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后宫个个是人才》 第1章 我成皇帝了? 【观前说明,作者的笔力不足,本书朝代纯属架空,虽然明面上设置的是五代取代后周一统天下的,但是官职、宫殿什么的,全部都是糅合了整个封建王朝的,属于是随便用的。】 秦济跪在灵前第三排的位置,数着砖缝里第七只爬过的蚂蚁。太子的背影在素麻孝服里晃得像片柳叶,他实在担心这位储君随时会栽进棺材里——毕竟那金丝楠木棺足够宽敞,躺两个人都不嫌挤。 “二郎,帮我理理绖带。”太子侧头时,发间麻绳缠着的白玉耳珰活像条挂腊肠的麻绳。秦济边解边腹诽,这劳什子耳坠子迟早要把大哥耳垂扯成西域使臣进贡的葡萄干。 老太傅司马彧捧着先帝冠冕出列时,秦济险些笑出声——老头儿因为手捧着玉冠,站起来的时候也没注意,头顶的白帻歪成了斜塔,活像被抢了糖葫芦的老叟。 “臣请太子灵前继位!” 这声喊得中气十足,震得房梁上两只灰雀扑棱棱撞在竹帘上。 皇后长孙氏也被吓了一跳,但是这是在灵前,她不能有任何失礼。 太子的身体早就不是很好了,老爹是开国之君,经常在外征战,就是天下太平了,也把一揽子事情都扔给了太子,想必是累垮了。他起身接冠的动作比七旬老妪还迟缓,十二旒玉冠刚沾发梢就朝棺椁歪去。 秦济一个箭步冲上前,帮兄长带好了衣冠,接着帮着老太傅把人扶在了龙椅上,老太傅毕竟年纪大了,有些扶不动了。 群臣此起彼伏的万岁声里,秦济盯着御案上快燃尽的蜡烛,突然很想给内务府递个条陈——龙椅该加个软垫,硌着他哥那把骨头事小,回头史书写个\"龙体欠安\",万一赖他今日手劲太大咋办? 秦济正胡思乱想之际,登基仪式已毕。 新帝就着秦济的力坐上龙床,象牙席纹印上惨白指节,“传诏罢今日赐宴,改元...咳...改元的事容后再议。” 众人散去后,秦济陪着新帝回寝宫。新帝靠在床上,虚弱地摆摆手让宫女退下。 “二郎,你可知朕现在心中惶恐。”新帝看着秦济说道。 秦济忙道:“陛下莫怕,如今朝堂安稳,还有诸多忠臣辅佐。” 新帝苦笑,“朕这身子骨怕是撑不了多久,我早就劝父皇立你为太子了,可是父王就是不听,群臣也一直劝阻。” 秦济听了一惊,“陛下何出此言?” 我丢,大哥,咱俩这关系,你不会一登基就翻脸吧? 新帝哪能不明白自己这弟弟在想什么,他有气无力地说道:“我这皇帝估计干不长久了,兄弟,你我虽然不是一母同胞,但也情同手足,我百年之后,妻子就靠你了。” “我万死不敢有负兄长所托!” 秦济还能说啥,这都托妻了。 新帝微微点头,眼中露出一丝欣慰。而后两人商讨起朝堂之事,从吏治到民生,秦济都提出不少独到见解。 秦济走的时候,新帝的嘴角都快歪到后脑勺了,国家后继有人啊。随即,就叫来了几个重臣,托付了自己的后事。他能感觉到,自己就这几天的事情了。 秦济回到了自己的府上,他被先皇封了晋王,因为晋地的叛乱基本上是他带人平定的。 当时父皇将大部分兵力都带去北伐了,晋地一些前朝残余势力就觉得是个机会,开始搅动风云。 当时秦济主动请缨入晋地,没有废朝廷一兵一卒就平定了晋地的叛乱,先帝回朝后就加封了秦济为晋王,领并州都督衔。 现在他作为晋王,还没有娶侧妃,也没有纳侍妾,家中只有自己的结发妻子赵氏,名湘。 “大王回来了?” 赵湘作为儿媳本来是要入宫戴孝守灵的,但是现在赵湘处于怀孕期间,而且是随时都会发动的那种,所以被特赦,只用着素服,带白帻,无需入宫守灵。 秦济走向赵湘,轻轻抚摸着她隆起的腹部,柔声道:“今日朝堂诸事顺遂,你不必担忧。” 赵湘微微一笑,“妾身信大王定能事事妥当。” 二人少年夫妻,自然是不用多说,对视一笑,秦济便让赵湘靠着自己休息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了,今天是先帝的头七,秦济正在府中下人的服侍下着重孝,正在此时,宫里却来人报丧了。 “晋王殿下,陛下驾崩了。” 秦济眉头一皱,我知道陛下驾崩了啊,今天不是头七吗?我正要往宫里边去呢。 “我知道啊,今天不是入葬的日子吗?” “是新登基的陛下驾崩了。” 秦济猛地耳鸣了一阵,大哥刚刚灵前继位了七天,就驾崩了? 秦济一时难以接受,呆立当场。但他很快回过神来,意识到此刻必须进宫处理后事。他匆匆赶往宫中,一路上心情沉重。 到了宫中,只见一片哀伤景象。秦济强忍着悲痛安排丧葬事宜,十日之内连丧两君,他深知此事关系重大,稍有差池便会引起朝堂动荡。 秦济一边指挥着太监宫女布置灵堂,一边与几位重臣当着刚刚升级为太后的长孙氏和刚当上皇后却还没进行册封礼的苏氏的面,商议接下来的皇位继承之事。 皇后苏氏率先开口说道:“陛下无子,应当从几位叔叔中挑选良人继位。” 太后长孙氏就有些无所谓了,她入宫晚,空有个嫡母的名头,跟皇子们也不熟,谁继位她都是嫡母。 这时,太傅司马彧、司徒董岸、尚书令李济安一齐说道:“太后、皇后、晋王,先帝有遗诏。” 一听有遗诏,太后立即正襟危坐,说道:“既然皇儿有遗诏,便请众臣进来,当面宣读。” 秦济无语,既然有遗诏还喊我进来私密商量干嘛?直接灵堂宣读就完了。 等众臣都进来以后,太傅便颤颤巍巍地请出了圣旨,开始宣读:“朕自知时日无多,今留遗命。晋王武艺超群、威名远播、宽仁爱民,必能克继大统。故,朕崩后,传位于晋王。” 虽然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是在听到遗诏的那一瞬间,秦济还是不停地在脑海中回荡着一句话:“我成皇帝了?” “请晋王遵先帝遗诏,继承大统,广大祖业!” 第2章 百废待兴 立政殿上,气氛庄严肃穆。百官身着孝服,整齐排列。为首的太傅,神色恭敬而庄重,率先迈出一步,双手抱拳举过头顶,朗声道:“晋王殿下,如今天下初定,万民思安,两位先帝先后而去,此诚国家危机存亡之刻,殿下德才兼备,众望所归,恳请殿下登基,承继大统,以安天下民心!” 言罢,身后百官纷纷跪地,齐声高呼:“恳请晋王登基!恳请晋王登基!”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宫殿之中,震耳欲聋。 秦济站在大殿台阶之上,身姿挺拔,面容沉静。他目光缓缓扫过跪地的百官,心中思绪翻涌。自己的父亲七天前死了,自己的兄长昨天也死了,如今,兄长把这份大业交给了自己,自己得对得起兄长的托付。 片刻的沉默后,秦济微微抬手,声音沉稳有力:“诸位爱卿请起。孤深知这皇位责任重大,既然先帝有托,又赖众卿如此信任,孤定不辜负这天下百姓的期盼!” 百官闻此,激动不已,再次高呼万岁。 “如今,快要到吉时了,众爱卿先随我送父皇灵柩。” 在经过一通繁琐的礼仪后,总算是先把父亲送走的秦济舒了口气,打算先进宫安慰一下自己的皇嫂和侄女。 自己的大哥没有儿子,只有三个女儿,都是皇后所生。 秦济刚到兄长的灵前,就见太后长孙氏带着苏氏和三个公主在一旁等他,仿佛是料定了秦济会来一样。 “孩儿拜见母亲,嫂子。” 见秦济的举动,长孙氏松了一口气,新皇帝对自己还算礼遇,只要自己不作死,以后的日子难不了。 而皇后就慌了,自己怎么能接受皇帝的拜见呢? 她连忙带着公主起身,就要下拜。 秦济见了,立刻给身旁的近侍李顺使了个眼色,他是自己皇兄留下来的,按理说新皇是不用旧的近侍的,但毕竟事发突然。 李顺立刻上前扶住了苏氏。 秦济开口道:“嫂嫂不必多礼,方才不是皇帝拜皇嫂,而是小叔拜嫂嫂。” 苏氏小心翼翼地说道:“我和三个孩儿,全看陛下照料了。” 接着她便放开了自己身边的三个女儿,只见三个孩子冲上去抱住秦济大腿,嚎哭起来。 平时秦济和她们的关系还是不错的,经常会送一些野味给她们吃。 “安儿、宁儿、静儿,你们起来,不用担心,我会照料好你们的。” ……秦济安慰他们了好一会儿,就回到了自己的晋王府。 事发突然,宫里的各种事务都还没收拾好,所以他需要先回自己的潜邸。 “拜见陛下,陛下万岁!” 秦济刚回到家里,家里的人就立刻跪成了一圈。 “都免礼。” 秦济摆了摆手,示意众人都起来,这些都是跟随自己多年的老伙计了。 “陛下,皇后她白天发动了,我们去宫里也见不到陛下,好在陛下终于回来了……” 虽然秦济还没有册封皇后,但是府里面就这么一位结发妻,还能封别人不成? 秦济听到赵湘快要发动了,立刻问道:“产婆候着呢吗?” “大……陛下交代的事情小人怎么会不上心?产婆早就进屋看着皇后了。” 秦济嗯了一声,没有要进后院的打算,如果他要是去了,又得惊动不少人,反而对生产不利。更何况,里边还有自己的乳母黄氏陪着,基本上是尽人事了。 “我过两天就要去宫里边住了,除了内侍之外,你们收拾一些细软,等我走了,带回家去吧,也不枉我们主仆一场。” 秦济总不能让人家集体阉割跟自己入宫,那样太不仁义了,少不得在后世落个刻薄寡恩的评价。 “谢陛下。” 等众人都退出后,六部尚书送来了拜帖,说是要商量国家大事。 秦济让管家将人都引到书房,自己则是提前去准备迎接。 在六部尚书都行过礼后,秦济端坐在书房的主位上,六部尚书分坐两旁。书房内,烛火摇曳,将众人的身影拉长在墙壁上。 户部尚书吴番率先开口,满脸忧虑地汇报着当前国库收支的状况:“近来河南、山东天灾不断,各项民生工程急需银两,国库日渐吃紧啊。” 礼部尚书樊正紧接着皱着眉头说道:“边境番邦来使,见我朝连丧二帝,恐有不轨之心,在礼仪接待上,他们已有多处失礼之举。” 兵部尚书李立青神情严肃,下意识地手按剑柄,但发现进来的时候剑已经被下了,于是沉声道:“我与樊尚书同意,所以我请求拨钱加强边防。” 吏部尚书裴间也发言道:“如今官场有些职位空缺已久,人才选拔迫在眉睫,需保证朝廷运转流畅。” 工部尚书钱清无奈地叹了口气:“水利工程年久失修,若不及时修缮,恐影响来年农耕。” 秦济静静听完,目光在众人身上一一扫过,陷入了沉思,听你们这汇报,我大周这不是马上就要亡国了吗? 秦济揉了揉太阳穴,缓缓开口:“诸卿所言,朕已知晓。然国虽临诸多困境,但并非无可解之法。” 他看向户部尚书,“吴卿,皇兄的陵寝停止修建,朕会命钦天监寻一处好山穴,因山而建,能省下不少银两。” 吴番想了想,觉得好像可以唉,确实能省下不少钱,于是领命称是。 转首望向礼部,“樊卿,对番邦来使,朕自有道理,不必多虑。” 再对兵部说道:“李卿,边防之事重中之重,朕从内帑给你拨钱,先捡要紧地方修缮,但切记不可驱赶百姓,激起民变。” 又向吏部吩咐:“裴卿,如今开科是来不及了,先着各部官吏推荐,朕当庭策对,想来能先选出一些良才,先补一部分空缺。” 最后对着工部讲:“钱卿,朕看了一下,水利工程失修的大部分都是河南、山东受灾的地方,可动用灾民去修建,每日发给钱粮,再从相邻州府调粮过去。” 叽里呱啦地说了一通,秦济又接着说道:“各位爱卿回府都好好斟酌斟酌,明日在议政殿递折子,朕来下旨。” 第3章 皇宫议政,偶听心声 后半夜,秦济送走了一批又一批的官员,但始终没有什么疲意,因为自己的妻子在生产,自己虽然不方便去看,但是心始终是牵挂着的。 终于,只见一个身材略显丰腴、面容和蔼可亲的中年妇女风风火火地一路小跑而来。她那原本就红润的脸庞此刻更是因为兴奋而涨得通红,额头上也微微渗出了一层细汗。还未跑到近前,便迫不及待地高声呼喊着:“大……陛下!大喜啊!皇后娘娘刚刚顺利产下了一位小公主呢,而且母女平安呐!” 她是秦济的乳母黄氏,没有名字,是先帝秦济的父亲点她当秦济乳母的时候才给她起了个月娘的名字。在她看来,皇后和皇帝青梅竹马,是她看着长大的,什么男孩儿女孩儿的,娘和孩子都平安就是最好的。 这样的好消息使秦济那本就不平静的心掀起了更大的浪花,自己有孩子了,而且自己的妻子没事。要知道,自己的老爹有三任皇后,前两个都是因为生产去世的,最后一个长孙皇后还没来得及生产就守寡了。就是自己的老娘,也是一生下秦济就没了。 秦济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一会儿看看自己的手,一会儿又来回踱步,好像发疯了一般。 好在黄月娘特别了解自己从小喂大的孩子,知道秦济一旦特别高兴,就会像个孩子一样,她立刻上前抓住他的手,说道:“陛下,还等什么呢?能进去看皇后了。” “对对对,阿奶,这段日子也苦了你了,以后就跟我进宫享清福去吧。” 黄月娘的子女在战乱中走散了,早已不知所踪,她和秦济早就互相将对方看作了自己的亲人。 “好了,先别管我这个老太婆了,先去看皇后。” 黄月娘心中是十分高兴,以前的戏本里老是说人一当了皇帝就翻脸不认人了,自己家的这个陛下还是相当有人情味儿的。 她心里这么想着,推推搡搡地将秦济推出了书房。然后秦济就撒开欢一溜烟儿地跑向了后院产房,看得她直摇头,她希望秦济能一直这么高兴。 “湘儿,苦了你了。” 秦济看着床上已经睡去的发妻,又看了看还在襁褓中的女儿,鼻子一酸,想要哭一下,但是一想到周围还有其他照顾着的下人呢,硬生生止住了,好在天黑,蜡烛又没有那么亮,这才没有露馅。 第二天,虽然自己没怎么睡,但还是要到宫里去处理一揽子的事情,虽然没有大的朝会了,但是小会还是要开的。 不一会儿,尚书左仆射、尚书右仆射、谏议大夫、六部尚书等官员都来到了议政殿,今天主要的议题是先帝的谥号以及庙号,还有派人出去赈灾的事情。 “先帝虽然只在位了七天,但是多年来监国有方,对我大周有不可磨灭的功劳。樊正樊爱卿,你是礼部尚书,对谥法多有研究,你先讲。” 秦济先把自己的兄长谥号的基调给定了下来,就是得往好的方面弄。 礼部尚书一听就精神了,关于给人起谥号,没人能比我樊正更熟。 “臣思考了两个,交由陛下定夺。” “一个是‘惠’,谥法上说:‘柔质慈民曰惠,爱民好与曰惠’。先帝在时,宽仁爱民,多年来坐镇后方,让太祖武皇帝从无后顾之忧,甚有民望,因此说惠再合适不过了。” “一个是‘献’,‘聪明睿智曰献;知质有圣曰献’。先帝少年时便行监国之职,从没有过什么大的差错,足见少年英姿,聪慧过人,所以臣提议中有献。” “以上两种,全凭陛下定夺。” 秦济思考了一下,说道:“就定谥号为惠吧,至于庙号,就定为仁,从此,先帝便是周仁宗惠皇帝。” “陛下圣断。” 秦济见众臣都没有什么意见,就开口要说下一个议题了,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一道清脆的女声传入了秦济的耳朵里。 “这就是大周的太宗文皇帝吧?果然很帅气!” 秦济眉头一皱,什么太宗文皇帝,我大周现在只有太祖武皇帝和新增的仁宗惠皇帝。 等等,听到这个声音的大臣怎么不起来呵斥?难道只有我能听见? 秦济看向了正在上茶的几个宫女,但不确定是哪个。 “他怎么不说话了,难道冷场了?我要不要摔个杯子助助兴?不行不行,万一和沙僧一样就惨了。” 谁是沙僧?不管了,正事要紧。 “诸位,朝廷赈灾一事事关重大,诸位有什么良才可以推荐?” 秦济又抛出一个话题后,注意到宫女已经相继退出了,只有最后的那个宫女用自己清澈又愚蠢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嗯,这种眼神不是宫里能培养出来的,肯定有蹊跷。 另一边,江筠长呼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刚才的举动真是太大胆了。她心中想: “那个皇帝看到我回头看了,不会一会儿就有刀斧手来把我剁成八段吧?不不不,怎么会呢,太宗皇帝历史上可是一个仁君。” “唉,可怜我还没有大学毕业,为社会添砖加瓦呢,就来到了这万恶的封建王朝,我想我的手机和电脑了。” 正在她胡思乱想之际,突然有个宫女拍了拍她的肩膀。 “啊,我认罪,不该冒犯陛下龙颜的,还请从轻发落啊!” 江筠的这一举动直接把领头的太监给逗笑了,刚才要真是冒犯了龙颜,早就以殿前失仪罪拉出去打板子了,还能让你在这儿胡思乱想,连我刚才讲话都没听进去? “好了,跟咱走吧,太后要见你们呢,这里会有下一班宫女来接替你们的,都给我精神着点儿,太后可是要给陛下挑选贴身伺候的人呢。” 江筠一听太监的话,瞬间两眼就放光了,贴身伺候?那不是随时都能看到这位传奇皇帝了?对,江筠,你可千万不能给自己丢份儿啊。 在这个宫里边,在哪伺候都有可能朝不保夕,但是在皇帝身前伺候绝对是机遇最大的,说不准自己哪天就成嫔妃了呢? 第4章 走上正轨 议政殿上,气氛凝重。皇帝要求推举一名赈灾的官员,但是赈灾事宜非同小可,要是赈灾失败了,推举者与犯罪者同罪,甚至还得加码一个欺君之罪,这谁能受得起? 涉及到官员的任调,众人都把目光投向了吏部尚书裴间。 只见朝堂之上,群臣皆神色各异,目光纷纷投向一处。而就在这众人瞩目的时刻,裴间不敢有丝毫耽搁,他急忙迈步而出,来到殿前。先是恭恭敬敬地向着龙椅之上的皇帝深施一礼,然后直起身来,用那如同洪钟一般响亮且清晰的嗓音说道: “启奏陛下,微臣斗胆向您举荐一人,依微臣之见,此人必能担当起此项重任!” 说到此处,他稍稍顿了一顿,接着继续言道:“此人乃是校书郎苏洵大人的公子——苏轼。想当初,这位苏公子在前不久的科举考试之中,可是凭借着自身卓越的才学和出众的文采,一举夺得了会元之名。而且,就连太祖在世之时都曾经赞誉有加,称其为‘我为儿孙觅得一宰辅之才’呐!所以微臣坚信,若是由苏轼大人来承担此次重任,定然不会辜负陛下对他的殷切期望与重托!” 秦济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思索之色,问道:“苏轼,现在在什么地方任职?” 裴间忙应道:“苏轼现在在翰林院任编修一职。” 秦济听闻,脸上忧虑稍减,道:“苏轼虽然合适,但是毕竟年轻,还没有什么政绩,一下子把这千斤重担交给他有些不合适,需要再有一位老成持重的爱卿和他同去。” 秦济话音刚落,众臣中便闪出一人,此人是现在的尚书右仆射,也是赵湘的父亲,秦济的老丈人——赵景渊。 “臣三代人受国重恩,无以为报,愿舍此残躯,与苏子瞻同去。” 秦济听了大喜,自己这老丈人的能力简直逆天,不然也坐不到这个尚书右仆射的位置来,有他陪着,不仅可以赈灾,还能把苏轼培养成一个了不得的人物。 “好,拟旨,以赵景渊为正使,苏轼为副使,前往赈灾。” 说着,秦济解下了腰间的宝剑,双手捧着,道:“这柄宝剑是太祖皇帝留下来的,爱卿拿着这柄剑,有便宜行事,先斩后奏之权。” 一旁的侍卫立刻双手接过剑,走下台阶,将剑交给了赵景渊。 “另有玉如意一个,与圣旨一同交给苏子瞻,同样有先斩后奏之权。” …… 解决了最大的两件事情之后,众人又议了一些事情,秦济又留着众人吃了一顿午饭才把人放回家去。 正当秦济也要回府上的时候,来了一个女官,她是一直在太后长孙氏身前做事的。 “陛下,太后请您移步慈宁宫,有要事商讨。” 秦济无奈,太后是嫡母,面子还是要给的,更何况现在宫里边的事情都是她在操持,万一真有什么要紧事情呢? 秦济跟着引路的太监,迈着沉稳的步伐踏入慈宁宫。宫殿中香烟袅袅,太后端坐在榻上,面容和蔼。 秦济恭敬行礼:“儿臣参见母后。” 太后微笑着抬手:“陛下快起来,今日叫你来,是有件事要和你说。” 太后身边的嬷嬷端来茶盏,太后轻抿一口后,缓缓开口:“陛下,你如今国事繁忙,不久后还要和皇后入主皇宫,按照惯例,身边也该有一个贴身的女官。我从众宫女中挑选出来了几个比较合适的,皆是伶俐乖巧、模样出众的,你看你要选哪个。” 秦济扫视了几个宫女,确实模样都不错,看着也干练。 “选我,选我啊,太宗快选我!” 秦济长出一口气,又是这莫名其妙的声音,看来真的只有自己可以听到。 于是,秦济一下子就把江筠选了出来,说:“就她吧,虽然看着蠢了一点儿,但是母后既然选出来了,必有过人之处。” 太后轻轻一笑,说道:“我本来也是想向你推荐她的,你平时政务繁忙,此女有着一套不俗的推拿手段,我已经试过了,非常受用。” “孩儿多谢母后费心。” 秦济选定了江筠作为贴身女官后,便让她跟着自己回到了自己的府上,也算是先让她适应适应在自己身边工作的日子。 同时跟着他们回来的,还有剩下的几个宫女,本来太后的意思就是皇帝挑一个,剩下的帮助皇后工作。 回到自己的晋王府后,秦济叫停了下人们的行礼,并且把带来的几个宫女给他们介绍了一下,省的在府上这最后几天还冲撞了谁。 “原来太宗皇帝还没有在宫里边住啊,他家里布置得也挺好看啊。” 秦济带着江筠和几名宫女回到晋王府后,府中的下人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恭敬地行礼。秦济挥了挥手,示意大家不必多礼,随后将带来的几名宫女简单介绍了一番,免得她们在府中走动时不小心冲撞了谁。 “这位是江筠,以后就是我的贴身女官了。”秦济指了指江筠,随后又对江筠说道,“这是府上的总管李福,有什么事你可以找他。” 江筠微微福身,向李福行了一礼。 李福连忙还礼,笑道:“江姑娘到底是宫里边来的,这个礼啊,比我们这些老粗懂得多了。” 秦济又简单交代了几句,便让李福带着几名宫女去安排住处,自己则带着江筠进了后院,她要去看看自己的皇后和女儿。 “哇,这个姐姐真好看,这就是太宗的惠文皇后吧,果然名不虚传,看着就一副大慈大悲的样子。” 秦济笑了笑,他现在对这个时不时冒出来的声音已经习惯了,他现在无比确定,这个太宗皇帝就是自己,而且他现在在夸自己媳妇唉,至于这小姑娘的来历,总会出现的。 秦济带着江筠走进后院,远远便看见自己的皇后赵湘正坐在软榻上,怀中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神情温柔而疲惫。她的脸色略显苍白,显然是被生产掏空了身子。 “湘儿。”秦济轻声唤道,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她们。 赵湘听到声音,抬起头来,见到秦济,脸上浮现出一抹温柔的笑意。她轻轻拍了拍怀中的婴儿,低声道:“陛下,您来了。阿奶都告诉我了,说您现在是皇帝了,可惜,夫君可得恕妾身失礼之罪啊。” 秦济淡淡一笑,自己的媳妇就是喜欢打趣自己,哪怕自己成了皇帝都这样。 “咳咳,晋王妃赵湘听旨,见了皇帝不行礼,大不敬,罚你当皇后,给皇帝管一辈子的后宫。” 第5章 安置皇嫂 江筠静静地立在一旁,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那温馨互动的帝后身上。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洒下细碎的光影,为帝后二人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皇后微微仰头,眼中满是温柔与信赖,朱唇轻启,话语间带着无尽的关切;皇帝则面带浅笑,轻轻握住皇后的手,那动作轻柔而自然,仿佛在呵护世间最珍贵的宝物。他们之间的互动,没有丝毫的造作,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流淌着浓浓的爱意。 江筠的心中泛起一阵涟漪,思绪飘向了那些泛黄的史书。史书中对这对帝后的记载,不过寥寥数语,多是记录着他们在朝堂之上的决策、在宫廷斗争中的举措,那些冰冷的文字,刻板地描绘着他们的生平。 然而此刻,亲眼目睹眼前这一幕,江筠才深深感慨,史书终究太过单薄,它能记录下历史的轮廓,却无法详尽展现这份细腻而深沉的感情。在这一瞬间,江筠仿佛看到了史书背后鲜活的灵魂,明白了历史不仅仅是事件的罗列,更是无数情感交织而成的长卷。 “好了,孩子好不容易不闹腾了,二郎要是把她吵醒了,可得负责哄好。”赵湘轻声笑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 秦济无奈地笑了笑,小心翼翼地松开了赵湘的手,目光温柔地落在摇篮中的女儿身上。那小小的婴儿正安静地睡着,眉眼间依稀能看出父母的影子。 “感觉没有她娘生得好看。”秦济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宠溺。 赵湘闻言,轻轻瞪了他一眼,笑道:“她像你,当然长得丑了。” 秦济失笑,摇了摇头,目光依旧停留在女儿身上,眼中满是慈爱。 江筠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这一幕,心中却掀起了波澜。她的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婴儿身上,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史书中的记载:“辅国公主,太平公主,先后辅佐其弟,扶持其侄,有吕、武之才,无吕、武之恶。” 想到这里,江筠的心中不禁一阵感慨。谁能想到,眼前这个刚刚出生、皱巴巴的小婴儿,将来会成为史书中那位叱咤风云的辅国公主?而她的父亲,此刻正温柔地注视着她,眼中满是初为人父的喜悦与期待。 江筠的思绪渐渐飘远,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知道,自己此刻所见的,不过是历史长河中的一瞬。未来的风云变幻,宫廷斗争,权力更迭,都将与这个小小的生命息息相关。而她,作为一个旁观者,却无法改变任何事,只能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这样的心声,秦济自然是听见了,恶趣味的他想要吓吓这个小宫女。 “江筠。”秦济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江筠猛然回神,连忙低下头,恭敬地应道:“奴婢在。” 秦济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探究:“你方才似乎有些出神,在想什么?” 江筠心中一紧,连忙答道:“回陛下,奴婢只是被公主殿下的可爱所吸引,一时失神,还请陛下恕罪。” 秦济闻言,微微一笑,目光柔和了些许:“无妨。这孩子确实招人喜爱。” 只要是夸自己媳妇,夸自己女儿的,自己都高兴。 赵湘也笑着看了江筠一眼,语气温和:“你倒是细心,这么小的孩子,也能看出可爱来。” 江筠低下头,不敢再多言。 “自己明明就是一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啊,为什么要承受这样痛苦,被天下最尊贵的两个人换着花样的盘问?” 秦济听到这里,感觉火候差不多了,也就没有继续接话,他今天还有事情要和赵湘说。 “我得到宫里边去住了,阿奶会留下陪你,我先到宫里把地给犁一遍,将来皇后娘娘好种地啊。” “二郎放心去吧,我也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不会让人给欺负了,况且,还有梧桐在呢。” 梧桐是赵湘的陪嫁侍女,从小就一直跟着赵湘,除了偶尔会破坏一次秦济与赵湘的约会,办事能力还算可以。 “好,那你早些休息,把身体养好。” “二郎,宫里凶险,保重啊。” 秦济点点头,转身欲走。刚走几步,又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摇篮中的女儿和妻子,眼神坚定又不舍。 江筠作为皇帝钦点的贴身女官,自然要跟着秦济,她向赵湘施礼后便快速跟了上去。 第二天,秦济带着自己的一些喜欢的字画就搬进了宫里,其他的日常用品宫里边倒是齐全,不用他自己从府里带。 秦济一进宫,就带着江筠去了慈宁宫,他有些事情要请教长孙太后。 “拜见母后。” “拜见太后。” “请起吧。” 长孙太后的心情有点不好,虽然自己和眼前的皇帝差不了多少岁,但怎么说也能称上一句老人家了吧,缺觉啊,还没睡够。 “儿今天来得早,想必扰了母后休息,今天来是有事情要求教母后。” 长孙太后一听有事情,也是强打起精神来,宫里乱了对她可没什么好处。 “皇帝请讲。” “不知皇嫂和三位公主该怎样安置?” 长孙太后回过神来,对啊,苏氏和三个公主还占着长乐宫那么大的地方呢,虽说等给先帝送葬了再走也不迟,但总得先给人家安排好地方啊。 长孙太后有些尴尬地说道:“本来这些事情不该叫皇帝费心的,是我疏忽了。” 江筠也在心中腹诽道:“这个长孙太后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啊,这真的是和二凤的长孙皇后齐名的人吗?” 秦济忙道:“母后莫要自责,我也是刚刚想起此事。” 长孙太后沉思片刻,缓缓开口:“苏氏可迁往瑶华殿宫,至于三位公主,年纪尚小,可安置于月华轩,那里离御花园近,便于她们游玩。” 秦济点头称是。瑶华宫基本上和慈宁宫是相邻的,这样可以避免外边传什么叔嫂乱伦的谣言,动摇国本。而月华轩则是在瑶华宫内,也不会让他们母女分离。 第6章 选秀 时光如白驹过隙,一眨眼便过去了三年。 这三年间,秦济改元乾正,一心扑在了国事上,也算是勤勉有加。或许是他的诚心与努力感动了上天,国内风调雨顺,连年丰收。兵部尚书李立青又带兵连挫北境势力,整个大周呈现出一番勃勃生机的境界。 在这繁荣的景象下,礼部尚书樊正,身着一袭庄重的朝服,趁着朝会道:“陛下,如今我朝国泰民安,风调雨顺,实乃盛世之象。然陛下后宫尚缺,为绵延皇室血脉,彰显我朝繁荣,臣斗胆提议,广纳天下贤良淑德之女子入宫,充实后宫。” 秦济那放在冕旒后的脸不由得一苦,自己刚刚过了守孝期,而且即位之初还顶着压力,放出去了一大批的宫女,现在要是选秀,那不是逗人玩儿吗?但是樊正说得确实有道理,事实上没有哪个皇帝像他这样,登基三年了后宫还只有皇后。 “选秀之事,事关重大,诸位爱卿若有建言,可一一说来。” 秦济不太想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于是就想着把水给搅浑,总会有那些保守主义的人来阻止国家大动干戈的。 但秦济不知道的是,这些公卿大臣们早就想把自己家里养的闺女送到宫里边去了,只是之前秦济一直在守孝期,他们碍于礼制,不太好开口,现在正好守孝期过了,边疆也稳固了,国库也有钱了,哪有这么好的机会啊? 新任尚书令吴清源说道:“臣与樊尚书同意,陛下因为要尽孝,所以近年来后宫一直无所出,陛下在潜邸时又没有侧妃侍妾,以至于现在后宫只有皇后一人,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压在了皇后身上,陛下选一些良家女进宫,皇后身上的担子也会轻一些。 众臣听了都向吴清源投去了钦佩的目光,活该你能做新的尚书令啊,选秀居然是从给皇后减担子的角度说的,谁不知道当今陛下最心疼皇后了? 秦济又看了看其他的大臣,好像没有人要反对。他不禁心中暗暗叫苦,这些大臣今日像是铁了心一般。秦济无奈地叹了口气,“朕知道诸卿为朕着想,只是这选秀之事,不可仓促而行。朕需再考虑些时日。”大臣们一听,虽知皇帝在推诿,但也不好强求。 退朝之后,秦济来到皇后宫中。 皇后笑着迎接,“什么事情能把我们家二郎为难成这个样子?” 秦济拉着皇后的手,把朝堂上的事情一一都说了。 “本来我是想等我们有了儿子后再选秀的,只是今天朝堂上众臣居然出奇的一致。” 一旁的江筠也猛掐着自己的大腿,不行,不能笑,不然就算陛下不问罪,皇后也会罚我的。 但是她的心声还是传到了秦济的耳朵里。 “哈哈哈哈,没想到三年就把天下治理得井井有条的皇帝会为了选秀来皇后这里求安慰,好反差啊。” 其实江筠跟着秦济这三年,见识了不少秦济的手段,当然也少不了来皇后这里求安慰,但是因为选秀求安慰的皇帝她还是头一回听说。 秦济眼神一冷,自己还是太纵容这个小姑娘了,居然敢在心里这么明目张胆地嘲笑我。 赵湘微微一笑,拍了拍秦济的手背,又示意江筠先下去,她有些私密话要说,尽管江筠是贴身女官,也不能让她什么都听了去。 江筠自然也是心里有底的,在大周乾正朝,最不能惹的就是皇后了,惹了皇帝会有皇后劝谏和公主撒娇求情;惹了公主会有皇后秉公断案,三岁的公主也正是惹祸的年龄;要是惹了皇后,就等着夫妻联合针对吧。 江筠走后,赵湘看着秦济那副愁眉苦脸的模样,忍不住掩嘴轻笑。她那双明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故意拖长了语调说道:“二郎,既然朝臣们如此热心,不如咱们就顺水推舟,好好办一场选秀,如何?” 秦济一愣,抬头看向赵湘,见她眼中满是笑意,知道她想玩儿了,但还是配合地说道:“湘儿,你这是……?” 赵湘眨了眨眼,故作正经地说道:“妾身为皇后,自然要为陛下分忧。况且给皇帝扩充后宫怎么能不经过我这个皇后呢?妾亲自操办,也好让陛下放心。” 秦济顿时哭笑不得,“湘儿,你这是要带头给朕选秀?莫不是嫌朕平日里太清闲了,想给朕找点麻烦?” 赵湘故作委屈地撇了撇嘴,“陛下这是什么话?妾可是一心为陛下着想。再说了,选秀之事本就是臣妾的分内之事,妾若不亲自操办,岂不是显得不够贤惠?还是说,陛下有了新欢,就会忘了妾这个旧爱?不封我们的孩子当太子?” 秦济无奈地摇了摇头,既然她想玩儿,就由着她吧,况且她一向是有分寸的,肯定能把事情办妥,于是他故作严肃地说道:“既然如此,那选秀之事就全权交给皇后了。朕倒要看看,你能给朕选出什么样的‘贤良淑德’来。” 赵湘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轻轻福了福身,“臣妾定不负陛下所托。” 选秀那日,皇宫内一片忙碌却又秩序井然。太和殿前,一众秀女皆精心装扮,或羞涩腼腆,或大方自信,怀揣着各自的期待静静等候。 赵湘神色端庄,迈着优雅的步伐穿梭其间,她目光敏锐,审视着每一位秀女的仪态容貌。