否还给我? 我想留给小娟。。。做个念想。。。”这是李守仁此刻唯一能想到的,还能为女儿争取一点东西的事情了。 那块旧怀表,如果能把它留给小娟,至少。。。至少能让女儿在未来的漫长岁月里,还记得自己有过母亲,有过家。 这或许是他这个无能的父亲,最后所能给予的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慰藉了。 一条悠介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挑动了一下,似乎真的思考了片刻。 他本人对一块旧怀表毫无兴趣,甚至觉得那是不值一提的破烂。 但他需要考虑,这种代表着“过去”的“念想”,是否会成为未来的潜在麻烦,是否会影响小娟对新的“归属”的认同。 然而,转念之间,一个更彻底,更毒辣的念头在他心中形成。 将怀表交给小娟,并明确告诉她这是她母亲的遗物,岂不是更能从根源上切断她对过去的所有眷恋? 让她相信自己母亲已经死了,而他已经被父亲卖了,成为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从而只能死心塌地,别无选择地依附于新的“主人”,依赖卉子小姐? 想到这里,一条悠介的嘴角甚至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冷酷笑意。 他点了点头,语气罕见地带上了一丝看似通情达理的意味,仿佛做出了某种慷慨的让步,然而话语的内容,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了李守仁最后的精神防线:“可以。怀表,我会派人找回来。” 他特意停顿了一下,强调道:“并且,我会亲自交给小娟。” “我会告诉她,”一条悠介的目光深邃而冰冷,仿佛已经洞穿并彻底碾碎了李守仁所有残存的希望和心思:“这是她母亲留给她的遗物。让她好好珍藏。” 轰! 李守仁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一柄重锤狠狠击中,瞬间变得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交给小娟?告诉她是母亲的遗物? 那岂不是在明确地向小娟暗示,她的母亲秀娥已经死了?! 一条悠介的狠毒,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这个男人不仅要冷酷地斩断他们父女当下和未来的所有关联,甚至还要从根源上,从记忆和情感上,彻底抹去小娟对这个家,对父母最后的牵挂与念想! 太狠了!狠毒到了极致! 它甚至剥夺了李守仁最后一点可以自欺欺人的安慰——那种“或许秀娥还活着,将来有一天她们母女还能团聚”的,渺茫得如同星火般的幻想。 现在,连这星火也要被无情地踩灭。 他张了张嘴,他想抗辩,想纠正,想嘶吼着告诉对方“秀娥可能还活着”! 但理智像一只冰冷的手,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咽喉。 他有什么资格反抗?又有什么能力去改变这既定的事实? 李守仁失魂落魄地转过身,甚至忘记了最基本的礼节,像个梦游者一样,踉踉跄跄地朝着门口走去。 他的背影在一条悠介冷漠的注视下,佝偻得如同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棉花上,又像是拖拽着千斤重担,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被彻底榨最后,连灵魂都已被抽干的空虚无望。 就在他的左脚即将踏出办公室门槛的瞬间,一条悠介那冰冷得不带一丝人类情感的声音,再次从他身后传来,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办公室里。 “记住你说过的话。从今往后,她的生死,与你无关,你的生死,也与她无关,好自为之。” “好自为之”这四个字,带着一种讽刺的、居高临下的“关怀”,更像是一道最后的诅咒。 李守仁的身体随着这句话语,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仿佛被无形的鞭子抽打。 但他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停顿。 他用尽全身残存的气力,勉强稳住了几乎要瘫软下去的身形,然后,做出了一个让一条悠介也略感意外的动作,他停了下来,深深地、近乎九十度地弯下腰,对着门内、一条悠介所在的方向,鞠了一个躬。 这一躬,充满了复杂到极点的情感。 有无法言说,浸透骨髓的屈辱,有对救治女儿性命那一丝扭曲的、不得不存在的感激,有对自身无能,对命运摆布的绝望,更有一种痛彻心扉的,与女儿和过去一切的诀别。 这是一个父亲在权力和暴力面前,被碾压成齑粉后,所能做出的最卑微,也是最惨烈的姿态。 然后,他直起身,没有再犹豫,一步一步,踏入了外面那个灰暗的,充满了未知与艰险的未来。 买定离手。 钱货两清。 从此,天涯陌路。 。。。。。。。 李守仁失魂落魄随着一小队宪兵,重新踏入了那片浸透了他血泪和绝望的难民区废墟。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又仿佛倒流回了那个不堪回首的血腥午后。 寒风依旧不知疲倦地呜咽着,卷起地上灰黑色的灰烬,苍白的雪沫和尚未完全干涸的,呈现暗红褐色的血渍,在空中打着令人窒息的旋儿。 孙寡妇和那十几个孩子,正瑟瑟发抖地蜷缩在那处半塌的院墙角落里。 他们如同一群受惊的幼兽,挤在一起汲取着微不足道的温暖。 当他们看到李守仁的身影出现在废墟的尽头时,几乎所有人的眼中都瞬间爆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劫后余生的惊喜光芒! 为首的那名宪兵军曹,用生硬得如同铁石摩擦的日语,快速地向旁边的宪兵们吩咐了几句。 宪兵们顿首“嗨伊”一声,随即上前,开始帮李守仁收拾起为数不多的破烂家当。 李守仁则是默默走向陈老先生和老管家遗体旁边,蹲下身,开始和孙寡妇一起,用颤抖的的手,将草席仔细地,一圈一圈地包裹在陈老先生和管家冰冷的躯体上。 动作机械而麻木,仿佛在处理两件与己无关的物品。 没有哭声,没有哀悼,只有草席摩擦地面发出的“沙沙”声,以及寒风掠过废墟的呜咽。 空气中弥漫的死亡气息,浓重得几乎令人窒息。 第1040章 安置 接着,李守仁和孙寡妇又沉默地走向另一边。 那里,躺着那个最终没能熬过昨日虚弱与惊吓的最小女孩。 她瘦小的身体蜷缩着,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猫。 李守仁脱下自己那件最为厚实,也是唯一还算完整的破棉袄,极其轻柔地包裹住那冰冷的,轻飘飘的小身体,仿佛怕惊醒了她的沉睡。 然后,他用双手,在冰冷坚硬的冻土上,艰难地刨出一个浅坑,将她安置进去,再轻轻地覆上泥土。 整个过程,压抑得令人心碎。 三个新添的小小土包,并排躺在冰冷的大地上,如同这片土地上无数无名的伤疤。 李守仁直起身,眼神空洞地望着眼前的一切,心中那片因为小娟而撕裂的伤口,仿佛已经痛得失去了所有知觉,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冷和麻木。 泪水早已流干,连悲伤都变得奢侈。 随后,在宪兵不耐烦地催促中,李守仁带着孙寡妇还有十几个孩子这一行步履蹒跚的老弱妇孺,离开了这片浸满了他们血泪和绝望的废墟。 背影凄凉而无助,融入了南京城冬日铅灰色的背景中。 他们被带到了城南,靠近中华门的一片相对“完整”的区域。 所谓“完整”,也不过是相较于其他地方大片的废墟而言。 这里的房屋大多也残破不堪,墙壁上布满了弹孔和炮火轰击的痕迹,许多窗户都用破木板或草席堵着。 但至少,还勉强矗立着,有屋顶可以遮风,有四壁可以勉强挡寒。 宪兵将他们安置在一栋独门独户的旧式宅院里。 宅子显然早已被洗劫一空,院子里散落着破碎的瓦罐,家具的残骸,以及干涸的血迹。 最令人心悸的是,宅院的隔壁,仅仅一墙之隔,就是一处飘扬着刺眼的日丸旗的日军宪兵分遣队驻地! 低矮的围墙,根本无法阻挡视线和声音。 从院子里,可以清晰地听到驻地内日军士兵操练时发出的阵阵嘶吼般的口号声,皮靴踏在坚硬地面上发出的整齐而沉重的“咔咔”声。 甚至一抬头,就能看到不远处了望塔上,哨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来回踱步的身影,那冰冷的目光,时不时地扫过这片院落,如同刀子般刮过每个人的皮肤。 “安置”完毕,那名军曹走到李守仁面前,冷冰冰地看着他说道:“你,李守仁,还有这些人,以后,就住在这里。” 他指了指这破败的院落:“每日的口粮,会按时有人送来,需要什么东西,可以向门口的岗哨报告,只要在合理范围,我们都会满足你。”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一种仿佛对待牲口般的命令口吻。 这看似是“保护”,实则是赤裸裸的监视和软禁。 李守仁心里清楚,从今往后,他们这一行人的一举一动,吃喝拉撒,都将处于隔壁那些荷枪实弹的宪兵的严密监控之下。 他们成了笼中鸟,瓮中鳖,生死完全操于他人之手。 李守仁在听完这番话后,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丝毫表情,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失去小娟的巨大悲痛,仿佛已经抽干了他所有的喜怒哀乐,只剩下一具被掏空了灵魂的、行尸走肉般的躯壳。他的眼神空洞得可怕,如同两口枯井,深不见底,映不出任何光亮。 然后,他转过身,不再理会那几名宪兵,开始动手收拾杂乱的院落和房间。 他仔细地将破碎的瓦砾清扫到角落,用找来的破木板勉强钉住漏风的窗户,整理出一块相对干净的地方,让孙寡妇和孩子们可以栖身。 他的动作机械、缓慢,却异常专注,仿佛要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这无止境的劳作中,才能暂时忘却那噬骨的痛苦。 。。。。。。。。 之后每一天,李守仁像换了个人似的,每天一大早快步走入南京城那大片大片,望不到边的废墟之中。 他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在断壁残垣间快速地穿梭。 他的目光变得异常锐利和执着,如同最精明的猎犬,仔细地搜寻着任何可能藏匿着生命的角落,倒塌的房梁下是否有微弱的呼吸声? 堵塞的防空洞口是否有细微的动静? 废弃的水井边是否有脚印?他侧耳倾听着风中传来的每一点声响,不放过任何一丝希望。 每当他发现一个幸存的孩子,或许是躲在灶台下,饿得奄奄一息的幼儿。 或许是蜷缩在死人堆里,浑身是伤,眼神呆滞的少年。 或许是趴在母亲早已冰冷的遗体旁,哭得声音嘶哑的女童。。。 无论情况多么糟糕,无论孩子多么肮脏,瘦弱,伤病缠身,李守仁都会小心翼翼地。如同捧着世间最珍贵的瓷器一般,将孩子轻轻地抱起。 他会用自己破旧的棉衣裹住孩子,试图给予一点温暖,然后一步一步,坚定地将孩子带回那个被宪兵严密监视着的,却也是眼下唯一能提供些许庇护的小院。 回到小院,孙寡妇便会默默地接过孩子。 她用宪兵送来的粮食和自己偷偷采摘的草药,尽力地清洗伤口,喂食米汤,安抚受惊的心灵。 她话不多,只是用行动默默地支持着李守仁。 小院里的孩子,渐渐多了起来。 哭声,偶尔因为得到食物而发出的微弱的笑声,孩子们之间简单的交流声。。。。这些微弱的声响,给这死寂的、充满压抑的院落,带来了一丝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生气。 李守仁自己,则几乎变成了一个沉默的影子。 他很少说话,只是埋头做事。 除了外出寻找孩子,他就在院子里忙碌,修补漏风的屋顶和墙壁,照顾生病的孩子。 他似乎试图通过这种近乎自虐的,永不停歇的忙碌,来麻痹自己那颗破碎的心,来填补失去小娟后内心那巨大的,如同黑洞般的空虚和绝望。 救助这些在战火中失去一切的孩子,已经成了他活下去的唯一意义,也是他对抗这个疯狂而残酷的世界的唯一方式。 他的这份执念,深沉而悲怆,如同石缝中顽强生长出来的野草,在这片被血与火洗礼过的焦土上,固执地蔓延着,尽管微弱,却蕴含着一种难以被摧毁的生命力。 他守护着这些孩子,或许也是在守护着自己内心最后一点未曾泯灭的人性和希望。 尽管前路一片黑暗,但他依然在步履蹒跚地向前走着,背负着沉重的枷锁,走向未知的明天。 第1041章 小心一些 夜色渐深,南京城仿佛一头受伤的巨兽,在痛苦的喘息中逐渐陷入沉寂。 白日里的喧嚣与骚动,如同退潮般缓缓消散,只留下无边的黑暗与零星灯火,在寒风中摇曳闪烁。 而在城市的一隅,宪兵队。 一条悠介独自坐在宽敞的办公室内,身体深深陷入柔软的真皮座椅。 窗外,一弯残月挂在光秃秃的枝桠上,月色朦胧,给冬日萧索的大地披上了一层凄清的薄纱。 他的心情,却与这凄冷的夜景截然不同,一种许久未曾有过的舒畅感,在他心田里缓缓流淌。 这份舒畅,源头在于小娟。 那个被他从死亡边缘强行拉回来的华夏女孩,伤势恢复得出乎意料地顺利。 军医官下午刚刚汇报,伤口愈合良好,感染的风险已大大降低。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想到小娟,一条悠介的指尖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节奏轻快。 当然,他并没有忘记对李守仁的“承诺”,找回那块被视为“母亲遗物”的怀表。 这不过是整个计划中一个微不足道却又必不可少的环节。 斩断小娟与过去的联系,需要一种仪式感,需要一种看似圆满的终结。 当着她的面,将这块承载着“骨肉亲情”的怀表交还给她,,以此象征一种彻底的告别与效忠。 这其中的心理操控意味,一条悠介细细品味,觉得颇为精妙。 想到李守仁,一条悠介的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此刻,那块略显陈旧却依然能看出做工精致的银质怀表,就静静地躺在他的面前桌面上。 宪兵队已经恢复了供电,办公室内灯火通明,炽白的灯光洒在银质的表壳上,反射出冷冽的光泽。 手指细细摩挲着表壳上雕刻的精美缠枝莲纹,纹路细腻流畅,显然出自技艺娴熟的工匠之手。 表壳背后,似乎还刻着一些模糊的字迹,可能是年代久远,也可能是经常摩挲,已经难以辨认具体内容。 想必是寄托思念的语句吧?一条悠介漫不经心地想。 这些华夏人,总喜欢在这些无用的物件上寄托过多廉价的情感。 他仿佛已经看到,明天,当他把这块怀表交到小娟手上时,那女孩脸上可能出现的复杂表情,惊愕,感激,或许还有一丝释然? 然后,他会用最温和却又最不容置疑的语气,告诉她即将开启的“新生”,以及她需要为卉子小姐奉献的忠诚。 接着,他似乎又看到了鹰崎少爷用带着贵族腔调的京都口音说:“一条君,你果然是个心思缜密吗,值得信赖的人。” 这赞许,将如同最醇美的清酒,催化他的忠诚,铺平他晋升的道路。 思绪飘荡间,一条悠介下意识地想打开表盖,查看一下这块怀表是否还在精准地行走。 伸出修剪得十分整齐的指甲,轻轻抵在表盖的缝隙处,习惯性地用力一抠。 然而,预期中那声清脆的“咔哒”声并未响起。 表盖只是微微开启了一条细缝,便传来一丝极其细微却清晰可辨的滞涩感。 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卡在了表盖精密的合页机构深处,阻碍了它顺畅地弹开。 “嗯?” 一条悠介微微蹙起了眉头。 他是一个追求完美,注重细节到了近乎苛求的人。 这种性格特质,也让他对一切不完美的事物抱有本能的反感。 即将作为重要道具送出去的“礼物”,岂能存在丝毫瑕疵?一块连表盖都开合不顺畅的怀表,不仅显得寒酸,更有损他一条悠介的体面。 这点小小的障碍,像一颗细微的沙砾,落入了原本运转平滑的心理齿轮,让他那片刻的舒畅心情蒙上了一层阴影。 他绝不允许这份精心准备的计划,出现任何不可控的纰漏。 “来人!”他扬起声音,朝着办公室门外叫道。声音不高,却带着惯有的命令口吻。 房门应声而开,一名穿着笔挺军装,神情恭敬的副官快步走入,立正站好:“大队长阁下,请问有何吩咐?” 一条悠介用两根手指拈起那块怀表,递到副官面前,语气平淡,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去,立刻在城里找一个懂钟表维修的老师傅来。 要手艺最好的,经验丰富的。 就说我有一块怀表,需要稍稍调整一下开合,让他带上工具,速来。” “嗨依!”副官挺身应道,双手小心地接过怀表,仿佛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旋即转身,快步离去。 办公室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一条悠介站起身,踱步到巨大的玻璃窗前。 窗外,南京城的夜色浓重如墨,只有零星几点灯光,如同鬼火般在黑暗中闪烁。 他的视线扫过远处模糊的城墙轮廓,心中那丝因怀表瑕疵而引起的不快,渐渐被一种更深的,习惯于掌控一切的情绪所取代。 在这片土地上,他有权要求一切按照他的意志运行,哪怕只是一块小小怀表的开合。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门外传来报告声。副官去而复返,身后跟着一位老人。 那是一位典型的华夏老匠人,身形佝偻,穿着洗得发白的深色棉袍,脸上布满了岁月刻下的深深皱纹。 戴着一副用绳子系着的旧式老花镜,镜片后的眼睛低垂着,不敢四处张望。 老人双手粗糙,指节因长年累月的精细工作而有些变形,提着一只看起来颇有些年头的木质工具箱。 在副官和一名持枪宪兵的“陪同”下,他显得战战兢兢,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仿佛脚下的不是光滑的地板,而是布满陷阱的雷区。 “大队长阁下,人带来了。”副官报告道。 一条悠介转过身,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老人,老人感受到视线,身体不易察觉地颤抖了一下,头垂得更低。 “太。。。太君。”老人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惶恐。 一条悠介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从副官手中拿回怀表,递到老人面前,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看看这块表。表盖开合不畅,修好它。 小心点,不要弄坏了任何地方。”他强调了一句:“小心一些。” 第1042章 纸卷 “是,是,太君,小老儿一定小心,一定小心。”老钟表匠双手颤抖地接过怀表,如同接过一块烫手的山芋。 他走到一条悠介示意的那张靠墙的桌子旁,将工具箱轻轻放下打开,里面是琳琅满目,闪着金属寒光的各种精细工具,大小不一的螺丝刀,镊子,放大镜,小锤,油壶等。 老人拿出一个单眼放大镜,卡在眼眶上,又凑到台灯明亮的光线下,双手捧着怀表,开始仔细检查表盖的合页部分。 他看得非常专注,那双原本惶恐的眼睛,在接触到熟悉的钟表机械时,似乎焕发出一种专业的光彩。 他先用一根极细的钢针,小心翼翼地剔除合页缝隙中可能存在的微小污垢,然后从油壶中滴出微乎其微的一滴特制润滑油,点在轴销处。 尝试着开合了几次,老人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滞涩感依然存在,并未因润滑而消除。 他放下怀表,抬起满是皱纹的额头,怯生生地看向一条悠介,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说道:“太。。。太君,这表盖里面。。。感觉不像是缺油或者有脏东西。 好像。。。好像是真的卡了什么东西在合页里头。 寻常的法子恐怕。。。可能。。。可能需要打开后盖,才能看清楚里面的情况。” “打开后盖?”一条悠介眉梢一挑。 他并非钟表行家,但对这种精密物件的基本结构也有所了解。 后盖之下,就是怀表的心脏,精密脆弱的机芯。 他看了一眼老人惶恐却认真的表情,又看了看那块怀表。 仅仅是开合不畅,或许还能容忍,但若里面真卡了异物,长期以往必然损坏机芯。 略一沉吟,一条悠介挥了挥手,做出了决定:“可以,打开后盖检查,但我提醒你,务必小心,如果损坏了机芯。。。”他没有把话说完,但话语中冰冷的意味让老钟表匠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是,是!小老儿明白!一定万分小心!”老人连声保证,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些日本军官喜怒无常,稍有差池,自己这把老骨头可能今晚就要交代在这里。 老人重新拿起工具,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手稳定下来。 他挑选了一把尺寸最合适的专用开表刀,刀口薄如蝉翼。 他将怀表固定在桌面一块软垫上,调整好台灯的角度,让光线充分聚焦在后盖的缝隙处。 然后,他屏住呼吸,将开表刀的刀尖精准地嵌入极其细微的缝隙中,手腕极其稳定地轻轻旋转、用力。 整个过程安静得能听到心跳声。 一条悠介也下意识地走近了两步,目光聚焦在老人那双稳定得与年龄不符的手上。 办公室里,只有金属工具与表壳接触时发出的细微声响,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遥远哨声。 “咔。”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 怀表的金属后盖被顺利地撬开了一道缝隙。 老人用一把特制的镊子,小心地伸入缝隙,轻轻一撬,整个后盖便被完整地取了下来,露出了怀表内部复杂而精密的机芯吗,黄铜色的齿轮层层叠叠,纤细的轴杠,闪闪发光的宝石轴承,盘绕的发条,构成了一座微缩的机械城市,在灯光下闪烁着迷人的金属光泽。 然而,无论是经验丰富的老钟表匠,还是一旁凝视的一条悠介,他们的目光都没有被这精密的机械之美所吸引。 因为,就在那齿轮与基板之间的狭窄缝隙里,赫然夹着一小卷被仔细折叠成细条状的。。。纸!? 这卷纸塞得十分巧妙,它并未直接阻碍主要齿轮的运转,否则怀表早已停走。 它的一端,正好卡在了连接表盖的合页轴套附近,正是它,造成了表盖开合时那该死的滞涩感!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老钟表匠目瞪口呆,拿着后盖的手僵在半空,他显然没料到会看到这样一幕。 在钟表机芯里藏东西,这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而一条悠介,他的瞳孔在看清那卷纸的刹那,皱眉就皱了起来! 他在周正青离开哈尔滨后,留任哈尔滨当过几个月的宪兵队长。 因为周正青当初在哈尔滨的时候,给哈尔滨大小特务机关狠狠上了几课,造成的结果就是那些个特务情报机关之后有事没事就跑宪兵队汇报工作。 也就让一条悠介参与过不少情报工作,也经历过一些事情。 现在看到藏在怀表中的这纸条,很快联想到了什么。。。 他几乎是一把从老钟表匠手中夺过了怀表和那块刚刚取下的后盖,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他先将后盖扔在桌上,然后左手紧握表身,右手迅速从老人的工具箱里抓起一把最细巧的镊子。 他的手极其稳定,但微微急促的呼吸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他用镊子尖,小心翼翼地从齿轮缝隙中,夹住了那卷纸片露出的末端,屏住呼吸,一点点,极其轻柔地将其抽了出来。 纸卷很细,大约只有火柴棍粗细,长度不足一寸。 纸张材质是一种一条悠介没见过的薄纸,非常薄。 但折叠得异常工整,紧实,显然是为了尽可能缩小体积,并确保能牢固地卡在预定的位置。 一条悠介将怀表随手放在桌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卷小小的纸条上。 他挥了挥手,示意副官将已经吓傻的老钟表匠先带出去。 副官会意,立刻将魂不守舍的老人半扶半拽地请出了办公室,并轻轻带上了房门。 现在,办公室里只剩下一条悠介一个人。 灯光下,他的脸色阴晴不定,窗外朦胧的月光映照着他半明半暗的脸庞,显得格外阴沉。 这块怀表,李守仁声称是妻子的留下的。 一个普通的华夏女子,为什么要在怀表机芯里,用如此隐秘的方式藏匿一张纸卷? 这上面记录了什么?是遗嘱?是情书?还是。。。别的什么。。。 一条悠介有种强烈的预感,直觉告诉他,这小小的纸卷,绝非寻常之物。 李守仁知道怀表中藏着东西吗?? 第1043章 信 一条悠介深吸一口气,平复脑中杂乱的想法。 用镊子夹着纸卷,走到办公桌后坐下,从抽屉里取出一双白色的丝质手套戴上,又拿出一张干净的白纸铺在桌面上。 然后,他像拆解一枚致命的炸弹引信般,用镊子和另一根细针,极其小心地、一点一点地开始拨弄那紧实的纸卷。 纸卷得很紧,边缘有些许磨损,显示出它曾被长时间秘密收藏。 纸张不大,约莫两个巴掌大小,质地薄如蝉翼,上面却密密麻麻,挨挨挤挤地写满了字,一眼看上去仿佛爬满了蚂蚁一般。。。 那字迹极小,是用极细的笔书写,需要凝神屏息,努力分辨才能看清。 是一条悠介精通的中文,而且不是印刷体,是流畅中带着一丝女性特有娟秀笔迹。 他俯下身,凑近纸张,开始凝神细看。 这似乎是一封短信,或者说,是一段给丈夫和女儿的留言。 从笔迹的流畅度和口吻判断,书写者应该是李守仁的妻子,那个名叫小娟的女孩的母亲,秀娥,在一种相对平静,但内心充满复杂情绪的状态下写就的。 信的内容,开头部分浸透了温情与不舍,像是一位母亲在踏上未知险途前,留给丈夫和女儿的最后祝福与叮嘱,字里行间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眷恋。 “守仁,吾爱,小娟,我的心肝宝贝: 当你们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已经去了一个很远吗,很远的地方。 那个地方,也许有风,但没有南京城里秦淮河畔带着水汽的暖风。 也许有光,但没有我们家里冬日窗棂上透进来暖洋洋的日光。 不要为我担心,娘会努力让自己好好的,你们也要好好的,一定要好好的。 南京城,是我们根之所系,是我们的家。 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浸透着我们太多太多的回忆,像散落在时光里的珍珠,串起来,就是我们一家最珍贵的日子。 守仁,你还记得吗? 那年春天,玄武湖边大柳树旁边的花开了,粉白粉白的一片,像是天边的云霞落了下来。 我们租了一条湖边小小的乌篷船,在湖心随风飘荡。 小娟那时才三岁,穿着我给她新做的小红袄,趴在船边,伸着胖乎乎的小手,想要去捞水里的花瓣,吓得你赶紧一把将她搂在怀里,那湖水碧绿碧绿的,映着你们父女俩的笑脸。。。 还有那满湖的荷花到了夏天,层层叠叠的荷叶铺展开去,一眼望不到边,我们躲在荷叶的荫凉下,听着远处传来的隐隐约约的采莲曲,小娟在船舱里睡着了,鼻尖上还沁着细密的汗珠,我们在湖中心还看到了水中的游鱼。 夏天的傍晚,我们最喜欢搬了竹椅和小凳,到夫子庙旁边那棵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槐树下乘凉。 树冠像一把巨大的绿伞,遮天蔽日。 街坊邻居们都聚在那里,摇着蒲扇,说着家长里短。 你爹,守仁,就坐在那张磨得发亮的藤椅上,给小娟讲那些不知道讲了多少遍的老故事,什么孙悟空大闹天宫啊,哪吒闹海啊。 小娟总是听得入了迷,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连蚊子叮在腿上都不知道。 我去旁边的摊子上买一碗冰镇的桂花酒酿圆子,我们分着吃,那糯米的甜香和桂花的馥郁,至今仿佛还留在唇齿之间。 秋天,一定要去栖霞山。 那满山遍野的红叶,一层一层,从山脚一直红到山顶,像烧起了漫天的火,又像晚霞不小心落在了人间。 我们沿着石阶往上走,小娟像只欢快的小鹿,在前面蹦蹦跳跳,捡拾她认为最漂亮的叶子。 你总是耐心地跟在她身后,告诉她哪片是枫香,哪片是乌桕。爬到山顶,看着长江像一条金色的带子,蜿蜒流向远方,我们三个人就这么静静地站着,觉得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到了冬天,南京城阴冷阴冷的,屋里生了暖炉,橙红色的火苗跳跃着,把整个屋子都烤得暖烘烘的。 窗户上结着厚厚的冰花,奇形怪状的,小娟总喜欢用手指在上面画画。 我就在厨房里忙活,搓糯米粉,包上芝麻馅,豆沙馅,煮上一大锅热乎乎,软糯糯的汤圆。 我们围坐在小小的餐桌旁,碗里升腾起白茫茫的热气,熏得人脸庞发烫。 小娟吃得急,常被滚烫的馅料烫到舌头,呼呼地吹气,那模样,又可爱又让人心疼。 守仁,我多么、多么希望,这样平静,琐碎却又踏踏实实的幸福日子,能像秦淮河水一样,绵绵不绝,一直流淌下去,直到小娟长大成人,直到我们白发苍苍。 我对小娟的期望,其实也很简单。 我不求她大富大贵,只愿她一生平安喜乐。 希望她能顺顺利利地长大,能有机会到鼓楼附近那所新式学堂,就是门口有两棵大松树的那所,去好好读书,认字,明理,做个有学问,有见识的姑娘,而不是像她娘一样,一辈子围着锅台转。 等她再大些,希望她能遇到一个真心实意待她好的人,脾性要温和,懂得心疼人。 你们爷俩可以一起,在新街口那边,置办一个像模像样的家,不需要多大,但要干净,亮堂,院子里最好能种上一棵海棠或者石榴。 然后,她就和她的良人,生儿育女,平平安安地过完这一辈子。 这就是一个母亲,能想到的,最好的未来了。 可是,守仁,这世道,这世道终究是变了。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南京城不再太平,炮火连天,或者有什么意想不到的祸事降临,你们一定,一定要记得保护好自己。 有些地方,或许能在危急时刻派上用场。 城南,中华门东侧那段老城墙脚下,杂草丛生的地方,有个早年挖的防空洞,洞口被塌方的土石掩埋了一半,很隐蔽,里面空间却不小,小时候我带小娟去捡过柴火。 城北,下关码头往东大概三里地,江边有一大片茂密的芦苇荡,春夏时节芦苇能长到一人多高,形成天然的屏障,穿过去有个废弃的渔人小屋,虽然破败,但勉强可以遮风避雨,夏天尤其容易藏身。 紫金山南麓,不是主路,从天文台宿舍后面往左拐,有一条长满青苔的碎石小径,蜿蜒向上,走大概一炷香的功夫,能看到一个被藤蔓遮掩的山洞,洞口很小,里面却别有洞天,知道的人极少,还是你爹当年带我去采药时发现的。 还有,中华门内,靠近秦淮河码头,沿着‘仁和里’那条小巷子一直走到最里面,有户姓周的人家,木门漆成黑色,门口有对小小的石墩,当家的周大哥是个木匠,为人厚道,以前我们刚搬来时没少得他们接济,是可以信赖的。 另外,雨花台西边,靠近安德门那边,有个常年摆摊卖雨花石的老汉,大家都叫他‘石老爹’,脸色黝黑,满脸皱纹,像个老核桃,他是个实在人,心眼好,有时候路过讨碗水喝,他总会给。 唉,你看我,絮絮叨叨说了这么多地方。 其实,这些地方,都算是我们南京城的宝地啊,每个地方,都藏着我们老百姓自己的故事,藏着活命的机会和人情冷暖。 守仁,你是个有主意的,比我懂得多。 我把这些写下来,只是希望,万一。。。万一有什么不测,这些零零碎碎的记忆,能像夜空里的星星,哪怕只有一点微光,也能给你们指个方向,或者说,留个念想。 守仁,我的夫君,无论如何,请一定,一定要照顾好我们的小娟。 她是我的命,也是你的根。 小娟,我的心肝,你要听话,要坚强,要好好吃饭,好好长大。 无论将来发生什么,哪怕是天塌下来,你们父女俩也要互相扶持,咬着牙,活下去。 好好地活下去。 也许。。。也许有一天,等所有的风雨都过去了,等天彻底放晴了,太阳重新暖洋洋地照在我们铺子门口的青石板路上,我们。。。我们还能在后院那棵春天会开满紫色小花的梧桐树下,重逢。 永远,永远爱你们的。。 秀娥。” 第1044章 朝香宫鸠彦王 起初,一条悠介确实是带着一种微妙的,甚至夹杂着一丝怜悯的感慨读完这封信的。 这个素未谋面的华夏女子,这个李守仁的妻子,她的文笔竟然如此细腻,情感如此真挚丰沛。 尤其是对南京城四季生活那些充满烟火气的描摹,对往昔幸福时光的追忆,充满了深沉的眷恋和刻骨的爱。 那字里行间流淌的母性的光辉,对丈夫的依恋,对女儿未来的殷切期盼,几乎要穿透纸张,灼伤一条悠介作为帝国军人的冷硬外壳。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要被这份看似纯粹,不掺任何杂质的深情所打动。 这看起来,完全就是一封浸满爱意,不舍与牵挂的普通家书,一份母亲在命运叵测前,留给孩子的,带着血泪的祝福。 一种属于人类共通的,对和平与安宁的向往,短暂地超越了他心中的敌我界限。 他甚至能想象出,一个温婉的江南女子,在灯下,一边强忍着可以预见的离别悲痛,一边仔细叮嘱着家中琐事,将一座城市的记忆和生存的希望,密密地缝进这方寸纸笺之中。 然而,这种感性的涟漪,仅仅在他心湖中荡漾了片刻,就被警惕所覆盖。 不对劲! 一种强烈的违和感,如同暗夜里悄然蔓延的迷雾,开始在他心头聚集。 这封信里,提到的地方实在太多了! 玄武湖,夫子庙,栖霞山,鼓楼,新街口。。各个地点各个地方。。这些作为美好回忆的背景出现,尚可理解。 但出现的太多了! 特别是后一段,从“城南的老城墙脚下”开始,到“雨花台西边的石老爹”,如此密集地,甚至可以说是刻意地罗列了至少五个具体的地理位置,并且每一个都附带了或简或繁的描述,诸如“隐蔽”,“可以藏身”,“少有人知”,“可以信赖”,“实在人”。。。。 这在一封本该是温情告别,寄托思念的短信中,显得异常突兀,甚至可以说是冗余! 一位母亲,在疑似要与家人分别,留下的嘱托,最核心的情绪应是不舍,叮嘱和祝福。 即使要交代后事,也应是关乎生存的根本原则或重要人脉,而非如此事无巨细,如同导游手册般列举一系列分散的,具体的地理坐标。 这种写法,更像是在借助“母亲叮嘱”这个天然的保护色,来传递一套复杂的信息。 一条悠介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重新审视着信纸上的每一个字。 那些看似充满情感的描述,此刻在他眼中,开始呈现出另一种可能的结构。 “春暖花开的时候去玄武湖划船”,“夫子庙旁边的老槐树下”,“鼓楼附近那所新式学堂”,“新街口置办个像样的家”。。。。。。。。。。 尤其是后面那些关于藏身地的描述,“废弃的防空洞”,“茂密的芦苇荡”,少有人知的山洞”,“可以信赖的人家”,“实在的摆摊人” 这完全符合地下情报网络中,关于安全屋,紧急避难所,秘密联络点乃至物资中转站的特征描述! 那种措辞,看似是母亲担忧下的本能反应,但内在的逻辑和准确性,隐隐透露出一种经过训练的情报人员才会具备的严谨和针对性! 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伸手抓起了桌上的内部电话听筒。 “喂!是我,一条悠介。”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峻:“两件事:第一,立刻调派最可靠的行动组,秘密监视以下地点。。。” 他的目光扫过笔记本上的清单,迅速报出了那几个关键位置:“城南中华门东侧老城墙脚,下关码头东三里芦苇荡,紫金山南麓天文台宿舍后区域,中华门内仁和里小巷,雨花台西近安德门区域。 重点观察有无可疑人员,特别是试图寻找或接近特定标识物的人!记住,是秘密监视!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打草惊蛇!” “第二,”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森冷:“加强对李守仁的看守,暗中监视其一举一动!” 放下电话,一条悠介走到窗前,猛地拉开了厚重的天鹅绒窗帘。 南京城的夜空映入眼帘,浓云如墨,低低压在城市的轮廓线上,不见一丝星光月影。 一条悠介感觉自己也仿佛被这巨大的疑云所笼罩。 。。。。。。。。。。。 一九三八年正月的天津港,铅灰色的天空低垂,海风裹挟着咸腥和煤烟的气味,呼啸着掠过冰冷的海面。 渤海湾的波涛在铅色天穹下翻滚,卷起层层黄浊的浪沫。 码头上堆积着印有“满洲国”字样的木箱和麻袋,成百上千的码头工人在宪兵监管下,如同蚂蚁一般,将一件件货物搬运进仓库,同时仓库区不时有着盖着雨布的军卡将一车车货物运出。。。 海面,一艘灰黑色军舰,如同幽灵般,悄然驶入大沽口,缓缓停靠在三号码头。 军舰的吃水线很深,显示装载的物资不少,炮塔被帆布严密遮盖,甲板上空无一人,只有猎猎作响的旭日旗昭示着它的归属。 舱门打开,一架舷梯悄然放下。 铁制的踏板在寒风中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一行身着高级将校呢子军大衣的日本人,在一群神情警惕,腰间佩枪的随从簇拥下,踏上了天津这片土地。 皮靴踏在青石板铺就的码头上,发出整齐而沉重的回响,与远处隐约传来的汽笛声,海浪声交织在一起。 港口外围,宪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刺刀在阴沉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更远处,一些穿着破旧棉袄的华夏苦力低头搬运货物,目光低垂,脚步匆忙,不敢向这边多看一眼。 空气中弥漫着压抑与不安。 下船一行,为首者,正是昭和天皇的叔父,朝香宫鸠彦王。 第1045章 好好“说道说道” 朝香宫鸠彦王身材不高,略显清瘦,脸上刻着深重的皱纹,一双细长的眼睛微微眯着,扫视着空旷而戒备森严的码头,目光中透着一股久经世故的疲惫与鹰隼般的锐利。 尽管他竭力保持着皇室成员的雍容气度,但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阴郁,却暴露了其近年来在日本国内政坛的失意。 他微微抬起戴着白色手套的右手,似乎想挡住扑面而来的寒风,却又在半空中停住,最终只是轻轻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大衣领口。 “殿下,为何我们不直接前往南京,而要先行在此停留?”一名随行的副官忍不住低声询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与急切。 华中派遣军在南京的惨重损失,早已传遍军部,此行的首要任务,本应是尽快赶赴前线稳定局势。 朝香宫鸠彦闻言,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冷笑。 他并未立即回答,而是缓缓从大衣口袋中掏出一盒“金蝙蝠”香烟,抽出一支,熟练地点燃。 打火机的火苗在寒风中摇曳不定,映照着他布满细纹的脸庞。 深吸一口后,才不紧不慢地说道,声音沙哑而低沉,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教导下属:“南京?那边确实是一团乱麻,但问题的根子,未必就在南京城里。” 他吐出一串烟圈,看着它们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 “鹰崎拓人。。。。那个小子,现在可是在天津坐镇。 若不先和他“交涉”清楚,就算我们到了南京,恐怕也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那小子的性子,和他父亲鹰崎元德年轻时一模一样,倔强得很,又手握宪兵队的实权。 若他在背后使点绊子,我们就算有通天的本事,在华中也会寸步难行。” 提到“鹰崎元德”这个名字时,朝香宫鸠彦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流露出一丝复杂难明的意味。 他转过头,看向副官,脸上竟浮现出一抹略带自嘲的笑意:“说起来,三六年的那件事。。。我为了皇道派那些年轻军官们,不惜触怒天皇,最终被削去了皇室籍贯,说到底,多少也是受了鹰崎元德那个混蛋的牵连。 他躲在幕后运筹帷幄,我却傻乎乎地冲在前面为年轻军官们求情说话。。。呵呵。”他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追忆和几分难以言说的怨怼。 “如今,好不容易军部那帮家伙在华中吃了大亏,天皇才想起让我这个“废人”出来收拾残局。 这可是个翻身的好机会啊。。。所以,我这个做长辈的,总得先去见见陛下的女婿,鹰崎元德的儿子,好好“说道说道”。 让他给我一个面子,不要再犯小孩子脾气,大局为重嘛。” 这番涉及皇室秘辛与派系斗争的话,听得周围的随从们个个脸色发白,纷纷低下头,噤若寒蝉。 二二六事件的血腥与敏感,至今仍是帝国军政界不敢轻易触碰的禁区。 谁也不敢接这个话茬,只有呼啸的海风,吹动着众人的衣角,发出猎猎的声响。 朝香宫鸠彦似乎也并不指望有人回应。 将烟蒂扔在地上,用坚硬的皮靴狠狠碾灭,仿佛要将某些不愉快的记忆一并踩碎。 然后,他整了整军帽,沉声道:“走吧,去天津日本租界,让我们先去会一会这位年轻的鹰崎君。” 一行人走下码头,三辆黑色的轿车早已等候多时。 车身在昏暗的天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光泽,车前悬挂的小型旭日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司机清一色穿着宪兵制服,见鸠彦王走近,立即打开车门,动作整齐划一地鞠躬。 车队缓缓驶离港口,穿过堆满货物和集装箱的码头区,驶入天津的街道。 天色已暗,但街道上行人依旧不少,偶尔可见有华夏商贩沿途叫卖,街边的店铺也是灯火通明。。。 “天津的治安似乎挺不错。”鸠彦王望着窗外,淡淡说道。 副官谨慎地回答:“是的,殿下,我调查过,现在的天津在宪兵的绝对控制之下,虽然地下抵抗活动从未停止。 但总体来说,治安情况十分良好。。。。只是。。。” 朝香宫鸠彦转头看了眼副官,笑着说道:“是不是想说宪兵贪婪,雁过拔毛?” “呃,殿下,内阁那边收到的控诉信件,可以堆满整个房间了。。。。已经超过哈尔滨的了。。。。内阁那边有人私下抱怨说,鹰崎将军走到哪,哪里就是帝国子民的噩梦之地。。人间恶土。。。” “哈哈哈,这个说法挺有意思的。。。。” 副官谨慎开口道:“殿下,鹰崎将军的做法是否过于铁腕了一些,毕竟都是帝国子民,他就不能通融一下吗? 听说宪兵对待帝国子民好像比支那人都要严酷。。。” “铁腕?”朝香宫鸠彦嗤笑一声:“那些人应该庆幸,那小子他父亲不一样。。。 如果是鹰崎元德在宪兵那个位置的话,恐怕是“暴虐”了。。。” 说着,朝香宫鸠彦目光投向窗外掠过的街景:“那小子,依靠抢劫一般的手段倒也不是全无用处,至少,能让人害怕。” 车队驶过法租界与日租界的交界处,景象骤然一变。 街道变得整洁有序,日式灯笼悬挂在路旁,商店招牌上写着日文,偶尔还能看到身着和服的女子匆匆走过。 这里仿佛是被移植到中国土地上的日本小镇,与刚才经过的华夏城区形成鲜明对比。 。。。。。。。。。。。。。 夜幕低垂,笼罩着天津日租界。 位于宫岛街核心地段的那栋戒备森严的西式别墅,日本宪兵司令部如同蛰伏的巨兽。 别墅内,奢华书房与窗外的寒冬形成鲜明对比。 壁炉火光跳跃,松木噼啪作响。 周正青身披墨绿丝质和服,深陷在天鹅绒沙发里,把玩着盛有琥珀色白兰地的郁金香杯。 他的目光偶尔掠过对面,对面,景仁亲王一身合体的深灰色英式西服,姿态优雅,嘴角那抹惯常的温和笑意,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有几分莫测。 只见景仁轻轻晃着红酒杯,打破了寂静,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明日的天气: 第1046章 “叔叔殿下” “说起来,我那“远房叔父”鸠彦王,这次招呼也不打一个,就风风火火跑到天津来了,我说拓人啊。”他故意顿了顿,用一种近乎促狭的眼神看向周正青:“你这做“天皇女婿”的,消息总该比我这个当弟弟的灵通点吧? 鸠彦王这是唱的哪一出?总不会是专程来看望你这个。。。嗯,帝国最令人头疼的年轻俊杰?” 周正青啜了一口酒,任由那灼热感下滑,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略带沙哑:“殿下说笑了。 我这点道行,在您这位天皇陛下最“机敏”的弟弟面前,哪敢称灵通。 华中派遣军的面子在上海,南京丢了个干净,军部那帮老头子坐不住,想找个够分量又能背锅的来擦屁股。 鸠彦王当年在“二二六”里湿了鞋,被“保护性”地剔出名册,如今不正是“戴罪立功”,重振门楣的好机会?” 他抬眼,目光投向景仁:“至于顺便看看我这个不按常理出牌,还偏偏姓鹰崎的小子到底有多扎手,能不能顺手捋顺了或者。。。拔了,恐怕也是行程表上的选项吧?” “哈哈哈哈哈!”景仁忽然笑出声,不是先前那种低沉的轻笑,而是更明朗,更透着某种“找到乐子”的笑声,他甚至还用手指虚点了点周正青:“瞧瞧,这阴阳怪气的本事见长啊! “保护性剔除名册”。。。啧啧,用词真讲究,跟你的作战计划一样毒。”他身体前倾,胳膊肘支在膝盖上,那张俊秀的脸上写满了“快来听八卦”的兴奋,哪里还有半分亲王的矜持。 “哎,既然说到这个,看在你是我“侄女婿”的份上,虽然这辈分每次想起来都让我觉得天皇允了这桩联姻真是独具慧眼,给我找了你这么个能惹事的后辈。。。 我就给你透点当年的底。”他压低了声音,却掩不住话里的戏谑:“当年“二二六”那烂摊子刚冒头,天皇气得差点把御案都拍裂了。 你父亲,鹰崎元德,多精明的一个人,立刻就被“请”去“静养”了,可这位朝香宫鸠彦王呢?” 景仁亲王眉毛挑得老高,表情夸张:“嘿!他老人家可了不得!那真是忧国忧民,爱兵如子啊! 全然不顾自己什么身份,也不管天皇脸色多黑,撸起袖子就为那帮闹事的少壮派军官奔走呼喊,到处说情,说什么“年轻人热血,初衷是好的”,“处分不宜过重,寒了忠勇之士的心”。。。我的老天。” 景仁说着夸张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那可是武装叛乱!他一个皇室的王,跳得比当事人都高,那不是把天皇架在火上烤吗?简直是在对着全世界喊:“看!连皇室都有人同情他们!” 当时气得天皇在宫里大骂他“愚蠢短视”,据说连茶杯都摔了好几个。” 景仁抿了口酒,润了润嗓子,继续用那种说书般的腔调道:“后来事儿平了,为了给各方一个交代,也为了让他彻底消停,天皇只好下诏,用“言行失检,有损皇室尊严”这顶大帽子,把他从皇室名册里请了出去。 景仁晃着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漂亮的弧线,语气重新带上了一丝玩味:“所以啊,拓人,你看,我的这位王叔,可是个重“感情”,讲“义气”的人。 对你父亲当年的“同道之谊”,怕是念念不忘。 他这次来,这“旧”叙得,恐怕比“责”问得,要真心实意得多。 你这“钉子”扎得是深是浅,他未必真舍得用力拔,说不定。。。还想给你浇浇水,看看能不能长得更茁壮点,好帮他挡挡别的风呢?” 周正青静静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唯有在听到关键处时,眼底的微光会轻轻闪烁。 缓缓饮尽杯中残酒,感受着那复杂的暖意。 景仁这番话,看似嬉笑调侃,损人不利己,连自己“侄女婿”的身份都拿来打趣,却将鸠彦王的性格,处境,与父亲的关系以及此次可能的真实意图,用最鲜活甚至略带刻薄的方式勾勒了出来。 这种“损友”式的信息传递,比严肃的汇报更让人印象深刻,也。。。更考验听者的判断。 “殿下这番话。”周正青放下酒杯,声音平稳:“倒是让我对这潭浑水,看得更清楚了些。 看来朝香宫鸠彦驾临,我这做小辈的,于公于私,都得更“用心”接待才行了。” “诶,这就对咯!”景仁亲王抚掌一笑,重新靠回沙发背,恢复了那副优雅闲适的模样,只是眼中精光未减:“自家人嘛,关起门来说话,何必那么严肃。 该提醒的提醒了,该看的笑话。。。嗯,该分享的旧闻也分享了。”他拿起酒瓶,又给自己和周正青各斟了一点,举杯示意。 周正青端起新斟的酒,嘴角终于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与景仁的杯子轻轻一碰。 “承您吉言,我的。。。“叔叔殿下”。” 景仁亲王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膝盖上,指尖优雅地交错着,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八卦与戏谑的神情, “说起这位鸠彦王啊。”他拖长了语调,像在品味一颗滋味复杂的糖果:“他那点“戴罪立功”的心思,怕是连他养在京都别墅的那只秋田犬都瞧明白了。 不过拓人君,你猜他这次来,除了想在你这位新崛起的“华族新贵”面前摆摆老资格,看看有无便宜可捡之外,最担心的是什么?” 周正青晃动着杯中残余的琥珀色酒液,眼皮都未抬一下,淡淡道:“无非是怕我年轻气盛,不肯买他这位过气亲王的账,或者。。。更糟,把他当年在军部那些不清不楚的烂账,连同华中这潭浑水一起,再搅和一遍。” “精辟!”景仁亲王抚掌轻赞,随即又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尽管书房内绝无第六只耳朵:“但你还是小看了咱们王叔那点可爱的虚荣心和。。。嗯,堪称顽强的自尊心。 你可知道,他出发前,特意派人去老铺子定制了新和服,还重新烫了头发? 说着,景仁自己先忍不住低笑起来,肩膀微微耸动:“想想看,一位被削了爵位,本该“深刻反省”的王爷,如此在意在与小辈会面时的仪容仪表,这本身不就是一出绝妙的讽刺剧吗?” 第1047章 某些人的利益 周正青的嘴角几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似是被这生动的描述勾起了一丝真实的兴味:“哦?殿下对鸠彦王的行程倒是了如指掌。” “哎,毕竟也是皇室的人。”景仁亲王摆摆手,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一位远房亲戚的趣事:“总得多“关心”着点,况且。”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这不也是为了你吗,我亲爱的“侄女婿”? 提前帮你摸清对手的底牌,连他穿了什么颜色的袜子了都打听清楚,免得你到时候被他那套“忆往昔峥嵘岁月”的老派作风给唬住。” 这声“侄女婿”叫得格外清晰,带着明显的揶揄。 “那真是有劳殿下费心了。”周正青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不过,比起鸠彦王的袜子和发型,我对他当年在“二二六”那场闹剧里,究竟是如何“忧国忧民”到差点把自己也搭进去的细节,更为好奇。 殿下刚才似乎意犹未尽?” 景仁亲王仿佛就等着这句话,他重新靠回沙发背,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像准备开始说书的名角。 “既然你问起,那我便再说点有趣的。 你可知道,当年事变初起,局势晦暗不明,连我天皇都震怒异常,一时难以决断如何处置那些以下克上的少壮军官。 你父亲作为最大的幕后黑手被软禁。” 顿了顿,景仁仿佛在回忆什么极其荒谬的场景:“可这位鸠彦王,偏偏在这个敏感时候反其道而行之。 他大概是觉得自己身为皇室长辈,有责任“爱护”那些被他们认为是“帝国忠魂”的年轻军人,也不管那些家伙的枪杆子差点捅破了天。 他当时上蹿下跳的程度,简直比那些闹事的军官还积极。 今天跑去给这个求情,说什么“年轻人热血冲动,其情可悯” 明天又去拜访那位元老,要求“从轻发落,以安军心”。” 景仁亲王模仿着一种夸张的,苦口婆心的语气,随即自己先摇头笑了:“最离谱的是,有一次,他甚至想在御前会议上替那些人辩解几句, 结果刚开口,就被天皇用眼神瞪了回去。 你没看见当时他那张脸,青一阵白一阵,活像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嗯,鹦鹉。哈哈哈哈。” “他难道不明白,他越是如此,在外人看来,就越像是皇室内部对叛乱行为存在同情甚至支持?”周正青适时地插问,引导着话题的深入。 “问得好!”景仁亲王赞赏地看了周正青一眼,仿佛在说“你果然懂行”。 “他若是真明白,就不会有后来的事了,他那一套“慈爱长辈”的做派,在平时或许还能博个“爱护晚辈”的名声,可在那种剑拔弩张,需要铁腕整肃纪纲的时刻,简直就是给天皇添乱,给那些试图借机生事的人递刀子。 他搞得当时京都的气氛更加诡异,许多原本可以低调冷处理的事情,因为他这位亲王的“热情参与”,而被放大到台面上,变得骑虎难下。” 说到这,景仁端起酒杯,却没有喝,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杯壁上的挂痕:“所以后来,天皇下诏将他剔除皇室名册,表面是严厉惩罚,断了他在皇室内的前程。 可私下里,天皇曾对少数人感叹,说这未尝不是对鸠彦王叔的一种保护。 否则,以他当时卷入的深度,那些恨不能将所有与事件沾边者都置于死地的统制派和强硬派,怎么会轻易放过他?” 这番话看似客观分析,实则再次点明了鸠彦王处境的微妙和尴尬,以及其与鹰崎元德之间可能存在的政治同盟关系。 周正青静静地听着,大脑如同高速运转。 “看来。”周正青缓缓开口,声音低沉:“鸠彦王此次前来,叙旧和寻找“共同语言”的意愿,恐怕远大于问责。 甚至可能。。。希望在我这里,找到某种程度的“支持”或“默契”。” “一点就通!”景仁亲王眼中闪过“孺子可教”的光芒。 “他失了势,你在华北华中都站稳了脚跟,又顶着鹰崎这个姓氏。 在他看来,你既是故人之子,又是可能帮他重返权力舞台的潜在助力。 当然,前提是你要表现得足够“懂事”,至少表面上要对他这位皇室的王,保持必要的尊敬,他可最吃这一套了。” 语气中的暗示再明显不过。 周正青微微颔首,表示领会。 他话锋一转,忽然带着几分难以捉摸的笑意看向景仁亲王:“殿下如此不遗余力地为拓人剖析利害,甚至不惜将皇室家事如此风趣地娓娓道来,这份“厚爱”,着实令我受宠若惊。 只是不知,殿下是出于对朋友的关爱,还是。。。另有所图?” 这话问得直接,瞬间让书房内的气氛再次变得微妙起来。 壁炉的火光在周正青脸上跳跃,映得他那双眸子深不见底。 景仁亲王闻言,非但没有丝毫窘迫,反而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而愉悦,驱散了些许之前的凝重。 “好你个鹰崎拓人!”他指着周正青,摇头笑道:“我就知道,跟你说话,弯弯绕绕太多反而没意思。 不错,我告诉你这些,自然不是单纯为了给你解闷,或者看你如何应对我那不太可爱的王叔。” 他收敛了笑容,但眼中依旧带着轻松的神色,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虽然书房内并无旁人:“很简单,天皇不喜欢鸠彦王叔那套过时的,总想靠着资历和身份搅动风云的做法。 军部里有些老家伙跟他眉来眼去,天皇也觉得碍眼。而你。”景仁目光锐利地看向周正青:“年轻,有能力,更有。。。想法。 天皇看好你在华中的作为,哪怕手段激烈了些,但有时候,乱局就需要猛药。” “所以,”景仁亲王摊了摊手,做了个无奈又坦诚的表情:“天皇希望你能够稳住,甚至做得更好。 这既符合皇室的利益,从长远看,也符合帝国。。。嗯,某些人的利益。 我提前给你透个底,帮你看清鸠彦王的底牌和软肋,让你能更好地应对他,这难道不是双赢吗?” 第1048章 此心此志,朕非不察,亦非不忧。 “当然。”景仁忽然又恢复了那副戏谑的口吻,眨了眨眼:“你要是觉得欠了我一个大人情,以后在我这个“叔叔”面前,多几分恭敬,多请我喝几杯这样的好酒,我也是不会拒绝的。” 周正青心中了然。 “殿下的美意,拓人心领了。”周正青举起不知何时又被斟满的酒杯,向景仁亲王示意:“至于人情嘛。。。殿下似乎忘了,按照联姻关系,我本就该对您这位“皇叔”保持恭敬。” 景仁撇撇嘴,心中暗自鄙视对面友人满嘴敷衍。。。。恭敬?呵呵。。。恭敬,能让侍女揍自己一顿? 景仁亲王品了一口酒,又恢复了那副闲话家常的姿态:“鸠彦王这人吧,虽然有时候脑子不太灵光,执拗得可爱,但毕竟身份特殊,你见他,场面上的功夫还是要做足的。 比如,他若提起你父亲,你不妨顺势表现出些许怀念和尊重,他准爱听这个。 他若摆老资格,教训你几句在华中“用兵过激”,你听着便是,不必当面反驳,反正。。。该怎么做的决定权在你手里,不是吗?” 他像是在传授什么应对难缠长辈的诀窍。 “多谢殿下提点。”周正青微微欠身:“我自有分寸。会让鸠彦王叔感受到“晚辈”的敬意,同时也让他明白,长江后浪推前浪。” “哈哈,好!我就欣赏你这点。”景仁亲王笑道。 壁炉里的松木发出一声轻微的噼啪爆裂声,火星溅起,又迅速湮灭在厚厚的灰烬中。 书房内温暖如春,空气里残留着威士忌的醇香和方才谈笑间的微妙张力。 景仁亲王脸上的戏谑神色,如同退潮般悄然敛去。 他将杯中最后一点残酒饮尽,水晶杯底与红木茶几接触,发出一声清脆而克制的“嗒”响。 这声音不大,却像是一个无形的信号,瞬间抽走了房间里最后一丝闲适的气息。 “好了,闲话就说到这里。”他开口,声音平稳依旧,却滤去了所有的调侃,注入了一种属于皇室核心成员的正式感。 他转过身,从身旁那张单人沙发边,提起一个制作极其精良的黑色牛皮公文包。 公文包款式经典,边角有细微的使用光泽,唯一的装饰是角落一个以金线勾勒的,极其简约的十六瓣菊纹暗记。 打开黄铜扣锁,从内层取出一份文件。 文件的封装方式与这间书房里任何流通的普通公文都迥然不同。 外层是挺括的深青色特种纸函套,函套正中央,一枚完整,清晰、以金箔精心烫印的“十六瓣八重表菊纹”赫然在目。 那是天皇本人及其直系事务才能使用的最高规格纹章,代表着这份文件来自御前,其分量不言而喻。 在昏暗的灯光下,菊纹反射着壁炉跳动的火光,呈现出一种沉默的威严。 景仁亲王将这份文件,轻轻推过两人之间那张宽大的红木茶几。 文件边缘与光滑的桌面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最终停在周正青面前约一尺之处,不偏不倚,如同一个被精心放置的棋局。 “看看吧,拓人。”景仁亲王的语气平缓得近乎刻意,视线落在文件上,并未立刻看向周正青。 但他的每一个字,都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压实过,沉甸甸地落下,敲打在铺着厚绒地毯的地板上,也敲打在听者的心头。 “这是天皇派人加急送来给你的信,由宫内省的侍从武官莲沼蕃紧急从本土带来,要我亲手转交于你。” 他略作停顿,终于抬起眼,目光清冽,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是陈述一个事实:“有些事,电话里说不清,电报更不安全。 有些话,需要当面交付,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才算作数。” 周正青的目光从壁炉摇曳的火焰上移开,落在了那份深青色的文件上。 脸上惯常的那种介于慵懒与锐利之间的神色,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一片深海般的平静。 他没有立刻去拿,只是看着那枚金色的菊纹在火光下明灭,仿佛在衡量其背后所代表的全部意义。 大约静默了三次呼吸的时间,他才缓缓伸出手。手指修长稳定,在即将触碰到文件时,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稳稳地将其拿起。 指尖传来的,是特种纸张特有的微凉与挺括感,但更深层的,是一种无形的,沉甸甸的压力,仿佛这薄薄的几页纸,凝聚了千里之外京都那座森严宫殿里的意志,权衡与风暴。 周正青动作从容,解开函套上同样烫印着小型菊纹的丝线,取出里面折叠整齐的纸张。 纸张是特制的宫廷御用纸,质地绵韧,色泽温润,透着一股淡淡的檀木清香。 展开,抬头处,与函套上别无二致的金色菊纹再次映入眼帘,下方是以流丽而端庄的日文书就的文字。 手书的字迹,每一个假名和汉字都清晰有力,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规整与权威。 措辞严谨考究,格式一丝不苟,完全符合天皇颁布敕令或重要御旨时的口吻。 “鹰崎拓人卿鉴: 近日华中之事,朕已详知。卿以宪兵之责,整肃军纪,其心可勉,朕非不察。南京平定,震慑诸师团,此亦卿与宪兵队之力。 然,卿之手段,未免过激,致使派遣军损折过甚,精锐小队几近全灭,联队战力大挫,各师团损伤严重,此讯传回京都,已然震动朝野,物议沸腾。 连日来,军部诸老臣,杉山元,闲院宫载仁亲王等,乃至已退隐多年,不问世事之前辈元帅,大将,如宇垣一成等父辈勋旧,皆不顾年迈体衰,连日聚于御前,悲愤陈情。 彼等言,帝国之精锐,未能玉碎于攻城略地之战场,却损折于内部清理之冲突,此乃前所未有之内耗,将士血染支那,竟遭背后一击,实难接受,感情甚深创伤。 彼等虽未明言请惩,然其态凄凄,其情切切,长跪议事厅不起,皆欲朕严加管束,予天下、予捐躯将士之英灵一个明确交代。 朕知卿与关东军之植田谦吉卿有所谋划,意在借此事端,制衡军部近年日渐跋扈,力主无限扩大战事之激进派。 此心此志,朕非不察,亦非不忧。” 第1049章 凡事有度,过犹不及 “军部近年确有力主北进,南进,渐露尾大不掉,几欲脱离中枢掌控之势,卿等此番所为,客观上亦稍缓朕内心之忧虑。 然,凡事有度,过犹不及。 今次华中之事,伤亡之数,影响之劣,已触及帝国在华统治之根本稳定。 若朕再姑息纵容,恐非但无法达成制衡之效,反会引火烧身,致使帝国在支那之大局,尤其华中要地,陷入分崩离析,指挥失灵之倾覆危局。 着卿自接此电谕之日起,即刻收敛行止,稳固华北,华中防务与秩序为第一要务。 华中后续战事,尤以南京善后,交由朝香宫鸠彦王全权处理,卿及其所属宪兵系统,暂勿再过多干预,以免再生事端,激化矛盾。 军部方面之不满与压力,朕自会设法安抚,转圜。 然,卿亦当深自反省,戒急用忍,敛锋芒而蓄实力,以待来时。 切切此谕。” 。。。。。。。。。。。。。 周正青阅读得很慢,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默念过去。 他的面容依旧如同戴着一副完美的面具,没有丝毫多余的颤动,连眉毛都没有抬一下。 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睛,在字句间移动时,瞳孔有细微的收缩与聚焦。 他读懂了那位陛下字斟句酌背后的全部心思,既赞赏他这把“刀”的锋利与出其不意,敲打了日益骄横的军部激进派,缓解了中枢的隐忧。 又埋怨这把刀过于锋利,超出了掌控,砍伤了帝国在华统治的筋骨,动摇了根本。 “其心可勉”是安抚,“手段过激”是敲打。 “朕非不察”是理解,“已触根本”是警告。 每一组看似矛盾的措辞,都是天平上精心添加的砝码,试图在皇权威严,派系平衡,前线稳定与长远布局之间,找到一个如履薄冰的平衡点。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只有壁炉木柴轻微的爆裂声,和两人几不可闻的呼吸声。 良久,久到那页电文上的每一个字似乎都已烙入脑海,周正青才缓缓的将电文重新按照原痕折叠好,放回那份深青色的函套之中。 动作一丝不苟,甚至带着一种仪式般的郑重。 然后,他将函套轻轻推回茶几中央,位置几乎与景仁亲王最初放置时无异。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向景仁。 “怎么样?”景仁轻轻吁出一口气,这声叹息在过分安静的书房里显得异常清晰,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沉默。 “压力不小吧?我亲爱的侄女婿,这回捅的娄子,可是把京都的屋顶都快掀翻了。” 他的语气恢复了少许之前的随意,但那种“随意”之下,是更加凝重的实质。 他身体向后靠进沙发深处,仿佛要寻找一个更稳固的支点,来谈论这个沉重的话题。 拿起酒瓶,又为自己和周正青各斟了一点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注入水晶杯,声音潺潺。 “天皇这次,也是真的被架在火上烤了。”景仁亲王开始用一种介乎叙述与评论之间的口吻说道,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远在天津,可能想象不到京都这几天是什么景象。 那已经不是暗流汹涌,简直是。。。嗯,怎么说呢,”他略一沉吟,找到了一个略带讥诮的比喻:“就像一群被踩了尾巴,又不好直接咬人的老猫,聚在主人门口,不叫不闹,就那么凄凄惨惨地蹲着,用眼神控诉。” 他抿了一口酒,继续道:“军部那帮老头子,以杉山元参谋总长,闲院宫载仁亲王总长殿下为首,哦,对了,载仁亲王可是我的叔祖,辈分高,面子大,他往那儿一跪,分量可比十个杉山元还重。” 他特意点了点“亲王殿下”和“叔祖”的称谓,强调着那股来自皇室内部叠加的压力。 “还有那些早就退隐山林,平常连自家门都懒得出,就等着进靖国神社占个好位置的老元帅,老大将们。。。好家伙,全冒出来了。那场面,啧啧。” 景仁亲王晃着酒杯,脸上露出一丝难以形容的表情,像是觉得荒谬,又带着深深的忌惮:“他们也不吵,也不闹,更不像那些愣头青少壮派军官动不动就要“天诛国贼”。 他们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每天准时准点,穿着浆洗得笔挺,挂满勋章的旧军装,跑到皇宫议事厅,在天皇面前,整整齐齐跪坐一排。 一个个老泪纵横,捶胸顿足,诉说着华中派遣军的“无辜”将士如何“壮志未酬”,却“惨遭背后暗算”,说到动情处,几个年纪最大的,差点没当场背过气去。 那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全家都被害了呢。” 他的语气越发带着一种冰冷的讽刺:“他们是在用最传统,也最有效的方式,向天皇施压。 他们传达的意思也很清楚。 “拓人你是天皇你看中的人,是跟皇室联姻的鹰崎家少主,他们动不了,也不敢动。 但是,陛下!必须给他们一个交代!必须给那些“冤死”的帝国武士一个说法! 必须严惩这种戕害同袍,自毁长城的行为! 他们不用喊口号,不用递血书,就那么跪着,用沉默,用眼泪,用他们那一身象征帝国昔日荣光的勋章,无声地逼迫天皇做出裁决。” 景仁亲王看着周正青,目光复杂:“天皇私下里给我发电报,说那场面,让他觉得坐在御座上如坐针毡。 那些老臣,是在用他们的资历,他们的功勋,他们的“悲痛”,无声地指责他这个天皇,为了偏袒女婿,纵容内斗,险些断送了帝国在华中浴血奋战得来的战果,动摇了统治根基。 再这样下去,帝国最高决策层,就要沦为一场比歌舞伎町的悲情戏码还要滑稽的闹剧了。” 景仁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了一下,语气转为深沉:“所以,拓人,你看明白了吗?这份电谕,字面上是训斥,是约束,是划下红线。 但本质上,它也是天皇在目前局面下,能给你的最大限度的。。。保护。” “保护?”周正青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 第1050章 我就知道! “当然是保护。”景仁亲王肯定道,身体微微前倾:“华中派遣军这次被你打残了不止一个精锐师团,中层军官损失惨重,这在帝国陆军战史上都极为罕见。 这不是战场损耗,这是内部火拼,是丑闻! 军部的面子丢尽了,里子也伤得不轻。 他们的愤怒是真实的,恐慌也是真实的。 如果不给他们一个明确的“说法”,不让你暂时退一步,这股怒火就会失去控制,最终烧到你身上,甚至可能波及到天皇试图维持的平衡局面。” 他指着茶几上的电文:“收敛行止,稳固华北华中,这几个字,是天皇给你指出的明路,也是眼下唯一的路。 华北,是你的基本盘,是帝国连接满洲的生命线,战略地位丝毫不亚于华中,甚至更为根本。” “至于华中。”景仁亲王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暂时放手吧。让鸠彦王去收拾那个烂摊子。 他需要这份“功劳”来重新站稳脚跟,军部也需要一个他们相对更能接受的人去稳定局面。 你再插手,就是火上浇油,只会让矛盾彻底爆炸。 有些较量,不一定非要摆在明面上,更不一定非要在战场上一决高下。 “戒急用忍,敛锋芒而蓄实力,以待来时”,天皇这最后一句,才是真正的金玉良言。 锋芒太露,容易折断。懂得藏锋,方能长久。” 周正青静静地听着,目光低垂,落在面前晶莹的酒杯上,琥珀色的液体倒映着跳动的炉火,也倒映着他幽深的眼眸。 景仁亲王的话,将电文背后错综复杂的局势,各方的算计,天皇的真实意图,乃至他未来的道路,都清晰地剖析开来。 这份“保护”,是以退为进的策略,也是不得不接受的现实。 天皇需要他这把刀,但此刻,这把刀需要回鞘,需要冷却。 军部的反扑必须被安抚,鸠彦王需要舞台,而他自己,也需要时间消化华中的战果,巩固华北的根基,并思考下一步如何在这复杂的棋局中落子。 “我明白了。”周正青终于缓缓抬起头。 “陛下的苦心,殿下的点拨,拓人谨记于心。华北之事,我自有分寸。华中。。。暂且让出去好了。” 他拿起酒杯,向景仁亲王示意了一下,然后慢慢饮尽。 酒液入喉,带着灼热的暖意,也带着一丝苦涩的回甘。 景仁也举起杯,一饮而尽。 “你能这么看,就最好不过了。”他放下杯子,语气轻松了些。 周正青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嘴角勾起:“景仁,看起来天皇陛下与你经常电报交流啊,你这“传声筒”干的十分称职。” 景仁闻言,尴尬的摸摸后脑:“喂,拓人,你不要看不起人,虽然是天皇让我来给你分析解释一下,但我说的不全是天皇教我的!” 周正青好笑的看着景仁,那眼神仿佛在说:“我就知道!” 。。。。。。。。。。。。 宪兵司令部大门前,灯火通明,数十盏军用探照灯从不同角度将这座钢筋混凝土建筑照得宛如白昼。 积雪在强光下反射出冷冽的白,与深蓝的夜幕形成鲜明对比。 岗哨延伸至街口,两排荷枪实弹的日军宪兵,身着厚重日军制式大衣,皮靴深陷雪中,如铁铸雕塑般挺立于零下8度的寒风中。 他们呼出的白气在灯光下凝成细雾,又瞬间被北风撕碎。这些士兵已站立近两小时,眉梢鬓角结满霜花,却无人稍动分毫。 街道两侧的民居早已熄灯闭户,唯有宪兵司令部主楼窗户透出光亮,像蛰伏巨兽半睁的眼。 晚八时整,远处传来引擎低鸣。 三辆黑色轿车在六辆九七式三轮摩托的护卫下,如黑色幽灵般悄无声息地碾过结冰的街道。 摩托车挎斗上的机枪罩着防雪帆布,驾驶员与射手同样挺直如松。 车队行驶时几乎听不见人声,只有轮胎压雪的低沉簌响与引擎刻意压抑的运转声。 车队在司令部门前三十米处减速,头车与尾车分别向两侧偏转,呈护卫阵型。 中间那辆车身更长,车窗遮着深色帘幕。 车停稳后,前后车辆的副驾驶座同时打开,负责这次接送保护的小藤三郎与小仓大智一前一后下车。 宪兵司令山内谷正树已从门内走出,大步流星来到主车旁,拉开中间轿车后座车门。 一只擦得锃亮的军用皮靴踏上了清扫过积雪的石板路。 靴底铁钉与石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咔”声。 朝香宫鸠彦王躬身从车内走出,动作略显滞重。 他身着笔挺的陆军中将军常服,领章上的金星在灯光下黯淡无光,外披一件厚重的将校呢军大衣,深蓝色面料已有些发白,袖口处可见细微磨损。 下车时他微微踉跄,左手扶住车门框,停顿了半秒才完全站稳。 寒风扑面而来,他下意识眯起眼睛,将大衣领子向上拢了拢。 紧抿着嘴,嘴角自然下垂,形成一道固执的弧度,即使面无表情时也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郁,摘下军帽后,露出花白而一丝不苟的背头,发丝梳得如此整齐,每根都仿佛被尺子量过位置。 他抬头望向司令部主楼。 这是一栋三层西式建筑,罗马柱支撑的门廊下悬挂着军旗,二楼窗户隐约可见人影晃动。 他的目光缓缓移动,扫过门廊,扫过持枪肃立的卫兵,最后落在主楼台阶上前并肩而立的两人身上。 那一瞬间,他眼中闪过复杂神色,审视,不悦,无奈,还有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疲惫。 周正青仍是一身墨绿色丝质和服,外罩藏青色羽织,和服面料在灯光下泛着流水般的暗纹光泽,下摆处用银线绣着极淡的鹰羽纹样,若非特定角度几乎难以察觉。 他站姿放松,双手自然垂于身侧,神色平静如水,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礼节性的微笑。 唯有一双深邃的眼眸,在平静表面下隐藏着不易察觉的审视,像在评估一件久闻其名却初次得见的古物。 身旁的景仁亲王则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英式西服,外披驼绒大衣,领口露出珍珠灰丝绸领结。 他比周正青略高半头,站姿更为挺直,脸上挂着皇室成员特有的,无懈可击的温和笑容,那笑容如此标准,仿佛用尺子量过嘴角上扬的弧度。 他双手交叠置于身前,食指上那枚金质菊花戒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第1051章 欢迎莅临天津 见两位年轻人并未迎至大门,只立于楼前台阶之上,朝香宫鸠彦眼中掠过一丝复杂情绪。 他停下脚步,就站在车门旁,任由寒风吹拂大衣下摆。 这个停顿持续了三秒,五秒,长得让山谷正树忍不住侧目。 然后,他迈步向前。 军靴踩在清扫过的石板路上,发出规律而沉重的声响。 一步,两步,积雪在靴边飞溅。 他走得不快,甚至有些迟缓,但每一步都踏得极稳。 经过两列宪兵时,士兵们以整齐划一的动作举枪致意,枪械碰撞声清脆冰冷。 他没有侧目,目光始终锁定台阶上的两人。 自己也曾年轻过啊。。。。 他脑海中忽然闪过这个念头。 明治41年,他21岁,晋升少将,在陆军士官学校第20期毕业,被授予步兵少尉军衔,并进入近卫步兵第2联队任职,那时何等意气,何等傲气,视天下英雄如无物。 如今站在这里的年轻人,不过是他当年的影子。 能理解。。。。不生气。。。。和小辈不一般见识。。。 这些思绪如雪片般掠过,他脸上却无丝毫变化,只有法令纹似乎更深了些。 山谷大佐快步在前引导:“殿下,这边请。” 朝香宫鸠彦微微颔首,继续向前。 皮鞋踏上门前五级石阶,发出沉闷响声,当他踏上最后一级,与周正青两人相距仅三步时,景仁终于动了。 “鸠彦王叔,远道而来,辛苦了。” 景仁施施然向前半步,微微颔首。 动作从容不迫,既不失礼,也不显急切。 他的称呼很有讲究,用“王叔”而非更正式的“殿下”,意在拉近距离,缓和可能存在的僵硬气氛,声音温和清朗,在寂静雪夜中格外清晰。 朝香宫鸠彦停下脚步,目光在景仁脸上停留片刻。 这位亲王殿下比他记忆中壮实了些,脸庞褪去了最后一丝少年稚气,下颌线变得硬朗,唯有眼中的温和笑意一如既往。 但仔细看去,那笑意并未真正抵达眼底。 “嗯,几月没见,景仁你壮实不少,很好。”鸠彦王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长途旅行后的干涩。 他说话时呼出白气,在两人之间短暂停留,又迅速消散:“天津的冬天,比京都如何?” “干冷些,但习惯后倒也宜人。”景仁微笑回应。 朝香宫鸠彦点点头,随即将视线转向了一旁的周正青。 那目光如有实质。 周正青迎着他的注视,不避不让,上前一步,同样颔首行礼,他的动作比景仁更简练,幅度更小,却一丝不苟地符合礼仪规范。 “朝香宫阁下,一路劳顿,欢迎莅临天津。” 声音平稳清晰,在寒风中字字分明。 他用的是“阁下”,而非“王叔”或“殿下”。 这个称呼像一枚细针,精准刺破了景仁营造的亲昵氛围,点明了朝香宫鸠彦已被皇室除名的事实,他仍是陆军中将,但已不是“殿下”。 鸠彦王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左侧脸颊的肌肉微微牵动,那道法令纹如刀刻般更深了半分。 鼻腔里逸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冷哼,白气从鼻孔中喷出,在两人之间短暂悬停。 沉默持续了两秒,这三秒钟里,只有寒风吹过门廊的呜咽,远处街道上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以及卫兵换岗时皮靴踩雪的咯吱声。 “鹰崎家的小子。”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沙哑,像砂纸摩擦粗木,每个字都咬得很重,仿佛要从牙缝里挤出来。 “久闻大名。”鸠彦王顿了顿,目光如探照灯般在周正青脸上扫过,从眉眼到鼻梁,从紧抿的嘴唇到平静无波的眼神:“今日终于得见,果然。。。年轻有为。” 最后四字说得缓慢,一字一顿,听不出是赞许还是讽刺,或者二者皆有。 说完这句话,他忽然笑了,那笑容极淡,嘴角向上扯了扯。 “阁下过奖。”周正青神色未变,仿佛没听出那话中深意,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外面风寒,请入内叙话吗,已备薄酒,为阁下接风洗尘。” 周正青的动作流畅自然,羽织袖口随着抬手动作微微摆动,露出内里和服的一角墨绿。 朝香宫鸠彦深深看了他一眼,终于迈步向前。 三人前后步入大门,山谷正树紧随其后,在门槛处稍停,对卫兵做了个手势,大门缓缓合拢,将寒风与夜色隔绝在外。 随后引领着鸠彦王的随从以及下属往别墅另一侧的偏厅而去。 门内是另一番天地。 温暖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檀香味。 前厅挑高近六米,枝形水晶吊灯从天花板垂下,数百枚水晶折射出柔和光芒。 地面铺着深红色波斯地毯,繁复的缠枝花纹在脚下延伸,吸收了一切足音。 左侧是通往二楼的宽阔楼梯,右侧是拱形门廊,通向主会客厅。 壁炉在客厅尽头熊熊燃烧,松木在火中噼啪作响。 炉前铺着熊皮毯,两侧各有一对高背扶手椅,中间一张桃花心木茶几,上面已摆好茶具。 墙壁上挂着几幅油画,皆是西洋风景,但最显眼的位置挂着一幅天皇御照。 玲子从廊柱阴影中悄步上前。 今天她身着淡紫色小纹和服,外罩鹅黄色袴,腰间系着银灰色带缔。 乌发绾成传统的文金高岛田髻,插一支珍珠发簪,簪头是精巧的藤花造型。 容貌清丽,肤色白皙,眉眼间有一种古典的柔美,举止从容,即使面对朝香宫鸠彦这般人物,也不见丝毫怯态。 无声地走到朝香宫鸠彦面前,玲子躬身行礼,动作轻缓优雅,和服下摆几乎纹丝不动。 然后伸出双手,等待对方脱下大衣。 朝香宫鸠彦微微一怔。 他原本已抬手要解纽扣,见状停顿片刻,目光在玲子脸上停留。 玲子安静地等待着,眼帘低垂,目光落在他胸前第二颗纽扣上,既不对视,也不躲闪,呼吸平稳,手指稳定,连睫毛都不曾颤动。 良久,朝香宫彦才缓缓脱下大衣。 沉重的将校呢料落入玲子手中时,她手臂微微下沉,但随即稳稳托住,转身将大衣递给身后另一名侍女,然后又转回来,双手接过军帽。 整个过程安静流畅,如行云流水。 朝香宫鸠彦看着玲子退后一步,准备转身离开,忽然开口: “你,就是藤田家的女儿?” 第1052章 恐怕是永久的吧 声音在大厅中回响,壁炉里的火噼啪炸开一颗火星。 玲子停步,转身,再次躬身:“是,阁下。家父藤田新雄。” 玲子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带着京都口音特有的婉转。 朝香宫鸠彦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上下打量着樱子,目光从她发髻上的珍珠簪,移到和服领口精致的刺绣,再移到那双稳稳托着军帽的手,手指纤长,指甲修剪整齐,没有涂染,透着健康的淡粉色。 “昭和2年,我在京都见过你。”他说,声音忽然变得遥远:“那时你大概五六岁?跟在鹰崎元德身后,不敢抬头。” 玲子微微抬眼,这是她第一次正视朝香宫鸠彦,那双眸子清澈平静,如一汪深潭。 他没见过朝香宫鸠彦,当时朝香宫鸠彦见到的可能是樱子,但玲子没有解释什么。 “阁下好记性,那时随鹰崎家主一行进宫贺年,确曾远远拜见过阁下。” “远远拜见。。。”朝香宫鸠彦重复这四个字,嘴角又扯出那个没有笑意的弧度:“藤田家的女儿,如今却在这里,做着侍女的工作。” 这话说得直白,几近冒犯。 景仁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正要开口,周正青却已平静接话: “樱子是藤田家嫡女,也是陪伴我长大的人,藤田家把她送到我身边,说是侍女,实为挚友,更是这宅中不可或缺的臂助。” 周正青说得平静,却字字清晰,不仅解释了樱子的身份,更点明了她与自己的关系,非主仆,乃平等。 朝香宫鸠彦深深看了周正青一眼,又转回樱子:“可惜了,藤田家也是有头有脸的家族。。” 这话说得更重了。 厅中空气仿佛凝固,壁炉的火还在烧,但暖意似乎消退了几分。 玲子却依旧平静,她再次躬身,声音没有丝毫波动: “家父常教导,人生在世,各有其位,各尽其责。能追随拓人少爷,樱子心中唯有感激。” 朝香宫鸠彦盯着玲子看了许久,终于,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表情,不是冷笑,不是讥讽,而是一种可以称之为感慨的神色。 “藤田家的女儿,果然不凡。”他缓缓说,满是赞许。 “在你身边做事,倒是妥帖。”这一句是对周正青说的。 周正青微微颔首,没有接话。 玲子再次行礼,捧着军帽退下,脚步轻盈,木屐踩在地毯上几无声响,淡紫色身影穿过拱门,消失在走廊深处。 插曲结束,但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刚才对话的余韵。 “王叔,这边请。”景仁适时开口,打破沉默。 他引导朝香宫鸠彦走向壁炉前的扶手椅:“天津这几日格外寒冷,我已让他们备了烧酒,是本地老字号“永丰”的佳酿,据说用的是太行山泉,风味独特。” 三人落座。 周正青坐在朝香宫鸠彦对面,景仁坐在侧位。 桃花心木茶几上,白瓷茶具旁已摆上一套青瓷酒具和一只温酒器。 玲子去而复返,这次带着两名侍女,端上几碟小菜,切成薄片的酱牛肉,金黄的天妇罗,翠绿的腌渍黄瓜,还有一小碟撒着白芝麻的毛豆。 菜品简单,但摆盘精致。 “不知阁下口味,只备了些家常小菜。”周正青执起温酒壶,为朝香宫鸠彦斟酒。 清亮的液体注入青瓷杯中,热气蒸腾,带出粮食特有的醇香。 朝香宫鸠彦看着杯中酒,没有立刻去接。 他靠进高背椅中,目光扫过客厅。 这里装饰奢华,波斯地毯,西洋油画,水晶吊灯,桃花心木家具。 “这房子,以前是法国人的?”他忽然问,伸手接过酒杯,却不喝,只在手中转动,看着酒液在杯中晃动。 “是的,一早是法国一个大商行董事的,昭和8年,那家法国商行南迁,此处由日本领事馆接管。”周正青也为自己斟了一杯,动作不疾不徐:“我去年抵津后,掘内干城总领事拨出此处供我暂住。” “暂住。。。”朝香宫鸠彦重复这个词,似笑非笑:“这暂住,恐怕是永久的吧。” 说完又感慨道:“这房子比我在京都的宅邸好多了!” “王叔说笑了。”景仁微笑接口:“您在京都的宅邸是陛下亲赐,有皇家气象,岂是这西洋房子可比。只是天津冬日苦寒,房子需保暖好些,才敢请您在此下榻。” 话题在房子上绕了一圈,又回到天气,回到旅途,回到无关紧要的琐事。 景仁谈笑风生,从长江轮渡说到津浦铁路,从北平的烤鸭说到天津的包子,绝口不提正事。 他是今晚的调停者,他的任务就是让气氛缓和,让对话继续。 朝香宫鸠彦显得心不在焉,应答简短,不时“嗯”“啊”应声,更多时候是沉默。 目光在客厅中游移,从油画移到壁炉,从壁炉移到书架,最后总会回到周正青脸上。 那目光复杂难辨,像是在评估,在揣测,在回忆。 周正青大部分时间保持沉默。 他为朝香宫鸠彦斟酒,为景仁添茶,偶尔在恰当的时机附和两句,声音平稳,神色淡然。 但若仔细观察,会发现他每次开口都在关键处,当景仁的话题即将枯竭,当朝香宫鸠彦的沉默持续太久,当空气开始凝固时,他总能恰到好处地说一句,让对话继续下去。 酒过一巡,鸠彦王放下手中的酒杯,瓷器与桌面接触发出清脆的轻响。 他抬起眼,目光如鹰隼般直视着周正青,不再有任何掩饰,直接切入了正题。 “拓人,说起来我和你父亲关系很好,是很要好的朋友,现在你又要迎娶优子内亲王,我们也算是一家人,我就不拐弯抹角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将领特有的威严和不容置疑:“华中的事情,闹得太大了。 南京城现在一片混乱,华中派遣军派遣军损失惨重,士气低迷,指挥系统近乎瘫痪。 这不仅是军事上的失败,更是帝国在支那威严的严重挫伤。” 他顿了顿,观察着周正青的反应。 周正青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在聆听一份与己无关的战报。 第1053章 还有几分面子! 鸠彦王继续说道,语气加重:“陛下和军部,对此次事件极为震怒。 我此次奉命前来,首要任务,便是接管南京及华中地区的指挥权,重整军纪,恢复秩序。 必须对南京城进行一次彻底的,严厉的镇压与清洗,以儆效尤,重塑皇军不可战胜的形象,稳固我帝国在华中的统治基础。” 鸠彦王的话语落下,餐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壁炉里的火焰噼啪作响,却驱不散这弥漫的寒意。 “清洗”二字像铁锤般砸在周正青的心上,带着血腥气息,眼前这个朝香宫鸠彦难道想要还想。。。。 过了好一会,周正青有了反应,放下筷子的动作极慢,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象牙筷子触碰瓷碟边缘,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死寂中格外刺耳。 拿起餐巾,一丝不苟地擦拭着嘴角,动作优雅得不合时宜,仿佛此刻身处京都某个高级料亭,而非日本驻天津宪兵司令部。 抬起眼,迎向鸠彦王咄咄逼人的目光,周正青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弧度,像是嘲讽,又像是别的什么。 “彻底镇压?清洗?”周正青重复道,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鸠彦王阁下,请问,您打算如何“清洗”? 是将南京城剩下的几十万华夏平民当着各国记者面前清洗一遍? 还是将那些已经被打残的各师团溃兵统统处决?” 他的话语满是嘲讽,不留情面。 鸠彦王的脸色明显沉了下去,额头上的青筋微微跳动。 灯光下,他脸上那道旧伤疤泛着暗红,像一条蛰伏的蜈蚣。 “你明白我的意思,我指的当然是那些支那人!非常时期,当用非常手段。”鸠彦王冷冷道,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为了彻底根除隐患,恢复秩序,必要的牺牲是在所难免的。 拓人,你是宪兵负责人,应当明白,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帝国,对天皇陛下的残忍。” “我当然明白。”周正青点了点头,但随即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这是一个微妙的身体语言变化,从被动转为主动:“但我更明白,南京,现在是我的宪兵队,在维持基本秩序。 是我的人,在清点仓库,统计物资,甄别人员,尝试建立一套能够运转的管理体系。 虽然粗糙,但它正在恢复运转。” 停顿了一下,加大音量,让话语的重量充分落下:“您现在说要接管,要进行“彻底清洗”。 那么请问,清洗之后呢?一座真正的死城?还是一个仇恨彻底沸腾,反抗之火永不会熄灭的地狱?” 周正青的目光扫过景仁那副吃瓜看戏神色的脸,又回到鸠彦王脸上:“阁下,南京,不仅仅是一个需要“震慑”的军事目标,它将来更是帝国在华中的统治中心,是需要压榨出粮食、矿产,人力的地方。 把人都杀光了,或者逼得所有人都拿起武器,对帝国的长远利益,有何益处?” 西面的窗户被风吹开了一条缝,寒风从缝隙中钻入,吹得烛光摇曳,在墙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屋外传来士兵换岗的口令声,短促而冰冷,与室内的对峙相呼应。 “你。。。!”鸠彦王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右手猛地抓住椅子的扶手,指节发白。 他没想到,周正青竟然敢如此直接、甚至带着挑衅地反驳他。 “拓人,你这是在质疑军部的决策吗?” “军部在我这里算个屁!”周正青靠回椅背,这个动作表面上看似放松,实则全身肌肉都保持着微妙的紧绷状态。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中:“我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南京,现在是我鹰崎拓人,以及我麾下宪兵队,用血和命,初步控制住的地盘。 它的秩序,虽然脆弱,但是我建立的。 这里的“肉”,已经进了我的嘴。” 微微侧头,烛光在他半边脸上投下阴影,使他的表情显得更加难以捉摸:“阁下现在要来,不是来“协助”或“指导”。 而是要“接管”,要“清洗”,这意味着否定我之前的一切努力,打破刚刚形成的,脆弱的平衡。 请恕我直言,到嘴的肉,没有吐出来的道理。 至少,不能这么轻易地,完整地吐出来。” “放肆!”鸠彦王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盘叮当作响。 清酒从杯中溅出,在雪白的桌布上洇开一片深色。 他猛地站起,椅子腿与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 他的脸色因愤怒而涨红,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鹰崎拓人!你不要以为有陛下的几分看重,有宪兵的特权,就可以如此目中无人,拥兵自重!南京是帝国的南京,不是你鹰崎拓人的私人领地!” 鸠彦王的声音在餐厅中回荡,震得烛火摇曳。 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显然门外的卫兵也听到了动静,但在没有得到命令前,无人敢闯入。 周正青面对这暴怒,却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冬日的薄冰,看似透明,底下却是刺骨的寒冷。 “阁下言重了,我从未说过南京是我的私人领地。”他缓缓站起,动作从容不迫,与鸠彦王的暴怒形成鲜明对比:“我只是在履行陛下赋予宪兵队的职责,整肃军纪,维持占领区秩序。 目前,南京的秩序,由我的人维持着。” 他走到壁炉旁,拿起火钳,轻轻拨动炉中的木柴,火星四溅:“如果阁下觉得我做得不好,大可以向陛下,向军部弹劾我,看看能不能撤了我的职。 或许也可以去向我爷爷,鹰崎家的家主告我的状,看看你这个被皇室剔除名册的“王”,还有几分面子! 但在那之前。。。”他转过身,目光如刀:“南京城内,还是我鹰崎拓人说了算,城内城为,不管是华北方面军的师团,还是关东军的师团,他们都听从我的指挥,请阁下想清楚,应该用什么态度来和我谈话!” 第1054章 二位都稍安勿躁 “你。。。”鸠彦王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周正青,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他从军年,位高权重,何曾受过这种当面顶撞? 更让他心惊的是,对方的态度中透露出的不是鲁莽,而是一种深思熟虑后的强硬,从身世背景,到掌握的权力,麾下的势力,全方位对自己打压。。。。 这是一个精心计算过的立场,一种基于实力的谈判姿态。 壁炉中的火焰噼啪作响,光影在两人脸上跳跃。 餐厅里的空气仿佛被压缩到了极限,随时可能爆裂。 就在这时,一直作壁上观,慢悠悠品着清酒的景仁,轻轻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白瓷杯底与紫檀木桌面接触,发出一声恰到好处的轻响,不大,却足以打破这紧绷的沉默。 “咳咳,王叔,拓人君,二位都稍安勿躁。”景仁亲王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仿佛没看到两人之间几乎要迸出火花的对视。 拿起酒壶,先为鸠彦王已经洒了一半的酒杯斟满,又为周正青的空杯倒上,最后才给自己添了一些。 “都是一家人,都是为了帝国的利益,何必搞得如此针锋相对呢?”他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语气轻松得像在调解一场茶会上的小争执。 景仁转向鸠彦王,身体微微前倾,这是一个表示尊重的姿态:“王叔奉诏而来,意在稳定华中大局,此乃陛下所托,重任在肩。 我也深知王叔一片忠心,急于为帝国建功。”语气真诚,姿态放得很低。 随即,他又转向周正青,笑容不变:“拓人在南京的一番作为,也是为了整肃军纪,清除隐患,其心可勉嘛。 我听说,宪兵队入城后,处决了一批违纪士兵,确实震慑了不少人,城内的大规模暴行也有所收敛。 这不正是王叔希望看到的“秩序”吗?” 这番话,看似在打圆场,实则精妙地重新定义了“秩序”的含义。 周正青的“镇压”被解释为建立秩序的手段,而鸠彦王想要的“清洗”,反而可能破坏这种秩序。 景仁亲王端起酒杯,轻抿一口,继续说道:“王叔,您看这样如何?南京城的日常治安,秩序维持,毕竟是宪兵队的本职工作。 拓人已经经营了一段时间,对城内情况最为熟悉,手下的人也适应了这里的运作。 贸然全盘接管,换一套人马,恐怕反而容易引发混乱,给那些藏在暗处的抵抗分子可乘之机。” 他顿了顿,看向鸠彦王,笑容温和,话语却绵里藏针:“不如,就让宪兵队继续负责城内的具体事务?王叔则统揽全局,掌控大势。这样内外分明,各司其职,岂不更好?” 鸠彦王脸色铁青,胸膛起伏。 他死死盯着周正青,又看了看一脸“我是为你好”表情的景仁。 他知道,自己被将了一军。 景仁的话,既给了他台阶下,也堵住了他强行接管的路。 如果他坚持要全面接管并“清洗”,那就是不顾大局,不给这位天皇亲弟弟,身份更尊贵的亲王殿下面子,也显得自己气量狭小,急功近利。 鸠彦王的目光在周正青和景仁之间扫过,这两人之间,还真是默契!! 狼狈为奸的两个可恶家伙!!! 窗外,一阵寒风吹过,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远处传来隐约的狗吠,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南京城尚未入睡,或者说,这座城市已经无法安眠。 鸠彦王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多年政治军事斗争的经验告诉他,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缓缓坐回椅子,尽管背部依旧挺得笔直,但紧绷的肌肉已经放松了一些。 “好。”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压抑着未消的怒气:“既然景仁如此说,那。。。南京城内的治安与秩序,可以暂时仍由宪兵队负责。” “暂时”二字,他咬得格外重,像是要在这让步中保留最后的尊严和未来的可能。 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清酒的辛辣似乎让鸠彦王恢复了部分冷静。 “但是!”他话锋一转,目光如刀般刺向周正青:“华中派遣军的重整,以及对城外反抗势力的清剿作战,必须由我全权指挥!你的宪兵队,不得以任何理由干涉,阻碍! 更不得再发生之前那种。。。以下犯上,自相残杀的事件!!” 说到以下犯上的时候,鸠彦王明显停顿了一下,他心中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这鹰崎拓人和他那个混蛋老子鹰崎元德果然不愧是一家人! 自己因为鹰崎元德谋划的叛乱事件被牵连,搞到最后被皇室剔除了名册,现在又来处理鹰崎拓人以下犯上,煽动几个师团内战的事情! 我上辈子是欠这对父子多少债?!!! 但正如他说的,军事指挥权!这是他的底线,也是他此行必须拿到的权力核心。 只有掌握了军队,他才能真正在华中站稳脚跟,才有资本去谈其他。 城内的治安虽然重要,但在战争时期,枪杆子才是硬道理。 控制了军队,就等于控制了整个华中的命脉。 。。。。 周正青沉默了片刻,走回座位,但没有立即坐下,而是站在椅子旁,手指轻轻敲击着紫檀木的椅背。 壁炉的火光在他脸上跳跃,映得他的表情阴晴不定。 他知道,这是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保住了对南京城的实际控制,就保住了基本盘和情报,物资的来源,也保住了南京城内的百姓。 更关键的是,控制着南京城,就意味着掌握着对外的窗口和交通枢纽。 至于城外的军事行动。。。他本来也没打算直接插手,宪兵队的职责是维持占领区秩序与军纪,野战部队的作战本就不在他的管辖范围内。 让鸠彦王去指挥部队清剿抵抗力量,反而能分散他的精力,减少对自己城内控制权的直接威胁。 天皇和军部也不会允许他继续插手军事行动。。。。 这次周正青引导的南京城日军内战,实在是把大本营那些头头脑脑吓的不轻,也头疼不已! 第1055章 为了帝国,干杯 周正青缓缓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平静:“可以。宪兵队的职责是维持占领区秩序与军纪,不会干涉野战部队的正常军事行动。 只要派遣军的行动符合军纪与陛下的诏令,我这边,自然不会有任何阻碍。” “不过,”周正青话锋一转,迎上鸠彦王的目光,“既然提到了军纪,我作为宪兵负责人,必须提醒阁下。 根据我掌握的情况,之前华中派遣军各部军纪涣散,抢劫,偷盗,滥杀无辜的情况时有发生,这是十分恶劣的行为。 也是我们宪兵决不允许发生的情况,皇军代表的是天皇,绝对不允许发生抹黑天皇的行为! 如果以后这些行为得不到遏制,不仅会激化华夏民众的反抗情绪,也会影响部队的战斗力。 我建议,在整编部队的同时,必须加强军纪整肃。” “你在教我如何治军?”鸠彦王眯起眼睛。 “是的。”周正青毫不示弱:“职责所在,不得不提醒。如果阁下做的不能让我们宪兵满意,我们宪兵会毫不犹豫整肃军纪。” 这又是一步的棋,表面上是在提醒和警告,实则是在为将来可能的干预埋下了伏笔。 鸠彦王冷笑一声:“如何治军,我自有分寸,不要再把手伸得太长。” 一场激烈的交锋,暂时以一种微妙的平衡告一段落。 鸠彦王拿到了名义上的最高指挥权和城外的军事行动自由,但南京城这个核心,依然被周正青牢牢握在手中。 景仁的插科打诨,恰到好处地充当了缓冲和调解人的角色,既维护了皇室内部的表面和谐,又实际支持了周正青对南京的控制。 然而,三人心中都清楚,这只是开始。 鸠彦王不会甘心只当一个军事指挥官,他要的是能产生实际利益的控制权! 而周正青也不会轻易放弃已经到手的权力。 餐厅里的烛火跳动了一下,墙上的影子随之扭曲。 鸠彦王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刺身,动作机械地送入口中,仿佛刚才的激烈交锋从未发生。 但仔细看,他的手背青筋依然微微凸起,咀嚼的动作也过于用力。 周正青则重新落座,端起酒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清澈的液体,若有所思。 他在计算,计算刚才的谈判中获得了多少,失去了多少,以及下一步该怎么走。 鸠彦王不是一个容易对付的对手。 自己能守住南京这块地盘多久? 景仁亲王最是悠闲,他夹起一块烤鱼,细细品尝,然后满意地点点头:“这鱼不错,应该是从本土运来的吧?在华夏,还能有这样的食材,实属不易。”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口角。 “是的,殿下。”周正青答道,“是今天早上刚到的商船带过来的。” “不容易啊。”景仁亲王感叹道,目光扫过两人。 餐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餐具碰撞的轻微声响和壁炉中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但这沉默与之前的剑拔弩张不同,更像是一种休战状态,双方都在重新评估形势,积蓄力量。 周正青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窗外。 夜色中,天津一片漆黑,只有零星几处灯光。 “拓人在想什么?”景仁亲王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没什么,在想南京的事情,殿下。”周正青收回目光:“只是在想,南京城的重建工作该如何开展。光靠镇压是不够的,必须让这座城市重新运转起来,为帝国提供物资和人力。” “哦?”鸠彦王抬起头,似乎对这个话题感兴趣,“你有何计划?” “初步的想法是,先恢复基本市政功能。 供水,供电,垃圾清运,这些最基本的服务必须恢复。 然后是一些必要的工厂复工,特别是纺织厂,食品加工厂等民用工厂。 这能提供就业,也能为军队提供物资。”周正青平静地说道,仿佛在陈述一份工作报告:“当然,所有这些,都必须在严格控制下进行。 所有复工的工厂,都必须有宪兵监督。” 鸠彦王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想法不错,但资金,设备,技术人员从哪里来?现在帝国的主要资源都投入到了前线,后方建设恐怕难以优先考虑。” “不需要太多新投入。”周正青说,“南京城内原本就有完整的工业基础,很多工厂的设备只是暂时停工,稍加修复就能使用。 技术人员。。。原来工厂里的中国技术人员,只要愿意合作,可以让他们继续工作,当然,必须在严密监视下。 资金方面,可以找我们日本商人参与,我想他们会很乐意接手这些工厂。” “你很懂经济?”鸠彦王有些意外地看着周正青。 “不懂。”周正青毫不迟疑回答:“我也不需要懂,我只要懂管理懂的经济的人就行。” 鸠彦王若有所思。 他原本以为周正青只是贵族纨绔,但现在看来,这个小子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有手段,有心机,还有一定的治理理念。 “看来拓人你也是个人才啊。”鸠彦王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这缓和背后是更深的警惕:“等南京局势稳定,我会向军部举荐你。 帝国在支那的统治,正需要你这样懂军事又懂治理的人才,你肩上的应当加一些担子。。。” “多谢阁下抬爱。”周正青微微欠身,但心中冷笑,这不过是拉拢的场面话,如果他真的相信,就太天真了。 再说了,自己这宪兵司令部的职位已经到头了,还加什么担子?军部敢给自己加吗?有资格给自己加吗! 景仁亲王看着两人的互动,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他拿起酒壶,为三人重新斟满酒:“看到二位能心平气和地讨论国事,我就放心了。 帝国在支那的事业,正需要各位同心协力。 来,为了天皇陛下,为了帝国,干杯。” 三人举杯,一饮而尽,但杯中的酒,滋味各异。 就在这时,餐厅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皮靴踏地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脚步声在门口停下,随即是侍从恭敬的通报声:“报告!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寺内寿一大将阁下,到访!” 屋内的三人,同时一怔。 鸠彦王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和警惕。 寺内寿一,这位华北方面军的最高指挥官,此时突然出现,绝非偶然。 自己是秘密前来天津的,没想到寺内寿一这么快就收到了消息。 第1056章 比预想的还要热闹些 想到这,鸠彦王抬头看向周正青和景仁,用眼神询问是不是他们告诉寺内寿一自己来天津的消息的。 但周正青和景仁都是摇头表示不是。 “看来,今晚的客人,不止王叔了。”景仁亲王脸上的笑着看向周正青调侃道:“拓人君,看来你要多准备一副碗筷了。” “那就请寺内大将进来。”周正青开口,声音平和温润,仿佛在邀请一位迟到的老友。 然后对鸠彦王和景仁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比预想的还要热闹些。” 门被侍从无声地推开,一个身材矮壮,肩扛大将衔,留着精心修剪的八字胡的老年军官大步走了进来。 一身笔挺的将官常服,呢料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虽然年过六旬,鬓角已染霜白,但他的步伐依然稳健有力,腰背挺直如松,一双小眼睛在浓眉下炯炯有神,透着经年累月在权力场中磨砺出的精明与老辣。 正是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寺内寿一大将。 “失礼了,诸君!”寺内寿一洪亮的声音在挑高的餐厅内回荡,带着关西人特有的直爽腔调,却又不失军人的威严。 他先是向景仁亲王和鸠彦王微微颔首,作为现役大将,面对皇室成员仍需保持礼节,那点头的幅度恰到好处地平衡了尊敬与自信。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周正青身上,含笑点点头,周正青也笑着回应,十分默契。 “寺内大将深夜来访,真是令人意外。”鸠彦王恢复了皇室贵族的矜持,语气平淡地开口,但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放下酒杯,双手交叠置于桌上,这个姿势既显庄重,也便于随时做出反应。 寺内寿一这个老狐狸突然出现,绝不只是串门这么简单。 这位前教育总监,现在的华北方面军的掌门人,向来以务实,或者说,功利着称,鸠彦王在军部的时候就打过交道,也领教过其手段。 “哈哈哈,听说鸠彦王殿下驾临天津,我这个地主若是不来拜会,岂不是太失礼了?”寺内寿一爽朗地笑着,笑声洪亮却未达眼底。 他自顾自地拉过一张空着的雕花靠背椅坐下,动作自然得仿佛这里是他的司令部会议室。 侍从连忙小步上前,为他添上一副鎏金边的骨瓷餐具,斟上清酒。 酒液注入杯中,发出轻微的潺潺声,在寂静中异常清晰。 景仁亲王微笑着举杯,杯沿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大将来得正好,我们方才正谈到华中局势。 大将坐镇华北,对全局应有独到见解。”他的措辞巧妙,既点了题,又把话题的主导权轻轻抛了出去。 “见解谈不上。”寺内寿一摆摆手,那双手粗短有力,手背上青筋虬结,是常年握刀持枪的手。 端起酒杯,看也不看便一饮而尽,然后用手背抹了抹修剪整齐的八字胡上沾染的酒渍,动作粗犷却不失军人气概。 “就是听说华中那边闹得不像话,连陛下都惊动了,特地派鸠彦王殿下来收拾残局。 我这个做邻居的,总要表示一下关心嘛。”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谈论天气,但“邻居”二字咬得略重,暗示华北与华中地理相接,利益攸关。 更深一层的意思是,你华中的事,我华北方面军不可能置身事外。 周正青始终沉默地坐在一旁,手中把玩着酒杯,目光低垂,仿佛在欣赏杯壁上流转的光泽。 那是一只精巧的薄胎瓷杯,釉色温润,映出吊灯细碎的光点。 但他全身的感官都已调动到极致,耳朵捕捉着每个人呼吸的微妙变化,眼睛余光观察着最细微的肢体语言,大脑飞速分析着每一句话背后的多重含义。 穿越过来这么久,从一开始的懵懂不知所措,到现在稍微成长了一些,但还不够,远远不够。 自己的身份让自己有着无限的容错空间,但也要学习,学会思考,学习揣摩人心。。。 没有老师,与这些老狐狸相处就是很好的学习方式。。。。 寺内寿一放下酒杯,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轻微的“咔”声。 光转向鸠彦王,语气变得认真了些,那种关西人特有的随意腔调收敛了几分:“殿下,有些话可能不中听,但作为同僚,我不得不提。 华中派遣军这次损失惨重,精锐师团都被打残了建制,兵员缺口庞大,装备损失更是不计其数。 要重整旗鼓,可不是补充点新兵,调拨些步枪那么简单的事。” 鸠彦王脸色微微一沉。 这些他当然清楚,甚至比寺内寿一更清楚,军部的战报和损失清单此刻就锁在他的公文包里。 但被寺内寿一当面,如此直白地点破,仍让他感到一阵刺痛的不悦。 这不仅仅是事实的陈述,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评估,甚至隐含着一丝“你们把事情搞砸了”的指责。 “军部已有安排。”鸠彦王的声音比刚才冷硬了几分,但依然保持着皇室成员的克制:“补给和兵员会陆续补充。 当务之急是稳定南京秩序,恢复指挥体系。 松井司令官下落不明。。。现在华中群龙无首,各部各自为政,这才是最危险的。””说到松井石根下落不明之时,鸠彦王隐晦的看了眼一旁的周正青,周正青则回以无辜茫然的表情。 “光有补给可不够。”寺内寿一摇摇头,眼睛里闪烁着精光:“华中那边现在何止是群龙无首,简直是军心涣散。 败退的阴影笼罩着各部队,几个师团间互相指责推诿。 中下层军官对高层极度不信任,认为正是上头的愚蠢指挥导致了南京的灾难。 殿下初来乍到,没有一支可靠的力量在手,没有一批绝对服从的将领,政令只怕难出司令部大门啊。” 顿了顿,让这些话在寂静的空气中沉淀,寺内寿一然后才意味深长地补充道,每个字都说得很慢:“我华北方面军下辖的第16,14师团,现在可都还在华中地区休整。 这两个师团虽然也受了些损失,但骨干尚在,军官体系完整,士气相对稳定,补充起来容易得多。” 第1057章 布局之远,不止于此! 话说到这里,意图已经再明显不过,赤裸得如同出鞘的军刀。 鸠彦王瞳孔微微一缩,他听懂了寺内寿一的潜台词,我可以把我放在华中的嫡系部队交给你指挥,作为你重整华中派遣军的骨干力量,帮你镇住场面。 但这绝不是无偿的,甚至不是出于“同僚之谊”或“帝国大义”。 这是交易,是政治市场上明码标价的筹码交换。 “我记得第16师团早就划归华中派遣军了,难道寺内大将想搞山头主意?将帝国的军队私人化!”鸠彦王装作狐疑的样子道。 “不不不,我只是打算向参谋本部上报,鉴于我们华北方面军即将展开南下战役,所以急需增加兵力,之前调出的第16师团,以及国岐支队等部队,都应该返回华北。”寺内寿一杨眉,讥诮回应。 宴会厅里一时间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远处海河上小火轮的汽笛声,悠长而空洞。 “大将是什么意思?”鸠彦王深呼吸一口,试探性地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寺内寿一笑了,笑容里带着老牌政客的圆滑和军人的直率混合而成的奇特质感:“我能有什么意思?都是为了帝国的圣战嘛。 第16、14师团既然暂时留在华中战区,自然应该服从派遣军最高指挥官的统一指挥,也就是殿下您的命令,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他先摆出冠冕堂皇的大道理,然后话锋一转,拖长了语调,声音压低了些,仿佛在分享一个秘密:“只是。。。不瞒殿下,我华北方面军下一步南下作战计划已在拟定,目标是徐州,打通津浦线,将华北,华中占领区连成一片。 这可是大本营钦定的战略方向。 但南下作战,各方面需求也很大,弹药,油料,药品,兵员补充。。。若是资源分配上能有所倾斜,将士们用起命来,也会更有干劲,推进速度自然更快,对华中战场的侧翼支援也就能更及时,更有力。 这于公于私,都是好事,殿下说是不是?” 赤裸裸的交易。 鸠彦王心中冷笑,但面上不显。 寺内寿一要的,是他在军部,在更高层面前为华北方面军争取更多的资源倾斜。 作为皇室成员,又临危受命接管华中,鸠彦王在军部那些老家伙面前确实有更多话语权,甚至能一定程度上影响天皇的观感。 而寺内寿一付出的,是两个完整师团的指挥权,这对眼下极度缺乏可靠部队,急需站稳脚跟的鸠彦王来说,诱惑太大了。 这就像溺水者眼前出现的浮木,明知可能有刺,也得先抓住。 这笔交易里,士兵的生命,部队的归属,都只是数字和筹码。 鸠彦王瞥了一眼周正青,后者依然低眉垂目,仿佛对这场交易漠不关心,但鸠彦王知道,这个宪兵小子才是关键。 而此刻的周正青,心中却翻涌起惊涛。。。。。。 他只是冷眼旁观,以为看透了这场围绕南京战局与华中权柄的博弈。 他以为寺内寿一急不可耐地将第14师团这支精锐,从华北急调南京,不过是眼热攻陷民国首都这不世之功,是想在功劳簿上狠狠刻下自己的名字,顺便给他这个统管宪兵,执掌内部纪律的司令官卖个人情,合力打压一下日益骄横,不太听招呼的华中派遣军,特别是那位松井石根大将。 这想法原本清晰而冰冷,带着一切尽在掌握的算计。 可现在这一瞬,仿佛是暗夜里骤然划过的一道厉闪,一个截然不同,却更加骇人可怕的图景,猛地撕裂了他先前的认知,硬生生撞入他的脑海。 或许。。。寺内寿一此举,其用意之深,布局之远,不止于此! 这位以沉稳老辣,顾全大局着称的日本陆军大将,他率先打出的这张“第14师团”的牌,根本不是为了与华中方面争抢那攻入南京的,已然到嘴边的功劳! 那点战功,在寺内寿一眼里,或许根本无足轻重。 他真正在意的,始终是那高于派系,高于个人荣辱的,“帝国的利益”。 当华中派遣军在淞沪战场血肉磨坊中伤筋动骨,战力大损之际,寺内寿一敏锐地看到了危险。 一支疲惫伤残的主力军,即便侥幸攻克南京,也可能成为强弩之末,甚至影响后续战略展开。 于是,他果断出手。 明面上,是派兵“助战”,是抢功,是配合宪兵系统对华中派遣军施压,逼其就范。 这一层,所有人都看得到,包括他周正青自己,这一举动,也完美地掩饰了他更深层的意图。 但现在,寺内寿一毫不吝惜地,将第14师团摆上了谈判桌! 齐装满员的甲种师团,在他手中,如同最精巧的筹码,被用于一场关乎整个中国战场日军力量调整的交易。 这交易,一石数鸟。 其一,自然是为他统辖的华北方面军争取到大本营更多的资源倾斜。 吐出部分兵力,换取物资、经费和战略优先权,这笔账对华北方面军而言,划算。 但更深层的其二,是为华中派遣军,这架已然出现裂痕的战争机器,输入至关重要的“新鲜血液”! 一个精锐师团的加入,足以稳住华中战线,防止其因战力衰竭而彻底糜烂,丧失进攻能力。 这哪里是打压?这分明是续命,是维持帝国在华整体战力的必要输血! 寺内寿一的视野,早已超越了华北一隅,甚至超越了与松井石根的个人龃龉。 他站在整个“华夏派遣军”乃至日本对华战略的高度,落下了这步棋。 这个念头,让周正青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紧接着,一个更加大胆,更令人心悸的联想,如同挣脱锁链的猛兽,轰然闯入他的思绪。 “那么。。。远在东北的植田谦吉大将呢? 那位关东军司令官,手握帝国最精锐的陆军集团,面对南京此刻的权柄更迭与利益重新洗牌,难道就会无动于衷,仅仅作壁上观吗?” 第1058章 不为棋,而为棋手? 现在的南京城里,可还驻扎着几个货真价实的关东军师团! 他们骄横无比,素来以“皇军之花”自居,连大本营有时也要让他们三分。 如今,面对鸠彦亲王即将接手华中,重整派系的局面,植田谦吉会不会。。。 将南京城内那几个关东军师团的实质控制权,作为一份“厚礼”,或是一项“投资”,交到鸠彦王的手中? 想到这里,周正青感到自己的思维,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拔高,再拔高,挣脱了原来那些围绕着具体事件,具体人物,具体得失的纠缠,一下子升腾到了俯瞰整个华夏战场日军格局的云端! 从争夺一城一地之功,一派一系之利的较低层次,骤然拔高到了综览全局,洞察根本的战略高度! 寺内寿一“慷慨”抛出的第14师团,植田谦吉可能“交付”的关东军精锐。。。这些线索在他脑海中飞速旋转,碰撞,拼接。 如果。。。如果事情真的如同自己此刻所推测的这样,那么,眼前这场看似由他暗中策划,推动,意在引发日军内部倾轧的“内战”危机,最终会演变成何等模样? 一幅清晰得可怕的图景,缓缓在他眼前展开: 华北方面军,通过“贡献”兵力,成功换取了大本营的资源倾斜,补强了自身,巩固了在华北的利益地盘。 关东军,看似派出了更多部队进入关内“协助”作战,实则通过这种“输出”,反而能向大本营要求并获得更多的资源配额,用以巩固和经营其视为禁脔的满洲。 甚至,他们可能更进一步,将华中派遣军那几个在淞沪被打残了建制,耗尽了锐气的师团,以“休整补充”为名,整体调往满洲! 这样一来,关东军既实际吸收了这些有经验的老兵骨干,又帮华中方面甩掉了沉重的“包袱”。 而被打压的松井石根及其代表的旧华中派遣军势力,将在鸠彦亲王接手,华北,关东两军“加持”的新体系下彻底失势。 那几个被调走的残破师团,连同上至师团长下至普通士兵本该享有的,攻克南京的“战争红利”,也因为其“战败受损”的尴尬处境,而变得难以启齿,最终很可能不了了之。 节省了开支,省去了麻烦! 巨大的利益,将被重新分配。 至于鸠彦王即将领导的新华中派遣军,则将迎来一场彻头彻尾的“大换血”! 旧的,疲惫之师被清除,新的,来自华北和关东军的“血液”注入,虽然山头依旧可能存在,但整体架构和指挥将更符合日本整体利益的期望。 一支疲惫之师,转眼就能获得新的骨干和生气,重整旗鼓。 而这一切的代价是什么? 是那些在阴谋与阳谋的棋盘上被调动,被牺牲的普通士兵吗? 不,在寺内寿一,植田谦吉这些大将的眼中,士兵从来只是数字,是资源,是可以补充的消耗品。 日本的战争机器开动起来,兵员补充“不过是一张明信片,征兵令的事情。 那些冰冷的伤亡报告,除了作为谈判桌上偶尔提及的数据,根本无法触动他们铁石般的心肠。 他们真正在意的,是战略态势,是派系平衡,是帝国利益的扩张与巩固。 至于他周正青,策划,推动的这场风波,在这场更高层面的棋局中,又算是什么? 一个跳得高些,叫得响些的。。。马前卒? 一个自以为在操纵局势,实则可能被更大棋手顺势利用,来达成他们自身战略调整目的的。。。工具? 想到这里,一股混杂着荒谬,冰凉与一丝了悟的复杂情绪,猛地攥住了周正青的心脏。 他感到一阵微微的眩晕。 “我x。。。”一句咒骂在喉咙间滚动,但没有溢出唇边,却带着难以置信的苦涩。 如果果真如此。。。那。。。自己这段时间以来的步步为营,宪兵系统上下的严密运作,制造压力。。。这一切,究竟算什么? 难道是华北的寺内寿一,满洲的植田谦吉,这些老谋深算,眼高于顶的帝国大将们,早就窥破了局势,然后心照不宣地,陪着我们宪兵。。。演了一场大戏? 一场看似剑拔弩张,你死我活,实则各取所需,皆大欢喜的大戏? 通过这场“戏”,他们联手打压了同为大将却可能不太合拍的松井石根,清除了一个战略上的不协调音符。 他们完成了帝国在华兵力一次悄无声息却又影响深远的大轮换与再平衡。 他们各自的派系获得了实利,而整个日军的战争机器,在经历了内部必要的“清创”和“换血”后,非但没有遭受破坏性内耗,反而可能运转得更加顺畅,更加凶悍! 至于过程中死去的士兵,损耗的装备,那不过是必要的,微小的代价。 正如工厂机器要润滑,偶尔需要更换零件一样平常。 自己一直以为在第三层,可那些真正执棋的人,早已站在了云雾缭绕的第十层。 他们俯瞰着棋盘,冷静地移动着棋子,包括他周正青这枚自觉重要的“棋子”。 这场风波,或许根本不会演变成他预期中那种两败俱伤,元气大伤的“内战”。 它更可能以一种“可控摩擦”,“内部调整”的方式收场,各方在台面下达成新的平衡与妥协,而日军战争车轮,将在短暂的颠簸后,以更优化的结构,轰然驶向更深远的内陆。 难怪自己几封电报,几个电话,就能让寺内寿一,植田谦吉这样的老牌大将配合自己!! 难怪就凭自己这个宪兵司令,能让两个方面军大将敢下场发动陆军内战! 周正青甚至在脑海中勾画出,寺内寿一和植田谦吉得知自己要对松井石根下手,就立刻开始谋划,顺势而为时候的微笑嘴脸!。。。。。 会不会是自己想多了? 但如果一切果真如自己所想这般!那么,他接下来,该如何自处? 在这张突然变得无比巨大,也无比复杂的棋盘上,自己这枚“棋子”,该如何走下一步,才能真正。。。不为棋,而为棋手? 第1059章 既是提醒,也是试探 周正青脑中惊涛骇浪的同时,谈话还在继续。 “大将深明大义,以全局为重。”鸠彦王缓缓点头,举起重新斟满的酒杯,清酒在杯中微微晃动:“华北,华中同属支那派遣军序列,理应互相支援,共克时艰。 军部那边,关于资源调配的事,我会尽力斡旋。 第16、14师团的指挥权交接事宜,也请大将尽快安排。” 他没有说“尽力而为”,而是说“尽力斡旋”,这细微的差别表明了更积极的承诺。 也没有说“请大将配合”,而是说“请大将安排”,给予了对方在交接过程中的主导权,这是一种默契的让步。 “那就多谢殿下了!”寺内寿一笑得更加开怀,眼角的皱纹深刻如刀刻,他举起杯,与鸠彦王的杯子在空中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叮”声,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琥珀色的液体滑入喉咙,一笔涉及数万兵力,无数资源,未来战局走向的政治交易,在谈笑碰杯间,悄然达成。 没有纸面协议,没有第三人在场,但两人都清楚,今夜的话就是契约,违背的代价,双方都承受不起。 冷眼旁观的周正青心中冒出一个词:“果然。。。” 。。。。。。。。。。。 “说起军部。”周正青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尽管此刻心中翻涌不止,但此刻他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想到,继续演下去:“植田谦吉司令官那边,对华中局势也很关心。” 放下一直把玩的酒杯,杯底接触桌面的声音很轻,却让鸠彦王和寺内寿一都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他。 周正青故意提到关东军司令官植田谦吉的名字,让鸠彦王和寺内寿一都神色一凛。 关东军,日本陆军中最精锐,最桀骜不驯,也最具有独立倾向的力量,一直被视为“军中之军”。 植田谦吉更是军中元老,资历深厚,影响力不仅局限于满洲,甚至能辐射到整个对华战事。 某种意义上,周正青代表的不只是独立的宪兵系统,他的背后,还隐隐有关东军,有植田谦吉的存在。 现在寺内寿一和鸠彦王商讨华中利益,他必须提起植田谦吉,既是提醒,也是试探。 “南京事件牵扯复杂,其中也确实有关东军临时配属部队的问题。”周正青继续用他那平淡无波的语调说着,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公事。 “事件必须彻查,责任必须厘清,但华中派遣军的重建和战事的继续推进,更是当务之急。 我想植田将军也希望各方能摒除成见,通力合作。” 鸠彦王立刻坐直了身体,语气郑重了许多:“请鹰崎君转告植田司令官,他的关切我已知晓。 对于关东军在此次事件中遭受的非议,我深表理解。 不日我将亲自致电植田司令官,就华中整编事宜进行沟通。” 周正青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回答表示认可。 话锋一转,说出了一个让在场三人都有些意外的决定,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另外,关于宪兵司令部的部署,我也有一些调整的想法,正好趁此机会向几位通报一下。” “通报”,而不是“商议”,这个词用得微妙。 鸠彦王和寺内寿一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 景仁亲王则微微挑眉,露出了更浓厚的兴趣,身体稍稍前倾,做出倾听的姿态。 周正青放下酒杯,坐直身体,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他整个人的气场为之一变,从刚才那个沉默的旁观者,瞬间变成了会议的主持者。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最后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开始陈述,条理清晰,逻辑严密: “随着圣战战事向华中,华南延伸,帝国在支那的控制区域正在急剧扩大。 从满洲到华北,再到现在的华中,华东,战线绵延数千公里。 天津的地理位置,对于监管整个占领区,特别是新占领的华中,华南广大区域的军纪,治安,反谍报以及物资流通监控,已经有些力不从心。” 周正青停顿了一下,观察听众的反应,然后继续道:“很多事务,从华中发生,呈报到天津,经司令部研判,批复,再发回华中执行,一来一回耽误太多时间。 战时局势瞬息万变,这种效率,容易贻误战机,也给了一些心怀不轨,违抗军纪,中饱私囊的,还有某些人可乘之机。” 说到“某些人”时,语气依旧平淡,但鸠彦王和寺内寿一都能听出其中冰冷的锋芒。 这“某些人”,可以指抗日的抵抗分子,可以指混水摸鱼的浪人商贩,但两人从周正青的神色中,察觉出更可能指的是其他人。。。。。 “所以。”周正青的声音提高了一点,带着一种宣布决策的斩钉截铁:“我决定,在保留天津宪兵司令部现有架构和职能的同时,在上海组建新的宪兵司令部。 上海地处华东中心,长江入海口,水陆交通枢纽,连通华中,华南,辐射范围更广。 新的上海宪兵司令部,将作为帝国在整个支那战区的最高宪兵指挥机构,统一协调,指挥华中,华南乃至未来可能占领区域的宪兵,特高课,警务等所有治安与纪律部队事务。” 周正青刻意强调了“最高”,“统一协调”这几个词,每一个都重若千钧。 这等于在事实上,将宪兵系统的指挥中枢和最大权力,从华北的天津,转移到了华东的上海。 也是在强调宪兵的权利! 然后,他分别看向鸠彦王和寺内寿一,语气稍缓,给出了看似合理的解释和安抚:“华中整军经武,恢复秩序,肃清败类,任务艰巨。 宪兵系统自然要全力配合,扫清障碍,保驾护航。 上海司令部成立后,能更及时,有效地提供支持,就近监督军纪,整肃部队,确保后方稳固。” 这番话是说给鸠彦王听的,听起来像是为他排忧解难,提供利器。 第1060章 表面光鲜,内里布满裂痕 “至于华北的防务与治安。”周正青转向寺内寿一:“仍由天津宪兵司令部全权负责,绝不会影响华北方面军的作战计划和后方秩序。 华北,华东两大宪兵机构分工协作,。如此,方能确保帝国在整个支那战区的长治久安,支持圣战顺利进行。” 这是说给寺内寿一听的,承诺不触动他在华北的基本盘。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从战略高度阐述了必要性,又照顾了眼前两位实权人物的面子。 但在场三人都是权力场中的老手,瞬间就听懂了其中的真意。 周正青这是要以“提高效率,适应战局”为名,行权力扩张,重心南移之实。 他将宪兵系统的核心力量和最高决策机构向更富庶,更具战略价值,也更能攫取实际利益的华东地区转移,扩大自己的势力范围和影响力。 上海是什么地方?远东第一大都市,华夏的经济中心,长江流域的龙头,各国势力交汇之所。 掌控这里,就等于扼住了华中乃至整个中国东南的咽喉,掌控了庞大的财富,情报和人事网络。 而且,上海远离华北方面军司令部的直接势力范围,天津毕竟在华北方面军眼皮底下,更有利于宪兵系统保持独立性和行动自由。 至于“保留天津司令部”,不过是个幌子,核心权力一旦南移,天津自然沦为分支机构。 寺内寿一眼中精光一闪,摸着修剪整齐的八字胡,沉吟片刻。 他瞬间就权衡了利弊。 周正青的宪兵系统南下,短期内对他在华北的统治并无直接影响,反而可能因为少了这个监察严苛的“鹰犬”而更自在。 长期看,宪兵司令部势力坐大,或许会成为竞争对手,但那是以后的事。 眼下,华北方面军的主要战略方向是南下徐州,与华中战场连接。 一个设在华东核心,拥有更大权力的宪兵司令部,如果运用得当,或许能在后勤,情报,治安等方面为他的南下作战提供便利。 至少,周正青此举,明显是要将主要精力放在华中,华南,这与华北方面军南下扩张的方向有部分重合,存在合作空间。 更重要的是,周正青此举,等于默认了华北是寺内寿一的基本盘,而将竞争焦点转向了南方。 这未尝不是一种默契的划分。 想到这里,寺内寿一忽然笑了,笑容爽朗:“这个想法很好嘛!考虑周全,眼光长远。 上海确实比天津更适合作为统辖华中华南的指挥中枢。 水陆便利,通讯发达,而且。。。”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上海那个地方,万国云集,情况复杂,正需要宪兵司令部坐镇,才能压得住场面,维护我帝国的威严和利益。” 他不仅赞同,还顺势捧了周正青一句。 接着,他话锋一转,仿佛随口提起:“说来也巧,我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其实也在考虑搬迁事宜。 天津虽是北方重镇,但毕竟偏于一隅。 北平是故都,政治意义重大,地理位置也更适中,更便于指挥接下来可能遍及整个华北乃至更广阔区域的作战行动。 看来在适应战局变,优化指挥体系这方面,咱们想到一块去了!” 他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不仅赞同了周正青的计划,还顺带抛出了华北方面军司令部也要搬迁至北平的消息。 这既是向周正青示好,也是表明态度,大家各取所需,各自扩张。 更深一层的意思是,你周正青的宪兵系统想南下扩张,掌控华东。 我寺内寿一的华北方面军也要南下作战,攻略中原。 咱们的利益扩张方向,至少在现阶段是大体一致的,可以合作,而非对抗。 鸠彦王脸色几度变幻,他瞬间就明白了这两人的默契与算计。 周正青要南下掌控上海,攫取华东的财富和权力。 寺内寿一要南下扩大战果,为华北方面军和他自己攫取更多战功和资源。 两人一明一暗,一文一武,都是在为向华中,华南扩张势力铺路。 而他自己,名义上是华中最高指挥官,肩负着收拾烂摊子,重整军队的重任,但实际上能直接掌控的力量有限,至少目前如此,反而可能被这两股强势力量左右掣肘。 寺内寿一“借”给他师团,是助力,又何尝不是监视和牵制? 周正青南下的宪兵司令部,是支持,又怎知不是另一种形式的掌控? 但他有反对的理由吗?周正青的理由充分,符合“圣战大局”。 寺内寿一的附和与“巧合”,也在情理之中。 鸠彦王深吸一口气,让表情恢复平静,沉声道:“上海地位特殊,重要性毋庸置疑。 宪兵司令部设在那里,确有必要,有利于稳定华东局势,支持前线作战。只是。。。”他看向周正青,目光深邃:“拓人,上海情况之复杂,远超国内想象。 各国租界林立,英美法势力盘根错节,苏俄暗探活动频繁,重庆方面的特务更是无孔不入。 再加上本地帮派,财阀,遗老遗少,各方势力纠缠。 你此去,万事需谨慎,步步要当心,若有需要支援之处,华中派遣军自当尽力。” 这番话说得语重心长,既有作为“长辈”的关心,也暗含提醒,上海不是你的独立王国,那里水很深,你需要我的支持。 同时,也委婉地重申了华中派遣军在上海地区应有的存在和影响力。 “多谢阁下提醒,上海的复杂性,我略有了解,会注意方式方法,稳妥行事。 日后在华东开展工作,少不得要仰仗阁下的支持。”周正青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这份不痛不痒的“关心”和隐含的条件。 他语气依旧平淡,但“仰仗阁下的支持”这句话,也算是一种姿态上的回应。 一场涉及多方势力重新布局,可能影响整个华夏战场未来走向的谈话,在看似和谐,各取所需的气氛中,初步达成了脆弱的共识。 鸠彦王得到了华北方面军师团指挥权的承诺,稳住了华中局面第一步。 寺内寿一得到了资源倾斜的保证,为南下作战加了筹码。 周正青则为宪兵系统南下,自己亲赴上海这个更大舞台铺平了道路,扩张了权力版图。 每个人似乎都得到了想要的东西,至少是短期内急需的东西。 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这所谓的“共识”脆弱得如同琉璃,表面光鲜,内里布满裂痕。 资源的争夺,地盘的划分,权力的制衡,未来的主导权。。。。无数的矛盾只是被暂时掩盖,随时可能因为利益的冲突,局势的变化而破裂,甚至引发更激烈的对抗。 第1061章 樱花时节 充当侍者的玲子仿佛感应到室内气氛的微妙变化,适时的端上了新的菜肴,精致的怀石料理,以及温在精美瓷瓶中的新酒。 清冽的酒香再次弥漫开来,稍稍冲淡了空气里无形的硝烟味。 景仁亲王一直如同一个超然的旁观者,此刻终于再次开口,笑着举起重新斟满的酒杯,他的笑容温和,眼神却深邃难测:“看来今夜诸君相谈甚欢,所议之事皆是为了圣战顺利,为了帝国荣光。 如此齐心,实乃国之大幸。来,为了前方的胜利,为了后方的稳固,诸君共饮此杯!” 四人举杯,杯沿相碰,发出清脆而空洞的鸣响。 灯光下,四张表情各异的脸,在杯中晃动的酒液里,折射出扭曲而短暂的倒影。 窗外,夜色正浓,天津港的方向,隐约又传来一声悠长的汽笛,像是某种遥远而不祥的叹息,缓缓沉入1938年初春寒冷而沉重的黑暗之中。 玲子如影子般移动,清酒自壶口倾泻,那声音极轻,却在此刻落针可闻的餐厅里清晰可辨。 琥珀色液体划出优美的弧,发出细若游丝的潺潺声,恍若远处山涧的低语。 鸠彦王嘴角突然勾起一丝笑意。 那笑意初时极淡,如同初春湖面化开的第一缕冰纹,继而逐渐加深,最终在嘴角凝成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这笑容与他刚才的阴郁形成了奇异的反差,仿佛一尊冷峻的石像突然被赋予了短暂的生命,反而更显诡异。 “说起来,拓人。你与优子内亲王的婚事,陛下可是关心得很啊。” 他特意停顿,让这句话在空气中悬浮片刻,目光却始终锁在周正青脸上,精准地逡巡着每一丝肌肉的牵动,每一个微表情的闪现。 吊灯的光芒从侧上方洒下,在周正青深邃的眼窝处投下浅淡的阴影,让那双眼睛更显幽深难测。 “我这次过来。”鸠彦王继续道,声音平稳如古井,却暗藏湍流:“也有陛下的授意。陛下之前的意思,你和优子的婚事本是定在明年樱花时节。” “樱花时节”,这四个字在他唇齿间被赋予了额外的重量。 那不仅是日本最美的季节,是皇室传统中最受青睐的婚期,更是一个充满象征意义的时间节点,新生,绚烂,短暂,以及无可避免的凋零。 “不过。”鸠彦王话锋一转,这个转折轻巧如蝴蝶振翅,却让整个餐厅的空气都为之一凝:“陛下有意将婚事提前。” 他将酒杯放回桌面:“现在皇室的人正在和鹰崎家商讨具体时间。”鸠彦王继续说道,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周正青的眼睛,仿佛要通过这扇窗户直窥其灵魂深处:“你。。。可要早作准备才是。 皇室婚礼的规矩,你是知道的,从纳采之礼到最后的朝见之仪,前后需历时数月,每一步都需精心筹备,半点马虎不得。”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却因餐厅极佳的声学设计而字字清晰入耳:“特别是你,拓人。你的言行举止都将被置于万众瞩目之下。 婚前需要学习的东西很多,宫廷礼仪,在各种场合应有的进退。。。这些,都将占用你大量时间和精力。” 话音落下,餐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壁炉中,一段木头突然爆开,溅起一串火星,那噼啪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 周正青端坐如松,面色平静无波。 但在他内心深处,思绪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运转,分析,推演。 婚事提前,自己怎么不知道!? 这个信息如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千层思绪的涟漪。 表面上看,这是皇室对这场联姻的重视,是对鹰崎家族的青睐,是对他本人的认可,但在政治层面,这背后隐藏的深意,需要层层剥开。 第一层,陛下确实关心这桩婚事。优子内亲王是天皇的女儿,自幼备受宠爱,她的婚姻自然备受皇室重视。 提前婚期,可以理解为对这段姻缘的祝福与期待。 第二层,华夏局势。自南京事件后,自己在华中地区的行事已经引起了多方注意。 虽表面暂时平息,但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此刻提出提前婚期,或许是一种保护,天皇的女婿,这个身份本身就是一层护身符,能让某些想动他的人投鼠忌器。 第三层,也是最重要的一层,分散注意力。 一场皇室婚礼的筹备,尤其是内亲王下嫁,其繁琐程度远超常人想象。 从礼仪学习到各项仪式的准备,至少需要几个月全身心投入。 这期间,自己将不得不从华夏事务中抽身,至少无法再如之前那般深入介入。 第四层,政治信号。提前婚期,是陛下对自己的一种含蓄警告,也是一种重新定位,从“能干的贵族子弟”转向“皇室姻亲”。 天皇大概是希望自己“安分”一段时间,在皇室礼仪的熏陶中“冷静”下来,重新思考自己的位置。 这些思绪在电光石火间掠过周正青的脑海,不过呼吸之间,他已完成了对局势的初步判断。 而表面上,他的反应必须恰如其分,一个即将迎娶内亲王的年轻人,在听到婚期提前的消息时,应有的反应。 周正青的脸上,缓缓绽放出一个笑容。 那不是伪装的笑容,而是多种情绪的复杂混合,惊讶,喜悦,谦逊,以及恰到好处的惶恐。 微微睁大眼睛,那双眼眸在吊灯光线下闪烁着真诚的光芒,至少看起来如此。 “这。。。”他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那是情绪波动时的自然反应:“陛下隆恩,拓人。。。感激涕零。” 他站起身,面向皇宫所在的方向,深深鞠躬。 这个动作标准,流畅,展现出良好的教养,却又因为“突然的惊喜”而略显急促,显得真实而不做作。 “只是。”直起身后,他脸上浮现出适当的担忧:“婚期提前,筹备工作必然更加紧迫。 拓人唯恐仓促之间,礼仪不周,有失皇室体面,也辜负陛下厚爱。” 这番话既表达了感激,又展现了谦逊,既接受了安排,又暗示了压力。 更重要的是,他提到了“礼仪”,这正是鸠彦王刚才强调的,也将成为未来几个月牵制他精力的正当理由。 第1062章 收敛行止,谨言慎行 鸠彦王静静观察着周正青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的细微顿挫。 他看到了惊讶,看到了喜悦,看到了惶恐,所有这些,都是一个年轻人应有的反应。 但在这层表象之下呢?这个在南京掀起风波的年轻人,真的如表面这般单纯吗? 这时,一直安静坐在一侧,几乎被忽略的景仁,突然兴奋地前倾身体,脸上洋溢着真诚的,毫无掩饰的喜悦。 “这是大好事啊!”景仁的声音清脆,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与餐厅内压抑的氛围形成了鲜明对比吗,作为皇室年轻一代,他尚未被政治彻底浸染,仍保有着几分天真的热情。 他的这种反应,也是在座几人中最真诚的一个了,他也是真的为周正青和优子的婚事感到高兴, 早就该这样了!”景仁继续说道,完全没注意到鸠彦王投来的淡淡一瞥:“优子每次说起鹰崎君,眼睛都在发光呢!既然两情相悦,何必等到明年樱花时节?要我说,越快越好!” 他转向周正青,眼中满是真诚的祝福:“拓人,你不知道,宫里那些老规矩,旧礼仪,烦琐得很。 早点成婚,你和优子就能早点从这些束缚中解脱出来,过自己的日子!” 这番话天真,直率,甚至有些“不合时宜”。 在这样一场充满机锋的晚宴上,如此纯粹的情感表达反而显得突兀。 但正是这种突兀,让周正青心中微微一震。 景仁是真诚的。 他真心为自己的婚事提前感到高兴,真心祝福这段姻缘。 在这张充满算计的餐桌旁,这种真诚如同暗室中的一缕阳光,刺眼,珍贵,却也危险,因为它暴露了说话者毫无防备的内心。 鸠彦王轻咳一声,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景仁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年轻亲王立刻收敛了兴奋,坐直身体,但眼中的光彩仍未完全褪去。 周正青适时开口,将话题带回自己身上,既化解了景仁王的尴尬,也将焦点重新拉回自己的反应:“景仁殿下关爱之心,拓人感念。 只是正如鸠彦王殿下所言,皇室婚礼规矩森严,拓人诸事不明,还需二位殿下多多指点。” 他重新坐下,姿态恭谨:“既然陛下已有旨意,鹰崎家自当全力配合宫内厅安排。只是。。。”他顿了顿,面露难色:“华夏这边。。。。” 鸠彦王深深看了周正青一眼,那目光如x光般,似乎要穿透皮肉,直视骨骼。 良久,他才缓缓笑着开口道:“不用紧张,陛下只是让我通知你准备,具体时间还在和鹰崎家商议,还需要一段时间确定具体时间,你只需要准备即刻。 这段时间足够让你完成宪兵司令部的搬迁,和交代具体事务,不会有影响的。” 他啜饮一口清酒,让后半句话在酒香中徐徐展开:“陛下之意,是希望你能以皇室姻亲之身,为帝国效力。” 这话说得巧妙,但归根到底就是要求周正青暂时从华夏抽身。 周正青心中了然,天皇这时不放心单纯让景仁看着自己安分一段时间,这是亲自出手给自己找了件事情做。 婚姻大事,就算自己还想怎么闹,不说天皇,就是鹰崎家的人都不会放任自己胡来。。。。 “我明白了。”周正青低下头,姿态恭顺:“谨遵陛下安排。” “这就对了!”景仁又忍不住插话,脸上重新绽放笑容:“到时候一定要办一场盛大的婚礼!我听说欧洲那边现在流行在教堂办婚礼,虽然我们不用教堂,但可以办一场结合西洋和式的。。。” “景仁殿下,我们不是寻常百姓,规矩就是规矩,不可胡来。”鸠彦王再次打断,声音中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景仁噤声,但眼中的兴奋仍未完全消退。 鸠彦王举起酒杯,目光扫过在座众人:“今日之谈,甚好。拓人即将与优子内亲王成婚,此乃大喜之事。 来,让我们为此事,共饮一杯。” 所有人都举起酒杯。周正青也举起自己的杯子,透过杯中的酒液,看向在座的每一个人,鸠彦王深不可测的脸,寺内寿一沉默着,但若有所思的神情,景仁王纯粹的喜悦,还有自己倒映在杯中的,模糊不清的面容。 “谢殿下。”他轻声说,然后仰头饮尽。 酒液入喉,辛辣中带着回甘。 但这甘甜短暂,很快便被更复杂的滋味取代,那是权力的滋味,是交易的滋味,是在棋盘上被挪动位置的滋味。 婚事提前,这个消息改变了一切 樱花时节的婚礼,那本应是明年春天的事,现在却被提前了。 周正青放下酒杯,脸上依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但在心底,他已经开始重新计算,重新布局,重新审视棋盘上的每一个棋子,每一条可能的路径。 游戏还在继续。只是规则,已经悄然改变。 不能继续自己婚事这个话题,在座的几个都是长辈一级的,继续这个话题,自己的只能被说教! 酒杯放下:“陛下关怀,拓人铭记于心。与优子殿下的婚事,我自当谨遵陛下与宫内厅安排。” 声音恢复平稳如古井无波,节奏控制得分毫不差,表达了对皇室决定的绝对服从。 然后,他话锋一转,语气中添上一丝恰到好处的自省,那自省深沉但不卑微,诚恳而不谄媚:“前番在南京,行事确有欠妥之处,有负陛下信任与期许,今后自当收敛行止,谨言慎行。” “收敛行止”,这四个字他说得不轻不重,如羽毛落地,却在寂静的餐厅中清晰可闻。 何为收敛?收敛到什么程度?是彻底收手,还是暂时蛰伏? 是改变方法,还是更换目标? 这些都没有明说,但正是这种战略性模糊,在政治对话中往往最为安全,也最具回旋余地,它是一张空白支票,兑现的额度与方式,留待日后博弈。 “哈哈哈哈!”寺内寿一的笑声毫无预兆地响起,仿佛想到了什么极好笑的事情,那笑声浑厚而富有穿透力,在装饰华丽的餐厅中如波浪般层层漾开,与壁炉中上等柴火噼啪燃烧的声音奇异地交织在一起。 第1063章 聪明反而不是最重要的 寺内寿一笑罢,身体微微前倾:“拓人,你在南京搞出的那一出,哪里是“欠妥”两个字能形容的?” 一双阅尽世事的眼睛在周正青脸上停留片刻,似乎要捕捉他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壁炉的火光在他眼中跳跃,映出某种近乎顽童恶作剧般的兴味。 “那叫翻江倒海。”他缓缓吐出这几个字,每个音节都带着重量:“是把天,都捅了个窟窿啊!” “参谋本部那帮老头子。”寺内寿一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混合着讥诮与快意的弧度:“我可是听说,得知消息后,当场气得躺进医院好几个! 血压飙升,军医跑得腿都断了。 特别是那位群把“昭和军魂”,“武人操守”挂在嘴边的少壮派参谋,据说听到你的“杰作”,差点在御前会议上把会议桌给掀了。 就连内阁那些老爷们,也是说什么“纲纪败坏”,“前所未闻”。。。” 说着寺内寿一又放声大笑起来,这次的笑声更加洪亮, 周正青静静地坐着,背脊挺直如松,他听得出来,寺内寿一此刻的笑声中,只有纯粹的开怀与欣赏,并无半分虚伪的客套或试探性的敲打。 那是一种久经沙场,看惯生死与权谋的前辈,对后辈胆大妄为,手段凌厉的惊讶。 是一种同为玩弄权术高手的共鸣与激赏。 这笑声,本身就是一种态度,一种立场,寺内寿一也是贵族,天然是和周正青一个阵营的,这就是寺内寿一想用这种调侃般话语表达的意思。 笑罢,寺内寿一收敛了外放的表情,但眼中的精光却更盛,像是黑夜中被点燃的两盏不灭的风灯,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视人心的最深处。 他脸上的皱纹在火光映照下如刀刻斧凿,每一条都沉淀着岁月与征伐的痕迹。 “不过。”他拖长了语调,这个简单的转折词被他念得意味深长,在温暖而酒香微醺的空气中悬停了足足三秒。 餐厅里寂静下来,只有炉火偶尔爆出“噼啪”一声轻响:“年轻人,有锐气,有手腕,是好事!” 他拿起面前温润的白瓷酒盅,却不喝,只是用指腹缓缓摩挲着杯沿,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时光。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近卫师团的联队里摸爬滚打,整天脑子里转的,不是什么大战略,大战术,是怎么让手下那群从东北农村拉来的新兵蛋子,在秋季大演训时别在其他联队,特别是那些眼高于顶的士官学校精英面前出太大的洋相!”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真实的怀念,那是对纯粹而充满冲劲的年轻时代的追忆。 “每天焦头烂额,被上司骂,被同僚笑,想着怎么多搞点补给,怎么让那群愣头青在实弹射击时别打到自家人的靶子上。。。呵,那时候,觉得能管好一个中队几百号人,就是天大的本事了。”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周正青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甚至有些复杂的激赏:“你倒好,不亏是鹰崎家的后背,一出手,就敢挑起几个师团之间的血斗。 借力打力,驱虎吞狼,自己藏在幕后,让冈村宁次,松井命他们带人杀得昏天黑地。。。这份胆量,这份算计,这份对人心,对派系,对时机的把握。。。”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这点,我像你这么大时,真不如你。” 这番话,半是感慨,半是称赞,出自寺内寿一这样一位以沉稳老辣,根基深厚着称的陆军大将之口,分量极重。 周正青微微垂目,以示谦逊,但心中雪亮。 这不是普通的夸奖,这是一次定位,一次来自军部顶级实权派的,对他“能力”的正式承认。 这种承认,不基于周正青鹰崎家后辈这个身份,在等级森严,论资排辈的日本陆军内部,这种承认往往比任何勋章都更有价值。 “只是啊,拓人。”他换了个更显亲近却又暗含警示的称呼,声音低沉下去,如同猛兽在发动攻击前的喉音:“华夏有句老话,想必你也听过。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 他将古老的汉谚缓缓念出,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带着一种冰冷的韵律。 “你这次,玩得是漂亮,也确确实实替陛下,替帝国,解决了一个。。。。。从结果看,对帝国有利。” 他话锋却陡然一转:“但过程呢?手段呢?你踩过线了,拓人。 松井石根的事情,你以为,军部那帮老家伙,参谋本部那些搞了几十年情报的老狐狸,真的什么都查不出来? 真的都相信那只是一场“可悲的误会”。 周正青眼睛一眯,立刻想要说自己不明白寺内寿一是什么意思。 但寺内寿一没给周正青说话的机会:“不,他们查得出。 至少,有人能摸到蛛丝马迹。 只是现在,南京战事初定,国际舆论喧嚣,加上松井石根是个失败者,他也触犯了底线,对宪兵,或者说是对你这个皇室,贵族退出的代表人物出手,他的下场已经注定。。。。” “但是。”寺内寿一加重了语气,右手食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仿佛在敲打一扇通往危险境地的大门,“账,都记下了。 小本子上记得密密麻麻。。。 鹰崎拓人,无视尊卑,擅启内斗,手段阴诡,有失武人体统,操纵情报,其心难测。。。。 这些,都在等着。 等着你哪天行差踏错,等着鹰崎家或皇室那边露出哪怕一丝破绽,或者,单纯等着某个时机,新旧账一起算。” 他啜饮了一小口清澈如玉液的吟酿。 没有立即咽下,而是让酒液在口中缓缓回旋,细细品味。他品味的似乎不仅是清酒的醇香与辛辣,更是自己刚刚说出的每一个字,每一层深意,以及这番话可能引发的未来涟漪。 窗外,雪似乎下得更紧了,能听到风穿过庭院松枝的呜咽。 良久,他才缓缓咽下,喉结滚动,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带着一种长辈对看重的晚辈的、混合着告诫与担忧的复杂情绪。 “以后行事,的确要多加小心,步步为营才是。 拓人,你很聪明,比很多同龄人,甚至比许多身居高位的蠢货都要聪明得多。 但你要记住,在这帝国的棋局里,有时候,聪明反而不是最重要的。 甚至,对,也不是最重要的。” 第1064章 年轻气盛,虑事不周 寺内寿一抬起眼,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向京都乃至整个日本上空那无形而严密的权力罗网。 “这世道,有时候不是看谁有理,是看谁活得久,看谁的根基扎得深,看谁掌握的权利更大,看谁更懂得在什么时候进,什么时候退,什么时候要亮出獠牙,什么时候必须摇尾示好。 松井石根。。。。土肥原贤二。。。香月清司。。。。哼,几个活了大半辈子人,军阶到了中将,大将,也都算是人物了,可就是搞不清楚这其中的道理。 以为只要立了功,就能为所欲为,结果呢?”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那意思不言自明。。。。。 “你不一样,”寺内寿一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聚焦在周正青身上:“你有鹰崎家的底蕴做后盾,有与皇室联姻的婚约护身,起点比松井,比我都高得多。 这是你的铠甲,也是你的软肋。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有多少人盯着你,想看着你这颗骤然升起的将星陨落,想看着鹰崎家栽跟头,甚至。。。想看着皇室那边出点“意外”? 你每走一步,都会牵动无数神经。 这次南京的事,是警告,也是教训,以后,务必多加小心。” 这番话,从最初的调侃赞赏,到中段引经据典的警示,再到最后推心置腹般的告诫,层层递进,掏心掏肺,甚至直接当着朝香宫鸠彦和景仁这两个皇室的人直言。 周正青能听出,这里面至少有七成是真心话。 不仅仅是因为寺内寿一与自己同属“贵族”的阵营,尽管寺内家的“贵族”成色与鹰崎家这等累世公卿有所不同。 更因为此刻帝国扩张的狂热下,暗藏着陆军内部,海军与陆军之间,皇道派与统制派之间,少壮军官与元老之间愈发尖锐复杂的矛盾。 一个有能力的,属于同一阶层且懂得“游戏规则”的年轻俊彦,是值得投资和保护的“稀缺资源”,尤其是在前线战事吃紧,后方派系倾轧愈烈的当下。 至于他话语里对土肥原,香月清司以及松井石根的提及,周正青更是瞬间领悟了其背后的多重含义。 那不仅是拿一个失败者举例,更是在委婉地表明。 关于这这三个陆军将军某些内幕,他是知道一些的,至少有所猜测,不仅是他,很多人都猜到其中的内幕。 但他们选择了不说破,不追究。 这是一种默契,也是一种交换。 他们默许了周正青“激进”的手段及其带来的“有利结果”。 寺内寿一是在提醒,适可而止。 失败者不值得同情,帝国的利益和内部的“体面”高于个人得失,但事情不能做绝,不能引发不可控的反弹,不能让整个军部甚至皇室都下不来台。 这就是老牌军阀,务实派领袖的作风,重结果,但也重平衡,可以接受非常手段,但必须懂得何时收手,何时妥协,何时进行利益交换。 炉火噼啪一声,爆出一串火星。 周正青微微低头。这个动作幅度不大,却极其自然,让他额前几缕梳理整齐的黑发,在餐厅中央垂下的精致青铜吊灯散发的光线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这片阴影恰到好处地遮掩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高速运转的思绪。 当周正青重新抬起头时,那片阴影消散,目光已恢复清澈平静,如同秋日午后无风的深潭,表面波澜不兴,映照着温暖的火光与长辈关切的脸庞,深处却潜藏着难以测度的暗流。 那目光中带着晚辈接受尊长教诲时应有的诚恳与谦逊,但又不失自身身份带来的那份从容与尊严,恰到好处地维持在“受教”与“不卑”的平衡点上。 “大将教诲得是。”周正青开口,声音清朗而稳定,带着年轻人特有的质感,却又没有丝毫轻浮。 “拓人年轻气盛,虑事不周,行事鲁莽,只图一时之快,险些酿成大错,有负家族期望,更辜负了陛下信赖。 此次教训,铭感五内,日后定当谨言慎行,步步为营,凡事三思而后行。” 他语速平缓,措辞恭谨,完全符合一个“闯祸后受到长辈点拨而幡然醒悟”的年轻贵族少爷形象。 说到此处,他有意停顿了一下。 这个停顿很短,在正常交谈中几乎难以察觉,或许不超过两秒。 但在这间被炉火和无声权谋所充塞的大厅里,在这两张摆着精致菜肴的矮桌旁,在寺内寿一和旁边那位一直沉默品酒,目光深邃的朝香宫鸠彦王这两双阅尽风云,洞察人心的眼睛注视下,这两秒钟被无形地拉长了。 长得足够进行一次电光火石般的利弊权衡,一次对当前微妙局势的重新评估,一次对对方底线与期待的再次试探,乃至一次对遥远未来的模糊推演。 然后,他抬起眼,目光清澈而坦诚地看向寺内寿一,随即又转向旁边那位一直静坐如山,只是偶尔小酌,目光却从未真正离开过这场对话的鸠彦王。 “其实,经过南京此次。。。风波,拓人亦深感,帝国伟业,如涉大川,千头万绪。 许多大事,牵一发而动全身,往往盘根错节,非一人一时之智勇可轻断。 尤其涉及军国大计,派系平衡,国际视听,更需如履薄冰,谋定后动。 拓人以往,过于着眼于局部之得失,计较一时之胜负,确有不妥。 日后,自当收敛心性,于战略大局上多向大将,亲王殿下及诸位前辈请教学习,于具体事务。。。若非职责所在,军令明确,定当谨守本分,不再轻易僭越插手。” 能不认错吗? 自己极可能被这些老狐狸联合演了一手!秀了自己一脸! 自己是真的不如啊。。。。 他这番话,说得极为漂亮。 全盘接受了寺内寿一的“告诫”,表达了“悔过”与“收敛”之意,符合对方“敲打”的预期。 又巧妙地将自己之前的行动定义为“年轻气盛”,“虑事不周”,而非“蓄意破坏”或“包藏祸心”,留下了转圜余地。 更重要的是,他明确划出了“不再轻易僭越插手”的范围,是“非职责所在、军令明确”的事务。这看似退让,实则隐隐然守住了自己的基本盘和行动自由度。 同时,将寺内寿一和鸠彦王抬到“请教学习”的高度,给足了面子。 周正青来这个时代这么久也不是混日子的,表演谁不会! 要的就是一个诚恳,演的就是一个真情实意! 第1065章 换个交易方式? 一直静静旁观的朝香宫鸠彦王,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手中把玩的酒杯停顿了半秒。 他看周正青的眼神,少了一丝之前的审视,多了一分难以言喻的深邃。 寺内寿一闻言,脸上的线条似乎柔和了些许。 他盯着周正青看了几秒钟,那双能看透战场迷雾,也能洞悉人心鬼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欣赏,有了然,或许还有一丝对年轻人如此快速,如此圆滑应对的淡淡感慨 他忽然又笑了起来,这次的笑声不再洪亮,而是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意味,仿佛周正青的反应,本就在他预料的情理之中。 “哈哈,哟西!”寺内寿一的笑声打破了短暂的沉寂,他拿起酒壶,亲自为周正青面前的空杯斟满清酒,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微微荡漾。 “拓人,你明白这个道理就好,帝国未来,终究是你们年轻人的。 锐气不可失,但锋芒,要学会藏,有时候,藏在鞘里的刀,比举在手中的,更让人忌惮。” 他举起自己的酒杯,朝向周正青,也朝向鸠彦王和一旁傻乎乎的景仁。 “来,为了帝国的武运长久。” “为了武运长久。”周正青和鸠彦王以及景仁同时举杯。 四个精致的白瓷酒盅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而短暂的鸣响,很快淹没在窗外愈加凄厉的风雪声中。 酒已过三巡,菜也上了五味。 鲷鱼薄造配菊花豆腐,金枪鱼中腹与牡丹虾刺身,盐烤香鱼,松茸土瓶蒸。 每一道都堪称艺术品,但席间四人的心思,显然不在这些食物上。 话题也逐渐从南京,帝国军队,权利等等沉重的话题上转移。 “寺内大将,请再饮一杯。”周正青手腕微倾,清冽的琼浆便注入寺内寿一面前的杯中。 “好,好!”寺内寿一朗声笑着,此刻他面色微红,显然已有几分酒意,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如同在夜色中搜寻猎物的老枭。 解开了军装最上面的那颗风纪扣,身体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左手随意搭在屈起的膝盖上,右手则把玩着那只小小的瓷杯。 杯身上绘着赤富士的图案,在指尖缓缓转动。 “拓人。”寺内寿一忽然开口,语气带着三分感慨,七分漫不经心,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闲事:“说起来,我听说。。。你手下似乎的吗啡工厂产量又提升了不少?” 话音落下的瞬间,室内空气仿佛凝滞了半秒。 周正青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顿,杯中的酒面漾开一圈极细的涟漪。 抬起眼,正迎上寺内寿一那双看似醉意朦胧,实则锐利如刀的眼睛。 坐在主位的鸠彦王也缓缓抬起了眼皮。 而坐在周正青对面的景仁轻轻夹起一片刺身,蘸了少许山葵放入口中,细细咀嚼,仿佛刚才听到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坊间趣闻。 吗啡。 在这个时代,这两个字意味着太多东西。 对前线数以万计的伤兵而言,它是能暂时麻痹剧痛,让人从地狱边缘爬回人间的圣药。 截肢手术的锯骨之痛,弹片贯穿内脏的撕裂之苦,在简陋的野战医院里,一针吗啡往往比任何医生的医术都更能挽救一个濒临崩溃的士兵。 对整个日本帝国陆军而言,它是严格管控的战略物资。 从生产,采购到配给,全部由军部直属的卫生部门与指定的几家大型药厂垄断。 每一支吗啡针剂从生产线下来,都要经过层层登记,核验,最终装入贴有“军用品”封条的箱子,由持枪宪兵押送至各个师团的野战医院。 私自生产,贩卖吗啡,在军法条例中是绝对不允许的,当然这只是对于其他人而言的。 “大将从何处听说?”周正青的神色平静得如同无风的湖面,声音也听不出半点波澜。 “嘿,你小子,还跟我打马虎眼?”寺内寿一咧嘴一笑,露出两排被烟草熏得发黄的牙齿。 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食案上,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沟壑纵横:“我手下的医疗部长上月刚递了份报告。 光是太原会战之后,各师团上报的镇痛剂缺口,就超过了两百公斤。 吗啡供应不及,前线的军医们没办法,有时候只能用木棍让他们咬着做手术,惨呐。。。。”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配合寺内寿一脸上的沉重表情,几乎让人忘记了他正是制造这些伤兵的指挥官之一。 但周正青听出了弦外之音,这位老将在诉苦,在铺垫,在为接下来的交易创造合理性。 “通过正规渠道向军部申请。”寺内寿一叹了口气,那叹息沉重得仿佛能压弯烛火:“手续繁琐不说,数量也卡得死。 京都那些官员,坐在办公室里享受帝国给予的优质生活,哪里知道前线士兵的苦? 一份申请递上去,先要经过军务局审核,再转到整备局复核,最后送到主计局核算经费。 等批文下来,少则三个月,多则半年,太慢了。” 说着,寺内寿一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 放下酒杯时,眼中已无半分醉意:“而且,这采购费用,是要明晃晃记在账上的。 增加军费开支,大藏省那帮人又该唠叨了,说什么“战时财政已捉襟见肘”,“陆军开支需严加控制”。 这才开战多久,就这么啰啰嗦嗦!哼!他们懂什么!” 说到这里,寺内寿一忽然压低了声音,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长期吸烟者特有的喉音,在安静的室内却格外清晰。 “你之前向我们提供的“额外配给”虽然价格上稍微便宜了一些,但在数量上你看能否增加一部分,另外就是我们华北方面军的军费也有些捉襟见肘。 所以啊,我就在想,能不能。。。。换个交易方式?” 他盯着周正青,目光炯炯如炬:“我听说,拓人你手里,不仅吗啡工厂,似乎。。。还有些特别的渠道,能“消化”掉一些特别的“东西”?” “特别的东西?”周正青眉头微挑,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 这个表情他练习过无数次,眉毛上扬的角度,眼神中困惑与警惕的比例,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苦笑。 每一个细节都要自然,要像一个真正听到莫名其妙问题的人该有的反应。 第1066章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嘿,还装!”寺内寿一拍了拍大腿,力道之大,震得食案上的碗碟都轻轻作响。 他凑得更近了些,周正青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清酒,烟草的气息,那是长期在浸泡出来的,属于老军人的味道。 “我华北方面军,在山西,河北打了这么久,缴获的支那军制式装备,堆得仓库都快放不下了!”寺内寿一掰着手指,一样样数来:“中正式步枪,汉阳造,捷克式轻机枪,晋造冲锋枪,甚至还有不少迫击炮,山炮! 光是太原战役结束后,清点出来的缴获,还能使用的步枪就有三万支,轻重机枪上千挺,各种口径的火炮两百多门!”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语速却越来越快:“这些玩意儿,对皇军来说,有什么用?弹药都不通用,维修也麻烦,零件搞不到,坏了就是一堆废铁。 放在仓库里生锈,可惜了!运回国去回炉重炼,我华北方面军,也捞不到一点实惠。 我想是不是可以操作一下,你手上也不仅只有吗啡一种我华北方面军需要的物资,满洲国出产的很多东西,我们都可以商量。” “以物易物”四个字,寺内寿一没有说出口。 但在场所有人都听懂了。 那四个字如同无形的幽灵,在清酒的香气与料理的余温间盘旋,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烛光在寺内寿一沟壑纵横的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让他此刻的表情显得愈发深邃难测。 用缴获的。对日军价值有限的华夏军队装备,换取前线急需的药品和后勤物资。 这是一条极其大胆,也极其危险的提议。 这些军火一旦流出,最终会落入谁的手中? 山西的决死纵队?还是察哈尔,河北各地的民间抗日武装? 亦或是那些在沦陷区边缘摇摆不定,有奶便是娘的地方军阀,土匪? 甚至,辗转流入南京政府。。。现在应该称呼为武汉政府军队手中? 南京沦陷之前,国民政府宣布迁都重庆,其核心的军事,外交,经济等职能部门并未立即全部迁往重庆,而是暂时集中在武汉,使武汉现在成为华夏政府实际上的临时指挥中心 。 周正青的心脏一跳。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尽管他深知寺内寿一这个从日俄战争时代摸爬滚打上来的老牌军阀,为了实利可以不择手段,为了维系麾下庞大的方面军,什么规矩都可以变通,但对方如此直接,如此赤裸裸地提出这个方案,甚至当着以为即将上任华中派遣军司令的帝国皇室面前如此坦率,还是让他心底泛起一阵诧异。 这不是小规模的,零星的,下级军官为了私利偷偷摸摸的私下交易,而是系统性的,以华北方面军司令部为后盾的,大规模的军火走私。 其规模一旦展开,将是海量的,足以在暗地里改变局部地区的力量对比。 周正青都不知道寺内寿一怎么敢如此堂而皇之说这些的,要知道自己和关东军已经建立了一条稳定的军需“损耗”品交易路线,但关东军司令植田谦吉也没有向寺内寿一这样把事情摆到明面上来说。 周正青仿佛已经看到,那些原本堆积在太原,保定,石家庄某个阴暗仓库里的中正式步枪,被重新擦亮,上油,装上刺刀。。。 每一支枪,每一颗子弹,都可能在未来某一天,从某个他看不见的枪口射出,穿透日军土黄色的军服,打入那些也许昨天还在抱怨补给不足的年轻士兵的胸膛。 那些生命消逝的账,某种程度上,也要算在他这个“中间人”头上? 周正青在乎吗?显然不。 那寺内寿一呢? 在这位老将眼中,前线将士的需要,华北方面军数十万大军的补给稳定,部队的士气,他本人及麾下派系可能从中获得的巨大利益与资源,远比那虚无缥缈的,可能存在的“资敌”风险要重要得多。 战争是吞金兽,是资源消耗的无底洞。 华北方面军看似占领了广袤土地,但占领区的抵抗从未停止,维持占领需要耗费巨资,而大本营的拨款永远捉襟见肘,与关东军,华中方面军之间的资源争夺也从未停歇。 这些“废铁”放在仓库里,对他和方面军没有任何价值,反而占用宝贵的仓储空间,增加管理成本和守卫兵力。 如果能用它们换来前线急需的吗啡,奎宁,磺胺,换来过冬的粮食,棉衣,鞋袜,换来卡车需要的油料,那才是实实在在的,能抓在手里的实惠。 至于那些武器会杀死多少日军士兵?那是前线指挥官需要考虑的战术问题,是士兵们需要面对的战争风险。 战争,哪有不死人的? “寺内大将。”周正青沉默了几秒才开口道:“这。。。恐怕不合规矩吧?军火乃军用物资,尤其还是缴获的敌军制式装备,私下交易,性质非同小可。 一旦泄露出去。。。。。” “规矩?”寺内寿一嘿然一笑,那笑声粗粝,充满了对繁文缛节的不屑与对京都官僚的嘲讽:“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拓人,你和关东军之间。。。嘿嘿嘿。。。规矩,是用来管那些没本事,没靠山,没路子的家伙的!” 再说了,你以为我不知道? 我不做,底下那些师团长,旅团长,联队长们就会老老实实守着那些废铁过日子? 第二十师团,上个月偷偷卖掉了五百支汉阳造和两万发子弹,从东华洋行换了一批棉大衣和皮靴给部队过冬! 第108师团的山本联队,用六门损坏的,根本修不好的晋造山炮,跟天津据说一个有宪兵司令部背景的商人,换了五吨粮食和两百斤盐!还有第四旅团,他们。。。” 寺内寿一如数家珍,一桩桩,一件件,清晰地点出番号,人物,数量。 这既是在展示他对麾下部队的掌控力,没有什么能瞒过他的眼睛,也是在告诉周正青。 这种事存在他早就知道,也是他默许的,是前线部队在僵化补给体系下的“自救”行为,是公开的秘密。 他现在只是想将其规范化,规模化,并从中为方面军司令部攫取更大利益。 第1067章 是双赢,不,是三赢! “这些事,你以为我不知道?”寺内寿一的眼神充满笑意。 “水至清则无鱼!与其让他们零敲碎打,各行其是,搞得乌烟瘴气,白白便宜了你小子,不如由我这里统一处理。 定下规矩,至少还能换点实在东西回来,稳定军心,让前线的士兵少受点冻饿伤病之苦!” 他重新俯身向前,双手按在食案边缘,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带着烟草气息的耳语,热气喷在周正青的耳侧:“拓人,你是聪明人,是能做大事的人。 这些军火,在我华北方面军的仓库里,是占地方的废铁,是管理上的麻烦,是潜在的隐患。 但到了你手里,它们就是硬通货,是能换来真金白银,药品,紧缺物资,或者。。。其他更有价值东西的筹码。 有的是人对这些东西感兴趣。 这笔买卖,对你,对我,对方面军几十万将士,都是各取所需,是双赢,不,是三赢!” 周正青没有立即回答。 他需要消化这些信息,更需要表演出应有的犹豫和权衡。 再次端起酒杯,这次没有浅抿,而是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 清酒滑过喉咙,周正青脑中开始分析。 答应,意味着他将正式、深度地卷入一场规模空前的,以帝国陆军一个主要方面军为后盾的军火走私网络。 他将不再仅仅是提供走私渠道的“协助者”,而将成为连接日军庞大战争缴获与华夏抵抗力量需求之间的关键灰色桥梁。 这会让他获得难以想象的资源调动能力,复杂的人脉网络,至关重要的前线军事情报,他的宪兵司令部影响力将急剧膨胀。 但与此同时,这也将他绑上“大走私贩”,“战争帮凶”的道路。 不答应呢?。。。好像没有理由不答应啊。。。 “而且。”寺内寿一靠回椅背,恢复了那副粗豪直率的模样,拿起酒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但话语中的分量丝毫未减,反而因为这份“随意”而更显真实与不容拒绝:“我华北方面军,下一步的作战方向已经大致定了。 南京虽然拿下,但华夏政权的抵抗意志还没有崩溃,主力西撤,战争将继续,并且可以预见规模只会越来越大。 接下来只会更多,更频繁,也更惨烈。 仗,要打。 缴获,也会源源不断,像河水一样流进来。” 他盯着周正青,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一颗钉子,试图钉入周正青的犹豫之中:“我需要一个稳定的,靠谱的,嘴巴严实的渠道,来处理这些源源不断的“麻烦”,同时换回我方面军急需的东西。 药品,粮食,布匹,油料,甚至是一些。。。京都大本营那些老爷们不愿意给,或者给得太慢太少的“特殊物资”。 拓人,你背靠鹰崎家,掌握的资源无可计数,这个忙,你可得帮我一把啊。 华北几十万将士,一定都会记你一份情。 不管今后出现来什么事情,我们华北方面军和我个人都将站在你这一边!” 诱惑。。。对周正青来说简直是赤裸裸的诱惑。 这不是请托,甚至不是纯粹的利益交换,而是一种带有强烈试探和捆绑意味的“邀请”。 寺内寿一不只是在试探他的胆量与能力,同样,也在试探在座的鸠彦王与景仁亲王,这两位皇室成员的态度。 这时,朝香宫鸠彦王,终于有了动作。 他缓缓地放下了手中那双黑漆镶金象牙筷。 筷尖,轻轻落在那个同样名贵的,雕琢成鲤鱼跃浪形态的青瓷筷枕上,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咔”。 “寺内大将所言,确是实情。” 鸠彦王开了口。 不急不躁,不显山不露水,与一开始刚到宪兵司令部,与周正青针锋相对的神态截然不同。 他说话时,并未看向任何人,眼帘微垂,目光落在自己面前那碟如艺术品般精致的“鲷鱼薄造”上。 半透明的鱼肉被片得薄如蝉翼,铺成绽放的牡丹状,肌理间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他凝视着,仿佛在鉴赏一幅雪舟的水墨名作。 “战场缴获物资的处理,向来棘手。”他缓缓道。 “军部明令,无论是敌国军械,战略原料,还是民用大宗商品,凡有军事价值或经济价值者,均须统一回收,造册登记,依令转运后方,或就地组织力量进行“再开发”。 实在无法利用的,也需由工兵彻底销毁,以防资敌或落入不轨之徒之手。” 鸠彦王略微停顿,似乎在给众人时间消化这段官方式的表述。 然后,话锋以几乎难以察觉的幅度,引入了一丝现实的幽暗缝隙。 “然,实际操作中,困难重重。”他抬起眼,目光先平静地掠过寺内寿一那张写满期待,精明与某种狂热算计的脸。 寺内寿一那张脸在听到“困难重重”四字时,肌肉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 最终,鸠彦王目光落在了周正青面上。 “战线绵长,我军攻城略地,所获物资如山如海,品类繁杂,清点,转运消耗人力物力无数,更有诸多缴获,于我军制式不合,或缺乏相应维护能力,堆在仓库,日晒雨淋,徒然锈蚀损坏,实为可惜。” 他话语的平铺直叙中,开始渗入一丝极淡的,近乎悲悯的“体恤”。 “若能以妥善,隐蔽之法。”他特意加重了“妥善”与“隐蔽”二词的读音:“将这些于我门“无用”之物,通过某些。。。 可靠的渠道,转化为前线将士们急需的药品,被服,乃至部分精细粮秣。。。 那么,于稳定艰苦征战之军心,维持皇军持续作战之战力,确有益处。 将士们在前方浴血,为国奉献,后方理当体恤,为其解决一切后顾之忧。 “只是。。。。此事需万分谨慎。步步皆需思虑周全,不可落人口实,更不可授人以柄。” 鸠彦王的目光似乎变得悠远,声音也压低了些许,仿佛那些阴影中正潜伏着无形的监视者。 “军部参谋本部那些参谋们,内务省警保局,外务省。。。乃至那些无孔不入,总想挖掘些“内幕消息”的新闻记者,与那些在议会中自诩清流,动不动就要质询内阁的政客们。。。 多少双眼睛,可都亮着,盯着呢。 他们未必理解前线将士的实际困难,却最擅长在“程序”,“规章”,“国体”上做文章。” 第1068章 是我们的生意! 这番话,堪称滴水不漏,是典型的高位者生存智慧与语言艺术的结晶。 他自始至终,未明确说出“支持”二字,亦未表示“反对”,只是先陈述“困难”与“体恤”之必要,承认某种“变通”的可能与潜在益处,继而用大段篇幅强调“谨慎”与“隐蔽”的原则,并点出了可能存在的风险来源。 至于具体如何行事,渠道如何搭建,利益如何分配,风险如何切割与承担,那都是具体执行者解决的问题。 他,朝香宫鸠彦王,以皇室成员,陆军中将,一个方面军司令,只是给出了一番放在任何场合都永远正确,无可指摘的“指导意见”和“风险提醒”。 他表态了,却仿佛什么也没说。 不反对,甚至暗含理解与默许,但绝不留下任何可以落在实质承诺或把柄。 而在这番冠冕堂皇言语帷幕之下,另一层更为直接的意思,也悄然浮现。 那就是这份规模空前的“生意”,他即将亲自统领的华中派遣军,必须,也要插上一脚。 那些“无用之物”的清单,转化而成的“将士急需”的隐秘交易,他鸠彦王也需要。 既是默许,也是开价。 周正青心中雪亮。目光微转,投向一旁始终浅笑不语,仿佛全心沉醉于美味的景仁亲王。 这位是天皇的亲弟弟,是陛下安插在自己身边负责“盯着”自己的眼睛与耳朵。 寺内寿一和鸠彦王丝毫不避讳景仁,谈论倒卖“军资”用意,或许正是要借他之口,向天皇表明。 这件事可以瞒着军部,也可以瞒着内阁,但绝不会瞒着陛下。。。。 三人的目光同时汇聚于景仁身上,让这位天皇的弟弟也略感不自在。 他微微颔首,嘴角的弧度几不可察地加深了那么一丝丝,眼中带着一丝含蓄的吗,鼓励的意味,但依旧不发一言,重新将注意力放回面前的松茸土瓶蒸,用瓷勺轻轻搅动乳白色的汤汁。 没有任何言语。 但寺内寿一的眼中,已闪过一抹如释重负与计谋得逞交织的精光。 鸠彦王垂眸,重新将视线投向那碟鲷鱼刺身,仿佛在继续他未完成的“鉴赏”。 足够了。 这细微到极致的颔首,那转瞬即逝的眼神,已是一切默许的,无可辩驳的明证。 在皇室与华族的世界里,很多时候,沉默即是许可,细微的表情即是态度,不反对即是支持。 尤其是在这种绝不可能留下任何书面证据,甚至不能有明确口头承诺的灰色事务上。 景仁亲王的姿态表明,他“看见”了,他“听见”了,他未置可否,但他并未拂袖而去,也未出言训诫。 这就足够了。 他的在场本身,以及这最终的微妙反应,就为这场隐秘的交易,镀上了一层薄如蝉翼,却至关重要的,来自最高处的“理解”之色。 即便这“理解”从不曾,也永远不会被公开承认。 这个结果,本在周正青预料之中。 宪兵司令部与关东军之间那隐秘的渠道,天皇岂会不知? 如今规模扩大,无异于将一份更显眼的“把柄”主动呈递御前。 景仁亲王此刻的默许,或许,正是天皇意志的无声回响。 几人心照不宣全都微笑起来。。。 寺内寿一满意地咧嘴笑了:“拓人你不是说要去上海吗,上海那地方,好啊。 远东第一大都会,真正的十里洋场,鱼龙混杂,租界林立,洋人,支那人,各国侨民,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水浑,才好摸鱼,做点“小生意”,更加方便,更加。。。安全? 在天津,在华北,毕竟还是在我的地盘上,人多眼杂,还有我这个老家伙偶尔要过问一下。 到了上海,天高皇帝远,英美法的租界,京都那些人的手也未必能完全伸进去。 你的手脚,就能施展得开?你的“生意”,能做得。。。风生水起。” 周正青笑道:“我的生意?。。。是我们的生意!” 众人再笑。 鸠彦王微微颔首,这一次,他唇边的笑意深了些许,眼中那丝鼓励也更明显了。 今天的谈话从一开的对抗,到中间的言辞交锋,到现在的默契合作。。。。 一桌的人,除了貌似单纯的景仁,其他三人心中的小九九真是千肠百转。。。。 “既然大将如此信任,殿下也认为此事有利于前线将士。”周正青笑道:“那么。。。我这边倒是可以一试。” 只是,此事关系重大,需要绝对机密,操作也需极为小心。 具体细节,还需从长计议。 我建议,第一次交易规模不宜过大,试探一下渠道是否安全畅通,如果顺利,再逐步扩大。 具体怎么和交易流程,我之后会让人亲自去华北方面军司令部详谈。” “好!痛快!”寺内寿一大笑一声,那笑声洪亮,震得纸门都微微颤动。 他举起酒杯,杯中酒液因动作太大而溅出几滴,落在漆案上,晕开深色的斑点:“就这么说定了!具体的,!” “对了,鹰崎君,”寺内寿一忽然又开口,他一边用筷子夹起一块烤鱼,一边状似随意地说,“第一批货,我希望尽快,三天后,如何?” 周正青收回思绪,点了点头:“我会安排,吗啡工厂产量一直在增加,好像还有些存货,只要满洲那边原材料供应充足,我这边没有问题。” 忽然,一个念头在周正青心中迅速成型。 寺内寿一为了前线补给,连这种触及军队管理红线的交易都敢提出,这既说明了日军后勤压力的巨大,也暴露了这些高层将领在战争泥潭中急于抓住任何一根救命稻草的心理。 他想到的,是远比吗啡更具战略价值的东西。。。。 转向侍立在一旁的玲子:“玲子,去把我书房保险柜里那箱子取来。” 玲子微微躬身,无声地退出。 这番举动让寺内寿一和鸠彦王都略显诧异,他们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不明白周正青在此刻突然取一个箱子意欲何为。 景仁则依旧保持着那副高深莫测的微笑,似乎对即将发生的事情有所预料。 第1069章 抗菌丹 片刻之后,玲子双手提着一个皮箱走了回来。 箱子不大,表面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把精密的密码锁。 玲子从怀中取出一把小巧的钥匙,插入锁孔,又快速转动了几位密码,随着“咔哒”一声轻响,箱盖应声弹开。 箱内是厚实的缓冲材料,整齐地固定着数十个小巧的,类似药剂瓶的玻璃容器。 每个小瓶都被仔细地封装着,里面装着些许白色的粉末。 “这是?”寺内寿一忍不住发问,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了倾。 鸠彦王也眯起了眼睛,目光锐利地审视着那些小瓶。 周正青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对玲子点了点头。 玲子上前一步,用清晰而冷静的语调开始介绍,她的声音如同机械般准确,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诸位,这是鹰崎家族位于冲绳的绝密生物实验室,最新取得的突破性成果。 我们内部代号“抗菌丹”,其学名为青霉素,实验室科学家也称为盘尼西林。”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确保寺内寿一和鸠彦王理解:“这是一种从特定青霉菌代谢产物中提取的抗菌物质。 根据我们目前进行的严格临床试验数据显示,它对多种致命性细菌感染的治疗效果,尤其是对于战伤引发的败血,坏疽,肺炎等,其疗效远超目前军队广泛使用的磺胺类药物。” 青霉素的杀菌机理极为特殊。 它与磺胺类药物有着本质区别,磺胺主要通过抑制细菌生长起作用,且对许多细菌无效,易产生耐药性。 而青霉素能直接破坏细菌的细胞壁,导致细菌溶解死亡。由于作用针对细菌特有结构,对人体细胞毒性极低。 “远超磺胺?”寺内寿一眉头一挑,磺胺药在当时已是前线军医的宝贝,能显着降低伤口感染死亡率。 鸠彦王也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他虽不直接指挥作战,但也深知伤口感染是战场上士兵死亡的主要原因之一。 “是的,大将阁下。”玲子肯定地点头,她的目光扫过两位听众,继续投放重磅信息,“在实验室条件下,对葡萄球菌,链球菌等常见战伤感染菌种的杀菌效果,初步估计是优质磺胺制剂的数倍至数十倍不等。” 她拿起一份用日文写就的实验报告摘要,恭敬地递给离她最近的寺内寿一:“这是部分动物实验和早期人体观察的数据。 在感染了致死剂量细菌的动物模型中,未治疗组全部死亡,而接受抗菌丹注射的组别,存活率超过八成。对于某些特定感染,它几乎是唯一有效的药物。” 玲子的介绍清晰而专业,每一个字都敲打在寺内寿一和鸠彦王的心上。 作为高级将领,他们深知伤口感染对部队战斗力的摧毁性影响。 而一旁微笑的周正青就更清楚了,在青霉素问世前,即使是最小的割伤也可能导致致命感染。 战场上,许多士兵并非直接死于枪弹,而是死于后续感染。 青霉素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局面。 根据战后统计,青霉素使二战中盟军因感染导致的死亡率降低了惊人的80%,截肢率下降了25%。 这意味着大量经验丰富的士兵得以重返战场,对保持部队战斗力具有不可估量的价值。 玲子冷静观察着两人的反应,继续加大筹码:“更重要的是,青霉素对气性坏疽和败血症有特效。 这些疾病在战场上死亡率极高,而目前我军医疗部门对此几乎束手无策。”她稍作停顿,让信息充分消化。 “在冲绳实验室的临床试验中,15名被诊断为败血症的患者,使用抗菌丹后12人完全康复。” 说着玲子从皮箱中取出一小瓶白色粉末:“这是高度提纯的青霉素粉末,一瓶这样的剂量,足以将一名败血症患者从死亡线上拉回。” 此刻的书房内,一种新型的权力格局正在形成。 周正青知道,他手中的青霉素不仅是医疗突破,更是重要的政治筹码。 寺内寿一的目光变得深邃。 他仿佛看到无数因感染而痛苦呻吟的士兵,看到因医疗资源不足而不断恶化的部队士气。 如果真能获得这种神奇药物,华北方面军的战斗力将得到质的提升。 但更让两位日军高层震惊的是青霉素背后的战略意义。 谁控制这种救命药物,谁就在某种程度上掌控了士兵的生命,也掌控了部队的战斗力。 周正青通过展示青霉素,实际上是在展示鹰崎家族在生物科技领域的绝对领先地位,以及由此带来的巨大影响力。 “在冲绳的实验基地,我们已建立完整研发体系。”玲子继续加码:“从菌种选育到提取纯化,全部自主完成。。。。。。。” 玲子的介绍清晰而专业,每一个字都敲打在寺内寿一和鸠彦王的心上。 现在是战争时期,一种全新的,效果惊人的抗感染药物! 这已不仅仅是药品,而是能大幅提升士兵生存率,维持部队战斗力的战略资源,是真正能在关键时刻扭转生死局面的“救命药”! 书房内陷入了一片短暂的寂静,只剩下壁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天津冬日夜晚的寒风呼啸。 这寂静却比任何喧嚣都更令人窒息,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沉重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寺内寿一和朝香宫鸠彦王,这两位手握重权,见惯了战场血腥与政治风浪的日军高层,此刻却被玲子那番冷静而专业的描述,带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之中。 作为身处高位的决策者,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 在残酷的战场上,许多英勇的士兵并非直接死于敌人精准的枪弹或猛烈的炮火,而是无声无息地倒在后方简陋的野战医院里。 在伤口感染引发的持续高烧,败血症和坏疽的折磨下,经历漫长而痛苦的死亡过程。 磺胺类药物的出现曾一度带来了希望,但其效果有限,对许多严重的深度感染和特定菌种束手无策,且易产生耐药性。 伤兵的死亡率,尤其是重伤员的死亡率,始终是悬在每位指挥官头顶的利剑,不仅消耗着宝贵的兵员,更严重打击着部队的士气。 第1070章 购买!必须购买! 寺内寿一的呼吸首先变得粗重起来,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那张饱经风霜、惯于发号施令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难以抑制的激动。 脑海中瞬间闪过的,是无数张年轻而痛苦的面孔,那些在转运站呻吟,在野战医院因缺医少药而绝望死去的帝国士兵。 他想起了军医部门呈报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统计数。 因感染导致的截肢,因败血症造成的大量非战斗减员。。。。如果。。。如果这种名为“抗菌丹”的药物真如描述般神奇,能够将伤员从感染的鬼门关拉回来,那其价值将远远超越任何一件新式武器。 这意味着更多经验丰富的老兵可以重返战场,意味着部队持续作战能力的大幅提升,意味着士兵们知道即使负伤也有极大生还希望所带来的士气暴涨! 这简直是逆转战局潜力的战略级武器!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近乎狂热的光芒,先前谈判时的沉稳和算计一扫而空,急切地身体前倾,几乎要抓住周正青的手:“拓人!这。。。这抗菌丹,效果果真如此神奇? 比磺胺强数倍?你可知,这对我前线将士意味着什么?!” 就连一向矜持,善于掩饰情绪,时刻保持着皇室成员优雅仪态的鸠彦王,也忍不住真正动容了。 修剪整齐的手指无意识地摸索着手中的酒杯,显示出内心正在经历的剧烈波澜。 他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疑和难以置信:“盘尼西林,我在国内也隐约听过一些学术界的研究风声。 据说英国牛津大学的弗洛里和钱恩等人在尝试提取这种物质,但据传进展极为缓慢,提取量微乎其微,且性质极不稳定,距离临床应用似乎遥不可及。 没想到,鹰崎家族高瞻远瞩,先一步下手,先于欧美,秘密研制成功,并且已经可以进行临床试验了?” 他的语气中带着强烈的难以置信,但更深层次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和审视。 鹰崎家族,或者说眼前的鹰崎拓人,其背后隐藏的科技实力和战略眼光,似乎远远超出了他之前的预料。 周正青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了然,甚至掠过一丝冰冷的嘲讽。 这些高高在上的统治者,只有在触及他们核心利益,军队的存续和战斗力时,才会露出如此真实而迫切的表情。 他面上却依旧维持着一片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实验事实:“大将,殿下,玲子方才所言,句句基于冲绳实验室积累的详细实验数据。 我鹰崎家在生物化学与医药工程领域投入巨大,冲绳的实验室更是集中了世界上最优秀的专家,克服了无数困难。” 他稍作停顿,目光扫过那银色的箱子,继续沉稳地说道。 “这个箱子里装着的,就是我们初步的,但已具备明确疗效的成果。 当然,它目前并非完美无缺,仍有许多需要完善之处。” “购买!必须购买!立刻!大量!”寺内寿一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他挥舞着手臂,仿佛已经看到了成千上万支青霉素药剂源源不断运往前线的景象,看到了他的部队因此而生还率大增,士气如虹的场景。 “拓人!你需要什么?资金?设备?人员?只要你开口,我以华北方面军司令官的名义保证,一定全力支持! 要人给人,要物给物!这种神药,必须优先保障我前线野战医院!这是对帝国圣战的最大贡献! 你挑起了陆军在南京城内战,消耗了数万士兵的生命!但和这种抗菌丹一比,那都可以忽略不计! 相信我,只要鹰崎家能真正退出抗菌丹,那不管你今后做什么!都不会有人敢质疑!” 一种比磺胺更有效的药品,对他来说,这简直是天降的馅饼,是增加其麾下部队战斗力,甚至可能让他在军部获得更大话语权的绝佳机会。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如何将这批药品作为稀缺资源,用于激励和掌控下属各部了。 鸠彦王虽然内心同样被这“神药”的前景所震撼和吸引,但毕竟更为老谋深算,且身处皇室,考虑的问题更深更广。 他强压下立即附和的冲动,恢复了部分冷静,提出了关键且尖锐的疑问:“效果若真如介绍,无疑是帝国之幸,亦是前线将士之福。 但是,拓人。”他目光如炬,直视周正青:“你如何证明它在不同个体,不同感染情况下的稳定性和可靠性? 毕竟,这听起来太过。。。惊人,几乎超越了当前医学的认知。 而且,如此重要的战略物资,其生产工艺,菌种来源能否保证绝对的安全和控制? 是否会受制于某些我们未知的因素?” 他担心的,不仅仅是药物的疗效,更是这种足以影响战争天平的战略资源是否会被鹰崎家完全垄断,成为其攫取更大权力和资源的工具,甚至是否存在技术泄露或被对手掌握的风险。 周正青对两人的反应早有预料,尤其是鸠彦王的疑虑,完全在他的算计之中。 笑笑,并不直接回答鸠彦王的质疑,而是再次将目光转向侍立一旁的玲子,微微颔首示意。 玲子立刻心领神会,从箱子内层的文件夹中,取出一份更加厚实、装订整齐的文件,上面密密麻麻地列有图表,曲线和数据表格。 她将文件恭敬地呈到鸠彦王和寺内寿一面前。 “亲王殿下,您的谨慎是完全必要且明智的。”玲子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令人信服的专业性:“这里有一份更详细的阶段性报告,包含了对大型动物的实验数据,以及。。。在极其严格的保密和伦理审查下,对少数自愿参与的,磺胺治疗无效的重症感染志愿者的观测记录。” 她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体温变化曲线和细菌培养转阴记录说道:“例如,这个案例:一名志愿者因创伤感染了化脓性链球菌,引发了持续高烧和败血症前期症状,在使用大剂量磺胺无效,生命垂危的情况下,经特别批准,接受了小剂量青霉素注射。 记录显示,在24小时内,其体温显着下降,血液中的细菌数量锐减,感染症状得到有效控制。 类似的案例还有数例,数据都指向一致的有效性。”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周正青,得到默许后,继续就生产工艺解释道:“至于生产工艺和保密性,请您放心。 目前的核心高产菌株及其优化培养条件,由鹰崎家在冲绳实验室绝对掌控,实验室外围由鹰崎家的护卫严密看守。 冲绳守备师团,将实验室周围的居民全部驱离,实验室二十公里范围内划归军事管制区,不允许任何外人靠近! 所以说,在我们鹰崎家手中,抗菌丹不存在被仿制或泄露的风险。” 第1071章 每份一千美金 周正青这时才缓缓接口,语气笃定而从容,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效果的真伪,其实最有效的验证方式莫过于实践。 殿下和大将完全可以派遣你们绝对信得过的,最优秀的军医官,或者,用你们掌握的。。。某些情况特殊吗,磺胺等现有手段已宣告无效的病例,来亲自进行测试。 我相信,事实胜于雄辩。当你们亲眼看到濒死的伤员因为一针药剂而转危为安时,所有的疑虑都会烟消云散。” 他的目光坦然,直视着鸠彦王和寺内寿一。 这种基于“事实”的自信,这种敢于接受检验的姿态,远比任何空洞的承诺都更有说服力。 这种自信,既源于他对历史进程的预知,青霉素在二战后期被盟军大规模使用并证实其神奇疗效,也源于他对自家实验室在现有技术条件下所能达到成果的信任。 鸠彦王凝视着周正青那双深邃而平静的眼睛,心中的疑虑确实被打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惊叹,贪婪和重新评估的复杂情绪。 他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手中握有的,可能是一张能够改变许多事情的王牌。 鸠彦王身体微微前倾:“这种药物。。。量产情况如何?”作为皇室成员,他更关心实际应用的可能性。 玲子嘴角微扬:“这正是关键所在,目前,我们的月产量仅能满足极小范围的特需应用。 但冲绳实验室已突破关键技术,预计两年内可实现规模化生产。” “大将,殿下。”周正青的接话道:“我非常理解二位此刻的心情。 若能大规模装备部队,青霉素无疑能极大提升帝国军人的生存保障,甚至改变战场的医疗后勤格局。 这一点,我与二位一样清楚。”他话锋微微一顿,目光扫过寺内寿一因期待而前倾的身体,和鸠彦王虽保持坐姿却微微绷紧的肩线,“但是,我必须坦诚地告诉二位,就目前阶段而言,您们所设想的那种大规模应用,还仅仅是一个。。。。美好的愿景。” 他刻意放缓了语速,让每一个字都如同沉重的石子投入对方心湖,激起层层失望的涟漪。 “这种青霉素,仍处于高度机密,格控制的实验阶段。” 他重点强调了“实验阶段”四个字,同时伸出手指,轻轻敲了敲那个皮箱箱盖,发出沉闷的声响:“它目前最大的瓶颈,并非效果不佳,而在于无法支持大规模,稳定化的工业化生产。 冲绳实验室的专家们,确实在夜以继日地攻关,投入了巨大的人力物力。 但是,现行的提取纯化工艺极其复杂,对培养基吗,温度,无菌环境的要求苛刻到近乎苛刻。 每一个步骤都如同在钢丝上行走,稍有差池,整批培养物就可能前功尽弃。 而且,整个生产周期耗时极长。”他再次指向那个箱子,动作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郑重:“像诸位刚才所见的,达到临床注射要求的纯度,目前我们集中整个实验室的资源,每个月倾尽全力,也只能制备出区区几十份剂量。” “几十份?!”寺内寿一几乎是失声重复了这个数字,他脸上的肌肉因极度失望而微微抽搐,先前那种看到部队伤亡率大幅下降的狂热幻想,瞬间被这个残酷的数字击得粉碎。 对于他这位指挥着数十万大军,每日伤亡报告都以三位数计算的华北方面军司令官而言,几十份剂量,简直是杯水车薪,连师团级医院的重伤员都无法覆盖。 他庞大的身躯似乎都塌陷了一些,重重靠回椅背,眼中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就连一向城府深沉、喜怒不形于色的鸠彦王,也紧紧皱起了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军装袖口的金线,显然对这个远远低于预期的产量感到极度失望和疑虑。 “是的,很遗憾,目前极限产能,确实只有几十份。”周正青肯定地点点头,语气沉重,仿佛也为此感到痛心,但他眼神清明,没有丝毫闪烁:“所以,大将,殿下,我此刻拿出它,并非为了即刻与二位洽谈一笔数以千计,万计的大宗买卖。” 周正青巧妙地转换了话题的方向,将重点从“交易”引向了“合作”与“关系”。 “而是基于我们之间刚刚建立的。。。合作关系,以及对未来共同利益的期待。”他的目光在寺内寿一和鸠彦王脸上缓缓扫过,捕捉着他们神情的变化。 “我将它视作一种战略储备。”他加重了语气:“一种仅在最关键、最危急时刻,用于保全最重要资产,比如,一位战功赫赫,却不幸身受重伤,感染了磺胺完全无效的耐药菌的高级将领。 