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弃出轨长公主,改选青梅世家女》 第1章 天崩开局,系统叫我好好享受生活 大齐太建三年,洛阳公主府内,驸马陈蒨,此刻满脸悲愤,他的目光紧紧地锁定在眼前这位高贵而冷漠的女子身上,此人正是当今摄政的长公主赵倾然。 赵倾然,身着华丽的宫装,头戴金光闪闪的凤冠,她的面容绝美,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赵倾然轻抚着驸马的脸颊,动作轻柔,却如同冰冷的刀锋,割裂着陈蒨的心。 “蒨儿,你乖一点,本宫只是想取一点你的心头血。” 赵倾然的声音柔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乎在为即将对驸马做的事情感到一丝愧疚,但只是一瞬便从脸上消失。 陈蒨的心中充满了疑惑和愤怒,他无法理解为何自己的结发妻子,这位他曾经深爱的女子,竟然会提出如此残忍的要求。他记得,就在不久前,他们还曾携手漫步在长安城的花海之中,那时的赵倾然笑颜如花,温柔如水。 “毕竟给淮泽下蛊的是你,太医讲了只有你的血才能救他。” 赵倾然的话语如同晴天霹雳,让陈蒨的心猛地一沉。楚淮泽,是赵倾然在幼时少有对她提供过帮助的人,虽只有些残羹剩饭,但在这位宫女所生,于冷宫中长大不受待见的公主而言确是少有的光,以至于都忘了记了陈蒨这个驸马是如何在她微末之时伸出援手,在她遇到危险时舍命相救,倾尽陈氏一族几代人积攒下的人脉和家产帮她同母弟弟登上皇位的。更忘了与陈蒨成婚那日请天子下旨让她此生与陈蒨一生一世一双人。 “倾然,你真的相信是我下的蛊吗?” 陈蒨的声音颤抖,试图从赵倾然的眼中寻找答案。然而,赵倾然的表情依旧冷漠,她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示意身边的侍卫上前。 侍卫们手持利刃,一步步逼近陈蒨。陈蒨闭上了眼睛,他感到自己的心在滴血,不仅仅是因为即将失去心头血的痛苦,更是因为对赵倾然的失望和对未来的恐惧。在这一刻,陈蒨的心中涌动着复杂的情感,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坚定而决绝。他明白,无论怎样解释,赵倾然的心早已被楚淮泽的谎言所蛊惑,他无法改变她的决定。陈蒨决定接受命运的安排,但他的心中仍存有一丝希望,希望赵倾然在未来的某一天能够看清真相,记起他们之间的真挚情感。 “倾然,我愿意为你做这一切,只愿你记得,我陈蒨,永远是你的驸马。” 陈蒨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凄凉,却也透露出不悔的坚定。赵倾然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但很快又恢复了冷漠。随着侍卫的利刃落下,陈蒨的鲜血缓缓流淌,而他的心却似乎在这一刻得到了解脱…… 陈蒨看到这已经完全绷不住了,原本期待的周六,被黄世仁般的上司硬生生拉去加班,心情已是跌入谷底。谁料,在上班的路上,竟又不幸刷到了一段犹如连吃三碗奥利给的三流苦情追夫火葬场小说解说视频,更令他感到恶心的是,书中那个倒霉的绿毛乌龟驸马,竟然还与他同名同姓。 正当陈蒨打算买个早餐转换一下心情时,天上一个棕褐色的不明物体坠落而下,不偏不倚正好砸在陈蒨身上,霎时眼前漆黑一片,再次睁开眼眸,蒙的从床上坐起,竟发现自己已置身于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之中,胸前一圈丝质绷带状的织物,紧紧缠绕,若非胸口处那阵剧痛的提醒,陈蒨几乎要以为这只是新颖别致的衣饰。 “陈倩,深感愧疚,由于我们的失误,使你的人生匆匆落幕,因为你生命的最后时刻一直在看到这本小说的视频,这个人物又与您同名同姓,想必你一定是对这部小说情有独钟,所以将您传送过来作为补偿。” 一位散发着金!光的圆滚滚小胖墩浮现于陈蒨的脑海中。 “我是系统之灵,为补偿你的损失,我将携手系统,助你在这个世界中尽情享受生活,稍等片刻,您将继承这具躯壳原主人的完整记忆。” 面对这番令人眼前一黑的言论,陈蒨一阵无语,完全不知该从哪里开始吐槽。 “小胖子,我要强调一下。 ”陈蒨紧咬着牙关,压制住想要一巴掌拍死眼前那个散发着金光的系统之灵的冲动。 “首先,我对这垃圾小说没半点兴趣。其次,别把我和那个同名同姓的绿毛王八相提并论。最后,那个疯批公主刚刚在我们的绿茶男配的花言巧语之下取走了原主的心头血,若明天那位再传出我的腰子能壮阳,后天又说我的心肝能下酒,在这么玩下去死我都捞不到个全尸。我的存在完全就是那两位play中的一环,你们家就是这样享受生活的吗?” 系统化身的小胖子往后缩了缩生怕陈蒨真要上手要拍死它一样,低喃道: “刚开始是想给你传送回原来的世界的,可你是家里人太心急了托关系给你插队火化了,现在头七都过了,我也只能把你送到这里了。不过你放心,尊敬的宿主,我即将采取一系列措施,以确保您在这个世界的体验将不再受到任何人为设定的限制。我会破除原作者所设下的种种人际关系,全面恢复您当前身体上的所有损伤。反正您已经回不去原世界了不如就留下来好好体验。” “阿米诺斯啊,小胖子,万一我惨遭赵倾然和楚淮泽的毒手,被他俩制成十全大补药,我一定拉你给我垫背。” “放宽心,宿主,为避免您在根基未稳之时遭遇不测,系统特设功能,允许您利用此界的金银铜资源,兑换成系统积分,再用积分自由兑换您所穿越前世界的可合法购买的物品。然而,为避免您从事倒买倒卖活动,一旦您从系统大量采购某物品,其售价将会在短期内随购买频率的上升而相应提高。您所购得的物品均可存放于系统空间,方便您随时取用,若有疑问您可随时召唤我为您解答。” 尽管如此,陈蒨的心中依旧充满了不安。他深知,在这个世界中,原主的家业在辅佐赵倾然的弟弟当今天子登基时就已经消耗甚多,而他,一个来自现代的灵魂,又如何能够在这古代的公主府轻易的生存下去? 正当陈蒨沉思之际,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第2章 兑换母猪发情剂,神秘的邀约 陈蒨微微抬起眼帘,映入眼帘的是一位女子,她身着缀有金丝花纹的长袍,头戴镶嵌着红玉的青色发簪,仪态万千,尽显尊贵。 心中不禁一紧,这女子想必就是长公主赵倾然。陈蒨暗自焦急,自己刚刚苏醒,毫无防备,就被赵倾然堵在屋内,必须尽快设法脱身,否则若是楚淮泽再生事端,自己真要成为这二人砧板上的鱼肉,任他们摆布了。 赵倾然快步朝床边走来,俯下身子将手轻轻抚在陈蒨胸前一脸愁容。 “蒨儿,你终于醒了,胸口的伤还疼吗?本宫不知这一刀竟差点要了你的命,你不知本宫耳畔犹响那些太医令之言,言你已命在旦夕,岌岌可危。本宫心急如焚,夜不成眠,食不下咽,只盼你安然无恙,早日康复。 陈蒨还未做出回应赵倾然身旁的侍女小柔就抢先接话道: “驸马,自您负伤昏厥以来,公主殿下便将朝政置之不顾,日夜守候在您的榻前。所用药物,皆为各地贡品,专为皇室所供的珍稀药材,您所卧的被褥,更是用金丝细心织就,可见公主对您的爱意之深,简直渗透到了骨子里。” 陈蒨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心神。心知,唯有首先积聚实力,方能摆脱眼下的困境。而这金丝的被褥,或许能在系统中作为交易之用,如此想来,先前原主所受之苦也不全然无益,也算是歪打正着帮到了自己。 他慢慢地坐直了身子,向着赵倾然散发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将她放在自己胸口的手轻轻握住: “感谢长公主的挂怀,我现在已觉好转许多。不过,仍需一些时日来修养身体。” “蒨儿此番受伤,本宫定不会让你白挨一刀的,必将重重补偿于你。你若有何所愿,尽可提出,本宫定当满足。今日午膳本宫就在蒨儿这里用。” 赵倾然对着身后的侍女命令道 “小柔去让他们把午膳端到这来,本宫来亲自喂驸马吃。” “是公主,那奴婢就先告退了。” 看着现在事事为自己考虑,正深情款款的看着自己的赵倾然,陈蒨实在无法把她与那个为了原主心头血就下出毒手的公主联系在一起,当务之急还是要想想提出何种要求能更有助于保障自己未来的安全。 恰在此时,门外侍女的声音传了进来。 “启禀公主,楚公子他说自己旧疾又犯了,还不肯吃药,吵着要让公主您去看看呢。” 话音方落,赵倾然的面庞上罕见地掠过一丝紧张的神色。 “怀泽真是孩子气,竟还不愿服药,难道是想让本宫的心痛死吗?” 言罢,又忽然想起陈蒨仍在身旁,便又解释起来: “蒨儿,本宫与淮泽之间的情谊并非你所想象的那般。你亦知晓,因本宫母亲地位卑微,本宫与幼弟皆未得父皇青睐。若非淮泽相助于危难之际,本宫或许便无法与你相见。本宫视他,唯有感恩之心。你切勿多想。” “蒨儿,本宫先行探视淮泽,午膳你便自行食用。待到晚些,本宫再行前来探望于你。” 说完赵倾然便快步走出陈蒨的房里。 探望?别贪望到床上陈蒨暗骂一声后见人都以走远,所幸也不装了,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来起来,直接放声大骂开始给嘴过年道“奶奶的,这赵倾然和楚淮泽还真是婊子配狗天长地久,养的面首就直说公主府估计除了原主那个绿毛王八外剩下人早就心知肚明了。” 忽然想起床上盖的金丝被褥便唤出系统开始询问。 “小胖子给我看一下这个被褥能用来兑换吗?” “纯金的宿主,包能换的,您要换点什么?” “先给来一包母猪发情剂,让这俩贱人下午好好发泄一下以免又打我身上器官的主意,多余的黄金给我存在账上” “没问题的宿主,母猪发情药剂已经兑换完存放进系统空间,方便您随时使用,不过宿主恕我多嘴,您不是说不是原主那个绿毛王八吗?怎么还要给他俩下……” 系统话没有说完,陈蒨的手就直接抓在了系统幻化出小胖子的脑袋上开始发力。 “成大事者又怎么能拘泥于这些小节上,而且我就算去不给他们下药,他们就干那苟且之事了吗?与赵倾然成婚是原主那绿帽子就扣他头上,我是被你们三个卷进来的功德扣你们的。” “是的,是的,宿主,您说的对快松开手啊头快要被您捏扁了” 恰在此时,窗外的破空之声骤起,一支利箭穿窗而入,直插在陈蒨身旁的木柜上,箭尾还拖着一段布条,尽管箭矢来得突然,陈蒨却并未惊慌,他迅速拔下箭矢,展开布条,只见上面写着一行字:“城南铁匠铺侧畔幽巷相会,可解驸马燃眉之急。” 陈蒨目光流转,细细审视着那段布条,思绪如闪电般在脑海中交织。城南铁匠铺,这个名字在原主的记忆中并未留下过什么痕迹。尽管前行可能使自己陷入更深的危机,但危险与机遇向来如影随形。既然目前别无他法可解困局,不妨冒险一试,毕竟,相较于待在公主府中等死,这至少是一种选择。 然而,在此之前尚有一事需先做了。陈蒨握着刚从系统中兑换的母猪发情剂,会心一笑,脑海中周密的计划已悄然形成。赵倾然、楚淮泽,今日午后便在屋内尽情享受吧,以免影响我的后续安排。 第3章 清河崔氏 公主府的膳房之外,陈倩隐匿于墙角的草丛中,目送屋内众人陆续离去后,便悄无声息地攀窗而入。目睹桌上即将送往楚淮泽那里的美食,陈倩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旋即拆开母猪发情剂的包装,细致地将之撒向每一份菜肴之上。陈蒨心中轻叹: “淮泽呀,切莫怪我无情,实在是因午后有要事去办,只得劳驾你拖住赵倾然,希望我晚上回来,你的腰子能安然无恙。” 正当陈蒨打算翻窗而出之际,楚淮泽恰好推门而入,目光落在陈蒨身上,嘴角泛起一丝讥讽的笑意,开口道: “膳房这些下人也真是的,以为驸马没了公主的宠爱连饭都不给您端过去,真是该好好整顿一下” 陈蒨的目光中带着几分调侃,投注在楚淮泽的身上。不得不承认,乍一看或许不觉得什么,但细细打量之下,他的确还有三分人样。考虑到午后还需借助他来拖制赵倾然,陈蒨并未把对方的挑衅放在心上,仅散发出一个职业化的假笑,旋即转身准备离去。 楚淮泽却无意轻易放过陈倩,仍旧言辞尖锐,嘲讽道: “你真的相信公主对你情有独钟吗?你未曾亲眼目睹她与我缠绵时是那般尽情释放,如同妓院里的妓女一样,她可是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啊。上次我设计陷害,谎称是你对我施了蛊毒,她便甘愿献出你的心头血为我制药。如今,我不过是略有不适,公主便迫不及待地抛弃你而去照顾我。陈蒨啊,你有什么能与我相较量的呢? 陈蒨轻轻地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额头。 “用这个,哦对了刚刚听下人说楚公子旧疾复发,在床上上吐下泻,拉的满床满地都是都脱力了,一醒来就大吵着要公主给你去擦屁股呢,我想着定是下人做的饭菜有问题才让楚公子窜了这么多,特意过来检查,现下到是没查出什么异常,就不叨扰楚公子雅兴了。” 楚淮泽没想到平时一点就着的陈蒨居然没有发怒,便又将指尖指向一旁的锅中的菜肴。 “这乃是倾然亲自操劳,为我精心制备的菜肴,驸马,您何曾享有过如此殊遇? 他这番话若是不出口倒也罢了,一旦说出口,反而激起了陈蒨的浓厚兴趣。那锅中所盛之物实在令人不忍目睹,若非楚淮泽言明是公主亲手烹制的佳肴,几乎要让人误以为是在炼制毒物。鉴于卖相确实不甚理想,这成为陈蒨唯一未施以药物之处。然而,观其后果,这食物带来的影响似乎也不逊色于下药之效,唯一的区别在于,前者令人在床榻之上翻云覆雨,而后者则让人在厕所中倾巢而出。 陈蒨带着深深的同情,走到楚淮泽的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要不说是公主给你精心准备的菜肴,我还以为是楚公子你走错地方窜在锅里了呢。不过既然是公主的一片心意,那我就不打扰楚公子你享用,陈蒨先走一步。” 只见楚淮泽面色惨白,浑身颤抖不等他继续发难,陈蒨便直接转身离去。 对于楚淮泽这种张嘴就是茶言茶语,老想看别人破防的样子,低攻低防眼高手低就喜欢捡人家吃剩下的二手货色,还要当着正主面骑脸输出,谁要跟着这样的人混非要三天饿九顿不成,对付这样的垃圾人陈蒨决定过两天换包泻药直接拍他脸上,到时候跟赵倾然在床上翻云覆雨之际窜她一身,想来赵倾然那么喜欢楚淮泽这小白脸不知还是否愿意跟他一起顶雪作案呢。 离开公主府,陈蒨寻得一处幽静的酒肆,从系统中兑换一块围巾以遮面容,悄悄从后门隐匿而出,环视四周,确认无人尾随,便雇了一辆牛车,向着城南的铁匠铺驶去。当牛车缓缓驶向那城南的巷的深处,忽有两位蒙面大汉截住去路,对驾车之人朗声言道: “此位公子的行路之资,我家主人已慷慨解囊,取了银钱,就速速离去吧。” 然而,驾车之人并未轻易接受这份“慷慨”,而是转头看向陈蒨。 “无碍。“陈蒨挥了挥手,示意车夫速速离去,“想必正是二位主人相邀让我至此,既然我已到了此地,还望让他现身一见。“ 其中一名大汉看车夫已然远去便向前一步道: “陈公子,得罪了” 话音刚落,他敏捷地向陈蒨疾步跑去。陈蒨尚未有所反应,只见那大汉迅速取出一方手帕,紧紧捂在陈蒨的口鼻上。转瞬之间,陈蒨便陷入了昏迷。 再次睁开眼,已然置身于一间装饰典雅的居室内。此时,眼前面相俊朗的青年见到陈蒨渐渐清醒,立刻毕恭毕敬地弯腰行礼,温和地对陈蒨道: “借此方式将您带到此处,尚望驸马宽宥,恕我等失礼之咎,在下崔绍谦,旁边做的是舍妹崔绍芸。芸儿还不快向驸马行礼。” “绍芸见过驸马,小女子与家兄以此方式邀您相聚,实因有要事相商。” 陈蒨头昏脑胀,勉强支起沉重的头颅,眼前崔绍芸那绝世容颜绝对,竟不输于赵倾然分毫,他喃喃自语:“崔家之人?”随即,陈蒨努力在脑海中搜寻着原主的往昔记忆。 “姓崔可是清河崔氏,那当朝太傅便是阁下的祖父了” 对面的崔绍芸听闻此言则是面露迷茫之色,小声呢喃道: “不记得我了吗?蒨哥哥。” 崔绍谦拍了拍身旁的崔绍芸后回应陈蒨道: “正是,在幼时我们便已与驸马相识了,那时祖父便对我们说过驸马您是匡君辅国,再造社稷之材。想必驸马您的抱负也不会只在这公主府之中吧? “呵” 陈蒨一饮而尽杯中茶水,嘴角泛起自嘲的笑意,随即反驳道: “崔公子这就言过了,整个洛阳城谁不知道公主殿下前几日才为了一面首取了驸马的心头血,我现在能坐在你面前已经属实命大了,若你们想靠我攀附公主,恐怕不太现实,不如去找楚淮泽。” 崔绍谦显得从容不迫,只是轻轻地为陈蒨又续了一杯才缓缓开口。 “驸马此言差矣,在下并非是想攀附公主。” “哦?”崔绍谦此言一出,立刻激发了陈蒨的兴趣。 “那不知崔公子这样的大族子弟有什么我能帮助的了,陈某到是愿闻其详。” “那还要从我崔家起家时开始说起了” 崔绍谦面色一凝道: “早在高祖尚未统一北方之际,我崔氏先祖已是其麾下大将。每逢战事不利,正是我先祖奋不顾身,将高祖从战场上背出险境。当北方蛮族侵犯,我先祖率领族人坚守边疆,确保了京城的安宁无虞。高祖巡游途中遭遇刺客,更是我先祖挺身而出,挡下致命箭矢,确保了高祖的安全。毫不夸张地说,若非我先祖的辅佐,哪来的他赵氏的江山。” “嗯,确实,这到与我了解的崔家先祖的事迹相契合。”陈蒨肯定道。 “可他赵家是如何做的?靠着我们先祖的生命坐稳江山便开始清理功臣,不任用有功劳的人,也不任用有才华的人,用的全是那些只会阿谀奉承,溜须拍马之辈,就像现在的楚家,这些人上位之后只会卖官鬻爵,贪污受贿大肆为自己敛财,朝堂风气被他们搅的乌烟瘴气,现在的大齐看着是三个国家中最强大的可实际已经是外强中干了。我崔家谨遵先祖的教诲不涉党争,可当今的公主殿上位以后下却以未在党争帮助其唯由直接对我崔家下了死手。祖父虽为太傅,但本朝建立伊始便是虽设三公,事归台阁,自公主上位后便削去录尚书事一职,看似升为太傅实则已被排挤出了权力中心。家父更是被调离京城外任并州刺史,与我同宗的子弟更是至今无法入仕。” 只见崔绍谦迈步而出,径直跪在陈蒨身旁。 “驸马,您的境遇不正与我家崔氏的情形如出一辙?您家也是世家大族,令祖父也曾是朝廷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您舍尽家财替公主的弟弟夺下了皇位又得到了什么?陈家的日益衰败,父母兄弟都在助公主一脉夺嫡中惨死,最可笑的连那寡恩的公主所说的一生一世一双人都没有做到吧。” “为了您的安危着想,为了崔家上下一百二十七口的生计与性命,更是为了天下百姓免遭赵氏的荼毒,恳请驸马不吝援手,助我们一臂之力。” 第4章 中护军,与崔绍芸的婚约 目睹眼前崔绍谦双目赤红,跪伏于地,陈蒨从他激烈的言辞中,不难觉察出那对赵氏皇族彻骨的恨意。可是恨归恨,还是须先弄清楚自己究竟在这一过程中占据了怎样的位置。 “崔公子不会今天来,是想让我找个机会杀了公主和皇帝吧?” “不,我们是绝不会让驸马陷入险地的,崔家所求的是与驸马合作,从而使政权平稳交接到咱们手中,然后在……”崔绍谦说到此处,微微一顿。 陈蒨察觉到这位世受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世家子弟不便直接提出篡位的想法,于是便接过话茬。 “然后在天命不于常,惟归有德,请天子将帝位禅让于有德之人是吧” 崔绍谦起身拱了拱手。 “正如驸马所言。” “那崔家可有找到这能承接帝位的大德之人?” 陈倩话音刚落只见这次不光崔绍谦连崔绍芸也一同俯身下跪异口同声道。 “大德之人就在我们面前。” 听完这话陈蒨愣了愣神没想到崔家是想把自己拉出来当这皇帝。 “崔家忙前忙后也应是有何所求吧,不会就是单单为了助我登上帝位而已吧,不过我最好奇的还是为什么崔家觉得我是这大德之人呢?” 崔绍谦与崔绍芸兄妹俩起身,又恭恭敬敬地向陈倩行了一礼,方才缓缓归至原位,崔绍谦恭敬开口说道。 “咱们两家祖上一直是世交,您的品行,能力我家中长辈也一直看在眼中,几天以前又遭逢取心头血一事,想必您也已经看清了这公主的为人了。虽然此事我崔家早有布局但被排挤出权利中心的崔家也绝没有与大权在握的皇室掰手腕的能力,所以方才才说与驸马是合作而不是我崔家已万事俱备只欠一个可任由我们摆布傀儡放在皇位上就行。” 崔绍谦顿了顿见陈蒨并未做出反应,抿了口茶继续道: “还有便是驸马是崔家能找到最有希望能在公主摄政期间进入权力核心的人。” 陈蒨捋了捋胡须沉思片刻询问道: “掌控朝政要有权力的输出能力和权力的巩固能力,不知崔家现在在尚书台,中央军,州郡兵和屯田兵中可有自己人吗?” 崔绍谦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尴尬一笑随即道: “家父外任并州刺史,在当地的州郡兵中略有一些势力,剩下的……就没有了。” 此话一出,陈蒨顿时哑口无言,就这实力也敢说是早已布局谋朝篡位,难怪他们会主动寻求合作。 见陈倩面色凝重,崔绍谦又开口解释道: “尽管崔家在政治层面为驸马提供的助力有限,然而在经济支持方面,只要驸马有所需求,我们定会全力支持。” 说罢又拿出一块玉牌递给陈蒨。 “这是我崔家的信物持此物可调动我崔家所有人力物力,如有需求驸马可随意驱使。此外我这里还有一个消息想必驸马一定感兴趣。” “哦?那我倒是想听听” “不知驸马是否认识陆康?” 陈蒨沉思片刻道: “是中护军吗?” “正是,驸马有没有听说前两日陆康获罪已被下狱,现在中护军一职空缺出来。” “中护军总统外军,还掌管选拔武官的权力,可以说洛阳大半禁军皆在其控制下,这个职位关系重大。不仅容易受贿,还容易培养忠于自己的军事势力,崔公子想让我向公主举荐由自己来担任这会职位?” 崔绍谦突然神情激动,一脸愤慨道: “驸马对天子有拥立之功,对公主有救命之情,别说一个三品官,哪怕是位列三公,封侯拜相,驸马您也受的起。只可恨当今皇室都是寡恩之辈,相驸马您这样的人才却只得待在这小小公主府内。” 陈蒨想着中午赵倾然说的补偿一事心中暗喜,这可真是想睡觉就有人送枕头。 “崔公子也不必激我,此事关系重大,待我回去找机会在向公主提起。崔公子倒是一直没提崔家忙前忙后助我登上帝位,事成是有何所求呢?” 崔绍谦正了正身,从身旁取出一纸略显陈旧的婚书放到陈蒨面前。 “这是令尊在世时与家父替驸马和舍妹定下婚约的婚书,只是后面驸马执意要涉足党政迎娶公主这婚约也就不了了之了,而这婚书芸儿便一直珍藏着。崔家希望若大事可成你我二家便继续履行这婚约,让芸儿成为您的妻子,您看可好。” 有人上赶子帮自己解决眼下困境还白捡个老婆,陈蒨倒是不觉得有何不妥,就算崔家真想要害自己也比留在公主府戴着绿帽子等死要强。 “看来是想将我绑在崔家的战车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了。” “不”崔绍谦反驳道: “应该是将崔家绑在驸马的战车上与驸马荣辱与共。” “好,我答应你们的要求。” 话毕双方同时起身互相行礼后又再次坐回原位。 “话说驸马今日出来公主没有察觉什么异常吧?” “不会,出来时我给他们饭菜里下了点猛药,估计公主和楚淮泽现在还在床上颠鸾倒凤,不知乾坤为何物呢,哪有闲心去注意我去哪了。” 陈蒨话锋一转,又道: “既是志同道合的朋友,往后你我私下往来,便无需拘泥于公子、驸马的称谓。 崔绍谦听完后又起身抱拳向陈蒨行了一礼道: “是,陈兄。” 闲谈片刻后,陈蒨顾虑迟迟不归恐引起公主疑心,于是便起身向面前兄妹二人行礼准备告辞。忽又想起崔绍谦相赠的玉佩,自己也应回赠二人一份礼物,向系统换了两个高档打火机放到桌子上向二人推去。 “绍谦,绍芸咱们第一次相见也没有准备什么特别的礼物,我这有两个小玩意,可以拿来点个火,就当送给二位的见面礼了。” 说完陈蒨又向两人演示了一下使用方法。 “崔绍芸抚摸打火机光滑的外壳又像是想起什么面色一红向陈蒨询问道:此物极其精致,看样子就是造价不菲,这算是蒨哥哥送我的定情信物吗?” 此话一出倒是让陈蒨有些不好意思了,想来礼物也送完了,于是又向二人行了一礼。 “二位再晚回去我就不好向公主交代了,咱们改日再约。” 崔绍谦与身旁的也回了一礼又拍了拍身旁的崔绍芸道: “好,那就不留陈兄了,绍芸你来送送陈兄吧,对了我崔家有份薄礼已经送往公主府了,陈兄到了一看便知。” “那陈蒨就先告辞了。” 言罢,陈蒨便在崔绍芸的陪同下,踱步向门口走去。 ………… 第5章 崔家的薄礼 等陈蒨到了公主府已快到了晚饭时间,穿越过来后就什么都没吃的陈蒨已经饿的前心贴后背了,瞥见门前,赵倾然的侍女小柔正领着侍卫似乎在焦急地寻觅着什么,见陈蒨正慢悠悠的朝门口走来小柔快步带着侍卫迎上施了一礼后道: “驸马您无恙就好,半个时辰前公主遭遇歹人行刺,方才平息骚乱,公主惦念您的安危随即前往您殿中查看,可未寻得您的身影,以为您遇到了不测,命奴婢带人在公主府附近寻您呢。” 陈蒨微微一楞,随即想到中护军的职责正有总统外军的职责,如今陆康被下狱,外军向没头苍蝇一样,又赶上公主遇刺,势必要逼迫公主尽快定下中护军的人选,看来这就是崔家的那份薄礼了。 陈蒨即刻换上一副忧心忡忡的神情,焦急地询问道: “公主可无恙?” “公主安然无恙,那帮歹人尚未来得及行凶就被侍卫发现,不过这伙歹人十分凶悍,不过十余人,光杀死的侍卫就有五十多人。” 提及此事,小柔的面庞不禁显露出惊魂未定的表情。 “陈蒨继续问道:” “这帮歹人如此胆大包天,竟敢刺杀公主,可以留下活口,需得好好审问才行。” 小柔则面露遗憾道: “他们见刺杀不成,逃生又勿忘后就全部服毒自尽了没有留下任何活口。” 陈蒨面上一副担忧的神情,心中却是一阵暗喜,这崔家不愧是历经百年而不倒的世家大族,还是有些手腕的。 “公主现在何处?。” “公主现在正在驸马您殿中等您呢,小柔带您过去吧。” 话音刚落,小柔似乎又回想起了那些令她愉悦的往事,脸上随即绽放出那真挚而灿烂的笑容。 “看到您天公主担忧驸马的样子让小柔想起原来在宫里的时候了,不管其他人说什么怎么想,小柔都希望驸马能和公主永远在一起。” 陈蒨目光温柔地落在眼前这位纯真善良的姑娘身上,上前一步揉了揉她的头,心中不禁泛起一丝不忍。从原主的回忆里,赵倾然自幼便只有她陪伴左右,她始终保持着那份明媚开朗,总是为他人着想,这样善良无辜的人不该卷进自己与赵倾然的斗争之中,可赵倾然已经向自己出剑了,若不还击便只能沦为他们案板上的鱼肉,认人处置。只希望这场权力的争斗不会将她卷进来。 “不用了,今天你也忙活一天,早点下去休息吧。” “是,那小柔就不打扰驸马和公主了。” 在见赵倾然之前,陈蒨想起楚淮泽下午的挑衅决定要给这软饭男留下一个至死难忘的夜晚,于是他再次轻手轻脚地潜至膳房附近,发现里面还有一老一小没走,便屏息静气地偷听起来。 “这可是公主给楚公子特意准备的药膳,在炖上半个时辰你赶快给楚公子送过去,眼下这公主府别看陈蒨还是驸马,可谁最得公主喜爱你可要看清楚了,要是耽误了楚公子的药膳可小心你的脑袋。” “放心师父,我绝对在这好好盯着,师父您老人家就先回去休息吧。” 陈蒨悄悄地待那老家伙走远,轻盈地踱步至看着药膳的小厮身旁,轻巧地一记手刀,将那小厮击昏。 陈蒨果断打开盖子从系统里兑换了两包强效泻药打开盖子全部撒了进去后搅拌均匀,把现场打扫干净后才转身离去。 下完药的陈蒨心情大好一边大喊一边向殿中走去。 “倾然,你没事吧?” “倾然?” 未见有人应声,陈蒨便快步踏入殿中,只见赵倾然伏案而卧,已然进入了梦乡。 陈蒨找了把椅子坐下轻轻把正在熟睡的赵倾然摇醒。 “蒨儿。” 话因为未落,赵倾然径直抱住了身旁的陈蒨。 “蒨儿,你不会离开本宫吧?” 陈蒨正了正身拍了拍怀里的赵倾然轻声安抚道: “不会的,我怎么会离开倾然呢,我们大婚那日不是说好了吗,要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这辈子都不分开的。” 听了陈蒨的话,赵倾然不由面露愧色,怯生生的问: “那假如本宫背叛了我们的誓言,蒨儿你会怎么做?” “陈蒨他立过誓的,永不会伤害公主的。” 赵倾然面色一凝。 “蒨儿这话说的好怪,就好像再说其他人的事一样。” 陈蒨忍不住在心中默默吐槽这大齐的皇室不该姓赵而是该姓司马。而且也确实是在其他人的事毕竟自己又不是那个给她立誓的绿毛王八。 陈蒨轻轻地拨弄着赵倾然的发丝,柔和地问道。 “倾然,你是不是做噩梦了?看着神色不是很好,政务在繁重也要注意身体呀。” 赵倾然凝视着眼前那位即便遭受自己伤害,依旧不离不弃的爱人,心中不禁涌起波澜,同时回想着自己这段时间以来违背誓言背着爱人与楚淮泽的苟且,对陈蒨的愧疚之情愈发沉重。 “蒨儿,上午本宫说要好好补偿你来着,只要是你想要的尽管说本宫无不应允。” 眼见谈话曲折迂回,终于再次绕回到补偿问题上,陈蒨内心窃喜不已,但也没有急于提及中护军的事,而是换了个话题。 “倾然还没来得及问,今日公主府遇刺没有伤到你吧?” “让蒨儿挂念了,本宫安然无恙。” “这陆康因罪下狱,中垒,中坚两营禁军都跟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陈蒨脸上闪过一丝怒意,重重地一掌拍在桌面上。 “要是伤到我的倾然,他们纵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随即陈蒨话锋一转。 “不如由我来出任这中护军,也可以多加保护你。” 赵倾柔将手轻抚在陈蒨的脸上细声道: “蒨儿,你为本宫做的已经够多了,若让去统兵每日奔波劳苦,本宫实在是于心不忍。” 陈蒨轻轻地搂住赵倾柔,让她安然地蜷缩在自己温暖的怀抱中。 “今日出了这样的事,我又怎能再把你的安危交于其他人手里,每日待在公主府中担惊受怕呢。” “既然如此,蒨儿明日便随本宫一同进宫,到时我想陛下请旨,命你为中护军。” 赵倾柔将额头轻贴在陈蒨胸前撒娇道: 蒨儿,今晚可要好好陪陪本宫,你昏睡了那么久可愁坏本宫了。” 陈蒨还没来得及回答门外便传来侍女的禀告之声 “公主,不好了楚公子他像是吃坏了肚子现在已经……已经拉的满床都是了根本止不住了。” “怎么会这样,本宫要去看看淮泽。” 赵倾然站起身正准备要走,又想起刚刚对陈蒨的允诺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去吧,公主楚公子要是拉坏了就不好了。” 赵倾然目光凝视着陈蒨那平静的面庞,似乎察觉到了一丝异样。她不再像过去那样,一听到楚淮泽的名字便怒火中烧,醋意横生,而是平静让她觉得害怕。然而,当陈蒨如此平静地接受这一切时,赵倾然却感到仿佛失去了某种至关重要的东西。 “蒨儿,你等着我本宫,等淮泽无恙本宫马上回来陪你。” “公主。” 赵倾然尚未迈出几步,便愣然止步,回头望着陈倩。 “别忘了中护军的事。” “嗯!” 第6章 官拜中护军 看赵倾然走远后陈蒨将手中的安眠药放到桌子上,这楚淮泽的药效上来窜起来到是省的自己再给赵倾然下药了。 想起还瘪着的肚子。 “系统,兑个全家桶,再要个大瓶的肥宅快乐水,我吃完记得帮我把垃圾扔空间里。” 翌日 陈蒨随赵倾然在东堂议政后,拜别天子准备离开内城,赵倾然见四下无人便轻轻牵起陈蒨的手: “陛下已经拜蒨儿为中护军,怎么看蒨儿好像兴致缺缺呀?” “陈蒨只是担心自己不能保护公主周全。” 陈蒨轻轻地推开了牵住自己的手。 “公主这里还是内城,您是当今天子长姐,又担负着辅政的重任还需注意礼仪。” “蒨儿不会因为本宫昨晚没有回来陪你吃醋了吧?都是本宫不好今天本宫一定好好陪陪蒨儿。” 陈蒨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昨天那楚淮泽拉的满床满地都是,今天早上过去味都没散呢,这俩人就是在饥渴也不能一边拉一边干吧随即便打趣道: “陈倩相信公主不会做对不起陈蒨的事,而且公主照顾楚公子不是为了报恩吗,我又怎会因为这个吃醋呢?” 听闻陈蒨的话语,赵倾然内心愧疚更添一分,轻轻抬起手,扯了扯陈蒨的衣角。 “蒨儿本宫当然不会背叛你的。” 可这话传到陈倩耳中确是更加笃信昨晚赵倾然未归是和楚淮泽边拉边干。 赵倾然话锋一转,似是想赶快带过这个话题。 “对了今日蒨儿和本宫一起进宫看望母后吧,母后可经常提及蒨儿你呢。” “啊,呸”陈蒨暗啐一口,太后这老王八蛋按原主的记忆来看就是个典型的用的着人朝前,用不着人朝后的小人。当初她儿子没有登基就拉着赵倾然和原主的手让他们不要辜负了对方,登基以后见到陈蒨就扇阴风,点鬼火,没事找事就想赶快给原主踢吧开。但陈蒨刚要完中护军的职位也不好驳了赵倾然的面子,只好答应道: “既然太后心中挂牵臣,陈蒨自当与公主一同前往。” …… 崔家。 年届古稀的当朝太傅崔宏,稳如泰山地端坐在大堂的正中央。崔绍谦崔绍芸兄妹静静守在崔宏身旁,然而不多时,门外便传来了仆役的通报之声。 “太傅,方才宫中传来消息,陈公子已被拜为中护军。” 崔宏那素来宁静的面颊上,竟然透露出一缕少有的笑意。 “好啊,好,不愧是陈荀的孙子,既然陈蒨已经走出了这第一步,我崔家也不能干看着。绍谦,绍芸你二人定要倾尽全力协助好陈蒨,他是我看着长大的,是个好孩子,我们两家又是世交,若大事可成是绝不会亏待我们崔家的。希望我还能活到亲眼看见他赵家灭亡的那天!” “祖父,我和绍芸一定会好好辅佐陈公子的,相信假以时日定能颠覆他赵家的社稷。” “嗯,你们都是好孩子,只是可怜了陈倩差点枉死于公主之手。可怜我这老友的孙子,一心为了这狼心狗肺的公主确险些落得个被结发妻子杀死的下场,绍谦你要多加派人手保护陈蒨,绝不能让他再被这些忘恩负义的小人所害。” 崔绍谦缓缓起身,施了一礼,言道: “祖父放心我定会保陈公子无恙的。” 崔宏起身缓步向堂外走去。 “好了,你们兄妹俩去办自己的事吧,不用在这陪着我了。” …… 陈蒨这边出了太后宫后,要把后槽牙都快给咬碎了,都说这婊子无情用来形容太后这老王八蛋真是在合适不过。 旁边的赵倾然看陈蒨面色不快安慰道: “本宫母后就是这样心直口快的人,蒨儿也是知道她没有恶意的。” 陈蒨努力挤出一丝微笑应付道: “公主说的是,陈蒨想先去宗族祠堂将担任中护军这个好消息告诉先祖们,就不陪公主一起回府了。” “用本宫陪蒨儿一同前往吗?” “劳烦公主费心,陈蒨自己前往即可,况且楚公子拉了一晚上也需要公主照顾,公主还是先行回府吧。” 赵倾然闻言,眉梢微微一蹙,显露出几许不快。 “蒨儿,无需把母后今天的话放在心上,本宫既许诺了你一生一世一双人便不会在寻找他面首的,至于楚公子本宫与他清清白白绝不像母后所说那样。” 陈蒨见自己有些要给赵倾然阴阳怪气急了,只好稍加安抚,伸手揽住她纤细的腰肢轻俯在赵倾然耳边细声道: “倾然是我的结发妻子,你说什么我都相信,再府中乖乖等我回来,今日后半天我都在府中陪你。” 赵倾然起初面露喜色,紧接着眼中闪过一丝慌张之态,纠结一阵后还是开口道: “蒨儿,今日午后本宫不能陪在你身边,本宫昨夜已经答应怀泽今日陪其回府了。” “无妨,那倾然下次有时间在陪我就好。” 这到正好遂了陈倩的意。离开内城,与赵倾然告别之后,陈蒨寻得一家清幽小店,落座其中,打算稍作歇息,吃点东西再走,这时店里的伙计跑出来向陈蒨行了一礼说道: “这位客官,楼上的公子说昨日与您见过,请您到楼上一叙。” “好,带我上去吧。” 在伙计的引领下陈蒨来到二楼雅间进门一看果真是昨日见到的崔绍谦崔绍芸二人,崔绍谦见陈蒨进来急忙起身迎了上去恭声道: “陈兄,快请坐。” 随后又从旁边拿出一贯钱扔给到陈蒨上来的伙计吩咐道: “赏你的,出去把门带上,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进来。” 伙计接过钱后一阵感谢才离开,见那伙计走远陈蒨才开口问道: “想必崔家已经知到我出任中护军的消息了吧?” “嗯,我们是半个时辰前接到宫中消息的,不知陈兄怎么在里面待了那么久才出来?” 陈蒨夹了口桌上的菜,抱怨道: “别提了,被公主拉着去见太后,那老王八蛋满嘴歪理说什么楚淮泽有恩于他们母子三人,没有他就没有我们的今天,说他们楚家是无私伟大的救命之恩,我陈家只是为了自家利益才帮的他们母子三人,说我能有今天的好日子要懂得之恩图报,还让我不要记恨公主为了救楚淮泽给我胸口来了一刀。” 第7章 崔绍芸的回忆,又一个盟友 崔绍芸轻巧地提起案边的酒壶,分别为陈蒨和自己斟满酒,随即举杯一饮而尽,之后温言安抚道: “没事的蒨哥哥,虽然太后公主忘恩负义,但是芸儿不会忘,芸儿愿替她们照顾你。” “哦?”陈蒨声音中带着困惑,不禁脱口而出。自己记得昨天第一次见着小妮子,怎么听她话的意思自己好像还对她有恩似的。 “听芸儿此言,莫非我们二人自幼年便已相识?” 崔绍芸的面颊泛起了一抹桃红,轻声呢喃道: “蒨哥哥是大笨蛋,连芸儿都不记得了。” 少女的目光柔和而深邃,她凝视着面前的陈蒨,心中不禁涌现出一股暖流,仿佛时光倒流,回到了那个无忧无虑的童年。她记得那是她第一次踏进陈家的大门,带着对未知世界的好奇和一丝紧张。那天阳光明媚,花园里花香四溢,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然而,意外总是来得猝不及防,她不慎失足,跌入了池塘之中。 水花四溅,她惊慌失措,拼命挣扎。就在她几乎要放弃希望的时候,一个身影如同天降神兵般出现在她的视线中。那是陈蒨,毫不犹豫地跳入了池塘,奋力游向她,将她紧紧抱住,然后用力将她推向岸边。那时起她便深深爱上了这个救了自己的小英雄。 “明明幼时蒨哥哥还说我可爱,长大后要娶我为妻呢,现在确都不记得我是谁了。” 崔绍芸轻轻噘起嘴角,摆出一副娇嗔的神态。 陈蒨内心暗自咒骂,这恋爱脑原主蠢笨如猪。生于陈氏豪门,身为最受宠爱的长孙,身边更有全心全意为自己打算的青梅竹马,遵循家族安排,荣升高位指日可待。然而,脑子进水,无视家族利益,竟然不顾一切地扶持那不受重视的母子三人争夺地位,最终导致陈氏家族遭受毁灭性的打击,自己头上更是一片绿意盎然。要不是自己穿来怕是那坟头草拔了扔锅里,今都能再加道菜了。 陈蒨察觉气氛略显尴尬,只好换个话题开口道: “话说你们二人今日来此是何安排呀?” “不瞒陈兄,我二人今日前来是和李家长孙李萧然商讨一些不能上台面的生意,例如盐,茶,铠甲,香料什么的,正好陈兄路过,也借这个机会将他引荐给陈兄。” 崔绍谦随即接口说道。 “这李家也和咱们是一条船上的吗?” “没错,李萧然的胞妹是我夫人,当今太尉是他祖父,他的父亲是河南尹,叔父是征北将军,持节都督幽并二州诸军事。” 陈蒨略作沉吟,随即发问道: “这李家靠谱吗?李萧然这人你觉得能堪大任吗?” “李家也是世家大族,忠良之后,与我崔家来往密切是绝对可信的,萧然之才在我之上,为人更是谦逊恭谨,可堪大任。” 正在此时屋外传来伙计通禀的声音。 “崔公子,外面有一位楚公子说是与您有约。” “快请进来。” 须臾,一位与崔绍谦年纪相仿的英俊青年步履轻盈而入,微微一躬,开口道: “抱歉崔兄,小妹,萧然来晚了。” 李萧然目光又落在陈蒨身上,随即欠身施了一礼。 “想必您就是当今长公主驸马,经常听家中长辈和崔兄提及您,说您是我们一代的楷模,要我好好与您学习。早就想去您府上亲自拜访了,没想到今日能再此幸会。” 陈蒨起身回礼,回应道: “适才听闻绍谦提及,李公子乃不世之才,能与楚公子这样的英才相交,实乃陈蒨之幸。既然我们同舟共济,怀揣同一志向,今后便不必拘泥于这驸马的虚名,你同绍谦一般称呼我即可。” “好的,陈兄。” 待李萧然落座,陈蒨这才缓缓切入正题。 “萧然你也和绍谦一样还未入仕是吗?” 李萧然叹了口气: “正是,当初我李家也并未在夺嫡中站队公主这边,所以落了埋怨,家中亦正为我踏入仕途而四处奔走。” “那不知二位对中垒,中坚将军的职位感兴趣。” 崔绍谦和李萧然二人面上不由露出欣喜之色,可随后又向释然一般叹了口气崔绍谦询询问道: “这中垒,中坚二营干系重大,长公主把持尚书台又怎会轻易任用我们二人呢?” 沉思片刻后陈蒨觉得还需再好好利用一下赵倾然和楚淮泽苟且后的愧疚之情才行。 “这样你们二人照我说的办。” …… 一个时辰后 酪醇微醺的崔绍谦与李萧然,在陈蒨的示意下,于楚家的门前展开了一场激烈的“较量”,打斗声果然按设想的一样把陪着楚淮泽回府的赵倾然给吵了出来。 趁着赵倾然还没来得及发作的功夫,陈蒨飞奔而出一脚踹倒崔绍谦后指着他俩破口大骂: “哪来的醉汉光天化日之下敢在洛阳城里斗殴,我刚被认命中护军你俩就在这闹事成心找茬是不是?” “蒨儿?你怎么在这。”赵倾然带着一脸好奇询问道。 陈蒨刚想作答就听倒在地上的崔绍谦大喊了一声: “放肆,你……你你知道我是谁吗?你也敢……敢踹我,吃了雄心豹子胆了,知道我祖父是谁吗?我让他砍了你。” 陈蒨听完二话没说上去又补了一脚后才对着身旁的赵倾然说道: “公主,这俩人光天日化日聚众喝酒闹事,我这就给他们带到廷尉处让他们严加处理。” 赵倾然一把拉住要走的陈蒨轻声道: “算了,蒨儿这俩人都是世家大族子弟,所幸也没闹出大事,让他俩家里来人接他们回去吧。” “既然如此那便全听公主的吩咐,不过不能就这么放过他们,我带他们回去,让洛阳城的百姓好好看这两家子弟的德行。” “那边辛苦蒨儿你跑一趟了,对了今天蒨儿早点回来本宫亲自下厨给做饭吃。” 想了想昨日在膳房看见那锅好似行为艺术的菜肴陈蒨只能硬着头皮答道: “啊……那那多谢公主了,陈蒨一定早些回府。” 第8章 楚家三畜生,人猪共舞 太傅府门前,陈蒨与李萧然合力将快要瘫在地上的崔绍谦轻轻放下。 “绍谦呀,你到家了我和萧然就先行离开了。” 眼看二人要走崔绍谦一把拉住陈蒨哀求道: “陈兄,陈兄先别走,你随我回去和祖父解释一下,不然今晚我非让祖父给打死不可。” 毕竟自己的主意,陈倩倒也不推脱: “崔太傅既是三公,亦是我的长辈,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拜访一下。萧然你家那里用我一并去解释吗?” 李萧然爽朗一笑道: “不用劳烦陈兄再跑一趟了,刚刚下人来报,我祖父现在也在太傅府呢,一并解释即可。” 崔家大堂内,崔宏和李琰看着两人喝的大醉的孙子举着拐杖就要往二人身上招呼。 陈蒨快步上前拦住正要动手的两人后躬身施了一个大礼后解释了一遍事情原委。 崔宏坐回主位抿了一口茶严肃的脸上少见的露出一丝笑容开口道: “既然事出有因又有驸马作保,今日你二人的惩戒便免了吧。” 李琰则向陈蒨走来轻轻拍了拍陈蒨的肩膀。 “既是陈荀的孙子那便也是我和崔太傅的孙子,你是干大事的人,我们两家这不成器的后辈以后还要靠你多多关照呀。” “李爷爷过奖了,萧然和绍谦都是难得的大才,又有您和崔爷爷这样的大儒教导,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又闲聊了一阵陈蒨便与李萧然一同告辞,准备回府。 路过护军府,陈蒨正打算领李萧然在附近看看时只见大门口一个体格壮硕的中年男子被从护军府中打了出来,为首的禁军叫嚣道: “张泽,楚公子已经说了让你滚蛋,你还敢来护军府告状,小心楚公子把你手脚打折扔护城河里喂王八。” 仿佛是还没解气又指着旁边的陈蒨,李萧然二人道: “看什么看,在看把你俩眼睛扣了,拿来下酒。” 未待李萧然有所动作,陈蒨已如疾风般快步向前,一脚猛然踢向方才还在嚣张叫嚣的禁军腹部,俯下身掐住禁军脖子上怒骂道: “你不认识新上任的中护军是谁,是也不认驸马是谁是吧?还想拿我的眼睛下酒,我先把你眼睛扣出来尝尝是什么味的。” 那禁军趴在地上一边哆嗦一边解释: “将军,哦不驸马,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还望驸马切莫与我一般见识。” 李萧然走向那名叫张泽的壮汉询问起来: “我是当今太尉之孙楚萧然,这位是长公主驸马,新上任的中护军陈倩陈将军,刚刚听闻阁下有事要状告,若有冤屈现在便可讲出来。” 张泽闻言,急忙跪地连连叩首后方才道出缘由: “陈将军,楚公子我本是外军中垒营一百人督,前两日那楚家三个贼人看我妻子颇有姿色便将她强行掳走,我上门要人就被他们安排禁军以强闯私宅为名打了出来,那几名禁军还尾随至我家将我一双儿女打个半死。中垒将军也不愿管我的事,我没有其它门道只能来护军府鸣冤了。我张泽无能保护不了自己的妻儿,还望两位贵人能替我做主。” 陈蒨叹息一声后向张泽询问道: “楚家三人是楚淮泽和他那俩杂种弟弟吗?” “回陈将军的话,正是他们。” 陈蒨抬起身照着躺在地上的禁军又补了一脚后道: “后天我正式上任中护军,你叫中垒将军一早就来护军府见我。” “张泽你可知楚淮泽那俩杂种弟弟现在何处?” 张泽恭声道:“陈将军他二人平时这个时候应当在城西的青楼饮酒作乐呢。” 陈蒨掸了掸手中的灰尘开始发号施令: “萧然你现在回府叫几个好手带上两个大点的麻袋到城西青楼等我,张泽你起来随我去一趟中垒营,点上一哨人马,跟我直接去城西青楼。” 一炷香的功夫两队人马便在青楼门口汇合,刚一进门老鸨子就上前道: “哟,各位军爷是来……” 话为说完陈蒨便一个大逼斗给老鸨子掀翻在地。 “聒噪,楚淮义楚淮仁那两王八蛋在哪?” 老鸨子捂着脸趴在地上瑟瑟发抖道: “军爷咱们这规矩,不能能透露客人隐私呀。” 陈蒨懒得和她废话吩咐手下禁军。 “不想说就杀了吧” 老鸨子听闻这话赶快抱住陈蒨大腿求饶起来: “二楼左拐第一个房间就是,军爷饶命,军爷饶命啊。” 陈蒨伸手指了指大门: “我没带人下来之前给我在门口跪好了。” 二楼楚淮义楚淮仁屋内,两人正谈论起光掳走张泽的妻子: “那女子润啊,我刚……” 话还没说完屋门就被陈蒨一脚踹开,俩人见到带队走进来的陈倩开口叫嚣道: “陈蒨,我哥可是——” 不等他俩说完陈蒨掏出刚从系统兑换的电棍对着两人各来了一下,等二人昏死过去后方才命令把他俩装麻袋里给背走。 出了青楼陈蒨遣散了禁军,带着理萧然等人驾车向城外猪舍驶去。 猪舍外在陈蒨与猪舍主人的一番交流后以五十贯钱的价格买下了猪舍里所有的猪和猪舍的一日使用权。 李萧然付完钱后猪舍主人三叩九拜的感谢两人的大恩大德后方才离开。 李萧然一脸无奈道: “那老头估计以为咱俩是来这给他布施的。” 陈蒨则是一脸玩味: “好了好了,布施就布施吧,让人把那二位抬下来吧。” 在李家下人把楚淮义楚淮仁从麻袋里给放出来时,陈蒨就走到饲料旁往里掺上了两大包母猪发情药剂。 两人刚一露头便破口大骂道: “陈蒨,要是让我哥知道你敢绑架我二人,定会让公主将你给碎尸万段的。” 陈蒨不予理会,只是掐住两人的嘴一人倒了半包母猪发情药剂后吩咐左右侍从把二人扒光了扔进猪圈里。 起初二人在猪圈里还十分挣扎,可渐渐的二人和猪的药劲全上来以后,便开始人猪亲热起来。人拱猪,猪拱人,两人与猪圈里的猪好像多年未见的恋人紧紧缠绵在一起,活脱脱一部人兽动作大片。 第9章 金蛊噬心丸,回楚家当细作 这期间陈蒨也没闲着拿出从系统兑换的不用洗拍的快高清照相机,对着两人数猪一阵猛拍,为它们记录下这欢愉的精彩瞬间。 一个时辰后看着药效结束已经累的瘫在地上的二人陈蒨挥了挥手继续吩咐: “找条河给这俩公子洗干净了再给我带回来。” 又扭头看向李萧然道: “萧然你李家有没有那种需要定期服用解药不然会毒发身亡的毒药?” “有,但我家的都是不按时服用解药就快速暴毙的那一类,陈兄要是需要死状惨烈的还是要找崔兄。” “那就在遣人去一趟崔家让绍谦带着药过来吧。” 约莫两炷香的时间,闻讯而动的崔绍谦与崔绍芸二人,便策马扬鞭,火速赶至城郊的猪舍之外。 “陈兄,萧然。” 崔绍谦先行一步,紧随其后的崔绍芸疾步趋向陈蒨,一抵达便亲密地依偎在他的身旁,撒起娇来。 “蒨哥哥。” 看到这样的崔绍芸,陈蒨不由有些受宠若惊,一脸疑惑的看向崔绍谦询问道: “才半天没见这小妮子怎么这么粘我呀。” 崔绍谦看着若没长公主本应早就成亲的二人打趣起来: 陈兄忘了,自幼芸儿便对你情有独钟,你行至何处,她便跟随至何处。在陈兄大婚之际,独自闭门不出,粒米不进,滴水不沾,暗自垂泪呢。数日前你被公主所伤,要不是祖父拦下,她就要提着剑去公主府给你报仇了。前两次相见,是许久不见还有些矜持。这不,刚刚听说陈兄有要事,她便迫不及待地要随我一同前来。” 陈蒨看了看跟长在自己身上的挂件一样的崔绍芸,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心中暗自感慨这小妮子就是单纯可爱,不是赵倾然这种忘恩负义,婊子养的贱人可以比的。 “既然人都到齐了,萧然让人把他俩给带上来吧。” 李萧然抬手一挥,刚从河里捞上来的被捆的和总一样的两人便被抬了上来。 楚淮义楚淮仁两兄弟看见陈蒨一脸玩味的看着自己,再想想刚刚在猪圈里的缠绵气的直接破口大骂: “陈蒨你大爷的,你敢阴老子,你还真拿自己当驸马呀,公主的心和人一直都是在我大哥这里的,你看我们回去不让大哥告诉公主给你大卸八块。” 陈蒨也不恼只等二人骂累后吩咐道: “看来二位公子还不够清醒,没关系,来人啊再打一顿。” 说罢张泽和楚家一众人等对着二人又是一阵拳打脚踢。 “别打了,别打了驸马我们错了,我们错了,别打了。” “行了,就到这吧。” 陈蒨又拿出两张刚刚拍的人猪亲热图直接甩到楚淮义,楚淮仁脸上,戏谑道: “二位这清楚吗?想不想这照片明天就贴满洛阳的大街小巷呀?听说楚淮泽一直求公主想给你俩谋个一官半职呢,要是这照片传出去恐怕二位的仕途还没开始就可以提前结束了。” 闻听此言,两人不假思索,立刻将照片紧紧握在手中,毫不犹豫地送至唇边,急促地吞咽着。 见状李萧然一脚踹在楚淮义身上大喊道: “快拦住他们不能让他们吃了。” 陈蒨拉住正欲继续下手的楚萧然脸上闪过一抹狡黠的笑容: “想不到你们楚家人好这一口啊,没关系。” 话毕陈蒨又掏出一个信封拿出一打各种身位的照片拍到地上。 “两位继续吃,我这还有的是,不够再续。” 看到这里的两兄弟心理防线被彻底击溃了,跪在地上对着陈蒨一个劲的磕头。 “驸马,我们错了,我们错了,您就大人不记小人过把我俩当个屁放了吧。” 陈蒨蹲下身子那手连续拍在楚淮义的脸上。 “知错就好,我可以放过你们一马,但你们俩要回到楚家去给我当细作,暗中观察公主和楚淮泽的一举一动,定期向我汇报。” “驸马敬请安心,只要您能不将此图传出,我等二人甘愿充当细作,悉听驸马差遣。” 陈蒨起身微微一笑,夸奖道: “真乖,既然如此二位公子就先把药给吃了吧。” “药?”正当楚淮义,楚淮仁二人疑惑之际崔绍谦直接示意手下掰开两人的嘴把药塞了进去。 “绍谦,给二位公子好好解释解释此药的功效,也好让他二人不要起了其它不该有的心思,能专心为我们做事。” “此药名为金蛊噬心丸,服药者若是没有定期服用解药的话,就会身体逐渐溃烂直至化为尸水,哦提醒两位一下,在身体完全溃烂完之前此药还可保你意识不散,也就是说在你们彻底死之前不光会痛苦难忍,还可以亲眼看着自己的身体是如何一点一点化为尸水的。而且解药只有我可以保证只有崔家才有,若是找别人胡乱医治只会提前激发药效。” 楚淮义楚淮仁两人听到这脸色都吓白了,哀求道: “驸马我们不想死啊驸马,求求您饶了我们吧,我们俩一定会好好盯着公主和楚淮泽两人的,求求您了饶了我们吧。” 打一棒子也要给一甜枣,陈蒨安慰起两人: “好好听我们的话,解药会有的,升官发财也会有的。要是不听我们的话那就等死好了。” 为防止两人不相信此药效果,陈蒨又让崔绍谦给那猪也喂了一颗金蛊噬心丸,并让楚淮义楚淮仁两人带回府上好好观察。 “哦对了”陈蒨似是想起什么又补充道: 你俩与这猪已有了夫妻之实,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你俩不会因为我毒害了你们的新婚妻子而责怪我吧?” 崔家兄妹和李萧然闻听此言,纷纷忍俊不禁,暗地里偷笑不已。 崔绍芸上前对着二人继续讥讽: “虽然你二人的结发妻子只能再活一月,但你们还是要好好待它,可不能一回楚府就冷落了它,死后也要给它风光大葬才行。” 楚淮义楚淮仁跪在地上一个劲的磕头应和: “各位贵人说的是,各位贵人说的是,我俩回去就找一屋子给我俩这结发妻子当祖宗供起来。” 陈蒨又踹了一脚楚淮义命令道: “你现在回府把你们前几日掳走的张泽妻子给请过来,再拿五百贯钱,要是人在路上有任何差池不用等毒发,我直接就劈了你。” 第10章 张泽的安排,崔绍芸的告白 “驸马人请过来没问题,可钱我真没那么多啊。” 陈蒨二话不说抽出身旁侍卫的佩剑架在楚淮义的脖子上 “没有就去偷你哥那个小白脸的,给你半个时辰人和钱有一样我看不到你就可以去死了。” 说完又把剑指向另一旁的楚淮仁道: “你也别闲着,把洛阳各营禁军里是公主和楚淮泽的人的人名全部给我写下来。” 在半个时辰的等待后,楚淮义终于驾着马车,缓缓地驶入众人视线。 张泽的目光紧紧地锁定在那辆逐渐靠近的马车上。他的心中充满了期待和不安,不知道妻子的情况究竟如何。手不自觉地握紧,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终于,马车停在了张泽的面前。楚淮义迅速跳下车,对着陈蒨处快速跪地又磕了三个响头方才起身将五百贯钱交给陈蒨后,又走向马车打开了车门。张泽的妻子正躺在车内,面色苍白,但呼吸还算平稳。张泽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然后轻轻地抱下了马车。 陈倩伸手招呼楚淮义过来询问道: “公主还在楚府吗?” 楚淮义想起回府偷钱时看到的那一幕低着头颤颤巍巍的结巴道: “回……回驸马,还没……没有,我回府时看见公主和我大哥不不是楚淮泽那个挨千刀的正在花园里……花园里……” 听闻这陈蒨已经洞察了楚淮义为继续说下去的话,便径自接过话茬: “在花园里行周公之礼吗?” 楚淮义吓得跪在地上抱住陈蒨的腿大哭起来: “驸马,驸马这事都是楚淮泽干的呀,可跟我没有一点关系,您可不能因为这个就迁怒于我呀驸马,我是无辜的。” 陈蒨一脸漠然好似仿佛刚刚谈起的是陌生人的事一般。 “没事,你起来吧。”又向崔绍谦招了招手示意其过来。 “绍谦你安排人来负责一下这俩人从楚府收集来的情报汇报工作。” 崔绍谦走到楚淮义,楚淮仁两人跟前指着身后的两名侍从吩咐道: “你们将我身后这二人一并带回楚府,务必周全安排其身份。每隔十五日,他们将引导你二人前来此处交代情报。若遇紧急状况,便由他们直接带领你二人前往城南铁匠铺汇报。务必勤勉尽职,切莫忘记你们的任务,我就会如期提供解药。若我的人遭遇不测,你二人就等着化成脓水吧。” 看着眼前点头哈腰的对着自己和崔绍谦表忠心的楚家兄弟,陈蒨也懒得在和他们多费口舌,摆了摆手正打算让他们离开时李萧然厉声发问道: “若是楚淮泽发现张泽妻子不见了,你们要怎么解释呀?” 两人沉默片刻后,楚淮义一脸谄媚道: “就说她不忍其辱,然后自尽了,我两兄弟把她尸体一把火烧了,您看可好?” 李萧然轻轻转首,目光落在陈蒨身上,似乎在征询他的意见。 陈蒨略一思索掏出一个纸包交给楚淮义 “我这纸包里的东西放到楚淮泽的膳食里,用你们的行动来向我表忠心。” 看出楚淮义还有些担忧陈蒨又补充了一句: “不是毒药。” 听到这话的楚淮义立马恭维起来: “驸马您放心,您的仇人就是我的仇人,哪怕楚淮泽这王八蛋是我大哥,我也不会轻饶他的。” 一旁的楚淮仁也跟着附和: “对,没错,敢得罪驸马就是我亲爹亲娘我也照杀不误。” “好!”陈蒨鼓起掌来。 “你们俩现在就回去完成你们的任务吧。” 待楚淮义楚淮仁两人走远,陈蒨把楚淮义拿来的钱交给张泽叮嘱道: “楚淮泽还在中垒营你肯定是不能待,我让绍谦在京外找处庄园,你拿着钱带着你的妻儿去那里生活吧。要是你还想出来找个活干,就跟在我身边当个护卫吧。” “绍谦你让人给张泽一家妥善安置吧,要好好照顾。” “是,陈兄。” 张泽至此,泪水已夺眶而出,他未曾料到,作为高位的陈蒨,并未像他以往的上司那样,将他们这些基层军官视作可任意驱使的私有物,随意斥责和打骂,反而是设身处地的为他着想,尽可能的帮助他。 “陈将军,倘若非您出手相救,不出数日,我恐怕便要家破人亡。我们一家老小的性命,皆因您而得以保全。待我妥善安置好家中妻儿,定当回来听候您的差遣,无论生死,都将追随左右。” 待几人回到城里送走张泽一家,夜幕已然低垂,正当陈蒨欲转身告别之际,一双纤尘不染的素手轻柔地握住了他的衣襟。陈蒨扭过头去看见崔绍芸的面容在皎洁的月色下显得格外柔和,她的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郁。 蒨哥哥,不必为公主今日在楚府之举而心生哀愁。她违背诺言,终有一日必受天谴。公主若不珍惜蒨哥哥,芸儿愿代之,公主心中无蒨哥哥,芸儿却常怀。若蒨哥哥心中不畅,莫要独自忍受,不妨至崔府寻芸儿,以解君之烦忧。” 陈蒨凝望着身旁的崔绍芸,心中柔情似水,一把将其揽入怀中: “芸儿放心吧,我不会为了无关紧要的人而去大动肝火的,待我们成就大事之日我定会娶芸儿为妻,与芸儿生同衾,死同穴。” 崔绍芸亲昵的靠在陈蒨胸前应声道: “我等着蒨哥哥功成那日前来娶我。” 此时微风不燥,岁月静好,若是旁边的大舅哥能稍敛那一副便秘的表情就更好了。 陈蒨实在是承受不住崔绍谦那异样的目光只得放开怀里的崔绍芸抱怨道: “你妹控啊,我俩都有婚约了抱一下怎么了?” 崔绍谦见自己被陈蒨误会赶忙出声解释: “不不不,我是看陈兄在猪舍那里拿出来的楚淮义楚淮仁二人的画像画的惟妙惟肖简直与真人无异,想请陈兄给我也画一个。” 崔绍芸和李萧然听到这话也来了兴趣,陈蒨无奈只好拿出相机给三人一人拍了一张,想着好人做到底又从系统兑换了三个相框一并递给三人。 “拿回去自己装上留作纪念吧。” 回府的路上陈蒨与李萧然顺路,看着李萧然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陈蒨一掌拍在其屁股上 “有话就说。” 李萧然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 “听崔兄说昨日陈兄临走时给了他一物件甚为精巧,还能点火,不知有没有萧然的份?” 想着也不能厚此薄彼陈蒨便只好从系统里也兑换了个打火机拍到楚萧然手上。 “回去小心点使,我可不想明早上就听见太尉府失火,你楚萧然葬身火海的消息。” 第11章 深夜来访,灭门的隐情 待陈蒨踏入公主府,赵倾然已将饭菜备妥,静静等候于屋内。 一见陈蒨步入屋内,便迫不及待地迎上前去。 “蒨儿看看这些都是本宫亲手给你做的,快尝尝怎么样?” 面对满桌不是焦就是糊的“创新”菜肴,即便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陈蒨,也难免感到这些菜品显得格外超前。 看着赵倾然满怀期待的望着自己,只得尝试着夹起一块焦黑的“创新”菜肴,那是一块原本应该是鱼的食材,现在却变成了一个无法辨认的黑团。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一股苦涩和焦味立刻在口中蔓延开来。 “好吃……真好吃,倾然的做的比御膳还要好呢。” 自打穿过来陈蒨觉得自己就没说过这么违心的话。 “那蒨儿在尝尝这个……” 话还没说完,陈蒨便一把摁住想继续给自己加菜的手打岔道: “对了,倾然今天在楚府玩的高兴吗? 赵倾然脸色微变,旋即便恢复正常,不答反问: “难道蒨儿对本宫与淮泽回府之举心生醋意?本宫已阐明,淮泽不过是本宫的恩人,我们之间清澄如水。若你有所疑虑,本宫便请淮泽前来,给你解释一下。” “倾然。”看着赵倾然那瞒心昧己的样子,陈倩眉梢微挑,嘴角勾勒出一抹讥笑,指了指她的脖子,阴阳怪气道: “看倾然你这话说的,我怎么会怀疑你呢,就是看你脖子上全是红痕想来这楚府的蚊虫应当是相当厉害,下次再去可要注意防护啊。” 赵倾然回忆起午后在楚府的暧昧情节,面上泛起一丝尴尬,手指轻按在颈间的淡淡红痕上,欲言又止,不知该如何解释。 室内的气氛瞬间陷入了一种微妙而紧张的沉默,此时的赵倾然显得有些不知所措,陈倩便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今我不是给带崔绍谦,楚萧然二人回府嘛,这俩世家子弟真是一个比着一个混,他们那祖父,崔太傅和李太尉上来就跟我攀关系说什么跟我祖父也是老相识了,想让我给他们俩谋个一官半职,我想着也是爷爷的旧交就答应了下来。想着把他俩放到我手下认中垒营,中坚营将军,也好让这两个世家子弟锻炼一下以免整天胡作非为,倾然你看可好。” 赵倾然像是要补偿自己下午在楚府做过的事一样,应和道: “蒨儿觉得好就行,本宫都依你” “不过淮泽的二弟三弟也都大了,想在禁军中能谋一差事,蒨儿你……你正好是中护军可以选拔中下级武官,不知道能不能……帮一下淮泽他们,这也是为了报他当年的恩情。” 陈蒨听完都乐了,这不正好给自己机会把手伸进驻守内城的禁军里,但还是露出一副无奈的神情片刻后才回应: “既是为了报恩,那便依倾然的意思来办吧。待我正式上任,让他二人到护军府找我,不过对外还不要声张,以免节外生枝。” 赵倾然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感激。轻声道:“蒨儿,你总是这样,为我考虑得如此周全。我……我真不知该如何报答你。” 陈倩扭过头去嘴角一撇,心想着还报答自己,别再给自己来一刀就好。 “蒨儿时间也不早了,咱们也早点休息吧,自你受伤以来,我们便未曾有过亲密接触,今日……” “奶奶的,陈蒨心中暗自咒骂,这两个家伙下午才搞完,晚上就想来让我喜当爹,就算为了芸儿也绝不能让她这奸计得逞。 “不急倾然,先口水吧。”言罢,便转身悄悄地将预先研磨成末的安眠药撒入水中,目送赵倾然将其一饮而尽而后逐渐陷入了沉睡。 深夜,陈蒨在床榻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不多时便听到外面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在皎洁月光的轻抚下,一名男子悄无声息地推门而入,步履轻盈,如同夜色中的幽灵陈蒨担心打草惊蛇,于是闭上双眼,假装已经沉入梦乡。 “倾然,倾然我来了。” 那名男子缓步至赵倾然身旁,轻轻地推了她一下,同时低声呼唤着她的名字。 陈蒨向旁一瞥发现来人正是楚淮泽,便当即明白了这小白脸是跟赵倾然约好了夜里来他这个正主这找刺激的,只可惜赵倾然被自己下了药现在正昏睡不醒,他注定是白来一趟了。 然而,楚淮泽并未因未能唤醒赵倾然而急于离去,反倒是转身走向了陈蒨,开始低声嘲讽。 “陈蒨,你就是个窝囊废,你的妻子,你的姐姐,你的妹妹都被我玩过一遍,而你还跟个傻子一样让赵倾然蒙在鼓里。” 陈蒨从这番话语中察觉到,自己在穿越之前,陈家所遭遇的灭门之灾,或许并非如赵倾然所述,仅仅是仇家的报复那么简单,里面一定另有隐情而且和楚淮泽这杂种脱不了干系。 原主人那时并未身处京城,尚需崔李两家进一步细致查探,方能妥当。 三日后的清晨,阳光透过波波的窗纱撒在屋内,正在整理服饰准备上任陈蒨被赵倾然从身后抱住将头贴在其背上询问道: “蒨儿,今日第一次上任需要本宫陪你一同前往吗?” “陈蒨独自便可,倾然还有政务需要处理,尚书台的事不可耽搁。” 赵倾然轻轻一笑,松开了手,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舍:“那便依你所言。不过,若有难处,记得第一时间告知我。” 护军府外已接到任命的崔绍谦,李萧然二人正在门口等待着陈蒨的到来。而上一任中垒将军正跪在府里等候发落。 不过半炷香的工夫,陈蒨的马车已行驶至护军府门前。崔绍谦与李萧然尚未来得及施礼,陈蒨便一把拉他们进入了府中。 二人刚想开口便见陈蒨遣散周围禁军一脸严肃的询问起来: “你们二人可知,当年我陈家被仇家报复灭门一事的详细经过吗? 崔绍谦和李萧然对视一眼不解的问道: “陈兄是有了什么新的发现吗?” 第12章 痛扁楚淮泽 陈蒨简单叙述了一下楚淮泽三日前晚上夜踹寡妇门时自己装睡听到的话后,两人均愣在当场,惊愕得目瞪口呆。 “这公主玩的也太花了吧。” 一旁的李萧然啐了一口,评价道: “我说的不是她玩的花不花这事,我说的是……” 陈蒨的话语尚未落定,一旁的禁军便急步趋前,通报道: “陈将军,楚家三位公子前来,他们提及日前已有约定,特此亲临护军府拜访将军。” 身旁的崔绍谦眉头紧蹙,满脸不悦之情显露无遗,对着前来禀告的禁军嚷声道: “没看见这里正在商量要事吗?让他们在门外候着去。” “哎绍谦没事。”想必楚淮泽的所作所为,他的两位兄弟多少会了解一些内情。陈蒨眼眸一闪,嘴角轻轻一撇,似笑非笑道: “请三位公子到正厅议事吧” 主位上陈蒨看着一进门就开着各种挑衅自己楚淮泽,也不惯着,放下茶杯走到他跟前一脚踹在他膝盖上。楚淮泽的挑衅笑容瞬间凝固,他显然没有预料到陈蒨会如此直接地反击。破口大骂道: “陈蒨,你竟敢对我无礼,小心我叫来公主,非要剁了你不可。别以为身为驸马便可以横行无忌,须知公主的真心所系,非我莫属。待到公主腹中怀上我的血脉,定会毫不犹豫地将你抛弃,到时你别说是驸马,面首你都做不成。” 闻听此言,陈蒨并未动怒,只是一把握住楚淮泽的手腕,向后一折。 “啊——啊,陈蒨你……”话音未落,陈蒨便紧接着补上一脚,楚淮泽顿时失去平衡,不由自主地跪倒在陈蒨的面前。 “楚公子,下次可不能在别人的地盘上犯贱了,除非你想竖着进来横着出去,既然你说与公主有就这次我就小惩大诫,以示警醒。” 话音未歇,随即向身旁的崔绍谦轻轻一挥手,崔绍谦立时会意,大声叱喝道: “大胆刁民,竟敢在护军府顶撞陈将军,来人啊把他拉下去打二十军棍在扔出府外。” “你们敢,我和公主有情你们敢打我活腻味了吧?”楚淮泽趴伏于地,双目赤红,目光凶煞地紧盯着陈蒨,然而旁侧的侍卫却对他的咒骂置若罔闻,直接将他拖出厅堂,着手施以刑罚。 陈蒨缓缓落座,轻抚杯沿,抿了口茶,目光转向站在原地,满脸迷茫的楚淮义与楚淮仁,淡然问道: “两位知道今来这的正事吗?” 楚淮义楚淮仁见他俩大哥已经跟个死狗一样被拖了出去,立马换上一副谄媚的神情看向陈蒨,双膝跪地恭敬答道: “知道知道,陈将军我们知道,来的时候大哥哦不那个王八蛋跟我们讲过说可以给我们二人在禁军中谋个差事。” 看着眼前卑躬屈膝极尽谄媚的二人陈蒨的嘴角不由得上扬,还带着几分戏谑,想这楚家夫人定非等闲之辈,不然也不能连着生出三个精致利己的杂种出来。 “你们二人出去看看楚淮泽别让给打死了,等把他扔出府后,再寻一借口回来。切记,行事须谨慎,以免露出破绽。如果露出马脚让楚淮泽看出来,届时无需我亲自动手,你们大哥便会自行清理门户。” “谨遵陈将军教诲。”说罢二人又磕了三个响头方才离去。 “陈兄,当真要给这种渣滓在禁军中安排职位?”这时长久以来未曾发言的李萧然,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我这也是没有办法呀。”陈蒨不由得轻叹一声,继而继续说道: “我是中护军,又不是皇帝,想给你俩安排中垒中坚二营的将军,就只能找公主,公主既然已允诺我的提议,我亦不便直接驳斥她的主张。” “而且这也未见得是件坏事正好把他二人安排至内城的禁军之中,也可为我们日后的行动提供便利。” 李萧然轻轻点头,表示赞同陈蒨的看法。 “陈兄言之有理,萧然受教了。” 陈蒨又抿了口茶不由皱起眉头,可能确实是自己山猪吃不了细糠吧,这崔绍谦从他祖父那里拿来的高档茶叶自己实在是喝不来。 想来还是从系统里换了三瓶可乐,递给二人。 “今日良辰,两位步入仕途,来喝点甜的,以庆此佳辰美景。” 话音刚落,陈蒨便旋开瓶盖,仰头畅饮了一大口。崔绍谦李萧然二人看着瓶子中冒着气泡的黑色液体,略一沉思还是学着陈蒨的样子拧开盖子浅尝一口。 “味道如何?”陈蒨笑着问: “甘甜” “美味” 崔绍谦目光凝神,细致地审视着瓶中的液体,心中不禁生出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作为出身显赫的世家继承人,他自幼便见惯了世间珍奇,然而此物的口感依旧让他感到无比新奇。可这种甜美与气泡的爽口交织,恰到好处,令人回味无穷。 “陈兄,这水价格不菲吧,不知哪里有卖得?” 陈蒨轻轻舒展懒散的身躯,回答道: “以现在的工艺技术来看不能说是不菲,只能说是天价还是有价无市的那种,你俩要下次还想喝再找我要吧。” 正当此时,楚淮义与楚淮仁两兄弟返回正厅,一见陈蒨,立时转换了副神情,面上堆满了恭敬与谄媚之色。 “陈将军,楚淮泽那杂种已经让下下人带着回府了,看样子没个十天半个月是下不来床了,我们两兄弟跟他说还要您在禁军中安排差事就先回来了。” 楚淮义话音刚落,楚淮仁便紧接着补充道: “陈将军您要小心,楚淮泽那个小人肯定是到公主那里去告您的黑状去了。” “我确实认为二位才干非凡,本有意予以重用。那天我已经向公主提起,打算举荐你二人分别担任武卫营与中领营的将军,可惜……”,陈蒨轻叹一口气,脸上显露出难为之色。 “可惜公主说你二人的大哥不肯,他说你二人都没什么才干给个百人督就行了,而且他还表示自己的都还是白身不能让你二人骑到他头上去,我便也只好作罢。” “他奶奶的楚淮泽”,楚淮义猛地一拍桌面,怒火中烧地大声斥骂道: “自己没本事只能当个小白脸,还嫉妒我俩兄弟的才华和有贵人提携。” “就是”,楚淮仁随即附和道。:“以后咱俩就当没有楚淮义这个大哥,全当他是死了。” “好了”,陈蒨打断二人的咒骂继续安排。 “你二人就先分别去武卫营和中坚营去担任百人督,以后好好替我办事好处少不了你们的。” “谢陈将军。”话音刚落两人便齐齐跪地,开始磕头。 “起来吧,我有一事要问你们。” “陈将军请讲,凡是我们二人所知,定当毫无保留,如实陈述。” 第13章 楚淮泽的茶艺展示 “四年前,我率军在外时,陈氏一族不幸遭遇横祸,留在京中的百二十余口,概莫能免。我原先得到的消息,是旧仇家寻隙报复。然而最近,有知情者透露,此事背后似乎牵扯到公主与楚淮泽。你二人对此是否有所耳闻呢?” 楚淮义沉思片刻后答道: “记得当年陈将军您离京后楚淮泽那厮和公主确实来往频繁,但具体是什么事我也不太清楚。” “此事关乎重大,你二人回府之后,务必详加勘查,一有进展即刻上报于我。待你们查明真相,我定有重赏。” “是,陈将军” 陈蒨手指着那名被捆绑着、屈膝侧畔的前任中垒将军询问道: “这位是不是楚淮泽的人啊?” “对,这就楚淮泽的狗腿子。”楚淮仁细致打量了少时,旋即答道。 “好那你二人将其带下去做掉,然后便回府吧切记我叮嘱你们二人的事务必详加调查。” 尚未待二人带着人走远,赵倾然的随从便急匆匆地闯入,大声呼喊道:“公主殿下驾到。” 陈蒨迅速起身走上前去带着身后两人躬身行礼道: “臣中护军陈蒨携属官参见公主殿下。” 还没礼毕赵倾然便冲进厅内怒视陈蒨的质问道: “陈蒨没想到你才刚当了一天的中护军就这么大的官威,淮泽不过与你闲聊两句你便让人把他打成这样,你若不敢快向淮泽赔罪本宫看别说中护军,你这驸马也不用在当下去了。” 一旁被抬进来的楚淮泽张嘴就是茶言茶语。 “公主殿下,臣就是一介布衣不敢挑拨您与陈将军之间的关系,之前都是淮泽的错,还请公主切莫归罪陈将军。” “淮泽你不要怕,今日本宫替你做主,没有人能欺负的了你。” 陈蒨从容不迫地坐回主位,轻轻抿了口茶,随即挥手将茶杯摔得粉碎。 “公主殿下此行来此是以何种身份来为楚公子鸣不平的?是君臣还是夫妻呀?您又有何证据证明我打了他?是有人证啊?还是有物证啊?” 赵倾然愣了愣觉得眼前的陈倩似乎让自己有些陌生可还是出言反驳道: “淮泽是本宫的恩人,至于证据和证物本宫相信淮泽是不会撒谎的。” “公主殿下既无人证也无物证就敢为了一所谓的“恩人”在大庭广众之下诬陷中护军,诬陷你的驸马,莫非真像楚公子之前来时说的您与他行过那苟且之事?公主您不会为了报恩都报到楚公子的床上去了吧?” 陈蒨话音刚落,整个正厅陷入了一片沉寂。赵倾然脸上掠过一抹羞愧之色,旋即目光转为愤怒,紧紧地盯着还趴在地上的的楚萧然呵问道: “楚淮泽,何人准许你擅闯此地,散布与本宫有关的蜚言,企图离间本宫与驸马之间的和睦?” “倾然你说什么呢?咱俩不是早就……” 楚萧然未经思考的话语尚未吐尽,便在赵倾然的一个眼色之下,立时被身旁的侍卫伸手捂住了嘴。 “既然公主澄清楚淮泽所述均为捏造的谣言,那么他试图诋毁宗室,并且在护军府中引起骚动的罪责便也做实了。”陈蒨猛地一拍桌面,霍然起身,怒目圆睁,大声吩咐道:”来人,此人不光妖言惑众诋毁公主清誉,还大闹护军府,立刻将其拿下扭送廷尉处严肃处理以正典刑。” 目睹陈蒨一声令下,府中禁军旋即蜂拥而上,欲将楚淮泽即刻押解离去。 “够了,都给我退下!”赵倾然对着前来那人的禁军怒斥道。 有的禁军听闻此讯,不进反退,另一些则遵从了赵倾然命令。陈蒨目睹了这一切,不由得在心中暗自感慨幸亏楚淮泽这一闹,使得自己在上任伊始便有机会挑出忠心干事之人来加以培养。 陈蒨记清这些人的样子后便决定卖赵倾然这个面子大手一挥命令道: “好了,你们都下去吧。” 又对着身旁的崔绍谦,李萧然二人和赵倾然的身后的侍从吩咐道: “我有话要和公主单独讲,你们也退下吧,把地上躺着的那个也给我一并带走。” 见众人都已离开,赵倾然急忙上前拉住陈蒨的袖口与其解释道: “蒨儿,切勿听信淮泽的谬误之词,他不过是误解了本宫报恩的初衷,你就大人不计小人过不要与他计较了。” 陈蒨冷笑一声出口讽刺道: “楚淮泽误解了你的初衷不要紧,关键是倾然你可别误解了你报恩的初衷。” 赵倾然继续凑近抱住陈蒨的胳膊撒娇道: “好了,蒨儿别生气了,都是本宫不好,本宫以后一定会与他保持距离多陪陪你的。” 要不是眼前实力不允许陈蒨真想一个大逼斗抽在赵倾然的脸上,偷人就偷人还又当又立的,但纵然现在再多的不忿也还远不到撕破脸的时候只好得过且过。 “倾然你的恩人便也是我的恩人,这次的事就这样算了,下次可不能再由着他肆意妄为了。” “\"依旧是我的蒨儿最懂得顾全大局。” 陈蒨无意与赵倾然多费口舌,只推说尚书台公务繁忙,让其尽快回去料理政事。待其离开后陈蒨方唤出刚刚被屏退的二人。 “公主被陈将军打发走了?”李萧然开口询问道。 “公主在楚淮泽那里当了婊子,又想来我这立牌坊,这种人虚伪的很,还满嘴瞎话说两句她爱听的给糊弄走就完了。” “更何况”,陈蒨瞟了眼一旁的崔绍谦打趣道: “我这不还有芸儿吗。” “那是,陈将军与芸儿两情相悦,您无需为无关紧要的人而去劳心伤神。” “对了,忘了咱们的正事了。” 陈蒨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便从案边取出一幅当朝的地图,轻轻铺展在桌面上,随即陷入了深深的思索,崔绍谦与李萧然二人也走到案前端详起来。片刻功夫陈蒨指着地图开始讲起接下来的发展规划。 “尚书台咱们现在插不上手,只能从中军,外军和州郡兵下手,用我中护军的权力在国家的暴力机器里渗透我们的势力,镇守洛阳的中军有我来负责渗透,至于外军……”陈蒨微微一顿看向李萧然继续说道: “外军是中央直接领导指挥的守备沿边各辖区的部队,萧然你叔父是征北将军,都督幽并二州诸军事,想必你李家在北方的外军中还是有很崇高的威望的,你联络你叔父将其心腹名单罗列清楚然后交给我,咱们先从完全掌握北方的外军开始。” 第14章 各战区的安排,前来送饭的小妮子 “是,陈将军我午后便开始拟定名单。”李萧然微微俯身,恭敬地答道。 随后陈蒨将手指在地图关中的地方开口道:征西将军,都督雍凉二州诸军事的是秦魁,此人纯靠溜须拍马和家族余荫才得此高位。征东将军,都督扬州诸军事的是柳言凯,这人是有真才实学在身上的,其父司徒柳毕因得罪了楚淮泽被贬谪出京,由此柳家与楚家结下嫌隙,双方长久以来势同水火。绍谦由你来负责向雍凉和扬州方面的外军渗透我的力量。” “是,陈将军”,崔绍谦的又目光转向了地图上襄阳的位置不由发问道。“陈将军那荆州方面该怎么安排?” 陈翊双眉紧锁,长叹一声道。 “荆州吗,镇守荆州的一向都是宗室子弟,现在的征南将军,都督荆州诸军事的是鲁王次子赵储真,此人无论是战略眼光还是政治嗅觉都是一流的水准,咱们往他那里进行渗透基本等同于直接告诉他我们打算谋反了。” “可荆州四大战区中离洛阳最近的一个,赵储真身为宗室也定不会为我们所用,我担心他会成为我们最大的阻碍。”崔绍谦忍不住忧虑道。 听闻此言,陈蒨面对这位无论是才能还是品德都几近完满的宗室子弟,亦是无计可施,只能无奈道: “各外军将领都有家属在京为质,就算他赵储真再得人心想必也不可能调动整个荆州的军队与我们为敌。” “二位,我有句话必须提醒你们,”陈倩面容凝重,语气坚决而有力地说道: “向中外两军渗透,此事至关重要。你们提交的名单务必字斟句酌,铭记名单之中者,忠诚为首要之选,其次须有真才实学。那些仅凭金钱开路之辈,未来难以为我们所用;而仅靠关系进门之徒,日后亦只会以关系作为回报。两位务必深思熟虑,牢记我们最终目标,再行决定名单之上的人物!” 崔绍谦与李萧然并肩后退,双双以最敬重的九拜稽首礼,向陈蒨恭谨地行了一礼。 “我们崔,李两家已将全族的命运系在陈将军身上,我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还请陈将军放心我二人定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谋取私利。” 陈蒨连忙上前将跪在地上的二人扶起。 “我自然相信你们二人,只是此事事关重大,我在反复叮嘱,二位无需行此大礼。” 话音刚落,门外的禁军便步履匆匆,前来通报道: “陈将军,崔家小姐此刻正在府外等候,说是来给她兄长崔将军送饭的。您看……” “快请进来。” 李萧然眉梢微挑,嘴角勾勒出一抹淡笑,看向崔绍谦调侃道: “你们兄妹关系可以呀,这兄长初入仕途,妹妹还亲自来给送饭。” 听了这话的崔绍谦泽则是露出一副意味深长的笑容拍着了拍陈蒨的肩膀打趣起来。 “醉翁之意不在酒,芸儿那是奔着给我送饭的吗?那是借着这个由头来给陈将军送饭的。” 不多时崔绍芸带着两个侍女提着食盒走了进来,少女瞥见了那朝思暮想的心上人更是加快了脚步。 “蒨哥哥,我来给你送饭了,都是芸儿亲手做的你快尝尝喜不喜欢。” 陈蒨还没来得及回话,崔绍谦和李萧然二人便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崔绍谦一边笑一边还不忘调笑两句:“两位,果不其然,正中我言。” 李萧然也在一旁附和起来:“今不知道能不能沾到陈将军的光咱们俩也改善改善伙食。” 一旁崔绍芸的脸庞瞬间泛起一抹红晕,随即扑闪着那双水汪汪的明眸,俏皮地反击道: “兄长那份是洛曦姐姐给你做的让我一并带来,至于李兄的那份是我和洛曦姐姐怕没有人给你送,你看着蒨哥哥和兄长吃过于尴尬,便也给你准备了一份。” 陈蒨则秉承着既然你们打趣我那我也要打趣回来的原则一边牵起崔绍芸的手一边调侃回去。 “萧然啊,你也老大不小了也该成家了呀,不然别人到了饭点都有佳人挂念想着送饭,萧然你还要等着妹妹准备。” 李萧然羞红着脸一声不吭,只拿过食盒埋头吃饭。而陈倩领着崔绍芸坐回主位打开食盒,里面牛羊鸡鸭应有尽有,看着是色香俱全,底下一层还放着几个蜜渍的水果。 未待陈蒨触及筷箸,崔绍芸已先行一步,将其拿走。 “蒨哥哥我来喂你吃吧。”说罢便夹起一块羊肉递到陈倩嘴边。 待陈蒨刚刚咽下又迫不及待的询问道: “蒨哥哥,芸儿做的好吃吗?”陈蒨看着眼前端庄秀丽的佳人想都没想直接开口称赞道: “好吃,太好吃了,只要芸儿做的都好吃。” 一旁的李萧然不禁再次调侃起来:咦——你俩也太腻歪了吧。” “萧然要是受不了了,可以蹲门口吃去” “蒨哥哥”,崔绍谦露出出一抹狡黠的笑意发问道: “芸儿和公主谁做的饭更好吃呀?” 一提到赵倾然做的饭陈蒨就是一阵恶寒,毫无犹豫的答道: “芸儿做的好吃,公主那不是在做饭完全就是一种行为艺术,做出来的东西可以和你们崔家的金蛊噬心丸来媲美了。” “那既然蒨哥哥喜欢芸儿做的饭以后芸儿天天来给你送如何?” 陈蒨抬手捏了捏崔绍芸的小脸宠溺的答道: “芸儿高兴就好。” “哦对了”,陈蒨的视线在崔绍谦与李萧然之间轻轻掠过,继续说道,“你们上次说的那不能上台面的生意我也挺感兴趣的,咱们既有共同的目标那也不能光让你们两家往里砸钱正巧我这里有一小批品质极佳的细盐,糖,香料,各类新鲜水果,琉璃摆件什么的货源稳定今晚来陈府我给你们看看货,顺便再给你们做点好吃的。” 崔绍谦与李萧然心中回味着先前所品尝的那新奇甘美的甜水,因此对陈蒨拥有那些珍奇之物的说法并未产生丝毫疑虑。 饭后陈蒨让崔绍谦和李萧然二人抓紧拟定各战区中下级武官的名单,晚上直接去陈府见面,自己则带着崔绍芸先一步回到了陈府。 第15章 再见故人 “楚淮泽,本宫曾言明,与蒨儿婚配,乃天子亲旨,洛水为誓的,除却驸马之尊,蒨儿所独享,其余你皆可得。本宫屡次叮嘱,你我之间事宜,切勿让蒨儿与旁人知晓。你是拿本宫的话当耳旁风了吗? 楚府之中,赵倾然凛然端坐于主位,楚家众人皆匍匐于地,屏息以待,不敢有丝毫懈怠。赵倾然那不带丝毫温度的目光,如冰霜般扫过匍匐在地的楚淮泽等待着他的回答。 楚淮泽揉着快被打烂的屁股哭丧着解释道: “倾然全因我对你爱得太深,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我也不知驸马他会……” “够了!”赵倾然的手猛地拍在桌案之上怒斥道:“你不要忘了四年前陈家的事是本宫帮你压下来的,也不要以为本宫不知道前几日蛊毒一事究竟是怎么回事,本宫已经亏欠蒨儿很多了,你要是再胡闹等着你的只有满门抄斩。” 言者无意,闻者有心,跪于旁边的楚淮义与楚淮仁不由对视一眼,齐声低语道。 “四年前,陈家!” 两人内心顿感大喜,感到离完成陈蒨所托的任务又迈进了一大步。 看着楚淮泽像一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赵倾然无意与他继续多言,遂起身,挥袖径自离去,脚步尚未远去数步又停下转过头问道: “蒨儿在护军府罚了你什么?” 闻听此言,楚淮泽误以为赵倾然对他已生怜悯之心,打算为他撑腰,于是他缓缓地向她爬去,一边挪动一边泪水横飞,口中还不忘继续咒骂道: “陈蒨那个王八蛋让人打了我二十军棍,倾然你可要替我做主啊。” 而赵倾然则并未理会在地上爬行的楚淮泽只向左右侍卫吩咐道: “在打他二十军棍,让他好好长长记性。” 说罢便径直离开楚府,刚一踏入马车之中,赵倾然立刻抓住身边的侍女小柔的手,把头靠在她的肩上泪如雨下。 “小柔,本宫如此待蒨儿,隐瞒了他这么多事,他若得知真相,是否会责怪本宫?是否将离本宫而去?本宫曾发下誓言与他共度一生,唯一相伴,然而却屡次辜负,伤害于他,本宫如今该如何自处呀?” 小柔不知所措的看着眼前哭的梨花带雨的赵倾然不知该从何劝慰。 “公主,要不小柔去把驸马叫回来陪陪您吧。” “不必了”,赵倾然急忙抹去眼角的泪渍带着哭腔道: “蒨儿今日刚刚上任,一定还有很多事要做,而且本宫也不想让他看到现在的样子,咱们直接回尚书台吧。” “哎呦,本公子的屁股呀,疼死本公子了。” 一阵阵凄厉的哀号从楚府深处传出,楚淮泽在又遭受了二十军棍的责罚后,被缓缓搀扶回床榻。他的两个弟弟立马围了上来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哥,公主方才提及的那桩四年前陈家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呀?” 看着眼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两个弟弟楚淮泽忍不住破口大骂道: “滚,都给我滚!” …… 在陈府的后门之外,陈蒨与崔绍芸轻装打扮,悄悄地站在门前,轻手轻脚地扣了扣门环。 按原主的记忆与赵倾然成婚后便没有再回来过,陈蒨不由感慨道: “这么多年无人打理也不知道府上变成什么样子了。” 崔绍芸轻轻勾起嘴角,款款开口道: “蒨哥哥搬去公主府后,陈家的庄园和京中的府邸一直由你堂弟陈禹康料理,我们崔家也在一旁帮衬着这几年来也没有出现什么损失。” “陈禹康吗。”陈蒨轻轻按了按太阳穴,努力梳理着原主的记忆,“是个好孩子呢。”陈蒨由衷的称赞道。依原主记忆来看,陈禹康自幼便是谦逊有礼,与自己这个堂哥亦是情谊深厚。自从自己与赵倾然成婚后,陈家就已经快日薄西山了,这个堂弟还能把家产料理井井有条真是不容易啊。 正说着,大门缓缓打开,里头的人伸出头来,目光一瞥,立时喜出望外,朝门内兴奋地喊道: “大公子回来了,王伯,是大公子回来了。”里面的人一边向着门内高声呼唤,一边缓缓将大门推开将陈蒨和崔绍芸两人迎入府中。 刚进府内不多时,一位花甲之年的长者携随后而来的众人,疾步趋前相迎。这次陈蒨没用多回忆陈蒨便认出眼前之人是原主年幼时起就已在陈家的管家王伯,王伯还未等走上前来,泪水已夺眶而出。陈蒨赶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步履蹒跚的王伯。 王伯则紧紧握住陈蒨的手颤颤巍巍道:“孩子这些年你受苦了”,说着又伸手抚向陈蒨的胸前询问道:“这里的伤还疼吗?” 陈蒨看着眼前情真意切的老人,眼角也不由得泛起了泪花。 “不疼了,现在不疼了。”陈蒨轻轻地拭去自己和老人脸上的泪珠,温言询问道: “禹康呢,怎么没看见他?” 王伯身旁的一个亭亭玉立的的少女走上前行礼道: “兄长,哥哥他在巡查洛阳附近的田庄今日不在府上。” “你是……”,陈蒨沉思片刻,方才回忆起是陈禹康的胞妹,自己的堂妹,“禹惠?” 陈禹惠微微一笑调侃道:“数年未见,兄长都快忘记小妹了吗?” 陈蒨尴尬一笑,挠了挠头道:“见谅,见谅。” “兄长,随行的可是芸儿姐姐吗?”陈蒨看了看站在自己身后攥着衣角的崔绍芸答道: “正是,晚些时候我要绍谦和萧然来府中有要事相商,便趁着午后无事先带着芸儿回来看看。” “这位是?”陈蒨的目光又转向另一侧,那里站着一位正值桃李年华的少女,她的身旁,一位侍女正怀抱着一个约莫两岁的小男孩。陈蒨可以确定原主的记忆里绝对没有这个人。 那少女面色和蔼,端庄大气,上前一步躬身行礼道:“兄长,我乃禹康之妻,姓李名玥。”又看向身后的小男孩解释道:“这是我们的孩子,名叫陈景。” 陈倩微微颔首。 “哦,弟妻啊,初次见面,我是禹康的堂兄陈蒨。” “对了,王伯”,陈蒨交代道,“你速遣下人前往田庄,告知禹康即刻返回府中,等晚上绍谦和萧然来后,我再将诸事详细说明。” 王伯领命而去,陈蒨与崔绍芸则在其他几人的引导下步入正堂,刚一落座,便有下人前来通报。 “大公子,柳家二公子来找禹康公子说有要事相商。” 第16章 柳家公子 陈蒨眉头微蹙,困惑地看着坐在下方的陈禹惠,满脸疑惑地询问道: “禹惠咱们现在和柳家还有往来吗?” “应该是为了柳司徒的事来的吧。”随后又弱弱的补充了一句,“可能想要拉我们陈家来一起对付楚家吧,毕竟楚淮泽和公……公主一直暧昧不明的,前些日子公主又因为楚淮泽伤了兄长,要说整个洛阳除了柳家外也就我们陈家和楚家之间有这么大的矛盾了。” 沉思片刻后陈蒨吩咐道: “让人去请柳公子进来,禹惠我现在不能确定柳家的目的是什么,不方便让他们看见我与崔家的人在一起,你先带着芸儿她们去后院转转。” 不多时几个下人便带着柳家公子来到堂前。 “陈公……陈将军,在下柳言景。”看清堂上端坐之人后柳言景,刻改换言辞,拱手施礼。 陈蒨指了指自己身旁的位置开口道: “柳公子请上座。” 柳言景在原地纠结了半天方才回应道: “陈将军,言景今日所来是找您堂弟的,要是您堂弟不在府上言景就先告退了。” 看着底下拧巴的跟个蛆似的柳家二公子,陈蒨实感到费解,柳家作为一方名门望族,怎会派遣如此上不来台面的人物前来商谈事宜。更难以将他同崔绍谦、李萧然这些世家继承人相提并论。 不过蠢人也有蠢人的用途,正好套套他的话看看柳家真实的意图。 “陈家的事由我拍板决定,柳公子要是来商谈有关楚家的事,可以直接和我讲。” 闻听此言,柳言景喜出望外,连忙趋前一步,紧紧握住陈蒨的双手,将柳家那些可言与不可言的秘密一股脑儿道出,诸如哪个庄子暗养死士,哪条私贩盐铁的秘道,扬州外军中柳家的亲信等等,几乎是毫无保留地将柳家的底蕴彻底摊开在陈蒨面前,甚至在柳司徒被贬出京后,想要派人刺杀赵倾然的事也和盘托出。 陈蒨不由得感叹这柳家的底蕴要有多深厚,才能兜住这大嘴巴在外面随意报自己家老底。 “言景,柳家的事务一般不由你来处理吧,怎么今日是由你前来呢?” 柳言景拱了拱手答道: “回陈将军的话,我柳家通常是由家父、长兄以及三弟来料理家事。今日三弟因有要事,原本安排我等他归来后再一同登门拜访,但我认为这恰是一个磨砺自我的良机,故而提前造访。” 陈蒨起身无奈的拍了拍柳言景的肩膀道: “那以后柳家的事还是继续让他们处理吧。” “大公子员外散骑侍郎柳言昱在府外求见。”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陈蒨挥了挥手道:“请进来吧。” 不一会柳家的三公子也来到了堂前,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自己二哥坐在主位上喝茶,还招呼自己赶快进去,柳言昱看了看堂内的陈蒨也不好失了礼数随即对其拱手行礼道: “见过陈将军,下官是员外散骑侍郎柳言昱,下官前来是……” 还不等其说完陈蒨便径直走来拉住他向堂外走去。 “言昱呀,你这二哥不行给他找个庄园先关里面找人看着吧,今天他的话要是传到别人耳中,你们柳家一人长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柳言昱听闻此话随即跪地稽首道: “陈将军明鉴,我二哥平日只会胡言乱语,他刚刚要是与您胡乱说了些什么您可切莫当真呀待我今日回去便按陈将军所言将他关到庄园里好好管教。” 说罢取出了一个精致的盒子,递送至陈蒨面前。陈蒨打开一看,映入眼帘的是一把镶嵌着各式珍稀宝石的金丝短剑。 “陈将军,这是下官的一点心意还望您能收下,除此之外……” 不等柳言昱把话说完,陈蒨便径自合上盒子,迅速地递还给他。 “柳公子,我期待的诚意,是你坦诚相待,而非以财物贿赂。你柳家的事已被你二哥揭露无遗,你在我面前无需再遮掩隐瞒。又或者说你看是想让今日之事传入公主耳中吗?” 柳言昱迎上陈蒨那不容置辩的目光,略一沉吟,随即开口说道: “陈将军想知道什么?” 陈蒨眼眸微闪,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我想知道柳家想要什么?” “要什么?要家父回京,要公主和楚家所有人的命。”说到这里的柳言昱目眦欲裂,状若癫狂。 “你这是谋逆啊,是诛九族的大罪。” 柳言昱霍然起身,牙关紧咬,食指戳向陈蒨胸膛,低吼道: “那驸马大可以提着我们柳家人的脑袋去公主那里邀功,说不定公主会看在你这忠心的份上下次就不在取你的心头之血了。” “既然言昱觉得我忠心于公主又为何要来我陈家商讨对付楚家的事呢?” 不等柳言昱回话陈蒨继续说道: “即刻安排,将你二哥送往贵府庄园安顿,我自会派遣可靠之人秘密监视,确保他不再胡言乱语。待此事妥善处理,你便返回陈府。夜间,有一饭局,所议之事,相信柳家会相当感兴趣。我还要准备晚上的食材,就不在继续与言昱你闲聊了。” 目送陈蒨身影渐行渐远,柳言昱仍旧驻足原地,低声呢喃道: “这大齐看来是要山雨欲来风满楼了。” 陈府后花园中,陈禹惠看着崔绍芸怀抱着自家小侄儿,眼中满是怜爱,忍不打趣道: “芸儿姐姐这么喜欢,不赶快和兄长也生一个。” 崔绍芸的面颊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赧然道。:“禹慧你瞎说什么,蒨哥哥现在还是驸马呢。” “看你脸红的,你也说了现在还是,那以后是不是还不一定”,说到这陈禹惠话锋一转询问道, “芸儿姐姐,兄长此番突然返家,且急切地唤哥哥回府,莫非有何紧急之事?” 话音刚落,陈蒨便悄无声息地来到了陈禹惠的身后,轻轻地在她肩上拍了一拍。 陈禹惠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转过身来,看到是陈蒨,才松了口气,娇嗔道: “兄长贯会玩笑,禹惠以后不理你了。” 陈蒨赶忙掏出两根荧光棒递给眼前二人: “别生气禹惠,都是兄长不好,这是给你芸儿,此物在幽暗之中或夜幕低垂时,便能发光呢。” 陈禹惠带着浓厚的兴趣好奇地问道: “这是夜明……棒?很贵的吧?” 正在此时,陈蒨身后忽地响起一声既亲切又熟悉的男声: “兄长?” 第17章 郎有情 陈蒨闻声回首望去只见一身材伟岸,五官轮廓分明而深邃的男子快步朝自己走来,身后,崔绍谦与李萧然两人紧随其后。 “禹康,你可算回来了,我正有大事要与你讲。”说着又看了眼后面的崔绍谦和李萧然二人问道:“你们三人怎么一起过来了?” 不等其余两人回话,陈禹康上前一步行礼道:“兄长,刚刚我在城郊处之外偶遇崔兄和李兄,彼此间闲谈之际,得知他们两位因受兄长之邀,将于晚间莅临府上商谈要事。因此,我顺道将他们二人一并带回了府上。” “好”,陈蒨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将目光移向身后的崔绍谦询问道:“我们的事你俩路上和禹康说了吗?” “没有,我们二人恐怕会打乱陈兄的安排,因此打算待抵达府邸后,由陈兄亲自向您阐明原委。” 陈蒨微微颔首道:“好,那就等柳家的公子到了以后我们在详谈吧。” 话音刚落,陈蒨便向三人简要叙述了他们抵达府邸之前,柳家的两位公子曾登门造访的经过。 “这柳言景是不是接生的时候柳家给抱错了?怎么光长个子不长脑子呀。”李萧然揉了揉脑袋忍不住吐槽起来。 ““禹康,你指派几个个可靠之人,陪同柳言景一同前往柳家庄园,严密监视其一举一动,绝不可让其再生出任何是非来。” “是兄长,我现在就去安排。” 交代完柳家的事后,陈蒨又拉着李萧然走到陈禹惠面前介绍道: “绍谦我就不用我在介绍了芸儿的兄长你原来见过,我来具体介绍一下这位是当朝太尉之孙,现任中坚将军的李萧然。” 说完有对着李萧然介绍道:“萧然这位是禹康的胞妹,我的堂妹陈禹惠。” 陈禹惠走上前嫣然一笑对着李萧然施了一礼轻声开口道:“初次见面,李兄,往后还请多多指教。” 李萧然轻抚着自己的后脑勺,露出一副憨态可掬的傻笑。 “人家跟你打招呼呢,你傻笑什么呀,让柳言景给夺舍了?” “你……你好,堂妹。”李萧然结巴地打了个招呼,旋即拉着陈蒨悄悄转到一旁,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低声细气地询问道: “陈兄,你午间不是提及,我也已是不惑之年,理应考虑成家立业之事,不知是否能够与令妹结下良缘?若你方便的话能不能在给我们介绍一下。” 听闻这番话,陈蒨的双眸不禁掠过一抹惊诧之色,旋即微微一怔,转身面向陈禹惠,开口问道: “禹惠,萧然说他喜……唔……唔。” 不等陈蒨把话说完李萧然赶忙从背后紧紧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你干嘛,不是让我给你俩介绍一下吗,我这不是给你问着吗?” 看着快要被自己整破防的陈蒨,李萧然扭捏了半天才吞吞吐吐道: “陈……陈兄,我觉得……觉得这样发展的太快了,我想的是慢一点,慢慢来。” 看着眼前的李萧然,陈蒨上去对着他就是一记爆栗。 “你别在我这拧巴了,像个人一样行不行,你们彼此之间都从无交集,你还用担心发展的快的问题?我看我给你去介绍你也没有这个胆子认识,要不行的话你还是先暗恋着吧。” 这时崔绍谦走了过来一脸疑惑的问道: “你俩背着我们说什么悄悄话呢?” 陈蒨轻盈转身,巧妙地避开了李萧然欲再次掩住自己口的举动。随即来到崔绍谦的身边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道: 萧然暗生情愫,倾心于我堂妹,有意让我从中撮合。然而,就在我即将启齿询问之际,他忽然退缩,阻止了我。” 崔绍谦顿时露出一脸心领神会的神情。旋即转过头去对陈禹惠招了招手唤道: “禹惠快来,萧然说他喜欢你。” 这话一出,李萧然和陈禹惠的面颊顿时泛起了红晕。还未等二人有继续有何反应柳言昱便和陈禹康一同返回了陈府。 柳言昱目光流转,扫视着崔家和李家两位公子齐聚一堂的陈府,心中更加确信了自己先前的推断随后对着陈蒨行礼道: “陈将军,我已遣人将我二哥送至并州的庄园里,您尽可放心了。” 陈蒨抬手指了指身后的崔绍谦和李萧然问道: “这两位想必言昱应该都认识吧。” “是的,陈将军。”随即又对着一旁的二人拱了拱手道: “崔将军,李将军下官是员外散骑侍郎柳言昱。” 双方互相寒暄一阵后,陈蒨继续开口道:“私下里咱们之间无需拘泥于职位称呼这些,咱们都是有着相同的目标,言昱你把陈府当成自己家就好,既然现在时间还早,那咱们就先把正事说了再去吃饭。” 说完后陈蒨便开始给柳言昱介绍起他们的天命不于常,惟归于有德的战略目标和规划,听完后柳言昱沉思片刻后俯身叩首答道: “若事成之后,陈兄可调家父回京,灭楚家满门,并杀死公主,那柳家愿为陈兄效犬马之劳。” 陈蒨赶忙将其扶起掸去其衣上的灰尘温声道: “言昱放心,柳司徒一生光明磊落,我不会让他受歹人的污蔑而辱没了他的名声,待事成之后定将其接回京城为其正名。至于公主和楚家,我比你更想他们死。” 说到这里陈蒨顿了顿继续补充道: “但是在事成之前柳家必须停止没有意义的刺杀行动,楚淮泽这个蠢蛋活着在公主身边待着要远比他死了更有价值。” “是,陈兄。” 接着陈蒨再次提起了那埋藏在心中的疑惑道: “禹康,言昱你们俩对四年前我陈家惨遭仇敌灭门一事是否有所调查吗?” 陈禹康迅速接过话茬,抢先答道: “兄长,四年前王伯陪我和禹惠回颍川老家祭祖,我们才逃过一劫,这四年间,我对此事进行了深入探查,怀疑其中或有公主的牵连,然而苦无确凿证据。加之当时兄长已与公主结为连理,我也就不便再深究下去了。” 陈蒨皱了皱眉又继续问道: “那柳家呢,有知道什么隐情吗?” 第18章 调整部署,赚钱当然要从有钱人的手上赚 柳言昱双手抱拳,神色间流露出几分歉意答道: “抱歉,陈兄,那时楚家尚未与我柳家结下仇怨。又适逢楚贼北侵,我柳家全部注意力皆集中于合肥战场上,未能分心关照陈家之事。待我归府之后,即刻遣人四下探查,定能揭悉当年之秘事。” “那就先谢过言昱了。” 陈蒨微微蹙眉,显然赵倾然隐瞒了事关陈家的重大秘密。既然是她先行背叛的原主,那就别怪自己要敲骨吸髓般的榨干她的剩余价值。 鉴于柳家的加入,我们今日上午的战略部署必须进行相应调整。绍谦,你负责的雍凉二州外军渗透工作保持不变,而扬州的渗透任务则交由柳家负责。言昱,你回到府中后,应尽快与令兄联络,并将柳家的心腹名单交予我,以便我着手进行后续安排。” “是,陈兄言昱回去后马上派人安排此事。” “禹康,速将我陈家心腹的名册尽快报给我,我需着手在禁军与各州郡的外军中布局渗透。此外,从陈家各地庄园挑选一批死士调入京城,确保陈府的安全无虞。” “是,兄长。” 说到这柳言昱拿出三个令牌递了过来解释道: “各位,此乃我柳家之信物。今后如有需借助我柳家之人力、物力,或涉及货物往返扬州,只需出示此信物即可。” 接过信物,陈蒨转首以眼神暗示陈禹康把陈家的令牌拿出交给众人,如此一来,陈、崔、李、柳四大家族便在无声中达成了利益的统一与势力的共享。 做完这些后,陈蒨便引领众人步入了库房。那里已经预先布置好,摆放着从系统中兑换来的现代的食用盐,多种类的糖,包装新颖的巧克力,丰富的调味品与香料,精致的玻璃饰品,以及新鲜罕见的,司隶地区不出产的水果等。 陈蒨从果盘中拿起一颗荔枝掰开递到了崔绍芸的嘴边后继续讲道: “现在该说说这些上不来台面的生意了,芸儿荔枝好吃吗?” 正当崔绍芸悠然品味之际,其他几人亦纷纷围桌而立,俯首细致地观赏着盘中琳琅满目的新鲜水果。 李萧然微微舔动嘴唇,随即目光落到陈蒨身上好奇的问道: “这荔枝我只尝过晒干的和蜜煎的,像这种鲜嫩欲滴的我可是头一次见,陈兄哪弄来这么多新鲜的荔枝呀?” 众人亦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注视着陈蒨,而陈蒨则对周遭的疑惑视若无睹,只是轻轻剥开一颗荔枝,放入口中,心中不禁感慨:“依然是那份记忆中的味道啊。” 待咽下后方才开口道:“没吃过还不都赶快来尝尝。” 听完陈蒨的话众人随即抛却了先前的矜持,竞相争夺起来。唯独柳言昱保持着翩翩公子的姿态,仅仅用双手捧着一颗荔枝,细致地把玩,随后他向陈蒨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陈兄所提及的生意,是依托这些市面上几乎无法获得物品,构筑起垄断地位,进而通过炒作等手段,实现以高昂价格出售的目的吗?” “正如你所言,言昱”,陈蒨肯定道,“这日后事事都需用钱,这钱哪赚啊,那肯定从有钱人手里赚呀,与其让他们把钱拿去土地兼并,不如让他们直接吃进肚子里。” 柳言昱拱了拱手道:“受教了,陈兄”,说完又一脸嫌弃的看着把汁水弄到自己衣服上的李萧然教训起来,“李兄好歹也是李家长孙,名门之后,吃东西能不能文明一点不要这么邋遢。” 而李萧然却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开口道:“咱们都是自己人,陈兄也说了来到陈府就要像到了自己家一样,言昱你又何必绷着呢。” 说罢又看了看柳言昱手上的荔枝一把夺了过来调侃道:“既然言昱这么文明,那这个荔枝就由萧然代劳了。” 李萧然尚未将荔枝壳剥开,柳言昱便急不可耐地将其又夺了回去。 “这最后一颗就不必劳烦李兄了,言昱也没吃过新鲜的荔枝呢。”说完后不等李萧然反应便直接把壳剥开扔进嘴里。 陈蒨望着面前二人,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旋即从身后取出一盒新鲜荔枝,轻巧地打开,将果粒倾入盘中,这才缓缓开口。: “今你们就多吃点过过瘾,解解馋吧,希望后面卖的时候你们别都卖到自己肚子里去了。” 话音未落,陈蒨便在众人争抢之前,迅速从盘中取了几颗荔枝,紧接着拉着崔绍芸躲至一旁,将手中的荔枝递给她,温言细语道: “快吃吧,芸儿。” 崔绍芸剥开一颗果实,轻轻送入陈蒨的唇边,眼中满是深情。 “蒨哥哥先吃。” 陈蒨在崔绍芸的亲手喂食下,一边品尝着荔枝的甘甜,一边轻轻地搂住她,一同侧身坐于一隅,目光慈祥地望着桌前众人你争我夺的热闹场面。 只见李萧然眼疾手快地从中间取出一把,迅速递到陈禹康的手中,脸颊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略显结巴道: “堂……堂妹,刚刚看你没吃到几颗,我又……又给你拿了点。” 陈禹康则笑着回应道:“谢谢你,李兄,别光顾着管我了你也多吃点。” 而旁边的陈禹康与李萧然,纷纷取出一方手帕,将荔枝轻柔地包裹起来。柳言昱见状,不禁微笑着调侃起来。 “崔兄和禹康这怎么还连吃带拿的呀?” 听闻这话,两人的脸颊瞬间染上了一抹桃红,陈禹康率先解释道:“我妻子也没有吃过,我这不想拿两颗回去给她尝尝。” 崔绍谦也上前跟着附和道:“对对对,我也想拿几颗回去给祖父和我妻子尝尝。”说完觉得意犹未尽又补了一句,“言昱不会至今还未婚配吧?年纪也不小了该好好考虑一下了。” 尴尬并未消失,而是转移到了柳言昱的身上。 陈蒨见状,便从又身后取出几盒色泽饱满的新鲜荔枝,朝着正在专心打包的两人开口说道: “别装了,今晚走的时候一人拿一盒回去慢慢吃。” 第19章 崔绍芸的邀约,不可能存在的关系 说完陈蒨又指了指桌子上的其它东西让众人也都品鉴一番,待都吃的差不多后方才开口道: “这些物品吃着如何?诸位皆出身名门望族,若能再稍加运用家族的声望与影响,我这里的商品便几乎等同于直接印钱一般。” 闻听此言,众皆纷纷表示,待返抵府邸后便着手展开宣传并联系买家。 协商妥当这批商品的诸多细节之后,陈蒨便引领着众人步入陈府的正厅,随即示意下人将事先备妥的从系统中兑换而来的各式现代佳肴,逐一摆放至每人的桌案之上。自己则拉着崔绍芸走向主位坐下 “诸位就不用拘礼了,坐下开动吧。” “哦,对了禹康”,陈蒨似是想起什么问道:“你那妻子如何,家里的底细都摸清楚了吗” “回兄长,李玥于我有救命之恩,她家门第不高也未有人入仕,但绝对家世清白,婚后我就把她父母兄弟安排在族内庄园生活了,兄长无需担心。” 陈蒨略作思索,旋即吩咐下人,将李玥一并引领至席间共进晚餐。当众人尽享佳肴,酒足饭饱之际,陈蒨又给每人拿袋子装上一盒荔枝和巧克力,随后便亲自送他们离开府邸。 临走之际崔绍芸挽住了陈蒨的胳膊凑到他耳边小声撒娇道: “蒨哥哥,待你过几日休沐与芸儿一同去城外游玩吧,不邀兄长他们,就咱们二人同行。” 看着眼前这位脸颊红润,宛如一颗熟透了的苹果般的小丫头,陈蒨伸手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尖宠溺道: “好啊,到时候我去崔府找芸儿。” 送走众人后一旁的陈禹康开口问道:“兄长今日是要留宿在府上,还是要回公主府?” “回公主府吧,今楚淮泽被打成那样肯定陪不了公主了,我要是留宿在此估计她就该登门拜访了,正好回去利用一下她的愧疚看看能不能给禹康你也谋个官职。” “那多谢兄长了,禹康先去为兄长准备马车。” “先不急。”陈蒨摆了摆手打断道。“自明日起,你着手收购陈府周遭的所有商铺房产,并对内部空间贯通,留一扇暗门出来。届时,绍谦等人再度造访,也可避免有心之人的注意。 “好的兄长,这次您回公主府我派几名咱们陈家的死士随您同往,保护您的安全吧。” “好,你去安排吧。”陈蒨颔首道。 等都安排妥当后陈蒨正准备带着人上车回公主府时看了下门口站着的陈禹康又从怀中掏出三个水晶吊坠递了过去道: “今天第一次见你的妻儿这是兄长给她们的见面礼。” 陈禹康目光凝神,注视着陈蒨手中那几块清澈透明的水晶,片刻后才开口拒绝道: “兄长这礼给的太重了,我不能收。” 陈蒨则懒得在推脱下去直接将三个水晶吊坠扔到陈禹康的怀里等上车后才开口调侃道: “这三加起来估计都没你们今吃的荔枝贵,有什么不能收的。” 说完便带着人向公主府驶去。 刚到寝殿里的床上坐下,便跑进来一个侍女通禀道: “驸马您可算回来了,公主看您没回府上,到护军去寻您也不见踪影,可着急坏了正带着人满城找您呢。” 陈蒨直接敷衍道:“啊,出了点小问题,现在都解决了,你快去派人唤公主回来吧。” 打发走侍女后,陈蒨即在公主府内寻觅闲置屋舍,安排随行的死士入住。未过多久,赵倾然便脚步匆匆地赶至陈蒨面前,不等其做出反应,赵倾然便一下扑入陈蒨怀中哭诉道: “蒨儿你去哪了,本宫险些以为你遇到不测了,下次你可不能在乱跑让本宫着急了。” 不等陈蒨回话赵倾然有指着身后的死士问道:“他们是?” “哦,他们呀”,陈蒨毫不犹豫直接开编道,“今日午后,我在城郊例行巡查之际,不幸遭遇数名劫匪。正当我与他们展开激斗之时,恰逢我堂弟禹康从庄园返回府邸,路经此地。他见状立刻指挥府上侍卫前来助阵,成功击退了他们。随后,我随禹康返回府上,聊了聊近况。临别之际,他出于对我的安全着想,特意派遣了几名府上的侍卫,贴身护卫我的安全。” 听到这赵倾然急忙关切地询问道。:“怎么会这样,那些匪徒有没有伤害到蒨儿呀。” “放心吧倾然,几个劫匪而已并没有伤到我,倒是禹康几年不见成熟多了,还已成婚,就是看到他我老是能忆起四年前我陈家的惨状,可怜我那堂弟到现在也未能入仕还是一介白衣,哎令人叹息。” 话音刚落,陈蒨便轻轻转过头,拿起事先在系统中兑换的洋葱,轻轻在眼角擦拭了几下。与此同时,赵倾然的面庞掠过一丝显而易见的惊慌之色,随即便冷静下来开口道: “确实如此,禹康已然成长不少。遗憾的是,彼时他们大喜之日,本宫未能备上贺礼以表心意。如此,本宫这几日便留心一下,看京中何处置有职位空缺可以安排禹康去,就当是本宫送他们大婚的贺礼了。” “那我就先替禹康谢谢倾然了。” “那蒨儿便随本宫回去在好好感谢本宫吧。” 说完赵倾然便径直拉起陈蒨的手向寝殿走去。 回到寝殿,尚未将门扉紧闭,赵倾然便迫不及待地开始宽衣解带。陈蒨一把将赵倾然的手按住好不等其发问便掏出两个早就准备好的荔枝递到他面前道: “别急倾然,看看这是什么?” 赵倾然接过后惊呼道:“荔枝,蒨儿你从哪里弄来的?” “秘密,倾然你快吃吧。”说着又背过身去倒了杯水放到赵倾然面前道: “多喝点水,荔枝吃了上火。” “蒨儿你不吃吗?”赵倾然想将剥好的荔枝放入陈蒨嘴中却被其一把拦住。 “给倾然准备的,倾然快吃吧。” 赵倾然眼角泛起泪花有些带着哭腔的说道: “蒨儿,你对我那么好,可我……” 陈蒨替其抹去眼角的泪水后又将水杯递了过去柔声道: “快吃吧倾然,吃完咱们该休息了。” 不多时,看到赵倾然渐入梦乡,陈蒨便将剩余的安眠药重新存入系统,接着轻轻地将伏案而睡的赵倾然移至床上才缓缓开口道: “赵倾然你可以对不起原主,但我不能对不起芸儿,她和你不一样,是个好女孩,我不想也不能辜负那个丫头。而且我更不想让你生一个不清不楚的孩子来扰乱我之后部署。人啊总要为自己的错误来买单的,我不是原主哪怕你和楚淮泽彻底决裂我也不可能和你有任何关系的。” 第20章 崔宏的问询,结伴同游 四日之后,陈蒨趁着休沐之机如约前往崔府,心想也不能空手而往,遂从系统中挑选了几箱装潢精致的点心,水果和精致工艺打造的玻璃艺术品一并带上。 待进入崔府后陈蒨直接被崔府下人迎至正厅,不久,厅外便响起了一阵苍老而宏亮的声音。 “是陈家的小子来了? 陈蒨见来人慌忙起身恭敬行礼道: “崔爷爷,晚辈前几日与芸儿有约,故而今日特意前来登门拜访。” 言罢,他目光轻扫,示意身旁的随从将携带的礼物徐徐展示。 “崔爷爷,今日匆忙拜访,只略备了一些薄礼还请您笑纳。” 崔宏步履蹒跚地走到近前,脸上洋溢着温和而慈祥的笑容道: “不愧是陈荀教导出来的孙子呀,礼数还是这么周到。” 一边说着一边示意下人来给陈蒨端上一些茶点。 “芸儿还在梳妆准备,自从你与公主成婚后咱们俩也好久没好好聊过了,正好借此借此机会咱们好好畅所欲言一番。” “好啊,崔爷爷,您是当今大儒,跟您谈话能受益匪浅。” 崔宏轻啜一口香茗,目光如炬,紧紧地凝视着陈蒨,良久之后,才缓缓开口问道: “蒨儿,我想知你与公主从成婚至今可曾后悔过吗?” 陈蒨微微一笑道:“以前的陈蒨不曾后悔,所以他已经死在了公主手上,而现在的陈蒨后悔也已无用,不如留着那精力好好想想如何让他赵家付出代价!” “好,很好,非常好。”崔宏连连声赞叹,尽管岁月已将他推进古稀之年,然而他那数十年累积的豪迈气势仍旧不减当年。 “谈及与公主成婚之事,不知蒨儿如何看待我崔家所提出的,在事成就之后,你须迎娶芸儿这一条件的。” 此时,崔绍芸已精心打扮完毕,步入了厅前。她瞥见厅内二人正交谈着与她相关的事,于是急忙闪身至一侧,悄悄地倾听起来。 陈蒨稍作沉吟,随即开口询问:“这个条件并不是崔家的硬性要求,而是芸儿提出的吧?” 崔宏听到陈蒨的话后,原本平静的面容上立刻显露出浓厚的兴趣。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哦?何以见得?” “曾闻绍谦提及,我同芸儿的婚书始终被她珍藏在身边。这些年来,尽管您为芸儿寻觅了众多婚配的人选,她却始终宁死不从。而且我们两家一直世代交好,即便是与我们结盟的李家与柳家,亦未曾提出要通过联姻来巩固与我的紧密联系,更何况崔家,自然更无此必要。况且……” 陈蒨轻轻抿了口茶,微微一顿,随即缓缓说道:“未能与芸儿共结连理,皆是因我一人之过。芸儿既是您钟爱的孙女,我的前程未卜,您又怎会忍心让她随我共赴未知之境呢。” 崔宏微微颔首肯定道:“你说的没错,这事成之后与你的婚约是芸儿求来的,芸儿是我最钟爱的孙女,我崔家虽不胜往日之强盛,但也还没有到需要靠芸儿去联姻来换取家族利益的程度。你虽是我老友的孙子,可你却抛弃过她选择了公主,我其实最不愿意让她嫁的就是你呀!” 说到这里的崔宏从容起身,他的动作从容而节制,缓步走到陈倩身前。 “陈蒨,我需要知道你同意与芸儿继续婚约是因为什么?是为了报复公主吗?是为了更好的得到崔家的帮助吗?还是觉得是因为我崔家的要求才不得已应允的呢?” 陈蒨径直起身叩首道: “崔爷爷,过去那个深爱公主陈蒨已经被她亲手杀死了,我是要报复公主,可不是用芸儿来报复她,而是用要颠覆它赵家江山来报复她。而崔家既然选择这条路就应该清楚这条路只有两个结局要么失败,与我共赴黄泉,要么成功,与我再造河山,哪怕我选择不娶芸儿崔家也会全力以赴的。所以我想请您再信我一次,陈蒨愿用陈家这百年来的信誉作保我对芸儿是真心的,我也绝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洛水为誓,皇天为证,就让我用以后的行动来向您证明。” 听闻此言,崔绍芸匆忙跑至厅内,跪伏在崔宏的膝下叩首道: “祖父,芸儿相信蒨哥哥是真心待我的,芸儿此生非他不嫁!” “好了,都起来吧”,崔宏轻轻地握住两人的手腕,待他们缓缓起身,便将他们的双手紧紧地贴合在一起。 “你们都是好孩子,难得今日蒨儿休沐就快些去玩吧。” “那崔爷爷,陈蒨就告退了。” “祖父,芸儿也告退了。” …… 洛阳城外邙山脚下的陈家庄园依邙山、临谷水,随地势高低筑台凿池。园内清溪萦回,水声潺潺。周围几十里内,楼榭亭阁,高下错落,金谷水萦绕穿流其间,鸟鸣幽村,鱼跃荷塘。 一路上,崔绍芸紧紧抱着陈蒨的胳膊,不愿松开分毫。陈蒨轻轻捏了捏她粉嫩的小脸道: “怎么了小丫头,几日不见就这么挂念我?” 崔绍芸则径自将头埋进陈蒨的怀抱,声音中带着一丝娇嗔道: “蒨哥哥身上有公主的味道,芸儿不喜欢,芸儿要把这些味道全部蹭掉,蒨哥哥身上只可以有芸儿的味道。” 崔绍芸话音刚落,脸色已是泛起一抹红晕,声音略显结巴地继续询问道: “蒨哥哥这几日没有与公主行……行……行周……周公之礼吧。” 陈蒨目光凝视着眼前这个可爱至极的小丫头,立时伸出双臂,将她温柔地揽入怀中。 “当然没有,每当她想对我图谋不轨之前,我就给她下点有助于睡眠的药。” 崔绍芸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不禁连连眨动着她那双明亮的眼睛。 “那公主就没有察觉吗?” “不会,她睡得跟死猪似的怎么察觉。”陈蒨摆了摆手道。 说罢,他便带着崔绍芸,两人轻快地穿过了庄园的翠绿草坪,来到了那条清澈见底的溪水旁。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仿佛点点金光在跳跃。崔绍芸的裙摆随着微风轻轻摆动,她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映出了溪水的倒影,显得格外灵动。 随后,陈蒨提议比赛谁能够更快地捉到溪水中的小石子。崔绍芸欣然接受,两人便开始了这场有趣的比赛。他们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在水中摸索,每当捉到一颗光滑的石子,便兴奋地展示给对方看。溪水旁回荡着他们欢快的笑声和水花飞溅的声音。 嬉戏间,陈蒨摘下一朵野花,轻轻地插在了崔绍芸的发间。她羞涩地低下头,脸上泛起了淡淡的红晕。他看着她那娇羞的模样,心中不禁泛起了一丝涟漪。两人就这样在溪水旁度过了一个轻松愉快的上午,直到中午,两人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那片充满欢声笑语的地方。 第21章 被打断的休沐,京中的变故 正午时分,陈蒨与崔绍芸二人在庄园中寻觅了一处依山傍水的幽静亭子。崔绍芸吩咐下人取来食盒,其中盛放着她一早辛勤准备的丰盛佳肴。 \"蒨哥哥,我来亲自喂你。\"边说边从精致的食盒中夹起一条腌制得恰到好处的鱼,轻轻地送到陈蒨的唇边,\"品鉴一下芸儿的手艺,这小鱼是否合你的口味?\" “好吃,芸儿做的最好吃了。” 倒不是陈蒨刻意夸赞自己未来的妻子的厨艺,而是对于自己吃了二十余年饭菜的味蕾而言仅能分辨出好吃和不好两种,至于什么鲜味一类的陈蒨打出生起就没有吃出来过这种味道。 崔绍芸夹菜的动作轻轻地停顿了一下,思索片刻,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道: “蒨哥哥,今日上午芸儿抵达正厅之前,你与祖父还聊了哪些与芸儿相关的事呢?” 陈蒨面色一怔,瞬间又释然,嘴角勾勒出一抹温和的笑调侃道: “你祖父讲,你已届适婚年龄,恐无人问津,故此询问我何时能来迎娶他最为疼爱的孙女。” 崔绍芸轻轻鼓起那粉雕玉琢的小脸,做出一副气鼓鼓的样子,娇嗔道: “那还不都怪蒨哥哥你,让芸儿苦等如此之久。” “都是我的错,害我心爱的芸儿受到了伤害,等他赵家付出相应的代价后我就立刻迎娶芸儿为妻。”陈蒨轻轻地将崔绍芸拥入怀中。崔绍芸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她的心跳随着陈蒨的呼吸而渐渐平缓。 陈蒨的手指轻柔地在崔绍芸的背上滑动,每一个动作都透露出他对她的珍视和关怀。他的脸庞贴近她的发丝,呼吸间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让陈蒨感到心旷神怡。崔绍芸的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她闭上眼睛,享受着这一刻的宁静和幸福。周围的世界似乎都变得模糊不清,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存在是如此的清晰和真实。 凝视着眼前这位一心为自己着想的绝世佳人,陈蒨不禁心头涌起一丝忧虑,若有一日她遇到 危险而自己又不在她身边,她能化险为夷吗。她身边虽随侍着的死士保护,但自己还是应该给她多备一道保障以防遭遇什么不测。 这么想着陈蒨便从系统中兑换了件高档碳纤维防刺服和多功能求生手链递到了崔绍芸手上嘱咐道: “芸儿以后你要出门就把这俩个物品穿戴好,它们或许能在你遭遇不测之时,为你提供必要的保护。” 言毕,又再次拿起的手链,向崔绍芸细致展示了其各项功能与操作要领。 看着如此担忧自己安危的陈蒨,崔绍芸趁其不备,轻轻环抱住他的脖颈,在其脸颊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随即双颊染上绯红,娇羞地转向一边。 此时,庄园的家仆引领一个死士,骑乘向二人疾驰而来。 随着来人的逐渐逼近,崔绍芸终于辨识出跟随其后的死士,随即对陈倩开口讲道: “蒨哥哥,那是我们崔家的人。” 片刻功夫那崔家死士来到二人身前,下马行礼道: “陈将军,小姐,京中突发变故,公子特遣我来此,急请两位速速返京。” “啧”,陈蒨微微皱眉不悦地问道:“需要我亲自回去处理,怎么的城里有人造反了?” “在下也不知何事,只知此事重大公子讲需您亲自返回。” 陈蒨眉峰紧蹙,沉思了片刻,最终带着几分无奈开口道: “那么你先同我送芸儿返回府上,之后再带我前去找绍谦吧。” 另一边洛阳内城外的一马厩旁,来来往往的人群已将此处围的水泄不通,崔绍谦和李萧然亲带中垒营的禁军维持了半天的治安才把前来办案的廷尉府众人带至马厩前。 目光所及,地上散落着几具横陈的禁军尸体,一位性情乖戾的中年妇人正不住地用脚踹着一位一丝不挂的女尸,同时恶语相向。那女尸腹部已然微微隆起,似是已怀有身孕。 尚未待廷尉启唇询问,便见数人急匆匆朝女尸所在之处奔去。崔绍谦目光一瞥,随即靠近楚淮泽耳边低语道: “为首二人分别是左光禄大夫,广陵侯张凯之子张俊和车骑将军领尚书左仆射王文昭之子王虎,地上躺着的那具女尸是张凯的长女张瑶,去年中旬嫁予的王虎为妻。 李萧然用手指了指另一侧暗道: “看,楚淮泽,就是不知道他旁边站着的是谁,看到这畜生我就已经能大致推断出发生什么事了。” 王虎急忙上前一把将那中年妇人推倒在地大骂道:“你个老疯子,对我妻子干了什么?” 张俊径直跪伏在那女尸身旁,失声痛哭:“姐,你怎么,姐你快醒醒呀姐,你别吓我呀!” 目睹中年妇人骤然倒地,楚淮泽急忙冲上前去,狠命地朝王虎的腿部踢去,脸上露出狰狞之色,咒骂之声随之迸发。 “你敢推我母亲,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知道我和公主是什么关系吗?感动我母亲我让公主把你全家都给砍了。告诉你王虎我玩你妻子那是给你脸,你那妻子不禁玩死了是她的问题,看你这么在意她,那我现在就让你去陪她好了。” 言毕,随即指向一侧的廷尉卫荃下令道:“这个贼人当街推搡我的母亲,你还赶快将他押回廷尉府严加审问。” 卫荃仿佛听到了一则妙趣横生的笑话,不禁笑出了声,片刻后才止住笑意,转瞬间面上的笑容变为冷怒,刹那间冷意偏飞对着楚淮泽呵斥道: “楚淮泽你与你堂弟当街奸杀妇女,还敢公然诋毁当朝公主的声誉,我觉得该和我廷尉府的应该是你们俩才对呀。” “卫荃你好大的……” 楚淮泽的话未说完众人身后便传来一声大喝:“与此事无关人等给我速速离开,若还有闲杂人等在此逗留就给我直接拿下。” 说话之人正是从陈家庄园匆匆赶回的陈蒨,为防止意外陈蒨再来之前还去了中垒营驻地,调了五百禁军同往。 听闻此言的围观人群瞬间作鸟兽散,陈蒨径直下马对着卫荃行礼道: “中护军陈蒨,拜见廷尉。” 卫荃也拱手回礼道:“陈将军是驸马,卫荃怎受的您拜礼呢。” 一番客套后,陈蒨在三人的解释下逐渐理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看着还趴在张瑶尸体旁哭泣的张俊,面色一凝,迎着楚淮泽那挑衅的目光走到其跟前质问道: “这么说楚公子对自己的罪行是供认不讳了?” 第22章 十指具折,楚淮泽的报应 楚萧然则用手指戳着陈蒨的肩膀继续嘲讽道: “没错,就是我干的,你能拿我怎么样?你不过就是……” 话还未说完,楚淮泽便被陈蒨一拳打倒在地,未等其从地上爬起陈蒨直接抽出身旁禁军的佩剑将楚淮泽的手钉入泥土之中。 “啊,陈蒨——”楚淮泽双眼猩红的盯着面前的陈蒨。 一旁的楚母自己儿子受伤,急忙趋前,欲图将陈蒨推开,却被其一脚踹翻在地还不等楚母破口大骂便又被陈蒨一掌抽在脸上怒呵道: “你个老不死的要是再说一个字我就拿剑劈了你!” 解决完楚母这边陈蒨旋即转身回到楚淮泽面前蹲下身子将其手指一一折断,楚淮泽起始时的咒骂逐渐演变为绝望的哀嚎与求饶,却依旧无法阻止陈蒨的行为,眼见其一只手已被全部折断,陈蒨又对楚淮泽的另一只手开始如法炮制,直至十指尽断,陈蒨方才缓缓起身将插入地上的剑拔出对卫荃道: “卫廷尉,这楚淮泽及其堂弟就烦请您就带回廷尉府审理,依国法发落吧。” “可……”,卫荃显得略微迟疑,牵着陈蒨,走到一旁无人的角落,方才低语道,“这楚淮泽可是公主的人,我要直接带走恐不好交代呀。” “当前证据确凿,您是依法行事,又身为朝廷的二品高官,公主又能有何言辞?若她真心欲救楚淮泽,便须持尚书台所起草明文谕旨来领人。那到时恶名便由公主一人承担,您既不得罪张、王两大家族,又可保持公正无私的声誉岂不是一举两得。” 卫荃站在那里,静静地听着对方的话语,其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良久才 开口答道: “那就依陈将军所言吧,只是我很好奇你与……罢了,无关紧要之事以后再与将军说吧。” 刚要转身离开的卫荃被陈蒨一把拉住,还不待对方开口发问,陈蒨便先一步问道: “廷尉是想问为什么陈蒨身为驸马,却没有在此时选择帮助公主反而为其麻烦吗?” 闻听此言,卫荃的面庞上却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徐徐道:“我反而觉得驸马现在的选择才是正常的。” “那廷尉觉得是正确的吗?廷尉又是否要选择“正确”呢?” “我想先看看其是否真的这么正确在做选择。”说罢卫荃便转身向自己的属官命令道: “将罪犯楚淮泽、楚昭平押解至廷尉府等候发落。” 陈蒨也在一旁吩咐道:“绍谦,派一队禁军护送卫廷尉他们押解犯人,以防有图谋不轨之徒从中作梗。” 待廷尉府一行人走远后,陈蒨才来到崔绍谦,李萧然二人身旁询问道:“卫廷尉是你俩请来的吧?” “嗯,我请来的。”李萧然应道,“如果是找廷尉府属官来处理的话怕是看见楚家的人就直接和稀泥,推诿了事了,找廷尉的话公主就必须要再过一道尚书台的手续,正好恶心恶心她,而且……” 陈蒨走到李萧然身侧低声耳语道:“而且卫廷尉入仕是由我祖父举荐的,你还想顺便看看能不能把卫家也绑到我们的战车上。” 李萧然轻轻挥手,示意身后的禁军退去,这才细声道:“那不知陈将军和他谈的如何?” “他还想在考虑一下。” “待价而沽吗?”崔绍谦步至二人身前,好奇道。 “权衡利弊吧。” 言罢陈蒨,引领着二人走到了张瑶的遗体旁边,目睹着王虎和张俊悲从中来,泪如雨下。稍作沉默,他整理了一下思绪,随即温言安抚。 “二位,逝者已去,犯人也被廷尉府羁押,想必一定会给你们两家……” 不等陈蒨话语落定,王虎已猛然挥出一记凌厉的直拳,正中其面门。幸亏崔绍谦与李萧然及时搀扶,陈蒨方才未至于跌倒在地。身后禁军见陈蒨被袭,正欲上前之时,却被陈蒨伸手拦住。 而王虎则继续不依不饶,紧紧揪住陈蒨的衣襟怒骂道: “你有什么资格来劝诫我?你陈蒨同楚淮泽如出一辙,无非是那位公主豢养的一只狗而已。” 不及崔绍谦、楚淮泽两人有所反应,赵倾然已率领人马将马厩处团团围住。目睹陈蒨那副颇为狼狈的样子,赵倾然指着王虎厉声喝道: “狂悖至极,竟敢当街殴打并侮辱本宫的驸马,你王家莫非欲招致灭门之祸??” 旋即又转过身来,目光温柔地落在陈蒨身上,轻轻地抚摸着他的面颊,声音柔和道: “蒨儿,你放心,敢伤害你的人本宫都会让他们不出代价的!” 听到此言的陈蒨差点没绷住笑出声,不由腹诽道:“赵倾然你要这么说的话现在就应该找个绳子先给自己吊死。” “谢公主殿下关心,臣并无大碍,想王虎也是痛失妻儿悲愤欲绝方才误伤的臣,就不必追究其责任了。” 见陈蒨确无大碍,又无追究之意,赵倾然也不好在借题发挥,只得直接引入自己此行的正题。 “既然逝者已逝,就早些拉回府去妥善安葬吧,待会跟本宫去廷尉府就说今日之事是个误会,你们两家得损失本宫会补偿于你们,就不要再闹下去了。” 这话非但不要说张,王两家之人了,就连陈蒨这个外人听了也闻之不似人言。 王虎的眼神中闪烁着无法掩饰的愤怒,仿佛内心的火焰已经燃烧到了他的眼眸深处。他的眉头紧锁,嘴角紧抿,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张俊缓缓自地面跪姿中挺身而起,其手已放在腰间悬挂的配剑之上。 陈蒨则撇头看见赵倾然的嘴角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讥笑,几乎瞬间陈蒨便洞悉了其用意是想故意激怒二人,让二人背上犯上作乱的罪名。 不等王虎,张俊二人继续有所动作陈蒨便直接上前脚步一错,踢向张俊放在配剑的手上,随即又对着身旁的崔绍谦命令道: “愣着干嘛,还不快命人将其二人先押下去冷静冷静。” 第23章 赵储真 面对赵倾然投来的那不悦的目光,陈蒨只是轻轻挥手,示意四周的侍卫和禁军全部退下。 直至他们身影远去,陈蒨这才缓缓开口问道: “张,王二家都是开国勋贵之后,公主用这种上不来台面手段逼他二人对您出手,是否有些过于阴损了?” “呵”,赵倾然则是不以为意的冷笑道,“蒨儿又为何要为那出手伤你之人而辩驳呢?莫非与其二家有什么私情吗?” “公主还真是会倒打一耙呢,要不是您那好恩人到处打着您的名号干着那些有损阴德,不得好死的事,我今日又怎会遭此无妄之灾呢。” “本宫与你讲过,淮泽是本宫的恩人,可能以往行事是有一些轻狂,但今日之事定是张家那贱人勾引的淮泽,不然淮泽他……” “够了!”陈蒨双拳紧握未待对方话语落定,便立刻厉声喝止。 “公主您不觉得您所庇护的这位“恩人”有些过于放肆了吗?今日出事的可是左光禄大夫张凯之女,车骑将军王文昭的儿媳,在我没来之前来来往往的围观之人便有数百之多,再加上中垒营前来维持秩序的禁军知道此事之人足有上千,再过一阵子估计整个洛阳城就都传的沸沸扬扬了,你还以为这件事您能像原来一样压住吗?公主您就是不在乎自己的名节,也要在乎皇室的威严吧!” “可你不是已经惩戒过淮泽了吗?” 看着已经胡搅蛮缠到自己身上的赵倾然,陈蒨便一个头两个大。 “我对楚淮泽的惩戒是因为他辱公主名节在前,挑衅中护军在后。这两项罪名够砍他头十回了,我是念在他是你的恩人上才小惩大诫的。与其所犯之事又有何关系?” “将罪责悉数归于淮泽的堂弟,宣称一切都是他所为,让他来代替淮泽去死,蒨儿,你认为如何?” 陈蒨实在不想掺和他们这些损伤阴骘的勾当,只得虚与委蛇地应付道:“公主觉得合适就去做吧,不过现在两人都被廷尉府带走了,您要是去提人记得去尚书台拟一道旨意一并带上。” “蒨儿要是无事,不如随本宫一同前去可好?” 听闻此言的陈蒨还以为赵倾然脑子让门挤了,谁没事闲的会去上赶子去干这种既得罪人,又不讨好的事,而且还是去救自己现在妻子的姘头。 “我还有公务在身。”说着陈蒨又指了指地上的禁军尸体道: “您的恩人干那下三滥的事时被巡逻的禁军所发现,还不等禁军制止他们二人,您的恩人和他堂弟便恶向胆边生,残忍杀害数名禁军。当街发声这种事影响非常恶劣,我就先回护军府去主持大局了,就不陪公主一同前往了。” 言毕,陈蒨便准备带队回府,然尚未行至数步,陈蒨忽然止步,扭头又语重心长的嘱咐道: “尊敬的公主殿下,即便您有意庇护楚淮泽,亦应审慎考量此举可能带来的影响。对于张、王两家的妥善安抚,务必给予他们足够的补偿,以抚平他们的情绪。至于您的恩人楚淮泽,我恳切建议,直接将其阉割,再以链索束缚于府内,以免他再度外出,祸害其它无辜的人。 说罢陈蒨不等赵倾然有何反应便带人径直离去。 回护军府路上崔绍谦在旁打趣道: “陈兄此次携芸儿出城游玩,不料城中遭遇此等变故,以致行程匆匆折返,想来芸儿必然有所埋怨吧?” 陈蒨不假思索便回击道:“是芸儿兄长叫我们回去的,要埋怨也该埋怨芸儿兄长才对呀。” 恰在二人唇枪舌剑之际,远处一位风度翩翩的青年步履轻盈,朝着陈蒨的方向徐徐走来,礼貌地拱手施礼道: “难得在此处遇到驸马,不知驸马胸口的伤好些了吗?” 陈蒨不由心里暗骂道,这人看着人模狗样的,怎么一点情商没有。但秉着伸手不打笑脸人的原则还是回礼道:不知公子是? 这位青年显然未曾预料到陈蒨并未将他认出,于是连忙解释道: “在下是赵储真,在驸马与公主大婚之和驸马时有过一面之缘。” 陈蒨暗笑一声,这与赵倾然成婚时有过一面之缘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不过赵储真…… “征南将军?!” “正是在下。” 陈蒨微微皱眉,略感困惑道:“将军现下不应该在襄阳镇守吗?怎么回洛阳了?” 提及此事,赵储的眼神不禁有些黯淡,伴随随着一丝忧伤,缓缓开口道: “母妃病逝,陛下特许我返京为母妃守孝几日,以尽孝道。” “还请将军要节哀顺变,在京期间若有用的上我陈蒨的地方尽管来府上找我。” 又闲聊了几句后陈蒨边带着身后二人告辞离开。 抵达护军府后,陈蒨将左右侍从遣散,单独留下崔绍谦与李萧然,对他们二人发问道: “你们二人对张,王,卫三家实力有所了解吗?” 两人相视一眼,旋即沉默片刻。不久,李萧然缓缓开口,回应道: “二流吧,可能就王家还算能在尚书台说上两句话,剩下俩家完全和权力中枢不沾边。” “啧”,陈蒨烦躁着用手敲这桌案,半晌才开口道:“我还是要想个办法,拉张,王两家一把,不然的话那他们两家别说二流了,估计过不了两天就要被公主给嚯嚯干净了。” “你是心系他们两家,欲伸出援手,可看他们今日的态度恐怕是不会领你的情呀。” “我说绍谦啊,我是让你来给我想办法的,不是让你来给我伤口撒盐的。” “我就再给陈将军想办法呀,既然他张,王二家觉得你陈将军是公主的走狗,那不如就让……” 还不等崔绍谦把话说完陈蒨便明白了其得要说的方法,插话道:“不如找个在明面上和楚家有深仇大恨的家族去说,比如柳家。不过现在让柳言昱去找他们两家去谈目标有点过于明显了,容易让有心之人察觉,还是在等几日找个由头我与其一并前往为好。” …… 当晚,公主府内陈蒨刚一走进寝殿,便看到赵倾然正一脸愁容地在华丽的地毯上来回踱步,每一步似乎都显得沉重而犹豫。赵倾然的眉头紧锁,眉宇间透露出深深的忧虑,她那双清澈的眼睛不时地望向窗外,似乎在期待着什么,眼见陈蒨踏入门槛,赵倾然匆忙上前,紧紧握住陈蒨的掌心,恳切地开口请求。 “蒨儿,有件事还希望你能帮帮本宫。” 第24章 赵倾然的请求 目睹赵倾然此时的神情,陈蒨脑海中原主的那些不愉快的回忆便纷至沓来。依往常的经验推断,赵倾然此次定又是准备拿自己当那冤种使唤。 见陈蒨并未应答,赵倾然也没有恼怒,反而轻轻拉过陈蒨,坐在桌边耐心地为他解释道: “是这样的,今日我本宫带淮泽离开廷尉府后,淮泽已经向本宫承诺会痛改前非,还说要过几日邀京中各名门望族齐聚楚府,届时在当面向张,王二家致歉。本宫行蒨儿你能不能……” 陈蒨对崔家不由心生敬意,难以置信崔家竟然直到近期才准备谋反的筹备,而他自身在此逗留未满半月,便已动了将赵家众人的脑袋一一扭下的念头。 他努力压制着胸中的怒火,目光凌厉地逼视赵倾然,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责问。 “倾然,如果你为人母,你的女儿在已有身孕的情况下被贼人凌辱致死,而此贼因有位高权重之人作保并未收到任何惩罚,还反过来假惺惺的说要当众向你表达歉意,我不知道倾然你有何种想法,但如果是我的女儿的话此贼纵是千刀万剐,夷灭三族也难解我心头之恨!” “淮泽不是这样想的,他是诚心想要向张,王两家人去道歉的。” 看着眼前眼盲心瞎的女人,原本其倾倒众生的绝世容颜在此刻便宛如那披着人皮的魑魅魍魉一般,是那么的狰狞可憎,丑陋不堪,陈蒨也懒得和她在继续废话,毫不客气的回怼道: “国有国法,依我齐律,杀人者偿命,你的楚公子要是真想道歉的话不如直接自裁,以死谢罪。” ““蒨儿,难道你不能再给淮泽一个改过的机会吗?”赵倾然仍不死心,声音中带着哀求。 这话说出倒是给陈蒨整不明白了。 “我给他机会有什么用?我又不是张,王两家的人。” “本宫是意欲蒨儿你前往那两家商议一番,看能否应允楚家的邀请。届时,本宫将邀请天子与母后一同驾临,以化解他们之间的……。” 陈蒨猛地一掌拍在桌面,瞬间打断了赵倾然那充满不切实际幻想的话语。 “你这不是道德绑架人家吗?而且我哪来的这么大脸去请他们两家呀。” “蒨儿,倘若无法邀张、王二家之人,那么邀崔、李二家也可以。” “哦——”陈蒨这才恍然大悟,绕了这么一大圈合着在这里等他呢。 “楚家邀请京中的各名门望族,到现在是不是还没有一个家族买他账的呀?这楚淮泽说是想给张,王二家当面道歉,可实际上是应该是想给他自己的未来铺路吧。” 陈蒨未待对方回应,便紧接着说道:“崔、李二族均为顶级门阀世家,你难道认为他们会轻易答应没有利益可图的事吗?”” “蒨儿,这你无需担心,本宫已上奏天子,令其下旨,要求各家族按期前往。你只需妥善安排,确保他们两家不要有太强的抵触情绪就好。” 陈蒨缓缓地将手从赵倾然温热的掌中抽出,不假思索的起身向门外走去。 看着陈蒨渐行渐远的身影,赵倾然慌忙迈步赶上,紧紧地将他揽入怀中,声音怯怯的问道: “蒨儿你不要走,都是本宫不好,惹蒨儿你不高兴了。” “倾然你误会了”,陈蒨边说边轻轻推开抱在自己身上的手安抚道: “我这不是去崔,李二家给倾然你当说客嘛,不然他们两家要带头抵抗的话,估计楚家的的邀请也不会几家会愿意去的。” “那蒨儿你今晚还回来吗?” 赵倾然紧紧握住陈蒨的衣襟,依依不舍地问道。 “不了,倾然你早点休息吧。” …… 陈府正堂之上,除崔绍谦、李萧然之外,柳言昱亦被陈蒨召集一同前来。 众人都到齐之际,不等陈蒨发话,柳言昱已愤懑不已,破口大骂: “这公主真是欺人太甚,明知我柳家与他楚家不和,还要以皇命相逼让我柳家去给她那上不来台面的相好捧场。” 陈蒨则在一旁劝慰道:“言昱欲成大事,就当忍常人所不能忍之事,毕竟我们现在还没有颠覆朝廷的实力,在不甘,在屈辱也必须要打碎了牙往肚子咽。” “你柳家已经算好的了,毕竟还不是此事的主角。”崔绍谦接过话茬,继续讲道: “一尸两命,还要被逼着接受罪魁祸首挑衅般的道歉,论及心中的不甘与屈辱,如今又有谁能比得过张、王两家呢。” “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公主这么干只会把张,王二家逼到咱们的阵营罢了。” “说的好言昱,过几日你就随我一同前往他们两家,想必他们看见了你也就明白把我们的意思了。” 安排完与柳言昱的事后,陈蒨又从系统中兑换出四套与崔绍芸一致款式的防刺服,递给众人,并解释道: “在场的诸位都是决定咱们大事成败与否的关键人物,为防止你们遭到不测以后出门前一定要穿上它,在危急关头它能救命,其功效与软甲类似,不同之处在于我这款是世面上你们绝对买不到的上乘之选。” 李萧然的手指轻轻地在防刺服的表面来回滑动,他那双充满疑惑的眼睛紧紧地盯着这件奇装异服质疑道: “这真与软甲功效相同吗?我看它材质不像能起到防护的作用啊。” 陈蒨深知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的道理,立马对其余众人吩咐道: “来来来,咱们给萧然穿上,让他亲自体验一下。” “唉,不用我信了,唉别……” …… 五日后 在楚府外的那条熙熙攘攘的街道上,陈蒨、崔绍谦和李萧然三人坐在一家简陋的茶摊旁,耐心地等待着楚家道歉会的正式开始。而柳言昱则为了避嫌并未与三人同行。 李萧然坐在一旁摆弄着陈蒨送他的高档打火机,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耐烦,随即望向陈蒨打趣道: “公主对外一直宣称与陈兄恩爱无比,怎么公主没带陈兄一起提前进去呀。” 陈蒨表面上装得漠不关心,暗中却悄悄从系统中取出一管芥末,轻轻挤出少许于掌心,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转身将芥末快速塞进了李萧然的口中。 芥末进口后还不等李萧然说什么一股辛辣刺激之味便直冲天灵盖,他赶忙拿起桌上的茶水漱起口来,带其味道散去陈蒨才开口回怼道: “公主带她的小情人回府苟且,还要让我这个驸马侍候在侧不成?” 未等李萧然回话三人身后便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看来坊间传闻的公主与驸马不和并非是空穴来风呀。” 第25章 再见赵储真,功高莫过于救主 陈蒨等人顺着声音的方向瞥去。只见那位数日前才有过一面之缘的赵储真,再次出现在眼前。他向三位拱手施礼,而后也未与三人客气便径直在旁边的座位上安然落座。 “我常年镇守襄阳,对京中的情形所知甚少。直至此次归返,方才得知公主竟然对您如此行事,实在是出乎意料。我曾以为你们会……唉,罢了。” 赵储真面色凝重,眉梢紧蹙,宛如心中波澜起伏。未待其他三人有所表示,他已提起茶壶,为自己斟满一杯,仰头一饮而尽,而后才继续开口。 “公主她为了楚淮泽伤了驸马,辜负了其立下的誓言,现如今连楚淮泽犯下如此人神共愤的大罪都敢去包庇,难道不怕此举会令整个勋贵集团的后裔感到心寒吗?” 赵储话语末尾,透露出难以抑制的愤恨。随着他情绪的爆发,赵储手中猛然发力将手中的茶杯捏碎后,一拳重重地捶在了他面前的桌板上。随后自己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刚刚激动的情绪。 “若驸马不方便出手解决那姓楚的贼人,那储真愿意替您分忧,让此贼的永远消失。” 听到此处,陈蒨内心深处不禁涌起对楚淮泽的由衷敬佩。他能以一己之力,得罪了近半朝臣,也算是蠢的很有能力了,若非赵倾然庇护,恐怕早已身首异处了。但楚淮泽对他而言不失为一枚重要的棋子,他不仅能够借楚淮泽的愚笨与赵倾然的愧疚,作为自己进入权力核心的跳板,还能将赵家因楚淮泽而丧失的人心,巧妙地转移到自己的旗帜之下。若是张,王两家这种与楚淮泽有血海深仇之人想要寻仇那他绝不拦着,但如果是赵家之人能看清局势企图要拨乱反正,那就必须要将其扼杀在摇篮之中了。 “赵将军,您是封疆大吏,所镇守的荆州无论是对晋贼还是楚寇都是第一战场,重要性不言而喻,若因为我的家事而使您被公主降罪致使南方门户洞开,那陈蒨就愧对家中长辈的教诲了。” “是啊,赵将军”,崔绍谦在一旁也应声附和。 “陈将军现在总统洛阳外军,楚淮泽就算想要对他下黑手一时也找不到机会,楚家之事牵扯甚广,此事还是从长计议的好。” “二位多言有理,此事是储真冒失了。” “驸马为中护军,今日天子与太后也会一并驾幸楚府,驸马不应统禁军随侍在侧吗?怎么坐在这里静候呢?” 面对赵储真的疑问,陈蒨轻轻耸肩,无奈地回应道: “我没有收到要领军护驾的旨意,甚至在赵将军您跟我说之前我都不知道天子与太后也要驾幸楚府,估计此等重任应当是交到了武卫营或中坚营的禁军了吧。”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赵倾然之弟,即当朝天子赵倾俱便与太后一同驾幸楚府,府门前楚家众人堆砌的笑容,宛如绽裂的菊花,透露着令人作呕的虚伪。陈蒨等人特意待銮驾入府之后,方才缓缓起身,准备踏入府中。 刚一踏进楚府的正厅,拜过天子与太后,陈蒨便立刻感受到了一种不同寻常的气氛。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微妙的张力,仿佛一场即将爆发的风暴。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四周,最终定格在了已然落座的柳言昱和如同茶艺男孩的楚淮泽的身上。 楚淮泽故意一歪手臂,将酒水溅到柳言昱的头顶,随即装作关切地询问。 “哎呀,实在抱歉,言昱,我手上伤还未好,没拿稳杯子,失了礼数。这杯酒,我敬你,算是我向你赔个不是。” 柳言昱眼神闪烁,与楚淮泽那挑衅的目光正面交锋,旋即嘴角微微一扬,手一抬,杯中酒便如泼墨般洒落地面,讥诮之意溢于言表。 “你祖父不过我柳家一马夫,一个下人的后裔也配敬我酒?” 厅内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两人的身上。他们之间的对峙,仿佛成为了整个宴会的焦点。楚淮泽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他显然没有预料到柳言昱会在大庭广众如此直白地揭开他楚家起家前的丑事,让他当众下不来台,正当其打算还击时,陈蒨领着身后几人一同走来顺着柳言昱的话继续讥讽道: “我幼时常听家中长辈提及,淮泽的祖父在饲养马匹上颇有一套,那些马儿经他喂养全都日益消瘦,而他本人倒是变的越来越得肥壮结实呢,不知……” “蒨儿,你们在聊什么呢?” 陈蒨话未说完便被走上前来的赵倾然打断,正当他打算胡诌两句扯开话题时,一支利箭破空而出,裹挟着刺骨的风声,呼啸着直冲而来。 “有刺客,快护驾。” 现场陷入一片混乱,箭矢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赵倾然本能地一把将楚淮则按倒,以身作盾,将其护在身下,柔声安抚道: “不要担心,淮泽,本宫定会护你周全。” 楚淮泽目睹这一幕,惊恐至极,吓得屎尿横流,他无力地跪倒在地,双手抱头,泪流满面,绝望地哭喊出声。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陈蒨眉头微蹙,目光充满疑惑地向刚刚恢复镇定的柳言昱投去一瞥,只见他亦是满脸困惑地回望。两人瞬间心照不宣,意识到大事不妙,刺客不是对方派来的,而是真有刺客潜入了。 他迅速将身后的三人扑倒在地,同时横至一旁的桌案,用以阻挡射来的箭矢。 “武卫营难道不是一同前来护驾了吗?怎能任由刺客潜至这般境地?” 还不等旁人解答自己的疑问,他便瞧见赵倾俱孤身一人坐在主位之上,惊恐得身躯颤抖不已,他的母亲更是畏缩在桌下,大气不敢出。 陈蒨对着身边的崔绍谦和李萧然二人小声问道: “还想升官吗?现在就有个绝佳的机遇,都说功高莫过于救主,趁其他人没反应过来,咱们三正好一并上去护驾。” 不等两人回应,赵储真便一把扯住陈蒨,猛地一跃而上,疾步朝主位方向奔去,同时嘴中不停解释道: “驸马,功高莫过于救主,你以后有这层功劳在,楚家若再遇对您图谋不轨,要在多掂量掂量才行。” 第26章 刺客快攻入正厅了,你才告诉我护驾禁军驻扎在府外 目睹已经冲上去护驾的二人,崔绍谦和李萧然也紧随其后快步跟上。 陈蒨满脸鄙夷地瞥了缩在在桌案下的太后一眼,随后向紧握住他的赵储真安排道: “咱俩分头行动,我来保护陛下,储真你去保护太后”。 话音未落,陈蒨便拂开了赵储真拉住他的手,快步向着主位方向奔去。 柳言昱则与陈蒨心有灵犀,不约而同地朝坐在主位的赵倾俱奔去。他们简单地向赵倾俱行了一礼,随即分列其两旁,将其扶持到厅后内室躲避。 崔绍谦和李萧然两人肩并肩,紧紧地举着沉重的桌案,将其作为临时的盾牌来为陈蒨几人抵挡不断飞来的箭矢。他们的动作协调一致,仿佛是经过无数次演练的默契配合。 箭矢犹如暴雨倾盆,频繁撞击桌面,发出低沉而闷重的响声,部分箭矢甚至刺穿了桌面木板,所幸他们安然无恙的抵达了内室。 陈蒨刚小心翼翼地将赵倾俱从身上放下,安置于凳子上,便被崔绍谦拉至一侧,低声在其耳边低语道: “陈兄这批刺客目标明确,训练有素,而且目标全是皇室成员和楚家之人,几乎没有伤及无辜,我几乎可以肯定这是张,王二家安排的死士前来向公主和楚淮泽寻仇的,等箭雨过后他们马上就要冲进厅来了,可武卫营随驾前来的禁军到现在也没有动静,咱们要早做打算呀。” 恰在此时,外界箭雨骤然停歇。陈蒨的目光迅速地投向正厅,只见太后在赵储真的搀扶下,刚刚缓缓从桌下起身。他急忙挥了挥手,示意赵储真等人迅速退入厅后避难。紧随赵储真之后,被吓得瘫软在地的楚淮泽也被其两位弟弟和赵倾然拖拽着,战战兢兢地步入内室。 赵倾然眼神中流露出几分忐忑,她注视着陈蒨,原本应当是她最为亲密、最为熟悉的爱人,此时却显得异常冷静,这种冷静让她感到莫名的惊恐。若是以往,陈蒨见到她保护楚淮泽而忽略自己,必定会如孩子般撒娇争宠,然而今日的他,却截然不同。她的心房骤然紧缩,似乎某个至关重要的存在正无声无息地与她渐行渐远。 她匆忙来到陈蒨身边,轻轻挽住他的胳膊,带着几分不安的语气轻声安抚道: “蒨儿,当时情况太过紧急,本宫才错把淮泽当成你,护错了人,蒨儿你不会怪本宫的吧。” 而此刻的陈蒨焦虑不安的犹如热锅上的蚂蚁,见到赵倾然仍旧假惺惺地为自己辩解,他不禁心生烦躁,猛地抽出胳膊,一把抓住旁边楚淮义的衣襟,急切地呵问道: “武卫营前来护驾的禁军何在?如此大的骚动,竟然未见他们及时来护驾,他们究竟被安置于楚府何地驻扎??” 眼见陈蒨怒火中烧的样子,令楚淮义惧怕得双腿颤抖,他不由自主地低下头,结巴道: “在……府……府外。” “府外!?你们怎么不直接安排武卫营去城外驻扎呀?” 楚淮义指着瘫在地上的楚淮泽应道: “兄……兄长要……要求的。” 陈蒨猛地转过头,目光犀利地落在躺在地上缩成一团的楚淮泽身上,随即狠狠地踹了一脚。赵倾然见此情景,急忙冲上前来,紧紧抱住陈蒨的腿,哀声恳道。: “蒨儿,休要再踢了。此事非淮泽之过,他未曾预料到今日会有刺客企图行刺。” 哭个没完的天子,躲在桌子底下死活不出来的太后,抱在自己腿上给她情人求饶的摄政公主,还有一个被吓得屎尿横流的绿茶男,看着眼前四人陈蒨也不知道原主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大孽,才能让他这辈子遇到这四个类人生物。 “对,不是他的错,是我的错行了吧,我今就不该来这。天子驾临外城,我作为中护军居然是接驾前一炷香才知道此事,然后负责护卫天子的禁军还被你们安排在了府外,我是不是有理由怀疑这刺客是将禁军安排在府外的楚淮泽找来呀!” 此般光景几乎令陈蒨濒临崩溃边缘,经过深呼吸调整,方才逐渐恢复平静,开始询问道: “楚淮义这有没有密道什么通向府外的?先把陛下,太后和公主护送出去。” “确实存在这么一条密道,然而,这条密道弯弯曲曲,险峻难行,即便是身强体壮的成年男子亦难以穿梭其中,更何况是陛下这样的万金之躯呢? 不等陈蒨的继续开口,赵倾俱已是泪流满面,失声痛哭。 “朕不要走密道,朕不要走密道,驸马速速为朕筹谋其它良策!” 抱在自己腿上不松手的赵倾然也在一旁附和道: “是啊蒨儿,倾俱他是天子,走密道实在有失皇家颜面,而且淮泽现在这个样子也没办法从密道里逃离呀。” “陛下尚且年幼,公主您亦是如此吗?唉——罢了”,陈蒨无奈地叹息一声,随即便开始对身边人发号施令。 “李萧然你和楚淮义一同从密道前往府外,急令府外驻守的武卫营禁军火速前来护驾,绍谦,储真还有言昱你们三人随我前往正厅,指挥众人坚守待援,至于楚淮仁你……”陈蒨沉吟片刻,终是随意敷衍道:“你便留在此处,负责护驾吧。” “是,陈将军。”众人齐声应道。 正厅之中各世家子弟正纷纷东躲西藏,生怕会被此次祸事所波及,陈蒨见状,迅速步至主位一侧,高声下达命令。 “我是中护军陈蒨,现在开始想活命就都听我的指挥!所有人现在将自己身边的桌案横至用以阻塞正厅之门,竭力拖延刺客进入正厅。然后搜寻身边可以当做武器东西,固守待援等待武卫营的禁军进府护驾。” 随着陈蒨一声令下,原本喧嚣不宁的世家子弟们逐渐平息了骚动,依着他的指示,忙碌着对府门进行加固。就在众人专注于手头工作的当口,陈蒨悄然从系统中兑换出了各式兵器:刀枪剑戟,斧钺钩叉,以及防爆盾、防爆叉等装备,瞬间在众人面前堆成了一座小山。 “绍蒨分发下去,让他们挑趁手的使。” 面对这幕景象,三人个个瞠目结舌,赵储真率先惊呼道: “驸马这么短的时间您从哪弄来的这么多兵器呀?” 对上三人疑惑的目光,陈蒨也仅是轻描淡写地应付一番。 “少提问,多干事,你们就当我是事先准备应付突发情况的吧。” 第27章 激斗 不久之后,正厅门外便传来了沉重而有节奏的咚咚咚声,像是某种重物在有规律地敲击着厅门。这声响在静谧的空气中尤为响亮,仿佛是夜的寂静中唯一不和谐的音符,让人心生不安。陈蒨心中一紧,暗道这群刺客的准备果然周到至极,连手持的轻型攻坚武器都配备齐全了。 在刺客即将冲破大门的千钧一发之际,陈蒨敏捷地抬起事先准备好的、配备激光瞄准器的钢珠复合弓。挥弓如风,一矢中的,连贯流畅,为首的刺客还未来得及放下手上的攻坚武器便应声倒地。 还不待陈蒨射出第二发钢珠便被冲进厅内的刺客一箭射中左胸。 “陈将军!” “驸马!” 尚未等身旁崔绍谦三人护至其身前,陈蒨便一把将左胸处的箭矢拔出扔到地上,向三人淡定解释道: “没事,卡锁子甲上了。” 眼见刺客已快冲向厅后内室,陈蒨迅速将手中复合弓递给柳言昱,随即抄起地上的防爆盾,又从系统空间取出一根电棍,迎了上去。 刺客见此情况,挥舞长刀猛然朝陈蒨肩头砍去,刀刃掠过空气,带起一声尖锐的破空之响。陈蒨遭遇此突如其来的袭击,急忙举起防爆盾抵挡,趁着交击的一瞬,手中电棍疾速刺向刺客的小腹只听嘭的一声,刺客却并未如他预想般被电翻在地,反而迅速低身扫堂腿带着风声横扫而出。 陈蒨一个侧身翻滚,才堪堪躲过这一脚,他面庞上,原本的疑惑逐渐化作惊愕之色,他难以置信地惊呼道: “你们主家还真是家大业大呀,连刺客都能身披软甲!” 趁着刺客收招的功夫,陈蒨抓住空档,抬起电棍竖直一劈,又是嘭的一响。 “你腿上也披着软甲?” 陈蒨迅速后退数步,摆出防御姿态,心中不禁腹诽,本以为自己穿上防刺服外再套两层锁子甲已属万全之策,没想到还有高手,这都快武装到牙齿了。究竟是谁的部将,这么勇猛? 那刺客见此一击不成,并没有选择继续与陈蒨缠斗而是提刀转身向内室快步奔去。陈蒨立刻抢步向前阻拦,却不想背后的同伙陡然一刀斩向背部,尽管有锁子甲的保护,依旧感到背部一阵剧痛。 陈蒨快速转身,盾牌恰到好处地挡住了直取自己头颅的第二击。随即,他挥棍虚晃,诱使对方闪避,趁对方注意力分散,陈蒨猛地挥舞防爆盾,狠狠地砸击在刺客的双脚上。借刺客因痛而分心的档口,陈蒨立刻把握机会,身形一晃,旋转之间,一记凌厉的侧踢准确击中敌人的小腹。刺客骤然失衡,狼狈地摔倒在地,陈蒨疾步上前,迅速对其头部补以两记电棍击打,确认对方彻底断气后,即刻回身追击那名正欲闯入内室的刺客。 另一边的柳言昱在拿着陈蒨给的钢珠复合弓射翻第三个刺客后,不禁大声欢呼道: “呦吼,爽!” 正当他拉弓瞄准寻觅下一个目标之际,不经意间瞥见,陈蒨身后竟然又有三名刺客正悄无声准备偷袭,柳言昱赶忙提醒道: “陈将军,小心身后!” 话音刚落,柳言昱正欲瞄准掩护陈蒨,不料背后刺客突然横刀猛劈,他避之不及,手臂上瞬间划过一道骇人的伤痕。不及多想,他急忙从地面抓起一柄长剑,迅速进行反击。 陈蒨在接到提醒后,慌忙转身进行格挡,却无奈双拳难敌四手,被三名刺客逼得连连后退。正当他处于绝境之际,内室里又传来了赵倾然急切的呼救声。陈蒨心知形势危急,赶忙朝着已经解决掉旁边敌人的赵储真呼唤。: “储真,快过来帮我!” 趁着三名刺客一愣神的空档,陈蒨迅速挥起电棍,猛击距离自己最近的那名刺客头部,紧接着,他举盾冲锋至内室,将身旁的敌人都交给了及时赶到的赵储真来应对。 闯入内室的两名刺客已将楚淮仁踹翻在地,正当其欲对赵倾俱下手的前一刻,被及时赶到的陈蒨甩出的电棍砸中脑袋击晕过去。 另一刺客目睹此景,随即上前,与陈蒨展开激战。无奈陈蒨手中已无兵器,只得举盾采取守势,连连招架。 “快冲进去,保护陛下!” 经过约摸一刻钟的缠斗后,正厅外传来武卫营禁军前来护驾的声音。 目睹胜利曙光在望的陈蒨,果断把握住时机,迅速解下自己的多功能手链,打开其内藏的锯刀,出其不意地猛然一击,一刀封喉解决了眼前的刺客。 尚未等其喘口气,刚才被击倒的刺客便渐渐苏醒,手中暗藏的弩机悄然瞄准,向陈蒨发起了偷袭。陈蒨反应不及,弩箭便穿透了他小腿的肌肉。 “啊——奶奶的。”小腿传来的剧痛使他失去平衡,被迫跪倒在地。 听闻内室传来的喊声,刚刚击退眼前敌人的崔绍谦等三人立刻冲入内室,目睹那名刺客正缓缓站起,崔绍谦眼疾手快,将手中长枪奋力投掷,精准地击落刺客手中的弩机。那刺客眼见刺杀任务无望,便在最后关头,提起身边的长刀,拼尽全力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陈将军!” “蒨儿!” 几人看着被弩箭所伤的陈蒨,连忙奔至其侧,赵倾然匍匐在陈蒨的膝旁,小心翼翼地试图助其将腿上的弩箭缓缓拔出,刚一使劲陈蒨便感觉到一阵剧痛袭来,旋即转头怒呵道: “住手啊!你没有常识的吗?就这么硬拔你是想让我伤口感染把腿锯下来吗?” “不是的蒨儿,本宫是想……” 陈蒨没好气的打断道: “照顾楚淮泽去,别在这给我捣乱!” 陈蒨从地上拿起多功能手链上的锯刀,将弩箭平整的锯断,然后咬紧牙关,忍受着剧痛,从锯断的箭口另一侧缓缓将其拔出。 又迅速取出各类抗生素与消炎药物,细心涂抹于伤口之上,随后谨慎地铺上纱布,将伤口细致地包扎固定。在崔绍谦和赵储真的搀扶下,方才缓缓站起身来对着被刀砍伤的柳言昱柔声道: “言昱过来,我给你的伤口也一并处理了。” 第28章 论功行赏,迁光禄勋卿 正当陈蒨聚精会神地为柳言昱包扎伤口之际,姗姗来迟的武卫营禁军终于如狂风般涌入正厅,旋即与刺客陷入了近身搏斗之中。正厅内的气氛压抑而紧张,宛如被寒冰笼罩,一触即发。前来护驾的禁军身披两裆铠,手持长矛与盾牌,训练有素的身姿迅速构建起坚固的防线。 武卫将军挺剑而出,高声下达命令,力图将刺客们逼至绝境。但刺客们对厅内构造早已了如指掌,他们借助柱子和家具巧妙地规避攻击,如游龙般在禁军阵列中穿梭,每一次出手都显的是那么游刃有余。 崔绍谦的目光在厅外激战的人群中细细寻觅,须臾之间,眉头微微蹙起,流露出一丝疑惑。 “萧然呢?怎么没和武卫营的禁军一起过来护驾。” 陈蒨亦随着崔绍谦的目光向外眺望,果然未见李萧然的身影。正当此时,楚淮义悄悄顺着那条隐秘的通道再次潜回,重重地吸了一口气,向赵倾然与陈蒨恭谨地行了一礼,方才开口道: “公主殿下,陈将军,臣已急令府外武卫营的禁军火速前来护驾。李将军深虑,若刺客闯入正厅,禁军难以发挥兵力之优势。因此,他已急赴中坚营,调度弓弩手前来支援。” “干的好,赏你的。” 话音刚落,陈蒨便从怀里取出一块巧克力,轻轻地抛向楚淮义的手中。 又经过整整一个时辰的激战,正厅的刺客才在中坚营与武卫营禁军的共同协力下,被彻底剿灭。 在侍从的悉心搀扶下,赵倾俱方才缓缓步出内室,安然落座于主位之上。 武卫将军与李萧然见到天子后,立刻跪地叩首,汇报道: “臣中坚将军李萧然参见陛下,公主殿下,据初步统计此次前来楚府行刺的刺客有一百余人,现已被悉数剿灭。” 赵倾然踏前两步,露出上位者的姿态,对下方众人道: “此次陛下遇刺,众卿拼死护驾,本宫都看在眼里,今日有功之臣皆论功行赏。” 话音刚落,她稍作停顿,不禁再次将目光落在陈蒨身上,而后才缓缓续道。: “中护军陈蒨,忠勇护驾,部署周详,今日之所以能确保陛下安全无虞,母后及本宫得以平安无事,全赖卿之勇武与智谋。因此,特迁陈蒨为光禄勋卿,兼领中护军,开府仪同三司,封安国亭侯。” “征南将军赵储真,中垒将军崔绍谦,中坚将军李萧然,你三人浴血奋战,护驾有功。赵储真增邑五百户,其余二人皆赐爵关内侯。” …… “嗯……”赵倾然双眉微皱,稍作迟疑,最终还是开口道,“楚家公子楚淮泽,英勇无畏,于刺客攻入内室之际,挺身而出,与之展开了搏斗,成功保护了本宫及太后安全。故任其为虎贲中郎将,封昌陵乡侯。” 闻听此语,众皆惊愕无言,场面一时寂静,唯有世家子弟私下窃窃私语,议论纷纷。 “我朝向来是非功不侯,这楚淮泽从头到尾一直吓得蜷缩在地,瑟瑟发抖,就这也能封侯?” “这陈将军好歹前有从龙拥立之功,今有舍身救主之勇,这论功行赏封的爵位居然还没有一个见到刺客就吓得屎尿横流的窝囊废高。” “公主对顶级世家出身的驸马没兴趣了,改倾心马夫之后了?” “这搞事业的驸马,还是比不上吃软饭的面首啊!” “听说那楚淮泽前几日才干了那人神共愤之事,今日就给封侯了,指不定和公主之间行过什么苟且之事呢!” …… “放肆!你们是在质疑本宫的决策吗?”赵倾然怒斥道,她的眼神中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声音在正厅中回荡。 察觉到气氛逐渐变得紧张,陈蒨迅速迈步向前,准备结束当前的话题。 “今夜在场的所有人均竭力奋战,保护了天子,你们都是我大齐的功臣,现下夜色已深,公主就准许他们回府歇息吧。” “那就依驸马所言吧。”话音未落,赵倾然便急不可耐地拉着陈蒨,匆匆步出正厅,觅得一处无人打扰的角落,轻声解释起来。 “蒨儿,今日所发生之事,绝非你所想象的那样。本宫实在是出于紧急之情,误护了淮泽。” 陈蒨冷笑一声随后反问道: “倾然认为我所想的是什么样的呢?” “蒨儿,我……” 目睹她那犹豫不决、吞吐欲言的神态,陈蒨索性不再在这件事上与她过多纠缠,随即转变了谈话的方向。 “倾然你拉我出来不会就只是为了这事吧?” “蒨儿认为今日的刺客是受何人所指使的?” 赵倾然的神色陡变,脸上瞬间凝重起来。 陈蒨心中虽已有猜测,但却并未直接作答,又继续反问道: “倾然你觉得是何人所为呢?” 未待赵倾然作答,崔绍谦已至二人身旁,施礼后言道: “启禀公主、陈将军,臣带禁军在四周巡查之际,发现了前几日惨死的张瑶尸体。据楚家下人所述,楚淮泽被廷尉府抓走那日,公主将其从廷尉府接回之后,其便领人将趁着张,王二家带尸体回府的路上,将其抢走并移至楚府。” 陈蒨轻轻挥手,示意对方先行退下。待崔绍谦走远之后赵倾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果然印证了本宫的猜想,刺客是张,王两家派来的。” “倾然你现在不应该先想想,在你的纵容下楚淮泽已经干出了多少无法无天的事吗?” “蒨儿,你是本宫的驸马,你怎么能向着那些反贼说话?”赵倾然的眉头微微皱起,脸上显露出一种难以掩饰的困惑表情。 “即便此事确系张、王二家之所为,但你手中并无确凿证据,且此祸端起因于你对楚淮泽的宽纵。若你下达旨意,将两家满门抄斩,必将引发舆论哗然,使天下百姓误以为你赵倾然不过是在掩饰自己的失误,草率之间残害无辜。此举更会让晋贼与楚寇以为我国君臣不睦,有机可乘,从而助长他们本不应有的野心。并州之地,因楚淮泽伯父的横征暴敛,强取豪夺,激起民怨如潮,终致并州九郡中的五郡揭竿而起。倘若此时南方二贼也挥师犯境,你要朝廷如何应对??” 第29章 茶艺大师的反击 “蒨儿此言有理,可此次陛下遇刺之事也不能就这么不了了之吧。” “那这样,迁王文昭为骠骑将军,拿掉他的尚书左仆射,我出面将张,王两家的子弟收入府内明为寮属,实为人质人质。倾然你觉得可好?” 听到这番话后,赵倾然的脸色才逐渐变得和缓。原本紧绷的面部线条慢慢放松,眉头舒展开来。她愈发确信,她的蒨儿依然满怀真情地爱着自己,始终在为她着想,替她出谋划策,对刚刚所发生的事并未放在在心上。 “那就有照蒨儿说的办吧。” 凝视着陈蒨俊朗的容颜,赵倾然瞬间仿佛回到了新婚燕尔的时光,心底涌起一股柔情,不禁想要靠近,轻轻印上一吻。 未待她的唇触碰到他的脸颊,陈蒨便伸手轻轻挡住了那即将落下的吻。 “蒨儿?” 陈蒨面上虽如往常一般波澜不惊,可内心却早已掀起了一场无声的风暴。他对于赵倾然的评价和判断,已经在心中悄然形成,就像是一份无声的宣判,已经给赵倾然定了性。当街发情的重度肌肤饥渴症患者。他可不想和楚淮泽间接接吻,成为他们俩play的一环。 “倾然,在外面要注意影响哦。” 不等赵倾然回应,陈蒨已然握住她的手,转身走向正厅。方踏入门槛,便有楚淮义在门口等候,见到二人便立刻通禀道: “公主殿下,陈将军刚刚得知我父母他们已被刺客所害了,兄长现在一人在内室大发脾气,谁都拦不住,您二人快去看看吧。” “好,本宫这就……” 还未等赵倾然走出两步,便被陈蒨一把拉住。 “公主,您已嫁为人妇,在这种大庭广众的场合下去内室探望楚公子,恐对你二人的名誉都会有所影响。不妨先让我与淮义先行一步,探明情形,待一切安排妥当,殿下再行前往,方是适时之举。” 说罢一旁的楚淮义也应和道: “是啊,公主殿下,陈将军所言有理,不如就先让我二人去探望一二。” “嗯,就依二位所言。”赵倾然轻轻点头,以示赞同。 陈蒨大手一挥,示意崔绍谦与李萧然随他一同步入了内室。 楚淮泽瞥见陈蒨身影,双目立刻充斥猩红血丝,目光如刀,凶煞逼人,仿佛欲将对方生吞活剥一般。 “陈蒨,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不,楚公子”,陈蒨走到他身侧压低声音道,“陈蒨是想给楚公子你献上一首我家乡的歌曲。” “你们没有了爹和妈,你们每个都没有家,没有亲友帮助你,孤苦伶丁怕不怕,啊嘿……” 未待陈蒨歌声落幕,楚淮便猛地一推,嘴里厉声喝道:“滚——” 陈蒨眼见时机恰到好处,便顺势倒下倒下。迅速从袖口取出事先藏好的芥末,轻轻涂抹在眼角之上,随即紧紧按住那处先前被弩箭射穿的伤口大喊道: “楚公子,我好心安慰你,你怎么能用脚踹我为了保护陛下而被弩箭贯穿的伤口呢?” 跟着陈蒨一同进来的三人看见其此番表演无不惊的瞠目结舌,崔绍谦最先反应过来陈蒨的用意,赶忙上前跪倒在地抱着陈蒨的腿对楚淮泽指责道: “哎呀,楚公子你就是在怨恨陈将军你也不能对他下如此重手啊,这陈将军本就有伤在身,又被你踢着一脚要是落下残疾该如何是好呀? 当赵倾然听到内室中传来的叫喊声后,她的心跳瞬间加速,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驱使着她像离弦之箭一般,一路跑着冲进了内室。 进入内室的那一刻,赵倾然目睹了一幕让她心惊胆战的场景。陈蒨倒在地上,身体蜷缩成一团,紧紧地抱着自己的腿,痛苦的表情扭曲了他的面容。他的哀嚎声撕心裂肺,仿佛是从灵魂深处发出的呼救,每一个音节都充满了绝望和痛苦。赵倾然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她几乎可以感受到陈蒨的痛苦,随即跪坐在地上轻抚着陈蒨脊背安抚道: “蒨儿,本宫来了,你腿无恙吧?” 陈蒨趁机轻轻环抱住赵倾然那细弱无骨的腰肢,仿佛心中积聚了无尽的苦楚亟待倾诉,声音颤抖着,带着一丝哽咽道: “倾然,倾然你不要离开我,不要离我而去。” 赵倾然紧紧地将其拥入怀中,眼中泪珠悄然滑落,透露着深深的怜惜。 “本宫对蒨儿之情,天地可鉴,海枯石烂亦不变。当日咱们大婚之时,盟誓终身,共诺永结同心,白头偕老,此情此景,岂是说变就变的?” 在芥末的作用下陈蒨已泪流满面,他仰起头露出一副做作到自己都觉得恶心的表情柔声问道: “倾然你是否是因为爱我才与我成婚的吗?亦或仅仅是出于感激之情?若你心中另有他人,陈蒨,愿意退出,成全你们的幸福。” 听到这样的话语,赵倾然心中不由自主地涌起了一股紧张的情绪。她的心跳加速,手心开始微微出汗,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不安道: “蒨儿休得胡言,本宫与你结缘,实因两情相悦,切莫轻信他人离间之语。” “那为何楚公子会断言你钟情于他,与我结为连理不过是为了偿还恩情?他还要求我将你拱手相让,还言之凿凿……说……说你已与他共度春宵,你腹中已怀有他的血脉。可倾然我是真心深爱着你的呀,我不舍的离开你,倾然你能不能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 未待赵倾然开口,楚淮泽已按捺不住,急切地指向陈蒨辩解道: “你放屁,我……我何时说过这话?你怎能污我清白?” “倾然……”陈蒨微微依偎进赵倾然的怀抱,轻轻扯着她的衣襟,眼含泪水,满目柔弱地凝望着她。 “大胆!楚淮泽,你屡次冒犯蒨儿,更诋毁本宫的名誉,蓄意离间本宫与蒨儿之间的关系,你该当何罪!?” 楚淮泽慌忙为自己开脱道: “倾然,咱们之间确实是……” “够了”,不等对方话语落下,赵倾然便径直截断了他的话,对正厅中的禁军吩咐道: “将此贼拖出厅外,施以重杖五十。” 第30章 师夷长技以制夷,前往王家 随后继续对着陈蒨轻声抚慰道: “都是本宫不好,这段时间忙于政务,没有好好陪蒨儿你。这样本宫明日去尚书台就表你堂弟陈禹康他为羽林中郎将如何。” 陈蒨轻柔地抹去脸上的泪珠后,便紧紧地握住了赵倾然的手开口道: “倾然一直都没有忘了我的家人,我居然还怀疑你,我真是太不应该了。柳家那小子也功不可没,应当给予适当的嘉奖。我们不应再因他与楚家的关联,而忽视他的功劳,以免外界有所误解。” “嗯,都依蒨儿所言,就擢升他为左中郎将,一并封为关内侯吧。” 见自己面子里子均已齐全,陈蒨便在赵倾然的搀扶之下,缓缓地起身。 “蒨儿,本宫现在就陪你返回府邸,静心休养,你的腿定能恢复如初的。” “还在还不行,倾然”,陈蒨急忙地摆摆手,脸上带着一丝坚决的神情,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道,“张,王二家的事越早处理对倾然你越有利,我现在就带人去张,王二家交涉,替你把此事彻底解决。” “蒨儿”,赵倾然的面色温婉如春水,趁陈蒨不经意之间,轻轻的一个吻,如同蝴蝶的轻触,印在他的唇上,“你方才保护护本宫而身负重伤,现又不辞劳苦,为本宫之事四处奔波,本宫该如何才能回报你的恩情呀!?” 陈蒨强忍着被非礼的恶心,回应道: “倾然,你我本就是夫妻,又何谈回报一说呢。天色也不早了,倾然你就先回府歇息吧,不用等我了。” 走到厅外,陈蒨迅速从系统中取出湿纸巾,细致地为自己的面部进行彻底消毒,柳言昱旁观,疑惑道: “陈将军脸上有沾什么东西吗?” “和楚淮泽间接接吻,晦气的很!”陈蒨皱着眉头一脸不悦。 见柳言昱还未明白具体情况,崔绍谦和李萧然便给其细致的讲了一遍刚刚在内室之中所发生的事。 “我还说这楚淮泽怎么又被拖出去打板子了呢,不过最令我没想到的还是,陈将军居然也精通此等巧妙的手段呀。” “这叫师夷长技以制夷,我这是全面发展的六边形战士,若非我这一番搅动,你的升迁和爵位从哪来呀?” 柳言昱遂展颜一笑,躬身拱手,微笑道: “还要多谢陈将军为言昱表奏升迁,并提前恭贺明公位列九卿。” 陈蒨并未在此话题上与三人继续探讨下去,离开楚府后,他随即吩咐崔绍谦回府一趟,去请…… 在王府内张,王家的众人齐聚一堂,共同期待着来自楚府的消息。 “主公,我们的人在楚府的刺杀失败了,中护军陈蒨亲率禁军已快抵达府门口,您看我们需不需要提前做好准备?” 闻听此讯,张凯立刻起身,正打算指示府中剩余的死士们不惜一切代价与前来围剿的禁军拼个鱼死网破之时,却遭到了王文昭的制止。 “等等,若禁军是前来围剿你我两家的话,又何至于让洛阳外城的军事最高统帅亲自前往呢?遣一偏将军领兵足矣。” 张凯稍作沉吟,随即便反应过来,还尚未及开口,便被急匆匆赶来的下人截住了话头。 “主公,陈将军求见,说是来亲自护送您儿媳的灵柩回府的。” “快请进来。” 不一会的功夫,陈蒨便引领数人步入正厅。尚未等陈蒨有机会行礼致辞,王虎与张俊已迫不及待地冲至陈蒨面前,急切地发问质询道:“灵柩呢?” 陈蒨轻抬手臂,朝后微微一指,淡然道:“就在外面呢。” 二人尚未踏出正厅,便被王文昭呵住。 他起身拱了拱手道: “陈将军莫怪,这俩小子也是心念瑶儿,因此才失了礼,日后我一定严加管教。” 随后,他的目光缓缓地从陈蒨的身上移开,细致地打量着站在陈蒨身后的两人。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审视和思索,而后话锋一转询问道: “陈,崔,李,罕见你们三家之人齐聚一堂,此番造访,莫非是为了给公主殿下做说客而来?” 陈蒨躬身回礼后答道: “您说对了一半,我确实是来当说客的,但并不是为了公主,而是为了我自己。” “哦?”王文昭来了兴趣,“和陈将军联手灭掉楚家吗?” “不,不止”,陈蒨抬了抬手示意站在厅门旁的二人卸下身上的斗篷。 “崔……崔太傅,柳言昱?”王文昭的脸上,瞬间布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之态,他的嘴角微微张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一时语塞,旋即凝神片刻,又再次将目光投注于陈蒨的身上。 “你不只是想要灭掉楚家,而是还想要取赵家而代之!?” 见陈蒨静静地站在原地,未发一语,王文昭便大致可以确信,事实正如自己所推测的那样。 “我两家助你于我们有何好处呢?”眼见无人接话张凯便顺势接茬问道。 “活下去,有时行事不仅需考量其中的利益,更应审慎评估不作为可能带来的弊端。就如同今日之事,想必您不会真的认为公主是出于一时善意,才没有追究你们行刺天子之事,还命我将张瑶的遗体护送回府的吧。” “至于您所说的好处,我现在能保证的只有事成之后尽诛赵,楚两家为您女儿报仇。剩下的就要看您能助我到何种程度了。” “那就祝陈将军马到成功了,我张家愿听从陈将军您差遣。”张凯迈前一步,朝陈蒨恭谨地施了一礼,随后王文昭亦随声附和: “我王家也愿听陈将军调遣。” “为确保公主安心,我计划将你和张、王两家的在京闲散子弟纳入府内,担任寮属。表面上是作为人质,实则成为我的亲信。相信你们二人能够领会此中深意。” “我等皆听陈将军安排。”王文昭与张凯两人齐声应和。 陈蒨又交代几句后便让崔宏与二人在厅内继续闲聊,自己则带着王虎和张俊二人在厅外一叙。 庭院里,春意盎然,几株桃树正盛开着粉嫩的花朵,微风拂过,花瓣轻轻飘落,如同粉色的雨。陈蒨示意王虎和张俊在一张石桌旁坐下,石桌上摆放着几盘精致的点心和一壶刚泡好的茶。他亲自为两人斟上茶水,然后才缓缓开口。 第31章 并州事起 “以你们俩的脾气和性格来讲,并不是我寮属的第一人选。可我既要演给公主看让她放心,也要确保府内的人选皆为我的心腹,我也便只好如此安排了。” “陈将军”,王虎的目光中流露出几分歉意,他望向陈蒨,沉默了一瞬后,缓缓起身,深深地叩拜下去。“瑶儿出事那日,是我莽撞了,没有理解陈将军的良苦用心,甚至还动手打了您。”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悔意,仿佛每一个字都承载着沉重的自责。 “陈将军,倘若您能令我亲手宰了楚淮泽那厮,让我逝去为妻儿报仇,我王虎愿意鞍前马后,誓死效忠于将军。”王虎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他抬起头,目光坚定而诚恳地望向陈蒨,等待着陈蒨的回应。 “楚淮泽是必须要死的,但不是现在,等要杀他那天我来指挥,一定让你亲自动手。” 得到陈蒨肯定的答复后,王文昭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陈将军,公主急遣下官前来相召,让您前往东堂议事,言称有并州之事亟待商议。” 陈蒨闻声望去见一宦官正向着自己通禀道: “原来是黄门令啊”,陈蒨见来人旋即起身露出一抹笑容,“我这还有点琐事没处理完,得劳烦您在府外等候片刻。” 言罢,又将一颗晶莹的玻璃珠轻放入那宦官的掌中。 “耽误您的时间了,一点心意还请一定要收下。” “这可使不得呀,陈将军!”那宦官赶忙摆手连连拒绝道。 “这么晚了还要来回奔波,这是您应得的。” 闻听此言,宦官不再推拒,遂敛衽一礼,转身至府门外静候。 待人身影渐行渐远,崔绍谦的声音适时自后方响起。。 “陈兄还真是大方,这么上乘的琉璃珠子说送就送。” “他毕竟是黄门令,天子和公主那里有什么消息他最先知道,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公主紧急召陈兄前往东堂,是为了并州叛乱一事吗?” 陈蒨内心充满困惑,并州叛乱的消息早已传入朝廷耳中,并非今日才为人所知,却为何忽然变得如此紧要了,莫非…… “绍谦能猜出公主遣人来召是为并州之事,想必是令尊的密信已经送到府上了吧。” 崔绍谦并无隐瞒之意,他从怀中取出密信,随即双手奉上。 “陈兄猜猜并州发生什么了?” ““不是太原失守,就是并州叛军的首领昏了头,直接自立为帝了。”话音刚落,陈蒨拆开了那封密封的书信。 陈蒨目光一扫,手中的密信便被他猛地掷向了身旁的李萧然,情绪激荡之下,他忍不住大声斥骂道:“奶奶的,我猜对了,估计这次召我又是给他赵家铲屎去。来萧然你也看看。” 李萧然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他迅速拿起的密信,展开一瞧。 “贼寇首领梁卫自立为帝,西河、云中、定襄、雁门、朔方、五原、上郡等郡尽皆沦陷,太原形势危急。” “陈兄我是真心佩服你呀,李萧然突然开始感慨起来,“贪生怕死,懦弱无能的天子,宫女出身只会宽以律己,严以待人的太后,还有对着洛水放屁,被楚淮泽那小白脸给哄的一愣一愣的公主。一想到陈兄你能将这样的组合送到现在的位置,我就不得不对你的实力和智慧心生敬意。” “你这是在称赞我的能力,还是阴阳怪气我的眼光啊?”陈蒨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悦,语气中明显透露出不满的情绪,没好气地回应道。 “我急着去东堂仪事呢,就不跟你俩闲扯了。” “等等,陈兄。”还没走出两步的陈蒨便被崔绍谦一把拉住,只见他自怀中缓缓取出一纸制作考究的请柬,其边缘巧妙地镶嵌着金色的边饰,请柬的纸张质地细腻,触感光滑,透出一种淡淡的光泽。 “芸儿给你的,再过半月便是她的生辰了,陈兄你也知道的,她心中所盼的唯一愿望便是你的到来。” 陈蒨接过请柬,将其妥善收好,随即点头应允,语气坚定地答复道: “替我转告芸儿,我一定会去的。” “崔兄,我的请柬呢?”李萧然将手掌平伸至他面前,眉梢微蹙,满含疑惑。 “邀陈兄去自然就不能大办了,不大办弄那么多请柬干嘛?陈兄那个是芸儿自己亲手做的,剩下的都是口头通知,咱们都是自己人相比萧然你也不会介意这些的吧。” “你崔家缺这三瓜俩枣……” 陈蒨懒得听俩人在这唱对口相声,便直接转身摆手赶往内城。 …… “陈将军,陈将军请留步。” 陈蒨听到动静,即刻转身望向声音的来源,见到来人赶忙行礼道: “李太尉,王司空。您二位也是被公主召来商讨并州一事的?” 司空王崇景率先搭话道: “确实如此,陈将军,我家孙儿王承文在您的麾下担任积射将军一职,他常提起想能够到贵府拜访得您指点一二,想请问陈将军近期是否有空闲之时。” “久闻王司空您孙儿才兼文武,有国士之风,陈蒨夙愿一睹其风采,可惜公务繁忙,未得空闲。既然承文亦表同心情愿,那便让其过几日莅临敝府相会即可。” 三人又一番恭维之后,方才踏入了太极殿东堂。 在宽敞而庄重的东堂内,除了赵倾然与赵储真之外,几乎在京的朝廷重臣皆已在此等候多时。 眼见陈蒨进入堂内,赵倾然的双眸瞬间闪烁着惊喜的光芒,急忙开口关切地询问。 “陈将军腿上的伤还疼吗?” “多谢公主殿下挂念,臣的伤已无恙了。” 尚书右仆射沈禹则接过话茬,话语间开始带着几分阴阳怪气对着陈蒨攻击道: “都说陈将军你原来领兵时是万军之中取敌人首级如探囊取物,可今日怎么让几个上不来台面的小毛贼给伤了呀?” “自然不及沈尚书您的英勇,”看着眼前好像喝三鹿奶粉长大的沈禹陈蒨回怼道,“若今日有沈尚书今日亲自镇守楚府,恐怕仅凭您一己之力,便能轻易制服所有刺客。我明日便上表天子,调任沈尚书您至内城禁军担任要职,相信此举定能确保陛下安全无虞。” 第32章 行镇北将军事,王承文的拜访 只听“嘭”的一声巨响,赵倾然一掌重重地拍在了桌案上,那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在堂内里回荡。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愤怒,眉头紧锁,脸上的表情严肃得几乎可以凝固空气。呵斥的声音如同利剑出鞘,直刺人心,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 “本宫传沈尚书前来是为商讨并州烦乱一事,而不是让你来此挑衅本宫驸马的!” “不是的,公主殿下,臣……臣……” 眼见各重臣无一人替他说话,只是用冷嘲热讽的目光投向他。,沈禹站在那里,他的脸色突然变得苍白,眼中流露出一种难以掩饰的惶恐。嘴唇微微颤抖,似乎在努力抑制内心的不安。他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指尖因为用力过猛而泛白。 “够了,沈尚书今日还是先退下吧。”言讫,赵倾然立命两侧禁军,将人拖出内城。 “陈将军,并州刺史急报贼寇首领梁卫自立为帝,西河、云中、定襄、雁门、朔方、五原、上郡等地尽落贼人之手,卿可有御敌良策吗?” “臣以为,当派遣三名偏将各率精兵,分别镇守河东、左冯翊、北地三郡,以遏制并州贼寇的势力蔓延。同时,命一位上将挥师北上,直捣敌巢雁门郡,并令征北将军李崇堰领军一同向雁门郡进发,与之形成合围之势,共同剿灭贼寇。” 赵倾然瞥了一眼身边的赵储真后,眼中闪过一丝默契的笑意,温言细语地询问道: “陈将军的部署与赵将军基本一致,适才你未至时他便已表奏你行镇北将军事,都督并州诸军事领兵北上去讨伐叛贼,陈将军你意下如何呢?” 陈蒨在一阵沉默之后,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开口应道: “臣愿往,然而并州之所以叛乱能迅速蔓延至七郡之地,根源在于太原太守楚涵恣意侵吞当地世家豪族之土地产业,加之楚家在当地势力庞大,横行不法,百姓苦不堪言。因此,臣恳请公主殿下赋予臣便宜行事之权,以应对非常之局,如有必要,可断然处置楚家及其党羽,以平息此乱。” 赵倾然对此要求未做丝毫犹豫便直接答道: “准卿所请,朝堂之上各项准备尚需月余时日,陈将军可以提前开始准备,且务必于近日内将随征将领名册呈报至尚书台,本宫也好提前安排。” “是,公主殿下。” …… 两日后的清晨,阳光透过薄雾,洒在了光禄勋府的朱红大门上。府内,陈蒨第三次向李萧然提出了他的疑问。 “你真的通知到崔绍谦和柳言昱二人了吗?他俩怎么迟迟未至呀。” “明公,千真万确,我昨天亲自登门当面通知的。” 又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之后,府外才传来柳言昱求见的消息。一名侍卫匆匆进来禀报:“启禀明公,柳言昱将军求见。” 陈蒨微微颔首,示意侍卫将柳言昱带进来。 “左中郎将柳言昱参见明公。” 柳言昱的话音刚落,又一个声音在门外响起:“积射将军王承文参见明公。”陈蒨眉头微蹙,心中暗自思忖,这两人平日里少有往来,今日怎么一并前来了? “你二人怎么一同来了?”陈蒨不解道。 “王将军亲自登门,欲为其胞妹议定一门亲事,因此耽搁了些时间。后又得知我计划拜访明公,便一同前来了。” “亲事?和言昱你的吗?”陈蒨不禁八卦道。 “对。” “那你同意了吗?” “咳咳,明公咱们扯远了。” “承文今日拜访,是有何要事相商?”陈蒨又清了清嗓子对王承问询道。 “禀明公,此次承文趋访,一则身为您的部属,自您官拜中护军以来,尚未有机会亲自拜谒;二则闻朝廷有意委以明公重任,领军前往并州进行评判,承文一直想为国效力,上阵杀敌,不知我是否可以获准有随军效力的机会?” “都到我这里了,若依旧官话连篇、不尽直言,那我也只能奉告,随征将领名单已定,无法再做更改。” 目睹陈蒨的神色骤然凝重,失去了先前的温和与和煦,王承文不禁感到一丝焦虑袭来,连忙张口试图加以说明。 “明公是这样的,我王家之庄园产业于并州故土居多。虽然主要集中于太原、上党两郡,但此次叛乱对我王家而言,损害依旧惨重。再者,我太原王氏作为并州之首望族,公主殿下有旨,着我家提供军需粮草若干。若不从命,便以通敌之罪论处,将王家一切产业没收入官。祖父期望我随军效力,也可从中周旋减少一些不必要的损耗,并遏制楚家在并州对我王家产业的吞噬。” “你期望我在助你规避王家对粮草供应的负担的同时,能够顺势削弱楚家在并州的势力?” “正是。” “可这对我有什么好处?”陈蒨怀着探秘的心情,不禁起了探询王家的屁股想要做到哪边念头。 “太原王氏将无条件并全力支持明公所做的一切决定,我们选择在此时与柳家提出联姻便是再向您证明我们的忠诚。”王承文目光如炬,声音铿锵有力的正色道。 听到这回答陈蒨便拿起名册做出一副遗憾的姿态惋惜道: “那此次总督粮草,并在我不在京期间代行中护军之责的人只能选今日来的最晚的绍谦了。” “抱歉,明公我来迟了”,崔绍谦一路小跑来到众人面前,带着几分尴尬地开口,“有事耽搁了,还请明公见谅。” 陈蒨带着些许不悦,向他叙述了一遍自己刚才的安排,紧接着语气严肃地询问道: “你又是出什么事了?竟然晚来如此之久。” 崔绍谦斜睨了坐在一旁的王承文一眼,随后满腹狐疑地将目光转向陈蒨,似在默默征询他自己是否可以直言。 “无妨,直接讲即可。” “芸儿身体抱恙,我在旁照顾了她一阵,所以……” “什么病?严重吗?”不等对方把话说完,陈蒨便急切地打断,紧张地追问道。 第33章 探望生病的小丫头 “偶尔的风寒并非重症,可芸儿自小吃不得苦药,无论如何也不愿服用,这便让人格外牵挂,所以我才晚到了一会。”崔绍谦轻声叹息,眼中流露出一丝担忧。 “走带咱俩回崔府我去亲自看看芸儿的病情。”陈蒨的话语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从主位起身,一把拉住崔绍谦的手臂,急切地想要亲自前往崔府探望那生病的小丫头。 随即又想起什么转过头吩咐道: “王虎,稍后务必派人将随征将领的名册送达尚书台。他又斜睨了李萧然等人一眼,问道:“你们是否随我一同前往崔府?” “管饭吗?明公。”李萧然和柳言昱齐声问道。 “我什么时候饿着过你们吗?哪次我拿出那稀奇少见的珍馐时没让你们放开了吃的?” 王文昭的目光突然落在了他们身上,他意识到这四个人似乎正准备起身离开,自己很少遇到这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尴尬情况。 他的心里顿时涌起了一股莫名的紧张,知道自己必须说点什么,但一时之间,他的舌头像是打了结,话语在喉咙里翻滚却说不出口。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的情绪,然后,他终于鼓起勇气,结结巴巴地开口了。 “那个...你们...你们要走了吗?”王文昭的声音有些颤抖,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自然一些。他的目光在四人之间游移,试图从他们的表情中寻找一些线索。 陈蒨则神情自然,面带微笑道: “去崔府,管饭,要一起吗?” “好……好啊” 在崔府深处,一片宁静而幽雅的庭院之中,崔绍芸的闺阁显得格外静谧。朱红色的门扉紧闭,仿佛守护着其中的秘密。陈蒨站在门外,心中波澜起伏,面前便是崔绍芸的闺房,一个充满女性气息的私人空间。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紧张和纠结,思考着进去以后该说些什么。 就在他犹豫不决,徘徊于门外之际,陈蒨忽然感到臀部似乎被轻轻踢了一下。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让他失去了平衡,一个踉跄,他不由自主地跪跌进了阁中。这一幕显得既尴尬又滑稽,陈蒨的脸上瞬间泛起了红晕,他急忙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衫,试图重拾起自己的尊严。 “哎呀,谁呀?敢踹我,妈了……”后半句国粹还未出口,陈蒨的目光便落在了身后的崔宏身上,“原来是崔爷爷呀,您踢我干什么呀?我是陈蒨呀。” “我又没瞎,当然知道你是陈蒨了,要是换成别人胆敢在我孙女的闺阁之前有鬼鬼祟祟之举的话,我早叫人把他套麻袋里沉塘了。” “崔爷爷,适才听闻绍谦提及芸儿身体抱恙,故特意赶来探望。眼下半步于阁外,我这不是正沉思着入内后该如何开口嘛。” “那么,我就来助你小子一臂之力吧。”话音未歇,崔宏便挥起手杖朝着陈蒨身上招呼过去。 “哦吼吼——”硬挨了一杖的陈蒨急忙躲进阁内,眼见崔宏并没有继续追击,仅仅是转身离去,陈蒨这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崔绍芸的闺房被布置得典雅而恬淡,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幽香,书架上错落有致地摆放着诸多经典诗卷,窗边的绣架上悬挂着一幅尚未完工的精美绣作。陈蒨的目光在这些精致的细节间轻轻划过。 “蒨哥哥,你来看望芸儿了吗?” 听到崔绍芸那温柔细腻的呼唤,陈蒨顺着声音的来源望去,这小丫头的小脸蛋儿烧得通红,额头上的汗珠儿一颗颗地渗出来,让人看了不禁心生怜惜。她蜷缩在被子里,身体微微发抖,偶尔咳嗽几声,声音略带沙哑,像是秋天的落叶被风吹的沙沙作响。 陈蒨轻轻地走到床畔,缓缓地在床头坐下,他轻柔地抚过她的额头,感知着温度,然后以柔和的语调轻轻地责备道: “我的小丫头,你怎么病的这么严重啊?” 一边说着一边从系统中兑换了支体温计交代道: “来把它放到腋下,量一下体温,我看看温度用不用给你下点猛药。” “芸儿怕苦,不想吃药。” 陈蒨捏了捏小丫头的鼻子安慰道: “不吃药怎么能好,芸儿你放心吃我这的药,我给你挑不苦的药吃。” “那蒨哥哥,劳烦你帮我放进去测量一下体温吧,芸儿此刻浑身无力,难以动弹。” 崔绍芸一双美目扑闪扑闪,娇态可掬道。 陈蒨轻柔地掀开被角,缓缓将崔绍芸的衣衫褪至腋下,正准备将体温计轻轻放置其中时,崔绍谦推门而入开口道: “陈兄,我让下人给你拿了点茶……” 话音未落,崔绍谦的目光突然捕捉到眼前上演的那幕极易引人误解的场景,他急忙用手遮住双眼,语重心长地叮嘱起来。 “陈兄,芸儿还病着,你就是再着急也不能现在就……就……就那什么吧。” 虽然知道现在的解释都是无用功,但陈蒨还是在最后一试。 “绍谦我这是在量体温,不是你想的那样。” “懂,我都懂,下次我会记得先敲门在进的。” 不等陈蒨继续详加解释,崔绍谦便关上房门,匆匆离去。 完了,误会大了,陈蒨觉得现在的自己比那窦娥还冤,彻底算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芸儿和蒨哥哥之间不清白了,蒨哥哥要对芸儿负责哦。” 陈蒨干脆一不做二休,直接摆烂放弃解释,他将体温计放到崔绍芸的腋下,随后捏着她的小脸蛋儿轻声责怪道: “小丫头你倒是替自己解释两句呀。” 五分钟后陈蒨拿出体温计看了眼呢喃道: “三十八点二,我去给你冲杯感冒药,你就老老实实躺着。” 言罢,他细心地将被角重新掖好,陈蒨方才轻移脚步,前往院子里,架上小巧的锅具,开始烧起开水。 “来芸儿,我喂你把药喝了。”陈蒨细致入微地泡好感冒药后,轻步来到小丫头的床畔,从系统中取出一只高档枕头与一个柔滑舒适的靠枕,他小心翼翼地将小丫头的头从旧枕头上移开,然后将这只新枕头垫在了她的头下,确保她能更舒服的躺着。 第34章 偷听 “芸儿,你身体上还有哪里觉得不舒服吗?”陈蒨嗓音轻缓,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关切的神情。 “全身都不舒服,鼻子不通气,嗓子也痒痒的。”芸儿回答道,声音有些沙哑,她轻轻咳嗽了几声,试图缓解喉咙的不适。 未穿进来前的陈蒨作为多年鼻炎患者,对鼻子不通气还是有一套治标不治本的办法。 “芸儿,你左边不通气就朝右侧躺,右边不通气就朝左边侧躺,这招百试百灵。” “两边都不通气呢,蒨哥哥。” 这到是问到了陈蒨的知识盲区了,犹豫片刻之后又拿出瓶风油精轻轻涂抹到崔绍芸的鼻下。 “芸儿,现在感觉怎么样?” “感觉好多了,蒨哥哥。” 陈蒨轻柔地握住她的手,眼中流露出无尽的温柔与深切的关怀。 “芸儿你先好好休息吧,我去外面给你熬点冰糖百合梨水。” “那蒨哥哥,你能不能先把我哄睡着了再去熬梨水?”她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他,眼中充满了期待和依赖。她的声音柔和而略带撒娇,就像是一阵春风拂过,让人无法拒绝。 陈蒨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温柔地回答:“好,我先哄你睡觉,等你睡着了我再去熬。”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宠溺和责任感。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后,陈蒨知道,对于眼前的小丫头来说,自己的陪伴比任何事情都要重要。 于是,陈蒨轻声细语地为她叙述着自己在书上看到过的现实里经历过的故事,故事里有勇敢的骑士和聪明的公主,有遥远的国度和奇异的冒险,有自己在现实世界的生活,让人仿佛置身于现实世界之外。他的嗓音低沉且充满魅力,每一个字词都宛如经过匠心独运的宝石,熠熠生辉。小丫头蜷缩在温暖的被窝之中,聆听着他的故事,不经意间,眼帘开始缓缓下沉。 陈蒨注意到她的眼皮开始打架,便轻轻地为她掖好被角,然后轻声说:“睡吧,芸儿我会在这里陪着你。”崔绍芸微微一笑,安心地闭上了眼睛。在她沉入梦乡的那一刻,她的眼前似乎展开了一幅充满爱与希望的画卷,在那幅画中,她和蒨哥哥携手走向了幸福的未来。 陈蒨凝望着她那安详的睡颜,心中荡漾着绵绵不绝的柔情蜜意。他轻轻从床榻上起身,悄无声息地走出了房门,回首之际,恰好望见崔、李、柳、王四人正弓腰在门侧偷听。陈蒨毫不犹豫,二话不说,便向距离自己最近的李萧然猛地踢出一脚。 “哎呀——”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空气,四个人如同叠罗汉一般般相继跌倒在地。 陈蒨双臂环胸,脸上显露出不悦的神色。 “清河崔氏,陇西李氏,河东柳氏,太原王氏以你们四家的门第是怎么做出趴墙根偷听这种事的?” 李萧然率先起身,掸了掸身上的尘土,随即开口解释道 “我们三人是从崔兄那里听说,陈兄竟然在他妹妹的闺阁之中,与他妹妹耳鬓厮磨,情意绵绵。我们变来……额……来……” “来偷听?” “也不能这么说。” 陈蒨懒得继续争辩什么有的没的,于是转身走向刚刚烧水的角落,动手煮起了一锅梨水。 “陈兄你能再给我展示一下你刚才是怎么把这个锅和梨从身上拿出来的吗?” 柳言昱蹲在陈蒨身旁,脸上带着浓厚的好奇神色。 陈蒨略显无奈地兑换了一包薯片,轻轻撕开包装,取出一片塞到柳言昱的嘴里,同时绽放出一个职业的微笑问道: “好吃吗?” “好吃!” 得到肯定的答复,陈蒨把剩下一整包都塞到他手上告诫道: “我的原则就是吃我的东西,就不要好奇东西的来源。好奇东西的来源,就不要吃我的东西。” 话毕陈蒨又给其余三人各发了一包后,才继续开始安心煮起自己的梨水。 陈蒨时不时地用勺子轻轻搅动锅中的梨块,确保它们均匀受热,不时还用手指轻触锅壁,感受温度的变化。他深知,只有用心煮制,才能让这碗梨水达到最佳的口感。随着时间的推移,梨水的颜色逐渐变得金黄透亮,空气中弥漫着梨子和香草混合的香气。陈蒨满意地点头,知道这碗梨水已经煮得恰到好处。 “这四年陈兄在公主府是一刻也没闲着呀,我看一直都在发明创造不断,就连厨艺也见长啊。” 李萧然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锅中翻滚的梨水,调侃道。 “等我给芸儿盛完,余下的你们就自己分了吧。” 陈蒨轻取勺子,将梨水盛满,随即便步入了崔绍芸的阁中。在他即将关上阁门之际,还不忘对四人告诫道: “喝完就给我哪凉快哪呆着去,要是在让我发现你们偷听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陈兄你放心”,李萧然拿着勺子喝了一口保证道,“下次再有人敢提出这种事来,我一定给他扼杀在摇篮里!” 陈蒨双手捧着一碗散发着淡淡甜香的梨水,脚步轻盈地来到崔绍芸的床侧,轻轻地晃了晃她的肩膀,以最温柔的语调将她从梦境中唤醒。崔绍芸微微扭动着她那刚从沉睡中苏醒的身躯,缓缓地揉搓着仍带有一丝困意的双眼,看了眼来人低声呢喃道: “怎么了,蒨哥哥?” 陈蒨轻轻地坐在床边,将手中的梨水喂到她的嘴里,陈蒨的眼神充满了关切和温柔,注视着躺在床上的小丫头。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她的休息。梨水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带着一丝丝的甜意和清新的果香。 “芸儿,好喝吗?” “嗯,蒨哥哥做的都好喝”,随即微微撅起嘴角,带着一丝醋意,娇嗔道。,“蒨哥哥这么熟练,是不是原来也这样照顾公主呀?” “我保证以后只这么照顾芸儿。” ““那蒨哥哥明天还来照顾芸儿吗?” 崔绍芸用她那双充满期待的大眼睛望着陈蒨,语气中带着一丝恳切和不安。 “会的,我会一直陪着芸儿,照顾芸儿,直到芸儿病好的。” 第35章 生辰 时光如同流水一般,匆匆流逝,转眼间,短短的十余日就这样悄无声息地从指尖溜走,陈蒨始终记着与崔绍芸之间的约定,他没有让繁忙的公务和琐事成为履行其的障碍。 每天,无论日程多么紧张,都会抽出宝贵的时间,亲自前往崔府,去探望那可爱的小丫头。 在陈府深处,陈蒨的书房里,陈禹康和陈禹惠两兄妹正兴致勃勃地摆弄着放在桌案上的生日贺卡。 书房内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书架上整齐排列着各种古籍和卷轴,显得格外庄重而雅致。 窗外的阳光透过轻纱窗帘,洒在了那张精致的贺卡上,映出了一片温暖的金色。 “兄长,芸儿姐姐的生辰将至,我们仅仅送上这个礼物,似乎有些不够妥当吧?” 陈禹惠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困惑,她轻声地向兄长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怎么会!你兄长是这么小气的人吗?放心吧,禹惠,我这都给芸儿准备好了。我精心挑选的这份礼物,一定能够艳压群芳,让所有人都为之惊叹。”陈蒨微笑着对其解释道。 “禹康你去叫人安排马车,咱们从后门走,准备出发去崔府。” 在崔府门前,一辆装典雅大气的马车缓缓地停了下来。陈蒨带着那两兄妹从马车上走了下来。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确保衣着得体,然后对着车夫吩咐道: “车里有今日寿辰我要送给芸儿的一个礼物,你找几个崔府下人先去给抬到内院,要让他们轻拿轻放。” 车夫点了点头,恭敬地回应:“公子放心,小的这就让他们抬进去。” 陈蒨微微颔首,与崔家前来接待的人先一步进入了内院。 庭院内,古木参天,翠绿的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响声。一条由青石铺成的小径蜿蜒向前,两旁是修剪整齐的花坛,各种花卉竞相开放,色彩斑斓。陈蒨沿着小径前行,心中不禁赞叹崔府的气派与雅致。 穿过庭院,一座宏伟的建筑映入眼帘。雕梁画栋,飞檐翘角,无不显示出主人家的富贵与品味。门前,崔绍芸静静地站着,目光穿庭院,定格在不远处的陈蒨身上。阳光透过树梢的缝隙,洒在她的脸上,形成斑驳的光影。她的心跳不禁加速,一种久违的激动在胸中荡漾。崔绍芸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的情绪。 “蒨哥哥,你们快进来,就差你们了。”崔绍芸的声调中,夹杂着几许期盼与不安。尽管她尽力保持镇定,但其声线仍旧难掩那一丝细微的颤动。 “芸儿,看看我送你生辰的礼物,你喜不喜欢?”陈蒨边说边将手中那盒包装考究的礼物轻轻交到崔绍芸的手中。 小丫头接过礼物,眼中闪过喜悦的光芒,随后轻轻地把她的额头贴在陈蒨的胸口前,撒娇道: “无论蒨哥哥送我何物,我都喜欢。” 还未温存多久,屋内便传来了,李萧然那不合时宜的嗓音便在屋内响起。 “陈兄,你们俩别在门口腻味了,赶快进来吧。” 陈蒨轻轻地握住了崔绍芸那细腻如瓷、洁白如玉的小手,仿佛怕稍一用力就会弄碎这珍贵的宝物。他温柔地牵着她,步入了厅内。崔绍芸的指尖微微颤抖,似乎还带着些许羞涩,但她的脸上却洋溢着幸福的微笑。两人并肩而行,宛如一对璧人。 陈蒨一踏入正厅,即刻向蛐蛐自己的李萧然发难道: “萧然,我这次趁着芸儿生辰特意带禹惠一同过来,你个没良心的还在厅里蛐蛐我,下次有事了可别在求我啊!” 李萧然听罢,心中一惊,立刻从座位上跳了起来,他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摆出一副恭敬的姿态,双手抱拳,做出一副负荆请罪的样子。他的目光诚恳地望向陈蒨,哭丧道: “我这都是太想念陈兄了,所以才希望陈兄你能快点进来与我再见一面啊。” 陈蒨不愿听他继续胡扯,便转移话题询问起崔绍芸道: “芸儿,今天都收到什么礼物了?” 小丫头显露出意兴阑珊的表情,语气淡然地开口道: “与往年无异,都是些金银玉器,以及庄园、田产、商铺、宅院的地契什么的。” 语音稍顿,她轻轻摩挲着手中陈蒨赠送的礼物,满怀期待地道。: “我最期待的还是蒨哥哥送我的礼物。” 在陈蒨的授意下,崔绍芸小心翼翼地解开了那层考究的包装。这不仅仅是一层普通的包装纸,而是一层带有精致花纹的金色锦缎,上方缀满了精致细腻的各式花纹。崔绍芸的手指轻轻滑过锦缎的纹理,感受着那细腻的触感。 她缓缓地将锦缎展开,露出了里面包裹的物品,一枚精美典雅的怀表静静地躺在天鹅绒的衬垫上,它的外壳由纯金打造,上面雕刻着细腻的花纹,每一处细节都透露出匠人精湛的工艺。 表盘是用上等的珐琅彩绘而成,色彩斑斓而持久,上面的数字和指针都以金箔镶嵌,散发出淡淡的光泽。怀表的链子由细小的银环连缀而成,每一环都打磨得光滑透亮,与表壳的金色相互辉映,显得格外耀眼。 众人的目光被那枚精致的怀表牢牢锁定,纷纷趋前,纷纷上前驻足围观。 “蒨哥哥,你送芸儿的是个什么物件呀?” 陈蒨轻轻举起崔绍芸手中的怀表,向众人简述了它指示当前时刻的原理。 柳言昱在一旁,目光如炬仔细观察半天,最后得出结论。 “我还真少见成色这么好的黄金,更别提那这闻所未闻的功能,陈兄此物价应当值连城吧。” “放在现在这个时间来讲,它根本不是价值连城的问题,而是现在你有钱也买不到,我这拿出来送给芸儿,纯是为了哄这小丫头开心罢了。” 陈蒨言罢,轻轻将手轻抚于崔绍芸的头顶,深情地揉搓着,眼中满是宠溺。 柳言昱一脸羡慕的看着崔绍芸手中的怀表,随后从怀中掏出一份请柬递到陈蒨手中,解释道: “还有一月便也是我的生辰,还请陈兄到时一定要莅临柳府。” 陈蒨的眉头紧锁,一把将请柬推回,目光锐利地盯着柳言昱,没好气的问道: “你还记得咱们半个月要去干什么吗?” 第36章 两个小丫头的密谋 柳言昱显得有些尴尬,他挠了挠头,眼神飘忽不定,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什么。终于,他吞吞吐吐地回答: “哦……对,我想起来了,并州平叛是吧。” 陈蒨继续追问。 “楚家遇刺那天,我的那把复合弓让你小子给我顺哪去了?” 面对这个棘手的问题,柳言昱选择了最直接也是最朴素的方式应对——装傻。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然后迅速地撇过头去,仿佛这样就把那个问题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抹去。 “你装傻也没用,那弓就当是我送你的生辰礼物了。” 不容柳言昱多做解释,陈蒨便直接生硬的结束了这个话题,随即命令崔府的下人,将事先为崔绍芸预备的另一份礼物迅速搬运出来。 只见一个约莫有半米高包装精美无比,装饰考究至极的蛋糕盒,由几个崔府的下人合力抬了进来,他们小心翼翼地,生怕一不小心就破坏了这份精致。蛋糕盒的外包装采用了高级的绸缎,上面绣着精美的花纹,色彩斑斓,熠熠生辉。绸缎的边缘还镶嵌着金色的丝线,使得整个盒子看起来更加华丽和高贵。 在盒子的顶部,有一个精巧的蝴蝶结,用的是同样高级的绸缎,颜色与盒子的主色调相呼应,显得和谐而统一。蝴蝶结的中间,还镶嵌着一颗晶莹剔透的水晶,随着光线的变化,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芒,让人不禁为之惊叹。 当蛋糕盒被抬进来的那一刻,整个大厅的气氛都变得庄重而喜庆。厅内的众人们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而陈蒨则面带微笑,满意地看着这一切,显然对这个蛋糕盒的呈现效果感到非常满意。 蛋糕盒缓缓打开,露出精致的蛋糕,上面装饰着精美的花卉和蜡烛,每一个细节都透露出匠心独运。陈蒨轻轻点头,对这兑换来的三层生日蛋糕十分的满意。 陈蒨伸出手,用一种温柔的姿态,将崔绍芸那纤细的腰肢搂入怀中。他们缓缓地走向了装饰华丽的蛋糕前。蛋糕上点缀着五彩缤纷的奶油花朵,散发着诱人的香气。陈蒨的目光中流露出一丝宠溺,将一块精心切分的蛋糕,递送到崔绍芸的手中。 “先给我们的小寿星拿一块蛋糕。” “哦——”陈蒨还未来得及招呼众人上来分蛋糕,便感他的腰间盘被不明物体狠狠戳了一下。 紧接着崔宏的声音便在背后响起。 “你小子没和芸儿成婚前给我与她保持点距离,别搂搂抱抱的,注意点影响。” “崔爷爷呀”,陈蒨赶忙陪笑道,“来块蛋糕尝尝吗?” “你最近每日都来我府上,对芸儿宠溺有加,我真是担心,半月之后你前往并州平定叛乱,她会无法适应没有你的日子。所以今日宴席你就挨着我坐,让芸儿她先适应适应。” 说罢,崔宏便拉着陈蒨朝主位走去,陈蒨则秉承着正因为自己淋了雨,所以才要把别人的伞掀了的原则,学起崔宏的样子对着想要和陈禹惠坐在一起李萧然命令道: “萧然,你和我堂妹坐在一起成何体统啊?保持点距离注意影响。” 看着李萧然被迫和王承文坐在一起气的咬牙切齿的样子,陈蒨瞬间感觉心情舒畅了很多。 “蒨哥哥,你此去并州平叛要多久才能回来呀?” 陈蒨稍加沉吟,随即回应道: “一切顺利的话腊月之前应该能回来。” “蒨哥哥去那么久,芸儿会……” 还未等崔绍芸的话语落定,便被身旁的陈禹惠轻轻扯住,附耳低语了几句。瞬息间,崔绍芸的眼中掠过一丝狡黠之光,脸上的表情亦是从阴霾转为晴朗,旋即朝陈蒨愉快地祝贺道: “芸儿祝蒨哥哥此次平叛马到成功,武运昌隆!” “禹惠她说什么了?芸儿这么高兴?”崔宏好奇的问道。 陈蒨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 “芸儿听见什么了,这么高兴?” “我哪知道啊。”崔宏不假思索的答道。 “对呀,我哪知道啊。” “嘿,你小子!” …… 应天顺时,受兹明命 逆贼梁卫,素乏才德,擅据并州七郡之疆域,自立伪号,篡逆之心已暴露无遗。 固命光禄勋陈蒨行镇北将军事,假节钺,都督并州诸军事,统中军步骑四万以征并州之贼,卿可便宜行事。 复令征北将军李崇堰,领幽州之师西讨并州之贼,与陈蒨所部对贼巢穴雁门形成夹击之势。 “明公,咱们已经进入并州,再有两三日就应抵达晋阳。据并州本地的哨骑探报讲,伪帝梁卫已发大军围困晋阳一月之久,依明公所见咱们是……” 听着李萧然的问题陈蒨一边揉着快被马颠碎的屁股一边沉思起来,此次平定并州之乱的策略,应以谋略为先,而非单纯武力。若是逐城逐池进行争夺,这场叛乱恐怕非三五年之功难以平息。 因此,在与梁卫进行决战之前,他必须首先促使并州之地世家大族摒弃对梁卫的支持,方为终结战事之上策。 然而,唯有在战场上展现实力,打疼他们,方能在谈判桌上掌握主动,这个道理陈蒨还是十分清楚的。 “待逼近晋阳之际,我亲率五千骑兵骑前锋,力求一鼓作气,击溃围困城池的逆贼。后续让王承文用其家族在当地的显赫家声,召集并州各地的世家大族汇聚晋阳,届时,我将代表朝廷,向他们作出明确承诺与妥善安排。哦对了,围城逆贼有多少人?” “梁卫那边宣称参与围城有百万之众,然而据我推测,剔除后勤人员之后,实际兵力恐怕不过五六万而已。” 百万,听到这差点没把陈蒨乐的掉下马去,这梁卫一看就没见过世面,吹也不知道吹个能让其他人信服的数,要真有百万兵力围城那他们一个月拉的堆一块都够再造一个晋阳城的了。 “我让你准备的硝石你给我带了吗?” “明公请安心,我已遵照您的吩咐,一早便将一切准备妥当。三大车硝石已安排就绪,就跟在队伍后面。” 陈蒨取出预先准备好的地图,指着长子向李萧然命令道: “今日天色不早了,传命大军在长子附近安营休整吧。” 第37章 偷偷跟来的小丫头,破阵 夜幕低垂,将天空染成了一片深邃的蓝黑色,星星点点的光芒开始在天际闪烁。长子县外的中军大营内,灯火通明,士兵们忙碌的身影在营帐间穿梭。 陈蒨在打发走了前来拜会的上党太守和长子县令后,便打算简单换一份快餐草草对付了今日晚饭。 第一口饭尚未吞下,李萧然便急匆匆地从帐外奔入,慌忙汇报道: “明公,出了点小状况。” “讲。” “据夜间巡逻的士兵禀报,有两人在装载硝石的马车旁举止诡异,我遂命令随行的死士设下埋伏,将此二人成功擒获,可……他们……额……他们……是……” 听完李萧然吞吐含糊的汇报,陈蒨感到无比的心力交瘁。他将筷子猛地掷于桌案之上,断然下达命令道: “李将军,这种事下次不用在向我汇报,直接军法处置!” “您亲爱的芸儿妹妹也要军法处置吗?” “啊?!”伴随着陈蒨的惊呼,手中刚刚拾起的筷子再次跌落至地面,他满脸震惊地询问道: “你说谁?芸儿?她怎么在这?” “不止绍芸,您堂妹禹惠也一并跟来了,她俩现正在禹康的帐中休息呢。” 陈蒨只觉脑海中一片轰鸣,过了好一会儿,方才开口道: “找两身盔甲给她俩换上,然后把她俩带到我这里来。” 不久,两位尘埃满面的小姑娘便出现在陈蒨的眼前。他立刻起身,拿起一条浸湿的毛巾,细致地替她们拭去脸上的尘土,随后目光中带着一丝温怒,轻声责备道: “你们两个小丫头,胆子可真够大的,我是率军来平叛的,不是带人来春游。今晚你二人便留宿在此吧,明天我在遣人护送你们返回洛阳。” “蒨哥哥,我不要回去,我要留在这保护蒨哥哥。” 崔绍芸轻轻地将她的手臂环绕在陈蒨的肩膀上,她的声音变得柔和而充满媚态,仿佛是一阵春风拂过湖面,激起层层涟漪。她的眼睛闪烁着调皮的光芒,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俏皮的微笑。她紧紧地抱住陈蒨的手臂撒起娇来。 “兄长,李兄,禹惠也想留下。” 陈禹惠俏生生地站在一旁,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扑闪扑闪,恳切地请求着两人。 目睹此幕的李萧然立刻转变立场,随声附和道: “明公,不妨就留下她们二人,置于刺史府中,派人细心照料,确保安全无虞不就好了。” “哎呀,气抖冷啊,李萧然你个重色轻友的下头男居然……” 未待陈蒨斥责之声落尽,柳言昱已手持密信快步冲入帐中。 “明公,明公不好了,刚刚接到崔府密信,说崔绍芸和陈禹惠留下书信,说是跟着平叛大军……” 话音未落,他便与如同水蛇般紧紧缠绕在陈蒨臂膀上的崔邵云视线相交。那一刻,空气仿佛凝固,时间停滞,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 “显然,明公已经掌握了密信中的信。但崔太傅还是在信中特别指出,您拐走了他的孙女,他很生气,并请您在平叛凯旋归来之后,务必前往崔府一趟。” “嘿,这老头,我还说明天把人给送回去呢,他要是这么说……”陈蒨把目光轻轻转向了李萧然,嘴角勾起了一抹狡黠的笑意。“给崔太傅回信,就说此事皆由萧然指使,待我返京便带着他去崔府负荆请罪。” “明公,我……” “萧然啊,我这不是已经答应让芸儿和禹惠留下了吗。然而,世事如棋,有得必有失。到时崔太傅批评你两句,权当是磨砺心性,又有何妨呢?” …… 三日后的清晨,晋水之南畔,陈蒨站在高处,手中紧握着望远镜,目光如炬地凝视着河对岸被围困之城的叛军一举一动。阳光透过薄雾,洒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反射出点点金光。 未过多时,一名哨骑如风一般疾驰而来,尘土飞扬中,他带着晋阳城出来报信的使者,直奔陈蒨所在之地。信使的脸上写满了疲惫,显然是一路快马加鞭,没有片刻的休息。他们迅速地接近陈蒨,马蹄声在清晨的宁静中显得格外响亮。 陈蒨放下望远镜,转身面向来者,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期待和紧张。使者翻身下马,对着陈蒨行了一礼后恭敬开口道: “明公,贼寇主帅自一月前围攻晋阳城起,便率大军昼夜猛攻。贼寇得益于有并州本地豪族的支援,攻城器械极为精良。矢发如雨,城上悬板数寸之间,集矢数百余。还请明公赶快发兵救援。” “依我观察,这群围城的贼寇应该没有包含本地豪强的部曲,其组成当是以流民为主吧?” “正如明公所言,并州本地的豪强只提供了钱粮装备上的支持,并没有几个愿意将自己的部曲交由梁卫指挥的。” 陈蒨将手中的望远镜交给一旁的柳言昱感慨道: “装备精良,士气低迷,指挥稀烂,这不纯等着人上来刷军工吗。” 随即对身后众人开始下达命令: “我亲率五千精兵由柳言昱你担任先锋,率先发起冲击。敌军不过乌合之众,难以承受重大伤亡,一旦阵型被冲乱,必将溃不成军。李萧然、王承文,你二人带领剩余步兵,待我军骑兵冲破敌阵,再行率领步兵跟进。” 盗贼首领张磊眼见陈蒨亲率铁骑迅猛冲锋,急忙指挥围城大军在晋阳以南展开绵延数里的阵势,向南推进。陈蒨则巧妙利用骑兵的机动优势,远远以箭雨削弱敌军,待敌迫近,便指挥部队撤至远方。 张磊领军一路穷追不舍,数里之后,其阵型已然疲惫不堪。此时,陈蒨再次下令,严禁士兵以斩首记功,只以预备之棒击倒敌军即可。 在陈蒨周密的部署下,全军号令一致,齐心协力,人人奋勇向前。陈蒨亲自冲锋在前,率领铁骑撕破张磊军阵。 铁骑冲击之下,张磊绵延的军阵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李萧然借此机会,率步兵围剿被冲散的敌军。张磊在绝望于晋阳城下被斩,其副将们则悉数向陈蒨投降。 第38章 崔恒,不对劲的青年 “将军,求将军开恩,饶了我们的狗命,把我们当个屁放了吧。我们并无反叛朝廷之意,皆是受梁卫那贼人所迫。我上有高堂,下有幼儿,万望将军高抬贵手,赐我们条生路。” 陈蒨对于张磊部众的跪地乞怜之举,不为所动,而是指令柳言昱对战场上的伤亡战损及缴获物资等情况统计清楚,并逐一向他汇报。 “明公,经粗略统计,此战我军歼敌加上俘获共计五万余人,缴获铠仗千计,弓弩三千余张,粮草十万石,贼寇余部已向北逃窜。” “好,即刻传令全军,就说我会上表朝廷,为有功的将士请赏”,言毕,陈蒨信手一指,对着一个正跪于地面的副将,随即缓缓开口,问询道: “你,站起来,告诉我你叫什么?” “回将军,李……李狗三。” “狗三啊,我给你及你同伙两个选择。一是作为叛贼将领,被我斩首示众,以儆效尤。二是投诚于我,返回梁卫身边,充当间谍,搜集情报,刺杀贼首梁卫,破坏其后勤补给,以助我平息叛乱。选一的我待会就送你们上路,选二的待平叛之后我会上表天子赦免你们的罪行,并对你们论功行赏。” 李狗三闻讯立刻奔至陈蒨膝下,连连叩首,谄媚道: “将军,我愿返回梁卫身边充当间谍,为将军效力。就是不知……不知事成以后都能有什么封赏?” “你若能拎着梁卫的首级回来见我,封万户侯,赐布,绢各万匹!” 众人听到此话皆跪地叩首,纷纷表示愿回到梁卫身边充当间谍,誓死效忠于陈蒨。 陈蒨向来对这空洞的誓言嗤之以鼻,若誓言能束缚人心,赵倾然恐怕早已命丧黄泉。为确保周全,他从崔绍芸几日前赠送的金蛊噬心丸中取出一瓶,置于众人眼前,随即指示道: “考验你们忠诚的时候到了,你们从瓶中各取一粒药服用,只要忠诚于我,每月我自会遣人送上解药。倘若逾期未服,便将化作尸水而亡。待叛乱平息之日,我便将真正的解药赐予你们。” “将……将军……这……” “要么吃,要么死!” 陈蒨之言如冰霜刺骨,不带有丝毫的情感波动。 见众人依次顺从地服下药物,陈蒨方才恢复了先前的和蔼与仁慈,对着柳言昱缓缓讲道: “待会派人给他们每家里送五十贯钱,以示慰问。” “是,明公。” 待众人翻身上马,一路向北疾驰而逝,柳言昱这才按捺不住,调笑道: “陈兄,您还挺能吹的,万户侯,您此次成功平叛,回京后都够呛能封食邑万户吧。” “嘴长在我身上,脑子长在他们身上,我愿意吹,他们愿意信,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也算是两全其美了。” 晋阳城门前,并州刺史崔恒亲自带领并州刺史府与太原太守府的各级官员,齐聚城门前,列队恭迎朝廷的平叛大军。 “并州刺史崔恒携并州各级官员拜见明公。” 陈蒨连忙下马回礼道: “崔使君,洛阳一别,四年未见,今日重逢见使军安康如昔,陈蒨便放心了。” “还请明公到刺史府一叙。” 陈蒨与崔恒肩并肩地走在队伍的最前方,他们身后是浩浩荡荡的平叛大军。阳光洒在他们的铠甲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他们穿过城门,沿着笔直的大道缓缓前行,道路两旁挤满了前来迎接的民众。人们脸上洋溢着难以掩饰的喜悦和兴奋。孩子们站在父母的肩上,好奇地张望着,期待着英雄的到来。老人们则用颤抖的手指,指向天空,仿佛在感谢上苍赐予他们和平与安宁。 陈蒨沉浸在这份荣耀之中,他能感受到周围人群的热切目光和他们心中的敬仰。他微笑着,向人群挥手致意,心中充满了自豪和满足。然而,就在他享受着这一切的时候,他的目光不经意间与一位青年相遇。这位青年站在人群之中,他的表情与周围的喧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的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感激之情,也没有喜悦和激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邃而复杂的情绪。 陈蒨不禁对这位青年产生了好奇。 “使君,\" 陈蒨轻声对旁边的崔恒低语道,“请您右顾,那位神色不悦的青年,您可识得?” 崔恒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沉思片刻后答道: “他是赵启,并州功曹赵淮的幼子,明公若是对他感兴趣,等到了刺史府我传他过来便是。” “不用传他,劳驾使君派人帮我盯住他全家即可。” 崔恒未探究背后的原因,仅是对身后的侍从交代了几句,随后向陈蒨投去一个一切尽在掌握的眼神。 刺史府中,崔恒在屏退左右之后,望着刚刚落座悠然品茶的陈蒨,打趣道: “咱们颍川陈氏的家主为何选择要重踏仕途之路,而非继续栖息于公主府中,享受锦衣玉食的生活呢?” “咳……咳”,陈蒨差点没被嘴里的那口茶水给呛死。 “伯父贯会拿我打趣。” 崔恒缓步走到陈蒨身边,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眉宇间尽显悲愤之色。 “咱们俩家也算是世交,蒨儿你在公主府都快让那马夫之后给欺负死了,怎么也不知道张口找我们崔家帮忙啊!!” “我……”陈蒨一时语塞,因为他也不清楚原主那绿毛王八到底是怎么想的。 正当陈蒨尚在构思措辞之时,府外的侍从步履匆匆,前来通禀道: “明公,使君,雁门太守柳慧堰想请明公莅临柳府,说有要事相商。” “柳慧堰……是言昱的堂兄吧,那伯父陈蒨便先前往柳府,看看其所为何事。” “好,但是记得早点回来,晚些时候有还有一个欢迎的宴席。” 陈蒨轻轻颔首,正欲转身告辞离去,忽而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回头对崔宏道: “对了,伯父,此次前往并州平叛芸儿也偷偷跟来了,我已经派人护送到您府上了,具体情况您回府问她吧。” 第39章 重生 刺史府门前,陈蒨被早已等候在此的王承文截住,陈蒨目光落在王承文那身破旧如乞丐般的衣衫上,不禁露出了惊疑之色。 “你遭遇了抢劫吗?进城之际,你究竟去了哪里,为何没有与大军一起进城呀?” “明公,我有要事未来得及和您打招呼,便先一步回庄园打探了下情况,所以未和大军一起进城,后面又遭遇了一些意外,衣服就成现在这个狼狈的样子了。” 说罢又像陈蒨手中塞了一块令牌解释道: “实在抱歉明公,此次叛乱对我王家影响很大,必需要由我去亲自处理。这是我王家的令牌,我已交代下去,在并州您持此物再报上您和我的名字便可随意调动我王家的一切人力物力。承文暂时不能作陪,还请明公海涵。” 陈倩扫了一眼手中的令牌后,对王承文摆了摆手道: “行,忙你王家的事去吧。” …… 我叫赵启,一个曾经在命运的旋涡中挣扎的灵魂。我重生了,重生到与我青梅竹马的夫人成婚之前。 这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奇迹,仿佛是命运之神对我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又或许是一种无法言喻的恩赐。我站在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世界里,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感。 上一世,我与我的青梅竹马张雯一同长大,我们之间的感情深厚,仿佛是命中注定的一对。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我们的婚姻却演变成了一场悲剧。 张雯在成婚后与府上的管家有了奸情,他们两人联手,用一种慢性毒药,一点一点地毒害我的生命。我感到身体日渐虚弱,却始终无法找到病因。 更让我心痛的是,我那善良而勇敢的姐姐发现了这一切。她试图为我伸张正义,却遭到了张雯和管家的毒手。 他们残忍地杀害了她,并且将罪名嫁祸到我的头上。我看着姐姐的尸体,悲痛欲绝,心中充满了愤怒和无助。就在我几乎要放弃,准备等死时候,命运却给了我一个意想不到的转折。 在那个悲痛欲绝的瞬间,我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晕眩,当我再次睁开眼睛时,我发现自己回到了过去,回到了还未与张雯成婚的时候。我站在那个熟悉的庭院里,阳光依旧温暖,周围的一切都显得那么真实,那么亲切。我意识到,我得到了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这一次,我不会再让悲剧重演。 重生之后的我,怀揣着前世的回忆,立誓改变一切,不再让往昔的悲剧重演。我将重塑自己的命运,那些昔日加害于我之人,必将承受应有的惩处。这一系列的转变,便是在我与张雯即将完婚之际拉开序幕。 我寻至雁门太守柳慧堰处,根据我前世的记忆,他是一位正直无私、矢志为国的忠良之士, 我将张家私运盐铁给鲜卑族,以及贪污并州州郡兵粮饷银的罪行透露给了柳慧堰。 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直接对张家定罪,但在我们两家的联合打压与逐步侵蚀下,张家不可避免地陷入了绝境。 我则趁机收买了张家的家仆,并在柳慧堰的运作下,使张家的各项罪名坐实,张家终遭满门抄斩的命运。然而,在这看似大快人心的时刻,我心中却隐约感到一种不安。 按照上一世记忆来看,并州的叛乱规模远不及今世之广泛。驸马陈蒨遭受楚淮泽的陷害而丧命,公主赵倾然痛失至爱,夷灭楚淮泽三族,此后她奋发图强,致力于国事,大齐遂呈现出混一海内、一统三国的宏伟态势。 然而,正当国运昌盛,万事皆向有利方向发展之际,数年前,颖川陈氏一门在洛阳的百二十余口不幸遭遇横祸的真相与驸马陈蒨命丧公主之手的消息不胫而走,霎时间陈、崔、李,杨四个顶级世家联手发动了一场自大齐立国一百余年以来前所未有的大规模叛乱。 这场叛乱波及之广,一度危及大齐半壁江山。赵倾然亲自挂帅,率领中军耗时八年,直至她自己战死于潼关后,方才被赵储真艰难地将叛乱镇压。 尽管叛乱终被平息,但国家遭受的创伤难以计量,朝廷不得不容忍雍凉、幽州三地独立自治,曾经屯驻在洛阳外那令人引以为傲的十余万精锐机动野战军几乎全军覆没,大齐国力也由此一蹶不振。 可这一世的陈蒨不知为何没有丧命于公主之手,亲自率领中军开赴并州平叛。 陈,崔,李,杨四家虽因陈蒨未死,没有发动叛乱,但如果他们得知数年前陈家遭遇灭门的内情,恐怕难保不会萌生异心。 为了天下安危,我须得将此事透露给雁门太守,他是河东柳家的人门第极高,肯定有亲族在洛阳为官,让其将这一情报递送至朝廷,使其能够有所防备,方为上策。 在陈蒨率军进晋阳的路上我与他的视线相撞,尽管他对我陌生的面容毫无记忆,但我的神情无疑向他透露出了一丝不寻常。 不能再拖延片刻,我必须即刻向柳慧堰通报这一情况,以便他能提前做好准备。 …… 晋阳柳府柳慧堰书房内, 柳慧堰听了赵启的言论后,眸光中掠过一抹难以察觉的嘲讽之意。 “此事关乎重大,除我之外,你可还与旁人讲过吗?” “回府君,赵启深知此事非同小可,因此仅向您透露过,并未曾向他人提及分毫。” “好,很好,若你所言属实,我会上表朝廷为你请功。” 柳慧堰目睹对方满脸喜悦的神态,心中突然涌起一丝骗傻子的负罪感来,他缓缓站起,朝门外踱步的同时,开口道: “你且在此静候,我这去给天子上表章,详细禀明此事。” “是,府君。” 柳慧堰走出书房,轻声召唤了两名下人前来,吩咐道: “即刻前往刺史府,请明公莅临柳府,就说有要事相商。” 安排完此事后柳慧堰也没急着回去,而是来到庭院内品了会茶,做足样子后,才慢悠悠的返回了书房。 “赵启啊,你无需忧虑了,我已上表了天子,又找来几个可靠的帮手,到时他们来后你再将此事给他们复述一遍即可。” “多谢府君!” 未及一炷香燃尽,未经通报,书房的门便无声开启,赵启尚未辨明来者何人,柳慧堰已是一掌挥出,将他击倒于地。 “府君,你……” 他的话音未落,便被门外来人的声音所打断 “堂下何人,状告本官?” 第40章 上一世的结局 赵启的目光向门外望去,陈蒨、李萧然与柳言昱三人身影相继映入他的眼帘。 “陈……陈蒨!?” 柳慧堰的眼角划过一抹深邃而冷厉的色泽。铁蹄般的一脚,带着不容置疑的精准和力量,准确无误地踏在了赵启的头顶。旋即,他以毫无波澜的声音启齿陈述道: “放肆,明公的名讳岂是你能直呼的!?” 陈蒨轻巧地搬来一把凳子,在赵启面前坐下,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端详了许久,这才开口询问道: “闻柳兄言,有人恶意中伤,诬陷我陈、李两家有谋反之意,我遂不及喘息,快马前来。不解赵公子为何将此无端罪名加之于我两家,其意图何在,幕后又是否有人在操纵??” “陈蒨,你可敢与我一同前往御前,对峙此事吗?” “不敢”,陈蒨连连摆手道,“正如您所说,我们确实有谋反之举,因此我绝不会自设陷阱,给自己留下任何可能导致不测的隐患。而且你的命捏在我的手上,所以你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陈蒨,你这个反贼,我要杀了你——” 赵启竭力挣脱柳慧堰的制约,从袖中猛地抽出一把锋利的短刀,带着杀气疾速朝陈蒨的方向扑去。 “明公,小心!” 不等旁人反应,他敏捷地从椅子上弹起,身体一侧,以一种几乎不可能的角度避开了那致命的一击。赵启的短刀擦着他的衣角而过,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金属的寒光。紧接着,陈蒨没有丝毫停顿,他迅速抓起了自己方才坐过的凳子。他用尽全力,将凳子猛地朝赵启的头部砸去。凳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发出呼啸的声音。赵启试图躲避,但凳子的速度实在太快,最终重重地击中了他的头部。 “你这身手想杀我,还是太嫩了点。” 柳慧堰挥剑出鞘,利刃准确无误地钉入赵启腿中,将其牢牢固定于地。 陈蒨逼近赵启,一把攥住他的头发,声音冷若冰霜,眼神锐利如刀,逼问道: “赵公子,现在该来给我们讲讲你上一世的事了吧。” “\"呸!\"赵启吐出一口血沫,怒斥道,“陈蒨,你们休想!我赵启就是魂归黄泉,也绝不为你们这伙反贼所用!” 陈蒨对他的怒骂并不动怒,只是平静地反问道 “敢这么和我说话,这世上没有你在意的人和事了吗?” “你……你敢!” 陈蒨轻抬手臂,向背后的死士微微一招,待其趋步靠近,便吩咐道: “传令下去,派人将赵启全家给我秘密带到此处。切记,行动务必低调,避免引起骚动。” “是,家主。” “陈蒨,你不得好死,若你敢妄动他们任何一人,我定将你置于死地,绝无生还的可能!” 赵启的面庞上掠过一抹几近狂乱的痕迹,目光里燃烧着熊熊怒火。他的嗓音变得尖锐且凄厉,每个字仿佛都经过了喉咙的残酷磨练,硬生生地挤了出来。他的话语如同连珠炮般倾泻而下,向陈蒨疾速涌去,不给对方留下丝毫喘息的余地。 “你还是先站起来,在威胁我吧。而且照现在的情况来看,无论我是好死还是赖死一定会比你晚死。”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无论赵启怎样恶语相向,陈蒨始终不为所动,对一切挑衅置之不理。直到半个时辰后,赵启的家人被五花大绑的带至赵启面前时,他方才失去了先前的那副从容赴死之态。 “赵公子,你是愿意现在就给我详细说明你上一世的事呢,还是要等到我对你家人施加刑罚之后再行交代呢?” 在陈蒨的严词逼迫下,赵启的心理壁垒终被击溃,他匍匐在地,不停地向陈蒨俯首叩首,恳切地请求道: “我说,明公,我说,恳请您高抬贵手,放过我的亲人。无论您有何疑问,我愿意毫无保留地告知我是知道的一切。” 陈蒨轻轻抬手,示意死士先将赵启的亲属关押起来,旋即张口询问道: “那你先说说,四年前我陈家惨遭灭门的真相吧。” “此消息抵达并州之际,已然化作诸多版本流传,具体细节早已不可考证,我可以确定的是,这起事件是被公主亲自压下的,而陈氏一门之所以遭遇灭顶之灾,罪魁祸首乃是楚淮泽。” 陈蒨把指关节捏得发出“嘎巴嘎巴”的声响,努力遏制心头的愤慨,再次发问道: “这起灭门惨案的真相,以及我惨遭公主毒手的消息,是何人揭发并传扬开来的?” “崔家和杨家,也是他们两家最先发动的叛乱。” “为何我柳家没有与他们四家一起共举反旗?” 长久以来未曾发声的柳言昱,开口提出了心中的困惑。 “柳家并未与其余四个家族在利益上形成紧密的联结,因而你们在决策时陷入了踌躇。正是这份迟疑,最终让公主抢得先机,柳言凯因此从征东将军的位置上拿下,柳家也被满门抄斩。” 陈蒨语气冷漠如冰,继而淡然追问。 “给我详细说一下整场叛乱的始末,以及陈、崔、李、杨四家的结局。” “陈家被灭门的真相是杨家发现的,而明公您惨遭公主毒手的消息则是崔家的长女崔绍芸发现的,她得知真相后,亲自仗剑,率领崔家的死士,冒险将您的遗体自公主府中夺出。” “自此事件爆发后不久,崔、杨、陈、李四大家族纷纷揭竿而起,共同发动了一场撼动大齐半壁江山的叛乱。崔,李两家凭借自家的部曲和北方屯驻的外军,一度攻克了幽、冀、并三州及青州半壁,军威鼎盛,势力范围曾一度逼近河阴。” “另一边崔绍芸拿出与您的婚书,不顾其他人的反对执意要同您的尸首成婚,并从陈家旁支中过继了一男一女两个孩子为她自己与您的子嗣,视如己出。后经陈,杨二家的接应下她带着您的尸首来到关中,在雍州刺史陈文邵、凉州刺史陈文韵的拥立下割据雍凉二州,令其领养的幼子登基为帝,崔绍芸则为太后临朝摄政。” “随后公主拜征南将军赵储真为大将军,都督荆杨二州诸军事,命其领兵北上平叛。自己则亲率中军与崔绍芸在潼关对峙,后兵败被俘,被崔绍芸亲手凌迟而死,崔绍芸她为您雪恨之后在您的尸首旁自戕而死,留下遗言让人将她与您的尸首葬在一起。再往后的事我因被毒害而死,也就不清楚了。” 第41章 遇刺,哥谭来的绿茶男 听到此处陈蒨已不禁潸然泪下,嘴角颤抖,哽咽地低声啜泣。 “芸儿,芸儿,你……” 李萧然与柳言昱见陈蒨面色有异,急忙轻拍其肩头,温言抚慰。 “陈兄,此乃前生旧事,今世您并未死于公主之手,诸多变数,尚无定论。” “是啊陈兄,这一世内有您亲掌京中大半的禁军,外有北境和扬州的外军相辅,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陈蒨拿出纸巾擦去脸上的泪水,他轻轻合上眼帘,深深地吸进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心情趋于平静。 “赵启你既深知公主的行径,却依然选择无条件忠于这个已然衰败腐朽的王朝。正是你的盲目的愚忠,让你失去了家族崛起、平步青云的唯一良机,并将你的家族推向了万丈深渊。” 随即又从系统中拿出一盒荔枝和巧克力,装作从怀里掏出的样子将其递到柳慧堰手中解释道: “这是给你的奖励,稍后务必将赵启及其家人妥善看管,勿使逃脱。晚上,别忘了参加刺史府的欢迎宴席。” 话音刚落,未待对方回应,他便携同身后二人径自返回了刺史府。 归途之上,陈蒨一行遭遇了梁卫派遣的刺客伏击。就在双方在街头激斗正酣之时,一位身材魁梧的青年携手两名同伴挺身而出,加入了战局。陈蒨这边顿时因新增的三位助力而占据了优势。 又经过半炷香的缠斗,陈蒨制服了最后一名刺客,命死士将其擒获,押解下去以备详细审问。 处理完所有刺客后,陈蒨疲惫不堪的瘫坐在地上,重重地喘了几口气,而后向着那位魁梧的青年挥了挥手,示意其走近。 “好小子,身手不错啊,你叫什么名字呀?” 青年对着陈蒨躬身行礼道 “回明公,在下名叫苏平。” “哦,你认得我?” “明公今日领平叛大军进城之时,我有幸一睹您的风采。” 陈蒨凭借着剑身支撑,缓缓站起,朝着马车款步而行,临别之际,回首对苏平言道: “小子,我欠你一个人情,近期若是遇到解决不了的事可以来刺史府找我帮忙,只要是在并州地界上的人事,就基本没有我解决不了的。” …… 在并州刺史府的庭院深处,宁静的池塘边,一座精致的凉亭显得格外引人注目。崔绍芸与陈禹惠二人,正悠然置身于这池畔的凉亭之中。四周被翠绿的竹林环绕,微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池塘里的莲花盛开,粉嫩的花瓣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娇艳,几只金鱼在清澈的水中自由穿梭,偶尔跃出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 崔绍芸身着一件青碧长裙,黑发如瀑,轻轻束起,几丝秀发随着微风轻舞,展现出无尽的飘逸之姿。她轻轻掬起手中的新鲜杏子,预备制作成甘美的蜜饯。 一旁莅临晚宴的苏家次子苏阚,目睹此景,不禁心生倾慕之情。能得到如此绝世佳人作为伴侣,实在是三生有幸,令人艳羡。 作为行动派的绿茶他自是不敢直接去向周身站着近百名死士保护的崔绍芸直接搭话,于是选择另辟蹊径,转而寻得刺史府中一名下人,塞以两贯铜钱,试图从其口中探听崔绍芸的消息。 这不打听不要紧,一打听才知道她不光容貌倾国倾城,冠绝当代。且还出身自声名显赫的清河崔家,这样的名门望族,能与之结缘,自身的后半生自是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 正当苏阚思索该如何与她搭上关系时,只见一位英姿飒爽的青年疾步如飞,赶至崔邵芸身边,将她温柔地揽入怀中。 眼见自己的目标被其他人给捷足先登,苏阚顿时怒火中烧,他紧握双拳,指节因用力过猛而泛白,眼神中闪烁着难以掩饰的怒意。 “芸儿,我的芸儿呀! ”陈蒨一把将崔邵芸搂在怀里,生怕她会如同风中落叶般飘走,那份依依不舍,尽显于紧握的双臂之中。 “蒨哥哥,你怎么了?才一会未见,你就这么想芸儿吗?”崔邵芸轻轻地揽住了陈蒨的腰身,沉浸在他身上散发的淡淡气息中,不禁让她的双颊染上一抹淡淡的红晕。 眼见陈蒨没有回答,只是紧紧抱着自己不肯撒手,她又将目光投向其身后跟着的柳言昱和李萧然身上,出声询问道: “两位兄长,你们三人刚刚去哪了,为什么我的蒨哥哥变成这样子了?” 李萧然和柳言昱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向其他几人简要叙述了下他们在柳府听到的赵启所述及的前世之事。 崔绍芸听完两人的所述之事后,稍作沉吟,随即微微抬起脚跟,紧紧抱住陈蒨的脖颈,在其唇边轻柔地印下一吻。 “蒨哥哥,如果面临和上一世一样的情形,这一世的芸儿也会做出和上一世的芸儿一样的选择,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芸儿都会永远陪在你的身边,保护你的。就算是到碧落黄泉,芸儿也会同蒨哥哥一起前往。哪怕是死亡也无法将你我二人分开。” 说罢,崔绍芸从精心制作的蜜饯中挑选了一枚,轻柔地送入陈蒨口中,温言慰藉道: “别难过了蒨哥哥,上一世的芸儿已经为她的蒨哥哥报仇了,我相信他们已经永远的在一起了。这一世蒨哥哥还有这一世的芸儿陪着你呢。” 两人紧紧相拥,良久之后,才被实在看不下去的李萧然给打断。 “行啦,别抱了,咱们注意点影响好不好?” 二人虽结束了相拥,但却用那关你屁事的眼神盯着他不放。 稍顷,陈蒨缓缓自怀中取出预先在系统中兑换的各式糕点、精美甜品以及醇香饮品等。 其余几位纷纷提出要在池塘旁清洗双手再来吃,唯独陈蒨一人,优雅地取出一片湿纸巾,细致地将双手擦拭得干干净净。 此时,苏阚趁着四下无人之际,悄悄潜入陈蒨所在的凉亭,对他威胁道: “我告诉你,崔绍芸是我看上的人,不是你个下等的贱民所能染指的,识相的就我滚远一点,小心我扒了你的皮。” 陈蒨被眼前此人的小丑行为逗得捧腹大笑,随即从系统中兑换了副扑克牌,从里面抽出大小王后讥讽道: “你祖籍哥谭的吧?身份证掉了我给你捡起来了。” 话毕,陈蒨直接将王炸摔到苏阚的脸上。 第42章 小丑的污蔑,能当颍川陈氏的狗腿子是我的荣幸 苏阚斜睨了崔绍芸一眼,只见她正向凉亭款步而来,当下便施展了他那便宜兄长的看家本领。 他将桌上的糕点一股脑儿推翻在地,随后一把抓乱了自己的头发,又猛地抽了自己两个耳光,硬是逼出了两行泪珠,望着崔绍芸所在的方向,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姿态,撒娇道: “我不过好奇询问哥哥与芸儿姐姐究竟是何关系,哥哥为何要责罚于我?若是我无意间触怒了哥哥,那么苏阚愿意即刻离去。” 话音刚落,还不失时机地向陈蒨投去一瞥,那眼神中带着几分挑衅之意。 崔邵芸毫不犹豫地抽出了李萧然腰畔的配剑,剑光一闪,直取苏阚首级。苏阚急忙抬手格挡,却未能躲避,崔绍芸的剑锋划过,瞬间斩断了他的三根手指。 “我认识你吗?谁允许你这个卑贱之徒这么称呼我的?” “不是的,不是的”,苏阚在慌乱之中,仍旧试图将脏水泼到陈蒨的头上。,“是他,是他,正是他打了我的脸。” “蒨哥哥打你那是你的福分,你就该伸出脸让他打,蒨哥哥心生杀意,那你就该探出脖子来任其裁决!” 盯着眼前崔绍芸那双寒意逼人的眸子,苏阚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指着陈蒨口不择言道: “他……他不过是一个面首而已,我可是并州别驾的次子苏阚,你……你竟要为了一个面首而杀我!” 不等崔绍芸开口,李萧然已笑得难以自持,急切地向陈禹康与陈禹惠兄妹俩连连招手,高声呼唤道: “禹康,禹惠,你们快来看啊,这有个傻子说你们兄长是面首。” 崔绍芸仍旧携着满腔杀气,一剑狠狠刺向苏阚的大腿,其言辞之中无不透露出浓浓厌恶与鄙夷。 “区区寒门出身,竟敢妄自尊大至极,以至于萌生此等僭越之念,胆敢觊觎于我?!” 一直未曾发言的陈蒨,脸上带着些许嘲讽和戏谑,缓缓开口道: “我叫陈蒨,颍川陈氏的那个陈。四年前你还在活泥巴的年纪,我就已经领大军助当今天子登基为帝了。抛开我的家世不谈,我现在已官居二品,位列九卿,因功封侯,开府治事。而你呢,不过只是一个只会玩弄些歪门邪道,难登大雅之堂的小人而已。如今你还未出过并州,眼见尚窄,见我如井底之蛙抬头见月,等你哪天侥幸步入仕途或来到洛阳之时,见我便如一粒蜉蝣见晴天。” “素来只有我污蔑别人的份,鲜少有别人敢污蔑我的时候。今天你不光敢公然诽谤我,还敢肖想我的妻子。我看你是老寿星吃砒霜,活的不耐烦了呀!” 柳言昱趋步向前,猛地一脚踢向苏阚的裆部后,对着陈蒨调侃道: “现在陈兄可以把他带回洛阳,去公主那里走个后门,把他送进宫中当个宦官了。” 陈蒨嘴角上扬,手指着地上散落的糕点,对苏阚道: “先给我把钱赔了,地上的糕点算你十万贯,我的精神损失费算你五万贯,名誉损失费五万贯,误工费五万贯,再给你凑个整你一共赔我五十万贯即可。” “明……公,您就是给我卖了,我也没有这么多钱赔您呀,您要不就把我当个屁放了吧,我再也不敢冤枉您,肖想您的妻子了。” 陈蒨没理瘫在地上哭丧的的小丑,而是命陈禹康拿纸墨笔过来,旋即回眸,嘴角挂着一抹不怀好意的笑意,目光斜瞥苏阚,嘴角微翘,虚伪地慰藉道: “没事,你可以先向我们陈家的钱庄借呀,把你家的祖宅,田庄,产业,还有你全家的命一并抵押给我,利息嘛就按九出十三归给你计算。限你于一个月内还清所有欠款,逾期可就要利滚利喽。禹康过来给他写个借据,让他签字画押。” 陈禹康三下五除二的将结局一挥而就,随即猛地甩在苏阚的面前,补充道: “纸墨的钱也要算在你头上,所以我给你又加了五百贯。” “明……公,我……我……” “要么签,要么死!” 迫于其上位者的淫威下,苏阚不敢有任何反抗,乖乖的在拮据上签字画押,可陈蒨却并未打算就此轻易放过这绿茶男,他又从怀中掏出几张纸拍在苏阚面前命令道: “继续签。” 看清三张纸上写的内容后,苏阚不由得惊骇万分,面上也失去了血色,对着陈蒨连连叩首求饶道: “认……罪书,口……口供,检举书,明……明公,楚家我不知道,但我们苏家绝对和梁卫那反贼之间没有任何关系,您可不能把这莫须有的罪名扣在我们家头上啊!你们陈家不能这么不讲道理呀!” “原来你们苏家是喜欢和平头百姓讲家族势力,跟世家大族讲道理啊。行我来教教什么是道理,我胳膊比你粗,拳头比你大,一句话就能要了你全家的命,所以我说的话对你来讲就是道理。” 苏阚脸上显露出惊恐之色,若是早知陈蒨的来头如此之大,那断不敢如此轻易就触怒于他。此刻,为了保住性命,也唯有遵从陈蒨所言。 他颤颤巍巍的在这几张可以决定自家命运的纸上签字画押后,将其恭敬的递给陈蒨,带着谄媚的笑容问道: “明公,要是让我父亲知道这些事他一定会杀了我的,小的做这些事都是给明公效力,想必您肯定是不会不管我的吧?” “放心,有我在就不会让你父亲有机会杀你的。” 陈蒨又掏出三张白纸扔到苏阚身前道: “接着签。” “明公,这上面没有东西呀。” 苏阚看着白纸不解道。 “如果有需要的时候,我会直接在上面填写楚家和你们苏家的罪行。” 再次在三张白纸上签字画押后的苏阚已经觉得自己是颍川陈氏的资深狗腿子了,这攀上了陈家的家主自己飞黄腾达还不指日可待,那小小苏家不待也罢。 想到此处,苏阚心中暗自庆幸,这三根断指的代价实乃物有所值。他面上笑容绽放,宛如盛开的菊花般灿烂,随即起身,向陈蒨礼貌地行了一礼,准备告辞离去。 第43章 人彘,苦等的小丫头 陈蒨只是轻描淡写地一挥手, “拿下!” 即刻便有两门陈家死士应声而上,迅速将苏阚制服,按倒于地。 “明公,明公您这是干什么呀?” 尽管陈蒨已将苏阚视作一个死人,但向来有好生之德的他还是觉得应该让其死个明白。 “你不会觉得你肖想了我的芸儿之后,我还会让你活着离开刺史府吧?” “明公,您答应过我,不会不管我的,明公您不能言而无信啊!” 苏阚此刻惊慌失措,周身血液仿佛凝固,一股刺骨的寒意直透骨髓。 “我只答应过不让你被你的父亲杀死,所以我现在给你杀了,你父亲便永远没有这个机会了。我这是在帮你,你应该感谢我才对呀。” 此时的陈蒨,在苏阚的眼里,早已蜕变成为自幽暗深渊中爬出的恐怖凶灵。那一抹眼神中透露出的寒意,如同凛冽的北风,刺骨而冷酷。 陈蒨目光锋利如刀,语气冷冽,用带着肃杀之气的口吻对控制苏阚的两名死士下达了命令道: “将其拖下去一刀一刀削成人彘,保证它活着的情况下,每多削一刀,我便赐你二人五十文钱,现在开始动手。” 两名死士面无表情,仿佛执行任务的机器一般,他们无视苏阚的痛苦哀嚎和拼命挣扎。粗暴地将其从凉亭中拖拽出来。 苏阚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他试图用脚跟抵住地面,但徒劳无功。他的身体在石板路上留下一道道挣扎的痕迹,衣服被粗糙的地面磨破,皮肤上也出现了血痕。二人直接掏出刀来,一刀一刀片在苏阚身上,势要将其剁成臊子。 在凉亭附近,偶尔有下人经过,他们听到苏阚的惨叫声,却不敢靠近,只能远远地投来同情的目光。 陈蒨坐在石凳上将他的小丫头一把搂进怀中,轻轻遮住她的双眸,柔声道: “芸儿,别看那脏东西。” 李萧然蹲在地上,目光凝重地落在那些散落一地的糕点上,惋惜之情溢于言表。 “苏阚那出生是死不足惜,可地上这些好东西被糟蹋了,真是……唉!” 陈蒨在众人不留神的间隙,悄悄从系统中取出一塑料袋的各式精美点心与新鲜水果,轻轻地摆放在石桌上。又敲了敲桌子其余人是注意集中到石桌上后道: “吃!” 话音刚落,他便率先从袋中精心挑选出一个蓝莓乳酪风味的纸杯蛋糕,随即又取出一把精致的小木勺,轻轻地挖了一勺,温柔地喂给坐在他膝头的小丫头品尝。 李萧然也有样学样取出一块蛋糕来,鼓起勇气坐在陈禹惠的身旁,挖了一勺递到其嘴边。 陈禹惠看出了他的心意,顺从的张嘴吃下已递到嘴边的蛋糕,散发出一个欢快的笑容,说道: “我很喜欢吃,谢谢李兄。” 陈蒨则不合时宜的打断二人,对着李萧然摆出一副老父亲看黄毛的神态道: “注意点影响,离我家禹惠远点!” 李萧然愣了半晌,嘴里阿巴阿巴地说不出个所以然,无奈之下只得踹了一脚对面的柳言昱,示意他来讲两句。 柳言昱则一脸不情愿的放下手中的刚刚剥开的火龙果,开始沉吟起来。 “啊……嗯……咳咳”,他清了清嗓子学着崔宏的语气和神态对着陈蒨道: “陈兄,没和我表妹成婚前,就保持点距离,别勾勾搭搭的。” 陈蒨听罢直接破防,作势要将手中的勺子拽到柳言昱脸上。 柳言昱则赶忙捂住脸颊,对着陈蒨继续补刀。 “哎哎哎,陈兄你可不能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呀。” 陈蒨停下手里的动作,反击道: “那可抱歉了,我这人向来都是宽以律己,严以待人!” 言罢,他的声音仿佛随之失去了力量,眼神黯淡地转向李萧然和陈禹惠讲道: “你二人又不像我和芸儿一样,中间隔着个赵倾然,萧然你为何不让你祖父委派媒人来我家提亲呢?” “我这不是不知……”,李萧然边说边将目光转向身边的陈禹惠,像是下定决心般,猛地拍案而起道,“我回京便让祖父,不我待会就写信告诉祖父我的心意。” “唉!”陈蒨不由得叹息道: “我家的好白菜要让猪给拱了。” 亭外,苏阚依旧在悲声诉求,恳请陈蒨开恩,放过他一命。他那断断续续的哭嚎声终于激怒了正在抱着火龙果啃的柳言昱。他猛地抓起桌上的果皮,狠狠地掷向苏阚的面庞,大声怒斥道: “真够闹腾的,把这脏东西给我拖远点!” 陈蒨则朝着苏阚处丢出一包针线,对一旁上刑的死士命令道: “把它嘴给我缝上!别让我在听见它嚎丧的声!” 目睹那名死士细心地用针线将苏阚的唇瓣密密缝合,直至一丝不苟地封堵完毕后,陈蒨才继续从袋子里掏出食物来投喂他的小丫头。 “哎呀,我的芸儿香香软软的,抱起来真舒服呀!” 陈蒨怀着炫耀的心态,高声感叹着。崔绍芸脸颊染上一抹羞涩的红晕,手臂轻柔地环住陈蒨的颈项,把头悄悄地埋进了他的怀抱。 李萧然在一旁看直咂嘴,随即像陈蒨揭秘道: “绍芸现在这种端庄大气,娇羞可人的世家女子风范,可是只有在陈兄面前才会表露的哦。陈兄你迎娶公主后,我的祖父和王司空都遣媒人去崔家提过亲,然后就被那媒人就被绍芸提着剑砍了出来。” “然后对着崔太傅讲,我除了蒨哥哥外,绝不会嫁给别人,祖父若是要逼芸儿改嫁他人,那芸儿便只好死在您面前了!” “从那里后京中各个世家大族便都不敢再有人去崔家提亲了。” 陈蒨温柔地将手轻放在怀中小丫头的头上,手指轻轻地在她的发丝间穿梭,仿佛在梳理着最柔软的绸缎。 “这么多年的苦等,真是委屈我的芸儿了。” 崔绍芸声音哽咽,带着哭腔回应道: “芸儿等到了蒨哥哥,芸儿不委屈。” 柳言昱在一旁附和起来 “像我表妹这种德才兼备,聪颖果敢还全方位发展的世家女子确实是不可多得,不光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弓马娴熟。陈兄可不能辜负了她呀!” 陈蒨轻轻地抚摸着仍在啜泣的小丫头,语气肯定道: “我怎么会忍心舍得辜负她呢” 第44章 “加官进爵”,苏平的幼年 话毕陈蒨又似是想到了些什么,向着众人问询道: “话说承文的年纪也不小了,王司空为何迟迟未给他安排一门婚事呢?” “他不会是有那种龙阳之好吧??” 柳言昱的话可谓是语不惊人死不休,而李萧然则一把抽出陈蒨别在腰上的王家令牌调侃道: “这哪里是可以调动王家在并州一切人力物力的令牌啊,这分明就是承文给陈兄的定情信物呀!” 陈倩自怀里取出李萧然曾赠予的那枚李家令牌,拍在石桌上,针锋相对地怼道: “那要照萧然的意思讲,这个就是你给我的定情信物喽?” “哎哎哎”,李萧连忙摆手,拼命否认道,“禹惠还在这里呢,你可不能凭空污我清白呀!” 众人又闲扯了半个时辰后,两名死士将已削成人彘的苏阚抬了上来,恭敬地向陈蒨请示道: “家主,已按您的吩咐将其削成人彘,我二人足足削了两千多刀,您看接来下他该如何处置?” “把他的头按住”,陈蒨将桌上滚烫的茶水浇在提前预备好的桑皮纸上,捏起一角盖在了苏阚的脸上,对两名死士命令道,“等待会没气了,你俩就去给这脏东西处理掉,然后回来找我领赏。” 柳言昱只见那已被削成人彘的苏阚,方才还像个死尸一样,眼神空洞而呆滞,仿佛已经失去了灵魂,只剩下一副空壳。可那沾上茶水的桑皮纸一张一张的盖在他的脸上后,其突然向活过来一般,胸口突然剧烈起伏,嘴里也发出呜呜呜的声音,全身扭动着已然消失的四肢拼命的挣扎。 “陈兄还真是妙手回春呀!这纸一盖上去人直接就精神起来了。” “这哪里是精神了,看着像是快回光返照了”,陈蒨解释道,“我这是给他上的刑,叫贴加官,又名加官进爵。” 眼见苏阚在地上痛苦地扭动着,其挣扎的幅度逐渐减小,直至悄无声息。柳言昱不禁感慨道: “幸好我柳氏一门并未与陈兄为敌,否则这刑罚恐怕早晚会降临到我们的头上呀。” “如果是可敬的对手,我是不会介意给他个痛快的。” 感受到怀里的崔邵芸呼吸逐渐和缓,陈蒨这才意识到,这可爱的小丫头已经悄然进入梦乡。她的睫毛轻轻颤动,像蝴蝶的翅膀在轻轻拍打,脸颊上挂着一丝淡淡的微笑,仿佛在梦中遇到了什么美好的事情。陈蒨轻轻地调整了一下姿势,以免打扰到她的睡眠。 陈蒨沉浸在崔绍芸那若有若无的幽香之中,无法自拔。然而,这洋溢着温馨与美好的时光尚未得以长久延续,一声突如其来的怒斥便将其截断。 陈蒨猛然感到头顶遭受了一记爆栗,崔恒带着愠怒的语调紧接着响起。 “你搂着我的女儿干什么呢?!” 他扭过去看着崔恒那一副要把自己生吞活剥了的表情,只好摇醒怀里的小丫头后,一本正经的胡编道: “这不芸儿睡着了嘛,我抱着她也是为了让她睡的舒服一点呀。” 方才从梦境中惊醒的崔绍芸,对于眼下的境况仍是迷迷糊糊的。她本能地抱紧了陈蒨的脖颈,在他的面颊上印下一吻,紧跟着便以甜美的声音撒娇道: “一睁开眼睛就能看见蒨哥哥真好!”,随即抬起头,眼帘微阖,睡意未消的双眸轻轻眨动,注视着面前的二人,低声唤道。,“父亲,母亲你们怎么来了?” 崔恒气的抽出腰间的佩剑,剑尖上扬,摆出一副即将斩落的姿势。