举手投足间尽显尊贵威严,每一个决策都沉稳果断。太后则在偏殿的软榻上悠然安坐,虽未过多插手细节,可她那偶尔扫过的目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审视。 在皇后有条不紊的操持下,选秀流程进展得极为顺利。负责记录的女官们笔不停歇,将皇后的每一个指令,每一位秀女的情况都详细记录。经过层层筛选,几位出类拔萃的秀女脱颖而出,得到了皇后的首肯,太后也微微颔首表示满意。 选秀既定,从民间补充宫女一事也顺势展开。那些年轻的女子们,眼中满是对皇宫生活的懵懂与敬畏。内务府的嬷嬷们仔细打量着她们,考量着各自的手脚是否伶俐、模样是否周正。不一会儿,合适的人选便已确定。此次选秀及补充宫女事宜,在皇后的得力操持与太后的淡定旁观下圆满结束,为这深宫中注入了新的活力,只是不知这些新入宫的女子们,又将在这宫墙之内谱写怎样的故事。 第7章 四个后宫 长乐宫内,华烛熠熠,映得殿内一片暖黄。赵湘端坐在椅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的梅花绣纹,眸光微垂,似在沉思。她的神情看似平静,心中却早已按捺不住雀跃。 殿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赵湘抬眸,便见一名身着玄色锦袍的男子踏入殿内。他眉目如剑,气质冷峻,正是秦济。 “臣妾参见陛下。”赵湘起身行礼,声音清润如玉,姿态端庄而不失俏皮。 秦济四下看了看,然后走到她身旁坐下,语气温和:“湘儿,这里也没有外人,甚至江筠那个丫头我也让她去找梧桐一起陪太平去了,你这么多礼干什么?” “大胆,我这可是皇后在给皇帝汇报公事呢,休得无礼。” 赵湘又皮了一嘴,接着从袖中取出一本名册,双手奉上,笑眯眯地说道:“陛下,这是今日初选的秀女名册,妾可是费了好大功夫,才从百来人中挑出了四位最出色的,请陛下过目。” 秦济接过名册,随手翻了几页,眉头微挑:“哦?百来人中只选了四位?皇后这眼光,倒是挑剔得很。” 赵湘眨了眨眼,语气轻快:“那是自然!陛下可是天子,妃子怎么能随便选?臣妾可是按才貌、品行、家世一一筛选,最后留下的这四位,可都是万里挑一的好姑娘。” 秦济轻笑一声,目光落在名册上,随口问道:“那皇后说说,这四位都有何特别之处?” 赵湘一听,立刻来了兴致,凑近秦济,指着名册说道: “陛下您看,这个苏氏,是您一手提拔的苏家的小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性子温婉,笑起来还有两个小酒窝,可讨人喜欢了!” “这个李氏,是兵部尚书家的,骑射功夫了得,听说还能挽弓射雁,性子爽朗,和我聊得可投缘了!” “还有这个樊氏,是礼部尚书家的,诗词歌赋信手拈来,性子恬静,说话轻声细语的,听着就让人舒心。” “最后这个长孙氏,是太后的侄女,一手刺绣功夫特别好,而且喜欢研究食谱。” 秦济听着她滔滔不绝的介绍,眼中笑意渐深:“湘儿这是给自己选姐妹,还是给朕选妃子?” 赵湘撇了撇嘴,故作委屈:“二郎这话说的,妾可是为了您着想。再说了,这后宫冷冷清清的,多几位姐妹,妾也能热闹些不是?” 秦济摇头失笑,合上名册,语气宠溺:“好,既然皇后如此用心,那便按你的意思办吧。” 赵湘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凑近秦济耳边,压低声音道:“陛下,臣妾还有个小小的请求。” “哦?什么请求?”秦济挑眉。 赵湘笑眯眯地说道:“这四位妹妹入宫后,陛下可得先陪臣妾用膳,再去她们那儿。不然,妾可要吃醋了!” 秦济闻言,忍不住笑出声来,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你啊,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赵湘笑得像只得意的小狐狸:“臣妾这是恃宠而骄,陛下可不能怪臣妾,都是二郎的错。” 秦济笑着摇了摇头,眼中满是宠溺:“好好好,都是朕的错。那皇后打算给这四位姑娘定什么位份呢?” 赵湘眨了眨眼,故作神秘地说道:“陛下别急,臣妾早就想好了。这四位妹妹各有千秋,位份自然也要分得妥当。” 她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道:“苏氏温婉贤淑,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臣妾觉得封她为昭容为好。李氏英姿飒爽,骑射功夫了得,封她为充容。樊氏才情出众,性子恬静,封她为婕妤。至于长孙氏,她一手刺绣功夫了得,又是太后的侄女,封她为美人,陛下觉得如何?” 秦济听完,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这不对吧?太后的侄女位份都快低到猪下水了:“湘儿果然心思细腻,位份定得恰到好处。不过,朕倒是好奇,为何对长孙氏的位份定得最低?” 赵湘抿唇一笑,眼中带着几分狡黠:“陛下有所不知,长孙氏虽然才艺出众,但性子有些娇气,若是位份定得太高,怕是会让她更加恃宠而骄。况且,这可是太后要求的,我这做媳妇的,怎敢违背母后?” 秦济闻言,忍不住笑道:“太后深明大义,是国家的幸事。” 两人正说着,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皇后娘娘,您要的点心送来了!” 赵湘抬头一看,只见江筠端着一盘精致的点心走了进来,脸上还带着几分兴奋。她身后跟着梧桐,手里捧着一壶热茶,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意。 赵湘笑着招手:“来得正好,快把点心放下,大家一起尝尝。” 江筠将点心放在桌上,笑嘻嘻地说道:“娘娘,这可是梧桐姐姐亲手做的,说是新研究的点心,特意拿来给您尝尝。” 梧桐微微福身,语气温柔:“娘娘,陛下,请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赵湘拿起一块点心,轻轻咬了一口,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惊喜:“嗯!味道真不错,甜而不腻,入口即化。梧桐,你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秦济也尝了一块,点头赞许:“确实不错,比御膳房做的还要精致。” 梧桐脸上泛起一抹红晕,低声道:“陛下过奖了,奴婢只是随便做做,不敢与御膳房相比。” 赵湘笑眯眯地说道:“梧桐,你就别谦虚了。对了,江筠,太平呢?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江筠吐了吐舌头,笑嘻嘻地说道:“公主殿下正在御花园里玩呢,说是要抓蝴蝶,奴婢拦不住,还好黄姑姑把她给拉去沐浴了。” 赵湘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孩子,真是越来越调皮了。” 秦济笑着接话:“太平像你,活泼好动,朕倒是觉得挺好。” 赵湘故作不满地瞪了他一眼:“明明就是像你!” 秦济笑而不语,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眼中满是宠溺。 另一边,秀女暂住的院子中,樊氏郁闷得看着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宫墙,她早就意识到自己穿越到另一个世界了,因为历史走向和她原来的世界完全不一样。 明明五代之后就要辽、宋、西夏并立了,哪里又冒出来一个大周? 第8章 与空气斗智斗勇 樊捷静静伫立在皇宫的庭院中,微风轻轻拂过,吹起她的衣袂。时光回溯,犹记得20年前,她莫名穿越到大周,彼时的大周不过是偏居一隅的割据政权,天下四分五裂,战乱频仍。 那时候,烽火连天,百姓流离失所,处处弥漫着衰败与萧索。街道上残垣断壁,集市冷冷清清,人们眼神中满是惶恐与迷茫。 好在,她穿越的是个富贵人家,祖父算得上是远近闻名的大儒了,老爹又是个有能力的。而且太祖武皇帝雄才大略,有着一统天下的壮志豪情。他广纳贤才,励精图治,率领大军南征北战。战场上,金戈铁马,喊杀声震天,皇帝身先士卒,气势如虹。经过数年艰苦卓绝的征战,终于平定了四方割据势力,结束了长久以来的纷争动荡。 只是,辽国呢?宋朝呢?这个大周从哪冒出来的?而且,自己要被嫁给皇帝了,本来看到皇帝一直后宫只有皇后,还以为她是个好男人呢,没想到这么快就原形毕露了,呸,渣男! 【叮,检测到宿主已经进宫,制霸后宫系统已启动。】 听到系统启动的声音樊捷一点都不意外,这个系统已经卡了16年了,没想到是制霸后宫系统,等着吧,狗皇帝,看我把你耍得团团转。 “系统,你有什么功能?” 【叮,宿主好,只要完成任务,系统可以奖励您各种神奇的技能,帮您一步步成为后宫之主。】 樊捷微微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成为后宫之主?听起来倒是个不错的挑战。她可不是那种任人摆布的柔弱女子,既然命运把她推到了这个位置,那她就要好好利用这个机会。 “系统,第一个任务是什么?”她在心中默念。 【叮,发布新手任务:在三天内获得皇帝的注意,并让他对你产生兴趣。任务奖励:魅力值+10,获得技能‘眼波流转’。】 “眼波流转?”樊捷挑了挑眉,这技能听起来倒是挺有意思的。不过,要吸引那个狗皇帝的注意,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毕竟皇后已经和皇帝经历了许多事情了,自己只是个后来者。 她抬头望了望天空,心中已经有了计划。 皇帝的后宫说起来不得干政,但实际上和前朝政治是息息相关的。 在樊捷看来,她的父亲是现在的礼部尚书,和她一起进宫的三个人: 长孙氏不过是个破落户,碰巧家里边有人赶上了好时候,坐上了太后而已,位份比自己高一级就顶天了。 苏氏虽然家里边是新秀,父兄都是当今天子一手提拔的,但是要和自己这种老牌勋贵比还是差了些。更何况自己家里还没有被皇帝冷落,仍旧是天子近臣。 至于那个姓李的,仗着自己家里的人会打仗,也养成了个无法无天的性子,简直有辱斯文,轻轻松松就能撂倒,这一届简直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第二天…… 总管太监带着四队宫女,手持皇后懿旨,缓步走到四位新入宫的嫔妃面前。他清了清嗓子,高声宣读:“皇后娘娘懿旨:长孙氏封为美人,居清荷苑;樊氏封为婕妤,居听雨轩;李氏封为充容,居揽月阁;苏氏封为昭容,居凝香殿。钦此。” 樊捷听完天都塌了,凭啥姓苏的和那个姓李的一进宫就是九嫔?自己才只是个一等的世妇,而且太后的侄女为啥只是个美人?比自己还低一级。 樊捷紧紧地盯着长孙氏,想要从她脸上看出来点什么。 但什么也看不出来,太后早就给长孙氏通过气了,让她沉住气,皇帝不喜欢除了皇后之外的人无理取闹。 随后,四人就各自领着给自己配好的宫女,带着自己的贴身丫鬟,各自去了各自的院落,等整顿好了还得去给皇后请安答谢呢。 樊捷踏入听雨轩的院子,目光扫过四周。院子虽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墙角还种了几株翠竹,随风轻轻摇曳,倒也有几分雅致。她心里暗自点头:“皇后倒是没在明面上亏待我,这地方虽然偏了点,但也不算太差。” 她走进正厅,发现屋内陈设简单却不失雅致,桌上还摆着一套崭新的茶具,茶壶里冒着热气,显然是刚泡好的茶。樊捷心里一阵嘀咕:“皇后这是想让我挑不出毛病?还是说,她真的大度到连新入宫的嫔妃都照顾得这么周到?” 正想着,几个宫女鱼贯而入,恭敬地站在她面前,齐声说道:“奴婢参见婕妤。” 樊捷抬眼打量她们,发现这几个宫女年纪都不大,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她心里一动,故作温和地问道:“你们叫什么名字?” 为首的宫女低头答道:“回婕妤的话,奴婢们还没有名字,平日里都是互相叫小名。” 樊捷听了,心里一阵无语:“连名字都没有?万恶的封建社会。”可她脸上却不动声色,反而露出一丝笑意:“既然如此,那我给你们取个名字吧。” 宫女们听了,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齐声说道:“多谢婕妤!” 樊捷心里一阵得意,觉得自己这招拉拢人心的手段用得不错。她指了指为首的宫女,说道:“你看起来稳重,就叫‘静秋’吧。” 那宫女连忙跪下磕头:“多谢婕妤赐名!” 樊捷又指了指第二个宫女,见她眉眼清秀,便说道:“你叫‘清荷’。” “谢婕妤赐名!” 第三个宫女年纪最小,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樊捷想了想,说道:“你就叫‘春桃’吧。” “谢婕妤!” 最后一个宫女看起来有些腼腆,樊捷打量了她几眼,随口说道:“你叫‘素月’。” “谢婕妤赐名!” 樊捷看着她们一个个喜笑颜开的样子,心里也有些高兴。她挥了挥手,说道:“行了,你们先去忙吧,有事我再叫你们。” 宫女们应声退下,樊捷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心里暗自盘算:“这几个宫女看起来还算老实,好好调教一下,说不定能成为我的心腹。” 她正想着,静秋端着一盘点心走了进来,恭敬地说道:“婕妤,这是皇后娘娘特意吩咐送来的点心,您尝尝。” 樊捷看了一眼,发现是几块精致的桂花糕,心里又是一阵嘀咕:“皇后这是想收买我?还是说,她真的这么大方?” 她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甜而不腻,味道确实不错。她心里稍微平衡了些,对静秋说道:“皇后娘娘真是体贴,你们以后也要多学着点。” 静秋低头应道:“是,婕妤。” 此时静秋的心里已经在骂娘了,我是个什么人啊我?我跟皇后学?这个婕妤的脑子好像不太好使。 本文嫔妃等级: 皇后(1人) 四夫人:贵妃、淑妃、德妃、贤妃(各1人) 九嫔:昭仪、昭容、昭媛、修仪、修容、修媛、充仪、充容、充媛(各1人) 二十七世妇:婕妤、美人、才人(各9人) 八十一御妻:宝林、御女、采女(各27人) 注,从四夫人开始,尊贵程度由左向右递减 第9章 系统对抗 金碧辉煌的宫殿中,皇帝刚刚离去,殿内只剩下皇后赵湘和几名宫女。赵湘慵懒地倚在凤椅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她目光一转,落在了被皇帝扔到自己宫里的江筠,嘴角微微勾起,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 而江筠被秦济扔在赵湘宫里边的原因很简单,心声听烦了。秦济听她来来回回就认识那么几个人,也吐不出什么新情报了,而且会打扰自己处理政事,所以就让她来赵湘这里帮忙了。 “阿筠,来,陪我说会儿话。” 赵湘是特别喜欢江筠这个有点呆萌还有点感性的女孩子的,就是总是会动不动发呆,比如现在。 “阿筠?” “啊?” 江筠像是刚刚回过神一样。 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的她立刻涨红了脸,立刻下拜道:“皇后恕罪,臣不是有意的。” “好了好了,阿筠,你不是外人,一点小错而已。” 赵湘轻轻摆了摆手,示意江筠不必多礼。她的声音温柔中带着几分慵懒,仿佛对江筠的失态毫不在意。江筠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向皇后。 赵湘的目光依旧带着几分玩味,她微微侧身,手肘撑在凤椅的扶手上,指尖轻轻托着下巴,似笑非笑地看着江筠:“阿筠,你刚才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连我叫你都没听见。” 江筠的脸又红了,她低下头,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声音细如蚊呐:“臣……臣只是在想,陛下为何突然让臣来皇后娘娘这里……” 实际上,江筠刚才脑海里响起了金手指的声音,但现在比起金手指,应付赵湘比较重要。而且帝后夫妻两个确实对自己很好,就是犯错了也只是训诫,教自己该怎么做,从来没有过实质性的责罚 赵湘闻言,轻笑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她缓缓站起身,走到江筠面前,伸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怎么?你不愿意来本宫这里?” 江筠连忙摇头,慌乱地解释道:“不,不是的!臣只是……只是有些意外。臣一直很敬仰皇后娘娘,只是没想到陛下会突然让臣来……” 赵湘松开手,转身走回凤椅,重新坐下,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陛下啊,他可是嫌你太吵了,才把你扔到我这儿来的。” 江筠一愣,随即脸上浮现出一抹尴尬的神色。她确实知道自己有时候话多,尤其是在面对秦济时,总是忍不住把心里的想法一股脑儿地倒出来。然后,秦济就把弹劾她的奏章给她看了一遍,那些御史,一旦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弹劾,就会把她拉出来鞭尸,想到这里,她不由得有些懊恼地咬了咬下唇。 赵湘见状,笑意更浓:“不过,本宫倒是很喜欢你这样的性子。宫里的人大多拘谨,难得有你这样活泼的。以后你就安心待在我这儿,陪我说说话,解解闷。” 江筠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多谢皇后娘娘厚爱,臣一定尽心尽力,不负娘娘期望。” 赵湘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挥了挥手,示意宫女们退下。殿内只剩下她和江筠两人,气氛顿时变得轻松了许多。 “阿筠,来,坐近些。”赵湘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示意江筠过来。 江筠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坐在了凤椅的边缘。赵湘见状,不由得笑出了声:“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拘谨?本宫又不会吃了你。” 江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稍稍放松了一些。她偷偷打量着赵湘,发现皇后娘娘虽然平日里威严端庄,但私下里却十分随和,甚至带着几分少女般的俏皮。 “阿筠,你进宫多久了?”赵湘随口问道。 “回娘娘,臣进宫已经四年了。”江筠恭敬地回答。 “四年了啊……”赵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到我们身边也有三年了,时间过得真快。本宫还记得你刚到陛下身边的时候,总是看着我们,什么也不说,怯生生的,像只小兔子。哪能想到会有一天因为太吵闹了被革职?” 江筠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那时候臣什么都不懂,多亏了娘娘和陛下的照顾。” 赵湘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她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阿筠,你觉得陛下是个怎样的人?” 江筠一愣,没想到皇后会突然问起这个问题。她思索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回答:“陛下……陛下英明神武,勤政爱民,是天下敬仰的明君。” 赵湘闻言,轻笑了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是吗?那你觉得,他对你如何?” 江筠的脸又红了,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陛下对臣……很好。” 赵湘没有再追问,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随后转移了话题:“好了,不说这些了。阿筠,你最近可有什么有趣的事情?讲给本宫听听。” 江筠松了一口气,连忙开始讲述自己最近在宫中的见闻。她的语气渐渐放松下来,偶尔还会手舞足蹈地比划几下,逗得赵湘频频发笑。 殿内的气氛越来越融洽,仿佛两人早已是多年的好友。而赵湘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江筠身上,眼中带着几分温柔,又似乎隐藏着某种深不可测的情绪。 呼……终于,赵湘放江筠出来了,因为赵湘累了,要休息了,照看着她休息的另有其人。 江筠也终于有空查看自己的金手指了。 “警告,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皇宫中出现另一位携带系统的宿主,目标身份:婕妤樊捷。其系统类型:攻略系统。任务目标:攻略皇帝秦济,取代皇后赵湘。” 江筠脸色变得煞白,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她坐起身,心跳如鼓,脑海中回荡着系统的警告声。 “系统,你说什么?樊捷也有系统?而且还是攻略系统?她也是穿越者吗?”江筠急切地问道。 “是的,宿主。”系统的声音冷静而清晰,“樊捷的系统旨在通过攻略皇帝秦济,获取他的信任与宠爱,最终取代皇后赵湘的地位。她的存在对秦济和赵湘构成了潜在威胁。” “她不知道这样会让历史发生巨变吗?历史上太宗夫妇对炎夏的影响是非常大的,他们要是出了什么意外,遭受损失的绝对是炎夏。” “根据系统分析,她的世界观里没有大周,按照她的时空,这个时候应该是宋朝。” “你怎么能分析出来?” “我正是为了阻止她身上的那个系统才找到了你,当然得做好功课。” “好,陛下和皇后对我那么好,我报恩的时候到了。” 第10章 封禅与宠幸 大周朝堂上,文武百官站得整整齐齐,气氛严肃。礼部尚书樊正捧着奏折,上前一步,躬身说道:“陛下,自太祖武皇帝一统天下,四海平息。后陛下御极,四方臣服,百姓安居乐业,这都是托陛下的洪福啊!臣等觉得,陛下该去泰山封禅,告慰天地,彰显咱大周的盛世气象!” 秦济坐在龙椅上,神色沉稳。他抬了抬手,让樊正平身,随后慢悠悠地说道:“爱卿的意思,朕明白了。然朕常读《贞观政要》,见唐太宗李世民曾言:‘封禅之事,虚文也。若天下太平,百姓安乐,何必封禅?若天下未安,封禅何益?’。’朕深以为然。如今我大周虽然国泰民安,但边疆还没完全安定,百姓也还需要休养生息。朕怎么能为了自己的虚名,劳民伤财呢?” 现在秦济一看到这个樊正就头疼,这樊正的事情怎么这么多?又选妃又封禅,朕好不容易攒了这么多钱容易吗? 大臣们听了,互相看了看,有点拿不准。尚书右丞王睿站出来,恭敬地说:“陛下圣明!不过封禅是自古以来的大典,君王的功绩在于治理天下的结果,现如今天下太平,万邦来朝,不趁此时封禅,更待何时?只需减免赋税,百姓也会谅解陛下的。” 秦济有些发火了,什么话?什么叫百姓会谅解的?以为我没读过《史记》和《汉书》?汉文帝就是因为一直减免赋税,导致地方政府权力过大,现在唐朝留下的节度使烂摊子才刚收拾完。怎么?太平日子过久了,又想来个小五代? 不过,要是什么事情都让皇帝亲自来对线,那大臣都白提拔了。只见群臣中闪出一人,正是秦济一手提拔的御史大夫苏轼。 他说道:“臣不同意右丞的见解,陛下以唐太宗为榜样,又用《政要》中的典故来表示自己的爱民之心。我们现在的国力还不及唐太宗的时候,君王治理天下的结果也不如唐太宗的时候,怎么能强要封禅而损天下呢?” 接着,随着群臣一个个的出来站边,大周的朝堂上很快就演变成了自由搏击大赛。 秦济急忙命侍卫将大臣们拉开,用出了拖字诀,道:“封禅一事,事关体大,还是改日再议。” 接着,秦济急忙给旁边的曹正淳使了个眼色。 曹正淳是江筠的一次心声透露出来的名字,当时秦济正在给自己选内侍,江筠直接冒出来了好多心声,里面有各种名字,什么曹正淳、李莲英、魏忠贤…… 当时,秦济给曹正淳起名的时候,还吓了江筠一跳。好在当时秦济反应快,已经在纸上用正淳两个字延申出不少内容了,而江筠又比较呆萌,才没有发现端倪。 曹正淳立刻会了秦济的意,高叫道:“退朝!” 退朝后,秦济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心中暗自庆幸这场朝会总算结束了。他一边往凤仪宫走,一边对身旁的曹正淳低声吩咐道:“去查查樊正最近在忙些什么,怎么总是提这些劳民伤财的事。” 曹正淳躬身应下,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陛下放心,奴才一定查个明白。” 到了凤仪宫,赵湘早已在殿前等候。她今日穿了一袭浅紫色的宫装,裙摆上绣着精致的蝶戏花枝,显得既端庄又不失俏皮。见秦济走来,她盈盈一礼,唇角微扬,眼中带着几分狡黠:“臣妾恭迎陛下。” 秦济见她这副模样,心中的烦闷顿时消散了大半,笑着扶起她:“皇后今日心情不错?” 赵湘眨了眨眼,故作神秘地说道:“陛下猜猜,臣妾今日准备了什么?” 秦济挑眉:“哦?莫非又有什么新奇的点心?” 赵湘轻笑一声,挽住他的手臂,将他引入殿内:“陛下果然聪明。不过,这点心可不是臣妾做的,而是清荷苑的长孙妹妹特意送来的。” 秦济闻言,有些意外:“长孙氏?她还会做点心?” 赵湘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是啊,长孙妹妹可是个心思细腻的人呢。她听说陛下近日操劳,特意研究了几道新点心,说是能安神养气。臣妾尝过了,味道确实不错。” 秦济心中一动,对长孙氏的印象又深了几分。他坐下后,赵湘亲自为他斟了一杯茶,又将一碟精致的点心推到他面前:“陛下尝尝,这可是长孙妹妹的一片心意。” 秦济拿起一块点心,放入口中,只觉得口感绵软,甜而不腻,还带着一丝淡淡的花香,确实令人回味。他点点头,赞道:“不错,没想到长孙氏还有这样的手艺。” 赵湘见他满意,眼中笑意更浓:“陛下喜欢就好。不过……”她顿了顿,故作不经意地说道,“听说樊婕妤今日也在忙着准备些什么,似乎是想为陛下分忧呢。” 秦济闻言,眉头微皱:“樊捷?她想做什么?” 她老爹樊正在朝堂上给自己一个大惊喜就算了,她想在后宫也给我一个惊喜? 赵湘轻轻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臣妾也不清楚,只是听说她今日出入御花园,似乎在找什么稀有的花草。臣妾想着,她或许是想为陛下调制什么香料吧。” “这些都是阿筠告诉我,她今天去御花园陪太平玩的时候看到的。” 秦济一听是江筠发现的,更加觉得事情不对,按理说江筠是他的人,不会随便卷入后宫的争斗,妃子去御花园再合适不过了,为什么要特地报告皇后呢?难道历史上这个樊捷出了什么能被记载到史书上的幺蛾子? 赵湘见状,柔声说道:“二郎不必烦恼,你晚上还要临幸新人呢,先用膳吧。” 秦济点点头,陪赵湘一起用了饭菜。他很享受和赵湘在一起的时间,不论有什么烦恼,在她这里都会磨平。 “好了,我还有些奏折要批,就先走了。” 赵湘起身相送,柔声道:“陛下不必挂念臣妾,国事要紧。” 夜晚,秦济领着曹正淳朝清荷苑走去。他心中对长孙氏的点心颇为满意,同时也感觉委屈了她,虽然是太后的意思,但还是给她的位份太低了。因此他第一夜打算在长孙氏这里过。 夜色如水,清荷苑内灯火微明,淡淡的荷香随着夜风飘散,沁人心脾。长孙氏早已在殿前等候,她身着一袭素雅的浅绿色长裙,裙摆上绣着几朵含苞待放的荷花,显得清丽脱俗。见秦济走来,她盈盈一礼,声音轻柔如风:“臣妾恭迎陛下。” 秦济见她如此温婉,心中不由得一软,伸手扶起她:“不必多礼,朕今日来,是想尝尝你的手艺。” 长孙氏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欣喜:“陛下喜欢,臣妾便心满意足了。”她侧身引秦济入殿,殿内早已备好了茶点,桌上摆着一碟碟精致的点心,香气扑鼻。 秦济坐下后,长孙氏亲自为他斟了一杯清茶,又将一碟点心推到他面前:“陛下请用,这是臣妾新研制的荷花酥,用了御花园里新开的荷花花瓣,清甜不腻。” 秦济拿起一块荷花酥,放入口中,果然口感酥脆,带着淡淡的荷花香气,令人回味无穷。他点点头,赞道:“果然好手艺,朕倒是没想到,你还有这般心思。” 长孙氏低头浅笑,语气温柔:“陛下日理万机,臣妾只希望能为陛下分忧,哪怕只是一点点心意,也是好的。” 秦济看着她低眉顺目的模样,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怜惜。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轻声道:“这次选秀,虽然是太后的意思,但你的位份最低,倒是委屈你了。” 长孙氏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感动:“陛下言重了,臣妾能侍奉陛下,已是莫大的福分,怎敢言委屈?” 两人相视一笑,殿内的气氛渐渐温馨起来。秦济与她聊了些家常,长孙氏言语温柔,举止得体,让秦济相处起来感觉十分舒服,就是感觉和皇后有点像。夜深人静时,秦济留宿清荷苑,与长孙氏共度良宵。 第11章 后宫二三事 樊捷听到秦济宠幸长孙氏的消息时,整个人愣了一下,手中的茶杯差点没拿稳。她眨了眨眼,心里莫名有些酸溜溜的,像是吃了一颗没熟透的梅子,酸得她忍不住皱了皱鼻子。 “哎呀,我这是怎么了?”她小声嘀咕了一句,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她可是来自现代的新青年,怎么能被这种封建时代的宠幸制度牵着鼻子走呢?想到这里,她忍不住笑出了声,觉得自己刚才的反应有点傻乎乎的。 她走到妆台前坐下,铜镜里的自己依旧明艳动人,只是眼神里多了一丝困惑。她拿起梳子,轻轻梳理着长发,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安抚自己那颗有点慌乱的心。梳子滑过发丝,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是在对她轻声细语:“别担心,你还是那个独一无二的樊捷。” “叮——”脑海中突然响起系统的提示音,把她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叮,检测到宿主已经完成新手任务:在三天内获得皇帝的注意,并让他对你产生兴趣。任务奖励:魅力值+10,获得技能‘眼波流转’。】 樊捷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也算完成任务?我明明什么都没做啊!也就是白天去御花园采了些花用来装饰自己的听雨轩而已。” 她摇了摇头,觉得这个系统真是有点可爱又有点莫名其妙。不过,既然任务完成了,她也不打算纠结太多,毕竟白送的奖励谁不喜欢呢? 怎么说呢,她昨天在御花园采摘花草的消息确实引起了秦济的注意,也让秦济起了兴趣,但是好的兴趣还是不好的兴趣就难说了。 樊捷提取了奖励后,发现这技能确实不错,自己的眼睛就好像会说话了一般,要可怜有可怜,要冷冽有冷冽,随时切换。 第二天,清晨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听雨轩,樊捷早早地起了床。她坐在妆台前,任由宫女为她梳妆打扮。铜镜中的她眉眼如画,唇边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仿佛昨夜的那点小情绪早已烟消云散。 “婕妤,今日穿这件浅紫色的襦裙可好?”宫女捧着一件绣着海棠花的衣裙,轻声问道。 樊捷看了一眼,点点头:“就这件吧,颜色淡雅,正适合去给皇后娘娘请安。” 穿戴整齐后,樊捷缓步走出听雨轩。清晨的微风拂过她的脸颊,带着一丝凉意,却让她感到格外清醒。她抬头望了望天,碧空如洗,几缕薄云悠然飘过,仿佛预示着她今日的心情也会如此平静。 她一路朝着皇后的寝宫走去,路上偶尔遇到几个宫女太监,见到她纷纷行礼。樊捷微微颔首,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容,既不显得过于亲近,也不显得疏离。她知道,在这深宫之中,言行举止都要恰到好处,稍有不慎便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到了皇后的寝宫外,樊捷停下脚步,整理了一下衣裙,深吸一口气,这才迈步走了进去。