或者,在特定环境下,爆发了某种罕见且致命的瘟疫,威胁到核心指挥层时。。。这一小瓶粉末,或许就能在关键时刻扭转乾坤,保住帝国不可或缺的栋梁之材。” 他描绘的场景极具针对性,直指寺内和鸠彦王这类身处高位者对于自身及其核心圈子安全的深层担忧。 说着,周正青再次用钥匙打开箱子,动作极其小心地取出一个装着白色粉末的小玻璃瓶,举到灯光下。壁炉的火光透过晶莹的玻璃,映照着他异常专注的脸庞,仿佛在欣赏一件绝世珍宝。 “正因为它如此稀有,如此关键,堪称第二条生命的保障,所以每一份都价值连城。”他缓缓说道,目光从玻璃瓶上移开,看向两位听众。 “目前,考虑到我们正在构建的合作关系,我可以以一个“友情价”向二位提供,每份一千美金。” 这个价格报出来,寺内寿一的眼角猛地一跳。 一千美金,足以装备一个步兵班,或者支付一名少佐数月的薪饷。 周正青似乎预料到他们的反应,继续不紧不慢地解释,语气却悄然变得锐利:“这个价格,坦率说,几乎接近我们的研发和生产成本,更多的是一种象征,代表着我的诚意。 但请二位务必记住。”他话锋陡然一转,眼神如鹰隼般扫过两人:“如果有外人知道这种药品的疗效,那么青霉素的市场价格,将绝非现在这个数字。 五千美金一份?那可能仅仅是一个起点,甚至会在黑市上炒到更高。” 第1072章 就不能一次性拿出来!? 周正青的这番话,完成了一次精巧的属性转换。 他成功地将青霉素从一种潜在的吗,可大规模装备军队的军用医疗物资,重新定位成了专供顶级权贵阶层的奢侈品,终极保险和身份象征。 他反复强调“实验阶段”和“极低产量”,既合理解释了为何无法满足军方海量需求的原因,避免了被寺内寿一以“战时需要”为名进行强行摊派或索要技术的麻烦,又极大地抬高了其稀缺性和神秘感。 而高昂的定价,更是刻意制造出一种“门槛效应”,将它的使用者与普通将校区隔开来,精准定位寺内寿一和鸠彦王这类掌握巨大资源,极度惜命且重视自身地位的核心人物。 这是一种心理操控。 他不仅在销售一种产品,更是在销售一种“稀缺性”和“优先权”的概念。 他暗示对方:现在以“友情价”获得这份保障,是一种基于合作关系的特权投资。 而犹豫不决者,将来可能不仅面临价格飙升,甚至会因为产量极度有限而根本失去购买的资格。 他将一场可能关于技术转让或大规模采购的谈判,引导向了一场关于“未来期权”和“战略安全保障”的高层博弈。 书房内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与先前截然不同。 之前是充满期待的震撼,现在则是权衡利弊的冷静,甚至带有一丝被现实浇醒后的沮丧和新的算计。 寺内寿一粗壮的手指轻轻敲打着膝盖,心中飞快地盘算着。 一千美金一份,买一种效果尚未在实战中大规模验证的“保险”,值吗? 但对于他这种级别的人物,个人的绝对安全,有时确实无法用金钱衡量。 而且,这似乎也是与鹰崎拓人这个深不可测的年轻人加深捆绑的一个契机。 鸠彦王则想得更深,这不仅是药品,更是一种象征。 谁能掌握这种“救命神药”的分配权,谁就在无形中拥有了一种影响乃至制约其他高层人物的潜在权力。 周正青此举,看似让步,实则是在巩固和提升他自己在即将形成的利益格局中的核心地位。 周正青不再多言,缓缓将那个小瓶放回箱内的固定槽中,再次合上箱盖。 那声轻微的“咔嗒”锁闭声,仿佛也暂时锁住了两位日军大佬澎湃的野心,将他们拉回了必须面对资源稀缺性和利益交换的冷酷现实。 这枚名为“抗菌丹”,青霉素的筹码,因其“有价无市”的特性,在周正青手中,已然变成了一种比任何枪炮都更具威慑力和诱惑力的武器。 接下来的棋该如何走,压力完全转向了寺内寿一和鸠彦王这一边。 最终,在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下,寺内寿一和鸠彦王各自认购了十份青霉素。 对于他们的身份和所掌握的隐性资源而言,一万美金确实不算什么大数目,但这笔交易的核心早已超越了金钱本身。 书房内,壁炉的火焰似乎也感知到了气氛的微妙变化,跳动得略显迟缓。 青霉素带来的短暂狂热,被“每月几十份,每份一千美金”的现实浇灭后,空气里残留着一丝淡淡的失望与务实计算的冷静。 周正青嘴角勾起,似乎很享受青霉素给两人带来的冲击,想了想回头再次吩咐道:“玲子,去把实验室那边最新送过来的的样品箱取来。” “嗨伊!”玲子躬身,动作依旧轻捷如猫,无声地退出。 寺内寿一和朝香宫鸠彦王几乎同时抬起了头,交换了一个更加疑惑和警惕的眼神。 青霉素的展示已经足够震撼,难道这个鹰崎拓人手中,还握着别的,不为人知的牌? 景仁亲王依旧保持着那副旁观者的姿态,只是嘴角的微笑似乎更深了些,仿佛在期待下一幕好戏。 片刻之后,玲子返回,和之前装所谓抗菌丹的箱子一模一样。。。。 寺内寿一与鸠彦王嘴角抽抽两下,这副场景简直和之前一模一样!这到底是向自己两人推销东西,还是炫耀啊! 就不能一次性拿出来!? 玲子在几人注视下,打开箱子,极其小心地取出其中一支安瓿瓶,举到灯光下,让那微黄的液体在光线下流转。 “这是鹰崎家冲绳实验室,”她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奇特的混合情绪,既有展示家族雄厚科研实力的自豪,又有一丝对命运偶然性的感慨:“在全力以赴攻克青霉素工业化量产这一首要难题的过程中,一个完全意想不到的副产品,或者说,是一次偏离主航道探索的意外收获。”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寺内和鸠彦王惊疑不定的脸:“我们暂时称它为,抗菌丹2号。” “抗菌丹2号?”寺内寿一重复着这个陌生而拗口的音节,眉头紧锁:“抗菌丹的升级版?超级青霉素!?” 玲子微笑摇头,看着寺内寿一和鸠彦王解释道:“想必二位也明白,青霉素的量产之路布满荆棘。 家族见核心进展缓慢,在加大资金和顶级设备投入的同时,也采纳了实验室一些资深专家的建议,拓宽探索的边界。 鹰崎家利用其遍布欧美的商业网络,情报渠道,以及在某些情况下不那么光彩的手段。 包括重金诱惑,提供政治庇护,乃至针对某些有污点或处境艰难的学者的“特别邀请”。 从世界各地,尤其是欧洲和北美,网罗了更多“离经叛道”,“怀才不遇”或单纯渴望更好研究条件的微生物学家,生物化学家,发酵工程专家。 “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内,冲绳实验室的外籍核心专家团队,从最初的几人迅速膨胀至三十余人。” 玲子的语气带着一种掌控力的平静:“这些顶尖头脑汇聚在一起,在少爷要求家族近乎无限的财力支持和相对宽松的探索氛围下,实验室的研究方向自然不再仅仅局限于青霉素。 我们鼓励交叉合作,鼓励对自然界微生物间拮抗作用的系统性探索,简单说,就是寻找一种微生物产生的,能杀死或抑制另一种微生物的物质。” 几位来自美国的年轻学者,他们曾有幸在罗格斯大学,师从一位专注于土壤微生物学的教授,那位教授有一个着名的假说,土壤是微生物的战场,也是天然抗菌物质的巨大宝库。 他的这些学生深受其影响。” 第1073章 链霉素! 听着玲子的讲解,就连早就听过一次的周正青,目光也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天津冬夜的寒冷,看到了远在冲绳那片亚热带岛屿地下,那些灯火通明,布满精密仪器的实验室。 在获得实验室主管的批准和资源倾斜后,他们启动了一项项雄心勃勃的计划,从成千上万份来自世界各地的样本中,不停地进行实验。 “这是一个浩大如海底捞针的工程。”玲子的介绍还在继续:“实验室投入了巨大的人力物力,研究员们日以继夜地工作,处理着来自冲绳本地,日本本土,华夏,乃至通过特殊渠道获得的欧美土壤样本。 他们建立了一套复杂的筛选模型,将各种细菌与土壤共同培养,观察细菌的生长是否受到抑制。 “转机出现在一次常规筛选中。”玲子的语调微微提高,带着一种讲述传奇故事般的感染力:“他们观察到,在一种来自冲绳本岛普通农田的土壤样本处理组中,原本顽强生长的结核杆菌,在短短几天内竟出现了大面积,快速的死亡溶解现象。 显微镜下,那些通常难以杀灭的杆菌变得支离破碎。” 后续的工作集中而高效。 团队从那份神奇的土壤中,分离出了一株灰色的,丝状生长的放线菌。 经过反复的纯化培养和发酵试验,他们从这种放线菌的代谢产物中,提取出了一种全新的,化学结构与青霉素截然不同的活性物质。 为了纪念其来源链霉菌属,他们将其命名为。。。。链霉素!!! “分离和提纯仅仅是第一步。”玲子的语气重新变得极其严肃,甚至带着一种对生命和科学的敬畏:“接下来是漫长而谨慎的验证。 动物实验显示,链霉素对实验性结核感染,如豚鼠结核模型具有明确的保护和治疗作用。 随后,在极其严格的伦理审查和控制下,实验室对少数几例磺胺及所有现有疗法均告无效的,就连青霉素也做不到扼制病情,濒危的肺结核患者,进行了极小剂量的试探性治疗。” 玲子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句石破天惊的话:“初步的,极其有限但指向明确的临床观察数据显示,这种链霉素,对结核杆菌 引起的感染,具有显着的抑制甚至杀灭作用。 部分患者的发热,咳嗽,咯血症状在用药后出现缓解,痰液中结核杆菌数量显着减少。” “结核病?!” 寺内寿一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厚重的实木椅子倒在地毯上,发出闷响。 这位统率数十万大军,面对枪林弹雨也面不改色的华北方面军司令官,此刻脸上血色尽褪,双目圆睁,写满了无法置信的震惊,那震惊之下,更深处是一种被触及最原始恐惧的悸动。 他甚至无意识地向前跨了半步,仿佛要凑近看清那安瓿瓶里的液体是否在说谎。 而朝香宫鸠彦王,虽然没有失态地站起来,但他呼吸明显变得急促而不稳,胸膛微微起伏,原本平静如深潭的眼眸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杯中的残酒因为手掌的微颤而泛起剧烈的涟漪。 结核病。 这三个字,在这个时代,等同于缓慢,痛苦且体面的死亡判决书,是令人闻之色变的“白色瘟疫”。 它不像刀枪那样带来瞬间的终结,而是如同最阴险的蛀虫,悄无声息地侵蚀人的肺腑,让人在持续的低热,盗汗,消瘦,以及最终撕心裂肺的咳嗽和咯血中,耗尽最后一丝生命力。 它具有高度的传染性,飞沫即可传播,防不胜防。 不仅在华夏这个积贫积弱,公共卫生堪忧的国家肆虐,在日本本土,在自以为卫生条件优越的军队内部,它同样是导致非战斗减员,摧毁官兵健康的头号杀手之一。 军营的密集居住,前线恶劣的环境,都是结核病传播的温床。 多少被寄予厚望的年轻军官,多少才华横溢的参谋人员,没有倒在冲锋的路上,却倒在了结核病的病榻上,在绝望中咳尽最后一口气。 对于寺内寿一和鸠彦王这个阶层的人来说,他们或许不惧战场上的明枪暗箭,有卫兵,有工事,有特权保护。 但对于结核杆菌这种看不见摸不着,可能通过一次不洁的聚餐,一次偶然的近距离谈话就侵入体内的微小敌人,他们和普通人一样脆弱,甚至因为频繁接触各色人等而风险更高。 他们身边的重要僚属,亲信家人,都可能携带或感染这种疾病。 来华夏,这个在他们认知中结核病肆虐的“疫区”,本身就被视为一种健康冒险,私下里,他们不知接受过多少遍军医关于预防结核的繁琐叮嘱。 这种对无形瘟疫的深层恐惧,此刻被“链霉素可能有效”的消息彻底引爆了。 周正青将两人剧烈到几乎失态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冰冷一片,脸上却保持着那种混合了严肃与坦诚的神情。 抬头示意玲子继续。 玲子点头,对着失态的寺内寿一点头道:“是的,结核病。 这种被称为“白色瘟疫”,耗费了无数医学精英心血却至今缺乏真正特效疗法的恶疾。 链霉素,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极其有限但前所未有的实验数据来看,可能是它的克星。 “当然。”玲子话锋陡然一转,再次展现了那种“科学理性”,将刚刚点燃的希望之火稍稍控温:“我必须再次强调,这仍是高度实验性,探索性的成果。 其长期安全性,对不同类型结核的确切疗效,最佳治疗方案,毒副作用,尤其是大规模工业化生产的可能性,全部都是巨大的未知数,横亘在眼前的,是比青霉素量产更陡峭的险峰。” 玲子指着那箱子里寥寥十支安瓿瓶:“这十份样品,是实验室目前能提供的全部,每一滴都凝结着难以计量的心血和资源。 它们被送到我这里,初衷是希望我能在华北地区,秘密寻访合适的,自愿的,且常规治疗已告无效的晚期结核病患者,进行。。。更进一步的,严格控制的疗效验证和数据收集。” 第1074章 两万美金 寺内寿一死死地盯着周正青手中那支小小的安瓿瓶,目光灼热得几乎要在玻璃上烧出洞来。 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许多画面:那位因肺结核而被迫离开参谋岗位,回到本土疗养,前途尽毁的年轻战术天才。 国内某位位高权重,其爱女却不幸染上痨病而愁白了头的政界大佬。。。。。。。等等,太多了。。。。 如果。。。如果这链霉素真的有效,哪怕只能控制病情。。。 鸠彦王的思绪则以更快的速度,在更复杂的层面展开。 他想到的是皇室宗亲中,那些因为健康原因,其中不乏结核疑似而逐渐淡出核心圈子的成员。 想到华族内部对结核病近乎迷信般的恐惧和避讳。 想到一种真正有效的抗结核手段,哪怕是极其初期的,稀缺的,将在京都那个盘根错节的顶级权力圈子里,赢得多少人情,构建多么牢固的联盟? 这比青霉素主要应用于救治士兵所带来的战略价值,在构建私人权力基础,巩固自身地位方面,要直接,有效得多! 这触及的是他们这个阶层最核心,最脆弱的切身利益。。。。健康,家族延续和政治生命。 “代价?” 寺内寿一的声音干涩沙哑,仿佛砂纸在粗砺的石面上摩擦,一字一句都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他褪去了所有周旋的客套,撕开了最后那层掩饰,问出了那个悬在三人之间、最为核心的问题。 一旁的鸠彦王虽未出声,但那道紧紧锁在周正青身上的目光,锐利如鹰隼,已将同样的诘问与审视,传递得清晰无误。 书房内的空气骤然凝固,沉重得令人窒息。 只剩下壁炉中火苗不安分的噼啪跳动,以及三人,或压抑,或平稳的呼吸声,在寂静中交织,碰撞。 此刻,三人都心知肚明。 周正青此刻抛出“抗菌丹2号”,用意绝非仅仅是展示另一件商品。 这更像是一枚投入静湖的巨石,意在彰显他手中究竟握有多少令人垂涎的筹码,同时,也是在幽微而精准地,抛出一根结盟的绳索。 用“抗菌丹”,以及此刻这更具冲击力的“抗菌丹2号”,足以编织出一张紧密的利益之网,将相关者牢牢捆绑在同一条船上,形成一个休戚与共的集团。 寺内寿一与鸠彦王在沉默中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底看到了那抹难以彻底压制的悸动。 他们不得不承认,这诱惑太过致命,令人难以抗拒。 尽管这两种药物的源头牢牢掌握在鹰崎拓人,也就是鹰崎家族手中,但他们清楚,像鹰崎家这些深谙权术之道的顶级贵族家,最是明白“利益共享”才是生存之道的铁律。 此刻,鹰崎拓人姿态所传递的,绝非简单的售卖。 他更像一位沉稳的召集者,正在试探,筛选,并着手搭建一个围绕这两种稀缺资源运转的核心利益圈。 这不再是一场单纯的交易。这是一个信号,一种邀请,邀请他们步入一个更为隐秘,也更具力量的同盟。 周正青平静地迎视着两人的目光,报出了一个数字:“鉴于抗菌丹2号对健康可能带来的革命性意义,以及目前提取工艺的极端复杂性和堪比黄金的产出率,初步定价是。。。 每份,单支安瓿,约一个初始疗程的试探剂量两万美金。” 数字在寂静中回荡。。。。 “同样,我需要说明,这远非商业定价,更多是象征性的“友情成本价”,旨在覆盖部分难以估量的研发投入,以及对未来可能招募的,承担未知风险的志愿受试者的潜在补偿。” 两万美金!这是青霉素“友情价”的二十倍! 这是一笔真正的巨款,足以在京都最繁华的地段购置一处相当体面的宅邸,或装备一支精良的步兵中队。 死寂,令人窒息的死寂。 寺内寿一和鸠彦王如同两尊瞬间石化的雕像,只有眼中剧烈变幻的光芒显示着他们内心正在经历何等激烈的风暴。 两万美金一支! 但另一方面,这个价格又像一面冷酷的镜子,映照出结核病可能带给他们的,无法用金钱衡量的损失,政治生命的终结,家族顶梁柱的崩塌,在权力斗争中因健康问题而被迫出局的巨大风险。。。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最终,寺内寿一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猛地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在寂静中显得异常粗重。 他闭上眼睛,复又睁开,眼中已是一片狠厉与决断,仿佛在签署一份关乎自身命运的生死状。 “我。。。认购三份。” 他需要它,不仅是为了那丝自己都可能不愿深想的隐忧,更是为了用它作为无可比拟的重礼,去敲开国内某些同样被“白色瘟疫”阴影笼罩的,关键人物的门,换取他们在军部资源,人事任免上更坚定的支持。 鸠彦王几乎在寺内寿一话音落下的同时,也缓缓地、极其郑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恢复了皇室特有的雍容,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既然鹰崎君如此坦诚相告,且此物关乎性命之重。。。。本王也认购三份,以备不时之需。” 周正青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笑容,微微欠身:“感谢大将,感谢殿下,对鹰崎家前沿探索的信任,以及对科学研究事业的支持。 我会亲自安排玲子,准备好药品,等下让两位带走。 同时,一份由实验室首席专家拟定的,极其初步的保存条件,潜在风险说明及使用观察要点,也会以文件的形式,送予二位。” 周正青最后这句话,既是撇清未来可能责任,也进一步烘托了药品的珍贵与神秘。 自此,周正青的计划成功了,一场精心设计的局,稳稳地将两位日军最高层的实权人物,引入了他的轨道。 他不仅让他们心甘情愿地付出了令人咋舌的巨额代价,更让他们主动而急切地跳上了那辆由他驱动的“稀缺资源供应”战车。 从此,他们不再仅仅是买家,更在不知不觉中,双双成为了他未来那些“新药”最理想的验证者,以及最高级别的义务宣传员。 一旦药品在他们或他们身边的关键人物身上显效,那么由此引发的需求,必将如滚雪球一般从权力的顶端汹涌滚落,越聚越大。 而这一切需求的源头,始终紧紧攥在他周正青的掌心。 当然,周正青自己也身处规则之内。 他为自己定下了铁律,此前两次交易中亲口承诺的“友情价”,即抗菌丹的一千美元与抗菌丹2号的两万美元,是专为寺内寿一与鸠彦王设立的标杆。 这个价格,将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坚如磐石,绝不更改。 这是信誉,更是他游戏规则的一部分。 而在寺内寿一和鸠彦王的眼中,今日他们所深切感受到的,是“鹰崎家族”所展现出的,令人心底生寒的尖端生物科技力量,以及其背后仿佛深不见底的研发潜能。 更让他们暗自凛然的,是那位名叫鹰崎拓人的青年,他精准地把握着人对疾病与死亡的恐惧,娴熟地操控着供需心理,从容地驾驭着整个交易的节奏。 这绝不是一个外界所传闻的那种脾气暴躁,睚眦必报,行事鲁莽的贵族纨绔。 相反,面具之下,是一个冷静,且隐约成为棋手的帝国年轻俊才。 第1075章 “小生意”,“小流通” 寺内寿一和鸠彦王心中齐齐感慨:“果然是传承悠久的顶级贵族出身,怎么可能真如传闻那样简单!” 壁炉中的火焰似乎也因那两种价值连城的药品达成交易而变得温顺了许多,不再激烈跳跃,只是持续散发着稳定的热量,驱散着天津冬夜的寒意。 然而,空气中的氛围却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复杂微妙。 认购了价格惊人的青霉素和链霉素后,一种无形的吗,基于“需求”与“控制”的纽带,已经悄然将三人捆绑在一起。 寺内寿一和鸠彦王不再是单纯的,高高在上的军事统帅或皇室亲王,他们的眼神深处,除了残留的震惊与权衡,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 “依赖” 和更深沉的 “忌惮” 。 依赖源于对“神药”救命的潜在需求,忌惮则来自于对鹰崎拓人背后那深不可测的科技实力与精准狠辣交易手腕的重新评估。 周正青清晰地感受着这种微妙的变化,他知道,火候已到,是时候将这场由“药品”引出的戏,推向更深层次的权力与利益交割了。 他没有继续推销更多令人心惊肉跳的“产品”,而是用一个不易察觉的眼神示意始终如影子般侍立一旁的玲子。 玲子会意,上前一步,以极其专业且小心的动作,将那两个装着青霉素和链霉素样本的箱子轻轻合上,锁死,然后无声地退到角落的阴影里,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但她怀中所抱之物蕴含的价值,却沉重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周正青亲自拿起桌上那瓶产自京都府,伏见区,被誉为“御香水”的清酒,瓶身倾斜,透明酒液缓缓注入寺内寿一和鸠彦王面前的杯中。 动作优雅从容,仿佛刚才进行的不是一场涉及巨款和战略资源的交易,而只是寻常的友人小酌。 周正青为自己也斟了少许,然后举起酒杯,语气变得平和而富有深意,目光在两人脸上缓缓扫过: “大将,殿下,感谢二位的信任与支持。”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对方耳中:“抗菌丹与抗菌丹2号,目前虽如暗夜中的星火,产量微薄,应用维艰,但它们代表的可能性,或许能在未来的某个至暗时刻,为帝国的重要人物照亮一线生机。 鹰崎家冲绳实验室的大门,将继续向一切未知的科学领域敞开。 科学之路,漫漫其修远兮,谁也无法预料,下一个能改变格局的惊喜,会在何处,以何种方式降临。” 这番话,既是对已达成交易的总结,更是对未来合作可能性的暗示,如同一颗种子,播撒在对方心中。 随即,他话锋一转,如同娴熟的舵手转动船舵,将话题稳稳地引向了更实际、也更核心的权力与利益层面:“那么,关于之前商讨的,华北方面军部分缴获物资的“特殊处理”问题,以及华中地区今后的“秩序维持”与“经济调节”,我想,基于我们之间增进的信任,我们可以尝试达成一个更清晰,更具操作性的共识了。” 他首先看向寺内寿一,目光坦诚而直接:“大将,您所急需的,是军部份额以外,用于维持部队士气和战斗力的药品吗,粮食,布匹,油料等物资,我可以设法通过一些。。。 嗯,非官方但足够高效的“特殊”渠道,以我们约定的“以物易物”方式,持续提供。 这能缓解您部分后勤压力,也能让一些“闲置”资源焕发新生。” 稍稍停顿,让寺内寿一消化这句话,然后提出了自己的条件:“而作为交换,我希望在华北的一些“灰色”贸易活动,以及某些“特殊”物资的流动,享有一定的。。。灵活处置权和信息优先知情权。 大将您明白,要维持冲绳实验室那样规模的研究,需要投入的天文数字资金和资源,鹰崎家虽然家大业大,但不能坐吃山空,家族对我的支持也是有上限的。 我这边也需要努力开源才是。” 接着,他又看向鸠彦王,语气同样恭敬,但内容却更具针对性:“殿下,您肩负重整华中,稳定局面的重任,千头万绪。 请您放心,宪兵队全力配合您,在占领区内维持基本秩序,严厉打击那些明确“危害帝国利益”的行为。 但是。”周正青话锋微妙一转:“对于一些。。。“小生意”,“小流通”。 只要它们不触及帝国统治的根本,不影响大局稳定,甚至若能加以巧妙引导,或许可以。。。网开一面,或者规范管理,使其在可控范围内进行。 这不仅能缓解当地民众的生存压力,减少抵抗情绪,某种程度上也能为殿下您在华中整合资源,建立新的秩序体系,提供一些。。。额外的,意想不到的助力和财政收入来源。” 这番话,实则是在明确划分势力范围和合作模式。 周正青巧妙地用青霉素和链霉素这两种“神药”的有限供应权和未来潜在的,更大的供应可能性作为核心筹码。 换取了寺内寿一和鸠彦王对他即将在华东地区,以上海为枢纽构建的,以宪兵系统为合法外衣和通行证的庞大灰色贸易网络的实际默许,甚至是一定程度的支持与配合。 他将不再是单纯的宪兵司令,而是将成为隐藏在正规军事占领和行政管理体系之下的 “幽灵国王” 。 掌控着一条连接满洲,华北,华中,并可能通过上海这个国际港口辐射至日本本土乃至海外各国的,流淌着物资,金钱与情报的隐形动脉。 寺内寿一沉吟着,权衡着利弊。 他需要那些物资来稳固他的部队,尤其是青霉素和链霉素的出现,让他对鹰崎拓人以及宪兵系统有了新的考量。 良久,他缓缓点了点头,目光看向周正青,语气恢复了统帅的沉稳与不容置疑:“可以。具体操作的细节,让你我手下绝对信得过的人去谈,务必周密。 华北的那些“废铜烂铁”,按照我们约定的方式和范围进行处理。 不过药品和物资,要快,要稳定。 而且,这一切必须在绝对保密的前提下进行,绝不能影响到前线部队的正常补给秩序!” 第1076章 相互提防的“盟友” 鸠彦王也微微颔首,脸上恢复了皇室亲王特有的矜持与深沉,慢条斯理地说:“维护华中地区的稳定与帝国声誉,是本王的第一要务。 只要不危及南京乃至整个华中派遣军占领区的整体治安,不损害帝国在支那的核心利益,对于一些细微末节的,无伤大雅的经济活动,本王可以暂时不予深究。” 他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给出了更积极的信号:“甚至。。。在某些特定情况下,若其确实有利于缓和局面,或能为本王推行新政提供便利,可以给予必要的,不引人注目的便利。” 这等于是在原则上默认了周正青可以在他的地盘,利用职权和特殊渠道,为那个隐形的“灰色帝国”谋取生存和发展的空间。 核心的利益交换已然达成,书房内的气氛仿佛瞬间轻松了不少,虽然这轻松之下潜流暗涌。 寺内寿一甚至拿起酒杯,带着几分长辈调侃出色后辈的语气,对周正青说道:“拓人,你小子的这些手段,真是让老夫我。。。大开眼界啊。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用几瓶药粉,就把我们这两个老家伙都给绕进去了,还让我们心甘情愿。 看来以后跟你打交道,真得多长几个心眼才行,不然哪天被你卖了,还得帮你数钱呢!” 话虽似调侃,但其中蕴含的告诫与重新定位的意味,周正青听得明白。 周正青立刻报以谦逊的微笑,微微欠身:“大将您过奖了,折煞拓人。 拓人年轻识浅,许多事情思虑不周,今后还要多多依靠大将和殿下这样的前辈提点,扶持。 只是身处乱世,肩负重任,不得不多想几步,多备几条路,方能不负陛下和家族的期望。” 他将自己的行为归结于时势所迫和责任感,显得低调而诚恳。 鸠彦王也意味深长地接话,目光落在周正青身上,仿佛在审视一件珍贵的艺术品:“天皇陛下眼光向来独到。 如今看来,陛下将对支那战略的一些“特殊”事务,交给你来从旁“协助”处理,确是明智之举。 希望你不要辜负陛下的信任与期望,也不要辜负。。。优子殿下的一片心意。” 他再次巧妙地提及周正青与皇室的联姻,同时用从旁“协助”处理来点明他是知道一些周正青与天皇之间事情的。。。。 周正青转头看了景仁一眼,后者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 周正青心中了然,面色一肃,回头郑重回应:“殿下教诲,拓人谨记于心。 定当竭尽全力,恪尽职守,为帝国圣战之伟业,也为。。。未来的责任与担当。” 会谈已接近尾声,三人再次举杯,象征性地庆祝这场“合作”的达成。 酒杯在空中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鸣响,杯中摇曳的酒液,映照出三人各自复杂难明的心事与盘算。 寺内寿一想着如何尽快将到手的稀缺药品用到刀刃上,巩固自己在军内的地位,同时盘算着如何在与周正青的物资交换中,为华北方面军攫取最大利益,并严密监控这条灰色渠道,防止其反噬。 鸠彦王则思考着如何利用周正青的力量和渠道更快地稳定华中局面 同时警惕着这个年轻人势力过分坐大,并开始秘密谋划,如何将链霉素这种可能影响国内政治格局的“战略资源”的分配权,更多地掌控在自己手中,用以结交权贵,巩固自己的地位。 而周正青,心中却是一片清明冷澈。 他成功地将一次可能的问责与权力挤压,巧妙地扭转成了一次展示肌肉,捆绑利益,划定势力范围的战略性会谈。 鹰崎家的背景,青霉素和链霉素这两种划时代的药剂,这两“王炸”,被他运用得淋漓尽致。 这两张牌,成为撬动权力的杠杆,构建人脉网络的敲门砖,维系合作关系的粘合剂,是他构建未来庞大事业的基石。 寺内寿一和鸠彦王回去后,必定会动用一切资源,想方设法验证这两种药物的真伪与确切效果。 一旦验证有效,巨大的需求将如潮水般涌来,届时,他们二人以及他们身后所代表的庞大关系网,都将不自觉地成为这两种“神药”最有效,也最无法抗拒的 “幽灵推销员” 。 这种由顶层权贵需求驱动的推广,远比任何广告都更具说服力和渗透力。 而这一切产生的巨大利益和依赖关系,最终都将汇聚到他的手中,迫使鹰崎家的实验室不断扩大规模,提升技术,而这一切的核心控制权,仍将牢牢掌握在他周正青的掌控之下。 他看似在华中派遣军的直接指挥权上做出了让步,却用另一种更隐蔽,更根深蒂固的方式,将自己的触角更深地植入了日本帝国在华势力的肌体深处,甚至渗透到了其最高决策圈的健康安危领域。 药品,军火,粮食,油料,情报,金钱。。。。一个庞大而隐秘的,跨越占领区的隐形帝国的轮廓,正随着今晚的交易逐渐清晰起来。 天津,北平,上海,南京,冲绳,京都。。。。些重要的节点,正在被一条条无形的线连接起来,编织成一张属于他周正青的权力与利益之网。 夜色深沉,天津日租界的这栋别墅书房里,一场足以影响未来多方格局的秘密交易终于落下帷幕。 周正青亲自将两位心思各异的“合作伙伴”送至门口,目送他们的轿车在夜色和护卫车辆的簇拥下缓缓驶离,消失在寒冷的黑暗中。 他并未立即离开,而是独自返回书房,信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弥漫的夜色和远处天津城区零星闪烁的灯火,更远处,是冰冷流淌的海河。 未来的棋局,已经布下了关键的棋子。 对手,远不止明面的敌人,还有身边这些相互利用,相互提防的“盟友”。 而他手中,已经握有几张足以改变游戏规则的“王牌”,以及一个正在成长的,灰色的物资帝国雏形。 风,起于青萍之末。 而浪,已成于暗流之中。 举起手中那只剩残酒的杯子,对着窗外模糊的夜景微微一敬,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一股灼热的暖流顺着喉咙滑下,与此刻他冷静如冰的内心形成鲜明对比。 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将是真正的考验,但他已然做好了准备。 。。。。。。。。。。。。。。。。。。。。。。。。。。。。。。。。 第二卷(兴风作浪)完。 明天开始,进入第三卷(狂澜卷沪上) 第1077章 铜墙铁壁 当周正青与寺内寿一,朝香宫鸠彦王达成那份微妙平衡的协议时,真正的风暴中心在遥远的日本本土,在那座被称为“大本营”的权力迷宫中。 果然,关于华中派遣军内部火拼,各师团伤亡情况以及松井石根失踪的详细报告,如同带着倒刺的鞭子,抽在了军部,尤其是统制派核心人物的脸上。 这并非简单的军事违纪报告,而是一份详细记录了华中派遣军内部权力更迭,血腥清洗以及最终达成微妙平衡的全过程。 陆军省和参谋本部的办公室里,弥漫着一种被挑衅的狂怒。 统制派的少壮军官们怒不可遏,认为鹰崎拓人的行为是对军队金字塔式结构的彻底颠覆,是绝对不可饶恕的“下克上”,若不严惩,日后必将群起效仿,军纪荡然无存。 扬言要报复的话语还来不及传出陆军省大楼,撞上了一堵由三重铁壁构成的,前所未见的铜墙铁壁。 这堵墙的核心,是昭和天皇本人,其两侧,则是由内阁首相近尾文?领导的文官政府,以及以贵族院为核心,盘根错节的整个华族集团。 一场围绕如何处置鹰崎拓人,实则关乎帝国未来权力走向的顶级博弈,在京都悄然展开,其激烈程度,远超天津那场密室会谈。 皇居内。 御前会议的气氛,从未如此凝重得令人窒息。 位于皇宫深处的议事厅,空气仿佛冻结,连侍从们小心翼翼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昭和天皇端坐于御座之上,平素那张惯于隐藏情绪,如同面具般的脸上,此刻笼罩着一层显而易见的阴霾。 他没有如军中激进军官所期盼的那样勃然大怒,但其缓慢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重量,冰冷地砸在在场每一位军部首脑的心头,尤其是陆军大臣杉山元和闲院宫载仁亲王。 “朕听闻。”天皇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大厅:“华中之事,激烈程度,几同内战! 袭击宪兵参谋,软禁皇家宪兵,违抗宪兵执法!呵呵,松井石根果真是朕的好臣子! 军部是不是应该给朕一个交待?” 目光如刀,缓缓扫过下方垂首的将领们:“帝国将士宝贵之血,当洒于膺惩暴支,开拓万里波涛之战场,岂容如此虚耗于内部倾轧,自相践踏?” 他略微停顿,让话语中的斥责意味充分渗透:“朕需要的是戮力同心,如臂使指的军队,而非一盘散沙,甚至自毁长城的乌合之众。 此事,军部须有彻查,亦须对朕,对天下有一个明确的交代。” 天皇的措辞极其严厉,直接质疑了军部的管理能力。 然而,就在军部首脑以为天皇要发飙的时候,天皇的话锋却微妙一转:“然,当此非常之时,帝国圣战正值关键。 支那战场局势胶着,南方战线亦需全力应对。 一切内部分歧,无论缘由为何,其处置之首要,在于稳定全局,绝不能因追究一人一事之责,而致使前线将士动摇,指挥体系紊乱,乃至予敌可乘之机。 此乃关乎国体存续之大局,望诸卿深察。” 这番话,明确表达了“冷处理”的态度。 它既是警告军部内部斗争必须适可而止,也是明确表达了对追究鹰崎拓人责任的不认可,更深层次,更是蕴含着天皇对军部势力过度膨胀,甚至屡屡“独走”危及国体的深深不满。 天皇的震怒,并非单纯针对松井石根软禁宪兵的“犯上”行为,更是针对整个帝国机器出现的失控迹象。 他提及的“袭击宪兵参谋”,“软禁宪兵”,恰恰点中了华中派遣军乃至更大范围问题的要害,使得一心只想维护权威的军部高层一时语塞。 这份源于深宫的震怒,因其克制而更显威力,如同悬在军部头顶的无声惊雷。 紧接着,内阁首相近尾文?公爵,这位出身于“五摄家”,身份极其尊贵的贵族政治家,适时地接过了话头。 他没有直接抨击军部的无能或鹰崎的跋扈,而是站在更宏大的“国策”视角,为天皇的定调提供了政治层面的阐释和支持。 “陛下圣明。”近尾文?微微欠身,语气从容不迫:“当前帝国面临之挑战,前所未有。 支那事变之解决已入深水区,局势亦需未雨绸缪。 在此关乎国运之关键时刻,任何内部分歧,无论其性质如何,都必须服从于确保战争机器高效运转,资源调配畅通无阻之大局。” 他将陆军南京内战事件从单纯的军事违纪问题,巧妙提升到了“国家战略”的高度。 “鹰崎将军在华中之所为,其方式方法容或有可议之处,过于激进,然细察其初衷,乃为整肃当地日益涣散之军纪,稳固占领区之后方秩序。 此目标,与陛下历来整饬武备、强化占领地治理之圣意,并非全然相悖。” 他进一步指出关键所在:“当务之急,非是急于追究个人责任,掀起内部矛盾,以致人心惶惶,指挥失灵。 而是应整合各方力量,尤须确保后勤补给,军工生产,战略物资调配之链顺畅无阻。 此乃支撑圣战之命脉,一旦因内斗而生滞碍,动摇之将非止前线一城一地,实乃国本!” 近卫的发言,引经据典,逻辑严密,为保全鹰崎拓人提供了政治上冠冕堂皇的“合理性”,也堵住了军部试图以“违反军纪”为名进行无限上纲的道路。 而真正让军部感到刺骨寒意的,是来自贵族院及其所代表的庞大贵族势力的全面发力。 这一次,以往常在内斗中保持缄默或仅作口头姿态的华族集团,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强硬和团结。 接任近尾文?出任贵族院议长,纪州德川家分家西条松平家的松平赖寿公爵,等等贵族重量级人物纷纷发声,或通过正式渠道提交质询案,或利用盘根错节的私人关系,向陆军省和参谋本部传递了一个明确无误的信号。 若军部执意要严惩鹰崎拓人,乃至企图抨击其背后的鹰崎家族及其关联势力,那么,贵族阶层将不惜动用一切资源进行反制。 这场反制的核心,直指军部的命门,战争资源。 第1078章 历史性纠偏 贵族阶层通过其掌控或施加巨大影响的三井,三菱,住友,安田等巨大财阀,这些财阀本身与华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甚至许多财阀创始家族或被授予华族爵位,或与华族联姻。 还有遍布全国的矿山,工厂,船运公司,金融机构,掌握了日军战争机器运转所需的绝大多数战略物资的生产,调配与资金流转。 从士兵果腹的粮食,御寒的衣被,到枪炮所需的特种钢材,战机军舰依赖的燃油,精密仪器,乃至军队庞大的饷械开支所依赖的金融融资,无不与这些“贵族资本”深度绑定。 一场精心策划,无声无息的“经济绞杀战”悄然展开。 军部接连收到令人焦头烂额的报告、 多家大型钢铁,化工,机械等军工相关企业,以“设备亟待检修升级”,“关键原料进口受阻”,“电力供应不稳”等冠冕堂皇的理由,暗示重要军需品的交货可能被迫延迟。 主要银行,特别是与财阀关系密切的几家大银行,对军部新提交的大额采购贷款和特别预算拨款申请,审批流程突然变得异常繁琐和迟缓,风控评估格外“严谨”。 甚至一些向来优先保障的军事运输计划,也在国有铁道省和主要航运公司的调度中,遭遇了意想不到的“技术性障碍”和“舱位紧张”。 更有甚者,一些关乎前线士兵生活的日常物资,如罐头,药品,烟草的供应,也开始出现不应有的紧张和质次价高现象。 这些“意外”并非巧合,而是一张精心编织的大网。 每一个环节的“卡壳”,背后都可能站着一位态度明确的华族大佬或其代理人。 他们无需在会议上拍桌子怒吼,只需一个暗示,一次默许,就能让军部的战争机器感受到切肤之痛。 这种反击方式,深刻体现了日本传统贵族政治的底蕴和特点。 他们更倾向于利用其所掌握的社会经济基础来施加影响,而非直接诉诸军事对抗或公开的政治宣言。 这正如日本历史上,鹰崎家等贵族集团通过掌控舆论和经济命脉来与武家势力周旋,也类似于后醍醐天皇时代公家势力对武家依赖又试图掌控的复杂关系。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冷酷的事实。 如果军部不识时务,一意孤行,他们将很快面临“无米下炊”的绝境。 前线的枪炮可以征服土地,但后方的断供却能扼杀整个战争。 贵族阶层此次展现的空前强硬,其根源深植于半个多世纪的权力格局演变之中,本质上,这是一次对过去数十年政治投资方向错误的“历史性纠偏”。 是在送出大批贵族精锐后辈奔赴其他国家之后充当后路之后的奋力一击般的豪赌。 历史的时针需拨回明治维新时期。 1868年,随着“王政复古”和倒幕运动的成功,延续了二百六十五年的德川幕府体制轰然倒塌。 然而,取代幕府统治的,并非传统公家贵族,公卿的全面复兴,而是一个以西南强藩中下级武士为核心的维新官僚集团。 1871年“废藩置县”彻底剥夺了大名对土地和人民的统治权,代之以中央政府任命的知事。 1876年“秩禄处分”又以金禄公债的形式赎买了由旧公卿、大名改编而来华族和士族的世袭俸禄,从经济上斩断了封建依附关系。 1884年颁布的《华族令》,表面上确立了由公,侯,伯,子,男五等爵位构成的近代贵族制度,将旧公卿,大名以及维新功臣纳入其中,试图构建一个以天皇为中心的新的贵族统治阶层。 但以伊藤博文,山县有朋,大久保利通等人为代表的“长州阀”,“萨摩阀”出身的下级武士,早已通过明治政府掌握了实权。 这些出身寒微却能力超群的维新元老,对许多仅凭血统获得高位,思想却仍停留在平安朝时代的旧贵族,内心充满轻视。 一位出身高贵的老伯爵曾在日记中苦涩地写道:“朝廷的议事堂里,坐满了操着萨摩,长州土语的新贵。 他们谈论铁路,谈论舰队,谈论宪法,而我们这些诵读唐诗,精于和歌,通晓故实之家,竟成了需要被‘启蒙’的对象。” 贵族们惊恐地发现,在新的明治国家机器中,他们引以为傲的血统,风雅和传统权威,在富国强兵,殖产兴业的实用主义浪潮前迅速贬值。 为了重掌权柄,贵族们开始了长达数十年的战略调整。他们采取了双管齐下的“渗透”与“投资”策略。 一方面,他们将子弟系统性地送入陆军士官学校,海军兵学校,东京帝国大学等新兴精英培养机构。 这不是简单的求学,而是一场旨在夺取国家关键职位的“长征兵役”。 鹰崎家族便是此中佼佼者,虽然直系子嗣不多,但家族旁支却在军,政,学界全面开花。 其他华族也纷纷效仿,一时间贵族子弟充斥于外交界和宫廷。 岛津,锅岛等旧大名家则强化与海军的传统联系。 他们希望通过“血脉”融入“新体制”,在军事和官僚机构中重建影响力网络。 另一方面,也是更具决定性的,是利用其残存的巨大财富和盘根错节的姻亲关系,对整个国家的战略方向进行“资本押注”。 他们不再满足于在旧有的庄园地租上获利,而是将巨额资金投入银行,矿山,造船,贸易等新兴领域,形成了三井,三菱,住友,安田等与华族深度绑定的财阀体系。 这些财阀不仅是经济巨头,更是贵族阶层影响国策,实现其战略构想的核心工具。 基于日本岛国的地理现实以及对当时世界霸主,英国“海洋帝国”模式的深切向往,大多数贵族,尤其是与西方贸易联系更紧密,较早接受近代思想的萨摩藩出身华族及其关联势力,将他们的重注坚定地押在了海军身上。 第1079章 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当时候贵族阶层的战略逻辑清晰而坚定。 帝国的未来在于蔚蓝的海洋,而非亚欧大陆那看似无垠,实则充满泥沼的陆地。 海军的壮大意味着对关键海上航线的控制,对南洋富饶的石油,橡胶,锡矿等战略资源的直接汲取,以及用舰队威武的炮火敲开更多殖民市场的大门,建立以日本为核心的“海洋经济圈”。 在这种构想中,陆军应扮演辅助角色。 负责本土防御,有限的海外要地,如台湾,朝鲜占领区治安,以及在海军打开局面后,进行象征性的,成本可控的陆地存在展示。 这是典型的“海主陆从”思想,深刻反映了贵族阶层对近代化,全球化,商业资本主义的理解和认同。 在这种思想指导下,贵族对海军的投资是不遗余力的。 经济上,三菱重工的前身三菱造船所,川崎造船所成为海军舰艇的主要建造商。 三井物产等则掌控了海军所需的优质煤炭,钢铁,石油等战略物资的贸易。 政治上,贵族院成为海军预算最坚定的支持者,每每在议会审议时,贵族议员们总是慷慨陈词,强调发展海军对于保卫“皇国”生命线,开拓南方疆域的决定性意义。 文化和社会层面,海军军官被视为优雅,国际化,技术精湛的精英,与“土气”,“粗野”的陆军军官形成鲜明对比。 海军兵学校的毕业生被视为天之骄子,与贵族子弟通婚的比例远高于陆军。 海军内部也形成了以“海兵社”为核心的紧密精英圈子。 海军中大部分将领崛起,都离不开背后贵族政治势力和财阀资本的鼎力支持。 海军与贵族财阀的结合,形成了一套完整的“海洋日本”意识形态和利益共同体。 贵族提供政治庇护和资本,财阀负责技术实现和利润攫取,海军则提供武力和扩张手段,目标直指西太平洋和南洋,建立一个以海军为脊梁的殖民商业帝国。 然而,历史的走向无情地嘲笑了贵族们基于“理性”与“近代性”的“完美投资”。 进入昭和时代,特别是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受到“皇道派”激进思想熏陶,深深浸润于大陆扩张迷梦的陆军势力,如同挣脱锁链的猛兽,急剧膨胀。 陆军通过一系列“下克上”的军事冒险和政治谋杀,成功地绑架了国家政策。 1936年的“二二六事件”是决定性的转折点。 尽管皇道派军官的暴动被镇压,但统制派借机清除了政敌,彻底掌控陆军,并迫使政府接受了陆军大幅扩军,强化对华侵略的要求。 事件后成立的广田弘毅内阁,实际上已沦为陆军的傀儡,标志着“文官控制”原则的彻底破产。 这场以“大陆政策”为核心的全面战争,其内在逻辑与贵族和海军精心设计的“海洋战略”完全背道而驰。 战争的重心无可挽回地转向了广袤,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华夏战场。 这里需要的是数以百万计的地面部队,近乎无底洞的后勤补给,对占领区人民的残酷镇压和资源掠夺,以及一套与之匹配的,高度集中且不计代价的统制经济体系。 这恰恰是陆军及其背后新兴的,与旧财阀既有竞争又有勾结的“新官僚”和“军需资本”所擅长和渴望的领域,而非海军主导的,依赖于精密技术,国际贸易和制海权的舰队决战。 贵族们无奈而痛苦地看到,他们倾注了半个多世纪心血,视作帝国未来的海军,在战争机器开动后,角色迅速尴尬化。 在全面侵华战争初期,海军除了进行有限的沿江沿海军舰炮击和空中支援,主要任务竟是为运输庞大的陆军部队和物资提供护航。 随着战事陷入僵局,海军的巨型战舰和昂贵航母,更多时候沦为“大陆战场的超级运输队”。 他们梦想中的对美英荷的“南方资源圈”夺取战,在陆军的“华夏事变”优先论面前被一再推迟。 话语权迅速向陆军倾斜。 杉山元,寺内寿一,植田谦吉,松井石根等陆军实权派将领不仅掌握了战场指挥权,更通过内阁,军部等机构,将触角伸向国家的政治,经济,思想各个角落。 陆军“一切为了圣战”,“完成华夏事变是当前最大要务”的狂热口号,成为压倒一切的政治正确。 贵族阶层的利益诉求,无论是希望优先保障与欧美,尤其是英国的贸易关系,还是担忧陆军无止境的扩张会耗尽国力,引发与强大联盟的全面战争,在这些口号面前,常常被斥为“软弱”,“缺乏爱国心”甚至“国贼思想”而遭到无视或压制。 更令贵族们感到切肤之痛的是,陆军主导的战争经济体制,开始侵蚀他们的传统经济根基。 为应对长期战争,国家实行了严格的物资统制和价格管制。 旧财阀虽然仍参与其中并获利,但其经营自主性受到“军管理”和“国家总动员”的极大限制。 新兴的,与陆军关系密切的“军需财阀”,如日产,日窒等则迅速崛起,瓜分着原本属于旧财阀的蛋糕。 贵族们通过财阀对经济命脉的控制力,在战争这个“总体战”怪物面前,出现了松动。 这被清醒的贵族核心人物视为近几十年来最大的一次战略误判。 他们悲哀地意识到,自己精心培育的海军这把“利剑”,在陆军掀起的“大陆泥潭”中,竟然有英雄无用武之地的趋势。 他们的资本力量,非但未能主导国策,反而有被战争洪流裹挟,甚至反噬的危险。 帝国这艘大船,正被一群他们眼中短视,狂热,不懂近代经济政治的“马粪”军官们,驾驶着冲向未知的礁石。 这也是贵族阶层在这次国战开启后,有计划的转移资产到海外,寻找后路的最根本原因。 利益得不到保证,那就大家一起疯,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第1080章 第三条道路 正是在这种弥漫于贵族阶层上层的深刻挫折感,危机感与不甘心的背景下,作为贵族领头人,鹰崎家推出了鹰崎拓人,仿佛一道撕裂厚重乌云的闪电,照亮了另一种可能的未来。 在那些密切关注时局的华族元老和财阀智囊眼中,鹰崎拓人身上汇聚了多种让他们心跳加速的特质: 首先,他年轻,敢于打破一切陈规的魄力,这次挑起南京陆军各师团间内战的行为,更加让贵族们兴奋不已。 敢于在华中以雷霆手段清洗各方势力,不惜触动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这展现的不仅是勇气,更是一种对“瘫痪的体系”进行“外科手术式治疗”的决心和能力。 而这,正是对现状深感无力的贵族们所暗中期盼的。 其次,鹰崎拓人出身高贵纯正,鹰崎家族是名副其实的顶级贵族,血脉可追溯至平安时代的藤原氏支流,族中历代不乏公卿,学者,高级官僚。 鹰崎拓人是正宗的贵族后裔,这一点至关重要。 在极度重视出身和门第的日本上层社会,尤其是在贵族圈内,一个“自己人”的身份,意味着天然的信任基础和可沟通的“频道”。 他不是来自长州,萨摩那些“乡下武士”的延续,也不是新兴的平民军官,他的根在京都,在贵族谱系之中。 这使他的一切行动,在贵族们看来,都带有某种“内部清理”和“重振门风”的意味,而非外来者的颠覆。 更关键的是,鹰崎拓人掌控着独特而关键的权力与资源。 不仅掌握着具有内部警察权,监察权的宪兵系统,这是插入军队躯体的一把精准手术刀。 鹰崎家更通过展示“青霉素”,“链霉素”这样的战略级医疗资源,以及传言中更为惊人的“科技蓝图”,展现了背后所连接的,超越当前日本科技水平的庞大潜力网络。 在总体战时代,科技和资源就是最硬的通货,是比战舰和师团更根本的权力基础。 鹰崎家暗示,这些都是鹰崎拓人带来的。 这直接击中了贵族和财阀们最深的渴望。 一种不依赖于旧有陆海军对立模式,不依赖于无止境地投入兵员和钢铁去填大陆黑洞,而是通过掌控核心高科技,关键战略资源,高效情报网络以及内部监察权,来重新塑造军队、影响国策,甚至引领国家走向的新路径。 最后,也是最具吸引力的一点,是鹰崎拓人所代表的“第三条道路”的可能性。 这条道路既非海军纯粹的“海洋帝国”梦想,也非陆军疯狂的“大陆征服”死路,而是一条或许更为精明,更注重实效,更依托于技术和内部整合的道路。 鹰崎拓人看似在军队系统内行事,但其手中掌握的宪兵系统和资源都超越了传统陆海军的范畴。 在一些最具远见的贵族思想家看来,鹰崎拓人或许能成为打破当前陆海军恶性对立,将国家力量重新引导到更理性,更加有利华族轨道上的“楔子”。 因此,当军部旧势力,特别是那些与贵族阶层格格不入,思想僵化的统制派核心人物,试图以“下克上”的罪名折断这把刚刚出鞘,闪烁着异样寒光的“利剑”时,整个贵族阶层被触动了最敏感,也最疼痛的神经。 这不仅仅是保护一个“有前途的贵族年轻后辈”那么简单。 这是一次历史性的止损与再投资。 贵族们认为,他们已经在“海军优先”的战略投资上,因为陆军的疯狂和时运的不济而遭遇了重大挫折。 现在,一个更完美,更具综合潜力,更代表未来可能性的“投资标的”出现了。 鹰崎拓人,就是他们修正过去错误,扭转国运,重塑贵族阶层在未来日本地位的最后希望,也可能是最有力的工具。 “我们已经错失了一次大海的潮汐。” 一位在元老院中颇具影响力的老公爵,在秘密会议上用扇子轻敲掌心,缓缓说道:“难道还要眼睁睁看着,这从陆地上裂缝中生长出来的新芽,也被那些只知砍杀的武夫扼杀吗? 不,这一次,我们必须倾尽全力。 这不仅是为了鹰崎家的小子,更是为了我们的未来,不至于真的流落海外。” 另一位与三菱财阀关系深厚的老侯爵则从更实际的利益角度分析:“陆军那套做法,只会把帝国拖垮。 我们需要新的力量来平衡,来引导。 鹰崎拓人掌握的东西,那些神奇的药品,还有他正在隐隐形成的利益团体,或许是我们竞争的真正资本。 陆军想要钢铁和火药,我们可以给,但必须按照我们的节奏,在我们的框架内。 鹰崎家的这个鲁莽的小子,可能就是那个能帮我们重新设定框架的人。” 于是,一场规模空前的保卫战打响了。 这场保卫战,表面上是为鹰崎拓人个人脱罪,实则是贵族阶层为挽救其半个世纪的政治投资遗产,并为未来下注而进行的一次战略总动员。 他们动用了数十年经营的所有资源。 经济上的无声施压,政治上的联合表态,宫廷内的影响力运作,舆论上的巧妙引导。。。 这一切,都只为了一个目标。 确保这次新的。或 许是最后一次的“王朝投资”安全落地,并能在未来动荡的时局中,生根发芽,最终长成能够庇荫整个贵族阶层,乃至改变日本国运的参天大树。 王朝的更迭,往往并非始于战场上的厮杀,而是源于投资方向的转变,源于新旧力量的此消彼长,源于在历史的十字路口,谁的目光能穿透迷雾,率先抓住那代表未来的微弱星火。 在昭和十三年的这个冬天,京都的贵族们坚信,他们不仅是在保护一个年轻的子侄,更是在尝试握住那束可能带领日本走出歧途,也带领他们重返权力中心的希望之光。 这场豪赌的筹码,是整个阶层的未来,而赌注,则是贵族们的命运。 第1081章 禁止谈论 在天皇,内阁,贵族院三方联手构筑的坚固壁垒面前,看似无往不利的日本军部。 本想着利用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壮派,用言语恶心一下鹰崎拓人,对外表明他们军部也不是惧怕鹰崎家之类的,其实那些陆军大佬也并没有真想怎么样,那没那个勇气真的拿一个顶级贵族后辈如何。。 但万万没想到,自己这边还只是有这个意图,就第一次真切地体会到了何为“体制内的无力”。 这种无力感并非源于战场上的失败,而是源自他们赖以为生的权力结构本身的反制。 皇宫御前会议结束后的第二日,陆军省机密会议室里,烟雾弥漫如同战场。 统制派的核心人物们围坐在长桌旁,每个人的脸色都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陆军大臣杉山元坐在主位,如坐针毡,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翻涌着压抑的怒火。 他面前摊放着三份文件。 一份是贵族院通过非正式渠道递来的最后通牒式“建议书”,措辞恭敬却寸步不让。 一份是内阁官房整理的“战略物资供应风险评估”,用冰冷的数据描绘出如果贵族掌控的财阀系统真的“消极配合”将会导致的灾难性后果。 还有一份来自皇宫侍从武官处的非正式“提醒”,委婉地传达了天皇希望“必须尽快结束这件事,保持军队稳定”的意向。 “这是在要挟!赤裸裸的要挟!”军务局长武藤章少将猛地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杯跳动:“帝国陆军何时沦落到要看那些公卿贵族的脸色的地步了?他们懂什么战争? 懂什么帝国军人的荣耀?” “荣耀?”参谋本部作战课长稻田正纯大佐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讥讽:“武藤君,前线的士兵可以靠荣耀和刺刀战斗,但坦克需要燃油,大炮需要炮弹,士兵需要粮食和药品。 如果三井物产推迟一个月交付特种钢材,三菱重工“恰好”在战舰维修期间缺少关键零部件,住友化学的炸药产量“因故”下降三成,你告诉我,华中,华北乃至满洲的皇军,该怎么用“荣耀”去打仗?” 会议室陷入死寂,所有人都明白稻田说的是冰冷的现实。 自“九一八事变”以来,军部之所以能一步步绑架国策,除了自身武力外,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战争机器一旦开动,就像一头需要不断吞噬资源的巨兽,而贵族财阀体系掌握着喂养这头巨兽的钥匙。 以前,这把钥匙的使用者和巨兽的驾驭者目标基本一致,都渴望扩张,掠夺资源,所以合作大于摩擦。 但现在,驾驭者,军部想要用巨兽去攻击贵族们认为不划算甚至危险的目标,还想惩罚贵族们看中的“新骑手”鹰崎拓人,贵族们自然有理由收紧手中的缰绳。 “海军那边有什么动向?”一直沉默的东条英机突然开口,声音嘶哑。 负责与海军协调的陆军省军务局课员涩谷启大佐低声汇报:“海军军务局的人。。。态度微妙。 私下里,有几个佐级军官甚至半开玩笑地说,“陆军的马鹿们这次踢到铁板了”。 海军省高层虽然没有公开表态,但据可靠消息,他们乐见其成,永野修身大将甚至在内阁非正式会议上暗示,陆军确实需要“整顿内部纪律”。” “这些马鹿!”武藤章咬牙切齿。 海军的幸灾乐祸在意料之中,陆海军之间根深蒂固的矛盾,使得海军巴不得陆军出丑。 但这份落井下石,还是让在座的陆军将领感到加倍的羞辱。 更让他们如鲠在喉的是陆军内部的裂痕。 参谋本部作战部长富永恭次中将,与鹰崎家族有着远房姻亲关系,在整个会议过程中始终保持缄默。 而一些非长州阀出身,或对统制派垄断晋升渠道不满的将校,虽然嘴上不说,但眼神中流露出的,未必没有对统制派吃瘪的快意。 军部从来不是铁板一块,只是以往在对外扩张的目标下暂时掩盖了内部分歧。 如今,鹰崎事件像一根楔子,打入了这道裂缝。 端坐一旁,军部真正的上层大佬,此时个个如同入定了般闭上眼睛。 他们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前线士兵因物资短缺而冻馁的画面,关东军因燃油不足而无法机动的报告,国内军需工厂因“原料调配问题”而停工的警报。。。 还有更可怕的,如果天皇陛下真的对陆军失去耐心,如果内阁趁机推动“文官统制”的回归,如果贵族彻底倒向海军。。。。 “够了。”闲院宫载仁亲王睁开眼,声音疲惫而冰冷:“传令,成立对华中派遣军相关事件的联合调查组,由陆军省,参谋本部。。。以及宪兵司令部共同派人参加。 调查。。。要“慎重,全面,客观”。”他特意加重了最后几个字的语气。 在场所有人都听麻了。。。。 本土宪兵司令部现在谁是老大? 仓井日太郎现在基本不怎么管宪兵司令部事务了。 京都宪兵司令部现在主持工作的是天皇派出的人。。。 而华夏那边的宪兵,都归鹰崎拓人管辖! 让自己查自己?? 所谓“联合调查”,不过是拖延和冷却的遮羞布。 “慎重,全面,客观”,潜台词就是无限期搁置,不了了之。。。。 武藤章还想争辩:“亲王殿下!这。。。。” “这是命令!”载仁亲王厉声打断,眼中寒光一闪:“武藤君,别忘了,我们最大的敌人是支那,内部的事情,必须服从于这个大局!一切,等圣战胜利后再说!” “等圣战胜利后再说”,这成了陆军高层无奈咽下的苦果。。。。。 妥协一旦成为定局,如何将这次屈辱的低头包装成“顾全大局的英明决策”,就成了军部官僚们必须完成的功课。 这是一场精心的,虚伪的表演。 首先,所有关于华中派遣军内部冲突,鹰崎拓人以下克上的详细报告,都被盖上“绝密·永久”的印章,封存在参谋本部地下档案室最深处一个编号为“甲-柒-特-003”的保险柜里。 知情者被严厉警告,严禁再谈论此事,就如同上次“二二六”事件一样,禁止谈论! 第1082章 既是枷锁,也是舞台 陆军省通告与天皇奏报间那精妙的措辞转变,如同在紧绷的丝线上跳了一场无声的舞蹈。 字斟句酌的推敲背后,是东京军部内部经过无数密室权衡与利益交换后,所达成的脆弱平衡。 原先定性的“内讧”,“叛乱”,“以下犯上”,被彻底替换为:“在复杂严峻的敌后环境下,为彻底整肃军纪,清除顽固抵抗之敌及内部腐败分子所采取的必要举措。” “敌后环境”,“顽固抵抗”,“内部腐败”,每一个词都经过细致推敲。 这不再是内部丑闻,而被包装成了一场针对内外敌人的,必要的,甚至是悲壮的“净化”。 文件巧妙地将血腥清洗,嵌入了“圣战”宏大叙事中一个看似合理的环节。 对鹰崎拓人个人的评价,更是模糊艺术的典范:“手段虽显激烈,然成效显着,有力维持了帝国军队之纪纲,稳固后方,并为后续作战奠定基础。” “激烈”取代了“残暴”,“成效显着”掩盖了过程的非法性。 “奠定基础”更是为未来可能的扩大化行动预留了借口。 一份通告,就这样被修辞炼成了一枚变相的勋章。 至于植田与寺内两位大将的“默许”与“私下支持”,则被彻底转化为“在高级指挥官指导下展开的特别肃清行动”。 这不仅洗脱了鹰崎“独走”的罪名,更将两位大佬与事件进行了深度绑定,使其从可能的追责者,变成了需共同维护此一叙式的利益攸关方。 个人冒险,由此升格为奉有“上方意向”的公务执行。 而对鹰崎个人的处置结论,堪称“日本式暧昧”的巅峰之作:“查鹰崎少将,行事果敢,初衷确系为帝国圣战大业。。。。 然其方式方法,不无鲁莽过激之处。。。。。念其年轻锐气,忠心可嘉,着令其戴罪立功,继续全权负责华北,华中方面之宪兵事务,特别情报搜集及战略物资之特别调配事宜,以观后效。” “戴罪立功”是给反对者的交代,一个悬而未决的理论可能,尽管谁都知道那柄达摩克利斯之剑永远不会落下。 “继续全权负责”则是给鹰崎及其背后势力的真正馈赠。 它不仅承认了他在华势力的既成事实,更以正式文书形式,将宪兵,情报,战略物资调配这三项足以撬动整个占领区格局的巨权,合法地集中到了他一人之手。 这并非惩罚,而是加冕,一种低调,却更加实权在握的加冕。 当这份通告抵达华中派遣军,在那些曾被血洗的部队指挥部里,空气凝固了。 那些原本期盼京都主持公道,严惩凶徒的军官们,捏着薄薄的纸页,手指冰凉。 最后一丝幻想破灭了。 京都没有纠正错误,反而为那错误披上了权威的外衣。 今后,宪兵司令部的命令将不再是挑战,而是律法。 一种无声的恐惧,比之前的愤怒更甚,开始弥漫。 他们不仅输掉了这场争斗,更输掉了对“上面”最基本的期待。今后,自保将成为第一要务。 而在参与行动的关东军及华北方面军部队中,情绪则复杂得多。 一些中下层军官,尤其是少壮派,在私下的酒宴中,眼神里闪烁着某种难以言说的光芒。 宪兵司令部,鹰崎家的那个鹰崎拓人,以下克上,触动高层,掀起如此惊涛骇浪,最后竟能全身而退,权柄不堕反增。 这已超越了鲁莽,近乎于某种令人心悸的“强运”或“实力”。 在崇尚“下克上”成功学的暗流中,他的形象被悄然镀上了一层传奇性的阴影。 京都的舆论水面,平静得诡异。 各大报纸在军部与内务省的双重“指导”下,对此事的报道要么完全缺席,要么被压缩在社会版不起眼的角落,以三五行极其模糊的文字。 称“军部表彰华中地区宪兵在维持军纪,整饬后勤秩序方面之卓越功绩”。 具体的人名,部队番号,时间,地点,规模,悉数隐去。 一场席卷数万日军士兵生命的风暴,在公开信息层面,被简化吗,消毒,扭曲为一次例行的,成功的“治安强化”工作。 民众的视线,被迅速导向其他地方。。。。。 当这场京都权力地震的余波,最终传到天津时,那个整个事件核心的名字,周正青,正安然坐在书房里。 窗外是天津的夜雾,窗内,一盏绿罩台灯洒下昏黄的光圈。 他就着这光,阅读着从京都经鹰崎家渠道送来的情报汇总全文,包括那些未曾写入公开文件的争议细节与各方反应。 他读得很慢,神色平静如水。 直到看完最后一行,他才将文件轻轻放在桌面上,身体向后靠进高背椅里,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扶手。 良久,他的嘴角微微弯起,牵起一丝弧度。 一场牵扯了数万日军性命,震动军部高层,搅动整个华中局势的血腥风暴,最终竟以这样一份充满暧昧,妥协,语言伪饰的公文,悄然定调,收场。 既在意料之外,其手法之“精巧”,脸皮之厚度,超乎常人想象。 细想之下,却又在情理之中,这或许正是那个体系在癫狂中维持运转的,冷酷而必然的逻辑。 “赢了时间,也赢得了空间。”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沫。 茶是上好的龙井,在此时的天津,亦属奢侈。 “可惜,这些都只是表象。”周正青深深嗅了嗅茶香,眼神渐沉。 最新消息传来,关东军的植田谦吉与朝香宫鸠彦王已达成一致,原华中派遣军那几个遭重创的师团,正式划归关东军。 而关东军亦将第二,第四等数个师团调拨华中派遣军。 换血,已成。 这样大规模的部队调动,绝不仅是寺内寿一、植田谦吉两位方面军大将所能独断。 军部高层必然参与其中。 如今却仍作出一副“受了气,憋着屈”的模样,不过是演给外人看,演给那些曾为日本,为天皇在淞沪,锡澄,南京血战,最终却以“败者”姿态落幕的原华中派遣军官兵看的。 军部借此削减了一大批晋升名额,节省了大笔犒赏,甩掉了一个包袱,换来一批嗷嗷待战、渴求军功的新部队。 这笔烂账,究竟谁亏谁盈,无人能说得清。 眼下战争方兴,日本国内兵源尚足,无人能预见往后岁月的残酷。。。。 若是在几年后,数万精锐因内斗消耗,周正青绝无可能如此轻易过关。 只是,国党方面未能趁此机会反攻,这令周正青深感遗憾。。。。 “不能停下。”他对自己说。 军部给予的“戴罪立功”与“继续负责”,既是枷锁,也是舞台。 他必须抓住时机,以最快速度壮大自身。 首要之事,是牢牢掌控宪兵系统。借“整肃”之名,对华北,华中宪兵体系进行重组,在各地组建直属宪兵队,建立一套独立于陆军常规系统之外的垂直指挥与密报体系,确保对这支“内部警察”的绝对控制。 同时,大幅扩展宪兵职权,不仅限于军纪与反谍,更涉足经济监控,物资稽查,甚至介入地方伪政权的“合作指导”,将触角伸向占领区的每一个角落。 其次,是巩固并扩展他的“灰色贸易网络”。 以上海为中心,辐射华中、华北,乃至满洲与日本本土的这张大网,才是他真正的力量源泉。物资不过是敲门砖,他需借助宪兵的运输特权与稽查豁免权,将这张网织得更密、更深。 他推开窗,望向租界外沉沉的上海夜色。 远处,偶尔有探照灯的光柱划过夜空,那是宪兵巡逻队的标志。 周正青静静看了一会儿,轻轻关窗,将冷硬的夜色隔绝在外。 书桌上,下一份待他批阅的,是关于“华北临时政府筹建进展”的密报。 夜色还很长。。。。 第1083章 京都,皇居 京都,皇居,御苑。 时值寒冬,苑内百年古松的针叶在渐起的寒风中簌簌作响,声音细密而连绵,像是无数细小的玉珠滚过琉璃盘。 松涛声中夹杂着枫叶最后的绚烂,那些深深浅浅的红与黄,在苍白日光下犹如凝固的火焰,燃烧着季节最后的生命力。 仿唐样式的“表御座所”静静矗立在园林深处,黑瓦白墙,飞檐如翼,在午后斜照下投出威严而沉默的影子,那影子拉得很长,几乎要触及不远处枯山水庭院的白砂波纹。 这里是与外苑截然不同的世界,没有人声的喧哗,没有车辆的噪音,甚至连鸟鸣都显得克制而疏离,仿佛连鸟儿也知道此地非凡俗可擅闯。 只有身着古式束带衣冠的侍从,踏着特制的软底鞋,如同真正的影子般悄无声息地移动于长廊与庭院之间。 他们的动作经过千年传承的礼仪训练,每一个躬身、每一步间距,每一次纸门的开合,都有严格规制。 他们维持的不仅是宫廷的日常运转,更是一种跨越时空的肃穆,那种属于“万世一系”的神秘与重量。 在“表御座所”深处,一间名为“梧桐之间”的小厅内,一场密谈,即将开始。 “梧桐之间”面积不大,约莫十叠大小,取名自华夏传说中凤凰非梧桐不栖的典故,寓意此间所议皆为国本。 厅内陈设极简,却处处透出难以言喻的厚重感。 榻榻米是特供的京都西阵织,色泽沉静如岁月。 天花板采用“枝折天井”,以细木条编织成精巧的几何图案,每一根木条都经过工匠数十道工序的打磨。 正面墙壁悬挂着巨幅《松鹤图》,纵约六尺,横逾一丈,画面中苍松盘虬,白鹤独立,笔触苍劲如铁划银钩,松针似可刺目,鹤羽恍若随风微颤。 据传出自桃山时代画圣狩野永德晚年之手,已有三百年历史,见证过德川幕府的兴起与落幕,如今又静观着新时代的波澜。 《松鹤图》下方,紫檀木打造的“御帐台”高出榻榻米约一尺,台上端坐着当今天皇。 昭和天皇,裕仁。 他身着深青色“帛御袍”,这是神道教最高神官亦为天皇的礼装,以京都传统工艺“西阵织”技法织就,袍上暗纹是细密的“龟甲菊”图案,象征着皇统永续。 胸前佩戴着菊花纹章的大勋位菊花章颈饰,金色菊瓣在昏暗室内仍流转着幽微光芒。 天皇面容清癯,肤色是久居室内的苍白,颧骨微凸,鼻梁挺直,嘴唇习惯性地紧抿成一条直线。 最令人难忘的是他的眼睛,那双眼睛不大,却异常深邃,像是能把所有光线都吸收进去的深潭,看人时总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近乎神性的疏离感。 那不是冷漠,而是一种经过数十代血脉传承,被千万人朝拜凝视后自然形成的屏障,将他与凡俗世界隔开一道无形却确凿的鸿沟。 在他面前两步远处,放置着两个低矮的紫檀木座垫,面料是昂贵的博多织,颜色是只有五位以上官员方可使用的“苏芳色”。 座垫前各有一张黑漆小案,案上已备好茶具,有田烧的薄胎瓷碗,碗身绘着皇室专用的“十六瓣八重表菊纹”,碗盖轻合,有极淡的白雾自缝隙中袅袅升起,带着玉露茶特有的“覆下香”。 空气中有线香燃烧的气息。 铜制“火取”中,一段昂贵的伽罗香木正缓缓化作青烟,那烟笔直上升,至尺余高处方渐渐散开,仿佛连烟雾也懂得此地的规矩。 纸门被无声地拉开。 先是极轻微的“嘶”声,那是上好和纸与门框摩擦的声音,轻得如同秋叶落地。 两名男子在侍从引领下,躬身步入。 引领的侍从头垂得极低,视线只及自己足尖前三尺之地,退步而出时如同水从容器中自然流出,毫无滞涩。 为首者,是内阁总理大臣近尾文?公爵,身材高瘦如鹤,面容儒雅中透着久居上位的从容,蓄着精心修剪的短髭,每一根胡须的长度与弯曲度似乎都经过计量。 他身着传统的“纹付羽织袴”,外羽织是接近纯黑的“墨染”色,内衬则是稍浅的“钝色”,家族纹“近尾牡丹”以极细的银丝绣在背中,两袖及胸襟,不张扬,却能在特定光线下隐约浮现,彰显着千年公家的底蕴。 作为近尾家当主,他的每一步都符合公家礼仪的最高规范,步幅适中,脚尖先着地而后脚跟,身体前倾的角度恰好是十五度,既显恭敬又不失威仪。 紧随其后的,是一个气质截然不同的男人,鹰崎元德。 他是当今天皇自幼的玩伴,心腹中的心腹,也是周正青穿越而来这具身体的生父。 与近尾的儒雅矜持相比,鹰崎元德看起来。。。。更“野”一些。 他同样身着纹付,但穿在他身上却少了几分刻板,多了几分随性,羽织的领口微微敞开,袴的下摆似乎为了方便行动而稍作改动,虽然改动极其细微,但在讲究“毫厘不可差”的宫廷着装规范中,已足够醒目。 他年纪与天皇相仿,但面庞线条更为硬朗,下颌方正,颧骨突出,像是用刀斧从花岗岩中劈凿而出。 长期熬夜和思虑过甚在他眼角刻下细密的纹路,那不是衰老的痕迹,而是如同刀剑反复磨砺后自然形成的纹路。 嘴角似乎总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玩世不恭的笑意。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并非他大儿子鹰崎拓海那种深不见底的平静,而是一种鹰隼般的锐利。 那双眼睛的颜色是罕见的浅褐色,在特定光线下近乎琥珀色,瞳孔收缩时如针尖,偶尔闪过的精光,能让人瞬间脊背发凉。 此刻,这双眼睛正以看似随意,实则滴水不漏的方式扫视着“梧桐之间”的每一个角落,天花板的阴影,纸门的厚度,火盆中香木燃烧的速度,一切细节都在瞬间被捕捉,分析,归档。 第1084章 知道分寸 鹰崎元德,鹰崎家家主嫡子,却未能在鹰崎老爷子年迈之时继承家主之位。 鹰崎家的家主之位只能继续等待鹰崎拓海彻底成长后接任。 原因只因为他早已被打上更深的烙印,天皇的“白手套”,黑暗中的利刃,专门处理那些不能在阳光下提及的事务。 在宫内省的非正式记录中,他有一个绰号:“影之卿”。 “臣,近尾文?。” “臣,鹰崎元德。” 两人在御帐台前约三步处停下,同步躬身,行礼。 弯腰的角度、手臂的位置吗,视线的落点,都经过千百次训练,完美得像一幅浮世绘中的场景。 声音平稳,不高不低,恰好在寂静的室内激起轻微回响,又迅速被厚重的纸门与墙壁吸收。 天皇微微颔首,动作幅度小得几乎难以察觉。 他开口,声音平淡如水,没有起伏,却带着一种特殊的穿透力,那是长期在正式场合发言练就的、每个音节都清晰无比的发音方式。 “平身。赐座。” “谢陛下。” 两人在侍从示意下,于座垫上正坐。 近尾文?腰背挺直如松,双手规矩地置于膝上,手指自然并拢,指尖恰好触碰到膝盖骨上缘。 这是公家子弟从幼年就开始训练的“礼仪之形”,看似简单,实则要维持这种姿态半小时而不动分毫,需要强大的核心力量与意志力。 鹰崎元德则看似随意,他坐下的速度比近尾快了一拍,双腿的摆放角度也并非完全标准的“正坐”,而是微微调整到一个更利于瞬间起身发力的角度。 上半身看起来放松,但若细看,肩膀的线条,腰腹的收紧程度,都显示这具身体在放松中依旧保持着某种随时可以暴起的警惕,如同假寐的猛兽。 侍从无声地奉上茶点。 点心和果子做成枫叶形状,半透明的外皮内隐约可见豆沙的色泽,旁边配着一小碟盐渍樱花。 侍从退下时如同融化在墙壁阴影中,并轻轻拉上了“梧桐之间”厚重的纸门。 那纸门是特制的,内夹铅片,重达三十余公斤,需要特殊技巧才能无声开合。 随着“嗒”的一声轻响,那是门闩落入卡槽的声音,室内只剩下三人,以及一种骤然加深的,混合着信任与隐秘的压抑感。 空气静默了数秒。 只有火盆中香木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以及三人几乎难以察觉的呼吸声。 透过和纸门,隐约能听见远处松涛起伏,那声音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天皇裕仁的目光缓缓扫过面前两人。 那目光移动得很慢,像是要穿透皮囊,直视灵魂深处的纹理。 最后停留在鹰崎元德脸上。 这时,他脸上那种属于“现人神”的疏离感,似乎略微消散了一些,嘴角甚至几不可查地动了动,那不是微笑,只是肌肉极其微小的牵拉,但对于熟悉他的人来说,这已经是极为罕见的表情变化。 “行了,这里没外人了。”天皇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调中多了一丝罕见的,只有面对极亲近之人时才会流露的随意,那是一种褪去了神性外衣,属于“人”的语调。 “收起你们那套公事公办的嘴脸,尤其是你,元德,装模作样给谁看?” 近尾文?闻言,身体几不可查地放松了半分,仅仅是肩胛骨下沉了约两毫米,但姿态依旧保持着对至尊的敬畏,微微低头,声音温和平谨: “陛下面前,礼不可废,况君臣之分,如天地之序,纵是私室,亦不可乱。” 鹰崎元德则像是瞬间换了个人。 他夸张地垮下肩膀,原本挺直的背部弯出一个随意的弧度,抬手挠了挠后脑勺,这个动作在皇居之内堪称大不敬,但他做得如此自然,仿佛只是在自家茶室。 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意变得鲜活起来,嘴角咧开的弧度大了三分,眼角的细纹堆叠起来,甚至还带着点惫懒: “哎呀,我说陛下,您这地方规矩太大,进来一趟比我安排十次“清扫”还累人。 刚才在走廊上,我数了数,光是需要停顿,鞠躬,侧身让行的地方就有七处。 您说那些侍从整天这么端着,腰不会疼吗?” 他所谓的“清扫”,指的是他所执掌的,专为天皇处理“脏活”的秘密组织,“樱花组”的暗杀或清除行动。 这个组织在官方文件中不存在,在军部档案中无记录,甚至在天皇的日程表上也没有任何相关记载。 但它确实存在,如同深植于帝国肌体之内的黑色根系,专门吸收那些阳光照不到的养分,处理那些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的“问题”。 天皇裕仁似乎对鹰崎元德这副德行早已习惯,甚至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暖意,那是真正属于“人”的情绪,而非“现人神”的面具。 但嘴上却笑骂道,那笑声很轻,几乎只是气流从鼻腔中呼出的声音:“没个正形!拓人那小子现在这副胆大包天,肆意妄为的性子,八成就是跟你学的! 好的不学,净学些旁门左道!” 提到儿子鹰崎拓人,鹰崎元德非但不恼,反而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那牙齿异常整齐洁白,在昏暗室内显得有点突兀,像是野兽的獠牙。 得意洋洋的神情毫不掩饰。 “陛下这话说的,我儿子这叫青出于蓝!我在他这个年纪,可没本事在支那那边,用宪兵司令的身份就把堂堂华中派遣军司令部搅得天翻地覆,还把松井石根那个老家伙给“弄丢”了。 您是没看见那份报告,神秘人突袭临时指挥部。。。。” “鹰崎君。。。。”近尾文?立刻打断了鹰崎元德的话。 鹰崎元德话语顿住,眼睛瞟向天皇,观察着对方的反应,见天皇一副淡然的模样,便瞪了眼近尾文?继续说道:“关键是知道分寸。 松井那老鬼虽然失踪了,但其他人不是都安然无恙吗! 该清理的人清理了,该敲打的人敲打了,该换的人换了位置!” 他语气轻松,仿佛在谈论一场有趣的游戏,而非导致数万日军伤亡,震动朝野的惊天事件。 近尾文?在一旁听着,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第1085章 有些界限,不容逾越 近尾文?那蹙眉的动作极其克制,只是左边眉毛的眉梢向上抬了不到一毫米,持续时间不足半秒,旋即恢复平静。 但在这个房间里,每个人都擅长捕捉微表情。 作为首相,他需要考虑全局的稳定和国际影响。 端起面前的茶碗,用左手托住碗底,右手拇指和食指捏住碗沿,以标准茶道礼仪轻轻旋转两下,分三口饮下,然后才将茶碗放回漆案,动作一丝不苟。之后,他轻咳一声,声音平稳但带着显而易见的忧虑: “元德,拓人这次。。。。闹得实在太大了。死伤数万帝国将士,这比当年“二二六”时还要凶险。 若不是陛下圣断,贵族院全力周旋,军部那帮人这次绝不会善罢甘休。 宇恒一成,杉山元在陆军省会议上,可是当众拍了桌子,说这是“自明治建军以来未有之悖逆”。 此事至今余波未平,西方诸国,还有华夏政府那些人,恐怕都已在看我们的笑话了。 美国驻日大使格鲁上周递交给外务省的照会中,特别提到了“日本军队内部令人不安的失控倾向”,这绝非巧合。” “宇恒一成?杉山元?哼。。一群懦夫,御前会议的时候他们怎么不敢说!非要背后议论,表现勇气吗?”鹰崎元德不屑的哼哼道。 天皇裕仁没有立即说话。 他端起面前的玉露茶,动作比近卫更缓慢,更凝重。 茶碗是纯白的“白瓷”,没有任何花纹,象征着天皇的“纯粹无垢”。 轻轻呷了一口,喉结微微滚动,放下茶杯时,陶瓷与漆案接触,发出轻微的“咔”声,在寂静中异常清晰。 他的目光投向厅内一角。 铜制“火取”中,伽罗香木已经燃到中段,袅袅青烟依旧笔直上升,在上升到约莫一人高处时,被屋顶附近微弱的气流搅动,开始扭曲、旋转,形成螺旋状的图案,然后慢慢散开,融入室内昏黄的光线中。 “看我们的笑话?” 天皇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但每个字都像经过精心打磨的玉石,冰冷而坚硬:“让他们看好了。 帝国需要的是铁与血,是能扫清一切障碍的利剑,而不是因循守旧,瞻前顾后的朽木。 松井石根刚愎自用,指挥失当,更导致前线数次失利。 在淞沪,他不顾士兵的伤亡,差点逼着第101师团玉碎冲锋,葬送一个特设师团。 我得到的消息,101师团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伊东正喜都要被松井石根逼着切腹了! 在锡澄防线,松井石根组织的进攻毫无头脑,只会盲目让士兵冲锋! 他以为这还是苏俄战争时期吗! 还敢袭击吉田家的人,甚至是软禁坂井家和中川家的人! 这样的人,心中没有敬畏!留着是祸患。” 他顿了顿,目光从火盆移向鹰崎元德,眼神深邃如古井:“拓人这次,手段是激烈了些,但结果。。。。出乎意料的好。 华中派遣军经此一乱,那些尾大不掉的派系被打散,朝香宫鸠彦王接手,正好可以重新整合。 寺内寿一和植田谦吉,也通过此事看清了风向,他们前两天从北平,关东发来密电,表示“绝对服从陛下圣断”。最重要的是。” 天皇顿了顿,这次停顿很长,长得让室内空气几乎要凝固。 近尾文?不自觉地将呼吸放得更轻,鹰崎元德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也收敛了些,身体微微前倾,做出倾听的姿态。 天皇的声音压低了三分,但每个字反而更加清晰,像细针扎入耳膜:“让所有人都明白,有些界限,不容逾越。 即便是军部,也必须明白,谁才是这个国家真正的主宰。 昭和六年,三月事件。 昭和七年,血盟团事件。 昭和十一年,二二六。。。。一次次!!!他们一次次试探朕的底线!! 朕可以容忍他们在外开疆拓土,可以容忍他们在内肃清“不忠”,但不能容忍他们忘记,日本最高权利,必须握在朕的手中。” 近尾文?心中凛然。 他听懂了天皇的弦外之音。 这次事件,表面是鹰崎拓人跋扈妄为,实则是天皇借鹰崎拓人之手,对日益骄横,几欲脱离控制的陆军,尤其是其中的“统制派”与“皇道派”的激进势力,进行一次严厉的敲打。 用数万士兵的伤亡和内乱的震撼,来重新确立皇权的绝对权威,并警告那些企图在战争中无限扩大权力,甚至滋生不臣之心的军人,你们的生杀予夺,依然掌握在京都。 并且,近尾文?也听出来了,寺内寿一和植田谦吉绝对在事情发生前,就和天皇沟通过! 难怪鹰崎拓人能轻易拿到华北方面军和关东军支持! 虽然早就有所怀疑,但今天天皇透露出的,想必就是真正内幕原因! 这让近尾文?不禁想起了1936年那个大雪纷飞的二月清晨。 二月二十六日,凌晨五点,叛军肆虐京都。 那时他还不是首相,只是贵族院议长,宅邸中,他通过电话听到了第一手消息。 他记得自己当时只说了一句话:“考验陛下的时候到了。” 但后来发生的一切,改变他的认知。。。。 鹰崎元德依旧笑眯眯的,仿佛没听出天皇话语中的血腥味,或者早已习以为常。 他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漆案边缘,发出“笃、笃、笃”的轻响,节奏随意,像是在为某个无声的曲子打拍子。 然后,他开口了,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死几万人算得了什么?” 近尾文?的手指微微一动。 鹰崎元德继续说,声音甚至带着一丝慵懒: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关键是死得有没有价值。 松井那老鬼和他手下那帮蠢货,活着也是浪费帝国的粮食,死了还能给真正有用的人腾位置,顺便给那帮脑子发热的陆军马鹿们降降温,我看挺值。 陛下,您吩咐我去办的事情已经完成了,我的人见到了被秘密看押的松井石根。 您知道松井石根看了您的质问信后,写了什么吗?” 天皇挑眉,示意他说下去,随即想到什么,追问了句:“没被拓人那小子的人发现吧?” 鹰崎元德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叠得很小的纸,没有直接递给天皇,那是逾矩,而是放在漆案上,用食指和中指推到御帐台边缘。 纸张是陆军参谋本部专用的“奉书纸”,质地厚实,边缘有暗纹。 第1086章 最深的禁忌 鹰崎元德龇牙一笑,脸上横肉跟着抖动:“只是去见了见松井石根,又不是要将松井石根救出来,我让鹰崎家安排到拓人身边的一个护卫去见的松井石根,不会有什么问题。 而且松井石根估计也没几天好活了,拓人身边的人啊。。。啧啧。。。。 陛下放心,不会有人知道有人去见过松井石根,嘿嘿。。。 这是松井石根写了请罪书,说自己“指挥无方,有负圣恩”,然后,在同一张纸的背面。”鹰崎元德笑了,那笑容有些冷:“他写了一份名单。 列出了十二个他认为“对陛下不忠,有尾大不掉之势”的将官名字。 您猜名单第一个是谁?” 天皇没有看那张纸,只是平静地注视鹰崎元德。 “是东条英机。”鹰崎元德一字一顿地说:“现任关东军参谋长的东条英机。松井在背面写道,“此人对陆军大臣杉山元唯命是从,眼中只有军部,而无陛下。” 有意思吧?松井石根到最后,还彰显了一把忠心,竟然没有提起给他当头一棒的寺内寿一和植田谦吉。” 这话冷酷到了极点,却也现实到了极点。 在他和天皇这样的人眼中,生命从来只是棋盘上的棋子,价值取决于是否能推动棋局向着己方有利的方向发展。 三万士兵的性命,可以换来华中派遣军的“净化”,可以敲打陆军中的跋扈势力,可以巩固皇权,那么这三万条命就是“有价值”的。 至于那些死去的人是谁的儿子,谁的丈夫,谁的父亲,不在考量范围之内。 这是帝王术的残酷本质,是统治这个庞大帝国必须接受的逻辑。 近尾文?暗叹一口气。 那叹息没有声音,只是胸腔的一次轻微起伏。 他知道,在御前说出“二二六”这个字眼,本身就意味着接下来的谈话,将触及这个帝国最深,最黑暗的秘密。 而鹰崎元德,正是当年那场改变了日本历史走向的“二二六事件”中,除了天皇之外,最核心的知情者和参与者。 自己也是事后才被告知真相。。。 他抬起头,望向天皇。 天皇也正看着他。 两双眼睛在昏暗中相遇,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复杂的东西,回忆,警惕,权衡,以及一种奇异的,建立在无数秘密之上的信任。 “这次真的堪比,二二六啊。。。”近尾文?喃喃一句。。 天皇听到近尾文?再次提起226,知道那件事给近尾文?的震撼属实是太大了,闭上眼睛,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 再次睁开时,眼中那丝属于“人”的温度消失了,又恢复了“现人神”的疏离与深邃。 “是啊,二二六。已经过去许久了。”说着,天皇目光投向《松鹤图》中那只独立松枝的白鹤:“那场雪,下得真大。” 室内的空气似乎因为这三个字而变得更沉重,更寒冷。 火盆中的炭火轻轻“噼啪”一声,溅起几颗细小的火星,瞬间又熄灭在灰烬中。 天皇裕仁的目光从火盆上移开, 重新落在鹰崎元德脸上。 那目光复杂难明,像是透过眼前这个人,望向了那个被大雪覆盖的京都。 眼中有追忆,那段充满背叛与鲜血的岁月,是刻在他帝王生涯中最深的一道伤疤。 有冷酷,为了维护皇统,任何牺牲都可以被计算,被合理化。 也有一丝只有他们彼此才能理解的,共同背负着巨大秘密的沉重。 这间“梧桐之间”的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昭和十一年二月那场雪的气息,冰冷,潮湿,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 “说到二二六。。。” 天皇的声音压得更低,在这寂静的密室内,却字字清晰,每个音节都像冰锥,缓慢而坚定地刺入听者的耳膜。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这个细微的动作在近尾文?和鹰崎元德眼中有着特殊含义,当天皇裕仁从绝对的“正坐”姿态中做出哪怕最轻微的调整,都意味着他即将要说的话,超越了君臣奏对的正式框架,进入了某种更私密,更核心的领域。 “文麿的担心不无道理。”天皇继续说道,目光在近尾文?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但更多的是深思:“拓人这次,确实让我想起了当年。 一样的以下克上,一样的血流成河,一样的。。。震动国本。”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铜制火盆中的伽罗香木发出“噼啪”的轻响,一截炭化的香木断裂,溅起几点火星,在昏暗的室内划过短暂的光弧,随即熄灭。 “但相似的表象之下,内核完全不同。”天皇最终说道,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属于统治者的绝对冷静:“拓人是在朕的默许下行事,他的刀锋指向谁,不指向谁,皆在朕的掌控之中。而二二六。。。。” 他没有说完,但不需要说完。 鹰崎元德脸上的惫懒笑容收敛了些,那种玩世不恭的神情像潮水般退去,露出底下坚硬如礁石的本质。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瞳仁在昏黄光线下收缩成针尖大小,仿佛瞬间回到了那个血腥的冬日。 室内的温度似乎因为他眼神的变化而降低了几度。 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锋,冰冷,锋利,致命:“陛下,情况完全不一样。” 他看了一眼天皇,目光中没有臣子的恭顺,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坦诚,这种坦诚,是只有共同经历过生死,分享过最黑暗秘密的人之间才会有的特殊纽带。 “那帮皇道派的蠢货。”鹰崎元德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是真的想“清君侧”,甚至。。。” 他停住了,没有说完。 但这个停顿本身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量。 近尾文?的呼吸微微一滞,虽然一年多时间。 虽然那场叛乱早已被镇压。 虽然所有参与者的鲜血早已渗入京都的泥土。 但那个未说出口的可能性,叛军意图废黜裕仁天皇,拥立其弟秩父宫雍仁亲王,依然是这个帝国最深的禁忌。 第1087章 将计就计 天皇裕仁放在膝上的手,几不可察地握紧了一瞬。 指节泛白,但旋即松开,这个细微的动作被鹰崎元德尽收眼底。 “他们是真的认为,自己是在“尊皇讨奸”,”鹰崎元德继续道,语气中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合着轻蔑与理解的复杂情绪。 “认为陛下您被“君侧之奸”,那些元老,重臣,财阀所蒙蔽,认为只有用鲜血清洗,才能让陛下“醒悟”,才能实现真正的“昭和维新”。 他们年轻,狂热,愚蠢,但他们的刀是真的,他们的子弹是真的,他们的决心。。。也是真的。 一千四百名叛军,占领了首相府,陆军省,参谋本部,警视厅。。。他们真的相信自己能改变这个国家。” 近尾文?默然着接口,声音低沉,像是在叙述一段不愿回忆的噩梦,他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自己保持一贯的冷静:“根据元德你的“樱花组”当时探听到的确切情报,那并非一次单纯的少壮派军官冲动闹事。 其背后有更深的脉络,军部高层有人默许甚至暗中怂恿,意图利用这次兵变,一举清除元老,重臣,财阀等“君侧之奸”。 然后胁迫陛下承认其行动的“正义性”,进而彻底掌控政权,推行他们那套激进的“昭和维新”,建立由军部独裁的“高度国防国家”。” 他端起茶杯,但只是捧在手中,没有喝,茶杯传递来的温热,与室内凝重的气氛形成鲜明对比。 “更危险的是。”鹰崎元德接口道,每个字都说得很慢,仿佛每个字都有千钧之重:“他们与秩父宫殿下确有接触。 虽然殿下本人可能并无明确表态,但叛军中的核心人物,香田清贞,安藤辉三,村中孝次,矶部浅,这些人,都曾通过各种渠道向秩父宫传递过他们的“理念”。 而秩父宫殿下。。。” 他停了下来,看向天皇。 有些话,即使在这个密室,即使面对的是天皇本人,也需谨慎措辞。 天皇裕仁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光滑的杯沿。 手指沿着碗沿缓缓移动,一圈,又一圈。 这个动作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对这位以自制力着称的天皇而言,任何多余的小动作都意味着情绪的起伏。 “雍仁。。。”天皇低声念出弟弟的宫号,声音中听不出喜怒,但那种刻意压制的平静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那段记忆,对他而言绝非愉快。 昭和十一年二月二十六日凌晨,大雪。 他在梦中被侍从唤醒,得知陆军青年军官发动叛乱,已占领京都市中心多处要地,内大臣斋藤实,大藏大臣高桥是清,教育总监渡边锭太郎等重臣遇刺身亡。 首相冈田启介生死不明。 作为天皇,他居然一度面临被自己军队叛变胁迫的境地,甚至皇位都受到亲弟弟的潜在威胁。 叛军打出的旗号是“尊皇讨奸”,尊的是他这个天皇,讨的是他身边的重臣。 这种讽刺,这种羞辱,这种被自己人用刀锋抵住咽喉的感觉。。。 这对于将“万世一系”和天皇神圣性视为统治根基的他来说,是刻骨铭心的耻辱和危机。 “他太像祖父了。”天皇忽然说了一句看似不相干的话。 近尾文?和鹰崎元德都明白“祖父”指的是谁,明治天皇。 那位带领日本走向富国强兵之路的“御代”,那位在维新志士心中如神只般的存在。 而秩父宫雍仁亲王,确实在很多方面与祖父相似:性格刚毅,行事果决,在军中有相当声望,对现状不满,主张更激进的改革。。。这一切,都使他成为叛军心中理想的“新君”人选。 “军部很多人当时的态度,是暧昧的,是观望的。”天皇继续说,声音渐渐冷硬起来,像冻结的冰面:“他们想火中取栗。 既希望借叛军之手清除政敌——那些碍手碍脚的文官、那些主张稳健的重臣,又不想脏了自己的手,还在盘算着事成后如何摘桃子。 真是一群。。。”他罕见地停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 最终,他吐出了那个直白的词: “蠢货。” 这个词从天皇口中说出,带着一种特殊的重量。 近尾文?身体微微前倾,表示恭听。 鹰崎元德则咧嘴笑了,那笑容中满是嘲讽,嘲讽那些自以为聪明的军部大佬们。 “所以,陛下。”鹰崎元德接过话头,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耳语,但在这绝对寂静的密室内,每个字都清晰可闻:“我们才不能让他们得逞。 与其被动地等他们引爆,让炸弹在不可控的时候,以不可控的方式炸开,不如我们。。。。自己来点这个火,把炸弹的起爆器,攥在自己手里。” 他身体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这个姿势打破了下对上的礼仪规范,但此刻没人计较。 他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中闪烁着某种近乎狂热的光芒:“与其让那帮皇道派的愣头青被军部高层当枪使,最后反过来威胁到陛下您,不如我们接过这根引线。 我们帮他们把计划“完善”,帮他们把声势“搞大”,帮他们联系该联系的人,包括秩父宫殿下。 然后,在他们最得意,以为成功在即的时候。。。。” 他做了一个握拳的手势,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声。 “一网打尽。” 这就是“二二六事件”不为人知的,最核心的真相! 它并非一次完全失控的士兵暴动,而是一次由天皇本人授意,由其最信任的心腹鹰崎元德具体策划并深入参与的主动“引爆”和“钓鱼执法”! 一场以整个京都为棋盘,以千名叛军为棋子,以多名重臣性命为代价,以皇位安危为赌注的惊天阴谋! “樱花组”提前获悉了皇道派少壮派军官的政变计划,事实上,在叛军核心圈子里,早有鹰崎元德安插的钉子。 然而,当天皇,鹰崎元德在“梧桐之间”的前身,当时还叫“竹之间”的小厅内密议时,得出的结论并非“扼杀在摇篮中”,而是更为大胆,更为冷酷的计划。 将计就计。 第1088章 天下皆知,再无转圜余地 由鹰崎元德利用其掌握的黑暗网络和人脉,以“同情者”和“更高层支持者”的身份,秘密接触并渗入叛军策划圈。 不是阻止,而是“帮助”他们完善计划,甚至提供某些便利,比如某个哨位的布防漏洞,比如某位重臣当日的行程安排,比如与秩父宫身边人的“可靠”联络渠道。 确保叛乱能按他们需要的规模,在需要的时间地点爆发。 目的就是让所有潜在的不稳定因素,所有心怀异志的军人和派系,全部暴露在阳光或者说血腥下,然后。。。。 一劳永逸地清除。 “我记得,你当时混进了他们的核心圈子。”天皇看向鹰崎元德,眼神中带着一丝复杂的赞赏,那是一个棋手对最锋利棋子的赞赏,也是一个君主对最忠诚,也最不择手段的臣子的复杂情感:“还帮他们“规划”了占领目标和刺杀名单。” 鹰崎元德嘿嘿一笑,笑容里却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愉悦:“不止。 我还“建议”他们,一定要打出“尊皇讨奸”的旗号,把声势造得足够大,大到全京都,全日本都能听见,才能逼宫成功。 实际上,是让他们的谋逆之心,天下皆知,再无转圜余地。 我还“提醒”他们,冈田启介首相的替身侍卫长相貌与首相有几分相似,可以利用这一点制造首相已死的假象,让内阁群龙无首,这样他们就能争取更多时间。”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段充满欺骗与死亡的时光:“至于秩父宫那边。。。我的人也“恰到好处”地“协助”了叛军与他联系。 一个自称是秩父宫侍从武官“旧友”的人,向叛军提供了秩父宫在轻井泽别墅的确切位置,以及一条“安全”的联络路线。 然后,“更及时”地向陛下您汇报了亲王的行踪和与叛军的接触情况。” 这意味着,秩父宫雍仁亲王从一开始就落入了他们的监控,所谓的“拥立”可能,根本就是被操纵的诱饵。 亲王本人可能至今都不知道,那些“同情”他的军官,那些“支持”他的秘密联络,都是为他量身定做的陷阱。 近尾文?感到后背一阵发凉。 即使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即使他本人在事件后不久就知道了真相,此刻重新听鹰崎元德用如此平静的语气叙述,依然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端起早已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冷茶入喉,苦涩异常。 “然后,就是收网。”近尾文?接话,语气中带着一丝后怕与庆幸。 “叛军一切行动,尽在掌握。 当他们以为成功在即时,陛下早已通过内大臣木户幸一侯爵,他也是知情者之一。”鹰崎元德特意强调,这是为了表明当时参与此秘密的并非只有他和天皇,而是一个更核心的小圈子。 “秘密联络了海军,与陆军观望暧昧不同。 与贵族,财阀深度捆绑的海军,早就等着这个“勤王戡乱”的机会,以确立对陆军的优势。 横须贺镇守府的海军陆战队,第一舰队的舰炮。。。。他们的动员效率,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嘿嘿嘿。。。” 鹰崎元德看向天皇,眼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敬佩:“陛下下达的镇压敕令,没有丝毫犹豫。 因为陛下知道,哪些是必须清除的毒瘤,哪些又是可以顺势剪除的枝蔓。 陆军参谋本部那帮家伙,还想观望风向,甚至想着在最后时刻出来收拾残局,捞取政治资本。 陆军大臣川岛义之,参谋总长闲院宫载仁亲王,他们最初的态度是何等暧昧! 直到海军陆战队包围了叛军据点,他们才慌了神。” 天皇裕仁微微颔首。 那段记忆在他脑海中依然清晰如昨。 二月二十九日,镇压最后一天,他站在宫中高处,用望远镜能看到远处升起的黑烟。 海军陆战队在坦克掩护下向叛军阵地推进,枪炮声如同雷鸣。 他手中握着最终版的“讨伐命令”,上面已经盖好了御玺。 他的手指是稳定的,心跳是平稳的,因为他知道,这场“叛乱”的结局,从开始就已经注定。 “朕从未犹豫。”天皇的声音平静,但那种平静之下,是深不可测的决绝:“因为朕知道,这不仅仅是镇压一场叛乱。 这是在为帝国切除腐肉,是在重塑这个国家的骨骼。 皇道派必须被连根拔起,那些以为可以挟持天皇,以暴力推行自己主张的军人,必须用他们的血,来警示后来者。”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远: “统制派虽然上台,杉山元这些人接掌了陆军,但他们也彻底明白了,谁才是这个国家唯一的主人。 他们所谓的“独裁”,必须在朕的敕令之下。 他们可以用“统帅权独立”来架空内阁,可以用“军部大臣现役武官制”来要挟政府,但他们永远不敢,也不能挑战皇权。 因为二二六已经用一千四百名叛军的尸体告诉了他们,挑战皇权的下场是什么。” 一场看似动摇国本的兵变,最终结果却是。 潜在的皇位威胁者被控制并边缘化,此后长期“抱恙”,远离政治中心。 不听话的皇道派被肉体消灭,十九名主谋被处决,四十余人被判刑。 企图火中取栗的军部高层被震慑,明白了天皇并非可以随意摆布的傀儡。 海军因“勤王”有功获得资源倾斜,在随后几年的预算争夺中占据上风。 最重要的是,天皇裕仁的权威,通过这场由他自己部分导演的血腥清洗,不降反升,变得更加不可挑战。 而执行这一切黑暗任务,双手沾满同袍鲜血的鹰崎元德,则更加深陷于天皇的阴影中,被保护性软禁。 但他获得了无与伦比的信任,天皇绝对的心腹。 “所以。”鹰崎元德总结道,语气带着一丝讽刺,那是对自己,对这个残酷世界,对权力游戏本质的讽刺:“跟二二六比起来,拓人这小子在华中干的那一票,虽然动静也不小,但性质完全不同。 他那是帮陛下您敲打不听话的狗,狗叫得太凶,咬人不知轻重,给一棍子,让它长长记性,顺便自己从狗窝里捞块骨头。 我们当年干的。。。” 他咧嘴笑了,笑容里有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轻松:“是帮陛下。。。。铲除想咬主人的狼,顺便把其他看家狗也吓唬老实了,档次不一样。” 第1089章 权力的筹码 “粗俗!”天皇低喝一声,但脸上始终保持微笑。 摆了摆手,示意鹰崎元德不要说了。 “说回拓人。” 天皇拿出一张薄薄的译电纸推向御案边缘,近尾文麿趋前半步,恭敬地双手接过,与身旁的鹰崎元德一同垂目细看。 电文发自天津,经鹰崎家本宅转呈,并依制抄送宫内省。 字句简扼,一如发报人平素的风格:鉴于战局演进与宪兵职能所需,拟将宪兵司令部重心南移上海,以便统摄华中,华南占领区之军纪整饬与治安维持,本人不日将亲赴沪上主持诸务。 “拓人要移驻上海了。” 天皇的声音在空旷的御所内缓缓荡开,手指在膝上若有似无地轻叩。 “上海。。。远东最大的冒险家乐园,万国势力纠缠之地,情报如血管交织,也是支那财富与命脉凝结之处。 把宪兵司令部的招牌挂到那里去。。。。”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微光:“拓人这步棋,野心不小。” “这小子,眼睛倒是毒。” 鹰崎元德摸着下巴,短髯间溢出低低的笑,眼中精光敛而复明。 “天津毕竟是华北方面军的院子,寺内寿一那只老狐狸蹲在那儿,喘气都不自在。 上海可不一样,租界像棋盘格子,白道黑道混成一锅粥。。。。正是他那套“灰里淘金”的本事能施展开的地方。 再加上手里攥着那两种“神药”。。。。”他喉间滚出一声轻嗤:“用不了三五年,黄浦江畔的那座华夏最繁华之都,怕是要改姓鹰崎了。” 话语里听不出半分责备,倒满是毫不掩饰的激赏。 “陛下。” 近尾文麿将电报纸轻轻搁回案上,言辞谨慎:“上海情势特殊,英美势力根深蒂固,各方关系微妙如走钢丝,行动稍有不慎,拓人又是脾气执拗的性子,吃不得一点亏,恐引发国际纷争,还须再三斟酌。” 天皇微微颔首:“朕明白。正因如此,才要让他去,历练一番,也在支那扎得更深些。但是。。。” 他话锋忽转,目光投向鹰崎元德:“元德,拓人也不小了。优子的婚事,不能再拖。” 鹰崎元德顿时咧嘴,摆出一副嬉笑模样,拱手便拜:“全凭陛下做主!陛下愿将优子内亲王下嫁犬子,那是鹰崎家十辈子修不来的福分! 婚事如何办,何时办,陛下与宫内省定夺便是,臣绝无半句多言!” 答得爽快利落,仿佛这不是天皇家嫁女,倒是他鹰崎家白捡了座金山。 “滚。” 天皇笑骂一声, “少在朕面前装模作样。朕看你是巴不得早点把这小子扔出去,自己好落个清闲,继续在外头无法无天罢? 拓人如今这脾性,一半是你这老子的骨血,一半是你纵出来的野气!你这个父亲,可曾认真管束过他一日?” 挨了骂,鹰崎元德也不恼,只挠头嘿嘿笑道:“陛下,您这可冤死臣了。 俗话说虎父无犬子,我鹰崎元德的种,若是养成个唯唯诺诺,循规蹈矩的木头疙瘩,那才是辱没门风。 您瞧他现在,在支那翻云覆雨,军部那几个老顽固都拿他没法,搞出什么“青霉素”,“链霉素”。。。。听说连寺内寿一和朝香宫鸠彦王都被他唬得一愣一愣,抢着掏钱买那价比黄金的药水。 这本事,臣这当老子的,可是自愧弗如呐!” 话里满是压不住的骄傲,几乎要满溢出来。 近尾文麿静立一旁,听着这对君臣兼总角之交之间毫无顾忌的对谈,心下苦笑。 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鹰崎元德敢在天皇面前如此放肆。 而这份近乎僭越的亲密,也正是天皇对鹰崎家,尤其是对那个远在支那的鹰崎拓人,如此“宽容”甚至“扶持”的根源之一。 那是经年累月的绝对信任,与共同背负的,不可言说的秘密所淬炼出的纽带。 “待他在上海站稳,局面稍定之后。”天皇敛了笑意,声调恢复平淡:朕便会下诏,召他回国与优子完婚。 届时,他便是真正的皇亲,身份不同往日,有些责任,他也该担起来了。” 鹰崎元德面上的嬉色稍稍收敛。他听懂了话中深意,与皇室联姻,是恩宠,是屏障,却也是将鹰崎家更深地卷入帝国核心漩涡的缆绳。 他正色躬身:“陛下放心,犬子虽性野,然大节不亏。 对陛下之忠诚,对帝国之责任,臣愿以性命作保。” 天皇凝视他片刻,缓缓点头:“朕信你,也信他,不过,元德,有句话需你提点。” “陛下请明示。” “他手中那两种药,青霉素与链霉素,” 天皇的眸光幽深起来, “其价值,远胜黄金,它们不只是药,是救命的利器,更是。。。权力的筹码,是能让人对他俯首的锁链。 善用之余,务必慎用,尤其是链霉素,能治肺痨。。。。此事若彻底传开,京都这边,上门求药者,将如过江之鲫。 皇族,华族,手握重兵却惧疾畏死的高级将官。。。。皆会闻风而动。” 鹰崎元德眼神一凛:“陛下的意思是。。?” “朕的意思是,他必须清楚,这药首先是为帝国,为朕所用。” 天皇语气平静,却字字如刻:“他可借此结交盟友,换取利益,巩固权位。 但最终的控制与分配之权,必须握在应当握持之人的手中。 朕不希望见到这般可定人生死之物,沦为某些人结党营私,甚至要挟朕的工具。” “臣明白了。” 鹰崎元德重重颔首:“这药的份量,臣会让他牢牢攥在掌心,分寸不乱。” 近尾文麿适时接话:“陛下思虑深远。 此二药战略价值无可估量,若能实现量产,非但可大幅削减我军伤亡,提振士气,于国际外交亦属重要筹码。 消息传出的话,美,德等国必极度关注。 必须绝对保密,其调配亦需严控。此事。。。或可交由元德君麾下“樱花组”暗中协理,以防不测。” 天皇未置可否,只以沉默默许。 他再度看向鹰崎元德: “你那边,“樱花组”在支那的活动,尤其是上海,必须加强。 不仅要助拓人站稳,更要替他盯紧各方动静。 英美,苏俄,武汉,地方军阀,乃至帝国内部那些或许不服的眼睛。。。朕要你在暗处,替他扫清荆棘。” 第1090章 不至于如此 “嗨!” 鹰崎元德躬身领命,眼底杀机如冰刃一闪, “陛下放心。有“樱花”在,便乱不了。 谁若敢动拓人分毫,或损及陛下与帝国之利,臣会让他们知道。何谓真正的“人间蒸发”。” “梧桐之间”内,茶香袅袅,先前的沉重话题暂告段落,室内的空气似乎松弛了些许,却仍旧稠得化不开。 御帘外的庭院里,早春的寒雀在枯枝上跳跃,发出细碎的鸣叫,反衬得御所深处愈发寂静。 天皇裕仁从御帐台侧方的螺钿漆盒中,又取出一份薄薄的卷宗,并未立即打开,只是用修长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深青色的封面,指尖与硬纸相触,发出几不可闻的嗒嗒声。 他脸上露出一丝似笑非笑、带着几分调侃的神情,目光在鹰崎元德那张总是挂着一副惫懒笑容的脸上逡巡,像是在欣赏一件有趣的玩意儿。 “说起来,有件小事,朕一直想问问。”天皇开口,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晚膳用什么茶点,可那轻松底下,分明藏着别的什么:“元德,你可知,去年朕派石原莞尔去天津,北平,除了公干,还私下交代了他一项特别任务?” 鹰崎元德正端起天目盏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顿,温热的茶汤表面漾开一丝微澜,旋即平复。 他脸上那副万事不挂心的笑容纹丝不变:“石原参谋?陛下派他去做的事,自然都是关乎国运的军国大事。元德一介莽夫,只懂得打打杀杀,这等机密要务,哪里清楚。” “少跟朕装糊涂。”天皇笑骂一声:“他奉朕的密令,负责收集,或者说,是“接收”,支那故都北平城里,一些。。。嗯,颇有历史价值和艺术趣味的物件。 尤其是紫禁城,颐和园,还有那几个前清铁帽子王府里,因时局动荡而流散出来的好东西。” 近尾文?闻言,眼睫几不可察地垂低了一分。 他显然知晓此事,甚至可能经手过部分清单。 作为首相,他太清楚这“颇有历史价值和艺术趣味”背后意味着什么,那绝非风雅的文人收藏,而是日军在占领北平,天津后,以胜利者姿态,通过各种难以见光的手段,明火执仗的劫掠,象征性的“购买”,以“保护文物免遭战火或乱民破坏”为名的接收,搜刮的华夏千年积淀。 青铜重器,宋元书画,官窑瓷器,御用珠宝,古籍善本。。。。这并非军队公开的大规模劫掠,那自有其他部门负责,而是更隐秘,更具“个人收藏”性质的巧取豪夺,参与者往往是皇室成员,华族显贵,以及部分深谙其道的高级将领。 石原莞尔,这位原参谋部少壮派中的灵魂人物,现在投靠贵族这边,等同于靠拢天皇,被委以此等“雅任”,确实不足为奇。 天皇将卷宗轻轻放在膝上,继续用那慢条斯理的腔调说道,仿佛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趣闻:“大部分东西,石原办得还算妥当。 三批,共计一百七十四箱,都已安全运抵横滨港,由宫内省和帝室博物馆的专家接手,初步整理,登册,入库保管。 清单朕看过,确有些不错的东西,足以充实正仓院的库藏。” 他顿了顿,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已然微凉的玉露,任由那清苦的余味在舌尖蔓延,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鹰崎元德。 “不过。。。” 这简单的两个字,让室内的空气仿佛又凝滞了几分,连壁炉里栎木燃烧发出的噼啪声,都显得格外突兀起来。 “据石原后来,私下递到朕手里的密报所称。”天皇的指尖在卷宗封面上划过一个无意义的弧度:“那批最为精华,也最贵重的珍宝,在天津“失踪”了,被人抢走喽。。。。” “失踪?抢。。抢走了。。。”鹰崎元德眨了眨眼,浓眉挑起,恰到好处地堆起惊愕与疑惑,一脸无辜:“天津那地界,您是知道的,水浅王八多,遍地是大哥。 自从我们进驻,各方势力更是鱼龙混杂,土匪,溃兵,青帮,红枪会,还有潜伏的军统分子,地下党的人。。。兵荒马乱的,会不会是遭了哪路不开眼的悍匪? 或者。。。被抵抗分子寻机劫了,意图打击帝国威望? 石原莞尔智谋过人,就没顺着线索往下查查?” “查?”天皇歪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但那平淡深处,却浸着一丝冰冷的玩味:“他敢查吗?” 天皇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实质般压在鹰崎元德脸上。 “就在那个夜晚,那个时辰,天津日本宪兵司令部,恰好有数支装备精良的机动队,在邻近道路,进行“夜间治安突击巡查”。 名义上是缉捕可能混入港口区的反日分子,清查违规囤积的物资。 带队的军官,是个叫。。。哦,让朕想想。”他故作思索状,手指轻轻点着额角:“对了,是坂井家的小子吧。 嗯,还有中川家的。。。。 诶,据说。。这两个混蛋小子颇得拓人信任,很多“不方便”的事,都由他们去办。” 话说到这个份上,窗户纸已然薄如蝉翼,几乎一捅即破。 天皇虽然没有明指,但每一句话,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把精准的刻刀,将矛头清晰地指向了同一个人。 你鹰崎元德的儿子,鹰崎拓人,指挥他麾下如臂使指的宪兵队,玩了一出漂亮的“黑吃黑”,把皇室点名索要的最珍贵的一批华夏文物,神不知鬼不觉地截留,私吞了! 壁炉里的火焰猛地窜高了一下,映得鹰崎元德的脸膛明明暗暗。 他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些挂不住了,像是精心描绘的面具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放下手中的茶杯,瓷器与紫檀桌面相触,发出清脆的“咯”一声。 搓了搓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露出恰到好处的尴尬,为难,还有一丝被冤枉的委屈。 “这个。。。陛下,这事。。。会不会是哪里出了误会? 或者是有人故意栽赃,想离间拓人与皇室?”他斟酌着词句,语气带着试探:“拓人那孩子,您是知道的,有时是任性胡闹了些,胆大妄为也是有的。 可。。。截留陛下您点名要的东西? 这,这胆子也未免太大了吧? 他应该清楚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不至于如此。。。不识大体吧?” 近尾文?促狭的看着天皇对鹰崎元德追问,心中暗自偷笑。。。。 第1091章 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他的胆子有多大,你我这段时间,还没领教够吗?”天皇似笑非笑地打断他,语气里的调侃意味更浓,却也更加锋利:“连堂堂华中派遣军临时指挥部都敢硬闯,将松井石根密捕,把中将司令官的脸面踩在脚下。 数万帝国将士的生死,都敢拿来当他棋局上的筹码。 相比之下,趁着夜色,在自家的地盘上,吞掉几箱在账面上或许已经“毁于战火”或“下落不明”的“无主之物”,对他而言,又算得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天皇轻轻摇头,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许还是责备:“朕看他是天生的赌徒,是闻到血腥味的鲨鱼。 但凡看到有价值的东西,就忍不住要碰一碰,尝一尝,划拉到自己怀里才安心。 这份贪婪和胆魄,倒颇有你年轻时的影子,元德。” 近尾文?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仿佛老僧入定,连呼吸都放得轻缓。 但他心中却如明镜高悬。 这件事,在陆军上层和宫内省部分知情人中间,并非绝密。 石原莞尔吃下这个哑巴亏后,据说最终只能将那份憋屈的报告写得语焉不详,含糊其辞,将事件定性为“遭遇不明身份武装分子袭击,珍宝损失,护卫小队全员玉碎”,打落牙齿和血吞。 而天皇陛下当时对此事的反应也颇为微妙,未置可否,既未深究,也未公开安抚石原,仿佛就此揭过,只是将石原莞尔发配般的打发去了关东军。 直到此刻,在这私密的茶室之中,才旧事重提,而且是以这样一种近乎戏谑的方式。 天皇看着鹰崎元德那副抓耳挠腮,坐立不安的尴尬模样,脸上那似笑非笑的神情更深了。 他忽然摆了摆手,动作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好了,元德,朕今天把话说明白。”天皇的语气依旧不急不缓,却少了几分调侃,多了几分认真,甚至带着点家长对待顽劣孩子般的、混杂着无奈与必须立规矩的决断:“优子内亲王的婚事,朕是点了头的。 朕的女儿,朕自幼疼爱,她的幸福,朕放在心上。 拓人那小子,能力是有的,手段也够,虽然行事乖张,但若能悉心引导,未必不能成为帝国的栋梁,优子的良配。” 鹰崎元德立刻挺直了背脊,竖起了耳朵,脸上的尴尬瞬间被专注取代,活像一只听到了猎物动静的老狐狸。 “但是,”天皇话锋一转,目光如电:“他想顺顺利利,体体面面地把朕的女儿娶回你们鹰崎家,可以。朕只有一个条件。。。” 茶室内的空气仿佛被无形的手攥紧了。 “把他私下吞掉的那批东西,”天皇一字一句,声音不大:“给朕原封不动地,悄悄地,一点不少地“吐”出来,交还给宫内省负责此事的专人。 记住,是原封不动,一点不少。” 他稍稍停顿,让这句话的分量沉淀下去。 “那批东西,是皇室点名要的。代表的不只是它们的艺术或历史价值,更是朕的颜面,是皇室的威严。”天皇的语气渐重,有些语重心长的意味。 “被他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截了胡,若是传扬出去,外人会怎么想?会说皇室看上的东西,居然被一个臣子,朕的女婿给半路劫走了! 会说朕这个天皇,连自己点名要的物件都保不住!元德,你告诉朕,皇室的威严何在? 朕的脸面,又该往哪里搁?” 鹰崎元德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本能地想要为儿子辩解,想找出各种理由,或许是弄错了,或许是下面人自作主张,或许是东西真的被第三方劫走而后又被拓人“偶然”获得。。。甚至,在那一瞬间,他精明的大脑里飞快地闪过讨价还价的念头,是否可以用别的东西补偿? 或者只交还一部分? 但当他迎上天皇那看似平静,实则深不见底、不容丝毫质疑的目光时,所有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最终,他只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搓着手,语气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与“教子无方”的惭愧。 “陛下。。。您说的是,这混账小子,简直是无法无天! 可是。。。可是这东西,既然他胆大包天伸了手,以他那雁过拔毛的貔貅性子,恐怕早就不知道被他藏到哪个见不得光的秘密仓库里,或者。。。干脆已经暗中处理掉,换成金条,现金或者他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本钱了。 现在让他原封不动地吐出来,这。。。这怕是难如登天啊。 这小子,属饕餮的,只进不出,到他嘴里的肉,想让他吐出来,非得崩掉几颗牙不可。。。我也管不了他啊!” “难?”天皇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那声音里听不出多少怒意,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他随即又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颇为复杂,有对晚辈肆意妄为的无奈,有对鹰崎元德这套“哭穷诉苦”把戏的了然,甚至,还隐隐藏着一丝对鹰崎拓人那种无所顾忌的“闯劲”的微妙欣赏。尽管这欣赏绝不能宣之于口。 “元德,朕今天跟你交个底。”天皇身体向后,靠在了御帐台舒适的靠背上,姿态似乎放松了些,但目光依旧锐利:“朕并非真的那么看重那几幅宋元古画,那套唐朝瓷器,或者那个据说慈禧太后睡觉都要放在枕边的翡翠西瓜。 支那的珍宝再多,于我日本皇室,更多是锦上添花之物,是战利品的象征,是文化的点缀。 朕真正在意的,是这件事本身,他做这件事的方式,太不隐秘,太不讲究,太不把皇室的权威和规矩放在眼里了!” 天皇的声音略微提高,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不容置疑的训诫口吻:“他设计扳倒香月清司,虽然手段酷烈,行事激烈,近乎兵变,但好歹算是事出有因,是华北方面军内部倾轧,派系斗争的结果,也是香月清司自己找死,为了拖松井石根的脚步,对自己人动手! 拓人对付香月清司勉强能归咎于“清除军中败类,整肃军纪”。 朕纵然不喜其方式,却也默认了结果。 可截留皇室点名珍宝这件事,他做得破绽百出! 朕刚才说了,时机,地点,人员,巧合得令人发指!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稍微有点脑子,了解内情的人,都会怀疑是天津宪兵司令部动的手,怀疑到他鹰崎拓人头上!这叫什么?” 第1092章 这叫授人以柄 天皇的目光再次逼视鹰崎元德,一字一顿:“这叫授人以柄! 这叫落人口实! 这叫为了几箱死物,公然伤及皇室颜面,动摇陛下权威的根本!” 他微微摇头,语气放缓,却更显沉重:“元德,拓人还年轻,锐气太盛。 只知道横冲直撞,攫取眼前利益,却不懂得“名正言顺”四个字的分量,不明白有些界线,是绝对不能踩,连试探都不可以的。 他现在如日中天,军部有人欣赏他,皇室里也有人觉得他是把锋利的刀,可以借用。 可一旦失了规矩,越了界线,这把刀,就可能伤到自己,也可能让持刀的人难堪。 你明白吗?” 鹰崎元德额头微微见汗,不是热的,是某种无形的压力。他重重低下头:“臣。。。明白。是臣教子无方,让他恣意妄为,冲撞了陛下天威。臣有罪。” “朕不是要你请罪。”天皇摆了摆手,语气又变得和缓起来,甚至带上了一丝循循善诱:“朕是在教你,我的身份不方便直接和拓人说这些,是想通过你,教他。 告诉他,在这个帝国,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可以偷偷做,什么必须光明正大地做。规矩,很重要。” 他重新坐直身体,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做出了最终的决定,也是给出了一个台阶,一个不容拒绝的解决方案。 “元德,你回去告诉拓人,朕不是非要那批东西。 年轻人,喜欢奇珍异宝,看到好东西心痒,想据为己有,朕能理解,不算什么十恶不赦的大错。” 他看着鹰崎元德骤然抬起的,带着惊疑和期待的眼睛,缓缓说出了后面的话:“这样,你现在就传话给他,让他想办法,把东西原封不动,悄悄地还回来,交到宫内省。 只要东西回来,这件事,朕就当没发生过。” 天皇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石之音,在静谧的茶室里回荡: “等到他和优子大婚之日,典礼之后,这批东西,朕会原封不动地,甚至让宫内省加上最正式的皇家封签和贺表,作为优子“嫁妆”的一部分,风风光光,名正言顺地,再赐还给他鹰崎拓人! 到那时,东西还是他的,但来历就清清白白,是他作为朕的女婿,应得的赏赐! 谁也不能再嚼舌根,再拿这件事做任何文章,这,岂不是两全其美?” 这番话,堪称恩威并施,炉火纯青。既严正申明了皇权的边界和不可侵犯性,给了严厉的警告,又给出了一个体面,甚至优厚的解决方案,保全了各方的颜面,尤其是给了鹰崎拓人一个巨大的甜头和未来合法的所有权。 天皇的意思再明确不过,东西的所有权可以商量,甚至可以最终赐给你,但“皇室权威”和“程序正确”不容挑战。 你现在偷摸拿走,是僭越,是打皇室的脸。 我婚礼上当嫁妆赐还,是恩典,是荣耀。 性质天壤之别,政治意义截然不同。 鹰崎元德立刻听懂了天皇话语中全部的深意。 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索回财物,更是一次深刻的政治姿态矫正,是天皇在教导鹰崎拓人,也是在提醒整个鹰崎家。 你们拥有的权力和纵容,是有边界的。 这个边界就是天皇的意志和皇室的权威,在边界之内,朕可以纵容你的胡闹,甚至为你兜底,换取你的忠诚与能力。 但试图挑战、忽视甚至践踏这个边界,后果将截然不同。 这也是在天皇这次配合贵族们打压军部,全力支持鹰崎拓人后,对鹰崎家,对贵族们的一次小小敲打。。。告诫不要得意忘形。 想通此节,鹰崎元德脸上瞬间阴霾尽去,换上了一副混合着感激涕零,恍然大悟,以及如释重负的夸张表情。 他重重一拍自己大腿,发出“啪”的一声响,声音洪亮,差点震翻了桌上的茶杯。 “陛下圣明!陛下宽宏!臣……臣代犬子,叩谢陛下天恩浩荡!” 他作势就要推金山倒玉柱地大礼参拜,被天皇一个略带嫌弃的眼神制止了。 “陛下这法子,简直是两全其美,不,是三全其美,四全其美!既全了皇室的体面威严,又顾全了那小子的狗屁爱好,还。。。还给了老臣和犬子天大的台阶和恩典! 陛下用心良苦,臣感激不尽,铭感五内!” 他话语如同连珠炮,充满了市井式的热情与粗豪的恭维:“陛下您放心!臣回去就写信,不,写信太慢! 臣亲自去支那一趟,就坐下一班军舰去天津!我非得揪着那小兔崽子的耳朵,把陛下的圣意一个字一个字灌进他脑子里! 让他把吞下去的东西,连本带利,不,原封不动地给陛下吐出来! 他要是敢皱一下眉头,敢说半个不字,不用陛下动手,老臣我先打断他的狗腿,亲自押着他到陛下面前请罪!” 看着他这副唾沫横飞,指天画地的夸张表演,天皇和一旁始终沉默的近尾文?都忍不住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天皇更是笑骂出声: “行了行了,快给朕坐好!少在朕面前演这套父慈子孝,大义灭亲的戏码! 你敢动你儿子一根汗毛? 你要是敢的话,你回家当着你家老爷子再说一遍。。。看看你家老爷子会不会给你上家法。。哈哈哈哈。” 笑骂归笑骂,语气却已彻底缓和下来:“东西拿回来是正经,你也不用亲自去天津,发封电报就行了,拓人还是懂事的。” 近尾文?嘴角抽抽。。。。懂事。。。这个词,不管怎么样也安不到鹰崎拓人头上吧。。。 “明白!明白!臣谨遵圣谕!”鹰崎元德忙不迭地点头,脸上堆满了笑,只是那笑容深处,一丝如释重负的精光,一闪而逝。 茶炉上的铁壶发出轻微的嗡鸣,水将沸未沸。 一场关于皇室珍宝的“黑吃黑”风波,就在这看似轻松调侃,实则机锋暗藏的对话中,被天皇以高超的政治手腕,轻轻拨转,定下了解决的调子。 第1093章 越来越看不懂他了 茶香渐冷,室内浮动着微妙的静谧。 珍宝的话题看似被天皇一句“下不为例”的警告和“嫁妆奉还”的恩典轻轻揭过,实则已在这对君臣之间划下一道无形的界限。 然而,天皇似乎并未打算就此结束这场御前对谈,他端起那盏早已凉透的玉露,未饮,只是用杯壁感受着指尖传来的一丝微凉,目光投向袅袅散尽的最后几缕水汽,仿佛陷入了某种更深沉的思索。 过了片刻,他才将视线收回,重新投向御前的两人。 这一次,他脸上的神色更为复杂,先前谈及珍宝被劫时的调侃与故作严厉已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纯粹的,混合着探究,困惑与一丝难以察觉的忧虑的神情。 放下茶杯,手指无意识地在锦缎覆盖的膝上缓缓画着圈,这是每当天皇陷入深度思考,试图理清复杂线索时的习惯动作。、 “元德,文麿,”天皇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寻求印证:“关于拓人这孩子。。。。朕这些日子,越是看他做下的事,听到关于他的种种报告, 心里就越是浮起一个念头,朕,或许是你们所有人,都越来越看不懂他了。 他的脾气,或者说他行事的方式,总让朕觉得。。。有些地方说不出的矛盾,透着一股子怪异。” “哦?陛下何出此言?”近尾文?适时地接话,微微前倾身体,表现出适度的关注和疑惑。 作为首相,他必须准确把握天皇对这位年轻,强势,行事往往出人意料的“帝国新星”的真实看法。 以现在贵族们对鹰崎拓人的支持力度,这已经关乎未来的政局平衡,甚至是他自己施政的方略。 天皇没有立刻回答,他似乎在斟酌词句,如何将脑海中那些零碎,矛盾的情报拼合成一幅逻辑图像。 他目光望向虚空中某一点,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 “你们看,根据关东军,华北方面军,“樱花组”,乃至朕自己一些渠道的回报,拓人对待他治下的普通支那人,尤其是那些所谓的“草民”,态度可谓。。。旗帜鲜明,甚至可以说是极其恶劣。 那是一种几乎不加掩饰的,从骨子里透出的轻蔑和冷酷。” 他顿了顿,开始列举,如同在查阅一份无形的档案:“最早是在哈尔滨。 他接手当地宪兵队事务后,短短数月,各种针对华夏人的苛捐杂税,罚款摊派,名目繁多的“特别税”,“治安维持费”,“良民证手续费”便多如牛毛。 这也就罢了,敛财,虽不光彩,却也寻常。 关键在于,他以“肃清反满抗日分子”,“整肃治安”为名,行事极为酷烈。 动辄以“行迹可疑”,“态度不逊”,“违反宵禁”等模糊罪名抓人,不经像样审讯,便直接送往“开拓团”或交给帝国商人开办的工厂做苦力,美其名曰“劳动改造”,实则就是压榨那些支那人,榨取工资。 据闻,拓人麾下宪兵队经过之处,百姓噤若寒蝉,小儿不敢夜啼。” 鹰崎元德听到这里,摸了摸鼻子,表情有些讪讪,但并未否认,只是嘟囔了一句:“这小子,打小就这臭脾气。 看什么不顺眼,就非得用最狠的法子摆平。 眼里揉不得沙子,也见不得别人不守他定的规矩。 不过陛下,老臣说句实话,在那地方,对付那些支那人,不来点狠的,确实镇不住场子。 畏威而不怀德,老祖宗的话,有时候还是有道理的。” 天皇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似乎说“朕知道你的想法”,但并未接话,只是继续沿着自己的思路说下去: “后来到了天津,更是变本加厉。 他亲自拟定颁布的那些“治安强化条例”,“物资统制细则”,“行为规范准则”,其严苛琐碎,连天津的日本侨民,甚至部分驻军官兵都抱怨不已,觉得束缚太多,规矩太严酷了。 对华夏人,那几乎是寸步难行,街头行走的姿势,交谈的声音大小,见面是否及时行礼,甚至眼神是否“端正”,都可能成为宪兵找麻烦的理由。 轻则罚款,重则扣押,送去工厂“思想矫正”,上交工资抵罚款。。。。 天皇的手指停止了画圈,轻轻点在膝上:“有意思的是,他似乎并非只针对支那人。 从报告看,对于那些违反他定下规矩的日本商人,浪人,乃至军纪松弛的帝国士兵,他手下宪兵更加不留情面,该抓的抓,该罚的罚,甚至处置起来更加严厉,以儆效尤。 这说明,他这种近乎偏执的严苛,这种对“秩序”和“控制”的强烈癖好,并不仅仅源于对支那人的种族歧视或征服者心态,虽然这肯定存在,更可能是他性格中根深蒂固的一部分。 他信奉的是他自定的,不容置疑的“规矩”,而在他眼中,大多数支那人,或许连同许多不够“规矩”的日本人,都属于需要被严格管束,甚至是被“清理”的对象。 在他心底深处,是瞧不起那些他认为“劣等”,“愚昧”,“散漫无序”的支那人的,这恐怕是事实。” 近尾文?默默点头。 天皇的分析切中肯綮,鹰崎拓人展现出的,是一种混合了种族优越感,社会达尔文主义,以及对自身所制定“法则”极度迷信的复杂心态。 这种心态在帝国精英阶层,尤其在少壮派军官中并不罕见,但像鹰崎拓人这样,将其执行得如此彻底,如此冷酷,甚至显得有些“一视同仁”的,确实不多。 “然而,”天皇话锋陡然一转,语气中的困惑与探究之意陡然加重,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鹰崎元德,又落回虚空,仿佛在审视那些互相矛盾的报告:“矛盾之处,恰恰就在这里。 根据“樱花组”报上来的一些零星信息,以及参谋本部情报部门偶尔捕捉到的一些难以解释的片段,朕发现,拓人在明面上对支那人维持着高压,乃至残酷姿态的同时,在暗地里,在阳光照不到的阴影角落,他似乎又和一些。。。身份极其微妙,甚至可以说是可疑的支那人,保持着某种若即若离,藕断丝连的牵扯。”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那些情报的细节,眉头微微蹙起,形成一个清晰的“川”字。 第1094章 太把他当回事了! “最早是在哈尔滨时期。 他的宪兵队,在几次清剿行动中,抓获了一些疑似中共地下党成员,以及被抗联打散后流落的散兵游勇。 按照常规,这些人即便不就地枪决,也该投入重刑监狱或秘密处理掉。 但奇怪的是,其中一部分人,特别是那些看起来有文化,有组织能力,或者有一技之长的,竟被他的宪兵队“甄别”后,秘密集中起来。 后来竟然上报集体叛投帝国。。。 拓人甚至成立了一个所谓的“宪兵司令部直属保安大队”。” 天皇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解,甚至一丝荒诞感:“让这些曾经的抵抗分子,穿上仿制的,与正式宪兵略有区别的制服,配备低劣的武器,在宪兵的“指导”下,协助维持占领区某些区域的治安,甚至参与一些对土匪,小股溃兵的清剿行动。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帝国军队,尤其是以军纪和忠诚为核心的宪兵,居然在系统性地任用,甚至可以说是“改编”支那的抵抗分子? 这算是什么?以华制华的新版本?还是某种危险的实验?” 鹰崎元德此时也收起了那副惫懒神色,眼神变得专注起来。 这件事,他通过“樱花组”的渠道有所了解,但此刻从天皇口中,以如此郑重的语气提出,意义显然不同。 “而到了天津。”天皇的叙述继续,困惑之意更浓:“类似的情报,或者说是传言,就更多,更复杂了。 他的宪兵司令部,似乎并不仅仅是一个镇压和统治机关,在某些时候,它更像是一个。。。交易平台,或者说,是某种灰色地带的“联络站”。” 天皇屈指数来:“有情报显示,他的亲信,与天津本地一些背景复杂的支那大商,有过秘密接触。 交易的内容不明,可能是紧俏物资,也可能是某种“保护”或“便利”。 最让朕感到不解的是。。。。” 天皇看向鹰崎元德:“有零星,未经证实,但反复出现的线报暗示,他的情报网络,甚至可能和军统,或者地下党,有过极其隐蔽的,非正式的接触。 有时似乎是纯粹的利益交换,比如用某些情报换取对方不干扰他的某项行动。 有时又像是一种试探性的,脆弱的信息传递渠道。 有时,甚至像是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互不侵犯”协定,在他的地盘上,那些抵抗组织的活动会相对“安静”,而他的宪兵队,在某些区域和时段,也会“视而不见”。” 天皇说到这里,身体向后靠了靠,脸上露出了真正的,毫不掩饰的困惑:“一面是公开的,毫不留情的残酷镇压,动辄以“反日”罪名抓人,虽然不杀人,但压榨是真实存在的。 始终维持着高压恐怖的统治。 另一面,却又在暗地里,和这些他本应全力消灭的敌人,进行着各种交易,接触,甚至可能存在着某种程度的“合作”或“默契”。 元德,文麿,你们告诉朕,拓人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再次将目光聚焦在鹰崎元德脸上,语气加重:“是单纯的,不择手段的利用? 利用这些支那人的渠道,信息,或者他们彼此之间的矛盾,来巩固他自己的统治,攫取更大的利益? 这是一种极高明,也极危险的实用主义?” “还是说,他年轻气盛,自视甚高,把这一切都当成一场刺激的,可以随心所欲操控的游戏? 他享受这种在刀尖上跳舞,在黑白之间游走的感觉,享受这种将敌人也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快感? 这是一种性格上的乖张和狂妄?” 天皇的指尖轻轻敲打着膝盖,发出细微的笃笃声:“亦或是。。。他另有图谋? 一些更深,更远,甚至。。。更难以想象的图谋? 朕实在有些。。。看不透他了。 他的行为,像是一盘杂乱无章的棋,又像是一幅故意涂抹得光怪陆离的画,让人难以分辨,哪些是他真实的意图,哪些只是他放出的烟雾,哪些是性格使然,哪些又是深思熟虑的结果。” 周正青一系列自认为还算勉强隐蔽的行为,没到到到了天皇这种高度,简直和透明的一般。。。 好在周正青身为鹰崎拓人,没人会往背叛日本那方面去想。。。。甚至还在揣摩周正青这样行为的目的是什么。。。 天皇最后的问题,直接抛给了鹰崎元德:“元德,你是他的父亲,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他本性的人之一。 你同时也是“樱花组”的掌控者,掌握着无数不为人知的暗线情报。 你给朕分析分析,拓人这孩子,他这种截然分裂,矛盾重重的行事风格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样的心思?” 茶室内再次陷入沉寂,只有天皇最后的话语在空中缓缓沉淀。 天皇裕仁抛出的问题,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梧桐之间”静谧的空气里荡开层层无形的涟漪。 这问题直指鹰崎拓人那看似分裂,难以捉摸的行为核心,触及了这位年轻帝国军官最令人不安也最引人探究的特质。 面对至尊的凝视与疑问,近尾文?与鹰崎元德,这两位天皇最信任的臣子,给出了两套截然不同,却又在深层次上奇妙互补,共同构成完整防御的解释。 鹰崎元德率先开口,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脑海中回想着在鹰崎家某间隐秘房间中,看着自己父亲苍老的脸上透露着的凝重与疯狂,听着那些大逆不道,平时会掀起惊涛骇浪的话语。 鹰崎元德承认,在那一刻,他内心震惊的同时,也有着一丝丝兴奋与期待。。。。 脸上那惯常的惫懒与戏谑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混合着“家门不幸”,“教子无方”的懊恼与无可奈何的父亲神情。 重重叹了口气,大手在空中烦躁地一挥,声音也提高了些许,仿佛要将胸中郁结的“怒气”发泄出来: “陛下!要我说,您这就是太高看他,太把他当回事了! 什么深谋远虑,什么暗藏机锋,什么宏图大志? 狗屁!” 鹰崎元德说着用力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发出“啪”的一声响:“他就是个被惯坏了的毛头小子! 仗着有几分小聪明,有点从我和他母亲那里遗传的胆子,又蒙陛下您青睐有加,就不知天高地厚,无法无天,变着法地瞎折腾!” 第1095章 极尽贬低,简化之能事 鹰崎元德掰着粗壮的手指,开始如数家珍般地“数落”起儿子的“罪状”,语气夸张,充满了市井父亲训斥败家子般的痛心疾首: “陛下仔细瞧瞧他干的这些事,哪一桩哪一件,是经过深思熟虑,老谋深算的? 在哈尔滨那冰天雪地里,纯粹是看那些投降的,没骨气的支那人还有点用场,能帮着干点我们帝国军人不屑于干,或者不方便直接出面的脏活累活。 比如盯梢,打探消息,收拾不听话的“刁民”。 还能当个现成的诱饵,吸引那些真正的抵抗分子上钩,好一网打尽! 他脑袋一热,一拍大腿,就搞出个不伦不类的“保安大队”。 这叫什么?这叫小孩过家家,想一出是一出!” 他越说越“气愤”,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到了天津,花花世界,各路牛鬼蛇神更多了。我估计他是觉得哈尔滨那套野路子玩得挺顺手,想故技重施,甚至想玩点更大的,更花的! 结果呢?玩脱了!跟那些地头蛇,青帮混混,还有不知道是军统还是地下党的探子勾勾搭搭,不清不楚! 要我说,他这就是典型的叛逆!青春期没过完的浑小子心态!” 鹰崎元德猛地凑近御案,压低声音,仿佛在揭露一个可笑的秘密:“陛下,您想啊,他从小在京都,在咱们这个圈子里长大,什么规矩没见过? 什么大人物没接触过? 可能就觉得,按部就班,规规矩矩往上爬,太没劲了! 他就喜欢搞点邪的,玩点险的!觉得跟那些明面上的敌人,那些被所有人看不起,恨不得生吞活剥的支那地下老鼠私下里来往,显得自己特立独行,手段高超,能人所不能,能把所有人都蒙在鼓里,玩弄于股掌之上! 他觉得这样特别刺激,特别有“成就感”!幼稚!” 他嗤笑一声,充满了长辈对晚辈不成熟把戏的鄙夷:“结果怎么样?在陛下您这样洞若观火,明察秋毫的至尊面前,在文麿首相这样老成谋国的智者眼中,他那点小把戏,不就是小孩穿大人衣服,漏洞百出,徒惹人笑话吗? 他自以为做得隐秘,天衣无缝,却不知道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 他以为自己是下棋的国手,其实在真正的高人看来,棋盘都没摆正! 陛下,您真别把他想得太复杂,太高深了!他就是个被宠坏了的,有点小聪明又特别叛逆的浑小子! 喜欢玩火,又不知道火的厉害,不知道玩火者必自焚的道理!我看啊,就得等他哪天真的烫着手了,烧到眉毛了,才知道哭,才知道什么叫疼,什么叫怕!” 鹰崎元德这番连珠炮似的“控诉”,极尽贬低,简化之能事。 他将鹰崎拓人那些复杂,矛盾,甚至危险的行为,一股脑地归结为“年轻气盛”,“叛逆胡闹”,“爱出风头”,“手段稚嫩”,“不知深浅”。 这既是一种典型的,以退为进的保护策略,将可能蕴含政治风险,引发猜忌的“莫测心思”,淡化为可以理解,甚至带点可爱色彩的“人格缺陷”或“成长烦恼”。 也完美地契合了一个父亲在至高无上的君主面前,应有的“谦虚”甚至“苛责”儿子的姿态,塑造了一个“恨铁不成钢”的粗豪父亲形象。 更重要的是,他巧妙地将天皇心中那关于“矛盾”与“图谋”的深沉疑虑,轻巧地引导向了“不足为虑”,“只是孩子胡闹”的方向,为儿子可能的出格行为,预设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解释框架。 然而,内阁总理大臣近尾文?,这位以贵族风雅,思维缜密,擅长战略谋划着称的首相,却给出了一个与鹰崎元德截然不同,且更具政治高度和理论深度的解读。 他显然不认同鹰崎元德那套“叛逆少年”的简单说辞。 待鹰崎元德“义愤填膺”的表演告一段落,近尾文?先是对着仍在“吹胡子瞪眼”的鹰崎元德微微颔首,语气平和而体谅:“元德君爱子心切,言语或许过于。。。耿直了。 拳拳父爱,令人动容。” 这话说得漂亮,既给了鹰崎元德台阶,又暗示其言辞可能因感情用事而有失偏颇。 然后,他缓缓转向天皇裕仁,身体坐得笔直,这是他在御前阐述重要国策时的习惯姿态。 他的语气变得沉稳,清晰,充满了说服力,仿佛不是在讨论一个年轻军官的怪异行为,而是在剖析一项深奥的国家战略: “陛下,以臣愚见,综合各方情报,冷静观之,拓人君在满洲,华北的一系列作为,非但绝非元德君所言“稚嫩”,“玩火”或“胡闹”。 恰恰相反,这充分体现了他超越年龄的。敏锐的政治嗅觉,和一种。。。极为务实,甚至可称老辣狡黠的统治手腕。 其行事逻辑,依臣看来,甚至暗合了臣与内阁部分同仁,一直以来所思索,探讨的,某种更为长远的对支那占领区统治方略。” “哦?”天皇裕仁的眉头轻轻一挑,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 近尾文?这番开场白,显然比鹰崎元德的“痛心疾首”更契合他作为统治者的思维模式,也更能触动他内心对如何有效统治这片广袤新领土的深层关切。 “文麿有何高见?细细说来。” “陛下。”近尾文?得到了鼓励,语速平稳而有力,开始构建他的逻辑框架:“帝国对支那之战事,自满洲国成立以来,势如破竹,攻城略地,已从最初的军事征服,摧毁其有生抵抗力量阶段。 逐渐转入更为复杂,更为长期的占领,消化与统治阶段。 征服,可凭借帝国军队无坚不摧的武力与忠勇。 然统治,尤其是对支那这般幅员辽阔,人口亿兆,文明悠久且抵抗意志虽遭重创却如地火运行未曾真正熄灭的国度,则需辅以精妙的权术,灵活的策略与长远的布局。 一味高压,铁腕镇压,固然可收一时之震慑之效,令其不敢言,不敢动。 然仇恨日积月累,犹如地火蓄能,反抗之意志与行动,必如原上野草,烧之不尽,春风吹又生。 此绝非帝国在支那长治久安之道,亦会持续消耗帝国国力,予国际反日势力以口实。” 第1096章 在臣看来,意义极为重大 近尾文?略微停顿,让这基本的判断沉淀,然后话锋精准地转向鹰崎拓人:“而拓人君在哈尔滨,天津之所为,无论其本人是否有清晰,完整的理论指导,其实际效果,恰恰为帝国提供了一种新的,极具启发性的思路与实践样本。 臣姑且将其归纳为三点,以华制华,分而治之,以利导之。 此三者,或有重叠,然精髓相通。” “愿闻其详。”天皇的兴趣被彻底调动起来,手指在膝上轻轻点着,催促道。 “其一,最核心者,“以华制华”。” 近尾文?侃侃而谈,条理分明:“拓人君组建由归顺或被俘支那人组成的“保安大队”。 与天津本地盘根错节的青帮头目,拥有庞大走私网络和地下影响力的支那商人接触,乃至达成某种默契。 甚至,容忍某些非核心的,或暂时无力清除的抵抗组织在一定限度内存在,或进行非正式接触。。。这一切看似矛盾,冒险的行为,其本质,是将一部分支那人,无论是出于恐惧、利益,还是单纯的生存欲望,拉入,或半拉入我们设立的统治秩序之中,与之建立一种或紧密,或松散的“利益共生”关系。” 他眼中闪烁着分析的光芒:“让支那人去管理支那人,让支那人去对付支那人,让支那人去处理那些繁琐,肮脏,容易激起民愤的具体事务。 帝国只需掌控最高决策权,军权,以及最关键的资源分配权即可。 此举,远比所有事情都由帝国军人,官员亲力亲为,要高效得多,灵活得多,成本也低廉得多! 陛下试想,那些保安队员,那些与我们合作的支那地头蛇,他们为了保住自己得来不易的地位,特权,乃至性命,为了从帝国这里分得一杯羹,在镇压他们的同胞,打击不合作者时,往往会比帝国军人更加卖力,手段更加无所不用其极。 为何?因为他们没有退路,他们比我们更了解当地情况,也更恐惧失去现有的一切,甚至遭到同胞的清算。 此乃借力打力,驱虎吞狼之上策,古已有之,而拓人君运用得颇为。。。自觉。” “其二,是“分而治之”。”近尾文?继续深入剖析,显示出他作为政治家的深刻洞察力:“陛下注意到,拓人君并非与所有支那抵抗势力接触,也并非对所有的“合作者”一视同仁。 他是有选择的,他严厉打击某些坚决抗日的团体,如公开的抗日分子。 却对另一些背景复杂,可能倾向于自保或谋求利益的人,采取接触,利诱,甚至有限度的“合作”。 这绝非漫无目的,亦非简单叛逆。 此举高明之处在于,它在支那人内部,在抵抗力量与潜在的“合作者”,乃至不同的抵抗派系之间,成功地制造了裂痕,猜忌,隔阂与分化。” 近尾文?微微前倾,语气加重:“他们会互相猜疑,谁被帝国收买了? 谁在暗通款曲?谁是真正的抵抗者,谁又是首鼠两端的骑墙派? 这种猜疑一旦产生,便会像毒药般蔓延,使得他们难以建立起稳固的,互信的联合抵抗阵线。 甚至,我们可以主动利用这种分化,通过情报操作,散布谣言,利益许诺,引导他们互相争斗,消耗彼此的力量。 拓人君看似混乱,矛盾的行为,一边高压清剿,一边秘密接触。 实则像一张精心编织的,无形的大网,目的正是分化,瓦解,最终吞噬支那人的抵抗网络与意志。 这需要极其敏锐的政治判断力和对人性弱点的精准把握。” “最后,也是臣个人最为欣赏,并认为最具长远眼光的一点。”近尾文?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赞赏。 “是拓人似乎有意无意地,在尝试一种“以利导之”,或者说,“规则化榨取”的统治方式。 陛下先前提到,他对违反其规定者,无论是日本人还是支那人,多采用罚款,没收财产,强制劳役,而非动辄处以极刑,进行无差别屠杀。 这一点,在臣看来,意义极为重大! 根据内阁近期收到的,来自满铁调查部,各地领事馆,以及部分商社的汇总报告与数据分析,虽然帝国商人,侨民乃至部分驻军官兵,对拓人君麾下宪兵队“一视同仁”的严格执法抱怨颇多,认为其损害了帝国臣民在支那理应享有的“特权”与“便利”。 但若我们抛开这些情绪化的抱怨,客观审视数据,便会发现一个令人深思的现象。” 近尾文?语气转为一种冷静的陈述:“在宪兵控制时间较长,或影响力较强的地区,如哈尔滨,天津,以及其触角延伸的北平及周边地区,其治安状况,经济秩序,市政管理效率,均显着优于帝国直接控制下的满洲国其他多数城市。 甚至比一些由陆军部队直接实行军管,手段往往更加粗暴简单的华北城市,表现也要好得多。” 说着近尾文?具体列举道:“治安层面,公开的抢劫,凶杀,大规模骚乱事件发生率明显下降,市面至少在白天显得“井然有序”。 经济层面,商业活动,包括日本商社的经营,都得以在一种虽然严苛,但相对明确,有规则可循的框架下进行。 商人固然需要缴纳沉重的税负和面临各种罚款,但他们也减少了之前普遍存在的,来自各路日军部队,浪人团体,乃至伪政权官吏无休止的,随意性的勒索与摊派,经营的不确定性和风险实际上有所降低。 物资流通,特别是与战争相关的战略物资的管控与流动,显得更为“有序”和“高效”,尽管这种高效是建立在压榨基础上的。 这些情况,甚至得到了一些西方国家,如英国,法国驻当地外交官和商人的侧面印证,尽管他们对其手段多有非议,但也不得不承认其控制下的区域“秩序”相对较好。” 第1097章 何必一味贬损 近尾文?总结道,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那些抱怨的日本侨民和商人,不过是习惯了在支那土地上作威作福,享受超国民待遇,如今这种“特权”被拓人以“法律”,“规则”的名义部分剥夺或规范,故而心生不满而已。 他们的视野,局限于自身利益的暂时受损。 然而,从帝国在支那的长远统治利益,从构建“大东亚新秩序”的战略高度来看。 建立一个相对稳定,有基本秩序,经济活动可预测,社会矛盾不至于总以激烈形式爆发的占领区环境。 远比纵容少数帝国臣民的胡作非为,肆意激化占领区民众的仇恨与反抗,要重要得多,也明智得多!” 他看向天皇,目光炯炯:“拓人那种看似冷酷无情,不近人情,对日本人和支那人“一视同仁”的罚款,劳役政策,实际上是用一种相对“文明”,可预期,有“规则”可循的方式。 在持续榨取占领区的人力与物力资源,维持社会基本秩序,惩戒违规行为。 它避免了大规模,无差别的屠杀可能引发的剧烈反弹,国际舆论强烈谴责,以及将占领区民众彻底推向对立面的极端后果。 这需要执行者拥有极大的定力,冷酷的决心,以及对自身所制定“规则”的顽固坚持。 从效果看,至少在维持表面秩序,保障物资输送,降低直接管理成本方面,是有效的。 这,便是一种极为务实,甚至可称“高明”的殖民统治术。” 近尾文?最后将目光投向天皇,语气笃定而充满说服力:“所以,陛下,您实在不必为拓人那些与某些支那人的私下接触,那些看似矛盾危险的行为而过于疑虑。 这很可能正是他在实践中,摸索和践行其一套独特的,混合了“以华制华”,“分而治之”与“规则榨取”的统治策略。 尽管其手段或许略显粗糙直接,其个人动机中或许混杂着年轻人特有的冒险与炫耀成分,但大方向,臣以为是符合帝国长远利益的,甚至是具有前瞻性的探索。 拓人还很年轻,也很自傲。。。在事情有成果之前,他不屑大肆宣扬。 他的年轻可以让他承担失败的后果,我们应当给他足够的支持。” 他稍微停顿,仿佛在斟酌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句话:“至于那些更为阴暗的猜测,怀疑他是否别有用心,是否与敌人暗通款曲。。。臣以为,陛下大可不必过虑。 拓人君首先是帝国的华族,是功勋之后,是陛下您亲眼看着长大,即将成为您女婿的青年才俊。 他的个人前程,家族荣耀,乃至身家性命,早已与帝国国运,与皇室威仪深度绑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与某些支那人的任何接触,无论其表面看起来多么不合常理,甚至惊世骇俗,其最终目的与逻辑归宿,必然是为了更好地服务于帝国在支那的统治根基,是为了巩固和扩大他个人某种程度上也代表帝国在当地的权力与影响力。 舍此之外,岂有他哉?对此,臣深信不疑。” 近尾文?这番长篇大论,逻辑严密,引据充分,层层递进,最终将鹰崎拓人那些看似矛盾,不可理喻,甚至危险重重的行为,完全纳入了“高明的政治权术”与“务实的殖民统治策略”这一宏大而正当的框架内进行解读。 这不仅极大地消弭了天皇心中因“矛盾行为”而产生的疑虑。 甚至将其行为拔高到了一个具有战略眼光和探索价值的层次,将其个人化的,难以捉摸的举动,阐释为对帝国有用的,值得观察甚至鼓励的“政策实验”。 鹰崎元德有些瞠目结舌的看着旁边跪坐的近尾文?,眼中茫然之色闪烁不定。。。 天皇裕仁听完,脸上的困惑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思,恍然,以及隐隐的赞赏。 他背靠在御帐台柔软的靠垫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轻轻敲击,消化着近尾文?的这番分析。 片刻,他缓缓点头,目光变得清明起来: “文麿此言。。。抽丝剥茧,高屋建瓴,确有道理。 是朕先前想得有些过于复杂,或者说,过于纠结于他个人行为的“矛盾”表象了。 竟然忽略了拓人本身就是与帝国深度绑定。。。。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两个词非常贴切。 经你这么一剖析,我倒是小看那小子了,拓人那些看似胡闹,出格的举动,倒显得颇有章法,并非少年意气,而是。。。嗯,一种别具一格的实践。 尤其是“以华制华”,“分而治之”,“以利导之”这十二个字,提纲挈领,深得朕心。 一味高压,确非长久之计。 帝国在支那的统治,需要枪炮,也需要权术与谋略。 若他真能无师自通,或用他那种野路子的方式,实践出这套绵里藏针,分化瓦解,以规则行榨取之实的办法,为帝国稳定后方,有效汲取资源,那倒真是。。。功莫大焉,可堪大用。” 说着天皇脸上露出了今晚以来最为轻松,甚至带着一丝嘉许的笑容,目光转向一旁看似听得有些“发愣”的鹰崎元德,调侃道:“元德,看来你儿子,并非只是你口中那个只会胡闹的浑小子。 他这手段,这套连自己老子都瞒过去的“生意经”,连文麿都赞赏有加,认为颇有可取之处。 你这当父亲的,不该高兴才是?何必一味贬损?” 鹰崎元德立刻顺杆往上爬,脸上瞬间阴转晴,堆起那副熟悉的,得意洋洋,与有荣焉的灿烂笑容,胸膛也挺了起来,嗓门洪亮。 “那是!陛下,文麿,不瞒你们说,我刚才那都是气话! 是怕这小子不知天高地厚,惹出祸来! 其实我心里门儿清,我鹰崎元德的种,能差到哪去? 华夏那句谚语怎么说来着。。。。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啊呸,不是这句!” 他故意说错话,拍了自己嘴巴一下,惹得天皇和近尾文?忍不住莞尔。 鹰崎元德继续眉飞色舞:“这小子,从小就鬼精鬼精的,一肚子弯弯绕绕,比他老子我强! 别看他平时闷不吭声,像个锯嘴葫芦,那脑子里,鬼主意多着呢! 您二位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原来他那些折腾,都是在给陛下,给帝国办大事啊! 用支那人治支那人,让他们自己咬自己,咱们坐收渔利! 高,实在是高!连首相大人都夸他有政治头脑!哈哈哈!” 他笑得毫无形象,前仰后合,仿佛刚才那个把儿子贬得一文不值,痛心疾首的人根本不是他。 第1098章 这,才是他真正的取死之道! 天皇和近尾文?看着他这副“给点阳光就灿烂”,“听到夸奖就忘形”的滑稽模样,都不由得摇头失笑,茶室内的气氛,因近尾文?一番高超的政治解读而彻底转向轻松,甚至带上了一丝对“后生可畏”的调侃与嘉许。 “行了行了,夸你两句,尾巴就真翘到天上去了。” 天皇笑骂道,语气中已无丝毫阴霾:“不过,文麿的话,确实也给朕提了个醒,开了个思路。 拓人这套法子,或许粗糙,或许带着他个人的野性,但思路或许是对的,至少是值得尝试的。 尤其是上海。。。。” 天皇的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看到了那座遥远的,灯火璀璨的东方魔都:“上海的情况,比天津,比北平,复杂何止十倍。 各国势力盘根错节,华洋杂处,情报如蛛网,财富与风险并存。 用强用硬,固然直接,但易激发矛盾,引起国际干涉。 或许,正需要拓人这种。。。嗯,不按常理出牌,懂得在灰色地带游走,善于利用当地各种力量,又能以铁腕确立基本秩序的手段。 朕对他去上海,倒是更多了几分期待了。” 近尾文?微笑颔首,适时补充,将天皇的思路引向更具体的政策层面:“陛下圣明,洞见万里。 上海确乃帝国在华利益之核心,亦是最为敏感之国际观瞻所在。 强攻硬取,已非上策。 刚柔并济,拉打结合,于错综复杂的局势中,利用各方矛盾,为我所用,方是长治久安之道。 若拓人君能将其在华北磨练出的那套手腕,因地制宜,用于上海,于帝国获取最大利益,稳固此东方重镇,实乃帝国之幸,圣上之福。” 鹰崎元德把胸脯拍得砰砰响,豪气干云:“陛下放心!文麿兄放心! 那小子要是去了上海,搞不出个名堂,不用陛下您下旨,不用陆军部那帮老家伙啰嗦,我亲自坐船过去,把他从黄浦江里捞起来,打断腿关家里,省得他丢人现眼!” 三人相视,会心一笑。 茶炉上的铁壶发出轻柔的沸腾声,水汽氤氲。 先前弥漫在室内的,关于华中事件血腥记忆与“二二六”兵变隐痛的沉重阴霾,似乎在这番老友间看似坦诚,实则机锋暗藏的调侃,剖析与对未来棋局的展望中,被冲淡了不少。 茶香似乎又重新变得温暖宜人。 关于鹰崎拓人行事风格的讨论告一段落,天皇裕仁脸上带着一丝了然与玩味的笑意,近尾文?则保持着深思熟虑的沉静,唯有鹰崎元德还是一副“我儿子就是厉害,你们夸得对”的惫懒模样。 轻松的气氛并未持续太久,天皇从桌上,拿起鹰崎元德带来的那张纸。 拿在手中看了一会,又将信函递给近尾文?:“文麿,你看看。” 近尾文?双手接过,恭敬地拆开火漆。信纸参谋本部专用的“奉书纸”,质地厚实,字迹是毛笔书写,笔画有力,但仔细看去,部分笔锋略显虚浮颤抖,显是写信人心情激荡,或身体状况不佳所致。 他快速浏览着,眉头逐渐蹙起,脸色也变得更加凝重。 看完后,近尾文?扭头看了眼鹰崎元德,然后转向天皇,沉声道:“陛下,松井大将此信。。。名为请罪,实则满腹怨怼,且语焉不详,攀扯甚多。” 鹰崎元德嘴角那抹惯常的惫懒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讥诮与冰冷的锐利句:“哼。。。他是老糊涂了。。。死到临头还想拖人下水。。。” 天皇等两人都发表完意见,才缓缓开口:“元德,说说看,他这信,有几分诚意?” 鹰崎元德将信纸随意折了折,丢回面前的矮几上,仿佛那是什么脏东西,嗤笑道:“诚意?陛下,这老家伙信里哪有半点诚心悔过的意思? 通篇都在喊冤叫屈,避重就轻!” 他模仿着信中的语气,拿腔拿调地念道:“臣自膺任华中派遣军司令官以来,夙夜忧勤,唯恐有负圣恩。 然淞沪一役,或因战功微着,头脑昏聩,竟对陛下派驻之宪兵心存芥蒂,举措失当,乃至有软禁宪兵之不当行为,实乃臣之过也,恳请陛下责罚”,听听,陛下,这叫请罪? 这叫表功!“夙夜忧勤”,“战功微着”,先把功劳摆出来。 “头脑昏聩”,“举措失当”,轻飘飘一句话就想把软禁帝国宪兵,引发大规模武装冲突的重罪揭过去? 至于软禁的原因,他更是含糊其辞!” 鹰崎元德越说语速越快,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他说是“宪兵逼迫过甚”? 怎么逼迫了?吉田那小子到底是不是他动的手? 是宪兵克扣他华中派遣军的军饷了,还是阻挠他作战了? 都没有!他不敢明说!他真正不满的,是拓人那小子的宪兵司令部权力太大,触动了他们的利益,他们就狗急跳墙,想用武力把宪兵压下去! 结果呢?踢到铁板了!” 天皇静静听着,不置可否,目光却转向了近尾文?。 近尾文?会意,接口分析道:“元德君所言,虽言辞激烈,但大抵是实情。 松井大将信中,对己过轻描淡写,对“委屈”却大书特书。 反复强调自己“绝未下令袭击宪兵参谋吉田勇人”,指责宪兵方面“不问青红皂白,步步紧逼,非要臣给出一个无法给出之交代”。 他将冲突的责任,大半推给了宪兵的“跋扈”和“逼迫”,试图营造一种自己是被迫反击,甚至是被冤枉的假象。 其悔罪之心,恐怕寥寥。” 天皇微微颔首,手指再次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朕也看出来了。 悔罪是假,诉苦,表功,推卸责任,求朕救他一命是真。 他以为朕远在京都,对华中具体情形一无所知,可以任由他混淆视听。 可惜,朕知道的,或许比他想得要多。” 天皇顿了顿,语气转冷:“他真正让朕不悦的,不是他推卸责任,而是到了此时,依旧看不清局势。 依旧抱着他那套成功后便可挟功自傲,甚至反过来要挟朕的军阀做派! 拓人是朕派去的,代表的是朕的意志! 朕之所以不制止拓人的行为,就是在暗示他,淞沪战事进展太过不利了,士兵伤亡与预期严重不符! 朕那是对他失望,希望他给朕好好解释一下! 可他松井石根怎么做的? 他动拓人的人,就是在挑战朕的权威! 这,才是他真正的取死之道!” 第1099章 有野心,才更需加以制衡 天皇的话音不高,却让“梧桐之间”内的空气骤然降温。 近尾文?低头不语。 鹰崎元德眼中则闪过一道快意的寒光。 “不过,”天皇话锋一转,手指指向被鹰崎元德丢在矮几上的信纸:“他这封信,倒也不是全无价值。 你们看最后那几页,他情急之下,为证清白而攀咬出的那一长串名字。。。” 近尾文?的注意力,立刻集中到了信件的后半部分。 那里,松井石根用几乎力透纸背的笔触,罗列了一长串名字,并附有简短的,语焉不详的“指控”或“关联描述”。 这显然是他为自己准备的“后手”,或者说,是试图搅浑水,拉人垫背的尝试。 名单上的人,从华中派遣军内部与他有隙的同僚,部下,到国内陆军省,参谋本部中与他政见不合或有过节的官员,甚至包括一些在军需采购,物资调配中可能存在的“问题合作伙伴”,林林总总,不下二三十人。 其中不少名字,都颇为敏感。 天皇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缓缓扫过那些名字。 他对其中大部分似乎兴趣缺缺,只是略作停留。 有些名字让他嘴角泛起冷笑,有些则让他眉头微蹙,直到,他的目光落在了一个名字上——东条英机。 现任关东军参谋长,陆军中的实权派人物,以作风强硬,激进扩张主张和精通政务,曾历任陆军省整备局动员课长,军事调查部长等职,是统制派中坚力量,也是“南下战略”和“对美强硬论”的积极鼓吹者。 松井石根在“东条英机”这个名字旁边,用更小的字备注着:“曾多次在非正式场合,对天皇陛下处理“二二六”善后事宜之“迟缓”与“软弱”表示不满。 天皇的目光在东条英机的名字上停留了足有半分钟之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却深不见底。 近尾文?和鹰崎元德都屏息凝神,不敢打扰天皇的思考。 终于,天皇抬起眼,看向近尾文?,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文麿,石原莞尔,现在在关东军,担任什么职务?” 近尾文?微微一怔,迅速答道:“回陛下,石原莞尔,现任关东军副参谋长。” “副参谋长。。。”天皇低声重复了一遍,指尖在御帐台的扶手上轻轻敲击:“朕记得,他当年是“满洲事变”的主要策划者之一,号称“关东军的大脑”,后来因为与关东军主流意见不合,被排挤出了关东军,担任参谋本部作战课课长。 现在回到关东军,与东条英机这个参谋长,相处得如何?” 近尾文?斟酌了一下用词,谨慎回答:“据臣所知,石原中将与东条参谋长,在战略理念上。。。。确有较大分歧。 石原中将力主“持久战”,“不扩大”,认为帝国应巩固满洲,进一步消化已占领的华北,反对贸然进一步深入中国腹地,更反对与英美苏等强国过早正面冲突。 而东条参谋长则主张积极南进,速战速决。 更是认为应趁欧战方酣,英美无暇东顾之机,迅速夺取东南亚资源地带,解决帝国资源瓶颈。 两人在关东军内部,时有龃龉。” 天皇点点头,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他继续问:“既然理念不合,以东条英机的作风,石原在关东军的日子,恐怕不太好吧?” 近尾文?脸上露出一丝微妙的神情:“陛下明察。 按常理,确应如此,不过。。。说来也巧,或许是因为拓人君的关系,东条参谋长和关东军司令官植田谦吉大将,对石原中将,倒也未曾过于为难。” “哦?拓人?”天皇眉梢一挑,看向鹰崎元德。 鹰崎元德立刻接口,语气带着点“我儿子就是人缘好”的得意:“陛下,是有这么回事。 拓人那小子,在天津跟石原莞尔打过交道,具体细节臣不太清楚,但那小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亲自跟植田谦吉和东条英机打招呼,让他们不要太过为难石原莞尔。 所以植田和东条,多少得给他点面子,对石原莞尔,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不然,以石原那倔脾气,在东条手底下,估计早就被发配到哪个边境守备队去了。” 天皇听完,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份名单上“东条英机”的名字,又似乎穿透了信纸,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他脸上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下,仿佛有深沉的风暴在酝酿,又像是精密的算盘在拨动。 终于,天皇再次开口,声音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文麿,找个机会,让石原莞尔知道,朕对东条英机近来的某些言行。。。不甚满意。 尤其是他那些过于激进,可能将帝国卷入不必要国际纷争的论调,以及。。。关于资源调配方面的一些模糊之处。” 近尾文?闻言,心中猛地一跳。 他立刻明白了天皇的用意,这不是简单的传话,这是一道明确的信号,一个精心设计的制衡之举! 天皇是要借石原莞尔这个与东条英机理念不合,且同样在军中有一定影响力的“不扩大派”将领之手,去牵制,敲打甚至警告东条英机! 让石原知道天皇对东条不满,等于给了石原一道“尚方宝剑”,让他有底气在东条面前更坚持己见,甚至可以在关东军内部,联合其他对东条不满的军官,形成对东条的制约。 “陛下,”近尾文?谨慎地提醒,“此举。。。。是否会加剧关东军内部,尤其是石原莞尔与东条英机之间的矛盾? 东条参谋长性格刚愎,若知陛下对其不满,恐生怨怼,甚至可能激化矛盾,不利关东军团结。” 天皇听了,不仅没有担忧,反而嘴角微微向上弯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那是一个冰冷的,属于最高统治者的算计笑容。 “朕要的,就是他们不合。”天皇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文麿,你熟读史书,当知为君者,最忌臣下铁板一块,尤其忌手握重兵的将领和睦无间,同声共气。 关东军,帝国精锐,盘踞满洲,已成尾大不掉之势。 植田谦吉年事已高,且多有掣肘,真正主事者,已是东条英机。 此人能力是有的,野心也不小,对帝国也算忠诚。 但,正因其有能力,有野心,才更需加以制衡。 让他与石原莞尔互相牵制,让他们在战略分歧,内部竞争中消耗精力,总好过让他们团结一致,将关东军经营成只知有东条,不知有朕的独立王国!” 第1100章 他的下一个起点 说着天皇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松井石根在华中,不就是前车之鉴吗?自恃功高,便欲独断专行,连朕的宪兵都敢动! 东条英机在关东军,权势更盛,若无制衡,日后谁能保证他不会成为第二个松井,甚至。。。更甚之?” 近尾文?背心微微冒出冷汗。 他完全明白了天皇的深意。这不仅是针对东条英机个人,更是对日益坐大的陆军,尤其是海外派谴军势力的一种预防性制衡。 利用派系矛盾,使其互相监视、互相牵制,从而确保中央,尤其是天皇本人的权威,能够凌驾于任何派系或个人之上。 “至于石原莞尔。”天皇继续道,语气略缓:“此人虽有才,但性情孤傲,不善交际,之前差点因为拓人遇袭的事情葬送自己的前程,好在他也够机灵,知道改换门庭保命。 但其“不扩大”之主张,与帝国当前国策确有不合之处。 用他来制衡东条,正合适。 他以前无庞大派系支撑,仅有理念相近者寥寥,翻不起大浪。 但现在我们给他一份支撑,加上但他资历老,在关东军底层官兵中有些声望,其“不扩大”论在部分厌倦了无休止战争的军官中也有市场。 让他去给东条找点麻烦,让东条不能为所欲为,便足够了。 若他们矛盾激化,闹到不可开交,朕再出面“调停”,岂不更能彰显朕之权威?” 近尾文?心悦诚服,深深躬身:“陛下圣虑深远,臣不及。 制衡之道,正在于此,让石原知晓圣意,使其敢于与东条相争,确为妙棋。 只是。。。此事需做得极为隐秘,自然,不可让东条察觉是陛下授意,否则恐生逆反。” 天皇赞许地点点头:“此事,就由你斟酌办理,你与石原,也算旧识,寻个由头,私下提点一二即可,至于东条那边,朕自有计较。” 他又看向鹰崎元德:“元德,你那边,对关东军,尤其是对东条英机和石原莞尔的动向,也要多留点心。 “樱花”的触角,该伸过去的时候,就不要犹豫,朕要随时知道,这两个人,到底在干什么,想什么。” 鹰崎元德收起玩世不恭的表情,肃然躬身:“嗨!陛下放心。 东条和石原身边,早就不是铁板一块了,他们每天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吃了什么饭,只要陛下想知道,臣都能原原本本呈到御前。” 天皇满意地“嗯”了一声,身体向后靠了靠,似乎有些疲惫,又像是完成了一次重要的布局。 他再次瞥了一眼松井石根那封满是怨怼与攀咬的信,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喊来门外侍从,随手将其递了过去:“存档,列为绝密,没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调阅。” 侍从无声地接过,如同捧着烫手山芋,迅速退下。 “松井石根。。。”天皇喃喃低语,像是在对两人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他这封信,倒也不算全无用处。 至少,让朕更清楚地看到了,有些人,已经快要忘记自己的身份了。 给他家人保全一份体面,对外就说松井石根是为国战死了。。。” 近尾文?和鹰崎元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意。 松井石根完了,天皇放弃他了,并不打算从鹰崎拓人手中捞人。 而他那封充满不甘的信,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在天皇的意志下,悄然涌向关东,涌向东条英机,也涌向帝国陆军那看似铁板一块的内部。 一场新的,无声的制衡与博弈,已经随着天皇轻描淡写的几句话,拉开了序幕。 话至此处,要事已毕,天皇略显疲惫地挥了挥手。 “去吧,文麿,华北华中善后以及与英美周旋之事,劳你费心。元德,管好你的“樱花”,也管好你那让人头疼的儿子。” 二人深鞠一躬,无声退出了弥漫着沉水香与权力盘算的御所。 廊外暮色渐垂,京都的黄昏正缓缓漫过宫墙,而远在数千公里外的上海,灯火将次第亮起,像一场无声棋局中新布下的棋子,等待着那只从北方伸来的,年轻而危险的手。 “臣等告退。” 近尾文?和鹰崎元德再次恭敬行礼,缓缓退出“梧桐之间”。 纸门在身后无声合拢,将那片弥漫着千年权谋与血腥气息的空间,重新隔绝开来。 走出“表御座所”,穿过长长的回廊,来到一处可以稍作停留的侧殿前。 深秋的冷风扑面而来,带着皇居御苑草木特有的清冷气息。 近尾文?停下脚步,望着院中已经开始凋零的枫树,沉默良久,才低声道:“鹰崎君,我们当年所为。。。。究竟是对是错?” 鹰崎元德点起一支香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寒风中迅速飘散。 脸上惯有的惫懒笑容消失了,只剩下一种深沉的、看透世情的冷漠。 “文麿,这世道,哪有什么绝对的对错?”他吐着烟圈,缓缓道:“我们不过是陛下手中的棋子,也是执棋的人。 为了这个国家,为了陛下,有些事必须做,哪怕手上沾满血腥,死后要下地狱。 “二二六”死了人,这次华中又死了人。 可如果不死这些人,未来可能会死更多人,甚至这个国家都可能万劫不复。 政治,从来就是用一部分人的血,去换另一部分人,或者整个国家的生。 我们没得选。” 近尾文?苦笑:“是啊,没得选,只是有时午夜梦回,总觉得。。。心神不宁。 拓人那孩子,如今也被卷进来了,而且卷得如此之深,他才二十岁啊。” 鹰崎元德看着远方天际积聚的乌云,眼神复杂:“这是他的命。 生在鹰崎家,成为我鹰崎元德的儿子,就注定了他这辈子不可能平凡,是龙是虫,是成为帝国的栋梁还是坟墓,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我这个当父亲的,能做的,就是在暗处,替他多清理几条路上的毒蛇,再多给他备几副。。。。救命的药。” 他顿了顿,掐灭烟头,声音低沉下来:“近尾君,新的风暴就要来了,我感觉到了。 到时候,流血的就不止是支那人,也不止是那几万陆军马鹿了。 拓人。。。必须在那之前,变得更强大,拥有更多自保和。。。影响局势的筹码。 上海,只是他的下一个起点。” 第1101章 大大的雪人! 近尾文?默然,作为首相,作为贵族的一员,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帝国这辆战车正以多么危险的速度冲向未知的深渊。 资源短缺,战线过长,国际孤立,陆军海军的矛盾,国内日益困顿的经济。。。所有这些,都像一根根绞索,正在慢慢收紧。 鹰崎拓人这样的“异数”,究竟是能帮助帝国在绝境中杀出一条血路,还是会在内部矛盾的引爆中,与帝国一同毁灭?他无法预料。 “保重,鹰崎君。”近尾文?最终只是轻轻说了一句,转身,在侍从引导下,向宫外走去。 他的背影,在深秋的寒风中,显得有些孤寂。 鹰崎元德独自站在原地,又点燃一支烟。 他望向“表御座所”的方向,那里,天皇依然坐在御帐台后,掌握着这个庞大而扭曲的帝国的最终权柄。 “儿子。”他对着虚空,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道:“前路艰险,豺狼环伺。 让为父看看,你能在那里,搅动多大的风云吧。 只是别忘了。。。无论飞得多高,你的根,终究系于鹰崎家,系于为父用鲜血和黑暗为你铺就的这条路上。 别回头,一直往前走。 哪怕前面是地狱,鹰崎家也会在黄泉比良坂,为你斩开一条路。” 他扔掉烟蒂,用脚狠狠碾灭,仿佛碾灭的是某个敌人,或是内心深处最后一丝柔软。 然后,他挺直腰板,脸上重新挂起那副玩世不恭,惫懒不羁的笑容,迈着看似随意,实则稳定的步伐,向宫外走去。 阳光穿过云层,在他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浓重如墨的影子。 皇居的深墙之外,京都的街道依旧熙攘,战争的狂热与人们疯狂的脸交织。 帝国的黄昏正在悄然临近,而谁能在黄昏中攫取最后的光芒,或是在黑夜中点燃新的火种,一切,犹未可知。 。。。。。。。。。。。。 1938年1月的天津。 一场罕见的,铺天盖地的大雪,在某个深夜悄然降临,吞噬了这座饱经创伤的北方港城所有的声响与颜色。 直到天色微明,雪势才渐渐转小,化作细密的,几乎看不见的雪沫,在铅灰色天空下无声飘洒。 整个世界仿佛被一层厚实,松软,洁净到刺眼的鹅绒被覆盖,模糊了租界与华界,富贵与贫瘠的界限。 唯有海河依旧在冰层下沉默地流淌,带着这个严冬所有的寒冷与沉重,奔向灰蒙蒙的渤海。 天津日本租界,宫岛街,日本华北驻屯军宪兵司令部静静地坐在一片浑然的洁白里,仿佛一个从泛黄旧照片中浮出的,被时间特意保留下来的梦。 孟莎式的灰蓝色坡屋顶如今成了一张厚实的,有着柔和起伏弧线的羊毛毯。 那些曾经在夏日里绿得有些恣意的瓦片,此刻只在檐口处探出几道深色的,湿润的边,像含蓄的眼线。 二楼凸出的弧形阳台,铸铁栏杆上缠绕的葡萄藤雕花,此刻每一处曲折的凹槽里都盛满了蓬松的雪,图案便以一种近乎浮雕的形式显现出来,精致得令人叹息。 花园早已失了原本的轮廓。 曾经修剪齐整的冬青绿篱,如今成了一道道臃肿的白色波浪。 那个早已干涸的圆形喷水池,池中央那座掮着水瓶的少女石像,肩头与发髻上都落了雪,微垂的面容在雪中显得更加静谧而哀愁,仿佛她的泪水早已凝固成了这漫天的雪花。 四下里是绝对的静。 城市的喧嚣被厚厚的雪毯吸收,消弭了。 这静,让时间也仿佛凝滞,冻在这栋洋房的周遭,像是时光本身在呼吸,这房子便在这呼吸中沉睡着,它身上叠着数重时光。 民国的风流,法兰西的浪漫,与眼前这场纯粹的华夏北方的雪。 它们在此刻奇妙地融为一体,被雪覆盖,也被雪照亮,成为一个与世隔绝的,完整而脆弱的旧梦。 此刻唯有铁质大门口荷枪实弹,穿着厚重军大衣,眉毛胡须都结着白霜的哨兵,以及院内偶尔传来的,皮靴踩在积雪上发出的“咯吱”声,提醒着人们这里依然是日本帝国暴力机器的核心之一。 后花园比前庭更为私密,面积不小,有早已凋零的藤蔓花架,一座小巧的洛可可风格凉亭,以及一片相对开阔的草坪,此刻都深埋在及踝的积雪之下。 几株高大的法国梧桐和玉兰树光秃秃的枝桠上压着雪,偶尔不堪重负地“扑簌”落下雪块。 清晨,雪后初霁,阳光穿透云层,在雪地上投下清冷的光晕。 院落中央的空地上,一场“工程”正在进行。 周正青没有穿他那身象征权力的宪兵军官制服或舒适的丝质和服,而是套着一件厚实的棉大衣,脖子上随意围着一条灰色羊毛围巾,下身是同样厚实的马裤和长筒皮靴。 没戴手套,双手冻得有些发红,正专注地,一下下地将脚下蓬松的积雪拢到一起,用力拍实。 在他脚边,一个裹得像只圆滚滚小粽子似的“生物”,正发出“咯咯咯”的清脆笑声,努力迈开被厚棉裤和雪地靴束缚的小短腿,试图帮忙,却往往只是在松软的雪地上踩出一个个杂乱的小坑,或者一屁股坐进雪堆里,溅起一片雪沫,然后笑得更欢。 卉子穿着一身大红色镶白毛边的厚棉袄棉裤,脚上是鹿皮小靴,整个人圆滚滚,在洁白的雪地里分外醒目。 一张小脸被冻得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戴着一顶带有护耳的绒线帽,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充满好奇和兴奋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上沾着细小的雪晶。 “哥哥,哥哥!要大大的!大大的雪人!”卉子奶声奶气地喊着,小手比划着一个巨大的圆圈,似乎想堆出一个和她想象中一样巨大的雪人。 “好,大大的。”周正青嘴角噙着柔和笑意,蹲下身,用手刮掉卉子鼻尖上沾着的一点雪沫:“不过,要堆大大的雪人,卉子也得帮忙哦。 看,像哥哥这样,把雪拍得紧紧的,不然雪人就站不住啦。” 第1102章 温馨,太温馨了! “嗯!帮忙!”卉子用力点头,学着哥哥的样子,用戴着连指手套的小手,笨拙地去拍打周正青拢起的一小堆雪,结果拍得雪花四溅,大部分都飞到了她自己和周正青的脸上,身上。 “哈哈哈!”周正青被她逗乐了,也不拂去脸上的雪,反而伸手抓了一小把松雪,轻轻洒在卉子帽子上,“我们的小花猫变成小雪猫啦!” “哥哥。。。坏!!”卉子撅起小嘴抗议,但眼睛却弯成了月牙,也伸出小手去抓雪,想要“反击”,奈何手短力小,只扬起一小撮雪尘。 侍立在洋房后门廊檐下的樱子,看着这一幕以袖掩口轻笑出声。 她今日穿着一身淡藕荷色提花棉襦绊,外罩一件同色镶毛边的比甲,下身是厚实的绀色袴,长发简单绾起,插着一支素银簪子。 清丽的脸庞在雪光映照下,愈发显得白皙温婉。 目光大部分时间都柔柔地落在周正青和卉子身上,尤其是周正青那不同于平日冷峻或深沉,此刻全然放松甚至带着稚气的侧脸,让她心跳微微加速,脸颊也有些发烫。 自从华中那场惊天风波之后,少爷似乎真的“安分”了许多,不再像前阵子那样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危险气息。 虽然她知道这种“安分”或许只是暂时的蛰伏,但能像现在这样,在雪后的清晨,看他像个大孩子一样陪着更小的孩子玩耍,对她而言,已是莫大的幸福和慰藉。 “樱子,别光站着看,过来帮忙啊!”周正青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忽然转过头,冲她喊道,脸上带着恶作剧般的笑容:“堆雪人可是个体力活,本少爷手都冻麻了。” 樱子脸一红,连忙答应一声:“はい。” 小心地踩着清理出小径的积雪,快步走了过来。 她没戴手套,纤细白皙的手指在寒冷空气中很快透出粉色 “少爷,您进屋暖暖手吧,这里交给我就好了。”樱子说着,就要去接周正青手里的活。 “那可不行,”周正青却避开了她的手,眼睛弯了弯:“说好要堆个大雪人的,再说了。”他忽然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戏谑:“少爷听说,雪能养颜,尤其是这初雪。 樱子你这双弹琴烹茶的手,不趁着机会多碰碰雪,岂不是可惜了?” 樱子听得耳根都红了,少爷这话分明是在打趣她。 她哪里需要什么“养颜”?更何况,少爷分明是看她闲着,故意找话逗她。她羞得低下头,声如蚊蚋:“少爷又取笑樱子。。。。” “哈哈哈,好好,不笑你。”周正青心情似乎极好,不再逗她,转而指挥道:“你去那边,把那些干净的雪铲过来,要下面压实一点的,我来做雪人的身子。” “是。”樱子如蒙大赦,赶紧转身去找工具,心里却像揣了只小兔子,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少爷最近。。。好像回到了从前在日本的时候,又变得特别爱逗她。 虽然每次都被逗得面红耳赤,但她心底深处,却隐隐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甜意。 卉子看着哥哥和樱子姐姐说话,虽然不太懂,但也觉得有趣,在旁边拍着手笑:“脸。。。红红!。。像花花!” 童言无忌,却让樱子的脸更红了,几乎要埋进衣领里。 她不敢再看周正青,慌忙拿起靠在廊下的一把小铁铲,开始认真地铲雪。 就在这时一个披着皮袄,少尉军装的微胖身影,踏着吱嘎作响的积雪,从侧门外转了进来。 他步子迈得不大,却稳当,皮靴在雪地上留下两串清晰的印子。 来人正是兵器勤务队队长小仓大智,大阪人,即使在这天寒地冻的北地,也改不了那口浓重的关西腔。 他脸上似乎天生就挂着生意人般的和气笑容,见谁都先带三分笑意,眼睛习惯性地微眯着,显得既热络又精明。 可司令部里稍微知道点底细的人都清楚:这个总是笑呵呵的队长,手底下管着的军火库,连一发子弹,一枚手榴弹的来龙去脉都算得门儿清,想从他指缝里漏点油水,比登天还难,是个真正雁过拔毛,水过地皮湿的主。 “哎呀呀,这么大的雪,将军您真是好兴致!” 小仓大智在距离周正青还有五六步的地方就停了下来,双脚并拢,腰板挺直:“啪”的躬身行礼。 动作干净利落,挑不出毛病,可那笑容里的热切和讨好,却几乎要满溢出来,冲淡了军礼的严肃。 他目光飞快地扫过周正青身旁那个正专心滚小雪球的小小身影,脸上的褶子都笑得堆了起来:“陪着卉子小姐堆雪人,温馨,太温馨了!这景象,看着心里都暖和!” 周正青停下拍实雪堆的手,直起身,看向他。 许久没特意关注这个小仓,如今细看,才发现他比上次见时又圆润了不少,皮袄下的军装扣子似乎都绷得有些紧,脸颊丰腴,泛着红光,看来最近的“油水”确实丰足,日子过得不是一般的舒坦。 “这么早,有事?”周正青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随手拍掉粘在毛衣袖子上的几点雪沫。 “没大事,没大事!哪敢大清早就扰了将军您的雅兴!”小仓大智连忙摆手,脑袋也跟着微微晃动,嘿嘿笑着,那腰不自觉地就弯下了一个更显恭顺的弧度,声音也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亲近感:“就是。。。。昨天后半夜,从塘沽码头那边,悄悄儿地接了一批新到的“物资”。 清单天没亮就让人送到您办公室桌上了。 都是些步枪、轻机枪,还有几门迫击炮,成色嘛。。。还看得过去,就是配套的弹药数目,嗯。。。有点微妙的出入。” 他搓了搓手,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懊恼又像表功的意味:“底下人办事不精细,我正亲自盯着他们重新一箱一箱地过数呢,回头一准儿把最准确的数字报给您,分毫不会差!” 他嘴里这“物资”二字,咬得颇有深意。 谁都知道,这绝不全是走正规渠道,等军部拨付的那点定额。 里头多的是他小仓队长通过那些见不得光的“特殊渠道”,从某些“友军”的指缝里,“灵活调剂”搞来的货色。 东西有新有旧,来源五花八门,用途嘛,自然是“充实”宪兵队的“实际”装备实力,或者,悄无声息地流入某些需求旺盛,出手阔绰的“灰色”交易渠道,为司令部的小金库添砖加瓦。。。。 这些,周正青心知肚明。 第1103章 “天赐良机” “嗯。”周正青从鼻子里应了一声,弯腰继续拍打那越堆越高的雪堆,声音听不出什么波澜:“你看着处理就行,手脚弄干净,别留下让人说道的把柄。” “嗨伊!将军您放心!属下明白!”小仓大智立刻挺起胸膛,拍得咚咚响,脸上绽放出被信任的感激光彩。 他眼珠子灵活地转了转,目光又黏在了那初具雏形的雪人身上,脸上堆起更加殷切的笑容:“将军,我看这雪人还缺几分神气!要不,我这就去库里给您找些东西过来? 找顶旧礼帽,要那种有点腔调的,再弄根水灵的胡萝卜当鼻子,找两颗一般大小的黑煤块当眼睛。。。。保准让这雪人精神神神,威风凛凛!” “不用了。”周正青被他那副煞有介事的样子逗得轻笑一下,摇了摇头:“堆着玩儿罢了,哄卉子开心,用不着那么麻烦,你忙你的去吧。” “嗨伊!”小仓大智又是一个利落的鞠躬,转身欲走,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顶要紧的事,猛地又转回来,上前一步,几乎要凑到周正青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神秘和兴奋。 “对了,将军,差点忘了禀报!就前几天,跟“北边”经理部过来那几个老朋友喝酒,听他们提了那么一嘴。。。 说开春化冻之后,他们那边可能有一批“淘汰”下来的旧式山炮,还有几门老旧的步兵炮要“处理”,价格嘛,听说“相当公道”。您看。。。咱们这边,要不要先。。。留意着?” 周正青拍雪的动作微微一顿,略一沉吟,低声道:“先留个心。把具体型号,数量,真实成色,还有对方到底想要什么价码,都悄悄地摸清楚。 之后,去和许忠义碰个头,商量一下接手和后续“出手”的渠道问题。”他抬眼,目光平静却带着分量,看着小仓:“记住,我们手里不能压货,所有事情也要暗中进行,别走漏风声。” “嗨伊!属下明白!绝对办得妥妥帖帖,悄无声息!”小仓大智眼睛骤然一亮,像是嗅到了大鱼腥味的猫,脸上放光,高兴地重重应下,这才心满意足地踩着雪,深一脚浅一脚却又步伐轻快地走了,看那背影,都透着股即将大干一场的劲儿。 卉子蹲在雪人脚边,正努力想把一根小树枝插上去,听到脚步声远去,才抬起头,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望着那个说话腔调有点奇怪,总是笑嘻嘻的叔叔离开,然后又转过来,信赖地看着哥哥。 周正青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拂去她发梢沾上的雪花:“卉子,我们继续,看,雪人的身体都快好啦。” 很快,一个半人多高,圆滚滚胖墩墩的雪人身躯稳稳当当地堆好了。 周正青和樱子又滚了一个小些,但更瓷实的雪球,两人合力,小心翼翼地将其安放在那胖身躯上,当作脑袋。 接下来便是点睛之笔。没有胡萝卜, 周正青让樱子去厨房找来了两颗不大不小,圆溜溜的马铃薯,仔细按在雪人脸盘上部,全当眼睛。 鼻子用了半截削得尖尖的木炭,嘴巴则是用一片小木片弯成上翘的弧线,轻轻嵌入雪中。 周正青端详了一下,解下自己颈间那条柔软的灰色羊毛围巾,仔细地给雪人围上,又把自己头上那顶带着护耳的棉帽摘下来,轻轻扣在雪人那圆滚滚的脑袋上。 “看。”周正青指着装扮一新的雪人,对卉子笑道:“像不像哥哥?” 卉子仰着小脸,看看围着哥哥围巾,戴着哥哥帽子的雪人“灰灰”,又看看只穿着毛衣,黑发上还沾着晶莹雪花的哥哥,对比了一下,忽然“咯咯咯”地笑了起来,伸出带着小手套的手指,点点雪人,又点点周正青:“哥哥。。。变雪人啦!凉凉的!” 周正青也被她天真烂漫的模样逗乐,一把将她抱起来,举高,让她能够到雪人那张滑稽的“脸”:“来,卉子,给我们的雪人朋友起个名字。” 卉子用一只手搂着哥哥的脖子,歪着小脑袋,很认真地想了想,黑葡萄似的眼珠转了转,指着雪人脖子上那条显眼的灰围巾:“灰灰!。。。它叫灰灰!” “好,听卉子的,就叫灰灰。”周正青从善如流,用脸颊轻轻贴了贴妹妹冰凉柔软的小脸。 樱子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兄妹俩亲昵笑闹,看着少爷脸上那难得一见的,毫无阴霾的舒展笑容,看着卉子天真无邪的欢快模样,再看看那个被少爷的帽子和围巾温柔“打扮”起来的雪人,只觉得心中漾开一片柔软安宁的暖意。。。。 “将军,总务科这个月的各项开支报表,需要您过目签字。”一个略显刻板、咬字清晰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宁谧。 总务科科长小藤三郎不知何时已静立在院子里的青石小径上。 他穿着熨帖整齐的军常服,外面一丝不苟地罩着军呢大衣,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手上戴着白手套,捧着一个深蓝色的硬壳文件夹。 他站得笔直,像庭院里另一棵裹着雪的青松,与眼前这玩雪嬉戏的温馨场面,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格格不入。 他是刚才在路上碰见哼着小曲儿往回走的小仓大智,被对方挤眉弄眼地拉住,悄声告知“将军此刻正陪着卉子小姐在院里玩雪,心情瞧着是近日来少有的好”。 这才心下一动,赶紧回办公室,找了这份其实并不十分紧急的月度报表,匆匆赶了过来露个脸。 最近因为南京方面传来的某些消息和压力,周正青的情绪始终有些阴晴不定,连带着整个宪兵司令部的气氛都颇为凝重压抑,属下们个个小心翼翼,不是十万火急,必须他亲自定夺的事务,都不敢轻易来打扰。 今日得了这个“天赐良机”,做事一板一眼,却也深谙“适时出现”重要性的小藤,自然不肯错过。 周正青放下卉子,又拍了拍手上沾着的雪屑,才不紧不慢地走过去,伸出手:“拿来吧。” “是。”小藤三郎躬身,双手将文件夹递上,姿态恭敬至极。 第1104章 过来帮我也堆一个! 周正青接过,也没打算回屋,就站在清冷的雪地里,借着雪地反射的,比平日稍亮些的天光,快速而专注地翻阅起来。 总务科掌管着司令部上下所有人的吃喝拉撒,薪饷发放,物资采购报销等一应繁琐庶务,账目条目庞杂,数字琐碎。 小藤三郎此人,能力不算顶尖,但做事极是谨慎细致,经手的账目向来条理清晰,有据可查,周正青用着还算放心。 “这个月煤炭的开支,超了预算这么多?”周正青的指尖停在某一页的一项数字上,抬眼问道。 “是的,将军。”原本正趁着周正青看文件,悄悄冲一旁好奇张望的卉子挤眉弄眼,试图做个鬼脸逗她的小藤三郎闻声,立刻转回头,表情恢复成惯有的严肃刻板,一板一眼地解释:“今年冬季格外的寒冷,持续时间也长。 司令部各办公室、军官宿舍,以及宪兵队几个主要驻地的供暖需求都大幅增加,耗煤量远超往年同期。另外。” 他顿了顿,声音平稳地继续,“监狱那边。。。新关押的人员数量比上月增加了约三成,虽然都是嫌犯,但基本的取暖供应也不能完全短缺。 再加上近期市场上煤炭价格有所波动,均价较上月上涨了一成五左右。 综合这些因素,开支确实超出了原先的预算。” 周正青点点头,没再就此多问,继续往下翻阅。 他又随口问了几处稍有疑虑或数额异常的地方,小藤三郎都早有准备,立刻给出清晰合理的解释,甚至能准确报出相关票据的编号和采购经手人。 最后,周正青从大衣内袋里掏出那支随身携带的黑色钢笔,在报表最后一页的核批栏上,流畅地签下“鹰崎拓人”四个字,合上文件夹,递还回去。 辛苦了,小藤君,天冷事繁,账目更要清晰,尤其是各项采买支出,盯紧些,别让人钻了空子,也别亏待了底下办事的人。”周正青语气平淡地叮嘱了一句。 “嗨!属下明白,请将军放心。”小藤三郎又是一个九十度的标准鞠躬,双手接过文件夹,紧紧抱在胸前。 他犹豫了一下,目光再次飞快地掠过那个正蹲在雪人“灰灰”面前,用小树枝认真地在雪地上划拉着什么的卉子,那张素来没什么表情的严肃脸上,极其罕见地露出一丝几不可查的,极为浅淡的笑意,低声道:“卉子小姐。。。很可爱。将军,若没有其他指示,属下先告退了。” “去吧。” 小藤三郎再次躬身,这才迈着一贯规整的步伐,转身踏雪离去,背影很快消失在月洞门外。 他刚走不久,侧门那边,又一个身影晃晃悠悠,没精打采地挪了进来。 是景仁亲王。 他今日裹着一件极为华贵的深紫色貂皮大氅,领口一圈油光水滑的貂毛衬得他脸型愈发清瘦,里面是锦缎面的丝棉袍子,脚下蹬着一双软鹿皮靴,手里还捧着个黄铜镂花的小手炉。 但他脸上却没什么精神,眉眼耷拉着,嘴里嘀嘀咕咕,也不知在抱怨什么。 走到近前,他先瞥了一眼那戴着帽子围着围巾的雪人,嘴角撇了撇,又看向正在教卉子如何把树枝插得更牢固的周正青,长长地,幽幽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气息里满是百无聊赖。 “拓人呐,无聊,真的好无聊啊。”景仁亲王没精打采地开口,声音也拖得长长的:“我那些好玩的东西,全让你给弄没了。 我那几辆心爱的二号战车,还有那几辆装甲汽车,你一道命令就全派到华中前线去了,美其名曰“增援”。 行,前线要紧,我理解。 可我从寺内寿一那里,好不容易“借”来玩的那几辆轻战车,统共才玩了个把月,还没过足瘾呢,你也找借口要了去,说什么加强宪兵力量。。。。 现在倒好,这偌大的司令部里,除了仓库里那几辆趴了窝,动都动不了的老旧装甲车,连个像样点的,能跑能动的铁家伙都没了。 闷也闷死了。” 他一边抱怨,一边凑近周正青,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对方,脸上那副颓唐表情瞬间换成了一种带着怂恿和期待的,属于朋友间的那种狡黠神色,压低声音道:“我说,拓人,我的好将军,你就不能想想办法,再从哪里搞几辆新式点的来玩玩? 我看德国人援助过来的那二号坦克就非常不错嘛! 小巧灵活,火力也够劲。 咱们手上现在那几辆,零零散散的,连一个标准中队都凑不齐,寒酸!太寒酸了! 你再动用动用关系,去疏通疏通,哪怕再弄个十台八台的过来,怎么样? 钱嘛。。。。总能有办法的。”他说着,还冲周正青眨了眨眼。 周正青简直哭笑不得。 这位皇室出身的亲王殿下,对治国理政,征战沙场兴致缺缺,偏偏对钢铁战车这类机械武器痴迷得紧,一谈起这个就眉飞色舞。 “我的亲王殿下,你就饶了我吧。”周正青无奈地摇摇头,也用了更随意的口吻:“现在风声多紧您不是不知道。 军部那边盯着,天皇那边也看着,我这才消停了几天? 再去打坦克的主意,军部那帮老家伙,还不得立刻跳起来?” “切,没劲。真没劲。”景仁亲王嘴角一撇,脸上毫不掩饰地露出大失所望的表情,那眼神哀怨得像是被抢走了最心爱玩具的孩子。 他悻悻地转过头,目光扫过正专心用小手把雪花撒在雪人“灰灰”身上的卉子,又瞥了一眼始终安静垂手侍立在旁,唇角似乎带着一丝极淡笑意的樱子,眼珠子转了转,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又挂了起来,语气也变得轻快,甚至带上点无赖。 “算了算了,坦克暂时玩不上就不玩。 堆雪人也挺有意思! 樱子,来,别光站着,过来帮我也堆一个! 要堆个。。。堆个威风凛凛的,就像战车那样,要有气势!” 樱子闻言,连忙微微躬身,语气温和却带着明显的为难:“亲王殿下,您就别为难樱子了,堆战车模样的雪人。。。这,樱子实在不会。” 第1105章 是真的没点眼力劲吗 “嗯?”景仁一愣,有些狐疑地看着眼前这个一向低眉顺眼,乖巧听话的女仆。 我朋友的侍女不可能这么乖!!。。。。。 只见樱子不急不缓地蹲下身,顺手从旁边抓了一把干净的雪,在掌心拢了拢,很快团成一个松软适度,大小合宜的雪球,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站起身,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看着景仁,那双清亮的眸子里,难得地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促狭。 “要不。。。樱子陪您玩点别的? 打雪仗如何? 活动活动,也暖和,规矩嘛,简单,您赢了。”她掂了掂手里的雪球,语气轻松:“我劝少爷给您弄战车,您要是输了嘛。。。” 樱子话没说完,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目光在景仁亲王那身华贵却显然不便活动的紫貂皮氅和锦缎棉袍上扫了扫,眼神不怀好意。。。。 景仁被她看得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暖炉,干咳两声,脚下不着痕迹地往后挪了半步:“咳咳。。。这个,这个嘛。。。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古人诚不我欺! 打雪仗。。。有失体统,有失体统! 我。。。我忽然想起来,办公室里还有几幅刚从京都送来的古画需要鉴赏,对,鉴赏!先走一步,先走一步!” 话音未落,他已抱着暖炉,转身就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一倍不止,那紫貂大氅的下摆在雪地上拖出一道浅浅的痕,仿佛生怕樱子手里那个雪球下一刻就会精准地飞到他后颈窝里。 周正青看着他那几乎算得上“仓皇”的背影,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摇了摇头。 这位亲王殿下,有时候还真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小小的插曲过后,庭院里终于恢复了短暂的宁静。 只有卉子偶尔发出的,银铃般的清脆笑声,和脚踩在雪地上发出的“咯吱”声。 周正青继续陪着卉子,用找来的各种小玩意儿装饰雪人“灰灰”,樱子也重新安静地加入进来,寻了几根形态合适的枯树枝,仔细地给雪人装上手臂。 不知何时,云层似乎薄了一些,阳光变得更加明亮,洒在洁白无瑕的雪地上,反射出无数细碎跳跃的金色光点,竟有几分炫目。 卉子绕着雪人跑来跑去,笑声不断,为这清冷寂静的冬日庭院,注入了鲜活的生气。 然而,这份好不容易重新凝聚起来的宁静,依旧未能持续太久。 一阵节奏分明、不紧不慢,却带着某种独特韵律和压迫感的皮靴敲击石径的声音,由远及近,再次清晰地穿透了庭院中静谧的空气,打破了这份温馨。 “嗒。。。嗒。。。嗒。。。” 声音稳定,从容,一步步,像是踩在人的心弦上。 周正青没有回头,依旧专注地帮卉子调整雪人脖子上那条灰色围巾的角度,只是那平静的眸色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无奈。 他知道是谁来了。 侍立一旁的樱子,听到这独特的脚步声,也下意识地抬起头,朝月侧面望去。 只见一道纤细窈窕,妩媚妖娆却又透着干练利落的身影,正袅袅娜娜地踏雪而来。 来人穿着一身剪裁极为合体,质地精良的藏青色毛料女式西装套裙,完美地勾勒出起伏有致的腰身曲线。 外面罩着一件同色系的羊绒长大衣,衣襟随意地敞开着,随着她的步履轻轻晃动,露出里面贴身的西装和衬衫领口一抹素净的白色。 脚下是一双中跟皮靴,靴跟在被仔细清扫过,露出青石板的小径上,敲击出清晰而富有韵味的“嗒,嗒”声,一声声,不疾不徐。 她妆容精致得无可挑剔,柳叶细眉,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挑,眼波流转间,仿佛天生自带一股撩人心弦的慵懒风韵。 然而,那眉宇之间,却又凝结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冷冽与精明,像淬了毒的冰刃,美丽而危险。 正是宪兵司令部特高课课长,有着“帝国之花”别称的南造云子。 这位名声在外的女间谍头子,即使在这样呵气成冰的严冬,也依然保持着无可挑剔的仪态和风情。 她似乎丝毫不觉寒冷,步伐从容,腰肢轻摆,带着一种刻意训练过,却又浑然天成的韵律。 手里拿着一个薄薄的牛皮纸文件袋,步履间,目光已然将庭院中的情景尽收眼底。 她径直走到周正青身后约三步的地方,恰到好处地停下。 微微躬身,幅度优雅,既显出恭敬,又不失她特有的风情。 开口时,声音柔媚婉转,像掺了蜜糖,却又字字清晰,确保每一个音节都能准确地送入对方耳中: “将军。” 周正青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 今天这是怎么了?一个个的,像是约好了似的。 难得偷得浮生半日闲,想陪着卉子清净地玩一会儿雪,却接二连三地被打断。 