见此情形,陈蒨急忙将怀中的小丫头扛了起来,拔腿向亭外疾奔而去。 “陈蒨!你赶快把我的女儿放下来!” “使君,哦不伯父,您先把剑放下来,我就把芸儿放下来。” “姑母不去拦着点姑父吗?” 柳言昱在向崔恒的夫人,亦即自己的姑母柳雨柔恭敬地施礼后,温文尔雅地问道。 柳雨柔摆摆手,径直坐到陈蒨刚刚的位置上,从袋子里随便寻了块点心,一边吃一边讲道: “对于蒨儿这个女婿我们一家可都是十分认可的,你姑父也就做做样子罢了,哪舍得真动手啊。” …… 在并州刺史府的正厅里,苏平目光四处游移,只见宴席上空无一人,未曾想到自己竟然是首个抵达的宾客。 鉴于自己性格的内向与身份的微妙,他决定在宴会上挑选一处幽静的角落落座,以免与人交谈时不得不逐一阐释自己的复杂身份。 有关苏平的性格内向和身份尴尬的根源,可以追溯到他出生的那一刻。乳母出于一己之私,做出了一个改变苏平一生的决定。她将自己的亲生骨肉与苏平互换了身份,这个秘密被深埋在了时间的尘埃之下。 自那以后,乳母的亲生儿子便以并州别驾长子的身份生活,享受着荣华富贵和家族的宠爱。而苏平,这个真正的长子,却在乡野间被遗弃,过着饥一顿饱一顿的生活。他的成长之路充满了艰辛和孤独,没有父母的关爱,没有温暖的家,只有无尽的风霜和挑战。 然而,命运总是充满了不可预知的转折。在苏平幼年时,一次偶然的机会,他救下了一个被绑至乡间的小女孩。 小女孩名叫楚瑜,在乡野间,苏平和楚瑜共度了十二个春秋。在这段时间里,他们相依为命,共同面对生活的艰辛。 苏平不仅要为两人的生计奔波,还要时刻保护年幼的楚瑜,以免她再次受到伤害。他不得不在街头行乞,忍受着旁人的白眼和嘲笑,或是到邻近的富裕人家做些零工,换取微薄的报酬。尽管生活艰难,但苏平却从未有放弃过。 尽管苏平每日昼伏夜出的辛勤劳作,但每日赚取的微薄工钱仍不足以让两人饱腹。 乡间的夜晚显得尤为漫长,仿佛时间在这里停滞,黑暗和寂静统治着一切。在这漫长的夜晚,饿着肚子的两个孩子只能蜷缩在废弃的破庙里,寻找一丝丝的安宁。 这座破庙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庄严与神圣,墙壁斑驳,屋顶漏风,但对这两个孩子来说,这里却是他们唯一的避风港。 庙内,寒风透过裂缝呼啸而入,两个孩子紧紧相依,试图用彼此的体温抵御寒冷。他们用破旧的衣物包裹自己,尽量减少身体的热量流失。 在这漆黑的夜晚,他们只能依靠彼此的呼吸声和偶尔传来的远处野兽的嚎叫声来判断时间的流逝。 第45章 真公子,至亲之人背叛 夜幕渐浓,两颗心亦随之相依相靠。他们开始述说对未来的憧憬,对温馨家庭的渴望。在风雨交加的一个夜晚,他们决定携手共度余生。 苏平颤抖着手,从怀中取出一条以草绳串起的铜钱,庄重地悬挂于楚瑜颈间,作为爱情见证。楚瑜则用她温润的手掌,紧紧握住李寻的掌心,发誓要相守一生。 在空闲下来的时间里,苏平和楚瑜会一起在田野间奔跑,一起在河边嬉戏,一起分享着简单的快乐。 尽管物质条件极为匮乏,但那时他们的精神世界却异常丰富。苏平教会了楚瑜如何在逆境中寻找希望,而楚瑜则让苏平感受到了人间的温暖和关爱。这段经历,虽然充满了磨难,却也成为了苏平一生中最宝贵的记忆之一。 在往后,他们两人又迎来了一位可爱的女儿。苏平原以为,他们的日子便会这样一天天平平淡淡地度过,尽管生活不乏艰辛与劳碌,但那份幸福却是实实在在的。 然而,究竟是从哪一刻开始,那个曾将全部心思与目光都倾注于苏平身上的楚瑜,悄然发生了改变呢? 大概是苏、楚两家的使者亲自登门,向二人揭示了一个惊人的事实,原来楚瑜并非旁人,她正是十多年前那被人绑走的太原太守的次女。同时,苏平的身份同样不凡,正是那个被狸猫换太子的并州别驾长子。 就这样二人的身份摇身一变成了晋阳成中的豪族子弟,可与备受楚家疼惜的楚瑜不同,苏平在苏家的处境确是如履薄冰,备受煎熬。 此时的苏家已和乳母的孩子苏奎之间有了难以割舍的感情,相较之下,苏平这位未曾沐浴豪门教化、缺乏儒家思想熏陶的真正公子,在苏家人眼里显得犹如未经世事的乡野之人,他的言行举止也与这个豪门家族的氛围格格不入。 加之苏奎刻意的挑拨离间和栽赃陷害苏平下,也使得苏平的父母对他更是愈加失望。 苏平无意与苏奎争夺家产及父母的宠爱,亦不介意他人的看法。他拥有深爱的妻子和女儿,只愿与她们平淡而幸福地共度时光。 然而,事与愿违,自从楚瑜与苏奎接触后,她的心便逐渐倾斜,开始对自己的夫君日渐冷淡。甚至在日常生活中也显露出对苏平的不满和挑剔。开始嫌弃苏平缺乏苏奎那般才情横溢,文采飞扬,甚至他们的女儿也受到了楚瑜潜移默化的影响,敏锐地洞察到了母亲对父亲态度的微妙改变。 她不自觉地模仿起母亲的举动,对苏平这位父亲渐渐产生了距离感。在女儿的眼里,苏奎显得格外有趣,更加值得亲近。苏奎每次造访,女儿总是满怀兴奋地围绕他,迫切地希望获得他的关注与认可。 苏平望着女儿与苏奎亲昵的互动,内心却充斥着无尽的无奈与苦涩。每当提及要妻子和女儿与苏奎保持适当距离,换来的总是妻女俩冷漠的嘲笑与讥讽。 可哪怕如此,苏平依然怀抱希望,深信只要持之以恒地在她们身边努力的爱她们,她们就一定会感受到他的真心,重返自己怀抱。 然而,苏平的每一次付出,却似乎不自觉地加剧了与妻子女儿的疏离。 直至他耳闻女儿竟然向楚瑜倾诉,对自己这样的父亲感到厌弃与羞辱,渴望拥有苏奎那般的父亲,而自己的结发妻子楚瑜竟也未予以反驳,那一刻,他的心方才彻底沉沦。最大的悲痛,莫过于无声的绝望,最大的哀伤,莫过于心灰意冷。 苏平怀着离去的念头,却无奈发现自己无路可逃,在这片广袤无垠的天地间,竟找不到一丝属于自己的立足之地。 他只得困守在那座名为“家”的牢笼之中,默默忍受着那个夺走了他一切的人的挑衅与污蔑,承受着自己曾经深爱之人的蔑视与讥讽。 直至那一日,苏平伫立于城墙之上,目睹了那位自洛阳远道而来平叛的陈蒨,他身披明光铠,右手握剑,左手持节,身后是千军万马,一举击溃了围城已久的梁卫叛军。 他眼见并州的封疆大吏在陈蒨面前也需躬身行礼,耳闻晋阳城的百姓为他的到来欢呼雀跃。那位比自己还要年少的青年,走在队伍前列,是那般的英姿勃发,气势如虹。 苏平那颗沉寂已久的心由此重新跳动,他渴望站在陈蒨身后,渴望骑上战马征战沙场,平定叛乱,保家卫国,拓土开疆,即便最终可能会战死沙场,马革裹尸。 而不是在这狭小的苏家里,听着无休止的辱骂和诋毁,虚度此生。 内室之中,陈蒨褪去日常的常服,换上了绘有山龙九章图案的平冕服。一旁的崔邵芸置身于崔恒的恐吓之中,依然我行我素,就如同憨态可掬的树懒一般,紧紧地搂抱着陈蒨的胳膊,死死不肯松开。 “待会又不让我和我的蒨哥哥一起参加宴席,父亲你还不让我趁现在抱个够!” 陈蒨也在一旁和个老好人一般应和道: “是啊伯父,你就依芸儿吧。” 崔恒那凌厉如刀的目光盯得陈蒨心里直发怵,恰好此时正厅里响起细碎的脚步声,他便急忙拉起崔绍芸,借口要察看帷幕之外的情况,快步走了出去。 崔恒担忧陈蒨再次对他疼爱女儿之心生出不轨之意,于是也提出要一同去看看,三人小心翼翼地掀起帷幕的一角,悄无声息地向厅内窥视。映入眼帘的两人似乎正陷入激烈争辩之中。 陈蒨探出头细细辨认后,开口道: “苏平,还有一个是……” “苏奎,乳母之后,他母亲在苏府中以狸猫换太子手段使其冒充了苏平的身份,而苏平才是苏家真正的长子。这个苏奎,身为七尺男儿,天天哭哭唧唧的,一点阳刚之气没有,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被阉了呢。借着并州别驾长子的身份,天天就好干那挖人墙角,破坏别人家庭的事,据说连苏平的结发妻子都被他勾搭上了,属实是个畜生!” 崔恒向其解释道。 “什么晋阳楚淮泽,这并州别驾是崔伯父您的人吗?” 第46章 绿茶苏阚的绿茶野哥,休妻 崔恒露出一副被冒犯的表情来,不忿道: “以我崔家的门楣怎会将此类品行不端的之辈视为我的心腹。” “所以是太原太守楚涵的人喽?” 崔恒略显尴尬地轻咳了两下,默认了陈蒨给出的答复。 “这么关键的位置就算不是你崔家的心腹,你也不能让楚家的人上位吧!” “这不等着明公您来给我们解决嘛。” “你……” 正厅内刚寻得一偏僻角落落座的苏平,便被闻着味赶来的苏奎阴阳怪气的讥讽道: “呦,兄长来的还挺早呀,怎么没和嫂子她们一起来呀?哦是我忘了,她们可不待见兄长你,只喜欢和在一起呢。” 苏平的目光显得平和如水,并未因对方的挑衅而泛起一丝波澜,仅仅是淡淡地望向他,嘴角挂着一丝轻蔑的笑意。苏阚则毫不犹豫地抛弃了刚才的伪装,身体前倾,用食指戳着苏平的肩头,语气凶狠地威胁道: “不妨告诉你个杂种,苏家的所有家产都是我的,就连你的妻子女儿也不例外,识相的就赶快滚出苏家,我兴许还能给你留个全尸,不然的话……嘿嘿!” 他嘴角掠过一抹阴险的笑意,接着讲道: “听说今日的宴席可是并州刺史为了招待洛阳来的高官所特意举办的,要是被你破坏了,你这脑袋还能安稳挂在你的肩膀上吗?” “我可不信洛阳来的高官会眼瞎到被你这种上不来台面的小伎俩所骗到。” “试试你不就知道了吗!” 言讫,苏奎猛地推翻苏平案头的满盘菜肴,四散的菜汁汤汁淋漓地溅了他自己一脸,随即他愤然挥掌,连续给了自己两记响亮的耳光后一屁股跌坐在地。 众人被那掀翻桌案的响动吸引,纷纷涌入厅中探查究竟,他们的目光无不集中在那狼狈不已的苏奎身上,却未察觉到幕布深处传来的两声细微的“咔嚓”声响。 “兄长,我深知您对当初乳母互换了我们两人身份的事心中有怨气,认为是我夺去了您作为苏家长子的身份。若您真的对我有所不满,欲令我离开苏家,但请直言,我自会遵从您的意愿离去的。然而今日,乃并州刺史设宴款待洛阳来的高官之日,您如此对待我,岂不是要让苏家的颜面扫地吗!” 苏奎佯装无力地跌坐在地上,面上显露出楚楚可人的哀怜之色。人群中的楚瑜见此情景,立刻趋步向前,轻轻将苏奎搀扶起来,同时怒指苏平,严词斥责道: “跪下,给你弟弟道歉!” 苏平坐在那里,面对楚瑜的指责,显得有些错愕。他看着曾经与自己约定携手终生的妻子,心中五味杂陈。尽管他早已对楚瑜心死,但当她站在那里,用那双曾经充满爱意的眼睛指责他时,他还是不由得感到一阵阵的痛楚。那些曾经的美好回忆,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又不是我做的,我为何要向他道歉?”苏平的声气中带着一丝倔强,试图掩饰住他内心的波动。 苏奎的眼眸里掠过一抹挑衅的神色,他深知自己的举止已悄然拨动了楚瑜的心弦。旋即,他轻轻摇头,似乎对苏平的举动感到一丝遗憾,伴随着一缕颤抖的语气说道。: “算了瑜姐姐,兄长他不喜欢我,那我走就是了。”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猛然扇在苏平的面颊上。 “他是你的弟弟,又岂会无端诬赖于你?若早知你品性如此,我当初便不该与你成婚!” 苏平微微一怔,目光转向身边的父母与女儿,自虐般的问道: “那么你们呢?是不是也相信苏奎的话?是不是也认为我不配成为你们的孩子,不配做你的父亲呢?” 苏平的父母脸上写满了失望和愤怒,他们的目光交汇时,无需言语,答案已经显而易见。苏平的女儿苏岐,站在一旁,目光中满是对苏平的怨愤,她一边哭泣一边骂着,手中的拳头不住地落在他的身上。 “你个坏父亲,欺负我叔父,我不要你当我父亲,我不要你当我父亲,你走,走,离开我的家!”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正厅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尖锐的刀子,刺痛着苏平的心。 “好!我答应你!” 苏平霍然起身,手中那张预先拟好的休书犹如利刃,猛地甩向楚瑜的面颊。 “楚瑜,你且扪心自问,自我与你初识之日起,可有做出一件辜负你的事吗?自你回归楚家,与苏奎相识,便对我心怀不满,处处将我与其比较,我处处忍让,你却一而再再而三得寸进尺。既然你对我这个便宜弟弟情有独钟,那我便休妻成全你们这对苦命鸳鸯。从此你我二人一别两宽!” 楚瑜的面庞上闪过一丝惊诧之色,旋即被浓浓的失落所笼罩。她内心深处涌动着一种难以用言语描述的苦痛,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离自己渐行渐远了。 “阿平,你不要我了吗?” “是你们先不要我的!” “够了!”苏父厉声喝道,“此事本就是你的过错,即刻向奎儿跪下道歉,此事方可揭过,不然我就将你逐出苏家!” “苏别驾,您难道忘了吗?由于您疼爱的长子苏奎的撒泼打滚,百般阻挠,我并未被列入苏家的族谱之中。现如今,我与苏家并无瓜葛,您的威胁对我来说,毫无作用。” “而你,苏岐!”苏平的手指颤抖地指向她,声音中充满了决绝和愤怒,“既然你认为我不配做你的父亲,那么我也无需有你这个女儿。从今往后,你我之间再无关系。” “没有关系就没有关系,我才不需要你这样的无用之人做我的父亲。” 苏岐的话语冷酷而决绝,每一个字都像是锋利的刀刃,切割着父女之间最后的纽带。 “把……把这个逆子,给我拿下,打折他的双腿,扔出刺史府去!” 苏别驾一声令下,府中并州州郡兵立刻出动,迅速将苏平紧紧围住。 正当形势岌岌可危之际,一位年轻貌美的少女屈膝跪在苏父面前,恳切地请求道: “苏别驾,小女子乃晋阳县令之女孟云舒,苏平兄长实乃仁善之士,曾在云舒危难之时舍身救过我的性命。云舒恳请您,念在他是您亲子的份上,不要打折他的双腿,我愿为此付出一切代价。” 第47章 苏父的威胁,陈蒨出手 “哦!”苏父嘴角微微上撇戏谑的看着跪在地上的孟云舒,像是在打量一件商品般。 “听闻楚太守的次子还未婚配,要是云舒你愿意嫁予他,我便放过这小子一次。” 太原太守楚涵的次子楚亦,在晋阳城内无人不晓其名,乃是个心智未开的傻子,常以折辱身边的人为乐。即便是最普通的家庭出身女子,亦不愿意与楚亦这个傻子结为夫妇,楚涵却依旧执着于为他的傻儿子寻觅一门门当户对的婚事。 听到苏父提议,孟云舒跪在地上吓得瑟瑟发抖,半晌后才颤颤巍巍的答道: “只要苏别驾能放过苏平兄长,云……云舒便……便愿意。” “云舒——你糊涂啊!” 孟县令恨铁难成钢的看着自己的女儿,随后匍匐在五短身材,长相丑陋的中年男性身前声泪俱下的恳求道: “楚太守,小女不懂事,还请您不要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楚涵脚下一用力,稳稳地踩在孟县令的手上,眼神中透露着狠辣逼问道: “孟县令是觉得我的次子配不上你女儿吗?!” “没……没有。” “那我今日便把云舒带回去,让她和我儿子培养培养感情好了。” 在楚涵的示意,另一队州郡士兵随即上前,意图将孟云舒强制带离。 “你们这帮畜生给我放开她!” 苏平的反应速度如同闪电一般,他的眼睛紧紧地盯着面前的州郡兵,仿佛能够洞察对方的每一个动作。在州郡兵还未反应过来之际,苏平已经迅速地伸出手去,一把夺过了对方腰间的佩剑。 苏平没有丝毫的犹豫,他挥动手中的利剑,带着一股不可阻挡的气势,向州郡兵发起了雷霆万钧的一击。剑锋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州郡兵在苏平的迅猛攻势下,根本无法做出有效的防御,被这一击砍翻在地。 紧接着,他的剑法如同电光火石一般,身形矫健地转动,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耀眼的光芒。劈向孟云舒身旁的几名军士。 苏平的剑法精准而致命,他每一次挥剑都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剑尖准确无误地指向敌人的要害。 在苏平的凌厉攻势下,几名军士纷纷倒下,他们或是被剑锋所伤,或是被苏平的气势所震慑,无法组织起有效的反击。 苏平的剑术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他如同战场上的幽灵,无声无息地收割着敌人的生命。 “大胆苏平,竟敢在刺史府内行凶,快来人将其给我拿下!” 苏父指挥着厅外的州郡兵,依次列队而入,逐步向苏平与孟舒云两人逼近。 “苏平哥哥,其实自从三年前你把我从土匪手中救出时,我的心底便悄悄萌生了对你的感情,现在看此生应是没有机会与我的大英雄在一起了,来世你可不要在错误的人身上浪费时间了,要早点来找我呀!” 苏平温柔地执起孟舒云那只微微颤动的手,带着歉意抚慰道: “抱歉,舒云是我连累你了,如今我只能承诺你,在我死之前,绝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那还真是让人艳羡不已啊!”楚涵的面容扭曲,充斥着狰狞之态,他的声音尖锐刺耳,其中更是满含自己的威严被侵犯后的愤懑。 “即刻将这两名在刺史府内犯上作乱之辈就地正法!” 楚涵喝令一声,却见身后州郡兵并未按其预想般整齐划一地遵从命令,反而全体退至后方,脸上显露出敬畏之情,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帷幕所在之处。 “苏别驾和楚太守还真是放肆啊!谁给你们的胆子,竟敢将朝廷之军视作私家之物,随意调用的?!” 苏父和楚涵二人闻声望去,只见一青年身披山龙九章图案的平冕服,手持节钺,从帷幕中走出。并州刺史崔恒紧随其后,青年举起节钺向前一挥,数十名武装完毕的甲士从帷幕之后鱼贯而入。 “看样子你二人对我很陌生啊,那我便简单介绍一下自己好了,我是光禄勋兼领中护军,开府仪同三司,行镇北将军事,假节钺,都督并州诸军事,安国亭侯陈蒨!” 闻听这一连串的名号,正厅之中并州的各级官员无不心惊胆战,冷汗直流。 楚涵信步向前,流露出谄媚的笑容,试图与陈蒨攀关系道: “明……明公,臣乃是楚家之人,淮泽的叔父。” “哦,原来是马夫之后啊,跪下和我说话!” 见陈蒨未给他面子,楚涵的脸庞立刻笼罩上一层凶煞之光。 “强龙不压地头蛇,明公若是不愿给臣一个薄面,只怕您在并州的平叛之路将步履维艰!” “威胁我!?” “臣不敢!” 陈蒨将手抬起,目光如炬,直视着楚涵。他的动作缓慢而有节奏,把代表着皇帝亲临的节钺在楚涵的脸上轻轻拍了拍,每一次触碰都似乎在传递着一种无声的警告。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仿佛从胸腔深处发出的雷鸣,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天子授我此物,可不是用来装饰的,我平时及战时皆可斩杀两千石及以下官员。楚太守刚好两千石吧?” 话音刚落,他立刻揪住楚涵的耳朵,猛地拉近到自己的跟前,附耳低语道: “你要是学不会在我面前低头,那我也可以把你的脑袋拧下来扔到地上,让它物理意义上永远低下去!” 陈蒨紧紧攫住楚涵耳朵的手猛然发力,手臂蓦地一甩,直接将他掀翻于地,紧接着挥剑出鞘,将剑尖深深没入于地上。 “现在我给你一个向我赎罪,让你的狗头继续挂在脖子上的机会”,陈蒨指了指插在地上的佩剑继续开口道,“只要你断掉自己一指即可。” 楚涵的面庞已失去了先前的狰狞之色,此刻他卧地不起,哀求之声渐渐响起。 “明公,我错了,我错了,请您……” “你若是不愿亲自动手,那么我只好请人代劳了。不过,若是请人帮忙,那可变要断五指喽!” “我不愿断指啊,明公,还望您宽宏大量,赦免我冒犯您的无知之举,明公……” 陈蒨已无心情与他多费口舌,转头吩咐道: “言昱,动手!” “多谢——明公!” 柳言昱期待着向楚家复仇的时机已久,他毫不犹豫地握起陈蒨的佩剑,踏在楚涵的手上,仿佛一尊刚从炼狱深处爬出的恶魔。 “楚太守忍着点,明公只说断五指,可没说砍几刀啊!” 第48章 活阎王陈蒨 在一炷香的余韵中,柳言昱对准那左蹄子奋力挥剑,连续不断地砍了百余次,直至心满意足后才收起佩剑,此时,脚下的楚涵已痛的昏死过去。 楚家下人正要将其搀扶下去医治时,却被陈蒨伸手制止。他随手抄起案头的酒壶,猛地将酒水浇注在楚涵的伤口之上。 “啊——” 剧痛从伤口处涌来,瞬间将楚涵从昏迷中唤醒。陈蒨身姿前倾,一把薅起他的头发,目光中带着戏谑,凝视着这位昔日牛逼哄哄的楚太守,语气轻蔑地发问。 “你对我,可有怨言?” “没……没有。” 口头虽否认,然而那渴望将陈蒨千刀万剐的眼神,稍有洞察力的人都能一目了然。 陈蒨竭尽全力,一次次将楚涵的头部撞击地面,直至他的鼻梁断裂,方才停手。 “我很不喜欢你现在的态度,真诚一点,再说一遍!” “明……公,我实在不该对您存有……有丝毫怨言,今日发生的一切,罪责皆在于我,臣望明公能大人不计小人过,宽恕臣这一次。” “扔出府外吧。” 两位卫士趋步向前,合力抬楚涵,缓缓将其带离刺史府。与此同时,陈蒨轻轻摆手,示意苏奎上前。 “今日究竟发生了何事,你若坦诚相告,我或许会对你从轻发落。” 苏奎则死鸭子嘴硬道: “回明公,都是苏平他……” 陈蒨的眼眸中划过一道刺骨的寒光,不等苏奎的话语完全出口,他已疾速抬起腿,猛地一踢, 苏奎尚未有所察觉,便遭受了这出乎意料的一脚,踹的身体失衡,如断线风筝般坠落于地。他的身躯与地面猛烈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周遭尘土随之四散。 “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呀!” “我的儿啊——” “阿奎!” “叔父” 这些原是苏平的骨肉至亲,在苏平遭受刀剑加身之时,却无一人挺身而出为他主持公道。然而,面对一个与他们并无血缘关系之人受了点小伤,他们却纷纷趋之若鹜的涌上前来。 陈蒨未加思索便直接给这些人定了性,一群傻那个什么。 他从怀中取出之前在帷幕后面拍到记载着真相的照片,举着给并州上下的各级官员好好还原了一遍事情的真相。 “看看,你们都给我好好看看,清楚不清楚。这是什么?这就是神迹呀!这是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这样的冤案了,所以才降下此等神迹来洗清苏平的冤屈。” 随着陈蒨的话语落下,众人的视线如同被牵引般,纷纷投向苏奎所在的方位。在那些交织着嫌弃与嫌恶的目光之中,苏奎的身形愈发显得突兀与显眼。 “兄长,纵使你心中千般万般厌恶我,也不应该让明公来一同诬陷我的清白啊,你们如此行事,教我今后在晋阳城如何自处啊??” 陈蒨没有理会苏奎的狗叫,而是转身对着身后的刺史府长史吩咐道: “再给苏公子记上一条,诬陷当朝九卿,待会数罪并罚,直接拉出去凌迟处死就行了。” 听到要被凌迟之后,苏奎可不敢在和这位活阎王面前玩弄那些栽赃陷害的小把戏,他急忙跪地,不停地叩首,口中断断续续地求饶道: “明公,我错了,我错了,望明公您开恩,切莫将我处以极刑。今日之事,皆是我一人自作主张,与苏平毫无干系。恳请明公您慈悲为怀,赐我一线生机!” 陈蒨扬起嘴角,在他看来,相较于直接将这等人渣处以极刑,他更偏爱那种猫戏老鼠的微妙快感。毕竟,比起随手捏死他们来说,诛心才是最为关键的。 “鉴于此我怀有好生之仁心,并且你已有悔过自新之意,便暂且不对你施以凌迟之刑。。” 陈蒨说到此处特意顿了顿,看到苏奎松了一口气后,又继续讲道: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我就改判苏公子你宫刑吧。” 话音刚落,陈蒨便立刻命令甲士将苏奎带下去执行宫刑,同时特意叮嘱行刑的甲士,要确保阉割过程干净利落以及彻底。 苏父正欲开口阻止,却被陈蒨那如刀割般锋利的目光硬生生地截断。 “苏别驾,既然苏平并未被录入你家的宗谱,而贵府之人又因那个乳母的野种而苛待他,那今日我便做主,彻底断绝你二人的父子关系,带我平定完并州的叛乱,便让他随我回洛阳吧。” “楚小姐,苏平已将休书交予你手,自此刻起,你不再是他的妻子了。愿你带着孩子,勇敢追寻属于你的真爱——小奎子。今日,我便再做一回主,促成你们这对苦命鸳鸯,将你正式许配给小奎子。” “明公,苏平是我的长子,我怎么会苛待于他,您可切莫要听别有用心之人的蜚短流长。” “是啊,我是苏平的妻子……” 陈蒨轻轻挥动手掌,示意那二人赶快闭嘴,而后目光转向苏平,温言问道: “苏平,苏奎我替你阉了,之后的事我就无法保证了。是重返苏家,还是随我离去,由你自己决定。” “明公,我跟您走!” “阿平,你不要我和孩子了吗?” 楚瑜显然深陷于悔恨的漩涡,此时泪水如泉喷涌,难以遏制。或许她终于明白,自己失去了那个曾经毫无保留爱她的男子。也可能是因为苏奎如今已变得肢体残缺,而自己又恰在此时失去了那个忠诚的备胎。 “你不愿做我的妻子,她也不愿做我的女儿,我们从此一别两宽,永不相见,不正是最好的结果吗?” “楚姐姐”,孟云舒迈步向前,轻轻握住苏平的掌心,语气带着讥讽的挑衅意味,“您就放心带着您的女儿嫁给苏家长公子吧,苏平哥哥这里我会替你照顾好的。” “你……” 不容苏父与楚瑜二人继续争辩,始终保持沉默的崔恒开口,以苏奎搅扰宴会为由,对在场的各级官员下了逐客令。 在苏父悻悻离去时,却被陈蒨喊住。 “苏别驾,过几日我会登门拜访,到时还有一份大礼等着您呢!” 第49章 锦绣前程 在刺史府那宽阔且古色古香的院落一隅,有一张石桌孤寂地伫立。石桌周围,青苔斑驳,岁月的痕迹在它的表面留下了无数的细纹,仿佛在诉说着过往的故事。 苏平坐在石桌旁,卸下了方才在厅中维持的平静与豁达的伪装,泪水犹如断线的珍珠,沿着眼角悄然滑落。他的双肩微微颤抖,情感的洪流在这一刻再也无法抑制。 今夜,苏平彻底与过去二十余年为了不爱自己的妻女而活的人生进行了切割,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虚和解脱。 孟云舒静静地坐在一旁,轻轻地取出自己的手帕,细致地为他拭去眼角的泪珠。 “苏平哥哥,今后不要再为了不懂得爱你的人,不知道珍惜你的人,只会恶意中伤你的人而落泪。我会陪着你去洛阳,我们二人在那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云舒,我已不再是并州别驾的长子,即便如此,你仍愿意与我在一起吗?” “傻瓜,我一直都愿意呀!” 陈蒨步出正厅,目光柔和地落在那曾深被至亲之人伤的千疮百孔的苏平身上,如今他终于找到了愿真心相待他的意中人。那一刻,陈蒨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表述的满足感,或许这正是养成的乐趣吧。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我敢保证,十年、甚至二十年后,当你回首今宵,必将庆幸自己摒弃了苏家长子的身,也一定不会后悔与那不爱你的妻女断绝一切关系的决定!” “明公……” 陈蒨信步至二人面前,慢慢坐下,在玩世不恭的神态之下,却自然流露出不容置喙的上位者姿态。 “破而后立,你所摒弃的,不仅仅是那些对你无益的糟粕与负担,更是那些阻碍你前进的枷锁和束缚。正如凤凰涅盘,只有经过烈火的焚烧,才能重生为更加辉煌的自己。从今天起跟着我从并州平叛开始,勤勉行事,为你自己,为了你身边真心实意爱着你的人,为了你后代,给他们拼一个锦绣前程出来!” 苏平闻言,连忙跪伏在陈蒨膝畔,恭恭敬敬地叩拜道: “今日蒙明公搭救收留之恩,苏平甘愿赴汤蹈火,以为报答,即使万死也在所不惜!” “少谈那些不吉利的话,不妨多怀抱些对未来美好的憧憬,诸如功成名就、位极人臣,荣华福祉延绵子孙。” “明公,我……”,苏平略带羞赧,有些难以启齿,再未立寸功下,还继续向陈蒨求助,犹豫了许久才攒足勇气开口,“明公,返回洛阳时能不能准许我带一人同往?” 陈蒨并未感到意外,指了指一旁的孟云舒道: “她吗?” “你要就这么带着人家未出阁姑娘私奔?” “不是的明公”,苏平赶忙否定道,“我会娶云舒的!可现在我……” “囊中羞涩是吧”,陈蒨从怀中取出纸笔写了个条子,递到苏平手上道,“你且去休憩几日,持此条子至我陈家的钱庄拿钱,风光体面地将那人家姑娘迎娶入门。这笔钱无需挂念偿还,就当作我陈家对你的先期资助吧。” 他又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块诱人的蛋糕,小心翼翼地将其切分,递给了还未进晚餐的两人。就在他即将把蛋糕送到孟云舒手中的一刹那,附近一棵苍劲的古树后,隐约传来了细微的跺脚声。 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凝聚向那古老的树木,但见一位姿容绝世的小丫头紧咬着牙关,只露出半个头来,目光凶狠地投射向石桌的方向。 陈蒨未料到,崔绍芸并未随同其他几人一起返回崔府,反而匿身于树影之中,暗中对自己窥视。 他将蛋糕无奈地递向苏平,暗示其转交予孟云舒。 “明公,树后那位是?” 看着两人一脸八卦的表情,陈蒨思索一阵后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我……未来的……夫……夫人,看样子她现在是吃醋了。” 陈蒨将未分完的蛋糕一并放到石桌上,对苏平交代道: “多吃些甜食,它能唤起人心中的幸福感。这蛋糕要是吃不完你二人就将它带回去慢慢吃。待会会有陈家的人来给你二人另寻一个安全的住处”,陈蒨再次回首,目光掠过树后的醋味越来越重的崔绍芸,又补充了一句,“我还有事,先走了,你俩慢慢吃。” 话音刚落,陈蒨脸上便显露出一丝急切的神情,未待二人有所反应,他便匆匆朝崔绍芸的方向疾步而去。 “我心爱的芸儿怎么有些心事重重的,是不是有人让你不欺负你了?告诉我,我定要为你讨回公道。” 崔绍芸紧紧握住陈蒨的手,面对面地凝视着他,随即轻轻地嗅了起来。 “蒨哥哥身上有别的女人的味道,芸儿要把蒨哥哥身上不属于芸儿的气味全部消灭掉!” 陈蒨并未反抗,而是依着自己的小丫头在他的身上蹭来蹭去。 半晌之后,陈蒨待崔绍芸在自己身上蹭累以后,将其用公主抱的方式抱起,小丫头整个人像是见了利爪的猫一样,变得温顺无比,蜷缩在他的怀里。 “走吧芸儿,该回崔府了,别让伯父他们等着急了。” 崔府内,崔恒看着陈蒨抱着自家女儿,昂首阔步地踏入厅堂之中,他的愤怒之情溢于言表,脸色青绿如碧。 “陈蒨,快把我女儿放下来,你俩人又没有成亲,搂搂抱抱的成何体统!” “伯父,成婚还不是早晚的事,我二人这不是提前熟悉一下嘛。” 经崔恒的示意下,陈蒨便同崔绍芸,缓缓落座于他身旁的席位。座椅尚未暖热,崔恒便开始有意给陈蒨灌起酒来。 “蒨儿尝尝,此酒名为金浆,是用甘蔗酿制而成,在并州这地方可是十分的难得啊!” 陈蒨显得颇感惊异,刚才还恨不得给自己生吞活剥了,此刻却忽然转变态度,变得和颜悦色起来。 陈蒨小抿了一口,在心里给出了对所有酒的统一评价,马尿,但为了顾及这长辈的颜面,他还是恭维道: “还真是好酒啊!” “既然是好酒,蒨儿你何不将这一杯一饮而尽呢?” 第50章 酒后吐真言 陈蒨暗骂这该死的酒文化,就连古代也不能免俗。 他还记为穿来之前的一次聚会上,他仅是喝了瓶带酒精的饮料,然后就一个发力把餐厅的小桌板给撅了,那一刻,他瞬间成了全场的焦点,尴尬的他恨不得当场就给自己发射出地球。 这要是让崔恒就这么灌下去还不知道一会自己要出什么洋相呢。 “好,我干了!” 陈蒨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后,刚准备夹两口菜垫吧一下,崔恒就又给他续上了一杯。 这次陈蒨也没和他客气,一把抢过崔恒手里的酒壶,带着同归于尽的口吻讲道: “陈蒨是晚辈,哪有让伯父给我倒酒的。” 说罢将崔恒面前酒杯倒满,面带微笑的示意速速喝下。 厅内众人见两人气氛不对,索性各吃各的,不去触这霉头。 推杯换盏之间,上座的二人愣是一口菜没吃,喝的迷迷糊糊的,此刻,酒劲上头的崔恒紧紧抓住陈蒨的衣襟,对他大声咆哮着。: “陈……陈蒨,你就不是个人!你当年说娶……娶那赵倾然,就去娶了,你把我家芸儿放在何处……了?!当年要不是芸……芸儿她跪在你……你祖父面前,为你求情,跟你的祖父说愿意尊重你的决定,只要你能幸福,快乐就好,要不然你早被他老人家用家法打死了!” 陈蒨也是有苦难言,只能任由着这些原主的屎盆子全部扣在自己头上。 “对……伯父说的对,我当初辜负了芸儿,所以我不是东西,我眼瞎,我不是人!” 崔恒举起酒杯径直泼在陈蒨身上,依旧不依不饶的数落着原主的罪行。 “你说说……我家芸儿她哪里比不上那个挨千刀的赵倾然了?!你当初……当初抛家舍业的助……助他弟弟登上了皇位,换来了什么呀?” 话音未落,崔恒便情绪失控,向着陈蒨的胸膛重重地挥出两拳,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泪光。。 “蒨儿,你的胸口还痛吗?遭遇此等变故,你为何不向崔家求援?你受人欺辱至此,为何当时仍不愿意向我们吐露实情?若是绍谦与芸儿不曾过问,不派人去公主寻你,你是难道就甘愿在公主府中默默承受,任由赵倾然和楚淮泽将你吃干抹净吗??” 陈蒨同样沉浸在这浓郁的氛围之中,不禁又一次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伯父责备得甚是,陈蒨他辜负了陈家的厚望,辜负了崔家的托付,辜负了您的信任,辜负了芸儿对我的爱,更对不起那些始终关照我的人,以及那些因我而离世的至亲之人……您在且此静观,他赵家所欠我们的债,我都将带人连本带利的一一讨回!” “芸儿自幼便一直倾心于你,将你视作她的一切,甚至放在她的生命之上,她所为你做的你这辈子都还不清。你现在既然也对她有意,便不得再让她失望。倘若日后再有辜负,无论你地位如何显赫,我崔恒必将不惜一切将你置于死地!” 说罢崔恒便在酒精的刺激下,作势要朝着陈蒨的脖子掐去,陈蒨则不知是喝醉了还是放弃了,竟无丝毫反抗,任由其向自己的脖子掐去,一旁的崔绍芸和柳雨柔联手都未能将醉酒崔恒给按住。 柳言昱和李萧然两人见状也赶忙上前帮忙。 “姑父,您说的那些陈兄现在肯定改了,以后也肯定不会再犯了,您可不能对陈兄下手啊!您要是现在把她掐死,依我表妹的脾气那可就直接当寡妇了!” “是啊,崔伯父,陈兄可是您看着长大的呀,您可不能就这么把他给掐死了呀!” 四人合力才勉强将耍酒疯的崔恒给推开,而此时的陈蒨在酒精的意识下也逐渐的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已是第二天的清晨,陈蒨垂死病中惊坐起般,猛地从床上坐起,只见崔绍芸已然趴在床侧,陷入了梦乡。她的姿态显露出,似乎是照顾了他整整一夜。 陈蒨轻手轻脚地自床上缓缓下来,小心翼翼地将小丫头温柔地放置于床榻之上,正当他打算舒展一下筋骨时,陈禹康恰好在这时推门走了进来。 “兄长,您醒了。我这就去叫人送些吃食过来。” 陈蒨摆了摆手,拒绝道: “不用了,你待会先去派人到并州各豪族走一趟,通知他们遣人来一趟晋阳,就说我陈蒨愿给他们一个满意的解决并州现状的办法。” “以光禄勋的身份来邀请各豪族前来吗?” “不,以我颍川陈氏一族家主的身份来邀请。” 砰砰砰,门外再次响起急促的敲门声,陈蒨应声而出,只见李萧然和柳言昱两人,面颊青肿,步履蹒跚地走了进来。 “你们,被谁打了?怎么一夜未见成这副德行了?” 两人相互对视,面带微赧,有些难以启齿。 还是身后的陈禹康开口给他解释起来。 “兄长您昨夜酒醉之后兴起,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口袋,说是要给我们变个戏法,随即,您竟从那口袋中源源不断地取出各式新奇糕点与水果等美味佳肴,然后……柳兄和李兄二人便在争抢这些东西时大打出手,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了。” 陈蒨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看着面前的二人,没好气的问道: “东西呢?” “被禹惠拿走了,说是等您醒后在统一分配。” 陈蒨从系统中兑了两瓶冰可乐扔到二人手上道: “放脸上敷一下再喝,要是再有下次,那就疼着吧,我绝不管你俩!” “陈兄最好了,不会不管我们的。” “对对对”,李萧然也跟着附和道,“咱们早上吃什么呀?” 若非出于维护自身形象的考虑,陈蒨真想回他一句,吃粑粑去吧! “对了,陈兄,”李萧然言罢,从衣襟内取出封信递至陈蒨面前,“适才王家人前来造访,询问是否有见到他们家公子。” 陈蒨草草扫了一遍信上的内容后道: “你们三个真是没有一个让我省心的,这王承文跟我批完假以后,也不知道跑哪里鬼混去了?待会吃完早饭我去一趟王府,你俩遣人在晋阳城周边好好找找,有消息了立马来知会一声。” 第51章 时间管理大师,王承文的下落 月余之后的晋阳城垣之上,陈蒨细致审阅过中军仪仗后,随即指令其于晋阳四周展开阵型,以向即将莅临的并州豪强的代表们,身临其境的感受一下朝廷平叛大军的庄严威视。 陈禹康看到城墙之上陈蒨的身影后,疾步趋前,至其身畔,恭谨地向其汇报道: “明公,绝大部分的并州豪族代表,都已在近几日陆续抵达晋阳城内,我派人将他们安顿在了王家提供的庄园内。” 陈蒨微微颔首,继续凝望着城下的军阵。 “最近叛军有何动向吗?” “据我们安插在反贼梁卫内部的密探汇报,自从明公自明公上月于晋阳城下击溃围城敌军以来,梁卫势力已基本撤出太原,现在其主力在雁门郡内深沟高垒,广积粮草,看上去是做好了与我们进行长期对峙的打算。” “无妨,只要并州的豪族集体倒戈,梁卫便如折翼之鸟,再难高飞!” “明公已经想好要如何说服他们了吗?” “我会叫王家的人与我一同前往,里子面子也都会给他们,愿为我所用者,自会仕途顺畅,财源广进。不愿为我所用的,陈蒨往城下指了指,“待会在底下挖个坑,直接活埋了。” 提到王家,陈蒨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来,似是想起了什么。 “有王承文的消息了吗?” “王家那边说,数日前王将军遣人送来一纸书信,信中提及他现在平安无恙,待手头要务料理完毕,便返归府邸。” 陈蒨轻咦了两声,随即淡然置之,领着陈禹康向王家庄园的方向行去。 而此时的王承文则堪称时间管理大师,白天给晋阳裴家次女裴婉兮当“面首”,夜幕降临,待众人沉睡之后,他又远程操控,确保王家各项事务有序推进。 事情还要回溯至一月之前,当陈蒨指挥大军成功击溃了围攻晋阳的叛军,而王承文那块视若珍宝的半块玉佩,则不幸在战场的混乱之中遗失。 好在战争进入了尾声,已经到了打扫战场的阶段,他便开始四处搜寻起来,不料,就在他发现并打算捡起那半块玉佩之时,却被一小股突如其来的叛军所包围,他们打算洗劫了王承文身上的财物后便逃离此地。 就在王承文孤身一人,奋力抵抗包围的叛军之际,一位熟悉的女子忽然从马车中跃出,命令身旁的死士将包围上来的叛军一一击退。 此刻,王承文喘着粗气,拄着佩剑,慢慢地抬起头,正欲向这位拯救自己的女子表达感激,却在目光触及她那清新脱俗的面庞时,忽然发现这与自己儿时的记忆逐渐交融,不禁惊喜地唤出了声。 “婉兮?!”他一边轻声呼唤,一边缓缓举起手中的半块玉佩,轻轻在女子面前挥动了几下。 “你是,林楷?!” 名为婉兮的女子眼梢渐渐泛起泪光,声音音轻轻颤抖,透露着难以掩饰的喜悦与激动。 “当年拿了我的玉佩与私定了终身后你就跑没影了,我恨不得给整个晋阳城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有找到你,这么多年你去哪了?” 当年是王承文首次跟随父亲踏足晋阳,回到老家祭祖。太原王氏族规严谨,同龄的孩童们无人敢接近这位未来王家之主,与他嬉戏。孤寂之中,王承文在府内苦闷难耐,遂借长辈们不留神之际,悄悄溜出了府邸。尚且年幼的他迷失了方向,身上未携带分文,不幸在晋阳城内迷失了路途。那一次,这位出身世家的少年首次品尝到了饥饿的折磨,只能孤独地坐在路旁,悄悄擦拭着泪水。 就在这困顿之时,一位仿佛天降的少女出现了,将他领回裴家,为他更换了干净的新衣裳,并领着他享用了一顿丰盛的餐食。这位少女年长王承文一岁,便要他称呼自己为姐姐。但当询问到他的名字时,王承文记起祖父的教诲,不可在外随意透露自己王家之人的身份,于是他随口胡诌了个名字,自称林楷。 小姑娘见其容貌俊秀,性格腼腆,遂言其长大后让他入赘裴家,表示自己不介意其出身低微,亦愿意扶持其家人。更将祖传之玉佩剖为两半,赠其一半作为定情之物。 待王承文在裴府逗留至第三日,王家因他失踪而几欲翻将整个太原郡的地皮给掀了,担忧裴家受牵连,又不便向裴婉兮透露真实身份,遂留下书信一封,承诺将来定回来迎娶她,随后携带半枚玉佩,默默离开裴府,返回王家。 未曾想到,这一别竟拖延至今日方得重逢。在这漫长的数年里,王承文的祖父屡次提及为他安排与同等身份世家之女联姻,都被他坚定拒绝,以至于一度和崔家的崔绍芸齐名,一起被打入顶级世家大族联姻对象的黑名单上。 甚至让他祖父以为他是有龙阳之好,险些给他打死。 “当初实在是事出有因,以后我一定会给你好好解释的,现在我不是就回来履行当初的承诺了吗。” “哼!晚了”,小姑娘傲娇般的将嘴撅起,把脸扭向一旁,“知不知道想娶本姑娘的人排起队来能绕整个晋阳城一圈,你可倒好,居然还敢跑,先给我当半月的面首让我好好考察考察你,没问题的话……没问题的话再说成婚的事。” 于是,王承文急急忙忙地向陈蒨简单交待了几句,旋即搬入裴家住下。日间,他陪伴裴婉兮阅读诗书,练习书法;夜间,则给她讲述种种故事,直至她安然入睡。直至某次醉酒后,二人跨越了界限,共度春宵。 王承文望着床上的那抹鲜红,以及裴婉兮泪水涟涟地要求他负责,他毅然决定修书一封,向祖父告知了自己的意愿,并希望其能同意自己娶裴婉兮为妻,并派遣王家的死士,快马加鞭地将信送至洛阳。 直至今日,王承文终于收到了祖父的回信。 或许王司空确实对这位好孙子传闻中的的“特殊癖好”感到忌惮,于是提出,在不透露其王家的身份情况下,只要裴婉兮在其父母面前答应嫁给他即可。 然而,这一切都必须在王司空派遣的那两名绝对忠诚于他的死士监督下进行,以防任何舞弊之举。 第52章 谈判 “承文,你在外面和谁说话呢?” 室内的裴婉兮以一抹慵懒的语调轻声问道。 王承文将祖父的回信交到前来监督两名死士手上,示意二人先行退下,不要让裴家人发现,随后才回应道: “在屋外瞥见一队鸟儿嬉戏,便感慨了两句。” 随后轻轻推开门扉,亲密地依偎在裴婉兮的身旁问询道: “不知夫人何时打算带我去见岳丈大人和岳母大人呀?” “林郎想要何时见,我便何时安排。” 王承文沉浸在怀中裴婉兮散发的幽香之中,未经思索便脱口而出道: “越快越好。” “那我明天就同父母去讲此事,现在咱们该共度……” 王家庄园内,陈蒨选了一间宽敞的堂屋来会见并州各豪族的代表,他带着柳言昱,李萧然和王家派来协助的王承毅,四人并肩高居主位之上,堂下的各族代表也依次落座。 “陈家主”,一位银丝飘逸、气度不凡的长者,在起身礼貌地一礼之后,缓缓地启唇发问,“今日,我们应您的盛情邀请,共聚一堂,皆因您曾承诺,将给予我并州各族一个妥善的交代。不知此刻,是否能够详细告知我们具体的安排了? 陈蒨闻言,嘴角轻轻上扬,徐徐起身,向着那位长者略一欠身,旋即语气平和地缓缓道: “陈蒨身为晚辈,怎敢受您如此大的礼数。至于我之前所应允的事,自然是会确保所有愿意与我协作的并州各族,其利益得以保全,不受分毫损害。” 陈蒨此言一出,满堂立刻陷入了激烈的讨论之中。 一位身材圆润的中年男子,突然猛地拍案而起,情绪激昂地指着陈蒨,高声质问道: “陈家主,此事本就是由那楚家借着公主的宠信从而贪得无厌,巧取豪夺所导致的。当初我们上表朝廷,禀明此事的时候,你们不予理睬。等我们以席卷并州七郡之势打的你们措手不及后在派人来跟我们谈,想要恢复如初,您不觉得有点异想天开了吗?” “和你们商谈并非是朝廷的意思,是我想要化干戈为玉帛,将各方的损失都降到最低,方才遣人请您到此一叙”,陈蒨一边细致地为其阐述自己的好意,一边缓缓走向堂下, “若是朝廷有意和谈,我就不应是用颍川陈氏一族家主的身份来邀请诸位,而是以当朝九卿的身份。” 陈蒨继续发挥着他自小以来雄辩与诡辩的才能,对着那中年男子发问道: “至于您所提及的席卷七郡之事,逆贼梁卫胆敢妄自称帝,这可就不是一般的反贼了,朝廷势必将重拳出击。诸位目前连并州一地都尚未实控,所辖兵力不过七八万,且多由流民拼凑而成。而我大齐边防坚固,北境驻军六万,雍凉部署八万,荆杨二州屯驻十七万,各郡国均有十万大军坚守,京畿更有十五万精锐中军随时待命。诸位真的认为,凭区区七郡之众,便能动摇我大齐的根基吗??” “陈家主,您此次前来平叛所率的兵马都未到五万,就算您向来以能征善战所着称,也难以匹敌我等各家联手之力!” “所以呢?就算你们能将我击败,那又有什么意义呢?朝廷尚有五十余万大军可供调遣,把有谈判意向的我击败了,等公主给你换个更能打的宗室子弟来给你们通通杀掉吗?” 此话一出堂下瞬间鸦雀无声,不知何人在下面小声呢喃道: “是啊,我们首战便被陈家主打得大败,损失惨重。就算勉强把他给熬走了,要是换个更能打的来,我们岂不是更遭殃。” 陈蒨则趁热打铁继续追击道: “我的诚意,可不仅仅在于保障与我携手合作的家族利益不受丝毫损害,我还会将此次叛乱的罪魁祸首楚涵及其党羽亲信的首级献于诸位的面前!” “在此基础上,我还愿给与我合作的家族一个进一步发展壮大的机会。平定叛乱之后,我会拿出楚家及其亲信党羽和坚定支持梁卫的死硬份子在并州一半的庄园,产业按诸位为在平叛中所立功劳的大小来分给你们。” 随着陈蒨的眼神示意下,早已部署在各豪族代表之中的“演员”们纷纷激情澎湃地高声呐喊起来。 “我家愿支持陈家主平叛!” “我也愿意!” “愿为陈家主效犬马之劳!” “我等……” “陈家主”,先前,那位率先发言的长者再次开口,制止了在场众人的一片附和之声,“倘若您能提楚涵首级来见,我们便信您所言,愿为您效力。如若不能,那……” “好!” 陈蒨欣然允诺了那位长者的要求,随即与在场众人立下了约定。 “三日后,请到此一观楚涵首级,望到时诸位不要忘了今日所言!” 待堂屋内的众家代表相继散去,王承毅向着陈蒨一拱手,满脸敬意地赞道: “想不到陈家主您不光能征善战,还这么能言善辩呀。” 陈蒨则摆了摆手,做出一副谦虚的姿态来。 “承毅你过奖啦,今日能有此效,还多仰仗你王家的鼎力相助。对了,若你哪日见到承文,可一定要让他立马来刺史府见我!” “是。” 回到刺史府,陈蒨便开始着手准备“钓鱼”的各项事宜。 “禹康,你去安排人巧妙诱导楚涵及其亲信党羽的子弟,至我陈家的场子上尽情娱乐,务必在他们欢愉中给他们下套,让他们不断欠我们陈家的钱,越多越好,利息则直接按最高的来计算。待时机成熟,我自会亲自带带人,一并将所有债务收回。” “言昱,你去给我伪造楚家及其党羽亲信与叛贼梁卫勾结往来的信件,还有认罪书,检举书什么的,并让那些公子哥们在其醉生梦死之时偷偷骗他们签字画押。” “至于萧然你嘛,继续厉兵秣马,做好准备。待时机成熟,并州各豪族倒戈,我们便与你叔父一南一东发起总攻!” “是,明公!” 三人领命后便各自离去,陈蒨则趁这空闲时间窝在刺史府按照文献配置起黑火药,为日后攻坚做好万全准备。 第53章 岁岁无虞,长安常安,昭昭如愿,岁岁安澜 裴府之中,王承文趁裴婉兮前往父母处商议婚嫁之机,悄无声息地溜出府门,着手料理王家积压已久的诸多事务。直至夜幕低垂,他才拖着疲惫的身躯返回裴府。 当他踏入裴府的门槛,穿过曲折的回廊,回到裴婉兮的闺阁时,方才惊讶地发现她已然身着嫁裳,安静地坐在床榻之上。她的身姿在昏黄的烛光下显得格外动人。 “婉兮!你这是?” 室内的烛光摇曳不明,王承文并未察觉到裴婉兮的眼角已经沾满了泪珠,这些泪珠无声地浸染了她那件精心绣制的嫁衣。 室内烛光摇曳,映照着裴婉兮那张忧伤的脸庞。她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哀求和决绝,快步向前奔到王承文的怀中,紧紧地抱住他,声音低沉而急促地呢喃着: “别问了,林郎!” 她将脸埋进王承文的胸膛,声音在此刻显得是那么的凄凉。 “别问了,快吻我……” 是夜,裴府内深闺之中,男女缠绵,欢愉之和声细细传来。直至天边泛起鱼肚白,王承文才慢慢进入了梦乡,裴婉兮轻轻起身,褪去了身上的嫁衣,最后一次温柔地摩挲着王承文的脖颈,指尖轻柔地滑过他的皮肤,仿佛在做着最后的告别。 她的眼中充满了不舍与深情,低下头,轻轻地在王承文的额际印下一吻,泪水不由自主地顺着脸颊,悄然滑落,洒在王承文的衣衫之上。 “哪怕只有这一夜,我也想要嫁给你!” 当王承文睁眼醒来时,却不见了裴婉兮的身影,只见床榻上孤零零地横陈着一件璀璨的嫁衣,而桌案上,一封信与一只精致的漆盒静静矗立,一片沉寂。 王承文急切地站起身来,手忙脚乱的撕开信封。 “林郎,于我而言,昨夜便已嫁你为妻,可惜今生无缘与君共白首,我能做的也只有尽力护君周全。漆盒之中是我为自己攒下的嫁妆,带上它离开裴府,离开晋阳,离开并州,走的越远越好。务求行至无人相识之地。在那里,重新开始,将我忘记,勿在寻我。愿君另觅真心相待之人,与其共结连理,育子嗣承欢。 妾,盼郎君岁岁无虞,长安常安。昭昭如愿,岁岁安澜。” 王承文的手紧紧攥着那封信纸,指尖不禁微微颤抖,泪水悄然滴落,浸湿了字迹,喉咙里传出沙哑而低沉的咆哮。 “为什么……为什么!我不同意,不同意!我不同意!” 他信手掀开那精致的漆盒盖,眼前映入的是数十张地契,房契以及琳琅满目的金银珠宝。 若王承文出身贫贱,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泼天富贵,或许会为之动容。但身为名门望族,顶级世家太原王氏的长子长孙,在他眼中,这些钱财不过等同于家族长辈们随手赠予的九牛一毛而已。 王承文一手紧握着漆盒,另一手攥住信纸,在祖父派遣的两名忠诚死士的监视下,匆匆忙忙地返回了王府。王承毅见到他,正欲迈步打招呼,却被王承文的话给直接打断。 “承毅,有天大的事也给我先按下,你快去派人给我调查裴家次女裴婉兮现在所在何处,不惜一切代价,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目睹兄长那近似疯狂的模样,王承毅不禁后退了两步,这才徐徐开口回应道: “无须探询,太原郡丞张寿安的发妻不久前撒手人寰。今日,他就将迎娶裴家次女,正是兄长您方才所提及的裴婉兮。据说,是因裴家现在日渐衰弱,出于求得张家的支持原因,未与裴婉兮明言便暗中允诺了这门亲事,生怕夜长梦多,裴家和张家在婚嫁的礼仪上可谓是能减则减。” “然后呢?裴婉兮她答应了吗?” “不答应又能怎样?这胳膊又拧不过大腿,我听到的说法是,裴婉兮本来是宁死不从的,可那张寿安用了一个叫林……林……什么的人向她施压,这才被迫应下的。” 说罢,其从怀中取出请柬递到王承文的手中。 “兄长要是感兴趣,不妨亲自去看看。” 在盛怒之下,王承文将请柬紧紧地揉搓成球,猛地掷落至地面,随后又将漆盒抛向王承毅的手中,出言吩咐道: “我要出去一趟,承毅你就留在府中给我好好守着此物!” 王承毅把玩着手中的漆盒并未察觉出有哪里特殊的地方,便好奇的问道: “兄长,这漆盒有何特殊之处吗?” “里面装着裴婉兮包养我这一个月给的报酬!” 闻听此言,王承毅方才如梦初醒,原来那个姓林的人,竟是自家兄长。此刻他进退两难,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倚靠在大门边,朝着那匆匆离去的背影高声呼唤道: “兄长!兄长!你不会是要去张家抢亲吧?这祖父要是知道了怪罪下来,咱们两个可都没有好果子吃呀!” …… “狂嫖滥赌,胡吃海塞,拒不还钱,还胆敢打伤我颍川陈家的人,几位公子是已经活腻了,打算下去看看了吗?!” 此刻,晋阳城里的陈家钱庄之内,以楚家为首的数位豪族子弟,因被陈蒨下套设计,而背负上了巨额债务,又被他派人捉回,悬吊于水缸之上。经过两个时辰的折磨,这几位平日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如今的状态只能勉强称之为初具人形。 “听说令尊张郡丞今日要续弦是吗?” 陈蒨步至张兴丛面前,脸上挂着虚伪的关切,眼神中满假情假意的温情,语气中带着从未有过的平和询问道。 张兴丛被陈蒨那和煦如春风的笑容所迷惑,误以为对方有意释放自己,于是急忙附和道: “对对对,明公您说的对。”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后陈蒨猛地一把拧住他的耳朵,语气尖锐地质问道: “现在你张家的宅子是我陈家的财产,你爹凭什么在我家的产业里成婚啊?” “明公说的对,明公说的对,那个老不死的怎么敢在明公的产业里成婚的实在是大逆不道!” 陈蒨很满意现在张兴丛这副被自己吓得ptsd的精神状态,于是开口下令道: “把张公子给我放下来吧,剩下的几位保证他们不死的情况下继续扔到水缸里泡着。” 陈蒨命人给张兴丛换上身干净衣服,又点齐十名能以一敌十的死士,带着陈禹康,柳言昱和李萧然一起浩浩荡荡的向着张家进发。 第54章 抢婚,我的靠山是颍川陈氏 张家门前,灯火辉煌,锣鼓震天,洋溢着浓郁的喜庆气氛,红妆之艳与天光相映成辉。陈蒨向一位过路行人询问了几句,方才得知,裴家二女儿已被迎入府中,依时序推断,此刻祭祀仪式应当已然启幕。 陈蒨等一行人精心乔装打扮,令死士驾驭张兴丛作为前导,正当他们准备以假面身份踏入张府之际,耳畔响起一声熟悉的呼唤。。 “陈兄……陈兄,等一下……” 几人回头望去,看见远处王承文带着两名死士正气喘吁吁的向他们这边跑来。 “陈兄,您是来参加亲迎宴席的吗?” “额……”陈蒨确实有些难以启齿,讲自己在别人大喜之日前来讨债的。所以便随口胡诌了两句打算结束这个话题。 “姑且算是如此吧,而且你应该先跟我说一下,你这个月跑哪里去了?” 王承文焦急的握住陈蒨的手,祈求道: “陈兄,关于此事,我明日一定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可今日张府内的事,关乎我一生的命运,还请陈兄务必带我进张府。待踏入府门之后,无论遭遇何种变故,无论我面临何种境遇,除非我亲自向您求助,否则恳请陈兄装作未见,不必有任何干预。待事成之后,我必有重谢!” 陈蒨此刻脑海中充满了上月柳言昱等人提及的王承文可能存在的龙阳之好,因此当他的手伸过来时,陈蒨急忙想要将其按下,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刚刚话中的意思,不觉低声惊呼了出来。 “你不会是要抢婚吧?” 王承文没有回话,但从他的现在的神情当中陈蒨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随即将手搭在其肩上,语重心长的嘱咐道: “你若有何想法,我概不阻拦,但你必须知道,任何行为都将承担其相应的后果。凡事三思而后行。” 话音刚落,陈蒨便猛地一抓,将张兴丛拽至队伍前方,随即命令道: “张公子,前面带路吧,带我们几个也去凑凑热闹。” 当陈蒨等人步入正厅时,恰逢礼仪式进入宣读婚书的环节。他随即指示随行的众人寻得一隅落座,随即取出了各式干果、水果以及小蛋糕,准备先在这把晚饭给解决了在行动。 可没料到王承文这么虎,直接挤到最前方,对着台上的裴家次女喊道: “婉兮,你若有任何难处,尽可向我倾诉,何必屈就于这年近半百之人。” 裴婉兮瞥见王承文身影的刹那,脸上绽放出惊喜之光,然而不过瞬息,那抹喜悦便如烟消云散,转为一片黯淡。 “这就是你那小情郎吗?!你忘了我说的话了?” 张寿安脸色阴沉,目光中透露出森然的杀意,对着裴婉兮低声耳语。 “我答应嫁给你,你也答应要放他一条活路的!” “他若执意找死,那可没人救得了他!” 王承文急切地目光紧锁着裴婉兮,匆匆跨步至其面前,紧紧地握住她的双手,用近乎哀求的口吻讲道: “婉兮,求求你,一次就一次,说你愿意嫁给我,说你愿意成为我的妻子。” “别在闹了林楷,你快走吧,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裴婉兮声音颤抖,泪水伴随着言语,悄然从眼角滑落,一滴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我……我出身名门望族,而你出身寒微,我本就……不可能嫁你为妻,咱们……之间的身份悬殊太过巨大,实在难以跨越,是不可能在一起的。至于昔日……昔日对你的承诺,权且当作是我的一时戏言吧。” 王承文还想继续追问下去,却被张寿安一掌扇在脸上。 “够了,你这卑劣之辈,竟敢对我的夫人存有非分之想。我乃太原郡丞,身份尊贵,岂是你这等贱民能够得罪的?” “来人,将其给我脱下去,乱棍打死!” 张府的家丁正待向前擒拿王承文时,却被裴婉兮及时制止。她猛地抽回被王承文紧握的手,随即用力将他推出数步之遥。 “你走啊,走啊,我不想在看见你!” “你个贱人!” 王承文一脚踹在裴婉兮的小腹上,怒骂道: “都现在了,你还敢护着你的小情郎,你俩还真是郎有情,妾有意呀!” 此时裴父和裴父也赶忙上来对着裴婉兮劝道: “婉兮你怎么那么傻呀,那个穷小子有什么好的,怎么能比的了张郡承这样的贤婿呢?” 而太原太守楚涵也一脸坏笑的走了上来,对着张寿安讽刺道: “张郡承,你这不行呀,待会晚上洞房时,让我先给你露一手,日后保证让你夫人以后乖乖听话。” 看着楚涵那肥的流油的脸,张寿安还是一如既往的舔了上去。 “好,好,待会一定让楚太守您先来调教一番。” 王承文推开虚情假意的裴父裴母,护在裴婉兮的身前毫无惧意,对着眼见的张秀安讲道: “若你认为财富与权势可以让你肆意凌辱比你弱势之人,那么你应当谨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当比你更为强大的人向你发难的时候,你可千万别为自己喊冤,毕竟天理昭彰,报应不爽!” “我们张家背靠颍川陈氏,当今天下最为强大的名门望族之一,我倒想请教请教你要如何让我报应不爽啊!” 王承文目光转向陈蒨,只见他正专心致志地埋头干饭,根本没有理会自己的意思。 此刻,一名下人趋步向前,恭谨地通报道: “郡丞,颍川陈氏前来赴宴的贵客到了。” 颍川?陈家?陈蒨与陈禹康不禁齐齐抬头,目光穿透静谧的空气,望向门口。但见一对男女领着数十名死士,如同潮水般涌入厅中,那气势,不了解内情的人或许会误以为他们是要来抓人的。 张秀安赶忙上前巴结道: “公子,女郎您二人远道而来,光临敝居,实乃蓬荜生辉,倍感荣幸!” 那对男女对张秀安的谄媚之举视若无睹,只当他是一只摇尾乞怜的走狗。他们的目光在厅内众人中流转,最终与陈蒨、陈禹康的眼神交汇,顿时脸上露出惊喜交加的神色。正当他们准备开口时,却被陈蒨的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陈禹康低声向其他几人解释道: “那两位分别是陈子安和陈子怡,他们是我与兄长同族叔伯的子嗣。” 第55章 裴婉兮的回答 见陈蒨示意他二人不要多言,陈子安与陈子怡也懒得理会张秀安个小小郡丞,瞥了他一眼后就径自在首位上落座。 张秀安则毫不在乎他的热脸贴了人家的冷屁股,继续坚持不懈讨好两人,想着一定要趁着这个好机会彻底抱上陈家的大腿。他殷勤地走到陈子安面前,满脸堆笑地讨好道: “陈公子,我今日特意给您准备了武威的葡萄酒,小的倒一杯给您尝尝。” 陈子安仅仅瞥了一眼,便挥动手中的酒杯,将杯中酒水直接泼向张秀安的面庞,语气十分不屑地喝问道: “你也配给我斟酒?” 张秀安被泼了一脸酒水,却依旧笑容可掬,连忙擦拭着脸上的酒渍,低声下气地回答道 “陈公子批评的对,陈公子批评的对,是小的失礼了。” 陈子安轻轻勾动手指,示意对方将头靠近。他凑近张秀安耳边,低声命令道: “赶快继续仪式,我和子怡的时间很宝贵,是不能浪费在你这种人身上的。” “是是是,这就继续。” 而在张秀安竭力讨好陈家兄妹之际,裴婉兮抓住机会,向护在她身前的王承文急切地哀求道: “快走吧,林郎这张家你真的得罪不起。” 裴婉兮情急之下,拔下了自己头上的金簪将其递到王承文的手里,眼中充满了不舍和决绝。 “拿着,走!卖掉它,离开这里忘掉我好好生活!” 王承文目光炯炯地注视着裴婉兮,眸子里充盈着浓郁的爱意。 “婉兮,不必为我挂虑。无论遇到何种难题,我皆愿意为你解决。你只需答应嫁我为妻即可,余下的事无需你操心!” 刚刚在陈家兄妹那里遭受了羞辱的张秀安,满腔怒火却无处发泄,旋即转头就见王承文与裴婉兮二人正相拥于地,彼此关怀备至,浓情蜜意尽显,张秀安心中妒火中烧,怒不可遏地吼道: “你个穷小子口气还不小,敢在陈家贵人的面前调戏我未来的夫人,今日我非要将你折磨致死不可!” 他正欲发火,命让人将其立刻杖毙时,却忽然忆起近日盛传的太原王家长子的那个特殊嗜好,这个念头让其嘴角勾起了一抹阴险的笑容,他随即改变了主意,用一种戏谑的口吻说道: “瞧你这穷鬼长相倒也周正。恰好耳闻王家的长子王承文有着龙阳之好,我正好顺水推舟,将你送给那位王公子,也省得你对我夫人存有妄念,可谓是一举两得啊。” 说罢他便吩咐下人要将王承文押下,直接扭送到王府去。 “不要,若你胆敢伤他分毫,我便自戕于此!” 裴婉兮猛地夺回方才递予王承文的金簪,决绝地将其锋锐对准了自己的咽喉。 周遭的气氛仿佛静止,烛光轻轻摇曳,映出裴婉兮那失去血色的脸容。泪珠在她的眼角闪烁,而她的手却出奇地坚定。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是在为最后的离别做好准备。那一刻,时间似乎放缓了脚步,每一瞬间都延长成了无尽的永恒。裴婉兮缓缓闭上双眼,预备迎接那即将到来的终点。 “他若有任何事,那我也绝不独活!” “婉兮,为何你就不信我能帮你,为何你就不愿再说一次愿意嫁给我呢?” 裴婉兮的手轻轻覆盖在王承文的面颊上,动作温柔而深情,口中呢喃着: “林郎,你什么时候才能让我省省心呀?” 张秀安趁两人视线交错之际,猛地抢过裴婉兮架在脖子上的金簪,紧紧抓住她的发髻,大声怒喝道: “你个不知廉耻的贱人,荡妇!既然你这么在意你的小情郎,那我便先宰了他,等晚上在好好折磨你!” 话音方落,王承文立时被蜂拥而上的家丁们推翻在地,其中一名家丁掣出一柄布满锈迹的长剑,剑尖指向,大有刺穿其身的凶势。 “林郎!” 裴婉兮察觉形势危急,急忙抓住张秀文的手臂,猛地咬了下去。趁着张秀文吃痛而松手的瞬间,她迅速扑向王承文,用自己瘦弱的肩膀为其承受了那致命的一击。 “太好了,林郎我保护住你了……” 鲜血自伤口悄然滴落,仿佛无声的叹息,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溅在了王承文的发梢之上。 “婉兮,婉兮!你怎么那么傻呀,你为什么就不愿再说一次愿意嫁给我呢?” “傻瓜,我一直都愿意嫁给你呀,只是咳……咳……今生只怕没有这个机会了。” “有,有,当然有,你在大声的说一遍,你愿意嫁给谁?再说一遍!” “我愿意嫁给你,林郎!” 张秀安怒火中烧地目睹眼前发生的一切,心中明了,今日之辱已难以洗雪,只能无能狂怒的为自己找补一二。 “你们都是死人吗?还不快把这俩人贱人给我叉下去杀掉!!” 王承文屈辱了一晚上,终于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他赶忙朝着陈蒨所在的地方略带哽咽的呼喊道: “还请……明……明公,明公救我!” 陈蒨慢慢地站起了身,轻轻拍落衣襟上的瓜子壳与花生皮,随即一把抽出腰间的佩剑,剑尖直指前方,沉声下令道: “给我全部拿下!” 随着陈蒨的一声令下,一时间张府的正厅内,一幅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犹在眼前。 陈蒨事先在张府的宾客、家丁、仆役之间安插的武装到牙齿的陈家死士,闻声而动他们如同猛虎下山,迅速拔剑冲杀而出。 瞬息之间,整个厅堂之内,除了陈蒨身后寥寥数人之外,包括陈子安、陈子怡以及他们带来的人在内,均被陈家的死士所制服,齐齐俯卧于地。 “兄长,兄长,我是子安啊!您抓错人了呀兄长,我们刚刚进来的时候您不是看见了吗!” 陈蒨轻轻地摆了摆手,示意死士先把陈家的人给放开。紧接着,他提剑徐步至王承文与裴婉兮面前,望着两人额上斑驳的血迹,不禁长叹一声。 “他朝若是同淋“血”,此生也算共白头。二位这“血”搞错了吧。” 裴婉兮蜷缩在王承文的怀抱中,怯生生地问道: “林郎,这位公子也是陈家的人吗?他是你请来的救兵吗?” “姑娘说对了三分之一,我确实是陈家的人”,陈蒨悠然地伸展腰肢,随手指向王承文,带着几分慵懒的语调便随意地讲道,“但他并非林姓,我亦非受其请来的救兵,我们仅是在府外重逢。他来此抢婚,我来此要债。至于其他事宜,还是让你的夫君亲自向你分说明白吧。” 第56章 没有人会比冤枉你的人更清楚你的无辜 王承文轻轻地掀开了裴婉兮肩膀上的嫁衣,眼中闪过深深忧虑与无尽的牵挂。他细心地审视着那道骇人的伤口,其四周肌肤已变得红肿,个别区域更是明显肿起,状况堪忧。王承文心中不禁一沉,他知道若是不迅速救治,后果恐不堪设想。 “婉兮,你无需忧虑,我这就遣人去请郎中,为你医治。” 他刚欲出府喊人,未及数步,却被旁侧的陈子安猛地一抓,硬生生地止住了去势。 “我们从颍川启程之际,家中长辈便派了一位医术高明的郎中与我们同行。既然你与家兄相识,那我就命人去请来,为你这……这……未来的夫人医治。” “好,好,多谢陈兄。” 陈蒨只是微微颔首已示回应,随后从怀中掏出张兴丛的借据,向着他爹张秀安挥了挥了道: “张郡丞,尊府公子在我陈氏的场所尽情挥霍,嫖赌成性,累积债务颇丰。非但不思偿还,竟还胆敢行凶,致使我陈家之人身受重伤。如今,连本带息,贵府共欠我三千一百五十六万贯钱。鉴于尊府寒微,恐无力偿还,自此刻起,此宅便易主为我陈家之物。” 听闻此语,众人无不惊骇变色,依照陈蒨这种计算利息的方式,恐怕不出月余,即便是张家将整个并州悉数赔付,也难以偿还那巨额利息。 “明……明公,犬子糊涂,您……” 陈蒨再次从怀里取出了几份认罪书,散发出一个得体的微笑,那笑容,对于被制服在地的人来说,却如同死神挥舞的镰刀,寒意森然。 “这些借据都还是小问题,我最多也就是收了你们的财产,在给你们发配到我陈家的矿场去当一辈子的苦力而已。可这与反贼梁卫勾结意图谋反,那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楚涵率先情绪崩溃,他艰难地爬到陈蒨的脚畔,声音颤抖地哀求起来。 “明公,我楚家世受皇恩,怎么可能会干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呀,这定是有小人从中陷害,还请明公明察,明察呀!” “有你们与梁卫往来书信为证,加上你们儿子亲笔写的认罪书,检举揭发你们意图谋反,这还不够坐实你们的罪行吗?” 陈蒨回想其在未穿来前,常闻人言,没有人会比那些冤枉你的人更清楚你的无辜,此刻,他终于深刻地感受到了这一点。 这起及楚、苏、张等家族的谋反指控,无疑是莫须有的罪名,可这些家族毕竟也不是清白之身,他们不仅自身品行不端,强取豪夺还残害乡里,鱼肉百姓,为祸一方。 梁卫以及众多并州豪门之所以发动叛乱,其根源与这几家的胡作非为,已破坏了并州本地各豪族之间原有的政治势力平衡。 最关键的是他们几家的存在还阻碍了自己前进的道路。将他们一并清除,只能说,这是他们咎由自取,自作自受。 “我是楚淮泽的叔父,你要是就这么给我定罪的话,公主殿下是绝不会放过你的,即便陈家势力再大,亦难以抗衡当朝执政的公主殿下。” 目睹楚涵如同跳梁小丑般,试图以赵倾然的名义来压制自己,陈蒨不禁哑然失笑。 面对那些无法认清现实之人,须要逐步击破其心理防线,继而缓缓施压,直至将其折磨至绝境。最后再将其首级割下,以收买并州豪强的人心,这样才算是对这个废物进行了充分的利用。 “颍川陈氏、清河崔氏、陇西李氏、太原王氏、河东柳氏、弘农杨氏、陈郡谢氏,我等七族自兴起至今,已传承四百载有余,历经汉、晋、齐三朝而不衰,即使是赵氏皇族于我们眼里也不过只是通过军事手段上位的暴发户而已。凭借世代联姻,我等家族利益已紧密相连,荣辱与共,休戚相关。在这四百余年的时间里,出现过诸多类似你们楚家这样的幸臣集团,妄想凭借一时帝王的青睐,企图越俎代庖,僭越取代我等地位,然于我们眼中,你们这些幸臣不过是在历史长河中翻腾的小丑,即便是竭力跃起,亦难以触及我等的尊足,最终也不过是昙花一现的笑柄罢了。” 楚涵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加有力。他的手指紧紧地握成拳头,指甲几乎要刺破皮肤。 “你……你就不怕我将……将……这话告知于公主吗?” 陈蒨着实没想到,自己的话已经说的如此明白了,他居然还觉得自己能让他活着到洛阳看见到公主。 “你此生唯一能见到赵倾然的机会就是传首洛阳的时候,若你的脑袋被我拧下来后还能讲话,那我确实是挺害怕的。” 话落陈蒨也懒得与这将死之人再多费口舌,便直接吩咐道: “传令下去,楚、张、苏等家族,勾结梁卫,意图谋反,即刻将他们全族无论男女老幼,全部拘捕羁押,等候发落!” “陈蒨,既然你不给我留活路,那你就也一并去死吧!” 楚涵霍然跃起,手中亮出一柄精致短剑,剑锋直取陈蒨的胸膛,意图以雷霆万钧之,一击定乾坤。 “明公,小心!” “陈兄!” “兄长!” 只听“呯”的一声脆响,楚涵的短剑,在即将刺穿陈蒨胸膛的那千钧一发之际,却硬生生地被其的胸口给弹开。 陈蒨面庞的的讥讽之色可谓是溢于言表。他挥手一击,将楚涵手中的短剑打落,紧接着身形一晃,迅速俯身,伴随着呼啸的风声,一记凌厉的扫堂腿横扫而出。对手顿时失去了重心,狼狈不堪地摔倒在地。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所以我身上穿的软甲比你命都厚,你拿个小匕首是想捅死谁呀?” 陈蒨随意从桌案边取过一只酒盏,不由分说便将它塞入楚涵的嘴里,接着俯身拾起地上的短剑,冷不防踏住了楚涵的右手,屈身沉剑,剑气如虹,径直朝楚涵的右手斩落。 “既然你管不住自己的蹄子,那我就只好给你没收了。” “啊——” 陈蒨在心满意足的割下自己的战利品后,才命身后的死士将厅内被他以谋反论处的几人给拖下去,严加看管,随后提着短剑稳步朝着裴父裴母的方向走去。 第57章 金创痉,嫂子 陈蒨轻巧地将剑身上的血渍拭于裴父的面颊,随即以剑尖微微抬起裴父的头颅,逼使其与自己目光相对。 “二位面前现有两条道路可选:一是将裴氏一门的家产悉数变卖,作为裴婉兮的陪嫁,使其得以风光嫁入王家。届时,我自会安排承文寻一庄园,妥善安置你们居住。二是我将裴家财产直接没收入官,将你们二人发配至我陈氏的矿山,终身劳役,直至生命终结。你们选哪一条呀?” “婉兮乃我与其父的掌上明珠,自当悉心筹措其嫁妆,使之丰厚体面。至于整个裴氏家产作为陪嫁之举,你是真敢开牙呀!” 裴母方欲再辩,却见陈蒨毅然有所动作,挥手间剑光一闪,裴母头上的发簪应声而断。 “我很不喜欢有人跟我讨价还价,若是你在让我挥出下一剑,必定一剑封喉,令你血溅当场!” 裴父见状不妙,赶紧拉着裴母一同跪倒在陈蒨的跟前。 “明公,我们选第一条,选第一条!” “真乖,禹康,你遣下人带领他们二人返回裴府,让其将裴家的房契和地契交出。倘若他们能够顺从配合,等房契地契到手后,即刻备车,妥善将他们二人送离。” 一切尘埃落定后,陈蒨从系统空间中搬出一把舒适的符合人体工学的电竞椅,重重地瘫在其中,转头对李萧然使了个眼色,慵懒的嘱咐道: “萧然,待会我要睡着了,你就给我直接推回崔府去。” 陈蒨未待回应,便缓缓闭上眼帘,沉入了梦乡。待到被人唤醒,他发现自己依旧身处张府的正厅之中,抬头望向厅外,天空的颜色告诉他时间并未流逝太多。困惑之中,他目光游移,落在身边的几人身上。 “你们要是说不出个正经事来,那我就给你们也编个莫须有的罪名,明天跟楚涵他们一起砍了!” “陈兄,你一定要帮帮我呀!” 王承文猛地跪倒在陈蒨的脚下,紧紧抱住他的腿,泪如泉涌,痛哭失声。 “承文,你快起来,有什么事慢慢说。” “陈兄,求求你救救婉兮吧,她……她……” 一旁的陈家的郎中见王承文含糊不清,解释不明白具体情况,赶快接过话来。 “家主,此女在为王公子挡下那一剑时,因剑身并不干净,恐怕已染上金创痉。此病是受金属利器所致的开放性损伤而疭瘛,顽固难医,一旦粘上,必无生还之望,即便是大罗金仙降临,也难以挽救其性命呀。” 陈蒨微微颔首,随即霍地运力,猛地将搂抱在他腿上的王承文推开,向他吩咐道: “别在我腿上赖着了,去把那剑拿给我看一眼!” 趁着王承文取剑的功夫,陈蒨随口问道: “你们谁说的我能治这病的呀?” 柳言昱轻轻抬手示意道: “陈兄,是我。”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呀?” “陈兄,您当初被公主取心头血的时候,她不是就需要用金属利器来取的吗?还有上次咱们在楚府遇刺时,您受的箭伤,我受的刀伤不也是金属利器造成的伤害,当时就是用您给的药才好的呀。” 陈蒨目光落在裴婉兮肩膀处已经红肿的剑伤上,端详良久,随即反驳道: “言昱,咱们三个受的伤并不相同,我的伤口回去后我又进行过特殊处理的,裴婉兮的伤口则明显比我当初的要更严重,而且看上去伤口被污染了。至于你的嘛,就划破了点皮,我看的时候都快结痂愈合了,所以我就只给你上了点药进行处理的。” 陈蒨话音刚落,王承文已双手捧剑,急切地递至其面前。他接过剑柄,目光触及剑身,不由自主地倒抽一口凉气。 “我里个去!这剑都附了魔了,破伤风之剑呀!这要不赶快处理那基本就可以等死了。” 听闻陈蒨如此言论,王承文与裴婉兮两人俱是一惊,王承文立时便要趋前,正欲再次抱紧陈蒨的腿恳求时,不料被陈蒨轻巧地划动椅子向后一退,巧妙地给避开了。 “行了,我又没说救不了,别一来就抱我的腿,这样影响不好。” “只要能救婉兮,陈兄您有何要求可尽管提出,我王家无不应允!” 陈蒨摆摆手,做出一副世外高人的姿态来。 “医者仁心,你王家有的我陈家也不缺,你去赶快遣人把芸儿给我喊来,我则趁此机会研究一下要如何清创和缝合伤口。” 说罢便从怀里直接掏出一本医学相关的书籍开始研究起来。 李萧然则在旁调侃道: “怎么,这崔女郎不在还影响陈兄你的发挥呀?” “我这么晚了还未回去,旁边又多了两个她不认识的漂亮小姑娘,要是瞒着芸儿的话她会吃醋的。” 李萧然轻轻将臂膀搭在陈蒨所坐的座椅上,眼神专注地凝视着他正潜心研读的那本书。 “陈兄这还未同女郎成婚,就开始怕未来的夫人了吗?” “子怡,待会你禹惠姐姐要是跟着一起来的话,你就抱着她的胳膊跟她说,李萧然调戏你。” “是,兄长。” “喂喂喂,你们俩怎么能凭空污人清白!” 不多时厅门口就传来了崔绍芸那莺声燕语的嗓音。 “蒨哥哥,你快看看,这是芸儿亲手给你缝的鞶囊,里面还放着芸儿的……” 话未说完,崔绍芸便注意到厅中除了几位熟面孔外,还有两个面生的小姑娘,其中的一个,竟还敢与她的蒨哥哥挨得如此之近。 “蒨哥哥才和芸儿分开半天,怎么身边就有了这么多的莺莺燕燕?” “咳……咳咳。” 陈蒨叫这小丫头过来本就是怕她误会的,没想到叫来后还是误会了。他赶忙起身,揽住崔绍芸给她介绍道: “芸儿,你误会了,这俩人一个是我的族妹陈子怡,她和其兄长陈子安一同来此的。子安,子怡快叫人。” 在陈蒨的一阵挤眉弄眼的示意下,两兄妹不出意外的成功的理解错了他的用意,对着崔绍芸直接坦然开口道: “嫂子好。” 崔绍芸闻听那声“嫂子”,心中喜悦顿时如花般绽放,脸上笑意盈盈,随即取出两张洛阳附近庄园的地契,硬塞进到两人手中。 “第一次见面,这两个庄园就当是我给你二人的一个见面礼吧。” 第58章 处理伤口,不用诚实现在大小刚刚好 两兄妹对着崔绍芸又是一阵千恩万谢的彩虹屁后,陈蒨又揽着崔绍芸,一同步至裴婉兮面前,温和地介绍道: “这位是……嗯……”陈蒨斟酌良久,依旧难以明确简洁的表述其与王承文之间的关系。 “崔女郎,她叫裴婉兮,是我未来的夫人。” 裴婉兮则倚靠在王承文的身上,娇躯轻轻颤抖,虚弱的唤了一句。 “陈……陈夫人。” 崔绍芸将头轻轻藏于陈蒨温暖的怀抱中,嘴角不自觉地泛起一抹傻气而幸福的笑意。 “陈夫人……吗?” 陈蒨则趁着崔绍芸在自己怀中傻乐的间隙里,已大致梳理出处理裴婉兮肩部剑伤的具体方案。 “王夫人,或者未来的王夫人,我要先提醒你一下,接下来我对你伤口的处理绝对会非常疼,所以你就不要再抖了。我知道你害怕,但怕也没有用,而且我这赶鸭子上架的心里比你还要怕呢。” “谢……谢谢,明公……我,我不怕的……” 言讫,陈蒨示意王承文与陈子怡两人控制住裴婉兮,随即转身,从系统中兑出医用灯具、生理盐水、棉签、双氧水、碘伏以及破伤风人免疫球蛋白等必备医疗用品。 陈蒨严格遵循指南,步步小心翼翼,消毒,佩戴手套,再次消毒,然后细致地用注射器吸取瓶内的免疫球蛋白后,对着王承文命令道: “把你夫人上臂处的衣物给褪去。” “啊?”王承文眉头微皱,困惑地瞥了一眼陈蒨手中的注射器,不解地询问,“陈兄,伤口在肩上,为何要褪去上臂的衣物?” “这个疫苗要打在肌肉较多的地方,你要不愿意打在这里,那还可以打在臀部或者大腿外侧,你俩可以自己挑。” “不能隔着衣服扎吗?” “我打你脑袋上给你长长脑子你看怎么样?” 经过一番周折,大约半炷香的工夫,陈蒨总算是艰难地将疫苗注射完毕。紧接着,他迅速取来生理盐水和双氧水,对裴婉兮的伤口进行了细致的清创处理。随后,他慎重地取出各类消炎药和抗生素,小心翼翼地涂抹在伤口周围。最后,又用纱布仔细地包扎妥当。这一系列操作完成后,不觉已过去了一个时辰。陈蒨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他的手微微颤抖,无力地瘫坐在电竞椅上。 陈蒨虽然疲惫至极,神智混沌,却依旧不忘细心叮嘱道: “王夫人,注射完我的疫苗后要保持注射部位的清洁,注意饮食,避免激烈运动,要遵循我的医嘱!” “我……我知道了,多谢明公。” 崔绍芸目睹着她的蒨哥哥一脸疲惫地陷在椅子里,她急忙趋步向前,温言细语地询问道: “蒨哥哥要抱着芸儿休息吗?” “芸儿是在自荐枕席?那便让我抱着我的小丫头充会电吧。” 陈蒨轻轻解开小丫头的发髻,信手给她换上两个新发圈,灵巧地将她的秀发编织成一对俏丽的马尾,不禁试着感受了一番,将两个马尾轻轻握于掌中的美妙触感。体验着这双马尾带来的攻速加成。 正当陈蒨要将自己溺死在崔绍芸的温柔乡之际,一个突兀的声音陡然打破了这份宁静。 “陈兄,你饿吗?” 陈蒨不悦地抬起头,眼睛微微睁开,随意地瞥了声音的来源,发现是李萧然后,才淡淡道: “我困。” “陈兄,这都夜深了,你看怎么也得吃点宵夜填填肚子吧,不然就这么饿着睡多难受呀。” 陈蒨索性直接装傻,摆出一副对李萧然话语茫无所知的态度回应道: “那萧然你就去找点吃的去吧,顺便也给我和芸儿带一份。” “陈兄,这寻得的美食终究不及您提供的美味呀。” 陈蒨秉承着心若冰清,天塌不惊,万变犹定,神怡气静的心态,直接选择装死。 而王承文和柳言昱听了李萧然的话也来了精神,纷纷跟蚊子一样围着陈蒨叫个不停。 “蒨哥哥,不行你就给他们弄点吧,他们太烦人了。” 陈蒨不得已地起身,寻得一处幽静角落,便从系统中取出所需食材器械,支起炉灶烹煮,倾入醇香米酒,细煮元宵,最后撒上几许桂花糖以增其香甜。 陈蒨轻巧地将汤圆均匀地分置于碗中,随即取出几盒精致的蝴蝶酥,随意地摆放在桌面。随即转身坐回椅子,紧紧抱着崔绍芸,继续享受着这份温馨的充电时光。 “赶快去吃,别来烦我了。” 崔绍芸灵巧地滑动椅子,凑至桌边,随手拿起一碗汤圆,夹起一个,轻轻吹凉,然后温柔地递到陈蒨唇畔。 李萧然一边吃,一边还不闲着,端着碗走到王承文身边问道: “承文,你何不跟我们分享一番你的追妻历程呢?能告诉我们你夫人究竟是什么特质吸引了你,让你如此钟情于他。” 裴婉兮听李萧然的话后,她的耳根突然变得火辣辣的,一种难以言喻的羞涩感迅速蔓延至全身。她不由自主地往王承文的怀里又缩了缩,仿佛那里是她唯一的避风港。 “水到渠成,那你呢萧然,你一直缠着陈兄的堂妹是为什么呀?” 李萧然沉思片刻,然后才慢慢回答道: “一见钟情吧” 随后两人又将视线齐刷刷地聚焦在陈蒨的身上,李萧然率先打破沉默,开口询问道: “陈兄,那你呢,你当初为什么看上了公主呀?” 陈蒨怀中的小丫头听闻此问,目光如冰霜般凝视着李萧然,手中一使力,将一双筷子干净利索地拗成两段。 而陈蒨则不假思索的答道: “脑子有病。” “蒨哥哥,那芸儿呢?你现在倾心芸儿吗?在蒨哥哥眼中,又觉得芸儿身上的哪些地方吸引你呢?” 陈蒨在米酒的醇香中渐入微醺之境,未及深思便脱口而出道: “倾心,当然倾心!至于哪些地方吸引我那可不太好说了,因为你全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吸引我的,如果一定要挑出一两个来讲的话,那便是你对我那至死不悔的爱意吧。” “如果要再说一个的话”,陈蒨松开怀中的小丫头示意其站起来,“芸儿,你站直身子,低下头能看清你的脚尖吗?” 崔绍芸试了试后,摇摇头。 “看不见,蒨哥哥。” “对,我还被芸儿你这一点所吸引。” 柳言昱不解道: “是诚实吗?” “不,不用乘十了,现在的大小就刚刚好。” “啊!” “啊?” “啊?!” 第59章 攻城 晋阳城门前,楚涵及其楚家在并州的心腹亲信,被以勾结梁卫,意图谋反的罪名,遭受陈蒨的重判,被下令斩首示众,其尸骨被剁成肉泥,于闹市之中公示,家眷亦遭受株连,三族尽灭。 同时,陈蒨还召集了并州众多豪族的代表,让其亲眼目睹了这场极刑的执行,以示其敬意。 眼见陈蒨恪守诺言,对楚涵施以极刑,一众豪族代表纷纷表明心迹,愿意投诚朝廷,效忠于陈蒨,并且鼎力协助朝廷荡平安乱。 在当月之终,凭借并州众多豪族的鼎力相助,陈蒨领军自晋阳出发,一举攻克了西河郡、上郡以及定襄郡三郡。 同一时间,征北将军李崇堰亲率幽州外军三万,挥师西进,连战连捷,一举攻克马邑、埒县、楼烦、广武、原平、卤城六县,战功显赫,威震四方。 而光禄勋陈蒨在彻底平定定襄后,领四万中军自定襄出发,直取雁门,一路过关斩将,连下汪陶、繁畤、剧阳、崞县、武州、平城、强阳七县,两地大军终成东西合围之势,将梁卫及其叛军主力围困于阴馆县中。 一时间整个并州叛军陷入恐慌,人心浮动,并州的局势,在转瞬间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阴馆城外三里之处,陈蒨卡在床弩的极限射程外,手握扩音器,向着城内高声喊话。 “城内的叛军听着,我乃当朝九卿,光禄勋陈蒨,阴馆城现已被我朝精锐之师重重围困。尔等外援尽断,救援无望,我只要梁卫首级,其余人等只要投降一概免罪,凡献梁卫首级来降者,朝廷将赐封关内侯,并赐布、绢各百匹!” 眼看城内的叛军又一次已读不回,李崇堰的耐心已然消耗殆尽,遂对陈蒨劝诫道: “明公,您已经苦心孤诣地劝降将近半个月,然而城中的叛军却不知您的善意,无丝毫回应。依我拙见,或许我们应该放弃和谈,转而采取强攻之策。” “李将军稍安勿躁,正所谓磨刀不误砍柴功,表面上,我每日来此劝降,实则暗地里已指挥人手悄悄挖通了一条通往城中的地道,并备好了霹雳车,冲车,云梯,井阑等攻城器械。到时双管齐下,定能一举全歼贼寇主力,生擒贼首梁卫!” “那我们何时发起进攻?” “现在!” 中军帅帐中,陈蒨正居主位,从容不迫地开始下达战前的各项指令。 “此战我们采取的战术是以围三阙一为主,旨在核心突破。待敌军主力自西门撤退之际,在开阔平原上运用骑兵实施决定性的打击。 李萧然、王承文,你二人率领三万精锐,全力进攻南门,余下两门则由我派遣偏将各领五千兵马,进行佯攻以作策应。 柳言昱,你带领两万铁骑,埋伏于敌军西撤的必经之路,务必确保将敌军一网打尽,绝不可放走任何一个敌人。 苏平,你率军一千,潜行地道直捣阴馆城心,可适时纵火制造混乱,在乱中寻机斩首。 我同李将军坐镇中军,恭候各位的佳讯。” “是,明公!” 当大军展开攻势之际,陈蒨命位于后方的霹雳车装填上他用黑火药和钢珠自制的防御型土雷抛射出去,以做掩护。 一颗颗土雷在阴馆城垣上空轰然炸裂,四处激射的钢珠如同骤雨般倾泻,将一片又一片叛军无情地击溃。 陈蒨与李崇堰并肩立于霹雳车之畔,手持望远镜,目光穿透远方的迷雾,凝望向阴馆的方向。 “李将军怎么样,我这防御型土雷效果不赖吧?” “好啊!甚好!不过明公我就有一点不明,为何您称这雷是防御型?” “防御型就是说这雷的杀伤范围大,要在防御的时候使用,以免被其波及。可惜了我这存货有限,现在抛射的就是最后一批了。” 在幽深的地道中,苏平领队带着陈蒨所给的打火机和汽油,步履沉稳地缓缓前进。 仅仅一炷香的工夫,他们便悄无声息地从地道中现身。苏平遵循着陈蒨的命令,步出地道,便在这座自己也不甚明了方位的宅院旁,着手洒下汽油,紧接着火光一闪,引燃了整个院落。 李萧然伫立于井阑之巅,手持从陈蒨那顺来的望远镜,目光越过城墙,直望向城内。只见那阴馆县衙之上,浓烟滚滚,火光映红了半边天际。他心中不禁腹诽道: “行啊苏平,你可真刑啊,让你适时纵火引发混乱,你小子刚进城转头就把县衙给点了,可太刑了!” “县衙着火了!县衙着火了!快来人灭火呀!” 苏平疾步冲上前去,一手猛然锁住那名高喊着救火的贼兵咽喉,声色俱厉地呵问道: “贼首梁卫现在何处?” “城……城南……” 苏平轻轻地松开了紧箍在对方脖颈上的铁腕,那名几乎窒息的贼兵这才得以缓过一口气。紧接着,他迅速抽出腰间的长剑,剑锋寒光闪烁,直指对方的眉心。 “不想死的话,就带我们去武库!” 在胁迫之下,那贼兵即刻应允了引路的要求。苏平遂带领一千精兵在武库之中更换成敌军的装束,接着悄无声息地潜至南城墙之上,寻觅起梁卫的踪迹。 随着云梯、井阑及冲车缓缓逼近城墙,李萧然站在井阑之上,挥动手臂,下达了击鼓攻城的命令。 “先登者赏锦五匹,钱百贯!” 城墙之外,乌泱泱的军阵如同暗夜涌动的潮水,他们的铠甲在阳光下泛着刺骨的寒光。队列最前方,士兵们踩着云梯向上攀爬,眼神中燃烧着坚毅与不屈的决心,无论是追逐胜利的荣光,还是渴望财富的诱惑,他们都在毫不犹豫地冲锋。 叛军守城的手段也是面面俱到,箭矢如暴雨倾盆,滚木礌石如雨点般砸落,组成一道森严防线,阻挡着攻城部队的猛烈攻势。箭矢穿透云霄,石块破空而下,伴随着一阵阵凄厉的惨叫声,攻城的士兵不断重重跌落。 苏平则趁着城墙上一片混乱的机会,寻到了梁卫的身影。 他抢步而出,手中的长剑,剑光如流星划过夜空,直奔梁卫的脖颈处而去。这一剑迅猛无比,带着一股破空之声,似乎要将一切阻挡之物一分为二。 第60章 佛狸犯边,暗潮涌动 梁卫见状,迅速侧身躲避,剑锋擦着他的皮肤掠过,带来一阵凉意。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紧张的气氛弥漫在四周。 霎时间,苏平带来的中军与梁卫旗下的叛军已在城头展开激战。王承文洞察战局,趁着城防空虚的天赐良机,亲自登上云梯,率军攻城。 一时间,喊杀声震天,哀嚎声凄厉,叫骂声喧嚣,在阴馆城头此起彼伏,声声不息。 苏平与梁卫激战正酣时,王承文和李萧然已纷纷率众登上城墙,将叛军的大纛斩落。 随着大纛的落下,阴馆城内叛军的士气开始动摇,纷纷作鸟兽散。一小股叛军在副将的带领下,试图冲破尚未合围的西门,逃往云中郡以求生路,然而,大多数叛军已经放弃抵抗,跪地乞降。 陈蒨进城后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被捆成粽子的梁卫在地上跟个蛆一样扭动着身体,他弯腰下去,轻轻提起着梁卫的头发,将其缓缓拉起,目光在他身上略一停留,随后平静地说道: “长得还挺丑的,待会等言昱回来让他带人把这大肉蛆绑马上去云中郡转一圈,看看能不能刷他脸让对面直接投了。” 当陈蒨将视线转向苏平身上时,脸上已满是抑制不住的欣慰与骄傲之情。 “今日能克阴馆,生擒贼首,苏平你当为首功,自今日起擢升你为偏将军,余下赏赐待回朝后由陛下一并封赏。” “多谢明公。” 未过多时众人来到梁府,在对梁府的下人进行了一系列亲切友好的问候后,他们爽快的告知了陈蒨,梁卫将掠夺了来的财富藏在了哪里。 开启秘室的门扉,几位名门之后目睹满室的金光银辉,琳琅满目的丝绸锦绣,却并未流露过多欲念。陈蒨直接命人将这些财物搬出府邸之外,依照今日各自的战功,分赐给平定叛乱之众,借此笼络军心。 刚分到一半,柳言昱便策马飞驰而来,一瞥见陈蒨,便立刻勒马停步,急匆匆地翻身下马,匆忙汇报道: “明公,出大事了,朔方、五原、云中三郡的叛军余孽勾结鲜卑人犯境。 拓跋焘,亲率十六万大军已侵入我朝境内,现正在五原郡大肆破坏,烧杀劫掠呢。” “这该死的佛狸,他们怎能敢的!” 陈蒨气得当场血压飙升,差点没直接躺地上。 “李萧然,你和禹康现在去集结全军,准备同我赶去桐过驻守以防佛狸南下。 柳言昱,你火速赶往晋阳,让崔使君调集并州境内的全部外军,州郡兵及屯田兵屯驻南舆待命。 王承文,你去联络并州境内各豪族,让他们派遣部曲已助军旅。 我去上表朝廷,恳请朝廷增派大军,共同合力剿灭鲜卑之患。” 陈蒨挥师疾进,抵达桐过城下,随即部署全军坚壁清野,搜罗一切可资利用的资源。 同时,派遣征北将军李崇堰率领步骑两万五千人,于骆县扎营,以为后援。 又命羽林中郎将陈禹康率步骑兵一万五千人渡过黄河,沿黄河西岸进行布防,利用水军优势形成犄角之势。 自己则亲率三万中军留守桐过城,阻敌继续向并州内地深入。 在陈蒨抵达桐过十日之后,沿路奸淫掳掠的鲜卑大军已在拓跋焘的带领下,一路向南,其兵锋已直指桐过城。 拓跋焘命拓拔仁领三万鲜卑骑兵,在黄河东岸与陈禹康部进行对峙。 复令拓拔宏率本部五万并携领两万梁卫的贼军残部包围骆县。 他则亲率八万大军开始猛攻桐过城。 在彼时的洛阳内城太极殿内,赵倾然才刚刚收到陈蒨自并州送回的军情急报。 “佛狸亲率鲜卑精锐十六万之众,悍然犯我大齐边疆,连克朔方、五原、定襄、云中四郡,所到之处,杀戮横行,掠夺无算,壮丁悉数遭斩,幼儿被挑于槊上为乐。铁蹄踏过,郡县荒芜,春燕归巢,却只见林木萧索。臣恳请朝廷火速遣派中军支援并州,迟则恐并州危矣。” 在知晓并州局势岌岌可危之后,以太傅崔宏、太尉李琰、司空王崇景等出身名门望族的官员联名上奏,力主支持陈蒨的增援请求,要求调动中军前往并州予以支援,以助陈蒨可成功击退来犯的鲜卑大军。 而以虎贲中郎将楚淮泽、尚书右仆射沈禹、司隶校尉骆阙为核心的幸臣集团,坚决主张拱手让出已被鲜卑族占领并州的四郡,更有甚者,竟然鼓噪要把除了太原、上党两郡之外的并州其他领土,悉数奉送给鲜卑族。 楚淮泽甚至进言,哪怕大齐丧失了黄河以北的全部领土,亦能退而建一小国,犹如当年的龟兹。人生如同匆匆过客,何不及时享受快乐,为何要让让忧愁困扰? 赵倾然,在楚淮泽为首的幸臣集团的花言巧语诱导下,颁布旨意,命陈蒨放弃朔方、五原、定襄、云中四郡,火速班师返京。并表示愿意以金箔、布匹、锦缎等财物作为交换,以求拓跋焘撤军。 崔宏及其同僚在苦谏无果后,只得派遣各自家族中的精锐部曲与死士,驰援并州,以确保即便在最不利的情况下,也可以将陈蒨安然无恙地接回洛阳。 赵倾然撤军及议和的旨意一经传入并州,即刻令众豪族心生忧虑,宛如风中摇曳的残烛,一夜之间,他们对朝廷新生的信赖如大厦倾颓,轰然倒塌。 历经近一个月的艰苦守城,陈蒨方才堪堪击退了鲜卑的围城军队,不料听到的第一个旨意就是让自己退军,让出并州北方的四个郡,他当场破防,直接痛骂楚淮泽简直就是当代活秦桧。 而他为了稳固局势,只得急令王承文速赴并州各地,向诸豪族表明自己的态度,不退鲜卑,不斩佛狸,誓不还朝。 朝廷决定舍弃并州北部四郡,和陈蒨抗旨不退的消息一经传出,旋即引发朝堂内外一片哗然。楚淮泽等一众宠臣迅速以陈蒨擅自拥兵、悖逆圣旨为名,要求将其召回京师,施以极刑,以正国法。 而雍凉二州刺史陈文邵,陈文韵则图谋直接拿下征西将军秦魁,率领雍凉二州的外军众入京兵谏。 征东将军柳言凯也已着手调动扬州驻军,以清君侧之名,欲挥师入洛,意图剿灭楚氏一门。 第61章 激战 此刻,身处京中留守的崔绍谦,以行中护军事的头衔,命令垒中坚二营的禁军做好封锁洛阳外城的准备。 并安排楚淮义与楚淮仁两人接应,自己亲率中护,积弩,积射三营禁军进入内城,扣押天子与公主,同时控制尚书台,以便调动城外驻扎的中军机动部队,火速北上支援陈蒨。 在此牵一发而动全身之际的关键时刻,征南将军赵储真连续五次上表朝廷,恳请派兵支援并州。 他本人则策马扬鞭,星夜兼程赶回洛阳,凭借宗室的身份冒死进谏赵倾然,详细剖析了当前的局势与得失。 在万般无奈之下,甚至放言将与楚淮泽同归于尽,方才艰难地争取到赵倾然点头答应出兵支援的诏令。 朝廷再次派遣前将军杨昭信、安国将军谢璧淮、辅国将军谢璧瑜各率领中军一万人,沿陆路向并州疾行驰援。 复令抚军将军朱宁达、宁远将军张继昌两人领中军两万,由蒲津渡水路并进,北上增援。 并命所有北上的中军均由光禄勋陈蒨统一节制。 在此时,并州战场上,拓跋焘在先锋部队攻城不利之后,即刻引领大军撤回武城进行休整。 陈蒨把握住这一良机,决定亲自率领部队出城,先解决掉与陈禹康隔河对峙的拓拔仁部。 在陈蒨的指导下,陈禹康命令苏平率领一支前锋精锐渡过黄河,于河畔百步之处,布下战车百乘,筑成一道弧形的“却月阵”。此阵两端紧贴河岸,以河岸为月牙之弦。 每辆战车配备七名壮士,各持长杖,合计七百英勇之士。 阵势既定,再派遣两千甲士登陆增援,配备强弓硬弩百张。 战车之上再加二十名士兵,车辕上架起盾牌,确保战车安全无虞。 鲜卑军队见到成群的齐军纷纷登上战车,对其用意不明,因而未敢贸然有所举动。 鲜卑军目睹苏平部队的阵型落成,方悟敌军已有准备,旋即展开包围攻势。苏平起初以软弓轻矢,向魏军示弱。 拓拔仁果然中计,误判齐军人少势弱,遂三面合围而来。 苏平见机行事,立令士兵换上强弓硬弩,猛烈射击,并选出神箭手集中箭矢发射,给予鲜卑军重创。 然而,鲜卑军因兵员充足,战况愈发激烈,随着双方距离的缩短,晋军的弓弩逐渐丧失优势。 苏平随即命令士兵将携带的千余张槊截断为三、四尺长短,以大锤挥击杀敌,一根断槊即可洞穿三、四名鲜卑军士。 因其弧形迎击面小,魏军越是冲锋,遭受的打击越加惨重。魏军渐显颓势,“一时之间,溃不成军,死者枕藉”。 上头的拓跋仁心中不甘,难以接受千余齐军将其三万铁骑击败的惨淡结局。 于是,他毅然亲自领军,不顾伤亡,奋力冲击那坚如磐石的却月阵。 仅仅两炷香的时间,鲜卑骑兵便尸横遍野,死者数以万计。 而以此巨大的牺牲为代价,拓跋仁才终于突破齐军的防线。 在战船上指挥的陈禹康心中不禁低声咒骂了一声“疯子”,眼见己方的战略意图已然实现,随即命令苏平带领岸上的齐兵退回战船。 趁着拓跋仁部在却月阵上死磕之际,陈蒨布置车阵,左右两翼井然有序,车辆行驶如流水般平稳,皆垂挂着遮挡视线的布幔,驾车者紧握长槊待命。 同时,派出灵活机动的轻骑兵担当游击任务。全军纪律严明,队形严谨。随即对河岸上刚刚遭受重创、士气低落已然是强弩之末的鲜卑骑兵发起了猛烈的攻势。 自晨曦微露直至日上三竿,两军激战不止,战况异常激烈。 直至拓拔仁力竭从马上跌落,被陈蒨捡漏阵斩,鲜卑军才彻底陷入混乱,士卒丢盔弃甲四处逃窜几近全灭。 而围攻骆县外围的拓拔宏部则在李崇堰不断夜袭与劫营中,被骚扰的疲惫不堪,大军士气低迷,只得向北撤离至武城与拓跋焘汇合。 陈蒨见拓跋焘因右翼大败一时间没了下一步动作,遂命由蒲坂渡北上走水路支援朱宁达,张继昌二人无需与自己汇合直接沿黄河北上收复朔方、五原、定襄、云中四郡。 而自己则同走陆路前来支援的崔恒、杨昭达等人合兵一处,领步骑兵一十三万,在武城下排开阵势,意图一战定乾坤。 陈蒨于决战之即,先行派遣使者分赴拓拔宏及梁卫余部之营地,细致阐述双方的得失利弊,又送上了大量的金箔财物,虽未能策反成功,但却巧妙留下踪迹,令拓跋焘得以察觉端倪。 正因为此,当拓拔宏提议坚守城池时,被拓跋焘喝声驳回,改选择在武城下摆开阵势,用骑兵优势,同陈蒨野外作战。 开战前,陈蒨故意拿着扩音器向着鲜卑军阵高声喊话道: “拓拔仁,你快动手呀,只要你按照约定,助我杀了佛狸,那鲜卑可汗的位置就是你的,大齐给的金箔丝绸,以及云中,朔方二郡也都是你的。” 为防止鲜卑人听不懂,陈蒨还贴心的找懂鲜卑语的人,让他用鲜卑话再复述了一遍。 随后他不待对方有机会做出辩解,直接下令击鼓进军。 陈蒨以战车结阵,放置阵型前方,阻挡鲜卑骑兵的冲锋。并在阵后用布置各式弓弩对鲜卑的军阵进行饱和式射击。 他与李崇堰、柳言昱二人率骑兵在大军右翼进行游击。 陈蒨深知佛狸性格多疑,素来对任何人心存戒备,加之此次战前,陈蒨给他留下的挑拨离间小线索的引导下。 在无法击破陈蒨的军阵,且其自身又损失惨重的情况下下,佛狸是断不可能与右翼的拓拔宏部合兵一处的。 在齐军疾风骤雨般的箭矢袭击下,拓跋焘一时之间未能构筑起有效的抵抗。 而梁卫残部目睹局势恶化,纷纷如鸟兽般逃散,转瞬之间,鲜卑军队左翼便陷入了瓦解。 拓跋焘此刻进,不敢与拓拔仁所部汇合再行攻势,守御之间,又难以抵挡齐军如暴雨般的箭矢攻击。 正当他准备撤退之际,却又被陈蒨亲自率领的骑兵紧紧追赶,围困不放,霎时间,鲜卑军队几近陷入绝境。 第62章 筑京观 拓跋宏目睹拓跋焘已至此困境仍在怀疑自己,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率本部军马,脱离战斗保存实力,开始认真考虑起陈蒨的提议,主打一个友军有难不动如山。 左右两翼溃散的鲜卑部队,在齐军严阵以待的重甲步兵方阵与战车上的弓箭手的逼迫下,其原本就狭窄的活动空间被不断挤压。 而在这危急关头,作为统帅的拓跋焘,求生的本能终于占据了主导,他毫不犹豫地舍弃了那对于他而言颇为陌生的尊严与脸面,径自掉转马头,一路向北疾驰而去。 鲜卑军队目睹其可汗舍弃大军,独自一人向北逃窜,军心立刻崩溃,抵抗的决心如同大厦倾颓,一时之间,或是俯首投降,或是四散溃逃。 陈蒨勒马挺立,高声疾呼道: “柳言昱,你随我领一营骑兵去追杀佛狸,绝不能让他就这么跑了!” 目见陈蒨率领着队伍正欲纵马追击,李萧然连忙策马趋前,指着跪在上的的鲜卑大军道: “明公,这些投降的鲜卑人怎么处理?” “我留这伙逆天悖理,违背人伦的贼军俘虏也是无用,把他们通通杀掉,对等报复,就当是给并州四郡惨死于他们之手的百姓报仇了,杀完后把尸体全给我拉到边境上去筑成京观!” 苍茫辽阔的并州之北,两拨人马一前一后奔波追逐,长时间的策马驰骋已经快把陈蒨的屁股给颠碎了,他不禁在心中暗骂,拓跋焘在逃跑的水平果真上乘,其造诣之高,简直可以比肩天祚帝了。 若非拓跋焘在北逃途中,恰好遭遇收复云中的张继昌部众拦截,恐怕陈蒨只得追至漠北之遥,方有机会将其斩于马下。 陈蒨将佛狸拴于马后,一路拖行至晋阳,准备将其与梁卫一同传首洛阳。 刚抵达城门之下,他不禁愕然失色,眼前是数以万计的鲜卑铁骑,在十余万大齐中军的注视之下,整齐列队,准备迎他入城。拓拔宏见到陈蒨,便如同伪军一般,连连点头,哈腰献媚,姿态可谓极为卑躬。 李萧然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后对这其小声耳语道: “明公,前几日我们与拓跋焘在武城下决战时,战至正酣,此人便带着右翼的鲜卑骑兵直接撤了,事后找我来说是接受了我们战前提出的条件,您看该怎么处置。” 陈蒨满怀欣赏与赞许,轻轻向拓拔宏的方向点头致意,随后不动声色地从怀中取出两包药来,悄悄交到李萧然手中,低语道: “找机会给鲜卑军的军粮里掺上。” 语声甫落,陈蒨带着一副虚伪的自己看了都恶心的笑容,大步朝着朝拓跋宏的方向走去。 “此次我大齐得以一次性荡平拓跋焘逆贼之军,悉赖鲜卑可汗、英勇大单于您的全力支持。恳请可汗即刻随我踏入城内,盛宴已备,万望可汗赏光,切勿推脱。” 两人宛如阔别多年的兄弟,亲昵地勾着肩,搭着背,一路谈笑风生地步入城内。跟在后面的李萧然目睹陈蒨那副矫揉造作的样子,不禁感到一阵恶寒。 “陈兄,还真是收放自如,八面玲珑啊。” 王承文凑近看着李萧然手中的两个纸包好奇道: “陈兄给你的是什么呀?” “不知道,要不我抠出点来想给你尝尝?” 宴席上陈蒨与拓跋宏推杯换盏,胡吹六哨,只不过拓跋宏喝的是酒,陈蒨这边喝的是饮料。 宴会进行到高潮,拓跋宏挥袖示意,命侍从呈上一张极为上乘的白虎皮,赠予了陈蒨。 这张白虎皮的毛发柔软而细腻,触感如同最上等的绸缎,每一根毛发都散发着淡淡的光泽,让人忍不住想要一遍又一遍地抚摸,无论是其明亮夺目的色泽,还是完美无瑕的品相,皆属世间罕见之珍宝。加之白虎本身便极为稀少,陈蒨对其喜爱之情,更是难以言表。 “明公,那云中、朔方二郡……” 陈蒨摸着那白虎皮,未作思考便直接开起了空头支票。 “可汗尽可安心,我以我妻子当朝摄政公主赵倾然的性命向你保证,此二郡定归鲜卑与可汗所有。” 这时,一名仆役双手捧着两壶佳酿步入了宴席之上。。 “明公、可汗,此酒是采摘西域的葡萄酿造而成的葡萄酒,崔使君说让我拿来给您二人品鉴品鉴。” 当为陈蒨斟酒之际,仆从悄悄附耳低语道: “李将军说城外鲜卑骑兵已全被药倒,特遣小的来问询明公下一步该如何行动。” “统统杀掉,等全部解决完后让苏平带人来此取拓跋宏首级。” 未及半炷香燃尽,饮用过加了料的葡萄酒的拓跋宏,便陷入了沉睡。陈蒨站起身来,手起剑落,干净利落地将他的头颅斩落于地面。 “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可汗不会真觉得靠出卖了自己的前老大再加上一张虎皮就能换我大齐的两个郡了吧?” 在崔府的幽深庭院之中,崔绍芸轻柔地将那张质地绝佳的白虎皮展开,仔细地欣赏着它的每一个细节。 白虎皮上的条纹清晰可见,每一条纹路都仿佛在诉说着这只猛兽生前的威猛与力量。 她小心翼翼地将白虎皮重新折叠好,然后轻轻地放在了身旁的檀木桌上。 “蒨哥哥让芸儿用这白虎皮给你做件大氅吧。” 陈蒨将一只手肘轻抵桌面,以掌心支撑着头颅,同时另一只手轻轻缭绕着小丫头的细发,回应道。 “我的芸儿可真是心灵手巧呀,连大氅都能亲手缝制,如此温婉贤淑的女子,不知何人能享有这等福气,能将她娶回家呀。” “蒨哥哥!” 小丫头轻轻地娇嗔了一声,声音中带着一丝俏皮和羞涩,眼睛弯成了月牙形,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在这月光如水、花影摇曳的时刻,李萧然那不合时宜的声音,硬是划破了这份宁静的温馨。 “陈兄,找了你半天了,你上午给我的那药可太好使了,就那么两包药倒了四万多人,还有没有了再给我点。” “张嘴,我直接糊你嘴里!” 第63章 烧起来了 翌日晋阳城外,陈蒨将梁卫与拓拔仁凌迟处死,传首洛阳,正静待赵倾然遣使前来劳军,旋即率领队伍凯旋归京。 这半个月过去就等来了一封擢自己在原有官职的基础上兼领尚书右仆射,加侍中,假黄钺,封安乡侯,加食邑两千户。 迁李崇堰为左将军,领司隶校尉,封关内侯的旨意,并命自己率中军即刻返京。 陈蒨领旨谢恩后,对前来的使者问询道: “公主殿下没交代犒赏三军的事吗?” “交代了,可让虎贲中郎将楚公子给……” “让他贪了?!” “对……” …… “所以劳军的事,陈兄打算如何解决?” 酒肆幽静的雅间内,送走了朝廷使者的陈蒨正和李萧然谈及那畜生楚淮泽贪污贪到自己头上的事。 “还能怎么办呀,拿楚涵及其党羽的家产顶上呗,反正这劳军的钱要是让我们出了,那这中军和外军的好就算是让我们买了,全当是收买人心了。” “那我便去再散布些流言,便说犒赏三军的赏钱悉数为公主与楚淮泽所贪墨。待到时机恰到好处时,我们再出手,必将事半功倍。” 李萧然离去之后,陈蒨便无所顾忌地将崔绍芸抱起,细细品味她身上那淡淡的幽香。 “啊……怎么好像热起来了。” “是芸儿的体温吧。” 话音未落,四周便逐渐弥漫起令人窒息的浓烟。 “咳……咳,芸儿你的体温还会冒烟呢?这一氧化碳吧,哪烧起来了?” 陈蒨迅速步至窗前,准备打开窗户来换换气。 然而,就在窗户开启的那一瞬间,数只支弩箭犹如疾风骤雨,直取他的首级。 若非对方箭法稍逊一筹,陈蒨恐怕早已命丧当场。 他毫不犹豫地从系统空间取出两个配备氧气瓶的防毒面具,迅速地分别为崔绍芸和自己戴好。一切准备就绪,陈蒨猛地踢开房门,一把拉起崔绍芸,疾步向酒楼外冲去。 未走远的李萧然见只见酒肆之上,火光冲天,犹如赤炎狂潮翻涌不息,火浪层层叠叠,犹如凶兽之口,狰狞欲噬天穹。 火焰下方,浓烟弥漫,恰似乌云压城,浓郁的阴霾凝集成雾,重重地覆盖了大地。 “我去……坏了!陈兄还在酒肆里,快和我回去救人!” “奶奶的,要是让我查出来是谁胆敢放火害我,我一定诛他九族,不十族!他家狗我都要扇两个嘴巴子再走,鸡蛋都给他摇散黄了,府邸的地皮我都要给他铲了!” 陈蒨拽着崔绍芸,边跑边愤愤地嘟囔着,急匆匆地朝外奔去。 就在他们即将抵达一楼之际,熊熊燃烧的火焰无情地摧毁了屋顶,最终它无法承受烈火的炙烤,轰然坠下,不偏不倚地压在了陈蒨的身上,更糟糕的是,竟然还刺破了他所佩戴的防毒面具。 “蒨哥哥!” 小丫头不顾上方摇摇欲坠、烈焰翻腾的房梁炙烤,奋力清除着砸在陈蒨身上的杂物。 “蒨哥哥你别怕,芸儿一定会救你出去的!” 陈蒨贪婪的捋了捋崔绍芸有些凌乱的发丝后将其一把推开。 “快走,别管我,不然咱俩都会死在里面的!” “我不要,蒨哥哥已经抛弃过芸儿一次了,这次芸儿说什么也不会再放手了,哪怕是死芸儿也要陪在蒨哥哥身边!” 小丫头依旧倔强地搬开陈蒨身上的乱杂物,努力地想要把他从燃烧正炽的火场中给拖出来。 陈蒨几乎在周围浓烟的侵袭下丧失了意识,嘴里还在机械般的呢喃着: “快……快走啊……芸儿……别管……我了……咳” 正当此时,熊熊烈焰无情地侵蚀着房梁,它在陈蒨的头顶上方摇摇欲坠,难以抵挡烈焰的炙热烤灼。 崔绍芸眼见,无法将陈蒨迅速带离险境,便急忙将他紧紧护在怀里,用自己的背脊为他挡下那燃烧着、即将塌落的房梁。 “蒨哥哥,希望芸儿死后还能和你在一起!” 酒肆之外,李萧然与柳言昱将各自的披风浸湿,紧紧裹住口鼻与头颅,不顾仆从的劝诫,毅然决然地率领死士闯入了熊熊火海之中。 “陈兄……咳咳,陈兄你在哪啊?” “兄长!兄长你没事吧!” 李萧然等人循声望去,只见陈禹康、王承文与苏平三人,身披浸湿的被子,犹如三只湿漉漉的王八,匆匆忙忙地也钻进了火场。 “李兄,咳咳…找到我兄长了吗?” 李萧然刚想作答,就听苏平高呼道: “这呢,找到明公和崔女郎了!” 王承文缓缓掏出挂在腰际的水壶,正欲为陈蒨轻灌几口以滋润下喉咙,却被李萧然猛地一掌推开。 “都给熏迷糊了,还喝个屁呀?先给抬出去再说。” “哦哦。” 李萧然等人将陈蒨和崔绍芸搀扶而出,面上已是一片乌黑,仿佛是从煤井深处淘炭归来,全然不见原本容颜。 “快……快命人封锁整个晋阳城。” “回李将军,崔使君现已命中军封锁了晋阳城,谢将军和柳将军正带人挨家挨户的搜索可疑分子呢。” 待陈蒨再次醒来,已是三天之后,陈禹惠和陈子怡二人正陪护在其床前悉心照料着。 “兄长你醒了!感觉好些了吗?身体可还有哪里不舒服的吗?” 看着自己堂妹关切的话语接踵而来,陈蒨方才觉得自己是真的活了过来。 “我没事,芸儿呢?她怎么样了??” “昨日,芸儿姐姐便已苏醒。此刻,她正在为兄长您熬制汤药,不久后便会亲自送来。负责医治的郎中说是多亏了兄长先前赠予芸儿姐姐的软甲,它在房梁掉下来时承受了大部分伤害,这才使得芸儿姐姐得以幸存。否则,她恐怕早已香消玉殒了。” 陈蒨轻轻抿了一口陈子怡递来的清水,不禁深深地叹了口气。 “多亏了芸儿呀,不然那房梁要是砸下来,我的死法也该是致敬路易十六,摸不着头脑了。” “是谁给我和芸儿救出来的?酒肆里可还有伤亡吗?有没有查获到纵火者及其幕后主使?” 第64章 陈家包吃包住的铁饭碗 “是李兄等人带着死士冲入火海,把兄长及芸儿姐姐给抬出来的。那酒肆之内,包括我们几家的死士在内,死伤多达十余人。纵火的幕后元凶目前尚未明朗,然而谢将军已将所有嫌疑者一一拘捕,正分别看押,细致审讯。” “蒨哥哥,你醒了!” 崔绍芸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新熬制的汤药,脚步匆匆地赶至陈蒨的面前。与此同时,陈禹惠与陈子怡颇为识趣地退出房内,为二人独留一片静谧的空间。 小丫头俯身依偎,将小脸蛋藏于陈蒨的怀抱之中,尽情地撒着小性子。 “蒨哥哥,你昏迷的这几日,可吓坏芸儿了。” 陈蒨地将手轻抚在崔绍芸的肩背上,缓缓摩挲着。 “应该是芸儿可吓坏我了,下次可不许在做这么冒险的事了。” “不!要有下次芸儿还是要救我的蒨哥哥!” …… 崔府的地牢深处,几名纵火之人已被打个半死,陈蒨命人将其全部套进麻袋装进车里,带到了一个很隐秘的庄园上。 随着一瓢清泉激荡倾注,几位纵火者缓缓恢复了意识,眼前的情景让他们惊愕不已,只见数百身影整齐划一地跪伏在地,而那些身影之中,竟然清晰可见他们各自的至亲。 而他们四周环伺着千余名身着黑衣的死士,死士的周围,横陈着七零八落的尸体无不在说明,任何企图逃跑之人,均已在他们的刀锋下直接殒命。 “父亲——父亲——” 一名稚气未脱的男孩,约莫十岁年纪,试图奔向其中的一名纵火者,却被他身旁死士无情地制服,被强制按倒在地。 “放开他!他还是个孩子,你们怎么能这么对他!” 那名纵火者不顾身上伤口传来的剧痛,挣扎着起身,急切地向着他的儿子跑去,然而刚迈出几步,便因力竭而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地。 紧随其后的两名死士,挥刀而出,活生生地将其小腿砍断。 此时,数名纵火者身后的一个石桌旁,忽然响起一道充满威严与肃杀之气的声音。 “你胆敢有胆子来刺杀我的时候,怎么没有想过自己儿子还是个孩子呢?!” “纵火刺杀当朝九卿,还害得十余人因你之过或死或伤,我夷你等三族不算过分吧?!” 几名纵火者本以将生死置之度外,他们只求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为家人换取一份较为优越的生活。 却没想陈蒨等人的势力如此庞大,手段更是狠辣无比。如今看来,别说是优越的生活了,就连自己至亲之人的命恐怕都要丢在这里了。 一名纵火者的心理防线已完全崩溃,他卑躬屈膝地匍匐朝着声音主人的方向开始跪拜,声泪俱下地哀求道: “皆因小的一时目光短浅,误入迷途,萌生了冒犯尊驾您的邪念。我愿承受任何刑罚,任凭您发落,只恳请您能开恩,放过我的家人。” “那先来跟我说说,是谁遣你们来刺杀我的吧。” 陈蒨与身边的崔绍芸等人慢慢起身,悠闲地走向那几位纵火者,开口问道。 “小的只知道一个姓沈一个姓骆,其余的便不知了。” “沈……骆……吗”,陈蒨轻轻地转过头,目光从眼前几人的身上抽离,缓缓地聚焦在李萧然的身上。 “应该是前尚书右仆射沈禹和前司隶校尉骆阙吧!” “陈兄,您就放心吧,我保证在咱们抵达京城前就让沈、骆二家彻底消失在大齐的境内!” 陈蒨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指向一旁的池塘对几个纵火者淡漠的讲道: “给你们一个机会,半炷香的时间跳进去把自己淹死,不然就和你们的亲人共赴黄泉吧。” 愿意体面的纵火者纷纷跳入水中淹死自己以换取自己家人得以活命,而剩下不愿体面的,陈蒨也找人帮他们体面了。 “捞上来再补几刀,以免有漏网之鱼。” “剩下的这些人无论男女老幼,全部施以宫刑,死了的直接就地掩埋,活着的带上镣铐,押到我陈家的矿山去,挖到死!” 给这些刺客家属们安排了包吃包住的铁饭碗后,陈蒨便携众人马不停蹄的前往陈家在晋阳的宅子,共赴苏平与孟云舒大婚的婚宴。 鉴于陈蒨以九卿的身份亲自莅临,晋阳城内各官员豪族,无论品秩高低,几乎尽数前来恭贺捧场。 当各项礼节悉数落定,宾客们纷纷准备举筷品尝佳肴,而一对新人可以开始洞房行周公之礼之际,陈蒨把两人叫住取出一只漆盒,缓缓将其揭开。 “今日你二人大婚,我叫人给你们备了一份薄礼。” 目睹盒中之物,苏平与孟云舒赶紧跪地俯首,连声辞谢道: “明公,这可使不得,您对我有知遇再造之恩,还愿将您的宅子借予我和云舒用来大婚,您对我的恩情苏平此生都无以为报,万不敢再受您的大恩了。” 陈蒨轻身俯首,将二人搀扶起来,又细致地替他们拭去婚袍上的尘埃。 “你二人受的得!” 说罢陈蒨拿出漆盒中的物件开始一一介绍。 “这是洛阳城内的房契、地契和一些田产,我为你们精选了那处宅院,地处陈府之侧,一旦有任何变故,我便能即刻照应。” “这对白玉手镯,你们各自佩戴一只,以示成双成对。” “内附亲笔批条一张,等到洛阳后,可凭此条至我陈家的钱庄支取一百贯钱,用以置办必需之物。” “还有几匹上等的绸缎,我本打算一并带来赠与你们,然而思虑再三,觉得还是等返回洛阳之后再派遣人给你们送去为宜。” 苏平至此,泪珠已悄然滑落,他原以为亲如父母,近如妻女,都已将他弃之如履,他的一生似乎已无任何希望。 可没想到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自己还能有被人赏识,被人重用的那一天。 “明公,我……我……” “好了,别哭了,今天是你成婚的日子,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好好去享受吧!” 陈蒨话语未毕,只见厅外一位衣衫褴褛的女子,还牵着一个小姑娘,势头汹汹,似乎急于闯入。 第65章 后悔?没别的辙了吧! “夫君,我是楚瑜呀,我后悔了,当初是我不好,所以我带着女儿回来投奔你了,我现在才明白在这世间,唯有你,才是我们唯一的依靠,快带我们回家吧,我们一家三口以后在一起好好过日子。” “父亲,你不要小岐了吗?原来是女儿做错了不该认贼做父,还请父亲原谅女儿。” 孟云舒闻言,急忙紧握身旁苏平的手,心中充满了忧虑,生怕他突然改变主意,弃她而去,重归于那自私自利,吃人不吐骨头的母女俩身边。 楚瑜母女俩一瞥见苏平,便泪眼婆娑地疾步向他冲去。可一看到苏平边上身披婚服的孟云舒后,立时怒火中烧,忍不住愤懑地大声咒骂道。 “夫君,你怎么能和这个贱人成亲呢?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是不是这贱人勾引你你的?我们都已经有一个女儿了,你这么做要让我们的女儿怎么自处呀?!” 话音刚落,楚瑜便猛地朝孟云舒冲去,双手急不可耐地开始扯拽她身上的婚服。 “你个贱人,也敢抢我的夫君,就该把你这种贱人抓去浸猪笼!” 陈蒨静默一旁,冷眼凝视着这场突如其来的闹剧,他想最后在考验一次苏平,看看其会做出何种选择来。 而一直轻握着他衣襟的崔绍芸,此刻微微提起脚跟,贴近他的耳边,轻声细语道: “蒨哥哥,她们这哪是后悔了,芸儿看是没别的辙了吧。” 陈蒨闻言,唇角轻轻勾起,微微颔首以示认同。 苏平猛地一把将孟云舒纳入怀中,紧接着猛力一踢,将狂暴的楚瑜踹翻在地。 “我早已将休书交予你手,成全了你和苏阚的美事。 至于苏岐,她向来不愿认我这无用之人为父,我也派人给她送过钱财,足以让她自立直至及笄之年,同时也买断了我们之间的父女情分。 你我之间更是早已恩断义绝,无论是此刻还是将来,我都只会有云舒这一个妻子,若你们胆敢对她不利,今日我定不会让你二人活着走出这里!” 楚瑜被踢翻在地,却依旧不老实,她挣扎地爬至苏平脚畔,娓娓道起他们昔日那些难忘的旧事。 “苏平,你就一点旧情都不念吗?你当初对我……” 苏平嫌恶地倒退了两步,生怕面前之人的触碰玷污了自己纯洁的婚衣。 “你我之间真要深究的话,也只有你欠我的债,又何谈有旧情可言呢!” 眼看苏平软硬不吃,楚瑜立刻从袖子中掏出一把短刀抵在苏岐的脖子上开始试图道德绑架。 “好啊,既然你攀上高枝了,不要我们娘俩了,那我们便死在你的婚宴上,让你膈应一辈子!” 看到要发生流血事件的陈蒨可坐不住了,这可是他家的宅子,要是沾上了楚家人的血了那可是太晦气了,他赶忙劝阻道: “哎呀,楚女郎呀,这喜庆的日子可不能动刀啊,不吉利。 你不就是想给你和女儿找个安稳日子吗,他苏平不管你们,我管呀! 你们来我陈家,我保证管吃管住,你意下如何。” 楚瑜闻言,手中的短刀应声坠地,她迅速从地上爬起,径直来到陈蒨面前,摆出一副风情万种的姿态,意图以自己的妩媚吸引陈蒨的注意。 “陈家主,若您不介意,贱妾愿侍奉在您左右,并不图任何名分。您大可将我视作家中宠物,寂寞时便来与我相会就好。” “好啊……”陈蒨脸上流露出玩味的笑容来,故意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完。 得到陈蒨的回答,楚瑜立刻将目光转向苏平,语带讥讽地说道: “我以后就是陈家主的人了,你这下人还不快为你刚才的所作所为给我跪下道歉,不然的话……” 楚瑜的讽刺话语尚未讲完,便被陈蒨那冷若冰霜的声音音所截断。 “楚女郎,我的话还未说完。” “我不需要你的侍奉,毕竟我没有建安风骨,魏武遗风。 但养着倒是没有问题,不过不能养在陈府,而是要养在我陈家的矿山里,去当矿工。” “到我们陈家的矿山去挖矿,现在去正好还能赶上已经出发了的大部队。包吃包住,一天还能让你们休息上两个半时辰呢。 至于吃的方面,你俩一天发的口粮攒一起,应该能够一个人一顿饭吃个七分饱吧。” 陈蒨的话语如同审判一般,将楚瑜刚刚升起的希望给直接摧毁,她匍匐在地,不停地哀求却,只是在陈蒨面前做着一场无望的挣扎罢了。 “我作为陈家家主,既已开此金口,自当是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绝对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你们不去也得去!” 随着陈蒨话音的终止,一旁的陈家死士直接将母女二人押上囚车,直奔陈家矿山而去。 “哎呀,我的芸儿刚刚居然没有吃醋?” 陈蒨轻轻地揉搓着旁边小丫头的脑袋,调侃地说道。 “芸儿可不信蒨哥哥会看上那种货色,但是……” 不等陈蒨有所反应,崔绍芸已如春风般轻轻地搂住他的脖颈,旋即在对方的面颊上留下了一个温柔的吻痕。 “看见那种人试图攀附我的蒨哥哥时,芸儿心里就非常难受,所以芸儿要在蒨哥哥身上留下独属于芸儿的痕迹!” “桀桀桀——那我可也要在芸儿身上……” 约莫半炷香的工夫,陈蒨方从那如痴如醉的境界中回过神来,略带羞涩地转过头,有些尴尬地对苏平道: “当断则断,不受其乱,苏平你今天做的很好,所以这最后一块石头我便替你踢走了,现在可以去尽情迎接你的新生了!” “多谢明公!” 宴会落幕,陈子安踏上了归途,内心不由自主地泛起层层波澜。 在与陈蒨共度的数月时光里,他不禁回想起幼时在兄长庇护下的日子。转眼间,明日又将迎来别离,心中自然涌起几许苦涩来。 “兄长明日便要领军回京了,我与子怡也要返回颍川了,这一别就不知我兄妹二人何时才能再见到兄长了。” 陈蒨向他散发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沉默了许久,方才缓缓开口: “你二人回不去颍川了,要跟我一同回京了。” “啊?” “李将军因此次平叛之功要被调回洛阳,迁左将军了,而北方战区幽、并二州的主帅之位便随之悬空。 此乃位事关重大,断不可让以楚家为首的幸臣集团篡取。 因此,我已上表天子,拜你二人父亲为征北将军,都督幽州诸军事; 崔使君则迁镇北将军,都督并州诸军事。 雁门太守柳慧堰拜为并州刺史。 你二人需返回京城作为人质,如此也能常伴我的左右,也便于我随时关照你们。” 第66章 以眼还眼的大火,当年的真相 夜幕低垂,子时的洛阳城沉浸在一片浓重的暮色之中。天空中最后一抹夕阳的余晖已经消逝,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黑暗和寂静。 街道两旁的灯火稀疏,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更显得夜的深沉。 沈府与骆府门前,身着漆黑长袍的李家死士,面遮黑巾,队列整齐,宛如幽灵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两府的门前。 他们的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诡异,仿佛是从地狱中走出的使者。 死士们手持火油,倾洒于两府之外,火光随之一触即发,瞬间蔓延。熊熊烈焰借着火油之力,迅速吞没了两座府邸。 火焰如同愤怒的巨兽,吞噬着一切,木质的梁柱在高温下发出噼啪的爆裂声,瓦片在烈火中崩裂,坠落。 浓烟滚滚,夹杂着烧焦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令人窒息。 两家中少数逃出生天的幸存者,也被在府外守候多时的李家死士捉住,装入麻袋,无情地抛回火海之中。 这些死士,犹如精密运作的机器人般,执行着既定的使命,他们眼神冷漠,动作迅速而准确,没有一丝犹豫。 幸存者们的哀嚎和求饶声在火海中渐渐消失,被火焰的咆哮声所淹没。 府邸的花园中,曾经繁花似锦的景象不复存在,只剩下焦黑的残枝败叶。 池塘中的金鱼在沸腾的水中挣扎,最终沉入水底。就连那些曾经在夜色中鸣叫的蟋蟀,此刻也沉默了。 整个洛阳城,似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火所震撼,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 在崔绍谦刻意安排之下,外城守军直至沈、骆两大家族的宅院被火海吞噬殆尽,方才不紧不慢的抵达现场。 在崔、李二家的示意下,负责维持秩序的外城禁军与前来调查情况的廷尉府各级寮属,完全处在消极怠工的状态下,敷衍了事。 经过一夜的摆烂式的调查后,廷尉府直接得出结论,沈、骆两家的悲剧是由家仆不慎引发火灾所致,同时,府中还在洛阳城内发出警示,随着冬季的到来,天气干燥,务必注意防火安全。 太极殿内,赵倾然一挥手,将廷尉府的奏章狠狠地甩在卫荃的面前呵斥起来。 “这就是你们廷尉府给出的起火原因?沈府与骆府相隔南北,又怎么可能同时发生火灾?!” 卫荃在来之前就已得了崔、李两家的保证,所以现在可谓是十分的桀骜不驯。 “公主殿下,我朝廷尉府素来不承担侦缉案件的职能,我所提供的结论,亦是从沈、骆两家的废墟中调查梳理所得到的最有可能的真相。 倘若殿下对此有所疑虑,可以亲自派人复勘查验,而不是在此对廷尉府本职以外的工作吹毛求疵。” “你……你……” 一旁的楚淮泽站在赵倾然身旁一副宦官头子的口吻,对着苏荃训斥道: “卫廷尉,公主殿下也是好心提点你,你怎可出言不逊,讥讽公主呢?” “卫荃不敢在公主面前出言不逊,我只是实话实说,直言不讳而已,若有哪句实话真如楚公子所言讥讽到公主了,那还请公主见谅。” 卫荃又阴阳怪气一番算是给陈蒨递上了投名状后,便已廷尉府公事繁忙为由,告退离去 赵倾然的身影孤高的立于高位之上,心中满腹狐疑,她难以置信,向来行事谨慎的卫荃,今日居然大胆直言,更是竟敢毫无避讳地顶撞她。 更令她害怕的是,不只是卫荃一人,越来越多的朝臣亦开始对她下达的命令阳奉阴违,她对于朝政的掌控力,已然日渐衰微,显得力不从心。 …… “公子,您让我们去查那件事已经有结果了,这是我们在楚府的细作抄写回来的信件,请公子过目。” 那位被尊称为公子的俊美青年,轻放下手中的茶杯,从座椅上从容起身,懒洋洋地舒展了一下优雅的身姿,随即才慢条斯理地接过信件,开始看了起来。 不过须臾之间,青年紧握信件的手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那原本平静无波的面庞,此刻怒火已清晰可见。 “好!好的很啊!备车,我们去陈家!” 在此时,崔家正厅之内,崔、李、柳、王、谢五家的话事人咸集于此。在他们面前,王文昭、卫荃与张凯三人也只能在旁恭谨地立于一侧。 堂下,楚淮义与楚淮仁两兄弟,一人颤栗着跪地,双手颤抖地递上一沓密函;另一人则将一名被打的遍体鳞伤的楚府管家牢牢按压于地,静待上方五位家主的裁夺。 崔绍谦起身,小心翼翼地拆开密函,并将其郑重地递到自己的祖父手上。函件中白纸黑字,触目惊心地揭露了四年前赵倾然与楚淮泽狼狈为奸,暗中指使他人趁陈家不备,对陈氏一门在洛阳的百余口族人进行残忍虐杀的真相。 待上位的五人细致阅毕信函中的每一行字句,崔宏那冷漠无波的嗓音方才在厅堂中回荡开来。 “详细……讲讲你们知道的所有事。” 楚淮义匍匐于地,不敢稍抬头部窥探上位几人此刻的表情,内心只祈求楚淮泽那厮所行的恶业不要波及自身。 “回……回禀各位家主,小的是受明公的命令调查此事的。 四年前,当今天子尚未登基时,明公受命挥师冀州,以清剿楚王之余孽。 我的兄长,哦不,是那个贼人楚淮泽,觊觎明公胞姐之绝世容颜,遂起邪心,对她施以暴行后,又将其残忍杀害。 又恐惧陈家门楣显赫,忌惮报复,便利用了赵倾然对于陈家势力扩张之忌惮,与之勾结。 先让赵倾然调离陈府内戍守的死士,又收买了一班恶徒,带他们前往陈府犯下令人发指的罪行。 事后,又得赵倾然为之掩饰,将罪行伪造成仇家寻仇之举。 这被压在地上的人便是楚府的管家,楚淮泽那贼人当年的帮凶之一,他做下了无数的恶事,其罪行累累,不堪枚举。” 话音未落,楚淮义已如断线风筝般倒射而出三米的距离,砰然一声,肩头狠狠撞上背后的桌案,将其撞得粉碎。 楚淮义哆哆嗦嗦地勉强跪起,抬头望向那个踹飞他的人,眼前是一位身材高达八尺的男子,他那如铁钳般的手臂猛然卡住楚淮义的脖颈,如同捉起一只小鸡般轻易地将他拎起。 “所以说是你楚家的人杀害了我的夫人了!!!” 第67章 杨家,归京 眼看着楚淮义被紧紧掐住,双眼翻向上方,嘴角溢出白色泡沫,崔绍谦急忙起身抢步上前,出手阻止,要是这优质的棋子就这么被掐死了,等陈蒨回来后可没有办法跟他交代。 “谢兄,你快住手啊,这是我们在楚家身边最为关键的暗线,你可不能就这么把他给掐死了呀。” 正当双方陷入胶着之际,身后主位之上,谢家家主谢蕴的声音徐徐响起。 “够了,谢乾把他放下来。” “可是祖父……” 谢乾本欲继续辩驳两句,但在祖父那冷峻而威严的眼神中,他终究还是克制住自己,保持了缄默,缓缓地松开了楚淮义的脖子将其放下。 楚淮义无力地跌坐在地面上,急促地喘吸着清新的空气。面对谢家公子的权势,他不敢有丝毫责怪,只得将所有的过错一股脑儿推到楚淮泽的头上,想着日后要是有机会一定不让这倒霉玩意好过。 此时,两位访客在崔府仆从的引领下,步入了正厅的门前。 “家主,凉州刺史陈文韵和尚书右丞杨昭达前来拜见。” 陈文韵和杨昭达两人向前一步欠身一礼道: “太傅。” 崔宏看到来人面上才多出些和蔼的神色来。 “你二人怎么会想着来崔府看我这老头呀?” 杨昭达轻轻从怀里取出信件,微微欠身,将之恭恭敬敬地递送到崔宏的手中。 “太傅,这是我杨家潜藏在楚府的细作传回的当年陈家被灭门的真相,还请您过目。” 崔宏接过信函,神色微微一滞,似乎心有所动,却未启封探究其内文。他没有急于拆开信封探查里面的秘密,而是轻轻指向桌案上楚淮义先前呈上的另一封信函,口中低声呢喃。 “是啊……是啊,我倒是忘了你杨家可是蒨儿的母族了。杨家小子打开案上的信函看看,是不是和你知道的真相一样。” 过了一会儿,杨昭达颤抖地将手中的信件交到身后的陈文韵手中,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激动之情。 “太傅,晚辈后面想问的事兹事体大,这无关之人……” 此话一出,瘫坐在地上的楚淮义立刻会意,连忙起身拉着自己的弟弟去厅外回避。 直至无关之辈纷纷散去,杨昭达方才道出了自己心中的揣测。 “太傅,崔家是已联合李、王、柳、谢四家有意染指天位了吗?” “不是崔家,而是陈家!” “陈……陈蒨?” 杨宏达扭过头去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陈文韵,看他也是一副早已知晓一切样子不由破防道: “您们都知道了?合着七家之中就我们杨家知道的最晚了?!” 崔宏赶忙起身安慰道: “过几日蒨儿他们便该率中军抵达洛阳了,到时咱们七家挑个日子齐聚一堂,让蒨儿好好给你解释解释。” …… 三日后的拂晓时分,第一缕晨曦温柔地掠过窗纱的细缝,轻柔地抚过楚淮泽的面庞,他慢慢地从赵倾然的床榻上起身。夜间的温柔缠绵似乎遗留了些许倦意,他轻按腰际,步履沉重却满含深情地向正在精心妆饰的赵倾然走去。 楚淮泽轻手轻脚地来到赵倾然身旁,微微俯下身子,轻柔地将掌心置于她的腹部,温和地询问: “倾然,近几日你腹中可以动静吗?” 赵倾然猛地挥手打掉楚淮泽的手,语气严厉道: “荒唐!我早已告知过你,你想要的本宫都可以满足,但唯独孩子与名分不可。本宫只会为蒨儿延续血脉!” 听到此话楚淮泽瞬时换上一副楚楚堪怜的神色,眼中闪现出委屈与无奈,目光柔软地落在赵倾然身上。他轻轻叹息,似在低语自己的卑微与渺小。 “我出身贫贱,本不堪与驸马相提并论,因此从未敢奢求您对我如对驸马,只愿获得您的一点垂怜,便心满意足。” 赵倾然闻言,眉梢微蹙,又想起了幼时他对自己的帮助。随即转身,目光中多了几分柔情,温言抚慰: “莫要再胡言,驸马有的,本宫也都会给你,只是名分和孩子以后不要再提及了,也不可将我俩的事闹到驸马面前。” 楚淮泽眸中闪过一丝狠戾之光,他深知此刻唯有循序渐进,方能稳扎稳打,不宜急功近利。“那么,倾然能否今晚再伴我一夜,明日再去陪伴驸马?” 他的声音中夹杂着一份难以察觉的期待,静静地等待着赵倾然的回答。 “那你安静地在府中等待,今日蒨儿领军凯旋归京,待我确认其安然无恙之后,便即刻返回陪你。” 太极殿中,此刻的陈倩身着一袭银光闪闪的战甲,傲然屹立于群臣之中,赵倾然的目光穿过群臣,定格在他的身上,那一刻,她仿佛看到了十四年前的那个春天,第一次与他相遇时的模样。 陈蒨重新焕发出她记忆中那位英姿飒爽、气宇轩昂的少年形象,不再是那个整日蜷缩在公主府内,如同怨妇般只是沉溺于嫉妒与争执的模样。在那一刹那,她心中涌起了强烈的危机感,生怕陈蒨会被她人所夺。 而陈蒨之所以如此装扮,并非出于吸引赵倾然的目光,纯粹是因为崔绍芸得知他要前往太极殿面见赵倾然后,便执意要在陈蒨的脖子上留下专属于她的标记。那显眼的吻痕太过刺目,陈蒨无奈之下,只得披上铠甲以作遮掩。 眼见赵倾然在大殿之上投来那如痴如醉的目光,陈蒨立时感到一阵反胃。 待此次平叛事宜汇报完毕,天子宣布退朝之际,陈蒨便立刻带着随行的几人转身匆匆离去,唯恐赵倾然追赶过来,纠缠不休。 可这紧赶慢赶的还是在司马门前被赵倾然给截住。 她以眼波暗示陈蒨背后的李萧然、柳言昱等人退下,然而这几人却如同木偶一般,对赵倾然的示意毫无反应。 “你们先退下,本宫同驸马有私事要讲。” 李萧然等人见赵倾然已将话讲到这个份上了,亦不便继续装聋作哑。他眼神示意,与陈蒨略作交流,随即带领众人离开司马门,在内城一侧寻得一家清静小酒馆,静候陈蒨的到来。 第68章 二手货 陈蒨此刻无比的庆幸,他是穿着盔甲来的内城,现在那层冰冷的金属仿佛成了他与赵倾然之间的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有效地隔开了她那热情的拥抱。 “蒨儿,你此番远赴并州平叛数月不还,令本宫日夜牵挂,心念之苦,难以言表。此后,切莫再踏足那苦寒边陲,以免让本宫独守空闺,望眼欲穿。” 陈蒨听闻此言,鼻翼微动,倒不是说被赵倾然的话语所感动,而是在她的身上闻到了那独属于楚淮泽身上的恶臭绿茶味。这股味道让他极度反感,仿佛某种污秽之物侵犯了他的感官。 陈蒨在没有穿来以前,就有着严重的洁癖。这种洁癖倒不是体现在对环境的清洁的要求上,而是生理上的那种洁癖。 对于赵倾然这种二手货,他有着生理加心理上的双重厌恶。 在他眼中,赵倾然宛如一个从化粪池中打捞起来的物件,从头到脚都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气息。 陈倩正纠结着如何塘塞赵倾然之际,恰好楚淮泽也迈步离开太极殿,向着司马门的方向行进。他走到二人面前,微微欠身施礼,随即茶里茶气道: “真是羡慕驸马还有人挂念着,不像我,孤身一人在这世上无依无靠。 陈蒨对这种绿茶男向来是重拳出击的,就算不能把他脑袋拧下来,也要阴阳他两句,给嘴过过年。 “是啊,我倒是忘了楚公子你又没爹又没妈的,你要实在不想孤苦一人也好办,我可以吃点亏认你当义子,楚公子意下如何?” 话音刚落,陈蒨向前迈出一步,猛地踩在楚淮泽的脚上。在他即将爆发的瞬间,陈蒨迅速抢过话头,模仿着楚淮泽那惯有的做作腔调说道。 “哎呀,真是对不起,不小心踩着你了呢”,随即轻轻地握住赵倾然的手,在她视野的盲区,向着楚淮泽投去充满挑衅意味的笑容,“倾然,楚公子他不会怪我吧?” 赵倾然当下深深地陷入了陈蒨的魅力之中,不假思索地便开口为他辩解。 “没事的蒨儿,你又不是故意的。此事细究下来还是要怪淮泽你,要不是你的脚伸这么远,又怎么会让蒨儿踩着呢?你快和蒨儿道歉!” 楚淮泽自从与赵倾然有了苟且之后,就从未遭受如此冤屈,如今陈蒨都骑在他脖子上拉屎了,他却还要向他低头道歉,气的他险些一口气没缓过来,直接躺地上。 不过他还是深谙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勉强扯出一丝笑容,牙关紧咬,言辞间透露着几分无奈与阴狠。 “驸马,都是淮泽不好,挡着您脚落地,还请驸马您原谅。” 陈蒨向其伸出一只手去开口解释道: “倾然,我这次去并州平叛还学会了一种鲜卑礼仪叫握手,不如就让我和楚公子握手言和吧。” “嗯,都依蒨儿你。” 目视着陈蒨脸上那份不怀好意的笑容,楚淮泽便心知他必然没憋什么好屁,可无奈赵倾然在场,他无法直接拒绝,只得慢慢地将手递了过去。 在触及楚淮泽掌心的刹那,陈蒨毫不犹豫地运劲,猛地一握。 “啊——”楚淮泽突然感到一股剧烈的疼痛从手心传来,仿佛有千万根针在皮肤下疯狂地刺入。在本能的驱使下,他下意识地做出了反应,迅速地挥开了陈蒨捏住自己的手。 陈蒨便顺着势头轻轻地倒入赵倾然的怀中,双手捂嘴,随即低声咳嗽起来。 “倾然,看来楚公子是讨厌我呀,不愿与我和好了,罢了我就不在此挨他的眼了。” 看着陈蒨倒在自己怀里一副虚弱的样子,赵倾然忙关心道: “蒨儿,你没事吧?” “咳……咳,没事,就是在并州受了点小伤,适才被楚公子推开的时候抻到了伤口,现在已经无碍了。” “倾然,你也不必责怪楚公子,想来是你才貌过人,使得楚公子对你倾心不已。故而,当他目睹我们如此亲近,难免会产生嫉妒之情。” “蒨儿……”赵倾然的双眸已被泪水充盈,她未曾预料到陈蒨此刻竟会如此的善解人意,跟他一对比楚淮泽就显得跟个上不了台面的跳梁小丑一般,纵然全力跃起,也够不到陈蒨的膝盖。 “蒨儿本宫先送你回府好好休息一下吧,这几日本宫便不去尚书台了,好好在你身边照顾你。” 楚淮泽闻听赵倾然这般说,急忙逼出几缕泪珠,带着满腹委屈哭诉道: “倾然,你不是说……” 这话无疑是直接撞上了赵倾然的枪口上了,楚淮泽话还未说完便被她一记响亮的耳光给打断。 陈蒨见自己脱身的良机已至,于是再次煽风点火,火上浇油。 “没事的倾然,你去陪他吧,毕竟楚公子这刚成孤儿没多久。我这里尚有许多公事待理,你无需挂念我。” 话落,不等赵倾然回应,陈蒨便快步离开内城。 一出了司马门陈蒨便把自己踩过楚淮泽脚的鞋一拖,从空间里取一只换上,又拿出湿纸巾把碰过赵倾然和楚淮泽的地方好好擦一遍。 刚抬头就撞上崔绍谦和崔绍芸一脸疑惑的看着自己。 “陈兄,这鞋是……” 陈蒨也懒得解释,随口胡诌道: “踩着屎了。绍谦你这是听说我回京了,来给我接风的?” 看见陈蒨出了内城,李萧然等人也凑了上来。 “走吧陈兄,就等你了。” 陈蒨一脸问号,不解道: “等我?去哪啊?” 崔绍谦轻轻地贴近陈蒨的耳畔,低声道: “金谷园,咱们七族的家主除了你外已经全部到齐了,是时候坐在一起聊聊日后的规划了。” “哦,是该聚聚了。唉?不对呀,去金谷园?去的是我们陈家的地方怎么我是最后一个才知道的?” …… 陈蒨身影刚刚消失于内城之外半炷香的功夫,楚淮泽便捂着臀部,艰难地从司马门中爬了出来。 托陈蒨的福,他又挨了赵倾然一顿板子。 此时的他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回府召集所有死士,拼上一切也要把陈蒨碎尸万段,以泄心头之恨。 第69章 不杀楚淮泽的理由 洛阳城郊,金谷园外,裴婉兮蜷缩于马车之中,将头微微探出车窗,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人的到来。 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期待与不安,仿佛在心中反复演练着即将发生的情景。 许久之后,方才见到陈蒨等人的车撵在大队死士的簇拥下浩荡而来,马蹄声和车轮滚动的声音在寂静的郊外显得格外响亮。 “婉兮,你怎么不先进去呀?” 王承文抢在陈蒨之前匆匆下车,疾步趋前,满心关切地询问起来。 “我……我怕祖父他不喜欢我……所以想等你来了再进去。” “不会的,我……” 王承文的话语尚未落地,便被身后的李萧然陡然打断。 “你怕什么,陈兄这不是也来了吗,今日汇聚于此的各家话事人无不是冲着他而来的。而且他去并州平叛时还把崔太傅最为疼爱的孙女也给拐走了,所以今这席间所有火力都在陈兄身上,王夫人你放心进去,该吃吃该喝喝就行。” 坐在马车中的陈蒨心中不由涌起一股冲动,直接命令车夫加速,让马车冲向那喋喋不休的碎嘴子,将其直接撞死。 “是我表弟到了吗?” 众人的目光纷纷随着声音投向远方,只见杨昭达从园中纵马跃出,来到陈蒨的马车前直接掀开帘子朝里面望去,看见崔绍芸正依偎在他的怀里。 “我说崔太傅怎么一提起表弟你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呢,原来是你把他的孙女给勾搭跑了呀。” 陈蒨轻咂了一下嘴唇,这人果然依旧如原主记忆里那般,刀子嘴豆腐心。 “表哥,对比你官职更高的人要称职务哦,尤其我还是你的直系领导,顶头上司。” 杨昭达想到了陈蒨的尚书右仆射的身份,硬生生的将后面调侃的话给咽了回去,面部肌肉微微抽动,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来。 “明公,众家主已经在里面等候多时了,还请您速速前往。” 金谷园中,随地势起伏而筑台掘池,楼台水榭,碧波荡漾,交相辉映。园内绿树葱茏,修竹倚亭,百花争奇斗艳,使得整座庄园宛如仙境般的琼楼玉宇,令人神往。 裴婉兮缓步跟随着队伍的尾端,美目流盼间,她不禁沉醉于园内的秀美景色。她轻轻地对着身旁牵引她的王承文感慨道: “在洛阳郊外有个如此广阔而又秀美的私人庄园,专供游赏娱乐之用,颍川陈氏可真是富的令人瞠目结舌呀!” 王承文在一旁低声解释道: “陈家本就是七家之首,其家族素来不留现钱于账,而是悉数投资购置田产,以至于他老家颍川郡基本可以视作其的私人财产了。” 不久,陈蒨一行人步入宴席所在的雅轩中。此时,崔、李、柳、王、杨、谢六大家主已依次在主位旁落座,并特意留下中央的位置,以候陈蒨的到来。 “晚辈陈蒨拜见诸位家主,众位长辈。” 陈蒨携身后众人,恭谨地躬身行了一礼,随即牵着崔绍芸,向着几位家主特意为其预留的主位款步走去。 在众目睽睽之下,陈蒨的社交牛逼症在此刻显露无遗,他拿起酒壶,轻轻为身旁的崔宏斟满一杯酒,又将自己杯中的一饮而尽。 “崔爷爷,这么久没见,您有没有想我呀?” 崔宏微微皱了皱眉梢,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身上那件采用白虎皮缝制的宽阔大氅上,轻轻抚摸着,不禁好奇地询问道。: “蒨儿你这大氅不错,这次去并州弄来的?” 陈蒨紧紧握住崔绍芸的纤手,自豪之情溢于言表。 “不错吧,这可是芸儿亲手给我做的呀。” 崔宏伸手指了指陈蒨脖颈上的吻痕,给其散发了一个核善的微笑。 “这个也是芸儿给你的?” “咳咳……崔爷爷咱们该进入正题了。” 崔宏或许是觉得自己的老脸挂不住的缘故,并未对此事追根究底。他轻敲桌面,旋即两名崔家的死士便引领着楚淮义与楚淮仁兄弟俩步入了视线。 看见主位之上的陈蒨后,两兄弟如看见自己亲爹一样,毫不犹豫地跪伏于地,虔诚地朝陈蒨连磕起头来。 “我们兄弟俩看见明公那可就算是看见亲人了呀!” 陈蒨看着底下都能竞选二十四孝的两人也是没了脾气,就在此时,旁边的崔宏又递上一封密函至他手中。 陈蒨大致翻阅了信件的内容,随着两兄弟跪地不起、详细解释之际, 陈蒨草草扫了一遍信上的内容,又在俯跪不起的两兄弟的详细解释下,他的表情逐渐阴沉,脸色愈发难看。 下方的谢乾率先忍不住,起身对陈蒨拱了拱手开口道: “明公,不知您听到自己的家族遭到此等大辱,您的祖父、双亲、姐妹等一百余亲人皆遭受您枕边之人的暗中算计而惨死,不知您心中作何感想,又有何良策以雪此深仇大恨?” 谢蕴愤然一掌拍向桌案,霍然起身,怒目指向自己的孙子,大声斥责道: “谢乾你给我闭嘴!滚出去!” “谢爷爷,没事的,有些事是我必须要解释清楚的”,陈蒨霍然起立,示意下人先将楚淮义与楚淮仁带离此地,旋即步履坚定,朝着下方的谢乾徐徐走去。 “姐夫,我和你一样,对赵倾然与楚淮泽恨之入骨,巴不得立刻将这两个畜生扒皮抽筋,剁成肉泥,以泄心头之恨。 然而,目前尚非良机。驻扎在京畿的中军十五万精锐机动野战军,我们能掌控的仅有三分之一;而内城的禁军,亦不再为我等所控。雍凉二州及荆州的外军的主帅,也仍旧是赵倾然的亲信所担任。 若此刻即与之决裂,恐怕只会导致同室操戈,白白将大齐的万里江山拱手让给晋楚二贼。” “那楚淮泽呢?明公你留着此贼又有何用?” “楚淮泽嘛……我让他活着主要是两个目的, 其一是因为楚淮泽这人蠢笨如猪,做些栽赃陷害、杀人放火、奸淫掳掠的事他是样样在行,但要是让其治国理政,带兵打仗那便是废物一个,只要他这种祸害呆在赵倾然身边,便能扰乱她的所有决策,令赵倾然每一步落子皆错。 其二是我需要一个傻子,去给我当先动手的恶人,好给我提供一个绝佳的借口来架空皇帝方便我行伊霍之事,还可以为我天命惟归有德后的政权提供合法性 第70章 挂在城门上的先帝 谢乾被这条理分明、论据充分、措辞得体的回答噎得哑口无言,然而胸中那股闷气仍旧难以消散。 陈蒨察觉到了他心中的疑虑,把手轻放在他的肩头,出言宽慰道: “诚然,赵倾然和楚淮泽的脑袋还需要继续挂在他们的脖子上一阵子,暂且不能去动,但这并不妨碍我们先从他们身上收点利息。” 众人的目光被陈蒨提及的利息吸引,纷纷好奇地要求他详尽阐释一番。 “我打算把咱们大齐的几个皇陵给刨了,里面的陪葬品咱们七家平分,再把先帝们的遗骸分别挂到内城的万岁门、东掖门、司马门、阊阖门、西掖门、神虎门、千秋门上。” 此言一出,即便是见多识广的六家家主也难掩惊讶之色,眉梢微微一皱,似是未曾想到一个不过二十岁的青年竟能如此轻描淡写地提及这等足以株连九族的事来。 杨昭达微微一愣,随即开口道: “依齐律,这盗墓可是重罪,更别说明公您这盗的还是皇陵了,那可是长二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同咱们现在做的事相比,盗皇陵已经算是判的轻的了。” “陈兄说的是啊”,李萧然在旁附和,“而且我朝高祖就是倒斗起家的,怎么只许他盗别人的墓,不允许我们盗他的?这不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吗?” 就在这时,一名陈家死士走上前来朝陈蒨行了一礼。 “家主,适才在园外发现一伙行踪诡秘之人,如今已被我等制服。我们动用点手段,他们已招认是受楚淮泽指使而来刺杀家主您的,您看要怎么处理?” “全部削成人彘,然后找个棺材装里面,等夜里在给我扔回楚府去。” 待死士领命后,杨昭达拿出一个信封一绷不住的样子走到陈蒨身边,开口道: “明公,在楚府搜寻您陈家当年灭门惨案的真相时,我杨家的细作还有一些别的发现,您要看看吗?” “这又没外人,表哥直接念吧。” “这可是明公您说的,您可别后悔了。” 杨昭达轻轻撕开信封,轻咳一声以整理喉咙,随即在接下来的半炷香时间里,向在场的众人详尽地揭示了赵倾然与楚淮泽二人苟且之时玩的究竟有多花,包括但不限于,奶嗝文学、Sm、野外作战等等。 杨昭达秉承着有屎大家吃的原则丝毫没有注意到众人脸上扭曲的神情。 陈蒨一把捏住他拿着信纸的手,冲他摇了摇头。 “表哥,别念了,太恶心,快收了你的神通吧,这纯粹的精神污染,在听下去我快要自废双耳了。” …… 夜深,宴席散去,已经喝的人事不省的陈蒨被陈禹惠和偷偷从崔家回府的队伍中溜出的崔绍芸的搀扶下来到园中的厢房休息。 “芸儿姐姐,那兄长就交给你了,我就在旁边屋内休息,有事你来找我就好了。” 崔绍芸的面颊上泛起了一抹温柔的桃红,宛如初露的花蕾,透出几分羞涩。然而,却又故作镇定,摆出一副新婚妻子的娴静姿态来,坐在床边把手搭在陈蒨胸前,朝着陈禹惠点了点头。 陈禹惠离去不久,崔绍芸便迫不及待地将头靠在陈蒨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嘴角不自觉地泛起了一抹傻气的笑意。 可崔绍芸的美梦还未持续多久,发现崔绍芸不见的崔家众人便又火速杀了回来。 忽听“砰”的一声巨响,厢房之门被狠狠地撞开,崔宏目睹自己的孙女紧紧依偎在陈蒨身上,差点当场气得晕死过去。 “芸儿,你就这急不可耐的给这小子自荐枕席吗?你能不能有一点身为崔家子弟矜持?” 话刚说完,崔宏便拄着拐杖蹒跚着向前要拉崔绍芸离开。 可崔绍芸却只是死死抱住陈蒨的胳膊,疯狂的摇着头。 “我不要走,我要留在这里照顾蒨哥哥,都怪你们拼命灌他酒,结果你们都没事,却唯独让他醉得不省人事。” 闻声赶至的陈文韵,不期然闯入了崔宏满腔怒火正待宣泄的枪口之下。 “看看你的好侄儿,给我孙女迷成什么样了!” 陈文韵见此情况也不敢跟崔宏顶嘴,便选择直接装傻,不管对面说什么他就只知道一个劲的点头。 崔宏见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也只好作罢,他对身旁的崔绍谦吩咐道: “今日我们便在园中暂住一晚吧,绍谦,你留在这里看着点他俩,别让他们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 同一时间,夜幕降临,宛如一幅铺展开的浓黑绸缎,将辽阔的大地沉浸在了一种神秘而深邃的幽暗中。在这片静谧的夜色遮掩之下,出自七大名门望族的精英死士,组成了一支又一支神秘的倒斗小队。他们如同暗夜中的幽魂,寂静无声地在黑暗中潜行,目标直指大齐历代帝王的陵寝。 夜色的庇护下,他们如同影子般悄然掠过,无声无息地收拾了守护陵墓的士兵。 紧接着,他们开始对大齐历代帝王的陵墓同时发起挖掘工作。每支队伍都明确了各自的目标与职责,遵循着事先周密的计划,井然有序地推进着挖掘进程。 小队中的一部分人负责将陪葬品细致地分类、打包,准备在夜色最为浓重之时,悄无声息地将这些宝物带出陵墓。 另一部分人则带着着先帝们的遗体,向着洛阳内城的方向行进。 整个行动进展得异常顺畅,未惊动任何人,也未留下一丝痕迹。待到第一缕晨曦破云而出,洒照在宁静的陵墓之上时,那些死士们早已消失在夜幕之中,只留下静谧与一份难解的神秘。 而在那一刻,洛阳内城的各个城门之上,大齐先帝们的遗骸正随风摇曳,此情此景,立刻吸引了无数城中百姓的目光与窃窃私语。 晨曦初露,赵倾然正准备前往尚书台忙于政务,却在城门口目睹了这惊心动魄的一幕,惊恐之下,面色瞬间惨白,一时竟彷徨无措,愣在原地。 第71章 长孙陵 拂晓时分,金谷园内宁静无声,喝断片的陈蒨从梦中惊醒,猛地坐直身躯,手抚着空腹四下顾盼。只见崔绍芸正伏于他的腿上,甜美的睡颜让人不忍打扰。陈蒨伸出有力的双手,温柔地环住崔绍芸的腰肢,小心翼翼地将她从腿上抱起,轻轻放置于床榻之上。 小丫头在睡梦中微微动了动,但却并未醒来,呼吸依旧平缓而均匀。 目光流转,随之落在崔绍芸那樱桃般小巧的唇瓣上,陈蒨轻轻地凑近,情不自禁地想要印上一吻。 “快住嘴,你个登徒子!我还在这呢!你要对我妹妹做什么?” 陈蒨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给吓了一跳,抬起头来,方才察觉崔绍谦正坐在对面,他眼中布满的血丝和眼底的黑眼圈,都能看出其昨夜睡眠质量并不是太好。 “那……要不你先出去待会?” 崔绍芸在这当口猛地坐直了身子,目光充满怨怼地凝视着崔绍谦,语气中透露出明显的不满。 “兄长,都怪你,明明差一点,就差一点点蒨哥哥就吻到我了,全被你给打断了。” 在崔绍芸与陈蒨的默契夹击之下,崔绍谦只得无奈地闭了嘴,宛如一个忍气吞声的小媳妇一样坐在原位。 陈蒨猛地一跃,如同鲤鱼打挺般从床榻上弹跳而起,乘着两人不备,直接从系统空间悄悄取出了面包片,搭配各色果酱、沙拉酱,还有清甜的桂花糖,一一摆放在桌上,然后向那俩兄妹呼道: “赶快来随便垫吧两口,待会和我一起去内城看热闹去。” 陈蒨取出小勺,将桂花糖均匀地涂抹在面包片之上,轻巧地对折后,转身递给了背后的崔绍芸。 “呦,蒨儿吃着呢?” “晚上搂着我孙女睡的是不是特别香啊?” 厢房之门被徐徐推开,崔宏携同陈文韵、李萧然快步踏入屋内。 陈蒨匆匆上前,满脸堆笑地询问道: “崔爷爷您昨晚也住下了呀?瞧瞧这帮下人真是不懂事,也不说来跟我通禀问一下。” “我哪能走啊,你给我孙女迷的神魂颠倒的,晚上非要在蒨儿你这自荐枕席,我们拦都拦不住。” 陈蒨转头看了看身后捧着面包一脸无辜的看着自己的小丫头,尴尬的挠了挠头赶忙转移了话题。 “三叔,今年岁首二叔他不回京了吗?” 陈文韵点了点头,神情显得有些凝重。 “依据我方在蜀地部署的密探所提供的情报,长孙陵自半年前便开始在汉中集结兵力,似乎有意北上侵犯我国边境。然而,征西将军秦魁又是个草包,难堪大用。兄长他深感忧虑,担心晋寇会在年初大举入侵,因此决定亲自留守关中,以固国防。” “出将入相四十年,上不疑而下无怨,此人可是罕见的全能型大才,极难对付。” 观察到陈蒨的面容上显露出一种即便在并州直面鲜卑十余万大军时亦未曾有过的沉郁神情,李萧然不由自主地好奇起来。 “少见陈兄能对一个人给出这么高的评价来,不知长孙陵和您对上有几分胜算?” “没打过,不清楚。但如果是在关中主场作战,长孙陵要从汉中翻秦岭运粮的话,我就算是打不过他也能给他耗走。” 话音刚落,陈蒨仿佛如梦初醒,困惑地望向李萧然,满脸写着不解。 “萧然,你昨晚也没回去?” “没有,我刚来,给陈兄你汇报一下我们对皇陵的勘探工作。” 陈蒨又拿出几片面包片递到面前三人的手上。 “来坐下对付两口,边吃边讲吧。” 接来下一炷香的功夫,在李萧然绘声绘色的讲解下,把赵倾然和一众宗室子弟在看见被挂着的先帝们后纷纷跪在内城边上,颤抖的如风中落叶,仿佛遭遇了天降神谴的场面被描绘得淋漓尽致,惟妙惟肖。 “公主殿下正派遣使者满洛阳城四处寻觅你的踪迹呢。在这些突如其来的变故之中,失去了陈兄您的辅佐,公主就像失去没了主心骨,正伏跪于内城边上不知所措呢。” 陈蒨啃着面包自嘲道: “放着她的恩公楚淮泽不去找,怎的反倒来寻我这旧人呀,这不擎等着我去替她铲屎吗!” 崔绍谦也在一旁附和。 “公主就是眼瞎,放着你这顶级世家的家主,稀世少见的大才不珍惜,反而和个马夫之后打的火热,哪怕我们七家不出手,以后也有的是她后悔的时候。” “是啊,当我随陈兄在并州平叛时,目睹他在疆场上调度有方、指挥若定的风采,目光便会不由自主地凝聚在他的身上。 更不用提昨日,在司马门内与公主邂逅之际,便观察到公主目光落在陈兄身上,那眼神似乎已经紧紧黏附,难以自拔了。” 陈蒨边啜饮着温热的豆浆,边频频点头,表示深以为然。 “蒨哥哥,要是公主她后悔了,愿意放弃楚淮泽和你一人长相厮守你还会回到她身边吗?” 崔绍芸紧紧攥住陈蒨的衣襟,宛如一只即将遭受遗弃的小猫,眼含泪水,楚楚可怜地凝望着他。 陈蒨不顾身边崔宏的死亡凝视,握紧崔绍芸的手不假思索便答道: “我不是过去的陈蒨,我更不会要二手货!” …… 陈蒨更换服饰后火速赶至洛阳内城,只见包括天子在内的众多大齐皇室成员纷纷跪地,哀声四起,哭声震天。。 坐在马车内的陈蒨,自怀中缓缓取出两瓶眼药水,递予崔绍谦与李萧然,并温言叮嘱道: “我不要求你们俩哭的有多真情实感,但可千万不能笑场了。” 说罢陈蒨便率先跳下马车,快步跑到赵倾然身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把活了二十余年来能想到的伤心事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马上便悲从心来,哭的那叫一个真情实感。 “先帝在上,臣来迟矣,您众多英灵齐聚于此,想是我朝中必有奸佞之徒作乱。您等来此定是为了提醒陛下与公主,以防不测的吧。” 第72章 造势 此时陈蒨事先安排,装在先帝们身上的音响开始齐齐发声。 “兴我大齐者,平朝中奸佞者,当属陈蒨也,后世之君务必重用,陈蒨之言不可不听,违朕之言,必遭天谴!” “臣定不负先帝所托,尽心保我大齐江山稳固,国祚绵长!” 高祖遗骸的手臂慢慢抬起,指向了陈蒨的方向。 “承吾大业者卿也,吾家江山就尽托付于卿了。” “臣惶恐。” 在内城外,汇聚着宗室贵族、各级官员、世家子弟以及平民百姓,一群人或跪或伏,他们目睹眼前之景,纷纷惊叹为神迹。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射向跪在最前方的陈蒨身上,眼眸中闪耀着希望与敬仰的光芒。 赵倾然见状急切地往陈蒨这边爬了两步,将陈蒨的手抬起,缓缓地抵在心口的位置。 “请诸位先祖放心,倾然定会重用驸马,同驸马一起尽心竭力的辅佐天子。倾然此生绝不会辜负于他,若有违此誓,愿遭天谴,不得善终。” 陈蒨生怕被这倒霉玩意发的毒誓给波及到,努力往旁边蹉了蹉,心中暗骂道“司马倾然,你大爷的,这毒誓下次找个没人地方发去,别祸害我这无辜人。” 司马倾然这一段过肺的誓言并未包含在陈蒨事先拟定的剧本之中,面对这种情况,负责为先帝遗骸配音的死士不得不临时编造了两句。 “赵倾俱,赵倾然你二人务必三思而后行,切不可辜负了陈蒨。倘若失去了陈蒨,大齐便将跌入无法自拔的劫难深渊,天下苍生亦将再度遭受水深火热的煎熬,届时万事将归于终结,无人能够逆转乾坤。” 陈蒨担心再继续演下去可能会有穿帮的风险,于是不动声色地打了一个暗号。 民房中的人迅速察觉到了这一举动,随即先帝们的遗骸周围立刻弥漫起一片浓密的白色烟雾。 在烟雾的遮掩下,遗骸被遥控无人机悄然带离,冲天而起,仅留给围观的众人一幅极为震撼的场景。 趁着众人抬头瞻仰飞天先帝的瞬间,陈蒨悄无声息地从袖中取出一台干冰烟雾制造机。 他慢慢地站了起来,在干冰烟雾的缭绕中,犹如仙界来客,飘然俯瞰着匍匐在地的众生。 “啊——”陈蒨突然抱着脑袋大声尖叫嘴里还在不停呢喃着,“我想起来,我都想起来。” 众人皆因陈蒨这句突如其来的话语而陷入困惑,不明所以。 赵倾然亦徐徐起身,轻轻摩挲着陈蒨的后脊,轻声安慰。 “蒨儿,你怎么了?” “我已记起一切,倾然,自先帝们飞天而去后,我所有的记忆便一一复苏。我原是天界神只,在此世降临凡间,是肩负着拯救苍生,混一海内的重任。” 陈蒨周遭缭绕着淡淡的“仙雾”,在众人眼中宛若踏破尘世的真仙,再加之方前先帝们的嘱托,他们对陈蒨所言无不是深信不疑。 “拜见上仙……拜见上仙……” 霎时间,众多人群匍匐在地,磕头的动作密集如蒜锤捣臼。 “蒨儿,真没想到你竟是命定来拯救我大齐的贵人……” 话至中途,赵倾然忽地心头一紧,想到自己与楚淮泽那些难以启齿的缠绵与苟且之事,以及取陈蒨心头血的那夜,顿感一阵难言的惊慌与心虚。 她深知,绝不能让陈蒨得知此事分毫,陈蒨是她的生命之光,失去她将是无法承受之痛,她简直无法想象没有了陈蒨,自己将如何继续活下去。 “蒨儿,如果……是说如果本宫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会怎么样?” 陈蒨嘴角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冷笑,随即淡淡瞥了赵倾然一眼。 “陈蒨会原谅你的一切过失。” 见陈蒨对自己充满爱意的话语与信任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赵倾然内心深处的愧疚愈发沉重。身体不禁轻轻颤栗,泪珠在眼眶中悄悄徘徊。 “你今晚回府,我们要个孩子吧,蒨儿。” “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 在马车内,崔绍芸将陈蒨那被赵倾然轻轻触碰过的手,小心翼翼地纳入了自己的怀抱之中,嘴里还不停嘟囔着: “坏哥哥……坏哥哥……你身上只能有芸儿的气味,不是芸儿的就都应该消失。” 陈蒨察觉眼前的崔绍芸好像有逐渐往病娇发展的趋势,不由得感到脊背发凉,生怕她哪天来一句“要永远和蒨哥哥在一起”然后直接把自己给吃了。 可哪怕是这样自己还是忍不住想要和这可爱的小丫头每天都腻在一起。 “陈兄现在不回公主府和公主殿下去生孩子吗?” 李萧然好像有那特殊能力一样,永远会在最不恰当的时机,说出最不恰当的话来。 他这话一说出口,陈蒨立刻觉得车厢内的气温仿佛骤降,寒意袭人。 “蒨哥哥,你要和和公主生孩子吗?” 崔绍芸一脸委屈的望向陈蒨。 “怎么可能”,陈蒨连连摇头的同时,还不忘再踹一脚坐在对面的李萧然。 “你怎么不去跟她生啊?! 那赵倾然和楚淮泽玩的那么花,指不定在就怀上了,拿我当接盘侠呢, 你是想让多大的一顶绿帽子扣我脑袋上啊?” 在陈蒨摇头否定之后,崔绍芸兴奋地紧紧依偎在他的臂弯,并俏皮地在他的脸上轻轻一吻。 李萧然继续刨根问底。 “那陈兄你还毫不犹豫的就说能原谅公主做的一切对不起你的事。” “陈蒨原谅不等于我原谅,我原谅也不等于我就要放过她,不等式秒了。” “你这都什么歪理?” “你不懂,我这是把自己先天立于不败之地。” “哦,对了”,陈蒨一拍大腿,“把正事给忘了,你们评价评价我今天这出戏怎么样?” “太厉害了,我要事先不知道实情的话,也得被你唬住了。” 崔绍谦此时看向陈蒨的眼神中充满崇拜了,李萧然也紧跟着补充道: “是啊,围观的人群都将陈兄你视若神明降世,他们投来的目光无不是敬畏交加。想必过不了多久你就该被彻底神话了。” “既然如此就再添一把火,发动我们七家全面宣传此事,越夸张越好,这对我们未来大事有很大的帮助。” “而且这次还有意外收获”,陈蒨将手中的诏书递到崔绍谦和李萧然面前继续讲道,“我这又屯骑、步兵、越骑、长水、射声、翊军六校尉之职,及尚书台十位尚书郎的选拔推举之权。我会从咱们七家中选优秀的子弟来担任。” 第73章 联姻 陈蒨坐在马车里,正眉头紧锁的想着如何平分这些核心岗位的时候,思绪却被马车外的呼唤所打断。 “陈家主,请等一下。” 陈蒨微微探头出帘外,目光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辨认出呼唤他的人。 “是谢邕啊,快停车。” 谢邕下马对陈蒨拱了拱手。 “陈家主,祖父说有事找您相商,想请您闲暇时前往府上一叙。” “嗯,那咱们现在就去吧,正好我也有日子没有拜访过谢爷爷了。” 抵达谢府后,一行人才从家仆的口中获知,谢蕴已先行一步,前往卫将军府。 在谢邕的引领下,陈蒨等人步入了谢蕴的书斋。书斋内陈设古朴,书香气息浓郁,四壁摆满了各类书籍和卷轴。 不多时,数位身姿曼妙、容貌娇美的侍女,轻巧地捧着一盘盘精致的水果,茶点,轻轻地摆放在了陈蒨等人的桌前。 其中两个较为大胆的侍女,不禁用一种贪婪、热切、渴求的目光凝视着陈蒨。 “在敢用那种眼神看我的蒨哥哥,我就把你们眼睛挖出来。” 两人听闻崔绍芸充满杀气话语,登时吓得双膝跪地,身体伏倒,连连求饶。 “不懂规矩就拖出去打死吧。” 陈蒨的倩影与门外那苍老而深沉的嗓音交织融合。 像是反应过来什么,几人赶忙起身朝书房门口处行礼。 “谢爷爷,您回来了。” 谢蕴含笑招呼陈蒨等人落座,随即示意府中仆役将那两名俯首于地的侍女带走处理掉。 “蒨儿,我没管教好下人,让你见笑了。” “这说的是哪里的话。” “你那几个人彘给姓楚的杂种送回去他什么反应呀?” 谢蕴一脸八卦的坐到陈蒨身边,给他递上了一个桃子。 陈蒨略感错愕,显然没料到这老爷子会冷不丁抛出这样的问题来。他稍作迟疑,随即咬了一口手中的桃子,之后语气平静地回答道: “据在楚府的细作讲,楚淮泽在揭开棺木的瞬间惊吓得当场晕厥,夜间更因惊吓引发高热,估计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 “哪怕现下不能杀他,也是该给他点教训,不然这马夫之后都该骑在我们的脖子上作威作福了。” “他就一绿茶,把他扔黄河里能给咱们大齐所有的茶商都干倒闭了,不过也算是造福两岸的百姓了。” 谢蕴似是被陈蒨的风趣逗乐了,笑了一阵才继续讲道: “你今日在司马门前的那出戏我可是全程观摩下来的,说实话要不是知道皇陵是你小子安排人给刨的,我也会跟那些伏跪在地人群一样视你为天神下凡呢。” 陈蒨微微一笑,开口解释道: “造神罢了,这本就是我用来夺取他赵家天命,以及增加我上位合法性的手段之一罢了,只不过我在其中加了一些别人模仿不了的降维打击。” “而且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只不过仅仅是现在这样还不够,还要再宣传宣传争取让四海之内的所有百姓都知道这个消息,这杆大旗对我们后面要做的事会有相当大的帮助。” 又闲侃了几句后,陈蒨不愿在无关紧要的事上来回兜圈子,便径直切入主题。 “不知谢爷爷今日叫陈蒨来是为商议何事呀。” “不知蒨儿有没有意愿和我们谢家联姻呀?” “砰”的一声,崔绍芸手中的茶杯应声落地,瞬间化作无数碎片。 谢蕴连忙出声辩解。 “我的问题,我的问题,没有说清楚,是你们陈家有没有兴趣和我们谢家联姻呀?” “在我身边还未婚配的陈家子弟……”陈蒨的话音略作停歇,旋即目光轻扫,落在身边的李萧然身上,“再算上没有被人惦记上的,就只有子安和子怡兄妹俩了。” 谢蕴捋了捋胡须。 “我有一个孙女今年正值及笄之年,让她与子安联姻,蒨儿你看如何。” 陈蒨稍作沉吟,末了才颔首应允道。: “好,那我明日便命媒人来。” 这时,一个约莫六七岁的小男孩蹦跳着闯进了书房,奶声奶气的冲着谢蕴叫道: “祖父,祖父……” 紧随小男孩身后进来的是,怀中抱着一位小女孩的谢乾。 “云逸,快出来,祖父在谈事情呢。” 陈蒨轻轻挥了挥手,宛如魔术师般从掌心变出一颗诱人的水果糖,熟练地撕开糖纸,温柔地送到谢云逸唇边。 小男孩表现得极为亲切,向陈蒨道了一声感谢,旋即紧紧地咬住了他递来的糖果。 陈蒨轻轻拍了拍谢云逸的脑袋,温言细语地问道: “云逸,还记得舅舅吗?” 小男孩呆呆的望着陈蒨,又看了看身后的父亲,一时间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谢蕴温柔地伸出双手,将谢云逸轻轻地抱至膝上,随即微微点头,示意谢乾将怀里的谢云柔也一同抱了过来。 “云逸,云柔这是他是你们的舅舅,你们母亲的亲弟弟,快叫人。” 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家伙,笑容甜蜜地望着陈蒨。 “舅舅好。” 陈蒨紧紧地搂着身旁的崔绍芸,嘴角挂着一抹狡黠的笑意,介绍道: “这是你们舅母。” “舅母好。” 崔绍芸在两个小家伙一声娇俏的“舅母”称呼中,心房瞬间融化为一片柔情,她轻轻地斜倚在陈蒨的肩头,独自沉浸在那份甜蜜的欢愉之中。 “看看,都给你们舅母叫的害羞了。” 陈蒨自袖中缓缓取出两个精致绝伦的首饰盒,小心翼翼地将其掀开,细心地从盒内取出两串镶嵌着璀璨钻石的纯金项链,轻轻地套在了两个小家伙的颈间。 “这么多年了,也没有给我这侄子侄女送过什么礼物,这次我和你们舅母便给你们俩补上。” 屋内诸人的目光皆被项链上钻石折射出的璀璨光芒所俘获。 陈蒨从容地从座椅上起身,轻轻拍了拍两位孩童的肩膀,随即指向崔绍芸。 “去再叫两声舅母,让她高兴高兴。” 随即他回过头,用一个眼神向谢蕴示意之后,便搂住站在书房门前的谢乾,走出书房。 第74章 污蔑 “姐夫,现在还在家里当奶爸带孩子呢?” 谢乾带着几分愠怒,不满地捶了陈蒨一下,不忿道: “那还能怎么办,他们俩是悦兮在这世间留给我的最宝贵的遗产,此生除了我的孩子和给悦兮报仇外,已经没有任何让我活下去的信念了。” “还想着报仇就行。” 陈蒨又往前凑了凑。 “那长水校尉的就交给姐夫你了。” “我都说了……” 陈蒨直接将指尖轻触谢乾唇畔,默默做出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还想要报仇就别拒绝!” 待两人步回书房,但见崔绍芸正抱着谢云柔,喂她吃桌上的茶点。察觉陈蒨走近后,便依偎在他耳畔,带着满满的喜悦与几分羞涩低语道: “蒨哥哥,等我们成亲以后,让芸儿也给你生个这样可爱的孩子吧!” 陈蒨在小丫头的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真不知道芸儿你这小脑袋里都装了些什么。” 崔绍芸的声音中带着些委屈。 “蒨哥哥不愿意吗?” “那怎么会,我是想今晚就和芸儿生,咱们起码也要生十个才行!” …… 三日后,陈蒨书房内。 崔绍谦满脸喜悦,热情洋溢地摇晃着刚跨入门槛的柳言昱的肩膀,兴奋地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 “言昱,我夫人有孕了,我要做父亲了,我要做父亲了!” 柳言昱在持续的摇晃中失去了抵抗力,声音里也夹杂着哀求。 “陈兄,你管管他行不行?” 陈蒨对柳言昱的抱怨充耳不闻,只是翘着腿,专心致志地翻阅着手中那本关于车床与铣床的专业书籍。 “对了,提前跟你二人说一下,过一阵子我可能要闭关一段时间,到是府上的事你俩还要多照看一下。” “闭关?” 两人后面的话语悬于舌尖,尚未及说出口时,耳畔已传来书房外喧嚣嘈杂的声音,似乎有一支人数众多的队伍正迅速逼近此处。 “你不过是一个陈家卑贱的下人而已,也配挡在本宫的面前,不想死无全尸的话就快滚开。” 赵倾然的面容扭曲,布满狰狞之色,双目圆睁,死死地凝视着阻挡在书房门前的老者身上。 “呵”,历经七十余载风霜,阅尽世间沧桑的王伯,并未将眼前这位所谓的摄政公主及其身后一两百名侍卫置于眼中。 “王伯,既然人家不给我们面子,那我们也不需要顾及他们的情面。” 陈蒨那冷漠的语调自书房内缓缓飘出,紧接着,陈府中蛰伏的数百武装到牙齿的死士如同钱塘江潮一般,汹涌澎湃地将赵倾然及其随行的侍卫紧紧包围。 王伯手中的拐杖重重一顿,前排持弓弩的死士便立刻对赵倾然周围的卫士展开猛烈攻势,弓弦响动之间,矢如雨下,直至赵倾然周遭仅余几名跪地求饶的侍卫,方才缓缓收手。 陈蒨携手其后的崔绍谦、柳言昱,各自手里捧着一袋薯片,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踏出了门扉。 他的目光落在蜷缩于地、浑身颤抖的赵倾然身上,嘴角不经意间泛起了一抹戏谑的笑意来。 “带着侍卫来攻打陈府,这还真是我这几日以来听过的最搞笑的事了。” “公主殿下,别在地上趴着了,快起来吧。” 赵倾然眼神中的惊恐与怨恨轮流交替着,半晌才在侍卫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陈蒨你好大的……” “够了,少给我乱扣帽子,直接说你带人来我陈府闹事,是有何贵干?” “你个妒夫,为什么要给淮泽下毒?他本就没有了父母,现在还被你毒的卧床不起,你的心就这么狠毒吗?本宫都跟你讲过了,他只是本宫的恩人,你为何总要是对他苦苦相逼呢?” 陈蒨脸上写满了晦气二字,投向赵倾然的目光也从原先的戏谑,到现在的怜悯。 “你有证据吗?” “这洛阳除了你之外还会有谁那么想要淮泽去死?” 陈蒨指了指地上被射的横七竖八的侍卫。 “若我亲自出手,那楚淮泽的结局将与这些倒卧于地者毫无二致,我是绝不会采取如此拖泥带水的手段的。” “本宫不信!” 赵倾然此时就像个泼皮无赖一样,胡搅蛮缠。 陈蒨也没了和种人讲下去的兴致,指了指离自己最近的死士命令道: “你带人去给楚淮泽全家都杀了,让公主殿下看看我的手段。” “不要!” 赵倾然急步上前,意图拉住陈蒨的手,却不料崔绍谦与柳言昱二人直接拔剑而出,将其厉声呵退。 可她还不死心,同泼妇般继续叫嚷着。 “那你敢不敢随我去与淮泽当面对质!” 陈蒨嘴角微微勾笑。 “可以呀,但如果公主殿下你不能证明是我下的毒,你能给我什么补偿呢?” “你想要什么?” “我要兼领中书监,公主还要把尚书左仆射、度支尚书和吏部尚书的三个位置的举荐任免权交给我。” 言讫,微微退了两步,将双手轻搭在崔绍谦与柳言昱的肩膀上,才继续讲道: “再给我这两个兄弟加封为亭侯,并给我一个亭侯的空缺可以让我随时能安排人受封。” 赵倾然的面色瞬间凝固,良久,才缓缓启齿道: “好……我同意。” “王伯,命人去备车吧。” 赵倾然在剩余侍卫的护送下,先行一步到陈府外静候,而陈蒨身边的二人则围拢过来,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之色。。 “陈兄,你可真敢开牙呀,公主听了你的要求脸都给气黑了。” “这算什么。” 陈蒨将二人引领回书房,轻轻推开通往暗格的隐蔽门扉,从中取出一只古色古香的漆盒。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盒盖,将内部的物品取出,双手捧着,缓缓展示于两人眼前。: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我还想在要求看看真的那块玉玺是不是和我手里这块长得一样呢。” 目睹陈蒨手中那枚传国玉玺,两人顿时惊愕得目瞪口呆。 “陈兄,若是公主不答应你的要求你会怎么办?” 柳言昱缓缓地将视线从玉玺上移开,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那她就只能横着进来,竖着出去了。” 待给两人过完了眼瘾,陈蒨又招呼来陈禹康对他小声耳语道: “你去找萧然,告诉他……” 第75章 演戏 公主府,赵倾然的寝殿之外。 陈蒨立于殿门之侧,手指指向赵倾然阴阳怪气道: “公主殿下,您就在此细细聆听,缓缓观察,看看您的恩人是否已经中毒,以至于都瘫痪在床,无法动弹分毫了。此外,还望您不要忘记,欠我的东西!” 话音刚落,陈蒨便不再理会赵倾然的反应,径自领着崔绍谦与柳言昱二人走进了殿中。 楚淮泽卧于床榻之上,两眼紧闭,佯装不省人事。他注意到陈蒨独自步入,赵倾然并未随同,脸上刚做出挑衅的表情,嘴里充满茶艺的话语还未来得及说出口,陈蒨猛地挥舞起手中的电棍,床上的楚淮泽便如被弹簧推动一般,瞬间被电的弹跳而起。 “哦,吼吼吼吼吼——” “淮泽一号,现已升空,感觉良好。楚公子不是被毒的已经瘫痪在床,动弹不得了吗?我看你现挺活蹦乱跳的呀。” 楚淮泽的脸色此刻已染成猪肝般的深红,既然赵倾然并未在场,他也便不必再扮演那清纯小白花的人设,猩红着双眼对着陈蒨恶狠狠道: “陈蒨,如今倾然的心中唯有我一人,那驸马之位非我莫属,你陈家的家产未来也将尽归我手,你要是识相的话,等你家破人亡之后,我或许还会留你一命,让你当个给倾然当个面首,也好亲眼看看我们之间的浓情蜜意。” “所以这次的毒和上次的蛊都是你自己给自己下的喽?” “那还用说,我只要随便挑拨一下,倾然就会去为了将你抓来给我道歉,我想要你的心头血他便会给我你的心头血,我想要什么倾然便会给我什么。” 楚淮泽说罢,脸上那抹讥讽的神色愈发浓郁。 “驸马,你说这次我要让你的结发妻子把你的心挖给我,你说她愿不愿意呀?” “砰”的一声,陈蒨仿佛断线风筝般栽倒在地,眼神瞬间黯淡无光,与此同时,守在门口的死士也恰好松开了阻拦赵倾然的手。 “为何,倾然,你怎能这样待我,难道你不是我结发之妻吗? 你曾誓言旦旦的答应我,要与我共度此生,永结同心,不离不弃。 可你又为何出尔反尔,背叛我?我乃天神轮回,降世为人,只为庇护天下苍生, 我倾尽家族之力,助你攀上今日之高位,陈家百口皆因你而丧命, 而你,却为那面首的污蔑,亲手取我心头之血,使我丧失了大部分神通与法力, 究竟是为了什么,你要对我下此狠手,要对我如此绝情??” 赵倾然方才在门口听的真切,此时又见陈蒨哭的痛断肝肠,赶忙跑上前来安慰道: “蒨儿,不是你想的那样,淮泽只是本宫的恩人而已,本宫与他之间绝无苟且,天地可鉴!” 陈蒨微微抬起头,在视线的盲区中对楚淮泽投去一个充满戏谑的目光。 这小绿茶果真如他所想,经不住一点挑衅。 马上就如同小丑般戏剧性地紧握赵倾然的肩头,直接自爆了,一股脑儿地将该说的、不该说的倾泻而出,硬是逼迫她给出一个明白的答复。 “赵倾然,你不是说你爱我的吗?你现在就告诉他,你到底爱的是谁?” “啪”一声清脆的响动过后,楚淮泽左侧的面颊即刻呈现出一片潮红,肿胀了起来。 “够了!本宫早就同你讲过,和你只是玩玩而已,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诬陷本宫的驸马?!” 赵倾然已是怒火攻心,自那回蛊毒事件之后,她的内心便常感虚无缥缈的空虚,似乎陈蒨与她日渐疏离,就如同即将步入永别之境。尽管她竭尽全力想要挽留,却依旧感觉一切努力皆是徒劳。 原本期待着诞下个属于她和陈蒨的子嗣,或许能令彼此的感情重归旧好,岂料今日又发生了这等变故。 “蒨儿,本宫都是一时糊度,只要你能原谅本宫,你想要什么尽管提便是,本宫无不应允!” “我想要他的命,公主您能给吗?我想要与我的倾然一生一世一双人,白首不分离,公主您能给吗?我想要我陈家一百余口人的性命,公主您能给吗?” 赵倾然微微蹙眉,似是有些不悦道: “你就不能懂点事吗?都说了淮泽是本宫的恩人,你为何总是要如此咄咄相逼,如此善妒呢?” 滴答声响起,颗颗如豆的泪珠沿着陈蒨的眼角悄然滑落,轻轻溅在地上。 “我后悔了,倾然,真的,我后悔了……” “噗”一股猩红的液体猛地从陈蒨的嘴里喷涌而出,他随即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没了反应。 目睹陈蒨颓然倒地的身影,赵倾然愣在当场,一时之间不知所措。 柳言昱目睹此景,向崔绍谦略一点头,旋即空气中便回荡起一阵接一阵的咳嗽声。 “都录下来了?” “都录下来了!” 赵倾然对于这突如其来的两句对话感到困惑不已,而陈蒨在这当儿已从地面站起,接过了柳言昱递来的水杯,轻漱了一下口腔。 “赵倾然,这是第二次了,我对你很失望啊!” “蒨儿,我……” 未待她的话语展开,陈蒨便已迅速抓起手边的电棍,毫不犹豫地向楚淮泽的身上砸去。 眨眼间的功夫,楚淮泽就已被陈蒨抡的鼻青脸肿,没有了人样。 “倾然……救……救……我。” 听见楚淮泽的哀嚎与求救的声音,赵倾然才从刚刚的事中回过神来,看了眼趴在地上被陈蒨抽了个半死的楚淮则,她赶忙扑揽住陈蒨的胳膊祈求道: “别打了蒨儿,别打了,求求你了,就在饶过淮泽一回吧。” 陈蒨挥手拨开挡道的赵倾然,如同捉拿雏鸡一般,随手便将楚淮泽提了起来,交给了一旁的的死士。 “楚公子我就先扣下了,还请公主把你欠我的东西先给我,等一切落实到位后,我自会放它离去。” 言毕,随即带着一众随从向府外走去。 至大门之际,陈蒨蓦然止步,转身对身旁的崔绍谦和柳言昱吩咐道: “你俩搀着我出去。” “啊?” 第76章 降维打击,回天复命 公主府外,众多民众纷纷云集,皆因陈蒨上仙法力尽失的真相,以及赵倾然违背圣旨私藏面首的传闻吸引而来。 而理应担当维护秩序之责的外城禁军,却如同失灵了一般,迟迟不见身影,未能来及时驱散逐渐混乱的人群。 眼见人群越聚越多,公主府不得不指令驻守内城的中领军调动武卫营的禁军前来维持秩序。 在有心之人的刻意牵引下,府外的民众已将大齐境内近几年遭遇的自然灾害全数与陈蒨法力的消逝紧密联系在一起。 一时之间,洛阳城内人心不稳,暗流涌动,愈演愈烈的民众手握菜刀、农具,犹如潮水般涌向公主府,喧嚣之声震天,纷纷要求赵倾然现身,给出一个令人满意的答复。此时洛阳内的情势濒临失控,大有演变为民变的风险。 而从的内城急速驰来进行镇压的武卫营禁军,却被李萧然与王承文率领的中坚、积射两营精锐禁军所阻截。 “二位在此拦我可是要造反吗?” 李萧然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向前又凑了两步。 “赵将军果然擅长扣帽子啊,此地处外城,素来为中坚营与积射营禁军所活动之地,我们秉承明公之令,再次设卡巡查,有何不妥之处?” “我现在以中领军的身份,令李将军你即刻将阻挡在我前面的两营禁军悉数撤去! 赵常的右手已紧紧握住剑柄,仿佛随时准备着率军以武力来突破眼前的封锁。 王承文略一欠身,步履轻移向前,脸上挂着一副貌似恭谨、实则暗含不屑的神态,他轻轻按住赵常的右手,语气中带着警告意味。 “我朝建立伊始就有规定,哪怕您是禁军的最高统帅,也没有资格和权力越过中护军来指挥洛阳外城的禁军。 还有您也不愿自己的妻儿父母死的不明不白的吧?” 听着王承文那赤裸裸的威胁,赵常面色惨淡如霜,无奈之下只得倒退两步,以图缓和此刻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 “那不知二位将军怎样才能让我过去呢?” 李萧然和王承文相视一笑。 “那赵将军需有明公的手谕我们才能放行。” “那我应该去哪弄明公的手谕?” 李萧然此刻已忍俊不禁,悄悄退至一旁,笑声已然脱口而出;而王承文却用力拧着大腿,强忍笑意,努力装出一副严肃的表情。 “需要赵将军您找明公去批。” “那两位在此设障,不让我通行,我又该如何前往光禄勋府,取得明公的手谕呢?” “这就和我们俩没有关系了。” 另一边,越来越多的人如同蚂蚁般攀附而来,在百姓的愤怒情绪高涨之下,不乏有胆识者试图强行闯入公主府。 这时,一束宛若神迹的洁白光芒,映射在公主府高耸的墙面上的那幅悄然不知何时降临的幽深黑幕之上。 刹那间,原本喧嚣的人群鸦雀无声,映入眼帘的,正是方才在赵倾然寝宫内所记录下的,以及陈家死士这数月以来偷拍到的赵倾然与楚淮泽二人野外混战的画面。 直到目睹陈蒨因二人私通而气得喷血栽倒,意识全无,人们心中的种种疑问似乎在这一刻得到了回答。 激愤的民众纷纷抄起手边可及之物,即刻对守候在公主府大门外的侍卫展开猛攻。 直至一声突如其来的呐喊划破沉寂,愤怒的民众方才渐渐平息了心中的怒火。 “快看啊,那不是天神陈蒨吗!” 此时的陈蒨容颜苍白如雪,唇角隐现血痕,倚靠在崔绍谦与柳言昱的臂膀上,步履蹒跚地走出了公主府那朱红的大门。 这句话犹如一声闷响的惊雷,在每个人心中炸开,人们的脸上或是洋溢着激动,或是流露出敬仰,或是绽放出喜悦,然而在目睹陈蒨的现状之后,所有的情绪瞬间转化为满腔的愤怒。 “你们知道我本为天神,却为何要降临于世吗?” 陈蒨摆脱了旁人小心翼翼的扶持,艰难地依靠墙壁稳住身形。他的声音通过领口麦克风传出,响亮而清晰,确保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听得真切明了。 伴随着陈蒨那威严而深邃的声音一同弥漫开来的,是如梦似幻、宛若仙境中轻拢慢散的雾霭。 府外众人刹那间仿佛步入了一片神秘仙境,他们投注于陈蒨的目光,不禁又增添了几分尊崇与炽热。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一直以来,我都以平等之心爱护着世间所有生灵,愿以我之神力,一统这纷繁世界, 将众生从苦难中解救出来,期望你们都能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不为温饱所忧。 然而,这一切美好愿景皆因那姓楚的奸佞贼子,以及指洛水为誓,要与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结发妻共谋破坏, 他们诬陷我,残忍地剖开我的胸膛,取走我心头血来,使我丧失了几乎全部的神力。 然而,你们可曾知晓触犯天威的下场吗? 天神将震怒,无尽的天灾将降临人间。我不愿看到这片大地饿殍遍野,白骨露于野, 因此哪怕在身受重伤,命悬一线之际,我仍在向上苍祈求, 宽恕那些奸邪罪人的过错,恳请至少不要波及无辜的百姓。 但终究,我的祈愿未能得以实现。” 陈蒨在此讲述之际,忽然身体一晃,栽倒于地,随之而来的是一阵猛烈的咳嗽,血丝沿着唇角悄悄溢出,逐渐滴落。周围的百姓急忙围拢过来,查看他的情况。 “我因被取心头血,就快要回天复命,庇护不了你们了,大灾就要来临了,你们快各自逃难吧。” 目睹这位至高无上的天神,即便在弥留之际,仍心系平民百姓,人群之中顿时响起悲凄的哭嚎。众人纷纷跪伏尘埃,以额头触地,恳求苍天延期陈蒨的归期,不要让那无边的灾难降临人间。 或许是人们的悲声触动了天地的情怀,又或许是某人神秘力量的预先布置,在众人头顶上空,突然浮现了一位身高数十丈,凌驾于苍穹之上的天帝身影。 “陈蒨,你有大功于这天下苍生,现功德圆满,善果累累,是时候随我回天复命了。” 第77章 人为的天罚 威严而充满电子韵律的声音,自苍穹之上降临,穿越云端,激荡于洛阳城的每一角落,在民众的心头久久回荡。 陈蒨端坐如钟,虔诚地向高居苍穹的天帝连连叩首。 “天帝,朝堂之内尚有奸佞未翦除,四海之广亦未尽归于一统,儿臣每念及此,实难忍睹百姓苍生挣扎于水深火热之苦境。望天帝开恩,容儿臣暂借几许时光,以纾解苍生倒悬之困。” 人们纷纷效仿陈蒨,不断向苍穹叩首,恳切地发出哀求之声。 “我可怜的孩子呀,可你已经因为那奸佞之臣,放荡之妇而失去了几乎所有的神力,还丢掉了半条命,哪怕这样你还愿意留在这人间吗?” “哪怕如此儿臣也愿用剩下的时间,尽我所能,与那些披着人皮的魑魅魍魉死战到底,让这人间变的更加美好。” “既若如此,那孩儿你便待寿终正寝后再回天复命吧,我临走前再送你几个小礼物。” 随着震耳欲聋的喝声落幕,九条龙凤自苍穹而降,盘旋于陈蒨四周,良久方散。旋即,龙凤分别朝着陈府与崔府的方向飞驰,而后落下,终至无影无踪。 随后,天帝的手臂挥动间,手势轻轻掠过内城、公主府邸及楚府上空,转瞬间,这三处地方便陷于蘑菇云的吞噬之中,爆炸的巨响如同雷霆裂空,震撼天地。 位于内城边缘不远处的李萧然等人,几乎被那股强劲的冲击波给掀翻在地,四周的禁军将士无不变色,满怀惊恐,心有余悸地凝望内城所在的方向。 “赵将军,您现在可以过去了。” 李萧然挥袖向后,示意随行的禁卫军分列两旁,让出路途。 赵常虽有不解,但还是带着人马往公主府的方向赶去。 王承文目送赵常渐行渐远的背影,轻声发问。 “咱们就这么放他走了?” 李萧然神色苍白,满怀余悸地望着内城城墙的那截炸毁后的残垣断壁。 “陈兄说的听声放人,只不过我没有想到他居然能搞出这么大动静来。” “天谴,这就是天谴呀!神发怒了,大齐要遭殃了!” 人群中猛然响起一片惊呼,刹那间令那些尚未从惊心动魄的爆炸中平复情绪的人们,再次感受到一股寒意袭体。 “亡齐者,楚也,代齐者……” 天帝的影像并未把后半句话一并说出,只是朝着陈蒨的方向指了指。 “龙凤落处,便是帝后所在!” “蒨儿,你虽在这人间中无法在施展什么神通,但你那源自天神的血脉,将代代相承,绵延不息。你的血脉所在,便是世间生灵最大的福祉所在。而你和你在这人间的陈氏后裔当为天下共……” 后续话语未及尽述,那天帝的身影便渐渐隐没于众人视野之外,与此同时,陈蒨亦缓缓起身,在周围人们的簇拥下,步至一处临时搭建的台上。 众人狂热的眼神聚焦于陈蒨,等待着聆听他的教诲。似乎即便他即刻下令攻占内城,斩杀天子,他们也在所不惜。 “青州大旱,徐州蝗灾,冀州水患,并州叛乱,当这一桩桩一件件骇人听闻的天灾人祸接踵而至的时候,以楚淮泽为首的幸臣集团却欺上瞒下,贪墨无度,打压异己,鱼肉乡里,他们将我国大齐的子民视为可供驱使的牛马,任意凌辱的贱婢,只为满足他们的私欲与享乐。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你们激愤的呼声,在绝望中向我所作的祈求,如今终于得到了回响!” 伴随着陈蒨激昂的演说,五花大绑的楚淮泽被粗暴地推上了囚车,带到人前。 楚淮泽就好像脑子缺根筋一样,都这时候了还不忘去挑衅陈蒨,讲述他与赵倾然的奸情,再顺带手攻击周围的百姓全是贱民,还扬言自己出来后就要给他们杀光了。 然而,这股狂妄的气息并未持续太久,很快便被愤怒的百姓用石块击砸得鼻青脸肿。若非囚车的坚固,恐怕早已在人群的围攻中丧了命。 陈蒨正沉浸在这场精彩纷呈的戏剧之中,忽被一声突兀的怒斥所惊扰。 “你们这帮暴徒是有几个脑袋,竟敢对我大齐的官员擅自施加私刑,是想要谋反吗!” 只见赵倾然与赵常率领着武卫营的禁军急速驰至,或许是公主府的命令未能传达周详,赵常所率的不足千名禁军,在浩如烟海的围观人群中显得略有单薄。 趁着众人的目光齐聚赵倾然身上,陈蒨悄悄指向赵常的方位,对崔绍谦低声吩咐道: “赵常可以说是公主亲信中难得一见的贤能之士。待到局势混乱之时,命我们的人务必将他做掉。” 正当陈蒨吩咐下一步行动之际,赵常已带领着禁军迅猛冲至囚车旁边,成功将楚淮泽解救。然而,就在他们准备迅速带人撤离之际,却被激愤的人群团团围住。 赵倾然眼见她心尖尖上的小情人被打了个半死,已是心神俱乱,立时下令,命武卫营的禁军出手,誓要在此大开杀戒,为楚淮泽复仇。 赵常还算有些理智,赶紧挡在了赵倾然的前面,劝谏道: “万万不可呀,公主殿下,我们已经激起了民愤,当前避其锋芒,去冷处理方为上策,不宜再行激化矛盾,更何况他们还是我大齐的子民呀!” 赵倾然双眸赤红如血,状似疯魔,猛地抽出赵常的佩剑,直指对方胸口,再次命令道: “本宫说了,把他们都杀了为淮泽报仇,赵卿是想抗旨吗?!” 面对全副武装的武卫营禁军,手握简陋农具与木棒的平民毫无招架之力,几乎遭受着一边倒的屠杀,而在陈蒨天神身份的巨大信仰buff的加持之下,数万人前赴后继,悍不畏死的拿起武器加入了这场战斗。 “赵倾然,你竟敢为了一面首而伤我大齐的子民,你的德行配的上你现在所居的高位吗?” 言毕,陈蒨毫不犹豫地抽出了身边死士递上的长剑,剑尖指向赵常所在之处,随即果断地开始发布命令。 “我挺剑而出,旨在守护天下苍生之安宁;而你等抽出剑锋,却不过是为了扞卫你们主子的私利。” 第78章 高潮,解释 陈蒨的形象在众人心中已臻至伟岸之境,使得武卫营的禁军在听到他的怒喝之声后,不由得变得瞻前顾后,畏首畏尾。 赵倾然满脸惊愕地盯着台上陈蒨的身影,显然没有料到他在这个节骨眼上会来火上浇油,她手指着陈蒨的方位,嘴唇翕动片刻,却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些什么。 而赵常却在陈蒨细微的表情变化中,洞察到了一抹难以察觉的激动。阅人无数的他,几乎在一瞬间就将今日的事件巧妙地串联起来,察觉出了其中算计的异味来。 “公主殿下……” 他的话语尚未落地,便被台上突如其来的惊呼所截断。 “明公,小心!” 人群目光跟随崔绍谦所指的方向,公主府屋顶蓦然涌现数名黑衣身影,他们各自手持短弩,向陈蒨疾射而来。 陈蒨未能及时躲避,三支箭矢径直刺穿了他的胸膛,他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黑衣人眼见陈蒨身中箭矢,又朝着赵倾然的方向恭谨拱了拱手,高呼道: “公主殿下,我等已顺利射杀陈蒨,为楚公子报了仇,不负您交代的使命,此刻便先行告退了。” 话音刚落,未及他人反应,几个黑衣人便身影一晃,消失在了远方。 恰在此刻,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呐喊。 “公主竟要为了个面首杀掉庇护我们的天神,我们恐将因她的恶毒残忍的行径而遭受天谴的波及!既然他们赵氏皇族不想让我们苟活下去,那我们也跟他们拼了,为天神雪恨!” 人潮再次向禁军的防线发起冲击,然而这一次,他们已不再像上次那般不堪一击。 赵常可以清楚地感受到,前列的民众已然换成了身着便装的陈家精锐部曲。 “公主殿下,我们撑不住了,现在必须要撤了!” 赵倾然对赵常的劝告毫无反应,只是嘴唇微动,低声呢喃。 “蒨儿,蒨儿他……” “公主……” 赵常生怕赵倾然被汹涌的人潮所吞没,急忙想要将她拉离这片险境,不料却被她猛地一把推开。 “本宫要去找蒨儿,你给我滚开!” 望着赵倾然的背影,赵常已经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钱难挣,屎难吃,也不知道这活爹脑子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正欲抬腿追赶,却被身后的一名属下喊声留住。 “赵将军,您快来。” 就在赵常转身的瞬间,一把锋利的长剑透体而过,自其后背直刺至胸前。 “噗——你……你们……” “赵将军太过聪慧,又不懂藏拙,还不能为家主所用,那你的死也就是必然了。” 两名百人督趁着混乱之机,果断解决了赵常,随即又如同幽灵般悄然潜回,再次融入武卫营的队列中,隐匿行踪。 此时台上陈蒨还躺在柳言昱的怀里装死,崔绍谦眼看人群快要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下去,赶紧问道: “陈兄你还要躺到什么时候呀?” 陈蒨原本已经快睡了过去,却被这突如其来的提问惊得清醒过来。 “赵常死了吗?” “死了。” 在获得肯定的答复之后,陈蒨轻轻搭在崔绍谦的肩头,故意装出一副重伤在身的姿态,缓缓站起,向着周围的人群激昂地高声呼唤。 “那些企图要用下作手段对付我们的人,无不是在畏惧我们强大的力量,所有不能摧毁我们的挫折,都终将使我们变得更加强大!我会永远同你们在一起,并肩前行,庇护你们,保佑你们!” 说罢,陈蒨猛然间毅然将嵌于左胸的箭矢奋力拔出,并将之高高地挥舞于空中。 鲜红的液体沿着他的手臂和左胸膛滑落,点点滴滴,在他的衣袍上洒下斑斑红迹。 此刻,台下的掌声如潮水般汹涌,欢呼声和雀跃声连绵不断,在这样一个沸腾的时刻,陈蒨的身影仿佛被赋予了神圣的光环,成为众人心中敬仰的图腾,每个人都被这份狂热的信仰深深感染。 在有意的引导下,现场的欢呼声渐渐凝聚,化作了对陈蒨名字的迭声呼唤。 陈蒨见气氛被逐渐推向巅峰,便将手高高举起打了个响指,旋即无数花瓣、铜钱、糖果、麦穗纷纷扬扬,自苍穹飘洒而下,宛如神恩广被,天降甘霖,赐予人间繁华。 “祥瑞,这是天神陈蒨赐给我们的祥瑞啊!” 而在另一侧,内城、公主府邸以及京中所有宗室府邸上空,纸钱如雪花般纷纷扬扬,遮天蔽日,与陈蒨这边的景象形成了截然的对照。 …… 一踏入陈府大门,众人蜂拥而至,将陈蒨围在书房之中,纷纷向他询问,今日之事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陈蒨一脸平静地搂着崔绍芸,轻坐在椅中,手指轻轻缠绕着她的发丝,漫不经心地朝陈禹康问道: “今天的这出大戏都给我清楚的录下来了吗?” 陈禹康点点头。 “嗯,都录下来了。” “好,待会我去给处理一下,然后你马上把录像分发到各个州郡,反复播放,务必要快速扩大此事的影响!” 安排完这件最重要的事后,他才缓缓将目光转向那些满脸好奇地凝视着他的其他几人。 “有什么想知道的,就问吧,我尽量给你们解答。” 李萧然最先忍不住开口。 “陈兄,您究竟使用了何种手段,才能弄出威力这么大的爆炸?” “我的这个操作你复制不了的,但如果你只是好奇的话我倒是可以和你讲讲。 将四只储氢罐与两只煤气罐牢牢固定,其上再铺设一层拌有白糖的黑火药,随后在安全距离之外,采用殉爆的法逐个引燃引爆。” 李萧然听得满头问号,疑问太多,却不知从何启齿,最终只得无奈放弃。 “今日苍穹之上出现的天帝与龙凤的身影,陈兄你是怎么做到的?” 柳言昱带着好奇的眼神望向陈蒨,崔绍谦亦在旁满怀期待地凝视着他。 “全息投影,这东西晚上效果会更好一些”,看出两人还想继续开口,陈蒨直接打断道,“别问我原理是什么,我也不知道。” 柳言昱紧接着提问道。 “那陈兄你让龙落在陈府我可以理解是什么意思,让凤凰落在崔府想传达什么呀?” 第79章 绘本,本宫想纳个面首 陈蒨轻轻从怀里掏出一册异常精致的绘本,将它递给了柳言昱。绘本中所描绘的凄婉爱情故事,令围观几人无不动容,几至忘我。 “后续呢?陈兄然后怎么样了?男女主在一起了吗?” “后续我还没写呢。 崔绍谦仅仅是匆匆瞥了绘本两眼,便洞察了其中的奥秘。 “这不会是拿你和芸儿的故事为蓝本写的吧?” 崔绍芸听闻此言,轻轻扭动了自己依靠在陈蒨怀里的身躯,旋即敏捷地将柳言昱手中的绘本一把抢了过来。 “让芸儿看看蒨哥哥是怎么写我的。” “我的表妹呀,你怎么那么霸道啊。” 崔绍芸对柳言昱的抱怨置若罔闻,径自埋头阅读起来。而柳言昱仿佛突然有所触动,继续追问道: “陈兄,这绘本和凤凰落到崔府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造势啊。” “造什么势?” 看柳言昱依旧不解,陈蒨不得不再次详尽地阐述一番。 “龙落陈府也好,天神的身份也好,天帝的子嗣也好,这些都是给我代齐造势。 而凤凰落崔府,和这个绘本就是在给芸儿造势了。” “哦,我明白了。” “芸儿也明白了。” 在众人都露出茅塞顿开的表情时,唯有王承文好死不死地冒出一句: “啊?你们明白什么了?我不明白呀。” 李萧然随手将手中的杏干送入口中,旋即露出一副怜悯的表情。 “承文,不行让你祖父给王家换个家主吧,我真怕王家在你手里栽了。” 陈蒨轻轻抬起指尖,指向苍穹之上,而后又在自己与崔绍芸的身前上轻轻划过。 “天命,帝后……” “哦哦!” “你们各族的优秀子弟,精锐死士及部曲都在京中集结完毕后,让为首的来陈府,我给他们开个会交代一……” 陈蒨正说着,话音未落,便被推门而进的陈子安迫不及待的插话声所截断。 “兄长,公主带着楚淮泽来了,现正在府外求见。” “快请进来,这可是我的金主呀,我的中书监还等着她给我落实到位呢!” 杨昭达则对这位未请自来的大齐掌权人充满了不屑与讥讽。 “哎呀,没想到我们这位信誓旦旦要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公主殿下,竟然带着她的面首来给驸马请安了,这赵家做人做事还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呢!” 陈蒨缓缓后仰身躯,轻触机关,旋即一道隐蔽的门户应声而开,他抬手指向其中,对面前几人催促道: “都快进去,别让赵倾然给发现了,到时候不好解释。” 他边说边从柜子里拿出了两罐冰糖椰果罐头和几个纸杯,将其递到怀中的崔绍芸手里叮嘱道: “到密室里给他们分了,省的在里面瞎折腾,再给我密室拆了。” 良久,赵倾然在陈子安的引领下步入书房,二人身后,楚淮泽被绳索紧紧捆绑,步履维艰。 “蒨儿,本宫……” 见到赵倾然那副欲说还休、扭捏作态的模样,陈蒨心中便升腾起一股怒火。本就就被她打扰了自己与心爱的小丫头之间亲昵的时光了,现在还吞吞吐吐、拖泥带水的。 “公主殿下是愿赌服输来给我送诏书的吗?” “什么诏书?” 这话几乎把陈蒨逗得捧腹大笑,赵倾然的表现让人难以判断他是天真烂漫还是故意装纯,陈蒨也懒得与他绕圈子,径自开门见山地发问: “朝廷授我兼领中书监的诏书, 授车骑将军杨栎兼领尚书右仆射的诏书, 授卫将军谢蕴兼领度支尚书的诏书, 迁尚书右丞杨昭达为吏部尚书的诏书, 加封中垒将军崔绍谦、左中郎将柳言昱为亭侯的诏书, 还有一个空白的亭侯加封诏书。” “蒨儿,这些还在走尚书台的流程,需要过几日才能安排好。” 见自己的事务尚且悬而未决,陈蒨索性连表面的掩饰都省略了,径自讥讽起来。 “那不知公主殿下带着你那个差点把我诬陷死的小情人,来我陈府是有何贵干啊?” 赵倾然对于陈蒨那充满讥讽的提问并未直接回应,而是斜视了站在身旁的楚淮泽一眼。转瞬之间,楚淮泽便仆倒在地,向着陈蒨不住地磕头,恳求宽恕。 尽管道歉之词连篇累牍,但陈蒨仍能觉察到其中是一点的真情实意都没有,反而透露出一丝挑衅的味道。 “蒨儿,本宫离不开你,想必你也是离不开本宫的,本宫现在带他前来就是想给你道个歉。” 陈蒨微微愣神之际,在衣襟上发现了一缕崔绍芸留下的秀发。他将一缕发丝轻抬至鼻尖,深深吸气,仔细品味其中的香气,片刻后才从那令人作呕的氛围中得到了些许的喘息。 仿佛是觉得刚刚自己的行为有些许的变态,陈蒨只得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随即开口道: “我离开了你,就像是鱼离开了自行车,公主殿下若想要道歉不如拿出点诚意来,而不是光会动嘴。” 见陈蒨有松口的迹象,赵倾然赶忙表态。 “你想要什么只管跟本宫提便是,本宫无不应允!” “既然公主殿下如此慷慨,那我便直言了。 我要颍川、清河、陇西、河东、太原、弘农、陈郡七郡及其下属各县从太守起的全部人事任免权。” 赵倾然仅是稍作沉默,便同意了陈蒨的请求,他刚想喝口茶缓解一下压力,便被赵倾然扑上来抱住。 “蒨儿,是本宫对不住你,但淮泽他毕竟是本宫的恩人,若无他的援手,你我二人亦无缘相识,本宫……有意纳他为面首,以示感激之情……本宫向你保证,即便淮泽加入,也绝不会忽视蒨儿你分毫。不知蒨儿你能否怀揣宽容之心,给予淮泽一席之地” 平心而论,对陈蒨来讲,她赵倾然别说是纳个面首了,哪怕是他驸马的身份让给楚淮泽他也是毫不在意,或者说他本就迫切希望能赶快废除自己的驸马身份,以便彻底与她进行切割,同时还能给自己心心念念的小丫头一个名分。 但你赵倾然要是指着洛水放完屁,转过头还要来道德绑架,那陈蒨也就只能在敲次竹杠了。 第80章 敲竹杠 陈蒨的手紧紧捂住面庞,泪水很快顺着眼角悄无声息地滑下,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抽泣低吟。 “倾然……倾然……” 还没等赵倾然反应过来是发生了什么事,陈子安已迅速抢前一步,从袖中取出手帕,轻轻地擦拭陈蒨眼角的泪痕,而他自己的眼角也不禁泛起了泪光。 “没事……没事的兄长,子安会陪着你的。” 这一番操作给陈蒨整得有点绷不住了,趁着陈子安为他擦拭泪水的间隙,他悄悄把头靠近,轻声在其耳边问道: “你哭什么呢?” “兄长哭什么,子安就在哭什么。” 或许是被眼前这份兄弟和睦的画面所触动,赵倾然也不禁流下了泪水,那晶莹的泪珠滴落在陈蒨的手背上,随即便被陈蒨满脸嫌弃落的抹在陈子安的衣衫之上。 “此事是本宫不好,蒨儿你想怎么打骂本宫都可以,只求你不要为难淮泽,他还是个孩子,他也是无辜的。” 陈蒨压制住心头的反感和不适,开始硬着头皮说起那些连自己听来都觉恶心的话来。 “罢了,终究是陈蒨福薄,不能和自己的妻子一生一世一双人……只要楚公子能让公主幸福,安乐别说是纳他为面首了,就是废掉我的驸马之位,陈蒨也绝无怨言。” 这些话语无不是发自内心,洋溢着真挚的情感,使得赵倾然事先准备的所有辩解都梗在了喉咙里。她急忙掩住陈蒨的口,不愿再听他继续阐述。 “别说了……别再说了,蒨儿都是本宫的不对,都是本宫的不好,这驸马之位非你莫属,无人能够撼动,你永远都是本宫唯一的夫君,本宫也只会诞下你的血脉,此事是本宫愧对于你,你若有何所求但讲无妨。” “陈蒨只愿大齐江山稳固,陛下的国祚绵长,能与倾然你长相厮守,除此之外别无他求。” 爱意、愧疚、悔恨……这些曾被视为过往云烟的情感,如今如潮水般涌上赵倾然的心头,几乎压的让她难以呼吸。 眼看氛围烘托的差不多了,陈蒨也开始把话往正题上引。 他拍了拍一旁拿着手帕的陈子安示意其将地图取来。 “倾然,近日来,我心中除却对你的牵挂,便是在检查我国大齐几个战区防线是否存在漏洞, 可这细观之下,不由得让人觉得脊背生寒, 这荆州一线仅凭征南将军驻守襄阳,显然不足以抵挡敌军。 倘若襄阳失陷,那么楚贼北犯洛阳之路将无险可守,形势也会岌岌可危。 我的构想从荆州都督区中划出精兵一万五千人调往宛城镇守,如此一来,即便襄阳不保,我军仍有一线缓冲之地,可以灵活调兵,部署将略。” 赵倾然则是恋爱脑上头,感性将理性踩在脚下,也没怎么听陈蒨的部署与规划,只是呆呆的看着眼前这让他再次心动的男子如犯了花痴一般。 过了半晌才回过神来轻声问道: “不知蒨儿属意谁为镇南将军都督宛城之军呢?” “倾然觉得我的四叔,南阳太守陈文穆如何?” “嗯,只要蒨儿你高兴就好。” 陈蒨将手指轻置于赵倾然唇畔,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不倾然,这不是为了让我高兴,而是为了让咱们大齐的江山稳固!” 在陈蒨巧妙的胡编乱造之下,他在赵倾然心中的形象愈发伟岸了几分。 “能力越大,责任也就越大,我们陈家深知这一点,我也想为大齐,为倾然你再多分担一点,所以把豫州刺史的位置交给我五叔,沛国国相陈文桦吧。” “好,都听蒨儿的!” 得到了自己满意的结果后,陈蒨便像是摸狗般奖励似的摸了摸赵倾然的头称赞道: “我们倾然还真是贤明的摄政公主呀。” 陈蒨旋即又不经意地瞥了楚淮泽一眼,只见他脸色已难看至极,遂抛给他一个满含挑衅的笑意。 “倾然,镇南将军和豫州刺史的任命能不能由楚公子来上表尚书台呀,我也想代表陈家和他改善改善关系。” 赵倾然不加思索便回应道: “当然没问题,这是他的荣幸!” 怀着在捞最后一笔的想法,陈蒨便又拍了拍身旁的陈子安介绍道: “子安我的族弟,为人聪慧,又有胆略,我看尚书右丞的空缺就由他来顶上吧。” 赵倾然刚点头还未来得及答应,她身后的楚淮泽就先开始撒娇起来。 “倾然,我的两个亲弟弟可还只是百人督呢。” “好办”,陈蒨生怕此事在出什么幺蛾子,便直接许诺道,“我亲自上表尚书台,迁他二人为偏将军,继续留在武卫营和中领营中,倾然你看如何。” “还是蒨儿你想的周到,那本宫便先去中书省拟旨了,你也累了一天了,就好好休息吧。” 赵倾然方才迈出几步,便听从密室的方位传来一阵沉闷的响动,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向后投射而去。 陈蒨也不知道这帮祖宗在里面折腾什么呢,只得随便编个借口。 “可能是耗子吧,倾然你还有政务要忙,就快去中书省吧。” 所幸赵倾然还在恋爱脑上头,没有多想什么。 望着赵倾然的背影已然远去,陈禹康方才满怀敬意地望向陈蒨,由衷地说道。 “兄长的演技可真是好啊,若我不了解真实情况,都要信了您对公主是有真情的。” “每一个政治家都应该是一个优秀的演员。而且通过今天这事也是给你俩上了一课,勿轻信人之言,而应观其行,唯有在实际行动中,方才得以见真章。” 陈蒨想了想又补充道: “不过我在落泪的时候确实是有真情实感在里面的,只不过不是对她赵倾然的罢了,她早晚会明白那句话的,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行了快给那几个公子们放出来吧,也不知道他们在我密室里面折腾什么呢?” 密室的门再次无声地开启,映入眼帘的是李萧然与柳言昱正鬼鬼祟祟地贴在门边,窃听着书房内的对话。与此同时,崔绍谦正费力地拧着罐头盖,他的脸色因用力而憋得如晚霞般艳红。 “呦,陈兄,你那边聊完了?” 第81章 桌面清理大师,要不要挑个大腿 这次兴许是赵倾然是真心想要补偿陈蒨,仅仅两日后,中书省拆分荆州战区的旨意被送到了赵储真的府上,当赵储真看完旨意后气的直接化身为桌面清理大师,就差没直接将圣旨给吃掉。 “陈蒨这是什么意思?别人或许看不出拆分荆州的正面防御对整个南方防线的危害会有多大,难道他会能看不出来?他们陈家与幸臣集团争权夺利到都把手伸到我们荆州来了?” 前来传旨的中常侍见赵储真这暴怒的样子,赶忙上前提醒道: “赵将军,此事不是明公上表的,而是虎贲中郎将楚公子上表的” “楚淮泽——”赵储真满眼惊愕地紧紧抓住中常侍的臂膀,片刻后才意识到自己的举止过于唐突。 “妈的,这畜生有病吧,干这损人不利己的事图什么呀?好好躺公主府里吃软饭当个废物不好吗?非要到我辖区来外行指导内行。真是又蠢又坏!” 中常侍微微趋前,声音也刻意放轻不少。 “将军可知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故事吗?” “您是说楚淮泽是想刻意挑起我与陈家的冲突,而他好坐看二虎相争。” 中常侍只是轻轻一点头,却未予以正面答复。 “据我所知,楚家想要在各战区中培植自己的势力,而雍凉、幽、并、扬的都督们背后都或多或少的有着世家大族势力为其撑腰,只有将军您镇守的荆州……” 赵储真顿时露出了一副茅塞顿开的表情,恭谨地答道: “多谢中常侍您的提点,储真受教了。” 说完又从桌边拿起一个锦袋塞进中常侍的手中。 “一点心意,还请您务必要收下!” 在屡次推辞之后,做足姿态的中常侍才勉为其难地将锦袋收入怀中,随即敛容施礼,缓缓退去。 “义……义父,您刚刚为何要刻意挑拨赵将军与楚淮泽之间的关系呀?” 走在后面的中黄门迟疑了许久,最终还是鼓起勇气,提出了自己心中的困惑。 “我只是买好罢了,这大齐已经是风雨飘摇,我们也该另寻明主了。” …… 陈府内,陈蒨手握平滑如镜的无缝钢管,细致地在专业图纸间比划着,正准备着开启他的造枪大业。 “兄长,兄长。” 陈禹康手中捧着一张请柬,一边呼唤着陈蒨,一边向他这边徐徐走来。 “兄长,这是赵将军派人给您送的请柬,邀您晚上去他府上一聚。” 陈蒨轻轻地放下手中的钢管,随手拿起旁边的抹布,擦拭掉手上的油渍,然后接过了递来的请柬,嘴角情不自禁地浮出一丝自豪的笑意。 “那感情好啊,看来我前几天扇的阴风,点的鬼火都起到作用了。你叫上子安,咱们三个一块去,吃他赵储真的去。” 未及盏茶时光,陈家的车队便已静候于赵储真府邸门前。 “明公,”赵储真微微俯首,礼貌地行了一礼,随即指向身侧的那位气质高雅的女子,以及她怀中温柔抱着的幼童,介绍道: “这是我夫人王鸢,她怀中的是我们的女儿赵蒹??。” 众人一番寒暄过后,随即步入了府邸之中。 宴席之上,赵储真提杯畅饮,醉意朦胧之间,他手臂环过,紧紧搂着陈蒨的脖颈,一口一个老弟的唤着陈蒨。 “老弟呀,我年少时的梦想便是一人一马,仗剑走天涯。可随着年岁增长,身为大齐宗室的责任与义务便压在我的肩上,我的愿望转变为镇守襄樊,让楚贼不敢北望。而如今,我已为人父,便只愿能护好自己的妻女了,保她们一生周全而已。” “然而,我长期镇守在外,妻女需为质留在京中。她们在洛阳无依无靠,可楚淮泽那贼子却是睚眦必报,心狠手辣,又借着有公主为他兜底,更是为所欲为。我担忧我不在京的时候他会将我妻女当做报复的对象,故此恳请明公您能施以援手…… 陈蒨也喝的微醺,拍着胸脯保证道: “储真你尽可放心,待过完年你重返襄阳,我便遣人于你府邸之外严防死守,确保连一只苍蝇也不能轻易飞进去。” “不过,这只有千日做贼的,可没有千日防贼的,这事边我也说只能尽力,但并不能保证万无一失啊。你也要做好其它的准备。” 赵储真闻言轻轻点头,随后不禁露出一丝自嘲的微笑。 “我也知道,可我这不是胳膊拧不过大腿吗。” “那你要努力呀,就算不为自己也要为了你的妻儿,把自己变成大腿,如果不行那便加入其中的一条大腿。” 陈蒨话音刚落,他眼中的迷离醉意瞬间消散无踪。 然而,赵储真的确是陷入了深深的醉意,对陈蒨的暗示浑然不觉,只是继续抱怨道: “要让我和那帮蛀虫们同流合污的话,那我还不如提着剑去把他们全杀了!” 目睹赵储真喝的烂醉如泥,身体无力地斜倚在桌面,陈蒨也失去了继续畅饮的兴致,随即起身准备离去。在陈禹康的扶持下步出府邸之际,他回首面向前来送行的王鸢嘱咐道: “赵夫人,烦请您待储真明日酒醒之际,转告他我今日席间问他的话,是否愿意加入其中的一条呢。” 说完不等王鸢回话便一头栽倒在马车里。 再度睁开眼,已是第二天午时光景,陈蒨轻轻按摩着宿醉后还在剧痛的头颅,缓缓步出房间。 “兄长,您醒了!” 陈子怡那悦耳的嗓音从长廊深处飘来,瞧见陈蒨的踪影后,她便轻快地小跑着迎上前去,手中还捧着一碗刚炖煮完散发着温热的鸽子汤。 “兄长睡了那么久,现在一定也饿了吧,这是芸儿姐姐来府上亲手给您炖的鸽子汤,让我给您先端来,兄长您快趁热吃了吧。” 陈蒨轻柔地将手轻抚过陈子怡的头顶,揉了几下,然后才接过她递上的鸽子汤。轻嘬一口,随即从心底涌起一股由衷的感慨来。 “这妹妹多就好啊,对了芸儿呢?” “芸儿姐姐还要再给您做几个小菜,估计马上就该来了。” 转瞬之间,半炷香的时间过去,陈蒨的汤碗已见底,却迟迟未见到崔绍芸的小菜,反倒是中常侍张徽的登门拜访的消息先一步到来。 第82章 二虎相争,您希望谁赢 张徽安坐于陈蒨的书房之内,细致品味着陈府的仆人呈上的各式鲜果、零食与精致糕点,内心不禁暗自赞叹,这陈家之人的确是懂得享受生活的。 那些水果均被巧手匠人雕刻成花卉形状,才被缓缓端上桌来,不仅品种罕见,且多属反季节佳品。 更有许多珍果来自远离京城的边陲之地,甚至有些连久在宫中做事的张徽都未曾相识。 至于那托盘中琳琅满目的零食点心,每一款都是他闻所未闻的珍馐美味,即便是皇宫中的御膳,恐也难以达到陈家款待宾客的这番水准。 “中常侍您光临陈府,陈蒨未能及时远迎,实在是失敬,失敬啊!” 张徽正津津有味地品尝着桌上的珍馐美味时,却被陈蒨突如其来的一句问候,惊得他险些失态,旋即便急忙起身还礼。 “明公,下官今日休沐,便特意前来贵府拜访,因是突发奇想,未能提前告知,还望明公海涵,勿要责怪。” 话音刚落,他便是轻轻一瞥,向旁边的小黄门递了个眼色。小黄门见状,立马毕恭毕敬将手中的两只大篮子轻放在桌上。 尽管盒子上盖了一层花布,然而透过那细微的缝隙,陈蒨依然能够辨识出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的全是金饼。 “不过是一些常见的点心,还望明公能笑纳。” 依据昨日陈家探子所获得的情报,以及今日送抵的这两大筐金饼,陈蒨已经可以确定,哪怕是连最该保皇的宦官集团也要选择倒戈了。 “一山不容二虎,现在的山上便有两只老虎,第一只还沉醉于它从祖上传下来的山大王的位置,浑然不知危险已悄然而至了。 而第二只积蓄已久,已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想要取其而代之,现在不出手则已,一但出手便一定是见血封喉。 不知中常侍您希望哪只老虎能赢呀?” “自然是第二只了,想必我们若能助他,也算是锦上添花了吧?” 张徽目光与陈蒨交汇,静候着那个能足以决定他们所有宦官命运的审判到来。 “不,我想会是雪中送炭!” 陈蒨自柜中取出一个大瓶装的可乐,分别为张徽与小黄门斟满一杯。 张徽身为中常侍,见的世面自是不凡,他望着杯中翻腾的气泡,牙关紧咬,一饮而尽。 而他身旁的小黄门,却已吓得得双手颤抖,宛如风中摇曳的芦苇。 “快喝呀,明公赐你的,当然是好东西了。” “再来一杯?” “多谢明公。” 陈蒨提起了可乐瓶子,仰头猛地灌了一口,然后才试探的问道: “我能问问您希望第二只老虎能赢的原因吗?” “那第一只老虎身边的宠臣可不喜欢我们这些卑微下贱的阉人,觉得我们腌臜不堪,并不配活在这个世上啊。” 闻听张徽此言,陈蒨即刻便做出了高情商的回应: “阉人也是人,是人就该予以应有的尊重。更何况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这种道理可不是一个马夫之后会懂的。” “那是,您犹如天际皎洁的明月,而他不过地上的尘埃。不过是马夫之子,又怎么能与出自顶级世家之后,被精心培养的继承人相提并论。” 得到了想要的回答后陈蒨便换了个轻松些的话题。 “中常侍,您的手挺好看的,能伸来给我看一下吗?” 许是活了五十年都没有听过这么变态的话,哪怕一直自诩见多识广的张徽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但在陈蒨的地盘上也不好得罪人家,只能哆嗦着将手伸了过去。 陈蒨则从怀中取出了一块镶满了假钻石,是一眼就能看出的那种又土又假又便宜的手表来,戴在了张徽的手腕上。 若拿这种一眼假货的手表送给与陈蒨同时代的人,那确实显得有些失礼。但表确实还是漂亮的,送给这些没见过什么真货的古人确是恰到好处,颇为得体。 “明公,这么贵重的饰品,下官万万不收啊!” 张徽被手表上的人造钻石闪的眼睛生疼,但还是忍住心动,将手表缓缓摘下递了回去。 陈蒨紧紧握住张徽的手臂,旋即又轻轻地将其推回。 “我送人东西可还没有在收回去的先例,更何况您也算是自己人,再贵重的宝物,您也收得。我这还有几块,还要烦请您带回去帮我赠予其它几位中常侍,表达一下我的心意。” 这次张徽并未推脱,陈蒨复又指导他如何用手表来看时间。眼见时候不早,张徽遂起身礼貌告退。 陈蒨将人送至府外,指着门口的早已备好的几辆马车道: “里面有我送给中常侍您的薄礼,就是些不常见的鲜果糕点,颍川土特产什么的,不值什么钱,您拿回去跟其它中常侍分一下。” 话音刚落,陈蒨便轻轻地掀开一辆马车的帘子,向张徽呈现了下车中他精心准备的薄礼。 张徽的目光被车厢内的珍宝牢牢吸引,满目皆是璀璨的玻璃艺术品,水晶、钻石、宝石、玉器熠熠生辉,伴随着夕阳西下,那些折射出的光芒绚丽多彩,令人陶醉,难以将视线抽离。 “明公,这……” 陈蒨看着眼前那些一百块钱恨不得能批发两马车的物件,正拧着大腿极力憋住笑意,随即又俯在张徽的耳边悄声道: “陛下年幼,既然还是孩子就该有孩子的天性,让他尽情玩乐便是,这大齐的江山社稷由我帮他照看便好。” “明公说的对。” 望着张徽的背影,陈蒨不由感叹这人是真好糊弄。 而张徽一回到府上便召集了所有的中常侍,将今日在陈府的所见所闻都原原本本的讲一遍,又把陈蒨赏的东西拿出来给所有人都分了分。 众人看着马车里的宝物皆是目瞪口呆,过了好半晌其中的一位中常侍朱营才开口道: “既然明公待我等如上宾,而公主与楚家的人弃我等如敝履,那我等该作何选择便已然明了了。” 陈蒨回到府邸,方才意识到差点忘了崔绍芸那小丫头还留在府内,于是急忙向自己的居所赶去。 一推开房门,伴随着两声尖锐的惊叫过后,映入眼帘的情形不禁让他大饱眼福。 第83章 限定版婚纱芸儿 “兄长,你怎么进来了?” 陈蒨看着眼前的场景,差点没背过气去,自己这屋子被三个小妮子翻得就好像是遭了贼似的,连自己锁在柜子里,准备成婚以后,用来和崔绍芸玩一些特殊情趣play的几件高档婚纱都让她们三个给翻了出来,穿在身上。 两个妹妹瞥见陈蒨,纷纷脸颊泛起红晕,不好意思地转身避开他的视线,唯有崔绍芸轻提裙摆,轻盈地跑到陈蒨面前,举起双手双手捂住了他的双眼。 “蒨哥哥只能看芸儿,不能看她们!” 陈蒨温存地握住面前那双洁白且细腻的小手,顺势把这个爱吃醋的小丫头搂进自己的怀里。 “我那指关节粗的铁锁,你们是怎么给我撬开的?” 陈禹惠指了指躺在地上的物理学圣剑和已经死掉了的挂锁,随即俯首低眉,娇态尽显。 “兄长不会怪我们吧?” 陈蒨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气的肝疼,然而面对自己这两个可爱的妹妹,他也终究难以说出什么责备的话来。 “不会,一件衣服而已。” “那兄长能送给我吗?” “你还真敢张嘴啊!” 陈禹惠抽了抽鼻子,用那双宛如小鹿般清澈的眼睛紧紧地凝视着陈蒨。 过了半晌,被盯得发毛的陈蒨败下阵来。 “行行行,送你俩了,出去吧,出去吧。” “谢谢兄长!” 陈禹惠与陈子安似乎生怕陈蒨会突然改变主意,道过谢之后,便急匆匆地夺门而出,屋内转眼间仅剩下崔绍芸与陈蒨孤零零的两人四目相对。 “蒨哥哥的手好凉啊,让芸儿给你暖暖吧。” 小丫头不等陈蒨开口,便轻轻将他的手握在了自己的掌中。 那张风华绝代的面庞上,洋溢着青春的清纯又不乏成熟的韵味,明澈的双眸中映照的,唯有陈蒨一人的身影在轻轻荡漾。 “芸儿,你这样子会让人忍不住心生贪念,将你吃干抹净的。” 崔绍芸闻声轻轻松开陈蒨的手掌,细致地摘去头上的发饰,随后微微下拉衣摆,安然躺卧于陈蒨的床榻,摆出一种任君采撷的样子来。 “要是蒨哥哥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在崔绍芸充满期盼的目光注视下,陈蒨缓缓弯腰,细心地替小丫头整理了一下衣襟,随即在她额上轻轻地吻了一下。 “发乎于情止乎于礼,我还是想等到与芸儿成婚后在做爱——做的事情。” 崔绍芸愤懑地抬起头,不满地在陈蒨的锁骨上轻轻咬了一口,语气中还带着几分嗔怪。 “蒨哥哥都亲芸儿了,我们两个都不清白了,蒨哥哥你又怎么能说是止乎于礼呢?是不是公主跟你道歉后,你的心就又回到了她的身上?” 说到后面,崔绍芸的眼角已挂起晶莹的泪珠,言语间更是透露着无尽的情感。 陈蒨轻轻以手拭去崔绍芸颊上的泪滴,又把头埋进她胸前,来了个从未尝试过的洗面奶,感受着小丫头怀中的温度。 “赵倾然这人就是典型的我知道错了,但我依旧照做,我向你道歉,但我就是不改。对这样的人普通的惩戒已经没有意义了,而我要对她做的除了杀人,便只剩诛心了。” “那蒨哥哥打算什么时候娶芸儿呢?” 小丫头的语调里掺杂了几分委屈,那只轻放在陈蒨头顶的手,也不耐烦地来回摩挲。 “在我的设想中,太建之后仍有一帝,待他上位的时候,就是我迎娶芸儿的时候。” “当今天子尚还是个孩子,要是就这么待到他的子嗣登基,那芸儿就该变成老婆婆了。” 陈蒨摆出一副世外高人的姿态,随手轻掐了两下,旋即便信誓旦旦地断言道: “我掐指一算,当今天子虽然年幼,但却大限将至,怕是活不过三年了。” “蒨哥哥这话芸儿可当真了,要是三年后你还不来娶我,我可会把蒨哥哥是个负心汉的事闹的整个洛阳人尽皆知的。” 陈蒨含笑颔首,欣然应下了这个承诺,旋即从袖筒里轻柔地取出一个绒布制成的小盒,递给了崔绍芸。 “提前送给我们芸儿的聘礼之一,快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崔绍芸小心翼翼地接过陈蒨递出的精致盒子,满心期待地掀开盒盖,映入眼帘的是一枚闪耀着璀璨光泽的红色钻石,镶嵌于精致的纯金戒指之中。 这次陈蒨没拿那种人造钻石来送给他的小丫头,而是当了一次冤种,特地挑选了一颗极为罕见的顶级天然钻石。 虽然没听过古代成婚有送戒指这一说的,但要能哄这小丫头高兴别的倒也是无所谓了。 “好漂亮啊,这个宝石很贵吧,蒨哥哥?” “不贵,跟我的芸儿比,它分文不值。” 小丫头将戒指和她的手一同递到陈蒨面前,声音柔柔地撒娇道: “蒨哥哥帮我戴上吧。” 陈蒨努力挣扎了半天,才恋恋不舍将自己的头从崔绍芸的胸口前抬起,把戒指戴在了她的手上。 崔绍芸轻轻流转目光,从手中精美的戒指到身畔洁白的婚纱,环视一周后,方才缓缓望向陈蒨,轻声问道: “芸儿穿这条白裙子好看吗?” “好看……芸儿将衣物穿在婚纱里面,却显得不甚得体,有些不伦不类的。” 崔绍芸的面颊泛起淡淡的红晕,言谈间更是流露出丝丝缕缕的羞涩来。 “那蒨哥哥要看芸儿把芸儿褪去内里的衣衫后,再身着这条白裙子的样子吗?” “要!要!要!” 小丫头露出一副计划得逞的笑容来,然后向屋外努了努嘴。 “那芸儿要换衣服了,请蒨哥哥先出去回避一下吧。” 陈蒨斜倚在床畔,不愿起身,试图靠着死皮赖脸的方法赖在这里。 “可是我更想在这里看着芸儿你换。” “发乎于情止乎于礼这可是蒨哥哥教我的呢。” 一炷香前的陈蒨射出去的子弹,精准的正中现在陈蒨的眉心。 “芸儿,我捂着眼睛不去偷看行不行?” “大坏蛋蒨哥哥!还不快捂上眼睛。” 须臾之间,崔绍芸的衣衫已褪去大半,她回首瞥了陈蒨一眼,只见他掩目之手不经意间露出一丝缝隙,悄然窥探着她的身姿。 “蒨哥哥要是想看,就把手放下来光明正大的看吧,芸儿不介意的。” “那怎么可以,我可是正人君子,是绝不可能做出这等行径的。” “蒨哥哥——” 第84章 犯境,雍凉事起 “一剑挽公道,一刀留相思,风雨人依旧,天涯何时还。” 说书人猛地一击惊堂木,瞬息间,一声清脆的爆响在茶楼中回荡。 “今天要给各位客官们讲的是我偶然之间,窥得天机,丢了半条命方才知晓的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 在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说书人以其三寸不烂之舌,伴随着优美的背景音乐,以及陈家事先提供的剧本,将陈蒨与崔绍芸之间的那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娓娓道来。 讲得那叫一个绘声绘色,极尽渲染之能事,听得众人如痴如醉,仿佛身临其境,不禁为之动容。 在他的描述下,赵倾然被描绘成了一心强取豪夺,破坏陈蒨与崔绍芸之间天定佳缘的罪魁祸首。 不光如此,在强迫陈蒨与她成婚之后,她还和一个姓楚的马夫之后有了苟且之事,背弃了陈蒨对她的一片深情厚意,还与那马夫之后狼狈为奸,沆瀣一气为祸一方。 而陈蒨与崔绍芸二人则是被塑造成,为了天下苍生而不得不割舍心中所爱的伟大形象。 最后在一系列的峰回路转之后,历经重重磨难的二人终在柳暗花明的转角重逢,彼此携手再续前缘。 茶楼中,听书的众人纷纷被这故事感动得而泪湿衣襟,就在此刻,人群中不知是谁幽幽地叹了一声。 “这故事里男主的经历听着怎么那么像我们伟大的天神陈蒨呀?” 话音刚落,茶楼里立刻陷入一片嘈杂,众人交头接耳,纷纷热议开来。 “那这女主不正是与天神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又定有婚约的崔老太傅的孙女,崔绍芸,崔女郎吗!再加上那一日真龙降陈府,凤凰栖崔府,这种种迹象岂不是都一一对应了吗!” 此话一出,霎时引发满堂惊叹,现场的气氛亦随之攀升至高潮。 而在楼上雅室中,崔绍谦与崔绍芸兄妹俩,聆听着楼下纷扰的议论声,心满意足地站起身,带着心满意足的神情,悠然离座,步出了喧嚣的茶楼。 而在陈蒨精心策划之下,这一故事得以靠着给世家大族悄悄递送精美的绘本,以及派遣说书人走村串巷,向平民百姓讲述的手段,在短短半月的时间里,便在大齐的土地上四处传扬,与陈蒨的天神形象相映成趣,深入人心。 而赵倾然则正忙着和他的小情人楚淮泽私会,无暇顾及这些琐事,剩下的公主心腹中,能聪慧到看明白陈蒨布局的人也均被他一一暗杀。 若把现在的大齐喻为一个人的躯壳,那么陈蒨的存在,便是这躯壳中日渐显形的灵魂。 …… 在这消息传遍大齐境内的半月光景里,陈蒨过着上午在府内处理各种文书,下午围着各式机床图纸造枪造炮,晚上便在崔绍芸的腿畔安详地躺着,任其投喂的单调而又重复的生活。 看着跟摊烂泥一样躺在自己妹妹大腿上陈蒨,崔绍谦的气就就不打一处来。 “陈兄,你都快让芸儿给你养成残废了。” 陈蒨咽下崔绍芸喂过来的菠萝后,同样没好气的回道: “我忙活了一天了,还不能享受享受啦?” 崔绍谦瞥了一眼桌案上堆积如山的尚书台和中书省的文书,不禁感慨道: “明公现在就开始霸府理政了?您也不怕公主知道后以此为由砍了您。” “这世上想要我脑袋的人还真不少,但能要我脑袋的我可没见着一个。” 说完陈蒨又指了指一旁正替他处理文书的柳言昱。 “绍谦你要现在没事干就学学言昱,也帮我处理一下文书,而不是在我躺在芸儿腿上缓解疲劳的时候来挑我的刺。” “你你你……” 崔绍谦正阿巴阿巴地想要继续争论下去,却被李萧然给直接打断。 “陈兄,半月前朝廷就已收到长孙陵分兵两路出祁山道和褒斜道犯我大齐边境的战报,您作为头号重臣过了这么多日公主都没有召您去商议过此事吗?” “呵”,陈蒨轻蔑地一笑,随即对赵倾然开始点评起来。 “赵倾然这人确实挺低能的,有时做事更是令人感到窒息,但不得不承认她还是有那么三分小聪明在身上的。” “比如呢?” “就比如现在她知道我已经不是重臣而是尾大不掉的权臣,已经开始对我有了戒备。她还知道自己和楚淮泽那点腌臜事是肯定瞒不住了,所幸便以此做烟雾弹,想要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陈兄您是说公主借着与楚淮泽苟且这事,暗地里已经和她的心腹们商议好了此事解决办法?” 陈蒨点了点头补充道: “对,这是她小聪明的地方,至于剩下的就全是蠢了。” 一旁处理文书的柳言昱不禁笑出了声。 “公主的幸臣集团先天就排斥有脑子,有才干的人进入,现在为数不多的几个脑子正常的的也让陈兄你给嚯嚯干净了。剩下的一帮只知道吃喝嫖赌的暴发户凑一块能想出什么退敌的策略来呢?无非就是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罢了,为的一夕安寝罢了,只要还能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它们才不会在乎大齐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陈蒨亦随声应道: “赵倾然和这帮幸臣们把脑子取出来掐吧掐吧没一把,捏吧捏吧没一盘,放一块上秤都没个二两,和这群虫豸在一起,又怎么能搞好朝政呢?” 陈蒨正说得兴致勃勃时,却被门外的一名黑衣死士突然上前截断了话头。 “家主,有您叔父雍州刺史陈文邵的密信,信上言明,让您亲启。” 陈蒨懒得起身,崔绍芸便轻舒玉手接过信封,将之递至他手心之中。 陈蒨拆开标注着家主亲启字样的信封,轻轻取出内里的密信,开始逐字端详。可尚未待半炷香燃烧完毕,他脸上的笑意便已荡然无存。 “坏了……坏了……” “陈兄?” 李萧然目睹陈蒨那原本晴朗的面庞瞬间阴云密布,不由自主地心头一震。 而陈蒨将密信递到其手上后,才缓缓开口道: 第1章 天崩开局,系统叫我好好享受生活 大齐太建三年,洛阳公主府内,驸马陈蒨,此刻满脸悲愤,他的目光紧紧地锁定在眼前这位高贵而冷漠的女子身上,此人正是当今摄政的长公主赵倾然。 赵倾然,身着华丽的宫装,头戴金光闪闪的凤冠,她的面容绝美,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赵倾然轻抚着驸马的脸颊,动作轻柔,却如同冰冷的刀锋,割裂着陈蒨的心。 “蒨儿,你乖一点,本宫只是想取一点你的心头血。” 赵倾然的声音柔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乎在为即将对驸马做的事情感到一丝愧疚,但只是一瞬便从脸上消失。 陈蒨的心中充满了疑惑和愤怒,他无法理解为何自己的结发妻子,这位他曾经深爱的女子,竟然会提出如此残忍的要求。他记得,就在不久前,他们还曾携手漫步在长安城的花海之中,那时的赵倾然笑颜如花,温柔如水。 “毕竟给淮泽下蛊的是你,太医讲了只有你的血才能救他。” 赵倾然的话语如同晴天霹雳,让陈蒨的心猛地一沉。楚淮泽,是赵倾然在幼时少有对她提供过帮助的人,虽只有些残羹剩饭,但在这位宫女所生,于冷宫中长大不受待见的公主而言确是少有的光,以至于都忘了记了陈蒨这个驸马是如何在她微末之时伸出援手,在她遇到危险时舍命相救,倾尽陈氏一族几代人积攒下的人脉和家产帮她同母弟弟登上皇位的。更忘了与陈蒨成婚那日请天子下旨让她此生与陈蒨一生一世一双人。 “倾然,你真的相信是我下的蛊吗?” 陈蒨的声音颤抖,试图从赵倾然的眼中寻找答案。然而,赵倾然的表情依旧冷漠,她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示意身边的侍卫上前。 侍卫们手持利刃,一步步逼近陈蒨。陈蒨闭上了眼睛,他感到自己的心在滴血,不仅仅是因为即将失去心头血的痛苦,更是因为对赵倾然的失望和对未来的恐惧。在这一刻,陈蒨的心中涌动着复杂的情感,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坚定而决绝。他明白,无论怎样解释,赵倾然的心早已被楚淮泽的谎言所蛊惑,他无法改变她的决定。陈蒨决定接受命运的安排,但他的心中仍存有一丝希望,希望赵倾然在未来的某一天能够看清真相,记起他们之间的真挚情感。 “倾然,我愿意为你做这一切,只愿你记得,我陈蒨,永远是你的驸马。” 陈蒨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凄凉,却也透露出不悔的坚定。赵倾然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但很快又恢复了冷漠。随着侍卫的利刃落下,陈蒨的鲜血缓缓流淌,而他的心却似乎在这一刻得到了解脱…… 陈蒨看到这已经完全绷不住了,原本期待的周六,被黄世仁般的上司硬生生拉去加班,心情已是跌入谷底。谁料,在上班的路上,竟又不幸刷到了一段犹如连吃三碗奥利给的三流苦情追夫火葬场小说解说视频,更令他感到恶心的是,书中那个倒霉的绿毛乌龟驸马,竟然还与他同名同姓。 正当陈蒨打算买个早餐转换一下心情时,天上一个棕褐色的不明物体坠落而下,不偏不倚正好砸在陈蒨身上,霎时眼前漆黑一片,再次睁开眼眸,蒙的从床上坐起,竟发现自己已置身于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之中,胸前一圈丝质绷带状的织物,紧紧缠绕,若非胸口处那阵剧痛的提醒,陈蒨几乎要以为这只是新颖别致的衣饰。 “陈倩,深感愧疚,由于我们的失误,使你的人生匆匆落幕,因为你生命的最后时刻一直在看到这本小说的视频,这个人物又与您同名同姓,想必你一定是对这部小说情有独钟,所以将您传送过来作为补偿。” 一位散发着金!光的圆滚滚小胖墩浮现于陈蒨的脑海中。 “我是系统之灵,为补偿你的损失,我将携手系统,助你在这个世界中尽情享受生活,稍等片刻,您将继承这具躯壳原主人的完整记忆。” 面对这番令人眼前一黑的言论,陈蒨一阵无语,完全不知该从哪里开始吐槽。 “小胖子,我要强调一下。 ”陈蒨紧咬着牙关,压制住想要一巴掌拍死眼前那个散发着金光的系统之灵的冲动。 “首先,我对这垃圾小说没半点兴趣。其次,别把我和那个同名同姓的绿毛王八相提并论。最后,那个疯批公主刚刚在我们的绿茶男配的花言巧语之下取走了原主的心头血,若明天那位再传出我的腰子能壮阳,后天又说我的心肝能下酒,在这么玩下去死我都捞不到个全尸。我的存在完全就是那两位play中的一环,你们家就是这样享受生活的吗?” 系统化身的小胖子往后缩了缩生怕陈蒨真要上手要拍死它一样,低喃道: “刚开始是想给你传送回原来的世界的,可你是家里人太心急了托关系给你插队火化了,现在头七都过了,我也只能把你送到这里了。不过你放心,尊敬的宿主,我即将采取一系列措施,以确保您在这个世界的体验将不再受到任何人为设定的限制。我会破除原作者所设下的种种人际关系,全面恢复您当前身体上的所有损伤。反正您已经回不去原世界了不如就留下来好好体验。” “阿米诺斯啊,小胖子,万一我惨遭赵倾然和楚淮泽的毒手,被他俩制成十全大补药,我一定拉你给我垫背。” “放宽心,宿主,为避免您在根基未稳之时遭遇不测,系统特设功能,允许您利用此界的金银铜资源,兑换成系统积分,再用积分自由兑换您所穿越前世界的可合法购买的物品。然而,为避免您从事倒买倒卖活动,一旦您从系统大量采购某物品,其售价将会在短期内随购买频率的上升而相应提高。您所购得的物品均可存放于系统空间,方便您随时取用,若有疑问您可随时召唤我为您解答。” 尽管如此,陈蒨的心中依旧充满了不安。他深知,在这个世界中,原主的家业在辅佐赵倾然的弟弟当今天子登基时就已经消耗甚多,而他,一个来自现代的灵魂,又如何能够在这古代的公主府轻易的生存下去? 正当陈蒨沉思之际,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第2章 兑换母猪发情剂,神秘的邀约 陈蒨微微抬起眼帘,映入眼帘的是一位女子,她身着缀有金丝花纹的长袍,头戴镶嵌着红玉的青色发簪,仪态万千,尽显尊贵。 心中不禁一紧,这女子想必就是长公主赵倾然。陈蒨暗自焦急,自己刚刚苏醒,毫无防备,就被赵倾然堵在屋内,必须尽快设法脱身,否则若是楚淮泽再生事端,自己真要成为这二人砧板上的鱼肉,任他们摆布了。 赵倾然快步朝床边走来,俯下身子将手轻轻抚在陈蒨胸前一脸愁容。 “蒨儿,你终于醒了,胸口的伤还疼吗?本宫不知这一刀竟差点要了你的命,你不知本宫耳畔犹响那些太医令之言,言你已命在旦夕,岌岌可危。本宫心急如焚,夜不成眠,食不下咽,只盼你安然无恙,早日康复。 陈蒨还未做出回应赵倾然身旁的侍女小柔就抢先接话道: “驸马,自您负伤昏厥以来,公主殿下便将朝政置之不顾,日夜守候在您的榻前。所用药物,皆为各地贡品,专为皇室所供的珍稀药材,您所卧的被褥,更是用金丝细心织就,可见公主对您的爱意之深,简直渗透到了骨子里。” 陈蒨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心神。心知,唯有首先积聚实力,方能摆脱眼下的困境。而这金丝的被褥,或许能在系统中作为交易之用,如此想来,先前原主所受之苦也不全然无益,也算是歪打正着帮到了自己。 他慢慢地坐直了身子,向着赵倾然散发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将她放在自己胸口的手轻轻握住: “感谢长公主的挂怀,我现在已觉好转许多。不过,仍需一些时日来修养身体。” “蒨儿此番受伤,本宫定不会让你白挨一刀的,必将重重补偿于你。你若有何所愿,尽可提出,本宫定当满足。今日午膳本宫就在蒨儿这里用。” 赵倾然对着身后的侍女命令道 “小柔去让他们把午膳端到这来,本宫来亲自喂驸马吃。” “是公主,那奴婢就先告退了。” 看着现在事事为自己考虑,正深情款款的看着自己的赵倾然,陈蒨实在无法把她与那个为了原主心头血就下出毒手的公主联系在一起,当务之急还是要想想提出何种要求能更有助于保障自己未来的安全。 恰在此时,门外侍女的声音传了进来。 “启禀公主,楚公子他说自己旧疾又犯了,还不肯吃药,吵着要让公主您去看看呢。” 话音方落,赵倾然的面庞上罕见地掠过一丝紧张的神色。 “怀泽真是孩子气,竟还不愿服药,难道是想让本宫的心痛死吗?” 言罢,又忽然想起陈蒨仍在身旁,便又解释起来: “蒨儿,本宫与淮泽之间的情谊并非你所想象的那般。你亦知晓,因本宫母亲地位卑微,本宫与幼弟皆未得父皇青睐。若非淮泽相助于危难之际,本宫或许便无法与你相见。本宫视他,唯有感恩之心。你切勿多想。” “蒨儿,本宫先行探视淮泽,午膳你便自行食用。待到晚些,本宫再行前来探望于你。” 说完赵倾然便快步走出陈蒨的房里。 探望?别贪望到床上陈蒨暗骂一声后见人都以走远,所幸也不装了,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来起来,直接放声大骂开始给嘴过年道“奶奶的,这赵倾然和楚淮泽还真是婊子配狗天长地久,养的面首就直说公主府估计除了原主那个绿毛王八外剩下人早就心知肚明了。” 忽然想起床上盖的金丝被褥便唤出系统开始询问。 “小胖子给我看一下这个被褥能用来兑换吗?” “纯金的宿主,包能换的,您要换点什么?” “先给来一包母猪发情剂,让这俩贱人下午好好发泄一下以免又打我身上器官的主意,多余的黄金给我存在账上” “没问题的宿主,母猪发情药剂已经兑换完存放进系统空间,方便您随时使用,不过宿主恕我多嘴,您不是说不是原主那个绿毛王八吗?怎么还要给他俩下……” 系统话没有说完,陈蒨的手就直接抓在了系统幻化出小胖子的脑袋上开始发力。 “成大事者又怎么能拘泥于这些小节上,而且我就算去不给他们下药,他们就干那苟且之事了吗?与赵倾然成婚是原主那绿帽子就扣他头上,我是被你们三个卷进来的功德扣你们的。” “是的,是的,宿主,您说的对快松开手啊头快要被您捏扁了” 恰在此时,窗外的破空之声骤起,一支利箭穿窗而入,直插在陈蒨身旁的木柜上,箭尾还拖着一段布条,尽管箭矢来得突然,陈蒨却并未惊慌,他迅速拔下箭矢,展开布条,只见上面写着一行字:“城南铁匠铺侧畔幽巷相会,可解驸马燃眉之急。” 陈蒨目光流转,细细审视着那段布条,思绪如闪电般在脑海中交织。城南铁匠铺,这个名字在原主的记忆中并未留下过什么痕迹。尽管前行可能使自己陷入更深的危机,但危险与机遇向来如影随形。既然目前别无他法可解困局,不妨冒险一试,毕竟,相较于待在公主府中等死,这至少是一种选择。 然而,在此之前尚有一事需先做了。陈蒨握着刚从系统中兑换的母猪发情剂,会心一笑,脑海中周密的计划已悄然形成。赵倾然、楚淮泽,今日午后便在屋内尽情享受吧,以免影响我的后续安排。 第3章 清河崔氏 公主府的膳房之外,陈倩隐匿于墙角的草丛中,目送屋内众人陆续离去后,便悄无声息地攀窗而入。目睹桌上即将送往楚淮泽那里的美食,陈倩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旋即拆开母猪发情剂的包装,细致地将之撒向每一份菜肴之上。陈蒨心中轻叹: “淮泽呀,切莫怪我无情,实在是因午后有要事去办,只得劳驾你拖住赵倾然,希望我晚上回来,你的腰子能安然无恙。” 正当陈蒨打算翻窗而出之际,楚淮泽恰好推门而入,目光落在陈蒨身上,嘴角泛起一丝讥讽的笑意,开口道: “膳房这些下人也真是的,以为驸马没了公主的宠爱连饭都不给您端过去,真是该好好整顿一下” 陈蒨的目光中带着几分调侃,投注在楚淮泽的身上。不得不承认,乍一看或许不觉得什么,但细细打量之下,他的确还有三分人样。考虑到午后还需借助他来拖制赵倾然,陈蒨并未把对方的挑衅放在心上,仅散发出一个职业化的假笑,旋即转身准备离去。 楚淮泽却无意轻易放过陈倩,仍旧言辞尖锐,嘲讽道: “你真的相信公主对你情有独钟吗?你未曾亲眼目睹她与我缠绵时是那般尽情释放,如同妓院里的妓女一样,她可是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啊。上次我设计陷害,谎称是你对我施了蛊毒,她便甘愿献出你的心头血为我制药。如今,我不过是略有不适,公主便迫不及待地抛弃你而去照顾我。陈蒨啊,你有什么能与我相较量的呢? 陈蒨轻轻地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额头。 “用这个,哦对了刚刚听下人说楚公子旧疾复发,在床上上吐下泻,拉的满床满地都是都脱力了,一醒来就大吵着要公主给你去擦屁股呢,我想着定是下人做的饭菜有问题才让楚公子窜了这么多,特意过来检查,现下到是没查出什么异常,就不叨扰楚公子雅兴了。” 楚淮泽没想到平时一点就着的陈蒨居然没有发怒,便又将指尖指向一旁的锅中的菜肴。 “这乃是倾然亲自操劳,为我精心制备的菜肴,驸马,您何曾享有过如此殊遇? 他这番话若是不出口倒也罢了,一旦说出口,反而激起了陈蒨的浓厚兴趣。那锅中所盛之物实在令人不忍目睹,若非楚淮泽言明是公主亲手烹制的佳肴,几乎要让人误以为是在炼制毒物。鉴于卖相确实不甚理想,这成为陈蒨唯一未施以药物之处。然而,观其后果,这食物带来的影响似乎也不逊色于下药之效,唯一的区别在于,前者令人在床榻之上翻云覆雨,而后者则让人在厕所中倾巢而出。 陈蒨带着深深的同情,走到楚淮泽的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要不说是公主给你精心准备的菜肴,我还以为是楚公子你走错地方窜在锅里了呢。不过既然是公主的一片心意,那我就不打扰楚公子你享用,陈蒨先走一步。” 只见楚淮泽面色惨白,浑身颤抖不等他继续发难,陈蒨便直接转身离去。 对于楚淮泽这种张嘴就是茶言茶语,老想看别人破防的样子,低攻低防眼高手低就喜欢捡人家吃剩下的二手货色,还要当着正主面骑脸输出,谁要跟着这样的人混非要三天饿九顿不成,对付这样的垃圾人陈蒨决定过两天换包泻药直接拍他脸上,到时候跟赵倾然在床上翻云覆雨之际窜她一身,想来赵倾然那么喜欢楚淮泽这小白脸不知还是否愿意跟他一起顶雪作案呢。 离开公主府,陈蒨寻得一处幽静的酒肆,从系统中兑换一块围巾以遮面容,悄悄从后门隐匿而出,环视四周,确认无人尾随,便雇了一辆牛车,向着城南的铁匠铺驶去。当牛车缓缓驶向那城南的巷的深处,忽有两位蒙面大汉截住去路,对驾车之人朗声言道: “此位公子的行路之资,我家主人已慷慨解囊,取了银钱,就速速离去吧。” 然而,驾车之人并未轻易接受这份“慷慨”,而是转头看向陈蒨。 “无碍。“陈蒨挥了挥手,示意车夫速速离去,“想必正是二位主人相邀让我至此,既然我已到了此地,还望让他现身一见。“ 其中一名大汉看车夫已然远去便向前一步道: “陈公子,得罪了” 话音刚落,他敏捷地向陈蒨疾步跑去。陈蒨尚未有所反应,只见那大汉迅速取出一方手帕,紧紧捂在陈蒨的口鼻上。转瞬之间,陈蒨便陷入了昏迷。 再次睁开眼,已然置身于一间装饰典雅的居室内。此时,眼前面相俊朗的青年见到陈蒨渐渐清醒,立刻毕恭毕敬地弯腰行礼,温和地对陈蒨道: “借此方式将您带到此处,尚望驸马宽宥,恕我等失礼之咎,在下崔绍谦,旁边做的是舍妹崔绍芸。芸儿还不快向驸马行礼。” “绍芸见过驸马,小女子与家兄以此方式邀您相聚,实因有要事相商。” 陈蒨头昏脑胀,勉强支起沉重的头颅,眼前崔绍芸那绝世容颜绝对,竟不输于赵倾然分毫,他喃喃自语:“崔家之人?”随即,陈蒨努力在脑海中搜寻着原主的往昔记忆。 “姓崔可是清河崔氏,那当朝太傅便是阁下的祖父了” 对面的崔绍芸听闻此言则是面露迷茫之色,小声呢喃道: “不记得我了吗?蒨哥哥。” 崔绍谦拍了拍身旁的崔绍芸后回应陈蒨道: “正是,在幼时我们便已与驸马相识了,那时祖父便对我们说过驸马您是匡君辅国,再造社稷之材。想必驸马您的抱负也不会只在这公主府之中吧? “呵” 陈蒨一饮而尽杯中茶水,嘴角泛起自嘲的笑意,随即反驳道: “崔公子这就言过了,整个洛阳城谁不知道公主殿下前几日才为了一面首取了驸马的心头血,我现在能坐在你面前已经属实命大了,若你们想靠我攀附公主,恐怕不太现实,不如去找楚淮泽。” 崔绍谦显得从容不迫,只是轻轻地为陈蒨又续了一杯才缓缓开口。 “驸马此言差矣,在下并非是想攀附公主。” “哦?”崔绍谦此言一出,立刻激发了陈蒨的兴趣。 “那不知崔公子这样的大族子弟有什么我能帮助的了,陈某到是愿闻其详。” “那还要从我崔家起家时开始说起了” 崔绍谦面色一凝道: “早在高祖尚未统一北方之际,我崔氏先祖已是其麾下大将。每逢战事不利,正是我先祖奋不顾身,将高祖从战场上背出险境。当北方蛮族侵犯,我先祖率领族人坚守边疆,确保了京城的安宁无虞。高祖巡游途中遭遇刺客,更是我先祖挺身而出,挡下致命箭矢,确保了高祖的安全。毫不夸张地说,若非我先祖的辅佐,哪来的他赵氏的江山。” “嗯,确实,这到与我了解的崔家先祖的事迹相契合。”陈蒨肯定道。 “可他赵家是如何做的?靠着我们先祖的生命坐稳江山便开始清理功臣,不任用有功劳的人,也不任用有才华的人,用的全是那些只会阿谀奉承,溜须拍马之辈,就像现在的楚家,这些人上位之后只会卖官鬻爵,贪污受贿大肆为自己敛财,朝堂风气被他们搅的乌烟瘴气,现在的大齐看着是三个国家中最强大的可实际已经是外强中干了。我崔家谨遵先祖的教诲不涉党争,可当今的公主殿上位以后下却以未在党争帮助其唯由直接对我崔家下了死手。祖父虽为太傅,但本朝建立伊始便是虽设三公,事归台阁,自公主上位后便削去录尚书事一职,看似升为太傅实则已被排挤出了权力中心。家父更是被调离京城外任并州刺史,与我同宗的子弟更是至今无法入仕。” 只见崔绍谦迈步而出,径直跪在陈蒨身旁。 “驸马,您的境遇不正与我家崔氏的情形如出一辙?您家也是世家大族,令祖父也曾是朝廷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您舍尽家财替公主的弟弟夺下了皇位又得到了什么?陈家的日益衰败,父母兄弟都在助公主一脉夺嫡中惨死,最可笑的连那寡恩的公主所说的一生一世一双人都没有做到吧。” “为了您的安危着想,为了崔家上下一百二十七口的生计与性命,更是为了天下百姓免遭赵氏的荼毒,恳请驸马不吝援手,助我们一臂之力。” 第4章 中护军,与崔绍芸的婚约 目睹眼前崔绍谦双目赤红,跪伏于地,陈蒨从他激烈的言辞中,不难觉察出那对赵氏皇族彻骨的恨意。可是恨归恨,还是须先弄清楚自己究竟在这一过程中占据了怎样的位置。 “崔公子不会今天来,是想让我找个机会杀了公主和皇帝吧?” “不,我们是绝不会让驸马陷入险地的,崔家所求的是与驸马合作,从而使政权平稳交接到咱们手中,然后在……”崔绍谦说到此处,微微一顿。 陈蒨察觉到这位世受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世家子弟不便直接提出篡位的想法,于是便接过话茬。 “然后在天命不于常,惟归有德,请天子将帝位禅让于有德之人是吧” 崔绍谦起身拱了拱手。 “正如驸马所言。” “那崔家可有找到这能承接帝位的大德之人?” 陈倩话音刚落只见这次不光崔绍谦连崔绍芸也一同俯身下跪异口同声道。 “大德之人就在我们面前。” 听完这话陈蒨愣了愣神没想到崔家是想把自己拉出来当这皇帝。 “崔家忙前忙后也应是有何所求吧,不会就是单单为了助我登上帝位而已吧,不过我最好奇的还是为什么崔家觉得我是这大德之人呢?” 崔绍谦与崔绍芸兄妹俩起身,又恭恭敬敬地向陈倩行了一礼,方才缓缓归至原位,崔绍谦恭敬开口说道。 “咱们两家祖上一直是世交,您的品行,能力我家中长辈也一直看在眼中,几天以前又遭逢取心头血一事,想必您也已经看清了这公主的为人了。虽然此事我崔家早有布局但被排挤出权利中心的崔家也绝没有与大权在握的皇室掰手腕的能力,所以方才才说与驸马是合作而不是我崔家已万事俱备只欠一个可任由我们摆布傀儡放在皇位上就行。” 崔绍谦顿了顿见陈蒨并未做出反应,抿了口茶继续道: “还有便是驸马是崔家能找到最有希望能在公主摄政期间进入权力核心的人。” 陈蒨捋了捋胡须沉思片刻询问道: “掌控朝政要有权力的输出能力和权力的巩固能力,不知崔家现在在尚书台,中央军,州郡兵和屯田兵中可有自己人吗?” 崔绍谦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尴尬一笑随即道: “家父外任并州刺史,在当地的州郡兵中略有一些势力,剩下的……就没有了。” 此话一出,陈蒨顿时哑口无言,就这实力也敢说是早已布局谋朝篡位,难怪他们会主动寻求合作。 见陈倩面色凝重,崔绍谦又开口解释道: “尽管崔家在政治层面为驸马提供的助力有限,然而在经济支持方面,只要驸马有所需求,我们定会全力支持。” 说罢又拿出一块玉牌递给陈蒨。 “这是我崔家的信物持此物可调动我崔家所有人力物力,如有需求驸马可随意驱使。此外我这里还有一个消息想必驸马一定感兴趣。” “哦?那我倒是想听听” “不知驸马是否认识陆康?” 陈蒨沉思片刻道: “是中护军吗?” “正是,驸马有没有听说前两日陆康获罪已被下狱,现在中护军一职空缺出来。” “中护军总统外军,还掌管选拔武官的权力,可以说洛阳大半禁军皆在其控制下,这个职位关系重大。不仅容易受贿,还容易培养忠于自己的军事势力,崔公子想让我向公主举荐由自己来担任这会职位?” 崔绍谦突然神情激动,一脸愤慨道: “驸马对天子有拥立之功,对公主有救命之情,别说一个三品官,哪怕是位列三公,封侯拜相,驸马您也受的起。只可恨当今皇室都是寡恩之辈,相驸马您这样的人才却只得待在这小小公主府内。” 陈蒨想着中午赵倾然说的补偿一事心中暗喜,这可真是想睡觉就有人送枕头。 “崔公子也不必激我,此事关系重大,待我回去找机会在向公主提起。崔公子倒是一直没提崔家忙前忙后助我登上帝位,事成是有何所求呢?” 崔绍谦正了正身,从身旁取出一纸略显陈旧的婚书放到陈蒨面前。 “这是令尊在世时与家父替驸马和舍妹定下婚约的婚书,只是后面驸马执意要涉足党政迎娶公主这婚约也就不了了之了,而这婚书芸儿便一直珍藏着。崔家希望若大事可成你我二家便继续履行这婚约,让芸儿成为您的妻子,您看可好。” 有人上赶子帮自己解决眼下困境还白捡个老婆,陈蒨倒是不觉得有何不妥,就算崔家真想要害自己也比留在公主府戴着绿帽子等死要强。 “看来是想将我绑在崔家的战车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了。” “不”崔绍谦反驳道: “应该是将崔家绑在驸马的战车上与驸马荣辱与共。” “好,我答应你们的要求。” 话毕双方同时起身互相行礼后又再次坐回原位。 “话说驸马今日出来公主没有察觉什么异常吧?” “不会,出来时我给他们饭菜里下了点猛药,估计公主和楚淮泽现在还在床上颠鸾倒凤,不知乾坤为何物呢,哪有闲心去注意我去哪了。” 陈蒨话锋一转,又道: “既是志同道合的朋友,往后你我私下往来,便无需拘泥于公子、驸马的称谓。 崔绍谦听完后又起身抱拳向陈蒨行了一礼道: “是,陈兄。” 闲谈片刻后,陈蒨顾虑迟迟不归恐引起公主疑心,于是便起身向面前兄妹二人行礼准备告辞。忽又想起崔绍谦相赠的玉佩,自己也应回赠二人一份礼物,向系统换了两个高档打火机放到桌子上向二人推去。 “绍谦,绍芸咱们第一次相见也没有准备什么特别的礼物,我这有两个小玩意,可以拿来点个火,就当送给二位的见面礼了。” 说完陈蒨又向两人演示了一下使用方法。 “崔绍芸抚摸打火机光滑的外壳又像是想起什么面色一红向陈蒨询问道:此物极其精致,看样子就是造价不菲,这算是蒨哥哥送我的定情信物吗?” 此话一出倒是让陈蒨有些不好意思了,想来礼物也送完了,于是又向二人行了一礼。 “二位再晚回去我就不好向公主交代了,咱们改日再约。” 崔绍谦与身旁的也回了一礼又拍了拍身旁的崔绍芸道: “好,那就不留陈兄了,绍芸你来送送陈兄吧,对了我崔家有份薄礼已经送往公主府了,陈兄到了一看便知。” “那陈蒨就先告辞了。” 言罢,陈蒨便在崔绍芸的陪同下,踱步向门口走去。 ………… 第5章 崔家的薄礼 等陈蒨到了公主府已快到了晚饭时间,穿越过来后就什么都没吃的陈蒨已经饿的前心贴后背了,瞥见门前,赵倾然的侍女小柔正领着侍卫似乎在焦急地寻觅着什么,见陈蒨正慢悠悠的朝门口走来小柔快步带着侍卫迎上施了一礼后道: “驸马您无恙就好,半个时辰前公主遭遇歹人行刺,方才平息骚乱,公主惦念您的安危随即前往您殿中查看,可未寻得您的身影,以为您遇到了不测,命奴婢带人在公主府附近寻您呢。” 