殿内,皇后正端坐在主位上,手中捧着一杯茶,神情淡然。见到樊捷进来,她微微一笑,示意她坐下。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樊捷恭敬地行礼,随后在宫女的引导下坐在一旁。 由于樊捷的听雨轩基本上是离长乐宫最远的了,所以樊捷到的时候长孙氏、苏氏、李氏都已经坐在那里了。 樊捷有点惊讶,昨天长孙氏不是刚刚侍寝吗?还能来请安?莫非那个狗皇帝是一个银样镴枪头? 樊捷心中暗自嘀咕,脸上却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她微微侧目,瞥了一眼坐在一旁的长孙氏。长孙氏今日穿了一袭淡粉色的宫装,眉目间带着几分温婉,神色如常,丝毫看不出昨夜侍寝后的疲惫或娇羞。 “难道是我多心了?”樊捷心里嘀咕着,忍不住又偷偷打量了长孙氏几眼。长孙氏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转过头来,朝她微微一笑,眼神清澈如水,毫无波澜。 樊捷连忙收回目光,心中却更加疑惑。她原本以为,长孙氏侍寝后至少会有些许得意或羞涩,可眼前的长孙氏却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这让她不由得对秦济的能力产生了怀疑。 “莫非……他真的不行?”樊捷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她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衣袖,掩饰住自己的表情。 这时,皇后赵湘放下手中的茶盏,目光温和地扫过众人,轻声说道:“今日是你们第一次来请安,也是我第一次来受你们请安,你们家里都是有家学渊源的,我有什么失礼的地方你们还是要给我提一嘴的。” 樊捷内心哼了一声,那狗皇帝是个封建头子,你就是个封建婆子,装什么民主呢?怕不是刚提出个意见就被你们给拉出去砍了了。 不过,这皇后长的确实好看啊,衣服也好漂亮。 皇后赵湘今日身着一件浅杏色的长裙,裙身以银线绣着细密的花纹,花纹并不张扬,只在走动时隐隐泛着微光,如同月光洒在湖面上,静谧而柔和。裙摆宽大,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仿佛带着一丝清风,衬得她整个人愈发温婉从容。 尽管是常服,皇后赵湘的气质依旧令人不敢直视。她的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优雅,仿佛无论身处何地,都能让人感受到她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高贵与威严。 相比之下,长孙氏的淡粉色宫装显得温婉可人,苏氏的浅绿色襦裙清新淡雅,李氏的鹅黄色衣裙则带着几分俏皮。 毕竟这几个人里面也没有特别傻的,给皇后请安呢,穿的那么华丽万一喧宾夺主了呢? 况且,当今的朝廷风气是提倡节俭,宫里边也没有什么华丽的衣服给她们准备,甚至还不如她们在府上偷偷穿的衣服华丽。 樊捷不知道的是,就在她与后宫众人斗智斗勇的时候。 江筠早就在皇后身边偷偷盯着她了,她现在很确定,樊捷已经从系统里得到了一些东西了。江筠细心地发现,樊捷的眼睛变得更加的协调了,也更加灵动了。 第12章 作奸犯科 御书房内,烛火摇曳。皇帝秦济身着玄色圆领长袍,正伏案专注地批阅着所剩无几的奏折。他时而皱眉深思,时而挥笔批注,神情凝重。 但一想到今天可以提前下班去陪皇后贴贴自己就很高兴。 这时,门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声音:“中书令王安石求见陛下!” 秦济微微抬眼,沉声道:“宣!” 秦济知道,自己提前下班的计划估计是搞不成了,这位以来,八成哪里有什么突发事件了。 王安石快步走进御书房,撩起衣摆,跪地行礼:“陛下,臣有要事启奏。” 秦济放下手中朱笔,靠向椅背,目光望向王安石,“起来说,何事?” “开封府尹包拯收到了一封状纸,这份状纸牵扯甚大,他不敢擅自评判,所以这份奏折就送到了臣这里。” 说到这里,王安石偷偷地看了看秦济,好像是在观察他今天心情好不好。 曹正淳一看把这位王安石都吓成了这个架势,还把那位一向强势的开封府尹都搞的得上报,瞬间就感觉不好了,今天陛下的火估计得压不住了,得赶快让人请皇后来。 秦济看着王安石半天了,发现他一直不说这下一半的话,心中有些疑惑,什么事情把这位众臣吓成这个样子? 王安石被秦济看得有些发毛,想着早晚都得说,趁早说了吧,不在这儿受这个罪了,于是他战战兢兢地说道:“陛下,您舅舅,犯下了大罪。” 说着,他把包拯查案的卷宗,以及百姓投递的状纸拿给了秦济。 秦济深吸了一口气,他的舅舅袁丰,是他生母袁氏的亲弟弟。 因为后宫不得干政的条例,加上秦济的母亲也不是很得宠,就占个资历老。 所以早在自己还是晋王的时候,这个舅舅就向自己求官没有什么能耐。后来母亲死了,父亲和兄长也相继去世后,他又想来求官,甚至还想把自己的表妹送进宫,秦济数次打回了他的书信,现在他还能给自己惹出来个大罪? 秦济先是展开了状纸,有模有样的,看来是代笔: “民妇李氏,先夫早逝,遗下薄田十亩,赖以维持生计。不料袁丰仗其家势,勾结官府中人,屡次欺凌乡里,竟于上月强行侵占民妇田产,毁坏田界,驱赶佃农,致使民妇生计无着,孤苦无依。 袁丰不仅侵占田产,更于乡里横行霸道,强抢民女。上月十五日,袁丰率家丁数人,闯入民妇家中,强行掳走民女小翠,至今下落不明。民妇多次前往袁家讨要,袁丰不但不还,反以恶言相向,甚至威胁恐吓,致使民妇日夜惶恐,寝食难安。 民妇孤苦无依,唯有仰赖官府明察秋毫,伸张正义,还民妇以公道。若官府不予受理,民妇唯有含冤莫白,生计无着,恐将流离失所。恳请青天大老爷为民妇做主,惩恶扬善,以正风气。” 乾正三年六月二十日 嘶……秦济倒吸了一口凉气,将状纸一把拍在了桌子上,接着又拿起了卷宗。卷宗里边包含了几项证据,有乡里的供词,有田产的地契,还有审问的佃农的供词。 秦济越看越怒,双手紧握成拳。这舅舅平日无所事事也就罢了,如今竟敢做出如此伤天害理之事。他虽顾及亲情,但国法不容私情。 “陛下息怒。”王安石低声劝道。 “王爱卿,拟两道旨,一道旨送到工部,命工部抓紧打制三口铡刀给包拯送去,龙头铡铡皇亲,虎头铡铡罪臣,狗头铡铡犯民。一道旨送开封府南衙,给包拯,让他以后尽忠办案,有这三口铡刀在,就有先斩后奏之权。” 秦济喘着粗气,说完了大意,至于用什么修辞,那是拟旨的人该干的事情。 另一边,赵湘让刚受过宠幸的长孙氏回去休息了,打算留李氏、樊捷、苏氏一起聊聊天解闷,天知道自己以前过的什么日子,宫女完全不够自己玩的,稍微玩一下自己就成了欺负良家宫女的大恶人了。 几人正聊得高兴,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的。 突然就来了一个小太监,赵湘一眼就认出了这是皇帝面前伺候的。她对江筠使了个眼色,江筠立刻就把小太监拉到外边去,询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情。 “官家今天心情恐怕得不妙,老祖宗使我来请皇后娘娘去坐镇,不然恐怕官家有伤龙体啊。” 江筠立刻就明白了,就是朝廷那边搞不定皇帝了,太监们怕皇帝迁怒,特地来请“调温器”了。 江筠点了点头,示意小太监稍等片刻,自己则快步回到殿内,附在皇后赵湘耳边低声禀报了几句。赵湘闻言,眉头微微一蹙,随即恢复了平静。她轻轻放下手中的茶盏,微笑着对李氏、樊捷和苏氏说道:“本宫突然想起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今日就到这里吧。你们也早些回去休息,改日再叙。” 李氏、樊捷和苏氏虽然心中疑惑,但见皇后神色如常,也不敢多问,纷纷起身行礼告退。 待她们离开后,赵湘这才站起身,对江筠说道:“走吧,去御书房。” 江筠连忙上前搀扶,低声问道:“娘娘,可要换身衣裳?” 赵湘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常服,淡淡一笑:“不必了,陛下现在怕是没心思在意这些。” 说罢,她带着江筠和几名宫女,快步朝御书房走去。 御书房内,王安石已经拿着拟好的旨离去了,秦济的脸色依旧阴沉,手中的朱笔在奏折上重重划下几道,显然心情极差。曹正淳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触了皇帝的霉头。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太监的通禀声:“皇后娘娘驾到!” 秦济闻言,手中的笔微微一顿,抬头看向门口。只见赵湘缓步走进御书房,脸上带着温婉的笑意,仿佛一缕春风拂过,瞬间驱散了房内的压抑气氛。 “臣妾参见陛下。”赵湘盈盈一礼,声音柔和。 秦济上前抓住赵湘的手,扶起了她。他哪能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扭头瞪了一眼曹正淳。 第13章 皇后牌降压药 曹正淳完全无视了秦济对自己的怒目而视,他只知道,皇后来了,天就晴了,皇后来了,皇帝的火就没有了,自己就不用独自承受陛下那该死的舅舅惹出来的好事。所以,皇后一来,他就悻悻地离开了御书房,顺便把门给带上了。他弓着身子,脚步轻快,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临走前还不忘偷偷瞥了一眼秦济,见皇帝的目光已经转向了皇后,这才松了一口气,轻轻合上了门。 人在极度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秦济一边笑着,一边拉着赵湘的手回到了座位上。他的笑声低沉,带着几分无奈和自嘲,手指轻轻摩挲着赵湘的手背,仿佛在寻找一丝安慰。赵湘的手温暖柔软,被他握在掌心,仿佛能抚平他心中的烦躁。 “好了,二郎,这么笑着不好听。”赵湘轻声说道,声音如同清泉般柔和,带着一丝嗔怪。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上秦济的额头,指尖轻轻按了按他凸起的青筋,仿佛想要将那怒火一点点抚平。 赵湘还从来没听过秦济这么瘆人的笑声,现在一看,好像还挺可爱的?她的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但很快又收敛起来。不行,自己得给自己男人留点面子,自己是来劝慰自己男人的。 “本来这是朝前的事情,我是不想让你跟着忧心的,这个曹正淳,越来越没规矩了。”秦济收起了笑容,一本正经地说着,只是怎么看怎么有一种傲娇的味道。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无奈,手指依旧紧紧握着赵湘的手,仿佛怕她离开。其实就算他曹正淳不叫,秦济结束了暴怒状态后也会去长乐宫抱着赵湘坐会儿的。他的目光落在赵湘的脸上,眼中闪过一丝温柔,仿佛只有在她面前,他才能卸下帝王的威严,做回那个普通的男人。 “妾可不知道有什么朝前的事情,只知道自己夫君有烦恼了,来安慰自己夫君的。不管有什么事情,二郎还是应该保重自己的身体,我大周万里国土,亿兆百姓可都压在二郎身上呢。”赵湘轻声说道,声音如同春风拂面,带着一丝心疼。她微微倾身,靠近秦济,另一只手轻轻抚上他的肩膀,指尖轻轻按了按他紧绷的肌肉,仿佛想要将那沉重的压力一点点卸下。 秦济感受到她的靠近,心中的怒火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宁。他轻轻叹了口气,将头靠在赵湘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赵湘的手指轻轻梳理着他的发丝,动作温柔而细致,仿佛在安抚一个疲惫的孩子。 御书房内的气氛渐渐缓和,仿佛暴风雨过后的宁静。秦济带着自己的结发妻子,一起投入到了奏折工作的收尾部分。后宫的确不得干政,但是皇后怎么能算到后宫里边呢,而且现在也没在后宫啊。 在完成了工作后,二人对视了一眼。赵湘立刻明白秦济想干什么了,于是没有再和秦济坐一张椅子,来到下首的位置端坐着。 “咳咳,曹大总管?您老人家在不在?” 秦济就像唱戏一样,用拖长的音调喊着曹正淳。 曹正淳一听秦济的语气,哪能不明白秦济的气已经消了,他立刻进入御书房,跪在地上,说道:“陛下可折煞奴婢了,您有什么旨意尽管说就好了。” “哎呦,这我哪儿敢啊,您老人家都敢没旨意就去请皇后了,我这个皇帝哪敢让您跪着,还任意使唤您啊。” 曹正淳听着秦济阴阳怪气的话,知道他就是摆摆谱子,于是把头深深埋在地上,没有再回话。 “好了,传膳吧,朕和皇后都饿了。” 曹正淳听到秦济的吩咐,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弓着身子,脸上堆满了恭敬的笑容:“奴婢这就去安排,陛下和娘娘稍候片刻。”他说完,便快步退了出去,脚步轻快得仿佛脚下生风,生怕耽误了半分。 “湘儿,你说曹正淳这老东西,是不是越来越不把朕放在眼里了?连朕的旨意都敢擅自揣摩。” 赵湘轻笑一声,抬手轻轻点了点秦济的鼻尖,语气中带着几分宠溺:“二郎,你呀,明明心里清楚曹总管是为了你好,还非要摆出一副生气的样子。他若是真不把你放在眼里,又怎会冒着被你责罚的风险去请我过来?” 秦济被她说得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几分释然。他伸手捏了捏赵湘的脸颊,故作不满地说道:“你啊,总是这么聪明,朕在你面前,倒像是个无理取闹的孩子了。” 赵湘抿唇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二郎若是孩子,那妾身岂不是成了哄孩子的娘亲了?” 秦济闻言,顿时哭笑不得,伸手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你这张嘴啊,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两人正说笑间,曹正淳已经带着几名宫女太监,端着精致的午膳走了进来。他将膳食一一摆放在御案旁的矮几上,随后恭敬地退到一旁,低声道:“陛下,娘娘,午膳已备好,请慢用。” 秦济扫了一眼桌上的菜肴,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对曹正淳挥了挥手:“行了,你先下去吧,有事朕再叫你。” 曹正淳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退了出去,临走前还不忘偷偷瞥了一眼秦济的脸色,见他神情愉悦,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秦济拉着赵湘的手,走到矮几旁坐下。他亲自为她夹了一块她最爱吃的清蒸鲈鱼,递到她嘴边,柔声道:“来,尝尝,这可是御膳房特意为你准备的。” 要是平常,御膳房可不会给他准备这些东西,他是不喜欢吃鱼的。 赵湘微微一愣,随即笑着张开嘴,轻轻咬了一口。鱼肉鲜嫩,入口即化,带着淡淡的姜丝香气。她眯起眼睛,满足地点了点头:“果然好吃,二郎也尝尝。” 赵湘看着秦济没反应,反而用狐疑的目光看着自己,于是用起了撒娇打法:“尝尝嘛,没刺。” 赵湘知道他不喜欢吃鱼是因为小时候被鱼刺卡过。 “好好好。” 用完午膳后,秦济拉着赵湘的手,走到窗边。窗外阳光明媚,洒在庭院中的花树上,映出一片金色的光辉。秦济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湘儿,有时候朕真觉得,这皇帝当得真累。若不是有你陪在身边,朕真不知道该如何撑下去。” 赵湘靠在他的肩膀上,轻声说道:“二郎,你是天下之主,肩上担着万民的期望,自然会觉得累。但无论多累,妾身都会陪在你身边,与你一同分担。” 两人相拥而立,阳光洒在他们身上,仿佛为他们披上了一层金色的纱衣。御书房内,午后的微风轻轻拂过,带来一阵淡淡的花香,映照出他们相依相偎的身影,仿佛时间在这一刻静止,唯有彼此的呼吸声在空气中轻轻回荡。 第14章 秋后问斩 皇后牌的降压药确实非常厉害,在赵湘温柔乡的安抚下,秦济冷静了下来。赵湘的温言软语如同一剂良药,将他心中的怒火和烦躁一点点抚平。此刻,他心中的戾气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宁。 在送走了赵湘后,秦济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袍,恢复了帝王的威严。他迈步走向御书房的屏风后边,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先生好兴致啊?” 秦济打趣道,声音中带着几分调侃。 屏风后的正是小苏学士,苏辙,苏轼的弟弟,被秦济征为起居郎,负责记录皇帝平时的言行。苏洵正伏案疾书,笔尖在纸上飞快舞动,记录着方才御书房内发生的一切。听到秦济的声音,他手中的笔瞬间停了下来,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迅速将写好的东西放在一旁,并用一本书挡住了。 “陛下,您过来的时候应该知会一声,要是您看到了这个起居注,难保后世会有诟病。”苏辙站起身来,恭敬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秦济眯起眼睛,用很危险的目光看着苏辙,声音低沉而带着几分试探:“我和皇后的那些夫妻间的事情你没有记吧?” 苏辙完全不惧秦济的目光,挺起胸膛,正色道:“皇后如此贤明,正应详加记录,使后世瞻仰皇后的风采。” 秦济闻言,眼中的危险光芒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赞许。他拍了拍苏辙的肩膀,笑道:“好,有古太史之风。” 秦济刚才的潜台词就是问问他有没有说皇后的坏话,听到苏辙的回答后,自然是感到非常的满意。他心中暗自点头,苏辙果然是个明白人,知道什么该记,什么不该记。 “快点写,一会儿和我去开封府衙,我要去提审一些人。”秦济挥了挥手,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容置疑。 “诺。”苏辙应了一声,心中却有些无奈。他还能咋办呢?毕竟自己只是一个打工的,皇帝的命令自然是要遵从的。他迅速将桌上的东西收拾好,将起居注小心翼翼地放入怀中,随后跟上了秦济的脚步。 秦济大步走出御书房,阳光洒在他的身上,映照出他挺拔的身影。苏辙和曹正淳,外带一干侍卫都跟着他,来到了一处专门换衣服的地方。 他们都知道,哪怕秦济表面上已经被皇后劝好了,但心里边还是有怒火的。 一个皇帝,整天起早贪黑地干着,生怕一个政策搞不好给百姓带来灾殃。结果自己的亲母舅就是带头祸害百姓的人,他们都理解这对秦济的打击有多大。 秦济大步走进更衣室,脸上的笑意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峻。他站在铜镜前,任由宫女为他换上便服。镜中的他,眉宇间依旧带着帝王的威严,但眼底却隐隐透着一丝疲惫和压抑的怒火。 苏辙站在一旁,默默观察着秦济的神情,手中的笔不自觉地握紧了几分。他知道,秦济此刻的心情远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作为起居郎,他不仅要记录皇帝的言行,更要揣摩皇帝的心思,以便在史书中留下最真实的记载。 曹正淳则小心翼翼地站在门口,低眉顺眼,不敢发出半点声响。他知道,秦济虽然表面上被皇后安抚了下来,但心中的怒火并未完全消散。这个时候,谁要是触了皇帝的霉头,那可就真是自找苦吃了。 “陛下,衣服换好了。”宫女轻声提醒道,随后退到一旁。 秦济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便服,微微点头。这是一套普通的士人服饰,布料虽不华丽,却极为考究,穿在他身上,既不失身份,又不会引人注目。他转身看向苏辙和曹正淳,淡淡道:“走吧,去开封府衙。” 一行人悄然出了宫,沿着僻静的小路向开封府衙走去。秦济走在最前面,步伐稳健,目光冷峻。苏辙紧随其后,手中的笔和纸早已准备好,随时记录接下来的每一个细节。曹正淳则带着几名侍卫,远远跟在后面,既保护皇帝的安全,又不敢打扰他的思绪。 街道上人来人往,市井气息浓厚。小贩的吆喝声、孩童的嬉闹声、车马的喧嚣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繁华的市井画卷。秦济的目光扫过街边的百姓,看到他们脸上洋溢的笑容,心中不禁一阵复杂。 “派几个人,去照着宫里日常采买的东西到处去问问价。”秦济低声对身边伪装成家丁的侍卫说道。 秦济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派人到民间去问问价,以防内务府的那些人贪自己家的钱。搞得自己花钱把手下养的肥肥胖胖的,还不给自己干好事。 这一次反正是要出宫,顺路查一下吧。 很快,他们走到了停着马车的地方,上了车,宫里离开封府衙还是有点距离的,当然要坐着车去。 等他们到了开封府衙,包拯早就把人都准备好了,就等秦济来亲自提审了。 “臣等拜见陛下。” 开封府尹的主座上,秦济接受众人的朝拜,说道:“众爱卿平身。” “包爱卿,案卷我都看了,此案朕怕你不好定罪,特地赶来亲自审案。先传李氏和他女儿小翠吧。” “陛下圣明。” “带李氏和小翠!” 包拯一声令下,衙役们立刻将李氏和小翠带了上来。李氏衣衫褴褛,面容憔悴,眼中满是惶恐与无助。小翠则低着头,紧紧抓着母亲的衣袖,身体微微颤抖,显然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包拯开口道:“李氏、小翠,堂上之人,正是当今陛下,特地来为你母女主持公道。” 李氏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希望,连忙拉着小翠跪下,颤声道:“民妇李氏,叩见陛下。求陛下为民妇做主,还我母女一个公道!” 小翠也跟着磕头,声音哽咽:“求陛下做主……” 秦济点了点头,示意她们起身,随后看向包拯:“包爱卿,此案的卷宗和证据,我都已经看过了,你还有其他证据吗?” 包拯恭敬地答道:“回陛下,所有证据均已备齐,只等陛下过目。” 秦济接过卷宗,仔细翻阅起来。随着一页页的翻动,他的脸色越来越阴沉,手中的卷宗也越握越紧。终于,他合上卷宗,冷冷地说道:“袁丰,朕的亲舅舅,竟敢如此无法无天!强占民田,强抢民女,甚至威胁恐吓百姓!此等行径,天理难容!地方官员,在天子脚下,首善之地,也敢如此,欺人太甚!” 他猛地一拍桌案,声音如雷:“来人!即刻将袁丰押来,朕要亲自审问!” 包拯连忙应声:“臣遵旨!” 衙役们迅速行动,不一会儿便将袁丰押了上来。袁丰一见到秦济,顿时脸色煞白,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二郎,舅舅冤枉啊!舅舅冤枉啊!” 秦济冷冷地看着他,声音如冰:“冤枉?住口!公堂上没有舅甥,只有君臣,袁丰,你强占民田,强抢民女,证据确凿,还敢喊冤?你如何对得起我母亲的在天之灵?” 袁丰浑身颤抖,额头冷汗直冒:“陛下,臣……臣只是一时糊涂,求陛下开恩,饶臣一命!” 秦济冷笑一声:“一时糊涂?你祸害百姓的时候,可曾想过他们的死活?朕今日若不严惩你,如何对得起天下百姓?” 他转身看向包拯,沉声道:“包爱卿,依律该如何处置?” 包拯恭敬地答道:“回陛下,依律当斩。” 秦济点了点头,目光冷峻:“好,那就依律处置。先将袁丰的田产、房屋都收归朝廷,将其下到大狱,秋后问斩!所有涉及到的地方官员,一一问罪。” 袁丰闻言,顿时瘫软在地,口中喃喃:“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秦济不再看他,挥了挥手:“带下去!” 衙役们将袁丰拖了出去,秦济深吸了一口气,转身看向李氏和小翠,语气缓和了许多:“李氏,小翠,你们的冤屈,朕已为你们伸张。只是你们的家不好回了,以后就去我的潜邸替我守门吧。” 李氏和小翠感激涕零,连连磕头:“谢陛下!谢陛下!” 秦济点了点头,随后看向包拯:“包爱卿,此案你办得很好。朕赐你三口铡刀,龙头铡铡皇亲,虎头铡铡罪臣,狗头铡铡犯民。今后若有类似案件,你可先斩后奏,不必再请示朕。那些贪赃枉法的狗官就交给你办了,有空缺的位置就报给吏部,让他们安排人顶缺。” 包拯恭敬地接过旨意,郑重地说道:“臣定不负陛下所托,秉公执法,还天下一个公道!” 第15章 君臣奏对 秦济面色阴沉地回到宫中,挥手让周围侍奉的人都退下。空旷的宫殿里,只剩下他孤独的身影。 当然,还有那个死活不走的苏辙,有那么一瞬间秦济是想砍了他的,但是又被自己给说服了。 他缓缓走向供奉母亲牌位的地方,脚步沉重得仿佛每一步都拖着千斤重担。来到牌位前,秦济缓缓跪下,眼中的愤怒还未完全消散,却又夹杂着难以言说的痛苦与落寞。 “母亲,儿今日赐死了舅舅……”秦济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砺过一般。想到舅舅犯下的那些罪行,他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可心中的难受也如潮水般翻涌。舅舅虽然干了许多伤天害理的事情,违反了朝廷的律法,但毕竟是母亲的亲弟弟,母亲死得早,他曾经也是疼爱自己的长辈。 “儿身为皇帝,肩负着天下的责任,不能因私情而不顾国法。”秦济抬起头,看着母亲的牌位,仿佛母亲能听见他的倾诉。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过了许久。 苏辙记载:“帝大恸,泪如雨下,左右莫敢仰视。” 而秦济,正用他那红肿的死鱼眼死死地盯着苏辙。他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无奈和愤怒,仿佛在质问:“记录皇帝的糗事,好玩吗?。” 苏辙感受到秦济的目光,手中的笔微微一顿,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知道,作为起居郎,他的职责就是如实记录皇帝的一言一行,无论皇帝是否愿意。 “陛下节哀,要不今晚您去我妹妹那里坐会儿?让她替兄赎罪,好好服侍陛下。” 秦济被他这无赖的样子给气笑了,咬牙切齿地说道:“苏爱卿的脑袋有几个啊?敢管起后宫的事情了。” 苏辙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恭敬地答道:“陛下,后宫的事情是臣不敢多言,只是插科打诨,劝慰陛下而已。但是今日陛下母舅之事,臣有话要讲,臣以为,当前科举制度和监察制度皆有不足之处,亟需整改。” 秦济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苏辙正色道:“科举乃选才之本,自唐末以来,科举考试内容僵化,多以背诵经义为主,难以选拔真正有才干之人。臣建议,科举应该增科,增法律科、医科、农科、工科。若是每个衙门都有专门负责律条的官员帮助百姓,那么今日的事情就不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秦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此言有理,那监察制度呢?” 苏辙继续说道:“监察制度虽已设立,但地方官员与监察官员往往沆瀣一气,导致监察形同虚设。臣建议,设立独立的监察机构,直接对陛下负责,并定期轮换监察官员,以防其与地方官员勾结。” 秦济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苏爱卿所言极是。监察不力,确实是我朝一大弊病。若能有独立的监察机构,或许能有效遏制贪腐之风。” 苏辙恭敬地行礼:“陛下英明。” 秦济沉吟片刻,随后说道:“苏爱卿,要改科举和监察,就要动教育。我记得当初范仲淹就给我提了一下改教育。” “这样,你回去之后,叫上你兄长和范仲淹,再加上王安石,你们议一个章程,给我递个折子。你们可都是我大周的后起之秀,个个都有宰辅之才,好好干。” “臣领旨。” 秦济见苏辙领了旨之后还站着不动,就踹了他一脚:“还不快去?还是说你想和朕一起去后宫看看你妹妹?” 苏辙被秦济这一脚踹得一个踉跄,连忙站稳身子,脸上却依旧带着几分笑意。他恭敬地行了一礼,道:“陛下说笑了,臣这就去办。” 说完,他转身快步退了出去,脚步轻快,仿佛刚才的尴尬从未发生过。秦济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微微扬起了一丝笑意。苏辙这家伙,虽然有时候无赖了些,但确实是个能干的臣子。 秦济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回到书案前坐下。他拿起桌上的奏折,目光却有些游离,思绪依旧停留在刚才的对话中。科举改革、监察制度、教育改革……这些都是关乎国本的大事,若能顺利推行,或许真能为大周带来一番新气象。 “曹正淳!” 门外的曹正淳听到秦济的呼唤,立刻进入到御书房,问道:“陛下有什么吩咐?” “去凝香殿传旨,备好晚膳,朕一会儿过去。” 凝香殿正是苏家小妹的住处,她是这次进宫的四个人中被封位份最高的,是九嫔之中的昭容。这四个新进宫的他总归是要每个地方都去一次的,所以今天先卖苏辙个面子,就去他妹妹那里过夜吧。 凝香殿内,苏婉接到旨意后,心中既紧张又期待。 她身着淡紫色的宫装,头戴精致的珠钗,眉目如画,气质温婉。只是年龄还有点小,看着不太能撑起自己的衣服。她站在殿门口,远远望见皇帝的仪仗缓缓而来,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裙,带着宫女们上前迎接。 “臣妾参见陛下。”苏婉盈盈一礼,声音轻柔如春风。 秦济走上前,伸手扶起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微微一笑道:“苏昭容不必多礼,起来吧。” 苏婉抬起头,目光与秦济相接,脸上泛起一丝红晕,低声道:“谢陛下。” 秦济牵着她的手,走进殿内。殿中早已备好了精致的晚膳,香气四溢。秦济坐在主位上,苏婉则坐在他身旁,亲自为他布菜。 “陛下,这是臣妾特意让御膳房准备的几道小菜,不知合不合您的口味。”苏婉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忐忑。 秦济夹了一筷子菜,放入口中细细品尝,点头赞道:“味道不错,苏昭容有心了。” 苏婉闻言,脸上露出欣喜之色,柔声道:“陛下喜欢就好。” 两人一边用膳,一边闲聊。苏婉虽年纪尚轻,但言谈举止得体,既不显得拘谨,也不过分张扬。她偶尔提及一些诗词歌赋,引得秦济频频点头,对她的才学颇为赞赏。 晚膳过后,秦济坐在殿中的软榻上,苏婉则为他斟了一杯茶,轻声问道:“陛下今日似乎有些疲惫,可是朝中事务繁忙?” “是有些事情,不提了,我累了,早点休息吧。” “对了,今天我们抱着睡就行,你太小了,又太瘦弱,等再长开一些再说吧,你也得好好养着自己的身体。” 秦济说完,苏婉的脸早就红得像火龙果一样了。 她轻声地说道:“那我给陛下更衣。” 她在早上的时候其实和樊捷有着共同的疑问,为什么长孙氏看起来什么事情都没有,现在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了,原来陛下不喜欢瘦小的吗?说得也是,毕竟皇后她长得确实丰满匀称,好看极了。 第16章 不孝 凝香殿内,烛火摇曳,光影在雕花的床榻上缓缓晃动。秦济在睡梦中眉头紧蹙,感觉胸口似有巨石压迫,呼吸也变得艰难起来。随着一阵难受的憋闷感,他猛地从睡梦中惊醒。 睁眼的瞬间,秦济先是一愣,紧接着一股哭笑不得的情绪涌上心头。原来是苏婉不知何时竟然整个人横着压在了自己身上,还将脚搭在了他的脸上。苏婉依旧沉浸在甜美的梦乡中,微微嘟着嘴,呼吸轻柔而均匀,模样娇俏可爱。 秦济无奈地笑了笑,轻轻将苏婉的脚挪开,又慢慢地将苏婉身子放正,抱在了怀里。 “也不知道这丫头随了谁,我记得大家闺秀都有训练睡觉礼仪的,怎么会这样呢?” 正在秦济又有困意的时候,苏婉又开始“不安分”了起来,那双小手,不断地在秦济的腹部以及胸口抚摸,弄得秦济痒痒的。 秦济无奈地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没有狠下心叫醒这个小姑娘,而是自己熬到了天蒙蒙亮。 “陛下,昭容,该起了。” 到了这个时辰,苏婉的心腹侍女就准时准点地来轻声地叫着。 秦济听到侍女的轻声呼唤,缓缓睁开眼睛,低头看了一眼怀中依旧睡得香甜的苏婉。她的手指还无意识地搭在他的胸口,嘴角微微上扬,似乎正做着什么美梦。秦济无奈地笑了笑,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低声道:“苏昭容,该起了。” 苏婉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眼睛却依旧紧闭,丝毫没有醒来的意思。秦济见状,忍不住轻笑出声,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再不起,我可要罚你了。” 苏婉这才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眼神还有些迷离,嘟囔道:“陛下,臣妾还想再睡一会儿……” 秦济看着她这副慵懒的模样,心中一阵柔软,但想到朝政繁忙,还是狠下心来,故作严肃地说道:“不行,我还要上朝,你也该起身了。” 苏婉这才慢吞吞地坐起身来,揉了揉眼睛,一脸委屈地看着秦济:“陛下,您昨晚睡得不好吗?怎么看起来有些疲惫?” 秦济闻言,忍不住挑了挑眉,故作无奈地说道:“我睡得不好,还不是因为某个小丫头睡觉不安分,又是压着朕,又是乱摸的。” 苏婉一听,顿时瞪大了眼睛,脸上泛起一片红晕,结结巴巴地说道:“臣妾……臣妾昨晚……真的那样了吗?” 秦济看着她这副慌乱的模样,心中一阵好笑,故意板着脸说道:“是啊,我差点被你压的喘不过气,怎么说也得是个弑君之罪吧。” 苏婉抬起头,一听这个弑君之罪,那还能不明白皇帝这是在和自己玩情趣呢,于是立刻换了表情,眼中带着几分委屈和撒娇:“陛下,臣妾睡觉一向不太老实,小时候还曾从床上滚下来过呢。要不……要不陛下以后抱着臣妾睡,这样臣妾就不会乱动了。” 秦济就知道,能被皇后相中的,哪能是什么温婉的人,分明就是江筠经常心里念叨的那个粉切黑。 “好了,该起了。我还要上朝,你也该梳洗了。皇后那里,不要迟到了,不然让别人看了笑话。” 苏婉点了点头,依依不舍地从他怀里起身,唤来侍女为她梳妆。秦济则起身更衣,准备上朝。 “陛下,上次提到的封禅的事情,未知陛下考虑的如何了。” 这才过去了一天,樊正就又坐不住了,完全不顾忌昨天皇帝刚刚赐死了自己的亲舅舅,又提起了封禅的事情。 而本来心情就不是太好,又在苏婉那里憋了一肚子火气的秦济这下子决定掀桌子了。 “够了,朕上次说得明白,这次正式向众卿宣告,封禅之事,实则慕虚名而处实祸,朕绝不为之。” 一般情况下,秦济是不想撕开脸的,他上次已经拒绝过了,他们但凡有点脑子,就知道至少半年内不能再提了,居然才过去一天就重新提出来,不可理喻。 “陛下,臣有本要奏。” 一名御史站了出来,想要说些什么。 “如果是封禅的事情,就请爱卿免开尊口了。” “臣听说昨天陛下亲自到开封府衙中定了自己亲舅舅的罪名,还要秋后问斩。您的舅舅固然可恶,所犯罪名也是证据确凿,这无可厚非,但是陛下却没有给自己舅舅的后代妥善处理,陛下这样做,是不孝,有亏武穆太后的生养之恩。 秦济听到御史的话,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目光如刀般扫向那名御史。殿内的气氛骤然凝固,群臣纷纷低下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那名御史感受到秦济的目光,额头上顿时冒出了冷汗,但依旧硬着头皮站在原地,似乎还想继续说下去。 此刻,这个御史的心里已经开始骂娘了,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昨天苏大夫不是说是陪陛下演一出戏吗?怎么陛下的杀气都冒出来了。 “哈哈哈,爱卿言之有理,这确实是朕的过失。爱卿建言有功,赐200匹布。” 秦济突然的笑声让殿内的群臣都愣住了,尤其是那名御史,原本已经做好了被训斥甚至被贬官的准备,却没想到皇帝竟然会笑着夸赞他,甚至还赐下了赏赐。他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怎么,爱卿不满意朕的赏赐?”秦济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 那名御史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跪倒在地,磕头谢恩:“臣……臣谢陛下隆恩!陛下圣明!” 秦济挥了挥手,淡淡道:“起来吧。朕虽为天子,但也有疏忽之处。爱卿敢于直言,朕心甚慰。不过,朕也希望诸位爱卿明白,国法无情,朕虽念及亲情,但绝不会因私废公。至于朕舅舅的后代,朕自会妥善安置,不劳诸位操心。” 群臣闻言,纷纷低下头,不敢再多言。那名御史更是冷汗直冒,心中暗自庆幸自己逃过一劫,同时也对秦济的深不可测感到敬畏。 秦济扫视了一圈殿内的群臣,语气渐渐冷了下来:“至于封禅之事,朕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若再有谁敢妄议,休怪朕不念君臣之情!” 群臣齐声应道:“臣等谨遵陛下旨意!” 秦济点了点头,随后挥了挥手:“退朝!” 第17章 造反 秦济在宣布完退朝后,做出了经典不高兴的举动,拂袖而去。 退朝后,樊正的几个好友相约来到他的府邸。他们围坐在厅中,彼此交换着忧虑的眼神。其中一位率先开口,打破了略显沉闷的气氛:“樊兄,近日你行事似与往日大不相同,可是有什么心事?为何诸多举动都如此……”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如此令人费解。” 樊正微微一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淡淡道:“没什么,我现在不说位极人臣吧,那也是礼部的尚书,女儿还嫁入了皇家,我能有什么事情?” “没事情?”另一位好友忍不住皱眉,“就你最近干的事情,皇帝治你一个大不敬的罪名都不为过!撺掇选妃,还极力想让陛下封禅,这是正常人能干的事儿?” “陛下最近对你可是极为不喜,你就算不为自己想,也得为你那入宫的女儿想想啊。”又有人接话道,“选妃的事情倒也罢了,那是自然之理。可你明知道陛下不想封禅,为何还要再三劝进?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樊正摆了摆手,神色有些不耐:“好了,别说这些事情了。” 众人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好再劝,只得转移话题,聊了些学问上的事情。 然而,樊正心中却远不如表面那般平静。他当然有自己的盘算。自己年纪大了,儿子又不成器,一直没能考取功名,眼看家族的富贵就要断送在自己这一代,他不得不为后路谋划。 正因如此,当鲁王秦棱两年前暗中给他送信,邀他共谋大事时,他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鲁王秦棱是先帝的亲弟弟,一母同胞,血缘极近。他一直对皇位传给秦济这个“外人”耿耿于怀,甚至暗中散播谣言,称秦济篡改了先帝的遗诏。只是这谣言目前还只在鲁地流传,尚未传到京城。 但是,这两年,秦济的各种执政手段看得他胆战心惊,有点儿不想跟鲁王搞事情了,觉得鲁王不是秦济的对手。 所以前些日子,她把女儿送进了宫,想要再开辟一个赛道。女儿也确实争气,被皇后给看上了,虽然位份低了点,但能生就能升,自己那女儿一看就是个好生养的。 就在这个时候,鲁王那边也收到了消息,给樊正送来了一点儿“好东西”,是正月祭祖的时候,儿子被抓到的把柄。 鲁王要求自己把秦济弄出京城,他要起事。 本来樊正是不想干的,就提出了皇帝基本不可能同意的封禅。没想到昨天皇帝居然六亲不认,连自己的亲舅舅都要弄死。本来还想着按照秦济那个仁慈的形象,就算自己出了点儿事情也不会对自己的家人如何,现在看来不行。 自己出点事情宫里那条线就也断了,所以还是弄死秦济比较好。 与此同时,御书房内,秦济正在处理这两天因为大清洗而留下的官位空缺,顺便检查一下宫里这个月报的物价对不对。 这个时候,江筠来了。 “怎么了,皇后那里待着不习惯?” 秦济看了一眼江筠,发现她的表情有点紧张。 “不是,不是,皇后她对我很好,比陛下对我还好,不对不对,是这样的,皇后让我来告诉陛下,今天樊婕妤的母亲进宫看望樊婕妤。” 一般来说,这种事情是不用报告给皇帝的。 妃子的家属进宫,要先报给皇后,先去问安了皇后,才能去妃子所在的地方。 本来樊母进宫,身为皇后的赵湘是不怎么在意的,但是她看自己身边的江筠冒汗冒得厉害,就算是夏天也太离谱了。 天知道江筠在自己脑海中脑补了多少后宫剧中家人送来毒药的剧情,她也不知道樊捷这两天到底从系统里边得到了什么,这种未知让她快紧张死了。 在樊母走后,赵湘温柔地问道:“阿筠,怎么了?这位夫人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吗?” “没,没什么,就是想到了话本里经常有的家里人给后宫送毒药之类的,是担心您。” 江筠磕磕巴巴的样子惹得赵湘直笑。 赵湘笑过后还是贴心地给江筠解释了一下:“没有的事情,外人进来都是要搜身的,而且,阿筠,你对我那么没信心吗?除非后宫被渗透成了筛子,不然她是不可能带毒进来的,春药都不行。” “那就好,那就好,只是听说樊婕妤的父亲和陛下闹得很不愉快才想到这上边来的。” 江筠为什么知道樊正和秦济闹得不愉快,她系统给的金手指就是能让他知道朝堂上大致都发生了什么,以此来预料后宫嫔妃的大动作。 至于小动作,江筠无比地相信,没有人能把小动作玩的比面前这位皇后更厉害。 “好,那就去告诉陛下吧,不过你冒犯皇后我,罚你回来后给我按摩。” 秦济接到江筠的禀报后,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樊正的夫人突然进宫探望樊婕妤,这本不是什么大事,但联想到樊正近日的种种异常举动,秦济的警惕心顿时提了起来。他放下手中的奏折,起身对江筠说道:“朕去听雨轩看看。” 说完,他大步走出御书房,朝着听雨轩的方向走去。听雨轩是樊婕妤的居所,位于后宫偏西的一处幽静院落。秦济一路走来,心中思绪翻涌。樊正近日极力推动封禅之事,又在朝堂上屡屡与自己唱反调,这些举动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 当他走近听雨轩时,忽然听到院内传来一阵低语声。秦济停下脚步,示意身后的随从退下,自己则悄悄靠近窗边,侧耳倾听。 屋内,樊婕妤正与她的母亲大声密谋。樊夫人的声音带着几分焦急:“你父亲已经下定决心了,鲁王那边催得紧,若是再不动手,只怕我们全家都要遭殃!” 樊婕妤的声音有些颤抖:“母亲,父亲真的要……造反?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樊夫人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无奈:“我们也没办法,你父亲是被逼到绝路了。陛下近日对他步步紧逼,若是再不行动,只怕我们全家都要被他牵连。你父亲也是为了你和你弟弟的前程着想……” 樊婕妤的声音带着哭腔:“可我在宫中,若是父亲真的起事,我该怎么办?陛下若是知道了,我岂不是……” 我丢,这什么老爹,我刚进宫,你要造反,你要造反让我进什么宫?樊捷彻底慌了,没想到自己那个老好人一样的老爹会有造反的胆子。 “朕可不记得有对樊爱卿步步紧逼!” 第18章 圈禁 “朕可不记得有对樊爱卿步步紧逼。” 屋内的母女二人听到声音,顿时吓得脸色惨白。樊婕妤猛地站起身,手中的茶杯“啪”地一声摔在地上,碎成几片。樊夫人更是浑身发抖,直接跪倒在地,颤声道:“陛……陛下……” “别装了,你这伎俩只能唬一下你女儿,瞒不过我。” 秦济叹了一口气,感觉樊婕妤的智商有点堪忧,你娘要是真想和你爹一起卖了你,还能特地跑进宫来和你“大声密谋”?就算江筠不去报告这件事情,也会有宫人报到秦济那里去,不过那个时候,樊家的满门就不好说了。 “民妇岂敢欺瞒陛下,只是我这女儿实在可怜,望陛下多多照看。”樊夫人有点控制不了情绪,眼泪不断地往下掉。 而樊婕妤,只觉得世界抛弃了自己,装什么?我怎么一点都没看懂? 【叮,真为宿主的智商感到着急,您的母亲很明显是进宫保护你的命的,她在用举报谋反的功劳求皇帝不要牵扯到你。】 额,樊捷妤有点无语,你们古代人玩的真脏。 “樊夫人,你的心思朕明白了。”秦济语气缓和了一些,“你今日之举,朕会记在心里。至于樊婕妤……”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樊婕妤身上,“她既然对此事一无所知,朕自然不会牵连于她。” 樊夫人闻言,连忙磕头谢恩:“多谢陛下开恩!多谢陛下开恩!” “说说吧,怎么回事?” 樊夫人把自己在家里边知道的都说了,甚至于她还把其中的一封书信给带来做了证物。 以常理来说,这些东西在看完是要被销毁的,但是樊正特地留了几封用来见势不妙和鲁王玩天地同寿的,这时候就被用来当作谋反证据了。 “好了,你回去吧,不要打草惊蛇,我会酌情处理的。” “好,民妇告退。” 她站起身,深深地看了樊婕妤一眼,眼中满是心疼与无奈,随后转身离去。 眼看着自己的母亲走了,樊婕妤在自己内心疯狂地@系统:“系统,快教教我,我觉得我应该说点什么。” 【叮,根据我对古代正常皇帝的分析,您这次大概率得伤心过度,随父亲而去。不过我可以帮您挣扎一下,您可以为自己的父亲求情,用最坦荡的语言。】 樊婕妤的内心陷入了挣扎,给那个造反的父亲求情?确定不会死的更快吗? 【叮,信不信由你。反正我只是个电子生命,死就死了,可是你不一样啊,你是活生生的人啊。】 眼下,她确实没有更好的选择。 这个时候,之前签到的眼波流转就派上了用场。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秦济面前,郑重地跪了下来,声音虽轻却坚定:“陛下,臣妾有一事相求。” 秦济微微挑眉,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淡淡:“哦?你想说什么?” 樊婕妤低下头,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却努力保持平稳:“臣妾知道,父亲犯下的是滔天大罪,罪无可赦。但臣妾身为女儿,无法眼睁睁看着父亲走上绝路。臣妾斗胆,恳请陛下……给父亲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秦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他本以为樊婕妤会为自己求情,或是装作无辜,却没想到她会直接为樊正求情。他沉默片刻,语气中带着几分探究:“你可知,谋反是诛九族的大罪?你为樊正求情,就不怕朕迁怒于你?” 樊婕妤抬起头,眼中泪光闪烁,却倔强地不让泪水落下:“臣妾知道,父亲罪无可恕,但臣妾身为女儿,若连一句求情的话都不敢说,那便是枉为人女。至于陛下是否迁怒于臣妾……” “臣妾在深闺之时,便听人说古圣贤之道:‘以孝治天下者,不害人之亲;施仁政于天下者,不绝人之祀。’妾之生死荣辱,全在陛下一人。” 秦济眼睛放光地看着她,这个句子好啊,难道刚才笨笨的样子是装出来的? “你还有这样的见识,难得,起来吧,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会给个体面的。” 放过是不可能放过的,自己的舅舅自己都忍痛赐死了,更何况是不太熟的岳丈呢。 唉,说到舅舅,事情没闹这么大自己就也给个体面了,可惜,舅舅注定体面不了啊。 樊捷看着秦济的反应,心中欢呼道:哦耶,感谢《三国演义》,书没白看。 “妾多谢皇帝陛下恩典。” 秦济挥了挥手,示意她起身:“起来吧。你今日之举,朕记在心里。至于你……朕会让人好生照看,你不必过于忧心。” 樊婕妤站起身,低头应道:“是,陛下。” 秦济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听雨轩。走出院门时,他抬头望了望天色,心中已有了决断。樊正的阴谋已然暴露,鲁王的计划也浮出水面。接下来,他要做的,便是以雷霆手段,彻底铲除隐患,稳固江山。 真以为现在还是汉朝呢?你那块儿地方说是鲁国,你也就收收地租,说你是豪强都埋汰豪强,大哥没让我就藩而让你这个亲弟弟就藩还看不出来自己有多少本事? 只是,他不能杀了鲁王,不然顷刻间天下就乱了。 三天后,朝堂突然就传出来樊正夜里被人刺杀致死。 “樊尚书劳苦功高,却因为识破了鲁王的造反而遭遇刺杀,鲁王真是胆大包天,来人呐,调兵,押解鲁王回京,入宗人府,无令不得出府。追赠樊尚书为太子少保。其妻甘氏,加诰命。” 这个时候也没有人再反驳秦济,说他应该杀了鲁王,你是要逼着一个刚杀了舅舅的人再去杀了自己的弟弟吗?万一把皇帝逼疯了乱砍人怎么办?所以,这样的结局,你好我好大家好。 与此同时,樊婕妤在听雨轩内得知了父亲的消息。她坐在窗前,手中捏着一封母亲托人送来的信,心中五味杂陈。信中,樊夫人告诉她,樊正的葬礼已经办得十分体面,朝廷也给予了足够的尊重。樊夫人还叮嘱她,要好好在宫中生活,不要再为家族的事情忧心。 樊婕妤放下信,轻轻叹了口气。她知道,这一切的结局已是秦济对她最大的仁慈。父亲虽然走了,但樊家的名声得以保全,母亲也得到了诰命的封赏。而她,作为樊家的女儿,也得以在宫中继续生活下去。 只是,要不要给父亲报仇呢?还是学历史上的阴妃? 第19章 求教皇后 父亲谋反的野心,差点将整个樊家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而秦济却以宽容的姿态,保全了樊家的名声。 只是,他毕竟杀了养我20年的父亲,20年,一块儿石头也该捂热了,虽然自己的待遇不如弟弟,但是也不差了。 “系统,我该复仇吗?” 【叮,我只是一个宫斗系统,不涉及和皇帝对冲。】 樊捷嗤笑了一声,到底是个人工智障。 “那你有什么任务吗?” 樊捷突然想到了前世看的小说,里面报复男主的方式居然是在他爱上自己的时候再一脚踹开,虽然这过程中女主一般还是会沦陷罢了。 【叮,发布任务,请正视自己,找到自己在古代宫廷的求生之道,奖励:体香。】 正视自己?樊捷开始冥想,自己当了20年的现代人,二十年的古代人,来到古代后,一直显得有点格格不入,父母也把自己保护的很好,没受到什么毒打。 只是,进宫以后一切都变了,一直疼爱自己的父亲突然爆了一个大雷,差点把自己给炸死。母亲看不下去,用父亲的性命保住了自己和弟弟,虽然弟弟被发配充军,还不知道能不能活。 “想不出来啊!”樊捷妤躺在自己的软榻上不断地打滚,想着要是有个人能商量商量就好了。 “静秋!”樊捷从家里带来的丫鬟已经被处理掉了,因为她确实是樊正用来监视后宫动向的。 至于为什么不让樊捷来,只能说樊正特别相信自己的女儿没有那样的本事。 静秋是樊捷刚来到听雨轩的时候收的宫女,名字还是樊捷给起的,虽然因为一开始的智障言论让静秋有点不敢和樊捷说话。 相处一段时间之后,静秋发现自己家的婕妤确实笨笨的,但人还不错,放狠话本事一流,办事却败事有余。 所以,静秋决定好好看着樊捷,别让她真弄出什么来。 但是樊捷却是个不设防的,她觉得文静但是有点婴儿肥的静秋特别好玩,有什么都会找静秋一起分享。 秦济要是知道了,一定会说,皇后精选,恐怖如斯,不管性格咋样,一定会带一点腹黑。 静秋听到呼唤,连忙从外间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盏刚泡好的茶。她小心翼翼地将茶放在樊捷旁边的案几上,轻声问道:“婕妤,您有什么吩咐?” 樊捷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看着静秋那张稚嫩的脸,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她一个穿越者,居然要靠一个十几岁的小宫女来商量对策。 “静秋,你说……我该怎么办?”樊捷低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迷茫。 静秋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自家婕妤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她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道:“婕妤,您是不是……还在为老爷的事难过?” 樊捷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难过是难过,但更多的是……迷茫。我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在这宫里活下去。” 静秋有点小心翼翼地说道:“要不,您找皇后问问,皇后娘娘人可好了,对谁都是一团和气,就是有点儿太亲民了?” 静秋想起来之前好几次都被皇后捧着脸揉,江筠姐姐每次从皇后寝宫出来也总是脸红红的,肯定是被皇后调戏了。 樊捷听到静秋的建议,眼睛一亮,但随即又有些犹豫。皇后一直是后宫里的大boSS,肯定有她的独到之处。 而且皇后赵湘的名声她早有耳闻,确实是个宽厚仁慈的人,但自己毕竟是罪臣之女,贸然去找皇后,会不会显得太过唐突? “静秋,你说……皇后娘娘真的会帮我吗?”樊捷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静秋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笃定:“婕妤,皇后娘娘最是心善,宫里谁有了难处,她都会帮一把。您要是去找她,她一定会给您指条明路的。” 樊捷听了静秋的话,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好,那我就去试试。” 第二天一早,樊捷便带着静秋前往长乐宫。一路上,她的心情有些忐忑,既期待又害怕。期待的是,或许皇后真的能给她一些指点;害怕的是,自己会不会因为父亲的事而被冷落甚至责难。 到了长乐宫门口,樊捷整理了一下衣裙,深吸一口气,对门口的宫女说道:“烦请通报一声,樊婕妤求见皇后娘娘。” 宫女点了点头,转身进去通报。没过多久,她便走了出来,微笑着对樊捷说道:“婕妤请进,皇后娘娘正在等您。” 樊捷心中一松,连忙带着静秋走了进去。 长乐宫内,赵湘正坐在榻上,手中拿着一本书,神情悠闲。看到樊捷进来,她放下书,微笑着说道:“樊婕妤来了,快坐吧。” 樊捷连忙行礼:“臣妾参见皇后娘娘。” 赵湘摆了摆手,语气温和:“不必多礼,坐下说话吧。” 樊捷小心翼翼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心中有些紧张。赵湘看出了她的局促,笑着说道:“樊婕妤今日来找本宫,可是有什么事?” 樊捷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皇后娘娘,臣妾……臣妾最近心中有些迷茫,不知该如何是好,特来向娘娘请教。” 赵湘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关切:“哦?说来听听。” 樊捷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说道:“臣妾的父亲……犯了重罪,陛下虽然宽恕了臣妾,但臣妾心中始终难以释怀。臣妾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在这宫中立足,也不知道……未来该何去何从。” 赵湘听了樊捷的话,眼中闪过一丝同情。她轻声说道:“樊婕妤,你能来找本宫,说明你是个有心的。父亲的事,确实让人难以释怀,但你要明白,陛下已经给了樊家最大的体面。你若是沉溺于过去的阴影中,反而会辜负了陛下的心意。” “道理臣妾都明白,只是,心里一直过不了那个坎儿。” 赵湘一眼就看明白了,这是一下子遭受了重大的打击,少了点儿精神寄托。 “你得明白,你后半生得靠着陛下过活呢,男人不容易,咱们女人也不容易,怎么把自己的生活过好才是最重要的,你就是心不静,我这里有本阿筠给我写的话本,融合了三教的源流,对静心特别有好处,你拿去看看吧。” “谢皇后娘娘指点。”樊捷小心翼翼地接过了带着空白封皮的话本,让随身的静秋给收了起来,打算回去看看。 第20章 皇后的嫔妃攻略 樊捷并不觉得一本书能对她起什么作用,但是毕竟是皇后的好意,还是收着吧。 皇后轻抿茶盏,声音轻柔地说道:“你毕竟也是我亲自选进宫的,能帮到你就好。” 看着气质愈发慈爱的皇后,樊捷不由得在心中腹诽道:“这狗皇帝的命还真好,娶到这么个好皇后。” 话又说回来,我的命好像也是皇后救的吧。要不是她选我进宫,母亲就不会进宫告发父亲,自己恐怕就跟着父亲一块儿玩儿完了。 她虽然傻了点,但是不认为父亲可以造反成功,因为这次造反事件造成的波动太小了,说明皇帝对国家的掌控程度非常高了。 这个高不是说什么风吹草动的都要知道,而是有个风吹草动的立刻就能被皇帝以泰山压顶的气势解决掉。 “樊捷妤?你怎么和阿筠一样,经常喜欢发呆?” 樊捷被皇后的声音拉回思绪,连忙回过神来,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笑容:“皇后娘娘恕罪,臣妾刚刚……只是想到了一些琐事,一时走神了。” 赵湘轻笑了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你们这些小姑娘啊,心思总是飘来飘去的。阿筠也是这样,动不动就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樊婕妤有些诧异,一个宫女经常在皇后面前发呆,确定不会被开掉吗?更何况她听说这个江筠之前还是跟着皇帝的。 正当樊捷感觉聊得差不多了,正要回去的时候,一群太监抬着几个大箱子来了。 “奴婢见过皇后,这些物件儿是陛下使人送过来的,都是番邦进贡来的好东西,还有些首饰、布匹,是蜀王派人进贡的。” 为首的太监将一本册子交给了赵湘,是用来核对中间有没有宫人偷拿的。 “好了,我知道了,梧桐,赏。” “谢皇后。” 赵湘转过头,见樊捷还在原地,便笑着说道:“樊婕妤,既然来了,不如一起看看这些物件儿?番邦进贡的东西,倒是有些新奇。” 樊捷有些意外,连忙说道:“皇后娘娘,这……臣妾不敢僭越。” 赵湘摆了摆手,语气温和:“无妨,本宫一个人看也无聊,你陪本宫一起看看,也好解解闷。自从陛下登基,这宫里可是难得见到个好物件儿,年初陛下把南蛮收拾了一顿,他们才送来了些贡品。现在他们也算老实了,又送来这么多东西。” 樊捷见皇后如此说,便不再推辞,恭敬地点头道:“那臣妾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赵湘示意宫女们将箱子打开,箱子里装满了各式各样的珍奇物件儿。有镶嵌着宝石的金银器皿,有色彩斑斓的琉璃花瓶,还有做工精致的象牙雕刻。每一件都显得格外珍贵,散发着异域的风情。 樊捷看着这些物件儿,心中不由得感叹番邦的工艺精湛。她拿起一件镶嵌着蓝宝石的金镯,仔细端详了一番,忍不住赞叹道:“这镯子的做工真是精巧,宝石的颜色也极美。” 赵湘见她喜欢,便笑着说道:“既然你喜欢,这镯子就送给你吧。” 樊捷一愣,连忙摆手:“皇后娘娘,这……这太贵重了,臣妾不敢收。” 赵湘轻笑了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怎么,本宫送你的东西,你还不愿意收?” 樊捷连忙解释道:“臣妾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这镯子太过贵重,臣妾受之有愧。” 赵湘摇了摇头,语气温和:“你既然喜欢,就收下吧。这些东西放在库房里也是积灰,不如送给懂得欣赏的人。” 樊捷见皇后如此说,便不再推辞,恭敬地行礼道:“那臣妾就多谢皇后娘娘了。” 赵湘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又拿起一匹蜀锦,递给樊捷:“这匹蜀锦颜色淡雅,倒是适合你。你拿去做件衣裳,穿起来一定好看。” 樊捷接过蜀锦,心中一阵感动。她没想到皇后会如此关照自己,不仅送她首饰,还特意挑了布匹给她。她连忙说道:“皇后娘娘对臣妾如此厚爱,臣妾实在不知该如何报答。” 赵湘一听到报答二字,瞬间眼睛发亮,说道:“既然要报答,就别走了,帮我把这些东西整理整理,该入库的入库,该下放的下放。” 樊捷一整个人都愣住了,什么东西? 赵湘一把拉住她的手,可不能让这免费劳动力跑了,说道:“你不会以为这些都是陛下给我的吧?我只是能先挑选,然后还要看着赏赐给其他人呐,不仅仅是你们,太后、皇嫂、公主、小叔们都得照顾到。” 樊捷被赵湘拉着手,一时有些懵,但很快反应过来,连忙点头道:“皇后娘娘放心,臣妾一定尽心尽力,帮您整理好这些物件儿。” 赵湘满意地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背:“有你帮忙,我可就轻松多了。” 两人走到箱子前,赵湘随手拿起一件镶嵌着红宝石的金钗,仔细端详了一番,笑着说道:“这金钗倒是精致,适合给太后送去。她老人家最喜欢这些亮闪闪的东西了。” 樊捷点了点头,接过金钗,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旁准备好的锦盒中。她一边整理,一边忍不住问道:“皇后娘娘,这些物件儿都要一一分配吗?” 赵湘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是啊,陛下虽然把这些东西送到本宫这儿,但我也不能独享。宫里的规矩就是这样,太后、皇嫂、公主、还有那些小叔们,都得照顾到。不然,回头他们该说本宫偏心了。” 樊捷听了,心中不由得感叹皇后的不易。她原本以为皇后掌管后宫,风光无限,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么多繁琐的事务要处理。 赵湘见樊捷若有所思,便笑着说道:“怎么,是不是觉得本宫这皇后当得挺累的?” 樊捷连忙摇头:“臣妾不敢,只是觉得皇后娘娘辛苦了。” 赵湘轻笑了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辛苦倒也说不上,就是有时候觉得,这宫里的事儿啊,比前朝的政务还麻烦。前朝的政务有陛下和大臣们操心,可这后宫的事儿,就得本宫亲力亲为了。” 樊捷听了,心中对皇后多了几分敬佩。她忽然觉得,这后宫,好像不制霸也行。 【叮,请宿主正视本系统。】 “一边儿去,你的优先级已经在皇后下边了。” 樊捷说完,就没再理系统了,任凭它在那里骂娘。 两人一边整理物件儿,一边闲聊。赵湘时不时拿起一件东西,告诉樊捷该送给谁,或者该怎么分配。樊捷则认真地记下,生怕出错。 整理到一半时,赵湘忽然拿起一件白玉雕成的莲花簪,仔细端详了一番,笑着说道:“这簪子倒是适合你,清雅脱俗,和你很配。” 樊捷一愣,连忙摆手:“皇后娘娘,这……这太贵重了,臣妾不敢收。” 赵湘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坚定:“我说适合你,就是适合你。你既然帮了我的忙,我总不能让你白忙活一场吧?” 樊捷见皇后如此说,便不再推辞,恭敬地行礼道:“那臣妾就多谢皇后娘娘了。” 赵湘满意地点了点头,将簪子递给樊捷:“来,我帮你戴上。” 樊捷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顺从地低下头。赵湘轻轻将簪子插入她的发髻中,仔细端详了一番,笑着说道:“果然好看,衬得你更加清丽了。” 樊捷摸了摸头上的簪子,心中一阵温暖。她没想到,皇后不仅送她镯子和蜀锦,还亲自为她戴上簪子。这份恩宠,让她有些受宠若惊。 樊捷走的时候,没有看到赵湘那疯狂上扬的嘴角。 小样儿,你那眼睛再漂亮,也摆脱不了底层的清澈和愚蠢,就是缺爱了,感觉自己没依靠了,那我成你的依靠不就好了?二郎可得好好谢谢我才是,完美拿捏。 第21章 高丽求援 金碧辉煌的朝堂之上,秦济高坐在龙椅之上,身着玄色冕服,头戴冕旒,神色威严又带着几分从容。两旁站立着文武百官,个个神色恭敬。 此时,高丽使臣迈着小步,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来,身后跟着二十多名身姿婀娜的高丽美女。这些美女皆面容姣好,眉如远黛,眼神中带着怯意,穿着色彩斑斓的高丽服饰,袅袅婷婷。 