这帮家伙,是真的没点眼力劲吗? 他当然不知道,这“功劳”大半要算在小仓大智头上。 这家伙那张嘴,加上他那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将军今天心情好,快去汇报工作”的“热心肠”,这才多大点功夫,消息就像长了翅膀,飞遍了宪兵司令部各个关键的角落。。。 毕竟,揣摩上意,把握汇报时机,是这些在贵族少爷手下打滚之人必备的技能,他小仓大智可是十分“好学”的,,,, 心中虽在吐槽,但周正青脸上却依旧是不动声色的平静,甚至没有立刻回头。 他将最后一根稍粗些的枯枝,用力插在雪人“灰灰”身体的一侧,调整了一下角度,让它看起来像一柄斜挎着的、略带滑稽的“佩剑”。 然后,他才仿佛刚注意到身后有人似的,拍了拍手上的雪屑,直起身,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依然没有回头,只是问道:“有事?” 南造云子直起身,目光先是极快,极轻地在那正蹲在地上,好奇地回头看她的小女孩身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 随即又像是不经意般,飞快地扫过垂手侍立在一旁,低眉顺目的樱子。 第1106章 自己把自己暴露了 最后,南造云子那柔媚中带着审视的目光,才重新落回周正青背影上。 她脸上那妩媚的笑容,似乎因为周正青这“冷淡”的态度,反而更盛了几分,红唇弯起的弧度恰到好处。 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向前轻盈地挪了两步,在周正青侧后方大约一步半,一个既显得亲近又不至于僭越的位置站定。 这个距离,她能清晰地闻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混合了淡淡烟草和冷冽空气的气息。 “是的,将军。”她柔声开口,声音又放软了些,带着点若有似无的依赖感,仿佛眼前不是冰天雪地的庭院,而是在温暖私密的书房。 “有几件。。。需要立刻向您禀报的事情。” 一边说着,南造云子一边用那双保养得极好,涂着淡粉色蔻丹的纤手,熟练地打开牛皮纸文件袋,抽出最上面的一份报告,动作流畅专业。 然而,她的身体却微微向着周正青的方向倾侧了一个微妙的角度,从这个角度,周正青只要稍一侧目,就能看到她线条优美的颈项和半边柔美的侧脸。 周正青终于拍净了手上的雪屑,转过身,正面面对南造云子。 随着他转身的动作,带起一丝极细微的气流,拂动了南造云子颊边一丝不听话的鬓发。 她似乎毫不在意,甚至将那缕发丝轻轻掠到耳后,动作自然随意,眼波却始终盈盈地锁在周正青的脸上,专注地捕捉着他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第一件事,”南造云子的声音平稳下来,开始汇报,语气恢复了特高课课长的干练,但那份柔媚的底色依旧存在。 她微微垂眸,看着手中的报告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语气却带着一种精确的冷酷:“关于天津日本总领事馆内部,潜藏的那个卧底找出来了。” 她汇报时,语调平稳清晰,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普通的公务。 但她的指尖,却似有意似无意地,轻轻拂过报告纸的边缘,动作轻柔缓慢。 说话间,她重新抬起眼,目光如同带着钩子,直直地看向周正青的双眼,红唇微启,补充了一句,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某种邀功般的亲密。 “哦?找到了?”周正青似乎被勾起了一丝兴趣,他朝卉子温和地笑了笑,示意她自己到旁边再滚个小雪球玩,然后才转过身,很自然地伸出手。 南造云子几乎是同时,将捏着报告的手指往前递了递,两人的指尖在冰冷的空气中有了极其短暂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触碰。 她涂着淡色蔻丹的指甲,在灰白天光下泛着珍珠般细腻的光泽。 接过报告,目光快速扫过上面打印整齐的日文。 内容确实简略,主要是结论和抓捕流程的概要,细节不多。 “是的,将军。”南造云子微微颔首,随着她低头的动作,一缕乌黑的发丝从耳后滑落,轻轻垂在颊边,她并未立刻拂去,而是就着这个姿态,用那带着气音的声线平稳补充,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可每个字的尾音,都像是带着小钩子,若有似无地撩拨着听者的注意力。 目标姓王,化名王富贵,籍贯河北沧州。 表面身份是总领事馆后厨的帮工,负责洗菜,清洁等杂务,潜伏期已超过六年。” 她略作停顿,抬眼飞快地瞥了周正青一下,似乎想观察他的反应,才继续道:“他刻意隐瞒了自己粗通日语的事实,利用在厨房和食堂工作的便利,偷听职员们用餐时的闲谈,内容从日侨社区动向,商务往来,到一些非机密等级的外交活动流言,均有涉猎。 获取情报后,通过预设的死信箱传递给他的单线联系人。” “六年?这么久!!!王牌卧底??而且只是粗通日语?” 周正青的目光从报告上抬起,落在南造云子脸上,他的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审视。 “能在领事馆那样人来人往,日常交流离不开日语的地方潜伏并通过偷听打探情报超过六年而不露马脚,这“粗通”二字,恐怕谦逊得有些过头了吧?” 南造云子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矜持的,混合了恰到好处的钦佩与某种微妙认同感的笑容,仿佛在说“果然什么都瞒不过您”。 她甚至轻轻往前挪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些,周正青能隐约闻到她身上传来的一股清冽又带着暖意的昂贵香水味,与冰雪的气息格格不入。 “将军明察秋毫,他只是假装不通。”她声音压低了些,显得更加私密:“此人的语言天赋确实不止于“粗通”,尤其是听力,据说相当敏锐,能模仿数种河北地方方言。 日语日常会话听说无碍,只是读写与复杂表达确有欠缺,这都是他平时偷听别人说话自学的。 而且他性格极为隐忍低调,几乎像个哑巴一样只埋头干活,从不多说一句话。 领事馆内部的例行安全筛查,也因他身份低微,表现老实木讷。 待的时间又久,很多领事馆工作人员都没他进入领事馆的时间长,对他也十分信任! 几次内部审查都让他蒙混了过去。” 她叙述时,目光并未从周正青脸上移开,仿佛在欣赏他思考时微蹙的眉头。 “突破口在哪里?”周正青似乎对她的目光并无反应,只是将报告递还给她,然后双手插进棉猴的口袋里,仿佛只是为了取暖。 他的目光似乎被不远处卉子试图将一片枯叶郑重其事地按在雪人“灰灰”胸前,充作“勋章”的稚拙动作所吸引,问话的语气也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南造云子接过报告,指尖又一次似有若无地擦过周正青的手背,才从容地将文件收回牛皮纸袋中。 动作优雅而缓慢,带着一种刻意的流畅感。 “并非我们特高课的手笔。”南造云子的语气平淡,但仔细品味,能听出其中一丝极其细微的,对同行隐隐的疏离与不易察觉的轻蔑。 “是茂川公馆那边,他们下辖的“华夏组”,哦,也就是主要由投效的原军统人员以及黑帮地痞组成的人。 几天前在英租界,他们抓到了一个疑似军统天津站的交通员。 突击审讯后,那人没扛多久,就供出了他的上线,一个在法租界开杂货铺的老板。 顺藤摸瓜控制了杂货铺老板,熬了两夜,那个老板吐露了一些情况,但都没什么价值。 茂川公馆的人下了死手,那老板被逼的没办法,就说起他曾经偶然间偷听到他的上线提起过,总领事馆里有个军统的卧底。 只是工作成绩平平,卧底好几年都没什么重要情报。 茂川公馆的人顺着这个线索调查。 本来也没把目标放在王富贵身上。 昨晚茂川公馆的人在领事馆后巷,给领事馆低级杂工租住的棚屋调查,本来只是想着询问一下王富贵领事馆其他人员的情况。 但王富贵见到茂川公馆那些穿着风衣的特工,拔腿就跑,自己把自己暴露了。 现在,人关在茂川公馆的审讯室。” 第1107章 华夏人是十分讲究资历的! “自己把自己暴露了?”周正青在心中默念着南造云子刚才那句带着讥诮的话,嘴角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不知是嘲讽那个化名“王富贵”的卧底,还是嘲讽片刻前竟对其抱有一丝期待的自己。 王牌卧底?他在心里摇了摇头。。。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雪花落地的簌簌声,和卉子玩耍时发出的稚嫩笑语。 周正青的目光从妹妹身上收回。 “人怎么样?开口了吗?”。 南造云子微微侧首,这个角度让她的侧脸线条在雪光映衬下显得格外精致,也格外无情。 “据茂川公馆同步过来的初步通报。”她开口,声音清脆如冰裂,每个字都吐得清晰而从容:“目前只承认自己是军统的卧底,负责打探领事馆情报。 但他一口咬定。。。”她在这里刻意放慢了语速,像在品味一道精致的茶点:“领事馆工作人员嘴都特别严,根本不在食堂讨论重要情报。 他也就探听一些鸡毛蒜皮的消息,上级早就不看重他了,经常十天半个月不和他联系。” 说到这里,她轻轻摇头,那动作优雅得仿佛在惋惜一场演出的美中不足,而非一个人的命运:“这个王富贵没什么重要价值,但他毕竟卧底了六年多。。。”她抬起眼,目光与周正青相接:“肯定知道不少天津军统站的事情。” 然后,南造云子的身体向前倾了微不可察的一点点,真的是极细微的动作,若非周正青早已熟悉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姿态变化,几乎无法察觉。 但这个角度让她的颈项线条显得更加修长优美,领口处露出一小截白皙的皮肤,竟有种惊心动魄的脆弱感。 南造云子看向周正青,眼中闪烁着恰到好处的请示光芒,那是下级对上级应有的恭谨。 但那光芒深处,似乎还跳动着另一种更为炽热,更具侵略性的东西,是一个女人在面对让她既敬畏又渴望征服的男人时,那种复杂难言的情愫。 “将军,此人。。。”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蛊惑:“我们是否。。。可以将此人转押到我们宪兵司令部来?由我们特高课的专业人员接手后续审讯?” 她补充道,这次语气中多了几分恰如其分的担忧:“我怕茂川公馆的人撬出更多东西,比如军统在天津租界更深层,更隐蔽的网络节点,甚至。。。军统天津站都可能暴露。” 这个提议在职权范围内完全合理。 宪兵司令部有权管辖一切涉及军事,军属,军事设施以及“危害帝国利益”的案件,领事馆安全自然在此列。 特高课介入,名正言顺。 更重要的是,南造云子的意图很明显,不能让这个人继续待在茂川公馆手中。 “云子你是否太过高看这个人了,他能知道多少军统天津站的情况。”周正青嗤笑一声,不以为意。 “将军,六年!光卧底领事馆就六年,华夏人是十分讲究资历的! 六年时间不暴露。。。。”南造云子提醒道。 周正青沉默。。。。 弯下腰,这个动作让他身形在雪地中投下一道浓重的阴影。 从脚边拢起一小捧干净松软的雪,那雪白得耀眼,在黑色皮手套的衬托下,几乎有些不真实。他将雪在掌心慢慢揉捏着,动作专注而细致,仿佛在完成某种仪式,感受着雪粒从蓬松到瓷实,再到被体温融化成冰水的微妙过程。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只有掌心雪团被揉捏时发出的细微咯吱声。 就在这时,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打破了凝滞的气氛。 卉子摇摇晃晃地举着一小截不知从哪里捡来的,褪色但依然醒目的红色绦带跑了过来。 她的小脸冻得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眼睛却亮晶晶的,盛满了这个年龄独有的、未经世事污染的纯粹快乐。 “哥哥,给!给灰灰!”她踮起脚,努力将绦带举高,声音清脆如银铃:“红红的,好看!” 周正青脸上的表情瞬间冰雪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真正温暖,甚至带着几分笨拙宠溺的笑容。 接过那截红绦带,仔细地、甚至有些小心翼翼地将绦带展开,然后半跪在雪人面前,开始将其系在雪人“灰灰”那根枯树枝做成的“手臂”上。 周正青努力想打一个蝴蝶结,但试了两次都不太成功,最终只打出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结。 “嗯,我们卉子真有眼光。”他柔声说,伸手轻轻拂去妹妹刘海上沾着的雪粒,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易碎的瓷器:“灰灰戴上这个,更神气,更像个小勇士了。” 声音与刚才和南造云子对话时判若两人,温暖,低沉,充满毫不掩饰的疼爱。 那种转变如此自然,如此彻底,仿佛他骨子里真的就只是这个疼爱妹妹的兄长,而非天津日占区的宪兵司令。 耐心安抚了妹妹,看着她心满意足地继续去“装饰”雪人,用小石子做眼睛,用枯叶做嘴巴,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儿歌。 周正青这才直起身。他拍了拍手上残留的雪水,动作从容不迫,然后重新看向一直静立等待的南造云子。 “这个人。”周正青的语气很淡,淡得像此刻空中飘散的雪沫,却像他掌中正在融化的雪水一样,带着不容置疑的凉意:“我们不要直接插手。” 南造云子细长的眉梢几不可查地扬起了毫米,她立刻控制住了表情,只是将身体挺得更直了些,这个动作让她显得更加挺拔,也让她制服下优美的曲线更加明显。 她做出聆听的姿态,微微颔首。 周正青继续道:“既然人是茂川公馆挖出来的,那就让他们去审。 你从课里挑两个靠得住,懂审讯,嘴巴也严实的人,以协助办案,交流经验的名义派过去。” 顿了顿,周正青目光投向远方,仿佛在思考更深的布局:“他们的主要任务是观’,掌握第一手审讯进展和结果。但要记住。。。” 第1108章 这本身,就有点意思,不是吗 周正青收回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南造云子脸上:“确保别让这个王富贵,莫名其妙地死在审讯室里。 其他事情不要插手,及时知道情况就行。” 南造云子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微光,但立刻被更深的疑惑掩盖。 她躬身应道,声音清脆:“嗨!属下明白。” 直起身,红唇微启,这一次,她的试探更加直接,也更加隐晦。 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却又恰好能让周正青听清:“将军,此人能潜伏领事馆年余,接触到的虽非核心军事情报。 但对于我们摸清军统在租界地区的情报搜集模式,目标偏好以及传递网络,具有很高的分析价值。 我们是否。。。” 她的话语带着恰到好处的迟疑和困惑,仿佛只是纯粹为帝国的工作考虑,为情报的完整性着想。 然后,她用更低,更轻,几乎只有口型辅助才能听清的声音,补充了半句。 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某种危险的试探:“。。。或者,是否需要采取其他措施,以“避免”那边的情报网受到进一步破坏? 比如,某些。。。“意外”的干扰,或者。。。“通知”相关方面,注意“清理”?” 她的眼眸低垂,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掩盖了所有可能泄露的情绪。 但“通知相关方面”这几个字,却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她与周正青之间,激起了无声的涟漪。 她知道,周正青能听懂。 这是在问,是否要救这个人,是否要通知天津军统的人,让他们切断与王富贵可能的关联,清理可能暴露的联络点和人员,甚至。。。策划营救。 周正青沉默了片刻。 这沉默比刚才更长,也更沉重。 庭院里只有卉子玩耍时发出的轻微声响,她正在努力将一根更长的枯枝插在雪人身上,嘴里念叨着“这是灰灰的宝剑”,和风掠过枯枝时发出的呜咽,像远处传来的,压抑的哭泣。 “我们自己插手就不必了。”周正青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像一块巨石投入深潭,打破了那危险的沉默:“他潜伏在领事馆,而且看起来只是个不起眼的低级眼线。 我不主张我们亲自插手,也不必做多余的事。” 他的目光投向远处,越过庭院的围墙,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更远处的天津日本总领事馆。 看到了那些穿着和服或西装,面带微笑却各怀心思的外交官,秘书,参赞。 看到了茂川公馆那些眼神阴鸷的特务,也看到了那个此刻正躺在刑讯室里,不知生死的“王富贵”。 “领事馆。。。”周正青缓缓道,每个字都像在权衡:“那是外务省的直属地盘,不是我们宪兵的。 茂川公馆这次越界抓了领事馆的人,虽然只是一个厨房帮工,但此刻,领事馆那边,说不定已经有人跳脚,觉得丢了面子,或者担心惹上麻烦。”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南造云子,眼神比刚才更加深邃。 “让茂川公馆去顶这个雷,吸引各方的目光和可能的压力,我们在后面静静看着,才是最稳妥的。”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每个字都像是冰珠砸在地上,清晰而寒冷:“况且。。。” 这个“况且”之后,是他的真正意图。 “之前我们要调查领事馆,就冒出来那么多的怀疑名单。 现在又冒出一个仅靠偷听就能在领事馆潜伏六年多的“低级”眼线。。。。 当然,这个王富贵固然有其情报价值。 但在我看来,他之所以能成功潜伏这么久,背后那条让他得以顺利潜入,并且长期蛰伏而不被怀疑的,可能存在的那根“线”,或许比他本人,价值更大。” 南造云子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周正青继续道,声音冷静得像在分析棋局:“茂川公馆的眼睛,只盯着这只“老鼠”和他可能知道的鼠洞。 我们的视线,应该放得更远。” 他说到“我们的视线”时,目光与南造云子相接,那里面没有温情,没有暧昧,只有冷静到极致的权衡与算计。 那不是情人或盟友的眼神,而是指挥官在向下属阐述战略意图的眼神。 南造云子是何等机敏之人,闻言,心中瞬间被另一种更深的惊诧所取代。 她完全领会了周正青的意图。 不是不救,而是不能因小失大,不能因为一个可能已经暴露,价值有限的低级情报员,就贸然出手,暴露更深层的布局或意图。 将军在意的,是那个可能隐藏在领事馆内部,为王富贵提供庇护或便利的“影子”,是那条将王富贵安排进领事馆,并确保他平安潜伏六年多的“线”。 那或许是一条更有价值,也更危险的线。。。。 “将军您怀疑。。。”南造云子轻声开口,这一次,她的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试探,只剩下纯粹的情报官的专业与冷静:“这个王富贵只是个挡箭牌? 领事馆的卧底另有其人? 您怀疑谁?” 她没有说出名字,但她的眼神已经表明,她的脑海里正在飞速闪过领事馆里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物,总领事掘内干城,副领事,各科科长,机要秘书。。。。 “我没有怀疑任何具体的人。”周正青淡淡地截住了她可能产生的联想,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只是提醒你,看待这个案子,视线可以放得更宽一些。 茂川公馆喜欢抓眼前的老鼠,就让他们去抓。 你的特高课,眼睛应该看得更远,也更细。” 停顿了一下,周正青仿佛在斟酌词句,也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 “天津总领事掘内干城,还有他身边那几个得力的秘书,参赞,不妨多花点心思留意。” 周正青的声音更低了,低得像耳语,却带着千钧之力:“我总觉得,这位掘内总领事,和他平时表现出来的那种圆滑谨慎,只关心商务侨务的形象,有些微妙的差别。 他在华北待的年头不短了,与当地各方势力,明的,暗的,都有牵扯,却始终能稳坐钓鱼台,方方面面都不得罪。。。。 这本身,就有点意思,不是吗?” 第1109章 还有事? 周正青的话依旧说得模糊而含蓄,没有指向任何具体的证据或指控。 但“有些微妙的差别”,“方方面面都不得罪”这些措辞,已经足够南造云子明白,调查的重点和怀疑的方向在哪里。 这不是要她去找王富贵的同伙,而是要她去审视那些原本被认为“绝对可靠”的高层人物,去挖掘他们光鲜履历和得体言行之下,可能隐藏的另一种面孔。 其实,周正青的怀疑并非空穴来风。 早在从哈尔滨来天津的时候,提前出现在可能成为宪兵司令部旁边的包子铺,就让他怀疑领事馆有地下党的卧底。 之后周正青通过张小兰渠道联系了上级,但得到的回复语焉不详。 他本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将这个疑问暂时压在心底。 但现在,茂川公馆突然从领事馆抓出了一个军统的人。 这就像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激起的涟漪可能波及到更深处隐藏的大鱼。 王富贵的暴露,是意外,还是某种更大棋局中的一步? 他的存在,会不会威胁到“深海”? 或者,他本身就是“深海”放出的烟雾弹? 让南造云子去调查领事馆高层,一方面可以借特高课之手,摸清领事馆内部的人员关系和可能的漏洞,为将来可能的行动做准备。 另一方面,如果“深海”真的存在并且身处领事馆高层,南造云子的调查或许能起到某种“敲山震虎”或“打草惊蛇”的作用,让他更加谨慎。 “属下完全明白。”南造云子这次回答得更加郑重。 她微微挺直了背脊,这个动作让她胸前的曲线更加明显,也让她整个人的气质从刚才那一瞬间流露出的深沉与惊诧,重新变回那个精明干练,妩媚中带着冷酷的特高课长。 一阵冷风适时吹过,卷起地上的雪沫,也吹动了她的发丝和大衣下摆。 她似乎觉得有些冷,不易察觉地轻轻瑟缩了一下,双臂微微收拢。 这个无意识的,属于女性的动作,却让她显得少了几分特高课长的冷硬,多了几分女性的柔弱与真实感。 只是那双眼眸深处,再无半分迷茫,只剩下清晰的目标和冰冷的决心。 抬起眼,南造云子目光盈盈地看向周正青,声音也放得更软,却带着清晰的执行意味:“我会亲自安排最可靠,最“干净”的人手。 对掘内总领事及其核心随员,以及领事馆内与人员招募,背景审查,日常安保相关的部门,进行更细致,更长期的“观察”和背景梳理。 有任何风吹草动,我会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她特意强调了“亲自”,“最可靠”,“最干净”和“第一时间”,这既是作为下属的忠诚表态。 也隐晦地表明了她会亲自掌控这条调查线,避免节外生枝,确保行动隐秘,不会让任何人,包括宪兵司令部或茂川公馆内部可能的眼线,察觉到特高课真正的关注点。 周正青只是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回卉子和雪人身上。 那个歪歪扭扭的雪人,在卉子的“装饰”下,已经插上了“宝剑”,戴上了红绦带,用石子做的眼睛呆愣愣地望着飘雪的天空,竟有几分滑稽的可爱。 他拍了拍手上的雪屑,淡淡说道:“没别的事,你就先去安排吧。 天冷,注意分寸。”顿了顿,他仿佛不经意地补充了一句:“你考虑考虑要不要去找许忠义买些保暖的衣服。” 这句“注意分寸”说得意味深长。 此刻听来,既指调查领事馆要掌握分寸,不露痕迹,避免引起掘内干城或其他人的警觉。 也指对“王富贵”这件事的处理要掌握分寸,既“观察记录”,又不能过度介入,引火烧身。 而最后那句“找许忠义买些保暖的衣服”,更是暗藏机锋。 找许忠义,从来不只是“买衣服”那么简单。 周正青让南造云子“考虑”去找许忠义,这是在回答她之前那个危险的问题,是否要通知军统。 他给出了一个模糊的,可进可退的答案。 你可以通过许忠义的渠道,传递一些消息,但怎么做,做到什么程度,由你自己“考虑分寸”。 “嗨伊!云子明白。”南造云子应道。 而转过身的周正青,没听到南造云子离开的脚步声,不由回头:“还有事?” 南造云子妩媚一笑,露出一个委屈的表情到:“将军,我不是说了要汇报激将事情吗?” “哦,是吗?”周正青尴尬搓搓手:“那你说吧。” “嗨伊,将军。” 南造云子从那个看起来容量不小的牛皮纸文件袋里,又抽出了另一份明显更厚实的文件。 文件的封面是略显粗糙的黄色牛皮纸,上面用黑色油墨清晰地印着“北平特务机関”的字样,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极秘”。 她将文件展示了一下,然后开始汇报:“这是北平特务机关机关长喜多一成将军发来的联合行动请示函,同时抄送给我们宪兵司令部备案。 他们计划与天津方面协同,开始着手组建北平和天津两地的临时市政府,也就是我们所说的维持会框架,以配合皇军下一步的治安肃正和资源汲取工作。” 她的话语清晰而专业,仿佛在陈述一份再平常不过的公务。 法式洋房后花园的雪景,玩雪的孩童,此刻都成了她汇报工作的背景板,却更凸显出这平静表面下涌动的政治暗流。 周正青对此并不意外,甚至没有从卉子身上移开太多注意力。 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目光依旧温和地落在正试图把一根比她手臂还长的枯枝拖向雪人,当作“长矛”的妹妹身上。 日军每占领一地,在初步的军事镇压和恐怖统治之后,必然要着手建立傀儡政权,这几乎成了固定的套路。 所谓的“以华制华”,既能减少直接统治的成本和来自占领区民众的激烈抵抗,也能分化瓦解当地的抵抗力量,同时更方便,更“合法”地掠夺资源。 第1110章 仪峨诚也大佐 华北的“中华民国临时政府”早在去年也就是1937年底就在北平成立了,王克敏,王揖唐之流早已沐猴而冠。 但下面各市,县,乃至重要乡镇的伪政权建设,一直很缓慢。 市一级的伪政权组建自然要走在前头,而北平,天津作为北方最重要城市以及港口和工商业中心,其伪市政府的组建也必然提上日程。 “喜多将军效率不低。”周正青随口评价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评论天气。 弯下腰,帮卉子扶住了那根总想滑脱的枯枝,引导着她将“长矛”斜插在雪人“灰灰”的另一侧,与之前的“佩剑”形成交叉,颇有几分滑稽的威武。 “继续。” 南造云子会意,熟练地翻开厚厚的文件,直接找到了相关人员名单的部分。 她的目光落在纸上,红唇轻启,开始用她那特有的,带着几分慵懒却又字字清晰的语调念出那些即将“粉墨登场”的名字: “北平方面,喜多将军初步拟定的临时市政府主要人员名单如下:市长拟由余晋和,原北平市公安局长出任。 秘书长叶遂,财政局长叶庸方,教育局长王养怡,警察局长拟由潘毓桂兼任,社会局长叶文樾,公用局长李景铭。。。。” 南造云子每念出一个名字,就仿佛在平静的雪地上投下一颗看不见的,却散发着陈腐气息的石子。 这些名字,在周正青,这个来自未来的灵魂,听来,虽然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叛国求荣的,但无一不带着浓浓的历史尘埃和令人作呕的民族耻辱的味道。 他们或许曾是前朝的官僚,学者,地方士绅,但在民族危亡的关头,选择了屈膝事敌,用自己的“经验”和“人脉”,为侵略者粉饰太平,压榨同胞。 周正青心中波澜不惊,甚至有些漠然。 穿越至此,披着鹰崎拓人这身皮囊,早已习惯了与这些魑魅魍魉同处一个时空。 在他眼中,这些人与其说是具有鲜活情感的个体,不如说是一张张标签,一个个符号,可利用的棋子,或需要在一定时候清除的障碍。 “天津这边呢?”周正青打断了南造云子对北平名单的继续念诵,直接问道。 他伸手拂去卉子绒线帽上刚落下的几点新雪沫,动作自然而轻柔。 南造云子似乎早有预料,立刻翻到文件的下一页。 目光在纸面上快速扫过,然后抬起头,看向周正青,汇报道:“天津方面,市政府的组建相对滞后,框架也更为初步。 根据天津特务机关提交给北平方面的初步方案。。。” 她稍微顿了顿,似乎是在确认信息,然后继续道:“他们提供了十几名市长,副市长以及其他部门人选。 同时警察局长一职,预计仍将由我宪兵司令部派人监督或兼任,但具体人选目前各方尚未达成一致,喜多将军的函件中亦未明确。 值得注意的是。。。。” 说到这里,南造云子的话语明显有一个更长的停顿。 她抬起那双妩媚而精明的丹凤眼,特意看了周正青一眼,眼神中似乎带着一丝“将军,您听这个”的暗示。 然后,她才用一种略带玩味,仿佛在分享什么有趣八卦的语气,说出了那个让周正青真正感到意外的人事任命:“天津特务机关机关长的人选,刚刚由陆军省和参谋本部联合裁定,正式确定不久。 新任机关长是,仪峨诚也大佐。” “仪峨诚也?”周正青的眉头倏地挑起,这次他是真的有些惊讶了,甚至下意识地打断了南造云子即将继续的汇报。 他转过身,正面朝向南造云子:“他不是原天津驻屯军司令部情报处的副处长吗? 怎么一下子跳到特务机关机关长了?” 这确实是个值得惊讶的跃升。 特务机关机关长,这个职位虽然军衔不一定特别高,通常是大佐或资深中佐,但其实际权力和影响力,在占领区堪称一方诸侯。 它负责整个地区的所有情报搜集,谋略策划,特务活动,对抵抗组织的渗透破坏,傀儡政权的扶植与控制,乃至部分经济掠夺和资源调配,其地位和能量,远非一个驻屯军司令部下属情报处的副处长可比。 当然,比起“土皇帝”宪兵当然是有所不如的,宪兵在控制区,不管是日本人还是华夏人,都是绝对的控制力量。 但特务机关,在对华夏人方面,也有着不小的权利,不容小觑。 仪峨诚也此前虽然也从事过情报工作,有些经验,但他在特务机关系统内并非核心人物,也缺乏独立执掌一方的显赫资历。 并且之前还是从作战部队调到地方从事情报工作。 这次晋升和调任,简直是坐火箭般的“一步登天”,其中必有蹊跷。 南造云子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带着点“看好戏”意味的,近乎妩媚的笑容。 她似乎很满意周正青这个反应,这证明她带来的消息确实有价值。 “将军您记得一点没错。”南造云子的声音压低了些,仿佛在分享一个秘密:“原天津驻屯军解散,其骨干并入新组建的华北方面军直辖部队后,各级人事变动非常大,留下了不少权力真空。 仪峨诚也大佐。。。据多方消息印证,他似乎是走了陆军省军务局和参谋本部某位实权大人物的门路,又获得了原上级冈村宁次强力举荐。 加上他本人确实,对天津本地情况有一定了解,这份“资历”被刻意放大,最终被破格提拔为天津特务机关机关长。 这个任命,在系统内部引起了不小的震动,让很多人都感到意外,尤其是。。。。” 她故意又停顿了一下,才缓缓吐出那个名字:“茂川公馆的茂川秀和。” “茂川秀和?”周正青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茂川秀和的相貌,上次见到茂川秀和还是在欢迎他到天津的酒会上。 茂川公馆的实际负责人,长期在华北,特别是平津地区从事特务活动的老牌间谍,是已经躺在樱子那个小皮箱中土肥原贤二手下的得力干将之一。 第1111章 都要给我盯紧点 茂川公馆在天津经营多年,明面上是“学术研究机构”或“民间文化交流团体”,实则是日方在华北的重要特务据点,网络盘根错节,渗透到社会各个层面。 无论是搜集情报,策反汉奸,还是进行暗杀破坏,茂川公馆都“成绩斐然”。 按理说,天津特务机关机关长这个位置,无论是资历,能力,还是现有的“工作基础”,茂川秀和都应该是强有力的,甚至是头号竞争者。 “是的。”南造云子点头确认,语气中的玩味更浓了,她甚至轻轻歪了歪头,露出一个略带讥诮的表情:“茂川秀和和他的派系,一直认为这个位置非他莫属。 毕竟,茂川公馆在天津经营了这么多年,成效显着,根基深厚。 无论是外务省系统,还是军部情报系统,很多人也都默认了这一点。 没想到,最后关头,被半路杀出的仪峨诚也截了胡。” 她仿佛亲眼所见般描述道:“听说任命正式下达后,茂川秀和在他的公馆里大发雷霆,摔碎了不少心爱的瓷器,连他最得力的几个华夏组手下都噤若寒蝉,不敢靠近。 他与仪峨诚也两人现在的关系。。。用“非常紧张”来形容都算轻的,几乎已经到了公开不和,势同水火的地步。 在一些非正式的场合,两人手下的爪牙已经发生过几次小摩擦了。” 南造云子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分享机密情报的神秘感:“有未经证实但流传颇广的传言说,仪峨机关长上任后,为了迅速树立权威,也为了打击茂川公馆这个“地头蛇”的势力,巩固自己的地位,对茂川公馆负责的几条重要线路,特别是华夏组,由汉奸,地痞组成的行动队和部分渗透到工商界的商业情报网络,打压得非常厉害。 他以“整顿纪律”,“提高效率”为名,找了些借口,调走或架空了茂川的几个亲信骨干,还以“统筹资源”为由,截留了几笔原本应该拨付给茂川公馆的特别活动经费。 这简直是釜底抽薪。” “而茂川秀和那边。。。”南造云子嘴角的冷笑意味更明显了:“似乎也不是忍气吞声,坐以待毙的主。 我们特高课安排在茂川公馆附近以及天津本地一些地下势力聚集点的眼线报告,最近一段时间,出入茂川公馆的生面孔明显增多了,而且这些人的气质。。。。多半是些天津本地的青帮头目,脚行把头,混混流氓,甚至可能还有从关外或山东流窜过来的亡命徒。 公馆内部和外部的气氛,都显得有些紧绷和诡异。 下面有些人私下猜测,茂川秀和被仪峨诚也逼得太急,损失太大,可能。。。。已经动了杀心,在暗中招兵买马,准备找个合适的时机,对仪峨诚也下死手,彻底解决这个绊脚石。” “狗咬狗。” 周正青听完南造云子这番绘声绘色,细节丰富的描述,脸上依旧没什么明显的表情,只是从鼻腔里冷冷地哼出三个字,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评价路边的野狗打架。 特务机关内部的倾轧吗,斗殴,乃至暗杀,在影视剧中他见得多了,丝毫不觉意外。 仪峨诚也突然空降,急于立威。 茂川秀和是深耕多年的地头蛇,盘根错节,岂容他人酣睡? 两者之间爆发激烈冲突,直至你死我活,几乎是必然的剧情。 这种内斗,在周正青看来,只要不波及,不影响到他的宪兵司令部,不破坏天津表面上的基本“秩序”和他正在进行的各种“生意”,他乐得看戏。 “这件事,我们知道就行了,不要主动掺和。”周正青沉思了几秒,对南造云子吩咐道。 “将军,那他会不会直接来寻求您的帮助?” 周正青闻言轻笑一声:“呵呵,如果是以前,他或许会因为曾经认识而过来问问,但现在,我想他不敢过来。 你也说了,他走的是军部的关系,而现在我们和军部的关系。。。。你觉得他会冒着得罪军部而来走宪兵司令部的路子?” “原来如此。”南造云子点头认同。 “不过,两边的情况,都要给我盯紧点。 特别是仪峨诚也,他刚上任,立足未稳,又和茂川秀和势同水火,为了破局或者自保,说不定会搞出些大动静来彰显存在,或者。。。急病乱投医,想找外援。 留意他是否主动接触我们宪兵司令部的人,或者其他方面的人,比如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外务省系统,有任何异常动向,立刻报告。” “嗨!” 南造云子挺直身体,利落地应道,将周正青的指示牢牢记下。 她脸上那副分享八卦的轻松表情也收敛起来,重新变成了干练精明的特高课课长。 她知道,周正青虽然说不掺和,但这种“密切关注”,本身就是一种深度的介入准备。 一旦那两条“狗”咬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或者咬到了宪兵司令部的利益范围,那就绝对不会手软。 就在这时,一直蹲在雪人旁边,努力想把一片更大的枯叶也当成“勋章”别在雪人红绦带上的卉子。 大概是用力过猛,或者雪地太滑,小身子一个不稳。 “哎呀”一声,向后坐倒在了松软的雪堆里,厚厚的棉裤让她像个小不倒翁,晃了晃却没立刻爬起来。 “噗嗤。。。”一直安静侍立在旁边,目光却始终没离开周正青与南造云子的樱子,见到卉子此时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连忙用手掩住嘴。 周正青也被妹妹这笨拙又可爱的一跤逗得嘴角微扬,他暂时将特务机关的狗血内斗抛在脑后,几步走过去,伸手将卉子从雪堆里“拔”出来,轻轻拍打着她身上沾的雪沫。 “摔疼了没?” 卉子非但没哭,反而觉得坐在软绵绵的雪里很好玩,咧开嘴笑着,小手胡乱拍打周正青拍雪的手:“不疼!。。。好玩!” 南造云子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周正青对待妹妹时那与方才下命令时截然不同的温柔神色,又瞥了一眼廊下那个清丽温婉,眼中只有少爷和小姐的侍女樱子。 第1112章 我会一直留在您身边吗 南造云子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光芒,但很快便消失不见,重新归于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微微垂下眼睑,仿佛在审视手中文件袋的封口。 周正青帮卉子整理好衣服,直起身,对南造云子道:“还有别的事吗?北平那边关于伪政府组建,还有什么具体要求我们需要配合的?” 南造云子立刻抬起眼,恢复工作状态:“喜多将军的函件中,主要提及的是框架和人事,具体操作细节和需要我方配合之处,他表示后续会派专人与天津特务机关及我宪兵司令部具体协商。 不过,他特别强调,希望两地伪政府在组建和运作初期,能确保治安稳定,尤其是经济秩序的恢复与控制,以便更好地为皇军服务。 这或许意味着,他们可能需要我们在维持街头秩序,打击黑市,控制重要物资流通等方面,提供更多支持,或者。。。分享一些权力。” 周正青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分享权力? 那要看付出什么代价,又能得到什么回报了。他从不做亏本生意。 “我知道了,文件留在我这里,我稍后会看,北平那边若有进一步消息,及时报我。”周正青说道。 “嗨!”南造云子应道,上前一步,恭敬地将那份关于伪政权组建的厚文件,也递给了周正青。 接过那份厚厚的文件,入手是牛皮纸略带粗糙的质感,以及纸张本身的重量。 这重量仿佛不只是物理上的,更带着某种无形的东西,野心,背叛,利益交换,以及无数即将被裹挟,被牺牲的普通人的命运。 文件冰冷的触感,与这雪后花园冬日阳光带来的些许暖意,与他怀中妹妹卉子天真烂漫,不谙世事的笑脸,构成了无比鲜明而又无比讽刺的对比。 一边是波诡云谲的政治阴谋与权力交易,一边是脆弱却真实的童真与短暂的温馨。 但周正青似乎已习惯了这种对比与割裂。 甚至可以说,正是这种割裂,让他能更清醒地认识自己所处的世界,以及自己每一步必须踏出的位置。 “如果没有其他要紧事,你就先回去安排吧。 盯紧领事馆和茂川公馆那边,特别是仪峨诚也上任后的动作,我要知道他的施政倾向和第一个烧的火是什么。”周正青最后叮嘱了一句,目光平静地落在南造云子精致的脸上。 “嗨!属下明白,会加派人手,密切关注。”南造云子躬身应道,准备告退。 然而,周正青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在她转身前,用一种近乎随意的口吻补充道:“哦,对了,云子,你也准备一下。 过段时间,等交接和后续安排妥当,宪兵司令部的主要力量会逐步搬迁去上海,成立新的上海宪兵司令部并直属管辖上海事务。 届时,上海特高课也需要重建和强化,你跟我一起过去,负责上海特高课的全面工作。” 这突如其来的,分量极重的任命,让一贯冷静自持的南造云子也瞬间怔了一下。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妩媚与算计的丹凤眼中,清晰地闪过一抹惊喜的光芒。 上海!那可是远东最大的国际都市,是各方势力角逐的真正的远东情报中心,是“冒险家的乐园”,也是帝国在华利益和情报战最核心的舞台之一。 能执掌上海特高课,其权柄,资源,所能接触到的情报层级和发挥的影响力,绝非偏居华北一隅的天津可比。 这是真正的重用和提拔。 但更让南造云子欣喜的是,周正青要带她去上海。。。。。。从哈尔滨,到天津。。。现在又要带着她去上海。。。。 但惊喜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长期情报工作养成的多疑和谨慎,让她立刻想到了一个现实的问题。 她脸上的欣喜迅速收敛,转而浮现一丝迟疑,小心翼翼地问:“那。。。青木武重怎么办? 他目前是上海特高课课长,能力尚可,而且。。。” 她顿了顿,观察着周正青的脸色:“而且,他是属下向您举荐的人。” 她提起青木武重,也暗含着一丝试探。 周正青嘴角微微一勾,似乎看穿了南造云子那点小心思,语气依然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既然是你推荐的人,就当你的副手。 青木。。。。” 周正青念这个名字时,语气里带着一丝审慎的衡量:“他在上海的表现,只能说中规中矩。 现在,他还没在我面前证明他足够独当一面的价值。 如果真的有能力,上海那个大染缸,正是试金石。 有了足够的功绩和历练,再放出去独当一面也不迟。 北平,现在的天津,还有未来帝国占领的更多城市,特高课的机构都会像蘑菇一样冒出来,有的是位置给他,前提是。。。。他真有那个本事坐稳。 天津这边宪兵司令部和特高课不会解散,您这段时间就着手安排信得过的手下现吧天津特高课的工作安排下去,等待后续任命。” 这番话,既肯定了南造云子推荐人的“情分”,给了青木武重一个更高级别的平台,同时也明确划定了界限,青木目前还不够格独立执掌一方,必须继续在南造云子麾下证明自己。 更重要的是,周正青暗示了一个广阔的前景。 随着战争扩大,占领区增多,特高课系统必然会急剧膨胀,需要大量的人手去填充关键岗位。 这既是对南造云子的激励,她的权力版图可能会随之扩大,也是一种隐晦的警告,位置很多,但能坐上去的,必须是他周正青认可的有价值的人。 南造云子何等聪明,立刻领会了其中深意。 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是更深的,混合着野心的光芒。 去上海,执掌更重要的权柄,还能带上自己初步培养的班底,这无疑是一个极佳的开局。 将军思虑周全,属下明白了。”她再次躬身,语气中带着心悦诚服。 随即,她似乎想到了什么,鬼使神差地,或许是此刻心情激荡下少有的情绪外露,或许是内心深处某种难以言喻的期盼。 她抬起那双妩媚的眼睛,看向周正青,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一些,甚至带上了一丝平日里绝不会有的,近乎依赖的试探 “将。。。。少爷。。。那以后,我会一直留在您身边吗?” 第1113章 逾越了该有的界限 南造云子开口时,尾音特意拖得有些长,带着几分日本女子特有的软糯,又掺了些刻意拿捏的娇嗲,像根细绒线似的,轻轻搔在人心尖上。 她这话问得本就突兀,全然逾越了该有的界限,字句间哪是询问工作安排的模样,分明藏着勾人的意味,像暗夜里递出的钩子,就等着对方稍一松神,便要缠上来。 她就站在离周正青两步远的地方,雪后的寒气没冻僵她半分风情,反而让她那张白皙的脸更显莹润。 鬓边一缕碎发被寒风拂得微微颤动,她没去拢,反而借着低头的动作,让那缕发丝擦过泛红的耳垂。 眼波流转间,刻意抬眼望向周正青时,睫毛轻轻扇动,像振翅的蝶,把眼底藏不住的妩媚都泄了出来。 身上的大衣束着纤细的腰肢,勾勒出恰到好处的曲线,哪怕是标准的站姿,也透着股说不尽的婀娜,仿佛每一寸肌肤都在诉说着诱惑。 周正青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那细微的幅度,比飘落的雪沫还要轻。 抬眼,用一种略带怪异的眼神瞥了南造云子一眼,那目光扫过她刻意敞开半粒纽扣的衣领,掠过她被寒风冻得泛红却更显娇嫩的唇瓣,最后落在她那双含情眼上。 那眼神里有审视,像在衡量一件随时可弃的工具;有考量,盘算着她这突如其来的妩媚背后藏着多少算计。 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情绪,像投入冰湖的石子,只泛起一点微澜,便迅速被冰封。 但这异常不过转瞬即逝,周正青很快便恢复了惯常的模样,眉眼间带着疏离的平静,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动容只是错觉,刚才南造云子那番勾人的姿态,于他而言,不过是眼前掠过的一缕寒风,无甚稀奇。 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动作间带着上位者的慵懒,像是要挥散某种不必要的暧昧气氛,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起伏:“做好你分内的事,你的能力和忠诚,我自然会看在眼里,去吧。” “嗨伊。。。。属下明白。”南造云子的声音比刚才更软了些。 没有斥责! 看样子以后可以稍微给小仓大智那家伙一点好脸色,今天将军心情的确不错。。。。 她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红晕,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刻意放缓了呼吸,让胸口微微起伏,更显身段玲珑。 没再多说一个字,只是将腰身弯得更低了些,行了个标准却又带着几分柔媚的躬身礼,弯腰时,大衣的下摆轻轻扫过地面的薄雪,露出一小截白皙纤细的脚踝,美得恰到好处,既不张扬,又足以勾人视线。 “那。。。。属下告退。” 话音落,她才缓缓直起身,转过身时,特意顿了顿,腰肢轻轻一扭,带出一段柔美的曲线,像是在刻意展示自己曼妙的背影。 随后转身离开,每一步都走得摇曳生姿,臀胯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像迎风的柳枝,带着说不尽的风情。 背影依旧曼妙,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几缕碎发贴在颈后,勾勒出优美的颈线。 细看之下,她的脚步声似乎比来时轻快了一些。 清脆的鞋跟敲击清扫过积雪石板路的声音,在寂静的雪后花园里,竟带出了几分欢快的节奏,像情人间的低语,一步步远去。 直到她的身影最终消失在那些覆着厚厚积雪的,带有精美雕花的法式廊柱之后。 消失前,她还特意回头望了一眼,眼波流转间,妩媚更甚,像是在确认自己的诱惑是否起了作用。 花园里,仿佛一下子又恢复了最初的宁静,只剩下周正青兄妹二人,以及那个一直静静伫立在旁边,仿佛与背景融为一体的侍女樱子。 只是此刻,樱子脸上那惯常的温顺柔和褪去了大半,粉嫩的嘴唇紧紧抿着,像被谁欺负了似的。 那双秋水般的眸子,死死盯着南造云子消失的方向,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气鼓鼓,像只护食的小兽。 随后又悄悄瞥了一眼自家少爷,下意识地绞紧了手中用来拂雪的手帕。 阳光似乎又悄悄偏移了一些角度,将洋房高大的,带有复杂屋顶线的阴影,斜斜地投到了花园的一角。 那阴影的边缘恰好将雪人“灰灰”和还在雪人旁边玩耍的卉子笼罩进一片明暗交织,冷暖参半的光影里。 卉子戴着厚厚的连指手套,小手在平整的雪地上胡乱划拉着,画出的图案歪歪扭扭,谁也看不懂,却透着孩童独有的天真。 雪人“灰灰”那用马铃薯做的眼睛,在阴影中显得更加黝黑空洞,像两个沉默的洞,静静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而卉子帽子上毛茸茸的白色绒球,则在尚存的一缕阳光照耀下,泛着温暖柔软的光晕,与周围的寒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透着几分暖意。 周正青站在原地,手中拿着那份沉甸甸的文件,那文件上的字迹,关乎着华北伪政权的布局,关乎着无数人的生死命运,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 但他的目光却没有焦点,越过了南造云子消失的廊柱,投向了更远处被冬日寒雾和城市轮廓模糊了的天际线。 思绪早已飘远,仿佛穿过了眼前这栋华丽而坚固的建筑墙壁,看到了更远处天津城内错综复杂的权力迷局。 领事馆里暗流涌动,各方势力明争暗斗。 特务机关内部派系林立,互相倾轧算计。 伪政权筹建工作举步维艰,各方势力蠢蠢欲动。 这一切,如同无数条看不见的丝线,密密麻麻地缠绕,交织,形成一张巨大的蛛网,而他,正身处这蛛网的中心,既是掌控全局的执棋者,亦是被蛛网缠绕,身不由己的局中人。 良久,一阵带着雪沫的寒风吹过,卷起凉亭檐角的一点浮雪,扑簌簌落在他肩头。 那冰冷的触感,才将他从遥远的思绪中拉回现实。 缓缓收回了那深邃而难以捉摸的目光,眼神重新变得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些复杂的盘算从未有过。 低下头,看向脚边的卉子。 第1114章 烟酒糖茶,针头线脑 小家伙正用一根捡来的小树枝,在雪地上认真地“画”着什么。 小鼻子冻得通红,像颗熟透的小草莓,却依旧兴致勃勃,嘴里还嘀嘀咕咕地念着。 “这是哥哥。。。这是樱子姐姐。。。这是灰灰。。。这是小鸟。。。。” 她的声音奶声奶气,带着孩童特有的软糯,将花园里残留的暧昧与紧张气息驱散了不少。 周正青冷峻的眉眼,看到妹妹稚嫩的侧脸和那副专注模样时,不由自主地柔和了下来,像是被阳光融化的冰雪。 蹲下身,将手中那份沉重的文件随意放在旁边清理出来的石凳上,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卉子戴着绒线帽的小脑袋,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走吧,卉子,外面待久了,该进屋暖暖了,小手都快冻成小胡萝卜了。”他的声音是面对妹妹时特有的温和,带着磁性,与刚才对南造云子说话时的疏离冷淡判若两人。 卉子抬起头,小脸上满是不舍,伸出冻得发红的小手指着自己那幅“大作”,小声嘟囔:“画。。。画完。。。” “画可以等暖和了再画,或者明天太阳好的时候再来画。”周正青耐心地哄着,语气里满是纵容。 随后,他转向一旁的樱子,语气恢复了几分沉稳:“樱子,带卉子进去,给她用温水泡泡手,换身干爽暖和的衣服,然后让厨房热点牛奶,加点蜂蜜。” “是,少爷。”樱子连忙应声,飞快地将刚才那点莫名的“气鼓鼓”情绪压了下去,重新换上温顺柔和的模样。 她蹲在卉子面前,脸上绽开温柔的笑意,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卉子小姐,我们回屋里玩好不好? 屋里可暖和了,还有刚烤好的,香喷喷的甜点心哦,是卉子最爱吃的栗子糕。” 卉子看看哥哥,又看看樱子姐姐,再低头看看自己那幅乱七八糟的“画”和心爱的雪人“灰灰”,小脸上写满了纠结。 她既舍不得离开这片能堆雪人,画画的冰雪乐园,又抵挡不住甜点心的诱惑。 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里明显出现了挣扎,小嘴巴微微抿着,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在做艰难的抉择。 最终,口腹之欲还是战胜了对玩耍的留恋,乖乖地伸出小手,放进樱子温暖柔软的掌心,奶声奶气地说:“那。。。那吃完点心,还要出来看灰灰。” “好,吃完点心,暖和了,再出来看灰灰。”樱子笑着答应,细心地用自己温热的手掌紧紧包裹住卉子有些冰凉的小手,轻轻揉搓着,帮她回暖。 随后,她又腾出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帮卉子拂去头发上,眉毛上沾着的最后一点雪晶,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易碎的珍宝,生怕弄疼了这个小家伙。 做完这一切,她才牵着卉子,小心翼翼地绕过积雪较厚的地方,一步一步稳稳地向洋房那扇厚重的,镶嵌着彩色玻璃的后门走去。 阳光反射彩色玻璃,在她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显得温馨而宁静。 周正青站起身,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眼神柔和。 樱子那副温柔细致,全神贯注照顾卉子的模样,与方才南造云子那种妩媚精明,带着刺和野心的风情,确实是截然不同的风景。 一个是冬日里的暖炉,是温暖宁静的港湾。 一个是暗夜中的毒玫瑰,是危险而迷人的漩涡。 目光再次扫过石凳上那份文件,纸页边缘已经沾了少许雪沫,透着丝丝寒意。 随后又掠过阳光下的雪人“灰灰”,此时的雪人已经开始显得有些晶莹,边缘在微弱的阳光照射下微微融化,泛着细碎的水光。 雪人静静地站在那里,戴着周正青的旧帽子,围着卉子的小花围巾,插着卉子亲手递上的红绦带和枯黄的树叶,手里还握着一根枯枝,像一个沉默的、即将消逝的守卫,忠诚地守护着这片小小的冰雪乐园。 周正青脸上露出淡淡笑意,弯腰拿起那份文件,轻轻拍了拍沾上的少许雪沫,雪沫遇热融化,在纸页上留下淡淡的水渍。 随后,他迈开脚步,也向着那栋融合了法式优雅与战争阴霾,充满了温暖壁炉与冰冷阴谋的洋房走去。 步伐稳定而从容,鞋子踩在清扫过却仍残留薄雪的石板小径上,发出清晰而坚定的“沙沙”声,与刚才南造云子那带着韵律的脚步声截然不同,每一步都透着沉稳与果决。 雪地上,留下他一行清晰的脚印,深深浅浅,笔直地延伸向那道华丽,厚重,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的门扉。 门内,炉火正旺,跳跃的火焰将房间烤得暖融融的。 点心的香甜气息弥漫在空气中,勾人味蕾。 有卉子稚嫩的欢笑和樱子温柔的低语,透着寻常人家的温馨。 但与此同时,书房里还堆着等待批阅的机密文件,放着需要权衡的各方请示,藏着隐藏在温情面纱下的算计与杀机。 温暖与冰冷,温馨与险恶,就这样在这栋洋房里交织共存,密不可分。 。。。。。。。。。。。。。。。。。 靠近法租界的一条临街铺子。 门楣上方,用饱蘸浓墨的毛笔写着四个遒劲的大字,“东北菜馆”。 墨迹透着股烟火气。敞开的朱漆大门边上,挂着块木牌,上面写着一行小字:“烟酒糖茶,针头线脑”。 这主意是于秀凝琢磨出来的,她的意思是:“咱在这天津混,就得往俗里靠,越接地气,越不扎眼,才越安全。” 当初许忠义听了,当场就拍着大腿叫好,嗓门亮得能惊动隔壁铺子的伙计:“姐这脑子,不去开当铺都屈才了!” 话音刚落,就被于秀凝狠狠瞪了一眼,柳眉倒竖地骂道:“你这小子,跟着陈明混久了,越来越没正形!正经事没学会几样,贫嘴滑舌的本事倒涨了不少!” 许忠义被骂得缩了缩脖子,嘿嘿笑着不敢再接话,心里却愈发佩服于秀凝的心思缜密。 此刻,菜馆前堂正是热闹的时候,跑堂的伙计穿着蓝布短褂,肩上搭着白毛巾,穿梭在几张桌子之间,高声吆喝着“来了您内!酸菜白肉锅一份!”。 锅碗瓢盆的碰撞声,食客的谈笑声混着菜香,热闹得像个小集市。 copyright 2026 第1115章 人家把你当兄弟吗! 后院的正房里,却透着与前堂截然不同的静谧,甚至带着几分隐秘的紧张。 正房中央的八仙桌旁,陈明翘着二郎腿,稳稳地陷在铺着厚棉垫的太师椅里。 手里捏着个紫黑透亮的紫砂壶,壶身被盘得光滑温润,一看就用了有些年头。 只见他慢悠悠地掀开壶盖,往嘴边轻轻抿了一口热茶,喉结滚动一下,随即又拿起桌边的瓜子碟,捏起一粒瓜子,指尖一捻,“啪”地一声嗑开,吐出的瓜子皮落在脚边,动作娴熟又透着股子闲散。 此时的陈明穿了件月黑色的暗纹棉袍,棉袍料子厚实挺括,一看就不是便宜货,外面还搭了件同色系的绸缎坎肩,坎肩上用银线绣着简单的缠枝纹,低调又不失体面。 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要是忽略他眼底那点没完全散去的疲惫,以及眉宇间藏不住的精明,倒真像个养尊处优,不问世事的富家翁。 抬眼间,透过窗子正好看见许忠义进入后院,立刻冲着窗外说道。 “我说弟儿,你这趟宪兵司令部走的,可够久的啊。”陈明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一口东北大碴子味里掺着几分天津卫特有的调侃,听着既亲切又带点戏谑:“是不是小仓那小子又拉着你喝酒了? 我跟你说,那日本清酒,寡淡得跟马尿似的,压根没喝头。 你可别跟他客气,往死里喝,把他喝趴下了,咱们正好套话,看看这小子最近又在琢磨啥坏点子。” 说着,他又往嘴里送了一粒瓜子,嗑得津津有味。 话音刚落,院门口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 许忠义裹挟着一股寒气走了进来,他身上那件名贵的貂皮大衣领口敞开着,毛茸茸的貂毛上还沾着几点细碎的煤烟味。 他脸色焦灼,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一进门就急声低喝:“站长!出事了!” 陈明正端着紫砂壶准备再抿一口,听见这话,头也没抬,依旧慢悠悠地吹了吹壶口的热气,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东北话混着天津卫的脆生,怼得许忠义哑口无言:“嚷嚷啥嚷嚷? 没看见你姐在这儿纳鞋底呢?吓着我媳妇,看我不削你! 来,坐哥哥旁边,说说怎么个事。”他一边说,一边指了指旁边的凳子,脚边的瓜子皮又多了几片,看得出来,他嘴上虽嫌许忠义吵闹,心里却也知道许忠义不是个爱咋咋呼呼的人。 一边沙发上的于秀凝正坐着纳鞋底。 近许忠义进来,她手里的针线顿了顿,银针悬在半空,抬头瞥了陈明一眼。 那眼神清亮锐利,带着久经风浪的沉稳,半点不像寻常的家庭妇女:“忠义是个稳当人,没事不会这么着急。” 于秀凝穿一身月白布衫,头发挽成一个利落的圆髻,用一根乌木簪子固定着,耳边垂着两缕碎发,看着朴实无华,像个操持家务的寻常妇人。 可只有熟悉她的人才知道,这副模样全是伪装,她眼神里的精明劲儿,半点不含糊。 毕竟是跟着陈明在沈阳的枪林弹雨里摸爬滚打过来的,敌后军统站的大风大浪见得多了,早就练就了一身临危不乱的本事。 许忠义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快步走到八仙桌旁,一屁股坐在凳子上,身子往前倾了倾,刻意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急切。 “我今天在宪兵司令部和小仓大智谈事情,碰见了特高课的南造云子。 她特意跟我透了个信,茂川公馆抓了几个人,其中一个是咱们军统天津站的交通员。” 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那交通员没经住打,日本人的酷刑还没上全乎,三两下就招了。 供出个一个在法租界开杂货铺的老板,说是他的直接上线。” “杂货铺老板?”陈明终于停下了嗑瓜子的动作,手里的紫砂壶往桌上一放,“咚”的一声轻响。 他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川字纹在额头上格外明显,天津话的味儿更浓了:“租界哪条街的杂货铺?咱天津站在那边有联络点?我咋不记得了?” 他接手天津站也有段时间了,自认把站内的联络点和人员都摸得差不多了,却从没听过这么个杂货铺老板。 “你忘了?”于秀凝放下手里的鞋底和针线,拿起桌边的帕子擦了擦手,白了一眼身旁的丈夫,提醒道:“是陈恭澍当站长的时候,在法租界布的线! 我们接收天津站的时候,戴老板说陈恭澍留下的人里面可能有问题,你不是就将他留下的线都交给情报科老刘去负责了吗。” 说着,于秀凝转头看向许忠义,语气沉稳:“忠义你别急,慢慢说,把细节都说说清楚。” 许忠义闻言,撇了撇嘴,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无奈:“那杂货铺老板也没扛住,被日本人一审,又招了。 而且他还抖搂出个更要命的,他说他偷听过自己的上线提过一嘴,说在日本领事馆里头,有个咱们的卧底。” “啥玩意?日本领事馆的卧底!”陈明眼睛一下子瞪圆了,眨巴眨巴眼睛,满脸的迷茫和震惊,猛地转头看向于秀凝,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媳妇,咱站里有这么号人?你不是负责机要室吗!? 在日本领事馆当卧底?我咋一点印象没有呢? 诶,我说我这站长怎么当的? 联络点不清楚,卧底也不知道!这陈恭澍是故意跟我藏着掖着是吧?” 于秀凝重新拿起针线,却没立刻动手,而是低头沉思了片刻,眉头微蹙:“陈恭澍那会儿倒是跟我提过一嘴,说在天津一些地方安插了几个钉子。 可他那时候正被戴老板骂的狗血淋头,焦头烂额的,也没和我细说这些钉子,只说这些钉子没什么用,卧底几年都没传过什么情报。 我就将接头暗号和联络方式都交给情报科了,反正陈恭澍留下的人都交给老刘了,这样我们两条线分开,也安全一些。” 她抬眼看向陈明,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你那时候刚接手站长的位置,和陈恭澍称兄道弟的,亲热的不行! 可人家把你当兄弟吗! 他交接工作跟挤牙膏似的,净捡些不重要的琐事说,重要的信息半点不透露。 合着这么大一个卧底,就这么给晾在日本领事馆里头了? 这要是出点意外,可不是闹着玩的!” copyright 2026 第1116章 有信儿了? “这陈恭澍,纯粹是扯犊子!” 陈明勃然大怒,一巴掌拍在八仙桌上,震得桌上的紫砂壶都晃了晃,东北话瞬间切换到位,带着股子火冒三丈的狠劲:“这么重要的棋子,不知道重点保护,也不把信息交接清楚,这不是拿人命当儿戏吗? 咱在沈阳那会儿,卧底的信息都是锁在铁皮箱子里,埋在炸药旁边,钥匙我和你各揣一把,谁敢这么马虎? 这要是被日本人挖出来,不仅是这卧底的命没了,咱们整个天津站都得受牵连!” 许忠义坐在一旁,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牵连。。。陈明这两口子只相信自己带来的人,和原天津军统站的人早就隔离开了。。还怎么牵连。。。。 随后又不由自主地低头看了看脚下的青砖地,脑海里瞬间浮现几十上百斤的炸药,用铁皮箱子装着,就在脚底下。。。 他甚至能想象出炸药爆炸时,火光冲天,砖石飞溅的画面,自己被炸成渣渣的场景。。。。 这陈明和于秀凝两口子,保存炸药的方式还真是特别,需要的时候挖出来就能用,必要的时候还能直接引爆,连后路都想得明明白白。。。。 许忠义心里暗自嘀咕,赶紧收回思绪,生怕自己再想下去,冷汗都要流下来了。 他连忙转移话题,补充道:“站长,于姐,现在不是说陈恭澍的时候。 茂川公馆的人已经顺着杂货铺老板这条线摸去领事馆了,还真把一个叫王富贵的给逮了个正着!” “那卧底叫王富贵!?还真被逮了?”陈明蹭地一下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动作太急,带翻了桌边的瓜子碟,“哗啦”一声,碟子里的瓜子撒了一地。 他全然不顾这些,脸色铁青,急声问道:“这王富贵靠谱不?能不能扛住审?要是他再招了,把陈恭澍留下的其他人供出来,咱这天津站不得残了?” 虽说他接手天津站后,靠着许忠义在宪兵司令部搭的线,日子过得相对风平浪静,没出过大乱子。 可真遇上这种关乎整个站点的大事,他还是忍不住焦急起来,额头上的青筋都隐隐跳了起来。 于秀凝倒是沉得住气,她放下针线,起身走到桌边,拿起扫帚默默地扫着地上的瓜子和瓜子皮,动作从容不迫。 “先别慌,”她一边扫一边说,声音依旧沉稳:“王富贵能混进日本领事馆当卧底,肯定有点本事,也受过专门的训练,不至于这么轻易就全招了。” 她把扫帚放回墙角,拍了拍手上的灰,继续说道:“当务之急,不是担心王富贵能不能扛住,而是要立刻切断那条线的所有联系。 凡是跟那个交通员,杂货铺老板有过接触的人,全给我转移,一个都不能落下! 还有跟他们相关的联络点,也得马上撤,所有痕迹都要清理干净,不能给日本人留下半点追查的线索。” “还是媳妇想得周到!”陈明一听,焦躁的情绪平复了不少,他拍了拍大腿,转头朝着里屋高声喊:“棒槌!棒槌!死哪儿去了?赶紧出来!” 话音刚落,一个精瘦的汉子就从里屋跑了出来,脸上还沾着几点面疙瘩,嘴角边甚至挂着一丝面条的残渣,显然刚才正躲在屋里偷偷煮面条吃。 “老大,咋了?”棒槌一口纯纯的东北话,嗓门大得震耳朵,一看就是个憨厚耿直的性子。 “你赶紧带上俩人,去死信箱给情报科的老刘头发信号。”陈明语速飞快,东北话和天津话来回切换,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让他通知手上的人马上转移,找僻静的地方隐蔽起来,没我的命令,不准露头,不准跟任何人联系! 告诉他,他手上那个法租界的杂货铺暴露了,所有跟那个什么杂货铺老板有过交集的,一个都不能落下! 记住,自己小心点,不要和老刘头有接触,就按预案来,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明白!”棒槌抹了把脸上的面疙瘩,用力点了点头,转身就往外跑,刚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问道:“头儿,让他们转移到哪儿啊?之前的备用据点都用了几个了。” “随便找个僻静的胡同租间民房,或者去郊区的农家院。”陈明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别扎堆,让老刘头通知他们每个人都分开隐蔽! 这点事儿都办不明白,白跟我这么多年了!快去!” “好嘞!”棒槌应了一声,一溜烟跑了出去,院门口的木门“哐当”一声被带上,屋里瞬间又安静了下来。 于秀凝给陈明重新倒了杯热茶,递到他手里:“喝点水,别上火。 陈恭澍那时候只顾着搞锄奸,好多工作都没理顺,咱们接手过来,本来就是个烂摊子。 能安稳到现在,全靠我们自己小心,还有忠义在宪兵司令部搭的线给稳着,不容易了。” 许忠义坐在一旁,听于秀凝这么说,嘿嘿笑了笑,脸上的焦灼也散去了一些:“于姐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咱们都是为了抗日,为了把小鬼子赶出中国,分什么彼此。 现在当务之急,还是得盯着茂川公馆那边的动静,看看王富贵那边能不能撑住,也得防备着日本人顺着这条线继续追查。” 陈明喝了口热茶,心里的火气渐渐压了下去,他点了点头,看向许忠义:“弟儿说得对。你在宪兵司令部那边多上点心,有任何消息,随时回来报。” “好的,站长!”许忠义答应一声,但并没有起身离开的意思。 “咋了,老弟这是还有事啊?”陈明疑惑问道。 许忠义见军统人员被捕,陈明两口子三言两语就安排的明明白白,心中佩服的同时赶紧说道:“是还有一件事,小仓大智今天透了个消息,算是件实打实的好消息。” “啥好消息?”陈明正端着茶杯小口啜饮,试图压下心里的火气,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身子往前一倾,急切地追问道:“是不是我让你打听有没有锄奸的机会,有信儿了? 戴老板天天在电报里催着收拾治安维持会的那些汉奸,都快把我催得头大了!再不拿出点像样的动静,我这站长的位子都坐不稳了!” copyright 2026 第1117章 哪怕多花点钱都值 “不是锄奸,是军火!”许忠义摇了摇头,声音压得更低,指尖无意识地在桌沿敲了敲,眼神又快速扫过窗外确认无人偷听,才继续说道,“小仓大智跟我交了底,说前线关东军调动混乱。 关东军经理部有人私下扣了一批制式武器装备,想通过宪兵司令部换现钱。 我仔细问了,数量不少,有三千多支三八大盖步枪,还有十几挺歪把子轻机枪,配二十万子弹,甚至带了二十几箱甜瓜手榴弹。 就是这价格方面。。。。。” “这次量这么大!?”陈明手里的茶杯“咚”地一声搁在桌上,茶水流溅出几滴,他却全然不顾,猛地转头与于秀凝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与狂喜。 现在是战争时期,军火就是命根子。 走私武器装备,正是陈明两口子与许忠义从东北调来天津的主要任务。 之前都是小规模的量,没想到这次一次性就三千多支长枪。。。 “具体数量有多少?折算下来要多少钱?这批货有没有靠谱的交货渠道?”于秀凝率先从狂喜中回过神,她放下手里的针线,语气沉稳地追问。 作为天津站的后勤主管,家里家外的开销,站里的经费调配全由她一手打理,不管是日常用度还是任务经费,每一笔都算得明明白白,对钱和物资的敏感度远超陈明。 “小仓给我报了个数,折算成美金的话,大约值二十万。”许忠义伸出两个手指,神色严肃地补充道:“而且对方要求得苛刻,必须是现钱交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不接受任何赊账,也不搞以物换物的套路。 小仓还说,对方怕夜长梦多,希望能尽快敲定,最多给咱们三天时间考虑。” “二十万?我的妈呀!这不是抢钱吗?”陈明刚喝进去的一口热茶差点喷出来,天津话脱口而出,语气里满是震惊与为难,他重重将茶杯砸在桌上:“咱站里哪儿拿得出这么多现钱? 这几个月,咱们倒腾武器装备,总部给的专项经费就花得差不多了。 哥哥给你交个底,咱们手头就剩十万美金了!!” 于秀凝也皱紧了眉头,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脸上满是思索的神色:“确实是笔大数目,而且价格有点高了。 按照黑市的价格,三千多支步枪加子弹,就算再加上机枪和手雷,最多也就十五万美金,要价二十万。。。。 就算把咱们站里所有能动用的资金都凑上,再加上你手上洋行最近倒卖粮食,绸缎赚的那点,还有站里自己的周转钱,顶天了也就凑出五万,还差五万的窟窿,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许忠义叹了口气道:“我也和小仓说了,可是人家关东军那边要价就十五万,少一个子都不行,还有宪兵司令部这边,五万的辛苦费也不能少。” 陈明顿时急了:“宪兵司令部不是有分股吗?关东军那边本来就要给宪兵司令部一份,咱们这边的你看能不能少给点,你跟小仓说说,下次补上?。” “站长。。。不能少,少了谁的也不能少了宪兵司令部的,否则这路子就要出问题的!”许忠义着急说道:“五万还只是宪兵司令部应得的,咱们还得另外备一份给人家送过去,上下打点打点。。。。” 陈明重重地叹了口气,往太师椅上一靠,整个人都蔫了下去,满脸愁容:“可真没钱了啊! 戴老板早就下过死命令,只要是能搞到的武器装备,不管花多少钱都得拿下,这是硬任务。 现在送上门的关东军制式装备,数量又足,就这么放弃了,我实在不甘心。 可没钱,说啥都白搭啊!总不能去抢银行吧?” “要不,咱们赶紧给戴老板发报请示?”许忠义琢磨了片刻,试探着提议道:“毕竟是二十万美金的大数目,还有这么多紧缺的军火,上头要是知道了,说不定会再批一笔经费下来。 戴老板向来重视武器装备,应该会考虑的。” 陈明低头琢磨了半天,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着圈,最终点了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不过你也知道,戴老板那边审批经费向来慢得要命,流程繁琐得很,从发报到批复,没个十天半个月根本下不来。 现在南京又丢了,军统局刚搬到武汉,正是人心惶惶,事情最多的时候,能不能批下来,什么时候能批下来,都是未知数。” 他抬头看向许忠义,语气恳切:“弟儿,你最近跑宪兵司令部勤快些,多找机会跟小仓大智,还有那个小藤三郎喝喝酒,搓搓麻将,跟他们好好说说,让他们给咱们宽限几天。 实在不行,就许他们点好处,比如给小仓弄两坛上好的茅台,再给小滕三郎找块像样的和田玉,先把这事儿稳住,别让他们把军火卖给别人了。” 许忠义迟疑了一下,又补充道:“对了,小仓大智还跟我透了个底,说等开春之后,还有一大批枪以及重型装备要流出来,说是从关东军淘汰的部队里弄出来的,有迫击炮,还有九二式步兵炮,都是能打硬仗的家伙。 他问咱们能不能吃得下,要是能吃下,价格还能再商量。” 这次没等陈明开口,于秀凝就抢先接话,语气斩钉截铁:“必须拿下! 忠义,你回头就跟小仓大智说,只要是武器装备,不管是轻的还是重的,咱们都要! 钱不是问题,让他尽管把心放到肚子里。” 她顿了顿,眼神坚定地说道:“现在华北方面军蠢蠢欲动,徐州那边看样子迟早要打大仗,这时候多搞点武器运过去,不管是支援前线部队,还是武装咱们敌后的游击弟兄,都是大功一件。 这不仅是咱们天津站的功绩,更是戴老板的功绩。 戴老板最看重这些,绝对不会吝啬买军火的花销。 你记住,现在这个年月,能买到武器就是本事,能保住武器就是功劳,哪怕多花点钱都值。” copyright 2026 第1118章 性子也变懒了? 于秀凝话音刚落,陈明就又开始吐槽起来,语气里满是憋屈:“你说咱这天津站,看着风平浪静,不用像前线那样天天打仗,其实憋屈得很! 上头一会儿让搞锄奸,一会儿让打探伪市政府组建的情报,一会儿又要监视英租界,法租界的巡捕动向,活儿一点不少,可资源却没多少。 陈恭澍那时候留下的烂摊子,到现在还没收拾利索,连个卧底都能让人忘在日本领事馆,你说可笑不可笑? 我这站长当得,简直就是个擦屁股的!” “行了,别抱怨了。”于秀凝白了他一眼,语气带着点无奈和嗔怪:“抱怨能抱怨来钱?能抱怨来武器? 当初在沈阳的时候,比这难十倍的日子都过来了,那时候咱们连个固定的据点都没有,天天躲躲藏藏,吃了上顿没下顿,不也照样搞到了关东军的调动情报? 现在这点事儿算啥?” 她说着,站起身走到陈明身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不少:“戴老板那边你赶紧发电报请示,把情况说清楚,重点强调这批军火的重要性,还有开春后重型装备的事儿,让上头重视起来。 同时让忠义再跟小仓大智好好沟通一下,看看能不能再宽限几天,或者能不能再讲讲价,争取把价格压一压。 我这边也盘点一下站里的资金,再联系几个相熟的爱国商人,看看能不能先借点钱周转一下,凑一凑窟窿。” “还是媳妇你能干!”陈明瞬间眉开眼笑,刚才的愁容一扫而空,伸手握住于秀凝的手,语气亲昵:“我这就去安排人发电报,把措辞好好琢磨一下,尽量把情况说得紧急些,争取让戴老板尽快批下来。 对了,弟儿,你回头就请小仓大智去法租界的同乐坊玩玩,那里有上好的戏班子,还有地道的法国料理,再叫两个陪酒的,不要怕花钱,所有开销都记在站里的账上。” 顿了顿,陈明神色变得严肃起来:“现在板井和中川那两个小鬼子不在天津,南造云子那女鬼子心思深沉,我也看不准她的底细。 小仓大智这边的关系必须牢牢维持住,他是咱们在宪兵司令部最重要的突破口,绝对不能出岔子。” “放心吧,站长,我心里有数。”许忠义胸有成竹地笑了笑:“小仓大智那人,我早就摸透他的脾气了,贪财,好色,爱占小便宜,只要有好处,有钱赚,他才不管买家是谁,更不会管这些军火最终用在什么地方。 再说我跟他打交道这么久,早就处出了点“交情”,平时经常给他送点稀缺的烟酒,绸缎,他对我还算信任,只要好好跟他说,宽限几天应该没问题。” 陈明点点头,快步朝着里屋密室的电报室走去:“那我先去发电报了,争取今天就把请示发出去。” 陈明走后,屋里就剩下于秀凝和许忠义两人,气氛重新变得安静下来。 于秀凝重新拿起炕沿上的鞋底和针线,指尖拈着银针,慢慢纳着鞋底,银针穿梭间,发出轻微的“嗤啦”声。 等待陈明发报回来的同时,于秀凝和许忠义说起商行生意的情况。 过了半小时,于秀凝突然抬头看向许忠义,语气带着几分担忧地问道:“忠义,你说那个王富贵,咱们要救吗?怎么救?” 许忠义闻言,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不确定的神色:“这个。。。。。毕竟是自己人。。。。”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不解和埋怨:“其实我挺纳闷的,陈恭澍当初既然安排了这么个卧底在日本领事馆,怎么就这么不上心呢? 连个像样的接头方式和联络暗号都没留下,也没给人家安排好后路,一旦暴露连个接应的人都没有,连个传递消息的渠道都没有,这不是把人往火坑里推吗? 这哪是安排卧底,简直是草菅人命!” “陈恭澍那人,能力是有,但太急功近利了,眼里只有功劳,根本不把弟兄们的性命放在心上。”于秀凝语气里带着点不屑和鄙夷:“当初在天津的时候,他一门心思要搞锄奸行动。 为了出风头,杀了几个无关痛痒的小汉奸,可也暴露了咱们不少潜伏的弟兄,折损了不少人手。 后来他拍拍屁股走了,留下这么个烂摊子,让咱们来收拾。” 许忠义深有感触地点点头:“可不是嘛。也就站长和姐您有经验,能镇得住场子,换了别人来当这个站长,早就乱了套了。” “那都是没办法,逼出来的。”于秀凝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 接着话锋一转,于秀凝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埋怨:“不过话说回来,陈明有时候就是太懒了,性子也磨磨蹭蹭的。 戴老板上个月就发电报让他打探伪市政府组建的情报,还要对天津治安维持会的几个核心汉奸实施制裁。 他倒好,拖了快一个月了,还没半点动静,天天就知道嗑瓜子,听戏,喝小酒,我都替他着急。” 正说着,陈明就从里屋密室的电报室走了出来,一进门就听见于秀凝在说他的坏话,立刻嚷嚷起来:“媳妇,你这是在背后说我坏话呢? 我那不是懒,是在等机会!伪市政府组建的事儿,日本人看得紧得很,特务机构的人天天盯着相关的人员,连进出都有人跟着,我总不能让弟兄们冒着生命危险去硬闯吧? 那不是让弟兄们去送死吗?” “等机会?等机会等得花儿都谢了!”于秀凝放下针线,柳眉倒竖,语气带着几分泼辣:“当初在哈尔滨,你打探关东军调动情报的时候,可不是这么磨磨蹭蹭的! 那时候你天天蹲在酒馆里,跟那些第四师团的日本兵称兄道弟,又是喝酒又是赌钱,还帮他们找女人,没几天就把人家的调动情报摸得一清二楚。 现在怎么了?越活越回去了?胆子变小了,性子也变懒了?” copyright 2026 第1119章 花点钱算啥? 陈明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指节处泛着红,他往炭盆边凑了凑,温热的气浪扑在脸上,却没让他舒展眉头,反倒一脸委屈地看向对面坐着的于秀凝:“媳妇,那不一样! 哈尔滨那时候,咱有熟人兜底,不管是找路子还是探消息,都顺风顺水,好下手得很。 可天津这边不一样啊,治安维持会的那帮人,哪个不是混了多年的老狐狸?一个个精得跟猴似的,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于秀凝正低头摆弄着针线,闻言猛地抬起头狠狠瞪了他一眼,手里的绣花针“啪”地一声戳在针线笸箩里,语气里满是火气:“我看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她深吸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语气放缓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现在这世道,日伪的爪子伸得越来越长,咱们就像踩在刀尖上过日子。 不主动出击,提前摸清他们的底细,等日本人把网织得严严实实,咱们想动都动不了,到时候只能任人宰割!” 一旁的许忠义见两人吵得越来越僵,赶紧站起身打圆场:“姐,站长,别吵别吵,都是为了工作的事儿。” 他先看向陈明,语气中肯:“其实站长说得也有道理,锄奸这种事情要小心,别任务没完成还折损了弟兄,得不偿失,不能让弟兄们白白送死不是。” 陈明立刻点头,朝着于秀凝说道:“你看,我弟儿都这么说!我就是这意思,还是忠义老弟懂我,我这当站长的,就得为弟兄们的命考虑,不然底下人寒了心,他们还怎么跟着我混,媳妇你说是不。” 许忠义看着陈明嗓门越来越大,赶紧又看向于秀凝:“不过,于姐的顾虑也没错,这事儿也不能一直拖着。 上头催得紧,每周都要发电报询问进展,要是再没点动静,咱们没法向上头交代,是得给站长一点压力。。。。” 陈明见许忠义这么说,顿时不乐意了:“弟儿,你这就不地道了,合着你搁这打太极呢!” 吐槽完许忠义,陈明看向自己媳妇:“我这心里有数着呢,早就安排下去了。 我已经让棒槌去打听了,他在维持会认识几个勤杂工,都是些不起眼的角色,平时能接触到不少内部的人和事,说不定能从他们嘴里摸出点有用的消息。” “棒槌?”于秀凝皱起眉头,语气里满是不赞同,她拿起针线笸箩里的布料,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他那脑子,粗线条得很,办事毛手毛脚的,能打听出啥正经消息? 别到时候消息没问到,反而把自己的身份暴露了,再把咱们都搭进去!” 她沉吟片刻,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看向许忠义:“我看,还是让忠义多跟小仓大智聊聊。 小仓在宪兵司令部有点人脉,要是实在问不出啥,不行就直接去找南造云子。 特高课是日本在天津的情报核心,消息最灵通,维持会和伪市政府组建的事儿,她肯定知道点内幕。” “哎,这主意好!”陈明眼睛一亮,拍了下大腿,脸上的委屈一扫而空,兴奋地看向许忠义:“忠义,你回头就去找南造云子,跟她好好说说。 就说咱想跟她做笔大生意,不光是军火,以后有啥有用的情报,咱也能互通有无。 伪市政府组建的事儿,她在特高课身居要职,肯定门儿清,只要她肯松口,咱就能拿到关键消息。” 许忠义却面露犹豫,眉头紧锁,他往炭盆里添了块炭,火星“噼啪”作响,映得他脸上神色复杂:“不瞒你们说,我也想和南造云子搭上关系。 当初板井雄大介绍南造云子过来的时候,我就特意准备了厚礼,还塞过钱,可人家根本不收。”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那女人性子冷淡得很,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不管我说啥,做啥,她都油盐不进,一点脉络都摸不到。 我连她的喜好都不知道,想投其所好都没处下手,实在不好相处啊。” “那是你给的钱不够!”陈明大手一挥,语气笃定,仿佛找到了问题的关键,“只要能拿到情报,花点钱算啥? 这世上就没有不爱钱的人,南造云子是特高课课长,身份摆在那儿,你别总拿三瓜两枣的去丢人现眼,人家根本看不上。” 他凑到许忠义身边,压低声音出主意:“下次去,多准备点日元,美金,再去租界的洋行买些舶来品。 女人嘛,都喜欢这些东西,什么最新款的洋装吗,法国的香水,英国的化妆品,多买几样带上。 老弟儿你就是年轻,不懂女人的心思,等会儿我给你好好参谋参谋,保证让你对症下药。” 正说着,陈明忽然感觉到旁边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气,他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转头一看,于秀凝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警告。 他心里一慌,赶紧转移话题,语气也变得有些急促:“对了,戴老板那边的电报,我已经发出去了,把军火的事儿都汇报了。 现在总部那边刚搬迁,乱的很,等他们上报戴老板,估计得个半天才能有回复。” 他看向许忠义,神色严肃了些:“军火的事儿是重中之重,你跟小仓那边尽量拖一拖,多周旋周旋,千万别让他把货卖给别人了。 这批军火对咱们太重要了,无论如何都得拿到手。” “放心吧站长,我心里有数。”许忠义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语气沉稳,“我会跟小仓说,咱们正在筹措资金,让他再等几天,保证把这批货留住。 那我先回去了,现在就去跟小仓联系一下,有消息我马上过来汇报。” “去吧去吧,南造云子的事情别忘了,回头找哥,我给你参谋。”陈明挥了挥手,看着许忠义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才松了口气,转身坐回炕沿上。 许忠义走了,屋里就剩下陈明和于秀凝,只剩下炭盆里炭火燃烧的“噼啪”声,气氛一时有些沉闷。 狠狠剜了眼陈明,于秀凝重新拿起针线,指尖拈着绣花针,一针一线地绣着。 过了一会才轻声念叨:“你也别太指望戴老板,他那人,向来是雷声大,雨点小。 我听说现在政府里面资金都紧张,前线战事吃紧,大把的钱都花在了军费上,能匀给咱们敌后情报站的钱恐怕没多少。” copyright 2026 第1120章 还是媳妇你聪明! 说着于秀凝抬眼看了看陈明,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万一总部那边经费也紧张,不肯拨款,这军火的事儿,咱还得另想办法。 总不能因为钱的事儿,把这么好的机会错过了。” 陈明随手拿起桌上的瓜子,往炕沿上一坐,瓜子皮“咔嚓咔嚓”地落在地上,他一边嗑一边满不在乎地说:“想啥办法? 实在不行,就跟那些商会的老板借点?反正他们平时也受咱照顾,咱们帮他们挡过不少日伪的刁难,现在向他们借点钱,应该没问题。” “借?”于秀凝瞥了他一眼,语气里满是不赞同,手里的绣花针一顿,“借了不要还啊? 咱站里本来就经费紧张,平时兄弟们的吃喝用度,情报网络的维护都要花钱,到时候还不上,那些商人能善罢甘休? 说不定还会把咱们的事儿捅出去。” 她放下针线,神色凝重:“我看,还是得从长计议。 实在不行,就放弃这批军火。 咱们在日占区立足,和宪兵司令部的关系最重要,要是因为拿了货付不出钱,把小仓得罪了,断了咱们的情报来源,那麻烦就大了,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那哪儿行啊!”陈明急了,猛地把手里的瓜子往桌上一放,声音都提高了几分:“现在前线的国军弟兄们正在拼命抵抗日本人,咱们虽然身在敌后,上不了战场,但支援他们一些武器装备总是应该的! 再说了,这是戴老板亲自交代的任务,办成了就是大功一件,他肯定不会把经费的担子都压在咱们身上。” 于秀凝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几分疲惫,也带着几分回忆:“可钱的事儿,不是说有就有的。 你忘了当初在沈阳,咱们为了买一批军火自用,你差点把我陪嫁的首饰都当了,最后还不是靠冒险截了一批汉奸的赃款,才勉强凑够了钱? 那回多凶险啊,差一点就被日本人发现了。” “那不一样!”陈明嘿嘿一笑,脸上露出几分得意:“现在咱在天津,人脉比以前广多了,认识的人也杂,总能想出办法来。 实在不行,我就去找那个开当铺的李老板,他欠我个人情。 上次他的人被特务缠上,是我让行动队的兄弟出手救的人。” 于秀凝放下手里的针线,定定地看着陈明,语气严肃:“你可别瞎折腾。 你不知道李老板是什么人啊?地下党他们比咱们都穷,哪来钱给咱们买军火? 咱们要是去找他借钱,不是给人家添麻烦吗?弄不好还会暴露他的身份,到时候就是害了他。” 她沉默了片刻,像是下定了决心,压低声音:“这样吧。万一戴老板那边让我们自己解决资金问题,我给你出个主意。” “啥主意?”陈明眼睛一亮,立刻凑了过去,身子往前探着,满脸期待地看着于秀凝,连嗑瓜子的心思都没了。 “咱们锄奸的目标里,不是有那个伪警察局的张局长吗?”于秀凝往门口看了一眼,确认门已经关严了,才继续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狡黠。 “他那人,出了名的贪财,只要有钱赚,什么事儿都敢干。 咱可以跟他合作,让他出钱买这批军火。” “跟那个汉奸合作?”陈明吓了一跳,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声音都有些发颤:“媳妇你不要命了!张局长是日本人的狗腿子,要是戴老板知道了咱们跟汉奸合作,还不扒了咱们的皮? 而且万一他把这事儿捅给日本人,把咱们和宪兵司令部那边的关系暴露了,咱不就全完了?” “谁让你和他说实话了?”于秀凝白了他一眼,语气笃定:“找个明面上清白的商人,说这批军火是从伪满那边的黑市捣腾来的,来路干净,价格还便宜。 还有,你听我说完行不行?” 于秀凝胸有成竹地分析道:“伪警察局的装备,比咱好不了多少,都是些老旧的家伙,他手下的那些警察也抱怨过好几次。 他要是能拿到这批新军火,既能提升自己的实力,又能倒卖赚钱。 他有钱,没路子买这么好的军火。 我们有路子,却没足够的钱。”于秀凝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更重要的是,咱们可以趁着合作的机会,把戴老板给咱们的锄奸任务做完,一举两得。” 陈明一愣,随即恍然大悟,伸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眼神里带着几分狠厉:“你的意思是,趁着和他合作有了交际,等他把钱交了,就把他做了?” 于秀凝缓缓点点头,语气严肃:“没错。这样一来,军火到手了,经费的问题解决了,锄奸任务也完成了,还不会留下后患。 不过,这事儿必须做得干净利落,不能出一点差错。” 陈明笑了,用力点点头:“行,还是媳妇你聪明! 这主意好!那我回头找个可靠的人,先去跟他聊聊,探探他的口风。” 他顿了顿,神色变得谨慎起来:“不过,这事儿得偷偷摸摸的,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尤其是不能让站里的其他人察觉,万一走漏了风声,被上头知道了,不光军火没了,咱们的小命也得搭进去。” “那是自然。”于秀凝白了他一眼,拿起针线继续绣着,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跟你说了多少回,办事稳重点,别毛毛躁躁的,一点都沉不住气。 你呀,就是改不了这毛病。” “知道了知道了!”陈明摆摆手,脸上带着几分不耐烦,心里却知道于秀凝是为了他好:“我这不是着急嘛,这批军火和锄奸的事儿都压在身上,心里不踏实。” 重新拿起桌上的瓜子,却没了刚才嗑瓜子的兴致,抓在手里把玩着,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对了,那个王富贵,毕竟是咱军统的人,你说咱要不要想办法救他?” 于秀凝沉思片刻,眼神里带着几分纠结,又带着几分坚定:“暂时先别轻举妄动,王富贵被关在茂川公馆,那里守卫森严,戒备重重,咱们救不了。。。。” 她叹了口气,语气沉重:“而且王富贵招供没有我们也不清楚,如果招供了,那就是叛徒,那咱们就不是要救他,而是锄奸了!” copyright 2026 第1121章 你办事,我自然放心 说着于秀凝带着几分庆幸:“也幸好,咱们当初没有贸然整合陈恭澍留下的所有交通线。 陈恭澍之前的行动太激进,不少交通线已经引起了日本人的注意,要是咱们全接过来,这会恐怕也得跟着转移,连个安稳的落脚点都没有了。哎。。。” 陈明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沉重:“也只能这样了,希望这王富贵是个硬骨头,能扛得住酷刑,别给咱军统丢脸,也别连累兄弟们。” 他拿起桌上的瓜子,又开始嗑了起来,可脸上却没了刚才的轻松,眼神里满是忧虑。 他一边嗑,一边喃喃自语:“说起来,这日占区的日子,真不是人过的。天天提心吊胆,晚上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生怕日本人找上门来。 还得跟日本人,汉奸斗智斗勇,稍微有点疏忽,就是掉脑袋的事儿。 有时候真想回老家,找个没人的地方,安安稳稳地种地过日子,再也不用受这份罪了。” 于秀凝看着他疲惫的样子,眼神柔和了许多,手里的针线也停了下来。她轻声说:“会有那么一天的。 等把日本人赶出去,抗战胜利了,咱就回老家。 到时候,咱买几亩地,盖个小院子,院子里种点花花草草,你种种地,我喂喂鸡,再养几只鸭子,再也不用过这种刀尖上舔血的日子了。” “好!就这么说定了!”陈明眼睛一亮,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幅温馨安稳的场景,脸上的忧虑一扫而空,兴奋地说,“到时候,我再给你买辆洋车,你想去哪儿,我拉着你!” “就你那点力气,还拉洋车?”于秀凝被他逗笑了,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到时候,说不定还得我拉你呢!” 屋里的气氛终于缓和了下来,刚才的紧张和凝重消失不见,多了几分温馨。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道斑驳的光影,落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可他们心里都清楚,这种温馨只是暂时的,日占区的风风雨雨还在等着他们,军统天津站的使命还没完成,他们还得继续在这虎狼环伺的天津卫,靠着自己的智慧和勇气,艰难地生存下去,为抗战胜利默默贡献着自己的力量。 没过多久,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吱呀”一声开门声,随后一个洪亮的声音传了进来:“老大,嫂子,我回来了!” 话音刚落,棒槌就冲进了屋里。 他穿着一件厚厚的棉袄,棉袄上沾了不少灰尘,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顺着脸颊往下淌,嘴里还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看就是跑了很远的路。 陈明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跑啥跑?跟被狗撵似的,慌慌张张的。 咋样?人都转移了吗?我跟你说过,这事儿马虎不得,必须亲自确认到位,不能出一点差错。” 棒槌抹了把脸上的汗,随手把汗擦在棉袄上,喘着粗气说:“放心吧老大!都安排妥当了! 我亲自去了咱们之前的几个联络点,先到死信箱留下了转移的暗号和新的联络地址,又去给负责原来陈站长留下人员的老刘头发了紧急暗号。” 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我在旁边躲着观察了半天,亲眼看着老刘头取走了信,然后他就立刻安排手下的弟兄们转移了! 我按照您的吩咐,给他们找了几个僻静的胡同,还有郊区的几个农家院,都是人迹罕至,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地址都写在信里了。” “我还特意留意了一下,那边的弟兄们都挺听话,知道事情紧急,没敢瞎跑,都按照信里的安排,有条不紊地转移了,没有出现混乱的情况。” 棒槌拍了拍胸脯,一脸得意地说,“您就放心吧,我办事,绝对靠谱!” “那就好。”陈明点点头,脸上露出了几分欣慰的神色,悬着的心也放下了大半:“没出啥岔子就好。 对了,有没有遇到啥特殊情况?比如被日本人或者汉奸盯上,或者看到可疑的人?”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棒槌使劲摇摇头,语气肯定:“我一路上都特别小心,专门挑那种偏僻的小路走,避开了人多的地方和日本人的岗哨。 而且我还换了身衣服,脸上抹了点灰,扮成了拾荒的,没人注意我。 我办事,您还不放心吗?肯定没让人看见我,也没暴露行踪!” 陈明看着他一脸笃定的样子,又叮嘱了一句:“你办事,我自然放心。 但还是要小心点,现在天津卫到处都是日本人的眼线,多一分谨慎就多一分安全。 对了,你在维持会那边打听出啥消息了吗?那些勤杂工有没有说啥有用的?” 提到这事儿,棒槌脸上的得意神色收敛了些,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老大,我还没来得及去找那些勤杂工。 不过您放心,我已经跟他们约好了,明天一早过去找他们喝酒,到时候趁喝酒的功夫,慢慢套他们的话,肯定能打听出点有用的消息来。” “行,那就明天去。”陈明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你跑了一路,也累了,先下去歇会儿,喝口水,吃点东西。 明天去的时候,注意点分寸,别太急功近利,那些勤杂工都是小人物,胆小得很,别把他们吓着了,反而问不出啥。” “知道了老大!”棒槌用力点点头,脸上露出了笑容,“那我先下去歇着了,明天保证完成任务!”说完转身走出了屋子。 棒槌走后,屋里又恢复了平静。 陈明重新拿起桌上的瓜子,却没了嗑的兴致,只是呆呆地看着炭盆里的炭火。 于秀凝看着他的样子,知道他心里还在惦记着军火和锄奸的事儿,也没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拿起针线,继续绣着,指尖的绣花针在布料上穿梭,一针一线,都带着对未来的期盼。 炭盆里的炭火渐渐弱了些,屋里的温度也降了几分。 陈明站起身,走到炭盆边,添了几块新的木炭,火星重新跳跃起来,屋里又暖和了些。 copyright 2026 第1122章 一点小事而已,不碍事 隆冬的北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子,刮在脸上像针扎似的疼。 许忠义从车上下来,裹紧了身上的貂皮大衣。街角的灯笼在寒风中摇摇晃晃,昏黄的光线下,能看到路面上结着一层薄冰,每一步都得格外小心。 他此行的目的地,是宪兵司令部附近的一家名为“松月”的酒馆。 这地方紧邻日军宪兵司令部,往来的多是穿军装的日本宪兵和一些与日方有牵扯的商人。 好几个宪兵见到许忠义,都亲热的上前打招呼。 许忠义也是一一笑着回应,还闲聊几句。 推开门,一股混杂着清酒,酒糟和饭菜的热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酒馆里人声鼎沸,几个穿着黄呢军装的宪兵正围坐在吧台前,高声谈笑着,手里的酒杯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伙计穿着浆洗得发白的褂子,穿梭在桌椅之间,高声应和着客人的要求,忙得脚不沾地。 许忠义扫了一眼店内的环境,目光在几个宪兵身上短暂停留。 有宪兵看见许忠义,热情的站起身邀请过去喝一杯。 许忠义也不推辞,挨桌喝了几杯酒,说了声今天他请客,惹得宪兵们大呼小叫欢呼之后,便告罪一声上了二楼。 二楼,走廊两侧的包间门都紧闭着,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划拳声和交谈声。 走到最里面的一间包间门口,守在门外的两个宪兵抬眼看了他一下。 其中一个人抬手敲了敲包间的门,用日语说了一句:“小仓长官,许桑到了。” “请进。”包间里传来小仓大智的声音。 许忠义推门而入,包间里的光线比外面暗了些,正中央摆着一张四方桌,桌上已经摆好了几碟精致的小菜吗,一小碟腌萝卜,一盘炸猪排,一份刺身,还有一壶温好的清酒,酒壶下面垫着一个小小的炭火盆,保持着酒的温度。 小仓大智穿着一身便装,深蓝色的和服衬得他肤色越发蜡黄,他正坐在桌旁,手里把玩着一个酒杯。 看到许忠义进来,小仓大智立刻站起身,脸上瞬间堆起了一层虚伪的笑容,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显得格外谄媚:“许桑,你可算来了,快请坐,快请坐。” 他一边说着,一边热情地伸手示意许忠义坐在他对面的座位上。 许忠义也跟着笑了笑,笑容恰到好处,既不失礼貌,又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 他走过去坐下,边将身上的大衣脱下来,挂到边上的衣帽架上,边说道:“小仓君,让你久等了,实在抱歉,刚才临时出了点急事,耽搁了些时间。” “无妨无妨。”小仓大智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依旧,他拿起桌上的酒壶,给许忠义面前的空酒杯倒满了清酒,酒液呈淡黄色,倒的时候还带着淡淡的酒香。 “许桑事务繁忙,我是知道的,一点小事而已,不碍事。 来,先喝一杯,暖暖身子,外面天这么冷。” 许忠义端起酒杯,杯壁温热,透过酒杯能看到小仓大智那双闪烁不定的眼睛。 他知道,小仓大智表面上热情,心里指不定在打着什么算盘。 “那就多谢小仓君了。”许忠义举起酒杯,朝着小仓大智示意了一下,两人的酒杯轻轻碰撞在一起,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他微微仰头,喝了一口清酒,温热的酒液滑过喉咙,带来一阵暖意,可这暖意却丝毫没有让他放松下来,反而让他更加清醒地意识到眼前局势的严峻。 清酒的口感醇厚,带着一丝淡淡的甜意,但许忠义却没心思细细品味。 他放下酒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小仓君,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还是说说军火的事儿吧。 实不相瞒,我们这边的资金还在筹措当中,暂时没能完全到位,所以想跟你商量一下,能不能再宽限几天?”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眼神紧紧盯着小仓大智的表情,观察着他的反应。 “我向你保证,只要资金一到位,我立刻完成交易,绝对不会再耽误半点时间。” 果然,听到“宽限几天”这几个字,小仓大智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的神色。 他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轻轻晃动着里面的酒液,酒液在杯壁上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痕迹。 包间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凝重,外面酒馆里的喧闹声仿佛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还有炭火盆里木炭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过了片刻,小仓大智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施压意味:“许桑,不是我不相信你,实在是这件事有些难办啊。 你也知道,这批军火的成色有多好,市面上早就有不少人盯着了,很多人都托关系来找我,想出高价从我的手里买走这批货。” 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里的审视越发明显:“我当初之所以愿意把这批军火留给你,是因为觉得许桑是个爽快人,而且我们之间也算是有过几次合作,彼此多少也有些信任。 可如果你们一直拖着,迟迟不能付款,我这边也很难向其他人交代啊。 那些人可不是好打发的,要是知道我为了等你,把他们的生意推了,难免会心生不满,到时候麻烦可就大了。” 许忠义心里一紧,他知道小仓大智说的是实话。 这批军火在当前的局势下,确实是供不应求的紧俏货。 现在中村骏介去了上海,小仓大智作为暂时负责这笔交易的人,合作的事情只能找他谈,还想像在哈尔滨一样直接去找鹰崎拓人,那显然是不可能了。 而且鹰崎拓人现在是宪兵司令,也不是自己想见就能见的。。。。。 但他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慌乱,不动声色地笑了笑,拿起桌上的酒壶,给小仓大智的酒杯也续满了酒,语气诚恳地说道:“小仓君,你的难处我完全理解,换作是我,我也会觉得为难。” copyright 2026 第1123章 许桑慢走 小仓大智先表示了理解,拉近一下距离,然后话锋一转:“但我也希望你能理解我们的处境。 这批军火对我们来说至关重要,我们比谁都想尽快完成交易,绝对没有故意拖延的意思。 只是资金筹措的过程中,难免会遇到一些意外情况,这也是我们始料未及的。” 他看着小仓大智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小仓君,我们合作这么多次,我许忠义的为人,你应该多少有些了解,我从来都是说话算话的。 这次确实是事出有因,还请你多多通融。” 小仓大智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端着酒杯,眼神闪烁,不知道在盘算着什么。 许忠义知道,单纯的求情是没用的,对付小仓大智这种唯利是图的人,最有效的办法还是利益诱惑。 沉吟片刻,许忠义做出了决定,他咬了咬牙,说道:“这样吧,小仓君,为了表示我们的诚意,我再给你加一成定金。 你再宽限我七天,七天之后,我一定给你一个明确的答复,资金绝对到位,咱们当场交易。你看怎么样?” “加一成定金?”听到这几个字,小仓大智的眼睛瞬间亮了亮,眼角的皱纹又重新舒展开来,刚才的凝重神色一扫而空。 他心里立刻打起了小算盘。 要知道,军火的交易,原本是中村骏介在负责,只是中村骏介被调去了上海,才把这笔交易暂时交给了自己负责。 按照原本的约定,许忠义已经支付了两成定金,现在如果再多加一成,这多出来的定金,旁人自然是不知道的,完全可以落入自己的口袋。 并且军火的建议对象只能是许忠义这边,这是将军定下的规定。 他刚才表现的不满,只是好久没操持这么大笔的生意了,想着体验一下谈判的感觉。。。。。。 一想到这里,小仓大智的心里就乐开了花。 他原本还想再刁难许忠义几句,让他再多出点血,但转念一想,见好就收也不错。 如果把许忠义逼得太紧,万一他狗急跳墙,反而得不偿失。 而且,多加一成定金已经是不小的收获了,没必要太过贪心。 小仓大智脸上的笑容又变得热情起来,他拍了拍许忠义的肩膀,语气亲昵地说道:“好!许桑,果然是爽快人! 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朋友有难,我怎么能不帮忙呢? 我相信你一次!” 他顿了顿,故意卖了个关子,看到许忠义脸上露出一丝期待的神色,才继续说道:“这样吧,既然许桑这么有诚意,我也不能太不近人情。 七天时间太短了,我给你十天!十天之后,我们正式交易。你看行吗?” 听到“十天”这两个字,许忠义心里瞬间松了一口气,悬着的那颗心终于落了下来。 十天的时间,足够上头把资金送过来了把。 他知道,这是小仓大智故意给自己卖了个人情,既拿到了好处,又显得自己很大度。 但不管怎么说,目的达到了,这就足够了。 “好!一言为定!”许忠义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他再次端起酒杯,朝着小仓大智举了起来:“小仓君,多谢你通融,这份情我记下了,放心,等交易完成,你的辛苦费一定奉上。 来,我先敬你一杯!” “客气什么,咱们是朋友嘛!”小仓大智也端起酒杯,和许忠义的酒杯再次碰撞在一起。 这一次,两人都喝得比较痛快,将杯中的清酒一饮而尽。 酒液下肚,小仓大智的脸上泛起了红晕,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炸猪排放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说道:“许桑,来,尝尝这炸猪排,这家酒馆的招牌菜,味道很不错的。” “好,那我可得好好尝尝。”许忠义也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腌萝卜,慢慢咀嚼着。 虽然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但他并没有完全放松警惕。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缓解,十天之后,才是真正的考验。 如果资金不能按时到位,后果不堪设想。 包间里的气氛重新变得融洽起来,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话题大多是些无关紧要的琐事,偶尔提及军火交易,也只是简单带过。 小仓大智因为多得了一成定金,心情大好,不停地给许忠义倒酒,嘴里说着各种奉承的话。 许忠义则虚与委蛇,脸上始终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一边应付着小仓大智,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一场酒喝到了凌晨,酒馆里的喧闹声依旧没有减弱。 许忠义看了一眼窗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对小仓大智说道:“小仓君,感谢你的款待,酒也喝得差不多了,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就先告辞了。” “这么快就要走?不再多坐一会儿?”小仓大智故作挽留地说道。 “不了不了,确实还有急事。”许忠义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棉袍穿上:“十天之后,我会带着资金来找你,到时候咱们完成交易。” “好!我等着许桑的好消息!”小仓大智也站起身,送许忠义到包间门口:“我就不远送了,许桑慢走。” “告辞。”许忠义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包间。 走出松月酒馆,刺骨的寒风再次袭来,许忠义打了个寒颤,却丝毫没有在意。 他抬头看了一眼宪兵司令部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门口有士兵来回巡逻,戒备森严。 他深吸一口气,裹紧大衣,快步上了汽车。 。。。。。。。。 日租界另一处宪兵严密把守的区域。 这里与外界的萧瑟截然不同,高大的青砖厂房里机器轰鸣,热气混着刺鼻的气味从半开的窗户溢出来,在窗沿凝结成霜花,又被往来的工人撞得簌簌掉落。 沈西林穿着一身深灰色的羊毛大衣,领口微微立着,遮住了半截脖颈,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 他的皮鞋踩在厂区冻土混着雪水的路面上,发出沉稳的咯吱声,与身旁玲子的高跟鞋声交织在一起,在嘈杂的环境里划出一道清晰的轨迹。 玲子穿了件枣红色的呢子裙,外面套着同色系的短款大衣,脸上带着几分职业性的干练,眼神扫过厂区的每一个角落。 “沈先生,这厂区扩建的规模,比我上次来的时候,着实大了不少。”玲子的声音不高,却恰好能盖过远处机器的转动声,她侧过头看向沈西林,嘴角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语气里却藏着审视。 copyright 2026 第1124章 日本宪兵司令部制成 沈西林微微颔首,脚步不停,抬手朝前方指了指:“樱子小姐请看 您上次来过之后,我就按照您的要求,扩建了原料处理区和成品仓储区,新增了两条生产线 现在的日产量比之前翻了一倍还多。”他的语气平稳,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仿佛只是在介绍一处普通的工厂。 两人走到厂房门口,守在门口的日本宪兵见到玲子立刻挺直了腰板,恭敬地行了个军礼。 戴上口罩之后,玲子微微抬手示意,沈西林推门而入,一股蒸汽热浪瞬间涌了过来。 厂房内部被高大的铁柱分隔成多个区域,头顶的电灯挂得很高,光线昏黄却足够照亮每一处角落。 “先带您看看原料处理区。”沈西林侧身让玲子先走,自己跟在身后。 厂区里的工人大多穿着统一的蓝色粗布工装,额头上渗着汗珠,正埋头忙碌着。 沈西林的视线在人群中略作停留,低声介绍:“这些工人里,大部分是从日本本土调来的技术工人,负责核心的提取和纯化环节。 那边几个手脚麻利的,是从天津本地招募的华夏工人,主要做原料分拣吗,废渣清理这些体力活。 还有那边几个穿灰色工装,戴护目镜的,是德国工程师,负责设备的维护和技术优化,您也知道,德国人的机器,旁人摆弄不了。” 玲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两个高鼻梁,金发碧眼的德国人正围着一台大型机器讨论着什么,手里还拿着图纸,时不时用德语交流几句,旁边的日本技术员则一脸恭敬地听着,偶尔点头回应。 华夏工人则大多扎堆在厂房的角落,沉默地分拣着堆在麻袋里的鸦片膏,动作机械,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在日本监工走过时,才会下意识地加快手上的动作。 原料处理区的地面铺着厚重的水泥,墙角堆着数十个巨大的麻袋,麻袋上印着“满洲物产株式会社”的字样。 沈西林走到一台大型粉碎机旁,这台机器通体呈黑色,外壳是厚重的钢铁,上面印着德文的标志。 “这是我们新从德国购买的原料粉碎设备。”沈西林指着机器介绍:“从满洲运来的鸦片膏,在这里进行粉碎,变成细腻的粉末。 这台德国产的粉碎机,效率很高,而且粉碎的粒度很均匀,能提高后续提取的效率。” 机器旁的日本工人看到沈西林和玲子,立刻停下了手中的活,躬身行礼。 玲子摆了摆手,示意他继续工作,机器的轰鸣声再次响起,鸦片粉末随着机器的转动被输送到下一个环节。 “粉碎之后,会进入萃取罐。”沈西林带着玲子往前走了几步,指着一排圆柱形的不锈钢罐子说:“这些萃取罐也是新引进的,比以前日本制造的更能承受高压和高温。 我们用乙酸乙酯作为萃取剂,将鸦片粉末中的吗啡生物碱提取出来。 萃取的过程需要控制好温度和压力,温度太高会破坏吗啡的结构,太低又会影响萃取效率,这部分都是由日本技术工人操作,德国人负责调试设备参数。” 玲子凑近看了看,萃取罐的外壁上装着压力表和温度计,指针在稳定的范围内波动。 罐口连接着透明的管道,管道里有淡黄色的液体在流动。 “萃取之后呢?”她追问了一句,眼神里的审视少了几分,多了些对沈西林这么熟悉生产流程产生了一丝丝兴趣。 “萃取完成后,会进入过滤环节。”沈西林继续介绍,带着她走到过滤区。 这里摆放着几台板框压滤机,同样是德国进口的设备。 “萃取液里会有一些杂质,需要通过板框压滤机进行过滤。 这些压滤机的滤板是特制的,能过滤掉微小的杂质,得到纯净的吗啡萃取液。 过滤后的废渣,会由华夏工人清理出去,集中处理,当然,这些废渣也不是完全没用,里面还残留着少量的生物碱,我们会进行二次提取,尽量提高原料的利用率。” 玲子点了点头,没说话,继续跟着沈西林往前走。 过滤区之后是浓缩区,这里的机器轰鸣声更响,温度也更高。 几台旋转蒸发仪正在高速运转,透明的玻璃烧瓶里装着淡黄色的液体,在加热和旋转的作用下,液体逐渐变得浓稠。 “浓缩环节是为了提高吗啡的浓度。”沈西林解释道:“通过旋转蒸发仪,将萃取液中的溶剂蒸发掉,得到吗啡浓缩液。 这个环节对温度的控制要求更高,稍微不注意,就可能导致吗啡分解,所以都是由经验最丰富的德国技术工人负责,不过我们也让一些日本工人在旁边学习,争取尽快熟悉操作流程。 浓缩区的工人大多戴着护目镜和口罩,脸上满是汗水,却不敢有丝毫懈怠。 玲子注意到,每个机器旁都有一个小小的记录板,上面用日文记录着温度,时间等参数。 “这些参数都会每天汇总到德国工程师那里。”沈西林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主动说道:“他会亲自核对,确保生产过程没有任何问题。” 从浓缩区出来,两人沿着走廊走到了纯化区。 这里的环境相对干净一些,机器的噪音也小了不少。 不过整个纯化区要保持无尘环境,玲子也只是隔着小窗看了看里面忙碌的工人。 随手拿起旁边工作台上的一个小试管,试管里装着白色的晶体,晶莹剔透。 “这就是纯化后的吗啡?” “是的。”沈西林点了点头:“纯化后的吗啡晶体,会送到干燥区进行干燥,去除水分,然后再送到成品包装区进行包装。” 他带着玲子走到干燥区,这里摆放着几台干燥箱,吗啡晶体在干燥箱里被干燥成白色的粉末。 隔着口罩,都能闻到干燥区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苦味,让人有些不适。 最后是成品包装区。 这里的工人大多是女性,穿着干净的工装,戴着手套和口罩,正将干燥后的吗啡粉末装入小玻璃瓶中,然后用封口机封口,贴上标签。 标签上印着“医用镇痛剂”以及“日本宪兵司令部制成”的日文字样。 copyright 2026 第1125章 我们只是赚钱,您说是吧 “这些包装好的吗啡,会先存放在成品仓储区,然后根据订单,分批运走。”沈西林指着旁边的一排货架说,货架上整齐地摆放着装满吗啡的玻璃瓶,数量相当可观。 两人走出厂房,寒风瞬间吹散了身上的热气,玲子紧了紧身上的大衣,看向沈西林:“沈先生,扩建后的工厂,我看下来很满意。 现在有个事情要跟你说,华北方面军那边,近期要加大吗啡的采购量,每月的采购量要在原来的基础上增加三成。 你这边的生产,没问题吧?” 沈西林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颔首:“樱子小姐放心,没问题。 扩建后的两条生产线,目前还没有完全满负荷运转,每月增加三成的产量,完全能跟上。 我已经提前储备了一些原料,就算订单突然增加,也不会出现断供的情况。” 玲子听到这话,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那就好,华北方面军的物资供应,关系重大,沈先生能稳住生产,我也能向上面交代。 另外,继续扩大产量,华中方面,估计很快也会有订单过来,你这边也要准备好。” “好的,樱子小姐,我会将重心放在吗啡工厂这边的,保证不会出差错吗,不过。”沈西林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为难。 “有个问题,我得向玲子小姐反映一下。 目前工厂的原料,主要是从满洲运来的鸦片,但最近这两个月,满洲那边的鸦片供应有些紧张,每次运来的数量都比预期的少一些。 照这样下去,虽然目前的储备还能支撑一段时间,但如果长期供不应求,可能会影响后续的生产。” 玲子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来:“这个问题你不用操心。 满洲的鸦片供应,是由满铁负责的,我会亲自去和满铁的人商量,保证原料的供应不会出问题。”她的语气很坚定,带着满满自信。 沈西林立刻露出了感激的神色:“那就多谢樱子小姐了,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两人沿着厂区的小路往办公室走,路边的雪被踩得乱七八糟,远处传来几声工人的咳嗽声,夹杂在寒风里,显得格外凄凉。 玲子突然停下脚步,看向沈西林:“对了,沈先生,还有件事要问你。 从满洲国截留的那些出口商品,比如粮食,猪鬃,铁矿之类的,在天津这边的销售情况怎么样了?” 沈西林听到这个问题,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 他知道,玲子问的这件事,才是这次来的重点。 那些从满洲截留的商品,都是紧俏物资,背后牵扯着多方势力的利益,而他作为中间人,既要保证销售的顺利,又要平衡各方的利益,确实需要费一番心思。 沈西林的办公室设在厂区办公楼的二楼,宽敞明亮,与厂区的嘈杂肮脏截然不同。 办公室里摆放着一张深色的红木办公桌,桌上整齐地摆放着文件和算盘,旁边是一个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商业书籍和日文,德文的技术手册。 墙上挂着一幅天津市区的地图。 玲子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沈西林给她倒了一杯热茶,递了过去:“樱子小姐先喝杯茶暖暖身子,外面天太冷了。” 玲子接过茶杯,放在手边,没有喝,只是看着沈西林:“沈先生,关于那些截留商品的销售情况,你详细跟我说一说吧。 虽然将军对你的办事能力很放心,你也按期向宪兵司令部提交了报表和账目,利润很客观,将军对此很满意。 但我还想想听听你详细说说,这也是将军的意思。” “好的,樱子小姐。”沈西林在办公桌后坐下,拿起桌上的一个文件夹,打开来,里面是详细的销售记录。 “从满洲截留的商品,主要分为三类,农产品,工业原料和矿产,我逐一跟您汇报。” “首先是粮食。”沈西林的手指在文件上轻轻一点:“满洲国的主要粮食生产以高粱为绝对主导,同时大豆,小米,玉米,小麦和水稻也是重要的组成部分。 其中高粱,小米和玉米是满洲国民众的基本口粮,我们能获得的量并不多。 而大米,被规定为日本人的专用食粮,大部分被关东军拿去,多余的也大部分运回了日本。 我们能截留的粮食,主要是大豆和小麦,这几个月的时间,我们总共到手大概有三十万吨。 这些粮食都是优质的大豆和小麦,在天津市场上很受欢迎。 不过,考虑到目前天津的粮食管控严格,市场也经不起大规模粮食的冲击,所以我没有直接在市场上大量抛售,而是采取了分批次,多渠道的销售方式。” “具体怎么操作的?”玲子追问了一句,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我主要联系了三家渠道商。”沈西林解释道:“第一家是天津本地的“大丰粮行”,这家粮行在天津经营了几十年,根基很深。 第二家是“华北商贸公司”,这家公司是华北派遣军后勤部扶持的,主要负责向日军的军营和各个据点供应粮食。 第三家是“通泰商行”,这家商行主要做粮食出口生意,将天津的粮食卖到山东,河南等地。 玲子缓缓点头,然后问道:“三家商行这么短时间吃下三十万吨粮食,所以他们三家并不像表面那么简单吧。” “樱子小姐果然聪明。”沈西林小胡子一翘,笑着小声道:“大丰粮行走的是英国人的路子,他们的船能直接到香港,东南亚。。。 华北商贸公司呢,华北方面军的路子,军需给养,这里面门道太多了。。。 而通泰商行嘛,这个就更复杂了,人家粮食要的也是最多的,但总能神不知鬼不觉将粮食弄走。。。水更深,忌讳,不好多深究。 我们只是赚钱,您说是吧。” 玲子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了然的笑容:“沈先生考虑得很周全,粮食的销售情况,我很满意,接下来是猪鬃。” “猪鬃的情况比粮食更复杂一些。”沈西林的语气严肃了几分:“这次从满洲截留的猪鬃,总量有五十吨,都是优质的东北猪鬃。 猪鬃是重要的工业原料,尤其是在军事工业中,用来制作刷子,清理枪炮等,需求量很大。 目前,国际市场上的猪鬃价格很高,尤其是欧美国家对猪鬃的需求激增。” copyright 2026 第1126章 果然是难得的商业人才 “你是怎么处理的?”玲子问道,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 她知道猪鬃的销售牵扯到国际市场,难度很大,沈西林能处理好,确实不简单。 “我也是第一次做猪鬃生意,而且我们这次从满铁弄来猪鬃也只有五十吨,算是试水。”沈西林解释道:“我联系了天津的几家外贸商行,其中最主要的是“恒昌外贸行”。 这家商行和欧美国家的很多商家都有长期合作。 我以每吨三千美元的价格,让他们出口到欧美国家。 这个价格比国际市场价略高一些,但因为我们的猪鬃质量好,他们很乐意接受。” “出口的猪鬃,以后量只会越来越大,运输不会有问题吧?”玲子有些担心地问道。 现在天津物资出口管控是由宪兵司令部负责,所以不存在能不能出去的问题,容易出问题的是运输。 “这个您放心,樱子小姐。”沈西林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自信的笑容:“恒昌外贸行他们有专门的运输船队,还能获得英美海军护航,海上很安全的。 目前,第一批五十吨猪鬃已经在海上了,正在运往美国,货款已经到账。 就算出什么事情也不归我们管。” “那利润怎么样?”玲子最关心的还是利润问题。 “猪鬃的利润很高。”沈西林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豪:“我们从满洲截留猪鬃的成本大概是每吨一千美元,卖给外贸商行的价格是每吨三千美元,扣除渠道费用,打点费用和运输费用,纯利润大概在百分之一百二十。 这利润已经很夸张了,现在就要看您能不能从满铁手上弄到更多的猪鬃了。” 玲子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更浓了:“沈先生果然是精明的商人,把猪鬃的销售做得这么好,货源没问题的,以后不只是满洲国,随着帝国攻占更多的地方,物资只会越来越丰富。” 沈西林眸光一闪,笑笑没说什么。 “接下来是铁矿,铁矿是这次截留商品中数量最大,价值最高的一类。”沈西林拿起另一份文件:“这次从满洲截留的铁矿,主要是赤铁矿,品位很高,含铁量在百分之六十以上,总量大概有一万吨。 铁矿是重要的工业原料,主要用于钢铁生产,各国都急需,不过我现在只找了德国人,原因嘛。。。他们出的价格最高。” “德国人吗?”玲子沉吟一会后点点头。 “我租用了满铁的铁路运输专线。”沈西林说道:“满铁的铁路专线直接连接满洲和天津,运输速度快,而且沿途的关卡都由满铁的人负责打点,不会出现问题。 运输费用虽然高一些,但能保证铁矿按时运到,相比之下,还是很划算的。 目前,六千吨铁矿已经全部运到了天津的港口,德国人款项已经支付了八成,剩下的两成会在月底结清。 其余四千吨铁矿也在加急运输。” “利润如何?”玲子问道。 “铁矿的利润虽然不如猪鬃高,但因为数量大,总利润也很可观。”沈西林说道:“我们从满洲截留铁矿的成本大概是每吨二十美元,卖给德国人每吨五十美元,利润在百分之六十五左右。 扣除运输费用,租用铁路专线的费用和打点费用,纯利润大概在百分之五十。” 玲子听完沈西林的汇报,满意地点了点头,刚要开口,沈西林却主动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略低,带着几分郑重:“樱子小姐,其实比起猪鬃和铁矿,吗啡的利润才真正算得上是天文数字。” 沈西林拿起一份单独的加密文件,推到玲子面前:“您看,咱们工厂目前的吗啡月产量稳定在五百公斤,这还是保守产量,后续设备调试到位,能提到八百公斤。 成本方面,原材料主要是罂粟膏,从满洲的种植园收购,加上工厂的人工,设备损耗,提纯耗材,每公斤吗啡的综合成本不过八十美元。” 玲子微笑点头,吗啡工厂是周正青亲自交代的,她也很重视,所以沈西林说的额这些她本来就清楚。 “我通过南洋的隐秘渠道,转售到世界各地,不含渠道抽成的供货价,是每公斤一千二百美元。 而卖给华北方面军,价格是三千日元每公斤!” 说到这沈西林的眼神彻底亮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算着利润:“这就是。。。。十五倍的毛利!” 顿了顿,沈西林补充道:“就按现在每月五百公斤的产量算,单是吗啡这一项,每月的纯利润就有五十六万美元。 一年下来,就是六百七十二万美元。 而且这还只是基础产量,等产量提到八百公斤,月纯利润能达到八十八万美元,年利润超一千万美元。 对比下来,猪鬃五十吨的纯利润大概是十二万美元,铁矿一万吨的纯利润大概是三十万美元,加起来都比不上吗啡一个月的利润。” 玲子听得眼中笑意翻涌,拿起那份加密文件仔细翻看,上面的产量,成本,售价,渠道信息都记录得一清二楚。 片刻后才抬眼说道:“沈先生,你做得很好。 这些截留商品的销售情况,远超我的预期。 没想到你不仅能管好吗啡工厂的生产,还能把这么复杂的商品销售做得这么井井有条,果然是难得的商业人才。” 沈西林微微欠了欠身,语气谦逊:“樱子小姐过奖了,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情。 这些商品的销售之所以能这么顺利,离不开您的支持和宪兵司令部的关照。 如果没有您在背后协调各方关系,我也不可能这么顺利地完成销售任务。” 玲子笑了笑,没有说话,拿起桌上的文件继续翻看。 。。。。。。。。。。。。。。 离开吗啡工厂的大门,冰冷的寒风裹挟着细碎的雪沫子扑面而来,打在车窗上发出细密的声响。 玲子乘坐的黑色轿车平稳地行驶在积雪覆盖的街道上,轮胎碾过厚实的积雪,留下两道清晰而规整的辙痕,很快又被飘落的新雪浅浅覆盖。 车窗外的天津城,此刻完全笼罩在一片茫茫白雪之中,低矮的中式民居屋顶积着厚厚的雪,像裹了一层蓬松的棉絮,而日租界内的西式洋楼则在白雪的映衬下,更显突兀与肃穆。 街角处,日本宪兵穿着厚重的军装,军靴踩在雪地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他们荷枪实弹的排队巡逻,枪托抵在肩头,眼神如鹰隼般警惕地扫视着过往的行人。 偶尔有行人路过,无不缩着脖子,低着头匆匆前行,不敢与宪兵的目光有丝毫对视,空气中弥漫着压抑而紧张的气息,这便是沦陷后的天津,处处透着殖民统治的高压与冰冷。 特别是面对贪财如命,逮着人就死命罚款的宪兵。。。。 copyright 2026 第1127章 山田岩九郎 玲子靠在汽车柔软的真皮座椅上,缓缓闭上眼睛。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驱散了外界的严寒。 “小姐,要回鹰崎商行吗?” “先去满铁天津事务所。”玲子猛地睁开眼睛,眼底的一丝疲惫瞬间被锐利取代,她对前排的司机沉声说道。 “嗨伊,小姐!”鹰崎家派来专门负责玲子出行的司机兼随从连忙恭敬地回应,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敬畏。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轻打方向盘,平稳地调转车头,朝着满铁天津事务所的方向驶去。 汽车在积雪的街道上行驶了约莫一刻钟,便驶入了日租界的核心区域。 这里的街道更为宽阔,积雪被清扫得干净整洁,两旁的路灯挂着日式灯笼,在白雪的映衬下泛着暖黄的光。 不远处,一座三层楼高的西式红砖建筑映入眼帘,正是南满洲铁道株式会社天津事务所。 建筑的外观规整大气,罗马柱支撑着门廊,门口悬挂着一块烫金的木牌,上面用日文和中文清晰地写着“南满洲铁道株式会社天津事务所”,字体遒劲,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权威。 门口站着两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满铁保安,腰间别着手枪,身姿笔挺地守在门口,目光警惕地打量着过往的车辆和行人。 汽车稳稳地停在事务所门口的台阶下,司机立刻推开车门,快步绕到后座,恭敬地为玲子打开车门,同时用手挡在车门上方,防止玲子碰头。 “小姐,请下车。” 玲子微微颔首,从车上下来。 “樱子小姐,您好!” 玲子之前来过这里,很多人都认识她。 而且宪兵司令部鹰崎将军的侍女藤田樱子,可以说是现在天津所有日本人当中禁忌一般的存在。 鹰崎家少爷将军的侍女,别说怠慢,就是无意议论两句,只要被宪兵听到,绝对少不了一顿毒打。。。。 而且不凑巧的事,这满铁天津事务所的某些人,就因为玲子第一次来露出了一点欣赏的眼神,隔天就被宪兵找了个由头拉走了,现在都没回来。。。。 所以门口的两个保安一眼就认出了玲子,连忙挺直了腰板,随后猛的弯腰躬身,动作整齐划一,眼神里满是恭敬,别说盯着玲子看,就是一点别的眼神都不敢流露。 没看见远处巡逻而过的宪兵,见到玲子在这里下车,已经隐隐靠了过来,看样子就是过来保护的。 这些个满铁的安保如何不心惊肉跳。。。 玲子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脚步未停,继续往里走。 鞋踩在事务所大厅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在人来人往的大厅里格外醒目。 大厅里人来人往,大多是穿着笔挺西装的日本职员,他们手里抱着文件,行色匆匆地穿梭在各个办公室之间,脸上带着忙碌而严谨的神情。 偶尔有职员注意到玲子,都纷纷停下脚步,侧身站在一旁,微微躬身致意,直到玲子走过才敢继续前行。 在这座满铁事务所里,藤田樱子的身份就如同金字招牌,无需过多言语,便能享受到最高规格的礼遇。 玲子直接走到大厅中央的前台,前台是一位穿着浅蓝色制服的年轻女子,妆容精致,举止得体。见到玲子走来,她立刻从座位上站起来,微微躬身:“小姐,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找你们所长,山田岩九郎。”玲子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威严。 前台小姐闻言,脸色微微一凛,连忙恭敬地应道:“好的,樱子小姐,请您稍等。” 她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拿起桌上的电话,手指飞快地拨通了所长办公室的内线电话。 电话接通后,她压低了声音,语气恭敬地汇报着,眼神时不时瞟向玲子,生怕自己说错一个字。汇报完毕后,她挂掉电话,再次躬身对玲子说道:“樱子小姐,山田所长马上下来迎接您。” “不必了,我知道办公室在哪里。”玲子应了一声,转身带着司机兼随从朝着大厅角落的楼梯走去。 三楼的走廊与一楼的喧闹截然不同,显得格外安静。 走廊上铺着厚厚的暗红色地毯,踩在上面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 墙壁上挂着一些日式画作和满铁的运营地图,灯光柔和,营造出一种肃穆而压抑的氛围。 还没走到走廊最里面的办公室门口,就听到办公室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拉开。 一个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的中年人快步走了出来,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发油打理得光亮,脸上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里满是急切。 他的西装熨烫得平整无痕,领带打得端正,一看就是个极其注重仪表的人。 这个人正是满铁天津事务所的所长,山田岩九郎。 他刚刚接到前台的电话,得知藤田樱子亲自登门,吓得差点从办公椅上跳起来。 藤田樱子背后的鹰崎家,别说他一个小小的满铁天津事务所所长,就算是满铁的高层,见了鹰崎家的人也要恭恭敬敬。 现在这位樱子小姐又亲自找上门来,绝不可能是小事,若是稍有怠慢,自己这个所长的位置恐怕就保不住了。 山田岩九郎刚走出办公室,就看到了沿着走廊走来的玲子。 他心中一紧,立刻收敛了脸上的急切,快步迎了上去,脚步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慌乱,甚至差点绊倒。 连忙稳住身形,在距离玲子还有数步远的地方停下,然后猛地立定,腰杆弯成了标准的90度,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手指紧紧地贴着裤缝,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藤田樱子小姐,您好!您好!”山田岩九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又充满了极致的恭敬:“山田岩九郎,恭迎樱子小姐大驾光临! 您能来我们满铁天津事务所,真是令鄙所蓬荜生辉啊!”他的额头几乎要碰到身前的地毯,保持着躬身的姿势一动不动,眼神紧紧地盯着地面,不敢有丝毫抬头的念头。 他知道,在鹰崎家的人面前,自己必须表现出绝对的谦卑,任何一丝傲慢都可能招来灭顶之灾。 copyright 2026 第1128章 容不得你狡辩 玲子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落在躬身的山田岩九郎身上,淡淡说道:“山田所长,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山田岩九郎连忙回应,声音更加恭敬,躬身的角度丝毫没有变化:“樱子小姐您能亲自前来,是我的荣幸,也是我们满铁天津事务所的荣幸! 请!请您到办公室内详谈!”他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侧过身,依然保持着躬身的姿势,伸出右手,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他的手微微颤抖着,显然是有些紧张。 玲子微微颔首,迈步朝着办公室内走去。 山田岩九郎见状,连忙弓着腰跟在玲子身后,脚步放得极轻,生怕自己的脚步声惊扰到玲子。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玲子的脚后跟,时刻注意着与玲子保持合适的距离,既不会太远显得怠慢,也不会太近显得冒犯。 走进办公室,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宽敞明亮的房间。 办公室的装修奢华而典雅,深色的木质办公桌摆在房间中央,桌上摆放着精致的文房四宝和一台老式电话。 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满洲铁路运营图,旁边还挂着几幅山田岩九郎与满铁高层的合影。 房间一侧的会客区摆放着一套真皮沙发和一张红木茶几,茶几上摆放着一套精致的茶具。 “樱子小姐,请坐!”山田岩九郎快步走到会客区,抢先一步拉开了沙发正中央的椅子,动作轻柔,生怕弄出一点声响。 他依然保持着微微躬身的姿态,恭敬地请玲子入座。 玲子走到沙发前坐下,将身上的风衣脱下来,搭在沙发的扶手上。 山田岩九郎见状,立刻快步走上前,想要接过玲子的风衣,却又有些犹豫,生怕自己的触碰冒犯到玲子。 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停下了脚步,转而对门口喊道:“秘书!快进来!” 办公室的门立刻被推开,一个年轻的女秘书快步走了进来,见到玲子也在,连忙躬身行礼。 “所长!” “把樱子小姐的风衣拿去好好保管,挂到衣帽间,注意别弄皱了!”山田岩九郎厉声吩咐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生怕秘书办事不力,惹得玲子不高兴。 “嗨伊!”秘书连忙应道,小心翼翼地拿起玲子的风衣,躬身退了出去。 处理完风衣的事情,山田岩九郎才重新回到会客区,依然保持着躬身的姿态,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小心翼翼地问道:“樱子小姐,您喝茶还是喝咖啡? 我们这里有刚从京都运来的宇治抹茶,还有巴西进口的咖啡,都是最好的品质,您看您喜欢哪种?” 在日本社会当中,女人的地位普遍偏低,但这也要看人。 藤田樱子背后是鹰崎家,那可是了不得的大家族,绝非他一个小小的满铁所长可以怠慢的。 别说只是为她端茶倒水,就算是让他亲自去冲泡,他也心甘情愿。 此刻的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尽可能地讨好,让她满意。 他知道,樱子小姐亲自找上门来,肯定是有大事要办,自己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不必了。”玲子摆了摆手,语气冷淡,没有丝毫寒暄的意思,直接开门见山:“山田所长,我今天来,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商量。” “是是是!”山田岩九郎连忙应道,立刻收起脸上的笑容,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腰杆弯得更低了:“樱子小姐,您请吩咐!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一定万死不辞!” 他的声音充满了恭敬,眼神紧紧地盯着玲子,生怕错过她所说的任何一个字。 玲子端起桌上的水杯,轻轻抿了一口,缓缓说道:“山田所长,我就直说了。 目前,我们宪兵司令部的吗啡工厂,鸦片原料供应出现了问题。 据沈西林反映,最近这段时间,从满洲运到天津的鸦片数量越来越少,已经严重影响到了吗啡的生产。 这种小事,我不希望叨唠我们将军,所以希望你能出面协调一下,确保鸦片原料能够按时足额运到天津。” “吗啡工厂”这四个字传入耳中,山田岩九郎的眼神微微一动,镜片后的瞳孔缩了缩。 他当然知道这个吗啡工厂的存在,那是宪兵司令部直接管辖的秘密工厂,生产的吗啡主要供应给前线的日军,是提升士气的“重要物资”,背后牵扯着巨大的利益。 他之前就隐约听说过,吗啡工厂的利润极其丰厚。 听到玲子说鸦片运量减少,山田岩九郎的心里咯噔一下。 他当然清楚这是怎么回事,根本不是什么意外,而是满铁的一些高层故意为之。 他们早就盯上了吗啡工厂的庞大利益,想要从中分一杯羹。 但鸦片的价格是松冈洋右上次来天津拜访鹰崎拓人时亲自定下的,他们不敢随意涨价,于是就想到了在运量上做手脚,故意制造鸦片原料紧俏的假象,想要在运输费用上面做点手脚。 山田岩九郎作为天津事务所的所长,虽然隐约知道这件事,但也只是个执行者,根本没有话语权。 心中虽然清楚缘由,但山田岩九郎表面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 他故作惊讶地抬起头,脸上露出困惑和焦急的神情,语气急切地说道:“哦?还有这种事?樱子小姐,您可千万别冤枉我们满铁啊! 我们一直都是严格按照约定,按时足额把鸦片运到天津的,怎么会出现数量不足的情况呢?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停地搓着手,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知道,自己的这番辩解很苍白,但他必须先把姿态做足,不能轻易承认。 毕竟,这件事牵扯到满铁的高层,他一个小小的所长,根本承担不起责任。 “山田所长,我不是来跟你争论这个的。” 玲子的语气瞬间变得严肃起来,眼神锐利如刀,直直地盯着山田岩九郎:“上个月的鸦片运量,比计划少了20%,这是铁一般的事实,容不得你狡辩。” copyright 2026 第1129章 属下送您出去! 玲子的话如同当头一棒,让山田岩九郎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不敢再直视玲子的目光,连忙低下头,重新恢复了躬身的姿态,声音带着一丝惶恐:“这。。。这。。。” “你不用这那的。”玲子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冰冷:“现在华北方面军要加大吗啡的采购量,如果鸦片原料供应跟不上,影响了前线的士气,后果不堪设想。 到时候,我们将军会亲自问责松冈洋右,你觉得,到了那个时候,你这个所长还能坐得安稳吗?” 提到“松冈洋右”和“将军”,山田岩九郎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松冈洋右是满铁的总裁,更是日本政界的重要人物,但即便如此,在鹰崎家支持的将军面前,也根本不够看。 他知道,玲子说的是实话,如果真的影响到了前线的士气,别说自己,就算是松冈洋右,也可能会受到严厉的处罚。 他连忙抬起头,脸上露出惶恐的神情,急切地解释道:“樱子小姐,您息怒!您听我解释! 您也知道,最近满洲的局势不太稳定,抗联的游击队经常在铁路沿线活动,他们破坏铁路,袭击运输列车,导致很多运输任务都无法正常进行。 鸦片原料运输数量减少,真的是因为这个原因啊! 我们满铁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来保障运输安全,加派了大量的保安护送,还请求了当地驻军的支援,但效果依然不太理想。这真的不是我们故意为之啊!” 山田岩九郎一边说着,一边不停地鞠躬,腰杆弯得几乎要贴到地面。 他知道,自己的这个借口很牵强,但这是他目前唯一能想到的理由。他只能寄希望于玲子能够相信自己的话, 给满铁一点时间。 玲子端坐在沙发上,指尖轻轻叩击着扶手,那细微的声响落在山田岩九郎耳中,却如同重锤般沉闷。 她并未立刻回应山田的辩解,只是用平静得近乎冰冷的目光扫视着他因惶恐而微微颤抖的身躯,看得山田岩九郎心里发毛,腰弯得更低了,几乎要将额头贴在地面。 “抗联游击队?”片刻后,玲子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听不出丝毫情绪,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山田所长,你是在说,满铁连一条运输线路都保障不了? 还是说,你们觉得,宪兵司令部的事,可以用这样敷衍的理由搪塞?” “不敢!绝对不敢!”山田岩九郎浑身一哆嗦,连忙双膝微微弯曲,近乎半跪在地,双手垂在身侧,指尖紧紧攥着裤缝,指节泛白,“樱子小姐明鉴!属下绝不敢搪塞您! 抗联游击队最近确实猖獗,就在三天前,我们从奉天发往天津的一列物资列车,还在锦州附近遭遇了袭击,虽然护卫队击退了他们,但货物也损失了不少,鸦片运输列车正是受了这波影响,才耽搁了运量啊!” 他说话时,声音都在发颤,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不敢去擦,生怕这个动作会被玲子视作对她的不敬,只能任由汗水浸湿衣领,黏在背上,带来一阵冰凉的不适感,可他连动都不敢动一下,依旧保持着半跪的姿态,目光死死地盯着玲子的鞋尖,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玲子微微挑眉,目光掠过他狼狈的模样,淡淡道:“是吗?既然如此,那满铁打算如何解决? 总不能让宪兵司令部的吗啡工厂一直停工吧?” “是是是!属下这就去协调!这就去解决!”山田岩九郎如蒙大赦,连忙应道,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满是急切的讨好:“樱子小姐您放心,属下立刻亲自致电奉天事务所和满铁运输部,让他们增派三倍的护卫力量,就算是用人力抬,也要把鸦片按时足额运到天津来! 绝对不会耽误宪兵司令部的生产!” “哦?亲自致电?”玲子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山田所长有这么大的权限?我记得,满铁运输部的部长,可比你这个天津所长的级别高不少吧?”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山田岩九郎刚刚升起的一丝底气。 他的脸色再次变得惨白,嘴唇嗫嚅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这。。。这。。。属下虽然级别不及运输部长,但。。。但为了保障樱子小姐您交代的事,属下就算是去求他,就算是给他下跪,也一定会让他同意增派护卫的!” 为了表决心,山田岩九郎口头上直接将自己摆到了“属下”的位置上。。。他甚至直接双膝跪地,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与地板碰撞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留下一片红印。 “樱子小姐,属下以自己的职位和全家的性命担保,三天之内,必定让鸦片运输恢复正常,若是做不到,属下自愿向满铁总部请辞,任凭您处置!” 玲子看着他卑微到尘埃里的模样,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道:“我要的不是你的保证,是结果。 三天时间,我等你的消息。 若是三天后,鸦片原料还没运到,你应该知道后果。” “是!是!属下明白!属下一定办到!”山田岩九郎连忙再次磕头,这一次,额头磕得更重,声音也更响:“多谢樱子小姐宽宏大量! 多谢樱子小姐给属下机会!属下必定肝脑涂地,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玲子不再说话,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 山田岩九郎见状,连忙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依旧保持着躬身的姿态。 只不过这一次,腰弯得更厉害了,几乎成了九十度,快步跑到玲子身前,小心翼翼地为她引路:“樱子小姐,您慢走!属下送您出去!” 他的脚步放得极轻,如同猫一般,每一步都先试探着落地,确认不会发出声响后,才敢将重心移过去。 目光始终黏在玲子的脚后跟,生怕自己一不小心撞到她,又或者距离太远显得怠慢。 copyright 2026 第1130章 所长,您没事吧 走到办公室门口时,他还特意停下脚步,微微侧身,恭敬地让玲子先走,自己则跟在身后,像个忠心耿耿的仆人。 此时,那个女秘书早已捧着玲子的风衣等候在门口,见到玲子出来,连忙躬身行礼。 双手捧着风衣,微微踮起脚尖,生怕自己的呼吸吹到玲子身上,恭敬地递到玲子面前:“樱子小姐,您的风衣。” 玲子伸出手,轻轻接过风衣穿上。 山田岩九郎见状,再次躬身,直到玲子整理好风衣,他才再次小心翼翼地引路:“樱子小姐,请!” 从办公室到满铁天津事务所的大门口,不过百余米的距离,山田岩九郎却全程保持着九十度的躬身姿态,一步未直。 沿途遇到的事务所职员,见到所长如此卑微的模样,又看到他身边气质清冷的玲子,都吓得连忙停下脚步,躬身行礼,不敢有丝毫懈怠。 山田岩九郎却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敢分给他们,全部注意力都放在玲子身上,生怕哪里做得不够周到。 到了大门口,山田岩九郎快步上前,亲自为玲子拉开了汽车后座的车门,用手轻轻挡在车门上方,防止玲子抬头时撞到脑袋,语气恭敬到了极点:“樱子小姐,请上车!” 玲子弯腰上车,坐在座位上,侧头看向窗外。 山田岩九郎依旧保持着躬身挡门的姿势,直到玲子完全坐好,他才缓缓收回手,却依旧没有直起腰,而是双手垂在身侧,躬身站在车旁,目送着汽车缓缓驶离。 直到汽车的影子彻底消失在街道尽头,山田岩九郎才终于敢直起腰来。 长时间的躬身让他的腰部传来一阵剧烈的酸痛,他忍不住用手揉了揉腰,额头上的汗珠再次滚落下来。 刚刚那股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后,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被汗水浸透,连内衣都黏在了身上,一阵冷风吹过,让他打了个寒颤。 “所长,您没事吧?”一旁的女秘书小心翼翼地问道。 “滚!”山田岩九郎猛地回头,眼神凶狠地瞪着秘书,刚刚在玲子面前的卑微和恭敬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的烦躁和怒火:“还愣着干什么? 立刻把满铁奉天事务所和运输部的电话接过来!要是接不通,你就给我卷铺盖滚蛋!” “嗨伊!”秘书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应道,转身快步跑回了办公室。 山田岩九郎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再次想起玲子冰冷的眼神和那句“后果不堪设想”,身体又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也快步跟回了办公室,只不过这一次,他的脚步不再轻柔,而是带着几分慌乱和急切。 回到办公室,他立刻冲到办公桌前坐下,抓起桌上的老式电话,手指因为紧张而有些不听使唤,拨了好几次才拨通了满铁运输部的电话。 现在可管不了那些高层因为利益做的什么小动作了,现在要的可是他山田岩九郎的命! 再说了,能被满铁派到天津当所长,谁背后没个靠山,鹰崎家自己得罪不起,但满铁某些个贪婪的高层想要对自己出手也没那么容易!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的语气立刻变得恭敬起来,腰杆也下意识地微微弯曲。 “喂?是运输部的佐藤部长吗?您好您好!我是天津事务所的山田岩九郎啊!”他的声音刻意拔高了几分,带着难以掩饰的讨好,尾音微微上扬,像是怕对方听不清,又像是怕自己的敬意传达不到。 “佐藤部长,打扰您百忙之中,实在是有件天大的急事,迫不得已才来求您帮帮忙!” 为了让语气显得更恳切,他甚至微微倾身,将耳朵紧紧贴在听筒上,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办公室里静得可怕,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电车鸣笛声,还有他自己略显急促的心跳声,咚咚地撞着胸腔。 他知道佐藤部长在运输部向来是说一不二的角色,平日里对他们这些地方事务所的人更是没什么好脸色,这次贸然求助,能不能成还是未知数,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一个充满不耐烦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事情搅扰了兴致,带着明显的敷衍:“山田?什么事?我忙着呢! 手头一堆运输调度的文件还没处理完,没功夫跟你闲聊!” “是是是!您忙您忙!是属下唐突了!”山田岩九郎连忙应道,腰弯得更低了,几乎要趴在办公桌上,胸前的衣襟因为俯身而褶皱堆叠:“属下这就长话短说,绝对不耽误您宝贵的时间! 是这样的,最近从奉天发往天津的鸦片运输列车,运量连续三天都没达标,您也知道,这些鸦片是专门供给宪兵司令部吗啡工厂的,一点都耽误不得啊!” 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语气里添了几分焦灼:“今天上午,樱子小姐亲自来到我们事务所问责了。 您是不知道,樱子小姐当时脸色有多难看,一句话都没多说,就给我们下了死命令,要求三天之内必须恢复正常运量,要是达不到。。。。要是达不到,她说后果自负!” 提到“樱子小姐”这四个字时,山田岩九郎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 果然,电话那头的不耐烦似乎减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明显的紧张,佐藤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确认的意味追问:“樱子小姐?你说的是藤田家的那位樱子小姐? 宪兵司令鹰崎将军的侍女?” “对对对!就是那位樱子小姐!”山田岩九郎连忙点头,脑袋像捣蒜一样,哪怕对方看不见,他也想通过这种方式传递自己的急切与恭敬:“佐藤部长,这次关系到宪兵司令部的吗啡工厂,要是出了岔子,咱们谁都担待不起!”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语气更加恭敬,甚至带上了一丝哀求:“所以我想求您,能不能给我们天津事务所增派一些护卫力量? 最好是三倍的人手,这样才能确保鸦片运输能够万无一失,顺利完成樱子小姐交代的任务!” 第1131章 什么事这么急? “增派三倍护卫?”佐藤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随即又变得迟疑,甚至还夹杂着几分无奈:“山田,你以为护卫是那么好增派的? 你在天津待着可能不清楚,现在满洲各地的游击队都闹得厉害,奉天周边,吉林那边,游击队时不时就袭击我们的运输列车,破坏铁轨,运输部的护卫力量本来就捉襟见肘,每个中队都有自己的防卫范围,哪里有多余的人手给你调派?” 山田岩九郎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像是被一块巨石砸中,沉甸甸的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开始冒汗,冰凉的汗水浸湿了听筒,连带着手指都有些发麻。 他连忙调整语气,哀求的意味更浓了:“佐藤部长,您就行行好!帮帮忙吧!这可不是小事啊!要是樱子小姐不满意,迁怒到满铁总部,等到总裁受到斥责,咱们俩都吃不了兜着走!!”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姿态卑微到了极点,面对佐藤部长,他却连一点脾气都不敢有,只能放下所有的尊严,苦苦哀求。 在权力和势力面前,自己这点小小的所长职权根本不值一提,想要保住自己的位置,甚至保住全家的性命,就只能低头。 “我知道您为难,但您看在咱们同事一场,共事这么多年的份上,就通融一下吧!”山田岩九郎继续哀求着,甚至开始许诺好处:“要是您肯帮忙,以后您来天津,我一定好好招待您! 租界里最好的料亭我已经提前打过招呼了,还有您最爱的清酒,我让人专门去大阪采购,保证让您满意!”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只有细微的电流声传来。山田岩九郎屏住呼吸,紧紧地握着电话听筒,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酸痛,手心的汗水越积越多,顺着听筒往下滴,落在办公桌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他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樱子小姐冰冷的眼神,甚至浮现出自己被撤职查办,家人跟着受牵连的惨状。 “唉,好吧!”片刻后,佐藤终于松口了,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无奈:“都是那些该死混蛋,为了利益。。。。把我们都牵连进来了! 我就帮你这一次,算是卖你个人情,也算是给自己留条后路。 我会从奉天的护卫队里抽调一部分人手,给你增派两倍的护卫,三倍实在是不可能,人手太紧张了,剩下的人手还要防备周边的游击队,根本抽不出来。” “两倍?好好好!两倍也行!太感谢您了!佐藤部长!您真是我的再生父母啊!”山田岩九郎喜出望外,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连忙对着电话连连鞠躬,哪怕对方看不到,他也躬着身子迟迟不敢直起来。 “您放心,只要运输能恢复正常,我一定第一时间把您的鼎力相助原原本本地告诉樱子小姐! 以后您有任何吩咐,我山田岩九郎万死不辞!” “行了行了,别啰嗦了!”佐藤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我知道你打电话给我的真正用意,不只是为了增派护卫,也是想让我帮你在总部这边递个话,让那些只知道钱的混蛋知道自己行为会带来什么。 你放心,我会将这个消息传出去的,让总部知道惹出了什么麻烦。” 山田岩九郎心里一松,佐藤明白了自己的心思:“多谢佐藤部长体谅!您考虑得太周全了!” “我明天一早,增派的护卫就会到位,你让人提前做好对接工作。”佐藤继续说道,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接下来的运输,你自己亲自盯着点,别再出什么岔子了! 要是再出问题,我可就帮不了你了。” “嗨伊!太感谢了!属下一定亲自盯着!绝对不会再出任何岔子!”山田岩九郎连忙应道,语气里满是感激和恭敬。 “如果不是你找到我头上,我也不想搅和进这件事。”佐藤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抱怨:“但现在既然被牵连了,我也没办法。。。那些人自己胆大包天,宪兵司令部的利益也想插手。。。。” “属下明白!属下完全理解!”山田岩九郎连忙说道。 “哼。。。所以你把我拉下水!山田!”佐藤的语气里带了几分调侃:“不准备一份丰厚的礼物,我可不会放过你!” “属下明白,佐藤部长,您放心,等这件事平息了,我一定亲自把礼物送到您手上,保证让您满意!”山田岩九郎连忙应承下来。 “嗯,你自己上点心!” “嗨伊!” 挂了电话,山田岩九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些。 他靠在椅背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后背的衬衫已经被汗水完全浸湿,冰凉地贴在身上。 他伸出手,揉了揉依旧酸痛的腰,脸上露出了一丝苦涩的笑容,刚才在佐藤面前的卑微哀求,一点也不比在樱子小姐面前轻松,可他别无选择,在这乱世之中,想要保住自己的职位和全家的性命,就只能放下所有的尊严,向权力低头。 但他也清楚地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 鸦片必须按时足额运到天津,否则一切都是徒劳,之所有努力都将白费。 想到这里,山田岩九郎不敢有丝毫懈怠,立刻再次抓起电话,手指因为紧张而有些颤抖,好不容易才拨通了奉天事务所的电话。 奉天是这次鸦片运输的起点,只有让奉天那边优先安排运输,才能确保列车准时发车。 “喂?是奉天事务所的井上所长吗?您好您好!我是天津的山田岩九郎啊!”这一次,他的语气没有那么毕恭毕敬,但仍旧谦卑:“实在是打扰您了,有件急事想求您帮帮忙!” 电话那头的井上所长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山田岩九郎会用这种语气跟自己说话,平日里两人虽然是同事,但因为运输调度的事情,偶尔还会有些争执,山田岩九郎从来都是一副不卑不亢的样子。 井上所长疑惑地问道:“山田所长?什么事这么急?” 第1132章 还真有游击队! “是关于从奉天发往天津的鸦片运输列车,”山田岩九郎连忙说道,语气里带着哀求:“宪兵司令部樱子小姐亲自过问了这件事,要求我们三天内必须恢复正常运量。 之前的列车运量不足,已经惹得樱子小姐不高兴了,要是这次再出问题,我们都担待不起啊! 所以想求您,务必优先安排天津的鸦片运输,确保列车能够准时发车,运量也一定要达标!” 提到樱子小姐,井上所长的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樱子小姐?宪兵司令部的的那位?” “对对对!就是她!”山田岩九郎连忙点头:“您也清楚鹰崎家的能量,咱们可不能得罪啊!求您帮帮忙,通融一下,优先安排我们的运输任务!” 井上所长沉默了片刻,过了一会儿才说道:“好吧,我知道了,我会跟运输调度部门打招呼,优先安排发往天津的鸦片列车,确保运量达标,准时发车。” “太感谢您了!井上所长!”山田岩九郎喜出望外,连忙道谢:“您的恩情,我记下了!以后您来天津,我一定好好招待您!” 挂了奉天事务所的电话后,他没有丝毫停顿,又拨通了天津本地负责接收鸦片的仓库电话。 仓库是运输的最后一环,要是卸货环节出了问题,同样会耽误时间,他必须确保每一个环节都万无一失。 “喂?是渡边仓库长吗?我是山田岩九郎!”渡边是他的下属,他的语气顿时变得严厉起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我跟你说,从奉天发往天津的鸦片列车很快就会到。 一旦列车到达,你立刻组织足够的人手卸货,全程必须亲自盯着,不能有任何差错!每一箱鸦片都要仔细核对数量,做好登记,要是出了半点问题,我唯你是问!” 电话那头的渡边仓库长连忙应道:“嗨伊!山田所长,您放心,我一定亲自盯着,绝对不会出任何问题!” “最好是这样!”山田岩九郎冷哼了一声,“记住,这是宪兵司令部亲自过问的事情,要是搞砸了,你我都没有好果子吃!” “属下明白!属下一定全力以赴!” 安排完这一切,山田岩九郎才感觉稍微安心了一些。 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这一连串的电话打下来,他感觉自己的嗓子都有些干涩了,精神也高度紧张。 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茶水,冰凉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稍微缓解了一些干涩感。 然而,事情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顺利。 第二天下午,一个晴天霹雳就砸了下来。 下午三点多,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刺耳的铃声打破了办公室的宁静。 山田岩九郎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连忙抓起电话,语气急切地问道:“喂?我是山田岩九郎!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运输队队长慌乱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恐惧:“所长!不好了!从奉天发往天津的鸦片列车,在中途遇到了游击队的袭击,耽搁了行程!” “什么?!”山田岩九郎整个人都懵了,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声音都变得尖锐起来:“你说什么?遇到了游击队袭击?怎么可能!我不是已经增派了两倍的护卫吗?怎么还会遇到袭击?!” 他忍不住一拳砸在办公桌上,“砰”的一声巨响,桌上的文房四宝被震得东倒西歪,砚台里的墨汁溅了出来,弄脏了桌上的文件。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浑身冰冷,手脚都开始发抖。 还真有游击队!怎么会真的有游击队袭击火车! 而且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袭击列车!樱子小姐的期限只剩下最后一天了,要是列车不能按时到达,后果不堪设想! 电话那头的运输队队长吓得声音都在发颤,连忙解释:“所长,是我们无能!那些游击队太狡猾了,他们没有正面袭击列车,而是在铁轨上埋了炸药! 我们的先遣侦查队没有发现,列车行驶到那段铁轨时,炸药突然爆炸了!虽然炸药威力不大,没有伤到列车和人员,但铁轨被炸毁了一段,列车无法继续前进,只能停下来!” “我们已经派人去清理铁轨,并且联系了附近的铁路维修队前来抢修了!”运输队队长连忙补充道:“最多再过两个小时,铁轨就能修好,列车就能继续前进了!” “两小时后就天黑了!赶紧维修!!你亲自去盯着!”山田岩九郎怒吼道。 山田岩九郎挂了电话,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不断加速,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喘不过气来。 他知道,一旦列车天黑后还不开动,就很有可能再次遇到游击队的袭击。 那些游击队最喜欢在夜间行动,夜色是他们最好的掩护,而天黑视线不好,护卫队的战斗力也会大打折扣,到时候能不能保住列车都是个问题。 焦躁地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额头上的汗珠不断滚落,滴落在地板上,形成一个个小小的水渍。他的脚步杂乱无章,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充满了煎熬。 怎么真的会遭遇袭击!难道是那些游击队早就盯上了这趟鸦片列车? 还是说这只是一个巧合? 他的脑海里乱糟糟的,各种念头不断涌现。他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有人在暗中针对自己,故意让他在这件事上出岔子。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想办法让列车尽快赶到天津,按时完成运输任务。 猛地停下脚步,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他想到了当地的日军驻军,现在只有求助于他们,让他们派队伍沿途接应,才能确保列车顺利到达天津。 再次抓起电话,手指因为紧张而有些颤抖,好不容易才查到了当地日军驻军的电话,拨通了过去。 第1133章 快点!再快点!一定要尽快出发! “喂?是驻军的铃木大佐吗?您好您好!我是满铁天津事务所的山田岩九郎啊!求您帮帮忙,救救急啊!” 电话那头传来铃木大佐疑惑的声音:“满铁?山田所长?什么事?” 铃木大佐对满铁的人向来没什么好感,觉得他们一个个都仗着满铁的势力,眼高于顶,平日里打交道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现在突然听到山田岩九郎用这种哀求的语气说话,难免有些疑惑。 满铁的人啊! 之前打交道的时候,一个个眼睛都长到天上去了,说话做事都带着一股傲气,怎么今天这是怎么了,听着像是在哀求自己? 难道是自己听错了?铃木大佐皱了皱眉,再次确认道:“你是山田岩九郎?有什么事快说!” “铃木大佐,是这样的,我们从奉天发往天津的鸦片列车,在中途遇到了游击队的袭击,耽搁了行程,现在天黑之前可能赶不到天津了。”山田岩九郎的声音带着哭腔:“这些鸦片是专门供给宪兵司令部吗啡工厂的,要是出了差错,我担待不起啊! 求您能不能派一支队伍,去沿途接应一下我们的运输列车?确保列车能够顺利到达天津?” “吗啡工厂?”铃木大佐的语气明显一顿,显然没想到这趟运输竟然和宪兵司令部有关:“你说的是真的?这些鸦片是供给宪兵司令部吗啡工厂的?” “对对对!千真万确!就是宪兵司令部的吗啡工厂!”山田岩九郎连忙应道,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铃木大佐,您就行行好,帮我这一次吧! 只要您肯帮忙,以后我一定好好报答您!满铁在天津的资源,只要您用得上,随时可以跟我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铃木大佐显然在权衡利弊。 宪兵司令部的面子不能不给,而且华北方面军正在大规模采购宪兵吗啡工厂的生产的吗啡,自己的部队也有分配到,要是出了问题,自己会受到上面责问不说,袭击运输列车的游击队也是自己的敌人,派队伍接应列车,也能趁机打击一下游击队的嚣张气焰。 过了好一会儿,铃木大佐才缓缓说道:“好,我可以派一个中队去接应你们的列车。 你把列车的预计路线和当前位置,还有维修铁轨的预计完成时间告诉我,我让他们提前去沿途等候,确保列车的安全。” “太感谢您了!铃木大佐!您真是大好人啊!”山田岩九郎喜极而泣,对着电话连连鞠躬,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我这就把路线、位置和预计时间发给您! 太感谢您了!您的大恩大德,我永世难忘!” 挂了电话,山田岩九郎擦了擦脸上的泪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有了日军驻军的接应,列车应该就能顺利到达天津了。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让人把列车的详细路线、当前所在位置,还有维修铁轨的预计完成时间整理好,用最快的速度发给了铃木大佐。 接下来的时间里,山田岩九郎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在办公室的电话旁,连吃饭喝水都不敢离开。 他的神经再次高度紧绷,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他每隔半个小时就给运输队队长打一次电话,询问列车的进展。 “喂?铁轨修好了吗?列车什么时候能出发?” “所长,维修队已经到了,正在抓紧抢修,估计还有一个小时就能修好!” “快点!再快点!一定要尽快出发!” “嗨伊!我们一定尽快!” 每一次打电话,他的语气都恭敬到了极点,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怒吼和呵斥,生怕惹恼了运输队队长,导致对方敷衍了事。 他知道,现在运输队队长是他能不能完成任务的关键,只能好言相劝,不能再摆所长的架子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天色越来越暗,山田岩九郎的心里也越来越焦急。 他站在办公室的窗户前,看着外面渐渐被夜色笼罩的街道,路灯一盏盏亮起,昏黄的灯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微弱。他的心里充满了忐忑,不知道列车能不能顺利修好铁轨,不知道驻军的接应队伍能不能及时到位。 终于,在傍晚六点多的时候,运输队队长打来电话,告诉他铁轨已经修好,列车已经重新出发,而且驻军的接应队伍已经在前方路段等候了。 山田岩九郎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一些,但依旧不敢有丝毫放松,他叮嘱运输队队长,一定要注意安全,加快速度,争取尽快赶到天津。 运输队队长的回复每次都差不多,列车正在正常行驶,有驻军队伍接应,没有遇到任何异常情况。 直到第三天下午一点多,当运输队队长告诉他,列车已经顺利抵达天津火车站,正在准备卸货时,山田岩九郎才彻底放下心来。 他瘫坐在椅子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后背的汗水再次浸湿了衣领,但这一次,他却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立刻让人去仓库核实鸦片的数量,确保数量足额,没有任何差错。 没过多久,去仓库核实的人就打来电话,告诉他人数已经核实完毕,和报表上的数量完全一致,没有任何问题。 山田岩九郎松了一口气,悬了两天的心终于彻底落了地。 他立刻开始整理一份详细的报告,把这次鸦片运输的整个过程,包括遇到的困难,增派护卫,联系驻军接应等情况都详细地写了进去,准备亲自前往吗啡工厂汇报。 他知道,这次汇报至关重要,直接关系到樱子小姐对自己的看法,关系到自己的前途命运。 他不知道,自己打交道的其实一直是玲子,如果是樱子来办这些事情,恐怕很多人的下场会惨烈许多。。。 出发前,他特意打开衣柜,挑选了一身崭新的深灰色西装。 这套西装是他专门托人从本土买回来的,面料考究,做工精细,平时舍不得穿,只在重要场合才拿出来。 他小心翼翼地把西装穿在身上,又拿出梳子,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连一丝乱发都没有。 仔细地擦了擦皮鞋,直到皮鞋亮得能照出人影才满意,对着镜子照了又照,确保自己的形象没有任何问题,才拿起那份整理好的报告,出发前往吗啡工厂。 第1134章 如释重负 吗啡工厂周围有宪兵把守,戒备森严。 山田岩九郎来到营地门口,先是恭敬地向门口的宪兵说明了来意,然后就躬身站在门口等候。 宪兵进去通报后,过了好一会儿,才出来告诉他,樱子小姐正好在这里,让他进去。 山田岩九郎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西装的衣领,然后躬身跟着宪兵进入营地。 营地内到处都是穿着军装的宪兵,神色严肃,步伐整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的气息。 山田岩九郎不敢四处张望,只是低着头,跟在宪兵身后,一步步走向营地内的一栋小楼。 来到小楼门口,宪兵停了下来,示意他自己进去。 山田岩九郎再次整理了一下衣着,然后轻轻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见到玲子时,玲子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书,她穿着一身浅色的连衣裙,头发随意地披在肩上,少了几分之前的凌厉,多了几分温婉,但依旧自带一股慑人的气场。 见到他进来,玲子只是淡淡地抬了抬眼皮,没有说话,继续看着手中的书。 山田岩九郎立刻双膝微微弯曲,躬身行礼,腰弯得几乎成了九十度,双手捧着那份报告,恭敬地递到玲子面前:“樱子小姐,属下前来向您汇报,从奉天发往天津的鸦片已经顺利运到,数量足额,没有任何差错。” 他的声音恭敬而谦卑,目光死死地盯着地面,不敢有丝毫抬头,生怕自己的目光冒犯到面前的樱子小姐。 玲子放下手中的书,伸出白皙纤细的手,接过他递过来的报告。 她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十分整齐,带着淡淡的粉色。 随意地翻了翻报告,目光快速地扫过上面的内容,然后把报告放在了茶几上。 “辛苦了。”玲子淡淡地说道,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不辛苦!不辛苦!”山田岩九郎连忙应道,语气里满是受宠若惊:“为樱子小姐办事,是属下的荣幸,就算是再辛苦,属下也心甘情愿!” 他一边说着,一边再次躬身行礼,额头几乎要碰到地面。 他没想到樱子小姐会对自己说“辛苦了”,这简单的三个字,让他感觉之前所有的煎熬和付出都值了。 “后续的鸦片运输,都安排好了吗?”玲子问道。 “都安排好了!都安排好了!”山田岩九郎连忙应道,腰弯得更低了:“属下已经亲自安排了专人负责,全程监督,增派了两倍的护卫,还和当地的驻军达成了协议,每次运输都会派队伍沿途接应,绝对不会再出任何差错! 以后运输都会很顺利,绝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玲子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我只看结果。我不希望再听到任何关于鸦片运输延误的消息,更不希望听到列车被游击队袭击的事情。” “是是是!属下明白!属下一定确保万无一失!”山田岩九郎连忙躬身行礼,语气里满是恭敬和承诺:“属下已经再三叮嘱过相关负责人,要是谁在这件事上出了问题,我一定会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玲子看着他卑微的模样,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淡淡道:“既然事情办好了,你就先回去吧。 后续的鸦片运输,继续保持,不能再出任何差错。 只要你事情办得好,宪兵司令部不会亏待你的,满铁也不会有人敢为难你!” 山田岩九郎心中一喜,像是被一道暖流击中,瞬间热血沸腾起来。 这是要抱上宪兵司令部的大腿了吗? 樱子小姐这句话的意思,显然是要把自己当成自己人了! 有了宪兵司令部的撑腰,自己在满铁的地位就能更加稳固,甚至还有可能更进一步! 要是自己后续的工作能一直让樱子小姐满意,说不定还能得到鹰崎家的赏识,那自己的前途可就不可限量了! “嗨伊!属下明白!属下一定确保后续的运输不会再出任何差错!”山田岩九郎连忙应道,此时自称“属下”已经十分自然了,好像本就该如此一般。 他缓缓直起身,但依旧保持着躬身的姿态,小心翼翼地后退了几步,然后才转身,躬身退出了房间。 走出厂区,山田岩九郎才终于敢直起腰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腰部的酸痛再次传来,但他却丝毫不在意,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阴沉的天色似乎也变得明亮了起来,空气中的压抑感也消失了。 他感觉自己像是脱胎换骨了一般,之前的焦虑和煎熬都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对未来的憧憬和期待。 这一次自己不仅保住了自己的职位和全家的性命,还获得了一个天大的机会。 只要紧紧抱住樱子小姐和宪兵司令部这条大腿,自己一定能在满铁混得风生水起。 他甚至开始幻想,要是自己能得到鹰崎家的看中,成为鹰崎家的附庸,那自己就能一步登天,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行事了。 回到满铁天津事务所,山田岩九郎立刻召集了所有与鸦片运输相关的负责人,包括运输调度,仓库管理,护卫队队长等,召开了一场紧急会议。 会议室内气氛严肃,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说话,他们都知道山田岩九郎最近因为鸦片运输的事情焦头烂额,生怕触怒了他。 会议上,山田岩九郎一改之前的焦躁和凶狠,语气严肃地强调,以后所有与鸦片运输相关的事情,都必须亲自过问,全程监督,绝对不能再出任何差错。 他把这次运输过程中遇到的困难和解决办法都详细地告诉了众人,让他们明白这件事的重要性。 “记住,宪兵司令部的事,就是我们最重要的事!”山田岩九郎的语气凝重,目光凌厉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谁要是敢在这件事上出半点差错,别怪我不客气! 到时候就算我想保你们,也保不住!” 在场的所有人都吓得连忙躬身应道:“嗨伊!属下明白!” 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山田岩九郎语气中的严肃和威严,没有人敢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山田岩九郎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从今天起,运输调度部门要提前和奉天事务所沟通,确保列车准时发车。 护卫队要加强巡逻和侦查,确保列车行驶安全;仓库部门要提前做好准备,列车一到就立刻组织卸货,核对数量。 每一个环节都要做到万无一失,明白了吗?” “嗨伊!” 第1135章 挑战陆军部!你这是在造反! 会议结束后,所有人都立刻行动起来,按照山田岩九郎的要求,开始梳理和完善鸦片运输的各项流程,加强各个环节的管理。 事务所内的氛围也变得紧张起来,所有人都不敢有丝毫懈怠,生怕在鸦片运输这件事上出任何问题。 接下来的几天,山田岩九郎亲自坐镇事务所,每天都要检查运输调度,护卫安排等情况,确保各项工作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他还亲自去仓库查看了几次,了解卸货和存储情况,确保每一箱鸦片都能妥善保管。 在他的严格要求下,这几天的鸦片运输都很顺利,没有出现任何问题。 他知道,这样的日子还会继续下去,自己需要一直保持着这种卑微恭敬的姿态,小心翼翼地伺候樱子小姐,确保鸦片运输不出任何问题。 但他也清楚,这也是自己崛起的机会,只要能一直让樱子小姐满意,自己的前途就会一片光明。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杆,转身向办公室走去。阳光透过大厅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身上,让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的眼神坚定,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哪怕这条路充满了屈辱和煎熬,他也愿意走下去。 回到办公室后,山田岩九郎再次拿起电话,拨通了仓库的电话,语气严肃地问道:“渡边仓库长,最近的鸦片存储情况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异常?” “回所长,一切正常!所有鸦片都妥善存储,数量准确,没有任何异常情况!”渡边仓库长连忙应道。 “很好!继续保持!”山田岩九郎说道,“记住,任何关于鸦片的情况,都要第一时间向我汇报,不能有丝毫隐瞒!” “嗨伊!属下明白!” 挂了电话,山田岩九郎走到窗户前,看着外面车水马龙的街道。 鸦片运输的风波虽然暂时平息了,但这只是一个开始。 在这复杂的局势下,还有无数的困难和挑战在等着他。 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为了自己的前途和命运,他会不惜一切代价抱紧宪兵司令部,樱子小姐,鹰崎家这根大粗腿,在这乱世之中闯出一条属于自己的道路。 。。。。。。。。。。。 上海,黄浦江畔。 黄浦江的江风带着咸湿的水汽和隐约的硝烟味,吹拂着外滩那些高大建筑的轮廓。 这座被誉为“东方巴黎”的都市,在淞沪会战的炮火沉寂之后,正以惊人的速度恢复了往日的繁华,霓虹依旧闪烁,电车叮当穿行,但空气中弥漫的无形紧张与恐惧,却比江上的雾霭更加浓重。 日本占领军,各国租界势力,重庆国民政府残留的特工,中共地下组织,形形色色的帮会,投机商人。。。各方力量在这里交汇,碰撞,厮杀,将上海滩变成了远东最复杂,最危险的间谍战场。 位于虹口区北四川路一栋不起眼的西式楼房地下,此刻正弥漫着比上海秋夜更刺骨的寒意。 这里并非日本宪兵队或特务机关的正式监狱,而是一处更为隐秘的拘押审讯场所,由鹰崎拓人麾下直属的,以手段酷烈,作风嚣张闻名的宪兵司令部情报课控制。 课长,正是出身京都贵族,却以暴戾疯狂着称的板井雄大中尉。 昏暗的灯光下,弥漫着血腥,汗臭和铁锈混合的气味。 几个穿着土黄色宪兵制服,袖口染着深色污渍的士兵,正将一桶冷水狠狠泼向吊在刑架上的一个人。 “哗啦。。!” 冷水激在血肉模糊的躯体上,引起一阵剧烈的抽搐和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 被吊着的人,看起来四十岁左右,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散乱地贴在额头,眼镜早已不知去向,脸上青紫交加,昂贵的西装被鞭子抽成了布条,露出底下皮开肉绽的伤口。 他正是影佐机关机关长,影佐祯昭中佐。 “咳咳。。。八嘎。。。你们。。你们知道我们是谁吗? 竟敢如此。。。”一旁同样绑在架子上的晴气庆胤艰难地抬起头,试图维持最后的威严,但声音嘶哑破碎,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身上的伤口,疼得他五官扭曲。 “知道,当然知道。”一个带着浓浓京都口音,慢条斯理却又充满戏谑的声音响起。 板井雄大从门口的阴影中踱步而出,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闪烁的,却是如同毒蛇般阴冷残忍的光芒。 笔挺的宪兵军官制服,手上却戴着一副洁白的手套,与这血腥污秽的环境格格不入。 “晴气庆胤少佐,影佐祯昭大佐的得力干将,影佐机关的“智囊”嘛。 板井雄大看了刚被冰水浇醒,但明显还有些迷糊的影佐祯昭,随后走到晴气庆胤面前,拿起旁边的短鞭抬起他低垂的下巴,动作轻柔,却带着极大的侮辱性。 “听说你在上海很活跃啊,替影佐大佐招兵买马,威风得很嘛。” 晴气庆胤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惊恐。 在家中被突然抓捕,随后也不问话,就是天天三顿毒打!他都觉得抓自己的到底是不是宪兵,会不会是抗日分子假冒的。 但他万万没想到,竟然是板井雄大!这个在天津宪兵司令部门口,高傲的一个眼神都懒得给自己的贵族少爷!! “板井课长!你这是在挑战影佐机关!挑战陆军部!你这是在造反!”一旁回魂的影佐祯昭沙哑着嗓子说道。 “造反?”板井雄大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猛地收回短鞭,反手用鞭柄狠狠戳在影佐祯昭的伤口上! “呃啊!”影佐祯昭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像虾米一样弓起,冷汗瞬间湿透了破碎的衣衫。 “造反的是你们!”板井雄大的声音陡然转厉,脸上的玩世不恭被一种暴戾取代:“谁给你们的胆子,把手伸到我们宪兵司令部的碗里来的? 嗯? 谁让你们动我们宪兵司令部的关注的人! 他们是你们能碰的吗?!” “那是。。。为了帝国圣战。。。清除反抗分子。。。。”影佐祯昭疼得直抽冷气,还在试图辩解。 “放屁!”板井雄大毫不客气地打断,一脚踹在旁边的水桶上,咣当巨响吓得旁边的宪兵一哆嗦。 第1136章 那个徐天的表妹! “清除反抗分子? 上海滩的反抗分子多了,怎么没见你们去抓租界里那些整天发反日文章的报人? 不去动那些偷偷给华夏军队送钱送药的商人? 南造云子已经警告过你!你竟然还敢对我们的人动手!还抓了他们!、 活够了吗!还是说你影佐祯昭不把我们宪兵司令部放在眼里!” “我。。。。我没有!”影佐祯昭吓得浑身发抖。 他料想过抓徐天可能会就此失去那个自己看中,希望为自己做事情的学生! 但没想到最终将会害死自己的,却是沈素秋!那个徐天的表妹! 南造云子的警告之下,自己心中那该死的好奇心,加上自认为能隐瞒侥幸,最终害死了自己!! “事到如今这种地步了,结果是怎样你心里清楚。” 板井雄大弯下腰,凑近影佐祯昭,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冰冷的杀意:“影佐中佐,你说,如果我把你,还有你那些不成器的手下,都按上通抗日分子,私贩军火资敌的罪名,就在这里“畏罪自杀”了。。。。 军部的那些人,会不会很心疼? 他会不会为了几个“叛国”的下属,跟我们鹰崎将军,跟整个宪兵系统撕破脸?” 一旁的晴气庆胤的瞳孔猛地收缩,他从板井雄大眼中看到了毫不掩饰的杀机。 这个疯子!这个京都板井家的纨绔子弟,他真的敢! 一股寒意从晴气庆胤尾椎骨升起,瞬间冻结了他的血液。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会死在这个疯狗手里,死在这个阴暗的地下室里,死得不明不白。 自己真的是冤枉啊! 成立影佐机关后,自己就一直忙着梳理上海的各方情报,影佐祯昭带着长谷天天在忙些什么!自己一点不知道! 可到头来,竟然被牵连到要被秘密处理掉的地步!不甘啊! “不。。。你不能。。。。”晴气庆胤的声音开始发颤。 “我能。”板井雄大直起身,掏出一块雪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短鞭上的血迹,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在京都,我想弄死谁,还没几个能活到第二天太阳升起的。 在上海,也一样。” 他转身,对旁边一个军曹吩咐道:“去,把隔壁那几个影佐机关的废物也“伺候”一遍,让他们在认罪书上按手印。 记住,要让他们按得“心甘情愿”一点。” 他的语气平淡,却让那军曹打了个寒颤,连忙躬身:“嗨伊!课长放心!” 看着军曹离去,板井雄大走到房间角落一张还算干净的桌子旁坐下,点燃一支香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那张长满青春痘的脸上闪过一丝阴鸷的思索。 沈素秋!!还有他那个表哥!该怎么办! 沈素秋明显是从叶润青那里知道自己假扮的日共身份!真是个麻烦啊!要不然一起处理掉! 想到叶润青,想到那个死在自己怀里的女人,板井雄大一瞬间呆滞,仿佛过去的一幕再次发生在眼前一样。。。。。 处理掉沈素秋和徐天的念头被压下。。。 “课长!课长!”一个手下急匆匆跑进来,在板井雄大耳边低语了几句。 板井雄大眉头一皱:“朝香宫鸠彦王殿下?他怎么会突然来上海?不是应该直接坐船去南京吗?” “不清楚,但殿下的专轮“云鹤丸”已经抵达汇山码头,殿下派人传话,让课长您立刻带人去码头迎接,不得有误。” 朝香宫鸠彦王,日本皇室成员,现任上海派遣军司令官,身份尊崇,地位超然。 即使是跋扈如板井雄大,也不敢有丝毫怠慢。 更重要的是,朝香宫鸠彦王刚刚去天津见过将军,这次突然抵沪,恐怕不仅仅是例行巡视。 板井雄大心中迅速盘算。 影佐祯昭的事虽然重要,但比起迎接亲王殿下,只能暂时搁置。 他看了一眼刑架上奄奄一息的影佐祯昭和晴气庆胤,冷哼一声:“算你们走运,多活一段时间! 给他收拾一下,别死了,等我回来再好好“招待”。” 说罢,整理了一下军装,戴上军帽,快步走了出去。 “集合!去码头!” 汇山码头,戒备森严,日本海军陆战队和宪兵队士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将码头区域严密控制起来。 大大小小的军舰,运输船停泊在江面,而最为显眼的,是一艘装饰明显比其他船只考究得多的中型轮船“云鹤丸”,正缓缓靠岸。 板井雄大带着一队精悍的宪兵,早早肃立在码头专用泊位旁,身姿笔挺,神情肃穆,与方才在地下室那个暴戾的审讯官判若两人。 他心中有些嘀咕,朝香宫鸠彦王殿下为何指名要他这个小小的中尉课长来接? 按惯例,至少也应该是第三舰队司令或者领事馆总领事出面才对。 轮船停稳,舷梯放下。 首先下来的是亲王殿下的侍卫官和随从,接着,一身笔挺军服,肩章闪耀的朝香宫鸠彦王出现在了船舷。 板井雄大立刻上前,以最标准的姿势敬礼:“军宪兵司令部情报课课长,板井雄大中尉,奉命迎接亲王殿下!殿下旅途劳顿!” 朝香宫鸠彦王微微颔首,目光在板井雄大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深邃,似乎能看透人心。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在侍卫官的簇拥下走下舷梯,踏上码头。 随行的还有几名高级参谋和文官。 “板井中尉。”朝香宫鸠彦王开口,声音不高:“离开京都之后,你倒是一点没变,被松井石根软禁这么久,还好吧,” “回殿下,一切安好。”板井雄大恭敬回答。 “嗯。”朝香宫鸠彦王点了点头,似乎只是随口一问。他迈步向前走去,板井雄大连忙跟上,落后半个身位。 上了汽车,朝香宫鸠彦王单独将板井雄大留下陪同。 在骑车上,朝香宫鸠彦王平淡地说道:“板井中尉,我听说,你最近和影佐祯昭,闹得有点不愉快?” 板井雄大心中猛地一凛! 立刻挺直身体,解释道:“殿下明鉴!是影佐机关的人越界在先,破坏我宪兵重要行动,导致帝国利益受损,属下只是依法。。。” 第1137章 你,越界了,确实不妥 “好了。”朝香宫鸠彦王轻轻抬手,打断了板井雄大的辩解,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威严:“具体是非,我不想听。 影佐祯昭和他的机关,目前对帝国,对派遣军,还有用处。 京都方面,有人很看重他正在进行的工作。”鸠彦王说到这里,终于侧过头,看了板井一眼。 “京都”二字被有意无意地加重了半分。 板井雄大心中一震,影佐祯昭一个小小的中佐,何德何能竟然能让“京都方面”关注? 只听鸠彦王继续道:“人,你扣了就扣了,教训一下,也无可厚非。” 这句话让板井雄大心中稍松,但紧接着的话又让他绷紧了神经。 “但是,适可而止,找个由头,把人放了吧。” 鸠彦王顿了顿,似乎是在观察板井的反应,然后缓缓吐出最后一句:“这,也是你们鹰崎将军的意思。” 将军的意思? 板井雄大的大脑飞速运转。 如果这真是将军的意思,那么为什么将军不直接下令,而是要通过朝香宫鸠彦王来传达? 除非。。。将军不希望直接卷入此事,或者将军与亲王之间有着某种默契,无论是哪种情况,都说明影佐祯昭这件事的水,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而且朝香宫鸠彦王会专程来上海,难道真是为了影佐祯昭? 会为一个小小的中佐专程跑一趟? 除非这个影佐祯昭真的很重要! “嗨伊!我。。。明白了,谨遵殿下吩咐,也遵从将军意旨。” 板井雄大微微鞠躬。 将军都发话了,那不管自己怎么想,都必须放人!将军的命令,自己必须执行! “嗯。”鸠彦王似乎对他的态度还算满意,那声轻哼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赞许,但更多的是居高临下的审视。 “带路吧,去见见影佐祯昭,你的大名,京都没几个人不知道。 我都有些不放心,南京那边事务紧急,我还专程在上海停留一下!你这个板井家的小子,也是让人头疼啊!” “嗨伊!殿下请!” 。。。。。。。。。。 半小时后,在板井雄大那间阴森的地下审讯室旁,一间临时收拾出来的,还算干净的房间里,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这房间原本是宪兵队军官的休息室,此刻被匆匆整理过:一张沾有不明污渍的沙发被挪到墙角,用布草草遮盖。 