陈蒨微微一楞,随即想到中护军的职责正有总统外军的职责,如今陆康被下狱,外军向没头苍蝇一样,又赶上公主遇刺,势必要逼迫公主尽快定下中护军的人选,看来这就是崔家的那份薄礼了。 陈蒨即刻换上一副忧心忡忡的神情,焦急地询问道: “公主可无恙?” “公主安然无恙,那帮歹人尚未来得及行凶就被侍卫发现,不过这伙歹人十分凶悍,不过十余人,光杀死的侍卫就有五十多人。” 提及此事,小柔的面庞不禁显露出惊魂未定的表情。 “陈蒨继续问道:” “这帮歹人如此胆大包天,竟敢刺杀公主,可以留下活口,需得好好审问才行。” 小柔则面露遗憾道: “他们见刺杀不成,逃生又勿忘后就全部服毒自尽了没有留下任何活口。” 陈蒨面上一副担忧的神情,心中却是一阵暗喜,这崔家不愧是历经百年而不倒的世家大族,还是有些手腕的。 “公主现在何处?。” “公主现在正在驸马您殿中等您呢,小柔带您过去吧。” 话音刚落,小柔似乎又回想起了那些令她愉悦的往事,脸上随即绽放出那真挚而灿烂的笑容。 “看到您天公主担忧驸马的样子让小柔想起原来在宫里的时候了,不管其他人说什么怎么想,小柔都希望驸马能和公主永远在一起。” 陈蒨目光温柔地落在眼前这位纯真善良的姑娘身上,上前一步揉了揉她的头,心中不禁泛起一丝不忍。从原主的回忆里,赵倾然自幼便只有她陪伴左右,她始终保持着那份明媚开朗,总是为他人着想,这样善良无辜的人不该卷进自己与赵倾然的斗争之中,可赵倾然已经向自己出剑了,若不还击便只能沦为他们案板上的鱼肉,认人处置。只希望这场权力的争斗不会将她卷进来。 “不用了,今天你也忙活一天,早点下去休息吧。” “是,那小柔就不打扰驸马和公主了。” 在见赵倾然之前,陈蒨想起楚淮泽下午的挑衅决定要给这软饭男留下一个至死难忘的夜晚,于是他再次轻手轻脚地潜至膳房附近,发现里面还有一老一小没走,便屏息静气地偷听起来。 “这可是公主给楚公子特意准备的药膳,在炖上半个时辰你赶快给楚公子送过去,眼下这公主府别看陈蒨还是驸马,可谁最得公主喜爱你可要看清楚了,要是耽误了楚公子的药膳可小心你的脑袋。” “放心师父,我绝对在这好好盯着,师父您老人家就先回去休息吧。” 陈蒨悄悄地待那老家伙走远,轻盈地踱步至看着药膳的小厮身旁,轻巧地一记手刀,将那小厮击昏。 陈蒨果断打开盖子从系统里兑换了两包强效泻药打开盖子全部撒了进去后搅拌均匀,把现场打扫干净后才转身离去。 下完药的陈蒨心情大好一边大喊一边向殿中走去。 “倾然,你没事吧?” “倾然?” 未见有人应声,陈蒨便快步踏入殿中,只见赵倾然伏案而卧,已然进入了梦乡。 陈蒨找了把椅子坐下轻轻把正在熟睡的赵倾然摇醒。 “蒨儿。” 话因为未落,赵倾然径直抱住了身旁的陈蒨。 “蒨儿,你不会离开本宫吧?” 陈蒨正了正身拍了拍怀里的赵倾然轻声安抚道: “不会的,我怎么会离开倾然呢,我们大婚那日不是说好了吗,要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这辈子都不分开的。” 听了陈蒨的话,赵倾然不由面露愧色,怯生生的问: “那假如本宫背叛了我们的誓言,蒨儿你会怎么做?” “陈蒨他立过誓的,永不会伤害公主的。” 赵倾然面色一凝。 “蒨儿这话说的好怪,就好像再说其他人的事一样。” 陈蒨忍不住在心中默默吐槽这大齐的皇室不该姓赵而是该姓司马。而且也确实是在其他人的事毕竟自己又不是那个给她立誓的绿毛王八。 陈蒨轻轻地拨弄着赵倾然的发丝,柔和地问道。 “倾然,你是不是做噩梦了?看着神色不是很好,政务在繁重也要注意身体呀。” 赵倾然凝视着眼前那位即便遭受自己伤害,依旧不离不弃的爱人,心中不禁涌起波澜,同时回想着自己这段时间以来违背誓言背着爱人与楚淮泽的苟且,对陈蒨的愧疚之情愈发沉重。 “蒨儿,上午本宫说要好好补偿你来着,只要是你想要的尽管说本宫无不应允。” 眼见谈话曲折迂回,终于再次绕回到补偿问题上,陈蒨内心窃喜不已,但也没有急于提及中护军的事,而是换了个话题。 “倾然还没来得及问,今日公主府遇刺没有伤到你吧?” “让蒨儿挂念了,本宫安然无恙。” “这陆康因罪下狱,中垒,中坚两营禁军都跟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陈蒨脸上闪过一丝怒意,重重地一掌拍在桌面上。 “要是伤到我的倾然,他们纵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随即陈蒨话锋一转。 “不如由我来出任这中护军,也可以多加保护你。” 赵倾柔将手轻抚在陈蒨的脸上细声道: “蒨儿,你为本宫做的已经够多了,若让去统兵每日奔波劳苦,本宫实在是于心不忍。” 陈蒨轻轻地搂住赵倾柔,让她安然地蜷缩在自己温暖的怀抱中。 “今日出了这样的事,我又怎能再把你的安危交于其他人手里,每日待在公主府中担惊受怕呢。” “既然如此,蒨儿明日便随本宫一同进宫,到时我想陛下请旨,命你为中护军。” 赵倾柔将额头轻贴在陈蒨胸前撒娇道: 蒨儿,今晚可要好好陪陪本宫,你昏睡了那么久可愁坏本宫了。” 陈蒨还没来得及回答门外便传来侍女的禀告之声 “公主,不好了楚公子他像是吃坏了肚子现在已经……已经拉的满床都是了根本止不住了。” “怎么会这样,本宫要去看看淮泽。” 赵倾然站起身正准备要走,又想起刚刚对陈蒨的允诺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去吧,公主楚公子要是拉坏了就不好了。” 赵倾然目光凝视着陈蒨那平静的面庞,似乎察觉到了一丝异样。她不再像过去那样,一听到楚淮泽的名字便怒火中烧,醋意横生,而是平静让她觉得害怕。然而,当陈蒨如此平静地接受这一切时,赵倾然却感到仿佛失去了某种至关重要的东西。 “蒨儿,你等着我本宫,等淮泽无恙本宫马上回来陪你。” “公主。” 赵倾然尚未迈出几步,便愣然止步,回头望着陈倩。 “别忘了中护军的事。” “嗯!” 第6章 官拜中护军 看赵倾然走远后陈蒨将手中的安眠药放到桌子上,这楚淮泽的药效上来窜起来到是省的自己再给赵倾然下药了。 想起还瘪着的肚子。 “系统,兑个全家桶,再要个大瓶的肥宅快乐水,我吃完记得帮我把垃圾扔空间里。” 翌日 陈蒨随赵倾然在东堂议政后,拜别天子准备离开内城,赵倾然见四下无人便轻轻牵起陈蒨的手: “陛下已经拜蒨儿为中护军,怎么看蒨儿好像兴致缺缺呀?” “陈蒨只是担心自己不能保护公主周全。” 陈蒨轻轻地推开了牵住自己的手。 “公主这里还是内城,您是当今天子长姐,又担负着辅政的重任还需注意礼仪。” “蒨儿不会因为本宫昨晚没有回来陪你吃醋了吧?都是本宫不好今天本宫一定好好陪陪蒨儿。” 陈蒨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昨天那楚淮泽拉的满床满地都是,今天早上过去味都没散呢,这俩人就是在饥渴也不能一边拉一边干吧随即便打趣道: “陈倩相信公主不会做对不起陈蒨的事,而且公主照顾楚公子不是为了报恩吗,我又怎会因为这个吃醋呢?” 听闻陈蒨的话语,赵倾然内心愧疚更添一分,轻轻抬起手,扯了扯陈蒨的衣角。 “蒨儿本宫当然不会背叛你的。” 可这话传到陈倩耳中确是更加笃信昨晚赵倾然未归是和楚淮泽边拉边干。 赵倾然话锋一转,似是想赶快带过这个话题。 “对了今日蒨儿和本宫一起进宫看望母后吧,母后可经常提及蒨儿你呢。” “啊,呸”陈蒨暗啐一口,太后这老王八蛋按原主的记忆来看就是个典型的用的着人朝前,用不着人朝后的小人。当初她儿子没有登基就拉着赵倾然和原主的手让他们不要辜负了对方,登基以后见到陈蒨就扇阴风,点鬼火,没事找事就想赶快给原主踢吧开。但陈蒨刚要完中护军的职位也不好驳了赵倾然的面子,只好答应道: “既然太后心中挂牵臣,陈蒨自当与公主一同前往。” …… 崔家。 年届古稀的当朝太傅崔宏,稳如泰山地端坐在大堂的正中央。崔绍谦崔绍芸兄妹静静守在崔宏身旁,然而不多时,门外便传来了仆役的通报之声。 “太傅,方才宫中传来消息,陈公子已被拜为中护军。” 崔宏那素来宁静的面颊上,竟然透露出一缕少有的笑意。 “好啊,好,不愧是陈荀的孙子,既然陈蒨已经走出了这第一步,我崔家也不能干看着。绍谦,绍芸你二人定要倾尽全力协助好陈蒨,他是我看着长大的,是个好孩子,我们两家又是世交,若大事可成是绝不会亏待我们崔家的。希望我还能活到亲眼看见他赵家灭亡的那天!” “祖父,我和绍芸一定会好好辅佐陈公子的,相信假以时日定能颠覆他赵家的社稷。” “嗯,你们都是好孩子,只是可怜了陈倩差点枉死于公主之手。可怜我这老友的孙子,一心为了这狼心狗肺的公主确险些落得个被结发妻子杀死的下场,绍谦你要多加派人手保护陈蒨,绝不能让他再被这些忘恩负义的小人所害。” 崔绍谦缓缓起身,施了一礼,言道: “祖父放心我定会保陈公子无恙的。” 崔宏起身缓步向堂外走去。 “好了,你们兄妹俩去办自己的事吧,不用在这陪着我了。” …… 陈蒨这边出了太后宫后,要把后槽牙都快给咬碎了,都说这婊子无情用来形容太后这老王八蛋真是在合适不过。 旁边的赵倾然看陈蒨面色不快安慰道: “本宫母后就是这样心直口快的人,蒨儿也是知道她没有恶意的。” 陈蒨努力挤出一丝微笑应付道: “公主说的是,陈蒨想先去宗族祠堂将担任中护军这个好消息告诉先祖们,就不陪公主一起回府了。” “用本宫陪蒨儿一同前往吗?” “劳烦公主费心,陈蒨自己前往即可,况且楚公子拉了一晚上也需要公主照顾,公主还是先行回府吧。” 赵倾然闻言,眉梢微微一蹙,显露出几许不快。 “蒨儿,无需把母后今天的话放在心上,本宫既许诺了你一生一世一双人便不会在寻找他面首的,至于楚公子本宫与他清清白白绝不像母后所说那样。” 陈蒨见自己有些要给赵倾然阴阳怪气急了,只好稍加安抚,伸手揽住她纤细的腰肢轻俯在赵倾然耳边细声道: “倾然是我的结发妻子,你说什么我都相信,再府中乖乖等我回来,今日后半天我都在府中陪你。” 赵倾然起初面露喜色,紧接着眼中闪过一丝慌张之态,纠结一阵后还是开口道: “蒨儿,今日午后本宫不能陪在你身边,本宫昨夜已经答应怀泽今日陪其回府了。” “无妨,那倾然下次有时间在陪我就好。” 这到正好遂了陈倩的意。离开内城,与赵倾然告别之后,陈蒨寻得一家清幽小店,落座其中,打算稍作歇息,吃点东西再走,这时店里的伙计跑出来向陈蒨行了一礼说道: “这位客官,楼上的公子说昨日与您见过,请您到楼上一叙。” “好,带我上去吧。” 在伙计的引领下陈蒨来到二楼雅间进门一看果真是昨日见到的崔绍谦崔绍芸二人,崔绍谦见陈蒨进来急忙起身迎了上去恭声道: “陈兄,快请坐。” 随后又从旁边拿出一贯钱扔给到陈蒨上来的伙计吩咐道: “赏你的,出去把门带上,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进来。” 伙计接过钱后一阵感谢才离开,见那伙计走远陈蒨才开口问道: “想必崔家已经知到我出任中护军的消息了吧?” “嗯,我们是半个时辰前接到宫中消息的,不知陈兄怎么在里面待了那么久才出来?” 陈蒨夹了口桌上的菜,抱怨道: “别提了,被公主拉着去见太后,那老王八蛋满嘴歪理说什么楚淮泽有恩于他们母子三人,没有他就没有我们的今天,说他们楚家是无私伟大的救命之恩,我陈家只是为了自家利益才帮的他们母子三人,说我能有今天的好日子要懂得之恩图报,还让我不要记恨公主为了救楚淮泽给我胸口来了一刀。” 第7章 崔绍芸的回忆,又一个盟友 崔绍芸轻巧地提起案边的酒壶,分别为陈蒨和自己斟满酒,随即举杯一饮而尽,之后温言安抚道: “没事的蒨哥哥,虽然太后公主忘恩负义,但是芸儿不会忘,芸儿愿替她们照顾你。” “哦?”陈蒨声音中带着困惑,不禁脱口而出。自己记得昨天第一次见着小妮子,怎么听她话的意思自己好像还对她有恩似的。 “听芸儿此言,莫非我们二人自幼年便已相识?” 崔绍芸的面颊泛起了一抹桃红,轻声呢喃道: “蒨哥哥是大笨蛋,连芸儿都不记得了。” 少女的目光柔和而深邃,她凝视着面前的陈蒨,心中不禁涌现出一股暖流,仿佛时光倒流,回到了那个无忧无虑的童年。她记得那是她第一次踏进陈家的大门,带着对未知世界的好奇和一丝紧张。那天阳光明媚,花园里花香四溢,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然而,意外总是来得猝不及防,她不慎失足,跌入了池塘之中。 水花四溅,她惊慌失措,拼命挣扎。就在她几乎要放弃希望的时候,一个身影如同天降神兵般出现在她的视线中。那是陈蒨,毫不犹豫地跳入了池塘,奋力游向她,将她紧紧抱住,然后用力将她推向岸边。那时起她便深深爱上了这个救了自己的小英雄。 “明明幼时蒨哥哥还说我可爱,长大后要娶我为妻呢,现在确都不记得我是谁了。” 崔绍芸轻轻噘起嘴角,摆出一副娇嗔的神态。 陈蒨内心暗自咒骂,这恋爱脑原主蠢笨如猪。生于陈氏豪门,身为最受宠爱的长孙,身边更有全心全意为自己打算的青梅竹马,遵循家族安排,荣升高位指日可待。然而,脑子进水,无视家族利益,竟然不顾一切地扶持那不受重视的母子三人争夺地位,最终导致陈氏家族遭受毁灭性的打击,自己头上更是一片绿意盎然。要不是自己穿来怕是那坟头草拔了扔锅里,今都能再加道菜了。 陈蒨察觉气氛略显尴尬,只好换个话题开口道: “话说你们二人今日来此是何安排呀?” “不瞒陈兄,我二人今日前来是和李家长孙李萧然商讨一些不能上台面的生意,例如盐,茶,铠甲,香料什么的,正好陈兄路过,也借这个机会将他引荐给陈兄。” 崔绍谦随即接口说道。 “这李家也和咱们是一条船上的吗?” “没错,李萧然的胞妹是我夫人,当今太尉是他祖父,他的父亲是河南尹,叔父是征北将军,持节都督幽并二州诸军事。” 陈蒨略作沉吟,随即发问道: “这李家靠谱吗?李萧然这人你觉得能堪大任吗?” “李家也是世家大族,忠良之后,与我崔家来往密切是绝对可信的,萧然之才在我之上,为人更是谦逊恭谨,可堪大任。” 正在此时屋外传来伙计通禀的声音。 “崔公子,外面有一位楚公子说是与您有约。” “快请进来。” 须臾,一位与崔绍谦年纪相仿的英俊青年步履轻盈而入,微微一躬,开口道: “抱歉崔兄,小妹,萧然来晚了。” 李萧然目光又落在陈蒨身上,随即欠身施了一礼。 “想必您就是当今长公主驸马,经常听家中长辈和崔兄提及您,说您是我们一代的楷模,要我好好与您学习。早就想去您府上亲自拜访了,没想到今日能再此幸会。” 陈蒨起身回礼,回应道: “适才听闻绍谦提及,李公子乃不世之才,能与楚公子这样的英才相交,实乃陈蒨之幸。既然我们同舟共济,怀揣同一志向,今后便不必拘泥于这驸马的虚名,你同绍谦一般称呼我即可。” “好的,陈兄。” 待李萧然落座,陈蒨这才缓缓切入正题。 “萧然你也和绍谦一样还未入仕是吗?” 李萧然叹了口气: “正是,当初我李家也并未在夺嫡中站队公主这边,所以落了埋怨,家中亦正为我踏入仕途而四处奔走。” “那不知二位对中垒,中坚将军的职位感兴趣。” 崔绍谦和李萧然二人面上不由露出欣喜之色,可随后又向释然一般叹了口气崔绍谦询询问道: “这中垒,中坚二营干系重大,长公主把持尚书台又怎会轻易任用我们二人呢?” 沉思片刻后陈蒨觉得还需再好好利用一下赵倾然和楚淮泽苟且后的愧疚之情才行。 “这样你们二人照我说的办。” …… 一个时辰后 酪醇微醺的崔绍谦与李萧然,在陈蒨的示意下,于楚家的门前展开了一场激烈的“较量”,打斗声果然按设想的一样把陪着楚淮泽回府的赵倾然给吵了出来。 趁着赵倾然还没来得及发作的功夫,陈蒨飞奔而出一脚踹倒崔绍谦后指着他俩破口大骂: “哪来的醉汉光天化日之下敢在洛阳城里斗殴,我刚被认命中护军你俩就在这闹事成心找茬是不是?” “蒨儿?你怎么在这。”赵倾然带着一脸好奇询问道。 陈蒨刚想作答就听倒在地上的崔绍谦大喊了一声: “放肆,你……你你知道我是谁吗?你也敢……敢踹我,吃了雄心豹子胆了,知道我祖父是谁吗?我让他砍了你。” 陈蒨听完二话没说上去又补了一脚后才对着身旁的赵倾然说道: “公主,这俩人光天日化日聚众喝酒闹事,我这就给他们带到廷尉处让他们严加处理。” 赵倾然一把拉住要走的陈蒨轻声道: “算了,蒨儿这俩人都是世家大族子弟,所幸也没闹出大事,让他俩家里来人接他们回去吧。” “既然如此那便全听公主的吩咐,不过不能就这么放过他们,我带他们回去,让洛阳城的百姓好好看这两家子弟的德行。” “那边辛苦蒨儿你跑一趟了,对了今天蒨儿早点回来本宫亲自下厨给做饭吃。” 想了想昨日在膳房看见那锅好似行为艺术的菜肴陈蒨只能硬着头皮答道: “啊……那那多谢公主了,陈蒨一定早些回府。” 第8章 楚家三畜生,人猪共舞 太傅府门前,陈蒨与李萧然合力将快要瘫在地上的崔绍谦轻轻放下。 “绍谦呀,你到家了我和萧然就先行离开了。” 眼看二人要走崔绍谦一把拉住陈蒨哀求道: “陈兄,陈兄先别走,你随我回去和祖父解释一下,不然今晚我非让祖父给打死不可。” 毕竟自己的主意,陈倩倒也不推脱: “崔太傅既是三公,亦是我的长辈,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拜访一下。萧然你家那里用我一并去解释吗?” 李萧然爽朗一笑道: “不用劳烦陈兄再跑一趟了,刚刚下人来报,我祖父现在也在太傅府呢,一并解释即可。” 崔家大堂内,崔宏和李琰看着两人喝的大醉的孙子举着拐杖就要往二人身上招呼。 陈蒨快步上前拦住正要动手的两人后躬身施了一个大礼后解释了一遍事情原委。 崔宏坐回主位抿了一口茶严肃的脸上少见的露出一丝笑容开口道: “既然事出有因又有驸马作保,今日你二人的惩戒便免了吧。” 李琰则向陈蒨走来轻轻拍了拍陈蒨的肩膀。 “既是陈荀的孙子那便也是我和崔太傅的孙子,你是干大事的人,我们两家这不成器的后辈以后还要靠你多多关照呀。” “李爷爷过奖了,萧然和绍谦都是难得的大才,又有您和崔爷爷这样的大儒教导,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又闲聊了一阵陈蒨便与李萧然一同告辞,准备回府。 路过护军府,陈蒨正打算领李萧然在附近看看时只见大门口一个体格壮硕的中年男子被从护军府中打了出来,为首的禁军叫嚣道: “张泽,楚公子已经说了让你滚蛋,你还敢来护军府告状,小心楚公子把你手脚打折扔护城河里喂王八。” 仿佛是还没解气又指着旁边的陈蒨,李萧然二人道: “看什么看,在看把你俩眼睛扣了,拿来下酒。” 未待李萧然有所动作,陈蒨已如疾风般快步向前,一脚猛然踢向方才还在嚣张叫嚣的禁军腹部,俯下身掐住禁军脖子上怒骂道: “你不认识新上任的中护军是谁,是也不认驸马是谁是吧?还想拿我的眼睛下酒,我先把你眼睛扣出来尝尝是什么味的。” 那禁军趴在地上一边哆嗦一边解释: “将军,哦不驸马,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还望驸马切莫与我一般见识。” 李萧然走向那名叫张泽的壮汉询问起来: “我是当今太尉之孙楚萧然,这位是长公主驸马,新上任的中护军陈倩陈将军,刚刚听闻阁下有事要状告,若有冤屈现在便可讲出来。” 张泽闻言,急忙跪地连连叩首后方才道出缘由: “陈将军,楚公子我本是外军中垒营一百人督,前两日那楚家三个贼人看我妻子颇有姿色便将她强行掳走,我上门要人就被他们安排禁军以强闯私宅为名打了出来,那几名禁军还尾随至我家将我一双儿女打个半死。中垒将军也不愿管我的事,我没有其它门道只能来护军府鸣冤了。我张泽无能保护不了自己的妻儿,还望两位贵人能替我做主。” 陈蒨叹息一声后向张泽询问道: “楚家三人是楚淮泽和他那俩杂种弟弟吗?” “回陈将军的话,正是他们。” 陈蒨抬起身照着躺在地上的禁军又补了一脚后道: “后天我正式上任中护军,你叫中垒将军一早就来护军府见我。” “张泽你可知楚淮泽那俩杂种弟弟现在何处?” 张泽恭声道:“陈将军他二人平时这个时候应当在城西的青楼饮酒作乐呢。” 陈蒨掸了掸手中的灰尘开始发号施令: “萧然你现在回府叫几个好手带上两个大点的麻袋到城西青楼等我,张泽你起来随我去一趟中垒营,点上一哨人马,跟我直接去城西青楼。” 一炷香的功夫两队人马便在青楼门口汇合,刚一进门老鸨子就上前道: “哟,各位军爷是来……” 话为说完陈蒨便一个大逼斗给老鸨子掀翻在地。 “聒噪,楚淮义楚淮仁那两王八蛋在哪?” 老鸨子捂着脸趴在地上瑟瑟发抖道: “军爷咱们这规矩,不能能透露客人隐私呀。” 陈蒨懒得和她废话吩咐手下禁军。 “不想说就杀了吧” 老鸨子听闻这话赶快抱住陈蒨大腿求饶起来: “二楼左拐第一个房间就是,军爷饶命,军爷饶命啊。” 陈蒨伸手指了指大门: “我没带人下来之前给我在门口跪好了。” 二楼楚淮义楚淮仁屋内,两人正谈论起光掳走张泽的妻子: “那女子润啊,我刚……” 话还没说完屋门就被陈蒨一脚踹开,俩人见到带队走进来的陈倩开口叫嚣道: “陈蒨,我哥可是——” 不等他俩说完陈蒨掏出刚从系统兑换的电棍对着两人各来了一下,等二人昏死过去后方才命令把他俩装麻袋里给背走。 出了青楼陈蒨遣散了禁军,带着理萧然等人驾车向城外猪舍驶去。 猪舍外在陈蒨与猪舍主人的一番交流后以五十贯钱的价格买下了猪舍里所有的猪和猪舍的一日使用权。 李萧然付完钱后猪舍主人三叩九拜的感谢两人的大恩大德后方才离开。 李萧然一脸无奈道: “那老头估计以为咱俩是来这给他布施的。” 陈蒨则是一脸玩味: “好了好了,布施就布施吧,让人把那二位抬下来吧。” 在李家下人把楚淮义楚淮仁从麻袋里给放出来时,陈蒨就走到饲料旁往里掺上了两大包母猪发情药剂。 两人刚一露头便破口大骂道: “陈蒨,要是让我哥知道你敢绑架我二人,定会让公主将你给碎尸万段的。” 陈蒨不予理会,只是掐住两人的嘴一人倒了半包母猪发情药剂后吩咐左右侍从把二人扒光了扔进猪圈里。 起初二人在猪圈里还十分挣扎,可渐渐的二人和猪的药劲全上来以后,便开始人猪亲热起来。人拱猪,猪拱人,两人与猪圈里的猪好像多年未见的恋人紧紧缠绵在一起,活脱脱一部人兽动作大片。 第9章 金蛊噬心丸,回楚家当细作 这期间陈蒨也没闲着拿出从系统兑换的不用洗拍的快高清照相机,对着两人数猪一阵猛拍,为它们记录下这欢愉的精彩瞬间。 一个时辰后看着药效结束已经累的瘫在地上的二人陈蒨挥了挥手继续吩咐: “找条河给这俩公子洗干净了再给我带回来。” 又扭头看向李萧然道: “萧然你李家有没有那种需要定期服用解药不然会毒发身亡的毒药?” “有,但我家的都是不按时服用解药就快速暴毙的那一类,陈兄要是需要死状惨烈的还是要找崔兄。” “那就在遣人去一趟崔家让绍谦带着药过来吧。” 约莫两炷香的时间,闻讯而动的崔绍谦与崔绍芸二人,便策马扬鞭,火速赶至城郊的猪舍之外。 “陈兄,萧然。” 崔绍谦先行一步,紧随其后的崔绍芸疾步趋向陈蒨,一抵达便亲密地依偎在他的身旁,撒起娇来。 “蒨哥哥。” 看到这样的崔绍芸,陈蒨不由有些受宠若惊,一脸疑惑的看向崔绍谦询问道: “才半天没见这小妮子怎么这么粘我呀。” 崔绍谦看着若没长公主本应早就成亲的二人打趣起来: 陈兄忘了,自幼芸儿便对你情有独钟,你行至何处,她便跟随至何处。在陈兄大婚之际,独自闭门不出,粒米不进,滴水不沾,暗自垂泪呢。数日前你被公主所伤,要不是祖父拦下,她就要提着剑去公主府给你报仇了。前两次相见,是许久不见还有些矜持。这不,刚刚听说陈兄有要事,她便迫不及待地要随我一同前来。” 陈蒨看了看跟长在自己身上的挂件一样的崔绍芸,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心中暗自感慨这小妮子就是单纯可爱,不是赵倾然这种忘恩负义,婊子养的贱人可以比的。 “既然人都到齐了,萧然让人把他俩给带上来吧。” 李萧然抬手一挥,刚从河里捞上来的被捆的和总一样的两人便被抬了上来。 楚淮义楚淮仁两兄弟看见陈蒨一脸玩味的看着自己,再想想刚刚在猪圈里的缠绵气的直接破口大骂: “陈蒨你大爷的,你敢阴老子,你还真拿自己当驸马呀,公主的心和人一直都是在我大哥这里的,你看我们回去不让大哥告诉公主给你大卸八块。” 陈蒨也不恼只等二人骂累后吩咐道: “看来二位公子还不够清醒,没关系,来人啊再打一顿。” 说罢张泽和楚家一众人等对着二人又是一阵拳打脚踢。 “别打了,别打了驸马我们错了,我们错了,别打了。” “行了,就到这吧。” 陈蒨又拿出两张刚刚拍的人猪亲热图直接甩到楚淮义,楚淮仁脸上,戏谑道: “二位这清楚吗?想不想这照片明天就贴满洛阳的大街小巷呀?听说楚淮泽一直求公主想给你俩谋个一官半职呢,要是这照片传出去恐怕二位的仕途还没开始就可以提前结束了。” 闻听此言,两人不假思索,立刻将照片紧紧握在手中,毫不犹豫地送至唇边,急促地吞咽着。 见状李萧然一脚踹在楚淮义身上大喊道: “快拦住他们不能让他们吃了。” 陈蒨拉住正欲继续下手的楚萧然脸上闪过一抹狡黠的笑容: “想不到你们楚家人好这一口啊,没关系。” 话毕陈蒨又掏出一个信封拿出一打各种身位的照片拍到地上。 “两位继续吃,我这还有的是,不够再续。” 看到这里的两兄弟心理防线被彻底击溃了,跪在地上对着陈蒨一个劲的磕头。 “驸马,我们错了,我们错了,您就大人不记小人过把我俩当个屁放了吧。” 陈蒨蹲下身子那手连续拍在楚淮义的脸上。 “知错就好,我可以放过你们一马,但你们俩要回到楚家去给我当细作,暗中观察公主和楚淮泽的一举一动,定期向我汇报。” “驸马敬请安心,只要您能不将此图传出,我等二人甘愿充当细作,悉听驸马差遣。” 陈蒨起身微微一笑,夸奖道: “真乖,既然如此二位公子就先把药给吃了吧。” “药?”正当楚淮义,楚淮仁二人疑惑之际崔绍谦直接示意手下掰开两人的嘴把药塞了进去。 “绍谦,给二位公子好好解释解释此药的功效,也好让他二人不要起了其它不该有的心思,能专心为我们做事。” “此药名为金蛊噬心丸,服药者若是没有定期服用解药的话,就会身体逐渐溃烂直至化为尸水,哦提醒两位一下,在身体完全溃烂完之前此药还可保你意识不散,也就是说在你们彻底死之前不光会痛苦难忍,还可以亲眼看着自己的身体是如何一点一点化为尸水的。而且解药只有我可以保证只有崔家才有,若是找别人胡乱医治只会提前激发药效。” 楚淮义楚淮仁两人听到这脸色都吓白了,哀求道: “驸马我们不想死啊驸马,求求您饶了我们吧,我们俩一定会好好盯着公主和楚淮泽两人的,求求您了饶了我们吧。” 打一棒子也要给一甜枣,陈蒨安慰起两人: “好好听我们的话,解药会有的,升官发财也会有的。要是不听我们的话那就等死好了。” 为防止两人不相信此药效果,陈蒨又让崔绍谦给那猪也喂了一颗金蛊噬心丸,并让楚淮义楚淮仁两人带回府上好好观察。 “哦对了”陈蒨似是想起什么又补充道: 你俩与这猪已有了夫妻之实,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你俩不会因为我毒害了你们的新婚妻子而责怪我吧?” 崔家兄妹和李萧然闻听此言,纷纷忍俊不禁,暗地里偷笑不已。 崔绍芸上前对着二人继续讥讽: “虽然你二人的结发妻子只能再活一月,但你们还是要好好待它,可不能一回楚府就冷落了它,死后也要给它风光大葬才行。” 楚淮义楚淮仁跪在地上一个劲的磕头应和: “各位贵人说的是,各位贵人说的是,我俩回去就找一屋子给我俩这结发妻子当祖宗供起来。” 陈蒨又踹了一脚楚淮义命令道: “你现在回府把你们前几日掳走的张泽妻子给请过来,再拿五百贯钱,要是人在路上有任何差池不用等毒发,我直接就劈了你。” 第10章 张泽的安排,崔绍芸的告白 “驸马人请过来没问题,可钱我真没那么多啊。” 陈蒨二话不说抽出身旁侍卫的佩剑架在楚淮义的脖子上 “没有就去偷你哥那个小白脸的,给你半个时辰人和钱有一样我看不到你就可以去死了。” 说完又把剑指向另一旁的楚淮仁道: “你也别闲着,把洛阳各营禁军里是公主和楚淮泽的人的人名全部给我写下来。” 在半个时辰的等待后,楚淮义终于驾着马车,缓缓地驶入众人视线。 张泽的目光紧紧地锁定在那辆逐渐靠近的马车上。他的心中充满了期待和不安,不知道妻子的情况究竟如何。手不自觉地握紧,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终于,马车停在了张泽的面前。楚淮义迅速跳下车,对着陈蒨处快速跪地又磕了三个响头方才起身将五百贯钱交给陈蒨后,又走向马车打开了车门。张泽的妻子正躺在车内,面色苍白,但呼吸还算平稳。张泽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然后轻轻地抱下了马车。 陈倩伸手招呼楚淮义过来询问道: “公主还在楚府吗?” 楚淮义想起回府偷钱时看到的那一幕低着头颤颤巍巍的结巴道: “回……回驸马,还没……没有,我回府时看见公主和我大哥不不是楚淮泽那个挨千刀的正在花园里……花园里……” 听闻这陈蒨已经洞察了楚淮义为继续说下去的话,便径自接过话茬: “在花园里行周公之礼吗?” 楚淮义吓得跪在地上抱住陈蒨的腿大哭起来: “驸马,驸马这事都是楚淮泽干的呀,可跟我没有一点关系,您可不能因为这个就迁怒于我呀驸马,我是无辜的。” 陈蒨一脸漠然好似仿佛刚刚谈起的是陌生人的事一般。 “没事,你起来吧。”又向崔绍谦招了招手示意其过来。 “绍谦你安排人来负责一下这俩人从楚府收集来的情报汇报工作。” 崔绍谦走到楚淮义,楚淮仁两人跟前指着身后的两名侍从吩咐道: “你们将我身后这二人一并带回楚府,务必周全安排其身份。每隔十五日,他们将引导你二人前来此处交代情报。若遇紧急状况,便由他们直接带领你二人前往城南铁匠铺汇报。务必勤勉尽职,切莫忘记你们的任务,我就会如期提供解药。若我的人遭遇不测,你二人就等着化成脓水吧。” 看着眼前点头哈腰的对着自己和崔绍谦表忠心的楚家兄弟,陈蒨也懒得在和他们多费口舌,摆了摆手正打算让他们离开时李萧然厉声发问道: “若是楚淮泽发现张泽妻子不见了,你们要怎么解释呀?” 两人沉默片刻后,楚淮义一脸谄媚道: “就说她不忍其辱,然后自尽了,我两兄弟把她尸体一把火烧了,您看可好?” 李萧然轻轻转首,目光落在陈蒨身上,似乎在征询他的意见。 陈蒨略一思索掏出一个纸包交给楚淮义 “我这纸包里的东西放到楚淮泽的膳食里,用你们的行动来向我表忠心。” 看出楚淮义还有些担忧陈蒨又补充了一句: “不是毒药。” 听到这话的楚淮义立马恭维起来: “驸马您放心,您的仇人就是我的仇人,哪怕楚淮泽这王八蛋是我大哥,我也不会轻饶他的。” 一旁的楚淮仁也跟着附和: “对,没错,敢得罪驸马就是我亲爹亲娘我也照杀不误。” “好!”陈蒨鼓起掌来。 “你们俩现在就回去完成你们的任务吧。” 待楚淮义楚淮仁两人走远,陈蒨把楚淮义拿来的钱交给张泽叮嘱道: “楚淮泽还在中垒营你肯定是不能待,我让绍谦在京外找处庄园,你拿着钱带着你的妻儿去那里生活吧。要是你还想出来找个活干,就跟在我身边当个护卫吧。” “绍谦你让人给张泽一家妥善安置吧,要好好照顾。” “是,陈兄。” 张泽至此,泪水已夺眶而出,他未曾料到,作为高位的陈蒨,并未像他以往的上司那样,将他们这些基层军官视作可任意驱使的私有物,随意斥责和打骂,反而是设身处地的为他着想,尽可能的帮助他。 “陈将军,倘若非您出手相救,不出数日,我恐怕便要家破人亡。我们一家老小的性命,皆因您而得以保全。待我妥善安置好家中妻儿,定当回来听候您的差遣,无论生死,都将追随左右。” 待几人回到城里送走张泽一家,夜幕已然低垂,正当陈蒨欲转身告别之际,一双纤尘不染的素手轻柔地握住了他的衣襟。陈蒨扭过头去看见崔绍芸的面容在皎洁的月色下显得格外柔和,她的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郁。 蒨哥哥,不必为公主今日在楚府之举而心生哀愁。她违背诺言,终有一日必受天谴。公主若不珍惜蒨哥哥,芸儿愿代之,公主心中无蒨哥哥,芸儿却常怀。若蒨哥哥心中不畅,莫要独自忍受,不妨至崔府寻芸儿,以解君之烦忧。” 陈蒨凝望着身旁的崔绍芸,心中柔情似水,一把将其揽入怀中: “芸儿放心吧,我不会为了无关紧要的人而去大动肝火的,待我们成就大事之日我定会娶芸儿为妻,与芸儿生同衾,死同穴。” 崔绍芸亲昵的靠在陈蒨胸前应声道: “我等着蒨哥哥功成那日前来娶我。” 此时微风不燥,岁月静好,若是旁边的大舅哥能稍敛那一副便秘的表情就更好了。 陈蒨实在是承受不住崔绍谦那异样的目光只得放开怀里的崔绍芸抱怨道: “你妹控啊,我俩都有婚约了抱一下怎么了?” 崔绍谦见自己被陈蒨误会赶忙出声解释: “不不不,我是看陈兄在猪舍那里拿出来的楚淮义楚淮仁二人的画像画的惟妙惟肖简直与真人无异,想请陈兄给我也画一个。” 崔绍芸和李萧然听到这话也来了兴趣,陈蒨无奈只好拿出相机给三人一人拍了一张,想着好人做到底又从系统兑换了三个相框一并递给三人。 “拿回去自己装上留作纪念吧。” 回府的路上陈蒨与李萧然顺路,看着李萧然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陈蒨一掌拍在其屁股上 “有话就说。” 李萧然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 “听崔兄说昨日陈兄临走时给了他一物件甚为精巧,还能点火,不知有没有萧然的份?” 想着也不能厚此薄彼陈蒨便只好从系统里也兑换了个打火机拍到楚萧然手上。 “回去小心点使,我可不想明早上就听见太尉府失火,你楚萧然葬身火海的消息。” 第11章 深夜来访,灭门的隐情 待陈蒨踏入公主府,赵倾然已将饭菜备妥,静静等候于屋内。 一见陈蒨步入屋内,便迫不及待地迎上前去。 “蒨儿看看这些都是本宫亲手给你做的,快尝尝怎么样?” 面对满桌不是焦就是糊的“创新”菜肴,即便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陈蒨,也难免感到这些菜品显得格外超前。 看着赵倾然满怀期待的望着自己,只得尝试着夹起一块焦黑的“创新”菜肴,那是一块原本应该是鱼的食材,现在却变成了一个无法辨认的黑团。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一股苦涩和焦味立刻在口中蔓延开来。 “好吃……真好吃,倾然的做的比御膳还要好呢。” 自打穿过来陈蒨觉得自己就没说过这么违心的话。 “那蒨儿在尝尝这个……” 话还没说完,陈蒨便一把摁住想继续给自己加菜的手打岔道: “对了,倾然今天在楚府玩的高兴吗? 赵倾然脸色微变,旋即便恢复正常,不答反问: “难道蒨儿对本宫与淮泽回府之举心生醋意?本宫已阐明,淮泽不过是本宫的恩人,我们之间清澄如水。若你有所疑虑,本宫便请淮泽前来,给你解释一下。” “倾然。”看着赵倾然那瞒心昧己的样子,陈倩眉梢微挑,嘴角勾勒出一抹讥笑,指了指她的脖子,阴阳怪气道: “看倾然你这话说的,我怎么会怀疑你呢,就是看你脖子上全是红痕想来这楚府的蚊虫应当是相当厉害,下次再去可要注意防护啊。” 赵倾然回忆起午后在楚府的暧昧情节,面上泛起一丝尴尬,手指轻按在颈间的淡淡红痕上,欲言又止,不知该如何解释。 室内的气氛瞬间陷入了一种微妙而紧张的沉默,此时的赵倾然显得有些不知所措,陈倩便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今我不是给带崔绍谦,楚萧然二人回府嘛,这俩世家子弟真是一个比着一个混,他们那祖父,崔太傅和李太尉上来就跟我攀关系说什么跟我祖父也是老相识了,想让我给他们俩谋个一官半职,我想着也是爷爷的旧交就答应了下来。想着把他俩放到我手下认中垒营,中坚营将军,也好让这两个世家子弟锻炼一下以免整天胡作非为,倾然你看可好。” 赵倾然像是要补偿自己下午在楚府做过的事一样,应和道: “蒨儿觉得好就行,本宫都依你” “不过淮泽的二弟三弟也都大了,想在禁军中能谋一差事,蒨儿你……你正好是中护军可以选拔中下级武官,不知道能不能……帮一下淮泽他们,这也是为了报他当年的恩情。” 陈蒨听完都乐了,这不正好给自己机会把手伸进驻守内城的禁军里,但还是露出一副无奈的神情片刻后才回应: “既是为了报恩,那便依倾然的意思来办吧。待我正式上任,让他二人到护军府找我,不过对外还不要声张,以免节外生枝。” 赵倾然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感激。轻声道:“蒨儿,你总是这样,为我考虑得如此周全。我……我真不知该如何报答你。” 陈倩扭过头去嘴角一撇,心想着还报答自己,别再给自己来一刀就好。 “蒨儿时间也不早了,咱们也早点休息吧,自你受伤以来,我们便未曾有过亲密接触,今日……” “奶奶的,陈蒨心中暗自咒骂,这两个家伙下午才搞完,晚上就想来让我喜当爹,就算为了芸儿也绝不能让她这奸计得逞。 “不急倾然,先口水吧。”言罢,便转身悄悄地将预先研磨成末的安眠药撒入水中,目送赵倾然将其一饮而尽而后逐渐陷入了沉睡。 深夜,陈蒨在床榻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不多时便听到外面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在皎洁月光的轻抚下,一名男子悄无声息地推门而入,步履轻盈,如同夜色中的幽灵陈蒨担心打草惊蛇,于是闭上双眼,假装已经沉入梦乡。 “倾然,倾然我来了。” 那名男子缓步至赵倾然身旁,轻轻地推了她一下,同时低声呼唤着她的名字。 陈蒨向旁一瞥发现来人正是楚淮泽,便当即明白了这小白脸是跟赵倾然约好了夜里来他这个正主这找刺激的,只可惜赵倾然被自己下了药现在正昏睡不醒,他注定是白来一趟了。 然而,楚淮泽并未因未能唤醒赵倾然而急于离去,反倒是转身走向了陈蒨,开始低声嘲讽。 “陈蒨,你就是个窝囊废,你的妻子,你的姐姐,你的妹妹都被我玩过一遍,而你还跟个傻子一样让赵倾然蒙在鼓里。” 陈蒨从这番话语中察觉到,自己在穿越之前,陈家所遭遇的灭门之灾,或许并非如赵倾然所述,仅仅是仇家的报复那么简单,里面一定另有隐情而且和楚淮泽这杂种脱不了干系。 原主人那时并未身处京城,尚需崔李两家进一步细致查探,方能妥当。 三日后的清晨,阳光透过波波的窗纱撒在屋内,正在整理服饰准备上任陈蒨被赵倾然从身后抱住将头贴在其背上询问道: “蒨儿,今日第一次上任需要本宫陪你一同前往吗?” “陈蒨独自便可,倾然还有政务需要处理,尚书台的事不可耽搁。” 赵倾然轻轻一笑,松开了手,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舍:“那便依你所言。不过,若有难处,记得第一时间告知我。” 护军府外已接到任命的崔绍谦,李萧然二人正在门口等待着陈蒨的到来。而上一任中垒将军正跪在府里等候发落。 不过半炷香的工夫,陈蒨的马车已行驶至护军府门前。崔绍谦与李萧然尚未来得及施礼,陈蒨便一把拉他们进入了府中。 二人刚想开口便见陈蒨遣散周围禁军一脸严肃的询问起来: “你们二人可知,当年我陈家被仇家报复灭门一事的详细经过吗? 崔绍谦和李萧然对视一眼不解的问道: “陈兄是有了什么新的发现吗?” 第12章 痛扁楚淮泽 陈蒨简单叙述了一下楚淮泽三日前晚上夜踹寡妇门时自己装睡听到的话后,两人均愣在当场,惊愕得目瞪口呆。 “这公主玩的也太花了吧。” 一旁的李萧然啐了一口,评价道: “我说的不是她玩的花不花这事,我说的是……” 陈蒨的话语尚未落定,一旁的禁军便急步趋前,通报道: “陈将军,楚家三位公子前来,他们提及日前已有约定,特此亲临护军府拜访将军。” 身旁的崔绍谦眉头紧蹙,满脸不悦之情显露无遗,对着前来禀告的禁军嚷声道: “没看见这里正在商量要事吗?让他们在门外候着去。” “哎绍谦没事。”想必楚淮泽的所作所为,他的两位兄弟多少会了解一些内情。陈蒨眼眸一闪,嘴角轻轻一撇,似笑非笑道: “请三位公子到正厅议事吧” 主位上陈蒨看着一进门就开着各种挑衅自己楚淮泽,也不惯着,放下茶杯走到他跟前一脚踹在他膝盖上。楚淮泽的挑衅笑容瞬间凝固,他显然没有预料到陈蒨会如此直接地反击。破口大骂道: “陈蒨,你竟敢对我无礼,小心我叫来公主,非要剁了你不可。别以为身为驸马便可以横行无忌,须知公主的真心所系,非我莫属。待到公主腹中怀上我的血脉,定会毫不犹豫地将你抛弃,到时你别说是驸马,面首你都做不成。” 闻听此言,陈蒨并未动怒,只是一把握住楚淮泽的手腕,向后一折。 “啊——啊,陈蒨你……”话音未落,陈蒨便紧接着补上一脚,楚淮泽顿时失去平衡,不由自主地跪倒在陈蒨的面前。 “楚公子,下次可不能在别人的地盘上犯贱了,除非你想竖着进来横着出去,既然你说与公主有就这次我就小惩大诫,以示警醒。” 话音未歇,随即向身旁的崔绍谦轻轻一挥手,崔绍谦立时会意,大声叱喝道: “大胆刁民,竟敢在护军府顶撞陈将军,来人啊把他拉下去打二十军棍在扔出府外。” “你们敢,我和公主有情你们敢打我活腻味了吧?”楚淮泽趴伏于地,双目赤红,目光凶煞地紧盯着陈蒨,然而旁侧的侍卫却对他的咒骂置若罔闻,直接将他拖出厅堂,着手施以刑罚。 陈蒨缓缓落座,轻抚杯沿,抿了口茶,目光转向站在原地,满脸迷茫的楚淮义与楚淮仁,淡然问道: “两位知道今来这的正事吗?” 楚淮义楚淮仁见他俩大哥已经跟个死狗一样被拖了出去,立马换上一副谄媚的神情看向陈蒨,双膝跪地恭敬答道: “知道知道,陈将军我们知道,来的时候大哥哦不那个王八蛋跟我们讲过说可以给我们二人在禁军中谋个差事。” 看着眼前卑躬屈膝极尽谄媚的二人陈蒨的嘴角不由得上扬,还带着几分戏谑,想这楚家夫人定非等闲之辈,不然也不能连着生出三个精致利己的杂种出来。 “你们二人出去看看楚淮泽别让给打死了,等把他扔出府后,再寻一借口回来。切记,行事须谨慎,以免露出破绽。如果露出马脚让楚淮泽看出来,届时无需我亲自动手,你们大哥便会自行清理门户。” “谨遵陈将军教诲。”说罢二人又磕了三个响头方才离去。 “陈兄,当真要给这种渣滓在禁军中安排职位?”这时长久以来未曾发言的李萧然,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我这也是没有办法呀。”陈蒨不由得轻叹一声,继而继续说道: “我是中护军,又不是皇帝,想给你俩安排中垒中坚二营的将军,就只能找公主,公主既然已允诺我的提议,我亦不便直接驳斥她的主张。” “而且这也未见得是件坏事正好把他二人安排至内城的禁军之中,也可为我们日后的行动提供便利。” 李萧然轻轻点头,表示赞同陈蒨的看法。 “陈兄言之有理,萧然受教了。” 陈蒨又抿了口茶不由皱起眉头,可能确实是自己山猪吃不了细糠吧,这崔绍谦从他祖父那里拿来的高档茶叶自己实在是喝不来。 想来还是从系统里换了三瓶可乐,递给二人。 “今日良辰,两位步入仕途,来喝点甜的,以庆此佳辰美景。” 话音刚落,陈蒨便旋开瓶盖,仰头畅饮了一大口。崔绍谦李萧然二人看着瓶子中冒着气泡的黑色液体,略一沉思还是学着陈蒨的样子拧开盖子浅尝一口。 “味道如何?”陈蒨笑着问: “甘甜” “美味” 崔绍谦目光凝神,细致地审视着瓶中的液体,心中不禁生出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作为出身显赫的世家继承人,他自幼便见惯了世间珍奇,然而此物的口感依旧让他感到无比新奇。可这种甜美与气泡的爽口交织,恰到好处,令人回味无穷。 “陈兄,这水价格不菲吧,不知哪里有卖得?” 陈蒨轻轻舒展懒散的身躯,回答道: “以现在的工艺技术来看不能说是不菲,只能说是天价还是有价无市的那种,你俩要下次还想喝再找我要吧。” 正当此时,楚淮义与楚淮仁两兄弟返回正厅,一见陈蒨,立时转换了副神情,面上堆满了恭敬与谄媚之色。 “陈将军,楚淮泽那杂种已经让下下人带着回府了,看样子没个十天半个月是下不来床了,我们两兄弟跟他说还要您在禁军中安排差事就先回来了。” 楚淮义话音刚落,楚淮仁便紧接着补充道: “陈将军您要小心,楚淮泽那个小人肯定是到公主那里去告您的黑状去了。” “我确实认为二位才干非凡,本有意予以重用。那天我已经向公主提起,打算举荐你二人分别担任武卫营与中领营的将军,可惜……”,陈蒨轻叹一口气,脸上显露出难为之色。 “可惜公主说你二人的大哥不肯,他说你二人都没什么才干给个百人督就行了,而且他还表示自己的都还是白身不能让你二人骑到他头上去,我便也只好作罢。” “他奶奶的楚淮泽”,楚淮义猛地一拍桌面,怒火中烧地大声斥骂道: “自己没本事只能当个小白脸,还嫉妒我俩兄弟的才华和有贵人提携。” “就是”,楚淮仁随即附和道。:“以后咱俩就当没有楚淮义这个大哥,全当他是死了。” “好了”,陈蒨打断二人的咒骂继续安排。 “你二人就先分别去武卫营和中坚营去担任百人督,以后好好替我办事好处少不了你们的。” “谢陈将军。”话音刚落两人便齐齐跪地,开始磕头。 “起来吧,我有一事要问你们。” “陈将军请讲,凡是我们二人所知,定当毫无保留,如实陈述。” 第13章 楚淮泽的茶艺展示 “四年前,我率军在外时,陈氏一族不幸遭遇横祸,留在京中的百二十余口,概莫能免。我原先得到的消息,是旧仇家寻隙报复。然而最近,有知情者透露,此事背后似乎牵扯到公主与楚淮泽。你二人对此是否有所耳闻呢?” 楚淮义沉思片刻后答道: “记得当年陈将军您离京后楚淮泽那厮和公主确实来往频繁,但具体是什么事我也不太清楚。” “此事关乎重大,你二人回府之后,务必详加勘查,一有进展即刻上报于我。待你们查明真相,我定有重赏。” “是,陈将军” 陈蒨手指着那名被捆绑着、屈膝侧畔的前任中垒将军询问道: “这位是不是楚淮泽的人啊?” “对,这就楚淮泽的狗腿子。”楚淮仁细致打量了少时,旋即答道。 “好那你二人将其带下去做掉,然后便回府吧切记我叮嘱你们二人的事务必详加调查。” 尚未待二人带着人走远,赵倾然的随从便急匆匆地闯入,大声呼喊道:“公主殿下驾到。” 陈蒨迅速起身走上前去带着身后两人躬身行礼道: “臣中护军陈蒨携属官参见公主殿下。” 还没礼毕赵倾然便冲进厅内怒视陈蒨的质问道: “陈蒨没想到你才刚当了一天的中护军就这么大的官威,淮泽不过与你闲聊两句你便让人把他打成这样,你若不敢快向淮泽赔罪本宫看别说中护军,你这驸马也不用在当下去了。” 一旁被抬进来的楚淮泽张嘴就是茶言茶语。 “公主殿下,臣就是一介布衣不敢挑拨您与陈将军之间的关系,之前都是淮泽的错,还请公主切莫归罪陈将军。” “淮泽你不要怕,今日本宫替你做主,没有人能欺负的了你。” 陈蒨从容不迫地坐回主位,轻轻抿了口茶,随即挥手将茶杯摔得粉碎。 “公主殿下此行来此是以何种身份来为楚公子鸣不平的?是君臣还是夫妻呀?您又有何证据证明我打了他?是有人证啊?还是有物证啊?” 赵倾然愣了愣觉得眼前的陈倩似乎让自己有些陌生可还是出言反驳道: “淮泽是本宫的恩人,至于证据和证物本宫相信淮泽是不会撒谎的。” “公主殿下既无人证也无物证就敢为了一所谓的“恩人”在大庭广众之下诬陷中护军,诬陷你的驸马,莫非真像楚公子之前来时说的您与他行过那苟且之事?公主您不会为了报恩都报到楚公子的床上去了吧?” 陈蒨话音刚落,整个正厅陷入了一片沉寂。赵倾然脸上掠过一抹羞愧之色,旋即目光转为愤怒,紧紧地盯着还趴在地上的的楚萧然呵问道: “楚淮泽,何人准许你擅闯此地,散布与本宫有关的蜚言,企图离间本宫与驸马之间的和睦?” “倾然你说什么呢?咱俩不是早就……” 楚萧然未经思考的话语尚未吐尽,便在赵倾然的一个眼色之下,立时被身旁的侍卫伸手捂住了嘴。 “既然公主澄清楚淮泽所述均为捏造的谣言,那么他试图诋毁宗室,并且在护军府中引起骚动的罪责便也做实了。”陈蒨猛地一拍桌面,霍然起身,怒目圆睁,大声吩咐道:”来人,此人不光妖言惑众诋毁公主清誉,还大闹护军府,立刻将其拿下扭送廷尉处严肃处理以正典刑。” 目睹陈蒨一声令下,府中禁军旋即蜂拥而上,欲将楚淮泽即刻押解离去。 “够了,都给我退下!”赵倾然对着前来那人的禁军怒斥道。 有的禁军听闻此讯,不进反退,另一些则遵从了赵倾然命令。陈蒨目睹了这一切,不由得在心中暗自感慨幸亏楚淮泽这一闹,使得自己在上任伊始便有机会挑出忠心干事之人来加以培养。 陈蒨记清这些人的样子后便决定卖赵倾然这个面子大手一挥命令道: “好了,你们都下去吧。” 又对着身旁的崔绍谦,李萧然二人和赵倾然的身后的侍从吩咐道: “我有话要和公主单独讲,你们也退下吧,把地上躺着的那个也给我一并带走。” 见众人都已离开,赵倾然急忙上前拉住陈蒨的袖口与其解释道: “蒨儿,切勿听信淮泽的谬误之词,他不过是误解了本宫报恩的初衷,你就大人不计小人过不要与他计较了。” 陈蒨冷笑一声出口讽刺道: “楚淮泽误解了你的初衷不要紧,关键是倾然你可别误解了你报恩的初衷。” 赵倾然继续凑近抱住陈蒨的胳膊撒娇道: “好了,蒨儿别生气了,都是本宫不好,本宫以后一定会与他保持距离多陪陪你的。” 要不是眼前实力不允许陈蒨真想一个大逼斗抽在赵倾然的脸上,偷人就偷人还又当又立的,但纵然现在再多的不忿也还远不到撕破脸的时候只好得过且过。 “倾然你的恩人便也是我的恩人,这次的事就这样算了,下次可不能再由着他肆意妄为了。” “\"依旧是我的蒨儿最懂得顾全大局。” 陈蒨无意与赵倾然多费口舌,只推说尚书台公务繁忙,让其尽快回去料理政事。待其离开后陈蒨方唤出刚刚被屏退的二人。 “公主被陈将军打发走了?”李萧然开口询问道。 “公主在楚淮泽那里当了婊子,又想来我这立牌坊,这种人虚伪的很,还满嘴瞎话说两句她爱听的给糊弄走就完了。” “更何况”,陈蒨瞟了眼一旁的崔绍谦打趣道: “我这不还有芸儿吗。” “那是,陈将军与芸儿两情相悦,您无需为无关紧要的人而去劳心伤神。” “对了,忘了咱们的正事了。” 陈蒨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便从案边取出一幅当朝的地图,轻轻铺展在桌面上,随即陷入了深深的思索,崔绍谦与李萧然二人也走到案前端详起来。片刻功夫陈蒨指着地图开始讲起接下来的发展规划。 “尚书台咱们现在插不上手,只能从中军,外军和州郡兵下手,用我中护军的权力在国家的暴力机器里渗透我们的势力,镇守洛阳的中军有我来负责渗透,至于外军……”陈蒨微微一顿看向李萧然继续说道: “外军是中央直接领导指挥的守备沿边各辖区的部队,萧然你叔父是征北将军,都督幽并二州诸军事,想必你李家在北方的外军中还是有很崇高的威望的,你联络你叔父将其心腹名单罗列清楚然后交给我,咱们先从完全掌握北方的外军开始。” 第14章 各战区的安排,前来送饭的小妮子 “是,陈将军我午后便开始拟定名单。”李萧然微微俯身,恭敬地答道。 随后陈蒨将手指在地图关中的地方开口道:征西将军,都督雍凉二州诸军事的是秦魁,此人纯靠溜须拍马和家族余荫才得此高位。征东将军,都督扬州诸军事的是柳言凯,这人是有真才实学在身上的,其父司徒柳毕因得罪了楚淮泽被贬谪出京,由此柳家与楚家结下嫌隙,双方长久以来势同水火。绍谦由你来负责向雍凉和扬州方面的外军渗透我的力量。” “是,陈将军”,崔绍谦的又目光转向了地图上襄阳的位置不由发问道。“陈将军那荆州方面该怎么安排?” 陈翊双眉紧锁,长叹一声道。 “荆州吗,镇守荆州的一向都是宗室子弟,现在的征南将军,都督荆州诸军事的是鲁王次子赵储真,此人无论是战略眼光还是政治嗅觉都是一流的水准,咱们往他那里进行渗透基本等同于直接告诉他我们打算谋反了。” “可荆州四大战区中离洛阳最近的一个,赵储真身为宗室也定不会为我们所用,我担心他会成为我们最大的阻碍。”崔绍谦忍不住忧虑道。 听闻此言,陈蒨面对这位无论是才能还是品德都几近完满的宗室子弟,亦是无计可施,只能无奈道: “各外军将领都有家属在京为质,就算他赵储真再得人心想必也不可能调动整个荆州的军队与我们为敌。” “二位,我有句话必须提醒你们,”陈倩面容凝重,语气坚决而有力地说道: “向中外两军渗透,此事至关重要。你们提交的名单务必字斟句酌,铭记名单之中者,忠诚为首要之选,其次须有真才实学。那些仅凭金钱开路之辈,未来难以为我们所用;而仅靠关系进门之徒,日后亦只会以关系作为回报。两位务必深思熟虑,牢记我们最终目标,再行决定名单之上的人物!” 崔绍谦与李萧然并肩后退,双双以最敬重的九拜稽首礼,向陈蒨恭谨地行了一礼。 “我们崔,李两家已将全族的命运系在陈将军身上,我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还请陈将军放心我二人定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谋取私利。” 陈蒨连忙上前将跪在地上的二人扶起。 “我自然相信你们二人,只是此事事关重大,我在反复叮嘱,二位无需行此大礼。” 话音刚落,门外的禁军便步履匆匆,前来通报道: “陈将军,崔家小姐此刻正在府外等候,说是来给她兄长崔将军送饭的。您看……” “快请进来。” 李萧然眉梢微挑,嘴角勾勒出一抹淡笑,看向崔绍谦调侃道: “你们兄妹关系可以呀,这兄长初入仕途,妹妹还亲自来给送饭。” 听了这话的崔绍谦泽则是露出一副意味深长的笑容拍着了拍陈蒨的肩膀打趣起来。 “醉翁之意不在酒,芸儿那是奔着给我送饭的吗?那是借着这个由头来给陈将军送饭的。” 不多时崔绍芸带着两个侍女提着食盒走了进来,少女瞥见了那朝思暮想的心上人更是加快了脚步。 “蒨哥哥,我来给你送饭了,都是芸儿亲手做的你快尝尝喜不喜欢。” 陈蒨还没来得及回话,崔绍谦和李萧然二人便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崔绍谦一边笑一边还不忘调笑两句:“两位,果不其然,正中我言。” 李萧然也在一旁附和起来:“今不知道能不能沾到陈将军的光咱们俩也改善改善伙食。” 一旁崔绍芸的脸庞瞬间泛起一抹红晕,随即扑闪着那双水汪汪的明眸,俏皮地反击道: “兄长那份是洛曦姐姐给你做的让我一并带来,至于李兄的那份是我和洛曦姐姐怕没有人给你送,你看着蒨哥哥和兄长吃过于尴尬,便也给你准备了一份。” 陈蒨则秉承着既然你们打趣我那我也要打趣回来的原则一边牵起崔绍芸的手一边调侃回去。 “萧然啊,你也老大不小了也该成家了呀,不然别人到了饭点都有佳人挂念想着送饭,萧然你还要等着妹妹准备。” 李萧然羞红着脸一声不吭,只拿过食盒埋头吃饭。而陈倩领着崔绍芸坐回主位打开食盒,里面牛羊鸡鸭应有尽有,看着是色香俱全,底下一层还放着几个蜜渍的水果。 未待陈蒨触及筷箸,崔绍芸已先行一步,将其拿走。 “蒨哥哥我来喂你吃吧。”说罢便夹起一块羊肉递到陈倩嘴边。 待陈蒨刚刚咽下又迫不及待的询问道: “蒨哥哥,芸儿做的好吃吗?”陈蒨看着眼前端庄秀丽的佳人想都没想直接开口称赞道: “好吃,太好吃了,只要芸儿做的都好吃。” 一旁的李萧然不禁再次调侃起来:咦——你俩也太腻歪了吧。” “萧然要是受不了了,可以蹲门口吃去” “蒨哥哥”,崔绍谦露出出一抹狡黠的笑意发问道: “芸儿和公主谁做的饭更好吃呀?” 一提到赵倾然做的饭陈蒨就是一阵恶寒,毫无犹豫的答道: “芸儿做的好吃,公主那不是在做饭完全就是一种行为艺术,做出来的东西可以和你们崔家的金蛊噬心丸来媲美了。” “那既然蒨哥哥喜欢芸儿做的饭以后芸儿天天来给你送如何?” 陈蒨抬手捏了捏崔绍芸的小脸宠溺的答道: “芸儿高兴就好。” “哦对了”,陈蒨的视线在崔绍谦与李萧然之间轻轻掠过,继续说道,“你们上次说的那不能上台面的生意我也挺感兴趣的,咱们既有共同的目标那也不能光让你们两家往里砸钱正巧我这里有一小批品质极佳的细盐,糖,香料,各类新鲜水果,琉璃摆件什么的货源稳定今晚来陈府我给你们看看货,顺便再给你们做点好吃的。” 崔绍谦与李萧然心中回味着先前所品尝的那新奇甘美的甜水,因此对陈蒨拥有那些珍奇之物的说法并未产生丝毫疑虑。 饭后陈蒨让崔绍谦和李萧然二人抓紧拟定各战区中下级武官的名单,晚上直接去陈府见面,自己则带着崔绍芸先一步回到了陈府。 第15章 再见故人 “楚淮泽,本宫曾言明,与蒨儿婚配,乃天子亲旨,洛水为誓的,除却驸马之尊,蒨儿所独享,其余你皆可得。本宫屡次叮嘱,你我之间事宜,切勿让蒨儿与旁人知晓。你是拿本宫的话当耳旁风了吗? 楚府之中,赵倾然凛然端坐于主位,楚家众人皆匍匐于地,屏息以待,不敢有丝毫懈怠。赵倾然那不带丝毫温度的目光,如冰霜般扫过匍匐在地的楚淮泽等待着他的回答。 楚淮泽揉着快被打烂的屁股哭丧着解释道: “倾然全因我对你爱得太深,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我也不知驸马他会……” “够了!”赵倾然的手猛地拍在桌案之上怒斥道:“你不要忘了四年前陈家的事是本宫帮你压下来的,也不要以为本宫不知道前几日蛊毒一事究竟是怎么回事,本宫已经亏欠蒨儿很多了,你要是再胡闹等着你的只有满门抄斩。” 言者无意,闻者有心,跪于旁边的楚淮义与楚淮仁不由对视一眼,齐声低语道。 “四年前,陈家!” 两人内心顿感大喜,感到离完成陈蒨所托的任务又迈进了一大步。 看着楚淮泽像一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赵倾然无意与他继续多言,遂起身,挥袖径自离去,脚步尚未远去数步又停下转过头问道: “蒨儿在护军府罚了你什么?” 闻听此言,楚淮泽误以为赵倾然对他已生怜悯之心,打算为他撑腰,于是他缓缓地向她爬去,一边挪动一边泪水横飞,口中还不忘继续咒骂道: “陈蒨那个王八蛋让人打了我二十军棍,倾然你可要替我做主啊。” 而赵倾然则并未理会在地上爬行的楚淮泽只向左右侍卫吩咐道: “在打他二十军棍,让他好好长长记性。” 说罢便径直离开楚府,刚一踏入马车之中,赵倾然立刻抓住身边的侍女小柔的手,把头靠在她的肩上泪如雨下。 “小柔,本宫如此待蒨儿,隐瞒了他这么多事,他若得知真相,是否会责怪本宫?是否将离本宫而去?本宫曾发下誓言与他共度一生,唯一相伴,然而却屡次辜负,伤害于他,本宫如今该如何自处呀?” 小柔不知所措的看着眼前哭的梨花带雨的赵倾然不知该从何劝慰。 “公主,要不小柔去把驸马叫回来陪陪您吧。” “不必了”,赵倾然急忙抹去眼角的泪渍带着哭腔道: “蒨儿今日刚刚上任,一定还有很多事要做,而且本宫也不想让他看到现在的样子,咱们直接回尚书台吧。” “哎呦,本公子的屁股呀,疼死本公子了。” 一阵阵凄厉的哀号从楚府深处传出,楚淮泽在又遭受了二十军棍的责罚后,被缓缓搀扶回床榻。他的两个弟弟立马围了上来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哥,公主方才提及的那桩四年前陈家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呀?” 看着眼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两个弟弟楚淮泽忍不住破口大骂道: “滚,都给我滚!” …… 在陈府的后门之外,陈蒨与崔绍芸轻装打扮,悄悄地站在门前,轻手轻脚地扣了扣门环。 按原主的记忆与赵倾然成婚后便没有再回来过,陈蒨不由感慨道: “这么多年无人打理也不知道府上变成什么样子了。” 崔绍芸轻轻勾起嘴角,款款开口道: “蒨哥哥搬去公主府后,陈家的庄园和京中的府邸一直由你堂弟陈禹康料理,我们崔家也在一旁帮衬着这几年来也没有出现什么损失。” “陈禹康吗。”陈蒨轻轻按了按太阳穴,努力梳理着原主的记忆,“是个好孩子呢。”陈蒨由衷的称赞道。依原主记忆来看,陈禹康自幼便是谦逊有礼,与自己这个堂哥亦是情谊深厚。自从自己与赵倾然成婚后,陈家就已经快日薄西山了,这个堂弟还能把家产料理井井有条真是不容易啊。 正说着,大门缓缓打开,里头的人伸出头来,目光一瞥,立时喜出望外,朝门内兴奋地喊道: “大公子回来了,王伯,是大公子回来了。”里面的人一边向着门内高声呼唤,一边缓缓将大门推开将陈蒨和崔绍芸两人迎入府中。 刚进府内不多时,一位花甲之年的长者携随后而来的众人,疾步趋前相迎。这次陈蒨没用多回忆陈蒨便认出眼前之人是原主年幼时起就已在陈家的管家王伯,王伯还未等走上前来,泪水已夺眶而出。陈蒨赶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步履蹒跚的王伯。 王伯则紧紧握住陈蒨的手颤颤巍巍道:“孩子这些年你受苦了”,说着又伸手抚向陈蒨的胸前询问道:“这里的伤还疼吗?” 陈蒨看着眼前情真意切的老人,眼角也不由得泛起了泪花。 “不疼了,现在不疼了。”陈蒨轻轻地拭去自己和老人脸上的泪珠,温言询问道: “禹康呢,怎么没看见他?” 王伯身旁的一个亭亭玉立的的少女走上前行礼道: “兄长,哥哥他在巡查洛阳附近的田庄今日不在府上。” “你是……”,陈蒨沉思片刻,方才回忆起是陈禹康的胞妹,自己的堂妹,“禹惠?” 陈禹惠微微一笑调侃道:“数年未见,兄长都快忘记小妹了吗?” 陈蒨尴尬一笑,挠了挠头道:“见谅,见谅。” “兄长,随行的可是芸儿姐姐吗?”陈蒨看了看站在自己身后攥着衣角的崔绍芸答道: “正是,晚些时候我要绍谦和萧然来府中有要事相商,便趁着午后无事先带着芸儿回来看看。” “这位是?”陈蒨的目光又转向另一侧,那里站着一位正值桃李年华的少女,她的身旁,一位侍女正怀抱着一个约莫两岁的小男孩。陈蒨可以确定原主的记忆里绝对没有这个人。 那少女面色和蔼,端庄大气,上前一步躬身行礼道:“兄长,我乃禹康之妻,姓李名玥。”又看向身后的小男孩解释道:“这是我们的孩子,名叫陈景。” 陈倩微微颔首。 “哦,弟妻啊,初次见面,我是禹康的堂兄陈蒨。” “对了,王伯”,陈蒨交代道,“你速遣下人前往田庄,告知禹康即刻返回府中,等晚上绍谦和萧然来后,我再将诸事详细说明。” 王伯领命而去,陈蒨与崔绍芸则在其他几人的引导下步入正堂,刚一落座,便有下人前来通报。 “大公子,柳家二公子来找禹康公子说有要事相商。” 第16章 柳家公子 陈蒨眉头微蹙,困惑地看着坐在下方的陈禹惠,满脸疑惑地询问道: “禹惠咱们现在和柳家还有往来吗?” “应该是为了柳司徒的事来的吧。”随后又弱弱的补充了一句,“可能想要拉我们陈家来一起对付楚家吧,毕竟楚淮泽和公……公主一直暧昧不明的,前些日子公主又因为楚淮泽伤了兄长,要说整个洛阳除了柳家外也就我们陈家和楚家之间有这么大的矛盾了。” 沉思片刻后陈蒨吩咐道: “让人去请柳公子进来,禹惠我现在不能确定柳家的目的是什么,不方便让他们看见我与崔家的人在一起,你先带着芸儿她们去后院转转。” 不多时几个下人便带着柳家公子来到堂前。 “陈公……陈将军,在下柳言景。”看清堂上端坐之人后柳言景,刻改换言辞,拱手施礼。 陈蒨指了指自己身旁的位置开口道: “柳公子请上座。” 柳言景在原地纠结了半天方才回应道: “陈将军,言景今日所来是找您堂弟的,要是您堂弟不在府上言景就先告退了。” 看着底下拧巴的跟个蛆似的柳家二公子,陈蒨实感到费解,柳家作为一方名门望族,怎会派遣如此上不来台面的人物前来商谈事宜。更难以将他同崔绍谦、李萧然这些世家继承人相提并论。 不过蠢人也有蠢人的用途,正好套套他的话看看柳家真实的意图。 “陈家的事由我拍板决定,柳公子要是来商谈有关楚家的事,可以直接和我讲。” 闻听此言,柳言景喜出望外,连忙趋前一步,紧紧握住陈蒨的双手,将柳家那些可言与不可言的秘密一股脑儿道出,诸如哪个庄子暗养死士,哪条私贩盐铁的秘道,扬州外军中柳家的亲信等等,几乎是毫无保留地将柳家的底蕴彻底摊开在陈蒨面前,甚至在柳司徒被贬出京后,想要派人刺杀赵倾然的事也和盘托出。 陈蒨不由得感叹这柳家的底蕴要有多深厚,才能兜住这大嘴巴在外面随意报自己家老底。 “言景,柳家的事务一般不由你来处理吧,怎么今日是由你前来呢?” 柳言景拱了拱手答道: “回陈将军的话,我柳家通常是由家父、长兄以及三弟来料理家事。今日三弟因有要事,原本安排我等他归来后再一同登门拜访,但我认为这恰是一个磨砺自我的良机,故而提前造访。” 陈蒨起身无奈的拍了拍柳言景的肩膀道: “那以后柳家的事还是继续让他们处理吧。” “大公子员外散骑侍郎柳言昱在府外求见。”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陈蒨挥了挥手道:“请进来吧。” 不一会柳家的三公子也来到了堂前,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自己二哥坐在主位上喝茶,还招呼自己赶快进去,柳言昱看了看堂内的陈蒨也不好失了礼数随即对其拱手行礼道: “见过陈将军,下官是员外散骑侍郎柳言昱,下官前来是……” 还不等其说完陈蒨便径直走来拉住他向堂外走去。 “言昱呀,你这二哥不行给他找个庄园先关里面找人看着吧,今天他的话要是传到别人耳中,你们柳家一人长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柳言昱听闻此话随即跪地稽首道: “陈将军明鉴,我二哥平日只会胡言乱语,他刚刚要是与您胡乱说了些什么您可切莫当真呀待我今日回去便按陈将军所言将他关到庄园里好好管教。” 说罢取出了一个精致的盒子,递送至陈蒨面前。陈蒨打开一看,映入眼帘的是一把镶嵌着各式珍稀宝石的金丝短剑。 “陈将军,这是下官的一点心意还望您能收下,除此之外……” 不等柳言昱把话说完,陈蒨便径自合上盒子,迅速地递还给他。 “柳公子,我期待的诚意,是你坦诚相待,而非以财物贿赂。你柳家的事已被你二哥揭露无遗,你在我面前无需再遮掩隐瞒。又或者说你看是想让今日之事传入公主耳中吗?” 柳言昱迎上陈蒨那不容置辩的目光,略一沉吟,随即开口说道: “陈将军想知道什么?” 陈蒨眼眸微闪,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我想知道柳家想要什么?” “要什么?要家父回京,要公主和楚家所有人的命。”说到这里的柳言昱目眦欲裂,状若癫狂。 “你这是谋逆啊,是诛九族的大罪。” 柳言昱霍然起身,牙关紧咬,食指戳向陈蒨胸膛,低吼道: “那驸马大可以提着我们柳家人的脑袋去公主那里邀功,说不定公主会看在你这忠心的份上下次就不在取你的心头之血了。” “既然言昱觉得我忠心于公主又为何要来我陈家商讨对付楚家的事呢?” 不等柳言昱回话陈蒨继续说道: “即刻安排,将你二哥送往贵府庄园安顿,我自会派遣可靠之人秘密监视,确保他不再胡言乱语。待此事妥善处理,你便返回陈府。夜间,有一饭局,所议之事,相信柳家会相当感兴趣。我还要准备晚上的食材,就不在继续与言昱你闲聊了。” 目送陈蒨身影渐行渐远,柳言昱仍旧驻足原地,低声呢喃道: “这大齐看来是要山雨欲来风满楼了。” 陈府后花园中,陈禹惠看着崔绍芸怀抱着自家小侄儿,眼中满是怜爱,忍不打趣道: “芸儿姐姐这么喜欢,不赶快和兄长也生一个。” 崔绍芸的面颊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赧然道。:“禹慧你瞎说什么,蒨哥哥现在还是驸马呢。” “看你脸红的,你也说了现在还是,那以后是不是还不一定”,说到这陈禹惠话锋一转询问道, “芸儿姐姐,兄长此番突然返家,且急切地唤哥哥回府,莫非有何紧急之事?” 话音刚落,陈蒨便悄无声息地来到了陈禹惠的身后,轻轻地在她肩上拍了一拍。 陈禹惠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转过身来,看到是陈蒨,才松了口气,娇嗔道: “兄长贯会玩笑,禹惠以后不理你了。” 陈蒨赶忙掏出两根荧光棒递给眼前二人: “别生气禹惠,都是兄长不好,这是给你芸儿,此物在幽暗之中或夜幕低垂时,便能发光呢。” 陈禹惠带着浓厚的兴趣好奇地问道: “这是夜明……棒?很贵的吧?” 正在此时,陈蒨身后忽地响起一声既亲切又熟悉的男声: “兄长?” 第17章 郎有情 陈蒨闻声回首望去只见一身材伟岸,五官轮廓分明而深邃的男子快步朝自己走来,身后,崔绍谦与李萧然两人紧随其后。 “禹康,你可算回来了,我正有大事要与你讲。”说着又看了眼后面的崔绍谦和李萧然二人问道:“你们三人怎么一起过来了?” 不等其余两人回话,陈禹康上前一步行礼道:“兄长,刚刚我在城郊处之外偶遇崔兄和李兄,彼此间闲谈之际,得知他们两位因受兄长之邀,将于晚间莅临府上商谈要事。因此,我顺道将他们二人一并带回了府上。” “好”,陈蒨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将目光移向身后的崔绍谦询问道:“我们的事你俩路上和禹康说了吗?” “没有,我们二人恐怕会打乱陈兄的安排,因此打算待抵达府邸后,由陈兄亲自向您阐明原委。” 陈蒨微微颔首道:“好,那就等柳家的公子到了以后我们在详谈吧。” 话音刚落,陈蒨便向三人简要叙述了他们抵达府邸之前,柳家的两位公子曾登门造访的经过。 “这柳言景是不是接生的时候柳家给抱错了?怎么光长个子不长脑子呀。”李萧然揉了揉脑袋忍不住吐槽起来。 ““禹康,你指派几个个可靠之人,陪同柳言景一同前往柳家庄园,严密监视其一举一动,绝不可让其再生出任何是非来。” “是兄长,我现在就去安排。” 交代完柳家的事后,陈蒨又拉着李萧然走到陈禹惠面前介绍道: “绍谦我就不用我在介绍了芸儿的兄长你原来见过,我来具体介绍一下这位是当朝太尉之孙,现任中坚将军的李萧然。” 说完有对着李萧然介绍道:“萧然这位是禹康的胞妹,我的堂妹陈禹惠。” 陈禹惠走上前嫣然一笑对着李萧然施了一礼轻声开口道:“初次见面,李兄,往后还请多多指教。” 李萧然轻抚着自己的后脑勺,露出一副憨态可掬的傻笑。 “人家跟你打招呼呢,你傻笑什么呀,让柳言景给夺舍了?” “你……你好,堂妹。”李萧然结巴地打了个招呼,旋即拉着陈蒨悄悄转到一旁,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低声细气地询问道: “陈兄,你午间不是提及,我也已是不惑之年,理应考虑成家立业之事,不知是否能够与令妹结下良缘?若你方便的话能不能在给我们介绍一下。” 听闻这番话,陈蒨的双眸不禁掠过一抹惊诧之色,旋即微微一怔,转身面向陈禹惠,开口问道: “禹惠,萧然说他喜……唔……唔。” 不等陈蒨把话说完李萧然赶忙从背后紧紧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你干嘛,不是让我给你俩介绍一下吗,我这不是给你问着吗?” 看着快要被自己整破防的陈蒨,李萧然扭捏了半天才吞吞吐吐道: “陈……陈兄,我觉得……觉得这样发展的太快了,我想的是慢一点,慢慢来。” 看着眼前的李萧然,陈蒨上去对着他就是一记爆栗。 “你别在我这拧巴了,像个人一样行不行,你们彼此之间都从无交集,你还用担心发展的快的问题?我看我给你去介绍你也没有这个胆子认识,要不行的话你还是先暗恋着吧。” 这时崔绍谦走了过来一脸疑惑的问道: “你俩背着我们说什么悄悄话呢?” 陈蒨轻盈转身,巧妙地避开了李萧然欲再次掩住自己口的举动。随即来到崔绍谦的身边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道: 萧然暗生情愫,倾心于我堂妹,有意让我从中撮合。然而,就在我即将启齿询问之际,他忽然退缩,阻止了我。” 崔绍谦顿时露出一脸心领神会的神情。旋即转过头去对陈禹惠招了招手唤道: “禹惠快来,萧然说他喜欢你。” 这话一出,李萧然和陈禹惠的面颊顿时泛起了红晕。还未等二人有继续有何反应柳言昱便和陈禹康一同返回了陈府。 柳言昱目光流转,扫视着崔家和李家两位公子齐聚一堂的陈府,心中更加确信了自己先前的推断随后对着陈蒨行礼道: “陈将军,我已遣人将我二哥送至并州的庄园里,您尽可放心了。” 陈蒨抬手指了指身后的崔绍谦和李萧然问道: “这两位想必言昱应该都认识吧。” “是的,陈将军。”随即又对着一旁的二人拱了拱手道: “崔将军,李将军下官是员外散骑侍郎柳言昱。” 双方互相寒暄一阵后,陈蒨继续开口道:“私下里咱们之间无需拘泥于职位称呼这些,咱们都是有着相同的目标,言昱你把陈府当成自己家就好,既然现在时间还早,那咱们就先把正事说了再去吃饭。” 说完后陈蒨便开始给柳言昱介绍起他们的天命不于常,惟归于有德的战略目标和规划,听完后柳言昱沉思片刻后俯身叩首答道: “若事成之后,陈兄可调家父回京,灭楚家满门,并杀死公主,那柳家愿为陈兄效犬马之劳。” 陈蒨赶忙将其扶起掸去其衣上的灰尘温声道: “言昱放心,柳司徒一生光明磊落,我不会让他受歹人的污蔑而辱没了他的名声,待事成之后定将其接回京城为其正名。至于公主和楚家,我比你更想他们死。” 说到这里陈蒨顿了顿继续补充道: “但是在事成之前柳家必须停止没有意义的刺杀行动,楚淮泽这个蠢蛋活着在公主身边待着要远比他死了更有价值。” “是,陈兄。” 接着陈蒨再次提起了那埋藏在心中的疑惑道: “禹康,言昱你们俩对四年前我陈家惨遭仇敌灭门一事是否有所调查吗?” 陈禹康迅速接过话茬,抢先答道: “兄长,四年前王伯陪我和禹惠回颍川老家祭祖,我们才逃过一劫,这四年间,我对此事进行了深入探查,怀疑其中或有公主的牵连,然而苦无确凿证据。加之当时兄长已与公主结为连理,我也就不便再深究下去了。” 陈蒨皱了皱眉又继续问道: “那柳家呢,有知道什么隐情吗?” 第18章 调整部署,赚钱当然要从有钱人的手上赚 柳言昱双手抱拳,神色间流露出几分歉意答道: “抱歉,陈兄,那时楚家尚未与我柳家结下仇怨。又适逢楚贼北侵,我柳家全部注意力皆集中于合肥战场上,未能分心关照陈家之事。待我归府之后,即刻遣人四下探查,定能揭悉当年之秘事。” “那就先谢过言昱了。” 陈蒨微微蹙眉,显然赵倾然隐瞒了事关陈家的重大秘密。既然是她先行背叛的原主,那就别怪自己要敲骨吸髓般的榨干她的剩余价值。 鉴于柳家的加入,我们今日上午的战略部署必须进行相应调整。绍谦,你负责的雍凉二州外军渗透工作保持不变,而扬州的渗透任务则交由柳家负责。言昱,你回到府中后,应尽快与令兄联络,并将柳家的心腹名单交予我,以便我着手进行后续安排。” “是,陈兄言昱回去后马上派人安排此事。” “禹康,速将我陈家心腹的名册尽快报给我,我需着手在禁军与各州郡的外军中布局渗透。此外,从陈家各地庄园挑选一批死士调入京城,确保陈府的安全无虞。” “是,兄长。” 说到这柳言昱拿出三个令牌递了过来解释道: “各位,此乃我柳家之信物。今后如有需借助我柳家之人力、物力,或涉及货物往返扬州,只需出示此信物即可。” 接过信物,陈蒨转首以眼神暗示陈禹康把陈家的令牌拿出交给众人,如此一来,陈、崔、李、柳四大家族便在无声中达成了利益的统一与势力的共享。 做完这些后,陈蒨便引领众人步入了库房。那里已经预先布置好,摆放着从系统中兑换来的现代的食用盐,多种类的糖,包装新颖的巧克力,丰富的调味品与香料,精致的玻璃饰品,以及新鲜罕见的,司隶地区不出产的水果等。 陈蒨从果盘中拿起一颗荔枝掰开递到了崔绍芸的嘴边后继续讲道: “现在该说说这些上不来台面的生意了,芸儿荔枝好吃吗?” 正当崔绍芸悠然品味之际,其他几人亦纷纷围桌而立,俯首细致地观赏着盘中琳琅满目的新鲜水果。 李萧然微微舔动嘴唇,随即目光落到陈蒨身上好奇的问道: “这荔枝我只尝过晒干的和蜜煎的,像这种鲜嫩欲滴的我可是头一次见,陈兄哪弄来这么多新鲜的荔枝呀?” 众人亦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注视着陈蒨,而陈蒨则对周遭的疑惑视若无睹,只是轻轻剥开一颗荔枝,放入口中,心中不禁感慨:“依然是那份记忆中的味道啊。” 待咽下后方才开口道:“没吃过还不都赶快来尝尝。” 听完陈蒨的话众人随即抛却了先前的矜持,竞相争夺起来。唯独柳言昱保持着翩翩公子的姿态,仅仅用双手捧着一颗荔枝,细致地把玩,随后他向陈蒨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陈兄所提及的生意,是依托这些市面上几乎无法获得物品,构筑起垄断地位,进而通过炒作等手段,实现以高昂价格出售的目的吗?” “正如你所言,言昱”,陈蒨肯定道,“这日后事事都需用钱,这钱哪赚啊,那肯定从有钱人手里赚呀,与其让他们把钱拿去土地兼并,不如让他们直接吃进肚子里。” 柳言昱拱了拱手道:“受教了,陈兄”,说完又一脸嫌弃的看着把汁水弄到自己衣服上的李萧然教训起来,“李兄好歹也是李家长孙,名门之后,吃东西能不能文明一点不要这么邋遢。” 而李萧然却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开口道:“咱们都是自己人,陈兄也说了来到陈府就要像到了自己家一样,言昱你又何必绷着呢。” 说罢又看了看柳言昱手上的荔枝一把夺了过来调侃道:“既然言昱这么文明,那这个荔枝就由萧然代劳了。” 李萧然尚未将荔枝壳剥开,柳言昱便急不可耐地将其又夺了回去。 “这最后一颗就不必劳烦李兄了,言昱也没吃过新鲜的荔枝呢。”说完后不等李萧然反应便直接把壳剥开扔进嘴里。 陈蒨望着面前二人,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旋即从身后取出一盒新鲜荔枝,轻巧地打开,将果粒倾入盘中,这才缓缓开口。: “今你们就多吃点过过瘾,解解馋吧,希望后面卖的时候你们别都卖到自己肚子里去了。” 话音未落,陈蒨便在众人争抢之前,迅速从盘中取了几颗荔枝,紧接着拉着崔绍芸躲至一旁,将手中的荔枝递给她,温言细语道: “快吃吧,芸儿。” 崔绍芸剥开一颗果实,轻轻送入陈蒨的唇边,眼中满是深情。 “蒨哥哥先吃。” 陈蒨在崔绍芸的亲手喂食下,一边品尝着荔枝的甘甜,一边轻轻地搂住她,一同侧身坐于一隅,目光慈祥地望着桌前众人你争我夺的热闹场面。 只见李萧然眼疾手快地从中间取出一把,迅速递到陈禹康的手中,脸颊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略显结巴道: “堂……堂妹,刚刚看你没吃到几颗,我又……又给你拿了点。” 陈禹康则笑着回应道:“谢谢你,李兄,别光顾着管我了你也多吃点。” 而旁边的陈禹康与李萧然,纷纷取出一方手帕,将荔枝轻柔地包裹起来。柳言昱见状,不禁微笑着调侃起来。 “崔兄和禹康这怎么还连吃带拿的呀?” 听闻这话,两人的脸颊瞬间染上了一抹桃红,陈禹康率先解释道:“我妻子也没有吃过,我这不想拿两颗回去给她尝尝。” 崔绍谦也上前跟着附和道:“对对对,我也想拿几颗回去给祖父和我妻子尝尝。”说完觉得意犹未尽又补了一句,“言昱不会至今还未婚配吧?年纪也不小了该好好考虑一下了。” 尴尬并未消失,而是转移到了柳言昱的身上。 陈蒨见状,便从又身后取出几盒色泽饱满的新鲜荔枝,朝着正在专心打包的两人开口说道: “别装了,今晚走的时候一人拿一盒回去慢慢吃。” 第19章 崔绍芸的邀约,不可能存在的关系 说完陈蒨又指了指桌子上的其它东西让众人也都品鉴一番,待都吃的差不多后方才开口道: “这些物品吃着如何?诸位皆出身名门望族,若能再稍加运用家族的声望与影响,我这里的商品便几乎等同于直接印钱一般。” 闻听此言,众皆纷纷表示,待返抵府邸后便着手展开宣传并联系买家。 协商妥当这批商品的诸多细节之后,陈蒨便引领着众人步入陈府的正厅,随即示意下人将事先备妥的从系统中兑换而来的各式现代佳肴,逐一摆放至每人的桌案之上。自己则拉着崔绍芸走向主位坐下 “诸位就不用拘礼了,坐下开动吧。” “哦,对了禹康”,陈蒨似是想起什么问道:“你那妻子如何,家里的底细都摸清楚了吗” “回兄长,李玥于我有救命之恩,她家门第不高也未有人入仕,但绝对家世清白,婚后我就把她父母兄弟安排在族内庄园生活了,兄长无需担心。” 陈蒨略作思索,旋即吩咐下人,将李玥一并引领至席间共进晚餐。当众人尽享佳肴,酒足饭饱之际,陈蒨又给每人拿袋子装上一盒荔枝和巧克力,随后便亲自送他们离开府邸。 临走之际崔绍芸挽住了陈蒨的胳膊凑到他耳边小声撒娇道: “蒨哥哥,待你过几日休沐与芸儿一同去城外游玩吧,不邀兄长他们,就咱们二人同行。” 看着眼前这位脸颊红润,宛如一颗熟透了的苹果般的小丫头,陈蒨伸手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尖宠溺道: “好啊,到时候我去崔府找芸儿。” 送走众人后一旁的陈禹康开口问道:“兄长今日是要留宿在府上,还是要回公主府?” “回公主府吧,今楚淮泽被打成那样肯定陪不了公主了,我要是留宿在此估计她就该登门拜访了,正好回去利用一下她的愧疚看看能不能给禹康你也谋个官职。” “那多谢兄长了,禹康先去为兄长准备马车。” “先不急。”陈蒨摆了摆手打断道。“自明日起,你着手收购陈府周遭的所有商铺房产,并对内部空间贯通,留一扇暗门出来。届时,绍谦等人再度造访,也可避免有心之人的注意。 “好的兄长,这次您回公主府我派几名咱们陈家的死士随您同往,保护您的安全吧。” “好,你去安排吧。”陈蒨颔首道。 等都安排妥当后陈蒨正准备带着人上车回公主府时看了下门口站着的陈禹康又从怀中掏出三个水晶吊坠递了过去道: “今天第一次见你的妻儿这是兄长给她们的见面礼。” 陈禹康目光凝神,注视着陈蒨手中那几块清澈透明的水晶,片刻后才开口拒绝道: “兄长这礼给的太重了,我不能收。” 陈蒨则懒得在推脱下去直接将三个水晶吊坠扔到陈禹康的怀里等上车后才开口调侃道: “这三加起来估计都没你们今吃的荔枝贵,有什么不能收的。” 说完便带着人向公主府驶去。 刚到寝殿里的床上坐下,便跑进来一个侍女通禀道: “驸马您可算回来了,公主看您没回府上,到护军去寻您也不见踪影,可着急坏了正带着人满城找您呢。” 陈蒨直接敷衍道:“啊,出了点小问题,现在都解决了,你快去派人唤公主回来吧。” 打发走侍女后,陈蒨即在公主府内寻觅闲置屋舍,安排随行的死士入住。未过多久,赵倾然便脚步匆匆地赶至陈蒨面前,不等其做出反应,赵倾然便一下扑入陈蒨怀中哭诉道: “蒨儿你去哪了,本宫险些以为你遇到不测了,下次你可不能在乱跑让本宫着急了。” 不等陈蒨回话赵倾然有指着身后的死士问道:“他们是?” “哦,他们呀”,陈蒨毫不犹豫直接开编道,“今日午后,我在城郊例行巡查之际,不幸遭遇数名劫匪。正当我与他们展开激斗之时,恰逢我堂弟禹康从庄园返回府邸,路经此地。他见状立刻指挥府上侍卫前来助阵,成功击退了他们。随后,我随禹康返回府上,聊了聊近况。临别之际,他出于对我的安全着想,特意派遣了几名府上的侍卫,贴身护卫我的安全。” 听到这赵倾然急忙关切地询问道。:“怎么会这样,那些匪徒有没有伤害到蒨儿呀。” “放心吧倾然,几个劫匪而已并没有伤到我,倒是禹康几年不见成熟多了,还已成婚,就是看到他我老是能忆起四年前我陈家的惨状,可怜我那堂弟到现在也未能入仕还是一介白衣,哎令人叹息。” 话音刚落,陈蒨便轻轻转过头,拿起事先在系统中兑换的洋葱,轻轻在眼角擦拭了几下。与此同时,赵倾然的面庞掠过一丝显而易见的惊慌之色,随即便冷静下来开口道: “确实如此,禹康已然成长不少。遗憾的是,彼时他们大喜之日,本宫未能备上贺礼以表心意。如此,本宫这几日便留心一下,看京中何处置有职位空缺可以安排禹康去,就当是本宫送他们大婚的贺礼了。” “那我就先替禹康谢谢倾然了。” “那蒨儿便随本宫回去在好好感谢本宫吧。” 说完赵倾然便径直拉起陈蒨的手向寝殿走去。 回到寝殿,尚未将门扉紧闭,赵倾然便迫不及待地开始宽衣解带。陈蒨一把将赵倾然的手按住好不等其发问便掏出两个早就准备好的荔枝递到他面前道: “别急倾然,看看这是什么?” 赵倾然接过后惊呼道:“荔枝,蒨儿你从哪里弄来的?” “秘密,倾然你快吃吧。”说着又背过身去倒了杯水放到赵倾然面前道: “多喝点水,荔枝吃了上火。” “蒨儿你不吃吗?”赵倾然想将剥好的荔枝放入陈蒨嘴中却被其一把拦住。 “给倾然准备的,倾然快吃吧。” 赵倾然眼角泛起泪花有些带着哭腔的说道: “蒨儿,你对我那么好,可我……” 陈蒨替其抹去眼角的泪水后又将水杯递了过去柔声道: “快吃吧倾然,吃完咱们该休息了。” 不多时,看到赵倾然渐入梦乡,陈蒨便将剩余的安眠药重新存入系统,接着轻轻地将伏案而睡的赵倾然移至床上才缓缓开口道: “赵倾然你可以对不起原主,但我不能对不起芸儿,她和你不一样,是个好女孩,我不想也不能辜负那个丫头。而且我更不想让你生一个不清不楚的孩子来扰乱我之后部署。人啊总要为自己的错误来买单的,我不是原主哪怕你和楚淮泽彻底决裂我也不可能和你有任何关系的。” 第20章 崔宏的问询,结伴同游 四日之后,陈蒨趁着休沐之机如约前往崔府,心想也不能空手而往,遂从系统中挑选了几箱装潢精致的点心,水果和精致工艺打造的玻璃艺术品一并带上。 待进入崔府后陈蒨直接被崔府下人迎至正厅,不久,厅外便响起了一阵苍老而宏亮的声音。 “是陈家的小子来了? 陈蒨见来人慌忙起身恭敬行礼道: “崔爷爷,晚辈前几日与芸儿有约,故而今日特意前来登门拜访。” 言罢,他目光轻扫,示意身旁的随从将携带的礼物徐徐展示。 “崔爷爷,今日匆忙拜访,只略备了一些薄礼还请您笑纳。” 崔宏步履蹒跚地走到近前,脸上洋溢着温和而慈祥的笑容道: “不愧是陈荀教导出来的孙子呀,礼数还是这么周到。” 一边说着一边示意下人来给陈蒨端上一些茶点。 “芸儿还在梳妆准备,自从你与公主成婚后咱们俩也好久没好好聊过了,正好借此借此机会咱们好好畅所欲言一番。” “好啊,崔爷爷,您是当今大儒,跟您谈话能受益匪浅。” 崔宏轻啜一口香茗,目光如炬,紧紧地凝视着陈蒨,良久之后,才缓缓开口问道: “蒨儿,我想知你与公主从成婚至今可曾后悔过吗?” 陈蒨微微一笑道:“以前的陈蒨不曾后悔,所以他已经死在了公主手上,而现在的陈蒨后悔也已无用,不如留着那精力好好想想如何让他赵家付出代价!” “好,很好,非常好。”崔宏连连声赞叹,尽管岁月已将他推进古稀之年,然而他那数十年累积的豪迈气势仍旧不减当年。 “谈及与公主成婚之事,不知蒨儿如何看待我崔家所提出的,在事成就之后,你须迎娶芸儿这一条件的。” 此时,崔绍芸已精心打扮完毕,步入了厅前。她瞥见厅内二人正交谈着与她相关的事,于是急忙闪身至一侧,悄悄地倾听起来。 陈蒨稍作沉吟,随即开口询问:“这个条件并不是崔家的硬性要求,而是芸儿提出的吧?” 崔宏听到陈蒨的话后,原本平静的面容上立刻显露出浓厚的兴趣。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哦?何以见得?” “曾闻绍谦提及,我同芸儿的婚书始终被她珍藏在身边。这些年来,尽管您为芸儿寻觅了众多婚配的人选,她却始终宁死不从。而且我们两家一直世代交好,即便是与我们结盟的李家与柳家,亦未曾提出要通过联姻来巩固与我的紧密联系,更何况崔家,自然更无此必要。况且……” 陈蒨轻轻抿了口茶,微微一顿,随即缓缓说道:“未能与芸儿共结连理,皆是因我一人之过。芸儿既是您钟爱的孙女,我的前程未卜,您又怎会忍心让她随我共赴未知之境呢。” 崔宏微微颔首肯定道:“你说的没错,这事成之后与你的婚约是芸儿求来的,芸儿是我最钟爱的孙女,我崔家虽不胜往日之强盛,但也还没有到需要靠芸儿去联姻来换取家族利益的程度。你虽是我老友的孙子,可你却抛弃过她选择了公主,我其实最不愿意让她嫁的就是你呀!” 说到这里的崔宏从容起身,他的动作从容而节制,缓步走到陈倩身前。 “陈蒨,我需要知道你同意与芸儿继续婚约是因为什么?是为了报复公主吗?是为了更好的得到崔家的帮助吗?还是觉得是因为我崔家的要求才不得已应允的呢?” 陈蒨径直起身叩首道: “崔爷爷,过去那个深爱公主陈蒨已经被她亲手杀死了,我是要报复公主,可不是用芸儿来报复她,而是用要颠覆它赵家江山来报复她。而崔家既然选择这条路就应该清楚这条路只有两个结局要么失败,与我共赴黄泉,要么成功,与我再造河山,哪怕我选择不娶芸儿崔家也会全力以赴的。所以我想请您再信我一次,陈蒨愿用陈家这百年来的信誉作保我对芸儿是真心的,我也绝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洛水为誓,皇天为证,就让我用以后的行动来向您证明。” 听闻此言,崔绍芸匆忙跑至厅内,跪伏在崔宏的膝下叩首道: “祖父,芸儿相信蒨哥哥是真心待我的,芸儿此生非他不嫁!” “好了,都起来吧”,崔宏轻轻地握住两人的手腕,待他们缓缓起身,便将他们的双手紧紧地贴合在一起。 “你们都是好孩子,难得今日蒨儿休沐就快些去玩吧。” “那崔爷爷,陈蒨就告退了。” “祖父,芸儿也告退了。” …… 洛阳城外邙山脚下的陈家庄园依邙山、临谷水,随地势高低筑台凿池。园内清溪萦回,水声潺潺。周围几十里内,楼榭亭阁,高下错落,金谷水萦绕穿流其间,鸟鸣幽村,鱼跃荷塘。 一路上,崔绍芸紧紧抱着陈蒨的胳膊,不愿松开分毫。陈蒨轻轻捏了捏她粉嫩的小脸道: “怎么了小丫头,几日不见就这么挂念我?” 崔绍芸则径自将头埋进陈蒨的怀抱,声音中带着一丝娇嗔道: “蒨哥哥身上有公主的味道,芸儿不喜欢,芸儿要把这些味道全部蹭掉,蒨哥哥身上只可以有芸儿的味道。” 崔绍芸话音刚落,脸色已是泛起一抹红晕,声音略显结巴地继续询问道: “蒨哥哥这几日没有与公主行……行……行周……周公之礼吧。” 陈蒨目光凝视着眼前这个可爱至极的小丫头,立时伸出双臂,将她温柔地揽入怀中。 “当然没有,每当她想对我图谋不轨之前,我就给她下点有助于睡眠的药。” 崔绍芸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不禁连连眨动着她那双明亮的眼睛。 “那公主就没有察觉吗?” “不会,她睡得跟死猪似的怎么察觉。”陈蒨摆了摆手道。 说罢,他便带着崔绍芸,两人轻快地穿过了庄园的翠绿草坪,来到了那条清澈见底的溪水旁。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仿佛点点金光在跳跃。崔绍芸的裙摆随着微风轻轻摆动,她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映出了溪水的倒影,显得格外灵动。 随后,陈蒨提议比赛谁能够更快地捉到溪水中的小石子。崔绍芸欣然接受,两人便开始了这场有趣的比赛。他们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在水中摸索,每当捉到一颗光滑的石子,便兴奋地展示给对方看。溪水旁回荡着他们欢快的笑声和水花飞溅的声音。 嬉戏间,陈蒨摘下一朵野花,轻轻地插在了崔绍芸的发间。她羞涩地低下头,脸上泛起了淡淡的红晕。他看着她那娇羞的模样,心中不禁泛起了一丝涟漪。两人就这样在溪水旁度过了一个轻松愉快的上午,直到中午,两人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那片充满欢声笑语的地方。 第21章 被打断的休沐,京中的变故 正午时分,陈蒨与崔绍芸二人在庄园中寻觅了一处依山傍水的幽静亭子。崔绍芸吩咐下人取来食盒,其中盛放着她一早辛勤准备的丰盛佳肴。 \"蒨哥哥,我来亲自喂你。\"边说边从精致的食盒中夹起一条腌制得恰到好处的鱼,轻轻地送到陈蒨的唇边,\"品鉴一下芸儿的手艺,这小鱼是否合你的口味?\" “好吃,芸儿做的最好吃了。” 倒不是陈蒨刻意夸赞自己未来的妻子的厨艺,而是对于自己吃了二十余年饭菜的味蕾而言仅能分辨出好吃和不好两种,至于什么鲜味一类的陈蒨打出生起就没有吃出来过这种味道。 崔绍芸夹菜的动作轻轻地停顿了一下,思索片刻,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道: “蒨哥哥,今日上午芸儿抵达正厅之前,你与祖父还聊了哪些与芸儿相关的事呢?” 陈蒨面色一怔,瞬间又释然,嘴角勾勒出一抹温和的笑调侃道: “你祖父讲,你已届适婚年龄,恐无人问津,故此询问我何时能来迎娶他最为疼爱的孙女。” 崔绍芸轻轻鼓起那粉雕玉琢的小脸,做出一副气鼓鼓的样子,娇嗔道: “那还不都怪蒨哥哥你,让芸儿苦等如此之久。” “都是我的错,害我心爱的芸儿受到了伤害,等他赵家付出相应的代价后我就立刻迎娶芸儿为妻。”陈蒨轻轻地将崔绍芸拥入怀中。崔绍芸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她的心跳随着陈蒨的呼吸而渐渐平缓。 陈蒨的手指轻柔地在崔绍芸的背上滑动,每一个动作都透露出他对她的珍视和关怀。他的脸庞贴近她的发丝,呼吸间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让陈蒨感到心旷神怡。崔绍芸的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她闭上眼睛,享受着这一刻的宁静和幸福。周围的世界似乎都变得模糊不清,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存在是如此的清晰和真实。 凝视着眼前这位一心为自己着想的绝世佳人,陈蒨不禁心头涌起一丝忧虑,若有一日她遇到 危险而自己又不在她身边,她能化险为夷吗。她身边虽随侍着的死士保护,但自己还是应该给她多备一道保障以防遭遇什么不测。 这么想着陈蒨便从系统中兑换了件高档碳纤维防刺服和多功能求生手链递到了崔绍芸手上嘱咐道: “芸儿以后你要出门就把这俩个物品穿戴好,它们或许能在你遭遇不测之时,为你提供必要的保护。” 言毕,又再次拿起的手链,向崔绍芸细致展示了其各项功能与操作要领。 看着如此担忧自己安危的陈蒨,崔绍芸趁其不备,轻轻环抱住他的脖颈,在其脸颊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随即双颊染上绯红,娇羞地转向一边。 此时,庄园的家仆引领一个死士,骑乘向二人疾驰而来。 随着来人的逐渐逼近,崔绍芸终于辨识出跟随其后的死士,随即对陈倩开口讲道: “蒨哥哥,那是我们崔家的人。” 片刻功夫那崔家死士来到二人身前,下马行礼道: “陈将军,小姐,京中突发变故,公子特遣我来此,急请两位速速返京。” “啧”,陈蒨微微皱眉不悦地问道:“需要我亲自回去处理,怎么的城里有人造反了?” “在下也不知何事,只知此事重大公子讲需您亲自返回。” 陈蒨眉峰紧蹙,沉思了片刻,最终带着几分无奈开口道: “那么你先同我送芸儿返回府上,之后再带我前去找绍谦吧。” 另一边洛阳内城外的一马厩旁,来来往往的人群已将此处围的水泄不通,崔绍谦和李萧然亲带中垒营的禁军维持了半天的治安才把前来办案的廷尉府众人带至马厩前。 目光所及,地上散落着几具横陈的禁军尸体,一位性情乖戾的中年妇人正不住地用脚踹着一位一丝不挂的女尸,同时恶语相向。那女尸腹部已然微微隆起,似是已怀有身孕。 尚未待廷尉启唇询问,便见数人急匆匆朝女尸所在之处奔去。崔绍谦目光一瞥,随即靠近楚淮泽耳边低语道: “为首二人分别是左光禄大夫,广陵侯张凯之子张俊和车骑将军领尚书左仆射王文昭之子王虎,地上躺着的那具女尸是张凯的长女张瑶,去年中旬嫁予的王虎为妻。 李萧然用手指了指另一侧暗道: “看,楚淮泽,就是不知道他旁边站着的是谁,看到这畜生我就已经能大致推断出发生什么事了。” 王虎急忙上前一把将那中年妇人推倒在地大骂道:“你个老疯子,对我妻子干了什么?” 张俊径直跪伏在那女尸身旁,失声痛哭:“姐,你怎么,姐你快醒醒呀姐,你别吓我呀!” 目睹中年妇人骤然倒地,楚淮泽急忙冲上前去,狠命地朝王虎的腿部踢去,脸上露出狰狞之色,咒骂之声随之迸发。 “你敢推我母亲,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知道我和公主是什么关系吗?感动我母亲我让公主把你全家都给砍了。告诉你王虎我玩你妻子那是给你脸,你那妻子不禁玩死了是她的问题,看你这么在意她,那我现在就让你去陪她好了。” 言毕,随即指向一侧的廷尉卫荃下令道:“这个贼人当街推搡我的母亲,你还赶快将他押回廷尉府严加审问。” 卫荃仿佛听到了一则妙趣横生的笑话,不禁笑出了声,片刻后才止住笑意,转瞬间面上的笑容变为冷怒,刹那间冷意偏飞对着楚淮泽呵斥道: “楚淮泽你与你堂弟当街奸杀妇女,还敢公然诋毁当朝公主的声誉,我觉得该和我廷尉府的应该是你们俩才对呀。” “卫荃你好大的……” 楚淮泽的话未说完众人身后便传来一声大喝:“与此事无关人等给我速速离开,若还有闲杂人等在此逗留就给我直接拿下。” 说话之人正是从陈家庄园匆匆赶回的陈蒨,为防止意外陈蒨再来之前还去了中垒营驻地,调了五百禁军同往。 听闻此言的围观人群瞬间作鸟兽散,陈蒨径直下马对着卫荃行礼道: “中护军陈蒨,拜见廷尉。” 卫荃也拱手回礼道:“陈将军是驸马,卫荃怎受的您拜礼呢。” 一番客套后,陈蒨在三人的解释下逐渐理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看着还趴在张瑶尸体旁哭泣的张俊,面色一凝,迎着楚淮泽那挑衅的目光走到其跟前质问道: “这么说楚公子对自己的罪行是供认不讳了?” 第22章 十指具折,楚淮泽的报应 楚萧然则用手指戳着陈蒨的肩膀继续嘲讽道: “没错,就是我干的,你能拿我怎么样?你不过就是……” 话还未说完,楚淮泽便被陈蒨一拳打倒在地,未等其从地上爬起陈蒨直接抽出身旁禁军的佩剑将楚淮泽的手钉入泥土之中。 “啊,陈蒨——”楚淮泽双眼猩红的盯着面前的陈蒨。 一旁的楚母自己儿子受伤,急忙趋前,欲图将陈蒨推开,却被其一脚踹翻在地还不等楚母破口大骂便又被陈蒨一掌抽在脸上怒呵道: “你个老不死的要是再说一个字我就拿剑劈了你!” 解决完楚母这边陈蒨旋即转身回到楚淮泽面前蹲下身子将其手指一一折断,楚淮泽起始时的咒骂逐渐演变为绝望的哀嚎与求饶,却依旧无法阻止陈蒨的行为,眼见其一只手已被全部折断,陈蒨又对楚淮泽的另一只手开始如法炮制,直至十指尽断,陈蒨方才缓缓起身将插入地上的剑拔出对卫荃道: “卫廷尉,这楚淮泽及其堂弟就烦请您就带回廷尉府审理,依国法发落吧。” “可……”,卫荃显得略微迟疑,牵着陈蒨,走到一旁无人的角落,方才低语道,“这楚淮泽可是公主的人,我要直接带走恐不好交代呀。” “当前证据确凿,您是依法行事,又身为朝廷的二品高官,公主又能有何言辞?若她真心欲救楚淮泽,便须持尚书台所起草明文谕旨来领人。那到时恶名便由公主一人承担,您既不得罪张、王两大家族,又可保持公正无私的声誉岂不是一举两得。” 卫荃站在那里,静静地听着对方的话语,其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良久才 开口答道: “那就依陈将军所言吧,只是我很好奇你与……罢了,无关紧要之事以后再与将军说吧。” 刚要转身离开的卫荃被陈蒨一把拉住,还不待对方开口发问,陈蒨便先一步问道: “廷尉是想问为什么陈蒨身为驸马,却没有在此时选择帮助公主反而为其麻烦吗?” 闻听此言,卫荃的面庞上却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徐徐道:“我反而觉得驸马现在的选择才是正常的。” “那廷尉觉得是正确的吗?廷尉又是否要选择“正确”呢?” “我想先看看其是否真的这么正确在做选择。”说罢卫荃便转身向自己的属官命令道: “将罪犯楚淮泽、楚昭平押解至廷尉府等候发落。” 陈蒨也在一旁吩咐道:“绍谦,派一队禁军护送卫廷尉他们押解犯人,以防有图谋不轨之徒从中作梗。” 待廷尉府一行人走远后,陈蒨才来到崔绍谦,李萧然二人身旁询问道:“卫廷尉是你俩请来的吧?” “嗯,我请来的。”李萧然应道,“如果是找廷尉府属官来处理的话怕是看见楚家的人就直接和稀泥,推诿了事了,找廷尉的话公主就必须要再过一道尚书台的手续,正好恶心恶心她,而且……” 陈蒨走到李萧然身侧低声耳语道:“而且卫廷尉入仕是由我祖父举荐的,你还想顺便看看能不能把卫家也绑到我们的战车上。” 李萧然轻轻挥手,示意身后的禁军退去,这才细声道:“那不知陈将军和他谈的如何?” “他还想在考虑一下。” “待价而沽吗?”崔绍谦步至二人身前,好奇道。 “权衡利弊吧。” 言罢陈蒨,引领着二人走到了张瑶的遗体旁边,目睹着王虎和张俊悲从中来,泪如雨下。稍作沉默,他整理了一下思绪,随即温言安抚。 “二位,逝者已去,犯人也被廷尉府羁押,想必一定会给你们两家……” 不等陈蒨话语落定,王虎已猛然挥出一记凌厉的直拳,正中其面门。幸亏崔绍谦与李萧然及时搀扶,陈蒨方才未至于跌倒在地。身后禁军见陈蒨被袭,正欲上前之时,却被陈蒨伸手拦住。 而王虎则继续不依不饶,紧紧揪住陈蒨的衣襟怒骂道: “你有什么资格来劝诫我?你陈蒨同楚淮泽如出一辙,无非是那位公主豢养的一只狗而已。” 不及崔绍谦、楚淮泽两人有所反应,赵倾然已率领人马将马厩处团团围住。目睹陈蒨那副颇为狼狈的样子,赵倾然指着王虎厉声喝道: “狂悖至极,竟敢当街殴打并侮辱本宫的驸马,你王家莫非欲招致灭门之祸??” 旋即又转过身来,目光温柔地落在陈蒨身上,轻轻地抚摸着他的面颊,声音柔和道: “蒨儿,你放心,敢伤害你的人本宫都会让他们不出代价的!” 听到此言的陈蒨差点没绷住笑出声,不由腹诽道:“赵倾然你要这么说的话现在就应该找个绳子先给自己吊死。” “谢公主殿下关心,臣并无大碍,想王虎也是痛失妻儿悲愤欲绝方才误伤的臣,就不必追究其责任了。” 见陈蒨确无大碍,又无追究之意,赵倾然也不好在借题发挥,只得直接引入自己此行的正题。 “既然逝者已逝,就早些拉回府去妥善安葬吧,待会跟本宫去廷尉府就说今日之事是个误会,你们两家得损失本宫会补偿于你们,就不要再闹下去了。” 这话非但不要说张,王两家之人了,就连陈蒨这个外人听了也闻之不似人言。 王虎的眼神中闪烁着无法掩饰的愤怒,仿佛内心的火焰已经燃烧到了他的眼眸深处。他的眉头紧锁,嘴角紧抿,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张俊缓缓自地面跪姿中挺身而起,其手已放在腰间悬挂的配剑之上。 陈蒨则撇头看见赵倾然的嘴角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讥笑,几乎瞬间陈蒨便洞悉了其用意是想故意激怒二人,让二人背上犯上作乱的罪名。 不等王虎,张俊二人继续有所动作陈蒨便直接上前脚步一错,踢向张俊放在配剑的手上,随即又对着身旁的崔绍谦命令道: “愣着干嘛,还不快命人将其二人先押下去冷静冷静。” 第23章 赵储真 面对赵倾然投来的那不悦的目光,陈蒨只是轻轻挥手,示意四周的侍卫和禁军全部退下。 直至他们身影远去,陈蒨这才缓缓开口问道: “张,王二家都是开国勋贵之后,公主用这种上不来台面手段逼他二人对您出手,是否有些过于阴损了?” “呵”,赵倾然则是不以为意的冷笑道,“蒨儿又为何要为那出手伤你之人而辩驳呢?莫非与其二家有什么私情吗?” “公主还真是会倒打一耙呢,要不是您那好恩人到处打着您的名号干着那些有损阴德,不得好死的事,我今日又怎会遭此无妄之灾呢。” “本宫与你讲过,淮泽是本宫的恩人,可能以往行事是有一些轻狂,但今日之事定是张家那贱人勾引的淮泽,不然淮泽他……” “够了!”陈蒨双拳紧握未待对方话语落定,便立刻厉声喝止。 “公主您不觉得您所庇护的这位“恩人”有些过于放肆了吗?今日出事的可是左光禄大夫张凯之女,车骑将军王文昭的儿媳,在我没来之前来来往往的围观之人便有数百之多,再加上中垒营前来维持秩序的禁军知道此事之人足有上千,再过一阵子估计整个洛阳城就都传的沸沸扬扬了,你还以为这件事您能像原来一样压住吗?公主您就是不在乎自己的名节,也要在乎皇室的威严吧!” “可你不是已经惩戒过淮泽了吗?” 看着已经胡搅蛮缠到自己身上的赵倾然,陈蒨便一个头两个大。 “我对楚淮泽的惩戒是因为他辱公主名节在前,挑衅中护军在后。这两项罪名够砍他头十回了,我是念在他是你的恩人上才小惩大诫的。与其所犯之事又有何关系?” “将罪责悉数归于淮泽的堂弟,宣称一切都是他所为,让他来代替淮泽去死,蒨儿,你认为如何?” 陈蒨实在不想掺和他们这些损伤阴骘的勾当,只得虚与委蛇地应付道:“公主觉得合适就去做吧,不过现在两人都被廷尉府带走了,您要是去提人记得去尚书台拟一道旨意一并带上。” “蒨儿要是无事,不如随本宫一同前去可好?” 听闻此言的陈蒨还以为赵倾然脑子让门挤了,谁没事闲的会去上赶子去干这种既得罪人,又不讨好的事,而且还是去救自己现在妻子的姘头。 “我还有公务在身。”说着陈蒨又指了指地上的禁军尸体道: “您的恩人干那下三滥的事时被巡逻的禁军所发现,还不等禁军制止他们二人,您的恩人和他堂弟便恶向胆边生,残忍杀害数名禁军。当街发声这种事影响非常恶劣,我就先回护军府去主持大局了,就不陪公主一同前往了。” 言毕,陈蒨便准备带队回府,然尚未行至数步,陈蒨忽然止步,扭头又语重心长的嘱咐道: “尊敬的公主殿下,即便您有意庇护楚淮泽,亦应审慎考量此举可能带来的影响。对于张、王两家的妥善安抚,务必给予他们足够的补偿,以抚平他们的情绪。至于您的恩人楚淮泽,我恳切建议,直接将其阉割,再以链索束缚于府内,以免他再度外出,祸害其它无辜的人。 说罢陈蒨不等赵倾然有何反应便带人径直离去。 回护军府路上崔绍谦在旁打趣道: “陈兄此次携芸儿出城游玩,不料城中遭遇此等变故,以致行程匆匆折返,想来芸儿必然有所埋怨吧?” 陈蒨不假思索便回击道:“是芸儿兄长叫我们回去的,要埋怨也该埋怨芸儿兄长才对呀。” 恰在二人唇枪舌剑之际,远处一位风度翩翩的青年步履轻盈,朝着陈蒨的方向徐徐走来,礼貌地拱手施礼道: “难得在此处遇到驸马,不知驸马胸口的伤好些了吗?” 陈蒨不由心里暗骂道,这人看着人模狗样的,怎么一点情商没有。但秉着伸手不打笑脸人的原则还是回礼道:不知公子是? 这位青年显然未曾预料到陈蒨并未将他认出,于是连忙解释道: “在下是赵储真,在驸马与公主大婚之和驸马时有过一面之缘。” 陈蒨暗笑一声,这与赵倾然成婚时有过一面之缘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不过赵储真…… “征南将军?!” “正是在下。” 陈蒨微微皱眉,略感困惑道:“将军现下不应该在襄阳镇守吗?怎么回洛阳了?” 提及此事,赵储的眼神不禁有些黯淡,伴随随着一丝忧伤,缓缓开口道: “母妃病逝,陛下特许我返京为母妃守孝几日,以尽孝道。” “还请将军要节哀顺变,在京期间若有用的上我陈蒨的地方尽管来府上找我。” 又闲聊了几句后陈蒨边带着身后二人告辞离开。 抵达护军府后,陈蒨将左右侍从遣散,单独留下崔绍谦与李萧然,对他们二人发问道: “你们二人对张,王,卫三家实力有所了解吗?” 两人相视一眼,旋即沉默片刻。不久,李萧然缓缓开口,回应道: “二流吧,可能就王家还算能在尚书台说上两句话,剩下俩家完全和权力中枢不沾边。” “啧”,陈蒨烦躁着用手敲这桌案,半晌才开口道:“我还是要想个办法,拉张,王两家一把,不然的话那他们两家别说二流了,估计过不了两天就要被公主给嚯嚯干净了。” “你是心系他们两家,欲伸出援手,可看他们今日的态度恐怕是不会领你的情呀。” “我说绍谦啊,我是让你来给我想办法的,不是让你来给我伤口撒盐的。” “我就再给陈将军想办法呀,既然他张,王二家觉得你陈将军是公主的走狗,那不如就让……” 还不等崔绍谦把话说完陈蒨便明白了其得要说的方法,插话道:“不如找个在明面上和楚家有深仇大恨的家族去说,比如柳家。不过现在让柳言昱去找他们两家去谈目标有点过于明显了,容易让有心之人察觉,还是在等几日找个由头我与其一并前往为好。” …… 当晚,公主府内陈蒨刚一走进寝殿,便看到赵倾然正一脸愁容地在华丽的地毯上来回踱步,每一步似乎都显得沉重而犹豫。赵倾然的眉头紧锁,眉宇间透露出深深的忧虑,她那双清澈的眼睛不时地望向窗外,似乎在期待着什么,眼见陈蒨踏入门槛,赵倾然匆忙上前,紧紧握住陈蒨的掌心,恳切地开口请求。 “蒨儿,有件事还希望你能帮帮本宫。” 第24章 赵倾然的请求 目睹赵倾然此时的神情,陈蒨脑海中原主的那些不愉快的回忆便纷至沓来。依往常的经验推断,赵倾然此次定又是准备拿自己当那冤种使唤。 见陈蒨并未应答,赵倾然也没有恼怒,反而轻轻拉过陈蒨,坐在桌边耐心地为他解释道: “是这样的,今日我本宫带淮泽离开廷尉府后,淮泽已经向本宫承诺会痛改前非,还说要过几日邀京中各名门望族齐聚楚府,届时在当面向张,王二家致歉。本宫行蒨儿你能不能……” 陈蒨对崔家不由心生敬意,难以置信崔家竟然直到近期才准备谋反的筹备,而他自身在此逗留未满半月,便已动了将赵家众人的脑袋一一扭下的念头。 他努力压制着胸中的怒火,目光凌厉地逼视赵倾然,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责问。 “倾然,如果你为人母,你的女儿在已有身孕的情况下被贼人凌辱致死,而此贼因有位高权重之人作保并未收到任何惩罚,还反过来假惺惺的说要当众向你表达歉意,我不知道倾然你有何种想法,但如果是我的女儿的话此贼纵是千刀万剐,夷灭三族也难解我心头之恨!” “淮泽不是这样想的,他是诚心想要向张,王两家人去道歉的。” 看着眼前眼盲心瞎的女人,原本其倾倒众生的绝世容颜在此刻便宛如那披着人皮的魑魅魍魉一般,是那么的狰狞可憎,丑陋不堪,陈蒨也懒得和她在继续废话,毫不客气的回怼道: “国有国法,依我齐律,杀人者偿命,你的楚公子要是真想道歉的话不如直接自裁,以死谢罪。” ““蒨儿,难道你不能再给淮泽一个改过的机会吗?”赵倾然仍不死心,声音中带着哀求。 这话说出倒是给陈蒨整不明白了。 “我给他机会有什么用?我又不是张,王两家的人。” “本宫是意欲蒨儿你前往那两家商议一番,看能否应允楚家的邀请。届时,本宫将邀请天子与母后一同驾临,以化解他们之间的……。” 陈蒨猛地一掌拍在桌面,瞬间打断了赵倾然那充满不切实际幻想的话语。 “你这不是道德绑架人家吗?而且我哪来的这么大脸去请他们两家呀。” “蒨儿,倘若无法邀张、王二家之人,那么邀崔、李二家也可以。” “哦——”陈蒨这才恍然大悟,绕了这么一大圈合着在这里等他呢。 “楚家邀请京中的各名门望族,到现在是不是还没有一个家族买他账的呀?这楚淮泽说是想给张,王二家当面道歉,可实际上是应该是想给他自己的未来铺路吧。” 陈蒨未待对方回应,便紧接着说道:“崔、李二族均为顶级门阀世家,你难道认为他们会轻易答应没有利益可图的事吗?”” “蒨儿,这你无需担心,本宫已上奏天子,令其下旨,要求各家族按期前往。你只需妥善安排,确保他们两家不要有太强的抵触情绪就好。” 陈蒨缓缓地将手从赵倾然温热的掌中抽出,不假思索的起身向门外走去。 看着陈蒨渐行渐远的身影,赵倾然慌忙迈步赶上,紧紧地将他揽入怀中,声音怯怯的问道: “蒨儿你不要走,都是本宫不好,惹蒨儿你不高兴了。” “倾然你误会了”,陈蒨边说边轻轻推开抱在自己身上的手安抚道: “我这不是去崔,李二家给倾然你当说客嘛,不然他们两家要带头抵抗的话,估计楚家的的邀请也不会几家会愿意去的。” “那蒨儿你今晚还回来吗?” 赵倾然紧紧握住陈蒨的衣襟,依依不舍地问道。 “不了,倾然你早点休息吧。” …… 陈府正堂之上,除崔绍谦、李萧然之外,柳言昱亦被陈蒨召集一同前来。 众人都到齐之际,不等陈蒨发话,柳言昱已愤懑不已,破口大骂: “这公主真是欺人太甚,明知我柳家与他楚家不和,还要以皇命相逼让我柳家去给她那上不来台面的相好捧场。” 陈蒨则在一旁劝慰道:“言昱欲成大事,就当忍常人所不能忍之事,毕竟我们现在还没有颠覆朝廷的实力,在不甘,在屈辱也必须要打碎了牙往肚子咽。” “你柳家已经算好的了,毕竟还不是此事的主角。”崔绍谦接过话茬,继续讲道: “一尸两命,还要被逼着接受罪魁祸首挑衅般的道歉,论及心中的不甘与屈辱,如今又有谁能比得过张、王两家呢。” “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公主这么干只会把张,王二家逼到咱们的阵营罢了。” “说的好言昱,过几日你就随我一同前往他们两家,想必他们看见了你也就明白把我们的意思了。” 安排完与柳言昱的事后,陈蒨又从系统中兑换出四套与崔绍芸一致款式的防刺服,递给众人,并解释道: “在场的诸位都是决定咱们大事成败与否的关键人物,为防止你们遭到不测以后出门前一定要穿上它,在危急关头它能救命,其功效与软甲类似,不同之处在于我这款是世面上你们绝对买不到的上乘之选。” 李萧然的手指轻轻地在防刺服的表面来回滑动,他那双充满疑惑的眼睛紧紧地盯着这件奇装异服质疑道: “这真与软甲功效相同吗?我看它材质不像能起到防护的作用啊。” 陈蒨深知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的道理,立马对其余众人吩咐道: “来来来,咱们给萧然穿上,让他亲自体验一下。” “唉,不用我信了,唉别……” …… 五日后 在楚府外的那条熙熙攘攘的街道上,陈蒨、崔绍谦和李萧然三人坐在一家简陋的茶摊旁,耐心地等待着楚家道歉会的正式开始。而柳言昱则为了避嫌并未与三人同行。 李萧然坐在一旁摆弄着陈蒨送他的高档打火机,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耐烦,随即望向陈蒨打趣道: “公主对外一直宣称与陈兄恩爱无比,怎么公主没带陈兄一起提前进去呀。” 陈蒨表面上装得漠不关心,暗中却悄悄从系统中取出一管芥末,轻轻挤出少许于掌心,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转身将芥末快速塞进了李萧然的口中。 芥末进口后还不等李萧然说什么一股辛辣刺激之味便直冲天灵盖,他赶忙拿起桌上的茶水漱起口来,带其味道散去陈蒨才开口回怼道: “公主带她的小情人回府苟且,还要让我这个驸马侍候在侧不成?” 未等李萧然回话三人身后便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看来坊间传闻的公主与驸马不和并非是空穴来风呀。” 第25章 再见赵储真,功高莫过于救主 陈蒨等人顺着声音的方向瞥去。只见那位数日前才有过一面之缘的赵储真,再次出现在眼前。他向三位拱手施礼,而后也未与三人客气便径直在旁边的座位上安然落座。 “我常年镇守襄阳,对京中的情形所知甚少。直至此次归返,方才得知公主竟然对您如此行事,实在是出乎意料。我曾以为你们会……唉,罢了。” 赵储真面色凝重,眉梢紧蹙,宛如心中波澜起伏。未待其他三人有所表示,他已提起茶壶,为自己斟满一杯,仰头一饮而尽,而后才继续开口。 “公主她为了楚淮泽伤了驸马,辜负了其立下的誓言,现如今连楚淮泽犯下如此人神共愤的大罪都敢去包庇,难道不怕此举会令整个勋贵集团的后裔感到心寒吗?” 赵储话语末尾,透露出难以抑制的愤恨。随着他情绪的爆发,赵储手中猛然发力将手中的茶杯捏碎后,一拳重重地捶在了他面前的桌板上。随后自己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刚刚激动的情绪。 “若驸马不方便出手解决那姓楚的贼人,那储真愿意替您分忧,让此贼的永远消失。” 听到此处,陈蒨内心深处不禁涌起对楚淮泽的由衷敬佩。他能以一己之力,得罪了近半朝臣,也算是蠢的很有能力了,若非赵倾然庇护,恐怕早已身首异处了。但楚淮泽对他而言不失为一枚重要的棋子,他不仅能够借楚淮泽的愚笨与赵倾然的愧疚,作为自己进入权力核心的跳板,还能将赵家因楚淮泽而丧失的人心,巧妙地转移到自己的旗帜之下。若是张,王两家这种与楚淮泽有血海深仇之人想要寻仇那他绝不拦着,但如果是赵家之人能看清局势企图要拨乱反正,那就必须要将其扼杀在摇篮之中了。 “赵将军,您是封疆大吏,所镇守的荆州无论是对晋贼还是楚寇都是第一战场,重要性不言而喻,若因为我的家事而使您被公主降罪致使南方门户洞开,那陈蒨就愧对家中长辈的教诲了。” “是啊,赵将军”,崔绍谦在一旁也应声附和。 “陈将军现在总统洛阳外军,楚淮泽就算想要对他下黑手一时也找不到机会,楚家之事牵扯甚广,此事还是从长计议的好。” “二位多言有理,此事是储真冒失了。” “驸马为中护军,今日天子与太后也会一并驾幸楚府,驸马不应统禁军随侍在侧吗?怎么坐在这里静候呢?” 面对赵储真的疑问,陈蒨轻轻耸肩,无奈地回应道: “我没有收到要领军护驾的旨意,甚至在赵将军您跟我说之前我都不知道天子与太后也要驾幸楚府,估计此等重任应当是交到了武卫营或中坚营的禁军了吧。”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赵倾然之弟,即当朝天子赵倾俱便与太后一同驾幸楚府,府门前楚家众人堆砌的笑容,宛如绽裂的菊花,透露着令人作呕的虚伪。陈蒨等人特意待銮驾入府之后,方才缓缓起身,准备踏入府中。 刚一踏进楚府的正厅,拜过天子与太后,陈蒨便立刻感受到了一种不同寻常的气氛。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微妙的张力,仿佛一场即将爆发的风暴。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四周,最终定格在了已然落座的柳言昱和如同茶艺男孩的楚淮泽的身上。 楚淮泽故意一歪手臂,将酒水溅到柳言昱的头顶,随即装作关切地询问。 “哎呀,实在抱歉,言昱,我手上伤还未好,没拿稳杯子,失了礼数。这杯酒,我敬你,算是我向你赔个不是。” 柳言昱眼神闪烁,与楚淮泽那挑衅的目光正面交锋,旋即嘴角微微一扬,手一抬,杯中酒便如泼墨般洒落地面,讥诮之意溢于言表。 “你祖父不过我柳家一马夫,一个下人的后裔也配敬我酒?” 厅内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两人的身上。他们之间的对峙,仿佛成为了整个宴会的焦点。楚淮泽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他显然没有预料到柳言昱会在大庭广众如此直白地揭开他楚家起家前的丑事,让他当众下不来台,正当其打算还击时,陈蒨领着身后几人一同走来顺着柳言昱的话继续讥讽道: “我幼时常听家中长辈提及,淮泽的祖父在饲养马匹上颇有一套,那些马儿经他喂养全都日益消瘦,而他本人倒是变的越来越得肥壮结实呢,不知……” “蒨儿,你们在聊什么呢?” 陈蒨话未说完便被走上前来的赵倾然打断,正当他打算胡诌两句扯开话题时,一支利箭破空而出,裹挟着刺骨的风声,呼啸着直冲而来。 “有刺客,快护驾。” 现场陷入一片混乱,箭矢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赵倾然本能地一把将楚淮则按倒,以身作盾,将其护在身下,柔声安抚道: “不要担心,淮泽,本宫定会护你周全。” 楚淮泽目睹这一幕,惊恐至极,吓得屎尿横流,他无力地跪倒在地,双手抱头,泪流满面,绝望地哭喊出声。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陈蒨眉头微蹙,目光充满疑惑地向刚刚恢复镇定的柳言昱投去一瞥,只见他亦是满脸困惑地回望。两人瞬间心照不宣,意识到大事不妙,刺客不是对方派来的,而是真有刺客潜入了。 他迅速将身后的三人扑倒在地,同时横至一旁的桌案,用以阻挡射来的箭矢。 “武卫营难道不是一同前来护驾了吗?怎能任由刺客潜至这般境地?” 还不等旁人解答自己的疑问,他便瞧见赵倾俱孤身一人坐在主位之上,惊恐得身躯颤抖不已,他的母亲更是畏缩在桌下,大气不敢出。 陈蒨对着身边的崔绍谦和李萧然二人小声问道: “还想升官吗?现在就有个绝佳的机遇,都说功高莫过于救主,趁其他人没反应过来,咱们三正好一并上去护驾。” 不等两人回应,赵储真便一把扯住陈蒨,猛地一跃而上,疾步朝主位方向奔去,同时嘴中不停解释道: “驸马,功高莫过于救主,你以后有这层功劳在,楚家若再遇对您图谋不轨,要在多掂量掂量才行。” 第26章 刺客快攻入正厅了,你才告诉我护驾禁军驻扎在府外 目睹已经冲上去护驾的二人,崔绍谦和李萧然也紧随其后快步跟上。 陈蒨满脸鄙夷地瞥了缩在在桌案下的太后一眼,随后向紧握住他的赵储真安排道: “咱俩分头行动,我来保护陛下,储真你去保护太后”。 话音未落,陈蒨便拂开了赵储真拉住他的手,快步向着主位方向奔去。 柳言昱则与陈蒨心有灵犀,不约而同地朝坐在主位的赵倾俱奔去。他们简单地向赵倾俱行了一礼,随即分列其两旁,将其扶持到厅后内室躲避。 崔绍谦和李萧然两人肩并肩,紧紧地举着沉重的桌案,将其作为临时的盾牌来为陈蒨几人抵挡不断飞来的箭矢。他们的动作协调一致,仿佛是经过无数次演练的默契配合。 箭矢犹如暴雨倾盆,频繁撞击桌面,发出低沉而闷重的响声,部分箭矢甚至刺穿了桌面木板,所幸他们安然无恙的抵达了内室。 陈蒨刚小心翼翼地将赵倾俱从身上放下,安置于凳子上,便被崔绍谦拉至一侧,低声在其耳边低语道: “陈兄这批刺客目标明确,训练有素,而且目标全是皇室成员和楚家之人,几乎没有伤及无辜,我几乎可以肯定这是张,王二家安排的死士前来向公主和楚淮泽寻仇的,等箭雨过后他们马上就要冲进厅来了,可武卫营随驾前来的禁军到现在也没有动静,咱们要早做打算呀。” 恰在此时,外界箭雨骤然停歇。陈蒨的目光迅速地投向正厅,只见太后在赵储真的搀扶下,刚刚缓缓从桌下起身。他急忙挥了挥手,示意赵储真等人迅速退入厅后避难。紧随赵储真之后,被吓得瘫软在地的楚淮泽也被其两位弟弟和赵倾然拖拽着,战战兢兢地步入内室。 赵倾然眼神中流露出几分忐忑,她注视着陈蒨,原本应当是她最为亲密、最为熟悉的爱人,此时却显得异常冷静,这种冷静让她感到莫名的惊恐。若是以往,陈蒨见到她保护楚淮泽而忽略自己,必定会如孩子般撒娇争宠,然而今日的他,却截然不同。她的心房骤然紧缩,似乎某个至关重要的存在正无声无息地与她渐行渐远。 她匆忙来到陈蒨身边,轻轻挽住他的胳膊,带着几分不安的语气轻声安抚道: “蒨儿,当时情况太过紧急,本宫才错把淮泽当成你,护错了人,蒨儿你不会怪本宫的吧。” 而此刻的陈蒨焦虑不安的犹如热锅上的蚂蚁,见到赵倾然仍旧假惺惺地为自己辩解,他不禁心生烦躁,猛地抽出胳膊,一把抓住旁边楚淮义的衣襟,急切地呵问道: “武卫营前来护驾的禁军何在?如此大的骚动,竟然未见他们及时来护驾,他们究竟被安置于楚府何地驻扎??” 眼见陈蒨怒火中烧的样子,令楚淮义惧怕得双腿颤抖,他不由自主地低下头,结巴道: “在……府……府外。” “府外!?你们怎么不直接安排武卫营去城外驻扎呀?” 楚淮义指着瘫在地上的楚淮泽应道: “兄……兄长要……要求的。” 陈蒨猛地转过头,目光犀利地落在躺在地上缩成一团的楚淮泽身上,随即狠狠地踹了一脚。赵倾然见此情景,急忙冲上前来,紧紧抱住陈蒨的腿,哀声恳道。: “蒨儿,休要再踢了。此事非淮泽之过,他未曾预料到今日会有刺客企图行刺。” 哭个没完的天子,躲在桌子底下死活不出来的太后,抱在自己腿上给她情人求饶的摄政公主,还有一个被吓得屎尿横流的绿茶男,看着眼前四人陈蒨也不知道原主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大孽,才能让他这辈子遇到这四个类人生物。 “对,不是他的错,是我的错行了吧,我今就不该来这。天子驾临外城,我作为中护军居然是接驾前一炷香才知道此事,然后负责护卫天子的禁军还被你们安排在了府外,我是不是有理由怀疑这刺客是将禁军安排在府外的楚淮泽找来呀!” 此般光景几乎令陈蒨濒临崩溃边缘,经过深呼吸调整,方才逐渐恢复平静,开始询问道: “楚淮义这有没有密道什么通向府外的?先把陛下,太后和公主护送出去。” “确实存在这么一条密道,然而,这条密道弯弯曲曲,险峻难行,即便是身强体壮的成年男子亦难以穿梭其中,更何况是陛下这样的万金之躯呢? 不等陈蒨的继续开口,赵倾俱已是泪流满面,失声痛哭。 “朕不要走密道,朕不要走密道,驸马速速为朕筹谋其它良策!” 抱在自己腿上不松手的赵倾然也在一旁附和道: “是啊蒨儿,倾俱他是天子,走密道实在有失皇家颜面,而且淮泽现在这个样子也没办法从密道里逃离呀。” “陛下尚且年幼,公主您亦是如此吗?唉——罢了”,陈蒨无奈地叹息一声,随即便开始对身边人发号施令。 “李萧然你和楚淮义一同从密道前往府外,急令府外驻守的武卫营禁军火速前来护驾,绍谦,储真还有言昱你们三人随我前往正厅,指挥众人坚守待援,至于楚淮仁你……”陈蒨沉吟片刻,终是随意敷衍道:“你便留在此处,负责护驾吧。” “是,陈将军。”众人齐声应道。 正厅之中各世家子弟正纷纷东躲西藏,生怕会被此次祸事所波及,陈蒨见状,迅速步至主位一侧,高声下达命令。 “我是中护军陈蒨,现在开始想活命就都听我的指挥!所有人现在将自己身边的桌案横至用以阻塞正厅之门,竭力拖延刺客进入正厅。然后搜寻身边可以当做武器东西,固守待援等待武卫营的禁军进府护驾。” 随着陈蒨一声令下,原本喧嚣不宁的世家子弟们逐渐平息了骚动,依着他的指示,忙碌着对府门进行加固。就在众人专注于手头工作的当口,陈蒨悄然从系统中兑换出了各式兵器:刀枪剑戟,斧钺钩叉,以及防爆盾、防爆叉等装备,瞬间在众人面前堆成了一座小山。 “绍蒨分发下去,让他们挑趁手的使。” 面对这幕景象,三人个个瞠目结舌,赵储真率先惊呼道: “驸马这么短的时间您从哪弄来的这么多兵器呀?” 对上三人疑惑的目光,陈蒨也仅是轻描淡写地应付一番。 “少提问,多干事,你们就当我是事先准备应付突发情况的吧。” 第27章 激斗 不久之后,正厅门外便传来了沉重而有节奏的咚咚咚声,像是某种重物在有规律地敲击着厅门。这声响在静谧的空气中尤为响亮,仿佛是夜的寂静中唯一不和谐的音符,让人心生不安。陈蒨心中一紧,暗道这群刺客的准备果然周到至极,连手持的轻型攻坚武器都配备齐全了。 在刺客即将冲破大门的千钧一发之际,陈蒨敏捷地抬起事先准备好的、配备激光瞄准器的钢珠复合弓。挥弓如风,一矢中的,连贯流畅,为首的刺客还未来得及放下手上的攻坚武器便应声倒地。 还不待陈蒨射出第二发钢珠便被冲进厅内的刺客一箭射中左胸。 “陈将军!” “驸马!” 尚未等身旁崔绍谦三人护至其身前,陈蒨便一把将左胸处的箭矢拔出扔到地上,向三人淡定解释道: “没事,卡锁子甲上了。” 眼见刺客已快冲向厅后内室,陈蒨迅速将手中复合弓递给柳言昱,随即抄起地上的防爆盾,又从系统空间取出一根电棍,迎了上去。 刺客见此情况,挥舞长刀猛然朝陈蒨肩头砍去,刀刃掠过空气,带起一声尖锐的破空之响。陈蒨遭遇此突如其来的袭击,急忙举起防爆盾抵挡,趁着交击的一瞬,手中电棍疾速刺向刺客的小腹只听嘭的一声,刺客却并未如他预想般被电翻在地,反而迅速低身扫堂腿带着风声横扫而出。 陈蒨一个侧身翻滚,才堪堪躲过这一脚,他面庞上,原本的疑惑逐渐化作惊愕之色,他难以置信地惊呼道: “你们主家还真是家大业大呀,连刺客都能身披软甲!” 趁着刺客收招的功夫,陈蒨抓住空档,抬起电棍竖直一劈,又是嘭的一响。 “你腿上也披着软甲?” 陈蒨迅速后退数步,摆出防御姿态,心中不禁腹诽,本以为自己穿上防刺服外再套两层锁子甲已属万全之策,没想到还有高手,这都快武装到牙齿了。究竟是谁的部将,这么勇猛? 那刺客见此一击不成,并没有选择继续与陈蒨缠斗而是提刀转身向内室快步奔去。陈蒨立刻抢步向前阻拦,却不想背后的同伙陡然一刀斩向背部,尽管有锁子甲的保护,依旧感到背部一阵剧痛。 陈蒨快速转身,盾牌恰到好处地挡住了直取自己头颅的第二击。随即,他挥棍虚晃,诱使对方闪避,趁对方注意力分散,陈蒨猛地挥舞防爆盾,狠狠地砸击在刺客的双脚上。借刺客因痛而分心的档口,陈蒨立刻把握机会,身形一晃,旋转之间,一记凌厉的侧踢准确击中敌人的小腹。刺客骤然失衡,狼狈地摔倒在地,陈蒨疾步上前,迅速对其头部补以两记电棍击打,确认对方彻底断气后,即刻回身追击那名正欲闯入内室的刺客。 另一边的柳言昱在拿着陈蒨给的钢珠复合弓射翻第三个刺客后,不禁大声欢呼道: “呦吼,爽!” 正当他拉弓瞄准寻觅下一个目标之际,不经意间瞥见,陈蒨身后竟然又有三名刺客正悄无声准备偷袭,柳言昱赶忙提醒道: “陈将军,小心身后!” 话音刚落,柳言昱正欲瞄准掩护陈蒨,不料背后刺客突然横刀猛劈,他避之不及,手臂上瞬间划过一道骇人的伤痕。不及多想,他急忙从地面抓起一柄长剑,迅速进行反击。 陈蒨在接到提醒后,慌忙转身进行格挡,却无奈双拳难敌四手,被三名刺客逼得连连后退。正当他处于绝境之际,内室里又传来了赵倾然急切的呼救声。陈蒨心知形势危急,赶忙朝着已经解决掉旁边敌人的赵储真呼唤。: “储真,快过来帮我!” 趁着三名刺客一愣神的空档,陈蒨迅速挥起电棍,猛击距离自己最近的那名刺客头部,紧接着,他举盾冲锋至内室,将身旁的敌人都交给了及时赶到的赵储真来应对。 闯入内室的两名刺客已将楚淮仁踹翻在地,正当其欲对赵倾俱下手的前一刻,被及时赶到的陈蒨甩出的电棍砸中脑袋击晕过去。 另一刺客目睹此景,随即上前,与陈蒨展开激战。无奈陈蒨手中已无兵器,只得举盾采取守势,连连招架。 “快冲进去,保护陛下!” 经过约摸一刻钟的缠斗后,正厅外传来武卫营禁军前来护驾的声音。 目睹胜利曙光在望的陈蒨,果断把握住时机,迅速解下自己的多功能手链,打开其内藏的锯刀,出其不意地猛然一击,一刀封喉解决了眼前的刺客。 尚未等其喘口气,刚才被击倒的刺客便渐渐苏醒,手中暗藏的弩机悄然瞄准,向陈蒨发起了偷袭。陈蒨反应不及,弩箭便穿透了他小腿的肌肉。 “啊——奶奶的。”小腿传来的剧痛使他失去平衡,被迫跪倒在地。 听闻内室传来的喊声,刚刚击退眼前敌人的崔绍谦等三人立刻冲入内室,目睹那名刺客正缓缓站起,崔绍谦眼疾手快,将手中长枪奋力投掷,精准地击落刺客手中的弩机。那刺客眼见刺杀任务无望,便在最后关头,提起身边的长刀,拼尽全力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陈将军!” “蒨儿!” 几人看着被弩箭所伤的陈蒨,连忙奔至其侧,赵倾然匍匐在陈蒨的膝旁,小心翼翼地试图助其将腿上的弩箭缓缓拔出,刚一使劲陈蒨便感觉到一阵剧痛袭来,旋即转头怒呵道: “住手啊!你没有常识的吗?就这么硬拔你是想让我伤口感染把腿锯下来吗?” “不是的蒨儿,本宫是想……” 陈蒨没好气的打断道: “照顾楚淮泽去,别在这给我捣乱!” 陈蒨从地上拿起多功能手链上的锯刀,将弩箭平整的锯断,然后咬紧牙关,忍受着剧痛,从锯断的箭口另一侧缓缓将其拔出。 又迅速取出各类抗生素与消炎药物,细心涂抹于伤口之上,随后谨慎地铺上纱布,将伤口细致地包扎固定。在崔绍谦和赵储真的搀扶下,方才缓缓站起身来对着被刀砍伤的柳言昱柔声道: “言昱过来,我给你的伤口也一并处理了。” 第28章 论功行赏,迁光禄勋卿 正当陈蒨聚精会神地为柳言昱包扎伤口之际,姗姗来迟的武卫营禁军终于如狂风般涌入正厅,旋即与刺客陷入了近身搏斗之中。正厅内的气氛压抑而紧张,宛如被寒冰笼罩,一触即发。前来护驾的禁军身披两裆铠,手持长矛与盾牌,训练有素的身姿迅速构建起坚固的防线。 武卫将军挺剑而出,高声下达命令,力图将刺客们逼至绝境。但刺客们对厅内构造早已了如指掌,他们借助柱子和家具巧妙地规避攻击,如游龙般在禁军阵列中穿梭,每一次出手都显的是那么游刃有余。 崔绍谦的目光在厅外激战的人群中细细寻觅,须臾之间,眉头微微蹙起,流露出一丝疑惑。 “萧然呢?怎么没和武卫营的禁军一起过来护驾。” 陈蒨亦随着崔绍谦的目光向外眺望,果然未见李萧然的身影。正当此时,楚淮义悄悄顺着那条隐秘的通道再次潜回,重重地吸了一口气,向赵倾然与陈蒨恭谨地行了一礼,方才开口道: “公主殿下,陈将军,臣已急令府外武卫营的禁军火速前来护驾。李将军深虑,若刺客闯入正厅,禁军难以发挥兵力之优势。因此,他已急赴中坚营,调度弓弩手前来支援。” “干的好,赏你的。” 话音刚落,陈蒨便从怀里取出一块巧克力,轻轻地抛向楚淮义的手中。 又经过整整一个时辰的激战,正厅的刺客才在中坚营与武卫营禁军的共同协力下,被彻底剿灭。 在侍从的悉心搀扶下,赵倾俱方才缓缓步出内室,安然落座于主位之上。 武卫将军与李萧然见到天子后,立刻跪地叩首,汇报道: “臣中坚将军李萧然参见陛下,公主殿下,据初步统计此次前来楚府行刺的刺客有一百余人,现已被悉数剿灭。” 赵倾然踏前两步,露出上位者的姿态,对下方众人道: “此次陛下遇刺,众卿拼死护驾,本宫都看在眼里,今日有功之臣皆论功行赏。” 话音刚落,她稍作停顿,不禁再次将目光落在陈蒨身上,而后才缓缓续道。: “中护军陈蒨,忠勇护驾,部署周详,今日之所以能确保陛下安全无虞,母后及本宫得以平安无事,全赖卿之勇武与智谋。因此,特迁陈蒨为光禄勋卿,兼领中护军,开府仪同三司,封安国亭侯。” “征南将军赵储真,中垒将军崔绍谦,中坚将军李萧然,你三人浴血奋战,护驾有功。赵储真增邑五百户,其余二人皆赐爵关内侯。” …… “嗯……”赵倾然双眉微皱,稍作迟疑,最终还是开口道,“楚家公子楚淮泽,英勇无畏,于刺客攻入内室之际,挺身而出,与之展开了搏斗,成功保护了本宫及太后安全。故任其为虎贲中郎将,封昌陵乡侯。” 闻听此语,众皆惊愕无言,场面一时寂静,唯有世家子弟私下窃窃私语,议论纷纷。 “我朝向来是非功不侯,这楚淮泽从头到尾一直吓得蜷缩在地,瑟瑟发抖,就这也能封侯?” “这陈将军好歹前有从龙拥立之功,今有舍身救主之勇,这论功行赏封的爵位居然还没有一个见到刺客就吓得屎尿横流的窝囊废高。” “公主对顶级世家出身的驸马没兴趣了,改倾心马夫之后了?” “这搞事业的驸马,还是比不上吃软饭的面首啊!” “听说那楚淮泽前几日才干了那人神共愤之事,今日就给封侯了,指不定和公主之间行过什么苟且之事呢!” …… “放肆!你们是在质疑本宫的决策吗?”赵倾然怒斥道,她的眼神中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声音在正厅中回荡。 察觉到气氛逐渐变得紧张,陈蒨迅速迈步向前,准备结束当前的话题。 “今夜在场的所有人均竭力奋战,保护了天子,你们都是我大齐的功臣,现下夜色已深,公主就准许他们回府歇息吧。” “那就依驸马所言吧。”话音未落,赵倾然便急不可耐地拉着陈蒨,匆匆步出正厅,觅得一处无人打扰的角落,轻声解释起来。 “蒨儿,今日所发生之事,绝非你所想象的那样。本宫实在是出于紧急之情,误护了淮泽。” 陈蒨冷笑一声随后反问道: “倾然认为我所想的是什么样的呢?” “蒨儿,我……” 目睹她那犹豫不决、吞吐欲言的神态,陈蒨索性不再在这件事上与她过多纠缠,随即转变了谈话的方向。 “倾然你拉我出来不会就只是为了这事吧?” “蒨儿认为今日的刺客是受何人所指使的?” 赵倾然的神色陡变,脸上瞬间凝重起来。 陈蒨心中虽已有猜测,但却并未直接作答,又继续反问道: “倾然你觉得是何人所为呢?” 未待赵倾然作答,崔绍谦已至二人身旁,施礼后言道: “启禀公主、陈将军,臣带禁军在四周巡查之际,发现了前几日惨死的张瑶尸体。据楚家下人所述,楚淮泽被廷尉府抓走那日,公主将其从廷尉府接回之后,其便领人将趁着张,王二家带尸体回府的路上,将其抢走并移至楚府。” 陈蒨轻轻挥手,示意对方先行退下。待崔绍谦走远之后赵倾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果然印证了本宫的猜想,刺客是张,王两家派来的。” “倾然你现在不应该先想想,在你的纵容下楚淮泽已经干出了多少无法无天的事吗?” “蒨儿,你是本宫的驸马,你怎么能向着那些反贼说话?”赵倾然的眉头微微皱起,脸上显露出一种难以掩饰的困惑表情。 “即便此事确系张、王二家之所为,但你手中并无确凿证据,且此祸端起因于你对楚淮泽的宽纵。若你下达旨意,将两家满门抄斩,必将引发舆论哗然,使天下百姓误以为你赵倾然不过是在掩饰自己的失误,草率之间残害无辜。此举更会让晋贼与楚寇以为我国君臣不睦,有机可乘,从而助长他们本不应有的野心。并州之地,因楚淮泽伯父的横征暴敛,强取豪夺,激起民怨如潮,终致并州九郡中的五郡揭竿而起。倘若此时南方二贼也挥师犯境,你要朝廷如何应对??” 第29章 茶艺大师的反击 “蒨儿此言有理,可此次陛下遇刺之事也不能就这么不了了之吧。” “那这样,迁王文昭为骠骑将军,拿掉他的尚书左仆射,我出面将张,王两家的子弟收入府内明为寮属,实为人质人质。倾然你觉得可好?” 听到这番话后,赵倾然的脸色才逐渐变得和缓。原本紧绷的面部线条慢慢放松,眉头舒展开来。她愈发确信,她的蒨儿依然满怀真情地爱着自己,始终在为她着想,替她出谋划策,对刚刚所发生的事并未放在在心上。 “那就有照蒨儿说的办吧。” 凝视着陈蒨俊朗的容颜,赵倾然瞬间仿佛回到了新婚燕尔的时光,心底涌起一股柔情,不禁想要靠近,轻轻印上一吻。 未待她的唇触碰到他的脸颊,陈蒨便伸手轻轻挡住了那即将落下的吻。 “蒨儿?” 陈蒨面上虽如往常一般波澜不惊,可内心却早已掀起了一场无声的风暴。他对于赵倾然的评价和判断,已经在心中悄然形成,就像是一份无声的宣判,已经给赵倾然定了性。当街发情的重度肌肤饥渴症患者。他可不想和楚淮泽间接接吻,成为他们俩play的一环。 “倾然,在外面要注意影响哦。” 不等赵倾然回应,陈蒨已然握住她的手,转身走向正厅。方踏入门槛,便有楚淮义在门口等候,见到二人便立刻通禀道: “公主殿下,陈将军刚刚得知我父母他们已被刺客所害了,兄长现在一人在内室大发脾气,谁都拦不住,您二人快去看看吧。” “好,本宫这就……” 还未等赵倾然走出两步,便被陈蒨一把拉住。 “公主,您已嫁为人妇,在这种大庭广众的场合下去内室探望楚公子,恐对你二人的名誉都会有所影响。不妨先让我与淮义先行一步,探明情形,待一切安排妥当,殿下再行前往,方是适时之举。” 说罢一旁的楚淮义也应和道: “是啊,公主殿下,陈将军所言有理,不如就先让我二人去探望一二。” “嗯,就依二位所言。”赵倾然轻轻点头,以示赞同。 陈蒨大手一挥,示意崔绍谦与李萧然随他一同步入了内室。 楚淮泽瞥见陈蒨身影,双目立刻充斥猩红血丝,目光如刀,凶煞逼人,仿佛欲将对方生吞活剥一般。 “陈蒨,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不,楚公子”,陈蒨走到他身侧压低声音道,“陈蒨是想给楚公子你献上一首我家乡的歌曲。” “你们没有了爹和妈,你们每个都没有家,没有亲友帮助你,孤苦伶丁怕不怕,啊嘿……” 未待陈蒨歌声落幕,楚淮便猛地一推,嘴里厉声喝道:“滚——” 陈蒨眼见时机恰到好处,便顺势倒下倒下。迅速从袖口取出事先藏好的芥末,轻轻涂抹在眼角之上,随即紧紧按住那处先前被弩箭射穿的伤口大喊道: “楚公子,我好心安慰你,你怎么能用脚踹我为了保护陛下而被弩箭贯穿的伤口呢?” 跟着陈蒨一同进来的三人看见其此番表演无不惊的瞠目结舌,崔绍谦最先反应过来陈蒨的用意,赶忙上前跪倒在地抱着陈蒨的腿对楚淮泽指责道: “哎呀,楚公子你就是在怨恨陈将军你也不能对他下如此重手啊,这陈将军本就有伤在身,又被你踢着一脚要是落下残疾该如何是好呀? 当赵倾然听到内室中传来的叫喊声后,她的心跳瞬间加速,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驱使着她像离弦之箭一般,一路跑着冲进了内室。 进入内室的那一刻,赵倾然目睹了一幕让她心惊胆战的场景。陈蒨倒在地上,身体蜷缩成一团,紧紧地抱着自己的腿,痛苦的表情扭曲了他的面容。他的哀嚎声撕心裂肺,仿佛是从灵魂深处发出的呼救,每一个音节都充满了绝望和痛苦。赵倾然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她几乎可以感受到陈蒨的痛苦,随即跪坐在地上轻抚着陈蒨脊背安抚道: “蒨儿,本宫来了,你腿无恙吧?” 陈蒨趁机轻轻环抱住赵倾然那细弱无骨的腰肢,仿佛心中积聚了无尽的苦楚亟待倾诉,声音颤抖着,带着一丝哽咽道: “倾然,倾然你不要离开我,不要离我而去。” 赵倾然紧紧地将其拥入怀中,眼中泪珠悄然滑落,透露着深深的怜惜。 “本宫对蒨儿之情,天地可鉴,海枯石烂亦不变。当日咱们大婚之时,盟誓终身,共诺永结同心,白头偕老,此情此景,岂是说变就变的?” 在芥末的作用下陈蒨已泪流满面,他仰起头露出一副做作到自己都觉得恶心的表情柔声问道: “倾然你是否是因为爱我才与我成婚的吗?亦或仅仅是出于感激之情?若你心中另有他人,陈蒨,愿意退出,成全你们的幸福。” 听到这样的话语,赵倾然心中不由自主地涌起了一股紧张的情绪。她的心跳加速,手心开始微微出汗,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不安道: “蒨儿休得胡言,本宫与你结缘,实因两情相悦,切莫轻信他人离间之语。” “那为何楚公子会断言你钟情于他,与我结为连理不过是为了偿还恩情?他还要求我将你拱手相让,还言之凿凿……说……说你已与他共度春宵,你腹中已怀有他的血脉。可倾然我是真心深爱着你的呀,我不舍的离开你,倾然你能不能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 未待赵倾然开口,楚淮泽已按捺不住,急切地指向陈蒨辩解道: “你放屁,我……我何时说过这话?你怎能污我清白?” “倾然……”陈蒨微微依偎进赵倾然的怀抱,轻轻扯着她的衣襟,眼含泪水,满目柔弱地凝望着她。 “大胆!楚淮泽,你屡次冒犯蒨儿,更诋毁本宫的名誉,蓄意离间本宫与蒨儿之间的关系,你该当何罪!?” 楚淮泽慌忙为自己开脱道: “倾然,咱们之间确实是……” “够了”,不等对方话语落下,赵倾然便径直截断了他的话,对正厅中的禁军吩咐道: “将此贼拖出厅外,施以重杖五十。” 第30章 师夷长技以制夷,前往王家 随后继续对着陈蒨轻声抚慰道: “都是本宫不好,这段时间忙于政务,没有好好陪蒨儿你。这样本宫明日去尚书台就表你堂弟陈禹康他为羽林中郎将如何。” 陈蒨轻柔地抹去脸上的泪珠后,便紧紧地握住了赵倾然的手开口道: “倾然一直都没有忘了我的家人,我居然还怀疑你,我真是太不应该了。柳家那小子也功不可没,应当给予适当的嘉奖。我们不应再因他与楚家的关联,而忽视他的功劳,以免外界有所误解。” “嗯,都依蒨儿所言,就擢升他为左中郎将,一并封为关内侯吧。” 见自己面子里子均已齐全,陈蒨便在赵倾然的搀扶之下,缓缓地起身。 “蒨儿,本宫现在就陪你返回府邸,静心休养,你的腿定能恢复如初的。” “还在还不行,倾然”,陈蒨急忙地摆摆手,脸上带着一丝坚决的神情,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道,“张,王二家的事越早处理对倾然你越有利,我现在就带人去张,王二家交涉,替你把此事彻底解决。” “蒨儿”,赵倾然的面色温婉如春水,趁陈蒨不经意之间,轻轻的一个吻,如同蝴蝶的轻触,印在他的唇上,“你方才保护护本宫而身负重伤,现又不辞劳苦,为本宫之事四处奔波,本宫该如何才能回报你的恩情呀!?” 陈蒨强忍着被非礼的恶心,回应道: “倾然,你我本就是夫妻,又何谈回报一说呢。天色也不早了,倾然你就先回府歇息吧,不用等我了。” 走到厅外,陈蒨迅速从系统中取出湿纸巾,细致地为自己的面部进行彻底消毒,柳言昱旁观,疑惑道: “陈将军脸上有沾什么东西吗?” “和楚淮泽间接接吻,晦气的很!”陈蒨皱着眉头一脸不悦。 见柳言昱还未明白具体情况,崔绍谦和李萧然便给其细致的讲了一遍刚刚在内室之中所发生的事。 “我还说这楚淮泽怎么又被拖出去打板子了呢,不过最令我没想到的还是,陈将军居然也精通此等巧妙的手段呀。” “这叫师夷长技以制夷,我这是全面发展的六边形战士,若非我这一番搅动,你的升迁和爵位从哪来呀?” 柳言昱遂展颜一笑,躬身拱手,微笑道: “还要多谢陈将军为言昱表奏升迁,并提前恭贺明公位列九卿。” 陈蒨并未在此话题上与三人继续探讨下去,离开楚府后,他随即吩咐崔绍谦回府一趟,去请…… 在王府内张,王家的众人齐聚一堂,共同期待着来自楚府的消息。 “主公,我们的人在楚府的刺杀失败了,中护军陈蒨亲率禁军已快抵达府门口,您看我们需不需要提前做好准备?” 闻听此讯,张凯立刻起身,正打算指示府中剩余的死士们不惜一切代价与前来围剿的禁军拼个鱼死网破之时,却遭到了王文昭的制止。 “等等,若禁军是前来围剿你我两家的话,又何至于让洛阳外城的军事最高统帅亲自前往呢?遣一偏将军领兵足矣。” 张凯稍作沉吟,随即便反应过来,还尚未及开口,便被急匆匆赶来的下人截住了话头。 “主公,陈将军求见,说是来亲自护送您儿媳的灵柩回府的。” “快请进来。” 不一会的功夫,陈蒨便引领数人步入正厅。尚未等陈蒨有机会行礼致辞,王虎与张俊已迫不及待地冲至陈蒨面前,急切地发问质询道:“灵柩呢?” 陈蒨轻抬手臂,朝后微微一指,淡然道:“就在外面呢。” 二人尚未踏出正厅,便被王文昭呵住。 他起身拱了拱手道: “陈将军莫怪,这俩小子也是心念瑶儿,因此才失了礼,日后我一定严加管教。” 随后,他的目光缓缓地从陈蒨的身上移开,细致地打量着站在陈蒨身后的两人。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审视和思索,而后话锋一转询问道: “陈,崔,李,罕见你们三家之人齐聚一堂,此番造访,莫非是为了给公主殿下做说客而来?” 陈蒨躬身回礼后答道: “您说对了一半,我确实是来当说客的,但并不是为了公主,而是为了我自己。” “哦?”王文昭来了兴趣,“和陈将军联手灭掉楚家吗?” “不,不止”,陈蒨抬了抬手示意站在厅门旁的二人卸下身上的斗篷。 “崔……崔太傅,柳言昱?”王文昭的脸上,瞬间布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之态,他的嘴角微微张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一时语塞,旋即凝神片刻,又再次将目光投注于陈蒨的身上。 “你不只是想要灭掉楚家,而是还想要取赵家而代之!?” 见陈蒨静静地站在原地,未发一语,王文昭便大致可以确信,事实正如自己所推测的那样。 “我两家助你于我们有何好处呢?”眼见无人接话张凯便顺势接茬问道。 “活下去,有时行事不仅需考量其中的利益,更应审慎评估不作为可能带来的弊端。就如同今日之事,想必您不会真的认为公主是出于一时善意,才没有追究你们行刺天子之事,还命我将张瑶的遗体护送回府的吧。” “至于您所说的好处,我现在能保证的只有事成之后尽诛赵,楚两家为您女儿报仇。剩下的就要看您能助我到何种程度了。” “那就祝陈将军马到成功了,我张家愿听从陈将军您差遣。”张凯迈前一步,朝陈蒨恭谨地施了一礼,随后王文昭亦随声附和: “我王家也愿听陈将军调遣。” “为确保公主安心,我计划将你和张、王两家的在京闲散子弟纳入府内,担任寮属。表面上是作为人质,实则成为我的亲信。相信你们二人能够领会此中深意。” “我等皆听陈将军安排。”王文昭与张凯两人齐声应和。 陈蒨又交代几句后便让崔宏与二人在厅内继续闲聊,自己则带着王虎和张俊二人在厅外一叙。 庭院里,春意盎然,几株桃树正盛开着粉嫩的花朵,微风拂过,花瓣轻轻飘落,如同粉色的雨。陈蒨示意王虎和张俊在一张石桌旁坐下,石桌上摆放着几盘精致的点心和一壶刚泡好的茶。他亲自为两人斟上茶水,然后才缓缓开口。 第31章 并州事起 “以你们俩的脾气和性格来讲,并不是我寮属的第一人选。可我既要演给公主看让她放心,也要确保府内的人选皆为我的心腹,我也便只好如此安排了。” “陈将军”,王虎的目光中流露出几分歉意,他望向陈蒨,沉默了一瞬后,缓缓起身,深深地叩拜下去。“瑶儿出事那日,是我莽撞了,没有理解陈将军的良苦用心,甚至还动手打了您。”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悔意,仿佛每一个字都承载着沉重的自责。 “陈将军,倘若您能令我亲手宰了楚淮泽那厮,让我逝去为妻儿报仇,我王虎愿意鞍前马后,誓死效忠于将军。”王虎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他抬起头,目光坚定而诚恳地望向陈蒨,等待着陈蒨的回应。 “楚淮泽是必须要死的,但不是现在,等要杀他那天我来指挥,一定让你亲自动手。” 得到陈蒨肯定的答复后,王文昭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陈将军,公主急遣下官前来相召,让您前往东堂议事,言称有并州之事亟待商议。” 陈蒨闻声望去见一宦官正向着自己通禀道: “原来是黄门令啊”,陈蒨见来人旋即起身露出一抹笑容,“我这还有点琐事没处理完,得劳烦您在府外等候片刻。” 言罢,又将一颗晶莹的玻璃珠轻放入那宦官的掌中。 “耽误您的时间了,一点心意还请一定要收下。” “这可使不得呀,陈将军!”那宦官赶忙摆手连连拒绝道。 “这么晚了还要来回奔波,这是您应得的。” 闻听此言,宦官不再推拒,遂敛衽一礼,转身至府门外静候。 待人身影渐行渐远,崔绍谦的声音适时自后方响起。。 “陈兄还真是大方,这么上乘的琉璃珠子说送就送。” “他毕竟是黄门令,天子和公主那里有什么消息他最先知道,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公主紧急召陈兄前往东堂,是为了并州叛乱一事吗?” 陈蒨内心充满困惑,并州叛乱的消息早已传入朝廷耳中,并非今日才为人所知,却为何忽然变得如此紧要了,莫非…… “绍谦能猜出公主遣人来召是为并州之事,想必是令尊的密信已经送到府上了吧。” 崔绍谦并无隐瞒之意,他从怀中取出密信,随即双手奉上。 “陈兄猜猜并州发生什么了?” ““不是太原失守,就是并州叛军的首领昏了头,直接自立为帝了。”话音刚落,陈蒨拆开了那封密封的书信。 陈蒨目光一扫,手中的密信便被他猛地掷向了身旁的李萧然,情绪激荡之下,他忍不住大声斥骂道:“奶奶的,我猜对了,估计这次召我又是给他赵家铲屎去。来萧然你也看看。” 李萧然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他迅速拿起的密信,展开一瞧。 “贼寇首领梁卫自立为帝,西河、云中、定襄、雁门、朔方、五原、上郡等郡尽皆沦陷,太原形势危急。” “陈兄我是真心佩服你呀,李萧然突然开始感慨起来,“贪生怕死,懦弱无能的天子,宫女出身只会宽以律己,严以待人的太后,还有对着洛水放屁,被楚淮泽那小白脸给哄的一愣一愣的公主。一想到陈兄你能将这样的组合送到现在的位置,我就不得不对你的实力和智慧心生敬意。” “你这是在称赞我的能力,还是阴阳怪气我的眼光啊?”陈蒨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悦,语气中明显透露出不满的情绪,没好气地回应道。 “我急着去东堂仪事呢,就不跟你俩闲扯了。” “等等,陈兄。”还没走出两步的陈蒨便被崔绍谦一把拉住,只见他自怀中缓缓取出一纸制作考究的请柬,其边缘巧妙地镶嵌着金色的边饰,请柬的纸张质地细腻,触感光滑,透出一种淡淡的光泽。 “芸儿给你的,再过半月便是她的生辰了,陈兄你也知道的,她心中所盼的唯一愿望便是你的到来。” 陈蒨接过请柬,将其妥善收好,随即点头应允,语气坚定地答复道: “替我转告芸儿,我一定会去的。” “崔兄,我的请柬呢?”李萧然将手掌平伸至他面前,眉梢微蹙,满含疑惑。 “邀陈兄去自然就不能大办了,不大办弄那么多请柬干嘛?陈兄那个是芸儿自己亲手做的,剩下的都是口头通知,咱们都是自己人相比萧然你也不会介意这些的吧。” “你崔家缺这三瓜俩枣……” 陈蒨懒得听俩人在这唱对口相声,便直接转身摆手赶往内城。 …… “陈将军,陈将军请留步。” 陈蒨听到动静,即刻转身望向声音的来源,见到来人赶忙行礼道: “李太尉,王司空。您二位也是被公主召来商讨并州一事的?” 司空王崇景率先搭话道: “确实如此,陈将军,我家孙儿王承文在您的麾下担任积射将军一职,他常提起想能够到贵府拜访得您指点一二,想请问陈将军近期是否有空闲之时。” “久闻王司空您孙儿才兼文武,有国士之风,陈蒨夙愿一睹其风采,可惜公务繁忙,未得空闲。既然承文亦表同心情愿,那便让其过几日莅临敝府相会即可。” 三人又一番恭维之后,方才踏入了太极殿东堂。 在宽敞而庄重的东堂内,除了赵倾然与赵储真之外,几乎在京的朝廷重臣皆已在此等候多时。 眼见陈蒨进入堂内,赵倾然的双眸瞬间闪烁着惊喜的光芒,急忙开口关切地询问。 “陈将军腿上的伤还疼吗?” “多谢公主殿下挂念,臣的伤已无恙了。” 尚书右仆射沈禹则接过话茬,话语间开始带着几分阴阳怪气对着陈蒨攻击道: “都说陈将军你原来领兵时是万军之中取敌人首级如探囊取物,可今日怎么让几个上不来台面的小毛贼给伤了呀?” “自然不及沈尚书您的英勇,”看着眼前好像喝三鹿奶粉长大的沈禹陈蒨回怼道,“若今日有沈尚书今日亲自镇守楚府,恐怕仅凭您一己之力,便能轻易制服所有刺客。我明日便上表天子,调任沈尚书您至内城禁军担任要职,相信此举定能确保陛下安全无虞。” 第32章 行镇北将军事,王承文的拜访 只听“嘭”的一声巨响,赵倾然一掌重重地拍在了桌案上,那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在堂内里回荡。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愤怒,眉头紧锁,脸上的表情严肃得几乎可以凝固空气。呵斥的声音如同利剑出鞘,直刺人心,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 “本宫传沈尚书前来是为商讨并州烦乱一事,而不是让你来此挑衅本宫驸马的!” “不是的,公主殿下,臣……臣……” 眼见各重臣无一人替他说话,只是用冷嘲热讽的目光投向他。,沈禹站在那里,他的脸色突然变得苍白,眼中流露出一种难以掩饰的惶恐。嘴唇微微颤抖,似乎在努力抑制内心的不安。他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指尖因为用力过猛而泛白。 “够了,沈尚书今日还是先退下吧。”言讫,赵倾然立命两侧禁军,将人拖出内城。 “陈将军,并州刺史急报贼寇首领梁卫自立为帝,西河、云中、定襄、雁门、朔方、五原、上郡等地尽落贼人之手,卿可有御敌良策吗?” “臣以为,当派遣三名偏将各率精兵,分别镇守河东、左冯翊、北地三郡,以遏制并州贼寇的势力蔓延。同时,命一位上将挥师北上,直捣敌巢雁门郡,并令征北将军李崇堰领军一同向雁门郡进发,与之形成合围之势,共同剿灭贼寇。” 赵倾然瞥了一眼身边的赵储真后,眼中闪过一丝默契的笑意,温言细语地询问道: “陈将军的部署与赵将军基本一致,适才你未至时他便已表奏你行镇北将军事,都督并州诸军事领兵北上去讨伐叛贼,陈将军你意下如何呢?” 陈蒨在一阵沉默之后,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开口应道: “臣愿往,然而并州之所以叛乱能迅速蔓延至七郡之地,根源在于太原太守楚涵恣意侵吞当地世家豪族之土地产业,加之楚家在当地势力庞大,横行不法,百姓苦不堪言。因此,臣恳请公主殿下赋予臣便宜行事之权,以应对非常之局,如有必要,可断然处置楚家及其党羽,以平息此乱。” 赵倾然对此要求未做丝毫犹豫便直接答道: “准卿所请,朝堂之上各项准备尚需月余时日,陈将军可以提前开始准备,且务必于近日内将随征将领名册呈报至尚书台,本宫也好提前安排。” “是,公主殿下。” …… 两日后的清晨,阳光透过薄雾,洒在了光禄勋府的朱红大门上。府内,陈蒨第三次向李萧然提出了他的疑问。 “你真的通知到崔绍谦和柳言昱二人了吗?他俩怎么迟迟未至呀。” “明公,千真万确,我昨天亲自登门当面通知的。” 又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之后,府外才传来柳言昱求见的消息。一名侍卫匆匆进来禀报:“启禀明公,柳言昱将军求见。” 陈蒨微微颔首,示意侍卫将柳言昱带进来。 “左中郎将柳言昱参见明公。” 柳言昱的话音刚落,又一个声音在门外响起:“积射将军王承文参见明公。”陈蒨眉头微蹙,心中暗自思忖,这两人平日里少有往来,今日怎么一并前来了? “你二人怎么一同来了?”陈蒨不解道。 “王将军亲自登门,欲为其胞妹议定一门亲事,因此耽搁了些时间。后又得知我计划拜访明公,便一同前来了。” “亲事?和言昱你的吗?”陈蒨不禁八卦道。 “对。” “那你同意了吗?” “咳咳,明公咱们扯远了。” “承文今日拜访,是有何要事相商?”陈蒨又清了清嗓子对王承问询道。 “禀明公,此次承文趋访,一则身为您的部属,自您官拜中护军以来,尚未有机会亲自拜谒;二则闻朝廷有意委以明公重任,领军前往并州进行评判,承文一直想为国效力,上阵杀敌,不知我是否可以获准有随军效力的机会?” “都到我这里了,若依旧官话连篇、不尽直言,那我也只能奉告,随征将领名单已定,无法再做更改。” 目睹陈蒨的神色骤然凝重,失去了先前的温和与和煦,王承文不禁感到一丝焦虑袭来,连忙张口试图加以说明。 “明公是这样的,我王家之庄园产业于并州故土居多。虽然主要集中于太原、上党两郡,但此次叛乱对我王家而言,损害依旧惨重。再者,我太原王氏作为并州之首望族,公主殿下有旨,着我家提供军需粮草若干。若不从命,便以通敌之罪论处,将王家一切产业没收入官。祖父期望我随军效力,也可从中周旋减少一些不必要的损耗,并遏制楚家在并州对我王家产业的吞噬。” “你期望我在助你规避王家对粮草供应的负担的同时,能够顺势削弱楚家在并州的势力?” “正是。” “可这对我有什么好处?”陈蒨怀着探秘的心情,不禁起了探询王家的屁股想要做到哪边念头。 “太原王氏将无条件并全力支持明公所做的一切决定,我们选择在此时与柳家提出联姻便是再向您证明我们的忠诚。”王承文目光如炬,声音铿锵有力的正色道。 听到这回答陈蒨便拿起名册做出一副遗憾的姿态惋惜道: “那此次总督粮草,并在我不在京期间代行中护军之责的人只能选今日来的最晚的绍谦了。” “抱歉,明公我来迟了”,崔绍谦一路小跑来到众人面前,带着几分尴尬地开口,“有事耽搁了,还请明公见谅。” 陈蒨带着些许不悦,向他叙述了一遍自己刚才的安排,紧接着语气严肃地询问道: “你又是出什么事了?竟然晚来如此之久。” 崔绍谦斜睨了坐在一旁的王承文一眼,随后满腹狐疑地将目光转向陈蒨,似在默默征询他自己是否可以直言。 “无妨,直接讲即可。” “芸儿身体抱恙,我在旁照顾了她一阵,所以……” “什么病?严重吗?”不等对方把话说完,陈蒨便急切地打断,紧张地追问道。 第33章 探望生病的小丫头 “偶尔的风寒并非重症,可芸儿自小吃不得苦药,无论如何也不愿服用,这便让人格外牵挂,所以我才晚到了一会。”崔绍谦轻声叹息,眼中流露出一丝担忧。 “走带咱俩回崔府我去亲自看看芸儿的病情。”陈蒨的话语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从主位起身,一把拉住崔绍谦的手臂,急切地想要亲自前往崔府探望那生病的小丫头。 随即又想起什么转过头吩咐道: “王虎,稍后务必派人将随征将领的名册送达尚书台。他又斜睨了李萧然等人一眼,问道:“你们是否随我一同前往崔府?” “管饭吗?明公。”李萧然和柳言昱齐声问道。 “我什么时候饿着过你们吗?哪次我拿出那稀奇少见的珍馐时没让你们放开了吃的?” 王文昭的目光突然落在了他们身上,他意识到这四个人似乎正准备起身离开,自己很少遇到这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尴尬情况。 他的心里顿时涌起了一股莫名的紧张,知道自己必须说点什么,但一时之间,他的舌头像是打了结,话语在喉咙里翻滚却说不出口。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的情绪,然后,他终于鼓起勇气,结结巴巴地开口了。 “那个...你们...你们要走了吗?”王文昭的声音有些颤抖,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自然一些。他的目光在四人之间游移,试图从他们的表情中寻找一些线索。 陈蒨则神情自然,面带微笑道: “去崔府,管饭,要一起吗?” “好……好啊” 在崔府深处,一片宁静而幽雅的庭院之中,崔绍芸的闺阁显得格外静谧。朱红色的门扉紧闭,仿佛守护着其中的秘密。陈蒨站在门外,心中波澜起伏,面前便是崔绍芸的闺房,一个充满女性气息的私人空间。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紧张和纠结,思考着进去以后该说些什么。 就在他犹豫不决,徘徊于门外之际,陈蒨忽然感到臀部似乎被轻轻踢了一下。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让他失去了平衡,一个踉跄,他不由自主地跪跌进了阁中。这一幕显得既尴尬又滑稽,陈蒨的脸上瞬间泛起了红晕,他急忙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衫,试图重拾起自己的尊严。 “哎呀,谁呀?敢踹我,妈了……”后半句国粹还未出口,陈蒨的目光便落在了身后的崔宏身上,“原来是崔爷爷呀,您踢我干什么呀?我是陈蒨呀。” “我又没瞎,当然知道你是陈蒨了,要是换成别人胆敢在我孙女的闺阁之前有鬼鬼祟祟之举的话,我早叫人把他套麻袋里沉塘了。” “崔爷爷,适才听闻绍谦提及芸儿身体抱恙,故特意赶来探望。眼下半步于阁外,我这不是正沉思着入内后该如何开口嘛。” “那么,我就来助你小子一臂之力吧。”话音未歇,崔宏便挥起手杖朝着陈蒨身上招呼过去。 “哦吼吼——”硬挨了一杖的陈蒨急忙躲进阁内,眼见崔宏并没有继续追击,仅仅是转身离去,陈蒨这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崔绍芸的闺房被布置得典雅而恬淡,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幽香,书架上错落有致地摆放着诸多经典诗卷,窗边的绣架上悬挂着一幅尚未完工的精美绣作。陈蒨的目光在这些精致的细节间轻轻划过。 “蒨哥哥,你来看望芸儿了吗?” 听到崔绍芸那温柔细腻的呼唤,陈蒨顺着声音的来源望去,这小丫头的小脸蛋儿烧得通红,额头上的汗珠儿一颗颗地渗出来,让人看了不禁心生怜惜。她蜷缩在被子里,身体微微发抖,偶尔咳嗽几声,声音略带沙哑,像是秋天的落叶被风吹的沙沙作响。 陈蒨轻轻地走到床畔,缓缓地在床头坐下,他轻柔地抚过她的额头,感知着温度,然后以柔和的语调轻轻地责备道: “我的小丫头,你怎么病的这么严重啊?” 一边说着一边从系统中兑换了支体温计交代道: “来把它放到腋下,量一下体温,我看看温度用不用给你下点猛药。” “芸儿怕苦,不想吃药。” 陈蒨捏了捏小丫头的鼻子安慰道: “不吃药怎么能好,芸儿你放心吃我这的药,我给你挑不苦的药吃。” “那蒨哥哥,劳烦你帮我放进去测量一下体温吧,芸儿此刻浑身无力,难以动弹。” 崔绍芸一双美目扑闪扑闪,娇态可掬道。 陈蒨轻柔地掀开被角,缓缓将崔绍芸的衣衫褪至腋下,正准备将体温计轻轻放置其中时,崔绍谦推门而入开口道: “陈兄,我让下人给你拿了点茶……” 话音未落,崔绍谦的目光突然捕捉到眼前上演的那幕极易引人误解的场景,他急忙用手遮住双眼,语重心长地叮嘱起来。 “陈兄,芸儿还病着,你就是再着急也不能现在就……就……就那什么吧。” 虽然知道现在的解释都是无用功,但陈蒨还是在最后一试。 “绍谦我这是在量体温,不是你想的那样。” “懂,我都懂,下次我会记得先敲门在进的。” 不等陈蒨继续详加解释,崔绍谦便关上房门,匆匆离去。 完了,误会大了,陈蒨觉得现在的自己比那窦娥还冤,彻底算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芸儿和蒨哥哥之间不清白了,蒨哥哥要对芸儿负责哦。” 陈蒨干脆一不做二休,直接摆烂放弃解释,他将体温计放到崔绍芸的腋下,随后捏着她的小脸蛋儿轻声责怪道: “小丫头你倒是替自己解释两句呀。” 五分钟后陈蒨拿出体温计看了眼呢喃道: “三十八点二,我去给你冲杯感冒药,你就老老实实躺着。” 言罢,他细心地将被角重新掖好,陈蒨方才轻移脚步,前往院子里,架上小巧的锅具,开始烧起开水。 “来芸儿,我喂你把药喝了。”陈蒨细致入微地泡好感冒药后,轻步来到小丫头的床畔,从系统中取出一只高档枕头与一个柔滑舒适的靠枕,他小心翼翼地将小丫头的头从旧枕头上移开,然后将这只新枕头垫在了她的头下,确保她能更舒服的躺着。 第34章 偷听 “芸儿,你身体上还有哪里觉得不舒服吗?”陈蒨嗓音轻缓,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关切的神情。 “全身都不舒服,鼻子不通气,嗓子也痒痒的。”芸儿回答道,声音有些沙哑,她轻轻咳嗽了几声,试图缓解喉咙的不适。 未穿进来前的陈蒨作为多年鼻炎患者,对鼻子不通气还是有一套治标不治本的办法。 “芸儿,你左边不通气就朝右侧躺,右边不通气就朝左边侧躺,这招百试百灵。” “两边都不通气呢,蒨哥哥。” 这到是问到了陈蒨的知识盲区了,犹豫片刻之后又拿出瓶风油精轻轻涂抹到崔绍芸的鼻下。 “芸儿,现在感觉怎么样?” “感觉好多了,蒨哥哥。” 陈蒨轻柔地握住她的手,眼中流露出无尽的温柔与深切的关怀。 “芸儿你先好好休息吧,我去外面给你熬点冰糖百合梨水。” “那蒨哥哥,你能不能先把我哄睡着了再去熬梨水?”她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他,眼中充满了期待和依赖。她的声音柔和而略带撒娇,就像是一阵春风拂过,让人无法拒绝。 陈蒨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温柔地回答:“好,我先哄你睡觉,等你睡着了我再去熬。”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宠溺和责任感。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后,陈蒨知道,对于眼前的小丫头来说,自己的陪伴比任何事情都要重要。 于是,陈蒨轻声细语地为她叙述着自己在书上看到过的现实里经历过的故事,故事里有勇敢的骑士和聪明的公主,有遥远的国度和奇异的冒险,有自己在现实世界的生活,让人仿佛置身于现实世界之外。他的嗓音低沉且充满魅力,每一个字词都宛如经过匠心独运的宝石,熠熠生辉。小丫头蜷缩在温暖的被窝之中,聆听着他的故事,不经意间,眼帘开始缓缓下沉。 陈蒨注意到她的眼皮开始打架,便轻轻地为她掖好被角,然后轻声说:“睡吧,芸儿我会在这里陪着你。”崔绍芸微微一笑,安心地闭上了眼睛。在她沉入梦乡的那一刻,她的眼前似乎展开了一幅充满爱与希望的画卷,在那幅画中,她和蒨哥哥携手走向了幸福的未来。 陈蒨凝望着她那安详的睡颜,心中荡漾着绵绵不绝的柔情蜜意。他轻轻从床榻上起身,悄无声息地走出了房门,回首之际,恰好望见崔、李、柳、王四人正弓腰在门侧偷听。陈蒨毫不犹豫,二话不说,便向距离自己最近的李萧然猛地踢出一脚。 “哎呀——”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空气,四个人如同叠罗汉一般般相继跌倒在地。 陈蒨双臂环胸,脸上显露出不悦的神色。 “清河崔氏,陇西李氏,河东柳氏,太原王氏以你们四家的门第是怎么做出趴墙根偷听这种事的?” 李萧然率先起身,掸了掸身上的尘土,随即开口解释道 “我们三人是从崔兄那里听说,陈兄竟然在他妹妹的闺阁之中,与他妹妹耳鬓厮磨,情意绵绵。我们变来……额……来……” “来偷听?” “也不能这么说。” 陈蒨懒得继续争辩什么有的没的,于是转身走向刚刚烧水的角落,动手煮起了一锅梨水。 “陈兄你能再给我展示一下你刚才是怎么把这个锅和梨从身上拿出来的吗?” 柳言昱蹲在陈蒨身旁,脸上带着浓厚的好奇神色。 陈蒨略显无奈地兑换了一包薯片,轻轻撕开包装,取出一片塞到柳言昱的嘴里,同时绽放出一个职业的微笑问道: “好吃吗?” “好吃!” 得到肯定的答复,陈蒨把剩下一整包都塞到他手上告诫道: “我的原则就是吃我的东西,就不要好奇东西的来源。好奇东西的来源,就不要吃我的东西。” 话毕陈蒨又给其余三人各发了一包后,才继续开始安心煮起自己的梨水。 陈蒨时不时地用勺子轻轻搅动锅中的梨块,确保它们均匀受热,不时还用手指轻触锅壁,感受温度的变化。他深知,只有用心煮制,才能让这碗梨水达到最佳的口感。随着时间的推移,梨水的颜色逐渐变得金黄透亮,空气中弥漫着梨子和香草混合的香气。陈蒨满意地点头,知道这碗梨水已经煮得恰到好处。 “这四年陈兄在公主府是一刻也没闲着呀,我看一直都在发明创造不断,就连厨艺也见长啊。” 李萧然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锅中翻滚的梨水,调侃道。 “等我给芸儿盛完,余下的你们就自己分了吧。” 陈蒨轻取勺子,将梨水盛满,随即便步入了崔绍芸的阁中。在他即将关上阁门之际,还不忘对四人告诫道: “喝完就给我哪凉快哪呆着去,要是在让我发现你们偷听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陈兄你放心”,李萧然拿着勺子喝了一口保证道,“下次再有人敢提出这种事来,我一定给他扼杀在摇篮里!” 陈蒨双手捧着一碗散发着淡淡甜香的梨水,脚步轻盈地来到崔绍芸的床侧,轻轻地晃了晃她的肩膀,以最温柔的语调将她从梦境中唤醒。崔绍芸微微扭动着她那刚从沉睡中苏醒的身躯,缓缓地揉搓着仍带有一丝困意的双眼,看了眼来人低声呢喃道: “怎么了,蒨哥哥?” 陈蒨轻轻地坐在床边,将手中的梨水喂到她的嘴里,陈蒨的眼神充满了关切和温柔,注视着躺在床上的小丫头。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她的休息。梨水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带着一丝丝的甜意和清新的果香。 “芸儿,好喝吗?” “嗯,蒨哥哥做的都好喝”,随即微微撅起嘴角,带着一丝醋意,娇嗔道。,“蒨哥哥这么熟练,是不是原来也这样照顾公主呀?” “我保证以后只这么照顾芸儿。” ““那蒨哥哥明天还来照顾芸儿吗?” 崔绍芸用她那双充满期待的大眼睛望着陈蒨,语气中带着一丝恳切和不安。 “会的,我会一直陪着芸儿,照顾芸儿,直到芸儿病好的。” 第35章 生辰 时光如同流水一般,匆匆流逝,转眼间,短短的十余日就这样悄无声息地从指尖溜走,陈蒨始终记着与崔绍芸之间的约定,他没有让繁忙的公务和琐事成为履行其的障碍。 每天,无论日程多么紧张,都会抽出宝贵的时间,亲自前往崔府,去探望那可爱的小丫头。 在陈府深处,陈蒨的书房里,陈禹康和陈禹惠两兄妹正兴致勃勃地摆弄着放在桌案上的生日贺卡。 书房内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书架上整齐排列着各种古籍和卷轴,显得格外庄重而雅致。 窗外的阳光透过轻纱窗帘,洒在了那张精致的贺卡上,映出了一片温暖的金色。 “兄长,芸儿姐姐的生辰将至,我们仅仅送上这个礼物,似乎有些不够妥当吧?” 陈禹惠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困惑,她轻声地向兄长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怎么会!你兄长是这么小气的人吗?放心吧,禹惠,我这都给芸儿准备好了。我精心挑选的这份礼物,一定能够艳压群芳,让所有人都为之惊叹。”陈蒨微笑着对其解释道。 “禹康你去叫人安排马车,咱们从后门走,准备出发去崔府。” 在崔府门前,一辆装典雅大气的马车缓缓地停了下来。陈蒨带着那两兄妹从马车上走了下来。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确保衣着得体,然后对着车夫吩咐道: “车里有今日寿辰我要送给芸儿的一个礼物,你找几个崔府下人先去给抬到内院,要让他们轻拿轻放。” 车夫点了点头,恭敬地回应:“公子放心,小的这就让他们抬进去。” 陈蒨微微颔首,与崔家前来接待的人先一步进入了内院。 庭院内,古木参天,翠绿的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响声。一条由青石铺成的小径蜿蜒向前,两旁是修剪整齐的花坛,各种花卉竞相开放,色彩斑斓。陈蒨沿着小径前行,心中不禁赞叹崔府的气派与雅致。 穿过庭院,一座宏伟的建筑映入眼帘。雕梁画栋,飞檐翘角,无不显示出主人家的富贵与品味。门前,崔绍芸静静地站着,目光穿庭院,定格在不远处的陈蒨身上。阳光透过树梢的缝隙,洒在她的脸上,形成斑驳的光影。她的心跳不禁加速,一种久违的激动在胸中荡漾。崔绍芸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的情绪。 “蒨哥哥,你们快进来,就差你们了。”崔绍芸的声调中,夹杂着几许期盼与不安。尽管她尽力保持镇定,但其声线仍旧难掩那一丝细微的颤动。 “芸儿,看看我送你生辰的礼物,你喜不喜欢?”陈蒨边说边将手中那盒包装考究的礼物轻轻交到崔绍芸的手中。 小丫头接过礼物,眼中闪过喜悦的光芒,随后轻轻地把她的额头贴在陈蒨的胸口前,撒娇道: “无论蒨哥哥送我何物,我都喜欢。” 还未温存多久,屋内便传来了,李萧然那不合时宜的嗓音便在屋内响起。 “陈兄,你们俩别在门口腻味了,赶快进来吧。” 陈蒨轻轻地握住了崔绍芸那细腻如瓷、洁白如玉的小手,仿佛怕稍一用力就会弄碎这珍贵的宝物。他温柔地牵着她,步入了厅内。崔绍芸的指尖微微颤抖,似乎还带着些许羞涩,但她的脸上却洋溢着幸福的微笑。两人并肩而行,宛如一对璧人。 陈蒨一踏入正厅,即刻向蛐蛐自己的李萧然发难道: “萧然,我这次趁着芸儿生辰特意带禹惠一同过来,你个没良心的还在厅里蛐蛐我,下次有事了可别在求我啊!” 李萧然听罢,心中一惊,立刻从座位上跳了起来,他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摆出一副恭敬的姿态,双手抱拳,做出一副负荆请罪的样子。他的目光诚恳地望向陈蒨,哭丧道: “我这都是太想念陈兄了,所以才希望陈兄你能快点进来与我再见一面啊。” 陈蒨不愿听他继续胡扯,便转移话题询问起崔绍芸道: “芸儿,今天都收到什么礼物了?” 小丫头显露出意兴阑珊的表情,语气淡然地开口道: “与往年无异,都是些金银玉器,以及庄园、田产、商铺、宅院的地契什么的。” 语音稍顿,她轻轻摩挲着手中陈蒨赠送的礼物,满怀期待地道。: “我最期待的还是蒨哥哥送我的礼物。” 在陈蒨的授意下,崔绍芸小心翼翼地解开了那层考究的包装。这不仅仅是一层普通的包装纸,而是一层带有精致花纹的金色锦缎,上方缀满了精致细腻的各式花纹。崔绍芸的手指轻轻滑过锦缎的纹理,感受着那细腻的触感。 她缓缓地将锦缎展开,露出了里面包裹的物品,一枚精美典雅的怀表静静地躺在天鹅绒的衬垫上,它的外壳由纯金打造,上面雕刻着细腻的花纹,每一处细节都透露出匠人精湛的工艺。 表盘是用上等的珐琅彩绘而成,色彩斑斓而持久,上面的数字和指针都以金箔镶嵌,散发出淡淡的光泽。怀表的链子由细小的银环连缀而成,每一环都打磨得光滑透亮,与表壳的金色相互辉映,显得格外耀眼。 众人的目光被那枚精致的怀表牢牢锁定,纷纷趋前,纷纷上前驻足围观。 “蒨哥哥,你送芸儿的是个什么物件呀?” 陈蒨轻轻举起崔绍芸手中的怀表,向众人简述了它指示当前时刻的原理。 柳言昱在一旁,目光如炬仔细观察半天,最后得出结论。 “我还真少见成色这么好的黄金,更别提那这闻所未闻的功能,陈兄此物价应当值连城吧。” “放在现在这个时间来讲,它根本不是价值连城的问题,而是现在你有钱也买不到,我这拿出来送给芸儿,纯是为了哄这小丫头开心罢了。” 陈蒨言罢,轻轻将手轻抚于崔绍芸的头顶,深情地揉搓着,眼中满是宠溺。 柳言昱一脸羡慕的看着崔绍芸手中的怀表,随后从怀中掏出一份请柬递到陈蒨手中,解释道: “还有一月便也是我的生辰,还请陈兄到时一定要莅临柳府。” 陈蒨的眉头紧锁,一把将请柬推回,目光锐利地盯着柳言昱,没好气的问道: “你还记得咱们半个月要去干什么吗?” 第36章 两个小丫头的密谋 柳言昱显得有些尴尬,他挠了挠头,眼神飘忽不定,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什么。终于,他吞吞吐吐地回答: “哦……对,我想起来了,并州平叛是吧。” 陈蒨继续追问。 “楚家遇刺那天,我的那把复合弓让你小子给我顺哪去了?” 面对这个棘手的问题,柳言昱选择了最直接也是最朴素的方式应对——装傻。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然后迅速地撇过头去,仿佛这样就把那个问题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抹去。 “你装傻也没用,那弓就当是我送你的生辰礼物了。” 不容柳言昱多做解释,陈蒨便直接生硬的结束了这个话题,随即命令崔府的下人,将事先为崔绍芸预备的另一份礼物迅速搬运出来。 只见一个约莫有半米高包装精美无比,装饰考究至极的蛋糕盒,由几个崔府的下人合力抬了进来,他们小心翼翼地,生怕一不小心就破坏了这份精致。蛋糕盒的外包装采用了高级的绸缎,上面绣着精美的花纹,色彩斑斓,熠熠生辉。绸缎的边缘还镶嵌着金色的丝线,使得整个盒子看起来更加华丽和高贵。 在盒子的顶部,有一个精巧的蝴蝶结,用的是同样高级的绸缎,颜色与盒子的主色调相呼应,显得和谐而统一。蝴蝶结的中间,还镶嵌着一颗晶莹剔透的水晶,随着光线的变化,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芒,让人不禁为之惊叹。 当蛋糕盒被抬进来的那一刻,整个大厅的气氛都变得庄重而喜庆。厅内的众人们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而陈蒨则面带微笑,满意地看着这一切,显然对这个蛋糕盒的呈现效果感到非常满意。 蛋糕盒缓缓打开,露出精致的蛋糕,上面装饰着精美的花卉和蜡烛,每一个细节都透露出匠心独运。陈蒨轻轻点头,对这兑换来的三层生日蛋糕十分的满意。 陈蒨伸出手,用一种温柔的姿态,将崔绍芸那纤细的腰肢搂入怀中。他们缓缓地走向了装饰华丽的蛋糕前。蛋糕上点缀着五彩缤纷的奶油花朵,散发着诱人的香气。陈蒨的目光中流露出一丝宠溺,将一块精心切分的蛋糕,递送到崔绍芸的手中。 “先给我们的小寿星拿一块蛋糕。” “哦——”陈蒨还未来得及招呼众人上来分蛋糕,便感他的腰间盘被不明物体狠狠戳了一下。 紧接着崔宏的声音便在背后响起。 “你小子没和芸儿成婚前给我与她保持点距离,别搂搂抱抱的,注意点影响。” “崔爷爷呀”,陈蒨赶忙陪笑道,“来块蛋糕尝尝吗?” “你最近每日都来我府上,对芸儿宠溺有加,我真是担心,半月之后你前往并州平定叛乱,她会无法适应没有你的日子。所以今日宴席你就挨着我坐,让芸儿她先适应适应。” 说罢,崔宏便拉着陈蒨朝主位走去,陈蒨则秉承着正因为自己淋了雨,所以才要把别人的伞掀了的原则,学起崔宏的样子对着想要和陈禹惠坐在一起李萧然命令道: “萧然,你和我堂妹坐在一起成何体统啊?保持点距离注意影响。” 看着李萧然被迫和王承文坐在一起气的咬牙切齿的样子,陈蒨瞬间感觉心情舒畅了很多。 “蒨哥哥,你此去并州平叛要多久才能回来呀?” 陈蒨稍加沉吟,随即回应道: “一切顺利的话腊月之前应该能回来。” “蒨哥哥去那么久,芸儿会……” 还未等崔绍芸的话语落定,便被身旁的陈禹惠轻轻扯住,附耳低语了几句。瞬息间,崔绍芸的眼中掠过一丝狡黠之光,脸上的表情亦是从阴霾转为晴朗,旋即朝陈蒨愉快地祝贺道: “芸儿祝蒨哥哥此次平叛马到成功,武运昌隆!” “禹惠她说什么了?芸儿这么高兴?”崔宏好奇的问道。 陈蒨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 “芸儿听见什么了,这么高兴?” “我哪知道啊。”崔宏不假思索的答道。 “对呀,我哪知道啊。” “嘿,你小子!” …… 应天顺时,受兹明命 逆贼梁卫,素乏才德,擅据并州七郡之疆域,自立伪号,篡逆之心已暴露无遗。 固命光禄勋陈蒨行镇北将军事,假节钺,都督并州诸军事,统中军步骑四万以征并州之贼,卿可便宜行事。 复令征北将军李崇堰,领幽州之师西讨并州之贼,与陈蒨所部对贼巢穴雁门形成夹击之势。 “明公,咱们已经进入并州,再有两三日就应抵达晋阳。据并州本地的哨骑探报讲,伪帝梁卫已发大军围困晋阳一月之久,依明公所见咱们是……” 听着李萧然的问题陈蒨一边揉着快被马颠碎的屁股一边沉思起来,此次平定并州之乱的策略,应以谋略为先,而非单纯武力。若是逐城逐池进行争夺,这场叛乱恐怕非三五年之功难以平息。 因此,在与梁卫进行决战之前,他必须首先促使并州之地世家大族摒弃对梁卫的支持,方为终结战事之上策。 然而,唯有在战场上展现实力,打疼他们,方能在谈判桌上掌握主动,这个道理陈蒨还是十分清楚的。 “待逼近晋阳之际,我亲率五千骑兵骑前锋,力求一鼓作气,击溃围困城池的逆贼。后续让王承文用其家族在当地的显赫家声,召集并州各地的世家大族汇聚晋阳,届时,我将代表朝廷,向他们作出明确承诺与妥善安排。哦对了,围城逆贼有多少人?” “梁卫那边宣称参与围城有百万之众,然而据我推测,剔除后勤人员之后,实际兵力恐怕不过五六万而已。” 百万,听到这差点没把陈蒨乐的掉下马去,这梁卫一看就没见过世面,吹也不知道吹个能让其他人信服的数,要真有百万兵力围城那他们一个月拉的堆一块都够再造一个晋阳城的了。 “我让你准备的硝石你给我带了吗?” “明公请安心,我已遵照您的吩咐,一早便将一切准备妥当。三大车硝石已安排就绪,就跟在队伍后面。” 陈蒨取出预先准备好的地图,指着长子向李萧然命令道: “今日天色不早了,传命大军在长子附近安营休整吧。” 第37章 偷偷跟来的小丫头,破阵 夜幕低垂,将天空染成了一片深邃的蓝黑色,星星点点的光芒开始在天际闪烁。长子县外的中军大营内,灯火通明,士兵们忙碌的身影在营帐间穿梭。 陈蒨在打发走了前来拜会的上党太守和长子县令后,便打算简单换一份快餐草草对付了今日晚饭。 第一口饭尚未吞下,李萧然便急匆匆地从帐外奔入,慌忙汇报道: “明公,出了点小状况。” “讲。” “据夜间巡逻的士兵禀报,有两人在装载硝石的马车旁举止诡异,我遂命令随行的死士设下埋伏,将此二人成功擒获,可……他们……额……他们……是……” 听完李萧然吞吐含糊的汇报,陈蒨感到无比的心力交瘁。他将筷子猛地掷于桌案之上,断然下达命令道: “李将军,这种事下次不用在向我汇报,直接军法处置!” “您亲爱的芸儿妹妹也要军法处置吗?” “啊?!”伴随着陈蒨的惊呼,手中刚刚拾起的筷子再次跌落至地面,他满脸震惊地询问道: “你说谁?芸儿?她怎么在这?” “不止绍芸,您堂妹禹惠也一并跟来了,她俩现正在禹康的帐中休息呢。” 陈蒨只觉脑海中一片轰鸣,过了好一会儿,方才开口道: “找两身盔甲给她俩换上,然后把她俩带到我这里来。” 不久,两位尘埃满面的小姑娘便出现在陈蒨的眼前。他立刻起身,拿起一条浸湿的毛巾,细致地替她们拭去脸上的尘土,随后目光中带着一丝温怒,轻声责备道: “你们两个小丫头,胆子可真够大的,我是率军来平叛的,不是带人来春游。今晚你二人便留宿在此吧,明天我在遣人护送你们返回洛阳。” “蒨哥哥,我不要回去,我要留在这保护蒨哥哥。” 崔绍芸轻轻地将她的手臂环绕在陈蒨的肩膀上,她的声音变得柔和而充满媚态,仿佛是一阵春风拂过湖面,激起层层涟漪。她的眼睛闪烁着调皮的光芒,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俏皮的微笑。她紧紧地抱住陈蒨的手臂撒起娇来。 “兄长,李兄,禹惠也想留下。” 陈禹惠俏生生地站在一旁,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扑闪扑闪,恳切地请求着两人。 目睹此幕的李萧然立刻转变立场,随声附和道: “明公,不妨就留下她们二人,置于刺史府中,派人细心照料,确保安全无虞不就好了。” “哎呀,气抖冷啊,李萧然你个重色轻友的下头男居然……” 未待陈蒨斥责之声落尽,柳言昱已手持密信快步冲入帐中。 “明公,明公不好了,刚刚接到崔府密信,说崔绍芸和陈禹惠留下书信,说是跟着平叛大军……” 话音未落,他便与如同水蛇般紧紧缠绕在陈蒨臂膀上的崔邵云视线相交。那一刻,空气仿佛凝固,时间停滞,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 “显然,明公已经掌握了密信中的信。但崔太傅还是在信中特别指出,您拐走了他的孙女,他很生气,并请您在平叛凯旋归来之后,务必前往崔府一趟。” “嘿,这老头,我还说明天把人给送回去呢,他要是这么说……”陈蒨把目光轻轻转向了李萧然,嘴角勾起了一抹狡黠的笑意。“给崔太傅回信,就说此事皆由萧然指使,待我返京便带着他去崔府负荆请罪。” “明公,我……” “萧然啊,我这不是已经答应让芸儿和禹惠留下了吗。然而,世事如棋,有得必有失。到时崔太傅批评你两句,权当是磨砺心性,又有何妨呢?” …… 三日后的清晨,晋水之南畔,陈蒨站在高处,手中紧握着望远镜,目光如炬地凝视着河对岸被围困之城的叛军一举一动。阳光透过薄雾,洒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反射出点点金光。 未过多时,一名哨骑如风一般疾驰而来,尘土飞扬中,他带着晋阳城出来报信的使者,直奔陈蒨所在之地。信使的脸上写满了疲惫,显然是一路快马加鞭,没有片刻的休息。他们迅速地接近陈蒨,马蹄声在清晨的宁静中显得格外响亮。 陈蒨放下望远镜,转身面向来者,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期待和紧张。使者翻身下马,对着陈蒨行了一礼后恭敬开口道: “明公,贼寇主帅自一月前围攻晋阳城起,便率大军昼夜猛攻。贼寇得益于有并州本地豪族的支援,攻城器械极为精良。矢发如雨,城上悬板数寸之间,集矢数百余。还请明公赶快发兵救援。” “依我观察,这群围城的贼寇应该没有包含本地豪强的部曲,其组成当是以流民为主吧?” “正如明公所言,并州本地的豪强只提供了钱粮装备上的支持,并没有几个愿意将自己的部曲交由梁卫指挥的。” 陈蒨将手中的望远镜交给一旁的柳言昱感慨道: “装备精良,士气低迷,指挥稀烂,这不纯等着人上来刷军工吗。” 随即对身后众人开始下达命令: “我亲率五千精兵由柳言昱你担任先锋,率先发起冲击。敌军不过乌合之众,难以承受重大伤亡,一旦阵型被冲乱,必将溃不成军。李萧然、王承文,你二人带领剩余步兵,待我军骑兵冲破敌阵,再行率领步兵跟进。” 盗贼首领张磊眼见陈蒨亲率铁骑迅猛冲锋,急忙指挥围城大军在晋阳以南展开绵延数里的阵势,向南推进。陈蒨则巧妙利用骑兵的机动优势,远远以箭雨削弱敌军,待敌迫近,便指挥部队撤至远方。 张磊领军一路穷追不舍,数里之后,其阵型已然疲惫不堪。此时,陈蒨再次下令,严禁士兵以斩首记功,只以预备之棒击倒敌军即可。 在陈蒨周密的部署下,全军号令一致,齐心协力,人人奋勇向前。陈蒨亲自冲锋在前,率领铁骑撕破张磊军阵。 铁骑冲击之下,张磊绵延的军阵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李萧然借此机会,率步兵围剿被冲散的敌军。张磊在绝望于晋阳城下被斩,其副将们则悉数向陈蒨投降。 第38章 崔恒,不对劲的青年 “将军,求将军开恩,饶了我们的狗命,把我们当个屁放了吧。我们并无反叛朝廷之意,皆是受梁卫那贼人所迫。我上有高堂,下有幼儿,万望将军高抬贵手,赐我们条生路。” 陈蒨对于张磊部众的跪地乞怜之举,不为所动,而是指令柳言昱对战场上的伤亡战损及缴获物资等情况统计清楚,并逐一向他汇报。 “明公,经粗略统计,此战我军歼敌加上俘获共计五万余人,缴获铠仗千计,弓弩三千余张,粮草十万石,贼寇余部已向北逃窜。” “好,即刻传令全军,就说我会上表朝廷,为有功的将士请赏”,言毕,陈蒨信手一指,对着一个正跪于地面的副将,随即缓缓开口,问询道: “你,站起来,告诉我你叫什么?” “回将军,李……李狗三。” “狗三啊,我给你及你同伙两个选择。一是作为叛贼将领,被我斩首示众,以儆效尤。二是投诚于我,返回梁卫身边,充当间谍,搜集情报,刺杀贼首梁卫,破坏其后勤补给,以助我平息叛乱。选一的我待会就送你们上路,选二的待平叛之后我会上表天子赦免你们的罪行,并对你们论功行赏。” 李狗三闻讯立刻奔至陈蒨膝下,连连叩首,谄媚道: “将军,我愿返回梁卫身边充当间谍,为将军效力。就是不知……不知事成以后都能有什么封赏?” “你若能拎着梁卫的首级回来见我,封万户侯,赐布,绢各万匹!” 众人听到此话皆跪地叩首,纷纷表示愿回到梁卫身边充当间谍,誓死效忠于陈蒨。 陈蒨向来对这空洞的誓言嗤之以鼻,若誓言能束缚人心,赵倾然恐怕早已命丧黄泉。为确保周全,他从崔绍芸几日前赠送的金蛊噬心丸中取出一瓶,置于众人眼前,随即指示道: “考验你们忠诚的时候到了,你们从瓶中各取一粒药服用,只要忠诚于我,每月我自会遣人送上解药。倘若逾期未服,便将化作尸水而亡。待叛乱平息之日,我便将真正的解药赐予你们。” “将……将军……这……” “要么吃,要么死!” 陈蒨之言如冰霜刺骨,不带有丝毫的情感波动。 见众人依次顺从地服下药物,陈蒨方才恢复了先前的和蔼与仁慈,对着柳言昱缓缓讲道: “待会派人给他们每家里送五十贯钱,以示慰问。” “是,明公。” 待众人翻身上马,一路向北疾驰而逝,柳言昱这才按捺不住,调笑道: “陈兄,您还挺能吹的,万户侯,您此次成功平叛,回京后都够呛能封食邑万户吧。” “嘴长在我身上,脑子长在他们身上,我愿意吹,他们愿意信,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也算是两全其美了。” 晋阳城门前,并州刺史崔恒亲自带领并州刺史府与太原太守府的各级官员,齐聚城门前,列队恭迎朝廷的平叛大军。 “并州刺史崔恒携并州各级官员拜见明公。” 陈蒨连忙下马回礼道: “崔使君,洛阳一别,四年未见,今日重逢见使军安康如昔,陈蒨便放心了。” “还请明公到刺史府一叙。” 陈蒨与崔恒肩并肩地走在队伍的最前方,他们身后是浩浩荡荡的平叛大军。阳光洒在他们的铠甲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他们穿过城门,沿着笔直的大道缓缓前行,道路两旁挤满了前来迎接的民众。人们脸上洋溢着难以掩饰的喜悦和兴奋。孩子们站在父母的肩上,好奇地张望着,期待着英雄的到来。老人们则用颤抖的手指,指向天空,仿佛在感谢上苍赐予他们和平与安宁。 陈蒨沉浸在这份荣耀之中,他能感受到周围人群的热切目光和他们心中的敬仰。他微笑着,向人群挥手致意,心中充满了自豪和满足。然而,就在他享受着这一切的时候,他的目光不经意间与一位青年相遇。这位青年站在人群之中,他的表情与周围的喧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的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感激之情,也没有喜悦和激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邃而复杂的情绪。 陈蒨不禁对这位青年产生了好奇。 “使君,\" 陈蒨轻声对旁边的崔恒低语道,“请您右顾,那位神色不悦的青年,您可识得?” 崔恒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沉思片刻后答道: “他是赵启,并州功曹赵淮的幼子,明公若是对他感兴趣,等到了刺史府我传他过来便是。” “不用传他,劳驾使君派人帮我盯住他全家即可。” 崔恒未探究背后的原因,仅是对身后的侍从交代了几句,随后向陈蒨投去一个一切尽在掌握的眼神。 刺史府中,崔恒在屏退左右之后,望着刚刚落座悠然品茶的陈蒨,打趣道: “咱们颍川陈氏的家主为何选择要重踏仕途之路,而非继续栖息于公主府中,享受锦衣玉食的生活呢?” “咳……咳”,陈蒨差点没被嘴里的那口茶水给呛死。 “伯父贯会拿我打趣。” 崔恒缓步走到陈蒨身边,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眉宇间尽显悲愤之色。 “咱们俩家也算是世交,蒨儿你在公主府都快让那马夫之后给欺负死了,怎么也不知道张口找我们崔家帮忙啊!!” “我……”陈蒨一时语塞,因为他也不清楚原主那绿毛王八到底是怎么想的。 正当陈蒨尚在构思措辞之时,府外的侍从步履匆匆,前来通禀道: “明公,使君,雁门太守柳慧堰想请明公莅临柳府,说有要事相商。” “柳慧堰……是言昱的堂兄吧,那伯父陈蒨便先前往柳府,看看其所为何事。” “好,但是记得早点回来,晚些时候有还有一个欢迎的宴席。” 陈蒨轻轻颔首,正欲转身告辞离去,忽而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回头对崔宏道: “对了,伯父,此次前往并州平叛芸儿也偷偷跟来了,我已经派人护送到您府上了,具体情况您回府问她吧。” 第39章 重生 刺史府门前,陈蒨被早已等候在此的王承文截住,陈蒨目光落在王承文那身破旧如乞丐般的衣衫上,不禁露出了惊疑之色。 “你遭遇了抢劫吗?进城之际,你究竟去了哪里,为何没有与大军一起进城呀?” “明公,我有要事未来得及和您打招呼,便先一步回庄园打探了下情况,所以未和大军一起进城,后面又遭遇了一些意外,衣服就成现在这个狼狈的样子了。” 说罢又像陈蒨手中塞了一块令牌解释道: “实在抱歉明公,此次叛乱对我王家影响很大,必需要由我去亲自处理。这是我王家的令牌,我已交代下去,在并州您持此物再报上您和我的名字便可随意调动我王家的一切人力物力。承文暂时不能作陪,还请明公海涵。” 陈倩扫了一眼手中的令牌后,对王承文摆了摆手道: “行,忙你王家的事去吧。” …… 我叫赵启,一个曾经在命运的旋涡中挣扎的灵魂。我重生了,重生到与我青梅竹马的夫人成婚之前。 这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奇迹,仿佛是命运之神对我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又或许是一种无法言喻的恩赐。我站在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世界里,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感。 上一世,我与我的青梅竹马张雯一同长大,我们之间的感情深厚,仿佛是命中注定的一对。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我们的婚姻却演变成了一场悲剧。 张雯在成婚后与府上的管家有了奸情,他们两人联手,用一种慢性毒药,一点一点地毒害我的生命。我感到身体日渐虚弱,却始终无法找到病因。 更让我心痛的是,我那善良而勇敢的姐姐发现了这一切。她试图为我伸张正义,却遭到了张雯和管家的毒手。 他们残忍地杀害了她,并且将罪名嫁祸到我的头上。我看着姐姐的尸体,悲痛欲绝,心中充满了愤怒和无助。就在我几乎要放弃,准备等死时候,命运却给了我一个意想不到的转折。 在那个悲痛欲绝的瞬间,我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晕眩,当我再次睁开眼睛时,我发现自己回到了过去,回到了还未与张雯成婚的时候。我站在那个熟悉的庭院里,阳光依旧温暖,周围的一切都显得那么真实,那么亲切。我意识到,我得到了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这一次,我不会再让悲剧重演。 重生之后的我,怀揣着前世的回忆,立誓改变一切,不再让往昔的悲剧重演。我将重塑自己的命运,那些昔日加害于我之人,必将承受应有的惩处。这一系列的转变,便是在我与张雯即将完婚之际拉开序幕。 我寻至雁门太守柳慧堰处,根据我前世的记忆,他是一位正直无私、矢志为国的忠良之士, 我将张家私运盐铁给鲜卑族,以及贪污并州州郡兵粮饷银的罪行透露给了柳慧堰。 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直接对张家定罪,但在我们两家的联合打压与逐步侵蚀下,张家不可避免地陷入了绝境。 我则趁机收买了张家的家仆,并在柳慧堰的运作下,使张家的各项罪名坐实,张家终遭满门抄斩的命运。然而,在这看似大快人心的时刻,我心中却隐约感到一种不安。 按照上一世记忆来看,并州的叛乱规模远不及今世之广泛。驸马陈蒨遭受楚淮泽的陷害而丧命,公主赵倾然痛失至爱,夷灭楚淮泽三族,此后她奋发图强,致力于国事,大齐遂呈现出混一海内、一统三国的宏伟态势。 然而,正当国运昌盛,万事皆向有利方向发展之际,数年前,颖川陈氏一门在洛阳的百二十余口不幸遭遇横祸的真相与驸马陈蒨命丧公主之手的消息不胫而走,霎时间陈、崔、李,杨四个顶级世家联手发动了一场自大齐立国一百余年以来前所未有的大规模叛乱。 这场叛乱波及之广,一度危及大齐半壁江山。赵倾然亲自挂帅,率领中军耗时八年,直至她自己战死于潼关后,方才被赵储真艰难地将叛乱镇压。 尽管叛乱终被平息,但国家遭受的创伤难以计量,朝廷不得不容忍雍凉、幽州三地独立自治,曾经屯驻在洛阳外那令人引以为傲的十余万精锐机动野战军几乎全军覆没,大齐国力也由此一蹶不振。 可这一世的陈蒨不知为何没有丧命于公主之手,亲自率领中军开赴并州平叛。 陈,崔,李,杨四家虽因陈蒨未死,没有发动叛乱,但如果他们得知数年前陈家遭遇灭门的内情,恐怕难保不会萌生异心。 为了天下安危,我须得将此事透露给雁门太守,他是河东柳家的人门第极高,肯定有亲族在洛阳为官,让其将这一情报递送至朝廷,使其能够有所防备,方为上策。 在陈蒨率军进晋阳的路上我与他的视线相撞,尽管他对我陌生的面容毫无记忆,但我的神情无疑向他透露出了一丝不寻常。 不能再拖延片刻,我必须即刻向柳慧堰通报这一情况,以便他能提前做好准备。 …… 晋阳柳府柳慧堰书房内, 柳慧堰听了赵启的言论后,眸光中掠过一抹难以察觉的嘲讽之意。 “此事关乎重大,除我之外,你可还与旁人讲过吗?” “回府君,赵启深知此事非同小可,因此仅向您透露过,并未曾向他人提及分毫。” “好,很好,若你所言属实,我会上表朝廷为你请功。” 柳慧堰目睹对方满脸喜悦的神态,心中突然涌起一丝骗傻子的负罪感来,他缓缓站起,朝门外踱步的同时,开口道: “你且在此静候,我这去给天子上表章,详细禀明此事。” “是,府君。” 柳慧堰走出书房,轻声召唤了两名下人前来,吩咐道: “即刻前往刺史府,请明公莅临柳府,就说有要事相商。” 安排完此事后柳慧堰也没急着回去,而是来到庭院内品了会茶,做足样子后,才慢悠悠的返回了书房。 “赵启啊,你无需忧虑了,我已上表了天子,又找来几个可靠的帮手,到时他们来后你再将此事给他们复述一遍即可。” “多谢府君!” 未及一炷香燃尽,未经通报,书房的门便无声开启,赵启尚未辨明来者何人,柳慧堰已是一掌挥出,将他击倒于地。 “府君,你……” 他的话音未落,便被门外来人的声音所打断 “堂下何人,状告本官?” 第40章 上一世的结局 赵启的目光向门外望去,陈蒨、李萧然与柳言昱三人身影相继映入他的眼帘。 “陈……陈蒨!?” 柳慧堰的眼角划过一抹深邃而冷厉的色泽。铁蹄般的一脚,带着不容置疑的精准和力量,准确无误地踏在了赵启的头顶。旋即,他以毫无波澜的声音启齿陈述道: “放肆,明公的名讳岂是你能直呼的!?” 陈蒨轻巧地搬来一把凳子,在赵启面前坐下,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端详了许久,这才开口询问道: “闻柳兄言,有人恶意中伤,诬陷我陈、李两家有谋反之意,我遂不及喘息,快马前来。不解赵公子为何将此无端罪名加之于我两家,其意图何在,幕后又是否有人在操纵??” “陈蒨,你可敢与我一同前往御前,对峙此事吗?” “不敢”,陈蒨连连摆手道,“正如您所说,我们确实有谋反之举,因此我绝不会自设陷阱,给自己留下任何可能导致不测的隐患。而且你的命捏在我的手上,所以你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陈蒨,你这个反贼,我要杀了你——” 赵启竭力挣脱柳慧堰的制约,从袖中猛地抽出一把锋利的短刀,带着杀气疾速朝陈蒨的方向扑去。 “明公,小心!” 不等旁人反应,他敏捷地从椅子上弹起,身体一侧,以一种几乎不可能的角度避开了那致命的一击。赵启的短刀擦着他的衣角而过,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金属的寒光。紧接着,陈蒨没有丝毫停顿,他迅速抓起了自己方才坐过的凳子。他用尽全力,将凳子猛地朝赵启的头部砸去。凳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发出呼啸的声音。赵启试图躲避,但凳子的速度实在太快,最终重重地击中了他的头部。 “你这身手想杀我,还是太嫩了点。” 柳慧堰挥剑出鞘,利刃准确无误地钉入赵启腿中,将其牢牢固定于地。 陈蒨逼近赵启,一把攥住他的头发,声音冷若冰霜,眼神锐利如刀,逼问道: “赵公子,现在该来给我们讲讲你上一世的事了吧。” “\"呸!\"赵启吐出一口血沫,怒斥道,“陈蒨,你们休想!我赵启就是魂归黄泉,也绝不为你们这伙反贼所用!” 陈蒨对他的怒骂并不动怒,只是平静地反问道 “敢这么和我说话,这世上没有你在意的人和事了吗?” “你……你敢!” 陈蒨轻抬手臂,向背后的死士微微一招,待其趋步靠近,便吩咐道: “传令下去,派人将赵启全家给我秘密带到此处。切记,行动务必低调,避免引起骚动。” “是,家主。” “陈蒨,你不得好死,若你敢妄动他们任何一人,我定将你置于死地,绝无生还的可能!” 赵启的面庞上掠过一抹几近狂乱的痕迹,目光里燃烧着熊熊怒火。他的嗓音变得尖锐且凄厉,每个字仿佛都经过了喉咙的残酷磨练,硬生生地挤了出来。他的话语如同连珠炮般倾泻而下,向陈蒨疾速涌去,不给对方留下丝毫喘息的余地。 “你还是先站起来,在威胁我吧。而且照现在的情况来看,无论我是好死还是赖死一定会比你晚死。”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无论赵启怎样恶语相向,陈蒨始终不为所动,对一切挑衅置之不理。直到半个时辰后,赵启的家人被五花大绑的带至赵启面前时,他方才失去了先前的那副从容赴死之态。 “赵公子,你是愿意现在就给我详细说明你上一世的事呢,还是要等到我对你家人施加刑罚之后再行交代呢?” 在陈蒨的严词逼迫下,赵启的心理壁垒终被击溃,他匍匐在地,不停地向陈蒨俯首叩首,恳切地请求道: “我说,明公,我说,恳请您高抬贵手,放过我的亲人。无论您有何疑问,我愿意毫无保留地告知我是知道的一切。” 陈蒨轻轻抬手,示意死士先将赵启的亲属关押起来,旋即张口询问道: “那你先说说,四年前我陈家惨遭灭门的真相吧。” “此消息抵达并州之际,已然化作诸多版本流传,具体细节早已不可考证,我可以确定的是,这起事件是被公主亲自压下的,而陈氏一门之所以遭遇灭顶之灾,罪魁祸首乃是楚淮泽。” 陈蒨把指关节捏得发出“嘎巴嘎巴”的声响,努力遏制心头的愤慨,再次发问道: “这起灭门惨案的真相,以及我惨遭公主毒手的消息,是何人揭发并传扬开来的?” “崔家和杨家,也是他们两家最先发动的叛乱。” “为何我柳家没有与他们四家一起共举反旗?” 长久以来未曾发声的柳言昱,开口提出了心中的困惑。 “柳家并未与其余四个家族在利益上形成紧密的联结,因而你们在决策时陷入了踌躇。正是这份迟疑,最终让公主抢得先机,柳言凯因此从征东将军的位置上拿下,柳家也被满门抄斩。” 陈蒨语气冷漠如冰,继而淡然追问。 “给我详细说一下整场叛乱的始末,以及陈、崔、李、杨四家的结局。” “陈家被灭门的真相是杨家发现的,而明公您惨遭公主毒手的消息则是崔家的长女崔绍芸发现的,她得知真相后,亲自仗剑,率领崔家的死士,冒险将您的遗体自公主府中夺出。” “自此事件爆发后不久,崔、杨、陈、李四大家族纷纷揭竿而起,共同发动了一场撼动大齐半壁江山的叛乱。崔,李两家凭借自家的部曲和北方屯驻的外军,一度攻克了幽、冀、并三州及青州半壁,军威鼎盛,势力范围曾一度逼近河阴。” “另一边崔绍芸拿出与您的婚书,不顾其他人的反对执意要同您的尸首成婚,并从陈家旁支中过继了一男一女两个孩子为她自己与您的子嗣,视如己出。后经陈,杨二家的接应下她带着您的尸首来到关中,在雍州刺史陈文邵、凉州刺史陈文韵的拥立下割据雍凉二州,令其领养的幼子登基为帝,崔绍芸则为太后临朝摄政。” “随后公主拜征南将军赵储真为大将军,都督荆杨二州诸军事,命其领兵北上平叛。自己则亲率中军与崔绍芸在潼关对峙,后兵败被俘,被崔绍芸亲手凌迟而死,崔绍芸她为您雪恨之后在您的尸首旁自戕而死,留下遗言让人将她与您的尸首葬在一起。再往后的事我因被毒害而死,也就不清楚了。” 第41章 遇刺,哥谭来的绿茶男 听到此处陈蒨已不禁潸然泪下,嘴角颤抖,哽咽地低声啜泣。 “芸儿,芸儿,你……” 李萧然与柳言昱见陈蒨面色有异,急忙轻拍其肩头,温言抚慰。 “陈兄,此乃前生旧事,今世您并未死于公主之手,诸多变数,尚无定论。” “是啊陈兄,这一世内有您亲掌京中大半的禁军,外有北境和扬州的外军相辅,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陈蒨拿出纸巾擦去脸上的泪水,他轻轻合上眼帘,深深地吸进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心情趋于平静。 “赵启你既深知公主的行径,却依然选择无条件忠于这个已然衰败腐朽的王朝。正是你的盲目的愚忠,让你失去了家族崛起、平步青云的唯一良机,并将你的家族推向了万丈深渊。” 随即又从系统中拿出一盒荔枝和巧克力,装作从怀里掏出的样子将其递到柳慧堰手中解释道: “这是给你的奖励,稍后务必将赵启及其家人妥善看管,勿使逃脱。晚上,别忘了参加刺史府的欢迎宴席。” 话音刚落,未待对方回应,他便携同身后二人径自返回了刺史府。 归途之上,陈蒨一行遭遇了梁卫派遣的刺客伏击。就在双方在街头激斗正酣之时,一位身材魁梧的青年携手两名同伴挺身而出,加入了战局。陈蒨这边顿时因新增的三位助力而占据了优势。 又经过半炷香的缠斗,陈蒨制服了最后一名刺客,命死士将其擒获,押解下去以备详细审问。 处理完所有刺客后,陈蒨疲惫不堪的瘫坐在地上,重重地喘了几口气,而后向着那位魁梧的青年挥了挥手,示意其走近。 “好小子,身手不错啊,你叫什么名字呀?” 青年对着陈蒨躬身行礼道 “回明公,在下名叫苏平。” “哦,你认得我?” “明公今日领平叛大军进城之时,我有幸一睹您的风采。” 陈蒨凭借着剑身支撑,缓缓站起,朝着马车款步而行,临别之际,回首对苏平言道: “小子,我欠你一个人情,近期若是遇到解决不了的事可以来刺史府找我帮忙,只要是在并州地界上的人事,就基本没有我解决不了的。” …… 在并州刺史府的庭院深处,宁静的池塘边,一座精致的凉亭显得格外引人注目。崔绍芸与陈禹惠二人,正悠然置身于这池畔的凉亭之中。四周被翠绿的竹林环绕,微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池塘里的莲花盛开,粉嫩的花瓣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娇艳,几只金鱼在清澈的水中自由穿梭,偶尔跃出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 崔绍芸身着一件青碧长裙,黑发如瀑,轻轻束起,几丝秀发随着微风轻舞,展现出无尽的飘逸之姿。她轻轻掬起手中的新鲜杏子,预备制作成甘美的蜜饯。 一旁莅临晚宴的苏家次子苏阚,目睹此景,不禁心生倾慕之情。能得到如此绝世佳人作为伴侣,实在是三生有幸,令人艳羡。 作为行动派的绿茶他自是不敢直接去向周身站着近百名死士保护的崔绍芸直接搭话,于是选择另辟蹊径,转而寻得刺史府中一名下人,塞以两贯铜钱,试图从其口中探听崔绍芸的消息。 这不打听不要紧,一打听才知道她不光容貌倾国倾城,冠绝当代。且还出身自声名显赫的清河崔家,这样的名门望族,能与之结缘,自身的后半生自是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 正当苏阚思索该如何与她搭上关系时,只见一位英姿飒爽的青年疾步如飞,赶至崔邵芸身边,将她温柔地揽入怀中。 眼见自己的目标被其他人给捷足先登,苏阚顿时怒火中烧,他紧握双拳,指节因用力过猛而泛白,眼神中闪烁着难以掩饰的怒意。 “芸儿,我的芸儿呀! ”陈蒨一把将崔邵芸搂在怀里,生怕她会如同风中落叶般飘走,那份依依不舍,尽显于紧握的双臂之中。 “蒨哥哥,你怎么了?才一会未见,你就这么想芸儿吗?”崔邵芸轻轻地揽住了陈蒨的腰身,沉浸在他身上散发的淡淡气息中,不禁让她的双颊染上一抹淡淡的红晕。 眼见陈蒨没有回答,只是紧紧抱着自己不肯撒手,她又将目光投向其身后跟着的柳言昱和李萧然身上,出声询问道: “两位兄长,你们三人刚刚去哪了,为什么我的蒨哥哥变成这样子了?” 李萧然和柳言昱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向其他几人简要叙述了下他们在柳府听到的赵启所述及的前世之事。 崔绍芸听完两人的所述之事后,稍作沉吟,随即微微抬起脚跟,紧紧抱住陈蒨的脖颈,在其唇边轻柔地印下一吻。 “蒨哥哥,如果面临和上一世一样的情形,这一世的芸儿也会做出和上一世的芸儿一样的选择,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芸儿都会永远陪在你的身边,保护你的。就算是到碧落黄泉,芸儿也会同蒨哥哥一起前往。哪怕是死亡也无法将你我二人分开。” 说罢,崔绍芸从精心制作的蜜饯中挑选了一枚,轻柔地送入陈蒨口中,温言慰藉道: “别难过了蒨哥哥,上一世的芸儿已经为她的蒨哥哥报仇了,我相信他们已经永远的在一起了。这一世蒨哥哥还有这一世的芸儿陪着你呢。” 两人紧紧相拥,良久之后,才被实在看不下去的李萧然给打断。 “行啦,别抱了,咱们注意点影响好不好?” 二人虽结束了相拥,但却用那关你屁事的眼神盯着他不放。 稍顷,陈蒨缓缓自怀中取出预先在系统中兑换的各式糕点、精美甜品以及醇香饮品等。 其余几位纷纷提出要在池塘旁清洗双手再来吃,唯独陈蒨一人,优雅地取出一片湿纸巾,细致地将双手擦拭得干干净净。 此时,苏阚趁着四下无人之际,悄悄潜入陈蒨所在的凉亭,对他威胁道: “我告诉你,崔绍芸是我看上的人,不是你个下等的贱民所能染指的,识相的就我滚远一点,小心我扒了你的皮。” 陈蒨被眼前此人的小丑行为逗得捧腹大笑,随即从系统中兑换了副扑克牌,从里面抽出大小王后讥讽道: “你祖籍哥谭的吧?身份证掉了我给你捡起来了。” 话毕,陈蒨直接将王炸摔到苏阚的脸上。 第42章 小丑的污蔑,能当颍川陈氏的狗腿子是我的荣幸 苏阚斜睨了崔绍芸一眼,只见她正向凉亭款步而来,当下便施展了他那便宜兄长的看家本领。 他将桌上的糕点一股脑儿推翻在地,随后一把抓乱了自己的头发,又猛地抽了自己两个耳光,硬是逼出了两行泪珠,望着崔绍芸所在的方向,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姿态,撒娇道: “我不过好奇询问哥哥与芸儿姐姐究竟是何关系,哥哥为何要责罚于我?若是我无意间触怒了哥哥,那么苏阚愿意即刻离去。” 话音刚落,还不失时机地向陈蒨投去一瞥,那眼神中带着几分挑衅之意。 崔邵芸毫不犹豫地抽出了李萧然腰畔的配剑,剑光一闪,直取苏阚首级。苏阚急忙抬手格挡,却未能躲避,崔绍芸的剑锋划过,瞬间斩断了他的三根手指。 “我认识你吗?谁允许你这个卑贱之徒这么称呼我的?” “不是的,不是的”,苏阚在慌乱之中,仍旧试图将脏水泼到陈蒨的头上。,“是他,是他,正是他打了我的脸。” “蒨哥哥打你那是你的福分,你就该伸出脸让他打,蒨哥哥心生杀意,那你就该探出脖子来任其裁决!” 盯着眼前崔绍芸那双寒意逼人的眸子,苏阚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指着陈蒨口不择言道: “他……他不过是一个面首而已,我可是并州别驾的次子苏阚,你……你竟要为了一个面首而杀我!” 不等崔绍芸开口,李萧然已笑得难以自持,急切地向陈禹康与陈禹惠兄妹俩连连招手,高声呼唤道: “禹康,禹惠,你们快来看啊,这有个傻子说你们兄长是面首。” 崔绍芸仍旧携着满腔杀气,一剑狠狠刺向苏阚的大腿,其言辞之中无不透露出浓浓厌恶与鄙夷。 “区区寒门出身,竟敢妄自尊大至极,以至于萌生此等僭越之念,胆敢觊觎于我?!” 一直未曾发言的陈蒨,脸上带着些许嘲讽和戏谑,缓缓开口道: “我叫陈蒨,颍川陈氏的那个陈。四年前你还在活泥巴的年纪,我就已经领大军助当今天子登基为帝了。抛开我的家世不谈,我现在已官居二品,位列九卿,因功封侯,开府治事。而你呢,不过只是一个只会玩弄些歪门邪道,难登大雅之堂的小人而已。如今你还未出过并州,眼见尚窄,见我如井底之蛙抬头见月,等你哪天侥幸步入仕途或来到洛阳之时,见我便如一粒蜉蝣见晴天。” “素来只有我污蔑别人的份,鲜少有别人敢污蔑我的时候。今天你不光敢公然诽谤我,还敢肖想我的妻子。我看你是老寿星吃砒霜,活的不耐烦了呀!” 柳言昱趋步向前,猛地一脚踢向苏阚的裆部后,对着陈蒨调侃道: “现在陈兄可以把他带回洛阳,去公主那里走个后门,把他送进宫中当个宦官了。” 陈蒨嘴角上扬,手指着地上散落的糕点,对苏阚道: “先给我把钱赔了,地上的糕点算你十万贯,我的精神损失费算你五万贯,名誉损失费五万贯,误工费五万贯,再给你凑个整你一共赔我五十万贯即可。” “明……公,您就是给我卖了,我也没有这么多钱赔您呀,您要不就把我当个屁放了吧,我再也不敢冤枉您,肖想您的妻子了。” 陈蒨没理瘫在地上哭丧的的小丑,而是命陈禹康拿纸墨笔过来,旋即回眸,嘴角挂着一抹不怀好意的笑意,目光斜瞥苏阚,嘴角微翘,虚伪地慰藉道: “没事,你可以先向我们陈家的钱庄借呀,把你家的祖宅,田庄,产业,还有你全家的命一并抵押给我,利息嘛就按九出十三归给你计算。限你于一个月内还清所有欠款,逾期可就要利滚利喽。禹康过来给他写个借据,让他签字画押。” 陈禹康三下五除二的将结局一挥而就,随即猛地甩在苏阚的面前,补充道: “纸墨的钱也要算在你头上,所以我给你又加了五百贯。” “明……公,我……我……” “要么签,要么死!” 迫于其上位者的淫威下,苏阚不敢有任何反抗,乖乖的在拮据上签字画押,可陈蒨却并未打算就此轻易放过这绿茶男,他又从怀中掏出几张纸拍在苏阚面前命令道: “继续签。” 看清三张纸上写的内容后,苏阚不由得惊骇万分,面上也失去了血色,对着陈蒨连连叩首求饶道: “认……罪书,口……口供,检举书,明……明公,楚家我不知道,但我们苏家绝对和梁卫那反贼之间没有任何关系,您可不能把这莫须有的罪名扣在我们家头上啊!你们陈家不能这么不讲道理呀!” “原来你们苏家是喜欢和平头百姓讲家族势力,跟世家大族讲道理啊。行我来教教什么是道理,我胳膊比你粗,拳头比你大,一句话就能要了你全家的命,所以我说的话对你来讲就是道理。” 苏阚脸上显露出惊恐之色,若是早知陈蒨的来头如此之大,那断不敢如此轻易就触怒于他。此刻,为了保住性命,也唯有遵从陈蒨所言。 他颤颤巍巍的在这几张可以决定自家命运的纸上签字画押后,将其恭敬的递给陈蒨,带着谄媚的笑容问道: “明公,要是让我父亲知道这些事他一定会杀了我的,小的做这些事都是给明公效力,想必您肯定是不会不管我的吧?” “放心,有我在就不会让你父亲有机会杀你的。” 陈蒨又掏出三张白纸扔到苏阚身前道: “接着签。” “明公,这上面没有东西呀。” 苏阚看着白纸不解道。 “如果有需要的时候,我会直接在上面填写楚家和你们苏家的罪行。” 再次在三张白纸上签字画押后的苏阚已经觉得自己是颍川陈氏的资深狗腿子了,这攀上了陈家的家主自己飞黄腾达还不指日可待,那小小苏家不待也罢。 想到此处,苏阚心中暗自庆幸,这三根断指的代价实乃物有所值。他面上笑容绽放,宛如盛开的菊花般灿烂,随即起身,向陈蒨礼貌地行了一礼,准备告辞离去。 第43章 人彘,苦等的小丫头 陈蒨只是轻描淡写地一挥手, “拿下!” 即刻便有两门陈家死士应声而上,迅速将苏阚制服,按倒于地。 “明公,明公您这是干什么呀?” 尽管陈蒨已将苏阚视作一个死人,但向来有好生之德的他还是觉得应该让其死个明白。 “你不会觉得你肖想了我的芸儿之后,我还会让你活着离开刺史府吧?” “明公,您答应过我,不会不管我的,明公您不能言而无信啊!” 苏阚此刻惊慌失措,周身血液仿佛凝固,一股刺骨的寒意直透骨髓。 “我只答应过不让你被你的父亲杀死,所以我现在给你杀了,你父亲便永远没有这个机会了。我这是在帮你,你应该感谢我才对呀。” 此时的陈蒨,在苏阚的眼里,早已蜕变成为自幽暗深渊中爬出的恐怖凶灵。那一抹眼神中透露出的寒意,如同凛冽的北风,刺骨而冷酷。 陈蒨目光锋利如刀,语气冷冽,用带着肃杀之气的口吻对控制苏阚的两名死士下达了命令道: “将其拖下去一刀一刀削成人彘,保证它活着的情况下,每多削一刀,我便赐你二人五十文钱,现在开始动手。” 两名死士面无表情,仿佛执行任务的机器一般,他们无视苏阚的痛苦哀嚎和拼命挣扎。粗暴地将其从凉亭中拖拽出来。 苏阚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他试图用脚跟抵住地面,但徒劳无功。他的身体在石板路上留下一道道挣扎的痕迹,衣服被粗糙的地面磨破,皮肤上也出现了血痕。二人直接掏出刀来,一刀一刀片在苏阚身上,势要将其剁成臊子。 在凉亭附近,偶尔有下人经过,他们听到苏阚的惨叫声,却不敢靠近,只能远远地投来同情的目光。 陈蒨坐在石凳上将他的小丫头一把搂进怀中,轻轻遮住她的双眸,柔声道: “芸儿,别看那脏东西。” 李萧然蹲在地上,目光凝重地落在那些散落一地的糕点上,惋惜之情溢于言表。 “苏阚那出生是死不足惜,可地上这些好东西被糟蹋了,真是……唉!” 陈蒨在众人不留神的间隙,悄悄从系统中取出一塑料袋的各式精美点心与新鲜水果,轻轻地摆放在石桌上。又敲了敲桌子其余人是注意集中到石桌上后道: “吃!” 话音刚落,他便率先从袋中精心挑选出一个蓝莓乳酪风味的纸杯蛋糕,随即又取出一把精致的小木勺,轻轻地挖了一勺,温柔地喂给坐在他膝头的小丫头品尝。 李萧然也有样学样取出一块蛋糕来,鼓起勇气坐在陈禹惠的身旁,挖了一勺递到其嘴边。 陈禹惠看出了他的心意,顺从的张嘴吃下已递到嘴边的蛋糕,散发出一个欢快的笑容,说道: “我很喜欢吃,谢谢李兄。” 陈蒨则不合时宜的打断二人,对着李萧然摆出一副老父亲看黄毛的神态道: “注意点影响,离我家禹惠远点!” 李萧然愣了半晌,嘴里阿巴阿巴地说不出个所以然,无奈之下只得踹了一脚对面的柳言昱,示意他来讲两句。 柳言昱则一脸不情愿的放下手中的刚刚剥开的火龙果,开始沉吟起来。 “啊……嗯……咳咳”,他清了清嗓子学着崔宏的语气和神态对着陈蒨道: “陈兄,没和我表妹成婚前,就保持点距离,别勾勾搭搭的。” 陈蒨听罢直接破防,作势要将手中的勺子拽到柳言昱脸上。 柳言昱则赶忙捂住脸颊,对着陈蒨继续补刀。 “哎哎哎,陈兄你可不能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呀。” 陈蒨停下手里的动作,反击道: “那可抱歉了,我这人向来都是宽以律己,严以待人!” 言罢,他的声音仿佛随之失去了力量,眼神黯淡地转向李萧然和陈禹惠讲道: “你二人又不像我和芸儿一样,中间隔着个赵倾然,萧然你为何不让你祖父委派媒人来我家提亲呢?” “我这不是不知……”,李萧然边说边将目光转向身边的陈禹惠,像是下定决心般,猛地拍案而起道,“我回京便让祖父,不我待会就写信告诉祖父我的心意。” “唉!”陈蒨不由得叹息道: “我家的好白菜要让猪给拱了。” 亭外,苏阚依旧在悲声诉求,恳请陈蒨开恩,放过他一命。他那断断续续的哭嚎声终于激怒了正在抱着火龙果啃的柳言昱。他猛地抓起桌上的果皮,狠狠地掷向苏阚的面庞,大声怒斥道: “真够闹腾的,把这脏东西给我拖远点!” 陈蒨则朝着苏阚处丢出一包针线,对一旁上刑的死士命令道: “把它嘴给我缝上!别让我在听见它嚎丧的声!” 目睹那名死士细心地用针线将苏阚的唇瓣密密缝合,直至一丝不苟地封堵完毕后,陈蒨才继续从袋子里掏出食物来投喂他的小丫头。 “哎呀,我的芸儿香香软软的,抱起来真舒服呀!” 陈蒨怀着炫耀的心态,高声感叹着。崔绍芸脸颊染上一抹羞涩的红晕,手臂轻柔地环住陈蒨的颈项,把头悄悄地埋进了他的怀抱。 李萧然在一旁看直咂嘴,随即像陈蒨揭秘道: “绍芸现在这种端庄大气,娇羞可人的世家女子风范,可是只有在陈兄面前才会表露的哦。陈兄你迎娶公主后,我的祖父和王司空都遣媒人去崔家提过亲,然后就被那媒人就被绍芸提着剑砍了出来。” “然后对着崔太傅讲,我除了蒨哥哥外,绝不会嫁给别人,祖父若是要逼芸儿改嫁他人,那芸儿便只好死在您面前了!” “从那里后京中各个世家大族便都不敢再有人去崔家提亲了。” 陈蒨温柔地将手轻放在怀中小丫头的头上,手指轻轻地在她的发丝间穿梭,仿佛在梳理着最柔软的绸缎。 “这么多年的苦等,真是委屈我的芸儿了。” 崔绍芸声音哽咽,带着哭腔回应道: “芸儿等到了蒨哥哥,芸儿不委屈。” 柳言昱在一旁附和起来 “像我表妹这种德才兼备,聪颖果敢还全方位发展的世家女子确实是不可多得,不光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弓马娴熟。陈兄可不能辜负了她呀!” 陈蒨轻轻地抚摸着仍在啜泣的小丫头,语气肯定道: “我怎么会忍心舍得辜负她呢” 第44章 “加官进爵”,苏平的幼年 话毕陈蒨又似是想到了些什么,向着众人问询道: “话说承文的年纪也不小了,王司空为何迟迟未给他安排一门婚事呢?” “他不会是有那种龙阳之好吧??” 柳言昱的话可谓是语不惊人死不休,而李萧然则一把抽出陈蒨别在腰上的王家令牌调侃道: “这哪里是可以调动王家在并州一切人力物力的令牌啊,这分明就是承文给陈兄的定情信物呀!” 陈倩自怀里取出李萧然曾赠予的那枚李家令牌,拍在石桌上,针锋相对地怼道: “那要照萧然的意思讲,这个就是你给我的定情信物喽?” “哎哎哎”,李萧连忙摆手,拼命否认道,“禹惠还在这里呢,你可不能凭空污我清白呀!” 众人又闲扯了半个时辰后,两名死士将已削成人彘的苏阚抬了上来,恭敬地向陈蒨请示道: “家主,已按您的吩咐将其削成人彘,我二人足足削了两千多刀,您看接来下他该如何处置?” “把他的头按住”,陈蒨将桌上滚烫的茶水浇在提前预备好的桑皮纸上,捏起一角盖在了苏阚的脸上,对两名死士命令道,“等待会没气了,你俩就去给这脏东西处理掉,然后回来找我领赏。” 柳言昱只见那已被削成人彘的苏阚,方才还像个死尸一样,眼神空洞而呆滞,仿佛已经失去了灵魂,只剩下一副空壳。可那沾上茶水的桑皮纸一张一张的盖在他的脸上后,其突然向活过来一般,胸口突然剧烈起伏,嘴里也发出呜呜呜的声音,全身扭动着已然消失的四肢拼命的挣扎。 “陈兄还真是妙手回春呀!这纸一盖上去人直接就精神起来了。” “这哪里是精神了,看着像是快回光返照了”,陈蒨解释道,“我这是给他上的刑,叫贴加官,又名加官进爵。” 眼见苏阚在地上痛苦地扭动着,其挣扎的幅度逐渐减小,直至悄无声息。柳言昱不禁感慨道: “幸好我柳氏一门并未与陈兄为敌,否则这刑罚恐怕早晚会降临到我们的头上呀。” “如果是可敬的对手,我是不会介意给他个痛快的。” 感受到怀里的崔邵芸呼吸逐渐和缓,陈蒨这才意识到,这可爱的小丫头已经悄然进入梦乡。她的睫毛轻轻颤动,像蝴蝶的翅膀在轻轻拍打,脸颊上挂着一丝淡淡的微笑,仿佛在梦中遇到了什么美好的事情。陈蒨轻轻地调整了一下姿势,以免打扰到她的睡眠。 陈蒨沉浸在崔绍芸那若有若无的幽香之中,无法自拔。然而,这洋溢着温馨与美好的时光尚未得以长久延续,一声突如其来的怒斥便将其截断。 陈蒨猛然感到头顶遭受了一记爆栗,崔恒带着愠怒的语调紧接着响起。 “你搂着我的女儿干什么呢?!” 他扭过去看着崔恒那一副要把自己生吞活剥了的表情,只好摇醒怀里的小丫头后,一本正经的胡编道: “这不芸儿睡着了嘛,我抱着她也是为了让她睡的舒服一点呀。” 方才从梦境中惊醒的崔绍芸,对于眼下的境况仍是迷迷糊糊的。她本能地抱紧了陈蒨的脖颈,在他的面颊上印下一吻,紧跟着便以甜美的声音撒娇道: “一睁开眼睛就能看见蒨哥哥真好!”,随即抬起头,眼帘微阖,睡意未消的双眸轻轻眨动,注视着面前的二人,低声唤道。,“父亲,母亲你们怎么来了?” 崔恒气的抽出腰间的佩剑,剑尖上扬,摆出一副即将斩落的姿势。见此情形,陈蒨急忙将怀中的小丫头扛了起来,拔腿向亭外疾奔而去。 “陈蒨!你赶快把我的女儿放下来!” “使君,哦不伯父,您先把剑放下来,我就把芸儿放下来。” “姑母不去拦着点姑父吗?” 柳言昱在向崔恒的夫人,亦即自己的姑母柳雨柔恭敬地施礼后,温文尔雅地问道。 柳雨柔摆摆手,径直坐到陈蒨刚刚的位置上,从袋子里随便寻了块点心,一边吃一边讲道: “对于蒨儿这个女婿我们一家可都是十分认可的,你姑父也就做做样子罢了,哪舍得真动手啊。” …… 在并州刺史府的正厅里,苏平目光四处游移,只见宴席上空无一人,未曾想到自己竟然是首个抵达的宾客。 鉴于自己性格的内向与身份的微妙,他决定在宴会上挑选一处幽静的角落落座,以免与人交谈时不得不逐一阐释自己的复杂身份。 有关苏平的性格内向和身份尴尬的根源,可以追溯到他出生的那一刻。乳母出于一己之私,做出了一个改变苏平一生的决定。她将自己的亲生骨肉与苏平互换了身份,这个秘密被深埋在了时间的尘埃之下。 自那以后,乳母的亲生儿子便以并州别驾长子的身份生活,享受着荣华富贵和家族的宠爱。而苏平,这个真正的长子,却在乡野间被遗弃,过着饥一顿饱一顿的生活。他的成长之路充满了艰辛和孤独,没有父母的关爱,没有温暖的家,只有无尽的风霜和挑战。 然而,命运总是充满了不可预知的转折。在苏平幼年时,一次偶然的机会,他救下了一个被绑至乡间的小女孩。 小女孩名叫楚瑜,在乡野间,苏平和楚瑜共度了十二个春秋。在这段时间里,他们相依为命,共同面对生活的艰辛。 苏平不仅要为两人的生计奔波,还要时刻保护年幼的楚瑜,以免她再次受到伤害。他不得不在街头行乞,忍受着旁人的白眼和嘲笑,或是到邻近的富裕人家做些零工,换取微薄的报酬。尽管生活艰难,但苏平却从未有放弃过。 尽管苏平每日昼伏夜出的辛勤劳作,但每日赚取的微薄工钱仍不足以让两人饱腹。 乡间的夜晚显得尤为漫长,仿佛时间在这里停滞,黑暗和寂静统治着一切。在这漫长的夜晚,饿着肚子的两个孩子只能蜷缩在废弃的破庙里,寻找一丝丝的安宁。 这座破庙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庄严与神圣,墙壁斑驳,屋顶漏风,但对这两个孩子来说,这里却是他们唯一的避风港。 庙内,寒风透过裂缝呼啸而入,两个孩子紧紧相依,试图用彼此的体温抵御寒冷。他们用破旧的衣物包裹自己,尽量减少身体的热量流失。 在这漆黑的夜晚,他们只能依靠彼此的呼吸声和偶尔传来的远处野兽的嚎叫声来判断时间的流逝。 第45章 真公子,至亲之人背叛 夜幕渐浓,两颗心亦随之相依相靠。他们开始述说对未来的憧憬,对温馨家庭的渴望。在风雨交加的一个夜晚,他们决定携手共度余生。 苏平颤抖着手,从怀中取出一条以草绳串起的铜钱,庄重地悬挂于楚瑜颈间,作为爱情见证。楚瑜则用她温润的手掌,紧紧握住李寻的掌心,发誓要相守一生。 在空闲下来的时间里,苏平和楚瑜会一起在田野间奔跑,一起在河边嬉戏,一起分享着简单的快乐。 尽管物质条件极为匮乏,但那时他们的精神世界却异常丰富。苏平教会了楚瑜如何在逆境中寻找希望,而楚瑜则让苏平感受到了人间的温暖和关爱。这段经历,虽然充满了磨难,却也成为了苏平一生中最宝贵的记忆之一。 在往后,他们两人又迎来了一位可爱的女儿。苏平原以为,他们的日子便会这样一天天平平淡淡地度过,尽管生活不乏艰辛与劳碌,但那份幸福却是实实在在的。 然而,究竟是从哪一刻开始,那个曾将全部心思与目光都倾注于苏平身上的楚瑜,悄然发生了改变呢? 大概是苏、楚两家的使者亲自登门,向二人揭示了一个惊人的事实,原来楚瑜并非旁人,她正是十多年前那被人绑走的太原太守的次女。同时,苏平的身份同样不凡,正是那个被狸猫换太子的并州别驾长子。 就这样二人的身份摇身一变成了晋阳成中的豪族子弟,可与备受楚家疼惜的楚瑜不同,苏平在苏家的处境确是如履薄冰,备受煎熬。 此时的苏家已和乳母的孩子苏奎之间有了难以割舍的感情,相较之下,苏平这位未曾沐浴豪门教化、缺乏儒家思想熏陶的真正公子,在苏家人眼里显得犹如未经世事的乡野之人,他的言行举止也与这个豪门家族的氛围格格不入。 加之苏奎刻意的挑拨离间和栽赃陷害苏平下,也使得苏平的父母对他更是愈加失望。 苏平无意与苏奎争夺家产及父母的宠爱,亦不介意他人的看法。他拥有深爱的妻子和女儿,只愿与她们平淡而幸福地共度时光。 然而,事与愿违,自从楚瑜与苏奎接触后,她的心便逐渐倾斜,开始对自己的夫君日渐冷淡。甚至在日常生活中也显露出对苏平的不满和挑剔。开始嫌弃苏平缺乏苏奎那般才情横溢,文采飞扬,甚至他们的女儿也受到了楚瑜潜移默化的影响,敏锐地洞察到了母亲对父亲态度的微妙改变。 她不自觉地模仿起母亲的举动,对苏平这位父亲渐渐产生了距离感。在女儿的眼里,苏奎显得格外有趣,更加值得亲近。苏奎每次造访,女儿总是满怀兴奋地围绕他,迫切地希望获得他的关注与认可。 苏平望着女儿与苏奎亲昵的互动,内心却充斥着无尽的无奈与苦涩。每当提及要妻子和女儿与苏奎保持适当距离,换来的总是妻女俩冷漠的嘲笑与讥讽。 可哪怕如此,苏平依然怀抱希望,深信只要持之以恒地在她们身边努力的爱她们,她们就一定会感受到他的真心,重返自己怀抱。 然而,苏平的每一次付出,却似乎不自觉地加剧了与妻子女儿的疏离。 直至他耳闻女儿竟然向楚瑜倾诉,对自己这样的父亲感到厌弃与羞辱,渴望拥有苏奎那般的父亲,而自己的结发妻子楚瑜竟也未予以反驳,那一刻,他的心方才彻底沉沦。最大的悲痛,莫过于无声的绝望,最大的哀伤,莫过于心灰意冷。 苏平怀着离去的念头,却无奈发现自己无路可逃,在这片广袤无垠的天地间,竟找不到一丝属于自己的立足之地。 他只得困守在那座名为“家”的牢笼之中,默默忍受着那个夺走了他一切的人的挑衅与污蔑,承受着自己曾经深爱之人的蔑视与讥讽。 直至那一日,苏平伫立于城墙之上,目睹了那位自洛阳远道而来平叛的陈蒨,他身披明光铠,右手握剑,左手持节,身后是千军万马,一举击溃了围城已久的梁卫叛军。 他眼见并州的封疆大吏在陈蒨面前也需躬身行礼,耳闻晋阳城的百姓为他的到来欢呼雀跃。那位比自己还要年少的青年,走在队伍前列,是那般的英姿勃发,气势如虹。 苏平那颗沉寂已久的心由此重新跳动,他渴望站在陈蒨身后,渴望骑上战马征战沙场,平定叛乱,保家卫国,拓土开疆,即便最终可能会战死沙场,马革裹尸。 而不是在这狭小的苏家里,听着无休止的辱骂和诋毁,虚度此生。 内室之中,陈蒨褪去日常的常服,换上了绘有山龙九章图案的平冕服。一旁的崔邵芸置身于崔恒的恐吓之中,依然我行我素,就如同憨态可掬的树懒一般,紧紧地搂抱着陈蒨的胳膊,死死不肯松开。 “待会又不让我和我的蒨哥哥一起参加宴席,父亲你还不让我趁现在抱个够!” 陈蒨也在一旁和个老好人一般应和道: “是啊伯父,你就依芸儿吧。” 崔恒那凌厉如刀的目光盯得陈蒨心里直发怵,恰好此时正厅里响起细碎的脚步声,他便急忙拉起崔绍芸,借口要察看帷幕之外的情况,快步走了出去。 崔恒担忧陈蒨再次对他疼爱女儿之心生出不轨之意,于是也提出要一同去看看,三人小心翼翼地掀起帷幕的一角,悄无声息地向厅内窥视。映入眼帘的两人似乎正陷入激烈争辩之中。 陈蒨探出头细细辨认后,开口道: “苏平,还有一个是……” “苏奎,乳母之后,他母亲在苏府中以狸猫换太子手段使其冒充了苏平的身份,而苏平才是苏家真正的长子。这个苏奎,身为七尺男儿,天天哭哭唧唧的,一点阳刚之气没有,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被阉了呢。借着并州别驾长子的身份,天天就好干那挖人墙角,破坏别人家庭的事,据说连苏平的结发妻子都被他勾搭上了,属实是个畜生!” 崔恒向其解释道。 “什么晋阳楚淮泽,这并州别驾是崔伯父您的人吗?” 第46章 绿茶苏阚的绿茶野哥,休妻 崔恒露出一副被冒犯的表情来,不忿道: “以我崔家的门楣怎会将此类品行不端的之辈视为我的心腹。” “所以是太原太守楚涵的人喽?” 崔恒略显尴尬地轻咳了两下,默认了陈蒨给出的答复。 “这么关键的位置就算不是你崔家的心腹,你也不能让楚家的人上位吧!” “这不等着明公您来给我们解决嘛。” “你……” 正厅内刚寻得一偏僻角落落座的苏平,便被闻着味赶来的苏奎阴阳怪气的讥讽道: “呦,兄长来的还挺早呀,怎么没和嫂子她们一起来呀?哦是我忘了,她们可不待见兄长你,只喜欢和在一起呢。” 苏平的目光显得平和如水,并未因对方的挑衅而泛起一丝波澜,仅仅是淡淡地望向他,嘴角挂着一丝轻蔑的笑意。苏阚则毫不犹豫地抛弃了刚才的伪装,身体前倾,用食指戳着苏平的肩头,语气凶狠地威胁道: “不妨告诉你个杂种,苏家的所有家产都是我的,就连你的妻子女儿也不例外,识相的就赶快滚出苏家,我兴许还能给你留个全尸,不然的话……嘿嘿!” 他嘴角掠过一抹阴险的笑意,接着讲道: “听说今日的宴席可是并州刺史为了招待洛阳来的高官所特意举办的,要是被你破坏了,你这脑袋还能安稳挂在你的肩膀上吗?” “我可不信洛阳来的高官会眼瞎到被你这种上不来台面的小伎俩所骗到。” “试试你不就知道了吗!” 言讫,苏奎猛地推翻苏平案头的满盘菜肴,四散的菜汁汤汁淋漓地溅了他自己一脸,随即他愤然挥掌,连续给了自己两记响亮的耳光后一屁股跌坐在地。 众人被那掀翻桌案的响动吸引,纷纷涌入厅中探查究竟,他们的目光无不集中在那狼狈不已的苏奎身上,却未察觉到幕布深处传来的两声细微的“咔嚓”声响。 “兄长,我深知您对当初乳母互换了我们两人身份的事心中有怨气,认为是我夺去了您作为苏家长子的身份。若您真的对我有所不满,欲令我离开苏家,但请直言,我自会遵从您的意愿离去的。然而今日,乃并州刺史设宴款待洛阳来的高官之日,您如此对待我,岂不是要让苏家的颜面扫地吗!” 苏奎佯装无力地跌坐在地上,面上显露出楚楚可人的哀怜之色。人群中的楚瑜见此情景,立刻趋步向前,轻轻将苏奎搀扶起来,同时怒指苏平,严词斥责道: “跪下,给你弟弟道歉!” 苏平坐在那里,面对楚瑜的指责,显得有些错愕。他看着曾经与自己约定携手终生的妻子,心中五味杂陈。尽管他早已对楚瑜心死,但当她站在那里,用那双曾经充满爱意的眼睛指责他时,他还是不由得感到一阵阵的痛楚。那些曾经的美好回忆,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又不是我做的,我为何要向他道歉?”苏平的声气中带着一丝倔强,试图掩饰住他内心的波动。 苏奎的眼眸里掠过一抹挑衅的神色,他深知自己的举止已悄然拨动了楚瑜的心弦。旋即,他轻轻摇头,似乎对苏平的举动感到一丝遗憾,伴随着一缕颤抖的语气说道。: “算了瑜姐姐,兄长他不喜欢我,那我走就是了。”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猛然扇在苏平的面颊上。 “他是你的弟弟,又岂会无端诬赖于你?若早知你品性如此,我当初便不该与你成婚!” 苏平微微一怔,目光转向身边的父母与女儿,自虐般的问道: “那么你们呢?是不是也相信苏奎的话?是不是也认为我不配成为你们的孩子,不配做你的父亲呢?” 苏平的父母脸上写满了失望和愤怒,他们的目光交汇时,无需言语,答案已经显而易见。苏平的女儿苏岐,站在一旁,目光中满是对苏平的怨愤,她一边哭泣一边骂着,手中的拳头不住地落在他的身上。 “你个坏父亲,欺负我叔父,我不要你当我父亲,我不要你当我父亲,你走,走,离开我的家!”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正厅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尖锐的刀子,刺痛着苏平的心。 “好!我答应你!” 苏平霍然起身,手中那张预先拟好的休书犹如利刃,猛地甩向楚瑜的面颊。 “楚瑜,你且扪心自问,自我与你初识之日起,可有做出一件辜负你的事吗?自你回归楚家,与苏奎相识,便对我心怀不满,处处将我与其比较,我处处忍让,你却一而再再而三得寸进尺。既然你对我这个便宜弟弟情有独钟,那我便休妻成全你们这对苦命鸳鸯。从此你我二人一别两宽!” 楚瑜的面庞上闪过一丝惊诧之色,旋即被浓浓的失落所笼罩。她内心深处涌动着一种难以用言语描述的苦痛,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离自己渐行渐远了。 “阿平,你不要我了吗?” “是你们先不要我的!” “够了!”苏父厉声喝道,“此事本就是你的过错,即刻向奎儿跪下道歉,此事方可揭过,不然我就将你逐出苏家!” “苏别驾,您难道忘了吗?由于您疼爱的长子苏奎的撒泼打滚,百般阻挠,我并未被列入苏家的族谱之中。现如今,我与苏家并无瓜葛,您的威胁对我来说,毫无作用。” “而你,苏岐!”苏平的手指颤抖地指向她,声音中充满了决绝和愤怒,“既然你认为我不配做你的父亲,那么我也无需有你这个女儿。从今往后,你我之间再无关系。” “没有关系就没有关系,我才不需要你这样的无用之人做我的父亲。” 苏岐的话语冷酷而决绝,每一个字都像是锋利的刀刃,切割着父女之间最后的纽带。 “把……把这个逆子,给我拿下,打折他的双腿,扔出刺史府去!” 苏别驾一声令下,府中并州州郡兵立刻出动,迅速将苏平紧紧围住。 正当形势岌岌可危之际,一位年轻貌美的少女屈膝跪在苏父面前,恳切地请求道: “苏别驾,小女子乃晋阳县令之女孟云舒,苏平兄长实乃仁善之士,曾在云舒危难之时舍身救过我的性命。云舒恳请您,念在他是您亲子的份上,不要打折他的双腿,我愿为此付出一切代价。” 第47章 苏父的威胁,陈蒨出手 “哦!”苏父嘴角微微上撇戏谑的看着跪在地上的孟云舒,像是在打量一件商品般。 “听闻楚太守的次子还未婚配,要是云舒你愿意嫁予他,我便放过这小子一次。” 太原太守楚涵的次子楚亦,在晋阳城内无人不晓其名,乃是个心智未开的傻子,常以折辱身边的人为乐。即便是最普通的家庭出身女子,亦不愿意与楚亦这个傻子结为夫妇,楚涵却依旧执着于为他的傻儿子寻觅一门门当户对的婚事。 听到苏父提议,孟云舒跪在地上吓得瑟瑟发抖,半晌后才颤颤巍巍的答道: “只要苏别驾能放过苏平兄长,云……云舒便……便愿意。” “云舒——你糊涂啊!” 孟县令恨铁难成钢的看着自己的女儿,随后匍匐在五短身材,长相丑陋的中年男性身前声泪俱下的恳求道: “楚太守,小女不懂事,还请您不要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楚涵脚下一用力,稳稳地踩在孟县令的手上,眼神中透露着狠辣逼问道: “孟县令是觉得我的次子配不上你女儿吗?!” “没……没有。” “那我今日便把云舒带回去,让她和我儿子培养培养感情好了。” 在楚涵的示意,另一队州郡士兵随即上前,意图将孟云舒强制带离。 “你们这帮畜生给我放开她!” 苏平的反应速度如同闪电一般,他的眼睛紧紧地盯着面前的州郡兵,仿佛能够洞察对方的每一个动作。在州郡兵还未反应过来之际,苏平已经迅速地伸出手去,一把夺过了对方腰间的佩剑。 苏平没有丝毫的犹豫,他挥动手中的利剑,带着一股不可阻挡的气势,向州郡兵发起了雷霆万钧的一击。剑锋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州郡兵在苏平的迅猛攻势下,根本无法做出有效的防御,被这一击砍翻在地。 紧接着,他的剑法如同电光火石一般,身形矫健地转动,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耀眼的光芒。劈向孟云舒身旁的几名军士。 苏平的剑法精准而致命,他每一次挥剑都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剑尖准确无误地指向敌人的要害。 在苏平的凌厉攻势下,几名军士纷纷倒下,他们或是被剑锋所伤,或是被苏平的气势所震慑,无法组织起有效的反击。 苏平的剑术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他如同战场上的幽灵,无声无息地收割着敌人的生命。 “大胆苏平,竟敢在刺史府内行凶,快来人将其给我拿下!” 苏父指挥着厅外的州郡兵,依次列队而入,逐步向苏平与孟舒云两人逼近。 “苏平哥哥,其实自从三年前你把我从土匪手中救出时,我的心底便悄悄萌生了对你的感情,现在看此生应是没有机会与我的大英雄在一起了,来世你可不要在错误的人身上浪费时间了,要早点来找我呀!” 苏平温柔地执起孟舒云那只微微颤动的手,带着歉意抚慰道: “抱歉,舒云是我连累你了,如今我只能承诺你,在我死之前,绝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那还真是让人艳羡不已啊!”楚涵的面容扭曲,充斥着狰狞之态,他的声音尖锐刺耳,其中更是满含自己的威严被侵犯后的愤懑。 “即刻将这两名在刺史府内犯上作乱之辈就地正法!” 楚涵喝令一声,却见身后州郡兵并未按其预想般整齐划一地遵从命令,反而全体退至后方,脸上显露出敬畏之情,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帷幕所在之处。 “苏别驾和楚太守还真是放肆啊!谁给你们的胆子,竟敢将朝廷之军视作私家之物,随意调用的?!” 苏父和楚涵二人闻声望去,只见一青年身披山龙九章图案的平冕服,手持节钺,从帷幕中走出。并州刺史崔恒紧随其后,青年举起节钺向前一挥,数十名武装完毕的甲士从帷幕之后鱼贯而入。 “看样子你二人对我很陌生啊,那我便简单介绍一下自己好了,我是光禄勋兼领中护军,开府仪同三司,行镇北将军事,假节钺,都督并州诸军事,安国亭侯陈蒨!” 闻听这一连串的名号,正厅之中并州的各级官员无不心惊胆战,冷汗直流。 楚涵信步向前,流露出谄媚的笑容,试图与陈蒨攀关系道: “明……明公,臣乃是楚家之人,淮泽的叔父。” “哦,原来是马夫之后啊,跪下和我说话!” 见陈蒨未给他面子,楚涵的脸庞立刻笼罩上一层凶煞之光。 “强龙不压地头蛇,明公若是不愿给臣一个薄面,只怕您在并州的平叛之路将步履维艰!” “威胁我!?” “臣不敢!” 陈蒨将手抬起,目光如炬,直视着楚涵。他的动作缓慢而有节奏,把代表着皇帝亲临的节钺在楚涵的脸上轻轻拍了拍,每一次触碰都似乎在传递着一种无声的警告。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仿佛从胸腔深处发出的雷鸣,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天子授我此物,可不是用来装饰的,我平时及战时皆可斩杀两千石及以下官员。楚太守刚好两千石吧?” 话音刚落,他立刻揪住楚涵的耳朵,猛地拉近到自己的跟前,附耳低语道: “你要是学不会在我面前低头,那我也可以把你的脑袋拧下来扔到地上,让它物理意义上永远低下去!” 陈蒨紧紧攫住楚涵耳朵的手猛然发力,手臂蓦地一甩,直接将他掀翻于地,紧接着挥剑出鞘,将剑尖深深没入于地上。 “现在我给你一个向我赎罪,让你的狗头继续挂在脖子上的机会”,陈蒨指了指插在地上的佩剑继续开口道,“只要你断掉自己一指即可。” 楚涵的面庞已失去了先前的狰狞之色,此刻他卧地不起,哀求之声渐渐响起。 “明公,我错了,我错了,请您……” “你若是不愿亲自动手,那么我只好请人代劳了。不过,若是请人帮忙,那可变要断五指喽!” “我不愿断指啊,明公,还望您宽宏大量,赦免我冒犯您的无知之举,明公……” 陈蒨已无心情与他多费口舌,转头吩咐道: “言昱,动手!” “多谢——明公!” 柳言昱期待着向楚家复仇的时机已久,他毫不犹豫地握起陈蒨的佩剑,踏在楚涵的手上,仿佛一尊刚从炼狱深处爬出的恶魔。 “楚太守忍着点,明公只说断五指,可没说砍几刀啊!” 第48章 活阎王陈蒨 在一炷香的余韵中,柳言昱对准那左蹄子奋力挥剑,连续不断地砍了百余次,直至心满意足后才收起佩剑,此时,脚下的楚涵已痛的昏死过去。 楚家下人正要将其搀扶下去医治时,却被陈蒨伸手制止。他随手抄起案头的酒壶,猛地将酒水浇注在楚涵的伤口之上。 “啊——” 剧痛从伤口处涌来,瞬间将楚涵从昏迷中唤醒。陈蒨身姿前倾,一把薅起他的头发,目光中带着戏谑,凝视着这位昔日牛逼哄哄的楚太守,语气轻蔑地发问。 “你对我,可有怨言?” “没……没有。” 口头虽否认,然而那渴望将陈蒨千刀万剐的眼神,稍有洞察力的人都能一目了然。 陈蒨竭尽全力,一次次将楚涵的头部撞击地面,直至他的鼻梁断裂,方才停手。 “我很不喜欢你现在的态度,真诚一点,再说一遍!” “明……公,我实在不该对您存有……有丝毫怨言,今日发生的一切,罪责皆在于我,臣望明公能大人不计小人过,宽恕臣这一次。” “扔出府外吧。” 两位卫士趋步向前,合力抬楚涵,缓缓将其带离刺史府。与此同时,陈蒨轻轻摆手,示意苏奎上前。 “今日究竟发生了何事,你若坦诚相告,我或许会对你从轻发落。” 苏奎则死鸭子嘴硬道: “回明公,都是苏平他……” 陈蒨的眼眸中划过一道刺骨的寒光,不等苏奎的话语完全出口,他已疾速抬起腿,猛地一踢, 苏奎尚未有所察觉,便遭受了这出乎意料的一脚,踹的身体失衡,如断线风筝般坠落于地。他的身躯与地面猛烈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周遭尘土随之四散。 “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呀!” “我的儿啊——” “阿奎!” “叔父” 这些原是苏平的骨肉至亲,在苏平遭受刀剑加身之时,却无一人挺身而出为他主持公道。然而,面对一个与他们并无血缘关系之人受了点小伤,他们却纷纷趋之若鹜的涌上前来。 陈蒨未加思索便直接给这些人定了性,一群傻那个什么。 他从怀中取出之前在帷幕后面拍到记载着真相的照片,举着给并州上下的各级官员好好还原了一遍事情的真相。 “看看,你们都给我好好看看,清楚不清楚。这是什么?这就是神迹呀!这是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这样的冤案了,所以才降下此等神迹来洗清苏平的冤屈。” 随着陈蒨的话语落下,众人的视线如同被牵引般,纷纷投向苏奎所在的方位。在那些交织着嫌弃与嫌恶的目光之中,苏奎的身形愈发显得突兀与显眼。 “兄长,纵使你心中千般万般厌恶我,也不应该让明公来一同诬陷我的清白啊,你们如此行事,教我今后在晋阳城如何自处啊??” 陈蒨没有理会苏奎的狗叫,而是转身对着身后的刺史府长史吩咐道: “再给苏公子记上一条,诬陷当朝九卿,待会数罪并罚,直接拉出去凌迟处死就行了。” 听到要被凌迟之后,苏奎可不敢在和这位活阎王面前玩弄那些栽赃陷害的小把戏,他急忙跪地,不停地叩首,口中断断续续地求饶道: “明公,我错了,我错了,望明公您开恩,切莫将我处以极刑。今日之事,皆是我一人自作主张,与苏平毫无干系。恳请明公您慈悲为怀,赐我一线生机!” 陈蒨扬起嘴角,在他看来,相较于直接将这等人渣处以极刑,他更偏爱那种猫戏老鼠的微妙快感。毕竟,比起随手捏死他们来说,诛心才是最为关键的。 “鉴于此我怀有好生之仁心,并且你已有悔过自新之意,便暂且不对你施以凌迟之刑。。” 陈蒨说到此处特意顿了顿,看到苏奎松了一口气后,又继续讲道: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我就改判苏公子你宫刑吧。” 话音刚落,陈蒨便立刻命令甲士将苏奎带下去执行宫刑,同时特意叮嘱行刑的甲士,要确保阉割过程干净利落以及彻底。 苏父正欲开口阻止,却被陈蒨那如刀割般锋利的目光硬生生地截断。 “苏别驾,既然苏平并未被录入你家的宗谱,而贵府之人又因那个乳母的野种而苛待他,那今日我便做主,彻底断绝你二人的父子关系,带我平定完并州的叛乱,便让他随我回洛阳吧。” “楚小姐,苏平已将休书交予你手,自此刻起,你不再是他的妻子了。愿你带着孩子,勇敢追寻属于你的真爱——小奎子。今日,我便再做一回主,促成你们这对苦命鸳鸯,将你正式许配给小奎子。” “明公,苏平是我的长子,我怎么会苛待于他,您可切莫要听别有用心之人的蜚短流长。” “是啊,我是苏平的妻子……” 陈蒨轻轻挥动手掌,示意那二人赶快闭嘴,而后目光转向苏平,温言问道: “苏平,苏奎我替你阉了,之后的事我就无法保证了。是重返苏家,还是随我离去,由你自己决定。” “明公,我跟您走!” “阿平,你不要我和孩子了吗?” 楚瑜显然深陷于悔恨的漩涡,此时泪水如泉喷涌,难以遏制。或许她终于明白,自己失去了那个曾经毫无保留爱她的男子。也可能是因为苏奎如今已变得肢体残缺,而自己又恰在此时失去了那个忠诚的备胎。 “你不愿做我的妻子,她也不愿做我的女儿,我们从此一别两宽,永不相见,不正是最好的结果吗?” “楚姐姐”,孟云舒迈步向前,轻轻握住苏平的掌心,语气带着讥讽的挑衅意味,“您就放心带着您的女儿嫁给苏家长公子吧,苏平哥哥这里我会替你照顾好的。” “你……” 不容苏父与楚瑜二人继续争辩,始终保持沉默的崔恒开口,以苏奎搅扰宴会为由,对在场的各级官员下了逐客令。 在苏父悻悻离去时,却被陈蒨喊住。 “苏别驾,过几日我会登门拜访,到时还有一份大礼等着您呢!” 第49章 锦绣前程 在刺史府那宽阔且古色古香的院落一隅,有一张石桌孤寂地伫立。石桌周围,青苔斑驳,岁月的痕迹在它的表面留下了无数的细纹,仿佛在诉说着过往的故事。 苏平坐在石桌旁,卸下了方才在厅中维持的平静与豁达的伪装,泪水犹如断线的珍珠,沿着眼角悄然滑落。他的双肩微微颤抖,情感的洪流在这一刻再也无法抑制。 今夜,苏平彻底与过去二十余年为了不爱自己的妻女而活的人生进行了切割,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虚和解脱。 孟云舒静静地坐在一旁,轻轻地取出自己的手帕,细致地为他拭去眼角的泪珠。 “苏平哥哥,今后不要再为了不懂得爱你的人,不知道珍惜你的人,只会恶意中伤你的人而落泪。我会陪着你去洛阳,我们二人在那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云舒,我已不再是并州别驾的长子,即便如此,你仍愿意与我在一起吗?” “傻瓜,我一直都愿意呀!” 陈蒨步出正厅,目光柔和地落在那曾深被至亲之人伤的千疮百孔的苏平身上,如今他终于找到了愿真心相待他的意中人。那一刻,陈蒨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表述的满足感,或许这正是养成的乐趣吧。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我敢保证,十年、甚至二十年后,当你回首今宵,必将庆幸自己摒弃了苏家长子的身,也一定不会后悔与那不爱你的妻女断绝一切关系的决定!” “明公……” 陈蒨信步至二人面前,慢慢坐下,在玩世不恭的神态之下,却自然流露出不容置喙的上位者姿态。 “破而后立,你所摒弃的,不仅仅是那些对你无益的糟粕与负担,更是那些阻碍你前进的枷锁和束缚。正如凤凰涅盘,只有经过烈火的焚烧,才能重生为更加辉煌的自己。从今天起跟着我从并州平叛开始,勤勉行事,为你自己,为了你身边真心实意爱着你的人,为了你后代,给他们拼一个锦绣前程出来!” 苏平闻言,连忙跪伏在陈蒨膝畔,恭恭敬敬地叩拜道: “今日蒙明公搭救收留之恩,苏平甘愿赴汤蹈火,以为报答,即使万死也在所不惜!” “少谈那些不吉利的话,不妨多怀抱些对未来美好的憧憬,诸如功成名就、位极人臣,荣华福祉延绵子孙。” “明公,我……”,苏平略带羞赧,有些难以启齿,再未立寸功下,还继续向陈蒨求助,犹豫了许久才攒足勇气开口,“明公,返回洛阳时能不能准许我带一人同往?” 陈蒨并未感到意外,指了指一旁的孟云舒道: “她吗?” “你要就这么带着人家未出阁姑娘私奔?” “不是的明公”,苏平赶忙否定道,“我会娶云舒的!可现在我……” “囊中羞涩是吧”,陈蒨从怀中取出纸笔写了个条子,递到苏平手上道,“你且去休憩几日,持此条子至我陈家的钱庄拿钱,风光体面地将那人家姑娘迎娶入门。这笔钱无需挂念偿还,就当作我陈家对你的先期资助吧。” 他又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块诱人的蛋糕,小心翼翼地将其切分,递给了还未进晚餐的两人。就在他即将把蛋糕送到孟云舒手中的一刹那,附近一棵苍劲的古树后,隐约传来了细微的跺脚声。 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凝聚向那古老的树木,但见一位姿容绝世的小丫头紧咬着牙关,只露出半个头来,目光凶狠地投射向石桌的方向。 陈蒨未料到,崔绍芸并未随同其他几人一起返回崔府,反而匿身于树影之中,暗中对自己窥视。 他将蛋糕无奈地递向苏平,暗示其转交予孟云舒。 “明公,树后那位是?” 看着两人一脸八卦的表情,陈蒨思索一阵后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我……未来的……夫……夫人,看样子她现在是吃醋了。” 陈蒨将未分完的蛋糕一并放到石桌上,对苏平交代道: “多吃些甜食,它能唤起人心中的幸福感。这蛋糕要是吃不完你二人就将它带回去慢慢吃。待会会有陈家的人来给你二人另寻一个安全的住处”,陈蒨再次回首,目光掠过树后的醋味越来越重的崔绍芸,又补充了一句,“我还有事,先走了,你俩慢慢吃。” 话音刚落,陈蒨脸上便显露出一丝急切的神情,未待二人有所反应,他便匆匆朝崔绍芸的方向疾步而去。 “我心爱的芸儿怎么有些心事重重的,是不是有人让你不欺负你了?告诉我,我定要为你讨回公道。” 崔绍芸紧紧握住陈蒨的手,面对面地凝视着他,随即轻轻地嗅了起来。 “蒨哥哥身上有别的女人的味道,芸儿要把蒨哥哥身上不属于芸儿的气味全部消灭掉!” 陈蒨并未反抗,而是依着自己的小丫头在他的身上蹭来蹭去。 半晌之后,陈蒨待崔绍芸在自己身上蹭累以后,将其用公主抱的方式抱起,小丫头整个人像是见了利爪的猫一样,变得温顺无比,蜷缩在他的怀里。 “走吧芸儿,该回崔府了,别让伯父他们等着急了。” 崔府内,崔恒看着陈蒨抱着自家女儿,昂首阔步地踏入厅堂之中,他的愤怒之情溢于言表,脸色青绿如碧。 “陈蒨,快把我女儿放下来,你俩人又没有成亲,搂搂抱抱的成何体统!” “伯父,成婚还不是早晚的事,我二人这不是提前熟悉一下嘛。” 经崔恒的示意下,陈蒨便同崔绍芸,缓缓落座于他身旁的席位。座椅尚未暖热,崔恒便开始有意给陈蒨灌起酒来。 “蒨儿尝尝,此酒名为金浆,是用甘蔗酿制而成,在并州这地方可是十分的难得啊!” 陈蒨显得颇感惊异,刚才还恨不得给自己生吞活剥了,此刻却忽然转变态度,变得和颜悦色起来。 陈蒨小抿了一口,在心里给出了对所有酒的统一评价,马尿,但为了顾及这长辈的颜面,他还是恭维道: “还真是好酒啊!” “既然是好酒,蒨儿你何不将这一杯一饮而尽呢?” 第50章 酒后吐真言 陈蒨暗骂这该死的酒文化,就连古代也不能免俗。 他还记为穿来之前的一次聚会上,他仅是喝了瓶带酒精的饮料,然后就一个发力把餐厅的小桌板给撅了,那一刻,他瞬间成了全场的焦点,尴尬的他恨不得当场就给自己发射出地球。 这要是让崔恒就这么灌下去还不知道一会自己要出什么洋相呢。 “好,我干了!” 陈蒨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后,刚准备夹两口菜垫吧一下,崔恒就又给他续上了一杯。 这次陈蒨也没和他客气,一把抢过崔恒手里的酒壶,带着同归于尽的口吻讲道: “陈蒨是晚辈,哪有让伯父给我倒酒的。” 说罢将崔恒面前酒杯倒满,面带微笑的示意速速喝下。 厅内众人见两人气氛不对,索性各吃各的,不去触这霉头。 推杯换盏之间,上座的二人愣是一口菜没吃,喝的迷迷糊糊的,此刻,酒劲上头的崔恒紧紧抓住陈蒨的衣襟,对他大声咆哮着。: “陈……陈蒨,你就不是个人!你当年说娶……娶那赵倾然,就去娶了,你把我家芸儿放在何处……了?!当年要不是芸……芸儿她跪在你……你祖父面前,为你求情,跟你的祖父说愿意尊重你的决定,只要你能幸福,快乐就好,要不然你早被他老人家用家法打死了!” 陈蒨也是有苦难言,只能任由着这些原主的屎盆子全部扣在自己头上。 “对……伯父说的对,我当初辜负了芸儿,所以我不是东西,我眼瞎,我不是人!” 崔恒举起酒杯径直泼在陈蒨身上,依旧不依不饶的数落着原主的罪行。 “你说说……我家芸儿她哪里比不上那个挨千刀的赵倾然了?!你当初……当初抛家舍业的助……助他弟弟登上了皇位,换来了什么呀?” 话音未落,崔恒便情绪失控,向着陈蒨的胸膛重重地挥出两拳,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泪光。。 “蒨儿,你的胸口还痛吗?遭遇此等变故,你为何不向崔家求援?你受人欺辱至此,为何当时仍不愿意向我们吐露实情?若是绍谦与芸儿不曾过问,不派人去公主寻你,你是难道就甘愿在公主府中默默承受,任由赵倾然和楚淮泽将你吃干抹净吗??” 陈蒨同样沉浸在这浓郁的氛围之中,不禁又一次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伯父责备得甚是,陈蒨他辜负了陈家的厚望,辜负了崔家的托付,辜负了您的信任,辜负了芸儿对我的爱,更对不起那些始终关照我的人,以及那些因我而离世的至亲之人……您在且此静观,他赵家所欠我们的债,我都将带人连本带利的一一讨回!” “芸儿自幼便一直倾心于你,将你视作她的一切,甚至放在她的生命之上,她所为你做的你这辈子都还不清。你现在既然也对她有意,便不得再让她失望。倘若日后再有辜负,无论你地位如何显赫,我崔恒必将不惜一切将你置于死地!” 说罢崔恒便在酒精的刺激下,作势要朝着陈蒨的脖子掐去,陈蒨则不知是喝醉了还是放弃了,竟无丝毫反抗,任由其向自己的脖子掐去,一旁的崔绍芸和柳雨柔联手都未能将醉酒崔恒给按住。 柳言昱和李萧然两人见状也赶忙上前帮忙。 “姑父,您说的那些陈兄现在肯定改了,以后也肯定不会再犯了,您可不能对陈兄下手啊!您要是现在把她掐死,依我表妹的脾气那可就直接当寡妇了!” “是啊,崔伯父,陈兄可是您看着长大的呀,您可不能就这么把他给掐死了呀!” 四人合力才勉强将耍酒疯的崔恒给推开,而此时的陈蒨在酒精的意识下也逐渐的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已是第二天的清晨,陈蒨垂死病中惊坐起般,猛地从床上坐起,只见崔绍芸已然趴在床侧,陷入了梦乡。她的姿态显露出,似乎是照顾了他整整一夜。 陈蒨轻手轻脚地自床上缓缓下来,小心翼翼地将小丫头温柔地放置于床榻之上,正当他打算舒展一下筋骨时,陈禹康恰好在这时推门走了进来。 “兄长,您醒了。我这就去叫人送些吃食过来。” 陈蒨摆了摆手,拒绝道: “不用了,你待会先去派人到并州各豪族走一趟,通知他们遣人来一趟晋阳,就说我陈蒨愿给他们一个满意的解决并州现状的办法。” “以光禄勋的身份来邀请各豪族前来吗?” “不,以我颍川陈氏一族家主的身份来邀请。” 砰砰砰,门外再次响起急促的敲门声,陈蒨应声而出,只见李萧然和柳言昱两人,面颊青肿,步履蹒跚地走了进来。 “你们,被谁打了?怎么一夜未见成这副德行了?” 两人相互对视,面带微赧,有些难以启齿。 还是身后的陈禹康开口给他解释起来。 “兄长您昨夜酒醉之后兴起,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口袋,说是要给我们变个戏法,随即,您竟从那口袋中源源不断地取出各式新奇糕点与水果等美味佳肴,然后……柳兄和李兄二人便在争抢这些东西时大打出手,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了。” 陈蒨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看着面前的二人,没好气的问道: “东西呢?” “被禹惠拿走了,说是等您醒后在统一分配。” 陈蒨从系统中兑了两瓶冰可乐扔到二人手上道: “放脸上敷一下再喝,要是再有下次,那就疼着吧,我绝不管你俩!” “陈兄最好了,不会不管我们的。” “对对对”,李萧然也跟着附和道,“咱们早上吃什么呀?” 若非出于维护自身形象的考虑,陈蒨真想回他一句,吃粑粑去吧! “对了,陈兄,”李萧然言罢,从衣襟内取出封信递至陈蒨面前,“适才王家人前来造访,询问是否有见到他们家公子。” 陈蒨草草扫了一遍信上的内容后道: “你们三个真是没有一个让我省心的,这王承文跟我批完假以后,也不知道跑哪里鬼混去了?待会吃完早饭我去一趟王府,你俩遣人在晋阳城周边好好找找,有消息了立马来知会一声。” 第51章 时间管理大师,王承文的下落 月余之后的晋阳城垣之上,陈蒨细致审阅过中军仪仗后,随即指令其于晋阳四周展开阵型,以向即将莅临的并州豪强的代表们,身临其境的感受一下朝廷平叛大军的庄严威视。 陈禹康看到城墙之上陈蒨的身影后,疾步趋前,至其身畔,恭谨地向其汇报道: “明公,绝大部分的并州豪族代表,都已在近几日陆续抵达晋阳城内,我派人将他们安顿在了王家提供的庄园内。” 陈蒨微微颔首,继续凝望着城下的军阵。 “最近叛军有何动向吗?” “据我们安插在反贼梁卫内部的密探汇报,自从明公自明公上月于晋阳城下击溃围城敌军以来,梁卫势力已基本撤出太原,现在其主力在雁门郡内深沟高垒,广积粮草,看上去是做好了与我们进行长期对峙的打算。” “无妨,只要并州的豪族集体倒戈,梁卫便如折翼之鸟,再难高飞!” “明公已经想好要如何说服他们了吗?” “我会叫王家的人与我一同前往,里子面子也都会给他们,愿为我所用者,自会仕途顺畅,财源广进。不愿为我所用的,陈蒨往城下指了指,“待会在底下挖个坑,直接活埋了。” 提到王家,陈蒨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来,似是想起了什么。 “有王承文的消息了吗?” “王家那边说,数日前王将军遣人送来一纸书信,信中提及他现在平安无恙,待手头要务料理完毕,便返归府邸。” 陈蒨轻咦了两声,随即淡然置之,领着陈禹康向王家庄园的方向行去。 而此时的王承文则堪称时间管理大师,白天给晋阳裴家次女裴婉兮当“面首”,夜幕降临,待众人沉睡之后,他又远程操控,确保王家各项事务有序推进。 事情还要回溯至一月之前,当陈蒨指挥大军成功击溃了围攻晋阳的叛军,而王承文那块视若珍宝的半块玉佩,则不幸在战场的混乱之中遗失。 好在战争进入了尾声,已经到了打扫战场的阶段,他便开始四处搜寻起来,不料,就在他发现并打算捡起那半块玉佩之时,却被一小股突如其来的叛军所包围,他们打算洗劫了王承文身上的财物后便逃离此地。 就在王承文孤身一人,奋力抵抗包围的叛军之际,一位熟悉的女子忽然从马车中跃出,命令身旁的死士将包围上来的叛军一一击退。 此刻,王承文喘着粗气,拄着佩剑,慢慢地抬起头,正欲向这位拯救自己的女子表达感激,却在目光触及她那清新脱俗的面庞时,忽然发现这与自己儿时的记忆逐渐交融,不禁惊喜地唤出了声。 “婉兮?!”他一边轻声呼唤,一边缓缓举起手中的半块玉佩,轻轻在女子面前挥动了几下。 “你是,林楷?!” 名为婉兮的女子眼梢渐渐泛起泪光,声音音轻轻颤抖,透露着难以掩饰的喜悦与激动。 “当年拿了我的玉佩与私定了终身后你就跑没影了,我恨不得给整个晋阳城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有找到你,这么多年你去哪了?” 当年是王承文首次跟随父亲踏足晋阳,回到老家祭祖。太原王氏族规严谨,同龄的孩童们无人敢接近这位未来王家之主,与他嬉戏。孤寂之中,王承文在府内苦闷难耐,遂借长辈们不留神之际,悄悄溜出了府邸。尚且年幼的他迷失了方向,身上未携带分文,不幸在晋阳城内迷失了路途。那一次,这位出身世家的少年首次品尝到了饥饿的折磨,只能孤独地坐在路旁,悄悄擦拭着泪水。 就在这困顿之时,一位仿佛天降的少女出现了,将他领回裴家,为他更换了干净的新衣裳,并领着他享用了一顿丰盛的餐食。这位少女年长王承文一岁,便要他称呼自己为姐姐。但当询问到他的名字时,王承文记起祖父的教诲,不可在外随意透露自己王家之人的身份,于是他随口胡诌了个名字,自称林楷。 小姑娘见其容貌俊秀,性格腼腆,遂言其长大后让他入赘裴家,表示自己不介意其出身低微,亦愿意扶持其家人。更将祖传之玉佩剖为两半,赠其一半作为定情之物。 待王承文在裴府逗留至第三日,王家因他失踪而几欲翻将整个太原郡的地皮给掀了,担忧裴家受牵连,又不便向裴婉兮透露真实身份,遂留下书信一封,承诺将来定回来迎娶她,随后携带半枚玉佩,默默离开裴府,返回王家。 未曾想到,这一别竟拖延至今日方得重逢。在这漫长的数年里,王承文的祖父屡次提及为他安排与同等身份世家之女联姻,都被他坚定拒绝,以至于一度和崔家的崔绍芸齐名,一起被打入顶级世家大族联姻对象的黑名单上。 甚至让他祖父以为他是有龙阳之好,险些给他打死。 “当初实在是事出有因,以后我一定会给你好好解释的,现在我不是就回来履行当初的承诺了吗。” “哼!晚了”,小姑娘傲娇般的将嘴撅起,把脸扭向一旁,“知不知道想娶本姑娘的人排起队来能绕整个晋阳城一圈,你可倒好,居然还敢跑,先给我当半月的面首让我好好考察考察你,没问题的话……没问题的话再说成婚的事。” 于是,王承文急急忙忙地向陈蒨简单交待了几句,旋即搬入裴家住下。日间,他陪伴裴婉兮阅读诗书,练习书法;夜间,则给她讲述种种故事,直至她安然入睡。直至某次醉酒后,二人跨越了界限,共度春宵。 王承文望着床上的那抹鲜红,以及裴婉兮泪水涟涟地要求他负责,他毅然决定修书一封,向祖父告知了自己的意愿,并希望其能同意自己娶裴婉兮为妻,并派遣王家的死士,快马加鞭地将信送至洛阳。 直至今日,王承文终于收到了祖父的回信。 或许王司空确实对这位好孙子传闻中的的“特殊癖好”感到忌惮,于是提出,在不透露其王家的身份情况下,只要裴婉兮在其父母面前答应嫁给他即可。 然而,这一切都必须在王司空派遣的那两名绝对忠诚于他的死士监督下进行,以防任何舞弊之举。 第52章 谈判 “承文,你在外面和谁说话呢?” 室内的裴婉兮以一抹慵懒的语调轻声问道。 王承文将祖父的回信交到前来监督两名死士手上,示意二人先行退下,不要让裴家人发现,随后才回应道: “在屋外瞥见一队鸟儿嬉戏,便感慨了两句。” 随后轻轻推开门扉,亲密地依偎在裴婉兮的身旁问询道: “不知夫人何时打算带我去见岳丈大人和岳母大人呀?” “林郎想要何时见,我便何时安排。” 王承文沉浸在怀中裴婉兮散发的幽香之中,未经思索便脱口而出道: “越快越好。” “那我明天就同父母去讲此事,现在咱们该共度……” 王家庄园内,陈蒨选了一间宽敞的堂屋来会见并州各豪族的代表,他带着柳言昱,李萧然和王家派来协助的王承毅,四人并肩高居主位之上,堂下的各族代表也依次落座。 “陈家主”,一位银丝飘逸、气度不凡的长者,在起身礼貌地一礼之后,缓缓地启唇发问,“今日,我们应您的盛情邀请,共聚一堂,皆因您曾承诺,将给予我并州各族一个妥善的交代。不知此刻,是否能够详细告知我们具体的安排了? 陈蒨闻言,嘴角轻轻上扬,徐徐起身,向着那位长者略一欠身,旋即语气平和地缓缓道: “陈蒨身为晚辈,怎敢受您如此大的礼数。至于我之前所应允的事,自然是会确保所有愿意与我协作的并州各族,其利益得以保全,不受分毫损害。” 陈蒨此言一出,满堂立刻陷入了激烈的讨论之中。 一位身材圆润的中年男子,突然猛地拍案而起,情绪激昂地指着陈蒨,高声质问道: “陈家主,此事本就是由那楚家借着公主的宠信从而贪得无厌,巧取豪夺所导致的。当初我们上表朝廷,禀明此事的时候,你们不予理睬。等我们以席卷并州七郡之势打的你们措手不及后在派人来跟我们谈,想要恢复如初,您不觉得有点异想天开了吗?” “和你们商谈并非是朝廷的意思,是我想要化干戈为玉帛,将各方的损失都降到最低,方才遣人请您到此一叙”,陈蒨一边细致地为其阐述自己的好意,一边缓缓走向堂下, “若是朝廷有意和谈,我就不应是用颍川陈氏一族家主的身份来邀请诸位,而是以当朝九卿的身份。” 陈蒨继续发挥着他自小以来雄辩与诡辩的才能,对着那中年男子发问道: “至于您所提及的席卷七郡之事,逆贼梁卫胆敢妄自称帝,这可就不是一般的反贼了,朝廷势必将重拳出击。诸位目前连并州一地都尚未实控,所辖兵力不过七八万,且多由流民拼凑而成。而我大齐边防坚固,北境驻军六万,雍凉部署八万,荆杨二州屯驻十七万,各郡国均有十万大军坚守,京畿更有十五万精锐中军随时待命。诸位真的认为,凭区区七郡之众,便能动摇我大齐的根基吗??” “陈家主,您此次前来平叛所率的兵马都未到五万,就算您向来以能征善战所着称,也难以匹敌我等各家联手之力!” “所以呢?就算你们能将我击败,那又有什么意义呢?朝廷尚有五十余万大军可供调遣,把有谈判意向的我击败了,等公主给你换个更能打的宗室子弟来给你们通通杀掉吗?” 此话一出堂下瞬间鸦雀无声,不知何人在下面小声呢喃道: “是啊,我们首战便被陈家主打得大败,损失惨重。就算勉强把他给熬走了,要是换个更能打的来,我们岂不是更遭殃。” 陈蒨则趁热打铁继续追击道: “我的诚意,可不仅仅在于保障与我携手合作的家族利益不受丝毫损害,我还会将此次叛乱的罪魁祸首楚涵及其党羽亲信的首级献于诸位的面前!” “在此基础上,我还愿给与我合作的家族一个进一步发展壮大的机会。平定叛乱之后,我会拿出楚家及其亲信党羽和坚定支持梁卫的死硬份子在并州一半的庄园,产业按诸位为在平叛中所立功劳的大小来分给你们。” 随着陈蒨的眼神示意下,早已部署在各豪族代表之中的“演员”们纷纷激情澎湃地高声呐喊起来。 “我家愿支持陈家主平叛!” “我也愿意!” “愿为陈家主效犬马之劳!” “我等……” “陈家主”,先前,那位率先发言的长者再次开口,制止了在场众人的一片附和之声,“倘若您能提楚涵首级来见,我们便信您所言,愿为您效力。如若不能,那……” “好!” 陈蒨欣然允诺了那位长者的要求,随即与在场众人立下了约定。 “三日后,请到此一观楚涵首级,望到时诸位不要忘了今日所言!” 待堂屋内的众家代表相继散去,王承毅向着陈蒨一拱手,满脸敬意地赞道: “想不到陈家主您不光能征善战,还这么能言善辩呀。” 陈蒨则摆了摆手,做出一副谦虚的姿态来。 “承毅你过奖啦,今日能有此效,还多仰仗你王家的鼎力相助。对了,若你哪日见到承文,可一定要让他立马来刺史府见我!” “是。” 回到刺史府,陈蒨便开始着手准备“钓鱼”的各项事宜。 “禹康,你去安排人巧妙诱导楚涵及其亲信党羽的子弟,至我陈家的场子上尽情娱乐,务必在他们欢愉中给他们下套,让他们不断欠我们陈家的钱,越多越好,利息则直接按最高的来计算。待时机成熟,我自会亲自带带人,一并将所有债务收回。” “言昱,你去给我伪造楚家及其党羽亲信与叛贼梁卫勾结往来的信件,还有认罪书,检举书什么的,并让那些公子哥们在其醉生梦死之时偷偷骗他们签字画押。” “至于萧然你嘛,继续厉兵秣马,做好准备。待时机成熟,并州各豪族倒戈,我们便与你叔父一南一东发起总攻!” “是,明公!” 三人领命后便各自离去,陈蒨则趁这空闲时间窝在刺史府按照文献配置起黑火药,为日后攻坚做好万全准备。 第53章 岁岁无虞,长安常安,昭昭如愿,岁岁安澜 裴府之中,王承文趁裴婉兮前往父母处商议婚嫁之机,悄无声息地溜出府门,着手料理王家积压已久的诸多事务。直至夜幕低垂,他才拖着疲惫的身躯返回裴府。 当他踏入裴府的门槛,穿过曲折的回廊,回到裴婉兮的闺阁时,方才惊讶地发现她已然身着嫁裳,安静地坐在床榻之上。她的身姿在昏黄的烛光下显得格外动人。 “婉兮!你这是?” 室内的烛光摇曳不明,王承文并未察觉到裴婉兮的眼角已经沾满了泪珠,这些泪珠无声地浸染了她那件精心绣制的嫁衣。 室内烛光摇曳,映照着裴婉兮那张忧伤的脸庞。她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哀求和决绝,快步向前奔到王承文的怀中,紧紧地抱住他,声音低沉而急促地呢喃着: “别问了,林郎!” 她将脸埋进王承文的胸膛,声音在此刻显得是那么的凄凉。 “别问了,快吻我……” 是夜,裴府内深闺之中,男女缠绵,欢愉之和声细细传来。直至天边泛起鱼肚白,王承文才慢慢进入了梦乡,裴婉兮轻轻起身,褪去了身上的嫁衣,最后一次温柔地摩挲着王承文的脖颈,指尖轻柔地滑过他的皮肤,仿佛在做着最后的告别。 她的眼中充满了不舍与深情,低下头,轻轻地在王承文的额际印下一吻,泪水不由自主地顺着脸颊,悄然滑落,洒在王承文的衣衫之上。 “哪怕只有这一夜,我也想要嫁给你!” 当王承文睁眼醒来时,却不见了裴婉兮的身影,只见床榻上孤零零地横陈着一件璀璨的嫁衣,而桌案上,一封信与一只精致的漆盒静静矗立,一片沉寂。 王承文急切地站起身来,手忙脚乱的撕开信封。 “林郎,于我而言,昨夜便已嫁你为妻,可惜今生无缘与君共白首,我能做的也只有尽力护君周全。漆盒之中是我为自己攒下的嫁妆,带上它离开裴府,离开晋阳,离开并州,走的越远越好。务求行至无人相识之地。在那里,重新开始,将我忘记,勿在寻我。愿君另觅真心相待之人,与其共结连理,育子嗣承欢。 妾,盼郎君岁岁无虞,长安常安。昭昭如愿,岁岁安澜。” 王承文的手紧紧攥着那封信纸,指尖不禁微微颤抖,泪水悄然滴落,浸湿了字迹,喉咙里传出沙哑而低沉的咆哮。 “为什么……为什么!我不同意,不同意!我不同意!” 他信手掀开那精致的漆盒盖,眼前映入的是数十张地契,房契以及琳琅满目的金银珠宝。 若王承文出身贫贱,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泼天富贵,或许会为之动容。但身为名门望族,顶级世家太原王氏的长子长孙,在他眼中,这些钱财不过等同于家族长辈们随手赠予的九牛一毛而已。 王承文一手紧握着漆盒,另一手攥住信纸,在祖父派遣的两名忠诚死士的监视下,匆匆忙忙地返回了王府。王承毅见到他,正欲迈步打招呼,却被王承文的话给直接打断。 “承毅,有天大的事也给我先按下,你快去派人给我调查裴家次女裴婉兮现在所在何处,不惜一切代价,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目睹兄长那近似疯狂的模样,王承毅不禁后退了两步,这才徐徐开口回应道: “无须探询,太原郡丞张寿安的发妻不久前撒手人寰。今日,他就将迎娶裴家次女,正是兄长您方才所提及的裴婉兮。据说,是因裴家现在日渐衰弱,出于求得张家的支持原因,未与裴婉兮明言便暗中允诺了这门亲事,生怕夜长梦多,裴家和张家在婚嫁的礼仪上可谓是能减则减。” “然后呢?裴婉兮她答应了吗?” “不答应又能怎样?这胳膊又拧不过大腿,我听到的说法是,裴婉兮本来是宁死不从的,可那张寿安用了一个叫林……林……什么的人向她施压,这才被迫应下的。” 说罢,其从怀中取出请柬递到王承文的手中。 “兄长要是感兴趣,不妨亲自去看看。” 在盛怒之下,王承文将请柬紧紧地揉搓成球,猛地掷落至地面,随后又将漆盒抛向王承毅的手中,出言吩咐道: “我要出去一趟,承毅你就留在府中给我好好守着此物!” 王承毅把玩着手中的漆盒并未察觉出有哪里特殊的地方,便好奇的问道: “兄长,这漆盒有何特殊之处吗?” “里面装着裴婉兮包养我这一个月给的报酬!” 闻听此言,王承毅方才如梦初醒,原来那个姓林的人,竟是自家兄长。此刻他进退两难,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倚靠在大门边,朝着那匆匆离去的背影高声呼唤道: “兄长!兄长!你不会是要去张家抢亲吧?这祖父要是知道了怪罪下来,咱们两个可都没有好果子吃呀!” …… “狂嫖滥赌,胡吃海塞,拒不还钱,还胆敢打伤我颍川陈家的人,几位公子是已经活腻了,打算下去看看了吗?!” 此刻,晋阳城里的陈家钱庄之内,以楚家为首的数位豪族子弟,因被陈蒨下套设计,而背负上了巨额债务,又被他派人捉回,悬吊于水缸之上。经过两个时辰的折磨,这几位平日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如今的状态只能勉强称之为初具人形。 “听说令尊张郡丞今日要续弦是吗?” 陈蒨步至张兴丛面前,脸上挂着虚伪的关切,眼神中满假情假意的温情,语气中带着从未有过的平和询问道。 张兴丛被陈蒨那和煦如春风的笑容所迷惑,误以为对方有意释放自己,于是急忙附和道: “对对对,明公您说的对。”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后陈蒨猛地一把拧住他的耳朵,语气尖锐地质问道: “现在你张家的宅子是我陈家的财产,你爹凭什么在我家的产业里成婚啊?” “明公说的对,明公说的对,那个老不死的怎么敢在明公的产业里成婚的实在是大逆不道!” 陈蒨很满意现在张兴丛这副被自己吓得ptsd的精神状态,于是开口下令道: “把张公子给我放下来吧,剩下的几位保证他们不死的情况下继续扔到水缸里泡着。” 陈蒨命人给张兴丛换上身干净衣服,又点齐十名能以一敌十的死士,带着陈禹康,柳言昱和李萧然一起浩浩荡荡的向着张家进发。 第54章 抢婚,我的靠山是颍川陈氏 张家门前,灯火辉煌,锣鼓震天,洋溢着浓郁的喜庆气氛,红妆之艳与天光相映成辉。陈蒨向一位过路行人询问了几句,方才得知,裴家二女儿已被迎入府中,依时序推断,此刻祭祀仪式应当已然启幕。 陈蒨等一行人精心乔装打扮,令死士驾驭张兴丛作为前导,正当他们准备以假面身份踏入张府之际,耳畔响起一声熟悉的呼唤。。 “陈兄……陈兄,等一下……” 几人回头望去,看见远处王承文带着两名死士正气喘吁吁的向他们这边跑来。 “陈兄,您是来参加亲迎宴席的吗?” “额……”陈蒨确实有些难以启齿,讲自己在别人大喜之日前来讨债的。所以便随口胡诌了两句打算结束这个话题。 “姑且算是如此吧,而且你应该先跟我说一下,你这个月跑哪里去了?” 王承文焦急的握住陈蒨的手,祈求道: “陈兄,关于此事,我明日一定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可今日张府内的事,关乎我一生的命运,还请陈兄务必带我进张府。待踏入府门之后,无论遭遇何种变故,无论我面临何种境遇,除非我亲自向您求助,否则恳请陈兄装作未见,不必有任何干预。待事成之后,我必有重谢!” 陈蒨此刻脑海中充满了上月柳言昱等人提及的王承文可能存在的龙阳之好,因此当他的手伸过来时,陈蒨急忙想要将其按下,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刚刚话中的意思,不觉低声惊呼了出来。 “你不会是要抢婚吧?” 王承文没有回话,但从他的现在的神情当中陈蒨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随即将手搭在其肩上,语重心长的嘱咐道: “你若有何想法,我概不阻拦,但你必须知道,任何行为都将承担其相应的后果。凡事三思而后行。” 话音刚落,陈蒨便猛地一抓,将张兴丛拽至队伍前方,随即命令道: “张公子,前面带路吧,带我们几个也去凑凑热闹。” 当陈蒨等人步入正厅时,恰逢礼仪式进入宣读婚书的环节。他随即指示随行的众人寻得一隅落座,随即取出了各式干果、水果以及小蛋糕,准备先在这把晚饭给解决了在行动。 可没料到王承文这么虎,直接挤到最前方,对着台上的裴家次女喊道: “婉兮,你若有任何难处,尽可向我倾诉,何必屈就于这年近半百之人。” 裴婉兮瞥见王承文身影的刹那,脸上绽放出惊喜之光,然而不过瞬息,那抹喜悦便如烟消云散,转为一片黯淡。 “这就是你那小情郎吗?!你忘了我说的话了?” 张寿安脸色阴沉,目光中透露出森然的杀意,对着裴婉兮低声耳语。 “我答应嫁给你,你也答应要放他一条活路的!” “他若执意找死,那可没人救得了他!” 王承文急切地目光紧锁着裴婉兮,匆匆跨步至其面前,紧紧地握住她的双手,用近乎哀求的口吻讲道: “婉兮,求求你,一次就一次,说你愿意嫁给我,说你愿意成为我的妻子。” “别在闹了林楷,你快走吧,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裴婉兮声音颤抖,泪水伴随着言语,悄然从眼角滑落,一滴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我……我出身名门望族,而你出身寒微,我本就……不可能嫁你为妻,咱们……之间的身份悬殊太过巨大,实在难以跨越,是不可能在一起的。至于昔日……昔日对你的承诺,权且当作是我的一时戏言吧。” 王承文还想继续追问下去,却被张寿安一掌扇在脸上。 “够了,你这卑劣之辈,竟敢对我的夫人存有非分之想。我乃太原郡丞,身份尊贵,岂是你这等贱民能够得罪的?” “来人,将其给我脱下去,乱棍打死!” 张府的家丁正待向前擒拿王承文时,却被裴婉兮及时制止。她猛地抽回被王承文紧握的手,随即用力将他推出数步之遥。 “你走啊,走啊,我不想在看见你!” “你个贱人!” 王承文一脚踹在裴婉兮的小腹上,怒骂道: “都现在了,你还敢护着你的小情郎,你俩还真是郎有情,妾有意呀!” 此时裴父和裴父也赶忙上来对着裴婉兮劝道: “婉兮你怎么那么傻呀,那个穷小子有什么好的,怎么能比的了张郡承这样的贤婿呢?” 而太原太守楚涵也一脸坏笑的走了上来,对着张寿安讽刺道: “张郡承,你这不行呀,待会晚上洞房时,让我先给你露一手,日后保证让你夫人以后乖乖听话。” 看着楚涵那肥的流油的脸,张寿安还是一如既往的舔了上去。 “好,好,待会一定让楚太守您先来调教一番。” 王承文推开虚情假意的裴父裴母,护在裴婉兮的身前毫无惧意,对着眼见的张秀安讲道: “若你认为财富与权势可以让你肆意凌辱比你弱势之人,那么你应当谨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当比你更为强大的人向你发难的时候,你可千万别为自己喊冤,毕竟天理昭彰,报应不爽!” “我们张家背靠颍川陈氏,当今天下最为强大的名门望族之一,我倒想请教请教你要如何让我报应不爽啊!” 王承文目光转向陈蒨,只见他正专心致志地埋头干饭,根本没有理会自己的意思。 此刻,一名下人趋步向前,恭谨地通报道: “郡丞,颍川陈氏前来赴宴的贵客到了。” 颍川?陈家?陈蒨与陈禹康不禁齐齐抬头,目光穿透静谧的空气,望向门口。但见一对男女领着数十名死士,如同潮水般涌入厅中,那气势,不了解内情的人或许会误以为他们是要来抓人的。 张秀安赶忙上前巴结道: “公子,女郎您二人远道而来,光临敝居,实乃蓬荜生辉,倍感荣幸!” 那对男女对张秀安的谄媚之举视若无睹,只当他是一只摇尾乞怜的走狗。他们的目光在厅内众人中流转,最终与陈蒨、陈禹康的眼神交汇,顿时脸上露出惊喜交加的神色。正当他们准备开口时,却被陈蒨的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陈禹康低声向其他几人解释道: “那两位分别是陈子安和陈子怡,他们是我与兄长同族叔伯的子嗣。” 第55章 裴婉兮的回答 见陈蒨示意他二人不要多言,陈子安与陈子怡也懒得理会张秀安个小小郡丞,瞥了他一眼后就径自在首位上落座。 张秀安则毫不在乎他的热脸贴了人家的冷屁股,继续坚持不懈讨好两人,想着一定要趁着这个好机会彻底抱上陈家的大腿。他殷勤地走到陈子安面前,满脸堆笑地讨好道: “陈公子,我今日特意给您准备了武威的葡萄酒,小的倒一杯给您尝尝。” 陈子安仅仅瞥了一眼,便挥动手中的酒杯,将杯中酒水直接泼向张秀安的面庞,语气十分不屑地喝问道: “你也配给我斟酒?” 张秀安被泼了一脸酒水,却依旧笑容可掬,连忙擦拭着脸上的酒渍,低声下气地回答道 “陈公子批评的对,陈公子批评的对,是小的失礼了。” 陈子安轻轻勾动手指,示意对方将头靠近。他凑近张秀安耳边,低声命令道: “赶快继续仪式,我和子怡的时间很宝贵,是不能浪费在你这种人身上的。” “是是是,这就继续。” 而在张秀安竭力讨好陈家兄妹之际,裴婉兮抓住机会,向护在她身前的王承文急切地哀求道: “快走吧,林郎这张家你真的得罪不起。” 裴婉兮情急之下,拔下了自己头上的金簪将其递到王承文的手里,眼中充满了不舍和决绝。 “拿着,走!卖掉它,离开这里忘掉我好好生活!” 王承文目光炯炯地注视着裴婉兮,眸子里充盈着浓郁的爱意。 “婉兮,不必为我挂虑。无论遇到何种难题,我皆愿意为你解决。你只需答应嫁我为妻即可,余下的事无需你操心!” 刚刚在陈家兄妹那里遭受了羞辱的张秀安,满腔怒火却无处发泄,旋即转头就见王承文与裴婉兮二人正相拥于地,彼此关怀备至,浓情蜜意尽显,张秀安心中妒火中烧,怒不可遏地吼道: “你个穷小子口气还不小,敢在陈家贵人的面前调戏我未来的夫人,今日我非要将你折磨致死不可!” 他正欲发火,命让人将其立刻杖毙时,却忽然忆起近日盛传的太原王家长子的那个特殊嗜好,这个念头让其嘴角勾起了一抹阴险的笑容,他随即改变了主意,用一种戏谑的口吻说道: “瞧你这穷鬼长相倒也周正。恰好耳闻王家的长子王承文有着龙阳之好,我正好顺水推舟,将你送给那位王公子,也省得你对我夫人存有妄念,可谓是一举两得啊。” 说罢他便吩咐下人要将王承文押下,直接扭送到王府去。 “不要,若你胆敢伤他分毫,我便自戕于此!” 裴婉兮猛地夺回方才递予王承文的金簪,决绝地将其锋锐对准了自己的咽喉。 周遭的气氛仿佛静止,烛光轻轻摇曳,映出裴婉兮那失去血色的脸容。泪珠在她的眼角闪烁,而她的手却出奇地坚定。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是在为最后的离别做好准备。那一刻,时间似乎放缓了脚步,每一瞬间都延长成了无尽的永恒。裴婉兮缓缓闭上双眼,预备迎接那即将到来的终点。 “他若有任何事,那我也绝不独活!” “婉兮,为何你就不信我能帮你,为何你就不愿再说一次愿意嫁给我呢?” 裴婉兮的手轻轻覆盖在王承文的面颊上,动作温柔而深情,口中呢喃着: “林郎,你什么时候才能让我省省心呀?” 张秀安趁两人视线交错之际,猛地抢过裴婉兮架在脖子上的金簪,紧紧抓住她的发髻,大声怒喝道: “你个不知廉耻的贱人,荡妇!既然你这么在意你的小情郎,那我便先宰了他,等晚上在好好折磨你!” 话音方落,王承文立时被蜂拥而上的家丁们推翻在地,其中一名家丁掣出一柄布满锈迹的长剑,剑尖指向,大有刺穿其身的凶势。 “林郎!” 裴婉兮察觉形势危急,急忙抓住张秀文的手臂,猛地咬了下去。趁着张秀文吃痛而松手的瞬间,她迅速扑向王承文,用自己瘦弱的肩膀为其承受了那致命的一击。 “太好了,林郎我保护住你了……” 鲜血自伤口悄然滴落,仿佛无声的叹息,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溅在了王承文的发梢之上。 “婉兮,婉兮!你怎么那么傻呀,你为什么就不愿再说一次愿意嫁给我呢?” “傻瓜,我一直都愿意嫁给你呀,只是咳……咳……今生只怕没有这个机会了。” “有,有,当然有,你在大声的说一遍,你愿意嫁给谁?再说一遍!” “我愿意嫁给你,林郎!” 张秀安怒火中烧地目睹眼前发生的一切,心中明了,今日之辱已难以洗雪,只能无能狂怒的为自己找补一二。 “你们都是死人吗?还不快把这俩人贱人给我叉下去杀掉!!” 王承文屈辱了一晚上,终于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他赶忙朝着陈蒨所在的地方略带哽咽的呼喊道: “还请……明……明公,明公救我!” 陈蒨慢慢地站起了身,轻轻拍落衣襟上的瓜子壳与花生皮,随即一把抽出腰间的佩剑,剑尖直指前方,沉声下令道: “给我全部拿下!” 随着陈蒨的一声令下,一时间张府的正厅内,一幅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犹在眼前。 陈蒨事先在张府的宾客、家丁、仆役之间安插的武装到牙齿的陈家死士,闻声而动他们如同猛虎下山,迅速拔剑冲杀而出。 瞬息之间,整个厅堂之内,除了陈蒨身后寥寥数人之外,包括陈子安、陈子怡以及他们带来的人在内,均被陈家的死士所制服,齐齐俯卧于地。 “兄长,兄长,我是子安啊!您抓错人了呀兄长,我们刚刚进来的时候您不是看见了吗!” 陈蒨轻轻地摆了摆手,示意死士先把陈家的人给放开。紧接着,他提剑徐步至王承文与裴婉兮面前,望着两人额上斑驳的血迹,不禁长叹一声。 “他朝若是同淋“血”,此生也算共白头。二位这“血”搞错了吧。” 裴婉兮蜷缩在王承文的怀抱中,怯生生地问道: “林郎,这位公子也是陈家的人吗?他是你请来的救兵吗?” “姑娘说对了三分之一,我确实是陈家的人”,陈蒨悠然地伸展腰肢,随手指向王承文,带着几分慵懒的语调便随意地讲道,“但他并非林姓,我亦非受其请来的救兵,我们仅是在府外重逢。他来此抢婚,我来此要债。至于其他事宜,还是让你的夫君亲自向你分说明白吧。” 第56章 没有人会比冤枉你的人更清楚你的无辜 王承文轻轻地掀开了裴婉兮肩膀上的嫁衣,眼中闪过深深忧虑与无尽的牵挂。他细心地审视着那道骇人的伤口,其四周肌肤已变得红肿,个别区域更是明显肿起,状况堪忧。王承文心中不禁一沉,他知道若是不迅速救治,后果恐不堪设想。 “婉兮,你无需忧虑,我这就遣人去请郎中,为你医治。” 他刚欲出府喊人,未及数步,却被旁侧的陈子安猛地一抓,硬生生地止住了去势。 “我们从颍川启程之际,家中长辈便派了一位医术高明的郎中与我们同行。既然你与家兄相识,那我就命人去请来,为你这……这……未来的夫人医治。” “好,好,多谢陈兄。” 陈蒨只是微微颔首已示回应,随后从怀中掏出张兴丛的借据,向着他爹张秀安挥了挥了道: “张郡丞,尊府公子在我陈氏的场所尽情挥霍,嫖赌成性,累积债务颇丰。非但不思偿还,竟还胆敢行凶,致使我陈家之人身受重伤。如今,连本带息,贵府共欠我三千一百五十六万贯钱。鉴于尊府寒微,恐无力偿还,自此刻起,此宅便易主为我陈家之物。” 听闻此语,众人无不惊骇变色,依照陈蒨这种计算利息的方式,恐怕不出月余,即便是张家将整个并州悉数赔付,也难以偿还那巨额利息。 “明……明公,犬子糊涂,您……” 陈蒨再次从怀里取出了几份认罪书,散发出一个得体的微笑,那笑容,对于被制服在地的人来说,却如同死神挥舞的镰刀,寒意森然。 “这些借据都还是小问题,我最多也就是收了你们的财产,在给你们发配到我陈家的矿场去当一辈子的苦力而已。可这与反贼梁卫勾结意图谋反,那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楚涵率先情绪崩溃,他艰难地爬到陈蒨的脚畔,声音颤抖地哀求起来。 “明公,我楚家世受皇恩,怎么可能会干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呀,这定是有小人从中陷害,还请明公明察,明察呀!” “有你们与梁卫往来书信为证,加上你们儿子亲笔写的认罪书,检举揭发你们意图谋反,这还不够坐实你们的罪行吗?” 陈蒨回想其在未穿来前,常闻人言,没有人会比那些冤枉你的人更清楚你的无辜,此刻,他终于深刻地感受到了这一点。 这起及楚、苏、张等家族的谋反指控,无疑是莫须有的罪名,可这些家族毕竟也不是清白之身,他们不仅自身品行不端,强取豪夺还残害乡里,鱼肉百姓,为祸一方。 梁卫以及众多并州豪门之所以发动叛乱,其根源与这几家的胡作非为,已破坏了并州本地各豪族之间原有的政治势力平衡。 最关键的是他们几家的存在还阻碍了自己前进的道路。将他们一并清除,只能说,这是他们咎由自取,自作自受。 “我是楚淮泽的叔父,你要是就这么给我定罪的话,公主殿下是绝不会放过你的,即便陈家势力再大,亦难以抗衡当朝执政的公主殿下。” 目睹楚涵如同跳梁小丑般,试图以赵倾然的名义来压制自己,陈蒨不禁哑然失笑。 面对那些无法认清现实之人,须要逐步击破其心理防线,继而缓缓施压,直至将其折磨至绝境。最后再将其首级割下,以收买并州豪强的人心,这样才算是对这个废物进行了充分的利用。 “颍川陈氏、清河崔氏、陇西李氏、太原王氏、河东柳氏、弘农杨氏、陈郡谢氏,我等七族自兴起至今,已传承四百载有余,历经汉、晋、齐三朝而不衰,即使是赵氏皇族于我们眼里也不过只是通过军事手段上位的暴发户而已。凭借世代联姻,我等家族利益已紧密相连,荣辱与共,休戚相关。在这四百余年的时间里,出现过诸多类似你们楚家这样的幸臣集团,妄想凭借一时帝王的青睐,企图越俎代庖,僭越取代我等地位,然于我们眼中,你们这些幸臣不过是在历史长河中翻腾的小丑,即便是竭力跃起,亦难以触及我等的尊足,最终也不过是昙花一现的笑柄罢了。” 楚涵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加有力。他的手指紧紧地握成拳头,指甲几乎要刺破皮肤。 “你……你就不怕我将……将……这话告知于公主吗?” 陈蒨着实没想到,自己的话已经说的如此明白了,他居然还觉得自己能让他活着到洛阳看见到公主。 “你此生唯一能见到赵倾然的机会就是传首洛阳的时候,若你的脑袋被我拧下来后还能讲话,那我确实是挺害怕的。” 话落陈蒨也懒得与这将死之人再多费口舌,便直接吩咐道: “传令下去,楚、张、苏等家族,勾结梁卫,意图谋反,即刻将他们全族无论男女老幼,全部拘捕羁押,等候发落!” “陈蒨,既然你不给我留活路,那你就也一并去死吧!” 楚涵霍然跃起,手中亮出一柄精致短剑,剑锋直取陈蒨的胸膛,意图以雷霆万钧之,一击定乾坤。 “明公,小心!” “陈兄!” “兄长!” 只听“呯”的一声脆响,楚涵的短剑,在即将刺穿陈蒨胸膛的那千钧一发之际,却硬生生地被其的胸口给弹开。 陈蒨面庞的的讥讽之色可谓是溢于言表。他挥手一击,将楚涵手中的短剑打落,紧接着身形一晃,迅速俯身,伴随着呼啸的风声,一记凌厉的扫堂腿横扫而出。对手顿时失去了重心,狼狈不堪地摔倒在地。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所以我身上穿的软甲比你命都厚,你拿个小匕首是想捅死谁呀?” 陈蒨随意从桌案边取过一只酒盏,不由分说便将它塞入楚涵的嘴里,接着俯身拾起地上的短剑,冷不防踏住了楚涵的右手,屈身沉剑,剑气如虹,径直朝楚涵的右手斩落。 “既然你管不住自己的蹄子,那我就只好给你没收了。” “啊——” 陈蒨在心满意足的割下自己的战利品后,才命身后的死士将厅内被他以谋反论处的几人给拖下去,严加看管,随后提着短剑稳步朝着裴父裴母的方向走去。 第57章 金创痉,嫂子 陈蒨轻巧地将剑身上的血渍拭于裴父的面颊,随即以剑尖微微抬起裴父的头颅,逼使其与自己目光相对。 “二位面前现有两条道路可选:一是将裴氏一门的家产悉数变卖,作为裴婉兮的陪嫁,使其得以风光嫁入王家。届时,我自会安排承文寻一庄园,妥善安置你们居住。二是我将裴家财产直接没收入官,将你们二人发配至我陈氏的矿山,终身劳役,直至生命终结。你们选哪一条呀?” “婉兮乃我与其父的掌上明珠,自当悉心筹措其嫁妆,使之丰厚体面。至于整个裴氏家产作为陪嫁之举,你是真敢开牙呀!” 裴母方欲再辩,却见陈蒨毅然有所动作,挥手间剑光一闪,裴母头上的发簪应声而断。 “我很不喜欢有人跟我讨价还价,若是你在让我挥出下一剑,必定一剑封喉,令你血溅当场!” 裴父见状不妙,赶紧拉着裴母一同跪倒在陈蒨的跟前。 “明公,我们选第一条,选第一条!” “真乖,禹康,你遣下人带领他们二人返回裴府,让其将裴家的房契和地契交出。倘若他们能够顺从配合,等房契地契到手后,即刻备车,妥善将他们二人送离。” 一切尘埃落定后,陈蒨从系统空间中搬出一把舒适的符合人体工学的电竞椅,重重地瘫在其中,转头对李萧然使了个眼色,慵懒的嘱咐道: “萧然,待会我要睡着了,你就给我直接推回崔府去。” 陈蒨未待回应,便缓缓闭上眼帘,沉入了梦乡。待到被人唤醒,他发现自己依旧身处张府的正厅之中,抬头望向厅外,天空的颜色告诉他时间并未流逝太多。困惑之中,他目光游移,落在身边的几人身上。 “你们要是说不出个正经事来,那我就给你们也编个莫须有的罪名,明天跟楚涵他们一起砍了!” “陈兄,你一定要帮帮我呀!” 王承文猛地跪倒在陈蒨的脚下,紧紧抱住他的腿,泪如泉涌,痛哭失声。 “承文,你快起来,有什么事慢慢说。” “陈兄,求求你救救婉兮吧,她……她……” 一旁的陈家的郎中见王承文含糊不清,解释不明白具体情况,赶快接过话来。 “家主,此女在为王公子挡下那一剑时,因剑身并不干净,恐怕已染上金创痉。此病是受金属利器所致的开放性损伤而疭瘛,顽固难医,一旦粘上,必无生还之望,即便是大罗金仙降临,也难以挽救其性命呀。” 陈蒨微微颔首,随即霍地运力,猛地将搂抱在他腿上的王承文推开,向他吩咐道: “别在我腿上赖着了,去把那剑拿给我看一眼!” 趁着王承文取剑的功夫,陈蒨随口问道: “你们谁说的我能治这病的呀?” 柳言昱轻轻抬手示意道: “陈兄,是我。”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呀?” “陈兄,您当初被公主取心头血的时候,她不是就需要用金属利器来取的吗?还有上次咱们在楚府遇刺时,您受的箭伤,我受的刀伤不也是金属利器造成的伤害,当时就是用您给的药才好的呀。” 陈蒨目光落在裴婉兮肩膀处已经红肿的剑伤上,端详良久,随即反驳道: “言昱,咱们三个受的伤并不相同,我的伤口回去后我又进行过特殊处理的,裴婉兮的伤口则明显比我当初的要更严重,而且看上去伤口被污染了。至于你的嘛,就划破了点皮,我看的时候都快结痂愈合了,所以我就只给你上了点药进行处理的。” 陈蒨话音刚落,王承文已双手捧剑,急切地递至其面前。他接过剑柄,目光触及剑身,不由自主地倒抽一口凉气。 “我里个去!这剑都附了魔了,破伤风之剑呀!这要不赶快处理那基本就可以等死了。” 听闻陈蒨如此言论,王承文与裴婉兮两人俱是一惊,王承文立时便要趋前,正欲再次抱紧陈蒨的腿恳求时,不料被陈蒨轻巧地划动椅子向后一退,巧妙地给避开了。 “行了,我又没说救不了,别一来就抱我的腿,这样影响不好。” “只要能救婉兮,陈兄您有何要求可尽管提出,我王家无不应允!” 陈蒨摆摆手,做出一副世外高人的姿态来。 “医者仁心,你王家有的我陈家也不缺,你去赶快遣人把芸儿给我喊来,我则趁此机会研究一下要如何清创和缝合伤口。” 说罢便从怀里直接掏出一本医学相关的书籍开始研究起来。 李萧然则在旁调侃道: “怎么,这崔女郎不在还影响陈兄你的发挥呀?” “我这么晚了还未回去,旁边又多了两个她不认识的漂亮小姑娘,要是瞒着芸儿的话她会吃醋的。” 李萧然轻轻将臂膀搭在陈蒨所坐的座椅上,眼神专注地凝视着他正潜心研读的那本书。 “陈兄这还未同女郎成婚,就开始怕未来的夫人了吗?” “子怡,待会你禹惠姐姐要是跟着一起来的话,你就抱着她的胳膊跟她说,李萧然调戏你。” “是,兄长。” “喂喂喂,你们俩怎么能凭空污人清白!” 不多时厅门口就传来了崔绍芸那莺声燕语的嗓音。 “蒨哥哥,你快看看,这是芸儿亲手给你缝的鞶囊,里面还放着芸儿的……” 话未说完,崔绍芸便注意到厅中除了几位熟面孔外,还有两个面生的小姑娘,其中的一个,竟还敢与她的蒨哥哥挨得如此之近。 “蒨哥哥才和芸儿分开半天,怎么身边就有了这么多的莺莺燕燕?” “咳……咳咳。” 陈蒨叫这小丫头过来本就是怕她误会的,没想到叫来后还是误会了。他赶忙起身,揽住崔绍芸给她介绍道: “芸儿,你误会了,这俩人一个是我的族妹陈子怡,她和其兄长陈子安一同来此的。子安,子怡快叫人。” 在陈蒨的一阵挤眉弄眼的示意下,两兄妹不出意外的成功的理解错了他的用意,对着崔绍芸直接坦然开口道: “嫂子好。” 崔绍芸闻听那声“嫂子”,心中喜悦顿时如花般绽放,脸上笑意盈盈,随即取出两张洛阳附近庄园的地契,硬塞进到两人手中。 “第一次见面,这两个庄园就当是我给你二人的一个见面礼吧。” 第58章 处理伤口,不用诚实现在大小刚刚好 两兄妹对着崔绍芸又是一阵千恩万谢的彩虹屁后,陈蒨又揽着崔绍芸,一同步至裴婉兮面前,温和地介绍道: “这位是……嗯……”陈蒨斟酌良久,依旧难以明确简洁的表述其与王承文之间的关系。 “崔女郎,她叫裴婉兮,是我未来的夫人。” 裴婉兮则倚靠在王承文的身上,娇躯轻轻颤抖,虚弱的唤了一句。 “陈……陈夫人。” 崔绍芸将头轻轻藏于陈蒨温暖的怀抱中,嘴角不自觉地泛起一抹傻气而幸福的笑意。 “陈夫人……吗?” 陈蒨则趁着崔绍芸在自己怀中傻乐的间隙里,已大致梳理出处理裴婉兮肩部剑伤的具体方案。 “王夫人,或者未来的王夫人,我要先提醒你一下,接下来我对你伤口的处理绝对会非常疼,所以你就不要再抖了。我知道你害怕,但怕也没有用,而且我这赶鸭子上架的心里比你还要怕呢。” “谢……谢谢,明公……我,我不怕的……” 言讫,陈蒨示意王承文与陈子怡两人控制住裴婉兮,随即转身,从系统中兑出医用灯具、生理盐水、棉签、双氧水、碘伏以及破伤风人免疫球蛋白等必备医疗用品。 陈蒨严格遵循指南,步步小心翼翼,消毒,佩戴手套,再次消毒,然后细致地用注射器吸取瓶内的免疫球蛋白后,对着王承文命令道: “把你夫人上臂处的衣物给褪去。” “啊?”王承文眉头微皱,困惑地瞥了一眼陈蒨手中的注射器,不解地询问,“陈兄,伤口在肩上,为何要褪去上臂的衣物?” “这个疫苗要打在肌肉较多的地方,你要不愿意打在这里,那还可以打在臀部或者大腿外侧,你俩可以自己挑。” “不能隔着衣服扎吗?” “我打你脑袋上给你长长脑子你看怎么样?” 经过一番周折,大约半炷香的工夫,陈蒨总算是艰难地将疫苗注射完毕。紧接着,他迅速取来生理盐水和双氧水,对裴婉兮的伤口进行了细致的清创处理。随后,他慎重地取出各类消炎药和抗生素,小心翼翼地涂抹在伤口周围。最后,又用纱布仔细地包扎妥当。这一系列操作完成后,不觉已过去了一个时辰。陈蒨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他的手微微颤抖,无力地瘫坐在电竞椅上。 陈蒨虽然疲惫至极,神智混沌,却依旧不忘细心叮嘱道: “王夫人,注射完我的疫苗后要保持注射部位的清洁,注意饮食,避免激烈运动,要遵循我的医嘱!” “我……我知道了,多谢明公。” 崔绍芸目睹着她的蒨哥哥一脸疲惫地陷在椅子里,她急忙趋步向前,温言细语地询问道: “蒨哥哥要抱着芸儿休息吗?” “芸儿是在自荐枕席?那便让我抱着我的小丫头充会电吧。” 陈蒨轻轻解开小丫头的发髻,信手给她换上两个新发圈,灵巧地将她的秀发编织成一对俏丽的马尾,不禁试着感受了一番,将两个马尾轻轻握于掌中的美妙触感。体验着这双马尾带来的攻速加成。 正当陈蒨要将自己溺死在崔绍芸的温柔乡之际,一个突兀的声音陡然打破了这份宁静。 “陈兄,你饿吗?” 陈蒨不悦地抬起头,眼睛微微睁开,随意地瞥了声音的来源,发现是李萧然后,才淡淡道: “我困。” “陈兄,这都夜深了,你看怎么也得吃点宵夜填填肚子吧,不然就这么饿着睡多难受呀。” 陈蒨索性直接装傻,摆出一副对李萧然话语茫无所知的态度回应道: “那萧然你就去找点吃的去吧,顺便也给我和芸儿带一份。” “陈兄,这寻得的美食终究不及您提供的美味呀。” 陈蒨秉承着心若冰清,天塌不惊,万变犹定,神怡气静的心态,直接选择装死。 而王承文和柳言昱听了李萧然的话也来了精神,纷纷跟蚊子一样围着陈蒨叫个不停。 “蒨哥哥,不行你就给他们弄点吧,他们太烦人了。” 陈蒨不得已地起身,寻得一处幽静角落,便从系统中取出所需食材器械,支起炉灶烹煮,倾入醇香米酒,细煮元宵,最后撒上几许桂花糖以增其香甜。 陈蒨轻巧地将汤圆均匀地分置于碗中,随即取出几盒精致的蝴蝶酥,随意地摆放在桌面。随即转身坐回椅子,紧紧抱着崔绍芸,继续享受着这份温馨的充电时光。 “赶快去吃,别来烦我了。” 崔绍芸灵巧地滑动椅子,凑至桌边,随手拿起一碗汤圆,夹起一个,轻轻吹凉,然后温柔地递到陈蒨唇畔。 李萧然一边吃,一边还不闲着,端着碗走到王承文身边问道: “承文,你何不跟我们分享一番你的追妻历程呢?能告诉我们你夫人究竟是什么特质吸引了你,让你如此钟情于他。” 裴婉兮听李萧然的话后,她的耳根突然变得火辣辣的,一种难以言喻的羞涩感迅速蔓延至全身。她不由自主地往王承文的怀里又缩了缩,仿佛那里是她唯一的避风港。 “水到渠成,那你呢萧然,你一直缠着陈兄的堂妹是为什么呀?” 李萧然沉思片刻,然后才慢慢回答道: “一见钟情吧” 随后两人又将视线齐刷刷地聚焦在陈蒨的身上,李萧然率先打破沉默,开口询问道: “陈兄,那你呢,你当初为什么看上了公主呀?” 陈蒨怀中的小丫头听闻此问,目光如冰霜般凝视着李萧然,手中一使力,将一双筷子干净利索地拗成两段。 而陈蒨则不假思索的答道: “脑子有病。” “蒨哥哥,那芸儿呢?你现在倾心芸儿吗?在蒨哥哥眼中,又觉得芸儿身上的哪些地方吸引你呢?” 陈蒨在米酒的醇香中渐入微醺之境,未及深思便脱口而出道: “倾心,当然倾心!至于哪些地方吸引我那可不太好说了,因为你全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吸引我的,如果一定要挑出一两个来讲的话,那便是你对我那至死不悔的爱意吧。” “如果要再说一个的话”,陈蒨松开怀中的小丫头示意其站起来,“芸儿,你站直身子,低下头能看清你的脚尖吗?” 崔绍芸试了试后,摇摇头。 “看不见,蒨哥哥。” “对,我还被芸儿你这一点所吸引。” 柳言昱不解道: “是诚实吗?” “不,不用乘十了,现在的大小就刚刚好。” “啊!” “啊?” “啊?!” 第59章 攻城 晋阳城门前,楚涵及其楚家在并州的心腹亲信,被以勾结梁卫,意图谋反的罪名,遭受陈蒨的重判,被下令斩首示众,其尸骨被剁成肉泥,于闹市之中公示,家眷亦遭受株连,三族尽灭。 同时,陈蒨还召集了并州众多豪族的代表,让其亲眼目睹了这场极刑的执行,以示其敬意。 眼见陈蒨恪守诺言,对楚涵施以极刑,一众豪族代表纷纷表明心迹,愿意投诚朝廷,效忠于陈蒨,并且鼎力协助朝廷荡平安乱。 在当月之终,凭借并州众多豪族的鼎力相助,陈蒨领军自晋阳出发,一举攻克了西河郡、上郡以及定襄郡三郡。 同一时间,征北将军李崇堰亲率幽州外军三万,挥师西进,连战连捷,一举攻克马邑、埒县、楼烦、广武、原平、卤城六县,战功显赫,威震四方。 而光禄勋陈蒨在彻底平定定襄后,领四万中军自定襄出发,直取雁门,一路过关斩将,连下汪陶、繁畤、剧阳、崞县、武州、平城、强阳七县,两地大军终成东西合围之势,将梁卫及其叛军主力围困于阴馆县中。 一时间整个并州叛军陷入恐慌,人心浮动,并州的局势,在转瞬间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阴馆城外三里之处,陈蒨卡在床弩的极限射程外,手握扩音器,向着城内高声喊话。 “城内的叛军听着,我乃当朝九卿,光禄勋陈蒨,阴馆城现已被我朝精锐之师重重围困。尔等外援尽断,救援无望,我只要梁卫首级,其余人等只要投降一概免罪,凡献梁卫首级来降者,朝廷将赐封关内侯,并赐布、绢各百匹!” 眼看城内的叛军又一次已读不回,李崇堰的耐心已然消耗殆尽,遂对陈蒨劝诫道: “明公,您已经苦心孤诣地劝降将近半个月,然而城中的叛军却不知您的善意,无丝毫回应。依我拙见,或许我们应该放弃和谈,转而采取强攻之策。” “李将军稍安勿躁,正所谓磨刀不误砍柴功,表面上,我每日来此劝降,实则暗地里已指挥人手悄悄挖通了一条通往城中的地道,并备好了霹雳车,冲车,云梯,井阑等攻城器械。到时双管齐下,定能一举全歼贼寇主力,生擒贼首梁卫!” “那我们何时发起进攻?” “现在!” 中军帅帐中,陈蒨正居主位,从容不迫地开始下达战前的各项指令。 “此战我们采取的战术是以围三阙一为主,旨在核心突破。待敌军主力自西门撤退之际,在开阔平原上运用骑兵实施决定性的打击。 李萧然、王承文,你二人率领三万精锐,全力进攻南门,余下两门则由我派遣偏将各领五千兵马,进行佯攻以作策应。 柳言昱,你带领两万铁骑,埋伏于敌军西撤的必经之路,务必确保将敌军一网打尽,绝不可放走任何一个敌人。 苏平,你率军一千,潜行地道直捣阴馆城心,可适时纵火制造混乱,在乱中寻机斩首。 我同李将军坐镇中军,恭候各位的佳讯。” “是,明公!” 当大军展开攻势之际,陈蒨命位于后方的霹雳车装填上他用黑火药和钢珠自制的防御型土雷抛射出去,以做掩护。 一颗颗土雷在阴馆城垣上空轰然炸裂,四处激射的钢珠如同骤雨般倾泻,将一片又一片叛军无情地击溃。 陈蒨与李崇堰并肩立于霹雳车之畔,手持望远镜,目光穿透远方的迷雾,凝望向阴馆的方向。 “李将军怎么样,我这防御型土雷效果不赖吧?” “好啊!甚好!不过明公我就有一点不明,为何您称这雷是防御型?” “防御型就是说这雷的杀伤范围大,要在防御的时候使用,以免被其波及。可惜了我这存货有限,现在抛射的就是最后一批了。” 在幽深的地道中,苏平领队带着陈蒨所给的打火机和汽油,步履沉稳地缓缓前进。 仅仅一炷香的工夫,他们便悄无声息地从地道中现身。苏平遵循着陈蒨的命令,步出地道,便在这座自己也不甚明了方位的宅院旁,着手洒下汽油,紧接着火光一闪,引燃了整个院落。 李萧然伫立于井阑之巅,手持从陈蒨那顺来的望远镜,目光越过城墙,直望向城内。只见那阴馆县衙之上,浓烟滚滚,火光映红了半边天际。他心中不禁腹诽道: “行啊苏平,你可真刑啊,让你适时纵火引发混乱,你小子刚进城转头就把县衙给点了,可太刑了!” “县衙着火了!县衙着火了!快来人灭火呀!” 苏平疾步冲上前去,一手猛然锁住那名高喊着救火的贼兵咽喉,声色俱厉地呵问道: “贼首梁卫现在何处?” “城……城南……” 苏平轻轻地松开了紧箍在对方脖颈上的铁腕,那名几乎窒息的贼兵这才得以缓过一口气。紧接着,他迅速抽出腰间的长剑,剑锋寒光闪烁,直指对方的眉心。 “不想死的话,就带我们去武库!” 在胁迫之下,那贼兵即刻应允了引路的要求。苏平遂带领一千精兵在武库之中更换成敌军的装束,接着悄无声息地潜至南城墙之上,寻觅起梁卫的踪迹。 随着云梯、井阑及冲车缓缓逼近城墙,李萧然站在井阑之上,挥动手臂,下达了击鼓攻城的命令。 “先登者赏锦五匹,钱百贯!” 城墙之外,乌泱泱的军阵如同暗夜涌动的潮水,他们的铠甲在阳光下泛着刺骨的寒光。队列最前方,士兵们踩着云梯向上攀爬,眼神中燃烧着坚毅与不屈的决心,无论是追逐胜利的荣光,还是渴望财富的诱惑,他们都在毫不犹豫地冲锋。 叛军守城的手段也是面面俱到,箭矢如暴雨倾盆,滚木礌石如雨点般砸落,组成一道森严防线,阻挡着攻城部队的猛烈攻势。箭矢穿透云霄,石块破空而下,伴随着一阵阵凄厉的惨叫声,攻城的士兵不断重重跌落。 苏平则趁着城墙上一片混乱的机会,寻到了梁卫的身影。 他抢步而出,手中的长剑,剑光如流星划过夜空,直奔梁卫的脖颈处而去。这一剑迅猛无比,带着一股破空之声,似乎要将一切阻挡之物一分为二。 第60章 佛狸犯边,暗潮涌动 梁卫见状,迅速侧身躲避,剑锋擦着他的皮肤掠过,带来一阵凉意。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紧张的气氛弥漫在四周。 霎时间,苏平带来的中军与梁卫旗下的叛军已在城头展开激战。王承文洞察战局,趁着城防空虚的天赐良机,亲自登上云梯,率军攻城。 一时间,喊杀声震天,哀嚎声凄厉,叫骂声喧嚣,在阴馆城头此起彼伏,声声不息。 苏平与梁卫激战正酣时,王承文和李萧然已纷纷率众登上城墙,将叛军的大纛斩落。 随着大纛的落下,阴馆城内叛军的士气开始动摇,纷纷作鸟兽散。一小股叛军在副将的带领下,试图冲破尚未合围的西门,逃往云中郡以求生路,然而,大多数叛军已经放弃抵抗,跪地乞降。 陈蒨进城后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被捆成粽子的梁卫在地上跟个蛆一样扭动着身体,他弯腰下去,轻轻提起着梁卫的头发,将其缓缓拉起,目光在他身上略一停留,随后平静地说道: “长得还挺丑的,待会等言昱回来让他带人把这大肉蛆绑马上去云中郡转一圈,看看能不能刷他脸让对面直接投了。” 当陈蒨将视线转向苏平身上时,脸上已满是抑制不住的欣慰与骄傲之情。 “今日能克阴馆,生擒贼首,苏平你当为首功,自今日起擢升你为偏将军,余下赏赐待回朝后由陛下一并封赏。” “多谢明公。” 未过多时众人来到梁府,在对梁府的下人进行了一系列亲切友好的问候后,他们爽快的告知了陈蒨,梁卫将掠夺了来的财富藏在了哪里。 开启秘室的门扉,几位名门之后目睹满室的金光银辉,琳琅满目的丝绸锦绣,却并未流露过多欲念。陈蒨直接命人将这些财物搬出府邸之外,依照今日各自的战功,分赐给平定叛乱之众,借此笼络军心。 刚分到一半,柳言昱便策马飞驰而来,一瞥见陈蒨,便立刻勒马停步,急匆匆地翻身下马,匆忙汇报道: “明公,出大事了,朔方、五原、云中三郡的叛军余孽勾结鲜卑人犯境。 拓跋焘,亲率十六万大军已侵入我朝境内,现正在五原郡大肆破坏,烧杀劫掠呢。” “这该死的佛狸,他们怎能敢的!” 陈蒨气得当场血压飙升,差点没直接躺地上。 “李萧然,你和禹康现在去集结全军,准备同我赶去桐过驻守以防佛狸南下。 柳言昱,你火速赶往晋阳,让崔使君调集并州境内的全部外军,州郡兵及屯田兵屯驻南舆待命。 王承文,你去联络并州境内各豪族,让他们派遣部曲已助军旅。 我去上表朝廷,恳请朝廷增派大军,共同合力剿灭鲜卑之患。” 陈蒨挥师疾进,抵达桐过城下,随即部署全军坚壁清野,搜罗一切可资利用的资源。 同时,派遣征北将军李崇堰率领步骑两万五千人,于骆县扎营,以为后援。 又命羽林中郎将陈禹康率步骑兵一万五千人渡过黄河,沿黄河西岸进行布防,利用水军优势形成犄角之势。 自己则亲率三万中军留守桐过城,阻敌继续向并州内地深入。 在陈蒨抵达桐过十日之后,沿路奸淫掳掠的鲜卑大军已在拓跋焘的带领下,一路向南,其兵锋已直指桐过城。 拓跋焘命拓拔仁领三万鲜卑骑兵,在黄河东岸与陈禹康部进行对峙。 复令拓拔宏率本部五万并携领两万梁卫的贼军残部包围骆县。 他则亲率八万大军开始猛攻桐过城。 在彼时的洛阳内城太极殿内,赵倾然才刚刚收到陈蒨自并州送回的军情急报。 “佛狸亲率鲜卑精锐十六万之众,悍然犯我大齐边疆,连克朔方、五原、定襄、云中四郡,所到之处,杀戮横行,掠夺无算,壮丁悉数遭斩,幼儿被挑于槊上为乐。铁蹄踏过,郡县荒芜,春燕归巢,却只见林木萧索。臣恳请朝廷火速遣派中军支援并州,迟则恐并州危矣。” 在知晓并州局势岌岌可危之后,以太傅崔宏、太尉李琰、司空王崇景等出身名门望族的官员联名上奏,力主支持陈蒨的增援请求,要求调动中军前往并州予以支援,以助陈蒨可成功击退来犯的鲜卑大军。 而以虎贲中郎将楚淮泽、尚书右仆射沈禹、司隶校尉骆阙为核心的幸臣集团,坚决主张拱手让出已被鲜卑族占领并州的四郡,更有甚者,竟然鼓噪要把除了太原、上党两郡之外的并州其他领土,悉数奉送给鲜卑族。 楚淮泽甚至进言,哪怕大齐丧失了黄河以北的全部领土,亦能退而建一小国,犹如当年的龟兹。人生如同匆匆过客,何不及时享受快乐,为何要让让忧愁困扰? 赵倾然,在楚淮泽为首的幸臣集团的花言巧语诱导下,颁布旨意,命陈蒨放弃朔方、五原、定襄、云中四郡,火速班师返京。并表示愿意以金箔、布匹、锦缎等财物作为交换,以求拓跋焘撤军。 崔宏及其同僚在苦谏无果后,只得派遣各自家族中的精锐部曲与死士,驰援并州,以确保即便在最不利的情况下,也可以将陈蒨安然无恙地接回洛阳。 赵倾然撤军及议和的旨意一经传入并州,即刻令众豪族心生忧虑,宛如风中摇曳的残烛,一夜之间,他们对朝廷新生的信赖如大厦倾颓,轰然倒塌。 历经近一个月的艰苦守城,陈蒨方才堪堪击退了鲜卑的围城军队,不料听到的第一个旨意就是让自己退军,让出并州北方的四个郡,他当场破防,直接痛骂楚淮泽简直就是当代活秦桧。 而他为了稳固局势,只得急令王承文速赴并州各地,向诸豪族表明自己的态度,不退鲜卑,不斩佛狸,誓不还朝。 朝廷决定舍弃并州北部四郡,和陈蒨抗旨不退的消息一经传出,旋即引发朝堂内外一片哗然。楚淮泽等一众宠臣迅速以陈蒨擅自拥兵、悖逆圣旨为名,要求将其召回京师,施以极刑,以正国法。 而雍凉二州刺史陈文邵,陈文韵则图谋直接拿下征西将军秦魁,率领雍凉二州的外军众入京兵谏。 征东将军柳言凯也已着手调动扬州驻军,以清君侧之名,欲挥师入洛,意图剿灭楚氏一门。 第61章 激战 此刻,身处京中留守的崔绍谦,以行中护军事的头衔,命令垒中坚二营的禁军做好封锁洛阳外城的准备。 并安排楚淮义与楚淮仁两人接应,自己亲率中护,积弩,积射三营禁军进入内城,扣押天子与公主,同时控制尚书台,以便调动城外驻扎的中军机动部队,火速北上支援陈蒨。 在此牵一发而动全身之际的关键时刻,征南将军赵储真连续五次上表朝廷,恳请派兵支援并州。 他本人则策马扬鞭,星夜兼程赶回洛阳,凭借宗室的身份冒死进谏赵倾然,详细剖析了当前的局势与得失。 在万般无奈之下,甚至放言将与楚淮泽同归于尽,方才艰难地争取到赵倾然点头答应出兵支援的诏令。 朝廷再次派遣前将军杨昭信、安国将军谢璧淮、辅国将军谢璧瑜各率领中军一万人,沿陆路向并州疾行驰援。 复令抚军将军朱宁达、宁远将军张继昌两人领中军两万,由蒲津渡水路并进,北上增援。 并命所有北上的中军均由光禄勋陈蒨统一节制。 在此时,并州战场上,拓跋焘在先锋部队攻城不利之后,即刻引领大军撤回武城进行休整。 陈蒨把握住这一良机,决定亲自率领部队出城,先解决掉与陈禹康隔河对峙的拓拔仁部。 在陈蒨的指导下,陈禹康命令苏平率领一支前锋精锐渡过黄河,于河畔百步之处,布下战车百乘,筑成一道弧形的“却月阵”。此阵两端紧贴河岸,以河岸为月牙之弦。 每辆战车配备七名壮士,各持长杖,合计七百英勇之士。 阵势既定,再派遣两千甲士登陆增援,配备强弓硬弩百张。 战车之上再加二十名士兵,车辕上架起盾牌,确保战车安全无虞。 鲜卑军队见到成群的齐军纷纷登上战车,对其用意不明,因而未敢贸然有所举动。 鲜卑军目睹苏平部队的阵型落成,方悟敌军已有准备,旋即展开包围攻势。苏平起初以软弓轻矢,向魏军示弱。 拓拔仁果然中计,误判齐军人少势弱,遂三面合围而来。 苏平见机行事,立令士兵换上强弓硬弩,猛烈射击,并选出神箭手集中箭矢发射,给予鲜卑军重创。 然而,鲜卑军因兵员充足,战况愈发激烈,随着双方距离的缩短,晋军的弓弩逐渐丧失优势。 苏平随即命令士兵将携带的千余张槊截断为三、四尺长短,以大锤挥击杀敌,一根断槊即可洞穿三、四名鲜卑军士。 因其弧形迎击面小,魏军越是冲锋,遭受的打击越加惨重。魏军渐显颓势,“一时之间,溃不成军,死者枕藉”。 上头的拓跋仁心中不甘,难以接受千余齐军将其三万铁骑击败的惨淡结局。 于是,他毅然亲自领军,不顾伤亡,奋力冲击那坚如磐石的却月阵。 仅仅两炷香的时间,鲜卑骑兵便尸横遍野,死者数以万计。 而以此巨大的牺牲为代价,拓跋仁才终于突破齐军的防线。 在战船上指挥的陈禹康心中不禁低声咒骂了一声“疯子”,眼见己方的战略意图已然实现,随即命令苏平带领岸上的齐兵退回战船。 趁着拓跋仁部在却月阵上死磕之际,陈蒨布置车阵,左右两翼井然有序,车辆行驶如流水般平稳,皆垂挂着遮挡视线的布幔,驾车者紧握长槊待命。 同时,派出灵活机动的轻骑兵担当游击任务。全军纪律严明,队形严谨。随即对河岸上刚刚遭受重创、士气低落已然是强弩之末的鲜卑骑兵发起了猛烈的攻势。 自晨曦微露直至日上三竿,两军激战不止,战况异常激烈。 直至拓拔仁力竭从马上跌落,被陈蒨捡漏阵斩,鲜卑军才彻底陷入混乱,士卒丢盔弃甲四处逃窜几近全灭。 而围攻骆县外围的拓拔宏部则在李崇堰不断夜袭与劫营中,被骚扰的疲惫不堪,大军士气低迷,只得向北撤离至武城与拓跋焘汇合。 陈蒨见拓跋焘因右翼大败一时间没了下一步动作,遂命由蒲坂渡北上走水路支援朱宁达,张继昌二人无需与自己汇合直接沿黄河北上收复朔方、五原、定襄、云中四郡。 而自己则同走陆路前来支援的崔恒、杨昭达等人合兵一处,领步骑兵一十三万,在武城下排开阵势,意图一战定乾坤。 陈蒨于决战之即,先行派遣使者分赴拓拔宏及梁卫余部之营地,细致阐述双方的得失利弊,又送上了大量的金箔财物,虽未能策反成功,但却巧妙留下踪迹,令拓跋焘得以察觉端倪。 正因为此,当拓拔宏提议坚守城池时,被拓跋焘喝声驳回,改选择在武城下摆开阵势,用骑兵优势,同陈蒨野外作战。 开战前,陈蒨故意拿着扩音器向着鲜卑军阵高声喊话道: “拓拔仁,你快动手呀,只要你按照约定,助我杀了佛狸,那鲜卑可汗的位置就是你的,大齐给的金箔丝绸,以及云中,朔方二郡也都是你的。” 为防止鲜卑人听不懂,陈蒨还贴心的找懂鲜卑语的人,让他用鲜卑话再复述了一遍。 随后他不待对方有机会做出辩解,直接下令击鼓进军。 陈蒨以战车结阵,放置阵型前方,阻挡鲜卑骑兵的冲锋。并在阵后用布置各式弓弩对鲜卑的军阵进行饱和式射击。 他与李崇堰、柳言昱二人率骑兵在大军右翼进行游击。 陈蒨深知佛狸性格多疑,素来对任何人心存戒备,加之此次战前,陈蒨给他留下的挑拨离间小线索的引导下。 在无法击破陈蒨的军阵,且其自身又损失惨重的情况下下,佛狸是断不可能与右翼的拓拔宏部合兵一处的。 在齐军疾风骤雨般的箭矢袭击下,拓跋焘一时之间未能构筑起有效的抵抗。 而梁卫残部目睹局势恶化,纷纷如鸟兽般逃散,转瞬之间,鲜卑军队左翼便陷入了瓦解。 拓跋焘此刻进,不敢与拓拔仁所部汇合再行攻势,守御之间,又难以抵挡齐军如暴雨般的箭矢攻击。 正当他准备撤退之际,却又被陈蒨亲自率领的骑兵紧紧追赶,围困不放,霎时间,鲜卑军队几近陷入绝境。 第62章 筑京观 拓跋宏目睹拓跋焘已至此困境仍在怀疑自己,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率本部军马,脱离战斗保存实力,开始认真考虑起陈蒨的提议,主打一个友军有难不动如山。 左右两翼溃散的鲜卑部队,在齐军严阵以待的重甲步兵方阵与战车上的弓箭手的逼迫下,其原本就狭窄的活动空间被不断挤压。 而在这危急关头,作为统帅的拓跋焘,求生的本能终于占据了主导,他毫不犹豫地舍弃了那对于他而言颇为陌生的尊严与脸面,径自掉转马头,一路向北疾驰而去。 鲜卑军队目睹其可汗舍弃大军,独自一人向北逃窜,军心立刻崩溃,抵抗的决心如同大厦倾颓,一时之间,或是俯首投降,或是四散溃逃。 陈蒨勒马挺立,高声疾呼道: “柳言昱,你随我领一营骑兵去追杀佛狸,绝不能让他就这么跑了!” 目见陈蒨率领着队伍正欲纵马追击,李萧然连忙策马趋前,指着跪在上的的鲜卑大军道: “明公,这些投降的鲜卑人怎么处理?” “我留这伙逆天悖理,违背人伦的贼军俘虏也是无用,把他们通通杀掉,对等报复,就当是给并州四郡惨死于他们之手的百姓报仇了,杀完后把尸体全给我拉到边境上去筑成京观!” 苍茫辽阔的并州之北,两拨人马一前一后奔波追逐,长时间的策马驰骋已经快把陈蒨的屁股给颠碎了,他不禁在心中暗骂,拓跋焘在逃跑的水平果真上乘,其造诣之高,简直可以比肩天祚帝了。 若非拓跋焘在北逃途中,恰好遭遇收复云中的张继昌部众拦截,恐怕陈蒨只得追至漠北之遥,方有机会将其斩于马下。 陈蒨将佛狸拴于马后,一路拖行至晋阳,准备将其与梁卫一同传首洛阳。 刚抵达城门之下,他不禁愕然失色,眼前是数以万计的鲜卑铁骑,在十余万大齐中军的注视之下,整齐列队,准备迎他入城。拓拔宏见到陈蒨,便如同伪军一般,连连点头,哈腰献媚,姿态可谓极为卑躬。 李萧然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后对这其小声耳语道: “明公,前几日我们与拓跋焘在武城下决战时,战至正酣,此人便带着右翼的鲜卑骑兵直接撤了,事后找我来说是接受了我们战前提出的条件,您看该怎么处置。” 陈蒨满怀欣赏与赞许,轻轻向拓拔宏的方向点头致意,随后不动声色地从怀中取出两包药来,悄悄交到李萧然手中,低语道: “找机会给鲜卑军的军粮里掺上。” 语声甫落,陈蒨带着一副虚伪的自己看了都恶心的笑容,大步朝着朝拓跋宏的方向走去。 “此次我大齐得以一次性荡平拓跋焘逆贼之军,悉赖鲜卑可汗、英勇大单于您的全力支持。恳请可汗即刻随我踏入城内,盛宴已备,万望可汗赏光,切勿推脱。” 两人宛如阔别多年的兄弟,亲昵地勾着肩,搭着背,一路谈笑风生地步入城内。跟在后面的李萧然目睹陈蒨那副矫揉造作的样子,不禁感到一阵恶寒。 “陈兄,还真是收放自如,八面玲珑啊。” 王承文凑近看着李萧然手中的两个纸包好奇道: “陈兄给你的是什么呀?” “不知道,要不我抠出点来想给你尝尝?” 宴席上陈蒨与拓跋宏推杯换盏,胡吹六哨,只不过拓跋宏喝的是酒,陈蒨这边喝的是饮料。 宴会进行到高潮,拓跋宏挥袖示意,命侍从呈上一张极为上乘的白虎皮,赠予了陈蒨。 这张白虎皮的毛发柔软而细腻,触感如同最上等的绸缎,每一根毛发都散发着淡淡的光泽,让人忍不住想要一遍又一遍地抚摸,无论是其明亮夺目的色泽,还是完美无瑕的品相,皆属世间罕见之珍宝。加之白虎本身便极为稀少,陈蒨对其喜爱之情,更是难以言表。 “明公,那云中、朔方二郡……” 陈蒨摸着那白虎皮,未作思考便直接开起了空头支票。 “可汗尽可安心,我以我妻子当朝摄政公主赵倾然的性命向你保证,此二郡定归鲜卑与可汗所有。” 这时,一名仆役双手捧着两壶佳酿步入了宴席之上。。 “明公、可汗,此酒是采摘西域的葡萄酿造而成的葡萄酒,崔使君说让我拿来给您二人品鉴品鉴。” 当为陈蒨斟酒之际,仆从悄悄附耳低语道: “李将军说城外鲜卑骑兵已全被药倒,特遣小的来问询明公下一步该如何行动。” “统统杀掉,等全部解决完后让苏平带人来此取拓跋宏首级。” 未及半炷香燃尽,饮用过加了料的葡萄酒的拓跋宏,便陷入了沉睡。陈蒨站起身来,手起剑落,干净利落地将他的头颅斩落于地面。 “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可汗不会真觉得靠出卖了自己的前老大再加上一张虎皮就能换我大齐的两个郡了吧?” 在崔府的幽深庭院之中,崔绍芸轻柔地将那张质地绝佳的白虎皮展开,仔细地欣赏着它的每一个细节。 白虎皮上的条纹清晰可见,每一条纹路都仿佛在诉说着这只猛兽生前的威猛与力量。 她小心翼翼地将白虎皮重新折叠好,然后轻轻地放在了身旁的檀木桌上。 “蒨哥哥让芸儿用这白虎皮给你做件大氅吧。” 陈蒨将一只手肘轻抵桌面,以掌心支撑着头颅,同时另一只手轻轻缭绕着小丫头的细发,回应道。 “我的芸儿可真是心灵手巧呀,连大氅都能亲手缝制,如此温婉贤淑的女子,不知何人能享有这等福气,能将她娶回家呀。” “蒨哥哥!” 小丫头轻轻地娇嗔了一声,声音中带着一丝俏皮和羞涩,眼睛弯成了月牙形,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在这月光如水、花影摇曳的时刻,李萧然那不合时宜的声音,硬是划破了这份宁静的温馨。 “陈兄,找了你半天了,你上午给我的那药可太好使了,就那么两包药倒了四万多人,还有没有了再给我点。” “张嘴,我直接糊你嘴里!” 第63章 烧起来了 翌日晋阳城外,陈蒨将梁卫与拓拔仁凌迟处死,传首洛阳,正静待赵倾然遣使前来劳军,旋即率领队伍凯旋归京。 这半个月过去就等来了一封擢自己在原有官职的基础上兼领尚书右仆射,加侍中,假黄钺,封安乡侯,加食邑两千户。 迁李崇堰为左将军,领司隶校尉,封关内侯的旨意,并命自己率中军即刻返京。 陈蒨领旨谢恩后,对前来的使者问询道: “公主殿下没交代犒赏三军的事吗?” “交代了,可让虎贲中郎将楚公子给……” “让他贪了?!” “对……” …… “所以劳军的事,陈兄打算如何解决?” 酒肆幽静的雅间内,送走了朝廷使者的陈蒨正和李萧然谈及那畜生楚淮泽贪污贪到自己头上的事。 “还能怎么办呀,拿楚涵及其党羽的家产顶上呗,反正这劳军的钱要是让我们出了,那这中军和外军的好就算是让我们买了,全当是收买人心了。” “那我便去再散布些流言,便说犒赏三军的赏钱悉数为公主与楚淮泽所贪墨。待到时机恰到好处时,我们再出手,必将事半功倍。” 李萧然离去之后,陈蒨便无所顾忌地将崔绍芸抱起,细细品味她身上那淡淡的幽香。 “啊……怎么好像热起来了。” “是芸儿的体温吧。” 话音未落,四周便逐渐弥漫起令人窒息的浓烟。 “咳……咳,芸儿你的体温还会冒烟呢?这一氧化碳吧,哪烧起来了?” 陈蒨迅速步至窗前,准备打开窗户来换换气。 然而,就在窗户开启的那一瞬间,数只支弩箭犹如疾风骤雨,直取他的首级。 若非对方箭法稍逊一筹,陈蒨恐怕早已命丧当场。 他毫不犹豫地从系统空间取出两个配备氧气瓶的防毒面具,迅速地分别为崔绍芸和自己戴好。一切准备就绪,陈蒨猛地踢开房门,一把拉起崔绍芸,疾步向酒楼外冲去。 未走远的李萧然见只见酒肆之上,火光冲天,犹如赤炎狂潮翻涌不息,火浪层层叠叠,犹如凶兽之口,狰狞欲噬天穹。 火焰下方,浓烟弥漫,恰似乌云压城,浓郁的阴霾凝集成雾,重重地覆盖了大地。 “我去……坏了!陈兄还在酒肆里,快和我回去救人!” “奶奶的,要是让我查出来是谁胆敢放火害我,我一定诛他九族,不十族!他家狗我都要扇两个嘴巴子再走,鸡蛋都给他摇散黄了,府邸的地皮我都要给他铲了!” 陈蒨拽着崔绍芸,边跑边愤愤地嘟囔着,急匆匆地朝外奔去。 就在他们即将抵达一楼之际,熊熊燃烧的火焰无情地摧毁了屋顶,最终它无法承受烈火的炙烤,轰然坠下,不偏不倚地压在了陈蒨的身上,更糟糕的是,竟然还刺破了他所佩戴的防毒面具。 “蒨哥哥!” 小丫头不顾上方摇摇欲坠、烈焰翻腾的房梁炙烤,奋力清除着砸在陈蒨身上的杂物。 “蒨哥哥你别怕,芸儿一定会救你出去的!” 陈蒨贪婪的捋了捋崔绍芸有些凌乱的发丝后将其一把推开。 “快走,别管我,不然咱俩都会死在里面的!” “我不要,蒨哥哥已经抛弃过芸儿一次了,这次芸儿说什么也不会再放手了,哪怕是死芸儿也要陪在蒨哥哥身边!” 小丫头依旧倔强地搬开陈蒨身上的乱杂物,努力地想要把他从燃烧正炽的火场中给拖出来。 陈蒨几乎在周围浓烟的侵袭下丧失了意识,嘴里还在机械般的呢喃着: “快……快走啊……芸儿……别管……我了……咳” 正当此时,熊熊烈焰无情地侵蚀着房梁,它在陈蒨的头顶上方摇摇欲坠,难以抵挡烈焰的炙热烤灼。 崔绍芸眼见,无法将陈蒨迅速带离险境,便急忙将他紧紧护在怀里,用自己的背脊为他挡下那燃烧着、即将塌落的房梁。 “蒨哥哥,希望芸儿死后还能和你在一起!” 酒肆之外,李萧然与柳言昱将各自的披风浸湿,紧紧裹住口鼻与头颅,不顾仆从的劝诫,毅然决然地率领死士闯入了熊熊火海之中。 “陈兄……咳咳,陈兄你在哪啊?” “兄长!兄长你没事吧!” 李萧然等人循声望去,只见陈禹康、王承文与苏平三人,身披浸湿的被子,犹如三只湿漉漉的王八,匆匆忙忙地也钻进了火场。 “李兄,咳咳…找到我兄长了吗?” 李萧然刚想作答,就听苏平高呼道: “这呢,找到明公和崔女郎了!” 王承文缓缓掏出挂在腰际的水壶,正欲为陈蒨轻灌几口以滋润下喉咙,却被李萧然猛地一掌推开。 “都给熏迷糊了,还喝个屁呀?先给抬出去再说。” “哦哦。” 李萧然等人将陈蒨和崔绍芸搀扶而出,面上已是一片乌黑,仿佛是从煤井深处淘炭归来,全然不见原本容颜。 “快……快命人封锁整个晋阳城。” “回李将军,崔使君现已命中军封锁了晋阳城,谢将军和柳将军正带人挨家挨户的搜索可疑分子呢。” 待陈蒨再次醒来,已是三天之后,陈禹惠和陈子怡二人正陪护在其床前悉心照料着。 “兄长你醒了!感觉好些了吗?身体可还有哪里不舒服的吗?” 看着自己堂妹关切的话语接踵而来,陈蒨方才觉得自己是真的活了过来。 “我没事,芸儿呢?她怎么样了??” “昨日,芸儿姐姐便已苏醒。此刻,她正在为兄长您熬制汤药,不久后便会亲自送来。负责医治的郎中说是多亏了兄长先前赠予芸儿姐姐的软甲,它在房梁掉下来时承受了大部分伤害,这才使得芸儿姐姐得以幸存。否则,她恐怕早已香消玉殒了。” 陈蒨轻轻抿了一口陈子怡递来的清水,不禁深深地叹了口气。 “多亏了芸儿呀,不然那房梁要是砸下来,我的死法也该是致敬路易十六,摸不着头脑了。” “是谁给我和芸儿救出来的?酒肆里可还有伤亡吗?有没有查获到纵火者及其幕后主使?” 第64章 陈家包吃包住的铁饭碗 “是李兄等人带着死士冲入火海,把兄长及芸儿姐姐给抬出来的。那酒肆之内,包括我们几家的死士在内,死伤多达十余人。纵火的幕后元凶目前尚未明朗,然而谢将军已将所有嫌疑者一一拘捕,正分别看押,细致审讯。” “蒨哥哥,你醒了!” 崔绍芸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新熬制的汤药,脚步匆匆地赶至陈蒨的面前。与此同时,陈禹惠与陈子怡颇为识趣地退出房内,为二人独留一片静谧的空间。 小丫头俯身依偎,将小脸蛋藏于陈蒨的怀抱之中,尽情地撒着小性子。 “蒨哥哥,你昏迷的这几日,可吓坏芸儿了。” 陈蒨地将手轻抚在崔绍芸的肩背上,缓缓摩挲着。 “应该是芸儿可吓坏我了,下次可不许在做这么冒险的事了。” “不!要有下次芸儿还是要救我的蒨哥哥!” …… 崔府的地牢深处,几名纵火之人已被打个半死,陈蒨命人将其全部套进麻袋装进车里,带到了一个很隐秘的庄园上。 随着一瓢清泉激荡倾注,几位纵火者缓缓恢复了意识,眼前的情景让他们惊愕不已,只见数百身影整齐划一地跪伏在地,而那些身影之中,竟然清晰可见他们各自的至亲。 而他们四周环伺着千余名身着黑衣的死士,死士的周围,横陈着七零八落的尸体无不在说明,任何企图逃跑之人,均已在他们的刀锋下直接殒命。 “父亲——父亲——” 一名稚气未脱的男孩,约莫十岁年纪,试图奔向其中的一名纵火者,却被他身旁死士无情地制服,被强制按倒在地。 “放开他!他还是个孩子,你们怎么能这么对他!” 那名纵火者不顾身上伤口传来的剧痛,挣扎着起身,急切地向着他的儿子跑去,然而刚迈出几步,便因力竭而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地。 紧随其后的两名死士,挥刀而出,活生生地将其小腿砍断。 此时,数名纵火者身后的一个石桌旁,忽然响起一道充满威严与肃杀之气的声音。 “你胆敢有胆子来刺杀我的时候,怎么没有想过自己儿子还是个孩子呢?!” “纵火刺杀当朝九卿,还害得十余人因你之过或死或伤,我夷你等三族不算过分吧?!” 几名纵火者本以将生死置之度外,他们只求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为家人换取一份较为优越的生活。 却没想陈蒨等人的势力如此庞大,手段更是狠辣无比。如今看来,别说是优越的生活了,就连自己至亲之人的命恐怕都要丢在这里了。 一名纵火者的心理防线已完全崩溃,他卑躬屈膝地匍匐朝着声音主人的方向开始跪拜,声泪俱下地哀求道: “皆因小的一时目光短浅,误入迷途,萌生了冒犯尊驾您的邪念。我愿承受任何刑罚,任凭您发落,只恳请您能开恩,放过我的家人。” “那先来跟我说说,是谁遣你们来刺杀我的吧。” 陈蒨与身边的崔绍芸等人慢慢起身,悠闲地走向那几位纵火者,开口问道。 “小的只知道一个姓沈一个姓骆,其余的便不知了。” “沈……骆……吗”,陈蒨轻轻地转过头,目光从眼前几人的身上抽离,缓缓地聚焦在李萧然的身上。 “应该是前尚书右仆射沈禹和前司隶校尉骆阙吧!” “陈兄,您就放心吧,我保证在咱们抵达京城前就让沈、骆二家彻底消失在大齐的境内!” 陈蒨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指向一旁的池塘对几个纵火者淡漠的讲道: “给你们一个机会,半炷香的时间跳进去把自己淹死,不然就和你们的亲人共赴黄泉吧。” 愿意体面的纵火者纷纷跳入水中淹死自己以换取自己家人得以活命,而剩下不愿体面的,陈蒨也找人帮他们体面了。 “捞上来再补几刀,以免有漏网之鱼。” “剩下的这些人无论男女老幼,全部施以宫刑,死了的直接就地掩埋,活着的带上镣铐,押到我陈家的矿山去,挖到死!” 给这些刺客家属们安排了包吃包住的铁饭碗后,陈蒨便携众人马不停蹄的前往陈家在晋阳的宅子,共赴苏平与孟云舒大婚的婚宴。 鉴于陈蒨以九卿的身份亲自莅临,晋阳城内各官员豪族,无论品秩高低,几乎尽数前来恭贺捧场。 当各项礼节悉数落定,宾客们纷纷准备举筷品尝佳肴,而一对新人可以开始洞房行周公之礼之际,陈蒨把两人叫住取出一只漆盒,缓缓将其揭开。 “今日你二人大婚,我叫人给你们备了一份薄礼。” 目睹盒中之物,苏平与孟云舒赶紧跪地俯首,连声辞谢道: “明公,这可使不得,您对我有知遇再造之恩,还愿将您的宅子借予我和云舒用来大婚,您对我的恩情苏平此生都无以为报,万不敢再受您的大恩了。” 陈蒨轻身俯首,将二人搀扶起来,又细致地替他们拭去婚袍上的尘埃。 “你二人受的得!” 说罢陈蒨拿出漆盒中的物件开始一一介绍。 “这是洛阳城内的房契、地契和一些田产,我为你们精选了那处宅院,地处陈府之侧,一旦有任何变故,我便能即刻照应。” “这对白玉手镯,你们各自佩戴一只,以示成双成对。” “内附亲笔批条一张,等到洛阳后,可凭此条至我陈家的钱庄支取一百贯钱,用以置办必需之物。” “还有几匹上等的绸缎,我本打算一并带来赠与你们,然而思虑再三,觉得还是等返回洛阳之后再派遣人给你们送去为宜。” 苏平至此,泪珠已悄然滑落,他原以为亲如父母,近如妻女,都已将他弃之如履,他的一生似乎已无任何希望。 可没想到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自己还能有被人赏识,被人重用的那一天。 “明公,我……我……” “好了,别哭了,今天是你成婚的日子,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好好去享受吧!” 陈蒨话语未毕,只见厅外一位衣衫褴褛的女子,还牵着一个小姑娘,势头汹汹,似乎急于闯入。 第65章 后悔?没别的辙了吧! “夫君,我是楚瑜呀,我后悔了,当初是我不好,所以我带着女儿回来投奔你了,我现在才明白在这世间,唯有你,才是我们唯一的依靠,快带我们回家吧,我们一家三口以后在一起好好过日子。” “父亲,你不要小岐了吗?原来是女儿做错了不该认贼做父,还请父亲原谅女儿。” 孟云舒闻言,急忙紧握身旁苏平的手,心中充满了忧虑,生怕他突然改变主意,弃她而去,重归于那自私自利,吃人不吐骨头的母女俩身边。 楚瑜母女俩一瞥见苏平,便泪眼婆娑地疾步向他冲去。可一看到苏平边上身披婚服的孟云舒后,立时怒火中烧,忍不住愤懑地大声咒骂道。 “夫君,你怎么能和这个贱人成亲呢?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是不是这贱人勾引你你的?我们都已经有一个女儿了,你这么做要让我们的女儿怎么自处呀?!” 话音刚落,楚瑜便猛地朝孟云舒冲去,双手急不可耐地开始扯拽她身上的婚服。 “你个贱人,也敢抢我的夫君,就该把你这种贱人抓去浸猪笼!” 陈蒨静默一旁,冷眼凝视着这场突如其来的闹剧,他想最后在考验一次苏平,看看其会做出何种选择来。 而一直轻握着他衣襟的崔绍芸,此刻微微提起脚跟,贴近他的耳边,轻声细语道: “蒨哥哥,她们这哪是后悔了,芸儿看是没别的辙了吧。” 陈蒨闻言,唇角轻轻勾起,微微颔首以示认同。 苏平猛地一把将孟云舒纳入怀中,紧接着猛力一踢,将狂暴的楚瑜踹翻在地。 “我早已将休书交予你手,成全了你和苏阚的美事。 至于苏岐,她向来不愿认我这无用之人为父,我也派人给她送过钱财,足以让她自立直至及笄之年,同时也买断了我们之间的父女情分。 你我之间更是早已恩断义绝,无论是此刻还是将来,我都只会有云舒这一个妻子,若你们胆敢对她不利,今日我定不会让你二人活着走出这里!” 楚瑜被踢翻在地,却依旧不老实,她挣扎地爬至苏平脚畔,娓娓道起他们昔日那些难忘的旧事。 “苏平,你就一点旧情都不念吗?你当初对我……” 苏平嫌恶地倒退了两步,生怕面前之人的触碰玷污了自己纯洁的婚衣。 “你我之间真要深究的话,也只有你欠我的债,又何谈有旧情可言呢!” 眼看苏平软硬不吃,楚瑜立刻从袖子中掏出一把短刀抵在苏岐的脖子上开始试图道德绑架。 “好啊,既然你攀上高枝了,不要我们娘俩了,那我们便死在你的婚宴上,让你膈应一辈子!” 看到要发生流血事件的陈蒨可坐不住了,这可是他家的宅子,要是沾上了楚家人的血了那可是太晦气了,他赶忙劝阻道: “哎呀,楚女郎呀,这喜庆的日子可不能动刀啊,不吉利。 你不就是想给你和女儿找个安稳日子吗,他苏平不管你们,我管呀! 你们来我陈家,我保证管吃管住,你意下如何。” 楚瑜闻言,手中的短刀应声坠地,她迅速从地上爬起,径直来到陈蒨面前,摆出一副风情万种的姿态,意图以自己的妩媚吸引陈蒨的注意。 “陈家主,若您不介意,贱妾愿侍奉在您左右,并不图任何名分。您大可将我视作家中宠物,寂寞时便来与我相会就好。” “好啊……”陈蒨脸上流露出玩味的笑容来,故意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完。 得到陈蒨的回答,楚瑜立刻将目光转向苏平,语带讥讽地说道: “我以后就是陈家主的人了,你这下人还不快为你刚才的所作所为给我跪下道歉,不然的话……” 楚瑜的讽刺话语尚未讲完,便被陈蒨那冷若冰霜的声音音所截断。 “楚女郎,我的话还未说完。” “我不需要你的侍奉,毕竟我没有建安风骨,魏武遗风。 但养着倒是没有问题,不过不能养在陈府,而是要养在我陈家的矿山里,去当矿工。” “到我们陈家的矿山去挖矿,现在去正好还能赶上已经出发了的大部队。包吃包住,一天还能让你们休息上两个半时辰呢。 至于吃的方面,你俩一天发的口粮攒一起,应该能够一个人一顿饭吃个七分饱吧。” 陈蒨的话语如同审判一般,将楚瑜刚刚升起的希望给直接摧毁,她匍匐在地,不停地哀求却,只是在陈蒨面前做着一场无望的挣扎罢了。 “我作为陈家家主,既已开此金口,自当是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绝对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你们不去也得去!” 随着陈蒨话音的终止,一旁的陈家死士直接将母女二人押上囚车,直奔陈家矿山而去。 “哎呀,我的芸儿刚刚居然没有吃醋?” 陈蒨轻轻地揉搓着旁边小丫头的脑袋,调侃地说道。 “芸儿可不信蒨哥哥会看上那种货色,但是……” 不等陈蒨有所反应,崔绍芸已如春风般轻轻地搂住他的脖颈,旋即在对方的面颊上留下了一个温柔的吻痕。 “看见那种人试图攀附我的蒨哥哥时,芸儿心里就非常难受,所以芸儿要在蒨哥哥身上留下独属于芸儿的痕迹!” “桀桀桀——那我可也要在芸儿身上……” 约莫半炷香的工夫,陈蒨方从那如痴如醉的境界中回过神来,略带羞涩地转过头,有些尴尬地对苏平道: “当断则断,不受其乱,苏平你今天做的很好,所以这最后一块石头我便替你踢走了,现在可以去尽情迎接你的新生了!” “多谢明公!” 宴会落幕,陈子安踏上了归途,内心不由自主地泛起层层波澜。 在与陈蒨共度的数月时光里,他不禁回想起幼时在兄长庇护下的日子。转眼间,明日又将迎来别离,心中自然涌起几许苦涩来。 “兄长明日便要领军回京了,我与子怡也要返回颍川了,这一别就不知我兄妹二人何时才能再见到兄长了。” 陈蒨向他散发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沉默了许久,方才缓缓开口: “你二人回不去颍川了,要跟我一同回京了。” “啊?” “李将军因此次平叛之功要被调回洛阳,迁左将军了,而北方战区幽、并二州的主帅之位便随之悬空。 此乃位事关重大,断不可让以楚家为首的幸臣集团篡取。 因此,我已上表天子,拜你二人父亲为征北将军,都督幽州诸军事; 崔使君则迁镇北将军,都督并州诸军事。 雁门太守柳慧堰拜为并州刺史。 你二人需返回京城作为人质,如此也能常伴我的左右,也便于我随时关照你们。” 第66章 以眼还眼的大火,当年的真相 夜幕低垂,子时的洛阳城沉浸在一片浓重的暮色之中。天空中最后一抹夕阳的余晖已经消逝,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黑暗和寂静。 街道两旁的灯火稀疏,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更显得夜的深沉。 沈府与骆府门前,身着漆黑长袍的李家死士,面遮黑巾,队列整齐,宛如幽灵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两府的门前。 他们的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诡异,仿佛是从地狱中走出的使者。 死士们手持火油,倾洒于两府之外,火光随之一触即发,瞬间蔓延。熊熊烈焰借着火油之力,迅速吞没了两座府邸。 火焰如同愤怒的巨兽,吞噬着一切,木质的梁柱在高温下发出噼啪的爆裂声,瓦片在烈火中崩裂,坠落。 浓烟滚滚,夹杂着烧焦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令人窒息。 两家中少数逃出生天的幸存者,也被在府外守候多时的李家死士捉住,装入麻袋,无情地抛回火海之中。 这些死士,犹如精密运作的机器人般,执行着既定的使命,他们眼神冷漠,动作迅速而准确,没有一丝犹豫。 幸存者们的哀嚎和求饶声在火海中渐渐消失,被火焰的咆哮声所淹没。 府邸的花园中,曾经繁花似锦的景象不复存在,只剩下焦黑的残枝败叶。 池塘中的金鱼在沸腾的水中挣扎,最终沉入水底。就连那些曾经在夜色中鸣叫的蟋蟀,此刻也沉默了。 整个洛阳城,似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火所震撼,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 在崔绍谦刻意安排之下,外城守军直至沈、骆两大家族的宅院被火海吞噬殆尽,方才不紧不慢的抵达现场。 在崔、李二家的示意下,负责维持秩序的外城禁军与前来调查情况的廷尉府各级寮属,完全处在消极怠工的状态下,敷衍了事。 经过一夜的摆烂式的调查后,廷尉府直接得出结论,沈、骆两家的悲剧是由家仆不慎引发火灾所致,同时,府中还在洛阳城内发出警示,随着冬季的到来,天气干燥,务必注意防火安全。 太极殿内,赵倾然一挥手,将廷尉府的奏章狠狠地甩在卫荃的面前呵斥起来。 “这就是你们廷尉府给出的起火原因?沈府与骆府相隔南北,又怎么可能同时发生火灾?!” 卫荃在来之前就已得了崔、李两家的保证,所以现在可谓是十分的桀骜不驯。 “公主殿下,我朝廷尉府素来不承担侦缉案件的职能,我所提供的结论,亦是从沈、骆两家的废墟中调查梳理所得到的最有可能的真相。 倘若殿下对此有所疑虑,可以亲自派人复勘查验,而不是在此对廷尉府本职以外的工作吹毛求疵。” “你……你……” 一旁的楚淮泽站在赵倾然身旁一副宦官头子的口吻,对着苏荃训斥道: “卫廷尉,公主殿下也是好心提点你,你怎可出言不逊,讥讽公主呢?” “卫荃不敢在公主面前出言不逊,我只是实话实说,直言不讳而已,若有哪句实话真如楚公子所言讥讽到公主了,那还请公主见谅。” 卫荃又阴阳怪气一番算是给陈蒨递上了投名状后,便已廷尉府公事繁忙为由,告退离去 赵倾然的身影孤高的立于高位之上,心中满腹狐疑,她难以置信,向来行事谨慎的卫荃,今日居然大胆直言,更是竟敢毫无避讳地顶撞她。 更令她害怕的是,不只是卫荃一人,越来越多的朝臣亦开始对她下达的命令阳奉阴违,她对于朝政的掌控力,已然日渐衰微,显得力不从心。 …… “公子,您让我们去查那件事已经有结果了,这是我们在楚府的细作抄写回来的信件,请公子过目。” 那位被尊称为公子的俊美青年,轻放下手中的茶杯,从座椅上从容起身,懒洋洋地舒展了一下优雅的身姿,随即才慢条斯理地接过信件,开始看了起来。 不过须臾之间,青年紧握信件的手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那原本平静无波的面庞,此刻怒火已清晰可见。 “好!好的很啊!备车,我们去陈家!” 在此时,崔家正厅之内,崔、李、柳、王、谢五家的话事人咸集于此。在他们面前,王文昭、卫荃与张凯三人也只能在旁恭谨地立于一侧。 堂下,楚淮义与楚淮仁两兄弟,一人颤栗着跪地,双手颤抖地递上一沓密函;另一人则将一名被打的遍体鳞伤的楚府管家牢牢按压于地,静待上方五位家主的裁夺。 崔绍谦起身,小心翼翼地拆开密函,并将其郑重地递到自己的祖父手上。函件中白纸黑字,触目惊心地揭露了四年前赵倾然与楚淮泽狼狈为奸,暗中指使他人趁陈家不备,对陈氏一门在洛阳的百余口族人进行残忍虐杀的真相。 待上位的五人细致阅毕信函中的每一行字句,崔宏那冷漠无波的嗓音方才在厅堂中回荡开来。 “详细……讲讲你们知道的所有事。” 楚淮义匍匐于地,不敢稍抬头部窥探上位几人此刻的表情,内心只祈求楚淮泽那厮所行的恶业不要波及自身。 “回……回禀各位家主,小的是受明公的命令调查此事的。 四年前,当今天子尚未登基时,明公受命挥师冀州,以清剿楚王之余孽。 我的兄长,哦不,是那个贼人楚淮泽,觊觎明公胞姐之绝世容颜,遂起邪心,对她施以暴行后,又将其残忍杀害。 又恐惧陈家门楣显赫,忌惮报复,便利用了赵倾然对于陈家势力扩张之忌惮,与之勾结。 先让赵倾然调离陈府内戍守的死士,又收买了一班恶徒,带他们前往陈府犯下令人发指的罪行。 事后,又得赵倾然为之掩饰,将罪行伪造成仇家寻仇之举。 这被压在地上的人便是楚府的管家,楚淮泽那贼人当年的帮凶之一,他做下了无数的恶事,其罪行累累,不堪枚举。” 话音未落,楚淮义已如断线风筝般倒射而出三米的距离,砰然一声,肩头狠狠撞上背后的桌案,将其撞得粉碎。 楚淮义哆哆嗦嗦地勉强跪起,抬头望向那个踹飞他的人,眼前是一位身材高达八尺的男子,他那如铁钳般的手臂猛然卡住楚淮义的脖颈,如同捉起一只小鸡般轻易地将他拎起。 “所以说是你楚家的人杀害了我的夫人了!!!” 第67章 杨家,归京 眼看着楚淮义被紧紧掐住,双眼翻向上方,嘴角溢出白色泡沫,崔绍谦急忙起身抢步上前,出手阻止,要是这优质的棋子就这么被掐死了,等陈蒨回来后可没有办法跟他交代。 “谢兄,你快住手啊,这是我们在楚家身边最为关键的暗线,你可不能就这么把他给掐死了呀。” 正当双方陷入胶着之际,身后主位之上,谢家家主谢蕴的声音徐徐响起。 “够了,谢乾把他放下来。” “可是祖父……” 谢乾本欲继续辩驳两句,但在祖父那冷峻而威严的眼神中,他终究还是克制住自己,保持了缄默,缓缓地松开了楚淮义的脖子将其放下。 楚淮义无力地跌坐在地面上,急促地喘吸着清新的空气。面对谢家公子的权势,他不敢有丝毫责怪,只得将所有的过错一股脑儿推到楚淮泽的头上,想着日后要是有机会一定不让这倒霉玩意好过。 此时,两位访客在崔府仆从的引领下,步入了正厅的门前。 “家主,凉州刺史陈文韵和尚书右丞杨昭达前来拜见。” 陈文韵和杨昭达两人向前一步欠身一礼道: “太傅。” 崔宏看到来人面上才多出些和蔼的神色来。 “你二人怎么会想着来崔府看我这老头呀?” 杨昭达轻轻从怀里取出信件,微微欠身,将之恭恭敬敬地递送到崔宏的手中。 “太傅,这是我杨家潜藏在楚府的细作传回的当年陈家被灭门的真相,还请您过目。” 崔宏接过信函,神色微微一滞,似乎心有所动,却未启封探究其内文。他没有急于拆开信封探查里面的秘密,而是轻轻指向桌案上楚淮义先前呈上的另一封信函,口中低声呢喃。 “是啊……是啊,我倒是忘了你杨家可是蒨儿的母族了。杨家小子打开案上的信函看看,是不是和你知道的真相一样。” 过了一会儿,杨昭达颤抖地将手中的信件交到身后的陈文韵手中,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激动之情。 “太傅,晚辈后面想问的事兹事体大,这无关之人……” 此话一出,瘫坐在地上的楚淮义立刻会意,连忙起身拉着自己的弟弟去厅外回避。 直至无关之辈纷纷散去,杨昭达方才道出了自己心中的揣测。 “太傅,崔家是已联合李、王、柳、谢四家有意染指天位了吗?” “不是崔家,而是陈家!” “陈……陈蒨?” 杨宏达扭过头去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陈文韵,看他也是一副早已知晓一切样子不由破防道: “您们都知道了?合着七家之中就我们杨家知道的最晚了?!” 崔宏赶忙起身安慰道: “过几日蒨儿他们便该率中军抵达洛阳了,到时咱们七家挑个日子齐聚一堂,让蒨儿好好给你解释解释。” …… 三日后的拂晓时分,第一缕晨曦温柔地掠过窗纱的细缝,轻柔地抚过楚淮泽的面庞,他慢慢地从赵倾然的床榻上起身。夜间的温柔缠绵似乎遗留了些许倦意,他轻按腰际,步履沉重却满含深情地向正在精心妆饰的赵倾然走去。 楚淮泽轻手轻脚地来到赵倾然身旁,微微俯下身子,轻柔地将掌心置于她的腹部,温和地询问: “倾然,近几日你腹中可以动静吗?” 赵倾然猛地挥手打掉楚淮泽的手,语气严厉道: “荒唐!我早已告知过你,你想要的本宫都可以满足,但唯独孩子与名分不可。本宫只会为蒨儿延续血脉!” 听到此话楚淮泽瞬时换上一副楚楚堪怜的神色,眼中闪现出委屈与无奈,目光柔软地落在赵倾然身上。他轻轻叹息,似在低语自己的卑微与渺小。 “我出身贫贱,本不堪与驸马相提并论,因此从未敢奢求您对我如对驸马,只愿获得您的一点垂怜,便心满意足。” 赵倾然闻言,眉梢微蹙,又想起了幼时他对自己的帮助。随即转身,目光中多了几分柔情,温言抚慰: “莫要再胡言,驸马有的,本宫也都会给你,只是名分和孩子以后不要再提及了,也不可将我俩的事闹到驸马面前。” 楚淮泽眸中闪过一丝狠戾之光,他深知此刻唯有循序渐进,方能稳扎稳打,不宜急功近利。“那么,倾然能否今晚再伴我一夜,明日再去陪伴驸马?” 他的声音中夹杂着一份难以察觉的期待,静静地等待着赵倾然的回答。 “那你安静地在府中等待,今日蒨儿领军凯旋归京,待我确认其安然无恙之后,便即刻返回陪你。” 太极殿中,此刻的陈倩身着一袭银光闪闪的战甲,傲然屹立于群臣之中,赵倾然的目光穿过群臣,定格在他的身上,那一刻,她仿佛看到了十四年前的那个春天,第一次与他相遇时的模样。 陈蒨重新焕发出她记忆中那位英姿飒爽、气宇轩昂的少年形象,不再是那个整日蜷缩在公主府内,如同怨妇般只是沉溺于嫉妒与争执的模样。在那一刹那,她心中涌起了强烈的危机感,生怕陈蒨会被她人所夺。 而陈蒨之所以如此装扮,并非出于吸引赵倾然的目光,纯粹是因为崔绍芸得知他要前往太极殿面见赵倾然后,便执意要在陈蒨的脖子上留下专属于她的标记。那显眼的吻痕太过刺目,陈蒨无奈之下,只得披上铠甲以作遮掩。 眼见赵倾然在大殿之上投来那如痴如醉的目光,陈蒨立时感到一阵反胃。 待此次平叛事宜汇报完毕,天子宣布退朝之际,陈蒨便立刻带着随行的几人转身匆匆离去,唯恐赵倾然追赶过来,纠缠不休。 可这紧赶慢赶的还是在司马门前被赵倾然给截住。 她以眼波暗示陈蒨背后的李萧然、柳言昱等人退下,然而这几人却如同木偶一般,对赵倾然的示意毫无反应。 “你们先退下,本宫同驸马有私事要讲。” 李萧然等人见赵倾然已将话讲到这个份上了,亦不便继续装聋作哑。他眼神示意,与陈蒨略作交流,随即带领众人离开司马门,在内城一侧寻得一家清静小酒馆,静候陈蒨的到来。 第68章 二手货 陈蒨此刻无比的庆幸,他是穿着盔甲来的内城,现在那层冰冷的金属仿佛成了他与赵倾然之间的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有效地隔开了她那热情的拥抱。 “蒨儿,你此番远赴并州平叛数月不还,令本宫日夜牵挂,心念之苦,难以言表。此后,切莫再踏足那苦寒边陲,以免让本宫独守空闺,望眼欲穿。” 陈蒨听闻此言,鼻翼微动,倒不是说被赵倾然的话语所感动,而是在她的身上闻到了那独属于楚淮泽身上的恶臭绿茶味。这股味道让他极度反感,仿佛某种污秽之物侵犯了他的感官。 陈蒨在没有穿来以前,就有着严重的洁癖。这种洁癖倒不是体现在对环境的清洁的要求上,而是生理上的那种洁癖。 对于赵倾然这种二手货,他有着生理加心理上的双重厌恶。 在他眼中,赵倾然宛如一个从化粪池中打捞起来的物件,从头到脚都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气息。 陈倩正纠结着如何塘塞赵倾然之际,恰好楚淮泽也迈步离开太极殿,向着司马门的方向行进。他走到二人面前,微微欠身施礼,随即茶里茶气道: “真是羡慕驸马还有人挂念着,不像我,孤身一人在这世上无依无靠。 陈蒨对这种绿茶男向来是重拳出击的,就算不能把他脑袋拧下来,也要阴阳他两句,给嘴过过年。 “是啊,我倒是忘了楚公子你又没爹又没妈的,你要实在不想孤苦一人也好办,我可以吃点亏认你当义子,楚公子意下如何?” 话音刚落,陈蒨向前迈出一步,猛地踩在楚淮泽的脚上。在他即将爆发的瞬间,陈蒨迅速抢过话头,模仿着楚淮泽那惯有的做作腔调说道。 “哎呀,真是对不起,不小心踩着你了呢”,随即轻轻地握住赵倾然的手,在她视野的盲区,向着楚淮泽投去充满挑衅意味的笑容,“倾然,楚公子他不会怪我吧?” 赵倾然当下深深地陷入了陈蒨的魅力之中,不假思索地便开口为他辩解。 “没事的蒨儿,你又不是故意的。此事细究下来还是要怪淮泽你,要不是你的脚伸这么远,又怎么会让蒨儿踩着呢?你快和蒨儿道歉!” 楚淮泽自从与赵倾然有了苟且之后,就从未遭受如此冤屈,如今陈蒨都骑在他脖子上拉屎了,他却还要向他低头道歉,气的他险些一口气没缓过来,直接躺地上。 不过他还是深谙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勉强扯出一丝笑容,牙关紧咬,言辞间透露着几分无奈与阴狠。 “驸马,都是淮泽不好,挡着您脚落地,还请驸马您原谅。” 陈蒨向其伸出一只手去开口解释道: “倾然,我这次去并州平叛还学会了一种鲜卑礼仪叫握手,不如就让我和楚公子握手言和吧。” “嗯,都依蒨儿你。” 目视着陈蒨脸上那份不怀好意的笑容,楚淮泽便心知他必然没憋什么好屁,可无奈赵倾然在场,他无法直接拒绝,只得慢慢地将手递了过去。 在触及楚淮泽掌心的刹那,陈蒨毫不犹豫地运劲,猛地一握。 “啊——”楚淮泽突然感到一股剧烈的疼痛从手心传来,仿佛有千万根针在皮肤下疯狂地刺入。在本能的驱使下,他下意识地做出了反应,迅速地挥开了陈蒨捏住自己的手。 陈蒨便顺着势头轻轻地倒入赵倾然的怀中,双手捂嘴,随即低声咳嗽起来。 “倾然,看来楚公子是讨厌我呀,不愿与我和好了,罢了我就不在此挨他的眼了。” 看着陈蒨倒在自己怀里一副虚弱的样子,赵倾然忙关心道: “蒨儿,你没事吧?” “咳……咳,没事,就是在并州受了点小伤,适才被楚公子推开的时候抻到了伤口,现在已经无碍了。” “倾然,你也不必责怪楚公子,想来是你才貌过人,使得楚公子对你倾心不已。故而,当他目睹我们如此亲近,难免会产生嫉妒之情。” “蒨儿……”赵倾然的双眸已被泪水充盈,她未曾预料到陈蒨此刻竟会如此的善解人意,跟他一对比楚淮泽就显得跟个上不了台面的跳梁小丑一般,纵然全力跃起,也够不到陈蒨的膝盖。 “蒨儿本宫先送你回府好好休息一下吧,这几日本宫便不去尚书台了,好好在你身边照顾你。” 楚淮泽闻听赵倾然这般说,急忙逼出几缕泪珠,带着满腹委屈哭诉道: “倾然,你不是说……” 这话无疑是直接撞上了赵倾然的枪口上了,楚淮泽话还未说完便被她一记响亮的耳光给打断。 陈蒨见自己脱身的良机已至,于是再次煽风点火,火上浇油。 “没事的倾然,你去陪他吧,毕竟楚公子这刚成孤儿没多久。我这里尚有许多公事待理,你无需挂念我。” 话落,不等赵倾然回应,陈蒨便快步离开内城。 一出了司马门陈蒨便把自己踩过楚淮泽脚的鞋一拖,从空间里取一只换上,又拿出湿纸巾把碰过赵倾然和楚淮泽的地方好好擦一遍。 刚抬头就撞上崔绍谦和崔绍芸一脸疑惑的看着自己。 “陈兄,这鞋是……” 陈蒨也懒得解释,随口胡诌道: “踩着屎了。绍谦你这是听说我回京了,来给我接风的?” 看见陈蒨出了内城,李萧然等人也凑了上来。 “走吧陈兄,就等你了。” 陈蒨一脸问号,不解道: “等我?去哪啊?” 崔绍谦轻轻地贴近陈蒨的耳畔,低声道: “金谷园,咱们七族的家主除了你外已经全部到齐了,是时候坐在一起聊聊日后的规划了。” “哦,是该聚聚了。唉?不对呀,去金谷园?去的是我们陈家的地方怎么我是最后一个才知道的?” …… 陈蒨身影刚刚消失于内城之外半炷香的功夫,楚淮泽便捂着臀部,艰难地从司马门中爬了出来。 托陈蒨的福,他又挨了赵倾然一顿板子。 此时的他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回府召集所有死士,拼上一切也要把陈蒨碎尸万段,以泄心头之恨。 第69章 不杀楚淮泽的理由 洛阳城郊,金谷园外,裴婉兮蜷缩于马车之中,将头微微探出车窗,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人的到来。 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期待与不安,仿佛在心中反复演练着即将发生的情景。 许久之后,方才见到陈蒨等人的车撵在大队死士的簇拥下浩荡而来,马蹄声和车轮滚动的声音在寂静的郊外显得格外响亮。 “婉兮,你怎么不先进去呀?” 王承文抢在陈蒨之前匆匆下车,疾步趋前,满心关切地询问起来。 “我……我怕祖父他不喜欢我……所以想等你来了再进去。” “不会的,我……” 王承文的话语尚未落地,便被身后的李萧然陡然打断。 “你怕什么,陈兄这不是也来了吗,今日汇聚于此的各家话事人无不是冲着他而来的。而且他去并州平叛时还把崔太傅最为疼爱的孙女也给拐走了,所以今这席间所有火力都在陈兄身上,王夫人你放心进去,该吃吃该喝喝就行。” 坐在马车中的陈蒨心中不由涌起一股冲动,直接命令车夫加速,让马车冲向那喋喋不休的碎嘴子,将其直接撞死。 “是我表弟到了吗?” 众人的目光纷纷随着声音投向远方,只见杨昭达从园中纵马跃出,来到陈蒨的马车前直接掀开帘子朝里面望去,看见崔绍芸正依偎在他的怀里。 “我说崔太傅怎么一提起表弟你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呢,原来是你把他的孙女给勾搭跑了呀。” 陈蒨轻咂了一下嘴唇,这人果然依旧如原主记忆里那般,刀子嘴豆腐心。 “表哥,对比你官职更高的人要称职务哦,尤其我还是你的直系领导,顶头上司。” 杨昭达想到了陈蒨的尚书右仆射的身份,硬生生的将后面调侃的话给咽了回去,面部肌肉微微抽动,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来。 “明公,众家主已经在里面等候多时了,还请您速速前往。” 金谷园中,随地势起伏而筑台掘池,楼台水榭,碧波荡漾,交相辉映。园内绿树葱茏,修竹倚亭,百花争奇斗艳,使得整座庄园宛如仙境般的琼楼玉宇,令人神往。 裴婉兮缓步跟随着队伍的尾端,美目流盼间,她不禁沉醉于园内的秀美景色。她轻轻地对着身旁牵引她的王承文感慨道: “在洛阳郊外有个如此广阔而又秀美的私人庄园,专供游赏娱乐之用,颍川陈氏可真是富的令人瞠目结舌呀!” 王承文在一旁低声解释道: “陈家本就是七家之首,其家族素来不留现钱于账,而是悉数投资购置田产,以至于他老家颍川郡基本可以视作其的私人财产了。” 不久,陈蒨一行人步入宴席所在的雅轩中。此时,崔、李、柳、王、杨、谢六大家主已依次在主位旁落座,并特意留下中央的位置,以候陈蒨的到来。 “晚辈陈蒨拜见诸位家主,众位长辈。” 陈蒨携身后众人,恭谨地躬身行了一礼,随即牵着崔绍芸,向着几位家主特意为其预留的主位款步走去。 在众目睽睽之下,陈蒨的社交牛逼症在此刻显露无遗,他拿起酒壶,轻轻为身旁的崔宏斟满一杯酒,又将自己杯中的一饮而尽。 “崔爷爷,这么久没见,您有没有想我呀?” 崔宏微微皱了皱眉梢,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身上那件采用白虎皮缝制的宽阔大氅上,轻轻抚摸着,不禁好奇地询问道。: “蒨儿你这大氅不错,这次去并州弄来的?” 陈蒨紧紧握住崔绍芸的纤手,自豪之情溢于言表。 “不错吧,这可是芸儿亲手给我做的呀。” 崔宏伸手指了指陈蒨脖颈上的吻痕,给其散发了一个核善的微笑。 “这个也是芸儿给你的?” “咳咳……崔爷爷咱们该进入正题了。” 崔宏或许是觉得自己的老脸挂不住的缘故,并未对此事追根究底。他轻敲桌面,旋即两名崔家的死士便引领着楚淮义与楚淮仁兄弟俩步入了视线。 看见主位之上的陈蒨后,两兄弟如看见自己亲爹一样,毫不犹豫地跪伏于地,虔诚地朝陈蒨连磕起头来。 “我们兄弟俩看见明公那可就算是看见亲人了呀!” 陈蒨看着底下都能竞选二十四孝的两人也是没了脾气,就在此时,旁边的崔宏又递上一封密函至他手中。 陈蒨大致翻阅了信件的内容,随着两兄弟跪地不起、详细解释之际, 陈蒨草草扫了一遍信上的内容,又在俯跪不起的两兄弟的详细解释下,他的表情逐渐阴沉,脸色愈发难看。 下方的谢乾率先忍不住,起身对陈蒨拱了拱手开口道: “明公,不知您听到自己的家族遭到此等大辱,您的祖父、双亲、姐妹等一百余亲人皆遭受您枕边之人的暗中算计而惨死,不知您心中作何感想,又有何良策以雪此深仇大恨?” 谢蕴愤然一掌拍向桌案,霍然起身,怒目指向自己的孙子,大声斥责道: “谢乾你给我闭嘴!滚出去!” “谢爷爷,没事的,有些事是我必须要解释清楚的”,陈蒨霍然起立,示意下人先将楚淮义与楚淮仁带离此地,旋即步履坚定,朝着下方的谢乾徐徐走去。 “姐夫,我和你一样,对赵倾然与楚淮泽恨之入骨,巴不得立刻将这两个畜生扒皮抽筋,剁成肉泥,以泄心头之恨。 然而,目前尚非良机。驻扎在京畿的中军十五万精锐机动野战军,我们能掌控的仅有三分之一;而内城的禁军,亦不再为我等所控。雍凉二州及荆州的外军的主帅,也仍旧是赵倾然的亲信所担任。 若此刻即与之决裂,恐怕只会导致同室操戈,白白将大齐的万里江山拱手让给晋楚二贼。” “那楚淮泽呢?明公你留着此贼又有何用?” “楚淮泽嘛……我让他活着主要是两个目的, 其一是因为楚淮泽这人蠢笨如猪,做些栽赃陷害、杀人放火、奸淫掳掠的事他是样样在行,但要是让其治国理政,带兵打仗那便是废物一个,只要他这种祸害呆在赵倾然身边,便能扰乱她的所有决策,令赵倾然每一步落子皆错。 其二是我需要一个傻子,去给我当先动手的恶人,好给我提供一个绝佳的借口来架空皇帝方便我行伊霍之事,还可以为我天命惟归有德后的政权提供合法性 第70章 挂在城门上的先帝 谢乾被这条理分明、论据充分、措辞得体的回答噎得哑口无言,然而胸中那股闷气仍旧难以消散。 陈蒨察觉到了他心中的疑虑,把手轻放在他的肩头,出言宽慰道: “诚然,赵倾然和楚淮泽的脑袋还需要继续挂在他们的脖子上一阵子,暂且不能去动,但这并不妨碍我们先从他们身上收点利息。” 众人的目光被陈蒨提及的利息吸引,纷纷好奇地要求他详尽阐释一番。 “我打算把咱们大齐的几个皇陵给刨了,里面的陪葬品咱们七家平分,再把先帝们的遗骸分别挂到内城的万岁门、东掖门、司马门、阊阖门、西掖门、神虎门、千秋门上。” 此言一出,即便是见多识广的六家家主也难掩惊讶之色,眉梢微微一皱,似是未曾想到一个不过二十岁的青年竟能如此轻描淡写地提及这等足以株连九族的事来。 杨昭达微微一愣,随即开口道: “依齐律,这盗墓可是重罪,更别说明公您这盗的还是皇陵了,那可是长二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同咱们现在做的事相比,盗皇陵已经算是判的轻的了。” “陈兄说的是啊”,李萧然在旁附和,“而且我朝高祖就是倒斗起家的,怎么只许他盗别人的墓,不允许我们盗他的?这不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吗?” 就在这时,一名陈家死士走上前来朝陈蒨行了一礼。 “家主,适才在园外发现一伙行踪诡秘之人,如今已被我等制服。我们动用点手段,他们已招认是受楚淮泽指使而来刺杀家主您的,您看要怎么处理?” “全部削成人彘,然后找个棺材装里面,等夜里在给我扔回楚府去。” 待死士领命后,杨昭达拿出一个信封一绷不住的样子走到陈蒨身边,开口道: “明公,在楚府搜寻您陈家当年灭门惨案的真相时,我杨家的细作还有一些别的发现,您要看看吗?” “这又没外人,表哥直接念吧。” “这可是明公您说的,您可别后悔了。” 杨昭达轻轻撕开信封,轻咳一声以整理喉咙,随即在接下来的半炷香时间里,向在场的众人详尽地揭示了赵倾然与楚淮泽二人苟且之时玩的究竟有多花,包括但不限于,奶嗝文学、Sm、野外作战等等。 杨昭达秉承着有屎大家吃的原则丝毫没有注意到众人脸上扭曲的神情。 陈蒨一把捏住他拿着信纸的手,冲他摇了摇头。 “表哥,别念了,太恶心,快收了你的神通吧,这纯粹的精神污染,在听下去我快要自废双耳了。” …… 夜深,宴席散去,已经喝的人事不省的陈蒨被陈禹惠和偷偷从崔家回府的队伍中溜出的崔绍芸的搀扶下来到园中的厢房休息。 “芸儿姐姐,那兄长就交给你了,我就在旁边屋内休息,有事你来找我就好了。” 崔绍芸的面颊上泛起了一抹温柔的桃红,宛如初露的花蕾,透出几分羞涩。然而,却又故作镇定,摆出一副新婚妻子的娴静姿态来,坐在床边把手搭在陈蒨胸前,朝着陈禹惠点了点头。 陈禹惠离去不久,崔绍芸便迫不及待地将头靠在陈蒨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嘴角不自觉地泛起了一抹傻气的笑意。 可崔绍芸的美梦还未持续多久,发现崔绍芸不见的崔家众人便又火速杀了回来。 忽听“砰”的一声巨响,厢房之门被狠狠地撞开,崔宏目睹自己的孙女紧紧依偎在陈蒨身上,差点当场气得晕死过去。 “芸儿,你就这急不可耐的给这小子自荐枕席吗?你能不能有一点身为崔家子弟矜持?” 话刚说完,崔宏便拄着拐杖蹒跚着向前要拉崔绍芸离开。 可崔绍芸却只是死死抱住陈蒨的胳膊,疯狂的摇着头。 “我不要走,我要留在这里照顾蒨哥哥,都怪你们拼命灌他酒,结果你们都没事,却唯独让他醉得不省人事。” 闻声赶至的陈文韵,不期然闯入了崔宏满腔怒火正待宣泄的枪口之下。 “看看你的好侄儿,给我孙女迷成什么样了!” 陈文韵见此情况也不敢跟崔宏顶嘴,便选择直接装傻,不管对面说什么他就只知道一个劲的点头。 崔宏见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也只好作罢,他对身旁的崔绍谦吩咐道: “今日我们便在园中暂住一晚吧,绍谦,你留在这里看着点他俩,别让他们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 同一时间,夜幕降临,宛如一幅铺展开的浓黑绸缎,将辽阔的大地沉浸在了一种神秘而深邃的幽暗中。在这片静谧的夜色遮掩之下,出自七大名门望族的精英死士,组成了一支又一支神秘的倒斗小队。他们如同暗夜中的幽魂,寂静无声地在黑暗中潜行,目标直指大齐历代帝王的陵寝。 夜色的庇护下,他们如同影子般悄然掠过,无声无息地收拾了守护陵墓的士兵。 紧接着,他们开始对大齐历代帝王的陵墓同时发起挖掘工作。每支队伍都明确了各自的目标与职责,遵循着事先周密的计划,井然有序地推进着挖掘进程。 小队中的一部分人负责将陪葬品细致地分类、打包,准备在夜色最为浓重之时,悄无声息地将这些宝物带出陵墓。 另一部分人则带着着先帝们的遗体,向着洛阳内城的方向行进。 整个行动进展得异常顺畅,未惊动任何人,也未留下一丝痕迹。待到第一缕晨曦破云而出,洒照在宁静的陵墓之上时,那些死士们早已消失在夜幕之中,只留下静谧与一份难解的神秘。 而在那一刻,洛阳内城的各个城门之上,大齐先帝们的遗骸正随风摇曳,此情此景,立刻吸引了无数城中百姓的目光与窃窃私语。 晨曦初露,赵倾然正准备前往尚书台忙于政务,却在城门口目睹了这惊心动魄的一幕,惊恐之下,面色瞬间惨白,一时竟彷徨无措,愣在原地。 第71章 长孙陵 拂晓时分,金谷园内宁静无声,喝断片的陈蒨从梦中惊醒,猛地坐直身躯,手抚着空腹四下顾盼。只见崔绍芸正伏于他的腿上,甜美的睡颜让人不忍打扰。陈蒨伸出有力的双手,温柔地环住崔绍芸的腰肢,小心翼翼地将她从腿上抱起,轻轻放置于床榻之上。 小丫头在睡梦中微微动了动,但却并未醒来,呼吸依旧平缓而均匀。 目光流转,随之落在崔绍芸那樱桃般小巧的唇瓣上,陈蒨轻轻地凑近,情不自禁地想要印上一吻。 “快住嘴,你个登徒子!我还在这呢!你要对我妹妹做什么?” 陈蒨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给吓了一跳,抬起头来,方才察觉崔绍谦正坐在对面,他眼中布满的血丝和眼底的黑眼圈,都能看出其昨夜睡眠质量并不是太好。 “那……要不你先出去待会?” 崔绍芸在这当口猛地坐直了身子,目光充满怨怼地凝视着崔绍谦,语气中透露出明显的不满。 “兄长,都怪你,明明差一点,就差一点点蒨哥哥就吻到我了,全被你给打断了。” 在崔绍芸与陈蒨的默契夹击之下,崔绍谦只得无奈地闭了嘴,宛如一个忍气吞声的小媳妇一样坐在原位。 陈蒨猛地一跃,如同鲤鱼打挺般从床榻上弹跳而起,乘着两人不备,直接从系统空间悄悄取出了面包片,搭配各色果酱、沙拉酱,还有清甜的桂花糖,一一摆放在桌上,然后向那俩兄妹呼道: “赶快来随便垫吧两口,待会和我一起去内城看热闹去。” 陈蒨取出小勺,将桂花糖均匀地涂抹在面包片之上,轻巧地对折后,转身递给了背后的崔绍芸。 “呦,蒨儿吃着呢?” “晚上搂着我孙女睡的是不是特别香啊?” 厢房之门被徐徐推开,崔宏携同陈文韵、李萧然快步踏入屋内。 陈蒨匆匆上前,满脸堆笑地询问道: “崔爷爷您昨晚也住下了呀?瞧瞧这帮下人真是不懂事,也不说来跟我通禀问一下。” “我哪能走啊,你给我孙女迷的神魂颠倒的,晚上非要在蒨儿你这自荐枕席,我们拦都拦不住。” 陈蒨转头看了看身后捧着面包一脸无辜的看着自己的小丫头,尴尬的挠了挠头赶忙转移了话题。 “三叔,今年岁首二叔他不回京了吗?” 陈文韵点了点头,神情显得有些凝重。 “依据我方在蜀地部署的密探所提供的情报,长孙陵自半年前便开始在汉中集结兵力,似乎有意北上侵犯我国边境。然而,征西将军秦魁又是个草包,难堪大用。兄长他深感忧虑,担心晋寇会在年初大举入侵,因此决定亲自留守关中,以固国防。” “出将入相四十年,上不疑而下无怨,此人可是罕见的全能型大才,极难对付。” 观察到陈蒨的面容上显露出一种即便在并州直面鲜卑十余万大军时亦未曾有过的沉郁神情,李萧然不由自主地好奇起来。 “少见陈兄能对一个人给出这么高的评价来,不知长孙陵和您对上有几分胜算?” “没打过,不清楚。但如果是在关中主场作战,长孙陵要从汉中翻秦岭运粮的话,我就算是打不过他也能给他耗走。” 话音刚落,陈蒨仿佛如梦初醒,困惑地望向李萧然,满脸写着不解。 “萧然,你昨晚也没回去?” “没有,我刚来,给陈兄你汇报一下我们对皇陵的勘探工作。” 陈蒨又拿出几片面包片递到面前三人的手上。 “来坐下对付两口,边吃边讲吧。” 接来下一炷香的功夫,在李萧然绘声绘色的讲解下,把赵倾然和一众宗室子弟在看见被挂着的先帝们后纷纷跪在内城边上,颤抖的如风中落叶,仿佛遭遇了天降神谴的场面被描绘得淋漓尽致,惟妙惟肖。 “公主殿下正派遣使者满洛阳城四处寻觅你的踪迹呢。在这些突如其来的变故之中,失去了陈兄您的辅佐,公主就像失去没了主心骨,正伏跪于内城边上不知所措呢。” 陈蒨啃着面包自嘲道: “放着她的恩公楚淮泽不去找,怎的反倒来寻我这旧人呀,这不擎等着我去替她铲屎吗!” 崔绍谦也在一旁附和。 “公主就是眼瞎,放着你这顶级世家的家主,稀世少见的大才不珍惜,反而和个马夫之后打的火热,哪怕我们七家不出手,以后也有的是她后悔的时候。” “是啊,当我随陈兄在并州平叛时,目睹他在疆场上调度有方、指挥若定的风采,目光便会不由自主地凝聚在他的身上。 更不用提昨日,在司马门内与公主邂逅之际,便观察到公主目光落在陈兄身上,那眼神似乎已经紧紧黏附,难以自拔了。” 陈蒨边啜饮着温热的豆浆,边频频点头,表示深以为然。 “蒨哥哥,要是公主她后悔了,愿意放弃楚淮泽和你一人长相厮守你还会回到她身边吗?” 崔绍芸紧紧攥住陈蒨的衣襟,宛如一只即将遭受遗弃的小猫,眼含泪水,楚楚可怜地凝望着他。 陈蒨不顾身边崔宏的死亡凝视,握紧崔绍芸的手不假思索便答道: “我不是过去的陈蒨,我更不会要二手货!” …… 陈蒨更换服饰后火速赶至洛阳内城,只见包括天子在内的众多大齐皇室成员纷纷跪地,哀声四起,哭声震天。。 坐在马车内的陈蒨,自怀中缓缓取出两瓶眼药水,递予崔绍谦与李萧然,并温言叮嘱道: “我不要求你们俩哭的有多真情实感,但可千万不能笑场了。” 说罢陈蒨便率先跳下马车,快步跑到赵倾然身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把活了二十余年来能想到的伤心事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马上便悲从心来,哭的那叫一个真情实感。 “先帝在上,臣来迟矣,您众多英灵齐聚于此,想是我朝中必有奸佞之徒作乱。您等来此定是为了提醒陛下与公主,以防不测的吧。” 第72章 造势 此时陈蒨事先安排,装在先帝们身上的音响开始齐齐发声。 “兴我大齐者,平朝中奸佞者,当属陈蒨也,后世之君务必重用,陈蒨之言不可不听,违朕之言,必遭天谴!” “臣定不负先帝所托,尽心保我大齐江山稳固,国祚绵长!” 高祖遗骸的手臂慢慢抬起,指向了陈蒨的方向。 “承吾大业者卿也,吾家江山就尽托付于卿了。” “臣惶恐。” 在内城外,汇聚着宗室贵族、各级官员、世家子弟以及平民百姓,一群人或跪或伏,他们目睹眼前之景,纷纷惊叹为神迹。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射向跪在最前方的陈蒨身上,眼眸中闪耀着希望与敬仰的光芒。 赵倾然见状急切地往陈蒨这边爬了两步,将陈蒨的手抬起,缓缓地抵在心口的位置。 “请诸位先祖放心,倾然定会重用驸马,同驸马一起尽心竭力的辅佐天子。倾然此生绝不会辜负于他,若有违此誓,愿遭天谴,不得善终。” 陈蒨生怕被这倒霉玩意发的毒誓给波及到,努力往旁边蹉了蹉,心中暗骂道“司马倾然,你大爷的,这毒誓下次找个没人地方发去,别祸害我这无辜人。” 司马倾然这一段过肺的誓言并未包含在陈蒨事先拟定的剧本之中,面对这种情况,负责为先帝遗骸配音的死士不得不临时编造了两句。 “赵倾俱,赵倾然你二人务必三思而后行,切不可辜负了陈蒨。倘若失去了陈蒨,大齐便将跌入无法自拔的劫难深渊,天下苍生亦将再度遭受水深火热的煎熬,届时万事将归于终结,无人能够逆转乾坤。” 陈蒨担心再继续演下去可能会有穿帮的风险,于是不动声色地打了一个暗号。 民房中的人迅速察觉到了这一举动,随即先帝们的遗骸周围立刻弥漫起一片浓密的白色烟雾。 在烟雾的遮掩下,遗骸被遥控无人机悄然带离,冲天而起,仅留给围观的众人一幅极为震撼的场景。 趁着众人抬头瞻仰飞天先帝的瞬间,陈蒨悄无声息地从袖中取出一台干冰烟雾制造机。 他慢慢地站了起来,在干冰烟雾的缭绕中,犹如仙界来客,飘然俯瞰着匍匐在地的众生。 “啊——”陈蒨突然抱着脑袋大声尖叫嘴里还在不停呢喃着,“我想起来,我都想起来。” 众人皆因陈蒨这句突如其来的话语而陷入困惑,不明所以。 赵倾然亦徐徐起身,轻轻摩挲着陈蒨的后脊,轻声安慰。 “蒨儿,你怎么了?” “我已记起一切,倾然,自先帝们飞天而去后,我所有的记忆便一一复苏。我原是天界神只,在此世降临凡间,是肩负着拯救苍生,混一海内的重任。” 陈蒨周遭缭绕着淡淡的“仙雾”,在众人眼中宛若踏破尘世的真仙,再加之方前先帝们的嘱托,他们对陈蒨所言无不是深信不疑。 “拜见上仙……拜见上仙……” 霎时间,众多人群匍匐在地,磕头的动作密集如蒜锤捣臼。 “蒨儿,真没想到你竟是命定来拯救我大齐的贵人……” 话至中途,赵倾然忽地心头一紧,想到自己与楚淮泽那些难以启齿的缠绵与苟且之事,以及取陈蒨心头血的那夜,顿感一阵难言的惊慌与心虚。 她深知,绝不能让陈蒨得知此事分毫,陈蒨是她的生命之光,失去她将是无法承受之痛,她简直无法想象没有了陈蒨,自己将如何继续活下去。 “蒨儿,如果……是说如果本宫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会怎么样?” 陈蒨嘴角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冷笑,随即淡淡瞥了赵倾然一眼。 “陈蒨会原谅你的一切过失。” 见陈蒨对自己充满爱意的话语与信任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赵倾然内心深处的愧疚愈发沉重。身体不禁轻轻颤栗,泪珠在眼眶中悄悄徘徊。 “你今晚回府,我们要个孩子吧,蒨儿。” “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 在马车内,崔绍芸将陈蒨那被赵倾然轻轻触碰过的手,小心翼翼地纳入了自己的怀抱之中,嘴里还不停嘟囔着: “坏哥哥……坏哥哥……你身上只能有芸儿的气味,不是芸儿的就都应该消失。” 陈蒨察觉眼前的崔绍芸好像有逐渐往病娇发展的趋势,不由得感到脊背发凉,生怕她哪天来一句“要永远和蒨哥哥在一起”然后直接把自己给吃了。 可哪怕是这样自己还是忍不住想要和这可爱的小丫头每天都腻在一起。 “陈兄现在不回公主府和公主殿下去生孩子吗?” 李萧然好像有那特殊能力一样,永远会在最不恰当的时机,说出最不恰当的话来。 他这话一说出口,陈蒨立刻觉得车厢内的气温仿佛骤降,寒意袭人。 “蒨哥哥,你要和和公主生孩子吗?” 崔绍芸一脸委屈的望向陈蒨。 “怎么可能”,陈蒨连连摇头的同时,还不忘再踹一脚坐在对面的李萧然。 “你怎么不去跟她生啊?! 那赵倾然和楚淮泽玩的那么花,指不定在就怀上了,拿我当接盘侠呢, 你是想让多大的一顶绿帽子扣我脑袋上啊?” 在陈蒨摇头否定之后,崔绍芸兴奋地紧紧依偎在他的臂弯,并俏皮地在他的脸上轻轻一吻。 李萧然继续刨根问底。 “那陈兄你还毫不犹豫的就说能原谅公主做的一切对不起你的事。” “陈蒨原谅不等于我原谅,我原谅也不等于我就要放过她,不等式秒了。” “你这都什么歪理?” “你不懂,我这是把自己先天立于不败之地。” “哦,对了”,陈蒨一拍大腿,“把正事给忘了,你们评价评价我今天这出戏怎么样?” “太厉害了,我要事先不知道实情的话,也得被你唬住了。” 崔绍谦此时看向陈蒨的眼神中充满崇拜了,李萧然也紧跟着补充道: “是啊,围观的人群都将陈兄你视若神明降世,他们投来的目光无不是敬畏交加。想必过不了多久你就该被彻底神话了。” “既然如此就再添一把火,发动我们七家全面宣传此事,越夸张越好,这对我们未来大事有很大的帮助。” “而且这次还有意外收获”,陈蒨将手中的诏书递到崔绍谦和李萧然面前继续讲道,“我这又屯骑、步兵、越骑、长水、射声、翊军六校尉之职,及尚书台十位尚书郎的选拔推举之权。我会从咱们七家中选优秀的子弟来担任。” 第73章 联姻 陈蒨坐在马车里,正眉头紧锁的想着如何平分这些核心岗位的时候,思绪却被马车外的呼唤所打断。 “陈家主,请等一下。” 陈蒨微微探头出帘外,目光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辨认出呼唤他的人。 “是谢邕啊,快停车。” 谢邕下马对陈蒨拱了拱手。 “陈家主,祖父说有事找您相商,想请您闲暇时前往府上一叙。” “嗯,那咱们现在就去吧,正好我也有日子没有拜访过谢爷爷了。” 抵达谢府后,一行人才从家仆的口中获知,谢蕴已先行一步,前往卫将军府。 在谢邕的引领下,陈蒨等人步入了谢蕴的书斋。书斋内陈设古朴,书香气息浓郁,四壁摆满了各类书籍和卷轴。 不多时,数位身姿曼妙、容貌娇美的侍女,轻巧地捧着一盘盘精致的水果,茶点,轻轻地摆放在了陈蒨等人的桌前。 其中两个较为大胆的侍女,不禁用一种贪婪、热切、渴求的目光凝视着陈蒨。 “在敢用那种眼神看我的蒨哥哥,我就把你们眼睛挖出来。” 两人听闻崔绍芸充满杀气话语,登时吓得双膝跪地,身体伏倒,连连求饶。 “不懂规矩就拖出去打死吧。” 陈蒨的倩影与门外那苍老而深沉的嗓音交织融合。 像是反应过来什么,几人赶忙起身朝书房门口处行礼。 “谢爷爷,您回来了。” 谢蕴含笑招呼陈蒨等人落座,随即示意府中仆役将那两名俯首于地的侍女带走处理掉。 “蒨儿,我没管教好下人,让你见笑了。” “这说的是哪里的话。” “你那几个人彘给姓楚的杂种送回去他什么反应呀?” 谢蕴一脸八卦的坐到陈蒨身边,给他递上了一个桃子。 陈蒨略感错愕,显然没料到这老爷子会冷不丁抛出这样的问题来。他稍作迟疑,随即咬了一口手中的桃子,之后语气平静地回答道: “据在楚府的细作讲,楚淮泽在揭开棺木的瞬间惊吓得当场晕厥,夜间更因惊吓引发高热,估计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 “哪怕现下不能杀他,也是该给他点教训,不然这马夫之后都该骑在我们的脖子上作威作福了。” “他就一绿茶,把他扔黄河里能给咱们大齐所有的茶商都干倒闭了,不过也算是造福两岸的百姓了。” 谢蕴似是被陈蒨的风趣逗乐了,笑了一阵才继续讲道: “你今日在司马门前的那出戏我可是全程观摩下来的,说实话要不是知道皇陵是你小子安排人给刨的,我也会跟那些伏跪在地人群一样视你为天神下凡呢。” 陈蒨微微一笑,开口解释道: “造神罢了,这本就是我用来夺取他赵家天命,以及增加我上位合法性的手段之一罢了,只不过我在其中加了一些别人模仿不了的降维打击。” “而且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只不过仅仅是现在这样还不够,还要再宣传宣传争取让四海之内的所有百姓都知道这个消息,这杆大旗对我们后面要做的事会有相当大的帮助。” 又闲侃了几句后,陈蒨不愿在无关紧要的事上来回兜圈子,便径直切入主题。 “不知谢爷爷今日叫陈蒨来是为商议何事呀。” “不知蒨儿有没有意愿和我们谢家联姻呀?” “砰”的一声,崔绍芸手中的茶杯应声落地,瞬间化作无数碎片。 谢蕴连忙出声辩解。 “我的问题,我的问题,没有说清楚,是你们陈家有没有兴趣和我们谢家联姻呀?” “在我身边还未婚配的陈家子弟……”陈蒨的话音略作停歇,旋即目光轻扫,落在身边的李萧然身上,“再算上没有被人惦记上的,就只有子安和子怡兄妹俩了。” 谢蕴捋了捋胡须。 “我有一个孙女今年正值及笄之年,让她与子安联姻,蒨儿你看如何。” 陈蒨稍作沉吟,末了才颔首应允道。: “好,那我明日便命媒人来。” 这时,一个约莫六七岁的小男孩蹦跳着闯进了书房,奶声奶气的冲着谢蕴叫道: “祖父,祖父……” 紧随小男孩身后进来的是,怀中抱着一位小女孩的谢乾。 “云逸,快出来,祖父在谈事情呢。” 陈蒨轻轻挥了挥手,宛如魔术师般从掌心变出一颗诱人的水果糖,熟练地撕开糖纸,温柔地送到谢云逸唇边。 小男孩表现得极为亲切,向陈蒨道了一声感谢,旋即紧紧地咬住了他递来的糖果。 陈蒨轻轻拍了拍谢云逸的脑袋,温言细语地问道: “云逸,还记得舅舅吗?” 小男孩呆呆的望着陈蒨,又看了看身后的父亲,一时间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谢蕴温柔地伸出双手,将谢云逸轻轻地抱至膝上,随即微微点头,示意谢乾将怀里的谢云柔也一同抱了过来。 “云逸,云柔这是他是你们的舅舅,你们母亲的亲弟弟,快叫人。” 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家伙,笑容甜蜜地望着陈蒨。 “舅舅好。” 陈蒨紧紧地搂着身旁的崔绍芸,嘴角挂着一抹狡黠的笑意,介绍道: “这是你们舅母。” “舅母好。” 崔绍芸在两个小家伙一声娇俏的“舅母”称呼中,心房瞬间融化为一片柔情,她轻轻地斜倚在陈蒨的肩头,独自沉浸在那份甜蜜的欢愉之中。 “看看,都给你们舅母叫的害羞了。” 陈蒨自袖中缓缓取出两个精致绝伦的首饰盒,小心翼翼地将其掀开,细心地从盒内取出两串镶嵌着璀璨钻石的纯金项链,轻轻地套在了两个小家伙的颈间。 “这么多年了,也没有给我这侄子侄女送过什么礼物,这次我和你们舅母便给你们俩补上。” 屋内诸人的目光皆被项链上钻石折射出的璀璨光芒所俘获。 陈蒨从容地从座椅上起身,轻轻拍了拍两位孩童的肩膀,随即指向崔绍芸。 “去再叫两声舅母,让她高兴高兴。” 随即他回过头,用一个眼神向谢蕴示意之后,便搂住站在书房门前的谢乾,走出书房。 第74章 污蔑 “姐夫,现在还在家里当奶爸带孩子呢?” 谢乾带着几分愠怒,不满地捶了陈蒨一下,不忿道: “那还能怎么办,他们俩是悦兮在这世间留给我的最宝贵的遗产,此生除了我的孩子和给悦兮报仇外,已经没有任何让我活下去的信念了。” “还想着报仇就行。” 陈蒨又往前凑了凑。 “那长水校尉的就交给姐夫你了。” “我都说了……” 陈蒨直接将指尖轻触谢乾唇畔,默默做出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还想要报仇就别拒绝!” 待两人步回书房,但见崔绍芸正抱着谢云柔,喂她吃桌上的茶点。察觉陈蒨走近后,便依偎在他耳畔,带着满满的喜悦与几分羞涩低语道: “蒨哥哥,等我们成亲以后,让芸儿也给你生个这样可爱的孩子吧!” 陈蒨在小丫头的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真不知道芸儿你这小脑袋里都装了些什么。” 崔绍芸的声音中带着些委屈。 “蒨哥哥不愿意吗?” “那怎么会,我是想今晚就和芸儿生,咱们起码也要生十个才行!” …… 三日后,陈蒨书房内。 崔绍谦满脸喜悦,热情洋溢地摇晃着刚跨入门槛的柳言昱的肩膀,兴奋地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 “言昱,我夫人有孕了,我要做父亲了,我要做父亲了!” 柳言昱在持续的摇晃中失去了抵抗力,声音里也夹杂着哀求。 “陈兄,你管管他行不行?” 陈蒨对柳言昱的抱怨充耳不闻,只是翘着腿,专心致志地翻阅着手中那本关于车床与铣床的专业书籍。 “对了,提前跟你二人说一下,过一阵子我可能要闭关一段时间,到是府上的事你俩还要多照看一下。” “闭关?” 两人后面的话语悬于舌尖,尚未及说出口时,耳畔已传来书房外喧嚣嘈杂的声音,似乎有一支人数众多的队伍正迅速逼近此处。 “你不过是一个陈家卑贱的下人而已,也配挡在本宫的面前,不想死无全尸的话就快滚开。” 赵倾然的面容扭曲,布满狰狞之色,双目圆睁,死死地凝视着阻挡在书房门前的老者身上。 “呵”,历经七十余载风霜,阅尽世间沧桑的王伯,并未将眼前这位所谓的摄政公主及其身后一两百名侍卫置于眼中。 “王伯,既然人家不给我们面子,那我们也不需要顾及他们的情面。” 陈蒨那冷漠的语调自书房内缓缓飘出,紧接着,陈府中蛰伏的数百武装到牙齿的死士如同钱塘江潮一般,汹涌澎湃地将赵倾然及其随行的侍卫紧紧包围。 王伯手中的拐杖重重一顿,前排持弓弩的死士便立刻对赵倾然周围的卫士展开猛烈攻势,弓弦响动之间,矢如雨下,直至赵倾然周遭仅余几名跪地求饶的侍卫,方才缓缓收手。 陈蒨携手其后的崔绍谦、柳言昱,各自手里捧着一袋薯片,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踏出了门扉。 他的目光落在蜷缩于地、浑身颤抖的赵倾然身上,嘴角不经意间泛起了一抹戏谑的笑意来。 “带着侍卫来攻打陈府,这还真是我这几日以来听过的最搞笑的事了。” “公主殿下,别在地上趴着了,快起来吧。” 赵倾然眼神中的惊恐与怨恨轮流交替着,半晌才在侍卫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陈蒨你好大的……” “够了,少给我乱扣帽子,直接说你带人来我陈府闹事,是有何贵干?” “你个妒夫,为什么要给淮泽下毒?他本就没有了父母,现在还被你毒的卧床不起,你的心就这么狠毒吗?本宫都跟你讲过了,他只是本宫的恩人,你为何总要是对他苦苦相逼呢?” 陈蒨脸上写满了晦气二字,投向赵倾然的目光也从原先的戏谑,到现在的怜悯。 “你有证据吗?” “这洛阳除了你之外还会有谁那么想要淮泽去死?” 陈蒨指了指地上被射的横七竖八的侍卫。 “若我亲自出手,那楚淮泽的结局将与这些倒卧于地者毫无二致,我是绝不会采取如此拖泥带水的手段的。” “本宫不信!” 赵倾然此时就像个泼皮无赖一样,胡搅蛮缠。 陈蒨也没了和种人讲下去的兴致,指了指离自己最近的死士命令道: “你带人去给楚淮泽全家都杀了,让公主殿下看看我的手段。” “不要!” 赵倾然急步上前,意图拉住陈蒨的手,却不料崔绍谦与柳言昱二人直接拔剑而出,将其厉声呵退。 可她还不死心,同泼妇般继续叫嚷着。 “那你敢不敢随我去与淮泽当面对质!” 陈蒨嘴角微微勾笑。 “可以呀,但如果公主殿下你不能证明是我下的毒,你能给我什么补偿呢?” “你想要什么?” “我要兼领中书监,公主还要把尚书左仆射、度支尚书和吏部尚书的三个位置的举荐任免权交给我。” 言讫,微微退了两步,将双手轻搭在崔绍谦与柳言昱的肩膀上,才继续讲道: “再给我这两个兄弟加封为亭侯,并给我一个亭侯的空缺可以让我随时能安排人受封。” 赵倾然的面色瞬间凝固,良久,才缓缓启齿道: “好……我同意。” “王伯,命人去备车吧。” 赵倾然在剩余侍卫的护送下,先行一步到陈府外静候,而陈蒨身边的二人则围拢过来,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之色。。 “陈兄,你可真敢开牙呀,公主听了你的要求脸都给气黑了。” “这算什么。” 陈蒨将二人引领回书房,轻轻推开通往暗格的隐蔽门扉,从中取出一只古色古香的漆盒。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盒盖,将内部的物品取出,双手捧着,缓缓展示于两人眼前。: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我还想在要求看看真的那块玉玺是不是和我手里这块长得一样呢。” 目睹陈蒨手中那枚传国玉玺,两人顿时惊愕得目瞪口呆。 “陈兄,若是公主不答应你的要求你会怎么办?” 柳言昱缓缓地将视线从玉玺上移开,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那她就只能横着进来,竖着出去了。” 待给两人过完了眼瘾,陈蒨又招呼来陈禹康对他小声耳语道: “你去找萧然,告诉他……” 第75章 演戏 公主府,赵倾然的寝殿之外。 陈蒨立于殿门之侧,手指指向赵倾然阴阳怪气道: “公主殿下,您就在此细细聆听,缓缓观察,看看您的恩人是否已经中毒,以至于都瘫痪在床,无法动弹分毫了。此外,还望您不要忘记,欠我的东西!” 话音刚落,陈蒨便不再理会赵倾然的反应,径自领着崔绍谦与柳言昱二人走进了殿中。 楚淮泽卧于床榻之上,两眼紧闭,佯装不省人事。他注意到陈蒨独自步入,赵倾然并未随同,脸上刚做出挑衅的表情,嘴里充满茶艺的话语还未来得及说出口,陈蒨猛地挥舞起手中的电棍,床上的楚淮泽便如被弹簧推动一般,瞬间被电的弹跳而起。 “哦,吼吼吼吼吼——” “淮泽一号,现已升空,感觉良好。楚公子不是被毒的已经瘫痪在床,动弹不得了吗?我看你现挺活蹦乱跳的呀。” 楚淮泽的脸色此刻已染成猪肝般的深红,既然赵倾然并未在场,他也便不必再扮演那清纯小白花的人设,猩红着双眼对着陈蒨恶狠狠道: “陈蒨,如今倾然的心中唯有我一人,那驸马之位非我莫属,你陈家的家产未来也将尽归我手,你要是识相的话,等你家破人亡之后,我或许还会留你一命,让你当个给倾然当个面首,也好亲眼看看我们之间的浓情蜜意。” “所以这次的毒和上次的蛊都是你自己给自己下的喽?” “那还用说,我只要随便挑拨一下,倾然就会去为了将你抓来给我道歉,我想要你的心头血他便会给我你的心头血,我想要什么倾然便会给我什么。” 楚淮泽说罢,脸上那抹讥讽的神色愈发浓郁。 “驸马,你说这次我要让你的结发妻子把你的心挖给我,你说她愿不愿意呀?” “砰”的一声,陈蒨仿佛断线风筝般栽倒在地,眼神瞬间黯淡无光,与此同时,守在门口的死士也恰好松开了阻拦赵倾然的手。 “为何,倾然,你怎能这样待我,难道你不是我结发之妻吗? 你曾誓言旦旦的答应我,要与我共度此生,永结同心,不离不弃。 可你又为何出尔反尔,背叛我?我乃天神轮回,降世为人,只为庇护天下苍生, 我倾尽家族之力,助你攀上今日之高位,陈家百口皆因你而丧命, 而你,却为那面首的污蔑,亲手取我心头之血,使我丧失了大部分神通与法力, 究竟是为了什么,你要对我下此狠手,要对我如此绝情??” 赵倾然方才在门口听的真切,此时又见陈蒨哭的痛断肝肠,赶忙跑上前来安慰道: “蒨儿,不是你想的那样,淮泽只是本宫的恩人而已,本宫与他之间绝无苟且,天地可鉴!” 陈蒨微微抬起头,在视线的盲区中对楚淮泽投去一个充满戏谑的目光。 这小绿茶果真如他所想,经不住一点挑衅。 马上就如同小丑般戏剧性地紧握赵倾然的肩头,直接自爆了,一股脑儿地将该说的、不该说的倾泻而出,硬是逼迫她给出一个明白的答复。 “赵倾然,你不是说你爱我的吗?你现在就告诉他,你到底爱的是谁?” “啪”一声清脆的响动过后,楚淮泽左侧的面颊即刻呈现出一片潮红,肿胀了起来。 “够了!本宫早就同你讲过,和你只是玩玩而已,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诬陷本宫的驸马?!” 赵倾然已是怒火攻心,自那回蛊毒事件之后,她的内心便常感虚无缥缈的空虚,似乎陈蒨与她日渐疏离,就如同即将步入永别之境。尽管她竭尽全力想要挽留,却依旧感觉一切努力皆是徒劳。 原本期待着诞下个属于她和陈蒨的子嗣,或许能令彼此的感情重归旧好,岂料今日又发生了这等变故。 “蒨儿,本宫都是一时糊度,只要你能原谅本宫,你想要什么尽管提便是,本宫无不应允!” “我想要他的命,公主您能给吗?我想要与我的倾然一生一世一双人,白首不分离,公主您能给吗?我想要我陈家一百余口人的性命,公主您能给吗?” 赵倾然微微蹙眉,似是有些不悦道: “你就不能懂点事吗?都说了淮泽是本宫的恩人,你为何总是要如此咄咄相逼,如此善妒呢?” 滴答声响起,颗颗如豆的泪珠沿着陈蒨的眼角悄然滑落,轻轻溅在地上。 “我后悔了,倾然,真的,我后悔了……” “噗”一股猩红的液体猛地从陈蒨的嘴里喷涌而出,他随即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没了反应。 目睹陈蒨颓然倒地的身影,赵倾然愣在当场,一时之间不知所措。 柳言昱目睹此景,向崔绍谦略一点头,旋即空气中便回荡起一阵接一阵的咳嗽声。 “都录下来了?” “都录下来了!” 赵倾然对于这突如其来的两句对话感到困惑不已,而陈蒨在这当儿已从地面站起,接过了柳言昱递来的水杯,轻漱了一下口腔。 “赵倾然,这是第二次了,我对你很失望啊!” “蒨儿,我……” 未待她的话语展开,陈蒨便已迅速抓起手边的电棍,毫不犹豫地向楚淮泽的身上砸去。 眨眼间的功夫,楚淮泽就已被陈蒨抡的鼻青脸肿,没有了人样。 “倾然……救……救……我。” 听见楚淮泽的哀嚎与求救的声音,赵倾然才从刚刚的事中回过神来,看了眼趴在地上被陈蒨抽了个半死的楚淮则,她赶忙扑揽住陈蒨的胳膊祈求道: “别打了蒨儿,别打了,求求你了,就在饶过淮泽一回吧。” 陈蒨挥手拨开挡道的赵倾然,如同捉拿雏鸡一般,随手便将楚淮泽提了起来,交给了一旁的的死士。 “楚公子我就先扣下了,还请公主把你欠我的东西先给我,等一切落实到位后,我自会放它离去。” 言毕,随即带着一众随从向府外走去。 至大门之际,陈蒨蓦然止步,转身对身旁的崔绍谦和柳言昱吩咐道: “你俩搀着我出去。” “啊?” 第76章 降维打击,回天复命 公主府外,众多民众纷纷云集,皆因陈蒨上仙法力尽失的真相,以及赵倾然违背圣旨私藏面首的传闻吸引而来。 而理应担当维护秩序之责的外城禁军,却如同失灵了一般,迟迟不见身影,未能来及时驱散逐渐混乱的人群。 眼见人群越聚越多,公主府不得不指令驻守内城的中领军调动武卫营的禁军前来维持秩序。 在有心之人的刻意牵引下,府外的民众已将大齐境内近几年遭遇的自然灾害全数与陈蒨法力的消逝紧密联系在一起。 一时之间,洛阳城内人心不稳,暗流涌动,愈演愈烈的民众手握菜刀、农具,犹如潮水般涌向公主府,喧嚣之声震天,纷纷要求赵倾然现身,给出一个令人满意的答复。此时洛阳内的情势濒临失控,大有演变为民变的风险。 而从的内城急速驰来进行镇压的武卫营禁军,却被李萧然与王承文率领的中坚、积射两营精锐禁军所阻截。 “二位在此拦我可是要造反吗?” 李萧然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向前又凑了两步。 “赵将军果然擅长扣帽子啊,此地处外城,素来为中坚营与积射营禁军所活动之地,我们秉承明公之令,再次设卡巡查,有何不妥之处?” “我现在以中领军的身份,令李将军你即刻将阻挡在我前面的两营禁军悉数撤去! 赵常的右手已紧紧握住剑柄,仿佛随时准备着率军以武力来突破眼前的封锁。 王承文略一欠身,步履轻移向前,脸上挂着一副貌似恭谨、实则暗含不屑的神态,他轻轻按住赵常的右手,语气中带着警告意味。 “我朝建立伊始就有规定,哪怕您是禁军的最高统帅,也没有资格和权力越过中护军来指挥洛阳外城的禁军。 还有您也不愿自己的妻儿父母死的不明不白的吧?” 听着王承文那赤裸裸的威胁,赵常面色惨淡如霜,无奈之下只得倒退两步,以图缓和此刻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 “那不知二位将军怎样才能让我过去呢?” 李萧然和王承文相视一笑。 “那赵将军需有明公的手谕我们才能放行。” “那我应该去哪弄明公的手谕?” 李萧然此刻已忍俊不禁,悄悄退至一旁,笑声已然脱口而出;而王承文却用力拧着大腿,强忍笑意,努力装出一副严肃的表情。 “需要赵将军您找明公去批。” “那两位在此设障,不让我通行,我又该如何前往光禄勋府,取得明公的手谕呢?” “这就和我们俩没有关系了。” 另一边,越来越多的人如同蚂蚁般攀附而来,在百姓的愤怒情绪高涨之下,不乏有胆识者试图强行闯入公主府。 这时,一束宛若神迹的洁白光芒,映射在公主府高耸的墙面上的那幅悄然不知何时降临的幽深黑幕之上。 刹那间,原本喧嚣的人群鸦雀无声,映入眼帘的,正是方才在赵倾然寝宫内所记录下的,以及陈家死士这数月以来偷拍到的赵倾然与楚淮泽二人野外混战的画面。 直到目睹陈蒨因二人私通而气得喷血栽倒,意识全无,人们心中的种种疑问似乎在这一刻得到了回答。 激愤的民众纷纷抄起手边可及之物,即刻对守候在公主府大门外的侍卫展开猛攻。 直至一声突如其来的呐喊划破沉寂,愤怒的民众方才渐渐平息了心中的怒火。 “快看啊,那不是天神陈蒨吗!” 此时的陈蒨容颜苍白如雪,唇角隐现血痕,倚靠在崔绍谦与柳言昱的臂膀上,步履蹒跚地走出了公主府那朱红的大门。 这句话犹如一声闷响的惊雷,在每个人心中炸开,人们的脸上或是洋溢着激动,或是流露出敬仰,或是绽放出喜悦,然而在目睹陈蒨的现状之后,所有的情绪瞬间转化为满腔的愤怒。 “你们知道我本为天神,却为何要降临于世吗?” 陈蒨摆脱了旁人小心翼翼的扶持,艰难地依靠墙壁稳住身形。他的声音通过领口麦克风传出,响亮而清晰,确保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听得真切明了。 伴随着陈蒨那威严而深邃的声音一同弥漫开来的,是如梦似幻、宛若仙境中轻拢慢散的雾霭。 府外众人刹那间仿佛步入了一片神秘仙境,他们投注于陈蒨的目光,不禁又增添了几分尊崇与炽热。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一直以来,我都以平等之心爱护着世间所有生灵,愿以我之神力,一统这纷繁世界, 将众生从苦难中解救出来,期望你们都能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不为温饱所忧。 然而,这一切美好愿景皆因那姓楚的奸佞贼子,以及指洛水为誓,要与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结发妻共谋破坏, 他们诬陷我,残忍地剖开我的胸膛,取走我心头血来,使我丧失了几乎全部的神力。 然而,你们可曾知晓触犯天威的下场吗? 天神将震怒,无尽的天灾将降临人间。我不愿看到这片大地饿殍遍野,白骨露于野, 因此哪怕在身受重伤,命悬一线之际,我仍在向上苍祈求, 宽恕那些奸邪罪人的过错,恳请至少不要波及无辜的百姓。 但终究,我的祈愿未能得以实现。” 陈蒨在此讲述之际,忽然身体一晃,栽倒于地,随之而来的是一阵猛烈的咳嗽,血丝沿着唇角悄悄溢出,逐渐滴落。周围的百姓急忙围拢过来,查看他的情况。 “我因被取心头血,就快要回天复命,庇护不了你们了,大灾就要来临了,你们快各自逃难吧。” 目睹这位至高无上的天神,即便在弥留之际,仍心系平民百姓,人群之中顿时响起悲凄的哭嚎。众人纷纷跪伏尘埃,以额头触地,恳求苍天延期陈蒨的归期,不要让那无边的灾难降临人间。 或许是人们的悲声触动了天地的情怀,又或许是某人神秘力量的预先布置,在众人头顶上空,突然浮现了一位身高数十丈,凌驾于苍穹之上的天帝身影。 “陈蒨,你有大功于这天下苍生,现功德圆满,善果累累,是时候随我回天复命了。” 第77章 人为的天罚 威严而充满电子韵律的声音,自苍穹之上降临,穿越云端,激荡于洛阳城的每一角落,在民众的心头久久回荡。 陈蒨端坐如钟,虔诚地向高居苍穹的天帝连连叩首。 “天帝,朝堂之内尚有奸佞未翦除,四海之广亦未尽归于一统,儿臣每念及此,实难忍睹百姓苍生挣扎于水深火热之苦境。望天帝开恩,容儿臣暂借几许时光,以纾解苍生倒悬之困。” 人们纷纷效仿陈蒨,不断向苍穹叩首,恳切地发出哀求之声。 “我可怜的孩子呀,可你已经因为那奸佞之臣,放荡之妇而失去了几乎所有的神力,还丢掉了半条命,哪怕这样你还愿意留在这人间吗?” “哪怕如此儿臣也愿用剩下的时间,尽我所能,与那些披着人皮的魑魅魍魉死战到底,让这人间变的更加美好。” “既若如此,那孩儿你便待寿终正寝后再回天复命吧,我临走前再送你几个小礼物。” 随着震耳欲聋的喝声落幕,九条龙凤自苍穹而降,盘旋于陈蒨四周,良久方散。旋即,龙凤分别朝着陈府与崔府的方向飞驰,而后落下,终至无影无踪。 随后,天帝的手臂挥动间,手势轻轻掠过内城、公主府邸及楚府上空,转瞬间,这三处地方便陷于蘑菇云的吞噬之中,爆炸的巨响如同雷霆裂空,震撼天地。 位于内城边缘不远处的李萧然等人,几乎被那股强劲的冲击波给掀翻在地,四周的禁军将士无不变色,满怀惊恐,心有余悸地凝望内城所在的方向。 “赵将军,您现在可以过去了。” 李萧然挥袖向后,示意随行的禁卫军分列两旁,让出路途。 赵常虽有不解,但还是带着人马往公主府的方向赶去。 王承文目送赵常渐行渐远的背影,轻声发问。 “咱们就这么放他走了?” 李萧然神色苍白,满怀余悸地望着内城城墙的那截炸毁后的残垣断壁。 “陈兄说的听声放人,只不过我没有想到他居然能搞出这么大动静来。” “天谴,这就是天谴呀!神发怒了,大齐要遭殃了!” 人群中猛然响起一片惊呼,刹那间令那些尚未从惊心动魄的爆炸中平复情绪的人们,再次感受到一股寒意袭体。 “亡齐者,楚也,代齐者……” 天帝的影像并未把后半句话一并说出,只是朝着陈蒨的方向指了指。 “龙凤落处,便是帝后所在!” “蒨儿,你虽在这人间中无法在施展什么神通,但你那源自天神的血脉,将代代相承,绵延不息。你的血脉所在,便是世间生灵最大的福祉所在。而你和你在这人间的陈氏后裔当为天下共……” 后续话语未及尽述,那天帝的身影便渐渐隐没于众人视野之外,与此同时,陈蒨亦缓缓起身,在周围人们的簇拥下,步至一处临时搭建的台上。 众人狂热的眼神聚焦于陈蒨,等待着聆听他的教诲。似乎即便他即刻下令攻占内城,斩杀天子,他们也在所不惜。 “青州大旱,徐州蝗灾,冀州水患,并州叛乱,当这一桩桩一件件骇人听闻的天灾人祸接踵而至的时候,以楚淮泽为首的幸臣集团却欺上瞒下,贪墨无度,打压异己,鱼肉乡里,他们将我国大齐的子民视为可供驱使的牛马,任意凌辱的贱婢,只为满足他们的私欲与享乐。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你们激愤的呼声,在绝望中向我所作的祈求,如今终于得到了回响!” 伴随着陈蒨激昂的演说,五花大绑的楚淮泽被粗暴地推上了囚车,带到人前。 楚淮泽就好像脑子缺根筋一样,都这时候了还不忘去挑衅陈蒨,讲述他与赵倾然的奸情,再顺带手攻击周围的百姓全是贱民,还扬言自己出来后就要给他们杀光了。 然而,这股狂妄的气息并未持续太久,很快便被愤怒的百姓用石块击砸得鼻青脸肿。若非囚车的坚固,恐怕早已在人群的围攻中丧了命。 陈蒨正沉浸在这场精彩纷呈的戏剧之中,忽被一声突兀的怒斥所惊扰。 “你们这帮暴徒是有几个脑袋,竟敢对我大齐的官员擅自施加私刑,是想要谋反吗!” 只见赵倾然与赵常率领着武卫营的禁军急速驰至,或许是公主府的命令未能传达周详,赵常所率的不足千名禁军,在浩如烟海的围观人群中显得略有单薄。 趁着众人的目光齐聚赵倾然身上,陈蒨悄悄指向赵常的方位,对崔绍谦低声吩咐道: “赵常可以说是公主亲信中难得一见的贤能之士。待到局势混乱之时,命我们的人务必将他做掉。” 正当陈蒨吩咐下一步行动之际,赵常已带领着禁军迅猛冲至囚车旁边,成功将楚淮泽解救。然而,就在他们准备迅速带人撤离之际,却被激愤的人群团团围住。 赵倾然眼见她心尖尖上的小情人被打了个半死,已是心神俱乱,立时下令,命武卫营的禁军出手,誓要在此大开杀戒,为楚淮泽复仇。 赵常还算有些理智,赶紧挡在了赵倾然的前面,劝谏道: “万万不可呀,公主殿下,我们已经激起了民愤,当前避其锋芒,去冷处理方为上策,不宜再行激化矛盾,更何况他们还是我大齐的子民呀!” 赵倾然双眸赤红如血,状似疯魔,猛地抽出赵常的佩剑,直指对方胸口,再次命令道: “本宫说了,把他们都杀了为淮泽报仇,赵卿是想抗旨吗?!” 面对全副武装的武卫营禁军,手握简陋农具与木棒的平民毫无招架之力,几乎遭受着一边倒的屠杀,而在陈蒨天神身份的巨大信仰buff的加持之下,数万人前赴后继,悍不畏死的拿起武器加入了这场战斗。 “赵倾然,你竟敢为了一面首而伤我大齐的子民,你的德行配的上你现在所居的高位吗?” 言毕,陈蒨毫不犹豫地抽出了身边死士递上的长剑,剑尖指向赵常所在之处,随即果断地开始发布命令。 “我挺剑而出,旨在守护天下苍生之安宁;而你等抽出剑锋,却不过是为了扞卫你们主子的私利。” 第78章 高潮,解释 陈蒨的形象在众人心中已臻至伟岸之境,使得武卫营的禁军在听到他的怒喝之声后,不由得变得瞻前顾后,畏首畏尾。 赵倾然满脸惊愕地盯着台上陈蒨的身影,显然没有料到他在这个节骨眼上会来火上浇油,她手指着陈蒨的方位,嘴唇翕动片刻,却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些什么。 而赵常却在陈蒨细微的表情变化中,洞察到了一抹难以察觉的激动。阅人无数的他,几乎在一瞬间就将今日的事件巧妙地串联起来,察觉出了其中算计的异味来。 “公主殿下……” 他的话语尚未落地,便被台上突如其来的惊呼所截断。 “明公,小心!” 人群目光跟随崔绍谦所指的方向,公主府屋顶蓦然涌现数名黑衣身影,他们各自手持短弩,向陈蒨疾射而来。 陈蒨未能及时躲避,三支箭矢径直刺穿了他的胸膛,他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黑衣人眼见陈蒨身中箭矢,又朝着赵倾然的方向恭谨拱了拱手,高呼道: “公主殿下,我等已顺利射杀陈蒨,为楚公子报了仇,不负您交代的使命,此刻便先行告退了。” 话音刚落,未及他人反应,几个黑衣人便身影一晃,消失在了远方。 恰在此刻,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呐喊。 “公主竟要为了个面首杀掉庇护我们的天神,我们恐将因她的恶毒残忍的行径而遭受天谴的波及!既然他们赵氏皇族不想让我们苟活下去,那我们也跟他们拼了,为天神雪恨!” 人潮再次向禁军的防线发起冲击,然而这一次,他们已不再像上次那般不堪一击。 赵常可以清楚地感受到,前列的民众已然换成了身着便装的陈家精锐部曲。 “公主殿下,我们撑不住了,现在必须要撤了!” 赵倾然对赵常的劝告毫无反应,只是嘴唇微动,低声呢喃。 “蒨儿,蒨儿他……” “公主……” 赵常生怕赵倾然被汹涌的人潮所吞没,急忙想要将她拉离这片险境,不料却被她猛地一把推开。 “本宫要去找蒨儿,你给我滚开!” 望着赵倾然的背影,赵常已经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钱难挣,屎难吃,也不知道这活爹脑子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正欲抬腿追赶,却被身后的一名属下喊声留住。 “赵将军,您快来。” 就在赵常转身的瞬间,一把锋利的长剑透体而过,自其后背直刺至胸前。 “噗——你……你们……” “赵将军太过聪慧,又不懂藏拙,还不能为家主所用,那你的死也就是必然了。” 两名百人督趁着混乱之机,果断解决了赵常,随即又如同幽灵般悄然潜回,再次融入武卫营的队列中,隐匿行踪。 此时台上陈蒨还躺在柳言昱的怀里装死,崔绍谦眼看人群快要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下去,赶紧问道: “陈兄你还要躺到什么时候呀?” 陈蒨原本已经快睡了过去,却被这突如其来的提问惊得清醒过来。 “赵常死了吗?” “死了。” 在获得肯定的答复之后,陈蒨轻轻搭在崔绍谦的肩头,故意装出一副重伤在身的姿态,缓缓站起,向着周围的人群激昂地高声呼唤。 “那些企图要用下作手段对付我们的人,无不是在畏惧我们强大的力量,所有不能摧毁我们的挫折,都终将使我们变得更加强大!我会永远同你们在一起,并肩前行,庇护你们,保佑你们!” 说罢,陈蒨猛然间毅然将嵌于左胸的箭矢奋力拔出,并将之高高地挥舞于空中。 鲜红的液体沿着他的手臂和左胸膛滑落,点点滴滴,在他的衣袍上洒下斑斑红迹。 此刻,台下的掌声如潮水般汹涌,欢呼声和雀跃声连绵不断,在这样一个沸腾的时刻,陈蒨的身影仿佛被赋予了神圣的光环,成为众人心中敬仰的图腾,每个人都被这份狂热的信仰深深感染。 在有意的引导下,现场的欢呼声渐渐凝聚,化作了对陈蒨名字的迭声呼唤。 陈蒨见气氛被逐渐推向巅峰,便将手高高举起打了个响指,旋即无数花瓣、铜钱、糖果、麦穗纷纷扬扬,自苍穹飘洒而下,宛如神恩广被,天降甘霖,赐予人间繁华。 “祥瑞,这是天神陈蒨赐给我们的祥瑞啊!” 而在另一侧,内城、公主府邸以及京中所有宗室府邸上空,纸钱如雪花般纷纷扬扬,遮天蔽日,与陈蒨这边的景象形成了截然的对照。 …… 一踏入陈府大门,众人蜂拥而至,将陈蒨围在书房之中,纷纷向他询问,今日之事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陈蒨一脸平静地搂着崔绍芸,轻坐在椅中,手指轻轻缠绕着她的发丝,漫不经心地朝陈禹康问道: “今天的这出大戏都给我清楚的录下来了吗?” 陈禹康点点头。 “嗯,都录下来了。” “好,待会我去给处理一下,然后你马上把录像分发到各个州郡,反复播放,务必要快速扩大此事的影响!” 安排完这件最重要的事后,他才缓缓将目光转向那些满脸好奇地凝视着他的其他几人。 “有什么想知道的,就问吧,我尽量给你们解答。” 李萧然最先忍不住开口。 “陈兄,您究竟使用了何种手段,才能弄出威力这么大的爆炸?” “我的这个操作你复制不了的,但如果你只是好奇的话我倒是可以和你讲讲。 将四只储氢罐与两只煤气罐牢牢固定,其上再铺设一层拌有白糖的黑火药,随后在安全距离之外,采用殉爆的法逐个引燃引爆。” 李萧然听得满头问号,疑问太多,却不知从何启齿,最终只得无奈放弃。 “今日苍穹之上出现的天帝与龙凤的身影,陈兄你是怎么做到的?” 柳言昱带着好奇的眼神望向陈蒨,崔绍谦亦在旁满怀期待地凝视着他。 “全息投影,这东西晚上效果会更好一些”,看出两人还想继续开口,陈蒨直接打断道,“别问我原理是什么,我也不知道。” 柳言昱紧接着提问道。 “那陈兄你让龙落在陈府我可以理解是什么意思,让凤凰落在崔府想传达什么呀?” 第79章 绘本,本宫想纳个面首 陈蒨轻轻从怀里掏出一册异常精致的绘本,将它递给了柳言昱。绘本中所描绘的凄婉爱情故事,令围观几人无不动容,几至忘我。 “后续呢?陈兄然后怎么样了?男女主在一起了吗?” “后续我还没写呢。 崔绍谦仅仅是匆匆瞥了绘本两眼,便洞察了其中的奥秘。 “这不会是拿你和芸儿的故事为蓝本写的吧?” 崔绍芸听闻此言,轻轻扭动了自己依靠在陈蒨怀里的身躯,旋即敏捷地将柳言昱手中的绘本一把抢了过来。 “让芸儿看看蒨哥哥是怎么写我的。” “我的表妹呀,你怎么那么霸道啊。” 崔绍芸对柳言昱的抱怨置若罔闻,径自埋头阅读起来。而柳言昱仿佛突然有所触动,继续追问道: “陈兄,这绘本和凤凰落到崔府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造势啊。” “造什么势?” 看柳言昱依旧不解,陈蒨不得不再次详尽地阐述一番。 “龙落陈府也好,天神的身份也好,天帝的子嗣也好,这些都是给我代齐造势。 而凤凰落崔府,和这个绘本就是在给芸儿造势了。” “哦,我明白了。” “芸儿也明白了。” 在众人都露出茅塞顿开的表情时,唯有王承文好死不死地冒出一句: “啊?你们明白什么了?我不明白呀。” 李萧然随手将手中的杏干送入口中,旋即露出一副怜悯的表情。 “承文,不行让你祖父给王家换个家主吧,我真怕王家在你手里栽了。” 陈蒨轻轻抬起指尖,指向苍穹之上,而后又在自己与崔绍芸的身前上轻轻划过。 “天命,帝后……” “哦哦!” “你们各族的优秀子弟,精锐死士及部曲都在京中集结完毕后,让为首的来陈府,我给他们开个会交代一……” 陈蒨正说着,话音未落,便被推门而进的陈子安迫不及待的插话声所截断。 “兄长,公主带着楚淮泽来了,现正在府外求见。” “快请进来,这可是我的金主呀,我的中书监还等着她给我落实到位呢!” 杨昭达则对这位未请自来的大齐掌权人充满了不屑与讥讽。 “哎呀,没想到我们这位信誓旦旦要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公主殿下,竟然带着她的面首来给驸马请安了,这赵家做人做事还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呢!” 陈蒨缓缓后仰身躯,轻触机关,旋即一道隐蔽的门户应声而开,他抬手指向其中,对面前几人催促道: “都快进去,别让赵倾然给发现了,到时候不好解释。” 他边说边从柜子里拿出了两罐冰糖椰果罐头和几个纸杯,将其递到怀中的崔绍芸手里叮嘱道: “到密室里给他们分了,省的在里面瞎折腾,再给我密室拆了。” 良久,赵倾然在陈子安的引领下步入书房,二人身后,楚淮泽被绳索紧紧捆绑,步履维艰。 “蒨儿,本宫……” 见到赵倾然那副欲说还休、扭捏作态的模样,陈蒨心中便升腾起一股怒火。本就就被她打扰了自己与心爱的小丫头之间亲昵的时光了,现在还吞吞吐吐、拖泥带水的。 “公主殿下是愿赌服输来给我送诏书的吗?” “什么诏书?” 这话几乎把陈蒨逗得捧腹大笑,赵倾然的表现让人难以判断他是天真烂漫还是故意装纯,陈蒨也懒得与他绕圈子,径自开门见山地发问: “朝廷授我兼领中书监的诏书, 授车骑将军杨栎兼领尚书右仆射的诏书, 授卫将军谢蕴兼领度支尚书的诏书, 迁尚书右丞杨昭达为吏部尚书的诏书, 加封中垒将军崔绍谦、左中郎将柳言昱为亭侯的诏书, 还有一个空白的亭侯加封诏书。” “蒨儿,这些还在走尚书台的流程,需要过几日才能安排好。” 见自己的事务尚且悬而未决,陈蒨索性连表面的掩饰都省略了,径自讥讽起来。 “那不知公主殿下带着你那个差点把我诬陷死的小情人,来我陈府是有何贵干啊?” 赵倾然对于陈蒨那充满讥讽的提问并未直接回应,而是斜视了站在身旁的楚淮泽一眼。转瞬之间,楚淮泽便仆倒在地,向着陈蒨不住地磕头,恳求宽恕。 尽管道歉之词连篇累牍,但陈蒨仍能觉察到其中是一点的真情实意都没有,反而透露出一丝挑衅的味道。 “蒨儿,本宫离不开你,想必你也是离不开本宫的,本宫现在带他前来就是想给你道个歉。” 陈蒨微微愣神之际,在衣襟上发现了一缕崔绍芸留下的秀发。他将一缕发丝轻抬至鼻尖,深深吸气,仔细品味其中的香气,片刻后才从那令人作呕的氛围中得到了些许的喘息。 仿佛是觉得刚刚自己的行为有些许的变态,陈蒨只得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随即开口道: “我离开了你,就像是鱼离开了自行车,公主殿下若想要道歉不如拿出点诚意来,而不是光会动嘴。” 见陈蒨有松口的迹象,赵倾然赶忙表态。 “你想要什么只管跟本宫提便是,本宫无不应允!” “既然公主殿下如此慷慨,那我便直言了。 我要颍川、清河、陇西、河东、太原、弘农、陈郡七郡及其下属各县从太守起的全部人事任免权。” 赵倾然仅是稍作沉默,便同意了陈蒨的请求,他刚想喝口茶缓解一下压力,便被赵倾然扑上来抱住。 “蒨儿,是本宫对不住你,但淮泽他毕竟是本宫的恩人,若无他的援手,你我二人亦无缘相识,本宫……有意纳他为面首,以示感激之情……本宫向你保证,即便淮泽加入,也绝不会忽视蒨儿你分毫。不知蒨儿你能否怀揣宽容之心,给予淮泽一席之地” 平心而论,对陈蒨来讲,她赵倾然别说是纳个面首了,哪怕是他驸马的身份让给楚淮泽他也是毫不在意,或者说他本就迫切希望能赶快废除自己的驸马身份,以便彻底与她进行切割,同时还能给自己心心念念的小丫头一个名分。 但你赵倾然要是指着洛水放完屁,转过头还要来道德绑架,那陈蒨也就只能在敲次竹杠了。 第80章 敲竹杠 陈蒨的手紧紧捂住面庞,泪水很快顺着眼角悄无声息地滑下,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抽泣低吟。 “倾然……倾然……” 还没等赵倾然反应过来是发生了什么事,陈子安已迅速抢前一步,从袖中取出手帕,轻轻地擦拭陈蒨眼角的泪痕,而他自己的眼角也不禁泛起了泪光。 “没事……没事的兄长,子安会陪着你的。” 这一番操作给陈蒨整得有点绷不住了,趁着陈子安为他擦拭泪水的间隙,他悄悄把头靠近,轻声在其耳边问道: “你哭什么呢?” “兄长哭什么,子安就在哭什么。” 或许是被眼前这份兄弟和睦的画面所触动,赵倾然也不禁流下了泪水,那晶莹的泪珠滴落在陈蒨的手背上,随即便被陈蒨满脸嫌弃落的抹在陈子安的衣衫之上。 “此事是本宫不好,蒨儿你想怎么打骂本宫都可以,只求你不要为难淮泽,他还是个孩子,他也是无辜的。” 陈蒨压制住心头的反感和不适,开始硬着头皮说起那些连自己听来都觉恶心的话来。 “罢了,终究是陈蒨福薄,不能和自己的妻子一生一世一双人……只要楚公子能让公主幸福,安乐别说是纳他为面首了,就是废掉我的驸马之位,陈蒨也绝无怨言。” 这些话语无不是发自内心,洋溢着真挚的情感,使得赵倾然事先准备的所有辩解都梗在了喉咙里。她急忙掩住陈蒨的口,不愿再听他继续阐述。 “别说了……别再说了,蒨儿都是本宫的不对,都是本宫的不好,这驸马之位非你莫属,无人能够撼动,你永远都是本宫唯一的夫君,本宫也只会诞下你的血脉,此事是本宫愧对于你,你若有何所求但讲无妨。” “陈蒨只愿大齐江山稳固,陛下的国祚绵长,能与倾然你长相厮守,除此之外别无他求。” 爱意、愧疚、悔恨……这些曾被视为过往云烟的情感,如今如潮水般涌上赵倾然的心头,几乎压的让她难以呼吸。 眼看氛围烘托的差不多了,陈蒨也开始把话往正题上引。 他拍了拍一旁拿着手帕的陈子安示意其将地图取来。 “倾然,近日来,我心中除却对你的牵挂,便是在检查我国大齐几个战区防线是否存在漏洞, 可这细观之下,不由得让人觉得脊背生寒, 这荆州一线仅凭征南将军驻守襄阳,显然不足以抵挡敌军。 倘若襄阳失陷,那么楚贼北犯洛阳之路将无险可守,形势也会岌岌可危。 我的构想从荆州都督区中划出精兵一万五千人调往宛城镇守,如此一来,即便襄阳不保,我军仍有一线缓冲之地,可以灵活调兵,部署将略。” 赵倾然则是恋爱脑上头,感性将理性踩在脚下,也没怎么听陈蒨的部署与规划,只是呆呆的看着眼前这让他再次心动的男子如犯了花痴一般。 过了半晌才回过神来轻声问道: “不知蒨儿属意谁为镇南将军都督宛城之军呢?” “倾然觉得我的四叔,南阳太守陈文穆如何?” “嗯,只要蒨儿你高兴就好。” 陈蒨将手指轻置于赵倾然唇畔,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不倾然,这不是为了让我高兴,而是为了让咱们大齐的江山稳固!” 在陈蒨巧妙的胡编乱造之下,他在赵倾然心中的形象愈发伟岸了几分。 “能力越大,责任也就越大,我们陈家深知这一点,我也想为大齐,为倾然你再多分担一点,所以把豫州刺史的位置交给我五叔,沛国国相陈文桦吧。” “好,都听蒨儿的!” 得到了自己满意的结果后,陈蒨便像是摸狗般奖励似的摸了摸赵倾然的头称赞道: “我们倾然还真是贤明的摄政公主呀。” 陈蒨旋即又不经意地瞥了楚淮泽一眼,只见他脸色已难看至极,遂抛给他一个满含挑衅的笑意。 “倾然,镇南将军和豫州刺史的任命能不能由楚公子来上表尚书台呀,我也想代表陈家和他改善改善关系。” 赵倾然不加思索便回应道: “当然没问题,这是他的荣幸!” 怀着在捞最后一笔的想法,陈蒨便又拍了拍身旁的陈子安介绍道: “子安我的族弟,为人聪慧,又有胆略,我看尚书右丞的空缺就由他来顶上吧。” 赵倾然刚点头还未来得及答应,她身后的楚淮泽就先开始撒娇起来。 “倾然,我的两个亲弟弟可还只是百人督呢。” “好办”,陈蒨生怕此事在出什么幺蛾子,便直接许诺道,“我亲自上表尚书台,迁他二人为偏将军,继续留在武卫营和中领营中,倾然你看如何。” “还是蒨儿你想的周到,那本宫便先去中书省拟旨了,你也累了一天了,就好好休息吧。” 赵倾然方才迈出几步,便听从密室的方位传来一阵沉闷的响动,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向后投射而去。 陈蒨也不知道这帮祖宗在里面折腾什么呢,只得随便编个借口。 “可能是耗子吧,倾然你还有政务要忙,就快去中书省吧。” 所幸赵倾然还在恋爱脑上头,没有多想什么。 望着赵倾然的背影已然远去,陈禹康方才满怀敬意地望向陈蒨,由衷地说道。 “兄长的演技可真是好啊,若我不了解真实情况,都要信了您对公主是有真情的。” “每一个政治家都应该是一个优秀的演员。而且通过今天这事也是给你俩上了一课,勿轻信人之言,而应观其行,唯有在实际行动中,方才得以见真章。” 陈蒨想了想又补充道: “不过我在落泪的时候确实是有真情实感在里面的,只不过不是对她赵倾然的罢了,她早晚会明白那句话的,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行了快给那几个公子们放出来吧,也不知道他们在我密室里面折腾什么呢?” 密室的门再次无声地开启,映入眼帘的是李萧然与柳言昱正鬼鬼祟祟地贴在门边,窃听着书房内的对话。与此同时,崔绍谦正费力地拧着罐头盖,他的脸色因用力而憋得如晚霞般艳红。 “呦,陈兄,你那边聊完了?” 第81章 桌面清理大师,要不要挑个大腿 这次兴许是赵倾然是真心想要补偿陈蒨,仅仅两日后,中书省拆分荆州战区的旨意被送到了赵储真的府上,当赵储真看完旨意后气的直接化身为桌面清理大师,就差没直接将圣旨给吃掉。 “陈蒨这是什么意思?别人或许看不出拆分荆州的正面防御对整个南方防线的危害会有多大,难道他会能看不出来?他们陈家与幸臣集团争权夺利到都把手伸到我们荆州来了?” 前来传旨的中常侍见赵储真这暴怒的样子,赶忙上前提醒道: “赵将军,此事不是明公上表的,而是虎贲中郎将楚公子上表的” “楚淮泽——”赵储真满眼惊愕地紧紧抓住中常侍的臂膀,片刻后才意识到自己的举止过于唐突。 “妈的,这畜生有病吧,干这损人不利己的事图什么呀?好好躺公主府里吃软饭当个废物不好吗?非要到我辖区来外行指导内行。真是又蠢又坏!” 中常侍微微趋前,声音也刻意放轻不少。 “将军可知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故事吗?” “您是说楚淮泽是想刻意挑起我与陈家的冲突,而他好坐看二虎相争。” 中常侍只是轻轻一点头,却未予以正面答复。 “据我所知,楚家想要在各战区中培植自己的势力,而雍凉、幽、并、扬的都督们背后都或多或少的有着世家大族势力为其撑腰,只有将军您镇守的荆州……” 赵储真顿时露出了一副茅塞顿开的表情,恭谨地答道: “多谢中常侍您的提点,储真受教了。” 说完又从桌边拿起一个锦袋塞进中常侍的手中。 “一点心意,还请您务必要收下!” 在屡次推辞之后,做足姿态的中常侍才勉为其难地将锦袋收入怀中,随即敛容施礼,缓缓退去。 “义……义父,您刚刚为何要刻意挑拨赵将军与楚淮泽之间的关系呀?” 走在后面的中黄门迟疑了许久,最终还是鼓起勇气,提出了自己心中的困惑。 “我只是买好罢了,这大齐已经是风雨飘摇,我们也该另寻明主了。” …… 陈府内,陈蒨手握平滑如镜的无缝钢管,细致地在专业图纸间比划着,正准备着开启他的造枪大业。 “兄长,兄长。” 陈禹康手中捧着一张请柬,一边呼唤着陈蒨,一边向他这边徐徐走来。 “兄长,这是赵将军派人给您送的请柬,邀您晚上去他府上一聚。” 陈蒨轻轻地放下手中的钢管,随手拿起旁边的抹布,擦拭掉手上的油渍,然后接过了递来的请柬,嘴角情不自禁地浮出一丝自豪的笑意。 “那感情好啊,看来我前几天扇的阴风,点的鬼火都起到作用了。你叫上子安,咱们三个一块去,吃他赵储真的去。” 未及盏茶时光,陈家的车队便已静候于赵储真府邸门前。 “明公,”赵储真微微俯首,礼貌地行了一礼,随即指向身侧的那位气质高雅的女子,以及她怀中温柔抱着的幼童,介绍道: “这是我夫人王鸢,她怀中的是我们的女儿赵蒹??。” 众人一番寒暄过后,随即步入了府邸之中。 宴席之上,赵储真提杯畅饮,醉意朦胧之间,他手臂环过,紧紧搂着陈蒨的脖颈,一口一个老弟的唤着陈蒨。 “老弟呀,我年少时的梦想便是一人一马,仗剑走天涯。可随着年岁增长,身为大齐宗室的责任与义务便压在我的肩上,我的愿望转变为镇守襄樊,让楚贼不敢北望。而如今,我已为人父,便只愿能护好自己的妻女了,保她们一生周全而已。” “然而,我长期镇守在外,妻女需为质留在京中。她们在洛阳无依无靠,可楚淮泽那贼子却是睚眦必报,心狠手辣,又借着有公主为他兜底,更是为所欲为。我担忧我不在京的时候他会将我妻女当做报复的对象,故此恳请明公您能施以援手…… 陈蒨也喝的微醺,拍着胸脯保证道: “储真你尽可放心,待过完年你重返襄阳,我便遣人于你府邸之外严防死守,确保连一只苍蝇也不能轻易飞进去。” “不过,这只有千日做贼的,可没有千日防贼的,这事边我也说只能尽力,但并不能保证万无一失啊。你也要做好其它的准备。” 赵储真闻言轻轻点头,随后不禁露出一丝自嘲的微笑。 “我也知道,可我这不是胳膊拧不过大腿吗。” “那你要努力呀,就算不为自己也要为了你的妻儿,把自己变成大腿,如果不行那便加入其中的一条大腿。” 陈蒨话音刚落,他眼中的迷离醉意瞬间消散无踪。 然而,赵储真的确是陷入了深深的醉意,对陈蒨的暗示浑然不觉,只是继续抱怨道: “要让我和那帮蛀虫们同流合污的话,那我还不如提着剑去把他们全杀了!” 目睹赵储真喝的烂醉如泥,身体无力地斜倚在桌面,陈蒨也失去了继续畅饮的兴致,随即起身准备离去。在陈禹康的扶持下步出府邸之际,他回首面向前来送行的王鸢嘱咐道: “赵夫人,烦请您待储真明日酒醒之际,转告他我今日席间问他的话,是否愿意加入其中的一条呢。” 说完不等王鸢回话便一头栽倒在马车里。 再度睁开眼,已是第二天午时光景,陈蒨轻轻按摩着宿醉后还在剧痛的头颅,缓缓步出房间。 “兄长,您醒了!” 陈子怡那悦耳的嗓音从长廊深处飘来,瞧见陈蒨的踪影后,她便轻快地小跑着迎上前去,手中还捧着一碗刚炖煮完散发着温热的鸽子汤。 “兄长睡了那么久,现在一定也饿了吧,这是芸儿姐姐来府上亲手给您炖的鸽子汤,让我给您先端来,兄长您快趁热吃了吧。” 陈蒨轻柔地将手轻抚过陈子怡的头顶,揉了几下,然后才接过她递上的鸽子汤。轻嘬一口,随即从心底涌起一股由衷的感慨来。 “这妹妹多就好啊,对了芸儿呢?” “芸儿姐姐还要再给您做几个小菜,估计马上就该来了。” 转瞬之间,半炷香的时间过去,陈蒨的汤碗已见底,却迟迟未见到崔绍芸的小菜,反倒是中常侍张徽的登门拜访的消息先一步到来。 第82章 二虎相争,您希望谁赢 张徽安坐于陈蒨的书房之内,细致品味着陈府的仆人呈上的各式鲜果、零食与精致糕点,内心不禁暗自赞叹,这陈家之人的确是懂得享受生活的。 那些水果均被巧手匠人雕刻成花卉形状,才被缓缓端上桌来,不仅品种罕见,且多属反季节佳品。 更有许多珍果来自远离京城的边陲之地,甚至有些连久在宫中做事的张徽都未曾相识。 至于那托盘中琳琅满目的零食点心,每一款都是他闻所未闻的珍馐美味,即便是皇宫中的御膳,恐也难以达到陈家款待宾客的这番水准。 “中常侍您光临陈府,陈蒨未能及时远迎,实在是失敬,失敬啊!” 张徽正津津有味地品尝着桌上的珍馐美味时,却被陈蒨突如其来的一句问候,惊得他险些失态,旋即便急忙起身还礼。 “明公,下官今日休沐,便特意前来贵府拜访,因是突发奇想,未能提前告知,还望明公海涵,勿要责怪。” 话音刚落,他便是轻轻一瞥,向旁边的小黄门递了个眼色。小黄门见状,立马毕恭毕敬将手中的两只大篮子轻放在桌上。 尽管盒子上盖了一层花布,然而透过那细微的缝隙,陈蒨依然能够辨识出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的全是金饼。 “不过是一些常见的点心,还望明公能笑纳。” 依据昨日陈家探子所获得的情报,以及今日送抵的这两大筐金饼,陈蒨已经可以确定,哪怕是连最该保皇的宦官集团也要选择倒戈了。 “一山不容二虎,现在的山上便有两只老虎,第一只还沉醉于它从祖上传下来的山大王的位置,浑然不知危险已悄然而至了。 而第二只积蓄已久,已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想要取其而代之,现在不出手则已,一但出手便一定是见血封喉。 不知中常侍您希望哪只老虎能赢呀?” “自然是第二只了,想必我们若能助他,也算是锦上添花了吧?” 张徽目光与陈蒨交汇,静候着那个能足以决定他们所有宦官命运的审判到来。 “不,我想会是雪中送炭!” 陈蒨自柜中取出一个大瓶装的可乐,分别为张徽与小黄门斟满一杯。 张徽身为中常侍,见的世面自是不凡,他望着杯中翻腾的气泡,牙关紧咬,一饮而尽。 而他身旁的小黄门,却已吓得得双手颤抖,宛如风中摇曳的芦苇。 “快喝呀,明公赐你的,当然是好东西了。” “再来一杯?” “多谢明公。” 陈蒨提起了可乐瓶子,仰头猛地灌了一口,然后才试探的问道: “我能问问您希望第二只老虎能赢的原因吗?” “那第一只老虎身边的宠臣可不喜欢我们这些卑微下贱的阉人,觉得我们腌臜不堪,并不配活在这个世上啊。” 闻听张徽此言,陈蒨即刻便做出了高情商的回应: “阉人也是人,是人就该予以应有的尊重。更何况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这种道理可不是一个马夫之后会懂的。” “那是,您犹如天际皎洁的明月,而他不过地上的尘埃。不过是马夫之子,又怎么能与出自顶级世家之后,被精心培养的继承人相提并论。” 得到了想要的回答后陈蒨便换了个轻松些的话题。 “中常侍,您的手挺好看的,能伸来给我看一下吗?” 许是活了五十年都没有听过这么变态的话,哪怕一直自诩见多识广的张徽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但在陈蒨的地盘上也不好得罪人家,只能哆嗦着将手伸了过去。 陈蒨则从怀中取出了一块镶满了假钻石,是一眼就能看出的那种又土又假又便宜的手表来,戴在了张徽的手腕上。 若拿这种一眼假货的手表送给与陈蒨同时代的人,那确实显得有些失礼。但表确实还是漂亮的,送给这些没见过什么真货的古人确是恰到好处,颇为得体。 “明公,这么贵重的饰品,下官万万不收啊!” 张徽被手表上的人造钻石闪的眼睛生疼,但还是忍住心动,将手表缓缓摘下递了回去。 陈蒨紧紧握住张徽的手臂,旋即又轻轻地将其推回。 “我送人东西可还没有在收回去的先例,更何况您也算是自己人,再贵重的宝物,您也收得。我这还有几块,还要烦请您带回去帮我赠予其它几位中常侍,表达一下我的心意。” 这次张徽并未推脱,陈蒨复又指导他如何用手表来看时间。眼见时候不早,张徽遂起身礼貌告退。 陈蒨将人送至府外,指着门口的早已备好的几辆马车道: “里面有我送给中常侍您的薄礼,就是些不常见的鲜果糕点,颍川土特产什么的,不值什么钱,您拿回去跟其它中常侍分一下。” 话音刚落,陈蒨便轻轻地掀开一辆马车的帘子,向张徽呈现了下车中他精心准备的薄礼。 张徽的目光被车厢内的珍宝牢牢吸引,满目皆是璀璨的玻璃艺术品,水晶、钻石、宝石、玉器熠熠生辉,伴随着夕阳西下,那些折射出的光芒绚丽多彩,令人陶醉,难以将视线抽离。 “明公,这……” 陈蒨看着眼前那些一百块钱恨不得能批发两马车的物件,正拧着大腿极力憋住笑意,随即又俯在张徽的耳边悄声道: “陛下年幼,既然还是孩子就该有孩子的天性,让他尽情玩乐便是,这大齐的江山社稷由我帮他照看便好。” “明公说的对。” 望着张徽的背影,陈蒨不由感叹这人是真好糊弄。 而张徽一回到府上便召集了所有的中常侍,将今日在陈府的所见所闻都原原本本的讲一遍,又把陈蒨赏的东西拿出来给所有人都分了分。 众人看着马车里的宝物皆是目瞪口呆,过了好半晌其中的一位中常侍朱营才开口道: “既然明公待我等如上宾,而公主与楚家的人弃我等如敝履,那我等该作何选择便已然明了了。” 陈蒨回到府邸,方才意识到差点忘了崔绍芸那小丫头还留在府内,于是急忙向自己的居所赶去。 一推开房门,伴随着两声尖锐的惊叫过后,映入眼帘的情形不禁让他大饱眼福。 第83章 限定版婚纱芸儿 “兄长,你怎么进来了?” 陈蒨看着眼前的场景,差点没背过气去,自己这屋子被三个小妮子翻得就好像是遭了贼似的,连自己锁在柜子里,准备成婚以后,用来和崔绍芸玩一些特殊情趣play的几件高档婚纱都让她们三个给翻了出来,穿在身上。 两个妹妹瞥见陈蒨,纷纷脸颊泛起红晕,不好意思地转身避开他的视线,唯有崔绍芸轻提裙摆,轻盈地跑到陈蒨面前,举起双手双手捂住了他的双眼。 “蒨哥哥只能看芸儿,不能看她们!” 陈蒨温存地握住面前那双洁白且细腻的小手,顺势把这个爱吃醋的小丫头搂进自己的怀里。 “我那指关节粗的铁锁,你们是怎么给我撬开的?” 陈禹惠指了指躺在地上的物理学圣剑和已经死掉了的挂锁,随即俯首低眉,娇态尽显。 “兄长不会怪我们吧?” 陈蒨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气的肝疼,然而面对自己这两个可爱的妹妹,他也终究难以说出什么责备的话来。 “不会,一件衣服而已。” “那兄长能送给我吗?” “你还真敢张嘴啊!” 陈禹惠抽了抽鼻子,用那双宛如小鹿般清澈的眼睛紧紧地凝视着陈蒨。 过了半晌,被盯得发毛的陈蒨败下阵来。 “行行行,送你俩了,出去吧,出去吧。” “谢谢兄长!” 陈禹惠与陈子安似乎生怕陈蒨会突然改变主意,道过谢之后,便急匆匆地夺门而出,屋内转眼间仅剩下崔绍芸与陈蒨孤零零的两人四目相对。 “蒨哥哥的手好凉啊,让芸儿给你暖暖吧。” 小丫头不等陈蒨开口,便轻轻将他的手握在了自己的掌中。 那张风华绝代的面庞上,洋溢着青春的清纯又不乏成熟的韵味,明澈的双眸中映照的,唯有陈蒨一人的身影在轻轻荡漾。 “芸儿,你这样子会让人忍不住心生贪念,将你吃干抹净的。” 崔绍芸闻声轻轻松开陈蒨的手掌,细致地摘去头上的发饰,随后微微下拉衣摆,安然躺卧于陈蒨的床榻,摆出一种任君采撷的样子来。 “要是蒨哥哥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在崔绍芸充满期盼的目光注视下,陈蒨缓缓弯腰,细心地替小丫头整理了一下衣襟,随即在她额上轻轻地吻了一下。 “发乎于情止乎于礼,我还是想等到与芸儿成婚后在做爱——做的事情。” 崔绍芸愤懑地抬起头,不满地在陈蒨的锁骨上轻轻咬了一口,语气中还带着几分嗔怪。 “蒨哥哥都亲芸儿了,我们两个都不清白了,蒨哥哥你又怎么能说是止乎于礼呢?是不是公主跟你道歉后,你的心就又回到了她的身上?” 说到后面,崔绍芸的眼角已挂起晶莹的泪珠,言语间更是透露着无尽的情感。 陈蒨轻轻以手拭去崔绍芸颊上的泪滴,又把头埋进她胸前,来了个从未尝试过的洗面奶,感受着小丫头怀中的温度。 “赵倾然这人就是典型的我知道错了,但我依旧照做,我向你道歉,但我就是不改。对这样的人普通的惩戒已经没有意义了,而我要对她做的除了杀人,便只剩诛心了。” “那蒨哥哥打算什么时候娶芸儿呢?” 小丫头的语调里掺杂了几分委屈,那只轻放在陈蒨头顶的手,也不耐烦地来回摩挲。 “在我的设想中,太建之后仍有一帝,待他上位的时候,就是我迎娶芸儿的时候。” “当今天子尚还是个孩子,要是就这么待到他的子嗣登基,那芸儿就该变成老婆婆了。” 陈蒨摆出一副世外高人的姿态,随手轻掐了两下,旋即便信誓旦旦地断言道: “我掐指一算,当今天子虽然年幼,但却大限将至,怕是活不过三年了。” “蒨哥哥这话芸儿可当真了,要是三年后你还不来娶我,我可会把蒨哥哥是个负心汉的事闹的整个洛阳人尽皆知的。” 陈蒨含笑颔首,欣然应下了这个承诺,旋即从袖筒里轻柔地取出一个绒布制成的小盒,递给了崔绍芸。 “提前送给我们芸儿的聘礼之一,快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崔绍芸小心翼翼地接过陈蒨递出的精致盒子,满心期待地掀开盒盖,映入眼帘的是一枚闪耀着璀璨光泽的红色钻石,镶嵌于精致的纯金戒指之中。 这次陈蒨没拿那种人造钻石来送给他的小丫头,而是当了一次冤种,特地挑选了一颗极为罕见的顶级天然钻石。 虽然没听过古代成婚有送戒指这一说的,但要能哄这小丫头高兴别的倒也是无所谓了。 “好漂亮啊,这个宝石很贵吧,蒨哥哥?” “不贵,跟我的芸儿比,它分文不值。” 小丫头将戒指和她的手一同递到陈蒨面前,声音柔柔地撒娇道: “蒨哥哥帮我戴上吧。” 陈蒨努力挣扎了半天,才恋恋不舍将自己的头从崔绍芸的胸口前抬起,把戒指戴在了她的手上。 崔绍芸轻轻流转目光,从手中精美的戒指到身畔洁白的婚纱,环视一周后,方才缓缓望向陈蒨,轻声问道: “芸儿穿这条白裙子好看吗?” “好看……芸儿将衣物穿在婚纱里面,却显得不甚得体,有些不伦不类的。” 崔绍芸的面颊泛起淡淡的红晕,言谈间更是流露出丝丝缕缕的羞涩来。 “那蒨哥哥要看芸儿把芸儿褪去内里的衣衫后,再身着这条白裙子的样子吗?” “要!要!要!” 小丫头露出一副计划得逞的笑容来,然后向屋外努了努嘴。 “那芸儿要换衣服了,请蒨哥哥先出去回避一下吧。” 陈蒨斜倚在床畔,不愿起身,试图靠着死皮赖脸的方法赖在这里。 “可是我更想在这里看着芸儿你换。” “发乎于情止乎于礼这可是蒨哥哥教我的呢。” 一炷香前的陈蒨射出去的子弹,精准的正中现在陈蒨的眉心。 “芸儿,我捂着眼睛不去偷看行不行?” “大坏蛋蒨哥哥!还不快捂上眼睛。” 须臾之间,崔绍芸的衣衫已褪去大半,她回首瞥了陈蒨一眼,只见他掩目之手不经意间露出一丝缝隙,悄然窥探着她的身姿。 “蒨哥哥要是想看,就把手放下来光明正大的看吧,芸儿不介意的。” “那怎么可以,我可是正人君子,是绝不可能做出这等行径的。” “蒨哥哥——” 第84章 犯境,雍凉事起 “一剑挽公道,一刀留相思,风雨人依旧,天涯何时还。” 说书人猛地一击惊堂木,瞬息间,一声清脆的爆响在茶楼中回荡。 “今天要给各位客官们讲的是我偶然之间,窥得天机,丢了半条命方才知晓的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 在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说书人以其三寸不烂之舌,伴随着优美的背景音乐,以及陈家事先提供的剧本,将陈蒨与崔绍芸之间的那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娓娓道来。 讲得那叫一个绘声绘色,极尽渲染之能事,听得众人如痴如醉,仿佛身临其境,不禁为之动容。 在他的描述下,赵倾然被描绘成了一心强取豪夺,破坏陈蒨与崔绍芸之间天定佳缘的罪魁祸首。 不光如此,在强迫陈蒨与她成婚之后,她还和一个姓楚的马夫之后有了苟且之事,背弃了陈蒨对她的一片深情厚意,还与那马夫之后狼狈为奸,沆瀣一气为祸一方。 而陈蒨与崔绍芸二人则是被塑造成,为了天下苍生而不得不割舍心中所爱的伟大形象。 最后在一系列的峰回路转之后,历经重重磨难的二人终在柳暗花明的转角重逢,彼此携手再续前缘。 茶楼中,听书的众人纷纷被这故事感动得而泪湿衣襟,就在此刻,人群中不知是谁幽幽地叹了一声。 “这故事里男主的经历听着怎么那么像我们伟大的天神陈蒨呀?” 话音刚落,茶楼里立刻陷入一片嘈杂,众人交头接耳,纷纷热议开来。 “那这女主不正是与天神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又定有婚约的崔老太傅的孙女,崔绍芸,崔女郎吗!再加上那一日真龙降陈府,凤凰栖崔府,这种种迹象岂不是都一一对应了吗!” 此话一出,霎时引发满堂惊叹,现场的气氛亦随之攀升至高潮。 而在楼上雅室中,崔绍谦与崔绍芸兄妹俩,聆听着楼下纷扰的议论声,心满意足地站起身,带着心满意足的神情,悠然离座,步出了喧嚣的茶楼。 而在陈蒨精心策划之下,这一故事得以靠着给世家大族悄悄递送精美的绘本,以及派遣说书人走村串巷,向平民百姓讲述的手段,在短短半月的时间里,便在大齐的土地上四处传扬,与陈蒨的天神形象相映成趣,深入人心。 而赵倾然则正忙着和他的小情人楚淮泽私会,无暇顾及这些琐事,剩下的公主心腹中,能聪慧到看明白陈蒨布局的人也均被他一一暗杀。 若把现在的大齐喻为一个人的躯壳,那么陈蒨的存在,便是这躯壳中日渐显形的灵魂。 …… 在这消息传遍大齐境内的半月光景里,陈蒨过着上午在府内处理各种文书,下午围着各式机床图纸造枪造炮,晚上便在崔绍芸的腿畔安详地躺着,任其投喂的单调而又重复的生活。 看着跟摊烂泥一样躺在自己妹妹大腿上陈蒨,崔绍谦的气就就不打一处来。 “陈兄,你都快让芸儿给你养成残废了。” 陈蒨咽下崔绍芸喂过来的菠萝后,同样没好气的回道: “我忙活了一天了,还不能享受享受啦?” 崔绍谦瞥了一眼桌案上堆积如山的尚书台和中书省的文书,不禁感慨道: “明公现在就开始霸府理政了?您也不怕公主知道后以此为由砍了您。” “这世上想要我脑袋的人还真不少,但能要我脑袋的我可没见着一个。” 说完陈蒨又指了指一旁正替他处理文书的柳言昱。 “绍谦你要现在没事干就学学言昱,也帮我处理一下文书,而不是在我躺在芸儿腿上缓解疲劳的时候来挑我的刺。” “你你你……” 崔绍谦正阿巴阿巴地想要继续争论下去,却被李萧然给直接打断。 “陈兄,半月前朝廷就已收到长孙陵分兵两路出祁山道和褒斜道犯我大齐边境的战报,您作为头号重臣过了这么多日公主都没有召您去商议过此事吗?” “呵”,陈蒨轻蔑地一笑,随即对赵倾然开始点评起来。 “赵倾然这人确实挺低能的,有时做事更是令人感到窒息,但不得不承认她还是有那么三分小聪明在身上的。” “比如呢?” “就比如现在她知道我已经不是重臣而是尾大不掉的权臣,已经开始对我有了戒备。她还知道自己和楚淮泽那点腌臜事是肯定瞒不住了,所幸便以此做烟雾弹,想要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陈兄您是说公主借着与楚淮泽苟且这事,暗地里已经和她的心腹们商议好了此事解决办法?” 陈蒨点了点头补充道: “对,这是她小聪明的地方,至于剩下的就全是蠢了。” 一旁处理文书的柳言昱不禁笑出了声。 “公主的幸臣集团先天就排斥有脑子,有才干的人进入,现在为数不多的几个脑子正常的的也让陈兄你给嚯嚯干净了。剩下的一帮只知道吃喝嫖赌的暴发户凑一块能想出什么退敌的策略来呢?无非就是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罢了,为的一夕安寝罢了,只要还能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它们才不会在乎大齐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陈蒨亦随声应道: “赵倾然和这帮幸臣们把脑子取出来掐吧掐吧没一把,捏吧捏吧没一盘,放一块上秤都没个二两,和这群虫豸在一起,又怎么能搞好朝政呢?” 陈蒨正说得兴致勃勃时,却被门外的一名黑衣死士突然上前截断了话头。 “家主,有您叔父雍州刺史陈文邵的密信,信上言明,让您亲启。” 陈蒨懒得起身,崔绍芸便轻舒玉手接过信封,将之递至他手心之中。 陈蒨拆开标注着家主亲启字样的信封,轻轻取出内里的密信,开始逐字端详。可尚未待半炷香燃烧完毕,他脸上的笑意便已荡然无存。 “坏了……坏了……” “陈兄?” 李萧然目睹陈蒨那原本晴朗的面庞瞬间阴云密布,不由自主地心头一震。 而陈蒨将密信递到其手上后,才缓缓开口道: 第85章 那姓楚的马夫之后岂能领兵 “秦魁这个草包,他作为雍凉二州的最高军事主帅居然就这么被晋贼的平北将军雍玄阵斩于上邽城下了,还让长孙陵奇策百出,设伏伏杀雍凉外军近万之众,导致南安、天水、广魏、安定四郡闻风丧胆,纷纷不战而降。 原本,此次晋贼犯边,不过是惯例之举,意图继续断陇,攻略陇右三郡及凉州。可如今看来,随着秦魁的死,形势已然大变。 现下晋贼大军东进,攻略长安的道路已大体通畅无阻,长孙陵统领六万大军围困陈仓,而从褒斜道出击的镇北将军萧隆,亦率领两万精兵猛攻郿国,关中之地,形势已岌岌可危。” 李萧然阅毕信件,轻轻地将其置于桌案之上,良久无言,心中慢慢消化着这突如其来的震撼消息。 “那依陈兄之见,公主将会作何部署?” 陈蒨轻灵地一个转身,从崔绍芸的大腿上滑落,随后起身将手指向墙上那幅宏伟的大齐军事战略部署图中关中的位置,开口讲述起来: “现在最关键的是关中那缺个挑大梁的,赵倾然的选择无非就以下几种。 其一是最优选,直接让我行征西将军事,率中军前往关中拒敌。 其二是遣一员上将,比如你叔父左将军李崇堰或者前将军杨昭信等,外任雍凉统领大局。 其三是急调其它边区的军事主帅前去关中救火。 其四是直接命我叔父雍州刺史陈文绍暂时兼领雍凉二州军务。 其五是从她自己的心腹幸臣之中,挑一人前往关中去滥竽充数。” “陈兄觉得公主会选择谁呢?” 静默片刻之后,陈蒨重新坐回到崔绍芸的身旁,将头温柔地依偎进她温暖的怀抱中。 “选第一个自然是最优解,但也是赵倾然断不会轻易采纳的一个,我已身负有从龙、救主、平叛、退敌等赫赫战功,倘若再成功击败长孙陵,我的功劳便已功高震主,再难节制。 更为关键的是,若让我去关中行征西将军事,不免会在当地培养众多亲信党羽,到时候雍凉二州是姓赵还是姓陈那可就不好说了。 她也不会选第二个,因为赵倾然现在不光在防着我,也在同时防着我们七家的势力对整个大齐中枢的渗透。 至于第三个嘛,晋贼犯境,楚寇肯定也会佯攻已做策应,赵储真若是前往关中,那荆州方向的敌军若有动作便会十分被动,所以赵倾然也不会命赵储真前往。 第四就不用过多解释了,不会选的原因同前两个一样。 所以排除其它错误的选择,剩下的那个便是唯一正确的解了。” “您的意思是公主要派楚淮泽去关中挑大梁?!” 柳言昱惊的将手中笔摔在地上,一脸不可置信地问道。 “那不然呢?” “陈兄不去再争取一下吗?” “去啊,怎么不去,当然要去,只不过不是现在,而是等赵倾然的诏令从中书省下达后,我我再去给她添堵去。” “嗯,而且——” 陈蒨略一沉吟,终还是又补上了一句。 “而且有时想要赚钱,不光可以做多还可以做空。” “做空?” 陈蒨对崔绍谦的疑惑不以为意,索性省去了解释这些专业名词的麻烦,径直吩咐道: “绍谦你去安排一下,过两日让楚淮义和楚淮仁来见我,到时你们自然明白我要做什么。” “是,陈兄。” 刚打发走崔绍谦几人后,正打算依偎在小丫头身旁小憩片刻的陈蒨,便被书房外那中气十足的呼唤给吵醒。 陈蒨抬起睡眼惺忪的眼眸,瞥见杨栎手握着刚从中书省拟就的诏书,步履匆匆地踏进屋内。 “蒨儿,征西将军秦魁被阵斩,四郡望风而降,晋寇的贼军长驱直入,直逼长安的消息你知道了吗?” 目睹来者后,陈蒨方才的倦意顿时烟消云散,急速起立,恭敬行礼。 “杨爷爷,快坐。” 礼罢之后,又趋步向前,为杨栎斟上一杯香茗,让他先缓口气。 “此事陈蒨已经知晓了。” 杨栎没好气地问道: “那蒨儿你可知公主命何人接替秦魁吗?” “是那马夫之后吧。” 一提及到楚淮泽,杨栎嘴角的那抹讥诮便始终未曾退去。 “就那见到两个刺客便吓得瘫软在地,屎尿横流的窝囊废还能领军出征呢?呵,是想到了关中笑死他长孙陵吗?” “可惜蒨儿你未曾目睹,太极殿内,直阁将军沈佑之与后将军王韶闻听公主对征西将军的任命,怒火中烧,气的都顾不上君臣之道,在苦苦劝谏无果后,痛斥公主是牝鸡司晨之辈,只懂祸国殃民,气的公主各打了他两人五十板子后被直接逐出了内城。” 陈蒨对沈佑之和王韶了解不多,听闻太极殿的事也不乏来了兴趣。 “不知那二位将军具体说了什么让赵倾然她发了这么大火呀?” “还能什么,实话呗,沈佑之就说治国犹如理家,耕耘之事应咨询农奴,织造之艺当询问织婢。殿下欲挑选雍凉二州的最高军事统帅,不去问询明公那样既能上马征战,又能下马治国的治世之能臣的意见,却与那未经世事的马夫之后商议,这样又怎么能成就大事呢?” “他俩要是这么说的,那陈蒨可要找个日子去亲自登门拜访一下了。” 杨栎话落抿了口茶,润了润嗓子继续问道: “关中之事兹事体大,这不是楚淮泽那个吃软饭的能挑的动的担子,若稍有不慎大气就很有可能尽失潼关以西的全部国土。蒨儿你身居中枢要职,不知这任命还有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赵倾然饶过我直接命中书省下旨,尚书台执行本身就是在防备我了,既然现下旨意以下,那便是木已成舟,在楚淮泽被长孙陵抽回来之前,我肯定是没机会去关中了,不过给她赵倾然找找晦气的本事我还是有的。” “哦?那我倒想听蒨儿你说说,要怎么找她的晦气。” “我现在去换朝服,麻烦杨爷爷您去通知一下崔爷爷他们到内城外等我,就说……” 第86章 大网,京兆韦氏 在陈蒨精心策划的舆论推动下,秦魁被阵斩于上邽城下和朝廷要拜楚淮泽为征西将军的消息迅速传遍四方。 太傅崔宏、太尉李琰、司空王崇景、骠骑将军王文昭、车骑将军杨栎、卫将军谢蕴及四方将军皆跪伏于阊阖门外。 而太常卿祝泰携太史张禹双手捧着表文,跪在众人身前。 此时,城墙之外聚集的民众越来越多,他们看着仅需轻轻一顿足,便能令大齐为之震颤的三公九卿们,一个个纷纷长跪不起,却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 “臣太常卿祝泰,谨上表章,恳请天子御览并与公主商议。臣夜观天象,见客星明亮,主星暗淡,西南方旺气正盛,星曜倍明,此主大凶之兆,乃上苍警示于陛下西讨之事用人不查,臣还请陛下于此事上明鉴!” 赵倾然在内城城墙上目睹此景,心中早已明白这问题的复杂程度。 阊阖门外,跪伏的都是大齐的显赫重臣,牵一发而动全身,他们家族的势力盘根错节,深厚难撼。 面对这样的局面,她便索性避入内城,佯作不知,让中领军前去处理。 而新近擢升的中领军文辉,也不敢得罪随手间便能呼风唤雨的大人物们,便假称身患重疾,回到府邸,当起了甩手掌柜,将那棘手的难题一股脑儿地甩给了麾下的武卫将军和中领将军。 武卫将军和中领将军更是一个头两大,生怕外面这些活爹有个什么闪失,到时候再被其身后的家族拿他俩人全家陪葬。 而将此事再添上一把火的,便是身着朝服手持奏疏沿铜驼街一步一叩首直至阊阖门附身而跪的陈蒨了。 “臣光禄勋陈蒨,奏请天子,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望天子不要任人唯亲,视江山社稷祖宗基业为儿戏,能收回征西将军的任命,再择良将前往。” 人潮在看见陈蒨出现在视野中的那一刻,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欢呼声,而待听到陈蒨的所请之事后,更是瞬间转变为他坚定的拥趸者,开始替他声讨楚淮泽,并要求天子重新决定征西将军的人选。 面对陈蒨的贴脸开大,赵倾然不得不放弃继续在憋在内城中装死策略,选择出城来正面应对。 “陈蒨,西讨之事是天子与本宫共同决定的,你现在是想携民意逼宫吗?” 陈蒨并未直接回应赵倾然的质问,反而是转过头,面向身后的人群高声问道: “陈蒨可有逼迫你们吗?陈蒨又可曾有逼宫吗?” “我们是自愿支持天神陈蒨的!” “天神可是国之忠臣,朝之良将,是我们所有人的守护神,哪是你这牝鸡司晨之辈能够非议的!” “滚回公主府和你的小情人苟且去吧!要不是因为你们两个贼人,我们早就在天神的带领下过上好日子了!” …… 陈蒨耳畔传来人群对赵倾然的谩骂声和对自己的拥护声,旋即双手一摊,摆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反了……反了你们这帮贱民了!武卫将军将这帮暴民给本宫通通杀掉!” 武卫将军瞥了眼状若疯魔的赵倾然,旋即目光又转向泰然自若地用眼神警告自己的陈蒨,吓得他跟个鹌鹑一样,伏跪于地,生怕这俩神仙打架,波及到自己。 正所谓兵怂怂一个,将怂怂一窝,后面的武卫营禁军看着自己的将军都跪下去了,他们也就没有任何心理负担的一起跪在地上开始装死。 围观的百姓们看赵倾然嘴臭半天结果连禁军都没调动,更是不把她摄政公主的面子放在眼里,辱骂之声比之刚刚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你们……” 赵倾然眼见这一幕幕情形,气得浑身颤抖不已时,下一个补刀的人已经拨开混乱的人群,来到陈蒨身边,跪在其身旁道: “臣征南将军赵储真拜见公主殿下,臣附明公之议,还请天子与公主在征西将军的人选上三思!” 说罢,赵储真还给一旁的陈蒨使了个眼色,陈蒨瞬间便心领神会的一个头磕在了地上。 “臣愿拖着伤病之躯为天子与公主分忧,自请行征西将军事,愿立下军令状,不退长孙陵,誓不还朝!” 赵倾然现下已被陈蒨和赵储真二人架在火上烤,若是同意二人的请求,那等于刚刚所做的一切就全是在打她赵家的脸,而且先前再雍凉二地的布局将被全部被打乱。 可若是不应允二人所请,那届时楚淮泽一旦战败,在朝廷上被她强压下的反对之声必将加倍反弹,她自己的威望也将跌至谷底,甚至激愤的民意可能会引发直接的暴动。 赵倾然隐约能感知到有一张大网正无声无息地对她张开,但她对幕后布网者的身份、其真实意图均不得而知,甚至对于她的驸马陈蒨是否牵涉其中也毫无头绪,这种剪不断、理还乱的感觉让她感到异常烦躁,又无从下手。 正当此时,一道蕴含着威严与肃杀之气的声音陡然截断了她的冥想。 “老夫愿以京兆韦氏一门作保,若陈蒨他不能于关中退晋贼,老夫全族皆愿自戕谢罪。” 但见一位须发如雪的老者,在两位青年的细心扶持下,步履蹒跚地缓缓来到陈蒨的另一侧,跪地叩首。 目睹老者现身,周围人群中的世家弟子立时辨识出其不凡身份,随即纷纷低声议论,交头接耳之声此起彼伏。 “快看,那不是京兆韦氏的韦巡吗,韦家家主,他的门生故吏遍天下,这老爷子今年据说都八十有六了,其一生跌宕起伏,足以称为传奇!” 陈蒨在脑海中迅速将韦巡的生平事迹过了一遍,年少时游学四方,遍访名山大川。 后投笔从戎先后出任征北、征西、征东将军,历任幽并、雍凉、扬州各个战区的军事最高统帅,即便是如今有饮马河洛之志的长孙陵,也不过只是他的手下败将而已,终这老爷子在征西将军的任上,一度打的长孙陵不敢北望。 他不仅先帝的帝师,就连陈、崔、李、柳、王、杨、谢七家的子弟也多拜读于他的门下。 就是不知是何原因与当今天子不和,致使公主下令焚毁京中的韦府,此后他便于大齐境内四处云游,如今不知何故,竟然突然回到了洛阳。 这生平履历连陈蒨都不得不感叹,这老爷子是拿的什么爽文龙傲天男主剧本。 他微微侧首,低声向韦巡问道: “老头,你怎么来了? 第87章 有德之君 “我这不是来给我最钟爱的学生助阵嘛,虽然不知道蒨儿你在干什么,不过你最好快点解决眼下的问题,我这把老骨头可陪你跪不了多久。” 陈蒨也是跪的膝盖生疼,便暗戳戳的比了一个oK的手势,旋即也不管人家有没有看懂,直接捂着胸口处,在“啊”的一声惨叫后,直接栽倒在了地上。 这一突发的变故瞬间让周围的百姓惊骇不已,纷纷急忙上前关切地询问陈蒨的状况。在众人中,与陈蒨相处最久的崔绍谦最先回过神来,赶紧跪伏在陈蒨面前,泪流满面地呼唤着。 “明公,您是不是胸口上那被公主取心头血的旧伤又复发了?您都伤重成这样了,还在为了大齐的江山社稷以及天下万民着想,实在是太无私了、太伟大了!” 陈蒨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将崔绍谦的脑袋按到嘴边轻声吩咐道: “你会错意了,我这次倒下不是卖惨,是实在跪不住了,今这出戏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你赶快找人给我抬走,咱们可以撤了。” 崔绍谦伸手一挥,马上就有两名死士上前架起陈蒨。 “明公,我这就送您回府去静养,您可一定要撑住啊!” 周边围观的百姓见到这样一位本就是天神降世,旨在为万灵降下福祉的忠臣良将,即便遭受贼人陷害,被发妻所弃,身心俱创,却依然挺身而出,愿以德报怨的为大齐的江山社稷、黎民百姓挥剑而战后,无不为之不落泪。 后反应过来的李萧然和柳言昱二人还没从自己的戏里走出来,二人拔剑而出,直接挡在了意图探视陈倩伤势的赵倾然身前,随即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对赵倾然进行人身攻击。 “明公这数年来皆奉献于天下苍生,为大齐社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他究竟有何负于你们赵家的,公主殿下此刻上前惺惺作态,难道又欲寻觅时机,想要暗中加害明公,使我大齐的百姓彻底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吗?!” “就是,公主殿下还是别在此虚情假意的装模作样,赶快去看看您新纳的那个名为征西将军的面首吧,不过是见两个刺客都能被吓得瘫倒在地,手脚不听使唤,这要是到了关中和长孙陵打了照面,不得直接让人吓得半身不遂了!” 两人阴阳怪气地痛快完嘴后,陈蒨也在在四周百姓的簇拥下,被缓缓抬回了陈府,府门刚一闭合,便与慌张失措的崔绍芸迎面相遇。 “蒨哥哥……蒨哥哥他怎么了,怎么是被抬回来的?是受伤了吗?” 崔绍谦白了眼自己的上赶子倒贴的的好妹妹,没好气道: “他装的。” 陈蒨则一个前空翻,直接蹦到地上替自己辩解道: “计谋,这叫计谋,攻心懂不懂?” 崔绍芸见陈蒨无恙面上紧张的神色才稍稍舒展,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像个新婚妻子一样抱着陈蒨的胳膊。 “蒨哥哥你饿不饿呀,芸儿给你包了鹅掌鲍鱼馅的小馄饨,要不要现在去给你煮一点?” 韦巡凝望眼前这幕情景,已然觉得恍若隔世,思绪仿佛逆流而上,再次勾勒出十多年前初见陈蒨与崔绍芸在园中追逐嬉戏的旧日画面。 “你们崔家这丫头还是这么惯着蒨儿他呀。” 崔宏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自己那恨不得长在陈蒨身上的孙女应和道: “是啊,如今芸儿已将全部精力都倾注于蒨儿的身上了,现在不到夜深时都不知道回府,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女大不中留喽,看来老夫在外云游的这几年发生很多意想不到的事呀。” 陈家正厅内,韦巡一扫先前的散漫不经,周身气场全开,身体轻轻向陈蒨一侧倾斜,展现出了一副极具侵略性的姿势来。 “不知明公在险些丢掉命后,是不是还对那赵倾然念念不忘呢?” “师长想知道什么可以直言,学生必是知无不言,又何出此刻薄之言试探呢。” 韦巡在桌案上敲了敲,其孙韦韶钰立马从怀中取出数封密信摆到陈蒨面前。 “喏,看看吧,这是为师这几年派人查到的当年你陈家惨案的真相。” 陈蒨只低头粗粗扫了一眼,确认和自己先前了解的内容一样后,便放下心来。 “嗯哼,然后呢?” “然后?蒨儿你看完这些之后就没有任何感受吗?那赵倾然是给你下了什么药,把你给迷成了这样?!” 看韦巡愤慨的样子,陈蒨便基本确定了这也是个与赵家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的主,但有仇归有仇,能不能为他所用才是陈蒨现在最为关心的事。 “是师长您当初教我的要忠君保国,今又何出此无君无父之言呢?” “笑话!” 韦巡猛地一拂,案头茶具顿时倾覆,摔落一地。 “老夫当初教你的可不是愚忠,而是从道不从君,道在君,则从之,可如今的天子是那有德行、有道的君王吗?” “那您是希望我以有道伐无道,以有德代无德吗?” 此话一出到是给韦巡整得有点手足无措,说是吧,现在满朝公卿齐聚一堂,在这明晃晃的劝人篡位确实有些不合礼法,说不是吧,但他也确实是有这个意思,而且还显得刚刚数落陈蒨的他显得很虚伪。 陈蒨则没有给他犹豫思考的机会,继续追问道: “若是的话,老师与京兆韦氏可愿助我?” 见陈蒨敢在众臣面前以近乎于明示的方式表达了自己的反意,韦巡也就大体能猜的出现下朝中的局势了。 “当今天子昏聩无德,公主及其幸臣集团把持朝政,祸乱朝纲,此乃天下苍生之悲也,我京兆韦氏一门断不会与此等败类为伍,只会支持有德之君!” 说罢,韦巡便话锋一转,附在陈蒨耳边轻声问道: “那蒨儿可知,你前些日子在大齐境内,大张旗鼓地靠人为造神来掠夺它赵氏皇族的天命、正统、政权合法性及民心等的行为有何死穴吗?” “当然知道,我本人在战场将没有任何失败的容错性可言,但凡有一次败绩都是对我的天命与合法性的毁灭打击,所以我在这个过程中也给自己留了一个后手……” 第88章 赵倾然与楚淮泽的神秘田庄,你好香啊陈兄 “后手……蒨儿是说赵倾然取你心头血那事?” “对,这可以让我将一切失败和问题全部甩锅到赵家的头上,现在这屎盆子它赵家已经坐实了,那么以后,可就再也没有办法从脑袋上拿下来了!” 师生俩话一说开,就又回到了先前勾肩搭背,不拘小节的样子。在以茶代酒的推杯换盏之间,接到陈蒨命令的楚淮义和楚淮仁两兄弟已经马不停蹄地赶到了厅外。 一进到正厅,两人看着满朝公卿大半皆汇聚于此,他们的膝盖也是不意外的软下去。 “臣偏将军楚淮义携弟拜见明公、拜见太傅、拜见太尉、拜见司空、拜见……” 这两兄弟叩首行礼的声音,在陈蒨耳畔回响,宛如寺院中僧众一致敲击木鱼的梵音,让他的眼皮不自觉地沉重起来,几乎要陷入昏睡,恍惚间,他的身份仿佛由陈家的家主化身成了白马寺的住持。 “行了,你俩打算要磕到什么时候去?我叫你们来是说正事的。” 似是猜到陈蒨想要说什么,楚淮义赶忙解释道: “明公,征西将军的事朝廷已经下旨,眼下是没有在周旋的余地了,我们二人也没有办法呀。” 陈蒨赞同的点点头,却并没有顺着两人的话问下去。 “你二人知道屯驻于洛阳城外的十五万牙门军中,有哪些是赵倾然和楚淮泽安插在其中的亲信、党羽吗?” 两兄弟点头如捣蒜,生怕错过在陈蒨面前表现自己的宝贵机会。 “知道,明公,我们知道一个具体的名单,但是无法确切断定这些是否为他们二人布置在牙门军中的全部势力。” “足够了,待会把名单给我抄写下来,等我确定无误后必有重赏!” “多谢明公,多谢明公!” 陈蒨轻轻地打了个哈欠,乏力地伸展着因久坐而僵硬的肢体。转瞬之间,他那温和如春风的笑容缓缓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狡猾而阴鸷的表情显露在脸上。 “应天顺时,受兹明命 …… 拜虎贲中郎将楚淮泽为征西将军,持节都督雍凉诸军事,统中军三万入关中以讨北犯的晋贼。 老师,您明白我要做什么了吗?” 正吃着茶点的韦巡微微一愣,随即连连摆手道: “你小子要干那扣功德的事可别来问我。” 说完韦巡便再次伸手要取盘中的最后一块点心,岂料陈蒨眼明手快,轻轻一夹,便将那块点心夹起,姿态优雅地送入了嘴中。 “已经太晚了老师,到了底下扣不扣功德我不知道,但是在上边我要是被判了车裂,您最少也得落得个腰斩。” “你二人回去跟楚淮泽讲,让他这次务必要将他与赵倾然在牙门军中的全部亲信党羽一并带上前往关中,至于理由什么的,你们自由发挥,只要能唬住那傻子就可以。” 楚淮义点头应下,又从怀中取出一张牛皮地图,平铺到陈蒨面前。 “明公,您可知公主和那姓楚的贼人他们把这些年来横征暴敛,贪墨而来的金银钱财都存放在哪了吗?” 此话一出,立刻引起了满厅朝臣的关注,而陈蒨只是在地图上敲了敲道: “直接讲。” 楚淮义拿起桌上的笔,将地图上标注出的一个洛阳郊外的庄园圈了起来。 “明公请看,在臣圈起的位置上一个极为隐蔽破败的田庄,这里不光是公主与楚淮泽用来藏他们这些年赚的黑心钱的地方,还是他们走私与交易一些特殊货物的中转站。” “那特殊的货物是指什么?” 楚淮义摇了摇头,也是一副不解的样子。 “我也不清楚,我们二人看到的书信上就是这么写的,后面写货物内容的地方被墨迹给遮住了。” “好,若此消息准确,那你二人可就算是立下大功了。” 说着,陈蒨从身后的柜子上取下两只雕漆精致的盒子,递送至眼前的楚家两兄弟手上。 “你们做事漂亮,这是赏你们俩的,以后还要继续在接力接力才行。” 两兄弟小心翼翼地掀开盖子,眼前显现的是一枚内部掺着闪粉的玻璃戒指,其外观璀璨,宛若繁星点缀的夜空,在阳光的照耀下更是熠熠生辉。陈蒨正打算组织下语言随便吹两句,来彰显这两枚戒指的价值,却察觉他们已经流下了感动的泪水。 “我……我们俩这辈子……能为明公效力真是太好了,太幸福了,太有成就感了!” 陈蒨起身拍了拍他们的肩膀继续cpU道: “你们俩要记住,我们几家最不缺的就是钱,我们自起家算起,已历经四百多年了,还从没有人能将我们扳倒。为我们效力,绝对要比跟着那些暴发户啊,或者靠着暴发户一时的宠爱而上位的面首要有前途的多。” 两兄弟又是一阵千恩万谢之后,方才依依不舍、脚步踌躇地告别了陈府,李琰看着两人那给陈蒨当狗腿子都能当的有乐在其中,也不由得觉得有趣。 “蒨儿你这打一巴掌再给一个甜枣的招数使得是越发熟练了。” “温言在口,大棒在手,我需要让马儿跑,自然也不能光靠抽它,还要让马儿多吃草才行。” 李琰捋了捋胡须,对陈蒨的话倒是十分的认可。 “那关中的事,蒨儿你就不管了吗?” “我已尽到了为人臣子劝谏的本分,既然她赵倾然上赶子找死,要拿战争给她的小情人刷威望,那我便只能成全她喽。您们就看着吧,不出三个月她赵倾然就得来陈府求我出山去关中给他们擦屁股去。” …… 陈府的厂房中,数台数控机床在金属的切削间发出铿锵之声,与柴油发电机的嗡嗡轰鸣交织,令在场诸人的耳鼓刺痛。 陈蒨正专注地对照着手中的图纸,手指在上面来回指点,仿佛在描绘着不知什么的轮廓。而他身旁,各式奇形怪状的枪械已逐渐从原料中脱胎换骨,呈现出了雏形。 王承文一脸好奇的看着陈蒨摆弄着桌上的各式零件,突然一句不过脑子的话便从他的嘴里咕噜了出来。 “你好香啊,陈兄。” 在经历了一瞬间的思维停滞之后,只听“哐当”两声巨响,陈蒨与柳言昱手中的零件随之跌落在地。 “啊!?” “啊!!” 第89章 整个大的,对称就好看多了 陈蒨和柳言昱好像看见了什么洪水猛兽一样,连散落在地上的零件都来不及拾起,就要拔腿往外跑。 王承文这才反应过来是两人误会了自己话的意思,连忙站起,挡在两人面前,急着要把刚刚的话给解释清楚。 然而,在陈蒨与柳言昱的眼中,这一幕反而愈发坚定了他们对王承文的固有看法,有龙阳之好的死变态。 “陈兄……陈兄,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解释啊。” 陈蒨现在满脑子都是什么我家还蛮大的、杰哥你不要啊,眼见退路已被王承文截断,他立刻决断,拿起墙角刚刚组装完毕的燧发枪,装弹,填充火药一气呵成。 “死楠桐,退退退!言昱你快躲我身后。” 柳言昱一个箭步顺从地缩在陈蒨的身后,又悄悄探出半个头来暗中观察情况。 “你先往后退两步,在给我解释刚刚说的话。” 王承文曾是亲眼见识过,陈蒨如何运用手中的黑管子轻描淡写地击穿了只有先登部队才配备的重型铠甲。此刻,见黑那管子的前端指向了自己,下意识地便往后退了两步。 “陈兄,我是说您的身上有一股很好闻的香味,您不可不要误会了呀。” 陈蒨疑惑地回头望向柳言昱,见他也点头确认,这才像是想起什么,将枪放下解释道: “可能是沐浴露和洗发水的味道吧,劳驾你下次把话说清楚了,这要是换做旁人早给你当变态毙了。” 话音刚落,陈蒨便精准地锁定门外的人形靶标,随即扣动扳机,枪响子弹出膛,然后不出意外的打偏了。 “咳……”陈蒨尴尬地咳嗽两声,随后坐下继续研究手中的设计图。 另外两人目光流连在那制作精巧的枪械上,喜爱之情溢于言表,可无奈陈蒨无论如何都不教他们使用方法,现在也只好近距离观赏一下。 “陈兄,倘若大齐的中央精锐全部配备此等神兵利器,想必即可横扫宇内,无敌于天下,距离我们以武力统一四海的伟业,亦将为期不远了吧?” 陈蒨微微摇摇头,从抽屉中取出一盒铅弹,给柳言昱解释道: “并非如此,我不得不承认自己先前的想法有些异想天开了,我本以为,哪怕是在早期的枪械,对现在的弓弩也应该算是降为打击了,可这几日实践下来才发现我过于低估了早期枪支装填的复杂性、射击的精准度,以及在没有相应工业支持下,实现大规模生产的难度。” “就这盒子里的一枚铅弹,放到现在这个时期的造价,都足够买对面十个贼军的命了,可真打起来的时候,这一盒子的弹药你都够呛能打中一人。” 见陈蒨这么说,柳言昱适时地给他补上了一刀。 “那陈兄你忙活这么久不都是在白费劲吗?” “怎么会,只是暂时做不到大规模装配全军而已,在我把整体工业水平提上来,或者把枪械制造的工艺难度降下去之前,这些枪也还能武装一下保护我个人安全的死士了,怎么会是白费劲呢。” 柳言昱托腮凝望远方,过了许久,才轻轻叹息。 “那此次晋贼北犯,陈兄可还有退敌的良策吗?” 见柳言昱是为此事忧心忡忡,陈蒨却是泰然自若地拍了拍身旁的机床,显得信心满满。 “退敌良策就在里面呀。” 闻听陈蒨此言,柳言昱急忙将身体倾向玻璃挡板,目光急切地探视内部,却仅仅看到一个高速旋转的巨大铁块,便没好气道: “陈兄你是要举着这个去关中砸死长孙陵吗?” “瞧你这话说的,我要是能举着这大的铁柱子跑到关中,那咱们还要什么退敌良策,我直接一拳薅死长孙陵不就完了。” “那陈兄你是打算用它干什么?” “你过年的时候放过炮仗吧,过几天我拿它给你们整个大的!” 不等柳言昱继续发问,门外已响起一声甜美的呼唤。 “蒨哥哥,蒨哥哥,你快来看看芸儿给你带什么来了!” 陈蒨一听到崔绍芸的声音,即刻站起,随手取过一块抹布,将手上的油墨擦拭干净,便迎了出去。 陈蒨一出厂房大门,便见阳光正好洒在了崔绍芸的身上,她那温婉的轮廓在阳光的照耀下,透露出别样的温馨与柔和。 崔绍芸的脸上洋溢着一种母性的温柔,她的怀里还紧紧抱着一只小土狗,那小狗看起来不过几个月大,毛茸茸的身体在她的怀抱中显得特别小巧玲珑。它的耳朵耷拉着,一双乌黑发亮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世界。 “快看,蒨哥哥,这小狗是我去承馨的府上抱来的,咱们俩一起养它好不好?” “蒨哥哥?您是陈兄?您这怎么跟刚刚做完力工回来似的” 王承馨向前迈出一步,满脸惊愕地注视着陈蒨,他身上披着一件沾满油墨的围裙,双臂套着两个粉色的套袖,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我还以为您这是刚从哪个矿上回来的呢。” 陈蒨白了这毒舌小妮子一眼,随后按耐不住他那不能吃亏的性格,毫不犹豫的反击道: “承馨你朝里头看看,你的兄长,你未来的夫君现在还在里面挖呢,他俩要忙活不完就得把你抵在我陈家的矿上当苦力喽。” 言罢,还不忘在自己的围裙摩挲两下,再拍到王承馨的衣服上,美其名曰让她提前感受一下挖矿的氛围。 “啊——陈兄你好讨厌啊!” 王承文在听到妹妹尖锐的叫声后,连忙与柳言昱一同步出屋外探查究竟,只见王承馨衣衫上那两块明显的黑色手印,令他们不禁相视一笑,发出了欢快的笑声。 “兄长我都被人欺负了,你还笑,你跟陈兄一样讨厌!” 王承文本想上去哄哄这个一母同胞的妹妹,却见裴婉兮正拎着食盒静静立一旁,满脸深情地凝视着着他。 “婉兮你怎么还亲自来给我送饭了?” 见自己兄长一点要安慰自己的意思都没有,王承馨又将目光转向柳言昱。 “言昱哥哥,你不会不管承馨的对吧。” 柳言昱一边点头,一边走到陈蒨身前,也在他的围裙摩挲了几下,随即一个闪身给王承馨衣裳的另一边也拍了两个掌印,还点评道: “承馨,这样对称就好看多了!” “啊——讨厌!讨厌死了!你们三个都一样讨厌!” 第90章 女大不中留,坐轿子出征的将军 一阵嬉笑打闹过后,陈蒨领着几人来到他主持修建的池畔餐厅就餐。 待各色菜肴依次上桌,陈蒨环顾了一圈在座的众人,突然察觉到好像少了几个人,不禁微微皱眉,疑惑地开口问道: “禹惠和子怡呢,怎么没见她俩?” 许是怕陈蒨听后发火,陈禹康小心翼翼地将他身前的那些易碎瓷器皿具移开后,才缓缓开口解释道: “禹惠说是去护军府给李兄送饭了,至于子怡,好像是去见一个新认识友人,这几天都早出晚归的,现在还没回来呢。” “我妹妹,我的妹妹!还没嫁人呢,就胳膊肘往外拐了,李萧然你大爷的!” 正骂的兴起时,陈蒨的目光没来由落在旁边给自己剥螃蟹的崔绍芸身上,这一瞥让他想起,崔绍谦的遭遇倒是与自己颇为相似。 想着待会儿下午去找崔绍谦,跟他交流流自己可爱的妹妹被黄毛拐走后的心得体会,这么想着,陈蒨心头的怒火也渐渐平息了许多。 “唉算了……女大不中留,咱们直接开吃吧。” 陈蒨刚压下心头的火气,才吃了几口饭菜,门外便传来了那熟悉的“黄毛”的嗓音。 “陈兄,你们在里面吗?” 众人的目光随着声音转动,只见李萧然与陈禹惠一前一后步入了屋内,而崔绍谦则提着两个空的食盒,如同小厮般紧随其后。 李萧然没有注意到陈蒨脸上的表情已核善的吓人,还在点评着他桌上的菜色。 “陈兄,今天禹惠给我带的虾和你这盘是同一种吧,原来是你亲手做的呀,可太好吃了!” 说着还不忘用手从陈蒨的盘中取出一个剥好皮的虾放到嘴里,是一点没有拿自己当外人。 陈蒨见他不光染指自己疼爱的妹妹,竟还敢染指自己盘中的虾,终于忍无可忍,砰地一声将筷子掷于桌面,随即身形一晃,绕至李萧然身后,用小臂扼住他的咽喉后,开始咯吱他的肋骨。 “啊——我跟你个拐走我妹妹的黄毛拼了!” “哦吼吼吼——我错了,我错了陈兄!别挠我了,好痒啊!” 见他俩在折腾下去就该错过自己的正事了,崔绍谦便赶快上去劝道: “行了陈兄,快别闹了,我跟萧然来是有正事的。” 听到有正事陈蒨才将已经乐的前仰后合的李萧然给松开。 “快讲。” “今天是那马夫之后领中军支援关中的日子,陈兄何不前往一观,见识一番那胆怯如鼠之辈是如何统率三军的?” 陈蒨顿时来了兴趣,招呼着众人就要一同前往。 “那咱们是该去见识见识什么叫,寒素清白浊如泥,高第良将怯如鸡。” “哎,不对”,柳言昱从容站起,顺势接过话茬说道,“那马夫之后确实是浊如泥,怯如鸡,但楚家撑死也就算是赵家这个暴发户身边的一只苍蝇罢了,可远远谈不上高第二字!” …… 洛阳郊外,牙门军驻地,作为大齐最为精锐的机动之师,此刻却目睹了令人咋舌的一幕,他们的都督竟是乘坐轿子来的军营,待会还要坐在轿子带他们出征,现下十五万牙门军上下的那种轻蔑与藐视早已溢于言表。 若非赵倾然将自己在牙门军中的所有心腹嫡系都安排在了楚淮泽要带的这三万人中,恐怕以楚淮泽现在威望都不足以率领这三万大军走出二里地去。 陈蒨等人正坐在营门边一边嗑着瓜子,一边观赏着这丑态百出的一幕,得空还不忘给身边几人讲讲后续的发展规划。 “这次楚淮泽要是在关中被长孙陵随手拍死,那赵氏皇族在军中还有影响力地方就只剩下荆州一地了。 咱们也要多努努力,要么把赵储真拉到咱们的阵营来,要么……你们懂得。” 正说的起劲时,他们几人看戏的身影被楚淮泽发现,他像是找到了发泄的渠道一样朝着陈蒨这边走来。 “你在可怜巴巴地在这看着,这征西将军的位置也不会是你陈蒨的,要我说啊你不如赶快滚回颍川老家去吧,在洛阳不管是征西将军还是公主你都争不过我!” 陈蒨只觉眼前的小丑无比的聒噪,随即口中一个发力,直接把瓜子皮呸在楚淮泽的脸上。 “我要是被拜征西将军,那靠的不光只有我的家世,还有我自己的真才实干。 而你能被拜为征西将军纯粹是因为赵倾然她人蠢眼瞎,别人用脑子思考,她用篮子思考。 你是面她是水,你俩活一块,正好是你们俩肩膀上顶的那瘤子里装的东西。 你呀,与其现在跟我这装绿茶呈一时口舌之快,还不如赶快找个庙去拜拜,让老天爷能保佑你,让对面晋国那能将秦魁阵斩于上邽城下的大将军长孙陵也是跟你俩一样满脑子浆糊,要是不能话,就趁现在好好研究该怎么逃跑吧。” 一瞧见楚淮泽脸色气得如同猪肝般通红,陈蒨就感觉是周身舒爽,从脚到头,上天灵盖,下通胯骨轴。 “就喜欢你这样既看我不爽,又拿我没有办法的,你越急我就越高兴,所以楚马夫现在就开始尽情的取悦我吧!” 眼见自己在言辞上占不到便宜,楚淮泽遂意图再次施展旧策。他一把扯下束发的髻子,猛地给了自己两个耳光,末了更是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放声哭喊起来。 “快来看看啊!有人来牙门军的驻地闹事了,还动手殴打朝廷的征西将军,快来人把这几个反贼拖下去乱棍打死!” 一个裨将军见楚淮泽已经狼狈的倒在了地上,赶快带了一营精兵将陈蒨等人团团围住,他刚想着上前那领头的陈蒨开刀,在楚淮泽面前好好表现自己,就被陈蒨一个大逼斗扇到了地上。 “我是当朝九卿之一的光禄勋陈蒨!要么滚!要么死!” 那裨将军一听来的人是陈蒨,顿感自己的天都塌下来了,而围住陈蒨的那一营兵马在听到陈蒨让他们滚的命令后更是如临大赦,不过片刻功夫便作鸟兽散。 “明……明公,末将不知是明公大驾,刚刚多有冒犯,还望明公海涵,就把我……把我当个屁给放了吧。” 陈蒨向门口指了指命令道: “跪门口扇自己嘴巴子去。” “谢谢明公,谢谢明公,末将这就去。” 打发走那不长眼的裨将军后,陈蒨又将目光挪到楚淮泽的身上,那眼神仿若在看什么腌臜不堪的垃圾,刺的楚淮泽生疼。 “你等着我……我回去……就告诉倾然,我让她杀了你,你……你死定了!” 第91章 刻字,七家最高会议 陈蒨懒得与其在多废口舌,一脚踹在楚淮泽的胸口上,不等他哀嚎出声,便掏出一把匕首在他的锁骨处刻下了一个醒目的“贱”字。 完事后还不忘叫来众人品鉴一番他的杰作。 “言昱,我这狂草刻的怎么样?” “好贱!” 楚淮泽蜷缩于地,状若孩童遭受委屈亟待长辈安抚,一声“哇”的悲鸣划破沉寂,泪水伴随他的呼喊,情绪激动地叫嚷着要赵倾然将陈蒨满门抄斩。 陈蒨却只觉得这巨婴吵闹,一脚踩在他的嘴上,迫使他物理闭嘴后,威胁道: “闭嘴,再哭我给你舌头上也刻一个!” 李萧然紧随其后,朝着他屁股上补了两脚,随即模仿楚淮泽那特有的绿茶语气,阴阳怪气地讲道: “别哭了楚公子,再哭下去的话你坐轿子可就该赶不上大军出征了,到时公主殿下还不得打你屁股。” 陈蒨则换上一副知心大哥哥的样子,俯下身子安慰道: “没事的,淮泽,你要是赶不上大军,当不了征西将军了,我可以帮你把你的鸡——儿拧下来,然后表你为中常侍你看如何?这样你以后不光能贴身伺候公主,还能贴身伺候天子,贴身伺候太后呢!” 颜面尽失的楚淮泽草草拭去脸上的涕泪,毫不犹豫地向着自己的轿辇疾步奔去。 两个时辰后在副将、征蜀护军和镇西将军等人的协同努力下,楚淮泽才不紧不慢地坐着轿子,带着五十多名侍女仆人走在队列的前面。 而后边稀稀拉拉跟着的三万牙门军在他的率领下,步伐散乱,队列松懈,毫无军纪可言,宛若闲庭信步在自家院中,如同流寇散兵一般。 三万余人浩浩荡荡的队列,在官道上如同蜗行牛步,看的陈蒨不禁感到眼前一黑。 “照楚淮泽这行军速度,估计到虎牢关就能看见长孙陵了。” …… 转眼之间,几日又匆匆逝去,届时正值年关将近。陈府上下早已布置得是灯火辉煌,锦绣繁华,府邸内洋溢着浓郁的喜庆气氛。 早在半月多前接到陈蒨通知的七家优秀子弟已陆续抵达洛阳。 他们在各家家主的率领下,云集于陈府,参加年前的最后一次涉及七家有关利益的全面战略部署和后续发展的会议。 鉴于需要容纳数百人同时与会,陈蒨特别指示,在正厅附近新修一座宽敞的礼堂,专供会议之用。 演讲台上,陈蒨缓缓从幕后走出,端坐于正中央,台下窃窃私语的声音在见到这位名副其实的七家共主之后瞬间归于沉寂。 “我本次邀大家来陈府齐聚一堂,重点是在讨论有关武器装备、农业、医药、能源、工业以及关乎帝国命脉工程建设等各项事宜的全方位革新。在向各位详细介绍之前,我须当声明一下。 我,陈蒨,所采取的每一项行动,无不是为了坚定不移地维护我们七家的利益,确保在朝堂之上保持我们的地位不受动摇,我也是维护我们七家格局最坚定的拥趸者。 有些靠着一时军事力量而上位的暴发户,在年复一年的声色犬马中已然忘记他们是靠着谁的支持才坐到现在的位置上,我可予之,也可夺之! 既然他们赵家已经将手掐在了我们的气管上,那我也不得不开始奋起反击了!” 陈蒨这近乎对赵氏皇权宣战的言论,几乎在顷刻之间就激起了场下各族子弟的共鸣与支持。 在各族家主的带头下,此起彼伏的欢呼声犹如排山倒海之势,几乎要将整个礼堂都给淹没。 随后陈蒨用了足足一个时辰的时间给台下的众人笼统讲解了一下包括枪支火炮等武器装备的批量生产及前期工业的建设。 战场医疗救治护理的配备,及一些最为基础的应急药物的研发。 新品种高产种植物如红薯、土豆、玉米等在各家田庄内的先期种植试验。 以七家的信誉、名望做背书,发行纸币。 扩大帝国境内的煤矿开采,革新炼钢技术增加产量,铺设连接洛阳、颍川、清河、陇西、河东、太原、弘农、陈郡及各州府的铁路,挖通连接长江与黄河的运河。 …… 设立教授七家子弟上述知识专业学府。 陈蒨这一时辰枯燥冗长的讲解不要说台下听的各族子弟,就他自己都困得不行,所以以防他这么长时间的口舌白费,礼堂内的咖啡畅饮,薄荷糖管够。 可纵使如此,台下几乎所有人也是听的一头雾水。 在场的所有人中属崔宏的年龄最大,老太傅强撑着身子听陈蒨跟念经一样絮叨了一个时辰后,已近乎到达了极限,可见他还没有停的打算,崔宏便只好将其打断。 “蒨儿,你大致的规划我听明白了,接下来就直接说需要我们怎么做吧。” “我需要在坐的七家与我通力合作,在人力、财力、物力等全部方面,全力支持我做出的一切革新。 当然了我也不是要一口吃成胖子,我上面讲的各项内容会由易到难逐一进行,尽量避免步子过大将自己扯到的情况出现。 至于在这些项目利益的分配上……” 陈蒨言至此处,从座椅下方的抽屉中取出七份细致的报表,随即招手让侍立一旁的仆从依次将它们递送到各族家主面前的桌案上。 崔宏等人翻开一看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嚯,仅是先期我们崔家一家需要出的钱、人、物就已经超过大齐两年的税收了,然后再你成立集团中我们一家的话语权和收益却仅占百分之六,所得利润的百分之五十还要缴税,蒨儿你可是真敢开牙呀!” 陈蒨对崔宏的震惊并未感到有任何意外,毕竟协议中他一人所占的股份就有百分之五十八,还有他作为陈家家主所占的百分之六。 而陈家所出的人力物力也与其余六家一样,甚至条约还规定了后续七家基于集团所有的科技基础上研究出的所有成果也必须为集团所有,这说是霸王条款也一点都不过分。 “崔爷爷,按您的高瞻远瞩怎么会放过这个把我们七家的利益永久与帝国利益进行强捆绑的机会呢?” “那你就带着这些晚辈们放手去干吧,蒨儿!” 第92章 杨李之争,石门 月黑风高夜,洛阳郊外的一个废弃田庄外,数千守候在此多时七家部曲埋伏在草丛中整装待发。 在邻近的小丘之上,黑衣裹身的陈蒨正紧握夜视仪,侦视着远方田庄入口的动静。 “唉,我们杨家也是名门望族,顶级世家,现在竟然沦落到来这干这种下三滥的勾当了。” 杨昭达抱怨的话刚说出口,就险些被李萧然那突如其来的一记暴栗给砸倒在地。 “你打我干嘛?” 李萧然早已被他一路上的嘟囔扰得心烦意乱,此刻更是丝毫没有耐心,直接质问道: “你这满嘴牢骚的,还非要跟着我们来干嘛?” “我能不来吗?咱们几家的底蕴都相差无几,让你李家一下子拿出相当于大齐两年税收的钱来,你李家就算不伤筋动骨,那也要脱层皮吧?” 李萧然轻抬手臂,向着陈蒨的方向略微一拱手道: “陈兄高瞻远瞩,慧眼独具,咱们七家现在出资进行的可都是国本级别的超级工程,哪怕是其中的一项能够顺利完成,都够你杨家混吃等死个三五百年了,你作为未来的杨家家主就不能有一点远见吗?” “我能不知道在这种风口浪尖的时刻,咱们七家是不进则退,可我们现在重点不应该是让我表弟他赶快以有德代无德吗,这些国本级工程又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就算他手上有成熟技术支持,也需要大量人力物力的投入,咱们现在要分清主次啊!” 李萧然觉得这杨昭达简直就不可理喻,每次跟他讲道理时,都不得不将自己的思维水准降至与其同等的高度。 明明在昨天会议上他们是杨家所有与会成员集体同意后方才签字的,现在这家伙又不知道在这里跟自己在胡搅蛮缠些什么。 “所以陈兄现在不是带我们来这搞钱了吗?还是说你杨家后悔了,觉得这先期投资压在你们身上的担子太重了?” “扯淡,以我们杨家的战略眼光,以及我们对陈蒨及陈家的了解,那自然是无论他出何种决策都会全力支持的,哪怕投出去的人力物力会打了水漂那也在所不惜,你又懂什么?唉罢了,夏虫不可语冰!” “你全家都是夏虫!” 见两人之间的争执声渐渐趋于激烈,王承文和谢邕唯恐打草惊蛇,急忙上前将他们劝开,让其各自都冷静一下。 这时一直在观察情况的陈蒨以将夜视仪收好,悄悄地来到两人身后,随即双手朝着他们的后脑勺轻轻拍去,嘴里还不忘吩咐道: “最后一辆马车也进去了,到咱们动手的时候了。” 陈蒨指令苏平率领精英死士担任前锋,在暗中用弓弩逐一清除田庄内巡逻的公主亲信。 陈家精心培养的死士们如同黑夜中的猎手,准确无误地射出一支支致命的箭矢。每一箭都精准地命中目标,无声无息地结束了巡逻侍卫们的生命。 他们动作迅速而熟练,清除完一个目标后,立刻转移至下一个预定位置,整个过程没有引起任何骚动。 柳言昱立于山丘上凭栏远眺,目光穿透轻薄的云间,俯瞰着田庄内正在发生的景象,短短半炷香的工夫,那些负责巡防的侍卫已接连倒下,损失惨重。 而旁边,那草丛中潜伏的数千名部曲,却无所事事,悠闲自在,这情形令他不禁感到些许的好奇。 “陈兄,我看有苏平和你陈家的死士就足够搞定这田庄内的武装力量了,咱们还调数千人的部曲埋伏在周围有什么用呀?” 耳闻柳言昱询问的话语,陈蒨的目光方才从田庄之上转移至他的身上。 目睹柳言昱紧那靠树干,冻得牙齿打颤的情形,他便从袖中取出一块巧克力,剥去包装,直接送入柳言昱口中,而后才不紧不慢地阐述道: “一方面是要防患于未然,做两手准备。另一方面则是,据我暗线传回来的密报,除了公主和楚家的这些年搜刮来的不义之财外,大齐诸位先帝的内帑和前朝的国库也尽数存放于此,我不多叫些人来怎么将那么多金银珠宝都给抬回去呀?” 两人交谈之际,田庄内的侍卫已被全部解决,而苏平在田庄内发现石门的消息也被死士传回,转瞬间数千部曲在陈蒨的一声令下以密道的入口为中心,将整个田庄团团围住。 待陈蒨等人抵达密室门前,才惊讶地发现这座密室竟然是将一座小山的内部掏空而成的,甚至还丧心病狂的在小山外面又浇灌了一层铁水,唯一的通道仅有一处,还被一扇庞大的石门严丝合缝的封闭了入口。 苏平见陈蒨走到门前赶忙拱手行礼,汇报起当前的情况。 “明公,这个石门坚固异常,刚刚我们几人已经尝试了多种方法都未能将其从外破开,四周也没有发现有能操控石门的机关。” 陈蒨微微颔首,正欲凑近细观,忽闻石门深处传来低沉的声音。 “明公?来者可是陈蒨?你别在外白费力了,这门可是公主殿下命人特制的,只要从里面锁死那你们在外面哪怕是有通天的手段也别想打开。 我奉劝你们一句,趁着现在还没天亮就赶快跑吧,不然等明早公主殿下的人来,你们全都不得好死!” 此话一出立马就激起了陈蒨的胜负欲来,穿过来这么久了,还是第一见有人敢凭着一块破石板子来跟他叫嚣的。 “哎呦喂,还挺横,你不知道绑票的时候要是看到绑匪的脸可就不能留你活口这个简单的道理吗?你都知道我是陈蒨了,你觉得我还能让你竖着走出这山门?” “陈蒨,你就吹吧!也不怕把你的腰给闪了,有本事你就把这门给我毁了,你要是有这个能耐,我跪下来叫你爹!” 众目睽睽之下,陈蒨也顾不得做什么掩饰,直接凭空掏出几把铁锹拍在了地上,对一旁的苏平吩咐道: “苏平!带几个人在门口给我挖个坑,待会我把他这破棺材板子炸开以后就给洞里那几个埋这坑里!” 第93章 不孝我儿,废物,滚出来叫爹 苏平和众多部曲诧异的目光纷纷聚焦在陈蒨与那几把落在地面的铁锹上,然而一想到他那天神的名号,这份惊诧便渐渐淡去,开始拿起铁锹按照陈蒨的吩咐在石门前挖坑。 但对于深知内情的崔绍谦、李萧然等人来说,却是真真切切的震惊到了极点。 崔绍谦抢前一步,手法细腻地在陈蒨身上寻找,希望能从他身上发现些许端倪。 “陈兄您平时从怀里或袖中取出些小点心,倒也无可厚非,但这么长的铲子,您究竟是从何处取出的呀?” 陈蒨手腕一抬,拍掉了崔绍谦在自己身上摸索着什么的那只手,随即摆出一副超然物外的姿态。 “神仙法术浩如烟海,岂是你个凡人能懂的” 不多时,陈蒨眼前便赫然显现出一个深达半尺的坑洞。 在他的指示下,六名死士从马车上小心翼翼地卸下三个用白色胶布紧密包裹的储氢罐,稳妥地将它们安放在预先挖好的坑中固定好。 “全体人员,即刻后退,以房屋或树木作为掩护,隐蔽其后,不要露头!” 陈蒨细心叮嘱完毕后,又在储氢罐上叠加了一个煤气罐。待众人全部撤离至安全地带,他方才小心翼翼地拧开煤气罐的阀门,并将一块浸泡在汽油中的毛巾紧紧裹在煤气喷射的出口处。 为确保周全,陈蒨特意在煤气罐周边布置了一些黑火药。 待料理妥当一切之后,他径直朝后奔去,直至抵达距离数百米外的一座木屋后,方才在喘息中下达命令: “苏平——可以放箭了!” 得令后,苏平自背后缓缓取下长弓,从容张弓引弦,一支火箭犹如流星划破长空,不偏不倚,正中那浸透汽油的毛巾。 顷刻间,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撕裂长空,宛如神明愤怒的咆哮,撼动着大地的每一个角落。巨大的声浪在空气中荡漾,仿佛连时间都在这一刻暂停了流逝。 爆炸的冲击波如同无形的巨手,将周围的建筑物摇晃得吱吱作响,火光冲天而起,将天幕染作一片火红,四周尘土飞扬,遮天蔽日。就连远方的山峦似乎也在这股强大的冲击波中战栗不已。 待烟尘散去后,陈蒨缓缓自怀中掏出望远镜,细心观察周遭情形,发现此刻不仅石门不复存在,甚至半座山峰亦几近被夷为平地。 “所有人都给我上,把这小山给我围住,一个能喘气的都不许给我放走了!” 幽暗的小山内,原本还在和陈蒨嘴臭的赵倾然心腹们,此刻皆已被那撼天震地的爆炸吓得蜷缩在于地,丝毫不敢有所动作。 可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几人还尚未从先前的爆炸带来的惊吓中恢复平静,就又被另一声仿若九幽地狱传来的怒呵吓得两股战战,魂不附体。 “不孝我儿,废物,滚出来叫爹!” 陈蒨那如鬼魅的声音还未在赵倾然的心腹们耳边消散,他们几个就被陈家的死士强押着跪在了地上。 “我的好大儿在哪呢?还不快出来拜见你的父亲大人!” 在陈蒨气场全开的高压之下,几个心腹们马上就将那个隔着石门跟陈蒨对骂的人供了出来。 “明……明公,请……请明公赎……罪。” 那位曾口出狂言,敢嘲讽陈蒨的中年心腹,如今却卑躬屈膝,匍匐在地,像一条丧家之犬般恳求着能一念定其生死的“神”的宽恕。 “我这人专治各种不服,你刚刚不是很嚣张吗?现在我进来了,你该叫为什么呀?” “……爹?爹!以后爹说什么就是什么,儿子愿为爹效犬马之劳!” “哈哈哈——爹?你也配?”陈蒨宛如聆听到了什么绝妙的笑话一般,笑声响亮,腹部也随之起伏,紧接着,他猛地一脚踏碎了他的一切幻想,将其脑袋狠狠踩踏于尘土之中。 “我出身颍川陈氏,家世显赫,血统高贵,岂是你这公主身边的一条摇尾乞食的狗能攀关系的?!” 解决了这敢跟他叫板的傻子之后,陈蒨又将视线投向地上的另外几人身上。 “你们几人,想活?想死啊?” “活活活,明公,我们想活!” 陈蒨一脚踹在那答话心腹的屁股上,命令道: “那还不快给我带路去拿赵倾然藏在这里那些钱财,要是敢动什么歪心思的话我把储氢罐安你屁股上,给你发射到外太空去!” 不多时,在赵倾然心腹的带领下,小山深处一间又一间的秘室逐一揭晓,其中堆满了数不清的黄金、铜钱、各式绢布、华丽的绫罗绸缎、房契地契,以及诸多世间罕见的珍奇宝物,数量之庞大即便是出身显赫的世家子弟见了,也不禁为之瞠目结舌。 而在另一端的地库里,堆积如山的粮食显得格外引人注目,将近三十万石的粟米被有序地存放在此,被堆叠成了一座座小山丘。 “我去,就单说这些粮草,就可见得她赵倾然摄政的这几年可是真没少贪啊!” 柳言昱拿手捏了几粒粟米放进嘴里细细品尝起来。 “不错,今年新下的,就是这地库里粮草加上密室里的布绢金银,也不知道咱们带来的这些马车和小推车要拉几趟才能全带回去。” “我已经让禹康回去再调人马了,待会上去之后我在弄辆半挂大卡车,这样的话一次就应该能拉不少。” “你弄辆什么?” “车!” 数以千计的部曲、死士在陈蒨的调度下,将归纳整理好的金银钱财与粟米分装进麻袋里,一车车地运向附近的陈家庄园。 而陈蒨则在李萧然和柳言昱充满好奇的目光中,专心地研究着如何将那辆半挂大卡车启动起来。 “点火,踩离合,挂挡,松手刹……动了,动了,你俩快看车动了!” 正当陈蒨还沉醉于成功启动了卡车后的欢愉之中时,小山内苏平的急切呼唤陡然打破了他现在的意境。 “明公!明公!您看来看看吧,底下发现不得了的事了!” 陈蒨摇下车窗一脸不爽地问道: “哦?发现什么了?” “孩子……有一间密室里,关了一群孩子!” “孩子?” 