高丽使臣恭敬地跪地行礼,声音洪亮道:“陛下,我高丽国特向大周皇朝献上薄礼,这二十多名美女皆是我国精心挑选,望陛下笑纳,愿两国情谊如同松柏,万古长青。” 秦济微微颔首,目光在这些高丽美女身上一一扫过。她们有的紧张得微微颤抖,有的则强装镇定,却难掩眼中的慌乱。秦济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说道:“贵国此番心意朕已收到,起来吧。” 众臣纷纷投来目光,有的惊叹于高丽美女的美貌,有的则暗自思索这背后的深意。在高丽美女被带下殿后,高丽使者再次说道: “多谢皇帝陛下,此次来我们还有事情要求皇帝陛下。这是我们的国王托付给我们的国书。” 高丽使臣从袖中取出一封精致的国书,双手高举过头,恭敬地呈上。一旁的太监快步上前,接过国书,转呈给秦济。 秦济接过国书,缓缓展开,目光在字里行间扫过,眉头微微皱起。片刻后,他合上国书,抬眼看向高丽使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威严:“东瀛进攻高丽,贵国求大周出兵支援?” 高丽使臣连忙点头,声音中带着几分急切:“正是!陛下,东瀛狼子野心,近年来屡次侵犯我高丽边境,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我高丽虽奋力抵抗,但东瀛兵强马壮,我军难以抵挡。如今东瀛大军已逼近我王城,若再无援兵,高丽恐将覆灭!恳请陛下念在两国多年交好,出兵相助,救我高丽于水火!” 秦济内心泛起一阵恶心,多年交好?我爹的国丧你们都没来,还想趁火打劫来着。 “贵国与我大周世代交好,朕自然不会坐视不理。不过,出兵之事非同小可,朕需与诸位大臣商议后再做决断。贵使且先安心在驿馆休息,待朕有了决断,再召你入宫详谈。” 高丽使臣闻言,脸上露出感激之色,连忙跪地叩首:“多谢陛下!多谢陛下!高丽上下,必将铭记大周恩德!” 秦济挥了挥手,示意使臣退下。 这种事情当然不能在大殿中说,大事开小会嘛,召集几个众臣商量一下就好。 于是,已经退居二线的太尉赵景渊、新任尚书右仆射兼职兵部尚书的李立青、新进的尚书左仆射王睿、尚书令吴清源、中书令王安石在下朝后被叫到了御书房。 “几位都是重臣,都说说吧,这次高丽求援该不该出兵,出兵需要出到什么地步?不出兵,又该怎么为国取利?” 御书房内,气氛凝重。秦济坐在书案后,神色平静,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位重臣。赵景渊、李立青、王睿、吴清源、王安石五人分别坐在两侧,各自沉思。 片刻后,太尉赵景渊率先开口,语气沉稳:“陛下,老臣以为,高丽此次求援,虽言辞恳切,但其心未必真诚。高丽与我大周虽有交好之名,却无交好之实。先帝国丧之时,高丽未曾派人吊唁,反倒趁火打劫,意图侵占我边境。所以,还是不出兵的好。” 李立青拱手说道:“老太尉此言差矣,陛下,臣以为,高丽虽与我大周关系微妙,但其地理位置极为重要。高丽地处东瀛与我大周之间,若高丽覆灭,东瀛便直接与我幽州。届时,我大周将面临更大的威胁。因此,臣以为,出兵支援高丽,不仅是为盟友解难,更是为我大周边防稳固。” 吴清源接过话头,语气坚定:“陛下,臣以为,东瀛此次进攻高丽,是对我大周的一次试探。若我大周坐视不理,东瀛必将得寸进尺。因此,臣以为,应当立即出兵,以雷霆之势击退东瀛,震慑其野心。” 王睿说道:“确实应该出兵,只是出兵前的动作我们得做得勤快些。想当初,唐太宗灭突厥,就合纵连横,最后出击,毕其功于一役。” 王安石反驳道:“你糊涂了?那东瀛能和突厥比吗?要我看,令契丹从正面出击,我们领兵做后援,同时出动水军,泰山压顶,必能如白江口一般。” 王睿和王安石脾气有点对冲,当场就叫道:“我的意思是说,可以先派使臣稳住登陆的东瀛人,然后再包抄。” “那使臣不就死定了吗?谁去做郦生?” 秦济听着众人的争吵,心里面有了决策,叫停了正在争吵的两个人,说道:“得出兵,就按左仆射的意思来,这郦生嘛,高丽不是送来一个吗?\" 秦济的话音刚落,御书房内的几位重臣顿时安静了下来,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他。王睿和王安石也停止了争吵,脸上露出思索的神色。 秦济微微一笑,语气沉稳:“高丽使臣此次前来,不仅带来了国书,还送来了二十多名美女。既然他们如此‘诚意满满’,那朕自然也不能辜负他们的‘好意’。这‘郦生’的角色,就由高丽使臣来担任吧。” “咱们这边写一份国书,盖上印玺,就算谈不拢,也能振奋一下高丽的士气,让他们多守几天,毕竟调兵也是需要时日的。” 赵景渊听了,嘴角一抽,还是自己的女婿阴啊,以前咋没发现?自己女儿是怎么把他制服的? “那就这么定了,左仆射负责干这件事情,告诉高丽使者,这次军费他们出。” 高丽使臣在驿馆中焦急地等待着大周皇帝的决定。他心中忐忑不安,既担心大周不肯出兵,又害怕东瀛的军队随时会攻破高丽的防线。 正当他坐立不安时,一名太监匆匆赶来,恭敬地说道:“使臣大人,陛下召您入宫,有要事相商。” 高丽使臣心中一紧,连忙整理衣冠,跟随太监前往皇宫。 到了御书房,高丽使臣恭敬地跪地行礼:“臣参见陛下。” 秦济坐在书案后,神色平静,语气中带着一丝威严:“使臣不必多礼。朕与诸位大臣商议后,决定出兵支援高丽。” “国书我已经写好了,你带回去,告诉东瀛人,让他们罢兵。他们不罢兵这封国书也可以提升你们的士气,我这边出兵还需要准备一下,具体事宜你和左仆射商议。” 高丽使者向一旁看去,确实是一位面善的人啊,整个人都是笑眯眯的,应该很好相处吧。 第22章 太平公主 在秦济送走了一批又一批前来奏事的大臣和那堆积如山的奏章后,原本还颇为热闹的御书房渐渐恢复了宁静。那些需要皇帝亲自参与决断的事情,就像一团乱麻,在秦济日以继夜的梳理下,终于被他一点点理顺搞定。 秦济坐椅子上,身子微微后仰,轻轻揉了揉有些发涩的双眼。这一整天下来,他处理政务时全神贯注,此刻才感觉到一股疲惫如潮水般向他袭来。不过,当想到那些棘手的难题都已被妥善处理,他的嘴角还是不自觉地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曹正淳!”秦济突然提高了声音,在这空旷的御书房中,他的声音回荡开来。 “陛下,奴婢候着呢。” 曹正淳小步快走来到秦济的书案前,眼睛偷偷地瞟了一眼秦济的脸色,看起来陛下现在的心情还不错。 “走,去偏殿,帮我推拿推拿,我记得江筠把手艺都传给你了。” 曹正淳听到秦济的吩咐,脸上堆满了笑容:“陛下放心,奴婢一定尽心尽力,让您舒舒服服的。” 秦济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随后迈步朝偏殿走去。曹正淳紧随其后,小心翼翼地跟在秦济身后。 偏殿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秦济走到软榻前,脱下外袍,随意地趴下,闭目养神。曹正淳轻手轻脚地走到他身旁,双手搭在秦济的肩膀上,开始为他推拿。 “陛下,您这肩膀可真是僵硬得很,想必是这几日政务繁忙,累着了。”曹正淳一边推拿,一边轻声说道。 秦济闭着眼睛,微微点了点头:“是啊,这几日事情太多,确实有些累了。” 曹正淳手法娴熟,力道适中,秦济渐渐感到肩膀和背部的酸痛感有所缓解。他长舒了一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慵懒:“曹正淳,你这手艺倒是越来越好了。” 曹正淳嘿嘿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陛下过奖了,这都是江筠姑娘教得好。她可是把手艺都传给了奴婢,奴婢不敢有丝毫懈怠。” 虽说江筠的品级比曹正淳低了好几个等级,但曹正淳一点儿都不小瞧她,一直敬着,毕竟皇帝和皇后都喜欢她。 正在秦济打算眯一会儿就去自己一直没去的李充容那里的时候,突然有一个内侍来报:“陛下,黄妈妈和公主来了。” “让她们进来吧。”秦济语气平静,但眼中闪过一丝关切。 这个黄妈妈就是之前秦济的乳母,秦济一般称她为阿奶,宫人一般称呼她为黄妈妈。现在基本上都是黄妈妈在带着太平公主。 片刻后,黄妈妈牵着太平公主的小手,缓步走进了偏殿。太平公主年纪尚小,穿着一身粉色的宫装,头上扎着两个小发髻,显得格外可爱。她见到秦济,眼睛一亮,挣脱了黄妈妈的手,迈着小步子朝秦济跑去。 “父皇!”太平公主奶声奶气地喊道,扑到了秦济的腿边。 秦济见状,脸上顿时露出了慈爱的笑容。他弯下腰,将太平公主抱了起来,放在自己的膝上,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脸蛋:“太平,怎么这么晚了还来找父皇?” 太平公主眨了眨大眼睛,嘟着小嘴说道:“父皇,太平想你了。你最近都好忙,都不来看太平。” 秦济听了,心中一阵愧疚。他这几日确实忙于政务,几乎没有时间去后宫看望太平公主。他轻轻拍了拍太平公主的背,柔声说道:“是父皇不好,最近太忙了,没时间陪太平。等父皇忙完这阵子,一定好好陪太平玩,好不好?” 太平公主听了,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用力地点了点头:“好!父皇说话要算话!” “太平,吃过饭了没有?” 太平憨憨地拍了拍自己的小肚子,说道:“吃了,今天陪祖母和伯母一起吃的,现在肚子好饱。” 秦济看着太平公主那憨态可掬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他轻轻捏了捏太平公主的小肚子,逗她道:“哦?太平的小肚子都鼓起来了,看来今天吃得不少啊。” 太平公主被秦济逗得咯咯直笑,小手捂住肚子,装作一副很撑的样子:“父皇,太平真的吃得好饱,连路都走不动了!” 秦济笑着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宠溺:“那父皇抱你回去,好不好?” 太平公主眨了眨大眼睛,突然摇了摇头,小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不要!太平想和父皇多待一会儿。父皇,你陪太平玩好不好?” 秦济看着太平公主那期待的眼神,心中一阵柔软。他这几日确实忙于政务,几乎没有时间陪伴太平公主。此刻见她如此依恋自己,秦济心中既愧疚又欣慰。 “好,父皇陪太平玩。”秦济笑着点了点头,随即转头对黄妈妈说道,“阿奶,你先下去休息吧,一会儿我亲自送太平回去” 黄月娘笑着说道:“好,陛下你也别累着了。” 秦济抱着太平公主,走到一旁的软榻上坐下。太平公主依偎在秦济怀里,小手抓着他的衣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父皇,太平想听故事。” “故事?”秦济挑了挑眉,笑着问道,“太平想听什么故事?” 太平公主歪着小脑袋,想了想,奶声奶气地说道:“太平想听父皇以前平定并州的故事。” 太平一早就想听了,她母亲赵湘经常会和她说起以前的事情,但是她问具体的事情时,赵湘却不知道什么细节。 秦济闻言,不由得一愣,那是挺遥远的时候了,那时候自己连晋王都还不是呢,只是一个普通的皇子,也才十几岁。 当时北边有戎狄侵扰,太祖武皇帝领兵前去镇压,并州的前朝余孽趁机掀起了叛乱。 秦济临危请命,单骑入并州,先是收拢了一批流民,劫了几个土豪,筹齐了粮草军械,瞬间就把叛军给打崩了。 天下乱了那么久,刚有平定下来的迹象,你又想把它给搞乱,百姓能答应吗? 详细的秦济也没讲,讲了太平也听不懂,只能挑几件大事情给她说,一会儿她就有困意了。 第23章 李充容 秦济轻轻将女儿太平公主哄睡,小家伙粉嫩的脸蛋带着甜美的笑意,呼吸均匀而平缓。他小心翼翼地抱起女儿,生怕惊扰了她的美梦,迈着沉稳的步伐朝着赵湘的长乐宫走去。 宫道两旁的宫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将他们的身影拉得长长的。秦济身姿挺拔,神情专注,怀中的太平公主睡得愈发香甜,小手还时不时无意识地抓一下。 不多时,便来到了长乐宫。宫门口的侍卫见是秦济,恭敬行礼后放行。踏入宫殿,内里装饰华丽却不失典雅。赵湘正坐在软榻上翻阅书卷,见秦济抱着孩子进来,微微起身相迎。 秦济走近,轻声道:“湘儿,太平刚睡熟,我把她送过来了。” 赵湘微笑着点头,目光温柔地落在太平公主的小脸上,抬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眼中满是喜爱:“这孩子又长大了些,愈发可爱了。” 秦济将太平公主轻轻放在赵湘身旁的软榻上,动作轻柔,生怕惊醒了女儿。赵湘接过孩子,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她的姿势,让她睡得更舒服些。太平公主的小手微微动了动,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温暖,嘴角微微上扬,继续沉浸在甜美的梦乡中。 秦济坐在赵湘身旁,目光温柔地注视着母女二人,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伸手轻轻握住赵湘的手,低声道:“湘儿,辛苦你了。” 赵湘抬头看向秦济,眼中带着一丝调皮的笑意:“二郎今日怎么这般温柔?莫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秦济闻言,不禁失笑,轻轻捏了捏赵湘的手:“我在你眼里,难道平日里不够温柔?” 赵湘故作思索状,眨了眨眼:“嗯……平日里嘛,陛下总是忙于朝政,难得有这般闲暇。今日倒是难得一见呢。” 秦济笑着摇了摇头,伸手轻轻刮了刮赵湘的鼻尖:“你啊,总是这般古灵精怪,就好像不会老一样。” “我们也才二十多岁,哪里老了?还是说你嫌我人老珠黄了?”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温馨而甜蜜。片刻后,赵湘收敛了笑意,神情变得认真起来。她轻轻拍了拍秦济的手背,柔声道:“陛下,今日既然有空,不如去李充容那儿看看吧。” 秦济说道:“我们也算心有灵犀吧,要不是太平突然去我那里,我就打算去李充容那里呢,如今新进宫的几个妃子,我只有她那里还没有去过。我这皇帝在后宫就像是青楼里的头牌一样。” 赵湘闻言,忍不住掩嘴轻笑,眼中带着几分调侃:“陛下这话若是传出去,怕是要让朝臣们笑掉大牙了。堂堂一国之君,竟自比青楼头牌,真是闻所未闻。” 秦济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摊了摊手:“朕这也是实话实说。后宫佳丽三千,朕却分身乏术,每日里不是朝政就是奏折,难得有空闲去陪陪她们。倒是你,总是这般大度,还劝朕去别处。” 赵湘轻轻靠在秦济肩上,挑了挑眉:“陛下是天下之主,果然不同凡响,才四个嫔妃,妃子中最高位分的还只是九嫔,就敢称自己佳丽三千了。” 接着,不等秦济说话,她又自顾自地说道: “臣妾身为皇后,自然要为陛下分忧。不能选佳丽三千,只能做做这青楼里的老妈妈了。李充容性子直爽,不喜争宠,但陛下若是一直冷落她,难免会让她心中失落。更何况,如今陛下的后宫,看着也就李充容和樊捷妤能生,这还是我挑的年纪最大的。” 秦济心头一惊,将这个事情记了下来,现在朝廷对选秀的年龄没什么规制,居然这么的低龄,刚到豆蔻之年就被送进宫了。 两人又温存了片刻,秦济才起身,准备前往揽月阁。赵湘送他到宫门口,目送他离去,眼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忧虑,但很快又被温柔的笑意取代。 不多时,秦济便来到了揽月阁。 揽月阁位于后宫的一角,环境清幽,四周种满了花草,显得格外宁静。 秦济踏入揽月阁时,李充容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中握着一卷兵书,神情专注。 现在天色晚了,她显然没有料到秦济会突然到访,因此并未像平日那样盛装打扮。此时的她,身着一件素色的丝绸睡衣,衣料柔软贴身,勾勒出她修长而匀称的身形。睡衣的袖口和领口绣着淡淡的花纹,简约却不失雅致。 她的长发并未如平日那般高高挽起,而是随意披散在肩头,乌黑如瀑的发丝在柔和的宫灯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几缕发丝轻轻垂落在她的脸颊旁,衬得她的肌肤愈发白皙细腻。她的眉眼间带着一丝慵懒,却又不失英气,仿佛刚从梦中醒来,还未完全从书卷的世界中抽离。 见到秦济,李充容显然有些意外,连忙起身行礼,动作间带着几分匆忙,却依旧不失优雅。她的睡衣随着动作轻轻摆动,衣袂飘飘,仿佛带着一丝不经意的风情。 “臣妾参见陛下。”她的声音依旧沉稳,却因这突如其来的到访而略显紧张。 “免礼。” 秦济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扶了起来。 李充容紧张过后,突然想起了赵湘平常的姿态,装作不满地说道:“定是陛下,拦住了我这里的宫女,使妾如此失态。” 秦济看着她这熟悉的姿态,敲了一下她的脑袋,没好气地说道:“跟谁学的?你们离家入宫,本就不是一件幸事,别太压抑自己,只要不作奸犯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什么性格舒服就显现什么性格。” 李充容被秦济轻轻敲了一下脑袋,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忍不住笑了起来。她的笑容爽朗而自然,仿佛卸下了平日的拘谨,眉眼间透出一股英气与洒脱。她抬手揉了揉被敲的地方,故作委屈地说道:“陛下这话说得轻巧,可这深宫之中,规矩多如牛毛,臣妾哪敢随意放肆?” 奇怪?明明长孙妹妹和苏妹妹都说陛下喜欢这种类型的呀? 秦济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不禁一软。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认真:“朕知道你们入宫不易,尤其是你这样的将门之女,性子本就豪爽,却被这宫墙束缚住了。朕今日来,就是想告诉你,不必太过拘束。只要不违背宫规,你想如何便如何,朕不会怪你。” 李充容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感动,但很快又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她微微低头,轻声道:“多谢陛下体谅。臣妾只是……只是习惯了谨慎行事,毕竟宫中人多眼杂,稍有不慎便可能惹来非议。” 秦济点了点头,理解她的顾虑。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坚定:“有朕在,你不必担心这些。你是朕的妃子,朕自然会护着你。” 李充容抬头看向秦济,眼中带着几分感激和释然。她微微一笑,语气轻松了许多:“既然陛下这么说,那臣妾可就放肆了。若是日后臣妾做了什么出格的事,陛下可别怪臣妾没提醒。” 秦济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好,朕倒要看看,你能‘放肆’到什么程度。”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顿时轻松了许多。李充容的眉眼间少了平日的拘谨,多了几分自然的洒脱。她抬手将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动作随意却带着一股英气,仿佛回到了未入宫时的模样。 第24章 身份曝光 樊捷妤陷入了沉思。 樊捷妤从皇后获得建议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是她的情况一直没有好转,整日活在无尽的内耗当中,整个人也消瘦了不少。 自从她进宫后,没什么事情是顺她的心意的。以为皇帝至少会第二个宠幸她,结果皇帝到现在都没碰她,唯一一次来自己这里还碰上了自己父亲造反。 虽然她不指望宠幸过活,但一向有些看不起封建土着的她依旧过不去心里的那道坎。 突然,她想起了皇后给她的那本书,当时只顾着高兴皇后给的另外两个东西了,也一直没有翻看看一看。 “三教之源流,除了道教和佛教还有什么教吗?总不会是基督吧。” 樊捷妤从静秋那里要来这本书,不由得想起了皇后说的话。 然而,当她翻开这本书后,她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呆在了那里。 只见翻开书皮后,书封面赫然写着三个大字:西游记。 樊捷妤的手指微微颤抖,目光死死盯着书封上的那三个大字——《西游记》。她的心跳骤然加快,脑海中一片混乱,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瞬间被打破了。 “这……这怎么可能?”她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西游记》——这本她再熟悉不过的名着,怎么会出现在这个时代?难道……江筠也是穿越者? 樊捷妤的思绪飞速转动,脑海中浮现出江筠的种种言行。江筠平日里总是带着一种与众不同的气质,言谈举止间偶尔会流露出一些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细节。 她迫不及待地翻开书页,仔细阅读起来。书中的内容与她记忆中的《西游记》几乎一模一样,甚至连一些细节都分毫不差。这更加坚定了她的猜测——这本书绝不可能是这个时代的产物,唯一的解释就是江筠也是穿越者。 她合上书,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如果江筠真的是穿越者,那她的处境就变得微妙了起来。她们之间是敌是友?江筠是否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如果江筠也是穿越者,那她是否也有系统? 樊捷妤的脑海中浮现出无数个问题,每一个都让她感到不安。她知道自己必须谨慎行事,不能贸然暴露自己的身份。毕竟,在这个时代,穿越者的身份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静秋。”她轻声唤道。 “娘娘,有何吩咐?”静秋恭敬地走上前来。 “你去打听一下,江女官平日里都喜欢做些什么,尤其是她有没有写过什么书,或者说过什么特别的话。”樊捷妤低声吩咐道。 静秋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点头应下:“是,娘娘,奴婢这就去办。” 待静秋离开后,樊捷妤重新坐回椅子上,手中紧紧握着那本《西游记》。她的心情久久无法平静,脑海中不断回想着江筠的种种言行。 “如果她真的是穿越者,那我们或许可以合作……”樊捷妤心中暗自思忖。她知道,自己在这个时代的处境并不乐观,尤其是父亲樊正的叛乱事件,让她在宫中的地位更加尴尬。如果能与江筠联手,或许她能找到一条出路。 然而,她也清楚,江筠未必会信任她。毕竟,她们之间并没有太多的交集,甚至可以说,她们之间的关系并不算友好。江筠是秦济和赵湘的心腹,而她则是樊正的女儿,身份敏感。 “无论如何,我必须试探一下她的态度。”樊捷妤下定决心,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她决定找个机会,与江筠单独见面,试探她的反应。如果江筠真的是穿越者,那她们或许可以达成某种默契;如果不是,那她也能借此机会,进一步了解江筠的底细。 想到这里,樊捷妤的心情稍稍平复了一些。她将《西游记》小心翼翼地收好,心中已经有了计划。 “江筠……你到底是谁?”她低声自语,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樊捷妤不知道的是,江筠在此时也陷入了沉思。 江筠坐在长乐宫的偏殿中,手中握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神情有些恍惚。她的脑海中不断回响着刚刚得知的消息——那本《西游记》竟然被赵湘送给了樊捷妤。 “我真傻,真的……”江筠低声喃喃,语气中带着几分懊恼和自责。 “我单知道樊捷妤是个平行时空来的穿越者,却还是没有保护好信息。”江筠叹了口气,心中充满了无奈。 “或许,她的那个世界没有《西游记》?” “不行,我得想个办法。”江筠咬了咬牙,放下手中的茶杯,眼神逐渐坚定起来。她决定主动出击,不能坐以待毙。既然樊捷妤可能已经发现了书中的秘密,那她不如直接去找樊捷妤,看看能不能试探出对方的态度,再想办法应对。 尽管现在樊捷妤已经没什么威胁程度了,但她毕竟是有系统的,皇后又是个心善的,万一被她给阴了怎么办? 江筠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装,深吸一口气,准备踏出偏殿。就在这时,她又犹豫了。“万一她早就有所防备,我这样贸然前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她在原地来回踱步,思考着对策。 过了一会儿,江筠眼睛一亮,想到了一个主意。她可以先让自己的心腹去打听一下樊捷妤最近的动向,看看她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如果樊捷妤真的发现了书的秘密,说不定会有一些不同寻常的行为。等掌握了足够的信息,再去和樊捷妤对峙,胜算也会大一些。 “小竹。”江筠轻声唤来自己的心腹宫女。 “姑姑,您有什么吩咐?”小竹乖巧地问道。 由于江筠也是宫里边的老江湖了,一些年轻的宫女会叫她姑姑,秦济和赵湘也都默许了。 “你去留意一下樊捷妤那边的动静,看看她最近都在做些什么,有任何风吹草动都立刻来告诉我。”江筠低声叮嘱道。 “是,姑姑,您放心吧,奴婢一定办好。”小竹领命后,匆匆离去。 江筠重新坐回椅子上,心中默默祈祷着一切不要太糟糕。她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小心翼翼,稍有不慎,就可能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另一边,樊捷妤这边,静秋很快就回来了。 “娘娘,奴婢打听到了。江女官平日里除了伺候皇上和皇后,没什么特别的爱好。不过,有一次奴婢听到她和皇后闲聊时,说了一些奇怪的话。”静秋说道。 “什么奇怪的话?快说!”樊捷妤急切地问道。 “她说什么‘科技改变生活’,奴婢当时听得一头雾水,根本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樊捷妤听后,心中一喜,这些话更加证实了她的猜测,江筠就是穿越者。 第25章 菜鸡互啄 江筠微微眯起双眸,眼中闪过一抹坚定与决然,心中暗自打定主意,要好好和樊捷妤斗斗法。 看看我们两个世界的穿越者,谁的头脑更胜一筹。 “姑姑,自从樊家出事以后,樊捷妤那边就非常安生,只和皇后娘娘有过往来,只是刚才,清荷苑的静秋外出打探了您的言行。” 小竹的业务能力也是相当的不错,很快就把樊捷妤那里的情况给打探清楚了。 江筠听完小竹的汇报,眉头微蹙,心中暗自思忖:“樊婕妤果然在暗中调查我,看来她已经对我起了疑心。她接近皇后娘娘,看来系统说的没有错,她真的想对皇后不利,所以先取得皇后的信任。” 想到这里,江筠的眼神变得更加锐利。她轻轻敲了敲桌面,低声对小竹说道:“继续盯着樊婕妤,若有任何异常,立刻向我汇报。” 江筠决定了,以后她要和梧桐换班,以后她上白班,让梧桐上夜班,或者两个人都在白班,一定要死盯着樊捷妤,不让她对皇后下手。 另一边,确认了江筠的穿越者身份后,樊捷妤庆幸自己在被阴之前找到了一个大的隐患,但是又转念一想。 “那个江筠,本来在皇帝的身边,为什么要到皇后这里呢?难道她已经取得了皇帝的信任,不想当女官了,而是想当嫔妃,所以想来刷皇后的好感?不行,今天她想当嫔妃,以后她想干啥我都不敢想。怎么活先放一边,皇后对我那么好,绝对不能让皇后出事情。” 两个人都完美的避开了正确答案,江筠是忘了更新系统版本,甚至于都忘了自己还有一个系统,而樊捷妤则是纯菜鸡。 江筠和樊捷妤之间的误会愈演愈烈,两人都坚定地认为对方心怀不轨,意图对皇后赵湘不利。这种误解让她们之间的暗斗变得更加激烈,彼此都在暗中布局,试图抢先一步揭穿对方的“阴谋”。 江筠坐在自己的房中,手中握着一杯清茶,眼神冷峻。她心中暗自盘算:“樊婕妤既然已经对我起了疑心,那她接下来一定会有所行动。我必须先发制人,绝不能让她有机会对皇后下手。” 她转头对小竹说道:“小竹,你派人暗中盯住樊捷妤那里,尤其是她身边的静秋,一定要盯紧。” 小竹点头应下,立刻去安排人手。江筠则站起身,走到窗前,目光望向清荷苑的方向,心中暗道:“樊婕妤,既然你执意要斗,那我就奉陪到底。” 与此同时,清荷苑内,樊捷妤正坐在梳妆台前,眉头紧锁。她的系统刚刚发布了新的任务——【支线任务:请在与另一位穿越者的交锋中获得胜利】。 “江筠果然是穿越者,她接近皇后,恐怕是想对皇后不利。”樊捷妤心中暗自思忖,“皇后对我那么好,我绝不能让她出事。” 她转头对静秋吩咐道:“静秋,你去打听一下,江筠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尤其是她和皇后的接触,一定要仔细查清楚。” 静秋苦着一张脸,干巴巴地说道:“婕妤,您这是在为难我,本来江姐姐就是皇后和陛下身边的红人,我去打探一次已经很不容易了,您还让我盯着皇后娘娘的寝宫,我不想被杖毙,求婕妤饶命。” 静秋相信,自己家的这个笨婕妤是没有坏心思的,只是她不知道自己下的命令有多离谱,就像二人刚见面时她让自己学习皇后一样。 “额,那你今天也辛苦了,先去休息吧。” 静秋应声而去,樊捷妤则站起身,走到窗前,目光望向皇后寝宫的方向,心中暗自盘算:“江筠既然已经取得了皇帝的信任,现在又接近皇后,还和皇后这么要好,又是皇后长乐宫中数一数二的贴身侍女,恐怕她的野心不小。我必须尽快找出她的破绽,绝不能让她得逞。” 接下来的几日,江筠和樊捷妤之间的暗斗愈发激烈。江筠寸步不离地守在皇后身边,时刻警惕着樊捷妤的一举一动。而樊捷妤则利用系统的帮助,试图找出江筠的破绽。 一次,皇后赵湘在御花园赏花,江筠和梧桐紧随其后。樊捷妤也借机前来,笑着对皇后说道:“娘娘,今日花开得正好,臣妾特意为您摘了几枝,插在瓶中定然好看。” 赵湘笑着接过花枝,赞道:“樊婕妤有心了。” 江筠站在一旁,目光冷冷地扫过樊捷妤,心中暗自警惕。她注意到樊捷妤的目光时不时地瞥向自己,显然是在试探。 “娘娘,风有些大了,不如回宫休息吧。”江筠上前一步,轻声提醒道。 赵湘点了点头,正要起身,樊捷妤却笑着说道:“娘娘,臣妾听说御花园的荷花池边新添了几株珍稀的花草,不如我们去看看?” 江筠心中一紧,立刻说道:“娘娘,今日风大,荷花池边湿滑,恐有不妥。” 樊捷妤微微一笑,目光直视江筠:“江姑娘未免太过小心了,娘娘难得出来散心,何必扫兴?” 赵湘见两人言语间有些针锋相对,连忙打圆场道:“好了,今日确实有些累了,改日再去看吧。” 江筠松了一口气,连忙扶着皇后回宫。樊捷妤则站在原地,目送她们离去,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江筠,你果然在防备我。”樊捷妤心中暗道,“她这么紧张皇后,难道是想对皇后不利?不行,我必须保护好皇后,绝不能让她得逞。” 赵湘坐在长乐宫的软榻上,手中捧着一杯温热的茶,眼神中带着几分思索。她回想着今日在御花园中江筠和樊捷妤之间的微妙气氛,心中隐隐觉得有趣。 “这两个丫头,到底在搞什么名堂?”赵湘轻轻抿了一口茶,嘴角微微上扬,心中暗自盘算着。 她放下茶杯,唤来了身边的贴身宫女:“去,把江筠和樊婕妤都叫来,就说本宫有事找她们。” 宫女应声而去,赵湘则靠在软榻上,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她决定好好试探一下这两个人,看看她们到底在暗中较什么劲。 第26章 看戏 这天,秦济让人把奏章都搬到了长乐宫,他打算好好陪陪赵湘。 “二郎今日怎么有空来长乐宫了?”赵湘笑着迎上前,亲手为秦济解下外袍,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 秦济微微一笑,握住赵湘的手,语气温柔:“我今日特意把奏章都搬来了,想好好陪陪你。这些日子忙于政务,又要去后宫几个嫔妃那里,冷落了发妻,心里过意不去。” 赵湘轻轻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陛下这么说,倒让我有些不好意思了。