几张木椅摆成半圆形,一张掉了漆的桌子被擦得勉强能看,上面放着一套粗瓷茶具,茶水早已凉透。 影佐祯昭脸色铁青地坐在靠墙的一把硬木椅子上,椅子腿有些摇晃,但他坐得笔直,仿佛这样能维持最后一丝尊严。 他身上的军装已经破损不堪,左肩处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浸着暗红色血迹的纱布。 他的右手手腕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那是被刑讯时留下的,虽然已经接上并固定,但每一次细微的动作都会带来钻心的疼痛。 重新戴上的黑框眼镜一边的镜片有细微的裂痕,但这反而让他看起来更加危险,像一头受伤但依然致命的野兽。 镜片后的眼睛深陷,眼圈乌黑,但此刻那里面闪烁的不再是学者般的温文尔雅,而是对朝香宫鸠彦王突然到来救了自己一命的深深感激,以及对板井雄大刻骨的恐惧。 他身边,晴气庆胤的状况更加糟糕,这个三十出头,原本精明强干的少佐,此刻几乎无法独立站立。 他换上了一身明显不合体的干净军装,大概是某个体型较小的宪兵的备用制服,袖子短了一截,露出缠满绷带的手腕。 那些绷带下,是被烙铁烫伤的皮肤,每一次呼吸都会牵动伤口,让他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脸,左脸颊高高肿起,嘴角破裂,一只眼睛几乎睁不开,透过肿胀的眼皮,只能看到一丝微弱的光。 另外三名梅机关特工站在他们身后,同样伤痕累累,神情萎靡。 他们互相搀扶着,勉强保持军人的站姿,但颤抖的腿暴露了他们的虚弱。 这些在上海滩令人闻风丧胆的日本特工,此刻就像一群被拔光了牙的狼,狼狈而凄惨。 特别引人注目的是影佐祯昭的头号打手长谷。 此时正瘫坐在墙角的椅子上,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梁。 整张脸肿得变形,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面貌,青紫交加,一只耳朵残缺不全。 他的右手无力地垂在身侧,五指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被刻意折断的。 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神,空洞、迷茫,仿佛灵魂已经离开了躯体。 这个曾经毫不犹豫打死田鲁宁夫妇的狠人,此刻连抬头看一眼的力气都没有,只是由同伴勉强搀扶着才没有滑倒在地。 房间中央,板井雄大背着手站着,面无表情,像一尊冰冷的石像。 他身边是两名全副武装的宪兵,手持上了刺刀的步枪,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房间里的每一个人,仿佛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的暴起。 朝香宫彦王坐在唯一一把还算完好的扶手椅上,那是板井雄大特意从自己办公室搬下来的。 他的坐姿很放松,甚至有些慵懒,目光缓缓扫过影佐祯昭等人身上的伤,尤其是在看到晴气庆胤那几乎站立不稳,脸上毫无血色的惨状时,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那皱眉的幅度极小,持续时间极短,但在场的每个人都捕捉到了。 “影佐中佐。” 朝香宫鸠彦王缓缓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的声音不高,但在死一般寂静的地下室里,却清晰得有些刺耳。 “事情的经过,板井课长已经向我报告过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影佐祯昭和板井雄大之间移动,像是在权衡什么。 “一场误会,双方都有些冲动,你,越界了,确实不妥。” 影佐祯昭的心沉了下去,鸠彦王用了“误会”这个词,又说他“越界”,这等于在某种程度上认可了板井雄大扣押他们的理由。 他咬紧牙关,下颚的肌肉绷紧,但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第1138章 狼狈,凄惨。。。 “板井课长维护宪兵权威,手段虽然激烈了些,但情有可原。” 这句话让板井雄大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鸠彦王至少表面上认可了他的行为逻辑,这给了他一个台阶。 但同时,他也听出了话中的另一层意思,“手段虽然激烈了些”,这是委婉的批评,暗示他做得过火了。 影佐祯昭深吸一口气,牵动了胸口的伤,一阵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但他强行压下,同时也压下胸中翻腾的屈辱。 他是参谋本部的高级参谋,陆军中佐,曾在德国留学,通晓五国语言,是军中有名的“中国通”。 他参与策划了“何梅协定”,推动建立了华北伪政权,是帝国对华战略的重要智囊。 他一手筹建的“影佐机关”虽然才刚刚正式挂牌,但已得到参谋本部和陆军省的秘密授权,未来将负责对华特别工作,地位特殊。 可如今,他却像狗一样锁在地下室,酷刑折磨,手下亲信几乎被废。 而此刻,他也是庆幸的。 如果不是鸠彦王突然出现,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板井雄大这个疯子,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他手下的宪兵,刑讯手段残忍而专业,专攻人最脆弱的地方,不仅是肉体,更是精神。 长谷那样硬的汉子,才半天就被折磨得神志不清,自己虽然靠着身份暂时未被施加最残酷的刑罚,但晴气庆胤的惨状已经足够让他明白,如果再晚几天,恐怕真的只能来收尸了。 这个板井雄大,简直就是一条无法无天的疯狗! 不,疯狗至少还知道怕主人,这家伙简直就像一条得了狂犬病的狼,见谁咬谁,连自己人都能下死手。 这也就是影佐祯昭不知道板井雄大曾经的“丰功伟绩”,如果知道葬送在板井雄大手上的日军士兵有多少,他就不会这么想了。。。 “殿下教训的是。”影佐祯昭低下头,避开鸠彦王审视的目光。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被强行控制得还算平稳:“此次误会,责任在我,给殿下和鹰崎将军添麻烦了。” 他顿了顿,转向板井雄大,尽管眼中的恐惧依然存在,但语气却显得颇为“诚恳”:“板井课长,这次是我做错了,我向你道歉。 损失和后续事宜,我会派人妥善处理,务必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这番话他说得极为艰难,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抠出来的碎石,带着血丝。 但他必须说,而且必须说得“诚恳”。 因为他知道,面子,尊严,在生死面前都不值一提。 不管是宪兵司令部,又或者是板井雄大个人,他都没有意思报复的勇气! 此时他心中的恨意,全给了角落的长谷! 如果不是这个蠢货擅自抓了沈素秋和徐天,他哪里会沦落到现在这副凄惨模样! 板井雄大嘴角扯出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微微欠身,动作标准得像是在进行礼仪示范,但语气中的疏离和嘲讽几乎不加掩饰:“影佐机关长言重了。 既然是误会,说开了就好,希望下次,贵机关行事,能多遵守一些“规矩”。” “规矩”二字被刻意加重,像两把小小的匕首,轻轻扎在影佐祯昭心上。 “嗨伊!一定一定!”影佐祯昭慌不迭地保证道,点头的幅度过大,牵动了颈部的伤口,一阵刺痛让他倒抽一口凉气。 “既然说开了,那就好。” 朝香宫鸠彦王站起身,这个简单的动作让房间里所有人都为之一振。 他整理了一下军装的袖口,那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刚才解决的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争执。 “影佐,带着你的人,回去好好养伤吧,上海的局面复杂,以后行事,还需更加周密谨慎。” 他转向板井雄大,目光平静无波:“板井,帝国宪兵,当以大局为重。” “嗨伊!”两人同时躬身应道,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我还有要事,即刻启程前往南京,这里的事,就到此为止。” 鸠彦王不再多言,在侍卫官的簇拥下,径直向门口走去。 他的军靴踏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精心计算过的节拍。 经过影佐祯昭身边时,他略微停顿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间弥漫着血腥和药水味的房间。 他竟然要立刻启程去南京。 这个细节如同最后一锤,敲定了所有人的猜测,朝香宫鸠彦王来上海,真的就是为了影佐祯昭。 否则,以他的身份和忙碌程度,完全不必亲自来到这阴森的地下室,更不必在解决此事后马不停蹄地离开。 亲王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被厚重的大门隔绝在外。 房间里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影佐祯昭仍然保持着躬身的姿势,直到确定亲王已经走远,才缓缓直起腰。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他眼前一阵发黑,身体摇晃了一下,旁边的晴气庆胤下意识想要搀扶,但自己也是站立不稳,两人差点一起摔倒。 板井雄大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等到影佐祯昭终于站稳,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影佐机关长,需要派人护送你们去医院吗?” 这句话中的讽刺几乎不加掩饰。 送他们进来的,不也是宪兵队的人吗? “啊,不必劳烦板井课长了,我们自己可以去医院。”影佐祯昭抬起头,透过碎裂的镜片看向板井雄大,眼中流露着讨好:“这次给板井课长添了这么多麻烦,等我伤愈后,一定亲自上门道歉解释,希望您能给我这个机会。” 板井雄大毫不在意地笑了笑,甚至带着点玩味,仿佛在欣赏一场有趣的表演:“影佐机关长,伤势要紧,道歉解释的事情不急,以后有的是时间。” 影佐祯再次躬身,然后在手下搀扶下,带着伤痕累累的部属,步履蹒跚地向门口走去。 长谷被两个人架着,双腿拖在地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晴气庆胤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忍受酷刑,额头上冷汗涔涔,但他咬着牙,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这群不久前还意气风发的帝国精英,此刻像是从地狱爬回来的鬼魂,狼狈,凄惨。。。。 第1139章 就像是。。十分熟悉。。。 看着他们消失在走廊尽头,板井雄大脸上那点虚假的温和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 他走到窗前,那其实不是真正的窗户,而是墙上一个装着铁栏杆的通风口,外面是地下室的天井,只能看到一小片阴沉沉的天空。 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青色的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盘旋上升,像一个个扭曲的幽灵。 “呸!什么东西!” 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房间里清晰可闻。 一名亲信军曹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压低声音问:“课长,就这么放了?!” 板井雄大没有回头,只是望着通风口外那一小片天空。天空是铅灰色的,像是要下雨,又像是永远都不会放晴。 上海的天空总是这样,阴沉沉的,让人透不过气。 “这是将军的意思,还能怎样?”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香烟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啊,原来是将军的命令。”军曹身子挺了挺。 “放人,清理现场,把所有相关记录都处理好,不要留下把柄,特别是晴气庆胤的伤,找军医开个证明,就说是在抓捕反抗分子时受的伤,与审讯无关。” “嗨伊!”军曹立正应道。 板井雄大又看了一眼影佐祯昭等人离去的方向,仿佛能穿透厚厚的墙壁,看到那群人狼狈的背影。 影佐祯昭到底有什么地方,能够让大本营如此看重,竟然让鸠彦王亲自走一趟,还是在南京事物火烧火燎的时间点。 一连串的疑问在板井雄大心中翻腾。 他转身,狠狠一脚踹翻了旁边的一张椅子。那张原本就不太结实的木椅撞在墙上,哗啦一声散架,木屑四溅。 “晦气!” 骂了一句,将烟头狠狠摔在地上,用军靴碾灭,转身大步离开。 军靴踏地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回荡,像是战鼓,又像是丧钟。 与此同时,载着朝香宫鸠彦王的黑色轿车,已经驶离了宪兵司令部很远。 前后各有三辆摩托车开道和护卫,中间是三辆同款的黑色轿车,组成一个不起眼但防护严密的车队,在上海市区狭窄的街道上穿梭,向着南京方向疾驰而去。 城外正有一个中队的日军车队在等候。。。 车内,朝香宫鸠彦王闭目养神,但微微皱起的眉头显示他并未真正放松。 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侍卫官宫本少佐从后视镜中小心地观察着亲王的表情,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车队驶过外白渡桥,黄浦江浑浊的江水在窗外流淌,对岸的外滩建筑群在阴沉的天空下显得灰暗而压抑。 几艘挂着旭日旗的军舰停泊在江心。 鸠彦王缓缓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窗外的景象,又闭上了。 他回想起刚才在地下室看到的景象,尤其是晴气庆胤那副凄惨的模样,那几乎不能算是一个人,而是一具还能呼吸的破布娃娃。 还有影佐祯昭,那个以冷静、理智着称的“中国通”,眼镜片后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 “果然不愧是京都有名的纨绔啊。。。”鸠彦王在心中默默想着,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板井雄大,在京都的贵族圈里是出了名的跋扈。 据说十六岁时就因争风吃醋用武士刀砍伤了一位子爵的儿子。 进入江田岛海军兵学校,不到三个月就因为殴打教官被退学,最后还是板井家动用了大量关系才让他转入陆军士官学校。 跟着鹰崎拓人来到华夏后,更是变本加厉,在满洲时就以手段残忍闻名,现在来了上海,与松井石根对峙,压的松井石根最后竟然兵行险着软禁宪兵! 现在又差点把影佐祯昭以及新成立的影佐机关一窝端。。。。。 鹰崎拓人用他,是看中了他的狠辣和不按常理出牌? 不过从今天看来,这把刀的确有些锋利,连自己人都敢砍。。。。 “鹰崎拓人用这样的人,是柄利剑,但也容易伤到自己啊。。。”鸠彦王心中暗忖。 他轻轻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疲惫。 这种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精神上的。 他此次南下,身负重任,不仅要协调华中各派遣军之间微妙而复杂的关系,更要为下一步重大的“政治谋略”铺路。 大本营已经在酝酿并实验开展一项全新的对华战略,不再仅仅依赖军事进攻,而是要结合政治诱降,经济控制和文化渗透。 影佐祯昭,正是负责这项“政治谋略”的核心执行者之一,在上海联络各方势力,收集情报,为实验新的对华战略,做准备工作。 这也是京都方面为何如此看重影佐祯昭的原因,更是他此次特意绕道上海,亲自出面调停的根本原因。 “希望板井雄大这个小子能吸取教训,收敛一点吧。”朝香宫鸠彦王心中暗暗想道。 他睁开眼睛,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象。 南京的事务还很繁重,他没有太多的时间精力放在这些内部矛盾上。 车队在雨中继续疾驰,如同一条黑色的巨蟒,穿梭在江南大地之上。 车内的檀香依旧浓郁,却掩盖不住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气息。 朝香宫鸠彦王知道,此次南京之行,注定不会轻松,而上海的这场小风波,或许只是帝国在华中布局过程中的一个小小插曲,但也提醒着他,前路漫漫,荆棘丛生,任何一个微小的失误,都可能影响到整个大局的走向。 。。。。。。。。。。。 上海临时宪兵队羁押室。铁锈和隐约霉味混合的气息,沉沉地压在徐天和沈素秋的头顶。 唯一的光源是高处一扇蒙尘的,焊着铁条的小窗,吝啬地透进些微灰白的天光,勉强勾勒出室内简陋的轮廓。 一张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一张瘸腿桌子,两把看起来不怎么牢靠的椅子。 虽然简陋,但这里比影佐机关那间阴冷血腥的审讯仓库好了不止一星半点,至少暂时没有皮鞭和烙铁的威胁,但这刻意为之的,带着不确定性的“优待”,反而像一把钝刀子,慢慢切割着徐天紧绷的神经。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走得滞重。 远处偶尔传来皮靴踏过水泥地的回响,或模糊不清的日语吆喝。 但徐天发现,自己那个平日里十分胆小,见到日本浪人都抱着脑袋绕路走的表妹沈素秋,听着外面的吆喝,却坐的安安稳稳,一点紧张的意思都没有。 那种感觉,就像。。。就像是。。十分熟悉。。。 好像外面宪兵的存在对于她来说,比街上那些日本浪人要来的安心。。。 她甚至偷偷抬眼,看向坐在对面椅子上的表哥徐天。 第1140章 表哥他。。。猜到了? 徐天同样坐得四平八稳,甚至有些过于安稳了。 他微微佝偻着背,这是常年低头做事养成的习惯姿态,双手平放在并拢的膝盖上,指尖相对,形成一个稳定的三角。 低着头,目光似乎落在自己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下摆,那里有一个不显眼的,针脚细密的补丁。 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无惊惶,也无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凝固的平静,平静得让沈素秋心里发慌。 就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你扔块石头下去,半天听不到回响,只余下更深的,让人不安的寂静。 终于,沈素秋受不了这死寂的压迫,试探着开口道:“表哥,你说,他们。。。他们什么时候放我们走啊?” 徐天缓缓抬眼,看向她。 动作很慢,眼皮抬起的速度均匀,目光平静地落在沈素秋脸颊上,眼神里没有责备,没有探寻,甚至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只是看着,像看一件需要仔细鉴别的物件。 “急什么。”徐天开口,声音不高,语速偏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带着点江南口音的软糯,却莫名有种沉甸甸的分量,像是在掂量着话语的轻重:“既来之,则安之。” “安之?”沈素秋疑惑看着徐天,试探着继续道:“这地方。。。怎么安得了?表哥,我怕。。。我怕他们又变卦,再把我们抓回去。。。” 徐天没有立刻接话,他又垂下眼帘,看着自己的指尖,仿佛那上面有吸引他全部注意力的东西。 过了几息,他才又开口,依旧是那种平稳的,听不出情绪的调子,话题却转得有些突兀:“素秋。” “嗯?”沈素秋应了一声,心里莫名一跳。 “那个带队从影佐手上,救下我们的日本人。”徐天慢慢地说,字斟句酌,“叫什么名字?看起来,地位不低。” 沈素秋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肉眼可见地白了一下,随即又浮起一层不自然的,带着惊慌的红晕。 她避开了徐天的目光,眼神飘向墙角一处阴影,双手无意识地攥紧了早已皱巴巴的衣角。 “表哥,你怎么。。。又问这个。。。”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明显的躲闪:“叫什么。。。我忘了,就说了几句话而已,凶巴巴的,谁记得住。。。” “忘了?”徐天的目光依旧落在她脸上,不偏不倚,像两盏功率不大却异常稳定的探灯,并不刺眼,却固执地照着她试图隐藏的慌乱:“你向来记性好。 家里从阿婆到弄堂口卖栀子花白兰花的阿婆生日,你都记得清清楚楚。 三婶家表姑的儿子的同学叫什么,你都能说出来。 一个在天津救了你,军衔明显不低的日本军官的名字,你会忘了?” 徐天的语气依旧平淡,甚至没有加重任何一个字,只是平静地陈述着事实。 但恰恰是这种平静,让沈素秋感到一种无所遁形的压力。 表哥的记性。。。太好了,好得让她害怕。 “而且。”徐天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观察她的反应:“他跑过来,专门从影佐机关手里,把我们,特别是你。。。捞出来。这说明什么? 说明你们不仅仅是“见过”,“说了几句话”的关系。 至少,他认识你,或者,知道你。 一个知道你,还愿意跑来救你,还能直接抓影佐的日本军官,你会连他的名字都忘了?” 沈素秋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下巴微微抬起,又无力地垂下。 她想反驳,想说“他就是路过仗义执言”,想说“日本人里也有讲道理的”,但所有的话涌到嘴边,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表哥的逻辑丝丝入扣,堵死了她所有敷衍的退路。她只能把脸埋得更低,几乎要缩进自己的肩膀里,用沉默筑起最后一道脆弱的防线。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声声敲打着耳膜。 徐天看着表妹这副鸵鸟般的姿态,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他不是要逼她,只是这潭水太浑,太深,他必须知道岸在哪里,至少,要知道脚下的石头稳不稳。 徐天放柔了些声音,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具有穿透力: “素秋,你不用怕我。”徐天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温柔的耐心:“我是你表哥,这世上,我可能会害任何人,唯独不会害你。 你有什么难处,跟我说,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我个子不高,但帮你撑一撑眼前这片天的力气,总还是有的。” 这话说得平淡,却重若千钧。 沈素秋的睫毛剧烈地颤抖起来,眼圈迅速泛红。 她知道表哥说的是真心话,从小到大,这个看起来温吞,没什么大本事的表哥,总是在她最需要的时候,用他自己的方式,默默地护着她。 可正是因为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和爱护,让她更加内疚,更加难以启齿。 她不能说,那是纪律,更是保护。 知道得越多,对表哥越危险。 板井课长的身份,是叶润青用生命信任交付给她的绝密,是她和她的同志们,在无尽黑暗中的一丝微光,一个不能言说的希望。 她怎么能。。。怎么敢把它说出口?哪怕对面是她最亲的表哥。 “表哥。。。”沈素秋的声音哽咽了,带着浓浓的纠结与恳求:“你别问了好不好?真的。。我们只是运气好。求你了,别问了。” 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冰冷的手背上。 徐天没有因为她的眼泪而停止。 他知道,此刻的心软,可能会酿成日后无法挽回的大祸。 他必须知道真相,哪怕只是冰山一角。 微微向前倾了倾身体,拉近了一点距离,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加清晰,每一个字都像缓慢渗入岩石的水滴,坚定而执着: “素秋。”他叫她的名字,带着一种令人安定的力量:“我知道你不想说,你是怕,说出来了,会给那个人惹麻烦,对不对?” 沈素秋猛地抬起头,眼带着惊愕,表哥他。。。猜到了? 第1141章 他能有什么自身难保的地方? 徐天从她瞬间的反应中得到了确认,继续说道,语气更加缓和,却步步紧逼:“你怕给他惹麻烦。 可你想过没有,现在我们被影佐抓了,就算今天被这个不知名的日本军官救出去,以后呢? 影佐祯昭是什么人?那是条毒蛇,咬住了就不会轻易松口。 他盯上我们,就不会善罢甘休。 今天我们能侥幸脱身,明天呢? 后天呢?他能救我们一次,能次次都救吗? 万一他救不了,或者。。。不愿意救了呢?” 他稍稍停顿,给沈素秋消化这些话的时间,然后继续用那种冷静到近乎残酷的语调分析:“你不把事情说清楚,我就像个瞎子,在悬崖边上走。 我不知道危险来自哪里,不知道谁可以依靠,谁必须提防。 万一以后再出什么事,我连问题出在哪里都不知道,怎么帮你? 怎么自保?难道每次都指望这种突如其来的“运气”?” 他的话,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一层层剖开沈素秋用恐惧和忠诚筑起的心理防线。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敲打在她最害怕的点上,对未来的恐惧,对自身和亲人安全的担忧,对“那个人”能力有限性的不确定。 是的,板井课长这次救了他们,可下次呢? 影佐机关不会放过他们的。 如果表哥什么都不知道,下次危险来临,他可能连跑都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跑。 沈素秋眼中的挣扎越来越剧烈。 她看着徐天,表哥的目光平静而深邃,里面没有探究秘密的好奇,只有沉甸甸的担忧和一种“告诉我,我才能帮你”的坚定。 他是可以信赖的亲人。 她真的。。。要一直瞒着他吗?在随时可能再次降临的危险面前? “表哥,我。。。”沈素秋的嘴唇哆嗦着,内心的天平在激烈摇晃。 理智和纪律在呐喊“不能说”,可情感和对表哥安全的担忧,却像潮水般冲击着堤坝。 她想起叶润青告诉她这个秘密时的郑重与信任,也想起板井雄大那冰冷暴戾,却最终将他们带离魔窟的身影。 说,还是不说? 门外,板井雄大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墙壁,双手抱胸,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自己的上臂。 他那张痘痘脸此时笼罩着阴鸷,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紧绷的下颌线和微微眯起的眼睛,显示出他内心的极度不悦。 隔着一道并不算厚实的木门,里面断断续续的对话,清晰无比地传入他的耳中。 他没想到,这个叫沈素秋的女学生,心理防线如此脆弱。徐 天甚至没有用任何激烈的手段,没有威胁,没有恐吓,只是用那种平淡的,带着点家常味的语调,循循善诱,一点点抽丝剥茧,竟然就让她动摇到了这个地步。 这个徐天,还真是不简单,难怪影佐祯昭对他这么上心。 那双总是低垂,似乎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眼睛后面,藏着的绝不是一个小市民的庸碌。 这份洞察人心,捕捉弱点,引导话题的能力,简直像是受过专业训练。 还有那种可怕的,不动声色的压迫感。。。 板井雄大心里涌起一阵烦躁,还有一丝对叶润青那个“大嘴巴”的恼怒。 这些搞学运的年轻人,热情有余,经验不足,纪律性更是堪忧! 这么重要的秘密,怎么能如此轻易地透露出去?哪怕对方是看似可靠的同志!现在好了,惹出这么个麻烦,还得他来收拾残局。 他本可以立刻推门进去,用更粗暴的方式打断这场危险的对话。 但一种莫名的,混合着考较和怒其不争的情绪,让他按捺住了冲动。 他想看看,沈素秋的底线到底在哪里。 他想知道,叶润青那个蠢女人,到底“大嘴巴”到了什么程度,把秘密泄露给了多少人。 他也想看看,这个徐天,到底能从沈素秋嘴里掏出多少东西。 知己知彼,才能决定下一步该怎么走,是彻底封口,还是。。。另作他用? 囚室里,徐天见沈素秋眼神剧烈动摇,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看了眼房门,徐天眼中闪过复杂神色,他不再追问那个名字,而是换了一个看似更温和,实则更切入核心的角度: “素秋,我知道你有你的难处。”他的声音更加温和,带着理解:“有些事,身不由己,我知道。 但你要明白,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瞒,就能瞒得住的。 尤其在这个世道,在这个地方。” 他略微抬起下巴,示意了一下这间囚室,和门外可能存在的监听者。 “我们现在就像漂在海上的一片叶子,一个浪头打过来,就不知道会卷到哪里去,那个救我们的人,”他谨慎地没有用任何称呼:“他就像另一片大一点的叶子,或许能暂时挡挡风。但他自己,也可能随时被更大的浪头打翻。 你把所有的希望,都系在一片自身难保的叶子上,危险不危险?” 沈素秋的呼吸急促起来,徐天的话像重锤,敲打着她本就脆弱的神经。 板井课长。。。自身难保? 可能吗?可他毕竟是个日本军官,还是个课长。。。宪兵司令部的课长! 能把华北驻屯军司令部炸翻天的课长。。。他能有什么自身难保的地方?? “你把事情告诉我。”徐天继续用那种平稳的、带着奇异说服力的声音说道:“我未必能解决所有问题,但至少,我能多一双眼睛,多一份小心。 我知道危险可能来自哪里,知道哪些人,哪些事需要绕着走。 就算。。。就算再出什么事,我也不至于像个没头苍蝇,连该往哪边躲都不知道。 你说对不对?” 他的话语条理清晰,句句都说到了沈素秋内心。 是啊,表哥说得对。 板井课长身份特殊,处境定然危险,自己把一切都寄托在他身上,本就是一场豪赌。 如果表哥什么都不知道,下次危险来临,自己可能不仅救不了他,反而会连累他。 告诉他。。。至少让他有个防备。 而且,只是告诉表哥名字的话。。。应该。。。没关系吧? 表哥是这世上最不会害她的人了。 沈素秋内心的防线,在徐天看似平淡实则犀利的话语,以及她自己对亲人安危的深切担忧双重夹击下,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痕。 第1142章 你们,是什么关系?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徐天,嘴唇翕动了几下,终于,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吐出了那个名字:“表哥。。。他。。。他叫板井雄大。。。是宪兵司令部,情报课的课长。” 名字说出来了。 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仿佛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沈素秋说完,立刻又陷入巨大的惶恐和后怕之中,她紧紧捂住自己的嘴,仿佛想将那名字吞回去。 徐天的眼神,在听到“板井雄大”和“宪兵司令部情报课课长”这几个字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像平静湖面投入了一颗极小的石子,涟漪一闪而逝,快得让人抓不住。 板井雄大。。。这个名字,这个身份,比他之前最坏的猜测,还要特殊,还要敏感。 一个日本宪兵司令部核心情报部门的负责人,这样的人,会为了什么,去营救两个素不相识,被怀疑是反日分子的华夏平民? 仅仅是“查清了冤枉”?这理由,连三岁小孩都骗不过。 “板井雄大。。。”徐天缓缓地,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个普通的姓名。 “宪兵司令部,情报课课长。”他又补充了职位,像是在咀嚼其中的含义。 他抬起眼,目光看似随意地掠过沈素秋惨白的脸,掠过她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肩膀,然后,似乎是无意地,在那扇虚掩的,门外可能站着人的木门上,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门下的缝隙,有一道被外面光线拉长的,极其模糊的阴影。 “他为什么要帮你?”徐天问,问题回到了起点,但此刻问出,分量已截然不同。“你们,是什么关系?” 门外的板井雄大,在听到沈素秋清清楚楚说出自己名字和职务的刹那,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紧紧攥着的拳头,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咯”声,泛出青白色。胸腔里一股无名火混合着冰冷的失望和杀意,腾腾地往上冒。 蠢货!彻头彻尾的蠢货!叶润青是蠢货,最后蠢的救了自己这个日本人,自己却死了! 这个沈素秋更是蠢得无可救药! 这么轻易,就把最要命的信息给出卖了!徐天甚至没有用刑,没有威胁,只是用了点看似关心,实则诛心的话语技巧! 他强压着立刻拔枪冲进去的冲动,额角的青筋都在突突跳动。 他倒要看看,这个沈素秋,还能蠢到什么地步!她会不会把叶润青也供出来? 会不会把自己在天津交代她的事情也说出来? 囚室内,沈素秋在说出名字后,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面对徐天更进一步的问题,她只剩下慌乱地否认和躲闪:“我。。。我也不知道啊。” 她避开徐天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手指神经质地绞着衣角,几乎要将那布料拧破:“可能。。。可能是他们查清楚了,我们是冤枉的? 那个板井课长,看起来。。。呃,虽然凶,但好像。。。挺讲规矩的。”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无比心虚,声音细若蚊蚋。 “讲规矩?”徐天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那弧度小得几乎不存在,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表达一种极致的讽刺,转瞬即逝。 “日本人做事,是讲究规矩。”他慢吞吞地说,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他们更讲究。。。利益,和。。。立场。”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更贴切的词语,目光再次看似无意地扫过门下的阴影。 “影佐抓我们,是他们的立场。他们认为我们有嫌疑,妨碍了他们的“工作”,他用了一个中性的词。 “宪兵司令部救我们,就一定是出于“公道”吗? 还是说,是出于另一种。。。“立场”,或者,某种我们不知道的。。。“利益”,表妹,你说呢?” “那,,,那。。。。”沈素秋的声音更小了,带着迷茫和更深的恐惧。 表哥的话,像一把冰冷的镊子,将她试图用敷衍的理由,对方讲规矩,轻轻夹碎。 徐天没有直接回答。 他微微侧过头,耳朵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仿佛在倾听门外极远处传来的,只有他能捕捉到的细微声响。 也许是远处哨兵的换岗,也许是楼下汽车的引擎,也许。。。。是门口的人。。。 又或者,他只是在集中精神,思考一个极其复杂的问题。 “刚才被带过来的时候。”徐天重新转回头,目光落在沈素秋脸上,语气依旧平缓,但每个字都像一颗经过精确计算后投入水中的石子,准确地激起沈素秋心湖深处的不安涟漪。 “我留意看了一下,影佐祯昭是中佐,可那个板井雄大只是中尉,但他出现的时候,影佐和他手下的人,都立刻立正,行礼,头低下去。 影佐看他的眼神。。。。” 徐天微微眯了下眼,像是在回忆那个瞬间的细节:“里面有惊讶,有惶恐,但更多的,是一种。。。恐惧。 唯独没有仇恨,这说明,这个板井课长很有权威,至少,影佐对他只敢害怕,而不敢有丝毫别的想法。” 徐天继续用那种平淡的,剖析事实的语气说道:“他带我们走的时候,影佐祯昭那张脸,难看得像抹了锅底灰。 但他从头到尾,除了最初那句辩解,后面连屁都没敢多放一个。 一个宪兵司令部的情报课长,为了两个刚刚被抓,嫌疑远未洗清的普通中国人,不惜当面驳斥,甚至可以说是。。。” 徐天斟酌了一下用词:“可以说是当众给了一个特务机关头目一记响亮的耳光。。。素秋。” 徐天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种直击人心的力量:“你觉得,这合乎常理吗?这需要多大的。。。“面子”,或者,多重要的。。。“理由”。 才能让一个日本军官,为了两个华夏人,去对付一个中佐? 仅仅是因为。。。“规矩”?” 第1143章 不都那样吗? “表哥,你说的我听不懂,我们可能真的是运气好!”沈素秋强笑道。 “运气?”徐天轻轻打断她可能无力的辩驳,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种沈素秋从未见过的,混合着了然与淡淡悲哀的神情:“素秋,运气这东西,是那些相信世界有道理可讲,相信善恶有报的规矩人,才会去指望的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越过了沈素秋,投向更远的地方,那里只有冰冷的墙壁,但他的眼神却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这混乱时世下更残酷的真相。 “在这世道,能活下来,而且想继续活下去的人,尤其是不想按照别人定下的规矩活下去的人。。。他们通常,不信运气。”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敲打在沈素秋的心上,也穿透了那扇薄薄的门板,落入门外板井雄大的耳中: “他们只信一样东西,算计。 还有,在关键时候,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 房间里一片死寂。 沈素秋怔怔地看着徐天,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总是温和沉默的表哥。 他的话,像冰冷的解剖刀,将她试图掩藏的一切侥幸和幻想,剥解得鲜血淋漓。 而门外,阴影中的板井雄大,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麻。 他脸上的暴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冰冷和。。。浓厚的兴趣。 这个徐天,不仅仅是不简单。 他平静表面下隐藏的敏锐,逻辑和那种对人性与时局的洞察,简直可怕。 他最后那句话,更像是一种。。。宣言,或者说,试探。 房间里,时间仿佛被无形的手拉长了,每一秒都粘稠滞重。 高窗外透进的灯光,在布满细小裂纹的水泥地上切割出斜斜的光斑。 沉默持续了大约一分半钟——在沈素秋感觉中,像过了半个世纪。 徐天终于又开口了,这次,他的声音比之前更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味道,语速放得极慢,每个音节都清晰饱满,仿佛不是在提问,而是在引导对方思考一个复杂的谜题。 他那平素温吞甚至有些木讷的脸上,此刻竟奇异地浮现出一种近乎师长般的耐心,只是这耐心背后,是冰冷刺骨的审视。 “你再。。。好好想一想。” 徐天的话很慢,中间还停顿了一下,给沈素秋时间集中精神:“那个板井课长。。。” 徐天念这个名字时,音调平稳,没有任何特殊强调,仿佛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他看你的眼神,和看我的眼神。。。” 又一顿,像是要确认沈素秋是否在认真听:“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不一样”三个字,徐天说得极轻,尾音微微拖长,带着一种引人深思的余韵。 这不是质问,甚至不是强烈的怀疑,而是一种“我注意到了某些细节,你是否也注意到了”的探讨姿态。 恰恰是这种姿态,比直接逼问更具穿透力。 沈素秋心头狂震! 仿佛有人在她紧绷的神经上,用指甲狠狠刮过,激起一阵尖锐的战栗。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连嘴唇都失去了颜色。 不一样?当然不一样! 这个认知几乎在她被板井雄大从影佐机关带出来,塞进汽车的那一刻,就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了她的意识深处。 板井雄大看她的眼神。。。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体。 表面是毫不掩饰的,属于日本宪兵军官的冰冷与暴戾,看蝼蚁般的不耐烦。 但当那目光偶尔掠过她的脸,在与她视线有极其短暂接触的刹那,在那层冰壳的最深处,似乎极其快速地掠过一丝别的什么,不是善意,那太奢侈了。 更像是一种近乎无奈的审视,带着评估风险的锐利,和一丝“怎么是你这个麻烦”的烦躁。 那眼神深处,似乎还藏着一点别的,一点沈素秋不敢,也不愿去深究的东西,像黑夜中远远瞥见的一点微弱星火,明知道危险,却无法完全忽视。 而板井雄大看表哥徐天的眼神,则要“纯粹”得多。 那是彻头彻尾的,看待一件碍事麻烦的漠然与不耐,像看到路上挡道的石块,或者鞋底沾上的烂泥,只想尽快踢开或蹭掉,多看一眼都觉得浪费时间。 那种视若无物的疏离感,与看她时那一闪而过的复杂,形成了鲜明到刺眼的对比。 这种差别,如此微妙,又如此致命。 沈素秋以为只有自己这个当事人,在极度的紧张和恐惧中,才能捕捉到那一丝稍纵即逝的不同。 她甚至安慰自己,那或许是自己的错觉,是绝境中滋生的幻想。 可表哥。。。表哥徐天,这个总是低着头,话不多,看起来对周围一切都不甚在意的表哥,他竟然。。。也注意到了? 他不仅注意到了,还如此精准地抓住了这个要害,用这种平淡到可怕的方式点了出来! 巨大的恐慌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她感到自己的指尖冰凉,后背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湿漉漉地贴在单薄的内衫上。 “没。。。没有啊。”沈素秋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矢口否认,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发干,发涩,像粗糙的砂纸摩擦木头:“都。。。都很凶。日本人。。。不都那样吗?” 她试图用一个笼统的结论来掩盖,但颤抖的尾音和躲闪的眼神,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暴露无遗。 “哦。。。”徐天发出一个简短的、拖长了尾音的语气词,靠回了椅背。这个动作显得很放松,仿佛刚才那个尖锐的问题只是他随口一提,得到了一个意料之中,也无甚趣味的答案。 他不再追问,甚至没再看沈素秋,目光重新落回自己的手指,那姿态,像是对话已经结束,或者,那个问题本身已经不再重要。 但沈素秋知道,绝不是这样,表哥的沉默,比追问更让她窒息。 房间里重新陷入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寂静。 只有远处不知哪个房间隐约传来的,模糊的日语交谈声,以及他们自己压抑的呼吸声。 第1144章 会是哪个名字? 徐天低下头,专注地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手指修长,骨节并不粗大,但分明有力,指甲修剪得异常干净整齐,边缘圆润,没有一丝污垢或破损。 这不像一双常年做力气活,摆弄粗糙工具的手,也不像养尊处优的少爷手,倒像是一双。。。需要精细操作,对手部稳定性和洁净度有要求的人的手。 沈素秋的思绪混乱地飘了一下,但她此刻无暇深究。 徐天保持着低头的姿势,过了大约十几秒,用一种更平缓,更像是在拉家常回忆往事的语气,开口说道,话题再次突兀地跳跃: “素秋。”徐天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你还记不记得,大概。。。一个礼拜前,你生病,发高烧,昏昏沉沉睡了两天那回?” 沈素秋一愣,被这突如其来的话题转换弄得有点懵。 一个礼拜前?她确实病了一场,来势汹汹,烧得厉害,在床上躺了两天才缓过来。 表哥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记。。。记得一点。”她迟疑地回答,不知道表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你烧得最厉害那天。”徐天慢慢地说,语速均匀,平缓得像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年代久远的故事,目光依旧落在自己的指尖,仿佛在从指尖的纹路里读取记忆。 “说了很多胡话,断断续续的,有些听得清,有些听不清。” 沈素秋的心,刚刚因为话题转移而稍微落回一点,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高烧昏迷时的呓语?!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在那种状态下说过什么!会不会。。。 “你一直在喊一个名字。”徐天继续说道,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像是在陈述今天买了二斤青菜:“反反复复,喊了很多遍。有时候很急切,有时候又像在叹息。” 沈素秋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比刚才更加惨白,毫无血色,连嘴唇都微微泛青。 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若不是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几乎要站立不稳。 那个名字。。。会是哪个名字? 是她在意识模糊中,梦见了那些已经牺牲的,面孔逐渐模糊的同志,在绝望中呼唤他们的名字? 还是。。。在精神防线最薄弱的时候,无意识地吐露了某件绝不能为外人知的事情?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让她浑身发冷。 “我。。。我喊了什么?”她强作镇定,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但微微颤抖的指尖和瞬间失焦的眼神,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暴露无遗。 “烧得那么糊涂,我。。。我都不记得了。” 她试图用“不记得”来搪塞,但苍白的辩解在徐天平静的叙述面前,显得如此无力。 “你喊的是。。。”徐天顿了顿,微微蹙起眉头,似乎在努力回忆那些模糊的音节,神态认真得让人无法怀疑。 然后,他清晰而平缓地报出了一个名字。 一个在之前上海左翼文化圈,进步学生和文艺青年中,颇有声望的作家的笔名。 这位作家以犀利的杂文和充满抗争精神的小说闻名,是许多追求进步的青年心中的精神偶像。 更重要的是,沈素秋知道,这位作家不仅仅是个文人,他还有另一重隐秘的身份,并且已经在一次搜捕后“消失”了。 沈素秋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骤然一松。 还好!不是她最害怕的那些! 这个笔名虽然敏感,但毕竟是在文化圈公开使用过的,很多学生都知道,表哥从别处听说的可能性也存在。 她暗自长出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垮下了一点。 但徐天似乎只是做了个铺垫,真正的试探紧随其后。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地看向沈素秋,那眼神清澈见底,却又深不见底,仿佛能映出人心里最细微的波澜。 “你最近。。。好像总和一些人混在一起,神神秘秘的。” 他用的是“混在一起”这样略带市井气的说法,显得随意:“是在做什么。。。隐秘的事情吗?” 他把“隐秘”两个字咬得稍微重了一点点,几乎难以察觉。 “这个作家。。。也是你们的人?” 说到此处,徐天脑袋微侧,努力倾听门口的动静,发现外面那微弱极近不可闻的呼吸声,听着依旧显得主人很生气之外,没有丝毫变化。。。 果然。。。 徐天嘴角勾起一抹莫名的笑容。 “表哥,你。。。你怎么知道这个?!” 沈素秋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惊愕而不自觉地提高。 问完她就后悔了,这等于变相承认了她“知道”这个作家,而且表哥的猜测并非空穴来风! 但表哥的话实在太让她震惊了! 表哥徐天,在她和所有人印象里,从来都是那种“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过小日子”的脾性。 他关心的是菜价米价,是弄堂里的邻里长短,是今天晚饭吃什么。他怎么会知道这个作家的笔名? 还知道这个作家“不见了”? 甚至。。。将她和“隐秘的事情”联系起来?! “你昏迷的时候,一直喊,我听到了,就记下了。” 徐天淡淡地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去菜市场,看到茄子降价了。 “后来,我去小菜场买豆腐。” 他甚至还补充了一个具体的地点,增加可信度:“听两个蹲在墙角,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在议论,这个作家写的文章真好,骂得痛快,可惜人不见了,怕是凶多吉少。” 再次停顿,像是在回忆更多的细节:“再后来,有一次路过老西门那个旧书摊。” 徐天又给出了一个具体地点:“瞥见摊主贼头贼脑地从最底下抽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封皮都没有,递给一个戴眼镜的人。 我扫了一眼,那纸页上的标题,好像就是那个人写的。 摊主还小声嘀咕“就这一本了,封了的,小心点”。” 徐天的叙述极其详细,充满了生活化的细节,小菜场,墙角,卖报纸的学生,老西门,旧书摊,贼头贼脑的摊主,没有封皮的小册子。。。这些细节编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栩栩如生的,属于上海普通市民日常生活的图景,也让他的“偶然发现”听起来无比真实,无懈可击。 说完,徐天屏住了呼吸,再次努力倾听门外的呼吸声。 没有变化。。。。自己说的这些消息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这已经够了。。。足够判断了。。。 只是这呼吸的主人气性真大,到现在还气呼呼的。。。。。 第1145章 几乎是在变相承认 徐天抬起眼,看着沈素秋,眼神依旧是那种平静的,带着点探究的好奇,仿佛只是兄妹间寻常的闲聊:“素秋,你认识他,对不对?至少,你喜欢看他写的那些文章,对不对?” 沈素秋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撞碎肋骨跳出来。 冷汗再次湿透了她的内衣。 表哥到底知道了多少? 他是在用这些“偶然”听来的信息,步步为营地在试探她? 还是真的只是碰巧听到,看到,此刻出于关心在询问? 她该承认“看过一点”,彻底否认,还是含糊其辞? 巨大的压力让她几乎无法思考。本能地,她选择了那个看起来相对最安全,最模糊的回答,试图将事情限定在“普通学生阅读”的范围内。 “我。。。我看过一点。”她小声说,眼神飘忽:“他的文章不只是在上海流传,以前我在学校图书馆。。。不对,是同学之间私下传阅的,觉得。。。觉得写得挺有意思的。” 她用了“有意思”这个中性词,试图淡化其政治色彩。 “写得有意思。。。”徐天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了她这个说法,表情甚至显得有些了然,仿佛在说“年轻人喜欢看些激进文章也正常”。 这个反应让沈素秋紧绷的心弦又稍微松了一扣。 然而,徐天接下来的话,却像一道毫无征兆的、撕裂夜空的闪电,瞬间将沈素秋自以为是的“安全区”击得粉碎,让她如坠万丈冰窟! “那。”徐天的语气没有丝毫变化,依旧平稳,甚至带着点回忆的斟酌:“你烧迷糊的时候,除了反反复复喊他的名字,好像。。。。还说了些别的零碎话。” “什。。。什么话?”沈素秋的声音已经开始发飘,带着她自己都能听出来的恐惧颤音。她感到一阵眩晕,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住了她的心脏。 徐天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道,目光依旧平和地看着她,但那平和之下,仿佛蕴藏着能洞察一切秘密的锐光。 “你说。。。星星之火。。。一定能燎原。。。” 徐天在这里做了一个明显的,刻意的停顿,眉头又微微蹙起,像是在努力分辨记忆里模糊的音节:“后面几个字,你说得太快,又含糊,我没听清,好像是“红旗”?” “红旗”!“星星之火”!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指向性明确到近乎恐怖!这绝不是普通文章里的词句! 这是口号!是信仰!是绝不能宣之于口的禁忌! 沈素秋的脑子“嗡”的一声巨响,瞬间一片空白。 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她感到天旋地转,墙壁仿佛在向她挤压过来。 徐天的话还没完,他仿佛没有看到沈素秋瞬间失魂落魄、摇摇欲坠的样子,继续用那种平稳的、回忆的语调说道: “你还说,同志。。。坚持。。。京都。。。京都的樱花。。。” 徐天念出“京都的樱花”时,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普通市民的好奇和不解。 “这也是那篇文章里的内容吗?听着有点奇怪,我也想看看,到底写了什么。” “京都的樱花”! 如果说“红旗”和“同志”是惊雷,那么“京都的樱花”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精准投下的,足以引爆一切的炸弹! 这不再是泛泛的,可能在其他激进文本中出现的词汇,这是极其具体,极具指向性的暗示! 将她的呓语,与一个来自日本京都的,身份特殊的人物联系了起来! 而且,表哥还补上了“我也想看看”这样一句,将他的“发现”完全归结于对“文章内容”的好奇,撇清了自己的意图,却将沈素秋逼到了悬崖边缘。 她必须解释,为什么会在昏迷中,说出这样明显带有特殊政治含义和地域指向的词语组合! 徐天又笑了,因为门口的呼吸声又粗重了几分。。。 “不是的!表哥!你听错了!!” 沈素秋猛地从墙边弹开,站了起来,情绪彻底失控,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尖利而颤抖,在狭小的囚室里回荡:“我那是在说胡话!我烧糊涂了! 烧得什么都不知道了!!我怎么可能说那些!!” 她拼命摇头:“我根本不认识什么京都的人! 我就是个普通学生!表哥!你是不是那几天见我病得太重,吓到了,产生幻觉了?! 对!一定是幻觉!!” 她语无伦次,激烈的否认更像是一种掩盖。 身体剧烈地颤抖着,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涣散,整个人处于崩溃的边缘。 看着表妹慌乱失措、急于否认、甚至开始指责他“产生幻觉” 的样子,徐天心里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了。 他原本只是根据种种反常迹象进行推测和试探。 从在天津时,表妹受伤后能被安排进戒备森严的日本宪兵医院“养伤”,这本身就不合常理。 到上海后,她很快和一群背景模糊的“同学”,“朋友”打得火热,经常神神秘秘地聚会,出门,一聊就是大半天,回家后眼神里带着疲惫却兴奋的光,却又对行踪和谈话内容讳莫如深。。。。 这些细节,像散落的珠子,被他默默记在心里。 表妹昏迷时的呓语,他确实听到了一些零碎词句。 “红旗”、“同志”这类词,在极度高烧、意识模糊的情况下,从她嘴里含糊地冒出来过一两次,但绝没有他刚才描述的那么具体,那么连贯。 “京都的樱花”更是他临场发挥,大胆进行的试探。 这个试探,来源于今天板井雄大那口音里隐约的,与标准日语不同的京都腔调,以及板井雄大这个日本宪兵军官身上那种与粗暴外表矛盾的,极其复杂的营救行为。 徐天将这个细节与表妹可能的秘密活动联系起来,编织成了一句极具冲击力和诱导性的“呓语”。 结果,沈素秋的反应,过于激烈,也过于。。。欲盖弥彰了。 她不是冷静地否认“我没说过这些”,而是情绪崩溃地指责表哥“听错了”,“幻觉了”。 这种反应,几乎是在变相承认。。。。。 第1146章 他什么都猜到了! 这几乎证实了徐天那个最大胆的猜想:表妹沈素秋,恐怕早已不是那个他记忆中单纯,偶尔有些小脾气的女学生。 她卷入了很深,很危险的事情,与一个具有明确政治信仰和严密组织的团体有关。 而今天出手营救他们的板井雄大,一个凶名在外的日本宪兵军官,之所以甘冒奇险,不惜与同僚撕破脸,很可能也是因为同样的,不为人知的原因。 甚至,板井雄大本人。。。 一个之前大胆到令徐天自己都感到心惊肉跳,却又在逻辑上完美解释了所有不合理之处的猜想,在他那如同最精密仪器般的大脑中被迅速构建,推演,成形。 这个猜想,指向一个令人难以置信却又唯一合理的真相。 它像一道刺目的闪电,照亮了黑暗中错综复杂的路径,却也让他看清了前方是何等险峻的悬崖。 他需要最后确认一下。不是确认猜想,而是确认。。。。表妹的处境,以及那个人的态度。 徐天也慢慢地站起身。 动作依旧不疾不徐,甚至显得有些温吞。他的个子在沈素秋面前并不算很高,微微佝偻的背让他看起来甚至有些瘦弱。 但此刻,当他站直了身体,平静地注视着几乎崩溃的沈素秋时,却有一种莫名的,沉静的力量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那不是武力或权势的压迫,而是一种基于绝对冷静和洞察所带来的,令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激动的沈素秋在这种目光的注视下,竟然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背脊再次抵上了冰冷潮湿的墙壁。 “素秋。”徐天的声音很轻,很温和,就像很多年前,她因为怕苦不肯喝药,他端着药碗,耐心哄劝时一样,带着一种能让人安心依赖的魔力:“你别怕。” 看着表妹汹涌而出的眼泪和惊恐万状的眼睛,清晰地,缓慢地说道:“我是你表哥。” 这句话,在此时此刻此地,由一个刚刚用言语将她逼至绝境的人口中心平气和地说出来,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 是提醒,是承诺,也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沈素秋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如同决堤的河水。 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一种混合了极致恐惧,秘密即将暴露的恐慌。 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只是拼命摇头,却说不出一个字。 “我知道。”徐天继续说道,语气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讨论天气,而不是生死攸关的秘密:“有些事,你不能说,也不想说。 你是为了我好,怕我知道多了,惹上麻烦,对不对?” 沈素秋的哭泣变成了压抑的抽噎,她看着徐天,眼神里充满了哀求和无助。 “但是,素秋。”徐天向前靠近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一臂。 他微微低下头,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只有两人才能听清的耳语,带着一种剖析现实残酷的冷静: “我们现在在这里,是那个板井课长,把我们带到这里来的。” 他微微侧头,示意了一下这间简陋却暂时安全的囚室,以及门外未知的世界。 “他为什么带我们来这里,而不是直接放了我们? 这里是什么地方?是另一个更隐蔽的监狱,还是一个暂时的避风港? 他接下来打算怎么处置我们?是关一阵子再放,还是。。。有别的打算?” 徐天的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小锤,敲打在沈素秋紧绷的神经上。 她哽咽着,说不出话,只能拼命摇头。 她真的不知道!板井雄大只说了带他们离开影佐机关,然后就把他们塞进车,带到了这个地方,丢进这个房间,就匆匆离开了。 她对他的计划、意图,一无所知! 她只是被动地,绝望地抓住这根突然出现的救命稻草,却从未想过,这根稻草本身可能也置身于惊涛骇浪之中,甚至可能。。。有它自己的目的。 “你看。”徐天轻轻地,几乎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和一丝对表妹天真与处境的,极淡的无奈。 “你什么都不知道。”他陈述着这个残酷的事实:“你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一个你其实并不真正了解,也无法控制其想法的。。。“运气”,或者说,某个人身上。” 徐天再次向前半步,两人近在咫尺。 他能看到沈素秋眼中倒映出的,自己平静无波的脸。 声音压得更低,气息几乎拂过沈素秋的耳廓,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近乎催眠般的魔力,问出了那个最终指向核心的问题。 “这个板井课长。。。他是不是。。。和你们有一样的。。。“喜好”?” 他特意在“喜好”两个字上,用了极其轻微的、意味深长的停顿。 “比如。”徐天继续用那种近乎耳语的音量,补充道,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地送入沈素秋耳中:“也喜欢看某些。。。“特别”的书?” 徐天自始至终,没有使用任何敏感词汇,没有“主义”,没有“组织”,没有“同志”,没有“任务”。 但“喜好”,“特别的书”,在这种语境下,在刚刚经历了,“同志”,“京都樱花”等一系列暗示之后,其指向性已经明确到不能再明确。 这几乎是在用最含蓄的方式,询问板井雄大是否与沈素秋信仰着同样的,不被允许的“主义”。 沈素秋猛地捂住自己的嘴,用尽全力才遏制住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惊叫。 她惊恐地瞪大眼睛,眼珠子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恐惧而微微凸出,看着近在咫尺的表哥平静到近乎冷酷的脸。 表哥他。。。他真的猜到了!他什么都猜到了! 从她的异常,到板井雄大的异常,再到两者之间那隐秘而致命的联系! 他甚至用这种。。。这种平淡到可怕的方式,将那个惊天秘密,轻轻巧巧地点破了! 巨大的心理防线,在徐天这最后,最精准的一击下,在这一刻,彻底崩溃,失守。 第1147章 蠢货!白痴!ばか野郎! 连日来积累的恐惧,压力,对亲人隐瞒秘密的内疚,对自身和同志处境的担忧,以及此刻被最信任的亲人以一种近乎“温柔”的方式“揭穿”所带来的巨大冲击。。。 所有情绪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毁灭性的洪流,冲垮了沈素秋最后一点理智的堤坝。 她摇着头,眼泪疯狂流淌,语无伦次,声音破碎不堪: “不。。。不是。。。表哥,你别问了。。。 求求你别问了。。我不能说。。真的不能说。。这很危险。。。对他,对你,对我。。都太危险了。。。” 她的目光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激动而有些涣散。 对上徐天那双明亮,深邃的目光,沈素秋更慌了, 在徐天那看似温和实则步步紧逼的诘问下,那个她誓死守护的,神圣的词汇,那个代表着信仰,同志和一切希望的词汇,已经到了嘴边,呼之欲出。 “他是。。。他是。。。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就在沈素秋的精神防线彻底崩溃,那个词汇即将脱口而出的瞬间。 “砰!!!” 一声巨响,羁押室那扇本就虚掩着的木质门板,被人从外面用狠狠踹中,门轴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吱呀”哀鸣,随即整扇门板便以失控的姿态猛地撞在身后冰冷的水泥墙上。 “咚” 又一声沉闷的撞击声接踵而至,与先前的踹门声交织在一起,在空旷狭长的走廊里反复回荡,折射,形成一阵阵嗡嗡的余响,久久不散。 走廊里昏黄的灯光被这股冲击力震得微微摇曳,光影在墙壁上忽明忽暗地跳跃,将周遭的阴影拉得忽长忽短,更添了几分阴森与压抑。 门板还在微微晃动,带着被暴力摧残后的残破感,板井雄大的身影便如同从地狱里走出的煞神一般,稳稳地立在了门口。 他身材显得有些矮小,但此刻周身散发的凌厉气场,却让整个狭小的羁押室都仿佛被压缩了几分,让人喘不过气来。 穿着一身笔挺的日军中尉军服,衣料平整无褶,却依旧掩盖不住他因极致愤怒而微微颤抖的身躯。 脸色是近乎发黑的铁青,额角的青筋像一条条狰狞的青蛇,突突地跳动着,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皮肤的束缚。 板井雄大那双标志性的细长眼睛,眼底深处还交织着浓得化不开的嫌弃,鄙夷,以及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暴戾。 “八嘎呀路!!!” 一声暴怒的嘶吼,带着浓重的京都腔,字正腔圆却又充满了毁灭性的力量,如同炸雷般在小小的囚室里轰然炸响。 这声怒吼的音量之大,几乎要震碎人的耳膜。 沈素秋本就紧绷着神经,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吼吓得浑身一哆嗦,肩膀猛地缩了一下,原本到了嘴边的半句话瞬间被彻底噎了回去,喉咙里只剩下一阵干涩的发痒。 她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瞳孔微微放大,双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自己的衣角,眼神里满是惊慌与无措。 板井雄大根本没有给她反应的机会,脚下蹬着沉重的皮靴,几步就冲进了羁押室。 走廊里的灯光顺着他的身影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极具压迫感的阴影。 他完全无视了坐在一旁的徐天,仿佛这个人根本不存在一般,径直穿过狭小的空间,冲到了沈素秋面前。 停下脚步的瞬间,他微微俯身,手指几乎要直接戳到沈素秋的鼻尖,说话时带着的唾沫星子,随着他急促的呼吸,断断续续地喷到了沈素秋的脸上。 “蠢货!白痴!ばか野郎!”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有些尖锐、变形,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般粗糙。 日语与中文混杂着从他牙缝里挤出来,如同鞭子一样,一下下抽在沈素秋的心上。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如同实质般笼罩着沈素秋,让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抵住了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你的脑子里装的是稻草吗?!还是被上海的黄浦江水灌满了?!”板井雄大的手指依旧指着沈素秋,语气里的愤怒几乎要溢出来。 “谁让你说这些的?!啊?!你倒是告诉我,谁给你的胆子,在这里胡言乱语?!” 他越说越气,猛地直起身,在原地焦躁地转了个圈,皮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噔噔”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羁押室里的空气仿佛都被这股怒火点燃,温度都升高了几分。 转了一圈后,他又猛地转过身,再次冲到沈素秋面前,手指因为愤怒而剧烈地发抖,指着沈素秋的脸,继续怒吼:“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把嘴闭紧! 把你知道的那些狗屁东西,全都烂在肚子里!就算是带到坟墓里去,也绝对不要告诉任何人!” “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过家家吗?!”板井雄大的声音陡然拔高,几乎是咆哮出声:“还是你们学校那些幼稚的读书会?! 一群学生凑在一起,谈论些不切实际的空想,就以为自己能改变什么?” 你知不知道,就凭你刚才差点说出来的那几个字,就足以让你,还有你这个看起来一脸蠢相的表哥,一起下地狱!” 说到这里,板井雄大死死地盯着沈素秋,一字一句地说道:“不!是比地狱更惨! 不管是你的家人,同学,还是那些曾经帮助过你们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你的父母,你的老师,你那些所谓的志同道合的朋友,都会因为你的愚蠢,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你懂不懂?!你到底懂不懂?!” 板井雄大吼得声嘶力竭,嗓子都变得有些沙哑。 脖子上的血管一根根凸起,像蚯蚓一样盘踞在脖颈上,狰狞可怖。 那张本就布满青春痘的脸,因为暴怒而涨得通红,青春痘也显得更加刺眼,整个人看起来面目狰狞,让人不寒而栗。 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气息,显然是愤怒到了极点。 沈素秋被板井雄大这通劈头盖脸的怒骂吓得浑身发抖,像是寒风中的枯叶一般。 第1148章 错了就能解决问题吗 沈素秋脸色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嘴唇也因为恐惧而微微发紫。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不受控制地从眼眶里汹涌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个个深色的水渍。 但她却死死地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来,只敢发出一阵阵压抑的,细微的抽噎声。 她知道自己错了,错得离谱。 刚才徐天问起她最近的行踪,问起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时候,她心里一阵慌乱,看着表哥那关切的眼神,就忍不住想要倾诉,想要解释。 她不想欺骗自己的表哥,表哥和姨妈是的亲人。 可她忘记了板井雄大的叮嘱,忘记了自己身上背负的秘密有多重要,忘记了上海这里是何等危险的境地。 此刻被板井雄大这么一骂,她才彻底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有多愚蠢,有多危险。 板井雄大说的那些话,像一把把尖刀,刺穿了她的侥幸心理,让她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以及可能给身边人带来的灭顶之灾。 她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连带着牙齿都开始微微打颤。 她缓缓地抬起头,怯懦地看向板井雄大阴沉的脸,仅仅是一眼,就被他眼底那浓烈的怒火和嫌弃吓得心脏骤停了一瞬,脸色变得更加惨白,眼泪掉得更凶了。 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些什么,想要道歉,想要解释,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完整,只能断断续续地挤出几个字。 “板。。。板井先生。。。我。。。我。。。” 坐在一旁的徐天也缓缓地抬起头,将目光投向门口的板井雄大。从踹门声响起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惊慌,依旧保持着先前的坐姿,只是眼神里多了一丝探究与审视。 他的手指轻轻放在膝盖上,微微蜷缩着,看似放松,实则早已做好了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 徐天仔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个暴怒的男人。 他很年轻,看起来也就二十左右,身材也矮小,但站姿挺拔,一身日军军服衬得他气场凌厉,尤其是那双细长的眼睛,此刻分外凶厉。 这样的人,绝对不是好惹的角色,要么是手握实权,要么是心狠手辣,或者两者兼具。 刚才那一脚踹门的力气,也足以说明这个人并非文弱之辈,至少有着不错的身手。 徐天能清晰地感受到板井雄大身上的怒火,那怒火直指沈素秋,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但他也从这怒火中,捕捉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与担忧。 那担忧并非针对他自己,而是更多地落在了沈素秋身上。 这一点,让徐天心中的疑惑更甚,这个板井雄大,到底和沈素秋是什么关系?他们之间,又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板井雄大此刻完全没有理会徐天的目光,他的视线如同黏在了沈素秋身上一般,死死地盯着她,语气冰冷得像是寒冬的腊月,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沈素秋!!!!” 这三个字,几乎是从他的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之大,在狭小封闭的审讯室里来回回荡,震得沈素秋的耳朵嗡嗡作响,脑袋也一阵发晕。 她感觉自己的耳膜像是要被震破了一般,难受得想要捂住耳朵,却又因为恐惧而不敢有任何动作。 沈素秋吓得猛地缩了缩脖子,像是被猎人盯上的兔子,迅速低下头,不敢再与板井雄大对视。 她的双手紧紧地攥着衣角,指甲都快要嵌进布料里,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干涩得发疼,过了好一会儿,才断断续续的又挤出几个字。 “板井先生,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板井雄大冷笑一声,往前走了两步,停下脚步。 他微微俯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沈素秋,眼神里的嫌弃与鄙夷毫不掩饰,仿佛在看一件极其肮脏,无用的东西:“我看你就是没脑子!就是个被人卖了还会帮着数钱的蠢货! 别人三言两语就把你套得什么都说了,你知道你这样做会带来多大的麻烦吗?你知道你这一句话,会害死多少人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刺骨的寒意,每一个字都像冰锥一样,扎进沈素秋的心里。沈素秋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脸色惨白如纸,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越掉越凶。 死死地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才勉强忍住了哭出声的冲动。 那副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模样,若是放在平时,或许能让人产生几分怜悯之心,可在暴怒的板井雄大面前,却只显得更加愚蠢可笑。 “我。。。我只是不想骗我表哥。。。”沈素秋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浓重的哭腔,断断续续地说道:“表哥他。。。他对我很好。。。我不想对他撒谎。。。 板井先生,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错了?”板井雄大再次冷笑,语气更加严厉,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错了就能解决问题吗? 只要认错了就能让那些死掉的人活过来吗?!” 说着板井雄大的目光转向一旁的徐天,眼神里带着一丝阴鸷的审视,随即又转回到沈素秋身上:“你以为你表哥是真心想帮你吗? 你怎么知道他会不会把你的事情说出去? 你怎么知道他是不是别人派来套话的? 人心隔肚皮,谁也不能相信! 你太天真了!天真得可笑,天真得该死!” 板井雄大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沈素秋的心上。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与难以置信,看着板井雄大,又看了看一旁的徐天,嘴唇哆嗦着,想要为徐天辩解,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在她的印象里,表哥一直是温和,可靠的,从小到大,无论她遇到什么麻烦,表哥都会第一时间站出来保护她。 她从来没有想过,表哥会伤害她,会把她的事情说出去。 可板井雄大的话,又让她不得不产生一丝怀疑,在这个混乱的年代,真的有绝对可靠的人吗? 第1149章 说得出,做得到 徐天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板井雄大训斥沈素秋,没有插话,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 他的神色依旧平静,仿佛板井雄大口中的“蠢相表哥”并不是他一般。 但实际上,他的大脑正在飞速地运转着,将板井雄大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仔细分析着其中的信息。 他能清晰地听出来,板井雄大的话里,既有怒其不争的火气,也有对沈素秋安全的担忧,更有对事情泄露的极度焦虑。 这个男人虽然脾气暴躁,言语刻薄,但对沈素秋显然并非单纯的利用,其中还夹杂着一丝复杂的保护欲。 他知道,现在不能再让板井雄大继续训斥下去了。 沈素秋的心理素质显然已经濒临崩溃,再这么被高强度地施压,很可能会彻底垮掉。 而且,板井雄大现在正处于暴怒的状态,情绪完全失控,说话做事都容易冲动,很可能会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举动。 他必须想办法让板井雄大冷静下来,至少要先稳住当前的局面。 想到这里,徐天缓缓地站起身。 他的动作很缓慢,很轻柔,没有丝毫的攻击性,避免引起板井雄大的警惕。 随后,他默默地上前半步,以一种极其自然的保护姿态,微微侧身,挡在了沈素秋和暴怒的板井雄大之间。 他的身材比板井雄大高大一些,这一挡,虽然在板井雄大那凌厉的气场面前显得有些微不足道,却清晰地传递出了自己的态度。 “板井先生。”徐天的语速很慢,语气平和得像是一潭深水,没有丝毫的慌乱与畏惧。 他开口说的是日语,口音软糯,发音却十分标准,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试探:“您先消消气。 素秋她年纪还小,刚从学校出来,涉世未深,很多事情都考虑得不周全,难免会犯些错误。 您别跟她一般见识,气坏了身体反而不值得。” 板井雄大刚才一通怒骂,胸中的郁结之气倒是发泄出去了一些,但怒火却丝毫没有减弱。 听到徐天的声音,他猛地转过头,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刀子一般,瞬间锁定了徐天,眼神锐利地上下打量着他,像是在审视一件货物,又像是在判断一个敌人的威胁程度。 眼前这个男人,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长衫,布料陈旧却干净整洁,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神色平静,眼神清澈,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小市民,或者是一个教书先生,身上带着一股温和的书卷气,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有威胁的人。 可板井雄大心里却清楚,就是这个看起来温吞无害的男人,刚才只用了三言两语,就把沈素秋套得快要说出真相了。 这样的人,才是最可怕的。 他们看似温和,实则心思缜密,观察力极强,而且极其擅长抓住人的心理弱点,不动声色地就能达到自己的目的。 板井雄大在心里暗暗警惕,这个徐天,绝对不简单。 板井雄大的目光在徐天脸上停留了许久,试图从他平静的神色中找出一丝破绽,可徐天的眼神始终清澈而平静,没有丝毫的闪躲与慌乱,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关心表妹的普通表哥。 板井雄大心中的疑虑更深了,他缓缓地开口,语气依旧冰冷刺骨,带着浓浓的审视意味:“你就是徐天?” “是,我是徐天。”徐天微微点头,语气依旧平和,没有丝毫的傲慢与胆怯。他微微欠了欠身,姿态放得很低,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感激:“板井先生,至此多谢您出手相救。 若不是您,我和素秋现在还不知道会遭遇什么,这份恩情,徐某记在心里。” 板井雄大皱了皱眉,没有接话。 看到板井雄大没有反驳,也没有继续发怒,徐天知道自己的第一步走对了。 他继续说道,语气依旧小心翼翼,带着一丝试探和诚恳:“板井先生,您放心,我是个识大体的人,今天在这里听到的一切,我都不会向任何人透露半个字。” 顿了顿,徐天目光转向躲在自己身后的沈素秋,眼神里带着一丝真切的担忧:“素秋是我的表妹,从小一起长大,我看着她长大的。 我只会保护她,绝对不会害她,无论她卷入了什么事情,我都只想让她平平安安的。” 随后,他又将目光转回到板井雄大身上,语气里多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恭维:“而且,我也知道,您对素秋很好,是真心想帮她。 如果您不是真心想帮她,也不会冒险出手救我们。 能在这种时候挺身而出,就说明您是个重情义的人。 板井先生,我相信您的为人。” 徐天的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清晰地表达了自己的立场,不会泄露秘密,会保护沈素秋,又悄悄捧了板井雄大一句,给了他一个台阶下。 他知道,对付板井雄大这样脾气暴躁的人,硬顶是绝对行不通的,只会适得其反,把局面彻底搞僵。 只有软着来,顺着他的脾气,让他感受到自己的诚意和无害,才能让他冷静下来,为后续的沟通创造条件。 板井雄大看着徐天平静而诚恳的眼神,听着他条理清晰,态度谦逊的话语,心中的怒火竟然真的慢慢降了一些。 他不得不承认,徐天的态度足够诚恳,不像是在说谎。 尤其是那句“重情义的人”,恰好说到了板井雄大的心坎里。 他虽然手段狠辣,脾气暴躁,但始终是个小年轻,骨子里极其看重“情义”二字。 板井雄大沉默了片刻,胸中的怒火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后的审视。 “你知道就好。”板井雄大的语气终于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在下达最后的通牒。 “徐天,我警告你,今天的事情,你要是敢透露半个字出去,不管你是谁,不管你在哪里,不管你背后有什么人,我都不会放过你。 我板井雄大说得出,做得到。”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充满了威胁的意味。 眼神里的凌厉丝毫未减,仿佛在告诉徐天,一旦他违背承诺,等待他的将是毁灭性的后果。 第1150章 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 “板井先生放心。”徐天郑重地点点头,语气肯定,没有丝毫的犹豫:“我徐天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也是个说话算话的人。 今天的事情,我会烂在肚子里,绝对不会向外透露半个字。” 徐天的态度坚定而诚恳,眼神里没有丝毫的闪躲,这让板井雄大心中的疑虑又减轻了几分。 深深地看了徐天一眼,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假,片刻后,才缓缓地移开了目光,转头看向躲在徐天身后的沈素秋。 沈素秋还在哭,肩膀一抽一抽的,像一只受了极大委屈的小兔子。 她的眼睛哭得通红,眼眶微微肿胀,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看起来可怜极了。 板井雄大看到她这副模样,心中的怒火又忍不住冒了上来,刚想开口再训斥她几句,可话到了嘴边,看到她那副惊魂未定、楚楚可怜的样子,又有些不忍心。 说到底,她还只是个刚从学校出来的小姑娘,卷入这样危险的事情里,本身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这次虽然犯了大错,但也是因为涉世未深,心思单纯。 板井雄大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压下了心中的怒火。 “哭什么哭!”板井雄大的语气依旧严厉,但熟悉他的人都能听出来,这严厉之中,已经比刚才缓和了不少,少了几分暴怒,多了几分无奈。 “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在这里哭,只会让人觉得你更愚蠢!还不赶紧起来!跟我走!” 沈素秋听到板井雄大的话,身体微微一颤,随即慢慢止住了哭声。 她抬起手,用衣袖胡乱地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又吸了吸鼻子,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 她从徐天身后慢慢走了出来,依旧低着头,不敢看板井雄大的眼睛,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小声地应道:“是,板井先生。” 徐天感受到身后的动静,微微侧过身,伸出手,轻轻扶了沈素秋一把,动作轻柔,带着一丝安抚。 他凑近沈素秋,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没事了,素秋,别害怕。 我们先跟板井先生走,离开这里再说。” 沈素秋感受到表哥手心的温度,心中的慌乱与恐惧稍稍平复了一些。 她微微点了点头,抬起头,看了徐天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感激与依赖。 在这个陌生而危险的地方,表哥的支持,是她唯一的慰藉。 板井雄大没有理会两人之间的互动,他转过身,迈开脚步,朝着门口走去。 皮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稳而有力的声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走到门口时,他微微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徐天和沈素秋,眼神里带着一丝催促。 徐天扶着沈素秋,小心翼翼地跟在板井雄大身后。 沈素秋的脚步还有些虚浮,显然还没有从刚才的惊吓中完全缓过来。徐天刻意放慢了脚步,配合着她的节奏,同时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环境。 走廊里偶尔有宪兵走过,对这里投来好奇的目光,昏黄的灯光在摇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消毒水的味道,让人很不舒服。 出了宪兵队的大门,裹挟着凉意的晚风瞬间扑面而来,将羁押室里残留的压抑与燥热驱散了几分。 外面的天色早已沉了下来,像一块浸了墨的黑布,沉沉地压在城市上空。 沿街的街灯已经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透过玻璃灯罩洒下来,在青石板铺就的路面上投下一圈圈模糊的光影,将蜿蜒的街道勾勒出几分朦胧的轮廓。 偶尔有晚归的行人匆匆走过,脚步急促,身影在灯光下被拉得忽长忽短,很快便消失在街角的阴影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煤烟味,混杂着远处小饭馆飘来的饭菜香气,这是属于夜晚上海的烟火气,却在此刻显得格外疏离。 三辆汽车就静静停在宪兵队大门右侧的路灯下,是统一辆黑色的老式轿车,车身擦拭得锃亮,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几个宪兵,见板井雄大带着两人出来,立刻快步迎了上来,脚步轻缓,不敢有丝毫拖沓。 其中一人走到中间汽车后座车门旁,恭敬地拉开了车门,手臂微微弯曲着挡在车门上沿,避免几人碰头。 “上车。”板井雄大的声音依旧带着未散的疲惫与严厉,目光落在沈素秋身上,没有多余的情绪。 沈素秋的身子微微一僵,下意识地抬眼看向身旁的徐天,眼神里满是犹豫与无措。 她攥着衣角的手指又紧了紧,指尖泛白,似乎在纠结着什么,既畏惧板井雄大的威严,又不安于与表哥分开。 片刻的迟疑后,她终究还是没敢多言,低着头,像一只受惊的小兽般,小心翼翼地钻进了汽车后座。 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面的晚风与零星的人声,车厢内的沉闷感瞬间包裹了她。 板井雄大没有立刻上车,而是转头看向站在原地的徐天,眉头依旧紧锁着,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你也上车。” 徐天听到这话,明显愣了一下。 他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诧异,似乎没料到板井雄大竟会让自己一同上车。 原本以为,板井雄大大概率会将自己与沈素秋分开,好让他单独和沈素秋谈话。 徐天迅速收敛了神色,微微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地应了一声:“好。” 随后便抬步钻进了汽车,坐在了沈素秋身旁的位置。 板井雄大则跟是着上了副驾驶。 随着引擎一声低沉的轰鸣,汽车缓缓发动,平稳地驶离了宪兵队大门,朝着街道深处开去。 车厢内陷入了一片死寂,没有任何人说话,只有汽车行驶时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以及引擎轻微的震动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沈素秋依旧保持着低头的姿势,肩膀微微耸动着,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她从袖口里抽出一块皱巴巴的手帕,趁着车厢内昏暗的光线,时不时地偷偷抹一下眼睛,动作轻柔,生怕惊动了前面的板井雄大。 第1151章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板井雄大靠在座椅上,头微微向后仰着,双眼紧闭,脸色依旧算不上好看,眉宇间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显然还在为刚才羁押室里的事情烦心。 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节奏急促而杂乱,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车厢内的冷气似乎让他稍稍舒缓了一些,原本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但周身依旧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徐天坐在沈素秋旁边,身体微微坐直,目光落在车窗外面。 窗外的街道缓缓向后倒退,昏黄的街灯,斑驳的墙面,偶尔闪过的店铺招牌,都在眼前快速掠过。 他的眼神看起来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单纯地欣赏街景,但实际上,他的大脑正在飞速地运转着,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将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串联起来,反复推敲着其中的关键信息。 板井雄大是宪兵情报课课长,这个身份像一颗重磅炸弹,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 目光不经意间瞥了一眼身旁低头啜泣的沈素秋。 可以看出来,素秋对板井雄大的态度,那不仅仅是单纯的畏惧,更混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尊敬,甚至还有一丝隐隐的憧憬。 就像一个懵懂的学生,对自己敬佩的师长那般,既害怕被斥责,又渴望得到认可。 这种复杂的态度,绝不是简单的“被胁迫”就能解释的。 徐天缓缓闭上眼睛。 日共,在日本本土早已被列为非法组织,受到当局的严密打压与残酷迫害,无数党员被迫流亡海外。 而板井雄大,作为日本宪兵情报课课长,竟然会是日共成员? 这本身就是一种极度反常的矛盾,简直不合常理。 可如果这个猜测不成立,又该如何解释板井雄大的种种行为? 他是在欺骗表妹吗?利用沈素秋的单纯与信任,达成某种不可告人的政治目的? 还是说,他与沈素秋之间,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交易? 徐天的思绪越来越混乱,无数个疑问像一团乱麻,在他心中交织缠绕。 表妹在天津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为什么会受伤?真的只是意外? 为什么会住进宪兵医院?又为什么会和板井雄大扯上关系? 这一连串的问题,没有一个能找到合理的答案。 徐天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 他知道,这件事绝对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背后一定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而他自己,因为今天的意外,已经被彻底卷入了这个危险的漩涡之中,想要全身而退,恐怕没那么容易了。 另一边,靠在座椅上看似闭目养神的板井雄大,其实也根本没有休息。 他的脑海里同样翻江倒海,乱作一团。 沈素秋这个丫头,真是太不让人省心了!在天津的时候,他千叮咛万嘱咐,让她把嘴闭紧,可她倒好,竟然在羁押室里,差点就把自己假扮的日共成员的身份告诉徐天! 板井雄大的手指敲击膝盖的速度越来越快,内心的烦躁与纠结几乎要溢出来。 现在好了,徐天知道了这么多事情,杀了他?为了保险把沈素秋也一并解决掉? 可是。。。。想到要杀沈素秋,板井雄大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一张苍白清秀,在自己怀里渐渐逝去的脸。。。。 一样的青春洋溢,一样的。。。。愚蠢。。。。。。。 不杀?可徐天心思缜密,观察力极强,今天在羁押室里,三言两语就差点套出沈素秋的秘密,这样的人,知道了这么多关键信息,无疑是一颗定时炸弹,谁也不能保证他不会泄露出去。 板井雄大感到一阵头疼,太阳穴突突地跳着。 他怎么也没想到,本来只是一件简单的“救人”任务,竟然会因为沈素秋的愚蠢,变成现在这个难以收拾的局面。 “板井先生。”就在车厢内的沉默快要让人窒息的时候,徐天的声音缓缓响起,打破了这份死寂。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试探,没有丝毫的冒犯:“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板井雄大猛地睁开眼睛,锐利的目光瞬间落在徐天身上,仿佛要将他看穿。 片刻后,他才缓缓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先送你们回家。” 徐天听到这个答案,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只是大脑运转得更快了。 送他们回家?是真的放心让他们离开,还是想通过这种方式,确认他们的住址,以便后续监控? 汽车继续平稳地行驶着,穿过一条条街巷。 窗外的景象渐渐从之前的肃杀冷清,变得热闹了一些。偶尔能看到路边的小摊贩在收拾摊位,还有三三两两的行人在街边闲聊,空气中的烟火气也越来越浓。 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但这一次的沉默,似乎比之前稍稍缓和了一些。 大约半个时辰后,汽车缓缓减速,最终停在了同福里的巷口。 巷口的路灯有些昏暗,光线微弱,只能勉强照亮巷口的一小块区域。 巷子深处,偶尔有居民家里的灯光透出来,在黑暗中形成一个个小小的光点,传来隐约的咳嗽声和说话声,充满了市井生活的气息。 “到了。”板井雄大率先开口,语气依旧带着几分严厉。 沈素秋听到这话,像是得到了解脱一般,立刻推开车门,低着头快步走了下去。 徐天也跟着下了车,站在沈素秋身旁,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巷口的环境,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板井雄大没有下车,只是摇下车窗,探出头,目光死死地盯着沈素秋,语气严厉得像是在下达最后的通牒:“沈素秋,回去之后,好好反省一下今天的所作所为! 把今天的教训刻在脑子里!”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沉重:“记住,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准随便跟任何人提起我们的事情,包括你表哥!听到没有?” “听到了,板井先生。”沈素秋的声音细若蚊蚋,依旧低着头,不敢与板井雄大对视,肩膀还在因为刚才的哭泣而微微颤抖。 板井雄大的目光又转向徐天,眼神里带着浓浓的警告意味,语气冰冷:“徐天,我希望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管好你的嘴。 同时,也管好你这个妹妹,别再让她惹出什么乱子,要是出了什么事,我第一个找你。” 第1152章 可算回来了! “我知道了,板井先生。”徐天微微点头,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板井雄大的警告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内心早已戒备到了极点,因为他从板井雄大眼中捕捉到了那一闪而逝的杀意。。。。 板井雄大深深地看了两人一眼,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对着驾驶座的司机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开车。 司机立刻会意,脚下轻踩油门,汽车再次发动,缓缓驶离了同福里巷口,三辆汽车黑色的车身很快便融入了夜色之中,只留下一串逐渐远去的引擎声,最终消失在街角。 看着汽车消失的方向,沈素秋再也忍不住,眼泪又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从眼眶里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她抬手捂住嘴,努力压抑着哭声,肩膀一抽一抽的,显得格外委屈。 徐天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动作轻柔,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凑近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好了,素秋,别哭了,我们先回去吧。” 沈素秋微微点了点头,吸了吸鼻子,用衣袖胡乱地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抬起头,看向徐天的眼神里满是依赖。 她顺从地跟着徐天,转身走进了同福里那条昏暗的巷子。 两人的身影在巷口的灯光下被拉得很长,渐渐向巷子深处走去,最终消失在黑暗之中。 三辆汽车在两条街外停下,然后折返。。。。。 巷口的路灯依旧昏暗地亮着,晚风穿过巷子,带来一阵轻微的呜咽声,仿佛在诉说着这夜晚背后隐藏的秘密与危险。 夜色浸透了同福里,却没把这条老弄堂彻底捂静。 墙角的青苔沾着夜露,泛着湿漉漉的暗绿,晾衣绳上还挂着几家没收的衣裳,风一吹,蓝布衫,花布裙就轻轻晃悠,擦过头顶的竹竿,发出“窸窸窣窣”的轻响。 裁缝陆宝荣的铺子门留着道半尺宽的缝,昏黄的灯光从缝里淌出来,在青石板路上铺成一小片暖黄。 伴着他收拾布料的“悉悉索索”声,是在把今天裁剩下的边角料归拢到竹筐里,偶尔还能听见他嘴里哼着跑调的《夜来香》,尾音被布料摩擦声盖得断断续续。 剃头匠老马的摊子就摆在陆宝荣铺子斜对面,木头搭的剃头椅已经折了起来靠在墙边,他正蹲在小马扎上,拿着块发白的粗布巾细细擦他那把锃亮的剃刀。 刀锋在路灯下闪着冷光,他擦得极认真,连刀柄上的纹路都没放过。 听见巷口的脚步声,老马抬起头,嘴里还叼着杆铜烟斗,烟锅里的火星明灭了一下,他朝来人扬了扬下巴,声音带着烟嗓的沙哑:“徐天,素秋,这两天跑哪儿去了? 你姆妈都急坏了,昨儿个傍晚就站在巷口望了好几趟,连晚饭都没好好吃。” 徐天牵着沈素秋的手腕,脚步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歉意,颔首应道:“马师傅,劳你惦记了,有点急事耽搁了,没来得及提前跟家里说。” 他的声音不高,顺着晚风飘过去,刚好能让老马听清。 话音刚落,前方自家院门口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徐家姆妈踩着布鞋快步迎了上来,身后还跟着田丹,两人的影子被巷口的路灯拉得长长的,脸上都是掩不住的焦急。 “阿天!素秋!你们去哪了啊!可算回来了!”徐母一把抓住两人的手,指尖冰凉,还带着点微微的颤抖,眼眶红得像浸了水的樱桃。 “你们昨天怎么一晚上没回来,不知道现在世道乱啊!我和田小姐找遍了附近的几条弄堂,连巡捕房门口都去问了,今早天不亮就去报了警,巡捕说还要再查,急得我心口直跳。 你们到底去哪儿了?没出事吧?有没有受伤?”她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摸徐天的脸,又拉过沈素秋的手细细打量,指尖划过两人的衣袖,生怕错过半点伤痕。 田丹上前一步,轻轻扶了徐家姆妈一把,帮她顺了顺后背,目光关切地扫过徐天和沈素秋,最后落在徐天袖口那道不起眼的血痕上。 那是之前被影佐的人抓捕,挣扎时被门板边缘划破的,被灰色长衫盖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田丹的眼神微微一顿,没多问,只是温声对着徐母道:“您别着急,徐先生和素秋妹妹看着没事。 灶披间里我煨了鸡粥,一直用小火温着,我去盛两碗来,让他们先垫垫肚子。” 徐天顺势将沈素秋往自己身后掩了掩,拍了拍母亲微凉的手,语气平稳得像一潭深水,刻意安抚道:“姆妈,田小姐,对不住,让你们担心了。” 他转头朝围过来的邻居们歉然一笑,声音压得低了些,刚好能让近处的人听见:“素秋有个南开大学的同学也来了上海,昨晚突然发了急病,情况不太好。 素秋一个小姑娘家去医院照顾,我不放心,就陪着在医院守了一晚上,今天白天也都是医院,当时太急了,忘了托人给家里报个平安。” 沈素秋立刻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配合着挤出几声哽咽,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对徐母道:“姨妈,都怪我,当时看到同学那样子,我都慌了神,忘了跟家里说一声,让您和表哥担心了。”她说着,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转,恰到好处地落下两颗,顺着脸颊滑到下巴尖。 “作孽哦!”陆宝荣从铺子里探出头,手里还攥着块碎花布料,脸上满是唏嘘:“现在外面乱得很,医院那种地方更是鱼龙混杂,小姑娘单独跑过去确实吓丝丝的。 徐天你陪着是对的,换做谁都不放心。”他说着,还朝沈素秋递了个同情的眼神。 老马叼着烟斗嗤笑一声,吐出一口淡淡的烟圈,烟圈在灯光下慢慢散开:“侬懂啥?徐天是精细人,做事向来稳妥。 换做你家小翠半夜出门,侬不跟着?怕是要追三条街去。”他说着,还瞥了陆宝荣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打趣。 第1153章 猜的 “我家小翠懂事!”陆宝荣不服气地顶了回去,把手里的布料往竹筐里一扔:“上次小翠帮我送布料到霞飞路,来回走了两个时辰,都没让我操心。” “懂事?上次她还偷拿你布料做毽子呢!”老马放下剃刀,往烟斗里又填了点烟丝:“我亲眼看见的,藏在树后头踢,被你追得绕着弄堂跑了三圈。”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斗起嘴来,周围几个看热闹的邻居也跟着起哄,有帮着陆宝荣说小翠乖巧的,有帮着老马打趣的,原本紧张的气氛瞬间被冲淡了不少。 巷子里的灯光下,一张张带着市井烟火气的脸凑在一起,说说笑笑,倒像是寻常日子里的家常闲谈。 卖菜的王阿婆也凑了过来,手里还拎着个空菜篮子,篮子上挂着几根没卖完的小葱:“徐天啊,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你姆妈昨儿个还跟我念叨,说素秋这孩子懂事,帮着家里做家务,怕是出了啥意外。 现在没事就好,明朝让你姆妈多买两斤排骨,给你和素秋补补。” “哎,谢谢王阿婆惦记。”徐天笑着应道,语气里满是客气。 徐母拍了拍胸口,悬着的心彻底落了下来,拉着沈素秋的手又摸了摸,语气亲昵:“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你那个同学怎么样了?现在好些了吗? 你们俩在医院守了一晚上,没受累吧? 快进屋歇歇,田小姐熬了鸡粥,再热一热就能吃。” “好多了,谢谢姨妈关心。”沈素秋抬起头,擦了擦眼泪,露出个怯生生的笑容:“医生说已经脱离危险了,让再观察两天。 我们俩没事,就是有点累。” “那就好,没事了就好!”徐母说着一边推着两人往屋里走,一边朝周围的邻居扬声:“散啦散啦!都回去歇着吧!明朝让徐天请大家吃五香豆,刚炒好的,香得很!” “好嘞!那我们可就等着了!”邻居们笑着应道,渐渐散去。 陆宝荣回了铺子继续收拾布料,老马则拿起剃刀,又开始细细擦拭,巷口的灯光下,只剩下他烟锅里偶尔闪过的火星。 进了屋,徐家姆妈又拉着两人问东问西,从医院的环境问到同学的病情,再问到两人有没有吃晚饭,有没有地方休息。 徐天一一耐心应付,语气始终平稳,把早就编好的说辞说得天衣无缝,偶尔还会补充一两个细节,比如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夜间值班护士的脚步声,让整个故事更显真实。 沈素秋坐在一旁,时不时点点头附和几句,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和后怕。 田丹端着两碗鸡粥走进来,粥碗是粗瓷的,冒着腾腾的热气,香气顺着热气飘满了屋子。 她把粥碗放在桌上,又递过两双筷子,轻声道:“鸡粥熬得烂,快趁热吃吧。” 她的目光又不经意地扫过徐天的袖口,见那道血痕被长衫盖住了,才微微松了口气。 徐天拿起筷子,先递给沈素秋一碗:“先吃点吧,垫垫肚子。”沈素秋接过粥碗,指尖碰到温热的碗壁,眼眶又有点红,小声说了句:“谢谢表哥。” 徐家母坐在一旁,看着两人喝粥,还在不停念叨:“以后不管去哪,都要提前跟家里说一声,哪怕托个邻居带个话也好,别让家里人着急。 现在外面不太平,你们俩都是年轻人,做事要多留心,安全最重要。” “知道了,姆妈。”徐天喝了一口鸡粥,粥的温度刚好,顺着喉咙滑下去,暖了暖胃,他抬起头,朝母亲笑了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您放心。” 晚饭过后,徐家姆妈收拾碗筷去了灶披间,田丹也跟着过去帮忙,屋里只剩下徐天和沈素秋。 徐天靠在椅子上,闭了闭眼,脑海里又浮现出在宪兵队的场景,板井雄大的暴怒,沈素秋的惶恐,影佐祯昭的阴鸷,还有那句没说出口的秘密。 他缓缓睁开眼,眼神变得深邃起来,起身朝沈素秋的房间走去。 沈素秋住的房间很小,就挨着徐天的房间,里面摆放着一张木板床,床头放着一个小小的木柜,柜子上摆着一个搪瓷杯和几本旧书。 床对面是一张方桌,桌上铺着一块碎花桌布,放着一盏煤油灯,桌旁摆着两把椅子,整个房间收拾得还算干净整洁,墙角还放着一个竹筐,里面叠着几件衣服。 沈素秋知道徐天的来意,不等他敲门,就主动打开了房门,转身从桌角的搪瓷壶里倒了杯温水,双手捧着递过去,指尖微微有些颤抖:“表哥,你喝水。” 徐天接过水杯,指尖碰到微凉的搪瓷杯壁,他没喝,只是把杯子放在桌角,灯光映在杯壁上,泛起一圈淡淡的光晕。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沈素秋身上,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认真:“素秋,坐吧,我们谈谈。” 沈素秋点点头,拘谨地坐在徐天对面的椅子上,依旧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角。 刚才在宪兵队被板井雄大当着徐天的面狠狠训斥,她心里又怕又愧,还有股说不出的委屈,眼眶至今还泛着红。 “素秋,”徐天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了弄堂里的夜声,只有两人能听见:“刚才在宪兵队,你没说完的话,是什么?” 沈素秋的身子猛地一僵,肩膀微微缩了缩,像只受惊的小鸟。她缓缓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挣扎与惶恐,嘴唇轻轻哆嗦着:“哥,我。。。我不能说。。。”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浓浓的哭腔,“板井先生反复叮嘱过,这是机密,不能告诉任何人,不然会给组织。。。给大家惹大麻烦的,甚至会害了大家的性命。” 徐天没再绕弯子,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笃定:“你是南开大学地下党发展的外围成员,对不对?板井雄大,是在暗中帮你们的人。” 沈素秋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连声音都在发颤:“哥,你。。。你怎么会知道?” “猜的。”徐天的语气没什么起伏,手指轻轻敲了敲桌角,发出“笃笃”的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第1154章 今夜,恐怕难过去了 “板井雄大是宪兵情报课课长,手握生杀大权,却特意过来救你我,还敢当众教训影佐祯昭。 能让他这么上心,又不敢明着声张的,只能是地下党相关的事。 你是南开大学的学生,来上海后又变得反常,行踪诡秘,身上还带着伤,不是外围成员是什么?”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没猜错的话,你做的,都是进步工作,反对日本人的侵略,对不对?” 沈素秋低下头,沉默了。 电灯的光映在她的脸上,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墙上,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嗯。” 徐天说得没错,她确实是南开大学地下党发展的外围成员。 去年秋天,学校里的进步老师发展了她,让她负责传递一些简单的消息,帮着掩护同志转移。 原本她和几个同学约定好,等跟着学校南下后,继续做进步工作,争取早点通过组织的考核。 可没想到,在天津火车站竟然会遇到特务机关的人,还受了枪伤。 “表哥,你说得都对。”沈素秋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紧张,还有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我是南开大学地下党的外围成员,我们在上海做的,就是团结进步人士,传递抗日消息,帮着掩护同志转移。 板井先生他。。。他确实是在帮我们,要是没有他,我可能早就死了。” “他是日共。”徐天陡然冒出一句,语气肯定,没有丝毫疑问。 “啊!”沈素秋猛地抬起头,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更大了、 徐天点点头,没再说话,指尖依旧轻轻敲着桌角,心里却翻江倒海。 日共成员,宪兵情报课课长,这两个身份叠加在一起,充满了矛盾与危险。 板井雄大的存在,到底是福是祸?他帮沈素秋,是真心为了抗日,还是另有图谋? 他没在意外板井雄大的身份,也没在意沈素秋地下党外围成员这个身份有多危险,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影佐祯昭。 影佐祯昭早年在日本的时候,是他的老师,教过他逻辑学和日语。 那个人心思缜密,洞察力极强,最擅长从细微处找破绽,而且性格偏执,一旦盯上什么人或事,就绝不会轻易放手。这次被他盯上,想脱身恐怕没那么容易了。 “哥,你。。。你可千万不能告诉别人。”沈素秋的声音带着哭腔,抓住徐天的胳膊,指尖冰凉。 徐天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放心:“我知道轻重,不会说出去的。”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沈素秋这才松了口气,缓缓松开手,眼泪又掉了下来:“哥,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只是。。。。我不该和你说的。。。。真的。” “我明白。”徐天的语气缓和了一些:“我知道你是个有理想,有骨气的姑娘,不想看着国家被日本人侵略,想为国家做点什么。 可你要知道,这件事有多危险,一步走错,就是万劫不复。”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严肃起来:“尤其是影佐祯昭,他已经盯上你了,那个人很可怕,心思狠辣,手段残忍,你以后一定要更加小心。” 沈素秋点点头,把眼泪擦干净,眼神里带着一丝倔强:“哥,我知道危险。可国破家亡,到处都是流离失所的人,我不能眼睁睁看着。 我的老师告诉过我,每一个进步的人多做一点,胜利就离我们近一点。 而且,同志们都在拼命,我不能退缩,就连板井先生一个日本人都愿意帮我们,我作为华夏人,更不能怕。” 徐天看着她倔强的眼神,心里有些无奈。 沈素秋还是太单纯,太年轻,只看到了理想和光明,却没看清这条路上的荆棘和危险。 她不知道,有些危险,不是靠勇气和理想就能抵挡的。 比如,自己所想不错的话。。。今夜,恐怕难过去了。。。。。 如果自己在板井雄大的位置上,估计也会做相同的决定。 这无关乎其他,单纯自保而已。 徐天不怪谁,但他也不愿就这么去死,更不愿牵连家人。 。。。。。。。。。。。。。。 “板井雄大对你,确实很上心。”徐天语气平淡地问,算是确认。 沈素秋点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憧憬,还有一丝感激:“嗯,板井先生虽然看起来很凶,经常训斥我,但他真的很照顾我。 我在天津受伤后,就是他安排人把我送到宪兵医院治疗的,还帮我隐瞒了身份,让我能安心养伤。” 徐天这才彻底明白,沈素秋之所以对板井雄大如此信任和崇拜,是因为板井雄大确实在她最危难的时候帮了她,让她在这条危险的路上,感受到了一丝安全感。 可徐天知道,怎么打消板井雄大的疑虑,才是接下来的关键。 更重要的是影佐祯昭,被影佐祯昭的盯上,才是真正的麻烦,那个人绝不会善罢甘休。 “素秋,我不反对你做的事,也不质疑板井雄大的用意。”徐天的语气缓和了一些,眼神里带着真切的担忧:“但你要更小心,以后做任何事,都要多留个心眼,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包括板井雄大,也包括表哥我!你要记住了! 不管是板井雄大还是我,都不能时时刻刻护着你,凡事最终还要靠自己?” “表哥你别这样说,挺吓人的!” 徐天认真道:“我不是吓唬你!” “我知道了,表哥。”沈素秋重重地点点头,眼眶红红的,却带着一丝感动:“以后我一定多小心,凡事都跟你商量,再也不会像这次一样冲动了。” 徐天看着她,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沈素秋的单纯和理想,在这个乱世里,很容易被利用,也很容易招来杀身之祸。 但他也明白,自己无法阻止她,只能尽可能地保护她。 “嗯。”徐天应了一声,站起身:“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好好养养精神,我也回去了。” 说完,徐天转身朝门口走去。 沈素秋赶紧跟着站起来,送他到门口,轻声道:“表哥,晚安。” “晚安。”徐天挥了挥手,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出了沈素秋的房间,徐天去灶披间跟母亲打了个招呼,随便找了个借口:“姆妈,我出去走走,透透气,一会儿就回来。” 徐家姆妈正在收拾碗筷,闻言抬起头,叮嘱道:“怎么又出去啊!” “我就出去走走。”徐天应声道。 “记得早点回来,外面黑灯瞎火的,小心点。” “知道了。”徐天应了一声,拉开院门,走进了寂静的同福里巷弄里。 第1155章 躲是躲不掉了 夜色更深了,同福里的路灯大多昏昏暗暗,橘黄色的光线下,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很快被巷口吹进来的风揉碎。 弄堂里很静,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还有谁家窗户里漏出的零星人声,是夫妻间的低语,是孩子的梦呓,充满了市井的安稳气息。 可这份安稳,在当下的时局里,却显得如此脆弱。 徐天的神色依旧平静,脚步平稳,可心里却一点也不平静,甚至可以说是翻江倒海。 他沿着弄堂慢慢走着,脚下的青石板路带着夜露的湿凉,踩上去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想起了小七,那个眼里满是倔强和期盼的年轻人,为了让他出手相助,悍然袭击日军巡逻队,只为了他一句“你能以一当十吗”。 他还想起了田丹,那个温柔细心的姑娘,明明察觉到了他袖口的血痕,却没有多问,只是默默为他准备热粥。 他的脚步顿了顿,站在巷口的路灯下,抬头看向沉沉的夜空。 夜空里没有星星,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就像当下的时局,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想了很久,从影佐祯昭的偏执狠辣,到沈素秋的单纯倔强,再到小七的热血冲动,最后到这国破家亡的乱世,还有同福里这份来之不易的市井安稳。 慢慢的,他的眼神从平静,变得坚定起来。 躲是躲不掉了。 既然影佐祯昭已经盯上了他,既然沈素秋已经身处险境,既然这乱世容不下安稳,那他就不再躲了。 他原本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买菜做饭,守着母亲,守着自己的小日子就好。 可现实却一次次把他推向风口浪尖,让他不得不面对这一切。 板井雄大给自己,还有表妹,姆妈他们的时间不会多,自己需要立刻想办法! 他心中隐隐做出了一个决定。 只有主动走进这漩涡里,他才能掌控局面,才能保护好母亲,保护好沈素秋,保护好同福里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 他不是什么英雄,也不想做什么英雄,他只是想守护自己想守护的人。 但,今夜,必须改变!改变自己! 。。。。。。。。。。。 与此同时,在离同福里不远的一条街角,一辆黑色的老式轿车静静停在阴影里,与夜色融为一体。 司机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放在方向盘上,大气不敢出,眼神警惕地盯着同福里的巷口。 板井雄大则靠在后排座椅上,闭着眼睛,眉头紧紧皱着,心里依旧在为刚才的事情烦躁不已。 “课长,动手吗?我们的人已经就位了。”司机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打破了车厢里的死寂。 他的目光扫过后视镜,能看到同福里巷口的阴影中,十几名穿着黑衣的宪兵情报科人员正安静地潜伏着,像一群等待猎物的野兽,只等课长一声令下,就会冲进去。 板井雄大睁开眼睛,眼神里满是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纠结。 他心里很清楚,徐天是个极其聪明的人,心思缜密,观察力极强,沈素秋那点心思,根本瞒不过他。 现在徐天大概率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这是一个很大的隐患。 杀了徐天?这个念头从他把徐天和沈素秋送回同福里的时候,就一直在他脑海里盘旋。 难道连沈素秋一起解决?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狠狠压了下去。 他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张苍白的脸,不是沈素秋的,是叶润青的。 那是在南开大学满地狼藉的废墟里,叶润青躺在他怀里,气息微弱,额角的血混着尘土,衬得脸色像残雪。 她的眼睛望着他,没有怨恨,只有深不见底的无助和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 那眼神,他后来在很多个夜里都避不开。 现在,自己却在想要不要杀了她的同学。。。。想她们关系应该非常非常好,否则叶润青怎么会将自己身份的秘密告诉沈素秋。。。 “当时我一定让她很失望吧。”板井雄大在心里默默想道。 他答应过要保护学校和学生,最后却食言了。 他想起沈素秋每次看他的眼神,里面除了畏惧,还有尊敬和憧憬,像一个懵懂的学生看着自己敬佩的师长。 他怎么能对这样一个单纯的姑娘动手?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寂静中只能听见自己沉重的心跳。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像在煎熬他的良知,终于,板井雄大极度疲惫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是一片干涸的决绝。 “再等一会儿。”板井雄大的声音沙哑得像粗砺的砂纸磨过木头,每个字都浸透着难以化解的纠结:“等他们都睡熟了。。。再行动。” 他停顿了一下,才对着黑暗中待命的部下,补上那句更像是自我安慰的命令: “通知下去。。。动作干净点,尽量。。。别让他们太痛苦。” “嗨伊!”司机不敢多问,恭敬地应了一声,重新把目光投向同福里的巷口。 车厢里再次陷入死寂,只有板井雄大沉重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司机突然低声说道:“课长,看,是那个叫徐天的人。” 板井雄大顺着司机的手指看过去,只见徐天从同福里的巷子里走了出来,沿着街道慢慢往前走。 此刻的徐天,虽然神色依旧淡然,但脚步却比之前略显沉重一些,不像平时那样轻快。 他的身影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有些孤单,却又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坚定。 板井雄大眼神一凝,示意司机:“开车,跟上他。” 汽车缓缓启动,不远不近地跟在徐天身后。 黑色的车身像一道影子,在夜色中悄无声息地移动着。 徐天早就察觉到了身后的汽车。 从他走出同福里巷口的那一刻,他就感觉到了一道道气息,带着军人的肃杀和情报人员的阴鸷。 他的脚步没有丝毫加快,依旧保持着平稳的速度,沿着街道往前走,仿佛根本没有察觉到被人跟踪。 他知道,这是板井雄大的人,在监视他。 对此,他并不意外。 板井雄大这样的人,绝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尤其是他这样一个知道了太多秘密的人。 他甚至能猜到,板井雄大此刻心里在想什么,大概率是在纠结要不要杀了他。 可他并不知道,此刻坐在汽车后排的,不仅仅是板井雄大的手下,而是板井雄大本人。 他一家的生死,他和沈素秋的未来,都在板井雄大的一念之间。 第1156章 人呢? 徐天就在这渐浓的暮色中,不紧不慢地走着。 他依旧穿着那身半旧的灰布长衫,洗得发白的边角在晚风里轻轻摆动。 背脊微微佝偻着,不是衰老的颓唐,反倒像一种蓄势的松弛,双手拢在宽大的袖管里,指尖或许正无意识地摩挲着袖缝里的布料。 脚步是典型的上海弄堂市民做派,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拖沓,鞋底蹭过石板时发出细碎的声响,却又总能在水洼边缘精准收住,脚尖轻轻一抬,便稳稳避开了积水,连长衫下摆都没沾到半点湿痕。 身后,黑色轿车像一尾蛰伏的巨鲤,悄无声息地缀着。 车身擦得锃亮,却在夜色里藏起了光泽,只余下一道沉郁的黑影,与巷弄的昏暗融为一体。 它走得极缓,引擎的轰鸣被压到最低,如同鱼鳃翕动时的轻响,不即不离地跟在徐天身后三四步的距离,既不暴露意图,又绝不会让目标从视线里滑脱。 车窗贴着厚重的深色帘幕,像两道紧闭的眼皮,将车内的景象严严实实遮在里面。 外面的人无论从哪个角度张望,都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暗影,唯有那低沉规律的引擎声,如同脉搏跳动般,固执地昭示着它的存在。 车内的气氛,比车外的暮色还要凝滞几分。 皮革座椅的柔软,反倒衬得空气硬得像铁板。 板井雄大陷在后排的真皮座椅里,背脊却绷得笔直,没有半分放松。 眼睛死死黏在前方那个缓慢移动的灰色背影上,连眨都不敢眨一下。 他的右手手指,正无意识地、有节奏地叩击着大腿侧面的硬物,那是一把南部十四式手枪,冰冷的金属枪身裹在黑色皮革枪套里,却依旧有寒意透过布料渗出来。 指尖划过枪套粗糙的纹理,再触到金属的光滑冰凉,两种触感奇异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尖锐的刺激,勉强压下他心头的焦躁。 车窗外,弄堂两侧的街景缓缓流动,斑驳的墙皮,挂在屋檐下的衣物,零星亮起的窗灯,光与暗在玻璃上快速切换,却没有任何一样能分散他半分注意力。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前方那个灰布长衫的背影,以及自己越来越沉重的心跳声。 前方出现一个转角,墙皮剥落的青砖墙上爬着几缕枯萎的藤蔓,一盏昏黄的路灯歪歪斜斜地挂在墙角,光线刚好能照亮半条巷口。 徐天的脚步忽然顿住,不是刻意的停顿,更像走累了随口歇脚般,微微侧了侧身子,仿佛在打量巷口的路牌。 就是现在! 板井雄大的眼神骤然凌厉起来,瞳孔缩成针尖大小,嘴唇猛地绷紧,又微微张开,那个酝酿已久的“动手”指令已经冲到了喉咙口,只差最后一丝力气就能破口而出。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刹那。 那个灰色的、微微佝偻的背影,在即将没入拐角阴影的前一秒,竟极其随意地、仿佛被晚风推了一下似的,向着轿车的方向,极轻微地侧了侧头。 那不是回头,甚至算不上转头,只是脖颈极细微地动了一下,角度不超过十五度,快得像错觉,快得像光影掠过墙面的瞬间。 但板井雄大发誓,在那一瞬间,他清晰地看到徐天侧脸上,嘴角有一道比发丝还细的弧度,极其短暂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不是笑容,至少不是寻常意义上的笑。 没有眉眼的配合,没有声音的佐证,只有那一点转瞬即逝的上扬,淡得像雾,轻得像风。 板井雄大甚至立刻怀疑,这是不是自己因为高度紧张,视神经产生的幻觉。 紧接着,徐天的身影便如一滴水融入浓墨,悄无声息地滑进了那个昏暗的街角,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跟上!”板井雄大猛地回过神,压低了声音喝道,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烦躁。 心头那股被看穿的异样感越来越强烈,像虫子一样啃噬着他的理智,也让他灭口的决心更加坚定,这个徐天,太诡异了,绝不能留! 不能再犹豫了!必须立刻处理掉! 司机早已蓄势待发,听到指令的瞬间猛地打方向盘。 黑色轿车在湿滑的石板路上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呀”声,溅起细小的水花,紧跟着拐进了那条支路。 然而。。。 支路里空空如也。 预想中那个在昏暗光线下蹒跚前行的灰色身影,不见了。 只有一条狭窄的巷道向前延伸,地面湿漉漉的,泛着青黑的光。 两侧是高耸的旧式石库门建筑,墙面斑驳剥落,露出里面的青砖,黑洞洞的门窗像无数只沉默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闯入的车辆。 几盏残破的路灯在晚风中摇晃,电线发出“嗡嗡”的轻响,投下破碎摇曳的光斑,在地上织出一张杂乱的网。 远处不知哪个弄堂传来几声犬吠,断断续续,更衬得此地寂静得令人心慌。 人呢? 板井雄大的瞳孔骤然收缩,右手猛地攥紧,指尖深深陷进枪套的皮革里。 这条支路不长,前方几十米外就是另一条稍宽的马路岔口,以徐天刚才那慢悠悠的步速,绝不可能在这短短两三秒内走到尽头! 而且整条巷道空荡荡的,两侧的石库门要么紧锁,要么是实心的墙面,根本没有可以藏身的大门或岔道! “停车!”板井雄大低吼。 轿车发出更刺耳的刹车声,在湿滑的路面上滑行了一小段距离才停下,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突兀。 巷子依旧空无一人,只有寒风卷起地上的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飘过车轮,又被风卷向远处。 两侧的石库门房子紧闭着,窗后没有丝毫光亮,也听不到任何动静。 徐天仿佛凭空蒸发了一般,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一种荒诞而冰冷的感觉攫住了板井雄大。 怎么可能?他眼睁睁看着人拐进来,车子几乎是紧随其后,前后不过两三秒的间隔! 一个大活人,怎么会凭空消失?难道他翻墙了? 可徐天那副文弱的样子,脊背佝偻,步履迟缓,怎么可能有如此敏捷的身手? 第1157章 下车,到巷口守着 “嗒,嗒。” 两声清晰,平稳,不轻不重的敲击声,突然从另一侧车窗玻璃上传来,声音不大,却瞬间打破了巷子里的死寂。 板井雄大猛地转头,心脏骤然提到了嗓子眼,右手已经握住了枪柄,指尖传来金属的冰凉。 车窗外,昏暗的光影交织中,一张平静得近乎没有表情的脸,正凑近玻璃,静静地看着车内。 是徐天。 他不知何时、用什么方法,竟然绕到了车子停下的这一侧。 依旧是那身灰布长衫,衣角沾了一点巷口的水渍,他微微弯着腰,脸离玻璃不过半尺距离,那双异常清亮的眼睛,隔着一层玻璃,平静地看向车内,精准地对上了板井雄大因震惊而微微收缩的瞳孔。 徐天脸上没有丝毫恐惧,没有半点得意,甚至看不到任何明显的情绪。 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和一种近乎“果然如此”的了然,仿佛早就料到车子会在这里停下,早就等着他转头。 敲完车窗的手自然垂下,指尖轻轻搭在长衫的袖口上,就那样安静地等待着,没有催促,没有多余的动作。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徐天平静的注视与板井雄大凝固的惊愕在车窗内外对峙,巷子里的风似乎都停了,只有远处那几声模糊的犬吠依旧传来,更添了几分诡谲。 咯吱。。。 老式车窗摇把转动时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板井雄大盯着徐天的脸,缓缓转动摇把,车窗一点点降下,外面的冷空气夹杂着巷道特有的潮湿霉味涌了进来,吹散了车内沉闷的皮革味。 没有了玻璃的阻隔,徐天的脸更加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板井先生。”徐天先开了口,声音不高,平平稳稳,没有起伏:“天色晚了,路不好走,能不能。。。搭个便车?” 他用的词是“搭个便车”,语气自然得就像在问“去外滩怎么走”,没有半分刻意,也没有丝毫卑微。 板井雄大沉默了几秒,最终,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冷冰冰的字,用的是生硬的日语:“上车。” 徐天似乎并不意外,微微点了点头,脸上甚至露出了一点恰到好处的、属于市井小民蹭到车坐的略带讨好的神色,语气也添了几分客气:“多谢。” 他直起身,轻轻拉开后车门,动作不紧不慢地坐了进来,就坐在板井雄大旁边。 坐下时,他刻意调整了姿势,身体微微前倾,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尽量往旁边靠了靠,不占太多空间,一副十足拘谨乘客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在巷子里神出鬼没的人不是他。 “砰。” 车门关上,将外界的寂静与寒意隔绝在外。 车内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前座那个始终保持警惕,手未离开腰间枪套的司机。 空气瞬间变得更加凝滞,紧绷,无形的压力像潮水般涌来,将两人包裹在其中,形成一场无声的对峙。 最终,还是徐天打破了这份沉默。 “板井先生,这车不错,坐着稳当,比黄包车舒服多了,就是。。。刚才开得有点快,拐弯也急,差点没给我躲起来的时间。” 徐天的声音不高,带着几分平淡,像是在和熟人闲聊家常,丝毫没有局促之意。 他这话出口,车厢内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几分。 对面的板井雄大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意。 徐天却像是没察觉到一般,继续说道:“板井课长,我们,聊聊吧,就我们两个。” 沉默了约莫三秒,一个字从板井雄大的喉咙里挤了出来:“好。” 这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狠劲,目光自始至终都黏在徐天的脸上,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又像是在锁定猎物。 下一秒,他猛地抬眼,看向驾驶座的方向,语气骤然变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下车,到巷口守着。” 顿了顿,他补充道,每个字都像淬了冰:“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靠近。” “嗨伊!”驾驶座上的司机身体一僵,不敢有丝毫迟疑,立刻推开车门下车。 他的脚步很快,落地时甚至带起了一点灰尘,快步走到汽车前方不远处的位置站定,双手背在身后,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巷口阴影里,几个穿着黑衣的宪兵刚赶到没多久,正探头探脑地往这边张望。 他们显然察觉到了这边的异样,互相交换了几个眼神,却因为没有板井雄大的命令,只能远远地站着,不敢贸然上前。 黑色的衣料与夜色融为一体,只露出几双闪烁着警惕光芒的眼睛,像极了暗处的饿狼。 司机离开后,车厢内彻底只剩下徐天和板井雄大两个人。 狭小的空间里,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凝重,仿佛被无形的压力填满,让人喘不过气来。 两人相对而坐,谁都没有先开口,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透过车窗的缝隙钻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风丝吹动了徐天额前的碎发,几缕黑发贴在他的额角,他却没有抬手去拂。 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后背轻轻靠在座椅上,肩膀放松下来,整个人看起来依旧从容不迫。 反观板井雄大,他靠在座椅上,双手交叉紧紧抱在胸前,手臂上的肌肉线条隐约可见,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出鞘的刀,一寸一寸地扫过徐天的脸,试图从他的表情里找出一丝慌乱,恐惧,或是任何可以被他拿捏的情绪。 板井雄大见过太多在他面前畏缩不前的人,无论是华夏人还是日本人,只要被他这样盯着,大多都会心神不宁,要么语无伦次,要么俯首帖耳。 可眼前的徐天,却像是个例外,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不起半点波澜,既不回避板井雄大的目光,也没有主动挑衅,就那样静静地坐着,仿佛对面的不是手握生杀大权的宪兵课长,只是一个普通的谈话对象。 这种平静,反而让板井雄大心中的杀意更盛。 他最讨厌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眼前的徐天就像一个谜,让他看不透,摸不着 而对于看不透的人,他通常的处理方式,就是彻底清除。 第1158章 而且我凭什么相信你? 又沉默了片刻,徐天终于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板井先生,不用这么紧张,我找你,不是来跟你作对的,而是来解决问题的。” “解决问题?”板井雄大冷哼一声,声音里充满了讥讽,“你想如何解决?又想解决什么问题?” 他的手指在手臂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轻响,但反问的问题确是在旁人听来混乱的,当然这个人不包括徐天。 徐天没有被他的气势吓到,也没有因为他的讥讽而生气,只是淡淡地说道:“我知道你的身份。” 这句话说得直接,没有任何铺垫,没有丝毫犹豫,仿佛他说的不是什么惊天秘密,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板井雄大抱在胸前的手猛地一顿,敲击的动作也停了下来,眼神骤然变得更加阴冷,像淬了毒的冰锥,死死地盯着徐天:“那又如何?”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沙哑中带着浓浓的威胁意味:“知道秘密的人,通常都活不长。”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冰冷的杀意从板井雄大的身上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充斥着整个车厢。 若是换了旁人,此刻恐怕早已吓得浑身发抖,甚至瘫软在地。 可徐天依旧面色平静,他迎着板井雄大凶狠的目光,眼神没有丝毫闪躲,缓缓说道:“我不想怎么样。 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在想什么,你在想,要不要杀了我灭口,以绝后患。”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地补充道:“我能理解你的担忧,但你不会杀我。 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感觉你其实不想杀我,你只是在担心我会泄露你的秘密。” 闻言,板井雄大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那丝闪烁快得几乎让人无法察觉,却还是被徐天捕捉到了。 徐天心中微微松了口气,他知道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这就意味着,他还有谈判的余地。 他没有趁热打铁,而是放缓了语速,继续说道:“我可以向你保证,我绝不会泄露你的身份,不管是对任何人,我都会守口如瓶。 我的要求很简单,希望你能放过我和我的家人,让我们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板井雄大听到徐天的要求,愣了一下,随即皱起了眉头,脸上露出了明显的不耐烦,他冷哼一声道:“你觉得这可能吗?” 在他看来,徐天的要求简直是异想天开,还想全身而退,过上安稳日子?这在他看来,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徐天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话锋一转,缓缓说道:“影佐祯昭已经盯上我了,他那个人,性格偏执,一旦盯上什么人,就绝不会轻易放手。 就算你这次救了我和素秋,他也不会放过我。” 提到影佐祯昭,板井雄大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鄙夷的神色,他扯起一个冷笑,语气不屑地说道:“影佐祯昭?他只是一只蚂蚁而已。只要我愿意,随时可以踩死!” 在板井雄大的眼中,影佐祯昭虽然也是日本人,却根本入不了他的眼,性格偏执,手段拙劣,不过是个跳梁小丑罢了。 “我知道你不怕影佐。”徐天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他太清楚影佐祯昭的为人了:“但影佐祯昭的性格,我比你更了解。 他是我早年在日本的老师,教过我逻辑学和日语,我太清楚他的手段了,他不会轻易放过我的,这也是我来找你的原因之一。” “他是你的老师?”板井雄大再次感到惊讶,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眼神里充满了探究。 他没想到,徐天竟然还和影佐祯昭有这样的渊源。这一点,是他之前完全没有预料到的。 “没错。”徐天点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回忆的神色:“正因为我了解他,所以我知道,留在上海,我和素秋迟早都会出事。 我来找你,就是想跟你商量一个解决办法。” 板井雄大靠在座椅上,重新打量着徐天。 目光变得更加深邃,像是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男人,他能感觉到,徐天接下来要说的话,才是这次谈话的重点。 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徐天继续说下去。 徐天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抛出了自己早已想好的方案:“我可以离开上海。” 这一句话让板井雄大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显然是有些意外。 “只要我离开上海,影佐祯昭的注意力就会转移,至少不会再死死地盯着素秋和我的家人。”徐天继续说道,语气平静而坚定:“这样一来,不仅我能摆脱麻烦,素秋也能安全一些,你的身份也能更加隐蔽。” 板井雄大听到徐天的话,眼神微微亮了一下。 他不得不承认,徐天的这个提议,确实有几分道理。 如果徐天离开上海,影佐祯昭的目标自然就消失了,到时候无论是对徐天的家人,还是对他自己,都是一件好事。 “我打算改头换面,去投奔国军,参加抗战。”徐天的语气里多了一丝决绝,眼神里也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国破家亡,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日本人在我们的土地上横行霸道。 之前我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但现在,我知道,在这样的乱世里,根本没有真正的安稳可言。 只有把日本人赶出去,我们才能真正过上安稳的日子。” 板井雄大看着徐天眼中的坚定,心中不禁有些动容。 他原本以为,徐天只是一个想苟且偷生、只求安稳的普通人,却没想到,这个看似文弱的男人,心中竟然也有如此强烈的家国情怀。 这种情怀,让他想起了自己想做的事情,虽然立场不同,但那份坚定,却有着几分相似之处。 “徐天,你是不是忘了,我也是日本人。”板井雄大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警惕:“而且我凭什么相信你?” 徐天面色平静,仿佛早就料到他会有此一问,他缓缓说道:“就像我表妹说的那样,不管什么人,都有好坏之分。 另外,我母亲年纪大了,经不起颠沛流离,我想让她和素秋留在上海。 有你照顾,也比跟着我四处奔波要安全。” 第1159章 态度就转变这么快? 说到这里,徐天顿了顿,继续一字一句地说道:“而且,我把她们留在上海,也可以作为你牵制我的筹码。 只要她们在你手里,你就不用担心我会泄露你的身份。 如果我敢出卖你,我的母亲和素秋就会受到牵连,我绝不会拿她们的安全冒险。” 这句话,就是徐天早就想好的,让板井雄大彻底放心的关键。 “哈哈哈。。。”板井雄大突然笑了起来,笑声不大,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怪异,像是在嘲讽,又像是在思考。 笑了两声,他猛地板起脸,眼神再次变得冰冷:“徐天,你的想法不觉得十分可笑吗!你是想让我不仅放了你,还要照顾你的家人?!凭什么!” 面对板井雄大突如其来的讥讽和质问,徐天依旧面无表情,甚至眨了眨眼睛困惑道:“因为你的信仰,据我了解,你们这种人是不会滥杀无辜的,更何况我表妹还是你们的人,照顾不是应该的吗?” 板井雄大一时间语塞。 他确实有自己的信仰,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的信仰,只是自己的信仰,徐天估计是怎么也想不到的。。。。 徐天的这个提议,将家人留在上海作为人质,确实是一个极为精妙的办法。 这样一来,就算徐天到了国军那边,也绝对不敢轻易泄露他的身份,否则最先受到伤害的就是他的家人。 而且,沈素秋留在上海,他也能更好地保护她,避免她再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给双方都带来麻烦。 最关键的是,这个方案不需要他杀人灭口。 说实在的,板井雄大真的有些不想杀掉沈素秋,更不想因为杀徐天而牵连到她。 之前的杀意,更多的是出于对秘密泄露的担忧,而不是真的想赶尽杀绝。 板井雄大靠在座椅上,缓缓闭上了眼睛,陷入了沉思。他需要好好考虑一下,这个方案是否真的可行,是否存在什么纰漏。 他的脑海里飞速运转着,开始权衡利弊。 徐天离开上海,对他来说,无疑是利大于弊的。 车厢内再次陷入死寂,只有两人平稳的呼吸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和远处隐约的犬吠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被无限拉长,空气中的凝重感却渐渐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声的博弈。 徐天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眼神平静地看着前方的座椅靠背。 他知道,板井雄大需要时间来权衡利弊,这个决定对他来说,同样重要。 他的心中虽然也有些紧张,担心板井雄大最终会拒绝这个方案,但他脸上却没有丝毫表现出来,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 他在心中盘算着,如果板井雄大拒绝,他还有什么后手。 但他知道,这个方案已经是最优解了,若是板井雄大不答应,那等待他和家人的,恐怕就是灭顶之灾。 但他没有慌乱,多年的经历让他明白,越是危急关头,越要保持冷静,只有冷静,才能找到一线生机。 过了大约两分钟,板井雄大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犹豫和冰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他看着徐天,缓缓开口,语气郑重:“好,我答应你的提议。” 听到这句话,徐天的心中微微一松,但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板井雄大继续说道:“我甚至可以帮你改头换面,安排你安全离开上海,但你也要记住你的承诺,永远不要泄露我的身份,否则,你的家人会为你付出代价。” 他的语气依旧带着一丝威胁,但比起之前的杀意,已经温和了太多。 “还有,你过去参加国军,以你的能力,相信你很快就会出人头地。”板井雄大话锋一转,眼神里多了一丝异样的光芒:“我要你与我保持联系!” “你想让我当你的线人!去做一个间谍!”徐天终于有了一丝反应,他微微皱起眉头,反问了一句,语气依旧平静,但眼神里多了一丝警惕。 “不,我只是觉得你能力不错,与其死在战场上,不如来跟我做事。”板井雄大的面色突然变了,那种冰冷的,带着杀意的神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灼热的目光,里面充满了欣赏,甚至还有一丝狂热。 这种态度的转变,来得十分突然,十分突兀,就像是川剧里的变脸一样,快得让徐天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板井先生,你到底什么意思。。。”徐天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他实在是看不懂眼前这个男人的转变。 “徐桑。。。”板井雄大突然开口,语气变得无比热络,甚至带着几分亲昵,他竟然直接用日语称呼起了徐天。 “大家以后就是朋友了!就像你说的,瓦塔西是有信仰的人!需要很多人的帮助!”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了徐天一些,眼神灼灼,眼中像是冒着精光,语气无比激动:“而你!瓦塔西觉得也是有信仰的!我们是同样的人!我们之间完全可以合作!” 板井雄大的声音不算大,但语气中的狂热和热络却扑面而来。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就像是找到了志同道合的伙伴一样,那种兴奋劲儿,和之前那个高冷,阴鸷,满身杀意的宪兵课长,简直判若两人。 而徐天的脑中,第一时间冒出的想法是:这人不会是精神病吧! 他甚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体,拉开了一点距离。 要知道,就在几分钟前,眼前的这个男人还对他满眼杀意,恨不得立刻杀了他灭口。 就算是刚刚,他的语气里还带着威胁,态度依旧高冷。 怎么这一会的功夫,态度就转变这么快? 从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突然变成了一个热情似火的“朋友”? 这种巨大的反差,让徐天感到一阵强烈的不适应。 他甚至开始怀疑,板井雄大是不是在耍什么阴谋诡计,故意用这种态度来麻痹他。 他的心中瞬间升起了警惕,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仔细地观察着板井雄大的表情,试图找出一丝伪装的痕迹。 但他看到的,只有板井雄大眼中的狂热和真诚,那种找到知己的兴奋,似乎不像是装出来的。 第1160章 放心吧,都解决了。 板井雄大现在的样子让徐天实在无法理解,一个人的态度怎么能转变如此之快,如此之彻底。 不过,不管板井雄大的态度如何转变,他已经答应了自己的提议,这才是最关键的。 徐天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下来,他微微点了点头,语气郑重:“只要你能保证我家人的安全,我绝不会泄露你的任何秘密。 与你保持联系也可以,但我不会充当你的间谍,更不会给你传递国军的消息。” “哟西!”板井雄大立刻兴奋地应了一声,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那种笑容,和他之前的形象格格不入:“情报什么的,我不在乎! 你放心,只要你遵守承诺,我会保护好你的母亲和沈素秋,绝对不会让她们受到任何伤害!” 他的语气变得无比郑重,眼神里也充满了真诚:“影佐祯昭那边,你也不用担心,有我在,影佐祯昭还算不上威胁。 至于你离开上海的具体事宜,我会尽快安排好,到时候会通知你。” “好。”徐天有些迷茫地应了一声,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眼前的板井雄大,让他感到陌生又警惕,这种不适应的感觉,比刚才面对他的杀意时还要强烈。 他甚至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比之前那个高冷阴鸷的宪兵课长,更加难以捉摸。 板井雄大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徐天的不适应,他心情大好地朝窗外喊了一声:“过来。” 守在前方的司机听到命令,立刻快步走了过来,脚步比之前更加急促,显然是担心里面出了什么事情。他走到车门边,恭敬地打开车门,弯腰问道:“课长,有什么吩咐?” “送徐先生回同福里。”板井雄大沉声道,语气又恢复了几分之前的威严,但比起之前的冰冷,已经温和了不少。 “嗨伊!”司机应了一声,眼神里充满了疑惑。 他刚才明明感觉到车厢内的气氛无比紧张,甚至带着一丝杀意,怎么这才过了半小时不到,课长就让自己送徐先生回去了? 而且看课长的态度,似乎和徐先生之间的关系缓和了不少? 虽然心中充满了疑问,但司机不敢多问,也不敢多看,只是默默地关上了车门,回到了驾驶座上。 他发动汽车,动作轻柔了许多,显然是不敢再像之前那样开得又快又急。 汽车缓缓启动,朝着同福里的方向驶去。 车厢内再次陷入了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不再是之前的凝重和压抑,而是一种诡异的安静。 板井雄大靠在座椅上,眼神时不时地落在徐天的身上,带着几分欣赏和热络,仿佛在看一个难得的知己。 而徐天则始终靠在座椅上,目光平静地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中却在不断地思索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他还是无法理解板井雄大的转变,那种从高冷杀意到神经质疯狂热络的转变,实在是太过诡异。 他甚至在想,板井雄大是不是因为自己提出的方案,彻底放下了心中的顾虑,所以才会露出这样的一面? 还是说,这才是他的本来面目,之前的高冷和杀意,都只是伪装? 不管是哪种情况,徐天都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路,并不会轻松。 虽然暂时解决了影佐祯昭的麻烦,也保住了家人的安全,但和板井雄大之间的联系,无疑是又给自己埋下了一颗定时炸弹。 板井雄大这样的人,心思深沉,反复无常,谁也不知道他以后会不会因为什么事情而改变主意。 但眼下,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徐天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种种思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只要能离开上海,加入国军,为抗战出一份力,就算前方的路再艰难,他也愿意去走。 至于板井雄大这边,既然是表妹他们那边的人,那只要自己坚守承诺,保护好家人,应该就能暂时相安无事。 窗外的街景渐渐熟悉起来,同福里的牌坊已经出现在了视线中。 汽车缓缓停下,司机回过头,恭敬地说道:“徐先生,同福里到了。” 徐天点点头,推开车门下车。 他没有回头,径直朝着同福里的深处走去。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口的阴影里,板井雄大才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对着驾驶座说道:“开车吧。” 汽车再次启动,朝着相反的方向驶去。 车厢内,板井雄大靠在座椅上,眼神变得深邃起来,口中喃喃自语:“徐桑,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啊。。。。我们的合作,才刚刚开始。”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期待,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掌控欲,那股神经质的热络,渐渐沉淀下来,变成了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 而徐天回到家中,推开门的瞬间,母亲立刻迎了上来,满脸担忧地问道:“阿天,你可算回来了!你去哪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徐天看着母亲担忧的眼神,心中一暖,脸上露出了一丝温和的笑容,这是他今晚第一次露出笑容。 他走上前,轻轻拍了拍母亲的肩膀,语气平静地说道:“我没事,就是去见了一个人,谈了一些事情,放心吧,都解决了。” 虽然心中依旧有着对板井雄大的疑惑和对未来的担忧,但在母亲面前,他不想让她再为自己担心。 他的冷静,不仅是为了应对敌人,也是为了给家人一份安心。 母亲看着他平静的神色,心中的担忧稍稍缓解了一些,但还是忍不住叮嘱道:“阿天,最近外面不太平,你可千万要小心啊,别再到处乱跑了。” “我知道了。”徐天点点头,扶着母亲走到屋里坐下:“我累了,先回房休息一下。” 回到房间,徐天关上房门,靠在门板上,这才缓缓闭上了眼睛。直到此刻,他才感觉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刚才围绕在家人身上的杀机,以及在车厢内的高度紧张,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 而板井雄大那诡异的态度转变,依旧在他的脑海中盘旋,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和不安。 他知道,从他提出让家人留下当人质,板井雄大答应他的提议开始,他的人生,就已经彻底改变了。 离开上海,加入国军,与板井雄大保持联系,这一切,都充满了未知和危险。 但他没有退路,只能一步步地走下去。 徐天走到床边坐下,眼神平静地看着窗外的夜色。 他要好好想想了,如何和母亲说自己要离开上海,是实话实说,去参军抗日,还是找个借口。 并且战场枪炮无眼,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次离开上海,还能不能回来。。。。 第1161章 可得好好尽兴玩玩 昭和十三年一月的北风,裹挟着华北平原的沙尘,刮过津浦铁路的钢轨时,发出尖锐而持续的呼啸,像极了荒原上濒死的哀嚎。 周正青坐在特制的装甲列车包厢内,指尖轻叩着面前的紫檀木桌案,指节与木料碰撞的声响,在静谧的包厢里格外清晰。 目光透过双层防弹玻璃,掠过窗外萧瑟的田野,那里裸露的冻土,在寒风中冻得坚硬如铁。 桌案上,一份由日本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发来的正式请柬静静平放,烫金的“恭请鹰崎拓人司令莅临北平,出席中华民国临时政府成立大典”字样,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温润却刺眼的光泽。 作为日本宪兵司令部司令,更重要的是,作为日本顶级贵族鹰崎家的嫡系子嗣,他的身份在侵华日军体系内,始终处于一种特殊的层级。 这种特殊,并非单纯源于宪兵司令部的权力,尽管宪兵队作为日军的“军中警察”,掌握着军内纪律监督,后方治安肃正乃至对占领区民众的高压管控权; 更源于鹰崎家在日本政,军,财三界盘根错节的势力,只要报出“鹰崎”二字,便意味着绝对的敬畏。 “将军,还有半小时即将抵达北平永定门车站。”贴身副官山谷正树恭敬地站在包厢门口,腰杆挺得笔直,头颅微垂,视线落在周正青的靴尖处,不敢有半分偏移。 周正青微微颔首,没有回头,目光依旧停留在窗外。 田野间,偶尔能看到穿着破旧棉袄的华夏百姓,蜷缩在路边的窝棚旁,对疾驰而过的装甲列车投来麻木而恐惧的目光。 他们的眼神,与他在天津所见的并无二致,那是被战火与掠夺摧残殆尽的绝望,像被狂风熄灭的烛火,只剩一点残存的灰烬。 指尖划过桌案上的另一份文件,那是华北方面军特务部提交的关于伪政权筹备情况的报告。 报告中详细列明了即将成立的伪“中华民国临时政府”的核心成员,王克敏,汤尔和,董康。。。这些名字背后,都是一群在日军武力威慑下,选择背叛祖国的汉奸。 周正青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日本扶植这些傀儡政权,让他们以“中华民国”的名义进行统治,既能麻痹民众,又能将掠夺资源,镇压反抗的脏活累活交给华夏人自己去做,日本则可以坐享其成,这无疑是最赤裸裸的殖民统治手段。 报告中还提到,伪政权将以五色旗为“国旗”,标榜“三权分立”,下设行政,议政,司法三个委员会。 周正青对此嗤之以鼻。 所谓的“三权分立”,不过是日本精心搭建的遮羞布。这些傀儡政权的一切重大决策,最终都必须听命于日本特务机关及派驻的顾问。 就像报告中重点提及的华北方面军特务部首任部长喜多诚一少将,才是这个伪政权真正的“导演”。 “喜多诚一。。。”周正青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他与喜多诚一未曾谋面,但早有耳闻——此人手段狠辣,擅长特务工作,在华北的特务系统内威望极高。 不过,即便如此,在自己面前,喜多诚一也该保持足够的恭敬,这从之前喜多诚一送来的请示函中便能看出端倪。 装甲列车缓缓驶入永定门车站,车速逐渐放缓。 窗外的景象从萧瑟的田野,变成了低矮的平房,再到布满弹痕的城墙,每一处都镌刻着战争的创伤。 车站内,早已人山人海。 一列列穿着整齐军装的日军士兵,排列成严密的方阵,枪口朝向天空,刺刀在寒风中闪着冷光,气氛庄严肃穆得近乎压抑。 在士兵方阵的前方,站着一群身着高级军官制服和西装的人,他们便是前来迎接周正青的华北方面军各级将领和伪政权的核心成员。 靠近站台这边,是数百名宪兵肃立,为首的是从国内调任过来的北平宪兵队队长松井凉介,军衔少尉。 这个来自奈良松井家的少爷,和此时天津宪兵队队长中岛一郎一样,都属于第二批华族派出协助周正青的子弟。 接替谷口真佑在北平的工作后,他管理的北平治安工作还算出色。 列车停稳后,护卫队率先下车,在车门口站定,形成一道严密的人墙,为周正青开路。 周正青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宪兵司令少将制服,抚平衣角的褶皱,缓缓走下车梯。 就在他的脚刚刚踏上站台的那一刻,一阵整齐划一的“将军”声骤然响起,震得人耳膜发颤。 松井凉介和数百名宪兵同时躬身行礼,腰弯得几乎与地面平行。 周正青微微低头,算是回礼,之后便将目光投向迎接自己的日军军官那边。 见周正青看过来,华北方面军所有的日军军官和士兵齐齐躬身行礼,动作标准而恭敬。 而伪政权的成员们,更是纷纷弯腰深深鞠躬,腰弯得比日军军官更低,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像是一群摇尾乞怜的哈巴狗。 人群中,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寺内寿一率先走上前来,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语气熟稔亲昵:“拓人,一路辛苦了。我代表华北方面军全体将士,热烈欢迎你的到来。” 周正青也笑着回应:“寺内将军客气了。此次受邀前来,正好看看这座华夏曾经的都城,也算是工作之余难得的放松。” 说话间,寺内寿一身后的一群人也纷纷走上前来,向周正青问好。 他们中有日军华北方面军的参谋长冈部直三郎少将,第1军司令大慧直树中将,第2军司令西尾寿造中将等一众高级将领,还有伪政权的筹备委员会委员长王克敏,副委员长汤尔和等人。 大慧直树脚步上前,脸上早已堆起了一层温煦的笑。 嗓门刻意提得洪亮,语气里的热络像掺了蜜似的,熟稔又带着几分刻意的恭谨:“哈哈,拓人少爷!我前几回就跟您说,得空了务必来北平逛逛,您总说事务繁忙推脱。 这回既然来了,可得好好尽兴玩玩!” 第1162章 有劳寺内将军费心 说着,大慧直树语气里添了几分夸张的惊叹:“尤其是那皇宫,我头一回见都吓了一跳,也太大了!” 有意思的是,大慧直树这一番话里,自始至终没像从前那样直呼“拓人”二字,反倒一口一个“拓人少爷”,喊得又顺又恭敬。 这改口的心思,其实藏得一点都不深。 一来,寺内寿一是他实打实的顶头上司,他要是还像从前那样随意叫着周正青的拓人,不就是和寺内寿一一样了!这职场大忌,他可万万不敢犯。 二来,更关键的是,周正青的权势这些日子涨得跟坐了火箭似的,对方确实是他手底下的下属,可今时不同往日,他早已没了直呼其名的底气和资格。 所以这声“拓人少爷”,语气里的讨好几乎要顺着话音溢出来,藏都藏不住。 说话时,他腰杆下意识地弯了几分,后背绷得笔直,却又刻意放软了肩头的弧度,既显尊重又不至于太过卑微。 脸上的笑容更是经过了精心拿捏,嘴角弯起的弧度刚刚好,既不显得谄媚刺眼,又能让人清晰地感受到他的热络。 眼角眉梢都透着一股刻意逢迎的熟稔,连眼神都特意放柔了几分,牢牢黏在周正青身上,观察着对方的反应。 这份刻意改口的尊称,从来都不是随口一提,而是他在心里反复权衡利弊后,精准递出去的一枚讨好信号,既表了尊重,又亮了态度,把自己的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大慧将军客气。”周正青微微颔首,目光在他身上短暂停留,随即转向站在大慧直树身边的另一名中将,这人他没见过。 寺内寿一见状,笑着介绍道:“来,拓人,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说着指着那位中将道:“这是华北方面军第二军司令西尾寿造中将。” 西尾寿造立刻恭敬行礼:“鹰崎将军一路奔波,辛苦了,欢迎来到北平。” 周正青微笑应了一声:“有心了。” 这时,一个穿着少将制服的身影也快步凑上前来,正是喜多诚一。 他脸上堆着过分热络的笑容,脚步急切,甚至比冈部直三郎更先一步想要靠近周正青。 可还没等他站稳,冈部直三郎便不动声色地侧身一步,恰好挡在了他与周正青之间,完全无视了身旁的喜多诚一。 喜多诚一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脚步也顿住了,鞠躬的动作尴尬地停在半空。 他下意识地看向寺内寿一,却见寺内寿一正专注地与周正青交谈,仿佛根本没注意到他的存在。 周围的几位中将,少将也各自与周正青寒暄,目光扫过他时,要么带着几分冷淡,要么直接忽略,那股子刻意的疏离,像一盆冷水浇在喜多诚一头上。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局促,重新堆起谄媚的笑容,稍稍后退半步,等其他人与周正青寒暄完,才急忙上前,腰弯得比之前所有将领都低,几乎要贴到地面,语气里满是卑微:“鹰崎司令阁下,鄙人喜多诚一,忝为华北方面军特务部部长,恭迎您的到来! 您能莅临北平,真是让我部倍感荣幸,也让此次伪政府成立大典更添光彩!” 周正青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微微挑眉。 眼前的喜多诚一,与传闻中那个狠辣果决,在特务系统内说一不二的形象截然不同。 他的额角似乎还带着细密的汗珠,想来是刚才急切上前时憋出来的,眼神里除了敬畏,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 没等周正青回应,王克敏已经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快步挤到了前面,深深鞠了一躬,用带着浓重北平口音的日语说道:“鹰崎司令阁下,鄙人王克敏,代表中华民国临时政府筹备委员会,热烈欢迎您的到来!” 周正青瞥了王克敏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轻蔑,却并未表露出来,只是微微点头,没有过多的言语。 与这些汉奸多说一个字,他都嫌多余。 汤尔和紧随其后,穿着一件传统的长袍马褂,脸上带着虚伪的笑容:“鹰崎司令阁下,久仰大名。 此次伪政府成立,全仰仗帝国的鼎力支持,更离不开司令阁下的关怀。 我们一定会恪尽职守,为实现“大东亚共荣”贡献全部力量!” “嗯。”周正青淡淡的一声回应。 他刻意在汤尔和面前比对待王克敏时多了一个回应,果然,王克敏的脸色微微一变,下意识地扭头斜了眼汤尔和,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悦。 周正青心中冷笑,这些汉奸,即便是在讨好日本人时,也不忘争风吃醋,真是可笑。 与大慧直树等相熟的几位高级军官再寒暄两句,又与初次见面的西尾寿造相互客套一番后,寺内寿一便上前说道:“拓人,一路舟车劳顿,我已为你安排好了酒店休息,先去稍作休整,晚上再为你接风洗尘。” 周正青点头应允:“有劳寺内将军费心。” 寺内寿一当即挥手示意,安排好的车队缓缓驶到站台边。 就在周正青准备走向专车时,喜多诚一突然快步上前,抢在司机和护卫之前,径直跑到了周正青的专车副驾驶旁,亲自伸手拉开了后座的车门,还用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挡在车门上方,生怕周正青弯腰上车时碰到头部,动作娴熟又谦卑。 这一举动,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喜多诚一好歹也是一名少将,如今,他竟然亲自为别人拉车门,挡车顶,这无疑是一种极度谦卑的奉承。 寺内寿一也有些意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上前说道:“喜多君,不必如此麻烦,让司机来就好。”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周围的几位将领也纷纷露出了异样的神色。 冈部直三郎微微撇嘴,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屑,大慧直树则面无表情,只是目光在喜多诚一身上短暂停留,便移开了视线,那股子冷淡,比之前更甚。 显然,喜多诚一的这番讨好,不仅没让他获得认可,反而更让这些华北方面军的核心将领更瞧不上眼。 本来一个特务头子在军中就收到颇多轻视,现在更是多了些许鄙夷。 第1163章 一句话便足够定调 喜多诚一却像是没察觉到众人的目光,依旧维持着挡车门的姿势,脸上的笑容越发恭敬,对着周正青说道:“鹰崎司令阁下,能为您效劳,是我的荣幸。 您的身份尊贵,这些琐事本就该由我来做,怎好劳烦司机? 而且,我也有些关于伪政府筹备及北平特务工作的细节,想趁此机会向您当面汇报,还请您成全。”他的语气近乎恳求,腰弯得更低了。 周正青看着喜多诚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周围华北方面军将领对喜多诚一的排斥,那种刻意的忽视,淡淡的不屑,无一不在说明,喜多诚一在华北方面军内部,似乎并未真正融入核心圈层,反而像是个边缘人。 而喜多诚一的这番卑躬屈膝,恐怕不仅仅是因为自己鹰崎家的势力和宪兵司令部的权力,更可能是想借自己的身份,在华北方面军内部站稳脚跟,寻找一个靠山。 他没有多说什么,径直走上前,弯腰坐进了汽车后座。 山谷正树紧随其后,坐在了他的身边。 一直紧跟周正青护卫的七拉开驾驶位车门,亲自开车。 喜多诚一则轻轻关上了车门,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珍宝,然后绕到副驾驶旁,小心翼翼地坐了进去,全程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 车队在松井凉介指挥的数百名宪兵层层保护下,缓缓驶出永定门车站,沿着北平的街道向预定的酒店驶去。 窗外的北平城,早已没有了往日的繁华。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关门大吉,门板上布满了灰尘和弹孔。 偶尔能看到几个行人,也是行色匆匆、面带愁容,裹紧了身上的破旧衣物,低着头快步走过。 墙上贴满了日军的宣传海报,上面写着“大东亚共荣圈万岁”“中日亲善”等刺眼的标语,与周围破败的景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显得格外讽刺。 车内,气氛一时有些沉闷。 喜多诚一坐得笔直,却又刻意微微侧身,朝向后座的周正青,主动开口打破沉默,语气依旧恭敬得近乎谦卑:“鹰崎司令阁下,目前北平地区的治安状况总体平稳。 我们已经联合宪兵队,对城内的抗日分子进行了多次清剿,逮捕了一批可疑人员,查封了多处抗日据点,确保不会影响伪政府成立大典的顺利举行。” 周正青“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喜多诚一见状,连忙继续汇报,语气中带着几分讨好:“这些工作能顺利推进,离不开宪兵队的大力支持,更离不开您的英明指导。 其实,我一直十分敬佩您和鹰崎家的威望,宪兵司令部作为帝国军队的纪律基石,责任重大,您能坐镇宪兵司令部,真是帝国之幸。 不像我们特务部,虽也承担着肃正治安的重任,却总有些力不从心,在华北方面军内部,也时常需要仰仗各位将军的关照。。。。” 他刻意顿了顿,眼神偷偷观察着周正青的反应,见周正青没有露出不耐烦的神色,便继续说道。 “说句心里话,鹰崎司令阁下,我一直觉得,宪兵司令部的工作与我们特务部的工作息息相关,若是能得到您的指点,我们特务部的工作一定能做得更好。 以后若是有任何差遣,阁下只管吩咐,我喜多诚一必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这番话,几乎是赤裸裸地表达了依附之意。 周正青靠在座椅上,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没有立刻回应。 喜多诚一这副姿态,俨然是把自己当成了他的直属下属,这让他心中的疑惑更甚。 他回想起车站上的情景,喜多诚一想上前寒暄,却被冈部直三郎刻意阻拦。 寺内寿一对他的态度也带着疏离,其他几位中将,少将更是对他视而不见,那份区别对待,毫不掩饰。 想来,喜多诚一在华北方面军内部的处境,恐怕比自己想象的还要艰难。 或许是因为特务部的权力与其他部队有所重叠,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 又或许是他的出身不够显赫,在这些根正苗红的将领中难以立足。 而自己,不仅是宪兵司令,更是鹰崎家的嫡系子嗣,在日军体系内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 喜多诚一如此刻意地讨好自己,甚至主动放低姿态自称下属,恐怕不仅仅是忌惮宪兵司令部的监督权力,更重要的是,想借自己的身份和势力,在华北方面军内部寻找一个靠山,摆脱目前被孤立,被区别对待的困境。 周正青心中冷笑,这个喜多诚一,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不过,他倒是不介意多一个“听话”的下属。 特务处掌控着华北的特务系统,若是喜多诚一依附过来,对自己后续在华北开展工作,也是有裨益的。 想着,周正青抬眼看向副驾驶座上的喜多诚一,对方依旧维持着侧身的姿势,眼神里满是期待与恭敬,像极了等待主人垂怜的猎犬。 周正青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喜多君有心了,特务部的工作确实重要,后续若有需要协调的地方,可直接向宪兵司令部汇报。” 仅仅是一句简单的回应,却让喜多诚一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连忙挺直身体,再次恭敬地弯腰,语气激动:“是!多谢鹰崎司令阁下!属下必定不负您的信任,全力配合宪兵司令部的工作!” 一声“属下”,彻底坐实了他投靠的姿态。 而对周正青而言,接纳一个人的投靠,本就无需繁复的流程,一句话便足够定调。 他很清楚,喜多诚一日后绝不敢有半分背叛之心,自己背后的鹰崎家,以及宪兵司令部掌握的生杀大权,绝非喜多诚一本人,甚至他远在本土的家族能够承受得起的。 周正青看着他激动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原本计划在前往上海之前,只是来北平短暂巡视一番北平宪兵队的工作,为后续的布局做出初步安排。 可眼下看来,北平的局势远比他预想的更为复杂,而喜多诚一这颗主动送上门的棋子,或许能在后续的棋局中发挥意想不到的大作用。 第1164章 不能多想,还是赶紧进酒店 “嗯,做得不错。”周正青收回思绪,语气依旧淡然,“不过,眼下的局势容不得半点掉以轻心。 据我所知,北平城内仍有不少抗日分子在暗中活动,他们极有可能借着伪政府成立大典的契机制造混乱。 你务必加大排查力度,确保大典万无一失。” 周正青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当初天津治安维持会成立仪式上的场景,陈恭澍策划的刺杀事件至今仍让他心有余悸。 虽说当时的刺杀目标并非自己,但那种突如其来的危险足以敲响警钟。 此次伪政府成立大典的动静远比天津那次更大,他可不像在经历一场袭击。 “是,属下明白!”喜多诚一连忙沉声应道,腰杆挺得更直了:“属下早已牵头制定了详尽的安保计划,不仅在大典现场安排了大量精锐特工,还有宪兵交叉布防。 还对城内所有交通要道,制高点进行了严密监控,组建了快速反应小队,一旦发现任何异常,便能立即采取雷霆行动,绝不会给抗日分子可乘之机!” 周正青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什么,重新将目光投向了窗外。 北平这座承载着千年历史的古都,如今已沦为日军铁蹄下的殖民地,即将成为日本掠夺华北资源的重要据点。 窗外的北风依旧呼啸不止,那凄厉的声响,仿佛是在为这座沦陷的城市哀鸣。 车队在松井凉介的精准指挥下,沿着北平的街道平稳前行。 作为北平宪兵队的队长,松井凉介将此次护送任务做得极为周全。 他亲自乘坐先导车在前开路,车顶上的宪兵架着轻机枪,目光如鹰隼般警惕地扫视着街道两侧的每一个角落。 周正青的专车被牢牢护在车队核心,两侧是八辆满载宪兵的护卫车,车窗大开,宪兵们手持上膛的三八式步枪,枪口始终对准街道两侧的巷口与屋顶,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车队后方还有两辆后卫车压阵,同时有十数名摩托车宪兵分列车队两侧,车速与车队完美同步,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钢铁屏障。 沿途经过的路口,早已提前有宪兵值守,对过往行人与车辆进行严格排查,确保车队通行路线的绝对安全。 汽车行驶了大约一个小时,终于抵达了此次的目的地,北平饭店。 这座北平城内数一数二的豪华酒店早已被日军全盘征用,专门用于接待前来参加成立大典的日本军政要员以及伪政权的核心成员。 远远望去,酒店门口早已站满了迎接的人员,有日军军官,也有伪政权的官员,他们看到车队驶来,纷纷整齐地弯腰鞠躬,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 更引人注目的是酒店外围的安保部署。 松井凉介早已提前抽调了大批宪兵赶到此处布防,酒店门口的台阶两侧,数十名宪兵肃立成行,步枪斜挎在肩上,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凛冽的寒光。 酒店大门两侧的立柱后,对面的屋顶上,都有宪兵隐蔽值守,形成了明暗交织的警戒网。 甚至连酒店周边的几条街道都被临时封锁,只允许持有特殊通行证的车辆与人员通行,数百名宪兵在街区内来回巡逻,将北平饭店严密地保护在核心区域,可谓是针插不进,水泼不进。 车队稳稳停稳后,喜多诚一再次抢先一步下车,快步绕到后座车门旁,恭敬地为周正青拉开车门,依旧用手小心地挡在车门上方,避免周正青弯腰时碰到头部。 周正青缓缓走下车,在七和副谷正树的一左一右陪同下,朝着北平饭店的大门走去。 沿途的迎接人员纷纷弯腰致敬,周正青只是微微点头示意,目光快速扫过周围的布防,对松井凉介的安排颇为满意,看这规模,北平宪兵队可以说是全体出动了。 遥想当初刚穿越那会,刚到哈尔滨,见到五百多宪兵迎接,自己还有些不适应。 而现在,面对如此规模的保护,自己只觉得是应该的。。。。。 难怪历史上遭遇刺杀的日军将领没几个,如此保护力度下,什么人能靠近刺杀。 想到这,周正青突然想到,此时此刻,会不会有人正在谋划着,对自己这个“大人物”动手? 不能多想,还是赶紧进酒店。。。 走到酒店大堂门口时,喜多诚一停下了脚步,再次躬身向周正青行礼,语气恭敬地说道:“司令阁下,属下就先在此告辞了。 为进一步确保您的安全,属下已安排了精锐特工在酒店外围街区布控,与宪兵队形成内外联动。 今晚的欢迎酒会,属下定会准时出席,届时再向您详细汇报安保工作的细节,听候您的吩咐。” “嗯,去吧。”周正青淡淡应了一声,仿佛对面不是一个跟自己同等军衔的少将,只是一个下属一般。 对周正青这种随意的态度,喜多诚一不仅不觉得怠慢,反而觉得理所应当一般。 “嗨伊!属下告退!”喜多诚一再次深深鞠躬,随后才转身快步离开,步伐间比来时多了几分沉稳与底气。 他是真的把自己摆放对了位置。。。这从周正青身边的山谷正树看过来的眼神都能看出。 那是一种“你老小子会来事”的眼神。。。。 周正青走进酒店大堂,奢华的装饰映入眼帘,巨大的水晶吊灯悬挂在天花板中央,散发着璀璨的光芒。 地面铺设着光滑如镜的大理石,倒映着行人的身影。 两侧的立柱包裹着丝绒布料,悬挂着精致的壁灯,无一不彰显着这里的尊贵与奢华。 大堂内的各个出入口都有宪兵值守,甚至电梯口也安排了专人警戒,将保护做到了极致。 周正青跟随着山谷正树,乘坐专属电梯来到了顶楼的总统套房。 七立刻安排护卫队整个楼层进行布防。 进入套房,只见房内的设施一应俱全,宽敞的客厅,舒适的卧室,雅致的书房,奢华的浴室,每一处都装修得极为精致考究。 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整个北平城的景色尽收眼底,在灰蒙蒙的天色下若隐若现,更添了几分悲凉。 山谷正树将带来的行李整齐地放在卧室的衣柜旁,随后走到客厅中央,躬身说道:“将军,您先在此休息,属下就在门外候命。 如果有任何需要,随时可以传唤属下。” “嗯,你下去吧。”周正青挥了挥手。 山谷正树恭敬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离开了套房,轻轻带上了房门。 第1165章 听起来格外刺耳 窗外的街道上,昏暗的路灯次第亮起,光线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勉强在青石板路上勾勒出斑驳的街道轮廓。 偶尔有晚归的行人缩着脖子匆匆走过,棉衣的领口立得极高,像是要把自己整个裹进衣服里,脚步轻得像猫,生怕惊扰了什么。 更常见的,是日军巡逻队沉重的脚步声,皮靴踩在石板上发出“噔噔”的闷响,夹杂着几句生硬的日语呵斥,时而还有枪托撞击墙壁的脆响,划破夜的寂静,又很快消散在空旷的街巷里,只留下更浓的,化不开的压抑,像北平冬日的雾霾,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周正青小憩了约莫一个时辰,醒来靠在床头静坐片刻,指尖轻轻按压着眉心,指腹下的皮肤带着些许凉意。 如果樱子在这里就好了,端茶倒水,穿衣按摩。。。自己还真是习惯了她的服侍啊。。。 可惜走私生意那边玲子走不开,卉子又黏着樱子。。。哎。。。。 没想到找了个妹妹,结果这个妹妹把自己侍女给霸占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节奏沉稳,没有半分焦躁,这是山谷正树的敲门声,周正青早已熟悉。 “进来。”周正青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 房门被轻轻推开,门轴转动时没有发出丝毫声响,显然是被精心打理过的。 山谷正树躬身走了进来,双手垂在身侧,指尖紧贴着裤缝,头颅微低:“将军,接风宴已经在一楼宴会厅准备妥当,寺内司令特意让属下前来请您过去。” 他说话时,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刻意的恭顺,目光始终落在地面的地毯上,不敢有半分偏移,仿佛多看周正青一眼都是僭越。 山谷正树越来越像一个管家了,而不是一个副官。。。 周正青缓缓起身,没有半分急切。 走到穿衣镜前,镜面锃亮,能清晰地映照出他的身影,身形普通,面容普通。。。只是眉眼间较之以前多了几分锐利。 伸手拿起搭在衣架上的宪兵司令少将制服,缓缓穿上,动作缓慢而郑重。 料子是上好的羊毛,手感顺滑,穿在身上笔挺有型。 仔细整理了一下衣襟,抚平了衣角细微的褶皱,又抬手理了理肩章,那枚象征着宪兵权力的徽章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边缘锋利,像是能割裂一切伪装。 最后,拿起放在镜前的军帽,轻轻扣在头上,帽檐下的目光愈发沉凝。 “走吧。”周正青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情绪。 跟随着山谷正树走出套房,本来倚靠在墙壁上的七跟随而上。 抵达一楼宴会厅所在的楼层。 门一打开,喧闹的人声夹杂着浓郁的酒气、油腻的菜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水味,如同潮水般扑面而来,与走廊的静谧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仿佛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周正青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一场充斥着虚伪与算计的晚宴,已然蓄势待发。 而他很清楚,这场看似普通的接风宴,绝非简单的应酬,它将成为自己北平之行的重要转折点,各方势力的试探,利益的纠葛,派系的纷争,都将在这方寸之间悄然上演,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可能暗藏机锋。 宴会厅内,灯火通明到近乎刺眼。 巨大的水晶吊灯悬挂在天花板中央,足有一人多高,晶莹剔透的水晶吊坠层层叠叠,折射出璀璨夺目的光芒,将整个宴会厅照得如同白昼,连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都清晰可见。 长长的餐桌被精心摆放成弧形,环绕着宴会厅中央的空地,桌上铺着一尘不染的洁白桌布,布料细腻,边缘垂落的流苏轻轻晃动,随着空调的微风泛起细小的波纹。 精致的银质餐具整齐排列,刀叉,餐盘,酒杯一应俱全,摆放得一丝不苟,折射着水晶灯的光芒,闪得人眼睛发花。 桌中央还陈列着各式丰盛的菜肴,热气袅袅,香气四溢,日式的生鱼片晶莹剔透,薄如蝉翼,整齐地摆放在冰盘里,旁边放着翠绿的芥末和浅棕色的酱油。 天妇罗金黄酥脆,外皮薄如纸,散发着淡淡的油香,旁边搭配着特制的蘸料。 中式的烤鸭皮酥肉嫩,色泽红亮,旁边摆放着薄饼,甜面酱,葱丝和黄瓜条,还有专人站在一旁,随时准备为宾客片鸭。 还有色泽红亮的红烧肉,肥瘦相间,入口即化,香气浓郁诱人;清蒸鲈鱼肉质鲜嫩,汤汁清亮,撒着翠绿的葱花,看起来就让人食指大动。 酒水更是应有尽有,清酒,威士忌,红酒摆满了餐桌的角落,还有产自山西的汾酒,任由众人取用。 宴会厅的角落里,一个小型的乐队正在演奏,小提琴,大提琴,钢琴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演奏着舒缓的欧式乐曲,但旋律却显得有些生硬,像是被人强行扭曲过,与场内的氛围格格不入。 偶尔有宾客的笑声响起,声音洪亮,却带着明显的刻意,听起来格外刺耳。 日本华北方面军的高级将领们身着笔挺的军装,肩章上的星徽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有的将领胸前还佩戴着各式各样的勋章,彰显着他们的“功绩”。 他们大多身材矮壮,面色红润,眼神中带着军人特有的锐利与傲慢,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话题离不开前线的战事和华北的局势,语气中充满了对占领区的掌控欲。 伪政权的核心成员们则穿着各式各样的礼服,有西式的西装,剪裁合体,料子考究。 也有中式的长袍马褂,绸缎面料,绣着精致的花纹。 一个个笑容满面,刻意装扮得光鲜亮丽,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连胡须都修剪得整整齐齐。 他们那脸上挂着程式化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里都堆着谄媚,却在不经意间用眼角的余光相互打量,试探,眼神中充满了嫉妒与算计。 他们围在日军将领身边,像一群摇尾乞怜的哈巴狗,努力地寻找着话题,试图攀附权贵,为自己谋取更多的利益。 空气中弥漫着虚伪而压抑的气氛,连流淌的音乐都显得有些沉闷,仿佛被这浓重的算计压得喘不过气来。 当周正青的身影出现在宴会厅门口时,所有的交谈声都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戛然而止。 第1166章 冷意更甚 乐队的演奏也猛地一顿,小提琴手的指尖微微颤抖,错了一个音符,随即又慌忙纠正过来,却再也找不回之前的节奏。 在场的所有人都纷纷转过身,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像无数道探照灯,聚焦在他的身上。 眼神中充满了敬畏。 原本分散站立的人群,下意识地向两侧退让,动作整齐划一,像是经过了提前演练,让出了一条通往主位的通道,通道两旁的人都微微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寺内寿一快步从人群中走出来,他穿着一身笔挺的日军中将制服,肩章上的两颗金星格外醒目,胸前佩戴着多枚勋章。 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容,眼角的皱纹挤成了一团,快步迎上前,伸出手,做出引导的姿势,声音洪亮而热情,充满亲昵:“拓人,你可算来了!