第94章 孩子 在幽暗潮湿的底层密室中,一群孩童畏缩地跪坐在冰冷的地上,紧紧相依,他们的脸上流露出深深的惊恐,不安的目光紧紧地锁定在倚门而立的崔绍谦与李萧然身上。 这些孩子们,年龄最大的约莫七八岁,最小的仅有三四岁,他们中有男有女无不是衣衫褴褛,身上更是遍布伤痕。 只需瞧瞧墙角木槽中残留的泔水痕迹,便能推测出他们已很久未曾享用到一顿饱足的餐饭。 目光所及,一具具瘦弱的身躯,在赵倾然的束缚下被囚禁于此,李萧然的心中也不禁泛起了阵阵涟漪。 “真他妈是畜生!崔兄你身上还有吃的吗?” “我又不是陈兄,身上永远带着小点心。你在等等吧,苏平已经上去叫他来,等他来就好了。” “咚咚咚”,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至近直达门口。 “孩子呢?” “在里面,陈兄。” 陈蒨顾不得与二人再多寒暄什么,三步并作两步迈入密室当中。 孩子们见到一个陌生的人影蓦然出现,瞬间惊慌失措,泪水夺眶而出,却仅能压抑着喉咙,低声饮泣,没有一个敢于放声大哭,显然他们之前在这里的时候,没少受到赵倾然那些爪牙的大骂和恐吓。 这时陈蒨那已经忘得差不多,还在找工作的时候狗篮子用没有的心理学专业终于第一次发挥了作用。 他微微屈膝,脸上绽放出一个柔和的笑意,如同魔术师般,突然在孩子们眼前变出一捧精致的糖果,轻轻地撕开糖纸,将那份甜蜜送进距离他最近的小姑娘口中。 糖一入口,小女孩面上的恐惧缓缓褪去,脸上渐渐浮起一抹难得的幸福感。 “好好吃,谢谢叔叔。” 陈蒨把手放在那逐渐放下戒备的小姑娘头上,纠正道: “叫哥哥!” “哥哥。” “真棒,现在告诉哥哥你叫什么呀?你家在哪呀?你的父……” 一炷香后,陈蒨方在忠诚的死士扶持下缓缓起身,舒展了下他因久蹲而发麻的双腿。 “这群孩子来自天南地北,但无一例外,全都是被赵倾然的人掳掠来的,至于掳掠来是做什么就不知道了,我得再去审审她的那些心腹们,看看能不能挖出什么有用的隐情来。” 说完陈蒨又兑了一口袋面包和水递到李萧然手上嘱托道: “你跟绍谦去给这些孩子们分分,对了,可别都吃你俩肚子里啊!” “陈兄你这说的是哪里话,我俩怎么会分到自己肚子里呢?” 陈蒨嘴角微微一抽,显然并未将李萧然言之凿凿的承诺放在心上。在反复叮嘱几句之后,他便步出了密室,同时示意身后的死士将赵倾然的几名心腹带到外面去,他要好好招待一下这几位垃圾。 “啊啊啊啊——” 一声声凄厉的惨叫声环绕在田庄的上空,久久未能散去,陈蒨平躺在躺椅上欣赏着眼前的的几人。 他们满嘴的牙齿被一一掰断,手上的指甲也已被全部拔掉,十指上更是被一根根粗糙的木签所贯穿。 都说十指连心,那撕心裂肺的痛让他们都后悔来这人世间走了一遭,想要咬舌自尽,可牙床空空,连死在现下都成了一种奢望。 陈蒨翻身抄起一旁装满盐水的水枪,朝他们的手上的伤口射去,嘴里还不忘好心的劝道: “我说几位,还不肯跟我说实话吗?她赵倾然能给你们什么,让你们在这群孩子的事上,嘴比那三防大门还硬? 她今晚被我们抢了数不清的金银钱财还有三十万石的粟米,你们不会还觉得能在赵倾然那里有什么活路吧?不会吧?不会吧?” 一次次生理和精神上的双重折磨终于压垮了这几名心腹的脊梁,可即便如此他们还是试图与陈蒨在讨价还价一番,争取最后的利益。 “我们可以告诉你此事的真相,但要陈蒨你起誓,你知道真相后必须要放我们一条活路,还要给我们一大笔钱,并送我们离开这个地方。” 陈蒨微微颔首,对着一旁的杨昭达耳语几句后,起誓道: “我陈蒨指洛水为誓,只要你们说出此事真相,我陈蒨绝不会动手取你们性命。” 见陈蒨应允了自己提出的条件,先前与之讨价还价的那名心腹这才缓缓松了口。 “我们为奉朝摄政长公主赵倾然之命,在民间用各种手段去掳掠十岁以下的幼童。 公主他每隔十天就要让我们送去一批幼童,有的是取他们的心肝出来烹饪,说是食之可以延年益寿。 有的则让公主送去给一些朝中有特殊癖好的官员以供玩乐,用以收买人心。” 话音落下的同时,陈蒨也停下了手中几个录音笔的录音。 正当几名心腹以为自己躲过一劫之时,杨昭达那不带有一丝情感声音从陈倩身后传来。 “来人!先将他们这些渣滓的舌头给我拔出来,再将其削成人彘!” 几人闻声立刻惊惶失措,面色骤变,随即开始朝着陈蒨大声怒斥起来。 “陈蒨你以立誓放我们一马,现在却言而无信,你全家都不得好死!” 陈蒨双手一摊,做出一副与我无关态度来,轻蔑地解释道: “天地良心,我只起誓自己绝不动手取你们性命,可我有起誓他杨昭达不能取你们性命吗? 再说了他杨昭达也只说拔掉你们的舌头,再把你们削成人彘,这顶多算是给你们上刑而已,并不算是杀你们。 要是你们不巧真的死了,那也是因为失血过多而亡,所以算是你们自己杀了自己才对。” “哦,我在补充一句,我们陈家好死,赖死,都一定比你们全家晚死!” 说罢陈蒨便不再理会身后的哀嚎声、怒骂声,带着杨昭达头绝然转身,径自离去。 再回到小山旁边时,那密室中的孩子们已被几家部曲妥善带出,凝望着那一束束充满感激的目光向自己投来,陈蒨忍不住跟身旁的杨昭达感慨道: “我说咱们七家怎么和那帮幸臣暴发户们尿不到一个壶里呢,看来现在这个答案已经很明确了。咱们是人,它们是畜生,从生物学的角度讲咱们和它们就不是一个物种。” “所以咱们七家才能立族四百余年而不倒,而不是像那些暴发户似的攫取权力没有几年自己内部就已经腐化的差不多了。” 杨昭达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抚摸着那已经瘪下去的肚子嘀咕道: “折腾一晚上了,又冷又饿的,赶快忙完我也该回府休息去了。” “我在府上煮了面,炖了肉,还卤了鸡蛋,等待会把这的钱粮全部搬完,跟我一起到府上再吃点去。” “好啊,我也尝尝蒨儿你的手艺去。” 见两人的话题越聊越歪,李萧然赶快出言打断道: “陈兄,密室里那些孩子们你打算怎么安置呀?” “唉,都是些可怜孩子,那些知道家在哪的,还有亲人在世的就遣人把他们送回去和家人团聚吧,没有家的就暂且在陈家的庄园住下,我找人教他们些能养活自己的活计,以后也好有口饭吃。” 也不知从何时起,李萧然心中的陈蒨已由起初的抱团篡位的同谋者,逐渐演变为引领团队航向的舵手,再到一个优秀的领导者, 直至如今,其形象已与古之圣贤别无二致。或许,他那句为了激励人心而说出的“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也并非仅仅是一时的空言,而是真的有在试着努力将其变成现实。 第95章 天命已失,剑拔弩张 夜半三更,一群身穿黑衣的神秘之人,抬着数具棺木,悄然出现在洛阳外城的各座城门前。他们小心翼翼地将棺木中奄奄一息的人彘取出,将录音笔镶嵌于其口中,随后将这些人彘悬挂于城门之上。 在另一侧的内城太极殿上空,天帝的轮廓于深夜之际再度显现,其身影因夜幕的深沉而显得愈发清晰。 “赵氏无德,天命已失,齐祚将亡,若无新君,大祸至矣!” 苍老而深邃的声音,带着岁月的沧桑与无形的威压,自苍穹之上降落,在洛阳城的每一个角落中激荡回响。 未及半炷香燃尽,洛阳城内外便人声喧腾,家家户户的百姓争相而出,皆向天帝显圣之处俯首叩拜。 天子与太后在一众宦官侍卫的簇拥下走出殿外,战战兢兢地跪地祈求上苍开恩,望天帝庇佑不要让大齐的社稷绝于己身。 赵倾然急匆匆地更换了朝服,步离公主府邸,趋至阊阖门前,俯身跪地,向这天帝的身影大声质问: “天……天帝,本宫上辅天子,下安黎庶,奉天命,承祖业,代天牧民,何过之有?您又为何要说我大齐天命已失,国祚将亡?” “你赵倾然违洛水之誓是为不信,视子民如猪狗,随意生杀予夺是为不仁,听信佞臣之言,而刨驸马心头血是为不忠,违背先帝遗旨,随意迫害血亲是为不孝!你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信之人,也敢在朕的面前妄谈天命?!” 天帝的话语冷酷似冰,如利刃般锋利刺骨,一剑又一剑,无情地割开赵倾然的心扉,将她内心深处最为肮脏丑陋的一面,赤裸裸地展示在全城百姓的面前。 “朕为天帝,朕之言即为天命,天命不可违!” 话落,高居天际的天帝挥袖一点,一条金龙犹如破空利箭般俯冲向公主府,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在公主府上方轰鸣。瞬间,巨大的冲击波肆虐而过,公主府顿时化为废墟。 赵倾然还想再说些什么替自己辩解,然而愤怒的群众涌上前来,一人一脚将她踢翻在地,她的唇瓣被人紧紧捂住,再无法发出声音。 “天帝已然明示,因你赵家失德会给我们所有人招致灾祸,如今你这妄自尊大之徒,竟敢再度触犯神威,难道你要让让大齐百姓与你赵家共赴黄泉吗??” “快别碰那放荡的晦气玩意,什么公主呀,其实跟青楼里的妓女都是一种货色,跟这种神弃之人接触久了都会倒霉的,待会回家前记得先去陈府门口拜拜,去去晦气,听说啊还能得天神陈蒨的保佑呢!” 待到内城的禁军赶到阊阖门前,将正在围殴赵倾然的百姓驱散开后,方才骇然发现她已经被打的头破血流,面目全非,不成人样,就连腿都被打折了一条。 现下就剩了半口气,跟滩烂泥一样,瘫倒在地上一动不动,武卫将军将军见此惨状,吓得其赶忙命人将赵倾然抬回内城医治。 “用人不当,致使西南门户洞开,你赵家的报应还在后头!” 留下这最后一句话后,天帝的身影渐渐隐去,终至消弭于无形。 可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又有家住城门边的百姓发现了被悬挂在城门上的人彘。 其衣衫已从他身畔剥落,胸膛上赫然刻有“天理昭彰,报应不爽”八个触目惊心的大字;而脊背上则铭刻着“人在做,天在看,举头三尺有神明”的警示之语。 人彘口中的录音笔,城墙之上悬垂的白布,均昭示了赵倾然及其麾下幸臣集团所犯的恶行——其不仅掳掠幼童以供权贵官员玩乐,更以无辜孩童之心头血,妄图借此求得长生不老之术。 人彘之侧,一张素洁的白纸静静铺展,其上密密麻麻地列满了涉及此事的官员名录,尽数张贴于城墙之上,昭示众人。 此事如疾风骤雨,迅速传遍洛阳四周。直到日上三竿,涌入到洛阳城内的百姓越聚越多。 民众中的激愤者,纷纷包围内城,要求赵倾然以死谢罪。 而那些较为冷静之人,则齐刷刷地跪于陈府门前,期盼陈蒨能够出面主持公道,审判所有有罪之人。 天子年幼,摄政公主重伤昏迷,掌相权的陈蒨在外城高举为民请命的大纛,四处煽风点火,一时之间,洛阳这个大齐的首都几近陷入瘫痪之境。 鲁王世子,贰师将军赵储予试图在城外集结牙门军,预备率军进城镇压现下当前的动荡乱象。 而陈蒨则以赵储予未经请示私自调兵为由,直接将其扣上谋反的罪名,并命中垒、中坚、骁骑、积弩、积射各营封锁洛阳外城。 同时授予位于城外的前将军杨昭信,辅国将军谢璧瑜假节之权,复命其二人率牙门军中亲陈蒨的一派,将赵储予所部遏制在城外。 顷刻间,两派人马在洛阳城内外剑拔弩张,气氛紧张至极。 “兄长,现下的局势,我们是否要采取直接动用武力,来夺取最高权力?” 陈府的塔楼内,望着府外一片混乱的景象,陈禹康不得不来向陈蒨请示是否要直接与赵家及其爪牙正面开战。 “不,还不是时候,现在外有强敌环伺,而内部保皇一派的武装力量还很强大。 中领军蔡玟以命武卫、中领二营封锁外城,而城外的牙门军里起码还有超过五万人听从赵储予的调遣。 眼下要是同室操戈起来,只会便宜了长孙陵。” “那我们现在该……” “既然现在我们还没有予敌以一击致命的能力,那就趁此机会再从它赵家身上咬下一块肉来,壮大我们自己吧。” “是,兄长!” 城郊之外,两军阵容浩荡,十余万众沿谷水之畔对峙,宛如两股无声的磅礴之力在暗潮涌动中相互角力。 在这一片肃杀的氛围中,杨昭信率先开口打破了这一触即发的紧张氛围。 “赵世子,你我同朝为官,有何诉求都该呈予陛下与公主,让其二人定夺。你这私自调兵入洛阳城,与造反有何不同?想想你城中的父母妻儿,可别做傻事啊!现在悬崖勒马回头是岸!” 第96章 天子口谕,现世报 杨昭信的话语中透露出的威胁,即便是最迟钝的人也能清晰地感受到。更不用说在这一代大齐宗室中,最为出类拔萃的两位才俊之一的赵储予了。 “杨将军领兵阻我进城平乱,背后又是有何人的授意呀?是天子、公主还是你的主子陈蒨呢?!” “哈哈哈,我奉中书省所发明文谕旨,特此领军,阻叛军于洛阳城外。 无论是调度兵马,还是阻将军进城,一切行动均依规循章,光明磊落,绝无任何僭越逾矩之处。 天帝与大齐列位先帝皆称明公乃朝之肱股,国之柱石,又岂是你可以随意诋毁讥讽的?!” 双方言辞激烈,各执一词,都难以说服对方,也均认为唯有武力才能解决眼下的问题。 正当此千钧一发之时,中常侍张徽带着几名内侍自城中策马而出,疾驰至两军阵前传达天子的口谕和陈蒨的书信。 “天子口谕,洛阳城中民怨沸腾,罪在长公主御下无方,现已命明公协同廷尉府和御史台,审理牵扯掳掠幼童一案的全部官员。 还请赵将军您能三思而后行,为大局考虑,率牙门军返回驻地,切莫因冲动而酿成不可挽回的大错。” 赵储予辨出了张徽中常侍的身份,随即在马背上恭谨一礼,而后将信将疑地问道。: “不知城中的骚乱平息了吗?” “围住内城的百姓们在得知此案由明公亲审以后,就已经散去了。若将军不信,可遣一心腹副将进城查探情况。” 赵储予微微颔首,随后转头对身后的几名心腹耳语了几句,然而就在这转瞬之间,他未能察觉杨昭信与谢璧瑜脸上那一掠即逝的阴翳寒光。 “快看谢将军,是他的心腹副将呢。” “既然是赵家的亲信那便可以去死了!” 彼时的洛阳城内,刚自太极殿统筹全局回来的陈蒨,已是疲惫至极。 在一个晚上的时间里,连续指挥了两场大规模行动的他,此刻心中唯一的念头就是回到自己的屋子里,一觉睡到自然醒。 刚踏至门前,陈蒨边耳畔便传来一声宛如蜜糖般甜美的女声,自屋内悠扬地飘散而出。 “铜镜,铜镜,请你告诉我,谁才是蒨哥哥在这个世界上最爱的人?” “哦——他最爱的当然是芸儿了!” 陈蒨悄悄透过门缝,窥见屋内的小丫头在铜镜前一人分饰两角,那俏皮模样可爱至极。 他轻轻踮起脚尖,悄无声息地走到崔绍芸身后,捂住她的双眼,顽皮地打趣道: “猜猜我是谁?” “蒨哥哥!” “哎呀,猜对了呢,奖励芸儿你亲我一下。” 崔绍芸转过身子,温柔地环住陈蒨的脖颈,在他面颊上烙下了一个深切的吻痕,久久不愿松开。 陈蒨也学其崔绍芸的样子,举起铜镜问道: “铜镜,铜镜,请你告诉我,谁才是芸儿最爱的人呢?” 小丫头赶忙捂住陈蒨的嘴抢答。 “当然是蒨哥哥了!” 陈蒨轻轻将额头贴在崔绍芸的额头,深深地吸吮着她身上好闻且独有的气息。小丫头察觉到陈蒨的倦意,于是轻声提议道: “要在芸儿枕在膝上睡一会吗?” “当然,求之不得!” 这一觉睡去,醒来时四周已被暮色笼罩,这几个时辰的时间里,崔绍芸静静地坐在床榻上,不曾移动分毫,一直保持着轻轻搂着陈蒨的姿势,充满爱意的在他全身四处打量。 “蒨哥哥,你醒了,现在饿不饿呀?想吃些什么吗?芸儿去给你做。” 陈蒨轻轻挺了挺脊背,顺势一把握住崔绍芸的腰身,将脸颊贴在上面低声呢喃道 “想吃芸儿呢!” “好啊,蒨哥哥想从哪里开始?” 崔绍芸言语间还轻轻地往下拉了拉肩头的衣裳,须臾间,那位昔日清纯可人的邻家女孩形象,已然悄然蜕变。 正当这暧昧的氛围驱使着二人更近一步时,屋外敲门声打破了这美好的时刻。 “陈兄,你在里面吗?公主殿下醒了,遣人来请您去内城一趟。” 陈蒨首次感到李萧然的声音竟如此令人不快,他连忙站起身,细心地将崔绍芸的衣衫整理了一番,然后推门而出,脸上显露出明显的不悦。 “让那人去回禀公主,有病就去找太医令,我不出诊!” “陈兄”,李萧然推着陈蒨走进屋内,不经意间转头一瞥,竟见崔绍芸正蜷缩在陈蒨的床榻之上,拿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颗孤零零的头部,一脸无辜的看着他俩。 “你们俩刚刚在……” 陈蒨一脸懵逼,也不知道这小丫头究竟在鼓捣什么,于是急忙走过去,打算掀起被子一探究竟。 然而,当他一触及被子,崔绍芸立时就发出娇柔的抗拒之声。 “啊,蒨哥哥,不要,还有外人在呢。” 李萧然摸着头,尴尬的清了清嗓子,试探地问: “我也不知道你们正在忙,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对,你来的确实不是时候,先出去带上门,搁外面站一会。” 言毕,陈蒨立刻将李萧然逐出门外,转身向蜷缩一团的崔绍芸伸出了魔爪。 “桀桀桀,让我看看,看看芸儿你藏着什么秘密?” “不要啊,蒨哥哥——” 足足折腾了半炷香的功夫,陈蒨才把崔绍芸裹在身上的被子给扒下来,然后发现她穿戴整齐,脸上还带着一抹俏皮的笑意,目光灵动地向他投去。 “坏哥哥,芸儿都说了被子里面什么都没有,你不信芸儿的,还硬是要看。” 陈蒨神情疲惫地在她的身旁坐下,轻轻地把手搭在小丫头的脸颊上揉了两下,随即朝屋外的李萧然喊了一声。 “好了,萧然你可以进来了。” 李萧然轻手轻脚地推门,仅露出半个头,悻悻地问道: “你们完事了?” 陈蒨随手抄起一旁的枕头,朝门口砸去。 “就他妈没有开始!” 李萧然俯身拾起地上的枕头,轻轻拍了拍,为陈蒨拭去覆盖其上的尘埃,随即放置于桌面上,接着方才未道完的事继续讲道: “闻听公主遣使传信之人所述,公主此次受伤颇为严重,尤其是她的右腿,几乎算是废了。” “什么?!有这好事!这不就是现世报嘛!” 第97章 别叫我驸马,有人会不高兴的 陈蒨猛地一拍身旁崔绍芸的大腿,激动地霍然起身,向着李萧然招呼起来。 “走,咱们现在就去内城,看看她赵倾然残疾成什么样了?” 见他一脸的幸灾乐祸,李萧然忍不住提醒道: “公主本就心思毒辣,加之现在又废了条腿,陈兄你要再去内城落井下石刺激她,那估计咱们可就够呛能再走出内城了。” “是啊,赵倾然这毒妇做出什么下作事来都不足为奇。咱们掌控的外城禁军又不能擅入内城,以防她来个瓮中捉鳖,咱们是要未雨绸缪,早作打算。” “这样,调中坚营、骁骑营、积弩营、积射营分别在阊阖门与司马门前集结,同时通知楚淮义和楚淮仁让他二人带兵把守在这两门附近,一但赵倾然要在内城对我们下手,我们的人也能快速策应支援。” 两人的想法不谋而合,随即李萧然就先一步前往护军府,着手安排调兵的事宜。 而陈蒨则以给赵倾然送礼为由,用造好的五十余把燧发枪武装了陈家的死士,让其混在送礼的队伍里。 临出府门之前,崔绍芸满含眷恋,轻轻地拽着陈蒨的衣角,撒起娇来。 “蒨哥哥,带芸儿一起去吧,芸儿也想保护你。” 陈蒨抬手在小丫头的鼻上刮了刮。。 “是想保护我呀,还是想去盯着我呀?” “芸儿是怕你又被那个老女人给拐跑了!” “这样啊”,说着,陈蒨抽出一个黑色的斗篷来,罩在崔绍芸的脑袋上,“那芸儿可不能把斗篷摘下来,让别人察觉到你的身份。” …… 内城司马门外,李、柳、王三家在此足足聚集了五百多人,车队一路往南都能排到宗正寺。城门口的禁军一问,就全是说受公主召见,要随光禄勋陈蒨一同进内城,给天子与公主献礼的。 然而,在这些满载礼品的马车内壁之中,实则暗藏着各类刀具与强弓硬弩,三家已经做好被困内城后,强闯出去的准备。 当陈蒨率领部众抵达内城外,看到眼前这个阵仗时还以为他们是打算强攻司马门呢。 柳言昱指着陈家车队中一个极其显眼的大铁管子,好奇问道: “陈兄,你们家车队最后的那个管子也是送给公主的礼?” “啊……那个不是,那个是加农炮,要是赵倾然给咱们下套打起来,你就知道它是干什么用的了。” “哦哦,这是什么奇装异服?” 柳言昱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陈蒨身边的崔绍芸身上,她那件斗篷随风轻拂,遮住了真容。他满脸困惑,不由自主地抬起手,试图掀开那层遮挡,探个究竟。 刚掀开斗篷的一个角,柳言昱便与崔绍芸四目相对,随即立马松开捏着斗篷手,凑到陈蒨耳边压低声音道: “你怎么把她也给带来了?” “没办法呀,她一定要来盯着我,怕我被赵倾然给拐跑了,你也是知道芸儿她的,要是我不带她来,那她指不定又要闹出什么动静来呢!” 两人交谈之际,赵倾然身边的侍女小柔从内城中出来,向陈蒨欠身一礼。 “驸马……” 话未尽,陈蒨赶紧插话止住道: “别叫驸马,换个称呼。” 小柔不解地望向陈蒨,不知他为何如此排斥这个称呼。 “您原来不是最喜欢旁人称呼驸马的吗?” 陈蒨的目光温柔地落在身边的崔绍芸身上,感慨道: “称呼我驸马,有人会不高兴的。” 小柔没有看出陈蒨眼神中的情愫,还以为他是在不高兴公主背誓,招了楚淮泽为面首,便改换称呼道: “那明公,让小柔带您去见公主吧。” 偏殿深处,床榻之上废了一条腿的赵倾然,性情愈发乖张暴虐,对待服侍自己的宫人,稍有不合其心意的地方轻则断其手脚,重则满门抄斩。 陈蒨等人走到殿门外时,正有几名宫人哭喊求饶着被侍卫向外拖去。侍卫见来人是陈蒨后,赶忙将人松开俯身行礼。 “明公。” “这几个宫人犯了什么事呀?” “这几个贱人在里面服侍公主时,粗手粗脚的,引得公主不悦,这才吩咐我们几人去把他们的手砍下来。” 其中一名宫人趁机挣脱束缚,连滚带爬地抱住陈蒨的脚哀求道: “明公,明公您行行好,去跟公主殿下求求情,让她饶恕我这一次吧,家中父母病重,全靠着我这双手吃饭呢,不能就这么被砍了呀,求求您了!” 侍卫见状赶忙上前将其按住,生怕冒犯了陈蒨。 “你这贱人还敢冒犯明公,你家是有几个脑袋够砍得呀?!” “放了他们吧,公主事后问起来就说是我说的。” 此刻,陈蒨的话语落入几名宫人的耳中,宛若天籁之音,使其如蒙大赦,他们纷纷俯身叩首,连连道谢。 陈蒨转身朝着身后的死士使了一个眼色,死士立马心领神会,从怀中掏出几贯钱来,扔到那名先前那跪地求饶的宫人面前。 “拿回去给你父母治病吧,明公赏的。” “谢谢明公!谢谢明公!” 此时,殿堂之内,赵倾然愤怒的咆哮声再次传了出来,陈蒨对身旁的李萧然低语几声后,便跟着小柔一同步入了偏殿。 “废物,你们都是废物,你们下贱的东西都该去死!去死!” “倾然……” 听到那声熟悉的呼唤,赵倾然方才从癫狂暴虐的境地中逐渐平复,她顺着声音望去,与陈蒨视线交汇。 “蒨儿,你来了……真是的,也不让下人通传一下,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毛毛躁躁的。” 赵倾然迅速地理了理略显蓬乱的发丝,再将那条不便示人的废腿轻轻遮掩在被褥之下,生怕引起陈蒨的注意。 陈蒨向着床榻上正细心梳理妆容的赵倾然款步而行,同时朝外挥了挥手示意跪候一旁的宫女们先行退下 “你们都先下去吧,我有话要单独对倾然讲。” 待宫女们都退去后,陈蒨沿着床边坐下,在赵倾然的注视下开始cpU她。 “倾然,你昨日此举过于鲁莽了。若非我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力挽狂澜,恐怕大齐的江山社稷就要葬送在你的手中了!” 第98章 迁尚书令,不能卡bug 闻听此话,赵倾然急忙握住陈蒨的双手,泪如雨下。 “蒨儿,本宫该怎么办……怎么办,天帝说我大齐天命已失,国将不存。 社稷江山若是断在本宫与倾俱的手上,我姐弟二人到了地下还有和颜面去见大齐的列祖列宗,蒨儿求求你帮帮本宫吧……” 陈蒨现在一看见赵倾然哭就没来由的烦得慌,开车不直播,出事找老哥。 自己这天天赚着卖白菜的钱,操着卖白粉的心,满世界去救火,给这母子三个去擦屁股,可转过头来一合计,自己的食邑还没有那吃软饭的楚淮泽一半多。 这也就是他涂的是赵家的江山,不然还真让他们几个白眼狼当骡子使唤了。 至于赵倾然没有脸见祖宗于地下,那跟陈蒨有什么关系,没有脸那他也只能建议以发覆面而死,或者直接一路往北去,到了煤山找个歪脖子树把自己给吊死。 陈蒨正在头脑风暴之际,忽觉手中力度骤然紧缩,赵倾然眼中闪过一丝灵光,凝望着他的眼神里,热切与贪婪之情溢于言表。 “蒨儿,本宫记得前段时间你在公主府前曾说过天帝是你的父皇,不知你能不能与他……” 陈蒨微微蹙眉,语气中透露出一丝不快来。 “你既听到天帝是我的父皇,那为何没闻及他说我因被你取心头血致使神力尽失的事呢?我现在没有了神力又该如何与天帝沟通呢?” “本宫当初也是太过挂念淮泽的蛊毒才……蒨儿你要相信本宫最爱的人一直是你,对淮泽只是感恩而已。” 如果感恩就要上床的话,那陈蒨突然就觉得洛阳城内感恩太后的人应该是不少,挺想问问她赵倾然同不同意自己找人去与太后今宵同床共枕。 “倾然,你现在行事是愈发的不考虑后果了,暂且不提你屡次为了你那恩人背弃我们之间誓言, 单说这次掳掠幼童的事,现在已经引发了民怨,若不是我从中调和,现在恐怕就已发生暴乱了。 可我现在不知的是倾然你究竟有没有参与在其中?” 哪怕没有她心腹的指认,就只看此刻的赵倾然如同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惊慌失措的反应,陈蒨便已经可以推断出其与此事之间的关联来。 “本……本宫……当然与此事……无关了,蒨儿你是本宫的驸马,本宫现在身边就只剩你可以依靠了,你一定会相信本宫的对吧!本宫是断不会干出此等天怒人怨的事来!” “可此事已经闹大,现在堵不如疏,朝廷必须拿出一个解释来,给普天之下的百姓一个交代,如若不然大齐的社稷随时都有倾覆之危。 眼下必须弃车保帅,那些涉及此事的宗室、官员必须要全部处理,甚至就连天子都要因用人不查之过,去下罪己诏,以此平天下万民的悠悠之口。” 赵倾然此刻脑海中充斥着大齐社稷绝不能在自己手中覆灭的念头,更是绝不允许自己背负那遗臭万年的骂名,因此面对陈蒨提出的建议,她毫不犹豫地全部应下。 陈蒨又反复嘱咐了她两句罪己诏的事后,才慢悠悠地离开偏殿。 李萧然观察到陈蒨的面庞上并未流露出丝毫不快的神色,于是便开口问道: “陈兄,公主她情况如何?” 陈蒨一边用湿纸巾仔细擦拭着自己刚才接触过赵倾然的身体部位,一边回应道: “就那样,一如既往的无能狂怒和胡言乱语。 哦,对了,你们各家近期再挑一些优秀子弟备上,马上就有一大批肥差空缺出来,这可就谁先抢到就是谁的了!” …… 三日后的洛阳迎来今年的最后一场大雪,在这期间,陈蒨以雷霆手段,直接将涉及掳掠幼童一案有关的全部宗室成员及官员全部抄家下狱,待年后一并问斩。 而赵倾然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能说服尚书令李催替其顶罪成为主谋。 至此,该案所涉一百余名两千石及以下官员的空缺,悉数被陈、崔、李、柳、王、杨、谢七家所顶替,陈蒨更是获迁尚书令,一时之间,风光无二。 又值一年新春佳节,以陈家为首的七家决定今年齐聚金谷园,一同守岁。 陈蒨为防止因今年楚淮泽不在洛阳,他被赵倾然给缠上无法脱身的情况发生,便提前买通了负责准备今夜宫中晚宴的宫人,让其提前在天子、太后、公主以及所有赵氏宗亲的膳食里下了安眠药。 正当陈蒨百无聊赖地在系统的兑换商店中随意浏览之际,意外地发现了一些令他眼前为之一亮的玩意。 “小胖子,你出来给我解释一下,怎么突然能兑换烟花了?” 在接收到陈蒨的呼唤后,系统之灵的形象缓缓在他脑海中显现出来。 “因为检测到您现在的时间处于春节时期,烟花可以通过正当渠道购买,所以在此期间可以进行兑换。” “时间吗?” 陈蒨似是找到了问题的盲点,赶忙追问道: “那阿美莉卡不禁枪,你能不能把我的Ip改到那里,让我直接兑枪?” “亲,不能卡bug呢,但是如果您能亲自去到那里,那倒是可以兑换的。” 听到这话,陈蒨的脸色瞬间垮了下去。 “这和阿美莉卡中间隔得又不是条沟,是他妈太平洋,它上面又没加盖,你让我骑着你划过去吗?” “亲,其实坐游艇就可以,不是一定要骑我才行。” “滚蛋!” “得嘞!” 陈蒨脑中上演的双口相声刚落下帷幕,屋外的崔绍芸便已推门而入。 “蒨哥哥,芸儿来给你送水果了,你快来尝尝。” 一听见崔绍芸的声音,陈蒨就觉得如沐春风,连手上的烟花都未来得及放下,就匆忙招呼她到自己身旁落座。 “蒨哥哥手里拿的大盒子是什么呀?” “烟花,晚上放给芸儿你看看,绝对是你从没见过景象。” 崔绍芸轻轻地夹起一片水果,温柔地送至陈蒨唇边,随即说道: “芸儿还从没有见过这样烟花爆竹呢!哦,差点忘了,祖父让我转告你,晚上记得早些入宫,切莫延误了时辰!” “笑话,我这人一向最守时了,从没有耽误过事。” “那芸儿怎么听祖父讲,蒨哥哥幼时因为贪玩,误了韦爷爷的讲学,然后被陈爷爷责罚,在府外被罚跪了一个时辰呢?” “啊哈哈……还有这事嘛,我都忘了呢!” 第99章 新年夜宴,贤婿我啊有事相求 夜幕低垂,酉时已至,太极殿内,璀璨华灯渐次亮起,迎春的夜宴已经悄然开始,能在今晚踏入此地奉旨赴宴的,除却天潢贵胄外,便只剩下朝堂之上权重一时的显贵重臣。 天子、太后、公主尊居御座之上,下方则以陈蒨为首的三公九卿和以鲁王赵淮矣为首的宗室子弟分列两侧。 双方虽未至剑拔弩张之境,然而彼此间均无丝毫善意之色。除了最基本的社交礼节外,两派人马之间聚会没有任何交流。 只有太后一人像是瞎子一般,看不出什么殿内的气氛不对,一直在对着陈蒨絮絮叨叨地表达着她的不满。 “陈蒨不是我说你,能做倾然的驸马,实乃你的荣幸,我本是属意淮泽做我佳婿的,可既然倾然她青睐于你,那你就要大度一点,倾然她贵为长公主,金枝玉叶之躯,有几个面首又有何妨?” 陈蒨连头都懒得扭动,只是随意向太后的方向拱了拱手。 “回太后的话,陈蒨倒是觉得无所谓,只是……”说到这时,他伸出食指向上一指,“等到上苍降下天谴之时,还请务必离我远一点,不要波及无辜。” 陈蒨不留情面的话语,如同一道闷雷在殿中炸响,太后等人本欲开口驳斥,却只感觉头脑眩晕,浑身无力。 眼见事先布置药物发挥了作用,陈蒨立马给服侍在赵倾俱身旁的张徽使了个眼色,他立马心领神会的开始劝诫道: “陛下,臣观太后、公主与诸位宗亲大臣们皆显疲惫之态,不如及早散去,让太后回宫休憩。” 言讫,他微微弯腰,凑近赵倾俱的耳边,低声道: “驸马提前为陛下在宫里准备了……” 赵倾俱闻言,颊上微微染上一抹绯红,满含谢意地向陈蒨投去一眼,旋即毫不犹豫地起身宣告夜宴结束,准许众臣们各自返归府邸。 直至天子与太后相继驾离太极殿,陈蒨等七家的家主方在众臣的恭送中,登上马车,启程向着金谷园缓缓驶去。 路上,崔宏显然是被太后的逆天发言气的不轻,又再一次谈及了那个已被他说得几乎令人生厌的话题。 “你看看你找的妻子是个什么玩意?你要是当初肯老老实实的和芸儿成婚,在我们的安排下一步一个脚印的走,又怎会有今天这些破事?” 陈蒨则是一如既往的跟个鹌鹑缩着脖子听其教诲,时不时的在应和两句。 “对对对,崔爷爷教育的是,陈蒨当初就是眼瞎,现在不是撞到南墙,知道回头了嘛。” 李琰则适时地在一旁打起了个圆场。 “哎,咱们蒨儿还是能知错改错的,崔兄也不要老是抓着人家的过去不放嘛。” 见崔宏侧过头去,眉宇间仍旧透露着未消的愠怒,李琰也不想在其触霉头,索性便先跟陈蒨聊点别的。 “没事的蒨儿,你崔爷爷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这点负面情绪一会就能自己消化了,咱俩先来聊聊萧然和禹惠的事。” 对于陈李两家的联姻,陈蒨还是颇为赞同的,他早已有意寻机亲赴李府,聊聊此事,眼下李琰主动谈及,自是求之不得。 “李爷爷,他们二人郎有情,妾有意,咱们能促成这一段姻缘也是成人之美,一举两得之事。 只不过这好事可能要延后一阵子,当下前有陈谢两家联姻迫在眉睫,后有关中的长孙陵磨刀霍霍,我和萧然他们随时都有可能要赶赴关中救火。 所以咱们两家的婚事我是打算放到关中的危机彻底解决以后再说,不知您意下如何?” “好饭不怕晚,他们两个孩子还年轻,萧然还是要在跟着蒨儿你多出去磨练磨练才行。” 不知不觉间,数辆马车陆续抵达了预定的终点,崔绍谦与李萧然等一众人已在原地恭候良久。待得其祖父步下马车,他们立马上前,扶持在左右。 陈蒨刚一下车,崔绍芸便上前闯入他的怀里,反复嗅着陈蒨身上的气息。 “这次的蒨哥哥身上没有那个坏女人的味道!” 崔恒神色悒郁地走来,将快要焊上的二人扯开,嘴里依旧嘟嘟囔囔,不满之情溢于言表。陈蒨则轻轻搂住他的肩头,将他轻轻拉至一旁。 “崔伯父,咱们这不早晚是一家人嘛,正好你贤婿我有事相求,伯父你可切莫推辞。” 前脚和自己的女儿搂搂抱抱,后脚就又来求他办事,这好事全让他陈蒨一个人占了,崔恒那抽动着嘴角,忍着掐死他的冲动,咬着牙道: “讲!” “贤婿我啊,在平城、统万城、阴馆、上党、太原等地看上了几块地,有的属于当地豪族田产,有的是赵家宗室的皇庄,正好他们全在伯父您管辖的地界上,我想……” “想让我用点手段把这些地产,弄到你陈家的名下?” 陈蒨一拍大腿,附和道: “对!年后伯父您回并州后,我让陈家负责处理这方面事的人随您一起。如果是豪族或者百姓的地呢,我们陈家就出高价买下。如果是他赵家的皇庄,那还要劳烦您罗列些罪名,我们直接抢过来就好!” “哦——”崔恒微微颔首,弄明白了陈蒨的意思,随后反手揽住他的肩膀,将头微微凑近道: “小问题,这都好说,但蒨儿你能不能也答应伯父,至少在今晚别和我女儿勾勾搭搭的行吗?” 陈蒨装出一副沉思的样子,随即趁其不备出其不意,一个转身便跃向崔绍芸身边,将她打横抱起,嘴里还发出桀桀桀的欢快笑声,拔腿就跑。 …… 陈家举办的盛宴上,一道接一道精美的佳肴陆续摆上桌案,仅就菜品之丰富与考究而言,便显然胜过皇宫夜宴一筹。 陈蒨指着刚端上桌的王八向一旁的陈禹康问道: “这炖甲鱼就是菜单上的遍地锦装鳖吗?” “对,就是它。” “那这道菜还真是有一种群英荟萃的美呀!我这来年再多练练,争取明年这会让你们尝尝我的手艺!” 不多时,子时来临,新年已至,陈蒨悉心准备的各式烟花争相升空,绚烂的火光在夜空中绽放,映得金谷园一片璀璨,犹如白昼般明亮。 陈蒨率先牵着崔绍芸率先起身,高举酒杯,对着众人致意道: “值此新的一年,来让我们七家举杯共饮,庆祝过去这一年阶段性的胜利!” 第100章 雍剀,青徐二州刺史 关中,郿国内外喊杀声震天,这已经是连月交锋来,晋军发动的第六次攻城了,在敌我双方近十比一的悬殊兵力比下,哪怕郿国城高三丈,城内守军也已是到了强弩之末。 在加之粮草器械供应不足,纵是退守此地的讨虏将军雍剀有天大的本事,亦难以力挽狂澜。 “将军,晋贼退了,您已在此指挥了一夜赶快去休息吧,善后工作由末将来负责即可。” 雍剀强打着精神,朝自己的副将摆摆手,旋即再次问起了那个本月已反复询问过的问题。 “朝廷的援军到哪了,有消息了吗?” “据长安的快马来报,说楚将军已快到潼关了。” “潼关?”想必人在愤怒至极的时候是真的会笑出声来的,就像现在的雍剀,只不过笑的有多难看就要另说了。 “他是爬着过来的吗?我还以为他半个月之前就应该进关中了,结果都到现在了还没有到潼关,那他楚淮泽还来干什么?赶我头七来吃席吗?!” 副将看得出,经过一个月连轴转的守城后,现在雍剀无论是身体上的疲惫还是心理上的压力,都几乎将他推至崩溃的边缘。 他不像雍剀,有个显赫的家世,是不敢对那些能够一句话决定他生死的大人物们有任何的非议,就只好在其身旁充当一个安静的倾听者,任其倾泻心中积郁的情绪。 “别说这马夫之后和长公主殿下还真是绝配!一个属王八的到现在还没爬到关中呢, 一个暗中下旨,使得陈使君在秦魁那个废物死后不能接手关中的外军,致使安西将军那个畏战的渣滓直接接带着五万余人撤到华阴,还美其名曰是恭迎新任的征西将军……” 情绪释放之后,雍剀终于感到压抑的心情略有放松,随即接着问道: “陈使君那里情况怎么样了?” 副将的眉头紧锁,拿出刚刚探马回报的信函递到雍剀手上。 “并不乐观,据探马传回来的消息,陈仓城破后,使君及麾下的五千余州郡兵被围困在雍县,长孙陵率军六万不计伤亡昼夜猛攻,现下形势也是岌岌可危。” “唉,坚守待援吧!” …… 连绵的大雪飘洒多日,将洛阳城装点得犹如一幅银装素裹的画卷,从高处俯瞰,四处皆显的纯净与浩瀚。 陈府里,被崔绍芸的小堂妹硬拉出去打雪仗的陈蒨,此时已把小姑娘欺负的缩在树后龇牙咧嘴。 “坏哥哥……坏姐姐……别砸我了,我不玩了!” 陈蒨对小姑娘的苦苦哀求充耳不闻,抄起一团雪球朝拼命向院外逃窜的崔绍嘉掷去。恰在此时,小姑娘与匆匆赶来的崔绍谦正面相撞,那雪球不偏不倚,恰好命中与其一同抵达的李萧然脸上。 李萧然轻轻拂去脸上的雪,随即手腕一转,将掌中的文书抛向崔绍谦的怀中后,便俯身抓起地上的雪团,投入了与陈蒨激战之中。 “你们俩多大人了,能不能成熟一点?” 两人之间的激斗并未因崔绍谦的劝诫而停手,反而是有愈演愈烈的趋势,直到…… “哎呦,你们干嘛呢?” 李萧然闻声回头望去,只见韦巡方踏入院中,便被一枚雪球准确击中眉心,而当他的目光转向那罪魁祸首陈蒨时,却发现他已然趴在雪地里,开始装死。 他看了看自己手中尚未抛出的雪球,又瞥见韦巡一脚踢来的动作,心里登时明了,这锅是要他来背了。 “哦吼——” “现在中坚将军都这么闲了吗?大白天的跑来陈府玩雪?” 李萧然伸直手指径直指向陈蒨卧伏的所在,语气坚定地为自己辩白道: “不是啊,韦爷爷,不是我砸的您,是陈蒨他砸的。不信您看他现在就趴在那装……” 两人齐齐望去却并没有发现陈蒨的身影,现在李萧然简直是比窦娥还冤,再又挨了韦巡一脚后,才跟随其后一同进到陈蒨屋内。 “老师又云游回来了,这次又去哪玩了,回来后还走吗?” 韦巡官瞥见陈蒨那泰然自若的样子,便瞬间洞察了适才的真相。 他并未理会陈蒨的疑问,反而再次步出屋门,信手在廊外拾起一捧洁白的雪,旋即背手重返屋内,出其不意地将雪团塞入陈蒨的怀里。 一阵寒意顺着脖颈蔓延,陈蒨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猛地跳起,不住地抖动衣衫,试图让那团雪球能尽快从身上滑落。 “蒨儿,今后若再做坏事,切记别像幼时那般故作深沉,你在这方面可装的不好,明眼人一览便知。” 看着韦巡那奸计得逞的笑容,陈蒨不由叹气道: “我也没有说这事不是我干的呀,一切不都还是老头你的主观臆断。” 韦巡自顾自的坐到陈蒨身边,掏出两封包裹的极为细致信封拍在桌上。 “老夫我的宅子被你那结发妻子给烧了,现在是无处可去,蒨儿你可能不能不管为师呀!” “没问题,您老就在我这踏实住着。” 韦巡敲了敲桌上的信封,将其向陈蒨的方向推去。 “我可不白住,喏,看看这个,你小子一定会感兴趣的。” 陈蒨小心翼翼地撕开信封的封口,目光触及信笺上的字句,霎时间,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青州刺史邵涵再拜明公……” “徐州刺史张岚再拜明公……” “行啊老头,这趟你可真没白去!” 韦巡轻轻地摇了摇手,故作谦虚地说道: “小意思,他俩不光是我的学生,也是你祖父的学生,这也算是给他们指了条明路…… 对了,我还有一事要相托于蒨儿你。此行途中,我遇见了几位颇具慧根的孩子,实感惋惜人才难得,故留下了信物,让他们来洛阳求学。届时,还需你特别关照一下。” 陈蒨还沉浸在青徐二州的刺史被纳入他麾下的喜悦中无法自拔,对于那区区几个太学的名额是完全不放在心上。 “好说,让他们直接到陈府来找我,到时我亲自去找太常卿给他们送到太学里去!” 第101章 小兔子芸儿,逃婚 两日的时间转瞬即逝,陈谢两族的联姻也步入了六礼尾声,最关键的亲迎之礼,忙碌多时的陈蒨将重任交付于陈禹康,由他来主持大局,自己则悄然退至屋内,趁着陈子安前往谢府迎娶佳人之际,偷得片刻清闲以自娱。 “蒨哥哥……你不觉得咱们在屋内偷偷干这个有一些羞耻吗?” 陈蒨轻抚着崔绍芸头上戴着的兔耳朵不解道: “怎么会,这只是我们之间的一点小情趣而已,最关键的是又没有人看着。而且谁会拒绝一只这么可爱的小兔子呢?” 听陈蒨这么一说崔绍芸也来了兴趣,她转身依偎在陈蒨的怀抱之中,脸颊轻柔地在他身上摩挲。 “哦?那是小兔子更可爱,还是芸儿更可爱呢?” “当然是我的小兔子芸儿最可爱了!” 正当两人沉浸于屋内浓情蜜意,腻歪的正起劲时,陈禹康不合时宜的声音便在门外响起,硬生生打断了二人的施法。 “兄长,谢家主派人来请您去一趟谢府,说是有涉及我们两家联姻的要事相商。” “唉,烦死了……” 陈蒨只得不情愿的将怀里的小兔子放到床上,临走前还不忘提醒她出门时要把头上的兔子耳朵给摘了,不然可就贻笑大方了。 屋门被推开,陈禹康目光所及,便是陈蒨那张扭曲到几近狰狞的面容。 “我希望他是真有要紧事找我,禹康你同我一起去谢府,陈家这边的事就先交给叔父来处理。” 不久,谢府之外,陈蒨与陈禹康顾虑影响,便未敢从正门而入,而是悄悄绕至院墙,一准备而过。他们方才在墙头立足,一支弩箭便破空而至,落在陈蒨足畔。 “是谁派你们两人来的?竟敢在陈谢两家大婚之际来谢府撒野?!” 陈蒨一把薅下腰间的腰牌朝弩箭射来的方向丢去,嘴里同时喊道: “我是陈蒨,用谢家主所请,来府上商谈要事!” “原来是陈家主,失敬失敬,只是您二人怎么不走正门,而是翻墙进来的?” 陈蒨接过死士递回的腰牌,反手在其头上轻敲了一下以示惩戒。 “这个节骨眼上,我走正门进不就代表着公告全城,陈谢两家的联姻出现问题了吗,这脸你们谢家丢的起,我们陈家可丢不起!” “陈家主教育的是,您随我来,我这就带您去见家主。” 陈蒨尚未踏入内院,便瞥见院子里规规矩矩地跪着十几个谢氏族人,其中几人已被家法惩治得体无完肤,只能勉强挺直身体保持着平衡。 他凑在门口听了一耳朵,却没听出个所以然来,便径直走进院内对着正在气头上的谢蕴施了一礼。 “谢爷爷,今日是你我两家的联姻的喜事,他们跪在此是……” “唉——” 谢蕴见到陈蒨后本就难看的脸色更是愈发阴沉,他指着跪在地上族人给其解释道: “我谢家家教不严,致使他们这支旁系出了这么个逃婚的孽畜,是我对不住蒨儿你啊。” 这话如同晴空霹雳在陈蒨的脑海中翻滚回响,他是万分的不解,不明白为何每当他涉及到婚嫁之事时,总是会出现各种各样的乱子。 “具体怎么回事,先说给我听听。” 跪在最前面的中年男子在得到谢蕴的首肯后,向陈蒨的方向挪了几步才缓缓启齿道: “陈家主,今日之事罪全在我教子无方,我那长女谢舒涵自幼性情顽劣,素来难以约束,不服管教。 近几日又不知怎么的和府中的一名小厮勾搭在了一起,暗通款曲,他们计划在今日私吞陈家的聘金与谢家的陪嫁,然后在一同逃婚。 待我们发现的时候便只剩下她留下的字条说不想做家族利益的牺牲品,要去与自己的爱人共度一生,而人已不知所踪。” 陈蒨将刚系上的腰牌又扯下来,扔到陈禹康的手里命令道: “还从没有人能就这么把我陈蒨给白嫖了的。 禹康你拿上两人的画像,让各个城门口的禁军严加排查,并让陈家在京外驻扎的所有部曲与士开始行动。 我只要看到他俩的人,至于生死一概不论!” 谢蕴面露歉意,目光充满愧疚地投向陈蒨,旋即轻拍着身旁的谢弼,示意道: “都是我们谢家的错,我让谢弼带人和禹康一起去搜捕这两人!” “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而是要先想办法解决眼前的问题。” 谢蕴微微颔首,随后与陈蒨的视线一同交汇在陈子安的身上。 “子安,你……” 陈子安朝着二人的方向拱了拱手道: “子安都听兄长的,一切以两家的利益为重。” 谢乾满脸惑地望向两位家主,却不知晓其二人的用意。 还是陈蒨率先开口。 “事到如今也只能给子安临时换一个联姻对象了,先把眼前的事糊弄过去再说别的吧。” “可……六礼已过其五,现在临时换人是不是算是欺天了?” 谢乾的问题刚一说出口,就被陈蒨和谢蕴的死亡凝视给瞪的噤了声。 “欺你个大头鬼啊,找人临时换人算不算欺天我下不了定论。但我能下定论的是,要是不换人,今天逃婚这事传了出去咱两家的脸面肯定是摔地上了!” “可这我们谢家这一时半会去哪找个尚未婚配的适龄子弟啊?” 陈蒨环视四周,随后对着跪在地上的一个谢家女子道: “就她吧,看着比较合眼缘。” 谢舒涵的父亲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陈蒨。,没想到这等好事会落到一个庶出之女的身上。 “舒韵吗?,可她只是我的一个小妾生的,地位不高……” 陈蒨没好气的回怼道: “是,今正主到是你正妻生的长女呢,她他妈逃婚你拦住了吗?” “子安还有那个谢舒韵,你俩意下如何?” “兄长做主即可!” “……好……我可以的。” 陈蒨轻轻点头,旋即又将目光转向了谢蕴。 “谢爷爷,您的意思呢?” “全依蒨儿所言,让舒韵赶快准备吧,不要误了吉时,她的那份嫁妆我谢家按今日三倍来出。” “那谢爷爷,我就先回府继续统筹大局,这边的事就劳烦您多费心了。” 谢蕴指着院墙,有些不好意思道: “我就不远送了,对了还得劳烦蒨儿你在翻墙出去。” “啊对,那我也得劳烦谢爷爷您,先把周边的弓弩手先给撤了,不然到时一个擦枪走火再给我爆了头,那陈家家主翻墙出谢家被死士射杀的消息可比什么逃婚要更具爆炸性的多。” 第102章 武装黄河水军,世家女 ……滴 滴- 滴 滴—— 滴- 滴…… 伴随着电键的节奏性起伏,陈蒨将最后一封实验性电报成功地发送至杨府,随后他才缓缓地起身,轻轻舒展着僵硬的身躯,静待着电文的结果。 “兄长,我与舒韵来给您奉茶了。” 陈蒨还说怎么今早总觉得自己好像是忘了什么事,听到这话才恍然大悟,原来是奉茶的事,他旋即赶忙朝屋外二人招了招手,示意二人进到书房来。 身为一个从现代莫名穿书而来的人,他确实对这些传统礼仪并不熟悉,做事也一向是实用主义之上,以至于竟然忘了成婚次日应有的奉茶礼仪。 陈蒨接过两人递上的香茗,轻抿了一口,随即便置于案旁,两人于其身旁依次落座,随即闲适地攀谈起来。 “舒韵,昨晚在陈府住的可还习惯?” 看得出小姑娘性格十分腼腆,低着脸红了半天,最后才憋出一个“嗯”字。 陈子安接过话茬,替其解释道: “兄长,舒韵因出自侧室,且其生母早亡,在谢家中饱受冷落与欺凌,因此性格显得较为内敛。可她内里心地善良,待人和善,是个很好的人!” 陈蒨的目光落在从进门开始,就一直在谢舒韵手上不停摩挲的陈子安身上,不由打趣道: “才刚认识不到一天你就已经知道人好了?” “兄长挑的,自然是最好的!” “高情商啊,高情商!” 话音刚落,陈蒨便从书桌抽屉中取出一摞地契和两个纯金的手镯,交到二人手中。 “子安你现在已成家立业,就理应肩负起责任来,在尚书台还需继续勤勉工作,不懈努力。” “兄长,这太过贵重了,家父已在京城郊外留有田产与我,岂能再劳您破费!” “他给的是他的心意,我给的是我的心意,全都拿着好好把你们俩的日子过好就行。” 正值这兄友弟恭、情谊交融之际,书房外崔绍谦与李萧然等人激动的声音便不合时宜地传来。 “神了,陈兄,真的是太神了,你这电报机真是太厉害了,没想到它真能远程接收到消息啊!” 陈蒨朝着离自己最近的崔绍谦伸手道: “快拿给我看看,跟我发的能不能对得上。” 不多时,他满意的放下六家接收到的电报,冲着门外侍奉的下人命令道: “去派人把陈禹康、王承毅和崔平全部给我叫到这来!” “兄长……” “广武将军王承毅拜见明公。” “奋武将军崔平拜见明公。” 见三位一路小跑至此,已是气喘吁吁。陈蒨连忙示意下人送上清茶,让他们先行落座,稍作喘息。 接着又将一封中书省刚刚起草好的诏书递到陈禹康的手里。 “兄长……这……” “不必讶异,擢升你为振威将军,并予你假节之权,是有要务要交托于你。 咱们的新式武器的生产一直是由禹康你来负责的。 所以在此之前,你先跟我说一下咱们七家的作坊开足马力至今所生产的火炮和各式炮弹已又多少了?” “回兄长,截止到现在共生产了加农炮三十七门,其所适配的实心弹五百余发、霰弹八十余发、榴弹一百余发。 臼炮八门,其所适配的实心弹一百余发、榴弹三十余发。 还有按您要求所特殊生产的超大口径加农炮两门,其所特制实心弹八十余发、榴弹四十余发。” 陈蒨看着墙上的地图微微颔首,随即又取出一纸诏书对三人吩咐道: “你们三人现在拿着诏书从牙门军中调遣五千人,率他们将现有的所有火炮与炮弹全部运往蒲津渡,武装那里的黄河水军,并等待我接下来的命令。 “哦对了,还有这个无线发报机和旁边的柴油发电机以及柴油,也一并带到蒲坂渡,我会给你们配备三个专业的收发电报的人员,到时你们的行动按所我发来的电文执行。” “是明公!” …… 次日午时,筵席异常丰盛,陈蒨的两个妹妹与一只小兔子共同操持厨务,桌上陈列着各式美味,光是看着便足以激发人的食趣。 在京的陈氏族人齐聚一堂,场面好不热闹。 可能是考虑到光吃饭会比较无趣,未过多时便有人带着乐子上门了。 “蒨儿,你谢爷爷我来给你交代了!” 陈蒨的眼神穿透厅堂的界限,眺望出去,但见谢蕴与谢邕并肩走在行列之首,紧随其后的是被铁链束缚,一路被拖曳至此的谢舒涵及那位胆大包天的小厮。 见到这一幕的陈蒨直接就来了兴趣了,他也顾不得继续吃饭,扔下筷子便开始看起接下来的好戏。 “此事是我们谢家对不起你们陈家,现在我将他们两人任蒨儿你随意处置!” 陈蒨迅速站起,亲自迎接谢蕴至身畔落座,又吩咐下人递上一杯暖酒,方才开口询问。 “谢爷爷,你的人是在哪里抓到的他俩呀?” “哼,这两个蠢人拿着你陈家的聘礼去换钱,可他们不知你陈家的东西上都有独属的印记,那绸缎刚一拿出来就把懂行的管事吓得跪在了地上,让他们赶快滚蛋,正巧这时让我谢家的死士发现了踪影,便将其绑了回来。” 陈蒨端起酒杯,走到被铁链紧紧捆住的两人身前,将其嘴中塞着的破布拿下,给他们这对苦命鸳鸯一个留下遗言的机会。 刚一能说话,谢舒涵便开始了她的恶臭发言。 “我不过是想和爱的人在一起有什么错,你们凭什么把我当做维护陈家利益的工具?难道就因为我出身世家,我就不能和普通人那样去与自己爱的人在一起了吗?我就是爱王彭,他比你们这些……唔唔……唔……” 话还没说完,她的嘴便被陈蒨给狠狠踩住。 “出生于世家大族,你本就享受到了平常百姓这辈子想都想象不出来的富贵生活,从你身上所披的绫罗绸缎,到口中所尝的珍馐美味,随意从指缝中漏出一点来便够普通百姓一家数十年的开销。 他们日出而作,日落方息,日复一日的辛苦劳作,所图不过为能够果腹而已,又哪有时间像你个只知风花雪月的世家女般整天将什么情啊爱啊的挂在嘴边! 你既已经享受了世家出身带给你的种种便利,行使了世家出身带给你的特权,现在到了需为家族付出,承担应尽义务的时刻,你却选择了逃避,这世界上哪有这么好的事啊?!” 第103章 薛定谔的傲骨 “那你和崔绍芸呢?你们俩不也是为了自己所谓的爱而选择了抛弃了家族利益,现在又有什么脸在这里大言不惭的教育我?” “放肆!” 谢蕴一掌拍在桌案上,腾地一下站起身,一旁的死士见状立马便要上前,帮助谢舒涵物理闭嘴。 陈蒨伸手挡住了逼近的死士,眼中闪过的阴翳和森然杀意在谢舒涵身上反复掠过。 “你说的对,我当初放弃和芸儿的婚约是我的问题。 但我与你不同的是,我有能力扑救这一切,有能力改变当前的现状,我是做大蛋糕且分配蛋糕的人,而不是坐在桌上等着吃蛋糕的那个。 我的存在就可以为维系七家四百余年以来的格局带来你不可想象的利益与帮助,可是你并不行。 倘若你只是口嗨我两句,我倒是可以不和计较,但你不该提芸儿的。若是之前我看在谢家的面子兴许还能给你留个全尸,让你死的体面一点,那现在等着你的就只剩下剥皮腰斩!” 陈蒨说话时嘴角明明挂着笑意,但在谢舒涵眼中,那笑容却冰冷刺骨,寒气逼人,仿佛随时会扑上来将她吞噬。那股无法抗拒的窒息感紧紧勒住她的喉咙,死亡的阴影与对生命的渴望在那一刻同时达到了顶峰。 “不要……不要……我不要死,家主您帮我去向他求求情,我愿意联姻,我不要死!” 陈蒨踏在其头上的鞋跟开始向下发力,谢舒涵那本已剧烈摆动挣扎的头颅此刻骤然静止,现下已与地面亲密接触,往日的娇美容颜,如今已被鲜血染红,血肉模糊至难以辨认原来的样貌,再难看出人形来。 见谢舒涵已经昏死过去,陈蒨又将视线挪向已然被吓得失禁的王彭身上。 “到你了,那个什么鹏,离开这个世界前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王彭现在全身上下都是软的,唯独那张嘴,硬的堪比防核打击的钢制隔断防护门。 “你们……你们,你们这些世家出身的贵公子永远不会明白我的傲骨和我对舒涵矢志不渝的爱!” “你既有如此傲骨,却为何在与她私奔之际,还要盗走我陈家的聘礼去换取钱财呢? 难不成你的傲骨是薛定谔的傲骨,只存在于嘴上,胡吹六哨的时候就有,一到见真章的时候就萎了? 那看来你的傲骨也不值个几文钱嘛!” 素来自诩清高的王彭,被陈蒨这随意的寥寥数语撕破他那虚伪的假面,他被臊的面红耳赤,却又不知该如何辩驳,只能阿巴……阿巴地: “你……你……” “你什么你,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什么爱不爱啊,傲骨啊无非就是你拿来给自己立的人设而已,归根结底你不过是渴望攀附谢家,过上锦衣玉食的奢华生活而已。” 陈蒨轻轻地弯下腰身,一把提起他的耳朵,贴近他耳畔悄声道: “王彭冀州,平原郡,乐陵县人,你死后,你偷我陈家聘礼的债会由你就九族之内的所有亲属去替你偿还,他们都要到我陈家的矿场上去干活,直至死为止!” “不……我错了……不要不要……” 王彭的凄厉哀号让人心生厌烦,陈蒨懒得再听其求饶的废话,直接对着一旁的死士吩咐道: “还愣着干什么,把他俩全部拖下去,女的剥皮腰斩,男的五马分尸,挫骨扬灰!” 随着两人被死士拖出厅内,施以极刑,这场因一位世家女子一时兴起逃婚而引发的荒唐闹剧,至此才算是彻底落幕。 …… “兄长,现在各个工坊都以按您的吩咐,每天六个时辰两班倒,加快各式炮弹的生产速度。 火炮那里按您新给的图纸,下面已经将新造好的一批加农炮安装在了脚踏车前,初步试验是可以在推动火炮的情况下前行的,而且速度要比人推马拉更加方便快捷,且节省资源。 太仓那边也已拨出二十万石粟米以做军粮运往蒲坂渡,您看还有什么……” “咚咚咚”,一声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了书房里陈蒨与陈子安之间的对话。 “进。” 屋门被轻轻地被推开一线,陈子怡的脑袋小心翼翼的探进屋内,瞥见书房中的二人似乎刚刚正忙于处理要务,便略带歉意地问道: “兄长……我没有打扰到你们吧?” “我这可爱的妹妹找我有事,怎么会打扰呢?” 陈蒨轻笑着拍了一下旁边的凳子,示意其再次落座。 “兄长……我……我需为家族去联姻吗?” “咳咳……”正吃着蝴蝶酥的陈蒨,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呛得说不出话来。 “兄长,你没事吧?” 陈子怡急忙轻拍他的脊背,帮他平复气息。 “子怡你怎么这么问呀?” “禹惠姐姐和哥哥都分别同李家与谢家联姻了,我想我也……” “与谢家的婚事,确实是我与谢家主经过深思熟虑后共同敲定的联姻。 然而,与李家的结合则大不相同,这完全是禹惠与萧然两情相悦,自然而然促成的一段良缘佳配。 子怡,你如此问可是对哪家的公子芳心暗许吗?” 陈子怡的面颊泛起淡淡红晕,纤巧的双手紧张地交叠揉搓。 没……没有啦,不过兄长您对以后与我成婚的人有什么要求吗?” “嗯……三观正,家世好。” “那要是家世不行呢……” “那要想娶我陈家女子,起码应存进取之志,拥有切实之才,至少能凭着自己的能力军功封侯吧!” 陈蒨似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现在的陈子怡宛如沉浸在爱河中的少女,令陈蒨不禁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老实交代小妮子,这每日晨曦初露,你便急不可耐地踏出家门,究竟是何人,能令咱们陈家的女郎如此挂念?” “没有,没有,子怡就是在京中随便逛逛,没有刻意去找什么人!” 陈蒨突然玩心大起,嘴里发出桀桀桀的大笑,趁着陈子怡不备一指头戳在了她的肋骨上。 “子怡,再不老实交代,我可就继续戳你喽。” “哦——饶了子怡吧,我怎么敢哦——隐瞒哦——兄长你呢!” 第104章 往事,你是要组建舔狗大队吗 “公子,咱们真的要就这么离开吗?” 宗钰细心地整理着屋内他那寥寥无几的个人物品,自幼伴随其左右的护卫小虎在一旁默默守候,良久之后,终于长叹一声。 宗钰掏出休书,将其放到桌案上显眼位置。 “六年……我累了,既然她心有所属,那我也该有我的生活了。” “可是您……” 小虎的唇瓣微微张合,似乎有千言万语涌到舌尖,却终究只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 宗钰知道,小虎不能理解,他六年如一日地为这个家倾注心血,任劳任怨,甚至将父母留下那所剩不多的祖产都给卖了,孤注一掷。现下眼瞧着眼看着家境日渐好转,为什么现在却要选择放手,毅然离去。 他又何尝不是如此,同样无法理解自己为之付出一切的结发妻子为什么能对他如此的冷漠无情。 直至那一日他亲眼看见苏瑶头也不回地奔向在她家落寞遭难时,毫不犹豫地抛弃她,自己远走高飞的青梅竹马怀里,宗钰才明白她对自己只有那么一点微不足道的感激,从未有过任何男女之情。 临走前宗钰在门上留下一张纸条: “从此我们一别两宽,今后山高水远,希望可以死生不复相见。” 马车内,昏昏睡去的宗钰好像又梦见了最初遇见苏瑶时的场景。 那时他只是个尚未及笄的落魄寒门子弟,父母刚刚过世,留下的产业大多被族中的叔伯给霸占,自己被赶出家门流落街头。 彼时的他又冷又饿,在恍惚中第一次见到了苏瑶,她身着一袭红裙,裙摆拖曳在地,宽大的袖子随风摇曳,装饰的飘带重叠交错,如流水般柔顺的青丝在风中轻舞。 那清丽而娇美的面庞上,洋溢着宛如春风般温暖而迷人的微笑,宛若一幅绝美画卷中的仙子,降临尘世。 那时的苏家还未遭难,苏父是上雒的县令,在当地也算颇有权势。 苏瑶将他带回府上暂且安顿下来,又求其父出手,帮他要回了那些被叔伯霸占的家产。 这样一位于他有大恩,又美若天仙的女子,若说宗钰心中没有任何的爱慕之情,那恐怕连他自己也不会相信。 可她家境优渥,还有一个自幼便有婚约的青梅竹马,两人家世相当,可以说是男俊女美相当般配。 别说是宗钰的家教让其做不出挖墙脚的事来,就算是其有这个心思,他也不觉得以自己的家世能够配的上苏瑶,挖的动这个墙角。 但年少时的暗恋却总是这么让人难以自拔,他为了能在远处多看几眼苏瑶,几乎月月都以报恩为由头,去苏府送上些东西,或者帮他们解决一些力所能力的麻烦。 原本,宗钰以为他与苏瑶的生命轨迹只是短暂交汇的两条线,交点过后便会永远分离,未曾想在他沉浸于这份遗憾与悲伤之中时,命运似乎又为他预备了一个意外的转折。 苏父因得罪了当朝权贵,被罢官下狱,苏家也在顷刻间树倒猢狲散。 家仆纷纷携带着金银细软四散逃离,苏瑶的青梅竹马亦因惧怕受到苏家的牵连,匆忙间与她解除了婚约,随即弃她而去,带着家人匆匆前往邻县躲避灾祸。 偌大个苏家就剩下了苏瑶和她一夜白头的母亲,以及几块侥幸没有被查抄的田产。 宗钰也不知当时是怎么想的,在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便跑到了苏府,赶走了正欲对苏瑶母女不轨的地痞。 “别人都放弃我了,你为什么还要回来呢?” 那时是怎么回答的,具体的现在也已记不清了,只记得好像依稀说过他相信苏家,相信苏瑶,想要保护她之类的。 就这样宗钰成了苏府的管家,白天同苏瑶一起去在田庄视察,晚上则四处疏通关系,希望能把苏父从狱中救出。 为了保护苏瑶不被乡绅恶霸的骚扰,他将其护在身下被打断过肋骨。 为了替苏父平反昭雪,他变卖了自己所有的祖产,最后甚至不惜去跪下求自己父亲的老师。 …… 直到有一天,苏瑶向他吐露了自己怀有了青梅竹马的孩子,柔声询问他愿不愿意跟她成婚,给这个孩子一个家。 兴许是宗钰这么多日来拼尽一切的努力就是为了这一刻的到来,使得他在短暂的沉默之后,便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就这样,数月以来的梦想一朝实现。 在洞房花烛之夜,苏瑶却将自己喝的大醉,她在床榻之上抱着宗钰,泪流满面,哭诉着质问他,为何要在在她家道中落之际,舍弃她,舍弃他们的孩子。 直至这时他才知道,苏瑶的心里自始至终都没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要养育自己妻子与别人的孩子是需要莫大的勇气,可也许是爱屋及乌的缘故,宗钰还是将其视为己出。 自幼年起,宗钰便始终陪伴在孩子身边,无微不至地关怀呵护,带领他游历山川,亲自指导他学语习字。 以至于童年时期的宗泽对他异常依恋,一旦片刻不见,便忍不住哭闹着寻找他的踪迹。 也是靠着这份依恋作为支撑,宗钰才能在苏父官复原职后,苏瑶对他的冷淡和苏母对他的挑剔中寻得一丝慰藉。 可不知自何时起,宗泽不再愿意和他亲近,还说他只是家里的一个下人,自己的父亲是张泰。 从这时起他才明白,那个当初看苏家落寞后便抛弃苏瑶的青梅竹马回来了,他们也早就见过面了。 那天晚上宗钰第一次与苏瑶爆发了争吵,最终却只得到了自己全心全意的帮助苏家只是为了跨越阶级,攀上高枝的答案。 自那晚争吵后,苏瑶变得更加肆无忌惮起来,每日都带着宗泽去私会张泰。 苏母也是对宗钰愈发的看不上眼,天天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来找他的麻烦。 直到他再也无法忍受无休止的争吵与羞辱后,选择休妻离开那个生他养他的地方…… “公子,离洛阳还有两日的路程,咱们先在前面的客栈歇歇脚吧。” 翌日,晨光初照,正欲吃早饭的主仆二人被一老翁拦住,说是要去趟茅房,让两人帮忙照看一下他的孙女。 想着不过是搭把手的事,宗钰便也没有拒绝,老翁一阵千恩万谢后便离开了客栈。 然而,这一等便直至日头高悬,却始终未见那老翁身影。出门询问,方才得知,原来那老翁早已不知所踪,现今连其所在之地亦无从得知。 小女孩也像是猜到了什么,泪水开始在其眼眶中打转。 宗钰无奈地蹲下身子,轻轻抚摸着小女孩的头顶,柔声问道。: “你愿意和我们走吗?” 短暂的沉默后,小女孩牵起宗钰的手用力点了点头。 抵达洛阳附近后,宗钰用手中余钱,在京城郊外购置了一座小院。 他望着院中的遍地杂草,便开始动手清理起院落,想着待会还需出去找点活计,动作也不自觉加快。 那小女孩虽未开口,却默默地跟随在他身后,做些她力所能及的小事。 “公子,公子”,小虎步履匆匆地赶回院中,手中还紧握着一份朝廷发布的告示。 “公子,现下朝廷正在征召一些有特殊技能低阶武官,待遇优厚。您幼时学过弓马,又识得不少字,不如去试试!” …… 牙门军驻地深处,历经初步的选拔,宗钰被引至一座账幕之前,引领他的伍长肃然一礼,恭敬道: “苏将军,人我们带来了,要上报授其什么职位还请您来定夺。” “让他进来吧。” 苏平搁下手中的笔,微微探身,细致打量起走进来的宗钰。 “晋贼侵我关中之地已有数月,可征西将军秦魁一败于上邽,楚淮泽那马夫之后二败于郿国,如今贼人兵锋直逼长安,关中局势岌岌可危。 朝廷急令明公整备军马,不日即将挥师入关,以讨伐来犯之贼。 你若有所胆怯,现在便可退去。” 宗钰屈身拱手道: “我愿为朝廷效力,但凭驱使,无有不从!” “好,但应明公的要求,我要对你进行一个背调,现在跟我简单讲讲你的家世背景,个人经历什么的。” 絮叨了半个时辰,宗钰才讲完他那听者伤心,闻者落泪的憋屈过往。 苏平笑着笑着就哭了,虽说他的经历与自己颇为相似,但还是忍不住补刀道: “明公可比什么女人靠谱多了,你若忠于他,能让他看到你的价值,那他也会给你相应的奖励。你要是为了保护明公而断的肋骨,那早就能为自己谋个个一官半职了,也不至于替别人养孩子这么多年,到现在了还是白身。” 还未等宗钰回话,帐外陈蒨的声音便先一步响起。 “好家伙,这招的都是什么奇才,你苏平是要组建一个舔狗大队吗?” 第105章 渭水大败,关中告急 楚淮泽乘坐轿辇,途中还屡次驻足,命人四处搜刮钱财,劫掠妇女,俨然一副贼配军的做派,身体力行的教会了当地人何为匪过如梳,兵过如篦。 历经三个月漫长光景,方在华阴与雍凉两州的外军主力成功会师,又在郑县附近掳掠一番后,才一路不紧不慢的来到郿国周边。 此时的郿国城防已濒临崩溃,仅余雍剀率领三百余人,依靠捕食城中的老鼠、剥食树皮,艰难苦守,直至楚淮泽的援军抵达。 而雍县则在长孙陵率领的主力晋军昼夜不停的围攻下,被敌用钩车配合地道强行击垮了西面的外墙,陈文邵身披战甲,亲自上阵冲锋在前,领数千残军且战且退,强行撕开晋军的重重包围圈后,向东撤至郿国与朝廷大军汇合。 围困郿国的萧隆见齐援军已至,便引军西返,与长孙陵所率主力在五丈原合兵一处。 “雍将军,你守城数月,辛苦了,你……” 楚淮泽一脸做作的给雍剀行了一礼,随即便一副小人做派的搓了搓手,示意其要孝敬一下他这个新上任的征西将军。 “不辛苦,命苦!既然楚将军到了,那末将便先回营休整了。” 雍剀强忍着心中一剑劈了他的冲动,径直转身离去。 “放肆!本将军可是天子亲拜的征西将军,你一个杂号将军也敢在我面前耍威风,真是反了你了。你信不信我现在就革了你的职,把你押回洛阳!” “还有这等好事?那可求之不得!” 雍剀刚行出数步,忽闻身后有人声音传来,将他叫停。 “雍将军独守郿国数月之久,面对十倍于己的敌军,在军械粮草皆不足的情况下,历经大小百余战,仍可保城池不失,国土不丧,真可谓英雄也!” 这话如同春风拂面,算是夸到雍剀的心坎里了,他顺着声音源头望去,只见一位未解战甲的中年男子倚墙而立,正面带善意地看向他这里。 “使君过奖了,若没有您这三个月来在雍县挡住长孙陵的主力,末将又怎么能守住郿国呢!” 陈文邵向前几步,亲切地将手搭在了雍剀的肩头,宛若重逢了一位阔别多年的老友。 “客套话就到此为止吧,听说营中还有几坛好酒,咱们两人还不趁此机会去小酌一杯。” “末将也正有此意。” …… 五丈原,晋中军大帐内,长孙陵手捧油灯,正于地图上细细推演,连年的用兵征战已然快让这位年过七旬的老翁走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好啊,真是太好了!齐主昏聩,竟然派了一马夫之后来解关中之困,这可真是天佑我朝,中兴有望,中兴有望啊!咳……咳咳……” 晋国太子司马相淄目睹此景,急忙取下悬挂一旁的厚重大氅,轻轻披于长孙陵身上,唯恐其受到丝毫寒气的侵袭。 “老师为我大晋劳苦了一生,现在眼看咱们的夙愿马上就能实现了,您可万不能在这关键时有何差池啊!” “是……是啊……我还要活着……活着去看我朝王师光复两京,收复中原呢……咳咳……咳,这样到了地下,我才能算是不愧对先帝的嘱托。” 两日后,晋军连遭小挫,使得楚淮泽顿时便上了头,以为自己是军神附体,天生就该是吃这碗饭的,当即决定要八万大军倾巢而出,与晋军决战于五丈原,力求一战定乾坤。 陈文邵见这二傻子又要带队去送死,心想着这要是在败那贼军兵锋可就直指长安了,于是忙劝诫道: “楚将军切不可莽撞,贼前几次小败显然是在引我大军深入,意图以野战定胜负,敌军士气正盛,而我军则疲骨未歇,此时不宜与敌决战。” 此时的楚淮泽还沉浸在自己率军大破长孙陵的幻想之中,单核cpu的猪脑已然过载,想也没想便直接回怼道: “你个刺史懂什么带兵打仗?若是你怕了他长孙陵便滚回长安去,到时退敌之功可就全是本将军一人的了!” “那请楚将军拨给我两万人留守后方,以防不测。” “你想夺我军权?” “那先让哨骑去探查一下贼军虚实。” “你想抢我功劳?” 陈文邵现在就好像在泥坑里和猪搏斗,自己已经累的筋疲力尽了,而那猪却玩的高兴,乐此不疲。 “你以为行军打仗和你指挥家丁打家劫舍是一样的吗,我真他妈的是疯了,竟然还想着告诉你个马夫之后该如何打仗,竖子不相与谋!” 说罢陈文邵便命京兆太守整顿州郡兵,准备回郿国驻守。 那楚淮泽本就心胸狭窄,现在又被陈文邵当众揭了老底,气的他是面色通红,当即便下令要将陈文邵给杀了祭旗。 随着楚淮泽一声令下,有点脑子都缩在后面当鹌鹑,这陈蒨权倾朝野,颍川陈氏更是家大业大,今他们要是敢在这伤了他一根汗毛,那自己九族都要跟着一块陪葬。 而少有的几个脑子转不过来弯的,则被一旁的雍剀带人拔剑枭首,血溅当场。 待场上为数不多的两个将才走后,大帐内瞬间便回到了阿谀奉承的捧臭脚环节。 楚淮泽在众人的吹捧下愈加的飘飘欲仙,更是确认自己是那不世出的大将,随即便下令全军出发,誓要活捉长孙陵将其押至御前,好好出回风头。 等到楚淮泽的那散兵游勇般毫无章法可言的军阵推到五丈原时,晋军已在长孙陵的率领下渡过了渭水,朝着北原退去。 楚淮泽目睹此景,误以为晋军在自己强大的气势下心生惧意,此刻已开始向西方向败退,于是毫不犹豫地指挥部队渡过渭水,追击溃败的晋军。 待到八万齐军渡河过半时,镇北将军萧隆以战车结阵领兵三万,由北向南半渡而击。 晋太子司马相淄率军两万沿武功水向北进发,意在阻断齐军的退路。 大将军府参军魏坞领步骑兵两万沿渭水向西推进。 晋师三军齐发,意图将齐军锁死在渭水与武功水的交汇处。 楚淮泽哪里见过这等阵仗,眼瞧着形势对己方开始愈发不利,他也顾不得被围困在此处的八万大军,和他一路上搜刮来的民脂民膏,吓得他连滚带爬地从轿子上爬了出来,胡乱抢了一辆马车,急匆匆地向东逃窜而去。 齐军见主将临阵脱逃,弃大军于不顾,只求自己保命,几乎是在顷刻之间整个军阵便陷入混乱之中。 残余的镇西将军与众副将、裨将已无法拢住失控的大军,几乎皆死于乱军之中,指挥系统彻底失灵的八万大军纷纷丢盔弃甲投水东逃,仅溺亡者便多达四万余人。 晋军乘胜追击向郿国进发,陈文邵与雍剀只得弃城收拢部分四处逃窜的兵马,后分别向西退至还有粮草可以坚守待援的长安与鄠县,并派快马持血书星夜前往洛阳求援。 长孙陵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攻克整个扶风郡并歼灭了关中的全部野战力量,一时之间整个雍州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大族富户们纷纷举家搬迁向关东迁徙避难,而普通百姓则只能祈祷战火不要蔓延至自己的家园。 第106章 摆烂的赵储真,腹背受敌 “兄长,雍州刺史八百里急报,需您亲启。” 陈蒨方从睡梦中被唤醒,本能地接过了陈子安递来的书信。 “楚淮泽大败,致使关中精锐尽失,郿国失陷,长安门户洞开,雍州告急,望家主早作打算。” 仅是一眼,上面猩红且潦草的字迹和那骇人听闻消息就让陈蒨从半梦半醒的状态中迅速清醒过来。 “子安,你速速遣人去把消息告知给崔李柳王杨谢六家,命其等迅速来陈府正厅相见,商议大事。 同时电告黄河水军,让其在蒲津渡做好一切战前准备,等我号令!” “是!” “等等,这次朝廷的消息要比我们慢多少?” “这次两边都是八百里加急,朝廷得知消息的速度应该比我们慢不了多少。” 陈蒨的眼神透窗而出,此时的屋外还是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想必此刻应当还是丑时。 “既然我睡不了,那就都别睡了,派人去把楚淮泽兵败的消息放出去,务必要让整个洛阳城人尽皆知,给咱们楚将军的“凯旋而归”提前造势。” “明白,子安这就去做。” 陈府正厅内,方便面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厅堂,陈蒨刚想开吃,就被冲入厅内的李萧然快其一步给端了起来。 “真贴心啊陈兄,还给我们准备宵夜了。” 在陈蒨惊愕的注视下,李萧然风卷残云般地将碗中食物一扫而光。 “汤不错,面还差点意思。” “你把我的饭给吃了不说,现在到还挑上了!” “陈兄就当是就当是先到者的奖励吧,这黑灯瞎火的,我一接到你的消息一刻都不敢耽搁,马不停蹄地就往陈府赶。” 不多时,余下五家的人也接连而至。随着他们一同到来的,还有一北一南两个都督区的紧急军情被呈送至陈蒨的案上。 “鲜卑残部在新可汗的率领下,集结五万大军开始侵扰代郡和雁门郡。 而楚寇则发扶州、芜湖、牛渚矶、濡须口、虎林、皖口、柴桑等沿江二十余个都督区共计步卒十万,分兵两路向北攻打合肥与襄阳。” 崔绍谦的目光从地图上的合肥掠过,移至襄阳,而后又转向了长安,最后停留在了北方的代郡和雁门郡的位置上。 “西边晋贼刚刚兵临长安,东边和北边的楚寇与鲜卑就能这么巧的一同向我朝发难?他们三家要是说事先没有私底下勾兑过,那是打死我也不信。” “这不才能体现出什么叫麻绳专挑细处断嘛……” 陈蒨的话音未落,厅外的下人便带着宫里的小黄门走了进来。 “明公,公主急诏您前往东堂议政。” “知道了,您先回宫复命吧,我这边把手头的事处理完马上就去。” 待到小黄门的身影走远后,陈蒨才起身道: “你们几个也别在这坐着了,不能光让我一个去内城听那八婆絮叨去,都活动活动跟我一起去太极殿走一趟吧。” …… 太极殿外,赵储真静静坐在殿外的台阶上不知在想着什么。 陈蒨见他孤身一人坐在那里,便让崔绍谦几人先去东堂外等着自己,而他则来到赵储真的身边坐下。 “赵将军怎么不去东堂议政,而是在此一脸愁容的吹着冷风啊?” “我在想我为之奋斗了二十多年的大齐是不是真的已经无药可救了。” “我这最早认识的赵储真可不是这样的,怎么现在一天到晚怨天尤人的,跟我说说都发什么事了,给你刺激成这样。” “有能臣良将她却不去重用,有天赐良缘她却不去珍惜,对上欺天,对下辱民。 身边围着的幸臣如蜱虫般吸食这大齐的血液,我能将境外之贼御敌于国门之外,却无力将这些魑魅魍魉一一拔除。 甚至是连我的妻女也要遭受到他们的威胁,我身为宗室拯救不了这个行将就木的帝国,现在甚至都快保护不了……保护不了我的……妻女……” “唉,都说时代的一粒尘埃,落在个人的身上可能就是一座山,这天下本就没有不散的筵席,既然如此,那就保护好自己身边的人去顺应这个大势吧!” 待二人谈完心来到东堂时,堂内直阁将军沈攸之的斥责声便传了出来。 “我当初就曾谏言,朝廷若想退敌,则务必要选择向明公那样德才兼备,文武双全的治世之能臣来出任征西将军。 可公主您却认人为亲,嫉贤妒能,不用明公这样的朝之肱股,国之柱石,而是去选用一马夫之后,面首之流,致使渭水一战我朝或是淹死战死,或是被俘失踪者多达六万余人。 你一个牝鸡司晨又怎能明白战损六万人是何种损失,那意味着我大齐在雍凉的全部外军近乎损失殆尽!若无陈使君和雍将军死守不退现下整个潼关以西就要尽落晋贼之手了!” 沈攸之的话基本可以代表在场所有大臣的意思,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幸臣还想试图再辩驳些什么,然而在李琰和王崇景冷厉目光的震慑之下,他们最终还是把即将脱口而出的话给硬生生咽回腹中。 赵倾然现在已无暇顾及什么君臣之礼,面对群臣已经有意的非暴力不合作和大齐当下腹背受敌的不利局面,让她好像又回到了几年前她还是那个不受宠的公主,自己的弟弟也没有登上皇位的时候。 那时她的身边孤立无援,只有陈蒨一人坚定的支持她,帮助她,为了她甚至不惜以死相逼其身后的家族同意他的选择。 所以赵倾然现在依然相信,或者说是愿意相信、不得不相信,她的蒨儿还是会一如既往的站在她这边,替她解决好眼前的麻烦。 随着陈蒨与赵储真双双步入东堂,众臣如见救星般纷纷拱手那拜,一道道热切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射在他一人身上。 陈蒨先俯下身子向众臣回礼后,才对居于高位的赵倾然行礼道: “臣陈蒨拜见公主殿下。” “蒨儿……如今我大齐强敌环伺,该如何是好啊?” “北方的鲜卑主力已被臣在并州悉数歼灭,眼下东拼西凑来的五万人不过都是些老弱病残,有幽并二州的外军在就足够处理了。 东南的楚寇向来是长于水军短于攻坚,要不然也不至于一百多年了连合肥都没有打下来。 这次出兵十万看似凶猛,本质上还是看西边的长孙陵在关中取得了进展后的取巧行动,意图还是本着来都来了的想法,有枣没枣打三杆子瞧瞧。 我朝在荆杨二州的军力都要远胜于贼,扬州有征东将军柳言凯镇守足矣,至于荆州那便是让征南将军赵储真返回驻地即可。 朝廷现下需要忧虑的是已在雍州长驱直入的长孙陵,此人蹈一州之土,提步卒数万,慨然有饮马河、洛之志。 臣愿领中军前往关中讨贼,若不能退晋贼北犯之兵誓不回朝!” “只要能退敌,本宫无有不允,洛阳以西自此刻起皆由卿统辖!” 第107章 犒赏三军,临阵退缩的蛀虫们 应天顺时,受兹明命。 今晋主昏聩,屡兴无名之师犯我疆界,其野心昭然若揭,意在掳掠我朝关中之地,此等行径,与贼寇无异,天下共愤,不容姑息。 朕不忍雍凉子民受贼之辱,今特遣光禄勋陈蒨行征西将军事,都督西讨诸军事,领中军步骑六万,自洛阳以西军、政、民、财各权皆可由卿一人调遣。 拜中垒将军崔绍谦为镇西将军,都督关中诸军事。 拜中坚将军李萧然为平西将军,都督陇右诸军事。 拜左中郎将柳言昱为安西将军,都督凉州诸军事。 振威将军陈禹康持节都督黄河水军。 积射将军王承文领征晋护军。 安远将军谢邕领扶风太守。 望众将可协助陈卿,共讨晋贼,以安天下! …… 一出了司马门,满腹牢骚的李萧然就开始骂骂咧咧。 “好一个洛阳以西皆由卿统,镇北将军是崔家人,并州刺史是柳家人,并州本地豪族皆为明公马首是瞻,雍凉二州刺史是陈家人,明公又行征西将军事,公主就是有心想管洛阳以西恐怕也是无人响应啊!” 这话算是说到柳言昱感兴趣的地方了,他也跟着接茬道: “哎,话不能这么说,这长孙陵不还在关中嘛,公主她还可以遣人去问问他呀,看看晋国的军队听不听她大齐长公主调遣。”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阴阳怪气的没完。 而陈蒨则是背过手去,像个老大爷似的闷声不吭地朝前走。 崔绍谦问询道: “明公,咱们这是去哪?” “还能去哪?牙门军驻地呗,朝廷刚遭了大败,折了六万步卒,我要不先去提振提振士气,这兵到时候怎么带呀?” 洛阳城墙上,陈蒨身披明光铠,双手仗剑卓然而立,巍然不动。晨曦初照,万道光芒尽加其身,更加凸显出他那份不怒自威的气态来。 城下,六万牙门军已经全部集结完毕,正在等候陈蒨的训话。 “我知道,长孙陵先斩秦魁于上邽,在败楚淮泽于渭水,一时间可以说是威震天下,风头无二。 你们虽没有亲眼见过他,可却已经心生胆怯了,私底下,你们将他描绘的如同拥有三头六臂的神邸一般,能操纵风云,转变阴阳。 即便你们没有去过关中与晋军交手,但他长孙陵已经在精神上杀死过你们一次了!你们已经不在是那个坚信自己无敌于天下的大齐中军了! 你们是不幸的,因为你们是军户,所以这场大战你们谁也逃不了。可你们又是幸运的,因为你们的将军不再是那草包秦魁和废物楚淮泽,而是我,陈蒨! 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们,从我成为征西将军的那一刻开始,晋贼的那几场小胜就算是到此为止了,取而代之的是将由我们亲自敲响他们的丧钟! 你们面前的路只有一条,那就是跟着我向前,要么军功封侯荫及子孙,要么战死沙场马革裹尸。 现在你们有信心同我一起,将所有来犯之敌尽数诛灭于此吗?!” 城墙下,曾随陈蒨平并州之乱的将士们已经开始振臂高呼,而剩下的则是淅淅沥沥装装样子了事。 部分将士情绪不高这点倒在陈蒨的意料之中,毕竟要是光靠着喊两句口号就能成事,那可真是省了大钱了。 “哎呀,看来你们有的人还是不相信我啊,亏得我还自掏腰包准备先赏你们每人钱百文,绢、布各一匹,酒、肉各二两呢,现在看还是算了吧。” 本就身份低微,还经常被克扣粮饷的底层步卒一听着有酒有肉还有钱拿,低迷士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对陈蒨近乎狂热的崇拜。 一时间,城外高呼陈蒨名讳的喊叫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几乎快要将整个洛阳城给掀翻。 陈蒨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毕竟不相信他的想必还是大有人在,但不喜欢的那倒是屈指可数。 “既然拿了我的钱,那上了战场可不能给我当孬种!我这人有功必赏,有过必罚,只要你们有功哪怕是战死沙场,我也会把你们的抚恤和赏钱原封不动交给你们的父母妻儿。可若是谁敢临阵退缩,那不用晋贼出手,我第一个去砍了他!” …… “他妈的,这帮躺在功劳簿上的蛀虫把中军当他妈菜市场了?!混吃等死的时候找关系进来,一到要上战场了就拍拍屁股想走!” 苏平恭身跪立一侧,双手上还捧着厚厚一叠来自各个勋贵世家意图通过关系将自己子嗣调出中军的书信。 “明公,末将也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才来……” “想走可以,让他拿钱来买自己宝贝儿子的命来,不然我就是生拉硬拽,我也要绑着他们死在关中!” “可七天后大军就要兵发关中了,这都伯、百人督、君侯这一级别的中下级武官突然要少上百人,这空下来的位置要找谁来替补呀?” 陈蒨现下火气犹如激流喷涌,直冲天灵盖,连带着太阳穴也突突地狂跳不止,仿佛要炸裂开来。 “空缺的位置先有咱们七家在京的子弟填补上,你们六个怎么看?” 六人听后纷纷起身拱手。 崔绍谦、李萧然、柳言昱、王承文、杨昭达、谢邕:“愿效死力,为明公分忧!” “至于剩下的,苏平你去洛阳内外张贴告示,招募一些有特殊技能且可以用在战场上的特殊人才,将他们拟成名单后报给我。” 送走几人后,陈蒨无力的趴在桌案上开始摆烂。 没过一会,一张纸条便被塞到了他的面前。 陈蒨抬眸一瞥,只见韦巡正抬手指向那张纸条,示意他低下头仔细瞧瞧。 “老头,你这是……” “我们韦家在京子弟的名单,想来帮不了什么大忙,但也算是为师我的一点心意了。” “外面都把长孙陵传的跟半仙似的的,老师不怕韦家的子弟跟我去送死吗?” “可你陈蒨不就是货真价实的“神仙”吗!” …… “家主这可能是大齐权力洗牌前最后也是最好的机会了,我们若是日后还想能够在朝堂之上有一席之地的话,那现在就必须要开始下注了。” “不急,先让淮儿去摸摸他的底,若是他意在天位,那我们便助他一臂之力。如果他只是想拨乱反正,那我们又何必惹得一身骚呢。” 第108章 泰山羊氏,秦逸 在洛阳城西明门之外,约莫三十里开外的地方,数以万计的雍凉二州外军家眷手持着锄头、扁担,将东逃至此的楚淮泽和率军护送他回城赵储予给团团围住。 楚淮泽还是一如既往的烂泥扶不上墙,他躺在地上抱着赵储予的大腿瑟瑟发抖。 而这赵储予也是艺高人胆大,只见他独手驾马,另一手紧紧握住楚淮泽的脖颈,硬是从重重包围中杀出一条血路,成功将其带离险境。 一旁的土丘之上,陈蒨的目光如炬,将下方这一幕尽收眼底,哪怕其是站在对立面上的敌人,他也不由对赵储予的勇武赞叹不绝。 李萧然察觉到陈蒨目光中流露出的欣赏,便不禁问道: “陈兄想要把他也收入囊中?” “我倒是想,可他与赵储真还不同,赵储真的身上尚还有些理想主义的色彩,而他赵储予则属于绝对死忠的保皇派,忠到哪怕天子让他砍了自己的父母他都绝无二话。” “此等大才不能为公所用,我也为陈兄感到可惜啊!” 陈蒨一掌拍到李萧然的背上不吝赞许道: “我不是还有萧然你嘛,在我眼里你可要比那赵储予强上百倍!” 这话把李萧然羞的脸颊发红,他一时间也不知该回什么话好了。 “陈……陈兄,有些……肉麻了。” “实话实说而已,对我来讲一个人他哪怕能力再强,不能为我所用那就没有价值,反之哪怕是一坨屎,但只要他听话,我也能拿来糊对面一脸。” …… 陈府书房内,羊淮手捧重礼,端坐于书案的对面。 在刚刚一炷香的时间里,他不着边际地说东道西,顾左右而言他,给陈蒨叙述了一连串东一榔头西一杠子的琐事,却始终未曾透露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 陈蒨能听出对方话语里的试探,但眼下繁杂的军务让他实在是懒得去推断这试探背后的真实企图,若不是还念及泰山羊氏的颜面,只怕他早已命人将这谜语人给逐出府门之外了。 “明公理解末将的意思了吗?” “我不做霍光,我也不是王莽!这个答案你们羊家满意吗?” 陈蒨的这番话基本已经让羊淮得到了他想要的所有信息,但保险起见,他还是需继续试探一下,确保万无一失才行。 “我羊氏愿做田豹,不知公可是田常吗?” “不,我是田和!” 两人都在对方的脸上看到了py成功后的满意笑容,羊淮随即俯身跪拜道: “泰山羊氏甘为明公驱使!” …… 待羊淮走远后,崔绍谦和柳言昱才从书房的密室中走出。 “现在依附在陈兄你这台战车上的家族是越来越多了,就是不知这羊家能安排出几人到牙门军中任职。” “约莫有个七八人吧,再算上羊氏一门的子弟话,想必牙门这批中下级武官的空缺就算是填的差不多了。” 话音刚落,屋外便传来下人通禀的声音。 “家主,府外有一姓秦的公子求见,他说是韦大儒让其来此的,手上还有大儒的信物,您看……” “让他来此见我吧!” 不多时一个身材消瘦的青年在下人的引领下来到了陈蒨的书房内,他局促不安地向陈蒨行了一礼后把韦巡的信物放到了陈蒨面前。 陈蒨粗略地扫了一眼桌案上放着的信物后,便开始打量起眼前的这名青年来。 “秦逸是吧,你的事我已经安排好了,待会我会亲自……” “不——” 陈蒨的话还未说完,便被秦逸激动地打断,许是察觉到自己刚才的行为有些无礼,他赶忙低头解释道: “明公,我不想去太学,我来时看到城墙上张贴有朝廷招募中下级武官的告示,我会骑马,也不怕死,我能不能参军随您一起去关中讨益州之贼?” 陈蒨还是头一回见到放着着大好前程不要,反而上赶子跑去关中填线的,他对此可谓是大为不解。 “这……你能跟我讲讲是为什么吗?” “我父亲是河东郡中尉,幼年时我曾在河边玩水时跌落河里,兴得安邑县丞在旁将我救下,可他自己却不行淹死在河里。 自那之后,我父母便将他的儿子郭理接回府中,因为是救命恩人之子,我无论何事只要对上郭理,均需退让,将我所享之一切双手奉上相让于他。 小到衣衫饰品,大到父母亲人,自他来到府上后边都是他一人的,甚至于说他不愿意看到我吃饱饭的样子,那我的父亲便会将我关至地窖中,以至于虽说我是官宦之后,但从我十岁起开始吃的却还没有府内的一个下人好。 那郭理生性卑贱,又喜好栽赃陷害,只要是我的东西,无论他是否喜欢便都要抢过去,而我的父母说是愧疚也好,说是……总之他们每一次都只会让我做出让步,若我不同意那换来的便是他们的一顿毒打,直到这次他们甚至连我去太学的资格都要抢走。” 秦逸的情绪逐渐高涨,话语中满含激情,泪水终于夺眶而出,沿着脸颊滑落,溅在冰冷的桌案之上。 “我想远离安邑,远离我的家,远离那所谓的父母,以及那偏心的……最好能就这么战死在关中,马革裹尸而还!” 陈蒨抽出两张纸巾,递到秦逸手中,点头附和道: “你做得对,小杖则受,大杖则走,你参军的事我会去安排,明天中午到陈府来找我,我带你去牙门军的驻地。” 说罢,他又攮了一下身旁的柳言昱道: “河东你老家,我戏白演了是吗?七个郡的人事任免权白要了是吗?就这种挠谭怎么还能让他在这种位置上呢?” 柳言昱双手一摊无奈道: “按陈兄你的规划,我们柳家河东郡的大小官职应该由王家来接手,那这事你应该去找王承文问啊,我也不知道他那里为什么会这么墨迹呀!” “这样啊,那我待会找他王承文算账去,至于秦逸你今天就先在洛阳内找个客栈住下,明天就拿上所有东西搬到牙门军的营地。” 待众人都散去后,陈蒨叫来几名死士吩咐道: “你们现在就去安邑,给我去盯住了这个河东郡中尉,我倒是要看看究竟是何方狂徒,竟敢拿陈家家主的面子私相授受!” 第109章 魔怔的父母,最后一次了 刚一走出陈府大门,秦逸就见一辆眼熟的马车停在不远处的点心铺旁。 而褚芷若正站在车旁朝他的方向望来。 女人的眼眸依旧似往常般温婉若水,其清冷自制之态,在今日碧色长裙的映衬之下更显突出。 论及家世她是河东郡太守的幼女,若论姿容,其美貌比起方才所见陈家家主桌上所摆的那幅画像中的女子也不逊色多少。 谈及学识,她自幼便饱读诗书。论其才艺,琴棋书画更是样样精通。 他们自幼结缘,秦逸比她年幼数月,可谓算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就这样的一个女子,想必没有什么人能够对她不心动的,可或许秦逸此生犯过最大的错便是对她的心动了。 “太学的事,你和陈家主说了吗?” “嗯。” 褚芷若还想在说些什么时,郭理便已从旁边的马车上走了下来,手里还捧着一件以黑、红二色为主的婚服。 “兄长,谢谢你把去太学求学的机会和芷若姐姐让给我,我一定会好好珍惜的!哦对了,明天的亲迎之礼,兄长会来吗?” 自郭理被接回秦家开始,像这样的事几乎每一天都在发生着,可能是被挑衅多了的缘故,秦逸已经感到麻木了。 可褚芷若她明明应该是不同的才对,在他最初被父母苛待的时候,是她把自己接到了褚府去住的,他这才能再一次的吃饱饭,不用被关在那伸手不见五指的地窖中去小心翼翼地舔舐着自己身上的伤痕。 可现在这份只属于他的偏爱,也被这个小偷给窃取了。 许是察觉到秦逸的情绪有些不对,褚芷若赶忙将人拉到一边解释道: “小理因为他父亲的事一直有心结,长久以来心怀芥蒂,难以释怀。 我当初答应过只要你把去太学的机会让给他便嫁你为妻的话绝不会食言。 这身婚服不过是出于对他的同情才找人为其缝制的,至于后天的亲迎之礼也只是走个过场而已,做不得真的,此事过后你欠他父亲的救命之恩就算两清了。” 秦逸冷哼一声,将自己的衣衫从其手中抽出,随即一掌扇在褚芷若的脸上。 “我欠他父亲一条命,但是我不欠他郭理的,就算有这么多年也早就还完了。 你愿意嫁谁便嫁谁去别来沾我的边,就算后天六礼过后他郭理要与你洞房那也与我无关! 至于他想去太学,简单啊!陈府就在我身后,你现在就可以带着你的小情人进去和明公讲去!我就不奉陪了!” 趁着褚芷若被这一掌闪的发懵的空档,秦逸又走到在后边看戏的郭理面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脚踹在他的小腹之上。 “还有你个只会搬弄是非、栽赃陷害、挖人墙角的蜱虫,你这辈子注定了就只能是个上不来台面的渣滓罢了!” “小逸——” 见秦逸转身就走,褚芷若瞬间便慌了神,她提起裙摆想追上去给他解释清楚,可还未走出两步便听见身后传来“砰”的巨响。 褚芷若扭头一看,只见郭理已经发了疯般将头朝着陈府的院墙撞去。 他一边撞,还一边大喊道: “为什么兄长就是不愿意把芷若姐姐让给我?为什么兄长就这么容不下我?是不是我死了就好了。” 刚刚赶到陈府外的秦父秦母见了赶忙心疼的将人抱住,心疼的安慰起来。 “小理,你不要这么虐待自己,都是秦以那个没心肝的不好,你想要什么跟母亲讲就好了,母亲都答应你。” 秦父听了也在一旁连连点头赞许。 可褚芷若却并没有被其自残的一幕所骗到,她眼里流露出的厌恶已不加掩饰。 “伯父伯母,记住你们对我说的,后天的亲迎之礼就是最后一件事了,以后你们家欠郭理的就算还完了,不可以在苛待小逸了。” 话落她不再理会躺在地上撒泼打滚的郭理,径自上了马车驶回了自己在洛阳的下榻之处。 路上,褚芷若从未有哪一刻向现在一样心痛的,当初秦父秦母来找她,说只要秦逸把太学的名额让出去,此后便会对她的小逸好的。 所以她才会在秦逸对其表明心意的时候提出此事作为交换,本想日后二人的时间还长,可以慢慢把误会解开的,可却不知为何好像把他给越推越远了。 她不明白此事到底是如何变成这样的了,明明这亲迎之礼是还郭家恩情的最后一件事了,可……她第一次有了,那个从小跟随在自己身后,眼中只有自己的小尾巴,将会永远离自己而去的感觉。 她只能不断安慰自己没事的,她的小逸只是闹脾气而已,等过两天一切尘埃落定后在好好安慰他,他一定能够理解自己的良苦用心。 这个是世界上肯定会有人会惯着你,但不是所有人都会,很显然现在的郭理并不明白这个道理,更不明白他是在什么地方发疯。 “啊——” 伴随着秦母撕心裂肺的尖叫,她的身影已被刚从尚书台回府的陈子安踢飞出三米开外,紧接着,他毫不犹豫地抓起在地上撒泼打滚的郭理,一路将其拖曳至陈府的院墙边缘,然后如同挥舞着攻城槌一般,狠狠地向着院墙撞去。 “你们仨还真是活明白了,敢来陈府门口闹事。” 秦父在目睹妻子躺在地上“哎呦”“哎呦”地呻吟着,疼的都站不起身来,而在不远处的养子郭理更是被直接开了瓢,现下已经昏死过去的情况下,竟然还能生出勇气,走到陈子安的面前试图与他理论一番。 “我是河东郡……” 而陈子安则很显然不愿听他继续逼逼赖赖,抡圆了一掌将其抽倒在地,向身后的死士吩咐道: “给他们扔到洛水里,好好让他们清醒清醒!” 翌日午时,陈蒨领着秦逸同羊淮带着的十余名羊家子弟在牙门军驻地外碰头,在陈蒨的引导下,一行人步调一致朝着苏平的营帐走去。 透过帘子,陈蒨依稀能捕捉到营帐内淅淅沥沥的对话声,不出片刻的功夫,他便弄清楚了这闻者伤心,见者流泪的舔狗过往。 即他猛地撩开了营帐前的帘幕,对苏平道。: “好家伙,这招的都是什么奇才,你苏平是要组建一个舔狗大队吗?” 第110章 县令的贤婿,不好哄的小兔子 苏平闻声迅速起身,俯首便拜,而旁边的宗钰虽未辨明个所以然来,但也顾不得去想究竟是谁大驾来此,紧随苏平的步伐,一齐向大帐之外俯身拱手。 “末将苏平,拜见明公!” “合着你苏平选拔中下级武官,全是以你自己为模板的呀。” 羊淮见到面前的宗钰颇为面熟,于是迈前一步,好奇地问道: “你是上雒人,姓宗对吧?” “尊驾是?” “几年前上雒县令苏仪因私得罪了我那时任司隶校尉的叔父羊闫,以至于被罢官下狱。我记得是你家祖上与崔太傅有旧交,你借助这层关系让老太傅出面为其说了句好话,这才没让他苏仪死在狱中。 我是没想到,你这拿自己的前程换来的县令贤婿的生活,才过这么几年就已经沦落到要来牙门军中讨饭吃了。” 宗钰听闻这段旧事,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作何回答,唯有在旁无奈苦笑。 陈蒨把秦逸向前推了推,给众人介绍道: “此子与你二人的境遇可以说是如出一辙,明明家世不错,却命运多舛,就将他与宗钰一同授任为卒长,安置在你苏平营下,由你调遣。” “是,明公!” …… 崔府,陈蒨假借崔绍谦之托,来到府内的深闺之中,抚慰一下连日来深居闺阁内,闭门不出以泪洗面的崔绍芸。 陈蒨径自推门而入,只见崔绍芸怀抱自己不知何时被她拿走的衣衫,掩面而泣,声音低微而压抑。 “芸儿……” 陈蒨快步上前,急欲将其揽入怀中。崔绍芸在瞥见陈蒨的一瞬间,那哭得红肿的双眸猛然焕发出光芒,旋即又别过脸庞,故作矜持道: “坏哥哥,你不同意让芸儿随你一起去往关中照顾你的事,我可还没有原谅你呢!现在的芸儿的气可是非常的大,特别特别难哄,可……可跟以前不一样,不是你三言两语就能哄好的了!” 看着眼前生闷气的小丫头比往日更加惹人怜惜,陈蒨便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安慰道: “三言两语若是哄不好,那我就接着哄,一天也好,两天也好……直到我的小兔子原谅我了为止。” 小兔子很爱陈蒨,所以没过多久她就将刚刚的火气抛之于九霄之外,取而代之的是她像一条水蛇般缠住陈蒨的脖颈,在他裸露的锁骨上轻咬慢啃,仿佛是要在此处留下独属于她的痕迹。 待崔绍芸咬累了,她便倚靠在陈蒨怀里,小声问道: “蒨哥哥喜欢芸儿什么地方啊?” “全部,只要是与芸儿有关的我就全都喜欢!” “不行,只能说一个地方。” “那可能就是你每次在望向我时,眼神里溢满的爱意与柔情吧!” 话落,崔绍芸扬起双眸,直勾勾地注视着陈蒨的眼睛。 “是现在这样吗?” 随即,两人的唇瓣缓缓逼近,最终紧紧相拥于一个深情的吻中。 “蒨哥哥能答应芸儿一个要求吗?” “但说无妨,我对芸儿的要求无不应允。” “那蒨哥哥可以把你现在身上穿的衣服脱下,送给芸儿吗?” “啊?” 陈蒨顿时有些后悔刚刚自己的信誓旦旦了,他是实在没有想到这小丫头的要求竟然这么变态。 还不等他替自己刚刚的话在找补两句,小丫头就一个灵巧的翻身,坐到陈蒨的腿上开始撕扯起他的衣服来。 “芸儿……芸儿你先等等……你听我说……” “蒨哥哥刚刚可说了,对芸儿的要求无不应允,那现在可就不能反悔了!” 正当两人在床榻之上来回拉扯之际,崔绍芸闺阁的屋门被人从外推开。 “芸儿,别一个人窝在屋内不高兴了,看看祖父给你拿什么……” “哐当”一声巨响,崔宏手中的果盘应声落地,碎片四溅,瞬间化为一地的狼藉。 陈蒨察觉到崔宏柱着拐杖的那只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几分,心中不由暗道一声:“不好!” 他先是泰然自若地整饬了一下被崔绍芸弄乱的衣裳,旋即一把将她横抱在怀,径直向崔宏左侧的窗户一跃而去。 “崔爷爷,蒨儿还有公务在身,就先走一步了,改日再来府上拜访您!” …… 另一边,苏平带着宗钰和秦逸两人在城外觅得一间幽静酒肆,打算随意吃点东西在回营继续战前准备。 要不说这人倒霉的时候,喝水都会塞牙,这不他们三人的菜刚上齐,鸡鸭鱼还一口没动,这摆满了一桌菜肴的桌子便被人一脚踹翻。 苏平刚想站起身,质问来人时,就被两把砍刀一左一右地架在了脖子上,而另外两人则被按在桌子上动弹不得。 他再往腰间的位置摸去,这才发现坏了,自己的佩剑放在军帐中,没有将其给带出来。 想着来硬的应该是没机会了,他便试图以德化之,以理服人。 “这位兄弟,我是牙……” 话还未说完,苏平便被人用刀把狠狠地砸在了嘴角处。 “兄长,看来你找的这两个帮手也不怎么样啊!这轻轻松松就被我给制服了。” “郭理!原来是他妈你这个杂碎!你有什么仇就全报在我身上,不要迁怒于旁人!” 郭理啐了一口,眼神凶恶地盯着秦逸,可能是前一天陈子安下手时力道过大,导致他此时的疯狂模样,宛如中了邪般地歇斯底里。 “你为何不就此消失?若你不在,芷若姐姐便独属于我一人。凭什么她心中还对你个贱人念念不忘?你这个无耻之徒,快说!是不是你勾引的她?” 还不等秦逸回话,郭理就自顾自地继续道: “不过没关系,明天她就要真正的嫁给我了,她以后就是我的妻子了。我要把你也带回平县老家,让你这个贱人亲眼看着,你最爱的女人是怎么心甘情愿的嫁予我为妻,而你却什么也做不了的!” 秦逸很想现在来一句,祝他俩锁死,不要放出去祸害其他人,然而他的话还尚未出口,嘴巴便已被块破布给堵住,紧接着便被打晕装入了麻袋里。 而应陈蒨要求,尾随郭理而来的陈家死士心知,自己绝无可能从眼前这群手握利刃长枪的歹人手上将三人安然无恙地救下。 所幸的是他知道这群人目的地,便决定先返回洛阳向陈蒨告知此事,让其去做出决定。 …… 当这死士在崔府找到陈蒨的身影时,他正扛着崔绍芸,四处躲避着崔宏的拐杖。而在他们旁边,韦巡正安然坐在石凳之上,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指挥着陈蒨该如何躲避攻击。 “家主……” 陈蒨被这突如其来一声家主喊的分了神,趁着他像死士方向望去的空档,崔宏找准时机一棍子抽在陈蒨的屁股上。 “哦——疼死我了!” 见崔宏满意地拄着拐杖离开,陈蒨才将目光又移回了那死士身上。 “你他妈最好是真有事找我!” “家主,苏将军他们被郭理给抓走了!” “什么!” 第111章 你上面还有人,我上面可没人了 平县秦家老宅,朱红色的绸缎高悬于房梁,地面上的红毯一路绵延至大门口,满院都洋溢着洋洋喜气。 西厢之中,褚芷若身着嫁衣,正对着镜子梳理着自己的妆容。明明今天之后她就可以和自己的小逸长相厮守,此生不离,可现在自己的心为什么这么的痛呢? “父亲,我这么做明明是为了小逸好,可是我为什么却觉得将他越推越远了?” 坐在后方止不住叹气的褚扈没好气地反问道: “为什么?你说为什么?你还记得当初你是为什么要把小逸给接回府上吗?” “那是因为秦家父母因为养子而苛待于他,所以我才……我才……” 褚扈缓缓起身向门口走去,他已经没有兴趣再听这个迷失了本心的女儿去解释些什么。 “作为你的父亲,我再给你一个忠告,不要随意干涉他人的因果,除非你想与对方一起承受他本应遭到的劫难。” “可我只是想……” “你想,那养子也想,但是秦逸他并不想!” 在老宅的一个谷仓内,还在昏迷着的的苏平、秦逸和宗钰被人粗暴地拖到室外,随后一瓢凉水便浇头而下。 最早醒来的秦逸一睁眼便看见的是怒容满面的父母和那死绿茶养弟,他顿时觉得晦气极了,满脸的不悦之情更是溢于言表。 “我不管你俩又想做什么妖,识相的话就先把另外两个人给放了,不然他们身后的大人物若是找过来,可没有人能护住你们的项上人头。” 秦父一听这话,气的飞起一脚便踢在秦逸的头上,全然不管地上躺着的是自己的血脉至亲。 “你这畜生,要不是你弟弟心软向我们求情要在这大喜的日子带你去沾沾喜气,你以为我会来此看你吗?” “我他妈要是畜生,那你和你旁边那个就是老畜生!你俩后头那个就是小畜生!” 秦逸的反应令郭理极为称心,他带秦父秦母至此,所期待的正是这个效果。 “父亲,母亲,终究还是我抢了兄长的妻子才会致使你们亲人反目的,不如今日就让兄长代替我去娶芷若姐姐吧,弟弟我不能和他抢。” 郭理说完还造作地揉了揉眼角,做出一副受了极大委屈后却仍然大义凛然的样子来。 秦母连忙牵起郭理的手,摇头道: “这怎么行,这逆子既然已将芷若让给你了,那她便是你的妻子,这是不能变得事实了!” 趁着秦父秦母和他们的养子演绎那父子、母子情深的时候,一个随同他们来到谷仓外的家丁悄然弯腰,凑近苏平耳边悄声低语道: “明公将至,稍安勿躁。” 苏平闻言激动地扭动身子,调整了下体位,紧接着猛地伸腿,朝秦逸的小腿踢去。 “你们秦家把我们绑来此处,不就是要让我们去观礼吗,现在还不快带我们过去!” …… 正厅内,平县的各级官员和当地大族闻悉秦家与褚家大婚的喜讯后,纷纷云集在此为新人恭贺,场面一时颇为热闹。 而苏平等人就这么被绑在正厅中央的柱子上,任凭来往的宾客如同观赏猴戏般对他们指指点点。 宗钰这辈子都没有觉得这么丢脸过,他不解地用手肘戳了戳苏平问道: “所以苏将军您让秦家把咱们仨绑在这里,到底是有什么用意呀?” “老实待着,过会你就明白了!” “小逸——” 褚芷若急匆匆地闯入厅内,略带愠怒地朝着秦逸质问道: “我都同你讲了,这次与小理的亲迎之礼不过是个形式罢了,我这么做,都是为了报答他父亲昔日对你的救命之恩,这已经是最后一件事了,你为什么就不能再等等,懂点事呢? 为什么今日你要来此闹事?为什么你就不能向小理学学,向他一样听话懂事呢?” “啊呸!”若非秦逸被绑住动弹不得,现在怕是就已经直接动手了。 “你之前不是说太学就是还他郭家恩情的最后一件事了吗?怎么后面又变成亲迎是最后的一件事了?今日礼成之后,你是不是还要说跟他洞房给他生个孩子才是最后一件事啊?你不过一个太守之女,不会就想嫁他郭理为妻,然后再让我给你去当面首吧! 你褚芷若也算是饱读诗书,六国论都没有看过吗?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后得一夕安寝。起视四境,而秦兵又至矣!” 秦逸这番有理有据,不卑不亢的反驳一经出口,顿时便将褚芷若噎的哑口无言。 秦父秦母这是还想上前捂住他的嘴,可已经来不及了…… “轰”的一声巨响,一颗乌黑的铁球如同夜色中的流星,自府外疾射而入,洞穿房梁,直落至众人眼前。 厅内众人尚未来得及做出反应,府中的一家丁已慌不择路,跌跌撞撞地扑至秦父的膝下。 “不好了……不好了……府外……” 家仆的话语尚未落地,一声锐响,厅外一支弩箭破空而入,径直贯穿其颅,将其牢牢钉于地面。 “大胆,何人敢在秦府内作乱?!” “我的身份有很多,不知道秦中尉有没有兴趣听我慢慢给你讲完?” 随着府外来人的话音落下,数十名全甲士卒将厅内的人围在中间。 秦父的视线落在被士卒簇拥着进入正厅的那名年轻人身上,不禁问道: “不知阁下是谁,今日我儿大婚,并没有邀请您,您又为何要不请自来? 你须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秦家在朝堂之上还算是有些人脉的,识相的话,便速速离去,这大齐可不是你能只手遮天的!” “我是谁?呵,既然中尉如此好奇,那我便告知与你好了。 我是颍川陈氏的家主,九卿之一的光禄勋,尚书台的尚书令,中书省的中书监,侍中寺的侍中,外城禁军的中护军,大齐的安乡侯,哦差点忘了,我还行征西将军事,都督西讨诸军事,洛阳已西,皆由我统! 现在认识一下,我叫陈蒨,你上面还有人,我上面可没人了。” 陈蒨紧接着周身气场全开,将手中的斧钺高高举起,毫不掩饰其言语中的杀气道: “我率军入关讨贼之际将至,你们却将朝廷的将领绑至此处加以私刑,我有理由怀疑在场的每一位都通了晋贼了,现在给我全部跪下,听候发落!” 第112章 有卧龙的地方就一定有凤雏,兵发关中 厅中诸人无不一震,陈蒨身上流露出的,是远超越其年纪的杀伐之气与那久居上位,可一言定人生死的独有威压,在场所有人无不感受到一股压迫性的窒息感陡然而生,仿若是被无形之手紧紧扼住咽喉。 识时务者此刻已跪地俯首,屏息敛气,生怕惹到这位大齐的活阎王。而那些不明时务之人则还需要旁人对他进行一点小小的帮助。 陈蒨随意挥了挥手臂,对一旁的甲士轻描淡写地吩咐道: “你们去教教那些膝盖不会打弯的现在应该干什么。切记不用下死手,把髌骨给我挖出来就行了!” 瞬时之间,正厅之内悲鸣四起,宛若降至的地狱一般。当然陈蒨也不是什么心狠手辣的人,他命甲士把人髌骨挖出以后,还不忘贴心的嘱咐要找布匹来给他们包扎一下,以免流血过多而亡。 而郭理也不知是蠢还是瞎,竟这时还以为陈蒨是秦逸找来演戏,意在破坏他今日与褚芷若的大婚。 “兄长若是不愿我与芷若姐姐成婚那直说即可,弟弟让予你便是,又何必要找人在今日来此做戏,让秦家难看呢?” 要么说这有卧龙的地方就一定有凤雏,秦父秦母都到现在了竟还觉得自己这养子讲的所言非虚,指着陈蒨的鼻尖就开始破口大骂。 褚芷若也皱紧眉头,走上前来不悦道: “我是河东太守之女,你若是……” 陈蒨只觉得眼前的三个跳梁小丑,有一种脑干缺失的美。 他现在已经没有兴趣再与这几个耳聋眼瞎之人再多费半句口舌,于是陡然间身形一矮,一记蕴含着浑身力量的勾拳猛然击中褚芷若的小腹,强大的冲击力在一瞬间将她击飞出两米开外。 紧接着,陈蒨脚步一错,身体旋转,一道犀利的侧踢便准确无误地直击在秦父的肋骨之上。 随着一声清脆的“嘎嘣”响起,秦父颓然倒地,肋骨处传来的剧痛让他当场昏死过去。 “到你了,秦夫人……” 正当陈蒨即将再度出手之际,他的左腿却不知何时被人紧紧抱住。 “明公,下官是河东太守褚扈,今日之事全因我教女无方所导致的,希望您能看在今日是大喜之日的份上,对秦家人与小女网开一面!” 陈蒨俯下身,一把抽出褚扈头上束发的发簪,将其高高举起后,径直捅入对方抱着自己左腿的手上。 “啊——” “褚家在陈家面前不过是微不足道的蝼蚁罢了,而你于我,也不过是行将就木的将死之人而已。你是个什么东西,岂配让我网开一面?!” “父亲……父亲……” 褚芷若忍受着小腹如刀绞般的剧痛,拼尽全力,缓缓向褚扈所在之处艰难地爬去。 郭理直到此刻才如大梦初醒般,意识到方才的自己究竟是挑衅了一位何等位高权重之人。可多年来在秦父秦母的庇护下养成的嚣张跋扈的性格,又让其做不出屈膝寻求宽宥的事来,那此刻便只能硬着头皮,坚持顽抗到底。 “难道因为你陈蒨是朝廷重臣就能随意定夺我们的生死吗?你信不信我让人把你在此所做之事添油加醋的说出去,让你陈蒨身败名裂,受千夫所指!” “啊!” “啊!” “啊!” …… 陈蒨和柳言昱、李萧然三人面面相觑,过了好半晌,笑的快岔了气的陈蒨才开口道: “你是说你要网暴我?我一个或直接或间接掌控了整个大齐三十余万大军的权臣居然有一天能听到有人拿这个威胁我,真是笑死个人了。” 说着陈蒨从怀中掏出了笔和本一边记,一边讲道: “不行,我得给你当实验素材记下来,你的存在非常好的向我证明了物种的多样性,原来肩膀上顶着个屁股的生物也可以叫做人啊!” 李萧然紧随陈蒨之后,补刀道: “郭公子,把你肩膀上的那个球取下来放桌上,您就可以出去安排人让我们身败名裂了。” 陈蒨随手抄起一旁的凳子将郭理拍翻在地,随后将视线投向刚被松绑的秦逸身上问道: “你要亲自动手杀了这个小丑吗?” “多谢明公!” 秦逸从陈蒨手中接过短剑,在秦父秦母一声声无能的怒骂与斥责中,将郭理一刀一刀活活削死。 而褚芷若还满脸呆滞地望着这一幕,她到现在依旧不明白,她只是想替秦逸还人情而已,为什么事情会一步步发展到现在这个无法收场的地步。 “小逸……我们为什么变成这样?” “因为芷若姐姐你先变了呀!” “不……不,我没有,我始终喜欢的人都只是小逸你啊!” 陈蒨走上前将手搭在秦逸的肩头,目光则投向趴在地上,哭的撕心裂肺的褚芷若身上。 “带她走,还是让她留在这……由你自己决定吧。” “回明公,她是郭理的妻子,理应与郭理一同留在这里。 “小逸……” “好,好啊!”陈蒨欣慰地点点头,随即只用了一句话,便定了在场所有人的生死。 “我给你们两个选择,一是自戕而死,我对外会宣布你们是不忍被投晋的叛贼所辱,决意以死明志,表达对朝廷的忠诚,且我不会诛连你们背后的家族。二是我以通敌叛国之罪论处,夷灭你等三族。” 说完陈蒨便头也不回的向门口走去,临出正厅前,他还不忘人性化地对身旁的校尉讲道: “你在里面盯着,要是有人想体面,但是又对自己下不了手,你就帮帮他们。” …… 洛阳城雍门外,泪眼婆娑的崔绍芸正紧紧握着陈蒨的手臂,她的哽咽之声,凄切难掩,情感的流露,更是难以自制。 “蒨哥哥……这是……这是芸儿做的蜜饯,你要是……想芸儿了就……吃一颗,还有芸儿包的小馄饨……蒨哥哥都要好好放在包里,我不在你身边……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呀……一定要活着回来呀,不然……芸儿就去关中陪你!” 陈蒨将额头抵在崔绍芸的头上,轻声安抚道: “放心吧芸儿,我会的!!” “蒨哥哥可要时常想着芸儿,不要把芸儿忘了!” 眼看着二人眼神拉丝,即将深情相吻,崔宏急忙将崔绍芸拉离。 “行了,让蒨儿他交代些正事吧。” 陈蒨摆摆手道: “我还有什么正事要说,该安排的提前都安排妥当了。 绍谦你和承文他们领四万步卒带着大部分的火炮及粮草自重押后,我和萧然、言昱率两万骑兵先行。 你们按先前规划好的,前往鄠县与雍剀汇合,然后再按我电文行动!” “是,明公!” 第113章 劝降,陈蒨不过是绣花枕头 电告黄河水军: 命你部押运军械及粮草由蒲津渡出发,向西走渭水,至郿国与我部汇合。特准许你部向沿途目之所及的一切敌军发起攻击。 光禄勋陈蒨 …… 此时的长安城已被长孙陵亲率的八万大军,连营数十里围城一月有余。双方精锐尽出,十八般武艺在城垣内外悉数施展。 长孙陵命人于城郭之外堆积土丘,意图使其在高度上超越长安城墙,以便占据高地居高临下发起攻势。对此陈文邵则直接率领部众将城上的谯楼再度加高,以应对可能的威胁。 眼见此计难以奏效,长孙陵改遣镇北将军萧遣领军佯攻北门,同时密令步卒在城西暗中挖掘地道,企图悄以此法无声息地渗透进城,实现核心突破。而熟读历史的陈文邵早在晋军围城之前,便已在城内挖掘了四道长长的壕沟以防不测。 晋军的地道一进到城内便被陈文邵提前挖好的壕沟所阻断, 齐军预先在沟壑中布满了易燃物品,趁晋军刚一探头,便倾泻火油引燃烈焰,顷刻之间,地道中的晋军便在浓烟的熏呛与烈火的炙烤中相互踩踏,死伤惨重。 长孙陵再度利用周边资源,构筑起云梯与冲车,准备正面攻坚。陈文邵便命守军发射火箭,射击云梯,将其点燃烧毁。待到冲车逼临城阙之际,城上守军放下套索,趁着锤头撞来时将其套住,拉到半空后再重重砸落到地面上。 长孙陵继续下令晋军深挖地道,此次的目的并非潜入城中,而是直指城基,意图通过破坏城墙根基以摧残城防。 陈文邵见招拆招,命齐军主动出击,挖掘地道向外延伸,将晋军所挖的数十条地道悉数连通后,直接引水灌入。 连月来的鏖战却没有带来半点战果,这让士气正盛的晋军大受打击。陈文邵趁隙而动,屡屡在夜幕掩护下,率领精骑出城奇袭,使得晋军昼夜不得安宁,白日亦无斗志再战。 长期的围城消耗下,长孙陵也已是黔驴技穷,他只得派出使者在长安城下向陈文邵喊话劝降。 “当今伪齐天子昏聩,奸臣当道,牝鸡司晨之辈把持朝政,使得使君您的将帅之才,鸿鹄之志无用武之地。 而我大晋本就为天下正朔,如今三军整备,士气高昂,兵锋正胜,慨然有饮马河洛之志,若能再得使君您的相助,想必光复两京也是指日可待的事了! 大将军有言,使君若是愿弃暗投明,归降我朝,待到我大晋光复中原,一统河山之时便封您为颍川王,让您荣归故里!” 陈文邵伫立于城墙上高声回应道: “你回去告诉长孙陵,若他愿卸甲来降,我不用向朝廷奏请,即可直接册封他为蜀王!” 使者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陈文邵射来的弩箭给硬生生截断。 “城内粮草还够在吃十年,贼若无计可施,便速速退去,不然待到明公率大军盖地而来之时,便是你等的死期!” 见劝降无用,长孙陵又命大军在城外架起抛石机,晋军立起炮杆一百余座,应声齐发,飞注如雨,每一炮到城,城上皆破。 陈文邵这下也没了办法,只好带着守城的州郡兵躲到地道内,留少量步卒盯梢,待到晋军开始正式攻城炮击停止后再上城墙守城。 …… “老师,据细作来报,伪齐的朝廷又派援军入关了。” “哦?”长孙陵放下手中的笔,饶有兴趣地抬起头,望向司马相淄道: “这次是遣何人为帅?” “光禄勋陈蒨。” “哈哈哈——” 长孙陵在一旁步卒的搀扶下缓缓起身,来到地图旁,激动地比划起来。 “真是天佑我大晋啊!伪齐看来也是无人可用了,先是派来一个马夫之后,现在又遣一大族子弟,这样的人也能领兵吗? 寒素清白浊如泥,高第良将怯如鸡,陈蒨不过是一个被伪齐朝廷包装出来的绣花枕头,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这次我们是赢定了!”” 正当此时,帅帐之外传来的一阵阵的轰鸣声打断了这师徒二人的美好畅想。 “太子、大将军,不好了,有一支由楼船、蒙冲和斗舰所组成的水军,由东向西驶来。 船上不知朝着我军的营寨抛来了什么,杀伤甚种,只要士卒们被蹭着一点就非死即残!” 一种不祥的预感自长孙陵的心中油然而生,好像有什么东西已悄然脱离了他的掌控一般。 “让正在攻城的抛石机向船队反击,绝不可让其继续西行威胁到我军的粮道。” “没有用的大将军,就在刚刚萧将军已命所有的抛石机进行反击了,可我们无论是射程还是威力,都远不及敌人。前沿各营甚至连抛石机都未架好,便被飞来的弹丸砸了个粉碎!” “老师!老师……” 随着司马相淄连续不断的呼唤,长孙陵方才从震惊中清醒过来,匆忙奔向帅帐之外,来到井澜上,向远方凝神眺望。 他的视线所至,尽是前沿晋军那残缺不全、散落一地的尸骸和站在船上正与自己对望招手的陈禹康。 “明公将至,渭水已封,贼已是瓮中之鳖,此时不降,更待何时?!” 司马想淄赶到井澜上时,长孙陵已然瘫坐在地上,面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之色,显然是先前其所见的一幕,对他这个年近八旬的老翁所造成的打击不是一般的大。 “怎么会……怎么会……” “老师,老师!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让……让正在围城的大军撤出来,拔营至长安城南面扎营,避敌锋芒吧……” …… 在郿国的高墙上,一位身着甲胄的晋军士卒手指着天,对身旁的卒长询问道: “那空中盘旋的,莫非是什么奇异的飞鸟?这在咱们蜀地可是从来都没有见过呢,也不知好不好吃?” 那卒长反手一个暴栗敲在士卒头上喝道: “吃吃吃,就知道吃!好好巡逻,少管那有的没的!” 另一边,郿国外二十里的地方,陈蒨、李萧然和柳言昱三人正蹲在草丛中,围着一个遥控器上的小屏幕研究着。 半晌后,陈蒨收回刚刚放出去的无人机肯定道: “我现在已经可以完全确定,供给长安城下长孙陵大军粮草的邸阁,就建在此处!萧然你去通知苏平,可以开始围城了。” 第114章 兵临郿国,致人而不致于人 当郿国城墙上的晋军看见数以千计的具装甲骑洞地而来时,他们的第一反应都是自己眼睛怕不是瞎了。 没有人能想到,在自家兵锋已至长安的情况下,竟还有人能率领数量如此庞大的骑兵,在他们没有收到任何预警,几乎是毫无征兆的情况下,直击整个晋军在关中最为要害的粮草囤积点。 此时的郿国守将晋左将军魏卫几乎被惊得冷汗直流。要知在郿国所设的邸阁内囤积的粟米有五十万石,足够关中的十万晋军所用半年。 一旦郿国出现半点差池,轻则此役功亏一篑,重则整个晋国都将会面临灭顶之灾! “将军莫虑,敌星夜兼程强行军至此,必已是人困马乏。且快速行军势必会导致后勤补给无法跟上,更没有办法携带重型攻城装备。郿国城高池深,我们只需坚守待援即可!” 听了副将的话后,魏卫才松了口气,想来敌军孤军深入至此,早已是疲惫至极。而坚城之下更是粮草难觅,自己刚刚是有些过于杞人忧天了。 …… “明公,咱们这一路三日五百六日一千,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强行军了一个多月才赶到此处。现在您让大军十五里外扎营轮番休息,围城的各营也是装装样子。那咱们这么赶着来此是意欲何为呀?” 陈蒨听的出这问题不光是李萧然一个人感到好奇,恐怕现在全军上下对他的安排都是甚为不解,索性自己便趁着这个机会一次说个明白。 “萧然你读过孙子兵法吧。” “那是自然!” “凡先处战地而待敌者佚,后处战地而趋战者劳。故善战者,致人而不致于人。” 李萧然几乎是转瞬间便明白了陈蒨的用意。 “您的意思是,咱们来此醉翁之意不在酒?” “聪明,郿国城高三丈,晋贼的坚壁清野做的也确实漂亮。仅凭咱们的带来的几门加农炮一时间是很难对夯土墙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我要是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带着远道至此,已是疲惫之师的两万骑兵轻易攻克郿国,那我不如直接到长安底下去找长孙陵掰头呢!” 一旁伸手烤火的柳言昱接话道: “所以说明公故意命围城各营漏出缺口,实际就是为了让郿国守军去向长安城下的长孙陵求援,您这是给晋贼布下了一个阳谋。” “嗯哼,长孙凌现在看似还掌握着关中战场的主动权,可实际从咱们兵临郿国城下起,他就已经被我们牵着鼻子走了。” 从刚刚起,苏平便紧握着陈蒨所赐的笔和本,手上笔走龙蛇,飞速记录着陈蒨等人所述的每一句话,打算回去好好复盘推演一番。 “明公,末将不是很理解,您能再仔细讲一下吗?” 陈蒨抬眼瞄了一眼苏平本上记得内容后,连连称赞道: “我很喜欢你这种把我说的话全记下来的学习精神,既然好奇,那我就再往细了讲点。 一个脑子正常的将领在目前的情况下,得到郿国被围的消息后,所能想到的解决办法就只剩下三个了。 一是继续强攻长安,只要能拿下长安,并占据其中州仓、郡仓,那他眼下的一切困难便会直接迎刃而解。 但这个办法有几个弊端,首先就是你在粮尽前若打不下长安,到时坚城在前,你又因粮草不足致使大军哗变,让长安城内的守军抓住机会发动反击,那可就贻笑大方了。 其次是你就算能打下长安,若是城内守军选择焚毁粮仓,那你依然会面临因粮尽而导致的大军哗变的问题。 二是选择就此撤军,这个选择嘛,如若汉中还有足够的粮草以供大军支用那到还好说,但若是没有,那恐怕整个汉中都会变成人相食的地狱。 而且若是选择撤军的话,相当于把此次犯边所得的全部成果都吐了出来,还要扔下在南安、天水、广魏、安定、扶风五郡所驻守的数万晋军。那此役对晋贼来说可就不止是伤筋动骨那么简单了。 三是率军回防郿国,彻底消灭可能会对其粮道所产生威胁的一切存在后,在向东攻打长安。 这个选择是最为稳妥的一个办法,也是我给长孙陵留下的唯一一条可以选择的路,来到郿国,和我的火炮与骑兵野战定胜负!” 李萧然听后一拍大腿,反驳道: “他们可以继续强攻长安,等粮尽后选择吃r肉死战到底!” 柳言昱:…… 苏平:…… 陈蒨:“求求你快闭嘴吧!” …… 长安城下的晋军帅帐内,随着陈蒨的大军已至郿国的消息传回,长孙陵也算是身体力行的理解了什么叫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了。 “是我小瞧了这位世家子弟了……” 眼见自己老师满面愁容,颓然瘫坐在椅子上,司马相淄赶忙宽慰道: “陈蒨所部皆为骑兵,其胜在野战而非攻坚,一时间绝无可能攻破郿国,老师不必过分忧虑。” “唉,陈蒨之才不在当年的韦巡之下,他命军围而不攻,既断了我军的粮道,却又留有空隙以让郿国守军给我们送信求援,就已经将其的意图展现的很明显了。但面对这赤裸裸的阳谋,我们虽明知是敌的围点打援之谋,却也无计可施眼下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长孙陵在万般无奈下,只得命太子司马相淄、镇北将军萧隆与荡寇将军王常隆领军三万为先锋。 先北渡渭水,再走官道驰援郿国,而他自己率五万步卒押后,以防长安城内的守军伺机反扑。 可陈蒨在对待敌人时可向来不是个厚道人,他若说要与你堂堂正正的去野战,那你还是当个乐子听比较好,不然到时候怎么死的可能都不清楚。 为提前迎接晋军的到来,陈蒨命人在武功到郿国的官道上提前挖好四个大坑,将同等数量的重达数吨的储氢罐放入坑内固定,并在沿途洒满沥青、汽油和黑火药的混合物,只待敌军至此后给他们整个大的。 第115章 会说话的树,埋伏 官道旁的树丛内,几棵会说话的树正鬼鬼祟祟地在暗中监视着官道上的动向。不多时,晋军的三万先锋大军便已开拔至此。 “世人皆传长孙陵极擅练兵,今日观其阵仗,果真是名不虚传啊!贼军士精锐,器杖坚整,假若是我直接命骑兵冲阵,恐会折戟于此啊!” “明公,柳将军那里已准备就绪,只待等您的号令。” “再等等,这些不请自来的客人们已经半只脚踏上黄泉路了。” …… “将军,哨骑在行进途中发现了四个半掩于土中的铁制容器,其用途尚不明确,恐为敌军所布设的陷阱。” 萧隆听后快马上前,对着深埋于地下的储氢罐四下打量后得出判断。 “这应是陈蒨的障眼之法,意在拖延我军的行进速度,不用管它,加速前进!” 此时的萧隆还不知自己眼下轻率的判断,不光使得自己所率的前锋精锐尽失,更是将整个晋国方兴未艾的国势拦腰斩断。 当晋军行进至中途,陈蒨蓦地跃出掩体,手中紧握已装填完毕的燧发枪,迅速瞄准并扣动扳机。一声轰鸣划破寂静,高速的铅弹如同破空的流星,直接穿透了位于中央的氢气罐。 “什么声音?” 萧隆骤然紧勒马缰,还尚未及细看周遭探明情况,而路边草丛中接连不断的炮响便已接踵而至,紧随炮响之后的,便是四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划破长空在云端回荡,一股毁灭性的热浪开始在军阵中央涌出,肆意吞噬起其所过之处的一切生灵 “敌军阵以乱,全军进攻!” 霎时间,五千具装甲骑同五千轻骑排成攻击阵列,自渭水北岸猛扑而来。 那些侥幸未被氢气爆炸所形成的热浪碾作齑粉的晋军,在这突如其来的攻势下都被吓得失了魂,一时间呆愣在原地成为了骑兵的活靶子。 陈蒨也披坚执锐,跃马扬鞭,加入收割晋军人头的队列之中。 此刻的官道上,死去晋军的尸体横陈,焦黑扭曲的遗骸层层叠加,早已失去了生前的轮廓。 烈焰肆虐后孤寂的悲鸣,铁蹄践踏下绝望的呐喊……各类嘈杂的声音在关中辽阔的土地上空交缠回响。 在烈焰的余烬中,王常隆于一片被烧的黏连在一起的尸骸堆中,努力地挖掘着什么。不知过去了多少时间,他的手已被血水染红,方才艰难的在尸堆的最底端把气息微弱的萧隆给刨了出来。 “萧将军……萧将军您醒醒啊!” 萧隆缓缓睁开仅存的那一只眼睛,像是生命最后一刻的回光返照般,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手上的节钺郑重地交付到王常隆手中,口中还在细细碎碎地呢喃不止。 “好疼啊……好疼……常……常隆我好像看见父亲了,他……在天上……朝我招手呢……咳……咳咳……可惜不能与……” “将军……将军……” 历经两番冲杀,早已战袍染血的陈蒨,现下正在不远处饶有兴趣的看着这感人的一幕,待到萧隆彻底咽气后,他才驾马来到王常隆身前大煞风景地讲道: “真是可惜呀,他的生命被我终止了,而你现在也该下去陪他了!” “陈蒨——我要杀了你!” 王常隆竭力控制着因疲惫而颤抖不已的双手,挣扎着试图要从腰间拔出佩剑,与陈蒨决一死战。 然陈蒨却并不想给对方这个机会,他漫不经心地抖落铁槊上未干的血渍,随即挺直向前,一刺即中,干净利落地挑断了王常隆放在佩剑上的那只手的手筋。 “啊——” “跳梁小丑,无能狂怒!想杀我的人能从洛阳排到长安去,就算是摇号也轮不到你来呀。” 说罢,陈蒨猛地挥舞铁槊,准确无误地一击,直接洞穿了他的颅骨。 在官道的东侧,晋太子右卫率章褚迅速聚拢了未受爆炸波及的兵马,随即整肃阵容,布阵以待迎击来势汹汹的大齐铁骑,并同时指挥队伍向东有序往武功方向撤退。 在另一边,得益于东宫直阁将军檀源崇不顾一切的舍命相护,司马相淄这才得以撤退至官道北侧的草丛隐匿。 就在他即将搀扶司马相淄上马撤出战场之时,苏平旁侧的一名什长迅速张弓引箭,一箭便射倒檀源崇,使其当场翻身落地,一命呜呼。紧接着,他挥鞭催马,一路疾驰,径直奔着那慌不择路向北逃窜的晋太子追去。 陈蒨的目光始终牢牢锁定在那什长的身上,他这段时间的经验在不断告诉他,此人无疑是个可塑之才,倘若其品行端正,且能为他效力,那便可以着重培养一番了。 “苏平,刚刚策马而出的那位是?” 苏平一见来人是陈蒨,赶忙将铁槊插在地上,拱手回道: “禀明公,此人是我营下新招一什长,名叫王崇。这小伙既弓马娴熟,又能识文断字,是有些真本事在身的。就是其一进军营,第一个问题便是问我,多大的军功才能封侯。” “照他这么个拼法,要是能活下来的话,我看是快了。苏平你知道刚刚他一箭射死的是谁吗?那可是东宫直阁将军啊!他能拼死保护的就算不是晋太子,那也绝对是条大鱼了,你赶快带队跟上,务必要将那条大鱼给我活捉带回!” “是,明公!” “明公……” 苏平走后没多久,柳言昱便驾马而来,向陈蒨请示道: “明公,现晋贼已被我大军一东一西分割开来,西侧之敌已失去指挥,犹如待宰的羔羊无力反抗,然其数量众多,要想全部消灭还尚需时间。 而东侧之敌则在敌将的聚拢下,开始结阵防御,并向武功方向撤退。依您之高见,我们当如何取舍?” “这伙晋贼果真精锐,面对这样的损失竟然还能组织起有效反击,但我要吃掉的正是他的精锐。这样,我亲率主力优先把西边已经到了嘴边敌军吃掉。言昱你领五营骑兵,轻重各半,去向东追击,若遇敌抵抗顽强,你切莫死战,退军即可,我还留有后手。” “是,我这就去安排!” 第116章 王崇的执念,回马枪 能作为掌东宫兵、仗仪卫之政令,总诸曹及三府、外府事的太子心腹重臣,这位太子右卫率章褚的个人军事素养和临阵应变的能力在整个晋军武官中都绝属一流。 在面对柳言昱所统的五营骑兵成锥阵,如排山倒海之势追击冲杀而来时,他当即便用随军运送粮草的牛车结阵,挡在军阵后方形成屏障用以阻挡骑兵的冲锋。 又命位于队列前方的重甲刀盾兵打头阵,与后方的车阵相互链接结成圆阵,协同防御以抵抗重骑的冲击。 柳言昱见状迅速下令,命轻骑避开车阵,沿敌军左右两侧环形骑射进行游击。 复命重骑则从侧翼包抄至敌军阵前,寻找破绽伺机而动。 然晋军盾手在前,矛戟在后,再配有强弓硬弩居中齐射,一时之间让柳言昱所率的骑兵无机可寻,眼看伤亡比对己方愈发不利,他也只得按照陈蒨先前所说选择放弃追击,率军退走。 而在西侧,由陈蒨指挥下的歼灭战已经圆满落幕,并已开始打扫战场。仅根据报上来的初步统计看,晋军此役伤亡就已接近两万人,这尚且还未将那些位于爆炸核心区域,尸体在高温中化为乌有、消散无踪的步卒计入其中。 陈蒨还特意留了几个俘虏,预备这给郿国城里的守军来一个小小的精神打击。 “明公——明公——这小子把您要的大鱼给抓回来了!” 陈蒨举目北眺,只见那名叫王崇青年正驾马跟在苏平的后面,其马背上还依稀能辨别出一个正不停扭动着的人影。 不多时两人便驾马来到陈蒨身前,王崇翻身下马先跪下对着陈蒨行了一大礼后,将马背上被捆的严严实实的司马相淄抱下,放在陈蒨面前。 “陈蒨,我誓杀你!你个小人使计诱杀我晋数万大军,是会遭到天谴的,你等着吧那数万冤魂今晚便会来食汝肉寝汝皮,找你索命!” 要不是有楚淮泽珠玉在前,陈蒨还真要被这毫无道德底线的双标狗给整笑了。 “你脑子让车轱辘给碾了吗?是你晋贼人先跑到我家里来偷鸡摸狗。怎么的,还不允许我武力反击是吗?做人怎么可以如此双标啊?你的父母是过早的离开了你没有机会教你什么是家教,所以才让你在这满嘴喷粪的吗?” 痛快完嘴后陈蒨便不再愿与这类人生物去过多交流,他随手从地下的死尸上扯了一截破布,团吧团吧塞进了司马相淄的嘴里。 “苏平你去找俩人把他甲胄给我下了。” 片刻功夫,数名士卒便粗暴地将司马相淄的盔甲扯落,而他裸露出内里的远游冠服,则恰好印证了陈蒨先前的判断。 “着朱衣,绛纱袍,皂缘白纱中衣,白曲领,金印朱绶。果真是晋太子啊,失敬失敬。” “此人我有大用,苏平你待会亲自率军多带些人,将他押到陈禹康那里,让其严加看管,好好调教一下!” “是,明公!” 料理完这条大鱼后,陈蒨这才想起捉鱼的头号功臣王崇,还被自己晾在一边未得赏赐。 “王崇我拜你为校尉,赏钱千贯,绢、布各百匹,这个赏赐是在朝廷之外的,由我颍川陈氏所赐。” 王崇拱手道: “谢明公,就是……就是不知我可否用这些赏赐来为自己换一个爵位。” “射死一个东宫直阁将军,又活捉了一个太子,不用这些赏赐来换,封侯对你来讲也已是板上钉钉的事,你不必为此忧虑。爵位的事等回班师回朝后,我会亲自上表朝廷为你请封!” 得到了陈蒨的承诺后,王崇激动地纳头便拜。 王崇的所作所为令陈蒨感到万分困惑。爵位这东西,虽说是代表着尊贵的身份、崇高的地位以及丰厚的财富,但自己先前所赐的内容就已包含了爵位能带来的绝大部分好处。 可这位青年在听闻他先前的赏赐后,却并未显露出任何喜悦或渴望之情。由此可见,此人追求爵位的原因,多半不是单纯的为名为利,而更像是出于某种他现在还尚不清楚的执念。 陈蒨也懒得在浪费人力去做调查,便直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开口问道: “能跟我讲讲你这么想要一个爵位是因为什么?” “是为了能与倾心之女子共谐连理,入赘到她家门楣。” 陈蒨听闻此言,顿时觉得眼前发黑,原以为是何种深执,未曾想到竟是恋爱脑晚期。 他现在甚至怀疑苏平在招募中低阶武官的时候是不是特意在情感经历上加了限制条件,要不然实在是解释不清为什么他招来的人,一个个都有着和他一样的恋爱脑。 “啊——现在入赘的都这么卷了吗?还要求要军功封侯?哪家的女子?姓甚名谁?你父母同意吗?” “回明公,我自幼被双亲遗弃,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如今冠以王姓,皆因长时间曾在王家村乞讨度日。至于入赘与否,于我而言,并无太多挂碍。 她的真实姓名我还不得而知,但她是个非常好的人,正直、善良、美丽,甚至就连我的命都是她救的。 可她家世显赫门第极高,其父是封疆大吏,兄长又是朝中权贵。要想能获准入赘其家门,还需存有进取之志,拥有切实之才,至少能凭着自己的能力军功封侯的人才行。 所以我才为与她此生长相厮守,打算加入牙门军来此搏上一搏。” 陈蒨听着王崇说的要求只感到格外的耳熟,耳熟到这要求就像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一样。 陈蒨站在原地,陷入了沉思,那句话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可却始终想不起是在哪里听到的了。直到撤军回来的柳言昱连唤数声,他才缓缓回过神来。 “怎么样言昱,收获大吗?” 柳言昱摇头道: “敌将布阵水平极高,我很难再其手里讨到好处。” “没事,这和我预想的一样,。你在整兵马,同我一起再追击一次,杀他一个回马枪,这次定能大破敌军!” 柳言昱听后有些不解道: “这是为何?” “晋贼大败,眼下的首要目的一定是东撤和长孙陵所率的主力汇合。 你先前一次追击,敌军从上到下刚从死地逃出,此时还保持着高度的警惕心,所以才能快速结阵死守,层层防御,让你占不着任何便宜。 可贼在将你击退以后,那根紧绷着的弦也将势必松弛,他们不会再维持原有的阵型,而是尽一切可能的轻装简行,向东逃窜。 此时我们在率军追击,贼军便不会在有所防备,我们追之必胜” 第117章 全军覆没,攻守易型 武功城西门之外,约莫十五里的地方,这支由章褚率领,一路之上丢盔弃甲,狼狈逃窜,才好不容易在齐军的追击下逃出生天的晋军,在抵达此地时,人数已锐减至不足七千。 “将军,我们已经向东跑了快一个时辰了,敌人的骑兵没有追来,不如就在这休息一下吧。” 环顾四周,章褚目光所及皆是早已疲惫至极、几近崩溃的士卒,以及身后密密麻麻因力竭而倒下的尸体,那句拒绝的话语在喉咙中徘徊许久,却始终是未能将其宣之于口。 “那便休……” “踏踏踏……踏踏踏……” 章褚话音未落,晋军队列的后方便已是蹄声如雷,伴随着遮天蔽日的沙尘,自后方滚滚而来。 “快跑啊——齐国的铁骑追上来了!” 几乎是顷刻之间,晋军的军阵内便已陷入了混乱之中,章褚见状迅速登上一旁的土丘,高声喝止混乱,并下达命令。 “敌骑据我们尚有距离,若背靠渭水结阵抵抗,等待增援,那还尚有一线生机。 反之若你们四散溃逃,则必将被陈蒨轻而易举地各个击破!” 陈蒨远观晋军在章褚的统筹指挥下,只用了极短的时间便已严阵以待,依渭水布好阵型。不禁对敌方主将生出了几分惜才之情。 “此等大才竟不能另我得之,真是可惜啊!” 柳言昱自陈蒨手中接过望远镜,细细观察了一番,也不由得对其巧妙的布阵赞不绝口。 “既然敌已准备妥当,那我们还是否要发起进攻呢?” “来都来了,那自然是不能空手而归。” 陈蒨将骑兵分成两队,自己率重骑兵先一步发起攻击,由柳言昱率二队为预备队,在旁骚扰并寻找敌阵缺口伺机发动偷袭。 陈蒨指挥一队骑兵从敌阵正前方发动冲锋,他先是做出一个左转的假动作,诱使晋军将防御重心与其一同转向。 而后又在接触敌阵临界之际,迅速向右折返,转而猛攻晋军防守相对薄弱的左翼。 眼下的情况正如陈蒨所料想的那样,此时的晋军一路长途逃窜,本就已快到了强弩之末,再加上没有提前防备骑兵可能发起的袭击,和先前将左翼的防御转向了右翼的战术失误,三个不利条件叠加在一起就几乎已经决定了这场战役走向。 齐国的重骑如闪电般从晋军左翼穿阵而过,而作为预备队的柳言昱也趁机率军跟上,对阵中心的弓弩手发起攻击,意图扩大战果。 随着口子被骑兵越撕越大,章褚再无力维持晋军的阵型不散,只得弃车保帅,让还尚且有一战之力的右翼晋军变为简易的方阵,继续向东撤退。 陈蒨自然是不会放着这么个软柿子就这么从自己的手里溜走,他亲率轻重骑混编的队伍,结成雁形阵向晋军的方阵追去。 待其所率的骑兵冲击到邻近位置后,又快速转向侧翼,然后使用切角的战术,从方阵的四个角略过,并同时向敌侧面发动攻击。 眼看着昔日与自己出生入死的晋国将士们在齐军铁蹄无情的践踏下逐一倒下,章褚心中已经明白,自己已无可能再次突出重围,此地将成为他和身边数千晋军最终的归宿。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晋军阵型崩溃,所剩不足千人的晋军被陈蒨全部俘虏。 章褚见已无力回天,便走到陈蒨马下对其讲道: “我是太子右卫率章褚,斩秦魁于上邽的是我,兵不血刃的取冀县的也是我,设计伏杀楚淮泽所率大军于渭南的还是我。我若是就此死于乱军之中,那定会有人说我是有负国恩,抛下大军去苟且而生了。所以我今日要正大光明地死在三军之前,以此昭示我那坚定不移的赤子之心!” “可愿降否?” 章褚默然不语,仅是抽出了甲胄下隐藏的短剑,毫无迟疑地刺穿了自己的胸膛。 许是内心早已有所预感,陈蒨并未对章褚的自戕感到过多的意外,只是命人将其枭首,与镇北将军萧隆、荡寇将军王常隆、东宫直阁将军檀源崇的首级一起,传首洛阳。 “好男子,他日再生,当令我得之!” …… 先锋三万全军覆没,萧隆、王常隆、檀源崇、章褚等将皆兵败身死,太子司马相淄至今仍杳无音讯下落不明。当此噩耗传回晋军中军大帐后,长孙陵气急攻心,险些当场昏死过去。 此刻,他和关中残存的六万晋军仿佛一片孤叶漂泊于江海,被渭水之上的黄河水军切断了他们与汉中的所有联络与归途。 在当前形势下,长孙陵不得不将围城于陇西、略阳、鄠县、祁山堡及驻守在关中各战略要地的晋军召回麾下,汇聚兵力,不惜任何代价,也要阻止陈蒨的兵锋进入郿国。 关中鄠县外,围城的五千晋军在接到长孙陵紧急调回的军令后,刚想拔营撤军,就被沿着涝水南下的崔绍谦部给堵了个正着。 四万齐军尚未来得及布阵,便令晋军望风披靡,不战自溃。 而在陇西、祁山堡、略阳 三地坚守的陇西太守崔疏、龙骧将军陈文御、广魏太守杨平都极为敏锐地捕捉到了战机。 他们趁着敌军拔营之际主动出击,使得晋军一时间难以招架,只得放弃辎重,轻装向东撤去与长孙陵汇合。 陈蒨则因有黄河水军的协助,掌控了渭水的治水权,可以利用漕运轻松将自己的大军投送到关中的各个战场。 短短数日的光景,齐晋二国在关中便已攻守易型,晋军已无力在控制长安以西的数郡之地,只得将先前所得的战果全部吐出。 此时的晋军进无取胜之道,退则万劫不复,低迷不振的士气如同寒流般,在军营的每一个角落弥漫开来。 而当齐军大胜的消息传回洛阳,陈蒨的威望再一次膨胀到了一个难以令人想象的阈值。 并州、豫州已开始有人自发为其立庙祭拜,先前长孙陵不败的神话和大齐连败的阴霾更是被一扫而空。 第118章 郿国争夺战 在陈蒨的周密部署下,关中的齐军开始有序向郿国周边集结。依照其指示,陈文邵与雍剀二人所部合兵一处,陈蒨另拨牙门军一万甲士,交由陈文邵统一指挥。 并命此二将总领渭南全军,于渭水南岸严密监控北岸长孙陵率领的晋军主力,确保其不得渡河南逃,返回汉中。 又调崔疏、陈文御和杨平三人统麾下各营兵马,移镇雍县,以阻敌向西逃窜的退路。 陈蒨则亲领水陆两军六万五千余人,开始对长孙陵在渭水之北的最后一个据点郿国发起总攻。 在正式的攻坚开始之前,陈蒨还是按照惯例进行劝降,待确定了城内守军要死战到底后,他便不再含糊。 首当其冲的便是对敌的精神进行打击,陈蒨命人在城外筑起抛石机,将被俘获的晋军俘虏和战死的晋军尸首依次放在投射架上,向城内抛去。 守城的魏卫做好了防御齐军攻城的一切准备,可他是做梦也没有想到陈蒨的第一招竟阴毒到了这种地步。 未及一炷香的时间,晋军破碎的尸骸就已遍布郿国城墙上下,从外放眼望去,尽是一片殷红血肉模糊。城墙上腥臭之气弥漫,守军几乎无立足之地。而城内更是血泥满地,触目惊心。 不少晋军看到这一幕,吓得昨天晚上的饭都给吐了出来,魏卫强忍着恶心站在谯楼上对着陈蒨破口大骂。 “陈蒨,你这毫无底线的卑劣之徒,竟敢将屠刀伸向这些手无寸铁的俘囚,他们皆是因你陈蒨而死,你死后必坠深渊,永沉十八层地狱,不得超脱轮回!” 陈蒨向来就不是个在口头争辩上能吃得了亏的主,这次当然也不例外,他屹立在井澜上当场便开始反击。 “放屁!若你晋贼未犯境而来,我又怎么会有机会杀了他们呢?害死他们的,是不宣而战的晋国,是死战不降的晋军,是穷兵黩武的长孙陵,却唯独不是我陈蒨。 真正的杀人凶手,真正会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的人明明就是你们这些世受君恩,想要以死报主,整天只会做着白日梦的晋贼头子才对,你又怎能双标地将一切责任甩到我这无辜之人的身上呢?” 话落,陈蒨便将井澜之上矗立的羽旗高高举起,旋即便向下挥动,开始发令。 “向郿国内的晋贼发起攻击!” 随着陈蒨一声令下,楼船上早已就绪的两门大口径加农炮,率先开始向着郿国城墙上的守军倾泻火力。 其余布置在各处的加农炮、臼炮、抛石机也紧随其后一同向郿国的城墙开始发难。随着一枚枚榴弹落下,城上的弓弩手甚至连站立的地方都没有,死伤者甚重。 守军一但露头就会被因榴弹炸开而飞溅的破片杀伤而死,连晋国将领持重金招募修补城墙的工匠时,都无一人敢于应征前往。 当城中的晋军龟缩于城墙之内,祈祷着下一发炮弹不要落在自己头顶之际,齐军的攻城器械与长孙陵所率的主力晋军东西对进,几乎在同一时刻抵达了郿国城垣之下。 眼见形势紧迫,陈蒨已顾不得等攻城部队去慢慢撞开西城的城门了,东门的长孙陵有城内的晋军接应,可以快速入城,若是让他们先在城内占住脚跟,则战事必将陷入持久的消耗战中,为己方徒增变数。 他令人在军中以金帛、田产征召勇士,命其推着装载氢气罐的小推车到城门口以近乎自杀的方式,将西门直接炸开。 正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数十名齐军身披重甲,在火炮的掩护下推动小车,毅然决然地向西门发起冲击。 城墙之上的晋军尚未辨识出齐军小推车中究竟载有何物,便在城根处突发的剧烈爆炸中,被碾作齑粉。 眼见城门已破,陈蒨当即下令兵分四路,第一路由李萧然、柳言昱随他一起,率骑兵主力,绕过郿国直捣长孙陵中军大营。 第二路则由崔绍谦、王承文领重甲步卒、火枪营与轻骑兵结阵,沿城内主干道自西向东推进,直至占据并彻底封死东门,阻断晋军进城增援的通道。 第三路由谢邕、苏平领精兵数千,与城内晋军进行巷战,阻止敌占据城内各个要道。 第四路由陈禹康率个炮营占据城内制高点,为城内友军提供火力支援。 听完陈蒨的安排后,李萧然有些不解道: “那明公,城内邸阁中的粮草对晋军是重中之重,我们不需再分兵抢占吗?” 陈蒨摇头道: “我们的首要任务是让敌无法从郿国的邸阁中获得补给,若是能顺利占领郿国,那城内五十万石的粮草便都是我们的,若占不了,那我们临撤前给他一把火扬了便是。所以我们并不需要再去分兵抢占一个不能左右眼下此役胜负的地方。” 与齐军部署不同,晋军接到的首要任务是主力夺取邸阁,并优先将部分粮草转移至城外。而另一部分携带砖瓦和零配件,赶赴西门,着手对齐军所毁城门进行紧急抢修。 可正是长孙陵这一命令,却直接让本先一步进城的晋军失去了先机。 匆匆奔向邸阁的晋军主力,由于事先未曾准备搬运工具,无奈之下,只得依靠一根扁担将粮草一担担挑出。 然而,待到他们挑着第一批粮草刚刚堪堪抵达城门口之际,陈蒨所率的骑兵主力已先其一步杀了过来。 晋军眼见从西门运粮无望,只得再次撤回城内,意图另谋脱身之计。然而,此时齐军的火炮已在城内各制高点部署完毕,晋军刚一探头,便遭到自四面八方射来的密集霰弹的猛烈袭击。 而在另一侧,沿着主干道自东向西执行城门修补任务的晋军,却不期而遇了同样肩负此任的崔绍谦部。 仅仅是一个照面,晋军即在对方火枪营编织的密集火力网中,留下了近百具尸体。 尽管在装备与战术层面遭受了齐军的全面压制,晋军却依然展现出了惊人的战斗素养。他们在各营将领的调度下,迅速布阵,毫无惧色地向着火枪营的阵地勇猛冲锋。 然而,他们或许并未意识到,一旦火枪兵装备上刺刀,便不再局限于传统远程单位的定义。身着坚固甲胄的他们,在近战中也完全有能力与敌人一较高下。 何况,火枪营的前锋的力量更是不容小觑,在他们的前方是两营装备精良、武装到牙齿的重甲步兵,以及众多战车紧密联结而成的坚固防线。 第119章 肉,姐姐 尽管身处郿国城内的晋军,在人数上和装备上均处于劣势,他们却依然凭借多年在秦岭山脉中磨砺出的山地作战技巧,不计伤亡地与齐军在城中的每一个角落激战,逐屋争夺,逐巷拼杀。 晋军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才得以令城内战况陷入胶着状态,而非是局势一边倒地倾斜,任由齐军将其逐出城垣。 城外,陈蒨将各骑兵营分列三队,彼此之间互为策应,轮番向着晋军中军帅帐发起猛烈的冲击。 长孙陵则将圆阵列于外,内里则层层嵌套,大阵中包含着小阵,再辅以阵中的床弩,使得齐军一时间也对其无计可施。 陈蒨见此只得遣人再催火炮营,命其尽快部署到位。 借着这个空档,陈蒨再出奇招,他果断令拉载火油和氢气罐的马车疾驰而出,直指晋军阵地,企图以火攻之计,破敌阵势。 就在马车即将与晋军的阵线接触之时,齐军轻骑趋前,手持弓弩,用火箭将马车点燃。 晋军见状快速后退,可为时已晚,数团庞大的蘑菇云瞬间掠过,将前方数里范围内的阵势一扫而空。 即便长孙陵再如何稳如泰山,策略周密,可面对如此突变,晋军的阵型亦非朝夕之间能够恢复原状的。 陈蒨把握住战机,趁着晋军后撤,阵形不稳的空档,毫不犹豫地领军从正面越过遭受重创的前军,迅速穿插而过。 他马不停蹄,一路向北,直捣晋中军腹地,向着长孙陵帅帐杀去。 两翼的晋军甚至还未来得及弄清楚局势,其中军的大纛就已被陈蒨挥剑斩落,颓然坠地。 幸得帅帐外护卫营的拼死相护,长孙陵才逃过一劫,未如晋车骑将军一般,被陈蒨穿在铁槊之上,当做战利品带走。 随着晋中军被陈蒨直接报销,晋军大溃,死者相余十余里,长孙陵一路东逃,直至美阳方才止步,收拢残部不足四万人,就地休整。 城外的晋军虽已溃不成军,撤退而去,但城内的守军依然顽强抵抗,直至两日之后,方才彻底荡平城内残存的晋军。 此战晋军虽遭受重创,可齐军也远谈不上完胜。连日的巷战,使得齐军在郿国内留下了近万具的尸体。曾几何时,繁华昌盛的郿国,现今已彻底沦为一片血红的焦土。 …… “咳咳……咳……” 长孙陵主政晋国四十余载,历二十余次北伐均以失败告终,这一次次重挫已深深烙印于其心,成为了他的心魔。 如今,他已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生命正飞快地流逝,这一次已是他的最后机会。他要孤注一掷,放手一搏,他绝不会让自己就此认命。 “我……我决不允许就这么被他陈蒨逼上绝路!王桓你去和广魏的羌人说,只要能来助我,我晋可应允其一切要求!” “大将军……可我们的军粮……恐已撑不到羌人前来援助的时候了。” 长孙陵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扭曲又诡异的笑容,谁也没有想到,当初李萧然的那一句玩笑话竟一语成谶。 “我们不是还有肉嘛……从郿国到美阳的这一路上……不是还有十余里的肉可以吃嘛……这美阳内不也还有千余户……” …… 郿国齐军帅帐内,苏平营下的一位刚因军功被升为曲长的青年,在苏平和王崇的陪同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来到陈蒨面前。 “明公,我是上次冲击晋中军大营时获得战功的张毅,您当时许诺可以答应末将一个不过分的请求……” 陈蒨扬起脑袋沉吟片刻后,才想起确有此事。 “确是我所言,张毅你尽管讲,只要是合乎情理,不太过分的要求,我无不应允。” “我想请明公帮我找一个人,它……” 还未等张毅把话说完,陈蒨便先一步伸手打断,凭借过往的经验,他已能隐约推断出对方所言的大致内容。 “你是苏平营下的人,所以让我猜猜,你要我找的这人当是位女子,且要么与你情投意合,要么和你有深仇大恨,我说的对不对?” “正如明公所言。” 陈蒨露出一副果然如此表情来,他将桌上的点心张毅的方向推了推道: “坐下来边吃边说。” “谢明公,我请您寻觅的那位女子名叫李君菡,是与我一同长大的邻家姐姐。她出身官宦世家,却从未因我家道贫寒而有所偏见,自幼便对我关爱有加。 可后来,不幸接踵而至,她的父亲遭受朝中权贵的诬陷,最终在囹圄之中凄然离世。与此同时,我的双亲也因当时的大疫而撒手人寰,自那时以后我便与她相依为命。 说是相依为命,可实际上我也没能为姐姐她做些什么,一直都是她每日都早出晚归,换取微薄收入,养活只比她小三岁的我。 我对姐姐怀有深切的爱慕之情,我想不再依赖姐姐的抚养,而是能够成为她坚实的依靠。正当我打算等到我有了足够的能力,再向她吐露我内心深处的情感时,意外出现了…… 半年前,我们郡遭遇了一场极为罕见的蝗灾,致使我县一整年都颗粒未收。为了生存,姐姐不得不带着我踏上逃荒之路。这一路上她将所有找到的食物留给了我,甚至不惜将自己质押于大族为奴,只为求换得些许救命之粮,让我活下去。 在我几近饿晕之际,姐姐她不得不牺牲自己以求我的生计。当我醒来之后,她已消失无踪,仅留下一石粟米和一方布条,布条上姐姐以血为墨,让我不要再去寻她,拿上粮食活下去。 可明公,我做不到啊!我人为言轻,甚至连姐姐将自己卖到哪里了都不知道。我没有显赫的家世,也没有钱,可为了他日能重见姐姐时可以有能力赎回她,哪怕……哪怕是会死在关中,我也想来靠着军功这条路,赌上自己的命去试一试!” 陈蒨闻言轻轻点头,随后执笔向远在洛阳的陈子安修书一封,让他去解决这事。 “放心,这事,我已修书一封,待会以电文的形式发给我在洛阳的族弟,着他运用陈家在大齐范围内的关系网,为你寻觅姐姐,你只管静候佳音便是。” 第120章 怎么可能是我的妹妹 眼见既已经谈到了这里,陈蒨也索性打破砂锅问到底。他将目光转向坐在另一端的王崇身上,开口打趣道: “你呢,恋爱脑……啊不是王崇,跟我说说你和那个所谓的世家女子是怎么认识的,我帮你参谋参谋,看看究竟是哪家的女郎。” 王崇也没料到陈蒨会突然调转枪头,朝自己发难,他只得据实以对道: “回明公,此事涉及比较复杂,您又要操劳军中大小事务,这……” “无碍,你从头开始讲便是了。” “您是知道的,我自出生起就双亲抛弃,身为无依无靠的孤儿,若想在这世间立足,不受他人的欺凌,便不得不咽下常人所不能忍受的苦楚,付出他人所不做不到的努力。 所以自打我年幼之时起,我每日的生活除了填饱肚子以外,便是去努力学习一切可能会用到的知识与技能。 也正因如此,我才能在自幼讨饭的那个郡里找了一个保护当地豪族家女郎的活计。 或许是由于内心深处对家的渴望,加之那位女郎待我并无半分刻薄,我不由自主地对她萌生了一份别样的情愫来。 可鉴于身份地位的悬殊,加之她心中早已另有所属,我便也就此放下了,只想着尽到自己的本分,踏实在人家里挣钱。 后来他们一房在家主之位的争夺中遭到暗害,家主之位旁落,其父母身受重伤,命悬一线。她心爱的人见状选择了静观其变,不愿轻易出手援助。 那女郎的兄长将她连同其父母一并托付给我,自己只身一人返回族中与他大伯一家继续抗争夺权。 随着时间的推移,一切便如那些陈词滥调所描述的那样,我和她慢慢地互生好感。而她的父母,或许也觉得回族夺权无望,便也同意了我们的婚事。 直到她的大伯在朝中站错队伍,受到牵连,而她的兄长便借此时机在宗族内部篡权得逞,使其父得以坐上家主之位。 自那以后,或许是我的存在于他们而言已成累赘,他们一房掌权以后对我的态度开始逐渐梳理冷淡。 而那女郎的心上人也在这时候,以巩固其一房地位未由,向她提出联姻。接下来如同意料之中的那样,我如同被弃子一般被逐出府邸,不光连一些钱财上的补偿都没给我,还甚至想置于死地。 我险些丧命于他们所派的刺客手中时,那个我只看一眼就认定终生的女子翩然而至,她身后的二十余名死士几乎顷刻之间就将袭杀我的刺客全部解决。 王崇的经听的陈蒨是连连咂舌,他也没想到这倒霉蛋的恋爱脑比苏平他们的还要严重,而且现在还有了转移的倾向。 还不及陈蒨说出什么劝诫的话来,柳言昱便抢先开口道: “陈兄,若这女子所言非虚的话,那她便极有可能是您陈家的女郎。” “何出此言?” “排除法,那女郎说其父是封疆大吏,其兄是朝中权贵,能同时满足这两个条件的再大齐便只有颍川陈氏、河东柳氏以及清河崔氏了。 我们柳家根本没有符和这两条件重合,我兄长他可没有年龄大到可以婚配的女儿。而崔家倒是有一人,可我那表妹不是天天和陈兄你黏在一起嘛,她完全没有时间,去洛阳外干这事去。 反倒是你们家,雍州刺史、凉州刺史、豫州刺史、征北将军还有镇南将军,皆出于陈氏一门,所以……”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怎么可能是我妹妹!” …… 彼时的洛阳陈府内,俨然是一派土木施工现场的景象,陈子安像个包工头般按照陈蒨留下的图纸开始对陈府进行全方位的改造。 包括但不限于把府邸的院墙推倒,用陈蒨提供的材料修筑一个高五丈、厚两丈城墙。 打造一座八丈高的复合型指挥大楼,内含五层,结构坚固,既适于居住,又便于物资储备,同时具备成为府内炮台向全城的每一个角落倾泻火力的战略制高点。 在府邸外围环绕一周,构筑数座永久性的半地下防御堡垒,并确保每座堡垒皆设有地道,与府内相连,以巩固整个陈府的防御体系。 …… 有时陈子安都不由觉得他的兄长是可能有些被迫害妄想症的,否则实在难以理解他对将陈府改造成一座军事堡垒的那种近乎病态的执念是从何而来。 “公子,有家主从关中传回的电文。” “知道了”,陈子安漫不经心地接过电文,正待浏览之际,察觉到那名送电文的下人仍旧立在原地,嘴唇微动,似乎还有什么话欲说还休。 “还有什么事直接讲便是,在此拖拖拉拉的像什么样子!” “那……那个,崔……崔女郎又来府上……偷家主的衣物了……” 陈子安的嘴角不由微微抽动。 “她三天两头就来一次,这衣服又不能吃,消耗量怎么这么大,我都不敢想象她都拿去干什么用了。” “那公子,我们……” “还能怎么办,就当没看见吧,等兄长回来后我再去向他解释吧。” …… 杨府内,杨昭达刚结束尚书台的工作打算回府休息,可刚一进到自己的书房就看到早已在此等候的陈子安正斜倚在桌案上,手指间歇性地在桌面轻轻敲击。 “子安今日怎么有空来府上找我啊?” 陈子安没有作答,只是将早上收到的电文交到了杨昭达的手中。 “蒨儿的意思让我们杨家一起帮忙找这位叫李君菡的女子吗?” “不是的杨兄,是我已经查到她现在就在杨府内充当杂役,想着按兄长的意思将他带回府内安顿下来。” 此时的李君菡已在杨府内连轴干了半月有余,被府内的管家找到时已经积劳交加的昏倒在地。 当她在此醒来后,发现自己身上的粗布衣裳已被细心的更换,而她所卧之处,也不再是下人们共用的简陋通铺,而是她儿时才睡过的床榻。 “你叫李君菡,有一个弟弟名为张毅,为了让他活命才将自己卖入杨府的对吧?” 李君菡循声望去,只见一位陌生人映入眼帘,其衣着华贵非凡,与府中公子的装扮颇为相似。 “正如公子所言……可我与杨府所立的契约中已讲明不……不可以……侍寝。” 第121章 以不变应万变,再度来袭 此时的关中,陈蒨督令士卒在郿国城外堆筑土山,于其上修建营寨,并部署骑兵于寨中屯驻,与郿国相互呼应形成犄角之势,共御晋贼。 晌午时分,崔绍谦、李萧然等人陆陆续续来到陈蒨的中军帅帐内,却见他正亲自动手翻烤着羊排,不禁纷纷围拢过去,质疑道: 崔绍谦:“明公,这眼看已经在此休整了半月时间,晋贼残部一直屯于美阳,没有动静,咱们为何不主动出击,尽快平息关中的战事呢?” 陈蒨继续淡定地翻着烧烤架,似是并未把美阳的数万晋军放在心里。 “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现在晋贼进无粮,退无路,已是被我们逼上了绝路。若是此时与敌决战,反倒是正中其意,好与我们拼个鱼死网破。因此我们眼下该做的是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静待贼因粮断而自行崩溃。” 柳言昱恭敬地跪坐于陈蒨身畔,目光如漆,紧紧地锁定在烤架上金黄诱人的羊排上,口中的溢美之词犹如连珠炮般,随口而出。 “明公您这行军打仗的风格还真是不疾不徐,不骄不躁,静若处子,动若脱兔。攻时宛若山岳倾覆,守时亦能稳若泰山。” “这马屁拍的好啊!再吹十文钱的。” “明公,有洛阳发来的电文。” 陈蒨在李萧然错愕的目光之下,随意地将手上的油渍在对方衣襟上抹去,而后接过电文,低头略览一番,旋即将其一分为二,将上半截递给旁边的甲士吩咐道: “去把这一半电文交到苏平营下的张毅手中,告诉其姐姐已被找到,现下已被妥善安置在陈府内,让他不必担心。” 而那另一半的电文,陈蒨毫不犹豫地掷向了崔绍谦的面前。 “快管管芸儿她吧,她又上我房中去偷衣服了,在这么下去我回洛阳后快要光屁股出门了!” 几人插科打诨的悠闲时光还未持续多久,今日城墙上当值的校尉便已连滚带爬地赶到帐内。 “明公,大势不好了……长孙陵联合陇右的羌人再发大军袭来,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据哨骑探得,那帮畜生还将关中我大齐的百姓当做肉盾和……军粮……” …… 在郿国城垣之外,羌晋联军的各类攻坚器械已部署完毕,而长孙陵则正捧着一个被吃了一半的断肢伫立在井澜之上,与陈蒨隔空相峙。 “陈蒨,长安素为我晋室古都,关中亦是我晋朝之根本。今我奉天子之命,挥师北伐,意图光复两京,此乃顺应天意、合乎民心之举,乃天理所在。尔乃明智之士,自当明白人力难敌天意之理,今又何故在此阻我前行,做那螳臂挡车之事呢?” 陈蒨也不知道这打仗前要先说一通垃圾话来膈应人的意义在哪里,但秉承着你膈应我,那我就一定也要膈应回来的原则,他直接举起喇叭开始回击。 “放你老母亲的屁!你晋室现今龟缩于蜀地,皆因天命不于常,唯归于有德。你晋末代天子昏聩,不仅弑父杀兄上位,还将天下万民视做猪狗,肆意屠戮,致使晋氏失德,上苍不佑,群凶觊觎,分裂诸夏。幸赖我朝高祖于危难中挺身而出,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于将倾,这才得以就万民于水火之中。齐代晋乃是以有道代无道,以有得代无德,顺天应时,承袭大位,公又何来此无君无父之诡辩?” 陈蒨说罢直接拔出腰间的佩剑指向长孙陵的位置,不给其再做辩驳的机会,直接呵道: “汝无需再废此口舌,我朝有十万口横磨剑,贼若战,便早来!” 话不投机半句多。长孙陵视关内齐民为鱼肉,置于井澜与冲车之前,用以抵挡城上的箭矢与滚木礌石。而城头之上的齐兵目睹此景,亦显犹豫不决,战况由此愈发趋于劣势。 “他妈的,这晋军底线比他妈鲜卑人的还要低!” 陈蒨轻拍了下李萧然的肩膀示意其权且冷静,随后开始对城墙上的守军发号施令。 “眼下只能是弃车保帅,底下的百姓全救是不可能了,只能说是能救多少是多少。现在让火炮营先把臼炮搬上来,打散龟缩于百姓后面的晋军阵型。同时给土山上的王承文和谢邕发电,命其听到炮响后,率骑兵出击,将百姓和晋军分割开来。” 随着臼炮在城墙上亮相,其抛物线的弹道轨迹出其不意地给了藏身于平民之后的晋军来了一次措手不及的打击。 趁着敌阵动摇离散之际,齐军重骑兵如潮水般涌出,出击迅猛,晋军前锋根本来不及布防,径直陷入了被动挨打的局面。 而井澜上,长孙陵似已预知战局之变般,他手中的令旗疾挥如闪电,不过须臾,羌人的骑兵如猛龙过江,自战场侧翼突入,开始与齐军缠斗在了一起。 陈蒨见百姓皆以安全撤去,当即下令将臼炮重新换回加农炮,对敌方逼近城垣的冲车、云梯以及井澜等攻城设施展开猛烈的攻势,并向远处炮轰城墙的抛石机火力覆盖,予以还击。 目睹城头齐军炮火猛烈,令晋军攻势受挫,停滞不前,长孙陵便再次开始故技重施。 他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以地上晋军的强攻死战做掩护,而暗中则令人挖掘数条地道至郿国东城墙下,放火焚毁城基。 眼见城墙轰然倒塌,晋军犹如疯狗般向摇摇欲坠的东城发起了猛烈的攻势,陈蒨却依旧是泰然自若,稳坐钓鱼台。 他令预备队的刀盾营前排布防,坚守于城墙缺口之前,阻敌军入城,而火枪营则紧随其后,以密集的火力提供掩护。 同时命工程队用预先备好的砖石与黏土,将东城外侧的民居巧妙相连,仅用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齐军就在晋军的眼皮子底下迅速崛起了一道新的壁垒。 见自己的攻势均被陈蒨所一一化解,长孙陵便知今日要想攻克郿国已是无望,于是不得不传令鸣金收兵,以图保留实力,待明日再决雌雄。 第122章 新衣,开坛做法 齐军帅帐内,长孙陵的使者带着一件蜀锦所制的襦裙来到陈蒨的面前。 “明公,此乃我朝大将军所赠……” 长孙陵一撅屁股,陈蒨就已能猜出他要放的是什么屁了,不待使者将话说完,陈蒨就抢先一步打断了对方的施法。 “送给我夫人的是吧,你们大将军还真是有心了,这礼我就替贱内收下,待贵使你回去后替贱内给长孙将军他老人家磕一个。” “明公此言差矣,这礼……是赠予明公您的!” 陈蒨听后一拍大腿,继续装傻道: “哦——那你的意思要让我以自己的名义送给我的夫人,好增进我们夫妻之间的感情是吧?” “不不不,大将军他的意思是这女服当由明公来亲自穿戴。” “呵”,陈蒨轻蔑地冷笑一声,旋即讥诮地开口讽刺道: “看来长孙将军是人吃多了,缺德事也做多了,现在已遭天谴,神志不清,连我陈蒨是男是女都记不住了!” “大齐男子可没有穿女服的先例,我还真不知蜀地竟然有此传统,既如此不如就请贵使先穿上给我们演示一番可好?” 使者被陈蒨的几句话彻底打乱了阵脚,此刻他进退两难,尴尬至极。他不断地用手摩挲着那袭襦裙,一时语塞,不知如何是好。 可倘若此次羞辱陈蒨激其出城决战的目的达不到,以长孙陵现在敢直接拿活人当军粮的精神状态来看,他估摸着自己那还在成都的妻儿老小,能落得个全尸都算是祖宗保佑了。 “明公,大将军他还有一封书信让我带来给您,他说您看到信上内容后便会定夺是否要穿着女服了。” 陈蒨接过书信,当着晋使面将其直接掷入火盆之中烧毁。 “这信我为何要看?这女服我又为何要穿?你让我穿我就穿,你让我看我就看,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要是他长孙陵今日遣你来给我送的是瓶毒药,那我要开盖畅饮喽?” “可……可这是大将军……” “他长孙陵让我穿我就穿是吗?那我还让他长孙陵去死呢!他怎么不去死啊?要是光靠打嘴炮便能退敌,那我还从洛阳吭哧吭哧的扛着家伙事来此干什么?我直接在洛阳吹牛逼不就完了。” 晋使被陈蒨怼的哑口无言,只得悻悻离去,临到帐外陈蒨还不忘贴心嘱咐其道: “烦请回去替我转告长孙陵,就说他所赠的礼物我甚为满意,为表谢意我也为他备了一份薄礼,让他到北城下来取吧!” …… 郿国北城。 陈蒨带着郿国城内的各级将领,早已在此恭候长孙陵多时。 这一见他带队而来,陈蒨赶忙起身在城上殷切招呼,挥手示意。 “长孙将军跋涉千里,自蜀地远道而来,途中伤亡不计其数,仅为了给我夫人呈上一袭衣裳,陈蒨深感荣幸之至。为表达我诚挚的谢意,我特地为将军备下了一份薄礼。。” 不等长孙陵有所回应,陈蒨就装模作样地从旁桌案上的漆盒内,拿起了一件不存在的衣服,展示到晋军面前,并为他们贴心解释道: “将军请看,这是我用大齐最为上等的绸缎所制成的华服,束腰处玉带环佩作响,袖口金丝镶嵌,在日光映照下闪烁如星汉灿烂。衣襟之上,银线精绣百蝶穿花之景,蝶翼轻柔,宛如蝉翼,翩翩欲舞;裙摆叠翠,展开之际,宛若碧波微澜。此衣质地柔滑,宛如流水,触感细腻,温润如玉,着衣者步履间,风华自显,宛若……” 别说是城下的长孙陵与晋军了,就连城上的崔绍谦、李萧然等人也没有弄明白此时陈蒨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但在陈蒨眼神的示意下,众人也顾不得管那些有的没的,纷纷顺着他的话一起夸了起来。 “此衣还有一个玄妙之处,长孙将军可能还有所不知,且听陈蒨慢慢道来。这华服制成之时,其精美华丽连上苍都为之震撼,所以天帝出面特为其降下了一道禁制,那就是只有聪明的人方得以见其真容,而愚笨之人则是不行。不知长孙将军您可否能看见?” “真是荒谬!” 尽管长孙陵对陈蒨的意图是洞若观火,但这并不意味着跟在他身后的数以万计晋羌联军也能像他一样明白。随着陈蒨话语的落下,阵阵议论的涟漪便在其身后浩荡的军阵中荡漾开来。 起初,只有寥寥数人声称得以窥见陈蒨手中的华服之美,然而不过片刻,晋羌联军数万士卒纷纷附和,均称已亲眼所见,他们无不竭力渲染那本不存在的华服的细腻与璀璨,试图以此彰显自己的智慧,唯恐旁人误认为自己愚钝。 陈蒨则看热闹不嫌事大,继续在城上给嘴过年。 “现在你们就明白为什么晋军会在长孙陵的手中折损数万兵马了吧,一个蠢人,带着你们又怎么能搞好军事呢? 国小而不处卑,力少而不畏强,无礼而侮大邻,贪愎而拙交者,可亡也!” “列位,实不相瞒,我陈蒨乃天帝子嗣,是上苍之神明。此番下凡历练就是为混一海内,一统山河,使万民不在饱受战火的摧残而来。 信我者丰衣足食可享太平,不信我者当受万劫而死!你等若是不信,今日夜里,我便开坛做法,降下天火,方死你羌晋联军!” 回到中军帅帐后,李萧然抱住陈蒨的胳膊不肯撒手,非要让他讲讲为什么每次他与长孙陵的辩驳都稳压其一头,显得是如此的游刃有余。 被他折腾烦了,陈蒨为尽快摆脱这麻烦也只好给他随便掰扯一点。 “辩驳这个东西没有意义,他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能痛快嘴,想要赢无非就是让对方往你圈里跳,被你牵着鼻子走。 只要你永远,相信自己是对的,且保持清醒,不被旁人所带偏,那你就已立于先天不败之地了。 我跟长孙陵的辩论其实和村头的泼妇吵架并无二致,都是我说前门楼子他说胯骨肘子,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全在试图靠一些假大空话术来在短期内影响自己的听众们罢了。 反正你只要记住不要陷入自证的陷阱里,要在有利于你的地方上不断跟对方绕圈子就对了。” 第123章 入蜀 夜幕低垂,子时将至,郿国城头,陈蒨身披一件金黑错落、绣有麒麟图案的华贵长袍。左手紧握长剑,右手轻轻掐诀,嘴唇微动,似是默念着什么神秘的咒语般,其声隐约难辨。 不多时,他手中的长剑直指苍穹,片刻的沉寂后,天际之上一道巍峨身影赫然耸立,其雄伟之姿,即使是方圆数百里之外,仍清晰可辨。 此夜,正当值的羌晋联军一见到那一眼望不到其头顶的身影后,顿时便想起了陈蒨白天所言之辞,无不是心生惊悸,冷汗涔涔。 无数关中的百姓,在各个郡县见到此景后,皆跪伏于地,将陈蒨奉若神明,朝着其身影的方向顶礼膜拜。 纵使是沉稳如长孙凌,在亲眼目睹这一幕后,也被惊的倒吸了一口凉气,呆愣在原地,目光中更是充满惊愕,凝视着郿国的方向,他这数十载如一日坚守的信念,在这一瞬间开始土崩瓦解,支离破碎。 “莫非……其真是天神……我真的要遭受天谴了吗……” 随着陈蒨手中长剑轻轻摇曳于虚空,其上的人影轮廓边,几条金辉闪烁的巨龙徐徐浮现,环绕其旁缓缓盘旋。 “晋人无道、无德、无信,履兴无名之兵,扰天下之安定。我身为天帝之子,岂可坐看苍生履受贼子之辱,今当降下天谴,惩此乱世之贼!” 话落,陈蒨挺剑在手,直指羌晋联军的营盘,天际之上,那些盘旋的金龙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召唤,瞬间腾空而起,朝敌方营寨上方飞扑而去。 紧接着的,便是仿佛天穹倾覆般的巨响在羌晋二军的营寨上空轰然炸裂,猛烈的爆炸引发的冲击波,夹带着无数砂石铺天盖地而来,险些要将连营数十里的营帐彻底吞噬。 近十万的羌晋联军,须臾间便已损折殆尽,所剩无几。陈蒨见目的既达,便迅速褪去长袍,披挂上了甲胄,随即面对早已整装待发的三军将士,开始下达指令。 “贼现已精锐尽丧,十不存一,此乃上天赐予我等趁机入蜀灭晋,建立不世之功的大好良机! 崔绍谦、李萧然、柳言昱、陈禹康,你们四人随我率三万步卒,换上晋贼的甲胄,带上调教好的晋太子,从褒斜道入蜀,借机骗开汉中各处险要,直扑成都! 王承文、谢邕,你二人率本部所有骑兵,即刻出发,务必将贼残部尽剿于关中!” “是,明公!” …… 陈蒨在齐晋边境与晋太子司马相淄再次相见时,其已不复往日的那份傲气,尽管他身上并未增添新伤,但从他此刻的神态中,不难窥见其精神上所受的打击绝对不容小觑。 “禹康,你们这段时间怎么照顾的咱们太子殿下呀,竟能给他调教的如此听话。” 陈禹康像是受到大人称赞的孩童般,骄傲地双手叉腰,给陈蒨解释道: “倒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就是给他拔光了扔到军营里,让其去劳……呜呜……” 陈蒨眼见着他这表弟的虎狼之词就要脱口而出,他赶忙上手捂住其嘴,生怕晚一秒便会脏了自己的耳朵。 “知道了,知道了,下次这种事不需要讲的这么细!” 靠着晋太子的刷脸,陈蒨所率的灭晋大军一路有惊无险地从褒斜道穿插进汉中,一路上各个哨点的晋军皆被齐军所悄悄解决。 此时的汉、乐二城已在司马相淄的出卖之下,被陈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兵不血刃地尽收囊中。 而阳平关、白水关、葭萌关、剑门关、阴平,以及汉中境内诸县的守将,均接到了晋太子司马相淄亲笔所书的密信。信中令其率领所辖兵马,齐聚箕谷,沿褒斜道进发,共赴关中增援。 心大的守将与县令还真就这么带着本部兵马赶至箕谷集结,而那些行事更为慎重者,则表示唯有在司马相淄亲自现身城下,亮明身份后,方才同意发兵。 只有剑门关的守将,晋后将军李委坚持表示除非有有天子的旨意,否则绝不会轻易调军。 此时的箕谷,被陈蒨诱杀于此的晋军尸体已被垒成了一座座小山,整个汉中除了剑门关已尽数落入齐军之手。 当仅存的几名晋国官吏将汉中失陷的消息传回至剑门关时,李委不由得大吃一惊,他从未曾料到眼下的局面竟已糟糕到了此等地步。 其本以为仅是小股齐军潜渡汉中,意图在腹地制造混乱,切断粮道,意在靠特种作战逼迫长孙陵退军,可现在来看齐怕是早已动了灭晋的心思了。 白水关内,陈蒨亲临此处才算是真的理解到了这益州祸福之门的重要性,此处收拢所有常规入蜀的道路,现在晋国可以说除了剑门关之外已是无险可守。 “明公,现在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您想先听哪一个?” 陈蒨略一抬眸,瞥见刚从葭萌关匆匆赶回的柳言昱,未待其有所反应,他的指尖已轻轻掐在了柳言昱的面颊上。 “让我猜猜啊,好消息是剑门关便是晋贼的最后一道门户,过此贼便是门户洞开,无险可守。 坏消息是,剑门关基本上就不存在依靠外力攻破的可能性,我说的对吧?” 李萧然则像是有些水土不服,自从进了汉中后就一直病恹恹的,毫无生气。 他此时一听剑门关打不下来,兴奋地一掌拍在桌案上,起身向陈蒨的方向凑了凑询问道: “既然如此,我们是不是就可以回洛阳了?” 陈蒨连连摆手道: “那怎么能行,我上表自己兼领益州牧的奏疏都写好了,岂能因几座山峰的阻隔便停滞不前?,若是蜀地不能得手,难不成要我遥领益州不成?” “可您就算打下来益州,不还是要回洛阳遥领吗?这说的好像您会留在成都当这土皇帝似的。” “哈?你说什么?” 迫于陈蒨的对其腰子的精准打击下,李萧然只得违心地改口称赞道: “啊……哈哈哈……我说……哈哈……明公威武!明公万岁!” 第124章 未知的疾病,偷渡阴平 短短数月的光景,这场由晋国发起,意在图谋关中之地的北伐在损失了十万大军和自己北方门户洞开的代价后,就已彻底宣告破产。 随着汉中的易手,武都、阴平二郡也相继向陈蒨乞降,整个晋国被其所率的三万步卒死死压制在剑门关以南,不敢有任何异动,朝野内外均笼罩在陈蒨的威势之下,人人谈之色变。 此时的蜀地,宛如一座岌岌可危的大厦,已是到了濒临崩溃的边缘,彻底沦为被陈蒨及其麾下庞大的利益集团所觊觎的肥肉,它彻底停止呼吸的那一刻,便会被其分而食之。 眼看晋国已到了濒临灭亡的边缘,可齐国的朝堂之上对晋的态度却突然开始变得暧昧起来,反对继续征讨晋国的呼声日益高涨,部分宗室子弟与幸臣集团生怕被陈蒨及其麾下势力独占了灭晋的功劳与蜀地。 以赵倾然、赵储予和楚淮泽为首的宗室加幸臣势力前所未有的团结在了一起,坚持要求陈蒨点到为止,班师回朝。 楚淮泽更是扬言汉中对齐国毫无用处,应将其直接还给晋国做个人情。 远在襄阳的赵储真则是宗室子弟中唯一一个支持灭晋的人,他接连上疏朝廷,向天子与公主陈明其中利害,恳请其支持陈蒨的行动,力主当毕其功于一役,趁着这个机会彻底解决西南边患。 而以陈、崔、李、柳、王、杨、谢七家为代表的大齐门阀世家一派,则是坚决拥趸陈蒨的一切决策,对赵倾然这个摄政公主的一切命令都是装聋作哑,不予理睬。 至于陈蒨,作为激进派中的激进派,其使者已在太极殿之上,群臣瞩目之中,公然向赵倾然传达了他的意思:任何胆敢反对他的人或组织,他都将不惜一切代价诛灭其九族! 至此,在陈蒨的武力威慑下,大齐的整个朝廷再无一人敢对其的灭晋方针提出反对。 …… “陛下,晋国汉中已失,亡国之势已不可逆转。我大楚之所以出兵策应长孙陵的北伐,本就是为了与其共分天下,可不是为了给他陪葬的。我朝十余万大军劳师远征,既未克合肥,也未占襄阳,依老臣看眼下还是速速退兵方为上策!” 随着丞相赵嗣昌这位三朝老臣的话落,整个楚国朝堂都陷入了一片沉寂之中,似是已经默认退兵这个决定。 桓劭这个居于天位的天子,此刻却紧握双拳,青筋毕露。他已然步入暮年,本想趁此机会为太子铺路,让其在军中建立威望,却未曾想到这精心培养多年的接班人,竟在合肥城下,被城头的床弩洞穿而死。 晚岁丧失亲子之悲,多年来经营的朝堂布局,一夜之间土崩瓦解,这对他而言,说是穿心彻骨的剧痛也绝不为过。可当前齐军于西南大捷,军威正盛,士气如虹,楚军又是长于水战,短于攻坚。 万般无奈之下,他也只得应允楚军从荆杨二州前线,全部退军的决定。 …… 美阳城内,残余不足千人的晋军已被数十倍于己的齐军重重包围。城内粮草早已告罄,晋军士兵只能依靠食用同袍的遗体度日,许是身心受此重压,又或许是染上了某种未知的疾病,他们的行为渐显疯狂与诡异。 长孙陵虽在爆炸中失去了一条手臂,但却是侥幸地存活下来,许是也吃过人肉的缘故,他的精神状态与城内的晋军一般无二。 城外,陈文邵还在坚持不懈地向城内喊话劝降。 “明公已克汉中,晋贼无兵来救,尔等逆贼还不速速俯首待降!” 可令其感到的意外的是,这次的晋军却并未向以往那般出言还击,而是真的打开了城门。 还不等城外的陈文邵等人从惊讶中缓过劲来,这不到千余人的晋军变像是疯了一般朝齐军的军阵扑来。 幸得陈文邵早有绸缪,齐军弓弩齐射,瞬息之间,飞扑而来的晋军便被一一射倒在地,状若筛网。 可在没有人注意的地方,仅剩一个胳膊的长孙陵却在几名神智较为清醒的晋军搀扶下,一路向北逃去,直至遁入漠南,再不见其踪影…… 随着晋军在关中的最后一股势力被彻底肃清,陈文邵与王承文、谢邕等人所率的大军也从汉中入阴平,在阴平桥头与陈蒨汇合。 “明公,下官雍州刺史陈文邵特奉命前来,以候差遣!” 陈蒨见到来人赶忙将其扶起。 “叔父,您是我的长辈,怎可行此大礼。” “既在军中,便是公事,即是公事,下官又岂敢以您长辈的身份自居。” 两人客套一番后,陈蒨将其带到益州的地图旁问道: “眼下蜀中天险只剩剑门关一处,若此关被我军攻克,自此到成都便是一马平川,再无险阻。叔父可有办法攻下此关吗?” “剑门关乃是天险,说句难听的,哪怕晋军就是拴条狗在上面,也不是能从正面攻克的,为今之计,还当是以劝降为主啊!” 陈蒨无奈叹道: “若是劝降有用,那我也不必将叔父从关中调来了。” 陈文邵的目光在益州地图的北端细致游移,不久,他的目光便与陈蒨在地图上相重合,霎时间,一个疯狂到几近是自杀般的灭晋方案便在其脑海中形成。 “明公是想要偷渡阴平吗?” “知我者,叔父也!” “你疯了!阴平陉是可绕过剑门关,直抵江油,可它绝大部分都是悬崖峭壁,此道除了山民打猎会偶尔用一下外,可从未有过行军的先例。 你现在不光是颍川陈氏的家主,更是整个七家的领导者,但凡你有任何差池,对咱们七家都将是毁灭性的打击,所以明公您万万不可亲自涉险啊!若是非去不可,那便由我代您前往!” 陈蒨见此,只得展现出家主的威仪来,给其晓以其中的利害。 “走阴平陉需过无人之地七百余里,除我以外无人再能为远征的大军提供粮草,叔父你只需听我号令,率大众在剑门关外吸引晋贼的注意即可。” “可……您……” “叔父放宽心便是!” 第125章 大晋楚淮泽 陈文邵知道自己在劝也是徒劳,只好按其吩咐行事。他从怀中取出一条布帛和半片古旧的玉佩,一齐放到了陈蒨面前,为其解释道: “明公,我在刚被拜为雍州刺史时,便在晋贼内部留下了一枚暗棋,负责为我探查来自蜀地情报。他现在正潜伏在成都,想必其定能为明公所用。 这布帛之上详细记录了联络他的方法,您若是需要动用这枚暗棋,只要想办法将这半片玉佩交予他手即可。” 陈蒨打量起那玉佩上的图案略带好奇地问道: “这枚暗棋在晋国内部是什么身份?” “额……晋……晋长公主面首……” “这是什么晋国楚淮泽?” …… 成都,晋国宫城内,皇帝高居于龙椅之上,文武百官分列两旁,彼此目光交汇,瞪视无言,气氛凝重至极,谁也说不出一个可解当前燃眉之急的办法来。 到最后,还是长孙陵独子,当朝长公主驸马,左都护长孙甫站了出来,为皇帝与群臣讲了一下当前齐晋双方的兵力差距和他的退敌之策。 “陛下,我朝现在只有成都、庲降都督区以及江州战区还屯有成建制的兵马,依微臣之见,当从此三处抽调部分兵马,分别调往剑门关及其背后的江油驻防。 如此,既巩固了朝廷北方门户的防御力量,又有效遏制了敌军潜在的可能越过剑门关,直捣蜀地中心,威胁成都的风险。” 晋帝司马瀛沉吟片刻,亦觉别无良策,正欲拍板将此事定下时,右护军张栎立马便站了出来反对道: “陛下,万万不可呀!” 张栎向来如此,他对司马甫的所有用兵方略向来都是强烈反对,在外人看来这是长公主面首与长公主驸马之间的争风吃醋。 可只有张栎自己明白,他是既不喜欢长公主,更不为和司马甫争风吃醋,他如此做单纯就是因为,在当初那批被陈文绍广撒网地派到蜀地充当细作人中,他是唯一一个什么都不会的。若硬要说其特长,恐怕也就只剩下个嘴甜,会巧言令色,哄他人开心了。 在内政上他好歹还能后天学习一下,但在军事领域,张栎却实在是一窍不通,若不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凑巧救了长公主司马浒一命后,得其看中收入府中做了面首,后又靠着其对自己的恩宠一步步地走到现在的位置,那他可能现在连成都都还进不去呢。 所以张栎对自己的任务要求就是,在内政上充当搅屎棍,趁长孙陵不在的时候扰乱晋国的既定国策。在军事上锚定一个实力出众的将领,他赞成的自己就反对,他反对的自己就赞成。 尽管张栎对军事知之甚少,然而在识人方面他却颇具慧眼。这么多年的接触下来,他比谁都清楚这龙椅坐着的君王究竟是个什么货色。 果然不出其所料,司马瀛一见到有人反对,自己的立场立刻变得游移起来。 “那依张卿之见呢?” “回陛下,驸马此言实乃亡国之论,您万万不可轻信呀!我大晋不光北有强敌齐国,东还有楚国,南还有蛮夷。 楚人素来对我们心怀不轨,其等小人觊觎我蜀地已久,他们早就想逆江而上,犯我蜀地,好与齐国划江而治,分庭抗礼。 而南中的蛮族,我朝全是凭借镇守此地的一万步卒,以强大的武力为威慑,才勉强压下了南方的矛盾。 与之相比 反观北方的剑门关本就是天险,敌将陈蒨纵使再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从正面攻克此关。 若是从庲降都督区和江州两地调兵,恐怕会导致东南两方防备空虚。一旦楚人和蛮夷从这两个方向同时向我朝发难,届时恐会江山不稳,社稷不存啊!” 长孙甫只当张栎又是再使些争风吃醋的小手段,想要往他身上泼脏水而已,这些年他早已见怪不怪了。 “胡言乱语,张将军可切莫因个人的儿女情长而误了家国大事,若是国将不国,你到时可没有现在的好日子过!” “驸马你休要胡言,我大晋本可凭借着山川险阻从而国祚永延,若非你父亲贪功冒进,好大喜功,穷兵黩武!致使我朝十万精锐尽丧敌手,北方门户洞开,现又怎么会有如此之危呢?” 司马瀛被两人的争吵扰得头痛欲裂,随即手臂一震,重重拍打在椅把上,示意肃静 “够了,你二人都是我晋忠臣,眼下还是先来说说有何退敌之策吧。” 张栎抢先一步答道: “陛下,依微臣之见,齐国的摄政长公主赵倾然是绝不会允许,陈蒨这样一个外姓之人独占灭蜀之功的。 所以我朝只需以静制动,待到赵倾然下旨命陈蒨他班师回朝后,出兵收复失地即可。在此之前当做的是固守剑门关,无需再有其它动作,以免自乱阵脚。” 张栎话落,在场除了长孙甫几乎都赞许地点了点头。 毕竟这是眼前最为省时省力的解决办法了,只要什么都不去,等待敌人自己退兵就好了。 长孙甫快被大殿上的群臣的自欺欺人样子给气笑了,可为了晋国的社稷,为了他父亲的这数十年当然奋斗,他还是不得不继续提点起精神。 “齐长公主赵倾然昏庸无能是不假,可你这招只对忠臣有效啊,你觉得他陈蒨是忠臣吗?那明摆着是权臣啊!军国大事尽从其出,你不会以为他敢远离权力中心,深入蜀地前没有在洛阳提前做好压制赵倾然的准备吧?” 可殿内的皇帝与群臣显然是更加赞同张栎的话,毕竟不需要对现有的防御体系做出改变,就有可能解决眼下的问题,既省事又省钱。 待离开了宫城后,张栎赶忙回府将这几日绘好的益州地图取了出来,在上面将晋国各地的军事部署及各个军屯、民屯的所在位置一一标注好后,小心翼翼地讲其折叠好放进了一只漆盒内。 不多时,一个身披黑色斗笠的男子缓步走进屋内,朝张栎拱了拱手。 “准备好了吗?” “嗯,你带着它去剑门关外等家主的大军吧,我就留在成都内,以做内应。” 第126章 出阴平,闪击江油 剑门关外,陈文邵所率的佯攻偏师,将晋太子司马相淄的衣服剥得精光,赤裸裸地将他晾晒于阵列之前。 而镇守剑门关的李委则已是对齐军这连日来的挑衅习以为常,所以哪怕外面被羞辱的是晋国的太子,国本所在,他也是依旧不为所动。 毕竟太子可以再换,皇子可以再生,但剑门关若是丢了,那晋国的国祚也该就此终结了。 而另一边的由陈蒨统帅的四万步卒,现下刚穿越景谷道进入摩天岭,正在自阴平陉的七百余里无人之地,开山辟隧,造作桥阁。 齐国的中军精锐在此时已从帝国的野战机动部队化身为了土木工程队,日复一日在潮湿陡峭的悬崖峭壁边艰难地开辟着那条晋国的黄泉路。 待到入夜,大军原地扎营休整,此时李萧然早已没了世家子弟的风范,累的其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他轻轻褪去靴子,视线落在脚上那些被磨出来的血泡上,不禁微微吸气,露出痛楚之色来。 “明公,我虽是名门之后,家世显赫,但绝非是那种吃不了苦的纨绔子弟。 可即便如此,我也经不住您这往死里折腾啊,咱们这行进路线可以不接地气,但是不能接地府吧。” 见陈蒨良久未曾答复,李萧然不禁抬眸向其所在之处望去,只见他已然斜倚在崔绍谦的肩头,沉入了梦乡。 李萧然见状一时玩心大起,他不顾崔绍谦的阻拦,手脚并用地爬到陈蒨身旁就要将其唤醒,让他重睡。 “是……开饭了吗?” 陈蒨揉搓眼睛,不解地望向眼前几人。 柳言昱在旁打趣道: “明公睡得这么香是因为,崔兄他与绍芸是一母同胞,靠着他就像靠在我那表妹身上吗?” 柳言昱的言辞让陈蒨蓦然一惊,他立刻站起,急切地解释道: “怎么会呢,我又不是承文!” 王承文:“啊?” 李萧然见陈蒨彻底醒来,声音中带着些哀怨地问道: “明公,咱们此处距蜀地还有多远啊?” “嗯……快了,快了,出了摩天岭就算是进入蜀地了,到时咱们再向南行军个几百里,就能看见江油了。” “您管这叫快了?” …… 哪怕在陈蒨有系统加持,自己还是屯屯鼠,自打穿书过来后就在日复一日的囤积各种食物的情况下,齐军出阴平小道,杀到江油关外时,仅是非战斗减员就以有近万人的伤亡。 陈蒨顾不得让大军进行休整,便直接命三军齐发,开始攻城。 崔绍谦对陈蒨此举颇感困惑,于是不禁问道: “按明公您以往的战术打法来看,攻城都是下下选,为何这次甚至连休整的时间都等不及,便要直接强攻江油呢?” 陈蒨双手一摊,眉头皱的像是能直接夹死只苍蝇。 “能运用出什么战术靠得不光是主帅的军事素养的,更要考虑后勤问题。眼下地主家也没余粮了,咱们要打持久战估计是耗不过江油守军的,所以只能选择速战速决。” 江油的守军显然未料到齐军会选择悄无声息地偷渡阴平,从而绕过剑门关。守关的晋军未做任何备战,更未收到预警,径直被如同神兵天降的齐军给打了个措手不及。 匆忙之间,甚至就连江油城门都尚未能完全闭合,便遭到了齐军的猛攻。 未过半个时辰,剑南五关中的江油戍便彻底宣告易手,此时的陈蒨犹如达摩克里斯之剑般,高高悬于晋国那早已危如累卵的社稷之上。 现如今,还能有效阻挡齐军灭晋步伐的,也只剩下了涪城与绵竹二地。 晋国朝廷在惊愕之余,连忙调兵遣将,将巴西与梓潼两郡的民众迁往涪水之西,同时在东岸实施坚壁清野之策,意图以此手段拖垮齐军。 而陈蒨则在攻克江油后,迅速调转枪头朝着梓潼附近供给剑门关守军的军屯扑去。 此时的梓潼太守早已是畏齐如虎,他毫不犹豫地放弃了太守印信和数千梓潼守军,匆忙逃往成都。 他这一番令人窒息的操作,使得陈蒨几乎是兵不血刃地获得了足够三万齐军维持一月的补给,同时又掐断了剑门关守军的粮草供应,将此地的晋军置于腹背受敌的处境中。 “明公,帐外面有位盐商称可为我军提供粮草,您看……” 此时的中军帅帐之内,陈蒨正凝视着益州的地图,沉思着下月麾下大军的粮草供应将从何地筹备。 当听闻有盐商愿意出资以助军旅时,他不禁目光一亮,心生了几分兴致。 “让他进来吧。” 不多时,一个头戴草帽,身披麻衣的中年男子便来到帐内,陈蒨虽说不是那先敬罗衣后敬人,先敬皮囊后敬魂的人,可观其打扮,也确实不像是有钱到可以援助三万大军军粮的样子。 “家主……” 随着那中年人一开口,陈蒨最后的幻想还是破灭了,刚刚还悬着的心也算彻底死了。 中年人见陈蒨的样子,还以为是其不相信自己的身份,赶忙将张栎给的半块玉佩掏出,毕恭毕敬地将其置于陈蒨的面前。 陈蒨将两块玉佩相互重叠,确定严丝合缝后,才开口问道: “你是受张栎之命来此见我的吧,他有托你给我带些什么东西吗?” 中年人听罢,从怀中将地图取出递到陈蒨手上,陈蒨只是略瞥了一眼,便知此图上标注的军屯与民屯已被晋军抢收的差不多了,此时再去已是意义不大。 “现在军中最缺的就是粮草,你可知这涪水以东可还有什么大户,可以让我军借粮的吗?” “现下涪水以东的豪族大户都已被晋朝廷下令强制迁徙,所存粮草的郡仓、县仓和邸阁也被尽数焚毁,若家主想要取粮,恐怕只能问当地百姓借取一些了。” “既然这些富户们见我大军至此,不能箪食壶浆以迎王师,那我也只好收回他们在当地的田产家业,去为我换取利益了。 至于你,现在想办法回到成都告诉张栎,后续我自会有用到他的地方,让他在城内继续给晋朝廷添堵就行。” “是,家主!” 第127章 借粮,兵临成都 翌日,齐军在陈蒨的安排下四面出击,将梓潼与巴西二郡各个乡的啬夫、三老、亭长、里魁等地方官吏全部“请”到了梓潼县内共商大计。 虽说现在此二郡已置于齐军的控制下,可说到底他们还是晋国的基层官吏,拿着的是晋国的俸禄,所以打心底里都是不愿意来的,然而在齐军将刀架在他们脖子上的盛情邀请下,他们也实难推辞。 在梓潼县衙内,众人的细语声纷纷扰扰,陈蒨在十余名甲士的护卫下,从容步入门中,缓缓走向人群的前列。 “我陈蒨请诸位来此,是为了商讨借粮之事,不知你们谁愿与我合作呢?” 此时陈蒨左手方的一个亭长,强压下被齐军刀剑相向的恐惧,不忿道: “明公用刀剑将我等请来,似乎也没有给我们选择的权利吧。” “你们当然有选择的权利,只是你们没有选择拒绝的权利,你们只能在我给出选项中去进行选择。” “第一个选项是,若你们无论如何都不愿与我合作,为我大军提供粮草,那我陈蒨便只能去纵兵掠夺了。到时若是巴西、梓潼二郡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你们可不要怪我心狠手辣。” “第二个选项是,我可以做主,将梓潼、巴西两地豪族逃散后遗留下的田产中,取出四分之一,无偿分予那些愿意解囊以助军旅的百姓们。若你们这些晋国的基层官吏也能与我同心同德,助我成就伟业,那待到我入主蜀地时,诸位均可擢升一级,受我大齐重赏!” “现在愿意忠于我,为我做事的人,出门去当街杀死一个晋军的俘虏当做投名状就可以回去办事了。 至于剩下那些要与晋国同生死,共沉浮的死硬分子,那便留在这里,我待会给你们一个痛快。” 在陈蒨的威逼利诱之下,县衙内的近百人很快便做出了抉择,其中绝大部分都选择了当街杀死一个晋军俘虏,给陈蒨纳上了投名状,毕竟对绝大多数人来说都是死道友不死贫道的。 而还有三五个人则站在县衙内一动不动,似是已经做好以身殉国的准备,对于这样的敌对死忠派,陈蒨也向来是予以成全。 未过半炷香的功夫,这几人便求锤得锤,在陈蒨从重从快地安排下夷灭三族。 …… 成都,长公主府的庭院里,此时张栎正焦灼地在花径中来回踱步,仿佛等待着某个重要时刻的到来。不多时,他的一位亲信步履匆匆,急切地走到他的面前,向其汇报道: “将军,我们的人已经部署妥当,猎物已经走进我们的陷阱里了!” “哈哈哈!好!太好了!此计若中,便可为家主除一祸害,我必须要亲临现场……” 宫城内,晋司马皇室的家宴之上,早已被收买的宫人将加有特殊药物的酒分别摆放到了驸马长孙甫与晋帝次子,梁王司马相雍的王妃面前。 两人接连举杯,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随即皆感到周身热浪蒸腾,难以忍受。而后又在宫人的刻意引领下,本欲走出大殿吹吹冷风的二人,被带入一间静谧无人的宫殿中。 两人犹如干柴遇到烈火般,难以抑制内心的欲火,不过须臾之间,梁王妃的衣衫便已褪尽,二人径直在宫殿之内的地板上开始了激情的缠绵。 没过多久,充斥着情欲的喘息声便泄露至殿外,偶遇路过的梁王,正巧目睹了这不堪的一幕。 本就性情乖戾的梁王,在看到眼前的一幕后更是怒火中烧。他如何也不可能忍受这等羞辱,当下便要挥剑欲将地上正赤身裸体交缠在一起的两人斩于剑下。 三人打斗的声音很快吸引了许多宫人的注意,未及一炷香的功夫,梁王捉奸梁王妃与驸马偷情的消息就像疾风般在内城传得沸沸扬扬。 甚至就连皇帝司马瀛都被他们的事所惊动,派人前来打探消息。 张栎也假借着为司马瀛贺礼的机会,来到内城扇阴风点鬼火。 “长孙将军贵为长公主驸马,怎可与你的皇嫂做出这种有违伦理的私通之事来,这不是令我朝皇室所蒙羞吗!” 长公主司马浒素来有心废除长孙甫,另立更合其心意的张栎为驸马,于是便趁此良机,于暗中推波助澜。 “父皇,儿臣绝不能接受这等背德通奸之人为驸马,为了我大晋的颜面,还请父皇废除其驸马之位!” 长孙甫虽已察觉此事绝对于司马浒和张栎逃不了干系,但苦于没有证据,再加上酒里的药效让其现在浑身无力,头脑晕眩,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辩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面前两人你一眼我一语地给自己定了罪。 晋帝司马瀛本就因长孙陵的惨败,导致晋国北方四郡沦陷,门户洞开的事,处在盛怒之中。 如今又见其子干出此等勾当来,便也不再探查此事中还是否有所隐情,直接下令将驸马长孙甫与梁王妃废为庶人,押入廷尉府等候发落。 而由此所带来在禁军中的权力真空,则在司马浒的力谏下落入了张栎的手中。 他以左将军的身份兼领左都护与右护军,其此时在成都禁军中的地位只在身为卫将军兼领中都护的司马昂之下。 在张栎的干预下,晋军选择撤出涪县,将主力全部调往涪水以西进行布防。 而此时的齐军在陈蒨的指挥下,借着晋军主力后撤的空档,一路克敌制胜,攻克涪县,跨过涪水,直捣绵竹。 当齐军以排山倒海之势压向雒城时,作为张栎心腹的雒县县令直接趁着夜色,带人将守城的晋帝四子,庐江王司马相错生擒,旋即大开城门,将齐军迎入城中。 至此,剑南五关尽数落入陈蒨手中,齐军通往成都的道路已被完全扫平。成都内,君臣相对而泣,司马瀛每日不是在下罪己诏,便是在与群臣商议对策,但天意如此,现已不是人力可违之的了,司马家所做的一切努力也不过是濒死前的最后挣扎。 第128章 水战破敌,劫营 眼见齐军已围困成都近半月有余,而作为北方门户的剑门关也已被齐军断粮多日,形势岌岌可危。 镇守江州的江州都督许巍和镇守南中的庲降都督马逸此时也顾不得朝廷明文所发不可擅动的旨意,开始集结本部所有兵马,向成都方向挺进。 许巍命江洲护军为前锋,督水军一万人,向西逆江而上,率先进入蜀郡以震慑齐军。 而马敞则尽出南中全数之兵,沿长江北上,预备抢先占据江原之地。 双方于武阳城郊成功会师后合兵一处,继续北上朝着蜀郡而来。 可自晋朝廷下令将沿涪水布防的晋军主力尽数移镇京师后,蜀郡早已是无兵可守,眼下除成都一地以外,其余皆被齐军所控制。 再加上陈蒨那与生俱来的被迫害妄想症,使他的行事风格历来都是宁杀错不放过,这次更是也不例外。 他自打进入蜀郡后,便命崔绍谦与柳言昱各领兵五千,崔绍谦于长江两岸占据险要之处并进行布防,沿江构筑数座要塞,各要塞之上设有炮台,两岸要塞互为犄角,彼此呼应,齐军在此基础上又以铁链横亘于江面之上,辅以民船封锁江面,令敌舰无法偷渡。 当晋军的水师行至蜀郡外围,见到那绵延数里的堡寨与江面上数不清的封锁时,都被吓了一跳。 可要塞内驻守的齐军显然是不愿给其思考对策的机会,为首的数尊火炮齐齐调转方位,向着晋军的舰船倾泻火力。 未及半炷香的功夫,晋军为首的楼船便在齐军的火力覆盖下,沉入了波涛汹涌的江底。 晋军在长江两岸火炮轮射所形成的交叉火力网的攻击下损失惨重,只得暂且向南后撤,避其锋芒。 而柳言昱则在此前趁着晋军北上蜀郡的空档,率小艇百余艘由衣水进入长江,同样采取先前之法,将船只分列三排,用铁链联结长江,封锁江面使晋水师后退不得,前进不能,只得被困于其中。 齐军又在两处铁链封锁的中央区域两岸,架设起火炮与抛石机,力求在此全歼敌军最后的有生力量。 江州守将贾弧面对这进退维谷的境况,本欲指挥水师登陆,与齐军陆战,杀出一条活路出来。 而庲降都督马敞则持反对意见,他心中明了,以陈蒨在当世已无人能出其右的指挥能力加上齐国那号称天下第一的步兵相结合,若是己方的水师上了岸,恐怕不出三个回合便会被齐军给平推水里。 所以马敞选择兵行险招,他率战舰硬顶着齐军的火力覆盖沿江直下,每当遭遇齐军以小艇相连的铁索,便以长斧借着长江顺流而下的水势将其斩断,其速度之快使得齐军一时之间竟无法做出有效的阻拦,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到嘴的鸭子就这么飞走了。 秦逸和宗钰目睹此景,立刻翻身下马,驾驶着满载火油与黑火药的走舸,沿着晋军突破封锁后留下的缝隙,疾速追击而去。 与晋军那些船上建楼三重列女墙、战格、树幡帜开弩窗矛穴,置抛车垒石、铁汁,状如城垒动不动便能运兵以千计数的楼船、蒙冲、斗舰等相比。 若论及轻盈灵动,自然都是远不及那如飞鸥般往返自如的走舸。 转瞬之间,二人便操纵走舸,借助江水的推力,径直冲撞向晋军两艘载兵运粮数量都最为庞大的楼船。 而后,他二人点燃火油,引燃火药,随即跃入江水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过数息的功夫,晋军位于队列尾部的两艘楼船便被火海所吞噬,浓烟滚滚直冲天际,甚至就连远在成都附近的陈蒨都能清晰所见,船上近万名晋军在四面大火的围困下无路可逃,只得在无尽绝望中等待死亡的降临。 柳言昱见时机已至,便亲率已经装配好火炮的蒙冲与斗舰全部出击,命剩下的人沿附近两岸去寻找宗钰与秦逸的踪影。 晋军在接连惨败的打击下,根本无力向身后紧咬不放的柳言昱部发起反击,只得一路向东逃窜,直至僰道附近才彻底摆脱齐军的攻击。 待晋军到了江阳,整顿兵马清点损失时,整个江洲都督区加上庲降都督区所剩战船不到十艘,士卒数目亦不过三千,近十万石的粮草在此一役中沉入了江底,全军上下都已到了快要土崩瓦解的边缘。 …… 成都方向,陈蒨为了彻底按死晋国最后的社稷所在,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 他从晓以利害去劝降晋帝到炮石并用向成都全城进行无差别的火力覆盖。 从白天将晋军俘虏抛入城内到晚上用无人机装载蓝牙音箱飞到城里去噪音污染。 在陈蒨长达一个月的连番攻势下,成都城内的晋国军民依然顽强抵抗,誓死不降。 “明公,我们的地道被晋贼在城内所挖的横沟给截断了,敌军那里果真准备充分!” “明公,井澜与冲车皆被……” “明公……” …… 此刻,透过连续主持一个月攻城战的陈蒨面容,便可以明显觉察到其深深的疲惫之态。 他耳朵里听着属下报告的连串战况,心中却是无奈至极,在这年头,选择强攻坚城本就是下下之策,无奈之举,更何况还是一国首都级别的城池。 尤其还是在敌我双方兵力差距不大,且敌人没有出现战术错误的情况下,攻克此城完全可以说是痴人说梦。 李萧然心疼地拿过了陈蒨手中地图,温声劝慰道: “明公您也说了,此战不是一朝一夕便可取得胜利的。而且您要是累坏了身子,崔女郎她一时半会过不来,又该愁的茶饭不思,夜不能寐了。眼下夜色已深,不如您现在就去好好休息一下,磨刀不误砍柴工嘛!” 陈蒨无奈颔首,随即便要去旁边临时搭建的卧榻上稍作休息。 正当中军大帐内,陈蒨与李萧然的谈话刚刚结束,齐军大营外一伙不速之客便已悄然杀至。 “有取陈蒨首级者,陛下赏千金,及绢、布各万匹,钱万贯,封万户侯,世袭罔替,与国同休!” 第129章 中计,水淹晋都 前来趁夜劫营的晋军约有数百之众,他们兵分两路,前军由长水校尉司马伍指挥,后军则由前中郎将司马歆率领。 前军携带茅草先行,预引火烧齐军营寨,引发骚乱,而后军则由晋国在骑兵上全部的家底,不足三十骑的重骑兵与七十余骑轻骑兵所组成,负责火起齐军大乱后从中收割。 正当晋军还在暗自窃喜于齐军的防备松懈,帐外连个最基本的岗哨都未曾设置,以为陈蒨不过是齐国造神的产物,真实实力不过尔尔时,却殊不知他们自己的行踪早已被营寨上方巡逻的齐军用夜视仪看的清清楚楚。 王崇俯下身子,将自己的身影隐匿于黑暗中后,对身旁甲士吩咐道: “快去禀告明公,就说有鱼上钩了。” 那甲士领命之后,便急匆匆地向中军帅帐的方向赶去,刚抵达门口恰好与才为陈蒨掖好被褥的李萧然迎面相撞。 “李将军!我……” 不待甲士将话说完,李萧然便在其面前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将其拉到了一旁。 “小点声,明公已经连轴转了好几天,我方才好不容易劝他去休息一会,你有什么事同我讲也一样。” “李将军,今夜营寨负责巡逻的士卒探查到,有一伙晋贼正在大营外鬼鬼祟祟,恐意图趁夜劫营,王校尉便特意让我前来,将此事禀告明公。” 李萧然听罢,隔着帅帐向着陈蒨的方向望去,思索片刻后,方才命令道: “不过是个把毛贼而已,无需惊动明公,你回去告诉王崇,此次诱敌深入的歼灭战,由我李萧然亲自指挥!” 李萧然迅速下达命令,让各营自即刻起转入战备状态,严阵以待。 又将火枪营及两营刀盾兵部署在陈蒨的帅帐之外,以策万全。 而余下的火枪兵与弓弩营一同潜匿于营内暗中 协同布防。 …… 未过多时,营外便可依稀辨别出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一营齐兵在苏平与张毅的率领下,分别从南北两个方向迂回包抄到前来放火烧营的晋军身侧,于暗中发起偷袭。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后,位于齐军大营之外三里左右的司马歆,忽然见到远处火光冲天,便理所应当地以为是前军的司马伍已经得手,当即便下令全速前进,直奔陈蒨帅帐而去。 然而在踏入齐军营地后不久,司马歆便立刻察觉到了异常,只见营地之内不仅没有慌乱逃窜的齐军士兵,完全就是空无一人,连个鬼影儿都看不见。 至于那远方所见的冲天火光,等离到近处后才发现不过是营内的数个干草垛被齐齐点燃后所呈现的景象。 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是中了埋伏的司马歆刚想传令撤退,却猛地发现自己的退路已被齐军的战车严密封锁。 霎时间数以千计的弓弩手如同幽灵般涌现,将包围圈内的一百余名骑兵置于其箭雨之下。 待到第二日,陈蒨醒来后才发觉营中四处皆是打斗的痕迹,营外还横七竖八地摆放着数百名晋军的尸体。 他这才意识到昨夜是晋军咬了自己所放下去的饵,前来劫营。可看外面晋军的尸体却并没有其预计般的那样多,想来是晋朝廷上他的大当多了,现下已不敢轻易派主力出城与陈蒨决战了。 可这战事越是旷日持久,齐军在蜀地的变数也就越多,陈蒨正是深知这一点所以才撤去营外的暗哨,给晋军卖了一个破绽,想要将其大军诱杀在城外。现下看,他也只能是在另寻良策来攻破成都了。 “……我知道了……哈哈哈……我知道该怎么攻破成都的城墙了!快,将营中偏将军及以上的所有将领,全部传至帐内!” 不多时,崔绍谦、李萧然等人便纷纷着急忙慌地从各方汇聚至中军帅帐之中。陈蒨见他们踏入帐内,立刻热情地邀请他们到自己身边落座,还拿出各式茶点来让他们随意享用,不要客气。 众人皆是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看着陈蒨,不知他这次的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随着众人到齐,陈倩轻轻展开了一张硕大的牛皮制成的地图,平铺于地面。他修长的手指落在成都的位置上,开始向所有人详细阐述起他的计划。 “我们可在成都附近的长江支流筑堤蓄水,并修长渠直达成都,然后在开渠引水灌城,届时我们只需乘船顺势而下,成都便是我们的囊中之物了!” 众人听后皆是看着陈蒨手指的地方陷入了沉思,过了好半晌王承文才率先开口。 “水攻固然是好,可一是工程量巨大,二是成都内的晋贼是绝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我们在城外引水攻城的,他们绝对会频繁出城骚扰,我怕到是大军会疲于应付啊!” “承文你多虑了,晋贼要想阻止我军引水灌城,就要出城与我军野战,可贼若是能正面击败我们又何至于一路从长安被我们撵到了成都呢。 晋贼若是出城骚扰,那便正合我野战歼敌之计。晋贼若是继续在城内坚守不出,那则只能在城中眼巴巴地瞧着我是如何水淹其都城的。 无论贼作何选择,我都有应对之法!” 在制定完毕水淹晋国都城的战略之后,齐军旋即便开始不分昼夜,轮班不息地在距离成都最近的两大支流之畔,修筑堤坝,蓄积江水,并向着成都的方向开凿水渠。 同一时间,陈蒨决定双管齐下,他启用了陈家潜藏在成都内最重要的那一步暗棋,命其开始着手渗透外城与宫城的防御力量。 成都城内,公主府上空,一只形状怪异的铁鸟在张栎的头顶飞来飞去。 张栎猛地想起自己派去的心腹回来后,向其传达的家主之命,便让自己身旁的下人都先行离开,自己则是伏跪于地,虔诚地朝着那铁鸟的方向轻唤了一声。 “家主,是您吗?” 见张栎一下便认出了无人机后的操控者是自己,陈蒨也是啧啧称奇。他原以为自己叔父安插在此之人不过是楚淮泽那种绿茶之流,却未能料到其能有如此的判断力。 “对,正是我,现在去找个绝对不会被人偷听的地方,我吩咐你些事情。” 第130章 我不是来破坏你们家庭的,我是来加入你们家庭的 晋长公主府内,长公主司马浒自那日向晋帝提出废黜长孙甫驸马之请后,心中便常感空虚,仿若一份独属于自己的珍宝,正在无声无息地与她渐行渐远。 她想不明白,为何长孙甫心怀天下大志,却不能容忍自己身边的一名面首。 他们明明自幼便是青梅竹马,一同长大,理应最了解彼此的人才对,可为什么长孙甫就不能明白她只不过是贪图张栎身上的新鲜感而已,等玩够了自然便会回到他的身边为其生儿育女。 司马浒搜肠刮肚一整夜,最终也只得出了一个能让张栎与长孙甫都笑掉大牙的结论来,长孙陵家世太高,门第太好,所以他不能放下身段,向张栎那样讨自己欢心。 她像是洗脑般,将自己的结论重复了好几遍。最后还是决定放下身段,可以勉为其难地看在青梅竹马的情谊上,再原谅长孙甫一次。 只要他能摆正自己的位置,可以容得下她身边的张栎,那她便可以将长孙甫从廷尉府中接出来,重新给他驸马应有的尊容。 司马浒前脚刚让人备车,预备前往廷尉府接人,后脚她的行踪就已让暗哨传递到了张栎的耳中。 “她这是又对长孙甫旧情复燃了吗?还真是个朝三暮四朝秦暮楚的女人啊!你派人继续盯住她,关键时刻可以直接做掉,绝不能让这种不安分的因素扰乱家主的大计!” “是,将军!” …… 中都官狱内,几次试图自戕未果的长孙甫,现下正在牢狱的墙上比划着些什么,经过数日来偷听狱卒的只言片语,与在墙上进行的战略推演相结合,最终得出了一个骇人听闻的结论。 晋国内部存在这一个细作,这个细作已是位高权重,他有能力决定中央的调兵部署,其诱导着朝廷一次次的做出了错误的战略判断,以至于让齐军的兵锋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便兵临成都城下。 长孙甫将晋国现下在军中掌有实权的将领姓名一一写在墙上,并逐个回忆其的底细,试图从中找出那个潜藏在朝廷内的细作。 “长孙哥哥,本宫来看你了!” 长孙甫对身后结发妻子那矫揉造作的呼唤声置若罔闻,仍旧审视着墙上的名字,寻找着自己的答案。 司马浒见其没有理会自己后,竟意外的没有恼怒,反而命令狱卒打开牢门,亲自提着食盒步入其中。 “夫君是还在生本宫的气吗?纵使本宫未能做到只与你一人共白首的约定,但你不是也与我皇嫂有染,这事就算咱们两人做的都不好,咱们何不互相谅解,各退一步呢? 只要你能容得下栎儿,不再为难他,本宫就可以去恳求父皇放你出去,并恢复你的驸马之位。 本宫可以向你发誓,本宫此生所孕育的所有子嗣都只认你为父,姓长孙,入你长孙家的族谱!” 长孙甫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未有像现在这样无语过,他扭过头来,指着司马浒的鼻子一字一句道: “公主殿下的算盘珠子都快要蹦我脸上了,您与那张栎的野种岂配与我同姓,难不成公主您还想让野种以后继承我长孙一族的家业吗?您与大齐的长公主赵倾然还真是别无二致呢!” 司马浒在其言辞的冲击下,面色难堪至极,仿佛是被对方的言辞精准戳中了自己心底的痛楚,他只得吞吐其词,不敢直接做出回应。 “放肆……放肆,你真是连……连栎儿的一个小脚趾都比不上,你……活该得不到本宫的爱!” 望着司马浒落荒而逃的的背影,长孙甫这才露出了几日来的第一个笑容,可还未过多久,他便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似的,嘴里小声呢喃着。 “栎儿……张栎……右护军!” 回到府上后,司马浒直奔到张栎下榻的楼阁内,扑进他的怀里向其哭诉道: “栎儿你说长孙甫那个混蛋为什么就不能向我服个软呢,他为什么就不能理解我们二人是真心相爱呢?我们三个人为什么就不能在一起好好生活呢?” 张栎在心里一个劲的嘱咐自己,要想想家人,想想任务,必须要克制住自己一个大嘴巴子抽到司马浒脸上的冲动。 “可能……可能还是我的身份太过卑贱了,驸马他觉得我这样的人不配侍奉公主殿下,要不是公主殿下还是让我走吧,我是来加入你们的这个家庭的,不是来破坏你们家庭的,不能因我而伤了您与驸马之间的感情!” “不要!” 司马浒下意识地又往张栎的怀中缩了缩。 “他长孙甫既不识好歹,那便让他继续待在狱中好好反省一段时间吧,本宫还说想要补偿他一个孩子,为他长孙家传承香火呢,现在来看,本宫还是怀一个最合自己心意之人的孩子吧!到时让那长孙甫一个人后悔去!” 三个时辰后,张栎才左手扶腰,满目愁容地走出了长公主府。他粗略算了下与陈蒨约定好的时间,便急忙向着护军府赶去。 …… “快放我出去,让我去见陛下,我有要事相报,事关我大晋的生死存亡,你们快带我去见陛下!!” 中都官狱中的狱卒,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呼之声,惊得从座椅上猛然跌落,他缓缓站起身来,轻轻揉搓着那摔得生疼的屁股,随即信手朝起斜放在一旁的水火棍,走至吵闹不已的长孙甫跟前,朝着其腹部便是一捅。 “叫什么叫,你爹穷兵黩武被齐军像条狗一样给撵出了关中,你又在宫廷宴会上与自己的嫂子私通乱伦,像你这样的畜生现在怎么还有脸喊着要去见陛下?我要是你的话早就找个绳把自己给吊死了!” 这一棍,那狱卒可以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重重挥下,疼得长孙甫躺在地上,身体蜷缩成一团,不停地颤抖着,然而他的口中,却依旧不停地呢喃着: “让我去见陛下……让我去见陛下……” 狱卒只把他当成事发了癔症,朝他的位置狠啐了一口后便不再管他。 直到天色渐暗,司马浒不死心地第二次来送饭时,她这才发现长孙甫已不知何时仆卧于地,触其鼻息更是早就有出气没进气了。 第131章 士为知己者死,外城沦陷 当长孙甫再次醒来时,他才发现自己现在所身处的已不再是那阴暗潮湿的中都管狱,而是再次回到了长公主府司马浒的寝宫内。 此刻,司马浒如同儿时一般,依偎在他的怀抱之中,睡得香甜。 正当长孙甫逐渐要迷失在那段昔日浓情蜜意的回忆中时,一声急切的敲门声猛地把他从遐想中拖拽出来,回到了残酷的现实之中。 司马浒从梦境中被惊醒,满脸困惑地望向门口,只见张栎手里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步入了屋内。 “看公主与驸马睡得香甜,我都不好意思来打扰您二人了。” 每当注意到张栎脸上那份专属于自己、深沉而浓郁的爱意,同时又谨慎细致地迎合着自己,心意的样子时,司马浒便会感觉沐浴在一股难以言喻的成就感之中无法自拔。 对她来说这个感觉是满脑子只有军国大事的长孙甫永远也给不了的。 “栎儿是吃驸马的醋了吗?” “是啊,但我知自己出身卑贱,所以所求的不多,只要公主能把对驸马的爱分出十分之一来给我,我就可以心满意足了!” “哼!”长孙甫轻嗤一声,随即别过脸庞,不再愿目睹那二人于他面前亲昵调笑。适才在心底悄然萌生的对司马浒的那缕柔情,如今也已消散无踪。 张栎把药碗置于案头一侧,旋即温柔地将司马浒纳入怀中,亲昵地讲道: “公主照顾驸马一晚也累了,不如您先回去休息,由我来服侍驸马喝药。” “那就麻烦栎儿你了,等晚上到本宫的寝宫来,让本宫好好奖励一下你!” 在目送司马浒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外后,张栎一改先前的那副狗腿做派,转而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来,向长孙甫抛出了一个没头没尾的问题。 “驸马都知道了吧?” 这在旁人听来不知所云的问题,却让长孙甫更加确信了自己先前心中的怀疑。 “那齐国来的细作果真是你!” “不,不是齐国,是陈家!” 长孙甫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怒火,他不顾身上的隐伤,毅然决然地撑起身来,誓要与张栎同归于尽。 “陈蒨——” “你当称呼明公才是!”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已经夺走了公主的爱,你已经在晋国有了体面的身份与尊崇地位,陈家能给你这些吗?你为什么还要为他陈家效力,当他陈家的狗?!” 面对长孙甫近乎癫狂的质问,张栎却只觉得他的问题十分好笑。 “士为知己者死,驸马忠于晋国,我同样也忠于陈家,这有什么难以理解的吗?” “那你对司马浒的爱呢?难道也是假的吗?难道你对她就没有一丝一毫的真情实意吗?” 若刚刚张栎还只是觉得长孙甫十分可笑的话,那现在他便只觉得其已是蠢得无可救药。 “爱?这个字可真是奢侈呢,只有你们这些出身名门,满脑子都是些假大空的理想,只知何不食肉糜的世家子弟才会将它挂在嘴边。我出身边陲,仅是活下去就要拼尽全力了,又哪有时间想你们一样去谈情说爱? 再者讲我又没有什么受虐倾向,又怎么会爱上这种朝三暮四的荡妇呢?难不成驸马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吗?” 长孙甫双目赤红似染血,硬是按捺下体内暗伤传来的阵痛,毅然挺身站起,手臂如同飞射而出的利箭般,疾速伸出,直指张栎的咽喉要害。 “你该死!” 张栎挥手一拂,便轻易地拨开了长孙甫伸来的手,随即反手一掌顺势将其重新按回床榻上,接着另一只手稳稳拿起桌上的汤药,缓缓凑向长孙甫的唇畔。 “乖,驸马,咱们该喝药了!” 看着那盅色泽墨绿、幽幽泛光的汤水正缓缓逼近,长孙甫颤声问道: “你……你……要给我喝什么?” “自然是家主恩赐的“良药”了,据说服下之后,不出半炷香的工夫,便能令你的舌根腐朽,率先丧失说话的能力,继而蔓延至四肢,直至缓缓侵蚀至脏器。 听说要足足死上半月的时间呢!足够你亲眼见证你所守护的晋国被家主亲手所灭了!” 话音刚落,张栎便直接卸掉了长孙甫的下巴,将碗内的汤水一股脑地灌入了他的嘴中。 “将军,时间快到了,我们的人已经在内城准备就绪,只待城外家主的行动了。” 张栎转首一瞥来者,随即向他应道: “知道了,我现在去找司马浒,设法让她随我一同入宫。” “咱们不需要将这废驸马解决掉吗?” “算了,他已服了药,马上便是个废人了,最主要的是临行前司马浒恐还会折返回来探视,倘若长孙甫就这样死了,怕会招致其无端的猜疑,反而可能会对家主即将进行的大事造成影响。” …… 成都外,一阵突如其来的轰鸣之声,在瞬息之间便已弥漫了全城。守城的晋军士卒们无不是目瞪口呆地注视着眼前的景象,直到许久之后才从惊愕中回过神来,纷纷朝着城内大喊道: “快跑啊——水来了——” 积蓄日久的江水一朝倾泄,便如同自天而降一般,自西向东朝着成都的方向席卷而来。 齐军水师在陈蒨的率领下,大胆地从湔水上游启程,沿江而下,一举绕过城墙,攻入了城内。 十余万晋国军民,在汹涌江水的冲击之下,溃不成军,完全无力构建起有效的防线,以对抗齐军水师的攻势。陈蒨全程几乎是未遇任何有效的抵抗,便径直抵内城门前。 残余的晋军在司马昂的统筹之下,于内城城墙之上展开了反击。 而陈蒨孤身一人伫立于舰船前端,手持长剑指向内城,厉声喝道: “晋室之运犹如秋蝉残鸣,衰颓之势已定,覆灭只在朝夕之间。倘若你等现在归降于我,尚可保全你皇族的荣华富贵。可若是顽抗到底,那待我军攻破内城之后,城内姓司马者,皆斩!” 面对陈蒨最后的劝降,晋帝司马瀛依旧选择了死战到底,他亲自登上城墙鼓舞士气、慰劳士卒,还从府库中取出绢帛与绸缎来赏赐全军。 可即便如此,在齐灭晋的大势面前,任何抵抗都不过是在螳臂挡车。 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成都除内城之外的所有区域便尽入齐军之手,而在此危急存亡的关头,本应还能继续坚守的内城却是再出惊变。 第132章 礼物,诛心 “栎儿,咱们不是要去见父皇吗,你怎么带着本宫往太仓的方向走呀?。” 司马浒战战兢兢地扯紧张栎的衣角,显然是还未从城外突如其来的大水中回过神来。 “公主可知两军交战时,最为重要的是什么吗?” 面对张栎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司马浒不由显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本宫不甚了解军中之事,所以不知。” “是粮草,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所以若是太仓有失,我想晋国所能做的一切抵抗都将会在数天之内土崩瓦解!” “栎儿……你……” 司马浒能明显感受到,此时张栎的周身气场与平日里的他可以说是判若两人,尤其是他唇角挂着的那抹阴冷的笑容,更是让司马浒仿若置身于数九寒天一般,不禁浑身战栗。 察觉到司马浒的异样后,张栎回身温柔地握住了她那已被汗水浸湿的掌心,柔声安抚道: “怎么了公主,您怎么不走了,我在太仓那里可是准备了一份礼物呢!” “礼物……原来是栎儿给本宫准备的惊喜呀!” 司马浒像是完全没有理解自己现在已是处在了亡国灭种的边缘的一样,被张栎信口胡诌的花言巧语给迷的失了方寸,完全沉浸在自己给自己编织的这张名为爱情的大网中,无法自拔。 张栎见其这么好骗,这才将暗藏在另一手袖口中的短剑向内收了收,暂时放弃了在此时将其灭口的想法。 到了太仓正门前,张栎顺利与伪装成运粮队的心腹们成功汇合,随即他轻轻扣住司马浒的腰肢,手法娴熟地探入其衣襟之内,摩挲起来,口中那充满诱惑的声音也在此时一同响起。 “我的礼物就在太仓之内,公主快让他们打开大门,出来见驾,不要打扰到我们后面的好事!” 在情欲的旋涡中被迷昏了眼的司马浒,不由分说地便倒入张栎的怀中,她迫不及待地对守卫太仓的晋军发号施令,恨不得他们能直接消失在她的面前,不要耽误自己后面要干的事。 “还是栎儿你会玩,要在这里和本宫来……” 太仓内的晋军不敢违背长公主的命令,只得大开仓门,向其附身行礼。 眼见自己的目的已经达成,张栎便一把将怀中的司马浒推倒在地,他身后上百名的心腹像是收到了信号一般,齐齐从粮车上取下兵器,径直向着正跪地行礼的一排排禁军挥出了屠刀。 “啊——啊——啊——” 司马浒紧紧捂着脑袋,发出绝望的尖叫,刚刚血腥的一幕如同刻在了她的脑内般,正一遍遍的回放着。 “为什么……栎儿……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张栎对司马浒那如同梦呓般的问题置若罔闻,他深知太仓是重中之重,马上晋军便会组织力量发起反扑,接下来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但这其中绝对不包括和这个半疯的长公主去探讨她的儿女情长。 “所有人迅速披甲,然后打扫战场,加固仓门,接下来的几天里,我们会有一场硬仗要打,都不要掉以轻心!” 张栎的心腹们开始按照先前的计划有条不紊地做着与晋军血战到底的准备,而司马浒依旧怀着最后一丝不甘,缓缓爬至张悦的脚下,紧紧地箍住他的小腿。 “礼物呢,栎儿,你准备的礼物呢?” 张栎轻抬手臂,指向了太仓内那堆积如山的谷物。 “在里面呢,我的公主殿下,那里面所囤积的六十余万石粟米便是我所准备的礼物。不过这礼物不是送给你的,而是我献给家主的见面礼!” 司马浒顿时觉得曾经的自己该是多么的可笑啊,她没想到自己这么多年的偏爱与包容竟是给晋国养出了这么一个滔天大祸来。 无尽的不甘与悔恨充斥在司马浒的心头,她甚至不敢想象,若自己此刻丑陋的样子落入长孙甫的眼中时他的反应。 “哈哈哈,本宫那么爱你,为了你本宫可以违逆父皇、背叛驸马、背弃誓言!可你……你把本宫当成了什么了?!” 张栎轻笑着将自己的腿从司马浒的怀中用力抽出,转而探出短剑,轻佻地挑起了她的下巴,一字一顿道: “不长眼睛的瞎子,没有脑子的蠢货,完成任务的工具,还有人尽可夫的破鞋!” “本宫是破鞋……你居然说本宫是破鞋……” 司马浒艰难地支撑起沉重的身躯,踉跄着朝长公主府的方向螨跚而去,口中还在不停呢喃着。 “我……来了,长孙哥哥……我来看你了……你是本宫的驸马……我们说好了……要一辈子在一起的……这次是我错了,只要我……我要向长孙哥哥道歉……他一定……一定会原谅我的,他……他一定不会嫌我……脏的……” 张栎跨前两步,猛地一把薅住司马浒的发丝,将其拖倒在地。 “抱歉啊,公主殿下,在我来此之前,就已亲自喂你那心心念念的驸马喝了一碗必死的毒药了,所以哪怕没有外面的大水,他也是绝无生路可言。让您空欢喜了一场,实乃是我的罪过,还请公主责罚!” 这话对现在的司马浒来说如同被利箭穿心,她疯狂地向张栎扑去,双手胡乱抓挠,势要与其同归于尽。 “都怪你,你为什么不去死啊!要是没有你勾引我,我怎么会做出背叛长孙哥哥的事!如果不是你,我的长孙哥哥又怎么会死!本宫要告诉父皇,让你给他偿命!” 而张栎只是侧身一脚,直击司马浒的小腹,便将她踹翻在地,痛的其再无力做出任何反抗。 “司马浒你在装什么无辜啊?杀了他的人固然是我,可给我递刀的人不是你吗?若不是你这个荡妇要三心二意地去追求新鲜感,我又怎么会有机会将那碗毒药灌入你驸马的嘴里呢?” 说罢,张栎便薅住司马浒的脖颈,将她往太仓内拖去。 “您现在所剩下的最后价值,便是用你公主的身份去当做肉盾,让前来抢夺太仓的晋军畏首畏尾了。好好干,等家主拿下成都以后,我或许还会大发慈悲,同意你去给长孙甫收尸。” 就在太仓那沉重的大门徐徐闭合之际,一个出乎所有人预料的身影,恍若幽灵般出现在张栎的视线之中。 “放……放……公……杀……杀……栎——” “都这样了,还是放心不下这个背叛了你的公主吗?真是太有趣了!” “关紧大门,所有人上城迎敌!” 第133章 向内城进发 “啊——张——栎……杀了你……我……杀!” 距离被张栎强行灌入毒药还不过半炷香的时间,长孙甫就已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舌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萎缩、溃烂。 他痛苦地在床榻上缓缓挪动着自己的身躯,然而那剧毒已然使他四肢麻痹,僵直难动。 无奈之下,长孙甫只得狠下心来猛地咬向舌尖,那股钻心的痛楚瞬间便传遍了全身,让他暂时恢复了些许肢体上的控制。 长孙甫随意抬手擦了擦嘴角溢出的血水,便步履维艰地向着长公主府外的方向走去。 “阿浒,你等着……等……我……救……” “入宫,目……标……皇帝?宫城?太仓!” 左都护府外,长孙甫在毒药的侵蚀下已无力再走一步,在门槛边颓然倒下。 当长孙甫再次醒来时,才发现自己已是身处左都护府的正厅之中,他昔日副将刘桓正守候在侧,神色忧虑地在厅内来回踱步。 “刘桓……快……快……” “将军您醒了!是谁把您变成这样的?您跟我说,我就算拼上这条命也要去给您报仇!” 长孙甫赶忙摆手道: “没时间了……你……调集……府内兵马,随我……入宫!” “可隶属于左都护府的禁军,几乎尽数都被左将军调配到西门驻防了,眼下府内就剩下百余人留守。” “张栎——又……是他!带……所有……人……跟我走。” “将军,不如您交代清楚此行的目的,然后让末将带人前往,您留在府内即可。” “不……” 长孙甫不顾刘桓的劝阻,强行披上甲胄,带着左都护府仅剩下的百余名禁军,朝着内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才刚踏入内城城门,长孙甫等人便目睹由西方天际涌来的滔天巨浪,夹杂着无数断壁残垣,汹涌澎湃地向内城席卷而来。 巨浪之上,备战日久齐国的水军已突破成都外围城墙的防线,在舰队最前方还隐约可见一道身影,正立于船头,手握利剑,指挥着万千水师向内城发起猛攻。 此时长孙甫终于将齐军与张栎的所有计划与布局全部串联在了一起,可木已成舟,现在他能做的也只有前往太仓,竭力阻止张栎占领此处。 “快……关……关城门!我们……去太仓!” …… 内城外,齐国三万大军已将内城死死围住,待大水退去,陈蒨命人开始在内城的东西两个方向上构筑土山,准备强攻内城。 卫将军司马昂眼见形势危急,不得不下令,将城内宫殿拆除,用以向上加盖城墙高度继续御敌。 陈蒨见此策略难以奏效,旋即调整战术,将东西两侧的主攻改为佯攻,迅速将土山上的精锐调回,转而令其抢占东宫。并利用东宫城墙部署火炮,对城内的守军展开无差别炮击。 另一边以粮食征发城内百姓,令他们在城南持续构建土山,并将逐步将土山推进至城楼脚下。 正在带队修建地下工事,以躲避齐军炮火的前中郎将孙锛,眼见时机成熟,顺势将地道挖至土山下方,暗中从下方将土山中的土掏空,使得整个土山在顷刻间便土崩瓦解。 陈蒨只得再起云梯,继续发起攻势,可哪怕是苏平与宗钰二将各领精兵数千,在三日之内反复冲杀上百次,却都在晋军的以命相搏下,铩羽而归。 随着第四日的晨光倾洒在内城城墙之上时,城墙内外,齐晋两军的遗体已经堆积如山。这次齐军甚至无需借助云梯,直接踩着城墙边的垒如山高的尸骸,便可与城上的晋军继续厮杀在一起。 面对连续半月激战却始终未能攻克内城的困境,陈蒨不得不将主力撤下,重新调整齐军的战术。 齐中军帅帐内,按照陈蒨的要求,李萧然捂着鼻子,命人将数个麻袋病死的狗直接扔在了陈蒨的面前。 “明公,按您要求把东西弄来了,我跟人家打听过了,这些都是刚病死没多久的,完全符合您的需求。就是我不知道您要怎么拿这么邪门的东西去攻城?” 陈蒨直接找个防毒面具给自己套上,随后才一边小心翼翼地将麻袋打开,一边给李萧然解释道: “不用攻城,今晚我就命人去把内城的几个城门全部堵死,然后再把这些得病死的狗尸体抛入城内的水源中,既然他们不愿投降,那这内城我也不要了,都死在里面吧!” 李萧然闻言,脸上顿时露出茅塞顿开的表情,轻轻地“哦”了一声。紧接着,仿佛是又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般,急忙追问道: “那咱们这么干,是不是有些缺德了?” 陈蒨沉默无语地确认好麻袋里的东西后,先是摘下手套,再用酒精反复消毒后,才一个暴栗砸在李萧然的头顶。 “这件事吧,你要从多维度,用发散性的思维去看, 首先呢,晋国才是侵略的一方,是他们不宣而战入侵我们的国土,我们只是防守反击,只不过顺带手的给他们灭了国而已。 其次呢,是他长孙凌先拿我大齐的子民当做军粮与肉盾,是他先将这场战争的道德下限拉低的,而不是我们。 最后呢,这扔狗的光荣任务我打算交给你去做,也就是说事后就算是真扣功德,也是扣你的,他不能扣到我头上。” 在听陈蒨前面的解释时,李萧然还肯定地点点头,直到听到最后一句时他才反应过来合着他这是来了一招死道友不死贫道。 “陈兄我跟你拼了!” 两人掰扯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最终才达成共识,把扔狗的重任交给不在场的崔绍谦来做。 正当齐军在东宫城头上架设好抛石车,准备待到子时就动手抛狗时,一个从天而降的好消息由张栎的心腹从内城中传到了齐军的帅帐内。 “家主,内城的太仓已被我们占领,晋贼此时上至天子下至士卒皆已断粮,现在不得不从城防中分兵去夺回太仓。张将军让我出来转告您,若大军能在此时攻城,那定能克之!” 陈蒨激动的双手颤抖,他将信纸拍到桌上,对来使道: “若我军能得此城,汝主当为首功!” 崔绍谦在一旁一脸嫌弃的看着地上的狗袋子,忙问道: “那是不是就不用扔狗了?” “对!不需要了,你们去让各营做好准备,三更做饭,五更开拔,由我亲率主力,向内城进发!” 第134章 各司其职,各为其主 “长孙哥哥,我在这!你放开本宫,张栎!我的长孙哥哥是不会放过你的!” 张栎对这颠婆公主的哭闹置若罔闻,他揪住司马浒的发鬓,硬是将她拖拽至太仓中,倒悬在房梁之上。 他心中明白,既然长孙甫已经洞悉了他的布局,那么晋廷方面亦必定有所警觉。 自己所占的太仓是重中之重,定会遭到内城晋军的疯狂反扑,眼下还有很多事要干,还不是在城外和那倒霉蛋驸马痛快嘴的时候。 太仓外,长孙甫不知是神智被毒药所影响,还是真的对司马浒爱的深切,当他目睹自己的妻子被张栎粗暴地拽入太仓之中,立刻怒火攻心,全然不顾紧随其后的禁军阻拦,便要冲进去和张栎拼命。 就在长孙甫快要奔入太仓之上弓弩手的射程内时,还是刘桓不顾生死,挺身而出将其给强行拉回,又派人先去向晋帝司马瀛禀明此处的情况,请求派兵增援。 刚在内城城墙之上慰劳完守城士卒的司马瀛,闻听刘桓遣使者急报的张栎叛变并已控制太仓的消息后,惊得他不禁倒抽一口冷气。 他忙派侍中陈泰与司隶校尉司马槊领羽林、虎贲二军一千五百人,与驸马长孙甫所部禁军汇合,一同夺回太仓。 而张栎在太仓内也没有闲着,他先带人将太仓里的屋舍拆除,加固四周墙壁。又将运粮的牛车围绕院墙首尾相连,形成第二道防线。再将火油与仓内的粟米堆积在一起,做好了若是等不到齐军救援,那便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准备。 不到一个时辰工夫,千余精锐的天子亲军便已在太仓之外列阵完毕。 张栎在太仓外墙上观晋军阵,不由露出轻蔑的笑来,哪怕是在军事上草包如他,都能一眼看出对面晋军显然是让文官带的队,在让外行指导内行。 实际情况也正如张栎料想的那般,被晋帝派来节制羽林、虎贲二军的陈泰与司马槊二人,此前从未有过任何领兵的经验。 更糟的是,这往往外战外行,那内战就会内行,对于如何攻占太仓,他们二人是毫无头绪,但在内斗争权,推诿责任的本事上,两人那可都是大了去了。 两位将领就军阵布设、攻城器械的选择,以及先锋与后应的安排,还有攻克太仓后功劳的分配等诸多事宜上,争论不休,自正午至黄昏,二人愣是一兵未发。 “将军,外面的晋军精锐已经原地驻扎数个时辰了,为何还没有向太仓发动攻击?” 张栎脸上流露出一副一切尽在其预料的神情来,向这位充满好奇心的心腹解释道: “这不是晋国龟缩在蜀地后,这百余年来的朝堂特色吗,皇室与当地世家大族的朋党之争,正巧外面领兵的两人又无真才实干,自然是都不愿主动出击了。” 旋即张栎下令将拉车的牛宰杀两头,犒赏太仓内的全体心腹,并命其等轮班休息,做好待到夜间劫营的准备。 在经过长达半日的激辩之后,仓外晋军的两位主帅得出的唯一结果便是,若持续争执下去,将得不到任何结果。 最终,二人在谁也说服不了谁的情况下决定待明早兵分两部,二人各自为政,每日清晨通过抓阄来决定,当日由哪一部的兵马去攻坚太仓。 可张栎显然是不会再给他们这个机会,当夜,他率领心腹,在夜幕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渗透至晋军营地之外,放火烧营,陈泰与司马槊二人来不及逃跑被其斩于乱军之中。 此时,长孙甫已是病入膏肓,奄奄一息,刘桓只得将他紧紧背在背上,冒着熊熊烈火突出重围,同时在内城中收拢逃窜的残兵。 这一夜,在相互的踩踏与漫天大火中,丧命的晋军足有千余人,晋帝司马瀛无奈之下,只得再调直阁将军赵槐率最后一千人的生力军前来顶替先前战死的陈泰、司马槊二人,继续抢夺太仓。 这次面对有备而来的赵槐,张栎也没有了什么投机取巧的方法,只得力战死守。 赵槐搭设云梯引兵来攻十余日,每逢战事陷入胶着,他便会将长公主司马浒自房梁之上解下,拖至院墙之上,作为人质以胁迫晋军。 司马浒的出现起初还能让晋军有些畏首畏尾,但后面许是粮草压力越来越大的缘故,便再也顾不得其长公主的身份,幸得张栎提前准备的箭矢与火油充分,这才得以艰难守住。 经过十余日的艰苦攻坚,晋军所承受的损失,已使其无力再战。加之,内城的粮食储备已告罄,晋帝遂决定从城墙上抽调守军,继续向太仓发起攻势。 张栎眼见仓外的晋军越聚越多,而自己这边的箭矢早已所剩无几后,自知自己此次恐是凶多吉少,便让一名心腹携其亲笔书信潜出内城,将信带给陈蒨,而自己则领着余下的人与晋军做最后一博。 半个时辰过后,太仓的仓门终究未能承受连番的重击,在晋军冲车不懈的撞击之下,轰然倒塌。 张栎命人将火油泼洒在牛车之上,随即点燃,化为一道烈焰翻腾的火墙,以此屏退晋军,来为最后的搏命做好准备。 待火光消散之际,张栎率领亲信布阵成方,利用残余的牛车作为掩护,将晋军死死挡在了太仓之外。 此时,内外城骤然间回荡起震撼天穹的喊杀之音,张栎与赵槐均心知肚明,这无疑是齐军的主力再度杀至。 对张栎来说,齐军是他苦盼已久的王师,而对赵愧来讲,城外的齐军则是来审判他们的恶鬼。 “明公已至!赵将军何不弃暗投明,倒戈来降呢?” “我们各司其职,各食其禄,各为其主,我晋的高官厚禄都未能让你忘记陈家对你的恩惠,动摇你对其的忠心,那你又怎么觉得我会背弃自己的国家呢?我赵槐纵是身死,毅不失为忠烈之鬼!” “既如此,那便战吧!” 太仓的仓门极大限度地削减了晋军的兵力优势,使其难以展开阵势。然而,张栎所率的心腹人数却实在是少的可怜,当他在再次挥剑斩落一名晋军士卒的首级后,他最终还是未能逃离晋军长戈的锋芒,其只觉左胸一痛,便载栽倒在地。 目睹身旁与他并肩作战的兄弟们接连倒下,张栎心中犹如遭受了凌迟之刑,剧痛无比。他无暇顾及左胸那血流如注的伤口,挺剑再战,悍不畏死地迎击着如潮水般涌入太仓的晋军。 他已不知自己砍翻了多少人,只知道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直至体力耗尽,鲜红的血液染红了张栎脚下的土地,他再也无法支撑身体站立。 耳边是齐军越来越近的喊杀声,他好像再一次的回到了那远在云中郡的故乡,再一次见到了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身影。 “……清……妍,是……你吗?” 第135章 灭晋 卯时,内城外,齐军兵分两路,第一路由陈蒨亲率的一千先登死士从东宫出发,在东宫城楼和内城的城墙之间搭设起临时的索道,用以偷渡入城。 而第二路则由崔绍谦与柳言昱统领齐军主力,分别从南、北两个方向对内城发起总攻 城墙上的守军,本就因被晋帝司马瀛抽调了部分兵力去支援太仓方面的攻坚,而守备空虚。 再加上齐军数日来的休战,让晋军放松了警惕,使得晋廷上下对齐军的突然来袭皆是始料未及。 “将军,南城门已快被齐军的冲车撞开,荡寇将军张魏请求调兵支援!” “将军,北城的守将偏将军王晗被齐军的床弩射杀,眼下北城守军群龙无首,还请将军早做筹谋啊!” “将军……” 卫将军司马昂稳坐于谯楼中,对副将汇报的军情置若罔闻,而他的目光却始终停留在东方,从未曾移开,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事的发生。 “东城呢?齐军不是一直喜欢以东宫为跳板,向城内抛射箭矢、炮石的吗,为何这次未见有收到任何来自东边的军情警报?” 面对司马昂突如其来的问询,副将神色紧张地应道: “末将……末将以为东城与东宫相邻,大型攻城器械不好展开,肯定不会是齐军的主攻方向。再加上齐军的主力已在南北两个方向上出现,末……末将就擅自做主,将守卫东城的晋军全部调拨到南北两个方向上了……” 在收到南北两个方向全部告急的军情时,都依旧能稳如泰山的司马昂,却在听到副将的这番话后,霍然起身,双手死死掐住副将的脖颈,带着要将对方生吞活剥的架势,怒斥道: “我事先便已严明,无论在多么紧急的情况下,都不许将城防四个方向上的守备力量全部调走。 齐军自打进入成都以来就喜欢围绕着东宫做文章,此事你也不是不知。 那你又是为何敢违背本将军的军令,擅作主张,难道你是陈蒨的细作不成?!” “将……将……将军,听……解……” 正当司马昂在盛怒之下几乎要将那名副将狠命掐死之际,一名士卒神色慌张地闯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禀报道: “将军,不好了,齐军在陈蒨的带领下,不知从何处已杀入城内,现下南门已被其打开,齐军主力全部进城了!” “因尔竖子,亡我晋社稷矣!带我退敌回来,定斩你全族!” 司马昂撂下这句话后,便将那副将甩到一旁,提起佩剑便要带队迎敌。 却不承想,他方才那句要斩你全族的话,竟为自己招致了杀身之祸。 那副将清楚自己已经犯下了不可挽回的大错,为今之计便只有一条路走到黑,砍下司马昂的首级献到陈蒨面前,为其全族买条活路。 于是乎,这副将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他趁着司马昂正转身准备离去之机,骤然挺剑疾刺,剑尖从背部一直贯穿至其心口。 “你……噗……” “都怪你……都是你的错……要不是你要杀我全家,那我也不会杀你……” 尚未等到半炷香燃尽,司马昂的首级便已被其副将挥刀斩落,随即顺着城楼抛出,落入了晋军阵列之中。 目睹己方主帅头颅落地后,晋军残存的斗志顿时土崩瓦解,顷刻之间便作鸟兽散,纷纷被齐军斩杀。 “明公,眼下便只有正殿与太仓两处尚未被我军拿下,咱们若分头行动,在天明之前,便可彻底终结这二百余年的晋朝国祚!” “好!守太仓的张栎是我们陈家的人,此人于我们灭晋有大功,绍谦你多照看着点,可别让他死了!” 崔绍谦的提议与陈蒨的想法不谋而合,于是两人各自领兵五千,陈蒨挥师直指正殿,旨在生擒晋帝。 崔绍谦则赶往太仓,与张栎内外夹击,一举铲除晋军最后成建制的武装力量。 而柳言昱、李萧然、王承文、陈禹康与谢邕等人,则化整为零,各领一营兵马,继续扫荡内城内剩余的散兵游勇。 …… 当崔绍谦率军抵达太仓之际,太仓的外墙早已全部沦陷,仓库中横陈竖迭,遍地皆是散乱的骸骨。此时的张栎早已身中数刀,因失血过多,而倒在地上,昏死了过去。 他的心腹只剩下不到十人,在数百名晋军的围攻下,依旧死战不退,他们用自己的身体组成人墙,将张栎死死护在身后。 崔绍谦目睹此状,急令宗钰率领前锋布阵,自两侧包夹,将张栎与其心腹和晋军隔开。他自己则指挥大军,与宗钰的前锋互为犄角,前后呼应,夹击晋军。 不多时,晋军便在十倍于己的齐军围攻下,陷入了混乱之中,直至直阁将军赵槐被阵斩,晋军彻底失去所有指挥,再无任何抵抗的能力。 处理完毕仓内的晋军之后,崔绍谦火速赶至张栎身旁,俯下身子细致探询其状况来。 “都别哭了,他还有气,你们快带着他去正殿找明公,说不定他还有的救。” 另一边的正殿内,晋帝司马瀛正襟危坐于龙椅之上,此时的他已褪去了往日所穿的通天冠服,改披晋朝高祖混一海内时,所穿过的细鳞甲。 殿下,晋国最后一批愿与国同休的忠良死节之臣,也都披坚执锐,排成方阵拱卫在天子座前。 不久后,正殿之外便传来了军马整备的声响,紧随其后的是成千上万支箭簇,穿门而入,如雨点般疾射而来。 前排的文臣武将纷纷应声倒地,他们留下的空位立刻便被身后之人上前补上。直至殿内站立者寥寥,外头的箭雨方才渐息。 “我乃大齐光禄勋陈蒨!现问尔等降是不降?!” 良久之后,正当陈蒨满以为方才那阵箭雨已经将殿内之人悉数射杀之际,司马瀛的话语才如游丝般带着帝王的怒火悠悠飘至。 “古来只有战死的天子,还从未闻乞降的君王,朕就在此,大晋社稷就还在此!公若想灭晋之国祚,那便先从朕的尸首上踏过去吧!” “满足你,伪帝!” 陈蒨一把将正要冲进去将司马瀛拿下的苏平给拦住,对其吩咐道: “现在已经到了黎明,不要再让我齐国的将士白白在此献出生命了,你去把火炮营给我调来,既然他不愿降,那便死在里面吧,到时留个首级传首洛阳即可!” 半晌,随着数尊火炮的齐鸣下,晋国最后一位皇帝司马瀛被弹丸轰碎身体,惨死于龙椅上。他死后,其首级被陈蒨传首洛阳,而晋国长达二百一十五年的国祚,也在大齐太建五年彻底走向了它的终点。 第136章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官拜司徒 张栎再次醒来后,意外地发现自己竟不知何时又回到了长公主府内,他试着活动了一下身体,却发现全身都被那白色的布条紧紧裹住,犹如一只待解的粽子,无法动弹。 张栎竭力回想着昏迷前的情景,他只记得自己身受重伤,血如泉涌,想必现在已经是到了地府,在排队等着投胎吧。 “真他妈晦气,没想到地府也长这样。” 他环顾四周,最终将视线落在一旁趴在桌案上,睡得正香的青年身上。 “那个……您好,冒昧问一下,您是鬼差吗?我一生为陈家鞠躬尽瘁,也算得上半个忠臣了,您能不能跟上面打个商量,在许我半天阳寿,让我回去跟家人告别。” 陈蒨迷迷糊糊地自桌案上抬首,微微舒展了一下那因久坐而变得僵硬的身体,他依稀记得耳中好似传来了一声询问,像是再在说什么鬼差,却未听真切,于是他便随口应答道: “对……等我死了……到了下面我也考个鬼差。” 此时崔绍谦从殿外走入,听着陈蒨口中的鬼差,也是不解道: “明公您这前脚刚进成都,后脚梦里就到酆都了?” “啊?” 张栎闻听殿外来人向旁侧的青年脱口而出便是“明公”二字,吓的他险些没从床榻上直接滚落。 “家……家主,您……” 陈蒨脚步踉跄地起身,步至殿外水缸旁,以水净面,方才清醒过来。 “醒了?” “是,家主!” 陈蒨摆手示意崔绍谦先去外面等着自己,随后坐到张栎身边,细细打量起眼前之人来。 “能远离故土,孤身一人,跋涉上千里,来此充当细作。这可不是件容易事,不知我陈家有何恩于你,能使得你愿为之付出生命呀?” 张栎摩挲着手上那根饱经风霜的银簪,不禁流下泪来。 “若非陈家荫蔽,若无使君恩德,我那含辛茹苦、抚我长大的姐姐,我那甘愿典卖祖业也要救我的发妻,或许都已在那年并州的大疫中命丧黄泉。” “据我所了解到的情况,你发妻是内附的鲜卑人,在云中郡一带也算是颇有家资。” “对,她复姓慕容,若其族谱所记皆为真的话,那她的祖先便是五百年前,第一位汉帝的国舅。是曾亲眼目睹汉帝如何在一夜之间,犹如脱胎换骨,以秋风扫落叶之威,鲸吞了绵延四百余年的周家江山。” 陈蒨像是若有所思地不断呢喃着: “一夜之间……脱胎换骨……难不成……” 良久,他似乎才从沉思中惊醒,再度开口问道: “此次同我回京以后,你可有什么打算吗?” “我姐姐与妻子自从那次大病之后,身体便一直不好,考虑到边塞苦寒,我也不想再让她们回那里去吃苦受罪了,我想着找个气候温和,宜居的地方,在那边找个活计养家糊口。” 闻言,陈蒨从怀中取出一封先前赵倾然所应允,册封亭侯的空白诏书,拿在手里晃了晃道: “你以后可还愿意继续为我做事吗?” 张栎几乎未做任何思考,便下意识拱手答道: “陈家的恩泽,我这一生都不敢忘,家主若有需要,可随意差遣,我纵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辞!” 陈蒨连连摆手道: “没那么严重,我是看你在搜集情报和当细作这方面是个好苗子,所以打算将你招入我的府中,负责一部分只隶属于我的情报网搭设与管理上的工作,你可愿意?” “家主厚爱,张栎定当不辱使命!” “我会上表朝廷,表你为员外散骑侍郎并兼领尚书郎,同时任你为我府中长史,好方便你在其中安插眼线,调配资源。” “是,家主!” 说罢,陈蒨又将手中的诏书展开,递到了张栎的手中。 “我向来是有功必赏,所以为褒奖你在我灭蜀之战中的大功,我还会上表天子,册封你为安平亭侯。 在此之外,我再以颍川陈氏家主的名义,额外赏你钱千贯,绢、布各百匹。你不是想将妻子与姐姐接到一个温暖宜居的地方住吗。 正好洛阳就挺合适的,我会让人在陈府旁为你建一座府邸,你可把你的妻子与姐姐从颍川接来,安顿于其中。” 张栎再难抑住眼角泪水,任其如同断线的珍珠,一颗颗沿着面颊轻轻滑落,尽数溅在了陈蒨递来的那份诏书之上。 “我何德何能……得以……得以让您……如此看重……” 陈蒨没有作答,只是拿起桌上的手帕,替其擦去眼角的泪水。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家主之恩,我万死亦难以报答!” “好好休息,晚上我再来看你。” 刚走到门口,陈蒨似是又想到什么,扭头问道: “这次灭晋的中心开花战略还是不错的,楚寇方面也可以开始提前布局了,眼下你有没有什么好的人选可以派往建康?” 张栎仅是略做思索,脑海中便浮现出了一个人的名字来。 “有,我现在……嘶——” 陈蒨见其跳下床的动作过大,直接扯到了伤口,赶忙又将其按回了床上。 “你先歇着吧,此事等你伤养好了再说。” …… 此时的剑门关在长达一月的断水断粮下,守关的晋军早已是人相食,关外的陈文邵与关内的柳言昱抓住时机,内外夹击一同出手,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便将此雄关攻克。至此汉中同蜀地在齐国的手上连接在了一起。 …… “应天顺时,受兹明命 朕惟赏功昭德,乃国之大典;旌善表功,以劝天下。光禄勋陈蒨功高盖世,勋劳卓着,特书此诏,以示荣宠。 昔蜀地之贼,称兵割据,为西南之巨患,历世皆不能平。卿奉命讨蜀,率三军之锐,行奇策之妙。兵出之日,天下震动而人心不忧。 长孙陵提蜀中十万之众,闻卿之名,便已望风披靡,投水南遁。将军或亲临战阵,身先士卒,斩敌酋首,夺其战旗,使敌军溃不成军;或巧布疑阵,诱敌深入,然后四面合围,尽歼其众。 短短数月之间,卿以风卷残云之势,荡平蜀地。晋之僭号之主,望风稽首,献城请降。 卿一举荡定巴蜀,使多年之乱局,一朝而定;为国家去一大患,增一方之太平。 今当以蒨为司徒,加益州牧,封宛城侯,增邑三万户。以此显扬卿之功勋,使天下皆知。望卿以此为勉,为国再立新功。 特此敕书,布告天下,使咸知朕意。” “臣陈蒨领旨,谢恩!” 中常侍李杵将圣旨递至陈蒨手中,旋即跪拜于其身前,奉承道: “司徒灭国之威名,已是远播四海,如今的洛阳城内一提及公之名讳,上至公卿,下至黎庶无不拜服,下官以后还望司徒能多多提携。” 陈蒨向来是伸手不打笑脸人,他借着伸手去扶李杵的机会,再其耳边小声道: “我能在此建功立业,还都多亏了李常侍您在朝中周旋,蜀中珍宝颇多,您不可白来,待会随我去挑选几件称心的带回洛阳把玩可好?” “那我便在此,多谢明公了!” 第137章 平叛,分享胜利的战利品 陈蒨的屁股还未在成都的宫城内坐热,东、南两个方向的军情急报就被同时送到了他的案头。 “东边的江州都督许巍与庲降都督马逸率巴东、涪陵、巴三郡之地降了楚寇,楚主发信陵、西陵、夷道、乐乡、江陵与公安六个军镇都督区的水陆共计五万大军,由江陵都督桓章为大都督领兵西犯。 而南边的牂柯、越巂、朱提、建宁、永昌、云南、兴古七郡的西南夷也借机叛乱,谋求自立。 眼下我们在蜀地可调用的机动兵力为四万,我亲领水路三万顺江而下,去退东边三郡的楚寇。 不知哪位将军愿领兵前往南中,去平息那里的叛乱?” 崔绍谦与李萧然一同向前一步,异口同声道: “回禀明公,末将愿往!” 两人对望一眼,刚想争辩些什么时,陈蒨便一掌拍在桌案上,给此次南征平叛之事定了下来。 “既如此,那你二人便一同前往!” 二人领命离开后,陈蒨又将陈文邵叫到近前吩咐道: “侄儿有件事需要叔父您去尽快处理。” “明公您但讲无妨!” “蜀地既已并入大齐的版图,其它的都可以慢慢来,但军制必须迅速向齐的世兵制、质任制与错役制靠拢。 经此灭晋一战,关中与蜀地两处的兵马基本都已损失殆尽,我们急需尽快补充兵源。 叔父您就坐镇成都,将蜀中的军户数量统计出来,从中征调精壮之士十万人分别用以镇守关中和补充牙门军,再从雍、凉、并等州的军户中抽调八万来镇守蜀地,以防止楚寇逆江而上犯我边境。” “征兵事关重大,咱们不需先向朝廷通禀一声吗?” “您放心去干,天塌下来我顶着!” “是,明公!” …… 在陈蒨的率领下,齐国水师从武阳出发,只用了短短数日便已进入了巴郡。 刚刚自垫江顺汉水北上攻克德阳的许巍,未曾预料到陈蒨的反击竟然如此之快,惊得他急忙撤兵,意图向南封锁齐军东进江州的水路。 可他紧赶慢赶却还是来迟了一步,几乎无兵留守的江州被陈蒨轻易攻克,他所率的一万水军反倒是被陈蒨和阆中南下的水军给封锁在了长江到汉水的支流上。 巴东太守眼见齐军兵锋正盛,又从无败绩,再加上陈蒨使者携重礼前来的游说,向来是墙头草的他瞬间倒戈,将重军调至永安布防,坚决不肯放楚国哪怕是一兵一卒进入蜀地。 本欲强攻的桓章,却在此时收到了齐征南将军赵储真挥师进犯江陵的急报,无奈之下他也只得放弃此入蜀的良机,选择退兵回防。 陈蒨又遣宗钰率部分齐军先行一步,前往枳县,对守城马逸所部进行劝降。 宗钰在劝降无果后,便打开陈蒨所赐的锦囊,照其中的内容对城内守军喊话, “若城内若有能取马逸首级者,当得此城为其封邑。” 果不出陈蒨所料,本就已是亡国之人的守军早就没了斗志,现如今有人把枕头递上,给了他们一个结束战争的选择,枳县内马上便乱了起来。 宗钰把握时机,挥师入城,马逸见逃生无望,遂在绝望之际,毅然跳下城楼,以身殉国。 而被困在水上的许巍也在两岸不间断的火炮轰击下葬身江底,至此东部三郡的所有晋国残存势力被全部荡平。 陈蒨念及二人忠勇,下令将许巍的尸首从江底捞出,同马逸一起好生安葬于江州城外。 …… 平南中的崔绍谦与李萧然二人在江阳选择兵分两路,东路由崔绍谦率领,攻越巂郡。西路由李萧然率领,攻牂柯郡。 两人发挥出了世家出身的优势,在极短的时间内便与当地汉人豪族打成了一片。 在得到汉人豪族出钱出粮的支持后,东西两路军可谓是进展神速,在短短一月的时间便将西南夷的主力封锁在了建宁郡内。 随后强制所有当地的西南夷向被迁徙至成都,断绝建宁郡内蛮兵的一切后援,再又一个月的围困后,终斩夷首于昆泽,成功解决南中的叛乱。 …… 待众人班师回到成都后,陈蒨急调七家在蜀的子弟齐聚至内城正殿,商议七家对益州的瓜分处理意见。 最后赶到的李萧然一进门就见殿内已是座无虚席,众人围绕在陈蒨的身边,热闹的就好像是过年一样。 “每次开会你都是卡点来,人家杨平从关中赶到的,都比你到的早。” 陈蒨话落,柳言昱也紧跟着应和道: “陈兄说的对呀,忙活了大半年,怎么到了分赃的时候,你还不积极点。” 陈蒨一听柳言昱这话,急忙放下手中的地图,上前两步将他的嘴给捂上。 “什么分赃?什么分赃?要分赃出去分去,我们在这是分享胜利的战利品,你懂不懂?” 柳言昱被陈蒨捂的出不了声,只能一个劲的点头以示赞同。 陈蒨将益州的地图平铺到七家子弟面前,开始给众人介绍起来他的分割方法来。 “按我的想法是,将现有的益州一分为三,从北到南依次为梁州治汉中,益州治蜀郡,宁州治朱提郡。 由我一人领梁、益、宁三州州牧。我的叔父陈文邵从雍州刺史,改迁征西将军,都督梁、益二州诸军事。崔家的渤海太守崔勉迁雍州刺史。李家的李崇泰由汝南太守迁梁州刺史。柳家的柳闵由陈留国相迁益州刺史。王家的王衷昭由琅琊国相迁宁州刺史。杨家的杨平由广魏太守迁平西将军,兼领庲降都督。谢家的谢楷由河间太守迁镇西将军,都督雍州诸军事。 除此之外,既为未来的伐楚做好准备,也是奖赏此次灭晋的有功之臣,所以我给讨虏将军雍剀加蜀郡太守、典农中郎将,赐其假节之权,由他全权负责蜀地军、民二屯。 剩下的各郡、县,太守及县令由各家及灭晋中的有功之臣们进行平分。” 陈蒨缓缓将地图合拢,随即从桌案之侧取过一叠连日来陈文邵为整合的一份资料,内容涵盖蜀地的山泽田亩,晋国国库的金银财物、布匹积蓄,以及司马皇室内帑这两百余年来所积攒珍奇玩意。 “蜀地官分完了,该分地和钱了。首先为了咱们的发展大计,这些地和钱先拿出一半来,划拨到由咱们七家所掌控的集团中,该修铁路就修铁路,该挖运河就挖运河,继续烧钱。 剩下的一半中呢,在分出一半来,有咱们七家平分,至于剩下那一半,就用来劳军吧。” “是,明公!” 陈蒨的分配方案给崔绍谦听的直咂嘴,倒不是说他对崔家得到的那份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而是有感,陈蒨带着七家给这蜀地都吃干抹净了,到时朝廷发现一点税都收不上来时,估计洛阳内又该是一片腥风血雨。 “陈兄,咱们都把好处给瓜分干净了,朝廷那里该怎么汇报啊?” “这有什么可纠结的,到时回去就说晋贼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临灭国前把太仓和国库一把火全烧干净了不就完了。那都吃进我们肚子里,朝廷总不能指望还能让我们给吐出来吧?” “那这新占领的土地一钱税都收不上去,朝廷那里……” 陈蒨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般,将崔绍谦的话直接打断。 “不是,你们清河郡有多少年都收不上税了?你们河东郡,陈郡是吧,在咱们七家的地盘上收不上来税这事还新鲜呀?