不过,既然来了,那就一起处理事务吧,正好我也有一些后宫的事务要处理。” 秦济点头笑道:“好,那就一起。” 两人在长乐宫的正殿中摆了两张桌子,面对面坐下。秦济的桌上堆满了奏章,而赵湘的桌上则摆着后宫的各项账册和事务记录。两人各自埋头处理事务,偶尔抬头相视一笑,气氛温馨而和谐。 秦济批阅奏章时,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他拿起一份奏章,仔细阅读后,提笔写下批示,随后将奏章放到一旁。赵湘则翻阅着后宫的账册,时不时提笔记录,偶尔也会抬头看看秦济,见他神情专注,总是在心里偷偷发笑。 后宫的事务比起天下的事务来总是要少一些的,需要皇后亲自过目的就更少了,所以赵湘很快就完成了自己手头的工作,开始帮秦济整理奏折。 “陛下,这份奏章是关于东南水患的,您看该如何处理?”赵湘拿起一份奏章,递给秦济。 秦济接过奏章,仔细阅读后,沉吟片刻,说道:“这东南的堤坝年年修,年年决堤,此处定有蹊跷,我决定再让子詹去一趟。” 赵湘点头道:“国舅的能力自然是够的。不过,臣妾觉得,是不是让兄长领一些人跟着去一趟?上次我父亲和苏国舅一起去河南、山东这样离京师近的地方都差点被刺杀,这次……” 秦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湘儿说的对,一直让匡胤领着禁军跟我窝在这京城里也是埋没人才,就让大国舅带着小国舅去和那群硕鼠斗斗法。” 赵匡胤,是赵湘的哥哥,也是秦济的结义兄弟,两个人经常在一起计较些武艺。秦济登基之前他一直跟着李立青四处征讨,秦济登基之后改了军制,调他来京师当禁军总都检了。 “陛下重用我家的人我自然是高兴的,只是陛下可得把握好度,妾不想让赵家步了唐朝长孙家的后尘。” “湘儿放心,我自有主张。” 时间悄然流逝,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秦济放下手中的笔,伸了个懒腰,笑着说道:“今日的奏章总算批完了。” 秦济站起身,走到赵湘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语气温柔:“今天皇后甚是辛苦,小人来帮娘娘好好放松一下。” 赵湘闻言,脸上顿时红透,轻轻捶了秦济一下,嗔怪道:“二郎!,大白天的,说什么胡话?” 秦济哈哈大笑,低头吻住赵湘的唇,赵湘也轻轻回应着,两人沉浸在彼此的温暖中。 门外伺候的宫女太监听着里边的动静,一个个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还是头一回见大白天的就这样。 在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战后,赵湘软着身子,趴在秦济的胸口,静静地听着他的心跳。 突然,赵湘突然发力,咬了秦济肩膀一口,狠狠地说道:“都怪你,我都饿了,但是没力气起来了。” 秦济呵呵一笑,接受了妻子的撒娇,把她抱在怀里,向门外叫道:“来人,伺候我和皇后沐浴更衣,顺便传膳。” 门外的宫女太监们听到秦济的吩咐,连忙应声而入,低着头不敢多看,生怕打扰了帝后的温情时刻。几名宫女迅速准备好沐浴的热水和干净的衣物,恭敬地站在一旁等候。 秦济轻轻抱起赵湘,笑着说道:“湘儿,朕抱你去沐浴,如何?” 赵湘脸上还带着几分红晕,轻轻捶了秦济一下,嗔怪道:“陛下真是的,这么多人看着呢。” 秦济哈哈大笑,毫不在意地说道:“怕什么?你是朕的皇后,朕抱你去沐浴,谁敢多嘴?” 赵湘无奈地笑了笑,任由秦济抱着她走向浴池。宫女们早已将浴池中的水温调好,撒上了赵湘最爱的香料,整个浴池弥漫着淡淡的香气。 沐浴过后,秦济和赵湘换上了干净的衣物,神清气爽地回到了正殿。此时,御膳房已经准备好了丰盛的晚膳,桌上摆满了两人爱吃的菜肴。 秦济拉着赵湘的手,笑着说道:“湘儿,今日我陪你好好用膳,你可要多吃些。” 赵湘轻轻点头,眼中带着几分温柔:“二郎也多吃些,这些日子忙于政务,都瘦了,太瘦就不好看了。” 两人坐下后,宫女们开始为两人布菜。秦济夹了一块清蒸鲈鱼,放到赵湘的碗中,笑着说道:“湘儿,尝尝这个,是你最爱吃的。” 赵湘笑着接过,轻轻尝了一口,点头赞道:“果然鲜美,陛下也尝尝。” 两人一边用膳,一边闲聊,气氛温馨而融洽。 用膳过半,赵湘忽然想起江筠和樊捷妤的事情,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她放下筷子,笑着说道:“二郎,我有一件有趣的事情,想与您分享。” 秦济闻言,饶有兴趣地问道:“哦?什么事让湘儿如此开心?” 赵湘微微一笑,说道:“二郎可知道,阿筠和樊婕妤最近似乎在暗中较劲?” 今天正好江筠被赵湘给强制放假了,其实就是让她出宫帮忙买些小物件给太平公主玩儿。 赵湘决定趁着这个机会把好玩的事情说给秦济听。 秦济听到赵湘提起江筠和樊捷妤的事情,眉头微微一挑,显然对这两个人之间的纠葛感到意外。他放下手中的筷子,饶有兴趣地问道:“湘儿,她们二人怎么会搅在一起?江筠是你宫中的女官,樊婕妤位份不高,住的地方又偏,平日里与你宫中的事务并无太多交集,更何况她刚刚丧父,按理说应该低调行事才对。” 赵湘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轻轻抿了一口茶,缓缓说道:“二郎有所不知,这其中的故事可有趣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阿筠曾经是二郎身边的得力女官,平日里虽然冒冒失失的,但行事还算稳重,深得陛下和臣妾的信任。而樊婕妤呢,虽然年纪轻轻,但心思细腻,自从入宫以来,一直表现得十分得体。不过,最近她们二人似乎都以为对方心怀不轨,意图对臣妾不利,所以都在暗中防备对方。” 第27章 婚嫁 秦济听到赵湘的话,脸色立刻就阴暗了下来,虽然赵湘的直觉一直很准,但是有疑似有人要对她图谋不轨的事情,秦济不想陪赵湘玩儿这个游戏。 江筠他很确定,是一个从后世来的,但是具体用心不明白,三年了,她心声一直都是乱糟糟的。至于樊捷妤,纯属笨蛋一个,难道是我杀了她的父亲,她想从皇后的身上报复回来?简直是有取死之道。 眼看着秦济的眼神越来越危险,赵湘也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抱住了秦济的手臂。 尽管秦济的身上这个时候暖暖的,但是赵湘感受到他身上不断散发出阵阵寒意,心中不由得一紧。她知道,秦济平日里虽然温和,但一旦涉及到她的安危,他的反应总是极为激烈。 她轻轻摇了摇秦济的手臂,柔声说道:“二郎,别动杀心。她们二人虽然有些误会,但并没有真的做出什么伤害我的事情。这只是我的一个猜测而已。我也不玩儿了,好不好。” 赵湘认识到自己好像有点过分了,关系到自己的安危,自己只是觉得好玩,却完全忽视了关心自己的人,不管是在戏中的,还是在戏外的。 秦济的脸色依旧阴沉,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湘儿,你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若是她们二人真的心怀不轨,我绝不会轻饶。” 赵湘见秦济依旧不肯放松,心中有些着急,连忙说道:“二郎,你听我说。阿筠她在宫中三年,从未有过任何不轨之举。至于樊婕妤,她虽然有些笨拙,但心地善良,绝不会做出伤害我的事情。” “她们只是互相看不对眼,二郎你不经常来后宫,你不知道,自从樊捷妤进宫,阿筠就没给过她好脸色。只是最近她们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明枪暗箭地耍起来了。” 秦济闻言,眉头微微舒展,但语气依旧冷峻:“即便如此,我也不能掉以轻心。湘儿,你太过善良,总是把人往好处想。但宫中人心难测,我不能让你冒任何风险。” 赵湘见秦济的态度有所松动,心中松了一口气,继续柔声劝道:“二郎,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若是你因为这点小事就动杀心,反而会让宫中人心惶惶。不如这样,我们暗中观察她们一段时间,若是她们真的有什么不轨之举,再处置也不迟。” 秦济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好,我听你的。不过,湘儿,你要答应朕,若是她们有任何异动,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朕,绝不可隐瞒。” 赵湘笑着点头,眼中满是温柔:“好,我答应你。不过,二郎也要答应我,不要轻易动杀心,好吗?你现在是帝王,一举一动都会对大周有不可忽视的影响。” 秦济看着赵湘那双清澈的眼眸,心中的冷意渐渐消散。他轻轻握住赵湘的手,语气柔和了许多:“好,我答应你。不过,湘儿,你要记住,你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若是有人敢对你不利,我绝不会手软。” 赵湘轻轻靠在秦济的肩上,低声说道:“我知道,二郎最疼我了。” 为了完全转移秦济的注意力,赵湘还打算抛出另一件事情。 “最近母后找我说了一些事情,八叔和十二叔都到了开府建牙的时候了,他们都不是有封地的王,需要在京师选址。而且要给她们物色几位良家女。还有就是为先帝留下的三个侄女,恒安、恒宁、恒静三位公主选驸马的事情。” “给几个叔叔找良家女的事情我能做主,但是开牙建府和选驸马的事情需要二郎你做决断。” 秦济听到赵湘提起几位皇弟和公主的事情,眉头微微一皱,显然这些事务也让他感到有些棘手,家务事可比天下事难断多了。他轻轻叹了口气,握住赵湘的手,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湘儿,这些事情确实需要朕亲自处理。八弟和十二弟虽然年纪不小了,但一直未曾开府建牙,确实该为他们安排一番。至于恒安、恒宁、恒静婚事,也是时候提上日程了。” 赵湘见秦济的注意力已经被成功转移,心中松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二郎,八叔和十二叔虽然年纪不小了,但一直未曾参与朝政,性子也比较淡泊。开府建牙的事情,得加紧办,一直住在宫里会惹人非议。” 秦济点了点头,沉吟片刻后说道:“我会命工部在京师为他们选址,尽快安排。至于良家女的事情,湘儿你这个做嫂子就多费心了,选些品性温良的女子,也好让他们安心过日子。” 赵湘笑着点头:“二郎放心,过几天就是中秋了,按例得宴请众臣家属,臣妾会仔细挑选的。” 秦济继续说道:“至于恒安、恒宁、恒静三位公主的婚事,我会命礼部拟定一份名单,挑选些品行端正、家世清白的青年才俊。不过,最终的决定还是要看她们自己的意愿,我不想勉强她们。” 赵湘轻轻点头,眼中带着几分赞许:“二郎考虑得周全。恒安、恒宁、恒静三位公主年纪不小了,婚事毕竟是终身大事,还是要挑一个能看对眼的。” 正在二人要睡觉的时候,门外有人来报。 “陛下,边关大捷,有契丹王手书和潘美将军的军报。” 在长乐宫里看军报明显不太合适,于是秦济说道:“送到御书房,我一会儿就到。” 秦济迅速起身,赵湘也连忙帮他整理衣袍。尽管秦济心中挂念着边关的军报,但他还是温柔地对赵湘说道:“湘儿,你先休息吧,不必等我。边关的事情处理完后,我会尽快回来。” 赵湘点了点头,眼中带着几分关切:“二郎,边关事务要紧,但你也别太劳累。若是事情处理得晚,就在御书房歇下吧,不必急着回来。” 秦济微微一笑,轻轻拍了拍赵湘的手背:“放心,我会注意的。” 说完,秦济转身走出长乐宫,门外早已有太监和侍卫等候。他快步走向御书房,心中对边关的军报充满了期待。契丹王的手书和潘美将军的军报,显然意味着边关的战事有了重大进展。 第28章 出兵高丽 御书房内,烛火摇曳。由于是捷报,所以秦济很轻快地拆开了契丹王给自己的国书。 秦济直接呆住了,国书上的字他怎么一点儿也和捷报联系不起来呢? “小王百拜大周大皇帝陛下,前日,我奉大皇帝诏书,出兵助高丽,御东瀛,怎奈高丽王数次假传军情,使我契丹儿郎战死无数,我部并非怕死,只是此种死法太过冤屈,望大皇帝慈悯战死将士,出兵严惩高丽君臣,届时我部愿为先锋。” 这国书好像不像报捷的,倒像是请战的。 不解的秦济又快速拆开了潘美写来的战报,看完简直是满头黑线。 他不断地将战报拿起又放下,不断地变换着姿势,可是不管是迎着灯还是背着灯、又或者是仰视、俯视,军报上的字都没有任何变化。 秦济横竖无法平静,确实没有谎报,军报上卷卷都写着大捷。秦济仔细端详了半天,才从大捷字缝里看出字来,满本都写着“高丽是个外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秦济低声自语,心中隐隐感到一阵不安。 他再次拿起契丹王的国书,仔细阅读其中的每一个字。契丹王在国书中提到,高丽王多次假传军情,导致契丹军队在对抗东瀛时损失惨重。契丹王显然对高丽王的行为极为不满,甚至请求大周出兵严惩高丽君臣。 “高丽王假传军情?”秦济眉头紧锁,心中暗自思忖,“难道高丽王在背后搞什么鬼?” 他又拿起潘美的军报,仔细阅读其中的内容。潘美在军报中详细描述了最近一次与东瀛的战役,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是大捷,但字里行间却透露出高丽军队的无能和混乱。潘美虽然没有直接批评高丽王,但显然对高丽的军事指挥极为不满。 另一边,潘美带着耶律擎在和高丽王对峙。 他们两个分别是周军和契丹军的统帅,他们是来找高丽王要说法的。 “将军,东瀛已经退去了,还请你们立刻回到你们的领地去,不要再高丽的领土上逗留。” 耶律擎看着高丽王那个漫不经心的样子就一团火气,大叫道:“高丽王,你们给我们的军报就没有一次是对的,这让我们的将士损失惨重,你难道不应该给我们一个说法?” 高丽王直接抛开事实不谈,反而要直接要追究耶律擎的无礼:“将军,你不应该对一个王这么无礼。” 耶律擎恼了,朝高丽王吐起了口水。 “我呸,契丹粗口!你是个什么腌臜泼才,当初大周大皇帝陛下封你的是高丽国主,你是个什么王?不能保境安民,还厚颜无耻地请天朝出兵,大周皇帝陛下仁慈,使我和潘将军领天军救你子民。” “结果你手下的那群猪猡,给情报情报失误,当向导给我们领到东瀛的包围圈,我……契丹粗口!有你们这么当主人家的吗?” 潘美也站了出来,说道:“耶律将军说得没错,你们这次不仅要支付我大军得开拔之资,将士的抚恤也需要你们支付。” 高丽王肯定不能认,直接耍起了无赖,说道:“什么情报?什么向导?开拔之资和抚恤更是闻所未闻,两位快快离去吧,不然我手下的刀剑并无情面。” 高丽王的脑回路特别清奇,在他的认知中,虽然你们能打得赢东瀛,不一定打得赢我们啊。 高丽王的态度让潘美和耶律擎都感到一阵愤怒和无奈。他们没想到,高丽王不仅不承认自己的错误,反而还摆出一副无赖的姿态,甚至威胁要动用武力驱赶他们。 耶律擎气得脸色铁青,拳头紧握,几乎要冲上去与高丽王理论。潘美见状,连忙伸手拦住了他,低声说道:“耶律将军,冷静些。高丽王既然不讲理,我们再与他争执也无用。不如先退一步,再作打算。” 耶律擎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冷冷地看了高丽王一眼,转身对潘美说道:“潘将军,你说得对。我们没必要在这里与这种人浪费时间。既然他不认账,那我们就回去禀报陛下,让陛下来定夺。” 潘美点了点头,目光冷峻地看向高丽王,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警告:“高丽王,今日之事,我们会如实禀报大周皇帝陛下。希望你好自为之。” 高丽王听到潘美提到“大周皇帝陛下”,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挥了挥手说道:“两位将军慢走,不送。” 潘美和耶律擎带着满腹的怒火和无奈,离开了高丽王的宫殿。回到营地后,耶律擎再也忍不住,一拳砸在桌子上,怒道:“高丽王这个无耻之徒!我们为他出生入死,结果他却如此对待我们!潘将军,我们难道就这么算了?” 潘美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走是肯定不能走的,先找好有利地形,安营扎寨,谨防他们发疯。高丽王如此背信弃义,若不严惩,恐怕日后还会有更多的麻烦。不过,我们不能贸然行动,必须先将此事禀报陛下,由陛下定夺。” 耶律擎点了点头,虽然心中依旧愤愤不平,但也知道潘美说得有理。他深吸了一口气,冷静下来后说道:“潘将军,你说得对。我们这就写奏章,将高丽王的所作所为如实禀报陛下。” 两天后,秦济收到了两人的八百里加急,本来他以为是高丽王图谋不轨,原来是蠢到家了。 秦济将两人的加急传示给众人,然后漫不经心地说道:“我记得高丽那个地方自古以来就是我中华的领土吧?” 吴清源说道:“陛下博学,汉时就在那里有了四郡,唐时又有了安东都护府,当然自古以来就是我中华的领土,只是百姓不慎被贼人给掳掠了。” 秦济装作大惊失色的样子,说道:“哎呀,都是我这个皇帝做的不称职,坐看我大周的百姓被贼人挟裹了这么久,那就传令,解救我高丽府的百姓。那贼人十恶不赦,凌迟了吧。” 众臣也对这种不要脸的行为特别痛恨,齐声道:“陛下仁德。” 第29章 选驸马 秦济先是亲笔写下了有关征讨高丽的各项事宜,作为国书,命人传给契丹王,表示只需要在高丽本土的军队协助就可以,耶律擎会带着赏赐返回国土。 同时,由尚书令拟一道旨,让潘美抢占渡口,使后续水军登陆,出其不意,一举拿下高丽王城,高丽王就地凌迟,捉高丽贵族到京城献俘。 由新任礼部尚书刘超,和新任吏部尚书欧阳修共同操办建立高丽府事宜。 解决完朝前的事情了,就要好好解决后宫的事情了,秦济打算去看看自己的三个侄女,问问她们有没有什么中意的人家。 秦济处理完征讨高丽的事务后,离开御书房,在太监的簇拥下前往三位公主的住处月华轩。一路上,他回想起自己的三个侄女,她们自幼丧父,虽在宫中生活,但成长过程中难免缺少父爱。如今她们到了婚嫁的年纪,秦济希望能为她们找到如意郎君,让她们后半生幸福安稳。 刚到月华轩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欢声笑语。秦济微微一愣,没想到侄女们在这深宫中还能如此快乐。他轻轻摆手,示意太监们不要声张,自己则轻步走进院子。只见三位公主正围坐在一起,面前摆着一些刺绣的花样,似乎在讨论着什么。 “恒安,你看这个花样绣在帕子上会不会好看?” 恒宁拿着一幅绣样,歪着头问大姐恒安。 恒安仔细瞧了瞧,笑着说:“这个花样倒是别致,不过我觉得要是再添上几朵小花,会更漂亮。” 恒静在一旁眨着大眼睛,好奇地问:“姐姐们,你们说以后我们会嫁给什么样的人呀?” 听到这话,恒安和恒宁对视一眼,脸上泛起红晕。恒安轻轻拍了下恒静的头,说道:“小孩子家,操什么心,到时候自然有叔父、叔母还有母亲为我们做主。” 秦济听到这里,心中一暖,他笑着走进屋内,说道:“你们几个小丫头,在这儿聊什么呢?” 三位公主看到秦济,连忙起身行礼,齐声说道:“参见叔父陛下。” 秦济走上前,一一扶起她们,温和地说:“都起来吧,不用多礼。我今日过来,就是想问问你们,可有什么中意的人家?” 恒安有些害羞地低下头,小声说道:“叔父,我们一直待在宫中,也没见过什么外男,哪里有中意的人呀。” 秦济笑着说道:“就算没有见过,总有有所耳闻的吧。” 恒宁则大胆一些,抬头看着秦济说:“叔父,我们希望能嫁给一个真心对我们好,有才华、有担当的人。” 恒静也跟着点头,奶声奶气地说:“我要嫁给一个能陪我玩,给我买好多好吃的人。” 秦济被恒静的话逗笑了,他摸了摸恒静的头,说道:“好好好,朕一定给你们找个如意夫婿。恒安、恒宁,你们也别害羞,若是有什么想法,尽管告诉朕。” 恒安犹豫了一下,说道:“叔父,听闻礼部侍郎家的公子学识渊博,人品也不错,不知……” 秦济心中记下,点头说道:“嗯,朕会留意的。恒宁,你呢?” 恒宁脸颊微红,说道:“我…… 我听说翰林院的编修苏轼文采斐然,他的弟弟苏辙也是个有学问的人,要是能嫁给像他们这样的人,我便心满意足了。只是,他们都是叔父的重臣,不能尚公主。” 秦济听到恒宁提到苏轼和苏辙,不由得微微一笑。他知道苏轼和苏辙兄弟二人确实才华横溢,尤其是苏轼,文采斐然,深受朝中大臣和士林学子的推崇。不过,正如恒宁所说,苏轼和苏辙都是朝中重臣,按照大周的礼制,尚公主的驸马通常不会担任重要官职,以免外戚干政。 秦济温和地看着恒宁,笑着说道:“恒宁,你的眼光不错,苏轼和苏辙确实是难得的才子。不过,正如你所言,他们兄弟二人是朝中重臣,若是尚公主,恐怕会影响他们的仕途。不过,朕会为你留意其他有才华的青年才俊,绝不会让你失望。” 恒宁听了秦济的话,脸上泛起一丝红晕,低头轻声说道:“多谢叔父,侄女一切听从叔父的安排。” 秦济点了点头,又看向恒安和恒静,问道:“恒安,恒静,你们可还有什么想法?” 恒安微微一笑,轻声说道:“叔父,侄女只希望能嫁给一个品行端正、有担当的人,至于具体是谁,侄女并无特别的要求,全凭叔父做主。” 恒静则眨着大眼睛,笑嘻嘻地说道:“叔父,我要嫁给一个能陪我玩、给我买好多好吃的人!最好还能带我去骑马、射箭!” 秦济被恒静的天真烂漫逗笑了,他轻轻拍了拍恒静的头,笑着说道:“好,朕一定给你找个既能陪你玩,又能给你买好吃的驸马!” 三位公主听了秦济的话,都笑了起来,气氛顿时轻松了许多。 秦济离开月华轩后,心中已经有了大致的打算。他回到御书房,召来了礼部尚书刘超和吏部尚书欧阳修,吩咐道:“朕今日与三位公主谈过,她们对婚事并无异议。恒安公主希望嫁给一个品行端正、有担当的人;恒宁公主则对才华横溢的青年才俊颇为中意;至于恒静公主,她还小,性子活泼,朕想为她找个能陪她玩、性格开朗的驸马。” 刘超和欧阳修恭敬地听着秦济的吩咐,随后刘超说道:“陛下,臣已经拟定了一份名单,其中有不少品行端正、才华出众的青年才俊。臣会再仔细筛选,挑选出最适合三位公主的人选。” 欧阳修也点头附和:“陛下放心,臣等一定会为三位公主挑选出最合适的驸马。” 秦济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恒宁公主提到了苏轼和苏辙兄弟,虽然他们不能尚公主,但朕觉得他们的才学和品行确实值得赞赏。你们可以从他们的同窗或好友中挑选一些合适的人选,供恒宁公主参考。” 刘超和欧阳修齐声应道:“臣等遵旨。” 第30章 疏忽 御书房中,秦济正专注地看着范仲淹等议出来的改革章程,正看到妙处时,曹正淳匆匆走了进来,恭敬行礼后禀道:“陛下,太后使人相请。” 秦济微微一怔,太后自从自己登基以来很少派人直接到御书房来找他,肯定是有了大事情,随即起身,快步向太后宫中走去。 踏入太后长孙氏的宫殿,秦济见太后正坐在榻上,面容慈祥却又带着几分威严。秦济上前请安,长孙氏微微抬手示意他坐下,缓缓开口:“皇帝,我听闻你正为公主的婚事操劳,这是好事。只是,哀家突然想起,这公主府似乎还未选定呢。难道先帝留下的公主你都要下嫁吗?” 秦济微微皱眉,一拍脑袋,心中暗怪自己疏忽。尚公主,公主怎么能没有公主府呢?忙说道:“母后提醒得是,儿臣竟一时大意,还未着手此事。” 长孙氏轻轻摇头,语气平和道:“公主婚事乃皇家大事,每一处细节都需慎重。公主府的选址关系重大,既要彰显皇家威严,又要考虑公主日后生活便利。” 秦济连连称是,说道:“儿臣这便安排下去,命专人负责此事,定要挑选出一处最合适的府邸,不让母后操心。” 长孙氏露出满意的神色,叮嘱道:“切莫急躁,仔细考量才是。” 秦济知道自己的疏忽后,连忙告辞离开太后宫中,回到了御书房。 “取纸笔来,我要亲下手诏。” 秦济连下了两份手诏,一份送到礼部,一份命人拿着去内帑取东西。因为最近的事情都要礼部来操持。八月十五中秋的宴会,中秋后不久就是重阳祭祖,皇子建府结亲,公主建府结亲,设高丽府,等等。礼部的官员快住在官衙了,不赏点东西说不过去。 秦济下完手诏后,坐在御书房中,目光不自觉地投向窗外。此时天色渐暗,宫灯陆续亮起,柔和的光芒照亮了宫道。他的思绪却还在公主府选址以及诸多事务上徘徊,心中盘算着一定要把这些事安排得妥妥当当,不能出一丝差错。 而在后宫的听雨轩内,樊捷正烦躁地在房内踱步。她时不时看向窗外,眼神中满是焦虑。这几日,她一直暗中观察着江筠的一举一动,可江筠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每日尽职尽责地伺候着皇后,偶尔在御花园中出现,也是一副轻松自在的模样。樊捷心里嘀咕着:“这个江筠到底在搞什么鬼?她难道就没有下一步动作了?还是说她隐藏得太深,我根本就发现不了?” 她越想越觉得烦躁,忍不住坐下来,手撑着头,陷入沉思。 与此同时,长乐宫的偏殿里,江筠同样眉头紧锁。她手里拿着一块绣帕,却完全没有心思刺绣。最近她也一直在留意樊捷的动静,可樊捷除了偶尔在请安时出现,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的院子里,看似平静,却又让江筠觉得暗藏玄机。“樊捷肯定在谋划着什么,只是我还没找到头绪。再这样下去,我迟早会被她牵着鼻子走。” 江筠暗自想着,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坚定,她决定主动出击,不能再这样被动地等待。 就在这时,江筠突然想到了她的系统,自从这个系统出来后,自己只想着有人要害皇后了,还没好好看过呢。 打开系统后,江筠直接傻眼了,什么情况?任务已经完成了? “系统,怎么回事?不是说樊捷的那个系统要制霸后宫,挤下来皇后吗?什么时候任务完成了?” 其实江筠的系统也有点儿没想到,虽然她能让江筠随时了解朝前的事情,但它自己只盯着后宫这点儿事情了,完全没有去了解朝前的事情对后宫的影响到底有多大。 【叮,宿主,你不会觉得樊捷家里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她还能在后宫搅起来多大的浪头吧?而且你们这两天把动静搞得这么大,樊捷当天穿的肚兜是什么颜色的,都能被皇后知道。】 “她家里什么事情?不是她父亲为国捐躯了吗?” 【根据显示,樊捷的父亲也参与了谋反,只是樊捷的母亲与皇帝做了交易,所以樊捷现在的真实身份是罪臣之女。九嫔顶天了。】 …… “那任务完成了你怎么不提醒我一下?” 【叮,系统检测到宿主长期未查看系统任务进度,已自动调整为静默模式。目前任务完成,奖励已发放,请宿主自行查看。”】 江筠满脸无奈,她快速查看奖励,发现是一个能提升自身洞察力的技能,还有一本记载着各种古代宫廷礼仪禁忌的秘籍。虽说有些意外,但江筠还是决定收下,说不定以后能派上用场。 与此同时,听雨轩的樊捷接到了系统的提醒。 【叮,由于另一位穿越者认识到自己在和空气斗智斗勇,已经放弃了要谋害宿主的想法,任务“在与另一位穿越者的交锋中获胜”失败。】 ??? 怎么回事?难道不是我一直在阻止她伤害皇后吗?怎么成了她要谋害我了?我一个已经废了的婕妤还能被人盯上? 【叮,宿主,之前我被偷袭了,没有发现,她的身上也有系统。】 樊捷直接气笑了,阴阳怪气道:“您老人家真有本事,下次我死了你也说自己被偷袭了哈。” 等等,樊捷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如果江筠没了危险,那自己是不是有事情可以和她聊一下,毕竟自己和她都是穿越者,应该有差不多的世界观。 正在樊捷胡思乱想的时候,梧桐来到了听雨轩。 “婕妤,皇后有事情需要请您移步长乐宫。” 樊捷听到皇后召见,心中一阵欣喜,连忙唤来宫女为她更衣。她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心中暗自思忖:“既然是皇后召见,可不能穿得太随意。” 宫女们迅速为她挑选了一套相对正式的宫装。一件淡紫色的锦缎长裙,裙身上绣着精致的牡丹花纹,配上了一件浅金色的对襟褙子,褙子的袖口和领口都绣着精美的云纹。 至于头发,打理起来太费时间了,不能让皇后等太久,所以只是用簪子挽了一个比较正式的发髻 她轻轻抚了抚衣袖,对宫女们说道:“走吧,别让皇后娘娘等急了。” 第31章 双簧 长乐宫内,月光如水,洒在雕梁画栋之间,映出一片静谧的光辉。秦济与赵湘并肩站在回廊下,两人的神情各异,气氛显得有些微妙。 江筠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低着头,心里却七上八下。虽然皇帝和皇后平日里对她很好,但她深知这两位主子偶尔也会有些“恶作剧”,尤其是赵湘,简直过分得让人哭笑不得。江筠回想起之前赵湘那些近乎“调戏”的举动,心里一阵无奈,差点儿就被皇后带偏了方向,简直是“险象环生”。 秦济的心情显然不太好。他刚刚从江筠的心声中得知了“系统”这种神奇的存在,心中既震惊又警惕。他暗自思忖:“这系统竟然能让人凭空学会各种技能,甚至改变相貌?若是有人利用这种力量图谋不轨,岂不是防不胜防?”想到这里,秦济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冷意,心中甚至盘算着要不要把江筠和樊捷这两个“穿越者”都除掉,以绝后患。 但是,秦济转念一想,这样不太好,万一还有其他带系统的人怎么办?还好这次是两个笨的,要是有聪明的,还有异心,只怕自己这江山就坐不长久了,最可怕的是后世可能会让自己和杨广坐一桌。 所以,秦济还是打算要敲打一下她们,让自己唱个红脸,让赵湘求情,这样应该就可以把她们约束在后宫。 只是让秦济感到愤怒的是,他居然差点被“绿”了!虽然赵湘的举动更多是出于玩笑,但一想到自己的皇后居然差点和一个小宫女“百合”,秦济就觉得荒唐至极,简直是礼崩乐坏,有损皇家威严。他心中暗自咬牙:“这后宫的风气,是该好好整顿一番了。” 赵湘的心情倒是相对轻松。她还不知道自己的那些“小动作”已经被秦济从江筠的心声中得知了。她此刻的心思全在如何劝住秦济上。她知道秦济一旦起了杀心,事情就会变得非常棘手。 虽然之前已经劝住他了,但现在据她观察,秦济的脸色已经黑成锅底了,只希望一会儿江筠和樊捷可以把话说得巧妙一点儿。 这个时候,梧桐提前来了,见皇帝和皇后都在外边站着,急忙说道:“陛下和皇后怎么在外边儿?阿筠你怎么伺候的?别着凉了,快进去吧,樊捷妤马上就到了。” 梧桐并不觉得樊捷妤有那么大的面子,让天下最尊贵的两个人在门外迎着,但是她又不好说皇帝和皇后,只好借批评江筠来提醒一下两个人。 秦济瞧见跪地的梧桐,笑意愈发明显,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半开玩笑地说道:“嘿,好你个梧桐,如今都敢‘教训’起朕和皇后了?莫不是仗着皇后平日里对你的宠爱,胆子都大得没边儿啦?” 秦济一向对梧桐还是不错的。梧桐是赵湘的陪嫁,这要是还在晋王府的时候,一个媵人是跑不了的,只是现在进了宫,一切都变了。 梧桐原本满心忐忑,一听秦济这话,那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了下来。她偷偷抬眸,瞧见秦济眼中没有丝毫怒色,这才大着胆子站起身,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娇嗔道:“陛下,梧桐哪儿敢呐,这不是夜里风凉,实在担心陛下和皇后受了寒嘛。” 赵湘在一旁笑得眉眼弯弯,佯装无奈地轻斥:“你呀,就会耍嘴皮子,还不快请陛下进殿。” 梧桐连忙侧身,恭恭敬敬地做出请的手势,语气诚恳:“陛下、皇后,里边请。这夜风凉,可千万不能着凉了。” 说着,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猛地转过头,对着跟在身后的江筠板起脸,佯装严肃地说道:“阿筠,你也是,怎么能让陛下和皇后在外边久站呢,伺候人可不能这么不上心。” 江筠还正在为秦济的变脸艺术震惊呢,被这突如其来的点名批评弄得有些措手不及,脸上瞬间泛起红晕,赶忙低下头,小声说道:“梧桐姐姐,是我疏忽了,往后一定注意。” 秦济笑着摇了摇头,与赵湘并肩往长乐宫殿内走去,江筠则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众人方才踏入殿门,还没来得及坐下,便见樊捷急匆匆赶来。她在殿门口微微喘着粗气,赶忙整理了一下衣衫,随后快步走进殿内,身姿轻盈地屈膝行礼,声音带着几分歉意:“陛下、皇后万安,臣妾来迟了,还望恕罪。” 秦济转过身,目光温和得如同春日暖阳,和声说道:“樊捷妤,来得正巧,朕正打算和你好好聊聊呢。” 赵湘轻摇手中那柄精美的团扇,仪态优雅地走到樊捷身旁,亲昵地拉住她的手,温柔说道:“樊妹妹,陛下今日唤你来,并非坏事,你大可放宽心。” 樊捷心里七上八下的,瞅瞅赵湘,又看看面带和善笑意的秦济,神色间满是紧张与不安。 秦济缓缓踱步至樊捷面前,目光柔和,轻声说道:“樊捷妤,我听说你和江筠在后宫有点儿不安分?” 秦济用最温柔的话说出了让江筠和樊捷胆寒的话,尤其是江筠,跟着秦济三年的她太了解秦济了,这是要噶人的节奏啊。 “不是吧大哥,我们在一起三年啊,三年,我没有成嫔妃就算了,居然还要杀人,我可是一切都为了你媳妇啊。” 樊捷也被秦济的话吓得脸色发白,她虽然刚入宫不久,但也听说过秦济的威严。她连忙跪下,声音有些颤抖:“陛下明鉴,臣妾绝无不安分之举,若有冒犯之处,还请陛下责罚。” 赵湘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笑着说道:“二郎,樊婕妤和江筠都是懂规矩的人,怎么会不安分呢?或许是有些误会,不如让她们解释一下?” 秦济看了赵湘一眼,眼神中带着几分深意,随后淡淡地说道:“哦?是吗?那你们倒是说说,最近在后宫中都做了些什么?” 赵湘作为秦济的青梅竹马,立刻就明白了秦济的意思,不由得心中一暖,随即心中娇嗔道:“可恶的二郎,不和人家提前说一下,我担心了好久呢!” 江筠和樊捷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些慌乱。江筠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恭敬地说道:“回陛下,奴婢近日一直在皇后娘娘身边伺候,绝无任何逾矩之举。若有不当之处,还请陛下明示。” 樊捷也连忙附和道:“陛下,臣妾如今刚刚丧父,蒙陛下恩典,保全妾一家性命,妾在深宫,一向安分守己,绝无任何僭越。” 秦济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是吗?那朕怎么听说,你们二人最近在后宫中闹出了不少动静?” 樊捷和江筠两个来自后世的人都不由得吐槽起了秦济的狗,平时看着和和气气的,不过问后宫的事情,结果在后宫的事情没有一件是不知道的。 秦济当然是不知道他们的动静的,不过眼线确实是有,不用定期向秦济汇报,但是当秦济问起来的时候,他们必须得知道这些事情。 赵湘见火候差不多了,轻轻放下手中团扇,仪态雍容地走到阶下,眼中闪过一丝不容置疑的自信。她抬手理了理鬓边的发丝,朝秦济郑重地行了宫礼,声音清脆地说道:“陛下,江筠和樊婕妤都是宫中之人,平日里行事虽有不足,但她们对陛下和臣妾的忠心却是毋庸置疑的。江筠自入宫以来,一直尽心尽力伺候臣妾,从未有过半分懈怠;樊婕妤虽是新入宫,但她也一直谨守宫规,未曾有逾矩之举。今日之事,或许是有些误会,还请陛下明察。” “妾是后宫之主,有为陛下安定后宫的职责,二人既然惊动了陛下,那便是妾也有罪,愿陪二人一同受罚。” 秦济佯作恼怒地指了一下赵湘,说道:“我看你是仗着朕对你的宽容有些无法无天了,哼!” 秦济袖子一甩,走向了长乐宫的寝室。接下来,他需要把舞台留给赵湘发挥。同时,他怕他真的忍不住把江筠砍了,因为她已经骂了秦济好几轮了。 第32章 收场 秦济走后,樊捷和江筠用敬佩而又担忧的目光看向赵湘。 甚至江筠还有些害怕,害怕那个历史上英明的帝后因为自己的原因而分道扬镳。同时,江筠还有些伤感,明明已经相处了三年,马上就四年了,明明平时我们那么相亲相爱,结果毫无信任,不就动静闹得有点儿大嘛。 两个人战战兢兢,看着那个深吸一口气,明面上浑身发抖实际上在努力憋笑得皇后。 赵湘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憋住了自己想笑的冲动,说道:“梧桐,你先进内室伺候好陛下吧,他平时除了我,最听你的劝了。” 梧桐听闻赵湘的吩咐,虽满心担忧帝后关系,却也不敢多问,只得福身应下,匆匆朝内室走去。 她不明白,为什么两个人身居高位了之后就会发生这么大的矛盾,一直和善的姑爷为什么突然生这么大的气,她心里在为赵湘担心。 待梧桐身影消失在帘幕之后,赵湘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脸上重新挂上温柔和煦的笑容。她走向樊捷和江筠,轻声说道:“好孩子,莫要这般战战兢兢的,放宽心便是。” 樊捷和江筠抬起头,眼中仍残留着不安与紧张。江筠咬了咬嘴唇,带着一丝哭腔说道:“皇后娘娘,我们……我们是不是闯了大祸,惹陛下和娘娘生气了?” 赵湘轻轻摇头,伸手温柔地拍了拍江筠的肩膀,和声细语道:“傻孩子,莫要胡思乱想。这后宫诸事繁杂,难免有些小波折。陛下他呀,日理万机,偶尔也会因一些琐事心烦,并非针对你们二人。” 樊捷微微屈膝,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娘娘,可我们真的没有做什么不安分的事,平日里都是按规矩行事的。” 赵湘笑着安抚道:“我自然信你们。你们二人的品性,我是心里有数的。今天发生的事情,不过是个误会罢了。陛下也并非不通情理之人,待他消了气,自会明白。” 江筠吸了吸鼻子,怯生生地问道:“那……那娘娘,我们该怎么办呀?” 赵湘目光柔和,认真说道:“往后照旧行事,谨守本分,莫要因为今日之事就畏畏缩缩。李充容甚至在自己的住处摆弄起刀剑来,陛下不是也没有责怪?他只是看不下后宫争斗。” 樊捷和江筠对视一眼,眼中的忧虑稍稍减轻,两人齐声说道:“多谢娘娘宽慰,我们记住了。” …… 与此同时,内室之中,梧桐已来到秦济身旁。她看着依旧正襟危坐的秦济,鼓起勇气说道:“陛下,您就别和皇后置气了。皇后她一心为了后宫,也为了陛下,又是个心善的,实在是不忍心见江筠和樊捷妤受罚呀。” 秦济听到梧桐的话,原本绷着的脸突然露出一丝笑意。他放下手中的茶盏,摇头道:\"梧桐啊梧桐,连你也被骗过去了?\" 梧桐一愣,手中的茶壶差点没拿稳:\"陛下...您这是?\" \"朕与皇后不过是在唱双簧罢了。\"秦济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月色,\"不管是后宫还是朝堂,都不能出现明目张胆的斗争,一旦有了斗争,很快就有党争,天下就不得安宁。\" 梧桐这才恍然大悟,说道:\"原来如此。奴婢就说嘛,陛下和皇后向来恩爱,怎会为这点小事置气。\" 秦济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促狭:\"不过...皇后方才演得确实逼真,连朕都差点信了她真在生气。\" 梧桐抿嘴笑道:\"皇后的演技一向很好。记得在晋王府时,她还扮过小太监戏弄过管家呢。\" 正说着,外间传来赵湘的脚步声。秦济立刻板起脸,恢复了方才的严肃表情。梧桐见状,连忙退到一旁,强忍着笑意。 赵湘掀帘进来,见秦济仍是一副冷脸,便柔声道:\"二郎,还生气呢?\" 秦济冷哼一声:\"朕是越来越纵容你了,你也仗着宽容越来越不把朕放在眼里了。\" 赵湘走到秦济身边,轻轻拉住他的衣袖:\"好啦,臣妾知错了。不过...\"她突然狡黠一笑,\"陛下演得可真像,连梧桐都被骗过去了呢。\" 秦济终于绷不住,笑出声来:\"彼此彼此,皇后方才那番'劝谏',朕差点都要信以为真了。\" 梧桐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这才明白帝后二人竟是在联手演戏。她忍不住小声嘀咕:\"合着就奴婢一个人当真了...\" 赵湘听到梧桐的嘀咕,笑着招手让她过来:\"傻梧桐,我们这不是怕你露馅嘛。你性子直,若是知道了真相,怕是要被那两个丫头看出来了。\" 梧桐这才释然,笑道:\"原来如此。不过陛下、娘娘,你们这出戏可把江筠和樊捷妤吓得不轻呢。\" 秦济正色道:\"就是要让她们记住这个教训。只是妃子和女官就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到处都是打听消息的宫女内侍,要是妃子和妃子都起来还了得?万一伤到皇后怎么办?\" 赵湘点头附和:\"是啊,尤其是阿筠那丫头,平日里最是跳脱。这次之后,想必会收敛许多。\" 梧桐忽然想起什么,担忧道:\"可是...若是她们发现被骗了,会不会...\" 秦济与赵湘相视一笑,异口同声道:\"那就再演一出便是。\" 长乐宫外,樊捷与江筠打算找个僻静的地方好好聊着,推来推去,好像只有御花园的小亭子大晚上的没什么人。 两个人这个时候都非常的内疚,她们认为是自己的原因导致了秦济和赵湘感情破裂,赵湘还不计前嫌的为她们两个求情,还安慰她们,赏赐她们东西,感觉皇后的恩情有点还不完啊。 突然,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你是不是有系统?” 好了,确认了,自己有系统的事情都已经被对方知道了。 江筠率先说道:“我听我的系统说,你们的那个世界里没有大周,是怎么回事?” 樊捷一整个愣住了,什么叫我的世界没有大周,咱们不是一个世界吗? 第33章 治水 什么叫我的世界没有大周? 看出来了樊捷的疑惑,江筠说道:“我的系统告诉我你们的世界没有现在我们的这个大周。而是宋、辽、西夏并立。” “这么说你是这个世界的现代人,我是另一个世界的现代人。那这个世界居然也有《西游记》。”樊捷长出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世界,妙不可言。” 江筠饶有兴趣地说道:“和我讲一下你们那个世界呗,我想听听不一样的历史。” 樊捷思考了一下,说道:“在我们那个世界的这个时间点儿,没有大周,但是有一个后周,皇帝姓柴,后来被宋太祖赵匡胤黄袍加身取而代之。” 江筠听到了一个特别熟悉的名字,说道:“谁?赵匡胤?那是皇后的弟弟,周高宗的无敌舅舅啊。” 樊捷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皇后的弟弟?这也太巧了吧!在我的世界里,赵匡胤那可是个了不得的人物,陈桥兵变,兵不血刃就夺了后周的江山,建立了宋朝,开启了三百多年的赵宋天下。” 江筠听得入神,脑海中不断想象着樊捷描述的画面,“那在你们那儿,他是不是也像在咱们这儿一样,英武不凡,战功赫赫?” 樊捷点头,兴致勃勃地继续讲道:“可不嘛,他自幼习武,跟着周世宗柴荣南征北战,高平之战中,他身先士卒,带领军队扭转战局,从此声名远扬。后来柴荣英年早逝,留下孤儿寡母,赵匡胤便趁机发动兵变,‘黄袍子加身’,成了开国皇帝。” 江筠忍不住咋舌,“这剧情,和咱们这儿有些地方像,又有好多不一样的。咱们这的赵匡胤,虽然也是一员猛将,可没做皇帝。不过话说回来,这世界的变数可真大。对了,那在你们那儿,有和咱们陛下、皇后相似的人物吗?” 樊捷歪着头,思索片刻,“嗯…… 要说相似,还真不太好说。不过,宋朝也有贤明的君主和辅佐得力的皇后。像宋仁宗时期,曹皇后就很有才干,在宫廷变故中镇定自若,指挥若定,保住了仁宗和宫廷的安危。” 江筠眼睛一亮,“听起来和咱们皇后娘娘有几分相似呢,娘娘也是聪慧过人,把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还常给陛下出谋划策。那宋朝除了赵匡胤,还有哪些有名的皇帝?” 樊捷掰着手指,娓娓道来:“有宋徽宗,他虽然在政治上没啥大作为,可艺术造诣极高,自创了瘦金体,书画堪称一绝。还有宋高宗赵构,在南方建立了南宋,偏安一隅。不过他为了求和,冤杀了岳飞,这事儿在历史上可争议不小。” 江筠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提出问题,两人聊得热火朝天。 在异世界的吸引下,这两个人没心没肺地迅速忘记了刚才的愧疚与不安,也完全没有想到,要是秦济真的对赵湘心生不满,怎么会在甩袖子后径直走回长乐宫的内室呢。 次日,秦济正在接受东瀛的赔罪。 “大皇帝陛下,东瀛无意冒犯天朝的威严,都是前线的逆贼擅自做主,杀死了手持大周国书的高丽使节,现在逆贼已经被天兵所诛,我们天皇陛下专程使我等送来金银珠宝,用以赔罪。” 秦济看着下面五短身材的使者,瞪住了想要发笑的众臣,说道:“东瀛有心了,你们的那个天皇名号还是去了吧,我们这里已经有了天皇了。” 东瀛使者说道:“请陛下赐号。” “随你们便,私底下称王,称皇,天高皇帝远的,我也管不着,就是对我们中华称号的时候不要带上你们那个天皇。” “谢陛下恩典。” 打发走了东瀛使者后,秦济命人宣读了早已准备好的诏书。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膺天命,统御万方,夙夜忧勤,惟念生民疾苦。近据东南诸道奏报,连年水患频仍,黎庶流离,田庐荡析。朕心恻然,屡发内帑,敕令修堤浚河。然有司玩忽职守,虚糜国帑,岁修岁决,徒耗民力,竟无实效。此乃官吏怠惰,甚或贪渎所致,实堪痛恨! 今特命: 御史大夫苏轼为东南监察使,总领治水事宜,兼察吏治。禁军总督检赵匡胤率精兵随行,以资震慑。凡四品以下官员,若有贪渎废职、贻误河工者,许即行拿问,先斩后奏;四品以上官员,可先行羁押,奏闻候旨。 尔等当体朕保民如子之心,严查历年河工账目,究治贪墨,简拔贤能。务使堤防永固,水患消弭,以苏民困。若有抗命不从、阴加阻挠者,无论品秩,皆以欺君罔上论处! 钦此。 乾正三年八月十日 诏书一下,朝堂顿时议论纷纷。众人皆知此次治水责任重大,关乎民生社稷,而选派苏轼与赵匡胤前往,足见皇帝对此事的重视。苏轼素有才名,又知道事情分寸,由他监察吏治,定能揪出那些贪渎之徒;赵匡胤武艺高强,手握重兵,有他随行,可确保行动顺利,震慑心怀不轨者。 退朝后,苏轼到赵匡胤,“国舅,此番咱俩可被委以重任了,这治水之事千头万绪,又要查吏治,怕是有的忙了。” 由于苏轼是在赵景渊门下培养的,而赵匡胤又是赵景渊的儿子,所以和赵匡胤这两年关系还处的不错。 赵匡胤爽朗一笑,拍了拍苏轼的肩膀,“子瞻,你现在也是国舅啊,不必担忧,你我各司其职,定能将此事办好。我虽不懂治水,但是武艺超出我爹不少,不会像上次那样让你担惊受怕的,好了,我要去找皇后报备一下,你也快回家安排一下吧。” 苏轼闻言拱手笑道:\"国舅所言极是。不过...\"他压低声音道,\"听闻东南官场盘根错节,此番怕是要动些真格的。\" 赵匡胤眼中闪过一丝锋芒,按了按腰间的佩剑:\"正好试试新得的宝剑利不利。子瞻且放心,有我在,那些宵小翻不出什么浪来。\" 两人正说着,忽见一名小太监匆匆跑来:\"国舅,皇后娘娘传您即刻去长乐宫呢。\" 赵匡胤挑眉:\"巧了,我正要去找娘娘。\"转头对苏轼道:\"子瞻先回府准备,明日辰时我们在东华门外会合。\" 第34章 送行 长乐宫内,秦济和赵湘夫妻二人早早摆下了一桌精致小宴,桌上的佳肴散发着诱人香气,与宫中淡雅的熏香交织在一起。秦济身着一袭素色长袍,身姿挺拔,他站在桌旁,微微侧身,修长的手指轻轻划过桌面,似在感受这宴会布置的细节,脸上带着沉稳的笑意,时不时抬手整理一下衣袖,那动作优雅而自然。他微微眯起双眼,鼻翼轻动,似在嗅着菜肴的香气,而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赵湘则是一身淡粉的长裙配上红色的外袍,发髻高挽,珠翠闪烁。她微微俯身,目光专注地看着桌上的菜品,纤细的手指轻轻点过每一道菜,仔细检查有无遗漏之处,眼神中透着关切与期待。她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一道糕点,感受其松软程度,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轻声对身后的侍女叮嘱着什么。显然,两个人对这次的宴会还是非常重视的。 很快,梧桐就急匆匆地从外边跑来,到了近前,微微喘气,先向秦济和赵湘行了个礼,而后说道:“陛下,皇后,国舅来了。” 秦济听闻,嘴角上扬,眼中闪过一丝期待,身子不自觉地微微前倾,说道:“快让他进来。” 赵匡胤接到了秦济的命令,在殿外整了整衣衫,收腹挺胸,双手用力扯了扯衣角,确保衣袍平整。而后趋着身子,迈着小碎步向宫内走去。进了殿门,他先恭敬地向秦济和赵湘行了大礼,双腿弯曲,膝盖稳稳地跪在地上,上身挺直,双手伏地,动作规范且一丝不苟。 “匡胤,这是家宴,摆出这么一套来是干什么?” 秦济笑着说道,边说边抬手示意赵匡胤起身,脸上的笑意愈发明显,眼睛眯成了弯弯的月牙。 赵匡胤直起身子,神色认真,拱手说道:“陛下,礼不可废。” 赵湘微微歪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说道:“陛下今天找你来,一是送行,二是有事情交代。” 说着,她轻轻指了指座位,手腕轻转,动作优雅,示意赵匡胤坐下。 “陛下尽管吩咐。” 赵匡胤走到座位旁,双手提起衣角,微微下蹲,缓缓坐下,坐姿端正,腰背笔直,目光平视着秦济。 “吃,没有外人,咱们就不讲什么食不言寝不语了。” 秦济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入口中,细细咀嚼,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一边嚼一边轻轻点头,还发出一声愉悦的轻叹。 “你是皇后的亲弟弟,也是我的结拜兄弟,我最信你,这次我是有要事要交代给你。” 秦济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桌上,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我故意在朝堂上那么高调地宣读圣旨,是想把东南的水给搅浑,我已经事先派人过去看。你再派几个信得过的兄弟,星夜出发,先保证你们的安全。”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在桌上轻轻点了点,仿佛在强调事情的重要性。 “我知道你武艺高强,但是要切记,有人请你去干什么,千万不能去,交涉的事情给子瞻,那些硕鼠的手段多着呢,也脏着呢。这一次天高皇帝远的,我没办法及时给你支援了。” 秦济眉头微皱,眼中满是担忧,伸手拍了拍赵匡胤的肩膀。 秦济虽然很相信赵匡胤的能力,但是还是忍不住给自己的兄弟多交代一些。 这时,赵湘接过话茬,说道:“这次中秋和上元你恐怕都不能在京城过了,你放心德昭我们会帮你照顾好的,就让弟妹和德昭一起来我宫里住。” 她一边说,一边轻轻抚着鬓角的发丝,眼神里满是关切。 赵德昭是赵匡胤的儿子,他现在还小,赵湘怕赵匡胤一出远门,他们孤儿寡母的被人给暗害了。 “这太僭越了。” 赵匡胤连忙摆手,脸上露出一丝不安。 “我怎么说也是孩子的姑母,就说我想念侄儿了,不行吗?” 赵湘佯装嗔怒,嘴角却挂着笑意,说着,把眼神递给了秦济。 秦济立刻心领神会,笑着说道:“皇后说的在理,匡胤你就别推辞了。德昭那孩子机灵可爱,我们也想多和他亲近亲近。你在外安心办事,家里的事就别操心了。” “再说,就算是没有皇后这一层关系。论私,你也是我的兄弟,你儿子那就是我儿子。论公,我是君主,不能看着你去赴汤蹈火,我连家人都给你看不好。子瞻那边我也派了暗探日夜守着。” 他拿起酒杯,站起身来,向赵匡胤举了举,“来,匡胤,我敬你一杯,祝你此去一帆风顺,早日凯旋。” 赵匡胤用力地点点头,“兄长放心,小弟定当恪尽职守。此次治水,臣定会联合苏大人,先彻查河工账目,揪出那些贪墨之徒,再规划治水方案,争取早日让东南百姓免受水患之苦。” 三人正说着,长乐宫的乐师们悄然走进来,在一旁的角落坐定,开始演奏起轻柔舒缓的乐曲。这悠扬的旋律为这场家宴增添了几分惬意的氛围。秦济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脸上露出思索的神情,片刻后说道:“匡胤,你到了东南,若发现有可用之才,不妨举荐给朝廷。此次整治东南吏治,也是一次选拔人才的好机会。” 赵匡胤微微颔首,“陛下圣明,臣定会留意。若有品德兼优、能力出众之人,定当举荐给陛下。” 此时,赵湘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转头对身后的侍女吩咐道:“去,把我前些日子准备的那盒伤药拿来,再取几件厚实的冬衣,国舅此番远行,这些说不定用得上。” 侍女领命,匆匆离去。 赵匡胤见状,连忙起身致谢。”赵湘笑着摆摆手,“你我一家人,不必如此客气。你在外征战,若有个伤病,这伤药或许能派上用场。” 不一会儿,侍女便将伤药和冬衣拿来。赵湘亲自将东西交到赵匡胤手中,仔细叮嘱道:“这伤药是宫里太医精心研制的,效果极好,你一定要收好。冬衣也带着,若是到了冬天,东南那边湿冷,可别冻着了。” 第35章 谋划设宴 “二郎,主持晚宴的事情我们是不是要和母后说一下。” 赵湘双手下意识地交叠在身前,手指轻轻缠绕着衣角,身姿微微前倾,似乎在等待秦济立刻给出回应。 过一段时间就是中秋晚宴了,朝前一桌,后宫一桌,皇后需要和皇帝一起到朝前赐宴,所以后宫的宴也需要一个主事的,长孙太后就是非常好的人选。 秦济听闻,微微抬起下巴,缓缓颔首,右手抬起,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眼神中透着思索之色,开口道:“是该去请示母后。” 说罢,他转头看向赵湘,眼睛微微眯起,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接着说道:“不过以母后的性子,怕是又要念叨我们太过操劳了。” 他一边说,一边轻轻摇了摇头,似是已经预见了太后唠叨的场景。 赵湘抿嘴一笑,那笑容如春日里绽放的花朵般明媚,她抬起手,动作轻柔地替秦济整了整衣领,揉搓着秦济的耳朵,眼神中满是亲昵,轻声说道:“母后最疼你了,上次还说我这个做媳妇的不知道让你多休息呢。” 她说话间,身体微微靠近秦济,仿佛两人之间有着说不完的柔情蜜意。 “那我们现在就去?” 秦济伸出手,自然而然地握住赵湘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似乎想要通过这样的动作给予她更多的温暖和力量,同时目光温柔地凝视着赵湘的眼睛,等待她的回应。 赵湘用力地点点头,转头看向侍立一旁的梧桐,眼神中带着几分威严,清脆地吩咐道:“去准备些母后爱吃的桂花糕,再沏一壶君山银针。” 说话间,她微微侧身,抬手整理着自己的衣袖,手指轻轻抚平每一处褶皱,确保自己的仪态端庄得体。 两人携手往太后寝宫走去,脚步轻盈而和谐。穿过回廊时,秦济突然停下脚步,他伸出手臂,手指直直地指向廊下一株开得正盛的桂花,脸上带着惊喜的神情,兴奋地说道:“湘儿,你看。” 他的眼神中闪烁着光芒,仿佛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今年这桂花开得格外好,正好让御膳房多采些来做月饼。” 赵湘听到这话,快步凑近那株桂花,微微俯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鼻翼轻轻扇动,满足地眯起眼睛,脸上洋溢着陶醉的神情,感叹道:“真香。” 她伸出手,用指尖轻轻触碰到花瓣,动作轻柔得如同生怕惊扰了这美好的一切。突然,她轻呼一声 “哎呀”,语气中带着些许焦急,连忙说道:“二郎快看,这花枝都被压弯了,得让人来支个架子。” 秦济笑着摇头,他的笑容里满是宠溺,抬起手,轻轻地替赵湘拂去肩头落下的桂花,动作轻柔而熟练,说道:“你呀,总是操心这些小事。” 说着,他揽过赵湘的肩,两人继续向前走去。 两人说笑间已到了太后寝宫外。长孙太后正在庭院里修剪盆栽,手中的金剪在枝叶间灵活地穿梭。她眼角余光瞥见他们来了,便缓缓放下金剪,抬起手,慈爱地招了招,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说道:“皇帝和皇后怎么这个时辰来了?” 赵湘见状,快步上前,动作娴熟地亲昵地挽住太后的手臂,脸上洋溢着甜甜的笑容,说道:“母后,儿臣和陛下来,是有事想请您帮忙呢。” 她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扶着太后在石凳上坐下,每一个动作都轻柔又体贴,仿佛生怕弄疼了太后。 秦济也凑过来,双腿微微弯曲,蹲在太后膝前,仰起头,脸上带着孩子般纯真的笑容,说道:“母后,中秋宴的事,想请您老人家坐镇后宫。” 他说话时,双手不自觉地放在膝盖上,眼神中满是期待。 长孙太后闻言,故意板起脸,眉毛微微皱起,说道:“又要把我这老婆子推出去挡事?” 但她眼中那藏不住的笑意,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赵湘连忙双手奉上茶点,微微欠身,语气娇嗔地说道:“母后,您就帮帮我们嘛。朝前宴席离不得人,后宫又不能不设宴,除了您,谁还能镇得住场面?而且,您也没比我们大几岁啊,您是嫡母,可得好好帮帮我们。” 她说话时,眼睛睁得大大的,满是期待地看着太后。 太后接过茶盏,微微抬起手,轻啜一口,故意拖长声调:“既然皇后都这么说了,那哀家就勉强帮你们这一回。” 说着,嘴角忍不住上扬,露出一抹宠溺的笑。 她没有子嗣,秦济和赵湘没有不尊重她,她也乐得帮秦济的忙。 秦济开心地站起身,双手迅速抬起,作揖行礼,脸上满是喜悦之色,说道:“母后肯帮忙,那中秋宴定能圆满成功。儿臣就知道,这后宫之事,唯有母后出马,才能万无一失。” 赵湘也跟着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儿,说道:“母后,嫔妃们才进宫没有多久,您要是出手,这后宫的中秋宴,必定能办得热热闹闹,让嫔妃们都能感受到皇家的温情。” 太后看着眼前这对夫妻,目光中满是慈爱与期许,犹豫了一下,她微微叹了口气,缓缓开口道:“皇帝,皇后,自你们入主,也有三年多的时间了,你父亲的丧期也过了,后宫还新进了妃子,怎么不见有喜事啊。” 秦济和赵湘听到太后这话,脸上瞬间泛起红晕。秦济尴尬地笑了笑,抬起手挠了挠头,眼神中带着一丝羞涩,说道:“母后,我们不是有太平吗?此事儿臣和湘儿一直放在心上,只是缘分未到,还请母后宽心,我们定会努力。” 赵湘微微低下头,双手不自觉地揪着衣角,手指不安地扭动着,轻声说道:“母后,儿臣也盼着能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让母后抱上孙儿。” 太后看着两人这般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放缓,身体微微前倾,拉过赵湘的手,轻轻拍了拍,语重心长地说道:“哀家知道你们也着急,这事儿急不得,平日里也要注意调养身子。” 她看着赵湘,目光中满是关切,“皇后啊,你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心情舒畅了,说不定好事儿就来了。” 赵湘感激地看着太后,用力地点点头,眼神中满是敬重,应道:“母后教诲,儿臣铭记于心。” 秦济见话题稍缓,赶紧把话头拉回到中秋宴上,他微微侧身,面向太后,开口道:“母后,这中秋宴上的舞乐,您看安排些什么曲目比较合适?中秋佳节,得选些应景又能烘托气氛的。” 太后思索片刻,微微眯起眼睛,回忆着那些经典的曲目,说道:“既然是中秋,那《霓裳羽衣曲》便不错,这曲子本就优美,再配上舞女们精心编排的舞蹈,定能让众人赏心悦目。还有那《春江花月夜》,也可安排一段,与月色相衬,更添雅趣。” 赵湘眼睛一亮,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拍手赞道:“母后的提议真是妙极了!这两首曲子都是经典,定能让中秋宴的氛围更加美妙。” 秦济接着说:“母后,晚宴上的月饼,儿臣想让御膳房多做几种口味,除了传统的五仁、豆沙,再添些新颖的,比如用这新鲜的桂花做馅,您觉得如何?” 太后微笑着点头,嘴角上扬,眼中满是赞同之色,说道:“甚好,桂花应季,又香气扑鼻,做成月饼,大家定会喜欢。不过,这月饼的样式也得讲究些,可做些玉兔、满月形状的,更贴合中秋的主题。” 赵湘连忙应下,挺直腰杆,认真地说道:“儿臣这就去吩咐御膳房,让他们用心准备。” 三人又讨论了些晚宴上的小游戏,比如猜灯谜、投壶等,既能增添乐趣,又能让嫔妃们互动起来。不知不觉,天色愈发暗沉,庭院里的灯笼散发着柔和的光。 太后看着这对夫妻,心中满是欣慰,她缓缓站起身,微微摆手,说道:“好了,该说的也都说得差不多了,你们回去吧,好好筹备中秋宴,也别忘了哀家说的子嗣之事。” 秦济和赵湘再次向太后行礼,两人手牵手,步伐轻盈地走出太后寝宫。 在御轿上,秦济微微侧身,伸出手臂揽住赵湘的腰肢,将她轻轻拉近自己,嘴角带着一丝笑意,说道:“听到了吗?母后和天下臣民都等着你再给我生个太子呢。” 赵湘脸上闪过一丝嗔怒,她用力地伸出手,狠狠地掐着秦济的肚子,眼睛微微瞪着,哀怨地说道:“这个我一个人说了算吗?难道陛下去嫔妃那里过夜的时候,我还能派人去把陛下给拽回来吗?” “可是每一旬我都有五天在你那里,其他嫔妃分五天,还是你赶我去他们那里的。而且……” “好了,不许说,明明就是你不知道节制……” 赵湘一边说着,一边别过头去,脸上却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第36章 驰骋 第二天一大早,秦济去上朝后,江筠领着赵湘的命令,传递到各个嫔妃处,告诉她们今天不用再给皇后请安了。 “我感觉我们好像被那狗皇帝给耍了。”江筠偷偷和樊捷说。 这两天她越想越不对劲,秦济为什么生了那么大的气,还天天都在赵湘那里留宿? 甚至今天赵湘直接就下不了床了。 然而当她把猜想都告诉樊捷后,樊捷反而笑道: “有没有可能是狗皇帝在报复皇后呢?明明很生气,却因为和皇后的感情下不了手,所以就在那方面卖死力气,用来发泄呢?小说里都是这么说的。” 江筠闻言,顿时瞪大眼睛,手中的茶盏差点掉落:\"报复?这...这也太...\"她的脸颊突然泛起红晕,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可这也太...\" 樊捷坏笑着凑近,用手肘轻轻捅了捅江筠:\"怎么?我们江大女官害羞了?\"她故意拖长声调,\"看来某些人虽然嘴上说不要,心里倒是很懂嘛~\" \"你!\"江筠羞恼地跺脚,手中的帕子绞成一团,\"我...我只是觉得陛下不至于这么幼稚...\" 樊捷见江筠这般模样,笑得更欢了,她双手叉腰,调侃道:“哎呀呀,别害羞啦。说不定陛下就是把这当作一种独特的‘惩罚’方式呢,皇家的事儿,咱们这些小老百姓哪能全懂。” 江筠白了她一眼,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轻咳一声说:“好了好了,别瞎猜了,赶紧把该办的事儿办了。” 另一边,朝堂之上,早朝结束后,秦济并未如往常般回到御书房批阅奏章。他神色凝重,大步迈向宫外的校场,那里,赵匡胤和苏轼正率领着治水队伍,准备启程奔赴东南。 阳光洒在校场上,将士们身着甲胄,整齐列队,手中的兵器闪烁着寒光。赵匡胤身着一袭黑色劲装,腰间佩着宝剑,身姿挺拔,眼神坚毅。苏轼则一袭长袍,头戴方巾,虽无武将的威武气势,却透着一股文人的儒雅与沉稳。 秦济快步走到两人面前,赵匡胤和苏轼立刻单膝跪地,齐声道:“陛下!” 秦济目光扫过众人,抬手示意他们起身,而后走到赵匡胤身边,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匡胤,此去东南,路途遥远,且困难重重。朕将治水重任交予你与子瞻,务必竭尽全力,还百姓一片安宁。” 赵匡胤抱拳,大声回应:“陛下放心,臣定当不负所托!” 接着,秦济又转向苏轼,眼中满是信任:“子瞻,吏治之事关乎治水成败,你心思缜密,定要揪出那些贪墨之徒,让河工款项用在实处。” 苏轼拱手行礼,神色庄重:“陛下,臣必当殚精竭虑,不负圣恩。” 送别仪式结束,赵匡胤和苏轼翻身上马,率领着队伍浩浩荡荡地离开了京城。秦济站在校场高台,望着远去的队伍,为自己的两个干将送去了自己的祝福。 回到宫中,秦济径直前往长乐宫。赵湘已经在宫女的搀扶下勉强起身,正在整理妆容。看到秦济进来,她微微欠身行礼,秦济赶忙上前扶住她,关切地说:“湘儿,你身子还未恢复,不必如此拘礼。” 赵湘靠在他肩头,突然小声嘟囔:\"都怪你...\" 秦济挑眉:\"嗯?\" 赵湘羞恼地瞪了他一眼,声音细若蚊呐:\"昨晚...说好只一次的...\" 现在都大中午了,自己的身子还和要散架了一样。 秦济忍俊不禁,凑到她耳边低语:\"朕这不是...在'惩罚'某个胆大包天的小皇后吗?\" “我不管,今天你不能在这儿,去找李充容去。” 赵湘好像被刺激到一样,挣脱了秦济的怀抱,把他往外推去。 “好好好,那我就晚些日子再来寻你,你注意休息。” 秦济带着一脸无奈又宠溺的笑,转身迈出长乐宫。 没走多远,便瞧见李充容身着一身利落的劲装,正手持马鞭,打算去马场驰骋一番。李充容眼尖,一下就看到了秦济,她快步上前,英姿飒爽地行了个礼,笑着问道:“陛下,这是要去哪儿呀?瞧您这一脸笑意,莫不是和皇后娘娘又有什么趣事?” 自从秦济让她放肆一些,她就越来越放飞自我了,成了整个宫中的一朵奇葩,天天舞刀弄枪的,当然,都是宫里能用的那种。 “没什么,就是被皇后赶出来,朕威严扫地啊。”秦济装作郁闷的样子说道。 “既然如此,陛下,不如与臣妾一同去马场,痛痛快快地跑上几圈。” 