让各位久等了!快请入座,我已经为你预留了最尊贵的主位。” 周正青微微点头,算是回应,目光淡淡扫过全场,眼神锐利如鹰隼,将每个人的神情都尽收眼底。 很快,他在人群中捕捉到了喜多诚一的身影。 他站在人群边缘,穿着一身灰色的便装,与周围衣着光鲜的人群显得格格不入。 身边没有其他将领攀谈,形单影只,像是被孤立了一般。 见到周正青看来,他立刻挺直了腰板,恭敬地躬身行礼。 周正青收回目光,没有过多停留,在寺内寿一的陪同下,稳步走到餐桌的主位旁,步伐沉稳带着无形的威压。 山谷正树则如同影子般紧随其后,侍立在一旁帮周正青拉开椅子。 七更落后几步,站在周正青身后位置,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眼神冰冷,如同捕猎的野兽,时刻保持着高度警惕,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的动静。 待周正青入座后,其他人也才纷纷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半分拖沓。 座椅与地面摩擦发出的声响此起彼伏,却又很快平息下来。 整个宴会厅再次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剩下空调运行的轻微声响和乐队重新演奏的,依旧生硬的乐曲。 寺内寿一举起手中的水晶酒杯,杯中琥珀色的威士忌轻轻晃动,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环视全场,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声音洪亮地说道:“各位,今天我们欢聚一堂,怀着无比诚挚的心情,热烈欢迎鹰崎拓人司令阁下莅临北平!”他特意加重了“鹰崎拓人”和“司令阁下”这几个字,像是在提醒在场的所有人,周正青的身份有多尊贵。 话音刚落,全场便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掌声分外响亮,透着明显的刻意奉承。 每个人都用力地拍着手,手掌都拍得发红,笑容满面,眼神大多瞟向周正青,观察着他的反应。 掌声持续了将近一分钟,直到寺内寿一抬手示意,才渐渐平息下来。 寺内寿一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继续说道:“鹰崎君不仅是帝国宪兵司令部的司令,更是鹰崎家的嫡系子嗣,出身名门,战功赫赫! 他的到来,是我们华北方面军的荣幸,更是临时政府的荣幸! 现在,我提议,让我们共同举杯,为鹰崎君的到来干杯!也为帝国在华北的伟大事业干杯!为大东亚共荣的宏伟目标干杯!” “干杯!”所有人都整齐地举起手中的酒杯,齐声喊道,声音震耳欲聋,却没有半分真诚,更像是一场精心排练的表演。 他们的手臂举得高高的,酒杯朝向周正青的方向,眼神大多停留在他的身上,观察着他的反应,生怕自己有半分失礼,被他记在心里。 周正青缓缓举起酒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冰凉的触感让他的思绪更加清晰。 他只是象征性地轻轻抿了一口杯中酒,便放下了酒杯,动作从容不迫,没有半分敷衍,却也没有刻意迎合。 他抬眼看向众人,目光平静,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仿佛能看穿每个人心中的算计:“感谢寺内将军的热情款待,也感谢各位的欢迎。” 话音落下,席间立刻响起一阵附和的赞叹,有人弯腰颔首,有人满脸堆笑,周正青却视若无睹,继续说道:“帝国在华北的事业,离不开在座各位的鼎力相助。 当前,我们已经成功占领平津地区,扶植临时政府的各项筹备工作也已进入尾声,很快便能尘埃落定。” 他顿了顿,目光在那些伪政府成员脸上短暂停留,看着他们或激动或谄媚的神情,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但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帝国的征途漫漫,这不过是迈出的微不足道的第一步,我们的终极目标,是彻底掌控整个华北大地。” 说到这里,周正青的语气陡然加重,每个字都像是带着冰碴:“掠夺这里的矿产,粮食与一切可用资源,奴役这里的亿万民众,让他们成为帝国的附庸,为帝国宏伟的‘大东亚共荣’事业,奠定最坚实的基础。” “掠夺”“奴役”,这两个冰冷刺骨的词语,被他毫无避讳地抛了出来,没有丝毫遮掩,没有半分委婉。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正青刻意放缓了语速,仔细观察着他们脸上的细微变化。 他在期待,期待能从这些人的脸上看到哪怕一丝一毫的不自然,哪怕是转瞬即逝的难堪,隐晦的不满,甚至是被戳穿本质后的愤怒。 毕竟,他们也曾是这片土地的一份子,总该残存着些许身为国人的底线与尊严。 然而,周正青等来的,只有深深的失望。 那些虚伪的面具下,没有任何他期待的情绪。 有的,只是一如既往的谄媚,是深入骨髓的奴颜婢膝! 刚才那两个刺耳的词语,仿佛只是一句无关紧要的客套话,甚至像是一句值得称颂的褒奖,没有让任何人露出半分不适。 下一秒,“唰”的一声整齐响动,席间的将领与伪政权成员们纷纷起身,动作夸张地挺直腰板,双手垂在身侧,脸上堆满了近乎扭曲的坚定神情。 “是!请司令阁下放心!” 整齐划一的回应声震得包厢顶棚仿佛都在微微颤动:“我们必定肝脑涂地,绝不辜负帝国的殷切期望!誓死为帝国效力,为“大东亚共荣”事业鞠躬尽瘁!” 周正青的目光扫过他们,有人激动得满脸通红,额角青筋凸起,仿佛真的被他的话语点燃了所谓的“热情”。 有人眼眶泛红,双手微微颤抖,刻意表现出极致的忠诚。 还有人拼命压抑着兴奋,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像是抓住了攀附权贵的救命稻草。 这一幕荒诞的景象,让周正青心中的冷意更甚,连带着对这满室的虚伪与恶臭,都生出了几分难以遏制的厌恶。 第1167章 还去要求什么? 众人坐下后,晚宴正式开始。 穿着白色制服的服务员们端着托盘,穿梭在餐桌之间,动作轻盈得像蝴蝶,脚步轻快,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他们的脸上带着标准的微笑,小心翼翼地为众人送上一道道精致的菜肴,生怕有半分差错。 席间,不断有日军将领起身向周正青敬酒,一波接着一波,没有停歇,像是排好了队一般。 他们端着酒杯,快步走到周正青面前,躬身行礼,姿态恭敬到了极点,口中不断说着奉承的话语,既要表达对周正青的敬畏,也要吹嘘自己的功绩,试图在他面前留下深刻的印象,为自己的仕途铺路。 等一众日军将领都向周正青敬酒之后,伪政权的筹备委员会委员长王克敏便迫不及待地端着酒杯走了过来,生怕被别人抢了先。 他这次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料子考究,熨烫得笔挺,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苍蝇落在上面都得打滑。 脸上堆着谄媚到近乎油腻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里都塞满了讨好,走路时脚步都有些轻快,像是急于得到周正青的青睐。 他的身后跟着几个伪政权的成员,也都穿着光鲜亮丽的衣服,脸上带着同样谄媚的笑容,像是王克敏的跟班。 “鹰崎司令阁下,我代表临时政府的全体成员,向您敬酒!向您表达最崇高的敬意!”王克敏微微弯腰,腰弯得像一只煮熟的虾米,语气卑微到了极点,几乎是在哀求。 “明天,中华民国临时政府就要正式成立了。 这一切的成就,都离不开帝国的鼎力支持,更离不开您的关怀与指导。 如果没有帝国的帮助,如果没有您的关心,临时政府的筹备工作绝不可能如此顺利。 今后,我们临时政府一定会坚决服从帝国的领导,绝对听从您的指挥,积极推行各项政策,全力配合帝国的工作,为实现“大东亚共荣”贡献自己的全部力量!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他的话语说得天花乱坠,极尽谄媚之能事,眼神中充满了期待,希望能得到周正青的认可和扶持。 周正青看着王克敏那副趋炎附势的嘴脸,心中的轻蔑更甚。 这种为了一己私利,不惜出卖国家和民族利益的败类,实在是令人不齿。 他甚至没有起身,只是微微抬眼,目光冷淡地扫过王克敏,像是在看一件毫无价值的垃圾,语气冷淡地应付道:“王委员长,临时政府成立后,责任重大,担子很重。 你们要尽快建立起完善的行政体系,选拔有能力的官员,提高行政效率。 更重要的是,要配合帝国做好资源统制,物资征收等核心工作,把华北的资源源源不断地输送到帝国,为帝国的战争机器提供充足的动力。” 说到这里,周正青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像是要穿透王克敏的伪装:“同时,也要加强对民众的思想宣传,让他们“理解”帝国的良苦用心,“认同”大东亚共荣的理念。 不要总是用高压政策对待民众,那样只会激起更多的反抗。 要学会恩威并施,让民众心甘情愿地服从帝国的统治。 比如,尽快解决城内的粮食短缺问题,给民众一点小恩小惠,让他们不至于饿死。 否则,民众连饭都吃不饱,又怎么会相信你们所谓的“共荣”? 只有获得民众的支持,你的位置才能坐得稳,否则。。。。” 他的话语看似在指导王克敏工作,实则是在暗中提醒,北平城内的民生问题已经十分严重,如果不加以解决,他王克敏也没好日子过了。 既然时局已然如此,周正青也不在意自己的话是否会让即将成立的伪政府真正的拉拢民心了。 百姓连命都活不下去,还去要求什么? 一切的前提是需要活着。。。 北平被占领之后,日军实行粮食管制。 饥饿是普遍现象,因饥饿而死亡的情况十分严重。 之前谷口真佑在北平担任宪兵队长给自己报告时,就曾提及,大量日本侨民涌入北平,他们强占民房,哄抬房价,导致许多市民无家可归。 正常的粮食供应被彻底切断。 日军将一切生活必需品,特别是粮食,都严格控制起来,作为军用物资,导致粮店纷纷倒闭,市面上的粮食奇缺,价格飞涨到普通人根本无法承受的地步。 乱世,民众活着才是最艰难的。。。。 王克敏听到周正青的话,脸上的谄媚笑容更加浓郁,连忙点头哈腰地应道:“是是是,司令阁下说得太对了!您真是高瞻远瞩,考虑得太周全了!属下受教了! 我们临时政府成立后,一定会按照您的指示去做,尽快建立完善的行政体系,全力配合帝国做好资源统制和物资征收工作,加强民众的思想宣传,解决城内的粮食短缺问题,让民众心甘情愿地服从帝国的统治,认同大东亚共荣的理念!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他一边说,一边用力地点头,像是生怕周正青不相信他。 周正青没有再说话,只是微微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王克敏见状,连忙躬身行礼,又倒退了几步,才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坐下后,他立刻与身边的伪政权成员低声交谈起来,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像是得到了天大的恩赐,不停地夸赞着周正青的“英明”。 一波又一波的敬酒还在继续,日军将领和伪政权成员们轮番上阵,口中的奉承话语千篇一律,听得人耳朵生茧。 周正青始终保持着从容不迫的姿态,对于每个人的敬酒,都只是象征性地抿一口,然后用几句平淡的话语应付过去,既不显得热情,也不显得冷漠,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山谷正树始终站在周正青身后,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全场,密切关注着每个人的动静。 每当有人靠近周正青时,他都会提高警惕,仔细观察对方的神情和动作,生怕有人对周正青不利。 有几次,当伪政权的一些名不见经传的成员靠近周正青时,他都会不动声色地向前一步,微微侧身,挡住对方的去路,眼神冰冷,对方见状,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连忙停下脚步,恭敬地行礼后便退了下去。 周正青的目光偶尔会瞟向喜多诚一,发现他始终坐在人群边缘,默默地喝着酒,没有与任何人交谈,眼神中带着几分不安和焦虑。 显然,他在日军内部已经被孤立,只能依靠周正青。 第1168章 小插曲 鎏金吊灯的光晕洒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杯盏相碰的脆响与乐队轻柔的华尔兹交织,这场为周正青举办的接风宴正进行到酣处。 然而,就在侍者穿梭,笑语渐浓的当口,一阵突兀的喧哗骤然打破了宴会厅的和谐,一场意料之外的小插曲毫无预兆地上演了。 一名即将担任伪政权的财政总长,此时脸颊涨得通红,显然已是醉意上头,连眼神都有些涣散。 先前他就蠢蠢欲动,想凑到周正青面前敬酒,却被周正青身旁的副官山谷正树不动声色地拦了下来。 此刻酒劲彻底冲昏了理智,他竟猛地端起桌上的威士忌酒杯,踉跄着站起身,舌头打卷,声音又尖又哑地朝着主位喊道:“鹰崎。。。鹰崎司令阁下!我。。。我敬您一杯!” 他腰身佝偻着,一边喊一边试图稳住摇晃的身体,唾沫星子随着说话的动作飞溅:“我。。。我们财政部,必定全力配合帝国的各项工作! 把华北的财政大权死死攥在手里,为帝国。。。。为帝国征收更多税款,绝不让一分一毫流失!” 话音未落,他脚下不知被地毯的褶皱绊了一下,身体瞬间失去平衡,重重向前踉跄了两步。 “啪嚓。” 一声清脆又刺耳的碎裂声骤然响起,他手中的水晶酒杯直直摔落在地,杯身四分五裂,琥珀色的威士忌混着冰块碎屑溅了一地,甚至有几滴溅到了不远处日军军官的裤脚。 喧闹的宴会厅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陷入死寂。 原本晃动的人影全都僵住了,乐队的演奏也戛然而止,所有目光如同聚光灯般,齐刷刷地聚焦在那个失态的财政总长身上。 有人眼中盛满了惊恐,生怕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牵连到自己。 有人则藏不住眼底的幸灾乐祸,瞧着这位平日里趋炎附势的总长出丑,暗自快意。 空气里弥漫着酒气与尴尬,更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谁都知道,在日军高官的宴会上如此失态,绝非小事。 冰冷的寂静像冰水般浇醒了财政总长的醉意。 他脸上的潮红瞬间褪去,变得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双腿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膝盖撞在坚硬的大理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顾不上膝盖的剧痛,脑袋像捣蒜似的不停往地上磕,额头很快就磕得通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对。。。对不起!司令阁下!属下该死!属下不是故意的! 是属下喝多了失态,求您原谅属下这一次!” 他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胸前的绸缎马甲。 他太清楚日军的残暴,尤其是眼前这位宪兵鹰崎司令,传闻中手段狠辣,从不留情面,他毫不怀疑,只要对方皱一下眉头,自己今天就可能命丧当场。 周围的人还没从这突发状况中反应过来,喜多诚一已猛地向前一步,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眼神冰冷如刀,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财政总长,厉声呵斥道:“八嘎!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司令阁下的宴会上如此放肆,是活腻了吗!” 呵斥声掷地有声,带着凛冽的杀意。 喜多诚一呵斥完,立刻扭头看向主位上寺内寿一和周正青,眼神里满是请示与决绝。 但明眼人都能看出,喜多诚一看的是周正青,仿佛只要周正青微微点头,或是给出一个眼神,他便会立刻将这个胆大包天的家伙拖出去就地枪决,以儆效尤。 宴会厅的气氛愈发凝重,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锁在周正青的脸上,等待着他的裁决。 周正青却只是淡淡地扫了喜多诚一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古怪,仿佛在讶异他的急于表现。 随即,他的目光又落在了跪在地上、仍在不停磕头的财政总长身上,脸上没有丝毫波澜,既没有怒意,也没有不耐,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让他起来吧。” 跪在地上的财政总长猛地一顿,磕头的动作戛然而止,他愣愣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仿佛怀疑自己听错了。 几秒钟后,他才反应过来,狂喜与劫后余生的庆幸瞬间淹没了他,眼眶都微微泛红。 “不过是个酒后失仪的意外,不必惊慌。”周正青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依旧平静无波,“下次注意分寸,别再如此失态了。” “是!是!谢谢司令阁下!谢谢司令阁下!”财政总长如蒙大赦,连忙又磕了三个响头,声音里带着哭腔的感激。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可双腿发软,试了两次才勉强站稳,随后踉跄着跌回自己的座位,一坐下就慌忙掏出帕子,不停地擦拭着额头上的冷汗,胸口剧烈起伏,脸色依旧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恐惧中完全缓过神来。 在场的众人见周正青不仅没有降罪于财政总长,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有说,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不少人悄悄吐出一口浊气。 但与此同时,他们看向周正青的眼神里,又多了几分深深的敬畏。 原本他们都以为,以这位年轻司令的身份,必定会为这场失态大发雷霆,甚至可能直接动刑,却没想到他竟如此“宽容”。 有人心中暗暗庆幸,觉得这位新司令或许是个好相处的人,日后办事或许能少些阻碍。 但更多心思深沉之人,心中却愈发警惕,周正青如此喜怒不形于色,面对这样的冒犯依旧平静如水,恰恰说明他心思深沉,深不可测,这样的人远比喜怒无常的人更难揣摩,也更难应对。 宴会重新继续,乐队的演奏再次响起,却比之前柔和了许多,像是生怕音量稍大就会惊扰到主位上的周正青。 但厅内的气氛,却远比之前更加压抑沉闷。 众人都收敛了先前的放纵,说话时低声细语,敬酒时更是小心翼翼,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反复斟酌,生怕自己有半分失礼。 周正青对周遭的变化恍若未觉,他端起桌上的热茶,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缓缓滑落,驱散了些许残留的酒意,也让他的思绪更加清晰。 目光不动声色地再次扫过全场,从日军各派系军官的微妙神色,到伪政权官员的谄媚与戒备,尽收眼底,心中思绪万千。 第1169章 参加庆典 这场看似热闹非凡,觥筹交错的接风宴,从来都不是一场简单的欢迎会。 它更像是一座无声的战场,每一个身处其中的人,都是这场战争的参与者。 各方势力都在借着这场宴会,不动声色地试探他的底细,寻找与他合作的契机,或是探查他的软肋与底线。 日军内部错综复杂的派系之争,伪政权成员各怀鬼胎的投机心理,所有的利益纠葛与权力博弈,都交织在这座装饰华丽的宴会厅里,织成了一张密密麻麻,错综复杂的网络。 而他,周正青,正是这张网络的中心,也是这场无声战争的核心。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周正青便已起身,鱼肚白的微光勉强划破天际,北平城还浸在一片化不开的灰蒙蒙晨雾里。 窗外的街巷静得出奇,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偶尔传来几声日军巡逻车的引擎声,那声音沉闷而霸道,像一头野兽在蛰伏中低吼,短暂地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寂,又很快消融在雾霭里,只留下更浓重的压抑。 走到衣柜前,慢条斯理地换上制服,对着镜子仔细整理。 指尖划过衣领,将翻折的边角捋得平平整整。 又拽了拽袖口,让每一道缝线都贴合手臂。 最后扶正军帽,帽檐的阴影落在他眼底,遮住了些许情绪,只余下对即将掌控这片土地的志在必得,像淬了冰的火焰,在瞳孔深处燃烧。 客房外,山谷正树早已等候在旁。 见周正青出来,他立刻快步上前,恭敬地鞠躬:“将军,早餐已备好,都是按照您的口味准备的日式料理。” 用罢早餐,一行人乘车前往会场。 黑色的轿车行驶在北平清晨的街道上,车轮碾过结着薄冰的石板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寂静的空气中格外刺耳,像是在啃噬着这片土地的尊严。 沿途的街道两侧,警戒的宪兵早已荷枪实弹站成两列,站姿僵硬如雕塑,刺刀在晨雾中闪着森冷的寒光,上面凝结着的晨雾凝成的霜花,更添了几分凛冽。 伪警察则穿着灰黑色的制服,缩着脖子,却依旧耀武扬威地挥舞着警棍,朝着零星驻足的民众大声呵斥,驱赶着他们远离街道。 民众们缩着脖子,脚步踉跄地避让,空气中弥漫着压抑与恐慌,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成立大典的现场设在北平的怀仁堂。 这座始建于清代的宫殿,最初名为仪鸾殿,曾是满清那位太后颐养天年,掌控朝政的核心之地,红墙琉璃瓦,雕梁画栋,处处透着皇家的威严与气派。 后来北洋时期的改建,加装了钢铁罩棚,成为能容纳近千人的大型会场,见证过无数历史风云变幻。 可如今,这座承载着华夏历史记忆的宫殿,却沦为日本侵略者扶植傀儡政权的工具。 朱红的宫墙斑驳脱落,墙根处积着未化的残雪,像是凝固的血泪;琉璃瓦在晨雾中失去了往日的光泽,显得灰暗而沉重;殿外的石狮子被晨雾笼罩,原本威严的神态也变得模糊而悲凉,仿佛在无声地呜咽,控诉着这场屈辱的庆典。 怀仁堂外的广场上,早已被人群挤得水泄不通。 前来“参加庆典”的人员鱼龙混杂,泾渭分明。 一侧是穿着西装革履的伪政权成员,西装的料子粗糙,浆洗得发硬,领口处别着劣质的徽章,他们面色谄媚,互相交头接耳,眼神不时瞟向会场入口的方向,期待着日军将领的到来。 另一侧是身着戎装的日军将领,他们身姿挺拔,神态倨傲,双手背在身后,下巴微扬,目光扫过人群时满是不屑,仿佛眼前的一切都只是他们掌控下的一场闹剧。 更多的则是被日伪当局强行驱赶来的北平民众,他们被日军士兵和伪警察用粗粗的麻绳警戒线分隔在两侧,麻绳上挂着“禁止靠近”的木牌,日军士兵的枪口就对着麻绳内侧,稍有异动便会投来警惕的目光。 民众们脸上没有丝毫庆典应有的喜悦,只是麻木地站着,眼神里藏着挥之不去的绝望与愤懑。 几个试图小声议论的民众,刚一开口,声音还没来得及散开,就被巡逻的伪警察厉声呵斥,伪警察挥舞着警棍,朝着他们的方向虚晃一下,嘴里的呵斥声粗鲁不堪。 “闭嘴!不准说话!” 民众们只得低下头,紧紧抿住嘴唇,默默忍受着这屈辱的场面。 会场的戒备森严到了极致,每一个角落都透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日军士兵端着上了膛的三八大盖,枪口对准人群,手指紧扣扳机,指节泛白,神情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仿佛随时都会扣动扳机 宪兵军刀的刀鞘在晨光中泛着冷光,他们来回踱步,脚步沉重,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 伪警察更是耀武扬威,拿着警棍时不时敲打着手心,发出“啪啪”的声响,对着民众呵斥谩骂,语言粗俗不堪,试图用暴力维持这虚假的“祥和”。 周正青在寺内寿一的亲自陪同下,缓步走向怀仁堂正门。 一路行来,周正青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却始终在周围的人群中穿梭,仔细观察着每一个人的反应,无论是伪政权成员的谄媚,还是日军将领的傲慢,亦或是民众的麻木与愤懑,都被他看在眼里。 踏入怀仁堂内,一股混杂着檀香与油墨的气味扑面而来。 只是原本古色古香的宫殿内部,此时已经被强行改造得不伦不类。 北洋当政时期加装的钢铁罩棚将整个前殿院落罩住,钢铁支架上锈迹斑斑,显得格外突兀。 棚顶的天窗蒙着一层灰雾,透进微弱的光线,昏昏沉沉地照亮了场内整齐排列的桌椅。 靠近殿门两侧的区域被划为记者区,几十名记者挤在那里,形成了一道特殊的风景线。 日本记者们占据了最靠前的位置,大多穿着笔挺的西装,手里举着相机,镜头频频对准主席台中央的日军将领,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容,时不时对着身边的同僚低声夸赞“帝国威仪”。 几名华夏记者则缩在角落,穿着朴素的长衫或中山装,手里紧紧攥着钢笔和笔记本,笔尖在纸上快速滑动,却始终低着头,刻意避开日军士兵的目光,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悲愤与屈辱。 还有几位欧美等国的记者,穿着风衣,姿态疏离地站在中间区域,手里拿着皮质笔记本,神情平静地观察着场内的一切,偶尔互相交换一个眼神,带着几分审视与好奇,既不刻意讨好,也不流露明显情绪。 第1170章 掌声单薄而敷衍 每张桌子上都摆放着一面小小的五色旗,那是伪政府盗用的“国旗”,旗面发皱,边缘磨损,颜色暗沉,在微弱的气流中有气无力地摆动,像是在为这虚假的庆典哀鸣。 主席台设在原本的戏台位置,被改建成了半圆形的高台,周边安装着半圆形的台阶供人上下,台阶上铺着红色的地毯。 主席台上方,悬挂着一条巨大的杏黄色横幅,布料粗糙厚实,边缘参差不齐,上面用黑色的宋体字写着“中华民国临时政府成立大典”,字体臃肿扭曲,像是用刷子胡乱涂上去的,与周围雕梁画栋的精致格格不入。 横幅两侧还挂着几串红色的灯笼,灯笼纸泛黄发脆,里面的烛火微弱,映得红色也变得暗沉,试图营造出喜庆的氛围,却反而更显滑稽与刺眼。 主席台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张铺着白色桌布的长桌,桌上放着麦克风和几份文件,长桌两侧则依次排列着数十把椅子,椅套是黄褐色的,与日军制服的颜色相近,显然是为日军将领和伪政权核心成员准备的。 周正青被安排坐在主席台的正中央,这是整个会场最显眼的位置,背后是一面更大的五色旗。 他坐下后,身体微微后仰,双手放在扶手上,姿态从容而傲慢。 寺内寿一在他左侧,其他的日军将领们按照军衔高低,依次坐在主席台的两侧,他们或交头接耳,或闭目养神,神态各异,却都透着一股掌控一切的傲慢。 伪政权的成员们则只能坐在主席台下方的前排,一个个正襟危坐,腰杆绷得笔直,却难掩神色中的紧张与谄媚,目光不时瞟向主席台上的日军将领,生怕自己有丝毫不妥。 上午十点整,一阵急促的军乐声突然响起,打破了场内的寂静。 这军乐并非华夏传统乐曲,而是日本的《君之代》,旋律刺耳生硬,像一把钝刀在切割着空气。 在场的民众听到后,一个个缓缓垂下头颅,肩膀微微颤抖,有人悄悄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屈辱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敢落下。 军乐声落下,余音还在宫殿内回荡,一位穿着伪政府官员主持人快步走上主席台。 他身材瘦小,走上台时,不断对着周正青以及各日军军官点头哈腰,显得有些滑稽。 他清了清嗓子,拿起麦克风,用刻意拔高,却依旧显得底气不足的洪亮声音宣布:“中华民国临时政府成立大典,现在开始!” 话音刚落,现场便响起了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 这掌声单薄而敷衍,像被寒风切割过的碎纸片,断断续续地飘在空气里,很快就消散了。 鼓掌的大多是伪政权的成员和日军士兵,伪政权成员们生怕拍得不够用力,一个个把手掌拍得通红,脸上还挤出僵硬的笑容,眼神却紧张地观察着主席台上的动静。 日军士兵则只是象征性地拍了几下,手掌轻轻一碰就放下,神情依旧傲慢冷漠。 而围观的民众们,没有一个人鼓掌,他们依旧面无表情地站着,眼神空洞,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只有眼底深处偶尔闪过的怒火,像微弱的火星,暴露了他们内心的真实情绪。 主持人示意大家安静,双手向下压了压,随后用恭敬的语气说道:“下面,有请伪政府筹备委员会委员长王克敏先生上台,发表就职演说!” 话音刚落,一身深色的中山装的王克敏刻意挺直了腰板,试图摆出一副威严的姿态,只是那微微颤抖的肩膀暴露了他的紧张。 走到麦克风前,他先是对着主席台中央的周正青和寺内寿一深深鞠躬,腰弯得极低,停留了足足三秒钟才直起身,随后才转过身,面对着台下的人群。 “诸位同胞,诸位同仁,今日,中华民国临时政府正式成立,这是华北民众的新生,是大东亚共荣的开端!” 王克敏的声音沙哑,却刻意拔高,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谄媚,每说一句都要顿一顿,目光紧张地瞟向主席台中央的日军将领,确认他们的神色后才敢继续。 “自战事以来,华北大地饱受战乱之苦,民众流离失所,食不果腹,今日伪政府的成立,正是为了拯救华北的民众,实现中日亲善,共存共荣!”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时地对着主席台方向点头哈腰,见日军将领们没有异议,便更加大胆地宣扬起“大东亚共荣圈”的谬论。 “日本帝国是我们的友邦,是来帮助我们摆脱困境的,是我们的救星! 政府成立后,将坚决服从日本帝国的领导,积极推行各项政策,与日本帝国携手,共建繁荣稳定的华北。 我们要摒弃前嫌,与友邦同心协力,共创美好未来!。。。。。。。。。。” 王克敏的演说冗长而空洞,翻来覆去都是些卖国求荣的陈词滥调,毫无新意。 他的声音越来越沙哑,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却依旧强撑着继续说着。 台下的伪政权成员们虽然表面上听得十分认真,时不时还点头附和,嘴里发出“是是是”的声音,但眼神中却难掩疲惫与不耐烦。 日军将领们则大多闭目养神,有的甚至轻轻打着哈欠,根本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记者区的反应更是泾渭分明,日本记者们依旧热情高涨,有人甚至站起身,举着相机对着王克敏拍摄,嘴里还低声念叨着“东亚共荣的重要宣言”。 华夏记者们的笔尖顿了顿,握着笔的指节泛白,其中一位年轻记者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眼眶微微发红,却强行压下情绪,继续记录,只是字迹比之前更加潦草。 欧美记者们则微微皱眉,有的停下了记录的手,靠在椅背上静静听着,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不屑,仿佛在看一场拙劣的表演。 而台下的民众们,更是早已听得昏昏欲睡,有人悄悄抬起头,对着主席台的方向露出鄙夷的神色,又迅速低下头,生怕被巡逻的士兵发现。 第1171章 到时候,后果自负 周正青则始终保持着清醒的头脑,他没有专注于王克敏的演说,那空洞的言辞在他听来毫无意义。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台下的每一个角落,仔细观察着民众的反应。 有人麻木不仁,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有人隐忍愤怒,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双手紧紧攥着。 还有人悄悄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似乎在低声啜泣。 这些反应都被他,记在心里,试图从中判断民众对伪政府的真实态度。、 足足一个小时后,王克敏的演说才终于结束。 他的声音已经嘶哑得几乎说不出话,脸上满是疲惫,却还是强撑着对着主席台深深鞠躬,然后慢悠悠地走下台,脚步比上台时更加蹒跚。 现场又响起一阵敷衍的掌声,比之前更加稀疏,像是一阵微风拂过,转瞬即逝。 紧接着,寺内寿一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上主席台。 他比王克敏要傲慢得多,根本没有看向台下的民众,只是径直走到麦克风前,微微侧身,对着主席台中央的鹰崎拓人点了点头,然后才用生硬的中文说道:“日本帝国对中华民国临时政府的成立,表示热烈的祝贺!” 话音刚落,台下的日军士兵立刻整齐地鼓掌,掌声响亮而整齐,与之前的敷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震得人耳膜发疼。 寺内寿一满意地点点头,抬手示意士兵们停止鼓掌,继续说道:“日本帝国将全力支持伪政府的工作,为华北的稳定与繁荣提供帮助。 但是,我也要警告那些不安分的抗日分子,不要试图破坏大东亚共荣的大业,不要挑战日本帝国的权威!”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突然变得严厉起来,声音拔高,带着刺耳的尖锐,眼神中充满了威胁与恐吓:“凡是敢于反抗帝国、破坏伪政府运作的人,必将遭到严厉的镇压! 帝国的军队无处不在,武器精良,任何反抗都是徒劳的!等待你们的,只有毁灭!” 寺内寿一的话语像一把冰冷的刀,狠狠刺向台下的民众。原本就压抑的氛围变得更加沉重,像一块巨石压得人喘不过气。 有人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身体缩成一团,眼神中充满了恐惧。 有人紧紧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却依旧不敢有任何动作。 还有人悄悄将孩子护在怀里,用身体挡住孩子的视线,生怕孩子受到惊吓。 记者区里,日本记者们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纷纷将寺内寿一威胁的话语快速记录下来,甚至有人对着寺内寿一的方向微微鞠躬,以示认同。 华夏记者们的身体不约而同地绷紧了,其中一位中年记者悄悄将笔记本往怀里拢了拢,眼神中充满了愤怒与担忧,生怕这些威胁的话语会成为日后日军镇压民众的借口。 欧美记者们则立刻坐直了身体,笔尖飞快地在纸上滑动,详细记录着寺内寿一的每一句威胁,还特意标注了他说话时的语气和神态,显然是意识到了这话语背后的暴力意味。 寺内寿一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嘴角咧开,露出一口黄牙,他要的就是这种威慑效果,要让这些民众从心底里惧怕帝国的威严。 寺内寿一的讲话结束后,周正青缓缓站起身。 动作从容不迫,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在场的所有人都立刻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 在众人的注视下,他一步步走上主席台,每一步都沉稳有力,脚步声在寂静的宫殿内回荡。 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拿起麦克风。 “宪兵司令部在华北的治安肃正工作,至关重要。”周正青的目光扫过台下的伪政权成员们,眼神锐利如刀:“伪政府成立后,必须尽快建立起完善的行政体系,全力配合帝国的工作。 资源掠夺要高效,不能有任何浪费。 社会控制要严密,不能有任何疏漏,要让每一个反抗的苗头都被扼杀在摇篮里。”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冰冷:“我丑话说在前面,伪政府必须满足帝国的一切要求,配合宪兵司令部的一切工作! 如果你们做不到,或者试图阳奉阴违,耍小聪明,那么帝国将重新考虑对伪政府的支持。 到时候,后果自负。” 周正青的讲话虽然简短,充满了压迫感,台下的伪政权成员们吓得脸色苍白,额头渗出冷汗,纷纷站起身,弯腰鞠躬,腰弯得几乎贴到地面,连声说道。 “是!是!我们一定遵照鹰崎阁下的指示,全力配合帝国的工作!绝不敢有丝毫懈怠!请阁下放心!” 周正青满意地点点头,放下麦克风,转身走下主席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主持人再次走上台,高声宣布:“中华民国临时政府成立大典,圆满结束!” 话音刚落,预先安排好的伪政权成员和日军士兵立刻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声,声音虚假而夸张,像是被掐着脖子的鸭子发出的叫声。 他们挥舞着手中的五色旗,旗帜东倒西歪,嘴里喊着“中日亲善”“大东亚共荣”的口号,口号喊得参差不齐,像是一场拙劣的闹剧。 记者区里,日本记者们率先站起身欢呼,还举着相机对着欢呼的人群和主席台疯狂拍摄,试图捕捉这“欢欣鼓舞”的场面。 华夏记者们则默默地合上笔记本,低着头快速收拾东西,脚步匆匆地想尽快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其中一位记者在转身时,不小心撞到了身边的日本记者,还没等他道歉,就被对方恶狠狠地推了一把,只能忍气吞声地加快脚步。 欧美记者们则从容地收起笔记本和相机,互相交流着刚才的见闻,语气平静地讨论着这场大典的实质,然后有序地朝着出口走去。 而周围的民众们,却依旧沉默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默默地转身,在伪警察的驱赶下,缓缓离开会场。 伪警察挥舞着警棍,对着民众大声呵斥:“快点走!别磨蹭!”民众们脚步沉重,背影中满是疲惫与屈辱,像一群被驱赶的牛羊。 第1172章 处座让你进去 大典结束后,周正青在寺内寿一和山谷正树的陪同下,走出了怀仁堂。 阳光终于透过云层洒下来,却丝毫驱散不了空气中的寒意,反而让那些残雪和灰尘更加显眼。 乘车返回酒店的路上,鹰崎拓人看着窗外萧条的街道和麻木的民众,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关门闭户,只有少数几家开门的店铺也显得死气沉沉。 他对身边的寺内寿一说道:“寺内将军,伪政府已经成立了,但这只是一个开始。 这些华夏人对伪政府的认同感很低,从他们的眼神里就能看出来,有恐惧,有愤怒,却没有臣服。 我们必须加强对伪政府的监督和控制,确保他们能够真正为帝国所用,不能让他们有任何投机取巧的机会。 一旦发现他们有二心,必须立刻清理。” 寺内寿一点头,赞同道:“拓人你说的对,我也观察到了!不过我已经提前安排好了,让喜多诚一负责监督伪政府的日常工作。 他会定期向我们汇报伪政府的运作情况,一旦发现问题,会立刻处理,绝对不会让任何意外影响到帝国的大业。” 周正青微微颔首,没有再说话,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车窗外的景象缓缓向后移动,麻木的民众,萧条的街道,屈辱的痕迹无处不在。 同时周正青心底里也有一丝狐疑。 太安静了。。。 伪政府成立,多大的事情! 放在往常,这简直是插向重庆心脏的一把淬毒匕首。 军统那帮人,尤其是戴老板,何时受过这种气? 按照常理,此刻即便不是枪声大作,血肉横飞,也至少该有几个不怕死的记者“意外”拍下某些丑态,或是几枚炸弹在无关紧要却又足够恶心人的地方轰然炸响,搅得这场“盛典”灰头土脸,让那群沐猴而冠的家伙在天下人面前出尽洋相。 这才是戴笠的风格,狠辣,精准,睚眦必报,务求在敌人最得意的时刻,一巴掌抽在最疼的脸上。 可是,没有。 从凌晨的警戒布防,到上午的“就职典礼”,一切风平浪静得令人心头发毛。 “就算北平军统站的人被看得紧,找不到下手的机会。。。”周正青目光看向车窗外,思绪疾转:“戴笠呢?他手下可不止北平站这一把刀,还有他上面那位。 “攘外必先安内”的口号喊得震天响,能眼睁睁看着这面旗在北平城头竖起来而无动于衷?这比直接打他耳光还让他难堪。” 事有反常必为妖。 这过分的平静,不像屈服,更不像疏忽,它更像一张拉满的弓,弦已绷紧,箭已搭上,引而不发,只为等待一个最致命的时机。 或者,是挖好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坑,铺上浮土和落叶,就等着猎物自己踩进去,还自以为踏上了坦途。 周正青背脊上悄然爬过一丝寒意,这种平静,要么意味着军统内部出了惊天动地,自顾不暇的变故,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要么,就意味着。。。。。。。 。。。。。。。。。。 周正青想的没错,时间拉回几天前。 武汉,军统局本部。 戴笠的办公室在三楼,窗户正对着长江。 江面上,逃难的船只挤得水泄不通,像一群被困的鱼。 陈恭澍在门外站了半小时,秘书齐五才从里面出来,面无表情地朝他点点头。 “处座让你进去。”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戴笠背对着门站在窗前,手里夹着一支骆驼牌香烟。 他个子不高,穿着熨帖的藏青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听见脚步声,没有回头,只是朝桌上的一个文件夹抬了抬手。 “自己看。” 陈恭澍拿起文件夹。 里面是天津站的报告,附了照片,巷战现场,三具尸体被摆成一排,脸上盖着破草席。 “日本领事馆的卧底暴露,扯出整条线,死了七个,伤了四个,抓了两个。”戴笠的声音平稳得像在念报纸:“抓的那两个,在茂川公馆也开了口。 现在你留在天津站剩下的联络点,要不是陈明,于秀凝反应快,就全完了!” 陈恭澍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局座,我。。。 “你不用说!”戴笠终于转过身来。 他的脸很白,是那种不见天日的苍白,眼睛不大,但看人的时候,像是能把你从里到外剖开:“我问你,王克敏现在在哪儿?” “北平,日本人在筹备伪‘中华民国临时政府’,定在1月15号举行成立仪式。 王克敏是行政委员会委员长,这几天应该在忙着拜会日本人。” “1月15号。”戴笠重复了一遍,走到办公桌后坐下:“还有六天,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陈恭澍沉默。 他当然知道,一旦伪政府正式成立,日本人就有了一个“合法”的傀儡政权,那些还在观望的墙头草就会纷纷倒过去。 华北,就真的要从法理上被割出去了。 “上面昨天发了脾气。”戴笠拿起桌上的红蓝铅笔,轻轻敲着桌面:“说我们军统几万人,花着政府的钱,用着最好的装备,连一个汉奸都除不掉。 我站在那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陈恭澍的背脊挺得笔直,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天津的事,本来应该把你交军法处。”戴笠顿了顿,看着他:“但你是老人了,从力行社时期就跟着我。 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 “谢处座。”陈恭澍的声音发干。 “别急着谢。”戴笠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文件推过来:“王克敏必须死,找机会除掉他。 这次行动,我会给你最大支持,要人给人,要枪给枪。 但你记住,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陈恭澍拿起文件。 这是一份特别行动授权书,下面有戴笠和侍从室的联合印章。 附页上列着可调用的资源,北平站剩余力量,一支从南京撤下来的别动队,新到的美制汤姆森冲锋枪,特制手雷,甚至可以在必要时调用一架飞机撤离行动人员。 “火力。。。会不会太大了?”陈恭澍有些迟疑。 他怕了,戴笠现在看起来平静,语气也是那种平平淡淡。 但陈恭澍知道,这才是最不好的迹象。。。 在敌后搞刺杀,通常讲究隐秘,突然,用这种强度的火力,等于在北平城里打一场小型战斗。 这是要自己不成功便成仁啊,看来自己这段时间真的让处座失望了。。。 自己也没想到,当时只是有些不甘心轻易将天津站拱手让给陈明,稍微做了些小动作,没想到现在苦果全塞自己嘴里了。。。 第1173章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戴笠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骨髓的冷硬,在压抑的办公室里回荡。 说着缓缓站起身,玄色中山装的下摆扫落办公桌上几张文件,转身指尖重重落在墙上的大幅地图上,那两处早已被日军的红色标记覆盖,像两块丑陋的疮疤。 “日本人以为占了华北,就能高枕无忧,把这片土地当成他们的后院,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戴笠的视线掠过地图上的山河,眼神锐利如鹰隼。 “汉奸以为投了敌,就能背靠大树作威作福,忘了自己的根在哪,忘了祖宗留的血是热的。” 他猛地转头看向站在办公桌前的陈恭澍,语气陡然加重,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你要用这次行动告诉所有人,这就是当汉奸的下场。 动静越大越好,要让北平的汉奸睡不着觉,让华北的百姓抬得起头,让全国,全世界都知道,背叛家国者,必死无疑。” 陈恭澍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掌心沁出薄汗。 这一刻,他全然明白了戴笠的用意,这不是一次单纯的刺杀任务,而是一场敲山震虎的震慑,一份向敌伪宣告抵抗不止的战书。 刺杀的目标是谁,早已不再重要,重要的是要通过这场行动,撕开敌伪看似严密的统治网,点燃华北大地的抗敌火种。 “卑职明白。”他沉声应道,语气里没有丝毫犹豫:“我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戴笠斩钉截铁,转身走回办公桌后,俯身拉开最底层的抽屉。 抽屉里整齐码放着几份密函,一把匕首,还有一把柯尔特m1911手枪。 他将手枪取出,放在桌面上,枪身乌黑发亮,枪柄处被岁月磨得温润光滑,能清晰看到长期握持留下的包浆,那是十年时光与无数次生死历练的印记。 “这把枪跟了我多年,从北伐到剿匪,陪我走过了无数刀光剑影,今天给你。” 陈恭澍的目光落在那把手枪上,心中一凛。 这不仅是一把武器,更是一份信任,一份沉甸甸的嘱托,甚至是一道没有明说的死令。 “事成了,你带着它回来见我,我给你记头功。”戴笠的声音顿了顿,眼神变得幽深,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语里的意味,陈恭澍比谁都懂。。。 事败了,他要么死在北平的街巷里,成为抗敌的忠魂。 要么就用这把枪了断自己,绝不能被日军俘获,泄露军统的半分机密。 这是军统特工的宿命,也是他们不可逾越的底线。 “卑职明白。”陈恭澍再次躬身,语气坚定如铁。 他上前一步,握住枪柄,入手微凉,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力量,仿佛握住的不是一把枪,而是无数牺牲同袍的信念。 “还有。” 戴笠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北平站的刘戈青,你还记得吗?” 陈恭澍缓缓点头。 刘戈青他没见过,但这个名字,他却听过许多次。 是北平站数一数二的行动好手。 去年十一月,刘戈青孤身一人在北平西单执行任务,精准爆破了日本人开设的洋行,当场炸死两名日本军官,还缴获了一批重要情报,一时间在军统内部传为美谈。 陈恭澍还记得,当时戴笠还特意在会议上表扬了刘戈青,说他是“以一敌十的悍将”。 “他上个月被捕了,关在日本人的特务处。”戴笠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更多的却是决绝:“如果有机会。。。尽量救出来。 他知道太多北平站的机密,还有我们在华北的潜伏网络。 要是救不出来,也不能让他落在日本人手里太久。” 陈恭澍心中一沉。 营救被捕特工,本就是九死一生的任务,更何况刘戈青被关在日军特务处,那里戒备森严,酷刑林立,比刺杀汉奸还要困难数倍。 戴笠的后半句话,更是字字冰冷,若无法营救,便只能忍痛灭口,防止机密泄露,这是特工行动中最残酷也最无奈的选择。 但他没有丝毫迟疑,当即立正敬礼:“是!” 没有多余的承诺,只有一句掷地有声的应答。 在这个年代,每一位军统特工都清楚,个人的生死荣辱,早已与家国命运紧紧捆绑在一起,为了大局,牺牲在所难免。 走出军统大楼时,武汉的天空突然下起了雨。 冰冷的雨点密集地砸在脸上,带着深秋的寒意,瞬间浇透了陈恭澍的长衫。 他停下脚步,抬头望向阴沉的天空,乌云密布,看不到一丝光亮,就像当下的时局,晦暗不明,前路茫茫。 深吸一口气,潮湿的空气涌入肺腑,带着泥土与雨水的气息,也让他纷乱的思绪稍稍沉淀。 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柯尔特手枪,枪身被体温焐得渐渐温热,枪柄的包浆贴着肌肤,带来一种踏实的触感。 六天,他只有六天时间。 从武汉出发,穿越日军与国军对峙的交战区,抵达北平后迅速接过站长的担子,组织残余人员,侦察踩点,制定刺杀与营救的双重计划,最后付诸行动。 时间紧迫,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容不得半点差错。 傍晚时分,陈恭澍换上了一身粗布棉袍,头戴黑色皮帽,脸上抹了些许灰尘,褪去了往日的干练,摇身一变成了一名走南闯北的药材商人。 他手里提着一个深棕色的皮箱,箱子里装满了黄连,当归,黄芪等药材样品,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而在箱子的夹层里,藏着那把柯尔特手枪,五千元法币,还有一份伪造的药材行营业执照。 他带着两名亲信手下,小李和小王,登上了开往郑州的列车。 小李身材瘦小,擅长侦察与伪装,小王身材魁梧,枪法精准,是陈恭澍最信任的手下。 此时的列车车厢里,挤满了逃难的百姓,空气浑浊不堪,弥漫着汗味、霉味与孩子的哭闹声,还有老人剧烈的咳嗽声,男人女人压抑的叹息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乱世流离的悲凉图景。 有的人衣衫褴褛,身上带着伤口,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 有的人紧紧抱着家人,低声安慰,却难掩眼底的焦虑;还有的人蜷缩在角落,默默流泪,不知道前路在何方。 第1174章 切记,行事谨慎,勿露马脚 陈恭澍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将皮箱紧紧抱在怀里,闭上眼睛假寐,实则用眼角的余光警惕地观察着车厢里的每一个人。 小李和小王则分别坐在他的两侧,看似随意地打量着四周,实则形成了一道无形的防护墙,警惕着任何可疑的动静。 火车缓缓开动,车轮轧过铁轨,发出“哐当哐当”的单调声响,像是在为这场艰难的旅程伴奏。 没过多久,坐在对面的一位老先生打量了陈恭澍几眼,缓缓开口问道:“先生是做药材生意的?” 老先生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长衫,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眼神里带着几分温和,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旧布包,应该是随身携带的贵重物品。 陈恭澍睁开眼,脸上挤出一丝略带苦涩的笑容,点了点头:“是啊,小本买卖,往北边贩点黄连,当归,混口饭吃。” 他刻意放缓了语速,语气里带着几分商人的精明与无奈,完全符合药材商人的身份。 “这个时节往北去?”老先生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北边可不太平啊。 日本人占了北平,天津,到处烧杀抢掠,听说天天在街头抓人,只要怀疑是抗日分子,不分青红皂白就抓走,市面上的药材都被日军严格管制了,很难运进去,更别说赚钱了。” “没办法,家里老小都等着吃饭,上有老下有小,一家人的生计都压在我身上,再不太平也得去。” 陈恭澍苦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无奈,随即话锋一转,问道,“老先生这是。。。打算去哪里?” “我去信阳投奔儿子。”老先生长长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悲凉,声音也微微发颤,“我原来在上海中学教国文,日本人打进了上海,学校停课了,我就回了南京老家。 可。。。老房子也被炮弹炸平了。。。。 现在老伴也没了。。。儿子在信阳教书,特意派人来接我过去,只求能安安稳稳地活下去。” 说起日本人的暴行,老先生的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眼底满是悲愤与绝望。 陈恭澍默默听着,没有说话,手指在皮箱上轻轻叩击,节奏缓慢而沉重。 这样的故事,在这个乱世里,每天都在上演。 日军的铁蹄踏遍华夏大地,所到之处,生灵涂炭,哀鸿遍野。 正是这些血淋淋的苦难,支撑着无数像他一样的特工,在黑暗中奋勇前行,哪怕粉身碎骨,也绝不退缩。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上海的局势聊到华北的苦难,从药材的行情聊到百姓的生计。 老先生博学多才,谈起诗词歌赋时神采飞扬,可一说到日军的暴行,便瞬间黯淡下来。 陈恭澍大多时候只是倾听,偶尔插几句话,言语间始终保持着谨慎,既不暴露身份,也不刻意迎合,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半夜时分,火车在许昌站临时停车。 车站里灯火昏暗,只有几盏煤油灯在寒风中摇曳,映照着站台上稀疏的人影。 陈恭澍起身对小李和小王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看好皮箱,自己则下车透气。 他要在这里与戴笠安排打前站的人接头,获取最新消息,这样的接头一路上还会有好几次,以确保他知道最新的情况。 站在月台上,冰冷的寒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尘土与落叶,打在脸上微微发疼。 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燃,烟雾在夜色中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轮廓。 抬头望向夜空,乌云厚重,看不到一颗星星,只有远处的村庄有零星的灯火,像黑暗中的萤火,微弱却执着。 就在这时,一个卖烧饼的小贩推着一辆破旧的木车经过,车上放着一个冒着热气的铁皮桶,散发着淡淡的芝麻香。 小贩穿着一件单薄的棉袄,脸上冻得通红,看到陈恭澍,低声问道:“先生要烧饼吗?刚出炉的,热乎着呢。” 不是暗号! 陈恭澍微微摇头,目光警惕地打量着小贩。 小贩看起来四十多岁,身材瘦小,眼神却很锐利,不像是普通的商贩。 就在他准备转身回到车厢时,小贩却没有离开,反而快步上前几步,将身体贴得更近,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陈站长?” 陈恭澍的身体瞬间绷紧,手下意识地摸向怀里的柯尔特手枪,眼神冰冷地盯着小贩,随时准备动手。 “今天几号?” 小贩闻言一愣,随即恍然,之后更是有些尴尬的摸了摸脑袋,小声道:“下个月2号,老舅大寿。” 说着,他迅速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布包,趁着夜色的掩护,飞快地塞进陈恭澍手里:“陈站长,我想到要与您这样的大人物接头有些激动了,忘了要对暗号,这是处座特意吩咐,让我把这个给你。” 然后推着木车,转身飞快离开,很快便消失在昏暗的夜色中,只留下一串清脆的脚步声。 陈恭澍看着对方有些慌乱,生怕自己发怒的样子,摇了摇头。。。。 陈恭澍握着手里的小布包,触感粗糙,里面似乎包着纸张和硬物。 他迅速回到车厢,此时小李和小王正警惕地守在座位旁,看到他回来,微微点头示意。 陈恭澍坐回座位,等火车开动后,才将布包放在腿上,借着窗外偶尔闪过的灯光,小心翼翼地打开。 布包里装着一张字条,一张照片,还有一枚小小的铜制徽章。 字条是用密写药水写的,字迹完全看不见。 陈恭澍不动声色地从桌上拿起茶杯,倒出少许茶水,将字条浸入茶水中。 片刻后,淡蓝色的字迹缓缓显现出来,笔画工整,是军统专用的密写字体:“刘戈青关押地点已确认,北平东城煤渣胡同特务处审讯羁押所,守卫约十五人,三班轮换,每班五人,配备三八式步枪与手枪,凌晨三点换班时守卫最为松懈。 伪华北临时政府成立仪式定于1月15日上午九时,地点怀仁堂,届时敌伪要员将悉数到场,是行动的最佳时机。 北平站联络人,前门“荣宝斋”画店掌柜赵广元,暗号“有宋徽宗的鹰和赵子昂的马吗?”答:“好就好在都是假的。” 切记,行事谨慎,勿露马脚。” 第1175章 冯师傅,多谢了 照片上是刘戈青的半身像,照片中的他眼神坚定,嘴角带着一丝桀骜。 陈恭澍将照片翻过来,背面有一行用铅笔写的小字,字迹潦草却有力:“刘暂未开口,日军动用酷刑,仍在坚守。” 看到这行字,陈恭澍的心中微微一暖,随即又涌起一股沉重的焦虑。 刘戈青能坚守到现在,实属不易,但日军的酷刑手段层出不穷,没有人能预料他还能撑多久。 营救行动,必须尽快展开。 他将照片小心翼翼地收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又将字条反复折叠,撕成细小的碎片,然后拿起茶杯,就着茶水将碎片,吞下去。 纸片划过喉咙,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却让他更加清醒地认识到,这场任务的艰巨与紧迫。 那枚铜制徽章,上面刻着一只展翅的雄鹰,是军统北平站的联络信物,他也一并收好,贴身携带。 火车继续向北行驶,过了郑州之后,车厢里的人越来越少。 大多逃难的百姓要么在郑州下车,投奔亲友,要么就不敢再往北走,担心落入日军的魔爪。 车厢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车轮轧过铁轨的“哐当”声,还有偶尔传来的几声咳嗽。 小李和小王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却始终保持着警惕,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便能立刻起身应对。 抵达安阳站时,天刚蒙蒙亮。 陈恭澍带着小李和小王下车,按照事先约定的暗号,在车站附近的一处茶楼与军统的联络员接了头。 联络员看到陈恭澍,立刻上前低声道:“陈站长,冯师傅已经在城外等您了。” 三人跟着联络员,沿着偏僻的小路走出城,在城外的一片树林里,看到了一辆装满货物的货车。 货车车身破旧,车斗里堆满了鼓鼓囊囊的麻袋,散发着棉花与大豆混合的气息。 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靠在车旁抽烟,脸上有道狰狞的疤痕,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颌,显得格外凶悍。 他看到陈恭澍等人,立刻扔掉烟蒂,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语气爽朗:“是陈站长吧?我是老冯,奉命来接您。” 这便是戴笠的秘密交通线,货车司机老冯是自己人,常年往返于安阳与石家庄之间,负责运送一些戴笠生意上的的私人“特产”。 陈恭澍点了点头,与老冯握了握手,老冯的手掌粗糙有力,布满了厚厚的老茧,是常年握方向盘与干重活留下的痕迹。 “辛苦冯师傅了。” “辛苦啥,都是为了打鬼子。”老冯咧嘴一笑,语气里满是坚定:“快上车吧,咱们得赶在天亮前出发,避开日军的检查站。” 陈恭澍三人钻进货车车厢,老冯递给他们一件厚实的军大衣:“夜里冷,盖上点,别冻着。 车厢里都是棉花和大豆,你们蜷在缝隙里,尽量别出声,遇到检查我来应付。” 车厢里空间狭小,三人只能蜷缩在麻袋之间的缝隙里,身体被麻袋挤压得有些难受。 老冯发动货车,车轮滚滚,向着石家庄的方向驶去。 车厢里一片昏暗,只有偶尔从缝隙中透进来的光线,能勉强看到彼此的轮廓。 车轮轧过颠簸的土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与火车的平稳截然不同,震得人浑身发麻。 “陈站长,您睡会儿吧,到石家庄得明天晌午,这段路我熟,安全得很。”老冯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带着一丝沙哑。 陈恭澍裹紧军大衣,点了点头,却没有睡意。 他靠在麻袋上,闭上眼睛,脑海中不断盘算着抵达北平后的计划。 先与北平站赵广元接头,了解北平站的残余势力与敌伪的布防情况。 再派人侦察怀仁堂与煤渣胡同特务处的地形,制定刺杀与营救的详细方案。 每一步都要精心策划,容不得半点失误。 “冯师傅,您怎么加入军统的?”小王忍不住开口问道,他对老冯脸上的疤痕很好奇,也对这个爽朗的汉子充满了敬佩。 老冯笑了笑,声音里带着一丝悲凉:“我儿子在东北军,31年,九一的时候,死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沉重,“那天我收到消息,整个人都懵了。我儿子才二十岁,还没成家,就这么没了。 日本人占了我们的地,杀了我们的人,这个仇,我必须报。 后来军统的人找到我,说我会开车,让我帮忙运送人员和物资,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能为打鬼子出一份力,就算死了,也能对得起我儿子,对得起列祖列宗。” 车厢里陷入了沉默,每个人的心中都充满了悲愤。 像老冯儿子这样的年轻人,在这场战争中,牺牲了太多太多。 他们或许只是普通的士兵,没有惊天动地的功绩,却用自己的生命,守护着这片土地。 陈恭澍握紧了怀里的柯尔特手枪,心中的信念愈发坚定。 戴笠说,要人给人,要枪给枪,可再好的装备,也得有人去用。 那些在天津死了的弟兄,那些还关在日本人地牢里的同袍,那些像老冯儿子一样死在战场上的年轻人,还有千千万万受苦受难的百姓,他们的仇,必须报! 这场战争,必须赢! 一路颠簸,货车避开了日军的多个检查站,顺利向石家庄进发。 老冯的驾驶技术极为娴熟,总能找到偏僻的小路绕行,遇到巡逻的日军,也能凭借着朴素的伪装与镇定的应对,化险为夷。 陈恭澍偶尔会和老冯聊上几句,从他口中得知了不少华北前线的情况,日军的布防,汉奸的猖獗,百姓的苦难,每一件事都让他心绪难平。 10日凌晨,货车终于抵达石家庄郊外。 石家庄是日军华北方面军的前线指挥部所在地,城内戒备森严,大街小巷都有日军巡逻,城门处更是检查严密,对进出人员与车辆逐一排查,想要进城,绝非易事。 老冯将货车停在一处隐蔽的树林里,对陈恭澍道:“陈站长,前面就是军统石家庄站的货栈,接头人就在里面等您。 我只能送您到这了,后续的路,就得靠您自己了。” 陈恭澍三人下车,与老冯道别。“冯师傅,多谢了。” 第1176章 够您做完该做的事 “客气啥,等打跑了日本人,咱们再喝酒。”老冯咧嘴一笑,挥了挥手,驾驶着货车转身离去,很快便消失在远方。 按照老冯指示的路线,陈恭澍三人穿过树林,来到一处隐蔽的货栈。 货栈看起来废弃已久,大门紧闭,门口贴着一张破旧的“停业整顿”告示。 陈恭澍按照约定的暗号,轻轻敲了三下门,又停顿一下,再敲两下。 片刻后,大门打开一条缝隙,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人探出头来,警惕地打量着他们,看到陈恭澍腰间露出的半截铜制徽章,立刻打开大门,将三人拉了进去。 “陈站长,您可算来了。”年轻人松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激动。 “小林,原来是你小子。”陈恭澍见到年轻人也是一愣,随即笑了起来。 他名叫林墨,陈恭澍在武汉的时候见过,没想到竟然被戴笠提前派到石家庄站,专门为陈恭澍打前站,做各项准备工作。 林墨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穿着一身中山装,看起来文质彬彬,却眼神锐利,动作干练,显然也是经过专业训练的特工。 货栈内部收拾得很干净,堆放着不少货物,看似杂乱,实则暗藏玄机,多处都设有观察口与逃生通道。 林墨将三人带到货栈深处的一间小屋,递上一杯热水:“陈站长,一路辛苦,这是为您准备的新证件,您过目。” 他递给陈恭澍一个黑色的公文包,陈恭澍打开,里面装着一套完整的证件,伪华北临时政府经济局采购专员的身份证明,名片,介绍信,还有一张伪造的照片,照片上的他穿着西装,戴着眼镜,与现在的装扮截然不同,却足以以假乱真。 证件上的名字是韩德仁,籍贯河北,履历清晰,看不出任何破绽。 “这些证件都是经过精心伪造的,印章,签名都与真实的一模一样,日军与伪政府的人很难查出破绽。”林墨解释道:“您坐今天下午三点的火车去北平,我已经为您订好了软卧包厢,车票就在公文包里。 软卧车厢的乘客大多是伪政府官员,商人,相对安全,也不容易引起怀疑。” 陈恭澍点了点头,目光在公文包里扫过,很快便发现了一把小巧的勃朗宁1906袖珍手枪,俗称“掌心雷”,枪身精致,便于隐藏,旁边还放着二十发子弹。 “这把枪是给您贴身携带的,威力虽然不大,但胜在隐蔽性强,贴身藏在腰间的特制皮套里,就算遇到日军搜查,也不容易被发现。”林墨补充道。 陈恭澍将勃朗宁手枪取出,握在手里,手感轻盈,确实适合贴身携带。他将手枪装进腰间的特制皮套里,又将证件,车票等物品收好,问道:“武器和人员都安排好了吗?” “都安排妥当了。”林墨推了推眼镜,语气沉稳地汇报:“武器已经分批运进北平,藏在前门荣宝斋画店的密室里,包括八支汤姆森冲锋枪,十六支驳壳枪,五支长枪,两挺捷克式Zb-26轻机枪,一箱美制mK2手榴弹,还有四十公斤炸药,都是最新调配的,威力十足。 赵广元掌柜会负责妥善保管,等您抵达后,再根据行动计划分发。” “人员方面,我们从南京撤下来的别动队中,挑选了十六名精锐,都是身经百战的好手,昨天已经分批抵达北平,住在西河沿的悦来客栈,由祁安志带队。” 林墨继续说道:“祁安志是湖南人,原来在教导总队特务连服役,身手矫健,枪法精准,南京突围时,他一个人干掉了十三个鬼子,是队里的好手。 他已经接到命令,随时等候您的调遣。” 陈恭澍满意地点了点头,有这样一批精锐力量,加上充足的武器装备,行动的成功率便又提高了几分。 “刘戈青的情况,有新的变化吗?”他最关心的,还是营救刘戈青的事。 听到这个问题,林墨的神色瞬间黯淡下来,语气沉重地说道:“昨天晚上传来的最新消息,日本人又对刘戈青进行了一次审讯,动用了电刑,手段极为残忍。 不过幸好,刘戈青始终没有开口,人还活着,但据我们的线人回报,他的身体状况很差,恐怕撑不了太久了,开口或者死,越就是这几天的事情了。。。” 陈恭澍沉默了几秒钟,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杀意,语气坚定地说道:“我知道了,抵达北平后,我会优先安排营救行动。” “陈站长,您先休息一下,养足精神,距离火车出发还有几个小时,我去外面守着,防止有意外情况。”林墨说着,便准备起身。 “等等。”陈恭澍叫住他。 林墨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陈站长,还有什么吩咐?” 陈恭澍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复杂。 他知道,林墨是个有些背景的年轻人,深受戴笠赏识,现在潜伏到敌人的眼皮底下,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辛苦你了。”良久,陈恭澍才说出一句话。 林墨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抹笑容,摇了摇头:“为了国家,不辛苦。陈站长,您多保重。” 说完,便转身走出了小屋,轻轻带上了门。 小屋内陷入了安静,陈恭澍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小憩了片刻。 虽然时间短暂,但足以让他疲惫的身体得到些许缓解。 小李和小王则守在门口,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确保没有任何危险。 下午两点,林墨回到小屋,提醒陈恭澍该出发去车站了。 三人收拾妥当,换上了对应的装扮,陈恭澍穿着西装,戴着眼镜,化身伪政府经济局的采购专员韩德仁。 小李和小王则穿着伙计的服饰,扮演他的随行助理。 临出门,林墨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铁盒递给陈恭澍:“这里面是处座让我给你的,两片药,美国货。 如果。。。。如果事不可为,吃一片能撑半小时,够您做完该做的事。” 陈恭澍接过铁盒,揣进怀里:“谢了。” 深深看了眼林墨,陈恭澍三人便乘坐人力车,前往石家庄火车站。 第1177章 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 火车站内人来人往,大多是伪政府官员,商人与日军士兵,气氛紧张而压抑。 日军士兵荷枪实弹地在车站内巡逻,眼神警惕地打量着每一个人,时不时拦下行人进行搜查,稍有不顺从,便会拳打脚踢。 陈恭澍神色平静,昂首挺胸,带着小李和小王,从容地走进火车站。 他手里提着公文包,步履沉稳,完全一副伪政府官员的派头,没有引起日军士兵的过多关注。 顺利通过安检,登上了开往北平的火车,走进了预订好的软卧包厢。 软卧包厢内设施简陋,却相对安静,只有两个铺位。 陈恭澍将公文包放在桌上,坐在铺位上,看着窗外掠过的华北平原。此时已是深冬,田野里一片枯黄,看不到一丝生机,偶尔能看到被日军烧毁的村庄,残垣断壁上还留着清晰的弹孔,像是一道道狰狞的伤疤,无声地诉说着战争的残酷。 铁路沿线,每隔几百米就有一座日军的检查点,太阳旗在寒风中肆意飘荡,显得格外刺眼。 小李和小王坐在对面的铺位上,一人靠着窗户休息,一人警惕地观察着包厢外的动静,随时应对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 火车缓缓开动,向着北平的方向驶去。 陈恭澍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便真正踏入了敌人的心脏地带,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大约一个小时后,包厢门突然被敲响,声音急促而有力。陈恭澍的身体瞬间绷紧,下意识地握住了腰间的勃朗宁手枪,眼神警惕地看向门口,沉声问道:“谁?” “查票的。”门外传来一个生硬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日语口音,还有一个华夏人的翻译声:“开门,皇军查票。” 陈恭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对小李和小王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不要轻举妄动,然后缓缓起身,打开了包厢门。 门口站着两名日本兵,后面跟着一个华夏翻译。 领头的日本兵看起来很年轻,不会超过二十岁,脸上还带着几分青涩,却背着一把三八式步枪,刺刀闪着冰冷的寒光,眼神里带着一丝傲慢与警惕。 另一名日本兵则面无表情,双手握枪,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翻译是个华夏人,戴着圆框眼镜,穿着一身西装,语气傲慢地对陈恭澍说道:“先生,皇军查票,请出示你的证件。” 陈恭澍脸上挤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笑容,显得恭敬而谦卑,从公文包里取出证件,递了过去,用生硬的日语说道:“我是华北临时政府经济局的采购专员韩德仁,出差完回北平。” 他的日语并不流利,却足以表达清楚自己的意思,这更符合一个伪政府官员的身份。 年轻的日本兵接过证件,对照着照片看了半天,又抬起头,仔细打量着陈恭澍,眼神里充满了审视。 他的目光在陈恭澍的西装、眼镜上停留了片刻,又扫过桌上的公文包,还有一旁站立的小李和小王,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但他似乎并不放心,突然开口问道:“你,害怕皇军?” 翻译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日本兵会突然问出这样的问题,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连忙翻译成华夏语,语气里带着几分尴尬。 陈恭澍的心里一紧,瞬间明白了日本兵的用意,他是在试探自己。 如果表现得过于胆怯,反而会引起怀疑。 如果表现得过于强硬,更是会招来麻烦。他迅速调整好心态,脸上的笑容更加温和,语气恭敬地说道:“不害怕。皇军是来帮助我们的,我们是朋友,我为什么要害怕?” 他的语气自然,眼神坦然,没有丝毫慌乱,完美地扮演了一个对日军恭顺的伪政府官员的角色。 年轻的日本兵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相信了他的话,缓缓点了点头,将证件递还给陈恭澍,然后转身,带着另一名日本兵离开了包厢。 翻译赶紧跟上,临走时还特意帮陈恭澍带上了包厢门,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 直到包厢门关上,陈恭澍才缓缓松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贴身的衣衫紧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寒意。 他靠在铺位上,大口喘着气,心脏还在剧烈地跳动。刚才的那一刻,无疑是惊心动魄的,稍有不慎,便会暴露身份,后果不堪设想。 小李和小王也松了口气,小王压低声音说道:“站长,刚才真是惊险。” 陈恭澍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说话,眼神警惕地看向包厢门外,确认没有异常后,才缓缓说道:“接下来的路程,会更加危险,我们必须更加谨慎,不能有任何疏忽。”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小铁盒,也就是林墨交给他的那两片强心剂。 铁盒小巧精致,是银色的,上面刻着简单的花纹。 打开铁盒,里面是两片白色的药片,质地细腻,散发着淡淡的药味。 铁盒内侧,刻着一行小字,字迹苍劲有力,是戴笠的亲笔。 “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戴” 这一行字,短短十个字,却道尽了军统特工的宿命与信念。 为了国家,为了民族,哪怕牺牲自己的生命,也在所不辞。 陈恭澍的眼眶微微发热,他紧紧握住铁盒,将其重新揣进怀里,贴在心脏的位置。 。。。。。。。。。。 北平的冬天,冷得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着人的骨头。 前门大街的青石板路上覆着一层薄雪,被来往的黄包车与日军军靴碾成灰黑色的泥浆。 街边的旗杆上,伪政府的“五色旗”在寒风中无力地飘荡,像一具垂死的躯体,苟延残喘。 “荣宝斋”的雕花木门被缓缓推开,铜铃“叮当”一声脆响,惊飞了屋檐下缩颈栖息的麻雀。 陈恭澍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衫,外罩一件藏青色毛呢大衣,领口竖起,遮住半张脸。 帽檐压得极低,只露出一双眼睛,那是一双极静极沉的眼睛,像冬日的护城河,表面结着冰,底下却暗流汹涌。 右手提着一个旧皮箱,左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指尖触着手枪的冰冷握把。 门内的暖意扑面而来。 第1178章 您可是迟到了七个小时哦 荣宝斋内炭火盆烧得正旺,红彤彤的火苗在银丝炭上跳跃,将屋内的空气烘得微湿。 墙上挂着几幅山水花鸟,皆是仿明四家笔意,落款却极模糊,显然是新近仿制。 多宝阁上摆着青花瓷,玉雕瑞兽,青铜香炉,件件精致,却无一真品,这是赵广元的聪明之处。 真品不示人,假货招人眼,反而最安全。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墨香,混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檀香,那是从里间的佛龛里传来的。 柜台后,坐着一位五十多岁的老者。 赵广元穿一件藏青色绸面棉袍,脚上是一双千层底布鞋,鼻梁上架着老花镜,正用放大镜仔细端详一幅字画。 听见铃声,他抬起头,脸上立刻堆起和气的笑容,眼角的皱纹像扇子般展开:“先生您来了,想看点什么? 字画?古籍?还是。。。想寻一件镇宅的摆件?” 陈恭澍走近柜台,脚步轻而稳,每一步都落在地板的同一位置,避免发出多余声响。 他压低声音,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有宋徽宗的鹰和赵子昂的马吗?” 赵广元的手指微微一顿,放大镜缓缓放下。 他笑了,笑容未变,如同陈恭澍记忆中的一样。 “好就好在都是假的。”他轻声道,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 赵广元放下放大镜,朝里间做了个“请”的手势,动作自然,仿佛只是引客入内看货:“先生里边看,里头有更好的,都是新收的,还没来得及上架。” 陈恭澍点头,提箱而入。 里间是一间小书房,四壁皆是书架,摆满《四库全书》《资治通鉴》《历代名画记》等古籍,书脊泛黄,纸页脆硬,全是真品。 中央一张黄花梨大案,案上文房四宝齐备,端砚中墨迹未干,仿佛刚有人挥毫完毕。 赵广元轻轻掩上门,反手拧动门框上一处不起眼的铜饰——“咔哒”一声轻响,门已上锁。 他转身,腰杆瞬间挺直,眼神如鹰隼般锐利,方才那个和气生财的掌柜模样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位久经沙场的特工头子。 “陈站长,您去天津后咱们就没见过了,没想到这次又要一起共事了。”他低声说:“等您两天了,您可是迟到了七个小时哦。” 陈恭澍摘下帽子,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眉峰如刀削,下颌线紧绷:“津浦线被日军临时检查,换了三趟车才甩掉尾巴,我没暴露。” 走到大案旁,陈恭澍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砚台,目光扫过书架上的古籍,声音低沉而直接:“情况怎么样? 王克敏那边的动静,还有伪政府成立仪式的安排,都摸清了吗?” 赵广元的神色瞬间凝重下来,眉头微蹙,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不太妙,北平现在就像一座密不透风的大监狱,日军防守得极为严密,我们的行动处处受限。” 他快步走到西侧的书架前,伸出枯瘦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挪开最上层的几册《论语》与《孟子》,书架后方随即露出一个巴掌大的暗格,暗格边缘打磨得极为光滑,显然是经常开启。 赵广元从暗格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图纸,小心翼翼地展开,继续说道:“日本人在北平设了内外两套警戒圈,防守得滴水不漏。” 陈恭澍俯身凑近,目光落在图纸上。 这是一幅手绘的北平城防图,线条细腻,标注清晰,上面用红蓝铅笔分别勾勒出不同的区域,红点代表日军据点,蓝线则是警戒范围,连街巷的宽窄,建筑的位置都标注得一目了然,显然是耗费了极大的心力绘制而成。 “内圈主要是东交民巷,铁狮子胡同一带,这一片是日军的核心控制区,由日本宪兵队和特务处巡逻把守。” 赵广元用手指着图纸上标注为红色实线的区域,语气凝重:“那些宪兵个个荷枪实弹,眼神锐利,对往来行人盘查得极为严格,稍有可疑便会扣下。 我们有两个兄弟就是在这片区域探查时失手被抓。。。我等下要安排人带着大洋去赎人。。。。” 他的手指缓缓移动,指向图纸外围的蓝色虚线:“外圈则覆盖了各个城门,主要路口以及交通要道,由驻北平日军和侦缉队负责值守。 现在进出北平城都必须出示日军发放的通行证,通行证上不仅要注明身份,事由,还要有华北方面军司令部的签章,少一样都不行。 而且每天晚上八点准时宵禁,宵禁之后街上禁止任何人走动,一旦发现,轻则关押,重则直接按通敌论处。 说起来外围被抓甚至比被日本宪兵抓住还要凶险,日本宪兵抓到人后,只要咬牙忍受一番审问,没直接证据的情况下,都可以缴纳一大笔保释金后放出来。 但如果是落到驻北平日军或者特务处手里,那基本都要丢掉性命了。。。。” 陈恭澍缓缓点了点头,暗自记下赵广元的话,随后指尖在东交民巷的位置轻轻点了点,眼神锐利:“王克敏的行踪呢?这个老奸巨猾的东西,向来谨慎,想必护卫也不会松懈。” 王克敏作为伪华北临时政府的核心人物,是日军扶持的首要傀儡,也是此次刺杀任务的核心目标,他的行踪与护卫情况,直接决定了任务的成败。 “王克敏的行踪倒是十分规律,但护卫森严得令人发指。” 赵广元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棘手:“他现在住在东交民巷的旧比利时使馆里,那片区域原本就是外国使馆区,日军接手后又进行了加固,围墙加高了三尺,上面拉着铁丝网,墙角还设置了岗楼,二十四小时都有宪兵值守。” 他顿了顿,继续补充细节:“他每天早上八点准时从使馆出发,乘坐汽车前往伪政府办公地点,下午要么在办公室会见各路人物,有伪政府的官员,也有商会的代表,还有一些趋炎附势的前清遗老。 要么就去日军驻北平司令部拜访,讨好日军高层。 他的出行车队固定是三辆车,自己乘坐中间那辆黑色别克轿车,车身经过特殊改装,玻璃是防弹的,车身也加固过。 前后各跟着一辆福特轿车,每辆车里都坐着四个保镖,个个都配着驳壳枪,枪法精准,而且都是常年跟着王克敏的死士。” 第1179章 必然是鹰崎拓人 除此之外,日军还专门给他配了两个贴身护卫,是华北派遣军特务处的人,据说都是特务处顶尖的好手,枪法好,出手狠辣,寸步不离王克敏左右,连他吃饭,休息都在外间守着,根本找不到近身的机会。” 赵广元的声音压得更低,脸上满是无奈:“我们试过几次想要靠近,都被那些护卫拦了下来,根本无法突破防线。” 陈恭澍的目光紧紧盯着图纸上王克敏的行程路线,指尖在上面缓缓滑动,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可行的刺杀方案。 片刻后,他抬头看向赵广元,语气严肃:“1月15号的伪政府成立仪式,具体安排是什么样的?这是一个公开场合,或许会有可乘之机。” 伪政府成立仪式是日军与傀儡政权炫耀实力的重要场合,必然会吸引各方目光,守卫虽会更加严密, 但人员复杂,反而可能成为刺杀的突破口。 赵广元点了点头,连忙说道:“仪式定在1月15号上午九点,地点在中怀仁堂。 参加的人员很杂,有日军驻华北地区的高层军官,伪政府的各级官员,还有北平城里的商界巨头,维持会的头目,以及一些不甘寂寞的前清遗老遗少,足足有上百人。” “我们获取的消息显示,整个仪式大概持续两个小时,主要是王克敏宣读伪政府成立宣言,接受日军代表授旗,然后是各级官员宣誓就职。 仪式结束后,所有人都会在怀仁堂参加午宴,由日军和伪政府共同招待。”赵广元说到这里,语气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凝重:“对了,陈站长,此次仪式除了寺内寿一还有一个日军方面的大人物会前来参加,身份极高。” 陈恭澍的眼神一沉,语气急促:“谁?”能让赵广元如此重视的日本高官,绝非泛泛之辈,此人的出现,必然会让仪式的守卫更加严密,也可能改变整个刺杀计划的布局。 “天津宪兵司令部司令,鹰崎拓人。”赵广元一字一顿地说道:“这件事报纸上已经登了,说是为了见证伪政府成立,特地从天津赶来北平。” “是他!”陈恭澍的眼神骤然一眯,眸中闪过一丝冷厉的寒光,指节不自觉地攥紧。 鹰崎拓人这个名字,他在天津担任站长时候就早有耳闻,此人出身日本顶级贵族,是个强硬派,手段狠辣,极度贪财。 但也有传言,这个鹰崎拓人不喜杀人,结合之前赵广元说的北平宪兵收取保释金的行为,也证明了这一点。 沉吟片刻,陈恭澍的眼神中多了几分疑虑,语气带着几分警惕:“知道他的详细行程吗?” 鹰崎拓人身价极高,行事极为谨慎,按常理来说,如此重要人物的行程,绝不会轻易公之于众,更不会提前登报宣扬,这里面恐怕有猫腻。 “暂时还不清楚他的具体行程,但我们查到,他抵达北平后,会住在北平饭店。”赵广元说道。 “你怎么知道?也是报纸上登的?”陈恭澍愣了一下,随即眉头紧锁,自言自语般地说道,“不对,这很可能是一个陷阱。 鹰崎拓人是日本顶级贵族,又是宪兵司令,身份敏感,他的落脚点绝不可能轻易暴露,甚至连他要来北平这件事,都有可能是日军放出的烟雾弹。”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笃定:“日军的目的,恐怕就是想把我们的注意力吸引到鹰崎拓人身上,让我们集中力量去对付他,从而忽略王克敏,好让伪政府成立仪式顺利进行。 一旦仪式成功举行,伪政府正式落地,对华北地区的抗日局势,将会是极大的打击。” 在他看来,日军此举,不过是声东击西的伎俩,核心还是要保住王克敏,确保伪政权顺利成立。 见陈恭澍误解了消息来源,赵广元连忙摆手解释,语气急切:“陈站长,不是登报来的消息,是我们自己人查到的,绝对可靠。” “查到的?”陈恭澍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语气带着几分不相信的反问,“鹰崎拓人的行踪如此隐秘,我们的人怎么能查到他的落脚点?” 军统在北平的活动本就艰难,想要渗透到日军的核心圈层,探查如此重要的消息,难度极大。 “是这样的,我们安插在北平饭店的内线传来消息,日本人已经把北平饭店四楼全部清空了,不仅遣散了原本住在四楼的客人,还对整个楼层进行了彻底的搜查和加固,加装了防护栏,安排了宪兵值守。” 赵广元耐心解释,语气肯定,“这么早进行清场,又如此大动干戈,显然是要安排大人物入住。”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现在在北平,能让日军如此兴师动众,专门清空一层酒店入住的,只有寺内寿一那个层级的高官。 但寺内寿一作为日军驻华北方面军总司令,在北平有专门的官邸,根本不需要住酒店。 排除了他,再结合报纸上鹰崎拓人要来北平的消息,我们推断,即将入住北平饭店四楼的,必然是鹰崎拓人。” 听完赵广元的解释,陈恭澍眼中的疑虑渐渐消散,眼神亮了亮,指尖再次落在城防图上,缓缓移动,从怀仁堂的位置划到北平饭店:“从怀仁堂到北平饭店,路程有多远?需要多长时间?”他的语气中,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盘算。 赵广元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立刻说道:“两地大约相距三里路,路线也比较固定,要经过西长安街,南长街,西交民巷,沿途都是主要街道。 如果是乘车,不遇到拥堵的话,大约半小时就能到。” “这条路线上,哪里最适合动手?”陈恭澍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目光紧紧盯着图纸上的路线,仿佛已经在脑海中模拟了无数次行动场景。 赵广元闻言,顿时瞪大眼睛,脸上满是震惊,语气急切地说道:“陈站长,您想对鹰崎拓人动手?!” 在他看来,此次任务的核心是刺杀王克敏,鹰崎拓人身旁的守卫必然比王克敏还要严密,而且刺杀如此高级别的日本军官,一旦失手,不仅整个行动小组会全军覆没,还会招致日军疯狂的报复,北平的地下抗日力量也会遭到毁灭性打击。 第1180章 我们的人都到齐了吗 陈恭澍抬眼看向赵广元,眼神锐利而坚定:“如果有机会,我自然不会放过他。”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几分,继续说道:“不过你放心,我们的主要目标还是王克敏。 鹰崎拓人身价极高,王克敏这个傀儡,肯定会想方设法巴结他。 一旦鹰崎拓人抵达北平,王克敏必然会时常去北平饭店拜访,到时候我们就能一箭双雕,既可以刺杀王克敏,又能伺机除掉鹰崎拓人,就算不能成功,也能给日军一个沉重的打击。” 赵广元恍然大悟,脸上的震惊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认同。 他俯身凑近图纸,手指在一个位置停下,语气凝重地说道:“那就在这里,西长安街和南长街的交叉口。 这个路口地势开阔,路宽足够,便于行动后快速撤退。而且路口旁有几家商铺和胡同,行动结束后可以迅速钻进胡同,摆脱追兵。”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又多了几分顾虑:“但问题是,日军必然会对这条路线进行严密布防,沿途会安排大批宪兵和伪警察值守,路口还会设置关卡,想要在这里动手,难度极大,我们的人恐怕很难靠近。” “没什么好犹豫的。”陈恭澍打断了他的话,语气果决,“越是危险的地方,反而越有机会。 日军防备得越严密,就越容易出现疏漏。 我们只要提前做好部署,找准时机,未必不能成功。” 他深知,此次任务本就九死一生,想要刺杀王克敏这样的核心目标,不可能有绝对安全的方案,只能冒险一试。 顿了顿,他看向赵广元,语气严肃:“我们的人都到齐了吗?现在在哪里待命?武器装备都准备好了吗?” 行动的关键在于人员与武器,只有确保这两点到位,才能制定出更周密的计划。 “祁安志他们已经到了,一共十六个人,现在住在西河沿的同福客栈。”赵广元立刻回道:“我已经吩咐他们今天不要出门,就在客栈里待命,等候您的指示。 武器装备都在我这里,书房的地下有一间密室,随时可以取出。” 陈恭澍沉吟片刻,眼神深邃:“带我去见见他们,我们需要尽快商量出具体的行动方案,分配任务,时间不多了。 另外,把煤渣胡同的地形图也准备好,我要看。” 赵广元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犹豫,语气带着几分劝阻:“您真要救刘戈青? 陈站长,煤渣胡同是日军特务处驻地,守卫比东交民巷还要严密,墙高路窄,岗哨林立,而且里面还设有审讯室和牢房,戒备森严到了极点。 刘戈青被抓后,就关在那里的地下牢房里,我们根本无法靠近。”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急切:“而且现在时间太紧了,今天已经是10号,距离伪政府成立仪式只有五天时间,我们要勘察地形,部署人员,准备武器,还要应对各种突发情况,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救刘戈青。 一旦救人行动失手,不仅救不出人,还会暴露我们的行踪,影响整个刺杀任务,得不偿失啊。” 刘戈青是军统北平站的骨干成员,之前在探查王克敏行踪时不幸失手被日军抓获,关押在煤渣胡同的宪兵队驻地。 赵广元并非不想救人,只是眼下情况危急,刺杀任务迫在眉睫,他实在不愿意因为救人而冒险,导致整个计划功亏一篑。 陈恭澍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坚定,眼神中满是动容:“救不救得出来,都得试试。 刘戈青是为了任务才被抓的,他知道我们太多的秘密,一旦被日军严刑逼供,不仅他自己会受尽折磨,我们的整个行动,甚至北平所有的军统力量,都会遭到灭顶之灾。”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赵广元的肩膀,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坚定:“而且,我们都是并肩作战的兄弟,不能扔下他不管。 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都要尝试一次。 我们可以兵分两路,一部分人负责准备刺杀任务,另一部分人暗中勘察煤渣胡同的地形,寻找救人的机会,尽量做到两不耽误。” 赵广元看着陈恭澍坚定的眼神,心中的犹豫渐渐消散。 他知道,陈恭澍说得对,刘戈青不能不救,兄弟情谊也不能不顾。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恭敬:“那行,我安排。您先在这儿歇会儿,喝口茶暖暖身子。 下午两点,我们从后门走,避开街上的岗哨,去同福客栈和他们汇合。” “好。”陈恭澍颔首示意。 赵广元转身走出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书房里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炭火盆里火星噼啪作响的声音。 陈恭澍在书房里缓缓踱步,目光扫过书架上的一本本古籍,指尖偶尔会在书脊上轻轻划过。 他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线装《史记》,书页泛黄,纸页边缘有些磨损,显然是经常被人翻阅。 他随手翻开,目光落在了《刺客列传》上,荆轲刺秦王,专诸刺吴王,聂政刺韩傀。。。。 一个个刺客的名字在眼前闪过,他们为了信念,为了大义,不惜以身犯险,以身殉道,那份决绝与忠诚,令人动容。 陈恭澍的指尖轻轻拂过书页上的文字,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下午两点整,陈恭澍在画店后间的布帘后换好了衣裳,那是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领口磨出了毛边,袖口还沾着点未干的浆糊,是赵广元特意找来的伙计常穿的行头。 周身的气质已从军统北平站站长的沉敛果决,变成了市井里随处可见的,略带木讷的伙计。 “都妥当了?”赵广元站在门边,一身藏青色绸缎长衫,手里还拎着个装着宣纸的布包,俨然一副画店掌柜的模样。 他眼神扫过陈恭澍的周身,确认没有破绽,才朝后门偏了偏头:“哑巴就在外头等着,车是平时送画框的,不会引人起疑。” 陈恭澍点头,脚步放得极轻,跟着赵广元穿过堆着半成品画轴的回廊。 后门是道斑驳的木门,推开时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寒风瞬间灌了进来,带着胡同里特有的煤烟味与尘土气。 门外的窄胡同不足两尺宽,墙面上爬满了枯藤,一辆老旧的板车靠墙停着,车轮上裹着厚厚的麻绳防滑,车上堆着十几个空画框,框边还沾着木屑与颜料,看着与寻常送货车辆别无二致。 第1181章 你擅自分散人手,万一暴露了怎么办 车夫是个四十多岁的哑巴,脸上刻着风霜,左手缺了根小指,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肌肉。 见两人出来,他咧嘴笑了笑,露出两颗泛黄的牙,咿咿呀呀地比划了两下,那是告诉他们快上车,周围已经看过了,安全。 陈恭澍与赵广元俯身坐上板车,画框堆叠的高度刚好能挡住他们大半个身子,哑巴车夫拉起车辕,脚步稳健地朝前走,板车轱辘碾过冻土,发出“咕噜咕噜”的沉闷声响,混在寒风里,不显得突兀。 板车在纵横交错的胡同里七拐八绕,避开了几条有日本宪兵巡逻的主街。 陈恭澍靠在画框上,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沿途景象。 墙根下缩着几个乞讨的难民,穿着破烂的单衣瑟瑟发抖。 街角的烟馆还开着,门口站着两个面黄肌瘦的伙计。 偶尔有伪警察走过,手里的警棍敲着掌心,眼神阴鸷地扫视着过往行人。 北平这座千年古都,此刻像被抽走了魂魄,只剩一片压抑的死寂,唯有日军据点的膏药旗,在寒风中刺眼地飘动。 约莫半小时后,板车停在一处不起眼的小院后门。 院门是老旧的榆木所制,门上的铜环早已生锈,墙头上插着几根枯草,与周围的民居融为一体。 赵广元率先跳下车,脚尖点地时身形顿了顿,目光像鹰隼般扫过胡同两端,确认无人跟踪后,他才抬起手,在门上敲了三长两短的暗号,节奏沉稳,不疾不徐。 院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道警惕的目光从缝里探出来,落在赵广元身上时仍带着防备,直到看清他身后的板车与陈恭澍,才缓缓拉开门栓,将两人让了进去。 开门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进门后立刻贴在门后,重新将院门掩上,手指始终搭在腰间,继续警戒着外头的动静。 院子不大,中间铺着青石板,角落堆着几捆柴火,正屋的窗纸透着昏黄的光。 院里静得能听见寒风刮过屋檐的呜咽声,但陈恭澍刚跨进院门,后颈就泛起一阵熟悉的紧绷感,那是职业特工对危险的本能直觉,至少有四双眼睛藏在暗处,正牢牢锁定着他的一举一动,目光里有审视,有戒备,还有军人特有的锐利。 他没有抬头四处张望,只是脚步平稳地站在青石板中央,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周身的气场不卑不亢,坦然迎接着那些隐藏的视线。 “陈站长,久仰。”一个低沉的男声从正屋门口传来,紧接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汉子走了出来。 他个子不算高,约莫一米七出头,但肩宽背厚,身形十分敦实,走路时脚步极轻,落地几乎没有声响,显然是练过硬功夫的人。 他穿着一件灰色粗布棉袄,领口扣得严实,袖口却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肌肉,小臂上一道三寸长的疤痕,从腕骨延伸到肘部,像是被刀砍过的痕迹,在苍白的皮肤下格外显眼。 陈恭澍抬眼望去,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浓眉大眼,鼻梁高挺,下颌线紧绷,眼神锐利如刀,带着久经沙场的沉稳。 “祁安志?” 他开口问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是我。”祁安志上前一步,对着陈恭澍敬了个军礼,姿态恭敬却不谄媚:“南京教导总队特务连,原上尉连长,这几位,都是我从南京带出来的弟兄,个个都是能打硬仗的好手。” 话音刚落,正屋的门又被推开,五个精悍的汉子依次走了出来,身形各异,却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高个子,比祁安志还要高出一个头,脸上一道疤痕从左眉骨划到下颌,显得格外狰狞,他双手抱在胸前,眼神冷冽地盯着陈恭澍,带着几分不服气的桀骜。 紧随其后的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镜片有些模糊,穿着一件半旧的长衫,看起来像个文弱书生,但眼神里的坚定与沉稳,绝非寻常学子所有,手指关节处有着与书生身份不符的厚茧。 再往后是个矮壮的汉子,身高不足一米六,却壮得像座铁塔,肩膀比常人宽出一圈,双手垂在身侧,指节粗大,青筋暴起,光是站在那里,就透着一股压迫感。 最后两个是双胞胎,长得一模一样,都穿着灰色短打,发型整齐,连眼神都如出一辙,站在一起时动作同步,像是一面镜子照出来的,周身透着默契的气场。 陈恭澍的目光缓缓扫过五人,将每个人的特征都记在心里,随即眉头微蹙,看向祁安志:“其他人呢?赵掌柜说,你带了十六个弟兄过来。” 祁安志朝院门外努了努嘴,声音压得极低:“我把人分成了三拨,除了院里这几个,外面还有两处观察屋,一处在胡同口的杂货铺,一处在对面的屋顶,和这里呈三角之势,既能互相监视,又能在必要时互为犄角,掩护射击。” “你怎么能自作主张!”赵广元一听,立刻急了,上前一步对着祁安志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我明明跟你说过,一切等陈站长到了再定夺,你擅自分散人手,万一暴露了怎么办? 这里是北平城,不是战场,到处都是日本人和汉奸的眼线!” 祁安志转过身,脸上没有丝毫愧疚,语气坦然地解释道:“赵掌柜,我也是不得已。 南京保卫战的时候,我们一个连的弟兄,就是因为全都聚集在一处据点,被日军一锅端了,最后活下来的没几个。 我不能再冒这个险,十几个人凑在一起,目标太大,一旦被盯上,连周旋的余地都没有。 分散部署,就算一处被发现,另外两处还能及时撤离,不至于全军覆没。” 赵广元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陈恭澍抬手打断了。 陈恭澍往前走了两步,缓缓说道:“老赵,祁连长说得没错。 在敌占区行动,最忌人员集中,一旦暴露,就是灭顶之灾,三角布防,既能扩大监视范围,又能预留撤退空间,这个安排很稳妥。” 说着,他转过身,朝着祁安志等人走过去,伸出手,与他们,握手。 指尖触碰到对方手掌时,能清晰地感觉到掌心厚厚的老茧,那不是干农活磨出来的茧,而是长期握枪,练刀留下的,坚硬,粗糙,带着血腥味与硝烟气。 握到高个子疤脸时,对方刻意加了点力气,陈恭澍不动声色地回握,力道沉稳,眼神直视着他,没有丝毫退缩,疤脸汉子眼中的桀骜渐渐淡了几分,微微点了点头。 第1182章 那我们就白死了 “赵掌柜应该已经把这次行动的目标和大致情况,都跟你们说了吧?”陈恭澍收回手,目光扫过众人,语气严肃地问道。 “说了。”祁安志点头,脸上的神情瞬间变得凝重:“目标是王克敏,伪华北临时政府的筹备委员长,再过几天就要正式就职了,我们的任务,是在将他除掉。” “没错。”陈恭澍走到院子中央的石凳旁坐下,示意众人也各自找地方坐下:“我粗略计划在15号当天动手,我的计划是,在王克敏出行的时候,让一辆装满货物的卡车停在胡同口,等王克敏的车队经过时,立刻开车撞向他的专车,将车队逼停。 紧接着,我们火力全开,集中攻击专车,务必在最短时间内解决王克敏。” “陈站长,有个问题。”祁安志突然开口打断了他,语气直言不讳:“这个计划动静太大了,现在北平的气氛紧张,枪一响,半个北平城的日本兵和伪警察都会被惊动。 就算我们得手了,也很难从那里撤出来,周围全是日军的据点和伪警察的岗亭,我们一旦暴露,就会被团团包围,插翅难飞。 这里不是战场,是敌占区的心脏地带,到处都是日本人的眼线和武装力量。” 陈恭澍抬眼看向祁安志,眼神平静而坚定,他缓缓说道:“祁连长,我知道你的顾虑。 但戴局长亲自交代过,这次行动,就是要动静大。 要让全北平,全国,甚至让日本人都知道,投靠日寇,出卖国家的汉奸,最终只会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 我们要杀一儆百,震慑那些蠢蠢欲动的汉奸走狗,让他们知道,军统的刀,随时都会架在他们的脖子上。” 他站起身,声音低沉却带着力量:“至于撤退,我已经安排好了三条路线。第一条,从东单北大街的胡同穿出去,到王府井大街,那里有我们预先安排好的接应马车,能将我们送到城墙根下。 第二条,若是第一条路线被堵,就往南走,穿过几条小巷,到崇文门附近,那里有个地下通道,能直通城外。 第三条,也是最后一条退路,若是前两条都走不通,就退守到附近的一家绸缎庄,那里有我们的人,能掩护我们暂时藏身,等天黑后再伺机撤离。” 陈恭澍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语气变得格外沉重:“但我必须强调一点,撤退的前提,是必须确认王克敏已经死亡。 如果没能打死他,我们这次行动就彻底失败了,所有的牺牲都白费了。” “那如果没打死呢?”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突然开口问道,声音带着几分青涩,却格外冷静。 陈恭澍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得近乎残酷:“那我们就白死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祁安志身上:“祁连长,你打过南京保卫战,应该比谁都清楚,有些仗,明知道是死,也得打。 南京城破的时候,我们多少弟兄抱着炸药包冲向日军,不是不知道必死无疑,是为了守住身后的家国,守住国人的骨气。 现在,王克敏这种汉奸,拿着日本人的枪,欺压自己的同胞,妄图建立伪政权,背叛国家民族。 我们今天站在这里,就是要替那些死在日军刀下的弟兄,替那些被汉奸欺压的百姓,讨回公道。 就算牺牲,也值了,另外,这次行动我也会亲自参与,就算死,我也将会和诸位弟兄一起赴死!绝不躲在后面苟活!” 祁安志沉默了几秒,抬起头,眼神里的犹豫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坚定的决绝。 他对着陈恭澍用力点头:“明白!陈站长,我们弟兄,听你号令!” 其他几人也纷纷点头,眼神里满是视死如归的坚定,陈恭澍满意地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笔记本,翻开后,将笔记本放在石桌上:“计划还只是粗略设想,我们还有几天时间准备。” 陈恭澍借着笔记本上的简略地图开始给祁安志介绍地形和路线,以及遇到突发情况的应对方案。 院子里的气氛格外严肃,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听着,没有人说话,只有陈恭澍低沉的声音,混着寒风刮过屋檐的呼啸声,在小院里回荡。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凝重的神情,他们都清楚,这是一场九死一生的行动,或许从踏出这个小院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再也回不来了,但没有人退缩,也没有人后悔,为了家国,为了骨气,他们甘愿赴死。 。。。。。。。。。。 同一时间,北平居仁堂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暖炉里的炭火正旺,将整个书房烤得暖意融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茶水的清香,与外面的寒冷压抑截然不同。 王克敏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里把玩着一对羊脂白玉球,玉球在他掌心缓缓转动,发出温润细腻的摩擦声,每一次转动,都透着一股老谋深算的沉稳。 他今年六十二岁,个子不高,身形已经有些发福,肚子微微隆起,将身上的藏青色缎面长袍撑得有些紧绷。 外罩一件黑色呢子马褂,领口处绣着精致的暗纹,手上戴着一枚硕大的翡翠扳指,指尖泛着淡淡的青色。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发油固定住,没有一丝凌乱,俨然一副旧式官僚的模样,却又比寻常官僚多了几分阴鸷。 “王公,这是华北派遣军司令部送来的文件,是天津宪兵司令鹰崎将军来北平的行程计划。”秘书小心翼翼地走进书房,手里捧着一份文件,弯腰将文件递到办公桌前,语气恭敬得近乎谦卑。 他的头埋得很低,不敢直视王克敏的眼睛,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他跟了王克敏多年,深知这位主子脾气阴晴不定,稍有不慎,就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王克敏没有立刻接文件,依旧把玩着手里的玉球,过了几秒,才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文件上,语气平淡地问道:“寺内司令那边,都安排好了?” 第1183章 那些骂名,他根本不在乎 “安排好了,王公。”秘书连忙点头,小心翼翼地说道:“鹰崎将军下榻在北平饭店四楼,已经提前清场,没有寺内司令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得靠近。 饭店内外都安排了双岗,日本宪兵队一个中队负责安保,门口,电梯口,楼梯口都有宪兵把守。 日本便衣侦缉队也会在饭店周围的街道布控,排查可疑人员。 我们的人则负责最外围的巡逻工作,确保没有任何闲杂人等靠近北平饭店。” “还是不够。”王克敏放下手里的玉球,拿起桌上的红蓝铅笔,在文件上重重划了几道,语气瞬间变得严厉:“从火车站到北平饭店,沿途每个路口都要加岗。 通知警察局局长,让他把所有能调动的警力都派出去,每个路口至少安排人,严密盘查过往行人与车辆。”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鹰崎将军的安全,关乎着我们每个人的项上人头! 让他们把人都给我撒出去,这个时候别怕抓人,宁可错抓一千,也不能放过一个!绝不能出任何意外!” 秘书脸上露出几分犹豫,小心翼翼地说道:“这。。。王公,动静会不会太大了?提前这么多天就开始戒严? 北平饭店周围本来就有不少外国记者,若是我们大规模布防,随意抓人,恐怕会引起非议。 而且,鹰崎司令那边,会不会觉得我们小题大做,反而显得我们无能?” “你懂什么!”王克敏猛地抬起头,冷冷地看了秘书一眼,眼神里的阴鸷让秘书瞬间浑身一僵,下意识地低下头。 “重庆那边的戴笠,绝不会坐视我们成立新政府。 他手下的军统特务,无孔不入,暗杀手段层出不穷。” 王克敏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我告诉你,戴笠一定不会放过我,他迟早会派人来北平刺杀我。 鹰崎将军什么身份! 他这次来北平,是受寺内司令的邀请,来给我们政府站台,若是他出了一点差错,哪怕是受了点点惊吓!掉了几根头发,日本人都绝不会饶了我们! 我们这些人直接死都得算庆幸! 所以小心驶得万年船,宁可多做准备,也不能掉以轻心!” “是是是,属下明白!”秘书连忙点头,不敢再反驳,拿起文件,躬着身子快步退了出去,走到门口时,不小心撞到了门框,也不敢回头,狼狈地逃离了书房。 秘书退出去后,王克敏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伸手拉开厚重的锦缎窗帘。 窗外,几个日本兵正穿在居仁堂外的池塘冰面上溜冰,嘻嘻哈哈的笑声隐约传来,带着肆无忌惮的嚣张。 池塘边的枯树枝上,还挂着几片残留的枯叶,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与日本兵的欢声笑语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王克敏皱了皱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对日军嚣张气焰的不满,却更多的是畏惧与依附。 他猛地拉上窗帘,将那些刺眼的景象与笑声隔绝在外,书房里又恢复了之前的沉闷。 走回办公桌前,弯腰拉开最下面的一个抽屉,里面没有文件,也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把乌黑发亮的勃朗宁手枪,静静地躺在丝绒垫子上。 手枪的枪身有些磨损,显然已经用了不少年头,枪管泛着冰冷的光泽,透着一股致命的寒意。 这把枪,是他从一个被处决的军统之人身上缴获的。 王克敏伸出手,拿起那把手枪,入手冰凉,沉甸甸的质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全身。 他熟练地退出弹夹,看着里面排列整齐的子弹,又一颗颗将子弹压回去,动作缓慢而机械,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的神色。 想起了那个年轻的军统,那个孩子可能还不到二十岁,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被捕时身上只有这把枪和一张小小的照片。 照片上是个穿学生装的姑娘,扎着两条麻花辫,笑容明媚,照片背后用钢笔写着四个字,“等我回来”。 还记得,那年轻人被押到刑场时,没有丝毫畏惧,只是瞪着眼睛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刻骨的仇恨,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王克敏,你这个汉奸!你不得好死!” 当时的他,只是轻蔑地笑了笑,对着那人说道:“那我等着。” 可现在,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那个特务的嘶吼声总会在他耳边回响,那句“你不得好死”的话,也总会在他脑海里响起。 他知道,自己做的是背叛国家民族的勾当,是千夫所指的汉奸,可权力的诱惑,让他无法回头。 再过几天,华北临时政府就要正式成立了,他王克敏,将成为这个“新政权”的行政首脑,手握北平乃至整个华北的军政大权。 日本人已经答应他,等局势稳定下来,等日本人占领全华夏,就让他担任更重要的位置。。。。。 权力,那是他这辈子孜孜不倦追求的东西,是他梦寐以求的目标。 他想起了自己的一生,清末时,他寒窗苦读十几年,好不容易考中举人,以为能凭借自己的才学出人头地,光耀门楣,可没等他步入仕途,大清就亡了,他的举人身份,也成了一张废纸。 民国建立后,他辗转投身政界,在财政部摸爬滚打几十年,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好不容易坐上了财政总长的位置,却又赶上军阀混战,政权更迭频繁,他几次被罢免,又几次复职,像个无根的浮萍,在乱世中漂泊。 直到日本人来了,给了他这个梦寐以求的机会。 虽然是依附于日本人,虽然要背负汉奸的骂名,但至少,他能手握权力,能掌控他人的生死,能实现自己毕生的野心。 至于那些骂名,他根本不在乎。 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他坚信,只要日本能打赢这场战争,建立所谓的“大东亚共荣圈”,他就是这场战争的胜利者,到时候,没人会记得他是汉奸,只会记得他是建立“新秩序”的功臣。 王克敏收起手枪,重新放回抽屉里,关上抽屉,又拿起桌上的玉球,缓缓转动起来。 玉球依旧温润细腻,摩擦声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自己穿着蟒袍,接受众人朝拜的场景,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贪婪的笑容。 寒风依旧在北平的胡同里呼啸,一场关乎生死,关乎家国大义的较量,正在悄然酝酿。 一边是视死如归的军统特工,为了民族大义,甘愿以身赴死。 一边是贪婪阴鸷的汉奸,为了权力富贵,背叛家国同胞。 一场血与火的生死较量,早已在每个人的选择里,埋下了伏笔。 第1184章 救,还是不救? 之后两日,军统北平站的情报人员如被拧至极致的发条,连喘息的间隙都未曾有过。 他们穿梭在北平城的街巷暗影里,将碎片化的消息层层汇总,反复核验,每一份密报都带着刺骨的寒意,被火速递往隐秘据点。 陈恭澍已一夜未眠,他枯坐在“荣宝斋”密室的梨花木桌后,周身被浓稠的寂静包裹。 桌上摊开的北平地图早已被指尖反复摩挲得边角发毛泛卷,边缘甚至磨出了细碎的纸絮,关键路口处用红铅笔重重圈了三个圆点,红痕深透纸背,像是烙在心上的印记。 地图旁的几张纸笺摆得规整,行动路线图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街巷编号,人名,每个人的名字旁都工整备注着武器型号与分工,武器清单则按长短枪,手雷,弹药分类罗列,条目清晰。 房梁上昏黄的灯光投下,将他紧锁的眉头拉得愈发纤长。 眼底的红血丝如蛛网般密密麻麻蔓延,从眼尾缠向瞳孔,连下颌线都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每一寸肌肉都透着不容松懈的紧绷。 凌晨四点的钟声从远处教堂隐约飘来,沉闷而悠远,刚漫过密室的木门,那扇厚重的木门便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隙。 赵广元端着搪瓷茶缸躬身而入,脚步轻得似猫踏软垫,连呼吸都压到了极致,生怕惊扰了这满室沉郁的气压。 茶缸沿冒着的白汽在冰冷的空气里转瞬即逝,只在昏暗中划出一道浅浅的雾痕。 “陈站长,歇会儿吧,这茶刚沏的,祁门红,能暖暖身子。”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贴着喉咙溢出,放下茶缸时动作轻缓,瓷面与木桌碰撞,只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陈恭澍没有抬头,目光如钉子般死死钉在地图上“煤渣胡同”四个字的位置,话语却泄露着心底的焦灼:“煤渣胡同那边,有什么新消息吗?”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被粗砂纸反复磨过,带着一夜未语的滞涩,尾音里还裹着难以察觉的颤抖。 自北平被日军占领,北平站便转入地下隐秘运作,但这些年发展的线人却早已渗透在各行各业,从街头小贩到医院医师,无处不在。 此次刘戈青被捕,戴笠能第一时间获知消息,甚至摸清具体境遇,全赖其中一名潜伏在日军管控医院的医生,那是军统早年发展的线人,也是此刻唯一能传递出刘戈青近况的希望。 赵广元将茶缸推至桌角,指尖刚碰到冰凉的梨花木桌面便猛地缩回袖口,反复搓了搓以驱散寒意。 脸上堆起难以掩饰的痛惜与无奈,嘴唇动了动,终是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呼出的白气模糊了眉眼,又迅速被周遭的寒气吞噬。 “刚收到陈医生送出的条子,字迹潦草得几乎认不出,想来是仓促间写就的。。。。刘戈青,怕是撑不住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裹着涩意,每一个字都似千斤重,“日本人把能用的刑具全搬了出来,老虎凳,辣椒水,烧红的烙铁轮番招呼,他牙关紧咬,硬是半个字都没吐,可身子早已被折腾得彻底垮了。 条子上还说,刘戈青两条腿被打断后,又遭恶犬撕咬,如今连坐都坐不稳,左眼被竹签戳瞎,空洞的眼窝渗着血丝,只剩一口气勉强吊着。” 陈恭澍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手中的铅笔,笔杆被攥得咯咯作响,深深嵌进掌心的纹路里,指节瞬间泛白,连手背的青筋都突突直跳,绷得似要断裂。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铅笔从中间骤然折断,半截笔芯带着力道崩落在地图上,在“煤渣胡同”四个字旁留下一道刺目的黑痕,如同心头裂开的伤口,触目惊心。 他缓缓抬眼,眼底翻涌着滔天怒火与蚀骨痛楚,赤红的血丝愈发浓重,却又凭着极强的自制力强行将情绪压在眼底,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似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却只剩一片死寂。 赵广元盯着他紧绷的侧脸,那侧脸在昏黄灯光下线条冷硬,却难掩细微的颤抖。他迟疑了片刻,指尖反复摩挲着袖口,还是把那句沉甸甸的话问了出口。 “救,还是不救?” 这两个字像两块烧红的石头,重重砸在密室的寂静里,震得人耳膜发鸣,心口发慌。 救,便是要硬闯日军严密管控的煤渣胡同,要付出多少代价! 王克敏那边还等着锄奸呢! 不救,便是眼睁睁看着浴血不屈的弟兄在日军手中耗尽最后一口气,于心于义,皆难容忍。 此时的军统,尚未迈入后期规模暴涨,体系臃肿的阶段,自然也无那般鱼龙混杂,良莠不齐的乱象。 相较于后来吸纳各方人员,泥沙俱下的局面,这一时期的军统队伍,堪称是浓缩了军中精华的精锐之师。 成员无一不是从全军各部队的精锐里精挑细选而来,不仅需具备过硬的军事素养,敏锐的侦察能力,更要通过层层严苛的忠诚度考核,方能跻身其中。 规模远不及后来那般庞大,人数精炼且核心凝聚力极强,远非后期动辄数万,派系交错的格局可比。 也正因如此,圈子相对纯粹,但凡立下些许功绩者,即便未曾谋面,其名声也早已在同袍间口耳相传,彼此都能道出几分对方的战绩与风采。 颇有“闻名不如见面,见面更胜闻名”的默契。 对陈恭澍,赵广元这样的地方站高层而言,军统弟兄都是生死同袍,是能在险境中托付后背,绝境中共生共死的战友,情谊纯粹而厚重。 这份羁绊,与后期军统内部派系倾轧,权力争夺不断,为了一己私利勾心斗角,蝇营狗苟的污浊风气,形成了云泥之别。 陈恭澍缓缓闭上眼,靠在椅背上,疲惫感瞬间席卷而来。 密室里静得可怕,除了两人的呼吸声,只剩下油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还有他自己胸腔里愈发清晰的心跳声。 戴笠的“尽量救”三个字轻飘飘的,可在敌后的北平,这两个字背后的重量,他们比谁都清楚。 现在硬闯煤渣胡同宪兵队,等于提前暴露整个行动小组,针对王克敏的刺杀行动就极大可能受到影响。 可若是不救,刘戈青这样有过功劳的人都能被放弃,军统其他弟兄会如何想,如何看处座。 不知过了多久,陈恭澍猛地睁开眼,眼底的挣扎尽数褪去,只剩决绝。 第1185章 “没有万一。” 陈恭澍指尖抵着桌面的木纹,抬眼看向对面的赵广元,吐出一个字:“救。” “但不是硬闯,日本特务不是摆设,得智取。”他俯身略微凑近,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你去弄一辆救护车,必须是日军军医院常用的那款丰田型,车身的漆色,红十字标志的位置,都要和真品分毫不差。 再找三套完整的日本军医制服,连同配套的军医证件一起备好,证件绝不能出半点差错,照片,印章,编号都要经得起细查,最好能找到熟悉日军证件规制的人复核一遍。” 他抬手看了眼藏在袖口的旧怀表,表盘上的指针刚过清晨七点,“今天晚上十点,我带两个人去试试,这个时间日军换岗交接,注意力最容易分散,是最佳窗口期。” 赵广元猛地一惊,脚下下意识往前凑了半步,膝盖撞到桌腿发出轻微的声响,他却浑然不觉,声音里裹着急色与焦虑:“您亲自去?这太危险了! 煤渣胡同里外三层岗哨,正门是两挺歪把子机枪对着,侧门还有狼狗巡逻,里面更有流动巡逻队来回穿梭,您是北平站站长,要是出了意外,站里就全乱了!” 他越说越急,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进衣领。 “必须我去。”陈恭澍抬手打断他的惊呼,缓缓站起身。久坐的身体有些僵硬,他微微转动脖颈,颈椎骨发出“咔咔”的轻响,像是老旧的机器在运转。 伸手揉了揉眉心,连日来筹划刺杀与营救,眼底早已布满红血丝,疲惫像潮水般裹着他,却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祁安志他们要全身心准备刺杀王克敏的行动,那是头等大事,不能分心。 刺杀行动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任何一点疏漏都可能让弟兄们白白送命,还会打草惊蛇。” 他走到墙边,指尖抚过墙上贴着的北平城区地图,指尖在煤渣胡同的位置重重一点:“你去物色两个人,人选必须靠谱。 一个得熟悉煤渣胡同的地形,最好是在那一带住过十几年的,知道每条窄巷,每个拐角,甚至哪家院墙有缺口,哪家的狗夜里不叫。 另一个必须精通日语,口音要地道,不能被日本人听出破绽。” “可万一被日本人识破,您和弟兄们就都被困在里面了!连突围的机会都没有!” 赵广元还想再劝,话到嘴边却被陈恭澍投来的目光硬生生打断,那眼神锐利,带着决绝,让他到了嘴边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没有万一。”陈恭澍拿起桌上的行动路线图,泛黄的纸张上用红铅笔标注着特务处的大致布局,指尖在上面快速划过,语气里满是自信,“别忘了我的身手。 我也是从底层的行动队员一步步拼上来的,刀枪拳脚,潜行突袭,哪一样不是在死人堆里练出来的? 日本人那些的普通特工,奈何不了我。”他将路线图叠好揣进怀里,语气陡然变得严厉:“按我说的去准备,时间不多了,救护车和制服必须在下午四点前到位,人选也要尽快带来见我。”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另外,立刻通知祁安志,等下上午十点,和我扮成人力车夫,去踩点敲定两天后的刺杀行动细节,再核对一遍撤退路线。” 赵广元看着他不容置喙的神情,知道再劝无用。 重重地点了点头,抬手敬了个不标准却郑重的军礼,转身快步走出密室。 。。。。。。。。。。 上午九点,陈恭澍和祁安志早已换上了洗得发白起球的粗布短褂,腰间系着破旧的布带,头戴边缘磨损的旧草帽,帽檐压得极低,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 两人各自拉着一辆破旧的黄包车,车把手上缠着厚厚的破布条,车轮碾过结着薄冰的路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冷清的街上格外突兀。 西长安街一带比往日更加冷清,两旁的店铺大多紧闭着门板,朱红色的木门上布满灰尘,不少门板上贴着日军的告示,用中日双语写着“禁止集会”“宵禁通告”,墨迹新鲜,显然是刚贴上去不久。 告示旁边还贴着一张张黑白照片,那是被日军通缉的抗日志士,照片上的人脸被圈红,透着血腥的气息。 偶尔有几家早点铺开着门,也只敢虚掩着半扇门,透出微弱的灯光,蒸笼里冒出的热气刚飘到门口,就被寒风瞬间吹散。 街角的墙根下,正靠着一个巡逻班的日本宪兵,他们嘴里叼着包子吃着,眼神扫视着过往行人,像是在寻找猎物的鬃狗,手里的枪托时不时往墙上磕一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街上的行人寥寥无几,个个都裹紧了身上的衣物,低着头匆匆赶路,脚步快得像是在躲避什么。 没有人敢抬头多看那些扛着三八大盖,趾高气扬的日本宪兵一眼。 不远处,一个穿着破棉袄的乞丐想凑到早点铺门口讨口饭吃,刚走两步就被一个正在买包子,武士打扮日本浪人一脚踹倒在地,嘴里还骂着晦涩的日语,乞丐蜷缩在地上不敢作声,只能默默忍受,眼里满是麻木与恐惧。 周围的人见状纷纷远离。 那边正吃着包子的日本宪兵,却像是见到猎物一般,飞快的将剩余的包子塞进嘴里囫囵吞下,接着领头的宪兵班长吹着金属哨子,端着三八大盖领着手下蜂拥着朝着这边跑来。 而听到动静浪人,扭头之时,喝了一晚上清酒带来的醉意,肉眼可见的消散,嘴角直抽抽。。。手不自觉的按紧了腰间的钱包。。。。 陈恭澍拉着黄包车,刻意放慢了脚步,车轮碾过路面的雪粒,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微微侧头,压低草帽檐,用下巴指了指前方的路口,声音压得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气息被寒风打散在空气里:“就是那个路口,西长安街和南长街交叉口,是王克敏平日车队经过的必经之地。 他每周三。周六下午三点都会从这里经过,去位于铁狮子胡同的伪华北政务委员会办公。 为政府成立仪式当天,这里也是他必经之地。” 第1186章 三条路线,互为备份 祁安志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整个路口。 这是一个四通八达的十字路口,路面平坦开阔,没有高大的建筑遮挡,视野极佳,却也意味着易攻难守,一旦动手,几乎没有遮挡物可以掩护,很容易暴露在日军的火力之下。 路口东北角是一栋灰色三层小楼,墙面斑驳,挂着一块崭新的“华北邮政”木牌,木牌的颜色与陈旧的墙面格格不入。 陈恭澍一眼就看出,原本的“中华邮政”字样被硬生生覆盖,木牌边缘还能隐约看到残留的字迹,像是被人用刀子刮过,又像是被油漆强行遮盖,透着一股屈辱的意味。 小楼门口站着两个日军士兵,手里端着枪,来回踱步,警惕地盯着进出的人。 东南角是一家银行,厚重的铁皮大门紧紧关闭,铁门上挂着两条粗壮的日军封条,封条上的印章清晰可见。 玻璃橱窗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弹孔,有的弹孔边缘还残留着黑色的灼烧痕迹,显然这里曾经发生过冲突。 橱窗里空荡荡的,原本陈列的金条,银元早已被日军洗劫一空,只剩下破碎的玻璃渣散落在地面上。 西北角是一片空地,堆着些砖瓦木料,杂乱无章地散落着,有的木料上还沾着泥土和雪粒。 空地的边缘靠着几堵矮墙,墙体破旧,上面布满了弹痕,倒是能作为临时的藏身之处,也能为射击提供掩护。 陈恭澍留意到,矮墙后面还藏着几个流浪的孩子,他们蜷缩在一起,冻得瑟瑟发抖,眼神里满是恐惧,不敢出声。 西南角是几间低矮的平房,屋顶覆盖着薄薄的积雪,烟囱里没有一丝炊烟冒出,门窗紧闭,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 看样子要么是主人早已逃离北平,要么是不敢轻易生火,生怕被日军以“私藏违禁品”为由找麻烦。 平房的墙角下,堆放着一些干枯的杂草,被寒风一吹,四处飘散。 陈恭澍不动声色地将黄包车停在邮局对面的墙根下,蹲下身假装修车链子。 冰冷的铁链贴着手心,冻得他指尖发麻,他却故意放慢动作,手指在铁链上反复摸索,眼角的余光却像探照灯般扫视着四周,将每一个岗哨的位置,每一个行人的神态都记在心里。 他注意到,邮局门口停着一辆绿色的邮车,车身上的“华北邮政”字样格外醒目,车胎看起来很饱满,应该是刚加满气不久。 两个穿着蓝色邮差制服的人正慢悠悠地往车上搬邮袋,动作拖沓,时不时往手里哈着热气,搓搓冻得通红的耳朵和手背。 他们的眼神里满是麻木,没有丝毫生气,像是被抽走了灵魂,只是机械地重复着搬邮袋的动作,偶尔抬头瞥一眼门口的日军士兵,眼神里满是畏惧。 祁安志也跟着蹲下来,假装帮他递工具。 陈恭澍介绍道:“这辆邮车每天下午两点准时从这里出发,往天津方向开,途经这个路口。 邮车的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伙计,胆小怕事,车上除了两个邮差,再没有其他人。” 他顿了顿,确认周围没有人靠近,才继续说道:“咱们可以提前控制这辆车。 让弟兄们埋伏在邮局后面的窄巷里,等邮车装满邮袋准备出发时,迅速动手,把司机和邮差绑了塞进邮局地下室。 我们的人查过了,邮局地下室有个废弃的储物间,隐蔽得很。 然后我的人开车埋伏在路口,等王克敏的车队过来,就直接撞上去,逼停车队。” “撞的位置必须准。”陈恭澍的目光紧紧盯着路口中央,语气严肃得没有一丝波澜:“不能太猛,免得直接撞毁车辆,反而给敌人反应时间,只要精准撞到车队中间的那辆轿车,王克敏肯定坐在那辆防弹车里,撞上去能逼停整个车队就行。 关键是后续攻击要快,要狠,三分钟内必须解决核心目标,不能拖。 日军宪兵的巡逻队反应很快的,一旦枪声响起,最多五分钟就能赶到,咱们没有多余的时间。 汤姆森冲锋枪射速快,适合近距离突袭,但耗弹也快,通知弟兄们,每个人至少带三个弹鼓,每个弹鼓装满三十发子弹,弹鼓打光了就用手雷补,绝不能留活口,尤其是王克敏,必须确认死亡。” “那撤退路线呢?这路口太开阔,打完了不好脱身。”祁安志皱着眉,语气里满是担忧。 他伸手搓了搓冻得发紫的手指,眼神里满是顾虑:“宪兵一旦赶到,肯定会封锁所有路口,到时候咱们就算解决了王克敏,也很难冲出去。” 陈恭澍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又摸出一支磨得很短的铅笔,快速在上面画着路线,笔尖在粗糙的纸上沙沙作响,留下清晰的痕迹。 “三条路线,互为备份。” 他指着纸上画的线条,低声解释:“第一条,得手后所有人上邮车,往西直门方向开,赵广元在城门安排了内应,是一个日军的翻译官,能帮咱们混出城。 但这是下策,邮车目标太大,绿色的车身在马路上格外显眼,很容易被日军追击,而且西直门的岗哨查得严,一旦内应出了问题,咱们就会陷入重围。” “第二条,分散撤退,化整为零。 邮局后面有条窄巷,那一片胡同纵横交错,像迷宫一样,弯弯绕绕的,日军的汽车进不去,步兵进去了也容易迷路,是最佳路线。 让弟兄们提前熟悉胡同的路线,得手后各自往不同方向撤退,到预定地点汇合。” 陈恭澍顿了顿,铅笔在纸上顿出一个小黑点,语气沉了下来,带着一丝决绝:“第三条,也是最后一条路。 万一被包围,就退守邮局。 邮局是砖混结构,墙体厚实,窗户又小,易守难攻,弟兄们可以利用里面的桌椅,邮袋搭建防御工事,能拖多久是多久,为其他弟兄争取撤退时间。 但这是死路,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走。 退守邮局,就意味着要做好同归于尽的准备。” 第1187章 你结婚了吗? 祁安志重重地点头,眼神里的顾虑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坚定:“明白了,我倾向第二条路线,分散撤退。 邮车就是个活靶子,开出去等于告诉日本人我们的位置,太冒险了。 我回去就安排弟兄们熟悉灵境胡同的路线,每个拐角,每个岔路口都要记清楚,确保撤退时不迷路。” “我也是这个意思。”陈恭澍收起小本子,小心翼翼地揣回怀里,又抬头看了眼邮局门口的邮车,确认了周围的岗哨位置和日军的巡逻频率。 “但具体走哪条,还要看当时的战况。战场形势瞬息万变,不能拘泥于计划。 记住,优先级分清楚,第一,确认王克敏死亡,这是核心任务。 第二,尽量多活下来,弟兄们的命都金贵,活着才能继续和日本人斗,才能为牺牲的同胞报仇。” 两人又在原地假装等客观察了一个小时,仔细记下宪兵巡逻路线,宪兵巡逻队每二十分钟左右就会从路口经过一次,每次四到六个人,频率很高。 确认所有细节都记牢后,两人才各自拉起黄包车,慢悠悠地离开,脚步从容,像是两个真正靠拉车谋生的车夫,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走出约莫半条街,寒风越来越烈,雪粒打在脸上生疼。 陈恭澍突然开口,声音被寒风打散了几分,却依旧清晰:“祁连长,你结婚了吗?” 祁安志愣了一下,握着车把的手猛地一紧,指节泛白。他低头看了眼脚下结着薄冰的路面,车轮碾过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片刻后,他才缓缓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还没。原来在南京有个对象,是金陵女子大学的学生,叫苏晚晴,温柔得很,会弹钢琴,还会画国画。” 他的眼神飘向远方,像是穿透了层层寒风,看到了曾经的时光。 “我们本来约定好,今年娶她,她还说要在秦淮河畔给我画一幅画,画我穿着军装的样子。 可南京陷落那天,日军进城了,到处都是枪声,爆炸声,还有老百姓的哭喊声。 我当时正在前线作战,没能回去,等我后来想方设法打听她的消息时,才知道她和家人没能逃出来,炮弹落在他家院子里。。。。”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悲伤与恨意。 “抱歉。”陈恭澍轻声说,语气里满是歉疚。 他知道,这样的悲剧,在沦陷的国土上每天都在上演,无数家庭破碎,无数同胞惨死,这就是他们必须战斗的理由。 “没事,都过去了。”祁安志摇了摇头,抬手抹了把脸,像是在擦掉脸上的雪粒,又像是在掩饰眼底的泪水。 他转而看向陈恭澍,迟疑了许久,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陈站长,您说咱们这么干,值得吗? 淞沪会战,咱们拼到弹尽粮绝,还是丢了上海。 南京保卫战,弟兄们浴血奋战,最后还是没能守住南京。 牺牲了这么多弟兄,这么多老百姓,有时候我都怕。。。怕咱们的努力,最后还是白费,怕这片土地,再也回不到以前的样子。” 这也是此时大多数华夏人心中忐忑的想法。。。。。 陈恭澍没有立刻回答,他抬头望向街边一间被炸毁的绸缎庄。 曾经繁华的店铺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朱红色的门板被炸毁,散落一地,门板上布满弹孔,断壁残垣间还留着燃烧过的黑色痕迹,空气中隐约能闻到一股焦糊味。 一个白发老妇人坐在废墟前,怀里抱着一件破旧的棉袄,棉袄上打满了补丁,边角已经磨损。 她眼神空洞地望着街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对周遭的一切都麻木了,只有偶尔风吹动她花白的头发时,才能看出她还活着。 陈恭澍知道,她或许是在等自己的家人,或许是在怀念曾经的日子,可在这沦陷的北平城,这样的等待,大多是徒劳。 “有些事,比活着更重要。”陈恭澍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我们现在拼尽全力,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让更多人能好好活着,让咱们的孩子能不用在日军的铁蹄下苟延残喘,让咱们的国家,还有翻盘的机会。 就算我们牺牲了,也会有更多的人站出来,前赴后继,总有一天,能把日本人赶出中国,能让这片土地重归安宁。” 祁安志沉默了,只是低着头,用力拉着黄包车。破旧的车轴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在空旷冷清的街道上格外刺耳,却又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像是在诉说着国人骨子里的倔强。 寒风依旧凛冽,雪粒依旧纷飞,但两人的脚步,却比之前更加坚定。 两人分别后,陈恭澍拉着黄包车绕了几条小巷,确认没有被日军跟踪后,才回到荣宝斋。 前厅的伙计看到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陈恭澍穿过前厅,走进后堂的密室,赵广元早已等候在那里,营救所需的东西也都准备妥当。 “站长,您回来了,没出什么意外吧。”赵广元快步走上前,低声汇报:“救护车和制服都准备好了,救护车停在后门外的巷子里,我已经让孙瘸子检查过了,发动机,刹车,车灯都没问题,车身也做了旧,和日军医院的救护车一模一样,不会被看出来。” 陈恭澍点了点头,北平站的办事效率还是可以的,现在刺杀王克敏更是戴笠亲自关注的事情,底下人办事那就更高效了。 跟着赵广元走到后门外的巷子里。 巷子狭窄幽深,光线昏暗,一辆白色的救护车停在巷子深处,车身刷着白色底漆,侧面用日文印着“华北驻屯军医院”的字样,红十字标志清晰可见,车身上带着些许磨损和划痕,看起来饱经风霜,和日军常用的救护车别无二致。 车旁站着两个人,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身材魁梧,穿着粗布衣裳,脸上带着风霜,眼神却格外沉稳。 另一个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文质彬彬,穿着一件藏青色的长衫,手里正握着一把勃朗宁手枪把弄,握枪的姿势标准,指尖稳定,看不出丝毫怯意。 回到密室,桌上平铺着三套日本军医制服,布料,纽扣,都和真品一致,甚至连制服上的褶皱都刻意模仿了日军军医的穿着习惯,看起来像是经常穿着的样子。 制服旁边放着三本军医证件,封皮是深棕色的,上面印着日军的徽章。 陈恭澍拿起证件翻开,照片上的人正是他的照片,印章清晰,编号也符合日军的规制。 “站长,您这本是我让人紧急动手,干掉一名日本军医,从他身上获得的,然后找人重新换了照片,足以以假乱真。 剩下的两本是仿制的,不是熟悉的人仔细检查,也看不出问题。” 第1188章 那就来硬的 随后赵广元将巷子里两人喊来向陈恭澍介绍起来。 “开车的这位弟兄叫孙瘸子,原来是二十九军的汽车兵,左腿中了日军的三八大盖子弹,落下点残疾,所以大伙儿都管他叫孙瘸子,真名孙卫国。” 孙卫国往前迈了一步,左腿落地时微微一顿,却迅速稳住身形,脊背挺得笔直,像极了战场上未曾弯折的军旗。 微微颔首致意,声音洪亮得压过了窗外的风声,带着军人特有的硬朗:“陈站长,保证完成任务!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能把您和周先生安全送进去,再完好无损地接出来!” 他的眼神如寒星般坚定,左腿的跛态非但不显狼狈,反倒添了几分浴血沙场的沧桑与可靠。 赵广元补充道:“他开车的手艺在北平城里数一数二,尤其是那些七扭八歪的小胡同,熟得就跟自家院子似的。 就算是黑灯瞎火的深夜,也能把车开得又快又稳,连轮胎都不会蹭到墙根。 北平沦陷后,不少弟兄都撤了,他偏留下来,一直帮咱们运送枪支弹药,接送情报人员,好几次都在日军巡逻队的眼皮子底下化险为夷,是个绝对可靠的硬骨头。” 陈恭澍目光落在孙卫国的左腿上,又移到他紧握着方向盘的手上,那双手布满老茧,指关节突出,显然是常年握枪,握方向盘留下的痕迹。 他微微点头,语气沉稳:“孙师傅,辛苦你了。今晚的路线要避开日军的主要巡逻路段,煤渣胡同附近日军岗哨密集,得提前规划好备选路线。” “陈站长放心,”孙卫国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我早就踩过点了,从荣宝斋到煤渣胡同,能走三条胡同,最短的那条只需要一刻钟,就算遇到巡逻队,也能拐进旁边的窄巷避开。” 赵广元又转向旁边戴眼镜的年轻人,灯光下,年轻人的眼镜片泛着微光,眼底却藏着与年龄不符的坚毅:“会日语的叫周明,父母在东北行商时候被日本人害死了,北平沦陷后他没走,站里就发展他做了外围情报员,一直在帮着传递日文情报,翻译机密文件。 他从小跟着在日本经商的叔父长大,日语说得跟本地人没差别,就算是和日军军官对话,也绝不会被看出破绽。 而且他还懂一些基本的医疗知识,今晚扮作军医助手,刚好能应付日军的盘问。” 周明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那是压抑着的血海深仇。 他脸上露出一抹坚定的笑容,语气平静却字字铿锵:“陈站长,您放心,日语方面我绝无问题,常见的医疗术语,军方指令都能对答如流。 我家人都死在日军手里,能为抗日出一份力,就算牺牲也值得。”他抬手握住腰间的勃朗宁手枪,指腹摩挲着枪身,动作熟练而温柔,看得出来对这把枪极为熟悉。 陈恭澍的目光落在那把勃朗宁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会用这个吗? 今晚的行动变数极大,一旦暴露,枪就是咱们唯一的依靠,必须时刻握在手里,不能有丝毫大意。” 周明没有多余的言语,抬手动作流畅地退出弹夹,目光快速扫过里面的子弹,确认弹药充足后,又“咔嚓”一声推回弹夹,枪口朝上别回腰间,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生疏。 “跟着叔父在日本时,曾跟着当地的射击教练学过,枪法还算准,近距离射击没问题。”他补充道:“而且我还特意练过左手开枪,以防右手受伤后无法作战。” “好。”陈恭澍满意地点点头,走到桌边铺开一张简易的北平地图,油灯的光亮照亮了地图上标注的红点,那是煤渣胡同宪兵队的位置。 他用手指着地图,开始细致地布置夜间的营救任务,语气严肃得让空气都凝滞了几分:“今天晚上十点整,我们准时出发。 孙师傅开车,尽量放慢速度,装作正常出诊的样子,避免引起日军的注意。 我扮作主诊军医,周明你是我的助手,说话要硬气些。 日本医生在军中地位很高,大多傲气十足,我会装作不屑与下级士兵说话的样子,所有盘问都由你出面应付。” 他顿了顿,指尖在地图上的宪兵队位置重重一点,着重强调:“记住,要拿出日军军医的傲慢态度,日本人多疑,大概率会核查证件和命令,你要从容应对,不能露怯。 回答问题要简洁,不要多说废话,言多必失,尤其是不要主动提及刘戈青的身份细节,除非对方追问。 到了煤渣胡同宪兵队,就说奉华北方面军司令部的命令,来提刘戈青去陆军医院救治,理由是他身上有重要情报,若不及时医治,一旦病危会导致情报丢失。 这个理由足够充分,日军大概率不会拒绝。” 周明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一丝紧张,却更多的是坚定:“如果日本人执意不放人,或者要打电话向司令部核实,怎么办? 万一他们发现命令是假的,我们就会陷入绝境。” 他心里清楚,今晚的行动全靠“假命令”和“伪装身份”蒙混过关,一旦被戳穿,三人必死无疑。 陈恭澍伸手拍了拍腰间的驳壳枪,又摸了摸怀里的手雷,眼神冷冽如冰,语气里透着一股同归于尽的决绝:“那就来硬的。 能救出来,咱们就按原计划撤往接应点,要是救不出来,也不能让刘戈青再受日本人的折磨,更不能让他泄密,必要时。。。只能大义灭亲。” 这句话说得平静,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水中,让在场的人都感受到了其中的沉重与决绝。 孙卫国和周明对视一眼,都重重点头,异口同声地说:“明白!” 密室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三人均匀的呼吸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日军巡逻车的鸣笛声,那笛声尖锐刺耳,像一把尖刀划破北平的夜空,又像是在提醒着他们,这座城市早已被罪恶的阴影笼罩。 第1189章 别在这里耽误时间 赵广元看着三人,眼神里满是担忧,却也知道,自己能做的,就是做好接应工作,确保他们能安全撤退。 他轻声说:“站长,我会在煤渣胡同外的翠花胡同安排站里行动队的弟兄,都带着武器和备用车辆,一旦你们出来,就立刻接应你们撤离。” 陈恭澍摇了摇头,语气严肃地纠正:“行动队不要轻易出动,北平站的弟兄们来之不易,不能为了一次营救任务折损过多人手。 你要相信我的身手,就算被发现,我们三个开车应该能摆脱日本人,人多反而容易被咬住。” 陈恭澍深切知道,在沦陷的北平,每一名军统特工都弥足珍贵,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以身犯险。 “站长,我们就在外围接应,以防意外。”赵广元看着陈恭澍,语气坚定。 陈恭澍看着赵广元,好一会才缓缓点头:“那好吧,但要注意安全。” 。。。。。。。。。。。 夜色渐浓,北平城被一片浓稠的黑暗笼罩,只有日军的巡逻车车灯在街道上穿梭,像是一双双罪恶的眼睛,扫视着这座沦陷的城市。 陈恭澍走到窗边,再次撩开窗帘一角,望向外面的夜色。 雪下得更大了,鹅毛般的雪花落在屋顶上,街道上,很快就积起了一层薄薄的白雪,覆盖了所有的痕迹,像是要把这座城市的罪恶都掩埋。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满是雪的寒意,却让他更加清醒。 他转身看向孙卫国和周明,语气坚定:“时间差不多了,出发。” 三人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证件和武器,确认无误后,朝着后门的巷子走去。 孙卫国率先钻进驾驶座,发动汽车,发动机发出轻微的声响,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周明坐在副驾驶,陈恭澍则坐在后排,双手放在医药箱上,指尖微微用力,做好了随时应对突发情况的准备。 救护车缓缓驶出巷子,汇入北平的夜色中。 车灯照亮了前方的道路,白雪反射着微弱的光,将街道映照得忽明忽暗。 这辆白色的救护车像是一道微弱的光,穿梭在黑暗的街道上,承载着营救战友的希望,也承载着三人的生死考验。 一路上,他们遇到了三波宪兵巡逻队,每一次,周明都凭着流利的日语和伪造的证件从容应对,宪兵只是随意打量了一眼车内,便挥手放行,没有过多盘问,在他们看来,陆军医院的军医出诊是常有的事。 二十分钟后,救护车抵达了煤渣胡同。 这里原来是个大户人家的宅子,日本人占领北平后,将其改造成了特务处驻地,门口修起了高高的沙包工事,两挺歪把子机枪架在沙包上,黑洞洞的枪口对着街道,几名日军士兵端着枪来回巡逻,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过往的行人。 探照灯的光柱在夜空中扫来扫去,把整个胡同照得亮如白昼,连墙角的积雪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救护车在门口被拦下,一名身材矮小的日本兵端着枪走过来,眉头紧锁,用日语喝问:“这里是特务处,不准靠近!” 周明摇下车窗,脸上带着日军军医特有的傲慢神情,用流利的北海道口音日语说道:“我们是陆军医院的军医 奉华北方面军司令部的命令,来提犯人刘戈青去医院救治。”他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伪造的证件和命令,递了过去。 日本兵接过证件和命令,用手电照着,一字一句地仔细查看。 眼神反复在证件上和车内的人身上来回扫视,陈恭澍微微低着头,手里提着医药箱,指尖已经触碰到了怀里的手雷,他知道,这是第一道关卡,也是最关键的一道关卡,一旦被看出破绽,就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漫长。 最终,那个日本兵脸上的警惕少了几分,把证件和命令还给周明,朝里面挥了挥手,用日语说道:“进去吧。犯人在地下室,有人会带你们去。” 陈恭澍心中的石头稍稍落地,却依旧不敢放松警惕,他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日军的核实过程太过顺利,仿佛早就知道他们会来一样。 但事已至此,他没有退路,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铁门缓缓打开,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救护车开进院子,一名穿着黄色军装的日本军曹迎了上来,脸上带着不耐烦的神情,用日语说道:“快点,那个犯人快死了,别死在这里,晦气。” 孙卫国将车停稳,陈恭澍和周明提着医药箱下车,跟着军曹往主屋走。 院子里戒备森严,每走几步就能看到端着枪的日军士兵,墙角还架着机枪,探照灯的光柱在院子里来回扫射,没有丝毫死角。 军曹掀开一块沉重的木板,露出通下地下室的台阶,一股阴冷潮湿的气味扑面而来,夹杂着血腥味、汗臭味和腐烂的气息,让人作呕。 “就在下面。”军曹用日语说道,语气依旧不耐烦,“赶紧带走,别在这里耽误时间。” 周明和陈恭澍提着医药箱,弯腰走下台阶。 孙卫国则留在上面。 地下室很矮,高度不足一米八,两人必须弯着腰才能行走,墙壁上布满了霉斑,昏暗的灯光挂在头顶,发出“嗡嗡”的声响,光线微弱得只能勉强看清周围的环境。 地下室里摆放着一排铁笼子,里面关着不少人,大多都奄奄一息,身上布满了伤痕,有的在低声呻吟,有的则一动不动,不知道是死是活。最里面的一个铁笼子里,一个人蜷缩在稻草上,浑身是血,衣服被撕扯得破烂不堪,已经看不出人形。 他虽然没见过刘戈青本人,却看过他的照片,照片上的刘戈青浓眉大眼,面容刚毅,而眼前这个人浑身是血污,根本看不清样貌。 好在周明见过刘戈青,陈恭澍看向周明,示意他辨认。 但周明在努力分辨后,确是皱起眉,有些迟疑的对着陈恭澍说道:“像是刘戈青,但打成这样,太惨了。。。” 周明想更凑近一些看看,但刘戈青突然喷出一口血,正好喷在周明眼镜上。 周明吓了一跳,立刻后退,摘下眼镜擦拭。 第1190章 这个人是假的! 没时间耽搁! “刘戈青?”陈恭澍压低声音,试探着喊道。 那人动了一下,缓缓抬起头。 他的左眼肿得像馒头一样,完全睁不开,右眼勉强睁开一条缝,脸上全是血污和淤青,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 但当他看到陈恭澍时,那只勉强睁开的眼睛里突然有了光,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我是刘戈青,你。。你是陈长官!。。我。。我见过你照片。。。” “是我。”陈恭澍蹲下身,打开医药箱,假装检查他的伤势,手指悄悄摸索着他的手腕,感受着他的脉搏,同时小声说:“我们来救你出去。能走吗?”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对方的脸庞,试图从血污中找到照片上的轮廓,却发现对方的脸型和照片上的刘戈青有细微的差别,只是此刻光线太暗,他不敢确定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刘戈青摇摇头,嘴唇动了动,陈恭澍凑近才听清:“腿。。。断了。。。别管我。。。陈长官不该。。不该为我冒险。。。来救我。。。” 他的声音虚弱无力,每说一个字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混着血污流下。 “少废话。”陈恭澍示意周明帮忙,两人一左一右架起刘戈青。 刘戈青闷哼一声,却咬着牙没叫出声,身体微微颤抖,似乎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陈恭澍在架起他的瞬间,故意用手肘碰了碰他的衣领,照片上的刘戈青左颈上有一颗黑痣,是很明显的特征,而眼前这个人的左颈上却光滑一片,没有任何印记。。。。 陈恭澍的心脏猛地一沉,瞬间意识到不对劲。 这个人是假的! 真正的刘戈青在哪!!?还有,这个人为什么说自己就是刘戈青!! 瞬间,陈恭澍冷汗冒出! 难怪这么顺利就进来了!! 日军这是在设局钓鱼,目的就是引诱北平站的人前来营救,然后将他们一网打尽。 他立刻想起了提供情报的那名军医内线,看来那名内线早就已经暴露,被日本人利用了,所谓的“刘戈青还活着”的情报,根本就是日军精心设计的陷阱。 就在这时,上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陈恭澍心里一紧。 来了!!! 日军显然是故意放他们进来的,现在已经收紧了包围圈,就等着将他们瓮中捉鳖。 陈恭澍当机立断,掏出手雷,用牙咬掉拉环,朝着台阶上扔去,同时大喊:“走!” “轰”的一声巨响,手雷爆炸的冲击波震得地下室嗡嗡作响,烟尘弥漫,碎石和木屑四处飞溅。 台阶上的日军士兵惨叫一声,倒在了血泊里。 趁着混乱,陈恭澍和周明架着那个假冒的刘戈青,弯腰冲出地下室。 上面楼梯已经被炸得一塌糊涂,墙壁裂开了缝隙,桌椅被掀翻,七八个日军士兵在血泊里。 院子里传来刺耳的警报声和日军的叫喊声,探照灯的光柱瞬间集中到了主屋门口,大批日军士兵端着枪冲了过来,子弹像雨点一样朝着他们射来。 轰。。轰。。。 两枚手雷爆炸,蜂拥过来的日军士兵不得不寻找掩体。 是孙瘸子在掩护! “快!上车!”陈恭澍大喊一声,三人跌跌撞撞地朝着救护车跑去。 孙瘸子早就已经发动了汽车,车门大开,看到他们冲过来,立刻喊道:“快上车!日军已经把院子围起来了!” 喊完,又是两枚手雷丢出。 他们刚把假冒的刘戈青推上车,子弹就密密麻麻地打了过来。 “哒哒哒”的枪声不绝于耳,子弹打在车身上,发出“当当”的声响,火星四溅。 孙瘸子一脚油门踩到底,救护车像疯了一样冲出院子,狠狠撞开还没完全打开的铁门,车轮碾过地上的积雪,朝着胡同外冲去。 后面的枪声越来越密集,日军的巡逻车也发动起来,朝着救护车追来,探照灯的光柱紧紧追着车跑,将救护车的行踪暴露无遗。 孙瘸子把车开得飞快,在狭窄的胡同里左冲右突,车轮碾过积雪,溅起漫天雪沫。陈恭澍从车窗探出身,用驳壳枪朝后射击,子弹精准地打灭了一盏探照灯,暂时摆脱了光柱的追踪。 “前面有路障!”周明突然大喊,手指着前方的胡同口。只见胡同口被日军用沙包和铁丝网设置了路障,一挺歪把子机枪已经架好,几名日军士兵趴在沙包后面,枪口对准了他们,随时准备射击。 孙瘸子没有减速,反而猛地踩下油门。 救护车的速度越来越快,在即将撞上路障的瞬间,他猛地打方向盘,救护车侧着抬了起来,两个轮子离地,险险地从路障边缘擦过去。 车厢和铁丝网剧烈摩擦,溅出一串火花,车身被划出几道深深的划痕。 机枪子弹紧随其后,打在救护车后面的车厢上,把车厢打得千疮百孔。 “坐稳了!我要拐进窄巷!”孙瘸子大喊一声,猛打方向盘,救护车冲进旁边一条狭窄的胡同里。 这条胡同非常窄,只能容一辆车通过,两侧的墙壁很高,日军的巡逻车无法跟进来,暂时摆脱了追兵。 但陈恭澍知道,这只是暂时的,日军肯定会立刻调动人手,封锁周围所有的胡同,他们必须尽快赶到接应点。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假冒的刘戈青,对方蜷缩在车厢角落,眼神里没有丝毫惊慌,反而带着一丝诡异的笑容,而且越笑越疯狂。 陈恭澍眼神一冷,伸手掏出枪,对准了他的太阳穴,语气冰冷。 “你是谁?真正的刘戈青在哪里?” 假冒的刘戈青笑了笑,声音依旧嘶哑,却带着一丝嘲讽:“陈恭澍,果然精明,居然能看出我是假的。 可到了现在又有什么用!!哈哈哈! 真正的刘戈青?早在三天前就被我们处决了,他骨头很硬,宁死不招供,最后被活活打死了。”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凶狠:“我们就是要引你们这些军统的人来,你们逃不掉的! 知道你们为什么能跑出来吗!就是为了吸引更多人来! 哈哈哈,只是没想到来的竟然会是你陈恭澍! 这下我们的计划就能获得更多的战果了!哈哈哈! 别挣扎了!今天整个北平的抗日力量都会被我们彻底清除!哈哈哈”那人疯狂大笑,丝毫不在意自己的生死! 第1191章 后面也被堵住了! 陈恭澍的指尖抵在驳壳枪的扳机上,冰凉的金属触感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戾气。 “闭嘴!”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手臂发力,枪托带着风声狠狠砸在对方的太阳穴上。“咚”的一声闷响,假冒刘戈青哼都没哼完整一声,双眼一翻便软倒在地,额角迅速鼓起一个青紫色的肿块,血丝顺着脸颊滑落,混着脸上的尘土,显得格外狼狈。 陈恭澍收回枪,用靴尖踢了踢对方的肩膀,确认人已晕厥,才转头看向驾驶座的孙卫国。 陈恭澍刚要开口让孙卫国开快点,胡同口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 哒哒哒,突突突。。 既有日军歪把子机枪的沉闷声响,也有三八大盖清脆的射击声,火力之猛,远超刚才审讯时的零星交火。 孙卫国猛地踩下刹车,轮胎在青石板路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他脸色瞬间凝重如铁,指着前方大喊:“不好,日军把这条胡同也封死了!前面有大批日军,还有装甲车!” 陈恭澍立刻探身从车窗望去,只见胡同北口已经被日军彻底堵死。 数十名日军士兵趴在院墙根下,架着两挺歪把子机枪,枪口正对着救护车的方向,黑洞洞的枪口泛着冷光,随时准备开火。 两辆装甲车横在路口,厚重的装甲车身挡住了大半条胡同,车顶上的重机枪缓缓转动,炮口瞄准了救护车,金属摩擦声在寂静的胡同里格外刺耳。 日军士兵穿着土黄色军装,戴着钢盔,脸上带着狰狞的神色,正朝着救护车的方向缓慢推进,脚步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整齐划一的“咚咚”声,像重锤敲在众人的心上。 “后面也被堵住了!”周明猛地回头,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焦急。 只见胡同南口也涌来了大批日军,人数比北口更多,至少有百余人,同样架起了机枪阵地,掷弹筒手正蹲在地上调试装备,黑洞洞的掷弹筒口对准了救护车,形成了前后夹击之势。 此刻他们被困在这条不足三丈宽的胡同里,进退两难,如同瓮中之鳖。 “这下麻烦了,前后都被堵住了,我们根本冲不出去!”周明握紧了枪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快速估算了一下双方的兵力差距,对方至少来了一个中队日军,配备了装甲车,机枪,掷弹筒,而他们只有三个人,就算加上晕厥的假冒刘戈青,也不过四人,武器只有两把驳壳枪和一把步枪。 根本不可能对抗日军的重兵围剿,今天恐怕真要葬身在这里了。 陈恭澍的脸色也十分凝重,眉头紧紧皱起,眼神快速扫过周围的环境,试图找到一丝突围的机会。 这条胡同两侧是高高的青砖院墙,足有两丈多高,墙面光滑,没有任何凸起的砖块或攀爬物,想要翻墙逃走根本不可能。 院墙内侧偶尔有几棵老槐树,树枝却离院墙还有数尺远,无法借力。 胡同中间除了他们驾驶的这辆救护车,再无其他遮挡物,救护车的铁皮车身根本挡不住重机枪子弹,只能成为日军的活靶子。 “日军是有备而来,早就料到我们会从这条胡同走。”陈恭澍沉声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自责。 他不该那么自信的。。。。 没想到竟是日军设下的陷阱。 话音刚落,日军的枪声便再次响起。 “哒哒哒。。。”歪把子机枪喷出火舌,子弹如同密集的雨点般朝着救护车射来,“砰砰砰”的声响不断落在车身和车窗上。 前挡风玻璃瞬间被打得粉碎,玻璃碎片四溅,有的落在孙卫国的肩膀上,有的溅到陈恭澍的脸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孙卫国下意识地低下头,避开飞溅的碎片,同时双手紧紧攥着方向盘,身体因紧张而微微颤抖。 “反击!”陈恭澍低喝一声,迅速从车窗探出身,举起驳壳枪朝着北口的日军机枪阵地射击。 驳壳枪的枪声清脆响亮,“砰砰砰”的子弹朝着日军飞去,一名趴在墙根下的日军士兵来不及躲闪,子弹击中了他的肩膀,他惨叫一声,滚倒在地,手里的三八大盖也掉在了一旁。 周明也立刻掏出枪,朝着南口的日军开火,凭借着多年的战斗经验,他精准地击中了一名日军掷弹筒手的手臂,掷弹筒“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没能顺利发射。 但日军的火力实在太猛,两挺歪把子机枪交替射击,形成了严密的火力网,压得他们根本抬不起头。 陈恭澍被迫缩回车内,额角渗出冷汗,他知道,再这样下去,不用日军发起冲锋,他们就会被活活打成筛子。 就在这生死关头,胡同北口突然炸响一阵急促狂暴的枪声,不是日军三八大盖那清脆得近乎刻薄的“啪嗒”声,也不是歪把子机枪沉闷拖沓的“咚咚”声,而是汤姆森冲锋枪标志性的“哒哒哒”连射,混着驳壳枪“砰砰砰”的急促点射,火力密如骤雨,竟硬生生将日军盘踞在巷口的机枪阵地压得抬不起头。 “是我们的人!”周明猛地抬头,眼里的绝望瞬间被狂喜点燃,他攥着驳壳枪的手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不顾头顶呼啸而过的流弹,再次探出头朝着北口望去。 日军原本严整的阵型陡然乱作一团,惨叫声,枪械碰撞声混在枪声里此起彼伏。 只见数十条黑影从两侧狭窄的小巷中猛冲而出,动作迅猛如蓄势已久的猛虎,清一色的黑色劲装或棉袍,在土黄色的日军队列中撕开一道深色缺口。 为首者正是赵广元,他那件黑色棉袍下摆被风掀起,手中汤姆森冲锋枪的枪口喷吐着猩红火舌,一边往前冲,一边朝着救护车的方向嘶吼:“站长!我们来救你了!快冲出来!” “该死!” 陈恭澍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瞬间沉到了谷底,寒意顺着脊椎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太清楚了,这根本不是救援,是日军布下的死局。 第1192章 跟我冲!护站长突围 日本人是在拿自己当诱饵,就等军统的人自投罗网,如今赵广元带着弟兄们闯进来,非但救不了他,反而要把整个行动队都葬送在这条胡同里。 他张了张嘴,想朝着赵广元大喊撤退,可枪声震耳欲聋,嘶吼声刚到喉咙就被吞没。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行动队的弟兄们踩着日军的尸体往前冲,一步步踏入日军早已布好的火力合围圈,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尖上。 在赵广元身后,一道高大的身影格外扎眼。 兰子春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棉衣,领口随意敞开,露出里面深色毛衣,一道浅浅的疤痕从额头斜斜划至左颊,末端隐入下颌线,像一条蛰伏的小蛇,非但没折损他半分英气,反倒让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更添了几分狠厉。 作为北平站行动队的核心,他是队里出了名的“拼命三郎”,暗杀汉奸,爆破日军据点,数次在鬼门关前打转都能全身而退,更是赵广元最信任的左膀右臂。 此刻的兰子春已然杀红了眼,双手各握一把汤姆森冲锋枪,双臂绷得笔直,双枪齐发时的后坐力震得他肩膀微微发麻,可他依旧稳如泰山。 子弹如同倾泻的暴雨,朝着日军的机枪阵地猛扫而去,汤姆森的高射速和强威力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日军的土黄色军装如同纸糊一般,一旦被击中,便是血花迸溅,非死即伤。 一名日军机枪手刚要调转枪口对准冲锋的兰子春,不等他扣动扳机,密集的子弹就瞬间穿透了他的胸口,鲜血顺着枪口的弹孔喷涌而出,他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重重倒在机枪旁,温热的血液顺着青石板的纹路蔓延开来,很快汇成一滩暗红的水洼。 “弟兄们,跟我冲!护站长突围!”兰子春的吼声穿透了密集的枪声,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裹挟着视死如归的气势。 军统北平站近三十多名行动队弟兄紧随其后,汤姆森的连射,驳壳枪的点射,步枪的精准狙击交织在一起,朝着日军的包围圈猛冲。 今天这一战九死一生,可只要能护得站长陈恭澍周全,就算拼上这条性命,也绝无半分退缩。 日军被这突如其来的猛攻打懵了,原本严密的火力网出现了松动。 兰子春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带着弟兄们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子弹在他身边呼啸而过,打在青石板上溅起火星,打在院墙上留下密密麻麻的弹孔,碎屑簌簌往下掉。 “站长,快冲!”赵广元朝着救护车方向大喊,同时从腰间摸出一颗手榴弹,指尖用力拉开引线,趁着引线燃烧的瞬间,狠狠朝着围上来的日军人群扔去。 “轰隆”一声巨响,火光冲天,碎石,血肉随着冲击波四散飞溅,几名日军被直接炸飞,落地后扭曲了几下便没了动静,其余日军被震得连连后退,一时间不敢再贸然冲锋。 “开车!”陈恭澍低喝一声,孙卫国立刻拧动钥匙,救护车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缺口冲去。 日军见状迅速重整阵型,歪把子机枪再次喷出火舌,子弹如同密集的蜂群,朝着救护车和行动队弟兄们猛射。 “周明,掩护弟兄!”陈恭澍从车窗探出身,手中驳壳枪精准点射,试图压制日军火力。 周明也立刻瞄准日军机枪手扣动扳机,子弹正中对方眉心,日军机枪手应声倒地,火力压力暂时缓解。 救护车在胡同里飞速疾驰,车轮碾过地上的碎石、尸体和血迹,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身颠簸得几乎要散架。 就在救护车即将冲出包围圈的瞬间,一辆日军装甲车从旁边的横街猛地冲了出来,厚重的履带碾过青石板,发出“轰隆隆”的巨响,大批日军士兵紧随其后,端着步枪蜂拥而至,这是日军部署在外围的第二道包围圈,早已等候多时。 装甲车带着千钧之力,朝着救护车侧面狠狠撞来。 孙卫国瞳孔骤缩,猛地打满方向盘,救护车朝着左侧猛拐,堪堪避开撞击,却因巨大的惯性狠狠撞在旁边的土围墙上。 “哐当”一声巨响,院墙被撞出一个大洞,泥土簌簌往下掉,救护车的右侧车门被撞得严重变形,根本无法打开。 就在这转瞬即逝的停顿中,一名躲在院墙残垣后的日军士兵抓住机会,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子弹穿透变形的车门,精准击中孙卫国的左腿。 子弹带着巨大的冲击力,穿透棉裤,击碎腿骨,鲜血瞬间染红了裤腿,顺着裤管滴落在驾驶座的地毯上,很快积成一滩。 孙卫国闷哼一声,额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左腿传来的钻心疼痛如同无数钢针在扎刺骨头,可他依旧死死攥着方向盘,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嘴角渗出鲜血,用尽全身力气踩下油门,硬生生将救护车开出了日军的合围。 “孙卫国,你怎么样?”陈恭澍焦急地伸手想去扶他,却被孙卫国摇了摇头推开。 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微微摇晃,视线因失血过多而逐渐模糊,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方向盘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可他依旧强撑着,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道路,声音虚弱却坚定。 我没事。。。快…。。。站长您快撤。。。不能让小鬼子追上。。。”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把陈站长安全送到接应点,这是他的使命,就算拼了这条命,也得完成。 而身后,兰子春带着行动队的弟兄们早已被日军死死缠住,根本无法脱身。 日军重新调整阵型,分成两队,一队乘车继续围攻救护车,另一队则围成圆圈,将兰子春等人困在胡同中央,轻重火力交替扫射,压缩着他们的活动空间。 一名年轻的行动队弟兄被日军子弹击中胸口,踉跄着倒下,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手刚摸到身边的驳壳枪,又一轮子弹袭来,穿透了他的小腹。 他嘴角渗出鲜血,眼神渐渐失去焦距,双手却依旧紧紧攥着枪柄。 第1193章 这个人是假的,我们都被骗了 兰子春见状,猛地冲过去将他拉到墙角,指尖探到他颈间时,只触到一片冰凉。 他轻轻合上弟兄圆睁的双眼,眼底翻涌着怒火与悲痛,咬牙将尸体靠在墙上,转身再次朝着日军冲去,双枪齐发间,每一颗子弹都带着复仇的怒火。 “弟兄们,撑住!只要站长安全撤离,我们就不算白死!”兰子春的吼声带着哽咽,他的左臂刚才被日军打中,鲜血浸透了衣袖,顺着手臂往下流,滴在枪身上,顺着纹路滑落。 他知道,自己和剩下的弟兄们大概率是活不成了,日军人数源源不断,倒下一批又冲上来一批,而他们的子弹越来越少,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可只要能为站长争取撤退的时间,所有牺牲都值得。 周明坐在副驾驶上,一边朝着身后追击的日军射击,一边频频望向被围困的弟兄们,心里焦急如焚却无能为力,只能拼命扣动扳机,尽量为他们减轻压力。 突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一颗子弹朝着陈恭澍后背射来,速度快如闪电,根本来不及提醒。周明想都没想,猛地扑了过去,死死挡在陈恭澍身前。 “噗嗤”一声,子弹穿透了周明的后背,从胸口穿出,滚烫的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衫,溅到陈恭澍的脸上,手上。 周明闷哼一声,身体软软地倒在陈恭澍怀里,嘴角不断涌出鲜血。 “周明!周明!你撑住!”陈恭澍紧紧扶着他,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心脏像是被撕裂一般疼痛。 周明艰难地睁开眼睛,脸上却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容,气息微弱得几乎听不见:“陈站长。。。我。。。我尽力了。。。能为抗日。。。出一份力。。。我无怨无悔。。。” 他的手紧紧抓着陈恭澍的衣袖,力道渐渐消散,眼神彻底失去焦距,呼吸也随之停止,手无力地垂落。 陈恭澍看着周明死在自己面前,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硬生生强忍着没有掉下来。 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只有尽快撤离,才能不辜负周明的牺牲。 他轻轻将周明的尸体放在座位上,擦干脸上的血迹,眼神变得愈发坚定,再次举起驳壳枪,朝着身后的日军猛烈射击。 就在这时,孙卫国突然转过头,脸上带着一丝愧疚,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陈站长。。。我。。。我也不行了。。。没能。。。把您安全送出去。。。对不起。。。” “孙卫国,你坚持住!”陈恭澍心中一紧,伸手想去扶他,却赫然发现孙卫国的腹部早已被鲜血浸透,伤口处的棉絮和血肉粘连在一起,触目惊心。 孙卫国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气息越来越弱:“不用了。。。我这辈子。。。能跟着二十九军打仗。。。能为抗日出一份力。。。已经够了。。。陈站长。。。 您一定要。。。好好活着。。。把日本人。。。赶出中。。。”话音未落,他的头一歪,重重倒在方向盘上,双手依旧保持着握方向盘的姿势,再也没有醒过来。 陈恭澍看着驾驶座上的孙卫国和副驾驶的周明,双目赤红,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两人冰冷的手上。 这两位弟兄,一个为救他舍身挡枪,一个为护他拼尽最后力气。。。。 是自己太自信了。。。是自己小看日本人了!! 是自己害死了大家! 是自己让军统站的弟兄陷在日本人的必杀陷阱中! 就在这时,赵广元,兰子春带着剩下的二十多名弟兄冲破日军的临时封锁,终于赶了过来。 他们每个人都浑身是伤,有的手臂中枪,有的腿被手榴弹碎片划伤,一瘸一拐,衣衫上沾满了血迹和尘土,如同从血海里爬出来一般,可眼神依旧坚定如铁。 看到陈恭澍安然无恙,他们眼中闪过一丝欣喜,立刻快步迎了上来。 “站长,您没事吧?”赵广元快步走到车旁,目光落在陈恭澍身上的血迹上,满脸担忧。 他自己的肩膀也中了一枪,伤口还在渗血,却毫不在意地用袖口一抹,将血迹擦掉。 见到赵广元还是带人冲了进来,陈恭澍绝望的闭上眼睛,再说什么责怪赵广元不应该带人过来的话已经没有意义了。 “我没事。”陈恭澍摇了摇头,语气沉重得像是灌了铅:“孙卫国和周明牺牲了。” 他顿了顿,指了指车厢里被捆着的人,声音里满是冰冷:“这个人是假的,我们都被骗了!!真正的刘戈青已经被害了,我们中了日军的陷阱。 提供情报的军医内线早就暴露了,被日本人利用,目的就是要将我一网打尽。” 赵广元和兰子春等人脸色骤变,纷纷咬牙咒骂:“狗日的小鬼子,居然这么狡猾!”兰子春攥紧拳头,眼中怒火熊熊,手臂的伤口因情绪激动再次渗出血来,顺着手臂流淌,他却浑然不觉,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 “子春,你怎么样?”赵广元注意到他手臂的伤口,伸手想查看,却被兰子春避开。 “小伤,不碍事。”兰子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带血的牙齿,随手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布条,狠狠缠在伤口上,用力勒紧,暂时止住流血:“只要站长安全,这点伤算什么。” “队长!小鬼子围过来了!越来越多了!”一名行动队队员突然大喊,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胡同口尘土飞扬,日军的装甲车、步兵源源不断地涌来,轻重机枪,掷弹筒已然架设完毕,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们,形成了密不透风的合围圈。 “弟兄们!跟小鬼子拼了!”兰子春猛地举起双枪,朝着日军方向怒吼,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破釜沉舟的决绝,“站长,你们找机会突围,我们掩护!” 话音刚落,日军的枪声便再次响起,掷弹筒的爆炸声在身边此起彼伏,火光将胡同映照得忽明忽暗。 行动队的弟兄们纷纷举枪反击,可日军人数实在太多,火力太过猛烈,他们被困在救护车旁,连躲闪的空间都没有。 一名弟兄刚要起身射击,就被密集的子弹击中,重重倒在地上,再也没能起来。 另一名弟兄为了掩护队友,抓起身边的手榴弹,朝着日军人群冲去,在爆炸声中与敌人同归于尽。 兰子春双枪不停射击,汤普森子弹很快耗尽,备用弹夹也打光了,他扔掉空枪,一把掏出两把手枪,继续射击。 赵广元也杀红了眼,手中的汤姆森子不断喷洒弹雨,已经没有了一名字画店掌柜的儒雅模样,他此刻是一名军统特工,一名上阵杀敌的战士。 他们就像被困在绝境中的猛兽,明知必死无疑,却依旧不肯低头,用最后的力气与敌人殊死搏斗,每一次反击都带着玉石俱焚的决心,用鲜血诠释着军统特工的铁血与忠诚。 日军的进攻越来越猛,行动队的人数越来越少,可直到最后一刻,没有人退缩,没有人投降,只有浴血到底的决绝,在这条狭窄的胡同里,谱写着一曲悲壮的挽歌。 第1194章 冲过去!打开缺口 就在陈恭澍等人困兽犹斗之际,身后便骤然响起一阵密集的枪声,不仅密度远超前者,更夹杂着汤普森冲锋枪特有的“哒哒哒”连发声响,火力凶悍得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夜色撕裂,震得巷壁上的尘土簌簌往下掉。 陈恭澍的心猛地一沉,身体迅速贴紧冰冷潮湿的墙根,朝着枪声传来的方向望去。 夜色中,只能看到子弹划破黑暗留下的细碎光痕,以及远处隐约闪烁的火光,那火力强度,至少是日军一个加强小队的配置,可听着枪械的种类,又绝非日军常规部队所有。 “你还通知了其他人!”陈恭澍猛地扭头,眼神如冰刃般瞪向身旁的赵广元,手指甚至已经扣住了驳壳枪的扳机,语气里满是压抑的怒火与焦急:“赵广元,你糊涂!这里是日军精心布下的陷阱,你知不知道这样做,是想把军统北平站所有人都葬送在这里!” 赵广元被他瞪得一哆嗦,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脸上满是茫然与慌乱,连忙摇头辩解:“没有啊陈站长!” 他伸手抹了把脸上的汗水与尘土,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没有通知其他人,不应该还有其他人接应啊!” 他说着,也顺着陈恭澍的目光望向枪声方向,眉头紧紧拧起。 起初还只是疑惑,可随着枪声愈发清晰,他的脸色渐渐变得凝重,眼神里的茫然被震惊取代。 那枪声里,除了汤姆森冲锋枪的连发声,还多了一种更具压迫感的声响,是捷克式Zb-26轻机枪的射击声。 “哒哒哒”的节奏沉稳而猛烈,每一次枪响都伴随着空气的震动,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不对,这不是咱们站里的弟兄,咱们站根本没有配备机枪!难道是。。。。”赵广元面色一变。 陈恭澍的脸色也愈发难看,他也猜到了。 只见不远处的巷口拐角处,一群穿着黑色夜行衣的人影正朝着日军的方向发起猛烈攻击。 他们身形矫健,动作利落,显然是经过严格训练的特工。 为首一人身材挺拔,即便在混乱的战场上,依旧身姿笔直,眼神如鹰隼般锐利,手中紧握着一把汤姆森冲锋枪,枪口火光闪烁,每一次射击都精准地压制着日军的火力点。 看清那人面容的瞬间,陈恭澍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比之前被日军包围时还要沉重几分,连呼吸都变得凝滞。 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军统专门派来执行刺杀王克敏任务的小队队长,祁安志。 该死!他怎么会带人来! 陈恭澍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心中又气又急。 他万万没有想到,祁安志会在这个时候带着小队出现。 祁安志带领的这支小队,肩负着刺杀伪华北政务委员会委员长王克敏的重要任务。 自己明明让祁安志待命,准备刺杀事宜,怎么会贸然出现在这个日军布下的陷阱里? 此时的祁安志,一身黑色风衣,勾勒出挺拔的身形,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却丝毫没有影响他的判断。 他手中的汤姆森冲锋枪不断喷射着火舌,同时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小队成员发起攻击,声音透过枪声传到每个队员耳中:“机枪手架好阵地,压制日军装甲车! 左翼两人迂回,清理巷口的机枪点!右翼掩护,不要给日军反击的机会!” 祁安志的小队成员分工明确,每人手中都握着一把汤姆森冲锋枪,火力极为猛烈。 最显眼的是小队中间的两挺捷克式轻机枪,被两名队员架在临时用木箱和石板搭建的阵地上,枪口对准日军的方向疯狂扫射。 机枪子弹威力巨大,如同狂风暴雨般朝着日军倾泻而去,击中日军装甲车的车身,发出“砰砰砰”的沉闷声响,原本光滑的装甲板上很快就留下一个个深深的弹痕,有些子弹甚至穿透了薄弱部位,在车内引发阵阵惊呼。 日军士兵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火力打得抬不起头,纷纷狼狈地躲在装甲车后面,巷壁拐角处,不敢贸然冲锋。 有几名试图探头反击的日军士兵,刚露出半个身子,就被祁安志小队的成员精准击中,惨叫一声倒在地上,鲜血瞬间染红了脚下的青石板路。 日军的指挥官在装甲车内嘶吼着下达命令,试图组织反击,可在祁安志小队的火力压制下,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进攻阵型。 祁安志眼神锐利,不断观察着战场形势,趁着日军被压制的间隙,果断下令:“冲过去!打开缺口,接应陈站长!” 话音未落,他便率先起身,身形如同猎豹般朝着巷子深处冲去,手中的汤姆森冲锋枪依旧不停射击,掩护着身后的队员前进。 小队成员紧随其后,动作干脆利落,配合默契至极。 有的队员负责掩护,不断对着日军的方向射击,阻止日军追击。 有的队员负责冲锋,快速推进,清理沿途残余的日军。 还有的队员专门观察四周,警惕着日军可能出现的伏兵。 不愧是从南京那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队伍,面对数倍自己的日军依旧保持着极高的战术素养。 可战场之上,生死往往只在一瞬间。 就在小队即将冲破日军第一道防线时,日军的掷弹筒突然发起了攻击。 “咻—。。轰!” 两枚掷弹筒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落在小队中间,剧烈的爆炸声瞬间响起,火光冲天,碎石和弹片四处飞溅。 两名冲在最前面的小队成员来不及躲闪,身体瞬间被火光吞噬。 爆炸过后,两人倒在地上,早已没了气息,鲜血顺着青石板的缝隙流淌,染红了大片地面,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和硝烟味。 看到战友牺牲,其余队员眼中闪过一丝悲痛,可脚下的步伐丝毫没有停顿,反而更加迅猛地朝着前方冲去。 此刻退缩不仅救不了陈恭澍,也对不起牺牲的战友,只有冲破日军的包围,才能完成任务,告慰战友的在天之灵。 第1195章 祁安志,你疯了吗 短短几分钟,祁安志便带着小队冲破了日军的防线,冲到了陈恭澍等人面前。 他停下脚步,快速扫了一眼陈恭澍,赵广元等人的状态,看到众人身上都带着伤,眉头微微一蹙,随即开口大喊:“陈站长!赶紧跟我们走!” 不等祁安志再说些什么,陈恭澍便立刻上前一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狠狠按在墙上,眼神冰冷刺骨,语气里满是怒火和焦急,几乎是嘶吼着质问道:“祁安志,你疯了吗?! 你们的任务是刺杀王克敏,这么重要的任务,你们怎么能在这里现身?! 你知不知道这里是日军的陷阱? 他们早就布好了天罗地网,就等我们自投罗网! 你们这样贸然出现,不仅救不了我,还会把整个小队都搭进去! 刺杀王克敏的任务怎么办?难道要因为你的鲁莽功亏一篑吗?” 祁安志脸上没有丝毫怒意,反而轻轻笑了笑。 抬手握住陈恭澍的手腕,微微用力推开他的手,然后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尘土,语气看似轻松,眼神里却带着坚定:“陈站长,您别生气。 我们要是不来,您今天恐怕就真的走不了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的战场,听到远处越来越近的日军枪声,压低声音继续说道:“您想想,没有您,我们刺杀王克敏没那么容易成功。 北平的情况您最熟悉,哪里有隐蔽点,哪里有日军的布防,哪些人可以争取,这些都需要您的指点。 我们小队虽然精锐,但对北平的地形和日军的布防细节终究不如您清楚,盲目行动只会增加任务的风险。” “而且,您是军统北平站站长,要是连您都落入日军手中,我们就算刺杀成功了,也没法向处座交代啊。” 祁安志的语气严肃了几分:“处座派我们来的时候特意叮嘱,既要完成刺杀任务,也要尽力保障您的安全。 处座要是问起来,我们总不能说,我们眼睁睁看着站长被日军抓走,却不管不顾吧? 那样不仅北平站的工作也会陷入混乱,我们更是没法在军统中立足。” 陈恭澍看着祁安志坚定的眼神,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祁安志说的是实话,刺杀王克敏确实需要他的配合,而且祁安志作为小队队长,也确实有责任营救他这个北平站站长。 可一想到刚才牺牲的两名小队成员,他的心里就一阵刺痛,每一个人都是刺杀任务不可或缺的力量,少一个人,任务成功的概率就降低一分,这让他如何不心痛?不着急。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事已至此,祁安志小队已经暴露,再追究责任也无济于事,眼下最重要的,是尽快突围出去,保住剩余的力量。 就在这时,身后的日军再次发起了猛烈的追击,枪声越来越近,子弹如同雨点般落在他们身边不远处,击中巷壁发出“噗噗”的声响,溅起阵阵火星和尘土。 有几枚子弹甚至擦着陈恭澍的耳边飞过,带着尖锐的呼啸声,让人心惊肉跳。 “没时间说这些了,我们快撤!”祁安志脸色一变,立刻收起了轻松的神色,快速下达命令:“机枪手留在原地掩护,压制日军火力,等我们撤出五十米后再跟上! 其他人跟我走,左右两翼掩护,护送陈站长和北平站的同志转移!” “是!”小队成员齐声应答,声音洪亮而坚定,随即立刻行动起来。 两名机枪手迅速调整阵地,将捷克式轻机枪架在更高的位置,枪口对准日军追击的方向,疯狂扫射起来,密集的子弹形成一道火力屏障,暂时阻挡了日军的追击步伐。 祁安志手持汤姆森冲锋枪,冲在最前面开路,时不时回头观察身后的情况,确保众人都能跟上。 陈恭澍压下心中的悲痛,扶了一把身旁负伤的赵广元。 众人立刻跟上祁安志的脚步,朝着刚被打开的包围圈缺口跑去。 兰子春手持驳壳枪,跟在队伍中间,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一边对着身后的日军射击掩护。 被押着的假冒刘戈青已经醒了,陈恭澍要将他带回审问,如今只能带着他一起突围。 日军在身后紧紧追击,枪声,爆炸声,喊杀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夜色的宁静。 日军的装甲车沿着巷子缓慢推进,车顶的机枪不断喷射着火舌,朝着众人的方向扫射。 巷子里的杂物被子弹击中,碎木片,碎石块四处飞溅,空气中的血腥味和硝烟味越来越浓郁,让人作呕。 祁安志带着众人拐进一条更窄的胡同,试图利用复杂的地形摆脱日军的追击。 可日军早有准备,不仅地面部队紧追不舍,还安排了狙击手占据了胡同两侧的屋顶,对着众人的方向射击。 “小心狙击手!”祁安志大喊一声,猛地将身旁的一名队员推开。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狙击枪声响起,子弹擦着那名队员的肩膀飞过, 击中了后面一名小队成员的头部。 那名队员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当场身亡,鲜血顺着额头流淌,染红了身下的地面。 祁安志眼神一沉,对着屋顶的方向连开数枪,压制住狙击手的火力,对着众人喊道:“快速通过这片区域,屋顶有日军狙击手!”众人不敢停留,加快脚步朝着胡同深处跑去,时不时弯腰躲避来自屋顶的子弹。 可麻烦接踵而至,日军的手榴弹不断扔过来,落在众人身边爆炸。 一名小队成员的腿部被手榴弹炸伤,鲜血喷涌而出,他踉跄着摔倒在地,看着越来越近的日军,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咬了咬牙,伸手拿出一捆炸药,缓缓拉开了引线。 “连长!快走!别管我!”那名队员朝着祁安志大喊一声,眼神里满是坚定。 祁安志回头的瞬间,正撞见那名队员眼中的决绝,引线燃烧的“滋滋”声混着枪声穿透耳膜,像一把钝刀扎进他的心脏。 他嘶吼着想要转身,却被陈恭澍死死拽住胳膊。 第1196章 你们跑不掉的 身后的爆炸声轰然响起,灼热气浪卷着碎石扑来,烟尘瞬间吞没了半边胡同,也暂时迟滞了日军的追击步伐。 “不能恋战!日军大部队随时会合围!”陈恭澍拽着祁安志往前冲,声音里裹着血沫与急切。 就在这时,兰子春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端起驳壳枪,对着胡同拐角连开三枪,精准击倒两名冒头的日军斥候。 “陈站长,老赵,你们带着人先走!”兰子春的声音沉稳如铁,目光扫过身旁三名同样停下脚步的行动队紧存弟兄:“我带他们在这儿断后,给你们争取足够时间突围!” 赵广元心头一震,猛地回头:“子春!你疯了?这巷子地势险要,日军火力又猛,你们根本守不住!跟我们一起走!” 他深知断后意味着九死一生,兰子春是北平站的骨干,更是他最信任的兄弟,绝不能让其折在这里。 “没时间争执了!”兰子春咧嘴一笑,脸上的尘土与血迹混在一起,眼神却亮得惊人:“咱们北平站不能连站长都折了,刺杀王克敏的任务更不能停! 我在这儿拖住他们,你们赶紧去找隐蔽点,留着有用之身,才能为牺牲的弟兄们报仇!” 祁安志也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敬佩,随即从背包里掏出两盒汤姆森冲锋枪的弹夹扔过去,又让队员将两挺机枪留下:“兰兄,保重!我们在预定隐蔽点等你,务必活着跟我们汇合!” 此刻不是矫情的时候,兰子春的决定是最优解,唯有尽快突围,才能不辜负这份牺牲。 兰子春接住弹夹,用力点头,随即对着三名弟兄低喝:“搭好临时阵地,把巷口堵住!机枪架在杂物堆后,日军冲过来就狠狠打!” 三名行动队队员齐声应和,动作利落地支起轻机枪,将胡同两侧的陶罐,木箱推倒,快速构筑起简易防线。 “走!”陈恭澍咬了咬牙,最终狠下心转身,扶着负伤的赵广元,示意祁安志带队开路。 他不敢再回头,身后兰子春的驳壳枪声与日军的叫喊声已然交织在一起,每一声枪响都像敲在他的心上。 祁安志则拽着假冒刘戈青的胳膊,带着小队成员快速往前冲,手中枪械时不时回头扫射,为断后的几人提供微弱掩护。 兰子春看着众人消失在胡同拐角的身影,眼中最后一丝牵挂褪去,随即俯身架好枪,对准日军追击的方向。 日军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装甲车的轰鸣也清晰可闻,他对着弟兄们沉声道:“弟兄们,今日咱们就为家国尽忠,能拖一秒是一秒,让小鬼子知道,我们军统可不是好欺负的!” “是!”三名行动队队员齐声应答,声音虽不洪亮,却带着视死如归的坚定。 片刻后,日军的先头部队已然冲到巷口,看到构筑好防线的几人,立刻发起猛攻,密集的子弹朝着阵地倾泻而来,击中杂物堆发出“噗噗”的声响,木屑与碎石四溅。 兰子春沉着冷静,待日军冲到近前,才扣下扳机,枪声精准凌厉,每一声都带走一名日军。 身旁的轻机枪也随之开火,“哒哒哒”的声响形成一道火力网,死死封住巷口,日军被打得连连后退,一时竟无法前进一步。 而此时的陈恭澍等人,已然冲进了另一条错综复杂的胡同。 祁安志凭借着敏锐的战场直觉,带着众人穿梭在民房之间,避开屋顶狙击手的视线。 假冒刘戈青被拽得踉跄,脸上满是惊恐,看着身后越来越远的枪声方向,忽然挣扎起来:“放开我!你们都得死! 我们早就在前面布好埋伏了,你们跑不掉的!乖乖投降吧!” 祁安志反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眼神冰冷:“少废话!再敢乱喊,直接毙了你!” 赵广元脸色凝重,一边加快脚步,一边低声对陈恭澍说:“前面三条胡同我都熟悉,只有最东侧的那条能通往后巷,那里有咱们安插的眼线老胡。 不过沿途要经过几处民居,得小心日军的暗哨。” 陈恭澍点头,立刻吩咐祁安志调整阵型:“两人在前开路,排查民居内的暗哨。 两人在后掩护,提防日军从后方偷袭。” 小队成员立刻行动起来,身形矫健地穿梭在民居之间,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身后兰子春等人的枪声渐渐微弱,偶尔传来几声剧烈的爆炸声,陈恭澍的心沉到了谷底,却只能逼着自己往前冲。 他知道,唯有顺利突围,找到隐蔽点,才能让这场牺牲变得有意义。 。。。。。。。。。。。。。。。 第二天黎明,寒风如淬了冰的刀,裹着北城荒郊的寒气,蛮横地刮过胡同深处的青砖灰瓦。 那些历经百年风雨的瓦檐本就积着薄尘与残雪,被风一卷,便与地上的碎煤渣子,枯树叶搅在一起,像乱箭般抽打在斑驳的院墙上,发出“呜呜”的声响,混着远处日军岗楼隐约的汽笛声,在空荡的巷弄里荡开,透着彻骨的萧索。 兰子春靠在一处地道出口那堆半枯的狗尾草后,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土墙,试图借一丝遮挡抵御寒风。 