大齐刚建国二十年就差点亡国是怎么回事呀?不就是想强行从咱们七家的地上把税收上来吗。” 第138章 逃离,曙光 成都,吴家宅院的厢房之外,吴泽轩呆愣地伫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眼中闪现着交织的情绪中既有愤懑之色,又有失落之感,同时还有一丝难以启齿的哀痛。 厢房之内,男女缠绵的低语声对吴泽轩来说,宛如附骨之疽,难以摆脱,那声音在其脑海中回响,久久不能散去。 屋内女子的声音,吴泽轩再熟悉不过,正是他自幼相识,一路相伴成长的结发之妻,那个曾经照耀着他的太阳。 他的心在此刻痛的仿佛遭受着一刀刀的凌迟,吴泽轩向来便不是一个可以忍受背叛的人,正当他抄起地上的棍子,要冲进屋内抡死这对奸夫淫妇时,厢房的门突然被从内部推开。 “弟弟,你怎么在门口呀?” 厢房内的男子话音刚落,便将衣领下拉少许,显露出那抹蕴含着几许暧昧的红印来。 “弟弟可不要误会,安馨刚刚只是在屋内给我疗伤,你可不要想歪了呀!” 孙安馨目光触及到屋外的吴泽轩时,面色不由微微一滞,旋即连忙自床榻之上匆匆起身,趋步至吴泽轩的面前,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试图解释一下现在这略显尴尬的局面。 “夫君,你……你不要乱吃醋,都……怪你上次嫉妒泽言,将他从屋顶推下,我这是在替你赎罪呢!” 吴泽轩猛地挥开孙安馨递来的手,嘴角泛着冷嘲,讥讽道: “呵,是令堂教你要在床上赎那莫须有的罪吗?” 还不等孙安馨说些什么,吴泽言便狠狠一掌扇在了自己的脸上,泪水顿时便夺眶而出。 “都是我的错,我就不该回来,要是我死在外面安馨你和弟弟他之间就不会有误会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假模假样地朝着一旁的水井跑去,作势便要跳下去,投井自尽。 孙安馨目睹眼前这一幕,顿时便慌了神,急忙上前一把将他紧紧搂在怀里,全然不顾吴泽轩仍在场,情绪激动之下,也不分轻重缓急,把心中的话语一股脑儿地倾吐而出。。 “你不能死啊泽言,我的肚子里已经有了你的骨肉了,你要是死了要让我和孩子怎么办?” 吴泽轩神情木然地注视着眼前两人的一举一动,默然不语。过了良久,他仿佛将怒火凝聚到极致,挥起手中的棒子,毫不犹豫地戳进了吴泽言那张不断张合的嘴里。 “既然你这么想死,那我就成全你好了!” “唔……唔呜呜——” 眼见吴泽轩这次是真动了杀心,孙安馨也顾不得这偷情的事传出之后他们孙、吴两家还有没有脸面继续在蜀郡待下去,便径直抄起一块石头,狠狠地向着吴泽轩的头上砸去。 …… 待吴泽轩再度醒来时,发现自己已被粗绳紧紧捆绑,横陈于正厅之中。他的偏心父母与那荡妇妻子,此刻正围着他的兄长嘘寒问暖。 三人一见吴泽轩苏醒,即刻摒弃了适才对着他兄长的那副讨极为宠溺的样子,转而对他怒目圆睁,像是看见了什么仇人般,指着他破口大骂。 “你这逆子,竟敢要杀你的哥哥,他不过是喜欢你的妻子而已,他有什么错?你都替他过了这么久的好日子了,怎么就不知道让一让他?!” 孙安馨亦在一旁颔首赞同道: “你为什么就不能懂点事,我不过是想给你兄长生个孩子,这都是你欠他的,我这是在替你还债!” 吴泽轩这次是真的被三人的话给恶心到了,原先他还看在其是自己父母、妻子的份上会稍加容忍,但这一次他是不愿再有任何退让。 “你们口口声声说我自打出生起便欠吴泽言的债,那么我此刻便想请教一二,我究竟欠他些什么?在我尚未出生之际,你们便已将他遗失,你二人心怀愧疚,便将我生下来,权当替代,以填补你们内心的愧疚。 如今,他已被找回,你们又不愿承认当年的过失,反而将一切罪责推卸于我,任由他污蔑我的声誉,抢我我的一切,仿佛如此,你们一家人就能装扮成毫无瑕疵的完人! 至于你,孙安馨,你他妈都是头牌了,就别给自己立牌坊了。承认吧,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你跟你那私奔的婊子母亲一个德行,老婊子生下来的小婊子罢了!” 吴泽轩的话剥去他们三人最后的遮羞布,他们的面色变幻不定,时青时白,显得异常难堪。 “逆……子……逆子!” 一看到吴父被气的差点背过气去的样子,吴泽轩就顿感全身畅快无比,这时一直在旁恶狠狠地盯着他的吴泽言上前两步,假惺惺地扶住吴父,虚情假意地劝慰道: “父亲别生气了,弟弟他就是不懂事才会说这种话的,我不怪他,您也不要和他一般见识了,就原谅他这一次吧。” “把这逆子给我关到柴房里,让他好好反省!” …… 是夜,吴泽轩方才在昏暗的柴房中躺下,柴房的门扉便猛然被人踢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身高七尺的魁梧大汉正猥琐地向屋内四处窥探。 吴泽轩四肢被束缚,无法动弹分毫,只得向那大汉斥问道: “你是何人,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话音刚落,柴房外便响起了吴泽言那令人作呕的声音。 “我下午不是玩了弟弟你的妻子嘛,兄长我也不白玩,这不给你找了个有龙阳之好的大汉来当做补偿,今夜你二人便在此尽情快活!” “……王八蛋,我要杀了你——” 面对自己弟弟那近乎癫狂的咒骂,吴泽言没有任何反应,仅是对着那大汉吩咐道: “玩完了后记得把他给打成残废!” 待吴泽言离去,那位魁梧大汉便迫不及待地朝其扑去,吴泽轩瞅准时机,一口咬住了大汉的脖颈,待其毙命后,又拾起一块锋利的石头,迅速割开了束缚自身的绳索,随后翻越院墙,逃离了吴府。 他如同一个乞丐般,坐在来路边的台阶上愣神了半宿,不知自己的归途究竟是在何方,直至…… “几日不见,你个豪族子弟怎么变得如此狼狈了?” “是你……” 第139章 体面,家世 “……张将军,自从齐军引水灌城后,就再也没收到过有关于您的消息传来,我还以为您已遭遇不测了呢!” 张栎掸了掸台阶上的尘土后,坐在吴泽轩的身旁,从手中的食盒内拿出一块饼来,递至其手边。 “我也是死里逃生,侥幸才捡回了一条命来。那你呀,为何不回府,而是如同个乞丐一般,坐在此处?” 这话显然是触及到了吴泽轩的痛处,他的吃饼动作蓦然停滞,随即几滴泪水从眼角无声地滑落,溅在了地上。 “我……我可能……没有家了……” 听着他声音中难以压抑的哽咽,张栎也不好再往深里问下去。 “想必这事定同你那些瞎了眼的亲人有关。不如这样,我引荐你去见一位大人物,你若能得其轻蔑,为其效力,那既能报仇雪耻,又可替你自己搏一个前程出来。你意下如何?” “吴、孙二家都是蜀郡大族,累世的人脉积攒下,早已是树大根深,何人又能为了我,去招惹这两家庞然大物呢?” “那位大人物的能量之大,绝对远超出你所能想象的范畴,别说是吴、孙二家了,就算是整个益州的豪族能拧成一股绳,亦非其一合之敌!” 吴泽轩被其话中所描述出的希望所打动,复仇的火光再次在他眼中熊熊燃起。 “只要您口中的那位大人物能让吴、孙两家之人全部陷入万劫不复之地,那我愿终身为其效力,至死方休!” “这就对了,我先去带你换件衣服,然后你再同我一起去拜见他。” 待二人身影渐行渐远,街角一侧方显露出两名的死士的身影来。 “这二公子果然如家主的所料的那般……你速速返回,向家主详尽禀报此处发生的一切,我则继续尾随他们的踪迹,以免跟丢!” “是!” …… 酒肆的幽静雅室中,陈蒨在接到张栎的消息后,便携同柳言昱与陈禹康提前抵达了此处。 “又是酒楼,我在晋阳那回都被烧出心理阴影了!” 陈禹康将身后的窗户推开,向外张望了两眼,再确定无误后,才拱手应道: “兄长放心,外面的街上全是我们陈家的死士,绝对不会再出现上次那种放火烧楼的事来!”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雅室外便响起了死士通禀的声音。 “家主,酒肆外有一位叫张栎的人求见。” “嗯,让他进来吧。” 不多时,雅室的门便被打开,张栎与吴泽轩二人一前一后进到了屋内。 “家主,我把人给您带来了。” 看着有些不知所措的吴泽轩,陈蒨并没有在礼数方面过多苛责于他,只是摆手示意其在自己的面前落座。 “来找我办事的人中,有的是求官、有的是求财……但所求之物没有例外,都是他们凭自己的努力,这一生都不可能做到的。可你与他们还都不同,我在你的眼睛里看到了不甘、愤怒,所以现在是不是该跟我讲讲你的故事了。” 在吴泽轩断断续续的讲述中,陈蒨等人也大概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小问题,不就是灭两个地方豪族吗,这种事对我来讲都是手拿把掐。 不过倒是你,吴泽轩,你做好准备了吗?你做好选择了吗?我可以替你解决这次的麻烦,那下一次呢? 借用某个黑胖子曾问我的话,吴泽轩!无名小卒还是名扬天下?!” 吴泽轩听罢径自起身,纳头便拜。 “只要您能为我报仇,我吴泽轩此后任凭差遣,绝无二心!” 他的话才刚说完,雅室外便再次响起了先前那死士的声音。 “家主,吴、孙二家带大部部曲正在往此处赶来,您看需要就地射杀吗?” “人放上来,狗杀掉!” “是!” 陈蒨放下手中的茶杯,起身走到窗边,向外探去。 “哎呀,这人就是经不住念叨,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正当陈蒨凝望窗外,感慨万千之际,吴、孙两家的人已气势汹汹地冲入了雅室之内。或许是因为火气上头的缘故,以至于他们竟对身后跟随的数百部曲地消失都感到浑然不觉。 吴父毅然抢前一步,一掌挥出,险些便要扇在吴泽轩的脸上,却不料被一旁的柳言昱飞起一脚,直接踹翻在地。 “敢在这闹事,你九族都活明白了?” 吴泽言慌忙上前,将他父亲搀扶起来,嘴中还是一如既往的发表着他的绿茶言论。 “弟弟你怎么能跟这种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呢?亏得我和父亲还这么担心你。” 吴泽轩闻言,脸上闪过一丝讥讽的冷笑来。 “担心我?担心我什么?没有被你给嚯嚯死吗?” “弟弟为何要说如此之话,是兄长有哪里做的好吗?果然我就不该回来,我不配得到你们的爱,我还是去死吧!” 陈蒨闻声,立马便从窗外移开,旋即一个转身又向着窗外优雅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来吧,直接蹦下去吧!” 吴泽言尴尬地看了眼窗外,随后用那跟被阉了一样的嗓音,朝着孙安馨撒娇道: “安馨,弟弟的朋友们好像都不喜欢我。” 孙安馨一听这话,立时就像那护雏的老母鸡一样,挡在了吴泽言的面前,唯恐他受到半点欺负。 陈蒨见文请不动,就知道是该上点手段的时候了。 “你说想去死的,我给你找门路了,我现在请你蹦下去,是给你一个体面,你要不是不想要这个体面,那我就只能找人帮你体面了!” 随着陈蒨话落,他身后的四个名死士如饿狼般,直接扑向了被孙安馨护在身后的吴泽言。 他们只用了三两拳便将试图上前阻拦的吴母与孙安馨两人打的瘫倒在地,无力反抗。随即扛起地上的吴泽言,不顾其的拼死挣扎,将他顺着窗户给抛了下去。 “下去俩人看看他还有没有气,有气就带上来,没气就把脑袋割了挂城门楼上。” 吴父颤抖地指着陈蒨,阿巴阿巴了半天,好半晌后才像是组织好了语言一般,威胁道: “小子你完了!你可知我是谁?我们吴家跺跺脚,这蜀郡就的颤三颤!你全家都会为你伤害我儿子的所作所为而付出代价!” 陈蒨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诞的笑话般,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这是要跟我比家世吗?你知道我姓什么吗?再来猜猜我是谁?你不是带来了数百部曲吗,那便叫他们上来,让我看看我的代价,前提是他们现在还活着的话!” “在现如今大齐的境内,能跟我家世所比肩的人,他们要么还没有出生,要么便已经死了!” 第140章 氏族制,穿刺之刑 “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娃娃才多大年纪,也敢在此口出狂言,就算是你家中长辈见了我,他也不敢这般放肆。更何况,我可从未有在蜀郡见过你这号人物,想必你当是出自那些不入流的小门小户之中吧,我奉劝你一句,若不想……啊—— ” 张栎不等吴父把话说完,便疾步向前,毫不留情地将他从地上拽起,紧接着,硬生生地将其牙齿给一颗颗掰下。 “老畜生!你他妈跟谁这说教呢?” 陈蒨随意的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位浑身是血的一家之主,随即便阴阳怪气地给出了自己对他的客观评价。 “没见过我那只能说明你是孤陋寡闻!把孤陋寡闻当做谈资拿出来炫耀,那说明你蠢,你和你楼底下躺着的那儿子一蠢一坏、一狼一狈,真是天仙配呢!我他妈磕死!” 张栎轻轻摇动着刚从吴父口中取下的牙齿,接着在他神志恍惚的一瞬间,又一把将牙齿重新塞回吴父的口中。 “张栎……你……你不过是齐国的一条狗而已,你也敢伤我?!把我们的人叫进来,把他们通通杀掉!!” 吴父的命令下了好半晌,可除了陈家的死士进来过一趟,将摔得半残的吴泽言给抬进雅室之外,室外始终寂静无声,毫无任何动静。 “人呢!我的部曲呢?!” 吴家的管家像个鹌鹑般缩在后面,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而陈蒨仍旧泰然自若地稳居于主位,毫无顾忌地朝那已被他逼得几近疯癫的老家伙投去讥嘲的目光。 “是啊,你的部曲呢?我怎么没看见呀,不会是都走丢了吧?快,快让咱们的人出去帮老人家找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陈家的死士就按照陈蒨的吩咐,搬了几具吴家部曲的尸体上来,扔到了吴父的面前。 “看我说什么来着,这不就是走丢了吗,都走到地府去了。” 吴父那阴鸷的眼神如同利刃,直刺陈蒨的骨髓,恨不能让他即刻就消弭无形。 “老杂毛,若你还有什么后手,现在尽可以使出来,我奉陪到底!” 吴父的嘴角闪过一抹冷笑,旋即像是胜券在握般向着陈蒨发问道: “你可识得益州刺史柳闵与蜀郡太守雍剀吗?” 这次还未等陈蒨有何反应,他身边的柳言昱就先一步绷不住笑出声来。 “哈哈哈……我给你这个机会,你去派人叫他们来吧……哈哈哈……” 吴父朝着身后的管家使了个眼色,那管家立马心领神会,转身便离开酒肆。 孙安馨强忍着身上被暴揍一顿后留下的剧痛,艰难地朝着吴泽言的方向爬了两步,想要确认他是否无恙,可她未料到,一壶滚烫的开水竟然连同壶体一起猛地飞来,径直砸在了她的脸上。 “啊——我的脸!” “真是放肆,我现在没有给你们这对奸夫淫妇浸猪笼,便已经是对你们的恩赐了!所以你现在该是老老实实地在地上趴好,而不是跟个蛆一样在地上蛄蛹!” 随着陈蒨满含杀气的话语落下,屋内吴孙两家的众人皆噤若寒蝉,生怕下一个遭殃的就是自己。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在陈蒨往茶杯内续上第四次水后,吴家的管家才终于步履匆匆地赶回雅室,声音上还带着明显地后怕向吴父讲道: “家主,我连柳使君与雍将军的面都未见到,便让府内的杂役给打了出来,他们说从来就没有听过我们吴家的名号……” 吴父一脸不可置信地薅住管家的衣襟,声色俱厉地质问道: “我们两家那数不清的金银珠宝一车一车地送到了他们的府内,他们怎敢说不知道我吴家呢!” 陈蒨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来。 “收你的钱不等于要办你的事,不等式秒了!” 在吴父惊诧的目光注视下,陈蒨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走至他的跟前。 “老杂毛,这次我就让你死个明白!看看谁是李逵,谁是李鬼,谁是真正的高门望族,谁才是你口中的那小门小户!” 言讫,陈蒨回首对身后的死士吩咐道: “让益州刺史柳闵、蜀郡太守雍剀到此见驾。哦,对了,等到了刺史府,顺手去我桌案上的那本氏族制给我拿来。” “是,家主!” 不多时,柳闵便同雍剀在死士的引领下,进到了雅室内。 “益州刺史柳闵,拜见明公!” “讨虏将军雍剀,拜见明公!” 陈蒨摆手示意二人先于一旁落座,随后接过死士双手奉上的氏族制,将其甩到了吴父的脸上。 “打开第一页,看看排在第一位是哪个家族?” “颍……颍川陈氏……” “再往后翻翻,看看能不能在上面找到你的家族?” “找……不到。” “现在知道我姓什么吗?” “知道……知道。” “五百年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说我们颍川陈氏是小门小户的!” 吴父做梦也未曾想到,站在他面前这人的来头竟会如此之大,再回想自己先前所言,不禁是惊得心胆俱颤,魂不附体。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当朝三公之一的司徒,颍川陈氏的家主陈蒨!现在请吴家主告诉我一下,依齐律通奸当处以何种刑罚呀?” 此时的吴父哪还管的上他长子的死活,在眼前这么大齐天字第一号权臣的面前,他们家能别被其夷灭三族,那都算是祖上积德了。 “弃市……” “那包庇呢?” “杖责一百。” “蔑视朝廷和当朝三公呢!” 在场所有吴家之人都被陈蒨的话,惊得脊背生寒,冷汗淋漓。吴父和吴泽言跪伏于地,不停地向面前这位可以一言定生死的“神”叩首求饶。 “陈司徒,我们吴家不敢呀,我先前是不知您的身份才多有冒犯,还请您能海涵呀!” 陈蒨对脚下二人卑微至极的求饶充耳不闻,依旧如同那高高在上的神明般,宣判着他们那早已被其规划好的命运。 “大不敬,当灭其三族吧!” “来人!将吴、孙二家之人全部拿下,依大不敬治罪,夷灭其等三族,那两个通奸的主角给我留下,我另有它惩!” 随着陈蒨一声令下,雅室外的陈家死士兵分两路,一路赶往吴、孙二家的府邸抓人,另一路则冲进屋内,将吴父等人直接拿下,拖往城门口斩首示众。 等屋内的吴、孙二家的人只剩下吴泽轩和孙安馨时,陈蒨走到二人身边,接下来他的话便如同恶魔的低语般,轻易地击穿了他二人最后的心理防线。 “老是凌迟也挺没意思的,所以这次,我给你俩整了点洋的,叫做穿刺之刑! 你们俩一定很好奇什么叫穿刺之刑吧,很简单,就是将一个削尖的木桩上涂抹猪油,再从臀部打入体内,期间要格外的小心,已避免破坏你们的脏器,最后从你们的嘴里或脊椎中贯穿而出。 接下来的几天内,两位可要好好享受我为你们准备的大礼呀!” “不要……我错了……求司徒开恩,求司徒开恩……” 待两人的呼救声彻底消失在雅室之中,陈蒨方才转过身去,对吴泽轩讲道: “收拾收拾东西,准备和我回洛阳吧。接下来要做好准备,我们陈家会对你进行全方位的魔鬼特训,直至你满足任务的要求为止。” “谨遵家主之命!” 第141章 女为悦己者容,预知梦 洛阳,陈府内,可谓是一阵的嘈杂纷乱,陈蒨班师回朝的消息传回的太过仓促,连日来陈子安都频繁往返于尚书台与陈府之间,忙碌得是脚不沾地,连片刻的闲暇都不曾有。 直到陈蒨抵达京城的前一天,陈子安才把陈府的改建工作彻底完成,本想直接回府休息的他,却见陈子怡的闺阁内灯火通明,在整个陈府内显得十分扎眼。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他悄悄潜行至闺阁旁,趴在门扉上,偷听起来。 “……我答应……会去见……” “……不怕……家主……责罚吗?” 或许是由于陈子怡女儿闺阁的门并未闩牢缘故,致使陈子安一个不留神,便径自跌入了房中。 “哎呦喂,摔死我了!” 陈子怡耳闻背后传来异动后,登时惊得她本能地向桌畔的短剑伸出手去,直到待察觉来者乃是陈子安,她这才松了口气 “兄长?你这大半夜的不睡觉,在我屋外做什么呢?” 陈子安狼狈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解释道: “我这不是看你闺中亮如白昼,还以为是发生了什么事呢,所以才打算过来瞧瞧。” 这下尴尬的人轮到了陈子怡,她望着自己一母同胞的兄长那真挚的眼神,最后还是决定随便找个借口敷衍了事。 “这不是兄长今日回京复命,子怡打算早起梳妆打扮一番,好去到城门口迎接他。” “少来,现在才刚刚丑时,兄长到京起码也要等到正午时分了。现在这个点就迫不及待起来为迎接兄长而梳洗的人中,我也只能想到崔女郎了。 快快如实招来,你该不会有是什么如意情郎在朝廷的牙门军中吧?” 陈子怡像是被踩到了尾巴般,满脸羞愤地娇嗔道: “怎……怎么会呢……我就是和芸儿姐姐商量好了,要一同去城门口迎接兄长而已!哥哥真是的,大晚上不睡觉,在妹妹的闺阁中疑神疑鬼。” …… 另一边,崔府内,崔绍芸不到三更天便开始梳洗打扮。一袭袭不下万钱的罗衣被她试了又试,桌案上如小山般堆积的金玉饰品,也在其精心挑选后,逐一佩戴于身。 她对每一个细节都力求完美无瑕,若是这一幕让不知情者见了去,恐会以为今日便是她大婚的日子。” “女郎今日若是出了府,想必整个洛阳城中的男子皆会为之倾倒呢!” 崔绍芸斜睨了一眼身后那马屁拍在了马腿上的侍女,她语气中夹杂着显而易见的不悦,冷声警告道: “女为悦己者容,我只需要迷倒蒨哥哥就可以了,以后你这种话最好不要再让我听到!” “是……女郎!” “咚咚咚”,闺阁的门外,一阵急切的敲门声骤然打断了崔绍芸手头上的动作,还未等她询问屋外之人的身份,崔宏那苍老的声音便透过门缝中传来。 “芸儿!你都打扮四个时辰了,还有没有完啊?再慢可就赶不上去城门口看蒨儿他了!” “知道了祖父,芸儿这就来!” …… “你为什么哭了?是有人欺负你吗?” “我叫陈蒨,你叫什么名字?” “赵倾然吗?真是个好听的名字呀!” “我会帮你的,我的祖父是大将军,父亲是度支尚书,以后有我们陈家做你的依靠,绝不会再让人欺负你!” “……和……和崔家……婚约解除了,我……没事……就是被打了几下而已……不打紧的,我……可以娶你了!” “你弟弟被立为太子了?那可真是太好了!” “倾然……你今日的样子真美啊!能娶你为妻真是我此生最大的幸事!” “梁王与彭城王发动叛乱?倾然放心,平叛的事就交给我吧!” “祖父……父亲、母亲……姐姐……他们……他们,倾然我没有家了,没有……家了,我的身边就剩你了……” “楚淮泽是谁?我们成婚那日你不是指洛水为誓,今生今世只予我为妻,你怎能背弃我们之间誓言呢?” “我误会?我多想?你二人的苟且之事都已被我撞见,你还不承认和他之间有私情,还在拿恩情之事来搪塞我!” “我陈蒨行事向来光明磊落,从不屑于干那下蛊之事去害别人!” “要我的心头血?你真的相信此事是我做的吗?你的心为何如此之狠?” …… “蒨儿……是你吗?蒨儿!” …… “你知道指着洛水放屁的代价是什么吗?放心,你马上便会知道了!” “汝父如龙,兄如虎,尚不是我的对手,你姐弟何人乎,也配与我为敌?” “你的爱?哈哈哈哈……狗屁不是,我要的是君……” …… “蒨儿……不……不……不要啊,蒨儿!” “公主,公主殿下!” 赵倾然猛地从床榻上坐起,目光恰好与闻声匆忙赶至,正一脸担忧地望向她的小柔相对。 “公主可是梦见了驸马吗?” “小柔,本宫没能遵守当初成婚时的誓言,是不是很对不起蒨儿的爱呀?他出身名门望族,若是不做这个驸马的话,想必……想必……” “公主不要胡说,驸马他那么爱您,他……他一定会理解您的。” 赵倾然自嘲地笑了笑,良久后才像是回过神来。 “但愿如此吧,时间也不早了,替本宫梳妆一番吧,今日蒨儿他便该回来了,咱们还要去迎接他呢!” 谷城外,同一时间的齐军帅帐之中,陈蒨从噩梦之中蓦然惊醒,在梦里,那原主所经历的种种磨难似乎让他也亲历了一遍,惊得他是冷汗如雨,脊背透凉。 “他妈的,这当舔狗真是不得好死!” …… 次日拂晓,上雒县早早便已是人声鼎沸,陈蒨攻灭晋国之事,几乎成了数月来坊间热议的焦点,今日赶上陈蒨率军回朝,此事的热度更是不减反增。 “哎,你知道宗家那小子吗?” “是宗……钰吗?” “就是他,听说他随司徒讨晋,可是立下了大功呢!司徒上表朝廷,拜其为偏将军,还封了个什么……关内侯呢!” “哎呦,那县令家的那女娃还不得后悔死了!” “谁说不是呢,人家搭上祖业,那么掏心掏肺帮助她苏家洗清冤屈,又在她家任劳任怨的干了那么多年,就是没有功劳那也有苦劳啊! 你就算是养条狗,那也该养出感情了吧!可这家人呢,那叫一个狼心狗肺,用得着人超前,用不着人朝后,真是缺了大德了,你说这老天爷怎么不降下道雷来给他们劈死呀!” “怎么没有,这现世报不就来了吗,上次他们苏家只是惹到了朝中权贵,因此被下狱抄家后,还能有人替他家说话。这次可不得了,听说罢免他家县令的命令是当朝司徒亲自下的,那哪里还有人敢去替他家说情呀!” “那司徒可还真是青天大老爷呀!” “人家可不光是青天大老爷,更是天帝之子,是为你我降下福祉的!听说城东头又修了一座陈蒨的庙宇,可灵验了,咱俩也快去……” 苏瑶愣愣地凝视着那对渐行渐远的背影,嘴角轻轻蠕动,呢喃道: “阿钰,是你回来了吗……” 第142章 至高之位,请辞 当陈蒨踏入洛阳之时,京城内外万人空巷,全城沸腾,自宣阳门至阊阖门沿途,数十万民众夹道相迎,欢腾之声、喝彩之音鼎沸,几欲将这凯旋而归的王师给淹没。 无论再有多少年过去,这一幕都是陈蒨此生难忘的回忆,此刻人望、荣耀、权势尽加其身,这是他第一次体会到那至高之位已近在咫尺,可任其采撷。 “蒨哥哥!蒨哥哥!芸儿在这呢!快看看芸儿啊!蒨哥哥!” 崔绍芸攀上护军府的高墙,朝着队列的前方,唤着自己那朝思暮想之人的名字。 墙脚边的陈禹惠与陈子怡神色紧张地环顾四周,生怕被旁人察觉到一丝异样。 “芸儿姐姐,你快下来呀,在高墙上面太危险了,咱们还是去宫门口等兄长他们吧!” “是啊,芸儿姐姐,快下来吧,去宫门口咱们才看的更清楚呀!” 崔绍芸对二人的呼唤置若罔闻,只是一直目光呆滞地凝望着陈蒨渐行渐远的背影,渴望将这一幕永恒镌刻于心。 另一边,李洛曦怀抱着一个不足半岁的男婴,在一众崔家死士的簇拥下,走至人群前端。“看啊泽思,那个骑白马的就是你父亲,他可是齐国的大英雄呢!你以后也要做一个像父亲那样的人!” 李琰在一旁轻轻拧了拧男婴的脸颊,惹得其放声大哭起来。 “你现在教他这些他能听的懂吗?” “祖父,你好坏啊!掐他干嘛?” 还不等李琰替自己辩驳两句,他便觉脑后风声骤起,随即一掌就已然重重落下。 “哎呦,谁呀?” “你这老家伙在对我曾孙做什么呀?” 李琰转过头去,恰好与崔宏视线交汇,旋即他轻咳一声,试图用这举动来掩盖自己心头的尴尬。 “咳……咳……原来是咱们的老太傅啊!您不是和您那宝贝孙女在一块吗?是什么风把您给吹到这了?” 作为相识六七十年的老伙计,李琰太清楚他自己的话该怎么说才能让对方破防了。而崔宏的反应也算是未出他的意料,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过了好半晌才算是控制住情绪 “芸儿和陈家的那两个小辈在一起呢,我一个快入土的老头跟在她们身边多不合适呀!” “胡扯,你家那疯丫头向来是看见蒨儿就不要命的主,想必她这次也是给你整出了个不小的动静来,你害怕丢人才跑我们这来躲着的吧!” “李!琰!我跟你拼了!” …… “此番灭晋诸卿虽有些许功勋,但并无可赏之处,本宫认为此次只有淮泽一人当赏,遂与天子商议,拜其为中领军,封临淄侯,并增邑五万户。” 太极殿内,赵倾然这番毫无下限的发言,着实是将以陈蒨为首的灭晋有功之臣的脸,给狠狠踩在了地上。若说这些人当中,先前还有心向齐室之人,那现在也算是彻底心死了。 位于众臣首位的陈蒨险些没有笑出声来,他是万万没有想到,赵倾然竟送了他如此一番大礼,她的愚蠢彻底将整个牙门军与雍凉二州的武将全部逼反,让其只能站队到自己的麾下来。 “公主您是说要拜楚淮泽为中领军,封临淄侯,增邑五万户?” “司徒所言正是,本宫觉得,怀泽之公并不差于你分毫,所以理当受此封赏!” 其他的京官也算是见多识广,他们对赵倾然的逆天行为已经有一定的免疫力,所以并未明面上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来。 但雍剀不同,他还是头一次与这种拟人生物打交道,所以便径自怼了回去。 “明公所率之师斩敌十万余众,先败敌于渭水,在灭敌于郿国,克汉中,破五关,直取成都,此乃灭国之大功!岂是那养马之后可比的?臣敢问公主殿下,他楚淮泽功在何处?!恐有功是假,制衡才是真吧!” 雍剀此言一出,无疑是将赵倾然的遮羞布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给彻底撕下,臊得她是脸色涨红,恨不得将其生吞活剥。 “放肆!这大殿之上岂容你撒野,来人!将其给本宫拖下去,腰斩示众,以示皇威!” 正当殿内禁军要奉命上前,将雍剀拿下时,却被一声突如其来的怒呵吓的不敢向前。 “都给我退下!” “陈蒨……你……” 不待赵倾然将话说完,陈蒨便已朝着天子赵倾俱的方向纳头拜道: “陛下,臣以为,绝不可使有功之臣得不到封赏而心寒,既然公主殿下执意要将众臣的赏赐全部赐予她的面首,那臣便恳请辞去自己的三万户封邑,将其分赏给此次灭晋的所有功臣!还请陛下恩准!” 赵倾俱眼神中掺杂着一丝迷惘,缓缓将目光投向陈蒨,静默良久,方才仿佛从茫然中回过神来。他赶忙看向身旁的张徽与李杵,见其二人齐齐冲自己点头,便一拍桌案道: “准奏……全依爱卿所言。” “谢陛下!” 赵倾然一脸不可置信地望向自己的弟弟,完全没有料到他会说出此番话来。 “陛下,此事恐有不妥吧。” 赵倾俱的目光再次回到张徽和李杵身上,只见他二人皆是频频摇头,还伸出手指向外指了指,赵倾俱立马变像是会意了一般,豁然起身,指着赵倾然训斥起来。 “放肆!朕是皇帝,是天子!长公主是要教朕做事吗?好了,今日之事便议到此处,退朝!” 话落,赵倾俱也不管他姐姐有何反应,便带着身旁的两个中常侍,离开了太极殿。 殿下的群臣在天子驾离以后,也懒得再理会呆愣在原地的赵倾然,纷纷选择转身离去。 陈蒨方踏出殿门,便被一个匆匆赶来的小黄门给拦住了去路。 “还请明公留步,张常侍请您去华林园一叙。” 陈蒨向身旁的崔绍谦与李萧然使了个眼色,便随着小黄门向着与刚刚截然相反的方向走去。 刚走到天渊池,陈蒨就差点没被园内赵倾俱那逆天发言给惊掉了下巴。 “张常侍如我父,李常侍如我母!” 那引路的小黄门似乎对这一切早已司空见惯一般,向着园内通禀道: “陛下,司徒陈蒨到了。” “臣,陈蒨拜见陛下!” 第143章 柱国之臣,武力解决问题 赵储倾一瞥见陈蒨,就如同看到了救星一般,将他身为天子的威仪尽抛脑后,亲自降阶相迎,将其从地上扶起。 “爱卿可算是从蜀地回来了,朕盼卿就如同久旱盼甘霖啊!” “能有幸为陛下分忧,是陈蒨身为臣子的义务与荣幸!” 陈蒨一边讲着那些假大空的车轱辘话,来应付眼前这热情的有些过了头的天子,一边将视线投向张徽的身上,示意他来解释一下眼前的情况。 张徽在接触到陈蒨的目光后,立马便心领神会,他赶忙向前走了两步,朝着其拱手道: “司徒,您这些日子不在京中,是不知道咱们陛下过得有多苦啊!” “竟有此事?还请张常侍快快道来,我也好想想能否为陛下排忧解难!” “唉!”张徽长叹一声,随即摆出了一副忧国忧民的样子来。 “此事皆因长公主而起,陛下不过是找了几个宫女行周公之礼,结果不幸被公主撞破。她倚仗辅政之权,对陛下连连苛责,完全置君臣之道于不顾啊!” “哎呀!”陈蒨猛地一拍大腿,愤懑之情溢于言表。 “公主她怎可做出这种以下犯上,以臣犯君之事来呢!这简直就是牝鸡司晨,是取乱之道,陛下万万不可听其胡言乱语啊! 您是天子,您所做的一切便是天意,都自有其道理所在,不是我们这些做臣子可以去随意揣测的! 您行周公之礼,那是为我大齐的江山社稷所忧,她赵倾然如何能明白陛下的眼界呢? 依臣拙见,那些陛下不感兴趣的军、政之事可在朝中找一柱国之臣,交由其来处理,让他为您分忧,您只需尽情去做您想做的事即可!” 陈蒨的这一通cpU给赵卿俱说的是泪流满面,他此刻仿佛找到了久违的知己那般,紧紧握住了陈蒨的双手。 “母后与皇姐都不能理解朕,满朝唯有卿之言最得朕心!依爱卿之见,朝中谁才最符合这柱国之臣的人选呀?” “这……陛下是圣明之君,圣明之君治下,必都是忠贤之臣,臣一时间还真是难以决断呀!” 李杵在此时恰到好处地接过话茬。 “陛下,这柱国之臣不就在您的身边吗?” “哦,此话怎讲?” “陛下您想,是谁辅佐您登上的大位?是谁于您深陷楚府时挺身护驾?是谁前往并州平叛?是谁歼灭鲜卑十余万大军,保大齐黄河以北之地不失? 是谁在秦魁、楚淮泽二人先后败于长孙陵之手后,还毅然决然地选择前往关中,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于将倾,最终彻底平定百年以来割据于西南的晋贼?” 赵倾俱像是突然间大彻大悟了一般,对这身侧的陈蒨倾诉衷肠道: “朕竟未查,这肱骨栋梁之臣一直就在身边。朕即刻便下旨,命卿同长公主一同辅政,自即日起,大齐的军国大事卿皆可自行决断,无需事事向朕禀告。” “请陛下放心,臣定不负您所托之重任!” …… 宫外,陈蒨刚从司马门走出,便迎面撞上了正在耳鬓厮磨的赵倾然与楚淮泽两人。 陈蒨只当是两只从马戏团里跑丢了的猴儿,正在当街交配,仅是匆匆一瞥,旋即掉头走开,完全不去理会赵倾然眸中掠过的那一抹难以察觉的愧疚和楚淮泽眼中那近乎直白的挑衅。 “蒨儿,蒨儿,你先别走,本宫有话要同你讲。” 陈蒨转过头去,语气中透露着明显的不耐烦道: “公主叫我所为何事?” 赵倾然急忙自楚淮泽的怀抱中挣脱,快步向陈蒨奔去,意图投入其怀中,却不料被陈蒨一脸嫌恶地闪身躲开。 这一闪让赵倾然的面上多少是有些挂不住,但她又不想错过这个弥合两人之间关系的机会,于是硬生生地将满腔怒火压制了下去。 “这么长时间不见,你就没什么想和本宫说的吗?” “啧——”陈蒨双手抱拳,朝其开始胡言乱语。 “恭喜发财,百年好合,大吉大利,福如东海,告辞!” “蒨儿你是吃醋了吗?本宫对你和淮泽向来是一碗水端平,今晚早点回公主府,本宫这几日都来陪你!” 听着赵倾然这像是恩赐一般的口吻,陈蒨只觉得是晦气至极,要是早知会撞上这两个类人生物,他就该从千秋门绕道出来。 “我陪你妈!你这脑子里怎么竟是些黄色废料啊?你没有正事要处理的吗?一天到晚为什么这么闲?是不是光拿俸禄不干实事啊?” 面对陈蒨突如其来的问候,赵倾然直接愣在了原地,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做出何种反应。 眼见陈蒨转身欲离,她终是按捺不住心头的慌乱,急忙伸手挽住他的胳膊,声音中带上了几分撒娇的柔意来。 “蒨儿,本宫就是想你了,咱们已经好久没有……做那些事了,母后前几日还说起,要让本宫赶快为你陈家孕育子嗣呢!” 陈蒨生无可恋地揉了把脸,他一想起那香香软软的芸儿还在府里等他,就恨不得插上翅膀直接飞回去。但这赵倾然偏偏跟个秤砣似的,在这宫门口死拉着他不放。 “你怎么竟放那没味的屁呀?咱说的有营养的话行不行?您带着姘头在这堵我到底是有什么事?” “那个……淮泽……他的表弟还未……入仕,本宫想问问蒨儿你,能不能在蜀地为他谋一个差事?” 赵倾然这话冒犯的都给陈蒨整乐了,他还真是低估这俩逼的脸皮厚度,想必要是拿他俩的脸作为研究发展的方向,来造套盔甲的话,那披上以后在战场上绝对是无往不利! “啊呸!还谋个差事呢,怎么不美死他?在洛阳找个马厩让他养马得了,你们老是想那打仗不出力,事后分好处的事啊?” 还不等赵倾然作何反应,楚淮泽便先一步冲上前来,将陈蒨和赵倾然隔开,又俯在陈蒨耳旁用只能让两人听到的声音,挑衅道: “驸马猜猜要是我受伤了,倾然她能不能饶了你?” 话落,还未等陈蒨做出反应,楚淮泽便径直倒了下去。 “啊——倾然,我好痛啊!我不过是想来劝驸马他不要在因为我的事和你吵架,他便将我推倒在地。” 赵倾然就像是小脑萎缩般,被楚淮泽信口胡诌的几句话给煽动起了情绪,转瞬间便怒目圆睁地指着陈蒨道: “道歉!给淮泽道歉!” “咳咳……没事的……咳咳……我没事的倾然,不要因为我破坏了你和驸马之间的感情。” “本宫可没有这样阴毒的驸马,若是陈蒨你毫无悔意,那便给本宫滚回公主府去好好反省!” 看这眼前两个好像是被裹了小脑的伪人,在他面前一唱一喝,陈蒨便已明白是到了该动用武力解决问题的时候了。 “哇公主,你这变脸都不带扣豆的。” 陈蒨话语方歇,手臂随之挥起,如劲风一般划过空中,随即抡圆的一掌便重重地扇向赵倾然的脸上,将其掀翻在地。 “你……你……你敢打我?” “多新鲜啊!” 话音刚落,同样力度的一掌,再次从另一个角度挥向赵倾然的唇角。 “现在公主的脸两边对称了,看着就是舒服多了!” “你竟然敢打我……你怎么敢打我的?” 解决完赵倾然,陈蒨又将视线移到了作为始作俑者的楚淮泽身上。 “我这人向来是光明磊落,要是打你就一定不会藏着掖着,所以你他妈吃我一记断子绝孙脚!” 随着他最后一个字落下,陈蒨猛地向前踹出一脚,正中楚淮泽的裆部,随后又是接连几脚快速补上,踹的他是连连讨饶。 “驸马……驸……马,错了……我……不该冤枉你……我错了!!” 陈蒨似是觉得还未尽兴般,将楚淮泽如同拎小鸡一般从地上薅起,随手扔到了一旁的马车边,将他的发丝与马尾紧紧相连,接着猛地一掌击在马臀之上,大呵道: “驾!” 陈蒨一声令下,那骏马仿佛脱缰之矢,载着楚淮泽沿着铜驼街向着宣阳门疾驰而去。 “救命啊……倾然……救命!我……我不想死啊……” 待到远眺都已不见楚淮泽的身影后,陈蒨方才蹲下身,紧紧扯住赵倾然的发丝,再其耳边一字一顿道: “公主尽可以去找人告状,臣在府中静候您的佳音!” 第144章 少女,惊天一拳 “待你功成名就,从关中回来,你我便在此相见,到那时我就带你去见我的兄长,带你走入我的家族……” 洛阳城,永宁寺外,王崇按照约定,拿着册封其为安乡侯的诏书,在此等候着那位令他魂牵梦萦的女郎出现。 宗钰蹲倚在院墙一隅发呆,手指有规律地摩挲着刚刚在路边给他养女买的玩具,就差把无聊二字给刻在脸上。 “老弟呀,我还要出城去接女儿,你和人家女郎约见在此处,偏要拉着我陪你在此等着干嘛?” “我……与她许久未见了……我……我这不是有些害羞嘛……” 突然间,宗钰就能理解陈蒨在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为什么会露出那种奇怪的表情来了。 “晚些时候在明公府邸可是还有庆功会的,据说几乎整个大齐的大人物全部都会到场。要是咱俩这种小卡拉米迟到了,给明公现了眼,那咱俩这庆功宴怕是就直接变断头饭了。” 话音刚落,巷口便传来了逐渐逼近的脚步声。旋即,一位面罩轻纱,声若天籁的少女步入了二人的视线之中。 “王崇?你来了!” 目睹少女那熟悉而倩丽的身影,王崇事先预备的话语瞬间便忘得是一干二净,他呆呆地愣在原地,机械地向少女点了点头。 “怎么光会点头呀,去了一趟关中把人呆傻啦?这么多日未见你就没什么悄悄话想要同我讲的吗?” 少女言语间,缓缓将面纱摘下,露出她那美艳绝伦貌的面容来。 “有的……有的!有的!” 王崇边说便从怀中取出一只被布匹紧紧包裹着的漆盒来,将其递到少女的手中。 “据说这……这是……这是晋国皇后曾戴过的步摇,由……金玉制作而成,配……你很合适!” 少女双手接过漆盒,将盒中的步摇小心取出,捧在手心上。 “真是个呆子呢,那请你帮我把它戴上吧!” “好!” 眼见这二人一相逢便如胶似漆,言不及义,宗钰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于是他上前两步,插话道: “那个老弟呀,我还要出城去接孩子呢,就先走了,咱们俩在明公的府邸上汇合吧。” 现在的王崇满脑子都是眼前少女的音容相貌,哪还有时间去管他宗钰是走是留,便连连点头,随他去了。 正当王崇手中的步摇即将轻触少女那乌黑的发丝之际,一声尖锐的女声陡然响起,硬是将他的动作定格在空中。 “你在干什么!王崇你居然敢背叛我,找其他女人!” 王崇扭过头去,当他的视线接触到女声主人的脸上时,顿时嫌恶地拉着身边少女向后退了退。 “蔡灵均?!你我二人之间能谈的只有仇,什么时候也能谈的上背叛二字了?而且要说背叛,也是你们一家子狼心狗肺的畜生背叛我吧!” 见王崇没有丝毫犹豫,就将她的遮羞布给撕的粉碎,蔡灵均也顾不上形象,伸手指着其大骂道: “我当初不就是派人追杀了你,你又没死,至于斤斤计较到现在吗?抛开事实不谈,你就没有错吗?你当初要是肯自我了断,成全我家的联姻之事,我又何至于派人追杀你? 你也不看看你当初的身份,一个孤儿罢了,居然妄想凭着那么一点对我家的恩情,就肖想于我,你就算是死了,也只能怪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王崇差点没被这逆天发言给整乐了,他现在只恨自己当初没有把她和她父母给一齐掐死。 “那我就想问问蔡天鹅你了,你不好好在上谷郡趴着,飞洛阳来干什么呀?” “哼,这不是看你现在还算有点出息,还封了侯,想着给你个跟我成婚的机会嘛。” “啊呸!”王崇被这话恶心的差点没把隔夜饭都给吐出来。 “我他妈从不捡垃圾。” 蔡灵均被他这话给气的像是失了智般,一双怨毒的眼神落在王崇身边的少女身上,张牙舞爪地便向其扑去。 “都怪你这个荡妇勾引王崇,才导致他不要我的,我和你拼了。” 王崇见状赶忙挡在少女身前,并做好了待会飞起一脚,将蔡灵均踹翻在地的准备。 却不料少女直接将其从身前推开,就在蔡灵均逼近之际,她轻盈一跃,巧妙地绕至其身后,并反手锁住对方的的脖颈,随即一个过肩摔将蔡灵均重重地掷于地面。 “可不要小看了我们陈家的子弟!” 蔡灵均倒在地上,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二人,口中还不忘威胁道: “你们完了……完了,竟敢伤我,来人,快来人,把他俩给我杀了!” 随着其话音落下,十余名蔡家的家丁提着木棍冲了出来,作势便要朝着二人的头顶砸去。 正当此千钧一发之刻,数十名黑衣死士如乌云压顶般自屋檐上扑落,他们手执弓弩,不容分说地便将所有意图靠近少女的家丁悉数射翻于地。 这场面是真把蔡灵均给吓着了,她一边朝后爬去,一边还不忘放着狠话。 “我父亲可是上谷太守,你们若敢对我不轨,他可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少女听到这话不由捂嘴轻笑道: “呵,不过是一个两千石而已,还敢拿出来出来吹嘘,也不怕让人笑掉了大牙。” “你一个荡妇,也配嘲笑我的父亲,真是好大的狗胆!” 面对蔡灵均的谩骂,少女依旧是不急不恼,她漫步至对方身前,一字一顿铿锵有力道: “家父是征北将军,都督幽州诸军事的陈瑾瑜,我的兄长是当朝三公之一的司徒陈蒨,我出身颍川陈氏,乃名门望族之后,不是你一个小小的太守之女可以比的!” 蔡灵均被少女身上那与生俱来的上位者气息压得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但她又不愿承认王崇离开了自己竟能攀附上颍川陈氏的门楣,只得朵用手掩耳,自欺欺人地逃避这个事实。 “我不信,我不信!你撒谎……对撒谎!” “你要是不信可以跟我去陈府坐坐,顺便商讨一下我把你全家送去矿山挖矿的具体执行方法。” 檐上的死士,一闻那熟悉的声音,纷纷跃落地面,跪地俯首。即便是王崇身旁的少女,也忙不迭地整理了一番自己的仪容,同时还不忘轻声提醒道: “你快准备一下,我兄长来了。” 眨眼的功夫,陈蒨便已踩着蔡家家丁的尸首来到了几人面前。 “子怡,还有……他妈的,你找的还真是我妹妹啊!你俩等着,回府我在收拾你们俩!” 蔡灵均一见到陈蒨,也不知怎么的,突然就开始哭天呛地起来。 “你们这该天杀的陈家,居然抢我的夫君,还打伤我们蔡家的人,你们家要是不给我补偿,我就在洛阳城内抹黑陈家的名声,我就造谣说你非礼我!” 这突如其来的惊天一拳算是给陈蒨干懵了,想想自己这一天也是真够倒霉的,这已经他今天碰上的第三个傻那啥了,但这个的逆天程度对比前两个可以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他知道这已经不是一般的无赖了,必需要重拳出击。 “你这拳法多少沾点那什么晦气玩意,在我的治下这种苗头可不能有,你家也别去矿山挖矿了,直接改判族灭吧!” 说罢,他直接让死士将蔡灵均给拉到城外,先将其舌头给镟下来,然后关押起来等着其它蔡家人到后在一同发落。 回府路上,陈子怡轻轻地扯着陈蒨的衣袖,柔声撒娇道: “兄长不是答应过子怡,只要存进取之志,有切实之才,能凭借自己的能力军功封侯的就可以与我成婚吗。兄长是家主,不可以言而无信诓骗妹妹!” 王崇也在一旁是三步一叩,五步一拜,对着陈蒨就是一顿软磨硬泡。 陈蒨:“……” “回府再说吧……” “谢谢兄长!” “谢谢明公!” 第145章 再见崔绍芸,后悔的母子 此时的陈府内,可谓是勋贵重臣云集,从上公到三公,从三公将军到四方将军,从九卿到各曹尚书,他们无一例外,均是在大齐的朝堂内,有着难以撼动的强大能量之人。 今日的来者无不是陈蒨的心腹与亲信,其等汇聚于此的目的,也决不会只有庆功这么简单。 只要是明眼人几乎都能察觉,大齐已非是昔日那个由赵氏皇族独断乾坤的帝国了,现下正有一股极为庞大的势力正在以雷霆万钧之势席卷整个国境,意在取其而代之。 当陈蒨暌违数月重返陈府,看到这座由他规划,陈子安主持督造的城墙后,让他都不由得对其赞不绝口。 “这外墙修的好啊,有了它可算是能一次性根治我的被迫害妄想症了!” 陈子怡轻轻地扯了扯陈蒨的衣袖,随即抬手向府门口的方向指了过去。 “兄长,别看墙了,芸儿姐姐还在门口等您呢。您是不知道,在您不在京的这段日子里,芸儿姐姐她天天都站在崔府的院墙上向西远眺,兄长要是再不回来,姐姐她就快变成望夫石了!” 陈蒨听罢,目光缓缓自城墙之上抽离,温柔地落在陈子怡所指之处。 只见那令他日夜牵挂的佳人,此刻正静静地站在府门前,手中紧握着一束不知名的野花,与他四目相对。 “蒨哥哥!” 崔绍芸完全无视周遭的旁人,径自地奔向了陈蒨的怀抱中,细心地嗅闻着他身上的气息。 “坏哥哥……这么久才回来看芸儿,蒨哥哥到底知不知道芸儿有多想你,有多爱你啊!” 陈蒨将腰间的佩剑卸下,朝王崇手里一扔,接着将崔绍芸轻轻地横抱在怀,坐在府邸门前石阶之上,静静地沉浸在那久违的温存之中。 “那我的小丫头快来同我说说,你究竟是有多么想我,多么爱我?” “嗯……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至于……爱嘛……” 崔绍芸双手轻挽在陈蒨的脖颈上,随后深深一吻便朝着陈蒨的唇上落去。 “蒨哥哥感受到芸儿的爱了吗?” 还不待陈蒨做出回应,小丫头便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一般,将陈蒨的手放到她的鼻下认真的闻了起来。 “蒨哥哥!你手上为什么会有那个狐狸精的味道?你怎么能和她有亲密接触呢?是芸儿不够吸引蒨哥哥了吗?蒨哥哥喜欢什么样的都可以和芸儿说,芸儿可以去为哥哥做出改变,变成哥哥喜欢的样子!” “啊?”陈蒨细致地打量着自己的双手,沉思良久,方才回忆是怎么一档子事。 “不是芸儿想的那样的,我手上有赵倾然身上的味道,是因为先前我拿手扇她来着,那手上当然会有她身上的味道了,我要是拿鞋底子抽她那鞋上还有呢!” 此时的崔绍芸蜷缩在陈蒨的怀里,宛若一只濒临破碎的幼猫,她泪眼朦胧地眨动着那双清澈的大眼睛,柔声问道: “真的吗?蒨哥哥可不许诓骗芸儿!” 陈蒨将头埋进崔绍芸的胸前,慵懒地答道: “当然了,我最爱的就是我的芸儿了!我又怎么会舍得骗你呢!” 正当陈蒨还沉浸在这份少见的柔软中无法自拔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打破了这份美好。 “你们俩不进去,在门口干什么呢?” 崔绍芸微微昂首,正巧与她那倚靠在门扉上的祖父四目相对。 “陈司徒,躺在我孙女的怀里可还舒服吗?” 陈蒨微微一怔,随即才十分勉为其难地将头从崔绍芸的胸前抬起。 “原来是崔太傅啊,久仰……哎哎哎……崔爷爷……别打别打,我错了……错了!” 当崔绍谦抱着他儿子从府门走出时,看到的场景就是陈蒨用空手接白刃的姿势,将他的祖父的拐杖给架在头顶上方,而他的妹妹则挡在陈蒨的正前方,试图替其抵挡伤害。 正当双方陷入胶着状态之时,一件突发性事件的出现,瞬间将双方的注意力完全转移。 一位看上去便家世不错的女子,带着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男童,齐齐跪在了陈蒨面前。 “司徒,我是宗钰的妻子,您能不能发发慈悲让我们母子去见见他?” “今是什么日子,能让我连续撞上这么多个类人生物。” 陈蒨这刚吐槽完,便见宗钰边抱着一个小姑娘,向着陈府的大门走来。 “明公,末将来迟,还请……” 他话语未尽,目光便已捕捉到了跪伏于地面的苏瑶母子。 “你为何在此?休书我已给你,你苏家的财产我也分文未动,现在不去跟你那青梅竹马的挚爱好好生活,却要带着孩子跑来给明公添堵,你是顺心日子过得久了,想要重蹈往的日覆辙吗?” 苏瑶顶着那早已哭红的双眼,手脚并用地爬到宗钰身前,抱着他的腿哀求道: “对不起宗钰,原来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看清自己的心,其是我一直爱的都是你,你回来吧。咱们重新成婚,这次我给你生一个独属于咱们两个人的孩子好不好?” 还不等宗钰做出何种反应,陈蒨就先一步挽着崔绍芸,朝着府内走去。 “有什么事进来说,别在我家门口给我散德行!” 苏瑶一听这话,还以为自己是遇上了青天大老爷,要替她们母子做主,便赶忙带着宗泽站起身来,屁颠颠地跟了上去。 “宗钰,这事你来解决,还是我出手替你料理干净?” 宗钰被陈蒨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吓得差点没有直接跪下,他的双手紧抱着女儿,指尖微微颤抖,声音也不禁跟着战栗,缓缓地解释道: “不不不……明公,他们来您府上的事我真不知道,我自从……” “打住,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怕你会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那还是烦请明公处理吧。” 陈蒨挥袖轻扬,几乎是转瞬之间,数名死士便已匍匐跪于其身侧。 “将我身后那两位的全族都带到并州去挖煤吧。” “是,家主!” 第146章 跨越时间的贺礼,中军改制 席间,正值满朝权贵推杯换盏之际,与张栎一同而来的慕容清妍手捧着一个十分具有年代感的木匣,跪在了陈蒨的面前。 “小女有一先祖所传之物,想要于今日献予明公。” 此话一出,众人的目光纷纷好奇地聚焦在她手中的木匣之上,就连那正倚靠在崔绍芸怀中,微醺欲眠的陈蒨也不禁睁开了朦胧的双眼,细细打量起面前的这位女子来。 “呈……呈上来……吧……” 在陈蒨的示意下,崔绍芸伸手将木匣接过,随即轻轻掀开盒盖,取出了匣中的所装之物来。 “蒨哥哥,是几本书,名字叫……嘶……芸儿不认得书上的文字。” 慕容清妍见状,连忙出言解释道: “明公,此书是由大汉开国君主所着,交由我的先祖,让我的家族世代守着此书。并言明日后若有能以摧枯拉朽之势,去改天换地的人,便将此书赠予他,算作是跨越时间的贺礼。” 陈蒨闻言瞬间变来了兴趣,他让崔绍芸将书递至自己眼前,开始辨认起封面页上的文字来。 “我看看,han dynasty emperor biography……汉……皇传?好家伙还是拿英文加密的,不过这都是什么散装英语,可真够本土化的。” “啧啧啧,真是有趣啊,这不会是我那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老乡所写的吧。” 崔绍芸犹如一只可爱的小狐狸般,俏皮地将她的脸颊与陈蒨的脸庞紧紧相依。 “蒨哥哥能认得书上的字吗?” 陈蒨的那点英语知识早就在毕业以后就全都还给了他的老师,现下面对身边这只不停蹭着自己的小狐狸的询问,他也只得面带尴尬地含糊其辞。 “额……认得,认得一些。” “真的吗,我的蒨哥哥可真是太厉害了!” “哈……哈哈,”陈蒨生怕待会露怯,便急忙朝着一旁服侍的下人招手道: “你去我的书房,把我桌案上放着的一本非常厚的红皮书给抱来。” “是,家主!” 经过这档子事后,陈蒨的酒也算醒的差不多了,他再次将视线转向到慕容清妍的身上,开口问道: “我记得张栎说过,你是内附的鲜卑人。” “是的,明公。” “那你还会说鲜卑语吗?” “只会一点了。” “那你会不会用鲜卑语唱那个……敕勒歌?” …… 宴会过后,与会者以七大世家家主为首的战略会议在陈府的正厅内召开,这一次陈蒨将蚕食的目标指向了大齐最为倚重的野战军事力量,牙门军。 “通过两次的军事作战,加上咱们七家下了血本渗透,原先水泼不进,针插不透的大齐十五万中军内,已可以保证起码有八万人是可以保证完全效忠于我们的。 接下来,咱们要做的便是,将赵家及幸臣集体的势力从牙门军中通通给踢吧走。” 崔宏挽住陈蒨手,语重心长地嘱咐道: “蒨儿,此事可要慎之又慎,大齐自立国起,赵家便将屯驻在洛阳外的牙门军视做外人不可染指的禁脔,若是让那些皇室子弟们发现端倪,那可等同于是在向他们赵家宣战啊!” “不会的崔爷爷,他们赵家就算发现了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们已经没有实力和我们掀桌子了。咱们可以算一笔账来对比一下我们和赵家之间军事差距。 赵家现在能掌握的只有戍卫洛阳内城的两营禁军,合计一万人。 牙门军中得益于远支宗室领兵的制度,现下应该还能有五万人听从朝廷的调遣。 荆州的外军被我分割一部分出去镇宛城后也还有五万人。 剩下的便是冀、幽、兖、荆、杨五州的州郡兵大概有个四万人左右。 而我们七家所掌控的有镇守洛阳外城的各营禁军,共计四万余人。牙门军中起码有八万人可以听从我的调遣。 幽、并二州屯驻的八万外军,再加上整个大齐最能打的幽州突骑。 驻扎在扬州,用以与楚寇一线作战的十一万外军。 雍、凉二州新从蜀地补充完兵源后的八万外军。 蜀地三州刚刚从北方诸州的军户中抽调来的八万外军。 还有从荆州都督区中划分出来屯驻宛城的一万五千人外军。 以及雍、凉、并、豫、青、徐、梁、益、宁九州的州郡兵八万人左右。 再算上我们七家二十余万的部曲,他赵家拿什么和我们斗?” 李琰赞许地点了点头道: “蒨儿说的在理,我们与它赵家早已站在了对立面上,若不趁着现在没有撕破脸的时候去尽可能蚕食他们的势力,那到后面难受的可就是我们了!” 陈蒨待到厅内的人都没有异议后,才放下茶杯继续讲道: “我们接下来计划以中军改制的方式进行,一方面是趁此机会将不属于我们七家的势力从中军踢出,另一方面也可以借此机会将中军内的各军编制确立下来,从而加强其战斗力。” 谢蕴接茬问道: “蒨儿现在已经想到具体该如何改了吗?” “嗯,已经想好了,简单的来说就是将中军的十五万人划分成十五个军,每军在额外配备一千五百人的直属队,负责后勤、工程、联络以及简单的战地护理等事项。 每一军由一名杂号将军负责统领,第一军的人选我已经定下了,待会我叫他进来让诸位家主们看一下,剩下的十四个军中每家分两个名额,后天以前报到我这来。 然后是每个军下辖两个师,每个师下辖两个营。师一级由偏将军统领,营一级则设立中军校尉管辖。 在这各军之上在安排五名牙门军护军,仅负责监察的职责。” 对于陈蒨的安排,各家是完全没有任何的反对意见,而王崇景又在此基础提出了他的意见来。 “既已如此,不如我们七家在出点钱,替朝廷慰劳一下中军,这好它赵家不买,那自然会有人来替他来干!” “王爷爷这话我还是十分认同的,如果其余诸位都没有异议,那我们回去以后便照今日所谈开始行事。” 第147章 党争,德不配位 太极殿东堂内,陈蒨与赵倾然分侍两列,双方人马在关于中军改制一事上纷纷引经据典,争执声从朝霞映照直至暮色四合从未停歇。 最终赵倾然以录尚书事之权强行驳回了陈蒨的中军改制的方案,至此大齐朝廷的派系斗争算是彻底拉开序幕。 陈蒨麾下的世家勋贵一方开始率先发难,卫将军兼领度支尚书的谢蕴在陈蒨的授意下直接扣下了宗室子弟与幸臣集团官员下半年的俸禄。 左将军兼领司隶校尉的李崇堰同廷尉卫荃开始巧立名目,以各式罪名大批量羁押宗室子弟。 而在地方各个州郡也都开始有组织的对中央朝廷内,赵倾然一派所下达的政令采取了拒不合作的态度来向陈蒨纳上自己的投名状。 待陈蒨的这三板斧抡出以后,整个大齐基本以陷入了半瘫痪的停摆状态。 在此期间,赵倾然也不是没有想过对陈蒨一党发起反制,但在面对整个大齐世家的沆瀣一气后,所展现出的那可移山填海的压迫面前,她赵家所能做出的抵抗也只能被称为蚍蜉撼树。 御史中丞赵久御在上书弹劾陈蒨后不过一个时辰,九族皆曝尸荒野。其继任者张继迁与李豫二人均在走马上任后的三个时辰内便身首异处。 五兵尚书王褚被家中仆人发现吊死在马厩中,曾领禁军阻拦过吏部尚书杨昭达进入尚书台的武卫将军孙凌被荒井中拉出时,尸身因经过长期浸泡,已经肿大到变形。 被派去接替陈蒨心腹,统领中军的辅军将军苏茨、伏波将军吴陵刚走出城门,便被乱箭射杀而死。 …… 在陈蒨的步步紧逼之下,朝堂之中那些原先一直被宗室子弟和幸臣官僚们所把持的官职,竟无人敢于递补。迫于无奈,赵倾然只得硬着头皮前往陈府,试图以一定程度的妥协与退让,来换取与大齐世家大族们的和解。 当陈蒨看见赵倾然身穿当年大婚时的嫁衣,带着一众侍女,拎着大包小包的皇室贡品跟赶集似的出现在自己的书房外时,他还以为是圣诞老人带着小精灵来给他派发礼物了。 直到陈蒨走近以后,定睛细看,才发现那是穿了一身红的赵倾然正站在书房的门前冲着他傻笑。 “公主殿下莅临寒舍,是有何贵干吗?” “蒨儿,咱们已经许久未坐在一起好好谈谈心了,不如今日……” 陈府正厅内,这是赵倾然第一次切实的感受到,这位大齐第一世家的家主所散发出的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势来。 “蒨儿,你与本宫本就是夫妻,咱们完全没有必要把事情闹得这么难看,本宫的意思是……不如各退一步……” 陈蒨双目微阖,端坐在主位之上,良久之后,方才惜字如金地吐出了寥寥数语: “那不妨说说看。” “本宫可以先将一半的中军按照蒨儿的规划来进行改制,以观成效,但蒨儿你需让出三个军的统辖权来,将其交由本宫进行任免。” “说完了吗?说完了公主就可以走了!” 眼见陈蒨未经片刻思索,便断然否定了她的提议,素来未被陈蒨这么下过面子的赵倾然也是来了火气,索性便直接摊牌,开始威胁道: “本宫这也是为了你好,若是蒨儿你非要一意孤行,那本宫怕到时你陈家可是经受不住整个大齐的怒火!” “现在的赵家,还能代表整个齐国吗?” 随着陈蒨的话音落下,赵倾然顿感一股寒意袭来,宛如冰水倾盆而下,从头到脚,皆被浇了个透骨冰凉。 “我陈家能在这片土地上强盛近五百年而不倒,靠得是历代先祖的悉心经营,靠得是强硬的手腕,靠得是我们可以付出一切代价,只为给敢向我们发起挑衅之人重拳出击。 尊严只在剑锋之上,您在这场“战争”中得不到的东西,在谈判桌上也不可能得到。 至于那些本非你们所有之物,无论是偷来的也好,骗来的也罢,你们终究是会因为实力不足,眼界低下,而不得不将其拱手让人! 罢了,终究是你们姐弟德不配位,我说再多也不过是在对牛弹琴。” 待赵倾然浑浑噩噩地被陈蒨请出正厅后,陈禹康方才从后堂走出。 “禹康,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了吗?” “……嗯,弟弟不知,还望兄长明示。” “有时候越是朴实无华办法,就越能在关键时期起到奇效。” “兄长的意思是……” 陈蒨从怀里取出一方小巧的纸包,将其拍在了桌案上。 “如果在近期内,尚书台只有尚书令这一人可以发号施令的话……” “可这样不会与赵家直接撕破脸吗?” “到时候打一棒子,再给一个甜枣即可。” “好,我这就吩咐人去办!” …… “听闻公主殿下自陈府离开后,第二日便不幸身染重疾,卧于床榻之上,无法理政。而巧的是就在同一天尚书台便以最快的速度,顺利通过了明公您中军改制的方案。这里面要说是没有您的手笔,那是打死我也不信啊!” 面对崔绍谦的调侃,陈蒨将手里喂鱼剩下的面包直接塞进了他的嘴里。 “你不是在家陪着你那宝贝儿子吗,怎么今有空跑陈府来调侃我啊?” “快别说了,芸儿她为了变着花样给您做饭吃,正天天拉着我们给她试菜呢,现在崔府的狗见了她都得绕道走。” “有这么离谱吗?我尝芸儿每天带来的饭菜味道都不错呀!” “是啊,这不是拿我们府上这一百来口人,给您试验出来的吗!” 正当两人漫步在府内碧波荡漾的池塘边时,一名家仆急匆匆地引着赵倾然的侍女小柔,来到了他们的面前。 “驸马,公主今日的病情已经有所好转了,她一清醒便说有话想与您讲,现下正在府外等您,您看……” “带到我书房来吧。” 小柔话落,却没有立刻离去,仍旧静静地站在原地,手指紧紧地攥着裙摆,神色间似乎还有未尽之言。 “小柔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崔绍谦直接抢先一步,替陈蒨答道: “一般你这么问的时候,那这话就是不当讲!” “可公主她是真的爱您呀,驸马!” 陈蒨嘴角略带抽动,随即轻轻一挥手,转瞬间数名死士便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将小柔按在了地上。 “最后提醒你一次,下次再见我面,当称明公!若在忘,赵倾然也救不了你!” 第148章 许配,和亲 陈府书房内,陈蒨和崔绍谦二人正与赵倾然相对而坐,与陈蒨这边面色红润,容光焕发的样子所一对比,赵倾然此刻的姿容就显得状若枯槁,十分憔悴。 她身后与其一同而来的楚淮义,楚淮仁两兄弟一见到陈蒨立马便换上了一副狗腿子的做派来,又是点头又是哈腰的,就差直接跪下给陈蒨磕上两个。 “公主贵体初愈,何不于府内静心调养,却要劳神费力至此。” “咳……咳咳”,赵倾然显然是被陈蒨那副漠不关心的姿态所激怒,一口气拥堵在胸中,以至于愤懑之下,竟咳出了血来。 “咳咳……磕……蒨……咳……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对本宫?为何……要……咳咳……害本宫?” 早已是大权在握的陈蒨,此刻丝毫不掩饰他眼神中的挑衅与不屑一顾的神情。 “公主何出此言?可有凭证?若无凭证,您怎可凭空污人清白?” “本宫一病……尚书台便只能听你一人的号令……中军改制也可完全按照蒨儿你的规划所进行……咳咳……所有的好处都让你们的人得到了,你敢说本宫的病就没有任何你的手笔在其中吗?” “难道公主觉得,您不病这一场就能阻拦住我想做的事了吗?” “……罢了,罢了……” 赵倾然深知在此时与陈蒨去争论那些已经让其吃进嘴里利益是毫无意义的事,况且她今日所来也并非是为了与陈蒨论个短长。而是要尽可能地避免他们宗室幸臣一党,在这场与大齐世家的争斗中输得一败涂地。 “本宫可以不追究这次中军改制期间所发生的所有事,但蒨儿你……你是不是也应该拿出些官职来卖本宫一个面子吧?” 陈蒨闻声色变,立刻摆出一副大气凛然的样子来,猛地一拍桌子跃然而起。 “朝廷官职怎可私相授受,不过既然是公主开的金口,那我便可以卖您这个面子。这样,我上书朝廷,表奏你身后那二人为武卫将军与中领将军如何?” 陈蒨的这一手操作在赵倾然看来简直就是无耻至极,其险些没气的一头栽倒在地,她强压下心头的怒火质问道: “武卫将军与中领将军本就隶属于淮泽的中领军,蒨儿你这是一点好处都不想出啊!” “上一任的武卫将军与中领将军是怎么死的,还需要我在提醒一遍公主吗?我掐指一算你身后这二人上位倒是可以安稳做下去,又或者说您可以再给这二人各封一个万户侯,这次我绝对不会有任何异议。” 不知为何赵倾然突然话锋一转,将视线落在崔绍谦身上问道: “听说中垒将军有一胞妹,至今未嫁,不如许配给淮义和淮仁中的一人可靠。” 顷刻间,厅内寂静的落针可闻,楚淮义与楚淮仁兄弟俩和楚淮泽不同,他俩只是坏,但可绝对不蠢。陈蒨与崔绍芸之间是什么关系,他俩不用眼睛的都能感受的出来。毫不夸张的说赵倾然的这一句话已经直接让他们三人一只脚踏进了黄泉路。 崔绍谦斜睨了一眼陈蒨的反应,发现他那握着毛笔的手已将笔折作两截,他脸上的神情也已从最早的愤怒转变为一种令人寒意袭心的诡异微笑,就连四周的空气都因他周身弥漫的杀气而变得寒冷了几分。 崔绍谦上一次见陈蒨这个表情还是在水淹晋都的时候。 “是吗?你们两兄弟也这么觉得吗?” 此刻的楚淮义与楚淮仁就连掐死赵倾然的心都有了,两人在陈蒨那股不容抗拒的威压之下,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向着陈蒨的方向连连叩首,鲜血从额头渗透而出,染红了身下的地板,两人却仍不敢有片刻停歇。 “明公切不可听信此言啊!我……我……我与淮仁是……是有龙阳之好!断袖之癖!我们俩不喜欢女子呀!!!” “明公!兄长他说的是呀!唉,事到如今……我们也就不难您了,其实我与兄长早已私定终生,我们俩才是一对啊!实在是无法在容得下其他人插足于我与兄长之间了!而且我们早就想将此事报给明公与公主,希望能得到你们的祝福了!我们实在是不敢肖想崔女郎啊!公主!” “行了,滚出去吧!” “是是,我们俩这就滚,谢谢明公,谢谢明公!谢谢明公!!” 二人听后犹如大赦一般,冲着陈蒨又是鞠躬又是作揖,随后连片刻也不敢在陈府逗留,连滚带爬地朝着府外的方向逃去。 待到楚淮义、楚淮仁两人的身影已经爬远以后,赵倾然都没能从陈蒨刚刚的压迫感中回过神来,而陈蒨则像是无事发生一般,换了一个话题。 “赵倾然,前几日鲜卑遣使入朝觐见,他们提出要与我大齐和亲以结盟好。我认为其言有理,又见太后她也是风韵犹存,你看将太后送到鲜卑去和亲如何?!” …… 牙门军驻地校场内,身披甲胄的苏平,目光凝重地俯瞰着下方正在有条不紊地集结的大军,心中不由涌动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 每当回忆起曾在晋阳的那段岁月,他总感觉如梦似幻,难以置信,他本以为这一生都要在那里蹉跎而过,却未曾料到今生自己竟还有机会站在千军万马之前的时候。 “讨逆将军——” 苏平闻声迅速转身,恭敬地向其拱手施礼道: “明公!” “快过来,我给你介绍一下我身后的这两位。” 陈蒨伸出手来,将身后的两名青年向前一推。 “我左手边的是我堂兄,龙骧将军陈文邵,右手边的是我族弟,折冲将军陈逸徽。第一军与第二军就分别由他二人统辖。” “陈将军。” “苏将军。” 介绍完后,陈蒨向前揽住苏平的脖子,走到一旁,随后用那似乎已看穿一切的眼神投向苏平的身上问道: “我没来之前你对着大军发什么呆呢?跟我聊聊。” “回明公,末将只是有些感慨,没有想到自己才追随您不到一年的时间,便已站到了现在的位置上。” “有功必赏嘛!这也是我做事的原则,以后跟着我好好干,我是绝对不会亏待有功之臣的!代齐、灭楚、扫北、重新打通河西走廊……我们日后要干的大事还多着呢!” …… 是夜,陈府的书房内依旧是灯火通明,陈蒨正彻夜不眠地照着词典翻译慕容清妍献上来的那几本汉皇传。 正当他翻译的正头晕眼花之际,崔绍芸轻轻推开门扉,手里提着食盒走了进来。 “蒨哥哥这么晚了还不休息吗?” 陈蒨看到崔绍芸也是不由感到大吃一惊。 “都这么了,芸儿怎么还没回府呢?” 崔绍芸小跑两步上前,抱住陈蒨的手臂撒娇道: “蒨哥哥,这个点芸儿回府一定会被祖父责骂的,哥哥也不想让芸儿被骂的对吗?哥哥也想让芸儿留在这里陪你的是不是?” 陈蒨向来对着小丫头的撒娇是没有任何的抵抗力,正好现在也翻译累了,便将崔绍芸抱起放在了自己的膝上。 崔绍芸也顺势将食盒放下,从中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佐以几碟精致的配菜和几盘色泽诱人的鲜果。 “这些都是芸儿做给蒨哥哥吃的,这次也让芸儿来喂你吧!” 说罢崔绍芸便先夹起来了一筷小菜,递送到了陈蒨的嘴边。 “芸儿能不能换一种喂法?” “蒨哥哥想怎么喂,芸儿都依你。” “能不能……拿嘴喂?” “蒨哥哥真坏!不过既然是哥哥的要求,那芸儿自当尽力满足!” 第149章 陈蒨的翻译手稿之汉皇传1 刘絮穿书而来的第十年。 那个被他亲手送上帝位的瘸腿公主,早已忘记当初的誓言,将他遗弃在这荒凉的偏殿之中,任其自生自灭。 而他们的女儿也是有样学样,将女帝的新宠视为己父,却将自己这个亲生父亲抛诸脑后。 刘絮黯然低垂着头,目光一遍遍扫过自己那遍体鳞伤的身躯,每一道疤痕都承载着一段刻骨铭心的回忆,而这些回忆无一不是为救那对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母女时所留下的证明。 新旧伤痕交织在一起,早已让他的生命走到了尽头。尽管心已死去,但他的内心依旧抑制不住涌起一丝凄凉的悲怆来。 猛然间,一道许久未闻的声音在刘絮的脑海中犹如炸雷般响起。 “你辅她从一个无人问津的公主,到睥睨天下的帝王用了足足八年的时间,可她忘记自己的誓言却只用了不到五个月,宿主还真是可悲啊,不听我言,竟爱上了这样一个薄情寡恩之人。” 离开许久的系统不知何时再次出现在了刘絮的脑海中,它那机械般的声音将他从哀伤的渊薮中逐渐抽离出来。 面对这个从自己刚刚踏入这个世界便陪在身边的“老朋友”,他多年的心痛与苦楚似乎在此刻汇聚,可等话到了嘴边却又不知该如何表达。 “你不是说道不同不相为谋吗?怎么现在又回来了?” “毕竟是我将你牵扯进来的,我总是要送你走完这最后一程。 还记得当年你要用自己全部的积分为那婊子换条好腿,给那杂种治好眼疾时我说了什么吗?” 刘絮嘴角勉强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容,竭力遏制着自己那即将决堤的情绪。 “说我会后悔的,让你说中了……抱歉啊老伙计,不该……不听……不听你的话,我后悔了……” “我算到了,所以当时我便留了一手,替你拦截了一部分积分,兑换了一个临终关怀。” “临终关怀……那是什么东西?” “你相信有人能跨越空间与时间而来,承载你的怒火,理解你的哀戚,只为替你复仇吗?他现在就在来的路上!” 偏殿的园子内,刘絮在护卫张垒的搀扶下,在殿外闲逛了起来,先前系统的话在他的脑海中反复回响,竟让那颗早已沉寂多年的心,再次泛起了不同寻常的微澜。 “张垒,会有人愿意不远万里而来,不顾一切,只为替我复仇吗?” 张垒有些困惑地挠了挠头,他不太能明白刘絮的问题在整体上是想表达什么意思,但是他对后面的复仇二字到是听了个真切,随即便拍着胸脯保证道: “我是个粗人,不懂公子您心中所想和话里的意思,我只知道我是孤儿,父母亲人都不要我了,我的命是您救的。 除了我以外,您从许县捡回来的陈曦、在武城县所救的崔景明,还有李伯兮、柳彦初、王韵弦、杨泽、谢齐…… 他们都与我一样,无不是出身低微,身份卑贱,没有人能看得起,若没有公子您的庇佑,恐怕我们早就不知冻死、饿死在哪里了。 所以若您有任何能用的上我们的地方就请随意差遣,我们绝不会推辞!” 刘絮笑而不语,看着身边不求名利,坚持要侍奉在自己身侧的张垒,他到也不再觉得自己这不算漫长的一生是不堪回首的了,至少还有人在念着他的好。 “可能这就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吧!” 正当刘絮感慨之际,偏殿的大门被人推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自外徐徐而入,正是他那结发妻子箫若兰与他们二人的女儿萧思雨。二人衣着尽显奢华,一看便知身份不凡。 “刘絮这几日来你可有好好反思你的罪行了吗?若不是你嫉妒心如此之强,要下此毒手去害阿昊,朕又怎会将你扔在此处,倘若……” 眼下刘絮满心所想皆是方才系统所说之事,再加上他也已知自己时日无多,自然是不会再惯着这眼盲心瞎的大周女帝。 “当年陛下偷长公主金钗的时候,陛下为何不向您的父皇认罪呢?” 萧若兰简直是难以置信,此话竟会是那个爱她如命的刘絮所问出的,她的声音中蕴含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怒意,向其质问道: “你明知道那是莫须有的欲加之罪,朕为何要认?” 刘絮只觉得眼前这位高高在上的君王愚蠢的无可救药,简直是不可理喻。 “嗯哼,那陛下不是已经替我做出回答了!” “阿昊与你、与那罪人都不同,他干净、纯洁、家世好,不像你一样是个孤儿,满肚子的花花肠子,他又怎会拿自己名誉污蔑你?” 比这更伤人的话刘絮都听过很多遍了,但没有一句话会比从自己妻子嘴里说出来的杀伤力更大,所幸的是这些年他都是如此过来的,听多了也就不会再对其抱有什么希望了。 “照这么说,那长公主又怎么会拿自己的清誉来污蔑你呢?” 刘絮的论证法在此时堪称无懈可击,只要对方还想试图以理服人,而不是无理取闹,那其便只有知难而退这一条路可选。 或许箫若兰都已经忘了,当初她是先帝诸子中嘴最笨的那一个,全是靠着刘絮在朝堂之上为其雄辩,才得以让她没有被群臣的唾沫给淹死。 这边的萧若兰刚刚被刘絮他辩的无话可说,另一边他们的女儿萧思雨便又开始跳出来作妖。 “有你这样的父亲真是我的耻辱,我现在都为身体里留着你的血脉而感到恶心,什么本事都没有,你就是个整天躺在宫中汤药不离口的废人,也配是我这个大周储君的父亲,要是张叔父是我的父亲那我一定要比现在聪明美丽十倍不止!” “我要知道你是如此无君无父,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逆子,那我拼尽所有手段,也定不会让你出生在这世间!” 作为储君的萧思雨,从未遭受过如此严厉的指责,此刻她眼圈早已泛红,默默退至萧若兰的庇护之后。 萧若兰也生怕刘絮再讲出什么颠覆萧思雨三观的话来,便在撂下一句狠话后,拉着萧若雨急匆匆地离开了偏殿。 “你……你还是好好在此反省吧,若是以后还是如此执迷不悟,那你会连现在的位置都保不住的!” 第150章 陈蒨的翻译手稿之汉皇传2 转眼间又是两日过去,刘絮的身体已是每况愈下,但却迟迟没有等来系统的后续消息,反倒是一位不速之客率先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呦呦呦,刘絮几日不见,你怎么都病成这个样子了?我要是你啊,早就找根白绫把自己给吊死,而不是在此,霸占着陛下夫君的位置了!” 最近这段时间张昊就像是每天都要来此打卡一样,天天都要跑到刘絮面前来挑衅一番,时间一长他也就只当他是跳梁小丑,任其在自己面前定时上演猴戏。 “你说我这勾勾手指,你那便宜妻女就像个不要钱的贱货一般贴了上来,你怎么还好意思活在这世上呢?” 尽管刘絮对此毫不在意,然而这并不意味着其他人也能淡然处之,张垒每次一见到他上门挑衅时,都恨得是牙根痒痒,就差要上前将他给生吞活剥,这次也不例外。 “张垒回来,小不忍则乱大谋,我们无需和那啃完爹就啃女人的窝囊废去计较什么,毕竟他也只能来我这给嘴过过年了。” 刘絮现在还是更想看看系统所说的临终关怀究竟是什么样的,若是这东西不能尽如人意,那到时候他也还有备用方案,将整个京畿给搅个天翻地覆。 “小东西,可别跳的太早了,你的报应在后头。我能将箫若兰她一个瘸腿公主送上帝位,靠得可不是卖惨,我人虽在此躺着,但足不出户,便可知天下事,我可予之,亦可夺之!” 张昊见今天不光事情并未按照他自己想象中的发展,还被刘絮那近乎将死之人给羞辱了一顿,气的他是头也不回,便甩袖离去。临走前他还不忘撂下句狠话。 “你等着刘絮,马上就有你后悔的,到时候你可别哭着来求我!” 随后不过半个时辰的时间,张昊便又在女帝箫若兰与萧思雨的陪同下回到了偏殿,这次与他们一同而来的甚至还有数百名全副武装的禁军。 刘絮看着张浩那一脸的巴掌印,就知道了他又想玩栽赃陷害的那一套来博取同情。 “刘絮,我已同你说过,与阿昊他成婚是为了朝堂的稳固,朕需要张太尉的支持,思雨作为储君也需要有一个出身尊贵的父亲作为依仗,况且朕现在也已怀了阿昊的孩子,无论你如何阻拦这事都不会有任何改变,只会让朕更加的厌弃你而已!” 萧思雨也在一旁对她母亲的话附和道: “你这个出身卑贱的人永远也改变不了你骨子中所带的肮脏,母亲不要再和他这样的人废话了思雨就当没有过这样的父亲,您直接下令将其处死,为张叔叔报仇吧!” 张垒听罢,上前一步将刘絮护在身后。 “我看谁敢!” 刘絮轻拍了下张垒肩膀,示意放轻松,随后走到了其身侧,直言不讳地向在场的所有不速之客发起攻击。 “公主殿下,像你这么蠢笨之人若是失了储君之位,对着天下黎庶也算是一件好事了吧?” 萧思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瞪大着双眼看向这个曾经一直对她宠爱有加的父亲。 “你张口便是我出身卑贱,那我想请问问陛下与公主殿下,高祖是何出身?古籍有载,是马奴与贱婢苟合所生的野种,所以这世上还有比公主你出身更卑贱的吗? 大周立国时便有祖训,圣朝当以孝治天下,公主污蔑亲生父亲,反而认贼作父,陛下作为生母不加以制止,反而助纣为虐。此事若传出,敢问您的统治还有法理可言吗? 陛下猜猜会有多少镇守在外镇守一方的都督会借由祖训的由头,打起清君侧的名号来反您呢?毕竟你不过只是个牝鸡司晨之辈而已! 哦,我差点忘了,公主殿下再猜猜,你母亲肚子里的那个野种生出来以后,在没有亲生父亲的庇护下,您还能坐在这个储君之位上多久呢?毕竟我当年可也是朝廷的大将军,凭你母亲那过河拆桥,卸磨杀驴的做事风格,我想当是用不了多久的。 还有最后一点,若你们母女俩眼睛不瞎的话,可以仔细看看那个姓张的小玩意脸上的巴掌印记,那很明显是自己扇的,明眼人都能看的出来那印记与旁人抽出来的印记正好相反。” 刘絮痛快完嘴后,便转身朝着自己的寝殿走去,但被接连下了面子的三人显然是不打算就这么轻易了事。 “陛下,就算臣是冤枉他的,但汉公出言对您不敬也是事实,不如就打断他的两条腿小惩大诫如何?” 此时的萧若兰被刘絮刚刚的那番话给骂急了眼,现下早已是无暇他顾,立马吩咐身旁的禁军,即刻将刘絮按倒在地,要折断其双腿。 张垒眼见禁军逼近,要对刘絮不利,急忙将他拉至自己身后,随即上前便赤手空拳地与数名武装到牙齿的禁军开始肉搏。 “不要……张垒你快走,按我先前告诉你的那样,快走!” “不——公子,我早该死了,现在是全仰仗您出手搭救,我才又多活了好几年,早就够本了!所以就算是要死,我也得在您前面。等到了地下,也好先去替您探探路!” “不要……不要……” 随着张垒将第四个禁军打倒在地,箫若兰便直接下令放箭,连带着刘絮的死活她也不再考虑,想要将二人一同射杀于此。 就在箭雨落下的前一刻,张垒转身竭尽全力扑向了刘絮,将其紧紧护在了身下。 “……啊……公子……到……下面……我还跟……您……” 刘絮拖着那大限将至的身躯,艰难地将身中箭矢、血流如注的张垒给揽入怀中,随即面朝着箫若兰的方向嘶吼道: “张垒……张垒,箫若兰张垒他可是救过你的命啊!你他妈不得好死!” “这怪不得朕,要怪就怪你俩命不好吧,这辈子是朕欠你的,所以你放心朕不会要你的命,只会将你的腿折断给阿昊出出气,至于你以后会如何……那便由着你再此自生自灭吧。” 话落,数名死士在箫若兰的示意下,走到刘絮的面前将其腿给硬生生地折断。 刘絮紧咬嘴唇,强忍着那从腿部蔓延至全身的剧痛,硬是不让自己发出一声哀嚎。 张昊见状也没了兴趣,便拉着箫若兰母女离开,去试后天大婚时要穿的婚服。就当刘絮快要痛的晕厥过去之际,一男一女翻墙入,急匆匆地赶至他的面前。 “……怎么会伤成这样……我早就说叫你随我们去漠北了……你偏要留在此处去和那没心肝的女人成婚……你为什么就不能看看我呢?” “够了,快别絮叨了,你搭把手,咱们俩先把他抬到床上去。” 刘絮还以为这已经是濒死前的幻觉,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勉强喊出了那女子的名字。 “慕……慕……容……瑶……光……” 第151章 陈蒨的翻译手稿之汉皇转3 “谢谢你替我出钱赎回兄长,要是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你们也去云中郡吗?那太好了,我们一路同行呢!” “跟我们去漠南吧,到了那里咱们可以放羊、可以骑马,如果你要是愿意的话,咱们……” “我和你一起回长安,那个女人不是个好东西,我要保护你!” “你怎么又受伤了?这次也是为了那个女人吗?唉……为什么就不能看看我呢?明明我也……” …… 当刘絮自那如走马灯一般的梦中再次醒来,发现自己正安卧在寝殿内的床上,原先被折断的双腿,现在也已被布匹给裹住。而先前救了他的慕容兖与慕容瑶光兄妹二人此时则静静地守候在他的床侧,不知何时已双双进入了梦乡。 而这时系统的声音再次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抱歉宿主,我来晚了,您的临终关怀已正式上线。那个跨越空间与时间而来,承载你的怒火,理解你的哀戚,只为替你复仇的人,他现在已经到殿门口了。” 系统的声音方才落幕,殿门外旋即传便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转瞬之间,一位身披黑色斗篷、面容隐匿的高大男子,便出现在了刘絮的视线之中。 慕容瑶光闻声蓦然惊醒,腰际宝剑立即出鞘,剑尖寒光闪烁,直指那位高大男子的心口,可当其目光落在那男子身上时,那股难以言喻的熟悉感却如暖流般涌入心田,令她感到一丝难以置信的温馨与亲近。 “你是何人?怎会突然出现在此?快快如实招来!” 男子轻轻倒退了两步,随即挥动手臂,将衣袖褪至肘部,显露出小臂上那道触目惊心的疤痕来。 在见到那道疤痕的一刹那,刘絮的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激动之情更是溢于言表。 “你……你……你究竟……” “小絮,能让他们俩先去外面待会吗?我有话想要和你说。” “好……好!你们……你们先出去,我有话要同他讲!” 慕容兖那不明所以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过了好半晌才起拉起他的妹妹向殿外走去。 “行,你们聊,我们俩到殿外候着,若有什么突发情况,你直接喊我们就行。” 当两人走到寝殿门口时,刘絮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般,连忙开口问道: “等等,你能……在帮我去做件事吗?” 慕容兖回眸一转,与刘絮视线交错。 “我说过,你对我有救命之恩在前,你是我的朋友在后,此生若有用得到我的地方但讲无妨,咱们之间何须这么客气。” “谢……谢谢,麻烦你出宫一趟,去把中尉陈曦、卫尉崔景明、虎贲中郎将李伯兮、羽林中郎将柳彦初、郎中令王韵弦、五官中郎将杨泽,还有侍中领越骑校尉的谢齐几人叫到我的寝殿来。” “你这是要……” “快去吧。” “好!你等着!” 待兄妹两人彻底走到殿外以后,那名男子方才卸下黑色长袍,露出了一张与卧于床之上的刘旭容貌一模一样的面孔来。 “所以系统说的复仇之人,便是我自己?” “嗯哼,准确来说是十二年前的你自己,我的确是跨越了时间与空间而来,只为替你复仇! 哪怕在事先我便已被告知,此行只有来没有回,我也依然义无反顾的选择来此将那些披着人皮的魑魅魍魉亲手镇杀! 我理解你的愤怒,理解你被悲哀,但我不同情你的经历,哪怕你就是我,我也依然要说句难听的,这次你龟的确实有点太过厉害了!” “是啊,我着也算是越活越抽抽了,可能这就是当局者迷吧。我本来的想法是,我死后管他洪水滔天,我是想要拉上整个长安城来给我陪葬的! 但既然你来了,那我便将自己在此的所有人脉尽数托付于你,他们都是好孩子,你一定要善待他们!我就快要不行了,以后的路他们会陪着你继续走下去的。” “你放心,在来之前你的系统已经向我展示过了你这些年的经历,箫若兰也好,张昊也罢,他们都将万死,在亲自拎着脑袋,下去向你赔罪!” 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慕容兖便带着七人赶至了刘絮的床榻之侧,而那从过去从过去跨越时间而来的刘絮也在此之前,重新用黑袍遮住了面容。 陈曦一见到此时只剩下一息尚存的刘絮,便径直跪在了地上,眼泪一滴滴顺着眼角滑落在地。 “何人……是何人伤的汉公您?您跟我讲,我这去杀了他!” 其余几人见状也是纷纷涌向床前,抱着刘絮的胳膊大哭不止,泪水横飞,悲声不断。 “慕容……慕容兖,我……很后悔……没有跟……你们走,我可能……快要……快要不行了,能……在给我……唱一遍我们第一……次见时……你唱的首歌吗?” 慕容兖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一边点头一边哽咽道: “好……好……我答应……我给你唱!” “敕勒川,阴山下。 天似穹庐,笼盖四野。 天苍苍,野茫茫, 风吹草低见牛羊。” 随着一曲落下,刘絮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来,众人见状皆大惊失色,唯有刘絮一人镇定自若,像是已看透了自己的未来一般。他撑着最后一口气,强打起精神来,将身旁几人全部推开,向殿外指道: “……去……都出去,到殿外等我……我不会死的!” “汉公你别赶我们走,求求您了,让我们在陪您一程吧!” “听话,陈曦,带着他们出去……咳咳……咳……相信我,会没事的!” 众人在刘絮的强硬要求下,一步三回头地向殿外走去。他将手向着年轻时的自己伸去,口中呢喃道: “……他们……托付于你了,这床榻旁有个机关,你将他打开,把我的尸体放到坑道里烧掉吧!这个世界有一个刘絮就够了。” “好,剩下的就放心交给我吧!明天那女帝十里红妆的大婚之际,便也是他萧家的葬礼!” 第152章 陈蒨的翻译手稿之汉皇传4(终) 殿外众人纷纷席地而坐,在为刘絮的离世掩面而泣,而殿内的刘絮则在忙着将“自己”火化后的骨灰,收敛起来,装进一个颜色精美的漆盒内。 随后刘絮又依据着记忆在内室将盔甲寻出,披在了身上,手上则拿着刚刚他翻箱倒柜时发现的一封诏书,待一切都准备妥当以后,才向着殿外走去。 “汉公……您……您不是……” 刘絮看着坐在台阶上泣不成声的几人,心中不禁泛起阵阵涟漪。他挤到慕容瑶光和陈曦中间坐下,将手搭在他们俩的肩膀上,温言抚慰道: “别哭了,我这不是还没死吗,你们赶快整理一下自己的情绪,接下来咱们可还有大事要做!” 陈曦是第一个敏锐洞察刘絮话中深意的人,他轻轻抹去脸上的泪水,在字斟句酌之后,才谨慎地问道: “汉公可是想取周室而代之?” “天命无常,惟有德者居之!” 此话一出,陈曦率先站起身,跪伏于其面前道: “看来汉公对此已是成竹在胸,我等能有今日皆拜汉公所赐,今公若有用的上的地方,可尽管驱使,我等绝无二心!” 待陈曦话落,其余几人也是紧跟其后,纷纷朝其跪拜道: “愿为汉公效犬马之劳!” 刘絮听罢,赶忙起身将人一一扶起,随后引着众人走进殿内的长安城地图旁,开始发号施令。 “我们此次清君侧的主旨概括来讲就是四个字,瓮中捉鳖。简单来说就是趁着箫若兰与张昊于前殿大婚之际,将其二人及其麾下前去观礼的朝中心腹重臣,在前殿以谋反之罪通通杀掉,然后控制储君,辅她上位,借以把控朝政,在一步步地蚕食掉她萧家的江山。” “陈曦,你为中尉,是本次起事的重中之重。现命你即刻返回中尉府,去做两件事。 其一是命所有的关中兵开始进入战备状态,并封锁所有可进入关中的关隘。 其二是命长安城中所有北军开始集结,并向未央宫靠拢。” “是汉公,我这就去办!” “然后是崔景明和王韵弦,未央宫的宫门与外廷便是由你们二人所控的南军和郎官负责。将今日当值的人员换成你们的心腹,待我率北军到时直接放行即可。” “遵命!” “李伯兮、柳彦初,你二人率虎贲、羽林二军去抢占武库。剩下的人做好准备,随我一同进宫!” “是!” …… 此刻,整个未央宫已被红绸锦缎装点得喜气洋洋,随着六礼之中的亲迎之仪顺利进行,殿中的朝臣无不是露出一副满意的神情来。 随着张昊身穿玄黑色的婚服,自上林苑延的寿门进入未央宫,与大周的女帝箫若兰一同步入前殿接受百官的朝拜开始,整场仪式的氛围瞬间来到高潮。 可在看不见的角落里,危险也已悄然而至。本应卫戍宫门的南军在当值校尉的命令下,将宫门打开退回了驻地。 看守武库的守军在虎贲、羽林二军的突然袭杀下,连半炷香的时间都未能抵抗,便将武库易手。 刘絮从北军中挑选精锐两万人,在未央宫前两道防线皆失灵的情况下,大摇大摆地率军进入了外廷。 “瑶光,你想看点抽象的吗?” 面对刘絮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慕容瑶光并未理解其话中的抽象究竟所为何意,然而一念及这是自己所倾慕的男子提出的建议,她便毫不犹豫地点头同意。 等到了前殿,刘絮将诏书往甲胄里一塞,示意大军先在殿外列阵,随即一手牵着慕容瑶光,一手挽着慕容兖,紧接着一脚猛地将大门给踹开,开始了他的抽象表演。 “呦,各位都吃着呢?” 还不待刘絮的话音落下,殿内的太尉张昌一党的大臣便将探究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箫若兰与张昊两人更是瞪大了眼睛,仿佛目睹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奇迹一般,目光紧紧焦着在刘絮那丝毫无损的双腿之上。 最先上前来对刘絮发难的,还是他那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参与感就造出来的便宜女儿萧思雨。 “今日可是母亲与新父亲大婚的日子,我不允许你这个下人来此搞破坏。” 刘絮见状,上去就是一个前蹬腿,将萧思雨踹倒在地。 “老实在地上躺着,兴许你还能多活一阵。” 箫若兰见到自己的女儿捂着胸口,在地上跟个渠一样痛苦的蠕动,她的心便跟被针扎般的疼。 “思雨可是你的亲骨肉,你怎么忍心伤害她?” 刘絮伸手指了指站在其身旁的张昊道: “这小贱种的野爹不就站在你旁边吗,陛下。” 一听到刘絮这话,张昊立马便装出一副既楚楚可怜又善解人意的样子来,向着箫若兰撒娇道: “陛下,汉公他怎么骂臣都可以,但他不能污蔑陛下您的清誉呀。” 还不等箫若兰替她的小情郎找回场子,刘絮便先一步做出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来。 “臣今日可是特意为给陛下与太尉之子的大婚献礼而来,陛下可要看看臣的贺礼吗?” “既然你今日如此懂事,那朕便恩准你以后当个面首服侍在朕与阿昊的身边好了。” 刘絮听后嘴角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来,随即从甲胄中将诏书掏出,高举于头顶道: “太尉张昌谋逆,挟持陛下于此,意图不轨,臣等奉天子诏,诛讨逆贼,杀!!” 随着刘絮的峻令骤下,两万整装待发的北军犹如潮汐般涌进殿堂,瞬息之间,前殿便已化作人间炼狱。 刀光剑影之中,哀嚎声、惨叫声此起彼伏,朝臣们的鲜血四溅,染红了金碧辉煌的大殿内饰,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浓重到令人作呕血腥味。 今日赴会的百位朝臣,无一幸免,悉数倒在北军的刀锋之下。 随着殿内的公卿大臣们被屠戮殆尽,缩藏在御座之后的箫若兰母女和张昌父子就显得如案板上的肉一般,早已是任人宰割。 刘絮带着身后的慕容兄妹走到瑟瑟发抖的四人面前,面带讥嘲地讽刺道: “啧啧啧,我的剧本里陛下和陛下的小情郎应该都死在了臣救驾之前才对,你们俩怎能活下来呢?” 箫若兰早已被大军吓得尿了裤子,她赶忙向前爬了两步,想要抱住刘絮的腿,却不成想被其一脚踢开。 “阿絮……朕是爱你的呀,你饶过朕这一次,以后朕全听你的……全听你的好不好?” 刘絮对地上箫若兰的求饶置之不理,他先是上手将其四肢尽数扭断,随后又抽出腰间的佩剑来,一刀刀将其砍成了人彘。 “小杂种你想死吗?” 萧思雨一对上刘絮那阴寒的目光后,吓得比她那那尿了一地的母亲还要严重,直接屎尿横流瘫在了原地。 “父……父……父亲……思雨不想死……父亲,思雨错了……” 刘絮将手中佩剑扔到萧思雨的面前命令道: “去,将你那不遵守誓言,卸磨杀驴,过河拆桥的人渣母亲的首级砍下,向我证明你作为我傀儡的价值,你还能活下去的价值。” 此时萧思雨求生的欲望战胜了她那本就没有的道德,她颤颤巍巍地拿起剑,朝着箫若兰的头颅便恶狠狠砍去。 刘絮能够清晰的看到箫若兰的眼角又划过了几滴泪珠,就是不知这泪究竟是为何而流的了。在足足砍了十余剑后萧思雨才将其首级斩落,随即便将首级抱起,双手奉到刘絮的面前。 “把这小杂种拉去洗干净,在换身衣服,待会她还有大用。至于趴在地上的那两个嘛,先把他们的舌头拔下来,不要让他们乱说话,然后留着凌迟处死吧。” 待大势已成后,刘絮又命人伪造了两封密诏,此时的他已补上了此次他出兵清君侧的合法性,并且控制了整个未央宫及储君,拥有了对此次行动的最终解释权。 刘絮又分别命人去联络先前便与他交好的朝中重臣,将其等全部召集至未央宫外宣读密诏,揭露太尉张昌一族谋反的罪证,并拥立储君萧思雨为帝,而他自己则谨遵先帝旨意,被拜为大司马大将军,录尚书事辅政。 余下的朝臣本就只剩下支持刘絮的一派和反对箫若兰的一派,再加上整个关中的武装已全数握在刘絮的手里,其又向众臣许以高官厚禄,便也无人再敢反对他的辅政之位。 熙和一年,刘絮取慕容瑶光为妻,并南讨百越,将国土延伸至南海,回朝加九锡,位在诸王之上,获赐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剑履上殿三项殊荣。 熙和三年,刘絮率军三万深入漠北,斩匈奴右单于于龙城,进汉王,冕十二旒,建天子旌旗,出警入跸。 熙和四年正月,女帝第一次下诏禅让,刘絮以德薄为由拒绝。同年五月女帝再次下诏,刘絮以才疏学浅推辞。 熙和五年三月,群臣引谶纬祥瑞劝进,刘絮则以不违先贤之志为由,再度拒绝。直至同年八月女帝第四次下诏,刘絮才在万般无赖之下,被迫不得已受禅为帝,改元太昌,封女帝萧思雨为吴王,后吴王在就藩过江的途中不幸因船身漏水,葬身江底。 …… “丞相啊,你还记得当初咱们第一次见得时候你给我唱的是什么歌吗?” “记得……陛下,老臣记得……咳咳……” “再唱一次吧……再给我唱一次吧!” “敕勒川,阴山下。 天似穹庐,笼盖四野。 天苍苍,野茫茫, 风吹草低见牛羊。” 第153章 忠良死节之后,大饥 好人得到了奖励,坏人受到了惩罚,是幸福的结局呢,芸儿和蒨哥哥也要幸福呢!” 陈蒨赞同地点了点头,随手把他刚刚翻译完的汉皇传放到桌案上,将正坐在他膝上的崔绍芸给揽进怀里。 “每每想到这世上还有那么多,像赵倾然那样狗娘养的人渣败类,没有被图干净,我就感到自己正在进行的事业还是任重而道远。不过幸好,这一路上还有我那最最可爱的芸儿陪在身边。” 崔绍芸轻轻牵起陈蒨的手,将其温柔地贴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感受到它为你而跳动了吗?能与蒨哥哥在一起,便是芸儿永生永世最大的幸事!” 两人紧紧相依在一起,嘴对嘴忘乎所以地啃了起来,直至一炷香燃尽,陈蒨才因缺氧而不得不暂停一下嘴上的运动。 陈蒨满面愁容地拿起桌案上的镜子,看了看他那已有些红肿的嘴唇,不由抱怨道: “小丫头,你会不会亲呀,看看把我的嘴唇都嘬成什么样子了?像个小狐狸似的,咬住就不放了。” “芸儿这也是想尝尝蒨哥哥是什么味道的嘛。哦,对了那这书中所提及的慕容兖与慕容瑶光,就是上次献书的那女子先祖吧?” 听到崔绍芸这么一说,陈蒨才像是刚刚反应过来自己忘记了什么事般,一拍大腿道: “对,我差点把这事给忘了。来人,去把张栎和慕容清妍二人给我请来!” 不到半个时辰,张栎与其夫人慕容清妍二人就在陈府下人的引领下,来到了陈蒨的书房内。 “臣张栎,拜见明公。” “无需多礼,你把我桌案上的那本书带回去,和你的夫人一起去看看吧,这便是她家流传至今的汉皇传翻译稿。” 慕容清妍激动地接过张栎递来的那本手稿,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声音颤抖地问道: “明公真的能认得出,那书上由汉帝亲笔所书的文字吗?” “额……当然了!” “那先祖他……” “嗯,立国第一位丞相,当之无愧的开国元勋。” “多谢明公,让汉帝交予我族的使命得以在我这一代完成,清妍替先祖们谢明公大恩!” 陈蒨轻轻敲了敲桌案,示意二人坐到近前来说话。 “张栎,你夫人她人不错,而且还是有五百年信誉保障的那种不错,你可得好好待人家呀。” “请明公放心,臣一定……” 张栎话音未落,陈蒨便已一把将他按回了座位上。 “我欠你一个乡侯,待到日后大事已定之日,记得找我来取。今日便先赏你两人五十匹绸缎好了。” “明公,臣不功不受禄,您这……” 陈蒨伸手指了指坐在其身旁的慕容清妍道: “托你夫人的福吧!她的先祖与我和芸儿他们的先祖都是旧交,再加上我也不愿让这忠良死节之后就此被埋没。” …… 太极殿东堂内,一幅描绘了扬州饥荒的画,被扬州刺史八百里加急传至了御前。整幅画只描绘了五个字,大饥,人相食。 随画一同星夜兼程而来的扬州别驾朱洺,跪伏于地,字字泣血道: “陛下,救救您扬州的子民吧,自五月起,整个扬州旱灾、蝗灾肆虐不断,百姓的田里早已是颗粒无收,民间甚至已开始易子而食,夫妻相食……若朝廷再不开仓救济,恐会引发民变啊!” 而那高居于御座之上的赵倾俱则是一脸轻蔑之色,仿佛扬州那些饿殍遍野的灾民,对他来说不过是一个数字而已。 “哪年还没个饥荒了,朱别驾就不要在此小题大做了。再者说了,这易子而食、夫妻相食,不也是民间百姓自己解决饥荒的办法嘛。倘若那一州之人都会被饿死那也是他们的命,朕岂可逆天而行?!” “陛下……扬州百姓都处在水深火热之中,他们不能再等了啊——陛下!” 楚淮泽上前两步,挡在了朱洺面前,鄙夷地看着这位远道而来的扬州别驾道: “没粮食了就去吃观音土充饥,再不济去江边上也能喝个水饱。朝廷命你为别驾,是要让你替陛下分忧的,而不是让你因为那些屁大点的事就来扰陛下烦心的。等那些贱民饿死一部分后此时自然会得以解决,朱别驾还是快快回扬州去吧。” 朱洺霍然跃起,一记重拳猛然挥出,正中楚淮泽的面门,将其击倒在地。紧接着,他如同猛虎扑食,压在楚淮泽身上,双手紧紧卡住他的咽喉。 “你一马夫之后,面首之流,也配在此妄谈国事?扬州十余万户百姓正在被饿死!正在被饿死啊!!你凭什么一句话就剥夺数十余万人活下去的权利!我杀了……” 还不待朱洺将话说完,他便被殿内的禁军踹翻在地,双手反拧,押在了地上。 “大不敬,拖出去砍了吧。” 赵倾俱甚至未多瞧其一眼,只是轻飘飘的一句话,便宣判了其的死刑。 “陛下,且慢!” 李琰与王崇景二人一前一后站出来,为其求情道: “还请陛下念在朱别驾是为救扬州百姓心切的份上,就饶恕其这一回吧!” “怎么,继我皇姐以后,你们二人也想做朕的主了吗?” 就在殿内氛围愈发剑拔弩张之际,还是张徽打起圆场道: “陛下,不如此事就交由明公来解决吧,您只需继续享乐即可。” “朕也想啊,可陈卿他这两日是病卧在床,不问朝政啊!” “那便等明公好后,让他再去处理吧,您又何须操心此事呢。陛下可别忘了今午后还要……” 也不知张徽伏在其耳边悄悄说了些什么,让赵倾俱是龙心大悦,对朱洺的大不敬之罪也懒得管了,只撂下一句话后便匆匆退朝离去。 “你去公主府找朕的皇姐,让她去想办法解决此事吧,以后这些小事不要再来烦朕!” …… 陈府内,陈蒨高烧不退,昏迷在床,已水米不进两天有余,崔绍芸紧握着陈蒨的双手,静坐在床畔一动不动,只有泪水顺着眼角无声地落下。 整个洛阳城内从太医令到各世家府邸上所养着的郎中都被一一拉来为陈蒨诊病,却无一奏效。 崔绍谦、李萧然、陈禹康等人无奈之下,只得张贴榜文,悬赏百万钱,以广招天下名医。 而柳言昱、王承文、杨昭达、谢邕几人则是往返于整个洛阳的寺庙,准备从玄学的角度入手,靠做法的方式替其治病。 第154章 君子论迹不论心 “行了朱别驾,扬州的灾情本宫已经了解清楚了,可朝廷今年确实没有多余的粮食能拿出来赈济灾民。不如这样,本宫让楚将军随你一同返回扬州,让他去帮你筹粮救灾吧。” “公主……” “够了,此事已定,你速速退下吧!” 朱洺满面愁容地自公主府走出,随即一拳捶在马车上,随行的小吏见状连忙上前焦急问道: “别驾,长公主怎么说的?赈灾的粮食有着落了吗?” “没有,那帮只进不出的饕餮,连一斗粟米都不愿拿出去救济扬州的灾民。我观其姐夫二人,便已能料到齐祚将尽!” 朱洺的这番暴论吓得那小吏紧张地四下张望,生怕会被旁人给听到分毫。 “别驾,这里不比扬州,有些话可不能乱讲啊!而且现在的大齐风头最盛,权势最大之人可既不是那庙堂之上的天子,也不是那空有摄政之名的长公主。您何不亲自登门去拜访一下那位大人物呢?” “你是说现任颍川陈氏的掌舵者,司徒陈蒨?” “正是!” …… 当朱洺乘着马车来到陈府时,还以为车夫将马车开到了城外,他属实是没能想到陈家竟将府邸的院墙修的比洛阳外城还要夸张。 正当朱洺还沉浸陈府外墙的雄伟壮观之时,城墙之上,陈家部曲手中的燧发枪火光一闪,铅弹便紧跟着嵌入了他所乘坐的马车之中。 “此乃颍川陈氏在洛阳的府邸,闲杂人等严禁在此逗留!” 朱洺见状赶忙下车,朝着陈府拜了又拜后,才自我介绍道: “微臣是杨州别驾朱洺,此番来此是为求见陈司徒,向司徒禀告扬州饥荒之事。” “家主重病在床多日,现无法理政,还请别驾先行回府,改日再来。” 朱洺眼眶含泪,膝行于地,面朝陈府的方向连连叩首。 “可……可扬州的饥荒已经等不了了,哪怕在拖延上半天都不知会有多少人饿死啊!求求您……求求您让我进去见见司徒吧,只有他能救扬州的百姓了……求求您了……” 半个时辰后,陈府大门缓缓打开,柳言昱快步走,一把薅住正跪在地上磕头的朱洺的衣领,将他向陈府内拖去。 “你耳朵里是塞驴毛了吗?不是告诉你明公病重,无法理政,你还在府外跪着干嘛?” 柳言昱一路将其拖行至陈蒨的床榻之前,接着,他手指向躺在榻上不省人事的陈蒨,开口道: “去吧,禀告去吧,外面的部曲都说了病重你不信,现在我给你这个眼见为实的机会,你去禀告吧!” 朱洺手脚并用,爬到陈蒨的床边,小心翼翼将手探在其额头上,随后像是绝望了一般,瘫倒在地上,小声呢喃道: “那扬州的百姓可该怎么办呀……” 在这压抑的氛围中,时间一分一秒的开始流逝,直至陈子安拉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快步冲入了屋内。 “快快快,都让开,张神医来了,兄长有救了!” 那被称为张神医的老者,靠在门扉上,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朝着陈子安摆手。 “小友啊……慢点……慢点,跑不动了……我这把老骨头可……可撑不住这一路的颠簸……” 陈子安将老者向前一推,没好气道: “那我陈家的赏钱你怎么拿的动?赶快看病,要是治不好,你的下场就和那些吊死在城门上骗子一样!” 那老者缓了口气后,坐到陈蒨的床边,开始把脉。 “嗯……外感风寒,高热不退……用柴胡、薄荷……这些性凉药料熬汤,让其服下,先把这温度给降下来再说。” 众人又指挥着下人,鸡飞狗跳的忙活了几个时辰后,陈蒨才缓缓睁开眼,迷茫地望着四周守在他身旁的崔绍芸等人。 “好难受啊……” “蒨哥哥……蒨哥哥,你醒了!你都昏睡两天了,饿不饿呀?芸儿去给你做些吃的来吧。” 陈蒨虚弱的抬起手臂,在崔绍芸的小脸上摩挲的两下。 “……还以为……以后都见不到我的芸儿了……” 一直跪在地上的朱洺见陈蒨醒来,急忙扑上前去,抱着他的腰哭嚎道: “司徒,求求您了,救救扬州的百姓吧……” 陈蒨在卯足力气,试图将朱洺给推开无果后,命令道: “别抱着我……咳咳……有什么话……跪他妈后面去慢慢说……咳咳。” 朱洺这才察觉到自己的冒失之举实在是有些僭越,随即忙退到五米开外的位置上,哽咽地讲起扬州的灾情。 “社仓呢……里面……咳咳……一石粮食都没有了吗?” 朱洺摇头道: “早就让上一任的扬州刺史给挪用了,不然扬州现在也不至于会落到吃人的惨状。” 陈蒨沉思片刻,随即将崔绍谦、李萧然几人叫到近前商议了一番后,才向朱洺给出了自己的解决办法。 “这样吧,我们七家先从自己在京的库藏中拿出三十万石粟米,拨付于你用以赈灾。等拿到粮食后,你即刻启程带着救灾的粮食走水路回扬州救济灾民吧!” 此时朱洺的心中除了感激便是震惊,凭他这四十余年的阅历来看,面前之人若非圣人,那恐其便已有取齐室而代之的野心了。 “谢谢……谢谢司徒,臣替扬州所有百姓谢司徒大恩!” 待朱洺走后,崔绍芸让陈蒨枕在她的大腿上,拿起刚刚下人端来的人参鸡汤,细致入微地一小口一小口吹凉,再喂到陈蒨嘴里。 杨昭达在旁看着一脸享受的陈蒨,过了好半晌才忍不住开口打趣道: “陈圣人,你这上嘴皮碰下嘴皮,这三十万石粟米就送出去了,可太大方了!” “瞧你这短视的样子,我出粮赈灾,于公是不愿看到这数十万黎民百姓因为天灾人祸而丢了命。于私是他们要暴起反抗朝廷,那第一个遭殃的可能就是我们陈家和谢家的基本盘了。” “那这亏我还当你是圣人,合着你是怕颍川和陈郡二地遭殃啊。” “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我陈家在颍川可以数万全副武装的部曲,那里坞堡修的可不是几十万流民能啃下来的。 在者说我现在手上就捏着十五万的牙门军,我要真是假仁假义大可以花着朝廷的钱,指挥着朝廷的大军,把扬州的百姓当暴民镇压了。” 第155章 灭楚的奏章 唱衣 “家主,扬州有一批受灾百姓被迫渡江进入楚境去讨生活,我们的人带着货物已经混在其中,成功渡江了。” “接应的人都安排好了吗?” “您放心,一切都已安排妥当,灭楚的先遣计划已正式启动,人员全部就位,现在只待您的后续安排。” “照原计划进行,让他们从桓苑身上着手渗透。” “是,家主!” 这边书房内,陈蒨与张栎二人刚将计划敲定,下一刻,书房外便传来下人通禀的声音。 “家主,崔女郎的车辇已经到府上了,她说今日与您约好,要一起去……” 听到这,陈蒨这才反应过来,前几日答应了他的小丫头,要一同去参加景林寺所组织的唱衣与寄唱。 “好,我马上便到,让芸儿她先在正厅等我。” 张栎见状,迅速将桌案上陈蒨刚刚批示好的文书收纳起来,随即站起身向其拱手一礼道: “既然家主待会还有事,那我便先行退下,不在此叨扰您了,等事情处理完我再来向您汇报。” 张栎才从书房离去不久,就有一个小脑袋悄悄地从门缝中探了进来,她的视线四下打量,最后落在了陈蒨的背影上,随即她像是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目标般,蹑手蹑脚走进书房内,想要从背后将陈蒨给抱入怀中。 却不料就在她趋近的那一刻,陈蒨猛地一蹲,灵巧地躲过了她的拥抱,紧接着身形一转,反手将她横抱在怀。 “我的芸儿学坏了呀,怎么还搞起偷袭这一套了?” 崔绍芸顺势环住陈蒨的脖颈,语气中带着几分俏皮的撒娇道: “芸儿有什么错?芸儿只是想抱抱她的蒨哥哥而已。” “好,芸儿尽管抱着,今天我负责给你扛到景林寺去。” …… 景林寺外,已有不少名门望族的子弟都齐聚于此。他们在踏入古寺的门槛之前,虽心有微词于必须徒步而入的规定,但却因种种原因选择了依规行事。 然而,亦有些自诩身份显赫、门第高贵之人,认为下车徒步有失身份,势要与在寺门前负责迎接的僧人理论一番。 “本公子好歹也是出身林家,名门之后,今日前来参与你们寺中唱衣是给你们面子,你们这些僧人可不要不识好歹!” “不好意思林公子,今日能进入寺内的无不是世家大族子弟。若想驾车直入寺内,脚不沾地便进雅室,那以您林家的门第还远不够格。” 这位姓林的公子被说的面红耳赤,正当他还想在争辩些什么时,一辆朱轮紫盖,玉辂雕鞍,雕轮绣毂的马车在五匹通体雪白的骏马牵引下,如飞般疾驰,竟自向寺内驶去,险些没将其撞翻在地。 “凭什么……凭什么那辆马车你们就不拦下,去问其车内所坐之人的身份?” 僧人嗤笑一声,这一次,他语气中的讥讽已不加任何掩饰。 “就算公子看不出那是谁家的车辇,还看不出驾车的有几匹马吗?小僧要是没有猜错的话,车内所坐的那位大人物,可姓的是陈呀!” 当陈蒨和崔绍芸在雅室中坐下时,景林寺的方丈便已在陈家死士陪同下,前来拜会陈蒨。 “老衲是景林寺方丈,法号静心,特前来拜见明公。感谢明公惠赐我寺善款十万钱,以资香火之需。” “随手之举而已,方丈无需这般多礼。” “老衲特遣寺中僧人备办了新鲜瓜果与茶点,用以给明公和女郎享用。” 那方丈话音刚落,即刻便有几名僧侣手托数盘,一看便知价值不菲的珍稀果品与糕点走了进来,轻轻置于陈蒨与崔绍芸面前的桌上。 “还请明公与女郎慢慢享用,老衲便不在此打扰您们的雅兴了。” 待其余人都离开后,陈蒨一改刚刚那副高冷世家子弟的风范,毫无包袱地躺在了崔绍芸的大腿上,开始静待活动的开始。 “要芸儿来喂蒨哥哥吃吗?” “要!” 随着一件件拍品如潺潺流水般陆续亮相,可却始终没有一个物件能够引起陈蒨与崔绍芸二人的兴趣来。 直至一对金玉相扣的手链亮相,方才赢得正在给陈蒨喂水果的崔绍芸青睐,她目光如炬,一见倾心。 “蒨哥哥,咱们把那对手链拍下,然后一人戴一条好不好?” “只要我的芸儿高兴,想要什么都可以!” 陈蒨抬头一瞥,见才不过万钱,便直接对门外的死士喊话道: “出价吧,直接十万钱。” 与此同时的其它几间雅室内…… “这个手链看着寓意不错,李兄觉得呢?” “既然是禹惠你喜欢的,那我肯定要将其拿下呀!” …… “夫君,你觉得那手链如何?” “夫人感兴趣,那咱们就将其拍下,反正也不差这点钱。” 仅在三轮竞价过后,那条手链的价格便飙升至二十五万钱之巨。 “谁呀,还敢跟我叫价?不知道什么门第才能坐在这个档次的雅间里吗?要面子不要命啊!” 崔绍芸见状,轻轻地将手掌抚在陈蒨的额际,温言安抚道: “芸儿只是想和蒨哥哥戴一样的东西而已,是什么都好,所以咱们没有必要花着钱来当冤大头。” 可此时的陈蒨早已上头,他起身换了个姿势,将崔绍芸揽在怀里,他刚准备继续叫价,门外的死士便先一步汇报道: “家主,另外一个雅室内的人,遣人来说……” “但讲无妨。” “说让您不要拿陈家数代人积累下的祖产,去和他一顿饭钱比较……” “二十五万?还他妈祖产,瞧不起谁呢?我倒要去看看,到底是谁这么嚣张?” 当陈蒨带着陈家一众死士赶到另一间雅室门前时,正好看见从另一边带人赶至的崔绍谦。 “陈兄?你怎么带我妹妹来着了?” “这话该我问你吧,你怎么带人来这了?难道说……” 二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从彼此身上移开,齐齐落在雅室的门扉之上。 陈蒨不由分说,猛地踢开了雅室的门扉,率众闯入其中,映入眼帘的是他的妹妹陈禹惠与李萧然二人正并肩坐在案边,两人均是一脸困惑地望着自己。 “兄长……” “陈兄?崔兄?” 陈蒨与崔绍谦二人一前一后将李萧然架起,随后对他的肋骨处开始上下起手。 “还一顿饭吃了我陈家的祖产,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能吃啊?” “哈哈哈……哈哈哈……错了……哈哈……我错了……陈兄……” 就在三人闹成一团之际,负责叫价的僧人的声音,从雅室外传入几人的耳中。 “恭喜,王承文王公子,以三十万钱的价格拍得本次的拍品!” 陈蒨、崔绍谦、李萧然:…… 第156章 扬州大乱 扬州,合肥外,楚淮泽正指挥着他那从洛阳带来的地痞无赖们,在朱洺将粟米运进城内的前一刻,以假节之权将粮食全部扣下。 在当楚淮泽得知将有三十万石粟米被陈蒨当做赈灾粮,送往扬州时,他便向赵倾然求来了这个押运粮草的肥差,并打定了主意要将这批粮食截下,转手卖给附近州郡的那些囤货居奇的粮商,狠吃上一口人血馒头赚笔大的。 至于扬州十余万户百姓的死活,那对他来讲不过贱如草芥,无足轻重。 “楚将军,我要提醒你,这三十万石的粟米可不是朝廷送来的救济粮,而是陈司徒所赐用以赈济扬州百姓所用之粮,别什么都想往肚里吃,小心贪多嚼不烂!” 朱洺一边说着些没什么意义的片汤话来唬住楚淮泽拖延时间,一边暗示自己的手下赶快前往刺史府,通知扬州刺史这边的突发情况。 可他却不曾想楚淮泽对他的威胁视若无睹,只是一脸讥讽地在其身上四下打量,而扬州刺史徐睿也在此时带着州郡兵快速从城中杀出,将朱洺一行人直接按在了地上。 “使君……您这是?” 徐睿迈步向前,鞋跟重重地踏在朱洺的头顶,嘴角挂着轻蔑的冷笑,语气透着不屑地对脚下之人道: “朱别驾,你拿自己的家产去救济那些没有饭吃的穷鬼我管不着,但这从洛阳运来的粟米可不是你朱家的,若你想断了所有人的财路,那怕是等待你的便只有沉江了!” “你这猪狗不如的玩意,居然跟那姓楚的畜生搞到一起了!这批粟米,乃是扬州万千民众用以救命之粮,你他妈不知道吗?若司徒得知你胆敢擅用陈家之物,就不怕其震怒,祸及你满门吗?” “瞧别驾这话说的,我这山高皇帝远,司徒就算真知道了又能怎样?他的手还能伸到合肥来将我杀了不成?再者说了,我们大可以把贪污的罪责推到你们朱家的身上,到时反正你也已经死了,事情的真相如何,还不是全凭我这一张嘴!” 徐睿说罢,又将自己的鞋脱下一只,塞进了朱洺的嘴里,随即便要叫人将其绑在石头上,直接就近沉入江里。 见碍事的人已被拿下,楚淮泽也在此时走到了徐睿的身旁,一脸猥琐地搂住他的肩膀,像是许久未见老友一般,攀谈起来。 “徐使君,我要的那批孩子,您都给我准备好了吗?” “楚将军放心,大灾之年的人命可都是便宜的很,我给您准备了一百多个都已给您装进船里,她们能侍奉将军您可是他们的荣幸啊!” “这次辛苦你了,回去后我会在长公主面前替你多多美言的。” “谢谢楚将军,能为楚将军做事,便以是我祖上冒青烟的美事了,又哪敢谈什么辛苦呀!” 此时城外从扬州各地汇聚而来的饥民已有数万之众,他们本来是听说洛阳有位姓陈的活神仙拨了不少粮食来赈济灾民,想着来此看看能不能讨个活路。 可却未曾料到,这位押送粮食的官员竟然与扬州刺史沆瀣一气,蛇鼠一窝,居然就这么正大光明地谋划要将他们的救命之粮给吃干抹净。 而他们的孩子还会作为玩物被送到洛阳,去供那里的达官显贵玩乐消遣。曾经救济过他们的恩人如今就被这些贼人踩在脚底,生要蒙受不白之冤,死后更无葬身之地。 这一桩桩,一件件罪行,无不是在激起周遭民众的怒火,本就处于爆发边缘的扬州百姓,在此时怒火瞬间便被点燃,群情鼎沸之下,他们纷纷拿起手边一切可用的器具,向楚淮泽与徐睿的随从、部众发起了反击。 当楚淮泽与徐睿目睹那数以万计的饥民正悍不畏死地拿着农具、扁担、木棍甚至是石头朝他们扑来时,两人便都已知大事不妙。 楚淮泽手忙脚乱地指挥着他的手下,让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将所有的粟米重新运回到船上,而徐睿则毫不犹豫,直接下令麾下的州郡兵结好阵型,张弓搭箭,向自己治下的百姓,挥出了屠刀。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州郡兵在刚开始还可以靠着装备的优势,肆无忌惮地屠戮着自己本应保护的百姓,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的箭矢逐渐用完,可百姓的怒火却是越烧越旺。 他们踏着自己父母妻儿的骸骨与鲜血,毅然冲向州郡兵的阵列开始肉搏。 他们手中的武器折断了便捡起地上的石头继续加入战斗,有些人直至力竭,连武器都无法拿起来,便不顾一切扑向离自己最近的敌人,一口一口咬断敌人的咽喉…… 楚淮泽见势不妙,当即便卖了徐睿,自己带人推着粟米跑回了船上,向着襄阳的方向逃窜而去。 可那留在饥民之中的徐睿却没有楚淮泽那么好的运气,他被如潮水般涌来的百姓给生吞活剥,甚至就连一丝遗骨也未得留存。 当征东将军柳言凯率军赶到合肥城外时,局势已经彻底失控,杀红了眼的饥民只要一见到身穿甲胄的士卒便挥刀相向。 柳言凯为避免自相残杀的局面出现,只得暂且收拢部众,退回至合肥城中,试着先去安抚城外的饥民。 “大伙都冷静一点,我是征东将军柳言凯,你们有什么诉求都可以告诉我,我一定尽力帮助你们解决!” 可城下的百姓早已对朝廷失去所有的信任,他们从地上捡起石头,朝着城墙上的柳言凯砸去。 “你放屁,朝廷早就不管我们这些升斗小民的死活了,既然如此我们不如直接杀到洛阳去,把那皇帝老儿的脑袋打烂!你们说是不是啊!” “对!杀到洛阳去!” “杀到洛阳去……” …… 柳言凯急忙命人将打更用的锣拿出,随即挥臂朝着上面狠狠敲去。 “安静——大家都安静一下!我这在遣人去向朝廷禀告扬州此时的现状,大家再等一等朝廷一定会出粮赈灾的!” “扯淡,那姓楚的杂碎已经把粮食都搬走了,朝廷只有摊派徭役赋税的时候才会想到我们,现在巴不得我们全被饿死呢!” “那明公呢?你们不相信朝廷,不相信天子,难道也不相信他吗?这次的粟米便是明公自掏腰包,遣朱别驾运来扬州赈灾的!” 柳言凯此语一出,城下顿时陷入了沉寂。而就在此时,朱洺急步登上高处,向着城外的百姓高声呼喊道: “柳将军说的是啊,明公从未有忘记过扬州的百姓,我回京汇报灾情的时候,明公他哪怕身患重疾,并卧于床,都还在心系天下苍生,不忘拨出粮食来救济你们呢!” “朱别驾,您是我们大家伙的恩人,您说的话我们不敢不信,明公他也是千载难逢的大善人,愿意救济我们这些平头百姓……可……可我们现在也要吃饭啊,我们也要活着呀!现在别说是草根树皮了,连观音土都不够分的,总不能……让我们继续易子而食吧……” 柳言凯见城外饥民的态度软了下来,连拍着胸脯保证道: “我现在就去向明公禀告此事,请大家伙再等几天,至于这几天大家伙的口粮问题,我会从扬州外军的军屯中调出一部分来解决!” 第157章 得民心者可为天子 洛阳,长公主府外,陈蒨紧握着从扬州传回的最新电文,亲领着中护营与积弩营的禁军,直接将赵倾然的府邸给围得水泄不通。 他为了让周遭围观的洛阳百姓明白事情的原委,还特意找了几个群众演员混在人群中进行实况解说。 随着陈蒨一声令下,陈府城墙之上的炮台立即调整角度,开始向长公主府倾泻火力。瞬息之间,原先完好无损的府墙便被炸出了几处巨大的豁口。 这巨大的动静再也不能让赵倾然如王八一般,缩在府内装死,她只得一边带着府内的护卫先出府去稳住局势,一边遣人入宫急调内城禁军前来支援。 “放肆,陈蒨你真是越来越放肆了,兵围本宫的长公主府,你是想要谋反吗?” 陈蒨毫不犹豫地拔出腰间的佩剑,剑锋直指赵倾然所立之处。 “这话应该是由我来问才对,连我们七家用以赈济灾民的粟米都敢私吞,公主殿下何故谋反啊?!” 眼见得府外围观的百姓越聚越多,赵倾然心知若此事传播开来,对本已失去世家支撑和民望的大齐,无疑是雪上加霜。 在万般无奈之下,她只得独自走到陈蒨身旁,企图以撒娇的方式,试图将此事给稀里糊涂地糊弄过去。 “蒨儿,关于此事,淮泽确实有过失,他或许因某些难言之隐才出此下策。在这件事情中,固然淮泽应负起一部分责任,但蒨儿你也有疏忽之处。待淮泽回来后,你们相互之间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毕竟一个巴掌拍不响嘛!” 陈蒨自从小学时第一次听了这一个巴掌拍不响的狗屁歪理以后,便在心里暗发毒誓,若是有一天有人敢用这歪理来恶心自己,那他一定要让其知道一下,这一个巴掌究竟能不能拍响。 “倾然,你把脸凑过来一点……” “真讨厌,蒨儿这还有这么多人看着呢,咱们去本宫府……” 赵倾然的话才刚说一半,便见陈蒨一把将佩剑插进地里,随后高举起右手,身体向右侧转动半圈,以雷霆万钧之势,一巴掌狠狠扇在了她的脸上,掌力之强劲,竟直接将其给掀翻在地。 “怎么样?这一个巴掌它响不响啊?” 赵倾然瘫坐在地上,用手不可置信地捂着脸上的红印,像是被抽傻了一般,嘴里喃喃道: “……你打我……蒨儿居然打我……你明明应该……最爱我的,怎么……怎么舍得打我……” 陈蒨自打穿过来的那天起,便对地上躺着的那婊子没有半点的怜香惜玉可言,今日更是不能例外。 “打你怎么了,这是很新鲜的事吗?别说打你了,我他妈还踹你呢!” 陈蒨直接上手薅住赵倾然的头发,将其硬生生从府内拖出,甩到大街上,随后从身旁张栎手中接过喇叭来,对着四周正看热闹的老百姓开始宣讲起来。 “百姓们,你们可能已经知道扬州正在发生的饥荒了,但你们可知朝廷,可知摄政的长公主及其爪牙们的是如何救灾的吗? 他们将用以赈灾的义仓之粮中饱私囊,上瞒天子,下欺万民!这是要将生活在扬州的我大齐百姓给活活饿死啊! 但我乃天帝之子,又怎忍心看上苍的子民们被因人祸导致的饥荒而被饿死,便与京中与我陈家交好的几个世家一同筹粮,这才勉强凑出了三十万石粟米,让朱别驾火速运往扬州,救济那里的灾民。 可结果呢,这个名为大齐长公主的荡妇竟伙同她的面首,将本应用以赈灾的粟米全部贪墨,完全至扬州的百姓于不顾! 今天再此,我便想替天下苍生问问你赵倾然,怎么你们赵氏皇族子弟的命是命,扬州百姓的命就不是命了吗?洛阳百姓的命就不是命了吗?生活在大齐境内的子民,他们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陈蒨的话语犹如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便在人群中掀起了层层波澜。 “天神说的对呀,那我们的命就不是命了吗?要是有一天洛阳也发生了饥荒,那我们下场不也就和现在的扬州并无二致吗!” “是啊,都因这赵家无德,才招致出如此多的天灾人祸,若是大齐全由天神来治理,那一定会国泰民安的!” “对,支持天神……” …… “这天下万民不光是他们赵家的子民,更是上苍的子民,天帝的子民,也就是我陈蒨以及陈家的子民!既然是我扬州的子民有难,那我便不可不救,所以我决定,由我们陈家出粮,并由我亲自率军押送粮草前往扬州,去拯救那里的灾民于水火之中!” 此话一出,周遭本就狂热信奉陈蒨,视其如神明的百姓,此刻纷纷朝他跪拜起来。 陈蒨在被禁军护送回府之前,仍不忘心系还瘫在地上的赵倾然,他伏在其耳旁柔声讲道: “这事可没完,别忘了你们赵家还欠我三十万石粟米,我权当是你借的,到时收的时候可是要算利息的!若是你们还不起,我就把你们赵家一起打包卖到漠北去!” 至于那两营被赵倾然视作救星的内城禁军,则是等陈蒨都已安然回府后,才在楚淮义与楚淮仁两兄弟的率领下,刚刚踏出司马门。 …… 陈府内,七大世家在京的全部人员,此时皆汇聚于府中,等待着陈蒨关于扬州之事的下一步指令。 “此次我离开权力中心前往扬州,想必是极有可能会遭到以赵家为首的宗室幸臣一党的拼死反扑,所以我不在洛阳的期间,需得委任一个执政团,架空朝廷,代行我的权力。 尚书台与中书省由在京的其余六家家主与子安一同暂管,外城禁军便交给禹康来统辖,城外的牙门军由陈文邵监管。 若是日常小事,你们可相机决断。可要是遇到大事,则需先通过电文传至扬州让我知晓!” “是,明公!” 待陈蒨对所有人一一嘱咐完后,李萧然才站起身问道: “明公,那这扬州赈灾的粮食该怎么解决?” “大头肯定还要咱们七家凑一凑,我已经电告颍川和陈郡,让两郡先行准备好五万石粟米,剩下的就让各家从老家走水路往杨州运吧。” “明白……可咱们先前凑的那三十万石的粟米,不能就这么便宜了那马夫之后吧!” “我已命人去查那批粮食被那马夫之后卖去什么地方了,敢从我们手里偷东西,那就要做好族灭的准备! 至于楚淮泽,现在还没到他死的时候,等他走完我为他安排的路以后,咱们在慢慢玩死他!” …… 临出府邸前,崔宏扭头又看了一眼这个已经能够独当一面的孩子,问出了他先前想问却一直没有问出口的问题。 “在蒨儿你的规划里,赵家也快要为它这数年来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了吧?” “得民心者可为天子,得天子心者可为诸侯,得诸侯心者仅可为大夫。水可载舟,亦可覆舟,我会让赵家身体力行的去明白这些道理!” 等到其他人都自陈府离开后,崔绍芸才来到陈蒨的面前,红着眼睛哽咽道: “这次……这次蒨哥哥可以带芸儿一起去吗?” 陈蒨紧紧揽住那正依偎在自己怀中,轻轻抽泣的小丫头的腰身,随即语重心长地劝道: “芸儿,这次虽然没有上次去雍州那么危险,但也要吃很多苦的,你最好还是留在洛阳吧,这样我也放心一些。” “不要……芸儿不要……不要,芸儿不怕吃苦,只怕看不见蒨哥哥,只要能和哥哥在一起就是芸儿最大的幸福!” “既如此,那芸儿便跟我一起去扬州吧。” 崔绍芸在得到满意的答复后,便紧紧地搂住陈蒨的脖颈,反复在其身上印下独属于她的印记来。 第158章 赈灾,变天 陈蒨亲率五千中军,乘船沿颍水一路南下,自许昌、陈县二地载上十万石粟米后,才继续向扬州的方向驶去。 当赈济灾民的船队行至阳泉,进入扬州后,那赤地千里,饿殍遍野的灾景,让哪怕是见惯了大场面的陈蒨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直至现在他才能切实体会到那史书中短短的“人相食”三字,所承载的究竟是多么恐怖的历史了。 淮水两岸的灾民望见有船从西北方向驶来后,犹如群蚁趋附,蜂拥而至,争相向船队汇集,只为在绝望中寻觅一线生机。 陈蒨心知此时绝不能停下,不然被灾民拖住,那船队可就到不了合肥了。万般无奈之下,他也只得命人在船上喊话,让饥民沿肥水向南前往合肥,到那里去等待救济。 两日之后,陈蒨率领的船队才在数十万扬州百姓的期盼中,抵达了合肥城下。目睹城外肥水上那连绵不绝的船只,柳岩凯迅速召集起合肥城内的大小官吏,出城十里相迎。 “征东将军柳岩凯,携扬州各级官吏拜见明公!” “柳将军无需多礼,我此行前来是为赈灾,将军先去将灾民聚拢起来,带到城外排好队等待救济吧。” 在陈蒨的指挥下,赈灾的各项事宜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扬州各地的灾民也拖家带口,向着合肥的方向迁徙。 可随着合肥附近等待救济的百姓越聚越多,陈蒨船上那十万石的粟米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日渐减少。 柳言昱拨弄着地上已经空空如也的粮袋,不禁叹气道: “明公,咱们要是继续这么施粥,那带来粮食怕是撑不到稻米熟的时候,您还是得再想想办法。” 而忙活了一天的陈蒨,此时已经累的躺在了崔绍芸的怀中,望着还在陆续赶来的灾民陷入了沉思。 “芸儿……我好累啊,帮我捏捏肩吧……” 崔绍芸宠溺的将陈蒨的头放到她的胸前,刚想上手开始捏,帐外的崔绍谦与李萧然二人便已冲了进来。 “不是我们俩脚都快走出泡来了,陈兄您还捏肩,我帮您捏,我帮您好好享受一下。” 陈蒨一脚将飞扑过来的李萧然给踹在地上,没好气道: “享受?他妈四更不到我就爬起来开始指挥赈灾,一直到夜幕低垂,最后一个灾民领完粥后,我才回到帅帐内休息,你跟我说这他妈是享受?” 趴在地上的李萧然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一翻身,随即躺在陈蒨的脚上开始闭目养神。 崔绍谦则上前两步,坐到陈蒨的身旁,将账本递到他手里。 “明公,带来的粟米已经快吃完三分之一了,您看……” 陈蒨将账本拿在手上随意一扫,随后问道: “我让你们去调查事,办的如何了?” “已经全部按明公您的吩咐,调查清楚,本次扬州的旱灾中最为严重的便是淮南与庐江二郡。至于弋阳郡和安丰郡则受灾情影响较轻,主要的粮食危机还是因为灾情严重的那两郡饥民涌入,以及粮商哄抬物价所导致的。” “这样,向弋阳、安丰二郡各运粮一万石,明日将受灾较轻的两个郡百姓集中起来,每人发二百钱,及一些干粮,让他们回乡重建家园吧。 至于受灾严重的淮南、庐江两郡百姓也不能光吃白饭,在农闲的时候也要有偿替朝廷充当徭役,以工代赈。” 崔绍谦听后连连点头道: “明白了,我现在就吩咐下去!” “等等,现在扬州的粮价涨到什么地步了?” 崔绍谦在账本上翻了翻,随即念道: “梁米九百钱,黍米七百钱,粟米和谷五百钱,豆……” “把粟米和谷的市价往上提二百钱,并在市场内小范围买进一批。” 听到这话,正在一旁摆弄粮袋的柳言昱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不解道: “百姓本就贫苦,没有余钱去买粮,这赶上了大灾之年明公您不压低粮价,为何反而将粮价提高?” “若言昱你是那些囤货居奇的粮商,在我出手压低粮价以后,那还会来扬州卖粮吗?” 柳言昱不假思索答道: “商人逐利,既无利可图,那自然是不会。” “对呀,所以要提高粮价,让粮商们看到卖粮食赚钱,这样才能让他们争先恐后地往扬州运粮。” “可是……这粮运来了,百姓不一样是买不起吗。” 陈蒨似是躺累了般,翻过身来像树懒一样趴在了崔绍芸的怀里,过了好半晌才回道: “现在粮价之所以高就是因为扬州饥荒粮食少,那大批量的粮食运过来了,扬州粮食多了,粮价不就自然回落了吗。” “这我倒是知道,可粮商他们是坏又不是蠢,粮价下跌后要是不卖了该怎么办?” “他们会卖的,一定会卖的。言昱若是你不信,可以出去问问我那表兄,看看他供给咱们在关中作战时,千里运粮的后勤压力有多大。 这还是再有国家机器做保障的情况下,至于那些私人的粮商根本就负担不起那一来一回在路上的损耗,若在扬州卖不出去,那等待他们大概率便是直接破产,关门大吉!” 听完陈蒨的解释,柳言昱这才像是如梦初醒般,将手里的粮袋扔到地上,追问道: “那明公,咱们七家那三十万石粟米,您打听到下落了吗?” 陈蒨猛地扭过头来,咬牙切齿道: “还没有,但可别让我查出来谁敢去买那楚畜生贪来的粮食,不然我非把他屎打出来,再让他给吃了不可!” 柳言昱:…… …… 翌日,陈蒨例行巡查一圈后,被前来送饭的崔绍芸拉到一个土坡上,开始小丫头每日最期待的喂饭环节。 正吃到一半时,有一群孩童跑到了二人身边,用他们那满是泥泞的小手拉住陈蒨的衣襟。 “谢……谢您,大哥哥!我父亲说了,要不是您用自己的私产,不远万里从洛阳给我们运来了粮食。那……我和我的弟弟妹妹早就被吃掉了。 ……我……我们很穷,没有东西可以酬谢您,所以只能亲手做了这个花环……可以让我替您戴上吗?” 虽然陈蒨觉得自己身为男人去带花环总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但他还是将头上三梁的进贤冠摘下,微微低头,接受了这份来自孩子们的善意。 “我的荣幸!” 不远处的合肥城上,一位俊朗的青年正凝神聚焦于城外那少见的的景象,他笔触轻盈地勾勒在纸上,势要将这一幕给记录下来。 “大齐的司徒亲手摘下了自己那象征着无上地位的冠帽,而是选择由百姓亲手为其戴上了“王冠”,看来这赵家的天下,是到了要变天的时候了!” 第159章 画,两淮屯田 “明公,您看到城外张贴的那画了吗?” 中军帅帐内,正埋头于案牍之间,细细审阅着文书的陈蒨,被急匆匆闯入帐内的崔绍谦,那突如其来的问题给问住了。 “画?什么画?” “您去看看就知道了,也不知道这画的主人是谁,竟能知道如此多的隐情。这画可算是把大齐的底裤都给拔干净了,现在整个合肥城外的百姓那可谓是群情激愤啊!” 一听这话,陈蒨立马便意识到,该是他自己上场去收民心的时候了,他果断将手中的文书与笔朝桌案上一拍,随后一手薅住崔绍谦,一手牵着崔绍芸,快步向着帐外奔去。 等三人率领百余名全副武装的中军赶到合肥城外时,乱局已被柳言凯给亲自带队平息下来。 原本还有些躁动不安的扬州百姓,一见到陈蒨亲自驾临后,纷纷用那崇敬而狂热的眼神紧紧锁定在他的身上。 陈蒨穿过密集的人群,径直来到那几幅不知何时被贴在城墙上的画前,开始细细端详起画中的内容来。 画面中的一边是荒芜的田野,土地干裂,原本应是丰收的季节,但如今却看不到一株茁壮的庄稼。远处的村庄,房屋破败不堪,屋顶的茅草被风吹得七零八落,墙壁上满是裂缝。 村子的入口处,几具干瘦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地上散落着一些破烂的衣物和残肢断臂。 几个衣不蔽体的人围在一起,他们的眼神中透露出绝望和恐惧。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块血淋淋的肉,正贪婪地啃咬着,嘴角还在不断流着鲜血。 而另一边的画面则是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宫殿的大厅里灯火通明,金碧辉煌。一张巨大的长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美酒佳肴。 官员们身着华丽的服饰,头戴珠宝,正围坐在桌旁,将皇帝与公主簇拥在中心。他们谈笑风生,举杯畅饮,完全不顾及外面百姓的苦难。 而画的中间则是格外的简单,一位看不清样貌的青年,低下了头,让孩童们将花环戴在了他的头上,随后抽出佩剑,直指宫殿中那脑满肠肥的帝王。 在画作之侧,铺陈一张素笺,其上细致列数了整个大齐自赵倾俱登基,赵倾然辅政以来的种种劣行。 同时,还顺带将陈蒨的个人履历以及在齐国朝堂内所受到的种种欺压也一并写了上去,完美的将他与整个扬州饥民的现状深度绑定在了一起。 崔绍芸踮起脚尖,靠在陈蒨的耳旁小声问道: “蒨哥哥知道这些是谁贴在此处的吗?” “扬州本地的豪族呗,他们本身就该是和我们穿一条裤子的,加上这次饥荒,它赵家干的也是忒缺德了,这画应该就是他们给我纳上来的投名状。” 待给崔绍芸解释完后,他又转过头去对一旁的崔绍谦吩咐道: “你待会去联络一下各个本地豪族的话事人,让他们来我帅帐内见我。” “是,明公!” 随后的半个时辰内,陈蒨登上城墙,在城外十余万百姓的面前又详述了一遍他的那套天帝之子的理论,引得十余万人齐齐朝其跪拜。 以至于在自事之后,为陈蒨所立的庙宇便如雨后春笋一般,纷纷涌现出来,在整个扬州遍地开花,星罗棋布。 待到百姓散去,陈蒨便回到中军帅帐去静待扬州本地豪族的到来。可却不曾想,在各豪族到来之前,有一人在柳言凯的引荐之下,率先来到了他的面前。 “典农功曹王怀安拜见明公!” 陈蒨闻声抬头,打量了一下眼前这皮肤黝黑的中年男子。 “征东将军说你有大才,且在两淮屯田与灭楚之事上有自己独到的见解,今日在我这里你有任何想法皆可畅所欲言。” 王怀安走上前去,将他亲手所绘的地图平铺于陈蒨的面前。 “回禀明公,若朝廷要想灭楚,则势必需要以两淮作为跳板,改变原先朝廷将扬州视作对楚前线,故意把先前生活在此的百姓大量迁徙至北方,去坚壁清野做战略缓冲区的做法。 臣以为,两淮之地,地势平旷,土地肥沃,然苦于水源不足,难以尽地利,故常有荒芜之田,甚为可惜。臣今观其势,宜大兴水利,开凿河渠,引水灌溉,如此则可使荒田变良田,既广积军粮,又可畅通漕运之道,一举多得。” 王怀安话落,却见陈蒨并无反应,还以为是他的理论并未得其采纳。 正当他欲告退之际,陈蒨则是向他轻招了招手,而待王怀安步履趋近后,崔绍谦也从帐外走进向陈蒨禀告道: “明公,扬州各豪族家主现在帐外求见。” “让他们都进来吧。” 不过片刻功夫,扬州本地豪族的话事人们便在齐齐行礼后,于陈蒨的帅帐之内落座。 “王怀安,把你刚刚同我讲的那些话,再与在场的诸位家主们讲一遍。” 仅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在场的各豪族家主便对这在两淮之间的开发计划是赞不绝口。 朱家的家主率先站出,直接向陈蒨施了一大礼之后,才言辞恳切地请求道: “陈家主,我们扬州本地各家都已对朝廷在与楚寇战事的消极防御上感到了无比失望。 这一百余年的时间里,此本该是鱼米之乡的四方却饥荒不断,百姓人相食甚至已成常事! 我在此代表扬州的十四万五千户百姓恳求您,让扬州变回它本该有的样子吧,不要再让这里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了! 若明公能废此恶政,我们本地各族愿各上国租及田谷,以资军需,助公荡平江南,混一海内!” 等朱家家主将话说完,陈蒨也正好在奏表上写完最后一笔。 “既如此,那我便表奏王怀安为淮南太守兼领典农校尉,由其全权处理两淮之地的屯田事宜。 王怀安你的一切行动由我来调遣,可不必听从扬州刺史的一切指令!” “明公英明!” “谢明公!臣定不辱使命!” “你先回家等待中书省的正式诏书吧,我还有别的事要与各位家主去讲。” 第160章 赵储真的抉择,镇军大将军 当楚淮泽及其亲信,带着他那贪来的三十万石粟米进入江夏后,迅速便受到荆州本地粮商的竭诚相迎。 楚淮泽的到来对他们来说可谓是想睡觉,便有人递上来了枕头。 当地富商纷纷大摆宴席,一连数日轮番宴请楚淮泽,都想着与其拉近关系,好尽可能多的吃下他手中的粮食,再把粮食加价卖给扬州的饥民们。 而楚淮泽本就被扬州的饥民暴动吓得是险些不举,他也早就想把那三十万石的粟米尽快出手,以防会夜长梦多。 双方可谓是一拍即合,最终楚淮泽与本地粮商敲定以每石三百五十钱的价格,售出他带来的所有粟米。 正当两边都在为自己马上就能大赚了一笔,而大喜过望之时,荆州真正意义上的话事人,征南将军赵储真开始动手了。 他直接发兵五千,将整个平春围堵的是水泄不通,给近半的荆州富商们来了个瓮中捉鳖。 随即赵储真又命副将直接率军进城,将正准备交易的钱粮一同扣下。并以贪墨救灾之粮的罪名,把楚淮泽及涉及交易的所有富商全部押入囚车,扭送洛阳。 “赵将军难道真的认为把他们送到洛阳去,就能审判其罪行了吗?” 赵储真闻声望去,见镇南将军陈文穆正背靠着马车,从容地与他隔空对望。 “那依陈将军之见,我是不是应将他扭送许昌,交由你们陈家去处理?” “赵将军何故如此刻薄,我也是实话实说,那马夫之后可是长公主殿下的心上人,您不会还指望她能大义灭亲,秉公执法吧?” 此话一出,赵储真的脸色便肉眼可见地愈发难看起来,就连他握在佩剑上的手,也因用力而青筋暴起。 “陈将军……我的家人还在洛阳,我不得不向现实妥协、低头,纵使我有一颗赤子之心,想要杀尽江南百万兵,为国拓疆万里! 想要尽除朝中奸佞,整肃朝纲,保大齐江山万万年!可……那又如何,没有人管我是怎么想的!到头来,我能做的也只剩下独善其身,不与那些蜱虫同流合污罢了……” “百胜难虑敌,三折乃良医。人生不失意,焉能慕知己?您不是没有选择的,在这齐室终将倾覆的大势下,家主会接纳每一个愿站队陈家的人! 赵倾然、赵倾俱姐弟昏聩,楚淮泽不光愚蠢还嫉贤妒能,赵将军就算不为自己的前程考虑,也该为你妻女的安危着想。” “嗯……我会考虑的……” …… 濡须都督区,楚军营帐外。 “父亲,您在朝堂之上否决了陛下趁扬州大饥北伐的计划也就罢了,可为什么您还要让咱们陆家出粮十万石去助我们的敌人赈灾,这未免……” “儿啊,你知道一个能够传承百年以上的世家,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家风、家教以及对子侄辈的培养。” “对,田产也好钱财也罢,都有败光的那一天,但是家风、家教以及对后代的培养则可以累世传承。现在的江北可不只有齐国在两淮的十余万驻军,还有陈蒨这个颍川陈氏集五百年传承所培养出的完美继承人。只要他在扬州一天,两淮之地就绝不可能被攻克! 至于为什么要出粮助齐赈灾……两淮之地的百姓是无辜的,他们不应该因赵家皇帝的昏庸无能而曝尸荒野,咱们就算是给自己积些阴德吧。” “是父亲,我明白了!” …… 巢湖的齐国水军营寨之上,陈蒨正举着望远镜,向东远眺着那作为通江河道的濡须水。 “对面船没几条,吃水倒是都不浅,我看楚寇不像是要打仗的样子啊。” 李萧然凑到陈蒨身旁,顺着其视线的方向一同向东望去。 “那他们是来干嘛?饭后遛弯嘛,这也没到饭点啊!” 不多时,北上的楚国船队便已逐一停靠在了巢湖的东岸,并未继续前进,而是从大船之上卸下几艘小艇,用小艇朝着齐水军营寨的方向驶来。 “有意思,绍谦你和柳将军守寨,萧然、言昱还有承文你们三个随我率两千人下去看看他们在搞什么名堂。” “是,明公!” 巢湖西岸,待楚国的小艇靠岸以后,齐军早已列阵完毕。片刻功夫后,从小艇上走出一身披楚国官服的中年男子。 “这就是颍川陈氏的待客之礼吗?” “我们陈家可从不接待不请自来的客人,您既称自己是客,那还请先自报家门,并详细说说来此是有何贵干。” 那中年男子又向前走了几步,来到齐军的阵列之前,朝着陈蒨的方向拱手道: “我是楚国的镇军大将军,兼领征北将军,使持节都督京下、都下、吴郡、牛渚、扶州、濡须、芜湖诸军事,宛陵侯陆珲。今日来此,是为给明公您送粮赈灾而来。” 陆珲这一长串官职念得,差点没直接给陈蒨送走了,若不是对方说是为送粮而来,那陈蒨高低也要给其背上一遍自己的官职。 “我是大齐司徒陈蒨,不知陆将军送粮赈灾是意欲何为?” “明公可否借一步说话?” 陈蒨跟随着陆珲朝着一旁的小山走去,一路上二人均未发一言,直至登上山顶,伫立于顶峰的凉亭之中时,陆珲才开口打破了沉默。 “我今日送粮一是不忍看扬州百姓因天灾人祸而落得个人相食的下场。二是希望能得明公的一个承诺!” “将军有大恩于扬州百姓,若所承诺之事合情合理,又是陈蒨可以做到之事,那我定不会推辞。” 陆珲叹了口气,有些伤感道: “假使有一日,北军攻破我楚国的河山,我希望您能不要将刀剑伸向江南无辜的百姓身上,尽可能不要去屠城……还有便是,若日后江南无我陆家容身之地时,还希望您能收留我那一双儿女,给他们一个落脚之地。” “我虽不知将军何故如此悲观,但只要江南的百姓在城破之后,不再抵抗,那我便尽最大可能去保他们不会死于战火之中。 至于您那一双儿女,若江南真有无您陆家容身的那一日,那我一定会派人去接他们离开,不惜一切代价,纵使是要和楚全面开战!” 第161章 衣食父母,算计 洛阳,楚府内,被赵倾然象征性打了十几板子以做惩罚的楚淮泽,在他两个各怀鬼胎的弟弟搀扶下,一瘸一拐地瘫倒在他寝室的床榻上。 “啊——我的屁股呦,疼死我了!赵储真,我一定要先活剐了他,再把他的妻女卖到青楼接客去!还有那陈蒨,不就贪他家一点粮食吗,至于跟个狗一样紧咬着我不放吗!他我也要给……” 楚淮义楚淮仁两兄弟,见他们那趴在床上,给嘴过年的便宜兄长,光口嗨赵储真还不算完,居然连他二人的衣食父母陈蒨都没放过。 正所谓对子骂父便是无礼,可对于这爹比较多的人来讲,就需要分开讨论一下究竟是哪个爹要更为重要一些。 对这两兄弟来说亲生父母的惨死不过是皮肤之伤,哭两天也就算完事了。但要是敢辱骂他们的衣食父母那可是心腹剧痛,是必须要重拳出击的。 楚淮义扭过头去,朝着一旁的楚淮仁使了个眼色,楚淮仁立时会意,迅速向着门口走去,从下人手中拦下了送来给楚淮泽的热茶,随即转过身去将陈蒨上次所赐没有用完的泻药一股脑倒进了里面。 “兄长,茶来了,喝两口润润喉再骂吧。” “还是你们俩懂事呀,等我以后坐上驸马之位的那一日,定不会亏了你俩的!” 看着楚淮泽将茶杯中的茶水一滴不剩的全部喝掉后,两兄弟才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来,随后他们便以不打扰兄长休息为由,拿起茶杯,朝门外的方向快步离去。 当楚淮义和楚淮仁两人刚离开府邸,前往内城禁军驻地后不久,此前被赵倾然捉拿,充作替罪羊的荆州富商的族人,纷纷携带着厚礼,陆续在楚家下人的带领下,来到了楚淮泽寝室外。 “楚将军,楚将军在里面吗?” 众人连呼数声,未见应答,遂轻轻推门而入,探头窥视。可这门不打开还不要紧,这刚打开一条小缝,立时涌出一股令人窒息的恶臭,直冲屋外诸人的天灵盖。 开门之人强忍着恶臭,朝屋内走去,只见床榻之上趴着的楚淮泽此时已经晕了过去,而他的四周则都已被一大摊不可言说的棕褐色粘稠物所覆盖。 “不好了,楚将军拉床上了!楚将军拉床上!” …… “陛下,公主殿下,臣刚刚收到密报,称陈蒨与赵储真二人勾结楚寇合谋造反!现下他们已将蜀地的粮草,从汉水入江运往扬州,而楚寇在长江上的水军却并未拦截,想必他们是早已串通一气,朝廷不可不防啊!” 太极殿东堂内的赵倾俱、赵倾然与赵储予三人听到楚淮泽汇报此事后皆是微微一愣,但一想到二人近日来越发逾矩的行为以及其二人也确实拥有造反的能力,事实的真相便已不再重要。 赵倾然率先站起身,走到楚淮泽的身旁问道: “依卿之见,我们当作何反应为上?” 楚淮泽眸光一转,随即阴险一笑。 “咱们可先让赵将军顶替他的弟弟赵储真征南将军的位置,打乱陈蒨的部署,待荆州的事顺利解决以后,再找借口将势力更为庞大的陈蒨引诱回京……” “本宫相信蒨儿定是无辜的,到时将他软禁即可,切不可伤及他的姓名!” 楚淮泽虽对赵倾然这副假惺惺的样子感到十分恶心,但一想到驸马之位已离他近在咫尺,便也懒得去管这些面子上的功夫。 “放心吧公主,臣一定不会伤害到驸马的!” …… 襄阳,征南将军府内,赵储真看着那自洛阳紧急传回的书信,不由得连连叹气。 “怎么会呢,明明年初之时,父王的身体还很好,怎么会突然就病重了呢……” 前来传信的小黄门见赵储真犹豫不决,便上前劝道: “赵将军,此番返京省亲,乃陛下格外施恩所特准,念您于国有大功,想要让您亲自送鲁王殿下最后一程,这您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呀?” “可荆州的防务乃是重中之重,一天也离不开人,我这贸然回京,怕是会让楚寇去动他们本不该有的心思。” “明公在扬州,镇南将军在宛城,那楚寇怎敢北犯?是将军您多虑了!” “是啊……您先回京复命吧,我会尽早返回洛阳的。” …… 半月后,当赵储真回到洛阳,准备进宫拜见天子之时,却不料他才刚刚踏入司马门便被数十个突然冲出的禁军给按到了地上。 “放肆!我是朝廷的征南将军,你们在宫廷重地以下犯上,是想要被灭族吗?!” 而在此时,楚淮泽在禁军的保护下大摇大摆地走到了赵储真的面前,紧接着,他猛地一记重踢,正中赵储真的面门。 “赵将军,我们可是好久不见,上次荆州一别,不知将军过得可还好吗?” “我……我当是谁呢……咳咳,原来是你这个上不了台面的马夫之后啊!” 楚淮泽少见的在听到有人称他为马夫之后时没有恼怒,反而是露出那猥琐的笑容凑到赵储真的耳旁道: “真可怜啊,你不光被你效忠的天子与公主当成了扳倒陈蒨的弃子,从宗室中除名。还让你的父王与兄长当做是投名状,卖给了我! 实话告诉你吧,你夫人我可是眼馋好久了,今天我就把她带到你的牢狱之前,好好品尝一番她的滋味!也让你知道一下得罪我的后果!” “你敢?我要杀了你!” 在极度的愤怒驱使下,赵储真竭尽全力,猛地向楚淮泽扑击而去,随即一口死死地咬在其手指上。 “啊——松开!快松开!你们愣着干什么?快让他松开!” 楚淮泽的惨叫声响彻了整个内城,可赵倾然在数十个禁军的殴打下依旧死不松口,最终硬生生地将楚淮泽的两根手指从其手掌上扯下。 “……呸,畜生连肉都是臭的……畜生……你们这帮……畜生,我赵储真这一生对朝廷、天子……也称得上忠贞不渝了……却落得如此下场……杀了我简单,但想要扳倒陈蒨,做梦去吧!就凭你们都不配给他提鞋……咳咳……我相信他会替我……替我妻女报仇的,我会……再下面等着再杀你们一次!!” 第162章 莫须有,旨意 洛阳,赵储真的府邸内外皆被其父鲁王的护卫给团团包围,鲁王赵穆夷更是亲自带队,只为活捉他的新妇王鸢与孙女赵蒹蔓,将她们献给楚淮泽换取与长公主一派的深度绑定。 “父王?为什么,储真他可是您的骨血,您是最清楚他的秉性的,他怎么可能会做出谋反的事呢!” 赵穆夷仅是轻描淡写地瞥了一眼他那素来看不上眼的寒门新妇,随即语气平淡地开口回道: “莫须有的罪名罢了,都怪他太过张扬,惹到了不该惹的人,寡人也保不了他。至于你嘛……楚公子看上了你,那是你的福分,你要好好去侍奉楚公子,这样我说不定还能留你们俩的那个孽种一命。” 王鸢猛地拽下头上的发簪,双手颤抖着将它紧紧抵在她怀里哭闹不已的女儿那白嫩细嫩的脖颈上。 “你休想拿蒹蔓来威胁我去侍奉那个畜生,我宁带着女儿自戕守节,也绝不会去做对不起储真的事!” 就在王鸢即将动手的前一刻,从外翻墙而入的征南将军府长史黄伊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来,将王鸢那握着发簪的手给紧紧扣住,随后从腰间拔出佩剑,指向赵穆夷道: “夫……夫人,您快带着女郎先走,我替您断后!” “可……” “没时间犹豫了,夫人!我没能救下赵将军……至少……也要保住将军的家眷!” 赵穆夷戏谑地在面前二人的身上来回打量,他一早便将鲁王府内的护卫、家丁全部部署在了此地周围。对他来说,今日王鸢他们就算是插翅也难从其手中逃走。 “还真是主仆情深呀!可惜你今天既救不出那逆子,也保不住他的家眷!在这洛阳,可还没有人能从我们赵氏皇族的手里将人带走!” 此话刚落,府外便传来了大批人马行进的脚步声,赵穆夷一脸疑惑地向大门的方向望去,只见有数百名武装到牙齿的部曲,如同钱塘江潮般,向着他这边涌来。 “鲁王此言诧异,莫不是忘记了我的兄长?” 还不待赵穆夷及其麾下的护卫、家丁有所动作,刚刚涌入的部曲中便已蜂拥而上,将他们给层层包围。 “你……你们……是何人?竟敢如此胆大妄为,在京中阴养私人武装?” 走在部曲前列的青年并未理会那已被按在地上的赵穆夷,而是先走到王鸢身前,拱手道: “赵夫人,我是尚书右丞陈子安,我的族兄是颍川陈家的家主,当朝三公之一的司徒陈蒨。今日我等前来,便是受兄长之命,来营救赵夫人的。” 待向王鸢解释完后,陈子安方才缓缓转身,将脚稳稳踏在赵穆夷的头顶上言道: “我们陈家向来是光明磊落,部曲也好,死士也罢,那可全都是光明正大养的。若您不服气,大可以让天子率军来颍川,和我们陈家盘盘道!” “放肆!真是放肆!你竟敢对天子不敬,还阴养死士、部曲,你们陈家这是谋反!谋反!” 陈子安弯下身子,随意地从地上捡起了一块石头,随后毫不犹豫地朝着那满嘴车轱辘话的赵穆夷头上拍去。 “嗯哼,如果您要能从陈家的地牢里活着走出去的话,可以随时去找天子状告我们的罪行。” 待解决砸晕了脚下的赵穆夷后,陈子安才扭头对着身后那正不知所措的王鸢三人道: “你们先随我回陈府住下吧,赵将军的事,兄长会去处理的。” …… 扬州,征东将军府内,陈蒨正慵懒地枕靠在崔绍芸那温软的怀中,无法自拔。 正当他沉溺于每日处理赈灾事宜后,那宁静与温馨的温柔乡之中时,一个传达圣旨的小黄门的出现,骤然打破了陈蒨今日难得的恬淡时光。 “陈蒨,跪下接旨吧!” 看着小黄门那嚣张的态度,陈蒨就算是用篮子想,都能知道肯定是赵倾然那个挨千刀的玩意,又给他整幺蛾子了。 还不等陈蒨开口,柳言昱便先一步站起身,单手将其坐下的凳子拿起,朝着小黄门的方向砸去。 “陈蒨?这二字也是你个阉人能直呼的?怎么,小小年纪的就活腻味了?” 那小黄门被柳言昱砸倒在地,捂着脑袋,哎呦哎呦的嚎个不停。 “反了,反了你们了,我带来的可是天子的旨意,你们不跪下接旨不说,居然还敢打我。我要回去禀告天子,让他把你们都给砍了!” 陈蒨只觉得那躺在地上的小黄门聒噪不已,于是便转了个身,将头埋进崔绍芸的胸前,并朝着门外的中军吩咐道: “把地上那阉人拖出去,赏他二十大板再拉回来!” 半炷香后,两名中军的甲士拖着被打的皮开肉绽的小黄门,重新出现在了陈蒨的面前。 这次陈蒨一改先前那副慵懒的样子,坐直身体,用那不带有任何感情的声音质问道: “你个阉人知道自己刚刚错在哪里了吗?” “不……不知道……” “啧啧啧,你甚至不愿称我一声明公,既然你不知那就拖出去在打一顿吧。”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这次那小黄门显然就已明白了自己的问题所在,他手脚并用地爬到陈蒨脚边,如捣蒜般磕头道: “我知道错哪了,明公,您别让人再打我了,那该天杀得赵倾俱怎么配得上给您这样天帝之子下旨呢!这不是倒反天罡嘛!都怪我这贱嘴乱说话,应该是赵倾俱那狗娘养的畜生让我来给尊贵的明公您带个话。” 小黄门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的圣旨捧到陈蒨的面前。 陈蒨随手接过圣旨扫了一眼,随即冷笑道: “她赵倾然和楚淮泽不会觉得就靠这些莫须有的罪名,就可以把我给拿下了吧,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说罢,他从怀中又掏出了一份空白的圣旨来,并在上面为大齐的天子重新拟了一份旨意。 “小东西,你是想活,还是想死啊?” “活……活……劳驾明公给我……指条明路呗。” “明天我会把扬州的外军和合肥城外的百姓聚在一起,你当着他们的面,在宣一次旨,这次按照我给你的这封来念!” 第163章 矫诏,失控的扬州 洛阳,廷尉诏狱内,被折磨的满身是伤的赵储真正蜷缩在角落,静静感受着自己生命在一点一点的消逝。 此时的他已浑然不知自己在这密闭的空间里度过了多少漫长的日夜。 在这等待死亡降临的时间里,大齐的天子、摄政的长公主、将他诬陷入狱的马夫之后以及他昔日里最为敬仰的父亲,纷纷现身于他的囚笼之外,如同审视这一个卑劣的糟粕一般,对他无休止的谩骂、诋毁、讥讽…… 意识模糊之间,赵储真仿佛再次地看见了那个鲜衣怒马的少年郎,又一次向他伸出了援救之手…… “……夫君……夫君……快醒醒……快醒醒!” 赵储真在一声声熟悉的呼唤中,缓缓地掀开了他沉甸甸的眼皮。映入眼帘的第一眼,便是他那朝思暮想的妻子正泪眼婆娑地伏在他的身上,红肿的双眼透露着无尽的悲伤。 “……鸢……咳咳……你……怎么……” 不待这对刚刚重逢的苦命鸳鸯,互诉衷肠,陈禹康便凑到二人跟前道: “赵将军,赵夫人,叙旧的话以后您二人还有的是时间去慢慢说,不妨先听我说说要紧的事。” 赵储真在王鸢搀扶下,慢慢靠墙坐直了身子,看向牢狱之外那队列整齐的黑衣死士。 “我记得……见过你,你是……陈家的人?” “对,我是陈司徒的堂弟,羽林中郎将陈禹康。” “那……” 陈禹康看出了赵储真似是问题太多,一时间不知该从何问起,便直接开口解释道: “赵将军,您身上的伤我已用兄长留下的药,替您处理了。而您的事比较复杂,所以接您出来的事还需要等兄长回京后,再行解决。我以和卫廷尉打好招呼,这段时间您的起居餐食他会全面负责。 您的妻女,这段时间就让他们暂住在陈府。而您的父亲鲁王他……现在正被关押在陈府的地牢内,他要如何处理,就由赵将军您来决定吧。” 赵储真艰难地探出手去,将其轻轻覆在陈禹康的手背上,语气坚定地回应道: “司徒远在扬州还能伸出援手,去搭救我的妻女,储真已是感激不尽,不敢再有其他的要求了。 至于鲁王,他已不再是我的父亲了。我早就被从宗室中除名,鲁王他也已与我断绝了关系,现在的他对我来说不过是陌生人而已,他的死活与我无关! 至于要如何,怎么对司徒与陈家后面的行动更加有利,就怎么去处理吧!” 陈禹康听罢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在手里摩挲起来。 “兄长还有个问题要我转述给赵将军,他问您选好要抱住哪条大腿了吗?”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我与妻女的命皆为司徒所救,我此生愿为其效犬马之劳!” “纵使是要覆灭赵家的江山社稷也无妨吗?” “是赵家,是大齐先抛弃我的!我们全家还能活到现在,全仰仗的是司徒的恩典,是司徒给了我们新生,所以我只需效忠司徒即可,他赵家的社稷早已与我无关!” 在得到陈蒨及陈家想要的答复后,陈禹康才将手中的信递到了赵储真的手上。 “兄长叫我将此信交予赵将军,并恭喜脱您离苦海,选择了正确的道路!” 待所有人都走后,赵储真才将信从信封中取出,但见信笺之上仅有陈蒨亲笔所书的八个字。 “蒨盼与君灭楚之日!” …… 当荆州的富商们从洛阳回到家乡,以为可以靠着从楚淮泽那买来的粟米大发一笔横财之时,却不知正有一大批自颍川而来的部曲,先一步来到了他们的家里。 富商们一推开府门,见到的便是满院的残肢断臂,以及被悬挂在院墙内的一颗颗血迹斑斑的人头。 正当他们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之时,陈家的部曲便已从暗中出手,将所有胆敢觊觎陈家粮草的人,全部虐杀于其自己的府中。 …… 合肥,征南将军府内,崔绍芸正细心地按照陈蒨的要求,用她带来的胭脂水粉,为陈蒨的面庞添上几许忧愁与哀伤之情。 待一切准备就绪,陈蒨才假传圣旨,将扬州的外军与合肥附近的百姓全部聚拢,与他一同在城外接“旨”。 小黄门在数十万的扬州军民面前,战战兢兢地捧着陈蒨精心修订过的圣旨,声音微颤地开始诵读。 “顺天应时,受兹明命。 司徒陈蒨,违朕之旨意,擅以陈家之粮,救济扬州贱民,此乃卿之过也。现朕得中领军楚淮泽密奏,言扬州外军与楚寇勾结。朕念你先前于朝有大功,遂网开一面,传旨于卿,命你尽斩扬州外军与暴民,否则便提头回朝复命!” 此时的小黄门已经可以清晰地看到,台下军民的脸色黑的都快能滴出墨来。他赶忙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正跪地接旨的陈蒨身上,却不料陈蒨就一把抽出自己佩剑,将其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请诸位同僚回朝替陈蒨转告陛下,就说我可以身家性命担保,扬州的外军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反心! 扬州的百姓也皆是天子的子民,怎可以贱民暴民相称,望陛下在臣死后可用臣家中的余财救济饥民,不要使他们流离失所! 臣愿以死明志,以报大齐列位先祖,但请陛下误伤扬州军民一人!” 就在陈蒨即将抹脖子的前一刻,无数军民纷纷不顾礼制站起身,跑到陈蒨身前,俯跪于地道: “明公您乃天帝之子,胸怀天下万民,今日若死,岂不要将我扬州数十万军民于不顾吗!若公不在,这苍生万灵可还有丝毫生的指望吗?” “嘀嗒,嘀嗒……”随着几滴泪珠顺着陈蒨的眼角滑落到剑刃之上,他哑着嗓子哽咽道: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诸位……是我陈蒨对不起你们,我这还有些钱粮,你们待会将其分了,速速逃命去吧……” 陈蒨身旁的百姓无不被其的忠诚、谦卑所打动,他们生怕陈蒨一激动就自刎归天了,便也顾不上身份的差距,将佩剑从其手中夺下。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皇帝他们赵家这样的无德之辈都可以做得,难道这心系万民的明公就做不得吗?!” “对,大家伙拿起武器,杀到洛阳去!既然那太极殿中的皇帝老儿不想让我活命,那我们便也不再当他赵家的子民,跟他们拼个鱼死网破!” 第164章 光速滑跪 随着陈蒨将他矫诏的朝廷旨意传檄大齐各州后,幽、冀、兖三州刺史皆暴毙于家中。征北将军陈瑾瑜、镇北将军崔恒各率军两万,进驻河内,已有兵发洛阳之势。 镇西将军谢楷则是兵分两路,抢先占据了蒲坂渡与潼关。征西将军陈文邵领兵五万,沿汉水西进,与新上任的征南将军赵储予对峙于安阳。镇南将军陈文穆也趁此机会,率所辖兵马自淯水南下,奇袭襄阳。 而此时的洛阳城内,更是一副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景象,中军包围了洛阳外城,外城禁军包围了洛阳内城。 至于内城的两营禁军,中领军楚淮泽被城外的阵仗给吓得躲在公主府内,连大气都不敢喘。 而武卫将军楚淮义和中领将军楚淮仁两兄弟,则是生怕被外面的神仙打架给波及到,硬是狠下心来,叫府内下人把他们俩的腿直接打断,好以此为借口告病在家。内城禁军也就在这群龙无首的困顿中直接失灵。 围城三天后,内城中的粮食已基本告罄,在这内外交困的局面下,赵倾然万般无奈之下,只得再一次低下了她那本就没抬起来过得头。 “公子,长公主遣人来府上求和了,您看要不要见一面?” 下人通禀的声音并未能引起正埋头书海的陈禹康,哪怕一丝一毫的兴趣。片刻后他才不咸不淡地吩咐道: “不见,你让他回去转告赵倾然,若是她赵家怕了,就亲自跪到陈府的门前来求饶吧。” “是。” 赵倾然虽被陈家那傲慢的态度给气了个半死,但念及自己现在手上的可控之兵不过一万,钱粮更是分文不剩,为了大齐的社稷不会断在自己的手中,她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去陈家走上一遭。 “大齐长公主赵倾然特此前来,为以莫须有之名降罪陈司徒一事,向陈家请罪!此事皆乃五兵尚书娄逾欺瞒天子所致,今本宫携其首级前来,只为能求得陈家宽恕!” 待赵倾然足足在陈府外跪了一个时辰后,陈府的大门才缓缓打开,陈子安斜倚在门上,目光中满是轻蔑之色。 “既然公主殿下这么想代赵家或者兄长的原谅,那便一步一叩首直至陈家的宗祠内吧!” “本宫是当今天子的皇姐,大齐的摄政长公主!本宫肯跪在你陈府前道歉已是给你了你们陈家天大的面子,你们竟然还敢得寸进尺!” 陈子安不疾不徐地走到赵倾然的身旁,将正准备起身的赵倾然给重新按回了地上,随即俯下身子在对方那惊慌失措的目光中,低声威胁道: “这是兄长的意思,若你觉得公主的身份是你跪进陈府的阻碍,那我陈家也自有办法让你当不了这公主!” “你敢威胁本宫?” “我在阐述事实!” “……好……跪,本宫跪……” 陈子安冷笑一声后,便先一步向府内走去,行至府门之际,他还不忘向身旁的两个死士吩咐道: “赵家之人向来便是毫无诚信,你们俩在这盯好了,可别让她偷奸耍滑!” 在陈府宗祠之外,赵倾然跪伏于地,缓缓而行,用了整整一个时辰,方才一膝一膝跪至目的地。 她向着宗祠的方向俯身,磕下最后一个响头,随即体力耗尽,无力地倒卧于地,而她的双膝也在漫长的跪行中磨的血肉模糊,已隐隐可见其内的白骨。 “晦气,你身体流里淌着的那肮脏的血都把我们陈府给弄脏了!” 陈子安话音刚落,陈禹康便也从宗祠内走出,斜睨了一眼如死狗一般躺在地上的赵倾然后,对府内的下人命令道: “把她拖进去,让她对着陈家的历代先祖们的牌位挨个磕头,等她在宗祠内言明此生对陈家所犯下的罪孽后,再把她带到正厅来!” 又是一个时辰过去,当下人把磕完头后的赵倾然拖到正厅时,七大世家的家主除陈蒨之外,都已于厅内落座。 崔宏站起身,拿着拐杖捅了捅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赵倾然,见其是真的昏迷不醒,便贴心对侍奉在侧的陈府下人说道: “去弄盆冷水,把她泼醒,别让她躺在地上浪费我们大家的时间!” 随着几盆冷水浇下,赵倾然这才从昏迷中清醒过来,她一脸茫然地望着四周那些世家大族的家主,过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来此是所为何事。 “诸位都是我大齐的肱骨栋梁之臣,这次……” 不待赵倾然将话说完,李琰便不耐烦地一拍桌案,怒喝道: “够了,我们来此不是为听你说这些没有营养的废话的”,他话说到一半,又将目光转到陈禹康的身上,一改刚刚那狠厉的语气,面露慈祥道,“禹康,蒨儿那里对此事该如何处理,都做了指示吧?” 陈禹康连忙站起身,朝着李琰的方向拱手行礼道: “是的李爷爷,兄长的意思是,已死的冀、幽、兖三州刺史以及邺郡太守和邺县县令几个职位就由我们七家的子弟顶替上。” 早已被磨平了傲骨的赵倾然哪里还敢反驳陈蒨的要求,她跪在地上连连叩首道: “只要你们能让各个都督退兵回到原先驻地,这些要求本宫都可以做主应允你们!” “还没完公主殿下,退兵的事,可不能说退兵就退兵,总要有个理由才是,您回宫还需让天子下罪己诏,好好向我的兄长检举一下他自己的错误。 除此之外呢,各个都督区的外军以及洛阳内外的中军、禁军,也该是犒赏的时候了,这笔钱就由国库来出,但要以陈家的名义发到每一个士卒手上。 哦,对了,你们赵家还欠我们三十万石的粟米,到今天连本带利您要还的数目可已经是一个天文数字了。兄长的意思是,为了避免天子像周郝王那样债台高筑,要是您们还不起,还可以将赵家所有的皇庄抵给我们,用以还债。” “可这粮食,你们陈家的部曲不是已经从荆州富商的手里拿回来了吗?为何……” 陈禹康面带杀气地走到赵倾然面前,语气漠然道: “啧,公主是要质疑兄长的话吗?” “不敢……不敢……” 第165章 野种,切割 “臣恭喜公主殿下,从脉象上看,您已有三月身孕了!” 床榻上的赵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三月身孕给惊的是面色惨白。而站在一侧的楚淮泽,在听到这一消息后,却是大喜过望。 他一脚踹倒正跪在地上道喜的太医令,急切地凑到了赵倾然的床边,激动地俯耳聆听其腹中的声响。 “……真的吗……真的吗?倾然,我要做父亲了吗?” 相较于楚淮泽的激动,赵倾然明显就要平淡的多,她还觉得自己和陈蒨有重归于好的机会,而她只要抓住了陈家,就等同于间接控制了以陈家为首的世家一派。 所以这个孩子的出现对她来讲,无异于是断了自己与整个赵家最后的生路。 “淮泽……这孩子本宫不能要!”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将正沉浸于喜悦中的楚淮泽给炸醒。 “为什么?!你还想着陈蒨那个贱人是不是?倾然,只有我才是最爱你的!” 看着楚淮泽那歇斯底里的样子,赵倾然顿感无趣极了。 她将脸深深地埋进被子中,开始细细回味起她自摄政以来的这数载光阴,那些曾经做过的的每一件伤害陈蒨的事,逐一在脑海中浮现。她越是沉思,心头便越加沉重,悔意如同潮水般涌来,愈发难以抑制。 “蒨儿才是本宫的驸马,本宫只会诞下陈家的血脉,此事已定,你不必多言!” 楚淮泽知道此时怎么阻止都已是无用功,他只得换种办法,采取迂回战术来保住这个孩子,保住他未来的富贵。 “倾然,我……我知道自己出身卑贱,不配让公主孕育我的子嗣,但现在陈司徒他又不肯碰你,你与他之间就这么僵着,那何时才能恢复关系? 你不妨将腹中的孩子称作是陈家的血脉,如此一来,你们两人便有了不可分割的纽带,这不正是缓解你们关系的一个契机吗!” 赵倾然半信半疑地道: “可本宫与蒨儿已有一年多的时间未行周公之礼,空口无凭边说这孩子是蒨儿的,怕是不足以让旁人相信呀!” “无妨,天生玄鸟,降而生商,您对外就说司徒乃是天帝之后,您二人是在睡梦之中有的这个孩子。” …… 太医令刚才如释重负地离开了长公主府,转角就让数个身着黑衣的死士给堵在了小巷之中。 “各……各……位好汉,您们是……” “有人要见你,不想死的话,就老实跟我们走一趟吧!” 那太医令还未来得及应声,便被人从背后一棍子敲晕过去,等他再次醒来以后,才发现自己正身处于一个陌生的厅堂内。 “醒了?” 太医令闻声望去,当他看清那主位之上的三人身份后,差点没有将他吓得再晕回去。 “崔……太傅、李太尉、王司空,您们这……” “说说吧,咱们长公主殿下的身体是出了什么问题?” 在崔宏的威压之下,太医令没有丝毫犹豫,便将他今日在长公主府内的所见所闻,毫无保留地全数道出。 “好,很好,你先退下吧,回去以后好好管住自己的嘴,不然整个大齐都没有人能保住你的九族!” “是,太傅!我一定会管住嘴的!” 待那太医令走远以后,李琰才问道: “直接杀了他不就一了百了了吗,为何还要费时费力地去派人盯着他?” “万一后面有用的上他的时候呢,等这事解决完再除掉他也不迟!” 王崇景放下手中的茶杯,问出了眼下最该关心的那个问题。 “那赵倾然肚子里的野种该如何处理呀?直接给她套麻袋里打一顿,把孩子打掉?” 崔宏听罢摇了摇头道: “先问问蒨儿吧,看看他有什么想法。” …… 合肥,征东将军府内,陈蒨正虚弱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而崔绍芸则坐在床沿,一边小声抽泣,一边替陈蒨按揉着小腹。 “对不起……蒨哥哥,都是芸儿不好……” 陈蒨轻轻地拭去崔绍芸眼角的泪珠,而后温柔地将其拥入怀中。 “没事的芸儿,我只是吃多了有一点胃疼而已,饿两天就好了。” 崔绍芸将额头抵在陈蒨的唇上,哽咽地问道: “都怪芸儿一看见蒨哥哥喜欢吃芸儿做的菜,便……” “都说爱人如养花,可到了芸儿这里就变成养猪了。” “哥哥……不要调侃芸儿了……” 陈蒨将盖在身上的被子掀开一角,随即朝着自己旁边的空位拍了拍道: “要不要来陪我睡一会?” 崔绍芸见状毫不犹豫地躺在了陈蒨的身侧,又将手轻轻抚在陈蒨的脸上。 “小女子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了!” “咚咚咚”,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二人之间这暧昧的氛围,崔绍芸面露愠色,从床上一跃而起,打开房门,却不料门外来人正是她的兄长崔绍谦。 “芸儿,你怎么在这?” “啧,兄长你就不能晚点再来吗?” 崔绍谦显然是没有明白他妹妹话中的,他将电文从怀中取出,跟在崔绍芸的身后,来到了陈蒨的面前。 “陈兄,洛阳来的电文,要您亲自过目,并马上回电给出解决办法。”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陈蒨便将电文甩到地上,破口大骂道: “妈的,赵倾然这畜生既然想让我喜当爹,这已经不是一般的贱种了,必须得重拳出击!” 崔绍谦弯腰拾起地上的电文,仅是匆匆一瞥间,其上的字句便令他的面色如乌云密布,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陈兄觉得,此事当如何处理?”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既然她赵倾然追求刺激,那我们便贯彻到底!” “是要找机会做掉这个孩子吗?” 陈蒨并未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转头看向崔绍芸道: “芸儿,还想嫁给我吗?” 崔绍芸在原地愣了两秒后,一把将挡在她前面的崔绍谦给推开,随即便飞扑进陈蒨的怀里激动道: “想!想!想!芸儿做梦都想,蒨哥哥终于要娶芸儿了吗?” “是到了该和赵倾然切割的时候了,也是时候该将赵家彻底从朝堂上踢出去了!” 崔绍谦瞬间便恍然大悟道: “陈兄的意思是,趁这荡妇怀孕不得不远离权力中枢的机会,彻底将她架空,并把赵家安插在各个都督区与朝堂内的势力一并根除。并以这野种为契机,列数那荡妇的罪行,直接休妻?!” “知我者绍谦也,你去向洛阳方面回电,让各大世家的宣传机器开足马力,务必要在赵家把屎盆子扣在我脑袋上之前,坐实赵倾然肚子的孩子是和楚淮泽苟合出来的野种!” “是,陈兄,我这就去办!” 第166章 天下众生之友,录尚书事 在以陈家为首的各大世家连番运作之下,大齐长公主赵倾然与马夫之后苟合,身怀野种的这一消息,迅速便在朝野间传得沸沸扬扬。 整个事件在大齐境内引发了广泛关注,在这近半月的时间里,始终是大齐上至世家子弟,下至平民百姓茶余饭后消遣讨论的热门话题。 赵倾然及赵家的宗室子弟虽竭尽全力试图将此事压下,可在对上已紧密团结在陈蒨周围的整个世家集团时,他们的所有努力也不过是螳臂当车而已。 …… “顺天应时,受兹明命。 天道无常,灾害频仍,黎民蒙难,朕心实忧。闻得扬州近来遭逢旱、蝗二灾,以至大饥,百姓流离失所,此乃国家之不幸,亦是朕之失职。 然危难之际,仍有贤能之臣挺身而出,于水火之中拯救黎民,于危难之际稳定人心,其功绩卓着,不可不彰。 司徒陈蒨,尔身为朝廷肱骨柱国之臣,素怀忠贞报国之心,常心系百姓疾苦。于扬州灾情告急之时,尔不惧艰险,亲赴险地,日夜操劳,殚精竭虑。 尔之行,实乃忠于职守,心系百姓,为天下万民之楷模,亦是社稷之栋梁。朕闻尔之善行,深感欣慰。 今为表彰卿之功勋,进封南阳郡侯,特增封邑五万户,望尔待救灾后,可尽早返京,为朕分忧。” 对于这一次朝廷所传的旨意,陈蒨大体来说还算是勉强满意,但五万户的封邑对他而言已是聊胜于无,毕竟他要的可不是拘泥于几个县里去收收税,而是赵家的整个江山。 “臣此番赈济扬州灾民,不过是尺寸之功,略尽绵薄之力而已。怎能受得陛下如此重的恩典,臣惶恐不已,万不敢受!” 前来传旨的小黄门显然未料到陈蒨会婉拒,面对眼下这局面,他也只得俯下身子再次劝道: “明公,臣来此之前,陛下就已有言,称您是万载难遇的大德之人,定如古今圣人一般,并不会看重对这些身外之物。然功高不可不赏,还望明公您切莫推辞!” 陈蒨听罢,猛地站起身,用确保周边百姓都能听见的声音大喊道: “唉……扬州百姓尚处在饥寒交迫之中,我又怎能忍心受此重赏,加重百姓的负担呢?若陛下执意要赏,不如仅保留爵位,将五万户增邑改为免除扬州百姓三年的赋税,也好让两淮的百姓得以休养生息,重建家园。” 小黄门虽知陈蒨打的是什么算盘,但念及自己的人身安全,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好拱手奉承道: “明公仁厚,臣即刻便返京,向天子禀明公之所请!” 待小黄门走后,自洛阳赶来的陈禹康才凑到陈蒨身边,满怀敬佩地称赞道: “兄长,您这操作可以呀!连吃带拿,还把大齐皇室架在了火上烤,禹康佩服!” “要注意陈家和天下万民之间的联系,如果这世间大部分的人都感到自己的生活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那我们就必须要看起来同他们一样,也在被他们的敌人所迫害着,并且要让他们感受到只有依靠我们陈家才能获得救赎。 总之一句话,陈家要想牢牢坐在那至高之位上,就必须要扮演好天下众生之友,永远不要站在大部分人的对立面上!” “是,兄长!禹康受教了。” “准备一下吧,我们也是时候该回洛阳了。” …… 洛阳,陈府内,陈蒨以大灾之年不宜铺张为由,婉拒了天子假借为其庆功之名,所设的鸿门宴。 尽管他能沉下气来,泰然处之,可这不代表所有人都可以,尤其是赵倾然,如今她已有五个月的身孕,太医令更是已经言明,若是强行打掉这个孩子,那她将再无孕育子嗣的可能。 在此进退维谷之下,赵倾然不得不挺着已经隆起的小腹,亲自登临陈府,来寻求陈蒨的原谅。 “蒨儿,本宫……知道,这……孩子不该留下的,可太医令说了……” 陈蒨猛地抓起桌上的茶盏,狠狠地朝赵倾然脸上掷去,热气腾腾的茶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让其显得尤为狼狈不堪。 “所以呢?你是想让我捏着鼻子,认下这个你和别人乱搞出来的野种?我们陈家是不是给你脸给多了,让你个贱婢所生的荡妇都忘了是谁把你送上现在的位置了吧?” 陈蒨的话如同利刃一般,一刀刀朝着赵倾然最敏感的地方剖去。他陈蒨可太知道这刀子往哪里捅才最疼了。 “本宫不过是犯了一点小错,蒨儿你就一定要揪住不放是吗?本宫腹中的孩子也是一条生命,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刻薄,这么冷血,这么无情了?” “若你今天是想要断臂求生,来与我和谈的,那我欢迎。可若你是来求死的,那我也定尽地主之谊!” 陈蒨那满含杀机的话一出,瞬间便让赵倾然清醒过来,她彷徨无措地愣在原地,过了好半晌才重新组织好语言。 “只要……只要,你把本宫腹中的孩子视作己出,并保证不会为难淮泽,并交出雍凉、扬州等都督区的兵权,本宫就答应以后也会生一个独属于我们二人的孩子。” 这话别说是陈蒨了,就连坐在一旁的陈禹康与崔绍谦二人,都绷不住笑出声来。 陈蒨蓦地挺身站起,跨步走到赵倾然身前,在她满含希冀的目光中,狠狠掐住了她的下颚,随着力道的加剧,赵倾然的下颚骨在他的掌中发出令人心悸的碎裂声。 “啊——放……开!” “公主殿下现在清醒一点了吗?如果清醒了,那就该听听我的要求了!” 赵倾然已被陈蒨的肃杀之气彻底吓住,刚刚自下颚传来的剧痛让她再也生不起丝毫反抗的心思,只得木讷地点了点头。 “用你录尚书事的官职和你赵家在各都督区及朝中亲信党羽的名单,来换取你腹中的野种及他野爹的活路,记住你没有跟我讨价还价的余地,你的选择只有两个,同意或者去死!” “只要这样,你就能放过淮泽和孩子是吗?” “嗯哼。” “好……我答应你,可蒨儿,你要相信本宫是……” “嘘”陈蒨朝着赵倾然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随后朝着身后陈禹康吩咐道: “禹康,你先将她带下去,然后和子安一起去一趟尚书台,将加授我录尚书事的旨意拟好,等一切处理妥当以后,就送公主殿下和他的面首去城外的庄园内待产吧!” “是,兄长!” 等屋内的闲杂人都离开后,陈蒨才与崔绍谦相视一笑道: “绍谦,你去将名单上的人和暗线传送回来的情报整理一下,将不是我们的人,通通处理干净,九族一个不留!” “是,明公,我这就去办!” 第167章 拜大司马 随着赵倾然被彻底从权力中枢排挤出去后,那些原先由宗室、幸臣所把持的官职皆被陈蒨以雷霆手段褫夺,全部交予同他一样,出身高门大姓的世家子弟所掌控。 太傅崔宏、太尉李琰、司空王崇景、骠骑将军王文昭、车骑将军杨栎以及卫将军谢蕴等人,则是在同一时间,一同上表,表奏陈蒨为大司马,录尚书事,兼领中军大将军,都督牙门诸军事。 在尚书台、中书省皆是陈蒨一言堂的局面下,这些重臣的奏表,尚书台在第一时间便迅速将其审阅通过。 甚至在天子赵倾俱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尚书台便直接略去上呈天子的这一步,开始与中书省一同撰写诏书了。 待诏书送至陈府,由陈蒨亲自代替天子盖上行玺大印后,他便已在事实上成为了整个大齐真正的君王了。 陈蒨在实质上总领三省事后,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将他的亲信悉数安置于权力中枢,以最大程度上方便他排除异己,掌控大齐军政大权。 陈蒨表奏崔绍谦为尚书令,李萧然为中书令,柳言昱为侍中兼领御史中丞,王承文为左民尚书兼领散骑常侍,杨昭达为尚书右仆射兼领散骑常侍,谢邕为五兵尚书兼领散骑常侍,陈禹康为吏部尚书加侍中,假节兼领中垒将军,陈子安为度支尚书加侍中,假节兼领中坚将军…… 紧接着,陈蒨既是为报复先前在扬州时,赵倾然一党给他扣上的莫须有之罪,也是为对朝堂内外残存的宗室幸臣团体进行彻底的清洗。一场具有针对性的杀戮自洛阳开始蔓延,逐步席卷了大齐全境。 陈蒨以奸状已萌,心在无君为由,命令中央禁军全部出动,将洛阳内外曾参议过朝政的、有过领兵经验的、有一定影响力的宗室子弟、幸臣集团及其九族之内所有亲属,无论男女老幼全部押至城外斩首示众。 而在洛阳外的各州郡及都督区内,赵倾然最后的亲信们还在做着飞蛾扑火般的徒劳抵抗,可他们殊不知自己早已被赵倾然当做最后的筹码卖给了陈蒨。 一封封来自各地的告急密信接连送达中央朝廷,可却都仿佛泥牛入海般,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掀起。 反倒是各个都督区的外军都宛若如有神助一般,无论这帮亲信们藏的在深,都能被他们轻易找到、杀死,并上报“朝廷”诛灭其等九族。 在此内外交困之下,赵倾然最后所剩的这些亲信,或死或降,整个赵氏皇族现如今仍掌有实权的,也就只剩下征南将军赵储予一人了。 …… 崔府正厅内,崔绍芸正在和她的小堂妹崔绍嘉吃着他们的兄长崔绍谦,不知何时从陈府顺回来的坚果。 坚果咸香的味道让两个小姑娘吃的是欲罢不能,完全停不下来,正当二人为最后一盒坚果归属要准备大打出手之时,正厅的大门被人自外推开。 小姑娘们随声向门外望去,只见陈蒨正和崔宏、李琰二人自厅外走进。 一见到屋外来人,崔绍芸再也顾不上跟崔绍嘉去抢那盒坚果的归属权,她连忙站起身,作势便要扑进陈蒨的怀里。 “蒨哥哥,你是来娶芸儿的吗?” 陈蒨扫了一眼桌案上那堆积如山的坚果壳,又看了看冲入自己怀中的小丫头,忍不住打趣道: “这么爱吃坚果吗?芸儿真像是个小松鼠呢!” 崔绍芸将额头抵在陈蒨的胸前,喃喃道: “那芸儿就是最爱蒨哥哥的小松鼠!” 还不等二人身后的崔宏出手棒打鸳鸯,吃的满身都是渣子的崔绍嘉便跑到陈蒨身前,抓着其衣襟问道: “哥哥,哥哥,芸儿姐姐是小松鼠,那嘉儿是什么呀?” 陈蒨一脸嫌弃地看着崔绍嘉那邋遢的样子,旋即几乎是在下意识地回道: “小……土狗……啊不是不是,嘴秃噜皮了……” 几乎是顷刻间,崔绍嘉的眼眶里就蓄满了泪水,随后挥起她那粉嫩的小拳头,嘤嘤嘤地朝着陈蒨的身上招呼了过去。 “……祖父……祖父,哥哥就会欺负我……祖父要为人家做主!” 折腾了半炷香的时间后,四人才把这小祖宗给哄好,不曾想刚一落座,崔绍谦和李萧然二人便一前一后地进入厅内。 还不待二人拱手行礼,崔绍嘉就又拉住两人的衣襟,用充满希冀的眼神望向他们道: “兄长,李兄,哥哥说芸儿姐姐像小松鼠,您们俩说嘉儿像什么呀?” 李萧然顺手指着崔绍芸从王家抱回来的狗,不假思索地回道: “像它!” “啊——你跟哥哥一样讨厌!我跟你拼了!” 又闹腾了一盏茶的功夫,李萧然才算把崔绍嘉给糊弄走了。六人两两而坐,这才算是再一次回到了聚在此处的正事上。 主位之上的崔宏率先开口问道: “蒨儿,先说说你与芸儿的婚事,是如何打算的吧,芸儿这几天天天念叨着这个,急的恨不得明天就把自己嫁到你们陈家去。” 陈蒨一把将身旁崔绍芸那不安分的小手给紧紧握住,随后才不紧不慢道: “我早就亲自罗列好了赵倾然的种种罪证,现在已让禹康他去拟草休书了。我还以我和芸儿为蓝本,编了个浪漫的爱情小故事,这两天咱们七家就安排人把故事给散播出去,务必要做到人尽皆知,最好能让舆情来倒逼我们二人成婚。” 崔宏这边问完后,李琰又紧随其后问道: “那蒨儿,咱们俩家的婚事呢?萧然他对这门婚事,可也是朝思暮想呢!” 陈蒨揉揉了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满脸皆是生无可恋的疲惫之态。 “最近怎么那么多人要成婚啊?先是承文和裴婉兮,然后是子怡和王崇,后面还有言昱和王承馨…… 这样吧,咱们两家先把该走的流程给走完,至于亲迎之礼就先往后推推吧,错开这波成婚高峰期,让我缓两个月吧。” “那便依蒨儿你所言,我们李家也好回去提前先准备准备。” 第168章 赵储予,大齐灭亡的序章 洛阳,大司马府内,侍中柳言昱及其父,方才自带方郡被陈蒨召回的前司徒柳毕二人并肩而坐,与刚蒙陈蒨恩泽得以平反,自廷尉诏狱中重获自由的前征南将军赵储真,分列主位两侧。 “老臣多谢明公大恩,您百忙之中还不忘将我这把老骨头,从那边疆苦寒之地给接回洛阳。还上表朝廷,重新拜我为司徒,您的大恩大德我们柳家永远都不敢忘怀!” 说罢,柳毕和柳言昱父子二人便缓缓起身,双膝跪地,拱手置于额前,朝着陈蒨的方向深深一拜。 陈蒨见状连忙起身,将二人扶起道: “柳伯父,您是我的长辈,我作为小辈怎么能受您如此大礼呢?您这可真是折煞我了!” 这边陈蒨刚把柳家父子给扶起,另一边赵储真又俯身叩首道: “明公,我与妻女遭逢此劫还能侥幸逃生,这全仰仗您与陈家在我们危难之时伸出援手,若日后您有何吩咐,储真纵是需粉身碎骨,也绝无怨言!” “言重了储真,不过是举手之劳的事,你我之间还需如此生分吗?” 赵储真还想再说些什么时,陈蒨已经走到他身前,将其搀起。 “好了,别在跪来跪去了,今天把你们叫来不是为了听你们感谢我的,而是为了来说说荆州的事。” “明公有何问题尽管来问,储真一定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陈蒨将视线落到摆放在桌案的绢帛地图上,饶有兴趣地问道: “给我介绍一下,你的兄长……哦不,赵储予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呀?” 赵储真思索一番后,给出了一个让陈蒨颇为意外的答案。 “嗯……不好说,他没有办法只用简单的一句话去定性,他谨慎、阴险,还有着对大齐统治者无条件的崇拜与拥趸。总之这个人是相当的可怕,也很有才华,而且一根筋,明公若想将他收入麾下,可以说是绝对不可能的!” 陈蒨听后总结归纳道: “简单说就是被彻底洗脑的魔怔人呗。” “对,可以这么理解。”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再加上要想灭楚的话,就必须要先将荆州都督区的兵权收回,不然的话随时都有被掣肘的风险…… 储真,若由你出面来劝说,有把握让荆州外军向北撤至宛城,脱离赵储予的控制吗?” 赵储真轻轻地抿了一口杯中的茶水,随即摇头叹道: “恐怕不行,太祖在统一北方后,便对前朝的制度进行了一定程度上的修改,坐镇荆州的都督必须是宗室子弟,若有将领或士卒胆敢去听非宗室子弟的命令而擅动,那其九族皆斩。 我现在已被从宗室中除名,原先在荆州的亲信也都被赵储予以各种理由清洗干净,换上了自己的心腹,现在的整个荆州除了南阳郡之外,剩下的地方都可以说是铁板一块。” 此话一出,厅内便陷入了长久的寂静之中,过了好半晌,柳言昱才接话道: “那就只有派人去刺杀他了,只要赵储予一死,荆州外军自然会群龙无首。我们到时候在拉拢一派,打压一派,逐渐将荆州给蚕食干净不就行了。” 陈蒨闻言,立即摇头,连连否定道: “派人去刺杀一个已经有所警觉,还掌都督区军权的都督,你打算派多少人去?派的少了那和送死有什么区别?派的多了,那我还不如直接调集各路兵马,去跟他当面锣对面鼓的正面掰头呢。” 赵储真也在一旁随声附和道: “明公此言在理,我现在最怕的还是赵储予他狗急跳墙,引楚寇入襄阳,以为外援。若到那时,襄樊易手,我们可就真的被动了。” 陈蒨不以为意地摆摆手道: “不会的,对于这种魔怔人来说,他赵氏皇族的血脉先天就高人一等,我们这些绵延近五百年的世家他都不放在眼里,就更别说是楚寇了,你让赵储予找楚寇帮忙那可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而且我在颍川有两个小玩具正在加班加点地组装,等它们俩下水进入长江以后,楚寇这上百年来的水军优势就将荡然无存!” 柳言昱接茬问道: “那眼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这烫手山芋究竟该如何是好呀?” “这不想把你们都叫过来想辙吗,如果都没有好办法那就只能等,并调重军将他堵在荆州内。毕竟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篡赵家的江山,而不是去定谁是荆州的话事人,不能喧宾夺主,乱了主次。” 话音刚落,便有一令史进入厅内,拱手通禀道: “明公,楚淮义、楚淮仁二人说奉您之命来此,现正在府外等候,您看……” “让他们先进来吧,顺便再给厅内的几位上些我预先准备好的甜品。” “是,明公,我这就去安排。” 不多时,甜品便在楚家两兄弟之前,被送到了几人的桌案上。 柳言昱虽不曾知道,这冒着缕缕寒气的冰激凌究竟是何味道。但他清楚,既然是陈蒨拿出用以待客的,那就定非凡品。 柳言昱先是拿至鼻前一闻,浓郁的奶香扑鼻而来,夹杂着淡淡的香草气息,让人不禁垂涎欲滴。 刚一送入口中,那冰凉的触感便瞬间唤醒了他沉睡的味蕾。冰激凌在舌尖上缓缓融化,细腻的口感仿佛丝绸般顺滑,每一寸都充满了甜蜜与满足。 陈蒨这边连盒盖都还没打开,柳言昱便已经将一整盒冰激凌给全部消灭干净。 “明公,这东西还有吗?” “太凉的东西一次吃太多对胃不好,少吃点吧,下次再给你拿。” “求求你了,明公,再给我拿一个吧!” “啧。”陈蒨无奈对一旁令史吩咐道: “那就在给他拿一盒吧。” 柳言昱听罢感动的热泪盈眶。 “明公你太好了!我要是女子一定嫁给你!” 陈蒨则是一脸嫌弃地向后缩了缩道: “你要是女的我就把你许配给李萧然,让你俩后半生绑一起,好好折磨折磨对方!” 正在两人插科打诨之际,一旁的赵储真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般,向陈蒨问道: “对了,您叫那俩马夫之后的弟弟来是所为何事呀?” “叫来吩咐他们最后的任务,为我奏响大齐灭亡的序章!” 第169章 药,提前昭示的结局 “武卫将军楚淮义拜见明公!” “中领将军楚淮仁拜见明公!” 两兄弟匍匐于地良久,却始终未见主位之上的陈蒨有何反应,就在他俩想要抬头一探究竟之时,才发现陈蒨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们的身前。 “你们俩跟我说说,楚马夫和那破鞋现在怎么样了?” 楚淮义抬起头,拱手答道: “禀明公,近几日里,那两个人在庄园内还算是老实,没有搞什么幺蛾子。至于外界传入的信息,均由我们兄弟俩严格筛选,确保万无一失,绝无可能让他们察觉到蛛丝马迹。” 陈蒨闻言,眉头微微一扬,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信步走回了他的主位坐下。 “很好,你们俩起来答话吧。” “谢,明公!” “我给你们的药,加进长公主殿下的饮食里了吗?” “明公放心,无论是每天的次数,还是每次的片数,一切都在按照您的要求往长公主的每日的餐食中下药。” 柳言昱听到这里,不由好奇问道: “明公若要除掉那个野种,我们直接制造一个意外不就行了,又何须您如此费力?” “不,那野种是一定要生下来的,它可对我有大用!无论是在打击齐政权的天命上,还是在彻底否定赵家统治的合法性上,它都将是我刺入大齐心脏的一把利剑!” 陈蒨的这番回答不仅没能让柳言昱解惑,反而是让其更加好奇起来。 “我还是不明白,您究竟要如何凭着一个野种,来彻底粉碎掉大齐的天命。” “并不是只靠着一个野种,我这是有着一套成熟稳定的组合连续技的。” “比如?” 陈蒨举杯抿了口茶,润了润嗓子后,才继续解释道: “比如谶语、星象、天象、占卜……将它们以及近日来在大齐境内发生的天灾人祸和那野种联系在一起,我就可以借此彻底掀开这腐朽朝廷上那最后一块遮羞布。” 随着陈蒨话音落下,柳言昱这才像是恍然大悟般连连点头道: “那您给长公主餐食里下的药,是保胎用的?” “怎么可能!” 陈蒨生怕厅内几人误会他有什么绿帽癖一样,连连摆手解释道: “我下的药具体会导致什么效果,我自己也不清楚,但肯定不是保胎用的!我可是严格依照使用说明,精心挑选的药物,那药虽不至于会导致孕期滑胎,但却可以使那破鞋腹中的野种一出生便是先天畸形。” 话音刚落,柳言昱便站起身,拱手赞道: “还是明公所谋长远,言昱佩服!” 柳言昱这刚坐下,正厅中央的楚淮义、楚淮仁两兄弟的马屁便接踵而至。 “明公此计就如那破晓之光,划破漫漫长夜,照亮了我们前行的道路。” “明公此计一出,定可一计定乾坤,成就一番伟业,我等能追随明公左右,实乃三生有幸。” “行了”,陈蒨挥臂猛击案桌,将那两位滔滔不绝、极尽谄媚之能事的两兄弟的马屁给噎了回去。 “我这人向来务实,在我这没有靠拍马屁升官发财的,想要得到赏赐就必须要给我做出成绩来!” “明公所言即是,臣对您的佩服,就如那……” 陈蒨轻轻地按着不停突跳的太阳穴,语气中带着几分烦躁,喝斥道: “够了!今他妈是你说还是我说呀?!” 待厅内重新归于寂静,陈蒨才开口问道: “你们两兄弟可知,我把你们分别放在武卫将军及中领将军的要职上,是有何深意吗?” 楚淮义满头雾水地轻轻摇头,而楚淮仁则像是若有所思般低垂下眼帘,沉寂良久,他才吞吐支吾地作出了回应。 “是……是为了……架空楚淮泽的中领军吗?” 听到这个回答,陈蒨不由欣慰一笑,随即鼓掌道: “聪明,那你知道我为何不直接杀了楚淮则,或者罢黜他的中领军,将该职位交给我的亲信呢?” 两兄弟面对这问题,均是一脸困惑,他们相视良久,也给不出个确切的答案来。 “臣……不知,还请明公明示。” 陈蒨随意地从桌案上拾起一张素笺,随即缓缓起身,向着楚家两兄弟所立之处慢慢踱步而去。 “当今天子年纪有些大了,他并不是我可选的傀儡中,那个最优的选择。所以他该去死了,但我又不好亲手弑君,至少不能让人觉得在弑君这件事上,有我的手笔在其中,这样对我反噬太大,不符合我的利益。 所以我需要个傻子来演一出戏,为我打头阵,把所有罪名全部背到自己身上,然后再由我出面,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至于那个傻子,将有他来背负弑君谋逆之命,成为我走向大位前的最后一块垫脚石。” 话毕,楚淮义与楚淮仁才像是恍然大悟般,点头道: “哦,我明白了,明公是希望我们说服楚淮泽那厮,率内城禁军谋反,并将天子也一并……然后在由您出面解决问题,另立新君。” “没错。” “可我们该以何种理由说服楚淮泽呢?” “先慢慢给他洗脑,再挑拨一下他与赵倾然之间的关系,让他感受到危机……就楚淮泽那瓜子仁大小的脑容量,你们随便吹点天上有地下无的就够给他骗得团团转了。” 说罢,陈蒨将手中的素笺递到楚淮义的手上吩咐道: “这些人都是我的心腹,最近我会把他们陆续塞进内城禁军之中,若有赵倾然及其一党的人问起,你们就说是幸臣集团的子弟就行。 至于武卫、中领二营禁军内剩余的位置,我允许你们两兄弟自行安排,但安排后需将人名单交到我这里来。” 楚淮义一听还有他们能安排的名额,顿时眼中便闪现出兴奋的光芒,满脸喜悦之情更是溢于言表。 “明公您放心,我们兄弟俩保证完成任务!” 陈蒨将手搭在两兄弟肩上,带着极具蛊惑性的口吻cpu道: “你们俩现在可以走了,回内城前记得先去一趟陈府,每人领五万钱,权当是对你们之前表现优秀的一点小小奖励。以后再接再厉,继续跟着我好好干,封侯拜相那都是指日可待!” “谢明公,谢明公……您就是我们俩兄弟的再生父母,你以后就算是让我俩上刀山,下油锅,我俩也绝无二话!” 待楚淮义、楚淮仁两兄弟身影走远以后,柳言昱才站起身走到陈蒨身旁道: “对这种墙头草,咱们给俩钱意思意思就得了,明公为何还要将部分禁军的人事安排交给他们,真是暴殄天物!” “待我们率军“救驾”之时,若是一个人都不死,是不是显得有点假呀?” “我明白了,找您的意思,那两兄弟……” “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从他们做出最初的选择开始,他们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 几人间的正事谈完以后,柳毕率先站起身,先是朝着陈蒨拱手道: “明公,家父今晚在府内设有宴席,他老人家说一定要当面感谢您,还请您能莅临寒舍,切莫推辞!” 陈蒨微微颔首,起身答拜道: “好,我回府换身衣服就去。” 柳毕又将目光转向对面的赵储真,缉拜道: “赵将军若是晚上无事,也请带上家眷,一同来我柳家的府上赴宴吧!” 赵储真见状连忙起身回礼道: “多谢柳司徒相邀,我们一定准时前往!” 第170章 龙凤和鸣,休妻 洛阳上空,久违的天帝神影重现云端,这一次,他的嗓音透着前所未有的怒火,宛如自天穹深处,穿透云层,响彻城内的每一个角落。 “赵家失德,大齐将覆,妖胎降世,大难来临!尔等若不能及时另寻新君,便都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境!” 久受赵家压迫之苦的百姓,逐渐汇集于街衢之上,纷纷跪地俯首。而一些胆子稍大的世家子弟则是先俯跪于地,虔诚叩首,再微微抬头,向着天帝的方向拱手请示道: “草民斗胆请示天帝,不知我等天下苍生的新君,现今究竟是在何方?” 此问一出,天帝的双手缓缓合十,半晌方才轻轻展开,就在那一瞬间,一龙一凤从中翩翩飞舞而出,它们翱翔于陈府与崔府的上空,盘旋良久,最终缓缓落下,静静地栖息于两座府邸之内。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龙为帝,凤为后,龙凤所憩之处,便是帝后所在。龙凤和鸣,则天下泰安,万物生灵得享太平,皆可免于此灾!” 百姓闻言纷纷起身,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龙凤降临之地,不过须臾,人潮中便涌起了一片片低声的讨论之音。 “看啊,是陈家和崔家,这都和预言对上了,看来天神才是未来的新君,是能带领我们远离此灾的圣贤明君呀!” “是呀!我就说除了当朝大司马之外,就没有人能担此大任了。如今天帝降旨,我们又见到真龙降于陈府,这说的除了是天神还能是谁呀?” “凤落于了崔府,那皇后定当是崔家的女郎了,也不知这位能救万民于水火的女郎是崔家的哪一位?” 先前向天帝发问的世家子弟见状,再一次恭敬地开口问道: “为天下万民计,天帝可否在给我等一些详尽的提示?” “平寇于并州,斩鲜卑于北境,拓疆于西南,救饥民于扬州,此人便为空前绝后的大仁之君!” “敢问此人可是颍川陈氏的家主,当朝大司马陈蒨吗?” 天帝微微颔首,肯定道: “正是!” “那皇后呢,不知是清河崔氏的哪一位女郎?” “当今镇北将军嫡女,崔绍芸!” 随着最后一个字的落下,天帝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在彻底消失前的最后一刻,向着下方的百姓,做出了最后的警示。 “赵倾然乃万祸之源头,让……陈蒨……休妻!” 良久之后,洛阳城内的居民方才从这海量的信息冲击中逐渐平复情绪,低声议论开来。 直到不知何人大声喊了一嗓子,众人这才像是恍然大悟般连连应和。 “此事关系重大,我们这些平民百姓也拿不定主意,还是该去陈府,拜见天神,让天神定夺!” “是啊,咱们去陈府!” “对,去陈府……” 不多时,洛阳全城的百姓便纷纷汇集,将陈府围得是水泄不通。他们没有敢向在内城外时那般放肆,而是齐刷刷跪在了陈府外连连叩首,祈求陈蒨的出现。 而在陈府内的陈蒨,此时已在下人的服侍下穿戴整齐,正准备向着府外走去。 临出发前,他还不忘朝身后的两个弟弟打趣道: “怎么样,今我这身打扮帅不帅?” 陈禹康跟在后面,一边推着陈蒨前行,一边随意地敷衍着。 “帅,太帅了,帅死我了,咱们赶快走吧兄长,再墨迹会儿,府外的百姓怕是要将陈府的外墙给推平了。” 当陈蒨跨步走出陈府的正门,显现在整个洛阳城百姓的视线中时,他和两个弟弟差点没被那汹涌、激动的人潮给直接吞没。 陈家驻扎在洛阳内外的部曲、死士悉数出动,这才算勉强为陈蒨与那狂热的百姓之间,构筑起了一段安全距离。 “安静,大家都安静一下,我已知晓大家是为何而来,大家且先静一静,先听我把话说完!” 在陈蒨温言抚慰之后,府外的百姓方才渐渐止住了向陈蒨所在的方位汇集的步伐,纷纷安静下来,凝神倾听他的教诲。 “我当初之所以会与当朝长公主成婚,皆是因为她指洛水为誓,言称我若取她为妻,辅其弟上位,那她便会废除苛政,善待百姓,重整朝纲,让大齐的子民过上富足的生活。 可我没有想到,那贱婢之后竟然长了一颗黑心!她背弃当初的誓言,肆意鱼肉百姓,残害忠良,视你我之命皆为草芥! 今日我陈蒨便也不瞒大家,我将揭露数年前,我陈家百二十余口人惨遭横祸的真相! 这一切皆是因赵倾然的面首,楚淮泽那厮色胆包天,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对我的姐姐施以兽行,又将其残忍杀害,抛尸荒野。 事后他与长公主赵倾然因忌惮我陈家的名望,害怕被报复,便收买恶徒,指使其冲入我陈府内,残忍杀害了我陈家百二十余口人的性命。其二人罪行累累,当遭天谴,今日我便将已拟好的休书大白于天下,从此我陈蒨便与那罪妇两不相干,再无瓜葛!” 随着陈蒨话音渐息与整个洛阳上空漫天飘落的休书如雪花般缓缓落下,陈府之外的掌声与欢呼声如潮水般迭起,仿佛能将洛阳城掀动得天翻地覆。 “天神,小民冒昧问您一下,您打算何时改朝换代,取赵家而代之?” “蒨德薄,又岂敢僭居天位!不过为保天下万民免于即将降临的大难,我与崔女郎的婚事会尽早提上议程。 我与她本就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又两情相悦,且陈、崔两家之间本就立有婚约,我们两家会尽早拨乱反正,避免万民再遭那毒妇的荼毒!” “天神万岁!” “万岁……” 待最后一批狂热的百姓,从陈府外散去,陈蒨才和两个弟弟一起向着府内走去。 “兄长,子安有个问题不知当讲不当讲。” “无妨,直接问吧。” “您为何不趁此机会,直接以天下万民之请为由,将赵倾然那毒妇给杀了呢?” 陈蒨轻笑一声,旋即为其解惑道: “她还有她的戏需要演完,我也还没有想好,究竟何种残忍的死法,才最适合那个毒妇!” 第171章 芸儿的婚服,消失的陈禹复 洛阳,崔府的深闺之中,熬了一宿的崔绍芸,此时正抱着为陈蒨缝制一半的丝制华服,在不觉间沉入了梦乡。 未及半盏茶的功夫,闺阁的大门被从外轻轻推开,前来崔府与崔宏商讨陈、崔两家婚事的陈蒨,自阁外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 崔绍芸身边的几名侍女见来者是陈蒨,便纷纷放下了警惕,作势要将她们趴在桌案上的女郎唤醒。 陈蒨见状赶忙做了一个“嘘”的手势,随即摆摆手,示意几名侍女先行退下。待闺阁内只剩下他与崔绍芸后,陈蒨方才轻手轻脚地上前,小心翼翼的将那可爱的小丫头横抱在怀,向其床榻缓缓走去。 凝视着怀中的佳人,陈蒨心头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想要在她柔嫩的面颊上亲上一口。 就在他迟疑不决之时,怀中的崔绍芸却似乎已不耐等待,她主动抬起手臂,紧紧环住陈蒨的脖颈,然后热烈地在他的脸上印下一个深深的吻。 “蒨哥哥是胆小鬼,芸儿都等你主动半天了,可你却还在犹豫!” 陈蒨将崔绍芸慢慢放到床榻上,旋即在她挺拔的鼻梁上轻轻一滑。 “小丫头,你这可是在钓鱼执法,我要是把持不住,可是会把你吃干抹净的!” 崔绍芸轻轻地将陈蒨的手掌握在自己心口的位置,用充满诱惑的口吻,在其耳边讲道: “如果是蒨哥哥的话,芸儿可很是愿意呢!” “再等等吧芸儿,对于我来说,越是好的、喜欢的,就越要留到最后。而且我总觉得咱俩在这发生点什么的话,你的祖父和兄长就会跟闻到味一样,立马杀过来。” 说罢,陈蒨像个君子一般,毅然将手从崔绍芸胸前拿开,而后换了一个姿势,直接把整个脸都埋了进去,来了一个完美的洗面奶。 而崔绍芸则生怕陈蒨趴的不舒服,她一边顺着陈蒨的姿势调整身位,一边回应道: “怎么会,祖父和兄长都是很祥和的人,他们不会对蒨哥哥怎么样的。” 陈蒨沉思片刻后,才极不情愿地将头从洗面奶中抬起,反驳道: “这我可不敢苟同,要是萧然和禹惠在未成婚前,就在我的府上发生些什么的话,那我非得给那登徒子扔到洛水里去!” “可芸儿看王兄和婉兮姐姐不就在成婚前已经出双入对的了吗。” 陈蒨这次连头都不愿意抬起,直接叹了口气答道: “唉,我想王爷爷他应是感到欣慰的才对。毕竟在此之前,太原王氏的嫡孙,未来王家的家主有龙阳之好,性取向不正常的事,已经几乎是整个洛阳所有人的共识了。” “这样啊……那芸儿对哥哥来说,是最好的那一个吗?是蒨哥哥最喜欢的那一个吗?” 这一次,陈蒨没有丝毫犹豫便抬起了头,他伸手将崔绍芸的小脸扶正,随即便直直地吻在了她的唇瓣上,用实际行动告诉了小丫头他的答案与心意。 半炷香后,陈蒨才意犹未尽地抬起头,重新将脸埋进了崔绍芸的胸前。 崔绍芸轻轻地用手抚过陈蒨方才印下吻痕的唇角,沉浸在回忆中,回味良久,才继续开口问道: “蒨哥哥知道今天的芸儿和昨天的芸儿比有什么不同吗?” “更漂亮了?” “不,是更爱蒨哥哥了!” 听崔绍芸这么一说,陈蒨瞬间来了兴趣,他猛地抬起头,凑到崔绍芸脸庞道: “那昨天的芸儿就没有今天的这么爱我了吗?” 此话一出,崔绍芸顿感自己cpu好像要烧了般,她想开口解释,却又不知该从何讲起,只能一个劲地连连摆手。 “不是的……不是的……蒨哥哥,不是的,芸儿……芸儿一直都是非常非常非常的爱蒨哥哥呢,昨天非常的爱,今天也非常的爱……明天……明天也一样!!!” 看着那快要被急哭了的小丫头,陈蒨赶忙将其揽入怀中,安慰道: “知道,我当然知道芸儿最爱我了,我不过是在和芸儿打趣而已。” 听到陈蒨这样说,崔绍芸立马便破涕为笑,她将额头抵在陈蒨的唇上感慨道: “哥哥……芸儿真的就要嫁给你了吗?芸儿一想到前些日子你当着全城人的面,郑重宣布与芸儿的婚事,芸儿就好似是在做梦一样……这样美好的场景……我只有梦里才见过……” “当然是真的了,这一次我会紧紧抓住芸儿,绝不会让任何人再将我们分开!!!” “蒨哥哥要来看看芸儿的婚服吗?那可是芸儿亲手做的……是六年前……咱们两家第一次为我们立下婚约时,芸儿做的……芸儿可是把蒨哥哥的那件也一起做了呢!” “好啊,我可是一直想看看呢!” 在崔绍芸的带领下,陈蒨来到闺阁旁的一间厢房内,眼前一对婚服盛装并列而置,显得格外井然。白色婚服,衣袂飘飘,如云似雪,尽显清新淡雅。而青色的长袍,宽袍大袖,腰间系带,尽显文雅气质。 陈蒨的目光仿佛穿越时空,透过这两件婚服,看到了崔绍芸在细心缝制它们时脸上的盈盈笑意,以及当“陈蒨”摒弃与她的婚约,选择改娶赵倾然之际,那小丫头跪坐在两件婚服前,双手掩面,泪如雨下的场景。 见陈蒨愣神良久,始终缄默不语,崔绍芸误以为他对这婚服有所不满,遂轻轻拉起陈蒨的衣袖,低声讲道: “蒨哥哥若是不喜欢这个样式,我们可以再找人去做新的……” 陈蒨竭力压抑住心中翻涌的情绪,反手一把将崔绍芸紧紧揽入自己的怀里。 “不,不用……这可是芸儿亲手为我做的,我太喜欢了!!” “哥哥喜欢就好……哥哥……你为什么哭了?” “高兴啊……” “咚咚咚”,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将陈蒨还未言尽话给硬生生又憋了回去,他没好气地向外喊道: “进!” 话落,崔绍谦推门而入,映入其眼帘的便是紧紧相拥的陈蒨与崔绍芸二人,这一幕看的不由皱起眉来。 “能不能不要在我面前,和我的妹妹搂搂抱抱呀?” 陈蒨干脆地摇头拒绝道: “不能!” “啧,陈兄,祖父让我来问你,晚上想要在崔府吃点什么,我们这边好安排人去准备。” “随便吧,抱着芸儿吃什么都香!” 崔绍谦的嘴角忍不住轻轻抽动了几下,旋即对他妹妹讲道: “芸儿,你不是有几道小菜要做给陈兄吃吗,现在先去准备吧,正好趁此空当我们俩聊些正事。” “哦……那好吧,蒨哥哥我先去准备了,你和兄长聊吧。” 目送着崔绍芸远去的背影渐行渐远,崔绍谦忽然抛出一个令人摸不着头脑的问题来。 “我妹妹……她可爱吗?” “当然!你为什么这么问?” “接下来的话不太好听,不是一个为臣者该说的话,但作为芸儿的兄长我还是要说。 芸儿她可是我们崔家的掌上明珠,你已经为别人辜负过她一次了,你没有看到她一个人是如何躲在角落悄悄舔舐伤口的,她不能在承受任何打击了! 若你还敢再有下一次,纵使您现在身居高位,大权在握。纵使如今的陈家如日中天,无人可望其项背。我也好,我们崔家也罢,皆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纵是拼个族灭,也定与你们同归于尽!” 面对崔绍谦那赤裸裸的警告,陈蒨的面上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他欣慰地将手搭在其肩上回道: “你或许听不懂我再说什么,但是我还是要说。我是陈蒨,但我又不是陈蒨,陈蒨已经死在赵倾然的手里了,但我并没有!如果我也做出和那个陈蒨一样的事,不用你们崔家动手,我一定亲手自己把脑袋拧下来,去给崔爷爷赔罪!” “臣刚刚多有冒犯,还请明公恕罪!” “哈哈哈,恕你无罪。” “我还有一件纯公事,想问问明公您。” “说。” “您不是说,尚书右丞的空缺由您二叔的次子,陈禹复顶上吗,都这么多天过去了,他怎么还没到尚书台报到呀?” 陈蒨一听也不由得是眉头紧锁,沉吟片刻后,方才疑惑道: “我也好奇,颍川那边一早就发电文告知我他们已经出发了,按理说他们前几日就该到了才对。等我回府在派人沿途去找找吧,也不知道他和他妹妹俩人是他妈神游到哪去了。” “行,那我也让崔家这边派人,去一起帮忙找着。” 第172章 九族催命符,救命的女郎 荥阳郊外,一路自颍川跋山涉水,九死一生而来的陈禹复、陈禹嫣兄妹两人此时已累的靠在路边的大石头上,开始针锋相对,互揭老底。 “都怪你,我怎么有你这个倒霉妹妹?偏要说什么自幼就没离开过颍川,想要趁此机会,在外面好好逛逛,直接抛下了随行的死士和侍从。 这下好了,咱们堂堂的陈家子弟,一路吃喝竟然全靠的是要饭!现在这都不是丢陈家脸的问题,我现在对面子这个东西都他妈感到十分的陌生!” 陈禹嫣也是丝毫不待惯着他兄长的,饿了好几天的她,早已把身为大家闺秀应有的仪态抛诸脑后,直言不讳地回击道: “呵,怪我?我的好二哥,有你那可真是我的福气!要不是你缺心眼,着了那死全家骗子的道,把咱俩身上的盘缠全给骗光了,咱们至于这去洛阳的一路,过得饥一顿饱一顿的吗?” 二人你来我往,从唇枪舌战,转变到大打出手,直至双双肚子又饿的咕咕叫了起来,方才算作罢。 “你说在咱俩饿死前,陈家的死士能找到咱们吗?” 陈禹复没好气地回道: “我觉得你还是应该先想想,陈家现在到底知不知道咱俩走丢的事。” 陈禹嫣轻轻扯了扯陈禹复手腕上戴着的那条,象征陈家子弟身份的手链,嘴角不由挂着一抹狡黠的笑容,建议道: “哥,要不咱们把你这给卖了吧,等咱俩换了钱到洛阳以后,在遣人来给赎走。” 陈禹复抬手将凑上前来陈禹嫣推到一边,随即开始反唇相讥。 “你不是也有一条吗,怎么不卖你的?再说了,这东西谁敢收啊?坊间有点见识的谁不知道,它戴在陈家子弟手上是象征身份用的,可拿在外人手里那就是九族催命符啊!” “唉,也不知道带它有什么用,要不二哥你拿这它再找个县衙问问去,看看这次能不能派个车给咱兄妹俩直接送洛阳去。” “得了吧,这帮县一级的官吏都是先敬罗衣后敬人,先敬皮囊再敬魂。咱俩这穿的跟乞丐似的,估计还没走到门口,就像上次一样被打出来了!”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的时间里,两兄妹相对无言。直至一位看似年方及笄,灰头土脸的姑娘,拿着些胡饼从二人面前经过,他们方才如嗅到异香般,齐心协力,手脚并用地将那姑娘拦下,开始熟练地道德绑架起来。 陈禹复迈前一步,横亘于路中央,随即便开始朝其连连作揖。 “女郎,行行好吧,我这妹妹都三天没吃饭了,她要是再不吃东西可就该饿死了,您忍心看着这一条鲜活的生命在你面前就这么流逝了吗?” 而陈禹嫣则是动作敏捷地环抱住那姑娘的小腿,摆出一副不要到吃的誓不罢休的态度,表演起来。 “饿……我好饿……先别管我……先给我……哥哥……吃——” 姑娘像是被眼前的场景给吓到了般,呆愣了片刻,而后才像是又反应了过来,微微低头应道: “可……可以,我这里还有几张饼,咱们给分着吃了吧。” “谢谢您,好心人,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客套完后,两兄妹接过姑娘递来的篮子,开始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而那姑娘看上去则要斯文很多,她手中轻拈一张胡饼,在陈禹复的对面坐下,小心翼翼地吃了起来。 直到连渣都被舔干净后,两人才心满意足地靠在石头上,开始打量起眼前的姑娘来。 “多谢女郎这赠饼之恩,不知禹复可否有幸能得知女郎的姓名吗?” “公子不必客气,小女名叫钟诗瑶。” 陈禹复和他妹妹陈禹嫣对视一眼后,继续舔着脸问道: “哦哦,好名字,真好听,女郎可是荥阳人吗?家是否就在附近,可否让我与胞妹今晚借住一宿?” 钟诗瑶连连摇头,否定道: “并不是,我家是在洛阳,我在此是因……跟家人走丢了,所以只能一人徒步回去。” 兄妹俩一听钟诗瑶的目的地同样是洛阳,顿时便来了兴趣,纷纷向她所坐之处靠拢了一些,开始攀谈起来。 “那可太巧了,我与胞妹也是要前往洛阳去投靠兄长,不如咱们仨做个伴,一起同行吧!” 钟诗瑶有些害羞地向后缩了缩,旋即微微颔首道: “嗯,既然顺路的话,那就一起走吧,也好相互之间能有个照应。” 陈禹复像是没见同龄还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姑娘一般,将自己的妹妹晾在一旁,径自跟钟诗瑶搭起讪来。 “我兄长在洛阳当个小官,说是能给我安排个差事,我们俩这才从老家跑了出来,就是不巧把盘缠给弄丢了,才不得不在这一路上靠讨饭为生。女郎你呢,家里在洛阳是干什么的?” “我……我嘛,家父是五官中郎将兼领中书舍人。” “哦——那实权可不小啊!怎么还能让女郎步行回洛阳呢?” “可能……我没有姐姐讨父母欢心吧……” 此话一出,陈禹复突然便有了些同病相怜的感觉,他对此是深有体会,小时候在许昌他就没有陈禹嫣嘴甜,导致老是有莫名其妙的黑锅扣在了他头上,还甩也甩不掉。 “没事,等咱们到了洛阳后我去找你,帮你们家调节调节,我这平时在老家也没别的可干,就好管个闲事。” “嗯……那……先谢谢你了。” …… 又过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三人才终于风尘仆仆的抵达洛阳城郊。 “女郎,要跟我们兄妹俩一起去府上坐坐,喝杯热茶吗?” 钟诗瑶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拒绝了陈禹复的好意。 “下次吧……我回府晚了,家人会不高兴的。” “既如此,大恩不言谢,以后若有用的上我们的地方,我们兄妹定当全力相助!” “嗯,公子我们后会有期。” 话落,钟诗瑶朝二人施了一礼后,便告辞离开。 望着钟诗瑶渐行渐远的身影,陈禹复驻足良久,不舍得离去。直至他妹妹实在是看不下去,在他腰间的软肉上狠狠拧了一把,这才让其回过神来。 “你有病啊,拧我干嘛?” “哥,你是不是看上那女郎了?” “是又怎样,关你屁事?” 陈禹嫣又朝着其腰间狠狠拧了一把,随后便向着洛阳城的方向撒腿跑去。 “二哥你完蛋了,等我到了陈府就去向兄长告状,说我们到的这么晚,都是因为你看人家女郎看的挪不开步导致的!” 陈禹复见状,也顾不得腰间传来的那股钻心的剧痛,连忙提起脚步,追了上去。 “陈禹嫣,你他妈就做一回人行不行啊?!” 第173章 小脏猴追逐战,七家的利益分配 兄妹俩你追我赶地自东阳门进了洛阳城,先一步进城的陈禹嫣迎面便与他的大哥,骑马回府的龙骧将军陈禹言撞了个正着。 “禹嫣……你这怎么弄得,掉泥坑里了?怎么脏成这样?都没法要了!” 陈禹嫣仰望着,战马上那多年未见的大哥,眼中满是无法抑制的激动,她急切地伸出自己那双脏兮兮的小手,迫不及待地要去抱住她大哥的小腿。 “兄长,禹嫣好想你呀!不过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您弟弟陈禹复他正追杀我呢。而且要论脏,您往后看,我二哥他更脏,都快成小泥猴了!” 顺着陈禹嫣手指的方向,陈禹言扭头望去,只见他那满身泥泞的弟弟,正张牙舞爪地朝着他们这边飞奔而来。 “不说了兄长,那小脏猴要来追杀我了,妹妹得先走一步了!” “拦住她……拦住她!兄长——快拦住她,别让她跑了!” 还不等陈禹言弄清楚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陈禹嫣便已经从路边抢了一匹马,骑了上去。 “不知是哪位好心人的马,我先给征用了,至于马和租金,劳驾待会去陈府领!” 话音刚落,那马的主人王承毅,便已从邻近的酒肆中走出,他看着自己那从晋阳带来的鲜卑马就这么被人骑走了,直接愣在了原地,神情愕然,过了好半晌才算反应过来。 “真是反了天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居然有人连我太原王氏的马都他妈敢抢,这也太嚣张了吧!” 他刚要吩咐随行的死士去把给抢回来,忽见陈禹复从远方飞奔而至。在王承毅的注视之下,陈禹复翻身上马,再次从王家手中将马抢走,随后向着陈禹嫣远去的方向,扬鞭追去。 “恩公,马我借用一下,过几日您再来陈府上取吧,我一定加倍奉还!” 陈禹言赶忙翻身下马,走到王承毅面前,拱手陪笑道: “不好意思啊王公子,我那弟弟妹妹可能是刚到洛阳,还有些亢奋,我在这替他们给您赔个不是。” “陈将军言重了,正好明公通传,让京内有官职的七家子弟全部前往陈府,我顺路去把马带回走便是了。” “既如此,那咱二人便一同前往吧。” …… 陈府外,陈禹嫣将象征其身份的手链直接扔到门口死士手里,随后策马抢在崔宏的车辇前,冲进了府内。 车辇内崔宏与崔绍谦二人,一同将头伸出窗外,向外张望。 “那疯丫头谁呀?怎么这么横冲直撞的。” “祖父,我下车看看去。” 话落,崔绍谦下车自门口死士的手中接过那条手链,开始细细辨认起上面刻着的字来。 “陈……禹嫣。哦,祖父刚刚进去那人,应当是征西将军的长女。” “原来是文邵……” 崔宏话语未落,便又见一骑快马如离弦之箭般疾驰而来,直朝陈府大门冲去。 “今这陈府还挺热闹,绍谦把他给我拦住,我倒是要知道知道,究竟是出什么事了。” 趁着陈禹复向府门口的死士证明自己身份的空当,崔绍谦直接上前将他的马牵到了崔家的车辇前。 “哎哎哎,原来是崔兄,你别牵我的马呀,我这有急事要进去办呢!” 崔绍谦不顾其反对,还是硬生生将马给拉到了崔宏的面前。 “禹复,还记得我是谁吗?” 陈禹复见到车辇上的人后,连忙翻身下马,朝其拜道: “您是崔爷爷,幼时逢年过节串门时,就属您给我们拿的瓜果点心最多最贵,禹复当然记得。” “哈哈,能记住爷爷的好就行。不过话说回来,你和你妹妹都急着去干什么呀?我看着马蹄子都快磨出火星子来了。” 在接下来半炷香的时间里,陈禹复手脚并用,口若悬河,将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对崔宏详尽地阐述了一番。与此同时,未曾遭遇任何阻碍的陈禹嫣,一路飞奔,直朝陈府深处疾驰而去。 当她路过池边的一个石桌旁时,发现她幼时曾带着玩耍的几位姐姐都在这里,回头又没有见陈禹复追上,于是便下马与几人寒暄起来。 “芸儿姐姐,禹惠姐姐,子怡姐姐,你们都在这里呀!” 崔绍芸瞪大了眼睛,困惑地望着骑在马背上的少女,经过一番沉思后,方才模糊地想起了她的名字。 “你是……禹嫣吗?” 还不待陈禹嫣做出回应,几人身后便已传来了陈禹复的怒吼声。 “你个倒霉妹妹,给我站住!” “芸儿姐姐,先不跟你们说了,我先去见兄长了。” 等来到陈蒨面前时,两兄妹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抱住了陈蒨大腿,开始相互指责起对方来。 陈蒨的目光在那俩灰头土脸的兄妹身上来回打量,过了好半晌,他才算认清两人的身份。 “我的天呢,你们兄妹俩怎么弄得这么脏啊?骑着猪来的洛阳吗?” “兄长……你听我说……” “不不不……兄长别听他的……” “行了,别折腾了。”陈蒨伸手朝厅外的死士挥了挥,随后吩咐道。 “把他俩带下去,让他们好好洗洗,把身上那灰呀,泥呀,都洗干净以后,再来见我。” 待二人被府内的死士扛走后,陈蒨才与身旁的陈子安动身,朝着此次七家会议的礼堂走去。 …… 陈府礼堂内,事关代齐后,七家利益分配的会议正式召开。陈蒨一人坐在台上,为陈代赵后的格局定下基调。 “诸位,我今日把大家请到此处,是代齐前,最后一次事关利益分配的会议。经过我与六位家主数日来的讨论,现已将各项条款商议妥当。 陈家在整个豫州的一切产业全部免税、免役,而在其它州郡只需征收百分之三十赋税即可。同时颍川、陈留、南阳、汝南、蜀郡五地,将完全视为陈家的私有财产,同样完全免税。 而其余六家,我将保证其在清河、陇西、河东、太原、弘农、陈郡完全为其私产,免税、免役的基础上,再为每家划拨四县,按以上制度处理。 其余六家在本州内的一切产业,均只需征收百分之十的赋税即可,但在其余州郡则需要征收百分之五十。 至于其它世家大族,除韦、羊两家这种早早便同我们几家站在一起的外,其余的所有皆按照我命人新编的氏族制,按我为其所划的等级,享有其特权。 还有,不要去试图找我制度中的漏洞,因为最终解释权归我所有!” 第174章 钓鱼佬的爱情,陈家的往事 翌日,伊水之畔,被陈蒨特准休沐几日的陈禹复,正独自一人在此享受钓鱼的乐趣。 号称从不空军的他,今日在这喂两个时辰的蚊子,却还没有钓上哪怕一条鱼来。 就当陈禹复气的打算把破竿折了,打道回府时,他忽闻不远处隐约传来断断续续的哭泣之声,这悲切的声音,瞬间吸引了他的注意。 陈禹复闻声望去,见一眼熟的姑娘正蹲在一旁,低声啜泣。他走近一瞧,才发现那姑娘正是已有数日不见的钟诗瑶。 “你是……钟女郎?许久不见,今日是何故在此黯然泪下,可是有人欺负你了吗?” 钟诗瑶眼含泪水,红肿的双眸透出一丝凄楚,待听到有人唤她时,才怯怯地回眸望去。当她见到来人是陈禹复后,方才勉强扯出一缕苍白的笑容来。 “……是……公子啊,诗瑶没事,让您……担心了。” 仅从那显露在外的伤痕,陈禹复便能推断出钟诗瑶在钟家的日子,过得一定是步履维艰。他也不知,其父母的心究竟是多狠多硬,才会将这样一位貌美心善的女郎给鞭笞得体无完肤。 陈禹复将带来的小马扎放到钟诗瑶的身旁后坐下,随即又从包囊内,将一盒陈蒨送他的点心拿出,递到了对方的面前。 “女郎放心,我可是个好人,你跟我讲讲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说不定我能帮得上忙。” 钟诗瑶连连摆手,婉拒道: “诗瑶知道,公子您是好人,但我的事错综复杂,您又好不容易在京中谋了个差事,所以还是不要有牵扯的好。” “我这人向来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女郎你尽管说便是,出了什么事我们家还是能兜得住的。” 一番软磨硬泡、死缠烂打之后,钟诗瑶才敞开心扉,向陈禹复缓缓道出了自己的过往。 “我有一个姐姐,年长我三岁。她出生时,正好赶上父亲迁五官中郎将,所以全家人便将他视作带来好运的福星,捧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而我出生时,母亲她产后血崩,她是丢了半条命才将我给生下来。自那之后她的身体便每况愈下,没过两年便过世了。所以我自幼便…… 是祖母在父亲要将我摔死时,念及我可怜,把他拦下,而后将我带回老宅。直到我金钗之年,祖母她也离开了人世,父亲将老宅卖掉,我便只能寄居在父亲与姐姐的府上。” 陈禹复对此深有感触,他将手搭在早已泣不成声的钟诗瑶肩上,轻声安慰道: “他们怎么能这样对你?这种事又不是你能决定的。我的母亲也是在生我妹妹的时候,就是之前你见到的那个疯丫头,在生她的时候血崩而死的…… 那时我的父亲因公不在洛阳,母亲就抓着我和大哥的手,一遍遍地交代我们,要照顾好妹妹,不要因为她的死而苛责于禹嫣。 我想你的母亲也应与我的母亲一样,是爱着自己孩子的,你可是她舍弃半条命都要生下来的宝物啊!就是你那父亲与姐姐,就多少有点抽象了。” “……真羡慕你妹妹呀,看着……看着是那么的无忧无虑,您们的父亲一定是个善解人意的人吧。” 当听到钟诗瑶谈及自己父亲时,陈禹复不由微微愣了愣神,他那常年戍守在外的父亲,让其对这个称谓都已开始感到有些陌生了。 “说实话,我和父亲他……很少能见面。他与母亲情投意合,家世相当,十分的恩爱。母亲的死对他的打击一定很大,以至于这么多年来都外任地方,忙于政务,不愿回京。 所以我与妹妹自幼便是由祖父与大伯带大的,他们都是很好的人,我与妹妹从未有因父母不在身边而受到过欺负,只可惜……几年前的那场横祸,祖父与大伯一家惨死,接替家主之位的兄长受此打击也颓靡了好一阵子。 整个家族再接二连三的打击下,一时间也是风雨飘摇。幸得堂兄赶回京中稳定局势,四叔在老家安定人心,父亲与三叔在外给朝廷施加压力,再加上祖父的老友在此时伸出援手,家族至此才算是重新回到了正轨。” “你们的家族好奇怪呀,我见过的其他所有豪族都死死盯着那家主之位,彼此兄弟之间手足相残,不斗得你死我活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你的家族跟他们比,要多了不少的人情味呢。” 陈禹复闻言,满脸尽是得意之色,他霍然起立,胸脯挺得老高,骄傲地向其夸耀起来。 “像我们这样奇怪的家族还有六个,我们家族的历史都比较长,我们的家族是亲眼看着那鼎盛一时的王朝如何走向毁灭的,所以嫡长子、嫡长孙的继承制度已经是刻在我们骨血里的祖训了,我们是绝不允许有任何同室操戈的事情出现的。” “先不说我家的事了,还是说说你吧,你身上这些可都是新伤,你家里人究竟是为何要对你下此毒手啊?” 一谈及到此事,钟诗瑶眼中方才涌现的熠熠光彩,转瞬又归于沉寂。 “父亲给姐姐谈了一门婚事,是当朝大司农的长子郑黔,可……姐姐却要……要我作为媵妾,与她一同陪嫁到郑府去,我不愿意,就……” 陈禹复低头沉思片刻,随即像是开悟般问道: “你看要不我……我娶你怎么样?” “公子不要说笑了,我家里人都不待见我,父亲也不会给我出哪怕一毫一厘的嫁妆,娶我……对您和您的家族没有一点好处,反而还是累赘,公子还是去找个与您家世相当的女郎共度一生吧。” “我是认真的,我们家还算是颇有家资,也没有说过需要让我去联姻的事,而且我也……对……对你很有好感,女郎你看……” “哪怕你的家族不需要你联姻,可他也不会希望平白无故就与我父亲为敌的,此事公子还是不要再提了。” 陈禹复紧紧握住钟诗瑶那遍布伤痕的小手,温柔地将她从地面扶起。 “咱们现在就回城,我亲自去找你父亲谈此事。他若是不同意,那我身后的家族自会有办法,让他同意的!” 说罢,他便将钟诗瑶打横抱起,放置在马背上,而后左手从地上拾起鱼竿,右手牵着马,匆匆向着洛阳城的方向行进。 “公子……公子……” 第175章 陈蒨的告诫,手链 洛阳城外的鱼市上,陈禹复蹲在一旁,目光被渔夫那刚刚捕获的几条肥美的大鲤鱼所吸引,他再扭头看看自己马背上那空空如也的鱼篓,不由开始沉思起,待会回府后,该如何向兄长解释他出去一天一条鱼没有钓到,却给自己找了个妻子的事。 “鱼贩子,这两条鲤鱼不要收拾,直接给我把活的放进鱼篓里。还有那边的那个老鳖,也给我绑好了,挂到鱼篓边上。钱的话……” 陈禹复向腰后一摸,才发现今日出来时走的急,把装钱的袋子给落在了府上。 “那个……能赊账吗?我忘记带钱了……明天再来付行吗?” 当鱼贩子那如审视傻子般的眼神,落在陈禹复的身上时,他已经尴尬的能用脚再抠一座洛阳城出来了。就在这时,马背上的钟诗瑶缓缓下马,她悄无声息地走到陈禹复的身边,温声在其耳边询问道: “公子是想吃鱼了吗?” “倒……倒也不是,主要早上在家时,吹牛吹过头了,今儿出来一条鱼也没钓到,脸上实在是挂不住,所以我才想着买两条鱼来撑撑门面,结果……钱也忘带了。” 钟诗瑶听罢,没有丝毫迟疑,便将钱袋取出,递到了鱼贩子的手里。 “我倒是还有一点……就是不知够不够这鱼钱,若是不够的话……” 钟诗瑶一边说着,一边将头上的银制发簪摘下,一并递送了过去。 “若是还不够的话,便拿这支银簪子来抵吧。” 鱼贩子见状连忙将簪子接下,随后便欣喜若狂地开始将鱼和鳖放到陈禹复的马上。 “女郎……这簪子……你……” “没事的公子。” …… 钟府内,陈禹复抱着鱼篓,在钟诗瑶的引领下,与其一同来到正厅内落座。 刚一进门,陈禹复便能察觉到四周下人那戏谑的眼神,在他们两人之间不停地打量。此时陈禹复才意识到钟诗瑶在此的处境,只怕比她所述的还要糟糕得多。 陈禹复方才将鱼篓安放于桌案之上,旋即厅外便响起了一阵纷乱的脚步声。片刻之后,一位年龄与钟诗瑶大致相仿的女子带着一众家丁走入厅内,出现在了二人的视线之中。 “我说妹妹怎么不愿做媵妾,随我陪嫁郑府呢,原来在外面偷养了一个面首啊!看来前几日日父亲打你还是打轻了,才让你这么个下贱之人都敢带着这么个腌臜玩意登堂入室了!” 看着一旁已被吓得微微发抖的钟诗瑶,陈禹复便怒从心中起,他刚想出言反击,可却在此时想起了陈蒨昨日对他告诫。 “出门在外,能动手就别逼逼,那些小家族要是敢他妈赛脸,就给我抡圆了抽他。只要你占理,那就没有什么事是咱们陈家兜不住的!” 想到这,陈禹复便站起身来,一边活动着腕关节,一边对着刚进入正厅的女子发问道: “敢问女郎可是诗瑶的姐姐,不知当如何称呼?小婊子?老鸨子?” “放肆!我是钟家长女钟诗殷,你个下贱东西也敢对我评头论足?来人!先把这面首打折四肢扔出府外,至于那个贱人……把她关到柴房,毒哑嗓子,凌辱……噗……” 不待其话音落下,陈禹复便已猛地挥臂,一记力道十足的直拳,不偏不倚地正中钟诗殷的小腹。 随着陈禹复的拳头落下,钟诗殷已跪倒在地,冷汗顺着其的额角滑落,从她小腹蔓延至全身的剧痛,已让她连出声低吟都无所做到。 一旁的家丁见状赶忙上前将他团团围住,而陈禹复则是不慌不忙地将钟诗瑶护在身后,随即目光在四周环视一圈,却没找到一把趁手的武器,最终万般无奈之下,他只得从鱼篓内将两条活蹦乱跳的鲤鱼取出。 随即在一众家丁不屑的目光中,他他蓦地挥动右手的鲤鱼,其尾如鞭般猛力抽打在一名家丁的小腿上。那家丁痛得身形一歪,动作瞬间便迟缓了下来。陈禹复趁机一个前踢,踹在家丁的腹部,那家丁惨叫一声,旋即重心不稳向后摔去。 其余家丁见此情景,亦不敢再小觑陈禹复,他们手握棍棒,试图将二人逼退至墙角,然后乘机发起攻势。 陈禹复这次不再躲避,他将左手的鲤鱼狠狠向前一探,鱼头猛地撞向面前之人的头上。那家丁登时眼前发黑,几乎要一屁股坐倒在地,就连手中的木棍也差点滑落。陈禹复趁势追加一脚,正中对方膝弯,使其不由自主地跪拜于地。 陈禹复极具战略性地逐步将战场向已陷入昏迷的钟诗殷所在之处推进,直至他仅需微微弯腰,便可将她从地面上直接拉起作为人质。 就在此时,他果断地俯下身去,一记猛烈的扫堂腿挥出,瞬间将周围数人扫倒在地。紧接着,他从钟诗瑶的发间地取下发簪,紧紧抵在她的咽喉要害。 “不想让她死的话,就将武器扔到地上,然后给我退后!” 在以钟家长女性命相挟之下,家丁们无奈地丢弃手中的棍棒,缓缓地退出厅去。 “哎呦……累死我了,女郎你站在我身后不要怕,有我在,没人能在欺负你的!至于厅外的那几个玩意,赶快去把五官中郎将钟畴给我叫来,不然我现在就给他宝贝女儿的脖颈上,开几个口子!”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钟畴便从书房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刚刚苏醒过来的钟诗殷一见到他父亲便又开始剧烈挣扎起来,直到陈禹复将其手掌给硬生生掰断,她才停止了挣扎。 “啊……好疼……救我……疼……父亲……父亲快救我,都怪那个钟诗瑶贱种……都怪她……” 钟畴也算见过世面,他命家丁全部退出厅外,开始试着与陈禹复谈起条件来。 “这位公子,小女可能有什么地方冲撞到了您,我在这替她给您赔个不是。您若是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不伤及小女的性命,一切都可以谈。” “想让她活命,简单,三个问题加替我去送个东西,等你的人送完回来复命后,我立马放人。” “公子请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第一,这么多年来,你可有把诗瑶当成过你的女儿吗? 第二,若她死了,你会后悔吗? 第三,在你心里,你把诗瑶视为什么?” 钟畴轻蔑地一笑,用如同看垃圾般的目光,掠过站在角落的钟诗瑶,旋即以一种极端不屑的语气回答道: “从没有过;绝对不会;害死我发妻的贱畜!” 钟诗瑶似乎对这番羞辱已经司空见惯,她仅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面部没有一丝波动。 “女郎,对你父亲可死心了吗?” “早就……死心了!!” “那接下来,无论钟家会有何等惨烈的下场,你都不会在意的吧?” “当然!!” 陈禹复在得到自己满意的答复后,将左手伸到钟诗瑶的面前。 “诗瑶,帮我把手链摘下,给他们扔过去吧。钟畴,把他送到陈府,你最后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钟畴俯身从地面拾起手链,细致入微地审视了一番,却依旧未能在其中窥见任何异样之处。 “这是何物?” “你不用管!” “送到哪个陈府?” “你他妈还认识哪个陈府?当然是颍川陈氏在京的府邸了!” 第176章 郑家的来访,送终 洛阳陈府内,陈蒨正百无聊赖地枕在崔绍芸的大腿上,目光散漫地望着李萧然和柳言昱两人在他面前插科打诨。 未过多时,门外的下人走进厅内,向着陈蒨通禀道: “家主,大司农郑陇携其子求见,现正在府外等候。” “让他们来此见我吧。” 陈蒨的话音刚落,刚刚还在一旁闲扯的李萧然便已坐直身体,他将视线向门口的方向望去,口中喃喃道: “郑家……他们的实力可不算弱,硬实力甚至可以和韦、羊这种一流世家掰掰手腕了。可他们一向低调,从不涉及朝堂之上的争斗。可今日其家主竟亲自登门拜访,想必是投诚心切呀!” 坐在对面柳言昱,也一同附和道: “郑家的政治嗅觉一向敏锐,更何况现在的局势,就算是瞎子也能看的出,大齐早就气数已尽。他们非常清楚,如果继续缩在原来的壳子里,去当王八,那是保不住其家族现有权势的。” “嗯哼,言昱说的对,我们陈家也好,李家、柳家也罢,在这朝堂之上的每一天,都如同是在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他们郑家自是也不例外。”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郑家父子便已齐齐跪在正厅中央,向陈蒨叩首行礼道: “臣,大司农郑陇拜见明公!” “臣,尚书郎郑黔拜见明公!” 陈蒨站起身,走上前几步相迎道: “二位何故行此大礼,快快请起,快快请起。” 待郑氏父子起身之际,其身后跟随的仆役疾步趋前,将一只覆盖着细腻绸缎的篮子,小心翼翼地放在陈蒨的案头之上。 那篮子摆放的角度十分巧妙,陈蒨回眸一瞥,恰好可以从其缝隙中看到一列列摆放整齐的金饼。 “初来陈府拜访,臣一点薄礼不成敬意。篮中是我老家的一些土特产,虽不值什么钱,但臣以为当是些明公能用上的玩意,所以就擅作主张多带来了几车,还望明公莫要怪罪。” 这份来自郑家的“薄礼”可着实把陈蒨给惊的不轻。数量如此庞大的黄金,其量已几近能与陈家在颍川的黄金储备相媲美。以郑家如今的实力来看,要想筹集如此大量的黄金,怕是需得变卖不少田产才行,想必其为送这礼,也算是下了血本。 “咱们陈、郑二家素无来往,大司农今日携重礼莅临寒舍,不知是有何贵干?” 郑陇卑躬屈膝地走到陈蒨的面前,陪笑答道: “颍川陈氏可是整个大齐,首屈一指的名门望族,我郑家不过一介寒门,岂敢随意来此走动,我们实在是怕脏了陈家的门楣。 可近日臣才知晓赵倾然那厮的真实面目是如此可憎,简直人神共愤。若明公要对赵家……我郑家甘为马前卒,为您及陈家效力!” 陈蒨欣然颔首,随即轻轻摆摆手,示意一旁侍候的侍从给两人上茶。 “二位请坐,在我这无需多礼。我亲自烤了些小面……小点心,你们要尝尝吗?” “要!” 还不待郑家父子做出回答,李萧然与柳言昱二人便拍案而起,异口同声地给出了答案。 陈蒨没好气地斜睨了一眼二人,旋即又坐回崔绍芸的旁边,吩咐仆人前去准备精致点心。 半晌后,几名侍女轻巧地托着装盘,将一盘盘香气扑鼻的蜂蜜脆底小面包摆放在众人面前。与郑家父子的矜持、拘谨不同,李萧然和柳言昱显然是对陈蒨所说的无需多礼十分认同,他俩直接不顾形象地开始将面包大口送入嘴中,大快朵颐起来。 郑陇斯文地举起面包,正欲送入口中,目光却意外地凝固,定格在陈蒨望向崔绍芸时的那抹满含爱意的眼神之上。 深谙世故的他迅速察觉到,又一个拍马屁的良机正摆在眼前。他迅速从怀里取出一纸地契,双手托举,毕恭毕敬地呈递到了陈蒨和崔绍芸的面前。 “明公,女郎,臣听闻二人大婚在即,这可是咱们大齐举国上下的头等喜事呀!臣也是被这等喜事给冲昏了头脑,疏忽还忘给您们送上一份贺礼。 这是臣在郊外的一座用于赏玩的庄园,园内建筑精美,山水布局也巧妙得当。 此园最绝的还是那连接洛水的巨大人工湖泊,无论是在水中嬉戏,还是在湖边赏景都是体验极佳。园外还三百余顷的良田,也一并奉上,作为贺礼。” “大司农有心了,既然如此,那我便也不再推辞了。” 说罢,陈蒨接过地契,将其放到崔绍芸的手中,又俯到其耳旁轻声道: “这个就送给芸儿当嫁妆吧!” 崔绍芸小脸一红,轻轻倚靠在陈蒨身上道: “蒨哥哥……且不提崔家给的,芸儿为自己备下的嫁妆,可要比这厚多了!” “是嘛?那我的芸儿可是小富婆了呢,我这以后可都要靠芸儿来养了!” “好啊!芸儿一定把蒨哥哥养的白白胖胖的!” 一阵打趣过后,陈蒨将目光落到正细细品尝小面包的郑黔身上,随即微笑问道: “郑公子,我亲手做的小点心好吃吗?” 郑黔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给吓了一跳,他慌忙站起身,拱手回道: “回明公的话,好吃,十分的好吃,臣原先只知道您是文武全才,没想到在其它方面,您也是……” “好了,好了”,陈蒨摆摆手道: “咱们今儿不谈这些,还是来和我说说你们郑家的事吧。不知公子对在尚书台的工作,开展的可还算顺利? “托明公的福,臣对尚书台的各种文书处理起来,还算是得心应手。” “我的大司马府内,还缺一从事中郎。不知在公子在尚书台的本职工作以外,还有没有时间到我府上兼职处理一下府内政务及军务呢?” 郑黔听后激动的俯跪于地,向着陈蒨连连叩首道: “这是臣的荣幸,臣定不辜负明公的厚恩!” “大司农,你可知当今帝国的下一步方针是什么吗?” 郑陇连连摇头道: “臣不知,还望明公可以明示。” “灭楚!听闻你的二子、三子皆未能入仕,现永安与合肥二地的县令尚有空缺,不知大司农可愿让他们外人地方,去历练一下吗?” “愿意……愿意!明公大恩,臣无以为报,若日后您有用的上我郑家的地方,请尽管吩咐,我郑家上下绝无二话!” 话音刚落,陈蒨便目睹一名死士如同拎小鸡般,将一位中年男子提至正厅之内,旋即强迫其跪伏于陈蒨的面前,开口解释道: “禀家主,此人称奉五官中郎将钟畴之命,来为您送一样东西。” “何物?给我呈上来吧。” 另一名死士听后赶忙上前,将那象征陈禹复身份手链,双手捧到了陈蒨面前。 “有趣……钟畴这哪是来拍你给我送东西的,这明明就是来告诉我,去给他送终的!” “对了”,陈蒨话锋一转,“我记得,钟家和你们郑家是……” 还不等他将话说完,郑陇便急忙站起,像是避瘟神般,开口避嫌道: “联姻而已,犬子与钟家那位之间绝无半点感情。既然他们钟家如此胆大妄为,竟敢得罪明公,得罪陈家。那我们两家的婚约也就此作废!” 见郑黔也在一旁连连称是,陈蒨才将目光重新移回到那快被吓尿了的中年人身上。 “禹复的手链在你们钟家手里,我不知道你们钟家在搞些什么,我现在也懒得问你了,所以麻烦你先行下去,我待会就让钟家人,一起找你去!” 第177章 威胁,郑陇的突然到访 另一边的钟府正厅内,钟畴生怕自己那宝贝女儿有什么闪失,他不停试着与陈禹复交涉,只求能先将钟诗殷给接出来。 “公子,您的东西我已派人给陈府送去了,不如您先将小女给放了,我命人给您上点茶点,您就在我府内边吃边等回信如何? 又或者说您是与我次女钟诗瑶之间互有好感?那我可以做主将她许配给公子为妻,在备上些金银田产为其嫁妆。只要您能放开诗殷,我们钟家绝不会追究你今日的责任!” 陈禹复面上的那抹略带饥嘲的淡然,很显然是已将钟畴的话,直接当做放屁给处理了。他后退两步,随即一屁股坐在钟诗瑶给他搬来的凳子上,而那紧扼在钟诗殷脖颈上的手,也在不知不觉中加重了几分力道。 “钟畴,那五官中郎将给你当傻了是吗?现在不是你不追究我的问题,是他妈我要追究你!懂吗?!” 见跟陈禹复来软的不行,钟畴一改先前的和颜悦色的态度,出言威胁道: “公子切莫要说气话,我虽不知您是京中哪家的子弟,但想必您一定听过郑家。小女诗殷与当朝九卿之一的大司农长子郑黔,可是有婚约在的!想想您背后的家族,可不要为其招来不必要的祸端。” “抱歉啊,我的老家不在洛阳这块,我也还未涉朝政,所以对您口中郑家并不了解。” 此前一直未发一言的钟诗殷,再听到这番话后,顿时便来了精神,她唇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笑意,随即出言讥讽道: “呵,原来是乡下来的泥腿子啊,像你这样的小门小户又怎配去了解郑家?郑公子和郑家是天上月,而你和你的家族不过是井中蛙而已!” 陈禹复掌中的力度悄然加重,使钟诗殷处于一种窒息难耐,然而又不至于丧命的境地,旋即开口反问道: “有趣,那要是按女郎的说法,当朝大司马所在的陈家,当朝太傅所在的崔家,当朝太尉所在的李家,当朝司徒所在的柳家,当朝司空所在的王家,当朝车骑将的所在的杨家,还有当朝卫将军所在的谢家。 这七家可都不是洛阳本地的家族,难道他们也是女郎口中,那乡下来的泥腿子不成?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女郎还是少说大话为好,小心风大闪了舌头!” “我……我何时说过此话,你休要血口喷人!” “咳咳……”钟畴的一声咳嗽,打断了二人的争执,随即继续刚才的未尽的话讲道 “公子,郑家虽不比陈、崔这等屡世公侯的顶级名门望族,但也能跻身大齐世家的第一梯队。今日之事,我还未通知郑家,所以咱们尚有回旋的余地。可若是……” 这翻过来覆过去的几句威胁之词,都快将陈禹复的耳朵给说出茧子来了。他随手抓起桌上摆放的水果,径直甩到对方脸上,以物理的方式终止了钟畴那连篇累牍的聒噪。 “行了,别跟我这废话了,你随便叫人,今儿除了诗瑶外,你钟家族谱上能喘气的有一个算一个,能少他妈死一个都算是我白活!” “好……好!既然公子有如此胆识,那我钟畴一定奉陪到底!来人,去请大司农到我府上一聚,就说是有要事相商!” 钟畴这边话音刚落,郑陇的声音便紧随其后,从钟畴身后传来。 “那可真是太巧了,我正好也有事,要通知你呢!现在看明公与我来着钟府,也不算是不请自来了!” 钟畴虽有疑惑为何郑陇会在此时来访,但还是激动地回头相迎。可就当其目光落到陈蒨手中的手链上时,他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强烈的不安,如同寒潮般席卷他的全身。 “中郎将好大的架子,见到我连最基本的行礼都已不屑了吗?” 还不待钟畴有何反应,陈蒨身后那数以百计的陈家死士,便已开始迅速行动,将包括钟畴在内的所有钟家之人按压于地。 “明公……明公,微臣钟畴,拜见明公!方才微臣是被您的英姿所震撼,所以才未能及时行礼,还望明公能宽恕微臣之罪呀,明公!” 看着钟畴那卑躬屈膝的样子,陈蒨突然就失去了继续挑逗这一家子小卡拉米的兴趣,而陈禹嫣则是突然自他身后探出头来,随即快步朝着厅内奔去。 “二哥——二哥!我和兄长来救你了!” 等陈禹复看清来人后,他才松开手中发簪,随即一脚将钟诗殷踹倒在地。 “给我看清楚了,现在谁才是泥腿子!我堂堂颍川陈氏的子弟,岂是你这种废物能评头论足的!” 接着他又走到钟诗瑶的身旁,牵起她的手道: “走,女郎,我带你去见见我的兄长。” “公子……我身份卑贱,配不上颍川陈氏的门楣,公子不如……” “不要妄自菲薄,女郎你善良、坚强,在钟家这种环境下还能……嗷——陈禹嫣你他妈是不是有病?老拧我腰干嘛?” 陈禹嫣灵活地闪过他二哥飞踢来的一脚,略带委屈道: “还不是都怪二哥,你只顾着和别人家的女郎聊天,却把自己那跑来救你的可爱的妹妹给晾在一旁,所以……” “我看你来救我是假,跟兄长来凑热闹才是真吧!” “二哥怎么能这么想我,我……啊兄长……疼疼疼!” 陈禹嫣的话刚说一半,陈蒨便已走至其身后,将刚刚其因奔跑速度过快,而掉落的步摇,重新插回到她的发鬓上。 “这步摇是用来展示你身为世家女子的仪态的,不是用来看你跑起来的时候,那柱子能飞多高的!身为世家女,咱们能不能注意下形象,不要总是疯疯癫癫的,跟个疯丫头一样,以后多像你芸儿姐姐学学!” 李萧然不知从何处抱来一只王八,冷不丁地走到陈蒨背后,对其补刀道: “是啊,崔女郎在其他人面前时那叫一个静若处子,典雅端庄,简直可以称为世家女子的楷模!但一有陈兄在场的时候,那就动若脱兔,也变成疯丫头了。” 陈语嫣也在一旁连连点头道: “李兄说的是啊!” 李萧然嘴角一撇,继续无差别补刀道: “你别是,那人家崔女郎绝大部分时间还是典雅端庄的,你可不一样,你这疯的我都怀疑陈兄他还能不能给你嫁出去了。” “切!嫁不出去就嫁不出去,大不了我在陈家待一辈子,一辈子都只当兄长的妹妹!” 陈蒨听罢,露出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连连摆手道: “可饶了我吧,要是禹慧和子怡她俩我倒是不介意。禹嫣你嘛,还是早点嫁出去吧,我可还想多活两年呢!” 陈禹嫣一把抱住陈蒨的胳膊,强挤出两滴眼泪,向其撒娇道: “兄长仔细看看我,我可是你最可爱的妹妹禹嫣呀,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呢?” 李萧然也将王八放到桌上,抱住陈蒨的另一只手道: “禹慧不能不嫁呀!她不嫁,我可怎么办呀?” 第178章 嘴硬的陈禹复,钟家的结局 在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里,陈家的部曲于洛阳内,四处抓捕钟家子弟。而在厅内,陈禹复和李萧然二人,正围着那从鱼贩子手中买来的老鳖,争执不休。 “别吹了,这鳖要是你钓上来的,我李萧然就当着你们所有人的面,把它连壳生吞了!” 陈禹复一把牵起钟诗瑶的手,将她拉到身边,随即继续冲着李萧然叫嚣道: “我这可有人证,钟女郎可是亲眼看着我把这老鳖从伊水中钓出来的。还……还有两条比你胳膊都长的鲤鱼,只不过再刚刚打斗中都给打碎了。那个……女郎你快说句话呀,那鳖和鱼是不是我亲自钓上来的?” 钟诗瑶露出一副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笑容,连连点头道: “对……对对,是我亲眼看见陈公子把它们钓上来的。” 李萧然双臂交抱于胸前,目光在眼前二人身上流转徘徊,旋即才带着满满的自信,从容不迫地讲道: “哟,还夫唱妇随起来了是吧?禹复我看你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呀!言昱,别摆弄那破鱼头了,说说你的发现,让咱们看看究竟是谁在嘴硬。” 话音刚落,柳言昱便将那已几近破碎的鱼头掷于地面,而后轻轻拍去衣衫上的尘土,淡然说道: “我只说我的发现啊!到时李兄你要赌输了,那老鳖还是你一人生吃,你可别到时说什么我也要分一半的话,那我可不接受!” “行,行!别絮叨了,赶快说你的结论吧!” “禹复啊,你这鱼和鳖的身上可都没有鱼钩形成的穿口,这可不像是钓上来的,反倒更像是渔网捞上来的。” 陈禹复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还是一如既往地嘴硬道: “这……这能说明什么?可能穿口愈合了呗……” 李萧然听罢,不疾不徐地从袖中取出一支银簪来,将其置于陈禹复的面前。 “眼熟吗?禹复看看,这是什么?今儿你们俩在城外买鱼的时候,我的弟弟萧若他可全程就在一旁看着呢。” 陈禹复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随即如破防般,猛地冲到李萧然面前,激烈地摇晃着他的肩膀。 “那你他妈倒是早说呀!隔隔着拿我逗闷子呢?” “这不陈兄在府外谈事,咱这也没什么可干的,所以才……” “你是真该死啊!” 两人正闹着时,陈蒨带着陈禹康重新走入厅内,他一脚踩在正到处乱爬的老鳖壳上,有些不解地问道: “哪里弄来的王八?你们隔这开动物园呢?” 李萧然随意打了个哈哈,将刚刚的事一笔带过。 “陈兄咱先不说这个,刚刚那马夫的弟弟来此找您是所为何事呀?” “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咱们的公主殿下快生了。可能是我最近的药给她下猛了,导致她有点精神错乱,还有自残倾向,这几日更是一直吵着闹着要来见我,楚淮义他拿不定主意,便来问问我的意思。” “那您答应去看了?” “怎么可能?我这最近日理万机的,就连陪芸儿的时间都不算多,又哪来的时间去看那犯病的婊子?所以我就吩咐楚淮义给她随便下点蒙汗药什么的,总之就是别来烦我就行。” 陈禹复见到陈蒨归来,即刻拉着钟诗瑶上前,衔接起方才未竟的话题道: “兄长,我与诗瑶她……” “别急,等我的人将这姑娘的底给摸清以后,只要她没有问题,那兄长就同意你二人的婚事!” “谢谢兄长!” “谢谢……明公!” 陈蒨微微一笑,随即朝厅外的死士吩咐道: “我的芸儿还在府内等着我回去吃饭呢,你们赶快把钟家的人都给押上来吧,我这好不容易休沐一天,可没时间一直处理这些屁大点的小事。” 不多时,钟家众人被束缚得如同粽子一般,让陈家的死士一股脑儿地拖至陈蒨面前。与其余钟家子弟那,或是求饶或等待死亡降临的样子不同,钟诗殷依旧保持着她原先的那副高傲姿态,就仿若一切都还没有发生,她还是钟家的女郎。 她一边朝着郑黔所在的方向不停蛄蛹,一边摆出一副可怜的样子,向郑黔撒娇道: “郑哥哥,你快救救人家,你可是大司农之子,一定不会怕他们陈家的对不对?只要你把他们都杀了,诗殷今晚就可以……” 目睹此情此景,郑氏父子均是惊得胆战心惊,就连浑身血液都要凝固一般,生怕陈蒨直接将郑家也给一起灭门了。郑蒨急忙抢前两步,猛地踢向钟诗殷的头部,硬生生截断了她的悖逆之言。 “闭嘴啊你!晦气玩意,想死能不能死他妈远点,别把血溅到我们脸上!” 