左臂的粗布绷带早已被暗红色的血浸透大半,黏腻地糊在皮肉上,伤口深处的钝痛顺着神经往头顶钻,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破损的肌肉,疼得他额角冒出汗珠。 那些汗珠混着脸上的煤黑,尘土,顺着下颌线滑落,在脖颈处晕开一道道污浊的痕迹,唯有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透着不肯熄灭的光。 昨夜那场断后战还在脑海里翻涌,硝烟味仿佛还萦绕在鼻尖。 日军的装甲车碾过青石板路的轰鸣,特务们尖啸的呐喊,子弹破空的“咻咻”声交织在一起,至今仍在耳畔回响。 当时日军与特务如疯狗般从四面包围过来,灯光刺破夜色,将胡同照得如同白昼。 他带着两名仅存的行动队队员拼死为陈恭澍等人拖延时间,子弹像密集的雨点般落在身边,青石板路上溅起无数碎屑,有的嵌进墙壁,有的擦着耳边飞过,留下滚烫的触感。 最终,借着熟悉地形,在附近找到了某个煤窑老板早年留下的废弃地道逃出生天,可那两名弟兄却永远倒在了胡同口的老槐树下,鲜血顺着石板缝隙渗进冻土,在寒风中很快凝结成暗黑色的冰渍 他还记得小李为了掩护他,猛地将他推开,自己却被一梭子弹击中胸膛,身体重重砸在胡同口的老槐树上,鲜血瞬间染红了树干,顺着皲裂的树皮往下淌,最终渗进冻得硬邦邦的石板缝隙里。小 小张则在地道入口处回身射击,吸引敌人的火力,直到最后一声枪响落下,再也没跟上他的脚步。 此刻那棵老槐树的影子仿佛还在眼前,地上的血迹早已被寒风冻成暗黑色的冰渍,坚硬又刺眼,像一道永远抹不去的伤疤。 第1197章 我们人手真的不够了 荣宝斋后院的密室里,昏黄的煤油灯在风里轻轻晃动,将墙上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陈恭澍正对着一张手绘的北平地图出神,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地图上标记的北平饭店位置,眉头拧成一个深深的结。 桌旁的木椅上坐着祁安志,他身形挺拔如松,即便穿着沾了尘土与血污的军装,也难掩军人的硬朗气质,可此刻他眉眼间却覆着化不开的硝烟与疲惫,眼底布满血丝,双手交握放在膝头,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 昨夜的战斗耗损惨重,他手下十六名弟兄,如今只剩下六人存活,且个个都带着伤,有的胳膊上缠着绷带,有的伤着腿,此刻正靠墙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没人说话,他们在南京见多了战友战死,只低着头默默擦拭着手中的武器,动作轻柔却带着一股狠劲,枪身的寒光在昏暗中偶尔闪过,映着他们脸上的决绝。 密室里只有布料摩擦,枪械上油的细微声响,沉重的气氛几乎要将人淹没。 就在这时,密室的木门被轻轻推开,赵广元快步走了进来,原本紧绷的脸上忽然绽开一丝笑容,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激动:“站长,兰队长回来了!他还活着,小鬼子没能要了他的命!” “什么?”陈恭澍猛地抬起头,眼中的迷茫瞬间被狂喜取代,他猛地站起身,甚至带倒了身后的木凳,“哐当”一声在寂静的密室里格外刺耳。 他快步走到赵广元面前,连声追问:“兰兄弟还活着?那两名行动队的弟兄呢?他们怎么样了?人呢?安排人去接应了没有?他伤得重不重?” 赵广元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慢慢敛了回去,头微微低下:“哎。。。只有兰子春一人回来了,那两位弟兄没逃出来。 现在他人就在外面。” 密室里的气氛再次沉了下去,陈恭澍脸上的喜色褪去,只剩下无尽的怅然与惋惜,他缓缓叹了口气,拍了拍赵广元的肩膀,语气复杂:“回来就好,人回来就好。。。能活着,就还有希望。” “陈站长,祁连长。”一声略显虚弱却格外坚定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兰子春扶着门框走了进来。 他脚步有些踉跄,显然是伤口拖累,左臂紧紧贴在身侧,脸色苍白如宣纸,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可那双眼睛里,却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没有半分狼狈与怯懦。 陈恭澍猛地抬头看向他,目光落在那片刺眼的绷带的上,瞳孔微微一缩,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愧疚。 都是自己害的啊! 想自己在天津,就害的手下兄弟死的死,被抓的被抓,现在来了北平,又差点把北平站行动队一把葬送。。 真不知道处座知道自己的“战果”后,会气成什么样子。。。 祁安志也立刻站起身,快步走上前想扶他,目光在他的伤口上停顿片刻,语气沉了几分:“兰队长,辛苦你了,快坐下歇息。 能从鬼子的包围圈里活着回来,已是万幸。” “都怪我。”陈恭澍走到兰子春面前,声音沙哑,说这话时,指节攥得发白,指缝间因用力而泛出青紫色,眼神里满是自责:“这次行动前我太过自负,没能识破鬼子的陷阱,害得那么多弟兄丢了性命。。。。我实在难辞其咎。” 赵广元早已转身端来一盆温水,又取来干净的绷带和金疮药,轻轻放在桌上。 他扶着兰子春坐下,小心翼翼地解开他左臂的旧绷带,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了什么。绷带层层解开,露出底下狰狞的伤口,子弹擦过肱骨,虽未伤及筋骨,却划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皮肉外翻着,上面还沾着干涸的血痂与尘土,触目惊心。 绷带取下的瞬间,冷风掠过伤口,兰子春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他迅速拿起桌上的毛巾咬在嘴里,牙关紧咬,腮帮子绷出清晰的线条,即便疼得浑身微微颤抖,也硬是一声不吭,只用眼神死死盯着地面,仿佛要将所有的痛苦都咽进肚子里。 陈恭澍站在一旁,看着他坚毅的侧脸,看着他即便承受剧痛也不肯示弱的模样,也愈发愧疚。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子春兄弟,北平站行动队如今就剩你这个队长了。 接下来刺杀王克敏的行动,你就留在后方接应,不必亲自上阵。 这次折损了这么多弟兄,我都不知道该如何和处座交代。。。实在不能再让你冒风险了。” “不行。”兰子春立刻摇头反驳,声音带着几分急切,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咬着牙,缓缓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陈恭澍。 “站长,这次日军故意设下陷阱,害死了那么多弟兄,小李,小张他们都没了,这笔账我必须亲自算。 而且我在北平待了十几年,对周边的地形,街巷了如指掌,哪里有拐角,哪里能藏身,我都清楚,比任何人都适合上阵,能帮上大忙。” 他顿了顿,缓缓活动了一下右臂,手臂肌肉线条紧绷,透着力量感。他眼神愈发坚定:“左臂虽不能用力,但我右手枪法还在,常年练的准头没丢。 而且祁连长他们如今只剩下六个人,人手本就紧张,多一个人就多一分牵制,多一分成功的机会。 我不能留在后方,看着你们上前拼命。” 赵广元这时也说道:“站长,兰队长本来就是要参加这次刺杀任务的,我们人手真的不够了。。。” 祁安志在一旁缓缓点头,附和道:“陈站长,子春说的是。 兰队长身手利落,枪法精准,而且他对地形的熟悉程度,是我们任何人都比不上的。 有他加入,行动的成功率能提高不少。 我们弟兄们也都信他,愿意和他一起上阵。” 陈恭澍沉默了,他看着兰子春眼中的决绝,看着祁安志眼中的坚持,又想起昨夜牺牲的弟兄们,想起那些冰冷的尸体吗,凝固的血迹,心中的挣扎渐渐消散。 他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变得锐利而坚定,声音掷地有声:“好!既然如此,那你就加入行动。 记住,这次刺杀任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我们不仅要除掉王克敏这个汉奸,还要为牺牲的弟兄们报仇!” 兰子春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光亮,他用力点头,咬着牙说道:“请站长放心,定不辱使命!” 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苍白却坚毅的脸上,映着他眼底的火光,在这寒冷的北平冬夜,燃起一簇不灭的希望。 第1198章 令人心悸 午后的阳光透过黑色轿车的防弹玻璃,在周正青笔挺的日军军装袖口投下斑驳的光影。 肩章上的金星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非但暖不透他心底的不安,反倒让那份疑虑愈发浓重。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军刀的缠柄,指腹触到冰冷的纹理,思绪却在疯狂翻涌。 军统向来对伪政权恨之入骨,王克敏这伙人高调成立傀儡政府,这般大的靶子,他们怎么可能按兵不动? 这反常的平静,比明刀明枪的袭击更令人心悸。 这份不安如附骨之疽,驱使着周正青每隔几秒便侧头打量车外的景象。 轿车平稳地行驶在西长安街上,引擎的轰鸣低缓而均匀,平稳得近乎诡异,仿佛整个北平城都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车队前行的声响,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身旁的寺内寿一正闭目养神,花白的鬓角紧紧贴合在军帽边缘,眼角的皱纹深刻如刀刻,脸上交织着久经沙场的倦怠与手握生杀大权的傲慢。 他微微垂着眼,显然还沉浸在怀仁堂仪式的掌控感中。 这位手握重兵的日军华北方面军将领,刚亲眼见证傀儡政权落地,正享受着仪式后的短暂松弛。 “拓人。”寺内寿一忽然睁开眼,目光疑惑的落在周正青脸上:“你在找什么?” 周正青迅速收敛心神,缓缓扭头,眉头微蹙间说道:“我总感觉不太对劲,王克敏成立伪政府这般大事,军统那边竟毫无动静,既无刺杀也无破坏,实在不符合他们的作风。” 寺内寿一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声音里满是自负:“此次仪式的安保部署堪称天衣无缝,防卫力量层层设防。 军统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轻举妄动的,你就安心吧。” 他抬手扫了眼车窗外戒备森严的宪兵,语气里的傲慢几乎要溢出来。 心里更是感慨周正青终究还是太年轻,没经历过什么风浪。。。。 但周正青眉头并没有因为寺内寿一的话舒展,但也没有再言语,心底却翻涌着更强烈的不安。 王克敏作为伪政府的核心,早已是军统的头号锄奸目标,这场成立仪式如此高调,简直是公然挑衅,军统没理由毫无反应。 是他们迫于压力放弃了行动?还是在酝酿一场更大,更隐蔽的阴谋? 这个念头如藤蔓般缠绕在他心头,越想越心惊。 就在这时,坐在前排副驾驶的松井凉介猛地回头,侧脸绷得紧绷,语气中刻意带着几分审慎与敬畏:“将军,属下也有同感。 军统北平站虽经数次清剿,主力受损严重,但残余势力仍在暗处潜伏,从未彻底消亡。”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属下已加派三倍宪兵沿西长安街布防,连一只飞鸟都难以靠近。 只是。。。属下也觉得反常,军统向来对这类傀儡仪式极为敏感,今日这般死寂,反倒比异动更令人不安。” 寺内寿一嗤笑一声,抬手拍了拍周正青的肩膀,力道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与轻视:“拓人,你们宪兵就是太过多虑了。 军统哪里还有胆量在这个时候组织刺杀? 再说,你看沿途岗哨林立,火力密布,就算他们有胆子来,也不过是自投罗网,沦为枪下亡魂。” 周正青没有反驳,只是缓缓转头望向窗外,眼底的警惕更甚。 整条西长安街早已被日军宪兵严密封锁,两侧店铺的门窗紧闭,门板上还残留着昨日清场时的划痕,平日里车水马龙的街道此刻死寂一片。 身着黄军装的宪兵三步一岗吗,五步一哨,端着上膛的步枪,神情戒备地扫视着四周,皮靴踩在路面上的“咚咚”声格外刺耳。 偶尔有巡逻队的摩托车呼啸而过,引擎声撕裂了街巷的死寂,尾气裹挟着尘土掠过路面,留下一阵喧嚣后又迅速归于沉寂,反而让空气里的压抑与紧张更甚。 周正青的手指开始无意识地在膝盖上快速敲击,节奏慌乱,与他表面的镇定判若两人。 心跳如同擂鼓般越来越快,太阳穴突突直跳,那份强烈的不安终于化作了实实在在的危机感,笼罩全身。 他总感觉,这看似固若金汤的防备背后,必然藏着汹涌的杀机,正朝着车队悄然逼近。 下意识地扫了眼车外的车队阵型。 为配合沿途地面护卫宪兵的警戒节奏,整个车队以稳缓的速度在街巷中行进,沉闷的引擎声压过了周遭的一切声响,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 车队首尾各部署着两辆挎斗摩托车,车斗上架设的轻机枪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骑手身姿挺拔如松,机枪手则双手稳稳攥住枪身,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沿途每一处角落,连砖瓦缝隙都不肯放过,分别承担着开路清障与殿后警戒的重任。 车队中段是两辆军用卡车,车厢挡板敞开,数十名荷枪实弹的宪兵分列两侧,步枪斜挎在肩,手指始终搭在扳机护圈上,眼神警惕地扫视着街道两侧,周身弥漫着肃杀之气。 整个车队的核心,是五辆首尾衔接的黑色轿车,车身漆黑锃亮,在灰败的街巷中格外扎眼。 周正青与寺内寿一乘坐的是中间那辆,也是防御最为严密的核心车辆,前后四辆轿车分别搭载着周正青的护卫队与寺内寿一副官团队。 每辆车的车门踏板上,都各站着四名精锐宪兵,手枪枪口微微上扬,手指紧扣扳机,即便风吹动衣角,身形也纹丝不动,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车队两侧,还有两百多名宪兵步行持枪警戒。 街道两侧的屋檐下,墙角处,布满了站姿规整的警戒宪兵,枪口一致对外。 更外围是大批华北方面军司令部的日军士兵与特务处的特工,他们在外围织就了一张看似密不透风的防御网。 可这般层层叠叠的部署,非但没能让周正青安心,反倒让他心底的不安如同潮水般愈发汹涌。 他总觉得,这过分的平静就像一层薄薄的冰面,下方藏着深不见底的暗流,一场更大的危机正悄然酝酿。 第1199章 快拦住那辆车 按照预设行程,车队将先抵达北平饭店稍作休整,等候王克敏前来汇报仪式后续的筹备事宜。 周正青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心底翻涌的躁动,对着前排驾驶座上的山谷正树沉声问道:“距离北平饭店还有多久?” 山谷正树闻声立刻挺直腰背,视线牢牢锁定前方路面,语气恭敬而沉稳:“将军,还有两公里路程。” 周正青微微颔首,目光再次投向车窗之外,视线如同被磁石吸附,紧紧锁定着沿途街巷的拐角,屋顶的烟囱,以及任何可能藏匿危险的角落。 神经越来越紧绷,太阳穴突突直跳,浑身的肌肉都不自觉地紧绷,仿佛下一秒就会有致命的危险骤然爆发。 他自己也说不清,这种对危险的敏锐感知是何时滋生的,以前从未有过这般强烈的悸动。 此刻,那种深入骨髓的不安如同藤蔓般缠绕住心脏,越收越紧,这是前所未有的体验。 就在车队即将驶过一处十字路口时,周正青的眼角余光忽然捕捉到左侧街道的异常,远处警戒线外的一条僻静小巷里,一道破旧的车影骤然冲破阴影,如同蛰伏的野兽般猛冲了出来! 那是一辆老式邮政车,车身漆面斑驳脱落,露出底下锈蚀的金属,车头上贴着的邮局封条边缘卷曲发黄,显然已被反复撕扯过,透着一股诡异的违和感。 引擎发出如同濒临绝境的野兽般的疯狂嘶吼,转速被提到了极致,车轮在青石板路面上猛打方向,橡胶与地面剧烈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呀”声,火星顺着轮胎轨迹飞溅而出。 车辆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决绝势头,硬生生调转方向,朝着这边猛冲而来! “卧槽!真有袭击!”周正青几乎是脱口而出,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 街道外围警戒的日军士兵与特务处特工反应极快,几乎在邮政车冲出小巷的刹那,便齐刷刷举枪瞄准。 见邮政车速度越来越快,轨迹直指车队核心,他们立刻扣动扳机,密集的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而出,狠狠砸在邮政车身上。 “叮叮当当”的金属碰撞声此起彼伏,车窗玻璃瞬间被击碎,碎片如同冰晶般四散飞溅,车身上很快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弹孔,弹头穿透车身的闷响隐约可闻。 可那辆邮政车却像脱缰的野马般,丝毫没有减速的迹象,司机显然抱着同归于尽的决心,无视周身的枪林弹雨,只顾着朝着核心车队猛冲。 路口的宪兵迅速向中间围拢,端着步枪形成多层火力网,火力再度升级,试图凭借密集的子弹阻止邮政车靠近。 子弹呼啸着穿透车身,车内传来沉闷的撞击声与呻吟声,可车辆的速度依旧未减,硬生生冲破了外围日军布设的第一道警戒线,车轮碾过散落的子弹壳,发出“嘎吱嘎吱”的刺耳摩擦声,距离核心车队越来越近。 “快!倒车!全力保护将军与寺内阁下!”车外传来撕心裂肺的嘶吼,声音里满是焦灼。 山谷正树不敢有半分迟疑,立刻猛打方向盘,同时一脚将刹车踩到底,黑色轿车如同失控的陀螺般剧烈向后倒退,轮胎与路面摩擦出长长的火星,尖锐的啸叫声刺破街巷。 车厢内的人被强大的惯性带得猛然前倾,周正青下意识地伸手死死扶住前排座椅靠背,才勉强稳住身形,指腹因用力而泛白。 身旁的寺内寿一脸色瞬间从红润变得惨白如纸,原本从容淡定的神态荡然无存,双手死死抓住座椅扶手,指节泛青,眼角的皱纹拧成一团,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 但他仍强撑着将军的威严,对着周正青喊道:“拓人,不用慌乱!我们兵力充足,他绝不可能冲过来!” 话音刚落,寺内寿一便猛地拉开车窗玻璃,探出头对着外面大声命令:“立刻把那辆车打烂!不惜一切代价拦住它!” 周正青没有回应,他的目光如同钉子般死死锁定着那辆疾驰而来的邮政车,脑海中飞速运转,疑惑与恐慌交织在一起,搅得他心神不宁。 该死的!袭击目标怎么会是自己的车队?难道是认错了! 可自己这边这么多宪兵和日本保护,那个傻子能认错! 按常理,军统的刺杀目标理应是跟在后续车队中的王克敏才对,那个傀儡政权的核心人物,刺杀他才能最大程度动摇伪政权根基。 难道是因为自己与寺内寿一同行,刺杀自己二人更能震动日军高层,制造更大的轰动? 可这般正面硬冲,无异于自寻死路,即便车上藏着刺客,也迟早会被宪兵的火力打成马蜂窝。 这不合常理的举动,让周正青心底的不安愈发强烈。 此时,邮政车已冲破日军布设的两层警戒线,距离核心车队不足百米,周正青甚至能清晰看清驾驶座上的人影,那是一张年轻却异常坚毅的脸,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凌乱,嘴里喷着鲜血。 也不知道中了多少枪。。。 可他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种视死如归的决绝,目光死死锁定着周正青所在的轿车,脚下的油门被踩到底,车辆如同离弦之箭般猛冲过来。 周正青的心底莫名一震,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心底瞬间滋生,顺着脊椎蔓延至全身,冻得他四肢发麻。 一个可怕的念头骤然浮现在脑海,如同惊雷般炸响。 难道。。。。难道车上装的不是刺客,是炸弹? 是自杀式炸弹袭击! “该死!这么多人开枪,怎么还不爆炸,电视剧里不都是几枪就爆的吗!”周正青在心底暗骂一声,满心都是荒谬与恐慌。 他不过是这场傀儡政权成立仪式的“旁观者”,怎么就成了首要袭击目标? 你们的目标明明应该是王克敏那个汉奸才对! 他下意识地想嘶吼出声,提醒所有人车上有炸弹,可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一时发不出声音。 下一刻,一辆架着轻机枪的偏三轮摩托从侧方巷道猛冲而出,排气管冒着浓烈的黑烟,引擎嘶吼着达到极限转速。 “保护将军!” “板载!” 摩托车上的三名宪兵嘶吼着,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机枪喷射出刺眼的火舌,迎着那辆邮政车就狠狠撞了上去。 前方那两辆站满宪兵的卡车也紧急猛打方向盘,车轮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车身剧烈晃动着掉头,试图横在邮政车与核心车队之间,构筑最后一道防线。 “快拦住那辆车!绝不能让它靠近将军!”卡车上传来宪兵们的呐喊声。 第1200章 趴下 邮政车距离核心车队越来越近,眼看就要冲过最后一道宪兵警戒线,偏三轮摩托率先迎头撞上。 “砰”一声。 偏三轮的金属车身剧烈碰撞,扭曲,碎裂,飞溅的铁皮碎片像锋利的暗器般四散开来。 摩托车上的三名宪兵被巨大的冲击力瞬间抛离车座,身体在空中划出三道弧线,重重摔在坚硬的路面上,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骨骼断裂的脆响,三人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额角的鲜血迅速浸染了身下的路面,生死不知。 偏三轮摩托连同车斗上的轻机枪一起被撞得侧翻在地,车轮还在徒劳地空转,带着车身在路面上硬生生滑出数米,留下一道漆黑的划痕。 轻机枪在滑行中被狠狠磕碰,枪托断裂,枪管变形,散落的子弹在地面上弹跳了几下,归于沉寂。 但这一撞终究起到了些许的阻拦作用,邮政车的速度骤然减缓,车头凹陷下去一大块,为后方的宪兵卡车争取了宝贵的几秒时间。 卡车驾驶员嘶吼着猛打方向盘,沉重的车身在路面上剧烈晃动,轮胎与地面摩擦产生刺鼻的焦糊味,周围的宪兵们纷纷避让,呼喊声,命令声混杂在一起,场面混乱不堪。 此时,邮政车距离周正青所在的轿车仅剩二十米左右,车头的灯光早已在冲撞中破碎,露出里面狰狞的金属骨架。 卡车终于完成艰难的转向,车头对准邮政车,驾驶员猛踩油门,引擎发出狂暴的轰鸣,载着一车荷枪实弹的宪兵,朝着邮政车狠狠冲撞过去,势要将这头失控的巨兽拦停。 危机暂缓的迹象让周围的宪兵稍稍松了口气,可周正青的心却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不仅没有半分舒缓,反而心头一沉,刺骨的危机感愈发强烈。 目光死死锁定邮政车驾驶位,透过破碎的车窗,清晰地看见那名军统特工的模样,嘴角不断淌出暗红的血沫,浸湿了胸前的衣襟,可他脸上却没有半分痛苦,反而缓缓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释然笑容,眼神里满是决绝的坦然。 周正青的瞳孔骤然收缩。 “趴下!” 不及多想,周正青喉咙里挤出一声急促的嘶吼,声音因极致的紧张而变形,身体猛地矮下身子,同时右手伸出,按住身旁寺内寿一的肩膀,试图将他按倒在座椅下,躲避即将到来的致命危机。 “轰!” 沉闷如惊雷炸响的撞击声陡然划破街巷的宁静,邮政车与卡车狠狠相撞,瞬间扭曲变形,金属撕裂的尖啸声刺耳至极。 轰隆。。。。 震天动地的爆炸接踵而至。。 碎石,扭曲的金属碎片被气浪狠狠掀向半空,又带着呼啸的破空声砸落,一卡车毫无防备的宪兵瞬间被火海与滚烫的气浪吞噬。 巨大的爆炸声震彻整条街巷,回音在楼宇间反复激荡,如同万千惊雷滚过头顶,刺眼的火光瞬间吞没了整个十字路口,将周遭的建筑,街道都染成一片炽热的橘红。 灼热的气浪如同无形的巨手,带着焚毁一切的力道,狠狠将周正青所在的黑色轿车向侧方推了数米,差点掀飞。 车轮在地面摩擦出长长的焦黑痕迹,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车身剧烈摇晃,如同狂风中的孤舟,车窗玻璃瞬间布满蛛网般细密的裂纹,伴随着“咔嚓”一声脆响,整片玻璃轰然碎裂,锋利的碎片如同冰碴般飞溅,部分贴在车厢内壁,部分擦着周正青的肩头掠过。 车厢内的周正青与寺内寿一被强劲的爆炸冲击波狠狠掼在座椅上,又被反弹之力带起,额头重重磕在冰凉坚硬的座椅扶手上,一阵眩晕感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 空气中瞬间弥漫开浓烈的硝烟味,燃油的刺鼻气味与人体烧焦的焦糊味,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周正青下意识地抬手按住额角撞疼的地方,坐起身,视线还带着几分模糊,透过布满裂纹且残留着玻璃碎片的车窗向外望去,试图看清爆炸后的局势。 爆炸中心早已一片狼藉,邮政车不见了,卡车连同那一车几十个宪兵同样消失了,残骸散落一地,燃烧的碎片还在噼啪作响。 碎石与金属碎片溅得到处都是,靠得较近的几名宪兵被当场炸飞,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重重摔落在不远处的墙角或路面上,血肉模糊,肢体残缺,只能勉强看出大致的人形,浓稠的血液顺着路面的沟壑流淌,与燃烧的灰烬混合在一起,触目惊心。 幸存的宪兵们纷纷狼狈地趴在地上,双手死死捂住口鼻,剧烈地咳嗽着,试图躲避呛人的浓烟与不断落下的碎片,同时颤抖着举起步枪,对着爆炸方向警惕地扫视,搜索,枪口因震动与紧张而微微晃动,却连半个刺客的身影都未曾捕捉到。 “快!保护将军撤离!集中所有兵力,守住周围制高点!”松井凉介最先从震惊中回过神,迅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迅速推门下车。 抹了把脸上的灰尘与细小血点,掏出手枪对准四周,立刻行使宪兵队队长的职权,对着震懵的宪兵们嘶吼着下达指令,声音因急切而有些沙哑。 几乎在同一时间,前面先导车的车门“哐当”一声被推开,七领着周正青的专属护卫队迅速跑了过来,脚步急促,动作利落,瞬间将周正青所乘的轿车团团围住,枪口对准四面八方,形成一道严密的防护圈。 “将军,您没事吧?”七快步走到车窗边,微微躬身,语气中满是焦急,目光紧紧落在周正青捂着额角的手,眼神里带着担忧与戒备。 周正青此时脑袋里还嗡嗡作响,耳边全是爆炸的余音,视线也尚未完全清晰,闻言只是茫然地摇了摇头,抬手摆了摆,示意自己暂无大碍,喉咙里因吸入硝烟而有些干涩,一时说不出话来。 周围的宪兵们接到松井凉介的命令,也纷纷从地上爬起来,不顾身上的擦伤与烟尘,迅速向轿车围拢过来,用自己的身体紧紧护住车身,形成第二层防护。 同时,部分宪兵身手矫健地冲向周围的建筑,踩着墙壁与台阶快速攀登,抢占屋顶,窗台等制高点,严密监视着街巷的每一个角落,谨防二次袭击。 第1201章 有些人,我不信任 街道前后负责警戒的宪兵听到爆炸声后,也立刻放弃岗位,手持武器朝着十字路口狂奔而来,脚步声,呼喊声交织在一起,原本分散在街道两侧的岗哨瞬间集中,所有兵力都被抽调过来,全力保护周正青与寺内寿一这两位核心人物。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周正青车队后方的王克敏所在车队,原本就配备的护卫力量薄弱,此刻所有宪兵都被调去前方护驾,只剩下寥寥几名伪政府护卫队队员看守,安保力量瞬间陷入空虚,如同暴露在狼群中的羔羊,毫无防备。 寺内寿一靠在座椅背上,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溢出一丝暗红的血迹,他下意识地按住胸口,剧烈地喘息着,显然被爆炸冲击波震伤了内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难以忍受的剧痛。 他艰难地转动脖颈,望着车窗外一片狼藉,火光冲天的爆炸现场,眼中翻涌着滔天怒火,胸口剧烈起伏,对着匆匆赶过来的冈部直三郎和喜多诚一厉声怒吼道。 “八嘎!这就是你们说的严密布防?有人竟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发动袭击,简直是无法无天!” 寺内寿一猛地攥紧拳头,语气中满是暴戾与羞辱:“立刻下令封锁全城,搜捕所有可疑人员,挨家挨户排查!就算把北平翻过来,也要把这些抵抗分子全部抓起来,格杀勿论!” “嗨伊!属下立刻安排!”喜多诚一满脸煞白,额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衣领,他慌不迭地躬身行礼,腰杆弯得极低,语气中满是惶恐,连声音都在微微颤抖,不敢与寺内寿一暴怒的目光对视。 就在此时,车队后方突然传来了密集的枪声。 “哒哒哒哒”的冲锋枪声响急促而猛烈,伴随着手雷爆炸的“轰隆”声此起彼伏,火光在街巷深处接连亮起,交织成一片恐怖的战火图景,打破了爆炸过后短暂的沉寂,更添了几分慌乱。 军统的主攻,终于开始了。 “司令官阁下,不好!王克敏的车队恐怕遭遇了袭击!”冈部直三郎脸色骤变,立刻转头对寺内寿一急切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焦灼:“袭击者这是调虎离山之计! 他们先用自杀式爆炸牵制我们的主力,真正的目标根本不是您和鹰崎将军,而是王克敏!” 寺内寿一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阴沉,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他冷冷地瞥了一眼身旁还未走远的喜多诚一,眼中满是不满与嫌恶。 随即对着冈部直三郎沉声命令道:“你立刻带人过去!务必保住王克敏的性命,他是伪政府的核心人物,如今刚上台就遇袭,若是死了,我们大日本帝国的颜面将会扫地,后果不堪设想!” “嗨伊!”冈部直三郎恭敬应道,却没有立刻转身离去,而是转头看向周正青,眼神中带着几分试探与恳切:“鹰崎将军,能否派部分宪兵协助我前去救援? 有些人,我不信任!” 说话的时候,冈部直三郎的目光斜斜扫过喜多诚一,语气中的鄙夷与戒备毫不掩饰,显然,后半句话指的便是喜多诚一手下的特务处,暗指其能力不足,恐难担此重任。 “不行!”驾驶位上的山谷正树率先出声反对,他猛地转头看向冈部直三郎,语气坚定,眼神中满是警惕:“鹰崎将军的安全是第一位的,宪兵队绝不能分兵!” 几乎同时,车外站着的七也向前一步,沉声附和:“将军身边不能没有护卫。” 刚下达完部署指令,匆匆回到车边的松井凉介也立刻表态,他对着寺内寿一与周正青躬身说道:“阁下,将军,我们宪兵队的优先目标是保护鹰崎将军的安全,其他事务都必须靠后。如今现场局势不明,随时可能发生二次袭击,我们必须先护送将军尽快离开这个危险地带。” 说话间,王克敏车队所在的方向,枪声愈发激烈,还夹杂着伪护卫队队员的惨叫与手雷爆炸的巨响,局势显然已经岌岌可危。 冈部直三郎眉头紧锁,神色更加焦灼,只能转头看向寺内寿一,眼中满是求助之意。 寺内寿一沉默片刻,将目光投向周正青:“拓人,我手下的人都是普通士兵,只会一味拼杀,缺乏精准的救援能力。 如果让他们去营救,恐怕会不分敌我乱射一通,将在场所有人一同射杀,专业能力远远比不上你们训练有素的宪兵。”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郑重:“王克敏这个人,眼下在华北局势里极为关键。 他刚勉强坐稳伪政府的位置,这摊子才稍稍稳住些局面。 倘若此刻他被军统的人暗杀,不光伪政府会立刻陷入群龙无首的混乱,我们大日本帝国在华北的统治根基也会受重创,届时只会颜面尽失,后患无穷。 这一点。。。你看该如何处置?” 周正青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查地动了动,听罢这话,嘴角勾起一抹几乎要融进阴影里的轻笑,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寺内寿一这算盘打得噼啪响。 无非是自家日军士兵撑不起场面,想借他麾下宪兵队的力量,护住王克敏这个傀儡,好继续维系日军在华北的统治假象。 一想到方才外围的布防,周正青的不耐便又添了几分。 那些日军士兵看着人数众多,装备齐整,实则能力堪忧到了极点。 外围那么多日军士兵,却连一辆目标明确的邮政车都拦不住,只知道慌了阵脚乱作一团朝着邮政车射击,最后反倒让对方冲破防线,直逼核心车队。 说到底,关键时刻,还得靠他的宪兵撑场面。 只是一想到最后那卡车冲上去的宪兵,周正青眉峰便微蹙了下,心底掠过一丝惋惜,他们死得未免太冤枉了。 本不必为这般无能的同伴买单,却因补位仓促,最终葬身于爆炸的火光里。 周正青的目光扫过远处尚未散尽的硝烟,思绪格外清明。 方才那辆邮政车的司机,他看得真切,身上被打成马蜂窝,衣衫早已被鲜血浸透,脸色僵白如纸,连握方向盘的手都在不住颤抖,显然已是强弩之末,连维持基本的意识都艰难。 那样的状态,车子根本不可能再继续靠近核心车队。 加上又与偏三轮摩托撞了一下,司机估计都开始意识涣散了。 第1202章 他怎么又回北平了! 周正青暗自推演,若是车上的炸药用的是导火索引爆,那按常理,爆炸点本该落在距离车队十几米外的位置,时间必然是军统事先精确算好的。 这样看来,要么是军统的人在计算车辆行进速度,导火索燃烧时长时出了差错,要么就是邮政车在途中出了意外,导致行进速度偏离预期,才让爆炸位置与计划不符。 而若是另一种可能,由司机手动按压起爆器起爆,那对方其实也别无选择,只能在距离车队十几米的地方当即引爆。 周正青想着,愈发笃定了自己的判断,那司机已是油尽灯枯,多犹豫片刻,或是强撑着试图再靠近一分,恐怕都会先一步力竭而亡。 人都没了气息,又何来引爆炸药,完成任务的可能? 为了调虎离山,他都将别无选择。 脑海里想着这些,故意晾了寺内寿一十几秒,也是为军统那边争取一点点时间,周正青这才轻轻叹了口气,缓缓说道:“行吧,那就我们一同过去。 我倒想看看,是谁这么大胆,敢在我的眼皮底下发动袭击!” “将军!”山谷正树急了,立刻出声劝阻,语气中满是担忧:“现场太过危险,万一还有埋伏。。。” “没关系。”周正青抬手打断他的话,语气沉稳,眼神锐利而平静:“之前是事发突然,对方又抱着必死的信念发动自杀式袭击,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现在我们这边兵力充足,所有人都提高了警惕,对方再想偷袭绝非易事。 我们只在远处观望指挥,不贸然靠近核心战场。” 山谷正树看着周正青坚定的眼神,知道再劝阻也无用,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恭敬应了声“嗨伊”,随即发动汽车,缓缓朝着王克敏车队所在的方向驶去。 周围的护卫队与宪兵和日军也立刻跟上,形成严密的护航队形,气氛愈发紧张。 周正青的目光紧紧盯着前方,耳边的枪声与爆炸声越来越近,他能想象到现场惨烈场景,军统的人必然早已埋伏在那里,趁着宪兵兵力被牵制的间隙,对王克敏的车队展开了致命一击。 轿车轮胎碾过路面的碎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速度渐渐放缓。 周正青靠在摇晃的座椅上,额头疼痛逐渐消去,但爆炸带来的眩晕感还未完全褪去,耳边却被越来越密集的枪声与爆炸声填满,那声音不再是远处的闷响,而是近在咫尺的嘶吼,每一声枪响都裹挟着金属的脆响,每一次爆炸都引得地面微微震动。 眯起眼,透过破碎的车窗望向前方,瞳孔在触及那片炼狱般的战场时,不自觉地收缩了几分。 这里距离十字路口不过数百米,却已是另一番惨状。 三辆原本规整的黑色轿车横七竖八地瘫在街巷中央,如同被撕碎的巨兽。 前后两辆护卫车早已被手雷炸得面目全非,车身框架扭曲变形,车轮飞落在数米之外,燃烧的残骸冒着滚滚黑烟,橘红色的火焰舔舐着冰冷的车身,将周围的空气烤得发烫。 地面上,冻土被鲜血浸透,顺着路面的缝隙蜿蜒流淌,伪政府护卫队队员的尸体横七竖八地散落着,有的胸口被打成筛子,鲜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有的头颅被子弹贯穿,脑浆与鲜血混在一起溅在墙根。 还有的蜷缩在车底,双手死死捂着伤口,早已没了呼吸,指尖却仍攥着冰冷的枪械。 幸存的护卫队员寥寥无几,不过五六人,他们蜷缩在中间那辆别克轿车的车后,身体紧紧贴着冰冷的车身,双手颤抖着举枪,朝着街道两侧胡乱射击。 他们的眼神里满是难以掩饰的恐惧,嘴唇哆嗦着,换弹夹时好几次都没能将弹匣扣入枪身,有人甚至因为过度紧张,手指卡在扳机上,发出一阵空响。 与他们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街道两侧发起猛攻的军统特工。 十多支汤姆森冲锋枪如同喷火的巨兽,“哒哒哒哒”的枪声连成一片,子弹如同暴雨般朝着中间的别克轿车倾泻而下。 密集的子弹打在别克车的车身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原本光洁的黑色车身瞬间布满密密麻麻的弹孔,弹痕交错纵横,如同一张狰狞的网。 车前的防弹玻璃早已被手雷炸开一个大洞,玻璃碎片散落一地,边缘还沾着暗红色的血迹,隐约能听到车内传来微弱却痛苦的呻吟——那是王克敏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与绝望。 “快!守住车侧!别让他们靠近!” 一名伪政府护卫队小队长嘶吼着,他的左臂被子弹击中,鲜血顺着衣袖不断滴落,却仍咬着牙对着左侧巷口疯狂射击,用子弹暂时压制住了两名军统特工的进攻。 可没等他松口气,巷口另一侧突然飞出一枚手雷。 “轰隆”一声巨响,手雷在伪政府护卫藏身的车后炸开,碎石与金属碎片如同利刃般飞溅。 那名小队长躲闪不及,胸口被碎片击中,闷哼一声倒在地上,手枪滑落,鲜血瞬间染红了身下的冻土。 剩下的护卫队员吓得魂飞魄散,射击节奏彻底乱了,子弹大多打在墙壁上,溅起漫天砖屑。 周正青的视线扫过街道两侧的建筑,很快便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身影。 在北侧平房的门口,一名身形挺拔的中年男人正俯身靠着门框,沉着地指挥着队员进攻。 他身着一件深色棉衣,领口敞开,露出里面的深色衬衫,眼神却锐利如鹰,每一次抬手示意,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陈恭澍!他怎么又回北平了! 周正青的心底微微一沉,他曾见过他的照片。 额,是了,刺杀王克敏这样的大行动,戴笠派出军统王牌杀手也不为过。。。 只是现在这种情况,陈恭澍这次还能逃脱吗! 此刻,陈恭澍正对着身边的队员低声吩咐着什么,语气急促却冷静,即便看到日军增援的轿车驶来,脸上也没有丝毫慌乱,只是快速调整着进攻部署。 第1203章 不许开枪!抓活的 “祁安志,守住左侧巷口! 兰队长,再给王克敏几枪,确保这个狗东西一定要死! 快,日军增援快到了!” 此刻,陈恭澍手握着一把驳壳枪,声音嘶哑却有力 周正青抬眼望去,只见陈恭澍正半蹲平房的门口一截断墙后,手中汤姆森冲锋枪的枪托紧紧抵着肩窝,枪口对准不远处那辆银灰色别克轿车疯狂扫射。 子弹打在轿车钢板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溅起一串串火星,如同破碎的星子坠落。 周正青这才发现陈恭澍的腹部早已被流弹击中,深色的布料被鲜血浸透,形成一大片粘稠的暗褐,每一次扣动扳机,身体都会因剧痛而微微颤抖,却始终没有挪动半步。 他的眼神锐利如鹰,死死锁定着别克车的车窗,仿佛要将里面的人生吞活剥。 顺着陈恭澍的目光看向左侧巷口,周正青的视线落在了祁安志身上。 那是一名身着灰色短打的汉子,身形不算高大,却如青松般挺拔地站在巷口中央,手中轻机枪的支架牢牢顶在地面,枪管因持续射击而泛着灼热的暗红。 一枚流弹从斜后方射来,击穿了他的右肩,鲜血顺着手臂蜿蜒而下,浸透了袖口,滴落在青石板上,砸出一朵朵细小的血花。 可祁安志仿佛毫无所觉,牙关死死咬着,嘴角溢出一丝血沫,双手稳稳操控着轻机枪,枪口喷出的火舌如同死神挥舞的镰刀,在暮色中划出刺眼的弧线。 “嗒嗒嗒。。嗒嗒嗒。。。”机枪声沉闷而密集,每一次扫射都伴随着王克敏护卫队员的惨叫。 轻机枪的弹壳不断从枪身弹出,“叮叮当当”落在碎石堆里,积起薄薄一层。 祁安志的额头上布满冷汗,混杂着尘土顺着脸颊滑落,砸在握枪的手背上,可他的手指依旧稳健,眼神里没有丝毫退缩,只有决绝的杀意。 周正青心中微动,他见过太多贪生怕死之辈,见过伪政府官员对日军的卑躬屈膝,见过普通百姓在炮火下的仓皇逃窜,却极少见到这般明知必死,仍要拼尽全力的悍勇。 不远处的院墙顶端,兰子春正俯身趴在瓦砾之上,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 他手中握着一把步枪,枪托垫在肩头,右眼贴着准星,死死锁定着别克车的车窗。 晚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额角一道新鲜的划伤,鲜血顺着眉骨滑落,他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是缓缓调整呼吸,等待最佳的射击时机。 “砰!”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街巷的喧嚣,子弹精准击中别克车的车窗,留下一个清晰的弹孔,伴随的还有车内发出的一声闷哼。 兰子春迅速拉栓退壳,弹壳带着硝烟味飞出枪膛,落在瓦上发出轻响,他随即再次瞄准,扣动扳机。 又是一声枪响,车窗上又多了一个弹弓,隐约能看到车内人影的慌乱躲闪。 “快保护我!”车内传来喊叫声,剩余的几名护卫立刻扑到别克车周围,举着枪朝着院墙方向胡乱射击,子弹打在瓦砾上,碎瓦四溅。 周正青看着这一幕,心底涌起一阵复杂的感慨。 去年天津维持会会长遇刺案,他也旁观过,彼时军统特工也是这般悍不畏死,在日军层层封锁下直取目标,哪怕最终慷慨赴义,也让维持会的那帮子人,个个人人自危。 如今再看,这群军统特工依旧是这般模样,为了目的不顾一切,有着最坚定的信仰,有着以死殉国的决心。 他想起刚刚伪政府成立仪式上,伪政府官员跟在日军军官身后,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 那副丑恶的嘴脸,与眼前浴血奋战的军统特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边是卖国求荣,苟且偷生,一边是以身许国,视死如归,周正青的心中除了钦佩,再无其他。 “日军增援到了!兄弟们,拼了!”陈恭澍的吼声再次传来,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军统特工们显然也听到了这声音,却没有一个人转身逃窜,反而更加勇猛。 祁安志的轻机枪突然一顿,周正青定睛一看,原来是子弹打光了。 只见祁安志毫不犹豫地扔掉机枪,迅速拔出腰间的勃朗宁手枪继续朝着包围中的别克车射击,动作干脆利落,显然是经过千锤百炼的老手。 可增援的宪兵和日军已经抵达,正在向着交战地方猛冲,祁安志终究寡不敌众,一枚子弹击中了他的左腿,他踉跄着后退几步,靠在墙上,却依旧没有放下枪,继续对着别克车射击。 鲜血顺着左腿流淌,在地上积起一滩,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呼吸也愈发急促,却依旧死死盯着前方,如同一只受伤的孤狼,眼中满是不甘与凶狠。 陈恭澍的汤姆森冲锋枪也渐渐没了火力,他腹部的伤口不断渗血,视线开始有些模糊,却依旧靠着断墙支撑着身体,拔出腰间的手枪继续射击。 他看着身边倒下的弟兄,眼中满是悲痛,却没有丝毫动摇,今天就算拼尽所有人力,也要取了王克敏的狗命。 只是该死的打了上百枪,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车里竟然还有动静!!! 院墙顶端的兰子春也陷入了困境,宪兵顺着院墙,一左一右朝着他合围。 兰子春迅速扔掉步枪,拔出随身携带的短枪,子弹精准击中两名宪兵的胸口。 兰子春趁机翻身跳下院墙,落地时踉跄了一下,膝盖擦过地面划出一道血痕,他却顾不上疼痛,再次朝着别克车的方向逼近,手中的短枪依旧对准车窗,寻找射击机会。 “这群疯子!简直是一群不怕死的疯子!”身边的松井凉介咬牙咒骂着。 他们这些日本贵族向来信奉勇武精神,却从未见过这般不计代价的打法。 军统特工们仿佛根本不在乎自己的生命,只想与敌人同归于尽,这种悍勇让久经战场的松井凉介也感到了一丝寒意。 “命令下去,不许开枪!抓活的。” 周正青的声音突然响起,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眼神平静地看着巷口的激战,仿佛眼前的生死对决与他无关。 第1204章 留着他,比杀了他更有价值 “留活口?”站在车窗边随时等候周正青命令的松井凉介猛地愣住,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他转过身,对着周正青躬身道:“将军?万万不可!这些军统特工悍不畏死,若是要抓活口,我们的伤亡一定会大大增加!不如直接射杀,以绝后患!” 周正青没有回答,只是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松井凉介身上。 松井凉介被这目光注视着,瞬间感到一阵压迫感,后背渗出冷汗,到了嘴边的话也咽了回去。 “嗨伊!属下多嘴!”松井凉介立刻立正躬身,头颅低垂,不敢再多说一个字,随即转身对着身边的宪兵下令:“都给我听着!将军有令,留活口!不许擅自开枪,全力合围,务必将他们生擒!” 日军宪兵们闻言,纷纷收起枪,端着刺刀朝着巷口逼近,形成一道严密的包围圈。 越来越多的宪兵赶到,脚步声,吆喝声交织在一起,将陈恭澍,兰子春等人死死困住。 刚才和王克敏的护卫枪战那么久,陈恭澍他们的手雷和子弹本来就消耗的差不多了,现在面对步步紧逼的宪兵,他们陷入绝境。 很快,在宪兵的合围下,军统特工们的活动范围越来越小,处境愈发危险。 祁安志终究支撑不住,左腿的伤口让他无法站立,他倒在地上,手中的驳壳枪也滑落在一旁,气息奄奄。 可他依旧睁着眼睛,目光死死盯着别克车的方向,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虽未能亲眼看到王克敏死去,但至少拼尽了全力。 兰子春的子弹也彻底耗尽,他被几名宪兵扑倒在地,手臂被死死按在地上,粗糙的地面磨得他手臂生疼。 可他依旧拼命挣扎,扭动着身体,对着宪兵们破口大骂:“狗汉奸!小鬼子!你们不会有好下场的!总有一天,我们会把你们赶出华夏,让你们血债血偿!” 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让身边的宪兵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陈恭澍靠在断墙上,手中的手枪早已没了子弹,他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腹部的剧痛让他几乎晕厥。 他想起了天津站以及北平站的兄弟们,两次刺杀,两个军统大站废了。。。 好在赵广元最后还是被自己劝说留下,也算是给北平站留了最后的种子。 又想起了出发前对戴笠的保证,想起了沦陷的国土,眼中满是决绝。 刚想从怀里摸出戴笠给他的铁盒,但也许是失血过多,手抖动间,铁盒竟然从手中跌落。 陈恭澍面露惨笑,闭上眼睛。 罢了。。。 再次睁开眼时,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就算被生擒,也绝不会透露半个字,大不了一死,为国捐躯,死而无憾。 很快,这次陈恭澍带出来的十多人,仅剩陈恭澍,兰子春,祁安志以及最后两名军统人员被宪兵控制住了。 就在此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寺内寿一被冈部直三郎搀扶着从另一辆汽车走了下来。 看到被包围的军统特工,又看了看满地的尸体与燃烧的车辆,他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发出来,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拓人!为什么不下令处决?这些人都是军统余孽,是帝国的敌人,留着他们干什么?立刻下令,全部射杀!一个不留!” 跟着寺内寿一过来的日军士兵纷纷举枪,枪口对准包围圈中的陈恭澍等人,手指扣在扳机上,只等寺内寿一一声令下,便会将这些军统特工乱枪打死。 兰子春停止了挣扎,缓缓抬起头,目光坚定地望着对准自己的枪口,脸上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带着一丝嘲讽,他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能死在战场上,死在与敌人的对决中,对他而言,或许是最好的归宿。 陈恭澍也缓缓坐直身体,尽管腹部的剧痛让他浑身颤抖,却依旧挺直了脊梁,如同挺拔的青松。 他缓缓闭上眼,仿佛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脑海中闪过的,是国家光复的那一天。 周正青也开门下车,站在原地,迎着寺内寿一愤怒的目光,没有丝毫退让,反而缓缓抬起手,对着宪兵们沉声下令:“放下枪!我说过,留活口!谁敢擅自开枪,军法处置!”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寂静的巷子里炸开,在场的日军全都愣住了,手中的枪也不自觉地垂了下来。 寺内寿一更是不敢置信地看着周正青,眼中满是错愕:“拓人!?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这些人都是危险分子,留着他们,只会给帝国带来麻烦!” 周正青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寺内寿一,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那边那个是陈恭澍,我见过他的照片,军统王牌杀手。 长期在华北活动,他知道军统在华北地区的核心情报,留着他,比杀了他更有价值。 我们可以从他口中套取情报,一举摧毁军统在华北的组织,这对帝国的统治,远比杀了他更有利。” 面对周正青搬出的情报理由,寺内寿一的脸色阴晴不定。 他知道周正青说得有道理,若是能通过陈恭澍摧毁军统组织,确实是天大的好事。 可他心中的怒火难以平息,这些军统特工不仅差点杀了王克敏,还差点把自己炸上天,就这么留着他们,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沉默了许久,寺内寿一最终无奈地叹息一声,摆了摆手:“好!我信你!他们就交给你处理!” 说完,他狠狠瞪了一眼包围圈中的陈恭澍等人,眼中满是杀意,随即转身走到一旁,死死盯着带着特务处特工跟过来,面色惨白的喜多诚一,脸色阴沉得可怕,周身的气息也依旧冰冷。 此时,几名伪政府护卫队员小心翼翼地打开车门,动作迟缓,脸上满是恐惧。 他们探头进去看了一眼,随即相互搀扶着,将浑身是血的王克敏抬了出来。 王克敏穿着一身深色西装,西装早已被鲜血浸透,贴在身上,勾勒出他瘦弱的身形。 他身上中了好几枪,伤口血流不止,最严重的是小腹上的两枪,鲜血不断从伤口涌出,染红了护卫队员的手臂。 王克敏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眼神里满是恐惧,身体因剧痛和害怕而不停颤抖。 第1205章 我觉得他可能没救了,你说呢? 等人被抬到周正青这边时候,只见王克敏微微张着嘴,气息微弱,断断续续地乞求着:“救我。。。快救我。。。鹰崎司令,救救我。。。我给皇军做事,我是皇军最忠实的盟友。。。” 看着王克敏这副贪生怕死的模样,周正青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如同寒冬里的寒风,刺骨凛冽。 这个卖国求荣的汉奸,为了一己私欲,不惜背叛祖国,投靠日军,组建伪政府,残害同胞,双手沾满了无辜百姓的鲜血。 多少家庭因他而破碎,多少同胞因他而死去,他却毫无愧疚,依旧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日军给予的荣华富贵。 军统的特工们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牺牲了这么多兄弟,就是为了除掉这个汉奸。 可现在看王克敏的样子,虽然伤势严重,却依旧有一口气在。 这都不死? 陈恭澍他们枪都打冒烟了,光他赶到之后,就眼瞅着陈恭澍他们往别克车倾泻了上百发子弹! 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难道真是祸害遗千年?! 周正青十分不解,转头给七示意了一眼。 七躬身,立刻领着两人往王克敏车的方向跑去。 周正青将视线放到陈恭澍身上,心中忍不住吐槽道:“我说老陈你用一车炸药想把我炸上天,何必呢,留给着狗汉奸多好! 你瞅瞅,现在好了,王克敏还活蹦乱跳!你却半死不活了! 这叫什么事啊!” “去,让人看看他伤的怎么样了。”周正青下巴对王克敏点了点,对着身边的松井凉介吩咐道,语气平静,听不出丝毫情绪。 “嗨伊!”松井凉介躬身应道,随即转身对着身后大喊:“卫生兵!快过来!” 很快一名宪兵卫生兵立刻跑了过来,手中提着医疗箱,神色慌张。 他快步走到王克敏面前,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检查着王克敏的伤势,手指按压着伤口周围,眉头紧紧皱起。 周正青,寺内寿一,冈部直三郎,喜多诚一等人围在一旁,目光紧紧落在卫生兵身上,气氛再次变得紧张起来。 寺内寿一虽然愤怒,但也知道王克敏对伪政府的重要性,若是王克敏死了,伪政府必定会陷入混乱,不利于帝国对华北地区的统治。 冈部直三郎和喜多诚一则是各有心思,眼神闪烁,不敢轻易说话。 片刻后,卫生兵起身,对着周正青和寺内寿一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地说道:“将军,伤者身上多处中弹,但子弹都没有击中要害部位,只是失血过多。 需要立刻送往医院进行手术,否则会有生命危险,但只要及时救治,就可以保住性命。” 冈部直三郎听到子弹没有击中要害,顿时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王克敏的伪政府成立,他也是有出力的,若是王克敏活下来,对他的仕途大有裨益。 一边的喜多诚一也松了口气,连忙吩咐身边的护卫:“快!快准备车辆,把王委员长送往最近的日军医院,一定要确保王委员长的安全!不惜一切代价!” 躺在地上的王克敏听到卫生兵的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惨白的面色缓和了一些,哀嚎声也小了许多。 他看着周正青,眼中满是感激,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活下来的希望。 他知道,只要能活下来,凭借着自己与日军的关系,依旧可以继续做他的伪政府委员长,依旧可以享受荣华富贵。 就在这时,七回来了,轻声对着周正青道:“王克敏车上司机还有一名随从都死了,身上满是枪眼,后座的一人,最少中了几十枚子弹。 特别是后背,看样子是被人拉过去当了人肉盾牌。” 喜多一成惊呼一声:“山本荣治!!!他。。。” “等一下!”周正青突然抬手,打断了喜多诚一。 他的目光落在卫生兵身上,语气平淡地问道:“地上这个人还有救?” 卫生兵一愣,不明白周正青为什么会重复问这个问题,他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他下意识地回答:“嗨伊!将军,他还有救!只要及时手术,就可以保住性命!” 周正青看着卫生兵,脸上缓缓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再次问道:“他还有救?” 这下,卫生兵彻底不淡定了,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他心里默默想着,难道刚才的爆炸声把将军的耳朵炸坏了? 自己已经明确表示人还有救,将军为什么还要反复追问? 他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了周正青一眼,只见周正青的笑容依旧温和,眼神里却带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寒意,让他浑身不自在。 “八嘎!将军问你话呢!傻愣着干嘛呢!”一旁的山谷正树见卫生兵迟迟不回答,立刻开口呵斥。 这诡异的一幕,让边上的寺内寿一和冈部直三郎都面色古怪起来,相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不明白周正青这是闹哪一出。 好好的为什么要反复追问卫生兵同一个问题? 难道是有什么别的用意? 只有喜多诚一瞳孔缓缓睁大,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跳,心中隐隐有了一丝猜测。 他周正青反复追问,绝不是偶然,恐怕是不想让王克敏活下来。 这个念头一出,他顿时浑身一寒,不敢再往下想,只能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察觉。 卫生兵被山谷正树训斥了一顿,更是吓得魂不附体。 他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看面露微笑的周正青,又看了看一脸茫然的自家队长松井凉介,忍不住吞咽了下口水,声音颤抖地反问道:“有。。。没。。。有。。。救??” 每一个字都问得小心翼翼,带着不确定的语气,他现在已经完全摸不准周正青的心思,只能试探着反问。 周正青的笑容更胜,目光中带着一丝赞许,轻声说道:“我觉得他可能没救了,你说呢?” 这句话如同醍醐灌顶,卫生兵浑身一震,眼神猛地放光,瞬间明白了周正青的意思。 他之前之所以犹豫不决,是因为不敢违背事实,但现在将军已经表明了态度,他若是还不识趣,恐怕自己也会性命难保。 他立刻身子绷直,对着周正青躬身大喊。 “嗨伊!将军英明!这个人没有救了,伤势过重,内脏受损严重,绝对,绝对活不了!” 第1206章 你要干什么?住手! “哟西!”周正青满意地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话音刚落,周正青没有丝毫犹豫,右手猛地抽出腰间的鲁格p80手枪。 枪身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在残阳的映照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带着死亡的气息。 在场的人全都愣住了,无论是日军士兵、宪兵,还是伪政府的护卫,都没想到周正青会突然拔枪。 寺内寿一猛的回神,对着周正青大喊:“等一下,拓人!你要干什么?住手!” 他快步上前,想要阻止周正青。 周正青没有理会寺内寿一的呼喊,目光死死锁定着地上的王克敏,一步步走过去。 他的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咚咚”的声响,如同敲在众人的心上,让人心生畏惧。 冰冷的地面裹挟着尘土与硝烟的气息,钻进王克敏的衣料里,可他半点也感受不到寒意,只觉得一股致命的恐惧从脚底窜起,瞬间席卷了全身。 当视线落在周正青手中那柄乌黑发亮的手枪上时,他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原本就惨白如纸的脸,此刻更无半分血色,像一张浸了水的宣纸,透着濒死的灰败。 眼中的恐惧几乎要冲破眼眶,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死死黏在那柄能轻易夺走他性命的枪上,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而微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喉咙里的颤音。 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拼命挣扎,双臂胡乱扑腾着想往旁边躲开,膝盖也费力地弯曲,试图撑起身体爬走,可刚动了两下,身后就传来松井凉介冷厉的呵斥声。 松井凉介显然早已反应过来,眼神一沉,抬手便示意身旁两名宪兵上前。 两名宪兵立刻跨步上前,有力的手如同铁钳一般,死死扣住王克敏的手臂和脚踝,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将他的四肢牢牢固定在地面上。 王克敏被按得动弹不得,只能徒劳地扭动着身躯,喉咙里发出像困兽般呜咽的哀鸣。 周正青的脚步声一步步靠近,沉稳的步伐落在地面上,却像重锤般砸在王克敏的心上。 他猛地抬起头,泪水早已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混着鼻尖的浊涕一股脑儿顺着松弛的脸颊滑落,在下巴处汇聚成珠,滴落在尘土里,晕开一小片湿痕。 往日里身为伪政府委员长的威风八面,此刻早已荡然无存,昂贵的衣袍被扯得凌乱褶皱,头发也沾满了灰尘,只剩下满脸的狼狈与深入骨髓的恐惧,连声音都抖得不成样子:“鹰崎司令。。。你要干什么!。。。不要杀我。。。” 他拼命扭动着脖颈,试图拉近与周正青的距离,语气里满是卑微的乞求,唾沫星子随着话语飞溅:“我是皇军最忠实的盟友。。。我还能为皇军做事。。。 我可以帮皇军安抚那些刁民,帮皇军镇压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反抗分子。。。 我还有用!我还有用的!!” 话语里的急切与卑微,全然没了往日发号施令时的底气。 “拓人,他真的很重要!你不要意气用事!”寺内寿一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的慌乱,他快步从人群中追上来,几乎是踉跄着冲到周正青身边,一把死死按住了周正青握枪的手腕,语气里满是焦灼:“现在伪政府刚成立不久,正是用人之际,全靠着他稳住局面。 你若是杀了他,伪政府立刻就会群龙无首,华北地区的局势必然会陷入混乱,到时候局势失控,对帝国的侵略计划极为不利!” 他稍稍放缓了语气,却依旧没有松开按在周正青手腕上的手,试图说服对方:“放过他吧,我会让人时刻盯着他,让他安安分分地继续为帝国效力,绝不让他出半点差错。” 不远处的冈部直三郎,喜多诚一等人,此刻都如同被钉在了原地,一个个低着头,目光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敢往这边瞟一下。 周正青与寺内寿一皆是大佬,两人当众起了矛盾,哪里是他们这些下属敢随意掺和的? 稍有不慎,就可能被卷入这场高层纷争,落得个引火烧身,万劫不复的下场。 几人只能屏气凝神地默默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任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静静等待着事态的发展。 周正青垂眸看了一眼寺内寿一按在自己手腕上的手,脸上原本挂起的淡淡笑意,抬头凝视寺内寿一双眸缓缓开口。 “おじさん,我这么称呼您,可以吗?” 寺内寿一闻言先是一愣,显然没料到周正青会突然这般称呼自己。 随即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紧接着紧绷的神情缓和了些许,按住周正青手腕的力道也松了几分,点了点头说道:“拓人,我与你们家向来交情深厚,和你父亲更是认识多年,自然当得起你这般称呼。” 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共情,眼神扫过不远处还在瑟瑟发抖的王克敏,又落回周正青身上:“我知道刚才的袭击让你怒火中烧,需要发泄心中愤闷,我何尝不是如此? 刚才那一下,我们差点就被那些军统余孽炸得粉身碎骨,我也恨不得立刻将这些支那人赶尽杀绝!” 话音落下,他再次放缓了语气,带着几分恳求与劝说:“但你务必冷静下来,王克敏真的不能杀。 如今华北地区的局势本就动荡不安,伪政府刚刚建立,根基尚浅,若是没了他这个核心人物,那些伪政府的官员必定会人心惶惶,甚至会有人趁机煽风作乱,图谋不轨。 到时候我们还要花费更大的精力,反而会耽误帝国的大事,得不偿失啊。” “那,伯父,这个王克敏,今天必须死。否则,马上难办的人,就会是你了。” 周正青抬眸看向寺内寿一,眼神异常认真,没有半分玩笑的意味,语气坚定得不容置喙,周身散发出的气场带着不容退让的决绝。 第1207章 拼都拼不起来的那种 寺内寿一看着周正青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认真,心中猛地一动,一道灵光在脑中闪现,但可能是因为刚才爆炸让他有些昏沉,一时间理不顺思绪。 缓缓放松按在周正青手腕上的手,寺内寿一眉头紧紧皱起,低头陷入了沉思。 难道王克敏背后还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 他和军统勾结了? 还是说,留下他的性命,真的会给自己招来难以预料的麻烦? 无数个疑问在他脑海中盘旋,昏胀的头脑让他一时难以想明白。 此时,站在不远处的冈部直三郎将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周正青那句意味深长的话,像一道惊雷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让他浑身猛地一震。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视线在周正青冰冷的侧脸与王克敏狼狈的身影之间来回打量,眼神渐渐变得游移不定,脸上满是惊疑与惶恐。 伪政府成立仪式!华北方面军!炸弹袭击!鹰崎将军!。。。。。。。。 越想,冈部直三郎面色越是心惊,一股寒意瞬间从冈部直三郎的后背蔓延至全身,额头的冷汗“刷”地一下就冒了出来,顺着鬓角不断滑落,浸湿了衣领,连后背的衣料都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刺骨的冰凉。 他不敢再多想半分,生怕越想越心惊,连忙定了定神,快步走上前两步,来到周正青面前,深深低下头颅,腰弯得几乎与地面平行,语气恭敬至极,又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惶恐以及。。。感激! “卡西口麻里马西塔,斗,莫,阿里嘎多,过咋一马斯!” 寺内寿一正沉浸在思索中,忽然看到自己的下属这般举动,脸上顿时写满了疑惑与不解。 抬起头,看向躬身低头的冈部直三郎,语气中带着不解与诧异,开口问道:“冈部?” 冈部直三郎起身,迈步到了寺内寿一身边,微微低下头,凑到寺内寿一耳边,小声耳语起来。 寺内寿一的脸色随着冈部直三郎的耳语不断变化,面上恍然之色和惊骇之色来回切换。 按着周正青的手不由松开,眼神复杂地看向周正青。 沉默了片刻,寺内寿一没有说什么,而是直接后退一步,给周正青让开了路,眼中的愤怒早已被忌惮取代。 他默许了周正青的做法。 周正青朝寺内寿一点了点头,算是回应,随即迈步走到王克敏面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阳光从周正青的身后照射过来,在他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却让他的面容显得愈发冰冷,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刺骨的寒意。 他缓缓抬起鲁格手枪,枪口对准王克敏的额头,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枪口的冷意让王克敏浑身颤抖,他看着周正青冰冷的眼神,知道自己这次必死无疑,眼中的乞求渐渐被绝望取代。 “不。。。不要。。。”王克敏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最后的绝望,嘴唇不停颤抖,却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砰!” 清脆的枪声划破街巷的沉寂,如同惊雷在耳边炸响。 9毫米帕拉贝鲁姆弹子弹瞬间贯穿王克敏的头颅,鲜血与脑浆溅起,染红了周围的青石板路。 王克敏的身体猛地一震,随即如同断了线的木偶一般瘫软下去,彻底没了气息,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至死都没有闭上,仿佛还在诉说着他的不甘与绝望。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燃烧的车辆发出“噼啪”的声响,以及风吹过巷陌的呜咽声。 所有人都站在原地,大气不敢出,目光紧紧落在周正青身上,眼中满是敬畏与忌惮。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周正青竟然真的敢当众处决王克敏这个伪政府核心人物,这份魄力与狠辣,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震撼。 王克敏的秘书浑身颤抖着,王克敏死了,他这个秘书好日子也算是到头了,伪政府其他官员可不会看重他这个前天子近臣。 这一刻这名秘书心里崩溃了。 他指着周正青,手指不停晃动。。。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日本宪兵司令竟然如此胆大妄为,丝毫不顾及伪政府的颜面,当众处决了王克敏。 在他看来,周正青的做法无疑是在挑衅伪政府,会让双方的合作陷入僵局。 砰! 又是一声枪响,打破了街巷的寂静。 但这一次,开枪的不是周正青,这样的小角色,还没有资格让周正青亲自处决。 只见七从周正青身后走了出来,手中握着一把手枪,枪口还冒着淡淡的硝烟。 此刻七脸上满是冰冷的杀意,对着地上的秘书冷哼一声:“哼,竟敢用手指我家少爷,不知死活!” 秘书倒在地上,胸口渗出鲜血,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抽搐几下便没了动静。 他到死都没想到,自己仅仅是指了一下周正青,就会招来杀身之祸。 这边,周正青缓缓收起鲁格手枪,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枪身上溅到的血迹。 动作从容不迫,神色淡然,仿佛刚才只是处决了一只蝼蚁,而非一个伪政府的核心人物。 擦完枪后,他将手帕扔在地上,手帕落在血迹中,瞬间被染红。 转过身,周正青的目光投向被宪兵押着过来的陈恭澍等人。 兰子春正瞪大双眼看着他,本来被压过来看见王克敏未死,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但更令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日军将军竟然会亲手处决王克敏,这完全不符合日军的利益,也超出了他的预料。 陈恭澍也睁开了眼,之前紧闭的双眼此刻缓缓睁开,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着周正青,带着几分警惕与疑惑。 他不明白,这名日军宪兵司令为何要留他们活口,又为何要处决王克敏。 按道理来说,王克敏是日军扶持起来的汉奸,对日军统治华北地区有着重要作用,周正青此举,无疑是自断臂膀,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更让他不明所以的是,周正青看他的眼神。。。。怎么有种怒其不争的意思。。。 自己是眼花了吗!? 周正青一步步走到陈恭澍面前,停下脚步。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几步之遥,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眼中的神色。 。。。。。。。。 周正青心里暗道:“老陈啊!看见没,还得是我帮你们擦屁股! 打了那么多枪又怎样,丢了那么多手雷又如何! 最后还不是要费我一颗子弹解决问题! 你啊,浪费人手搞汽车炸弹干嘛! 除了吓的我差点尿裤子。。。。真的一点毛用都没有啊! 哎。。。你就是太相信自己手里的枪了,结果呢,人家随便拉一个人肉盾牌的,就让你差点前功尽弃!” 周正青承认,察觉撞过来的可能是汽车炸弹,真的不淡定了,是真的快吓尿了。。。。。 。。。。。。。。。。。 但如果陈恭澍知道周正青所想,一定会嗤之以鼻。 当即就会嘲讽周正青:“那只是不到两公斤的炸药,我只是想吓唬你们! 如果我不是怕炸死你这个日本顶级贵族小子,惹的日军发疯进攻,如果我不是担心国军挡不住日军!。。。。 老子绝对会在那邮政车上放个百八十斤!绝对让你小子一根毛都找不到!! 拼都拼不起来的那种!” 第1208章 把他们带走!严加看管 心中的情绪翻涌过后,周正青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声音不大,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清晰地传到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呵。。。。军统的训练果然名不虚传。”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陈恭澍,又落在一旁还处于呆滞状态的兰子春,以及倒在地上气息微弱的祁安志身上,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但你知道吗?我最欣赏的猎物永远是骄傲的狮子,而非瑟缩的老鼠,即使前者需要我付出更多子弹。” 这话一出,陈恭澍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能听出周正青话语中的弦外之音,那是对强者的认可,也是对懦弱之辈的鄙夷。 可这认可,却让他更加警惕,一个日军将军,对自己的敌人表达欣赏,这本身就充满了诡异。 他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做好了随时反抗的准备,哪怕身处绝境,也绝不会任人摆布。 周正青没有理会陈恭澍的戒备,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周围日军宪兵与士兵。 这些士兵大多面色凝重,眼神中带着一丝错愕与茫然,他们奉命保护王克敏,却亲眼目睹将军处决了这位“合作者”,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有的士兵眼神闪烁,显然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缓过神,有的则面面相觑,低声交谈着,语气里满是疑惑。 周正青见状,眼神一沉,声音陡然提高,带着穿越之后,初步养成的上位者特有的威严,响彻整个街头:“告诉我,帝国的勇士们,你们希望对手是狮子还是老鼠!” 话音落下,现场短暂地陷入了沉默。 士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依旧有些不知所措。 周正青眼底闪过一丝不耐,上前一步,目光如炬地扫过前排的士兵,语气愈发激昂:“狮子虽猛,却能让你们在对决中磨砺锋芒,彰显帝国武士的荣耀。 老鼠虽弱,只会躲在阴暗的角落里苟延残喘,与这样的对手战斗,只会玷污你们手中的刀枪,浪费帝国的资源!” 他抬手,指向倒在地上的王克敏,语气中满是鄙夷与不屑:“像他这样贪生怕死,卖国求荣的废物,就是最卑劣的老鼠! 他背叛了自己的国家与同胞,靠着依附帝国苟活,遇事只会缩在他人身后,即便活着,也毫无价值!” 说着,他又转头指向陈恭澍等人,声音放缓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力量,“而他们,虽然是帝国的敌人,却有着悍不畏死的勇气,有着坚定的信仰,他们是敢于直面我们的狮子!” 一名身材高大的宪兵听得热血沸腾,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攥紧了手中的步枪,高声喊道。 “报告将军!是狮子!我们要与狮子对决!”他的声音洪亮而坚定,打破了现场的沉默。 周正青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对着那名宪兵微微点头,沉声道:“说得好!帝国的勇士,就该有这样的气魄!” 有了第一个人的带头,其他士兵也渐渐被调动起了情绪。 武士道精神深入骨髓,对强者的敬畏与对荣耀的渴望,让他们瞬间抛却了之前的疑惑。 “对!是狮子!老鼠不配成为我们的对手!” 一名年轻的士兵涨红了脸,高声附和道,眼神中燃起了炽热的斗志。 “我的刺刀,只为强者而拔!”另一名士兵握紧了腰间的刺刀,声音铿锵有力。 呼喊声此起彼伏,越来越响亮,原本凝重的氛围被激昂的斗志取代。 士兵们个个昂首挺胸,眼神炽热,看向陈恭澍等人的目光中,少了几分杀意,多了几分对强者的认可 。有的士兵甚至下意识地挺直了胸膛,仿佛能与这样的对手交锋,是一种荣誉。 周正青看着眼前的景象,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既安抚了士兵的情绪,又为留下陈恭澍等人铺垫了理由,让这些士兵从心理上接受“善待”对手的命令。 陈恭澍站在原地,听着周围日军士兵的呼喊,眉头紧锁,心中的疑惑更甚。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士兵们对自己态度的变化,从最初的敌视与杀意,变成了如今的敬畏与认可。 可这变化,却让他更加不安。 周正青这一系列操作,到底是为了什么? 是想利用他们,向军统施压?还是有更深层次的政治目的? 他死死盯着周正青的背影,试图从对方的姿态中找到一丝答案,可周正青始终背对着他,神色难辨。 “你到底想干什么?”陈恭澍的声音嘶哑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打破了士兵们的呼喊。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地看向周正青,眼底的警惕丝毫未减,反而因为这诡异的氛围,多了几分戒备。 身体的伤痛与内心的煎熬交织在一起,让他的脸色愈发苍白,可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如同寒冬中不屈的青松。 周正青缓缓转过身,目光与陈恭澍对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声音冰冷却带着一丝独特的意味:“尊严是强者之间的货币,而懦弱。。。连交易肮脏的资格都没有。”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王克敏的尸体上,语气中的鄙夷更甚:“像他这样的废物,背叛了一切,只配得到这样的下场,他活着,只会让世人嘲笑帝国的眼光。” 他顿了顿,脚步微移,再次走到陈恭澍面前,语气严肃了几分:“你们虽然是帝国的敌人,却比他强上百倍。 你们有坚定的信仰,有悍不畏死的勇气,更有对自己国家的忠诚。仅凭这一点,就值得被尊重。” 陈恭澍的心头猛地一震,眼中的警惕依旧没有散去,却多了几分复杂。 他能感受到周正青话语中的真诚,那不是伪装出来的敷衍,而是发自内心的认可。 周围的日军士兵也渐渐安静了下来,看着他们的目光中,认可多了几分,杀意又淡了几分。 有的宪兵甚至下意识地收起了抵在他们身侧的枪,显然已经接受了将军的说法,这些对手,值得被尊重。 陈恭澍看着周正青,眼中的警惕依旧没有散去,却多了几分复杂。 周正青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对着身边的松井凉介吩咐道:“把他们带下去找人医治,严加看管,不许虐待,也不许让他们有任何自杀的机会。 我要活的,完整的。” “嗨伊!”松井凉介躬身应道,随即对着身边的宪兵下令:“把他们带走!严加看管!” 第1209章 你的安全,至关重要 陈恭澍等人被带走,寺内寿一的目光在混乱的现场扫过最后一圈。 空气中还弥漫着硝烟的刺鼻气味与淡淡的血腥味,混杂着冬日里凛冽的寒风,钻入鼻腔,带来一阵萧瑟的冷意。 地面上,军统特工的尸体已经被宪兵们用白布草草覆盖,却依旧能看到白布下方勾勒出的狰狞轮廓,散落的弹壳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墙壁上的弹孔密密麻麻,像是一个个无声的控诉,诉说着刚刚那场惊心动魄的袭击。 抬手,寺内寿一对着身边的冈部直三郎微微颔首:“冈部君,现场的一切事务,就全权交由你处理了。 务必仔细清查每一个角落,搜捕可能潜藏的余孽,清点伤亡人数,安抚受惊的随行人员与伪政府官员。 另外,立刻封锁现场,严禁任何无关人员出入,所有消息都必须经过我的亲自审核,才能对外传递,绝对不能让任何风声泄露出去,明白吗?” 看着寺内寿一投递过来的眼神,冈部直三郎立刻挺直了背脊,双脚并拢,对着寺内寿一躬身。 “嗨伊!请司令官阁下放心,属下定不辱使命,必定将现场处理妥当,绝不出现任何纰漏!” 寺内寿一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看向身边的周正青:“拓人,走吧,我们先去医院做个全面的检查。 哪怕是一点细微的伤口,也不能大意,毕竟,你的安全,至关重要。” 周正青没有拒绝,微微颔首:“全听伯父安排。” 很快,抵达了陆军医院。 大约一个小时后,检查结束。 寺内寿一单纯肺冲击伤,这是最轻微的情况,爆炸冲击波造成肺部局部的轻微挫伤,所以才会咳血,不需要住院治疗。 而周正青则好多了,用医生的话来说就是:“鹰崎将军,经过全面的检查,您的身体没有任何大碍,只是刚才受到了一些惊吓,精神有些紧张,休息一段时间就会恢复正常,不需要进行治疗。” 寺内寿一听完,心中悬着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他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些许:“拓人,看来我们都很幸运,都没有什么大碍。” 周正青放下手中的水杯,站起身,对着寺内寿一微微颔首,笑容依旧淡然:“是啊,伯父,我们都很幸运,或许,是上天也在眷顾着我们,眷顾着帝国的大业。” 寺内寿一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洪亮,打破了病房内的寂静,也驱散了心中残留的一丝紧张与不安:“哈哈哈,拓人君说得对,上天必定会眷顾我们大日本帝国,眷顾我们的圣战大业。 好了,既然检查没事,我们就不要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立刻返回北平饭店,那里才是我们现在应该待的地方,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们去处理。” 周正青微微颔首,没有丝毫异议,他知道寺内寿一肯定想明白了自己当众杀王克敏的用意,接下来就是挑明的时候。 车队缓缓驶离陆军医院,朝着北平饭店的方向疾驰而去。 这一次,沿途的戒备比之前更加森严,每一个路口都有宪兵和特工站岗,仔细检查过往的车辆和行人,生怕再出现任何刺杀事件。 轿车行驶在街道上,一路畅通无阻,很快,就抵达了北平饭店的外围。 经过刚才的袭击事件,此刻的北平饭店,已然成为了一座戒备森严的堡垒,与之前的繁华与宁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饭店的外围,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无数全副武装的宪兵和特工,严密地布防在每一个角落,哪怕是一只可疑的苍蝇,也难以飞进去。 街道两旁,原本还能见到偶尔经过百姓,早已被宪兵们驱散,只剩下空荡荡的街道,以及那些神色肃穆的守卫,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而压抑的气息,让人喘不过气来。 北平饭店的大门前,摆放着几挺重机枪,枪口对准了前方的街道,几名宪兵正趴在重机枪后面,神情警惕地戒备着,手指紧紧扣在扳机上,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 饭店的墙壁上,原本挂着的彩灯和装饰,此刻已经被拆除,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警惕的守卫,他们趴在墙壁的制高点,居高临下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防线。 周正青和寺内寿一的轿车,缓缓行驶到北平饭店的大门前,松井凉介立刻快步上前,看到车内的寺内寿一和周正青,立刻挺直了背脊,双脚并拢,躬身道。 “将军!外围戒备一切正常,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员!” 周正青微微抬手,语气平淡:“嗯,继续加强戒备,绝对不能有任何松懈!” “嗨伊!”松井凉介恭敬地应道,随后快速侧身,为周正青拉开车门。 返回套房,山谷正树等人和寺内寿一的副官,卫兵,都识趣地留在了门外的走廊上,没有跟着进去。 他们深知,接下来,寺内寿一和周正青要谈论的,必定是极其机密的事情,他们不便在场,也不敢在场。 七轻轻带上木门,“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房间内外的一切,房间里,只剩下周正青和寺内寿一两个人。 套房内的空间很大,分为客厅,书房,卧室等多个区域,布局合理,错落有致。 客厅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套豪华的真皮沙发,沙发的颜色是深棕色,柔软而舒适,沙发的前方,是一个精致的大理石茶几,茶几上摆放着一些新鲜的水果和点心。 客厅的一侧,有一个巨大的壁炉,壁炉里生着旺盛的火焰,火焰跳跃着,发出“噼啪噼啪”的声响,驱散了外面的严寒,也为整个房间,增添了一丝温暖与温馨。 壁炉的上方,挂着一幅巨大的油画,画的是一片广袤的草原,上面有成群的牛羊,远处是连绵的山脉,画面壮丽而优美,与房间内的奢华,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呼应。 客厅的另一侧,是一个巨大的酒柜,酒柜的颜色是深棕色,与沙发的颜色相呼应,酒柜的玻璃门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酒柜里面,摆放着各种各样的名酒,有威士忌,白兰地,红酒,白酒等等,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第1210章 喝一杯?放松一下? 酒柜的旁边,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窗户上挂着厚重的天鹅绒窗帘,窗帘的颜色是深红色,上面绣着精美的花纹,将窗外的一切,都隔绝在外。 周正青脱下身上的大衣,伸了伸懒腰,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刚才那场袭击,虽然他表面上平静无波,但实际上,精神一直高度紧张,此刻,回到这个温暖而安全的房间,紧绷的神经,才终于得以放松了些许。 走到酒柜前,停下脚步,目光在酒柜里面的各种名酒上扫过,最后,落在了一瓶威士忌上。 打开酒柜的玻璃门,伸手,取出这瓶威士忌,又从酒柜的下层,取出两个精致的玻璃杯,玻璃杯是水晶做的,晶莹剔透,上面雕刻着精美的花纹,放在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关上酒柜的玻璃门,转身,看向站在房间中央的寺内寿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语气轻松了些许,打破了房间内的寂静:“伯父,经过刚才那场惊吓,想必您也有些累了,喝一杯?放松一下?” 寺内寿一没有立刻回答,他依旧站在房间的中央,像一尊雕塑一般,纹丝不动。 他依旧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军装上没有丝毫的褶皱,肩章上的将星在壁炉火焰的映照下,闪烁着冰冷而威严的光芒。 双手拄着腰间的军刀,军刀的刀柄是黑色的,上面镶嵌着一颗巨大的宝石,泛着幽冷的光泽,军刀的刀鞘是深棕色的,上面雕刻着精美的花纹,彰显着他的身份与地位。 刚才在外面,在现场,在医院,他脸上的平静,此刻已经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严肃,甚至可以说是庄重。 没有去接周正青手中的酒杯,甚至没有看那酒杯一眼,只是目光灼灼地看着周正青,眼神复杂,有感激,有欣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 过了许久,他忽然动了,身体微微前倾,双手缓缓离开军刀,置于身体的两侧,然后,对着周正青,深深地,标准地鞠了一躬。 他的动作,沉稳而庄重,没有丝毫的敷衍,每一个细节,都显得格外认真,仿佛,他鞠躬的对象,不是周正青,而是一位比他地位更高,更值得尊敬的人。 这个动作,让周正青倒酒的手,微微一顿。 那酒瓶中的琥珀色液体,原本正缓缓流入玻璃杯中,此刻,却因为他的停顿,而停在了瓶口,几滴酒液,顺着瓶口滑落,滴落在大理石茶几上。 周正青的眼神,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 他没有躲闪,也没有立刻上前去扶寺内寿一,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手中依旧拿着那瓶威士忌和两个玻璃杯,目光平静地看着寺内寿一弯下腰。 大约过了三秒钟,寺内寿一才缓缓直起身,重新恢复了之前的站姿,双手再次拄在军刀上,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只是他脸上的庄重,却丝毫没有减少,反而更加浓郁了。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周正青的身上,眼神深邃,语气沉重而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深思熟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真诚:“拓人君,这一礼,是感谢。” 周正青缓缓收回自己的目光,将手中的威士忌,缓缓倒入两个玻璃杯中,琥珀色的液体,顺着瓶口,缓缓流入杯中,发出“哗啦啦”的轻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酒液倒入杯中,大约七分满,他将酒瓶放回酒柜,拿起两个杯酒,轻轻晃动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酒液在杯中荡漾,泛起一圈圈涟漪,映出壁炉火焰跳跃的身影。 走到沙发边,坐下,将一个酒杯放在前面的茶几上。 身体微微向后靠,靠在柔软的沙发背上,目光落在酒液挂壁上,似乎有些漫不经心,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波澜,仿佛刚才寺内寿一那郑重的一礼,并没有让他有丝毫的触动。 “感谢?感谢我帮你处理了一个不中用的傀儡?” 寺内寿一听了,轻轻摇了摇头,他迈开脚步,走到周正青对面的沙发边,坐下。 没有碰茶几上的另一杯酒,双手依旧放在膝盖上,坐姿一丝不苟,脊背笔直,没有丝毫的放松。 目光,依旧落在周正青的身上,眼神真诚,语气沉重而坚定。 “不止。拓人,我感谢你的,不仅仅是帮我除掉了王克敏这个不中用的傀儡,更感谢你的。。。果决与智慧。 更重要的是,感谢你,替我,也替我的家族,挡下了一场可能的风波,一场足以毁灭我寺内家的风波。” 周正青晃动酒杯的手,微微一顿,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寺内寿一的脸上,眼神深邃,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下文。 他知道,寺内寿一接下来要说的话,才是最关键的,也是他最想听到的。 寺内寿一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心中的所有情绪,都压抑下去。 他的目光,微微有些涣散,似乎透过周正青,看到了遥远的京都,看到了那些盘踞在京都的,手握大权的元老们,看到了那些虎视眈眈,想要置他于死地的政敌们。 他的语气,变得更加沉重,也更加严肃,每一个字,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与恐惧:“拓人,你应该知道,今日之事,绝非偶然,是军统的刺杀行动。 他们的目标,是王克敏那个傀儡,也是你我二人。 王克敏死不足惜,他只是一个不中用的汉奸,一个帝国,用来安抚华北民心,实行“以华制华”策略的工具而已,他死了,我们可以再换一个,有的是人,想要做这个工具,想要依附我们,想要享受荣华富贵。”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眼神中,充满了担忧与不安:“可你不一样,拓人。 你是鹰崎家的后辈,是京都那些老头子,寄予厚望的年轻人,是我们大日本帝国,未来的栋梁之才。 你的身份,尊贵无比,你的安危,关乎着鹰崎家的荣辱,关乎着京都很多人的利益,更关乎着我们大日本帝国,我们这些华族的未来。” 第1211章 所以,我当众杀了王克敏 此事若是传回本土,传回京都,以你的身份,在我寺内寿一的管辖地,在我亲自出席的场合,更是我亲自邀请的你,遭遇如此严重的袭击,险些丧命!! 你觉得,京都的那些老家伙们。 尤其是与你家族交好,利益息息相关的那几家老爷子,会如何反应? 他们会放过我吗?他们会原谅我吗?” 寺内寿一的身体,微微有些颤抖,显然,他心中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 他也是贵族的人,知道京都的那些顶级家族,个个手握大权,心思缜密,睚眦必报,他们最看重的,就是自己的利益,以及那些与自己利益相关的人。 鹰崎拓人是鹰崎家推出在华夏的利益代表,是以鹰崎家为核心的贵族阶层重点培养的对象。 若是鹰崎拓人在他的管辖地出了意外,那些老头子,必定会迁怒于他,必定会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他的身上,到时候,他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我寺内家,虽然也是华族,在帝国陆军中,也有一定的势力,也有一定的话语权,可比起你们鹰崎家,比起那些在京都盘踞了百年,手握大权的顶级家族,终究是差了分量,终究是势单力薄。” 寺内寿一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与悲凉:“你出事了,我无法给他们交待,无法给鹰崎老爷子交待。 甚至,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给国内发电报,该怎么向陆军省,向参谋本部,汇报这件事。 我可以想象得到,一旦这件事传回京都,责难必将如潮水般涌来,那些早就看我不顺眼,或者觊觎华北方面军司令这个位置的人。 譬如杉山元那个老家伙,还有参谋本部里某些唯恐天下不乱的人,必定会借此大做文章,必定会趁机向我发难,必定会想办法,将我从这个位置上拉下来。 甚至,会想办法,彻底毁灭我寺内家。” 提到杉山元,寺内寿一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与忌惮。 杉山元,虽然在面对鹰崎家这种顶级贵族时候唯唯诺诺,但其手握大权,野心勃勃,一直以来,都与自己不和,都在觊觎他华北方面军司令的位置,想要将华北这块肥肉,据为己有。 这次鹰崎拓人出事,杉山元必定会抓住这个机会,大做文章,趁机向他发难,到时候,他就算有三头六臂,也难以抵挡。 寺内寿一的声音,越来越低沉,越来越沙哑,心中的担忧与不安,也越来越强烈:“拓人,你知道吗? 我此刻,心中有多头疼,有多焦虑。 一边还要担心,京都那些元老们的反应,担心杉山元那些政敌的发难,担心我寺内家的未来。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过这一关,能不能保住我寺内家,能不能继续坐在华北方面军司令这个位置上。” 周正青静静地听着,手中依旧端着那杯威士忌,轻轻晃动着,眼神深邃,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寺内寿一所说的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抿了一口杯中的威士忌,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阵灼热的感觉,驱散了心中的一丝寒意,也让他紧绷的神经,得以放松了些许。 放下酒杯,周正青目光落在寺内寿一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意味深长的笑容,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运筹帷幄的沉稳与自信。 “所以,我当众杀了王克敏,杀了这个明显不该杀的人。” 寺内寿一听了,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欣慰,他看着周正青,脸上的严肃与担忧,渐渐褪去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感激与欣赏。 点了点头,寺内寿一语气沉重而真诚:“是啊,拓人,你当众杀了王克敏,这个目前帝国在华北最重要的傀儡头子。 你亲自动手,用最激烈,最无可挽回的方式,向所有人传递了一个明确的信号,袭击事件的“罪魁祸首”,治安不力的最大责任人,已经由你亲手处决。 这件事,到此为止,可以翻篇了。” 寺内寿一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看着周正青,语气中,充满了感激:“拓人,你知道吗?当你开枪,打死王克敏的那一刻,我就明白了你的用意。 但我不敢表露出来,一丝都不敢! 你是在为我解围,是在为我寺内家解围,是在替我,挡住那些来自京都的责难,挡住那些政敌的发难。 你用王克敏的死,平息了这场可能引发的风波,你用王克敏的死,给了京都那些元老们一个交代,给了鹰崎老爷子一个交代,也给了帝国一个交代。” “对国内而言,你鹰崎拓人自己动手,处理了“首恶”,表明了你的态度,表明了你对帝国的忠诚,表明了你不愿意因为这件事,引发帝国内部的矛盾,不愿意因为这件事,影响帝国的圣战大业。” 寺内寿一的语气,越来越激动,越来越真诚,“那么,对我寺内寿一的追责,力度就会大大减弱。 毕竟,连苦主自己都表示“处理完毕”了,连你这个鹰崎家的继承人,都没有追究我的责任,其他人若再揪着不放,就是别有用心,就是不给你鹰崎拓人面子,就是不给鹰崎家面子。 就是与整个帝国为敌。 他们就算有再多的不满,就算有再多的阴谋,也不敢轻易发作,也只能忍气吞声,不了了之。” 深深吸了一口气,寺内寿一努力平复着心中激动的情绪,看着周正青,眼神中,充满了欣赏与敬佩:“拓人,这一手,既除掉了王克敏这个不中用的傀儡,又为我解了围,还震慑了那些心怀不轨的宵小之辈,可谓是一举三得。 我这个腆着脸,当你长辈的人,真的万分感激,感激你出手相助,感激你替我,替我寺内家,挡下了这场灭顶之灾。 这份恩情,我寺内寿一,没齿难忘,我寺内家,没齿难忘!” 周正青淡淡一笑,那笑容里,没有丝毫的得意,也没有丝毫的炫耀,只有一种平静无波的淡然,仿佛,他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拿起酒杯,再次抿了一口威士忌,语气平淡:“伯父过奖了。我不过是做了当时最该做的事而已,并没有什么值得感激的。 王克敏此人,虽然表面阿谀奉承,但我。。。不喜欢。 就凭这点,他就该死了。” 第1212章 非议?拓人,你多虑了 周正青话锋一转,目光再次落在寺内寿一的脸上:“只是。。。我当众杀人,还是杀的“自己人”,杀的是我们帝国扶植起来的伪政府核心,恐怕,也会给您,带来一些非议吧? 毕竟,王克敏名义上,是你们华北方面军扶植的人,是帝国在华北的代言人,我当众杀了他,难免会有人说闲话,难免会有人指责您,指责您监管不力,指责您无法掌控局面。 甚至,会有人指责您,纵容我滥杀无辜,破坏帝国的“以华制华”策略。” 寺内寿一听了,轻轻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不屑的神色,仿佛,周正青所说的这些非议,在他看来,都是微不足道,不值一提的。 他的目光,带着一丝冷厉,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非议?拓人,你多虑了。 王克敏不过是一条狗,一条不中用的老狗,一条贪得无厌,忘恩负义的老狗。 他活着,对我们帝国,对我们华北方面军,没有任何用处,只会拖累我们,只会破坏我们的计划,只会浪费我们的资源。 他死了,对我们而言,不仅没有损失,反而还是一件好事,一件大好事。 死了一条老狗,我们再换一条便是,华北大地,想当这条狗的人,多的是,数不胜数。” 说到这,寺内寿一语气中,带着一丝冷厉与嘲讽:“那些伪政府的官员,那些想要依附我们帝国的汉奸,是真的忠于我们吗? 是真的想要为我们帝国的圣战大业,贡献自己的力量吗? 不,他们不是。他们只是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只是为了自己的利益,才选择依附我们,才选择当我们的狗。 他们个个心怀鬼胎,个个贪得无厌,只要有足够的利益,他们可以随时背叛我们,随时倒向我们的敌人。 汤尔和、董康,甚至齐燮元,哪个不是眼巴巴地看着王克敏这个位置? 哪个不是做梦都想取代王克敏,成为我们帝国在华北的代言人,成为伪政府的主席? 王克敏死了,他们只会拍手称快,只会争先恐后地向我们示好,只会想尽一切办法,讨好我们,想要坐上王克敏的位置。 所以,你杀了王克敏,不仅不会引来非议,反而还会得到他们的拥护与支持,反而还会让他们更加敬畏我们,更加不敢背叛我们。” 提到汤尔和,董康,齐燮元等人,寺内寿一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屑与鄙夷。 这些人,都是伪政府的核心官员,都是不折不扣的汉奸,他们个个贪得无厌,个个心怀鬼胎,平日里,只会争权夺利,只会中饱私囊,根本不会考虑帝国的利益,根本不会考虑华北的局势。 在寺内寿一看来,这些人,和王克敏一样,都只是一些不中用的傀儡,都只是一些可以随意舍弃的工具,只要他们还有利用价值,就可以留着他们。 一旦他们失去了利用价值,或者背叛了帝国,就可以毫不犹豫地将他们除掉。 “事实上,你此举,反倒帮了我一个大忙。” 寺内寿一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冷厉,语气也变得更加冰冷:“王克敏最近,越来越不像话了,越来越贪得无厌了,他不仅大肆通过伪政府即将成立之机向很多人许诺高官厚禄敛财,中饱私囊,还和很多人眉来眼去,甚至,和南边的人。。。。也有秘密接触。 他自以为,自己是伪政府的核心,是帝国在华北的代言人,就可以为所欲为,就可以左右逢源,就可以一边依附我们,一边和我们的敌人暗中勾结,谋取更大的利益。 他甚至私下里,对帝国的一些政策,颇有微词,对我的命令,也阳奉阴违。 这些事情,我都知道,我早就知道了。” 他的语气,变得越来越愤怒,越来越冰冷,心中的不满,也越来越强烈:“只是,我碍于他第一个投诚的招牌,碍于他是我们帝国扶植起来的第一个伪政府主席,碍于他在华北汉奸中的威望,暂时动他不得。 我若是贸然动他,难免会引起其他汉奸的恐慌,难免会让他们觉得,我们帝国,卸磨杀驴,难免会影响我们以华制华的策略,影响我们在华北的统治。 所以,我只能暂时隐忍不发,只能任由他嚣张跋扈,只能任由他为所欲为。” “而你,拓人,你今天当众杀了他,罪名完全可以是“勾结外敌,治下不力,致使要员遇刺”,名正言顺,合情合理,谁也说不出什么,谁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寺内寿一的脸上,露出一丝冰冷的笑容,那笑容,让人不寒而栗:“这不仅除掉了王克敏这个心腹大患,还正好借机,敲打一下其他那些心思活络的狗,敲打一下那些心怀鬼胎,想要背叛我们的汉奸。 让他们明白,背叛我们帝国,背叛我们华北方面军,下场,就和王克敏一样,死无葬身之地。 让他们明白,我们帝国,不是好欺骗的,我们华北方面军,不是好惹的。 让他们明白,他们只是我们的工具,我们可以给他们荣华富贵,也可以随时取他们的性命。” 说到这里,寺内寿一甚至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只是那笑容,依旧冰冷而残酷,没有丝毫的温度。 “拓人,如果你觉得,一个王克敏,还不够平息风波,还不足以让你出气,还不足以震慑那些宵小之辈的话。。。 整个临时政府里,像他这样尸位素餐,心怀鬼胎,贪得无厌的汉奸,大有人在。 汤尔和,王揖唐,齐燮元。。。。 甚至那个负责具体事务的常务委员,只要你觉得他们不顺眼,只要你觉得他们还有利用价值,想要借他们的人头,平息风波。 想要借他们的人头,震慑宵小。 想要借他们的人头,谋取更大的利益,我们都可以多拉几个出来,以“肃清内部,整饬吏治,打击奸佞”为名,一并处置了,也无不可。” 第1213章 最能让人快速成长 寺内寿一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说的不是决定一群高官的生死,不是在这片沦陷的土地上再添一抹血色,而是在和身边的人讨论晚餐该吃和食还是中餐,该配清酒还是威士忌。 这不是冷漠,也不是麻木,而是掌控生杀大权的方面军司令的底气,手握重兵,盘踞华北,上可对京都的内阁与参谋本部虚与委蛇,下可对沦陷区的百姓与傀儡官员生杀予夺。 在他眼里,那些趋炎附势,为了荣华富贵甘愿投靠日军的汉奸,不过是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 那些奋起反抗的华夏儿女,不过是需要被镇压的蝼蚁。 而这,更是乱世之中,所有傀儡们注定的悲哀,他们以为抱住了日军的大腿,就能换来一世安稳与富贵,却不知自己从始至终,都只是别人棋盘上的弃子,有用时可享一时风光,无用时,不过是一枪就能了结的尘埃。 “不必了。”周正青摇晃着手中的酒杯,淡淡说道。 寺内寿一本以为,周正青会同意这个提议,甚至会主动提出扩大清洗范围。 在他的认知里,周正青可是对投靠帝国的“自己人”十分狠辣的,哈尔滨警察厅的那些人可是换了一茬又一茬。。。 “哦?”寺内寿一显得有些意外,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拓人,你是觉得他们还不够份量,杀了也不足以震慑那些心怀异心之徒,还是。。。另有顾虑? 如果是顾虑,那大可不必,那些支那人杀了就杀了,没事的。只要你高兴,就算全部杀光都没有问题。” “过犹不及。”周正青语气依旧平静,缓缓抬起头望向寺内寿一:“杀王克敏一人,足以震慑宵小,也能向京都表明我的态度。 若再牵连过广,杀人过多,一则显得我心虚气短,只会用杀戮掩盖问题。 也会让外界觉得伯父您对华北的控制力不足。 二则,伪政府刚刚成立不久,人心本就不稳,官员们个个心怀鬼胎,生怕自己哪一天就成了下一个被抛弃的棋子。 若高层清洗太过彻底,必然引发更大的恐慌,那些原本还愿意配合我们的官员,要么会吓得辞职归隐,要么会暗中投靠其他势力,甚至可能会联合起来反抗我们,到时候,伪政府必然会陷入瘫痪。 这不利于帝国在华北的统治,更不利于我们从这片土地上汲取资源,支持前线的圣战。” 顿了顿,周正青端着酒杯,却没有喝,轻轻放在鼻尖嗅了嗅,威士忌的醇厚香气钻入鼻腔。 随后,他缓缓转过头,看向窗外暮色渐沉的紫禁城,声音低沉了几分,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又带着一丝冰冷的算计:“帝国在军事占领华北之后,并未直接实行纯粹的军事管制,而是采取了“以华制华”的策略,迅速扶植傀儡政权。 这其中的道理,司令您比我更清楚,华北地域辽阔,人口众多,若仅凭帝国的兵力,想要实现全面的控制,不仅需要投入大量的兵力和财力,还会遭到华夏儿女的顽强反抗,得不偿失。” 窗外,暮色像一张巨大的幕布,缓缓笼罩下来,将整个北平城包裹其中。 紫禁城的琉璃瓦在暮色中失去了往日的璀璨光泽,只剩下模糊的轮廓,沉默而庄严,仿佛一位历经沧桑的老者,默默注视着这片土地上所发生的一切苦难与罪恶。远处的钟楼传来低沉的钟声。 “咚——咚——咚——”,一共七声,沉闷而悠长,在寂静的暮色中回荡,带着一种末日般的悲凉。 “王克敏的临时政府,就是这“以华制华”策略下的一面旗帜。” 周正青的目光依旧停留在窗外的紫禁城上,声音低沉而坚定:“旗子旧了,脏了,可以换,但不能把旗杆也砍了。 我们需要这面旗子,来减少直接统治的成本和反抗,来笼络一批愿意合作的华夏人,来维持表面上的秩与正统,让外界看起来,华北的统治是合法的,是得到华夏人自己支持的。 杀鸡儆猴即可,若把猴子都杀光了,戏也就没人唱了。 到时候,我们只能亲自下场,面对所有的矛盾与反抗,这绝非明智之举。” 这番话说得透彻而冷静,完全一副跳出了个人恩怨和一时意气的模样,站在了更高的战略层面,既有对当前局势的精准判断,也有对未来的长远考量。 果然,听到周正青这么说,寺内寿一满脸的欣慰之色,笑的也越发真诚。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威士忌,冰凉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丝灼热,也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 “拓人。”寺内寿一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还有一丝时光流逝的沧桑:“你比我想象的,成长得更快,也更深沉了。” 他放下酒杯,指尖再次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眼神飘向远方,仿佛回到了几年前的京都,回忆起了第一次见到周正青时的场景。 “记得几年前在京都最后一次见到你时,你还只是一个刚从陆军士官学校跑去中野的年轻人,虽锋芒毕露,一身傲气,做事有冲劲,但始终是一个毛头小子,行事愣头愣脑,不计后果,遇到事情只会凭着一腔热血往前冲,不知道变通,也不知道隐藏自己的锋芒。” “伯父您是想说我就是个纨绔吧。”周正青笑问道。 寺内寿一忍俊不已,伸手指了指周正青,才接着道:“那时候京都各大家族都听说了你的丰功伟绩,我记得当时是受你家的邀请,去参加你十八岁的酒宴。 酒宴上看着你和你爷爷争执,那时候,我还以为,你终究只是一个被宠坏的贵族子弟,难成大器。” 说到这里,寺内寿一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没有嘲讽,只有长辈对晚辈的慈爱与感慨。 “后来你来华夏,在哈尔滨闹出那么多事,就更加证实了我的想法。 可没想到,和你接触几次后,才发现都错了,仅仅过了几年时间,你就变了这么多。 褪去了当年的青涩与傲气,变得沉稳,内敛,心思缜密,做事滴水不漏,甚至比许多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将还要冷静,还要有谋略。 看来,支那这片土地,虽然混乱,却最能磨练人,最能让人快速成长。” 第1214章 可不止我一个 周正青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脸上没有任何得意的神色,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模样。 他没有接这个话茬,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威士忌,冰凉的酒液在口腔中停留片刻,才缓缓咽下,随后,他将话题引向了另一个人,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对了,说起今日的安保纰漏,差点就让军统的人得手,酿成大错。 负责具体警卫工作的,是喜多诚一少将吧?” 提到喜多诚一,寺内寿一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漠与不满。 他点了点头,语气平淡,但眼中却闪过一丝冷光,那冷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与失望:“嗯,他是华北方面军特务处处长,兼任北平特务机关机关长,北平的治安防谍,情报收集,还有伪政府的安保工作,理论上都归他管。 今日是伪政府高层会议,事关重大,我特意叮嘱过他,要加强安保,严防死守,绝不能出现任何纰漏。 可没想到,还是让军统的找到了机会,虽然最后没能伤到我们,但终究是出了这么大的纰漏,让我们颜面尽失。 他,难辞其咎。” 周正青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地问道:“按律,该如何处置?” “轻则撤职查办,剥夺军衔,流放偏远地区。 重则。。。送交军事法庭,以失职渎职,危害帝国安全罪论处。” 寺内寿一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但眼中闪过的冷光,却足以说明他对喜多诚一的不满已经达到了顶点。 周正青听寺内寿一这样说,立刻听出,喜多诚一虽然是寺内寿一的下属,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得力助手,但他对喜多诚一,似乎没有信任,甚至还有着几分忌惮与不满。 周正青沉吟了一下,手指轻轻敲击着茶几边缘,节奏缓慢而规律,陷入了沉思。 喜多诚一在华北经营多年,手握庞大的情报网络和特务力量,对伪政府的官员有着极强的控制力,而且他手段狠辣,行事果决,是一把非常好用的“刀”。 若喜多诚一为自己所用,那么,对于他未来在华北的布局,将会有极大的帮助。 过了一会,周正青抬起头,看向寺内寿一,神色郑重,语气诚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伯父,关于喜多君,我有个不情之请,希望您能成全。” 寺内寿一微微挑眉,“嗯?拓人请讲。只要不违背帝国的利益,不损害华北方面军的颜面,我尽量成全你。” “此次袭击,虽然凶险,军统的人来势汹汹,差点就酿成大错,但毕竟有惊无险,我们没有任何人员伤亡,那些被俘的军统特工也没有被救走,并没有造成太大的损失。” 周正青缓缓道,语气平静而有理有据:“喜多诚一他在北平的情报网和行动能力,还是有的,这一点,不可否认。 他为帝国在华北的统治,为伪政府的建立和稳定,也确实做了不少事情,清除了不少反抗分子和间谍,收集了大量有价值的情报。” 说着,周正青目光坚定地看向寺内寿一,语气中带着一丝坦诚:“更重要的是,此人。。。已向我表达了效忠之意。 我之前还疑惑他为什么这么做,但经过我的观察,才发现他在你们华北方面军内部备受排挤,处境艰难。 所以,这就是他想投靠我,追随我,为我效力的原因。 并且我也接受了,所以伯父能否看在我的面上,给他一个机会,日后也稍微照拂一二?” “哦?”寺内寿一眉梢微挑,似乎有些意外,但仔细一想,又在意料之中。 以喜多诚一的精明,鹰崎拓人这个宪兵司令来到北平,不正是他巴结的好机会吗。 在华北方面军他的路算是越走越窄了,他肯定会想方设法跳出。 而鹰崎拓人的宪兵系统,可谓是康庄大道,他不上心思就奇怪了。 寺内寿一端起酒杯,轻轻晃动了一下,眼神复杂地看向周正青:“拓人,你应该清楚,喜多诚一此人,野心极大,心机深沉,手段狠辣。 以你的身份,他向你表达了效忠之意,虽然日后不敢生什么不臣之心,但他也是想利用你,借着你的关系,摆脱当前的困境,获得更多的权力和利益。 你可不要被他的花言巧语所蒙蔽。” “我明白。”周正青点了点头:“只是我需要他的情报网络和特务力量,需要他帮我处理一些上不得台面但又必须处理的事情。 他需要我的庇护,需要借着我的关系,在日军内部站稳脚跟,实现他的野心。” 寺内寿一听周正青这么说,知道周正青是决定要用喜多诚一了,便笑着伸手点了点周正青。 “你小子果然也是个滑头!你个混蛋小子,一来我这,就要撬走一个少将,还是当着我的面撬墙角!你啊。。。” 周正青也笑了,随后开始询问喜多诚一的情况。 “喜多诚一此人听说能力是有的,只是。。。”周正青看着寺内寿一,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似乎不太得您,以及华北方面军同僚的欢心? 这些年来,他在日军内部,一直备受排挤,处处受制,处境艰难,对吧?” 听到这句话,寺内寿一哼了一声,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疏离与一丝嘲讽,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更加冷漠。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手中的威士忌,一饮而尽,仿佛要压下心中的某种情绪。 放下酒杯,酒杯与茶几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随后,他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满与嘲讽:“拓人既然问起,我也就不瞒你了。 喜多诚一此人,能力或许有,手段也足够狠辣,在特务情报工作上,也确实有几分本事。 但他野心太大,胃口也太难看,做事不择手段,不计后果,得罪了太多的人。 华北方面军上下,不待见他的,可不止我一个。” 第1215章 不该如此狼狈 周正青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地说道:“愿闻其详。我也想知道,喜多君究竟是因为什么,才会在日军内部备受排挤,才会落到如今这般境地。 毕竟,他也是帝国的少将,也是为帝国效力的官员,按道理来说,不该如此狼狈。” “归根结底,都是权力闹的。”寺内寿一靠在沙发上,姿态稍微放松了一些,但眼神依旧锐利,依旧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满与冷漠:“喜多诚一是搞特务情报出身的,一辈子都在阴暗处活动,靠着搞阴谋,耍诡计,抓间谍,整肃内部,一步步爬上来的。 他手上的功绩,大多见不得光,大多是沾满了鲜血和阴谋的,不像我们这些在战场上摸爬滚打的将领,功绩都是靠真刀真枪拼出来的,都是靠士兵的鲜血和自己的性命换来的。” 说着,寺内寿一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按照帝国陆军的传统,像他这样没有显赫战功,没有在战场上立过寸功,全靠搞阴谋诡计,整肃内部爬上来的军官,想晋升将官,本就艰难。 他能做到少将,已经是侥幸,已经是熬资历,靠投机取巧上来的,可他却偏偏不满足,野心越来越大,胃口也越来越大。” “他不满足。”寺内寿一的语气突然转厉,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怒意:“他还想更进一步,做梦都想把那颗少将的星,换成两颗中将的星。 他觉得,他一手培植起了王克敏的临时政府,建立了华北的特务网络,掌控了北平的治安与情报大权,这份功劳,足以让他打通晋升中将的阻碍,足以让他获得更高的权力和更多的利益。 他甚至已经悄悄在陆军省和参谋本部活动,找门路,递话,拉拢人心,想要靠着这些手段,实现他晋升中将的野心。” “可他忘了,或者他根本不在乎。”寺内寿一的语气越来越严厉,眼中的怒意也越来越浓。 “陆军中,有多少将领是靠着在战场上真刀真枪拼杀,靠着浴血奋战,用士兵的鲜血和自己的性命,才换来今天的地位? 从卢沟桥事变,到太原会战,从淞沪会战,到南京保卫战,多少帝国的将士血染沙场,多少将领身负重伤,甚至献出了自己的生命? 他们为了帝国的荣耀,为了帝国的圣战,出生入死,浴血奋战,才换来如今的军衔和地位。” 他猛地一拍沙发扶手,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愤怒与嘲讽:“可喜多诚一呢? 从卢沟桥到太原,从淞沪到南京,他上了哪个战场?参谋过哪一次战斗?指挥过哪一场战役? 他一个躲在后方,玩弄阴谋诡计的情报头子,一个只会在阴暗处搞暗杀,抓间谍,整肃内部的小人,就想这么轻松地爬上来。 就想和那些在正面战场搏命的将领平起平坐,就想获得和他们一样的地位和荣耀,这让那些在战场上浴血奋战的将领心里如何能服气?” 寺内寿一的情绪有些激动,胸口微微起伏。 他是老军人,最看不起的,就是喜多诚一这种躲在后方,玩弄阴谋诡计,没有战功,却野心勃勃的人。 在他看来,帝国的荣耀,是靠真刀真枪拼出来的,不是靠阴谋诡计换来的。 军官的地位,是靠战功累积起来的,不是靠投机取巧得来的。 喜多诚一的所作所为,不仅玷污了帝国陆军的荣耀,也侮辱了那些在战场上浴血奋战的将领和士兵。 周正青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低着头,手指轻轻敲击着茶几边缘,神色平静,看不出心中的想法。 他早就料到,喜多诚一在日军内部备受排挤,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他的出身和晋升方式,触犯了那些战场派将领的利益和尊严。 在日军陆军内部,战场派将领一直占据着主导地位,他们看不起特务情报出身的官员,认为他们没有真才实学,只会耍阴谋诡计,不配与他们平起平坐。 良久,周正青才缓缓抬起头,看向寺内寿一,神色平静,语气了然地说道:“所以,大家就不约而同地排挤他。 明里暗里,给他使绊子,不配合他的工作,故意刁难他,让他寸步难行。 让他知道,没有战功,没有战场派将领的支持,他就算有再多的野心,就算再怎么活动,也不可能实现晋升中将的目的,也不可能在日军内部站稳脚跟。” “不错。”寺内寿一肯定地点了点头,语气中的怒意稍稍平复了一些,但依旧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满。 “这只是其一。 其二,此人做事独断专行,胃口也大得惊人,得罪了太多的人。 他负责的临时政府指导工作,油水丰厚,涉及到大量的利益分配,各方势力都盯着这块肥肉,都想从中分一杯羹。 可他倒好,想一口独吞,想把所有的利益都据为己有,丝毫不顾及其他势力的感受,也丝毫不把我这个方面军司令放在眼里。” 寺内寿一语气中带着一丝讥诮的神色:“伪政府成立在即,关于由哪个部门具体监管临时政府,指导其运作,乃至相关经济事务的权限分配,华北方面军内部早有争论,各方势力都互不相让,都想争夺这份权力,都想从中获取利益。 按理说,这么大的事情,关系到帝国在华北的统治根基,关系到各方势力的利益平衡,应该由方面军司令部统筹规划,各部门协调配合,共同负责,确保各项工作能够顺利推进。 可你猜喜多诚一怎么做的?” 寺内寿一说到这里,脸上的讥诮神色越来越浓,眼中的怒意也再次浮现:“他越过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其他人,更是直接越过我这个方面军司令! 以特务工作需要高度统一,避免政出多门,防止情报泄露为理由,私下向参谋本部和内阁递交报告,要求将监管伪政府,指导其运作,乃至相关经济事务的所有权限,全部划归他的特务机关! 他甚至还在报告中污蔑其他部门,说其他部门能力不足,不足以胜任这份工作。 只有他的特务机关,才能做好这份工作,才能确保伪政府能够正常运转,才能确保帝国在华北的利益不受损害。” 第1216章 寺内寿一这是怕了啊 “他这是想把我这个方面军司令置于何地?” 寺内寿一的语气再次变得严厉起来,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他这是想把整个华北方面军司令部抛到一边,想架空我这个方面军司令,他自己另立山头,在华北当土皇帝,独揽大权,独吞所有的利益! 他以为,凭着他在京都的那些小动作,凭着他递交的几份报告,就能瞒天过海,就能夺取华北临时政府的控制权?他简直是痴心妄想!” 周正青轻声接了一句,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深刻的洞察:“这些傀儡政权的一切重大决策,本就均需听命于日本特务机关及派驻顾问,这是日军控制傀儡政权的典型模式,也是以华制华策略的核心所在。 但喜多诚一的做法,显然是想将这个控制权完全垄断在自己手里,想独揽伪政府的监管权和经济利益。 这无疑触动了太多人的蛋糕,也直接挑战了司令您的权威,难怪大家会不约而同地排挤他,难怪您会对他如此不满。” 他很清楚,喜多诚一的做法,不仅触犯了战场派将领的利益,也直接挑战了寺内寿一的权威。 寺内寿一是华北方面军的最高指挥官,是华北地区的最高统治者,掌控着华北的一切权力。 喜多诚一想独揽伪政府的监指导权利,这无疑是自寻死路。 若不是喜多诚一手握庞大的情报网络和特务力量,而且背后似乎也有些若即若离的关系,恐怕他早就被寺内寿一处死了。 “正是如此。”寺内寿一冷笑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与愤怒:“虽然后来在我的压力下,也在其他将领的反对下,他不得不做出一些妥协,名义上相关事务需要经过方面军司令部批准,需要各部门协调配合。 但实际运作中,他还是利用特务机关的特殊性和他安插在伪政府内部的顾问,把持了大权,独断专行。 所有的事情,都是他一个人说了算,根本不把方面军司令部放在眼里,也不把其他部门放在眼里。” “他捞了多少好处,中饱私囊了多少,别以为我不知道。” 寺内寿一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帝国给临时政府的财政拨款,物资调配,土地掠夺,还有从华夏百姓身上搜刮来的财富,很大一部分都被他的特务处据为己有,塞进了自己的腰包。 他在北平城内购置了大量的房产,田产,搜罗了无数的古董珍品,手里的好东西甚至比我这个方面军司令还多。” 或许是察觉到自己说得有些过了,泄露了太多情绪,寺内寿一又补充道:“我倒不缺他那点孝敬,也看不上从那些汉奸手里抠出来的三瓜两枣,更不稀罕他搜刮来的那些民脂民膏。 我在意的,是他的态度,是他的野心,是他那种目中无人,独揽大权的做法。 这种人,若是不加以惩戒,若是任由他发展下去,迟早会成为帝国在华北统治的隐患,迟早会坏了我们的大事。 所以,他在华北方面军内部,可以说是处处受制,孤立无援。 若非他背后似乎也有些若即若离的关系,这个特务部长,早就该换人了。” 房间内再次陷入了沉寂,唯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夹杂着冰块在杯中缓慢融化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壁灯的光线柔和而温暖,透过琥珀色的酒液,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丝毫驱不散房间里弥漫的寒意,也掩盖不住两人心中各自的冰冷算计。 周正青慢慢晃动着杯中残余的酒液,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缓缓旋转,映出他深邃难测的眼眸,也映出他心底那些未曾说出口的算计与考量,那平静的神色之下,是早已深思熟虑的笃定与淡然。 周正青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酒杯的杯壁,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让他心底的思绪愈发清晰。 他看着眼前怒气未消,锋芒毕露的寺内寿一,心中没有丝毫波澜,反倒一片通透。 寺内寿一今日这般在他面前宣泄怒火,这般毫不掩饰地抱怨喜多诚一,畅谈华北方面军内部的权力争斗,说白了,不过是一种姿态,一种明晃晃的宣告。 寺内寿一这是在告诉他,北平是他的地盘,是他寺内寿一的后花园,华北的一切权力,都该由他说了算。 喜多诚一的野心勃勃,目中无人,触碰的是他的底线,也让他有了一个绝佳的机会,在自己这位宪兵司令面前彰显权威。 既抱怨了不满,又不动声色地划定了界限,告诉自己,北平的事,轮不到其他人插手,包括自己这个宪兵司令部的司令。 周正青在心底轻轻嗤笑一声,寺内寿一这是怕了啊! 连自己的态度都不敢明说,只能借说喜多诚一的事情来表达自己的态度。。。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色厉内荏。。。 他是在担心自己这次来北平,将会将宪兵的势力拔高到与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同等地位,彻底掌控北平城。。。。 难怪寺内寿一这么急着成立伪政府。。。看起来自己的宪兵司令部给他的压力的确很大啊。 而这,恰恰合了周正青的心意,周正青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在寺内寿一的任期内,去北平和这位华北方面军司令争夺城市控制权。 寺内寿一的权势,他在华北的根基,都是显而易见的,若是贸然出手,只会两败俱伤,最终得不偿失,反而会打乱自己的全盘计划。 周正青现在被天皇警告要安稳,所以他此时只想稳中求进,绝不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更何况,寺内寿一今日这般毫不避讳地在他面前谈论权力分配,抱怨喜多诚一的贪婪与狂妄,本身就说明了一切。 寺内寿一早已将北平视作自己的囊中之物,视作不容他人染指的后花园,这份心思,明晃晃地摆在台面上,没有丝毫掩饰。 既然对方已经亮明了态度,划定了界限,他自然不会去触这个霉头,顺水推舟,成全寺内寿一的“掌控欲”,对他而言,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第1217章 拓人,你确定要保他? 至于寺内寿一口中反复提及的伪政府,周正青的心底更是没有丝毫波澜,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 那些傀儡政权,说白了,不过是日军以华制华的工具,是一群仰人鼻息,趋炎附势的汉奸组成的乌合之众。 他们在北平城内,或许还能借着日军的势力,装模作样地办公,混口饭吃,摆摆架子,可一旦踏出北平城,离开了日军的庇护,离开了他宪兵司令部的授权,他们什么都不是,寸步难行。 他甚至不用多想就能猜到,那些伪政府的官员,平日里看似风光,实则处处受制,既要听命于寺内寿一的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又要受制于喜多诚一的特务机关,而他们的生死荣辱,说到底,也不过在自己的一念之间。 宪兵司令部掌控着华北地区的治安,稽查大权,伪政府的任何行动,只要出了北平城,没有他的授权,根本无法推行,宪兵的阻力,会让所有政令寸步难行。 喜多诚一想独揽伪政府的控制权,不过是痴心妄想。 寺内寿一急于彰显自己的权威,守住北平这块后花园,也正中他的下怀。 他周正青,根本不需要去争夺北平的控制权,也不需要去在意伪政府的那些小动作,他要做的,是稳住自己宪兵司令部的势力,静待时机。 只要寺内寿一还在北平坐镇,只要他不主动挑衅自己的底线,他便会一直保持这份“旁观者”的姿态,看着伪政府在夹缝中苟延残喘。 杯中的酒液已经渐渐平息,周正青抬眼,看向依旧怒气未消的寺内寿一,脸上依旧挂着那份平静无波的神色,眼底却藏着一丝了然与笃定。 。。。。。。。 “我明白了。”良久,周正青抬起头,看向寺内寿一,神色郑重,语气坚定:“寺内司令,今日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也不再隐瞒我的想法。 喜多诚一,对我,对我之后要做的一些事情,确实有用。 他在华北经营的情报网络,他对伪政府官员的控制力,他那些上不得台面但却行之有效的手段,都是我需要借助的力量。” 说着周正青用诚恳的语气,眼神坚定地看着寺内寿一:“所以,关于此次袭击事件的追责,我希望司令能网开一面,对喜多诚一,从轻发落。 至少,给他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让他有机会弥补自己的过错,有机会为帝国,为司令,也为我,做更多的事情。 当然,必要的敲打和惩戒不可少,要让他记住这个教训,要让他明白,此次是我在司令面前为他求情,是司令宽宏大量,才给了他这一次机会。 更要让他明白,是谁给了他这次机会,他今后应该效忠谁,应该听从谁的指挥。” 寺内寿一看着周正青,目光深邃,眼神复杂,仿佛要将周正青的内心看穿。 沉默了半晌,寺内寿一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拓人,你确定要保他?” “不是保,是用。”周正青毫不犹豫地纠正道,语气直白而冷酷,没有丝毫的掩饰:“我需要一把好用,而且暂时找不到替代品的刀。 喜多诚一,就是这把刀。 他的野心,他的手段,他的情报网络,都是我需要的。 至于他用完之后会如何,至于他今后的下场如何,那不是我现在需要考虑的问题。 若是他能乖乖听话,能为我效力,能帮我达成我的目的,那我可以给他一个体面的结局。 若是他敢阳奉阴违,敢背叛我,敢坏我的大事,那我自然有办法收拾他,到时候,就算是司令您求情,我也不会手下留情。” 这话说得很直白,也很冷酷,完全暴露了周正青的野心与狠绝。 在他眼里,喜多诚一,不过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工具,有用时,可留着,可重用。 无用时,可丢弃,可斩杀,没有丝毫的人情可言,只有纯粹的利益交换与利用。 寺内寿一听懂了,也明白了。 他看着周正青,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还有一丝欣慰。 他知道,周正青已经真正长大了,已经真正融入了这个残酷的权力游戏之中,已经学会了用最冷酷,最直接的方式,去达成自己的目的。 这才是他们这个阶层的人,应该有的样子,心狠手辣,不择手段,利益至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好。”寺内寿一也不是拖泥带水的人,既然周正青把话挑明,既然他也有自己的考量,他也愿意卖周正青这个人情:“看在拓人你的面子上,喜多诚一此次失职之罪,可以暂不深究,不送交军事法庭,也不撤职查办。 但他特务部长的位置,能否坐稳,还要看他接下来的表现,以及。。。能否真正为拓人你,也为帝国,带来相应的价值。”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可以给他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但你要管好他,要约束好他的言行,要让他明白自己的身份,明白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若是他再敢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再敢挑战我的权威,再敢损害帝国的利益,到时候,他就只能离开北平。” “多谢伯父。”周正青颔首致谢,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没有丝毫的得意,只有冷静的笃定:“我明白。 我会让他明白该怎么做的,我会管好他,绝不会让他损害您的权威。 他若是敢阳奉阴违,我会亲自处置他,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 两人对视一眼,目光在空中交汇,没有过多的话语,却有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许多未尽之言,许多隐藏在心底的算计与考量,都已在这一眼之中,悄然达成共识。 一场交易,一场关乎权力,关乎利益,关乎人命的交易,在威士忌的余味和血腥味的记忆里,悄然达成。 又闲聊了几句,寺内寿一起身告辞。 打开门,寺内寿一的副官和卫兵立刻肃立。 寺内寿一戴上军帽,对周正青点了点头,转身离去,军靴踏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第1218章 胃口真不小 周正青站在门口,看着寺内寿一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缓缓关上门。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他走回沙发边,却没有坐下,而是踱步到窗前。 窗外,夜幕已经完全降临。北平城笼罩在黑暗中,只有零星几点灯火,如同鬼火,紫禁城的轮廓在夜色中沉默地匍匐着,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又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远处,似乎隐约传来几声零星的枪响,旋即又被无边的黑暗吞没。 抬手,轻轻按了按眉心。 当众枪杀王克敏,固然是出于政治算计,是为了堵住京都的嘴,保住寺内寿一,是为了震慑宵小,更是为了从寺内寿一手中,挖走喜多诚一这个人。 那一枪开出,鲜血迸溅的瞬间,他心中并非毫无波澜。 那是一条人命,一个汉奸的命,也是命。 亲手开枪杀人的感觉,没有经历过的人无法体验。 但他更清楚,在这吃人的世道,在这棋局之中,心软、犹豫,就是取死之道。 今天他不杀王克敏,明天就可能有无辜者因王克敏的贪婪无能而死去。 “笃笃笃。”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进来。”周正青没有回头。 门被推开,七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反手关上门。 “先生,喜多诚一将军在外面,请求见您。另外,陈恭澍等人已经押送到宪兵队囚室,派了我们的人看守。”七低声汇报,语气干练。 周正青转过身,脸上那片刻的疲惫与深沉已然消失不见,重新恢复了那种平静无波、深不可测的神情。 “让喜多诚一进来。”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通知松井凉介,当众处决陈恭澍几个,之后将陈恭澍秘密带到我这里来。” 七闻言一呆。。。既枪决,又要将人秘密带过来。。。。。 “嗨伊,属下明白了。”七很快反应过来,他出身樱花组,这种事情又不是没做过,只是樱花组做事会更隐秘,不像周正青这样几乎可以说是毫不掩饰,肆意妄为。 但想到周正青的身份。。。。好吧。。。让人当众处决已经是给旁人很大的面子了。 谁敢多放一个屁试试。 如果有人敢站出来试试,那不仅是将军,就连自己,也不介意亲自让他逝世。。。 。。。。。。。。。 周正青走到酒柜前,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荡漾,映出他深邃的眼眸。 举起酒杯,对着窗外无边的黑暗,无声地,一饮而尽。 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带起一丝灼热,也压下心底深处那翻涌不息的血色与寒意。 。。。。。。。。 在北平待了大半月,周正青给松井凉介耳提面命交待了许多事情,也将今后北平宪兵队的一系列事情梳理完。 1938年二月底,北平火车站月台上,汽笛嘶鸣,喷吐着滚滚白烟。 一列由铁甲轨道车打头,挂着两节专用车厢的特别列车,缓缓启动,驶离了这座被寒冷和恐惧笼罩的古都。 车窗内,周正青靠坐在柔软的座椅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布满弹孔的城墙和光秃秃的树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北平之行,短暂而血腥。 王克敏的死,如同一块投入泥潭的石头,涟漪正在扩散。 他与寺内寿一的那场密室对谈,更像是一次心照不宣的结盟与利益划分。 伪政府的权力迎来新一轮洗牌,而华北方面军内部,某些人的命运,也随着他离开前对喜多诚一的“关照”,悄然发生了偏转。 但这些政治博弈的尘埃,暂时被他抛在脑后。 此刻,他手中拿着一份刚刚从寺内寿一那里得到的,还带着油墨香气的绝密战情通报,以及一幅标注得密密麻麻的华北军事地图。 地图上,一条粗壮的红色箭头,从天津,北平伸出,沿着津浦铁路线,如同一条贪婪的血色巨蟒,向南,再向南,直指战略要地,徐州。 列车在冬日荒芜的原野上疾驰,车轮与铁轨的撞击声单调而沉闷。 周正青的目光,却仿佛穿透了车厢壁,投向了地图上那片正在被炮火和鲜血浸透的鲁南苏北大地。 “将军,茶。”山谷正树悄无声息地递上一杯热茶。 周正青接过,没有喝,只是用杯壁的温度暖着手。 他的思绪,已经跟随着地图上那些代表日军的蓝色箭头和代表华夏军队的红色防线,进入了那个被称为“徐州会战”的,规模空前的大漩涡中心。 “寺内寿一。。。胃口真不小。”他低声自语,手指划过地图。 根据战报和寺内寿一透露的信息,华北方面军对徐州地区的攻势,早在去年12月,在打通津浦线北段后,就已经开始酝酿。 但真正大规模,多路并进的进攻,是在这个月才全面展开的。 其战略意图非常明确,南北对进,打通津浦线,围歼华夏第五战区主力于徐州地区,从而一举解决华北战事,并为下一步进攻武汉创造条件。 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寺内寿一大将坐镇北平,遥控全局。 具体指挥南下兵团的,是华北方面军第2军,司令官西尾寿造中将,这位以稳健和战术执行力着称的将领,麾下集结了华北日军的精华。 周正青的目光,首先落在津浦铁路正面,也就是进攻的中央突击路线上。 这里,是日军的主攻方向,压力最大,也最为血腥。 箭头最锋锐的矛尖,是矶谷廉介的第10师团矶谷师团。 这个师团是日军的常备精锐甲种师团,装备精良,骄横异常,在攻占济南后,他们沿津浦线南下,如入无人之境。 1月初,其先头部队濑谷支队以第33旅团为基干便已推进至兖州,邹县一线,与退守于此的华夏军队第22集团军发生激战。 “第10师团,濑谷支队,1月4日攻占邹县,1月8日占领曲阜。。。” 周正青看着战报上的日期,脑海中仿佛能听到那片土地上震耳欲聋的枪炮声。 第1219章 多路并进,分进合击 紧邻第10师团左翼的,是板垣征四郎麾下的第5师团,第5师团刚从太原战场撤下不久,虽经连日征战略有损耗,却依旧士气高昂,锋芒不减。 他们接到的核心任务,是从潍县地区整装出发,一路向西南方向迅猛突进,首要目标便是夺取鲁南重镇临沂。 此举一来可从东面直接威逼徐州重镇,二来能牢牢掩护右侧第10师团的侧翼安全,同时还要竭力与从江南北上的华中派遣军部队建立联系,形成南北夹击之势,彻底锁死徐州的对外通道。 “第5师团麾下,以第21旅团为基干组建的坂本支队,于1月下旬自潍县南下,一路势如破竹,接连攻克安丘,诸城两座城池,沿途华夏守军虽奋力阻击,却难抵其精锐攻势。 至2月中旬,坂本支队已兵锋直指莒县,距离临沂仅一步之遥,随时可能发起总攻。。。” 周正青眉头微蹙,指尖沉稳地在铺展的军用地图上缓缓移动,每一个落点都精准对应着日军的进军路线,语气中带着几分凝重,目光紧紧锁在临沂一带的标注上,仿佛已能预见那里即将燃起的漫天战火。 临沂,作为鲁南地区的交通枢纽与军事重镇,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是保卫徐州的东侧门户,战略地位至关重要。 第五战区早已识破日军企图,在临沂地区周密部署兵力。 一方面安排庞炳勋的第3军团在此依托城防与沂河天险布防,另一方面紧急调遣张自忠的第59军星夜驰援,两支队伍互为犄角,互为支撑,一场关乎徐州安危的惨烈攻防战,已然在沂河两岸悄然酝酿,一触即发。 板垣师团自开战以来,几乎所向披靡,鲜有败绩,即便此前在平型关遭遇伏击,吃了一场小亏,但其主力部队并未受损,战力依旧强悍。 此番挟着太原战场的余威,直扑临沂而来,麾下士兵个个骄纵狂妄,气焰嚣张到了极点,俨然一副不拿下临沂誓不罢休的架势。 然而,日军的攻势绝非仅此一路。 在津浦线以西,还有一条同样不容忽视的进攻路线,正悄然推进,试图从另一侧撕开华夏军队的防线。 下元熊弥率领的第108师团,奉命从济宁地区出发,向嘉祥,巨野,郓城方向稳步进攻. 其核心目的是扫荡鲁西南大片区域,清除沿途华夏守军的抵抗力量,同时从西面威胁徐州的侧背,更企图切断陇海铁路这一重要交通命脉,彻底阻止华夏军队从郑州方向调兵增援徐州,断其外援、困死守军。 “第108师团,于2月初自济宁南下,行军迅速,至2月10日左右,便与孙桐萱率领的第3集团军,商震麾下的第20集团军等部在鲁西南地区遭遇,双方随即展开激烈鏖战,阵地反复拉锯,死伤惨重。。。” 周正青的声音依旧平稳,指尖却移到了鲁西南的水网地带,语气中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深意。 相较于津浦线正面的主战场,以及临沂方向的剑拔弩张,鲁西南这条战线的动静看似稍小,没有大规模的兵团对决,却每一场战斗都打得异常激烈,异常艰苦。 鲁西南地区河网密布、沼泽丛生,这种地形极为不利于日军机械化部队展开作战,坦克、装甲车等重型装备难以发挥威力,只能被动陷入阵地战。 华夏军队则充分利用熟悉的地形优势,节节抵抗、层层设防,不断袭扰日军的后勤补给线,昼伏夜出,灵活作战,让日军疲于奔命,苦不堪言。 除此之外,华北方面军还投入了大量兵力用于后方守备与支援,其中便包括独立混成第3,第5,第6,第10,第13旅团等多支部队。 这些部队的主要任务,一是负责守备漫长的后方交通线,比如津浦线北段,胶济线等关键线路,确保前线部队的补给能够顺利输送。 二是清剿占领区的华夏抗日武装,镇压民众的抗日活动,巩固其占领成果。 三是作为战略预备队,随时待命,一旦主战场出现危机,便迅速投入战斗,支援前线作战。 “多路并进,分进合击。。。这是典型的日军战术,看似周密完善,实则暗藏隐患。” 周正青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杯壁的余温并未驱散他眼中的凝重,目光愈发幽深。 回想起在北平时,喜多诚一就现在日军进攻态势对自己分析的话。 在他看来,寺内寿一的部署表面上完美无缺,试图以多路兵力形成合围,却也埋下了分兵冒进的隐患。 他在地图上勾勒出日军的三路攻势,缓缓分析。 以第10师团为中路铁锤,沿津浦线正面猛攻,目的就是吸引和黏住华夏第五战区的主力部队,让其无法分身支援其他方向。 以第5师团为左勾拳,全力夺取临沂,从东面包抄徐州,切断守军的东侧退路。 以第108师团为右勾拳,横扫鲁西南地区,从西面迂回包抄,威胁徐州侧背,同时切断陇海铁路,阻断外援。 这三路大军齐头并进,最终企图在徐州附近完成合围,一举歼灭第五战区的主力部队,彻底拿下徐州这一战略要地。 计划固然周密,可战争从来都不会完全按照预设的剧本推进。 “第10师团濑谷支队,虽一路进展迅速,率先突破华夏军队多道防线,却也导致补给线被大幅拉长,后方屡遭华夏小股部队和游击队的袭扰,粮草,弹药,油料的供应时常出现短缺,士兵疲态渐显,战力已有所下滑。” “第5师团坂本支队,在临沂外围便遭遇了庞炳勋部的顽强阻击,华夏守军依托地形,拼死抵抗、寸土不让,坂本支队虽发起多次猛攻,却始终难以突破防线,进展十分迟缓,如今临沂战况已陷入胶着状态,双方陷入反复拉锯之中。” “第108师团在鲁西南水网地带行动极为不便,华夏军队充分利用河网,沼泽等地形层层设防,袭扰活动频繁,使得该师团推进受阻,未能按计划迅速向陇海线逼近,切断华夏军队增援路线的企图已然落空大半。” “华北方面军司令部与华中派遣军司令部,在南北对进徐州的具体协调、主攻方向的确定以及兵力分配等关键问题上,存在明显分歧,相互之间缺乏默契,未能形成完全同步的紧密配合,这无疑会削弱日军的整体攻势。” “帝国航空兵虽在数量和装备上占据绝对优势,但华北冬季多雾,多风沙的恶劣天气,加之华夏军队采取疏散隐蔽的战术,极大地限制了其空中支援的效果,难以对地面部队形成有效掩护。” 第1220章 好像出事了。 一条条情报,一桩桩细节,在周正青脑海中不断汇聚,梳理。 日军的攻势看似凶猛凌厉,势不可挡,实则早已显露疲态,诸多破绽逐渐显现。 分兵冒进,补给不畅,协同不力,地形受限,这些都是兵家大忌。 第10师团濑谷支队突得最快,却也最为孤立,两翼完全暴露,后勤补给脆弱不堪,如同悬在半空的孤兵。 第5师团在临沂碰上了硬钉子,深陷胶着、难以脱身。 第108师团则陷入鲁西南的地形泥潭,进退两难。三支主力部队各自为战、相互脱节,已然失去了合围的有利态势。 反观华夏军队,虽然在装备,训练,火力等方面处于绝对劣势,士兵们手中的武器简陋,粮食、弹药也时常短缺,却有着坚定的抗日决心和顽强的战斗意志。 他们依托熟悉的国土,凭借鲁南山地,鲁西南水网等复杂的战场环境,因地制宜、灵活作战,节节抵抗,绝不退缩,以空间换取时间,不断消耗日军的有生力量,默默积蓄实力,耐心等待着反击的最佳时机。 周正青的思绪缓缓飘远,想起了离开北平时,寺内寿一眼中那一闪而过的,不易察觉的焦虑。 他心中清楚,那位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官绝非庸才,自然也看得出当前攻势中潜藏的诸多问题,只是他此刻早已骑虎难下。 大本营的反复催促,军部的荣誉加持,开局顺利带来的轻敌之心,以及毕其功于一役,彻底歼灭第五战区主力的诱惑,种种因素交织在一起,推着他不得不将更多的兵力,如同添油一般,源源不断地投入到徐州这个巨大的战争磨盘之中,一步步走向被动。 “更重要的是。”周正青的目光猛地拉回,紧紧落在徐州西南方向的地图上,那里是广袤无垠的淮北平原,地势平坦,便于机械化部队推进:“华中派遣军的北上兵团,此刻到底推进到了哪里?” 根据手中有限的情报显示,华中派遣军司令官朝香宫鸠彦王麾下的部队,主要是以川岸文三郎的第14师团,坂本政右卫门的第7师团等部为主力,正从南京,镇江地区渡江北进,试图沿津浦线南段向北攻击,与华北日军实现会师,完成对徐州的南北合围。 可从目前的战报来看,他们的进展似乎也不如预期顺利。 沿途遭到了华夏守军的顽强阻击,双方在津浦线南段展开反复激战,华中派遣军北上兵团推进缓慢,迟迟未能与华北日军形成呼应,南北合围的企图已然出现裂痕。 “南北对进,关键在于一个“对”字,在于协同一致,步调统一。”喜多诚一也不亏是老谋深算之辈,虽然不擅长军事,但仍旧一眼看出问题所在:“如果南北两路日军不能同时、有力地钳击徐州,反而被华夏军队利用内线作战的优势,集中兵力,各个击破,先打一路,再扫其余,那么。。。”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眼中却闪过一丝锐利的冷芒,心中已然有了判断。 一段零碎的记忆在周正青脑海中浮现,关于1938年的这个春天,似乎有一个地名,一场战役格外响亮,台儿庄。 那好像是一场华夏军队的大捷? 一场打破日军不可战胜神话的胜利? 可记忆太过模糊,具体的细节,战役的过程,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在脑海中若隐若现。 就在这时,列车猛地颠簸了一下,车身发出一阵轻微的震颤,将周正青飘远的思绪瞬间拉回了现实。 缓缓抬起头,看向窗外,天色已然渐渐暗了下来,此时的鲁南原野还是一片苍茫萧瑟,枯黄的荒草在凛冽的寒风中瑟瑟发抖,显得格外凄凉。 目光所及之处,铁路沿线随处可见被炮火炸毁的桥梁残骸,焚毁殆尽的村庄废墟,断壁残垣之间,还残留着未散的硝烟味道,偶尔能看到日军匆匆修筑的碉堡和哨卡,冰冷的枪口对着远方,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战争的气息,如同无形的阴霾,笼罩着这片土地的每一个角落,无孔不入,令人窒息。 每一寸土地,都浸染着鲜血。 每一片废墟,都镌刻着苦难;每一声风啸,都仿佛夹杂着士兵的呐喊与百姓的哀嚎。 “报告!”就在这压抑的寂静之中,车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急促而响亮的呼喊,是七的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凝重。 “进来。”周正青收回目光,神色迅速恢复沉稳,语气平静道。 七拉开火车包厢门,身姿挺拔地站在门口,脸色却异常凝重。 微微俯身,双手捧着一份电报:“将军,刚刚收到天津转来的急电,小仓大智那边。。。好像出事了。” 。。。。。。。。。。。。。 时间拉回周正青离开天津往北平参加伪政府成立仪式的时间,彼时的华北大地,正被一片浓重的阴霾所笼罩。 寒风如刀,刮过天津卫的大街小巷,卷起地上的积雪与尘土,发出呜咽般的嘶吼,仿佛在控诉着这座城市所遭受的屈辱与苦难。 天津日租界,作为日军在华北的重要据点,更是戒备森严,每一处街角都设有宪兵岗哨,宪兵们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眼神冰冷地扫视着过往行人,寻找任何一个挣一笔外快的机会。 与北平空气中都弥漫着压抑的肃杀之气不同,在天津,整个城市反倒透着一股近乎亢奋的忙碌。。。。只不过这忙碌的只是宪兵而已。。。 宫岛街。日本宪兵司令部后院, 到处都是来回穿梭的身影,脚步声,吆喝声,车辆引擎声交织在一起。 “快点!都没吃饭吗?!手脚麻利点!”粗嘎的,带着浓重大阪腔的日语吆喝声,在后院空地上回荡,穿透力极强,盖过了周围的一切嘈杂。 说话的是一名日军中尉,他穿着一身略显紧绷的中尉军服,军服的领口和袖口都有些磨损,显然已经穿了不少时日。 第1221章 这货放飞自我了? 或许是觉得天气太过寒冷,他外面又滑稽地套了件半旧的羊皮袄,那羊皮袄因为一个冬天没洗了,早已失去了原本的色泽,变得油光发亮,领口和袖口甚至还沾着一些污渍,与他身上的军装显得格格不入,透着一股市侩的油腻感。 他头上戴着一顶关东军样式的狗皮帽,厚实的皮毛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小眼睛,那双眼眸虽小,却精光四射,不断扫视着眼前的每一处景象,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疏漏。 此人,正是我的天津日本宪兵司令部兵器勤务队队长,小仓大智。 在小仓大智的面前,十几辆蒙着厚重防雨布的丰田Kb型军用卡车一字排开,整齐得如同训练有素的士兵。 每一辆卡车的引擎都在低沉地轰鸣着,像是沉睡的巨兽即将苏醒,排气管不断喷出白色的雾气,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弥漫开来,将整个后院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那些雾气落在地面上,很快就凝结成一层薄薄的冰霜,让原本就光滑的地面变得更加湿滑,士兵们行走在上面,都格外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就会摔倒。 每一辆卡车的车厢都被防雨布遮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仿佛里面藏着什么天大的秘密。 防雨布是深绿色的,上面因为常年使用,沾着不少泥土和污渍,边缘也有些磨损,被寒风一吹,便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偶尔,强劲的寒风会将防雨布的边角吹起一道细小的缝隙,就在那一瞬间,便能看到车厢里面堆叠到顶的木板箱,那些木板箱都被擦拭得干干净净,上面印着清晰的日文标记,隐约能看到“三八式步枪”“六年式掷弹筒”“九二式重机枪”等字样,每一个字样都透着冰冷的杀意,让人不寒而栗。 除了这些常见的武器装备,车厢里还有几个狭长的大家伙,它们被草绳和油布特殊包裹着,层层缠绕,严严实实,即便只是看轮廓,也能隐约分辨出那是九二式步兵炮的部件。 空气中,浓重的枪油味、擦枪剂的刺鼻气味和弹药特有的硫磺气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独特而又令人心悸的味道。 周围穿着厚重冬装的日军宪兵,正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他们头戴“战斗帽”,帽子的边缘压得很低,遮住了他们的眉眼,只能看到一张张兴奋到通红的脸庞。 出一次外勤,每人五百日元,换谁都要兴奋的睡不着。。。。 他们的冬装厚实而笨重,袖口和裤脚都被紧紧扎住,防止寒风灌入,身上沾满了灰尘和污渍,显然已经忙碌了很长时间。 在小仓大智的呼喝和几名军曹的指挥下,他们正将最后几箱贴着“宪兵司令部 特需”标签的药品箱,小心翼翼地搬上两辆卡车的中前部。 这些药品箱与装载武器的木板箱有所不同,它们体积更小,也更轻便,但上面同样印着日文标记,清晰地写着“サルファ剤”磺胺剂和“モルヒネ”吗啡的字样。 熟悉当时局势的人都知道,在战火纷飞的华夏大地,药品是极其稀缺的物资,尤其是磺胺剂和吗啡这类特效药品,更是价比黄金,甚至比那些枪炮更“硬通货”。 磺胺剂是治疗伤口感染的药,在战场上,无数士兵因为伤口感染而失去生命,因此,磺胺剂就成了救命的稻草。 而吗啡则是强效止痛药,既能缓解士兵的伤痛,也能被当作某些特殊药品使用,在黑市上有着极高的价格。 日军宪兵们搬运药品箱的时候,动作格外轻柔,仿佛手中捧着的是稀世珍宝,生怕一不小心就会将药品箱摔碎。 搬运完毕后,他们又用其他的货物仔细将药品箱掩盖好,确保从外面看不到任何痕迹。 显然,这些药品也是这次秘密运输任务的重要组成部分,其重要性丝毫不亚于那些杀伤力巨大的武器装备。 小仓大智之所以如此重视这些药品,不仅仅是因为它们价值连城,更重要的是,这些药品可以在黑市上卖出天价,为他带来巨额的利润,这对小仓大智来说,无疑是巨大的诱惑。 “小仓君,这。。。这也太招摇了吧?”一个略显迟疑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小仓大智的沉思。 说话的是许忠义,他正凑到小仓大智身边,压低声音,语气中满是担忧。 “招摇?”小仓大智斜睨了许忠义一眼,语气中满是不屑,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 伸出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老刀牌”香烟,抽出一根,丢给许忠义,随后自己又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旁边立刻有一名手下快步走上前来,“咔嗒”一声划着火柴,小心翼翼地凑到他的嘴边,为他点燃香烟。 那名手下身形消瘦,眼神卑微,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显然对小仓大智十分敬畏。 小仓大智深深吸了一口香烟,烟雾顺着他的鼻腔和嘴角缓缓吐出,与空气中的白雾交织在一起,模糊了他的脸庞。 闭上眼睛,享受了片刻香烟带来的快感,随后缓缓睁开眼睛,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市侩与狠厉的得意笑容,语气傲慢地说道:“许桑,这你就不懂了,我们这次,是奉命执行秘密任务!” 说着,他伸出自己粗短的手指,指了指眼前的那些卡车和正在忙碌的士兵,语气中满是炫耀:“看见没? 整整一个中队的帝国宪兵!都是我亲手挑选的精锐,一个个身经百战,战斗力强悍,只要有他们在,就没有任何人能阻挡我们的去路!” 话音刚落,小仓大智又伸出手,用力拍了拍许忠义的肩膀,他的力道极大,许忠义又没有防备,被他拍得一个趔趄。 小仓大智看着许忠义狼狈的样子,脸上的笑容更加得意了,他压低声音:“许桑,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 我们是宪兵!在帝国的军队里,宪兵系统可是特殊的存在,见官大三级!你,明不明白? 不管他是哪个师团,哪个旅团的,只要没有我们鹰崎将军的手令,只要敢拦路,我就敢以“妨碍特勤,形迹可疑,有通匪资敌嫌疑”的罪名,先把他抓起来! 到时候,让他的长官亲自来天津宪兵司令部要人!我倒要看看,谁敢不给我们鹰崎将军面子,谁敢不给我小仓大智面子!” 许忠义嘴角抽搐了几下,脸上的笑容显得十分僵硬,只能干笑着点头附和,心中的忧虑却丝毫没有减少。 这货也太过嚣张了吧!就连板井雄大和中川健表面上也没这么招摇啊。。。 难道是因为鹰崎拓人去了北平,中村骏介,板井雄大他们又去了上海,整个宪兵司令部没人管得了这个野猴子了? 所以这货放飞自我了? 他当然知道宪兵系统在日军内部的特殊地位和跋扈作风,也知道鹰崎拓人背景深厚,权势滔天。 但他更清楚,这次的任务太过危险,运送如此巨量的军火和稀缺的药品,一旦行踪暴露,就算有鹰崎拓人作为靠山,恐怕也很难全身而退。 第1222章 司令部会出面解决 “都装好了没有? 检查车辆! 固定货物!别半路上颠散了!” 小仓大智粗哑的嗓音像被砂纸磨过的铜锣,双手叉腰,目光像扫雷般掠过每一辆卡车,生怕漏掉半点疏漏。 全然不顾身旁站着的许忠义,眉头拧成一团疙瘩。 “龟田! 把宪兵司令部的识别旗都挂高点!亮出来!让路上那些不长眼的杂碎都看清楚喽!” 他的关西腔带着天生的蛮横,每一个字都透着嚣张的强势,脚下的皮靴用力蹬了蹬地面,冻雪被踩得咯吱作响,溅起的雪沫子沾在裤脚,他也毫不在意。 “嗨咿!”名叫龟田的军曹立刻挺直了腰板,快步走到头车和尾车旁,指挥着两名士兵爬上驾驶室车顶。 士兵们不敢怠慢,手脚麻利地解开帆布包裹,将两面旗帜牢牢固定在车顶的支架上,一面是缀着红日和十六道光芒的旭日旗,猩红的底色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刺眼又嚣张。 另一面则是白色绸缎面料,中央绣着一个硕大的红色“宪”字,字体遒劲,远远望去,便能让人感受到宪兵部队的威慑力。 旗帜挂好后,龟田又亲自伸手拽了拽,确认纹丝不动,才转身向小仓躬身汇报:“长官,旗帜已挂好,一切妥当!” 小仓大智微微颔首,脸上的兴奋神色更胜几分。 一切准备就绪,小仓大智最后检查了一遍手中的命令文书。 纸张上最显眼的是落款处那枚鲜红的天津宪兵司令部印章,印章纹路清晰,色泽鲜亮,透着不容亵渎的权威。 文书上的措辞极其强硬,字字句句都彰显着宪兵部队的特权,授权他“为执行绝密特殊任务,可征用沿途一切所需,遇有阻碍,无论军民,宪兵有权临机处置权利”。 小仓用粗糙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枚印章,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这次单独带队执行任务,对他来说,简直就是放风。。。 一直待在周正青身边,头上时刻有人管着,这次自己带队出去,自己就是最高长官,想想就让小仓大智兴奋无比。。。 “小仓君!”就在这时,一道温和却带着几分严肃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小仓大智抬头望去,只见小藤三郎从宪兵大楼的正门转了出来,他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尉军服,领口的军衔标志在微弱的天光下闪着光,双手背在身后,步伐沉稳,老远就朝着小仓大智招了招手。 小藤三郎身形瘦削,面容清秀,眼神却格外锐利,平日里话不多,但做事严谨,在宪兵司令部里,加上人家那是小滕家的人,威望可不是小仓大智这个商贩出身的子弟能比的。 见到小藤三郎,刚才还因为可以单独带队出任务而有些意气风发的小仓大智,立刻收敛了面上的得意表情,脸上的蛮横也褪去了大半,换上了一副恭敬的神色。 快步小跑着来到小藤三郎面前,脚步停稳后,微微躬身,双手贴在大腿两侧,姿态恭敬得无可挑剔:“小藤君,您怎么来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毕竟小藤三郎比他地位高,平日里多巴结几分,总没有坏处。 小藤三郎却没有丝毫笑意,面色一板,眼神变得严肃起来,语气也沉了几分:“小仓君,不要掉以轻心,这次你要深入战区,沿途局势复杂,凡事都要小心一些。” “嗨伊!多谢小藤君提醒,属下记住了!”小仓大智赶紧躬身道谢,脑袋埋得更低了,不敢直视小藤三郎的目光。 他虽然蛮横,但也知道小藤三郎是为了他好,更是为了任务能顺利完成,所以不敢有半句反驳,只能乖乖应下。 小藤三郎又斜了小仓大智一眼,目光隐晦地朝着二楼某个拉开一点窗帘的房间示意了一下,那窗帘缝隙很小,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随后,小藤三郎向前凑近了一步,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语气说道:“你给我收敛一点,将军已经前往北平开会,短期内不会回来,樱子小姐要照看卉子小姐,也没功夫管你。 但我们这里还有一个不好惹的女人,她为了巴结将军,可是会把将军不在这段时间的所有事情,都一一汇报上去的! 你刚才在院子里吆喝得那么大声,我在办公室里都听到了,想必她也听到了,你要是再这么张扬,迟早会栽在她手里。” “啊!”小仓大智顺着小藤三郎目光示意的地方看去,赫然是特高课课长南造云子的办公室。 一想到“南造云子”这个名字,小仓大智的脖子下意识地缩了缩,脸上露出了几分忌惮的神色,连身体都微微僵硬了一下。 他对南造云子可是印象深刻,那个女人外表看似柔弱,眉眼间带着几分温婉,可内心却阴狠狡诈,手段毒辣,而且野心极大,一门心思只想巴结将军,平日里最喜欢收集其他人的把柄。 “你明白就好。”小藤三郎看到他忌惮的神色,满意地点了点头,语气稍稍缓和了几分:“准备好了就赶紧出发吧,早去早回,任务完成之后,我们还要收拾整理,准备司令部搬迁的事情,你早点回来也好帮我搭把手。 总务科的事情太杂乱了,登记物资,清点弹药,安排士兵食宿,还有各种文书报表,我一个人还真有些管理不过来。” “嗨伊!我这就出发!一定尽快完成任务,早点回来帮您!”小仓大智再次深深鞠躬。 “嗯,注意安全。”小藤三郎拍了拍小仓大智的肩膀,眼神里带着几分叮嘱:“遇事冷静一点,能忍则忍,若是真的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就立刻发电报回来,司令部会出面解决。” “属下明白!”小仓大智用力点头,随后转身,大步朝着头车走去。 快速跳上了打头的卡车副驾驶座,坐稳后,小仓大智对着司机沉声说道:“出发!” 一旁的许忠义朝着远处的小藤三郎挥了挥手,也登上了卡车。 车厢里特意给他留了个相对舒适的位置,铺着一层厚厚的毡子,既能隔寒,又能稍微缓解颠簸,旁边还挡着一块木板,能勉强避风。 第1223章 难道是养尊处优久了 庞大的车队缓缓驶出宪兵司令部后门,引擎的轰鸣声打破了清晨的寂静,十几辆卡车首尾相连,形成一条长长的长龙,在积雪覆盖的街道上缓缓前行。 车轮轧过天津坚硬冰冷的街道,积雪被碾碎,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同时卷起漫天的尘土和未化的积雪,形成一道灰蒙蒙的屏障,在寒风中飘散。 街道两旁,稀稀拉拉的行人匆匆走过,见到这支气势汹汹的日本宪兵车队,纷纷低头避让,脚步也变得急促起来,脸上露出了惊恐而畏惧的神色,没有人敢抬头多看一眼,仿佛多看一眼,就会招来杀身之祸。 沿途的日本侨民却截然不同,他们纷纷驻足观看,指指点点,脸上带着几分骄傲和嚣张,嘴里还时不时发出几句欢呼,仿佛这支车队,是他们炫耀的资本。 有几个年幼的日本孩子,还围着车队奔跑打闹,挥舞着小手,嘴里喊着“皇军宪兵必胜”的口号,眼神里满是懵懂的狂热。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眼中威武的皇家宪兵,这次可是干着“资敌”的勾当。。。 而那些华夏百姓,只能默默躲在墙角或者店铺里,透过门缝,小心翼翼地看着车队驶过,眼神里除了恐惧,还有深深的屈辱和愤怒。 车队的轰鸣和宪兵冰冷的目光,如同寒流一般,席卷过整条街道,所到之处,一片死寂,只剩下引擎的轰鸣声和车轮碾雪的声响,显得格外刺耳。 小仓大智坐在副驾驶座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脑袋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脸上带着几分惬意,仿佛不是要去凶险的战区执行任务,而是要去郊游一般。 而车厢里的许忠义,却浑身紧绷,丝毫不敢放松,他能清晰地听到车厢外寒风呼啸的声音,能感受到卡车行驶时的轻微晃动,更能隐约听到帆布下军火碰撞的细微声响,每一声,都像敲在他的心上,让他越发不安。 车队驶出天津城后,沿着津浦铁路线南下的土公路继续前行。 此时的华北,战火纷飞,局势动荡,津浦铁路作为重要的交通要道,几乎被日军华北方面军全部征用,用来运送士兵和军需物资,火车往来穿梭,日夜不停,根本没有多余的运力留给小仓他们。 更何况,小仓大智他们表面上是执行绝密军务,实际上,却是在做走私军火的生意,将关东军流出来的军火,偷偷运往南方,从中牟取暴利。 就算宪兵司令部再怎么强势,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和军队的军需运输混在一起,一旦被发现,也难免会惹上麻烦。 所以,他们只能选择走陆路,沿着这条坑洼不平的土公路南下。 这条土公路,平日里就很少有人维护,加上冬季雨雪天气多,路面变得更加坑洼不平,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泥坑和碎石,有的泥坑深得能没过车轮的一半。 卡车行驶在上面,颠簸得厉害,像是在大海中航行的小船,左右摇晃,上下颠簸,车厢里的宪兵们被晃得东倒西歪,不少人脸色发白,甚至有人忍不住呕吐起来。 帆布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寒风顺着帆布的缝隙钻进车厢,像刀子一样刮在士兵们的脸上,冻得他们瑟瑟发抖,但没有人敢抱怨,只能紧紧抓着车厢板,默默忍受着。 小仓大智却似乎毫不在意这份颠簸和寒冷,他依旧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甚至心情颇好地哼起了大阪的小调。 他的嗓音并不动听,甚至有些沙哑,但他却唱得十分投入,嘴角还时不时跟着旋律微微上扬,显然,他此刻的心情很不错,既能单独带队执行任务,又能趁机牟取私利,还能在沿途耍耍宪兵的威风,这样的好事,他自然不会错过。 车队就这样在颠簸的土公路上行驶了整整一个上午,寒风依旧呼啸,路面依旧坑洼,宪兵们的脸色越来越差,就连躺在车厢里的许忠义也几乎快要支撑不住,浑身酸软无力,头晕目眩。 直到中午时分,车队才缓缓放慢了速度,小仓大智也停止了哼唱小调,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窗外,对着司机沉声说道:“停车,休息片刻,让大家喝点水,吃点干粮,半小时后继续出发。” 司机立刻应声,缓缓停下了卡车。车队里的其他卡车也纷纷停下,引擎的轰鸣声渐渐消失,空旷的原野上,只剩下寒风呼啸的声音和士兵们下车的脚步声。 士兵们纷纷从车厢里跳下来,伸展着僵硬的身体,搓着冻得通红的双手,脸上露出了疲惫的神色。 有人拿出随身携带的水壶和干粮肉干,匆匆吃了起来,水壶里的水已经冻得有些冰凉,干粮也硬得咬不动,但他们还是吃得很快,毕竟,接下来的旅程还很长,凶险未知,他们必须保持充足的体力。 小仓大智从副驾驶座上跳下来,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随后走到龟田身边,沉声问道:“龟田,检查一下车辆和货物,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另外,让大家抓紧时间休息,不要乱跑,半小时后准时出发,不能耽误行程。” “嗨咿!属下这就去!”龟田立刻应声,转身快步走向车队,开始逐一检查车辆和货物,每一辆卡车都仔细查看,每一根绳索都用力拽了拽,确认没有问题后,才继续检查下一辆。 宪兵们也都很听话,没有乱跑,只是在卡车旁边休息,匆匆吃着干粮,偶尔有人低声交谈几句,但声音都很小,生怕惹来小仓的不满。 许忠义也从车厢里慢慢爬了下来,他扶着车厢板,站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稳住身形,头晕目眩的感觉稍稍缓解了一些。 走到路边,蹲下身,双手捧起一把积雪,敷在自己苍白的脸上,冰冷的积雪让他瞬间清醒了许多。 “哈哈哈,许桑,你以前不是跟车往哈尔滨运输过货物吗,怎么这样狼狈,难道是养尊处优久了,已经吃不了苦了!” 小仓大智拿着装着清酒的水壶走了过来,看到许忠义狼狈的模样哈哈大笑起来。 第1224章 行了吧,就你 “小仓君,这路太颠簸了。。而且还是卡车。。。我真有些顶不住了。”许忠义无奈的解释了一句。 他哪里真的跟车运过货啊!那都是掩饰身份的说辞而已! “来,多喝几口,喝多了就容易睡着,睡着就不难受了!哈哈哈!”小仓大智将水壶递了过来,还贴心的帮许忠义拍了拍后背。 许忠义可是财神爷,得好生伺候着,可别把人给颠坏了。 许忠义也不客气,拿过水壶就猛灌了几口,他现在也没心情去管小仓大智出任务还喝酒。。。。 半小时很快就过去了,龟田快步走到小仓面前,躬身汇报:“曹长阁下,车辆和货物都已检查完毕,没有任何问题,大家也都休息好了,可以出发了。” “嗯,出发!”小仓大智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跳上了头车的副驾驶座。 士兵们也纷纷停止休息,快速爬上车厢,关上帆布车门。引擎的轰鸣声再次响起,车队缓缓启动,继续沿着土公路南下,向着静海方向驶去。 午后的阳光依旧微弱,丝毫没有驱散冬日的寒冷,反而让这片荒凉的原野,更添了几分萧瑟。 车队行驶了大约一个多小时,前方渐渐出现了一道关卡,那是日军华北方面军设在防区边缘的一个检查站,也是他们南下遇到的第一道关卡。 远远望去,检查站用沙包和木头搭起了高高的路障,路障后面,站着大约一个小队的日军士兵和十几个伪军,日军士兵身着黄色军装,手持步枪,站姿挺拔,眼神警惕地注视着前方; 而那些伪军,则穿着灰色的制服,一个个面黄肌瘦,精神萎靡,手里的步枪随意地扛在肩上,眼神涣散,看起来毫无战斗力,只是在一旁凑数而已。 检查站的旁边,还搭着一个简陋的棚子,棚子下面,生着一堆篝火,几个日军士兵围在篝火旁,烤着双手,低声交谈着,脸上带着几分疲惫。 远处的田野里,还能看到几个放哨的士兵,他们来回巡逻,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显然,近日附近有游击队活动,让他们格外谨慎,上级也特意下了命令,严查过往车辆和行人,防止游击队混入防区,破坏交通线或者袭击日军据点。 “停车!接受检查!”一名日军军曹站在路障后,看到驶来的车队,立刻挥舞着手中的小红旗,大声呵斥道,他的声音洪亮,在空旷的原野上格外刺耳。 头车缓缓停下,小仓大智没有下车,只是慢悠悠地摇下车窗,探出半个身子,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狗皮帽,帽檐下露出一双眯成一条缝的眼睛,眼神里带着几分慵懒和不屑。 一口浓重的关西腔,懒洋洋的响起:“什么事?没看到老子们正在执行任务吗?也敢拦路?” 他的语气里,满是蛮横,丝毫没有把这个小小的检查站放在眼里,更没有把眼前的这名军曹放在眼里。 那名军曹看到车上插着的宪兵旗,先是怔了一下,眼神里闪过畏惧,他都有些后悔一开始没注意到这是宪兵的车队,真不该拦下的! 宪兵部队是日军中的特权部队,地位高于普通的陆军士兵,一直都是嚣张跋扈的,很少有人敢招惹。 况且现在的宪兵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现在的宪兵司令可是有着一个禁忌的存在,就算是私底下讨论都要小点声。。。。 但现在自己已经将人拦下了,职责所在,还有这么多手下看着。。。 军曹定了定神,上前几步,对着小仓大智恭敬行礼,语气谦卑的说道:“长官,请出示通行证件,并说明车队的性质和目的地。 近日附近有游击队频繁活动,行踪诡秘,经常袭击我们的巡逻队和交通线,上级命令我们,严查过往车辆和行人,防止游击队混入防区,还请长官配合。” 他的语气恭敬,扬起的脸上满是笑容。。。 “证件?”小仓大智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仿佛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 他缓缓从怀里掏出那份盖着天津宪兵司令部印章的特别手令,却并不递过去,只是在自己手里晃了晃,故意让那名军曹能清晰地看到上面显眼的印章和“绝密”两个大字。 随后,他眯着眼睛,语气蛮横地说道:“看清楚了?这是天津宪兵司令部的特列手令,盖着鹰崎司令官的印章,我们是在执行绝密军务! 至于目的地,也是你一个小小的军曹能问的? 赶紧搬开路障,让我们过去,别耽误老子们的正事!” 军曹的脸色瞬间变了变,眼神里闪过恐惧。 鹰崎司令官的名头,他当然听说过,那是天津宪兵司令部的最高长官,权势滔天,连华北方面军的寺内寿一司令官都要对他客气几分,这样的人物,根本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军曹能得罪得起的。 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车上的宪兵旗,又看了一眼小仓手里的手令,印章清晰可见,“绝密”两个大字刺眼夺目。 “可是。。长官。。。” 啪! 探出脑袋观瞧的许忠义惊愕的看着隔着车门都能将耳光打出那么大声响的小仓大智,十分好奇他是怎么做到的。。 “八嘎!赶紧让开,别给自己找麻烦!我们宪兵司令部可没多余的牢房来关押你们这些穷鬼!” “嗨伊!” 被抽了一耳光的军曹再也不敢迟疑,连忙退后一步,再次对着小仓大智恭敬地敬鞠躬行礼,语气慌乱,带着几分讨好地说道:“对。。。对不起!长官!是我失礼了! 是我耽误了长官的正事! 请长官恕罪! 放行!快搬开路障!让长官们过去!” “哼!”小仓大智冷哼一声,看也不看他,脸上露出了几分轻蔑的神色,仿佛刚才只是训斥了一只听话的狗。 同时,几包香烟被小仓大智随手丢出车窗:“都给我精神点,你们是大日本帝国的士兵!” “嗨伊!” “开车!” 司机立刻应声,猛地踩下油门,引擎发出一阵轰鸣,头车如同脱缰的野马,毫不减速地冲过刚刚搬开的路障。 后面的卡车也纷纷跟上,一辆接着一辆,轰鸣着驶过检查站,车轮卷起漫天的尘土和积雪,扑了那名军曹和士兵们一脸。 士兵们纷纷抬手捂住脸,咳嗽不止,却不敢有半句抱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车队远去,直到车队的身影消失在远方的天际,他们才敢慢慢围拢到刚才那军曹身边。 “还是宪兵威风啊!早知道我说什么也要报考军校,争取也当上宪兵!”一名士兵感慨着,顺手从还有些呆傻的军曹脚边飞快的捡起一包香烟,这可是宪兵专供的烟草,他们这些大头兵平时哪里能抽到。 “行了吧,就你?”另一名士兵不屑的调侃,他的脸上同样是艳羡。 小仓大智坐在副驾驶座上,脸上再次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又开始哼起了大阪的小调,语气里满是嚣张和惬意,仿佛刚才的呵斥,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转头,看了一眼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嘴角的笑容越发灿烂吗。 这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的旅程,还有更多的关卡,还有更多的人,需要他用这份蛮横和宪兵的权势去震慑。 而他,也乐于享受这份被人敬畏,无人敢挡的感觉。 第1225章 豫东平原上的老王集 车队碾过坑洼不平的土公路,浑浊的泥泞裹挟着尖锐的碎石子,像顽固的藤蔓死死攀附在轮胎上,每转动一圈都发出沉闷的“咯吱”声,仿佛在与这片荒芜的土地较劲。 车轮碾过之处,浑浊的泥点被狠狠溅起,密密麻麻地砸在锈迹斑斑的车厢挡板上,水分快速蒸发后,凝结成一块块冰冷坚硬的泥渍,深浅交错的痕迹,无声诉说着这条路的荒芜与艰险,也刻下了战争碾过的印记。 驶过静海地界,脚下的地势骤然变得平坦开阔,一望无际的华北平原褪去了所有生机,在凛冬刺骨的肃杀之气里,毫无保留地袒露着灰黄而贫瘠的胸膛,连风都带着泥土与枯草的腥气,刮在脸上像细针扎般生疼。 田埂上的枯黄野草早已失去了往日的柔韧,在呼啸的寒风中瑟缩颤抖,草叶被冻得发脆,风一吹便簌簌折断,卷着细碎的沙粒掠过空旷的旷野,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亡魂的低语,更添了几分战场边缘独有的萧瑟与压抑,连空气里都弥漫着山雨欲来的紧张。 远处的津浦铁路线,像一道被硬生生刻在平原上的黑色伤疤,挣脱开枯黄原野的包裹,曲折蜿蜒地向南延伸,铁轨在灰暗的天光下泛着冰冷的寒光,一直延伸到天际尽头,与铅灰色的云层融为一体,无声地见证着这片土地上的苦难与纷争。 偶尔有日军军列顶着浓黑的烟柱,像一头咆哮的巨兽呼啸而过,凄厉的汽笛声刺破冬日的死寂,尖锐得足以震得人耳膜发疼,连脚下的土地都跟着微微震颤,卷起一阵尘土,也搅碎了旷野上仅存的一丝静谧。 敞篷车厢里,密密麻麻挤满了戴着标志性屁帘帽、裹着灰黄色大衣的日本兵,大衣上沾满了泥污与尘土,显得狼狈却依旧嚣张。 他们或蜷缩在车厢角落打盹,眉头紧锁,嘴里还嘟囔着晦涩的日语. 或眼神凶狠地眺望远方,目光里满是贪婪与傲慢,仿佛这片土地早已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几匹战马在车厢里不安地刨着蹄子,喷着白气,缰绳被紧紧拽着,而冰冷的大炮炮口直指天际,黑洞洞的炮管,像是在无声地宣告着侵略的野心。 这是华北方面军的增援部队,正奉命南调,剑指徐州,企图对华夏军队第五战区形成合围之势,将其主力一举歼灭,打通津浦铁路线,实现其侵占华北,觊觎中原的狼子野心。 “嘿,看见没?第二军的兵车。”小仓大智叼着一支没抽完的烟,烟蒂上的火星在凛冽的寒风中明灭不定,烟雾被风瞬间吹散,呛得他微微皱眉,却依旧语气傲慢:“看这方向,准是往德州,济南运兵。 徐州那边,寺内寿一大将和西尾寿造中将,怕是早就等得不耐烦喽。” 说到这,小仓大智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眼神里满是对华夏军队的不屑,仿佛这场战争的胜负早已注定,他们只需坐收渔利。 坐在后车厢的许忠义,将小仓大智的每一句话都听得一清二楚,他微微垂着眼,掩去眸底的复杂情绪。 顺着小仓指的方向望去,眉头不自觉地蹙起,目光落在那些嚣张跋扈的日本兵和冰冷的大炮上,默然不语。 他比小仓大智更清楚,徐州周边的战局早已到了千钧一发的地步,每一步都关乎着无数将士的性命,关乎着这片土地的存亡。 日军采取南北对进的战术,步步紧逼,攻势凶猛,誓要打通津浦铁路线,将第五战区的华夏主力围而歼之。 而第五战区的将士们正拼尽全力调兵遣将,在绝境中苦苦支撑,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流血牺牲,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筑起一道抵御外敌,守护家园的坚固防线。 许忠义忍不住转头,目光落在身后那些被厚重油布紧紧遮盖的卡车车厢上,心情沉重得像压了一块巨石,复杂难辨。 这十几辆卡车装载的军火,只是第一批,按计划要秘密交给军统徐州站,用以支援敌后游击战和特工行动,为前线将士增添一丝胜算,为这场艰难的战争注入一丝希望。 而这次运输的真正目的,远不止于此。 借着日军宪兵的名义,悄悄打通这条隐秘的运输通道,让日军习惯宪兵使用这条路线,放松警惕,为后续大批量的军火走私铺路,才是此行最主要的目的,这是一场藏在阴影里的较量,一步错,便是万劫不复。 也正因如此,小仓大智才会携带鹰崎拓人的手令亲自带队押运。 “小仓队长,前面快到青县了。”司机握着方向盘,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青县是天津南下沧州的必经之路,地势险要,据说驻有独立混成第5旅团的一部,咱们得小心些。” “不用紧张!”小仓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语气依旧傲慢:“我们是宪兵,有宪兵队的标识,谁敢拦我们!开快点,天黑前必须赶到沧州城宿营!” 车轮滚滚,继续向南疾驰,卷起一路尘土。。。。 一周后,豫东平原上的老王集,依旧被冬日的阴霾笼罩着,天地间总是灰蒙蒙的一片,看不到一丝光亮,连空气都仿佛被冻住了,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凛冽的寒风从豫东平原上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枯叶和细碎的尘土,疯狂地扑打在低矮的土坯墙上,破旧的茅草屋顶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这个小镇的苦难。 茅草屋顶上的枯草被风吹得翻卷,随时都有可能被连根拔起,摇摇欲坠。 村口的歪脖子老槐树早已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扭曲着,像一双双干枯的鬼爪,绝望地伸向铅灰色的天空,枝桠上还挂着几片残留的枯叶,在寒风中瑟瑟发抖,随时都会被风吹走。 这棵老槐树,见证了老王集的兴衰,也见证了日军侵占后,小镇的死寂与悲凉。 几缕微弱的炊烟从零零散散的院落里升起,纤细而脆弱,刚飘到半空,就被呼啸的寒风撕扯得粉碎,融进一片死寂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第1226章 狗剩 整个小镇,安静得可怕,听不到鸡鸣犬吠,听不到人声喧哗,只有风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狗剩趴在村外三里地的土沟里,已经整整两个时辰了。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他的脸上,手上,冻得他浑身僵硬,牙齿不住地打颤,但他始终一动不动,连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 他身上裹着一件破烂不堪的棉袄,棉袄上布满了补丁,颜色早已被尘土染得与脚下的黄土几乎融为一体,成了最好的伪装。 他的脸上抹满了锅灰和泥土,黑乎乎的一片,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寒风里眯成一条缝,却亮得像淬了光的刀子,锐利而坚定。 他在等,等天黑透,等老王集的灯火一盏盏熄灭,等那些作恶多端的汉奸和鬼子放松警惕,等一个能悄悄潜入村子的机会,他不是来探亲的,他是来执行任务的。 思绪不自觉地飘回了自己离开老王集的那天,杏儿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棉袄,棉袄的边角已经磨损,却依旧干净整洁,两条乌黑的大辫子垂在胸前,被风吹得微微飘动。 她没有哭,也没有说太多挽留的话,只是把一个温热的小布包小心翼翼地塞进他手里,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狗剩哥,这里面是五个鸡蛋,你路上吃,补充点力气。” 狗剩当时执意不要,可杏儿硬是把布包塞进他的怀里,手指碰到一起时,狗剩觉得她的手指冰凉,还在微微发抖,那是担心,是不舍,也是牵挂。 “我等你回来。”杏儿看着他,眼神清澈而坚定,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牢牢钉进狗剩的心里,刻在他的骨子里。 狗剩走出三里地后,终究还是忍不住打开了那个小布包。 里面除了五个圆滚滚的鸡蛋,还有两块用红布裹着的银元,红布的边上,还绣着一朵小小的杏花,针脚细密而规整,狗剩一眼就认得,那是杏儿绣的,杏儿的手很巧,小时候,经常给她弟弟绣小玩意儿。 他把银元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紧紧贴着心口,那温热的触感,成了他在这黑暗岁月里,最温暖的慰藉。 “俺一定回来。”狗剩对着老王集的方向,低声呢喃,声音不大,却带着无比坚定的誓言,寒风裹挟着他的话语,飘向远方,飘向那个他牵挂的人身边。 现在,他回来了。 但他不再是老王集那个被人看不起,没爹没娘,任人欺负的狗剩,而是一名肩负着使命的侦察员。 他的任务,是摸清老王集鬼子的兵力部署,武器装备,还有近期有没有增兵的迹象。 日军正在对徐州地区展开疯狂进攻,周边所有日军的调动情况,都是关乎前线战局的重要情报,容不得半点差错。 老王集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镇,所以并没有多少日军驻守,只有一个中队的兵力。 带队的是一名叫宫崎的中尉,还有一名叫吉野的少尉。 狗剩没见过宫崎,但吉野他倒是印象深刻,那个矮壮的中年男人,留着一撮标志性的小胡子,眼睛里总是闪着凶光,下手狠辣,手上沾满了老王集百姓的鲜血。 他手底下有八十多个鬼子,还有二十多个伪军,这些伪军,大多是贪生怕死之徒,靠着依附鬼子,欺压自己的同胞,作恶多端。 这些,狗剩都早已摸清。而他这次回来,要摸清的是更细致的东西。 鬼子的机枪有几挺,子弹储备是否充足,晚上换岗的时间间隔是多久,岗哨的位置有哪些,甚至,伪军里面有没有能争取的人,每一个细节,都可能关系到后续行动的成败,关系到更多人的性命。 天,终于黑透了。 铅灰色的天空彻底被黑暗笼罩,没有星光,也没有月光,整个老王集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只有村口岗亭里,透出一点微弱的灯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狗剩缓缓从土沟里爬出来,浑身的骨头都发出了“咯吱”的声响,他轻轻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像一只夜行的狸猫,身姿矫健而轻盈,悄无声息地向着村子的方向靠近。 他从小在老王集长大,熟悉这里的每一寸土地,知道哪段土墙有缺口,知道哪条小路最隐蔽,知道哪户人家的院墙最矮,这些记忆,如今都成了他完成任务的助力。 悄悄绕过村口的岗哨,那里有两个伪军抱着枪,缩在岗亭里,头一点一点地打瞌睡,嘴里还打着呼噜,丝毫没有察觉,黑暗中,一双锐利的眼睛正盯着他们。 寒风从岗亭的缝隙里钻进去,冻得他们瑟瑟发抖,却依旧懒得动弹,只想快点熬过这漫长的夜晚。 狗剩借着黑暗的掩护,快速绕到老赵家倒塌的猪圈后面,猪圈的土墙早已残缺不全,只剩下半人高的断壁,他轻轻一跃,便翻进了村子里,落地时,脚步轻得像一片羽毛,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村子里死一般的寂静,连风吹过街道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 才晚上七八点钟,家家户户却都门窗紧闭,门窗缝里没有一点光亮,也没有一点声音,仿佛整个村子里,都没有活人一般。 百姓们都在恐惧中煎熬,不敢开灯,不敢说话,生怕引来鬼子和汉奸的注意,招来杀身之祸。 狗剩贴着墙根,小心翼翼地往前走,身影紧紧融在黑暗里,像一道幽灵,悄无声息。他的脚步很轻,每走一步,都要仔细观察周围的动静,生怕惊动了巡逻的鬼子和汉奸。 当经过杏儿家的院子时,他的脚步不自觉地顿住了,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思念、牵挂、担忧,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杏儿家的院子里黑着灯,大门紧紧关着,门上还挂着一把破旧的锁,看样子,家里的人都已经睡下了,或者,是不敢开灯,缩在屋里,默默祈祷着平安。 狗剩的思绪,又飘回了从前。 他想起了王毛,王毛今年十五岁了,可因为小时候发高烧,烧坏了脑子,智力只有五六岁孩子的水平。 他总是喜欢跟在狗剩的屁股后面跑,咧着嘴笑,口水流到胸前也不知道擦,样子有些憨厚,也有些可怜。 杏儿总是耐心地给他擦干净,轻声叮嘱他:“慢点跑,别摔着,别惹事。” 一想到王毛,想到杏儿,狗剩的心里就一阵发紧,担忧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他不知道,杏儿和王毛过得好不好,有没有被鬼子和汉奸欺负,有没有吃饱穿暖。 他暗暗告诉自己,得赶紧完成任务,不能耽误。等任务完成了,他一定要去见杏儿一面,就一面,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确认她和王毛都平安,然后就立刻离开。 他不能多待,多待一刻,就多一分危险,不仅会暴露自己,还可能连累杏儿和王毛,连累整个村子的百姓。 深吸一口气,狗剩压下心中的思念与牵挂,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他轻轻挪动脚步,继续往村子深处摸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无边的黑暗之中,只留下寒风,依旧在空旷的街道上,呜咽不止。 第1227章 哪个狗剩? 同一时间,老王集维持会会长杨大拿家的客厅里,灯火通明。 杨大拿五十多岁,胖得像个球,穿着一件绸面棉袍,正点头哈腰地给坐在太师椅上的吉野倒酒。吉野穿着土黄色的军装,腰挎军刀,面无表情。他旁边站着翻译官孬孩。 孬孩原来不叫孬孩,叫什么没人记得了。 他是老王集的人,读过几年私塾,会说几句日本话。 鬼子来了之后,他第一个投靠过去,当了翻译官,整天跟在吉野屁股后面,狐假虎威。 老王集的人背地里都叫他“孬种”,后来干脆就叫“孬孩”。 “太君,这是俺托人从开封弄来的好酒,您尝尝,尝尝。”杨大拿把酒杯捧到吉野面前。 吉野接过酒杯,抿了一口,皱了皱眉,把酒杯放下。 孬孩赶紧说:“太君,这酒不合口味?” 吉野用日语说了句什么。 孬孩翻译道:“太君说,酒不好,太君想问,最近村子里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进出?” “可疑的人?”杨大拿眼珠子转了转,“没有啊,太君。这大冷天的,谁往外跑啊,村子里的人也都老实,不敢。。。” “杨会长,”孬孩打断他,压低了声音:“太君得到消息,可能有探子潜回老王集了,你得仔细想想,有没有生面孔,或者。。。有没有原有离开村子的人突然回来?” 杨大拿心里“咯噔”一下。 他突然想起下午听人嚼舌头,说村西头的老光棍好像看见一个背影,有点像狗剩,但他当时没在意,狗剩那小子,还敢回来? “这个。。。”杨大拿犹豫着要不要说。 吉野盯着他,眼睛像鹰。孬孩催促道:“杨会长,有话就说,在太君面前可不能隐瞒,要是让太君查出来。。。” “我说,我说。”杨大拿擦擦额头上的汗,“下午有人好像看见。。。看见狗剩了。” “狗剩?”孬孩眼睛一亮:“哪个狗剩?” “就是原来村里那个没爹没娘的野小子,后来跟国军走了的那个。” 孬孩立刻转向吉野,用日语快速说着什么,吉野的坐姿变了,身体前倾,眼睛里闪过一道光。 他问了几句话,孬孩又转向杨大拿:“什么时候看见的?在哪儿?” “就下午,天快黑的时候,在村西头那片坟地附近,老光棍看见的,说像个影子一样,一闪就没了。 他也不确定是不是狗剩,就是觉得像。。。” 吉野霍地站起来。 孬孩赶紧说:“太君,狗剩那小子我了解,他肯定是回来打探情报的!他在老王集长大,对这里熟得很,肯定是派回来的探子!” 吉野走到墙边,看着墙上挂的老王集地形图。 他指着几个地方,用日语下达命令。 孬孩一边听一边点头,然后对杨大拿说:“太君命令,立刻集合队伍,封锁村子所有出口。 你,去把村里的保甲长都叫来,挨家挨户查!” “是,是!”杨大拿连滚带爬地出去了。 几分钟后,尖锐的哨声划破了老王集的夜空。 狗剩趴在炮楼对面五十米外的一个草垛后面,心里一沉。 哨声响起的瞬间,他就知道坏了。 暴露了,怎么暴露的? 他不知道。 也许是进村的时候被人看见了,也许是别的什么原因,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二十多个鬼子和伪军,在吉野的指挥下,分成几队,开始挨家挨户搜查,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乱晃,狗叫,鸡飞,孩子的哭声,女人的尖叫声,混杂在一起。 狗剩慢慢往后缩。 他必须立刻离开,任务只完成了一半,情况还没摸清,但现在保命要紧,他熟悉地形,知道有一条小路可以绕过村子,通往后山,只要能钻进山里,鬼子就抓不到他。 狗剩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在阴影里穿梭,经过杏儿家时,他犹豫了一瞬。 杏儿。。。杏儿会不会有危险?鬼子搜查,会不会为难她? 就看了一眼,狗剩对自己说,就确认她安全,然后马上走。 他绕到杏儿家后院,从矮墙上翻过去。院子里静悄悄的,屋门关着,窗户里透出微弱的油灯光。 狗剩走到窗下,压低声音:“杏儿,杏儿。” 窗户开了一条缝,杏儿的脸出现在窗后,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苍白。 她看见狗剩,眼睛一下子睁大了:“狗剩哥?真的是你!” “我得马上走。”狗剩急促地说:“鬼子在搜我,你锁好门,不管谁叫都别开,我没事,我能跑掉。” 杏儿的嘴唇发抖,但她点了点头:“你。。。你小心。” 狗剩转身要走,又回头:“王毛呢?” “睡了。”杏儿说:“在后屋。” “照顾好他,也照顾好自己。”狗剩说完,翻墙出去了。 杏儿关好窗户,背靠着墙,心跳得像打鼓,她听见外面杂乱的脚步声,砸门声,呵斥声,越来越近。 她走到后屋,王毛躺在炕上,睡得很沉,嘴角还流着口水,杏儿给他掖了掖被角,坐在炕沿上,手紧紧攥着衣角。 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破棉絮,沉沉压在老王集的上空,连星子都被吓得躲进了云层。 吉野带着一队日军,还有几个伪军,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踩着沉重的军靴,在村子里挨家挨户地搜查。 军靴碾过冻硬的土路,发出“咔咔”的闷响,混着手电筒刺眼的光柱,打破了深夜的死寂,也揪紧了每一个村民的心。 他们不喊不叫,却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凶煞之气,每到一户,就一脚踹开院门,手电筒的光在屋里乱扫,翻箱倒柜的声音、碗碟破碎的声音,村民压抑的啜泣声,在黑夜里此起彼伏。 吉野面色阴沉,双手背在身后,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每一个蜷缩在角落的村民,偶尔用日语呵斥几句,伪军们便立刻点头哈腰,更加粗暴地翻查着,连柴房,地窖,猪圈这些隐蔽的地方,都不肯放过。 狗剩就躲在村西头那间废弃的牲口棚里。 村口,路口都被日军重兵把守,明晃晃的刺刀在月光下闪着寒光,因为看杏儿耽误的那点功夫,路被堵住了。。。。 他知道,今夜无论如何都冲不出去了,只能找个隐蔽的地方暂时躲藏,等天亮再另寻机会。 牲口棚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牲畜的粪便味,角落里堆着几捆干枯的稻草,狗剩就蜷缩在稻草堆深处,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他能清晰地听到远处日军搜查的脚步声,还有伪军的吆喝声,每一次声音靠近,他的心就提到嗓子眼,手紧紧攥着腰间的短枪,随时做好了拼杀的准备。 寒风从棚子的破洞钻进来,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他却浑然不觉,只盯着棚子门口的缝隙,警惕地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第1228章 被抓 这一夜,对狗剩来说,漫长得像一个熬不到头的世纪。 刺骨的寒风从牲口棚的破缝隙里钻进来,刮在脸上像针扎似的疼,他蜷缩在厚厚的稻草堆深处,浑身冻得瑟瑟发抖,连呼吸都带着冰冷的寒意,每一秒都过得如坐针毡。 日军的搜查从未停歇,杂乱的脚步声,生硬的日语呵斥声,伪军谄媚的应答声,在寂静的村庄里来回回荡,像一把把钝刀,反复切割着每个人紧绷的神经。 他们从村东头搜到村西头,翻遍了每一间房屋的角落,踢翻了每一个堆放杂物的草垛,又从村西头折返,重新排查着每一处可能藏人的地方。 手电筒的光柱像贪婪的毒蛇,在黑暗中乱扫,好几次都擦着牲口棚的木门掠过,光影在棚壁上晃来晃去,吓得狗剩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 更惊险的是,两个伪军扛着步枪走进棚子,粗糙的军靴踩在泥地上发出“咯吱”声,刺刀尖在稻草堆上反复拨弄,每一下都像是戳在狗剩的心上。 他死死咬住嘴唇,尝到了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连大气都不敢喘,把身体埋得更深,借着稻草的掩护,屏气凝神,才勉强躲过了这致命的排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日军的搜查越来越严密,原本还能藏人的柴房,地窖,全都被一一捣毁,排查,每一个隐蔽的角落都被反复翻查,留给自己的藏身空间,像被慢慢压缩的气球,越来越小,绝望也一点点在心底蔓延。 天快亮的时候,浓重的夜色渐渐褪去,天边泛起了淡淡的鱼肚白,微弱的光线透过棚顶的破洞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一夜的寒风似乎也收敛了几分,空气里多了一丝清晨的清冷。 狗剩稍微松了口气,紧绷了一夜的身体微微舒展,僵硬的四肢传来阵阵酸痛。 他心里暗自庆幸,以为日军会因为搜查一夜无果,疲惫不堪而暂时撤离,自己也能趁机找个机会转移。 可他刚想活动一下麻木的手腕,就听到棚子外面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还有吉野那低沉而阴冷的命令声,那声音像冰锥一样,瞬间刺破了短暂的平静。 原来,吉野压根不肯善罢甘休,连夜搜查无果,非但没有放弃,反而更加急躁,连夜下令,等天亮后缩小搜查范围,重点排查村里的废弃房屋和牲口棚,他断定,那个藏起来的“探子”,一定就躲在这些地方。 “搜!给老子仔细搜!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人给太君找出来!” 伪军的吆喝声就在棚子门口响起,粗哑的嗓音里满是嚣张,紧接着,“哐当”一声巨响,棚子那扇破旧的木门被一脚踹开,几道刺眼的手电筒光柱同时射了进来,像数把利剑,径直照向狗剩藏身的稻草堆,连一丝缝隙都没有放过。 狗剩心里一沉,瞬间明白,自己躲不住了。 一股不屈的怒火瞬间冲垮了心底的恐惧,他猛地从稻草堆里跳了出来,顺手抓起身边一根粗壮的稻草杆,抬手就向最近的一个伪军砸去。 可他一夜未眠,又冷又饿,肚子里空空如也,力气早已透支殆尽,刚冲出去两步,双腿就一阵发软,身后的日军见状,立刻扑了上来,一把将他按倒在地,粗糙的手掌死死按住他的后背,让他动弹不得。 冰冷的枪口顶在他的后背上,寒意透过单薄的衣衫渗进骨子里,让人不寒而栗。粗糙的麻绳像毒蛇一样,死死捆住了他的手脚,勒得他皮肤生疼,几乎喘不过气。 他拼命挣扎,肩膀用力扭动,嘴里嘶吼着、咒骂着:“小鬼子,你们这群畜生!不得好死!” 日军对此毫不在意,像拖死狗一样,架着他的胳膊,硬生生把他拖出了牲口棚,粗糙的地面磨得他的膝盖火辣辣地疼。 此时,天已经完全亮了,金色的阳光洒满了整个村庄,却照不进村民们心底的阴霾。 村子里的男女老少,被日军一个个驱赶到街上,排成整齐的队列,每个人都面色惨白,头埋得低低的,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大气都不敢出,脸上写满了恐惧。 当他们看到被日军押着的狗剩时,眼里满是同情,却又敢怒不敢言,只能悄悄用眼角的余光看着他,眼神里藏着无奈和担忧。 吉野迈着傲慢的步伐走了过来,军靴踩在地上发出“咚咚”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村民们的心上。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按在地上的狗剩,脸上露出了残忍而得意的笑容,用生硬且蹩脚的中国话说:“狗剩,探子。” 语气里满是笃定和轻蔑。 狗剩猛地吐掉嘴里的泥土和血丝,缓缓抬起头,眼神像淬了火的刀子,恶狠狠地瞪着吉野,嘴角溢出一丝暗红的血迹,却抿紧了嘴唇,一句话也不肯说。 他心里清楚,自己落在日军手里,绝不会有好下场,但他是个有骨气的人,宁死也不会泄露部队的任何情报,更不会向这群侵略者低头。 一旁的孬孩见状,立刻凑到吉野身边,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点头哈腰地说:“太君,您说得对!这小子就是狗剩,果然藏在这牲口棚里了!这小子骨头硬得很,得好好审审,说不定就能从他嘴里问出反抗分子的情报,功劳大大的!” 吉野满意地点了点头,挥了挥手,用流利的日语下达了命令。 两个日军立刻上前,架起地上的狗剩,拖着他往村口的方向走去。 狗剩的双脚在地上拖行,留下两道浅浅的血痕,他依旧在挣扎,嘴里的咒骂声从未停歇。 经过杏儿家的时候,院门虚掩着,一条缝隙里,杏儿正紧紧抱着弟弟王毛,站在院子里的槐树下,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被咬得发白,死死盯着街上的动静。 她一夜没合眼,听着外面日军的搜查声、呵斥声,心里一直揪着,时时刻刻都在惦记着狗剩,生怕他被日军抓到,每一声脚步声,都让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当她看到被日军押着的狗剩时,身子猛地一僵,像被定在了原地,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模糊了双眼。 下意识地捂住了王毛的嘴,生怕他被这阵仗吓得哭出声,引来日军的注意,给自己和弟弟带来杀身之祸。 王毛小小的身子也在发抖,懵懂地看着姐姐,眼里满是恐惧。 第1229章 把那姐弟俩也带上 狗剩也看到了杏儿,他停下挣扎的动作,隔着一段不算太远的距离,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那眼神里,有愧疚,有担忧,更有一丝不舍和决绝。 杏儿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看着狗剩被日军押着远去的背影,心像被刀子狠狠割着一样疼,密密麻麻的痛楚蔓延全身,却无能为力,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狗剩能逢凶化吉,能平安回来。 吉野敏锐地注意到了杏儿的反应,他停下脚步,转头看了看院子里的杏儿和王毛,又看了看被押着的狗剩,脸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眼神里闪过一丝怀疑,这个女人,和狗剩一定有关系。 沉默了片刻,凑到孬孩耳边,用日语低声说了几句。 孬孩立刻点头哈腰,转过身,对着身边的两个伪军下令:“把那姐弟俩也带上!太君怀疑他们和狗剩是同伙,说不定也知道反抗分子的情报!” “不!我们不是同伙!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求求你们,放了我们吧!”杏儿拼命挣扎,紧紧抱着怀里的王毛,身子不停地发抖,不肯跟伪军走,声音里满是哀求。 王毛被这阵仗吓得再也忍不住,“哇哇”大哭起来,小小的身子拼命往杏儿怀里钻,紧紧搂着杏儿的脖子,嘴里一遍遍哭喊着:“姐,我怕,我怕。。。” 孬孩冷笑一声,脸上的谄媚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凶狠。 他伸手一把揪住杏儿的胳膊,用力拖拽着,语气冰冷地呵斥:“少废话!太君让你走,你就走!别给脸不要脸,不然,连你弟弟一起杀!” 杏儿被拽得踉跄几步,胳膊被揪得生疼,看着怀里吓得浑身发抖,哭声嘶哑的王毛,又看了看远处被押着的狗剩,眼里满是绝望。 一行人很快来到村口的打谷场,吉野下令让日军停下脚步,将狗剩,杏儿和王毛围在中间,又让伪军把街上的村民们都赶过来,围在打谷场的四周,形成一个包围圈。 村民们被日军用枪指着,不敢反抗,只能低着头,默默站在一旁,眼里满是恐惧和不安。 吉野走到打谷场的中央,双手叉腰,用日语大声说着什么,语气凶狠而傲慢,每一句话都带着侵略者的嚣张。孬孩立刻上前一步,谄媚地翻译道:“各位乡亲听着! 太君说,这个狗剩,是反抗皇军的探子,是土匪,是危害皇军统治的暴徒,死啦死啦的!谁要是敢窝藏抗日分子,敢反抗皇军,就是这个下场!” 他一边说,一边指了指被按在地上的狗剩,语气里满是威胁。 狗剩被日军按着跪在地上,粗糙的地面磨得他的膝盖生疼,可他丝毫不在意。 缓缓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周围的村民,又看了看身边瑟瑟发抖的杏儿和王毛,眼里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不屈的怒火,那怒火里,有对侵略者的憎恨,有对乡亲们的愧疚,更有宁死不屈的决心。 吉野缓缓拔出腰间的军刀,军刀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冰冷的寒光,刺得人眼睛生疼。 他一步步走到狗剩面前,军刀直指狗剩的脖颈,冰冷的刀刃几乎要碰到他的皮肤,空气中弥漫着死亡的气息。 杏儿吓得捂住嘴,不让自己叫出声,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紧紧抱着怀里的王毛,身体不停发抖,连牙齿都在打颤,心里默默祈祷着,希望吉野能手下留情。 王毛吓得躲在杏儿怀里,哭声都变得嘶哑,小小的身子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嘴里一遍遍哭喊着:“姐,我怕,我们回家。。。” 吉野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缓缓举起军刀,就要劈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孬孩突然上前一步,一把拉住了吉野的胳膊,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他想留着狗剩的命,从他嘴里套出更多情报,也好给自己邀功请赏。 吉野停下动作,皱了皱眉,若有所思地看了看狗剩,缓缓收起军刀,对孬孩示意了一下。孬孩立刻心领神会,走到狗剩面前,蹲下身,皮笑肉不笑地说:“狗剩,识相点,太君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 只要你当众宣布,效忠皇军,再说出你们部队的驻地,人数和武器装备,太君就饶你不死,还能放了这姐弟俩,怎么样?这买卖,划算得很!” 狗剩看着孬孩那副谄媚,丑恶的嘴脸,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嘲讽和不屑。 他猛地抬起头,一口唾沫狠狠吐在孬孩的脸上,厉声骂道:“呸!你这个汉奸走狗!卖国求荣的东西!想让我背叛国家、背叛战友,做梦!我就是死,也不会说出半个字!” 孬孩恼羞成怒,猛地擦掉脸上的唾沫,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站起身,对着吉野大喊:“太君!这小子不识抬举,根本油盐不进!就是个死硬分子! 不如直接杀了他,以儆效尤,让这些村民们都知道,反抗皇军的下场!” 吉野的脸色也瞬间阴沉下来,眼里闪过一丝杀意。 他挥了挥手,两个日军立刻上前,把狗剩拖到打谷场一旁的木桩上,死死绑了起来。吉野拔出腰间的手枪,枪口对准狗剩的脑袋,眼神凶狠地盯着他,用生硬的华夏话说:“最后的机会,说,还是不说?” 狗剩缓缓闭上眼睛,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冷笑,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丝毫畏惧。 他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背叛战友,泄露情报,是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做的事情。 吉野眼神一冷,扣动了扳机。“砰”的一声枪响,在寂静的打谷场上空回荡,久久不散。 可子弹并没有打中狗剩,而是打在了他头顶的木桩上,木屑飞溅,落在狗剩的头上,脸上。 吉野是故意的,他不想就这么轻易杀了狗剩,他想吓唬他,想看他求饶,想从他嘴里套出自己想要的情报,他要的,是彻底摧毁这个华夏人的骨气。 第1230章 姐在这儿呢 狗剩缓缓睁开眼睛,平静地看着吉野,眼神平静得可怕,没有丝毫恐惧,只有浓浓的嘲讽,嘲讽吉野的无能,嘲讽他以为用死亡就能逼垮华夏人的骨气。 吉野被这眼神彻底激怒了,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华夏农民,居然有这么硬的骨头。 他猛地转身,枪口对准了一旁的杏儿,恶狠狠地说:“你的,说!他不说,你死!” 杏儿浑身发抖,嘴唇被咬得出血。她 看着狗剩,眼里满是痛苦和挣扎,而狗剩则对着她轻轻摇头。 两人对视的瞬间,千言万语都藏在眼神里,有担忧,有愧疚,有决绝,还有彼此的默契。 这眼神流转,看得吉野眉头直跳,他的耐心被彻底耗尽了,猛地将枪口移到王毛的头上,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不说,他死。” 王毛被这冰冷的枪口吓得浑身发抖,吓得尿了裤子,紧紧抱着杏儿的脖子,哭声撕心裂肺,嘴里一遍遍哭喊着:“姐,我怕,我不想死,姐。。。救救我,救救我。。。” 杏儿的心彻底碎了,她再也忍不住,“扑通”一声跪下来,对着吉野连连磕头,额头撞在冰冷的地上,很快就红肿起来,鲜血渗了出来。 “太君,我求求你,放了我弟弟,他是个傻子,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你要杀就杀我,求你放了他,求你了。。。” 她的声音嘶哑,满是哀求,泪水混合着血水,滴在地上。 吉野看着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杏儿,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要的就是华夏人向他低头求饶的样子。 他收回手枪,用日语对孬孩说了几句,语气里满是傲慢。 孬孩立刻翻译道:“太君说,可以放了你弟弟,但你得带我们去找抵抗分子的其他探子。 老王集肯定还有他们的人,你带我们去找,只要找到了他们,就放你们姐弟俩走,绝不食言!” 杏儿拼命摇头,泪水模糊了双眼,声音哽咽地说:“没有,真的没有,再也没有别人了。。。就只有狗剩一个人,真的。。。” 她心里清楚,村里根本没有其他探子,就算有,她也绝不会带日军去伤害他们。 吉野的脸色又沉了下来,眼里的杀意越来越浓。 他一步步走到王毛面前,一把揪住王毛的头发,硬生生把他从杏儿怀里拖了起来,用枪指着他的头,厉声呵斥着,用生硬的华夏话说:“说!还有谁是抵抗分子!不说,死!” 王毛哭得话都说不清,身子拼命挣扎,脑袋被揪得生疼,只能拼命摇头,含糊地哭喊着:“我。。。我不知道,我不认识,我真的不认识。。。姐,救我,姐。。。” 吉野彻底被激怒了,他没想到,连一个傻子都不肯屈服。他猛地一脚踹在王毛的肚子上,王毛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像一片落叶一样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双手紧紧捂着肚子,嘴里不停哭喊着“姐”,声音微弱而绝望。 “毛!”杏儿撕心裂肺地大喊一声,想要扑过去抱住弟弟,却被身边的伪军死死拉住,她拼命挣扎,嗓子都喊哑了,双手用力撕扯着伪军的胳膊,却无济于是,只能眼睁睁看着弟弟躺在地上痛苦挣扎。 吉野看着倒在地上痛哭的王毛,眼神里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不耐烦。他觉得,这个傻子,根本就是在浪费他的时间。 他缓缓举起枪,眼神冰冷,没有丝毫犹豫,对准了王毛。 “不!”杏儿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那声音里满是绝望和痛苦,她拼尽全力挣脱伪军的束缚,想要冲过去挡住弟弟,可还是晚了一步。 “砰”的一声枪响,在打谷场上空回荡,划破了清晨的宁静,也击碎了所有人的希望。 王毛的惨叫声戛然而止,他小小的身子抽搐了一下,然后捂着肚子,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满是恐惧和茫然,鲜血从他的手掌间流出来,在冰冷的土地上慢慢洇开,形成一片暗红的血迹,刺得人眼睛生疼。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打谷场上鸦雀无声,连风吹过的声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只剩下杏儿压抑的呜咽声,还有村民们压抑的啜泣声,每个人的心里都像压了一块巨石,沉重得喘不过气。 狗剩在木桩上拼命挣扎,粗糙的绳子深深勒进肉里,渗出血来,染红了绳子,也染红了他的衣衫。他嘶吼着,声音嘶哑而绝望:“吉野!你这个畜生! 有种冲我来,别伤害无辜的人!冲我来啊!”他的眼里满是血丝,心里的痛苦和愤怒,几乎要将他吞噬。 杏儿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倒在地上的王毛,有那么几秒钟,她没有任何反应,眼神空洞,仿佛灵魂都被抽走了,整个人像一尊没有生气的雕塑。 她不敢相信,自己最疼爱的弟弟,就这样没了,就这样死在了日军的枪口下。 然后,她开始发抖,先是手指,然后是肩膀,最后是全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过了许久,一声惊恐,撕心裂肺的尖叫,从杏儿的喉咙里爆发出来:“毛!!!” 那声音里的痛苦和绝望,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为之动容。 她挣脱伪军的手,疯了一样扑到王毛身上,小心翼翼地抱起他,生怕碰疼了他,声音哽咽地喃喃着:“毛,毛,你别吓姐,姐在这儿呢,姐一直在这儿呢。” “姐,疼。。我疼。。。”王毛微弱地喊了一声,紧接着就两眼一翻,晕了过去,他并没有死,只是被吓得晕了过去,腹部的伤口虽然严重,却没有击中要害。 可杏儿不知道,她以为,自己的弟弟,已经永远地离开了她。 吉野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在他眼里,杀一个华夏的傻子,就像踩死一只蚂蚁,无关紧要,甚至觉得杏儿的哭声很吵。 皱了皱眉,再次举起枪,对准了杏儿,语气冰冷地呵斥:“你的,滚开,不然,死。” 杏儿慢慢抬起头,她的脸上满是泪痕,眼睛红肿得像核桃,脸上还沾着泥土和血迹,狼狈不堪。 但她的眼神,却彻底变了,那眼神里的悲伤和绝望,渐渐被浓浓的恨意取代,那恨意像熊熊燃烧的火焰,死死地盯着吉野,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碎尸万段。 第1231章 这里发生了什么 “你,是,畜,生。”她一字一顿地说,声音沙哑,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每一个字,都像四把锋利的刀子,狠狠扎在吉野的脸上。虽然吉野听不懂太多中文,但“畜生”这两个字,孬孩曾经教过他,是最恶毒,最羞辱人的咒骂。 吉野的脸瞬间涨红,紧接着变得铁青,握枪的手在不停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是被羞辱的愤怒。 他堂堂大日本帝国皇军军官,居然被一个华夏女人咒骂,这是对他的羞辱,也是对大日本帝国皇军的羞辱! “八嘎!”吉野发出一声怒吼,眼神凶狠得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他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枪声再次在打谷场上空回荡,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砰!” 枪声响起前的一刻,另一声尖锐的尖叫划破了长空。 那是一个女人的尖叫,尖锐,凄厉,穿透力极强,像一把锥子,狠狠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吉野的手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枪口微微偏了方向。 子弹没有打中杏儿的胸口,而是打中了她的左肩。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了杏儿的全身,她身体一震,向后踉跄几步,摔倒。。。 跌坐地上的杏儿捂住肩膀,温热的鲜血从指缝里涌出来,染红了她的碎花棉袄,也染红了她的手指。 她依旧看着吉野,眼神依然冰冷,没有丝毫畏惧,嘴角甚至扯出一丝嘲讽的笑,就像是在嘲讽吉野的失手,嘲讽他的无能。 吉野愣住了,他没想到自己会失手,更让他愤怒的是那声突如其来的尖叫。 “谁?!”吉野用日语怒吼着,猛地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眼神凶狠,想要找出那个敢打断他的人。 很快,打谷场的边缘,人群的后面,两个伪军押着一个年轻女孩走了过来。 女孩看起来二十岁不到,穿着时下城里女学生常见的蓝色棉袍,外面罩着一件深灰色呢子大衣,脖子上围着一条红色围巾,显得格外醒目。 她拖着一只棕色的皮箱,风尘仆仆,头发有些凌乱,额头上还沾着些许灰尘,脸上带着未散的惊恐,但更多的,是难以掩饰的愤怒,像一团火焰,在眼底燃烧。 “放开我!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混蛋”女孩拼命挣扎着,双手用力撕扯着伪军的胳膊,声音里满是愤怒。 只是最后一句混蛋,确是用日语喊出来的。 伪军毫不留情,一把将她推到吉野面前。 女孩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她下意识地扶住身边的皮箱,勉强站稳了身子。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吉野,扫过周围荷枪实弹、面目狰狞的鬼子,扫过地上浑身是血,昏迷不醒的王毛,扫过肩膀受伤,眼神冰冷的杏儿,扫过被绑在木桩上,怒目圆睁的狗剩,最后扫过四周瑟瑟发抖,满脸恐惧的村民。 她的眼神里的愤怒,却越来越盛,那是对侵略者的憎恨,是对无辜者的同情,更是对这残酷现实的愤怒。 “你们。。。你们在干什么?”她的声音在发抖,但努力保持着镇定,“光天化日你们在干什么?杀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孬孩上下打量着女孩。 “你是什么人?从哪里来?为什么在这里?” 女孩深吸一口气,挺起胸膛:“我是什么人,轮不到你问,让他来跟我说话。” 说着女孩伸手指向满脸怒色的吉野。 孬孩愣了一下,没想到这女孩这么横,他回头看向吉野,用日语说:“太君,这女不知道什么来头。” 吉野也打量着女孩。 女孩虽然害怕,但站得笔直,眼神不躲闪,不像是普通老百姓,更重要的是女孩最后那句骂人的话。。。。。这也是他没有第一时间动手的原因。 他走过去,用日语问:“你是什么人?” 女孩看着吉野,突然用流利的日语说:“你是这里的指挥官?什么军衔?” 吉野大吃一惊,这女孩的日语非常标准,甚至带着京都口音,他下意识地立正:“我是吉野雄一,大日本帝国陆军中尉,驻老王集警备队队长。你是?” 女孩没有回答,而是把手伸进大衣内袋,押着她的伪军立刻举枪,但女孩只是掏出一个深蓝色的证件本,递到吉野面前。 吉野接过证件本,打开。 证件是日文的,最上方是一行醒目的黑色大字: 大日本帝国皇家宪兵司令部。 下面是一行小一点的字: 上海皇家宪兵司令部 再下面是更小的字,但吉野看得清清楚楚: 特高课 临时华夏科 然后是职务:情报员 姓名:沈素秋 年龄:19岁 编号:tK-047 照片上,女孩面容清秀,表情严肃。照片上盖着钢印,还有上海皇家宪兵司令部的大印。 吉野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冷的,是吓的。 这证件好像是真的!是真的啊! 上海皇家宪兵司令部!特高课! 在日军体系里,宪兵本就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他们不仅管军纪,更负责情报,反间谍,镇压反抗运动,权力极大。 而现在的宪兵系统,更是不得了,像他这样的普通军人,那是沾上就要脱一层皮。 至于“临时华夏科”,吉野虽然不太清楚具体是干什么的,但不管是什么部门,但和特高课,和宪兵系统有关联,就是他惹不起,也不敢惹的。 吉野的额头冒出冷汗。 他一个小小的中尉,驻守在一个小村子的炮楼里,平时见到个少佐都要点头哈腰。 而眼前这个女孩,看起来柔柔弱弱,居然是上海宪兵司令部特高课的人! “啪!”吉野立正,鞠躬,双手将证件递还,用日语恭敬地说:“对不起!沈小姐,在下有眼无珠,冒犯了您!请您原谅!” 沈素秋接过证件,收好。 她的脸色依然苍白,低头时候眼神里更是慌乱不已,这还是她第一次拿着证件吓唬人。 但很快又镇定下来:“吉野中尉,这里发生了什么? 你为什么开枪打那个女孩?地上那个人是怎么回事?” 吉野赶紧解释:“报告!我们正在抓捕抵抗分子!这个男的,”他指着狗剩:“是抵抗分子。这个女的。” 他指着杏儿:“还有那个被打死的傻子,是他们的同伙,他们拒不配合,还辱骂皇军,所以我。。。” 第1232章 还请你识相点,全力配合 “所以你就开枪打死了一个孩子,还要枪杀这个女子?”沈素秋的声音骤然响起,硬生生打断了吉野的辩解,那语气里的寒意像是淬了冰,顺着空气蔓延开来,冻得在场几个伪军都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她抬眼,目光如利刃般刺向吉野,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吉野中尉,是你的枪法太过拙劣,还是说。。你从一开始,就只是想装腔作势地威吓?” 吉野猛地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般,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怎么可能说,自己刚才被那道突然响起的女声吓破了胆,连握枪的手都控制不住地发抖? 在这么多手下,这么多伪军面前,承认自己被一个女人的声音吓慌了神,那比被人指着鼻子说枪法不准,还要丢人百倍。 他只能僵在原地,眼神躲闪,脸上的嚣张气焰瞬间蔫了大半,只剩几分窘迫与慌乱。 沈素秋根本没再看他一眼,仿佛他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摆设,转身便径直走向被枪击中的杏儿。 此刻的杏儿,正死死咬着下唇,唇角早已渗出血丝,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脸色苍白得像一张薄纸,身体因为剧痛和失血,正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却硬是凭着一股韧劲,强撑着不让自己晕过去。 她要看着,看着这些侵略者到底还能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察觉到沈素秋的走近,杏儿缓缓抬眼,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有对侵略者及其帮凶的刻骨仇恨,有对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女子的警惕,更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困惑。 她听不懂吉野和沈素秋之间的日语对话,却能清晰地看到,那个在老王集作威作福,动辄打骂百姓的吉野,面对这个年轻女子时,眼底藏不住的恭敬,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这个女人,到底是谁? “你。。想干什么!”杏儿艰难地张开嘴,声音嘶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肩头的伤口,疼得她眉头紧紧蹙起,冷汗又滑落了几滴。 沈素秋缓缓蹲下身,刻意放柔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低声对杏儿说道:“相信我,我在救你。” 说完,她立刻直起身,抬眼看向不远处的吉野,声音陡然拔高,改用流利的日语命令道:“立刻安排人救治这两个人!” 吉野闻言,脸上露出了犹豫的神色,下意识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又几分不甘:“沈小姐,万万不可啊!他们是反抗分子,是大大的坏人,怎么能救治他们?” 在他看来,这些反抗分子就该当场打死,留着也是后患,更何况还是被自己亲手打伤的人,救治他们,无疑是打自己的脸。 “吉野中尉!”沈素秋猛地站起身,猛地转过身,目光如电,直直逼视着吉野,那气势瞬间压得吉野后退了半步。 “我需要提醒你,我的任务级别,不是你能过问的!这两个人,我要你必须救治,没有商量的余地!” 她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冷厉,一字一顿地补充道:“如果你有异议,大可直接向天津宪兵司令部情报课课长板井雄大中尉质询!问问他,是不是该听你的,还是该听我的!” “板井雄大。。”这四个字从沈素秋口中说出,轻飘飘的,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吉野的心上。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犹豫和不甘瞬间被震惊取代。 板井雄大是谁!!! 那是宪兵司令部的核心人物,出身日本大贵族,手段狠辣,在华东日军里,是令人谈之色变的存在,更是所有人都不敢轻易招惹的人物里面名列前茅的那一批。。。 眼前这个年轻女子,竟然能如此随意地直呼板井雄大的名字,语气里没有半分敬畏,反倒带着几分熟稔与底气,她的背景,显然深不可测,远不是自己这个小小的中尉能招惹得起的。 吉野的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先前的嚣张跋扈,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在这时,外围的人群中,十几个穿着百姓服饰,看似不起眼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悄悄围了过来,他们早在沈素秋出现的那一刻,就悄悄靠近,手一直揣在怀里,紧握着藏在衣襟下的武器,时刻警惕着场上的动静。 此刻见局面已经被沈素秋控制住,他们才缓缓抽出揣在怀里的手,神色沉稳,眼神锐利,一看就不是普通的百姓。 为首的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矮壮男人,面容精悍,眼神锐利,步伐沉稳有力,快步上前,径直走到吉野面前,神色冷淡,语气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高傲,用一口纯正流利的日语说道:“吉野中尉,我们是奉板井雄大中尉之命,一路护送沈小姐的。 沈小姐的一切要求,就等同于我们课长的命令,还请你识相点,全力配合。” 说着,他从衣襟里掏出一本黑色的证件,递到吉野面前,神色没有丝毫波澜,那眼神里的蔑视,毫不掩饰吗,在他们这些人眼里,吉野这样的基层中尉,根本不值一提。 吉野看着对方那高高在上的语气,那毫不掩饰的蔑视眼神,再想到板井雄大的名头,先前在老王集养成的“土皇帝”气势,瞬间被碾得粉碎,连一丝一毫都不敢残留。 他连忙收起脸上的所有神色,深深鞠了一躬,双手恭敬地接过证件,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小心翼翼地翻开。 宪兵司令部的专属证件,鲜红的印章清晰可见,上面的标识,足以证明眼前这些人的身份,他们竟然是宪兵司令部情报课的行动队宪兵! 吉野的心脏猛地一沉,最后一点疑虑也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惶恐。 他万万没想到,沈素秋的护卫,竟然是板井雄大身边的宪兵,这足以说明,沈素秋的身份,比他想象的还要尊贵。 第1233章 俺弟还活着 吉野连忙连连鞠躬,脑袋几乎要低到胸口,语气里满是谄媚与惶恐,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嗨咿!嗨咿! 在下明白!一切都听从沈小姐的安排,绝不敢有半分懈怠!”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转过身,冲着还在原地发愣的孬孩和伪军们厉声嘶吼:“八嘎!还愣着干什么?! 都瞎了吗?!赶紧去请穆医生,越快越好!要是耽误了救治,你们都得死啦死啦!” 原本死寂的场面,瞬间变得混乱起来。 几个伪军慌慌张张地转身,跌跌撞撞地朝着镇上的医馆跑去,生怕慢了一步被吉野责罚。 几个鬼子兵连忙上前,想要搀扶受伤的杏儿,可杏儿却猛地挣扎起来,死死推开他们的手,眼神死死盯着地上那个小小的身影,那是王毛,她的弟弟。 泪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无声滚落,滴在地上的泥土里,晕开一小片湿痕,里面满是绝望与悲痛。 被绑在木桩上的狗剩,看到这一幕,顿时急红了眼,拼命地挣扎着,绳索深深勒进他的手腕,留下一道道血痕。 他嘶吼着,声音嘶哑破碎:“杏儿!杏儿你怎么样?!你别吓我!吉野你这个畜生,有本事冲我来!” 沈素秋瞥了一眼混乱的场面,不动声色地对身边的精悍男人使了个眼色,这个男人叫渡边,是这支秘密护卫小队的小队长,也是板井雄大的心腹手下,做事干练,心思缜密。 渡边立刻会意,快步上前,放缓了语气,用略带口音但清晰易懂的中文对杏儿说道:“姑娘,别害怕,我们是来帮你的,现在就给你治伤,不会让你有事的。” 他的语气沉稳,眼神里没有恶意,带着几分安抚。 杏儿看着渡边,又缓缓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神色冷淡却眼神坚定的沈素秋,眼神里依旧充满了复杂吗,有警惕,有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 她沉默了片刻,终究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不再挣扎,任由两名穿着百姓衣服,实则是日本宪兵的护卫,小心翼翼地将她扶了起来,动作轻柔,生怕牵扯到她的伤口。 其中一名护卫立刻蹲下身,熟练地检查着杏儿肩头的伤口,手指动作利落,迅速从随身携带的急救包里掏出纱布,对伤口进行了简单的压迫止血,动作娴熟,显然是受过专业的战场急救训练。 “沈小姐,队长,”那名护卫检查完毕后,抬起头,压低声音汇报道,“子弹可能卡在锁骨附近,伤势不轻,必须尽快进行手术,将子弹取出来,否则会有生命危险。” 渡边微微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地上的王毛,语气平淡地吩咐道:“再去看看那个人,看看还有没有救。” 另一名护卫立刻快步走了过去,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拨开王毛身上的泥土和血迹,手指轻轻探向他的颈动脉,又俯身听了听他的呼吸,随后查看起王毛腹部的枪伤,神色专注而认真。 片刻后,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讶异,连忙汇报道:“渡边队长,他还活着! 是贯穿伤,万幸的是,子弹没有打中要害,只是失血过多,陷入了昏迷,必须立刻进行抢救,晚了就来不及了!”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在混乱的场面上炸开,所有人都瞬间愣住了,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那个被吉野一枪击中,所有人都以为已经没了气息的“傻子”,竟然还活着? 杏儿更是猛地一震,像是被注入了一股莫名的力量,猛地挣脱了护卫的搀扶,踉跄着扑到王毛身边,膝盖重重地磕在地上,也顾不上疼痛。 她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探向王毛的鼻息,当感受到那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气息时,所有的坚强瞬间崩塌,整个人瘫软在地上,又哭又笑,声音嘶哑而破碎:“活着。。。还活着。。。 毛,你还活着。。。老天爷,谢谢你,俺弟还活着!” 吉野站在一旁,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嘴角抽搐着,他明明已经开枪了,怎么可能没打死那个孩子?难道自己的枪法真的这么差。。。 沈素秋心中也悄悄松了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但面上依旧是一副冰冷的模样,抬眼看向吉野,语气里的寒意更甚,冷声道:“吉野中尉,看来你的枪法,确实需要好好练练。 现在,立刻腾出最好的房间,全力救治这两个人!如果他们有任何闪失,不用我多说,你自己去跟板井课长解释!” “嗨咿!嗨咿!”吉野吓得浑身冒冷汗,连忙连连应道,不敢有丝毫怠慢,转身又对着手下厉声呵斥:“快!把我住的房间腾出来,那是最好的! 医生呢?! 穆医生怎么还没来?!再去催!要是再不来,就把医馆给我砸了!” 周遭人被王毛还活着吸引,有些人还小声议论起来。 趁着没人留意自己,沈素秋借着整理袖口的小动作,悄悄侧过身,背对着人群,肩头几不可察地颤了颤,紧接着抬手捂住嘴,快速深呼吸了好几口。 胸腔里的慌乱像揣了只乱撞的小兔子,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急促,唯有这样用力换气,才能勉强压下那股不受控制的紧绷感。 太紧张了,这还是自己第一次狐假虎威吓唬人。。。不过这种感觉也不错的样子。。。还是在救人。。 换气间隙,她的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轻轻揉了揉脸颊,方才为了维持高冷模样,下颌线绷得太紧,连脸颊的肌肉都变得发僵。 指尖揉动时,还能感觉到淡淡的酸胀,耳尖也悄悄泛起了一层浅粉,只是被她垂着的发丝稍稍遮掩,没被人发现。 就在她刚揉完脸,正要重新调整好神色转过身时,眼角的余光却猛然瞥见,渡边正目光平和地看着自己,那眼神不算锐利,却像是恰好撞破了她方才所有的小动作,没有丝毫掩饰。 沈素秋的面色瞬间一凝,身体下意识地僵住,方才还带着慌乱的眼底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窘迫,竟像个被抓包的小孩似的,不受控制地微微吐了下舌尖,那模样软乎乎的,刚才冰冷漠然的样子判若两人。 但也只是一瞬间,她便猛地回过神来,迅速收敛了所有的慌乱神色,飞快地转过头,重新面向人群,脸上的柔和与窘迫瞬间褪去,又恢复了那张拒人千里的冷脸,眉峰微蹙,眼神疏离。 仿佛方才那个偷偷深呼吸,揉脸、吐舌头的小女生,从来都不是她。 她暗自攥紧了指尖,心底的懊恼一点点翻涌上来。。。太丢人了,真是太丢人了! 若是让表哥看见自己这模样,定然会皱着眉,语气严肃地说教自己,念叨着“不可这般毛躁”。 再要是被板井雄大那个家伙看见,他肯定又会跳着脚指着自己,嘴上还不停骂着自己丢人,想想都觉得窘迫不已。 第1234章 从上海来的贵客 老王集,不过是战火里蜷着的一座破落小镇,土坯房挨挨挤挤地铺在黄沙地上。 而盘踞在镇口的日军驻地,条件更是简陋得令人咂舌。 灰黑色的砖石砌成冰冷的堡垒,墙缝里嵌着硝烟与尘土,楼内终年透着一股潮湿的霉味与枪油的腥气。 杏儿与王毛这对命悬一线的姐弟,被伪军匆匆抬着,分别安置在二层一间勉强清扫过的房间里,说是干净,也不过是比充斥着烟蒂与汗臭的兵舍少了些污秽,窗棂上的破洞还漏着料峭的风,吹得人心头发紧。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木门被推开,一道清瘦的身影被孬孩领着 “请” 了进来。 那是个年纪尚轻的男子,一身灰色长衫,裤脚规整地挽着,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腿处微微有些磨损,手里提着一只磨掉了漆的旧牛皮箱,箱角的铜扣被摩挲得发亮。 他看上去尚不足三十岁,面容清隽秀雅,周身裹着一股书卷气,气质儒雅温润,全然不似这乱世里挣扎的乡民。 即便置身于日军刺刀林立,气氛紧绷如拉满弓弦的驻地之中,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步履从容,没有半分慌乱瑟缩,唯有脸色透着一股久病未愈般的苍白。 眼镜后的眸子清亮如寒星,甫一进门,便不动声色地快速扫过房间里的众人。 凶神恶煞的日军宪兵,谄媚卑怯的伪军孬孩,最后,目光在立在中央的沈素秋,以及她身后那十几个佯装百姓,却周身透着冷硬杀伐之气的护卫身上,微微顿了一瞬,那抹停顿快得几乎让人无法察觉。 “穆大夫,可算把你请来了!快瞧瞧这两个人,还有没有救!” 孬孩弓着腰,语气里满是催促的焦躁,既怕日本人发怒,又怕这姐弟真的死在驻地里惹出麻烦。 被称作穆家俊的青年闻言,不再多言,快步走到王毛的床边。 他伸出修长干净的手指,轻轻掀开覆在少年身上的破旧薄被,当看到那处血肉模糊的枪伤时,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蹙起的弧度里,没有恐惧,只有医者对伤情的精准判断。 子弹从左腹部射入,又从右侧贯通穿出,诡异的是竟奇迹般避开了体内主要的血管与脏器功能区,以这样的重伤能撑到此刻,全然是老天爷赏的一线生机。 他又俯身检查杏儿的伤口。 少女左锁骨下方的伤口还在缓缓渗血,子弹头深深嵌在皮肉之中,距离颈间大血管与臂丛神经仅有毫厘之差,取弹之时稍有差池,便会引发大出血或是肢体瘫痪,手术难度极高,却并非毫无转机。 穆家俊直起身,语气平静得如同山涧静水,却字字清晰:“需要立刻手术。腹部受伤的少年要开腹清创止血,这位姑娘必须马上取出弹头,缝合受损的血管与神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这破败的驻地房间,语气里添了几分凝重:“但我需要助手,需要灭菌的手术器械,需要麻醉药,更需要血浆应急。。。 这里的条件太差,术后感染的风险高到极致,稍有不慎,便是回天乏术。” 一旁的吉野顿时急红了眼,情急之下脱口而出一串流利的日语:“你需要什么,我立刻派人去县城里取!” 穆家俊却轻轻摇了摇头,语气笃定:“来不及了,他们的身体撑不到从县城往返的功夫。” 他沉默片刻,抬眼看向吉野:“若是你信得过我,我便在这里就地手术,可术后感染的概率极大,一旦发作,没有磺胺类药物,便是神仙下凡,也救不回这两条性命。” 一句话落下,本就压抑的房间里,气氛愈发凝重,空气仿佛都凝固成了冰,连窗外的风都似是停了,只剩日军刺刀的冷光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影。 沈素秋立在一侧,自始至终静静观察着穆家俊,心底渐渐浮起一丝异样的疑虑。 这个医生实在太过镇定,镇定得不合常理。 他绝非是被人从被窝里强行拽来,面对枪伤患者与荷枪实弹日本兵的普通乡村医者,那份临危不乱的从容,更像是久经风浪的沉淀。 更让她在意的是,方才吉野情急之下说的是日语,穆家俊应答得毫无滞涩,虽带着些许中原口音,可用词精准严谨,绝非粗通日语的水平。 而且吉野对他的态度也极为蹊跷,纵然语气里依旧带着军人的命令意味,眼底却没有半分对待普通华夏人的轻蔑与暴戾,反倒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忌惮。 加之他检查伤口的手法专业利落,干脆果决,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位,那是只有常年征战的军医,才会拥有的冷静与效率。 心念电转间,沈素秋忽然开口,声音清淡如水,用的是字正腔圆的中文,目光直直锁住穆家俊:“穆大夫是留学东洋的?” 穆家俊抬眸看向她,指尖轻轻推了推滑落的眼镜,微微欠身行礼,礼数周全:“是,曾在日本东京帝国大学医学院修习数年,不知小姐是?” “这位是沈小姐,从上海来的贵客。” 吉野连忙上前插话,语气里竟带上了几分对上级才有的恭敬。 目睹吉野这般反常的恭敬,穆家俊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讶异与探究,转瞬便被温润的笑意掩饰,再度躬身:“原来是沈小姐,失敬。” “穆大夫的华夏语说得极好,几乎听不出半分留洋的痕迹。” 沈素秋淡淡道,话语里藏着不易察觉的试探。 这话听着别扭至极,对着一位华夏人,不赞其日语娴熟,反倒夸赞华夏语标准,她是故意为之。 并非要深究对方的底细,只是这穆家俊周身的疑点太多,她不得不借着话语,轻轻拨弄一番,试探他的反应。 穆家俊面色不改,回答得滴水不漏,语气诚恳:“在日本求学时,也常与华侨同窗往来,家国根本,不敢忘却。” 沈素秋见状,便不再追问,转而看向吉野:“吉野中尉,手术所需的物品,此处能筹备出多少?” 第1235章 他的命暂时保住了 吉野连忙收敛神色,据实回道:“营地备有一些急救包,酒精,纱布,缝合线尚且充足,只是麻醉药。。。 仅有少量乙醚,血浆更是没有。” 穆家俊沉吟片刻,沉声安排:“酒精消毒创面,纱布压迫止血,缝合线我自有携带。 乙醚剂量太少,只能实施浅麻醉,手术途中伤者极有可能疼醒,没有血浆,术后只能看他们自身的造化了。” 他抬眼扫过众人:“我需要两名助手,要求手稳心细,心理素质过硬,不得在手术中慌乱出错。” 渡边上前一步:“我与我的部下可以协助,我们均受过专业的战场急救训练。” 穆家俊打量了渡边一眼,微微点头:“好,事不宜迟,立刻筹备。先为腹部重伤的少年手术,他的伤情最为凶险。 准备足量热水,所有器械尽数浸泡在酒精中灭菌,将房间再彻底清扫一遍。” 一场在极端简陋条件下的生死手术,就此仓促开启。 驻地里相对最好的房间被腾空,一张斑驳的木桌铺上经酒精消毒的粗白布,便权作了手术台。 几盏昏黄的马灯悬在房梁上,再加上宪兵手中的手电筒,拼凑出勉强够用的照明,灯光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透着一股诡异的紧张。 一盆盆滚烫的热水被端进房间,水汽氤氲,混着酒精的刺鼻气味,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 穆家俊用酒精反复仔细清洗双手,直至指尖泛白,随后打开那只旧皮箱。箱内竟整整齐齐码着一整套保养得极好的外科手术器械,刀柄锃亮,刀刃锋利,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冽逼人的金属光泽,绝非乡间游医所能拥有的器具。 渡边与另一名宪兵依样清洗双手,充当起临时助手。 穆家俊为昏迷的王毛吸入少量乙醚,浅麻醉很快起效,可正如他所料,麻醉效果微乎其微。 当锋利的手术刀轻轻划开腹部的皮肉时,本就昏迷的王毛,身体猛地剧烈抽搐了一下,喉间溢出一声压抑至极的闷哼,透过薄薄的门板,传了出去。 杏儿被安置在隔壁房间,可她执意不肯躺下,强撑着肩头的伤痛,守在手术室外的门边。 沈素秋陪在她身侧,耳中听着房内清晰的器械碰撞声,夹杂着少年偶尔的痛苦闷哼,心也跟着揪紧。 杏儿的十指深深掐进自己的掌心,指甲嵌进皮肉,几道鲜红的血痕宛然可见,她却浑然不觉疼痛。 肩头的枪伤仅做了最简单的包扎,鲜血还在一点点浸透纱布,顺着手臂缓缓滑落,她的脸色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唯有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木门,眸子里燃着绝望里的最后一点希冀。 “他会没事的。” 沈素秋低声呢喃,这话不知是在安慰身旁瑟瑟发抖的杏儿,还是在安抚自己纷乱如麻的心。 杏儿缓缓转头看了她一眼,眸子里满是复杂难辨的情绪。 这个突然出现,身份神秘的女子,从日军的枪口下救下了她和弟弟,可她能说一口流利的日语,身后的护卫对日本军官有着极强的威慑力,种种迹象都表明,她与日本人的关系匪浅。 杏儿的心乱成了一团麻,不知该对她心存感激,还是该怀着国仇家恨,对她心生憎恶。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驻地里的每一声响动,都敲在众人的心上。 沈素秋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心底翻江倒海,万千思绪缠作一团。 她这次冒险返回徐州老家,接父母前往上海,本就是万般无奈之举。 在上海时,她被影佐祯昭盯上,虽然有板井雄大压制,但表哥徐天还是对此担忧不已。 表哥深知她涉世未深,在波谲云诡的上海迟早会惹来杀身之祸,极力劝说她离开上海,远离是非之地。 可她能去哪? 恰逢日军大举进攻徐州,战火席卷中原,她放心不下滞留老家的父母,便不顾劝阻,执意要返回战区,将双亲接出险境。 板井雄大既怕她在路上遭遇不测,更怕她落入影佐祯昭的手中,竟派出一支精锐宪兵小队,打着 “保护” 的旗号,实则是全程护送监管,将她 “礼送” 出上海,名义上协助她接回家人,实则将她置于严密的监控之下。 眼前的渡边一行人,便是板井派来的宪兵,表面上对她毕恭毕敬,实则寸步不离,她看似拥有自由,实则是被困在金丝笼里的鸟,一举一动都在宪兵的监视之中。 让她更不明白的是,离开上海的时候,板井雄大竟笑着和他说,等她接家人返回上海之后,影佐祯昭将不再是问题,让他们放心和家人待在上海。 她原本的计划,是借着这层看似保护的外衣,将父母平安接出战区,再辗转寻访闺蜜宋玉桃,试图说服玉桃一家一同离开。 她与宋玉桃相识于天津,当时她在南开大学读书,宋玉桃则在天津学医,二人因进步青年团体的聚会结缘,志趣相投,朝夕相处下,情同亲生姐妹。 后来玉桃返回归德老家,在当地教会医院帮忙行医,沈素秋想着,凭着二人深厚的情谊,定能劝动玉桃随自己离开战火纷飞的中原,乱世之中,离开了同学,多一个姐妹相伴,也方便许多。 可人算终究不如天算,宋玉桃还未寻到,她竟在老王集撞见了日军血腥屠杀乡民的惨剧,更眼睁睁看着杏儿姐弟倒在日军的枪口下。 她终究无法见死不救,情急之下,只能冒险亮出板井雄大授予她的特高课身份,这才换来了这一线生机。 突然,身旁传来杏儿一声压抑的惊呼,沈素秋骤然从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只见杏儿捂着嘴,浑身轻颤,眼睛死死盯着手术房的门。 木门应声推开,穆家俊缓步走了出来,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长衫的领口,金丝眼镜的镜片上蒙着一层厚厚的水汽,遮住了他眼底的神色,周身透着极度的疲惫。 他摘下沾着血迹的医用手套,看向吉野与沈素秋:“他的命暂时保住了,腹部出血已经止住,可他能否苏醒,日后能恢复到何种程度,全看天意。 而且,术后感染这道坎,才是最凶险的难关。” 第1236章 你这里,还有磺胺吗? 杏儿听闻弟弟暂且保住性命,再也抑制不住情绪,捂着脸蹲下身,喜极而泣,压抑的呜咽声在驻地里回荡。 沈素秋也暗暗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穆家俊转头看向沈素秋,语气依旧沉稳:“沈小姐,那位姑娘肩头的弹头也必须尽快取出。” 沈素秋微微颔首,语气郑重:“有劳穆大夫,需要筹备什么,尽管吩咐。” 片刻后,第二次手术悄然开始。 这一次,沈素秋执意留在手术房间内,她要近距离观察,摸清这个周身疑点重重的穆大夫的底细。 手术过程中,穆家俊全神贯注,双目紧紧盯着创口,手中的器械稳定如泰山,动作迅捷而精准,对人体复杂的血管与神经走向了如指掌,每一步操作都行云流水,尽显登峰造极的外科造诣。 这绝非一个普通乡村医生所能拥有的技术,这般造诣,即便是在上海,南京的大城市大医院,也会被奉为上宾,礼遇有加,可这样的人才,却屈身于归德这样的偏远小镇,实在不合常理。 手术持续了近两个时辰,当那枚染满鲜血的弹头 “铛” 的一声落入白色搪瓷盘时,穆家俊开始进行精细的血管吻合与神经梳理。 就在此时,沈素秋的目光骤然定格在他的右手虎口处,那里有着一层老茧,粗糙坚硬。 一个留洋归来的文弱医生,手上怎么会有这样的老茧,长时间握手术刀?不像啊。。 沈素秋的心猛地一沉,可转念一想,自己不过是途经此地,首要任务是接走父母,寻找宋玉桃,何必去深究一个陌生医生的过往? 这般念头,终究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手术终于圆满结束,穆家俊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脊背微微放松,看向沈素秋:“弹头已经完整取出。” 他话锋一转,再度提及最致命的隐患:“可同样,术后感染是最大的威胁。 必须用上最好的消炎药,我诊所仅有少量磺胺粉,远远不够。 加之那位腹部重伤的人,术后感染几乎不可避免,若没有足量磺胺,后果不堪设想。” “否则会怎样?” 一道颤抖苍老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打破了房间里的沉寂。 众人齐齐转头望去,只见一位年约五十多岁的老人,穿着打满补丁的破旧棉袄,脸上布满岁月雕琢的深皱纹,眼眶通红,布满血丝,正扶着门框站在门口。 他是连夜从邻村跌跌撞撞赶来的王大举,杏儿与王毛的父亲。 得知儿女遭遇横祸,王大举如遭五雷轰顶,连夜踩着黄沙土路狂奔而来。 此刻望着病床上昏迷的女儿,以及生死未卜的儿子,老人再也支撑不住,老泪纵横,泪水顺着沟壑般的皱纹滚落。 穆家俊一副不忍直视老人眼神的样子,低声开口:“否则,他们姐弟二人。。。恐怕都熬不过伤口感染。” 话音未落,王大举双腿一软,“扑通” 一声重重跪倒在地上,先是对着穆家俊磕了一个响头。 又转向沈素秋,再对着房间里的众人连连叩首,苍老的声音带着撕心裂肺的哀求:“大夫,老爷,小姐,求求你们,救救俺的娃,救救他啊。。。俺给你们当牛做马,俺这条老命都给你们,只求你们救救俺的孩子。。。” 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砖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又一下,很快便渗出血迹,那声响如同沉重的铁锤,一下下砸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穆家俊不忍般的别过脸去。 而吉野则皱紧眉头,满脸不耐烦,挥手对着伪军呵斥:“拖出去!别在这里碍手碍脚!” 沈素秋的心被狠狠揪紧,她看着跪地苦苦哀求的老人,看着病床上脸色潮红,呼吸急促的杏儿,看着另一间房里毫无声息的王毛,又瞥了一眼一旁面无表情,只觉麻烦的吉野,以及眼神阴鸷的孬孩。 最后,目光定格在疲惫不堪,眼底却藏着异常冷静的穆家俊身上。 “吉野中尉,你这里,还有磺胺吗?” 吉野面露难色,苦笑着摇头:“沈小姐,磺胺乃是极度稀缺的药品,唯有大城市的正规医院或是日军高级医疗所才会有大量配备,我们这偏远的小据点。。。 实在是一无所有。 归德县城的日军医院或许存有磺胺,可那是严格管控的军管物资,调拨需要层层手续,况且如今正值战时,药品管控严苛至极,这般能救命的消炎药,更是被死死把持。 我不过是个驻守小镇的中尉,根本没有权限调拨。” 沈素秋陷入沉默,转头看向穆家俊,对方也缓缓摇头:“我的私人诊所里仅存的一点磺胺粉,已经用在两位伤者身上,再无多余。” 王大举听闻此言,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破灭,浑身瘫软在地,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响彻驻地:“俺的娃啊。。。 俺的命怎么这么苦啊…。。老天爷,你开开眼吧。。。” 苍老绝望的哭声在冰冷的驻地里回荡,凄厉得让人不忍卒听。 就在此时,渡边上前一步,凑到沈素秋身侧,压低声音道:“沈小姐,我们可以即刻前往归德县城,向驻守部队表明身份,调拨一些磺胺并非难事。” “而且我们在此地停留过久,极易引起抗日分子的注意,您的安全才是重中之重。 板井课长一再叮嘱,希望您尽快与家人汇合,返回上海。” 沈素秋心知渡边所言句句属实,她此番出行,首要任务是接父母离开徐州战区,老王集的变故,不过是途中的意外插曲,她本就不该久留。 更何况,她心底还惦记着寻找宋玉桃,老王集距离玉桃的老家不远,或许当地乡民能知晓她的下落。 她强压下心头的沉重,走到瘫坐在地的王大举身边,婉转打听宋玉桃的消息。 王大举听到 “宋玉桃” 三个字,浑浊的眼睛愣了一下,哽咽着回道:“宋先生家的玉桃丫头?俺认得,认得! 宋先生是俺们十里八乡有名的大善人,开着药铺,悬壶济世。 玉桃那丫头打小就聪明伶俐,后来去天津念了洋学堂,说是学西医救人。 前阵子还回过老家,说是要接爹娘去商丘的教会医院帮忙,只是如今兵荒马乱的,也不知道去了没有。” 第1237章 小心那个穆大夫 得知宋玉桃的消息,沈素秋悬了多日的心总算稍稍落地。 老王集已不宜久留,眼下最要紧的事,便是先赶赴归德县城筹措磺胺,那是救杏儿姐弟性命的关键。 与此同时,她也打算顺路打探宋玉桃的踪迹,若玉桃真在归德,便是再好不过的事。 临行之前,她特意绕路去了驻地的牢房,决意去探望被关押的那个叫狗剩的人。 吉野说狗剩是抵抗分子,那便可能是自己的同志,她必须去看一看。 牢房是用粗重的圆木栏草草围成的,墙体斑驳,四处渗着潮气,阴暗得不见天日。 空气中混杂着陈年的霉味、泥土的腥气,还有未散尽的血腥味,刺鼻难闻,呛得人胸口发闷。 脚下的泥地黏腻湿滑,每走一步都带着轻微的声响,在寂静的牢房里格外清晰。 狗剩就席地坐在牢房最里面的角落,双目紧闭,似在闭目养神,又似在暗自积蓄力气。 脚步声渐近,他骤然睁开双眼,飞快扑到栏杆前,看着走近的沈素秋。 “杏儿和她弟弟。。。怎么样了?还有救吗?” 沈素秋没有隐瞒,如实相告,语气里带着几分沉重:“还在发高热,一直退不下去,没有消炎药压着,伤口随时可能感染,情况十分凶险。 我马上去归德,筹措磺胺,只有拿到药,他们才有活下去的希望。” 听到这话,狗剩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像被狂风熄灭的烛火,周身的气息也变得沉郁。 他的指节猛地攥紧,手臂都微微颤抖,显然是急在心里,却又无能为力。 良久,他缓缓抬起头,声音低沉而郑重,带着发自内心的感激,每一个字都格外恳切:“谢谢你。。。救了他们。若不是你,他们姐弟俩,恐怕早已没了性命。” “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沈素秋的声音低沉了几分,看着他满身的伤痕和眼底的无力,心中泛起一丝酸涩:“你好自为之,好好养伤,等我从归德回来,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出去。” 狗剩抬眸,深深看着她,那目光里有感激,有审视,还有一丝难以捉摸的笃定。 沉默片刻后,他忽然抛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你不是日本人,对吗?” 沈素秋的心猛地一跳:“何以见得?” “感觉。”狗剩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要难看的笑意,那笑意里藏着苦涩,也藏着几分通透:“你看我们这些百姓的眼神,和那些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鬼子不一样。 他们的眼神里只有贪婪和狠戾,而你,眼底有怜悯,有不忍,哪怕刻意掩饰,也藏不住。”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沈素秋身后的方向,声音压得更低:“还有你的护卫,那个叫渡边的,他看你的眼神,根本不是下属对上级的恭敬,倒像是。。。看一个被严密看管的犯人,时时刻刻都在提防你,监视你。” 沈素秋悚然一惊,她没有想到,这个遍体鳞伤的青年,竟有着如此敏锐的直觉。 她深吸一口气,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深深看了狗剩一眼,那眼神里有惊讶,还有一丝复杂的意味,随即转身,便要离开。 身后,传来狗剩压低的声音,带着几分郑重,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像是在给出最真诚的提醒:“不管你是谁。。。小心那个穆大夫,你一定要多留个心眼。” 沈素秋的脚步骤然顿住,心头的疑虑再度翻涌起来。 穆家俊那神秘的身份,虎口处若隐若现的枪茧,还有他看似温和却始终带着距离感的模样,一一在脑海中闪过。 她多想回头追问一句,可理智告诉她,此刻不宜多留。 最终,她终究没有回头,只是攥紧了指尖,快步走出了那座阴暗潮湿,弥漫着绝望气息的牢房,将所有的疑虑和提醒,都悄悄藏在了心底。 离开老王集之前,沈素秋特意将吉野叫到身前,神色严厉,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警告:“在我返回之前,不得对狗剩动用任何酷刑,还要尽全力照料杏儿姐弟的伤势,定时换药,严防创口感染。 若是我回来,看到他们有半分闪失,或是狗剩受了额外的苦楚,我定不饶你。” 吉野依旧是那副点头哈腰的模样,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满口应承:“沈小姐放心,属下一定照办,绝不敢有半分懈怠,定会好好照料他们,也绝不对狗剩动一根手指头。” 可沈素秋从他闪烁不定的眼神里看得清清楚楚,他的应承不过是敷衍,自己的警告,于他而言,恐怕也只是耳旁风。 她心里清楚,一旦自己离开驻地,这里便依旧是吉野的天下,他想做什么,没人能够阻拦。 所以,她必须争分夺秒,尽快赶到归德,找到宋玉桃,拿到磺胺,然后马不停蹄地返回老王集,她没有时间浪费,杏儿姐弟的性命,狗剩的安危,都在与时间赛跑。 带着满腹的心事与隐隐的不安,沈素秋登上了等候在驻地外的马车。 渡边率领的宪兵小队整齐地分列在马车两侧,个个神色肃。 马车轱辘缓缓转动,碾过脚下的黄沙土路,扬起漫天尘土,像一团灰蒙蒙的雾,缓缓驶离了这座笼罩在战火阴影下、满是伤痛与不安的老王集。 一路颠簸,不知行了多久,归德县的轮廓终于出现在眼前。 这座城镇比老王集大了数倍,青灰色的城墙高大而厚重,在萧瑟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冷硬,透着一股历经岁月沧桑的厚重感,也透着一丝被战火笼罩的压抑。 城墙之上,隐约能看到巡逻的日军士兵,身影在萧瑟的寒风中显得格外刺眼。 城门口,几名荷枪实弹的日本兵正守在那里,黑洞洞的枪口对着进出城门的百姓,腰间的刺刀在阴沉的天色下闪着冰冷的寒光,透着令人心悸的杀意。 进出城门的百姓排着长长的队伍,个个神色惶恐,小心翼翼,接受着日本兵粗暴的盘查,翻查行囊,拉扯衣物,稍有迟疑,便是狠狠的枪托砸下,呵斥声,惨叫声,哀求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压抑与恐惧。 沈素秋的马车行至城门口,果然被守门的日本兵拦下。 第1238章 用于何处 为首的士兵皱着眉,走上前来,正要开口呵斥,渡边却率先掀开车帘,探出头来,淡淡瞥了那名士兵一眼,随即用流利的日语说了几句,语气带着几分倨傲,又亮出了随身携带的证件。 那守门的曹长一见渡边亮出的宪兵证件,脸色瞬间大变。 原本倨傲的神色瞬间变得恭敬,连忙挺直腰板,对着渡边深深鞠了一躬,语气谄媚,不敢有半分怠慢。 随即挥手示意手下放行,甚至不敢多问一句,连眼神都不敢随意打量马车内的沈素秋。 马车缓缓碾过青石板路,驶入归德镇内。 与老王集的破败不同,归德镇的街道更为宽阔,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只是大多门窗紧闭,挂着的招牌也大多破旧不堪,透着几分萧条与死寂。 街上行人稀少,个个步履匆匆,神色慌张,不敢多做停留,偶尔有日军巡逻队迈着整齐而沉重的步伐走过,皮鞋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嗒嗒嗒”的声响,在空荡的街上久久回响,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威压,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空气中弥漫着煤烟的刺鼻气味,道路上的尘土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混杂在一起,格外难闻,时时刻刻提醒着人们,这座城镇,早已被战火吞噬,被侵略者践踏。 沈素秋坐在马车之内,微微掀开车窗的缝隙,目光静静地看着这座被日军占领的城镇。 墙面上残留着密密麻麻的弹孔,还有被焚烧后留下的焦黑痕迹,像是一道道狰狞的伤疤,诉说着这座城镇所经历的苦难与伤痛。 一些巷口拉着冰冷的铁丝网,铁丝网后,偶尔能看到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百姓蹲在角落,眼神麻木,没有丝毫光亮,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希望,只剩下无尽的绝望。 看到这一幕,沈素秋的心紧紧揪着,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刺痛,酸涩与愤怒在心底翻涌。 可她脸上却依旧维持着冷淡而高傲的神情,那是她的保护色,是她在日军面前必须伪装的模样,唯有这样,才能不被看穿,才能顺利完成自己的事。 马车没有丝毫停留,径直驶向镇子中心,那里原是归德县衙的所在地,如今却被日军侵占,门口挂着刺眼的太阳旗,成为了日军驻归德警备队。 这里的守卫比城门口更为森严,几名士兵荷枪实弹地守在门口,眼神警惕,不远处的机枪工事狰狞地对着街面,黑洞洞的枪口虎视眈眈,透着令人心悸的杀意。 渡边率先下车,对着迎上来的卫兵低声说了几句日语,语气带着几分命令的意味。 那卫兵不敢有半分耽搁,立刻小跑着进去通报。不多时,一个穿着笔挺的日军军装,佩戴着大尉军衔、留着标志性卫生胡的日本军官,带着几名随从,快步从驻地内迎了出来。 此人正是归德镇乃至周边几个村镇的日军最高指挥官,宫崎健一郎。 他个子不高,但身材粗壮,肩膀宽阔,面上透着一股倨傲与狠戾。 在归德这一亩三分地上,他手握生杀大权,便是说一不二的“土皇帝”,百姓们对他恨之入骨,却又敢怒不敢言。 “宫崎健一郎见过诸位,欢迎各位莅临归德!”宫崎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快步走到马车前,微微躬身,姿态显得十分客气,语气里却依旧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倨傲,只是这份倨傲,被他刻意掩饰在了笑容之下。 渡边对着宫崎微微颔首,神色平淡,没有多余的表情,语气也十分疏离:“宫崎大尉,冒昧打扰。我等途经此地,有一些小事,需要劳烦大尉协助。” 宫崎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连忙说道:“客气了!诸位能莅临归德,是我们的荣幸,更是我的荣幸,有什么吩咐,尽管开口,属下定当尽力协助,绝不敢有半分推辞!” 可他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疑虑,他实在好奇,这位被板井课长关照的沈小姐,究竟是什么身份,竟能让渡边亲自护送,还如此郑重其事。 其实,他早已接到了吉野的通知,得知有位背景特殊的沈小姐要来归德,是上海宪兵司令部特高课的人,更有宪兵司令部板井课长的亲笔关照,要求沿途各地日军“予以便利,确保安全”。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不敢有半分怠慢,亲自出门迎接。 “请,里面请!”宫崎侧身引路,做出一个恭敬的手势,态度无可挑剔,眼底的疑虑却依旧没有散去,时不时地用余光打量着马车内的方向。 一行人跟着宫崎,缓缓进入了日军警备队。 这里原是县衙大堂,如今却被改造得日式风格浓重,地面铺着整齐的榻榻米,摆放着矮几,屏风,角落里还供奉着一把武士刀,刀鞘漆黑,透着冰冷的寒意,处处都彰显着日军的侵略痕迹。 勤务兵很快奉上了茶点,茶水冒着淡淡的热气,却驱不散空气中的冰冷与压抑。宫崎端起茶杯,寒暄道:“沈小姐一路辛苦,长途跋涉,想必十分疲惫。 不知板井课长近来可好? 我还在天津的时候,还有幸参加过板井课长组织的酒宴,只是彼时人多繁杂,我没能有机会与板井课长攀谈一二,心中很是遗憾啊。”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显然是想借着板井课长的名头,攀附关系。 渡边瞥了一眼宫崎,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嘲讽,心中暗自腹诽:就你这么个小小的大尉,也配和我们课长攀交情?简直是痴心妄想! 可他脸上却没有表现出丝毫,依旧维持着平淡的神色,沉默不语。 沈素秋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姿态优雅,神色冷淡,没有多余的寒暄,语气直接,不拖泥带水:“宫崎大尉,我时间有限,就不绕弯子了。我需要一些药品,磺胺,至少两盒。” 听到“磺胺”二字,宫崎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脸上的笑容也淡了几分。 他心中清楚,磺胺是紧缺的军用管制药品,眼下战事吃紧,军中伤员众多,每一盒磺胺都十分珍贵,轻易不会外借。 他沉吟了片刻,语气带着几分迟疑,试探着问道:“沈小姐,您需要这些磺胺,是。。。用于何处?” 第1239章 你们找谁 “救治伤员。”沈素秋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平静:“我在老王集遇到两名被流弹所伤的平民,伤势严重,感染风险极高,若是没有磺胺,恐怕撑不了多久。 这是人命关天的事情,还请宫崎大尉行个方便。” 宫崎心中念头急转,救治华夏平民? 这位沈小姐,为何要费心费力地救治华夏百姓?他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站在一旁沉默的渡边等人,试图从他们的神色中找到答案,可渡边等人依旧面无表情,看不出丝毫端倪。 “这个。。。”宫崎顿了顿,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语气委婉地试图婉拒:“沈小姐,实不相瞒,磺胺我们确实有,但数量十分有限,军中的伤员也急需这些药品救治,实在是。。。难以通融啊。” “宫崎少佐,”渡边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沈小姐的任务优先级,是我们板井课长亲自确定的。 所有必要资源,须优先保障,如果归德方面有困难,那我们只能请板井课长与贵部上级沟通。”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几乎是赤裸裸的威胁。宫崎的脸色瞬间有些难看。 他宫崎在归德作威作福,何时被一个只是军曹衔的人如此顶撞过? 但渡边身后是宪兵司令部。。。。 “联系上级”这句话。。。。 宫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挤出一丝笑容:“渡边军曹言重了。既然是沈小姐急需,我宫崎岂有推诿之理。只是磺胺真的十分珍贵,我这里只可以匀出两盒。” 他转头对副官吩咐道:“去,到军医所取两盒最好的磺胺来,要快!” “是!”副官领命而去。 宫崎重新看向沈素秋,笑容可掬:“沈小姐真是心地善良,对支那平民也如此体恤,不过,这兵荒马乱的,您也要多注意安全。 不知您在老王集,可还遇到其他事情?”他看似随意地问起,实则想打探更多。 沈素秋淡淡回道:“只是路过,恰逢其会罢了。倒是宫崎少佐治下有方,归德看起来颇为“安定”。” 她刻意加重了“安定”二字,目光扫过窗外寂寂的街道。 宫崎听出她话里的讽意,心中更是不悦,但面上不显,呵呵笑道:“都是为了“大东亚共荣”嘛。对了,沈小姐在归德可还有别的事?如需落脚,我让人安排最好的住处。” “不必劳烦,我取了药,还要去寻访一位故友,之后便返回老王集。”沈素秋道。 很快,副官取来了两盒磺胺,沈素秋检查无误,点头致谢:“多谢宫崎大尉的帮助,此番相助,我记下了。” “沈小姐太客气了,举手之劳。”宫崎亲自将沈素秋送出司令部大门,看着马车驶离,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变得阴鸷。 “一个女人,靠着不知道什么关系,顶着个特高课的名头,就敢在我面前指手画脚!” 回到办公室,宫崎狠狠一拳砸在桌上,茶杯跳起老高:“还有那几个宪兵,狗仗人势!什么东西!” 副官小心翼翼道:“长官,毕竟是宪兵司令部的人,您还是慎言的好。” 宫崎冷哼一声,“天高皇帝远!这里是归德,是我宫崎的地盘!不过。。。”他眼神闪烁,想到老王集,让他想起一些事情。 他拿起电话,摇通了老王集日军驻地电话。 “接吉野中尉。” 。。。。。。。。 沈素秋拿到药,心中稍定。她让马车驶向城西,按照之前打听到的地址,寻找宋玉桃的家。 路上,她看着手中珍贵的磺胺,想到杏儿和王毛或许有救了,紧绷的心弦略微松弛。 但同时,宫崎那表面恭敬实则深沉的眼神,也让她隐隐不安。 那个人,绝不是省油的灯。 宋家住在城西一条相对安静的巷子里,是一座带有小院的青砖瓦房。 门口挂着“宋氏医馆”的匾额,但门扉紧闭。 沈素秋让马车在巷口等候,只带了渡边一人前往。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因奔波而略显凌乱的鬓发,心中既有即将见到好友的期待,也有难以言说的忐忑。 她不知道,玉桃会如何看待如今的自己。。。 上前叩响了门环。 片刻,门开了一条缝,一个梳着双丫髻,丫鬟打扮的小姑娘探出头来,警惕的打量沈素秋以及渡边一行。 “你们找谁?” “请问,宋玉桃宋小姐在家吗?”沈素秋用中文温和地问道。 小姑娘打量了她一下,又看了看她身后沉默冷峻的渡边,小声道:“在的,你们是。。。” “我是她的同学,姓沈,从外地来,之前我发过电报。” “啊,是沈小姐!小姐提过您!您稍等,我去通报!”小姑娘眼睛一亮,转身跑进去,很快,里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素秋?!真的是你?!” 门被彻底打开,宋玉桃出现在门口。 她穿着家常的月白色棉袍,外罩一件青色坎肩,未施粉黛,头发简单挽起,清瘦了些,眉眼间添了几分坚韧和风霜,但那双明亮的眼睛,沈素秋一眼就认了出来。 “玉桃!”沈素秋再也抑制不住激动,上前紧紧抓住宋玉桃的手,眼圈瞬间红了。 宋玉桃也是又惊又喜,拉着沈素秋上下看,声音哽咽:“你,真的是你!收到你的电报我都吓了一跳,这兵荒马乱的,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快,快进来!” 她将沈素秋拉进院子,这才注意到沈素秋身后还跟着的渡边等人。 渡边默不作声地跟着进门,挥手让其他人在外等候,又随手将院门关上,然后如同影子一般站在沈素秋侧后方几步远的地方,目光平静地扫视着这个小院。 宋玉桃看了渡边一眼,微微蹙眉,但重逢的喜悦让她暂时忽略了这点异样,拉着沈素秋就往屋里走:“爹,娘!我好朋友来看我了!” 宋家父母都在堂屋。宋父是位儒雅的中年人,戴着眼镜,正在看报纸。 宋母慈眉善目,正在做针线。见到女儿拉着一个陌生而标致的年轻女子进来,都有些惊讶。 “伯父,伯母,我是沈素秋。”沈素秋连忙行礼。 “沈素秋?”宋父想了起来,露出笑容,“哦!玉桃常提起你,说你文章写得好,是才女!快请坐!没想到这时候你能来,路上可还平安?” 宋母也热情地招呼丫鬟上茶。 第1240章 他是什么人? 小小的堂屋本就不大,因宋家父母,宋玉桃的身影添了几分烟火气,再加上沈素秋与随行的渡边,竟显得格外热闹。 墙上挂着的旧年画边角微微卷起,八仙桌上摆着粗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窗棂上的冰花。 沈素秋望着眼前这难得的温馨景象,目光微微发怔,恍如隔世,上一次这般安稳相聚,还是在天津求学时,那时战火未燃,人心未散,她们还是无忧无虑的少女。 心底一股暖流悄然涌动,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可这份暖意刚冒头,就被乱世的寒凉狠狠压下,只剩下难以言说的酸楚,像浸了冰水的棉絮,堵在胸口,闷得发慌。 这样的安宁,在这战火纷飞,朝不保夕的乱世里,终究是易碎的泡沫,风一吹,就可能消散得无影无踪。 寒暄了几句家常,问过宋家近来的生计,沈素秋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语气也沉了下来,缓缓说明来意:“伯父,伯母,玉桃,我这次来,一是看看你们,二是。。。如今徐州战事紧急,归德这里也不安全。” 她顿了顿,看着三人神色的变化,继续说道:“我在上海还有些门路,想着如果你们愿意,便随我一同去上海暂避。 那里有外国租界,虽不比故土自在,却相对安稳些,我父母这次也会随我一同前往上海,到了那里,我们也能相互照应。” 宋家父母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为难与迟疑。 宋父重重地叹了口气,眼角的皱纹挤得更深,语气里满是无奈:“沈姑娘有心了,这份恩情,我们记在心里,只是。。。这故土难离啊。” 他抬手摸了摸八仙桌的边缘,指尖抚过桌面上的木纹,那是祖祖辈辈留下的痕迹:“我这医馆,还有这院子里的一草一木,都是宋家的祖产,我实在舍不得丢下。 况且这兵荒马乱的年月,长途跋涉千里,我们老两口身子骨早已不如从前,怕是经不起这般折腾,万一在路上出了什么事,反倒给你添了麻烦。” 一旁的宋玉桃却动了心,她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连忙上前一步,紧紧拉住沈素秋的手,指尖微微用力,语气里满是急切与期盼:“素秋,你说的是真的? 你真的有办法带我们去上海?路上会不会有危险? 日军到处设卡,我们这样贸然出发,会不会被拦下?” “我有。。。”沈素秋刚要开口,话音却顿住了,她迟疑了一下,目光下意识地扫过站在角落里的渡边,他自始至终都沉默着,像一道没有温度的影子,脊背挺得笔直,周身散发着与这堂屋格格不入的冷峻气息。 沈素秋压低了声音,凑近宋玉桃,轻声道:“有朋友帮忙,已经安排好了人护送,路上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 玉桃,你学了一身医术,在上海的医院里,一定能发挥所长,总比留在这里,日夜担惊受怕,看着战火逼近要强。” 宋玉桃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正要开口答应,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着要收拾些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如影子般站在角落的渡边,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清晰而标准,带着日语特有的语调,直直地看向沈素秋,说道:“沈小姐,如果您的这位朋友担心安全的话,我可以安排沿路日军护卫,确保一行人顺利抵达上海。” 这句话说得太过突兀,没有丝毫铺垫,而且全程用的是日语,喧闹的堂屋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窗外呼啸的寒风,似乎都变得清晰起来,刮得窗纸呜呜作响,更添了几分寒意。 沈素秋的面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指尖冰凉,心脏猛地一缩,暗叫不好,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痛感却丝毫无法缓解心底的慌乱。 宋玉桃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僵住,像被冻住的湖面,连眼角的笑意都凝固了。 她缓缓转过头,目光先是落在渡边身上,眼神里满是疑惑,随即又转看向沈素秋,那眼中刚刚燃起的热切与惊喜,如同退潮的海水般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震惊、迷惑,还有一丝渐渐冰冷的审视,像一把冰冷的刀子,直直地落在沈素秋身上。 “他。。。他说什么?”宋玉桃的声音有些发干,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她在天津求学时,学过一些简单的日语,尤其是“沈小姐”这个称呼,清晰地传入耳中,让她心头一沉。 沈素秋的心猛地一沉,坠入了谷底。 她太了解宋玉桃了,就像了解曾经那个还在学校里,未经世事,满腔热血的自己一样,对于日本人,宋玉桃心中只有刻骨的仇恨,没有丝毫余地,不问青红皂白,唯有敌视。 她急忙上前一步,想要抓住宋玉桃的手,急切地解释:“玉桃,你听我说,这是。。。” “沈小姐?”宋玉桃猛地打断了她的话,缓缓松开了握着沈素秋的手,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目光在沈素秋和渡边之间来回扫视,眼神里的疑惑渐渐被冰冷取代。 “素秋,他叫你什么?“沈小姐”?” 她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像是在确认什么:“还有,他是什么人?他刚才说的。。。是日语,对吧?” 渡边依旧面无表情,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一样,依旧沉默地站在那里。 可他刚才脱口而出的流利日语,早已说明了一切,无需多言。 宋父宋母也瞬间意识到了不对劲,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里满是恐惧与紧张,他们紧紧地靠在一起,一边紧张地看着渡边,一边又担忧地看向女儿,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在这乱世,日本人的身影,就意味着危险与灾难。 沈素秋急得额头冒出了细密的冷汗,后背的衣衫都被浸湿了,她恨恨地瞪了渡边一眼,那眼神里满是愤怒与无奈,随即又转向宋玉桃,声音带着哭腔,急切地辩解:“玉桃,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有苦衷,我真的有苦衷!你相信我,我绝没有做对不起国家,对不起民族的事情!我也是为了保护我父母,才让他们帮忙保护的,我。。。” 第1241章 你刚才是故意的,对不对 “保护父母?”宋玉桃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尖锐的讽刺,像是被刺痛了一般,眼眶瞬间红了。 “所以,你就找日本人保护?沈素秋,你睁开眼看看!外面是什么世道? 日本人的飞机在天上盘旋,炸我们的城市,毁我们的家园。 日本人的枪炮在地上肆虐,杀我们的同胞,害我们流离失所!” 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可眼神里却燃烧着熊熊怒火,还有深深的失望,那失望,比怒火更让沈素秋心痛。 “在天津的时候,我们一起读《少年华夏说》,一起为东北沦陷而痛哭流涕,一起握拳发誓,要为国家效力,要赶走侵略者,要守护我们的家园!你都忘了吗? 你现在在做什么?坐着日本人的马车,带着日本人的护卫,大摇大摆地出现在我面前,还要我跟你一起去上海?” 宋玉桃的声音越发激动,带着撕心裂肺的质问:“去日本人控制的上海? 沈素秋,你告诉我,你是让我去当任人宰割的顺民,还是去当人人唾弃的汉奸?!” “玉桃!我没有!我不是汉奸!” 沈素秋心如刀割,泪水涟涟,她拼命地摇头,想要解释,却发现千言万语都堵在胸口,不知从何说起。 “我怎么会是汉奸?我永远都不会做对不起国家,对不起同胞的事情!你相信我,好不好?” “那你怎么解释他?!”宋玉桃猛地抬起手,指着渡边,厉声质问,声音里满是悲愤。 “还有他叫你的沈小姐?沈素秋,我真是看错你了!我以为你和别人不一样,我以为你就算不能上阵杀敌,至少也会守住自己的气节,至少也会痛恨侵略者! 没想到,你竟然。。。竟然自甘堕落,认贼作父!” “宋小姐,请注意你的言辞。”渡边忽然再次开口,这一次,他说的是华语,语气生硬,却异常清晰,眼神冰冷地看向宋玉桃,带着傲慢与威胁:“沈小姐的身份和行动,是大日本帝国的最高机密,你无权质疑。 我们此来,是出于旧谊,给你们指一条生路,若不愿接受,便好自为之,后果自负。” 他这话,无疑是火上浇油。 不仅赤裸裸地坐实了他的日本背景,那语气中的傲慢与威胁,更是像一把尖刀,狠狠刺在了宋玉桃的心上,也刺在了宋父宋母的心上。 宋玉桃气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指着门口,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滚!你们给我滚出去!我宋玉桃就算是死,就算是被战火吞噬,也不会接受日本人的生路! 沈素秋,从今往后,你我恩断义绝!我就当从来没有认识过你这个人!滚!都给我滚!” “玉桃!伯父,伯母,你们听我解释,事情真的不是这样的。。” 沈素秋面色更白了。。。事情怎么突然就变成了这样!明明来之前已经和渡边说好了的! 沈素秋还想再做最后的努力,可宋父已经缓缓站起身,他指着门外,声音沙哑,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沈。。。沈姑娘,请回吧。我们宋家,不欢迎日本人,也不欢迎任何和日本人来往的人。请!” 沈素秋僵在原地,浑身冰冷,她知道,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渡边那有意无意暴露身份的一句话,那看似无意的举动,彻底斩断了她和玉桃之间最后的情谊,也斩断了她对这份乱世温情的所有期盼。 她看着宋玉桃那充满仇恨与鄙夷的眼神,那眼神像针一样,密密麻麻地扎在她的心上。 看着宋父宋母脸上的恐惧与疏离,那份曾经的亲切与温暖,荡然无存。 巨大的痛苦和委屈瞬间淹没了她,几乎让她窒息。 她多想大声告诉玉桃一切真相,多想告诉她,板井雄大是自己的同志,是和她们一样,渴望和平,反对战争的同志。 多想告诉她,身边这些看似冷漠的日本人,也是志同道合的朋友。 多想告诉她,自己刚刚冒着生命危险,从日本人手里弄来救命的药品,就是为了帮助那些受苦的同胞。。。可她什么都不能说。 离开上海时表哥的叮嘱,板井雄大严厉警告自己保密的誓言像一道枷锁,牢牢地困住了她,让她有口难言。 “玉桃。。。保重。”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两个字,声音微弱,带着无尽的悲凉与不舍。 沈素秋深深看了宋玉桃一眼,仿佛要将好友这张写满愤怒与失望的脸庞,永远刻在心里。 然后,她猛地转过身,踉跄着冲出了宋家的堂屋,脚步慌乱,像是在逃离什么,又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渡边依旧面无表情,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决裂,那份撕心裂肺的争执,都与他毫无关系。 他微微颔首,对着宋父宋母示意了一下,便转身跟上沈素秋的脚步,步伐沉稳,依旧是那副冰冷疏离的模样。 直到走出那条狭窄的巷子,登上等候在路边的马车,沈素秋才再也支撑不住,无力地靠在车厢壁上,任由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衣襟。 车厢里一片寂静,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咯吱”声,格外刺耳。渡边坐在对面,双目紧闭,闭目养神,神色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旁观者。 沈素秋缓缓擦干脸上的泪水,眼神渐渐变得冰冷,她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渡边,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与质问:“渡边,你刚才是故意的,对不对?” 渡边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无波,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人,淡淡开口:“沈小姐,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我只是提醒您,时间有限,需要尽快启程,并且使用了我最熟悉的语言。 是您的朋友,过于敏感了。” “敏感?”沈素秋几乎要冷笑出声,声音里满是嘲讽与悲凉:“我们之前都商量好了的,先隐藏好身份! 你明明知道她的立场,明明知道她恨日本人,却故意用日语称呼我,故意暴露你的身份! 你就是不想我带她走,是不是?你觉得她是个麻烦,是个不安定因素,会影响你们的任务,对不对?” 渡边沉默了片刻,没有否认,也没有辩解,只是淡淡说道:“沈小姐,我们的任务,是确保您和您家人的安全抵达上海。 无关人员,尤其是对大日本帝国有敌意的人员,不在我们的保护范围之内,也不应该增加任务的复杂性和风险。”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宋小姐的言论,您也听到了,充满了对帝国的误解和敌意。 这样的人,性格和言论是不可控的,不适合与我们同行,带上她只会给我们的行程带来麻烦。 我只是。。。避免了一些不必要的麻烦,确保我们的行程顺利一些。” 第1242章 回老王集 渡边声音不大,沈素秋却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渡边看出了宋玉桃的抗日情绪,担心带上她会多生事端,所以干脆借暴露身份,彻底断绝了这种可能。 在他的逻辑里,这是最高效,最稳妥的做法,至于别人珍视的情感,多年的情谊,在他眼中,一文不值。 沈素秋感到一阵无奈,这些日本宪兵,果然是冷酷无情,他们只在乎任务的成败,只在乎效率,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甚至可以轻易摧毁别人珍视的情感和希望。 她忽然觉得,自己在他们眼中,恐怕也只是一个需要“妥善处理”的“任务物品”罢了,无关情感,无关立场,只要能完成任务,她的感受,她的情谊,都可以被忽略,被牺牲。 “回老王集。”沈素秋不再看他,疲惫地闭上眼,声音沙哑。 此刻,她什么都不想想,什么都不想辩解,只想尽快把那些救命的药送到杏儿姐弟手中,然后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和父母汇合一起返回上海。 马车再次驶出归德镇,向着老王集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外,天色愈发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仿佛随时都会倾盆而下,呼啸的寒风卷着尘土,拍打在车厢上,发出“噼啪”的声响,更添了几分萧瑟与寒意。 沈素秋不知道,就在她在宋玉桃家的时候,宫崎少佐的一通电话,已经传到了老王集的吉野耳中。 电话那头的指令,让吉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缓缓握紧了拳头,下定了决心,要将那个“碍事的女人”和她的“爪牙”,连同那些不听话的“贱民”,一起彻底“解决”掉,不留一丝痕迹。 一张无形的网,正在老王集的上空悄然收紧,而沈素秋,对此一无所知,依旧向着那个危机四伏的地方,一步步靠近。 。。。。。。。。。。 再次踏上老王集的土路,沈素秋指尖下意识攥紧了随身的小包。 车轮碾过坑洼的路面,发出“吱呀”的闷响,像是在低声预警,与村口那凝滞得近乎窒息的气氛,完美地交织在一起。 村口站岗的两个伪军,斜挎着步枪靠在土坯墙上,原本就没什么精神的脸,在看到他们的马车时,瞬间没了血色。 两人眼神躲闪,不敢直视马车上的人,甚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连端着步枪的手都绷得笔直。 马车缓缓驶入村子,街道依旧是往日的空无一人,两旁的房屋门窗紧闭,连一丝缝隙都没有,仿佛整个村子都陷入了沉睡。 但这份死寂,却与上次的冷清截然不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气息,像暴风雨来临前的乌云,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连风都带着几分刺骨的寒意,隐约能听到远处炮楼传来的零星脚步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上,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远处的日军驻地渐渐清晰,灰黑色的墙体在阴沉的天色下更显狰狞。 让沈素秋心头一紧的是,吉野竟然带着孬孩和几个端着步枪的日军士兵,早早地等在了门口。 此刻吉野脸上堆着满满的笑容,那笑容夸张得有些僵硬,脚步轻快地迎了上来,态度比上次见面时恭敬了不止一星半点,甚至带着几分刻意的谄媚,腰弯得几乎要躬成九十度。 “沈小姐!您可算回来了!一路颠簸,真是辛苦您了!” 吉野的声音刻意放得柔和,脸上的笑容堆得满脸都是,连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亲自上前想要去扶沈素秋的胳膊,却被渡边抢先一步挡在了身前。 渡边利落地下了马车,高大的身影像一堵墙,将沈素秋护在身后。 冰冷的目光扫过吉野和他身后的日军士兵,那眼神锐利如刀,带着宪兵特有的威严,最后定格在吉野那张过分热情的脸上,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吉野中尉,伤员的情况如何?” 吉野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连连点头哈腰,语气恭敬得近乎卑微:“好多了,好多了!穆医生寸步不离,一直在精心照料,病情已经稳住了。 您看,我知道您今日回来,特意在这里等候,就是怕您一路上惦记,急着想要知道伤员的情况。” 沈素秋缓缓走下马车,微凉的风拂起她的发丝,她目光平静地落在吉野脸上,那笑容太过刻意,太过夸张,像是戴着一张虚伪的面具,与之前那种表面恭敬,实则暗藏不耐的模样判若两人。 一股强烈的不安感突然涌上心头,像藤蔓一样紧紧缠绕住她的心脏,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与渡边对视一眼,沈素秋压下心底的不安,脸上依旧维持着淡然的神色,语气平静地说道:“带我去看看他们。” “是是是!沈小姐这边请,这边请!”吉野连忙侧身引路,腰弯得更低了,语气里的谄媚毫不掩饰:“沈小姐真是菩萨心肠,对一个普通的支那女子和傻孩子都如此挂怀,这份善心,实在令人敬佩。 对了沈小姐,您要的药品,想必是顺利拿到了吧?” 沈素秋淡淡应了一声“嗯”,指尖轻轻按了按随身的小包,包里的两盒磺胺硌着掌心,那是杏儿姐弟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她不敢有丝毫大意,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周围的环境,表哥曾经告诉过自己,当到一个地方感觉不是很好的时候,就要留意着每一个细微的异常。 一行人跟着吉野走进驻地,一楼的走廊依旧阴暗潮湿,墙壁上布满了霉斑,空气中混杂着刺鼻的霉味,挥之不去的血腥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道,三种气味交织在一起,令人作呕。 脚下的木板踩上去“咯吱咯吱”作响,仿佛随时都会断裂,整个驻地都透着一股破败与压抑。 吉野引着他们,一路不停歇,径直走向上次安置杏儿的房间,脚步轻快,脸上的笑容始终没有褪去。 “沈小姐,就在里面,穆医生刚给伤员换了药,您进去就能看到了。” 吉野在房间门口停下脚步,做了个恭敬的请的手势,脸上依旧笑容可掬,眼神深处却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狠,只是那神情稍纵即逝,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第1243章 让我好好“招待”你们 沈素秋心中的不安又重了几分,但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推门便走了进去,渡边紧随其后,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而随行的十几名宪兵护卫,则按照吩咐,留在了院子里警戒。 然而,门内的景象,却与吉野描述的“好转”有着天壤之别,甚至可以说是惨不忍睹! 房间里空荡荡的,根本没有那张熟悉的病床,只有冰冷肮脏的地面,散落着几片破旧的布条和血迹。 杏儿和王毛被粗粗的麻绳死死捆绑着,像丢弃垃圾一样扔在地上,麻绳勒进他们的皮肉里,留下了深深的红痕。 杏儿的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上,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的脸颊红肿不堪,嘴角破裂,渗出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显然遭受过狠狠的殴打。 她双目紧闭,眉头紧紧皱着,像是陷入了深度昏迷,但身体不时地抽搐着,嘴唇干裂得厉害,连呼吸都带着微弱的颤抖。 王毛躺在杏儿身边,腹部的绷带早已被污秽之物浸透,变得黑乎乎的,边缘渗出黄红色的脓血,顺着脸颊缓缓滑落,在地上留下一小片污渍。 他的脸色死灰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双眼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胸口的起伏细若游丝,眼看已是出气多进气少,随时都可能断气。 而穆医生,此刻正站在房间中央,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温和,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眼神复杂,里面夹杂着遗憾,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 他的手中,紧紧攥着一支注射器,注射器里装着浑浊的黄色液体,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在昏暗的灯光下,透着一股诡异的光泽。 他的身边,还站着两个一脸横肉的日军军曹,身材高大粗壮,眼神凶狠,双手按在腰间的军刀上,虎视眈眈地盯着门口的方向。 翻译孬孩则缩在一旁,脸上带着几分恐惧,却又掩饰不住心底的狰狞与快意,眼神死死地盯着被绑在地上的杏儿姐弟,像是在看什么仇人。 房间的另一角,狗剩被牢牢地绑在柱子上,他比几天前更加凄惨,身上的衣服早已被撕扯得不成样子,新添的鞭痕纵横交错,布满了全身,有些鞭痕深可见骨,渗出的鲜血已经干涸,结成了黑乎乎的血痂,看起来触目惊心。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气息微弱,却依旧死死地咬着牙,眼神里满是倔强与愤怒。 当狗剩看到沈素秋推门进来的那一刻,原本黯淡无神的眼睛,骤然爆发出惊人的光芒,他拼尽全身的力气,嘶声吼道:“快走!!” 几乎在狗剩的吼声响起的瞬间,异变突生! 走在最后的吉野,猛地后退一步,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狠戾,他厉声喝道:“动手!给我拿下他们!” “砰!”一声闷响,厚重的木门被外面的日军士兵狠狠关上,紧接着传来“咔哒”一声,门锁被死死锁上,将沈素秋和渡边彻底困在了房间里。 与此同时,房间两侧原本看似坚固的墙壁,突然“哗啦”一声倒下,露出后面隐藏的隔间,七八个端着步枪的日本兵蜂拥而出,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沈素秋和渡边,刺刀雪亮,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寒光,杀气腾腾。 几乎是同一时间,院子里也传来了激烈的呼喝声,枪声和惨叫声,显然,留在院子里的十几个宪兵护卫,也遭到了日军的埋伏,陷入了苦战。 渡边的反应极快,在木门关上的瞬间,便已经掏出了腰间的手枪,枪口毫不犹豫地指向了已经躲到日军士兵身后的吉野,眼神冰冷如铁,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他微微侧身,背靠背将沈素秋护在中间,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日军士兵,全身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像一张拉满的弓,时刻准备着应对突发状况,寻找着可能的突破口。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房间本就狭窄,日军士兵人多势众,又早有准备,占据了绝对的优势,沈素秋和渡边瞬间陷入了绝境,插翅难飞。 “吉野!你想干什么?!”渡边持枪的手稳如磐石,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浓浓的怒意,目光死死地盯着吉野,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将对方吞噬,同时,他的余光依旧在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日军士兵,不敢有丝毫大意。 吉野此刻脸上再无半分恭敬与谄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得意、狠戾和扭曲快感的狞笑,他隔着几步远的“安全距离”,看着被团团围住的沈素秋和渡边,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里满是嘲讽与鄙夷。 “干什么?渡边军曹,这个问题,应该我问你才对。” 他伸手指着被渡边护在中间的沈素秋,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愤怒与鄙夷,几乎是嘶吼着说道:“你们!堂堂大日本帝国精锐的宪兵! 竟然像狗一样,跟在一个支那女人的屁股后面,听她的号令,受她的指挥! 你们不觉得耻辱吗?你们这是在丢大日本帝国的脸,丢我们军人的脸!帝国的颜面,都被你们这群废物丢尽了!” 渡边的脸色瞬间铁青,握着枪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他强压着心底的怒火,厉声呵斥:“吉野中尉!沈小姐是宪兵司令部特高课的重要人员,是受板井课长直接指派前来执行任务的! 你公然袭击我们,就是背叛帝国,就是叛国!你想过这么做的后果吗?!” “叛国?后果?”吉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粗狂而刺耳,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让人不寒而栗。 “在这里,我吉野就是天!什么沈小姐?什么特高课? 不过是一个支那女人,不知道用了什么下作的手段,骗了一个假身份,就把你们这群蠢货耍得团团转! 哦,对了,宫崎长官已经亲自告诉我了,让我好好“招待”你们!” 第1244章 选择不会只有军统 吉野凑近一步,脸上狞笑更甚:“至于后果?只要你们全部死在这里,谁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兵荒马乱的,老王集周围,土匪,溃兵,抵抗分子多的是! 你们,还有这两个支那贱民,这个新四军探子。”他指了指杏儿,王毛和狗剩。 “还有外面那些不听话的村民。。。完全可以一起“遭遇不幸”,被“反抗势力”袭击,全部死光! 到时候报告一写,死无对证! 谁会为了几个死人来这鬼地方详查? 哼,敢轻视我们宫崎长官,用身份压我们宫崎长官,就注定了你们的下场!” 渡边的心沉到了谷底。 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宫崎果然不甘被压制,暗中指使了吉野。 而吉野这个疯子,也为了向宫崎表功,竟然要杀人灭口,还要屠村灭迹! “吉野,你疯了!”渡边努力让自己镇定,厉声道:“你以为杀了我们就能掩盖一切?宪兵司令部一定会追查到底!” “宪兵司令部?”吉野嗤之以鼻:“等他们查到线索,我早就拿着这个新四军探子的口供,升官发财了! 说不定,还能从这位“沈小姐”身上,挖出点更有价值的东西呢,比如。。。她是哪边派来的间谍?” 他不怀好意地盯着沈素秋。 渡边握枪的手稳如磐石,他低声道:“沈小姐,等下我们制造混乱,你找机会。”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沈素秋手心全是冷汗,她知道渡边是要拼命了。 但敌我悬殊太大,成功的希望渺茫。 “吉野中尉。” 这时,一直淡然看着事情发生的穆医生,忽然开口,他推了推眼镜,看着沈素秋,眼神复杂,有遗憾,也有一丝快意。 “我早就觉得这位沈小姐不对劲,拿下她,仔细审问,必有收获。” “听到没有?木村医生也这么认为!”吉野得意道:“渡边军曹,我劝你们放下武器。看在我们都是帝国军人的份上,我可以给你们一个痛快。 负隅顽抗,只会死得更惨,而且会连累你们的家人!” 木村医生? 沈素秋看向穆医生。。。 “帝国的军人,不会向叛徒和懦夫投降。”渡边冷冷道,他的手指缓缓扣上扳机。 房间里的空气紧绷到了极点,一触即发。 狗剩在柱子上拼命挣扎,怒吼:“吉野!你个王八蛋!有本事冲老子来!放开他们!跟女人孩子耍横,你算什么东西!” 杏儿似乎被吼声惊醒,艰难地睁开眼,看到眼前的剑拔弩张,看到被围在中间的沈素秋,她虚弱地动了动嘴唇,却发不出声音。 狗剩的怒吼还在狭小的房间里激荡,院子里的枪声与惨叫声已骤然炸响,穿透厚重的木门,刺得人耳膜发疼。 院子里的厮杀声此起彼伏,起初还有清脆的手枪还击声,夹杂着宪兵们的喝骂与日军的嘶吼,可不过片刻功夫,还击声便渐渐微弱,只剩下日军得意的狞笑和濒死者的呻吟。 偶尔有几声凄厉的惨叫划破死寂,又迅速被沉闷的枪声打断,每一声都像重锤,砸在沈素秋的心上。 她不用看也知道,那十几个护卫,此刻多半已倒在了血泊之中。 吉野侧耳倾听着屋外的动静,脸上逐渐浮起一抹狰狞而得意的笑容。他缓缓拍了拍手,仿佛在欣赏一场好戏的开场,语气里满是戏谑与嘲讽: “渡边军曹,听到了吗?你的人,已经全完了。识相的话,就乖乖放下枪,也省得再受那些皮肉之苦。” 渡边的脸色早已铁青,枪口却仍死死对准吉野。 他眼中翻腾着怒火与强烈的不甘,微微侧头时,余光瞥见窗外一闪而过的日军身影,果然,他带来的护卫已全军覆没。 房间内的日军士兵见状,齐齐端起步枪向前逼近。刺刀的寒光冷冷映在沈素秋脸上,仿佛能割裂空气。两名日军军曹更是踏前一步,枪口直指渡边,食指轻搭扳机,只等吉野一声令下。 “砰!” 一声闷响,渡边手一松,手枪掉落。 枪身撞击地面,发出清脆而刺耳的声响,在死寂的房间里久久回荡。 他缓缓举起双手,掌心向上,脸上看不出表情,唯有眼底深藏着几乎无法掩饰的屈辱与愤恨。 “这才对嘛,渡边军曹。” 吉野见状,放声大笑,言语间满是胜利者的张扬:“早点如此,又何必多赔上那么多条人命?” 他朝身旁的军曹使了个眼色:“把他们绑起来!严加看管!” 两名军曹应声上前,用粗砺的麻绳狠狠捆住渡边的手腕,绳索深深勒进皮肉,几乎要渗出血痕。渡边没有挣扎,只是冷冷盯着吉野,那目光中的恨意,仿佛能将人灼穿。 另一名士兵则粗暴地拽过沈素秋,将她的双手反拧到背后,紧紧缚住。沈素秋并未反抗,她的视线缓缓扫过屋内,被绑在柱子上气息微弱的狗剩,倒地昏迷的杏儿和王毛,站在一旁面带得色的穆医生,以及蜷在墙角,眼神扭曲的孬孩。 她的手心依旧冰凉,却死死攥成了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她勉强维持清醒,驱散心底蔓延的恐惧。 吉野踱步到沈素秋面前,居高临下地睨着她,脸上的狞笑越发扭曲: “嘿嘿。。。沈小姐,现在你看清楚了吧?这里不是你们宪兵司令部说了算的地方。 在这儿,宫崎长官才是天,我吉野说的才算!” 他俯身靠近,压低的声音里满是威胁与得意:“放心,我不会让你那么容易死,我得好好审审你,看看你到底是什么来头。。。究竟还藏着多少秘密。” 沈素秋抬起头,牙关紧咬,仍未吐露一字。只是那看似平静的眼眸深处,藏着难以忽略的凄楚与无措。 这时,一名日军士兵推门而入,恭敬报告: “中尉,外面的宪兵护卫已全部清除,还剩两个活口。” 吉野不耐烦地打断:“全部处决,一个不留。另外,按计划去村里把老百姓集中起来。” “嗨咿!”士兵行礼后匆匆离去。 渡边猛地抬头,怒视吉野,语气中带着讥讽:“吉野!!!你一定会后悔的。” “后悔?”吉野嗤笑一声:“在这老王集,谁能让我后悔?” 他懒得再多说,朝被缚的两人摆了摆手:“带下去,关进最里面的牢房!严加看守,不准任何人接近!等我亲自审讯!” 士兵立即推搡着沈素秋和渡边,朝楼梯下方的牢房走去。 沈素秋回过头,最后望了一眼屋内的杏儿,王毛和狗剩,她没能救出他们,反而将自己也彻底卷入这绝境之中。 。。。。。。。 同一时刻,几公里外,通往老王集的尘土小道上,十几辆卡车组成的车队正隆隆驶来。 居中那辆卡车的驾驶室里,小仓大智与许忠义皆是满面风尘,难掩疲色。 连日奔波,从天津赶至徐州,在许忠义将大部分武器装备移交徐州军统站后,他又随小仓大智押送着剩余的两车军火折转向西。 而直到此时,许忠义才真正清楚这次任务的全部真相,这批装备并非仅供给军统,竟有一部分是要送往豫皖苏交界处的抗日游击队。 宪兵司令部竟与地下党亦有联络。 此事许忠义此前虽有过隐约猜测,但今日亲眼见证,仍在他心中掀起无声波澜。 几次言语试探,一直表现的大咧咧的小仓大智这次确是含糊其辞的给挡了回来。 结合让自己陪同,许忠义感觉让自己陪着过来,就是故意的,故意让自己知道宪兵司令部与地下党方面也是有联系的。 他们的选择不会只有军统。。。。 不动声色地望向窗外飞扬的尘土,仿佛在那滚滚黄沙之后,正藏着一段更加错综复杂的暗网,许忠义想着回到天津后,怎么向上面汇报这个情况。 第1245章 我是小林一郎啊 卡车的钢板在坑洼不平的黄土路上剧烈颠簸,每一次弹跳都像是要把这铁盒子散架。 小仓大智靠在副驾驶的皮质座椅上,双眼紧闭,面具般的脸上透着极致的疲惫。 连日来的奔波追逃,像是一场无休止的酷刑,疲惫如潮水般一波波冲刷着他的神经,即便强装镇定,眼底的青黑也已藏不住。 身旁的许忠义则一言不发,目光死死盯着窗外飞掠而过的,毫无生气的荒凉景象。 枯黄的野草在风中瑟缩,远处的土坡在阳光下显得死气沉沉,老王集的轮廓在漫天扬起的黄色尘埃中若隐若现。 “绕过前面那个庄子,不要停留。” 小仓大智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一丝因喉咙干燥而产生的沙哑,平淡得听不出情绪。 他甚至没有睁开眼,只是抬手挥了挥。 就在车队即将驶入老王集地界的瞬间。 “砰!” 清脆而突兀的枪声,像一把利刃划破了死寂的午后。 紧接着,是 “砰砰砰!” 急促而凌乱的连击,穿透了卡车引擎沉闷的轰鸣,从老王集方向隐隐约约地传来。 小仓大智的眉头瞬间蹙起,原本微眯的双眼骤然睁开,眸子里闪过一丝厉色。 许忠义也几乎在同时猛地坐直了身体,屏住呼吸,侧耳凝神细听。 枪声并不密集,断断续续,像几声垂死的咳嗽,很快便又归于沉寂,仿佛从未出现过。 “是前方镇子方向。” 驾驶座上的司机低声说了一句。 小仓大智发出一声极轻的 “嗯”,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在这片三不管的交界地带,日军驻军,地方武装,土匪流寇,抗日游击队犬牙交错,发生零星的火拼再寻常不过。 “不必理会,继续前进,不要耽搁行程。” 车队保持着原有的速度,轰隆隆地驶过,车轮卷起漫天黄尘,如一条黄龙般从老王集的外缘呼啸而过,准备绕行而去。 然而,就在车队即将完全绕过这片是非之地之时,异变陡生! 道路旁,那片枯败的树林与荒地的交界处,一道狼狈的身影猛地从枯黄的草丛后扑了出来! “啊 !” 一声闷哼,那人重重地摔在满是碎石的土路上,身体在惯性作用下滑出老远,扬起一片尘土。但他没有丝毫停顿,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挣扎着爬起,继续踉跄着向前狂奔。 那人满身尘土与血污,左臂无力地垂着,右手死死捂住右肩的位置。 指缝间,暗红的血液正不断喷涌而出,在尘土中绽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显然,他已身负重伤,命悬一线。 紧接着,七八名穿着土黄色日军军服的士兵端着上了寒光闪闪刺刀的三八式步枪,从后面凶神恶煞地追了出来。 他们靴底踩踏在泥土上发出沉重的脚步声,口中发出凶悍的呼喝,那是野兽追捕猎物时的咆哮。 “站住!” “八嘎!你跑不掉的!” 逃跑者回头看了一眼,脸上布满了血污与绝望,眼神涣散,但求生的本能如同最后的回光返照,让他爆发出超乎寻常的气力,拼了命地沿着道路奔跑。 他就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神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活下去! 追击的日军士兵也看到了这队浩浩荡荡的卡车,以及车头那面鲜红醒目的旭日旗。 他们的动作猛地一顿,追击的步伐瞬间停滞。 这些日军脸上瞬间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在这荒无人烟的偏僻之地,突然出现一支规模不小的自己人车队,让他们彻底懵了,一时间竟不知所措。 眼看前方的伤者已是摇摇欲坠,估计再也跑不出几步了。 几名日军士兵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索性停在了路边,收起了追击的架势。 他们放弃了追捕,而是退到一旁,恭敬地等待这支路过的 友军 先通过,甚至有人还特意整理了一下歪掉的军帽和衣领,微微躬身。 小仓大智在头车里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他眼神冷漠地扫过那个在尘土中艰难跋涉的伤者,又看了看路边那几恭敬的日军。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默剧。 “不要停车。” 再次下达了命令,声音平淡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丝毫波澜,自己还有任务,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车厢内的许忠义,目光紧紧锁在那道奔跑的身影上。 他的心脏猛地一缩,脑海飞速运转,这名伤者,会是军统的弟兄,还是别的什么人? 但无论归属哪一方,在这光天化日之下,他都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一种难以言喻的悲痛与焦灼,浮上心头。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伤者跑不掉了。 车队的前几辆卡车按响了刺耳的喇叭,轰鸣着从道路中央驶过,车轮卷起的漫天尘土,如同一堵黄色的墙壁,狠狠扑了那伤者和路边的日军一身。 伤者被呛得剧烈咳嗽,身体猛地一僵,身形更加不稳,眼看就要再次倒下。 路边的日军士兵也纷纷皱眉,下意识地抬手掩住口鼻,脸上露出嫌恶之色。 眼看车队即将全部通过,这场路边的追捕与逃亡,似乎就要这样无声无息地湮没在滚滚黄尘之中。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一切即将归于平静时。 “吱嘎!!!” 一声尖锐刺耳的刹车声,骤然从车队靠后的位置炸响! 那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在空旷的土路上回荡,瞬间打破了所有的节奏。 紧接着,一个近乎变调,充满了极度惊骇与惊恐的呼喊,从后车厢的方向轰然炸响! “是小野!那是情报课的小野君!!!” 这一声呼喊,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块千钧巨石,瞬间激起千层浪,彻底打乱了所有的秩序! “嘎吱!”“嘎吱!” 接二连三的急刹车声此起彼伏,后面的卡车司机不明所以,只看到前车猛地停下,也纷纷惊慌失措地踩下刹车。 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一道道黑色的刹车痕在尘土中赫然显现。 最早急停的那辆卡车副座车门,被一只焦急的手猛地推开! 一个佩戴着宪兵袖标,神色惊惶的士兵,不等卡车完全停稳,就直接跳了下来。 巨大的惯性让他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但他根本顾不上拍打身上的尘土,也顾不上膝盖的剧痛。 他嘶喊着那个名字,如同疯了一般,不顾一切地朝着那个摇摇欲坠的伤者狂奔而去! “小野!小野君!坚持住!!是我!小林!我是小林一郎啊!” 第1246章 全体下车!警戒 那个被称为 “小野” 的伤者,此刻已近油尽灯枯,他的耳朵里嗡嗡作响,视线被尘土模糊得一片混沌,全靠一股顽强的求生意志支撑着身体。 骤然听到这声熟悉到刻入骨髓的乡音呼喊,那是他生命尽头唯一的光。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如同被电流击中! 艰难地,他转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努力想要看清眼前的世界。 在漫天飞舞的尘土中,一个佩戴着宪兵袖标,满脸焦灼与绝望的同乡身影,正不顾一切地向他奔来。 是小林。。。真的是同乡小林一郎! 那根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以及那口仅存的残气,在这一刻轰然断裂,彻底松懈。 小野的双腿一软,眼前彻底被无边的黑暗吞噬,身体像一个被抽去了所有骨头的木偶,失去了所有支撑,重重地向前扑倒在地! “砰” 的一声闷响,溅起一片尘土。 “小野!!!” 小林一郎,发出一声嘶吼,疯了一般扑到近前,颤抖着双手,小心翼翼地将面朝下的小野翻了过来。 只见小野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得渗血,毫无一丝血色。 他的肩头,腰间,腿侧,到处都是狰狞的伤口,鲜血正不断从撕裂的伤口中渗出。 而最触目惊心的,是他右肩靠近锁骨的位置! 一个血肉模糊的弹孔,如同一张张开的血盆大口,正不断涌出温热的血液,那伤口深可见骨,甚至能隐约看到翻动的皮肉。 小野的呼吸已是微弱不堪,胸口起伏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卫生兵!卫生兵在哪?!快!快叫卫生兵!” 小林一郎抱着同乡,声音已经崩溃,带着哭腔和绝望的嘶吼在空旷的土路上疯狂回荡:“他是小野次郎!司令部情报课的小野君!他快不行了!快救人啊!!!” 变故发生得太快,快到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前一秒还是滚滚尘土中的有序绕行,下一秒,尖锐的铜哨声便如同淬了冰的针,第一时间从停下的卡车附近凄厉响起,刺破了荒原的死寂! 那哨声短促而急促,是宪兵部队内部专属的紧急情况预警信号,每一声都带着不容置疑的紧张,瞬间攥紧了所有人的心脏。 此时,车队前方的卡车还在按着原速行驶,只因后方车辆毫无征兆地急停,司机们才慌忙踩下刹车,车轮与地面摩擦发出沉闷的拖拽声,车身剧烈晃动,原本整齐的车队瞬间变得混乱。 小仓大智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道深不可测的沟壑,额角的青筋微微凸起,他一路上反复叮嘱,最担心的就是在这种三不管地带节外生枝,可偏偏,最不愿发生的意外还是撞在了眼前。 “怎么回事?!”他猛地拍向副驾驶的扶手,沉声喝问,语气里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 话音未落,他已伸手抓住车门把手,做好了停车后亲自去探查情况的准备,眼底的厉色越来越浓,连日奔波的疲惫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驱散。 “嘟。。嘟。。。嘟。。。嘟。。。!!!” 还没等头车彻底停稳,那道原本还算平缓的铜哨声,骤然变得急促,尖锐,连贯,如同生锈的金属在坚硬的石头上疯狂刮擦,刺耳得让人耳膜发疼,每一声都像是在宣告着致命的危机! 在场所有宪兵都瞬间僵住,这不是普通的紧急预警,是宪兵部队的遇袭警报!意味着有致命威胁正在逼近,刻不容缓! “敌袭?!全体下车!警戒!!!” 小仓大智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厉声大吼出声。 他此刻尚且不明具体遭遇了何种袭击,也不清楚敌人藏在何处,兵力多少,但这里是战区,各种势力犬牙交错,没时间给他疑虑,第一时间下达了战斗指令。 “哐当!”“哗啦!”“砰!” 一连串刺耳的声响瞬间炸开,整个车队仿佛被投入了火星的炸药桶,瞬间“活”了过来,如同被惊扰的巨大蜂巢,瞬间涌动起来。 卡车的篷布被士兵们粗暴地扯开,掀飞,车门被猛地拉开,甚至有宪兵急不可耐地直接从车厢两侧翻跃而下。 两百多名头戴钢盔,臂缠醒白宪兵袖标的士兵,如同蝗虫般从车厢里跃出,落地时发出沉闷的脚步声,震得脚下的尘土微微扬起。 他们脸上还残留着长途跋涉的疲惫,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可仅仅一秒钟的功夫,所有的困倦都被警惕的锋芒取代,死死盯着四周,浑身散发着杀气。 没有人高声喊叫,没有多余的交谈,只有急促的脚步声,钢盔碰撞的金属脆响,步枪枪栓拉动的“哗啦”声,还有机枪架设的“咔嗒”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曲令人心悸的战斗序曲。 所有人都在争分夺秒,每一个动作都娴熟到极致,那是日复一日演练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宪兵们迅速远离卡车,这些庞大的铁盒子在空旷的土路上太过显眼,无疑是敌人最好的靶子。 他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凭着娴熟的战术动作,扑向道路两侧的土坎,干涸的沟渠,茂密的枯草丛,还有散落的土坯残垣,凡是能遮挡身体的地形,都成了他们的临时掩体。 身形一矮,迅速伏低身体,肩膀顶住步枪枪托,机枪手快速架起歪把子机枪,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指向四面八方,无论是前方的老王集,路边的树林,还是身后的荒原,每一个可能隐藏敌人的方向,都被严密锁定。 仅仅半分钟的时间,一道严密的警戒圈便初步形成,将整个车队和事发地点牢牢护住,杀气腾腾,戒备森严。 而靠近事发地点,最早停下的那几辆卡车旁,跳下车的宪兵们早已看清了场面上的情形,倒地的重伤者,哭喊的同乡,不远处瑟瑟发抖的日军士兵。 他们没有丝毫犹豫,以卡车车身为天然掩体,猫着腰,端着步枪,快速向小林一郎和小野次郎的位置靠拢,脚步轻盈而急促,生怕惊扰了可能隐藏的敌人,同时迅速形成一个松散却严密的防御圈,将两人护在中间,枪口警惕地对准四周。 第1247章 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自己人!是司令部情报课的小野君!被那些混蛋追杀!”小林一郎感受到同僚的靠近,猛地抬起头,对着围过来的宪兵嘶喊,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 眼泪混着脸上的尘土和血污,在脸颊上冲出两道肮脏的沟壑,眼神里满是悲愤与绝望。 他和小野次郎来自日本同一个县,虽不是同期进入华夏加入宪兵,却是在这异国他乡,成了最亲近的人,乡音是他们之间最坚实的纽带,闲暇时,两人总会凑在一起,喝着劣质的清酒,倾诉着对家乡的思念。 他在行动队,小野在情报课,虽分属不同部门,私下交情极好。 此刻,看着曾经并肩闲谈的同乡兼好友,浑身是伤,气息奄奄地躺在自己怀里,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悲愤与痛苦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如何能不崩溃? “情报课的人?” “什么?是我们宪兵司令部的人被追杀?!” “那几个陆军马路,是哪个部队的混蛋?!” “王八蛋!竟敢动我们宪兵司令部的人,活腻歪了?!” 围过来的宪兵们瞬间炸开了锅,低低的怒吼声此起彼伏。 宪兵部队向来骄横跋扈,自视比普通日军部队高人一等,内部更是盛行护短风气,无论平日里有多少矛盾,一旦对外,便会拧成一股绳,容不得外人半分欺凌。 此刻听闻被追击重伤的,竟是自己人,还是宪兵司令部要害部门的情报军官,一股同仇敌忾的怒火瞬间从心底“腾”地燃起,烧得他们双目赤红,看向路边那几名日军士兵的眼神,已然充满了杀意。 “哔。。哔哔。。。哔。。。!” 更多的铜哨声响起,节奏各不相同,有的急促,有的平缓,有的短促有力——这是宪兵部队内部的指挥信号,在带队的军曹,曹长的指挥下,关于“被追杀者是情报课同僚”“疑似遭遇友军袭击”的信息,迅速在分散开来的宪兵队伍中传递,确认,响应。 原本还在警戒四周的士兵,纷纷将目光投向路边那几名追击者,枪口缓缓调转,一道道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他们身上,压得人喘不过气。 几乎在信息传递完毕的同时,几名原本隐蔽在土坎后的宪兵,已然敏捷地迂回到侧翼,脚步轻盈得如同鬼魅,手中的三八式步枪稳稳架起,枪口死死指向那七八个还在发愣的追击日军士兵,厉声呵斥,声音里的杀意毫不掩饰。 “不许动!” “举起手来!” “把枪放下!立刻!马上!” 紧接着,更多的枪口从各个掩体后探了出来,森然对准了那几名日军士兵,密密麻麻,看不到尽头,仿佛只要他们有一丝一毫的异动,下一秒就会被打成筛子。 空气中的杀气越来越浓,压抑得人几乎窒息,风都仿佛停了下来,只剩下宪兵们沉重的呼吸声,以及那几名日军士兵越来越急促的心跳声。 那几名追击的日军士兵,此刻早已面无人色,魂飞魄散,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们眼睁睁看着这支原本看似普通的运输车队,瞬间化身为一支训练有素,杀气腾腾的战斗部队. 看着那些跳下车的士兵,动作迅猛而专业,胳膊上那醒目的“宪兵”袖标,如同死神的烙印,狠狠砸在他们的心上。 看着无数黑洞洞的枪口,正毫无感情地对准自己,每一个枪口都散发着致命的寒意。。。 “宪。。。宪兵?!” “是。。。是宪兵部队?!” 有人牙齿打颤,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重复着这两个字,如同听到了世间最可怕的词汇。 他们脑海里瞬间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 完了!全完了! 就在刚刚,在老王集里,他们攻击了一群宪兵! 更要命的是,他们还奉命追击了那个逃跑的宪兵,一路追出老王集,追到了这条土路上!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宪兵的大部队,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们彻底淹没,四肢百骸都透着寒意。 有人吓得手一软,手中的三八式步枪“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在这死寂的氛围里,显得格外刺耳;。 有人双腿发软,膝盖不受控制地打弯,几乎站立不住,只能死死扶住身边的同伴,才勉强没有倒下。 还有人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眼神涣散,仿佛已经被吓破了胆。 为首的是一名伍长,他的脸色比其他人还要惨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顺着脸颊滑落,混着尘土,在下巴处滴落。 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什么,想要说明自己是奉命行事,并非有意冒犯宪兵部队,可面对小仓大智肩上那枚醒目的中尉领章,面对其身后那群虎视眈眈、杀气腾腾的宪兵,面对无数对准自己的黑洞洞的枪口,他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剩下急促而微弱的喘息。 小仓大智在几名贴身宪兵的严密保护下,快步穿过临时布设的防线,靴底踩在尘土上,发出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 目光扫过,一眼就看到了地上奄奄一息的小野次郎,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是血,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看到了抱着小野,哭得撕心裂肺的小林一郎,也看到了路边那几个如同待宰羔羊,瑟瑟发抖的普通日军士兵。 小林和周围宪兵们喊出的“情报课”三个字,如同惊雷般在小仓大智耳边炸响,让他心中猛地一凛,眼底闪过一丝惊疑。 宪兵司令部情报课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种荒无人烟的三不管地带? 还被人追杀成这般模样,浑身是伤,命悬一线? 许忠义也默默跟了过来,站在小仓大智身后稍远的地方,神色平静,仿佛眼前的混乱与杀气都与他无关。 可他的目光却在快速扫过全场,没有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奄奄一息的情报军官,悲愤欲绝的宪兵,吓得魂不附体的追击日军,还有那些迅速布防,戒备森严的宪兵部队。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无数个疑问交织在一起。 老王集里的枪声,到底是怎么回事? “卫生兵!立刻抢救伤员!不惜一切代价!”小仓大智迅速压下心中的疑虑,神色凝重,首先厉声下达命令。 小野次郎是情报课的人,是板井雄大的人,绝不能让他就这么死了。 第1248章 你们,想造反吗?! 话音刚落,两名背着白色药箱的卫生兵立刻从人群中冲了出来。 不敢有丝毫耽搁,快速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接手对小野次郎的紧急救治,剪开染血的衣衫,用止血带紧紧勒住伤口上方,撒上止血粉,快速包扎,动作娴熟而利落,额头上很快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吩咐完,小仓大智又一把拎起哭得撕心裂肺的小林一郎,手掌抬起。 “八嘎!” 啪! “嗨咿” “哭什么哭!!” 啪! “嗨咿” “你是大日本帝国皇家宪兵!给我闭嘴!” 啪!啪! “嗨咿” 一个巴掌一个嗨咿,将小林抽懵之后。 小仓大智缓缓转过身,目光投向路边那几个几乎要瘫软在地的追击者。 “你们,是哪个部队的?” 停顿了一秒,他的目光愈发冰冷,语气里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再次开口,字字如刀:“谁给你们的命令?” 最后一句,他猛地提高了音量,厉声喝问,如同惊雷炸响:“追杀我宪兵司令部的宪兵!你们,想造反吗?!” 这一声喝问,带着宪兵中尉的威严,更带着致命的威压,瞬间压垮了那几名日军士兵最后的心理防线。 为首的伍长浑身剧烈一抖,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滚烫的尘土里,膝盖砸在碎石上,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可他却浑然不觉,只是趴在地上,浑身发抖,脑袋紧紧埋在胸前,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其余的几名日军士兵,见状也纷纷崩溃,一个个跪倒在地,有的甚至直接瘫倒在尘土里,痛哭流涕,嘴里不停念叨着“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的”,彻底没了之前追击时的凶悍模样。 就在那伍长“噗通”跪倒在地,额头紧紧贴住尘土,其余几名追击日军士兵也浑身抖如筛糠,双腿发软几欲瘫倒之际,一道挺拔而凶悍的身影已从宪兵队列中越众而出。 那人面目冷硬,颧骨高耸,一双狭长的眸子衬得他眼神愈发阴鸷,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杀气。 他叫池间悠斗,小仓大智当了兵器勤务队队长后提拔的心腹,向来以手段狠辣,在宪兵部队中颇有威慑力,手下的士兵既敬畏他,又暗自忌惮他的狠劲。 无需小仓大智再多说一个字,甚至无需多余的眼神示意,池间悠斗曹长早已心领神会。 他微微抬眼,投出一道冰冷刺骨的目光,那目光如同淬毒的刀锋,扫过身后几名待命的宪兵。 紧接着,那几名如狼似虎的宪兵立刻应声而动,身形矫健,眼神凶悍,几步便扑到那几个早已魂飞魄散,毫无反抗之力的追击者面前。 不由分说地伸出粗糙有力的大手,死死攥住他们的衣领,胳膊,像拖拽死狗一般,粗暴地将几人拖拽到路旁一个相对避风的土坎后面。 那里偏僻隐蔽,既能避开主力视线,又能隔绝外界的干扰,正是刑讯逼供的绝佳地点。 凄厉的惨叫声和压抑的闷哼声几乎瞬间响起,混杂着肉体被拳头,枪托狠狠击打的沉闷声响,“嘭嘭”的撞击声在空旷的荒原上格外清晰,还有那几名日军士兵含糊不清,带着极端恐惧的哀嚎与求饶。 “饶命啊。。。我们不是故意的。。。是吉野中尉下的命令。。。” 声音破碎不堪,充满了绝望,却丝毫换不来宪兵们的半分怜悯。 池间悠斗曹长就站在土坎边缘,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眼神在昏黄的天光下泛着冷光,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听到的不是求饶,而是无关紧要的噪音。 在他的认知中,唯有极致的残酷,才能最快撬开敌人的嘴,榨出小仓中尉想要的真相。 许忠义依旧站在小仓大智的侧后方,看似垂眸沉思,对不远处土坎后传来的一切漠不关心,仿佛那些凄厉的哀嚎,沉闷的殴打声,都与他毫无关联。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耳朵正微微绷紧,将每一丝细微的动静都精准捕捉,一丝不落。 他能清晰地分辨出拳头落在肉体上的轻重,能听出求饶声中藏着的慌乱与隐瞒,更能想象到土坎后面的惨烈场景。 他在心中暗自冷笑,宪兵部队对付“自己人”时,向来比对待敌人更加残酷狠辣,他们深谙人性的弱点,知道如何精准地摧毁一个人的意志,如何在不立刻夺走性命的前提下,让对方承受极致的痛苦,乖乖吐露一切。 这不是战场之上的生死搏杀,没有丝毫的体面可言,只有赤裸裸的刑讯逼供,只有为了榨出真相而不择手段的狠戾。 小林一郎依旧跪坐在小野次郎身边,双膝跪在尘土中,脸上还有些火辣辣的,那是被长官“训示”留下的,但他一点不怨恨。 他紧紧握着同乡的手,指腹摩挲着小野毫无温度的指尖,仿佛这样就能为他传递一丝力量。 不远处土坎后传来的哀嚎与殴打声,他充耳不闻,仿佛整个世界只剩奄奄一息的同乡,只剩下医务兵忙碌的双手。 他的眼中燃烧着刻骨的仇恨,那仇恨如同燎原之火,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噬,他恨那些动手伤害小野的人,恨那些下令追杀的人,更恨自己没能早点出现,没能护住自己的同乡与好友。 那眼神里的痛惜与怨毒,几乎要溢出来,令人不寒而栗。 其余的宪兵们依旧保持着高度警戒,枪口死死对准四周,警惕着任何可能出现的异动,可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愤怒与躁动,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 自己人被如此残忍地袭击,追杀,甚至险些丧命,这早已触及了这支骄兵部队最敏感的神经,也点燃了他们心中的怒火。 每一名宪兵的脸上,都写满了隐忍的愤怒,眼神里闪烁着嗜血的光芒,若不是有军官压制,恐怕早已冲上去,将那些追击者碎尸万段。 时间过得不长,也许只有短短几分钟,可对那几名被刑讯的追击者而言,却如同煎熬了几个世纪,每一秒都承受着钻心的痛苦与深入骨髓的恐惧。 终于,土坎后的殴打声渐渐平息,只剩下几声微弱的,有气无力的喘息与啜泣。 池间悠斗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深色的粗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上沾染的血迹,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只是擦去了一点微不足道的灰尘。 他面色依旧阴沉,眉峰紧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快步从土坎后走了出来,径直来到小仓大智面前。 第1249章 行动! “咔”的一声立正敬礼,身姿挺拔,语气恭敬,声音压得很低,却足以让近处的小仓大智,许忠义等人清晰听清。 “报告中尉,已经问清楚了,他们是驻守老王集的步兵小队,隶属于宫崎大队,带队的是一名叫做吉野的陆军中尉。” 他顿了顿,抬眼扫了一眼地上依旧在颤抖的伍长,眼中寒光一闪,语气愈发冰冷:“约十几分钟前,吉野中尉下令,对进入老王集的一支“可疑人员”小队发动了突袭。 他们声称,吉野的说法是,“有敌对武装人员潜入老王集,意图从事破坏活动”的线报,才动手设伏的。” “那支小队是司令部情报课的人?”小仓大智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丝毫喜怒,可他微微攥紧的拳头,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据他们交代,那支小队大约有十五六人,全部携带短枪,几天前曾经来过一次老王集,还出示过宪兵证件。” 池间悠斗曹长语速加快,语气也变得凝重起来。 “今天那队人返回老王集,吉野的人待那队人员全部进入包围圈后,立刻发动了突袭。 那些人抵抗得十分激烈,但最终。。。除了带队的人被吉野带入屋中情况不明外,小野君侥幸逃脱,其余人员全部当场“玉碎”。”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冷厉,补充道:“他们还声称,在死者身上,搜到了帝国陆军的制式装备,但。。。也发现了这个。” 话音未落,池间悠斗曹长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干净的粗布仔细包裹的小东西,双手捧着,小心翼翼地展开,那是一枚小巧的铜制身份牌,表面早已被暗红色的血污浸透,可上面刻着的特殊徽记,却依旧清晰可辨。 小仓大智的瞳孔微微一缩,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他太熟悉这个徽记了。 这是宪兵司令部下属机要部门,尤其是情报,电讯等核心部门人员才会配发的特殊标识,工艺精密,图案独特,与普通宪兵的身份牌有着明显不同,绝不可能造假。 小野次郎的身份,彻底得到了证实。 “还有。”池间悠斗曹长的声音压得更低,神色也变的有些古怪,继续汇报道。 “据他们交代,情报课的小队似乎是在秘密护送一个华夏女人,那个女人名叫。。。沈素秋。 现在人可能和情报课带队的人一起被控制了,最少那些士兵没有听到屋子里传出枪声,应该是没有被杀。” 小仓大智眼睛眨了眨,看着池间悠斗略显古怪的神色,问道:“是我们认识的那个沈素秋?她怎么在这里!” “和情报课的人在一起,应该就是她了。” “沈素秋?!”小仓大智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这个名字,不仅知道,还清楚地了解这个女人板井雄大之间,存在着某种复杂而隐秘的关联。 板井雄大对这个女人极为看重,甚至到了护短的地步。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华夏女人,她的身上,必定藏着什么秘密。 吉野这个蠢货,动了板井雄大看重的人,这简直是捅了一个天大的马蜂窝! “以板井君的性子,如果知道了这里发生的事情,绝对会闹腾起来,又不知道给将军带来多少麻烦!真是头疼啊!” 小仓大智说着摩挲着下巴,摆出一副无奈的样子:“这样看来,还是我们亲自来解决这件事情为好。” 池间悠斗咧嘴笑道:“队长说的是呢,那是可以预见,板井课长可不是那种能吃亏的主,能不麻烦他的话,还是不要麻烦的好。” “哟西。”小仓大智咧嘴笑了起来,眼神都开始放光。 “池间。”小仓大智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铁石般的坚定与不容置疑的决断,清晰地传入周围每一名军官的耳中,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嗨咿!”池间悠斗曹长立刻挺直身体,身姿如松,语气恭敬而铿锵,其余几名在场的军曹,伍长,也纷纷挺直腰板,齐声应答,声音洪亮,充满了敬畏。 “传我命令!”小仓大智向前迈出一步:“第一,原地设立临时指挥所,医务兵全力抢救小野次郎,不惜一切代价保住他的性命!他是此次事件的关键证人,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第二,通讯兵立刻行动,架设电台,调试频率,向宪兵司令部紧急发报,如实报告此地情况。 “我部于老王集附近,发现并解救遭当地驻军袭击之宪兵司令部情报课军官小野次郎。 情报课人员奉命秘密护送之重要人员沈素秋,疑似被当地驻军俘虏。 当地驻军指挥官吉野中尉,悍然下令袭击,杀害,追击我宪兵人员,行为形同叛逆,公然挑衅宪兵司令部权威! 请求上级指示,同时通报宫崎大队,要求其立刻配合我部行动,交出凶手及被俘人员!” “第三,”他猛地抬起右手,手指死死指向远处老王集隐约可见的轮廓,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肃杀之气,如同惊雷炸响:“全体人员,立即进入作战准备!目标,老王集! 给我把那里团团围起来,布下天罗地网,一只老鼠也不准放出去! 吉野不是喜欢动手吗?不是敢挑衅宪兵的权威吗?老子今天就让他看看,宪兵是怎么“动手”的!让他知道,挑衅宪兵的代价,是粉身碎骨!” 话音未落,他再次开口,语气凌厉,指令清晰,没有丝毫拖沓:“所有轻重机枪分队,立刻抢占老王集进出要道的制高点,快速架设机枪,建立交叉火力网,封锁所有进出通道,严防任何人员突围或增援!” “迫击炮分队,立即寻找合适的隐蔽阵地,快速架设装备,观测手测定射击诸元,锁定目标,老王集日军据点的外围工事,以及疑似吉野指挥部的建筑,做好随时射击的准备,一旦接到命令,立刻开火,摧毁其防御工事与指挥中枢!” “其余各步兵分队,以小队为单位,分成三路,分别从东,西,南三个方向,向老王集接近! 前进过程中,务必保持警惕,仔细侦查敌情,清理外围的岗哨与巡逻兵,逐步压缩包围圈! 注意,我们的首要目标,是抓获吉野及其直属部下,夺回可能被关押的宪兵司令部情报课人员,查清此次袭击事件的真相!” 最后,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因为战意而充血的脸,眼神坚定,语气沉重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亵渎的使命感:“记住,我们是宪兵,是帝国军纪的化身,是秩序的守护者! 今天,我们不是在与敌人作战,我们是在执行军纪,清理门户,为战友复仇! 让所有敢于挑衅宪兵权威的人,都付出应有的代价!行动!” 第1250章 有敌人!是宪兵! “嗨咿!!!” 一名名宪兵眼中布满了血丝,那不是疲惫,而是近乎实质的,赤红欲燃的战意与杀机,还有那对于突如而来“额外津贴”的欣喜。 现在宪兵们对于每个月那点固定津贴已经看不上眼了,虽然固定津贴经过周正青几次提升已经比普通士兵高出几倍。 但出任务获得的额外津贴那是特别的香,更别说负伤或者战死那高昂到可以让普通出身家庭的人忘却生死的抚恤。。。。 长途奔波的倦怠,在吼声出口的瞬间便被蒸发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默而高效的肃杀。 整支队伍,恍若一台骤然接通了狂暴电流的战争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在疯狂的意志驱动下,发出低沉而危险的轰鸣。 变了。 就在这应答声落下的须臾之间,这支队伍的气质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慵懒与风尘被齐刷刷抖落,显露出其下磨砺已久的锋锐本质。 卡车怒吼,载着沉重的武器,如同钢铁巨兽般冲向前沿的预设阵地,卷起的黄尘长龙尚未弥散,车上的士兵已然跃下。 动作快得只剩下残影。 机枪组的成员如同演练了千百遍,九二式重机枪沉重的枪身被稳稳抬下,枪架“哐”地砸入泥土,副射手递上弹板,主射手一拉枪栓。 “哗啦”!那清脆而冰冷的金属撞击声,是死神的叩门。 黑洞洞的枪口齐齐调转,沉默地指向老王集,像是无数只蛰伏在暮色里的兽瞳。 稍远些的低洼处,迫击炮分队在沉默中展开。 掷弹筒和小炮的支架被迅速架设,金属部件碰撞的轻响短促而精准。 观测手像狸猫一样窜上高坡,望远镜的镜片反射着最后的天光,口中报出的数字冰冷迅疾。 炮手们的手指在刻度盘上微调,如同在给死神校准视线。 一旁,弹药箱被撬开,黄铜色的炮弹静静地排列,闪烁着诱惑而致命的光泽。 更多的步兵,在军曹和伍长短促低沉的口令和手势中,如墨滴入水,无声而迅猛地渗入荒原的肌理。 他们弯下腰,以沟壑,土丘,枯木的虬枝为掩护,化作一道道贴着地面移动的阴影,向着老王集外围漫去。 一张张日元就在前面的镇子。。。钢盔下,是一双双贪婪的眼睛,警惕地扫描着前方每一寸可疑的起伏。 手指就搭在冰冷的扳机护圈上,步枪前端的刺刀,在渐暗的天色里,凝结着一点凄冷的寒星。 肃杀之气,浓稠如夜雾,瞬间降临这片土地,风似乎也畏惧了,变得迟疑而冰冷,卷着硝烟与尘土未散的气息。 就在这片绷紧到极致的死寂即将被打破的前一刻,老王集的方向,先传来了不和谐的“杂音”。 东侧,奉命清除外围岗哨的宪兵,暴露了。 一块被不慎踢动的碎石,发出了微不足道却足以致命的“咔嗒”声,日军哨兵警觉的喝问随之炸响,紧接着,是慌乱的枪声,先是宪兵走火般的一枪撂倒一个,然后是日军士兵惊恐而愤怒的还击。 “砰!砰!” “有敌人!是宪兵!” 这一声变了调的嘶喊,如同点燃了火药桶的引信。 老王集外围像被捅了的马蜂窝,瞬间炸开,零星的枪响立刻爆豆般连成一片,西侧,南侧的小队见行踪败露,也索性放弃了隐蔽,吼叫着从藏身处跃出,挺着刺刀发起了强攻。 暮色沉沉的荒原上,枪口焰次第闪烁,喊杀与惨叫骤然交织。 远处,小仓大智“啪”地一声,将望远镜摔在地上,从牙缝里挤出字来:“八嘎!蠢货!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平时的严苛,难道只训出了一群只会横冲直撞的猪猡吗?!” 身旁的许忠义举着望远镜,嘴角不自觉地向下撇了撇,终究还是没忍住:“小仓君,恕我直言,让宪兵去干这种渗透摸哨的细活,本就是强人所难。 他们习惯的是用身份和气势压人,是明火执仗的抓捕,不是这种需要夜猫子般耐心的活计。 照这么磨蹭下去,吉野在里面都能泡完一壶茶了。 以宪兵队的火力和人数,碾过去便是,何必费这周章?” 小仓大智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狠狠剜了许忠义一眼,却没有反驳。 他知道,这个讨厌的家伙又一次说出了让人恼火的事实。 隐蔽,已经毫无意义。 最后一丝犹豫被彻底掐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罐破摔的吗,更为暴戾的决心。 他猛地吸了一口混杂着火药味的冰冷空气,眼中狠色毕露,嘶声下令:“全体都有!放弃渗透,转为强攻!机枪,给我覆盖前方所有可见掩体!迫击炮,对准据点内部,狠狠轰! 让里面那些陆军的马鹿们清醒一下,认清他们到底在对抗谁!” “嗨咿!” 命令如野火般传遍阵地。 下一秒,蓄势已久的战争巨兽,彻底张开了獠牙。 “哒哒哒哒!!!” 部署在侧翼的轻重机枪率先咆哮起来,灼热的弹链如同死神的鞭子,带着令人牙酸的尖啸,疯狂抽打向老王集外围的土墙,工事和一切可能藏人的角落。 尘土,碎木,砖石碎屑如同喷泉般炸起,刚刚从镇子里赶出来,还摸不着头脑,正试图组织防线的一小股日军被这瓢泼般的弹雨死死按在了地上,连抬头都成了一种奢侈。 在机枪嘶吼的伴奏下,迫击炮发出了沉闷而威严的轰鸣。 “咚!咚!” 几道灰黑色的烟柱,裹挟着火光与毁灭,在老王集那些土坯房的轮廓间猛然腾起。 真正的吞噬,开始了。 土坯墙轰然倒塌,碎石飞溅,几名来不及躲闪的日军士兵被埋在废墟之下,发出凄厉的惨叫,很快便没了声息。 观测手不断调整诸元,炮弹如同雨点般落在日军据点内,浓烟滚滚,火光冲天,将暮色染成了暗红色。 步兵小队在机枪和迫击炮的掩护下,如同猛虎下山般,朝着老王集发起了冲锋。 他们个个悍勇无比,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冒着日军的零星炮火,奋勇向前,动作娴熟而果断,相较于普通日军士兵,这些宪兵虽然不擅长隐蔽渗透,但论正面作战的素养和悍勇,却远超对方。 他们训练更严格,装备更精良,骨子里的骄横与怒火,此刻都转化为了凌厉的战斗力。 一名宪兵士兵率先冲到一处日军掩体前,不等掩体后的日军士兵反应过来,便猛地将步枪刺刀捅了进去,“噗嗤”一声,刺刀穿透了日军士兵的胸膛,那名日军士兵闷哼一声,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另一名宪兵则借着土坡的掩护,避开日军的子弹,快速绕到掩体侧面,抬手一枪,精准命中日军士兵的头部,干净利落。 第1251章 到时候所有事情都瞒不住了 但日军士兵绝非不堪一击的乌合之众,冰冷的子弹不断从掩体缝隙中呼啸而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每一发都藏着致命的威胁,硬生生遏制住了宪兵冲锋的势头。 一名冲在最前列的宪兵,躲闪不及,肩膀被一颗流弹击中,灼热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鲜血顺着伤口汩汩渗出,很快浸透了胸前的军装。 他先是脸色一喜,自己负伤了!!! 接着眉头拧成一团,咬着牙硬生生扛下剧痛,没有丝毫退缩,随手扯出腰间牛皮盒子里的止血绷带,胡乱地在伤口处缠了几圈,便再次握紧步枪,挥舞着枪托,嘶吼着继续向前冲锋。 可失血的眩晕感不断袭来,他的脚步渐渐踉跄。 “把那个白痴拖下去!自己送死的话,抚恤扣光!!”后面跟着的军曹见到这一幕,跳脚大骂道。 后续冲上来的宪兵见状,立刻俯身掩护,他拖拽到安全地带,一场冲锋,终究还是付出了鲜血的代价。 不远处,一名机枪手正趴在沙袋后面,双手紧握机枪,指尖用力扣动扳机,密集的弹雨如暴雨般倾泻而出,死死压制着日军的火力点,为冲锋的战友开辟道路。 可他丝毫没有察觉,据点深处的一处屋顶上,一名日军早已将准星对准了他,冰冷的枪口凝聚着致命的杀意。 一声微弱的枪响过后,一颗子弹精准地命中了他的眉心,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脸庞。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呼喊,身体便猛地一僵,随即一头栽倒在机枪旁,温热的鲜血浸透了身下的泥土,原本轰鸣的机枪声,也在这一刻戛然而止,战场之上,只剩下短暂的死寂。 这处机枪声的中断,让好几个被死死压制的日军火力瞬间反扑。 “好运的混蛋!” 旁边的副射手骂了一声,毫不犹豫地扑了上去,一把握紧冰冷的机枪,指尖带着未散的颤抖,再次扣动扳机。 轰鸣的机枪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猛烈,更加急促,仿佛要将心中所有的悲愤,都倾泻在敌人身上。 许忠义始终跟在小仓大智身边,身形微微侧着,目光从容地扫过战场的每一处角落,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诉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对着身旁的小仓大智说道:“你看,我说得没错吧,正面强攻才是你们宪兵的强项。 虽然有伤亡在所难免,但比起浪费时间在隐蔽渗透上,这样的推进速度,无疑更有效率。” 小仓大智没有应声,只是死死盯着前方硝烟弥漫的战场,周身散发着凛冽的寒气。 他看着自己的部下一个个倒下,鲜血染红了街巷,心中既有悲痛,有对日军的滔天怒火,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这些宪兵,或许不擅长隐蔽渗透的精细活,但在这样惨烈的正面战场上,他们悍不畏死,奋勇冲锋,终究没有给宪兵部队丢脸。 沉默片刻,小仓大智猛地攥紧拳头,语气冰冷而坚定,再次下令:“加快进攻速度!集中火力突破外围防线,直插据点核心,务必抓获吉野!” “嗨咿!”宪兵们齐声应答,声音洪亮而激昂,穿透了漫天的硝烟与枪声,里面满是悍勇与决绝。 原本稍缓的冲锋步伐,再次变得迅猛起来,士兵们挥舞着步枪,嘶吼着向前冲去,哪怕前方是枪林弹雨,也丝毫没有退缩。 机枪的轰鸣声,炮弹的爆炸声,士兵的喊杀声,伤员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响彻整个老王集的上空。 漫天的尘土与浓烟弥漫在空气中,遮蔽了阳光,让整个小镇都笼罩在一片灰暗之中,一场惨烈的正面交锋,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日军的抵抗越来越微弱,伤亡不断增加,掩体被一个个摧毁,士兵们的士气也彻底溃散,而宪兵部队,即便付出了不小的伤亡代价,也依旧势不可挡,如同猛虎下山一般,一步步向着老王集据点的核心区域逼近,胜利的天平,正在缓缓倾斜。 此时,老王集据点的临时指挥部内,吉野正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脚下的木板被踩得咯吱作响,手中紧紧攥着一把军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脸色惨白如纸,毫无一丝血色。 指挥部内的灯光忽明忽暗,映得他的脸庞愈发狰狞,也愈发慌乱。 外面的枪声,炮声,喊杀声越来越近,甚至能清晰地听到房屋倒塌的轰鸣声,以及士兵们绝望的呼喊声。 下属的士兵接二连三地跌跌撞撞跑进来汇报,语气里满是惊慌与恐惧,声音都在不停颤抖:“中尉!是宪兵,是宪兵大部队!他们攻进来了,外围防线快要守不住了!” 吉野眼一黑,差点跌倒,猛的揪住来人的衣领:“八嘎!哪里来的宪兵部队!你撒谎!死啦死啦!” “中尉!真的是宪兵!他们已经攻进来了!我们怎么办啊!” “中尉!我们的人伤亡惨重,剩下的士兵已经快顶不住了,再这样下去,据点就要被攻破了!”又一人冲进来汇报。 吉野猛地停下脚步,双腿一软,差点摔倒在地,他慌忙扶住身旁的桌沿,才勉强稳住身形,眼神里充满了惊慌无措,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是宪兵。。。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混蛋啊!我明明是奉命行事,他们怎么敢来攻打我?!” 他此刻早已没了之前下令袭击时的凶悍与嚣张,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浑身不停地发抖。 他比谁都清楚,宪兵部队的手段有多狠辣,袭击宪兵,杀害宪兵,乃是滔天大罪,一旦被抓住,等待他的必定是生不如死的下场,甚至连尸骨都难以保全。 “快!快给归德县的宫崎大队长发报!”吉野猛地反应过来,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锐刺耳,对着通讯兵嘶吼道:“就说老王集遭到宪兵部队突袭,攻势异常猛烈,我部伤亡惨重,请求立刻战术指导! 告诉宫崎大队长,若不及时增援,我部将全军覆没,到时候。。。到时候所有事情都瞒不住了!” 第1252章 全速赶往老王集! 通讯兵不敢有丝毫耽搁,脸色惨白地扑到电台前,双手慌乱地调试着频率,指尖因为紧张而不停颤抖,快速敲击着电台按键,加急发送求援电报。 电报里字字都是绝望的哀求,每一个字符都透着濒死的恐慌,承载着他和整个据点士兵最后的希望。 吉野则站在一旁,死死盯着电台,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一定要等到增援,一定要活下来,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不能被宪兵抓住。 与此同时,归德县宫崎大队的指挥部内,宫崎正坐在椅子上,悠闲地审阅着手中的文件,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神色惬意而放松,丝毫没有察觉到一场危机正在悄然逼近。 突然,通讯兵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手里紧紧举着一份电报,脸色惨白如纸,声音颤抖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大队长!不好了! 老王集发来的急电,吉野中尉说。。。说他们遭到了宪兵部队的突袭,据点快要守不住了,请求您立刻派兵增援!” “纳尼?!”宫崎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上的悠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惊与恐惧。 他一把夺过通讯兵手中的电报,双手颤抖着快速浏览一遍,看完之后,只觉得眼前一黑,双腿一软,“噗通”一声重重跌坐在椅子上,手里的电报飘落在地,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额头瞬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脸颊不断滑落。 宪兵!竟然是宪兵!这里怎么会有能组织起整建制攻击的宪兵部队! 更要命的是,这样规模的宪兵部队,必定配备了电台,这里发生的一切,绝对瞒不住! “吉野这个蠢货!”宫崎在心中疯狂怒吼,眼底满是怨毒与悔恨:“有宪兵大部队在附近,竟然不上报!让我误判了局势,酿成了大错!” 宫崎的内心惶恐不已,无数个可怕的念头在脑海里疯狂叫嚣。 他清楚地记得,是他亲自下令让吉野袭击那支“可疑小队”,甚至特意叮嘱吉野,无论对方是什么身份,一律格杀勿论。 一旦吉野被宪兵抓获,必定扛不住宪兵的刑讯逼供,到时候,他一定会把自己供出来! 到那时,他这个大队指挥官,轻则被撤职查办,剥夺所有军衔,重则会被宪兵以“蓄意袭击宪兵,叛逆作乱”的罪名处决,甚至会连累远在本土的家人,让他们也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想到这里,宫崎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绝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大队长,您别慌!”站在一旁的副官见状,立刻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语气急切地提议道:“事到如今,已经没有时间犹豫了!我们必须立刻带队赶往老王集,赶在吉野被宪兵抓获,开口供出您之前,想办法将袭击宪兵的罪名,全部推到吉野头上! 就说他是擅自行动,违抗大队命令,蓄意挑衅宪兵,所有事情都与大队无关!” 副官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继续说道:“最好是能来个死无对证,找到机会除掉吉野,销毁所有与您相关的证据。 只要吉野一死,没有了证人,宪兵就算有所怀疑,也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到时候您再出面周旋,或许还能保住自己,保住整个大队!” 宫崎看着副官,眼中闪过一丝犹豫,除掉吉野,终究是狠辣了些,但恐惧很快便压过了所有的犹豫。 他知道,副官说的是眼下唯一的生路,若是再迟疑片刻,等到吉野开口,他就彻底完了,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 他颤抖着伸出手,紧紧抓住桌沿,凭借着一股狠劲慢慢站起身,眼神里的恐惧渐渐被决绝与狠戾取代,他咬牙切齿地说道:“好!就按你说的做!立刻集合部队,全速赶往老王集! 一定要赶在宪兵之前,处理掉吉野,销毁所有证据!” “嗨咿!”副官立刻应声,转身快步走出指挥部,对着外面高声下令,紧急集合部队。 很快,归德县的日军部队便紧急集合完毕,士兵们全副武装,神色慌张地列队待命。 宫崎登上指挥车,脸色阴沉得可怕,周身散发着凛冽的寒气,对着司机厉声喝道:“快!全速赶往老王集!晚了就来不及了!” 指挥车轰鸣着启动,引擎的咆哮声打破了县城的宁静,后面跟着浩浩荡荡的日军部队,车辆的轰鸣声,士兵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朝着老王集的方向疾驰而去,车轮碾过路面,扬起漫天尘土。 指挥车厢内,宫崎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眼神阴鸷得可怕,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吉野,别怪我心狠手辣,要怪就怪你自己太蠢,太无能,是你自己把我逼到了绝境! 老王集内部,吉野小队在最初的惊慌失措与混乱无序中稍稍稳住了阵脚。 毕竟吉野手下也有七八十名日军,更何况还有一百多的伪军,整体兵力并不比进攻的宪兵少。 面对宪兵部队突如其来的猛攻,小队里的少数几个老兵迅速反应过来,配合着曹长嘶哑的嘶吼,勉强将溃散的士兵聚拢在一起,又匆匆组织起伪军,勉强建立了零星且脆弱的防线。 他们没有像样的工事,只能就地取材,将村内稍显坚固的土坯房,墙角的石墩,甚至村口那尊早已坍塌,布满裂纹的石磨当作掩护,架起步枪,对着逼近的方向扣动扳机,每一次射击都透着孤注一掷的绝望,仿佛要凭借这微弱的抵抗,拖延片刻死亡的降临。 “顶住!都给我顶住!为了天皇陛下!这些该死的宪兵叛乱了!他们是帝国的叛徒!” 一个满脸血污的曹长,额角的伤口还在汩汩渗血,半边脸颊被烟尘与血渍糊得面目全非,他蜷缩在半扇残破的木门后,双手死死抓着枪身,声嘶力竭地呐喊着,试图唤醒士兵们的斗志。 可他的声音终究太过微弱,刚一出口,就被更密集,更猛烈的枪炮声彻底吞噬,如同投入沸水中的一粒尘埃,转瞬即逝,只留下徒劳的回响。 战斗的火焰迅速从村口蔓延至村内的每一条街巷,原本宁静的村落,瞬间变成了残酷的逐屋争夺战场。 狭窄的巷道里,子弹如同鬼魅般嗖嗖横飞,掠过墙面时,溅起阵阵细密的尘土,留下一个个深浅不一的弹坑。 原本就残破不堪的窗棂,被子弹击碎,木屑纷飞,落在满是泥泞的地面上。 手榴弹的爆炸声此起彼伏,每一次剧烈的轰响,都伴随着砖石的垮塌、木料的断裂,以及士兵们凄厉到极致的惨叫,那声音穿透硝烟,刺得人耳膜生疼,回荡在村落的每一个角落。 然而,在这场突如其来,同室操戈的惨烈激战中,最无辜,最悲惨的,从来都不是交战的士兵,而是那些被战火裹挟,无处可逃的平民百姓。 第1253章 队长!不好了! 一发偏离目标的迫击炮弹,在空中划出一道短促而扭曲的弧线,未能如预期般坠入日军的集结地,却挟着凄厉的风啸,狠狠贯入镇东头一间低矮的土坯房。 “轰!” 震耳欲裂的巨响炸开,狂暴的气浪将整个屋顶撕成碎片,抛向灰蒙蒙的天空。厚重的夯土墙仿佛软泥般向内坍倒,尘土如浊浪冲天而起,吞没了屋内所有存在。 方桌,条凳,打补丁的被褥,以及那几个蜷在角落、来不及发出惊呼的身影。一切都在瞬间被掩埋,只留下一堆兀自震颤的瓦砾。 隐约有几声哭喊从废墟下挤出,嘶哑,破碎,浸满最原始的恐惧。 可它们只持续了半息,便被倒塌的闷响与尘埃的重量摁灭,再无踪迹。 烟尘滚滚升腾,其中夹杂着木料燃烧的噼啪声,在骤然死寂的战场上显得格外清晰,像某种阴冷的啃噬。 “我的孩儿,孩儿啊。。。!”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哀嚎刺破烟雾,一个头发蓬乱、衣衫褴褛的老妇从断墙后踉跄冲出,脸上尘土混着泪水沟壑纵横。 她眼神涣散,仿佛看不见周围交飞的流弹,只疯了般扑向那堆尚冒青烟的残骸,十指如钩抠进碎砖烂瓦,指甲翻裂、鲜血淋漓也毫无知觉,仿佛那血肉之痛能抵销心中万分之一的灼烧。 然而战争从未怜悯泪水。 下一瞬,一串不知源自日军还是宪兵的流弹尖啸着扫过街面,老妇身躯猛地一颤,胸前绽开一片暗红。 她愕然低头,看向自己洇血的衣襟,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哝,随后便如折断的秸秆般扑倒在废墟边缘。 身体轻轻抽搐几下,终归静止。只有那双圆睁的眼,仍死死望向瓦砾深处,仿佛目光能穿透砖石,触到再也无法拥抱的骨肉。 镇子西侧,狭窄巷道里枪火如梭。几名宪兵依托石磨掩护,与据守在一截土院墙后的日军激烈对射。 子弹“噗噗”凿进土墙,掀起阵阵黄尘,墙体早已遍布弹孔,摇摇欲坠。 一名日军士兵趁换弹间隙猛地探身,手臂后扬,手榴弹引信已冒起白烟。可他尚未掷出,一声精准的枪响便击中他的小臂。惨叫声中,手榴弹脱手跌落,正滚在墙根。 轰隆! 爆炸不仅将那段残墙彻底掀翻,碎石断木四溅,更波及了紧挨院墙的一间矮屋。 本已倾斜的屋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半边屋顶轰然塌落,墙体裂开巨口,将扬尘与碎屑灌入室内。 刹那间,女人撕心裂肺的尖叫与男人绝望的吼声从裂缝中迸发出来,那声音中的惊惶,让巷中交战双方都为之骤然一滞。 枪声短暂停歇了两三秒,但也仅是两三秒。 更密集、更疯狂的射击再度爆发,枪焰重新舔舐着巷道的每一寸空气。 爆炸声,怒吼声,命令声吞噬了所有杂音。 再无人投向那间正在倒塌的矮屋,无人试图扒开碎木查看其中生死。 在这场同室操戈的厮杀中,每个人都被怒火与绝望裹挟,眼里只剩下生存与毁灭。 杀戮如瘟疫蔓延,死亡的阴影笼罩老王集,它不分军民,不论敌我,只是漠然收割。 浓重的血腥气逐渐渗入硝烟与尘土,混合成一种甜腥而焦臭的气息,弥漫在村庄浑浊的空气中。 交火点周遭,散落着无声的平民尸骸,被流弹贯穿胸膛的老叟,掩在残垣下只剩半身的孩童,在奔逃时被流弹扫倒,手中还紧攥着包袱的妇人。。。 一条瘦嶙嶙的黄狗蹲在主人残缺的尸身旁,从喉间发出断续的哀鸣,仿佛在唤一场永不回应的沉睡。 随即,一片飞溅的弹片嵌入它的侧腹,它轻轻呜咽一声,软软倒伏在地,再不动弹。 战争彻底撕去了所有伪装,露出它最原始,最狰狞的骨骼,这里没有温情,没有悲悯,只有钢铁的嘶吼,火焰的咀嚼,以及生命被碾碎时,那细微却无穷无尽的回响。 村子中央,那处全村相对最“坚固”的院落吗,曾是本地一户大户人家的宅院,飞檐翘角虽已斑驳,青砖院墙却依旧高耸厚实,木质房屋的梁柱也透着几分当年的规整,如今却被吉野小队强行改造成了驻地。 院墙再高,房屋再厚,也挡不住外面战火的硝烟与绝望的气息,它们像无孔不入的藤蔓,顺着墙缝,顺着门窗,一点点钻进院落的每一个角落,将这里的空气都染得沉重而窒息。 办公室内,吉野的神经早已绷到了濒临断裂的边缘,每一次枪炮声的逼近,都像一把钝刀,在他紧绷的神经上反复切割,研磨,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却连一丝松懈的余地都没有。 外面的声响早已乱作一团,没有丝毫章法,机枪的咆哮声刺耳尖锐,像野兽的狂吼,此起彼伏。 炮弹爆炸的轰鸣震耳欲聋,每一声都伴随着地面的轻微震颤,仿佛整个村子都在摇摇欲坠。 士兵和伪军的惨叫凄厉绝望,夹杂在炮火声中,转瞬就被淹没,却又不断有新的哀嚎响起。 房屋坍塌的轰隆声沉闷厚重,带着毁灭的气息,一点点吞噬着这个小小的镇子。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如同地狱传来的哀嚎,且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仿佛下一秒就会冲破那道高大的院墙,将整个临时指挥部彻底吞噬,将里面的一切都化为灰烬。 他派出去的士兵,如同投入深海的石子,没有留下丝毫涟漪,再也没有回来,不用想也知道,他们早已倒在了冲锋的路上,成为了战火的牺牲品,冰冷的尸体或许早已被炮弹掀起的泥土掩埋。 吉野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着,额角的冷汗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他紧绷的脸颊不断滑落,浸湿了领口的军装,带来一阵刺骨的冰凉。 原本因为暴怒和骨子里的傲慢而涨得通红的脸庞,此刻早已褪去了所有血色,只剩下一种濒临死亡的病态苍白,衬得他布满血丝的眼白愈发狰狞。 漆黑的瞳孔里,写满了极致的疯狂与深入骨髓的恐惧,像一头被猎人逼到绝境,走投无路的困兽,只剩下最后的挣扎与暴戾。 “吉野队长!不好了!东面街口彻底失守了!木村军曹。。。木村军曹已经玉碎了!” 第1254章 还愣着干什么?!执行命令! “木村军曹已经玉碎了!!!”士兵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浑身沾满了尘土与血污。 额头上的伤口还在渗血,顺着脸颊滑落,手臂上一道狰狞的伤口被简单包扎着,渗出的血迹染红了布条。 他的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透着深入骨髓的绝望,连站立都有些不稳,只能扶着门框,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话音刚落,另一名士兵也狼狈地冲了进来。 他的军帽早已不见,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脸上满是烟灰与汗水,语气比前一名士兵更加急促,带着哭腔。 “队长!宪兵的迫击炮开始延伸射击了!我们院墙上被炸开了一个大口子,缺口足有两人宽,他们很快就要冲进来了! 我们。。。我们根本挡不住!” 坏消息如同汹涌的潮水般接踵而至,没有一丝喘息的余地,像一座座沉重的大山,狠狠压在吉野的心头,彻底压垮了他仅存的最后一丝镇定与理智。 他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狂暴而混乱,眼底的恐惧渐渐被疯狂取代。 “八嘎!八嘎牙路!”吉野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声音嘶哑而狂暴,像困兽一样在狭小的办公室内疯狂转圈,双手死死攥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突然,他猛地转身,一脚狠狠踹在眼前那张破旧的木桌上,“哐当”一声巨响,桌椅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桌上的作战地图,军用水壶,指挥刀鞘,通讯电台等物什哗啦一声散落一地。 纸张被窗外灌进来的风卷得四处飘散,有的落在地上,被他焦躁的脚步踩得粉碎。 “顶住!都给我顶住!依托周围的房屋,层层阻击!把这些叛乱的混蛋全部消灭!一个都别留!” 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每一个字都透着暴戾,仿佛要将所有的怒火与恐惧,都发泄在那些冲锋而来的宪兵身上。 “可是。。。队长,我们的人手实在不够了。”一个浑身被汗水浸透的军曹,喘着粗气,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恳求,语气里满是无奈与绝望。 “大部分士兵都已经伤亡,剩下的人也都快撑不住了,而且我们的火力,也被宪兵死死压制着,根本抬不起头,连射击都要小心翼翼,再这样下去,我们迟早会被全部歼灭的。。。” 他知道,继续抵抗,不过是徒劳的牺牲,不过是延缓死亡的到来,却没有任何意义。 “人手不够?”吉野猛地停下转圈的脚步,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那名军曹,眼神里充满了暴戾与疯狂,像一头即将择人而噬的野兽,仿佛要将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在他身上,那目光尖锐得几乎要将人刺穿。 就在这时,一个疯狂而残忍的念头,在他混乱不堪的脑海中瞬间成型,如同剧毒的藤蔓,迅速蔓延、膨胀,彻底淹没了他心中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智与人性,只剩下不择手段的疯狂与求生的执念。 “那就用房子!用这些支那人的房子!把它们全部变成我们的堡垒!” 他猛地冲到指挥部门口,一把拉开那扇破旧不堪,吱呀作响的木门,门外的硝烟与炮火声瞬间涌了进来,呛得他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他不顾外面呼啸的子弹与飞溅的碎石,对着外面幸存的士兵声嘶力竭地咆哮,声音尖锐得变了调,穿透了漫天的枪炮声,清晰地传到每一个士兵的耳朵里。 “传令下去!所有人,立刻行动起来,占据周围所有完好的民房!把里面的支那人,不管是老的,少的,男的,女的,全都给我赶到临街的屋子里! 让他们堵在窗口,堵在门口!把我们的机枪架在里屋,透过他们的缝隙射击!快!立刻执行!谁要是敢违抗命令,我就毙了他!” 这道泯灭人性,丧心病狂的命令,让几个最先听到的士兵都瞬间愣了一下。 “可是队长,住在驻地附近的支那人大部分都是投靠我们的。。。” “还愣着干什么?!执行命令!”吉野见状,眼底的疯狂与暴戾更甚,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军刀,锋利的刀尖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冰冷刺骨的寒光,刀身微微颤抖着,却透着致命的威胁。 他挥舞着军刀,对着那些迟疑的士兵嘶吼着,语气里满是杀意:“想活命就照我说的做! 否则,无论是被宪兵打死,还是被我就地正法,都是死!你们自己选!” 。。。。。。。 “不要犹豫!他们是帝国的叛徒,无论是谁,都是敌人!突击!”池间悠斗的嘶吼声穿透漫天炮火,冰冷的语气里没有一丝温度,仿佛在宣判一群蝼蚁的死刑。 他手中的军刀直指前方,眼神狠戾如刀。 身后的重机枪依旧在疯狂咆哮,子弹像暴雨般倾泻在院墙和房屋墙体上,溅起密密麻麻的碎石与木屑,发出刺耳的噼啪声,持续的火力压迫让对面的日军与伪军连抬头的间隙都没有。 “板载!”一名宪兵班长率先嘶吼出声,他的脸上沾满了尘土与血迹,眼神赤红,猛地端起步枪,朝着前方冲去,脚下的泥土被踩得飞溅。 “天诺黑卡,板载!!”更多的宪兵紧随其后,发出野兽般的吼叫,声音震彻街巷,战术动作变得愈发粗暴直接,不再有丝毫犹豫与顾忌。 而在日军防线的前沿,被吉野小队强行裹挟来的伪军,正被日军士兵用枪托逼着,蜷缩在民房墙角和街巷拐角处,充当第一道“挡箭牌”。 这些伪军大多穿着黄布军装,脸上没有丝毫斗志,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手里的步枪握得歪歪扭扭,有的甚至还在不住地发抖。 他们本就不愿参与这场厮杀,被日军胁迫着走上战场,此刻见日军宪兵气势汹汹地冲锋而来,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有半分作战的勇气。 在宪兵的冲锋声中,彻底崩溃了,有人扔掉步枪,抱着脑袋就往街巷深处钻。 有人蜷缩在墙角,双手抱头瑟瑟发抖。 还有人甚至试图躲到平民身后,抢夺一丝生存的机会,慌乱中互相推搡,踩踏,场面一片混乱。 第1255章 手榴弹!扔进去 “八嘎!不准跑!谁再敢后退一步,死啦死啦的!” 负责督战的日军军曹见状,脸色瞬间变得狰狞,挥舞着军刀,对着逃跑的伪军嘶吼着。 可那些伪军早已被恐惧冲昏了头脑,哪里还听得进警告,跑得更快了,有的甚至连鞋都跑掉了,只顾着拼命逃窜,只想找一个隐蔽的地方藏起来,躲过这场致命的厮杀。 日军军曹眼中闪过一丝暴戾,没有丝毫犹豫,抬手举起步枪,对准跑得最快的一名伪军后背,“砰”的一声枪响,那名伪军身体猛地一踉跄,向前扑倒在地,鲜血瞬间从后背渗出,挣扎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其他逃跑的伪军听到枪声,吓得浑身一僵,脚步顿了顿,可恐惧还是压过了一切,又有人继续逃窜。 日军士兵见状,纷纷举枪射击,枪声接连响起,逃跑的伪军一个个倒在血泊中,有的被击中腿部,哀嚎着倒在地上,挣扎着想要爬走,却被日军士兵上前,用刺刀狠狠刺穿了胸膛,眼中满是绝望与不甘。 那些没有逃跑的伪军,吓得浑身瘫软,再也不敢动弹,只能麻木地站在原地,任由日军驱使,眼神空洞,如同行尸走肉,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能侥幸活下来。 。。。。。。。。。。。 “手榴弹!扔进去!”宪兵军曹压低声音嘶吼,手中早已攥紧的手榴弹,猛地磕在步枪枪托上,引信“滋滋”作响,冒出细小的白烟。 手臂一扬,手榴弹划着一道急促的弧线,精准地从民房的窗户投了进去。 紧接着,其他宪兵也纷纷效仿,数枚手榴弹接连被磕开引信,从窗户,门洞,甚至被炮弹炸开的墙体缺口投进那些充当临时堡垒的民房,每一枚都承载着宪兵们的愤怒与复仇的决心。 “轰!轰!轰!”接连的爆炸声在狭小的室内空间里轰然响起,威力被急剧放大,显得尤为恐怖。 火光瞬间从门窗喷涌而出,映红了半边夜空,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让人窒息。 冲击波裹挟着破碎的木屑,砖石碎片,断裂的衣物,还有人体残骸,疯狂地向外膨胀,飞溅,打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房屋内,平民的惨叫声撕心裂肺,日军的咒骂声,哀嚎声混杂其中,还有建筑物梁柱断裂的哀鸣声,在爆炸的间隙隐约可闻,却又瞬间被下一波更猛烈的爆炸彻底淹没,仿佛世间所有的痛苦与绝望,都在这一刻被引爆。 一处民房内,躲在几名老人和孩子身后的日军机枪手,正疯狂地扣动扳机,子弹透过平民的缝隙射向外面的宪兵,脸上还带着疯狂的狞笑。 可下一秒,一枚手榴弹从侧面窗户精准投入,“轰”的一声巨响,火光瞬间吞噬了他的身影,机枪手被炸开的碎片击中,浑身血肉模糊,肢体残缺不全地飞落在墙角,鲜血染红了墙面与地面。 而他身边的平民,也未能幸免,老人的哀嚎,孩子的啼哭戛然而止,小小的身躯倒在血泊中,原本清澈的眼睛失去了光彩,只剩下无尽的死寂。 另一处民房,因为日军抵抗尤为顽强,几名宪兵直接将数枚手榴弹捆在一起,制成集束手榴弹,猛地投向房屋的墙体。 “轰隆”一声巨响,半堵青砖院墙轰然坍塌,扬起漫天的尘土与碎石,遮挡了视线。硝烟尚未散尽,宪兵们便挺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枪,嘶吼着冲入废墟,与里面残存的日军展开了血腥的白刃战。 刺刀碰撞的“叮叮当当”声、士兵的嘶吼声、刀刃刺入肉体的“噗嗤”声,交织在一起,刺耳而绝望。三八式步枪的刺刀凶狠地对撞,突刺,拔出,带出一蓬蓬温热的鲜血,在昏暗的光线下泼洒在斑驳的墙壁上,破碎的门窗上,留下一道道狰狞的血痕,触目惊心。 一名日军士兵被刺刀刺穿腹部,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伸手死死抓住宪兵的步枪,嘴角溢出鲜血,眼中满是疯狂,另一名宪兵见状,毫不犹豫地拔出腰间的军刀,狠狠劈在他的脖颈上,鲜血喷涌而出,溅了宪兵一身。 逐屋,逐院的争夺,彻底变成了一场血腥的碾磨,每一寸土地都被鲜血浸染,每一间房屋都沦为了厮杀的战场。 那些被裹挟的伪军,此刻更是乱作一团,他们躲在日军身后,不敢上前,却又被日军逼着往前冲,稍有迟疑,就会被身后的日军开枪警告。 有几名伪军见日军节节败退,知道大势已去,趁着混乱,偷偷扔掉武器,想要趁着硝烟掩护逃跑,可刚跑出几步,就被日军的督战士兵发现。 “叛徒!站住!”日军士兵嘶吼着,举枪便射,子弹精准地击中了伪军的后背,伪军应声倒地,再也没有起来。 还有一些伪军,被宪兵的火力吓得魂不守舍,竟然朝着日军士兵开枪,想要逼退日军,趁机逃跑,可他们的枪法本就拙劣,子弹大多打偏,惹得日军士兵暴怒,转身就对这些伪军展开了射击,枪声,伪军的哀嚎声,混杂在漫天炮火中,更添了几分混乱与残酷。 宪兵在人数,火力上占据绝对优势,更重要的是,他们心中那股狠劲,让他们无所畏惧,哪怕受伤,哪怕牺牲,也丝毫没有退缩。 他们三人一组,互相掩护,一人负责警戒,一人投掷手榴弹开路,一人用扫射清场,遇到负隅顽抗的残敌,便直接用刺刀解决,步步为营,稳扎稳打,将吉野小队残存的抵抗节点一个个拔除,碾碎。 不少日军士兵在绝望中彻底崩溃,他们看着身边的同僚一个个倒下,看着宪兵一步步逼近,知道自己早已没有退路,于是纷纷拉响手榴弹,嘶吼着冲向宪兵,试图与敌人同归于尽。 还有一些士兵,在最后一刻高呼着“天皇陛下万岁”,发起疯狂的自杀式冲锋,他们眼神空洞,浑身是伤,却依旧带着一股病态的疯狂,可大多在宪兵密集的弹雨中应声倒下,身体被打成筛子,倒在血泊中,再也没有动静。 而那些残存的伪军,见日军彻底陷入绝境,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停留,纷纷四散奔逃,有的钻进废墟缝隙,有的躲进废弃的柴房,拼尽全力寻找任何一个可能生存的机会,甚至不惜趴在尸体堆里,假装死去,连大气都不敢喘。 日军士兵见这些伪军临阵脱逃,眼中满是杀意,也没有丝毫手软,毫不犹豫地举枪射击,将那些逃跑的伪军一个个击毙,嘴里还不停嘶吼着“八嘎”,“叛徒”,仿佛在发泄着心中的暴怒与绝望。 第1256章 把他们带过来! 战斗的范围正被无形的力量不断压缩,从老王集纵横交错的街巷深处,一步步向镇子的核心地带挤压推进。 而吉野藏身的驻地院落,此刻已近在眼前,那斑驳的院墙轮廓在硝烟中若隐若现,仿佛只要再伸出手,就能触碰到那扇沾满弹痕的木门。 此起彼伏的爆炸声震得地面微微颤抖,灼热的气浪裹挟着尘土扑面而来。 密集的枪声如同暴雨倾盆,呼啸的子弹划破空气,留下尖锐的破空声;嘶哑的喊杀声交织着濒死士兵的哀嚎,如同死神奏响的悲凉交响乐,在老王集的每一寸土地上反复回荡,裹着化不开的绝望,压得人喘不过气。 镇子各处的房屋早已被战火吞噬,熊熊烈火如同贪婪的巨兽,肆意舔舐着木质的梁柱与墙体,火星四溅,浓烟如同墨色的巨龙,翻滚着直冲云霄,将整片天空染成了灰蒙蒙的一片,连阳光都被这厚重的烟尘遮蔽,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昏暗与死寂。 吉野此前那道泯灭人性的疯狂命令,非但没有为他换来片刻喘息的生机,反而加速了部下的覆灭,那些被强迫冲在前线的士兵,要么倒在宪兵的枪口下,要么在绝望中溃散逃亡。 更可悲的是,这座本无冤无仇的无辜小镇,却被这场无端的厮杀裹挟,承受了太多本不该属于它的苦难与毁灭,断壁残垣间,尽是山河破碎的悲凉。 宪兵们的脚步沉稳而坚定,他们踏着脚下的血与火,踩着遍地的尸体与废墟,一寸寸碾碎了老王集境内的抵抗力量。 每一步前行,每一次举枪,都藏着决绝的杀意,如同死神的使者,一步步逼近那座位于镇子中央,被战火摧残得面目全非的日军驻地,那是吉野最后的避难所,也是这场血腥厮杀的最终战场。 此刻的日军驻地,早已千疮百孔、破败不堪,再也没有了往日刻意营造出来的威严。 院墙被炮弹轰开了几个巨大的豁口,断砖碎石散落一地,露出里面同样残破的内墙。 两扇木门早已没了完整的模样,一扇不翼而飞,只剩下光秃秃的门框,另一扇则歪斜地挂在合页上,门板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弹孔,仿佛随时都会彻底断裂,轰然倒地。 屋顶的瓦片碎了大半,残缺不全地散落下来,露出下面被烟火熏得焦黑的椽子,有的椽子已经断裂,摇摇欲坠。 外面的枪声和喊杀声越来越近,清晰得仿佛就在隔壁的巷子,甚至能听到院墙外士兵的脚步声与低声的指令,死亡的阴影如同潮水般,一点点漫过院落的每一个角落。 吉野紧紧握着军刀的手心,早已被冷汗浸透,黏腻的汗液混合着手上的尘土与血迹,让刀柄变得湿滑难握。 他此前的疯狂反扑似乎耗尽了全身的力气,此刻背靠着屋内冰冷粗糙的土墙,胸膛剧烈起伏着,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疯狂振翅,除了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和擂鼓般急促的心跳,他几乎听不清外面具体的声响,只有一片混沌而恐怖的死亡喧嚣,在一点点向他逼近。 “吉野队长!顶不住了!他们。。。他们从三面冲过来了!”一个浑身是血的士兵踉跄着撞开房门冲了进来,他的头盔早已不知丢在了哪里,额头上的伤口还在不断渗血,顺着脸颊滑落,模糊了双眼,脸上写满了极致的恐惧与绝望,说话时声音都在不停颤抖,连站都站不稳。 “闭嘴!”吉野猛地嘶吼出声,声音干涩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带着极致的烦躁与疯狂。 他猛地转过头,赤红的双眼死死盯住屋子的角落,那里藏着他最后的希望,也藏着他孤注一掷的筹码。 角落里,沈素秋被反绑着双手,粗糙的绳索勒得她手腕发红,嘴里塞着一块破旧的粗布,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她原本整洁的衣衫早已被尘土与污渍沾满,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毫无血色,却依旧凭着一股韧劲,竭力挺直脊背,眼神里没有丝毫屈服,只有倔强与冰冷。 渡边则瘫坐在她旁边不远处的地上,就在刚才,吉野直接将渡边毒打了一顿用以发泄心中的恐慌。 