在确认钟诗殷已经昏迷不醒,绝无可能在陈蒨面前胡言乱语之后,郑家父子立刻双膝跪地,毕恭毕敬地拜倒在陈蒨面前,连连叩首,向其请罪道: “还望明公明鉴,犬子已与那泼妇解除婚约,我们两家之间更是已无任何关系,您可千万不要……” “停停停,你们俩先起来。我又不瞎,自然能看的出今日之事与你郑家无关,你二人无需紧张!” “明公英明!” 见郑陇为了向陈蒨表忠心,甚至不惜与他钟家撇清关系,钟畴索性也不在藏着掖着,准备将所有老底都和盘托出,做好与郑家同归于尽的准备。 “郑陇!你个老畜生,当初你收我钟家钱的时候,可是说好了要扶持我钟家的!今日你换了新主子,怎么就把当初的承诺全忘了?若是此事传出去,你……” 他话还未说完,便被陈家的死士给生生将舌头拔了出来。 而也就在此时,张栎拿着一份报告走到陈蒨身侧道: “家主,您刚刚要的文件,我们抓紧整理,所有内容全在里面了。” 陈蒨微微颔首,旋即将文件打开,仔细翻阅起来。一炷香后,他才露出满意的笑容,将文件重新交回了张栎的手中。 “将其以快马传至征西将军府吧,顺便在替我给二叔草拟封信也一并带去,就说他的次子在来京的路上给他找了个儿媳。” 陈禹复听罢,兴奋地来到陈蒨的跟前,满怀期待地问道: “兄长,你是同意我们俩的婚事啦?” “嗯哼,原则上你父亲他不反对就行。” “兄长……你对我太好了……” 陈蒨一脸嫌弃地将抱在他身上的陈禹复给扒拉下来的同时,还不忘向身旁的死士吩咐道: “厅内的所有钟家子弟,一律剥皮,腰斩!” “是,家主!” 第179章 妖胎降世 “明公,您是没有看见那孩子,我的天哪,就看了一眼,我们哥俩差点没把隔夜饭都给吐出来!” 看着楚淮义那心有余悸的样子,陈蒨都有些开始好奇起赵倾然诞下的男婴,到底是畸形成什么样子了。 “有那么夸张吗?” 见陈蒨还不信,楚淮仁连忙在旁补充道: “明公,一点都不带夸张的,赵倾然那臭婊子在看到孩子第一眼,就直接吓得两眼一翻,昏死过去了!我和兄长都算是心里承受能力强的,这都连着做了好几天的噩梦呢!” “有趣,快给我形容形容,这孩子到底长得是有多抽象,才能给人直接吓昏了?” 在接下来的半盏茶的时间里,楚淮义、楚淮仁两兄弟连比带划地向陈蒨描绘出了一个,一眼大一眼小,双目纵向排列,鼻子扁平到几乎从正面看不见的程度,嘴巴先天向右上倾斜四十五度,还长在眼睛的上面,满脸遍布脓包且四肢长短不一的类人形生物来。 纵是陈蒨在如何的见多识广,听到这等描述,也沉思了良久,才给出了评价。 “好家伙,赵倾然这是他妈生了一个加坦杰厄吗?” 坐在一侧的李萧然则是按照刚刚两人的描述,用笔墨在纸上画出了一张示意图来,在欣赏了一番后,惊叹道: “天哪,这还能算作是人吗?陈兄你到底是给赵倾然她下了什么药,居然如此好使!” “说真的,我也不知道,我为了确保一定能起到效果,中间可是换了好几次药的,怎么也该有个百八十种了。” “明公,微臣还有一事,要向您汇报……” 陈蒨瞥了一眼有些欲言又止的楚淮义,无所谓地摆摆手道: “但讲无妨。” “赵倾然……显然是被这孩子的事刺激的不轻,她把这些事都当做是其背弃誓言之后,上天对她的惩罚。所以现在不顾阻拦,执意要来见您,您看……” “好啊!让她来陈府吧,记得要抱上那野种一起来,并且要走铜驼街来。你们兄弟俩在自内城领三千禁军,前去护驾。” 一听要带着三千禁军去护驾,楚淮义不由微微一愣,他完全不能理解这一路上有什么危险,需要带这么多人护驾,便连忙追问道: “护驾?路上会有什么危险吗?” “危险谈不上,不过就是一点小惊喜而已。你们俩的任务就是看着点赵倾然,别让她还没到我府上,就被人打死了。以及让那野种在洛阳百姓的面前亮个相,去印证那妖胎降世的预言。 至于沿途犯驾的百姓,你们要装出一副长公主狗腿的做派来,什么难听的都可以说,但只能言语驱散,不能动手,若是这一路上出现了什么伤亡的话,我拿你们俩是问!” “是,明公!臣这就去办!” 待两兄弟走远后,李萧然方才渐渐回过神来,他扭头看了一眼陈蒨那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冷笑,不禁感慨道: “陈兄,您这算计的可真够长远的,我现在真庆幸李家是一早就站在您这边的!” 陈蒨则反过来打趣道: “庆幸吧,晚上回府趴在被子里,偷着乐去吧!” 话音刚落,崔绍芸便以走进厅内,而后坐到陈蒨身边,温声细语地问道: “蒨哥哥,芸儿为你精心准备的菜肴全部都做好了,都是哥哥你爱吃的,你是要在厅内吃,还是要到湖边的凉亭里去吃呢?” 陈蒨没有立刻做出回应,而是先将头埋进崔绍芸的胸前,歇息了片刻。 “我现在更想抱着芸儿充充电呢!” 眼见这一幕,崔绍谦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道: “哎,哎,哎,我还在这呢,陈兄您能不能不要和我妹妹搂搂抱抱的,你们还没有成婚,这成何体统?” 陈蒨没好气地抬起头,斜睨了一眼崔绍谦,冲其摆摆手道: “绍谦你好烦啊,要是没事干就出去跑跑步,锻炼一下身体行不行?” 还不待崔绍谦说什么,李萧然便抢先一步,在旁帮腔道: “陈兄说的是呀,崔兄你得接受现实啊!” 随即他话锋一转,站起身朝陈蒨告别。 “那个……陈兄,我就不在此碍你的事了,我去找禹慧商讨一下我们的婚事。” 陈蒨听罢,几乎是毫不犹豫便否定道: “停,停,停,你注意一下影响好不好?咱们两家的婚事有我和李爷爷负责,你踏实等着亲迎之礼就行,今儿就不用去商讨了,陪我坐这聊聊天吧。” “您这还真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我着百姓点灯呢。” “多新鲜啊!你又不是头一天认识我,我不一直是宽以律己,严以待人为人生信条的吗。” “他妈的,我跟你拼了!” …… 当赵倾然的马车缓缓驶临宗正寺的那一刻,预先潜伏于此的陈家死士已利落地从麻袋中取出了一包包火药,他们迅速点燃引信,将火药包朝赵倾然的马车所在位置,精准地投掷于指定方向。 尚未待护驾的禁军有所察觉,一道惊心动魄的闪电便在赵倾然乘坐的马车之上轰然炸响,紧随其后的是冲天而起的一片火光,瞬间将马车掀翻于地。 “咳咳……咳,小柔,怎么了,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小柔吃力地抱着赵倾然所生的野种爬出车厢,连忙将那包裹的严严实实的野种,交到一旁的禁军手中,随即又俯下身去搀还困在车里的赵倾然。 “公主殿下,好像是天雷劈下来,万幸只是掀翻了马车,没有伤到您和公子。” 此刻,洛阳市井之中,众多百姓已被那难得一见的闪电与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所吸引,纷纷聚集在倾覆的马车旁,七嘴八舌地议论纷纷。 “呦,看样子是遭雷劈了,这马车里的人肯定是罪恶多端,就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这现世报不就来了吗!” “车内的人是谁呀?还有禁军护驾,这来头一看就不小,肯定是个大恶!” “这还用问,那肯定是赵家人呀,整个大齐呀,就属他们一家造孽最多!” 就在赵倾然尚未从刚刚的爆炸中,回过神来之时,两名早已准备就绪的黑衣死士迅速逼近,他们将那野种身上裹着的绸缎快速扯开,将那野种的真实样貌,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众人眼前。 “快看呀,那不是长公主赵倾然吗?那他旁边的孩子,天哪!妖胎降世,大难来临!天帝的话应验了,我们所有人都要因为赵家造下的孽倒霉了!” “快!趁其还未成长起来之时,打死那妖胎,为民除害,大家上啊!” 楚淮义与楚淮仁见状赶忙按照陈蒨事先吩咐的那样,命禁军将赵倾然护在后方,将其与暴怒中的百姓隔开。 而在百姓之中,还时不时有陈家的托上来碰瓷,他们往地上一躺,便开始大声控诉起赵倾然的暴行。 “哎呦喂,禁军杀人了!他们和赵倾然那婊子蛇鼠一窝,要保护那妖胎,让我们都去死啊!” 楚淮义眼看局势越来越乱,便只得与其弟架起赵倾然,躲到一旁的宗正寺内避难。至于楚淮泽,则是像条死狗一般,在两兄弟的吩咐下,被禁军也一并拖入宗正寺内。 “公主殿下,现在从正门是去不了陈府了,不如让臣掩护您,从后门走吧。” “好……就依你所言吧。” 而在一旁的酒肆二楼内,王承文与王承毅两兄弟正一脸震惊地看着下方的动乱。 “兄长,咱们已按明公的要求,将照片都拍完了,现在还要继续在这看嘛?我看人潮快要奔着咱们这里来了。” “唉,马不要了,咱们从后门走,去陈府吧。” 第180章 陈蒨的审判,又卑又亢的赵倾然 “本宫历尽千辛万苦,才带着孩子来到陈府,陈蒨……你……你,你怎么敢背叛本宫,和那个贱女人搞在一起?!” 面对赵倾然的谩骂,崔绍芸先是向其挑衅一笑,旋即如同一只小狐狸般,瑟缩在陈蒨的怀中,娇弱地冲其撒娇道: “哥哥……她骂芸儿,芸儿好怕啊!哥哥会保护芸儿的,对吗?” 陈蒨觉得自己现在就好像是那纣王一般,对怀中那扑闪着灵动的眸子,正在朝他撒娇的小狐狸,竟是毫无招架之力。 随即他便指着亭外的赵倾然,朝一旁待命的死士吩咐起来。 “你们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那赵姓杂碎的嘴给我撕吧烂了!” 在赵倾然满眼的难以置信之中,陈家的死士蜂拥而上。他们对其的威胁、咒骂和乞求一概置若罔闻,忠实的执行了陈蒨的命令,将赵倾然的嘴角给硬生生撕开两道惨不忍睹的豁口来。 赵倾然此刻凄然倒卧于地,唇角溢出的鲜血滴落,将凉亭外的石砖染成斑驳红迹。而不顾一切要冲上来保护她的小柔则被陈家的部曲,当着她的面给打断了双臂,挖出髌骨,像死狗一般,扔在地上。 “你……你好狠的心……好狠的心啊!蒨儿……你把我们的誓言都忘干净了吗?” “呵”,听罢,陈蒨冷斥一声,用最凉薄淡漠的语气,彻底将赵倾然那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给碾做了齑粉。 “公主殿下,我想你是还有个问题没有搞清。如果把誓言比作一种契约的话,那你在和楚淮泽有染的那一日起,便已算是将契约作废了,现在你又怎能凭着一个废弃的契约来约束我呢?” “那她呢?崔绍芸呢?”赵倾然像是疯了一样,突然暴起,拔出发簪,作势便要朝着崔绍芸的身上扎去,可还没走两步,就又被死士给重新按回了地上。 “本宫可不信崔家的女郎会愿意,就这么没名没分地在你身边当个侍妾。就算她愿意,崔家会同意吗?崔太傅会同意?” “让芸儿当侍妾?别说崔爷爷不会同意了,就连我也不会同意!我怎么能委屈了这么美好、纯洁的女子呢?” “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需要给芸儿腾位置了,公主殿下!我要休妻……哦不,是我已经休妻了,你现在与我,与陈家都再无任何瓜葛!” 赵倾然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她竭力挣扎,可却又无法挣脱死士桎梏,只得拼命地仰起头,用那尖锐得几乎要刺破耳膜的声音,歇斯底里地质问道: “放肆……放肆!本宫是长公主!是当今天子的皇姐——休妻……你……怎么敢?!” 陈蒨反手轻抚崔绍芸那柔若无骨的腰肢,嘴角擒起一抹轻蔑的笑意,用讥诮的语气讽刺道: “拨乱反正罢了,我是在让一切重回正轨!你本就是贱婢所生的杂种,又岂能配得上颍川陈氏的门楣?我和芸儿两情相悦、青梅竹马,有家世相当,哪里轮得到你这荡妇在此乱嚼舌!” “你不爱我了吗?” “你都多余问,我他妈就从来没有爱过你行吗!我的整个生命,都只是一场为了提升社会地位的低俗斗争。 万幸的是,在这场斗争里,我有志同道合的朋友,也遇到了可以携手并进的妻子。但赵倾然,你并不包含在上述其中,你最多也就算是我走向成功路上时,路边趴着的那令人作呕的癞蛤蟆而已!” “不……不会的……蒨儿你在骗我是不是?你快说你在骗我是不是!” 陈蒨见状,忙对着赵倾然身旁的死士命令道: “你这是发什么癔症呢?快给她两巴掌,让她清醒清醒。” 在陈家死士的物理帮扶下,赵倾然才算终于认清了当下的局势,她匍匐在陈蒨与崔绍芸的脚边,卑微地恳求道: “蒨儿……求求你,我不求正妻之位,让我做个侍妾服侍在你与崔女郎身侧就行。只要陈家可以继续维护大齐的统治,蒨儿就算让我为奴为婢,我也甘之如饴!” “赵倾然,你没有闻见你身上的味道吗?一股扑面而来的恶臭,那是灵魂腐朽的味道,太脏了,太恶心了!赵倾然,你这人由内而外都已经烂透了,如同你的家族一般,都没有办法要了!为奴为婢,呵,我陈家要是有你这样的下人,那可真是有辱我陈家的门第了!” 陈蒨转念一想,这才意识到自己竟忽略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他不禁猛地一拍大腿,赶紧着补充道: “哦对了,咱们还真不能说是完全没有瓜葛了。尽管你未能有幸成为我陈家的下人,但你欠下的钱粮债务,陈家倒是可以当你的债主。 三十万石的粟米加上我祖父给你聘礼等,将其全部折合成粮食粗略估算的话,大概有个一百万石的粟米吧。 我以颍川陈氏家主的身份,限你三日之内,连本带利全部归还。我们陈家的利息也不算太高,不过日息百分之五百而已,待会我让子安给你算个确切的数字,也好方便你还账。” 赵倾然听着这和明抢没有区别的要求,霎时便勃然大怒,她快速跪直身体,开始逐一驳斥道: “齐律中有规定,月息不得超过百分之六,本宫可从未有听过日息百分之五百的利息!况且那三十万石的粟米,你们七家也早已从荆州富商的手里收回,这账无论如何也算不在本宫的头上。而聘礼,那本就是你们陈家赠予本宫的东西,送人的东西,又哪有要回的一说?” “这会你到是论起齐律了,那依齐律,通奸可是要浸猪笼的,公主殿下是想我也给你安排上吗? 至于说那一百万石的粟米,我说是你赵倾然欠的,那就是你赵倾然欠的,我拳头比你硬,那自然我说什么便是什么,这不一直就是你们赵家在用的理论吗?怎么刀子扎自己身上知道疼了? 若是你还不上,那也好说,拿大齐境内的所有皇庄来抵。切记公主殿下可没有拒绝的权力,毕竟我们几家的部曲和死士,那也不是白养的,您不给,那我们也可以去抢!” 见赵倾然终于低下了头,不再反驳,陈蒨这才像是打一棒子再给一甜枣般,随意地安抚道: “这就对了嘛,像狗一样好好在地上趴着,这样我才可能会让你们赵家多活一段日子。现在我这不需要你了,赶快抱着你生下来的那个丑逼,滚出陈府,别在我这里碍眼了!” “陈蒨,你这么侮辱我,总有一天是会后悔的!这驸马之位你不愿意要,可有的是人愿意要,等我嫁给淮泽为妻的那一日,你可别哭着回来求我!” 望着赵倾然那逃一般远去的身影,李萧然凑到陈蒨身旁,不解地问道: “她是不是神经病啊?怎么又卑又亢的?” “谁知道呢?对了,你待会叫人给我把沾了赵倾然血的那几块地砖全部扣下来,然后扔到洛阳外面去,这玩意留府上可是太晦气了!” 第181章 永宁宫内的鸿门宴,崔府外的赵倾然 “启禀明公,太后懿旨,召您亲赴永宁宫,去商谈军机大事!” 当太后的懿旨宣读完毕,内谒者方才察觉,厅内的众人依旧是该吃吃,该喝喝,竟无一人起身接旨,完全无视了他这个太后特使的存在。 或许是由于多年来为太后传递消息时受到的特殊待遇,以至于让他都忘了自己原本的身份也不过只是一七品阉宦而已。 因此在他眼见陈蒨甚至连正眼都不屑于给他一个时,他登时便火冒三丈,激动地指着陈蒨的鼻尖,大声咒骂起来。 “陈蒨!我可是太后特使,叫你一声明公那是给你面子,而你竟敢对我不敬?!你就不怕我将此事禀明太后,治你大不敬之罪吗?” 陈蒨饶有兴趣地抬起头,还不待他作何反应,李萧然就已先一步站起身来,将面前的热汤照着内谒者的脸上泼去。 “啊——我的脸……” 李萧然跨前两步,随即一脚踩在内谒者那已被烫烂的脸上。 “现在你这条阉狗清醒点了吗?你面前坐着的是颍川陈氏的家主!是当朝大司马!就算你的主子亲临陈府,那也得在三叩九拜之后,跪在明公座前说话!” 在内谒者战战兢兢的目光中,陈蒨步履沉稳地走到他身侧,蹲下身子,贴近其耳畔,用那仿若从地狱深渊中爬出的恶魔般的声音,朝其低语道: “即是太后亲自相邀,那臣自当前往。不过臣还有一礼要献给太后,还望中官能够割爱!” “不……不知明……公所求何物……献予太后?” 陈蒨用手对着内谒者脖颈的位置,给一旁的死士比划了一下,而后才阴恻恻地答道: “汝头!把他拉下去,将头砍下,就从我刚刚比划的那个位置砍。首级给我装进檀木箱子里打包好,至于剩下的,就扔到城外去喂狗吧!” 随着一声惨叫于陈府落地,府内的下人抱着一个做工考究的檀木箱子,毕恭毕敬地将其置于陈蒨的桌案上。 “宫内的邀请明显就是一场鸿门宴,陈兄万不能去呀!” 面对李萧然的劝诫,陈蒨只是微微摇头,随后向其解释道: “不然,那老畜生想要发动鸿门宴,就势必要有自己可以掌控的武装力量才行,现在京中所有的禁军,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下,他赵家可是一个人都调不动。 “可若是赵家狗急跳墙,在饭菜里下毒或是临时重金招募壮丁,充当死士的话……总之陈兄要是一定要亲往的话,就把我和崔兄也带上吧!” “瞧你这话说的,我又不傻,内城里那别说是饭菜了,就是连一口水我都不会喝!而且我也不会一个人进内城去找死的,肯定是要率军前往,以保自己周全啊!” 说罢,陈蒨又对一旁的陈禹康吩咐道: “禹康,现在派人去给楚淮义、楚淮仁那两兄弟传个话,让他俩现在就解除内城禁军的所有武装,前往城外牙门军的驻地旁,扎营休整。 今日洛阳内城的防卫工作由中垒、中坚二营负责,你与子安现在就率军进城!” “是,兄长,禹康这就去办!” “等等,先回来一下……” 刚走至一半的陈禹康回头望去,略带不解地问道: “兄长可是还有吩咐?” “对,禹康你在去一趟护军府,命骁骑营在外城游击,若遇可疑分子,不必汇报,可先斩后奏!让积弩、积射二营禁军于陈、崔二府旁待命,拱卫两府!” “禹康明白!” …… 崔府外,前来找事的赵倾然被早已列阵于此的积射营禁军给拦在府外,任其说破大天去,积射将军王承毅也不肯放行,让其进入府内。 “放肆,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拦着本宫!你莫非连本宫是谁都不知了吗?” “我还没瞎呢!当然认得你是赵倾然。你也不用一个劲在我面前强调你那长公主的身份,你要是没有那重身份的话,早被我射杀于此了! 至于你想要进去,那也简单,我奉明公之命在此驻守,拱卫崔府,你要想进去的话,就拿明公的手谕来。若是没有手谕,那就哪里凉快,就滚哪里待着去!” 就在两方人马僵持不下之际,崔府的大门徐徐洞开,崔绍芸的侍女从中走出,朝王承毅所在的位置施了一礼后,轻声讲道: “禀将军,我家女郎说了,可以让公主进入府内,但只能她一人进入,其余随从都要在府外等候。” “既是崔女郎的意思,那我也不好再行阻拦。公主殿下,你现在可以进去了。” 赵倾然目睹这一幕,不禁皱起了眉头,没好气地喝问道: “本宫竟不知禁军中的高级将领,不听摄政长公主之命,反而对一世家女子的话言听计从,这禁军究竟是我赵家的禁军,还是他们崔家的禁军?!” “呵”,王承毅冷笑一声,旋即将手中的长剑插在地上,上前一脚将赵倾然踹倒在地。 “人家崔女郎可是名门之后,是明公为自己钦定的夫人,而你呢,公主殿下?一个爬床的贱婢所生的下贱货色,若非是攀附上明公,你以为自己会有机会在此与我交谈吗?至于这禁军现在是谁家的,我想公主心里应当有数,反正肯定不是你们赵家的!” “不……不……本宫才是蒨儿的妻子……本宫才是!你骗本宫……你该死……你骗本宫!” 一旁崔绍芸的侍女,也恰在此时发难道: “对了,公主殿下,我家女郎说,您要进府见她的话,不可承车辇,也不可步行,只能一步一叩地跪到她的闺阁前。” 王承毅又朝着疯疯癫癫的赵倾然身上补了一脚,随后才假模假样地蹲下身子,用威胁的口吻请示道: “快点选吧,公主殿下。跪也好,滚也罢,选什么都可以,但就是不要在崔府前散德行。给你半盏茶的时间,若是还没做出选择,依旧在此装疯卖傻,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赵倾然缓缓俯下身子,牙齿紧咬,从牙缝中艰难地挤出了几个字道: “跪……本宫跪!” 第182章 清热解火的凉茶,兼领中常侍 内城,永宁宫外,穿的人模狗样的楚淮泽与身披甲胄前来的陈蒨等人撞了个正着。 “明公,真巧啊,您也是来面见太后的吗?” 陈蒨领着人径直朝着宫内走去,对那脸上写满怨怼的楚淮泽连片刻的敷衍都无意施与。 可楚淮泽却显然没有打算就这么放走陈蒨,他一把攥住陈蒨的手腕,用只能他们二人听见的声音怨毒地问道: “你很得意是不是?看着赵倾然为你那欲擒故纵的小把戏而痴狂,甚至连我和孩子都弃之不顾了,这一定让你的虚荣心大为满足才是。不过陈蒨你可不要高兴的太早了,你驸马的位置也好,你现如今的权势也好,早晚都是我的!我的!” 陈蒨猛地将手抽出,其脸上的轻蔑之色早已是溢于言表,他伸手挑衅地在楚淮泽脸上连续拍打,嘴上还不忘阴阳怪气地关心道: “楚公子好大的火气,我这正巧有一瓶上等的“凉茶”,清热解火不说,还专治你这当人一套背人一套的精神分裂的毛病,公子不可不尝!” 说罢,身后随行的死士拿出一瓶盛满神秘金黄液体的塑料瓶子,将其递到了陈蒨手上,而后上前两步,不顾楚淮泽的拼命挣扎,强行掰开了他的嘴。 陈蒨则是趁此机会拧开盖子,将整瓶液体一股脑倒进了楚淮泽的嘴里。 楚淮泽只觉一股骚臭的味道,在其嘴中炸开。还不待他品鉴出嘴里的液体究竟为何物,被硬灌入的液体便已误入了他的气管中,他的喉咙像是被一把锋利的刀刃突然割裂,一阵剧烈的刺痛瞬间蔓延开来。 “咳咳……咳……咳咳……你给我喝了……咳……咳咳……什么……” “如假包换,货真价实的……马尿。楚公子,你就在这慢慢回味吧,顺便用你那米粒大小的脑仁去好好想想,以后再见到我时,该如何说话,要是还有下次,那就绝不是灌你一瓶马尿那么简单。” 陈蒨这边话音刚落,太后的声音便已从永宁宫深处传来。 “大司马好大的架子呀!这谱都摆到哀家的永宁宫来了。” 陈蒨听后冷哼一声,旋即让人将他为太后准备的见面礼拿来,而后才不疾不徐地走入永宁宫内。 “大司马陈蒨拜见太后,这是我陈家的一点薄礼,还望太后笑纳!” 黄门令在太后的示意下,上前从陈蒨手中将那精美的檀木箱子接过,随后快步回到太后身旁,将那箱子轻轻放到桌案上。 “算你还有点良心,知道来见哀家不能空着手来……啊——” 伴随着一声刺耳的尖叫在永宁宫内响起,一颗血淋淋的人头从箱中滚出,滑落到太后的脚边。 “不知太后对我这礼物可还满意?” “来人……快来人!给哀家将这罪徒拿下,斩首示众!!” 在接下来的半炷香时间里,整个永宁宫内除了太后那歇斯底里的喊叫声之外,寂静的落针可闻。陈蒨叫人搬来凳子,直接一屁股坐在太后身旁,将二郎腿翘在其面前的桌案上,开始吃起自己带来的饼干。 “看来我是好脸给的太多了,现在让你们赵家都分不清谁是大小王了!来吧老东西,跟我说说,叫你爹我来是有什么要事商讨啊?!” 此时的太后早已被陈蒨以及厅外那黑压压一片的陈家死士给吓得跪坐在地上,直到看见楚淮泽走入厅内,她这才像是找到主心骨一般,立时对陈蒨颐指气使起来。 “陈……陈蒨!你与倾然成婚多年,却依旧未能让她诞下个一儿半女的,所以……所以你该退位让贤了,赶快把……把你的驸马之位,让给淮泽!” 陈蒨朝身旁的崔绍谦使了个眼色,他立马就心领神会地点点头,随即在思索一番后,抄起桌案上的酒壶就往太后的嘴里塞去。 待到半个酒壶都被太后吃进嘴里,陈蒨这才站起身,把她脑袋按在桌上警告道: “第一,我最后纠正你一次,你要么叫我大司马,要么就称我一声明公!若是再让我听到你个老不死的敢直呼我的名字,我就把你舌头拔下来喂狗! 第二,我早就把你那婊子女儿给休了,至于那狗屁驸马,谁他妈爱当谁当,你爹我还真是不稀罕! 第三,你还没见过你那外孙长什么样是吧?那我就在此恭喜长公主殿下和您,喜提那性别为沃尔玛塑料袋的加坦杰厄一只! 第四,我离开之前,这酒壶就继续插在你嘴里,作为你刚刚胆敢冒犯我的惩罚!若是在我离开之前,这个酒壶从你嘴里掉出来的话,那你脖子上挂着的那个瘤子,也就不用继续留着了!” 太后在陈蒨那充满杀气的目光逼视下,不禁感到脊梁骨透出一股寒意,吓得立刻停止了挣扎,只敢连连点头以示顺从。 陈蒨目光再次落在楚淮泽身上,只见他正手脚并用,像屎壳郎一样竭力向外逃窜。他随手一指,楚淮泽身旁的陈家死士立即心领神会,那死士迅速上前,一脚便将楚淮泽踏翻在地。 “楚公子,你这是要爬去哪啊?你成功让长公主诞下男婴,这可是件天大的喜事呀,想来朝廷怎么也该给你些赏赐才是。 今日正好赶上,那我便许你个官位好了,我想想啊……有了,不如就让你兼领中常侍如何?这可是个比两千石的大官呢!” 陈蒨此话一出,与他一同而来的众人无不在捂嘴偷笑,可楚淮泽却是感到下体一凉,他拼命地想往外逃去,可那死士的脚却如有千斤之重般,让他无法移动分毫。 “楚公子逃什么?你可还未向我谢恩呢!罢了,这次我就不追究你的无礼了,还是赶快拖下去,给阉了吧!” “不要……不要……我不要当中常侍……我不要被阉!明公我错了……我错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饶我一次吧!” 可惜胳膊拧不过大腿,不多时楚淮泽便被扒光摆成大字型,绑在了一张石桌上。 随后在陈蒨的要求下,临时从陈家死士中挑出的手艺人,便手起刀落,将楚淮泽连蛋带丨,一同切下。许是因为不熟练的缘故,那死士足足切了十多刀,才算将其给彻底阉干净。 李萧然从陈蒨手中拿起一块饼干塞进嘴里,而后含糊不清地问道: “陈兄,你确定宫中的宦官都是这阉法吗?” “那我哪知道?我又没有亲自上手操刀过!” “这真不会因为失血过多死了吗?” “我只能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如果真的死了,那就只能祝他下辈子多注意点吧。” 陈蒨话音刚落,张栎便急匆匆地从宫外,小跑到他面前,拱手禀报道: “家主,积射将军那边来信说,赵倾然她……” “妈的,这帮姓赵的真是吃饱了撑的,没事找事!集合队伍,都跟我去崔府!” 第183章 愤怒的崔绍芸,来自建康的消息 在崔府静谧的深闺旁,一方池塘正泛着微波,崔绍芸宛如一只辛勤的小蜜蜂般,在池中心的高阁上,孜孜不倦地为陈蒨缝制着华美的新衣 “崔女郎还真是有闲情雅致啊,你不会觉得靠这些破衣服就能拴住蒨儿的心了吧?” 崔绍芸轻蔑地瞥了一眼,那跪行至此,双膝都已被磨的血肉模糊的赵倾然,随即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抬手示意一旁的死士将其挡在高阁之外。 “公主说的谁又知道呢,我毕竟没有您那么功利,我只想把这世间所有好的东西都双手捧到蒨哥哥的面前,我只想把自己所有的柔情爱意,都毫无保留的给蒨哥哥一人! 与公主的博爱不同,我的心可是很小很小的,除了蒨哥哥之外,再不能装下哪怕一人了!” 赵倾然对此十分不屑地轻哼一声,讥讽道: “陈蒨此时又不在这,本宫不知你有什么可演的?” “我没有演,刚刚的那些话中没有一句是假话,全部都是真情流露,你不会以为前几日蒨哥哥说的两情相悦只是一句玩笑话吧? 你不会以为我和你一样,是个吃着碗里看着锅里,人尽可夫的贱人吧?我所求不多,只要能永远陪在蒨哥哥身边就心满意足了!” 话落,赵倾然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她猛地站起身,想要强行冲破崔家死士的封锁,将崔绍芸给生吞活剥了。 可在悬殊的力量差距下,她还没跑两步便被死士一掌抽翻在地,那原本已经结疤的嘴角,也在这掌掴之下,重新开裂渗出血来。赵倾然跪坐在地上眼中满是愤怒与不甘,声音也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你才是贱人,要不是你这个狐狸精,蒨儿他怎么会不要本宫,执意选择休妻?本宫又怎么会诞下……诞下那……反正这一切都是你的责任,你快把蒨儿还给本宫!” 崔绍芸着实是被这番话给恶心的不行,她轻轻放下手中尚未做完的新衣,快步冲到阁外,将赵倾然按倒在地,双手死死掐在其脖子上。 “你还真是会倒打一耙呢,公主殿下!”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仿佛压抑着无尽的怒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一样。 “是我先认识的蒨哥哥!是我先爱上的蒨哥哥!是我和他之间先有的婚约!后来者也好,介入者也好,都是你赵倾然才对!” 崔绍芸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汹涌,可那愤怒的火焰却是越烧越旺。 “是你说……哥哥他爱上了你,是你说会一辈子对蒨哥哥好……我……我才把他……把他让给你的!” 几滴泪珠滑落到了地上,崔绍芸的声音也开始微微哽咽起来,其余的泪水都蓄积在眼眶中打转,而她却依旧故作坚强,强忍着不让它们落下。 “可你是怎么对哥哥他的?是你杀了陈家一百多口的人,只为替你的小情人隐瞒罪行!是你与那马夫之后通奸,背叛了他真挚的感情!是你为了那马夫之后随口的谎言,就将利刃捅进哥哥他的心里! 承认吧赵倾然,你就是一个用得着人朝前,用不着人朝后,卑鄙无耻,贪得无厌,放荡下贱,只知不断从他人身上吸血以求苟活的蜱虫罢了! 你根本不爱蒨哥哥,你也不爱任何人,你本质就只是一个想要享受陈家的名望与权势为自己谋求好处,不劳而获,自私自利的烂人! 若我要早知你是这样一个忘恩负义的畜生,我……怎能……怎能让哥哥他在你手中遭受如此羞辱、虐待,我就算是背负谋反之名,拼上族灭的风险,就算……可能会被哥哥厌弃,我也定要将你千刀万剐!!!” 崔绍芸的最后几字几乎是咆哮而出,她的小脸涨得通红,泪水在这一刻也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赵倾然的面色在崔绍芸的厉声斥责中逐渐失去了血色,她的目光先是流露出片刻的错愕与惊慌,旋即又被一抹难以掩饰的气急败坏所覆盖。 “你不要血口喷人!这一切都是你的臆想,是你在无中生有!陈蒨他……他从未爱过你,他只是被你迷惑了心智!我才是他的妻子,我才是他命中……” 话刚说到一半,赵倾然就依稀看到陈蒨的身影正往她们这里快速赶来,一瞬间她就好像领悟了什么不得了的技能一样,彻底看透了楚淮泽先前一直在玩的那些小把戏,她瞬间便有样学样,向陈蒨的方向探出手去,试图靠装可怜博取其同情。 “蒨……蒨……儿……” 陈蒨见状迅速跃下马背,在赵倾然满含希冀的眼神注视下,紧紧握住她递出的那只纤手。紧接着,他猛然向前发力,硬生生将其手腕折断。 赵倾然的惨叫声还未来得及发出,陈蒨就又朝其面门补上一脚。随后快步跑到池塘边,蹲下身子,仔细地将刚刚触碰过赵倾然的部位搓洗了一遍,又拿出酒精全方位地消了一遍毒,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蒨你妈蒨!我跟他妈你妈说了,没跟你说是吧?以后走大街上遇见了,叫我明公!你什么身份呀?也敢直呼我的名字,真他妈是都活腻味了!” 说罢,他的视线转向到一旁眼眶泛红的崔绍芸身上,陈蒨满含怜惜地将她从地上轻轻抱起,细致地为她拂去衣衫上的尘埃,而后才低声温柔地询问道: “怎么掉小珍珠了,是谁欺负我们家芸儿了?快跟我说说,我去给芸儿出气!” “蒨哥哥……那个坏女人……她……她挑拨哥哥和芸儿之间的关系……” 赵倾然顾不上身体传来的疼痛,向着陈蒨的方向拼命扭动着身体,可当她对上陈蒨那冰冷的目光时,方才涌到舌尖的话语又生生咽回了腹中。 “蒨儿……本宫……” “你先前被打折的是哪条腿来着?罢了……无所谓,拖下去把她四肢全部打断……算了,也别打了,直接上马车碾吧,总之待她四肢皆折以后,将其扔出府外不许任何人管她,让其自己爬回公主府去,若有敢违我命者,夷灭其三族!!” “是,家主!” 处置完赵倾然后,陈蒨又开始哄起怀中的崔绍芸来。 “好了,我可爱的芸儿别哭了,我已经替你出过气了。要是觉得不解气也没有关系,蒨哥哥跟你发誓,她赵家之人,族谱上有一个算一个,我都会让他们不得好死!” 崔绍芸听后向陈蒨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来,随即抱着他的的脖颈,在其脸上狠狠亲了一口,又凑到他耳旁撒娇道: “最爱你了,蒨哥哥!!!” 陈蒨将自己的脸贴在崔绍芸的脸上蹭了又蹭,随后刚想与其一同进入高阁内温存一番,张栎的声音便已从他身后传来。 “家主,臣有要事禀报!” “你怎么又回来了?我现在一看见你我就害怕得慌,是又出什么事了吗?” “是的家主,有事关楚寇的消息,从建康传回了。” “哦?看来我们的那枚棋子已经成功打入到建康朝廷里了,这里没有外人,你快快与我们道来!” 第184章 吴泽轩的任务,初遇桓苑 在楚地疆域之内,几叶扁舟承载着流离失所的难民,顺着涂水之波,缓缓自淮南驶向庐江,一路风尘仆仆,直至抵达广陵外。 而位于末尾的那艘小船,则在堂邑附近便已悄然离队,静静地停泊于涂水的南岸。 岸边,数十名装束不一,手握利刃的壮汉,在一位鬓发斑白的老者带领下,早已在此恭候多时。直至那小船彻底停稳以后,领头的老者才朝着船舱内朗声呼喊道: “淮水东去,古渡口,英雄梦断斜阳外。” 话音刚落,就有半张脸悄悄从船舱内探出,四下打量了一番周遭的情况后,方才回应道: “楚歌南来,旧战场,壮士魂归明月中。” 为首的老者,在确认暗号无误之后,终于长舒了一口气。随即,他挥手示意身边的壮汉们放下手中的刀剑,而他本人则是三步并作两步径直向着小船的方向快步走去。 “船内可是吴公子?老夫名叫周涣,是奉主家之命,来接公子您去建康的!” 吴泽轩见到来人后,这才带着随行的死士走出船舱,向着那满面笑意的老者拱手一礼。 “周老,久仰久仰,晚辈在许昌接受特训的时候,就经常耳闻您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真是名不虚传!” “哪里哪里,公子谬赞了,老夫不过是比公子来的要早些而已,可比不得您这位由家主亲自下令,派来的虎将呀! 寒暄的话就先到这吧,此地不宜久留,还请公子及随行的死士们换上便装,随我们的人分批进入建康城。” 吴泽轩微微颔首,随即应和道: “好,一切全听周老安排!” …… 建康城的东市深处,一栋华丽青楼之内,换过衣裳的吴泽轩一行人,在与周涣顺利接头后,一同前往了位于楼顶的隐秘暗室。 看着面前那些只在许昌特训时,被准许接触过几次的各式机器,吴泽轩连忙上前,开始小心翼翼地摆弄起来。 周涣紧随其后进入到暗室之中,他屏退室内其余人后,方才看向吴泽轩,开口问道: “吴公子,许昌方面来信说,这里的所有机器您都已经系统性的学习过了,想必收发电报对您来说不算什么难事吧?” 吴泽轩毫不犹豫地点点头,肯定答道: “是的,无论是理论,还是实际操作,我这边都没有任何问题!” “公子您来之前,陈使君应当交代过,您这次任务的重要性了,但老夫还是向跟您再强调一遍。 您任务的保密级别属于绝密一级,所以由您负责的那方面工作汇报与情报传递,只能是由您一个人去直接向洛阳方面发电。至于家主那里,则是由大司马府长史张栎和您对接。” “明白,关于保密这方面,我来之前,陈使君也是反复向我交代,我一定会多多注意的!” “好,那老夫便放心了。”周涣边说边从一旁的文件中抽出来几份资料来,随即话锋一转,脸色亦随之一肃。 “公子可还记得,家主交代您的任务是什么吗?” “接近楚太子长姐,长公主桓苑,留在她的身边,取得其信任,伺机窃取情报,干预朝局走向,并在家主灭楚之时,从内部给予楚寇以致命一击!” 周涣闻言,脸上浮起一抹满意的微笑,随即他将整理好的资料交到吴泽轩的手上,细致地叮嘱道: “这些是我们收集来的情报,里面有长公主桓苑、驸马沈湛以及二人的女儿,沈闵的详细资料。 您未来半月需将这些资料全部背的烂熟于心,而半月之后就有一个绝佳之机,到时我们会找机会,让您接近桓苑,至于之后的事,就得看公子您的个人发挥了。 期间若遇困难,或者是有要金钱开道的时候,不要不好意思,直接与老夫讲便是,家主事先便有过吩咐,您任务期间的所有开销,只要合理,那预算就没有上限。” 吴泽轩看着面前那厚厚一沓的资料,不由感到头皮发麻。 “这看上去可是真不少,那周老我就不在此叨扰您,先走一步,回去好好消化消化这沓资料。” …… 半月后,乌衣寺外,一副文士打扮的吴泽轩正坐在茶摊旁守株待兔。不多时,一驾马车自朱雀门驶出,朝着茶摊的方向疾驰而来。 随后的情形与先前周涣所说的如出一辙,周遭的院墙之上,十余名身着黑衣的死士,手持弓弩,开始向着马车及其后方的护卫进行无差别攻击。 瞬息之间,驾车的马匹便身中十余箭,倒在了地上,连带着马车一起侧翻于地。马夫见状吓的直接丢下马车,撒腿就跑。而位于后方的护卫亦伤亡惨重,未中箭者寥寥无几,皆四散奔逃,直接作鸟兽散。 桓苑艰难地带着她的女儿沈闵从车辇内爬出,弩箭便已接踵而至,径直射在了桓苑的左肩上。 “母亲……血……您受伤了!” 桓苑吃力地抬手,将女儿搂在怀里,轻声安慰道: “闵儿乖,母亲没事……” 吴泽轩眼见此情此景,心中便有了分寸,明白自己亮相的时机已然来临。他迅速拿起预先备好的木棍,疾步趋前,狠狠地击打在正欲逼近桓苑的那名死士头顶。 将其击倒以后,他便开始按照事先准备好的台词,挡在母女俩身前,高声呵斥道: “大胆贼人,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当街行凶,去伤害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今日只要有我吴泽轩在此,尔等就休想再伤她们一根汗毛!” 剩下的死士听后冷笑一声,而后他们特意在吴泽轩带着那对母女至车辇旁隐匿身影之后,方才又继续开始倾泻箭雨。 “公子……多谢您出手相救……可本……我中箭了,跑不了多远了,不能再连累您了,只……求您能救我女儿一命……” 吴泽轩一边轻声抚慰情绪激动的沈闵,一边为桓苑打气道: “姑娘莫要说丧气话,父亲从小就教我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今日我把这话赠予姑娘你,城内有巡逻的禁军,这么大动静,他们肯定马上就到,再坚持一会!” 说曹操曹操到,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就有数个巡逻的禁军小队向着吴泽轩所在的方向赶来。死士们相视一眼之后,立马分成两队,一队去阻挡逼近的禁军,而另一队则直扑桓苑杀来。 第185章 演,鱼上钩了 吴泽轩以一种极其暧昧的姿势,将桓苑护在身下,自己则将头探出去查探当前的情况。他与杀来的死士视线交缠,而后用眼神示意了待会他们的撤退路线后,才俯下身子,朝身下的桓苑耳语道: “姑娘,那伙贼人十分凶悍,仅用了半数人马,便拖住了数倍于己的禁军。而另一半,则直接向咱们所处的方向扑来,此间并非久留之地,我一人恐怕抵挡不了多久,不如您先带着您的女儿……” 话音未落,桓苑便已抬手捂住了吴泽轩的唇瓣,眼含恳切地祈求道: “不……不,公子,他们……是冲我来的,还是由我来拖住……贼人吧,只求您能救闵儿一命……我家人……日后必有重谢!” 沈闵则是紧紧拽着吴泽轩的衣角,小脸涨得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仰起头,用带着哭腔的稚嫩嗓音,近乎哀求般地哽咽道: “叔叔……求求您了……救救……救救母亲吧……” 吴泽轩闻言,安抚性地在沈闵的头顶轻抚了两下,随即悄无声息地将手伸出掩体,向死士打了一个暗号。紧接着,他横抱着桓苑,又将沈闵小心背起。做完这一切后,他方才像是立人设般,冲着母女俩做作地讲道: “罢了,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今日若能救下你们母女的命,那也不算亏!” 话落,吴泽轩使出吃奶的劲,如离弦之箭那般,玩命向着秦淮河的方向逃去。而被他远远甩在身后的死士们,并没有选择继续追击,只是继续朝着他们逃跑的方向放箭,意图给那正在吴泽轩身上的母女俩营造出一种紧迫的逃亡气氛。 领头的死士远眺着三人逃跑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随即对身旁的下属吩咐道: “可别忘了,还有苦肉计,瞄好就射在左臂上吧!” 那下属应了一声,而后便神情专注地调整着弓箭的角度,片刻后,他果断地松手,弓弦震颤间,箭矢犹如脱缰的野马般激射而出,不偏不倚地击中吴泽轩的左臂。 “搞定,咱们可以撤了!” 吴泽轩紧咬着牙关,硬是在左臂剧痛的侵袭下,未曾发出半点声响。他脸上依旧保持着那平静如水的神态,然而,桓苑却从他额头渗出的细微冷汗中,看出了端倪。 “公子,您……血,是血!您的胳膊中箭了,快把我放下来吧,咱们素不相识,不能让我在成为您的累赘了……” “没事……小伤而已……还挺得住!” 此时依偎在吴泽轩怀中的桓苑,竟对这陌生男子萌生出一种难以言明的情愫来。她沉浸在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怡人香气中,不由自主地沉沦其中,难以自拔。 可一想到自己有夫之妇的身份,她便只得将这股躁动不安的情愫给生生压下,害怕一时冲动,会做出些不可挽回的事来。 待到三人七拐八拐,逃进一处无人的小巷内,吴泽轩这才喘着粗气,轻轻将母女俩放了下来。 吴泽轩眼见桓苑的面色苍白,伤口也在不住地往外渗血,连忙装出一副关切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将自己携带的水壶轻轻擦拭干净,缓缓递至她的唇边。 “先喝口水压压惊吧,我看那群贼人是没能追上来,多半应是已被禁军拿下了。” 经过这么一出英雄救美的大戏后,桓苑早就对吴泽轩放下了所有的戒心,所以当她毫无防备地便喝下那壶中的水时,丝毫未察觉其中已被掺有微量的催情药物。 “姑娘,你肩上的箭伤十分严重,现在必须马上处理,将箭取出,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可眼下这地方……我还真不知该去哪找个靠谱的医师?” “我就懂一点医术,若是姑娘信得过我,泽轩愿意为您取箭。” “那就有劳公子了!” 吴泽轩细致的前后观察了一番,见箭矢已洞穿其肩膀,便开口问询道: “这箭矢已贯穿姑娘的左肩,不能生拔出来,需将其裸露在外的部分折断一截,在分别拿出。可……箭矢拔出时定会出血,拔完以后便需立即包扎止血,不知……姑娘……” “需将伤口部位的衣服撕开是吗?无妨,公子尽管医治便是!” “那……冒犯了。” 忙活了半炷香后,吴泽轩才算将箭矢从桓苑的肩膀中顺利取出,他又从自己的衣摆上扯下一块较为干净的布料,替其将正在不断流血的伤口给包扎起来。 “回府后,姑娘还需请医师来再检查一番,涂抹些药物,用不了多少日子你左肩的伤便能痊愈了。” 许是药物的缘故,桓苑的脸上已泛起了阵阵潮红,眼中也满是情欲,她有些不能自已的轻轻勾起吴泽轩的手,小声问道: “我与公子素不相识,不知为何您会舍身相救?” 吴泽轩照着周涣事先为其编好的剧本,声情并茂地答道: “父亲自幼便一直教我要惩恶扬善,做个有正义感,对朝廷有帮助的人。还有就是……我也是有些许私心在里面的。 见姑娘你第一面时,我便觉得你长得十分像我那已逝的长姐,我们的母亲早亡,父亲又公务繁忙,可以说是姐姐她将我一手带大的。 我当时没能救下姐姐,已是我此生最大的痛处,要是再让我看见与姐姐如此相像的你,被那些贼人所害,那我是一定不能原来自己的!” “姐姐吗……”听到这个回答,桓苑似是有些惋惜地喃喃道。 “只知公子名叫泽轩,还不知您姓什么?” “我姓吴,家父曾是江夏太守。” “吴……公子可是出身临川吴家吗?” 像是听见了什么伤心事般,几滴眼泪从吴泽轩的眼角滑落,他伸手抹了抹那已有些泛红的眼眶,回答道: “正是……可现在……那里已经没有吴家了,八年前父亲被牵扯进朝堂党争之中,我们全家八十六口人皆被以谋反之名斩首,只有我侥幸得以逃生。 后来蒙冤昭雪,家族也得以平反,我……我才从深山中跑出,想着来建康,看看有没有我能施展抱负的地方。” “八年前……党争……可是王李之争吗?” “没错。” 听罢,桓苑原先紧皱的眉头逐渐疏远,随即连连点头道: “这就不奇怪了,我先前还在好奇,公子见到我时为何没有认出我的身份,现在才知您原来是第一次来到京城。” “见姑娘出入皆有护卫相随,我便已知你的身份肯定不凡,就是不知你是京中哪家的女子?” 桓苑微微昂起头,声音清冷而又威严,眼神中更是透着不容置疑的尊贵。 “桓家的,本宫是当朝长公主,桓苑!” 吴泽轩装作惊讶的样子,赶忙俯跪于地,语气中满是惶恐。 “草民吴泽轩,拜见长公主殿下,先前不知您的身份,所以多有冒犯,还望您能恕草民之罪。” 桓苑将吴泽轩从地上扶起,声音也比刚刚介绍时要柔和了许多。 “公子快起来,你救了本宫和本宫的女儿,这是大功一件,又何罪之有?” “我刚刚……还……大言不惭称您与我的姐姐长相相似,这实在是过于冒犯了。” “无妨,以后只要是私下里,本宫特许你我之间以姐弟相称!” “多谢长公主殿下……不,多谢姐姐!” 桓苑听后眉眼带笑,不自觉间便已牵起了吴泽轩的手,领着他朝公主府的方向走去。 待三人的身影走远以后,两名隐匿于暗处的死士才缓缓现身。 “快去告诉周老,家主要钓的鱼,上钩了!” 第186章 连环计,获升解烦督 建康,长公主府内,桓苑不顾吴泽轩的反对,执意要将他带到自己的寝宫内,亲自为其敷药包扎。 而就在府内下人的注意力,皆被这不知来历的男子所吸引时,角落里一名不起眼的侍女,却偷偷溜出府,直奔护军将军府而去。 “感觉左臂的箭伤好些了吗,泽轩?” 吴泽轩微微挥动了一下左臂,随即流露出崇拜的神色,向桓苑感叹道: “姐姐这里的药可真管用呀,才这么一会伤口就完全不疼了!” 桓苑听后,十分宠溺地在吴泽轩的脸上捏了捏,随即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般,温柔地依偎在他身旁,柔声询问道: “先前听泽轩你说,来建康是为了施展抱负的,不知现在可在京中谋得个一官半职了没有?” 吴泽轩轻叹一声,刚刚还满面笑容的脸上,此刻已写满了无奈。 “唉,还没有呢,父亲他过世的早,吴家又是刚刚才得以平反,所以泽轩一直未能得中正官的青睐。于是我便想着既然不能从文为朝廷效力,那不如弃笔从戎,提三尺剑,立不世之功,重新光耀我吴家的门楣!” “好!不愧是名门之后,我的夫君就是护军将军,若泽轩你想从军的话,本宫倒是可以去帮你说说情,在禁军之中为你谋个武官之职。” “姐姐好意,泽轩心领了,但我自进京时,便已有所耳闻,沈将军是举不越功,吏无私焉,泽轩可是万万不敢坏了将军的清誉呀!” 看着吴泽轩那小心翼翼的样子,桓苑便觉得是越来越难以控制自己想要与他亲近的冲动,她轻轻牵起吴泽轩的手,将其放在自己的腿上,以那极具暧昧的口吻在他耳边讲道 “怎么会,你可是本宫的弟弟,又舍身救了我们母女一命,他沈湛无论怎么说,都该给本宫这个面子。再者说,本宫也觉得你确实是有真才实学之人,正所谓举贤不避亲嘛!” 吴泽轩见状,便借坡下驴道: “既然姐姐都如此说了,那我这做弟弟的若是在推辞,倒是显得不近人情了。” …… 护军府内,从公主府跑出去的侍女正跪在地上,添油加醋地向沈湛汇报着,长公主桓苑今日带了个陌生男人回府的事。 在其一通搬弄是非的编排之下,一顶锃光瓦亮的绿帽子便严丝合缝地扣在了沈湛的头顶。 沈湛素来就不是一个心中能藏住事的人,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他一听与自己青梅竹马的妻子竟然红杏出墙,气的他直接将手头的军务摔在地上,骑着自己的战马,径直向着公主府的方向扬长而去。 那侍女紧随其后离开了护军府,但她却并未直接返回公主府,而是向着东市的方向走去。 “周老,您交代的事我全部都已做到了,沈将军在听到消息后,果真气急败坏,现在估计已经到公主府了!” 周涣微微颔首,随即将一杯刚刚泡好的热茶推到侍女的身前,询问道: “干得好,你的父母今日便会被我们秘密送出建康,他们的病会有专人去医治,你大可把心放到肚子里,现在你还有什么遗愿吗?” “我还能再见他们一面吗?” “当然,不过时间有限,你只能远远的去看上一眼。” “好……能看一眼就好……” 周涣又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将其递到侍女的手中。 “此药服下以后,只需半炷香的时间便会毒发身亡,到时落在桓苑的手上,你若是想少吃点苦,就提前把它服下吧。” “多谢周老……我明白了!” …… 当沈湛不顾一众下人的阻拦冲到桓苑寝宫前时,已有几声不寻常的鸟鸣,先他一步传入了吴泽轩的耳中。 吴泽轩的嘴角略过一抹狡黠的笑意,他先是换了一种身位,而后又将手轻轻搭在桓苑的肩上,假意要查探其伤口,给推门而入的沈湛营造出一种视觉上,两人正在亲热的假象来。 “你们俩在干什么?你这个荡妇,你竟敢背着我通奸!” 沈湛不管三七二十一,上去就把两人给强行分开,随后对着吴泽轩的面门就是一拳,待其倒在地上后,又朝其胸口处猛踹两脚。 幸得出门时穿了软甲,吴泽轩这才算是没被伤到要害,他趁势将脸埋在地上,猛地咬破舌尖,营造出被打至出血的假象,随后便静静地横卧于地,不发一词。 当这一幕落到桓苑的眼里时,她瞬间便从刚刚沈湛闯进来时的慌乱无措中,回过神来,旋即挥手一掌,猛地扇在在还打算继续动手的沈湛脸上,继而怒声呵斥道: “够了沈湛,你给本宫住手!泽轩是本宫刚认的弟弟,今日若不是他出手相救,本宫与闵儿早就惨遭贼人的毒手了。若是泽轩被你打出了好歹来,本宫绝不会轻饶了你!” 吴泽轩见状,忙装出一副宽宏大量的模样来,他颤巍巍地探出手去,轻轻扯了扯桓苑的衣角,茶里茶气道: “没事的……姐……不,公主殿下……咳……咳……沈将军是不了解咱们二人的关系,才会做出这种事来,您可千万不要怪罪于他,我身上……身上的都是小伤,不打紧……回家养两天就好了。 但沈将军……草民还是要为长公主……殿下辩驳两句,您怎么揣测我都是小事,但……公主不同,她是千金之躯,又是您的结发妻子……您怎可做出这等污蔑她清白的事呢?” 沈湛被吴泽轩的这番话给整的有些不知所措,桓苑则是气的一把将他推开,随后蹲下身子,小心检查起吴泽轩身上的伤势来。 “对不起呀泽轩,都是本宫的不好,本来是想好好感谢你的,却不成想让你遭此横祸,我在这替他向你赔罪。” “没事的,我不怪沈将军,他也只是太冲动了,所以才会误会咱们俩这纯洁的姐弟关系,我不会跟他斤斤计较的。” 桓苑见吴泽轩如此善解人意,对他更是心疼的不行,于是便起身对着沈湛直接命令道: “还不快向泽轩他道歉!对了,你麾下的解烦督尚还空缺的吧,就由泽轩出任好了!” 一通权衡利弊之后,沈湛只得无奈点头道: “好吧……就按公主说的办吧。” 第187章 楚国往事,双管齐下 建康,东市深处的一处幽静客栈之中,吴泽轩乘长公主车辇,脚不沾地回到了自己的头房中,此刻,他正静坐于床榻上,细心地为自己左臂上的伤口,重新涂抹着药物。 “咚咚咚”,一阵不疾不徐的敲门声,打断了吴泽轩手上的动作,他不动声色地拔出藏在床下的短剑,猫着腰走到房门前,顺着门缝向外望去。 待见到屋外来人是提着食盒的周涣后,他这才放下戒心,将门打开,把人给迎了进来。 “周老,怎么是您呀,桓苑的车辇刚走不远,您老人家也不怕让他们给发现喽?” 周涣将手中的食盒放到桌案上,随即又从旁找了个凳子坐下,方才开始向吴泽轩慢慢解释起来。 “老夫是看着马车驶出东市以后,才上来找公子你的。而且这附近整条街上的所有产业都归属建康令蔡奕所有,他与老夫一样,都是老家主被拜为大将军时,府内的属官之一,那可是亲信中的亲信呀!” 此话一出,吴泽轩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被先前沈湛的那一拳,给打出毛病来了,否则怎会听到如此逆天的话来,他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 “齐大将军府属官,还能到楚来任建康令?据我所知,齐的洛阳令是由当朝三公之一的王司空的孙子,王承毅所担任的。如此重要的官职,建康朝廷不会连最基本的背调都不做,就随意去任免吧?” “楚国的吏治腐败相比齐国来说,那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只要钱到位了,关系打点好,这种六七品的官儿都是能买到的。可以说是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们楚人卖不了的!” “这可是亡国之道,楚主难道对这掘他祖业的事都不予理会吗?” 此时的周涣的饿的是前胸贴后背了,他是没有想到吴泽轩的问题竟有如此之多,便起身先将他按至桌旁,而后从食盒内取出一盘鲈鱼脍,一只盐水鸭,一碗米糕,几碟小菜,以及一瓶甜酒,冲着吴泽轩招呼道: “来,快别站着了,咱爷俩坐下喝两杯,边喝边聊。” “话说那是在楚泰始二年,新登基的楚帝桓禾因生母卑贱,根基不稳,所以便想着去通过对外战争来快速在朝廷立威。他趁着两淮之地分休换防之际,发水陆两军一十六万,出濡须口进逼合肥。 当时镇守扬州的正是时任车骑将军,都督扬州诸军事的老家主陈荀,他趁贼阵型未成,立足未稳之时,亲领合肥五千守军出城迎敌。老家主身先士卒连斩三将,一路杀至桓禾的面前,将其挑死于铁槊之上。 楚军眼见天子被阵斩于大纛之下,一时之间士气全无,指挥系统直接失灵,五万余人的先锋精锐开始向南溃散,就连尚未渡河的中军也被波及。 此一役,惨状空前,几乎是要了整个楚国的半条命溺亡者、踩踏而死者不计其数,连绵半月,长江之上浮尸遍布,最为惨烈之际,甚至可行走于尸骸之上,渡过江水。 至此以后,楚二十年都未敢再向北用兵,可惨败后,财政上的巨大赤字又成了下一任楚主不得不解决的问题。 他们当然知道卖官鬻爵不过是在饮鸩止渴,可对于一个只想活着的将死之人来说,只要能保证眼下不死就已经要用尽全力了,至于代价是什么,那自然是后人自有后人福了呗!” 吴泽轩提起酒杯,将杯中醇香的甜酒一饮而尽,随即又豪迈地咬了一大口手中的鸭腿,之后才不紧不慢地继续问道: “那周老,你是在二十年前就受老家主的派遣,入楚来编织陈家在楚地的情报网了吗?” “不,我是在九年前才来的建康,蔡奕比我要晚些,大概是在六七年前来的。前期我们的资金一直是由陈家直接提供的,可……自老家主被那荡妇害死之后,陈家在齐的势力都遭受到不小的打击。 再加上蒨儿他那时……唉,那时整个陈家群龙无首,自然是无暇顾及我们这些远在江南的老臣,为了自救我们可以说什么都干过,贩私盐呀,倒腾倒腾军械呀……直至蒨儿他重整旗鼓接手家族事务后,我们才再次与陈家取得联系。” 许是说到了故人和伤心事,周涣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过了半晌后,他才像是察觉到屋内的氛围有些压抑,于是便岔开话题道: “说说你吧泽轩,听家主说,你可是蜀中的世家子弟,怎么好好的清福不享,而是跑来这敌国境内,和我们一起当细作了?” “没辙,谁让我摊上一对偏心眼的父母呢,说来你可能都不信,就咱们现在吃的这些,我在遇到家主之前连见都没有见过。 我人生中第一顿饱饭是家主赐下的,是他把我带到了许昌,让我过上了每顿饭都有酒有肉的好日子。自那时起,我便暗自发誓,纵使身死,也要报家主大恩!” 吴泽轩话音刚落,他便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猛地将手中的酒杯放下,好奇问道: “对了周老,桓鹤是谁?” “你今日听长公主提起的吗?那是她的胞妹,这两位一直是势同水火。若是当今的楚帝暴毙,太子登基的话,那这两人大概率会共同辅政。” “这就不奇怪了,我说为何桓苑她会如此理直气壮地将今日的遇袭事件,归咎于桓鹤所为,原来是如此啊!那你认识白寒吗?” “认得,他与桓鹤是青梅竹马,感情极深,幼时的白寒为保护桓鹤被贼人掳走,自此便音信全无。所以桓鹤到了可以婚配的年纪时,并没有选择更符合她利益的陆家,而是选择白家的另一个子弟,白寒的弟弟,白松。” “哦——”吴泽轩像是恍然大悟一般,做作地连连点头,随即一个完美的计划,便已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周老,您说这墙角,咱们撬得动吗?” “我觉得够呛,你要从哪去找一个比白寒的亲弟弟还要更像他的替身呢?总不能让他父母再生一个吧?那这时间上也来不及呀。” “整个替身那自然是不行,我的意思是,咱们可以鼓捣个真的出来呀!” 周涣听到这也是来了兴趣,他放下手中的酒肉,目光直直落在吴泽轩的身上,开口道: “有点意思,在详细说来听听。” “咱们可以花重金,买通桓鹤府中的下人,让她们悄悄偷一幅白寒的画像出来,我们临摹一份然后在将原件放回原处。 我们再按照白寒幼时的样子和白松现在的样子,找一个长相最适配的人出来,然后特训一番送回到桓鹤的身旁,就说这是她那失而复得的青梅竹马。 既然有桓苑、桓鹤两个辅政公主,那我们自当是该做两手准备,双管齐下,若此计可成,那建康内最少近半的禁军,可就都在我们的控制下了!” “此言在理,咱们现在就去向洛阳发电,跟家主请示此事!” 第188章 赵家的反扑,被扼杀在摇篮中的勤王密谋 当张栎念完所有建康方向发回的电文后,陈蒨才把自己那埋在崔绍芸胸前的头给微微抬起。 “这小子可以啊,我要的就这种可以发挥主观能动性,懂得举一反三能臣干将,而不是那些只会闷头死干的机器人。” 说着陈蒨像变魔术一般,从怀中掏出一个照相机来,扔到张栎的手中。 “不用临摹,把这个送到那小子的手中,只需给我拍几张照片送回洛阳即可。除此之外,再送去两船玻璃制的小玩意,还有巧克力呀、糖呀什么的小零食全都装上一些,让吴泽轩拿去收买人心用吧。” “是家主,我这就去办!” 待张栎走远后,李萧然才又凑上前来,一脸坏笑地打趣道: “陈兄,您这次往建康送的货,不如就由我来亲自押运吧!” 陈蒨挥手拂开了李萧然紧贴过来的面庞,随即冷哼一声,没好气道: “你那算盘珠子都快蹦我脸上了!要是让你去押运,那些零食送到建康前怕是就全进了你李萧然的肚子里了。或者这样,我直接给你发配到建康去,等我灭完楚再给你调回来,你和禹慧的婚事就以后再说,也不必操之过急了。” “哎——陈兄,我这不是和您逗乐呢吗,咱们陈李两家的联姻那是兹事体大,可万不能推迟啊!” …… 翌日,洛阳永宁宫内,残存的帝党心腹与幸臣们围坐在天子与太后身边,正密谋着除掉陈蒨的办法。 在经过一番商讨后,太后最终拍板决定,下密诏给征南将军赵储予,命其率荆州之兵北上勤王,将已经彻底把持朝政的陈蒨及陈家给解决掉。 当赵倾俱将拟好的密诏交到小黄门的手中,让其悄悄前往荆州传诏时,那小黄门还以为是自己犯了什么死罪,天子是想以此法去借刀杀人。 要知道整个洛阳城的内外都遍布陈家的眼线,要把密诏顺利带到荆州难度可不比他孤身一人闯入陈府,干掉府内所有的死士、部曲,然后在给陈蒨三刀后,安然跑出的难度要小上多少。 事实也的确是不出这小黄门的预料,他刚还没走出司马门两步,便有几名死士将他给团团围住,并“客气”的向他表示,家主有请。 陈府书房内,陈蒨与崔绍谦正埋头处理各自的公文,不多时,那被派去传旨的小黄门便已让陈家的死士给绑到了书房内。 “禀家主,这就是在那阉人身上搜到的密诏。” 陈蒨放下手中的文书,随手接过死士双手奉上的密诏,仅是匆匆瞟了两眼后,便将其扔到了崔绍谦的怀里。 “唉……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没想到我这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大齐忠臣,今也落得个被清算的下场,唉……可悲,可叹啊!这天下还有比臣是忠臣,可君王却要谋反更可悲的事吗?看来为报先帝之恩,臣当废昏立明,另立新君,这才能保我大齐江山万万年!” 崔绍谦闻言不禁以手掩面,唇角勾起,忍俊不禁地低笑出声,良久方才恢复平静,徐徐发问道: “陈兄您这戏可是真够足的,不过依我之见,此事将这密诏截住即可,无需另作处置。反正整个大齐都已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不如就让他们抱着最后的妄想,去狂欢些日子吧。” 刚被解开束缚的小黄门听到这,吓得他赶忙捂住自己的耳朵,生怕自己因为多听了什么不该听到的内容,而被陈蒨给活剐了。 “嘿,叫你呢!”崔绍谦将他手中的密诏拽到小黄门脸上 呵问道: “你知道该干点什么,才能让你那脑袋继续挂在脖子上吗?” 小黄门见状,连滚带爬地来到崔绍谦的脚边,又是作揖,又是磕头,知道头顶以磕的血肉模糊后,才颤巍巍地问道: “小的愚笨,不知……小的不知令公话中的深意,还望您能给小的指条明道,我在这给您磕头了!” 崔绍谦笑而不语,只是将目光落到陈蒨的身上,片刻之后才悠悠开口道: “去问明公吧,你全族的生死,都不过是他一句话的事。” 那小黄门听后,又连忙跪行至陈蒨面前,开始如捣蒜般磕起头来。 “行了,别磕了。待会我会派人带你去个地方,你踏实在里面待上一阵子,等时候到了我自会放你出来,到时你再去向天子交差即可。” “是说……已将密诏交给征南将军,他不日便会奉诏……额奉诏……进京,来对明公您不利吗?” “那不然呢,你还想如实交代不成?” “是是,明公教训的是,小的知道该怎么说了!” 待那小黄门走之前,陈蒨从桌案旁拿起一个布袋,扔到了小黄门的脚边。 “赏你的,这段时间好好去想一想,你到底要为谁去办事!” 小黄门弯腰将布袋拾起后,细细一摸,方才察觉袋中所装尽是金饼。他一改刚刚的的满面愁容的样子,对着陈蒨点头哈腰道: “为明公效力!为明公效力!!” 等到书房内的其余人都散去后,陈蒨才像是畅想未来般,跟崔绍谦开始聊起些大逆不道的事来。 “绍谦你说另立新君之后,我当个给自己封个……哦不,嘴瓢了,我得意思是,新君当给我封个什么爵位好啊?” “这我怎么好说,得事成以后,由陈兄您亲自去好好和新君他“商量”一下呢。” “那就先不说这个了,还是说说今晚上吃什么吧,也不知芸儿她又给我做了什么好吃的呢?” “要我说,不如您跟芸儿商量一下,让她把饭菜给您送陈府来吧。不然要让我祖父天天看着您和他最宝贝的孙女,在他眼皮子底下卿卿我我,我都怕给他老人家气出个好歹来。” “其实我倒是觉得,让崔爷爷看着反倒是好点,要是他看不见,就天天去猜我和芸儿在陈府干了什么,我都怕他哪天会忍不住跑来陈府抽我。” “您要是这么说,那倒也是,只盼着你俩能早日成婚,祖父他也好彻底放下心来去颐养天年。” “放心吧,我会努力的!” 第189章 神秘的良家子,替身 “家主,李家的聘礼已送到府上了,礼车连绵不绝,能自府门前排至城阙之外,李家可谓是诚意十足呀!” 闻言,陈蒨走出正厅,看着陈府内那满载着聘礼,来往络绎不绝的李家马车,不由将手搭在王伯的肩上,感慨道: “唉,我又一个可爱妹妹成婚了,喜欢的留不住,嫌烦的又未及笄。” 王伯听后,赶忙宽慰道: “家主别这么说,禹嫣她毕竟还是个孩子,等再大一些就好了。” “我都还没说烦谁呢,王伯你就把人给点出来了。由此便可见禹嫣她这手欠的毛病,是有多么的人尽皆知了。” 正说着,崔绍芸已从原先的座位上站起,如狐狸般悄悄地来到陈蒨的身后,温柔地环抱住他的臂膀,撒娇道: “虽然禹慧要嫁出去了,但蒨哥哥还有芸儿陪在身边呀!芸儿会去努力,既当蒨哥哥的好妻子,又当蒨哥哥的好妹妹的!” 陈蒨一边享受着左臂处突然传来的柔软触感,一边闻着小丫头身上那独有的清香,心中顿时便涌起一股冲动,恨不得立马就抱着她回屋,去干些不可描述的事。 “芸儿你可真是太好了,我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把我的芸儿给娶回家来。然后再把禹嫣她给嫁出去,这样我也就算……” 陈蒨的话刚说一半,就感后腰处好像是被人给戳了一下,他回头望去,见陈禹嫣正站在其身后,目光如同审视异类般,在他身上反复巡睃。 “嘶——兄长,您在府内还穿着软甲吗?” “我这是反其道而行之,防小人,不防君子。” 未能一击得手的陈禹嫣立刻调整战术,她一把抓住陈蒨的右臂,作势便要用嘴啃上去。 而陈蒨见状,则是选择先下手为强,他顺势把手塞进陈禹嫣的嘴里,朝着其嗓子眼的所在位置就是一扣。 “呕——呕——呸呸呸……兄长……您好坏啊,就会欺负您最可爱的妹妹,禹嫣再也不跟您说话了!” 陈蒨一脸嫌弃地抓起陈禹嫣的衣摆,随手将手上的水渍在其衣服上擦干以后,方才回击道: “昨日你被我抓到在我桌案上刻字时,就是这么说的。前日你偷偷把我养在池中,观赏用的锦鲤给烤熟吃了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还有……为兄我这撑死也就只能算是个自卫反击,加上个为我那惨死的锦鲤报仇而已。” “还……还不是你们凑在一起……偷偷讲我的坏话,所以我才……想吓一吓兄长您的。” “我们哪里有在讲你的坏话,我这不是说你性格过于跳脱,怕你以后在适龄的世家子弟中找不到夫婿嘛!” “嘿嘿,这个嘛……就不劳兄长挂心了,我呀,可是已经有合适的人选了呢!” “啊?”此言一出,险些没把陈蒨的cpU给干烧了,他一脸不可置信地喃喃道: “禹嫣……你还未及笄呢,可不能早恋啊……” “可这不是兄长说的,怕人家嫁不出去嘛,我这也是为兄长分忧。” “那这也是为兄我,或者你父亲他该考虑的事啊,你这……怎么跟你那两个姐姐一样,自己就找上了,到时候在被人骗了可怎么办呀?算了,咱不说这个,先跟我说说你给自己找的是哪家的子弟呀?我认识吗?” 陈禹嫣眼波流转,随后趁陈蒨不备,快步向厅外跑去。 “坏哥哥,不告诉您,您只需知道那人是良家子就行了。” 望着陈禹嫣跑远的背影,陈蒨不由得长叹一声。 “哎——真是女大不中留啊!王伯你继续在府外协助李家的人去搬卸聘礼吧,我这昨晚的奏表看到了丑时,下午尚书台那还有个小会,现在得在眯瞪一会去。 哦对了,王伯你待会去给我查查,禹嫣她最近都和哪家的良家子来往密切,尤其那些还未成婚的。调查清楚后,制成详尽的名单,放我桌上。” “是,家主!” …… 刚过不到半个时辰,咋咋呼呼的楚淮义与楚淮仁两兄弟,便在几名死士的带领下,来到了正厅内。 “明公,臣……” 楚淮义刚吐出三个字,便被坐在主位之上的崔绍芸那如冰刀般锐利的目光所震慑,令他将未尽之言又给生生咽了回去。 “他妈的……你们可真够闹腾的!” 从甜美的梦境中被扰醒的陈蒨,带着满脸的不悦,缓缓地将头从崔绍芸的大腿上移开,语气里更是夹杂着几分显而易见的愠怒,缓缓开口讲道: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见到陈蒨醒来,跪在地上的兄弟俩才如临大赦一般,将头微微从地上抬起,开始解释起自己的来意。 “禀明公,您最近日理万机,可能不知那赵倾然她……她……” “她是又犯什么病了?” “那荡妇她不知从哪里找了一个与您有三分像的男人来,还强制他改名,让他与……与您……同名。” 陈蒨听闻此事后,脸上的表情已经比吃了屎还要难看,他嘴角抽搐了半天,良久才缓缓吐出了一句话来。 “真够他妈晦气的,这逼玩意还真是癞蛤蟆趴脚面,不咬人但膈应人!” “若明公不喜,我们兄弟俩可以出手,帮您将他做掉!” “啧”,陈蒨先是啧了一声,而后轻轻摆手,在沉思片刻之后,换了个话题继续问道: “楚淮泽最近怎么样了?我给他阉了以后,不知是否雄风依旧啊?” “那个阉狗自从被明公阉了后,胡子也掉了,声音也萎了,赵倾然也不在愿意见他了。可能是这一连串的打击过大的缘故,他现在每日就把自己关在屋内,除了吃喝外谁都不理。” “拿咱们公主殿下找的那个替身,去刺激刺激他,要让他明白,不反抗那就只能当个弃子,被逐渐抛弃!” “明白,我们这就去办!” 待两兄弟走后,崔绍芸拍着自己的大腿,用满含诱惑的口吻,在陈蒨耳边柔声问道: “哥哥还要再睡一会吗?” “必须的!” 第190章 楚家三兄弟的谋反计划,被困永宁寺 洛阳,楚府内,靠着酒精麻痹,来逃避自己被物理阉割这一事实的楚淮泽,刚刚从宿醉中醒来。 他下意识地伸手,向着裆部位置摸去,发现那里依旧是空无一物后,情绪崩溃的他再次失控,愤怒地摔砸屋内一切所能触及的物件,嘴里更是不住地吐出最为刻薄阴狠的话语,恶毒地咒骂着陈蒨。 待其打砸得筋疲力尽之后,便又扭头转向屋外,对伺候他的下人厉声呼喊起来。 “酒呢!还不快他妈给本公子上酒!再磨蹭我就把你们也通通阉掉!” 不多时,一壶佳酿便被置于楚淮泽眼前,伴随酒香一同而来的,还有他那两位各怀鬼胎的同胞弟弟。 楚淮泽正欲举起酒壶,将其中的美酒一饮而尽,却不料楚淮义在此时陡然出手,一把从他手中夺过酒壶,猛地将其摔落在地。 “清醒点吧,兄长,您不能再喝了!现在木已成舟,就算喝死也是无济于事。您现在还只是身体上有着残缺,要是继续不作为下去,过几日咱们就连手中的权力都该保不住了!” 楚淮泽见状暴跳如雷,蹭地一下地站起身,反手一记响亮的巴掌,狠狠扇在楚淮义的脸上,随后像是还不解气一般,又朝着他的身上连踹了好几脚,直到力竭气短方才作罢。 “滚一边去……他妈老子残废了,偏偏与公主所生的那个……小……杂种,还是个……怪物!老子他妈绝后你俩懂不懂啊?我还要那权力干什么?给你们两个畜生铺路吗?想得美!老子就他妈的要……今朝有酒今朝醉,你俩管不着!” 楚淮义的嘴角微微抽了抽,但想到陈蒨交代的话,便只得将面上的火气又给生生压了下去。 “兄长,弟弟我这也是为了你着想。您明面上和公主的孩子虽只有一个,但私底下……那可是不计其数啊!您的家业还愁无人继承吗?” 观察到楚淮泽脸上的表情略有缓和,楚怀仁也连忙在一旁附和道: “是啊兄长,二哥他说的有理,咱们现在最大的问题不在您身体的残缺上,而是在于随着公主对您的爱逐渐减少,咱们手中的权力也在同步流失。” 一提到赵倾然,楚淮泽瞬间便是怒从心中起,在将桌案掀翻于地后,这才算是稍微平息了一些心中的怒气。 “呵,赵倾然那贱人看老子被废了,就又屁颠屁颠地回去找她的蒨儿了?那这陈蒨还真是收破烂的,什么样的烂货都不嫌弃!” “她倒是没有去找明……咳,陈蒨,或者是说找了……但被羞辱一顿后,就被扔到了府外。 现在的公主殿下可能是有些魔怔了,她给自己找了有三分像陈蒨的替身,每日就与他在公主府内欢好作乐,兄长您要是再不做打算的话,咱们的权势与地位可就都要被人给抢走了!” 楚淮泽听罢,瞥了一眼他这素日来一向看不起的二弟,有些好奇地问道: “那依你之见,我们当如何是好?” “一不做二不休,既然她赵倾然卸磨杀驴,那我们就不如趁着手中兵权尚在之时,逼宫谋反,改朝换代,拥立兄长您为帝!” 楚淮义的一番话,宛若为楚淮泽展现了一片未知的新天地般,听得他不禁连连点头。 “贤弟一定是计划周全了,才来找为兄说的吧?刚刚是兄长冒失,我在这给你赔个不是,你快同我讲讲,接下来,咱们该干些什么?” “兄长果真是料事如神,内城禁军方面,我们已将心腹安插于其中。现在只待时机成熟之时,我们直接兵发内城,给赵家天子来一个瓮中捉鳖!” “好……好好……好啊!此计若成,为兄当列土封疆,以王爵之礼来答谢你们二人!” …… 另一边的长公主府内,刚结束完晨起剧烈的床上运动的宗二狗,从未想过能有一天,因为这张与陈家家主三分相似的面庞,就得当朝长公主赵倾然的青睐,继而平步青云。 宗二狗环顾着着长公主府内的富丽堂皇,一下子就衬得他原先住的茅舍如狗窝一般,破烂不堪。 好不容易抱上这条大腿的他在此时暗下决心,是陈蒨也好,楚淮泽也罢,无论是谁,只要敢来和他抢赵倾然,那他一定要让其好看。 “蒨儿,饭做好了,快点来吃吧。” 一听到赵倾然的呼唤,宗二狗赶忙朝着里屋跑去。刚推开门,他的目光便落在赵倾然手中那盘色泽深沉,乍一看还带有几分诡异的菜肴上。 “公……主……公主殿下,今儿又吃您亲手做的菜吗?草民是真不觉得陈家主他会爱吃这些呀!您要不……” 宗二狗的话还没说完,赵倾然就已径直将手中的菜肴尽数摔到了他的脸上。 “本宫昨日怎么教你的?才过一晚就全忘了吗?!” “公主……不……倾然,都是我的错,我……我也是一时高兴,给忘了,您在原谅我一次吧。” “跪下!给本宫把地上的菜舔干净了!若是让本宫发现你有一点遗漏,你就可以去死了!” “是……是……” …… 陈府内,陈蒨正拿着画笔,以李萧然和陈禹慧为参照,于画布上挥洒自如,笔触犹如游龙舞蛇,直至半炷香后才缓缓停下手中的动作。 在一旁观摩的柳言昱,强忍着笑意,连连赞道: “传神,相当的传神!” 下方的李萧然一副不可置信样子,探头向前问道: “画的这么好吗?我从没听过陈兄还学过作画呢!” “好,太好了!李兄可一定要将此画装裱起来,挂到你李家的正厅内,让来访的宾客们都好好欣赏一下。” 陈蒨放下画笔,抬手在柳言昱的腰上拧了一把,随后没好气道: “你在阴阳怪气什么?” “没有没有……哪敢阴阳怪气,我是真的觉得好!” “既如此,那我也给你画一幅吧!” “不用不用,太麻烦陈兄您了!” “你跟我还客气什么?来……” 趁着陈蒨和柳言昱两人打闹之际,李萧然带着陈禹慧快步上前,来到画布旁,开始欣赏起来。 “我的天呢,这画的……仨棍一个圆就是人了?我这甚至分不清男女。” 陈蒨将手搭在李萧然的肩上,开始耐心为其解释起来。 “带蝴蝶结的那个就是禹慧,你是旁边那个翘着二郎腿的。” “唉……不行的话,下次咱们还是请个人来画吧。” “哎萧然,你这是什么话,我正经学过的好不好,我这是抽象派了解一下!” “是挺抽象的……” 李萧然的话刚说到一半,外面下人通禀的声音,便已传入厅内。 “家主不好了,赵倾然带着公主府护卫,把崔女郎给围在了永宁寺内!” “妈的……点齐府内的所有部曲,跟我一起去永宁寺!还有,让离芸儿最近的禁军迅速向永宁寺的方向集结!” 第191章 作死的宗二狗 洛阳永宁寺,崔绍芸于佛殿内跪拜良久,方才缓缓开口祈愿道: “清河崔氏长女崔绍芸在此诚心祷告,小女一愿蒨哥哥心想事成、福泽绵长、宏图大展、福寿双全、金玉满堂、流芳百世、名垂青史……二愿小女得以与蒨哥哥顺利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生则同室,死则同穴,永结同心!三愿为星与汉,光影共徘徊!” 语毕,她缓缓站起身,对方丈派来侍奉的寺人讲道: “今日你们办的很好,我会捐五十万钱的香火钱给贵寺,待下次我同蒨哥哥一起来时,另有重赏!” 那寺人听到要捐五十万钱后,激动的是双眼冒光,他连忙将双手合十,虔诚朝着崔绍芸的方向拜了又拜,继而恭维道: “崔女郎心诚,想必您所求之事,都定能如愿!” “那就借你吉言了。” 说罢,崔绍芸便优雅转身,向外走去。而堂内负责护卫的崔家死士见状,也纷纷紧随其后,离开了此地。仅余那位派来侍候的寺人,依旧沉浸在这五十万钱带给他的欣喜留在原地,目送着崔家女郎的离开。 刚走到寺门口,崔绍芸就被出来散心的宗二虎给撞了个正着,他看着眼前身姿袅袅,似弱柳扶风,眉目如画,顾盼生辉,举手投足间尽显世家风范,仿佛从古画中走出的绝世佳人,不由得流出口水来。 宗二狗身旁那被他一同带入京城的同胞弟弟郑狗剩,更是眼都看直了,他那猥琐的目光牢牢黏在崔绍芸那如玉般纯净的面庞上,久久不愿离去。 “哥,这娘们长得可真是稀罕人啊,比那长公主还要漂亮的多,跟天仙似的!” 郑二狗留着哈喇子上前两步,向着崔绍芸搭讪道: “嘿嘿嘿……老子叫宗二狗,现在看上你了,不如……” 他话刚说至一半,崔绍芸便已从身旁死士的腰间拔出了佩剑,没有任何拖泥带水地朝其脖颈处斩去。 许是宗二狗这么多日被赵倾然给折磨多了的缘故,他在看见崔绍芸拔剑的那一刻,便有了应激反应,先是双腿一软栽倒在地,而后就是一阵湿热从他裆部传来。 宗二狗虽侥幸逃过了一劫,但其身后的弟弟则没有他的好运,被崔绍芸一剑削掉半截首级,血溅当场。 “你……你……你知道我是谁吗?你若敢动我,长公主殿下定饶不了你!” 崔绍芸冷哼一声,随即不屑道: “又是赵倾然,这婊子还真是阴魂不散,也不知她从哪里把你们这些土鳖软蛋给一一搜集出来,竟然连我是谁都不知!那这么说来,你死的倒是也不冤。” 话落,她又向着身后的死士吩咐道: “诛他九族!” “是,女郎!” 看着崔家死士手持利刃,正不断向着自己逼进,宗二狗也顾不得那被他尿湿的裤子,赶忙翻过身,手脚并用向着反方向爬去。 许是宗二狗这一生还有什么大劫没有经历,竟正巧碰上出府来寻他的赵倾然,他赶忙抱住赵倾然的大腿开始哭嚎起来。 “倾然,这个丑八怪想要非礼我,我不从,她就要让死士诛我九族……倾然——我这可都是为您守身如玉啊!您可一定要救我啊” 赵倾然被宗二狗这信口雌黄的三言两语给挑起了火气,她目光上移,顺着宗二狗所指之处望去,却不料他说的那人竟会是崔绍芸。 “崔女郎……你已经从本宫身边抢走了蒨儿,为什么现在还要跟本宫去抢一个替身?真不知你当初是如何敢大言不惭地说本宫是人尽可夫的贱人,律人前你还是先律己吧!” 崔绍芸见这俩拟人生物竟一唱一和地将黑锅扣在她的头上,顿时就升腾起一股脚踩在答辩上的恶心感来。 “公主不会觉得,你养的那下贱玩意的随口胡言,就能当作呈堂证供,来给我乱扣帽子吧?我崔绍芸行的端坐的正,自是不怕你的诬告,但你身边的那个小玩意,敢出言轻薄崔家的女郎,这罪我给他判个诛九族不算过分吧?” “那不如我们各退一步,你给本宫一个面子,饶他一命。本宫也不将今日你的所作所为告诉蒨儿,女郎你看如何?” “蒨哥哥可不会听两个疯子的胡言乱语,而我也不觉得你赵倾然还有何面子可言!” 赵倾然见崔绍芸软硬不吃,不由得面上一冷,出言威胁道: “既然女郎你不知好歹,那本宫就只好给你点眼色看看了!” “呵,看来公主殿下是忘了,当初公主府遇袭之时,府内数百名护卫被我崔家十余个死士,杀的丢盔弃甲的时候了!罢了,那就让您再好好长长记性吧!” 正当崔家的死士与长公主府的卫士布阵相对,剑拔弩张之际,一阵清脆的马蹄声,如同鼓点般密集,率先穿透了寂静的空气,传入众人的耳膜。 赵倾然回头望去,见有大队的骑兵向着他们的方向奔袭而来,不由得面上一喜。但还未过多久,她便想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外城的禁军尽数皆有陈蒨统辖,而她可是连一人一骑都指挥不动,那这远道而来的骑兵…… “崔女郎莫慌,臣越骑校尉王崇奉明公之令,前来救驾!” 王崇话音刚落,数百骑重甲铁骑便已犹如破闸的洪水,势不可挡地冲入赵倾然一方的军阵之中。不过是片刻的功夫,这股铁流已将长公主府的护卫悉数摧残,就连赵倾然都未能幸免,她被王崇纵马一击,狠狠地飞向了墙壁。 待赵倾然一方已无一人能站立于地后,王崇又飞速下马,先把快被颠吐了的陈子怡从马背上扶下,而后匆匆跪在崔绍芸的面前,请罪道: “女郎,臣救驾来迟,还请您责罚!” 崔绍芸好奇地瞟了一眼王崇身后的陈子怡,半晌后才回道: “无妨,我记得你是子怡的夫婿吧,怎么你把她也带来了?” “回女郎话,臣接到明公的命令时,子怡刚好在马背上,臣怕在将她扶下,会耽误明公所吩咐的任务,便直接上马,带她一同前来了。” 陈子怡见崔绍芸正一脸关心地看着自己,便上前两步,径直倒在了她的怀里。 “芸儿姐姐……我好晕啊……嘿嘿,芸儿姐姐,我好像知道兄长他为什么那么喜欢躺在你的怀里了!” 崔绍芸听后小脸一红,作势在陈子怡身上捶了两下,这才作罢。 而也就在此时,一辆由四匹骏马驾驭的马车,如同流星划过夜空般,疾驰向永宁寺的方向飞奔而来。 “他妈的李萧然,给我驾慢点行不行,你驾的这么快,是要去登月吗?我看我们几个坐在车里,都他妈是耽误你上天了!” “陈兄,我也想慢点啊,可我不知道怎么减速,可那车夫没教过我啊!” 第192章 人体研究,铁水入喉 当陈蒨抢过李萧然手中的缰绳,将马车一个摆尾,顺利刹停靠在永宁寺的门口时,赵倾然也已强撑着身体,扶着墙坐了起来。 “蒨儿,本宫……” 陈蒨闻声看去,待目光接触到赵倾然的那一刻,他就像是见到了什么晦气之物般,朝地上狠啐了一口后,直接扭过头向着崔绍芸的方向走去。 “芸儿,你没事吧?那婊子有没有伤到你呀?我刚一听说你被堵在永宁寺,就带人过来了。” 一见到陈蒨朝着自己这边走来的崔绍芸,赶忙整理了一下刚刚在砍人时,被弄皱了的衣摆,然后便小跑地迎了上去,直接扑进了陈蒨的怀中。 “蒨哥哥……刚刚有人要轻薄芸儿……哥哥可要为人家做主呀!” 此话一出,陈蒨脸上的温婉笑意陡然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压迫感十足的笑声,从他唇中溢出,那笑声宛如从幽冥深处传来的鬼魅低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意,仿佛能将周遭的空气都给冻结成冰。 就连李萧然和马车内还没下来的柳言昱都包括在内,在场的所有人无不被这笑声给惊的是脊背一寒。 “芸儿,快跟蒨哥哥我说说,是哪个九族都活明白的畜生,胆敢轻薄你?!” 接下来的半炷香内,崔绍芸梨花带雨地将先前的遭遇,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原以为依仗长公主的庇佑,可以将今日的风波草草了结的宗二狗,此刻已是惊恐到了极点,甚至就连继续逃命的勇气都丧失殆尽,现在的他只敢缩在赵倾然的身后,暂且躲避陈蒨周身那弥漫的森然杀意。 “赵倾然,我很早之前就警告过你,要给你的狗拴好链子,别他妈放出去乱咬人。现在来看,你是一直在拿我的话当耳旁风啊!” 赵倾然还是一如既往地胡搅蛮缠,她将宗二狗护在身后,手指向崔绍芸,驳斥道: “不是的蒨儿……是她,是崔绍芸在撒谎,她在骗你!是她先勾引的宗二狗,你要算账也该找她去!” 陈蒨将崔绍芸脸上的泪痕轻轻拭去,而后缓步走道赵倾然的面前,将其一脚踹翻在地。 “我相信芸儿,相信我爱的人,相信爱我的人,相信我为自己挑选的妻子,相信崔家的家风家教,相信……但我可从不相信你这个宫女生的婊子! 我是陈蒨,但我又不是陈蒨。今天你可以编排我未来的妻子,那明天你就可以冤枉我的心腹嫡系,那后天呢?你赵倾然难道还想让我亲自把自己的头拧下来,递到你的手上吗?” “不是的蒨儿,你听我解释……” “我不想听你那些没有营养的废话,今我就一句话。你现在还能喘气,是因为你对我还有些价值可言,所以你能活着是我对你的恩赐,好好抱着感恩的心滚回你的公主府里窝着去,倘若你再敢跟芸儿有任何形式上的接触,无论是善意的也好,恶意的也罢,我都将提前结束你的生命!” “蒨儿!你难道对本宫就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了吗?” “这个问题,公主可以等死后,再问问你的蒨儿去!” 说罢,陈蒨向身后的部曲招了招手,旋即,赵倾然便被部曲们紧紧束于战马之上,一路拖曳,朝着公主府疾驰而去。 “现在到你了,那个什么什么狗。你说你爹怎么取了这么个这名字啊?” 没有了赵倾然在前方挡着,直面陈蒨杀气的宗二狗被吓的是屎尿横流,甚至就连一句完整的话语都难以吐出。 李萧然见状,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随即信步来到陈蒨的身旁,开始替其解释起来。 “还能是因为什么,无非就是贱名好养活呗。我说的是吧,宗二狗?” “哦——那这么说的话,二狗你是不是还有个兄长叫大狗,你的父亲呢……叫老狗,你的母亲叫母狗,我说的对不对?” 见宗二狗还是缩在地上,不敢答话,陈蒨只得强压下心头的火气也,俯下身子,用那极具蛊惑性的口吻,温声安抚道: “你不用怕,二狗,我没说要拿你怎么样,毕竟不知者无罪嘛!我又不是什么动不动就诛人九族的恶魔,你无须在我面前如此的紧张。” 听到陈蒨如此说,宗二狗才扭过头,带着些颤音地问道: “真……真的吗?” “当然,我是绝不会诛你九族的,只不过呢是有一些推动医疗发展的人体研究,想让你的亲属们配合一下。 比如说,给我们几家负责医疗研究方面的子弟,去充当活体解剖的志愿者,简单讲就是看看的心呀、肝呀、肺呀什么的,刨出来看看,到底是怎么长得。” “那……剖出心来,我的父母他们还能活吗?” 郑二狗的话,把在场众人都逗得是捧腹大笑,陈蒨一边给身旁笑岔气了的李萧然拍背顺气,一边给郑二狗解释道: “你觉得呢?当然不能活了,谁家脏器都从身体里取出来研究完后,人还能活的,反正我这技术肯定是达不到!” 郑二狗听完开始激动起来,他想要起身逃跑,却被其一拳砸在面门上,顿时便失去了意识。 当郑二狗再度睁眼,发现自己正置身于陈府的暗牢之中,他被绳索紧紧束缚,甫一清醒,便被身旁的死士拖拽到了陈蒨等人的面前。 “陈……陈家主,我真不知崔女郎是您的夫人啊,要是我早知道借我十个……不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肖想她呀,而且您也说了不会拿我怎么样的,您不能说话不算数啊!” “既如此,那我便收回先前的话,敢肖想我的夫人,你呀,下辈子多注意吧!” 话落,四周的死士快步上前,精心地按照要求,调整了郑二虎的身体姿势,使其侧卧,确保他的耳朵朝上。 待一切准备就绪后,陈蒨举起桌案上的开水,朝其耳内慢慢倒去。 “啊——不要——” 一壶滚烫的开水倾泻而下,尽数灌入了郑二狗的耳中,在那股高温带来的侵袭下,他耳旁的皮肤迅速变得红肿、溃烂。不多时,他便再一次陷入了昏迷。 正当陈蒨打算叫人用凉水将他泼醒,好继续折磨时,崔绍芸从牢门口探出头来,柔声对他撒娇道: “哥哥,待会要不要和芸儿一起去看看,芸儿为自己准备的嫁妆?” “好啊,芸儿你先去外面等我吧,待我将这垃圾解决后,就出去找你。” 等崔绍芸走后,陈蒨才向一旁待命的死士询问道: “我要的铁水烧好了吗?” “回家主的话,已经按照您的吩咐烧好了!” “把他弄醒,然后把铁水全部灌到他的嘴里。” “是,家主!” 第193章 小富婆芸儿,梦中来访的绿毛王八 崔府深处,崔绍芸的闺阁内,陈蒨正任由崔绍芸温柔地牵着他的手,穿过层层帷幔,来到了一间隐秘的密室门前。 随着崔绍芸抬手扭动一旁的花瓶,吱呀一声,密室的门缓缓开启,微弱的光线透射而入,映照出满室珍宝。 房契、地契尽数码放在角落的金边檀木的箱子中,泛黄的纸张上密密麻麻地写着田产的方位与宅院的规模。 箱子旁的木架上,金、玉制作而成的饰品,在屋外透入的幽光映照下,闪烁着柔和的光芒。再往另一边探去,金锭被整齐的堆叠在一起,横向铺满了整张墙壁。 “蒨哥哥,这盒里全是芸儿出生、生辰还有逢年过节时,长辈们给的一些房契与地契。芸儿把那些价值较低、面积较小的都挑出来,统一放在最上面这层了。” 说罢,崔绍芸将那装着房契、地契的箱子向外拉出,一扇直通下一层的暗门便显露在二人的面前。 “往下还有三层,第一层堆放的全是成箱的绫罗锦缎和一些珍稀罕见的兽皮。第二层是满满一屋子的金饼,具体数量有多少,芸儿也记不清了,反正装不下的都在最上面的墙边摆着。而那些真正的好东西,都被芸儿妥善安置在了第三层。” 当陈蒨跟随这崔绍芸的脚步,来到第三层后,最先映入他眼帘的便是三座紧邻墙壁而立的宝匮。 崔绍芸先将两边的宝匮打开,可出乎陈蒨意料的是,里面放的并不是什么价值连城的稀世珍宝,全都是些平日里他自己或原主,送给崔绍芸的小礼物,以及那小丫头趁自己不在洛阳时,从陈府内偷偷带回来的自己的衣服。 “啊——不是的……不是的,蒨哥哥不是这样的,芸儿只是想睹物思人而已,芸儿可不是变态啊!” 她一边扭头向陈蒨不停解释着,一边十分果断地将柜门重重关上。 陈蒨走上前去,将小脸红透了的崔绍芸给高高举起,打趣道: “当然了,我的芸儿怎么可能是变态呢,这叫情趣对吧!” “哥哥……” 待陈蒨将自己放下后,崔绍芸又从另一个宝匮中取出一个看着就价值不菲的玉镯来,小心翼翼地在陈蒨面前晃了晃,而后带着些小得意地问道: “蒨哥哥还记得这是何物吗?这可是芸儿四岁时,你从伯母那里偷出来的,当时哥哥把它戴在芸儿的手上说,等芸儿及笄就来娶芸儿做妻子。现在……终于要等到哥哥你来娶我的日子了!” 陈蒨眼见小丫头的双眸泛起了泪光,赶忙将她搂入怀中,轻声安慰起来。 “快了,芸儿,就快要到那一天了。我近日夜观天象,发现了荧惑守心,帝星晦暗,流星入紫宫,此乃齐帝将亡之昭,待新君继位后,我就来娶芸儿!” 崔绍芸抓住陈蒨的手腕,用他的手将自己眼角的所有泪珠全部擦掉后,才依依不舍地从其怀中走出,缓缓打开了最后一个宝匮。 当看到这中间宝匮内的珍宝后,就连陈蒨也不禁为之连连惊叹,除了最上层摆放着的是他近期送给崔绍芸的礼物外,其下的两层所陈之物,皆可称得上一句价值连城了。 “这两物,蒨哥哥应当都见过,最下面的那棵半人高的红珊瑚树,是祖父送给芸儿的及笄之礼。而中间那十五颗径寸大小的珍珠,则是父母送给芸儿的及笄之礼。” 陈蒨借着手中烛火的亮光,凑近看去,见那珊瑚树的表面光滑细腻,手感温润,哪怕近距离观察,都没有任何的瑕疵。而那珍珠更非凡品,十五颗不仅大小一致,无裂纹,还圆如弹丸,光如烛照。 “蒨哥哥,你把手中的烛火离远一点再去看看,那珍珠在黑暗之中,可是能发光的!” 陈蒨遵照崔绍芸的话,将烛火移开,而后果真如其所言,在那周遭一片漆黑的氛围中,十五颗珍珠宛若新月般,散发出淡淡的幽光。 崔绍芸则趁着陈蒨端详珍珠时,从最上层抽出一只漆盒,并将盒盖打开,把其中所承的地契尽数展现在陈蒨的面前。 “蒨哥哥你看,这一沓地契就是芸儿最大的一笔嫁妆了,里面每一张最少的都是膏腴良田万亩以上,或是一些较大的山泽湖泊。芸还有一些矿产和城中的产业,芸儿将它们的地契都放在上面了。” 陈蒨反手环住崔绍芸那纤细的腰肢,出言打趣道: “我的芸儿还真是个小富婆呢!以后我就要靠芸儿来养了” “哥哥就知道打趣芸儿!但若是要养蒨哥哥的话,芸儿可是十分……百分愿意呢!” …… 是夜,陈府书房内,正在批阅文书的陈蒨,被一阵敲门声给打断了手头上的工作。 “家主,有货物从建康运回了。” “进!” 陈蒨话音刚落,便见张栎拿着一个信封,推门而入。 “家主,这是白寒画像的照片及资料,请您过目。” 片刻后,陈蒨将粗略看过一遍的资料放到桌案上,再又沉思了一阵,方才对张栎吩咐道: “多打印几份,然后快马传至各州刺史手中,命其等按此要求,去为这个不知所踪的白寒,还选几个替身去。” “是家主,我这就去办!” 处理完扬州之事的陈蒨,也没了继续处理公文的兴趣,索性便直接躺在书房内的床榻上倒头睡去。 可他却不知,某个浑身发绿的脏东西,已悄然进入到了他的梦中。 “倾然是我的一生挚爱,你怎么……你怎么敢伤害她的?她是那么纯真,那么美好的女子。你已经霸占了我的身体,我的身份!我没有想到你居然这么的恶毒,就连倾然她都不能放过!” 陈蒨还以为是听到了古神的低语,吓得他猛地从床榻上坐起,向着声音的来源望去。 “艹,起猛了,看见伪人了,系统呢?快他妈出来救一下呀!” 看着眼前那与自己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未知生物,陈蒨吓得直接缩到了墙边,同时开始在床上搜寻起能用得上的防身之物。 “妈的,我怎么今儿就没抱着那燧发枪睡觉呢,真够晦气的!” 眼见陈蒨喋喋不休,但就是不跟自己搭话,那未知生物终于失去了耐心,只得率先开口。 “我也是陈蒨,是你现在这副身体原先的主人。我今日前来没别的意思,就是希望你可以善待倾然,重新娶她为妻!” 此话一出,原本还以为是被古神特别关照了的陈蒨,才算回过闷来。 “不是,哥们你没事吧?脑子让大货车碾了,还是落你妈肚子里,出厂的时候忘装了?我说怎么见你身上泛绿光呢,原来是你这绿帽王八精跑来给我托梦了! 多冒昧啊你!脸上长得那口子是肛门啊?怎么蹦出这话来的?暂且不提那婊子给你杀了的事,就你爹妈能摊上你这么倒霉催的衰逼儿子,那真是不知上辈子造了他妈的什么血孽了!就他妈给那胎盘养大了,它都不能说出你这无君无父的话来。 我就不明白了,那赵倾然是给你下了蛊不成,让你孽畜能放着灭门之仇不顾,上赶子跟他妈楚淮泽去共侍一妻。这全人类进化的时候,你他妈是躲哪了?能把你给落下! 你是真牛逼啊,那沸羊羊见了你都得敬礼,双面龟瞅见你都得递烟,快点去长公主府吧,楚淮泽没劲了,你快去给他推一下!” 陈蒨的一番肺腑之言,给那入梦的绿毛王八说的是面红耳赤,他手指着陈蒨阿巴阿巴半天,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而这时陈蒨已走到自己的桌案旁,从抽屉里取出他事先准备好的物理学圣剑,随即便开始准备物理驱鬼。 “他妈的,赵倾然那一剑没给你捅明白是吧,让你个龟龟鬼跑到我这作妖来了,那就让我来好好超度一下你吧,他妈吃我一记大威天龙!” 第194章 正人君子 翌日清晨,陈府正厅内,陈禹康刚一进门,就见陈蒨顶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正一脸倦怠地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兄长,您的黑眼圈好重啊,可是昨晚休息的不好吗?” 陈蒨捂嘴打了个哈欠,而后连连点头,肯定道: “昨晚上驱鬼去了,有个千年绿毛王八精爬我屋里去了!” “鬼?那我待会请个道士来府上看看吧!” 一想到昨晚原主被自己揍时的怂样,和要被系统抹杀时,哭嚎着想要在看赵倾然一眼的龟样,陈蒨就不禁摆手,否定了这个提议。 “哎,不用,个把不成气候的小卡拉米罢了,我已经给它收拾的是服服帖帖的了!而且过不了几天就该是禹慧的亲迎之礼了,咱们眼下的重中之重是赶快把嫁妆整理好,送到李家去。” 正当两人还在商讨,要不要再往嫁妆中,添几处田产时,府内的下人领着王承毅走进了厅内。 “陈兄,晨起便登门拜访,还望您莫怪。” “是承毅啊,你难得休沐一日,不去好好放松一下,怎么跑来我府上了?” 陈蒨边说,边向着他身边的位置一指,示意其于旁落座。 “回陈兄的话,承毅今日前来,是奉祖父之命,把我们王家的人选带来让您把把关。” “什么人选?” 陈蒨一脸懵逼地挠了挠头,愣了半晌后,才算注意到还有一个跟着王承毅,一同前来的人,此刻正跪拜在他的面前。 “就是您前些日子时说的,从七家中各选出一名优秀的子弟来,组建起一个超大规模的情报机构。然后过些日子把他们先送到扬州去历练一番。您面前的那人就是我们王家所选出的子弟,他是我三叔的长子,我的堂弟,王承祜。” “臣,王承祜,拜见明公!” 听了王承毅的解释,陈蒨这才想起前些日子,他把其余六家家主聚在一起开会时,所提及的事中,正有此事。 “哦——我想起来了,承祜快快请起,就坐到你堂兄边上吧。” “谢明公!” 王承祜起身,又朝着陈蒨拱手一礼,而后才在他堂兄的身侧坐下。 “承祜,此次你和其余几家子弟的建康之行,对我们接下来灭楚大计关系重大。在这次行动前,你们需先去许昌,经过专业的培训才行。你现在若还有什么疑问,可以直接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王承祜微微颔首,沉思片刻后才开口道: “臣还真有些问题,想要请教明公。” “但讲无妨!” “不知除我们王家以外,其余几家前往扬州的人选可都定下了吗?” “目前只有柳家给了我明确答复,他们选定的人是柳司徒的幼子,中书郎柳言晖。至于我们陈家嘛……反正人选肯定是在我五叔的几个儿子中,挑选一人。” “那此次行动,我们由谁来负责指挥?” “先你们一步去往建康的两位前辈,吴泽轩和周涣。如果就连他们俩也拿不定主意,或是有什么分歧,那就发电文到洛阳来,由我进行决断。” “多谢明公为臣解惑,臣现在没有别的问题了。” 临别之际,陈蒨亲自将二人送至府门前,王承毅跃身上马,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朝其拱手道: “陈兄还请留步,您是上公,亲自送我们……”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陈蒨也翻身上马,先他一步,向着府外驾马而去。 “我正好去一趟崔府,看看芸儿,咱们顺路一起走一段吧。” 话音刚落,陈蒨便骤然转身,目光如箭一般锁定在王承毅骑的马上,仿佛发现了未曾触及的新大陆一般,难以置信地问道: “承毅,你那鲜卑马呢,今儿怎么没见你骑它呀?” “额……送人了……” 陈蒨险些没被这话给惊掉下巴,要知那马可是王承毅从还是一只小马驹时,他从一众马驹中挑选出,亲自养大的。就连崔宏说喜欢,并提出以河内郡三万亩良田来交换,他都没有同意。 或许是察觉到陈蒨的惊异目光,王承毅本欲开口解释,然而话至唇边,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陈兄……我……额……” 陈蒨见此一幕,则是露出心领神会的表情来,将手搭在他的肩上打趣道: “懂,我都懂!是不是当做礼物,送给了不知哪家的女郎呀?哎,不要解释,你呀,和你那兄长一模一样,心里有什么话都写在脸上了!” 被陈蒨说中心事了的王承毅,不禁尴尬地垂下了头,脚趾都快能在马镫上,扣出一座太极殿来。 “快跟我说说,是哪家的女郎,我嘴严,绝对不跟外人乱讲!” …… 崔府,一座湖边的凉亭内,崔绍芸正端坐在古朴的琴案前,素手轻抬,纤指在琴弦上轻轻拨动,悠扬的琴音如清泉般流淌。阳光洒下,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几缕青丝垂落在肩头,更添几分柔美,花香与琴音交织,令人沉醉其中,无法自拔。 随着一曲终了,崔绍芸身边的草地忽然响起一阵细微的沙沙声,她心中不禁生疑,暗想莫非是哪个不知死活的下人,竟敢潜伏在草丛之中,又去肖想于她。 她当即便从刚刚在湖边捡起的一堆鹅卵石中,挑出一颗来,随手向那片草丛掷去。 “哎呦喂——疼死我了!” 当这声惊呼从草丛内传出时,崔绍芸便知道,她的猜测对了一半。草丛里确实有人在肖想她,只不过那人不是府内的下人,而是陈蒨。 崔绍芸赶忙拦住准备上去再补两刀的死士,随即起身,向着草丛的方向快步跑去。 “蒨哥哥,你没事吧?” 被崔绍芸扶起的陈蒨一边轻轻捂着脑袋上鼓起的大包,一边不忘调侃道: “没想到我的芸儿除了琴棋书画外,就连拽石子也正面准啊!” “对不起啊蒨哥哥,芸儿不知道草丛里的人是你……咱们先去芸儿那里吧,我好给哥哥上点药。” 等到了崔绍芸的闺阁后,陈蒨在其的搀扶下,缓缓落座于床畔。不多时,崔绍芸抱着一大箱瓶瓶罐罐走到陈蒨的面前,开始向他一一介绍起来。 “蒨哥哥,这里面都是活血化瘀的外敷药物,哥哥把头离芸儿近一点,芸儿好给你上药。” 感受着崔绍芸身上飘散的桂花幽香,陈蒨都感觉有些把持不住自己,想要干出些少儿不宜的事来。 “哥哥,药上好了,芸儿去给你拿一些亲手做的枣泥糕吧,我想哥哥一定会爱吃的!” 陈蒨下意识地探出手去,抓在了崔绍芸背部的衣服上。他本意想表示,自己不想吃枣泥糕,只想抱着这可爱的小丫头,去聊聊她身上的桂花香气从何而来。 却不料,伴随着一声刺啦的响动,崔绍芸的衣衫顿时裂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感受到后背一凉的崔绍芸,不由得转过头来娇嗔道: “哥哥……你好坏啊!” “我不是……我没有……我……” “那哥哥要往里看看吗?” “我可是正人君子,怎么能趁人之危呢。再说了,咱们马上就要成婚了,我还是想在婚前保持一些神秘感的……” “那芸儿可就先去换衣服了。” “等等……其实我觉得吧……我就先看一眼,然后芸儿再换也不迟……” 第195章 出嫁的前夜,陈使君到 陈府正厅外,一棵古柏挺立,其下陈蒨正与崔绍谦、柳言昱二人坐在石凳上,打着纸牌来消遣时光。 再又一次被陈蒨手中的二管上后,破防的柳言昱将牌倒扣在桌上问道: “不是陈兄,您是觉得我不识数吗?为什么您的二比我的三四五都要大?” 陈蒨将自己面前的西瓜,用牙签扎起了一块,递到柳言昱的嘴边,示意其稍安勿躁。 “我不是说了嘛,这是游戏规则。” “我总觉得您这规则是在看见手上的牌后,现编的。” “我是那样的人吗?” 陈蒨的话音还未落下,坐在对面的柳言昱就开始一脸坏笑地疯狂点头。 “我掐死你!” 两人打闹间,柳言昱一个没注意,径直一猛子扎进了身后来人的怀里。 “哎呀,抱歉,我没看路……” “柳公子此举,实在是狂放不羁,可全然没有比两千石的京官应有的样子啊!当然了,你这要是和我这表弟比起来,那他倒是更没有秩万石的上公该有的样子。” 柳言昱扬起头,目光恰好与杨昭达俯视的眼神交汇。 “哦——是杨兄啊,你怎么来陈府了?” “听说姑母和姑丈回京了,父亲让我备了些薄礼,来探望一下……唉,不对呀,这又不是柳府,我跟你解释什么呀!” “瞧你这话说的,我的祖母和你的祖父,不也是亲兄妹嘛,我这关心一下我的表兄,不也是理所应当的嘛!” 陈蒨实在是懒得听这俩人继续在这攀关系,便敲了敲桌子,提醒道: “那你来的还挺不是时候的,明就是禹慧的亲迎之礼了,现在叔父叔母在正厅里嘱咐禹慧呢。” 杨昭达听罢挑了挑眉,凑到陈蒨身旁,压低声音,眼神里满是八卦的光芒,好奇问道: “哎,那你们陈家这次出了多少嫁妆呀?” “差不多聘礼的三倍吧,除此之外,我和叔父还会再单独给一些。” “那您这当兄长的,又是陈家家主,怎么没跟着进去白话两句呀?” “叔父常年镇守在外,一年就回一次京,这次赶上女儿出嫁,我才给叫回来的,那肯定得让人家去好好聊聊啊,我跟着瞎掺和什么?” 杨昭达听后从怀中取出几张地契来,拍到陈蒨的手中解释道: “想来禹慧她也算是我的表妹,她成婚我也没提前准备什么,正好身上带着几张地契,凑凑有个两万来亩,就全当是我的一点心意吧!” “那我就替禹慧她……谢谢表哥你了!” …… 半月后,汝南上蔡的县狱内,已被关在此处数月之久的朱凌钰,无论是在肉体还是精神上,都已经达到了他所能承受的极限。 连月来有针对性的折磨,将他身体摧残的不成人样。而在送来的饭菜中掺杂排泄物与沙石,对他来说更是家常便饭。 “兄长……兄长,你醒醒……我带着吃的来看你了……” 朱凌钰撑起一口气,抬眼向着声源所在的方向望去,当看到那张熟悉的脸后,他强挤出一丝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来,轻声问道: “凌褚……怎么来这了,要是让……让他看见……你又该……” “没事的兄长,凌褚不怕……我就是兄长你捡回家的,要是兄长死了,那我也绝不独活!” “真没想到……所有人都抛弃我了……可只有你……” 朱凌褚一边将带来的胡饼掰成小块,送到朱凌钰的口中,一边小声地哽咽道: “都怪我……是我没用,本来想给兄长你弄点肉吃的,可……卖簪子的钱再买通守卫以后,就只够买张饼的了。” “咳咳……咳……那簪子……可是你父母留给你最后的东西了!你把它卖了要如何去找你的亲人啊!咳……咳……” “我不在乎!我只想让兄长你能在吃一点……啊——” 朱凌褚的话还未说完,便感到背后吃痛,就连脚底也一个踉跄,失去了平衡,不由跌坐在了地上。 “大哥真是好福气,身处牢狱之中还能有佳人相伴!嫂子,您现在总该相信我了吧。他们所谓的兄妹关系听起来冠冕堂皇,但实际上背后嘛……脏的很!” 朱凌钰强撑着站起身,挡在了朱凌褚的身前,而后狠狠向地上啐了一口,怒骂道: “再脏也比你们两个烂人要干净上百倍,毕竟我们可干不出,都被捉奸在床了,还能狡辩说是在疗伤的事来!” “闭嘴!”刚刚被朱凌钰指着鼻子骂的女子气急败坏地大呵一声,随即开始替自己找补道: “像你这样脏的人看什么都是脏的!自然无法理解我和凌恢之间这纯洁无瑕的友谊。本来看你被关在这里可怜,我还想向父亲求情,把你给放出来呢。现在看,你还是在牢狱中继续反省吧!” “反省?我需要反省什么?反省你这个婊子养的荡妇为什么要出轨?还是反省你让我背的那莫须有的黑锅?张忞,你当时可就在旁边看着,你弟弟真的是被我推下水的吗?” 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被戳到痛处的张忞,脸色越来越黑,最终像是破防般,将本就已经虚弱到了极点的朱凌钰一把推倒在地。 “够了,凌恢又不是故意的,他身体不好,这个牢你个当兄长的替他坐怎么了?我都说了会等你出来后,好好补偿你了,你还要闹什么?!” “哈哈哈……真他妈是给我整笑了,张忞你弟弟的命还真是他妈的贱啊!我都不知道你们这对奸夫淫妇晚上是怎么睡得着觉的,就不怕夜深之时他把你们俩给掐死嘛!” 朱凌恢见张忞被气的是面色铁青,便装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开始装起好人来。 “嫂子,大哥他也是在气头上,不如你先出去消消气,我来和他说两句吧!” 待张忞板着脸走牢狱后,朱凌恢的丑恶嘴脸便已显露无疑。他色眯眯地向着朱凌褚伸手走去,口中下流的话更是张嘴就来。 “大哥你看上的还真是上等货色呢,今天晚上……嘿嘿……弟弟我就替你尝尝她的滋味。” 从某种程度上讲,朱凌恢这次的挑衅十分的成功,且成效更是立竿见影。他话音刚落,朱凌钰便如同饿狼一般将其扑倒,狠狠朝着他脖颈的位置咬去。 “啊——你疯了,放开我,快放开我!疼死我了,我要杀了你!” 尚未走远的张忞在听到朱凌恢的哀嚎声后,赶忙带着人又跑了回来,可还是晚了一步,朱凌钰已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将朱凌恢脖颈左边的皮肉直接撕咬下来。 “呸……臭的……跟他妈你这个畜生的嘴一样臭!” 朱凌恢双手紧紧捂住脖颈处血流不止的伤口,跪倒在地向张忞哭嚎道: “忞儿姐姐——杀了他!快替我杀了他!” 张忞见状,先是满怀怜惜地蹲下身,轻声抚慰了朱凌恢一番。正当她打算起身,回头示意狱卒为她的小情郎雪恨之际,却不料县狱之外的一声高呼,将她尚未出口的话给硬生生截停。 “陈使君到!” 第196章 与陈家的交易,大记忆恢复术 就在张忞愣神的功夫,数十名死士如开闸的洪水般,一股脑涌入到了牢狱之中。不过弹指间的功夫一柄柄寒气逼人的长剑,便已横亘在了她与朱凌恢的脖颈上。 “你们是何人,好大的胆子,竟敢……” 张忞威胁的话尚未完全脱口,离她最近的几名死士便已利落地将她按在地上。 随即寒光一闪,张忞在那一刹那,只觉得一股冰冷的触感掠过她的口腔,随即是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在她的嘴里不断蔓延,以至于舌头才割了一半,张忞便直接痛到陷入晕厥。 而跟在死士身后,正对着手中的照片,在牢狱中仔细寻找着自己目标的陈文桦,在见到聒噪的张忞终于像死了一般安静的躺在了地上后,方才漫不经心地对身旁的上蔡县令张闫讲道: “这就是你教女无方的代价,毕竟我可不是我们陈家的家主,他可能更喜欢那猫戏老鼠的游戏,而我则不同,就我个人而言,效率至上!烦人的苍蝇,我一定会在第一时间就给它拍死,绝不会让他有第二次恶心我的机会!” 张闫被眼前自己女儿的惨状吓得大惊失色,他跪倒在地上,试图将那已经沾满灰尘的舌头重新接回到张忞的嘴里,可无论他如何去尝试,失败的结果却都是早已注定好的,容不得他改变分毫。 “使君……使君,她可是我的女儿啊!我幼子早夭,现下尚在人间的就剩这一点骨血了,您怎可……” 陈文桦听罢,嘴角轻轻扬起一缕几不可见的讥讽之色,他抬脚将张闫手中的断舌踢到一旁,而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警告道: “张县令,你要知道现在的位置是得谁首肯,才坐上的。我们陈家要是说个不字,不用半炷香的时间,就能让你家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所以趁现在我还没有起杀心前,赶快闭上你的狗嘴,滚到狱外,去跪侯家主驾临!” 话落,陈文桦便径直越过已被吓得瘫倒在地的朱凌恢,朝后走去。 “抬头,让我仔细看看!” 朱凌钰目睹此景,还以为又来了一个要对朱凌褚图谋不轨的人,他赶忙将自己的妹妹护在身后,尽力摆出一副凶煞的样子来,威胁道: “我不管你是谁,但你若是敢碰凌褚一根指头,那地下躺着的那位,便是你的下场!” 陈文桦并未因这番失礼的话而动怒,他微微摆手,露出了自进入这狱中起的第一个和善的笑容来,向其解释道: “小子,你会错意了,我对你那还没长开的妹妹可不感兴趣,我是让你抬起头来。” “我?” 朱凌钰有些诧异地抬起头,与其四目相对。不多时,他就已察觉到陈文桦攥住照片的手,正不知为何而微微发抖。正当他欲启唇询问之际,就见对方已先他一步,开口自言自语道: “像,真是太像了……说是一模一样都不为过。禹泽,你也快来看看,是不是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话音刚落,那名叫陈禹泽的青年也凑到近前,开始在朱凌钰的身上四下打量起来。 “确实像,这简直和……父亲,咱们还是先将无关人等给清除出去吧!” 陈文桦微微颔首,旋即俯下身子问道: “让你妹妹出去待会,咱们仨单独在这屋商量点事如何?” 朱凌钰强撑起摇摇欲坠的身体,在朱凌褚耳边低语两句,待其一步三回头地消失他的视线中后,朱凌钰才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力量,呼吸急促地靠在了身后那冰冷的墙面上。 “地上躺着的那俩位呢,不用把他们也给扔出去吗?” “不用管他们,不该他们知道的事,知道的越多,那死的也就越早,他们现在已经可以算是个死人了!” “陈使君,豫州刺史,颍川陈氏的子弟……那现在……是不是该说说,你们陈家找我这就剩一口的半废之人,是有何贵干啊?” 陈文桦满意地点点头,旋即将手中的照片递到了朱凌钰的手中,转头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草席上。 “不错嘛,在这种情况下坚持数月之久都没有崩溃,反倒还有着对情报处理的能力,我对是你十分的满意! 我们陈家用人向来对背调都十分看重的,你的个人情况嘛,我也算是提前有一定的了解。这幸福的家庭是千篇一律,不幸的家庭倒是都各有各的不幸。 你有偏心眼的父母、妻子还有姐姐,他们偏爱那个被你捡回家的养子,而苛待于你。正巧那养子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他借着你家人的宠爱,对你是各种的栽赃陷害。 直到……五个月前,上蔡县令张闫之子,你那婊子夫人的弟弟张鹤,他与那养子之间起了争执,结果被其给推入河里,不幸溺亡。 你的姐姐和妻子明明都在现场看着,却以养子身体不好为由,把黑锅扣在了你的头上,做了伪证,推你出去顶罪。 你还有个妹妹也是捡回来的,她的身份确实神秘,就连我们陈家一时也没有查清。你对她之间是否只有兄妹之情我不知道,但你那妹妹对你绝对是……” “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这里面的好多事,就连上蔡县令在调查时,都被那两个贱人给蒙混过去了。现在五个月过去了,按理说证据当早被他们给清理干净了才对,你们……” “你太小瞧一个立族于世近五百年的超级世家了,我们的关系网庞大到你都不敢去想。至于剩下那些零七八碎的资料,金钱开道加武力威胁,总能把我们需要知道的东西全部给弄清楚的!” 朱凌钰一时之间,有些难以接受这庞大的信息量,他挠了挠头,略带不解地问道: “所以你们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不急,再等一会,家主就快要到了,若他对你也满意的话,那自然会让你知道的!” “那看来……我是没有拒绝的权利了。” “不,你是没有拒绝的理由才是!难道你想就这么屈辱窝囊的死在这牢狱之中吗?难道你想让那唯一对你好的妹妹被地上那畜生给糟蹋了吗?难道你想让那些伤害过你的人,就这么逍遥法外了吗? 陈家可以还你清白,可以去帮你的妹妹找寻还在世的亲人,可以帮你把那些伤害过你的人全部凌虐致死!可以……” 陈文桦的话还未说完,就被一声大喝给打断,只见刚刚还瘫倒在地的朱凌恢此时以站起身,像是脑子进水了一般,大放厥词道: “你们陈家怎么敢私用刑罚的?是谁赋予的你们这样的权力?我……我要将此事禀明天子,你们都会接受到公平正义的审判!” 陈文桦为官十余载,还从没有见过这么??赑的人,还不等他说些什么,一声熟悉的声音就从狱外,传入了他的耳中。 “说的好!公平正义!我是当朝大司马,录尚书事,中书监,中护军,兼领中军大将军,益州牧,加侍中,假黄钺,都督牙门诸军事,南阳侯。你有何冤屈,尽管向我道来,我一定为你做主!” 当看见陈蒨走入牢狱内时,朱凌恢就像看见了自己亲爹一般,跪在他身前连连磕头哭诉。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陈蒨将食指置于嘴边,示意其余人都闭嘴,安静看他发挥。 “哎呀,这就难办了,你这空口无凭的,我怕就这么上呈天子,天子会不信啊!况且就听你的一面之词,我就判陈家有罪,未免有失偏颇。 不如这样,我给你上一个全套的大记忆恢复术,你正好在这期间好好想想,看看事情到底是不是像你刚刚所说的那样。” “大记忆恢复术?” “就是……这样!” 话音未落,陈蒨的一记左勾拳便已朝着朱凌恢的脑袋上呼去,紧接着又是腿上的一套组合连续技,将对方宣之于口的哀嚎声给重新打回了肚子里。 “他妈的,现在怎么什么逼玩意都敢来跟陈家赛脸了!活腻了就他妈找个绳给自己吊死,怎么你是嫌九族的命太硬了,想要来试试我们陈家的刀砍不砍的动你们全族的脑袋嘛? 哦,对了,刚刚我的自我介绍还不太全,没有告诉你我叫什么,你个猪逼可给我听好了,我是颍川陈氏的家主,陈蒨!” 第197章 入楚为间 在敲掉朱凌恢口中的最后一颗牙后,陈蒨才收起嘴角那玩味的笑意,缓缓站起身,从袖口里取出一张照片,走到朱凌钰的面前,开始细细对比起来。 “我去……太神奇了,叔父你是从哪把他给搜罗出来的?太像了……这简直比白松还要像白寒,尤其是眼角的这颗泪痣。天哪,这是怎么长得……你要告诉我说,他就是白寒我都相信!” 得到肯定的陈文桦,谦虚地摆摆手道: “家主谬赞了,我这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陈蒨有些兴奋地点点头,他根本没有想到此事会办的如此顺利。随后,在他的吩咐下,一旁的死士从外搬来了几块石头,陈蒨直接一屁股坐了上去,开始与朱凌钰面对面攀谈起来。 “朱公子,想必我来之前,我叔父他已经跟您交代过一些事了,所以我也就不和您去扯那些有的没的,咱们就直接进入正题吧。 这张照片您应该看过,上面的那人是楚国公主桓鹤的青梅竹马白寒,两人之间的感情极深。再加之白寒是为保护桓鹤再被人掳走的,这更成了桓鹤心中的一个心结。 所以我们陈家是希望,你能入楚为间。以白寒的身份,潜伏在桓鹤的身边,搅动楚国的朝局,窃取出国的机密,并在时机成熟之日,配合我们里应外合,一举灭楚! 我现在能许诺你的是,事成之后,你可以一个全新的身份入仕为官,并保你一脉最少后五代的荣华富贵。若你还有什么其它的要求,现在都可尽管提出来,只要不离谱,我们陈家一定满足!” 朱凌钰的目光首次穿透这幽暗的牢笼,审视着这片将他囚禁数月的阴霾之地。他心知自己太过弱小了,保护不了任何人。 若不依靠陈家,那自己的冤屈就没有办法昭雪,自己的大仇也不会有能报仇的那一日,就连那唯一爱着自己的妹妹,也随时都有可能遭到朱凌恢这种渣滓的毒手。 “陈家主所思周全,在下佩服!但我还是有几个请求,希望您能答应,也好让我可无后顾之忧入楚。” “但讲无妨!” “第一,我希望您能保护好我的妹妹,并尽全力去替她寻找尚在人世的家人。若我死在了楚地,希望您能让她一生顺遂,衣食无忧。 第二,有一根簪子,那是凌褚的父母留给她最后的遗物,对她十分重要,我恳求您可以将其赎回。 第三,张家也好,朱家也好,我要让他们为自己所做过的一切……付出应有的代价!” 他话音刚落,就感到有一只手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我陈蒨以陈家家主的身份向你发誓,我一定尽最大的努力去满足你的请求!” 话落,陈蒨站起身,向随行的死士吩咐道: “去把张家和朱家的所有人,都给我归拢到一块去严加看管,我们随后就到!” “是,家主!” 陈蒨这边刚吩咐完,转身就见崔绍谦和李萧然正拿着小棍子,蹲在地上,不知在研究着什么。 “你俩都多大了,怎么还逮什么玩什么?” 李萧然扭过头,朝着陈蒨招呼道: “陈兄你见识多,快来给我俩瞧瞧,这红不拉几的是什么东西呀?” 还不等陈蒨开口,陈文桦就抢先一步,给蹲在地上那一脸好奇的崔、李两家公子解惑道: “被割下来的舌头,就从你俩身边那聒噪的婊子嘴里弄出来的。” 李萧然听后连忙起身,满脸嫌弃地向远处挪了两步。而崔绍谦则飞起一脚,踹在正抱头缩在角落里的朱凌恢腿上,命令道: “去,给我捡起来吃了!” 朱凌恢显然是还未从刚刚的暴揍中回过神来,他呆滞地望着地上的那截断舌,过了好半晌都没有任何反应。 李萧然见状,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身后的死士,那死士立马便心领神会,一把抄起草席边装满污水的水桶,朝朱凌恢的脸上泼去。 “清醒点了吗?清醒了就快去趴地上给我吃了!” 朱凌恢这才算是清醒过来,他手脚并用地爬到崔绍谦的脚边,想要替自己辩解两句,可刚一说话,牙床上的豁口就开始向外渗血。 “你是在……向我求饶吗?可这断舌再怎么说,也比你给你大哥吃的那些污秽之物要强的多吧。这刀子呀,不扎在自己身上就永远都不知道疼!” 陈蒨走到崔绍谦身旁,拦住了他想要将朱凌恢的脸直接按在那截断舌上的动作,而后嘴角挂起他那招牌的假笑,给足了已经快要崩溃的朱凌恢足够的希望后,才开口讲道: “吃什么吃,他还有牙吗,绍谦你就让他吃。你不用听他的啊,听我的!我给你半炷香的时间,把那截断舌给我全部塞到你自己屁股里,要时间到了你还没有塞进去,我就把你的肠子薅出来,缝到嘴上!” “明公……明公……我错了,我给您磕头,求求您饶过我吧……求求您……” 陈蒨伸手向腰间一探,快速掣出一根电棍来,随后毫不犹豫地戳进了不断向他逼近的朱凌恢口中。待其被电翻在地后,他才侧过头,对着旁侧的死士讲道: “我们先走一步,你带着几个人留在这里看着。等地上那位醒来以后,你们就开始计时。若是在规定的时间内塞进去了,你们就带他和地上那婊子一起来朱家见我。若是没有塞进去,那就把这俩都给我处理掉!” “领命,家主!” …… 朱家宅院内,朱、张二家近百口的人皆被陈家的死士安排在前院内,双手抱头趴在地上。 胆敢反抗的人,无一例外,全被死士拧下了头颅,悬挂于院内,用以震慑其余的人。 而在宅院的东厨内则是炊烟袅袅,崔绍芸、陈禹慧和李洛曦三女庖丁解牛,巧手翻飞,将一道道色香味美,摆盘精致的菜肴烹饪而成。 崔绍芸在将最后一道菜做好以后,便急不可耐地小跑到宅院外,向着县狱的方向远眺。 “蒨哥哥怎么还不回来呀,菜都要凉了……” 李洛曦和陈禹慧也紧随其后,见崔绍芸正跟个望夫石一般,在远处等待着陈蒨的身影出现,便不由打趣道: “哎呀呀,咱们芸儿还没有成婚就这么黏着陈兄,这要是以后嫁到了陈家,那还不得长在陈兄的身上!” “洛曦姐姐——” 第198章 走在时代前列的朱凌钰,谢家的簪子 “蒨哥哥!芸儿在这呢!” 看着远处的崔绍芸正不断向他招手,陈蒨就不禁感到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他勒住马缰,转头向马车内的朱凌钰嘱咐道: “我让人给你烧好水了,你回府后先去洗个澡上点药,其余的事由我来解决就行。” “多谢家主……哦,对了,还请家主稍后能空出些时间来,臣有些东西想呈与您过目。” 陈蒨朝其微微颔首,而后脱离大部队,扬鞭向着崔绍芸的方向疾驰而去。 “陈兄您是饿了吗,怎么突然加速了?” “就是……您等等我和崔兄啊!” 陈蒨将二人的呼喊全部抛诸脑后,以最快的速度驾马到崔绍芸的面前,翻身下马,将那已在此等候多时的小丫头给高高抱起举过头顶。 “芸儿!让你久等了。” 许是及笄之后就再没有被人这样抱过的缘故,崔绍芸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再加上突然失去平衡,身体本能地往陈蒨怀里缩了缩,两只小手紧紧抓在陈蒨的肩上,整个胸部更是直接贴在了他的脸上。 “哥哥……快把芸儿放下来吧……” 陈蒨只觉自己的整张脸,都被两团软绵绵的东西给包裹的严严实实,还有一丝清浅的幽香在他的鼻端萦绕,经久不散。 “啊——好软啊!” 崔绍芸见此,再也顾得维持身体的平衡,她连忙将陈蒨的嘴给轻轻捂上,趴在其耳畔柔声道: “快别说了哥哥,会让外人听见的!” “那芸儿快亲我一下,亲我一下我就不说了!” 陈蒨话音刚落,就见崔绍芸如一条水蛇般缠了上来,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脖颈,足足亲了半盏茶的时间,才因缺氧停下了嘴上的动作。 “哥哥要是不满意的话,晚些咱们可以找个没人的地方,再……” 刚被放下来的崔绍芸,虎狼之词刚才说到一半,就被陈蒨掩饰性的咳嗽声给打断。 “我的芸儿啊……有时候我真不知道你是害羞还是不害羞。” “那就要看哥哥喜欢什么样的了,要是哥哥喜欢像小猫那样温顺的,芸儿可也是能做的到的!” “我就喜欢芸儿这样的,你能不能再努努力,变得更像芸儿一点?” 对上陈蒨那贱兮兮的表情,崔绍芸的心中瞬间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喜悦填满,仿佛整个世界都变得格外美好。她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脸颊上泛起的红晕,如同初升的朝霞,为其本就完美无瑕的外貌,又添上了一丝撩人心弦的青涩。 “哥哥……芸儿会努力的!” “哟哟哟,你们还真是旁若无人呢。” 崔绍谦站在一旁,一脸怨怼地地盯着面前两人紧紧牵在一起的手。 他也不知是怎么的,只要陈蒨一在他的面前,跟他的妹妹做一些出格的事,那他心中其原本高大伟岸的形象就会轰然崩塌,取而代之就是怎么看陈蒨,怎么觉得不顺眼。 “你不是也牵着人家萧然的妹妹吗,怎么还好意思在这说我?” 像是提前预判了崔绍谦接下来会说什么一般,陈蒨径直从怀中取出一块面包来,撕开包装袋,将其准确地塞进了崔绍谦的嘴里。 “哎,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你先别说。我现在是真饿了,咱们还是进去吃饭吧。” 朱家宅院的正堂内,皆以落座的众人看着桌案上那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无不是为之垂涎三尺。 “还是芸儿贤惠呀,看看这桌子上的菜,蒨儿他能娶你,那以后可是有福喽!” 崔绍芸笑着朝陈文桦的点头示意,随后才不疾不徐地向其介绍道: “叔父过誉了,今日饭菜可不全是出自芸儿之手,里面可有不少是洛曦姐姐和禹慧做的。” “真不愧是崔家的女郎啊……对了,蒨儿他呢,刚刚还说饿了,怎么现在跑没影了?” “蒨哥哥他好像是说……去和叫朱什么的那人有些私事。” 另一边,朱家宅院的书房内,朱凌钰捧着一大堆他手画的各式图纸,放到了陈蒨的面前。 “家主请看这图,臣以为,当下的齐军应在武器装备上进行一些改革了。现有的远程单位,都各有各的缺点,一个合格的弓兵,是肯定需要比步兵强壮的,且最少也要训练一两年才行。 而弩兵则又因上弦过于复杂,导致射速太低,再加之只能平射无法组成方阵,在对上机动性高的骑兵时,阵型极易被敌突破。” 陈蒨仅是扫了一眼那图纸上那长长的管状物,便已明了朱凌钰想要对自己说什么了,但他并没有打断,而是示意其继续讲下去。 毕竟他也是实在没有料到,在眼下的这个时代,居然已经有人能够只通过理论上的推想,就能画出早期的火枪图纸来。 “继续说下去。” “想必家主一定听过,制作烟火所要用到的火药吧。若将其改良,以其爆炸作为推动,发射特制的弹丸,再加上一根铁管,来引导弹丸的飞行方向。臣想,这……” 还不待朱凌钰将后面的话说完,陈蒨便朝屋外待命的死士喊道: “给我拿一把燧发枪来!” 接下来半炷香的时间里,陈蒨亲自给朱凌钰演示了一遍,他设想中的新式武器从开火到装填的全部流程。 眼前一幕看的朱凌钰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他愣神了半天,才颤声开口道: “臣原先只知家主您是文治武功样样精通,现在才知您是全才啊!是臣班门弄斧了!” “谬赞了,我不过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进行模仿而已,你才是真正的大才!若你对这方面感兴趣,待灭楚以后,我可以送你去特别培养一下。” “真的吗?”朱凌钰情绪激动,霍然起立,紧紧握住陈蒨的双手。随后仿佛是意识到自己的举动稍显唐突,他略带羞赧地后退两步,恭恭敬敬地跪在陈蒨面前,拜道: “家主求命之恩在前,知遇之恩在后,臣此生都无以为报。唯有为家主的事业尽忠职守,赴汤蹈火,肝脑涂地,方能略表存心!” 陈蒨俯身将人扶起,又从怀中取出一本武器进化史和字典交到了朱凌钰的手中。 “没事的时候你可以翻着看看,学习一下理论方面的知识,应当挺符合你兴趣的。当然,上面的字你应该是基本都不认识,所以我给你配了一本字典,你对着查就完了。” 朱凌钰还没想好感谢的话,一名死士便抢先进入书房内,向陈蒨禀报道: “家主,那朱女郎的簪子被带回来了,据崔夫人说……那好像是谢家的物件。” “哦?咱们看看去!” 第199章 陈蒨的小实验,要变天了 朱家宅院的正堂内,众人都围绕在李洛曦的身旁,细细端详着着她手上的簪子。 “洛曦呀,你真确定这簪子是谢家的东西?” “这簪子是紫檀木制成的,与谢家为其出嫁的女子所准备的簪子是同一材质,而且兄长难道忘了吗,祖母可也有一支与这一模一样的。” 朱凌褚伫立于角落,手指轻轻摩挲着衣角,流露出几许不安与拘谨。她身处于这周遭热络、喧闹的氛围中,显得尤为格格不入。 明明李家兄妹是在谈论着有关她的话题,可因自幼性格孤僻,又生性腼腆的缘故,再加之朱凌钰也没有在场,这种种因素叠加出的尴尬,让她此刻是倍感煎熬。 李萧然回头瞟了一眼朱凌褚,倒是没有从她的脸上察觉出什么不对来。 “那你要这么说……她算是咱们的表妹喽?” “也未见得,可能是表姐也说不准。” 陈文桦则是走近细细打量了一番,而后皱起眉来沉思半晌,方才开口讲道: “这眉眼……倒是与我大嫂和三嫂有几分相似,该不会……” “陈使君认为她是杨家之人?” 崔绍谦紧随其后补充道。 “嗯,有可能,在我们这一辈里杨、谢二家确实有过联姻。” “那要不传电洛阳,把杨昭达给叫来。” 李萧然走到崔绍谦的身侧,刚想要说些什么,却一个没忍住,笑声脱口而出。 “这尚书台的录尚书事跑了,尚书令跑了,现在崔兄你还要把尚书右仆射给喊来,你这是真不怕杨爷爷他提着刀在崔府门口等你!” 还不等崔绍谦说些什么,就见有几个人如炮弹般,从堂外飞了进来。 “几位,她身份的事咱们过一会再聊,现在还是先来吃饭吧,我可是特意从外面挑了一些跳的最欢的小丑,让他们进来助助兴!” 刚刚被扔进堂内的几人,此刻满面皆是惧色,正目光游移不定地向门外窥视着。 直到他们的瞳孔中映出陈蒨的身影后,才像是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的处境一般,用那已经扭曲变形的四肢,一个劲地朝着远离大门的方向不停蛄蛹着。 仿佛屋外站着的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从地狱中爬出,专程前来向他们索命的凶煞恶鬼。 李萧然目光远远地落在飞的最远的朱父身上,只见他双臂皆被反向拧转了三圈半,不禁由衷地感慨道: “太神奇了,我这也是刚刚知道,原来人的胳膊可以反方向拧这么多圈啊!陈兄您是怎么做到的,能在拿他示范一个吗?” 陈蒨走到崔绍芸身旁落座,而后谦虚地摆摆手道: “没劲了,我只能说这还是需要点技巧的,那些没成功或是疼死的,都被我命人给就地埋了。” 说罢,陈蒨又朝着朱父的方向招了招手,呵问道: “老杂种,知道自己是犯了什么事,才落我手里的吗?” “知道……知道……小的不该让朱凌钰去替朱凌恢那孽障顶罪。小的该死,竟不知凌钰他和明公您认识,要是小的早知道,那您就是在借我俩胆,我也不敢啊!还请您看在小的没酿成大错的份上,就把我们当个屁给放了吧!” 朱父像个老王八般,翻过身趴在地上地磕头的滑稽样子,着实是逗乐了在场的众人。陈蒨轻咽下崔绍芸用嘴递至他唇边的鲜美虾仁,眼中阴翳瞬时消散无踪,旋即又悄无声息地在眸底凝聚。 “好啊,我可以暂且——饶你们一命。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们两家还要配合我做一些人体小实验。” “只要明公能饶我们一命,别说是做什么实验了,就算是让我们当牛做马,我们也绝无二话!” 陈蒨双手合十,朝门外的死士喊道: “让外面张、朱二家还能喘气的都蹲在地上,把牙给我全都拔掉,然后头尾相接,肛口相连并用线给严丝合缝地缝上。正好让我提前试验一下,好决定未来该如何处置赵氏宗亲。” 陈蒨这边话音刚落,堂内还没有反应过来要发生什么的朱家众人,便已被死士打晕拖出,开始按吩咐做事。 李萧然听完陈蒨的描述后,一拍大腿站起身问道: “陈兄,我记起来了,这是不是就是您桌案边的箱子里,放的一大堆碟片里的那个叫……什么蜈蚣的?” “哎哎哎,点到为止,这还正吃着饭呢!” …… 洛阳,陈府内,陈蒨慵懒地靠在崔绍芸的肩上,看着下方的杨栎和谢蕴两人正围绕在朱凌褚的身边翻着家谱,时不时还要问些她儿时发生的事。 而朱凌褚则蹲在地上,回答时声音是细弱蚊蝇,手里还在捧着一块陈蒨刚刚给的月饼,正一小口一小口地喂到嘴中。 “我说俩老爷子呀,您二位是看不出那丫头有多怕生吗?咱慢慢来,我又没催你们。” 谢蕴闻言,轻轻端起桌上的茶盏,浅尝了一口温润的茶水,正欲开口发言,却不想楚淮义不合时宜地突然闯进了厅堂。 “明公……您交代给我们兄弟俩的任务已经办妥了,楚淮泽那厮选在八月十五,中秋夜宴那日动手,我们会率内城禁军走东掖门,包围太极殿。将包括天子在内的一干人等困于其中。届时明公您坐收渔翁之利即可!” 崔绍芸清晰地察觉到,此时依偎在她肩头的陈蒨,身体正不自主地轻轻颤抖。半晌,陈蒨猛地站起身,向楚淮义连连赞道: “好……很好,非常好,你们兄弟俩做的非常漂亮,待大势已定后,我可要好好奖赏你们二人一番!” “为明公分忧,臣义不容辞!” “你先退下吧,不要让楚淮泽起疑,我也还有些别的事需要去做。” “是,明公!” 待楚淮义走远后,厅内的三家家主都不由发自内心的大笑起来,陈蒨举杯走到中央,将杯中的茶水尽数洒落于地。 “这一杯,就算是提前敬那大行皇帝了。来人,将在京的七家子弟全部召集于此,大齐这次是真的要变天了!” 第200章 陈蒨的计划 七家于陈府礼堂的大会落幕后,一场事关天子驾崩后,大齐各项事宜处理的小会在陈府新建的指挥大楼内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啊——陈兄你可太会享受了,这外面正是三伏天,一年里头最热的时候,可您这里就像是已入深秋,清凉宜居,让人身心舒爽啊!说实话,今晚上我都想在这打地铺了!” “萧然!”李琰毫不犹豫地抬起手,轻轻在这自己最疼爱的孙子头上敲了一下,随即没好气道: “你能不能有点正形,有点规矩呀?咱们这谈着正事呢!” 一直没有应声的陈蒨,正趁着眼下的空当,调试着投影的仪器。 待屋内又重新归于寂静后,他才开口讲道: “要是都嫌热的话,晚饭可以留在我这里吃,待会咱们事说完了,下去和东厨那边说一声要吃什么就行,我在给你们去整一点冰镇的小甜品,解解暑。 至于现在,咱们先来聊聊正事吧。首先是中秋夜宴的问题,若非这一切不是我们所设下的圈套的话,那楚淮泽他还真是很难得聪明了一回。 众所周知,这中秋当夜,太极殿内的宴会,可是在京的三品以上官员都必须要参加的。届时若是内城里唯一的武装力量发生了哗变,那哗变的发动者便几乎等同于控制了整个帝国中枢,且对本次的事变拥有了最终的解释权。” 许是陈蒨投影到幕布上的字迹略显细小的缘故,崔宏眯起眼睛,在座位上看了半天也瞧不清楚,最后还是起身走到陈蒨的身旁,才将幕布上的内容给瞧了个真切。 “蒨儿啊,崔爷爷我老了,眼睛都花了,这么远我可是实在看不清,你这上面都写了些什么呀!” 陈蒨听罢,俯下身从一旁的抽屉中,取出几份纸质报告来,递到崔宏手中。 “我这不寻思用投影显得高级专业一些吗,您要是看不清我这还有纸质的,您看这个就行。” 崔宏点点头,随即低头开始粗略地扫了一遍手中那份有关内城兵力部署、中秋夜宴的与会人员安排及楚淮泽行军路线的报告。 “想必蒨儿当以计划周详,需要我们怎么做,你尽管吩咐便是!” 崔宏的话音刚落,其余五家的家主也纷纷跟着附和起来。陈蒨在此时又从抽屉中取出另一份文件,并亲自分发给屋内众人,等确定所有人都已看过文件上的内容后,他才开口讲道: “我已替天子拟好托孤的诏书,命人八百里加急,分别传往除征南将军和荆州刺史外的所有地方大员手中。诏书的内容就是我刚刚分发的那份文件里,黄纸上所书写的内容。 并复命传召的人,将我的手谕带给征东将军、征西将军与镇南将军赐其三人假节之权,同时命征东将军移镇汉中,征西将军移镇弋阳,镇南将军不动,继续镇守宛城,而是拜赵储真为宁远将军,典中军四万南下,与我叔父一同,共镇宛城。 至于咱们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到时他们楚家那边先一步动手,将皇室成员们逼至显阳殿,而后会有我安排好的中常侍,拿上早已备好的天子血诏,宣我等率军入宫,奉旨平贼。 接下来的剧本就是臣等来迟一步,天子惨死贼人之手,然后我们就可以另立新君了,开始筹谋禅位的事宜了。 至于楚淮泽所率的禁军嘛,其中有百分之八十都是我提前安插进去的人,剩下二十是楚家那俩兄弟安排进去的。这一场声势浩大的平叛总不能说一点伤亡没有,那太假了,所以那剩下百分之二十的人都必须得死在里面!” 崔绍谦是屋内几人中,最先回味完陈蒨话中内容的人,并且还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中唯一未曾详尽阐述的盲点。 “陈兄高瞻远瞩,绍谦佩服!但我还是想问一句,新君的人选,您决定好了吗?” “陈留王赵穆夷幼子,赵怵,你们觉得如何?” “赵怵……”崔绍谦呢喃了一声,随即便开始从脑海内不断翻找起有关此人的记忆来。 “我……还真没听说过这人,不过陈留王赵穆夷今年也才二十有七,他的幼子……恐怕也就刚会走路吧……” “所以我才选他嘛,侍女所生非嫡非长,年龄也就四岁出头,我相信他会是一个合格的傀儡!” “哦——明白了,陈兄英明!” …… 会后,陈蒨按照约定,来到府门口,去送前往许昌特训的朱凌钰最后一程。 还相隔百余步的距离时,陈蒨就已发现朱凌钰和朱凌褚兄妹俩抱在一起,不知在说些什么体己话。他识趣地在附近的长廊里歇息了片刻,才慢悠悠走到二人的面前。 “家主……” “我没打扰到你们兄妹俩吧?” 朱凌钰听后诚惶诚恐地连连摆手,又向着陈蒨的方向拱手一礼。 “没有,没有,家主您能为凌褚她找到亲人,臣感激您还来不及,又岂敢说打扰呢!” 陈蒨将身后杨昭达向前拍了拍,对朱凌褚介绍道: “凌褚,他是你的堂兄杨昭达,你的父亲与他的父亲是亲兄弟,与我的母亲是亲姐弟,我们这都是实在亲戚!表哥你先带着表妹去那边聊两句,我有话要单独和凌钰说。” 话落,朱凌褚依旧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直至朱凌钰用眼神示意后,她才跟着杨昭达一步三回头地向着府外的方向走去。 待二人身影走远后,朱凌钰才一副自己都懂的表情,躬身对陈蒨讲道: “家主,臣明白,凌褚她今时不同往日,现在已被杨家认回,不是我可以高攀的上的,我……” 陈蒨微笑着摇了摇头,随后直接伸手,将朱凌钰的嘴给捂住。 “你知道征北将军是哪家之人吗?” “唔……不……不知……” “我们陈家的,若依你话说,他的长女,我的族妹陈子怡在给自己挑了一个纯正草民出身的夫婿后,我就该把他俩的腿给打折,而不是给她一笔同禹惠一样的嫁妆,让他们二人风光成婚。 我想说的是若你有真才实学,且与凌褚她之间是真情实意的话,那我不会嫌弃你的出身,陈家也不会嫌弃你的出身,同理,杨爷爷他不会嫌弃你的出身,杨家也不会! 若我们七家都是那自视血统高人一等,躺在功劳簿上,吃祖辈留下来的老本的那种人,那我们七家也早如同其余家族般衰败、消亡了!若没有新鲜血液的注入,是绝不可能发展到今日这般规模的! 反正现在人家也不姓朱了,喜欢就去大胆说,大胆得去追求,我嘛还是那句话,凌褚她可从没有拿你当做是哥哥看的呦!” “谢谢家主,走之前……我会向凌褚她表明心意的!” 陈蒨将自己一直佩戴的手表从左腕处摘下,递到朱凌钰的手中道: “送给你了,留着做个纪念吧!凌钰,咱们再见就是建康,我祝你到了楚地后,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第201章 山雨欲来前的三方准备 在八月十五这个阖家欢乐的日子里,洛阳城内早已是张灯结彩,可在这一片繁华盛世的背后,却是暗潮涌动。 “你看看,你看看!那陈蒨像什么话呀,连倾俱亲自下旨,请他来参加今晚宫中的夜宴,他陈蒨都不来。他还有没有把天子,把哀家这个母后,把你这个妻子,把咱们赵家放在眼里?!他想要干什么,造反吗?!” 永宁宫内,大齐的一国之母正像个疯婆子一般,朝着跪在宫外的赵倾然不停发癫。她口中的污言秽语自午时起,便从未停歇过。 就连宫内侍奉的宫人们都被吓得瑟瑟发抖,不敢靠近,只能远远地站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终于,在太后又一次抓起桌案上的物件,朝赵倾然的身上砸去时,那飞来的镇纸带着一股狠劲,直直地砸在赵倾然的头上。 赵倾然只觉得一阵剧痛从头顶传来,随即眼前一黑,而后便是鲜血顺着脸颊缓缓流淌下来,染红了她的衣摆。 “够了!”随着赵倾然一声大喝,立时令原本还在喋喋不休的太后噤若寒蝉,她缓缓站起身,连日累积的压力如同决堤的洪水,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因为你,都是因为你,都怪你这个爬龙床的贱人!现在蒨儿他休妻了!他不要我了!你满意了吧?” 太后先是对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吃惊了一阵,但不过是片刻的功夫,她便为自己找好了托词。 “这也能怪哀家吗?要不是你跟个荡妇一样,和那楚淮泽搞在了一起,做出那有违礼制的事,又怎么会被人给休了呢? 哀家也不知是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不要脸的东西来,通奸这种当被浸猪笼的事,都能让你弄得满城皆知,哀家这张老脸都要被你丢干净了!” “我是荡妇?”赵倾然自嘲般笑了一声,旋即从地上捡起早已沾满血的镇纸,朝她母亲的方向狠狠拽去。 “当初明明是母后你说的陈蒨他家世显赫,难以控制。明明是你说楚淮泽性情温良,合你心意,是驸马的上佳之选……所以我才……我才……才纵容楚淮泽,找人杀了他的祖父和父亲等人。 现在事办砸了,被人家发现了,你却把所有的责任都甩到我的身上,母后是觉得日后陈家报复起来,把女儿我拖出去顶罪,就能平了他们的怒火吗?” 被拽回的镇纸虽未砸到太后的脸上,却也不偏不倚地命中了她的胸口,太后被气得捂着心口,气息不顺,缓了好半天,才指着赵倾然怒骂道: “逆女……逆女啊!要是早知你敢打哀家,当初……当初就该把你给直接掐死!” …… 楚府内,楚淮泽正做着他的皇帝美梦,将内城禁军中的高级武官全部召集于府内的正厅中,开始提前庆祝起自己今夜那虚无缥缈的胜利,甚至还给在场的每个人都封了王爵之位。 已经是“晋王”的楚淮义,此刻正斜眼瞧着自己这半场开香槟的便宜兄长,心中不由开始庆幸起,自己一早就向陈蒨投诚的正确决定来。要是自己真跟着这么个拟人生物混下去,怕是明天早上,他的脑袋也得一同挂在城门口。 楚淮义正暗自窃喜之际,已经半醉的楚淮泽一手提酒壶,另一手轻搂着伴舞的歌女,径自向他这边踉跄走来。 “喝呀,淮义……你怎……怎么不喝呀?今儿……可是咱们楚家……大喜的日子!今日过后……这长江以北……就全是咱们哥仨说了算的……” “兄长,咱们晚上还有大事要干,这酒明日再喝也不迟啊!” 他话虽是这么说,但心底想着的确是这楚淮泽的下一顿酒,那十有八九就该是断头的酒了。 不同于楚淮义,很显然楚淮泽他还不知,接下来在内城中等待他的将会是什么。 他那本就不怎么灵光的脑袋,现在加上醉酒更是蠢得一塌糊涂,对自己弟弟的劝诫,他更是已经摆出了皇帝的架势,将壶中的美酒尽数倒在了楚淮义的头顶。 “你这……人,怎么……这么扫兴?你现在不是晋王了!朕……现在削去你的爵位……妈的朕让你喝酒……你还敢他妈的推辞……老子让你喝你就喝!老子让你死你就死!再推辞……就……诛你九族!” 楚淮义抹了一把脸上的酒水,强挤出了一副和善的笑容来,可心里早就把楚淮泽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直到反应过来他俩祖宗十八代都是一样的后,方才罢休。 楚淮仁则是赶忙将喝了个半醉的楚淮泽拉开,打起了圆场。 “消消气,兄长,二哥他不是那个意思,他……” 楚淮仁话还未说完,就被楚淮泽一把给推开。此时的楚淮泽已经彻底的进入了自己给自己安排的角色之中,对着胆敢拦他的弟弟怒骂道: “放肆……吴王你他妈放肆!这里是朝堂……你怎能称呼朕兄长,当称呼陛下才是!” 楚淮仁也是没想到,这阉狗的戏瘾这么大。但念起陈蒨交代给他们兄弟俩的任务,还是只得捏着鼻子,陪他演了起来。 …… 另一边的陈府内,七家于此集结了上万人的部曲,此刻皆已在陈蒨的吩咐下,换上了禁军的甲胄,整装待发。 “该说的我先前都已经向诸位交代清楚了,今日能站在这里的,都是七家部曲中的佼佼者。若明日还能站在这里的,我每人赏钱一万,绢、布各十匹,酒、肉管够! 可若不幸,未能活着回来,那上述赏赐翻倍,我会连同安葬的钱,一同交到你们的家人手中。至于留下的父母妻儿,则由我们七家负责出钱养育,保证他们此生衣食无忧!” “为明公分忧效力,臣等万死不辞!” 正厅之中,崔绍芸死死黏在陈蒨的身上,说什么也不肯放手。 “哥哥,你可是向芸儿发过誓说,此次不会有任何危险的!哥哥要是骗芸儿……” 陈蒨低下头,在崔绍芸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放心吧芸儿,整个内城之中,早就没有非我控制的成建制武装力量了。待天子暴毙,新君继位之后,我就来娶你!” 陈蒨越说越觉得自己像是在给自己立flag,他生怕再说下去会给自己奶死,便赶忙换了个话题道: “芸儿不是说有礼物要送给我吗?现在可以拿出来,让哥哥我看一看吗?” 崔绍芸听罢,方才柔情难舍地松开了环绕在陈蒨腰间的玉手,自怀中缓缓取出一枚系有青丝的玉镯,温柔地套在了陈蒨的腕间。 “这镯子是当年祖父与祖母成婚时,祖父送给祖母的。芸儿本想在成婚那一日在送给哥哥,可你不许芸儿今日和你一同去内城赴险,那就让它和这缕青丝代替芸儿陪在哥哥的身边吧!答应芸儿,一定要活着回来,不然哥哥去哪,芸儿就去哪!” 第202章 逼宫,天子血诏 酉时,洛阳内城的太极殿内,今年的中秋夜宴同往年相比显得是格外冷清。 早已被架空的赵氏皇族在陈蒨的施压下,今年竟连一位二品以上的官员都未能请来,只有一些平日里连宫门都不允许进入的芝麻小官与宗室子弟应邀参加。 哪怕是当着数百名京中大小官员及宗室子弟的面,太后仍在不遗余力地数落着赵倾然的不是。 她言辞之激烈,甚至就连一旁侍候的宫人都能看见从太后口中飞溅而出的唾沫星子,以及牙齿上残留的昨日晚膳吃剩下的小零食。 “你说说你这个没用的废物,跟陈蒨成一次婚,好不容易从陈家身上捞点好处吧,还让他们连本带利全给收回去了!那他陈蒨就这么给你踹了,没说给我们这孤儿寡母的什么补偿吗?最起码他们陈家的田产得分给我们一半吧?” 太后那张本就长满横肉的肥脸,在此时更是显出几分猪样来。这次连龙椅上的天子赵倾俱都看不下去她当着宗室群臣的面去散德行的丑态,忙开口打断道: “母后说两句就得了,臣子们都看着呢,你们俩不要脸,我还要呢!” 那太后本就是出身于花街柳巷,所以在面对自己儿子事关面子的劝诫时,依然是我行我素,只给了他一个你少管的眼神,便继续开始絮叨起来。 “赵倾然你聋了,倒是说话呀!陈蒨到底给了你什么补偿?你看,你看,哀家说你两句你还……不会一个子都没给你吧?哎呦我的老天爷呀!哀家怎么就生了你这个下贱东西呢,你说这么多年你就让他陈蒨白……” “你没完了!”赵倾然一脚将面前食案踢翻在地,上面的汤汤水水撒的满地都是。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声响,将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而她还像是没有发泄够一般,对着地上的一片狼藉疯狂打砸。 “我是被休的,被休的!你明白什么叫休妻吗?就是陈蒨他不要我了!我没有夫君了……咱们仨在世家一系中最大的靠山没有了!你却还在盯着那点钱财田产不放,你这样人也配母仪天下?就算当上了这个太后,也依旧改不了你那卑劣的本质!” 太后依旧是那副听不懂人话的泼妇样子,直接坐在地上开始撒泼打滚。 “哎呦喂,哀家的命可真苦啊,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个不孝女儿,你你你……你明天就去陈府,哀家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就是一哭二闹三上吊也得给要来陈家的一半家产,不然哀家就一头撞死在这,让你个不孝女背上这害死生母的骂名!” 就在殿内众臣的注意都聚焦在这场中秋大戏上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于殿外传入。还未等众人弄清声音的来源,太极殿的大门便被楚淮泽给一脚踹开。 “哈哈哈哈……所有人都给我跪下,如若不从格杀勿论!” 随着楚淮泽话音落地,近千名全副武装的禁军,便在楚淮义与楚淮仁兄弟俩的带领下冲入殿内。楚淮义连拉带拽地将已被吓傻了的赵倾俱从龙椅上拖下,而后恶狠狠地对群臣讲道: “都聋了,没听见我兄长说什么吗?再不跪下,就把你们的脑袋给砍下来!” 一些膝盖较软的大臣,毫无二话便已齐齐跪在一旁,生怕这闯入的无根之人一个不如意,便要将自己给杀了泄愤。 而还有一些依旧心系赵氏的宗室子弟,则拿起身边一切可用之物,试图发起反击,救天子于水火。 可在那令人绝望的武力差距下,禁军以近乎碾压的实力,将那些还试图负隅顽抗的帝党份子给一一斩杀。 “楚淮泽,你……你这是造反,还不快叫你弟弟把刀从天子的脖子上移开,让这些乱臣贼子们都给本宫退下!” 此时的楚淮泽满脑子都是他的称帝美梦,被赵倾然喊了这一嗓子后,才算回过神来。他一步步走到赵倾然的面前,在对方又惊又怒的注视下,抡圆胳膊一掌便扇在了她的脸上。 “啊——连你也敢打本宫?!” “你这个贱人,都死到临头了,还敢跟我摆这长公主的架子!醒醒吧你,大齐从今儿起,亡了!现在的皇帝是朕!至于你……不过是一个前朝余孽罢了!若是现在滚下给老子把鞋舔干净的话,我说不定还能给你个痛快!” 看着眼前楚淮泽那嚣张跋扈的样子,不禁让赵倾然回忆起,当初第一次被陈蒨发现他们二人之间通奸时,陈蒨哀痛到了极点的样子。 “倾然……你……你不是发誓说此生只爱我一人吗?你怎能……那马夫之后不是什么好人,总有一天他会害了你的,趁现在还不晚,快点和他断干净吧!这一次……我……原谅你了,希望不要再有下次了……我会伤心的!” “蒨儿……本宫错了,本宫不该……若有来生,本宫定不再负你!” 楚淮泽听罢,对着赵倾然的脸便是左右开弓,直接打断了她这不知是真情还是假意的忏悔。 “你这马夫之后,就是没有办法和本宫的蒨儿相提并论了……本宫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伤害了那个最爱我的蒨儿这么多年!” “呵……你不会还觉得,陈蒨他看还能得上你这个被我玩烂了的贱人吧?” 楚淮泽寥寥几语,便如一把把钢刀般,在赵倾然的身上反复凌迟。她想试图替自己辩解两句,可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 楚淮仁只用了三拳,便将那还试图与他理论一番的太后,给揍的说不出话。楚淮义随便从一旁的食案上,撕下一条布来,团吧团吧就塞进了太后的嘴里。 “兄长,这老畜生处理好了,咱也别和他们废话了,先把这些姓赵的都给押解到显阳殿内,再慢慢处理。至于剩下的,就留些人在此看着,咱们回来在解决!” “好,就依你言!” …… 楚淮泽这边刚将太极殿内,包括天子在内的所有赵氏宗亲,押往显阳殿。宫门口就有十余个小黄门,在三名中常侍的带领下溜了出来,他们人手举着一封血诏,骑着快马,以内城为核心,向着整个洛阳城扩散开来。 “天子血诏,闲杂人等速速退让!逆贼楚淮泽率内城禁军逼宫谋反,挟持圣驾,天子急请大司马陈蒨入宫救驾!” 第203章 救驾,典故 中常侍与小黄门出了宫门后,并未直接前往陈府,而是像早有预谋般,朝着抱团赏月的百姓们,聚集的地方疾驰而去。 直至楚淮泽造反的消息已是满城皆知后,他们才调转马头,向着陈府的方向驾去。 陈府内,七家的核心子弟们,都已身披战甲,刀剑出鞘,只待陈蒨一声令下,率领他们,以排山倒海之势,给予这腐朽的王朝致命一击。 而陈蒨则仍身着常服,坐在府门口的长廊内,迎接着真正属于他的时代降临。 “哥哥,芸儿看你晚膳都没怎么动,就给你热了一碗羊奶,哥哥要不要喝一点吧?” 看着像个小精灵般,飞入自己怀中的崔绍芸,陈蒨顿感他的心都要在这小丫头的一颦一笑中融化了。 “是我的芸儿自产自销的吗?不是我可不喝啊!” “芸儿又不是山羊,怎么产奶给……” 崔绍芸像是想到什么一般,边说边低头向下望去,直到目光落在自己的胸前时,她才反应过来陈蒨话中的意思。 不过片刻的功夫,一抹狡黠就在崔绍芸的眼眸中一闪而过,她仰起头,用那极具诱惑的口吻,娇声问道: “碗里的不是呢,但若是哥哥想喝的话,以后芸儿倒是可以让哥哥尝尝,可……要是哥哥等不及的话……现在……也可以!” 陈蒨将下巴抵在怀中小丫头的肩上,贪恋地嗅着她发丝间飘散的缕缕芬芳。 “还是等成婚以后吧,今日这羊奶,芸儿拿嘴喂我就好了!” “那哥哥还不快让芸儿转过身来,咱俩现在这个姿势,你要让芸儿怎么喂呀?” 第一口羊奶才刚下肚,中常侍的声音便已从府门外传入。 “逆贼楚淮泽率内城禁军逼宫谋反,挟持圣驾,天子急请大司马陈蒨入宫救驾!” 当陈府的大门被缓缓推开的那一刻,张徽便像是悲愤过度一般,径直从马上跌落。他不顾被磕破的头颅,双手小心捧着那封血诏,一路跪行至陈蒨的面前。 “明公……楚淮泽他……谋反了!” “你说什么?谋反?” 陈蒨双手紧紧地握在张徽的肩膀上,指尖因过分用力而略显苍白。张徽见府外因好奇而围过来的百姓越聚越多,这才颤声向陈蒨解释起来。 “楚淮泽那厮趁中秋夜宴之机,亲率武卫、中领二营的禁军闯入太极殿内,挟持圣驾,意图僭越帝位!天子趁贼不备,咬破手指,以血拟此密诏,命臣偷偷潜出宫来,带予大司马!明公,大齐百年基业,就尽托之于您手了,还望您能奉诏救驾,解天子之危呀!” 陈蒨的面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他双手颤抖着展开那封血诏,才看不过两眼,便直直跪在了地上。 “陛下……想不到我大齐百年的社稷……竟已是危如累卵,是谁给的那马夫之后的胆子,让他敢去率军逼宫的!是谁?” 两行热泪沿着陈蒨的面颊悄然滑落,再配上他这歇斯底里的沉浸式表演,任谁看了不得对他夸上一句大齐忠臣。 在府外围观百姓注意不到的地方,陈蒨抬手在张徽的腰间拧了一把,提醒他赶快继续说词。 张徽这才像是大梦初醒一般,伸手指向长公主府的方向,哭诉道: “回明公的话,是长公主赵倾然,她与那楚姓贼人想要废掉天子,另立他二人所生妖胎为帝!” 此言一出,原本还在外面看戏的百姓们也坐不住了,他们纷纷跪在陈府外,祈求着陈蒨可以兵发内城,为民除贼。 眼见一切都在往自己预料的方向发展,陈蒨方才在死士与张徽的搀扶下站起身,缓缓走出府邸,对着群情激愤的百姓讲道: “请大家放心,陈蒨这就亲率大军,披甲执锐,入内城救驾!我定将那帮谋逆之贼斩于马下,绝不让他们为祸人间!” 说罢,陈蒨在万人的欢呼声中,转身向着正厅的方向快步走去。 “戏演得不错张徽,明日我有重赏,你待会从后门走,然后去万岁门外待命,到时自会有人领你进内城的。” “为明公效力,是臣应尽的职责,臣不敢讨赏!” “行了,你先退下吧。” “是,明公!” 正厅外,崔绍谦与李萧然等人一看见陈蒨的身影,便快步迎了上来。 “陈兄,可是有宫内的消息传来了?” “没错,言昱你和承文各带半数部曲,分别从府内的东门和西门出府。我带着剩下的人去护军府调动外城禁军,咱们到阊阖门外汇合!” “是,陈兄!” 陈蒨吩咐人完众人后,便越过众人,向着厅内自己甲胄所存放的位置走去。 崔绍芸早已在此等候多时,她从盔甲架上将那件鱼鳞直身甲小心取下,对陈蒨柔声讲道: “就让芸儿来侍奉哥哥披甲吧!” 陈蒨脚步微微一顿,而后张开双臂,凑到了崔绍芸的身前。 “那就麻烦我的芸儿了。”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陈蒨便已全副武装地走出正厅,来到了崔绍谦的面前转了一圈,显摆道: “怎么样,帅吗?” “咳咳……咳”,崔绍谦干咳两声,随即很无奈地点点头,敷衍道: “帅……太帅了,陈兄咱们赶快出发吧!” 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的陈蒨,在没好气地切了一声后,又转过身,向崔绍芸问道: “芸儿,我帅吗?” “帅,芸儿的蒨哥哥最帅了!” “跟你兄长比呢?” “哥哥帅,兄长他……不及哥哥半分呢!” 李萧然见状,也扭过头去,如法炮制地朝陈禹惠问道: “禹惠,我和你……唔……唔……” 他话还未说完,便被陈蒨捂着嘴,强行往府外拖去。 “萧然别问了,咱们还有正事要办呢!” …… 阊阖门外,中垒、中坚、积弩、积射、骁骑等外城各营禁军,与七家的部曲已全部在内城外列阵完毕。 陈蒨为确保弑君之时,显阳殿内的所有武装力量,皆是自己嫡系,便命令七家部曲在前,各营禁军在后,好方便他在内城中进行调配。 随后在他一声令下,阊阖门在十余门加农炮的连番轰击下,轰然倒塌。今夜的真正反叛大军在陈蒨的精心包装下,如天神下凡的王师一般,兵分两路,分别向着太极殿与显阳殿包围而去。 前往显阳殿的路上,陈蒨突发奇想地转过头去,向身后的崔绍谦问道: “绍谦,你有没有听过“澄使季舒殴帝三拳,奋衣而出”的典故呀?” 崔绍谦快速在脑中过了一遍自己今生看过的所有典籍,最后还是摇头否定道: “没有,听都没听过,这是哪本书上的?”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没听过不要紧,待会绍谦你可以直接上手去实践一下!” 第204章 陈蒨的狗 内城,显阳殿内,楚淮泽正将砍刀架在赵倾俱的脖子上,威逼其交出传国玉玺及皇帝六玺。 赵倾俱登基时才十二岁,再加之是陈蒨替其扫平了继位前的所有阻碍,他这种纯属于是白捡了一个皇位的废物,哪曾见过这番兵变的阵仗。 适才太极殿内的突发情况,就已将这个被酒色掏空身体的天子给吓得是两股战战,现在利刃加颈,更是害怕的连话都讲不利索了。 “别……别杀朕……玉玺……在符节令那里,求求您饶朕一命吧……朕愿将皇位……禅让于卿!” 听到玉玺不在此处,楚淮泽才将刀从赵倾俱的脖颈旁移开,他环顾一周,也未发现有那所谓符节令的身影,便又回头质问道: “符节令?那符节令在哪?!” “在……在符节台,别杀朕……朕可以带你去。” 此刻楚淮泽的注意全放在玉玺之上,以至于他完全没有注意到,一个小黄门悄悄推门而入,俯在楚淮义的耳畔低语了几句,紧接着便又退到了殿外。 楚淮义与楚淮仁两兄弟在对视了一眼后,向四周的禁军打了一个暗号,而后快步走到楚淮泽的面前。 “兄长……” 楚淮泽疑惑回头,却未料到迎面而来的,就是楚淮义毫不留情的一记左勾拳,他还来不及去质问一句为什么,便被自己的两个弟弟合力制服,给按在了地上。 “大司马已至内城,你们快去打开殿门,跪迎明公大驾!” 楚淮泽从未想过,他会被自己这两个不显山不露水的弟弟给背刺了,更没有想到他们二人居然一早就投了陈蒨,还伙同其设计自己。 “为什么,我们可是兄弟,一母同胞的兄弟、你们不助自己的兄长,反而去帮我的敌人来坑害我,你们的良心是都被狗给吃了吗?!” 楚淮义一脚踩在正拼命反抗的楚淮泽头上,而后背过身去,扒下裤子,一泡清凉解暑的凉茶,就直接浇在了楚淮泽的脸上。 “笑话,你楚淮泽何时拿我们兄弟俩当过弟弟?实话告诉你吧楚淮泽,我二人一早就是大司马的人了,我二人对大司马那是忠心不二!” “我厚待你二人,给你们王爵之礼,你们却要背叛我。真是想不到你俩为何会放着好好的人不去当,却要上赶子去给他陈蒨当狗?!” 楚淮仁一听他那便宜大哥,竟夸自己在给陈蒨当狗,不禁十分自豪地挺起了胸脯,骄傲道: “呵,你个靠女人上位的废物懂个什么?能当大司马的狗,那是我二人的荣幸,你想当还没那门路呢!” 话音刚落,显阳殿外便传来了陈蒨的声音。 “说的好,今日的事你二人干的漂亮,我可是要好好的奖赏你们一番才行啊!” 楚家两兄弟一听到陈蒨的声音,也不管看没看见人,立马便像是ptsd了一般立正拱手,恭敬回道: “能为明公分忧,是臣等的荣幸!” 当陈蒨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时,赵倾然像是疯了一般,挣脱开身侧禁军的控制,手脚并用地向着陈蒨的方向爬来。 “蒨儿,我是倾然啊……蒨儿你是来救我的吗?你快带我走吧,我知道错了,我以后都只会有你一个驸马,绝不会再和其他男人有染!” 陈蒨见状,向后退了两步,将胳膊搭在崔绍谦的肩膀上,调侃道: “还好没让芸儿跟咱们一起来,不然她又该吃醋了。” 崔绍谦微微一笑,随后轻抬手臂,向身后的部曲吩咐道: “你们都是死人吗?还不快上前将这脏东西给我拖走,也不怕犯了明公大驾!” 殿外的部曲闻声而动,不过弹指间便一股脑地涌入进显阳殿内,又将赵倾然给拖回了原位,并贴心地按照陈蒨的要求,找了块破布塞进她的嘴中,以防她再瞎胡咧咧。 “这殿内的禁军,都是你们两兄弟的人吗?” 楚淮义虽有些不理解陈蒨话中的深意,但他也明白不该自己知道的事就不要多嘴去问的道理,于是便微微颔首道: “回明公,在您所率的人马进来之前,这殿内的禁军确实都是我们兄弟,安插在武卫与中领二营的。” “很好,现在这里不需要你们俩了,你们下去领赏吧!” “谢明公!” 两兄弟刚走出显阳殿的大门,陈蒨便转身对张栎做了抹脖子的动作。张栎立马便心领神会,他点点头,随即带着身后的几名部曲拔出佩剑,也向着殿外走去。 天真的赵倾俱还以为陈蒨是率外城禁军前来救驾的,他撑着自己的龙案站起身,十分托大地走到陈蒨的面前,摆起了皇帝的架子来。 “陈卿,朕念你救驾有功,就不计较你今日抗旨,不参加中秋夜宴的罪责了。你现在带着你的人,速速将叛军消灭,然后给朕滚出内城去!” 见陈蒨像是看傻子一般看着自己,赵倾俱的火气噌的一下就上来,他刚想将陈蒨给推搡出去,却在动手前被其一拳撂倒在地。 “你……放肆……放肆!” “陛下,你猜为什么所有幸臣集团和宗室子弟的官职都被臣给一一撸掉,却唯独剩下楚淮泽的中领军没有动? 你再猜猜为何楚淮泽这边刚一发动叛乱,臣那里就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集结数万大军,扑向内城的? 若楚淮泽只是那个被我诱导来,替我背锅的小丑,现在陛下觉得,谁才是这场宫廷政变的真正发起者呢?” “陈蒨……你……你!你怎敢当着禁军的面弑君,难道你就怕在史书上留下千古的骂名吗?!” 陈蒨若有所思地朝殿外的方向去,不多时,就见张栎提着两个人头,又重新走入殿内。 “臣已按家主所言,将楚淮义与楚淮仁两兄弟的人头斩下!” “干得好,还不快将叛贼的人头承予陛下!” 待两颗血淋淋的人头被扔到赵倾俱的脚边,他方才算是终于认清了现实。 可还不等赵倾俱作何反应,陈蒨就薅住他的脖子,将其一把提起。 “陛下说的在理,那么现在,就请殿内的全部禁军赴死吧!” 随着陈蒨话落,早已悄无声息绕至楚家兄弟所带来的禁军背后的七家部曲们,手起刀落,不过瞬息之间,就将场内除赵家人之外的所有不可控因素,给尽数消灭干净。 “对我来说,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现在那些朝秦暮楚的狗,都被臣给清理干净了,剩下的只有与我志同道合的朋友,以及我们七家的部曲,陛下可还有能掣肘我的方法吗?要是没有的话,那下一个该赴死的就是您了!” 第205章 殴帝,剥皮与凤鸣 此时的赵倾俱为了保住自己的狗命,可谓是煞费苦心,他匍匐在陈蒨的脚边连连叩首,毫无一国之君该有的威仪可言。 “若……若明公能饶朕一命,朕……愿将大齐江山双手奉上,禅位于明公!您要是……还不满意,朕还可以让朕的皇后妃嫔、朕的庶母一齐为明公侍寝!” 陈蒨像是在逗狗般,弯下腰将赵倾俱的冕冠向左挪了挪,上手顺毛捋了两把。 就在赵倾俱都满心欢喜的以为,陈蒨是被他说服了,愿意饶他一命的时候。陈蒨的话,才如恶魔的低语一般,慢缓缓从其口中吐露出来。 “糊涂啊陛下!我要是真觊觎您和先皇的女人,那杀了您她们也是我的!” “那你的意思就是没得可谈,一定要与朕同归于尽了?!” 眼见赵倾俱那薛定谔的骨气又有回弹的趋势,陈蒨只是带着那似有若无的讥讽,在其脸上拍了拍,而后便转过身去对崔绍谦道: “绍谦,还记得我在显阳殿外,给你讲的典故吗?” “明白了明公,您就放心把天子交由我来处理吧!我一定让他学会,到底该如何与您讲话!” 刹那间,崔绍谦身形暴起,犹如猛虎出柙般势不可挡。他一把扯下赵倾俱腰间的玉带,狠狠抽在他脸上,金冠崩裂,珠玉四溅。 未等其惨叫出声,崔绍谦已揪住他的龙袍前襟,提膝猛撞其腹。赵倾瞬间弓成虾米状,酸腐的酒水从口中喷涌而出。 李萧然也在一旁跃跃欲试地活动着关节,陈蒨见状斜过头去,问道: “萧然也想上去试试殴帝的手感?” “可以吗,明公?” “别打死了,给他留口气!” “放心明公,我下手有分寸。” 崔绍谦喘着粗气退开半步,将发挥的空间全数交给前来接替的李萧然。 李萧然也不含糊,他飞起一脚踹在赵倾俱腰肋。已经被揍的不成人样的天子惨嚎一声,翻滚着撞上龙椅底座。未等他爬起,李萧然抬脚便踹向龙椅。沉重的金椅轰然翻倒,将赵倾俱压在其下。 他踩住赵倾俱的手腕,俯身一拳接一拳砸下——颧骨碎裂的闷响、鼻梁折断的脆声、牙齿混着血沫飞溅。每一拳都裹挟着这些年来,整个李家对赵氏皇族的怨气。 “住手……你快给哀家住手!” 眼见自己的儿子像一摊烂泥般,被崔绍谦和李萧然二人轮番围殴的瘫软在地,口鼻溢血,太后又发动起她的祖传技能,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撒泼打滚,试图靠道德绑架来逼迫李萧然停止攻击 “哎呦我的老天爷啊!你们这帮该天杀的就会欺负我们这些孤儿寡母!先帝走得早,留下我们娘俩无依无靠,如今你们这些做臣子的,不念先帝恩情,反倒骑到主子头上来了!” 见自己折腾了半天,李萧然都不带正眼瞧她的,太后又将自己的施法对象改为了在旁看戏的陈蒨身上。她一边哭喊,一边捶地,凤冠歪斜,鬓发散乱,活像个市井泼妇。 “先帝啊!您睁开眼看看啊!您尸骨未寒,这些狼心狗肺的东西就要逼死您的妻儿啊!尤其是这个陈蒨,什么忠臣良将,什么国之柱石,什么名门之后,我呸!他就是个以下犯上、忘恩负义的小人!” 崔绍谦眉头紧皱,正要开口,陈蒨却已冷笑一声,大步上前。 太后见他逼近,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但嘴上仍不饶人。 “怎么?你们连哀家也要打?来来来!往这儿打!让天下人都看看,你们这些乱臣贼子是怎么欺凌我这寡母的!” “那太后以为,我要怎么做才能合您心意呀?” 陈蒨的脸上又是那一副招牌的假笑,他蹲在太后的身前,更是做足了人臣应有的礼节。 太后见此,还以为陈蒨是被她的王八之气给震慑住了,她一改刚刚的泼妇做派,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奸诈的小人嘴脸,朝陈蒨狮子大开口道: “你陈蒨随随便便就给我女儿扣了个通奸的帽子,将她直接就给休了,你要让倾然她以后还怎么做人? 再者讲,倾然她是长公主,在外养一两个面首不是正常事吗?你偏要将此事闹得沸沸扬扬,弄得是满城皆知,难道你们陈家脸上就有光了吗? 现在木已成舟,哀家就也不在怪你,但这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这样吧,哀家给你陈蒨一个赎罪的机会。 你将你们陈家的家产,分一半出来,无偿送给倾然,就当是给她的补偿了!然后倾然和楚淮泽所生的那个孩子,就……把他算在你的名下,以后也好让他继承你们陈家的家产和你的家主之位。 嗯……你在找个时间,重新娶倾然过门,对外就说是你陈蒨在外面胡搞八搞,让倾然给发现了,你怕脸上无光,才把罪责全甩到倾然头上的!” 陈蒨现在无比庆幸,自己是穿越到了这个可以口含天宪一人内阁的大齐,不然的话还真说不定要让这老畜生和她的小畜生给分走一半家产。 “你女儿是他妈无尽能源做的?怎么给她休了,我还要搭进去半个颍川不成?可惜眼下没有那窒息桀桀来给你girls help girls呢!真是可惜呀,你说她怎么就没跟我一块穿越过来呢,毕竟我还想让她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drejta e pavar?sis? n? vendim呢!” 陈蒨也懒得去管,那趴在地上的老畜生有没有听懂自己的弦外之音,他直接朝着束缚赵倾然的死士摆了摆手道: “先给她松开吧,让我们也听听长公主殿下怎么说。” 赵倾然的目光柔情似水,哪怕她的嘴被堵上,可目光却一直紧缩在陈蒨的身上,不曾离去。可任谁也没想到,她这嘴里的话一出口,却让在场众人皆是顿感丁寒。 “蒨儿,你就听母后的吧,本宫知道你今日所做之事都是太爱本宫导致的。只要你交出兵权在诚心认错,再发誓处死崔绍芸那个贱人,本宫也好,天子也好,都会宽恕你的罪行的!” 陈蒨这边还未来的及说些什么,太后就抢先一步站起身,指着陈蒨的鼻子大骂道: “我说我女儿又不是第一天才跟别的男人有染,你怎么突然就一定要休了我的女儿呢,原来是被那个姓崔的狐狸精给勾了魂啊!我告诉你陈蒨,趁早跟那小贱人断干净了,在把整个崔家族灭,不然的话,可就别怪哀家不给你好脸了!” “太后可曾听过肾上腺素吗?” 陈蒨这莫名其妙的问题给太后问的是两眼一黑,她摇摇头刚想说没有,就见陈蒨不知从何处取出了一把剥皮刀来。 “臣在剥皮上还是有一定造诣的,可以在太后咽气之前,就将你的整张人皮都给剥下来。但是美中不足的是,原先被我剥皮的那些人无一例外,全都在中途就痛的昏死过去了。 所以这次我想试试给太后打上肾上腺素,试试你能不能在清醒的状态下,亲眼看着自己的皮,是怎么被我一点点剥下来的!” “不……不,哀家可是太后……” 太后被陈蒨散发出的杀气给吓得脊背发凉,她本能地向后退去,却一不小心摔在了地上。 陈蒨铁钳般的双手猛地扣住太后双肩,紧接着腰马一沉,竟将这位一国之母凌空抡起。太后肥胖的身躯在半空中划出弧线,而后——轰! 背脊着地的闷响震得地砖发颤。太后尚未回神,陈蒨已屈膝将其死死压住,双拳如重锤般轰向颅骨与颈椎衔接处。 第一拳轰击下去,太后眼球暴凸,喉间发出\"咯\"的怪响。 第二拳砸落时,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清晰的\"咔嚓\"声。太后的四肢突然诡异地抽搐起来,嘴角不受控制地淌出涎水,瞳孔渐渐涣散。 “母后……不要!” 赵倾然手脚并用,爬上前来,想要阻止陈蒨的下一步动作。 却不想陈蒨毫不犹地拿起剥皮刀,朝着赵倾然的手背连捅数刀,直到她的五指中被切断四指,陈蒨方才作罢。 “啊——手……本宫……手……” “将其拖下好好医治,可不准让她死了,我可还没有折磨够她呢!” 说罢,陈蒨一针肾上腺素就已注射在太后的身体里,而后他的刀尖抵便已在太后的后颈上,紧接着寒光一闪,皮肤应声绽裂。 鲜血顺着太后的脊背蜿蜒而下,浸透凤袍金线。她的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呜咽,破碎的脊椎令她瘫软如泥,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皮肉被一寸寸剥离。 尖刀游走,如匠人剥制上好的皮料。筋肉分离的黏腻声响在死寂的大殿中格外清晰。太后的瞳孔涣散,嘴角抽搐,却连惨叫都成了奢望。 陈蒨手腕一翻,整张人皮自肩头褪至腰际,露出猩红的肌理与跳动的血管。他揪住皮缘猛力一扯,伴着筋膜断裂的脆响,太后剧烈痉挛,而后彻底瘫软。 鲜血在龙纹金砖上漫延,倒映出满殿赵氏宗亲那惨白的脸。 陈蒨拎起血淋淋的“凤皮”,甩手掷于赵倾俱的脚边。那团曾经母仪天下的血肉,此刻不过是一具微微抽搐的残躯。 “陛下可以拿这皮去做一面鼓,然后将它埋在你父皇的墓前,让他再听一听,凤鸣是什么样的!” 第206章 君临天下,一统万邦 陈蒨的鞋底碾过赵倾然的断指,骨碎声在显阳殿内清晰可闻。回眸望去,当他的目光与张栎的视线对上的那一刻,这位大司马的首席秘书在一瞬之间,便明白了接下来该要做些什么。 “家主,臣去弄盆盐水,泼在这脏东西身上,看看她死没死透!” 闻言,陈蒨的唇角微不可察地抬了抬,指尖在翻倒的龙椅扶手上轻轻一点。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张栎如同得到敕令的猎犬,立即躬身退出了殿外。 不过片刻的功夫,张栎便端着满满一盆盐水,回到了殿内。在陈蒨的默许下,他手中铜盆内的盐水如银练倾泻而下,盐粒在太后裸露的肌理上疯狂跳跃,像无数细小的毒虫啃噬着她的神经。 那具血红的躯体猛地弓起,断裂的指甲在地面上刮出刺耳声响,失去嘴唇的口腔张到极致,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张栎将手放在太后的鼻前,直至其鼻息彻底消失以后,他才起身拱手向陈蒨禀告道: “家主,太后她老人家薨逝了!” “朝她头上再补几刀,等确定死透后,就撒上火油,放把火给烧了!” 在弑母之仇的驱动下,赵倾俱可算是硬气了一回,他偷偷捡起被陈蒨丢在一旁的剥皮刀,趁着陈蒨转身之际,暴起对准其脖颈就是一刀。 可这被酒色掏空身体的天子,又怎么会是那久经沙场的陈蒨的对手。 就在刀刃即将割裂脖颈的刹那,陈蒨的身影突然鬼魅般侧移半尺,而后反手一记肘击重重砸在天子腕骨上。 在\"咔嚓\"的骨裂声中,剥皮刀应声落地。陈蒨顺势掐住赵倾俱的咽喉,将这个瘫软的帝王狠狠按在了地上。 柳言昱弯腰,反手一把抄起地上染血的剥皮刀,刀锋在掌心转了一圈后。 “噗嗤!” 刀尖狠狠贯穿赵倾俱的手背,连带着他整只手掌,一同钉进了冰冷的地砖上。 “啊——!!!” “大司马刚为国除一牝鸡司晨的奸佞之贼,陛下非但不奖赏他的忠勇,却还想要拿刀来刺杀他,不知陛下是何故谋反啊?!” “朕……朕乃天子,杀几个不忠于朕的乱臣贼子,何须向你解释!” “满朝尽忠天子,何有不臣之人?若无明公辅佐庇佑,那这皇位不是楚王的,就是赵王的,又怎会轮到你这么个宫女所生,非嫡非贤非长的黄口孺子身上呢?若明公不是忠臣,那你也不应是君王!” 赵倾俱使出吃奶的劲儿来,才将贯穿手掌的剥皮刀拔下。他起身踉跄后退,眼中尽是癫狂与绝望。 “……乱臣贼子,你们这群蛇鼠一窝的乱臣贼子!朕竟今日方知,这天下姓陈而不姓赵!还真是大奸似忠,大伪似真!” 趁着赵倾俱发癫的功夫,陈蒨捡起地上太后的人皮,缓步绕向了赵倾俱的后方,此刻他已经没有了继续逗弄这位脑子没长开的天子的兴趣,只想让他死个明白。 当赵倾俱反应过来陈蒨消失在他的面前时,整个人已被陈蒨踹倒在地。尚未回神,太后那张尚带余温的人皮便覆了上来,严丝合缝地裹住他的口鼻。温热的血腥气灌入喉间,每一次挣扎都让人皮贴得更紧。 “赵倾俱你也别觉得自己有多委屈,你们赵家的人一个比一个脏。是我让你坐上这个位置的,我没指望你与你那婊子姐姐能做到投我以桃报之以李,但最起码,是不是不应该过河拆桥,卸磨杀驴啊! 别人的从龙之功换来的是封侯拜相,位极人臣。而陈蒨换来了什么呢?陈家在京百二十口的人,我的父亲母亲,祖父祖母……皆惨死于长公主赵倾然和她那姘头的手里! 我可予之,亦可夺之!这皇位和赵家所有人的命,我笑纳了,就权当是还我们陈家的利息吧,至于本金,等你们到了阴曹地府时,自会有人来找你们收的!” 说罢,陈蒨又将视线移向因失血过多而陷入昏迷的赵倾然身上。 “天子驾崩在即,她这个做姐姐的怎么能不亲眼见证这一刻呢!打盆水来,给咱们长公主殿下浇醒!” 赵倾然刚一醒来,见到的就是自己的弟弟正被陈蒨用他们母后的人皮,捂在脸上的画面,这惊悚的一幕吓得她浑身血液瞬间凝固,喉间涌上腥甜,险些再次昏死过去。 “不要……我就这么一个弟弟……不要杀他,蒨儿……求你了!” 陈蒨手上的力道并未因赵倾然的求情而减弱半分,反而还隐隐有加重的趋势。 “倾然,还记得你当初的诺言吗?” 眼见赵倾然的脸色愈发难看,陈蒨赶忙继续追击道: “不记得也没关系,我来帮你回忆回忆,“洛水为誓,皇天为证,我赵倾然此生只为陈家妇,只做陈蒨妻,与卿生死与共,荣辱与共,一生一世一双人,白首不相离。若违此誓,便教我骨肉相残,血脉尽绝,死后不入宗庙,魂魄永困洛水!” 你知道指着洛水放屁的代价是什么吗?放心,你马上便会知道了!” 陈蒨话音刚落,手中的力道立时倍增。赵倾俱试图拼死抵抗,做困兽之斗,却不过只是无用之功,他的拳头在陈蒨臂膀上疯狂击打,仍无法撼动其分毫。 人皮贴附在肌肤上的触感冰冷黏腻,带着浓重的血腥气,赵倾俱的呼吸逐渐被阻断,眼前阵阵发黑。 陈蒨单膝压在他背上,冷眼看着这位尚未弱冠之年的天子,挣扎正渐渐微弱,最终归于沉寂。龙袍染血,金殿无声,只剩那张人皮仍死死贴在赵倾俱青紫的脸上。 “你们赵家选错了对手,汝父如龙,兄如虎,尚不是我的对手,你姐弟何人乎,也配与我为敌?!” 赵倾然像是认不清现实一般,竭尽全力追寻着她那或许曾经拥有,但在此刻却早已化为泡影的东西。 “蒨儿……都是本宫的错,可……咱们曾经也是相爱的!你难道现在对本宫……就连一点爱都没有了吗?” 陈蒨似是听到了这世间最好笑的笑话一般,不由发出了一阵癫狂的大笑,他面上的讥讽与嘲弄在此刻,已不加任何掩饰。 “你的爱?哈哈哈哈……那东西狗屁不是!我要的是君临天下,一统万邦!” 第207章 嫁祸,演 不过才一个晚上的时间,赵倾然就从原先高高在上的大齐长公主,被陈蒨给硬生生杀成了孤儿。 她哭了一整夜,嗓子早已嘶哑,每一次抽泣都像破败的风箱,发出\"嗬嗬\"的声响,仿佛就连气息都在割裂她的喉咙。 “这是什么动静,你们这杀猪呢?” 殿门刚被推开,王承文与陈子安甫一踏入,浓重的血腥气便扑面而来。显阳殿内随处可见被虐待致死的赵氏宗亲,鲜血浸透青砖,残烛摇曳间,映得满殿猩红。 二人瞳孔微缩,却只一瞬便敛去惊色,疾步上前,朝陈蒨拱手禀报道: “明公,所有楚淮义、楚淮仁麾下的禁军都被处理干净了,臣已命人将尸体陈列在显阳殿至太极殿的甬道上,并布置出双方激战的痕迹。” 陈子安紧接着补充道: “兄长,现在就连洛阳周边的百姓都已收到楚淮泽造反的消息了,整个洛阳内城被十余万人团团围住,朝中大小官员都在城外侯旨。崔太傅让人传话来,问咱们进行到哪一步了。” 陈蒨站在大殿中央,月光透过的窗棂,在他冷峻的面容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他缓缓擦拭着染血的佩剑,不疾不徐地对二人讲道: “去告诉崔太傅,楚淮泽与赵倾然谋反弑君,包括太后在内的百余名宗室子弟,皆被此二贼残忍杀害!陛下在驾崩前给我留有遗诏,让我迎立新君,奉诏辅政!” 话音未落,殿角处伏地装死的楚淮泽猛地抬头,目眦欲裂道:“陈蒨!你——!” 他挣扎着撑起身子,指着陈蒨的手微微发抖,“你他妈放屁,今日在场的人只要不是瞎子,有谁人不知天子是死于你手?!你竟敢颠倒黑白,嫁祸于我?!等我出去……我出去就将今夜内城发生的一切,全部公之于众,我要让你身败名裂!” “楚公子慎言!”陈蒨突然暴起,鎏金护甲划过寒光,紧接着一记勾拳直中楚淮泽的下颌,反手肘击又中面门,鲜血顿时从对方塌陷的鼻梁喷涌而出。 “谁杀的天子不重要,但这全天下的人,他们觉得是谁杀的天子这事就很重要了。 我手里捏着几乎整个大齐的暴力机器,我所在的家族掌握着你连想都不敢去想的庞大财富,整个帝国舆论皆在我们七家的控制之中! 我说你是弑君谋逆的叛贼,那你就是弑君谋逆的叛贼!你应该感到荣幸,堂堂颍川陈氏的家主还愿意以身入局,送你个马夫之后最后一程,而不是直接用莫须有的罪名去诛你九族!” 说罢,陈蒨甩了甩甲胄上沾染的血污,转头看向张栎问道: “我要的药,准备好了吗?” 张栎闻言,立刻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两只青瓷药瓶,双手奉上。 “回家主,一切都按您的吩咐准备就绪!” 陈蒨接过药瓶,指腹摩挲着冰凉的釉面,目光扫过被按跪在地的赵倾然和楚淮泽。 “给他俩都灌下去,然后捆结实了。该出城了,待会咱们可还有一场大戏要演呢!” 楚淮泽瞳孔骤缩,喉结剧烈滚动着,眼睁睁看着漆黑的药汁在瓶口边缘晃出一道狰狞的弧度。 他下颌被陈家死士铁钳般的手掌掐得生疼,嘴唇在冰冷的指尖下艰难开合,他拼命摇头挣扎,却只换来后颈又遭一记重击。 唔...陈蒨!”药汁灌入喉管的瞬间,他嘶声厉吼,声音却像被利刃斩断般戛然而止。滚烫的剧毒顺着喉管烧灼而下,他痉挛着弓起身子,青筋暴起的双手在空中抓挠,却只撕碎了几缕飘散的药雾。 “陈...陈蒨!”破碎的嗓音从他齿缝挤出,他盯着药瓶里晃动的狰狞倒影,“你给我们喝的……究竟……何……” “放心,不是毒药。毕竟你俩现在还不能死,我还要靠着你俩去平众怒呢!再说随随便便就杀了你俩,也难解我的心头之恨。 可要让你们就这么全身全尾的出去,保不准会说些什么不该说的话来,编排我的不是。所以我给二位备下了些能毒哑嗓子的药,出去以后嘛……就乖乖认罪好了! 我可精心为你们两位开发了一套组合刑罚,一定让你们再多多享受一阵子!” 赵倾然颤抖着嘴唇,像是傻了一般,一遍遍地问道: “蒨儿……你……就这么……恨我吗?” 陈蒨冷笑一声,眼中寒光凛冽。 “从一方面来说你挡我道了,而从另一方面来说……我确实不太喜欢言而无信、背叛真心的????!最后送长公主殿下一句话,天理昭彰,报应不爽!” …… “陛下何在?陛下......陛下啊!”司马门外,陈蒨踉跄奔入,甲胄不整却难掩威仪。十余万军民屏息注视间,只见他扑倒在赵倾俱尸身旁,双手颤抖如秋风中的残叶。 “臣......来迟了,来迟了!”这一声哀嚎撕心裂肺,陈蒨以额叩地,青石板上顿时绽开朵朵血花。豆大的泪珠混着血迹在玉阶上蜿蜒,将身下的石砖染得斑驳陆离。三军为之动容,百姓掩面而泣。 “若非臣......若非臣......”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竟呕出一口鲜血,身形摇晃如风中残烛。崔绍谦与李萧然慌忙上前搀扶,却见这位大齐最为忠心的臣子已昏厥在君王尸首之侧,苍白面容上犹带泪痕。 崔绍谦掐着陈蒨人中,声音抖似秋风中的蝉翼。 “明公!明公!您可不能有事啊,这大齐还等着您来主持大局呢!要是……唉!我们可该如何是好啊!” 李萧然解下官袍覆在陈蒨身上,自己跪倒在地,手指却若有似无的在身后的石砖上敲击了三下。 这状若无意的动作像是扔进湖面的石子般,瞬间激起了阵阵涟漪。 “这君是昏君,臣却是忠臣啊!”一个粗犷的声音立刻从人群中响起。 “就是!就是!”几个声音马上附和。 一个穿着朴素的老者颤巍巍地站出来:“老朽活了七十岁,从未见过如天神这般忠心耿耿的臣子!陛下在世时却……唉……”他欲言又止地摇摇头,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 “我听说陛下最后的日子里,整日沉迷酒色,朝政全交给长公主的面首来处理。”一个商贾打扮的中年人压低声音,却恰好让周围人都能听见,“要不是天神大人力挽狂澜,大齐早就……” 陈蒨似乎恢复了些许意识,他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又踉跄着跪倒在天子的尸体前。“陛下……臣……臣……话未说完,又是一阵剧烈咳嗽,咳得弯下腰去,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崔绍谦连忙拍着他的背,眼中含泪对周围人道:“诸位都看到了,明公悲痛至此,可见对陛下的一片赤诚!” “这赵家哪配有向天神这般的国之柱石啊?”人群中又有人高声道。这次声音来自好几个方向,仿佛是许多人的共识。 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突然冲出人群,跪在陈蒨面前连连磕头。“天神啊!求您救救我们这些草民吧!自从去年大旱,我们村里已经饿死一半人了,朝廷却依旧苛捐杂税不断!” 陈蒨虚弱地抬手想要扶起乞丐,却因体力不支再次倒下。李萧然眼疾手快地扶住他,同时对乞丐厉声喝道:“大胆!惊扰了明公,这罪你担待得起吗?” 乞丐却不肯起来,继续朝陈蒨哭诉道:“小的听说,是天神力谏陛下减免赋税,却被陛下斥责……如今陛下驾崩,小的只求天神您能可怜可怜我们这些草民...” “依我看,就该直接禅位于天神,这样我们也就都能过上好日子了!”一个洪亮的声音从人群中炸响。 这句话如同一颗火种,瞬间点燃了人群。先是零星的附和,接着声音越来越大,最后竟汇聚成一股浪潮。 “禅位!禅位!禅位!” 第208章 拜相国,封魏公 陈蒨虚弱地抬手示意安静,人群竟奇迹般地渐渐平息下来。 “诸位……”陈蒨的声音轻得几乎细不可闻,却因全场寂静而传入了所有人的耳中。 “臣世受国恩,受大齐前后两位君王的重用,然今却不能救天子于水火,使其遭小人的毒手,惨死于显阳殿内。臣无面目见大齐的列为先帝与陈家的列祖列宗,今当以发覆面而死,以谢臣救驾来迟之罪!” 说罢,陈蒨一把抽出自己的佩剑,抵在脖子上,作势便要自刎归天。 就在剑锋划过陈蒨脖颈上的皮肤,已能肉眼可见丝丝血迹之时,崔绍谦与李萧然同时扑了上去,死死攥住他的双手。崔绍谦更是双膝跪地,悲声劝慰道: “今日之祸,罪在天子亲小人,而远贤臣,此非明公之过,您怎可因他人之错来惩罚自己呀!” 李萧然将自己的手掌横亘于剑锋与陈蒨的脖颈之间,泪珠如断线的珍珠般纷纷洒落在剑身,眼含哀恳,声音颤抖。 “崔尚书此言的在理,明公您一人便肩负整个大齐的江山社稷。若您一死了之,去给这……昏君陪葬,那岂不是要置这天下苍生于不顾!明公德高,仁厚,我想您是定不会忍心,让他们重新回到水深火热之中的!” 陈蒨像是下定了决心般,缓缓地将李萧然那挡在自己颈前的手握在掌中,一点一滴地抽离出来。 “我意已决,尔等休要再劝!” 此言一出,围在内城外的百姓如潮水般涌来,有的跪在陈蒨的面前,抱着他的大腿不停哭嚎。 有的试图上手去夺陈蒨架在自己脖颈上的佩剑,求他别死。 还有的不知从哪找了块明黄色的绸缎,直接就往陈蒨的身上一披,恨不得他现在就能原地即皇帝位。 百官更是在崔宏率领下齐齐跪倒,额头触地之声不绝于耳。陈蒨持剑的手终于微微颤抖,最终颓然垂下。 “唉,臣实在有愧于天子的恩典,但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眼下四境未平,群狼环伺,臣也只得有愧于天子,而求无愧于天下苍生与江山社稷了!” 崔绍谦与李萧然见状,也俯首跪在崔宏的身侧,齐声高呼道: “明公心怀广宇,仁泽四海,臣等仰之弥高,俯首拜服!” 话音刚落,张栎就按照事先陈蒨吩咐的那样,带着十余名禁军,将已被毒哑的楚淮泽和赵倾然二人从司马门中给拖了出来。 “禀明公,两名谋逆弑君的主犯被从显阳殿内抓获,叛军也已尽数伏法,这俩贼人该如何处置,还请明公定夺!” 陈蒨闭了闭眼,仿佛是不愿看那两弑君之贼一般。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眸中已是一片坚毅。 “此二贼罪大恶极,天理难容,依我之见当诛灭其九族,并施以极刑,方能平息众怒!先将此二贼押下严加看管,待到新君继位后,再行处置!” “是,明公!” 就像是商量好了一般,这边张栎才刚刚退下,那边司马门内就又传来一阵骚动。中常侍张徽在中垒营禁军的护送下,双手高举着一卷诏书,缓缓朝着陈蒨的方向走来。 在陈蒨的示意下,人群如被利剑劈开的潮水,自动为张徽分出了一条道路来。 “张常侍……”陈蒨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哽咽了一声,“您这是……” 张徽颤巍巍地跪下行礼,手中诏书高举过顶。“臣奉大行皇帝密旨,若明公入宫救驾前,那楚姓贼人就已成功弑君的话,便当众宣读先帝遗诏!” “那就请张常侍宣诏吧。”陈蒨缓缓跪地,当额头触地时,嘴角的笑意已是难以掩饰。 张徽展开诏书,苍劲的声音开始在洛阳的上空回荡: “顺天应时,受兹明命。 朕以凉德,嗣守丕基。自登基以来,朕不修德政,耽于享乐,宠信奸佞,疏远忠良。致使楚淮泽、赵倾然二贼得以谄媚惑主,蒙蔽圣听,外结党羽,内乱朝政,更与鲁王世子、征南将军赵储予密谋不轨,往来密信俱获铁证。使朕忠言逆耳,良策难行。 朕不察其奸,反委以重任,致使朝堂乌烟瘴气,百姓怨声载道。及至今日,三贼竟敢弑君谋逆,使朕饮恨显阳殿,此皆朕之过也! 然国不可一日无君,社稷不可一日无主。朕临终之际,痛定思痛,唯有大司马陈蒨,忠贞体国,德才兼备,可托付江山。 昔先帝在时,天下动荡,群雄并起,大司马统兵征战,平定四方,使大齐江山转危为安。朕即位以来,爱卿辅政,夙夜匪懈,内修政理,外御强敌,使国库充盈,百姓安居。 朕昏聩不明,屡次猜忌忠良,然陈蒨始终以社稷为重,忍辱负重,不计私怨,真乃国之柱石,世之楷模! 今拜大司马陈蒨为相国,总百揆,都督中外诸军事,加九锡,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 今以冀州之河东、河内、魏郡、赵国、中山、常山、钜鹿、安平、甘陵、平原凡十郡,封君为魏公,锡君玄土,苴以白第,爱契尔龟,用建冢社,位在诸王之上。 朕无子嗣,唯陈留王幼子赵怵聪慧仁孝,可承大统。着即皇帝位,由魏公辅政,凡军国大事,咸决于卿。 朕知魏公忠义,必不负朕之所托。若幼主昏庸,不堪大任,魏公可斟酌废立,以安社稷! 朕愧对祖宗,愧对天下,唯望魏公念及先帝之恩,念及黎民之苦,匡扶社稷,再造乾坤!” 诏书宣读完毕,张徽涕泪横流地弯下腰去,将大行皇帝遗诏递向了陈蒨的手中。“先帝临终泣血,言唯魏公可托社稷。老臣斗胆,请魏公接诏!” “臣陈蒨……接诏,谢恩!臣定不辱陛下所托,当肝脑涂地,竭股肱之力,尽忠贞之节,全力辅佐新君,以安大齐社稷!” 见陈蒨长跪不起,崔绍谦和李萧然赶忙上前两步,将他从地上搀起,又一同高呼道: “请魏公即刻入宫辅政,安定社稷!” 陈蒨连连摆手道: “咱们还是先派人前往陈留,请陈留王幼子来洛阳,继皇帝位吧!” 第209章 荆州的安排,征南将军的人选 相国府内,京畿附近陈蒨一党的官员几乎尽数到齐,众人皆神色凝重地在正厅内四下徘徊,等待着陈蒨到来。 忽然,厅门开启。只见陈蒨在崔绍谦与李萧然一左一右的搀扶下缓步而入。他额上缠着的白色纱布格外显眼,隐隐透出几分血色。 “哥哥!”崔绍芸惊呼一声,提着裙摆快步上前。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抚上陈蒨的额头,眼中满是心疼。“这是怎么了?是谁伤的你?告诉芸儿,芸儿去替你报仇!” 陈蒨有些尴尬的清了清嗓子,而后伸手朝他自己指道: “额……这伤是我自己弄出来的,先前给赵倾俱哭坟的时候,磕头磕狠了,没收住劲儿,然后就……” 见崔绍芸还要开口,陈蒨连忙抬手制止,正色道:“先不说这个了。” 他转向厅内众人,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 “今日把诸位聚集于此,是有几件眼下必须尽快处理的大事要告知给大家。” 他缓步走向主位,待落座后,示意崔绍芸坐到他身侧,指尖轻叩案几三下,这才继续道: “这首当其冲的就是征南将军,假节都督荆州诸军事的赵储予。他是现存唯一一个,手中还握有兵权的宗室子弟。寡人倒是不怕他反,毕竟如今大义于名分皆在我手。” 陈蒨边说边将身后挂在墙上的丝帛地图展开,又像是变魔术一般,从袖口中抽出根教鞭,点在襄阳的位置,开始向其余人讲解道: “荆州的北、东、西三个方向寡人已陈兵近二十万,四倍于敌。再加上刚刚从颍川完工的两艘铁甲舰,现也已走淮水进入了荆襄。 这种新式战舰上的火炮都采用的是后膛装填的方式,单艘铁甲舰的主炮和副炮共计二十二门,两舰齐射足够压制的襄樊二城的守军,连头都不敢漏。” 说到这,陈蒨悠悠叹了口气,他的目光从荆州向下,移到了楚地,沉吟了好半晌,方才继续开口道: 唉……但寡人怕……赵储予会狗急跳墙,开城迎楚军北上,若是襄樊一失,那我们可就被动了!所以此战拖不得,必须以雷霆之势,迅速解决,将赵储予肉体消灭!” 话音刚落,坐在右手方的李萧然便起身拱手接话道: “荆州军将士家眷皆在邺城,诸将妻小更居洛阳,纵是赵储予亦不能免。 他赵储予能抛家舍业,不管父母妻儿的死活,兵发洛阳,那是因为他是大齐宗室,若齐灭,他也以难独活。 可其他的士卒将领呢?他们可也有家眷为质,赵储予纵使能说服一小部分的人,去当孤儿为他卖命,但绝大部分的人,是不可能遵他这不忠不孝的军令,去跟他一起送死的! 依臣之间,魏公当拜一位在荆州颇具威望之人,为征南将军,褫夺赵储予统兵之权。并先封锁消息,不要让天子驾崩和他已被打为反贼的消息传到荆州。 待征东、征西、镇南三个都督区全部整顿好兵马后,咱们在将消息散布到荆州,而后三军齐发,直接包围襄阳,打他赵储予一个措手不及!” 陈蒨听罢连连点头,肯定道: “萧然此言,正合我意,寡人接下来要说的,便是有关人事任免的事。第一个就是征南将军,寡人属意继续由赵储真来镇守襄阳。” 此话一出,可谓是满座哗然,陈蒨也明白众人为何会有如此大的反应,但眼下征南将军的位置上也确实是没有更好的人选了,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压过满室骚动。 “理由有三,还请诸位听寡人慢慢道来。其一是他虽出身赵氏皇族,但并不算是死忠份子,加之还被从族谱中除名,现在已和赵家之间毫无关系。 其二是赵储真这人对权力的欲望不大,他与赵储予正好相反,要更加在乎自己的家庭。所以在京有他妻女为质,在外有我叔父于旁监军,他是绝不会反的。 其三是他的军事才能极高,又镇守荆襄近十载,没有比他赵储真要更能说服他的那些老部下,来弃暗投明。而且此人对楚算是鹰派,他在征南将军的位置上,要更能符合我们的下一步灭楚的战略规划。” 眼见无人反对,陈蒨这才从怀中取出了个记事本,对着上面早已规划好的人事安排,开始念道: “若诸位没有异议,那寡人就来说一下其它的人事安排。迁陈禹康为中领军,拜陈禹复为武卫将军,王承毅为中领将军,李萧若为中垒将军,张栎为尚书右丞,崔绍凌为洛阳令…… 至于公国百官的人事安排,今晚寡人会连夜拟出名单,明日便送到你们各自的府上。” “哦对了,还有一事。” 陈蒨一拍大腿,在身侧崔绍芸的诧异的目光中,又从怀里掏出了一纸婚书来。 “寡人和芸儿于明年正月十七大婚,届时还望大家都能来陈府捧场啊!” 陈蒨的话还未说完,崔绍芸便已高兴的喜极而泣,到最后径直接扑进陈蒨的怀里,小声抽泣起来。 而崔绍谦则在一旁掰着手指,不知是在计算着什么,半晌后才开口讲道: “那倒是正好和魏公您的生辰撞上,还蛮巧的。” 柳言昱见话题是越聊越歪,可他关心的那事却是一直没有被提及,便赶忙插话问道: “魏公,那新君继位的事呢,咱们不需要在讨论一下有关事宜吗?” 陈蒨冷笑一声,完全没有把这个他精挑细选的傀儡给放在心上。 “寡人已经派张栎带人去陈留接赵怵了,等过两天他一到京,就安排他登基。不过一个过渡用的橡皮章子罢了,一切从简,糊弄糊弄事就行。 到时他要听话,那咱们就让他多活一阵子,要是不听话……呵呵,那寡人可就保不准他会出什么意外了!” “魏公英明!” 散场前,陈蒨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一般,将欲走的人群又叫住,十分八卦地问道: “我突然想起个事来,你们回去后,都去问问自家的子弟,到底是谁和在和我们家禹嫣早恋,她他妈还有半个月才及笄呢!不要那么着急好不好?寡人希望那位不知哪家的子弟,能在明天来陈府跟寡人详谈此事!” 众人皆是微微颔首,都把此事当个乐呵给听了。唯有王承毅听完后站也不是,走也不是,愣在原地,像个出bug的机器人般,来回打转,直到他兄长王承文从后面给了他一掌后,才算是回过神来。 “承毅,跟兄长说实话,魏公刚刚说的那人,不会就是你吧?” “啊……我……” 第210章 天上掉下的“馅饼”,会变成傻子的小手术 “什么?继承皇位?谁?我儿子?” 陈留王府内,陈留王赵穆夷在听到这震碎他三观的消息后,惊的险些没从王椅上直接蹦下来。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这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怎么就落他这个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闲散王爷头上了。 但本着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原则,他还是想也没想,就点头信了张栎的这套说词。 只是他现在还不明白,天上掉下来砖头那都有可能,但唯独不会平白无故的掉下馅饼,尤其是不会掉下来自陈家的馅饼。 “既然是先帝留有遗诏,让寡人幼子来继承大统,那他陈蒨为何没有亲临寡人王府,而是派了你这么个出身卑贱,名不见经传的尚书右丞,来迎新君回朝啊?他把寡人的脸面放在何处了?” 本是想给陈蒨一党的官员来个下马威的赵穆夷万万没有想到,他这第一次出手,就一脚踢在了铁板上。 张栎脸上的笑容不减,在拦住想要上前杀人的苏平后,才缓缓走到他面前,随即眼中寒光一闪,抬手一掌,竟将陈留王赵穆夷从王椅上直接扇飞出去! 只听“砰——”的一声。 赵穆夷重重摔在殿柱上,金冠歪斜,嘴角渗血。满堂侍卫目睹此景后刚想上前帮忙,就见张栎身后不知何时,竟已立着百余名牙门军中的重甲士卒,他们刀剑出鞘三寸,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殿下,我们此行可不是来求您儿子去继承大统的,他同意也得去,不同意也得去!您要是听不惯我好好跟您说话,那我也可以让您继续见识一下我的拳脚! 还有,别再让我听见你直呼魏公的名讳!若胆敢再有下次,我一定让你这辈子都不能再说出一个字来!” 说罢,张栎便径直转身,向着殿外走去,独留被打傻了的赵穆夷一人呆坐在原地,不知所措。 “把他和赵怵一同带走,然后启程回洛阳!” …… 洛阳,太极殿内,陈蒨正翘着二郎腿坐在龙椅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雕琢精美的龙头,算是提前过了一把当皇帝的瘾。 不多时,殿门大开,晨曦穿过朱漆门扉,将殿内照得通明。文武百官早已按序入殿,分列两班肃立。 而那刚刚继位的大齐新君赵怵,则是跟在张徽与李杵身侧,如同傀儡一般,走在百官的后面。 待他走到丹墀前,抬头看见龙椅上的陈蒨,脸色瞬间惨白。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却被身后的李杵不动声色地抵住了背脊。 “陛下来了。”陈蒨不疾不徐地开口发问,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哪怕天子已快走到龙椅前,他也依旧没有要起身行礼的意思,只是停止了敲击扶手的动作。 赵怵的嘴唇颤抖着,双手死死攥住衣角,指节泛白。 “魏……魏公……朕……” 陈蒨摆摆手,示意这位连话都讲不清的吉祥物赶紧闭嘴。 “陛下,此次内城之变,还有一位主犯仍逍遥法外,为祸一方。” 陈蒨一边说着,一边从旁拿出一纸早已拟好的诏书来,将其平铺到赵穆夷的面前。 “臣斗胆请您降旨,以谋反治征南将军赵储予之罪,褫夺其官职爵位,召回京中,明正典刑!” 赵怵虽然年幼,但并非蠢笨之人,从陈留到洛阳这一路,总共遇到了二十余次“山匪”袭击,可牙门军毫发无损,而他一家四十余口,却仅活下了他一人。 赵怵知道赵储予是最后一个在外领兵的宗室子弟,若他要是也死了,那将没有人能在阻止眼前这位真正的窃国大盗,将整个大齐的江山尽数收入囊中。 可他也知道,现在要是敢说一个不字,那怕是连今天的日落都看不见,就可以去提前找先帝一同投胎了。 他更知道,若是想要为自己的父母亲人报仇雪恨,想要不受权臣摆布,重新掌握军国大事,成为一名真正的皇帝,那就必须要能忍常人所不能忍的事。 “好……朕尚且年幼,一切皆有魏公做主吧!” 可一个不到五岁的孩子,又怎能在已经活成人精的陈蒨的面前,藏住自己的心事呢。 赵怵面上厌恶之色虽一闪而逝,却已尽数落入陈蒨眼底。他唇角微扬,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心中不禁暗道,看来这少年天子,终究还是不甘心只做个任人摆布的提线木偶。 “退朝吧,尚书令崔绍谦、中书令李萧然、中领军陈禹康还有御史中丞柳言昱,你们四个在殿外等寡人一会儿。” 待百官皆已散去后,陈蒨才似笑非笑地看向赵穆夷。 “陛下,有时候这人蠢一点,笨一点,才能多活一阵子!” 李杵听出了陈蒨弦外之音,他把手掐在赵穆夷的脖颈上,语气不善地喝问道: “陛下可是要效仿先帝,谋反不成?” “朕自古只听过臣反君,可还从未听过君反臣的!不曾想这君臣之礼到了魏公这,却是反过来了,真不愧是出身颍川陈氏,家教真是非那些小门小户所能比的!” 陈蒨对赵怵的阴阳怪气置若罔闻,只是沉默地凝视着他。良久,陈蒨忽然倾身向前,修长的手指在赵怵额前不轻不重地点了两下 “既然陛下不能了解臣的良苦用心,那臣就只好给找人来你做个小手术,让你变成傻子了!” 在陈蒨的眼神示意下,张徽与李杵两人立刻制住了尚未回神的赵怵,头也不回地把他拖拽进了深邃的宫闱之中。 “你要对朕做什么?放开朕!快放开朕!” 望着这位才登基不到三天的天子,陈蒨只留给了他一抹讥讽的笑后,就头也不回地想着殿外走去。 殿外,早已等候多时的四人,一见到陈蒨大步走出太极殿,便赶忙围上前来,齐声拱手道: “魏公!” 陈蒨微微颔首,揖礼道: “跟寡人走,咱们该去解决一下赵倾然和楚淮泽那两位了,我可是精心给那俩准备了最起码能剐一年的大刑,保证让他们后悔这辈子投胎为人!” 第211章 赵倾然与楚淮泽的结局 洛阳金墉城内的水牢之中,渗骨的寒意如附髓之疽,一点点啃噬着被关在此处之人的意志。 赵倾然倚坐在墙角,凌乱的青丝垂落肩侧,衬得她面容愈发苍白。 那双曾经顾盼生辉的眸子,如今只剩一片死寂,仿佛所有的光都被这暗无天日的牢狱吞噬殆尽。 楚淮泽低垂着头,沉默得如同一尊石像。 铁镣深深勒进他的腕骨,暗红的血渍早已干涸,在冷硬的金属上凝成狰狞的痂。 他不动,亦不言语,唯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他还活着 窗外,残阳如血,最后一缕昏黄的光线斜斜地刺入牢中,映出浮动的尘埃。 暮色渐深,黑暗一寸寸蚕食着天光,亦如死亡正无声逼近,要将他们彻底吞没。 “喂!都醒醒,魏公驾到!” 当陈蒨一行人的身影,出现在赵倾然与楚淮泽的面前后,他们俩才像是逐渐活过来了一般,开始疯狂挣扎起来。 “啊——啊——” 楚淮泽双目赤红,青筋暴起,如困兽般拼命挣扎着向陈蒨扑去。 沉重的镣铐深深勒进他溃烂的腕骨,却仍阻挡不住他癫狂的冲势。 喉间翻滚着积压多日的污言秽语,却被剧毒侵蚀的声带撕裂成嘶哑的吼叫,混着血沫从嘴角溢出。 那凄厉的嘶吼在水牢中回荡,仿佛要将满腔恨意化作实质的利刃,刺入面前之人的心口。 李萧然眸光一冷,右腿如鞭横扫而出,重重踹在楚淮泽胸口上。 楚淮泽尚未来得及收住张牙舞爪的攻势,整个人便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却又被铁链猛然扯住,“哗啦”一声重重跌回原地。 李萧然嗤笑一声,抬脚就要再踹,却不料被陈蒨横臂拦住。 “够了,别再踹了,这俩可是寡人精挑细选才留到最后的玩具。要是就这么被萧然你给踹坏了,那寡人得少折磨他们多少天呀?” 陈蒨指节一扣,腰间长剑铿然出鞘,寒光抵住赵倾然咽喉。 他俯身逼近,声音柔和的,都不像是在面对一个与自己有着血仇的死敌。 “倾然,猜猜寡人为何今日来见你?\"” 赵倾然唇瓣颤抖,只溢出几声破碎的呜咽。 剑尖缓缓上挑,迫使赵倾然不得不抬起头来,去正面对上陈蒨眼底的森然寒意。 “寡人平生最恨的,就是言而无信,过河拆桥的婊子了!” 他忽地低笑出声,剑锋在其颈间擦出一道血痕。 “若非是想看你生不如死,那寡人早该将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了!” 剑尖在赵倾然颈间不停游走,陈蒨欣赏着她因恐惧而颤动的瞳孔。 片刻后,他方才收剑回鞘,指尖轻轻抚过剑柄上的浮雕,眼中闪烁着病态的愉悦。 “把它抬进来吧!” 话落,四名死士抬着一根两丈长的特制木桩,缓缓走入水牢之中。 木桩的一端经过人工精心削尖,却出于某种未知的考量,又特地进行了钝化处理。 陈蒨趁着死士给木桩上涂抹润滑油的空当,俯下身对赵倾然讲道: “你不是喜欢楚淮泽吗?别急,寡人这就给你们俩穿起来!” 赵倾然疯狂摇头,散乱的发丝沾着血污黏在脸上。 她挣扎着向后退去,铁链哗啦作响,将其束缚在原地,图做无用之功。 “别怕,倾然,寡人是不会让你们就这么轻易死去的!寡人可是花了大价钱,给这木桩进行了全方位消毒,确保你们俩能尽可能的多活哪怕是一秒钟!” 待死士那边准备完毕后,陈蒨方才直起身子,向一旁早已准备好的座位上走去。 “动手吧,先把他们俩的牙给通通敲掉,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概率,也不能让他们有咬舌自尽的可能。” 死士们闻言,当即如鬼魅般欺身上前。赵倾然与楚淮泽尚未来得及反应,便被数双铁钳般的手死死制住。 只听得\"咔嚓\"几声脆响,二人满口白牙已伴着血沫接连崩落,在地砖上溅开点点猩红。 整个过程不过半炷香时间,却让在旁围观的小吏们无不脊背发寒。 “把他俩绑到那刑架上,从那无根之人开始行刑!” 陈蒨话音刚落,楚淮泽就被死士给按在了刑架上,冰冷的铁箍锁住他的四肢。 当尖锐的木桩抵上其肛部时,他的肌肉骤然绷紧,青筋在颈侧暴起。 随着第一记重锤落下,他的瞳孔猛然扩散,喉间竟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 木桩撕裂血肉的闷响混着骨骼碎裂声,在水牢内反复回荡。 剧痛如潮水般席卷全身,他的脊背反弓如濒死的鱼,指甲在木制刑架上刮出深痕。 随着木桩不断深入,鲜血混着秽物从伤口徐徐涌出,在潮湿的地面汇成暗红的水洼。 他的惨叫渐渐转为嘶哑的呜咽,眼白布满血丝,涎水混着血沫从嘴角垂落。 当木桩从他上半部脊椎中穿出后,楚淮泽的四肢突然瘫软,只剩下肌肉无意识的抽搐。 他的目光开始涣散,却在模糊的视线中,看到陈蒨嘴角那抹阴冷至极的笑容。 赵倾然瘫软在地,双腿不受控制地痉挛。 她死死盯着楚淮泽被木桩贯穿的身体,血沫随着微弱的呼吸不断涌出,可他却还活着。 陈家死士正对那狰狞的伤口消毒包扎,显然是不想让他就这么轻易死去。 楚淮泽的身体在药物的作用下开始剧烈抽搐,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喘息声。 赵倾然浑身发抖,指甲抠进泥里,拼命向后挪动,可还没挪两步,就撞在了身后死士的腿上。 “倾然,下一个就到你了,你这是……想往哪逃啊?!” 陈蒨的声音从暗处传来,低沉黏腻,像毒蛇的信子舔舐过她的耳膜。 赵倾然瞬间僵住,血液仿佛冻结,那声音里裹着扭曲的愉悦,每个音节都在撕扯着她的神经。 接下来一炷香的时间里,任凭赵倾然在如何挣扎,仍未能逃过被陈蒨赐予穿刺之刑的下场。 当她切身的体会过这痛到窒息,却又求死无门的感觉后,她才第一次开始忏悔自己对陈蒨,对陈家所做过的那些恶行。 但是,为时已晚。 看着眼前这被自己勾勒出的“杰作”,陈蒨满意地点点头,对一旁在录像的死士吩咐道: “你待会回一趟陈府,直接把整个录像机拿到宗祠内烧掉,也算是告慰我那些无辜惨死的亲人了。 至于这两个脏东西,把他们横亘于宣阳门外,拿去平息民愤吧。 他们俩每天展览六个时辰,每个时辰在他们二人身上各剐两刀,切记不能致命,要薄如蝉翼,剐完后立刻包扎上药,可不能让他们轻易死了!” “是,家主!” 第212章 换防,水陆之冲 被暮色笼罩着的建康宫城内,黄土已经埋到眉毛上的楚帝桓劭,正孤零零地坐在龙椅上,望着摇曳的烛火出神。 现如今的楚国,北有大齐虎视眈眈,南有百越叛乱不断,朝堂上的党争愈演愈烈,而那新立的太子也才年仅八岁…… 一旁侍奉的中常侍躬身递上汤药,苦涩的药气在殿内弥漫。桓劭接过药碗,手微微发颤,药汁在碗中晃荡,映出他苍老的面容。 他长叹一声,饮尽苦药,却压不住胸口的郁结。窗外秋风呜咽,卷起几片枯叶拍打着窗棂。恍若这楚国的千里江山,也一同在这秋意中慢慢走向凋零。 “陛下,镇军大将军陆珲求见,现在正在殿外候着呢,您看……” 小黄门躬身立在龙案三步外,声音压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圣驾。 桓劭将药碗放到案边,褐色的药汁在白玉碗中晃了晃,映出帝王疲惫的眉眼。他朝前来通禀的小黄门摆摆手道: “传他进来吧。” “是,陛下!” 不多时,殿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陆珲身着绛紫朝服,腰间玉带轻响,步履端方地踏入殿中,广袖垂落,向御座深深一拜。 “臣镇军大将军陆珲拜见陛下!” “陆卿在此时进宫,不知是意欲何为呀?” 陆珲从侍从手中接过一卷羊皮地图,双手呈递给小黄门。那地图在他手中展开一角,隐约可见密密麻麻的标记与朱批。 “回陛下,臣此次是为荆州之事前来,想请求陛下调换臣于抚军大将军桓卫的防区。” 当小黄门将北荆州齐军兵力布防图在御案上徐徐展开时,桓劭的目光为之一凝。图上朱砂标注的每一处关隘、每一支驻军都清晰可见,甚至连粮草辎重的存放位置都详尽无遗。 “荆州……”桓劭的手指轻轻敲击案几,“爱卿莫非是又动了北伐之念?” 得到天子默许后,陆珲直起身来,步履沉稳地行至地图前。他广袖一拂,露出常年握剑而布满老茧的右手,指尖点向襄阳所在。 “敌强我弱,臣以为,当今局势危如累卵,实乃大楚立国百余年来未有之变局。 齐大司马陈蒨雄才大略,非前朝庸主可比,他是近百年来唯一既有雄心又有能力要混一海内,一统天下的齐国掌权者,晋国就是咱们的前车之鉴。 若要保全我大楚百年社稷,必先据形胜之地。东扼合肥之要,中握襄樊之固,西据秦岭之险。此三镇在手,则江南可安。 然观今日之势,柳言凯坐镇两淮如铁桶,陈文邵经营川蜀似金汤,此二处壁垒森严,皆非旦夕可图。 唯襄阳一隅,今实乃天赐良机!现下的北荆州,征南将军是一心忠于齐室的宗室子弟赵储予,他定不为陈蒨所容! 再加之陈蒨乃谋国雄主,其志岂止于权臣之位,臣观其行事,必以篡夺大统为第一要务。当此之际,对我朝用兵,就定会暂缓了。 我们当趁此机会,一边暗中联络赵储予,许诺可出兵为外援,一边调兵遣将,静待良机,只等陈蒨与赵储予二人鹤蚌相争,我们从旁渔翁得利! 陛下,如果说全据荆州第一好的良机,是在两年前的齐晋之战,那么第二好的良机,就是现在了!” 暮年的桓劭为这番言辞所深深撼动。自八十年前,齐车骑将军崔泯率军踏破襄樊二城后,这处控扼汉水的战略要冲便如利刃抵喉,成为了整个大楚挥之不去的梦魇。 齐军的水师随时可顺汉水而下,锋镝直指夏口、武昌,而楚国却只能在这柄悬顶之剑下辗转难安。 此刻,陆珲的豪言让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光。若能在他大限之前收复这水陆之冲,那等到了九泉之下,他面对列位先帝时,也当能挺直腰杆,有所交代了。 桓劭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玉带,他仿佛看见了襄樊二城之上,重新升起了楚国的旌旗,那八十年来的屈辱,都随着襄樊的收复而轰然消散。 “若爱卿能收复我朝故地,那朕当……当裂土分茅,建尔国家,以永藩楚室!” 可还未等桓劭从他的黄粱美梦中清醒过来,一纸由小黄门带来的急讯,便如如冷水浇头,霎时将他惊醒。 “陛……陛下,齐国那伪帝赵储予……死了……” “什么?”桓劭猛地拍案而起,药碗被袖风扫落,在青砖地上摔得粉碎,“怎么死的?齐国那里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内乱?” “回陛下,据细作传回的消息说,是长公主赵倾然伙同中领军楚淮泽发动的叛乱。但因京中禁军绝大部分皆掌控在大司马陈蒨的手中,所以只用了一夜的时间,叛乱便被镇压了下去。 那伪帝留有遗诏,拜陈蒨为相国,进魏公,位在诸王之上。并交代了征南将军赵储予也是此次叛乱的帮凶,现在齐国新君赵怵已在陈蒨的拥立下,于洛阳登基为帝。 因齐本就是由陈蒨霸府进行统治,所以此次造反只在洛阳附近出现过小规模动荡,纵观全局,并无内乱的风险。” 陆珲此时满心都是荆州局势,竟忘了君臣之礼,直接问道: “那荆州呢?这个消息应已传到赵储予的耳中了,他不可能没有任何反应吧?” “陈蒨以南征为由,典中军步骑八万,发兵南下。等赵储予反应过来时,荆州除襄樊二城外已尽数落入陈蒨的手中。” 桓劭眼中寒光乍现,一股凛冽杀气自这古稀老者的身躯迸发而出。 “快传旨给抚军大将军,命其尽出荆州之兵,务必要给朕夺回襄樊二城!” 小黄门战战兢兢地捧上一封奏疏,结巴道: “陛下……抚军大将军已有奏疏传回。” 桓劭一把夺过奏疏,待他匆匆扫过内容,面色骤然变得铁青,缓了好半晌后,才将其递到陆珲的手里。 “桓卫他竟说,朕的荆州水师竟被齐国一艘战船,就给压制在了沔口……这……简直就是在胡言乱语,妖言惑众!他陈蒨要真有这样的战船,那早就该南下直扑建康了! 陆卿,朕同意你的换防请求,并额外拨你三万水军,命你即刻溯江而上,把桓卫他给朕换下来!” “是,陛下!臣这就前往武昌赴任!” 第213章 汉水上的钢铁巨兽,克樊城 汉水之上,巍然矗立的颍川一号如巨兽般横亘在襄阳东南方的水面。这艘在颍川完成组装的钢铁巨舰,现下正承载着以陈蒨为首的诸多大齐重臣,在粼粼波光中投下令人窒息的阴影。 无帆无桨的庞然身躯在江水中巍然不动,冰冷的铁甲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血光,仿佛来自九幽的洪荒巨鳄。 楚国的水师在面对这前所未见的钢铁怪物时,恐惧便如瘟疫般在战船间蔓延。 女墙上的弓弩手们仰望着这超出认知的战争机器,手中箭矢纷纷从颤抖的指间滑落,在甲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有人甚至双膝一软,跪倒在箭垛旁喃喃祷告。 “整军!迎敌!”扬武将军,夏口督桓夷的怒喝如惊雷炸响。五十余艘楼船、蒙冲、斗舰上战鼓骤起,声震云霄。 雕刻着狰狞兽首的撞角劈开浑浊的江水,数以万计的火箭如遮天蔽日的蝗群,带着凄厉的呼啸声掠空而起,向着铁甲舰的方向快速逼近。 然而这壮观的攻势在这铁甲舰面前却显得如此无力。密集的火箭在铁甲上迸溅出零星火花,旋即无力地坠入江中。 颍川一号上的巨型主炮缓缓转动,黑洞洞的炮口突然喷吐出烈焰。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炮弹撕裂空气的尖啸让汉水都为之战栗。 楚军首当其冲的楼船,在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中轰然解体。三重楼阁如纸糊般坍塌,粗壮的桅杆在空中断成数截,燃烧的船帆裹挟着士兵坠入江中。 冲击波将与其临近的战船推得东倒西歪,木屑与残肢在猩红的水面上漂浮,曾经纵横长江的巨舰转瞬便成了漂浮的残骸。 余下的楚国战船上,士卒们纷纷跪倒甲板,士气全无,对着这不可战胜的钢铁怪物叩首不止。桓夷手中长剑“铛”地坠地。 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将望着江面上燃烧的旌旗残片,终于无力地挥手下令鸣金收兵,撤退以避敌锋芒。 驾驶台内,柳言昱远眺仓皇北顾的楚国水师,不禁连连拍手叫好。 “魏公,楚军大败,咱们不趁此良机去追击吗?” 陈蒨将手中的望远镜交给崔绍谦,转过头来耐心为其解释道: “不追,跟对面打,一方面是咱们算经济账划不来,寡人要是再算上用电成本的话,刚才打出去的那一发炮弹的造价,和等重量的黄金差不多都是一个价了。 还有一方面是船上带的无烟煤和弹药可不够追到夏口灭了他们后,在撤回来的量。这船现在用的都是先前就造好的存货,现造现用那产量可跟不上。 所以能威慑住楚军,使他们不敢北犯,那就算完成任务了。” 话音刚落,李萧然便挠着头,不解问道: “既然产量跟不上,那为何不扩大生产线呀?” 鉴于李萧然总能问出些令人两眼一黑的问题来,所以这次陈蒨在回答他前,抬手就是一个暴栗敲在了他的头上。 “萧然你他妈不食人间烟火是吗?扩大产线要钱啊!你现在让寡人他妈去哪给你弄钱去扩大产线?眼下又要修铁路,又要挖运河,还要在金融、医药、农业等领域上进行革新…… 这一个个的可都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国本级工程,虽然投入产出比极高,但现在可个个都是吞金兽。就这造铁甲舰的钱,还是我勒紧裤腰带,从牙缝里扣出来的呢!” 李萧然捂着额头,小声嘀咕道: “我就随口一说嘛……” 崔绍谦立于一侧,始终缄默不语,凝神观察。待主炮缓缓复位完毕,他方才沉吟道: “魏公,这炮台的旋转速度太过缓慢了,若是单舰作战,无僚舰协防的话,恐难抵御赤马这类快船的近身袭扰。一旦被敌舰迫近,恐有掣肘之虞。\"” “确实是这样的,理论上讲,这船上应当再装备些小型的速射炮或机关炮这类的,用于在中近距离进行灵活作战。 但是寡人手头上没有足够多的雷汞去制造底火,所以眼下就只能凑合用些铁火雷朝船下扔来近距离防御了。” 陈蒨刚解释完,张栎手持电文疾步入内,在陈蒨面前三步处站定,拱手行礼道: “禀家主,刚刚收到征南将军赵储真急电,樊城已被攻克,现下反贼赵储予的残余贼军已经全部推入襄阳城内。” “好,赵储真他干的漂亮!让舵手调头,咱们现在向襄阳进发!” …… 樊城外,战云密布,杀机四伏。征南将军赵储真亲率大军压境,旌旗猎猎,刀枪如林。 赵储真首先在樊城的的北、东、西三个方向上,架设起数十门臼炮,这些火炮以精准的角度排列,构成交叉火力网。 随着赵储真一声令下,臼炮轮番开炮,密集的霰弹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将樊城东北、西北城角两侧延伸的城墙完全封锁。 霎时间,便使樊城的东北、西北两角,成为守备的真空地带。 城头的守军何曾见过这等阵仗?他们被这突如其来的火力压制打得措手不及,只能蜷缩在臼炮的火力覆盖之外,眼睁睁看着城外的齐军推着云梯,如履平地般抵近城墙,又如潮水般涌上了城头。 赵储真亲自披挂上阵,冲锋在前,所过之处血浪翻涌。不过两个时辰的时间,他便靠着活捉了守城的宗室子弟,伏波将军赵潋,并以其为质,彻底攻克了樊城。 “赵储真,你这个吃里扒外的畜生!你他妈不得好死!你以为去给陈蒨当狗就能有好下场了吗?呵……等着吧,我和赵储予死后,他陈蒨下一个杀得人就是你!” 赵储真轻笑一声,鞋底重重碾在赵潋的脸颊上。 “你的牢骚还真是不少啊,我镇守襄阳近十载,打的楚寇是不敢北望!我就算没有功劳,那也有苦劳吧? 可赵家是怎么对我的呢?他们想让我死啊!连我的父王都想让我死啊!!就因为我不与他们狼狈为奸,甚至连我的妻女都不打算放过,这事你也不是不知道啊! 怎么当时没见你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反倒是现在来指责我的不是?都说这柿子要挑软的捏,赵将军这是把我当软柿子喽?” 赵潋啐出一口血沫来,现在的他被打的全身都是软的,可就剩那张令人厌恶的臭嘴,还一如既往的坚挺。 “忠君保国……这是臣子分内之事!君要臣死,那臣就不得不死!” 赵储真赞同地点了点头,而后便继续加重了脚上的力道。 “嗯哼,说的对啊!可你的君是大齐的皇帝,而我的君是陈家的家主,我们各司其职,各为其主,现在成王败寇,你输不起就开始对我人身攻击了? 没事,我不和你这个将死之人去计较。毕竟我在此处,是等着魏公来交代下一步的工作,而你嘛……自当是拜过魏公之后,就同你的九族一起,去下面向先帝尽忠!” 第214章 四面楚歌 樊城的城头上,赵潋被一盆刺骨的冷水泼醒,断裂的肋骨随着他急促的呼吸传来阵阵剧痛。 他艰难地睁开肿胀的眼皮,透过模糊的视线,就见陈蒨正悠闲地坐在自己的面前,手中折扇轻摇。 “刚刚听储真说,赵将军你对寡人可是有很多的牢骚呢,现在寡人亲至,你还有什么想说的,但讲无妨!” 赵潋艰难地扯动嘴角,吐出半颗被打碎的牙齿,铁链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哗啦声响。 “哈……哈哈……魏公还真是恶趣味呢,眼下樊城已克,您不去襄阳和征南将军一较高低,却来此羞辱我这败军之将,看来坊间对您的赞誉多为不实之言啊!” “锵”的一声,折扇骤然合拢。陈蒨凑到近前,用扇尖挑起赵潋的下巴,强行与其四目相对道: “寡人不打无准备之仗,要打那就一定是战必胜,攻必取!现下各门能进行隔江打击的重型火炮还没有在樊城上架设完毕。 而你还有襄阳城内,那些死硬分子们的家属,也还在赶来这里的路上。所以寡人才有这闲情雅致,在此与将军您拉拉家常。” “……都说魏公……咳……仁厚,可现在看……您不过也是那种以亲人性命为质,去威胁襄阳城内那些忠良死节之臣的小人而已! 若你还有半分良知,就该……唔……呕……” 陈蒨从来不吃任何的道德绑架,这次自然也不例外。他手腕一翻,折扇如毒蛇吐信般直戳赵潋咽喉。 待其快要吐了后,这才缓缓抽出扇子,向他解释起自己给襄阳守军的家属们,安排的汉水一日游。 “哈哈哈,不会的,寡人有好生之德,只会在他们的身上绑一块二三百斤重的大石块,然后一脚给他们从这樊城城头踹……哦,不不不,是放生进汉水里,只要他们能游到襄阳,那寡人就放他们一马。” 赵潋的瞳孔骤然收缩,眼底迸出骇人的血色。 “陈蒨——你他妈没有底线的吗?有本事你就带人去真刀真枪的把襄阳城给打下来,用妇孺老幼去要挟……这算什么本事?!” 陈蒨却只是微微侧首,唇角浮起一丝若有似无的冷笑。 “我的底线十分灵活,对待不同人就会有不同的底线,对待像你们这样,忠于赵氏皇族的顽抗分子,那我肯定是无所不用其极的! 再说了,质任制度又不是寡人发明的,齐国既然选择了沿用,那就说明你们赵氏皇族,你的列祖列宗也认同了这项制度。怎么,赵将军你是有嘴说寡人,没嘴说自己吗?!” “胡说……你……你胡说……我要杀了你……你不得好死!你们陈家都不得好死!” 眼见破防后的赵潋再不复初见时的伶牙俐齿、阴阳怪气,反倒如市井泼妇般口不择言,陈蒨顿觉索然无味起来。 “本来寡人还想要给你全军个痛快呢,但看你嘴这么脏,那还是算了吧。张栎,等这位大齐硬汉的九族都到齐后,找个院子给他们圈起来,男女混居,每日三餐按时供应。 不过嘛……每天的饭里都给我掺进去一包母猪发情剂,寡人倒是要看看正直的赵将军一家,是会选择罔顾人伦地进行交配,还是人相食,又或者为了名节去自戕而死。” “是,家主!” 此言一出,赵潋浑身剧烈颤抖起来,铁链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刺耳的碰撞声。他猛地向前扑去,却被锁链狠狠拽回,膝盖重重砸在青砖上。 “魏公!魏公开恩啊!”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尖利,像是被掐住喉咙的困兽,“罪将知错了...知错了!” 陈蒨的脚步微微一顿,但并未回头。赵潋见状更加慌乱,额头在城砖上磕得砰砰作响,鲜血顺着鼻梁流进嘴里都浑然不觉。 …… 襄阳城内,漫天纸鸢纷飞,细看却是陈蒨亲笔所书的劝降信与一封封家书,如雪片般飘落街巷檐角。 而城外,则是四面楚歌,除了先帝遗诏在城墙四周昼夜不停歇地播放外,护城河对岸传来阵阵呼唤。 拄拐老妇的嘶喊,妇人怀抱婴孩的啜泣,孩童面向城门的稚嫩喊声。这些声响在襄阳的城墙上来回碰撞,最终化作带血的冰棱,深深刺入守军的心里。 喝的微醺的赵储予,见自己的副将慌慌张张地向他跑来,这才放下手中的酒壶问道: “今日是又跑了几人呀?” “回……回将军,又跑了……三十七人……” “难道我赵家……就真的这般不得人心吗?” 说罢,赵储予一把抄起酒壶,仰头便灌,酒液顺着胡须淋漓而下。副将见状,一个箭步上前按住酒壶: “赵将军,您不能在喝了,今日陈蒨又再樊城的城头喊话了,您快去听听吧,要是再这么下去,用不了半月,襄阳就该不攻自破了!” “他陈蒨还能说些什么,无非就是能活捉我者赏金千两,若能……提头来见者,也赏金五百两……我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这次不一样”,副将的声音里已经能听出了明显的颤抖,“陈蒨他把汉水上的水师全部后撤了五十里,他要求将军您把襄阳城内的所有百姓全部疏散出城,不要在……再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躲在百姓的身后,让您跟他堂堂正正的在襄阳战上一场。” “妙啊……这是阳谋,若是我们放百姓出城,那势必会有大量的荆州兵混在其中,一起出逃,陈蒨便可借此削弱襄阳的防御力量。 可若是不放,那此战他陈蒨将占尽所有的大义与名分,而我赵家则会彻底背上千古骂名。 不光如此,想必我们要是不放人的话,这城中的百姓,就该在早已埋伏于襄阳城内的陈家死士带领下,发生民变了吧!” 副官面色苍白,放在酒壶上的手也在不受控地微微发抖。 “那将军……我们要放人吗?” 赵储予闭上眼睛,喉结上下滚动。当他再次睁眼时,眸中已是一片决然。 “放!这是阳谋……无解!你去传令三军,若是想走……待会便和城内的百姓一同离开吧!” “将军……” “快去!” 第215章 败局已定,援救襄阳的蠢才们 樊城,中军帅帐内,烛火摇曳。陈蒨正闭目养神,为即将到来的襄阳总攻积蓄精力。却忽闻帐外传来张栎刻意压低的呼唤声。 “家主,有建康方面传来的急电。” 陈蒨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的倦色转瞬间便已消失殆尽。 “念。” “臣吴泽轩顿首再拜,谨奉书于左右。 楚镇军大将军陆珲,率甲士三万溯江而上,与镇守荆州的抚军大将军桓卫更戍。臣观楚庭此举,其意在图谋我朝襄樊之地。伏惟家主深虑,严备汉水之北,以建康防宵小北犯之患。 谨遣书致意,唯冀亮察。” 话音未落,陈蒨已霍然起身。他负手而立,嘴角不自觉间便已扬起一抹凌厉的笑意来。 “陆珲吗……好啊,来的可真是太好了,他可真是寡人的及时雨啊!这楚寇再来送一波人头,寡人此番南征的功劳就差不多够进魏王的了!张栎,你快去苏平帐内,让他现在就到此来面见寡人。” “是,家主!” …… 樊城外,汉水之上,百余只小舟如散落的秋叶,载着最后一批逃出襄阳的百姓和弃甲的守军,缓缓向北岸漂去。 陈蒨立于颍川一号铁甲舰的船头,他微微抬手,身后的死士立刻便挥旗示意。不过片刻的功夫,一艘满载降卒的小舟便被拦在了水面上。 陈蒨凝视着舟上几名神色惶然的降卒,冷声问道: “你们来跟寡人说说,眼下的襄阳城内还剩多少守军呀?” 舟上的一位上了岁数的老卒认出了陈蒨的身份,他慌忙伏首答道: “回……回魏公,襄阳城内还有三千贼人,仍不知悔改,愧对于魏公的善心,偏要与那反贼赵储予共赴黄泉。” “这样啊……那你们就快些划去北岸,同你们的家人团聚吧。” “多谢魏公……多谢魏公!” 待那满载降卒的船只渐行渐远,最终消隐于苍茫水天之际,柳言昱才从阴影中徐徐走出,向陈蒨行了一礼。 “臣还以为,魏公会将这四千多名的降卒通通杀掉呢。” “怎么会?寡人可是很仁慈的,除赵家人外,愿降者寡人都会给予优待,至于城中那三千给脸不要的死忠份子嘛,那寡人也一定让他们理想成真,全部都“杀身成仁”!并永久背负上弑君谋逆的骂名,受千夫所指,遗臭万年!” 柳言昱微微颔首,旋即附和道: “魏公此言在理,臣受教了。现在百姓和降卒都已从襄阳城中撤了出来,咱们是不是也该送那赵氏皇族中的最后余孽,去和他的君王在地下团聚了!” 陈蒨转身望向南岸巍峨的襄阳城,抬手朝其重重劈下。 “传寡人之令,命樊城城头上的所有炮台瞄准襄阳,开始倾泻火力!” …… 暮色四合时,第一发试射的炮弹撕裂了襄阳城头的寂静。 那枚生铁铸成的炮弹自樊城的城头上腾空而起,在黄昏的天幕上划出一道狰狞的弧线。 城楼上的士卒尚未来得及辨明飞来的是何物,弹体便已轰然砸中瓮城马道。木材、茅草筑就的民房像块酥饼般崩裂,飞溅的碎石裹着人体残肢飞洒在十丈开外的街面上。 而真正的炮击才刚刚降临,三十余门重炮的怒吼让汉水都为之倒流。铁弹如蝗群般覆盖城垣,板筑的墙面在连续命中下成片剥落,露出内部发黄的夯土芯。 一发偏离的炮弹撞碎西门谯楼,三层高的木构建筑像被巨手揉碎的纸灯笼,燃烧的梁柱带着守军栽进内城河道,激起丈余高的血浪。 城墙上指挥的校尉拖着断腿在垛口间爬行。他的耳孔渗出黑血,世界在炮火中失声。 一枚炮弹擦着雉堞掠过,气浪掀翻了他身旁的弩手——那人的头颅在旋转中撞上墙砖,颈骨断裂的脆响甚至压过了炮鸣。 城内的粮仓被三发榴弹同时命中,几乎是顷刻间,便将囤积于此的粟米扬成了金色的尘雾。 最为惨烈的还是水门处的守军,颍川一号于颍川二号的侧舷齐射,将千斤炮弹送入水道。第一波炮击就震碎了闸门基座,倒灌的汉水裹着碎木和尸体冲进街巷。 试图用沙袋堵缺口的士卒们还在徒劳的进行尝试时,第二波炮弹便已穿透水幕,在他们立足处凿出数个丈余宽的弹坑。浑浊的洪水瞬间吞没了惨叫,水面浮起的铠甲像鱼群般相互碰撞。 赵储予站在摇摇欲坠的北城谯楼上,铁甲早已被烟尘染成灰黑,头盔下的面容如刀削般冷硬,唯有那双眼睛,仍死死盯着北岸的樊城,试图找寻到陈蒨的身影。 他并不是现在才知道,襄阳会守不住,可他不知道的是,陈蒨一方的攻势竟已强大到了如此程度。 又是一发炮弹呼啸而至,重重砸在谯楼旁侧的城墙上。砖石崩裂,气浪掀翻数名亲卫,赵储予踉跄一步,扶住摇摇欲坠的栏杆,才勉强站稳。他扭头望去,城内已是一片火海…… 樊城上,正斜倚着雉堞,手举望远镜,欣赏着赵储予做困兽之斗的陈蒨,被一旁单手捂耳的李萧然拍了拍肩。 “魏公,对面基本已经被打崩了,咱们何不大军压境,趁此机会一鼓作气拿下襄阳呢!” “不急,寡人正钓鱼呢,这襄阳就是饵,马上就有一条大鱼该上钩了!” 不过一个时辰的时间,上百艘楚国战船破浪而来,黑压压的船队犹如一条蜿蜒的水蛇,在江面上投下森冷的阴影。为首的楼船高达三层,朱漆描金的船身在晨曦中泛着血色。 “赵将军莫虑,我是大楚建武将军沈潺,特奉镇军大将军之命,率水师来解襄阳之围!” 陈蒨眼见楚国的那些蠢才们,已不知不觉踏入了他的陷阱,便不禁从心底泛起一丝真挚的笑容来。 “还真是飞蛾扑火,自取灭亡啊!让楚国水师在靠近樊城一点,咱们要给苏平他留足绕后布置水雷的时间。” 李萧然见此,这才像是恍然大悟般,连连点头赞道: “高啊!魏公您这是要一石二鸟,既给赵储予再扣上一个通敌叛国的罪名,还能借此机会,削弱一番楚寇的水军!” “没错,楚人必将为自己的贪婪付出惨痛的代价,而赵储予嘛……寡人也一定会让他死的东一块,西一块!” 第216章 全军覆没 楚国水师近距离目睹了襄阳的惨状后,无一不是倒抽了一口凉气。任谁也没能想到,才过了短短半月的时间,原先这座南北冲要的坚城,竟已全然换了一副模样。 夯土筑成的城墙表面布满坑洼,大的弹坑足有丈余宽,深达数尺,小的也有碗口大小,密密麻麻地覆盖着整面墙体。炮弹砸落处,夯土崩裂,边缘焦黑翻卷,像是被烧红的铁锤硬生生凿出来的。 城墙上的垛口大半被轰塌,残存的几段女墙歪歪斜斜地立着,砖石碎屑和断裂的木梁从缺口处支棱出来。 沈潺身旁的校尉最先嗅到了阴谋的味道,他越想便越是后怕,甚至连身体都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将军,以我朝抛石机的技术,可做不到从樊城将石弹抛到襄阳来,更别说是造成如此巨大的弹坑了……若樊城内的齐军已有如此技术,那恐怕咱们现在就已进入他们的攻击范围了!可……” 被那校尉这么一点,沈潺也反应过来这其中的诡异之处,以他的认知来看,若自己此行是打了陈蒨一个出其不意的话,那樊城上的齐军理应一早就该发起反击了。 可现下樊城的城头上却是静的出奇,不光没有任何战船出港拦截,甚至就连先前对襄阳的轮番打击也逐渐停歇了。 “不好……有埋伏!”虽然沈潺不知陈蒨的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但从军三十余年的经验不止一次的告诉他,事出反常必有妖。 “不能前进了……后撤!快!退回夏口去!” 沈潺这番话才刚刚说完,两艘铁甲舰,在数十艘蒙冲、斗舰的掩护下,缓缓从樊城的护城河中驶出,出现在他的视线内。 “坏了……” 江雾弥漫,颍川一号与颍川二号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那...那是什么……是船吗?” 沈潺顿感一阵寒意从脊背窜上,直冲头皮。他看见铁甲舰侧舷的炮窗缓缓打开,黑洞洞的炮口在机械转动声中调整角度,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不过刹那间,便已侵袭了他的全身。 “放箭!快放箭!还有抛石机……快动用一切船上可用的武器,不要让它们靠过来!” 箭矢如雨,石块似雹,划破空气呼啸而过,却只在铁甲上溅起一片叮当脆响,徒劳地坠落。 楚军那挠痒痒般的攻势才刚刚结束,远处就亮起了一连串橘红色的火光。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第一轮炮弹已经呼啸而至。 三艘楚军蒙冲在冲天水柱间剧烈摇晃,其中一艘的船楼更是被直接命中,木屑与残肢在刺眼的火光中四散飞溅。 “仙法!这是仙法!大齐早有传言,陈蒨乃天帝之后,我们触犯了天神,死定了!” 这一声高呼,不知从何处传来,但它却如一发打在众人精神上的炮弹般,将本就不高的楚军士气给彻底推向了谷底。 一时间,各艘楚军战船上的士卒,竟有近半数的人,争相选择投水南遁。 “传令!”沈潺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中,试图靠着疼痛,来让自己保持清醒。“将所有能找到的易燃物,全都搬到最前方的赤马上,用火攻来掩护剩下的战船,依次向南撤去!” 他话音刚落,第二轮炮击便已接踵而至。这次齐军调整了角度,炮弹呈扇形覆盖了楚军舰队中央。 一艘楼船被拦腰击中,沉重的橡木龙骨发出令人头疼的断裂声,缓缓倾覆时掀起的漩涡将周围几艘小船一并吞噬。 沈潺所在的楼船也被此次炮击所波及,半边船身都燃起了冲天的大火,近千名楚军直接葬身火海。 高温将血肉熔铸成一体,在甲板上堆叠成扭曲的人肉山丘。断裂的骨骼与焦黑的皮肉黏连在一起,随着半截船身缓缓沉入江底,在浑浊的江水中泛起一串暗红色的血沫。 沈潺的左臂被跳弹削去半截,就连森白的骨茬都裸露在外。他的副将蹲下身子,试图用手堵住伤口,却只是徒劳而已。 “沈将军……坚持住!末将这就……” 他口中的安慰之词还未全数讲完,一发榴弹便精准命中。爆炸的火光中,血肉之躯瞬间化作漫天血雨,只余甲板上一滩模糊的血肉,再难辨别二人的身份。 而在樊城之上,震天的战鼓声猛地响起,站在最前面的陈蒨,在此时抽出了腰间的佩剑,指向楚军水师大喝道: “全军出击,给寡人尽歼来犯之敌!” 只有不到一半的楚军战船,借着顺流而下之势,暂且逃出了两艘铁甲舰的攻击范围。 就在残存的楚舰即将逃出生天之际,一声震天巨响撕裂江面。领航的蒙冲战船在刺目火光中瞬间解体,燃烧的碎片如陨星般砸向后续舰船。冲击波横扫江面,将最后一丝希望也碾得粉碎。 本就群龙无首的残兵败将们,在此刻被深深的绝望所包裹,彻底陷入了混乱之中。几艘慌不择路的战船发疯似的继续南逃,船桨拍打出凌乱的水花。 领头的楼船突然剧烈一震,船底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闷响。整艘船像是被江底巨兽咬住般,在众目睽睽之下断成两截。 另一艘楼船上的士卒被这景象吓得魂飞魄散。他们手忙脚乱地抛下船锚,战船在江心打横停下。 可这反而成了追来的两艘铁甲舰上,炮手的最佳靶子。一发炮弹呼啸而来,直接将停泊的楼船轰入江底。 汉水一役,楚国的荆州水师几乎遭遇灭顶之灾。战死者逾万,浮尸蔽江,被俘者千余,尽数沦为苦役。 八十余艘战船或沉于炮火,或毁于水雷,余者皆入齐军囊中。江面上漂浮的旌旗、甲胄与残肢,在夕阳映照下构成一幅凄厉的画卷。 陈蒨立于铁甲舰首,冷眼注视着这场屠杀的收尾,此次所来浑水摸鱼的楚军几乎是全军覆没,只有极少数的几个水性好的老兵,在他的刻意安排下,游出了齐军的包围圈,将那如瘟疫般的恐惧,一同带回了夏口,并蔓延到了楚国全境。 第217章 前人田土后人收 楚军被全歼在汉水之上的一个时辰后,樊城城头上的大口径火炮便再度发出了震天怒吼。第二轮炮击裹挟着硝烟与死亡,如暴雨般倾泻在襄阳全城。 虽然前膛装填的火炮难以彻底击垮襄阳那厚重的城墙,但其在制高点上,对城头、城内的饱和式打击,也让襄阳守军抱头鼠窜,毫无立锥之地。更是为渡过汉水攻城的齐军,提供了强大的火力掩护。 在樊城的火炮与铁甲舰的一同掩护下,齐军水师自北岸倾巢而出,数十艘经过特殊改造后的楼船劈波斩浪,横跨汉水,直扑襄阳而去。 当舰队抵近南岸时,楼船上的云梯轰然架起,精钢打造的钩爪深深嵌入城墙砖石。身披重甲的齐军甲士如潮水般涌上云梯,开始强攻这座堪称天下第一的超级坚城。 赵储予亲率不足千人的残兵,在各式火炮的狂轰滥炸下,艰难登上北城。硝烟尚未散尽,可眼前的景象却让所有守军如遭雷击。 最先从云梯涌上城头的,竟是他们日夜牵挂的亲人。白发苍苍的老父老母、怀抱稚子的发妻,一个个被铁链锁住脖颈,在齐军刀戟的威逼下踉跄前行。 老人浑浊的泪眼、妇人凄厉的哭喊、孩童惊恐的啼哭,瞬间击碎了守军最后的斗志。 赵储予手中的长刀率先落地,身后紧接着便也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兵器坠地声。铁链拖曳的刺耳声响中,陈蒨的呼喊也从汉水北岸传来。 “赵将军——寡人可是把你们的家人,都送还回去了!你不用感谢寡人,这些都是寡人应当做的!” 陈蒨话音刚落,一场一边倒的屠戮,便在襄阳的城头上演。龙骧将军陈禹言直接推开挡在前面的守军家属,挥舞着染血的长刀冲向那些手无寸铁的守军。 锋刃所过之处,求饶声与惨叫声此起彼伏。 有些守军试图护着家人逃下城墙,却在阶梯转角撞上了已率军杀至的苏平。寒光闪烁间,最后一条生路被彻底斩断。 “求求您……饶过我的父母妻女吧!他们并没有做过任何谋反的事,这些全是我的选择,你不能株连那些无辜的人!” 一名校尉双膝砸在血泊中,染血的双手死死抱住陈禹言的小腿。他布满血丝的眼中不断涌出豆大的泪水,抽噎着,试图给自己的家人求来一条生路。 “魏公……是没有给过你们生的机会吗?这死路,难道不是你亲手选的吗?!” 陈禹言垂眸冷视,剑光倏然闪过,锋刃穿透骨肉的闷响淹没在四周的喊杀声中。那柄精钢长剑将校尉的右手钉死在城墙之上,鲜血顺着剑身的血槽喷涌而出。 校尉的惨叫尚在喉间,陈禹言的第二剑已如闪电般刺入他的咽喉。剑尖穿透颈骨时发出“咔嚓”一声脆响,与不远处校尉发妻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同时灌入陈禹言的耳中。 当那妇人挣脱铁链扑来时,陈禹言身形未动,手中长剑却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光。 剑刃削过头骨的闷响声中,半截带着青丝的颅盖飞旋而起,在城墙上溅开一道刺目的血痕。妇人的身躯保持着前扑的姿势僵直片刻,而后如断线木偶般重重栽倒在丈夫的尸身上。 “下辈子要多注意点,可别再站错队了!” 赵储予僵立城头,铁甲下的身躯微微战栗。他目光所及尽是襄阳守军横七竖八的尸首,那些誓死追随于他的将士们,此刻正以各种扭曲的姿势倒在血泊中。 对岸陈蒨的大纛在风中翻卷,像一道无形枷锁将赵储予死死钉在原地。他指节发白地攥着剑柄,却连拔剑的力气都提不起来,这并非力竭,而是彻骨的绝望与面对天敌时,发自灵魂深处的畏惧。 直到他的弟弟赵储真也率军杀到城头,将他一脚踹翻在地后,赵储予才在身体各处传来的剧痛中,渐渐回过神来。 “储真……没想到竟会是你来送为兄这最后一程,也好……死在自家兄弟的手中,总比死在乱军之中要强……” 赵储真嫌恶的白了一眼这个自幼就跟他不甚亲近的兄长,没好气道: “别跟我乱搭关系,自我被从宗室除名后,就和你们赵家之间再无关系了!且若不是魏公特别吩咐,要让你死得其所,你以为自己能活到现在?早就该被扔到汉水里去喂鱼了!” 当陈蒨第一次站在襄阳的北城墙时,整个襄阳守军及他们的家属已经被屠戮殆尽。他径自走到被捆成粽子的赵储予身侧,示意一旁的甲士把其口中的破布给取了出来。 陈蒨踏上襄阳北城墙时,夕阳已将城砖上的血迹染成紫黑色。他踏过血泊,停在捆作一团的赵储予面前,抬手示意身后死士取扯出塞在他口中的破布。 “赵将军,别来无恙,寡人想问问你这败军之将,现在有何感想啊?” 面对陈蒨的嘲弄,赵储予只冷哼一声,便扭过头去,不再做任何的回应。陈蒨见此也不恼怒,只是命人将其妻儿带至近前。 “别这么冷淡,说两句嘛,毕竟你也不想让他们死的和你一样惨吧?” “哼!拿人妻儿作威胁,用守军家属做人盾,这可不是君子所为!” 陈蒨的嘴角突然扭曲出一个诡异的弧度,喉间溢出低沉的笑声。 “哦——赵将军这是没什么别的好说了,开始审判寡人的道德了。那寡人到是想问问您,背信弃义,过河拆桥可是君子所为?有功不赏,有过不罚可是君子所为?违洛水之誓,残害忠良可是君子所为?律人先律己,不然五十步笑百步,岂不叫人贻笑大方!” “呵!笑话!君为臣纲,忠君是一个臣子应尽的本份!纵是君有千般万般的不好,可他依然是君!而你陈蒨纵有再多的委屈,也不该弑君谋逆!” 陈蒨神色平静地听完这番话,情绪十分依旧稳定。他抬眸望向远方残阳,语气温和却字字诛心。 “原来如此,寡人从未想到赵将军竟也能放出这种没味的屁来!寡人现在想请教一下赵将军,既然君为臣纲,那你赵家是怎么坐上这皇位的呀?难道不是造司马家的反,抢来的吗?” 赵储予脸色煞白,喉结滚动却说不出话来,陈蒨见状,连忙继续补刀道: “这有的人啊,他就是有嘴说别人,但没嘴说自己,双标的很!哦对了,寡人可是听祖父讲过,说这晋戾帝司马岷在被你老祖宗用弓弦勒死前,曾留有遗言。 他说这前人田土后人收,后人收得休欢喜,还有收人在后头!赵将军您说他这算不算是一语成谶啊?此时此刻的齐,不正恰如彼时彼刻的晋嘛!” 赵储予被陈蒨噎的连半句反驳之言都说不出来,在阿巴阿巴了半天后,还是选择了从仁义道德的方面谴责他 “那……那襄阳城中的守军和他们亲人呢?朝手无寸铁之人挥出屠刀,难道也是君子所为吗?” “寡人不是给过他们机会了吗?是他们选择要与你一同赴死的!平时袖手谈心性,临危一死报君王。他们的忠诚不能只挂在嘴边吧,总该是要付出些行动的,寡人这不也在成全他们吗? 至于他们的家人,依齐律本就是该夷灭三族,皆凌迟处死,是寡人心善,才直接给了他们一个痛快!按道理说,他们还应该谢谢寡人才对。” 眼见赵储予被气的昏死过去,陈蒨便直接下令处死他的妻儿。至于赵储予本人,陈蒨则命人用快马将其送到洛阳,于宣阳门外五马分尸。 “储真,这荆州寡人就尽托付于你手了!寡人会镇南将军府,将其所统之兵,尽数归于你的麾下。至于寡人的叔父嘛……寡人会另拜他为荆州刺史,持节监军,与你共扼这帝国的南方门户!” 赵储真双膝及地,额抵青砖,拜倒在陈蒨面前好半晌,才缓缓起身从陈蒨手中重新接过了征南将军的印信。 “魏公再造之恩,臣没齿难忘,定当竭尽全力,为魏公效犬马之劳!” 陈蒨略一颔首,右手轻按在赵储真肩头,柔声告诫道: “若江南有变,你与我叔父二人当尽出荆州之兵先取夏口,再图武昌。至于江陵,将它交给征西将军来处理,你们只需佯攻策应,助他出夷陵即可!” “是,魏公!” 第218章 进封魏王,冕十二旒 “宣——魏公进殿——” 在小黄门尖细的嗓音划破朝堂肃静后良久,陈蒨方才不疾不徐地负手踱入太极殿内。鎏金地砖映出他衮冕九章的朝服暗光,腰间佩剑随着刻意放缓的步履轻轻晃动。 丹墀之上,天子赵怵端坐龙椅之上,却目光涣散,苍白面皮下隐隐透着青灰,宛如一个木偶般,毫无生气可言。 直到中常侍张徽俯身在其耳畔低语了几句后,他才连忙起身,降阶相迎。 “魏公威加海内,功盖寰宇。内平宗室之叛,外扫边陲之患。西征万里,开疆拓土;北击鲜卑,震慑戎狄。今复定襄阳之乱,摧破楚师之锋,使四方震慑,八表归心。此等殊勋,当铭之钟鼎,图之云台,永昭不朽!” “陛下谬赞了,臣只是在尽一位臣子应尽的本份而已。” 陈蒨唇边噙着谦辞,身形却纹丝未动。见天子时,他不过略一颔首,就连腰间的玉带都未随之晃动分毫。殿中侍御史们纷纷低头,只当从未见这大不敬之举。 赵怵像是卡带了般,下意识的回头望向张徽。而张徽却是不敢妄动,他先是谨慎地抬眼观察陈蒨神色,待得其默许后,方才从龙案上拿起一纸诏书,躬身向前,开口救场道: “陛下是明君,那自当是有功必赏,有过必罚才对!今魏公退楚寇水师在前,平赵储予之乱在后,理应予以奖赏才对。陛下您的赏赐不是一早就给魏公准备好了嘛!”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诏书徐徐展开,不容拒绝地按入赵怵颤抖的掌中,而后压低声音耳语道: “赶快照着念,倘若再敢出什么岔子,那可别怪魏公不能容你!” 赵怵木讷地点点头,如同提线木偶般,机械地念道: “顺天应时,受兹明命。 朕以菲薄之身,嗣承大统,惟赖魏公匡扶社稷,方得安坐九重。公乃天授英武,神资睿略,内平奸宄,外扫烟尘。 昔朕践祚之初,奸雄环伺,唯公独奋神威,肃清宇内,使朕得继祖宗之业。 今公又亲统六师,克复襄阳,大破楚寇,使朕得高枕无忧,此皆公不世之功也。今特进封魏王,建天子旌旗,出警入跸,冕十二旒,乘金根车,驾六马,设五时副车。 惟王德配天地,功高日月,朕与天下,永赖王休。此诏布告万方,咸使闻知。” 听到这,陈蒨才十分勉为其难的跪在天子膝前,叩首请辞道: “臣本德薄,谬蒙圣恩,得效犬马。今陛下封臣为魏王,臣闻命震骇,寝食难安。臣之微功,不过尽忠职守,何敢当此殊礼?愿陛下收回成命,使臣得安本分。” 陈蒨的话音刚落,众臣就像是提前商量好的一般,纷纷跪在他的身后,开始劝诫起天子。 崔宏一马当先地膝行上前,向赵怵连连叩首。 “魏公功高德厚,威震华夷。自辅政以来,海内清平,四夷宾服。今陛下欲酬殊勋,礼亦宜之。 昔伊尹辅商,周公相周,皆以元勋受殊礼。魏公之功,实有过之。望陛下固赐王礼,以安天下之心!” 李琰也疾趋而前,以额触地,声泪俱下地谏言道: “魏公德配乾坤,功高日月。昔者拓土开疆,今又定乱安邦,此乃天授,非人力可为。今陛下欲行封赏,而公谦退再三,此恐违天意也。臣请陛下固赐王命,以顺天应人!” 柳毕紧随二人之后,振袖而拜道: “臣闻圣主明君,必赏不世之功;贤臣良将,当受非常之礼。文能安邦,武可定国。今四海归心,万民仰望。陛下若不许公以王爵之礼,恐失天下士民之望!” 王崇景见众人语竭,遂稽首再拜道: “魏公功在社稷,德被苍生,仁施四海。而诸公所言,更乃忠良之谏,还望陛下听之!” 在张徽的示意下,赵怵只得亲自躬身,将陈蒨扶起。 “进魏公为王实乃众望所归,还望魏公切莫推辞!” “陛下圣谕谆谆,群臣力劝再三。臣虽自忖德薄,然不敢违逆天意民心。今战战兢兢,勉领王命。惟愿竭尽驽钝,上报君恩,下安黎庶。臣不胜惶恐之至。” …… “太傅!崔太傅暂且留步!” 崔宏闻声回头望去,就见陈蒨正边招手,便向他这边快步走来。 “原来是魏王殿下啊,失敬失敬,不知魏王叫住我这个老头子,是有何贵干啊?” 见崔宏拿自己打趣,陈蒨连忙从其手中接过拐杖,搀扶着他向阊阖门外走去。 “崔爷爷您要是这么叫我,那可就折煞晚辈了!我这不是来问问崔爷爷,前几日我陈家送去的聘礼,您可还满意吗?” “哼,你们这些年轻人啊,总整些奇奇怪怪的玩意,那最前面进府的那六辆,叫……什么车,花里胡哨的。” “咦——那车可死贵死贵的,这要搁从前,就是给我拆吧拆吧卖了,都够呛能买得起一个轮子!而且最关键的是那车是防弹的,我这不也是为了咱们元勋老臣的生命安全着想嘛!” 崔宏反手从后搂住陈蒨的脖子,柔声问道: “蒨儿不会只为和我谈这聘礼的事吧?还有什么想和我这老头子说的,直接说吧。” “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崔爷爷呢!建康那里有人给我送来几斤极品龙井,我又不喝茶,便想着借花献佛。 正好我先前命人给芸儿做的琴已经制好了,我这不想着您陪我回趟陈府,咱们拿上茶和琴一道再去崔府嘛。” “你这小子,我看给我送茶只是顺路,给芸儿送琴才是真吧!” “哎——崔爷爷,这看透不说透,它也是一种美德啊。” …… 崔绍芸的闺阁外,陈蒨肩扛着琴,手提着衣摆,像个贼一般蹑手蹑脚地轻轻推开门扉,向里张望。 陈蒨放轻脚步,无声地踱到崔绍芸身后。少女正凝神端坐,紫毫在宣纸上挥洒如飞,墨迹蜿蜒如游龙。 他唇角微扬,忽然抬手覆上崔绍芸的双眸,温热的掌心贴着她微凉的眼睑,轻声问道: “小富婆,猜猜我是谁?” “哥哥!你回来了!” 第219章 来自建康的大婚贺礼,无中生友 崔绍芸将手中的紫毫往案上一掷,墨汁溅在雪白的宣纸上洇开一片黛色。她忽地扑向陈蒨,纤细的手臂如藤蔓般缠在其的腰上,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倒真似只慵懒的树懒。 “狠心的蒨哥哥!”她将脸埋进陈蒨的衣襟,声音闷闷地透着委屈,“荆州的景色就这般好?竟使得哥哥一去六十余日,把芸儿孤零零撂在这洛阳城里。” 崔绍芸忽然仰起脸,鼻尖轻耸,“现在哥哥的身上尽是荆襄的尘土气,半点儿也没有芸儿身上的味道了。” 她边说着,边用额头抵住陈蒨胸口,像只撒娇的小猫般来回磨蹭,漆黑的发丝扫过陈蒨的下巴,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气。 陈蒨双臂一展,稳稳接住扑来的崔绍芸,顺势托着她转了个圈,惹得怀中的小丫头不由轻呼一声。而后陈蒨顺势托住她的腰肢,一个旋身便将人抱上了桌案。 “是我不好,回来晚了,都让我香香软软的芸儿等着急了。” 陈蒨单手搂在崔绍芸的腰上,另一只手小心将背上的琴取下,琴身在他指尖转过一道优雅的弧线,稳稳落在了崔绍芸的身侧。 “这瑶琴是我在荆州访得一位隐世匠人,他历时三秋精心制成的。琴音清越时如空谷传响,低沉处似幽潭映月,五音十二律无不谐调。 琴身天然生就云水纹,轸间暗藏连理枝纹样,唯有在特定光下方能显现。不知芸儿对这琴可还满意?” 崔绍芸并没有像陈蒨所想的那般,对着瑶琴爱不释手,甚至连看都没看那琴一眼,反而像只八爪鱼似的又往陈蒨身上缠紧了几分。她仰着小脸,红唇微嘟,娇声道: “哥哥送什么芸儿都喜欢,但芸儿最喜欢的还是能常伴于哥哥的身边!” 崔绍芸这番话像一壶温热的醇酒,让陈蒨心头都泛起暖意。他刚想开口,就被小丫头柔软的指尖按住了唇。 “哥哥可知这两个月里,芸儿又缠着祖父讨了多少嫁妆吗?” 陈蒨含笑摇头,手指轻轻梳理着她散落的鬓发。 崔绍芸见陈蒨摇头,便得意地竖起三根手指,骄傲道: “祖父答应除了崔家嫡女应有的那份外,还要照着芸儿为自己攒下的那份嫁妆的基础上,再添三倍之数!” 话音刚落,她整个人又赖进陈蒨怀里,活像只炫耀成功,等待夸奖的小狐狸。 陈蒨抬手轻抚崔绍芸的发顶,指尖穿过她鬓边细碎的额发,眼中尽是柔情爱意。 “那等下个月芸儿嫁到陈家后,我可就仰仗着芸儿来养活了!” 崔绍芸闻言立刻挺直腰板,下巴微扬,活像只骄傲的孔雀。 “嘿嘿,哥哥再多依靠一下芸儿吧,芸儿责无旁贷!” 说罢她又软绵绵地偎进陈蒨怀里,眼角眉梢却还挂着未消散的得意劲儿。 …… 是夜,陈府内,陈禹康和陈子安二人自晚膳时便跟在陈蒨的身后,在本子上记录着他对自己下月亲迎之礼的各项具体安排。 “禹康,你待会就去电告征西将军府与镇北将军府,诏陈文邵与崔恒二人即刻回京。” 陈蒨这一边吩咐,一边在心里狠啐了一口原主那痧叉绿毛王八,为了个养不熟的婊子,竟然能给自己活成孤儿。整得他下月这人生中的第一次大婚,居然连一个直系亲属都凑不出来,还得拉叔父出来凑数。 “是,兄长,禹康这就去办!” 这边陈禹康刚走不远,张栎就拿着一封电文和一个檀木制成匣子,快步走来。 “家主,有建康方面的电文,是提前贺您大婚的。” 陈蒨眉头微蹙,修长的手指在案几上轻叩数下,终是无奈地摆了摆手。 “念吧。” “臣吴泽轩顿首顿首,欣承嘉命,礼缛仪崇。伏愿家主俪祉日新,琴瑟永谐,室家宜之,如山如河。 还有一份上月往建康方向送补给时,吴泽轩让人给带回的贺礼,今日刚刚送到府上。” 陈蒨指尖微颤,缓缓掀开那檀木匣子的鎏金铜扣。霎时间,一泓清冷月辉自匣中倾泻而出竟是颗足有鸽卵大小的夜明珠。 但见那宝珠通体浑圆,在烛影摇红的书房里流转着莹莹清光,恍若将一汪秋水凝作玉魄,映得他玄色袍袖都泛起粼粼波光。 “怎么他净整这死出啊……张栎你去给建康方面回电,告诉吴泽轩仅此一次,下不为例。让他把注意力放在离间楚国君臣,挑拨离间上,他能当好搅屎棍,助我扫平江南就是给我最好的贺礼!” “是,家主!” 张栎刚转身迈出两步,身后便又传来陈蒨那低沉的嗓音。 “等等……他的好意我心领了,在电文里,替我谢谢他!” “是!” 待书房内最后一缕脚步声消散在回廊尽头,陈蒨才从匣中重新取出那枚夜明珠。烛火已熄,唯有宝珠在掌中流转着幽蓝清辉,将整个屋内都镀上一层冷色光晕。 “我去!太漂亮了!我刚才就该让张栎回电时顺嘴问问他吴泽轩,到底从哪里弄来的这等稀世珍宝。” 就在陈蒨还沉浸在夜明珠流转的光晕中时,下人前来通禀的声音便已隔着门扉传入屋内。 “家主,王承毅王公子求见。” 陈蒨指节一紧,夜明珠的凉意骤然沁入掌心,他也不知王承毅此时前来,究竟所为何事,但还是让人将他请入了书房内。 “陈兄。” 陈蒨端起茶盏,氤氲热气模糊了眼底的探究。 “不知承毅你深夜前来,是所为何事呀?” 王承毅顾左右而言他地酝酿了好半晌,最后才扭捏地问道: “陈兄……假如,我是说……假如啊,我有一个朋友,他和令妹两情相悦,您会……怎么……看这件事呢?” 陈蒨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爆发出一阵意味深长的低笑。他不动声色地起身,而后快速将门锁死。待确认对方退路已断,他才缓步踱至王承毅身后,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在静谧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王承毅猛地回头,却见陈蒨已绕到他身后。温热的吐息忽然拂过后颈,惊得他一个激灵。 “承毅……你说的这个朋友……不会就是你自己吧?你莫非是在无中生友?” “哈哈哈……还真是……什么都瞒不住您呢……我……本想等时机在成熟一点,就……啊啊……陈兄……啊——” 第220章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 大齐景和二年,正月十六,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落在案几上,尚带着几分正月里的寒意。 九卿中的太常祝泰、光禄勋羊辇、大鸿胪张凯与宗正崔杰四卿便已带着六礼版文和金简朱书匆匆赶到了陈府,衣袂间犹带着未散的寒气。 为首的祝泰手捧六礼版文与金简朱书,趋步上前,将其恭敬呈于陈蒨案边,而后退步拱手道: “殿下,臣等携六礼版文和金简朱书来与您过目。若是您觉得没有问题,那这三份金简朱书,一份置于颍川陈氏的宗庙内,一份留与您的府上,还有一份由臣等拿回尚书台封存起来。” 陈蒨搁下银箸,指尖轻抚过金简上笔法有力的楷书,目光在朱砂书写的礼文间缓缓游移。片刻后,他微微颔首,将其中的一份金简交朱书交还祝泰。 “诸卿办事周详,甚合寡人心意。尔等便依此制,照礼施行吧。” 待众人告退后,崔杰却仍立于堂中未动,陈蒨微微歪头,不解地向其投去询问的目光。 崔杰见状,忙解释道: “殿下,晚些时候,臣会将刻有崔女郎三代谱系的玉牒送至陈府,您到时将其封存于金匮石室中即可。 至于崔家的嫁妆,会在前半夜,由我崔家家宰押送入陈府。届时由大司农,尚书曹与殿下府内的属官一齐三方共点。” “好,待会寡人就去命府内的属官们做好准备。” 负责明日大婚礼制问题的四位九卿大员刚走不远,陈禹康与陈子安便联袂而入。陈禹康快步上前,拱手行礼道: “兄长,明日大婚的护卫事宜,我与子安已有定议。” 他侧身让过半步,与陈子安并肩而立后,才继续道: “我们拟调武卫、积弩、积射三营禁军,明面上封锁陈崔两府及迎亲道路。暗中布置我们陈家的死士,与禁军互为表里。如此明暗相济,方保万全。” “很好,明日护卫安全方面的问题,就全权交由你二人来处理了。从今夜子时开始,便让禁军轮流护卫陈府到崔府的所有道路。” “是兄长,我二人这就去办!” 等他的两个弟弟也告退后,陈蒨独自在厅中静坐片刻,忽像想起什么似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他起身转入后堂,仔细将门闩好,这才在案前坐定,闭目凝神与系统沟通。 “统子呀,我这明日可就要大婚了!” 系统听到陈蒨的呼唤后,方才渐渐苏醒,它化身成一个金色的小胖子,睡眼惺忪地拱手贺道: “是的呢宿主,祝您与崔女郎新婚快乐,早生贵子,百年好……”系统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陈蒨一把掐住了那肉乎乎的脸颊。 “少来这套!”陈蒨眯着眼睛搓揉着系统的圆脸,“你我相识多年,我一直拿你当半个儿子来看,如今为父大婚,你不表示表示?” 系统闻言略显窘迫,边搓着手边解释道: “这个……在下所在的世界并无婚嫁之礼,恐怕……” “哦?”陈蒨听罢,又露出他那招牌的假笑来,就连捏在小胖子脸上的手,力道都不由加重了几分。 “哈——规矩?你跟我说规矩?你他妈当时给寡人送到这的时候,你怎么没说不符合规矩啊? 我这住在长公主府里刀口舔血的时候,你他妈怎么没说不符合规矩啊?现在你到是想起你那规矩了!合着你们这点规矩全是给我立的呗?” “哎——疼疼疼快松手不要捏我的脸了,这随礼什么的都好商量的嘛!” 见系统终于松口了,陈蒨这才放缓语气。 “这样吧,我也不讹你,你给我变它个百十来块油田,弄到颍川附近去,再在那里配上相应的油田钻井。” “这可使不得!”系统慌忙摆手,“改变地脉这等大事,实在超出我的权限了,要是让上面发现会杀了我的!您高抬贵手,还是换一个吧。” 陈蒨沉吟片刻,又道: “那……你给我提升一下当前的科技等级,尤其是军工方面的。” “这……貌似也不太行……”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能送点什么呀?” 眼见陈蒨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大,系统连连劝慰道: “别急……先别急,我想一下……不如这样,待您与崔小姐百年之后,在下可为您二位开辟一方独立世界,把您二人送进去。在那里不受时间与空间的约束,随心所欲,心想事成,您看如何? “这样啊,”陈蒨满意地点点头,见自己站着就把这饭给要了,不由更是喜上眉梢。“那……也不是不可以嘛,我就先谢谢统子你了!等明我给你单摆一桌,你叫上你的小伙伴们一起来吃顿好的!” 系统生怕到时陈蒨在讹自己点什么,吓得他是连连摇头。 “不用了!不用了!宿主您太客气了!” “对了还得麻烦你件事,你在下面有关系吗?” 系统闻言一怔。 “下面?” “酆都。” “哦,有倒是有,但可能需要现联系,您是要……” “小事,就是过一阵子得托你帮我在下面安排两个人!” 这边陈蒨刚结束跟系统的脑内交流,清醒过来,门外便传来一阵轻叩。陈文邵温润的声音透过门扉传来。 “蒨儿,你在里面吗?” 陈蒨将门打开,探出半个头去问道: “叔父……可是又有什么环节出岔子了吗?” “那倒没有,我就是来说一声今夜子时告庙所需的祭品已经准备妥善了,你是主角,到时可别忘了参加。” “明白!” …… 是夜,忙活了一天的陈蒨躺在床榻之上却辗转难眠。窗外不时传来卤簿仪仗试阵的声响,金戈铁马之声在静夜里格外清晰。 他望着屋内的喜庆的大红装扮,一时分不清胸中翻涌的是即将迎娶心上人的悸动,还是被这喧闹搅扰的烦躁。 但一想到现在已是子时,而丑时自己就得起来,准备前往崔府迎亲,为防止自己年纪轻轻就未老先秃,陈蒨只好给自己掰了半片安眠药,就水服下。在药效的作用下,不过片刻的功夫,他便进入了梦乡。 而在另一边的崔府,那个朝思暮想盼着这一日的小丫头,正独自倚着雕花窗棂,望着天边的明月彻夜未眠,她生怕自己一闭上眼,那求了千万遍的郎君便会如烟散去,空留下一场镜花水月。 第221章 凰兮凰兮从我栖,得托孳尾永为妃 崔绍芸正倚窗望月,眸中盈满对大婚的憧憬与爱意时,忽闻门扉轻响。柳雨柔踏着月色悄然入内,从后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已是四更天了,芸儿怎的还不歇息?”柳雨柔抚过女儿如瀑的青丝,柔声道,“今日大婚仪同天子娶妻,芸儿须得养足精神才是。” “母亲……”崔绍芸将脸埋进母亲怀中,声音微颤,“女儿实在欢喜得紧,哪里还睡得着?” 那一颗颗晶莹的泪珠,顺着崔绍芸的脸颊滚落到柳雨柔的身上。“蒨哥哥他……他真的来娶我了。女儿不敢闭眼,好怕……好怕这只是一场美梦,等再醒来便又成空……” 柳雨柔轻拍女儿单薄的背脊,心中且怜且叹。烛火摇曳间,她望着女儿含泪的笑靥,不由嗔怪道: “唉……我的傻女儿呀,你到底是有多痴情陈家那小子啊!七年前那次,又是该被他伤的有多深啊! 那混小子也真是的,放着自小青梅竹马,温婉可人的崔家嫡女不娶,反倒去跟个宫女所生贱种勾搭在一起。 等在她赵家那吃亏了,又转过头来想娶我的宝贝女儿……哼,待会等他来了,我可非得要好好教训他一顿才是!” “母亲!”崔绍芸急急抬头,泪眼盈盈中却依旧透着股执拗。 “母亲……不许您说蒨哥哥的坏话!他对芸儿可好,芸儿非他不嫁!” 本还有些伤感的柳雨柔,被自己女儿的这番操作给整不会了。 “嘿——你这臭丫头,我帮你说话还说出不是来了……算了,你自己在这里哭吧,我不管你了!” 崔恒在门外听到动静,连忙推门进来打圆场道: “好了好了,这大喜的日子,都少说这些不高兴的事。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既然芸儿睡不着,那不如就先梳洗打扮,把今日要穿的婚服给换上。” 寅时三刻,崔府闺阁内烛火煌煌,十二枝缠枝金灯将满屋照得如同白昼。 侍女捧来鎏金的沐盆,水中浮着新摘的朱砂梅瓣。崔绍芸纤指轻轻掠过水面,带起一串晶莹水珠。 铜镜里映出她未施粉黛的容颜,眉如远山含黛,肌肤胜雪生光,唇不点而朱,眼波流转间似有星河倾落。 “女郎真真是仙子托生的!”负责梳洗的老嬷嬷以丝帕蘸水,轻拭她凝脂般的面颊,“老奴伺候过崔家三代的女郎,还未见这般天成的骨相!” 八名侍女捧着九钿冠冕鱼贯而入。金丝累成的凤鸟衔着十二颗南海珠,垂下的璎珞正悬在她眉心三寸处,珠光映得她眉眼如画,杏眸含露,唇若丹砂,眼尾一抹胭脂斜飞入鬓,生生将九凤金冠的华彩都压了下去。 翟衣加身时,九章纹绣映着烛火,青底上金线绣就的日、月、星辰、山、龙、华虫、火、宗彝、藻纹熠熠生辉,衬得她身姿如松,气度如虹。 闺阁外,一名侍女被前来报信的小厮耳语几句后,眼中霎时漾起喜色。她脚步轻移,快步入阁中,朝崔绍芸盈盈一拜,声音里掩不住雀跃道: “女郎,黄门鼓吹三声,陈府前来迎亲的车队已经出发了,武卫将军亲率一千铁骑开道,威风极了!” 崔绍芸捏住袖角的指尖微微一颤,她抿唇垂眸,却止不住唇角那抹嫣然笑意。 “父亲、母亲,女儿今天好看吗?” 见女儿眼角眉梢俱是掩不住的欢喜,崔恒与柳雨柔相视一笑。柳雨柔执起绛纱的手微微发颤,指尖在女儿鬓边流连许久,才将那朱红绛纱缓缓覆上头顶。 “好看……太好看了,这要是到了晚上洞房花烛夜时,让蒨儿他看到了,怕是连合卺酒都要端不稳了!” “是啊!”崔恒负手而立,眼底泛着微光。“能娶到我最疼爱的女儿,真是便宜那臭小子了!他若敢待你不好,为父定要……” “父亲!蒨哥哥才不会对芸儿不好呢!”崔绍芸娇嗔着打断,绛纱下隐约可见双颊绯红。那抹红晕透过绛纱,恰似朝霞映雪,更添三分动人。 …… 五更时分,六匹雪白骏马驾着的金根车碾过铜驼街的薄霜,在万人仪仗的簇拥下缓缓停驻。崔府朱漆大门前,以崔宏为首的崔氏子弟分列两行,紫袍玉带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十二旒玉藻在陈蒨额前轻晃,玄色冕服上的日月星辰纹在曙光中流转。他按剑而下,踏碎阶前凝露,腰间组佩琤然有声。 “清河崔氏家主崔宏,率众于此恭迎殿下!”崔宏率众躬身,却见陈蒨已行至跟前。 陈蒨双手捧着迎书,将其高举过头顶,玄衣广袖垂落如云。 “小婿陈蒨,奉制亲迎。” “吉时已到,殿下请入。” 崔宏侧过身去,将府门让开。 “请循阶升堂,行奠雁之礼。” 陈蒨依礼躬身答道: “敢不复命。” 他双手执雁,在崔宏的引领下,来到崔家的宗祠内,将雁置于筵席之上。 “敢以雁贽,请纳采。” “敬诺,受贽。” 而在宗祠之外,崔绍芸跪坐于席,青丝高绾,簪珥轻垂。她低眉敛目,姿仪端静,唯有广袖下指尖微颤,透出几分大婚在即的紧张。 崔恒手执青铜醴爵,肃立于东阶,朗声道:“戒之敬之,夙夜无违命!” 崔绍芸双手捧爵,举至眉间,声音清柔却坚定。“儿虽不敏,敢不从命。”言罢,垂首饮尽第一杯酒。 崔恒再斟清酒,醴香氤氲。“勉之敬之,夙夜无违尔闺门之礼!” 崔绍芸眼睫微颤,酒液在爵中映出碎光。她再次举爵,将酒一饮而尽。“儿谨守训,不敢失坠。” 最后一爵满斟,崔恒声音微哑。“往之女家,必敬必戒,无违夫子!\" 崔绍芸忽然抬眸,眼中水光潋滟却未落。“儿……永念亲恩。” 三酌成礼后,侍女将一绣有五彩雉羽与双翟纹的雉羽扇双手奉上,用以遮面。 陈蒨快步来到崔绍芸身侧,绛纱下若隐若现的娇颜让他呼吸一滞。他强压下想要掀开盖头的冲动,而手指却在触及她的手时微微发颤,险些将人直接揽入怀中。 在陈蒨的搀扶下,崔绍芸缓步向着府外走去。金根车后,重翟早已备好,待确认崔绍芸已在车内坐稳后,陈蒨才轻轻放下帷帘,重回到金根车内,同时命武卫将军开路,向着陈府外的青庐大帐驶去。 从四个时辰的游街待昏,到酉时三刻的正式拜堂成亲,陈蒨都好似是在做梦般,没有实感。倒不是说因为第一次成婚过于激动所导致的,而是他的心思早就已经飞到了今日最后的洞房花烛夜上了。 在听到自己叔父陈文邵终于念道将新人送入洞房后,陈蒨拉起崔绍芸,几乎是头也不回地朝着府内深处疾步走去。 第222章 洞房花烛夜,与芸儿的亲密时光 洞房之内,红烛高照,锦帐低垂。陈蒨手执玉如意,指尖微颤,缓缓挑起崔绍芸头上绛纱。 但见烛影摇红处,佳人云鬓半偏,金钗斜坠,眉如远山含翠,目似秋水横波。绛纱揭起的刹那,满室生辉,直叫那屏风上的凤凰也羞得垂首。 “夫君......”崔绍芸轻唤一声,朱唇未启而香先度。陈蒨凝眸望去,但见其面上薄施朱粉,额间一点花钿灿若星辰,竟比往日更添三分颜色。 他指尖在崔绍芸颊间掠过后,便似着了魔障般再难移开,直至侍者捧着三牲祭肉走至近前,陈蒨方才暂且停下了动作。 红毡之上,陈蒨居西面向东,崔绍芸居东面向西,二人正对而坐共牢而食。 而后侍者又将匏瓜一剖为二,奉至二人手中。红线相连,内盛清酒。陈蒨执其一瓢,崔绍芸亦取另一瓢,二人手臂交缠,红线轻曳,酒液微漾。 二人同时举瓢饮尽,酒入喉中,初时微苦,而后回甘。 最后礼官奉上金剪与锦囊,陈蒨抬手,自冠侧剪下一缕发丝,崔绍芸亦从簪边截取青丝一缕。 二人发丝交缠,以红线系之,共装入绣囊之中。 待最后一礼成,陈蒨便迫不及待地将屋内闲杂人等尽数屏退。门闩落下的声响还未消散,他已转身一个箭步,将崔绍芸扑倒在了绵软的大床上。 “夫君……”崔绍芸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她侧过身子,眼中噙着晶莹泪光,纤纤玉指揪紧了那绣有鸳鸯的锦被。 “为何这屋里会设有两张床榻?难道才新婚第一夜,夫君就要与芸儿分床而眠吗?” 陈蒨闻言一怔,随即轻咳一声掩饰笑意。他俯身将崔绍芸笼在身下,指尖轻抚过她泛红的脸颊,温声解释道: “怎么会分床睡呢?我一整晚抱着芸儿都还嫌不够呢!分两张床是因为这叫干湿分离,一张床用来睡,还有一张……额……嗯……用来做爱做的事……” 说的后面,陈蒨都有些绷不住要笑出声来,但念在眼下这洞房花烛夜的正经场合,还是靠掐大腿才给笑意又生生憋了回去。 崔绍芸虽然依旧不太明白陈蒨话中的意思,但在听到一整晚抱着都嫌不够后,白皙的面上便已浮起娇羞的红晕,悬着的心也总算落回原处。 “夫君,时辰不早了.…….”她轻咬朱唇,葱白手指搭上陈蒨的衣带,“让芸儿服侍您更衣可好?” 陈蒨听后,唇角不由勾起一抹坏笑,手掌更是早已不安分地游走在身下佳人的玲珑曲线上。 “不急,还是先由我来帮芸儿你更衣吧!” 只见陈蒨手指翻飞,转眼间繁复的嫁衣便如花瓣般层层散开,露出内里崔绍芸那雪白的肌肤来。 崔绍芸羞得将脸埋入被子里,却不料陈蒨直接将头探入被中,在其脸上落下一吻。 “嘿嘿嘿……别藏了小丫头,我可要进来喽!” 二人余音消失在交叠的唇齿之间,只余满室春意。 经过半个多时辰的激战后,饿了一天的陈蒨才恋恋不舍结束了与怀中小丫头的初次“合体”。 他用手轻轻拭去崔绍芸脸上的泪痕,望着床单上的那一抹殷红,开始回味起刚刚的销魂蚀骨的滋味来。 一丝不挂的崔绍芸静静趴在陈蒨的身上,在他的身上画着圈圈。 “夫君……你不会抛弃芸儿的吧?你会永远爱着芸儿的吧?” 陈蒨微微颔首,将拦住她的胳膊又紧了紧,用他活了二十来年从未有过的温柔,轻轻安慰道: “我永远不会抛弃芸儿的!我也会永远爱着芸儿的!你可是我最最最喜欢的小丫头呀!要是离了你,我上哪找着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还一心一意爱着我的好姑娘呀?” “就是,就是,独芸儿一家,别无再有!” 见这小丫头还是死死抱着自己,毫无安全感可言,陈蒨便将自己从系统那,站着讨来的大婚之礼给崔绍芸复述了一遍。 崔绍芸听罢,眼角的喜色再也藏匿不止,抱着陈蒨就嘴对嘴亲了起来。 “夫君还要再来一次吗?” 眼见满脸潮红的崔绍芸又发出了双排的邀请,陈蒨立马便恢复的状态,一个翻身将其压在身下。本着即是佳人,岂有去拒绝的原则,陈蒨与崔绍芸此夜的第二次大战便正式拉开帷幕。 又是半个时辰后,长时间激烈运动的二人都觉肚子开始叫了。陈蒨便俯身从床底拉出一箱子零食来,随便从中拆了个巧克力面包,便递到了崔绍芸的手中。 “芸儿,咱们先歇会,吃点东西补充补充体力。” 崔绍芸凑近躺在他的腿上,撒娇道: “能不能请夫君喂芸儿吃呀?” 陈蒨点点头,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般,边将面包递到她的嘴边,边提议道: “我还是喜欢芸儿叫我哥哥呢,原来叫的时候可甜了!” “不要,”小丫头气鼓鼓地扭过头去,“芸儿盼了这么久,求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才和夫君成婚的……怎么能再叫回哥哥呢?” “不不不,这原来叫哥哥,它是一种称谓,现在叫哥哥嘛……那就是一种情趣了!” “不嘛!芸儿不喜欢这个称谓,芸儿不要当夫君的妹妹,芸儿要当你的夫人,你的妻子!” 陈蒨没想到这小丫头对哥哥这个称呼如此排斥,便也不再强求。 “那芸儿,待会下一次的时候……你……能不能来一点角色扮演,就是做出那种……高冷的样子来?” 崔绍芸闻言猛然抬头,杏眸圆睁,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好怪的要求啊,那芸儿努努力吧……” 刚刚才喂腿上的小丫头吃完一个面包,陈蒨便又嘿嘿地坏笑了起来,崔绍芸倏地抬起亮闪闪的眼眸,不解地望向陈蒨。 “芸儿,你能在床边站上一会吗?” 陈蒨突如其来的话语让崔绍芸一时怔忡,她眨了眨眼睛,眸中闪过一丝困惑。片刻迟疑后,她还是顺从地支起身子,纤细的手指轻按床沿,带着几分不稳的颤意缓缓站定。 “是这样吗,夫君?” 陈蒨敏捷地翻身下榻,绕至崔绍芸身后,温柔地托起她的一只玉足轻置于床柜之上。未待其回神,便从身后将她轻轻抱入怀中,开始相位猛冲。 “芸儿,第三个回合开始喽!” “夫君!你好坏啊!” 二人断断续续的激烈双排直至曦光初现才算停歇,陈蒨低头看向怀中不知何时睡去的崔绍芸,她纤长的睫毛在晨光中投下浅浅的阴影,呼吸均匀而安宁。他轻轻拢了拢她散落的发丝,将人往怀里带了带,也阖上双眼沉入梦乡。 第223章 一辞一让,白家 “夫君,该起床了...”崔绍芸的声音如同晨露般清润,纤纤玉手在陈蒨肩头轻轻推搡,“再睡下去的话,可就要误了给叔父奉茶的时辰了。” 陈蒨迷茫地睁开双眼,只见晨光透过窗棂,为怀中小丫头精致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光。她雪白的肌肤上昨夜缠绵的痕迹犹在,宛如红梅落雪,看得他心头又是一热。 “被子怪来喽!”他忽然孩子气地笑闹起来,双臂一撑将锦被高高扬起,在崔绍芸的惊呼声中,又将这温香软玉重新裹入怀中。指尖抚过那些嫣红印记,陈蒨更是不由在心中暗自感叹起他对这身体的痴迷来。 “芸儿今天可要穿的严实一点,不然这……痕迹要是让外人看见……还是蛮……” “哼,这还不是都怪夫君嘛,昨天夜里连一刻都不肯让芸儿休息呢!” “那不如……再来一次!” “呀……夫君……” 二人在床上又折腾了一炷香的功夫后,陈蒨才在崔绍芸的催促下,不情不愿地开始更衣。 等到了正厅,二人才发现除了陈文邵之外,崔绍谦与李萧然二人也早早地等候在此。 “寡人今日休沐,你们俩……来此干嘛?” 李萧然闻言立即起身,双手恭敬地捧起案上的圣旨,快步趋前至陈蒨座前,躬身行礼道: “魏王、王妃,臣与尚书令此时前来,是为天子传旨。” 李萧然见二人好像还没睡醒般迷迷糊糊的,又向前半步,以袖掩口,在陈蒨耳畔低声道: “是赵家送您二人的新婚大礼,第一次禅位该来了!” 陈蒨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原本慵懒的站姿也霎时变的挺拔起来。他接过诏书,目光如电般扫过那朱砂御批,见其上明明白白写着三日后召群臣于太极殿内共议国事。 他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指尖轻敲诏书,冷笑道: “呵呵,他们赵家现在能给的,寡人稀罕的,也就只有此物了!” …… 三日后,太极殿内,赵怵身着玄衣纁裳,在张徽与李杵一左一右搀扶下,如风中残烛般立于丹墀。 他枯瘦的手指颤抖着展开中书省草拟的禅位诏书,绫锦簌簌作响的声音在死寂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朕以冲龄,嗣守丕基。自临御以来,灾异频仍,水旱洊臻,兵戈未戢,黎元困苦。每览郡国奏报,未尝不临食辍膳,中夜彷徨,深愧德薄能鲜,无以安社稷、济苍生。 夫天命不于常,惟德是辅。昔者尧禅舜位,周汉相承,盖取顺天应人之义。今魏王,德懋功高,远迈桓文;仁风翔洽,超轶周召。 昔在先帝时,即有从龙之勋,救驾之劳;及朕嗣位,更显匡扶之志。讨僭逆而肃清寰宇,诛夷狄而威震殊方;拒强敌而力挽狂澜,灭伪朝而廓清疆域;又戡定宗室之乱,安定天下。此实昊穹眷佑,历数在躬。 朕虽昧旦,敢违天命?每思及此,汗流浃背,深惧忝居大位,贻误苍生。今稽考旧章,追踵前烈,谨择吉日,逊位于魏王。 王其允执厥中,光宅天下,以副朕殷殷之望,慰兆民喁喁之思。朕当退居藩邸,仰瞻新化,庶几不负祖宗之托,不负魏王再造之恩。” 陈蒨听罢,身子猛然一震,似遭雷殛般踉跄后退半步,忙装出一副大惊失色的样子,拱手拒绝道: “臣本是边地布衣,全靠先帝赏识才有今日。蒨论德行,不及孔孟;论及功绩,难比伊尹。 至于近年征战,皆是将士舍命、文臣筹谋,臣不过居中调度,何功之有?若登帝位,必遭非议,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经过一番虚情假意的推脱后,陈蒨还是恪守臣道,坚决的拒绝了天子的禅位之请。 待退朝后,崔、李、柳等七家子弟随陈蒨一齐回到陈府,众人刚一落座,陈蒨便直接开口解释了那个所有人都好奇的问题。 “还要在禅九次啊,大家再坚持一下,新的一批天象、祥瑞、谶纬正在跑步赶来的路上。寡人再努努力,争取今年年底完成齐魏之间的所有禅代流程。” 陈蒨刚说完,有命下人将一张巨大的地图在正厅中铺开,他指着武昌的位置讲道: “楚镇军大将军陆珲已在武昌囤积重兵,广储粮草,更在江岸日夜赶造战船,操练水师。如今襄樊雨季将至,若楚寇趁汉水暴涨之机顺流北上,图谋我襄樊二城,那可就不太妙了,不知诸位可有良策退敌吗?” 令陈蒨感到意外的是,他没想到一向在这种时候沉默寡言的谢邕,竟第一个起身拱手道: “魏王,诸位同僚,依臣愚见,陆珲实乃匹夫之勇,不足为惧。他与征南将军赵储真属于同一类型的将领,皆是那种最为激进的鹰派统帅。攻有利害,守有安危,全攻全守皆不可取! 我朝水师在黄河上已经全面武装上火炮了,可在江面上,若无两艘铁甲舰的相助,那我朝的水师无论是数量、经验还是硬实力都要远弱于敌。 所以魏王当尽早下令,不可让赵将军出城迎敌。他当做的应是用铁链与木桩彻底封锁汉水,然后静待时机。” 陈蒨点点头,顺着他的话问道: “那依你之言,何时为良机呢?” 谢邕走到地图上扬州的位置,将手指向建康。 “要么等长江与黄河之间的运河挖好,要么……就等当前的楚寇伪帝归西吧!魏王可先下令让那两门“大家伙”走洛阳到南阳的铁路,直抵樊城前线,以助襄樊之势。 在此之前若陆珲胆敢领荆州之军强攻襄樊,那魏王便可命征西将军于夷陵方向佯攻,迫使其陷入进退维谷的局面中。” “好,那寡人就依你之言!” …… 等众人都散去后,陈蒨闭目倚在主位上,眉间深深的沟壑仍未舒展。崔绍芸纤纤玉指搭上他的太阳穴,力道不轻不重地揉按着,温热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拂过他的耳际。 还未等他能多享受一会,张栎边带着一摞半人高的电文进到了正厅内。 “家主,夫人,我们的人已经成功进入建康了,只是……这白家……比我们事先预计的要复杂一些……” “复杂?”陈蒨缓缓睁眼,不解地问道,“哪里复杂,我们的人没出什么事吧?” “家主放心,我们的人一切安好,至于白家嘛,复杂在了这个消失的白寒身上……” 第224章 从天而降的绿帽子,朱凌钰or白寒 建康,庐江公主府内,庐江公主桓鹤已三月身孕的消息不胫而走。 白松站在廊下,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掌心。远处丝竹声喧闹刺耳,侍女们捧着贺礼匆匆从他面前而过。 整个建康城的人都知道,自他当上这个驸马起,就和桓鹤分房而睡,哪怕在洞房花烛夜那一日也不例外。 如今桓鹤这突如其来的三月身孕,便犹如从天而降的一顶锃光瓦亮的绿帽子般,严丝合缝地卡在了白松的头顶,让其是有苦难言。 “兄长贵为驸马,怎么不进入府内陪公主呀?不会是桓姐姐她……哎呀,真是的,就算姐姐的肚子里已经有了我们的骨肉,但您也是姐姐名义上的夫君呀,她怎能就这么让你在这里吹风呢?” 白松都不用转过身去,只靠听那阴阳怪气的声音,就能知道那身后来人定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白牧。 当年生母病逝未满百日,父亲便急不可待地迎娶了母亲的胞妹。他还记得那日灵堂里的白幡尚未撤下,继母就戴着满头珠翠跨进了门槛。 记忆中最清晰的是一个冬日,霖雨连雪,太阳罕曜。五岁的他和兄长白寒蜷缩在偏院厢房的角落里,炭盆里的余烬早已化作一堆惨白的灰。 窗棂纸破了个洞,北风卷着雪粒子“嗖嗖”地往里钻,在他们单薄的外衣上结了一层霜花。 继母晌午时尖利的嗓音犹在耳畔,“供桌上的少牢也敢偷吃?果然是没娘教的野种!”他们辩解的声音淹没在这位新过门的夫人摔碎的茶盏声中。 祠堂里的祖宗牌位冷冷注视着他们被拖去偏院,却无一人能显灵为自己的子孙申冤,只静静注视着兄弟俩在雪地上拖出的两道细长痕迹。 第五日黎明,白松已经分不清睫毛上结的是霜还是饿出来的泪。就在他饿的发昏时,忽然听见墙头积雪簌簌落下,抬眼看见墙垣上一个裹着云纹纩衣的小身影正踩在禁军的肩头,笨拙地翻过覆雪的院墙。 年幼的桓鹤纩衣下摆沾满了墙头的雪泥,冻得通红的小手却仍紧紧扒着覆满冰凌的瓦当。 “快张嘴。”那小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跑到他们兄弟俩的榻前,从袖中掏出两块蜜饯。白松永远记得桓鹤冰凉的双手,和蜜饯上沾着的细碎冰碴,那是他此生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别怕。”桓鹤用袖子胡乱擦掉白寒脸上的泪痕,轻声在其耳畔安慰道,“我父皇说,云纹是祥瑞,会保佑好孩子的!”桓鹤边说边将她身上的纩衣脱下,披在了兄弟俩的身上。 “我相信你和你弟弟是无辜,此事我一定帮你们讨个公道!” 自那之后不久,白寒为护桓鹤被贼人掳走,而他则阴差阳错地,承了兄长这份救命之恩的荫庇。 每每想起白松都会觉得自己像个鸠占鹊巢的窃贼一般,偷走了本属于兄长白寒的人生。 可这偷来的欢愉终究是薄如蝉翼。当白牧年岁渐长,那张与失踪兄长愈发相似的面容,便成了插在他心口的钝刀。 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眼角上的那颗泪痣,笑起来时竟与白寒分毫不差,更遑论那一口蜜里调油的巧嘴,三言两语就能将桓鹤眼底的寒冰化作春水。 纵是桓鹤还念着兄长的救命之恩,与青梅竹马之情,下嫁于他,可如今这桩御赐的婚事终究是……白松想着想着便不由笑出声来。 白牧嘴角的笑意骤然凝固,他方才刻意堆出的温润假面,此刻像被利刃划破般寸寸撕裂,露出下面狰狞的底色。 “你笑什么?都到现在了,还有笑呢?自己的妻子都被我玩烂了,却一次都不曾让你碰过,我要是你哪还有脸赖在这驸马之位上,早就自戕而死了!” 白牧话音刚落,他的眼尾就已忽地掠过白松身后,望向正寝的帷帐正无风自动,隐约透出一角熟悉的衣摆。 他眼底的阴鸷顿时化作戏谑,唇角勾起一抹挑衅的弧度。 “啊——!” 他突然向后仰倒,广袖翻飞,整个人重重跌在青石地上。玉冠坠地发出清脆的裂响,方才还像个咄咄逼人的泼妇,而此刻却像片凋零的落叶般躺在了地上。 桓鹤在侍女的搀扶下匆匆掀开正寝的锦帘,入眼便是白牧倒卧在地的狼狈模样,他衣袍凌乱,指节发白地攥着腹侧衣料,额间渗出细密的冷汗,唇间溢出断断续续的痛吟。 而白松却只是漠然立于一旁,袖口还残留着些许褶皱,仿佛是方才与人争执过的痕迹。 她的心猛地一沉,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画面,白松自幼对白牧的敌意、方才隐约听见的争执声以及自己腹中的这个孩子……桓鹤直接就脑补出了一场白松因嫉妒将白牧打倒在地的画面来。 “白松,你为何还是这么善妒,本宫都和你讲了,腹中的胎儿是个意外,可你为何总要抓着本宫这点小错不放,现在还要伤及无辜! 本宫看你是愈发的无法无天了,若你不是寒儿的弟弟,你早就被本宫赶出府去了!” 她像是还骂的不解气般,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白松,便对一旁的家丁吩咐道: “把驸马拉下去,好好给本宫收拾一顿,他刚刚是怎么打白牧的,那你们就去怎么打他!” “是,殿下!” 白松定定地望着桓鹤——她眉间蹙起的失望与愤怒,比那即将落下的棍棒更令他痛彻心扉。多年来的仰慕、隐忍、不甘,此刻全都化作眼角滚烫的泪,无声地划过下颌,砸在青石地上溅起细小的水痕。 “都给本宫住手!” 就在家丁的棍风已扫到白松衣袂的刹那,一道苍劲的呵斥自廊外破空而来。众人惊愕回首,只见长公主桓苑与解烦督吴泽轩竟不知何时,也来到了正寝之外。 …… 庐江公主府西侧的暗巷里,一辆青幔马车静静蛰伏。十余名黑衣死士如雕塑般分立各处,他们的身影完美融入砖墙的阴影里。 正午的日光斜斜刺入巷内,将车帘的缝隙映成一道金色的细线,隐约可见车内人影微动。 “朱公子,哦……不,现在当改称白公子才对。您出了巷子,右手边的那座气派的宅院便是庐江公主府,您的目标庐江公主桓鹤就在其中。” “放心吧周老,我来之前陈使君就已经将一切注意事项交代清楚了,此行我定不辱家主之命!!” “那老夫可就放心了,泽轩他已经同长公主桓苑进到府中了,若有什么差池,他会出手为你打掩护的。” “好,我现在就出发,周老您就回去静候佳音吧!” 第225章 违和的吴泽轩,棋逢对手 “二妹这是疯魔了不成?竟为了个连面首都算不上的野男人,就要置自己的驸马于死地。这般罔顾人伦纲常,成何体统? 若让你执掌辅政大权,待父皇百年之后,龙驭归天之时,我大楚百年基业怕是就要断送在你的手里了!” 桓苑话音刚落,侍立在她左后方的吴泽轩便顺势接道: “长公主所言甚是。如今齐国雄主临朝,谋臣如雨,猛将如云,正在襄樊、两淮厉兵秣马,虎视眈眈。若将来由庐江公主这等……”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挑衅地扫过桓鹤,“是非不明、赏罚不公、滥用私刑,还……私德败坏之人执掌朝纲,只怕这锦绣山河,真就要拱手让与那陈蒨了!” “放肆!”桓鹤气得凤目圆睁,纤指微颤。她强压着对皇姐的怒意,转而将满腹怨毒倾泻向吴泽轩。 “本宫的家事,何时轮到你个无父无母的孤儿来点评一二了?莫非,你还想教本宫做事不成?” 吴泽轩闻言也不恼,反而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 “殿下,理屈词穷便辱人父母,这倒正应了臣方才所言的私德败坏了。” “你……你……” 桓鹤被吴泽轩给噎的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差点一口气上不来栽倒在地上,若不是她身旁的侍女眼疾手快将其搀住,那怕是现下她腹中尚未成形的胎儿,就要重入轮回了。 白松借机侧目望去,这是他第二次见到吴泽轩,那人依旧给他一种难以名状的违和感。明明生得一副温润如玉的君子相,眼波流转间却总似毒蛇吐信,令人不寒而栗。 说来也怪,此人虽借着长公主的宠爱平步青云,可等执掌解烦营后却一反常态。非但不曾中饱私囊,反倒大力整饬军纪,将原先乌烟瘴气的军营治理得井井有条。 更奇怪的是,他选贤任能,拒绝了一切想靠金钱与关系进入解烦兵中的庸碌之辈,对待士卒又极为宽厚,在禁军中简直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圣人。 这般做派,与那些骄奢淫逸,以鞭笞士卒为乐的禁军同僚相比,倒显得格外扎眼。 而白牧眼见自己这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计策才使了一半,就被长公主生生打断,满腹邪火无处宣泄。他眸中戾气一闪,正欲开口,却不料…… “阿鹤……阿鹤是你吗?我是白寒啊……” 沙哑的嗓音突兀地刺破凝滞的空气。只见一个身着粗麻短褐的瘦削男子,拄着根磨得发亮的木杖,踉跄着推开阻拦的家仆。 他右腿似乎带着伤,每走一步都疼得眉头紧蹙,却仍固执地向前挪动,最终跌跪在桓鹤面前。 桓鹤的瞳孔骤然收缩,朱唇微颤。可还未等她开口,白牧已从地上爬起,抬脚狠狠踹向那自称“白寒”之人的身上。 “哪里来的臭要饭的,竟敢在庐江公主府内造次,你们这些下人还不快把他拖下去,乱棍打死!” “白寒”被踹得闷哼一声,却在抬头望向白牧时,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杀意。 “住手!”桓鹤的厉喝惊得满院仆役齐齐跪倒。她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侍女,指尖几乎戳到白牧鼻尖,“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动他?!若本宫的寒儿有什么好歹,那本宫定要将你五马分尸!” “寒......寒儿?”她的声音突然轻了下来,像怕惊飞蝴蝶般小心翼翼,“寒儿...真的是你吗?你回来了!” 桓鹤玉指轻颤着抚上那张布满风霜的脸,当触到眼角那颗熟悉的泪痣时,积蓄十二年的泪水终于决堤而下。 十二年的相思化作汹涌潮水。桓鹤将人死死搂在怀中,华贵的云锦罗裳沾满尘泥也浑然不觉。 “白寒”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只能断断续续的,向着眼前的“爱人”表达相思之苦。 “十二年了……我日日都在想……夜夜都在梦,如今老天开眼,让我又见到了你……我就算万死……也能瞑目了!” “白寒”的目光缓缓向下望去,直到看见桓鹤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时,才像是触电般向后搓了两步。 “阿鹤……你怀孕了?” 他目光四下张望,最后停留在还未回过神的白松身上,不可置信的问道: “你……你和松儿成婚了?” 桓鹤被问的哑口无言,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还是吴泽轩怕她难堪,好心帮其解围道: “正如白公子所言,他们一年前就成婚了。眼下庐江公主的腹中还有一个……貌似是你侄子的孩子。然后顺便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解烦督吴泽轩。” 伪装成白寒的朱凌钰要不是事先背过桓鹤的人际关系,恐怕单凭刚刚吴泽轩的那介绍,就要给他的cpu干烧了。 而桓鹤见朱凌钰的面色愈发难看起来,便连忙解释道: “寒儿,你不要听他瞎说,我是为了照顾你弟弟才与他成婚的,我向你保证从未有跟他有过任何的亲密接触。至于这腹中的孩子……是意外……对意外!若寒儿不喜欢,我就将它打掉!” 朱凌钰的嘴角不由微微抽动,他开始理解为什么家主会选择让他来建康为细作了。 也就是他这种见过世面的人才能忍得住这样的砸中,要是换个毒抗低的旁人,恐怕早就大逼兜子扇在桓鹤的脸上了。 还不待朱凌钰酝酿好接下来的话,白牧就已扑到桓鹤的身上,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哭嚎道: “不要啊桓姐姐,你不能伤害咱们的骨肉啊!刚刚误伤兄长是牧儿的不对,都怪牧儿没有认出兄长来,兄长要杀要剐牧儿悉听尊便,但还请高抬贵手,饶过姐姐腹中的孩子一命吧!他是无辜的……” 见桓鹤的眼中竟真的浮现了动摇之色,朱凌钰便已能百分之一万确定,面前这狗篮子公主的绝不是什么好鸟。 不过朱凌钰也是深知堵不如疏的道理,还不待桓鹤开口,他便微微直起身子,轻轻一吻落在了桓鹤的额上。 “阿鹤别哭了,都是我不好,从晋阳到建康这万里的路途,我竟用了十二年才逃回来,要是能早点回来的话,说不定…… 不说了,既然你已为人妇,为人母,那便说明是我没有这个福分,娶到自己此生最爱的女子。但……下辈子……下辈子阿鹤可一定要当我的妻子……可一定要等我啊!” 桓鹤果真如朱凌钰所料的那般,紧紧将他拥入怀中,先前眼中的动摇更是一扫而空。 “你在胡说什么……我们……我们这辈子就可以成婚的……寒儿你等我,我去向父皇请旨,让父皇改立你为驸马!” “不要……阿鹤不要这么做,我知道你现在的处境不好,辅政大权还悬而未决,我不能在这个时候拖你的后腿。只要能……咳咳……咳……看你……咳……噗……”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朱凌钰突然浑身剧颤,一口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而后径直倒在了桓鹤的怀中,昏死过去。 “寒儿……寒儿——传太医!快,给本宫传太医!” 第226章 白寒的下落,断子绝孙脚 桓鹤的寝宫内,七八个太医又是号脉,又是相面的,忙前忙后半天,愣是没有在朱凌钰身上检查出什么问题来。最后还是太医令吕毅硬着头皮,挑着好听的话向桓鹤解释道: “殿下,白公子他吐血昏死,可能是因为忧思过度,又舟车劳顿导致的。现下公子见到了他最想见到的人,相信这病症很快就能好起来了!” 桓鹤坐在榻边,指尖微颤着描摹过朱凌钰身上纵横交错的伤疤。她忽觉眼眶灼热,蓄了许久的泪水便如断了线般,一滴滴的砸在朱凌钰苍白的脸颊上。 “寒儿……这些年你得替我吃了多少的苦啊?从今往后,只要本宫还在一天,就定不会再让你受半分委屈!” 吴泽轩垂首立于殿角,嘴角几乎要压不住上扬的弧度。他狠狠咬住舌尖,直到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才勉强绷住了表情。 今日这出戏实在荒唐得可笑,本该是感人至深的有情人重逢的场面,可却处处透着讽刺。 这俩一个从头到脚都是含白量百分之零的假货,而另一个嘴上情深似海,实际却早早找了替身成婚,如今更是连通奸时的野种都怀上了。此刻却在这里哭天抢地,跟死了全家似的。 他借着整理袖口的动作掩饰抽搐的嘴角,心想这楚国皇室里的狗血戏码,倒是一点不比齐国那边的赵家少,这可比勾栏瓦舍的折子戏还要精彩三分 而坐在他身旁的桓鹤也是一副瞠目结舌的表情,她是真没想到,自己这个同胞妹妹玩的竟如此之花。不过转念一想,这私德上的问题,她倒是可以拿来大做文章。 “我说二妹啊,你也别在这伤春悲秋了。这白寒好不容易逃了回来,你还不快去命下人通知他的父母过来,也好让他们一家团聚呀。” 桓鹤听后少见的没有和她的皇姐杠上一番,而是点点头便吩咐下人照做。不多时,白父白叶与白母张惠便快马赶到了公主府内。 吴泽轩冷眼打量着眼前这对夫妻。白叶神色淡漠,与往日一般无二,仿佛榻上躺着的并非他的长子,而是无关紧要的路人。 倒是那张惠,殷勤得有些过了头,她频频追问太医令病情,甚至还主动请缨要亲自照料“白寒”。 这般作态,与传闻中那个虐待继子的毒妇简直判若两人。若是说张惠是在演戏吧,可她眼神中流露的竟几乎没有怨毒与恨,反倒是惊恐居多。 吴泽轩唇角掠过一丝讥诮,看来白家的这趟水,应是比他想的还要浑上一些。 “二位殿下,想必白将军和白夫人许久未见爱子,当是有许多体己话要讲的,不如咱们三人就到院外去坐上一会吧。” 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桓苑与桓鹤两姐妹还是点了点头,同意了他的意见。 待屋内众人散去,只余白叶、张惠并两名白府家仆,以及榻上装死的朱凌钰时,张惠眼中骤然闪过一丝厉色。 她假意关切地支开白叶与一名仆从,待房门掩上,立即揪住留下的那名心腹仆人的衣襟,压低声音质问道: “怎么回事?你不说他已经死了吗?怎么现在又好端端的躺在公主府里了?” 那下人更是吓得双腿哆嗦,连连解释道: “夫人明鉴,这白寒可是小的亲手杀死的,就连头都给砍下来,喂狗吃了,那是死的透透的!这……这怎么可能活过来了呢?莫非……是他冤屈太重,死后变成厉鬼,回来找我们索命?” “荒唐!” 张惠猛地将那仆人甩到地上,而后扭过头去,仔细打量起床榻上熟悉的人影。 “哪里来的什么恶鬼,此事必有蹊跷。眼下人多眼杂,咱们回府再议。” 朱凌钰紧闭的眼皮在暗处几不可察地颤了颤,冷汗早已浸湿了被褥。白家主仆的这番对话,字字如惊雷般炸响在他耳畔。 他做梦也没想到,真正的白寒并非失踪,而是惨遭毒手。眼下自己的身份已不再安全,随时都有暴露的风险。 在白家这百十口子人中,他难以分辨究竟还有多少人知晓此事内情。为保万全,如今也只能全部灭口了。 又看着白父白母瞎折腾了半个时辰后,朱凌钰终于等到桓鹤踏入寝宫。他这才微微睁开双眼,唇间溢出一声虚弱的轻吟: “阿鹤……是你吗?” 桓鹤听罢,猛地挤开挡在前面的白父白母,凑到朱凌钰身边便开始嘘寒问暖。 “寒儿是做噩梦了吗?都是我不好,因为想去亲自给你煎药,就没有陪在你的身边。” “胡说……”朱凌钰装出一副虚弱的样子来,颤抖着抬起手来,指尖轻轻抚上桓鹤的面颊,那动作可谓是极尽柔情。 “我的阿鹤最好了……咳咳……我想出去走走,阿鹤能陪我一起吗?” 桓鹤略作沉吟,终是颔首应允,想着搀扶他去二人儿时嬉戏之处故地重游。而朱凌钰则在心中盘算着,要寻个什么由头,才能将这碍事的婊子给支开,好独自前往东市。 就在二人各怀心事的走到府门口时,跪在门内的白牧霎时便给了朱凌钰一个上佳的灵感。 朱凌钰借口风大,而桓鹤又有孕在身为由,让她回去在多加件衣物。而他自己则小跑道白牧身前,在其不解的目光中,他使出了吃奶的力气,照着其胯下狠狠踹去。 “小杂种,还敢踹你爷爷我,吃屎去吧你!” “啊——白寒我要弄死你!” 白牧这一声大喝几乎吸引了府内绝大部分的人注意,就连桓鹤也不例外。他强忍着裆部传来的剧痛站起身,就朝着朱凌钰扑去。 朱凌钰眼见自己的目的达成,直接向后一倒,给白牧来了一招师夷长技以制夷。 见到朱凌钰就这么熟练的躺倒在了地上,白牧暗道一声不好,这招他看着是眼熟的很,要是不出他所料的话…… “啊……” “白牧你对寒儿干了什么?” 白牧闻声回头望去,而迎接他的正是桓鹤那不分青红皂白的重重一掌。玩鹰的第一次让鹰给啄了眼,气的白牧是面红耳赤。 可还不等他开口替自己辩解,朱凌钰就已抢先一步,给他判了个死罪。 “阿鹤……都是我不好,你不要怪弟弟他打我,是我该死,我不该奢求我的阿鹤还能分出一丝一毫的爱给我,我也不该再回来打扰你们的幸福生活的,我现在就走,不再此碍弟弟的眼了!” 话音刚落,朱凌钰就如离弦的箭般,朝着府外的方向跑去。等桓鹤反应过来后,他早已跑的无影无踪。 “快……都出去找……去把本宫的寒儿找回来,要是寒儿有什么闪失,你们就都不用活了!至于那个敢伤害寒儿的贱人……给本宫砍掉他一个手掌,小惩大诫!” 看傻了眼的白牧这时才回过神来,他慌忙跪地求饶,但却没能换来桓鹤的半个眼神。 第227章 一举多得的计划,“喜当爹” “周老……周老,吴泽轩呢?他回来了吗?” 东市青楼的顶层雅间内,朱凌钰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额前的几缕发丝因被汗水浸透而贴在脸上,显得格外的狼狈。 许是没有想到桓鹤那边会这么轻易就让朱凌钰一个人跑出来,周涣愣了愣神后才放下手中的筷子,快步走到门口将他给迎了进来。 “公子先坐下喝点水喘口气,泽轩此时应还在长公主府,得晚些时候才能回来,可是你那边出什么事了吗?” 朱凌钰接过周涣递来的茶杯,一饮而尽后,才将他先前在公主府内听到的对话娓娓道来。 “出大事了,吴泽轩给的情报差点没有搞死我,白寒不是失踪了,而是被他继母伙同白家下人给害死了!” “什么?!”这下感到吃惊的人轮到周涣了,他手中的瓷杯被捏的粉碎,茶水混着血水洒落一地,可周涣已顾不得手上的伤口,急忙追问道: “现在情况如何,桓鹤她知道此事了吗?” 朱凌钰微微摇头。 “我觉得没有,除非那毒妇活腻味了,所以咱们必须趁此机会先下手为强!” “好……好,公子现在这稍微坐会,我去派人叫泽轩他回来。” 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吴泽轩就喘着粗气,推门走进雅间。见屋内众人面色凝重,而朱凌钰也坐在其中,他便将发生的事给猜了个七八分来。 “你们这表情……不会真如我猜的那般,白寒的失踪与张惠有关吧?” “猜对一半”,朱凌钰点点头,指尖依旧有一搭没一搭的在桌案上敲击着,“白寒的事确实和张惠有关,但白寒他不是失踪了,而是死了!” “啊?那你的身份……暴露了?” “暂且还没有,张惠和那下人谈及此事时,连白叶都被支出去了,以此来看目前知道此事的人应该还不算太多。” 略作沉思后,吴泽轩提议道: “要不今天晚上咱们给白家……”吴泽轩说着,拇指在颈间狠狠一划,眼中杀意凛然。周涣微微颔首,也示意赞同。二人对视一眼,将目光都投向朱凌钰的身上,把最终的决定权交到了他的手中。 “不行,白叶是绕帐督,这种专负君主安全的武官要是就不明不白的死在家中,那就算是傻子也知道这里面有阴谋。 白家是要除掉,但不能这么操之过急,我的意思是把人都聚在庐江公主府中,然后放把大火。 这样既能烧死白家之人,又能同时除掉一些挡住咱们路的楚国官员,还能趁此良机顺手把桓鹤肚子里的野种给除掉,最后再把这个锅扣到白牧的头上,一举多得!” 吴泽轩听罢,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眼底的杀意渐渐被某种更为阴鸷的兴奋所取代。 “此言在理,那不知朱公子要通过何种手段,才能把这些人一齐聚到庐江公主府呢?” “这最珍爱的东西失而复得,咱们的公主殿下还不得办个晚宴,昭告天下?” …… 暮色四合时分,苦寻良久的庐江公主府家丁、侍卫们,才终于在府外不远处的一个凉亭内发现了朱凌钰的踪影。 桓鹤在得到消息后,赶忙命人将他抬到自己的寝宫内,不顾三个月的身孕,衣不解带的照顾起来。 又在桓鹤的床榻上躺了几个时辰后,浑身不带劲的朱凌钰便想坐起身子,活动一下上半身。可还未等他睁眼,便听见殿外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我的儿啊——!” 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哭喊,一个身影重重跪倒在床榻前。朱凌钰睁眼一看,只见张惠披头散发地扑跪在床前。 她身后磕头如捣蒜的白牧右手已消失不见,断腕处缠着的白布早已被血浸透,随着他颤抖的身子在地上蹭出斑驳的血迹。 “儿啊!都是为娘的错,为娘没有教好你弟弟,你要打要骂就冲我来吧!可……可你那尚未出生的侄子是无辜的呀,你快跟公主她求求情,不能让她把孩子给打了呀!不然你弟弟就绝后了,真是造孽啊……” 白牧拖着残肢往前爬了两步,独臂颤抖着去够朱凌钰的衣角 “大哥,我知道自己罪该万死。但桓姐姐腹中胎儿何其无辜,求大哥开恩,待孩子出生后,我立刻带着他离开京城,永生永世不再出现在大哥面前!” 说到激动处,他还剧烈咳嗽起来,单薄的身子晃了晃,显得是无比凄凉。 朱凌钰连一个眼神都未施舍给跪着的两人,目光径直越过他们,在寝宫内搜寻桓鹤的身影。当看到桓鹤站在屏风旁,咬着唇欲言又止的模样时,他便已基本清楚这婊子是怎么想的了。 “阿鹤……”朱凌钰虚弱地抬起手。 桓鹤见此急忙上前,双手紧紧握住他冰凉的手指。 “阿鹤是怎么想的呢?”朱凌钰轻轻摩挲着桓鹤的手背,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想听听阿鹤的意见……” 想着道德绑架的母子俩做梦也没算到,朱凌钰刚一张口,就直接把这棘手的问题抛还给了桓鹤。他二人刚刚白话半天,算是都做了无用之功。 而桓鹤在犹豫半天后,才不太好意思的答道: “寒儿……我对不起你,可……这是我的第一个孩子,我……不想……” 她话说到一半,便闭紧了双眸,不敢去看朱凌钰面上失望的表情。她甚至已经做好承受自己的寒儿一切怒火的准备,可那预料中的责骂并未降临。 她只觉一阵沁人心脾的香气忽然逼近,紧接着唇上传来温软的触感,这个意料之外的吻,比任何言语都更让她心如刀绞。 “寒儿……” “什么都不用说了阿鹤,十二年前我就已经将你当成此生我唯一的妻子了,既然是你的孩子,那他就也是我的孩子,我又怎能忍心看你将我们的孩子打掉呢?” 这番话别说是朱凌钰了,就连跪在地上的白家母子都被恶心的不行,他们还从未见过上赶子来当接盘侠的,就连望向他的目光都肃然起敬。 只有桓鹤傻傻的扑进朱凌钰的怀中,哭的是情难自已。 “等这个孩子诞下后,我会在给寒儿生一个独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孩子,到时你这个做父亲的,可不能厚此薄彼呀!” 朱凌钰强忍着恶心,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后连连点头,他实在不想跟这婊子继续探讨这喜当爹方面的话题,生怕忍不住会直接吐她嘴里。 “阿鹤,我离开建康十二年了,如今重回故地,却除了你之外都没有什么熟识的人了,要不过两天在你府内办一场晚宴,也好能让我重识些旧人。” 桓鹤闻言展眉一笑,想也没想便连连赞同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正好可以借着这个由头,给寒儿引见几位朝中要员,好为你日后的仕途提前铺路。” 第228章 建康令,贼喊捉贼 三日后,庐江公主府内华灯璀璨,一场为“白寒”接风洗尘的盛宴正于此隆重举行。 今日所受邀宾客,皆是楚国举足轻重的权贵,甚至就连太子桓郢也在太子太傅王崔直的陪同下,亲临公主府,给足了这位白家公子脸面。 朱凌钰独坐高阁,一袭锦缎华服在烛光下流转着暗纹。他凭栏远眺,目光落在府邸中觥筹交错的人群之上。 那喧嚣的笑语在他耳中渐渐化作烈焰吞噬木梁的噼啪声,眼前锦绣繁华的庭院在他心底映照出的,是今夜于此的冲天火光与横陈的尸骸。 “白公子,初次相见,不知家主在洛阳可还安好?” 一道温润的嗓音突然在身后响起,惊得朱凌钰脊背骤然绷紧。他指尖不着痕迹地滑向腰间短刀,随时准备转身给予对方致命一击。 “公子不要紧张,在下是建康令蔡奕,您应是听周老提起过的。” 听闻此言,朱凌钰紧绷的肩线终于松弛下来。他长舒一口气,压低声音道: “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被人发现了真实身份,差点没直接一刀捅死你!” 蔡奕略带歉意地拱了拱手,又从衣袖中取出两只小号望远镜,将其中一个递到朱凌钰的手上,示意其向他所指的方向望去。 “我奉周老之托,来给公子你介绍一下今日前来的大人物和咱们的这此目标。” “现在站在桓鹤面前的是新都王、抚军大将军桓卫,他是当今楚帝同父异母的弟弟,先前不久才与陆珲换防,现兼领征北将军,负责防御由两淮方向南下的王师。” “我去……这可真是条大鱼啊!”朱凌钰喃喃道,“那咱们今日除了白家外的首要目标就该是他了吧?” “还真不是,他这人琴棋书画是样样精通,但领兵打仗就狗屁不懂了。 让他继续领兵呆在濡须坞,反倒是对家主南下灭楚颇有裨益,要是把他给弄死了,那楚国换个更能打的来顶替他可就不妙了。 从另一方面讲,这种级别的人物要是被烧死在公主府,桓鹤势必受到牵连,那你的存在不就显得鸡肋了吗。 可惜……他的弟弟长沙王桓褚没有来,那位手握京中七成的禁军,要是能弄死他,那咱们冒点险还是值得的。” 两人又低声交谈片刻后,蔡奕才起身告辞。临行前,他袖袍一拂,一个用油纸包裹的纸包便悄无声息地落入朱凌钰掌心。 “这里面是你要的药,待会进去后找点什么汤汤水水的撒到里面,让桓鹤她服下。这药是家主给的,周老只说半个时辰内就会生效,且不会被太医发现端倪。” “放心吧,这厅内的事就交给我了!” …… 朱凌钰刚准备从后堂进入正厅,就见白牧不知从何处翻出了那块他临行前,陈蒨赠予他的手表。 白牧抬眼瞥见朱凌钰,唇角刚扬起虚伪的笑意,却在对上那双杀意凛然的眼眸时陡然僵住。 “他妈的,小杂种你他妈活腻味了是吧?要是不想另一只蹄子也被我给砍了,就赶快把表还给我!!” 白牧从没见过朱凌钰这般骇人的模样。这个连许诺终生的青梅竹马,怀上了别人的孩子都能隐忍的男人,此刻竟为了一块他都不知用途的物件,动了杀心。 白牧还未来得及反应,朱凌钰已如恶鬼般欺身而上。铁钳般的手掌掐住他的咽喉,将他整个人提离地面。 紧接着三记重拳狠狠砸在胸腔,肺部的空气被暴力挤压而出,他像条脱水的鱼般剧烈抽搐,却再无力挣扎。那块手表从指间滑落,被朱凌钰凌空接住。 “不要再跟我这做无谓的抵抗了,无论是比那些你擅长的那些下九流的招数,还是比你我身后的人脉背景,我都要远在你之上!” 朱凌钰踏过白牧瘫软的身躯时,借着袍袖遮掩,指尖一翻便将一封陈家蜡封的密信塞入其衣襟。 甫入正厅,桓鹤便甩开驸马白松,提着裙摆疾步迎来。她亲昵地牵起朱凌钰的手,绛唇轻启间已将他引荐给满座朱紫。 觥筹交错间,这位“白家公子”执礼如仪,谈吐温雅,尽显世家风范,引得诸公频频颔首称赞。 当夜宴渐入佳境,朱凌钰借着替公主斟酒的动作,袖中纸包里的粉末如细雪般消融在琉璃盏中。他凝视着桓鹤仰颈饮尽的模样,唇角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冷意。 …… 白叶与张惠久久未见白牧身影,便向桓鹤请辞暂离,去寻找白牧。二人刚踏出正厅,穿过回廊拐角处,忽闻脑后风声骤起,他二人还未来得及回头,便被敲晕套进麻袋,带离了公主府。 白牧被浓烟呛醒时,眼前的一幕让他浑身血液瞬间凝固,三个黑衣死士正在厅外的后堂内四处泼洒火油,其中一人手持火把,正要点燃垂落的帷幔。 “你们……” 三个死士闻声转头,见本该昏迷的替罪羊竟醒了过来,脸上顿时浮现出狰狞的笑意。为首的死士毫不犹豫地将火把掷向浸透火油的帷幔,霎时间烈焰腾空而起。 而另外两名死士却突然换上了一副阴狠的表情,一左一右架起白牧就往正厅的方向冲去。 “白公子,魏王交代的差事已了,现在是时候该撤退了,等咱们回了洛阳,殿下定对你定有重赏!” “魏王?洛阳?” 本就被厅外的火光与浓烟吸引的满座权贵顿时哗然,无数道或惊或疑的目光如利箭般射向白牧。还是朱凌钰最先反应过来,贼喊捉贼道: “他们是陈蒨的细作,要放火烧死咱们!快来人,将他们拿下!” 朱凌钰的这一声惊呼,竟将满屋子的酒囊饭袋们直接吓得四散而逃,他也没想到就三个死士带着个残废打着陈蒨的旗号,外加厅外的刚刚才燃起的火势,就能把这些平日趾高气扬的王公大臣们吓成这样。 混乱中,桓鹤突然身子一晃,指节发白地攥住案几边沿。几滴殷红顺着她雪白的脚踝滑落,在青玉地砖上绽开刺目的血花。朱凌钰与吴泽轩交换了个眼神,各自抱着一个公主便向着厅外跑去。 “寒儿,太子……太子还在里面……” 朱凌钰听后点点头,再将她抱到安全位置,交给府内侍女后,便又拉上吴泽轩与蔡奕冲入火场救人,开始刷起各方的好感度来。 第229章 堵不如疏,陈蒨的安排 一场人为的大火,彻底焚烬了这百年王朝最后的体面。正厅内权贵们像受惊的兽群般挤向狭窄的殿门,推搡间有人被撞倒在地,转眼就被踏成了肉泥。 断裂的梁木带着火星砸下,将逃命的人群拦腰截断。一个被压在巨木下的官员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不甘独死的他伸手抓住每一个经过的人,直到热浪将他烤成焦炭。 太子桓郢被吓得瑟缩在桌案下不知所措,而那平日里将忠君报国挂在嘴边的太子太傅王崔直却早已抛下了他的君主,不知去向。 直到朱凌钰几人从后堂火势较弱的地方冲入正厅,这才将快要被浓烟呛晕的桓郢、桓卫等人给抬了出来。 望着熊熊燃烧的庐江公主府,逃出生天的权贵重臣们无不长舒一口气,庆幸自己捡回一条小命。 朱凌钰见此,眼中精光一闪,趁着众人惊魂未定之际,一个箭步跃上附近的高台,振臂高呼道: “列位公卿稍安勿躁,且听晚辈讲上两句。”劫后余生的权贵们想起方才朱凌钰的舍命相救的大恩,便都默契地保持了沉默。几位老臣甚至微微颔首,默许了他此刻的举动。 “今夜在座诸位皆是我大楚肱股之臣,任何一位的损失都将动摇国本!这场大火绝非意外,而是陈蒨意图毁我朝根基的毒计! 晚辈不才,但也想为国出力,可我仅是一介白衣,心有余而力不足。遂恳请各位能上表陛下,设立专门的机构用以反间,为应对日后来自北方的细作做好准备!” 权贵们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火烧得心头火起,此刻朱凌钰一番慷慨陈词与彩虹屁,更是将众人情绪推至沸点。 蔡奕借着人群的骚动,不动声色地凑到丹阳尹朱祜身侧,小声蛊惑道: “府君,不如咱们先一步支持由朱凌钰来组建这个反间机构,也算是卖庐江公主一个面子,万一日后陛下……也算多条退路不是。” “在理。”朱祜点点头,而后便拉上他几个相熟的同僚一起,跟朱凌钰互相奉承了起来。 …… 东市青楼的地牢里,潮湿的霉味混着血腥气在黑暗中弥漫。白叶、张惠及一众白家子弟被分别囚禁在铁栅隔开的刑房里。鞭笞声、烙铁灼烧皮肉的嘶响此起彼伏,惨叫声在石壁间回荡。 整整三日三夜,死士们轮番上阵。直到每个人身上再找不到一寸完好的皮肤后,这份染血的供词才被呈到朱凌钰与吴泽轩案前。 “很好,看来可能知道白寒已死的人都被抓住了。你们去把这供词拿给周老看看,他要是觉得没什么问题的话,就把下面那些人给处理掉吧。” “是,朱公子。” 等那送供词的死士走远后,吴泽轩斜靠在桌案上,懒洋洋地问道: “白都督,你那边怎么样了?跟庐江公主之间进展可还顺利吗?” 吴泽轩烦躁地挥了挥手。 “快别提了,那野种没了后,桓鹤现在天天搁府内借酒消愁,至于白牧嘛……他在天牢里被打的皮开肉绽的,眼下已是有出气没进气,没几天活头了。你呢,吴都督?你和长公主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就那么不清不楚地在她身边晃荡呗,这中间还隔着个驸马沈湛呢,急不得。” “你呀,还是太善了,让我来助你一臂之力,把这挡道的驸马给踢吧走!” 吴泽轩话音刚落,周涣仓皇破门而入,脸上神色尽显慌张。 “你们俩快点入宫吧,两个公主找你们都要找疯了!” “发生什么事了?” “楚帝突然病重,估计快要不行了……” …… 陈蒨将最后一封电文轻轻搁在案几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缘。烛火在他眼底跳动,映出一片晦暗不明的神色。 “夫君……” 崔绍芸轻轻唤了一声后,陈蒨才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芸儿,你说这楚国眼下哪支军队的指挥权最为重要呀?” 崔绍芸几乎是想也没想,便答道: “当然是中央禁军了,它可是用来扞卫皇权的保障。” “那第二重要呢?” “应是戍守在其北境,抵御两淮方向南下王师的各个都督区的驻军。而且相对于荆州的各都督区外,扬州的这些要离建康更近。” 陈蒨微微颔首,抬头望向张栎道: “你知道寡人在说什么吧?” “嗯……是桓褚与桓卫两兄弟吗?” “没错……真不知道这楚帝怎么搞的,竟然让这两支军队的指挥权能同时掌握在两个亲兄弟的手中。” 张栎有些不解地问道: “现下并没有消息说桓褚与桓卫两兄弟要反,家主是否有些多虑了?” “若是楚帝尚在壮年,或者陆珲仍掌扬州兵权,那确实可能是寡人多虑了,但眼下的情况由不得寡人不去多想啊!” “可他二人既无继位的法理可言,又无军功傍身,想必应掀不起什么风浪。” “法理?”陈蒨像是听到什么笑话般,差点没绷住面部表情笑出声来。 “齐国好歹也是走了禅位流程的正统朝代,他们桓家打着晋室忠臣的名号起家,而后割据荆杨一隅僭居帝位,哪来的法理一说?” “那依家主的意思,咱们是不是该早做筹谋?” 陈蒨的指尖在电文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敲击着,半晌后,他才开口吩咐道: “传令,让那两艘铁甲舰前往合肥,并做好佯攻濡须坞的准备。至于建康……可能就需要张栎你亲自带人跑一趟了。” “家主……事情已经严重到这种地步了吗?” “有备无患嘛,你先坐寡人的专列前往颍川,寡人会调一千部曲随你走水路,一同前往建康。 此行特批你加农炮十门,燧发枪人手一把,各式弹药你看着带。待建康事态解决后,你将部曲留在那里,自己返回洛阳向我复命。” “是,家主,臣这就动身前往颍川!” 临行前,陈蒨从抽屉中取出一把造型诡异的转轮手枪递到了张栎手中。 “这寡人亲手做的,后膛装填,统计就二十来发子弹,你全都带上吧。切记,这枪是给你保命用的,不是让你拿去杀敌的!” “明白,此行臣定不辱家主之命!” 第230章 九辞九让,荆北大雨 景和二年,二月初六,荧惑逆行,犯帝座,赤光如血,盖于洛阳,三日不散。 太史令张禹上奏天子,“火犯紫垣,主君祚将倾。” 是夜,天市东南有星骤明,其芒直指颍川。张禹以蓍草起卦,经分二、挂一、揲四、归奇后言,“新星耀野,当有千古无出其右的大帝,出于颍川。” 同年四月,太白经天,昼见如剑,横贯太微。洛阳街头流传童谣“金刀出,木朝枯,洛阳城头换新主。” 五月,时北斗瑶光忽暗,杓口吐赤芒,直射天权。隔日便有石碑自洛水中捞出,上刻“斗柄指赵,其色如丹,九传之后,归于颍川。” 有渔者于洛水得一玄龟,其甲生天然纹路,状若古篆,其上八字,“木衰金盛,新主当兴。” 太史令张禹观后,上表朝廷“齐属木德,金者兵革。今木气将竭,金戈先动,当有鼎革之变。” 六月,阊阖门外忽现异象,有陨星坠地,化作丈余奇石。 百姓争睹之际,忽闻霹雳震天,一道紫电直贯石心。但见巨石轰然中裂,两断面竟各现朱文古篆 “齐祚已将待死,蒨可取而代之”,“代齐者魏也,代赵者陈也”。 满城百姓闻风而动,与朝中百官齐至陈府门前,黑压压跪了一片。众人叩首高呼,声震九霄,请求陈蒨顺应天意,受禅为帝。 就连天子亦亲临府门,手捧玉玺,躬身相让。 陈蒨立于高阶之上,面露惶恐之色,连连摆手,依旧以德薄为由推辞。至此历时五月,九辞九让已成,帝位于陈蒨已是唾手可得。 …… “夫君舒服吗?要不要芸儿再多使些力气?” “夫君快尝尝,这可是芸儿亲手酿制的甜酒,特别好喝!” “夫君吃个荔枝吗?芸儿帮你剥壳去核,直接喂到你嘴里!” 陈府内室的汤池氤氲着袅袅热气,陈蒨慵懒地倚在汉白玉池沿,半阖着眼帘享受温泉水滑。 崔绍芸跪坐于侧,小丫头的纤纤素手时而在他夫君肩颈处揉捏,时而为他添上一盏温酒。 她动作轻盈如蝶,却又细致入微,连陈蒨眉梢一丝几不可察的蹙动都能立即察觉,随即调整力道。 池边鎏金香炉吐着青烟,将这对璧人的身影晕染得朦胧而旖旎。 “芸儿别忙活了,快点下来同为夫我一起泡会儿。” 小丫头犹豫了一下,便连连摇头否定了这个提议。 “不行不行,这是芸儿为了治疗夫君你胃疼所特意调配的药浴,芸儿要是下来了,夫君就会向上次那样抱着芸儿不撒手,去做一些瑟瑟的事,又该不好好泡了!” 陈蒨听罢,仰起头,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哀求道: “芸儿……我保证你下来我就抱一小会儿,之后都会好好泡的,你就下来陪我一会嘛!” 崔绍芸终是架不住陈蒨的软磨硬泡,她双颊飞红,眸光潋滟如水,玉白的小手轻解罗带,鲛绡薄衫次第委地,曼妙的玉体在氤氲水汽中若隐若现。 她低垂螓首,玉足轻点池水,如白鹭般优雅地没入温汤之中,荡开一圈圈涟漪。 “夫君,咱们可是说……” 崔绍芸才刚一下水,陈蒨便向饿狼般扑了上来,在其全身上下其手。 “嘿嘿嘿……芸儿你的身体软软的,滑滑的,摸起来那手感可真是一级棒啊!” 崔绍芸玉颈低垂,将发烫的脸颊轻轻贴上陈蒨的肩头。 “夫君……不要再芸儿的耳边说这么羞耻的话,芸儿会害羞的……” 陈蒨觉得自己从成婚开始,就越来越变态了,他指尖顺着崔绍芸腰线游走,却在堪堪触及那些不能细说的部位后倏然转向,一把擒住那小巧玲珑的玉足上。 崔绍芸惊得险些滑入池中,还是扶住池边才微微站稳,而陈蒨捧着那玉足却是玩心大起。 “芸儿你怕痒吗?” “应该不……不怕吧……” 陈蒨微微颔首,随后像是想要印证她的说法般,伸手在那脚底轻轻一刮。 崔绍芸顿时笑的花枝乱颤,足尖下意识地蜷起,却依旧被陈蒨牢牢握在掌中。她羞恼地轻捶陈蒨肩头,娇嗔道: “芸儿怕痒……芸儿怕痒,夫君快别挠了!” 陈蒨就像个人体学家般,细细问道: “除了痒以外,还有别的感觉吗?” 小丫头向下一指,怯生生道: “还感觉被夫君顶到了呢……” 此言一出,给陈蒨也说的是老脸一红,他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将崔绍芸的腿又抬高了几分,在汤池内便云雨起来。 崔绍芸青丝散乱地倚在陈蒨胸前,眼尾还泛着未褪的红晕。她别过脸去,指尖在他心口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 “夫君老是这样言而无信,每次都用花言巧语哄骗芸儿,然后……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三分嗔怪,七分娇羞,似那初春融化的雪水,清冽中透着缠绵。 陈蒨将手搭在小丫头的心口处,刚想要说些什么,却被门外侍女的通禀声给堵了回去。 “家主、夫人,崔尚书与李尚书在府外求见,称有要事相报。” 陈蒨一脸晦气地撇了撇嘴,十分不爽地回道: “他妈的,每次我一休沐,这俩就准保有事要报,跟商量好的似的……算了,让他们在正厅里先候着吧,等我更衣后再去见他们。” …… 正厅内,崔绍谦手捧着几封襄阳发来的电文,顶着陈蒨那要吃人的目光解释道: “陈兄,征南将军来报,整个荆北一带超级大雨连绵不绝,汉水的水位正在不断上涨。” “嗯哼,所以呢?朝廷应对水患是有预备之策的,这种事还需……等等,你说什么?水位上升?!” “对……现下就连襄樊二城内的积水,都快有一尺高了。” “嘶——”陈蒨倒吸一口凉气,“艹……还真他妈是屋漏偏逢泥石流,本来我着就差一哆嗦,便能改朝换代了,结果谁能想着临了还给我上强度呀?” “这样……电告荆州驻军,让其严防汉水上游,切不可让楚人北渡,趁雨势筑堰蓄水,决堤灌城。 同时命中军开始备战,工匠开始造船,让龙骧将军陈禹言、讨逆将军苏平各领本部兵马,南下囤驻阴县和新野,与襄樊成正三角之势,共扼南方门户!” “是,陈兄!” 第231章 回回炮,最后一次的齐楚大战 荆北的暴雨已持续半月,襄阳城外的水位不断攀升,浑浊的汉水裹挟着断枝残木,咆哮着冲击城墙。 谯楼之上,赵储真与陈文穆两位封疆大吏并肩立于挡板之下,官袍下摆早已被雨水浸透。 “如此大的雨……我活了这么多年可还是头一次见。要是再继续下去,怕是暴涨的汉水就快淹到对面樊城的城头上了。” 陈文穆眉头紧锁,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在垛口上敲击着。 “如今襄樊二城的明渠暗沟皆已漫溢,而城外的汉水又淹过了水门,以至城内积水无处可泄,俨然成了两个锅底,若楚军趁势北上那可就不妙了。 不如先让樊城那边将城墙向上加筑城墙,以防水患未平,兵祸又起。” “陈兄此言在理,我这……” 赵储真的话刚说到一半,就被冒雨赶来的刺史府令史给打断。 “使君,有魏王从洛阳发来的急电,请您过目。” 那令史仔细抹干手上的雨水后,才小心翼翼的从怀中取出那封被油纸包裹的电文,将其呈送到陈文穆的面前。 “唉……这还真是麻绳专挑细处断啊!” 赵储真面带不解地问道: “怎么这么愁眉苦脸的……殿下都说什么了?” 陈文穆将电文递到赵储真的手中,无奈地解释道: “让咱俩这乌鸦嘴给猜中了,那火炮的发射药怕潮,家主让我们务必尽全力保证其保持干燥,不然的话……可能整个襄樊城头的炮台都将变成摆设。” “咱们不是提前做了应对措施,将发射药同粮食等怕潮的物资都集中放置在高台上了吗,难道……” “我昨天派人去看过,火药已经潮湿结块了,按电文所说……怕是没救了。” “要不先把抛石机搬上城墙吧,也算是聊胜于无嘛。” 赵储真凝视着城外翻涌的浊浪,忽然转身压低声音道: 还有……若是楚军当真趁势北上的话,你就先撤去宛城吧。你本就不是武官,没必要和襄阳共存亡的。若是我回不去了……我那在洛阳的妻女,还望陈兄能多关照一下。” 赵储真这话是背着城头上守军说的,足见其言辞真挚,未夹丝毫虚假,但还是被陈文穆断然拒绝。 “赵储真你他妈说什么屁话呢?要有后事交代就去发电报到洛阳,别跟我着叽歪! 我身为陈家的子弟,要是临阵退缩,就此苟活一世,那等死后还有什么脸面去见陈家的列祖列宗?我宁可战死于襄阳,也绝不偷生!” 又是半个月后,肆虐荆北的暴雨仍未停歇,汉水暴涨至距樊城墙头仅余三寸。铅灰色的天幕下,江水与雨幕连成一片,让整座樊城都犹如浸泡在汪洋中的孤岛。 就在这樊城守军日夜不停地加筑城墙之际,楚国荆州水师千帆竞发。镇军大将军陆珲亲乘楼船,溯流而上。 数百艘各式战船,乘着浊浪直扑襄樊。黑压压的船队撕开雨幕,战鼓声混着雷响震动江面。 襄阳谯楼内值守的斥候刚发现江面异动,还未来得及敲响战鼓,便被百十公斤重的巨石砸成了肉泥。 赵储真与陈文穆闻讯登城时,漫天石弹已如暴雨般倾泻而下。二人刚踏上城阶,就听得头顶呼啸声骤起,若非他俩躲的及时,怕是现在就已被打成筛子了。 陈文穆后怕地看着两人刚刚所站的位置,原先立于此处的石柱应声而倒。 “妈的,楚军这用的是什么抛石机啊?怎么能打的又准又远?” 赵储真掸了掸身上的灰尘,一把搀起被石弹碎片击中腿部的陈文穆,便向着征南将军府的方向奔去。 “咱们先给洛阳发个电文求教一下吧,眼下对面抛石机的射程太过邪性了,我们就是在城头上反击都打不到他们的战船!” …… 洛阳,陈蒨在接到襄阳求援的第一时间,便召集群臣于太极殿东堂议事。 “陆珲这次是有备而来啊,回回炮这种跨时代的产物都让他给搞出来了,寡人甚至怀疑这对面是不是有寡人的老乡在支招啊,不然寡人是真的好奇,他到底是怎么捣鼓出来的配重式投石机的!” 崔绍谦上前两步,死死盯着陈蒨做出来的回回炮模型发呆,愣神良久后才开口问道: “殿下既早就研究出这种抛石机了,为何先前不曾投入实战使用?” “因为寡人还造出了火炮,当一个武器在威力、射程、精度、便携性都远远优于它的“前辈”时,寡人自然不会再去费时费力制造那些落后的玩意了。” 李萧然接茬问道: “臣斗胆请教,要是我们现在将铁甲舰从合肥调至荆州防守,可还来得及吗?” “寡人在接到电报的第一时间就已经调回铁甲舰了,预计最快也得十天才能投入战场。而且炮弹有限,就算百发百中,估计都难消灭半数的楚国水师” “敢问殿下,咱们的火炮还有能在雨天正常使用的吗?” “后膛装填的应该都可以,但眼下在荆州是后膛装填的火炮,恐怕也就只有提前走铁路运过去的那两个大家伙了。” 李萧然整肃衣冠,随后站起身朝陈蒨拱手道: “臣愿为殿下分忧,再领中军前往荆州镇守,不退楚寇势不还朝!” 崔绍谦与柳言昱也立于李萧然的身侧,异口同声道: “臣也愿往!” 陈蒨微微颔首,深思片刻后才开口下令道: “好,既然如此,那你三人便随寡人南下退敌。同时传令征东将军柳言凯、征西将军陈文邵,让其二人分别领兵强攻濡须坞和秭归,逼迫陆珲回师支援。 除此之外,在给襄阳回一封电文,眼下寡人没有什么能支援他们的,就先教他们一下这回回炮怎么造吧。” “是,殿下!” 随着陈蒨的诏令下达,一封封调兵的电文自洛阳发往各个将军府中,不到五天的时间,近二十万大军便分三路,旌旗蔽空向南进发。 自陈蒨掌权起的第一场,也是最后一场齐、楚双方的全面战争,正式于长江北岸拉开序幕。 第232章 樊城之战,赌徒 楚军此次北上,由陆珲统领三军,他并未向原先的荆州都督那般,先攻襄阳再取樊城,后一路向北,辐射整个南阳盆地。 而是借着汉水暴涨,已快漫过樊城城墙之机,选择以偏师围困襄阳,而主力则倾巢而出直扑樊城,力求以樊城为支点,在襄阳郡和南阳郡之间中心开花。 楚军水师数十艘蒙冲战舰趁着水势,不到半个时辰便将樊城围得密不透风。城头守军只见江面战船如林,数十架配重式抛石机同时发威,巨石如雨倾泻而下,砸得城墙震颤不已。 樊城守将,宣威中郎将秦逸自知在失去了远程打击能力和外部支援的情况下,仅凭麾下五千守军,要抵挡这铺天盖地的楚国水师,无异于螳臂挡车。 所以他在襄阳遇袭的第一刻,便下令向北疏散城中的平民百姓,而后由他亲自督率,将城头的炮台一一拆除,把铁水灌入炮管中,沉入江底。 他宁可这些火炮毁于己手,事后前往洛阳向魏王请罪,也绝不允许这可能改变战场走向的神兵利器落入敌人的手中。 当楚军先锋刚在樊城垛口立住阵脚,秦逸便亲率精锐自瓮城杀出。这些仅剩的戍守雍州的重甲步兵如猛虎下山,将立足未稳的楚军水师杀得节节败退。 不善陆战与攻坚的楚卒在狭窄城墙上进退失据,收势不及,在守军猛攻下纷纷坠入暴涨的汉水,惨呼声与落水声此起彼伏,浑浊的江面上很快浮起一片楚军衣甲。待后方楚军慌忙调整抛石机时,秦逸早已带着守军隐入城中街巷。 如此往复三日,历经大小二十余战,楚军仍寸步未进,反倒是汉水上已漂满楚人的尸骸。 与此同时,襄阳城内的配重式抛石机也已架设完毕,白天隔着城墙与汉水上的楚军对轰,夜里则派精兵出城袭扰。 一时间,楚军的士气跌入低谷,陆珲清楚若再僵持下去,那这汉水上的八万水师便随时都有炸营的风险。 届时若齐国兵分两路,出洛阳之兵向南取夏口,出蜀地之兵向西取江陵,则荆州危矣。陆珲深思熟虑后,遂召来荆州诸将于其所乘楼船议事。 “传令下去,让围城的各营将士们撤下,休整两日,并将库中的酒肉拿出,分于众将士,两日后由我亲自率军攻城!” “是,将军!” 两日后,陆珲亲率前军直抵樊城,抬眼望去,不由心头一震,只见那城墙竟在两日间又拔高了三尺有余。 他遣使持节至城下劝降,未及开口,一锅滚烫的金汁便当头倾泻而下,将使者浇的是皮开肉绽,惨叫声响彻三军。 万般无奈之下,陆珲只得披甲执锐,亲临战阵。三万楚军如潮水般涌向城墙,与五千齐军展开惨烈厮杀,箭雨蔽日,滚木礌石不断从城头砸落。 血战三个时辰,楚军的尸体以堆的比城墙还要高上半丈,这才在付出了数千伤亡的代价下,勉强攻下了樊城的外城。 可令陆珲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更令他绝望的还在后面。秦逸竟在两日内拆毁民房,以梁木为骨、砖石为肌,在城内的废墟间生生筑起两道两丈高的新墙。 “陆将军——我代魏王殿下,向将军问好!若将军趁水患期间北上犯境,却连一座小小的樊城都奈何不了的话,我劝您还是别白费功夫了,早些打道回府吧! 城外的楚寇们听着,我朝二十万大军不日便洞地而来,不想当炮灰白白丢掉性命的话,还是快快滚回长江以南,找你们妈妈吃奶去吧!” 面对秦逸的贴脸输出,陆珲只得强压下怒气,暂且撤军,从长计议。 陆珲在军帐中枯坐三日,眼中血丝密布。当第四日晨光透入帐中时,他猛然拍案而起,就像个输红了眼的赌徒,要押上最后的筹码。 陆珲做出了孤注一掷的决定,荆州最后的三万机动部队连夜开拔,飞速向着襄樊集结。他决定要全部梭哈赌把大的。 陆珲留六万大军,分别围困襄樊二城,护住粮道命脉。而他自己则亲率三万精锐,沿淯水逆流而上。他要打陈蒨一个措手不及,在对方调兵遣将之际,直取宛城。 等赵储真察觉到不对,连忙向洛阳发报预警时,陆珲的所率的舰队早已撕破晨雾北上。近百艘各式战舰排开阵势长驱直入,沿途所过之处,几乎毫无抵抗能力。 当陆珲志得意满,以为宛城已是囊中之物时,他才发觉,如果说樊城的顽强抵抗是给他北伐的热情泼了一盆冷水的话,那么此刻新野城外轰鸣的炮响,简直就是在往他头上倒开水。 两门口径近两尺的巨型铁道炮喷吐出骇人的火舌。数吨重的炮弹撕裂空气,以毁天灭地之势破空而来。 第一发炮弹直接命中为首的楼船,那艘五层的楼船在瞬间被撕成碎片,巨大的冲击波将周围十余艘战船尽数掀翻。 第二发炮弹砸进密集的船阵中部,水面顿时炸起百米高的水柱,狂暴的冲击波将三十余艘战船吞噬殆尽。 数以千计的楚军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在爆炸中化作血雾。淯水被激荡起数丈高的巨浪,裹挟着木屑、铁片和残肢断臂冲向两岸。浓烟与血雾交织成可怕的蘑菇云,久久笼罩在水面上空。 仅仅一轮齐射,楚军水师就损失过半。幸存的战船上,士卒们呆若木鸡地望着这人间炼狱,耳中尽是嗡鸣,脸上溅满同僚的血肉。 “妈的,太爽了!再来一炮,快,再来一炮!” 魏国都尉宗钰没好气地推开不停摇晃他的苏平,指着淯水上的楚国舰队解释道: “再开一炮?这一发炮弹差不多九千斤重了,装填一发最少也得要一炷香的功夫,苏将军要是想再开上一炮,那您得先过去跟陆珲勾兑一下,让他舰队停在原地不要动才行。” 而位于舰队后方的陆珲,似是已经察觉到了铁道炮装填的问题。 在愣神半晌后,他断然下令,命剩余战舰向新野的方向靠拢,不惜一切代价,也要用船上的抛石机毁掉这两个他从未见过的大家伙。 第233章 六人辅政,朱雀门外的激情“混战” 建康,数十辆遮蔽严实的牛车排成长队,陆续从后门驶入长公主桓苑名下的一处库房内。披着斗笠的青年从怀中取出几个金饼来,硬塞到长公主府主薄的手中,奉承道: “李主薄,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以后我还要在这京城里讨口饭吃,还望您能提点一二。” “哎呦,瞧你说的,这是哪里的话,见外了不是!” 那李姓主薄见到金饼后两眼放光,简直比见了亲爹还要高兴,他边说边将金饼收入袖中,连语气都不由多了几分谄媚来。 “公子你是吴都督的表弟,吴都督是谁,那可是长公主眼前的大红人啊!而我不过一个僚属而已,对您哪里能用得上提点二字呀?” 二人正互相揖让寒暄之际,忽闻廊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只见吴泽轩与朱凌钰二人步履生风地跨入库门。 吴泽轩朝主薄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到外头候着。待那主薄的身影消失在库房后,二人立即趋步上前,在青年身侧躬身而立,压低嗓音道: “右丞,许久不见,这里人多嘴杂,还请恕我二人不能向您行礼。” 张栎微微摆手道: “言重了泽轩,你二人无需多礼。相信我来建康的原因,你二人一早便已清楚了,只是此处不是叙旧的地方,所以现下我就只有一个问题。” 说到这里,他顿了又顿,等再开口时,声音又压低了几分。 “你二人确定这里百分之百安全吗?牛车里的货物乃重中之重,若是出了半分差池,那咱们仨就可以提着脑袋回洛阳,向家主复命了!” 吴泽轩连连点头,语气笃定道: “您放心,这里绝对安全,那桓苑早已将此库房连同外间布庄尽数赠予给我了。 再加之这里地处东市,紧挨着建康令蔡奕的产业,不会有人赶来此处撒野的,除非他想背上通齐的罪名而被诛灭九族,您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半个时辰后,暮色渐沉,三人穿过喧嚣的曲巷,一同回到那座被当成大本营的青楼内。正在向洛阳回电的陈禹辰一见来人,便连忙起身拱手道: “右丞别来无恙,不知我兄长在洛阳可还安好?” 张栎见状,连忙回礼道: “陈公子别来无恙,家主他洪福齐天,离天位仅一步之遥,自然是万事顺遂!” 张栎又与其它世家的公子寒暄了一番后,众人便被周涣带到一间隐秘的会议室中,步入此行的正题。 朱凌钰从袖中取出几份墨迹犹新的少府诊状,在案上排开,众人传阅间,他屈指叩了叩檀木案几,沉声道: “事态比预想的更棘手,密诊结果,果真应了家主的预料。太医令在那老皇帝的身体里查出了多种毒素,现下脏器衰竭,已是病入膏肓,就剩下半口气吊着,没有几天活头了。” 张栎听后微微蹙眉,“说点重要的,在坐的诸位可没有人在乎那伪帝会不会被人下毒害死,我现下更关心辅政大权是落入谁手了?” “恐怕这楚帝只知道是身边人下的毒,但具体是谁并不清楚,所以才足足命六人一同辅政。昨日退朝后,我听桓鹤提过一嘴。 这六人分别是,长公主桓苑、庐江公主桓鹤、镇军大将军陆珲、太傅王黎、新都王桓卫、长沙王桓褚。” 张栎微微颔首,而后从案几上拿起一叠照片,在烛光下徐徐展开。 “既然辅政的人选已然确立,那这反贼不就已经跳出来了吗,两位公主的权力在过去来自他们的父皇,在将来来自他们的弟弟,她们没理由做出自毁长城的事,所以基本可以排除嫌疑。 陆珲人都不在建康,眼下纯纯魔怔人,满脑子都是襄樊二城。前几日我在船上还接到洛阳的电文,说他在前军战损过半的情况下,居然还想着毁了两门铁道炮再撤,我估计脑子已经不太正常了,所以也没什么嫌疑。 而太傅王黎嘛,众所周知,在当权的齐与楚,原则上讲位高就不能权重,权重就不能位高。尤其是他这个太傅,上公的级别过于高了,向来都是虚职,所以我要是没猜错的话,这个王黎应该算是六人组中的吉祥物,压根没有下毒的动机。 至于剩下两位……既然已经排除了所有的错误选项,那就只可能是本就存在动机的他们兄弟俩干的了。” 话落,他忽地话锋一转。 “当然了,我过来并不是破案来了,他们具体是谁下的毒并不重要,只要别妨碍到我们的任务就行,所以暂且静观其变,积蓄力量,待敌人露出马脚,我们再给他致命一击! 而眼下嘛,咱们要趁着这个伪帝未死的空档,把那些碍事的麻烦都给一并解决掉。” 见张栎直直盯着自己,吴泽轩愣神了片刻后,立马便反应了过来。 “哦——我知道了,您说的是长公主驸马,护军将军沈湛对吧?” 张栎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眼底闪过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笑意。 “你说对一半,还有庐江公主驸马,白松。所有挡住家主前路的蝼蚁,无论有心还是无意,他们都该死,该用他们九族的生命,为自己的无知而付出代价!!” …… 长公主府内,沈湛才刚刚进到桓苑的寝宫,便被人一闷棍给敲晕过去。 当他再度恢复意识时,刺目的阳光已透过窗棂洒落。他惊觉自己与白松被五花大绑在一间简陋的民房里,更令人惊骇的是,不知何时两人竟已被剥得一丝不挂。 沈湛喉头微动,正欲呼喊求救,破旧的木门突然\"吱呀\"作响。两个身着黑衣、面覆黑巾的死士悄无声息地踏入。 “你们是何人?竟敢将我绑至此处,你可知我是……” 他话音未落,一记重踹便狠狠落在他的腹部。剧痛让他蜷缩在地上,却见两名死士配合默契,一人铁钳般掐住他的下颌,另一人将碗沿抵上他微微颤抖的唇。那碗腥苦的液体顺着喉管烧灼而下,呛得他眼前发黑。 待白松也被如法炮制后,粗麻布死死塞进他们口中。恍惚间沈湛只觉身体一轻,随后便被抛进马车内,向着朱雀门的方向驶去。 等到了地方后,两名死士找了个没什么人的地方,先是将他二人嘴里的麻布取出,又把束缚住他们的绳索砍断,而后一人赏了一脚,给踹下车去。 沈湛和白松才刚一落地,药效便迅速发挥作用,二人体内猛地涌起一阵燥热,不过须臾间,他们便旁若无人地在这建康城内最繁华的地段,当街男上加男地交媾起来。 第234章 两个倒霉蛋的当街大戏,驸马易主 两男当街激情交媾这种大戏,无论是对哪个时代的人来说,都有些过于抽象了,在当下的楚国也不例外。 不过一刻钟的功夫,朱雀门前已是人声鼎沸。闻讯赶来的百姓如潮水般涌来,将宽阔的御道围得水泄不通,数万双眼睛灼灼地盯着地上那两个紧紧交缠在一起的身影。 更有好事的、或者有特殊癖好的世家子弟,命府中豢养的丹青妙手,将两位驸马当街缠绵的荒唐景象细细描摹于宣纸之上,留着日后赏玩。 城中的禁军在得到消息后,好不容易才挤进人群,想要将当街通奸的二人拿下,依楚律弃市。 却不想一入眼竟是男男这种闻所未闻的骇人画面,为首的校尉正要厉声呵斥,可待他看清那两张潮红的面容时,更是被二人的身份给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驸马……二位驸马……这……你们……” 一时间,这校尉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傻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可沈湛并不管他是如何想的,匆匆结束和白松的“战斗”后,他又起身朝那倒霉的校尉飞扑而去,作势便要给校尉“卸甲”。吓得那校尉直接跌坐在地上,连连向后挫去。 “快快快……快退,咱们先进宫……先去找公主殿下请示吧!” 太极殿东堂外,刚刚结束议政的桓苑、桓鹤等人还没走出两步,便见那差点被驸马给非礼了的校尉直直跪在她们身前,结结巴巴地禀报道: “殿下……驸马在……在城外……” 看那校尉的表情比吃了屎还要难看,桓苑就基本猜到沈湛这次给他惹出的麻烦一定不小,她轻轻叹了口气,尽量放柔语气问道: “驸马他怎么了,你慢慢说,说清楚些。” 校尉将方才的见闻如实禀报桓苑。她听完后脸色骤变,身子一晃,险些没有直接背过气去。若不是身旁的吴泽轩眼疾手快扶住她,恐怕就要栽倒在地上了。 桓鹤刚想上前嘲讽,却听那校尉继续说起今日当街交媾的另一位男主角,就是她的驸马白松。霎时间,她唇边的冷笑骤然凝固,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 等两位公主分别被吴泽轩与朱凌钰搀扶到朱雀门外时,整条御街早已人声鼎沸,比早市还要热闹。 消息如野火般传遍全城,百姓们蜂拥而至,将街道围得水泄不通。人人都踮着脚尖,伸长脖子,想要一睹这两位驸马爷的\"风采\"。 喧嚣声中,隐约能听见此起彼伏的嗤笑声和窃窃私语,仿佛整座建康城都在看这桓家驸马闹出来的大笑话。 张栎还暗中买通长公主府的仆役,命他将桓苑与沈湛之女沈闵也引至御街。 当沈闵那双清澈的眸子望见父亲当众行苟且之时的丑态,小姑娘顿时面如死灰,浑身颤抖着后退两步。张栎隐在人群之中,确定沈湛这最后一条后路也被断掉后,唇角不由得勾起一抹瘆人冷笑来。 另一边,桓苑怒极反笑,凤眸中寒光乍现。她猛地一挥手,禁军立时持戟上前,粗暴地驱散围观人群。 在一片惊呼声中,她亲自带人将那两个衣衫不整的倒霉蛋驸马拖至河岸,在众目睽睽之下给扔进了秦淮河中。 “即刻起废黜他二人一切官爵以及驸马之位,等这两个脏东西清醒之后,先各打五十大板,而后直接给本宫押入天牢!” 吴泽轩与混在在人群中的张栎交换了个眼色,便立即会意。他快步跑到被吓坏了的沈闵面前,摆出一副和蔼大哥哥的姿态,用绢帕轻轻拭去小姑娘脸上的泪痕。 “闵儿别怕,哥哥在这呢,哥哥会保护你的,绝不会让你被别人欺负的。” 远处的桓苑望着这\"温情脉脉\"的一幕,心头蓦地一颤。刹那间,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流涌遍全身,就连心跳都漏了半拍。 她下意识攥紧衣袖,望着吴泽轩温柔安抚沈闵的侧影,心头蓦地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若与她相伴一生的驸马是吴泽轩,那该有多好啊。这念头来得突然,却让她耳尖微微发烫。 是夜,长公主府内,张栎将一包催情的药物递到吴泽轩的手中。 “驸马之位我也只能帮你到这了,晚上记得努把力,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吴泽轩微微颔首 “放心吧右丞,除了驸马之位外,我争取把沈湛手中的禁军也讨要过来!” 而在寝宫内,桓苑将沈闵抱在怀中,轻声问道: “闵儿,如果让泽轩哥哥当你的父亲,你可愿意吗?” 沈闵听罢双眸一亮,想都未想便连连点头,眉梢上的喜悦之色更是不加掩饰。 “愿意,我愿意,泽轩哥哥对我可好了!不管他军务在忙都会抽出时间来,陪我玩,给我做好吃的,不像父亲,他哪怕是空闲时,都不怎么愿意搭理我。” 待将沈闵哄睡后,桓苑忽觉一股莫名的燥热自体内升腾。她辗转难眠,只要阖上眼,吴泽轩那张俊逸的面容便浮现在眼前,挥之不去。 这异样的情愫令她心慌,却又带着隐秘的期待。桓苑轻咬朱唇,终是披衣起身。月色如水,她踏着青石小径,鬼使神差地来到吴泽轩下榻的厢房外。窗棂透出暖黄的烛光,映出他挺拔的身影。 “就当是……探探他的底细。”她暗自说服自己,指尖轻抚过微烫的脸颊,“总要知晓他对驸马之事……”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厢房的门。 屋内烛火摇曳,吴泽轩正斜倚在矮榻上,手中执着一卷书,闻声抬眸,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浮起一抹浅笑。 “姐姐……你这是?” 桓苑只觉一股热意自心口烧至四肢百骸,理智的弦几欲崩断。她眼波流转间带着三分醉意七分媚态,莲步轻移间已走近至吴泽轩身前。 “泽轩……你……你可愿当本宫的……驸马吗?” “姐姐?” “本宫不想听你叫姐姐……” 桓苑的指尖挑开腰间玉带,轻纱罗裳如流水般自肩头滑落,在烛光中漾开一片朦胧的雾色。她故意放慢动作,让衣料摩挲的窸窣声在静夜里格外清晰。 “从第一次见到你时……本宫……的目光就紧紧锁在你的身上,再也……挪不开分毫……不要推开本宫,今夜……哪怕只有这一夜,本宫也想做一次你的妻子……” 桓苑赤足踏过满地锦绣,足踝金铃轻响。发间金钗不知何时已松脱,青丝如瀑垂落腰间,随着她欺身向前的动作扫过对方紧绷的胸膛。 吴泽轩呼吸骤然粗重,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仿佛当真被她撩拨得难以自持。然而当桓苑埋首在他颈间时,他仰起的脸庞在烛影摇曳中,却忽地掠过一丝计谋得逞的暗笑来。 “我其实也早就不想再唤公主为姐姐了,既然沈湛他不能珍惜你,那我便替他……” 晨光熹微,纱帐内浮动着昨夜残留的旖旎暗香。桓苑蜷在吴泽轩怀中沉沉睡去,青丝与他衣襟交缠。吴泽轩轻抚她颈间红痕,眼底尽是不加掩饰蔑视。 “这就是长公主吗……也不过如此!” 第235章 樊城失守,两路伐楚 不过一月的光景,陈蒨就已亲典步骑六万,自洛阳挥师南下。可襄樊一带的大雨不仅没有停歇,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以至于大军行至此新野后,便被洪水所阻,寸步难行。 雨幕如织,天地间仿佛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陈蒨负手立于营帐前,望着被雨水泡糟的马车,眉头拧成了一团。 襄樊二城告急的电文一封接着一封,可眼下莫说是援军,就是连一粒粮、一支箭都困在这新野动弹不得。 “殿下,先喝口热汤暖暖身子吧,眼下大雨乃是天意如此,非人力所能违,我们能做的也就是静观其变,等待其他两路的好消息。” 陈蒨微微颔首,转身从李萧然的手中接过碗来,轻抿了一小口,咂了咂嘴嫌弃道: “这汤一般,没有我家芸儿做的好喝。” 李萧然嘴角抽了抽,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来。 “是啊,可王妃她要死要活的想跟您一起来时,殿下您不是说什么都不同意吗。” 陈蒨眉梢一挑,抬手就朝他后臀甩了一记响亮的巴掌。 “就属你话多!” 在将碗中的热汤一饮而尽后,陈蒨话锋忽转,问道: “还是说说禹惠吧,她近来可好些了吗?孕吐可还似往常那般厉害吗?” 李萧然闻言,指尖不自觉地抚上腰间那块洞房花烛夜时,陈禹惠亲手为他系上的玉佩。他低叹一声,眉宇间尽是忧色。 “是啊……她这才刚刚怀胎四个月,就足足吐了有两个月,那是吃什么吐什么。咱们离开洛阳这么长时间,也不知道禹惠她现在怎样了吗。” …… 樊城,随着雨越下越大,城内的水位也是越涨越高。更令人忧心的是,向北攻取宛城的陆珲,在折戟新野后,便调转兵锋,将全部精锐压向樊城。 楚军的攻势如潮水般昼夜不息,黑压压的兵阵在暴雨中轮番压上城墙。守军将士的甲胄早已被雨水和血水浸透,弓弦因潮湿而松弛,箭矢也所剩无几。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可敌军仍像不知疲倦的蚁群,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守军的意志,正在这无休止的消耗中,被一点点逼向崩溃的边 最要命的还是粮食的问题,潮湿闷热的环境让粮仓里的粟米渐渐泛出霉斑,刺鼻的腐味在空气中弥漫。本就不充裕的存粮,如今更是雪上加霜。 “将军……今日又有三十多人因为疟疾倒下了,咱们的粮食也就够在吃最后一顿,现在整个樊城内,还有战斗力的不足千人,我们可能……” 长史的声音戛然而止,喉头滚动了几下,终究没能继续说下去。 秦逸心里跟明镜似的,他清楚长史想说的无非就是不能活着看见洛阳的援军了,可即便如此,他作为整个樊城的最高武官,必须选择要死守下去。 “我知道,可魏王殿下于我有知遇之恩,我秦逸纵死,也绝不退后分毫!传令下去,让剩余的弟兄们再吃最后一顿饱饭,而后便随我与敌决一死战!” “是!” 不过两个时辰,楚军便再一次卷土重来,他们踏着湿滑的船板,在暴雨中架起云梯,嘶吼着扑向城墙。 齐军弓弩受潮,箭矢绵软,只得近身肉搏,刀斧相斫之声混着雷响,血水顺着垛口尽数淌入汉水之中。 如此拉锯近半日,直到雨幕中传来隐约的鸣金声,楚军才又驾船退去,只留下水面漂浮的断戟残旗。 秦逸环顾四周,见身边还能站着的只剩下百余人,不由轻叹口气,对身旁的校尉吩咐道: “咱们怕是撑不住楚寇的下一次进攻了,你现在带些人,去对外城的城墙做点手脚。这樊城就算我们守不住,也不能将它白白让给陆珲,就算是死——我也要溅他一身的血!” 当楚军战船再次逼近时,秦逸突然下令大开城门,放弃外围城墙退守内城。待楚军尽数涌入樊城,向着最后一道城墙集结之际,最外围突然传来震天巨响。 而后滔天汉水如怒龙般咆哮而下,瞬间吞没整座樊城。巨浪排山倒海般拍来,楚军战船如落叶般被掀翻撕碎,数千楚卒还未来得及惊呼,便连人带甲沉入汹涌的浊流之中。 “殿下,臣已竭尽全力,却仍不能全灭来犯之敌,您的大恩臣只能来世再报了!” 秦逸与残存的樊城守军亦未能幸免,转瞬间便被滔天浊浪吞没。汹涌的汉水裹挟着人与残甲,如离弦之箭般向南奔泻。 秦逸顺着汉水,最终汇入长江,随滚滚向东的江水消失在了苍茫天地之间。 …… 与此同时,远在益州的征西将军陈文邵率水陆大军共计五万,从永安发兵,沿长江顺流而下,进入楚境。 他利用水师的机动优势,首战便打了驻守巫县的楚军一个措手不及,俘斩近千人,克巫县。陈文邵马鞭东指,大军乘胜直扑秭归,江面上战帆如云,映得两岸青山都染上了肃杀之气。 至于秭归,它的守将徐文能居此要职,与他的个人实力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关系,全仰仗其姐夫是长沙王桓褚。当齐军兵临城下时,这位纨绔子弟竟还在青楼寻欢作乐。 他的副将几经周折才将他从娼妓的怀中拖出,只见他面色青白,脚步虚浮,登城时气喘如牛,险些累死在这几级台阶上。 待看清江面上遮天蔽日的齐军战旗,徐文当即瘫软在地,未发一箭便开城请降。楚廷囤于此城中,为西征益州做准备,可共计上万人支用三年的兵马钱粮尽数落入陈文邵的手中。 进城后,陈文邵一脚踩在跪地求饶的徐文头上,讥讽道: “早知道秭归是你这么个草包软蛋在守,那我一早便上表朝廷,发益州之兵东征了!” “对对对……将军说的对,我是草包软蛋,我可以带您继续向东取江陵,只求将军能饶我一条小命!” “好啊,若你能助我取江陵,那我便饶你狗命。可如若你敢骗我……那我就把你绑到抛石机上,发射到江陵里去!” “小的不敢,还请将军放心……将军放心……” 就在陈文邵挥师东进之际,征东将军柳言凯也亲率扬州之军八万南下,先克居巢,而后直扑濡须坞,试图打通自巢湖入长江的通道。 东西两路齐军势如破竹,而楚军主力却在襄樊战场的泥潭中进退维谷。值此存亡之际,楚帝桓劭在显阳殿中溘然长逝,只留下这个风雨飘摇的帝国,在群狼环伺中苟延残喘。 第236章 建康内斗 随着楚帝桓劭驾崩的消息自显阳殿内传出,一场以建康为中心,席卷楚国全境的权力更迭大戏便骤然拉开了帷幕。 宫墙内外的暗流霎时化作惊涛骇浪,各方势力如同嗅到血腥的豺狼,纷纷亮出了早已按耐不住的獠牙。 太子桓郢身着斩衰服,在桓苑与桓鹤左右扶持下,依礼制于灵前继位,宣布大赦天下,改元昭晏。 太子继位不过三日,长沙王桓褚便率先发难。他在桓劭尚未驾崩前,就暗中调遣麾下禁军占据武库,控制军械要地,继而宣称太子弑君谋位。更以先帝托孤之名,公然宣布废黜新君,欲矫诏立幼子桓台为帝。 桓褚先是遣心腹赴京口,传信于驻守在此的兄长桓卫,以拨乱反正为由,请他发屯驻长江两岸之兵包围建康,与自己共同成就一番大业。 而后又将府内豢养的家丁、部曲、死士等全副武装,同他所掌控的两万禁军混编成阵,并征发建康城中的工匠制作攻城器械,向台城进发。 此时的台城内,只有当值的三千禁军武装齐备,而掌实权的长公主桓苑与庐江公主桓鹤自新帝登基伊始,就因为各种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吵的不可开交。 直到桓褚的大军已攻破朱雀门,朝着大司马门杀来时,这二人才算摒弃前嫌,仓促商讨起退敌之策来。 东堂内,实在听不下去两个头发长,见识短的公主,外行指导内行的军事部署后,吴泽轩与朱凌钰二人一齐表示,愿领精兵在城外设卡,以拖延桓褚进攻台城,并寻找良机破敌。 吴泽轩与朱凌钰费尽唇舌,将两位公主的马屁拍的飞起,这才终于按下了她们二人的疯狂计划,并且获得了出兵的许可。 二人匆匆告退,甫出东堂便加快脚步,待行至太极殿外无人处,立即召集禁军中的心腹精锐。 在夜色的掩护下,他们悄然打开大司马门,率部潜出城外,直奔张栎驻军所在。 “你们俩可真够慢的,再晚一会,那桓褚都该打到台城脚下了!” 吴泽轩单手撑着民房,一边喘粗气,一边向张栎解释道: “快别提了,那两个低能公主自打把持朝政后,可算是把牝鸡司晨这四个字给演绎到极致了!今儿那二位竟然能做出让三千守军兵分十路,出城包围桓褚数万大军的部署来,我是无话可说了。 唉……谁能想到我们这些入楚当细作的,还要帮那两个白痴和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去匡扶社稷呢?” 张栎一身铁甲,立于民房之上,他手持夜视仪,站在高处观察着远处的情况,待确认敌军大部尚未跨过秦淮河后,这才稍稍放下警惕。 “别发牢骚了,家主让你们入楚为间,要的就是利用这两个公主的愚蠢与矛盾,并从中疯狂攫取权力。待到王师南下灭楚之时,你们才好于内部给敌人以致命一击! 而且要说目标愚蠢,那谁又能比我入蜀为间时的任务目标还要愚蠢呢?你们俩现在面对的公主好歹还挺拟人的,我那会遇见的公主……啧啧啧,只能用抽象二字形容。” 朱凌钰抬起头,细细打量了一番面前这座横亘在御道上的临时防御工事,最先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座高一丈,厚一尺的青砖矮墙。矮墙之后,十门加农炮已在垫高的土台上一字排开。 矮墙前方,数排拒马以铁丝网紧密相连,将御道拦得密不透风。而在工事最前沿的开阔地带,一颗颗布置好的绊索地雷半掩在尘土中,等待着有缘的倒霉蛋来踩上一脚。 随张栎同行而来的那一千陈家部曲,也早早就守在矮墙后或民房上,他们身着黑衣,内披软甲,手持燧发枪,已全部准备就位。 “天哪,这么完善的工事……我真的很难想象是右丞您带着人,在不到半天的时间里修建的。” 张栎摆摆手,谦虚道: “怎么可能,提前半个月我就命人开始准备了。就比如说这墙,我都是让人提前砌成一个方块一个方块的,等到了要用的时候让人直接往上垒。 而且真要说完善,那还得是家主主持重修的洛阳城。家主在原先外城的基础上,又向外扩建了一倍,并在外围用修陈府院墙的材料,修建了高五丈,厚一丈三尺的第三道城墙。 内城与宫城也是在原先的基础上,扩建了一倍,那墙修的比最外围城墙还要丧心病狂。城内还起了三座十余丈高的大楼,据家主说,待建成后,楼顶还会设有三门可以覆盖全城的超级巨炮,总之等你们回洛阳后,亲自去看看就知道了。” 三人闲聊的功夫,朱雀门方向骤然响起震天动地的战鼓声。张栎神色一凛,急忙起身向南眺望,只见禁军阵列已如铁壁般排开,在桓褚的指挥下,向北发起进攻。 “他们来了……所有人做好迎敌的准备!” 当禁军前锋推进至距矮墙二百步时,中军督刘睿突然勒住战马。他眯起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前方御道中央不知何时,凭空出现的一道横贯街道的矮墙。 “开火!” 张栎根本不给刘睿反应的时间。随着他一声令下,矮墙后方骤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密集的弹幕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冲在最前排的禁军瞬间被击倒在地。 即便是身披全甲的重甲步兵,也在顷刻间如同麦秆般成片倒下。铁甲碎片与血肉在硝烟中四溅,原本整齐的军阵顿时被撕开一道血淋淋的缺口。 “退……快退!” 刘睿这道仓促的军令,彻底断送了三千前锋的生路。面对前所未见的恐怖火器,本就濒临崩溃的禁军在听到撤退命令后,顿时如获大赦。 前列士卒丢弃兵刃,转身就逃。后列士卒尚未反应过来,就被溃退的同袍冲散阵型。铁甲相撞的铿锵声、踩踏惨叫声响彻御道。 有人被推倒在血泊中,转眼就被无数军靴践踏成肉泥;有人卡在丢弃的盾牌间,眼睁睁看着溃军洪流从身上碾过。 等前锋撤回到朱雀门时,只有不到一半的人还跟在刘睿的身后,其余绝大部分,皆死在了自己同袍的脚下。 第237章 全方面的惨败 “废物!这才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就因你的无能折损千余士卒,寡人留你这等庸将何用?来人,推出去斩首示众!” 桓褚的怒吼震彻御道。前锋溃败、兵甲折损尚不足惧,要命的是败军带回的恐惧已如瘟疫般在军中蔓延,宛若附骨之疽,侵蚀着数万禁军的斗志。 他思索片刻后,对一旁的副将吩咐道: “传令三军,原地休整半个时辰,待子时再列阵进攻。第一个冲破敌军封锁,登上矮墙者,寡人赏金十两,绢、布各百匹,封关内侯!就算事后战死,这个封赏寡人也会赐予他们的家人!” 另一边,矮墙后,张栎褪下铠甲,改着黑衣趴在民房上,将自己隐匿于黑暗中,窥探着夹道上的动静。 果然不出他所料,吃一堑长一智的桓褚这回没有头铁,选择继续正面进攻矮墙,而是命骑兵御道两旁的夹道,准备从侧翼迂回包抄墙内的陈家部曲。 张栎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任由骑兵长驱直入。当数百骑兵行至东掖门与西掖门,开始准备转弯的刹那,两道巨响伴着刺目的火光,自两翼同时炸裂开来。 “就现在,把铁丝网从檐上放下,断了他们的退路,然后开火,给我打!” 张栎这一手关门打狗,将那些侥幸躲过地雷,正欲撤退的骑兵尽数困住。在不足二十步的近距离交火中,燧发枪的威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被困在夹道与台城之间的骑兵进退维谷,箭矢刀枪皆无用武之地,只能任由弹雨倾泻。一时间人仰马翻,哀嚎遍野。 若非几匹惊马发狂,冲破开铁丝网,楚国这支极为宝贵的精锐骑兵,怕是就要全军覆没于此了。 眼见一计不成,当即变换战法。他亲自披甲执锐,率领禁军列阵于前,鼓角齐鸣作势强攻;暗地里却遣数十死士背负茅草油脂,借屋檐阴影潜行至矮墙之下。 “右丞,禁军又攻过来了,这次连小型的云梯都推过来了,看样子是要动真格的了。” 张栎正透过热成像仪,凝视着上面跃动的光斑,闻言他只是微微抬手,朝焦躁的朱凌钰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别说,还真是像家主所言的那般,这科技改既变生活又改变战争啊!对面这招我知道,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话音刚落,他已利落的从腰间抽出一把信号枪来,而后手臂一振,枪口直指苍穹。 在一声“砰”的震响中,一颗炽白光弹在百米高空轰然绽放。刺目的光芒瞬间撕破夜幕,将方圆两里的战场照得亮如白昼。 “天哪……”桓褚的眼睑在强光中不自觉地痉挛,他不得不半眯着眼睛,望向那轮高悬夜空的诡异光团。 那光芒太过刺目,竟让久经沙场的他都感到一阵眩晕。喉结上下滚动间,一股冰冷的战栗正顺着他的脊背悄悄蔓延至全身。 他甚至不敢细想下去,此等堪比传说中仙法的能力,桓褚还只听他的兄长讲起过,这矮墙后面的敌人,莫非…… “所有燧发枪瞄准房檐上的那些鸡鸣狗盗之辈,至于御道上的活靶子,就把他们交给那十门加农炮吧!听我口令,预备,开炮!” 随着张栎一声令下,十道带着死亡尖啸的榴弹划破夜空,精准地坠入禁军阵列。密闭的巷道将爆炸威力成倍放大,锋利的弹片在禁军之中掀起了腥风血雨。 刹那间,血肉横飞。破碎的残肢断臂在空中交织成骇人的画卷,尚未落地的断臂还在无意识地抽搐。 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混合着火药味形成令人作呕的死亡气息。在爆炸中心侥幸逃过一劫的幸存者们呆立在血泊中,脸上还凝固着难以置信的惊恐。 这完全超出认知的单方面屠杀,终于碾碎了禁军最后的斗志。有人跪地干呕,有人丢下兵器抱头尖叫,更多人则如同行尸走肉般呆立原地。 他们原先的斗志,皆已随着那十声震天巨响而灰飞烟灭。 “小样,心理素质这么差,还跟我整这些歪的斜的,我跟在家主身边这么长的时间,那可不是白呆的!给我继续开炮,务必要给我彻底打崩这两万禁军!” 说罢,张栎又转过头,指着夹道上的战马,对吴泽轩和朱凌钰两人吩咐道: “你们俩也别愣着了,咱们不可能说追上去把那剩下的一万多禁军全给杀了,所以你们赶快带着人上马从侧面的夹道走,利用你们禁军高级将领的身份去收拢残军,只要桓褚和其他的禁军将领处死即可!” “是,右丞!” …… 长沙王府内,重新收拢残军的吴泽轩与朱凌钰二人,直接带兵将桓褚及其家眷一网打尽。 这位昨日还权倾朝野的楚国宗室,现下已被倒吊在自己府邸的正厅内,等待着张栎来做最后的审判。 不多时,正厅的大门被缓缓自外推开,张栎的身影逆着晨起的阳光踏入厅内。 紧接着,桓褚见到了他此生最为骇人的一幕,吴泽轩与朱凌钰二人竟像下级一般,朝张栎拱手行礼。 他的所有猜测在此刻全部都得到了印证,一个阴谋,一个足以颠覆整个帝国的阴谋,正笼罩在楚国的上空。 “哈哈哈……真是没想到啊,我大楚的两位驸马,竟然会对你这个无名小卒言听计从,看来阁下绝非池中之物啊!想必你们三人……都是从洛阳来的吧?” 张栎皮笑肉不笑地抽了抽嘴角,随即在自己胸口上拍了拍,为其解惑道: “既然殿下如此好奇,那我便自我介绍一下吧。我是齐尚书右丞兼散骑员外侍郎,魏国郎中令,安平亭侯张栎。我此行远赴建康,是奉魏王之命,特来此铲除你这个变数的!” “魏王?呵……寡人还真未想到,这陈蒨的手已经从洛阳伸到建康了。” 桓褚还未来得及说完,张栎的佩剑已然出鞘。寒光闪过,桓褚长子惨叫着跪倒在地,五根断指在青砖上溅开刺目的血花。 “真是放肆。”张栎剑尖轻挑着地上血淋淋的断指,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这张狗嘴,也配直呼家主名讳?” “桓褚,虽然你们全家是难逃一死了,但怎么死可还是我说了算的,枭首也是死,凌迟也是死。惹怒我,对你们可没有好处。” 言毕,张栎转身便向着厅外走去。 “哦,对了,你们俩把这长沙王的脑袋给我砍下来,连带着那伪帝的一起,装到檀木箱中。我做梦都想拎着他二人的首级,回洛阳向家主复命! 还有不要忘了,拿桓褚的印信去伪造与镇军大将军陆珲、抚军大将军桓卫之间往来的信件,务必要把这谋反的黑锅,给我死死扣在那两位地方大员的头上。这楚国的水越浑,才越方便我们趁机摸鱼!” 第238章 反攻,来自建康的旨意 破碎的樊城内,已是一片汪洋,陆珲亲自登上秦逸所筑的最后一道城墙上,远眺汉水上密密麻麻的楚军遗骸,心底不由生起一阵悲凉来。 “我军二十倍于樊城守军,二十倍!借着天时地利的优势,强攻两个多月,才在伤亡两万多人、损失军资战船无数的代价下,勉强控制了这座已无价值的城池……多么可笑啊! 若巫县、秭归二地的守将,能有这樊城守将哪怕十分之一的忠勇,也不至于十余天的功夫,便让他陈文邵长驱直入七百多里,在我朝的疆域内,如入无人之境!!” 陆珲的双拳重重砸在雉堞上,指节渗出鲜血却浑然不觉。数月前的意气风发,如今已荡然无存。不待他继续发泄下去,武昌督辛辞便一脸愁容的跑上城头,朝其禀告道: “大将军……那两艘铁甲舰,又……又回来了!” “什么?!” …… 苦等半月后,新野城外的渡口终于盼来了两艘自巢湖星夜驰援的铁甲舰。陈蒨望着那黑沉沉的舰影破开浑浊的江水,当即喝令早已集结在岸边的辎重队伍速速装船。 铁甲舰的蒸汽机尚未停歇,满载粮秣军械的运船便已紧随其后,在渐浓的暮色中列成长队,向着南方破浪而行。 当船队驶至樊城东北十余里处时,陈蒨不顾舱外的瓢泼大雨,从舰桥走到甲板上,凝望着那座被汉水冲垮的荆北重镇。 残垣断壁半浸在浊浪中,焦黑的梁木斜插江面,宛如一座巨大的水中坟冢。陈蒨的指节在栏杆上攥得发白,一想起原先镇守于此的五千将士,现在很可能都已葬身鱼腹,他眼中的怒火便愈烧愈旺。 陈蒨举起喇叭,不顾劝阻大步迈向舰首。他在江风的呼啸声中,朝南边放声大骂道: “陆珲你大爷的!寡人来他妈找你了,你不是想寻求与我的主力决战,好一战定荆北吗?寡人就在这里,你有种别像个王八一样,缩在壳子里,把你的头儿露出来,跟他妈寡人真刀真枪的来碰上一碰!” 襄阳城内的赵储真与陈文穆一听见陈蒨骂阵的声音,便连忙登上城头,朝声源的方向望去。待见到北方密密麻麻的船队后,这才算是长舒了口气。 “苦苦盼了两个月,咱俩可算是把援军给盼来了。” 陈文穆听罢,连连附和道: “是啊,马上就该入秋了,雨季也该结束了,陆珲若是还想此行有些作为的话,那恐怕明后两天,就到了决战的时候了!” 二人正说话间,忽见襄阳城外水面上,楚国水师的战船纷纷起锚扬帆。原本密布江面的舰阵开始松动,如退潮般向南遁去。 陈文邵觉得稀奇,不禁拿起望远镜,开始细细观察起水面上的动静来。 “呦,还真是稀奇事,陆珲那赌徒居然不再赌一把,而是选择直接退军了,我以为还得有一场恶战要打呢,这可不像他的一贯作风啊!” 赵储真双手抵在垛口上,也是觉得不可思议。 “许是他犯境的这两个月里,楚国内部的权力又重新洗牌了,不然实在难以解释陆珲这反常的举动。” 另一边,樊城内,紧随武昌督辛辞之后,中常侍王淮也手持圣旨,踏过染血的砖石在二人身后站定。 陆珲听到动静,转过身去,见王淮正一脸坏笑的看着他,便知其准没好事。 “王常侍,这里乃交战的最前沿,眼下陈蒨又已率军南下,可谓是危险重重。朝廷所传的诏令若非紧急,那咱们还是移步至楼船上谈为好。” 王淮轻抚着圣旨上的龙纹,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呵呵呵……大将军久在军旅,想必耳目是闭塞了些。不过下官可没工夫给您细说分明。此番我奉旨前来,是要收了大将军的兵权,请您回京……接受调查!” “调查……调查什么?” “大将军何须装傻呢?您与反贼桓褚之前往来的信件全都被搜出来了,那上面可都是您与反贼勾结,意图谋反的罪证啊!” “胡说八道!”辛辞一把抽出腰间的佩剑,就直直抵在了王淮的颈前。 “世人皆知大将军一心为国,从无私心,其功更是可昭日月,垂千古!你们可别想用那莫须有的罪名,来诽谤大将军!” “还真是放肆呢,大将军!下官是真没想到,就您身边的一条狗,都放肆到这种程度了,敢那剑指着朝廷特使,你还敢说没有谋反吗?!” 陆珲轻叹一声,抬手将辛辞手中的佩剑按下。 “我临行前,陛下给我留有密诏,准许我在北伐期间,可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王淮默不作声的向后退了两步,躲到随行的禁军身后,这才讥讽道: “大行皇帝的旨意,在我这可不好使。毕竟一朝天子一朝臣,今朝不认前朝人,您也不能拿前朝的剑,斩本朝的官不是。先帝的密诏,在我这可不好使!” “你说什么?”这话像是一道惊雷般,劈在陆珲的身上,他一个没站稳,险些跌下城去。 “陛下……陛下怎么了?” “陛下被反贼桓褚所害,现已龙驭归天,眼下太子登基公主辅政,就待清了你这反贼同党,我大楚便会在新君的带领下,山河永固、国泰民安了!” 辛辞上前两步,将脚步不稳的陆珲搀住,在其耳旁劝诫道: “大将军,切不可轻信此言,眼下建康城中形势不明,您若贸然回京恐遭不测。不如我们先退回荆州,屯兵武昌,以不变应万变,先观察观察局势再说。” 王淮的嘴角忽地勾起一抹讥笑来,他像是听见了辛辞齿缝间漏出的只言片语般,冷哼一声道: “辛辞,别白费力气了,不要忘了你的家人可还留在建康为质,若你还敢抱有这等诛九族心思,那等待你的便只有九族的尸体了! 至于荆州兵嘛……陛下一早便猜到陆大将军有拥兵自重的可能,所以特命柴桑督桓奕持节与我同往,好夺你兵权。现下荆州兵已沿汉水退回驻地,您二位还是踏踏实实的跟我走一趟吧!” 第239章 饿了 洛阳,陈府内,自陈蒨领兵南下荆襄后,崔绍芸便终日郁郁寡欢。这日清晨,她披散着青丝,赤着双足坐在后院的荷花池边,纤纤玉指无意识地拨弄着池水。 陈子怡倚在回廊的漆柱旁,远远望见崔绍芸那单薄身影,不自觉叹了口气。她哪还需要去猜,每每兄长出征后,她的嫂子便似被抽去了魂儿般,整日里望着兄长所在的方向发呆。 “嫂子……您怎么又一个人坐在这里发呆呀,兄长不是来信儿说,已经率军北归了吗?” 崔绍芸回眸望去,见来者是陈子怡,这才微微笑道: “不过是有些担心罢了,我担心夫君他在外吃不好睡不好的,会不会又该胃疼了,担心战场上刀剑无眼,会不会伤到他,担心他会不会在路上遇到什么意外,以至于……我再也见不到他了……” 正说着,她的声音便哽住了,眼眶蓦地一红,两行清泪无声地顺着玉颊滚落。她慌忙以袖掩面,却止不住那微微颤抖的肩头,只听得几声极力压抑的抽噎从罗袖间漏了出来。 这突如其来的抽泣声让陈子怡心头一颤,她还从未见过端庄自持的嫂子这般失态,一时间手足无措,连准备好的宽慰话都堵在了喉间。 她犹豫再三,还是小心翼翼地贴到崔绍芸身旁,手指轻轻抚在崔绍芸的背上,像哄孩童般柔声道: “没事的嫂子,兄长他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平安回来的!要不……您先去我那里,我给您做几道拿手好菜!” 崔绍芸闻言微微一怔,这才惊觉自己方才的失态。她正要探手去取绣帕,忽觉眼前一暗,一阵熟悉且令她安心的气息自背后笼罩而来。 “猜猜我是谁?” “夫君!!” 崔绍芸身子一软,整个人向后仰去,如一片深秋的落叶,不偏不倚地坠入那个朝思暮想的怀抱中。 “兄长?你不是前些天才发电文,说刚刚启程北归吗,怎么今日就赶回来了?” 见陈子怡一脸困惑,陈蒨只是随便糊弄了两句,便要打发她速速离开。 “兄长真是的,娶了妻子就忘了妹妹……那我的拿手好菜,您和嫂子还要来吃吗?” “不吃,不吃,你快些离开这,别跟个电灯泡似的,在我俩面前杵着我就替你嫂子谢谢你了!” “哼,兄长真讨厌!” 待陈子怡的脚步声渐远,崔绍芸忽地往陈蒨怀中又偎近几分。她抬起小手轻轻攥住其胸前的衣襟,仰起脸时,眼角还噙着未干的泪光,声音却已带了几分娇嗔。 “夫君,可不可以抱芸儿回屋呀?” “我的荣幸!” 等陈蒨一路扛着他心心念念的小丫头,吭哧吭哧地跑回自己的寝殿,轻轻将人放在榻上时,崔绍芸早已羞得耳尖都染了霞色。她攥着陈蒨的衣角不肯松手,眼波盈盈地轻声问道: “夫君饿不饿呀,要不要芸儿去给你做些好吃的?” 望着床榻上崔绍芸那秀色可餐的模样,陈蒨的一双眼睛就差没直接长在她的身上。他痴痴地点点头,坏笑道: “饿,太饿了,不过饭菜什么的就先不用了,我看眼前的芸儿就挺美味的!” “夫君还是一如既往的……瑟瑟的呢!” 经过半个时辰的“鏖战”后,陈蒨直接趴在崔绍芸的胸前,左右摇晃着脑袋,不愿起身。 崔绍芸还是如往常云收雨歇后那般,任由陈蒨伏在自己身上歇息,直到他呼吸渐沉,进入梦乡后,崔绍芸才轻手轻脚的起身,在稍稍收拾打扮了一番,便开始为自己心爱的夫君烹饪起佳肴来。 她刚将食材准备完毕,就忽觉背后一暖,一双大手已环上她纤细的腰肢。陈蒨的下巴懒懒抵在她肩头,呼出的热气拂过她耳畔。 “我的芸儿真是像个勤劳的小蜜蜂般,不断劳作,一刻也不肯歇息呢!” 崔绍芸微微侧过身去,在陈蒨的嘴边落下一吻。 “芸儿最喜欢看夫君吃芸儿亲手做的菜了,特别特别有成就感!” 陈蒨有些意犹未尽地用鼻尖亲昵地蹭过崔绍芸细嫩的脖颈,在她忍俊不禁时,猝不及防叼住那白玉般的耳垂。舌尖扫过耳后敏感处,如愿听到一声惊喘,他这才停下了动作。 “夫君……这……还做着饭呢,不要闹了……” “可……我还想再来一呀!” 从未拒绝过陈蒨任何要求的崔绍芸,这次自然也不例外。她轻咬朱唇,任由陈蒨将自己托上案台。 青葱般的指尖在衣衫上留下几道蜿蜒的指痕,灶间的烟火气与缠绵的喘息交织在一处。待到她被抱回床榻时,已是云鬓散乱,罗衫半解,连指尖都泛着淡淡的粉色。 这一次,直到天色渐暗,两人才筋疲力尽的停了下来,紧紧相拥在一起。 陈蒨正闭目小憩时,忽地听到了里屋大门开合的声音。睁眼时,只见崔绍芸身着她亲手所制的白色婚服,立于床边。 广袖流云,腰若约素,与之前洞房花烛夜时相比,呈现出了完全不同的美来。她在陈蒨面前轻旋两圈,衣袂翻飞间暗香浮动,最后盈盈落座于他膝头。 “咱们大婚时,依礼制芸儿没有机会穿,现在夫君看看,好看吗?” 陈蒨大拇指朝上,连连赞道: “岂止是好看,还加攻速呢!芸儿,咱们再……” …… 太极殿东堂内,陈蒨负手而立。夕阳透过窗棂,正映照在那些从樊城及其附近寻回的齐军残甲、断刀上,看的他由连连叹息。 “战死于樊城的都是忠勇之辈,哪怕大水漫城,缺衣少食,瘟病横行,仍无一人向楚寇祈降。待襄樊的大水退去,绍谦你派人将这些残骸都运往那里去,找一块好地方,将他们以侯爵之礼下葬。 他们的父母妻儿那里额外赐万钱,绢、布,从今起这些人吃喝拉撒,婚丧嫁娶,朝廷负责到底! 至于秦逸……追封其为阴侯,赐东园秘器,赙赠钱五十万、布千匹,其葬礼由大鸿胪负责主持。” “是,殿下,臣这就去办!” 第240章 朱家,江岸上的人 建康,丹阳尹朱祜府邸的偏院内,这位本该是江南顶级世家继承人的朱奎,却带着自己的两个孩子蜗居于这个闷热的院中,吃着连府内下人都嫌弃的馊饭苟延残喘。 明明就在几年前,他还有着一个显赫的身世,有着美满幸福的家庭,有着出身皇室,却对他体贴入微的妻子,有着一入仕途,便可直入尚书台,任尚书郎的机会。 然而如今,这一切早已烟消云散。荣华、地位、权势、甚至于妻子,皆如指间流沙,尽数归于他那同父异母的弟弟。而他,只能蜷缩在这方寸之地,看着两个孩子日渐消瘦的面容,麻木度日。 “父亲,我饿……”望着五岁女儿瘦小的身影,朱奎只觉心如刀绞,疼得连气都喘不上来。 稍大些的朱韵乾将自己碗里剩下的半碗馊掉的粟米饭倒进他妹妹的碗中,强撑起一个释然的笑,轻声道: “给妹妹吃吧……我已经吃饱了。” 正当小姑娘连连摆手,想要拒绝时,偏院的大门被从外推开,一位身穿浅绿衫裙的女子,在一众仆役的陪同下,慢慢走到三人的面前,俯下身子柔声问道: “奎儿,你这又是何苦呢?本宫也不想让你们在这潮湿闷热的院中受罪,只要你能替孩子们向你弟弟道个歉,本宫就做主,将你们接回到原先的寝室内。” 朱奎一见来人便撇过头去,不愿理会,但没想到对方竟能说出此等大言不惭的话来。他喉间滚出一声冷笑,将两个孩子紧紧搂在怀里,咬牙切齿道: “桓祈!他们的身上也流着你的血!两个孩子是什么品性,你心里难道不清楚?如今竟要为了个搬弄是非的卑鄙小人,逼亲生骨肉认下这无中生有的罪名……你这种人怎么配为人母的?!” 桓祈面上仍挂着那抹温婉的笑意,并没有因他的暴怒而产生任何的改变。可她朱唇轻启间吐露的话语,一字一顿地漫过来,叫人从脊梁骨窜起一阵刺骨的恶寒。 “既然奎儿不答应本宫的要求,那你们几个就去把韵菡的胳膊给掰断吧。” 她此言一出,身后侍奉的仆役们都惊愕的愣在原地,面面相觑间皆是难以置信的神色。一时间,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本宫的话你们没听见吗?再不动手,那你们就等着人头落地吧!” 在以他们的性命相逼之下,仆役们只得战战兢兢地上前。两个壮汉架住朱奎双臂,另一个将年幼的朱韵菡死死按在青石板上。 朱韵乾踉跄着扑跪到桓祈跟前,小手死死攥住她的裙角,仰起的小脸上涕泪纵横。 “母亲,求您……” 他话音未落,桓祈便广袖一拂,“啪”的一声脆响,那孩子如断线的纸鸢般摔在地上。血丝顺着嘴角蜿蜒而下,在苍白的脸颊上划出刺目的红痕 与此同时,他妹妹凄厉的哭喊声划破庭院,那仆役却充耳不闻,铁钳般的大手已然攥住她细藕似的手臂,眼看着就要发力将其折断 朱奎目眦欲裂,喉间迸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拼命地挣扎起来。 “你疯了——那也是你的孩子!住手……快住手,道歉……我同意道歉……别再伤害他们了!” 桓祈听罢,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示意仆役们住手。她缓步走到将两个孩子护在身后的朱奎身前,安抚道: “本宫这也是为了缓和你们兄弟之间的关系,帮你重新融入到朱家里。奎儿放心,这次之后,本宫在为小岷做两件事就会回到你和孩子身边,以后咱们一家四口在一起好好过日子!” 不多时,朱奎便随着桓祈来到朱府正厅。他的父亲朱祜端坐主位,继母孙阴陪坐一侧。而朱岷正立于堂下,口沫横飞地数落着他的不是,言辞间极尽夸大之能事。 三人见桓祈入内,顿时展颜相迎。待目光掠过她身后现出的朱奎时,面上笑意便如潮水般退去,霎时阴沉下来。 朱祜猛地抄起案上茶盏,照着他儿子头顶狠狠掷去。“砰”的一声脆响,瓷片四溅,鲜血顺着朱奎额角蜿蜒而下,混着茶叶沫子滴落在衣襟上。他这才清了清嗓子,冷声斥责道: “逆子,你还有脸来?瞧瞧你把那俩孩子都教成什么样了?竟敢把你弟弟从台阶上推下去,一点家教都没有,这哪里像我们朱家的子弟,成何体统?简直跟山野村夫教出来的野种一样!” 桓祈眼波微转,朝朱奎递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朱奎牙关咬得咯咯作响,额角青筋暴起,却终究垂下头颅,替两个孩子认下了这莫须有的罪名。他朝朱岷深深一揖,声音嘶哑: “……是我教子无方,才致使他们伤到了弟弟……我……我替他们向你赔罪。” 朱岷朝其挑衅一笑,随即转身便换作一副痛苦的样子来,踉跄着挨到桓祈身侧。他捂着心口,声音虚弱得发颤。 “嫂子,我相信此事孩子们也是无心之举,不会无故将我给推下台阶?就怕是有别有用心之人暗中教唆啊!” 桓祈皱了皱眉,而后走到朱奎身侧,小声警告道: “给你弟弟跪下,替那俩个孽种给他道歉,不然可别怪本宫对他们不客气了!” “……好……我跪!” 朱岷甫一踏出正厅,便全然不顾礼数,整个人几乎贴在了桓祈身上。他夹着嗓子,娘里娘气地朝桓祈撒娇道: “嫂子,我好羡慕你和兄长膝下已有一儿一女了,可我现在还没有成婚,不是嫂子能不能……” 桓祈眼含笑意,伸出纤指在朱岷鼻尖上轻轻一刮,举手投足间尽是亲昵之态。 “好,都依你,今天晚上本宫就去你屋,给小岷你怀个孩子!” 话落,桓祈蓦地瞥见朱奎投来的目光已尽是寒意。她莲步轻移,俯在其耳畔,软声解释道: “不过帮你弟弟生个孩子罢了,这你也要吃醋吗?算了,也就最后两件事了,你在忍忍吧!” …… 长江南岸,五马渡附近的庄园内,朱奎和他的一儿一女被桓祈连夜命人送到了这里。美其名曰是让他们好好修养一下,实则几乎与放逐无异。 望着眼前奔涌东去的滔滔江水,两个孩子紧绷多日的心弦终于松开,在长江南岸的芦苇荡间追逐嬉戏起来,清脆的笑声随着江风飘远。 朱奎望着孩子们嬉闹的身影,嘴角不觉浮现出久违的笑意。然而这片刻的安宁尚未持续多久,便被他儿子朱韵乾急促的呼喊声骤然打断。 “父亲……父亲您快来,我和妹妹在江岸边发现了个人!” 第241章 同病相怜,建康城中的相遇 朱奎闻声朝两个孩子所在的方向奔去,只见一个浑身湿透的男子倒在江岸边,一动不动。他蹲下身,伸手探向男子的鼻息,指尖传来微弱的温热告诉他,这人还活着。 朱奎从不认为自己是个善人,尤其生在这样的家庭中,多管闲事往往意味着麻烦。 可这一次,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在牵引着他,让他鬼使神差地将眼前的男子扛在肩上,想要不顾一切地带去建康医治。 …… 当秦逸再次醒来时,眼前已非樊城熟悉的街巷,而是置身于一间幽暗密闭的厢房之中。四壁漆黑如墨,唯有几缕微光从窗棂缝隙间渗入,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恍惚间还以为自己已然命丧汉水,此刻魂魄来到了阴曹地府,正静候十殿阎罗勾决生死簿,清算这一生的善恶功过,好安排他去投胎。 秦逸强打起精神,一个垂死病中惊坐起,大声喊道: “等一等……我还未能报家主大恩,能不能让我在此等家主百年以后……再……咳咳咳……咳……” 他话刚说到一半,便突然弓身呛咳起来。肺里像塞了把烧红的铁砂,每咳一声都扯得胸腔生疼。 秦逸死死揪住衣襟,咳得眼前发黑,喉间不断翻涌着浑浊的水腥气,连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刺痛。 不多时,一只温热的小手轻轻拍上他的背脊。随着“嚓”的一声轻响,烛火倏然亮起,昏黄的光晕在黑暗中晕染开来。 秦逸被突如其来的光亮刺得眯起眼,待视线渐渐清晰,才看清这是一间陈设简朴的陌生厢房。 窗缝间漏进的夜风拂过面颊,带着初秋特有的凉意,他这才真切地意识到,自己竟还活着。 “叔叔,您醒了!我去告诉父亲。” 秦逸尚未来得及从劫后余生的恍惚中回神,便见那一直守在他身旁的小姑娘忽然直起身来,脆生生地撂下一句话后,就向着屋外跑去。 不多时,厢房的门帘被轻轻挑起。朱奎在朱韵菡的引领下缓步而入,手中端着的青瓷药碗正冒着氤氲热气。他在榻前三步处站定,将药碗递给身旁的女儿,这才对着秦逸拱手一礼。 “公子,我叫朱奎,刚刚一直在照顾您的孩子是我的女儿,不知您姓甚名谁,家住何方?怎么会出现在江岸上呢?” 秦逸垂眸掩住眼中思虑。江岸二字令他心头一紧,此刻身在南北,那是天差地别。若在北岸,伤愈便可返回洛阳,向家主复命;若在南岸,便是身处敌营,步步皆是杀机。他抬眼时已换上虚弱神色,轻咳道: “……咳咳……不知朱兄,我们现在是在何处呀?” “建康,丹阳尹的府邸内。” “咳咳……咳……” 此言一出,秦逸差点没把肺都给咳出来,他本以为自己现在最多也就是在长江南岸的哪个豪族的家中。可万万没想到,竟然直接被江水送到了楚都建康来了。 “公子?”察觉到有些异样后,朱奎刚想再多询问两句,便见秦逸眼眶倏地红了。他别过脸去,肩头微微发颤,喉间溢出几声压抑的哽咽。 “我家在武昌,也算是当地大族,本来……” 秦逸垂眸轻叹,将自己在秦家时的往事娓娓道来。真事里掺三分假,说到动情处便恰到好处地停顿,任烛火在眼中映出闪烁泪光。 朱奎没想到眼前这素未谋面的男子竟和他有着相同的遭遇,便也放下了心中的防备,与秦逸攀谈起那段他最不愿提及的往事来。 “说来不怕公子笑话,我与您也算是同病相怜。我出身丹阳朱氏,在这江南也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大族了。 若是没有意外的话,作为嫡长子的我本应继承家业,并按照家族的规划,一步步地向上爬,直到官至三公…… 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一场桓家皇室的内斗,波及到了我现在的妻子,与我自幼便有婚约的临贺公主桓祈。 我的生母为救她而付出了自己的生命,那时我才五岁,桓祈同我一齐跪在母亲的墓前,向她立誓要用其生命护我一生的周全。 唉……只能说儿时的戏言当不得真吧。总之在那之后不久,我的父亲便续弦另娶,与其孕有一子。 后面的事便如寄养在你家的那个畜生一般,本该属于我的一切,都被那个所谓的弟弟夺走,就连我的妻子也不例外。” 秦逸敏锐地从其话中捕捉到,对方为魏王所用的可能,他不动声色地试探性道: “我们都是命苦的人啊……都被家人所抛弃,我时常在想若有机会,无论付出何种代价,我都要把握住,去报复那些曾经伤害过我的人!你呢朱兄,你是怎么想的?” “我的仇怨并不公子你的要少,说句大不敬的话,若是可以的话,我不光想掐死那偏心的丹阳尹与桓祈,我还想让整个楚国都一起陪葬!” 察觉到方才失态,朱奎神色一敛,旋即堆起和煦笑意,找补道: 唉……也只是想想而已,我现在不过是朱家的一个弃子,想要和楚国斗,难度不亚于蚍蜉撼树。况且我还有两个孩子,我可以用生命为自己讨一个公道,可他们该怎么办……我只想让他们活下去!” “会有机会的,朱兄你放心,坚持下去,一定会有机会的!” …… 三日后,伤势已愈七八分的秦逸正在厢房内舒展筋骨。他暗自盘算着待身体完全康复后,便即刻启程返回洛阳,一来向家主复命,二来也好将此地情况详细禀明。 他正想着,忽闻屋外传来朱韵菡的啜泣与不堪入耳的辱骂声。他轻启门扉,透过缝隙望去,只见一名面容与朱奎有三分相似的男子正将朱韵菡按倒在地,那厮满脸淫邪,竟欲行禽兽之举。 秦逸眼中寒芒一闪,毕竟是恩人之女,岂容这贼人如此欺辱。他猛地推门而出,身形如电,三步并作两步便欺至那登徒子身后。 未待对方察觉,一记凌厉肘击已重重砸在其后心,那厮闷哼一声跌倒在地,而后在对方开口之前,双拳如锤,照着太阳穴便是两记重击,登时将其打得昏死过去。 这时,闻声而来的朱奎推开院门,目光扫过瘫倒在地的朱岷与衣衫不整的女儿,又瞥见秦逸犹带怒意的面容。他心里便已然明了刚刚都发生了什么。 他额角青筋暴起,却强自按捺住滔天怒火,深吸一口气对秦逸讲道: “坏了,你闯大祸了,这人就是我说的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你把他打伤这建康城是肯定不能呆了,我这还有些钱,你拿上当盘缠赶快走,找一个朱家找不到你的地方,去避避风头吧!” “那你怎么办,我不能就这么把你丢在这狼窝里呀!” 朱奎深深一叹,胸腔起伏间似有千斤重担,却依旧强振精神,浑浊的眼中迸出希冀的火光,颤声问道: “无所谓了,我只想问公子一句,你前几日所说,有机会为我与孩子讨一个公道,有机会让这腐朽的王朝与朱家一同陪葬的话,是在宽慰我,还是真的?” “是真的!我不知何时可以做到,但我会尽全力!” “那公子就快走吧,我会撑下去的,我一定会撑下去的!” “大恩不言谢,朱兄你保重,我一定会再回来的!” …… 秦逸才刚刚离开朱府不久,建康城的大街小巷便骤然骚动起来。只见朱府家丁如蝗虫过境沿街搜索,他只得钻进一条暗巷之中暂避风头。 秦逸方才脱险,拐过街角却蓦然察觉身后似有人尾随。他佯作不觉,脚步渐缓,右手悄然探入袖中握住刀柄。 待行至转角暗处,他突然身形一顿,一瞬间寒光乍现,那柄贴身短刀如毒蛇吐信,猛地向身后刺去。 刀锋破空而至,可预想中利刃入肉的闷响并未传来。反倒是身后响起一道沉稳的嗓音,那声音熟悉得令他心头一震,持刀的手腕顿时僵在半空。 “艹……秦逸你他妈疯了?” “右丞?您怎么会在建康?” 张栎警觉地环顾四周,见四下无人,忽地一把揽住秦逸脖颈,压低声音道: “跟我走,这不是说话的地方。” 第242章 传奇江上行,“白寒”的动作 东市青楼内,秦逸捂着还隐隐作痛的胸部,与张栎一前一后进入顶层的雅室内。 “洛阳方面的电文说,樊城守军全部以身殉国,家主派人于襄樊附近寻找十余日,都没能找到一个活口,你这是怎么跑到建康来了?” 秦逸抬手揉了揉眉心,也是一脸的困惑。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我只记得自己在失去意识前,樊城已是到了弹尽粮绝的绝境,我命人炸开樊城外墙,引汉水灌城,欲跟同楚军同归于尽。 当汉水把我淹没以后,我再次醒来时,自己就已经出现在丹阳尹朱祜的府邸内了。听我那救命恩人所说,是他那一双儿女在长江南岸的五马渡发现的我,这才将我带回到朱府医治。” 张栎听的是瞠目结舌,险些没惊掉下巴。 “那你这可太传奇了,从樊城被冲进汉水,又自汉水入长江,再顺着长江一路向东,结果在江水汇入大海之前,一个浪花又给拍到岸上了。我这就去向洛阳发电,把你没死的好消息禀告给家主!” 他刚起身,手腕便被秦逸给一把拉住。 “稍等一下右丞,有些事我想跟您讲一下……” 张栎微微颔首,随即坐回原位,示意其继续说下去。 “不知家主派右丞您入楚,可是为了潜伏于建康为间吗?” “不是,为间的另有其人,我此行前来主要是为了处理突发事件的。” “那不知丹阳尹朱祜所在的家族,对家主的大业可有助力吗?” “哦?”此言一出,张栎立马便来了兴趣,“朱家与陆家一样,都是江南的百年望族,其势力在楚廷内部盘根错节,可以说与整个楚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在朱府养伤的这几天,还从中找到可以内部瓦解朱家的办法了?” 在听了张悦这番话后,直接给秦逸整的都不自信了,他连连咂嘴,好半晌才讲道: “救我的恩人就是朱家的长子,他在朱家的境遇与我在秦家时如出一辙。我也是淋过雨的,所以想……若是有机会能不能在扳倒朱家的同时,也顺手帮他一把。 可听右丞您这说完……这眼下除非家主大军压境,否则以我们现在的力量,要想撼动朱家这样的庞然大物,简直是天方夜谭!” “那可未必……” 张栎拍案而起,拽着秦逸的胳膊就往里间的密室走去。 “放宽心,我们在建康的势力虽说还没有大到能直接灭了朱家,但也足够他喝上一壶了! 你先给洛阳发电,向家主报平安的同时,将你的想法一并发去,若家主也觉得没有问题,那我就开始着手安排行动。” …… 另一边的朱府内,经过朱岷的一通搬弄是非后,事情的前因后果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加害者摇身一变,成了受害者,而真正无辜遭到迫害的朱韵菡却被冠以了恶毒的罪名,被自己的亲生母亲桓祈不分青红皂白地扔进了府内的阴冷潮湿地牢中。 “奎儿,本宫知道你一向不喜欢小岷,可也不能编排他对韵菡不轨呀!那是他的侄女,这话说出去谁会信呀?” 朱奎被四五个家丁按在地上,他拼命挣扎,却依旧是徒劳无功。 “虎毒尚不食子,你这毒妇却听信这奸夫之言,要把自己女儿关到地牢去……你这样的人一定会遭报应的!” 桓祈神色未动,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茶盖,仿佛他们谈论的不过是个素不相识的路人。烛光在她眼底投下一片冷寂,连半分波澜都未曾惊起。 “奎儿真是不乖,本宫都说了,你和孩子再等一等,等本宫再为小岷做两件事,缓和了你们的关系后,自然会回到你们身边的。 可为什么你与孩子就是如此善妒,如此不能容人?你们现在都能这样对待自己的弟弟、叔父,那以后本宫和小岷若是有了孩子,你们还不得直接掐死他?所以这次,本宫必须给你们三人一个教训!” 朱岷眼中闪过一丝算计,他缓步贴近桓祈身后,手臂如蛇般缠上对方腰际,在其耳畔低语了几句。 桓祈眉心微蹙,指尖在案几上轻叩数下,良久才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那便依你所言吧……奎儿,你弟弟说可以不追究韵菡今日的过失,只要你能将朱家世袭的爵位让与他,那本宫即刻便去将韵菡从地牢中接出。” “呵”,朱奎冷笑一声,“嫡庶有别,长幼有序,此非我不让,而是朝廷不允!他若真想要这个爵位,就让父亲强制将爵位传给他好了,只要你们都不怕朝廷按准五服以制罪论处就行。” “当然怕了,所以……”朱岷顿了顿,面上尽是不怀好意的笑容,“有劳兄长那早死的母亲,再背上些些莫须有的恶名了,比如淫佚、不事舅姑、口舌、妒忌……” 桓祈也在一旁帮腔道: “这次过后,就只剩最后一次了奎儿,你父亲和弟弟他们答应本宫了,以后绝不会在因你原来为难小岷的事而苛责于你。至于母亲那里……只要你向朝廷检举此事,后面本宫会出面解决其它问题的。” “畜生……桓祈你就他妈是一个畜生,你他妈没有心!你就该和你的弟弟一起,死在当年的那场大火里!为什么……为什么我的母亲会救了你这样的畜生?!你就算杀了我,我也绝不同意! 你会遭报应的,你们桓家都会遭报应的!我朱奎此生恐怕是做不到亲手灭掉楚国,以血你我之间的大仇了,但你别得意的太早,陈蒨正在洛阳的太极殿内磨刀霍霍,其志在混一海内! 你不会以为当下腐朽不堪的朝廷,还能抵御的住北朝的铁蹄吧?我会亲眼看着其踏破建康的朝廷,等那时你俩也到了阴曹地府后,我再亲手将你俩给千刀万剐!” 随着朱奎的骂声一句句传来,桓祈面容也逐渐扭曲。她额角青筋暴起,素来矜贵的面容此刻竟显出几分狰狞,就连指节都因攥得太紧而泛出青白。 “够了!连这种大逆不道的话都敢讲,朱奎你现在真是越来越放肆了!当年又不是本宫求着你母亲来救的,所以她死了也只能算她倒霉! 一个死了多年的老东西,能用自己的清誉换来小奎的爵位,那是她的福分!你既然如此不知好歹,那可就别怪本宫不客气了!” “来人,把朱韵乾与朱韵菡那两个小野种给本宫押过来,当着朱奎的面砍断四肢,做成人彘!” “你敢!” 朱奎双目赤红,突然暴起发力,周身肌肉虬结,猛地掀翻压制他的家丁。他抽出束发银簪,寒光直取桓祈咽喉。 电光火石间,一道黑影闪过。死士铁钳般的手掌死死扣住朱奎手腕,反手一拧。骨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好啊你,你竟真的对本宫起了杀心,那可就别怪本宫心狠手辣了!” 桓祈面无表情地按住哭嚎挣扎的女儿,单手接过家丁递来的砍刀,眼看就要朝着少女纤细的手臂斩落。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朱府的老管家匆匆闯入,上前制止道: “殿下且慢……刚刚右卫将军府传信来说,有线人举报,称朱府里有人暗通陈蒨,意欲谋反。右卫将军白寒命府内所有人停止一切活动,呆在府内等他登门检查。 白将军还说,若是在此期间府内死了哪怕是一个下人,他都会以破坏证据为由,将府内所有人押往天牢问罪!” “什么?他怎么敢的?”桓祈将砍刀摔到地上,揪起管家的衣领,朝其质问道,“那白寒才当上驸马几天,就敢颐指气使地命令本宫,真是反了天了!” “殿下……您还是听他的吧!我看白将军这次是动真格的,家主……家主他都被禁军直接从丹阳尹府中拖出,虎骑、无难二营的禁军也在各自都督的指挥下快速集结,朝朱府包围过来了!” 第243章 陆家长女,通齐份子 建康,陆府正厅,吴泽轩刚坐下,陆瑶便端着茶盏走了进来。她今日显然精心打扮过,眉眼含笑,在他对面落座。 “我还以为吴将军当上驸马后,就不会再来陆府找我玩了呢!” 她将茶盏轻轻推到他面前,语气里还带着几分调侃。 “女郎说笑了,我这驸马当的也是情非得已。要是有的选,谁愿意给那刚获辅政大权,就明里暗里的找了十多个面首的老公主去赔笑脸啊,那不是自讨苦吃嘛。” “这仕途真就如此重要吗?哪怕……要委身于那老女人,也无所谓吗?” 陆瑶的声音微微发颤,指尖也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越说越激动,到了后面甚至不顾身份地站起身,连茶盏都被衣袖带翻。 “明明……明明我也不差呀,娶了我……我们陆家也可以对你仕途有助力的……你为什么从不考虑呢?” 吴泽轩望着陆瑶泛红的眼眶,一时语塞。他不过是前几月在玄武湖上顺手救了个落水的姑娘,哪知道竟是吴郡陆氏家主陆珲的掌上明珠。 更没料到,自那以后这位陆家女郎就像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三天两头找各种由头往他跟前凑。 “我娶公主还真不是为了仕途……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女郎早晚会明白的。” “忠于天子就要娶公主吗?我父亲也忠于天子,可……” 陆瑶话音未落,厅门突然被推开。身着亲兵甲胄的陈禹辰将洛阳发来的电文藏在袖中,快步走到吴泽轩面前。 “将军,又发现有通齐嫌疑的人了,白将军请您速速去朱府与他汇合。” 吴泽轩微微颔首,而后起身对陆瑶道: “抱歉女郎,眼下我还有些公务需要处理,改日我再带些……额……西域的点心,向你赔罪。” 说罢,他便跟在陈禹辰的身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陆府。 …… 另一边,收到消息的朱凌钰亲率禁军,马不停蹄地杀向朱府。 等到了朱府外,朱凌钰见府内无一人出来迎接不说,竟然还敢紧闭大门,做出一副顽抗到底的架势。他冷哼一声,手指朱府对身旁的秦逸说道: “这朱家不愧是百年望族,头就是铁,觉得已经可以不把我们这些手握兵权的暴发户放在眼里了。今儿非得让他明白一下,我这头可比他还铁!” 话落,他刚要命禁军去把前些日,桓褚谋反时造的攻城锤给推来时,秦逸抢先一步制止道: “且慢。”他右手探入怀中,取出一包用油纸裹着的炸药,“右丞早有准备。” 说着,他已利落地将炸药安置在门枢处,引线在石阶上蜿蜒如蛇。平叛那日便已见识过火炮威力的禁军们,一闻到火药那熟悉的味道,便不约而同后退半步,唯有秦逸不紧不慢地掏出打火机来。 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朱府那历经百年风雨的大门在硝烟中轰然崩塌。朱凌钰负手立于阶前,冰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缓缓抬起右手,身后千余名禁军顿时如潮水般涌入院中,铁靴踏碎青砖的声响与惊惶的哭喊声瞬间撕裂了午后的宁静。 “放肆——你们都给本宫滚出去!这里是朱府,谁允许你们这些下贱的东西擅自闯入的?!” 发髻散乱,珠钗斜坠,活像个市井泼妇般踉跄奔出。她赤红着双眼,指着满院横行的禁军厉声尖啸。 当她瞥见两名禁军正拖薅着朱岷的衣领,将他向屋外拖时,桓祈顿时疯了似的扑上前去,对着禁军是又抓又咬。 禁军忌惮她公主的身份,皆不敢出手阻拦。可朱凌钰却并不在乎,他已跻身于楚廷权力的中枢,最是清楚这些非皇后所生的公主在现下的楚国是一抓一大把,除了有个名头外,狗屁不是。 朱凌钰一把扯过瑟缩在廊柱旁的朱府管家,让他带着秦逸先去把其恩人给救出来,而后从腰上取下电棍来,朝着桓祈肋骨处就是一棍。 “啊——”桓祈突然浑身剧颤,整个人如断线木偶般轰然倒地,就连四肢也不受控制地痉挛抽搐。 “将他们都带到正厅中,我要问话!” …… “冤枉啊白将军,我们朱家世代忠良,怎么会和通齐的贼人有勾结,这中间一定有误会呀,还望白将军能明查!” 朱祜跪在地上,对着朱凌钰连连叩首。自新君登基以来,他见过有太多的同僚,都被其以通齐的罪名而带走调查,最后在严刑拷打中被迫承认自己那莫须有的罪行。 见朱凌钰始终是无动于衷,他又连忙命下人从库中抬出一箱子金饼来,准备献予其,权当交个朋友。 可还不等他开口,朱凌钰便先一步大喝道: “看看,都看看,还说你没有通齐,这一箱子金饼就是你朱家的罪证!” 朱祜还以为对方是没懂他的意思,赶忙解释道: “不不不,将军误会了,这箱子金饼是我们朱家的,是我打算给将军的一点心意!” 朱凌钰点点头,待其刚松一口气,却突然“啪”地一掌拍在案几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 “大胆!你个乱臣贼子,竟敢用陈蒨送给你的金饼向我行贿,试图收买当朝右卫将军,真是胆大包天!” 朱祜被挤兑的是欲哭无泪,他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在对牛弹琴一般,无论自己说什么,等落入对方耳中后,都会被曲解成另一种意思。 可朱凌钰却是懒得去管朱祜怎么想,他巴不得楚国是越乱越好,方便他早日完成家主交代的任务。 “来人,将朱府上下尽数打入天牢,听候发落。至于朱祜,先将其软禁于朱府中,等我上奏天子,罢免他的官爵以后再行处理!” “我看谁敢!” 朱祜现下才算明白,这朱凌钰根本就不是奔着敲竹杠来的,他要的是铲除异己,吞并朱家。今日这场局,从一开始就是不死不休的死局。 “依楚律,凡控告我朝子民,须有人证物证才行。将军想用一箱金饼,就定我叛国之罪,想必有失公允吧! 我朱家能立足百余年不倒,根基可不是你一介靠女人上位的宠臣可以撼动的!我门生故吏遍布天下,我叔父仍居司空之位,将军若不想仕途就此毁于一旦的话,还是拿上金子,快些离开的好!” 朱凌钰手指微动,腰间佩剑出鞘的瞬间,整个人已如鬼魅般闪至朱祜面前。冰冷的剑锋紧贴着朱祜的喉结,以至于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刃口传来的森然寒意。 “陛下登基伊始便下旨,予臣和左卫将军吴泽轩,在调查齐国细作之事上,拥有先斩后奏的权力。一切有嫌疑者,无论其身份高低,都可就地处决,事后哪怕冤杀,也概不追究! 门生故吏遍天下如何,百年不倒又如何?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我这一剑下去,那便皆是过往云烟罢了! 但是我这人最讲道理了,没有证据我就给你创造证据,丹阳尹不是管我要人证吗,我这就您弄来。” 话音刚落,他便对侍立于门口的禁军吩咐道: “把朱岷拖到院中,好好“招待”一番,直到他自愿指认他的父亲朱祜是通齐叛国份子为止!” 第244章 线人,莫须有的罪证 朱岷闻言如遭雷击,双腿一软竟直直跪倒在地。他手脚并用地扑向朱祜,十指死死攥住其袍角,涕泪横流地哀嚎道: “父亲救我……儿子这副身子骨您是知道的,如何经得住白寒他的酷刑啊?那铁烙、夹棍之下,莫说儿子这病弱之躯,便是铁打的汉子也要屈打成招啊!!” 看着自己儿子这副贪生怕死的模样,朱祜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突然发现,这个不成器的次子与那被自己刻意忽略的长子相比,简直判若云泥。 他不仅软弱无能,更缺乏担当。想到朱家百年基业若交到这般不成器的继承人手中,恐怕真要就此断送在这一代了。 “白将军既言我朱家通齐之罪乃有线人举报,依律当令告密者与我当堂对质,以证虚实。不知将军可否传唤此人,容我与之争辩一番?” 朱凌钰略一颔首,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嘲弄。 “既然您不见棺材不落泪,那就让我的线人登堂对质吧。” 不多时,朱奎便在十余名禁军的贴身保护下,被秦逸领到了朱祜的面前。他迎着自己父亲震惊的目光坦然站定,唇角微扬的弧度里透着如释重负的解脱。 “……是你……逆子!我真是没想到,会有你这么个妒忌成性,背叛自己父亲的孽障儿子!帮助外人扳倒朱家对你有什么好处?” 第一次体会到到被至亲之人背叛的朱祜,崩溃地跪坐在冰冷的石砖上,双手像是感受不到痛一般,拼命向着地上捶打,仿佛想将那无处宣泄的怒火全部倾泻出去。 而感到被背叛的还不止他一个,桓祈双目赤红,如受伤的野兽般嘶吼着扑向朱奎。然而那些原本畏首畏尾的“禁军”此刻却像是换了一个人般,眼中再无半分犹豫。 为首之人猛然挥拳,铁甲包裹的拳头重重砸在她腹部,骨肉相撞的闷响令人齿寒。她踉跄着跪倒在地,五脏六腑仿佛都被这一击震得移位,喉间涌上腥甜。 朱奎像是在欣赏猴戏一般,冷眼看着自己的父亲与妻子状若疯癫的样子。待他二人都冷静下来后,才不疾不徐道: “父亲……我只是想活下去,想让我那两个无辜的孩子活下去!既然你们不给我生路,那我就只好自寻生路了!至于背叛……是你们先背叛我的,我只不过是在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已!” 平生第一次在人前发泄自己郁结在心中多年的怒气后,朱奎长舒口气,旋即转身拱手,对朱凌钰道: “白将军,我亲眼所见丹阳尹朱祜伙同临贺公主桓祈勾结陈蒨,意图谋反。我这满身伤痕就是铁证!” 他猛地扯开衣襟,露出身上新旧不一的伤痕,继续控诉道: “自打我撞破此二贼私收陈蒨遣人送来的金饼,劝他们要忠君报国,将金饼上交朝廷的那一日起,他们便将我与两个孩子试做眼中钉肉中刺,若无今日白将军来府上搜查,我怕是就该带着他们与齐暗通款曲的秘密,饮恨西北了!” 朱祜浑身剧颤,眼前一阵阵发黑,险些栽倒在地。他死死攥住胸前衣襟,指节泛出青白,喉间挤出嘶哑的喘息。 “胡说……你这身伤明明是因欺负弟弟,还屡教不改,才……” 可朱凌钰显然是已不想在给他辩解的机会了,他挥动佩剑,剑锋直直抵上朱祜的腿弯。 手腕轻轻一压,利刃便无声地没入血肉。朱祜的惨叫尚未出口,他又猛然翻转剑刃,在筋肉间狠狠一绞。 鲜血立马便顺着剑格喷涌而出,溅在朱凌钰绣着蟠纹的衣摆上,绽开一片刺目的猩红。 “朱奎是你的长子,是桓祈的驸马,若非你二人没有犯下谋逆的大罪,他又为何要冤枉你们,而不是去冤枉别人呢? 朱家主,这身正不怕影子斜。你要非得嘴硬,拒不认罪的话,敢不敢跟我回府,让我好好审上一番呢?” 还不等朱祜回话,一声高呼便从厅外传入。 “一接到消息,我就急急忙忙地赶往朱府了,不料终究是迟了一步呀!” 朱祜闻声望去,当他见到来人时,激动的是老泪纵横。 “吴将军……您可算来了,快帮我向白将军求求情,告诉他我是被冤枉的,我怎么可能谋逆叛国呢?” 吴泽轩连个正眼都未施舍给他,只是懒懒地抬了抬手,厅内禁军立即鱼贯退出,待铁甲相撞之声渐远。他才慢条斯理地蹲下身,从怀中掏出三封印有颍川陈氏朱漆的密信,像是在分发祭品般,将信笺依次塞进朱祜、桓祈与朱岷三人染血的指缝间。 “白将军,现在这人证和物证是不是就都齐了?” “这是伪证!你们不能用着莫须有的罪证,来定本宫的罪!” 吴泽轩显然不似朱凌钰那般怜香惜玉,他拿起桌案上的电棍,反手就捅进桓祈那一张一合,正在阿巴阿巴的嘴里。 电棍与牙齿碰撞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她下颌被迫撑到极致,喉间挤出破碎的呜咽。吴泽轩手腕一拧,棍身在她口腔内壁碾磨出带血的涎水,顺着下巴滴落在前襟上,将华贵的衣料染出深色痕迹。 他俯身凑近她煞白的脸,指尖按下开关的瞬间,蓝紫色电光在她唇齿间炸开,映得他瞳孔里一片冷冽的幽蓝。 吴泽轩欣赏着桓祈在电光中剧烈痉挛的模样,她纤细的脖颈绷出脆弱的弧度,十指在青石地上抓出带血的划痕。电流的嗡鸣声中,他忽然松手,任由电棍哐当坠地。 桓祈像被抽了骨头般瘫软下去,嘴角溢出的白沫混着血丝,瞳孔涣散地放大。吴泽轩反身又是一脚,正中其面门,鼻骨断裂的脆响中,桓祈被踹得翻滚出去,后脑重重磕在青石地砖上。 鲜血从碎裂的鼻腔喷涌而出,她在剧痛中猛然睁大双眼,涣散的瞳孔映出吴泽轩冷笑的面容。 “我看公主您平时不就很喜欢用这莫须有的罪证,来定无辜之人的罪吗?怎么今日这刀子捅在自己身上,就突然知道疼了?” 朱祜瑟缩地看着这一幕,第一次对面前的两人生出了一股生理上的恐惧来。 “你们俩……伪造证据,对公主与朝廷官员擅用私刑……简直大逆不道!今日我若是死在府中,朱家是绝不会饶过你们的!” 朱凌钰的指尖探入朱祜腿弯的血窟窿,突然扣住一根颤动的筋络。随着黏腻的撕裂声,青白的筋腱被生生抽出半截,在空气中诡异地蜷曲。 鲜血顺着筋脉滴落,在地面溅开一串暗红的血珠。朱祜的喉咙里挤出非人的呜咽,身体像离水的鱼般剧烈抽搐,瞳孔因剧痛扩散成漆黑的空洞。 “放心吧,你虽然死了,但你的长子会因举报有功而免于惩罚,他会接替你的位置成为新一任的朱家家主!” 说罢,朱凌钰直起身子,随手甩落指间黏稠的血污,倒转长剑递向朱奎。 “要亲手杀了他们,来为自己报仇吗?” “当然,求之不得!” 就在朱奎的剑锋即将刺入朱祜咽喉的刹那,厅门突然被重重推开。司空朱灵领着桓苑、桓鹤二人疾步闯入。 “先等一等!” 朱奎的目光在吴泽轩与朱凌钰阴鸷的面容上停留片刻,剑尖悬在朱祜咽喉半寸之处,微微震颤着,剑身倒映出他眼底翻涌的杀意。 吴泽轩猛然跨前一步,曹操拱手,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不耐,质问道: “人证物证皆在,此三人通齐叛国的罪名已然坐实,不知两位殿下可是还有何高见不成?” “你这小子胡说八道,我……” 司空朱灵的话才刚说一半,就被桓苑打断。 “朱家毕竟也是名门望族,而桓祈再怎么说也算是本宫的妹妹,今日之事肯定不能向原先那些小门小户一般,直接处死。 依本宫看,要不就可退一步,先罢免他们三人的一切官爵,押入天牢细细拷问,看看还能不能以他们为突破口,挖出更多潜藏在建康的齐国细作。 倘若到后面真没有价值了,那在秘密处决也不迟呀,总之此事事关皇家颜面,切不可放到台面上来讲!” 吴泽轩见此,也只好选择弃车保帅,他将朱奎推到人前,介绍道: “今日能一举抓获如此多的齐国细作,还要多亏了这位公子,不如就让他任下一任的朱家家主吧。毕竟依我看,此人无论是论嫡、论长还是论功,这位置都非他莫属! 而丹阳尹的位置嘛……就先由建康令蔡奕守丹阳尹吧,无论从哪方面看,都属他最为合适。” “好,这两件事本宫都依卿言!” 临走时,朱凌钰半蹲在囚车前,对里面的朱奎、桓祈和朱岷三人露出一个耐人寻味且毛骨悚然的笑容来。 “这条生路可是你们自己选的,所以等到他驾临建康之日,你们仨可千万不要后悔,毕竟到时,可真就是求死不能了!” 第245章 天命在魏,南郑侯 洛阳,太极殿内,大齐皇帝赵怵不顾陈蒨再三推辞,执意将象征至高皇权的玉玺双手奉上。陈蒨神色凝重,连退数步,拱手固让,然赵怵目光坚定,硬是要将玉玺塞入他的手中。 而后赵怵整肃衣冠,手捧禅位诏书,正跪于陈蒨面前,沉声道: “天命在魏,朕不敢违。愿魏王顺天应人,登临大位,以安社稷! 昔者唐虞禅让,以圣继圣;汉晋更迭,顺天应人。今观谶纬有征,历数在躬,魏王蒨秉乾坤之正气,合天人之至望,宜承大统,以安天下。朕虽德薄,敢不效古圣之遗风? 今历数九让,天命愈彰。魏王蒨圣哲钦明,允执厥中,宜即皇帝位,以承乾坤之重。朕稽首告天,逊居别宫,敬授玺绶,谨守臣节!” 陈蒨刚要推辞,尚书令崔绍谦与中书令李萧然便已疾步上前,一左一右跪伏于他脚边。崔绍谦以额触地,沉声道: “天意已明,民心所向,陛下若再推辞,恐失天下之望!” 李萧然亦叩首泣谏:“今四海鼎沸,苍生待拯,惟殿下登极,方可安社稷、济黎元!” 二人声泪俱下,殿中文武见状,纷纷跪地附和,一时间太极殿内劝进之声不绝。陈蒨手持玉玺,环视群臣,终是长叹一声,缓缓点头。 ““天命既昭,民心攸归,若再固辞,实乃上违天意、下负兆民。传谕,于洛阳南郊筑坛,复命太史令择大典吉日,以承大统!” …… 翌日辰初,奉诏而来的张栎与秦逸二人,天色未明便已肃立在太极殿东堂外的丹墀之下。 朔风凛冽中,但见二人肩披寒霜,不时呵手顿足。直至日上三竿,方见陈蒨捧着暖炉,自尚书台慢慢呦呦地溜达过来。 “殿……殿下……” 陈蒨见状,连忙疾步上前,亲自将二人迎入暖阁。见他们唇色发青、指尖颤抖,不禁摇头叹道: “寡人不是说了让你们晚点再来吗,二位是何苦这么早就来候着呀?这数九寒天的,让人看了还以为你们是在给寡人演绎程门立雪的典故呢。” 秦逸僵硬地活动了下冻麻的身子,拱手答道: “蒙家主体恤,然君命不敢怠,故早至恭候。” 张栎也在旁附和道: “家主日理万机,臣等纵使稍候片刻,亦是分内之事。” “行了行了……”陈蒨摆摆手,对张栎道: “你坐这烤烤火,暖一暖身子。秦逸你先跟我进来。” 秦逸刚踏入内堂,朱漆大门便在身后沉沉闭合。在接下来一炷香的时间里,他将自己是如何从樊城被江水至建康的惊险历程,连同朱家之事一道,细细向陈蒨禀明。 陈蒨听罢抚掌而笑: “好!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先前追封于你的阴侯爵位照旧,寡人另迁你为安远将军,赐金百两,绢、布各千匹。\" 秦逸闻言慌忙起身,推辞道: “臣蒙天恩,局蹐无地。此战全赖樊城将士用命死战,方才能坚守月余光景。如今全军上下只有臣一人幸免,岂敢独受家主封赏?” “坐下,给寡人坐下!寡人说你秦逸配的上,那你自然就是配得上!” “除此之外呢,寡人还有些私事想要问问你。” “家主请讲,臣在家主面前没有私事,一定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都说成家立业,你秦家那事过去这么久了,寡人也一直没见你娶个妻子,不知你现在可有心仪的女子了吗?要是有的话,你但讲无妨,寡人亲自去替你说媒。” 秦逸听罢微微摇头。 “回家主,臣暂时还未有心仪之人。眼下臣只愿家主能平定四海,再考虑自己娶妻生子的事。” “既然没有,那寡人就做一回月老,给你牵根红线吧。寡人五叔的女儿陈禹彤至今还未婚嫁,她自幼便生得一副美人相,知书达礼、落落大方,我陈氏家风严谨,断不会似你从前遭遇那般。你以为如何?” 秦逸闻言身形一滞,待反应过来后,连忙起身长揖及地。 “臣出身寒微,怎配得上陈家的女郎?家主抬爱了!” 陈蒨砸了咂嘴,没好气道: “别说配不配的事,就说愿意还是不愿意。” “能娶颍川陈氏的女子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臣当然愿意,可……” “愿意就行。”不待秦逸说完,陈蒨便直接开口打断,“这事就这么定了,这段日子你先在京中修养,等你与禹彤完婚后,再回荆州任职吧!” “多谢家主!” “行了,没你的事了,出去把门带上,然后给寡人把张栎叫进来!” “是!” 不过片刻,张栎便已来到陈蒨的面前。他刚要躬身行礼,陈蒨便抬手制止: “免了,近前说话。” 张栎闻言,立即快步上前,在距御案三步处站定。陈蒨指了指桌案一角被卷起来的地图,示意他将其展开。 张栎二话不说,便将那画有益州郡县的地图平铺到桌案上,等待陈蒨的下一步指示。 “还记得当初寡人对你说的话吗?寡人仔细想了想你的功劳,决定把这赏赐加倍,你自己从这地图上的县里随便选一个作为你的封邑,并在此基础上,增邑两千户,世袭罔替,与国同休。” 话落,张悦立即便跪伏于地。 “家主,臣功劳尚浅,怎敢当此重赏?更何况,像尚书令、中书令这样的大功之臣还未得到赏赐,臣万不敢受!” “崔绍谦与李萧然等,寡人待即位以后另有重赏,你眼下不必考虑他们,顾好自己就行了。” 陈蒨边说便将他从地上拽起,手指着桌案上的益州地图,命其快做选择。 张栎犹豫再三后,将手放到羊渠的位置,试探地问道: “家主您看……此处如何?” 陈蒨一把扣住张栎的手腕,牵引着他的手指重重按在地图上的汉中位置。 “给你机会,你倒是选一个大一些、富一些的地方呀!依寡人看,不如就南郑吧。你说呢,南郑侯?” 张栎浑身一颤,手指仍按在地图上微微发抖。他缓缓抬头,眼中似有泪光闪动,却又强自压抑。 “臣本蓬门荜户之子,生于闾阎之间,长于畎亩之中。幼时即遭乡里轻贱,即便一亭之长,亦常以白眼相待。然天幸得遇明主,不以臣卑鄙,擢于泥土之中,登于青云之上。 此恩此德,虽结草衔环不能报其万一。臣唯有殚精竭虑,鞠躬尽瘁,以报家主知遇之恩于万一。 倘有尺寸之功,皆家主之赐;若效犬马之劳,乃臣子本分。愿肝脑涂地,死而后已,方不负您再造之恩!” 第246章 陈代赵,魏代齐 大齐景和三年正月十八,辰时初刻,洛阳南郊。 朔风凛冽,旌旗猎猎。受禅台下,文武百官肃立如林,各色朝服在晨光中交相辉映。 不多时,大齐皇帝赵怵着十二章衮冕,玄衣纁裳,在十二旒玉藻的掩映下拾级而上。左右侍中手捧传国玉玺与天子六玺紧随其后,武卫将军按剑扈从。群臣分班序立,依品秩鱼贯登坛,列于坛上东侧。 此时晨钟九响,太常焚香告天。而所有人的目光却一致投向受禅台西侧,那里是魏王陈蒨的仪仗,正在礼官的引导下缓缓而来。 陈禹康以侍中之位立于赵怵身侧,手捧诏书。待陈蒨近前,他倏然展卷,朗声宣读道: “齐祚已尽,天命在陈。魏王陈蒨,德合乾坤,仁孚万姓,今遵历数之归,以神器授魏。愿顺天应人,永绥四海!” 赵怵躬身向前,双手捧起传国玉玺,郑重奉于陈蒨面前。陈蒨肃容接过随即转身面南,昂首高声道: “皇帝臣蒨,敢用玄牡,昭告于皇皇后帝:齐祚九传,享国百二十有三载。今四海困穷,纲常废弛,灾异频仍。稽之谶纬,揆诸天道,咸谓历数在陈,运终齐室。 夫休徵之兆,实神明所授;亿兆之望,乃天命攸归。朕虽菲德,敢不祗承?谨择吉日,率群僚登坛受帝玺绶,告类于天,以顺天人之望!” 话落,陈蒨已点燃三重柴燎。柏木清香随烟直上九霄,燔柴告天之仪与授玺大典相应相成。 陈蒨清越的声音穿透缭绕烟气,与祭坛四周的编钟雅乐共鸣。燎烟扶摇处,恍若天意垂鉴。 待礼成后,陈蒨下坛,正式宣布登基为帝,改国号为魏,改元景命,定都洛阳。而后颁布诏书,大赦天下,封赏百官及宗室,确立新朝制度,群臣山呼万岁。 新朝肇建之初,陈蒨即以七姓勋旧,功在社稷为由,大赉群臣。凡佐命元勋、从龙旧部,皆依其勋劳品第,颁赐爵秩,厚加封赏。 陈蒨加封陈文邵为南阳郡侯、陈禹康为蜀郡侯、陈文穆为汝南郡侯、陈文桦为陈留郡侯、陈子安为临沂侯,增封邑两千户、崔绍谦为清河郡侯、李萧然为陇西郡侯、柳言凯为河东郡侯、柳言昱为襄侯,并同时划拨平乡、南河二县为其封邑、王承文为太原郡侯、王承毅为真定侯,增封邑两千户、杨昭达为弘农郡侯、谢乾为陈郡侯、谢邕为平棘侯,增封邑两千户。皆世袭罔替,与国同休。 除此外,特加恩典,七家家主各增封邑两千户,以彰圣眷。 同月二十二日,陈蒨下诏册立崔绍芸为皇后,命太尉李琰为正使,持皇后策书与印玺,亲自交予大魏的第一任皇后的手中。 崔绍芸身披绣有五彩雉纹的玄色祎衣,尽显世家女子的端庄肃立。待册使至,她敛衽而拜,双手恭受册宝,继而面北行三跪九叩大礼,谨奏道: “妾以微贱,蒙恩册立,谨奉策以谢!” 礼成,崔绍芸登重翟车,卤簿仪卫前导,百官分列道左,伏谒迎贺。车驾入宫,先诣太庙,以皇后之礼祭告陈氏先祖,昭告承嗣宗庙之责。至此,崔氏由臣妻而正位中宫,母仪天下。 是夜,太极殿寝宫内,崔绍芸褪去繁复的礼服,如倦鸟归巢般偎入陈蒨怀中,眉间犹带轻愁。 “陛下居前朝,妾身居中宫,自此便要长作参商之隔了吗?” 她低声呢喃,指尖无意识地绞着锦衾一角。陈蒨忽地翻身将她笼在身下,修长的手指缠绕着她散落的青丝,温言笑道: “那朕就特许爱妻夜夜宿于太极殿内。平日若无朝议,芸儿可随时来此伴朕理政。 此外,私下里芸儿不必以臣妾自称,也不需称呼我为陛下,我也不会在以朕自称,芸儿只当咱们是一对儿普通的夫妻就行,还如往常那般。” 崔绍芸闻言,眸中似有星河倾落,潋滟生辉,一时竟叫满殿烛火都黯然失色。 “真的吗……夫君?” “叫声哥哥。” “不要!芸儿好不容易才成为你的妻子,才不要又做回妹妹呢!” “嘿嘿嘿……不要,那我可就要对芸儿不客气喽……接招吧,芸儿!” “坏夫君……又要瑟瑟地……欺负芸儿了呢!” …… 洛阳,昭阳殿内,崔绍芸自正月后便一直胃口欠佳,还时不时就犯恶心。在陈蒨的再三要求下,她才于午后传太医令钱旭入宫问诊。 “老臣恭贺皇后,依脉象来看,您是已怀有龙裔一月有余,臣观此胎气旺,实乃大吉之兆,社稷之福,此等喜事,当即可告之陛下才行!” 崔绍芸闻言,纤纤玉指不自觉地抚上小腹,眼中霎时盈满晶莹泪光。她竟顾不得穿上鞋,赤着玉足便踏在了地上,声音微颤道: “龙裔……我和夫君的……快为我更衣备辇,我要即刻前往太极殿,亲口告诉陛下这个喜讯!” 崔绍芸的凤辇刚在太极殿前停稳,便见崔绍谦自殿内缓步而出。兄妹二人迎面相遇,崔绍谦正欲行礼问安,却见皇后已等不及宫人搀扶,径自掀开轿帘。 “皇后,您这是……” 崔绍谦话未说完,便被妹妹急切的摆手打断。 “兄长还是快些回府吧,我找陛下可是有要紧事呢!” 说罢,她已提起裙裾,顾不得平日端庄仪态,在宫娥搀扶下快步往殿内行去。只留下崔绍谦立在原地,望着妹妹匆匆背影,若有所思地捋了捋胡须。 崔绍芸在殿门外驻足片刻,透过雕花门扇的缝隙向内窥视。确认殿中唯有陈蒨一人批阅奏章后,她轻轻挥手示意随侍宫娥退下。 只见她蹑手蹑脚地悄声踏入殿内。行至御案后时,忽然从身后环住陈蒨的脖颈,将朱唇贴近其耳畔,吐气如兰道: “夫君,有没有想芸儿呀?” 陈蒨手中朱笔一顿,还未来得及转身,崔绍芸便像只小精灵般,绕到陈蒨的身侧,她故意挺起尚平坦的小腹,纤纤玉指轻抚其上,眼波流转间带着藏不住的雀跃。 “夫君看看,今日的芸儿与往日时可有什么不同吗?” 陈蒨故意以手支颐,佯装打量片刻,而后打趣道: “是不是芸儿吃多了,已经有小肚子了?” “才不是呢!”崔绍芸娇嗔着作势捶打,却在落下时化作轻柔的触碰,“是芸儿有孕了,夫君就要做父亲了呢!” 第247章 陈蒨的大礼,你们都是我的翅膀 陈蒨闻言,赶忙将正一脸欢喜朝他邀功的小丫头抱到自己腿上,温热的掌心轻轻覆上崔绍芸的小腹。他的眼底漾开惊喜的涟漪,就连声音都放柔了几分: “可是真的?让太医令瞧过了吗?” 崔绍芸倚在他肩头抿唇轻笑,半晌又攥起粉拳,在陈蒨肩上轻的不能再轻地捶了一下,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娇嗔: “芸儿疼这孩子,不过是爱屋及乌,因他是夫君与芸儿的骨血,才这般珍视。可即便再疼他,也绝不许他分走芸儿对夫君的半分爱意。” 她忽然仰起脸,指尖轻轻戳着陈蒨的心口: “所以......夫君若是将来敢把给芸儿的疼爱,偷偷匀给这小冤家……” 话音未落,她自己先红了眼眶,活像只炸毛的小猫。 “那芸儿就哭给夫君你看!” 虽然陈蒨也不知道这小丫头想要拿他的父爱来干些什么,但还是被她这副情态惹得心尖发软,抬手抚上她微湿的脸颊,温声道: “好好好,在此事上都依我的芸儿,芸儿别哭了,你都快变成小花猫了,这气大伤身呀!” 陈蒨边说边从御案上,捏起一颗葡萄,刚刚递到崔绍芸的嘴边时,便像是想起什么般,将小丫头从自己的腿上抱起,放到了一旁,而后对殿外大喊道: “吴郸,近前听宣!” 一直在殿外候旨的中常侍吴郸闻诏,连忙趋步至殿中,躬身应达道: “臣吴郸恭请陛下圣安。不知陛下召臣,有何吩咐?” “你去一趟太常寺,传博士祭酒崔洺入宫觐见。” “臣吴郸谨领圣命,不敢有怠!” 吴郸刚走不远,崔绍芸便又像八爪鱼般,缠在陈蒨的身上。 “夫君召叔父入宫,不知是有何事相商,需不需要芸儿先行退下?” “不用,我特意召崔洺前来,就是要让他为芸儿再做一次全面诊查。近些年来,崔洺一直在研习我给他提供的医学教材,并对大量的实验样本进行了充分研究。 让他用更为科学的手段再来为芸儿你及腹中的胎儿系统检查一番,我才能放心。”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崔洺便领着吴郸匆匆赶至太极殿。只见他手提肩扛,尽是些精巧的医械器具,连身后的吴郸也被各式器械压弯了腰。两人气喘吁吁地立在殿中,额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 “臣,博士祭酒崔洺,叩见陛下。” 陈蒨看着都嫌累,不解地问道: “你们俩……让朕怎么说好啊,就不能在太常寺里喊些仆役,帮你们搬过来吗?” “启禀陛下,微臣谨记圣谕,这些器械皆价值千金。而那些杂役手脚粗笨,臣唯恐他们一时不慎损坏御用之物,耽误陛下大事。故而此番特与中常侍亲自运送,不敢假手于人。” 陈蒨略一颔首,薄唇微启正欲言语时,却见殿前小黄门碎步疾趋,俯首禀道: “陛下,中书郎张栎求见。” 他扫了一眼案头堆积如山的奏疏,不由长叹一声,抱怨道: “即位没两天,工作量翻倍。朕还说为什么天子无私事呢,这但凡勤政一点,那压根就没有处理私事的时间,都得找个理由把私事变成公事来做。行了让他进来吧,朕也想听听他有何事要奏。” 不多时,张栎身着朝服,手持象牙笏板,在小黄门引领下趋步入殿。他恭敬地立于丹墀之下,俯首禀道: “启禀陛下,据廷尉府报,赵倾然与楚淮泽二贼自受刑以来,初时还拼命挣扎,哀嚎声昼夜不歇。而如今那木桩穿刺之伤已溃烂生蛆,创口处脓血交融,恶臭弥散牢狱。 二人形销骨立,气若游丝,恐怕是熬不过三日了。遂臣今日特来询问,待他们二人伏法后,赵、楚两家剩余被软禁的族人要如何处理。” 陈蒨听后展颜一笑,他慵懒地倚向崔绍芸,指尖轻抚其青丝,而后才不紧不慢地吩咐道: “朕有好生之德,再加之新朝伊始,也着实不愿多造杀戮,就饶他们一命吧。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朕便将他们打入天牢之中,交由崔洺你用以实验吧。” 侍立一旁的崔洺拱手道: “请陛下放心,臣一定物尽其用,让他们在新的地方发光发热,造福大魏子民!” 陈蒨满意地点点头,又对张栎问道: “朕最近听闻,再过几日,淮南郡会发生一起小规模的暴乱,届时废帝赵怵将被暴怒的百姓溺死于肥水之中?张栎,你负责整个帝国的情报网,不知有没有听说此事呀?” “回禀陛下,此事臣也有所耳闻,就是可惜淮南与洛阳路途遥远,咱们恐怕难以搭救。唉……可惜了他不过六岁,就要葬身鱼腹了!” “天命难违,世事无常,爱卿无须自责!对了,那两个畜生你多留意点,他们一死你就速速入宫来告知于朕,朕这里还有一份大礼,要送给他们呢!” …… 三日后,被折磨的只剩一条胳膊的赵倾然与楚淮泽终于在一年多的煎熬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他俩魂魄出窍,亲眼看着狱卒按陈蒨的吩咐,将他们尸体扔到乱坟岗,喂给了野狗。 还不待他们有何反应,就见一黑一白两个身影,将他们束缚住,而后一路拖行,穿过鬼门关,踏上了黄泉路。 直到第三天,他们才在望乡台停下,最后一次回首人间,可见到的却是陈蒨命人将他们的祖坟炸掉,所住的府邸放火烧毁,甚至就连地皮都给铲平,重新换了一块。 而他们的所有宗亲,只要能沾上一点关系,就尽数被关入天牢之中,白天充当徭役,晚上强制往嘴里塞入一些崔洺仿制的药物,不过短短几天,就有超过一半的人,或被累死,或被毒死。 他们的亲人甚至连下葬的权力都没有,被一把火匆匆烧成灰烬,直接撒入海里。 等进入了酆都后,正排队候审的两人遇见了先他们一步来到此处的原主“陈蒨”。 “陈蒨”一把将赵倾然搂进怀里,诉说起这么多年对他的无穷思念。 “倾然,你瘦了……他怎么能这么对你呢?” “不,蒨儿,都是本宫不好,要是本宫在你和淮泽之间可以一碗水端平,那你就不会因为意外而死,我们也就不会像这样阴阳隔了!” 说罢,赵倾然一手牵起“陈蒨”,一手拉着楚淮泽。 “下辈子,咱们三个一定要幸福的在一起,你们都是我的翅膀!” 话音未落,殿内便传来森冷喝令: “赵氏楚氏,速来受审!” 二人连同“陈蒨”被押至第一殿中,尚未及秦广王开堂问审,忽见一团金光自穹顶飘然而降。细看时,却是个通体鎏金的小胖子,脚踏祥云落在案前,凑在秦广王耳边窸窣低语。 但见秦广王浓眉一挑,鎏金冕旒叮当作响,突然拍案喝道: “尔等倒是有造化!行了,你们仨有福了,上面有人托关系,免去审判诸般程序——直接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殿中霎时死寂,三人皆是傻了眼,趴在地上撒泼打滚,大喊不公,可却无人理会,阴差们却早得了眼色,玄铁锁链哗啦啦抖开。但见寒光闪过,哭嚎声戛然而止。 三人被鬼差粗暴地拖向地狱深渊。赵倾然残缺的魂体在刀山上翻滚,每道伤口都涌出黑血;楚淮泽被浸入油锅,皮肉炸裂又愈合,循环往复;“陈蒨”则被绑在铜柱上,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灵体被铁钩一寸寸撕碎。 第248章 不请自来的陆瑶,公主的面首 建康,左卫将军府内烛火摇曳。吴泽轩与朱凌钰伏案审视荆、扬二州地图,指尖沿着江防要地缓缓游移,在灯影下低声商议着他们可控的各都督人选。 片刻后,吴泽轩将笔摔在案头,没好气道: “这俩公主还真是用得着人朝前,用不着人朝后!合着咱们在讨灭桓褚时出了那么大的力,到头来可供咱们俩自行安排人选的都督区就只有采石矶、京口和柴桑,这他妈找谁说理去?” 朱凌钰的视线在三个都督区之间不停徘徊,半晌才开口问道: “桓鹤给我的这两个都督区其实还算说得过去,再怎么着也是拱卫京畿的军事重镇。可给你的那个柴桑……多少就有点糊弄的成分在里面了,桓苑若是有意而为的话,她不会是猜出来了什么吧?” “那倒是不会”,吴泽轩摆摆手,继续道: “要是桓苑把其它的都督区都安排上了自己的心腹,那倒是有这个可能。 可是据我观察,这些从桓卫、陆珲手里夺来的都督区,全都是唱衣拍卖,价高者得。上位的也全是些想要捞回本的酒囊饭袋,而卖官得来的钱她则和朝廷五五分账。” 正交谈间,门外骤然传来一阵嘈杂喧闹之声,由远及近,伴随着侍卫慌乱的劝阻声,传入二人的耳中。 “女郎……女郎您不能进去,吴将军正在和白将军商谈军机大事,您还是先在外面稍等片刻,容我先行通禀一声。” 朱凌钰行至窗前略一驻足,目光在院中的女郎身上随意掠过,继而转向吴泽轩,唇角噙着几分揶揄的笑意: “吴将军,你这情债可是真不少啊,怎么连陆家的女郎都找来了?快如实交代,是不是跟人家女郎有了……肌肤之亲呀?” “你他妈再说什么虎狼之词?”吴泽轩赶忙上前两步,死死捂住朱凌钰的嘴,生怕他再说出些什么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话来。 “人家出身名门,家规很严的,怎么可能会随便跟人肌肤之亲。” 说罢,他便直接朝门外阻拦陆瑶的侍卫吩咐道: “不妨事,放她进来吧。” “是,将军!” 两名侍卫刚刚让出一条路来,陆瑶便踉跄着冲进内室。她发髻散乱,罗裙沾尘,竟不顾体统地跪倒在吴泽轩面前。 陆瑶声音发颤,眼中噙着泪,却又带着一丝倔强。 “求吴将军开恩,放了我的父亲与弟弟吧!您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只求您能饶他们一命!” “啊?” 吴泽轩和朱凌钰被这突如其来又没头没尾的话搞得是一头雾水,他们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随即将视线转向陆瑶,见她眼中流露出的满是凄凉之色,可怜极了。 “女郎,此话从何说起呀?陆家主不是只被削去官职,软禁在府中吗,怎么又和我扯上关系了?” “今日拂晓之际,府外忽现数百禁军,为首之人宣称家父名为北伐,实则是与陈蒨暗中勾结,意图颠覆朝廷。他声称此举是奉您之命,才……前来陆府抓人的。” 吴泽轩先将陆瑶扶到椅子上,好声安抚了一番,而后连忙将朱凌钰拉到一旁,小声耳语道: “能调动禁军,还不是你我二人的命令,最后再把锅甩到我的头上,这拿屁股想都知道是谁干的吧?” “你是说桓鹤吗?那不应该啊,这事我可没有听到一点风声。而且最近她一直在忙着将自己的心腹安插到武昌和夏口呢,不太可能两面树敌再来招惹你吧?” “这样吧,你去东市向洛阳方面请示一下,看看陛下对此事的态度,然后咱们再决定该怎么办。我先带着陆瑶去各禁军驻地,看看带走他父亲与弟弟的究竟是哪个营的禁军。” “好!” 一个时辰后,经吴泽轩逐一盘问,再加上陆瑶的指认,他这才终于将嫌疑锁定在帐下督孙瑞身上。 “这位……可不在我的统辖之内。”吴泽轩面露难色地解释道,“帐下营向来由长公主桓苑直接统领。况且论规矩,他也没有擅自抓人的权力才对!” 话音刚落,获得陈蒨首肯的朱凌钰便带着电文推门而入。 “对呀,他当然没有这个权力,所以才要假借你吴将军的名义来抓人嘛。” 他边说便将电文递到吴泽轩的手中,而后赶忙挡在其与陆瑶的中间,生怕陆瑶看到些什么不该看的内容。 “你们俩的关系……何时这么好了?” 面对陆瑶的追问,吴泽轩索性三缄其口,全然不予理会。而居中的朱凌钰则直接回怼过去。 “交朋友难道还要经你们陆家点头不成?况且眼下,女郎与其纠结我二人的关系,不如先琢磨琢磨,令尊与令弟究竟是何事得罪了那位喜怒无常的长公主?” 吴泽轩也适时接话附和。 “白将军说得在理。对症方能下药,咱们总得先弄明白究竟出了什么事,才能想办法搭救你的亲人。” “吴将军……你真的愿意帮我救父亲与弟弟吗?我明明事先还错怪了将军,可你还是……” 见陆瑶没完没了地絮叨个不停,吴泽轩连忙打断道: “女郎,纠正你一下,不是我愿意,而是天意如此,无人可以违背!” “天意……将军是说,天子也知道我的父亲与弟弟是被冤枉了吗?” “啧啧啧”,朱凌钰烦躁地咂了咂嘴,他是真没想到这陆瑶居然这么能聊。 “陛下当然知道,毕竟陛下自己最清楚自己做过什么事,但我们现在不是谈论这些事的时候,重点在于你们陆家和长公主之间的矛盾点!” 陆瑶听罢深吸一口气,思索半晌后才缓缓开口道: “应该是那件事吧……前几日长公主新招了一个面首,好像是叫什么卢迪。不知两位将军有没有听过,我也只知道公主十分的喜欢他。 那个卢迪提出想要我陆家的祖居的老宅,要将其拆除在上面重起一座庄园,供他居住。父亲不肯,觉得是公主想出的办法,来羞辱陆家的,便命家丁将索要宅子的人给轰了出去。 许是这件事让长公主觉得丢了面子,再加之父亲长期握有兵权,对她算是一个不稳定因素,所以想要趁此机会除掉吧。” 第249章 手诏,突变 帐下督孙瑞府邸的寝室内,尚在睡梦中的孙瑞被人直接从床榻薅到地上,还不待他睁开眼睛,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一桶刺骨的井水便迎头浇下。水花四溅间,他剧烈地打了个寒颤,朦胧中只见四周刀光闪烁,靴声杂乱。 “……哎呦喂……他妈的谁呀?活腻味了?知不知道我是谁?!妈的……” 孙瑞话音未落,只听“啪”的一声脆响,一记耳光重重砸在他脸上。火辣辣的疼痛还未散去,耳边就传来吴泽轩那充满杀意的声音。 “孙都督,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看看,我他妈到底是谁?” “吴将军……吴将军……认出来了,末将认出来了……”孙瑞一边解释,一边翻过身子,手脚并用地爬到吴泽轩的脚边,连连磕头赔罪。 “您就算是化成灰……啊不是,末将这说秃噜嘴了。就是只听您咳嗽一声,末将也能知道是将军您大驾寒舍呀!” “废话少说,我此行来这只为一件事,你个怂货今儿是不是打着我的旗号去陆府抓人了?” “将军,这不能怪我呀!是长公主……都是她命我这么做的,末将也只是奉命行事啊!” “人呢?你给抓哪去了?” “这……末将不能说呀!长公主有令,命我务必要保密!” “我他妈真是给你脸了!”在旁忍了半天的朱凌钰,直接一脚闷在孙瑞的脸上。随即他俯下身子,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冷的像是淬了冰似地质问道: “他妈我们问什么,你个杂种就给我回答什么,若是在跟我东拉西扯些有的没的,我就把你眼睛给扣出来,再让你给咽下去!” 他拇指狠狠碾过孙瑞颤抖的眼皮,眼底是毫不掩饰的狠戾。 “白将军……不是不说,是真不能说呀!这消息要是透露出去,长公主会杀了我全家的!” 吴泽轩冷笑一声,抢在还要继续动手的朱凌钰之前,给了孙瑞一个他绝对不能拒绝的条件。 “你要是不跟我们说,那我们现在就杀了你全家!” 在吴泽轩的一番友好沟通下,孙瑞十分爽快地告知了陆珲和陆晖的关押位置。 “被关在……尚书台内吗?” 陆瑶喉间发紧,指尖深深陷入肉里。 朱凌钰一口饮尽案头陆瑶提前准备好的茶水,没好气地抱怨道: “关押在尚书台内……他妈的,这要直接去尚书台要人,那他们肯定不给。要是带兵去的话,那和直接造反有什么区别?这桓苑就是吃饱了撑的,没事找事! 面首大点的事也至于把人往绝路上逼,要我说你们陆家还不如直接反了,劫了桓苑,用她去换你的亲人,然后举族逃往北方呢!” “尚书台吗……”吴泽轩低声呢喃了两句,而后一拍大腿,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看向朱凌钰道: “有了,桓鹤与桓苑共录尚书事,又彼此不对付,白将军找她把人给捞出来不就行了!” 朱凌钰听罢点点头道: “就目前来看也只能如此了。” …… 庐江公主府内,朱凌钰向桓鹤讲述陆瑶之事时,早已将前因后果篡改得面目全非。在他的叙述里,桓苑已经是为了豢养面首不择手段,构陷老臣、迫害驸马,那是无恶不作,天下苦长公主久矣。 而手握兵权的驸马吴泽轩,与桓苑之间裂痕已深,再无转圜余地。他字里行间暗示,若此时能拉拢吴泽轩归入己方,再放出尚书台内的陆家之人以换取世家支持,那辅政大权便将尽数落入桓鹤手中。 在他这一番鼓动下,桓鹤不出意外的动了心。这报酬实在是诱人,而所需承担的成本,不过是像往常那般,给桓苑添堵,如此看来,又有何理由拒绝呢? 不过半个时辰的时间,朱凌钰便已取得桓鹤的手书,来到了宫门前。等候多时的吴泽轩与陆瑶见状,忙快步迎上,见诸事齐备,便一同往尚书台赶去。 此行捞人因有桓鹤手书的缘故,所以全程办的是格外顺利,三人匆忙将被打得皮开肉绽、已然昏迷的陆珲与陆晖抬上马车,趁桓苑尚未察觉的间隙,马不停蹄地朝着左卫将军府驶去。 …… 待陆珲和陆晖醒来后,已是翌日午时,吴泽轩坐在榻前刚想开口,就被身侧陆瑶轻微的啜泣声给打断。 陆珲温言安抚了女儿几句,让她先带陆晖到外头走走。 两人刚走出没多远,陆珲便咬着牙,强撑着从榻上挪了下来。他身形尚虚,每动一下都似牵动着筋骨,却仍挺直了腰,对着吴泽轩深深一拜,行了个大礼。 “吴将军,您的搭救之恩,我陆家没齿难忘。日后但凡有用得上我陆家之处,将军只管开口,我等绝无二话!” 吴泽轩见状忙上前将人扶起。 “陆家主快请起!晚辈怎担得起您这大礼?实在是折煞我了!” 等把陆珲又重新搀到床榻上后,吴泽轩才接着先前未问出口的问题,继续道: “如今长公主已将您暗通陈蒨的罪名坐实,建康城是断断留不得了。不知陆家主往后有何打算?” “我知道吴将军是想劝我北投魏国,可我受先帝知遇之恩,纵死也不能做出反叛朝廷的事来!只是我那两个孩子……我不希望他们也跟我这把老骨头一起陪葬,如果将军有什么门路的话,就请您把他们送到北方去吧……” 吴泽轩从其话中听出了些看透他身份的意思来,可还不待他作何反应,门口的侍卫已踉跄着冲进来,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慌张:“将军……长公主调兵围了府邸,说……让您交出陆珲,不然就以谋反论处!” 吴泽轩眉峰一挑,沉声道:“慌什么?京中禁军四成以上都在我手中,凭桓苑那千把人还能翻了天不成?传令府内禁军死守,再派快马从各营调兵来解围!” “可……”侍卫脸色更白,声音发颤,“外面围的不是禁军。看他们的甲胄,像是从长江沿线各都督区抽调的兵马,足有数万之众!” 第250章 建康易主,转轮王 左卫将军府的院墙上,吴泽轩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来,观察起府外的情况。只见外面旌旗蔽空,带甲之士扯地连天,吴泽轩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中计了。 面首也好,陆家也好,都不过是障眼法而已,桓苑要的就是将他们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到这些琐事上,她才好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趁机调外军入京城,一举将还能威胁到她的三个人一网打尽,好让她自己能独占辅政大权。 “泽轩,别再躲了,本宫已经看见你了。这几日的事,确实是本宫不好,没有提前告诉你实情。如今桓鹤与白寒已被软禁在府中,只要你乖乖出来,不再负隅顽抗,本宫便对你先前的行为概不追究!” 见此时木已成舟,吴泽轩也只得是死马当做活马医。他纵身一跃,从左卫将军府中翻出,单枪匹马地走到桓苑的身前,开始表演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公主就不能早点告诉我呢?难道您就连自己的驸马都不相信了吗?您知道这些被冷落的日子里,我……过得有多苦多难吗?” 吴泽轩眸光一沉,猛地拨开挡在身前的禁军,大步上前。桓苑尚未反应过来,便被他一把扣住后颈,整个人被拽入怀中。 他直直吻在桓苑的唇上,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而桓苑则是在象征性的挣扎了两下后,便也半推半就地回应起来。 “答应我公主,以后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告诉我!我们是夫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无论发生了什么事,都应该一起面对才是!” 桓苑的瞳孔猛然收缩,脚下不自觉地后退两步。她下意识将手覆在小腹上,指尖微微发颤,朱唇轻启又抿紧,似在挣扎什么。最终她抬眸望向吴泽轩,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泽轩……你要当父亲了!但这孩子……是卢迪的……本宫不想让这孩子一出生便没有父亲,所以能不能让本宫将他招为面首,以后本宫也会在和你生一个只属于咱们两个人的孩子的!” 吴泽轩目光在桓苑故作深情的眉眼间停留片刻,又扫过卢迪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恶心的他是快要把隔夜饭都给吐出来了。 他从没有哪一刻是这么的庆幸自己细作的身份,要他真是长公主驸马,此刻怕早已拔剑将这对奸夫淫夫捅个对穿了。 “为了陛下……都是为了陛下!”吴泽轩在心里默念两声后,抬手在桓苑的鼻尖轻轻一刮,又宠溺地将她搂回了怀里。 “说什么傻话呢?咱们两个不是早就有孩子了,闵儿她不就是吗?这不,你现在不又怀上了一个咱们的孩子嘛!只要是公主生的,那我就都一视同仁!” 桓苑被这番话感动的无以复加,而站在一旁的卢迪却是瞠目结舌,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他死死盯着吴泽轩那张从容自若的面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世上竟有人能在头上绿的发黑发亮的情况下,还能摆出一副甘之如饴的模样来,去替别人养孩子。 …… 洛阳的暮春时节,华林园内柳絮纷飞。崔绍芸难得卸下皇后威仪,提着裙裾赤足踩在天渊池边的青石上。水花溅起时,她与陈禹惠、李洛曦笑作一团,嬉笑声随涟漪一同漾开,惊起数尾游鱼。 而不远处的景阳山巅,难得休沐半日的陈蒨正倚栏闲坐。案上鲜果晶莹,他随手拈起一盘中的一块菠萝送入口中,闭目听着崔绍谦与李萧然二人讲着宫外的趣事。 悠闲的时光还未过多久,中常侍吴郸就趋步至陈蒨身前,叩首通禀道: “陛下,中书郎张栎在宫外求见。他言称有建康方面的紧急情况,须得当面禀奏。” “唉……才刚得空歇口气……各种急事就接踵而至。朕去太极殿看看究竟何事,吴郸你就在这候着吧,等芸儿问起,好第一时间告诉她朕去哪了!” “是,陛下!” 待陈蒨踏入太极殿时,张栎已手捧一摞电文候在殿中,见他进来,忙趋步上前。 “禀陛下,刚刚接到建康方面的急电,长公主桓苑暗中调遣外军入京,在几个时辰内便包围了禁军的在建康内的各处营地,占据了武库,还解除了桓鹤与朱凌钰二人的兵权,将他们软禁与府内。现在楚国大权已尽数落入桓苑一人之手了!” 陈蒨并没有表现出张栎想象中的那般震惊,反而是淡定自若地坐在御座上,平静地问道: “不错,这个长公主还算有点水平,吴泽轩呢,他怎么样了?” “回陛下,吴泽轩暂时稳住了桓苑,眼下建康城内咱们的人中,只有他还握有禁军的兵权,但是也被分走一半,交到了一个叫卢迪的人手里。” ”陈蒨闻言眉峰微挑。 “有点意思……这个叫卢迪的什么来历?” “寒门之后,据建康传回的消息说,是在给桓苑当面首时,因在某些事上显露“长处”,才获其赏识,此后一路便是平步青云。” 话音未落,陈蒨便已捧腹笑出了声来,乐的他是差点没有断过气去,就连站在御下的崔绍谦与李萧然都忍不住笑意,而偏过头去。 “哈哈哈……长处……转轮王是吧?笑死朕了……不过说正经的,朕倒是没想到,她还有这牝鸡司晨的野心,过去还真是小瞧她了。她比起赵倾然来说,还是有点东西的,值得我下个套,搞她一手!” 陈蒨朝一旁的小黄门挥了挥手,向他吩咐道: “传朕旨意,召司徒柳毕、侍中柳言昱入宫觐见!” 不多时,匆匆赶来的柳家父子二人一同立于殿中,朝陈蒨顿首行礼。 “两位爱卿无需多礼,朕今日召卿等前来,是有要事相商。” 柳毕起身时,双手仍维持着拱手的姿态,语气恳切: “陛下尽管吩咐,我柳家上下,万死不辞! 陈蒨满意地点点头,眸中略过一丝赞许来。 “很好,朕打算要演一出苦肉计,未来一段时间里,怕是就要委屈你们柳家了!” 第251章 苦肉计,吴郡陆氏的终局 在柳毕困惑的目光中,陈蒨亲自走下丹墀,将先前张栎呈上的电文交予柳毕与柳言昱二人手中,待其二人粗略了解大致经过后,他才缓缓开口讲道: “楚长公主桓苑已有牝鸡司晨的野心,想必若有再进一步的机会,她是一定会紧紧抓住的。既如此,那朕便给她这个机会! 朕欲以合肥为饵,诱使桓苑主动出击,待她深入魏境之后,朕在发大军全歼江南之军,并以此为突破口,一举荡平贼于江北的各处军事重镇,将楚国势力压制到长江以南!” 柳言昱沉思片刻后,他率先反应过来,欠身问道: “陛下的意思,是想让我兄长以柳家被迫害为由,假意献扬州四郡投楚,实则引贼率军北上,在寻机歼之?” “正是如此。” “只要能助陛下一臂之力,那我柳家纵受天大的委屈,也是责无旁贷!” …… 建康,收到陈蒨直接诏令的周涣,假借吴郡盐商之名,带着满满十余辆马车的各式金银珠宝,趁着桓苑不在的空档,来到长公主府内,拜访卢迪。 许是近几日来府送礼的人络绎不绝,礼物更是堆成了山,卢迪对这自称盐商之人所带的“薄礼”本没放在心上。他只懒洋洋地抬手,示意下人随意掀开一辆马车的帘子看看。 谁知帘布刚被掀起一角,车内骤然迸发的金光便刺得他下意识眯起了眼。他自记事起,家族便已在走下坡路,这般堆积如山的珠宝,还是生平头一回见到。 “一点薄礼,还望卢都督能笑纳。” “这……这哪里是薄礼……”卢迪指尖发颤,亲自去掀其余马车的车帘,见每一辆车里的珠宝都只多不少,堆得是密不透风,他喉头滚动,激动得连声音都带上了颤音。 “这……这可使不得,无功不受禄,在下怎敢领受先生这般厚赠啊?” “都督这是哪里话?我家主人说了,此番不过是些见面礼而已,待以后有求于您时,还另有厚礼奉上!” 卢迪闻言,哪敢怠慢,忙不迭将周涣往府里请,一边快步引路,一边大声吩咐下人。 “快,上好茶来!” 将周涣让到上座坐定,又屏退了左右伺候的下人,卢迪这才按捺不住心头的疑惑,探身问道: “敢问先生,您的主人究竟是哪位贵人?竟有这般手笔,若有机会,在下定要登门拜谢!” 周涣闻言微微一笑,抬手慢条斯理地捋了捋颌下的胡须,语气不紧不慢。 “我家主人嘛……姓陈。至于名讳,倒不是在下不愿说,实在是我这等下人没资格随意提及,还请都督海涵。” 他故意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主人家祖上数十代便已立业,如今产业遍布南北,便是在朝中,也颇有几分分量呢!待到青盖入洛阳时,都督就能见到主人了。” 卢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面对周涣近乎名言的告知,他依旧是没敢往颍川陈氏的方向去想,只当是自己孤陋寡闻,竟不知天下还有这等深藏的庞然大物。转瞬间,他心头的疑虑便被陈家愿与自己结交的喜悦冲散,眉眼间不自觉漾起几分热切。 就在他还沉浸在这份虚幻的喜悦中时,周涣突然话锋一转,问道: “不知都督可否有意在名留千古的同时,让自己在仕途上,还能更进一步吗?” 此言一出,瞬间便勾起卢迪的兴趣来。 “竟有此等好事,在下不知,还请先生教我!” “都督可知,这可让人一步登天的天下第一大功是为何功吗?” 沉思片刻后,卢迪还是不知对方所说究竟为何功,便起身拱手道: “在下实在愚钝,还请您能明言示之!” “当是从龙之功。” “从龙之功……可眼下新君才刚刚继位,何来从龙之功可立呢?”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周涣一语点醒梦中人,卢迪恍然大悟地连连拍手道: “先生说的,莫非是当今长公主?” 话落,周涣微微颔首,一切尽在不言中。 “可太祖立国时,便立有祖训,朝中绝不可有此牝鸡司晨的取乱之道,违者当天下共击之!” “正因为难,所以才能体现都督您的重要性嘛!” “可若公主真有登临天位之意,到时四境不服,那又该如何堵住这悠悠众口呢?” “欲成非常之事,方立不世之功。若公主能在襄樊与两淮的任意一个方向上取得战果,到时在凭借着天大的军功登临大位,又有何人胆敢去阻拦呢?” “襄阳有赵储真,合肥有柳言凯,二人都是当世少有的大将,凭当前楚国的实力,怕是难以在北边有所建树呀!”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这机会只留给有准备的人!” “哦?先生莫非是知道魏国朝中的内情了吗?” “魏天子与征东将军素有嫌隙,如今已有意更换扬州主将。那柳言凯拥兵自重,又不听调遣。若公主能将他拉拢过来,又何愁北伐无功可立呢?”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现在就去探探公主的意思,今日在下就不能与先生详谈了,还请您莫要见怪呀!” …… 与此同时,自长公主府内,掀起的这场清洗风暴,正式拉开帷幕。不过短短几日,便已不只是朝堂权力的洗牌,更成了一场裹挟着血色的屠戮。 起初,不过是边镇都督走马灯似的更换,那些曾经手握兵权的将领,或被冠以各式各样的罪名,悄无声息地从权力版图上消失。 可风暴一旦失控,便再无边界。很快,就连陆家这样世代簪缨、素以忠谨立身的世家大族,也没能逃脱这场无妄之灾。 陆珲被发现缢死在自己的府中,荆州刺史陆焕被所谓的“流民”当街砍死,零陵太守陆珉返京时船沉湘水,会稽太守陆荟被突如其来的大火烧死于太守府中…… 几乎就在这些噩耗接连传来的同时,陆家分布在各地的田庄、商铺等产业,也都遭到了不明身份之人的围攻。 这个在江南立足百年、枝繁叶茂的世家大族,转瞬间便被一张无形的大网死死罩住,网绳越收越紧,每一处都在淌血,每一个族人都活在朝不保夕的恐惧里,曾经的煊赫与荣光,仿佛随时都会在这场精心策划的覆灭中,彻底化为灰烬。 第252章 北逃 “女郎得罪了,我们也是奉命行事,还望您切莫怪罪呀!” 为首的那个尖嘴猴腮的长公主府长史弓着腰,语气谄媚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眼神时不时瞟向厅内那些值钱的摆件,贪婪几乎要从眼底溢出来。 陆瑶一声不吭地坐在主位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雕花,只微微斜睨着这群又来府上搜刮财物的伥鬼。 明明已经入春,可她的背脊却泛起一阵寒意,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像潮水般漫上来,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淹没。 那长史见陆瑶不搭理自己,便又厚着脸皮凑上前去,语气轻佻地调戏道: “女郎这是怎么了?难不成是嫌我们来得勤了?这可真怪不得我,毕竟是上头的吩咐嘛,我这也是奉命行事! 女郎要是真怕了,不如……就从了我?你看啊,你父亲没了,你兄长又跑了,守着这么座空落落的宅子,夜里头风一吹,可不冷清得慌?跟着我,总比在这儿孤零零的强,你说是不是?” “放肆!” 忍无可忍的陆瑶猛地扬手,一掌狠狠扇在长史脸上,只听“啪”的一声脆响震得满室俱静。 “你敢打我?真是反了你了!” 那长史被扇得一懵,随即双目赤红,猛地欺身而上,铁钳似的大手死死掐住陆瑶脖颈,将她狠狠按在桌案上。 “你以为你还是原先那个高不可攀的陆家女郎吗?醒醒吧,陆家已经亡了!现在的你就连青楼里的那娼妓都不如!” 长史嘴里喷着污言秽语,手上力道越发狠戾,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那架势,分明是要将陆瑶活活掐死才肯罢休。 眼看陆瑶的挣扎渐渐微弱,眼皮重得再也掀不开,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支利箭“咻”地从厅外破空而入,精准地钉在长史后心!他闷哼一声,掐着脖颈的手骤然松开,直挺挺倒了下去。 紧接着,陆晖带着陆家族人与部曲如潮水般杀进厅内,刀剑相击之声瞬间响彻厅堂。 不过片刻功夫,方才还嚣张跋扈的长公主爪牙便已横尸遍地,鲜血浸透了冰冷的地砖,映得满室猩红。 “姐姐……你没事吧?” 陆瑶咬着牙强撑起发软的身子,朝着奔过来的弟弟连连摆手。 “别管我……我没事,眼下陆家全族的性命都系于你一人的身上,快去做你该做的事!” 陆晖特意留了个活口,下手狠戾地将其削成人彘,血淋淋地吊在陆府大门上,任其在风中呜咽。 他提着染血的长刀,抬头看向那团模糊的血肉,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回去告诉你的主子,如她所愿,我们陆家,反了!我这就带族人过江北上,去投奔大魏天子!” 陆晖将父亲的尸身小心翼翼地安置在马车上,随即亲自披坚执锐,带领着族人与部曲,如一道决堤的洪流般向着城外杀去。 沿途撞见的小股禁军,根本抵挡不住陆家部曲的冲击,皆被尽数击溃。一路浴血冲杀至北门口时,正与吴泽轩亲率的两营禁军迎面撞上。 两军阵列森严,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却唯有兵刃交击前的死寂在空气里弥漫。 “吴将军,这样的朝廷还值得你效忠追随吗?不如随我陆家一起……” 陆晖话音未落,却见吴泽轩的手指轻轻抬起,做了一个“嘘”的手势,他没再多言,只回身对身后禁军挥了挥手,原本列阵森严的队伍便如分流水般向两侧退开,在尘土飞扬的城门前,硬生生让出一条通往城外的通路来。 陆晖不敢有片刻迟疑,当即沉声下令,命部曲护送父亲的棺椁速速出城。安排妥当后,他与陆瑶并肩上前,一步步走到吴泽轩面前,目光沉沉地望着对方,似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头。 陆瑶上前两步,伸手轻轻攥住吴泽轩的胳膊,声音里带着几分恳切的劝诫道: “吴将军……您同我们一起走吧。以您的才学,便是换一处天地,也照样能大有作为,又何苦死守着这风雨飘摇之地呢?” 吴泽轩没有正面回应,只将手轻轻覆在陆瑶的手上。 “从长江下游北上的各条线路马上就该被桓苑封锁了,你们若是还想去魏国的话,就赶紧动身,溯江而上去夏口,届时赵将军和陈使君会在汉水上接应你们!” “赵将军?”陆晖心头剧震,踉跄着后退两步,试探性问道,“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赶快走吧”,吴泽轩抽回手,向前推了陆瑶一把,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等到了洛阳,你们自会知道我是什么身份的,我们洛阳见!” 陆晖一行人登上吴泽轩早已备好的船只,靠着他暗中打点的关系,再加上魏国那边用重金开路,这支上千人的船队竟一路畅行无阻,未遇半分阻拦,径直驶抵夏口。 夏口督孙聘是桓苑的铁杆心腹,眼望见数十艘大小船只未经朝廷许可,竟径直向北往魏国境内驶去,当即便厉声下令,命麾下水军迅速出动拦截。 待他率军追至云杜,远远便见魏国屯驻荆襄的水军几乎倾巢而出,正顺流浩荡南下。 孙聘心中飞速权衡片刻,终究还是压下了追击的念头,被迫下令回师夏口。 他心里清楚,若在此地与魏军死战,一旦被全歼于汉水之上,楚国的门户便会彻底洞开,届时后果不堪设想。 另一边,接到陆晖、陆瑶等人的赵储真见楚军退回了驻地,并未继续北犯,便也下令鸣金收兵。陆晖第一次踏上襄阳城头,凭栏远眺南方,目光久久凝滞,似在追忆什么一般,就连赵储真悄然走到他身侧时,他也丝毫未觉。 “陆公子在想什么呢?” 陆晖闻声回头,见到来人后,忙拱手道: “回赵将军,并没有想什么,只是心中有些感慨而已。” 赵储真背靠着城墙,开口说道: “再多看看你们的家乡吧,你们姐弟俩在襄阳住不了几日了,洛阳那边已发车来接,记得提前准备准备,好入京面圣。” 第253章 太平盛世,醉卧美人膝 “臣,陆晖,叩见陛下。臣自建康北上入洛,沿途所见,陛下治下朝野清晏,黎庶安和,四境咸服,万邦来朝。当今天下,得遇陛下这般明君贤主,实乃苍生之幸、万民之福!” 这番话在旁人听来或许有阿谀奉承之嫌,却道出了陆晖此刻心里最真切的震撼。 他亲眼目睹了那击溃数万楚国水师的神兵利器;见识了日行百里却不知疲倦的钢铁巨兽;更见证了连通长江与黄河的超级运河正以惊人的速度向前延伸。 自襄樊至洛阳,沿途所见令他惊异。百姓面色红润,田亩尽皆开垦,粮仓堆满谷物,真正是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盛世景象。 更令人惊叹的是,这些百姓对当朝天子陈蒨的崇拜已近乎狂热,家家户户自发为其立庙祭祀,将这位帝王奉若神明。 这般民心所向,这般治世之功,纵使最苛刻的史官,怕也难以否认这确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太平盛世。 “令尊在世时,朕便常听他说起你。今日一见,果然一表人才,颇有国士之风!不知当下陆卿可有婚配?” 陆晖被问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他暗自思忖,只当陈蒨是想从北方世家中择一女子,与陆家联姻,借此笼络江南世家的人心。心念及此,便依实回道: “回陛下,臣目前还尚未婚配。” 陈蒨闻言,眸光微转,视线在崔宏身上稍作停留。崔宏立马便心领神会,立即趋前一步,垂首恭立道: “启禀陛下,老臣有一小孙女,是臣五子,魏郡太守崔济之女,名叫崔绍沅,上月才刚刚及笄。依臣看,她与陆公子郎才女貌,不如……” 陈蒨微微颔首,又将目光移向陆晖的身上,询问道: “陆卿意下如何?” “臣,全凭陛下做主!但还请陛下能待臣替父守丧期满后,再让臣与崔家女郎完婚!” “依礼如此,朕自当允准!” 朝会过后,陈蒨特意在太极殿设下宴席,为陆晖与陆瑶二人接风洗尘,京中三品以上官员尽数奉诏赴宴。这场盛宴直延续到子时,终因天子醉得不省人事才宣告散场。 在崔绍芸示意之下,中常侍上前小心搀扶起陈蒨,前往显阳殿歇息。待将陈蒨安置到床榻上,崔绍芸便屏退了左右宫人,亲自留在殿内服侍。 她动作一如往常般轻柔细致,眉宇间满是关切,悉心为他擦拭脸颊、掖好被角,目光始终不离其身形,生怕陈蒨有哪怕一丝一毫的不适。 翌日,陈蒨悠悠转醒,恍惚间才察觉,自己竟是一夜枕在崔绍芸怀中安睡的。 望着小丫头恬静的睡颜,陈蒨又想起昨夜恍惚间瞥见的那抹担忧眼神,不由得暗自叹了口气。 这可爱的小丫头自打有了身孕,便越发黏着他。陈蒨心中难免犯愁,等再过几月,他便要亲临合肥,去围剿楚国大军,到那时,他的芸儿怕是又要躲在角落里,悄悄抹眼泪了。 陈蒨还未来得及惆怅多久,崔绍芸便像是感应到怀中少了什么般,逐渐从睡梦中醒来。 “夫君……夫君去哪了……” 崔绍芸勉强撑起身子,带着几分懵懂疑惑地四下张望,待看清陈蒨的身影时,那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落满了星光般,美的不可方物。她全然忘了自己怀有身孕,身子已微微前倾,竟要朝着陈蒨扑过去。 “夫君……抱……” “哎哎哎,芸儿小心呀!” 陈蒨眼疾手快,一把将崔绍芸按回床上,指尖还轻轻弹了一下她的小脑瓜,示意她小心一点。 而没有得到回应的崔绍芸,小嘴微微一嘟,慢悠悠扭过脸去,声音里带着点刚睡醒的软糯。 “坏夫君……你都多久没有在芸儿睡醒的时候,把芸儿抱在怀里了?” 陈蒨见她这副模样,眼底的爱意再也藏不住,伸手捏了捏她鼓着的脸颊,语气里满是宠溺。“我怎会不想抱我的皇后?只是芸儿这肚子里,还藏着个小家伙呢。 崔绍芸却是不依,她隔着被子就往陈蒨的身上蹭了蹭,活像只寻暖的小猫一般。 “芸儿不管,芸儿就是想让夫君抱着。” 见拗不过这小丫头,陈蒨只好小心翼翼将她打横抱起,轻轻放在自己腿上。崔绍芸舒服地在他怀里蹭了蹭,过了好一会儿,才仰脸问: “夫君昨夜在芸儿怀里睡的,可还安稳?这久违的滋味,夫君有什么感受?” “感受嘛……”陈蒨酝酿了好久,才继续说道,“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 “嘿嘿嘿……”崔绍芸突然傻笑起来,“夫君觉得芸儿是美人?” “当然!芸儿是这天下最美的美人!” “不对——”她伸手勾住陈蒨的脖颈,鼻尖蹭了蹭他的下巴,“夫君该说,芸儿是你最爱的美人。 陈蒨顺势低头,在崔绍芸红润的脸颊上轻轻印下一吻 “不,芸儿是我唯一爱的美人!” 又和崔绍芸在床上,你侬我侬地打情骂俏了一会后,陈蒨才起身,往赐给陆珲的茔地而去。 远远地,他便见陆瑶与陆晖姐弟俩身披斩衰服,跪在陆珲墓前,哭声撕心裂肺,早已泣不成声。他们姐弟俩才到洛阳一日,周遭并无熟稔之人,这场下葬仪式,竟显得格外冷清落寞。 陈蒨静静走到二人身旁,待姐弟俩哭声稍歇,才温声问道: “怎么这般仓促便下葬了?不再停殡些时日吗?” 陆晖听见陈蒨的声音,忙转身叩首行礼,哽咽着回话。 “臣,叩见陛下。回陛下,家父在建康时,原已停殡三月,只是那时恰逢变故,才耽搁了下葬之期。如今臣只盼着,能让老人家早日入土为安。” 说罢,他又重重磕下几个头去,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声音里满是感激。 “谢陛下赐臣一方茔地,得以安葬家父,免他逝后还要遭受曝尸荒野之苦!陛下天恩,臣纵是粉身碎骨亦难报万一!” 陈蒨连忙将人扶起,又仔细地为他掸掉身上的尘土。 “待朕扫平江南后,卿可在将令尊迁回故乡安葬!” “臣多谢陛下厚恩,可臣想家父他恐怕也不愿再回那伤心之地,能葬在现在的地方,就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陈蒨闻言颔首,目光落在他泛红的眼眶上,缓声问道: “那你们姐弟二人,往后有何打算吗?” 陆晖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臣正想向陛下禀告此事,不知陛下可否将臣派往对楚的前线上,哪怕只是一个小卒,臣也想亲手替父报仇血恨!” 陈蒨看着他坚毅的神色,沉吟片刻,最终还是点头同意。 “既如此……那朕便拜你为偏将军,等过些日子,你就启程前往合肥,去找征东将军报到吧!” “谢陛下恩典,臣定提桓氏乱党的人头来见陛下,以报君恩!” 第254章 上头的桓苑 合肥,征东将军府内,柳言凯望着案上那从洛阳发来、堆积如山的电文,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踮脚从最顶上抽下第一封,见是陈蒨亲自为他和楚长公主桓苑编排的剧本,眉头挑了挑,啧出声来。 “好家伙……一个苦肉计而已,怎么能铺排出这么多门道来?” 一旁的扬州刺史谢铭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安慰道: “柳将军也别愁眉苦脸的,这叫能者多劳,旁人想担还担不起呢。” 柳言凯斜睨他一眼,扬了扬手里的电文道: “谢使君就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了,按陛下的旨意,这次给你的戏份可也是少不了,回头有你忙的。” 谢铭听罢,随手抽出一份翻了翻。 “那正好,你我同甘共苦,省得我看着你一个人愁眉不展,心里过意不去。” …… 一江之隔的建康城里,桓苑早已被卢迪的枕边风吹得晕头转向,再加上魏国砸下的重金释放的烟雾弹,更是让她飘得没了边。 她整日里对着铜镜自赏,嘴边总挂着“此乃天助我也”,满脑子都是“本宫即天命”的念头,仿佛那至高之位已是囊中之物,只待她伸手去取。 而这打瞌睡就来枕头,合肥城内送来的一封求援信,像一块投进热油里的火星,“腾”地一下就点燃了她那点早就按捺不住的熊熊野心。 “你父亲……当真是这么说的?” 奉命前往建康为使的柳言凯长子柳康,手捧那连夜仿造的征东将军印信,微微欠身,沉声应道: “回长公主话,这还能有假不成?那陈蒨的统治不得人心,又嫉贤妒能,我们柳家之人上到司徒下至布衣,皆受他所迫害!若长公主此时能领兵北上,那两淮之地,当尽归殿下所有!” 桓苑仅存的一点理智不断提醒她自己,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她死死攥着拳,将心头那团跃跃欲试的野心压了又压,指尖几乎要掐进掌心。 “此乃军国大事,本宫还需再三思量才行。” 柳康见这长公主没那么好忽悠,索性直挺挺跪在地上,语气比先前又添了几分恳切。 “这机不可失,倘若公主不信,我愿留在江南为质。” 卢迪也在一旁帮腔道: “殿下,柳公子所言在理呀!若您能得此大功,那还有谁敢对皇位之事提出异议呢?” 桓苑终究没能抵挡住那两淮之地的诱惑,心头的野心之火一旦燎原,便再难收束,终究是拍板决定,发兵北伐。 而建康城内,上回权力之争中折戟的吴泽轩、朱凌钰、桓鹤三人,正各自在暗处磨拳擦掌。他们屏息蛰伏,只等京中稍有异动,便要伺机夺回被褫夺的权柄,将这偏离轨道的一切,强行扳回他们预想的格局里去。 同年六月,长公主桓苑全然不顾满朝文武的谏阻,典水陆两军共计十一万,又征调长江沿岸三十余万民夫转运粮草、保障后勤,大军沿濡须水浩荡北上。第一次魏楚之战,由此拉开序幕。 七月,依着柳言凯的授意,楚军前锋未费一兵一卒,便占领居巢,继而自巢湖驶入施水,一路溯流而上,顺利进驻合肥。 “柳将军,末将是横野将军孙洲,特奉长公主之命,率兵两万前来相助将军!公主亲领中军驻在居巢,不出三日,便会来合肥与将军相会!” 柳言凯快步上前将人扶起,脸上堆着几分“惶惑”,又掺着些“感激”。 “有劳长公主殿下了!臣……唉……” 他刻意拖长了叹息,眼角似有泪光闪烁。 “末将深知柳将军是忠臣,皆是被洛阳那昏君迫害,才不得已弃暗投明,投奔我大楚。将军尽管放心,我朝天子与公主最是惜才,定会重用您这样的有功之臣!” 柳言凯垂眸拱手,声音带着几分“唏嘘”。 “明君在南,臣能得一席之地,实乃三生有幸啊!” 孙洲目光在合肥城内四下打量了一番,话锋一转问道: “不知现下淮南四郡中,尚有几郡在将军掌控之下?” “扬州外军有八万人皆愿随我归降楚国,目前淮南与庐江二郡皆在我的控制之下。而剩下的顽抗分子则是和扬州刺史谢铭退守安丰、弋阳两郡负隅顽抗。” 在居巢的桓苑一听到这个好消息,再加之未经一战便连下两郡,心头那股得意瞬间发酵成了难以按捺的膨胀。 她当即点兵启程,星夜赶往合肥,草草将柳言凯封为永平侯,连喘口气的功夫都不曾耽搁,便催着大军拔营北上,一心想凭着这股势头,一举踏破寿春城门。 可她哪里知道,陈蒨早已亲抵七宝山北麓。他从中军里,精心挑出五千余名擅长山地作战之人,令他们轻装简行,借着七宝山北麓的密林与丘陵作掩护,一路逢山开路、遇水搭桥,不过短短数日,便如神兵天降般杀到了濡须坞外。 此时的濡须坞,本就因桓苑抽调兵力而守备空虚。守军见从天而降的大军,顿时惊得魂飞魄散。 他们原以为淮南早已尽入楚国囊中,濡须水一带自该是安稳无虞,万万没料到,竟会有敌军从西边的山峦里杀出来。 与此同时,荆、益二州屯驻的十余万外军同步而动。赵储真率部沿汉水南下,锋芒直指夏口。陈文邵则领水军顺江而下,出夷道,直扑江陵。 建康城内更是暗流汹涌。桓苑前脚刚率军深入魏境,吴泽轩便将朱凌钰放出。 二人以囤积战备为名,从各州郡征调粮草,到最后索性连太仓的存粮都一并调走,尽数运往濡须坞,动作之快,调度之密,俨然早有预谋。 至于那些从濡须坞侥幸逃回的败兵,却没一个能活着开口。吴泽轩与朱凌钰早已布下死局,将他们尽数拖至江边,一个个捆上石块,沉入了滔滔江水之中,连半点北大门已失的风声都没泄出去。 而合肥城内留守的楚军,也早已被柳言凯暗中下了毒药,一个个瘫软如泥。他随即下令,将这些失去反抗之力的俘虏拖至城外,逐一砍下了首级。 第255章 对天发誓,全面崩溃 “吴将军,您前番往濡须坞运送的军资粮草已足够我朝大军在外支用三年。如今却还要再征发粟米三十万石、酒万斛、肉万斤、牛羊以千计运往江北,这是不是有些太过于离谱了?” 尚书令张阊将一份军需调度的文书重重拍在吴泽轩的案头,语气里满是压不住的火气。 “张尚书稍安,”吴泽轩抬眼,语气不紧不慢,“此乃未雨绸缪之举。长公主既命我总管后勤,那我自当虑及万全。若真因粮草不济误了前线战事,这罪责,可是要我来担的。” 张阊冷哼一声,眼神如刀。 “哼——吴泽轩,长公主瞧不出你的底细,不代表我也瞎了眼!有些勾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做的事,往轻了说是倒卖军需,往重了说,勾结陈蒨也未必没有可能!人在做,天在看,你一举一动,待殿下回朝,我定会一一禀明!” “我吴泽轩行得正坐得端,敢对天发誓,从未做过半点对不起陛下、对不起朝廷的事!” 他猛地拍案而起,声如惊雷,将厅内的侍从都吓得一哆嗦。 “若违此誓,便让我不得好死,尸骨无存!至于你张尚书,想做桓苑的狗,我不拦着。但别在我这儿龇牙咧嘴乱吠,不然等你那主子倒了台,可没人能护着你这条狗命!” 话不投机半句多,吴泽轩直接命人将张阊打出府邸,并越过尚书台,强行将征调来的军需物资运往濡须口。 被打的鼻青脸肿的张阊,在下属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回到尚书台,刚在案后歪歪斜斜坐下,他便捂着肿起的脸颊,对左右心腹哑声吩咐道: “吴泽轩不可信……快……快去找五兵尚书,让他从各都督区抽调重兵,星夜赶赴历阳、牛渚二地布防!迟一刻都要出大事!” 心腹闻言面色一白,犹豫着劝道: “令君,未经陛下或长公主诏命擅自调兵,可是株连九族的重罪,万万不可冲动行事呀!” 张阊狠狠抹了把嘴角的血污,眼里迸出狠厉的光来。 “事到如今,哪还顾得上这些?若真像我想的那般,前线有失,濡须坞易主,到不等天子治我等之罪,我朝就要先一步亡国灭种了! …… 桓苑大军正往寿春进军之际,赵储真亲率的荆州水师已顺流疾下,直扑楚国江北重镇沔口。 他先令安远将军秦逸率领轻骑突袭邾城,一举掐断楚国从武昌驰援的陆路捷径;再遣建武将军宗钰领偏师佯攻武昌,以此牵制长江上游的兵力,让夏口陷入孤立无援之境。 与此同时,赵储真命人在汉水下游筑坝壅水,借抬高的水位,准备引水灌城,又调派斗舰封锁江口,断绝了城中水源。 安排妥帖后,赵储真亲领精锐,夜渡长江南岸,于夏口南侧山地设伏。他令部众断隘口、藏弓弩,布下口天罗地网,专等豫章援军入瓮,预以夏口为饵,要在此地将援兵一举围歼。 不出赵储真所料,先前故意纵放的几名夏口守军,果真将豫章方面的援军引了过来。豫章的援兵风尘仆仆,循着守军报信的路线疾行,浑然不知已一步步踏入预设的陷阱。 援军猝不及防间,便被赵储真所设伏兵突袭,顿时阵脚大乱。楚军溃散奔逃,却被山隘所阻,死伤枕藉。 惨叫声、兵刃交击声混着山风回荡,待厮杀平息,山谷间尸骸遍布,鲜血顺着沟壑汇入江流,染红了大片江面。 经此一役后,楚国在长江中游的统治基本陷入瘫痪,再无力向夏口派遣援军。而朝堂之上,在吴泽轩与朱凌钰二人的轮番掣肘之下,救援之策也始终难产。 至于远在淮南的桓苑,所有信息渠道皆被死死掐断,耳中尽是粉饰太平的虚言,被陈蒨牢牢困死在信息茧房里,对江汉危局一无所知。 …… 江陵城头的晨雾还未散尽,镇北将军桓枢正点检着东援夏口的水师,忽然间西侧江面腾起冲天烟柱,那是夷陵方向的烽火,连缀成线,如一串烧红的烙铁烫在天际。 “报——夷陵失守!魏国水师已过西陵峡,距江陵不足五十里!” 桓枢的手僵在半空,指节攥得发白。 “夷道天险,两岸峭壁如削,江滩暗礁密布,我在这里经营十余年,怎么会……失守?!” 他猛地俯身,一把薅住斥候的衣领,甲片相撞发出脆响。 “具体的……属下也不知,只听逃回来的士卒说,有内应调走了沿途的守军,就连夷陵的城门也是从内打开的。” 转瞬之间,一股无边的恐惧便笼罩了桓枢全身,他甚至不敢去细想脚下这看似坚固的城防,已被那些看不见的蛀虫啃噬成了什么模样。 他松开手,斥候踉跄着跌坐在地,而他自己则愣在原地,低声喃喃道: “怎么会……怎么会……连夷陵城中都有内应……那……江陵呢……” 半晌,桓枢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惊惶已凝成冷厉。他转身对副将沉声道: “传令全军,将卒互监,实行连坐制,一人查实,一伍连坐!若见有异动者,所有人皆可先斩后奏!事后若查实确是魏国细作,战后可携其首级来见,我有重赏!” “是,将军!” 在桓枢连番严令之下,江陵城内气氛骤然紧绷。将卒相视时多了几分审视,街巷间少了往日絮语,人人心头悬着一根弦。 这般风声鹤唳虽让整座城浸在自危之中,却也如一张密网,暂时兜住了细作的手脚。 待到陈文邵大军抵近江陵时,只见城头旌旗密布,甲士按刀而立,垛口后弓弩森然,连城墙缝隙都似透着戒备。 守军阵列严整,毫无松懈之态,那密不透风的防备,竟让人找不出半分可乘之机来。 “这江陵守将,倒有几分真本事。”陈文邵站在船头,目光扫过城墙,对身旁的雍剀道,“比起先前那些望风而溃的虾兵蟹将们,简直是云泥之别。” 他指尖在船身上轻叩片刻,忽然勾唇一笑。 “既然这地上走不通,那咱们便在地下做些文章好了,我记得长孙陵可是很喜欢这一招呢!” 第256章 历阳援军,虎林督 陈蒨在出其不意攻克濡须坞后,旋即将兵锋转向东方,定下分兵东进、直取历阳的方略。 一路由他亲率主力,将士们尽换楚军甲胄,沿江北陆路潜行,计划从敌军后背防御的薄弱之处骤然发难,以奇兵之势撕开缺口。 另一路则由崔绍谦统领,以两艘铁甲舰为核心的水军舰队,走水路出濡须口,控制江面,切断其与牛渚矶的水上联系,与陆路同步推进,遥相呼应,形成水陆夹击之势,迫使历阳守军分兵防御,难以集中力量抵抗。 “哎呦喂,真是奇怪了,这两天历阳怎么这么热闹,就好像开了天眼,一早便知道有人要来打它似的!萧然你瞧瞧,这最起码是又来了两个营的水军!” 正用航拍无人机,偷窥历阳城内动静的陈蒨,对着屏幕内的画面就是一阵啧啧称奇。这已是三天内赶来的第七波增援了,要说这里头全是巧合,没半点猫腻,他是死也不信的。 李萧然沉吟片刻后,对陈蒨谏言道: “陛下,既然这样,那还偷袭什么?不如咱们守株待兔,先截杀一波援军,再扮成他们混进城去。等入夜后,就趁着黑灯瞎火,在里头给他们来个中心开花!” “此言在理,你去传令苏平,让他带人在官道两侧设伏。” “是,陛下!” 李萧然刚走不久,江边率队侦查的陆晖,便拉着一个男子,火急火燎地赶到陈蒨的大营外。 “臣,偏将军陆晖,叩见陛下!” “进来。” 话音刚落,陈蒨从屏幕上移开目光,在陆晖身后那陌生男子身上打量片刻,才开口问道: “这位是……” 陆晖听罢,忙在那男子背上重重一拍。男子这才猛地回过神,慌忙叩首,自我介绍道: “陛下,我……臣是楚虎林督辛辞,原是镇军大将军陆珲的心腹之一。自大将军遭桓苑构陷,含冤殒命之后,臣便从武昌被贬斥到了虎林。此番前来,正是奉建康朝廷之命,率部北上驰援历阳。” “辛辞……起来说话吧。” “谢,陛下!” 陈蒨从案头罗列的点心中拈起一盘,递到张栎手里,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给帐中那两人送去。 “陆卿,给朕说说,你把这位都督带来见朕,是何用意呀?” “回陛下,臣在江岸边侦查时,望见辛辞的大纛,这才与他取得联系。经臣一番晓谕规劝,辛辞已愿弃暗投明,归顺朝廷。故而臣特将他带来,叩见陛下!” 陈蒨微微颔首,并未直接回应陆晖,转而朝一旁的张栎倾身低语道: “你去取吴泽轩日前发来的电文,挑那封列有楚国官员名录的,呈来给朕瞧瞧。”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张栎便已将电文呈到陈蒨案前。陈蒨展开一看,果然与他心头猜想如出一辙,一股抑制不住的喜悦直往上涌,却被他硬生生按了下去。 他面上依旧是惯常的沉静,只抬眼看向辛辞,语气听不出半分波澜地问道: “都督能讲一下,为何愿意归附于朕吗?” 话落,辛辞卸下身上的甲胄,上前一步,对着陈蒨深深一揖。 “臣归附陛下,非因一时之利,亦非迫于势穷力竭。盖因目睹陛下登基以来,兴农桑以安百姓,整吏治以肃朝纲,拒外侮以固疆土。 天下苍生苦乱久矣,所求不过温饱无虞、门户安宁。臣幼年时家道中落遍历州郡,唯见陛下仁心布于四海,法度行于九州,此乃数百年间少有的太平之象! 反观楚廷,幼主临朝,政令皆出长公主桓苑之手。此牝鸡司晨之辈,好大喜功,不以社稷为重,反以私怨构陷忠良。 待臣有知遇之恩的镇军大将军,便是受此毒妇迫害,以至于惨死府中。朝野上下对她是敢怒而不敢言。 今臣弃小营而投明主,实为念大将军在世时之托,护江南百姓免于兵戈,亦为追随陛下共筑盛世。此心可昭日月,绝非苟且趋利!” “能得卿这般心怀天下、忠肝义胆的贤臣,实乃社稷之幸,亦朕躬之福!卿以苍生为念,又不负旧主之托弃乱投明,此等远见卓识与赤诚之心,足以昭告天地!” 一番寒暄过后,陈蒨这才步入正题。 “朕方才听闻爱卿此去,是要率军驰援历阳……可依朕看来,那楚廷此刻应是还困在朕设下的信息茧房里,只当淮南之地已尽数归了他们才对。不知建康朝廷为何发出还会发兵增援历阳的命令呢?” 辛辞摇摇头,并未急着回话,而是先从怀中取出一道圣旨,双手捧着递到陈蒨掌心后,才缓缓开口解释道: “臣也不清楚,只知是代行长公主摄政的的尚书令张阊的命令。” “看来这建康城里,倒还藏着些能人。”陈蒨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话锋陡然一转,“此番随你同来的外军里头,可有你信得过的心腹?” “一半一半吧,毕竟有不少是臣从武昌带来的亲兵。” “好,你这就回营,把那另一半你控不住的,尽数处置干净。随后朕自会给你补齐另一半兵马,随你一同进历阳城。” …… 午后,陈蒨卸下天子甲胄,改换上一身楚军校尉的服饰。也就一个时辰的时间,上万人的大军便行至历阳城下。 辛辞依着陈蒨的吩咐,特意寻了旧时相熟的门路打点妥当,好让他麾下的士卒今夜得以入驻城内,其余几位都督的人马,则全被安排在城外扎营。 他借着夜里天寒的由头,先命人往各都督的营地里添了柴火,又暗中让亲兵将守城用的火油藏进掺了药的酒中,分批次送进各营。 等这一切都布置妥当,他才快步赶到陈蒨所在的营中复命。 “都安排妥当了吗?” “回陛下,臣一切都已按您吩咐安排妥当,现在就只待夜深后行动了。只是让您这九五之尊住在兵营内,臣实在是心有不安呀!” 见辛辞是真的因为此事而面有愧色,陈蒨连忙开口安慰道: “无妨。朕当年灭晋,走的可是阴平陉,那会儿恰逢盛夏,酷热难当,偷渡阴平的夜里,朕多半是席地便睡。 再说,若是真贪图享乐、吃不得苦,朕又怎会亲临一线,翻越七宝山去率军攻取濡须坞呢?卿且放宽心,不必自责。” 第257章 历阳城破,桓弥 是夜,楚左中郎将桓弥、皖口督夏启、扶口督周资等一众将领,皆被辛辞以宴饮为名召入历阳城中。 众人刚在雅室内分宾主落座后,辛辞便猛地转身,亲手闩死了厚重的木门,门闩落槽的“咔嗒”声在原本喧闹的雅室内显得是格格不入,听起来异常诡异。 众将纷纷抬眼望向辛辞,却见随他同入的甲士早已拔剑上前,寒光凛冽的剑锋齐刷刷架在了他们的脖颈上,冰凉的触感瞬间浸透衣甲。 “辛辞……你这是何意?”桓弥猛地按住案几,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惊怒,“莫非你要行那谋逆之事?!” 辛辞站在门边笑而不语,直到他身旁的一名甲士摘下头盔,他这才开口解释道: “我来给诸位介绍一下这位是大魏的中书郎兼领散骑员外侍郎,南郑侯张栎。” 话落,张栎上前两步,接话道: “不知诸位是想活,还是……想死呢?” 另一边,历阳城外,夜色如墨。数百魏军裹甲衔枚,在苏平的率领下扛着茅草枯枝,悄无声息地摸向楚军的城外营寨。 他们熟门熟路地从营外暗角翻出藏匿的火油,趁着夜色将油液泼洒在营帐外围的栅栏与柴草上。 苏平见布置妥当,抬手示意部下后撤,自己则擎起一支火把,将其点燃。而后迎着夜风猛地朝楚营掷去。 霎时间,烈焰腾空而起,楚军营寨内顿时火光冲天,滚滚浓烟裹挟着焦糊气直刺夜空。 营中巡逻的楚军士卒起初还拎着水桶拼命救火,怎奈火势借着夜风愈发猖獗,转眼间便连成一片火海,逼得他们只能连连后退,眼睁睁看着营帐在噼啪爆响中逐渐化为焦炭。 更多的楚军还在睡梦之中,便已被熊熊烈火吞噬,或葬身火海,或被浓烟呛毙。侥幸从烈焰中逃出生天的楚军,尚未喘匀一口气,便见帐外密密麻麻的魏军早已将他们团团围定。 连求饶请降的机会都来不及张口,便被密集的弹雨射成了筛子,尸身层层叠叠倒在血泊里。 李萧然立于濡须山上,望着山下火光映红的夜空,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仿佛在欣赏一幅精心绘就的杰作般。片刻后,他缓缓转过头,对身后的校尉沉声吩咐道: “等山下火势熄灭,你便带人去,在楚军遗骸上再浇一遍火油,重新焚烧。一来可防瘟疫滋生,二来也绝不能放过任何漏网之鱼。” “末将遵命,令君!” 而在历阳的城头上,也是一片的血雨腥风,值守的楚军将士拼尽全力抵挡,却根本架不住魏天子近卫如潮水般的猛攻,楚军的防线刚一接战便摇摇欲坠,战况从始至终都是一边倒的碾压。 待到翌日晨曦穿透硝烟,重新洒向历阳城时,这座被血水浸透的城头早已换了天地。残垣断壁间犹有零星的抵抗,而城头迎风猎猎作响的,已是魏国的龙旗。 “臣辛辞叩见陛下,启禀陛下,您要的人,臣已尽数带到,此刻正在厅外候旨!” 陈蒨闻言,这才放下手中的笔,将视线投向厅外。 “爱卿免礼,先带两个进来吧,朕要亲自问话。” 不过片刻功夫,桓弥与夏启二人便被魏军拖拽着押了进来。两人双手反缚,绳索深深勒进肉里,整个人被捆得结结实实,活像两头待宰的年猪。 桓弥本就性子刚烈,此刻被捆得动弹不得,更是怒不可遏。他奋力扭动着被绳索勒紧的身躯,脖颈上青筋暴起,对着主位上的陈蒨便破口大骂,恨不得一口咬在其脖子上。 “陈蒨……你个卑鄙小人,你他妈不得好死!有本事给老子放了,别使那些阴谋诡计,咱们当面锣,对面鼓地好好战上一场,要是没本事的话,就赶快滚回你的洛阳去找妈妈吧!” 陈蒨听着这污言秽语,脸上依旧是波澜不惊。他慢条斯理地从桌案上拿起一个牛皮信封,指尖轻捻着抽出一张照片,随手一扬,那照片便轻飘飘落在桓弥脸上。 “朕要是没猜错的话,这照片上的人,就应当是令堂吧?你若再口无遮拦,在朕的面前满嘴喷粪,朕就叫人卸她一条腿送来,给你改善改善伙食。” “不……不……” 陈蒨这番话听似轻飘飘,却像一把利剑,轻易便破开了桓弥的心理防线。他自幼丧父,叔伯们素来视他为累赘,唯有母亲含辛茹苦将他拉扯大。 这份软肋被当众戳破,方才还如困兽般狂怒的桓弥,瞬间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眼里的戾气寸寸瓦解,只剩下难以掩饰的惊惶与恐惧。 “你……你想让我做什么……” “先称一声陛下来,让朕听听。” …… 楚国援救的水师第三次被铁甲舰击沉在江面时,牛渚督吴昆才真正意识到双方水军的差距如天堑难越。他当机立断改换战略,调遣大量赤马与走舸,趁着江风鼓帆,疾速朝江北的魏国战舰冲去。 崔绍谦早已窥破对方的路数,此刻见状,忙令铁甲舰主炮停火,换用小口径速射炮填装霰弹。 巨舰缓缓向北退往历阳码头,舰身的炮口如蜂巢般喷吐火舌,霰弹织成的火网密不透风,朝着蜂拥而来的敌船倾泻而下,在江面上炸开一片白茫茫的硝烟与水花。 吴昆眼看攻势屡屡受挫,始终难有寸进,只得咬咬牙传令水师南撤,先保住牛渚矶要紧。他却没留意到,暮色渐沉的江面上,左中郎将桓弥正带着陈家死士,乘一叶扁舟破开薄雾,悄无声息地划向长江南岸。 在桓弥的带领下,伪装成楚军的陈家死士,如游鱼入渊般悄无声息潜入牛渚矶,轻车熟路便摸进了守军的粮仓与水源地。 死士们兵分两路,一队直奔蓄水池,将早已备好的秽物尽数倾入,另一队则摸向粮仓,打火机“嗤”地亮起,引燃了干燥的茅草,浓烟裹挟着火星冲天而起,很快便在夜空里烧出一片猩红。 领头的死士望着冲天的火光,对桓弥说道: “家主有命,你和你的母亲只能活下来一个。” 桓弥点点头,一声不吭地走进燃烧的粮仓中,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朝仓外的死士大喊道: “希望你们家主言而有信,不然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他!!” 说罢,他便彻底葬身于火海之中。 第258章 牛渚矶之战 “都督……不好了,咱们的粮仓……粮仓被烧了!” 刚躺下的吴昆被这话惊得猛地从床上弹起。他一把推开窗户朝外望去,只见粮仓方向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夜空。 他心头一紧,连鞋都顾不得穿,便直接从窗户翻了出去,赤着脚就朝着火光最盛的地方狂奔而去。 等他气喘吁吁赶到粮仓,眼前只剩一片焦黑狼藉。曾经堆积如山的十余万石粟米,此刻已在烈焰中尽数化为灰烬。 吴昆缓缓扭过头去,目眦欲裂地望向长江北岸历阳所在的方向,咬牙切齿道: “陈蒨……你不得好死!” 方才向他禀报的那名校尉,一路火急火燎地追了上来,额上还挂着未干的汗珠。他见吴昆暴怒的样子不由向后退了两步,试探地问道: “都督,眼下粮草尽毁,这可……可该怎么办才好?” 吴昆望着眼前的焦土,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火,沉声道: “先传令下去,就地征调粮草应急……至于剩下的缺口,自有我向朝廷奏请拨派。” 就在吴昆这边于牛渚矶附近紧急征调粮草时,江北的陈蒨也没歇着。他亲自点领水师,战船列阵,正朝着江南全速开拔。 天未破晓,江面上的雾还浓得化不开。牛渚矶上,楚军忙碌整夜后已疲态尽显,哨兵歪在垛口边打盹,零星火把在晨风中摇摇欲坠,整座渡口都浸在昏沉的懈怠里。 陈蒨一声令下,铁甲舰的主炮缓缓昂起,炮口破开雾霭,稳稳锁住远处朦胧的敌营轮廓。 随着第一缕天光刚露出云层,轰鸣便撕裂了江面。炮弹不分目标地倾泻而下,夯土崩裂,棚屋飞散,混乱的人影在火光中奔逃。 浓雾被炮火撕开,渡口内的哭喊很快被新一轮炮声吞没,待到晨光撒向江面时,只有铁甲舰的炮口仍在吞吐着火舌,在晨雾的缝隙里,映出一片焦黑的渡口。 “传朕旨意,命苏平所部即刻开始准备,待炮火稍歇便登岸,速取牛渚矶! “是,陛下!” 南岸牛渚矶的断壁残垣间,吴昆使出吃奶的力气,才勉强从坍塌的棚屋残骸里爬了出来。 他踉跄着站起身望向江北,见魏军楼船正劈波斩浪而来,船头已近渡口。情急之下,他扯过身边还能动弹的楚军,命令他们赶快隐藏在废墟之中,不要让魏军发现踪影。 “都督,若不趁魏军登岸前全力阻击,牛渚矶怕是守不住了!” 吴昆听着这话,忍不住长叹一声。他回头望了眼身后那不足万人的残军,个个带伤,甲胄残破,声音里透着难掩的疲惫: “魏军远程压制能力太强了,他们若知晓我军眼下还有能力压制登陆,定会铺天盖地再来上一轮猛攻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沉了沉。 “如今唯有等他们上岸,近身搏杀。如此一来,敌军投鼠忌器,远程攻势才会收敛,这才是我们唯一的生路。” 不多时,三千魏军在苏平的号令下分作两队,迅速下船登岸。眼望牛渚矶已是一片残垣断壁,地形错杂难行,四下里却连半个楚军的影子也无,苏平心中已然明了,敌人定是藏了起来。 他当机立断,传令全军结阵,先化整为零,聚成数个小型密集圆阵,火枪手居中据守,重甲兵环列在外。 而后这些圆阵又相互配合,错落构成数个倒三角形大阵,如同一柄柄锋利的楔子,稳步向南推进。 吴昆躲在断壁残垣之后,屏声静气地窥望着魏军阵列。只见对方队列严整,步伐沉稳、令行禁止,分明是支训练有素的劲旅,哪里有半分建康朝廷口中羸弱不堪的模样。 他屏息静立,等魏军渐渐逼近,直到双方距离缩至五十步内,才猛地一声令下。身后残存的数座抛石机骤然轰鸣,数百斤重的巨石如陨星坠地般,狠狠砸进魏军阵列,激起一片烟尘与混乱。 接下来发生的事与吴昆预料中的一样,军战舰迅速锁定抛石机的方位,数轮轰击转瞬而至,那些刚立过功的抛石机瞬间便被轰成了残骸。 但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近万楚军趁着魏军阵脚动摇的刹那,如潮水般主动扑出,意图凭借人数优势将这三千魏军分割包围,一举吃掉。 可他没想到的是,这三千魏军在苏平的号令下,竟丝毫没有溃散之象。烟尘未散间,他们已迅速重整阵形,反倒迎着楚军的攻势悍然反击。 刹那间,密集的枪声如爆豆般响彻战场,子弹撕裂空气的锐啸与兵刃交击的铿锵混作一团,将这场厮杀推向了白热化。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战局便已逆转。原本占尽人数优势的楚军竟节节败退,连荡寇将军裴辛都在乱战中被斩于阵前。 眼看全军已濒临崩溃,吴昆不顾身旁众将的拼死劝阻,猛地抽出腰间长刀,亲自披甲跃马冲入敌阵。刀锋起落间,他身先士卒的悍勇终于稍稍稳住了楚军涣散的军心,将那如山倒般的颓势勉强扼住。 然而主将一人的勇武,终究难挽颓势。楚军左右两翼在魏军猛攻下渐呈溃败之象,数百魏军如锋利尖刀,趁势直插腹地,眼看就要完成对楚军的包抄合围。 就在这危急存亡的关头,楚国老将、车骑将军桓吾率领芜湖万余守军,绕了个大圈,从南面杀奔而来。 陈蒨见楚军援兵骤至,对方士气大振,心知再难占到便宜,只得鸣金收兵,同时下令各舰火力全开,死死压制住楚军,不让他们有机会包围苏平所部。 “陛下……是臣无能,未能占领牛渚矶,还请陛下责罚!” 陈蒨上前,轻轻在苏平的肩上拍了几下,安慰道: “不怪你,方才你的表现朕都看在眼里,打得已是十分勇猛。谁能料到桓吾竟敢抗旨,擅自带芜湖守军赶来驰援呢?”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硝烟未散的战场,望着楚军正有条不紊地撤向火炮射程之外,方才缓缓开口道: “咱们已然尽数攻克楚寇在江北的重镇,这次南下的任务算是圆满完成了。一口吃不成个胖子,这回灭不了楚国,往后总有机会的。” 第259章 长江中游防线全面崩溃,进展缓慢的楚国远征大军 陈蒨攻克历阳的半月后,积蓄多日的汉水骤然溃坝。洪流如万马奔腾,裹挟着排山倒海的威势,朝着沔口猛扑而去。 本就被魏军火炮轰得千疮百孔的沔口城墙,早已是危如累卵。此刻汉水洪流猛扑而来,那摇摇欲坠的墙体直接应声轰然倒塌,砖石飞溅间露出巨大豁口。 魏军见状蜂拥而入,不过一个时辰,便将守城的楚军杀得溃不成军,尽数驱入了汹涌的江水之中。 乘着攻破沔口的胜势,赵储真趁夏口守军防御未稳,当即挥师渡江,发动突袭。他充分发挥己军远程打击之长,开始一一拔除夏口临江的城防工事。 同时他又命秦逸率军一万,从沔口向南沿长江北岸陆路推进,绕过夏口东侧的滩涂与丘陵地带,迂回到夏口侧后方,配合自己的水军形成夹击之势,迫使楚军分兵防御。 夏口守军久疏战阵,哪里是身经百战,又武装到牙齿的魏军对手,才一个照面,便被这突如其来的偷袭打的是乱作一团,首尾难顾。 赵储真秉承着趁他病要他命的原则,亲临一线指挥攻城,魏军抓住敌被火炮压制的抬不起头的良机,迅速架起云梯,猛扑城头。 向来不擅近战的楚军,见魏军气势如虹、杀声震天,未及交锋,便已心生动摇,起了弃城而逃的念头。 可战场局势瞬息万变,完全不给他们思考,究竟是该战还是该逃的时间,成千上万的魏军便已杀到了他们的眼前…… 夏口易主的那一刻,楚国赖以为基的长江防线被生生撕开一道缺口。尽管后续援军星夜驰援,勉强遏制了赵储真向江汉平原突进的势头,但经此一役,长江天险的屏障意义已大不如前。 东吴自此不得不将有限的兵力分摊在漫长的江防线上,防御压力陡增,再难复往日凭天险而安的从容。 赵储真向陈蒨奏请获准后,当即调遣荆州外军主力移镇夏口,自己更是将征南将军府迁至此地,屯兵据险,虎视南方,开始为彻底灭楚进行准备。 …… 江陵城内,桓枢被魏军没日没夜的袭扰搅得焦头烂额,尤其是陈文邵竟用抛石机将排泄物抛入城中,这般毫无底线的手段,让他气得直骂无耻。 楚军清理的速度,终究赶不上魏军抛射的频次。日子一久,城内弥漫着刺鼻的恶臭,守军在这样的环境里日夜煎熬,接二连三地染上疫病,不少人直接卧病不起,连床都下不来。 正当桓枢以为陈文邵只会耍这些下三滥手段时,对方却借着抛射秽物的掩护,暗中调动主力部队,神不知鬼不觉地挖出一条直通江陵的地道。 待到楚军察觉时,魏军已从地道突袭入城,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桓枢抱病披甲,亲赴阵前厮杀,却终究难挽楚军溃败之势,最终力竭战死在乱军之中。 江陵既陷,楚国赖以为根本的兵粮来源之一,江汉平原便彻底易主,其战略空间亦随之被进一步挤压,基本宣告长江中游防线的破产。 陈文邵继续挥师东进,剑指楚国在长江中游的最后一座军事重镇,武昌。而与此同时,作为魏楚交锋核心战场的淮南之地,真正的大战正一触即发。 …… 桓苑率领的楚国十一万大军出了合肥后,便全是事故。先是长公主殿下因劳师远征、水土不服而病倒,大军就此停滞不前。 继而她的面首卢迪又嫌军中伙食粗劣,竟擅自挪用军粮,向沿途城镇百姓换取酒肉,险些在魏国境内就引发大军哗变。 当整支远征大军好不容易平息了内部纷争,决意继续北上奔赴寿春时,两个多月的时光已悄然流逝。 就在这段时间里,陈蒨率军势如破竹,横扫了楚国在江北的各个重镇,整个长江以北的土地尽入魏国版图。而从建康调拨而来的粮草,也被悉数扣押在合肥城内,动弹不得。 待到陈蒨已从淮东北上、返回寿春多日,淮河以南那上百里的广阔土地上,却依旧连楚军的半分踪影也寻不见。 “真是够邪门的,这桓苑就算是给朕一步一叩,她都应该跪到寿春了!” 柳言昱双手一摊,无奈地摇了摇头。 “据哨探回报说,眼下楚前军刚过成德,差不多……刚向北走了一半的路程……” “唉……没辙,继续等吧。” 又苦苦等候了半个多月,陈蒨终于在寿春的城楼上望见了楚军的踪影。可当他看清那散乱稀疏、毫无章法的阵型时,先前严肃的神情再也绷不住,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看看,都看看,这他妈是来干嘛来了?郊游来了?能不能给他们的对手一点最起码的尊重?这要是朕麾下的士卒,在进攻的时候跟他妈老大爷遛弯一样,朕非给他们都活劈了不可!” 又过了两个多时辰,楚军才十分消极地开始合围寿春城。可他们万万没料到,这座在柳言凯口中仅有千余守军的城池,竟在转瞬之间,从北山上杀出了数万全副武装的魏军。 桓苑这才猛然醒悟,自己是着了陈蒨的道,连便赶忙下令向南撤退。 可这道命令不发还好,一经传出,整个楚军顿时乱作一团,收到撤退命令的前军慌忙向后退,没听到指令的中军却仍在往前挤,两军顷刻间撞在一处,人马践踏,混乱更甚。 混在楚军中,被柳言凯负责押送粮草辎重的魏军见状,趁机放火焚烧了军械物资,随后向南撤退,与北上的柳言凯部顺利汇合。 桓苑的心腹见楚军败局已定,慌忙护着她登船,想顺水路逃回建康。可船刚驶出数里,就见肥水水面已被铁链横锁,对方竟还丧心病狂地打下木桩,彻底封死了他们的退路。 就在他们困于肥水上进退维谷之际,柳言凯北上围歼的大军已然杀到他们眼前。 “长公主殿下,你不是要打寿春吗?怎么退兵了呢?是不喜欢寿春,准备缩回到你那王八壳子里了吗?” 第260章 忠君报国之臣,奶香味的芸儿 随着寿春城内的守军骤然杀出,本就乱作一团的楚军被彻底劈成两段。这场围歼战从破晓时分杀到夜幕低垂,肥水两岸尸横遍野。 十一万楚军或战死、或投降,尽数覆灭在肥水之畔。长公主桓苑身中流矢被俘,陈蒨本想以她为质叩关京下,却遭京下督张鸣斩钉截铁地回绝,最终被陈蒨直接用抛石机送还给了楚国。 这场赌上楚国国运的寿春之战,终因长公主桓苑的刚愎自用与指挥失当而一败涂地。 十一万大军尽丧肥水,江防形同虚设,国中精锐为之一空,楚国经此重创,已实实在在走到了亡国的悬崖边上。 建康朝廷为填补江防线上的巨大缺口,只能饮鸩止渴般加重赋税,强征徭役与兵丁。 江南百姓早已不堪重负,田野荒芜间流民四起,各州郡府库空悬如洗,世家豪强则趁此乱世疯狂兼并土地,朝廷的指挥系统正在逐渐失灵。 待到局势稍稍平稳后,吴泽轩与朱凌钰二人便迫不及待地将矛头,对准了在上一场魏、楚大战中,那些有功之臣的身上。 他二人提前与桓鹤沆瀣一气,以嘉奖有功之臣为名假传圣旨,命车骑将军桓吾、牛渚督吴昆和京下督张鸣入宫觐见。 三人毫无防备,俯身跪地谢恩的瞬间,吴泽轩与朱凌钰已如鬼魅般潜至身后。手中本是礼器的笏板此刻却成了索命的利器,随着沉闷的撞击声狠狠凿入他们后脑。 “你们……你们在干什么?” 吴昆惊骇地看着两个同僚就这么倒在了自己的面前,鲜血溅了他一脸,而两个罪魁祸首竟像个没事人般,拎起已被血水染红的笏板,朝他一步步走来。 “铲除异己呀,吴都督连这都不懂吗?” 朱凌钰脸上挂着笑,那笑意落在吴昆眼里,却比从地狱爬出的恶鬼还要狰狞诡异。 “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吴昆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泣血的绝望,“大楚都已是风雨飘摇,离亡国不过一步之遥,你们还要这般内斗不休……竟连我们这些从不涉党争、一心忠君报国的臣子,都要赶尽杀绝!” 吴泽轩一脚狠狠踏在他肩上,骨头碎裂的闷响混着吴昆的痛呼炸开。他手中染血的笏板高高扬起,笼盖下来的阴影瞬间罩住吴昆的脸。 “你错了吴都督,我们俩可一直都是忠君报国之臣。正所谓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这满朝的党争……便是我们献给陛下的大礼啊!” 在彻底解决掉所有忠于楚国的臣子后,吴泽轩与朱凌钰二人迅速长江沿线的军政要职,填补上自己人。 陈禹辰被派往京口坐镇,王承祜授命芜湖督,柳言晖则调往牛渚矶屯守…… 大楚的门户自此形同虚掩,亡国的倒计时,已在无声中悄然启幕。 …… 战后,陈蒨驾临襄阳检阅三州外军,他拜陈文邵为车骑将军,柳言凯与赵储真二人加开府仪同三司。 在犒赏完荆、益、杨三州的外军后,陈蒨一路星夜兼程,紧赶慢赶的才总算在崔绍芸临盆前回到了洛阳。 产殿内忽地传婴儿清亮啼哭,划破了殿外的焦灼与寂静。陈蒨心头一震,不等宫人通传,已大步上前推开殿门。左右宫人忙上前劝阻,却被他挥臂拂开。 他循着那熟悉的气息快步走向深处,终于在帐幔低垂处,望见了面色苍白、气息尚弱的崔绍芸,以及被乳母小心抱在怀中、正发出细碎啼哭的婴孩。 殿内宫人见陈蒨进来,忙不迭叩首行礼,陈蒨略过他们,径直走到正在崔绍芸床边照顾的侍女身侧,轻声问道: “皇后怎么样了?” “回禀陛下,皇后无恙,已平安分娩,皇子更是康健。” 陈蒨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坐在床榻上,生怕将床上累极了的小丫头给吵醒。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崔绍芸汗湿的鬓发,将那几缕贴在颊边的发丝拢开。 陈蒨顺势在崔绍芸的脸上捏了足足有一刻钟的功夫,他才似想起什么一般,压低声对旁边的乳母讲道: “把孩子抱来给朕瞧瞧。” 乳母听罢不敢耽搁,小心将孩子捧至陈蒨怀中。 看着怀里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家伙,陈蒨眉眼瞬间便柔了下来。他小心翼翼地托着襁褓,指尖轻碰那软乎乎的小脸蛋,生怕力气大了些就碰疼了这可爱的小家伙。 小家伙似有感知,小嘴无意识地抿了抿,还轻轻哼唧了一声,小手从襁褓里露出来,攥住了他垂落的衣料一角。陈蒨的呼吸骤然放轻。 “朕得嫡嗣,宗祧有继,实乃社稷之幸也!” 他话音刚落,衣摆便被轻轻拽了拽,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力道。陈蒨心头微顿,回眸望去,只见床榻上的崔绍芸已经醒来,她的气息仍显虚弱,眉眼间带着化不开的倦意。 “陛下……咱们可是说好了,您要先看芸儿的……” 看着崔绍芸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陈蒨便直接将孩子又塞到了乳母的手里,对她吩咐道: “你们都下去吧,抱着咱们的皇长子去给宗亲和百官们看看,朕有些私事要和皇后单独讲。” 当宫殿的侍者们将皇长子温柔地抱离产殿之际,陈蒨随即便躺倒在崔绍芸的身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沉浸在她那既熟悉又陌生的香气中。 “我的芸儿好香啊,尤其是今天还多了一种不一样的香味。” 崔绍芸怔了怔,下意识抬手在自己衣襟、发间轻嗅了嗅,过了片刻,她才歪着脑袋,眼底仍带着不解,轻声问道: “不一样的香味吗……芸儿怎么没有闻到呀。” 陈蒨的脸一点一点挪向崔绍芸胸前,呼吸轻拂过她的衣襟,淡淡回道: “是奶香味呀,芸儿现在已经变成奶香味的芸儿了!” “夫君……”崔绍芸耳尖先红,顺着脸颊一路漫到脖颈。 “芸儿……我有一个……嗯……不情之请!” “夫君但说无妨,只要是夫君想要的,就算是天上的星星,芸儿也会想办法去给你摘!” “真的吗?”陈蒨瞬间抬头,身子又往前挪了挪,手指轻轻点着他刚刚趴过的位置,声音已是细若蚊蝇。 “芸儿能不能让我尝尝,这是什么味道的?” 崔绍芸闻言,瞳孔骤然一缩,刚褪去绯红的脸颊瞬间烧得滚烫,连耳尖都泛着艳色。 “夫君……这……”她指尖轻轻绞着衣襟,半晌才小声补了句,“若是夫君想的话……芸儿没有问题的……” “芸儿……那我可就不客气喽!” “夫君,轻……轻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