此刻渡边身上也带着不少伤痕,衣衫凌乱,却丝毫没有慌乱,眼神异常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如同一个旁观者,静静地看着眼前状若疯魔,歇斯底里的吉野,仿佛早已看透了他的结局。 这两个人,是吉野在绝境中灵光一现抓住的“救命稻草”,是他最后的筹码。 看着角落里的两人,吉野原本黯淡的眼中,重新燃起了一种孤注一掷的光芒,那光芒里,有疯狂,但更多的是恐惧。 “把他们带过来!”吉野对着身边的士兵厉声吼道。 他自己则缓缓退到了屋内相对坚固的角落,后背紧紧靠着厚实的土墙,将自己置于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手中的军刀横在身前,另一只手握着枪,枪口死死指向门口的方向,眼神警惕地盯着门外的动静。 两个心腹士兵立刻上前,粗暴地将沈素秋拖拽起来,不顾她的挣扎,狠狠将她推到吉野身前;又弯腰架起瘫坐在地上的渡边,将他拉到侧面,与沈素秋并排站着,成了吉野最好的“挡箭牌”。 吉野小心翼翼地躲在两人身后,将自己大半身子藏了起来,手中的军刀紧紧架在沈素秋的脖颈旁,刀刃冰凉,虽然因为内心的恐惧而微微颤抖,但那份歇斯底里的疯狂,足以让任何人相信,只要稍有不慎,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割下去,让沈素秋血溅当场。 当吉野挟持着沈素秋和渡边,一步步走出指挥部那扇摇摇欲坠的门口时,他猛地抬起头,狂吼着发出威胁,那嘶哑尖利的声音,在寂静下来的战场上格外刺耳。 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一般,整个老王集的厮杀,在那一刻陷入了诡异的停滞。 枪声,在那一瞬间,出现了明显的滞涩,原本密集的射击声渐渐稀疏,最后彻底停了下来。 第1257章 停火!停止前进!都不许动! 硝烟还在残破的街巷中弥漫,浓黑的烟柱混杂着尘土,在微凉的风里缓缓飘散,将整片老王集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光晕里。 地面上布满了弹壳、碎石和焦黑的木屑,几处残存的房屋还在燃烧,橘红色的火焰舔舐着断壁残垣,发出“噼啪噼啪”的声响,偶尔有燃烧的木梁轰然坠落,在寂静的战场上溅起一阵火星与尘土。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名宪兵,早已借着炮火停歇的间隙,敏捷地突进到离那座残破院落不足二十米的断墙之后,他们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拖沓。 为首的宪兵身材高大,额头上还沾着细密的汗珠和点点尘土,脸上一道浅浅的划伤还在渗着血丝,那是刚才冲锋时被飞溅的碎石划破的。 他的手指紧紧扣在步枪的扳机上,手背的青筋根根凸起,清晰可见。 身体微微前倾,肩膀绷得笔直,双腿呈弓步稳稳扎在地上,肌肉紧绷如拉满的弓弦,每一寸线条都透着随时可以爆发的力量,正是准备发起最后突击的标准姿势。 他的眼神死死盯着院落门口的方向,瞳孔微微收缩,呼吸压得极低,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显示着他此刻的冷静与专注。 只要带队军曹一声令下,他们便会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上前去,凭借着精准的枪法和默契的配合,瞬间将叛乱分子吉野就地正法,结束这场僵持已久的对峙。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待命出击的瞬间,一阵微风吹散了身前的一缕硝烟,透过那片朦胧的灰雾,他们终于地看清了院落门口的景象,吉野半靠在门框上,手中紧紧攥着一把闪着寒光的军刀,刀刃死死抵在一个女人的脖颈上,那女人被反绑着双手,脸色苍白得像一张薄纸,嘴唇干裂,身体微微颤抖,可她的眼神却异常倔强,没有丝毫求饶的神色,反而透着一股宁死不屈的韧劲,直直地望着前方,仿佛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而在女人的旁边,渡边被另一名吉野的残余部下用枪口死死顶住太阳穴,他的头发凌乱,脸上沾满了灰尘,身上的军装也被撕扯得不成样子,却神色平静,甚至没有一丝慌乱,只是眼神复杂地望着院外,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 看清这两人的模样时,冲在最前面的几名宪兵像是被无形的绳索狠狠勒住了脖颈,猛地一僵,原本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了几分,却又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僵硬,硬生生刹住了即将迈出的脚步。 扣在扳机上的手指,也在那一刻迟迟不敢用力,指尖微微颤抖,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刚才还燃烧在眼底的杀意,瞬间被一种莫名的忌惮所取代,空气中的紧张气息,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是那个叫沈素秋的华夏女人,真的是她!。。。”其中一名年轻的宪兵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眼神复杂地望着那个被刀架着脖子的女人。 在场的不少宪兵都见过沈素秋,就在不久前,她还在天津宪兵司令部的宪兵医院养伤,那段时间,板井雄大课长几乎隔几天都会去医院看望她,有时会待上一整个下午,那份与众不同的照顾。 无论是医院的护士,还是偶尔去医院送文件的宪兵,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那份特殊的待遇,让所有人都隐约猜到,这个看似普通的女人,与板井雄大课长之间,有着一层讳莫如深的关系,没人敢轻易揣测,却也没人敢轻易忽视。 曾经,这份猜测只是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闲暇时,总会有人私下议论,猜测着沈素秋的身份,猜测着她与板井课长之间的故事,语气中带着几分好奇,几分调侃。 可此刻,这份曾经的谈资,却如同一道冰冷的符咒,死死地压在每一个宪兵的心头,让这些原本杀红了眼,悍不畏死的精锐宪兵,心中生出了本能的忌惮与犹豫。 他们都是天津宪兵司令部的人,深知板井雄大课长的脾气,他手段狠辣,平日里对下属还算和善,可一旦触犯到他,后果不堪设想。 接到的命令是“控制局面,必要时清除叛乱分子”,命令简洁明了,没有丝毫模糊之处。 可此刻,“清除”的定义,却变得模糊不清起来。 他们可以毫不犹豫地向吉野和他的残余部下开枪,哪怕拼上自己的性命,也绝不会有丝毫退缩,因为那是他们的职责所在。 可“清除”的范围,是否包括让这个与板井课长关系不一般的女人涉险?甚至在混乱中被误杀? 没有人敢打包票,也没有人敢轻易做出决定。 尤其是在这个女人此刻正被己方追捕的目标人物用刀架着脖子,处境岌岌可危,稍有不慎就会香消玉殒的情况下,更是没人敢承担这份后果,一旦沈素秋有任何闪失,板井课长的怒火,绝非他们任何人能够承受得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在空旷的战场上格外清晰。 冲在最前面的宪兵们面面相觑,眼神中满是犹豫与忌惮,没有人敢轻易动弹,也没有人敢轻易开口,只是死死地盯着院落门口,手指依旧扣在扳机上,却始终没有勇气用力。 就在这僵持的瞬间,后面的宪兵也冲了过来,带队的军曹反应极快,他瞬间明白了眼前的局势。 “停火!停止前进!都不许动!” 与此同时,他迅速抬起右手,向后面冲锋而来的宪兵打出一连串急促而标准的手势,掌心向下压,示意停止前进。 手指并拢指向院落四周,示意构建警戒圈,最后握紧拳头,示意所有人保持警戒,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周围的宪兵们早已心领神会,他们立刻停止了冲锋的脚步,迅速伏低身体,有的躲在断墙后面,有的依托着路边的瓦砾堆,动作迅速而有序,没有一丝慌乱。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他们就构建起一道严密的包围圈,将整个残破的院落层层围住,密不透风,不给吉野任何突围的机会。 第1258章 他该如何交代 宪兵们手中的三八式步枪依旧死死锁定着门口那几个人影,枪口微微倾斜,对准了吉野和他的残余部下,眼神冰冷如霜,杀气腾腾,仿佛只要吉野有任何异动,他们就会立刻开枪。 可即便如此,没有一个人敢轻易扣动扳机,哪怕吉野此刻就在他们的射程之内,哪怕他们有十足的把握一击命中。 原本激烈的枪声彻底戛然而止,战场上的喧嚣瞬间褪去,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偶尔夹杂着远处伤者微弱的呻吟,那呻吟声断断续续,微弱得几乎被火焰的声响掩盖,却又格外清晰,刺痛着每个人的耳膜。 这些细碎的声响,非但没有打破这片区域的寂静,反而衬托得这里愈发诡异,沉闷,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尘土和燃烧物的焦糊味,吸入鼻腔,带着一股刺鼻的味道,让人忍不住皱眉。 院落门口,吉野背靠着相对坚固的门框内侧,将自己大半个身子都藏在沈素秋和渡边的身后,只露出小半张脸,以此来躲避院外宪兵的枪口。 那张曾经还算端正的脸,此刻因为疯狂与恐惧,早已扭曲变形,眼角布满了血丝,眼神里满是偏执与不安,瞳孔放大,死死地盯着院外的宪兵,仿佛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可在那份偏执与不安的深处,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窃喜,那是绝境中看到希望的喜悦,是赌对之后的庆幸。 院外,那些宪兵虽然停止了冲锋和射击,但无数道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针,密密麻麻地落在他的身上,刺得他皮肤生疼,让他浑身不自在,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浸湿了身上的军装。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目光中的杀意与敌意,仿佛下一秒,无数颗子弹就会朝着他射来,将他打成筛子。 可即便如此,他心中却没有丝毫退缩,反而生出一丝得意,他知道,自己赌对了,至少暂时赌对了一部分。 宪兵们会因为这个女人而投鼠忌器,不敢轻易动手,事实证明,他的赌局,赢了。 这个女人,果然是个有用的护身符,是他能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只要沈素秋还在他的手里,只要他能借着这个女人的身份,逼迫宪兵们让开道路,他就有机会突围,有机会活下去。 一想到这里,他心中的恐惧就消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愈发强烈的偏执与疯狂。 他伸出舌头,用力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舌尖触碰到血腥味,让他更加兴奋。 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因为激动而变得更加尖利,在空旷的废墟间来回回荡,透着一股色厉内荏的慌张,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 “退后!都给我退后!立刻让开道路!把车开过来,送我离开这里!不然我就先杀了这个女人,再和这个叫渡边的一起玉碎!我说到做到,绝不反悔!” 他一边嘶吼着,一边将手中的军刀又往沈素秋的脖颈上压了压,锋利的刀刃瞬间划破了一层薄薄的皮肤,一丝鲜红的血珠缓缓渗出,顺着沈素秋的脖颈滑落,滴落在她苍白的手背上,格外刺眼。 沈素秋的身体猛地一颤,眉头紧紧皱起,脸上露出一丝痛苦的神色,可她的眼神依旧倔强,没有丝毫屈服,反而抬起头,冷冷地瞪着吉野,那眼神里的恨意与不屈,让吉野心中莫名一慌,下意识地又将刀刃往回收了收。 而此刻,被枪口顶着脑袋的渡边也终于看清了院外进攻的人,那熟悉的军装,熟悉的徽章,还有那几张熟悉的面孔,都在告诉他,这些人,真的是宪兵部队。 一股劫后余生的惊喜瞬间涌上心头,如同暖流般席卷了他的全身,让他紧绷已久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放松。 他死死盯着那些熟悉的面孔,眼神中满是疑惑与不解,嘴唇动了动,想要开口呼喊,却被押着他的日军士兵猛的扇了一耳光,让他的声音堵在了嗓子眼。 他不知道,这个偏远的老王集,远离天津宪兵司令部的管辖范围,怎么会突然出现这么多宪兵大部队,而且看这架势,显然是有备而来。 更让他惊讶的是,外面那些进攻的宪兵中,有几个他曾经在天津宪兵司令部见过,印象深刻。 他们不是和自己一样跟随中村参谋长,板井课长等人前往上海执行任务的那一批人,而是一直留在天津宪兵司令部本部的人,平日里大多在天津值守,很少外出执行任务。 他实在想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会突然进攻老王集,目标似乎还是来救自己。 他是情报课的行动人员,与这些宪兵平日里并没有太多交集,甚至有些还只是点头之交,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来到这个偏远的地方救自己。 院外,带队的宪兵军曹死死盯着吉野,眼神冰冷,心中却在快速思索着对策。 而后方的阴影里,小仓大智正紧握着军用望远镜,镜片后的目光死死锁着前方那座被层层包围的院落,将里面剑拔弩张,进退两难的棘手僵局,看得一清二楚。 吉野挟持着沈素秋和渡边,院墙上的残垣断壁间,还趴着几个负隅顽抗的士兵,每一寸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火药味。 他猛地攥紧拳头,狠狠将望远镜掼在身侧,冰凉的金属镜筒重重磕在胸前的铜制纽扣上,发出“当”的一声清脆脆响,那响声短促而刺耳,恰如他此刻翻涌不息、烦躁到极致的心绪写照,连指尖都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八嘎!混蛋!无耻的懦夫!”小仓大智咬着后槽牙,字句从牙缝里挤出来。 吉野这一手,让他进退维。 强攻?他不敢想,院落狭小,双方距离极近,只要一颗流弹偏了方向,都可能轻易夺走沈素秋和渡边的性命。 那板板井雄大那里,他该如何交代? 第1259章 许桑,什么意思?你把话说清楚 虽说没有任何明面上的指令,但司令部里早有传闻,板井雄大对这位沈小姐颇有“特殊关照”,若是因为他的贸然强攻,让沈素秋死在这里,那板井雄大说不定会找自己麻烦。 可若是不攻?难道就要这样被吉野拿捏在手里,眼睁睁看着他挟持人质,无休止地拖延时间,甚至反过来跟自己讨价还价,索要退路? 今天闹出的动静太大,唯有速战速决,以雷霆之势“平定叛乱”,才能最大程度掌握主动权,堵住悠悠众口。 拖延下去,只会横生枝节,夜长梦多,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变数。 他烦躁地在原地来回踱步,厚重的军靴碾过脚下的碎石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刺耳声响,像是在宣泄着心底的焦躁与挣扎。 强攻的致命风险与妥协的屈辱不甘,像两把钝刀,在他的心头反复拉锯,让他浑身的戾气都快要溢出来。 周围的士兵们全都屏息凝神,垂首肃立,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一个个目光灼灼地盯着这位指挥官的背影,等待着他最终的决断,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抑与焦虑,连晚风都像是凝固了一般,带着刺骨的凉意。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一个温和的声音突然在他身旁响起,音量不高,却悄然吹散了些许紧绷的空气:“小仓君,可是在为如何处置里面那位“贵客”而烦恼?” 小仓大智猛地转头,周身的戾气瞬间收敛。 许忠义依旧是那副不动声色的模样,脸上带着微笑,甚至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许桑,有话直说,别在这里说些没用的废话!”小仓大智的语气依旧带着难以掩饰的不耐烦,眉头紧紧蹙起,周身的气压依旧很低,但他却没有立刻斥退许忠义。 这个华夏人十分圆滑,鬼主意极多,心思活络,而且对日本人,尤其是他们这些中下层军官的心思和软肋,似乎有着一种异乎寻常的准确把握,很多时候,总能想出一些出人意料的法子。 眼下他陷入两难,或许,这个许忠义真的能给出一点不一样的思路。 许忠义微微躬身,姿态放得极低,脸上露出几分谦卑的笑意,随即缓缓压低声音,确保只有小仓大智和他身旁一两个亲信能够听清,语气里带着几分隐晦的点拨。 “小仓君,您仔细想想,吉野现在就像一条被逼到墙角,走投无路的疯狗,只要咬住一块肉,就绝不会轻易松口。 跟他硬来,哪怕最后我们能打死他,可万一伤了人质。”他微微侧头,隐晦地朝沈素秋所在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小仓大智鼻腔里重重哼出一声,没有说话,可那紧绷的下颌线和微微松动的眉头,却已然算是默认了这句话。 这,正是他最纠结,最忌惮的地方,也是吉野敢于如此嚣张的底气所在。 许忠义将他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嘴角不动声色地勾了勾,话锋陡然一转,眼神里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语气也多了几分笃定。 “不过,小仓君,疯狗之所以会疯,是因为它觉得自己已经没有退路,只能破釜沉舟,孤注一掷。 可您有没有想过,跟着它一起在墙角发抖,负隅顽抗的其他人,未必都想跟着它一起走向毁灭。” 小仓大智的脚步猛地顿住,脸上的烦躁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警惕与疑惑,他侧目看向许忠义,语气带着几分急切:“许桑,什么意思?你把话说清楚!” “意思就是。”许忠义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的弧度,语气慢条斯理,却字字诛心:“吉野可以为了他那点可怜的尊严和疯狂,拖着所有人一起下地狱,可他手下那些士兵,未必愿意陪他一起送死。 他们之中,或许有人只是迫于命令,不得不服从,或许有人只是贪生怕死,被吉野裹挟,或许有人从一开始就没得选,只能硬着头皮顽抗。 皇军的勇士自然是忠诚无畏,恪守武士道的,但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是人? 生死关头,私下里琢磨的,恐怕还是自己的小命,还有日后的前程吧?” 他刻意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小仓大智的脸,仔细观察着他的神色变化,见小仓的眼神渐渐变得专注,便继续缓缓说道:“吉野现在能控制住那些士兵,靠的不过是往日的积威,还有眼下这走投无路的绝境。 大家都觉得,跟着吉野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若是投降,恐怕也没有好下场。 可如果我们。。。给他们一个不用死,甚至还有点好处的选择呢? 比如,让他们主动,亲手拿下首恶吉野,我们不仅既往不咎,赦免他们所有的罪责,还能给予他们一定的嘉奖,甚至保证他们的前程不受影响。。。 小仓君,您不妨想一想,里面那些已经死伤惨重,弹尽粮绝,又被我们团团包围,插翅难飞的士兵。 是更愿意跟着疯狗吉野一起完蛋,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还是更愿意抓住这根救命稻草,顺便捞点实惠,保住自己的性命和前程?” 小仓大智的目光瞬间闪烁起来,眼底的疑惑渐渐被震惊和了然取代,许忠义的话,就像一把精准的钥匙,轻轻捅开了他思维里那个被愤怒,焦躁和忌惮堵住的锁孔,让他豁然开朗。 是啊,强攻有致命风险,妥协又绝无可能,那为何不换一个思路,从内部瓦解他们? 日本军人固然重视荣誉和忠诚,恪守武士道精神。 但正如许忠义这个“宪兵司令部最好的朋友”所言,表面的义理之下,人性的趋利避害从未消失,尤其是在这种毫无希望,上司又明显带着他们走向毁灭的绝境中,所谓的忠诚,或许早已变得不堪一击。 用利益和生存作为诱饵,去撬动那些本就不够坚固的忠诚,未必不是一个破局的好办法。 这手段,确实不算光明正大,甚至有些“下作”,与他一直秉持的武士道精神格格不入,若是传出去,恐怕会被其他同僚耻笑。 可小仓大智的目光再次投向远处僵持的院落,想到板井参谋可能的怒火,想到必须尽快平息事态的急迫性。 心底那点对本就不多的武士道坚守,瞬间被现实的考量碾压。 去他的武士道!在绝对的利益和任务面前,一切虚浮的道义都不值一提。 完成任务,控制局面,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 第1260章 那是愤怒?是恐惧? 许忠义身形微躬,嘴唇几乎贴到小仓大智耳边,语速极快却字字清晰地低声叮嘱了几句。 小仓大智眼神一凝,嘴角咧了咧,飞快点头,从身旁池间悠斗手中稳稳接过一个铁皮喇叭筒。 池间悠斗下意识想上前护送,却被他抬手制止,随后他躬着身子,脚步轻捷地绕到一处半截坍塌的断墙后,这里距离院落不足二十米,既能避开院内可能射来的冷枪,又能让声音毫无阻碍地穿透夜色,传到院落的每一个角落。 “里面的人听着!”铁皮喇叭筒放大了小仓大智的声音,褪去了往日里惯有的市侩,多了几分刻意放缓的沉稳,甚至带着一丝刻意伪装的悲悯,仿佛真的在为院内的士兵着想。 “我是宪兵司令部小仓大智!吉野少尉违抗军令,悍然袭击友军,罪证确凿,已是帝国陆军的千古罪人!今天这场血案,这满地伤亡,皆因他一人之狂妄愚蠢而起,与诸位无关!” 他刻意顿了顿,目光扫过院落的方向,指尖轻轻摩挲着喇叭筒的边缘,眼底闪过一丝算计,这第一句话,便是要先定下调子,将所有罪责牢牢扣在吉野头上,斩断他与手下士兵的羁绊,从根源上动摇军心。 “但是!”话音陡然一转,小仓大智的声音陡然提高几分:“皇军的士兵,大多是被吉野这等罪人蒙蔽,被迫执行这荒唐的错误命令! 你们是天皇陛下亲手缔造的勇士,是帝国的脊梁,不应为这等跳梁小丑陪葬!我,小仓大智,以帝国宪兵的荣誉起誓,”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足足停顿了三秒,任由夜色将这份沉默放大,让院内的每一个人都能听清接下来的每一个字,让那份诱惑慢慢渗透进他们早已紧绷的心底。 “现在放下武器,主动协助宪兵队制服首犯吉野者,不仅可免于一切追究,视为战场反正,有功无过!我还会亲自向上峰为其请功,给予你们丰厚的奖赏! 金钱,甚至是晋升的机会,只要你们肯回头,一切都可以商量!”池间悠斗 话音落下,他又加重了语气,带着几分威逼,几分蛊惑:“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想想你们远在故乡的家人,想想你们尚未实现的前程! 为一个被猪油蒙了心,带着你们走向毁灭的疯子殉葬,值得吗?!” “机会只有现在!立刻做出选择,不要等到子弹穿透胸膛,才追悔莫及!” 小仓大智的喊话,如同一块沉重的巨石,狠狠砸进了看似平静,实则早已暗流汹涌的死水潭。 他刻意避开了人质的存在,模糊了“协助”的具体细节,却将“制服吉野”“免于追究”“丰厚奖赏”这几个关键词,说得格外清晰有力,在死寂的院落内外回荡,像魔鬼的低语,精准地勾着每一个人的心神。 院外宪兵的枪口依旧黑洞洞地对准院落,晚风卷着血腥味吹过,更添了几分压迫感。 院落内,吉野正死死勒着沈素秋的脖颈,听见小仓大智的喊话,整个人先是一愣,瞳孔猛地收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随即如同被踩了尾巴的野兽一般暴跳如雷,五官扭曲得狰狞可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八嘎!都不许听!卑鄙无耻的小人!竟敢用这种下作手段动摇军心!你们不要听他的!他在骗你们!宪兵的话怎么能信?! 我们是堂堂正正的帝国军人,只有战死的荣耀,没有投降的屈辱!更没有背叛上级的道理!” 他一边歇斯底里地骂着,一边愈发用力地勒紧沈素秋的脖颈,锋利的军刀在她白皙的颈侧又压出一道深深的血痕,殷红的血丝顺着刀刃缓缓滑落,滴在沈素秋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 同时,他握刀的手愈发用力,眼神里满是疯狂与暴戾,试图用这种极端的姿态,维系自己那早已摇摇欲坠的权威。 “谁敢动摇,我就先毙了他!和这两个人质一起同归于尽!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 然而,这份狂怒的咆哮,终究掩盖不住他内心深处升起的巨大恐慌,那是一种被背叛,被孤立,濒临绝境的恐惧。 但他无能为力,他怕死。。。没有立刻拉上沈素秋和渡边同归于尽的勇气。。。。 恐惧逐渐蔓延。。。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和两侧残存的士兵,呼吸声在那一瞬间变得紊乱而沉重,原本整齐的呼吸节奏被彻底打破。 他能感觉到,那些原本死死盯着院外宪兵,带着警惕与决绝的视线,有那么几道,如同游丝一般,若有若无地飘向了他的后背,带着迟疑,带着审视,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 院落里,剩下的不到十个日军士兵,三三两两地蜷缩在各处废墟和掩体后,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深浅不一的伤口,军装被血污和尘土浸透,紧紧贴在身上,脸上布满了疲惫与狼狈,眼底布满了血丝,深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与绝望。 他们经历了刚才的激战,看着身边的同僚一个个倒下,有的被打成筛子,有的被炮弹炸得支离破碎,早已被死亡的阴影笼罩。 小仓大智的话,如同精准的匕首,狠狠刺穿了他们被恐惧和绝望浸泡的心防,那些诱人的词汇,在心底反复回响。 “免于追究。。。有功无过。。。” “丰厚奖赏。。。晋升机会。。。” “想想家人。。。想想前程。。。” 这些话语,与眼前的绝境形成了无比残酷而鲜明的对比,吉野疯狂的命令,院外宪兵黑洞洞的枪口,地上同僚冰冷的尸体,自己身上钻心的伤痛,随时可能到来的死亡。。。 一幕幕在眼前闪过。为吉野少尉陪葬?为了他那莫名其妙的尊严,为了他与小仓大智的私怨,像外面那些同袍一样,死在这异国他乡的荒村里,化作无人问津的孤魂野鬼?值得吗? 武士道的忠诚,军人的荣耀,曾是他们毕生坚守的信念,是支撑他们在战场上冲锋陷阵的力量。 可此刻,在生存的本能和切实的利益许诺面前,在指挥官明显已经失去理智、带着他们走向必死结局的情况下,这些原本坚不可摧的东西,开始出现细微却致命的裂痕,如同被雨水浸泡的土墙,一点点崩塌。瓦解。 尤其是其中两三个军衔稍高,年龄稍长的老兵,他们脸上的疲惫更甚,身上的伤口也更重,此刻正微微低着头,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步枪的扳机。 他们交换了一个极其短暂,却复杂无比的眼神,那眼神里,有对背叛上级的挣扎,有对武士道精神的羞愧,但更多的,是一种认清现实后的狠厉与迫切的求生欲。 他们跟随吉野多年,深知其暴躁刚愎,心胸狭隘,今天的事情,本就是吉野一挑起的祸端,袭杀宪兵!!!却要所有部下用性命来填补。 如今,小仓大智给出的退路,哪怕带着不确定性,哪怕可能是陷阱,也成了他们唯一的救命稻草。 吉野还在声嘶力竭地叫骂,威胁,试图重新凝聚士气,可他的声音已经变得有些外强中干,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威严。 他只顾着发泄心中的愤怒与恐慌,只顾着用暴力威胁手下,却没有注意到,身后一名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军曹,正缓缓将原本指向院外的步枪枪口,极其轻微地向下压低了几分,握枪的手指也微微松开了扳机,眼底闪过一丝犹豫与决绝。 另一名躲在半截磨盘后的上等兵,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握枪的手心满是冷汗,汗水顺着指缝滑落,滴在布满尘土的枪身上。 他偷偷抬眼,看了一眼不远处另一个同僚,对方也正若有若无地看过来,两人眼中都有着同样的东西在闪烁,那是求生的渴望,是对现状的不满,是即将做出抉择的挣扎。 院落里的气氛,在死寂中悄然发生着微妙而危险的变化。 风依旧在吹,带着血腥味和尘土的气息。 沈素秋被吉野勒得几乎窒息,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发紫,意识渐渐有些模糊,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吉野身体的颤抖。 那是愤怒?是恐惧? 或许,两者都有。 她用眼角的余光,艰难地瞥见侧面某个日军士兵脸上神情的剧烈挣扎,那挣扎里,藏着破局的希望。 而一旁的渡边,始终低垂着头,头发凌乱地遮住了脸庞,仿佛早已昏死过去,无人察觉,他被反绑在身后的手指,正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指尖悄悄勾住了绑在手腕上的绳索,一点点用力。 第1261章 叛徒!八嘎! 僵持的时间并不长,不过短短两三分钟,可对院落内的每一个人来说,却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拽进了漫长的时光隧道,每一秒都过得煎熬无比。 夕阳的余晖透过破损的院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阴影,空气中弥漫着尘土,汗水和淡淡的血腥味,混杂着墙角野草被晒焦的气息,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小仓大智站在院外的土坡上,一身笔挺的宪兵制服纤尘不染,与院内的狼狈格格不入,他没有再对着院内喊话,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周围的宪兵们保持包围姿态,黑洞洞的枪口始终对准院落的每一个出口,施加着无声却致命的压力。 这种沉默,远比歇斯底里的叫骂更让人心慌。 院内的日军士兵们个个面色紧绷,手指死死扣在扳机上,眼神里满是焦躁和恐惧,有人忍不住吞咽着口水,有人下意识地挪动脚步,却又被吉野凶狠的目光瞪了回去。 吉野依旧将军刀架在沈素秋的脖颈上,刀刃紧贴着她细腻的肌肤,已经渗出了细密的血珠,顺着脖颈的弧度缓缓滑落,染红了她素色旗袍的领口。 沈素秋的双手被粗糙的麻绳紧紧缚在身后,手腕早已被勒出了深深的红痕,她没有挣扎,也没有求饶,只是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掩盖住眼底的情绪,唯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安。 渡边双手被反绑,腿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浸湿了裤管,一阵阵钻心的疼痛让他额头布满了冷汗,脸色苍白如纸。 他微微侧着头,目光时不时地扫过沈素秋,又时不时地看向院外,眼神里带着一丝渺茫的希冀。 一名脸上带着一道浅浅刀疤的军曹,正用手枪死死顶着渡边的脑袋,手指搭在扳机上,神色复杂地打量着院内的一切。 他的脸上布满了风霜,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挣扎。 终于,吉野因为长时间的精神紧绷和情绪激动,胸口剧烈起伏着,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喘息声,他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焦躁,再次高高挥起军刀,指向院外小仓大智所在的方向,破口大骂起来,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或许是过于愤怒,他的身体下意识地向侧倾了倾,稍稍离开了沈素秋的后背一点点,原本紧紧盯着沈素秋的目光,也完全被院外的动静吸引,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后的阴影里,一场致命的阴谋正在悄然酝酿。 就在这时,用手枪顶着渡边脑袋的那名日军军曹,眼神突然一凝,定定地看向渡边被绑缚住的手腕。 他看得清清楚楚,渡边的手腕正在一寸寸地从绳套中抽出,那原本看似牢固的绳套,不知何时已经变得松动,每一次渡边细微的挣扎,都能让绳套松开一分,露出他手腕上被勒出的红肿痕迹。 军曹的瞳孔微微收缩,心脏猛地一跳,握着枪的手也下意识地紧了紧。 他心里清楚,渡边这是在暗中挣脱绳索,现在,或许是他们唯一的选择的机会了。 吉野的疯狂已经显而易见,他宁愿同归于尽,也不愿意投降,继续跟着吉野,最终只会落得一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可如果背叛吉野,投靠院外的宪兵,他们这些人,还有活下去的可能吗? 犹豫和挣扎的神色在他脸上快速闪过,一边是忠诚于上司的军人本分,一边是对活下去的强烈渴望,两种念头在他脑海中激烈地交锋,让他的神色变得格外复杂。 几秒钟后,他眼中的犹豫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狰狞和不顾一切的决绝。 他知道,现在已经没有时间犹豫了,一旦吉野反应过来,或者渡边挣脱绳索的动作被发现,他们所有人都将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他用眼角的余光快速扫了一眼磨盘后面的上等兵,又看了看不远处站着的另一名士兵,三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没有任何言语,却早已用眼神达成了默契。 为了活命!没有时间了!就是现在! “动手!” 一声压抑的,却充满决绝的低吼,从军曹口中爆发出来。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这声低吼,并非吼给吉野听,而是给另外两个早已做好准备的同僚发出的信号,一声关乎生死的信号。 话音未落,军曹自己如同蓄势已久,猛然扑食的猎豹,身体瞬间爆发出惊人的速度,持枪的手毫不犹豫地调转方向,放弃了顶着渡边的脑袋,而是从侧面猛然撞向吉野持刀的右臂! 动作又快又狠,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狠劲。 与此同时,磨盘后的上等兵和另一名士兵也同时暴起,两人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分工明确,毫不拖沓,上等兵纵身一跃,死死扑向吉野持刀的手,想要将他手中的军刀夺下来。 另一名士兵则直接扑到吉野身后,双臂紧紧地拦腰抱住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将他狠狠向后拽倒!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前后不过一秒钟的时间。 吉野的怒骂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惊愕的闷哼,他完全没料到袭击会来自自己人,来自身后,脸上的疯狂和愤怒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重心瞬间失控,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倒去,军曹的撞击力道极大,让他的右臂一阵发麻,手腕一软,那把闪着寒光的军刀瞬间脱手飞出,“当啷”一声重重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在这寂静的院落里格外刺耳,打破了之前的沉默和僵持。 还没等吉野从惊愕中回过神来,另一名士兵已经死死扣住了他持枪的手腕,奋力向上扳去,想要将他手中的手枪夺下。 吉野的手臂被扳得生疼,骨头像是要被折断一般,他终于反应了过来,眼中瞬间布满了血丝,目眦欲裂,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拼命地挣扎着,想要挣脱三人的控制。 可三人早有预谋,早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分工明确,合力之下,力道大得惊人。 吉野原本就因为长时间的对峙和情绪激动,消耗了大量的体力,此刻更是力不从心,无论他如何挣扎,都无法撼动三人的控制,只能被死死地摁倒在地。 脸重重地磕在冰冷坚硬的砖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嘴角瞬间渗出了鲜血,混着地上的尘土,显得格外狼狈。 “你们。。。叛徒!八嘎!” 吉野死死地咬着牙,含糊不清地咒骂着,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不甘,仿佛要将这三名背叛他的士兵生吞活剥一般。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一手带出来的手下,竟然会在这种关键时刻背叛自己,断了他最后的退路。 “对不起了,少尉!”军曹用膝盖死死顶住吉野的后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吉野的肋骨顶断,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疯狂,同时又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那愧疚一闪而逝,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我们不能全都死在这里!为了活命!我们只能这么做!” 他的脸上满是狰狞,眼神里没有丝毫退缩,他知道,背叛上司是军人的耻辱,但比起耻辱,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他不想为了吉野的疯狂,白白葬送自己的性命。 第1262章 顽抗者死! 沈素秋只觉身后桎梏着自己的力量骤然抽离,毫无防备之下,身体下意识向前扑去。 双手被粗麻绳死死缚在身后,连最基本的支撑都做不到,她整个人重重砸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姿态狼狈不堪,膝盖先一步磕在碎石上,布片被磨破,尖锐的石粒嵌进皮肉,带来一阵钻心的刺痛。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渡边也彻底挣脱了那早已松动的绳套,绳套勒过的手腕留下一圈紫红的血痕,灼热的疼痛感顺着手腕蔓延至全身,腿上的旧伤也被牵扯得剧痛难忍,每动一下都像是有针在扎。 但他顾不上揉一揉红肿的手腕,也来不及按压腿上渗血的伤口,猛地俯身捞住她的腰肢,手臂紧紧箍着她的身体,带着她猛地向侧面翻滚了几圈,尘土飞扬中,两人重重撞在一截破损的院墙后,墙体上的碎砖簌簌掉落,恰好将他们的身影完全遮蔽,堪堪避开了那未知的,随时可能降临的危险。 渡边将沈素秋紧紧护在身下,一只手抵着墙面,他才稍稍松了口气,额头上的冷汗顺着紧绷的脸颊滑落,滴在干燥的地面上,迅速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后背的衣料也早已被冷汗浸透,黏在身上。 院落内,其他几个尚未反应过来的日军士兵,被这突如其来的内讧彻底惊懵了。 他们个个僵在原地,眼神呆滞,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将枪口对准何方,是指向那三个背叛吉野的同僚,还是对准院墙外虎视眈眈的宪兵? 没人能给出答案,他们面面相觑,眼神里满是茫然与慌乱,原本紧绷的神经瞬间崩断,手中的步枪也下意识地垂了下来,往日里的嚣张与警惕,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手足无措的慌乱。 “就是现在!突击!” 院墙外,一直死死盯着院内动静的池间悠斗,眼中瞬间迸射出精光,那光芒亮得惊人。 他紧紧握着手中的步枪,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身体微微前倾,像是蓄势待发的猎豹,脸上既有即将开战的兴奋,更有破釜沉舟的决绝。 当看到院内陷入内讧,吉野被控制的那一刻,他立刻明白,等待已久的最佳突击时机终于到了。 没有丝毫犹豫,他扯开嗓子下达了突击的命令,声音洪亮有力,穿透了院落的围墙,清晰地传入每一名宪兵的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不远处的老槐树下,拿着望远镜观察的小仓大智咧嘴笑了起来,身后许忠义斜靠在粗壮的树干上,双手抱在胸前,嘴角也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仿佛早已预料到了院内发生的一切,没有丝毫意外。 目光淡淡地扫过院内的混乱景象,又看了一眼身前的小仓大智,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神色,这场僵持了许久,剑拔弩张的对峙,终于要画上句号了。 “突击,突击!!” “板载!” 蓄势已久的宪兵们,听到命令的瞬间,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斗志,怒吼着从四面八方的掩体后跃了出来,不再有丝毫顾忌,像潮水般朝着院落的方向冲去。 率先打破沉寂的是手榴弹,一枚枚手榴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划破空气,精准地飞进院落,紧接着,剧烈的爆炸声便接二连三地响起,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你们这些蠢货!不许丢手榴弹!” 池间悠斗反应极快,听到接连的爆炸声,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劲,他厉声怒吼,伸手死死按住身边一名正掏出手雷准备投掷的宪兵,语气里满是急躁与斥责。 或许是因为周正青的训练理念,宪兵队一向讲究火力至上,手雷探路更是日常训练中的必修课,每名宪兵身上少说都带着四五枚手榴弹,若是任由这些突击的宪兵肆意投掷,整个院子恐怕 会被炸成一片废墟,里面的人也绝不会有活口。 “轰!轰!轰!” 可已经投掷出去的手榴弹,终究还是炸开了。 爆炸声震耳,浓密的黑烟如同张牙舞爪的怪兽,瞬间弥漫了整个院落,将所有的景象都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烟雾之中,遮挡了人们的视线。 碎石和尘土随着爆炸的冲击波四处飞溅,落在地面上,墙壁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无数细小的石子在撞击。 空气中原本就存在的血腥味,此刻又混杂着浓烈的硝烟味,变得愈发刺鼻,浓稠得让人窒息,每呼吸一口,都像是在吞咽着冰冷的火药。 宪兵们的身影如潮水般涌过破损的院墙,迅速冲入这片最后的抵抗之地。 有的端着步枪,精准地清理着院落里残存的抵抗势力,枪口所指,皆是负隅顽抗之徒。 有的则快步上前,控制着那些放弃抵抗的日军士兵,防止他们暗中反扑。 还有一部分人,径直朝着沈素秋和渡边藏身的方向冲去,目的明确,便是确保两人的安全。 步枪的射击声再次响起,如同爆豆一般,密集而急促。 但这一次,枪声里少了此前的对峙与焦灼,更多的是宪兵们清理零星抵抗的干脆。 那些残存的日军士兵,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得魂飞魄散,斗志全无,有的甚至连枪都握不稳,根本没有反抗的勇气,只能在烟雾中四处逃窜。 “不许动!放下武器!” “顽抗者死!” 厉喝声此起彼伏,在烟雾弥漫的院落里回荡,带着不容抗拒的威慑力。 伴随着厉喝声的,还有枪托砸击肉体的闷响,士兵短促的惨叫,以及武器落地的清脆声响。 那些残存的日军士兵,有人试图负隅顽抗,刚举起枪,便被宪兵们一枪击倒,倒在血泊之中,没了气息。 更多的人则彻底放弃了抵抗,乖乖地放下手中的武器,双手抱头,蜷缩着蹲在地上,浑身瑟瑟发抖,脸色惨白如纸,脸上写满了深入骨髓的恐惧与绝望,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嚣张气焰。 而那几名率先动手控制吉野的士兵,在爆炸和宪兵冲入的瞬间,就非常“识时务”地高举双手,趴倒在地,脑袋紧紧贴在地上,不敢有丝毫动弹,口中大声喊着。 “我们投降!我们反正!我们抓住了吉野!求你们别开枪!” 他们的声音带着颤抖,充满了讨好和恐惧,生怕宪兵们误杀了他们,此刻,他们早已将所谓的军人尊严抛到了九霄云外,活下去,才是他们唯一的执念。 第1263章 小仓大智的急电 在宪兵们绝对的力量碾压下,院内最后的抵抗如同烈日下的朝露,连一丝挣扎的痕迹都未曾留下,便瞬间消融殆尽,那些负隅顽抗的日军士兵,连抬手反击的余地都没有,只能在绝望中被彻底制服。 弥漫的硝烟如同被风吹散的迷雾,缓缓褪去,露出了院落内满目疮痍的模样。 地面上布满了碎裂的砖石、厚厚的尘土与暗红的血迹,凌乱散落的枪支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威慑,卷刃的军刀、撕裂的军服随处可见,几具日军士兵的尸体横倒在地,肢体扭曲,神色狰狞,衬得整个院落愈发凄惨。 空气中混杂着浓烈的硝烟味与刺鼻的血腥味,呛得人喉咙发紧,即便硝烟散去,那股死亡的气息依旧萦绕不散,挥之不去。 吉野被两名宪兵像拖死狗一般粗暴地从冰冷的地面拽了起来,他的脸上沾满了尘土与干涸的鼻血,嘴角还在断断续续地渗着鲜红的血珠,原本笔挺的军服早已变得凌乱不堪,布满了灰尘,污渍与暗红色的血痕,紧紧黏在身上。 曾经挂在脸上的疯狂与傲慢,此刻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怨毒与濒临崩溃的灰败,像是一头被折断了獠牙的困兽,只剩不甘的戾气。 他依旧在拼命地扭动着身体,疯狂挣扎,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嘶吼与咒骂,眼神里燃烧着不甘与怨毒的火焰,死死地盯着周围的宪兵,仿佛要将眼前的一切都撕碎,要把所有的人都拖入地狱一同陪葬。 但两名宪兵对此毫不在意,眼神冰冷,手上的力道丝毫未减,死死地按着他的胳膊,将他牢牢控制住,让他动弹不得。 其中一名宪兵不耐烦地皱了皱眉,随手从地上捡起一块脏兮兮的破布,毫不留情地塞进了吉野的嘴里,硬生生堵住了他的咒骂与嘶吼,只留下他喉咙里发出的沉闷而不甘的呜咽声,在空旷的院落里显得格外刺耳。 院落内其他幸存,或者说,在绝望中选择投降的日军士兵,一共不足十人。 他们一个个面如死灰,眼神空洞得如同没有灵魂的木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只剩下一具躯壳。 他们被宪兵们用黑洞洞的枪口死死指着,狼狈地集中在院子的一角,浑身瑟瑟发抖,有的士兵再也支撑不住,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嘴里喃喃地念着听不懂的话语,语气里满是深入骨髓的绝望与迟来的悔恨。 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选择投降,或许要承受无尽的屈辱,等待他们的,也可能是未知的,难以预料的命运,但比起冰冷的死亡,这份屈辱与未知,已然是他们唯一能抓住的生机,哪怕卑微,哪怕苟且,他们也宁愿活下去。 而那三个偷袭吉野的日军,此时心中确是大大松了口气,因为宪兵对待他们,明显态度和缓了许多,还收到了小仓大智赞许的眼神。 另一边,沈素秋和渡边被一名宪兵扶了起来,解开了她手腕上捆绑的绳索。 绳索被解开的瞬间,长时间被捆绑的疼痛感瞬间席卷了沈素秋的手腕,一阵钻心的疼让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身体踉跄了一下,差点再次摔倒在地。 幸好她反应及时,伸手扶住了身边的半截断墙,才勉强稳住了身形,指尖触碰到断墙的粗糙墙面,才稍稍找回了一丝支撑感。 她微微低着头,肩膀不住地颤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嗽声沙哑而急促,断断续续,仿佛要将肺都咳出来一般,每一声咳嗽,都牵扯着喉咙的疼痛。 她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抚摸着自己脖颈上的血痕,那是被吉野用军刀压出来的印记,指尖刚一触碰到伤口,一阵尖锐的刺痛便传来,让她忍不住皱紧了眉头,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痛楚。 院落里的混乱,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很快就平息了下来,只剩下风掠过断墙的呜咽声,以及偶尔传来的士兵的呜咽与咳嗽声,显得格外寂静,却又暗藏着不平静的气息。 但这份短暂的平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 北平通往天津的铁道上,列车的车轮碾过冰冷的铁轨,发出单调而规律的“哐当,哐当”声,在空旷的华北平原上回荡,格外沉闷。 北平的轮廓,早已渐渐消失在铅灰色的地平线下,列车正朝着天津的方向疾驰,穿行一片荒凉的华北平原上,满目萧瑟。 窗外,寒风呼啸,光秃秃的树木飞速向后倒退,偶尔能看到被战火彻底摧毁的村庄废墟,断壁残垣在寒风中静默,像是在诉说着战争的残酷与悲凉。 几只乌鸦在低空盘旋,目光锐利地盯着地面,时不时发出几声凄厉的啼鸣,更添了几分肃杀与死寂,让人不寒而栗。 周正青靠坐在专属车厢的软椅上,双目紧闭,看似在闭目养神,眉宇间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脑海中却在飞速梳理着此次北平之行的得失,每一个细节都不曾遗漏。 同时,徐州前线那份战报中透露出的,可能影响整个战局的微妙信息,也在他脑中反复盘旋,挥之不去。 寺内寿一眉宇间的焦虑,华北方面军急于求成的冒进之举,板垣征四郎在临沂战场的受挫,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在他脑中不断旋转,交织,他试图将这些碎片拼凑起来,还原出整个战局的清晰图景,找到其中暗藏的机遇与危机。 突然,车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步伐慌乱,在富有节奏的车轮声中显得格外刺耳,打破了车厢内的宁静。 紧接着,一阵轻轻的叩门声传来,叩门节奏急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急切,仿佛有万分紧急的事情。 “进来。”周正青没有睁开眼睛,声音平静,听不出丝毫波澜,唯有指尖微微动了一下,泄露了他并非真的毫无察觉。 车厢门被轻轻推开,山谷正树快步走了进来,手中紧紧捏着一份电报抄纸,脸色异常凝重,眉宇间满是焦急,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急促。 “将军,小仓大智的急电,五分钟前刚由北平特高课秘密电台接力传来,十万火急。” 山谷正树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急切,双手恭敬地将电文呈到周正青面前,不敢有丝毫怠慢。 第1264章 老王集。。。归德县。。。 “小仓?”周正青终于睁开了眼睛,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疑惑,眉头微微一蹙。 小仓大智此刻应该正在押运那批“货物”,前往微山湖西岸的交接地点,要么已经完成交接,正在返程的途中,他这个时候发来急电,难道是交易出现了意外? 还是许忠义那边出了什么纰漏? 伸手接过电文,指尖抚过粗糙的纸页,目光快速扫过电文内容。 电文的篇幅不长,但措辞极为紧急,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火药味,每一个字都带着急切与愤怒: “鹰崎司令钧鉴:职部押运途中,行至归德县老王集附近。 突闻驻防该地属华北方面军第108师团序列之宫崎大队隶,悍然袭击我宪兵司令部派出之独立情报小队。 该小队执行绝密任务,竟遭友军攻击,伤亡不明,仅一人突围求援。 职获悉后,即刻率队赶往老王集交涉,营救,并发生交火。 然随后赶到的宫崎大队态度蛮横,封锁现场,并与我部形成对峙。 其大队长宫崎少佐言辞闪烁,推诿塞责,疑有隐情。 目前形势紧张,冲突一触即发。 职部人少,恳请司令速与华北方面军司令部斡旋,并彻查此事! 否则,宪兵司令部权威扫地,帝国军纪何存? 急!急!急! 小仓大智 叩呈” 看完电文,周正青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指尖轻轻敲击着软椅扶手,神色愈发凝重。 袭击宪兵情报队?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宪兵在帝国军队中的地位特殊,公然袭击宪兵所属部队,无疑是在挑衅宪兵司令部的权威,更是漠视帝国军纪。 宫崎大队不过是一个地方守备部队,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公然袭击宪兵司令部派出的独立情报小队,这里面,一定有隐情。 “老王集。。。归德县。。。”周正青低声呢喃着这两个名字,眉宇间的疑惑更甚,总觉得这两个地方听着有些熟悉,仿佛在哪里听过,却一时之间想不起来。 “山谷,归德是什么地方,详细说说。”周正青抬起头,目光投向山谷正树,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山谷正树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折叠整齐的地图,快速展开,平铺在周正青面前的小几上,手指着地图上的一个位置,详细解释道。 “将军,归德位于鲁西南地区,属于第108师团的防区边缘,紧邻微山湖,那里水网纵横交错,地形十分复杂,各方势力犬牙交错,局势混乱,既有我方驻军,也有华夏军队的力量,还有地方武装,情况十分复杂。 宫崎大队隶属于第108师团,是下元熊弥中将麾下的部队。 目前,第108师团正奉命向鲁西南地区进攻,主要任务是扫荡当地的中国军队残余力量,巩固后方统治,而宫崎大队则负责守备后方的交通线和重要据点,保障后勤补给的畅通。 若真的发生了袭击宪兵情报小队的事情,无论其中有什么缘由,这个叫宫崎的都难辞其咎。 但小仓队长性子急躁,又向来跋扈,如今占着理,与宫崎大队对峙下去,万一双方情绪失控,擦枪走火,后果不堪设想啊。” 山谷正树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他太了解小仓大智的性子,平时在宪兵司令部唯唯弱弱,那是因为有自己与其他几个贵族出身的人在,可一出宪兵司令部的大门,小仓大智那可是嚣张的很。 “此事一旦激化,小仓大智肯定会吃亏。” 周正青自然明白其中的利害,小仓大智虽然跋扈贪婪,但并非无脑蠢货,他做事向来有自己的算计。 他发来这封急电,一方面,确实是遇到了硬钉子,宫崎大队态度强硬,他一己之力难以解决,需要上层施压,帮他解围。 另一方面,恐怕也是想借题发挥,利用这件事向华北方面军施压,甚至从中攫取一些利益,巩固自己的地位。 可最关键的是,那支被袭击的独立情报小队,执行的是什么绝密任务? 会不会和自己与军统之间的那条秘密交易线路有关? 又或者,是板井雄大私下安排的行动,根本没有向自己报备? 这些疑问,如同潮水一般涌上周正青的心头。 但无论如何,小仓大智是自己的心腹,是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人,他此刻以“维护宪兵权威”的名义求援,自己没有不管的道理。 尤其是,如果这件事的背后,真的牵扯到那些敏感的秘密交易,或者隐藏着其他不为人知的隐情,就更需要尽快控制住局面,避免事态进一步扩大。 周正青沉吟片刻,目光变得愈发深邃,心中已然有了决定,缓缓开口说道:“给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发电,用我的私人名义,直接发给寺内寿一大将,不得延误。” “电文如下:寺内司令官阁下,惊闻归德县老王集驻军宫崎大队,与宪兵司令部所属人员发生误会,陷入对峙,此事甚为忧虑。 当前正值徐州会战的关键时期,后方稳固,友军协同作战,乃是取胜之关键,万万不可出现内耗。 恳请阁下垂询此事,妥善调解双方矛盾,避免事态进一步激化,以安军心,以固后方。” 这份电文的措辞看似相对委婉,没有直接指责宫崎大队,也没有过分强硬,但字字句句都点明了要害,徐州会战的关键时期,后方稳固,友军协同,暗中暗示了此事若处理不当,可能会对前线战局产生不利影响,甚至影响整个帝国的作战部署。 以寺内寿一的老辣与谨慎,自然能读懂其中的分量,也一定会立刻给宫崎大队的上司第108师团施加压力,尽快化解这场对峙。 “是,将军,我立刻去发报,绝不耽误。”山谷正树恭敬地领命,转身就要向车厢外走去,可刚走到门口,就被周正青叫住了。 “另外。”周正青的声音低沉而严肃:“以宪兵司令部的名义,给归德县周边部队中的所有宪兵小队发密电,让他们暗中查访老王集的事情,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情报小队被袭击的真正原因是什么,宫崎大队为何要公然挑衅宪兵权威,里面到底有什么隐情。 务必加快速度,而且要绝对隐蔽,不能打草惊蛇,一旦有任何消息,立刻向我汇报。” “明白!属下一定办妥,绝不泄露任何风声!” 山谷正树肃然点头,神色愈发恭敬,他清楚这件事的重要性,不敢有丝毫马虎,转身快步退出了车厢,轻轻带上了车门。 周正青重新靠在软椅上,缓缓闭上了眼睛,眉宇间的凝重却丝毫未减。 手指依旧轻轻敲击着扶手,节奏缓慢而沉重,脑海中反复思索着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小仓大智。。。但愿这家伙别真的捅出什么不可收拾的篓子。 第1265章 不能让这件事闹大,绝对不能! 就在周正青发出斡旋电报的同时,远在老王集的日军驻地内,气氛却是另一番景象。 没有前线阵地的枪林弹雨。。。。 没有硝烟。。没有爆炸。。没有厮杀呼喊。。。 甚至都没有双方摆开阵势的对峙。。。 所谓的“紧张对峙”,确实存在,但绝非小仓大智电文中描述的那么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驻地中央的空地上,一张从当地富户家里搬来的紫檀木太师椅格外扎眼,椅面被擦拭得锃亮,却掩不住骨子里的乡土厚重。 小仓大智大马金刀地坐于其上,腰杆挺得笔直如松,下巴微微扬起,周身散发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倨傲,活脱脱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 他身后,十来个荷枪实弹的宪兵一字排开,钢盔下的脸庞冷峻如冰,枪口虽未抬起,却始终保持着戒备姿态。 对面,以宫崎为首的大队日军呈半圆形站立,人数虽多,气势却弱了几分,双方隐隐形成对峙之势,没有枪火相向的决绝,唯有眼神交锋间的试探与较劲。 宫崎此刻正躬着身子,满脸堆笑地站在小仓大智面前,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不断滑落,浸湿了衣领,连后背的军装都黏在了身上,却丝毫不敢抬手擦拭。 他身边站着的几个军官,脸色也都难看到了极点,低着头,眼神躲闪,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一个不慎,就被这场风暴波及。 “宫崎队长!”小仓大智的声音陡然拔高,洪亮中带着训斥意味。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纵容手下袭击帝国宪兵司令部直属情报小队!你知道这是什么性质吗? 嗯?这是严重的违纪事件!是叛乱!是破坏帝国圣战后方稳定的滔天罪行!是叛国!! 你们第108师团,就是这样教育下属的吗?” 宫崎身子一抖,本就微弯的腰更低了几分。。。 眼角余光瞥了被绑缚,正跪在一边的吉野。 心中暗自可惜:到底还是来晚了一步啊!这个该死的吉野竟然被活捉了! 可恶!他怎么没死!!该死!! “小仓队长,误会,这绝对是天大的误会!”宫崎连忙深深鞠躬,腰弯得几乎要贴到膝盖,脸上的笑容比哭还要难看,嘴角僵硬地扯着,眼神里满是慌乱与谄媚。 “是我管教无方,吉野他。。。。他一定是昏了头,被猪油蒙了心,要么就是收到了别有用心的错误情报,才做出这等蠢事! 这是他的严重失职!是他的致命误判! 但我保证,这里发生的事情,我一点不知情,这件事与我无关,与整个大队无关啊!” “误判?”小仓大智冷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嘲讽:“一句误判就想搪塞过去? 我们司令部情报小队的人死了!他们执行的是宪兵司令部的绝密任务! 任务,耽误了。 机密,泄露了机密。 这个责任,你宫崎担得起吗?吉野那个蠢货担得起吗?我看你这个大队长,也当到头了!” 这话如同惊雷,狠狠炸在宫崎的头顶。 他脸上的冷汗瞬间又多了几分,顺着脸颊往下淌,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比谁都清楚,袭击宪兵意味着什么,那是触碰帝国军纪红线的重罪,更何况对方还打着“绝密任务”的旗号,一旦闹到上面,别说他这个大队长保不住,恐怕整个大队都会受到牵连,他甚至可能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更何况,吉野带人袭击宪兵小队,根本不是什么误判,而是他在背后悄悄暗示的结果。 他本想借着吉野的手,立立威,谁知道吉野如此蠢笨,处理十几个人的活都办不好! 他也没想到,宪兵部队会突然出现在老王集这个偏僻的地方。 竟然踢到了宪兵这块铁板上 现在,眼前这个从大阪来的宪兵队长,明摆着是要借题发挥,故意刁难。 宫崎在心里把吉野骂了个狗血淋头,恨不得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可嘴上却不敢有丝毫怨言,只能陪着更低的姿态,一遍遍地求饶,心里的慌乱与忐忑如同潮水般翻涌,几乎要将他淹没。 “小仓队长息怒!息怒啊!”宫崎的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姿态放得极低,几乎是卑微到了尘埃里,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眼神里满是恳求。 “吉野犯下如此大错,我一定严惩不贷!绝不姑息!贵部同仁的伤亡,我全力救治,厚礼抚恤! 任务受到的损失,我。。。我大队愿意倾尽全力补偿!只求小仓队长高抬贵手,网开一面,不要把这件事闹到上面去。。。毕竟,大战当前,影响友军团结,对您,对我,对帝国圣战,都没有好处啊。。。” 他的话里话外,都在暗示着可以私下赔偿,语气卑微又急切,眼神里的讨好几乎要溢出来,哪怕心里早已慌得不行,脸上也必须强装镇定,努力挤出最谄媚的神情,生怕惹恼了眼前这个煞神。 小仓大智眯起眼睛,目光打量着宫崎,那眼神仿佛能穿透他的伪装,看清他心底的慌乱与算计。 随后,他又扫了一眼周围那些虽然站得笔直,但眼神闪烁,明显心怀畏惧的宫崎大队军官。 他心里清楚,火候差不多了,真要把宫崎逼上绝路,狗急了还会跳墙,更何况对方手下有整整一个大队的兵力,自己这两百来个宪兵,未必能讨到好。 何况,他本来就不是真心要为那个倒霉的情报小队讨什么公道,他甚至不太清楚那支小队的具体底细。 攻陷老王集,歼灭吉野小队后,本来事情已经差不多到头了。 但没想到宫崎火急火燎的来了,小仓大智更是发现宫崎心虚可欺,能趁机敲一笔竹杠,才决定把事情闹大,好捞取更多好处。 “哼,影响团结?”小仓大智冷哼一声,语气稍稍缓和了些许,但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宫崎,不是我不讲情面。 你要知道,宪兵的威严,容不得任何人挑衅!这件事,必须有个明确的交代!否则,我无法向我们鹰崎将军交代,也无法向宪兵司令部交代!” 听到“鹰崎将军”这个名字,宫崎少佐的身体猛地一僵,心里又是一紧,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那可是连方面军司令官都要礼让三分的大人物,权势滔天,若是真的惊动了他,自己就算有十条命,也不够赔的。 他心里的慌乱更甚了,手心全是冷汗,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脸上的谄媚笑容也变得更加僵硬,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让这件事闹大,绝对不能! 第1266章 我加倍赔偿,绝不拖欠! “是是是!必须交代,必须有个交代!”宫崎连连点头,脑袋点得像捣蒜,眼神里的慌乱几乎藏不住。 就在这时,他眼珠一转,余光不经意间扫到了被两个宪兵押在一旁,嘴巴被破布堵住的吉野。 此刻的吉野,双眼爆突,布满了血丝,眼神里满是恐惧,愤怒与不甘,正死死地盯着他,那眼神仿佛在控诉,又仿佛在暗示着什么。 宫崎的心脏骤然一缩,一股强烈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他丝毫不怀疑,如果吉野现在能说话,见到自己此刻这般卑躬屈膝,摇尾乞怜的样子,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把他下达袭击命令的事情全盘托出! 到那时,他就真的万劫不复了,不仅官职保不住,恐怕还要被送上军事法庭,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不能等了,绝对不能等了!这个吉野,必须立刻死!必须马上闭嘴! 只有他死了,这件事才有回旋的余地,自己才能保住性命,保住官职! 这个念头如同疯长的野草,瞬间占据了宫崎的整个脑海,他的眼神变得异常凶狠,决绝,脸上的慌乱与谄媚瞬间被一种疯狂的狠厉取代,连额角的冷汗都仿佛凝固了。 想到这里,宫崎甚至没有来得及示意身边的手下,身体已经先于意识行动起来,他猛地拔出腰间的手枪,手指扣住扳机,在吉野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在周围宪兵猝不及防的惊呼里,毫不犹豫地对准跪在地上的吉野,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枪声接连响起,宫崎几乎是清空了整个弹夹,子弹密密麻麻地射在吉野身上。 吉野的身体猛地一震,原本爆突的双眼瞪得更大了,瞳孔里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绝望,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变得惨白如纸,眼神一点点失去光彩,最后头一歪,彻底没了动静。 直到死,他都没能相信,自己竟然会被自己的上司亲手杀死。 自己有什么错?!自己可是忠实的执行宫崎的命令啊!! 死不瞑目。。。真的死不瞑目啊。。。 宫崎突如其来的举动,如同平地惊雷,瞬间打破了驻地的对峙僵局。 周围的宪兵反应极快,几乎在枪声响起的同一瞬间,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丝毫拖沓: “住手!” “不许动!放下武器!” “举起手来!否则开枪了!” 厉声呵斥声此起彼伏,尖锐而急促,响彻整个驻地。 宪兵们纷纷举起手中的步枪和手枪,枪口齐刷刷地对准宫崎,黑洞洞的枪口泛着冰冷的寒光,眼神里满是警惕与杀意,手指都扣在了扳机上,只要宫崎再有一丝异动,他们便会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将他当场击毙。 池间悠斗作为小仓大智的副手,反应更是迅速,他几乎是瞬间就拔出了手枪,枪口直直地对准宫崎的胸口,眼神冰冷刺骨,语气里满是杀意:“宫崎少佐,你竟敢在我们面前开枪杀人,公然挑衅宪兵的威严,你找死!” 被这么多黑洞洞的枪口指着,宫崎只觉得头皮发麻,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连手脚都开始发抖。 他能够清晰地从池间悠斗等人的眼神中看出,他们是真的敢开枪,只要他稍微动一下,下一秒就会变成筛子。 刚才杀人时的狠厉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与慌乱。 “冷静!冷静!大家都冷静一下!”宫崎赶紧扔掉手中的手枪,双手高高举起,摆出一副投降的姿态,脸上又重新堆起谄媚的笑容,只是这笑容里满是慌乱与僵硬,声音都带着明显的颤抖。 “误会,都是误会!我也是一时情急,吉野那个混蛋罪该万死,我这是替帝国清理门户,替小仓队长平息怒火啊!” 随后,他又猛地扭头,对着身后同样紧张、纷纷伸手想要掏枪的下属厉声喊道:“都不要乱动!把枪放下!谁也不许冲动!这是误会,我们绝对不能和宪兵同仁发生冲突!”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生怕手下的冲动,彻底断送了自己的退路。 等双方的气氛稍稍缓和了一些,宫崎才擦了擦额角的冷汗,讪讪地转过身,对着小仓大智露出谄媚的笑容,腰又弯了下去,语气卑微到了极点。 “小仓队长,您看现在这样如何。。。吉野那混蛋,罪大恶极,我已经就地处决,给贵部一个交代了!” “贵部同仁的一切损失,我加倍赔偿,绝不拖欠!无论是医药费用,还是抚恤款项,我都亲自督办,保证让兄弟们满意!” “另外。。。我在这里驻防这么久,倒也略有积蓄。。。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就当是给队长和诸位兄弟压惊,也算是我赔罪的心意,务必请您通融通融,高抬贵手,不要再追究这件事了,拜托您了!” 说着,他朝身后一名心腹军官使了个隐晦的眼色,眼神里满是急切。那军官心领神会,立刻转身,匆匆离开了空地,不一会儿,便捧着一个沉甸甸的紫檀木小箱子回来了,箱子入手沉重,显然里面装着不少东西。 宫崎连忙上前,双手接过箱子,小心翼翼地走到小仓大智面前,亲自打开箱子的一条缝,轻轻凑到小仓大智眼前,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眼神里满是期盼:“小仓队长,您请看。。。” 箱子里,是码放得整整齐齐,黄澄澄的小金条,每一根都成色十足,在有些昏暗的天光下,散发着诱人的光泽,晃得人眼睛发花。 看那数量,至少有几十根,绝对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小仓大智的眼睛不易察觉地亮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但脸上依旧绷得紧紧的,装作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 他故作矜持地瞥了一眼箱子里的金条,又看了看宫崎那满是讨好,紧张与期盼的脸,故意沉吟了几秒钟,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故作严肃的为难: “宫崎,你这是干什么?把我小仓当成什么人了?帝国宪兵,岂能被这些身外之物收买?” “不敢不敢!”宫崎连忙摆了摆手,脸上的谄媚笑容更加殷勤了,语气急切地解释道:“这只是一点心意,一点微薄的心意!绝无他意!只是给队长和兄弟们赔罪,补偿贵部的损失,没有任何收买的意思,您千万不要误会!” “唉。。。”小仓大智重重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副十分为难的神情,语气也软了几分。 “宫崎君啊,你这真是让我很为难,你也知道,军纪如山,我若是就这么算了,实在不好向上面交代啊。。。” 第1267章 求您务必体谅 “小仓队长!求您务必体谅!如今正是大战胶着之际,帝国万事以稳定为先,万万不能出半点纰漏啊!这点薄礼不成敬意,您一定要收下! 不然,我宫崎今夜必定寝食难安,连觉都睡不踏实啊!” 宫崎的腰弯得几乎与地面平行,后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不断滑落,浸湿了衣领,顺着下颌线一滴一滴砸在身前的地面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他双手死死捧着一只沉甸甸的黑檀木箱,双臂微微颤抖着,又小心翼翼地往前递了递,眼神里满是难以掩饰的焦灼与卑微的讨好,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惹得面前的人不快。 他太清楚宪兵的手段了,心狠手辣,铁面无私只是对外的幌子,骨子里的贪婪与狠戾,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 若是小仓大智铁了心要为难他,别说他佐的职位保不住,恐怕连身家性命都要搭进去,甚至连累家人。 一想到那些关于宪兵司令部的传闻,他的后背就泛起一阵寒意,冷汗流得更凶了。 此时的小仓大智,正斜靠在椅子上,目光落在宫崎手中的木箱上,脸上依旧摆着一副公事公办的冷淡模样,眉头微蹙,仿佛对这箱“薄礼”毫不在意。 可只有熟悉他的人才能察觉,他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贪婪光芒,像饿狼瞥见了猎物,亮得惊人。 站在一旁的许忠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忍不住微微撇了撇,心中暗自腹诽。 还装什么,眼底的贪念都快溢出来了。 见小仓大智迟迟没有表态,只是故作纠结地摩挲着手指,许忠义心中瞬间有了计较,小仓大智哪里是纠结,分明是不想在这么多宪兵手下面前表现得太过贪婪,既想捞到实惠,又想保住自己身为长官的威严,端着架子等着人给台阶下。 可一旁小仓大智的心腹池间悠斗却浑然不觉,只是傻傻地站在原地,眼神木讷,完全不懂如何给自家长官圆场,递台阶,气氛一时陷入了尴尬的僵持。 许忠义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心底暗自轻叹了一声,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 眼前这般既能讨好上司,又能化解僵局的绝佳表现机会,竟被池间悠斗硬生生晾在一边,连半点伸手的意思都没有。 压下心底的不耐,悄悄上前半步,恰到好处地拉近了与宫崎和小仓大智的距离。 脸上瞬间堆起一副圆滑得无懈可击的笑容,眉眼弯起,眼角的细纹都透着几分刻意的亲和,语气谄媚却又拿捏着分寸,既不显得卑微到尘埃里,也没有半分逾矩。 他抬起手,掌心微微蜷起,轻轻拍了拍宫崎紧绷如石块般的胳膊,动作轻柔却带着力量,一点点安抚着对方紧绷到极致的情绪,随即迅速转头,对着小仓大智深深躬身点头,腰弯得恰到好处,既显尊重,又不显得谄媚过度。 “小仓队长,您大人有大量,消消气。”他放缓了语气,声音温和得像是带着暖意:“您看这位宫崎长官,也是急糊涂了,今日这事,说到底,不过是底下的人不懂规矩,办事毛躁鲁莽,才闹出来这么个天大的误会,绝非宫崎长官的本意啊。” 说到这里,他微微顿了顿,抬眼飞快扫了小仓大智的神色,见对方神色稍缓,又继续说道:“您宰相肚里能撑船,胸怀似海,自然不必跟这些基层的糊涂人一般见识,免得气坏了自己的身子,反倒不值当。” 话音落下,他又话锋一转,语气里添了几分郑重,着重强调道:“再说了,宫崎长官这份心意,那可是实打实的,半点掺不得假,全都是为了帝国的大局着想,” 说到“实打实”这三个字时,许忠义特意加重了语气,声音里带着几分笃定,同时抬起手,指尖在身侧的木箱上轻轻拍了拍。 “砰砰”两声,不算响亮,却带着一种暗示性的力道,像是在无声地提醒小仓大智,箱子里的东西可是贵重的很。 说着,他又微微侧身,脚步再挪近半寸,几乎贴到了小仓大智身侧,一只手微微拢在嘴边,将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两人能清晰听清的程度,语气里褪去了几分表面的谄媚,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精明与算计,轻声补充道。 “小仓队长,您也清楚,归德这地方偏僻贫瘠,实在算不上什么好地界。这箱子里的东西,恐怕是宫崎省吃俭用,攒了许久的家当,半点不敢含糊,足见他的诚意有多深厚。” 他顿了顿,观察着小仓大智的神色,继续循循善诱:“您若是收下这份心意,一来,给了宫崎一个台阶下,他必定对您感激涕零,往后自然会对您俯首帖耳,唯命是从。 二来,您也能多一个得力的帮手,我不知道宪兵司令部以后还会不会往这边运送什么物资,安排什么差事,但只要有需要,往后在这片地界上办事,这个宫崎必定会全力配合您,您也能多一条门路,多一份便利。 这可是一举多得的好事,您何乐而不为呢?” 说话的间隙,他的目光始终紧紧锁在小仓大智的脸上,连对方眼底一丝细微的波动都不曾放过,眉峰的舒展,眼神的变化,嘴角的微动,每一个细节都被他收入眼底,默默揣摩着对方的心思,也在悄悄试探着心底的疑问。 许忠义这番话,看似是在为宫崎解围,为小仓大智谋划,实则另有目的。 他正是借着这个递台阶的机会,不动声色地试探。 试探宪兵司令部与地下党方面,是不是已经达成了长期的合作关系。 试探宪兵司令以后是不是经常要来归德这边,更是试探这份合作的深度与广度,这对他们军统而言,至关重要,容不得半点马虎。 没等多久,许忠义便知道自己达到了目的。 只见小仓大智听到他后面的话时,原本闪着贪婪的眼睛瞬间睁大了一分,眼底的冷淡被一丝惊讶取代,随即,面上也不由露出了一副意外之喜的笑容,那笑容不似伪装,是发自内心的触动,显然是被许忠义说动了。 见到小仓大智这般明显的表情变化,许忠义心中瞬间了然,一丝笃定悄然涌上心头,同时也多了几分急切,他暗自盘算着,回去之后,必须立刻找到陈明和于秀凝,把这件事好好商量一番,半点耽误不得。 宪兵司令部和地下党在合作,而且看小仓大智的反应,这份合作恐怕还会一直持续下去,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第1268章 发报!给鹰崎将军发报 小仓大智斜睨了许忠义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那弧度里带着几分赞许,也带着几分审视,眼底原本的冷淡渐渐褪去了几分,多了一丝认可。 他知道许忠义精明过人,最擅察言观色,审时度势。 今天这番话,句句都说到了他的心坎里,既给足了他面子,又点透了其中的利害,堪称周全。 这许忠义,还真是个人才啊。 他故意又“犹豫”了片刻,眉头皱得更紧了些,故作沉吟之态,目光在那只沉甸甸的木箱和宫崎惨白如纸的脸上来回扫视,语气依旧冷淡:“宫崎君,你可知你下属的吉野中队,闯了多大的祸? “我知道!我全都知道!都是我御下不严,管教无方,才让吉野那个蠢货闯下如此大祸! 只求您高抬贵手,网开一面,暂时不要向上详细报告此事,在下感激不尽,日后必定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许忠义见状,连忙上前继续打圆场,一边亲手给小仓大智递上一杯温热的茶水,一边陪着笑脸说道:“队长,您看宫崎长官认错的态度这么诚恳,句句都是真心实意,而且我相信宫崎长官肯定妥善处理好后续的善后事宜,绝不会再给咱们添麻烦。 再说了,真要是把这件事闹到司令部那里,宪兵司令部情报小队被友军误杀,这也是个不小的丑闻。 平白让别人看了笑话,不如就卖宫崎长官个人情,这事私下里解决,既保全了大家的脸面,也省得麻烦上峰费心,您说呢?” 小仓大智接过茶杯,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抿了一口茶水,脸上的神色终于缓和了几分,像是经过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才勉强接受了对方的“诚意”。 他缓缓点了点头,语气也柔和了不少,却依旧带着几分警告:“罢了,看在你宫崎君也是一心为公,只是一时疏忽,御下不严的份上,这件事。。。我可以暂时不向司令部详细报告。 但你记住,这只是这一次,若是再有下次,不管你是谁,不管你送多少东西,别说我不留情面,定要将你交给上峰,从严处置!” 此时宫崎的内心:“这大板来的该死混蛋!真不是个东西!自己都这样了,总算是松口了! 如果不是看您么电台就在一边放着,你们这两百来宪兵,我今天一定要全部留下!!真是该死啊!” 心中恨的要死,但宫崎面上还是装出一副大喜过望,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的样子,连忙直起身,对着小仓大智连连鞠躬,腰弯得几乎要碰到膝盖,语气里满是感激:“多谢小仓君!多谢小仓君! 我记住了!以后定当严加管束下属,从严治军,绝不再给队长添麻烦,绝不再给帝国丢脸!” 许忠义也跟着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连忙转头示意身后的两名宪兵上前,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叮嘱:“快,把东西收下,小心点,轻拿轻放,别摔了,仔细点!” 说完,他又转头对着宫崎露出一抹和善的笑容,语气温和地说道:“大家都是为帝国效忠,为天皇效力,低头不见抬头见,些许误会,说开了就好了,以后还要互相照应,携手为帝国的大业出力呢。” 小仓大智这才缓缓站起身,走上前,伸手拍了拍宫崎的肩膀,语气比之前“亲切”了许多,仿佛两人之间从未有过刚才的僵持与不快,可眼底深处却藏不住那份得逞的贪婪与得意。 “宫崎君,这就对了嘛,大家都是为帝国效力,不必如此见外,太客气了。 今天这件事,有我小仓大智在,没人敢为难你,但你也得懂事,以后该有的规矩,一点都不能少,该尽的心意,也不能马虎。” “是是是,小仓君说得对!说得太对了!以后还请小仓君多多关照,多多提点!”宫崎一边擦着脸上的冷汗,一边连忙应道,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彻底落了地。 虽然看着那箱沉甸甸的金条被宪兵抱走,他心里一阵肉疼,那可是他来华夏后搜刮到的大半积蓄。 可他也清楚,比起上军事法庭,掉脑袋的后果,这点损失根本不值一提。 他偷偷瞥了一眼被宪兵抱走的木箱,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与肉痛,却不敢有半分怨言,甚至连眉头都不敢皱一下,只能陪着笑脸,恭敬地目送木箱离开。 许忠义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连忙再次打圆场,笑着说道:“队长英明,处事周全,宫崎长官也识大体,明事理,这下可真是皆大欢喜了。”他一边说,一边又给小仓大智递了个眼色,两人眼神交汇的瞬间,没有半分真诚,尽是心照不宣的算计与默契。 这场看似紧张的交涉,就这样“圆满”地解决了。 小仓大智志得意满地回到临时安排的休息处,脚步都带着几分轻快,脸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许忠义连忙快步跟了进去,熟练地给小仓大智续上热茶,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语气里满是恭维:“小仓队长,您今天真是太厉害了!既稳稳拿捏了宫崎,让他俯首帖耳,又捞到了这么大的好处,还彰显了咱们宪兵的权威,换做别人,根本做不到这么周全,这么漂亮!” 小仓大智听着这番恭维,心里美滋滋的,脸上却故作谦虚地摆了摆手,语气里的得意却藏不住:“这点小事,还难不倒我。 对了,差点忘了,还没给鹰崎将军回话,不能让他白白担心,也得给他表表功,让他知道,这点小麻烦,我已经妥妥当当地摆平了,让他放心。” “队长想得太周到了!考虑得面面俱到!”许忠义连忙附和,眼神里满是赞同:“给司令发报,话一定要说得漂亮点,既要体现出您的能力出众,处事利落,又不能让司令费心劳神。 就说这事只是基层部队沟通不畅造成的一场误会,您已经出面妥善处理好了,肇事者也已经受到了严惩,这样一来,司令既能放心,又能看出您的办事能力,以后肯定会更加器重您,说不定还会给您记功呢!” “哟西。” 闻言小仓大智这才想起自己是给鹰崎将军发了求援电报的,眼底闪过一丝赞许与得意。 他站起身,腰杆挺得笔直,先前的焦躁全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立刻对着门外沉声喊来通讯兵,语气都发飘了。 “发报!给鹰崎将军发报。” 第1269章 这蠢货,简直是自寻死路 小仓大智清了清嗓子,喉结滚动间,刻意放缓了原本略显急躁的语速,语气里添了几分刻意拿捏的沉稳,仿佛每一个字都经过深思熟虑,缓缓念出了那封早已拟好的电文: “将军钧鉴:前电所述之事,经职与宫崎大队长严厉交涉,逐一审验核查,现已查明全貌,确系一场无心之失的意外误会,绝非有意滋生事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身旁的许忠义,继续念道:“宫崎大队下属吉野中队,因前沿阵地情报传递出现严重脱节,误将司令部派驻的情报小队判定为可疑分子,双方在对峙过程中情绪激化,不幸发生冲突,此事纯属意外,与双方主力部队无关。 目前误会已彻底解除,宫崎大队长已对此次事件的直接肇事者,吉野中尉,实施最严厉的惩处,已就地处决,以正军纪,以儆效尤,杜绝此类事件再度发生。 宫崎大队长已向职郑重承诺,将全权负责妥善处理后续所有善后事宜,逐一安抚相关人员家属,彻底清理现场痕迹,不留任何蛛丝马迹,不留下半点隐患,坚决确保此事不再扩大蔓延,不影响友军协同。 职部全体人员均安全无虞,各项工作均有序推进,未受影响,无需再劳烦方面军司令部费心操劳,职定当恪尽职守,继续完成既定计划。 此事皆因基层部队间沟通不畅,情报传递脱节所致,并非有意冒犯宪兵之权威,职已亲自主持全局,妥善处理完毕,一切皆妥,恳请将军放心。 小仓大智。” 念这番话时,小仓大智特意加重了“误会”“基层沟通不畅”“处理完毕”这几个关键词,语气里满是志在必得的笃定,还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邀功之意。 他的眼神不自觉地扫向一旁的许忠义,那眼神里的炫耀毫不掩饰,仿佛在向对方彰显自己的处事周全,手段果决,连这样棘手的局面都能轻松化解。 他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如意算盘早已打得通透:这样一来,自己既维护了自身与宪兵的威严,更特意强调“无需司令部费心”,又能在鹰崎将军面前卖好。 这可谓一举多得,既能彰显自己的聪明才智,更能向鹰崎将军充分展现自己的办事能力。 想来鹰崎将军知道自己这么能干,肯定会奖励自己的。。嘿嘿嘿。。 许忠义站在一旁,身子微微前倾,姿态放得极低,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谄媚笑容,眼角的皱纹都挤成了一团。 一边连连点头附和,一边搓着双手,语气里的恭维几乎要溢出来,每一句话都踩着小仓大智的心意说:“小仓队长说得太好了!这番话说得简直滴水不漏,天衣无缝啊! 既清晰明了地说明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没有半分含糊其辞,又充分体现了您的果断与魄力,更处处为司令着想,不让司令为这点小事费心劳神。 鹰崎司令看了这封电报,必定会十分满意,以后也一定会更加器重您,您的前途,真是不可限量啊!” 他嘴上滔滔不绝地恭维着,脸上的笑容真挚得几乎看不出任何破绽,仿佛真的打心底里佩服小仓大智的处事能力。 可心底里,他却在暗自为小仓大智默哀,甚至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满心都是不屑与嘲讽。 这蠢货,简直是自寻死路! 这封电报发出去,简直比不发还要糟糕百倍! 先前急急忙忙地向上面求援,把事情说得天花乱坠,危在旦夕,一副快要撑不住,急需司令部出手解围的模样,语气里满是慌乱与急切,恨不得让整个司令部都围着他转。 结果这才多大一会儿功夫,就急着发报说自己已经处理妥当,一切安好,前后反差之大,简直像在演一出闹剧。 这不是明摆着把上司当猴耍吗?把鹰崎将军的担忧当成儿戏,把求援的电报当成玩笑,这般愚蠢至极的操作,简直是在自毁前程。 就算要隐瞒真实情况,邀功请赏,也该委婉一点,找个合理的过渡,循序渐进地告知上司事情已经解决,哪有这般前后矛盾,急功近利的? 。。。。。。。。。。。。 与此同时,列车依旧在广袤无垠的华北平原上疾驰,车轮与铁轨的撞击声单调而沉闷,“哐当—,哐当,”的声响,在寂静的车厢里反复回荡,敲打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周正青刚刚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没多久,心里还在想着小仓大智的事情。 毕竟是自己看中的下属,虽然办事能力方面可能不行,但对自己这个老大,还是十分忠心的。 可别在那个什么劳什子老王集栽了。。。 就在这时,山谷正树又一次轻手轻脚地走进了车厢,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闭目休憩的周正青。 这一次,他手里紧紧攥着两份折叠整齐的电文,神色显得有些古怪,既有几分难以掩饰的疑惑,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垂着眉眼,不敢有半分轻举妄动。 “将军,华北方面军司令部的回电到了,还有。。小仓发来的第二封急电,两份电报几乎是前后脚送达的,相差不过片刻。” 山谷正树垂手侍立在车厢一侧,声音压得极低,语气恭敬到了极点,目光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周正青的神色,连呼吸都放得极缓,不敢有半分懈怠。 周正青缓缓睁开眼,抬了抬手,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拿过来。” 山谷正树连忙上前,双手将电文递了过去,依旧垂着头,不敢与周正青对视。 周正青先接过华北方面军的回电,指尖轻轻展开那薄薄的电报纸,目光快速扫过电文内容,眼神锐利如鹰,不放过任何一个字眼。 这是以寺内大将的名义回复的电文,措辞官方而简洁:“鹰崎司令官阁下:电文已悉。 已责成第108师团下元熊弥中将即刻查明此事,妥善处理,确保军纪严明,协调友军,避免再发冲突。寺内寿一。” 周正青的指尖轻轻点了点电文末尾的署名,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微微点了点头。 这个结果,其实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寺内寿一向来精明狡诈,如今战事吃紧,前线战事胶着,他定然不想在后方闹出乱子,更不想因为其他乱七八糟的事情而影响整体战局,损耗兵力与士气。 所以,他才会如此干脆利落地定下基调,下令调查,协调,态度也算端正,给足了自己面子。 有了方面军司令部的直接过问,宫崎大队那边只要不是疯了,肯定不敢再硬顶。再推诿,毕竟没人敢公然违抗方面军司令部的命令。 如此一来,小仓大智那边的危局,应该可以暂时解除了,至少不会再出现大规模的冲突。 想到这里,周正青缓缓放下华北方面军的回电,拿起了小仓大智发来的第二封电报,指尖轻轻展开,目光落在电文上,一点点缓缓扫过那些字迹,神色渐渐发生了变化。 第1270章 还远远没有结束 起初,周正青的神色还算平静,眼底依旧带着几分沉稳,可随着目光的缓缓移动,他的眉头渐渐蹙起,眉心拧成了一个疙瘩,脸上的神色一点点沉了下来,周身的气息也开始变得冰冷。 到最后,看完电报的他,彻底陷入了沉默,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车厢里瞬间陷入了死寂,只剩下车轮与铁轨撞击产生的“哐当”声,以及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 那风声穿过车窗的缝隙,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鬼魅的低语,更添了几分压抑与沉闷,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一般。 山谷正树依旧垂手侍立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后背已经悄悄冒出了一层冷汗。 他清晰地感觉到,一股低沉而冰冷的气压正在周正青周围悄然凝聚,那股寒意如同冬日的寒风,直透骨髓,让他忍不住微微缩了缩脖子,连指尖都开始发凉。 完喽,完喽。。。将军生气了。。。小仓君这次恐怕真的要完蛋了。。。。山谷正树在心里默默为小仓大智默哀起来。 周正青的手指,缓缓拂过电报纸上“确系误会”“已处理完毕”“无需再劳烦”这几个字眼,指尖的力度渐渐加重,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几乎要将那单薄的电报纸戳破。 误会? 已经处理完毕? 无需再劳烦? 一连串的疑问在周正青的脑海里炸开。 他这边刚刚动用了自己与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寺内寿一的直接联络渠道,亲自拟写电报,措辞谨慎而有力,字字句句都透着不容置疑的态度,只为了化解小仓大智口中的“危急对峙”,为他解围。 寺内寿一那边也极其给面子,迅速回复,正式下令让第108师团查明此事,施加压力,算是给足了他鹰崎司令官的颜面。 可以说,为了小仓大智口中的“危局”,他已经从最高层面施加了所有能施加的压力,可这把压力刚递出去,甚至可能还没传到宫崎大队那里,还没发挥出半点作用,小仓大智这边就轻飘飘地来了一句“误会,解决了,不用麻烦了”? 这感觉,就像一个人铆足了全身的力气,握紧拳头,准备挥出一记重拳彻底解决麻烦,结果拳头刚挥到半空,却发现目标自己笑嘻嘻地跳开了,还回头一脸轻松地跟你说“嘿,没事了,我刚才逗你玩呢”。 那种被戏耍,被轻视,被愚弄的感觉,太令人不爽了。 但很快,周正青反应过来,一瞬间久想到了事情可能的真相。 不,不是逗你玩。 周正青了解小仓大智了,他虽然贪婪跋扈,好大喜功,但绝没有那个胆子,拿这种牵扯友军冲突,关乎军纪的大事开玩笑。 那么,真相就只有一个,所谓的“危急对峙”,或许从一开始就没那么“危急”,甚至可能从头到尾,都是小仓大智刻意营造出来的假象。 小仓大智故意夸大其词,紧急求援,很可能是为了增加与宫崎大队谈判的筹码,借着司令部的威势,逼迫宫崎大队妥协。 又或者。。。只是为了方便他从中牟取私利,中饱私囊? 比如,借着宪兵的身份,以情报小队被袭击为借口,狠狠敲宫崎大队一笔竹杠,榨取好处。 想到小仓大智那贪婪成性,仗势欺人的性格,周正青觉得这个可能性极大。 这家伙,肯定是利用宪兵队的权威,借着情报课小队被袭击的由头,向宫崎大队狮子大开口,狠狠敲了一笔丰厚的好处。等拿到了实惠,心满意足之后,才轻飘飘地发来这封“误会解除”的电报,完全忘了自己之前是如何紧急求援,如何声称自己陷入危局、如何苦苦哀求司令部出手相助的。 “这狗东西!蠢货!”周正青终于按捺不住心底的怒火,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山谷正树感受到周正青身上越来越浓的不悦与怒火,心脏不由得提到了嗓子眼,双腿微微发颤,犹豫了许久,才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将军,那。。。华北方面军司令部那边,我们还需要回复吗?” “回复。”周正青将两份电文随手扔在桌上,纸张落在桌面上,发出轻微却刺耳的声响,他咬着牙,语气里满是压抑的怒火:“既然我们的小仓队长已经“处理完毕”,我们就不必再多事了,免得惹人笑话,落得个多管闲事的名声。” “给方面军司令部发一封正式回电,就说。。。经查实,老王集事件确系基层部队沟通不畅引发的小规模摩擦,目前已协调解决,局势平稳,感谢寺内寿一司令官阁下的关心与支持。 措辞要客气,得体,滴水不漏,不要留下任何话柄。” “嗨咿,属下明白!”山谷正树连忙躬身应下,脑袋垂得更低了,双手快速记下周正青的吩咐,不敢有丝毫遗漏,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另外。”周正青缓缓抬起头,目光投向窗外飞速掠过的黑暗,夜色浓稠如墨,衬得他的眼神愈发冰冷锐利。 “立刻给板井雄大发电,让他立刻汇报情报课近期在老王集及周边执行的所有行动,一丝一毫都不能隐瞒! 还有,我需要知道小仓大智在老王集,到底拿了宫崎大队什么好处,拿了多少,怎么拿的,背后还有没有其他牵扯,一丝一毫都不能遗漏,全都要查清楚,及时向我汇报,不得延误!” “属下明白,这就去安排!小仓队长的副手池间悠斗一直跟在他身边,肯定知道具体情况,我亲自给他发报询问,务必尽快查明真相,向将军汇报!” 山谷正树不敢有半分耽搁,连忙应声,转身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生怕多停留一秒,就会触怒眼前的周正青。 山谷正树退下后,周正青独自坐在车厢里,车厢里又恢复了死寂,只有车轮与铁轨的撞击声,陪着他陷入了沉思。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笃、笃、笃”的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小仓大智。。。周正青在心里反复念叨着这个名字,眼底的不满愈发浓重。 等这家伙从老王集回来,自己倒是要好好看看,他会不会识相点,主动给自己孝敬一份满意的“薄礼”! 否则,戏弄自己的账,可以慢慢算。 他借着自己的威势,靠着这场闹剧吃到肚子里的好处,全部都要给自己掏出来,一分都不能少! 只是,周正青万万没有想到,小仓大智给他的“惊喜”,还远远没有结束。 几天之后,一个更大的,堪称荒谬绝伦的“惊喜”,会以他绝对意想不到的方式,轰然砸在他的面前,让他甚至是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第1271章 但还是抱有一丝期望 几天后,天津,日租界,宪兵司令部大楼,周正青的办公室。 阳光本就稀薄,穿过蒙着一层淡淡尘雾的玻璃窗,落在光洁如镜的木地板上,投下几缕惨白而冰冷的光斑,像极了此刻华北大地被战火炙烤的残破模样,连空气里都浸着几分挥之不去的沉郁。 周正青刚刚伏案处理完几份厚厚的报告,指尖还残留着纸张的粗糙触感,一份是天津港物资调配的明细,那些堆积如山的军火,粮食,正源源不断地被运往华北前线,却依旧赶不上战事的消耗。 另一份则是近期租界及周边的治安简报。 在周正青的精心布局与刻意经营下,此时的天津已然褪去了往日的散乱,一跃成为华北地区无可争议的最大物资集散中心。 港口日夜不停,码头的货轮鳞次栉比,街巷间往来的都是推着货箱,扛着包裹的脚夫,空气中混杂着海水的咸涩,货物的霉味与柴油的气息,一派喧嚣而又暗藏玄机的景象。 一艘艘满载着军用物资的日本海轮,从遥远的本土驶抵天津港,舱门打开的瞬间,成箱的枪支弹药,米面粮油,药品器械便被源源不断地卸下,再由专人分拨,发往华北各地的日军据点与补给站。 这看似严密有序的物资流转,实则给了周正青可乘之机,为他浑水摸鱼,中饱私囊铺就了道路。 通过玲子和沈西林的讲解,周正青早已摸清了物资流转的所有漏洞,海轮在茫茫大海中航行,难免遭遇风浪颠簸,部分物资被海水浸泡,被颠簸损坏,这部分“损耗”无人细查。 大批物资囤积在仓库中,通风不畅,看管疏忽,难免出现霉变,锈蚀,破损,这又是一笔“合理损毁”。 而在物资调配,清点,转运的各个环节,单据的错漏,数量的偏差更是家常便饭,这些细微的缺口,都成了周正青下手的目标。 相较于日本运来的海量军用物资,周正青暗中昧下的部分,看似只是九牛一毛,可短短半月时间,都让他暗中掌控的几处隐秘仓库被塞得满满当当。 那些被他截下的物资,有崭新的棉衣棉被,有紧缺的药品纱布,也有精良的武器弹药,每一件都是此时华夏所紧缺的好东西。 与此同时,凭借着与军统,地下党两大势力建立了隐秘联系,使得天津的市面始终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安稳。 相较于北平,保定等地频发的破坏活动,暗杀事件,天津城内几乎看不到大规模的动荡,就连宪兵的巡逻都显得松弛了几分。 各方势力也都心照不宣,纷纷借着周正青这层“保护伞”,疯狂地将物资从天津走私出去,运往华中,华南等抗日前线。 其中,军统更是借助周正青的渠道,悄悄为驻守徐州地区的华夏军队运送急需的被服,粮食与药品,这些关乎将士性命的物资。 但同时,没有一件是无偿获取的,全是军统方面用真金白银,从周正青手中换来的。 周正青可是十分了解军统的,你要是敢让一点利,军统就敢狮子张口,脸面这种事情,对军统上层那几位来说,都是小事。 所以白送这种事,周正青绝不会干。 而对地下党方面,周正青则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张小兰那里代签的欠条已经厚厚一沓了。。。 而这些被走私出去的物资,来源也十分明确,一部分是周正青从满铁弄来储备,不过这部分都要交给沈西林进行商业操作,动用的不多。 另一部分,也是最主要的部分,则是他从日本运来的军用物资中,借着各种“损耗”“损毁”的名义,悄悄节流下来。 对于周正青这位帝国“青年俊杰”暗中克扣,不管是华北方面军司令部还是本土,不是没人察觉,但没有跳出来找不自在。 物资要通过天津流通,对于盘踞在此的周正青,交一点微末的过路费,大家心照不宣的默认。。。。 放下钢笔,周正青双手用力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指腹按压在酸胀的眼窝上,疲惫像潮水般漫过肩头,可眉宇间的凝重却丝毫未减。 伸手拿起桌上那份刚刚送来的徐州前线战报,指尖微微发紧,连翻页的动作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沉重。 战报上的字迹清晰而冰冷。 矶谷师团贪功冒进,孤军深入,已然突出防线。 板垣师团在临沂遭遇顽强阻击,进展迟缓,伤亡惨重。 华北方面军与华中派遣军之间的隔阂依旧深厚,协调不畅。 表面上看,日军的进攻势头被遏制,进展不顺,可周正青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平静。 日军正暗中调集兵力,从华北,华中两个方向,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缓缓向徐州地区合围,华夏军队陷入腹背受敌的困境。 他想起徐州战场上那些浴血奋战的将士,想起沦陷区百姓的流离失所,心头一是倒是有些患得患失。 虽然早就知道,徐州注定失守,华北门户洞开,整个中原地区都将暴露在日军的铁蹄之下,华夏的抗战士气也将遭受沉重打击,后续的战事,只会只会更加艰难。 但还是抱有一丝期望。 轻轻叹了口气,指尖在战报上划过,眼底掠过一丝焦灼,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带着几分刻意的柔媚的声音响起,正是南造云子。 “将军。” 声音依旧柔媚,藏着几分若有似无的勾连,缠缠绵绵,挠得人心头发痒。 “进来。”周正青收回思绪,压下心头的担忧,抬眼望去。 办公室的门被缓缓推开,南造云子身姿袅袅地走了进来。 她今日依旧穿着一身合体的军便服,墨绿色的面料紧紧贴合着她玲珑有致的身段,勾勒出腰肢的纤细与曲线的柔美,褪去了往日的冷硬干练,多了几分柔媚动人。 乌黑的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两侧,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衬得那张白皙的脸庞愈发莹润如玉,一双杏眼水波流转,眼尾微微上挑,像含着一汪春水,顾盼间,媚态横生,连眉梢都带着几分勾人的笑意。 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每一次眨眼,都像是在无声地传递着暧昧的信号,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浅笑,温柔中带着几分狡黠,妩媚里藏着几分试探。 她走到办公桌前,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微微俯身,胸前的曲线因这个动作愈发明显,一缕淡淡的幽香随着她的动作飘了过来,萦绕在周正青鼻尖。 抬眼看向周正青,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故意放慢了语速,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将军,您看您,又在为前线的战事操劳了,都累得眼底有红血丝了。” 说话间,她微微歪了歪头,杏眼眨了眨。 她手里紧紧捏着一份报纸,显然是有事禀报,可脸上却依旧挂着那副妩媚动人的神情,眼神时不时地瞟向周正青,带着几分暧昧的试探,仿佛在刻意分散他的注意力,又像是在无声地撒娇。 偶尔,她会轻轻咬一下下唇,舌尖若有似无地舔过唇角,那副娇俏又妩媚的模样,足以让人心神动摇,连周正青心头的担忧,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柔媚,冲淡了几分。 第1272章 印错了!绝对印错了! “云子,什么事?”周正青瞧着眼前身姿摇曳的女人,语气里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无奈,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强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躁动,沉声道,目光却像被磁石吸住一般,不自觉地在她身上多停留了半分。 南造云子款步轻移,一身剪裁合体的军便服穿在她身上,衬得她身姿愈发窈窕柔媚。 军便服领口微敞,露出一小截白皙纤细的脖颈,袖口挽至小臂,勾勒出纤细却不失曲线的手臂线条,腰间系着一条窄款黑色皮带,轻轻收束,将腰肢衬得愈发盈盈一握,打破了军便服的刻板,多了几分柔婉风情。 走到宽大的办公桌侧,她微微俯身,腰肢弯出一道玲珑曼妙的弧线,姿态柔和,双手捧着那份折叠整齐的报纸递了过来。 她抬眼时,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轻颤动,眼尾微微上挑,自带几分媚态,声音柔得像浸了温水的棉絮,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轻声道:“将军。。。您。。。您最好看看这个。” 那声音不高,软糯婉转,尾音轻轻拖沓着,像是羽毛轻轻搔刮着心尖,哪怕是带着慌乱,也依旧妩媚动人,让人不忍心苛责半分。 周正青眼角跳了跳。 南造云子今天这是怎么了!以前就算喜欢勾人,但也没有像今天这样啊。 难道是春天快来了。。。 周正青伸手接过报纸,连忙定了定神,强行将注意力从南造云子身上移开,落在手中的报纸上。 这是一份在华北日占区专门发行的报纸,名头是《华北新报》,好像是有华北方面军司令部的影子,通篇都在大肆鼓吹“皇军赫赫战果”和“中日亲善”的虚伪论调,字里行间都是颠倒黑白的粉饰,报纸的日期清清楚楚印着,正是今日。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头版头条那巨大的,加粗的黑体字标题上,墨色浓重得近乎刺眼,每一个字都像沉甸甸的石头,砸在眼前,刺得人眼睛发疼。 只匆匆看了一眼标题,周正青就觉得自己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心头那点因南造云子而起的柔意,瞬间被一股刺骨的寒意彻底取代,连周身的空气都仿佛冷了几分。 标题赫然是:“华日亲善新风尚,帝国俊彦喜结连理,津浦前线佳话,日宪兵司令迎娶华夏新娘”,每一个字周正青都能看懂,但连起来却让周正青心头直跳。 标题党?!震惊党!?还是八卦小报?! “呵呵,云子,这报纸搞这么大乌龙,该敲打敲打了,印错了!绝对印错了!”周正青笑了笑,抬眼看向南造云子。 但南造云子抿着嘴,眼神定定。 “呵呵。”强笑两声,继续往下看。 标题下面,是一幅占了将近半个版面的,清晰度相当高的黑白照片,在纸张上格外扎眼,照片里的景象,一眼就能看得清清楚楚,毫无模糊之处。 照片上,一个穿着笔挺日军军官制服的男人,咧着大嘴笑得见牙不见眼,那副得意忘形的模样,活像只偷到鸡的黄鼠狼,不是小仓大智又是谁? 他站得笔直,一手叉腰,满脸的得意与嚣张,眉眼间都是不加掩饰的炫耀,另一边则站着一个披着大红盖头,穿着中式喜服的女人。 那女人身姿窈窕,肩若削成,腰若束素,即便盖头严严实实地遮着脸庞,看不清容貌,那一身喜庆的大红喜服,也难掩她骨子里的温婉气质,与身旁嚣张跋扈的日军军官形成了极为刺眼的对比,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与讽刺。 这还不是最惊悚的,更让周正青心头一沉的还在后面。 最让周正青脑门青筋直跳,怒火瞬间冲上头顶的是,小仓大智那狗东西的胸前,竟然挂着一个锃亮的大相框! 相框里,是一张放大的,穿着日本陆军少将礼服,表情严肃的标准半身像,那特么是他周正青的照片! 照片的背景,显然是在某个村镇的街道或者打谷场上,四处张灯结彩,到处都贴满了大红“囍”字,那刺眼的红色衬得周遭的一切都透着诡异的喜庆,让人看着格外不舒服。 周围簇拥着一大群看热闹的人,其中有不少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华夏百姓,他们缩在角落,低着头,眼神里藏着愤怒与恐惧,敢怒而不敢言,但更显眼的是几十名穿着日军军装,军衔从中佐到少尉不等的军官!甚至还有两个少将! 他们个个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围在小仓大智和那新娘子周围,看样子是在鼓掌起哄,嘴脸丑恶至极,令人作呕。 照片旁边还有详细的报道文字,密密麻麻的,字字句句都在颠倒黑白,粉饰太平,将一场无耻的闹剧,吹成了所谓的“华日亲善佳话”: “本报特讯:近日,在鲁南前线贵德县老王集,上演了一幕感人至深的华日亲善佳话。 帝国皇家宪兵司令,深受爱戴的鹰崎拓人司令官阁下之忠实战友,得力干将小仓大智中尉,于激烈战斗间隙,费心促成鹰崎司令与当地一位仰慕帝国文明,心向和平的贤淑女子喜结良缘,此举彰显了帝国与中华携手共进,共建东亚新秩序的坚定决心。。。” “据悉,新娘系当地乡绅之女,自幼知书达理,温柔贤惠,容貌秀丽,对鹰崎司令官之风采久仰于心,甘愿以己身,促成两国之友好,践行东亚新秩序之美好愿景,其勇气与心意,令人敬佩。。。” “婚礼简单而隆重,遵循华日合璧之礼仪,既彰显帝国之荣光与威严,又尊重华夏之传统习俗,尽显两国友好之情。 驻防当地108师团长官,宫崎大队官兵,及附近友军部队之代表,皆踊跃到场祝贺,现场气氛热烈祥和,欢声笑语不断,充分体现了皇军仁义之师,文明之师的风范,以及华日提携,共建东亚新秩序之美好愿景。。。” “华北方面军司令部闻讯,亦对此次联姻表示高度关注,认为此乃促进军民融合,推行圣战教化之有益尝试,望此举能带动更多华夏之人心向帝国,主动追随皇军,共筑繁荣安定的皇道乐土。。。” 报道旁边,还有几张小幅照片,每张都透着令人作呕的虚伪与无耻。 有挂着周正青半身像的小仓大智,陪着蒙着盖头的新娘,向一个穿着长袍马褂的老者鞠躬的,那老者的笑容僵硬,面露惧色。 有日军军官们举着酒杯,满脸得意地互相道贺,丑态百出。 甚至还有一张是小仓大智趾高气扬地站在一群华夏百姓面前,眉头挑着,嘴角挂着嚣张的笑,似乎在“训话”,图片说明更是无耻至极。 “小仓中尉向当地民众宣讲皇道乐土,民众感激涕零,纷纷表示愿追随皇军,共建和平家园” 。。。。。。 周正青拿着报纸的手,从指尖开始,一点点变得冰凉,指尖微微颤抖着,连带着报纸都泛起了深深的褶皱,几乎要被他捏碎。 然后,这股冰凉迅速蔓延到手臂,到肩膀,再到全身,像是被冰水从头到脚浇透,冻得他浑身发僵,连指尖都失去了知觉。 他感觉自己的血液似乎在这一瞬间凝固了,下一秒,又猛地冲上头顶。 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 满心的怒火如同沉睡的火山般,瞬间被点燃,即将冲破胸膛,喷涌而出。 第1273章 哈哈哈,笑死我了! “华日亲善?” 周正青语气里的难以置信,每一个字都带着无法掩饰的错愕。 “日宪兵司令迎亲?” 又是一句反问,声调不自觉地拔高,尾音里已经透出了几分压抑不住的戾气,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喉咙。 “鹰崎拓人司令官阁下之忠实战友,得力干将?” 念出这串字时,齿间几乎要磨出火星。 “新娘对鹰崎司令官之风采久仰于心?” 荒唐!简直是荒唐透顶!周正青额角的青筋猛地跳了一下。 “第108师团及附近友军部队之军官代表,皆踊跃到场祝贺?” “华北方面军司令部闻讯,亦表示关注?” 一字一句,字字如锤,狠狠砸在周正青的太阳穴上,一下又一下。 耳边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只苍蝇在嘶吼,又像是有惊雷在轰然炸响,将他所有的理智都震得摇摇欲坠。 “啪嗒” 一声清脆又突兀的轻响,打破了室内死寂得令人窒息的氛围。 周正青另一只手中紧握着的钢笔,不知何时已经失去了所有力道,直直掉落在光洁如镜的红木桌面上。 笔身顺着桌面的弧度滚了几圈,墨囊里的黑墨顺着笔尖渗漏出来,在平整的桌面上留下一道断断续续的墨迹,在无声地控诉着这场荒唐的闹剧。 “将,将军。。。”南造云子小心翼翼地开口,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她想说些什么来安慰,想说这或许是一场误会。 周正青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着,像是要将室内所有的空气都吸入肺中,试图压下胸腔里那股翻涌的的暴怒。 可那怒火如同燎原的野火,一旦燃起,便再也无法遏制。 他只觉得脑仁一阵阵钻心的发麻,眼前甚至开始发黑。 自己这是。。。被结婚了? 这个荒谬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进他的脑海。 被小仓大智那个狗东西,拿着自己的照片,在不知道哪个荒无人烟,鸟不拉屎的山旮旯里的“老王集”,跟一个来路不明,素未谋面的华夏女人,“喜结良缘”了? 还堂而皇之地登了报?!甚至被当成了“华日亲善”的典型,被大肆宣扬?!更可笑的是,还有华北方面军司令部的“关注”?! 小仓大智!! 几乎要控制不住地咆哮出声,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将周正青的五脏六腑都焚烧殆尽。 小仓大智! 你这个该死的,贪婪的,愚蠢的,该被千刀万剐的混蛋! 自己之前只不过想着小仓大智回来后,敲他一笔! 万万没想到,小仓大智这个狗东西先给自己来了一个猛的。 周正青在心里疯狂地咒骂着,眼底翻涌着嗜血的戾气。 你敲诈宫崎大队的钱财,中饱私囊,他可以暂且忍一忍,权当是狗咬狗。 可你竟然搞出这么一出荒唐的“前线婚礼”,你到底是想干什么?! 是想彰显你的能耐,向所有人炫耀你能操控一切? 还是想拍自己的马屁,却拍到了马腿上? 亦或是嫌他最近在华北的风头太盛,想再给他“锦上添花”,把他推向风口浪尖,让他成为众矢之的?!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场所谓的“婚礼”,绝对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闹剧,一场由小仓大智自导自演的荒唐戏码! 一定是他敲诈了宫崎大队之后,得意忘形,野心膨胀,被什么人一顿忽悠! 又或许,干脆就是他那颗贪婪到永无止境的心,又有了新的算计,想借着这场“婚礼”,借机敛取当地乡绅的“贺礼”,榨取更多的钱财! 至于拉上那么多日军军官到场“捧场”,无非是想彰显他小仓队长的“人脉”和“威风”,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小仓大智在华北的地面上,吃得开,兜得住! 可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他周正青的照片挂上去!不该把他牵扯进来!更不该编造出什么“新娘仰慕司令官风采”的鬼话,把他塑造成这场荒唐婚礼的“主角”之一! 周正青闭上眼,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了无数种可能,这份报纸一旦流传开来,会在各方势力中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波,会引来多少嘲讽与非议! 华夏的抗日力量会怎么说?他们一定会骂:“日寇高官强娶民女,无耻之尤!” 国际上的舆论会怎么评价?他们会嘲讽:“法西斯匪帮的虚伪‘亲善’闹剧!” 日本国内呢?指责他不顾身份,荒诞不经? 甚至连皇室那边。。。如果让优子内亲王,或者她身边的人看到这份报纸,看到他被人编造出这样的荒唐婚事,会怎么想? 就在周正青想着是不是来句“八嘎!”然后想办法把小仓大智那狗东西提溜回来好好教训的时候。 办公室那扇厚重得能隔绝一切喧嚣的实木木门,竟毫无预兆地被人从外面狠狠踹开。 “砰”的一声巨响。 没错,是踹开的,绝非推门而入的客气,那力道里藏着几分随心所欲的放肆,仿佛这戒备森严的天津日本宪兵司令部,不过是他自家后院。 来人心中的怒气绝对不比此时的周正青小。 力道重得惊人,门板被踹得狠狠撞在身后的墙壁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震得墙面都微微发麻,连天花板上悬挂的黄铜吊灯都跟着摇晃起来,平添了几分慌乱。 能在这天津日本宪兵司令部,在鹰崎拓人司令的办公室门前如此肆无忌惮,毫无规矩,放眼整个华北地界,恐怕也找不出几个。 “哈哈哈哈!鹰崎君!我的好兄弟!恭喜!恭喜啊!”一阵爽朗到近乎嚣张的大笑撞在墙壁上,嗡嗡作响。 “你这可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前线炮火连天,将士们浴血奋战,你倒好,忙里偷闲解决个人问题,还搞出这么大的阵仗,简直是‘华日亲善’的活典范!哈哈哈,笑死我了!” 伴随着这肆无忌惮的笑声,一个头戴黑色战车帽的青年,几乎是脚不沾地地“冲”了进来,步伐急切又轻快,身上还带着几分室外的风尘与冷气。 他右手高高挥舞着一份卷起来的《华北新报》,笑得前仰后合,肩膀剧烈颤抖,眼角甚至沁出了细密的泪珠,那副乐不可支的模样,仿佛看到了天底下最有趣的事。 但周正青可不认为他是真高兴。。。 青年生得过分俊美,眉眼精致得有些雌雄难辨,眉宇间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柔之气,此刻那张好看的脸上,没有半分端庄,满满都是幸灾乐祸的戏谑,以及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仿佛这场闹剧,是他专程赶来赴约的好戏。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那位酷爱坦克,行事荒诞不经,却又身份尊贵的景仁亲王。 第1274章 殿下,你很闲吗? 景仁显然是一路急匆匆跑过来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光洁的额角滑落,原本端正佩戴的战车帽也歪在了一边,帽檐遮住了半只眼睛,他却浑然不觉,连抬手扶一下的心思都没有,满心满眼都是手里的报纸和眼前即将上演的好戏。 一进门,他那双狭长的桃花眼便如鹰隼般精准锁定了办公桌后,脸色铁青得如同锅底,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凛冽寒气的周正青,随即又瞥见了站在一旁、神色尚且带着几分错愕与凝重的南造云子。 “咦?云子课长也在?”景仁亲王的笑声稍稍收敛了些许,音量放低了几分,但眼底的促狭光芒却愈发浓烈,他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南造云子身上扫过。 视线尤其在她因刚才紧张汇报而微微起伏的胸口,以及那张清丽冷艳,不带半分多余情绪的面容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惊艳,那惊艳转瞬即逝,下一秒,他便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吊儿郎当的模样。 “正好,正好!”他拍了拍手,语气里满是雀跃:“既然云子课长也在,那就一起来欣赏一下咱们鹰崎司令的前线浪漫! 啧啧啧,你们快看这照片拍得,小仓那家伙笑得跟偷了腥的猫似的,一脸得意!拓人,你这张标准像被他挂在胸前,那表情,可真是一脸慈祥,满是祝福啊! 哈哈哈哈,不行了,我实在忍不住了!” 他一边狂笑着,一边将手里的《华北新报》“啪”地一声重重拍在周正青面前的办公桌上,力道之大,让桌上的笔墨纸砚都轻轻跳动了一下,报纸恰好严严实实地盖住了那份摊开的,印着密密麻麻战况的战报,仿佛在刻意嘲讽这场荒唐事,盖过了前线的硝烟。 做完这一切,他也毫不客气,弯腰拖过一把椅子,在周正青对面大剌剌地坐下,双腿一翘,搭在了桌沿旁,姿态慵懒又张扬,一副准备久坐长谈,安心看好戏的架势,那神情,仿佛眼前的周正青不是怒火中烧的宪兵司令,而是供他取乐的戏子。 周正青死死盯着眼前这副嬉皮笑脸的景仁亲王,只觉得太阳穴的血管突突直跳,跳得他头晕目眩。 深吸一口气,声音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殿下,你很闲吗?” “闲?”景仁亲王挑了挑眉,脸上的笑意丝毫不减,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本来挺忙的,正琢磨着怎么从关东军那儿再借两辆中战车来玩玩,好好过过瘾,可一看到这报纸上的新闻,什么战车,什么玩乐,全都抛到九霄云外了!” 他伸手指了指报纸头版,笑得肩膀直抖,眼角的泪珠又多了几分:“这可是天大的乐子!比京都城里最热闹的歌舞团表演还要有趣! 我说拓人,你这御下的手段,可真是别出心裁,独树一帜啊!让手下替你娶媳妇?还用这种昭告天下的方式?高,实在是高!” 他顿了顿,故意拖长了语调,语气里的戏谑更浓:“这华日亲善的典型一立,你这在华北的政绩,可是要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了!京都大本营那帮守旧的老头子,估计看到这消息,都得夸你会办事,懂变通呢!” “殿下!”周正青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与隐忍,胸腔剧烈起伏着:“请注意你的言辞!这件事,我毫不知情!全是小仓大智那个蠢货自作主张,胡作非为!与我无关!” “好好好,不知情,不知情,我知道你不知情。”景仁亲王摆了摆手,一副敷衍了事的模样,可脸上的戏谑笑容却丝毫未减,反而愈发刺眼:“可这报纸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还有照片为证,铁证如山,你说你不知情,谁会信啊?” 他凑近了几分,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促狭:“哦,对了,报道上还说,那位新娘子对你久仰于心,倾慕已久呢。。。啧啧啧,拓人,你这魅力可真不小啊,隔着几百里地,都有小姑娘为你倾心,不惜嫁给你手下,以此来表达对你的仰慕之情? 就这剧情,本王都能编出好几段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了!” “你!”周正青被他这番话气得胸口发闷,气血翻涌,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嘴唇微微颤抖着,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景仁的话虽然难听刺耳,却字字戳中了要害,在外人看来,小仓大智是他鹰崎拓人的直属部下,是他一手提拔的心腹爱将,做出这等荒唐僭越之事,他这个上司,无论如何也脱不了御下不严,纵容包庇,甚至是暗中指使的干系。 尤其是那张被小仓大智挂在胸前的他的照片,简直是黄泥巴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成了屎,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只会让他沦为整个华北乃至京都的笑柄。 “殿下,此事必有蹊跷。”一直沉默不语、静静站在一旁的南造云子忽然开口。 景仁进来后,南造云子在周正青面前那股妩媚劲一下消失的无影无踪,声音变得清冷如冰,带着特高课课长特有的冷静与沉稳,语气中满是理性的分析:“小仓队长虽行事不羁,贪财好利,但并非蠢笨之人,反而心思活络,精于算计。 如此明目张胆,僭越犯上,甚至会连累将军的举动,若无特殊缘由,或是有人在背后授意,胁迫,他断不敢贸然为之。 云子已经派人着手调查此事,相信用不了多久,便能查明真相,给将军一个交代。” 景仁亲王的目光再次落到南造云子身上,这一次,眼底的戏谑褪去了几分,多了几分认真的审视。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光洁的下巴,微微点了点头,语气也郑重了些许:“嗯,云子课长说得有理。小仓那家伙,贪是贪了点,滑头得很,精得像只鬼,胆子也不大,向来只会算计别人,绝不会做亏本的买卖。” 他顿了顿,眉头微微蹙起,陷入了短暂的思索,随即又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猜测:“这么给自己挖坑,还给拓人添这么大麻烦的事,确实不像他的风格。 除非。。。好处大到让他昏了头,甘愿铤而走险。 或者,有人拿着他的把柄逼他,他不得不从。 再或者。。。有人给了他无法拒绝的承诺和万无一失的保障?” 第1275章 你这倒是好福气 屋内的空气凝滞又紧绷,紧绷的对峙气氛尚未消散,寂静里只余隐约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木门被人轻轻推开一道细缝,细微的转轴轻响打破了沉滞的氛围。 樱子手端一方精致的红木托盘,步履轻盈地悄声走入屋内。 托盘上,新沏的清茶氤氲着袅袅热气,几样小巧精致的桂花糕,绿豆酥错落摆放着,香气清淡雅致。 刚才在门外清晰听到传来屋内争执的动静,她心底好奇,便特意备了茶点进来,想着缓和屋内剑拔弩张的气氛,顺便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今日的樱子一身装束清丽温婉。 一身淡粉色和服,外头罩着一件轻薄的月白色绒线小袄,温柔又素雅。 乌黑的青丝一丝不苟绾成规整的发髻,仅簪着一支素净的珍珠簪,没有多余珠翠点缀,愈发衬得她眉眼干净澄澈。 和南造云子那种就算穿军服也透着股妩媚不同,樱子正常时候看起来十分温婉柔和的脸庞上,始终挂着平日里惯有的温顺浅笑,眉眼弯弯,温柔得如同春日暖风。 可就在她缓步走近,目光随意扫过桌面摊开的报纸,落到头版醒目的版面时,脸上那抹温柔的笑意瞬间僵在唇角,一寸寸褪去。 方才柔和温润的眉眼骤然收紧,眼底的暖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猝不及防的错愕与错愕。 “少。。。少爷?” 樱子的嗓音骤然发颤,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 快步上前,将手中的红木托盘轻轻搁在桌角,指尖已然泛紧,随即伸手拿起那份报纸。 目光死死钉在头版之上,看着照片里小仓大智那张张扬刺眼的笑脸,看着他胸前突兀挂着的陌生女子的相框,再扫过那行极尽抹黑、荒唐刺眼的大号标题,心口像是被重石狠狠砸中,闷得发沉。 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刚才稳稳托着托盘的手指,因为极致的震惊与愤懑用力收紧,纤细的指骨绷得泛白,连指尖都透着淡淡的青白。 “这。。。这是怎么回事?” 樱子猛地抬眼,视线直直望向身侧的周正青,澄澈的眼眸里翻涌着层层叠叠的情绪。 先是震惊,随之而来的是满心的委屈,最后尽数沉淀为一丝按捺不住的凛然怒意。 她气息微乱,声音带着克制不住的轻颤:“小仓那混。。。小仓队长他。。。他怎么敢?!他怎么敢擅自盗用少爷的照片,做出这般荒唐卑劣的行径?! 这简直荒唐至极,成何体统!少爷清清白白的名声,岂容他这般肆意玷污!” 她越说心绪越激荡,胸腔微微起伏,那一副温婉侍女的模样差点破功。。。 她转过脸,目光坚定地看着周正青,语气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执拗与坚决:“少爷!请您下令!我即刻带人赶往老王集! 我亲自去找小仓大智问个清楚,问问他到底意欲何为! 我要赶走那个莫名冒出来,攀附抹黑的女子,还要将这些肆意造谣,污人清白的报纸尽数收缴焚烧,绝不让这些污秽东西坏了您的声誉!” 樱子平日里在周正青面前温顺乖巧,万事皆以周正青的心意为先,从不争不抢。 可一旦触及周正青的清名声誉,她便瞬间褪去了所有温顺柔软,如同一只被触犯了底线,誓死护主的幼豹,骤然亮出了藏在温顺表象下的锋利爪牙。 嘴里说着去找小仓大智问清楚,可知道樱子性子的人哪里不明白,要是真让樱子去了,小仓大智肯能就要被装在皮箱里回来了。 “胡闹!” 周正青本就憋着一肚子火气,刚才又被景仁亲王几番揶揄调侃,心绪愈发烦躁郁结。 “你去?你去了能做什么?凭一时意气冲动闹事,杀人放火,肆意妄为吗?眼下局势本就微妙,你这般鲁莽,只会让事情愈发混乱,平添更多麻烦!” 骤然落下的厉声呵斥,让樱子浑身猛地一僵,身子控制不住地轻轻哆嗦了一下。 周正青的严厉语气,让樱子心头瞬间涌上无尽的酸涩与委屈,眼眶唰地就红了,晶莹的泪珠瞬间蓄满眼底,堪堪悬在睫羽之下,摇摇欲坠。 她紧紧咬着柔软的唇瓣,不肯让泪水落下,依旧倔强地抬眸望着周正青,眼底满是不甘与委屈。 可面对周正青冷峻沉厉的神色,她终究不敢再出言顶撞,紧绷的肩膀缓缓垮下,微微低下头,细碎的啜泣声从喉间溢出,软糯又酸涩:“可是。。。可是他们不该这般肆意败坏少爷的名声。。。” 眼前的少女睫羽湿漉漉,泪眼朦胧,一副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模样,惹人怜惜。 一旁的景仁亲王见状,眉峰轻轻一挑,饶有兴致地吹了声轻哨,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调侃:“啧啧,拓人,你这倒是好福气。 说是主仆,却这般情深义重,实在令人动容,连身边侍女都这般拼死维护你的名声,倒是难得。 不知道的,还以为樱子是你养在身边。。。。” 景仁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低着头的樱子,陡然转头,一双没有感情的眼神射了过来,让他的话一下堵在了嗓子眼。 “咳咳咳。。不过樱子所言不虚,此事确实恶劣至极,对你声誉影响极大,你确实该尽早妥善处理。” 周正青满心烦躁,不耐地抬手挥了挥,紧绷的神色稍稍缓和,语气却依旧带着几分沉郁的不耐:“樱子,这里没你的事,先退出去。 这件事我自有考量,自有主张,你安分些,别再添乱。” “是。。。少爷。” 樱子抬手草草拭去眼角的湿意,垂落的眼眸里满是幽怨落寞。 深深看了周正青一眼,随即转头,狠狠瞪向桌上那份惹出风波的报纸,目光凌厉,仿佛要将那刺眼的照片与文字尽数洞穿。 良久,樱子才敛去眼底的情绪,微微垂首,脚步微微踉跄,带着满心的委屈与不甘,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合上了办公室的房门。 第1276章 不知是否当讲 屋内重归安静。 看着樱子悄然离去的背影,景仁亲王脸上戏谑散漫的笑意稍稍收敛,褪去了几分玩世不恭。 抬手端起桌上樱子新沏的清茶,指尖轻叩杯壁,微微吹开浮在表层的热气,浅浅抿了一口。 抬眸望向神色沉郁的周正青,语气虽依旧带着几分淡淡的戏谑,却已然多了几分郑重与认真:“拓人,樱子你可要看紧一点。 我昨天在食堂,听到一些议论,说是晚上巡逻的宪兵,偶然碰到在后院练习刀术的樱子。” 周正青眼皮抬了抬:“正常,樱子修习的是藤田家的手段,晚上训练那不是很正常。” “呵呵呵,我当然知道,但是一边将练习用的假人砍的四分五裂,一边嘴里还念叨着某位大将的名字,就有些不正常了啊,真是让人忧心呢。。。”景仁嘴角勾起,仿佛想到什么好玩的事情一样。 “念叨大将的名字?谁?” “是我们那位寺内寿一大将哦!你不会以为北平遇袭的事情这么轻松就过去了吧? 就连樱子都认为寺内寿一责任不小,训练都想着怎么给他来点很的。 所以啊,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次想大事化小,但你得看紧一些你家这位小侍女,别真让她跑去北平摸到寺内寿一身边,然后。。。”景仁说着手划过自己脖子,嘴里还发出个拟声词:“噶”。 周正青深呼吸一口,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啊。。脑仁疼啊。。。” “好了,拓人,玩笑到此为止。” 景仁亲王收敛了方才几分散漫戏谑的神色,指尖轻轻放下温热的茶杯,瓷杯与木桌相触,发出一声清脆短促的轻响,打破了屋内短暂的松弛。 他抬手,指尖轻轻点了点摊在桌面的报纸,纸面之上,荒唐的流言新闻格外刺眼。 “我们还是谈回这件事吧,这件事确实棘手,麻烦得很。”他语气沉了下来:“眼下这事已经闹得满城风雨,人人议论,早已是人尽皆知的闹剧。 优子内亲王殿下,还有皇室,迟早会收到风声。 即便所有人最终都能查清,这从头到尾只是一场荒唐的误会,一场无稽的闹剧,可落在有心人嘴里,性质就彻底变了。” 他眸光微沉,字字透着凝重:“难保会有人借此大肆抹黑,将你在华夏的所作所为,歪曲成风流成性,强纳民女的罪状,硬生生扣上败坏皇室联姻声誉的罪名,把这场无稽闹剧,钉成板上钉钉的铁证。 那你之前积攒的名声,将毁于一旦。” 话音落下,景仁亲王微微前倾上身,褪去了平日的轻佻随性。 昔日素来荒诞不羁的眼底,此刻盛满罕见的严肃与郑重,他刻意压低嗓音,语气带着恳切又尖锐的告诫:“拓人,你我相交多年,情分非同一般,有些逆耳的实话,我必须郑重提醒你。” “你与优子殿下的婚约,绝非寻常联姻。 乃是天皇陛下亲自过问敲定,经由内大臣与宫内厅层层敲定,备案在册的正经婚约。 这桩婚约,不仅是你鹰崎一族无上的荣耀,更是稳固华族格局,维系皇室与军方实力派平衡的关键纽带,牵扯极广,分量极重。” “在正式成婚之前,你绝对不能沾染半点作风上的污点,尤其是这种牵扯男女私情,上不得台面的事端,分毫差错都出不得。” 他稍作停顿,眸光骤然锐利如锋,语气也添上几分不容置喙的强硬:“退一万步说,就算你真有私心杂念,想暗中寻些乐子,安置外室,也必须藏得滴水不漏! 一切都要在暗处悄然进行,绝对不能摆到明面上,更不能给任何人半点捕风捉影,大肆渲染的机会,这是底线! 一旦越线,不仅皇室颜面扫地,尊严受损,那些平日里就忌惮你权势,嫉妒鹰崎家地位,早已看你百般不顺眼的某些人,会如同嗅到血腥味的嗜血鲨鱼一般蜂拥而上! 他们或许最终也只能是嘴上说说,拿你没办法,但皇室的名誉不能收到你的牵连,你明白吗?” 景仁亲王平日向来放纵随性,荒诞不羁,鲜少如此正色示人。 此刻这番推心置腹的言辞,没有半分虚言客套,每一句都是发自肺腑的郑重警告,字字戳中要害。 周正青静静端坐,默然听着全程,一言不发。 原本眉宇间萦绕的淡淡愠怒,随着这番话语缓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厚重深沉的凝重,沉沉覆在眼底,压得屋内气氛愈发凝滞。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景仁的告诫绝非危言耸听。 这场突如其来,荒唐至极的“被结婚”闹剧,最致命的从不是部下擅自行事的荒唐,而是它与生俱来的政治杀伤力。 这场风波足以被政敌刻意利用,变成攻击他与优子内亲王婚约的利刃。 事态很容易就会跳出了部下胡闹,私人闹剧的浅层范畴,彻底升级为一场针对性极强,暗藏杀机的政治攻讦。 良久,周正青缓缓抬眼,声线低沉冷冽,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殿下提醒得极是,此事,我绝不会轻易姑息。 小仓大智肆意妄为,惹出祸端,必须为自己的莽撞与愚蠢,付出应有的代价。” 他眼底倏地掠过一抹寒光,眸底翻涌着冰冷的戾气。 小仓大智这次闹出的事情看起来比板井雄大等人之前闹出的动静小,但却是更加棘手。 难道是自己太仁慈了?手下一个个都这么能闹腾! 就连小仓大智这么个平民出身的家伙,也敢肆意妄为了!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平缓的女声适时响起,打破了周正青内心难得涌起的一丝杀意。 从景仁到来后,南造云子就收敛了那套矫揉造作,自始至终静静立在一旁,沉默旁观着,神色淡然,思绪清明,未曾插言半句。 此刻她微微上前半步,身姿恭谨,语气沉稳有度:“将军,殿下,刚才听到您和殿下谈起寺内寿一大将,关于此事的幕后缘由,云子有一个粗浅猜测,不知是否当讲。” 第1277章 时机太过蹊跷 “说。” 周正青与景仁亲王同时侧目,目光齐齐落在她的身上。 迎着两道审视的目光,南造云子神色未变,眸光澄澈冷静,条理清晰地缓缓道出自己的推断:“云子怀疑,这场看似荒唐的闹剧,背后大概率与寺内寿一大将脱不了干系。” “寺内寿一?” 周正青眉峰骤然一蹙,眼底掠过一丝讶异与沉吟。 从南造云子拿来报纸,周正青就认为是小仓大智闹出笑话,还真没往其他方面想。 景仁亲王也微微挑眉,眼中浮出几分探究与兴致,沉声追问:“说说你的理由。” “其一,是时机太过蹊跷。” 南造云子不疾不徐,缓缓梳理其中关键:“当下徐州会战陷入胶着僵持的僵局,华北方面军全线进展迟缓,战事不顺,寺内寿一大将身为主将,背负着巨大的军政压力,急于突破困局,稳住战局。 而将军您执掌宪兵司令部,在华北地界自成一派,势力独立,是他无法彻底掌控,难以随意拿捏的一股特殊力量,而且这股力量看上去弱小,但分量及重。 各个师团都有宪兵部队,这些都可以被视为宪兵司令部的潜在力量。 这点在华中战事的时候,已经隐约表现出来了。 尤其是此前您北平一行,处决王克敏,保全喜多诚一等人的一系列举动,看似是整顿秩序,肃清乱象,实则已然与寺内大将的布局产生冲突,宪兵司令部和方面军司令部之间的芥蒂与分歧,早已悄然埋下,只是未曾摆上台面而已。” 其二,是事发地点与牵涉人员,处处透着刻意与巧合。” 南造云子继续有条不紊地分析,逻辑缜密,条理清晰:“整场闹剧发生在贵德县老王集,此地正是日军第108师团的驻防地界,闹出风波的宫崎大队,也隶属于108师团麾下。 此前不久,小仓队长才刚刚与宫崎大队爆发冲突,更是有线索指明小仓大智强硬索要了大额赔偿,双方本就心存嫌隙。 可偏偏在这场冲突过后不久,就爆出了这场荒唐的民间婚礼,甚至有大批当地驻军军官到场捧场“祝贺”,刻意造势,动静极大。 这一连串巧合太过刻意,绝非偶然。 以寺内大将的权限与手腕,完全可以通过108师团长下元熊弥,轻松遥控操控宫崎大队配合演戏,或是威逼、或是利诱,迫使小仓大智入局,沦为整场闹剧的棋子。 其三,也是最核心的一点,幕后目的。” 南造云子眸光一凝,语气愈发笃定:“在我看来,如果真是寺内大将的举动,那他的目的极为明确。 他就是想借这场荒唐,却极具舆论热度的“作风丑闻”,死死拖住将军您与整个宪兵司令部的脚步。 让我们深陷舆论风波,疲于应对皇室诘问,内部核查与外界非议,分身乏术,无暇插手华北战局,干预他的部署。 您想想,您之前在华中挑起的,几乎等同于陆军内部火拼的事情,难道他寺内寿一真的放心? 他就不怕如同松井石根一样,努力了半天,最终给别人做了嫁衣! 而只要让我们分心乏术,如此一来,他便能毫无牵绊地专心应对徐州战事,不必时刻提防您这位背景深厚,行事不羁,屡屡打破固有格局的帝国大纨绔。” 南造云子刻意用了这句略带冒犯,却精准贴切的称谓,道破了外人对周正青的忌惮与审视。 “于他而言,这是一石二鸟的绝妙算计。 既能借机削弱华北地界内不受他掌控的不稳定势力,又能让宪兵司令部颜面尽失,深陷被动,一举扫除自身前路阻碍。” 一番缜密细致的局势分析尽数落定后,南造云子身形微曲,缓缓欠身行礼,不见半分谄媚刻意,亦无半分轻慢疏漏。 她声线沉静平缓,语气审慎而客观,继续缓缓开口道:“当然,以上所有推演,都只是云子依托眼下掌握的有限线索,结合各方势力的立场与当下局势做出的推测,暂时没有确凿实证可以佐证,一切尚且存疑。” 稍作停顿,南造云子眸光微敛,条理清晰地继续剖析:“此事并非只有一种可能性,尚且存在另外两种变数。 其一,或许是小仓大智被私心与贪欲蒙蔽心智,一时冲动,自作主张,擅自掀起这场纷争,酿成此番乱象。 其二,或许是暗处潜藏的隐秘势力,刻意精心炮制出这场闹剧。 对方的核心目的,大概率是想要借机离间您与皇室的联结,让我方内部生出嫌隙,自乱阵脚,而他们则隐匿暗处,静待良机坐收渔翁之利。” 话音微顿,南造云子眼底掠过一丝凝重的忌惮,语气也沉了几分:“可倘若这一切的幕后操盘手,当真就是寺内寿一。。。。那我便只能感慨,姜终究还是老的辣。 小仓大智与宫崎大队的冲突,本是一场毫无预兆的偶然事端,只是军中一次寻常的摩擦矛盾,根本无人预料、也无从预判。 可寺内寿一却能在事端爆发的转瞬之间,敏锐捕捉到这稍纵即逝的机会,迅速布局,精准设局,一招落子便步步紧扣要害,打得我们措手不及,陷入被动。 这份极致缜密的心思,瞬息决断的急智和果决,远比我昔日那位专攻阴谋诡计的老师更为可怖,更为高深。” 说到这,南造云子微微抬眸,语气中带着真切的忌惮与审视:“这般精准拿捏时机,借势布局的功力,实在令人惊叹。 这便是沙场久经杀伐的百战将军,与那些只会躲在暗处玩弄权术,投机取巧的阴谋小人的根本差距吧。 战场局势瞬息万变,战机转瞬即逝,容不得半分迟疑与拖沓。 唯有具备极致洞察力,能精准捕捉时机,果断落子布局之人,方能历经层层磨砺,一步步登临大将之位,稳掌重兵权柄。” 南造云子神色愈发肃穆,字字郑重道:“如果真的如云子猜测的这般。。。那往后我们务必加倍谨慎,步步为营。 与这般深谙人心,精于布局,擅长借势的顶尖对手交锋,分毫松懈皆可致满盘皆输,我们绝不能有半分掉以轻心。” 第1278章 不行!绝对不行! 听着南造云子的分析。 周正青脑子里回想着那位刚见面时,在自己面前,一副华族长辈模样的寺内寿一。 召集各师团长开会时,那威严高傲的大将做派。 在和自己还有朝香宫鸠彦亲王三方商谈时候,始终一副笑呵呵,争权夺利的方面军司令。。。 直到。。在汽车里陡然遇到袭击,面色苍白的老头。。。 一张张面孔,缓缓重叠。。。最后结合南造云子的分析,在周正青的脑海里,幻想出一张阴鸷的面庞,正对着自己狞笑。 仿佛在说:“给你送上一份大礼!看你小子这次怎么办!桀桀桀。” 又是一个老狐狸?还是那种要成精的那种!? 宽敞的办公室内,空气骤然凝滞,落针可闻。 周正青端坐椅上,指尖轻叩着实木桌沿,眸色沉沉。 一旁的景仁亲王也敛了方才的松弛神色,二人皆沉默不语,细细消化着南造云子方才一番条理透彻的分析,各自在心中推演着层层利害与暗藏的阴谋。 良久,景仁亲王缓缓抬手,指腹摩挲着下巴,眉眼间满是深思熟虑的凝重,语气带着几分洞悉与不屑:“寺内寿一这只老狐狸。。。还真有八成可能是他的手笔。 此人领兵作战向来保守谨慎,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可论起朝堂与军中的政治算计,却是顶尖的老手。” 他微微眯起眼,将心中揣测缓缓道来:“这种上不得台面,却能死死拖住对手的阴私手段,最是贴合他的行事风格。 更何况整件事恰好发生在他的驻防地界,麾下部下还公然出面热烈祝贺。 事后他大可轻飘飘将所有罪责推得一干二净,甚至倒打一耙,反过来指责我们自己治军不严,管束无方,白白惹出是非。” 周正青闻言,原本沉静的眸子深处波澜翻涌。 南造云子的这番剖析,层层递进,将所有疑点锁定在寺内寿一身上,看似大胆冒失,却句句贴合实情,有理有据。 室内沉寂再度蔓延开来,周正青沉吟片刻,抬眼看向身侧的南造云子:“若此事当真出自寺内寿一的手笔,云子,依你之见,我们该如何破局应对?” 南造云子似乎在极短的时间里已经有了计较,闻声她缓缓抬头,坦然迎上周正青的目光,神色平静无波,吐出的话语,却瞬间打破室内沉寂,让一旁见惯风浪的景仁亲王骤然瞳孔骤缩,满脸错愕。 “倘若真是寺内大将暗中策划,那将军不妨顺势而为,将计就计,直接认下这门莫须有的婚事。” “纳尼?!八嘎!绝对不可以这么做!” 景仁亲王猛地失声惊呼,身体骤然前倾,险些直接从座椅上弹起身来,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声调都不自觉拔高了几分:“你疯了不成?!直接认下?这怎么能认?拓人你不要听着个疯女人的!这种事情绝对不允许!” 面对亲王的失态与质疑,南造云子神色未变,不急不躁地继续阐释自己的计策:“将军可对外公开表态,宣称此番婚事,确是寺内寿一大将心怀体恤,热心牵线,一举促成的美事。 将军感念寺内大将的一番美意,加之女方品行端正,真心仰慕帝国,心怀赤诚,故而欣然应允这门亲事。 此前小仓队长擅自悬挂司令照片,并非自作主张惹是生非,而是代司令先行行礼,以此感念长官费心赐婚的提携与厚爱。 至于外界流传的前线婚礼,也绝非荒唐闹剧,而是寺内大将意在增进华日亲善的仁德之举,是彰显格局的德政。” 说着,南造云子面露笑容,只是那笑容有些诡异。 微微停顿,澄澈的眼眸中骤然闪过一抹凛冽的寒芒,字字句句皆藏锋芒,将后续布局娓娓道来:“在此基础上,将军即刻正式拟定公文,甚至可借助家族渠道直接上报京都中枢,当众感念寺内寿一大将于战事焦灼,军务繁忙之际,仍心系将军的个人事务,费心为将军牵线做媒,堪称功德无量。 同时主动恳请皇室,内阁乃至陛下,嘉奖寺内大将这般仁善之举。 除此之外,再暗中联络记者专门采访寺内大将,当众询问他身处战火纷飞的战局之中,是如何心系人情,思虑周全,特意促成这一段战地良缘的。” 一番缜密布局尽数道完,南造云子缓缓总结,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如此一来,所有舆论与压力便会彻底转嫁到寺内寿一身上,攻守之势瞬间逆转。 他必须给京都,给皇室,给所有高层一个合理解释。 身为执掌一方战局的方面军最高将领,军务千头万绪,为何偏偏如此热心他人的私人事务? 为何特意选在战事吃紧,前线对峙的关键节点,搅动这般风波? 为何目标唯独锁定在将军您的身上? 这一连串的疑问,足以让所有人揣测其背后暗藏的政治图谋。 皇室素来忌惮臣下擅权干政,国内高层更是容不得军中将领不务正业。 届时众人都会审视,他身为方面军司令,荒废军务热衷私媒,甚至刻意插手,干涉华族联姻,究竟意欲何为。 不出数日,他便会深陷舆论与朝堂的双重漩涡,疲于辩解,焦头烂额,自顾不暇。 而我们,便能彻底脱身。从原本被动难堪的丑闻中心,摇身一变成为体恤大局,感念长辈的被动受害者,既能洗清所有污名,更能在外树立顾全大局,不逞口舌之利的沉稳姿态,名利双收。” 周正青静静听完,周身气息愈发沉凝,脑海中飞速推演着所有利弊得失,反复权衡着全盘布局的可行性与后续变数。 “不行!绝对不行!” 景仁亲王骤然从座椅上挺身站起,身形带起一阵轻微的风动。 他头颅用力摇动,幅度极大,活像拨浪鼓一般,素来温和平和的面容此刻褪去所有柔和,覆上一层罕见的凝重与冷峻,眉宇间拧着深深的褶皱,神色难看至极。 第1279章 必须从重严惩,以儆效尤! “云子课长,你这条计策太过凶险,完全是铤而走险!” 景仁压着心底的焦灼与愠怒,沉声驳斥:“你试想,假设这件事是寺内寿一是幕后主使,那他既然藏身幕后,暗中布局的龌龊事,那他怎么可能接受记者采访,当众承认,自揽罪责? 退一万步说,就算他破天荒认下此事,后续的局势,又岂能完全按照你的预想推进?这根本不是计策,是赤裸裸的玩火自焚!” 话音未落,他立刻转头望向身侧的周正青,紧绷的面色未有半分松弛,语速陡然加快,语气满是急切与郑重,字字句句都带着警示之意:“拓人,你万万不能认下这件事! 只要你松口,哪怕刻意将所有罪责尽数推给寺内寿一,这件事也会在名义上彻底坐实,尘埃落定!” 景仁亲王目光锐利,死死盯着周正青,一语道破其中致命隐患:“届时你身上,就真的被扣上了迎娶华夏女子的名头,哪怕只是名义上的牵连,也会成为洗不掉的羁绊! 优子那边,你该如何交代?皇室维系多年的尊贵脸面,又该往何处安放?” 他语气愈发沉重,言辞犀利直白:“这样做,就不是单纯反击寺内寿一的朝堂博弈,这是在拿你与优子内亲王的婚约,拿整个皇室的尊严赌输赢! 就算你侥幸赌赢了这场算计,这件事也会成为你履历中永久的污点,日后只要有人想对付你,必定会死死揪住这一点大做文章,肆意攻讦,让你永无宁日!” 一番疾言厉色的劝诫过后,景仁亲王深吸一口凉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语气变得愈发坚硬决绝,字字铿锵,不留半分余地:“想借着上报,把一切罪责推给寺内寿一,让他独自直面皇室的追责与国内舆论的诘问?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皇室绝对不会容忍这种荒唐操作! 宫内大臣,宫内厅那群恪守规矩,看重体面的老臣,第一时间就会彻底掐灭这个可能性! 在他们眼中,这种被外人刻意设计的桃色纠葛,是对皇室与华族联姻的极致亵渎与公然羞辱! 届时,怒火绝不会只落在寺内寿一身上。 这件事会被定性为必须彻底封锁,彻底抹除的皇室丑闻,所有沾边的痕迹都要被尽数清除! 所有牵扯其中的相关人员,无一例外都会被秘密处置,彻底肃清! 所有身处那个什么贵德县参与这件事的人,包括行事鲁莽的小仓大智,甚至是所有知晓内情的旁人,都会沦为这场皇室体面保卫战的牺牲品!” 景仁亲王这一番条理清晰、直击要害的剖析,没有半分虚言。 特别是最后的警告,字字冰冷刺骨,宛如一盆彻骨冰水,兜头浇在了南造云子的心头,瞬间浇灭了她刚才谋划时的笃定与底气。 南造云子素来擅长从权谋博弈,阴谋算计的层面布局反击,一心只想借着这场风波借力打力,打击胆大妄为的寺内寿一,却唯独忽略了凌驾于所有权谋之上的核心底线。 皇室至高无上,不容半分侵犯的尊严。 在皇室的固有规则里,鹰崎拓人与优子内亲王的婚约神圣庄重,备受瞩目,是维系皇室体面与华族格局的重要纽带,绝对不能与任何粗鄙,荒唐,来历不明的桃色纠葛捆绑挂钩。 即便是被人刻意设计陷害,被动卷入风波,也绝不允许留下半点相关痕迹。 对皇室而言,此事唯一的解决办法,便是全盘否认,彻底抹去所有痕迹,让这场风波从未发生过一般,归于沉寂。 任何试图将丑闻合理化,借着丑闻权谋争斗的举动,都是触碰底线的玩火之举,最终只会引火烧身,自食恶果。 办公室内陷入短暂的静默,周正青抬眸看向神色凝重的景仁亲王,声音低沉平缓:“那你有什么稳妥的解决办法?” 景仁亲王没有丝毫犹豫,语气坚定无比:“我的方案很简单,立刻叫停所有冒险谋划,第一时间召开官方记者会,公开澄清整件事纯属下属私自妄为,擅自行事,与高层布局毫无关联。 至于肆意闯祸,挑起事端的小仓大智,必须从重严惩,以儆效尤!” 周正青闻言缓缓垂眸,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心底无比清楚,景仁亲王的判断全然正确。 在至高无上的皇权与不容亵渎的华族尊严面前,与寺内寿一之间那些勾心斗角,权谋算计,显得格外渺小,微不足道,甚至带着几分可笑的投机意味。 皇室所求的从来不是博弈输赢,而是无瑕的体面,任何一丝玷污皇室声誉的污点,都必须被彻底擦除,彻底掩埋,绝无半点拿来当做攻讦政敌武器的可能。 就在这片沉闷的寂静中,南造云子清冷柔和的嗓音缓缓响起,带着一丝淡淡的忧虑与无奈:“可若是这般处置,我们便只能被动应对漫天滋生的谣言,彻底落入寺内寿一预先布下的算计之中,白白让他坐收渔利。” 一句话精准戳中了核心死结,景仁亲王瞬间语塞,再也接不上话。 对于寺内寿一胆敢在皇室与鹰崎家联姻的的事情上搞小动作,他也是气愤不已,连带着对寺内寿一这个人也是心生厌恶。 压抑与凝重再度席卷整间办公室。 窗外原本阴沉的天色愈发暗沉,铅灰色的云层层层叠叠压低天际,恰似屋内僵持无解的局势。 周正青缓缓靠回座椅上,脊背微微放松,心绪却百般辗转。 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着冰凉的桌面,清脆的轻响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一下下敲在紧绷的气氛里。 他已然彻底明晰,想要直接认下纠葛,反手给寺内寿一扣上罪责的激烈反击之路,阻力很大。 可当下困局摆在眼前,究竟该如何破局? 既要彻底洗清自身的嫌疑与污名,严惩肆意闯祸的小仓大智,又不能让暗中布局的寺内寿一得逞获利,同时还要妥善应对即将到来的皇室问询,守住各方底线。 纷乱的思绪在脑海中盘旋良久,周正青终于抬眸,打破沉寂。 “云子。” 周正青打破了室内沉寂,语气带着几分审慎的凝重:“你推测,此事幕后操盘之人是寺内寿一,到底有几分把握?” 第1280章 什么话? 南造云子闻言微微敛眸,长睫轻垂,掩去眼底细碎的思虑。 静静伫立片刻,快速梳理自己的思绪,再三权衡推演后,才抬眸审慎作答:“属下没有确凿实证能够彻底敲定此事,仅有五成把握。 但纵观目前所有相关人员,唯有寺内寿一大将,嫌疑最大,也是最有可能暗中布局,借机针对我们的人。” “那便定然是他了!” 周正青眼底寒光骤闪,豁然从座椅上起身,周身骤然铺开一股凌厉的压迫感。 他牙关紧咬,提及那个名字时,字字句句都透着刺骨的冷意与怒火:“立刻给小仓大智发报,命他即刻带上那名华夏新娘,火速折返天津!沿途不得有半分耽搁,半点停留! 我只给他三天时限,届时若是迟滞未归,便不必再回来了!” “拓人!你糊涂!怎能让小仓将那华夏女子带回!” 一旁的景仁再也按捺不住,厉声呵斥,语气里满是急切与不赞同。 周正青抬手轻压,淡淡示意景仁缄口,阻断了他未尽的劝阻。 “云子,即刻按你的原定计划部署行动,寺内寿一既然敢暗中给我们下绊子,上眼药,我们便没必要隐忍退让,必须正面反击,给他一记狠狠的教训!” “嗨咿!” 南造云子身姿一挺,眼底瞬间燃起振奋的光芒。 她原本以为自己这份尚无十足把握的推测,大概率会被搁置放弃,从未奢望周正青会力排顾虑,断然采纳她的计策,心中顿时满是兴奋。 “即刻安排记者,备妥所有事宜。”周正青再度沉声吩咐。 “嗨咿!属下即刻去办!” 南造云子躬身郑重行礼,向周正青与景仁颔首致意,随后转身快步离去,步履利落,毫无拖沓。 室内只剩二人对峙,沉寂瞬间被暴怒打破。 “鹰崎君!” 景仁胸腔积满怒火,猛地抬手重重拍在办公桌案上,“砰”的一声巨响在密闭房间里炸开,桌面物件微微震颤。 望着动了真怒,神色焦灼的景仁,周正青却全然不见慌乱,只从容抬手,笑着示意他稍安,随后缓缓落坐回办公椅,姿态松弛,神色淡然。 “殿下,稍安勿躁。” “事已至此,我如何能安!拓人,你行事太过鲁莽了!我全是为你着想!”景仁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眉宇间满是焦灼与忧虑,高声劝阻。 面对他的盛怒与急切,周正青面色愈发松弛,甚至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平和:“我知道,我都知道。” “你知道?你真知道,便该清楚这般行事的滔天后果!”景仁气急,嗓音都多了几分沉哑。 周正青抬手,示意对面的座椅,邀他落座。 景仁满心疑虑,满腹焦灼,却还是依言坐下,定定望着他,等候他的解释。 待室内再度归于安静,周正青才缓缓开口,语调平缓悠长:“殿下,以前曾经有人同我说过一些话,我一直记在心底。” “什么话?此刻事关重大,你不要岔开话题!”景仁眉心紧蹙,满心茫然,全然不解他为何突然扯及旧事。 “呵呵,殿下别急。”周正青轻笑一声,伸手将桌案上的清茶缓缓推至景仁面前,继而缓缓道来:“那人曾问我,为何我的兄长鹰崎拓海,行事向来顺遂无碍,政府上下,无人敢随意算计招惹。” “无论是军部的少将,中将,大将,或是海军派系,内阁重臣,但凡与他相交共事,无一不是恭敬有礼,恪守分寸。 即便心中存有政见分歧,利益矛盾,也只敢在公开场合当庭辩驳,据理力争,私下里始终保有十足的敬畏。 别说暗中布设阴谋,背地里恶意下绊,就连半分不敬的心思,都无人敢有。” 景仁闻言一怔,眉头微蹙,脑海中回想了几番自己见过的鹰崎拓海,心中满是不解,全然摸不透周正青的言外之意。 “当时,那人便点醒我,这般无人敢犯的底气,源自他自身的威望。”周正青眸光微沉,语气添了几分凝重:“这份威望,从不是凭空而来,而是顶尖的处事手段,叠加雄厚的家族势力,日积月累打磨而成,最终化作一身旁人不敢轻易触碰的慑人气场。” 景仁仔细回想数次偶遇的画面,依旧不甚认同,低声道:“我看未必有你说的这般夸张,你兄长待人谦和,气度沉稳,我倒觉得十分温和。” “殿下。”周正青摇头轻笑:“你是皇室,身份尊贵,我们鹰崎家族与皇室交好,他自然待你谦和有礼,你又怎会见到他真正凌厉强势的一面?” 经他点拨,景仁瞬间恍然,随即又心生疑惑:“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大哥手段狠绝,威慑众人,所以无人敢轻易招惹?” 他稍作思索,立刻明白了周正青对待寺内寿一这件事的态度,连忙劝阻:“所以你想效仿他,借着寺内寿一此事强硬到底,毫不妥协,以此立威? 可你要清楚,牵扯皇室与鹰崎家的联姻大事,用这么重大的婚事博弈立威,实在太过不智,风险极大!” “并非立威。” 周正青轻轻摇头,眼底的笑意缓缓褪去,添了几分深沉与冷冽,语气郑重:“我从前也一直以为,只要行事狠辣,手段强硬,便能震慑众人,让旁人心生忌惮,不敢冒犯。 可今天我才发觉,我终究想浅了。” 景仁愈发茫然,怔怔地望着他,屏息等候他的下文。 “根源不过二字,年纪。” 周正青缓缓吐出这两个字。 “在那些身居高位的老人眼中,我大哥身为鹰崎家长子,身负家族传承重任,背靠整个鹰崎家的雄厚底蕴,本就拥有随时掀翻棋局的底气与实力。 因此,无论旁人与他存有多大的政见分歧,利益冲突,一旦牵扯到家族层面的博弈,所有人都会强行压下心中所有不满与算计,不敢轻易造次。” 话语一顿,周正青自嘲一笑:“可我不同。在他们眼里,我终究是个年纪尚轻的后辈,所作所为不过是年少胡闹,肆意妄为,不足为惧,更无需忌惮。” 第1281章 一点点的运气 “胡闹?”景仁忍不住微微张口,片刻后无奈摇头失笑,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打趣:“你挑动数个师团搅动内战,死伤无数将士,将战局搅得动荡混乱,这般惊天动静,也算胡闹,那这胡闹的代价,未免也太过沉重了。” “不过是些许士兵罢了。”周正青语气平淡,仿佛旁人眼中惨烈的牺牲,于他而言只是微不足道的筹码:“殿下可知,帝国征召一名士兵,需要付出什么?” 不等景仁作答,他已然自顾自沉声续道:“不过一纸征召信而已。那你又可知,阵亡一名士兵,所需赔付的抚恤成本是多少?” 景仁一时语塞,对此毫无了解,只能静静听他细说。 “依据帝国《恩给法》及战时追加条例,国内早已形成一套完善的薄养厚恤体系。一名普通阵亡士兵的抚恤金额,最高不会超过两千日元。 可这两千日元,已然抵得上本土普通劳动者四到五年的全部收入。” 周正青眸光清冷,条理清晰地剖析着其中的利弊,语气淡漠得近乎冷酷:“也正因这套抚恤制度,如今本土农村早已滋生出扭曲的心态。 家中有人战死的悲痛是真的,可那笔丰厚抚恤金带来的生活改观,也是真切的。 阵亡通知书送达的同时,随之而来的是足以改善家境的钱款。 邻里乡亲亲眼所见,别家因子弟阵亡摆脱贫困,度日宽裕,这反倒成了最有效的征兵宣传,让无数底层百姓甘愿送子弟奔赴战场。 如此算来,一个师团千万量级的抚恤开支,于我们所处的阶层而言,当真算得巨额损耗吗?” 周正青抬眸看向神色震惊的景仁,字字清晰,冷声道:“在军部那些高层眼中,些许抚恤支出,便能换来源源不断的新鲜兵源,足以填补战场损耗。 我此前搅动战局,发动纷争的种种举动,于整体战局大势而言,几乎毫无撼动,反倒变相助力皇室挤走了松井石根,让一位亲王掌控了华中派遣军。 在底层将士眼中死伤无数,惨烈万分的动荡,落在军部大佬眼里。 终究只是,鹰崎家的年少后辈,又一次肆意胡闹罢了。死些士兵,耗些钱款,大不了多印发几封征召信,便可弥补一切。” 景仁彻底失语,嘴巴微张,望着眼前平静的有些冷酷的周正青,心中满是震撼,半晌无言。 周正青周身气场愈发冷厉,决绝:“寺内寿一仅凭心中几分莫须有的猜忌与忌惮,便敢借我的联姻大事暗中布局,刻意针对,他为何敢如此肆无忌惮? 说到底,他笃定我只是个不懂事的后辈,笃定我此番遭遇算计,只会如你所言,畏首畏尾,顾及大局,慌忙出面解释,妥协退让,不敢掀起分毫风波。 在他眼里,这不过是一场戏弄晚辈的玩乐罢了。 但这一次,我要彻底打破所有人的偏见!” 他脊背挺直,眸光锐利如锋,周身气势轰然绽放,语气铿锵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我鹰崎拓人,绝非只会胡闹,我也有掀翻棋局,硬碰到底的底气! 既然寺内寿一执意要与我胡闹,那我便顺势掰断他满嘴牙! 我要让他,让整个军部,让所有轻视我的人,彻底笑不出来!” 嘴上说的大气凛然,但周正青心中却是另一个想法正在奔涌,差点让周正青笑意直接表露出来。 周正青在景仁亲王这番声色俱厉的警告中,捕捉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一种。。。危险,但或许能达成他真正目的的可能。 手指依旧在平滑的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平稳,与他内心掀起的惊涛骇浪截然不同。 徐州会战。。。台儿庄。。。那些在历史书页上冰冷的名字背后,是华夏军民血肉筑成的防线,是即将到来的惨烈与悲壮。 身为宪兵司令,他看似位高权重,实则被捆绑在帝国战车之上,很多事身不由己。 能调动的资源有限,除了用系统,能直接影响战局的手段更少,但使用系统弊端也很大。 华中几次出手,超时代武器的运用,恐怕已经引人注意了,据中村俊介传回的消息,有人在秘密调查租界的各国人员,显然那些大威力武器让日本人误认为是西方列强的手段,暂时将目光放在租界。 在一个,系统并没有那么强,力量还达不到改变战局。 面对大兵团会战,太慢了,太微不足道了,杯水车薪。 而眼前这场闹剧,这场极大概率由寺内寿一导演的,旨在让他鹰崎拓人出丑分心的无聊把戏,却像黑暗中的一道缝隙,让他看到了一个机会。 一个或许能让华北日军最高指挥官,那位寺内寿一大将,也狠狠地,真正地忙乱起来,甚至可能暂时失灵的机会。 皇室问责,高层诘问。。。 这对一个正在指挥关键战役的方面军司令来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精力分散,意味着权威受损,意味着命令可能无法顺畅传达,意味着派系斗争会趁机抬头,意味着前线的协调可能出现混乱。 哪怕只是让寺内寿一在几天甚至十几天里无法全身心投入徐州战事,对正在浴血奋战的华夏军队而言,可能就是一丝宝贵的喘息之机,一个调整部署,加固防线的窗口。 用一场个人名誉的风险,去换华北日军最高指挥体系可能出现的片刻迟滞与混乱,值得吗? 更何况,这未必就是死路一条。 南造云子的计划看似行险,但其中蕴含的“反杀”逻辑是成立的。关键在于,如何操作,如何将“认下亲事”这个爆炸性的动作,控制在既能将火力引向寺内寿一,又不至于彻底引爆皇室这条最敏感神经的范围之内。这需要极其精密的算计,对各方势力心态的精准把握,以及。。。。一点点的运气。 周正青自认为自己运气不差,到现在还算顺风顺水。。。 当然,周正青不会去想,背靠大势力,自身强大,当然到处是贵人,怎么可能不顺。。。。 第1282章 我想清楚了 景仁亲王提议说皇室会“掐死”这种可能,会“处理”掉相关人员。 是的,如果处理不当,这是最可能的结果。 但如果。。。处理的方式,被引导向另一个方向呢? 如果,他认下的方式,并非坐实一个华夏妻子,而是将其定性为一场误会引发的,必须妥善处理的政治任务呢? 如果他摆出的姿态,是顾全大局,忍辱负重,为了维护华日亲善的表面文章,为了不给正在进行的圣战添乱,而被迫承认一个既成事实,并以此为契机,反而将矛头对准那个好心办坏事甚至“别有用心的媒人”呢? 风险依然巨大,但似乎有了一丝操作的缝隙。 关键在于,如何定义这件事的性质,以及如何让皇室和京都的大人物们,接受这个事实。 “如果我们按照常规做法。”周正青继续分析,语气冷静得像在推演沙盘:“全力否认,追查小仓,压制舆论,最后将一切定性为部下胡闹,报纸误报,尽力消除影响。 结果会怎样?表面上看,事情压下去了。 但猜疑的种子已经种下,本土那边,那些看我不顺眼的人,会相信这‘纯粹’是部下胡闹吗? 他们会趁机散布多少流言蜚语? 优子殿下和皇室成员听到的,又会是哪个版本的故事? 寺内寿一完全可以置身事外,甚至反过来嘲笑我治军无方,连手下都约束不住。 寺内寿一,他才是破坏规矩,僭越行事的那个人!”周正青的声音斩钉截铁:“我甚至可以表现得更加,向皇室请罪,说自己年轻识浅,未能及时阻止寺内大将的好意,以至于酿成此等尴尬局面,有损皇室与鹰崎家声誉,甘愿接受任何惩罚。 但同时,也要如实汇报寺内大将在此事中的主导作用和良苦用心。 届时,皇室和我们鹰崎家的怒火,将主要由寺内寿一来承受。他必须解释,他为何如此关’我的个人问题? 他做媒的对象,为何偏偏是即将与皇室联姻的我? 他到底想干什么?是想离间皇室与鹰崎家,还是别有政治图谋?在徐州战事吃紧的关头,他身为方面军司令,不专注于战事,反而搞这些歪门邪道,是何居心?” 周正青的语速并不快,但每一句话敲进景仁的心里。 这让景仁开始顺着周正青的思路去想象,当鹰崎家,还有京都那些老谋深算的政客,以及那些看重血脉与联姻的华族,那些对寺内寿一未必没有看法的军部大佬们,接到这样一份有理有据,委屈求全的报告时,会是什么反应? 寺内寿一将从一个看热闹甚至煽风点火的幕后黑手,瞬间被推到风口浪尖,成为众矢之的。 他要面对的,将不仅仅是同僚的嘲笑,更是来自皇室,内阁,军部高层的严厉质询和压力。 在徐州前线焦头烂额之际,后院却起火,而且还是涉及皇室尊严和派系斗争的政治大火,这足以让他手忙脚乱,甚至可能被迫从前线抽身回京都解释清楚。 景仁想到要是自己面对这么多压力,恐怕得疯。。。。 而这,正是周正青所期望看到的。寺内寿一,这位华北日军的最高指挥官,只要他有一丝分心,有一刻的指挥不畅,对正在艰苦防御的华夏军队而言,可能就是宝贵的机会。 用一个危机,去赌一个可能影响战局走向的变数,这个赌注,他下了! 至于他自己。。。风险当然存在。 皇室可能会认为他无能,优子内亲王可能会不悦,家族可能会蒙羞。 但比起彻底被泼上私德败坏的脏水,这种被人坑了的委屈形象,显然更容易被接受和原谅,尤其是当他展现出顾全大局,忍辱负重的姿态时。 而且,他背后还有鹰崎家这棵大树,有与优子内亲王的婚约这个护身符,只要操作得当,未必不能度过此劫,甚至可能因祸得福,博取一些同情分,并将寺内寿一这个潜在的,强大的敌人,狠狠地打击一次。 这是一场豪赌。赌的是人心,是政治算计,是皇室和京都那些大人物们的反应。 在周正青看来,这场赌局他必赢! 自己打击了寺内寿一这个幕后老狐狸,或许还能为自己在前线不拘小节的形象披上一层服从大局的悲情外衣,同时可能为华夏军队争取到一丝宝贵的时间。 “景仁。”周正青看向景仁,语气诚恳中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可能是从板井雄大那里耳濡目染来的煽动意味。 “我知道这很冒险。但有时候,退一步未必海阔天空,进一步或许能绝处逢生。 寺内寿一此举,是阳谋,意在将我置于两难境地。 无论我否认还是掩盖,都已落下风,不如兵行险着,将计就计,把水彻底搅浑,把他也拖下水! 他以为他能躲在幕后看戏?我就偏要把他拉到舞台中央,聚光灯下,让所有人都看看,这位帝国名将,在战场上无所建树,在搞这些歪门邪道上倒是颇有创意!” 景仁亲王脸色变幻不定,他听出了周正青话中的决绝,也看到了这个计划中蕴含的,对寺内寿一致命一击的可能性。 他厌恶寺内寿一的保守和跋扈,也乐见这个老家伙倒霉,但此事涉及皇室,他不得不慎之又慎。 “拓人,你。。。你真的想清楚了?”景仁亲王的声音有些干涩:“这步棋,落子无悔,一旦开始,就再也无法回头,你可能会失去很多,包括。。。优子的好感。” 周正青心中微动。 优子。。。那个即将成为他妻子的少女。 他对她并无感情,只有基于政治联姻的责任和利用,但此刻,一丝淡淡的歉疚还是掠过心头。 抱歉,利用了你我的婚约作为筹码,但。。。为了更重要的目标,个人的情感,只能暂且放在一边了。 “我想清楚了。”周正青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有时候,不破不立,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 至于优子。。。”周正青顿了顿:“我相信,以她的聪慧和皇室的气度,会理解我的不得已。 况且,一个被迫接受荒唐安排的未婚夫,总比一个主动闹出风流韵事的未婚夫,更容易获得原谅,不是吗? 我会亲自写信,向她说明一切,当然,是在事情妥善处理之后。” 第1283章 都架在火上烤啊 “拓人。。。”景仁亲王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周正青眼中那种不容置疑的,近乎燃烧的决绝光芒,他知道,自己这位好友已经做出了选择。 一个疯狂,危险,但或许能扭转局面的选择。 他了解鹰崎拓人,当初为了追一个女人,在众人嘲笑中转学去中野,后来更是追到了华夏,这性格。。。一旦他下定决心,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更何况,这个计划,细细想来,虽然险到极致,但若操作得当,回报也可能惊人,不仅能化解自身危机,还能重创寺内寿一。 “罢了!”景仁重重叹了口气,随即脸上又浮现出那抹玩世不恭的笑容,只是眼神深处多了一丝凝重和期待:“既然你决定了,那本王就陪你赌这一把! 看看是寺内那个老狐狸手段高,还是你鹰崎拓人更疯!需要我怎么配合?” “殿下只需。”周正青也笑了:“在皇室当中,特别是在你那好大哥面前,用你的方式,无意中提起寺内寿一大将是如何关爱下属,甚至在战事紧张时还不忘做媒的佳话。 其他的,交给我。” “好!”景仁亲王一拍大腿,“这个本王擅长!保证让寺内这老小子美名远扬!” 窗外的风更紧了仿佛酝酿着一场席卷一切的暴风雪。 景仁走了。 周正青拿起笔,摊开信笺。 他首先要给优子内亲王写一封请罪兼解释的信。 这封信至关重要,必须情真意切,委屈中透着担当,无奈中显露出对皇室和婚约的无比珍视。 笔尖落在纸上,穿越者的思绪却飘向了遥远的南方,飘向了那个即将爆发一场决定无数人生死的战役的地方,徐州。 寺内寿一,你想让我手忙脚乱? 周正青在心中默念,笔下的字迹却圆润流畅,充满真挚的情感。 好,那我们就看看,接下来,到底谁会更加焦头烂额。 抬头,目光穿过窗户,看向不知名方向。 但愿我这点微不足道的牺牲,能给你们,换来哪怕多一天的喘息时间。 落笔,写下第一个字。一场以华北日军最高指挥官为目标的惊险牌局,正式开始了。 。。。。。。。。。。。 北平,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窗外寒风卷过金色的琉璃瓦,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但此刻,司令部核心会议室内的气氛,比窗外的天气更加凝重压抑。 长条会议桌的一端,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寺内寿一大将端坐着,身上笔挺的将官服一丝不苟,胸前勋章冰冷,但他的脸色,却比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浓茶还要苦涩几分。 他那双阅尽沧桑,惯于掌控一切的眼睛,此刻却隐隐布着几缕血丝,目光落在面前摊开的几份报纸上,尤其是那份《华北新报》头版那刺眼的照片和标题,眉心拧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 连日调兵遣将本就让他焦头烂额,现在又冒出一件让他都有些心惊的荒唐事,更是让他都感觉有些心力交瘁。 坐在他左手边的,是参谋长冈部直三郎少将,正在快速浏览着另一份同样报道了此事的日文小报,捏着报纸的手指不断收紧,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右手边,则是刚刚从前线风尘仆仆赶回来的第一军司令官大惠直树中将。 此刻他军服外套随意地搭在椅背上,只穿着衬衫,额头上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不是热的,是急的,也是气的,他一掌拍在报纸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震得茶杯都跳了一下。 “阁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大惠直树的声音洪亮,带着关西人特有的直爽和火气,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炸耳:“那个叫小仓大智的混账东西,他疯了吗?!挂着鹰崎的照片娶华夏女人?还上了报纸头版?! 华日亲善?亲善他个鬼!这是要把鹰崎,把我们华北方面军,都架在火上烤啊!” 他猛地站起身,在会议室里来回踱步,像一头焦躁的困兽:“鹰崎那小子,虽然有时候行事跳脱,让人捉摸不透,但。。。但总体还算识大体! 这次在北平,处理王克敏那事,虽然手段激烈,但也算帮我们清除了一个隐患,还顺势稳住了喜多诚一那条疯狗。 这小子不是个胡来的人!。。。。。”大惠直树说这话,还是有些闪烁其词,目光也有些发飘,但很快被鉴定取代。 “可这小仓大智,我知道,大阪出来的兵油子,贪财好利,可也没想到他能蠢到,胆大到这个地步!” “大惠君,稍安勿躁。”冈部直三郎开口,声音平稳,试图安抚同僚的情绪,但他的眉头同样紧锁:“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现在需要弄清楚的是,第一,这到底是不是小仓大智的个人行为? 第二,这件事会带来什么影响? 第三,我们该如何应对?” 他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寺内寿一:“司令官阁下,您看。。。” 寺内寿一缓缓抬起头,目光从报纸上移开,扫过两位部下。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阴郁和一丝。。。连他自己都难以名状的不安,却没能完全掩饰住。 这种不安,并非源于事件本身的可笑与荒唐,而是源于一种久经宦海,对危险有着近乎本能直觉的预警。 他总觉得,自己背后有双眼睛正注视着自己,似乎有什么东西不对劲,像平静水面下潜藏的暗流。 难道是年纪大了,最近为了战事太操劳了? 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他也不会知道,有那么两三个得了被迫害妄想症的家伙,正在悄咪咪的密谋些什么。。。。 “我已经以方面军司令部的名义,紧急发电给第108师团司令部,责成下元熊弥,立刻查明贵德县老王集发生的一切,宫崎大队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小仓大智为何会在那里,以及。。。 这场荒唐的婚礼,到底是怎么搞出来的。”寺内寿一的声音有些沙哑,透着一股疲惫:“在得到确切回复之前,任何猜测都无济于事。” 他顿了顿,手指点了点报纸上周正青那张被框起来的照片,语气复杂:“至于拓人。。。这次,恐怕是真的遇到大麻烦了。 这不是简单的部下失察,悬挂长官照片,公开举行婚礼,媒体大肆报道。。。这已经超出了胡闹的范畴。 华夏人那边完全可以利用此事,大肆宣扬帝国军官强占民女,道德败坏,更重要的是。。。” 第1284章 简直荒唐透顶 寺内寿一的眼神变得幽深:“鹰崎拓人与优子内亲王殿下的婚约,是陛下关注,宫内厅和内大臣府亲自督办的大事。 在这个节骨眼上,爆出这样的丑闻,无论真相如何,皇室颜面何存? 京都那边,怕是很快就要炸锅了。” 冈部直三郎点点头,补充道:“司令官所言极是,此事的影响,绝不仅仅局限于鹰崎司令个人。 它发生在我们的防区,由我们的部队热烈祝贺并见诸报端。 外界会怎么看?他们会认为,这是我们华北方面军默许,甚至纵容的行为! 是我们治军不严,军纪涣散的体现!这对正在进行的徐州会战,对帝国圣战的形象,都是严重的打击!参谋本部和陆军省,一定会追究我们的连带责任!” 这才是他们三人真正担心的核心。 小仓大智是天津宪兵司令部的人,理论上不直接归华北方面军管辖。 但事情发生在你的地盘,你的部队还参与了,你就有属地管理责任和友军协同不力的过失。 在讲究派系和责任的日本军部,这足以成为政敌攻击的绝佳借口。 “妈的!宫崎那个蠢货!”大惠直树又骂了一句,这次是针对宫崎大队长:“他的大队是干什么吃的?就看着小仓大智在那里胡搞?还他妈去祝贺? 脑子被驴踢了吗?!还有那个下元熊弥,怎么带的兵?!” “现在骂他们已经晚了。”寺内寿一摆摆手,脸色更加阴沉:“当务之急,是如何切割,如何撇清关系。 我们必须立刻拿出一个态度,一个方案,向本土表明,此事纯属意外,是天津宪兵系统个别人的疯狂之举,与我华北方面军无关,我们也是受害者,并且我们已经迅速采取行动,调查真相,严肃军纪。” 冈部直三郎立刻领会了司令的意图,快速说道:“是的,必须切割。 我们可以从以下几个方面入手。 第一,强调事发突然,宫崎大队是被蒙蔽甚至被胁迫参与祝贺的,他们对小仓大智的真实意图并不知情。 第二,强调小仓大智是天津宪兵司令部直属人员,其行为动机与方面军无关,可能是个人贪财好色,或者另有隐秘任务但与我们无关。 第三,立刻命令第108师团,将宫崎大队长及相关涉事军官暂时控制,做出严肃处理的姿态。 第四,以方面军司令部名义,发表一个措辞严厉的声明,谴责这种破坏军纪,损害帝国声誉的行为,并表示支持天津宪兵司令部严肃处理肇事者。” “对!就这么办!”大惠直树赞同道:“还要立刻给京都发报,说明情况,表达我们的立场和已经采取的措施!不能等他们来问!” 寺内寿一点点头,刚想吩咐冈部去草拟电文和声明,会议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寺内寿一沉声道。 一名机要参谋匆匆而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文,脸色有些古怪,恭敬地双手呈给寺内寿一:“司令官阁下,第108师团下元熊弥师团长急电回复!” 寺内寿一立刻接过,快速阅读。 冈部直三郎和大惠直树也紧张地注视着他的表情。 只见寺内寿一的眉头先是紧紧皱起,随即慢慢松开,但眼中的疑惑和一丝荒谬感却越来越浓。 他看完,将电文递给了冈部直三郎。 冈部快速扫过,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十分精彩,像是想笑,又觉得极度荒唐,最后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将电文又递给了急不可耐的大惠直树。 大惠直树抢过电文,瞪大眼睛看去。电文是末松茂治的口吻,内容大致如下。 “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寺内司令官阁下钧鉴:遵令彻查贵德县老王集事件,现已查明。 一, 天津宪兵司令部兵器勤务队队长小仓大智中尉,确率队押运物资途经我防区,在老王集附近短暂停留。 二, 停留期间,小仓队长与当地一乡绅结识。该乡绅为表对皇军敬意及寻求庇护,主动提出将其女许配给帝国高级军官,并愿奉上丰厚嫁妆。 三, 小仓队长起初婉拒,但经不住乡绅再三恳求及。。。嫁妆诱惑据闻包括金银,古董,药材等,加之其本人或许有借此彰显权势,笼络地方之意图,遂自作主张,决定以代上司鹰崎拓人司令官纳妾之名义,举办婚礼。 其宣称此举乃华日亲善之典范,鹰崎司令定然乐见其成。 四,驻防该地之宫崎大队长,起初亦觉不妥,但小仓队长以宪兵司令部特勤身份施压,并暗示此事若成,对地方安抚及宫崎大队政绩有益。 宫崎虑及其乃鹰崎司令亲信,且嫁妆丰厚,地方乡绅态度恳切,最终未加阻拦,并应小仓要求,派联络部分军官到场以壮声势,实为被迫之举,内心惶恐。 五, 至于《华北新报》等媒体之报道,据查系小仓队长主动联系,提供照片及新闻稿,并要求刊发。 其目的,或是为固化此事,造成既成事实,或是为向鹰崎司令表功。 六, 所谓宪兵情报小队遇袭之事,经查实为误会,乃宫崎大队下属吉野中队巡逻时误判所致,与小仓队长无关,且已由小仓队长与宫崎少佐协商解决。小仓队长收取了一定补偿。 综上所述,此事确系小仓大智个人胆大妄为,贪图财色,假借上司名义之荒唐行径。 宫崎大队处置失当,负有监管不严之责,已令其深刻检讨,并将相关军官暂予看管。 我部对发生此等丑闻深表遗憾,已加强防区军纪教育。 详情将继续追查,下元熊弥。” 看完电文,大惠直树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 冈部直三郎则是一脸“果然如此,但又荒谬至此”的表情,连老成持重的寺内寿一,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荒唐。。。简直荒唐透顶!”大惠直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怒气已经变成了哭笑不得:“小仓大智!他以为他是谁?替长官纳妾?还他妈登报?他脑子里装的是大粪吗?! 他就不怕回去之后拓人扒了他的皮?!” 第1285章 这家伙,是真敢想,也真敢干啊 “贪欲熏心,利令智昏。”冈部直三郎下了断语,但语气中也带着难以置信:“不过,他这胆子。。。也真是肥得没边了。 竟然能想出这种主意,还能说动宫崎配合,搞定乡绅和媒体。。。从某种意义上说,也算是个人才了。” 寺内寿一没有立刻评价,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似乎在消化这个完全出乎他意料,却又合情合理的真相。 原来,根本没有什么复杂的阴谋,没有其他势力的插手,甚至可能都不是故意针对鹰崎拓人的抹黑,至少初衷不是。 这完完全全,就是小仓大智,在贪欲和虚荣心的驱使下,自导自演的一场令人瞠目结舌的荒唐闹剧! 那么,之前心头那股不安。。。是错觉吗? 是因为这件事本身太过离谱,可能引发的后果难以预料而产生的本能警惕? “也就是说,”寺内寿一缓缓开口,重新睁开的眼睛里,那份阴郁和不安稍微散去了一些,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无奈和讥诮:“我们这位鹰崎司令官,什么也没做,就因为他手下有个胆大包天,愚蠢贪婪的部下,就莫名其妙地被结婚了,还成了全华北的笑柄,我们跟着可能面临皇室和京都的严厉质询?” “恐怕。。。是的。”冈部直三郎点头,脸上也露出了一丝古怪的神色,那是一种混合着同情,对周正青和庆幸,对己方的复杂情绪。 幸好,这事不是他们的人主动搞出来的,他们只是被动卷入,责任小了很多。 “哈哈!哈哈哈!”大惠直树忽然放声大笑起来,刚才的焦急和怒气似乎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好戏的促狭:“拓人这小子,平时精得跟猴似的,这次可真是阴沟里翻船,被自己养的狗给狠狠咬了一口! 还是用这么一种。。。这么一种方式!我现在真想看看他看到报纸时的表情!一定精彩极了!” 他笑了几声,又看向寺内寿一,语气轻松了不少:“寺内阁下,现在看来,事情反而简单了。 根源在小仓大智,在天津宪兵司令部内部。 我们华北方面军,顶多是个监管不力的次要责任。 只要我们按照刚才商量的,迅速切割,严肃表态,把宫崎大队那边处理干净,再向东京说明情况,应该能把自己撇清。 剩下的烂摊子,就让鹰崎那小子自己去头疼吧!看他怎么收拾这个胆大包天的部下,怎么去跟皇室和优子殿下解释!” 冈部直三郎也点头赞同:“大惠军司令官说得对。此事虽然恶劣,但性质明确,是天津宪兵系统的内部问题。 我们的应对重点,应该是迅速划清界限,避免被拖入泥潭。 鹰崎司令那边。。。恐怕要焦头烂额一阵子了。 不过以他的背景和手段,未必不能妥善解决,只是必然要大费周章,伤些元气。” 寺内寿一听着两位部下的分析,心中的那块石头似乎也放下了一些。 是啊,如果只是小仓大智个人发疯,那么事情虽然麻烦,但并非不可控。 华北方面军及时切割,表态,最多挨几句不痛不痒的批评。 真正的压力,会在天津,在鹰崎拓人身上。 他甚至可以利用此事,稍微敲打一下那个背景深厚,有时不那么听话的年轻同僚?比如,在向京都汇报时,客观地指出天津宪兵系统管理混乱的问题? 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放松,掠过心头。 看来,之前的预感,或许只是自己多虑了。一场闹剧而已,虽然荒唐,但还不至于动摇根本。 “就按刚才商议的办吧。”寺内寿一最终拍板:“冈部,你立刻去草拟给东京的说明电文,以及方面军司令部的公开声明。 语气要严厉,态度要鲜明,责任要撇清。 同时,命令下元熊弥,对宫崎大队相关人员的处理要迅速,公开,做足姿态。 大惠,前线战事要紧,你先回去吧,这里的事情,我们会处理。” “是!”冈部直三郎立刻起身。 “好!寺内阁下,这边就辛苦你了,不过。。。”大惠直树走到门口,又回过头,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我还真是有点期待,接下来天津那边,会怎么鸡飞狗跳呢!哈哈哈!” 大惠直树大笑着离开了,冈部直三郎也匆匆去起草文件,会议室里,又只剩下寺内寿一一人。 他重新拿起那份《华北新报》,看着照片上小仓大智那夸张的笑容,以及周正青那张被框起来的,严肃的相片,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抹复杂的弧度。 “鹰崎拓人。。。这次,看你怎么收场。” 他将报纸扔到一边,决定不再为此事过多费神,徐州前线的战报还在不断送来,板垣师团受阻,战局并不乐观,那才是他应该全心关注的事情。 然而,寺内寿一没有看到,或者说,他潜意识里不愿意去深想,那个被他认为即将焦头烂额,伤些元气的鹰崎拓人,此刻在天津的宪兵司令部里,并没有如他预想的那样暴跳如雷,忙于灭火,而是正以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签署着一份即将发往京都,内容与他想象截然不同的感谢电文。 一场针对他寺内寿一本人的风暴,正在他毫无觉察的情况下,悄然成形。 窗外,北平的阴云,似乎更浓了。 一股比寒冬更加凛冽的气息,正从东南方向的天津,悄然弥漫而来,目标直指这座华北日军的指挥心脏。 寺内寿一心头那丝刚刚散去的不安,或许并非错觉,只是风暴来临前,最细微的预警。 可惜,他错过了。 。。。。。。。。。。 景仁亲王从周正青办公室里出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但胸口那股莫名的亢奋和隐约的忧虑却并未消散。 他一边沿着宪兵司令部那铺着深色地毯,光线略显幽暗的走廊往外走,脑子里一边还反复回放着周正青最后那番话,那份近乎疯狂却又透着冰冷算计的决断。 “将计就计,把寺内那老家伙拖下水。。。这家伙,是真敢想,也真敢干啊。” 景仁低声嘟囔着,他既为好友的大胆和反杀计划感到一丝兴奋,又难免为其中蕴含的巨大风险而心悸。 尤其是想到皇室那边可能掀起的惊涛骇浪,他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亲王也觉得有点头皮发麻。 第1286章 她是真敢揍自己 “不过,要是真能让寺内寿一那老狐狸也尝尝焦头烂额的滋味,倒也不错。。。”他摸着下巴,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恶劣的笑容,已经开始脑补寺内寿一被东京的质询电报淹没时的表情了。 正想着,脚步不自觉地放慢,心思完全沉浸在即将到来的风暴中,对周围的警觉降到了最低。 就在他转过一个通往侧翼楼梯的僻静拐角时。 异变陡生! 右侧墙壁的阴影里,一只纤细白皙,却异常有力的小手,如同潜伏许久的灵蛇,猝然探出!精准无比地一把揪住了景仁亲王军服的领子! “呃?!”景仁只觉脖子一紧,一股不容抗拒的大力猛地传来。 他整个人还沉浸在思绪中,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那只手硬生生拖离了走廊主道,踉跄着跌向拐角后那片更加昏暗,堆放着些许清洁杂物的死角! “谁?!”景仁惊怒交加,下意识就要呼喝,同时手也摸向腰间,那里有手枪。 然而,他刚一张嘴,另一只带着淡淡皂角清香的手,已经闪电般捂了上来,将他的惊呼彻底堵在了喉咙里! “唔!” 景仁只觉得天旋地转,后背“砰”地一声重重撞在了冰冷的墙壁上,震得他骨头都有些发麻。 捂住他嘴的手力道不小,让他呼吸都为之一滞。 昏暗的光线下,一张俏丽却苍白得过分的脸庞,陡然逼近,几乎贴到了他的鼻尖。 是樱子。 但此刻的樱子,与平日那个温婉恭顺,低眉顺目的侍女判若两人。 她那双总是含着柔和笑意的秋水眸子,此刻瞪得大大的,里面布满了猩红的血丝,眼神锐利,焦急,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死死地盯住景仁的眼睛,仿佛要穿透他的瞳孔,直接读取他脑中的想法。 此时樱子的呼吸有些急促,温热气息喷在景仁脸上,带着一股淡淡的,属于少女的馨香,但景仁此时没心情去体会这些。。。。 “殿下。”樱子的声音响起,带着颤抖,但语气却异常强硬,甚至可以说咄咄逼人:“少爷。。。他最后是怎么决断的?对那个小仓大智。。。要怎么处理?” 她问得又快又急,目光一瞬不瞬地锁着景仁,捂着他嘴的手丝毫没有放松的意思,仿佛只要他敢不回答或者喊人,下一秒就会有更激烈的动作。 原来,樱子之前被周正青厉声呵斥,委屈退下后,心里那股火气和对周正青声誉的担忧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像野草一样疯狂滋长。 她坐立不安,脑子里全是那张该死的报纸和照片。 她想去问南造云子,那个特高课的女狐狸肯定知道内情,但南造云子行事谨慎,未必肯对她说实话。 而景仁亲王这个出了名的大嘴巴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还留在少爷办公室,显然是后面又商议了什么。 而且,这位亲王殿下身手稀疏平常相对而言,脑子虽然不笨但有时过于随性,从他嘴里套话,似乎比从南造云子那里更容易得手,事后被追究的风险也小。 于是,她便悄悄守在了这条景仁离开司令办公室的必经之路上,耐心等待,然后,便有了这出精准的伏击。 景仁看清是樱子,尤其是对上她那双有些骇人的红眼睛和苍白脸色时,先是吓了一跳,随即紧绷的肌肉却奇异地松弛了下来。 捂住嘴的手虽然让他不舒服,但似乎也并没有真正伤害他的意图。 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还有一丝。。。哭笑不得的无奈。 也对,除了她,这宪兵司令部里,还有哪个女人敢这么对待他这位亲王殿下? 还是用这种。。。土匪绑票似的粗暴方式。 心中的惊怒瞬间消散。 他和樱子很熟,他知道这丫头看着温顺,实则骨子里倔强得很,而且对鹰崎拓人的维护之心,已经到了近乎偏执的地步。 为了她家少爷,她还真干得出这种以下犯上的事。 而且。。。她是真敢揍自己。。自己还打不过。 景仁眨了眨眼,被捂住的嘴里发出含糊的“呜呜”声,示意自己不会喊,同时用眼神表达“你先松手,咱们好好说”。 樱子盯着他看了两秒,似乎确认他没有立刻呼救的意图,这才缓缓地,带着一丝警惕,松开了捂着他嘴的手。 但另一只揪着他衣领的手却没有完全放开,依旧保持着一种掌控的姿态,身体也微微前倾,将他堵在墙壁和自己之间,不给他轻易溜走的机会。 “咳。。。咳咳。。。”景仁揉了揉被勒得有点发疼的脖子,又摸了摸被捂得发麻的嘴,没好气地瞪了樱子一眼,但语气里却没有多少真正的怒意,反而带着点戏谑。 “我说樱子,你这迎接本王的方式,可真是越来越别致了。 怎么,几天不见,想本王了?用得着这么热情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近在咫尺的樱子脸上。 尽管此刻她眉头紧蹙,眼神凌厉,脸色也有些病态的苍白,但不得不承认,这张脸依旧精致得过分。 离得这么近,他甚至能看清她因为激动而微微颤动的,长而密的睫毛,挺翘的鼻尖,以及那双因为情绪激动而显得格外莹润,仿佛蒙着一层水光的红唇。。。 一股属于男性的,近乎本能的冲动,在景仁放松下来的心神中悄然滋生。 或许是刚才在办公室里的紧张气氛需要宣泄,或许是樱子此刻这副强横又脆弱交织的奇异模样刺激了他,也或许。。。他只是单纯觉得好玩。 在樱子全神贯注等待他回答,警惕着四周动静的瞬间,景仁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促狭的光芒,他嘴角一勾,非但没有后退,反而顺着樱子揪着他衣领的力道,将脸又往前凑了凑,同时压低了声音。 用那种他惯常用来逗弄女孩子,带着磁性和诱惑的语调,几乎贴着樱子的耳朵,轻佻地说:“不过。。。这么近看,樱子你还是这么漂亮,现在的样子,也别有一番风味。。。” 说着,他竟然胆大包天地,真的朝着樱子那近在咫尺的,莹润的脸颊,飞快地凑过去,作势欲亲! 这个动作完全出乎樱子的预料。 在她的认知里,景仁亲王虽然荒唐不羁,但对她,更多的是朋友间的调侃和逗弄,从未有过如此逾矩的轻薄之举。 第1287章 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谍战:我是宪兵队长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