李充容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地看着秦济。 秦济想着,反正事情都已经派出去了,便点头应下。 “自从坐了朝堂,我已经很久没骑马奔驰过了,身子都快生锈了。” 两人来到马场,李充容一个漂亮的翻身,稳稳地跨上了她那匹枣红色骏马,动作之娴熟引得周围侍卫纷纷投来钦佩的目光。秦济也翻身上马,那匹通体雪白的御马在他的驾驭下,昂首嘶鸣。随着一声清脆的马鞭声,两匹马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马蹄扬起阵阵尘土。 李充容身姿矫健,一边策马疾驰,一边兴奋地大喊:“陛下,您可跟上臣妾的速度!” 秦济爽朗大笑,双腿轻夹马腹,御马加速向前,很快与李充容并肩而行。风在耳边呼啸,秦济感受着这份久违的畅快,大声回应:“爱妃,今日就让你见识见识朕的骑术!” 几圈跑下来,两人勒住缰绳,马匹喘着粗气,他们的脸上也因兴奋泛起红晕。李充容提议道:“陛下,咱们去马场旁的亭子里休息会儿,臣妾让人备些茶水点心来。” 秦济点头赞同,两人牵着马缓缓走向亭子。 在亭中,李充容亲自为秦济斟上一盏茶,热气腾腾的茶香袅袅升腾。她微微歪头,眼中带着俏皮:“陛下,臣妾听闻宫外有人复刻了唐时的马球玩法,极为有趣,陛下可有兴趣知晓?” 秦济接过茶杯,轻抿一口,挑眉看向李充容:“哦?说来听听,爱妃总能知晓些新奇玩意儿。” 李充容眼眸放光,兴致勃勃地比划着:“这马球玩法呀,是将球员分成两队,场地中设有多个小目标。击球者需在马背上,将球精准打入目标,不仅考验骑术,更考验击球技巧。而且呀,球员间还要相互配合,那场面,热闹非凡。” 秦济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笑意:“听起来倒是有趣,若有机会,定要组织一场,爱妃想必是其中高手。” 李充容笑着摆摆手:“陛下谬赞,臣妾也就是看着新奇,真要上场,还得仰仗陛下的英明指挥。” 第37章 鲁王的挣扎 秦济正在和李充容其乐融融地讨论些骑术上的事情,突然一个太监来报: “陛下,宗人令求见。” 秦济笑着对李充容说道:“肯定是鲁王又在府里胡闹了。” 自从鲁王被押解回京后,秦济不想和智障说话,就让人直接押往宗人府了。要不是他是先帝一母同胞的亲弟弟,秦济早就给他赐死了。 李充容说道:“这毕竟是您的家事,陛下圣断即可,何必与我说笑。” 秦济无奈地摇了摇头,对那太监说道:“让宗人令到此处来见朕。” 说罢,他转身看向李充容,说道:“你现在也算他半个嫂嫂了,听听宗人令怎么说你这个叔叔的荒唐事。” 李充容笑吟吟的,微微欠身道:“陛下自有决断,臣妾在一旁候着便好。” 不多时,宗人令匆匆赶来,见秦济与李充容在,先是行了大礼,而后说道:“陛下,鲁王在宗人府实在不安分,近日打骂下人不说,还屡次试图闯出去,搅得宗人府不得安宁。” “而且长安王与长乐王看望他,还被他打了一顿,臣特来请御医。” 听着鲁王这个王八蛋连小孩子都揍,秦济完全就不能忍。长安王和长乐王也就比太平大了两岁,痘都还没种呢。 秦济叫来了最能代表自己意志的——曹正淳。 然后吩咐道:“和宗人令一起把吴太医送到宗人府,他对治跌打很有一套。” “另外打鲁王二十大板,给鲁王传朕的口谕,我念在先帝的面子上不会杀他,让他安安稳稳地等着刑部量刑,要是再胡闹就别怪朕这个兄长无情了。” “长安王和长乐王不忘兄弟情谊,宗室楷模,各赐玉带一条,锦袍一件,以示嘉奖。额,再赐御宴一桌。” 曹正淳领命,与宗人令一同匆匆离去。秦济看着他们的背影,眉头依旧紧锁,心中满是对鲁王不争气的无奈。 李充容见秦济面色不佳,轻轻走上前,伸出手为他抚平眉间的褶皱,柔声道:“陛下,莫要气坏了身子,鲁王如今这般,也是他咎由自取。只是长安王和长乐王年纪尚小,受此惊吓,实在可怜。” 秦济叹了口气,说道:“是啊,这两个孩子生性纯良,谁想鲁王丧尽天良。” 李充容眼珠一转,提议道:“陛下,不如等长安王和长乐王身体无碍后,将他们接入宫中住些时日,与亲母相见,也可全了几位太妃的母子之情。” 秦济思索片刻,点头道:“说得对,本来就快中秋了,让他们进宫住一些时候也行。” 接着秦济笑道:“还是你们女人心细如发,哪怕如你这般豪气的女子,在这些事情上也比我考虑周到。” 李充容微微颔首,谦逊一笑,旋即敛去笑意,神色郑重,目光诚挚地看向秦济,声音轻柔却坚定地说道:“陛下,臣妾深知,陛下心中时刻装着九州万方,那是万里山河,是亿兆黎民。正因有陛下这般心怀天下的明君庇佑,我等后宫之人,才能在这宫闱之中,心细如发地关注诸事,盼着能为陛下裨补阙漏。” 秦济听着李充容的话,心中暖意涌动,他拉起李充容的手,感慨道:“皇后当真神通广大,竟给我又添一良佐,时间不早了,今天就去你那里用膳吧。” 李充容微微点头,无视了秦济在自己面前夸另一个女人,虽然那个人是皇后,两人相携朝着揽月阁走去。 没多久,二人就到了揽月阁,李充容把这里打理的有当初汉末孙夫人的几分风采,就是各种给宫人娱乐用的刀枪剑戟,完全杀不死人的那种。 也就是秦济比较心大,这些也是秦济默许的,李立青为大周立下了汗马功劳,不能说人家把女儿送进宫就处处压迫人家的天性。虽然这完全就像是造反了,秦济不知道李立青听说了这件事情后整天睡不着觉,嚷嚷着进宫请罪呢。 “掌灯!” 随着李充容的一声令下,揽月阁的宫人们添上灯油,点亮了这间阁楼,暗黄的灯光和兵器交相辉映,充满了肃杀之气。 秦济摸了摸下巴,我上次来还不是这个样子来着,这种屋子真的可以睡人吗? 李充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陛下往日来,都有宫人事先通报,所以陛下不曾见到这种场景。而且这里也不是经常这样,只是最近手痒痒把玩了一番,忘了收起来了。” 接着,李充容从家里带进宫的贴身侍女彩翠立刻指挥着宫人把这些玩具都收归库房了。 “彩翠,让小厨房做些菜品,就做之前从长孙妹妹那里学来的几样菜。” 彩翠领命而去,不多时,便有宫女陆续端着热气腾腾的菜肴上桌。精致的青花瓷盘里,盛着色泽诱人的糖醋鲤鱼,鱼身炸至金黄,浇上红亮酸甜的酱汁,散发着勾人食欲的香气; 一旁是嫩绿的翡翠白玉羹,豆腐与菠菜巧妙搭配,清新雅致;还有一碟水晶虾饺,薄如蝉翼的外皮包裹着饱满的虾肉,隐约可见其中鲜嫩的色泽。 “陛下,这些都是长孙妹妹觉得御膳房的口味有些对不上她的口味,微调过的菜品,妾吃了也觉得喜欢,还请陛下不要觉得不合口味。” “没什么,我不忌口,除了鱼刺麻烦些。” 李充容亲自为秦济斟上一杯美酒,酒香醇厚,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她举起酒杯,眉眼含笑:“陛下,尝尝这酒,是家父教我酿的,自从陛下解除了禁止酿酒的禁令,我父亲就手养难耐地酿了不少,我也跟着学了一手。” “李将军的酒我可不经常喝,每次说好了我们一人酿一些酒互相送,结果每次他都说自己的酒酸了,不敢送给我,你是从他那里学的,不会也酸吧?” 秦济打趣地说了一通,接过了李充容敬来的酒杯,抿了一小口,接着说道, “这酒醇香可口,你父亲分明是欺君之罪,该罚,我奖你中秋前回家省亲,你替我斥责他。” 李充容笑道:“陛下为难臣妾了,自古天地君亲师,岂有做女儿的斥责自己的父亲的道理?” “唉,君在亲前边,而且嫁之前你从父没什么,但是出嫁了就夫为妻纲,而且这是君命,你只管斥责,御史也只会来弹劾我。” 第38章 贬为庶人 夜幕沉沉,宫苑中灯火渐次熄灭,唯有李充容的寝室仍透着一抹柔和光亮。 “妾为陛下宽衣。” 李充容手脚麻利地替秦济卸了甲,正要给自己卸甲的时候却被秦济一把抓住了手。 不同于其他妃子白嫩的手,李充容的手握起来还有些茧子,硬硬的。 “充容给我卸甲了,就该我伺候充容了。” 秦济说完横抱起李充容,在她的一声惊呼中吹灭了灯。 此处省略三万字。 第二天一早,今天不用早朝,但是皇帝是不能睡懒觉的,秦济还是决定去见见鲁王那个智商堪忧的弟弟。 秦济穿好衣服后,对仍旧瘫在床上的李充容说道:“今天也不是给皇后请安的日子,你就好好休息,缺什么了和内务府的说。” “陛下恕妾失礼之罪了。” 李充容终于明白为什么皇后要把秦济给赶出长乐宫了,他平时特别温柔,但是牲口起来是真牲口啊。 秦济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抬着两箱子丝绸来,说道:“皇后感念李充容德行优良,为陛下分忧,也为皇后分忧,是后宫楷模,赐两箱丝绸。” 赵湘特别感谢李充容,天知道三年孝期过后的日子她是怎么过的,只要秦济一时兴起,她就要浑身散架。 所以她顺水推舟地接下了选后宫的事务,谁知道来的人都是小的,她无奈选了四个年纪最大的,就这样还是只有樊婕妤和李充容能行房事。就长孙和苏小妹那小身板包死的。 然后樊婕妤就被家里自废武功了,秦济基本不去她那里。 李充容慵懒地靠在床头,看着那两箱丝绸,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她心里清楚,赵湘这赏赐,既有对她为后宫分担的认可,恐怕也带着几分 “同病相怜” 的意味。 她唤来彩翠,吩咐道:“把这些丝绸收好,挑几匹颜色鲜亮、料子上乘的,给长孙妹妹送去,让她有空来我这里坐。” 彩翠应了一声,正要去办。 李充容又叫住了她,说道:“我的脑子真是糊涂了,让蓝烟去给长孙妹妹送吧,你去选两壶好酒给皇后回礼,替我谢谢皇后。” 另一边,秦济来到了宗人府,他先是去看望了两个最小的弟弟,两个人的脸都是一块儿青一块儿紫的。 “皇兄,我好疼啊。”长安王抓住他的手眼泪汪汪地说道。 “小弟,没事,我把鲁王的屁股也打开花了,他现在翻身都不能,一会儿我让人送你和长乐进宫去见你母妃。” 长乐一听能见到自己母亲后两眼都亮了,说道:“那我们是不是就不用去蒙学了?” 秦济一挑眉说道:“蒙学自然是不用去了,好好修养。” 然后他还没等两个人高兴起来,就又说道:“我会命人去太学请一位先生进宫教你们的。” 说着,不等两个小豆包哀嚎,他就走出了房门,对吴太医说道:“鲁王也没什么事情吧?” 吴太医笑呵呵地说道:“鲁王殿下自然是没什么事情的。”毕竟您下的命令也不是杖毙(心里小声哔哔)。 秦济微微点头,踱步走向鲁王所在的院子。刚踏入,便听到鲁王在屋内哼哼唧唧。秦济走进房间,鲁王正趴在床上,见秦济进来,立刻就腰不酸了,腿不疼了。 “大周粗口,你这个奸贼,窃了我的皇位,还把我关到这个破地方,你把我兄长的皇位还给我!” “众臣宣读遗诏的时候你也在吧,怎么还说这个胡话?” 秦济怎么也想不明白,鲁王的脑子里究竟装的是什么。 “这绝对不可能!我和先帝可是一母同胞啊,他怎么会让你继承皇位呢?而让我去就藩,还把皇位拱手让给你这个杂种!肯定是你联合奸臣篡改了先帝的遗诏!”鲁王的声音已经近乎癫狂,他的嘶吼在宗人府的大厅里回荡着。 “来人啊!”秦济高声喊道,“鲁王狂悖犯上,朕已经再三警醒,他却仍然不知悔改,实在是罪大恶极。现将他贬为庶人,打入大牢,等待刑部的人从山东回来后,再另行定罪!” 鲁王一听,顿时如遭雷击,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秦济。“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才是皇帝!我才是皇帝啊!我看你们谁敢动!” “秦豪,既然宗人府住得不舒服,那就,去大狱好好反省吧。” “好好看着,别让他出了什么意外。” 秦济出了宗人府,径直前往太庙。踏入太庙,他神色庄重,缓缓走到太祖武皇帝、仁宗惠皇帝的牌位前,双膝跪地,行了三叩九拜的大礼。 “秦济谨告太祖武皇帝、仁宗惠皇帝:今有鲁王豪,背反朝廷,辱骂君王,苛刻府官,济不得已,将其贬为庶民。” 秦济在太庙中跪拜完毕,缓缓起身,目光扫过列祖列宗的牌位,最终停留在先帝的灵位前。 他微微低下头,眉头轻皱,沉默片刻,低声自语道:“皇兄,弟弟终究还是没能保全鲁王。他若安分守己,我本可让他富贵终老,可他偏偏……” “父皇,儿臣不能善待兄弟,实在是不孝之人,儿臣百年之后,当赴九泉,向父皇请罪。” 他摇了摇头,眼中满是遗憾,不再多言,转身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出太庙。 他打算去找皇叔秦友聊一聊。 太祖武皇帝有三个同胞兄弟,二弟秦叶战死,没有留下子嗣,现在秦济的五弟被过继给了他。三弟秦甫现在是蜀王,已经就藩。四弟秦友是桓王,留在了京师。 秦济到的时候,秦友正坐在书房的太师椅上,手中捧着那本他早就翻烂了的《道德经》,眼睛专注地盯着书页,口中念念有词。直到下人轻声提醒他皇帝来了,他才缓缓抬起头,放下手中的书,起身迎了出去。“是陛下来了,见过陛下。” 秦友微微弯腰,行了一礼。 “皇叔不必多礼,我刚刚把鲁王贬为庶民了。” 秦济神色疲惫,微微叹了口气说道。 秦友微微怔了一下,想说什么话,但是最终什么也说不出来,而是叹了口气,把秦济请到客厅坐下。 第39章 醉酒 “皇帝不好当吧。” 秦友叹了一口气,微微摇了摇头,说道。 “我听说你亲手处死了你舅舅,现在又要处罚自己的兄弟,皇帝真不是人能当的。” 秦济坐在案几旁,他没有说话,眼神有些空洞地望向远处。皇帝自然是不好当的,但是一想到自己的努力能光大祖业,使百姓安康,他就觉得皇帝也不是那么累了,只是精神上还是有点儿受不了这种处判亲友的刺激。此刻,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想当初啊,你祖母还想逼你父亲传位给我和老三呢,结果把老三吓得屁颠儿屁颠儿地就跑到了蜀地,我也一直闭门不出,你祖母才打消了这个念头。” 秦友见自己这个侄子不说话,一边自顾自地说着,一边起身,缓缓走到窗边,轻轻推开窗户,一阵凉风吹了进来,撩动着他的衣袖。 “二侄子,你是好样的,你得支楞起来,不能给咱老秦家丢份儿啊。这圣人说啊,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以其无以易之。弱之胜强,柔之胜刚,天下莫不知,莫能行。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不祥,是为天下王。正言若反。” 秦济微微抬起头,目光落在秦友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被秦友接下来的话打断。 “你文学造诣肯定比叔高,这样的道理你肯定也懂,叔不能教你什么,陪你喝顿烈酒吧,当上皇帝后还没有醉过吧?” 秦友一边说着,一边大步走向一旁的酒柜,伸手取下两坛酒,“砰” 的一声重重地放在桌上,酒坛与桌面撞击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熟练地拔掉酒塞,顿时,浓烈的酒香弥漫开来。 “来喝,老是陪着那群文绉绉的儒人和后宫的温柔乡,看你还能不能喝过你叔我。” 秦济看着面前的酒坛,犹豫了片刻,终于站起身来,缓缓走到桌旁。他伸出手,拿起一只酒杯,秦友则拿起酒坛,“哗哗” 地往杯中倒酒,酒水溅出些许,打湿了桌面。 秦济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他的脸上泛起一抹红晕。 秦友见状,哈哈一笑,也仰头灌下一大口酒,然后用袖子随意地擦了擦嘴角,说道:“好!这才像话!咱爷们儿今儿个就一醉方休!” 酒过三巡,秦济的眼神已然开始迷离,他的脑袋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像小鸡啄米一般。反观秦友,虽然面色也有些泛红,但依旧神采奕奕,又给自己满上一杯,仰头灌下。 秦济自然是不能和秦友这种老酒鬼比的,很快就趴在桌子上不省人事了,然后就引来了自己的叔母,桓王妃。 “二郎如今是皇帝了,身上担着多少大事呢,你陪他喝酒我管不着,可也该有个度吧,你竟敢把他灌得不省人事!” 桓王妃风风火火地走进来,柳眉倒竖,眼睛瞪得像铜铃,快步走到秦友身边,伸出手一把揪住秦友的耳朵,用力地拧了一下。秦友疼得龇牙咧嘴,双手在空中乱挥,嘴里不停地求饶。 “王妃,王妃,我错了,我这不是想让二郎放松放松嘛,谁知道他酒量这么浅。” 秦友一边躲闪着,一边赔着笑脸说道。 桓王妃冷哼一声,松开手,走到秦济身边,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心疼。 接着就是狠狠瞪了一眼秦友,说道:“愣着干什么?赶快支应人把二郎抬到床榻上歇息啊,趴桌子上病了怎么办?二郎要是在咱家病倒了,那帮子御史闻着味儿就过来把你淹了,还是说你想让我这个妇道人家去干这事儿?” 秦友一听,忙不迭点头,一边高声唤来几个身强力壮的侍从,一边还不忘嘟囔:“王妃您这话说的,我哪敢劳您大驾呀,这事儿我办,妥妥儿的。” 侍从们鱼贯而入,小心翼翼地将秦济抬起,往内室床榻走去。 桓王妃跟在后面,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轻点儿,都仔细着点儿,可别磕着碰着陛下。” 到了床边,众人轻轻把秦济放下,桓王妃亲自上前,拿起一旁的锦被,轻轻盖在秦济身上,还仔细地掖了掖被角,眼神满是慈爱。 秦友站在一旁,挠了挠头,小声说道:“王妃,您看二郎他…… 没事儿吧?” 桓王妃白了他一眼,说道:“能有什么大事儿,就是喝醉了。你呀,平日里没个正形,今儿个更是胡闹,哪有这么灌皇帝酒的。” 秦友嘿嘿笑着,凑到床边,看着秦济红扑扑的脸,打趣道:“二郎这模样,倒像是小时候偷喝我藏的果子酒,醉得找不着北那会儿,憨得可爱。” 桓王妃闻言,忍不住也露出一丝笑意,但很快又板起脸来:\"你还好意思提?当年要不是你撺掇,二郎怎会偷酒喝?害得他被先帝罚抄《酒诰》三十遍,手腕都肿了。\" 秦友讪笑着摸了摸鼻子:\"那不是...想让他早些见识见识嘛...\" “好了,你在家里看着,我进宫找二郎媳妇来把他领走。” 桓王妃匆匆出了门,一路赶往皇宫。到了宫门口,守卫们见是桓王妃,纷纷行礼放行。她径直走向皇后所居的宫殿,脚步急促却不失仪态。 皇帝可是个定时炸弹,虽然她心疼侄子,但是为了自己的阖家安康,还是不能留他长时间在自家府里。 “皇后娘娘,可在殿内?” 桓王妃在殿外高声询问。不一会儿,殿门打开,皇后满脸疑惑地迎了出来。“叔母,今日怎么有空进宫?可是出了何事?” 皇后见桓王妃神色匆匆,心中不免担忧。 桓王妃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略说了一遍,皇后先是一怔,随后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二郎,竟然去找皇叔了,看来是心里真有郁闷,我们这些温柔乡安抚不了他了。” 说罢,便吩咐宫女准备车马,随桓王妃一同前往秦友府邸。 第40章 大捷 赵湘来到桓王府后,指挥宫女们小心翼翼地将秦济扶起。在宫女们的搀扶下,烂醉如泥的秦济被扶到了马车上。 “走得稳一些,不要颠着陛下了。” 赵湘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对车外的御戎说道。 “皇后尽管放心,微臣几个脑袋,敢颠着陛下。” 御戎连忙应道,声音中带着几分惶恐与恭敬,随后稳稳地握住缰绳,调整好坐姿,准备启程。 赵湘这才转过身,微微屈膝,侧坐在秦济身旁。她伸出双手,动作极为小心地将秦济的头轻轻揽过来,让他缓缓地靠在了自己身上。 她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又轻轻扭动了几下肩膀,确保自己的姿势能让秦济靠得更加舒服。出门前,她特意挑选了自己面料最细腻的衣裙,此刻看着秦济靠在上面,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梧桐,你走得快些,让宫里先准备好醒酒汤,记得不要冲撞了百姓。” 赵湘对着一旁骑马跟随的梧桐说道。 “好的皇后,奴婢记住了。” 梧桐脆生生地应了一声,随即驾着马甩开了缓缓行驶的车架。 就在赵湘肩膀快要没有知觉的时候,马车终于慢悠悠地停在了长乐宫,几个早就准备好的太监在曹正淳的带领下,慢慢地将秦济抬进了皇后寝宫。 “阿筠,准备浴桶,先给陛下沐浴。” “梧桐,醒酒汤好了吗?” “阿筠,准备浴桶,先给陛下沐浴。” 赵湘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到床边,眼睛紧紧盯着秦济,眼神中满是关切。 “梧桐,醒酒汤好了吗?” 赵湘提高了些许音量,对着门外喊道。 这时,梧桐匆匆跑进来,手中稳稳地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醒酒汤。“皇后娘娘,醒酒汤来了。” 梧桐说道,额头上微微沁出了汗珠。 赵湘接过醒酒汤,放在一旁的小几上。 她走到浴桶旁,此时阿筠已经在里面放好了适宜温度的水。赵湘亲自伸手试了试水温,确保水温刚刚好,才示意太监们将秦济慢慢放入浴桶中。 她拿起一旁的毛巾,轻轻擦拭着秦济的脸庞,动作轻柔而专注,仿佛要将他身上所有的疲惫都一并擦去。 沐浴完毕,太监们为秦济换上干净的衣衫,将他扶到床上躺好。赵湘再次端起醒酒汤,坐在床边,用小勺轻轻舀起一勺,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吹,又轻抿了一口,感觉温度合适了,才慢慢送到秦济嘴边。“陛下,醒醒,喝点醒酒汤。” 赵湘轻声呼唤着,声音温柔得如同春日里最轻柔的微风。 秦济缓缓睁开眼睛,眼神还有些迷离,但看到赵湘在身旁,还是扯出一抹虚弱的笑容:“湘儿,我觉得有点儿累了。” “说什么胡话呢,你昨天把李充容折腾得今天一天都没有下床呢。” 赵湘嗔怪地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却满是爱意,又将小勺递到他嘴边。 “没事了,二郎,一切都已经过去了。而且,太平和太子还看着你呢。快,把这醒酒汤喝了,会舒服些。” 秦济依言喝下,皱着眉头咽下那苦涩的汤汁。 “我看来醉得不轻,都听不清你说话了,我居然听到了太子。”秦济挤出一抹笑容笑道。 “你没有听错,我又有了,来,你听听。” 赵湘把秦济的脑袋缓缓地放在了自己的肚子上。 尽管秦济什么都没有听出来,但是他还是躺在床上哈哈大笑着,笑声中充满了喜悦与满足。他还以为赵湘前年劳累过度,伤了元气,再也生不出来了。 “湘儿,我是不是还在梦里?。” 秦济笑着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 “没有二郎,都是真的,我们都在,孩子我本来想等胎象稳了再和你说的,太平也马上就要来看你了,她一直都最敬佩你了。” 赵湘温柔地说道,眼中闪烁着泪光。 就在这时,寝宫的门被轻轻敲响。“皇后娘娘,小公主吵着要进来呢。” 门外传来宫女的声音。 “快让她进来吧。” 赵湘笑着说道,眼神中满是慈爱。 门打开,小公主像一只欢快的小鸟般蹦蹦跳跳地跑进来。“父皇,母后,你们在干什么呢?” 小公主睁着好奇的大眼睛问道。 赵湘将小公主抱到床上,笑着说:太平,你要有弟弟或者妹妹啦。” “真的吗?在哪里?我怎么没有看到,是不是你们把他们藏起来了?” 小公主转着眼睛四处张望,企图从什么地方找出来一个小婴儿。 那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好奇,小脑袋左顾右盼,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连床底下都探着头去瞧了瞧。 秦济看着女儿天真可爱的模样,笑得更开怀了,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小公主的头,说道:“太平呀,弟弟或妹妹现在还在你母后的肚子里呢,要过好长一段时间才会出来和你见面哟。” 小公主一听,眼睛瞪得更大了,她凑近赵湘的肚子,仔细地打量着,嘴里嘟囔着:“肚子里怎么能藏得下弟弟妹妹呢?他们不会觉得挤吗?” 长乐宫外,一封急报传来,被曹正淳拦住了,说道:“哪的事情?陛下睡下了,得先报一下皇后。” “潘美将军发来捷报了,高丽国已经灭了,来催促陛下快派遣官员去治理呢。” 曹正淳听了大喜,皇帝正心情不好呢,有了这个消息,想必酒也就醒得差不多了。 “你等着,我去通报。” 曹正淳跑着进了寝宫,见秦济已经醒了,立刻躬身说道:“上天庇佑,陛下圣德啊,陛下您刚醒,高丽就有捷报传来了,潘美将军已经灭了高丽,使者正在外等候呐。” 秦济的脑袋还是有点儿晕,在赵湘和太平的辅助下靠在床边,无力地说道:“赏使者,命他去歇息吧,把捷报拿来我看。” 曹正淳立刻向使者传达了秦济的命令,将捷报取回了寝宫。 这时候,太平已经被赵湘打发去玩儿了,秦济接过战报,刚打开要看,却头疼得厉害。 赵湘立刻扶住了他,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帮他按着太阳穴。 “曹正淳,念给我听吧。” “遵旨。” …… 第41章 争吵 陛下圣鉴: 臣潘美、耶律擎恭呈捷报,以慰圣心。此次率大军出征高丽,承蒙陛下圣断英明,我军一举抢占高丽之要津渡口。我军将士奋勇争先,士气如虹,冲锋陷阵,锐不可当。高丽军虽负隅顽抗,却难敌我军之勇猛,终致全线溃败。高丽王见大势已去,率群臣伏地请降,俯首称臣。 臣谨遵陛下先前旨意,判高丽王以凌迟之重刑。高丽王伏诛后,其残余势力贼心不死,妄图卷土重来,数次发动叛乱。幸得耶律将军英勇无畏,指挥有方,迅速出兵镇压,将叛乱一一平定,使得高丽局势渐趋平稳。 如今,高丽之地回归中华,然百废待兴,人心思定。臣伏请陛下即刻差遣官吏,前往高丽设置府县,以安百姓之心。 这封捷报对秦济的作用没有当年讨贼檄文对曹操作用那么大,只是能让他打起些精神罢了。 “战报就不用读了,捷报誊写一份送到吏部,让他们按之前朝会商量好的照做,战报送到兵部,让他们给将士议功。” 秦济神色稍缓,对曹正淳沉稳地说道。 曹正淳领命而去,步伐匆匆,尽显干练。秦济稍作思忖,又唤来了梧桐。 “梧桐,朕此刻手难执笔,且心绪烦乱,你且代朕拟一份圣旨,送往尚书令处,务必让其火速转呈至前线潘将军手中。” 秦济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梧桐听闻,不敢有丝毫懈怠,立刻转身取来笔墨纸砚,动作娴熟地摆好架势,笔锋悬于纸面,凝神静气,准备聆听秦济的旨意。 “朕听闻将军大捷,心中欢喜不胜,实难言表对将军之厚爱。高丽府官员朕早已安排妥当,不日即可抵达高丽。在官员未到任之前,高丽诸事皆由将军暂为代理,望将军尽心竭力,不负朕望。另命耶律将军押解战俘先行回京,切勿耽误九九祭祖之大事。朕将在京城设盛宴,专候耶律将军凯旋。” 言罢,秦济轻轻脱离了赵湘的肩膀,缓缓躺回床上,双目微闭,似在闭目养神,又似在思索着高丽后续治理之策。 待梧桐写完,恭恭敬敬地将草稿念给秦济听。 “好,行文流畅,用词得当,文笔着实不错。若你身为太监,凭这一手笔力,当个秉笔太监亦绰绰有余。” 秦济微微睁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梧桐闻言,双颊瞬间泛起红晕,眼神略带嗔怪地看向皇后,那神情仿佛在说:皇后娘娘,您快管管陛下,说的这是什么话呀? 赵湘见此情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轻声嗔怪道:“陛下,您又打趣梧桐了。” 转而对梧桐说道:“莫要在意,陛下也是心情大好,才这般言语。” 梧桐只能慌忙退了出去,不见这两个狼狈为奸的帝后,我哪敢在意啊。 …… 在长乐宫伺候的江筠自然是第一时间听到了高丽被平定,她兴高采烈地去找到同为穿越者的小伙伴樊捷,向她分享喜悦。 “看吧看吧,我就说太宗皇帝对中华历史的进程有重大作用吧?这可是一举收复了唐朝时候的安东都护府。” 江筠等到樊捷把宫女都赶出去后,兴奋地告诉樊捷。 樊捷有些兴致缺缺,闷着脸说道:“有什么用,最后也守不住。” 江筠惊讶地说道:“你们那个世界领土不会没有高丽半岛吧?” 樊捷:“什么?我们那个世界的那个地方被一群无耻之徒给占了。” 接着,樊捷将偷国的各种逆天操作说了一通。 江筠听完樊捷的讲述,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竟有这般荒唐之事?还好我这边的世界比较给力,没有发生那些历史遗留问题,一直把控着高丽半岛。” 樊捷被江筠这种态度给激怒了,说道:“谁说我的世界不给力了……” 怎么说呢,不管男女,撕战力一直都是喜闻乐见的名场面。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一开始还只是轻声争论,渐渐地声音越来越大,情绪也越来越激动。不过这你来我往的争吵,倒也带着几分别样的热闹。 没一会儿,两人就吵得气喘吁吁,都有些累了。江筠率先坐了下来,伸手端起桌上早就准备好的凉茶,轻抿一口,脸上的兴奋劲儿也褪去了不少,显得有些兴致缺缺:“你说,咱们俩的系统,自从碰面后就一直融合升级,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升级好啊?” 樊捷也坐了下来,拿起茶杯,猛灌了一口凉茶,平复了一下呼吸,皱着眉头说道:“管它呢,这系统也没帮上什么忙,还害得咱们误会了彼此,要不是皇后求情,咱俩差点小命都没了。” 樊捷想到之前的事,心里就满是怨念,刚进宫的时候,系统一个劲儿地怂恿自己称霸后宫,结果自己还没怎么着呢,就被死鬼老爹坑了一把,最后也就得了个能随意变换眼神的技能,根本没啥用。 江筠无奈地叹了口气,轻轻晃着手中的茶杯,看着杯中的凉茶泛起一圈圈的涟漪,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话虽这么说,可咱们现在也只能指望它了。说不定升级之后就有大用处,能帮咱们在这宫里过得轻松点儿。” 樊捷听了这话,一下子来了精神,她转过头,紧紧盯着江筠,双手抓住江筠的肩膀,着急地说道:“你是不是糊涂了?咱们能活到现在,靠它的地方有多少?” “就说你,你四年前穿越过来的,系统几个月前才出现。皇帝还没登基的时候,太后就选你做皇帝身边的女官,这和系统有关系吗?这三年来,你在皇帝身边顺顺利利的,宫里宫外谁不尊敬你,都叫你江姐姐,甚至是江姑姑,这是靠系统吗?” “再说说我,我是胎穿,长这么大,系统帮过我什么?唯一算得上有点功劳的,就是我本来快死了,它给了个建议,让我活了下来,才能在这儿跟你拌嘴。” 樊捷一边说,一边轻轻摇晃着江筠的肩膀,情绪有些激动,眼神里满是对现在江筠消极态度的不满。 第42章 宴会 江筠静静地看着这个几天前还和自己势如水火的人,仿佛第一次认识她一样。 “你,这,又被穿了一次?” 江筠有点不确定地问道。 樊捷捂住自己的脸,松开了江筠的肩膀。 没救了,等死吧,这种治好了也是流口水。 “你身为女官总会陪皇后读点儿书吧?就不能动自己的脑子好好想想。” “你背写下来的《西游记》,皇后这个千年以前的人都看出来是什么融合了三教源流,我自认是复写不出来这种地步的,你白瞎了这个脑子了。终身学习观懂不懂?” 樊捷气得熊都有点疼,你白在宫里待了这么长的时间,我要是在宫里待了三年,还是皇帝和皇后的女官,绝对比你强。 “我…… 我确实未曾想过这些。” 江筠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愧,“但你也别把我贬得一文不值,在这宫中,我也有自己的难处。每日琐事缠身,哪有那么多闲工夫去钻研书中深意。” 江筠微微抬起头,目光中带着几分倔强与不甘。 樊捷看着江筠这副模样,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些。她轻叹一口气,说道:“我也不是故意要为难你,只是恨铁不成钢。你既有机会接触到这些珍贵典籍,就该好好利用。你可知,宫外多少人求都求不来这样的机会。” 长时间的战乱,大量的书籍、文物都在战火中被焚毁,各个朝廷大员家里都不见得有多少藏书。 樊捷也是进了宫才知道,皇帝和皇后都有自己专门的书房,里面有些书籍自己身为前礼部尚书的女儿都没有接触过。 “而且,你忙?自从你跟了皇后,你和梧桐姑娘都是轮着班上的,最近还一直都是梧桐姑娘把你的工作包揽了一大半,我没看出来你有多忙。至少普通的女官没有在这儿和我说这么长时间话的功夫。 江筠不语,只是站起身来离开了樊捷的听雨轩,她脑子有点乱糟糟的,她需要好好想想。 …… 中秋大宴,这种宴会一般是在黄昏开宴,一直到晚上。 秦济和赵湘两个人换上了正式场合穿的华丽服饰。秦济身着朱红色的圆领长袍,袍子上绣着暗金色的龙纹和祥云,腰间束着一条黑皮玉带。他抬起双臂,任由太监为他整理袖口的褶皱,随后用发冠将头发盘起,又亲手拿起一只玉簪,稳稳地插入发间。 而赵湘的装扮就复杂多了,不过主要复杂在头部。她身着一身深青色罗纱祎衣,上面用五彩丝线绣满了翟鸟纹。身旁的宫女们小心翼翼地为她整理衣身边缘精致的蹙金绣花边,她则微微侧身,配合着宫女系上腰间的白玉腰带。 随后,宫女们开始为她戴上各种流苏、簪子、珠宝,每戴一件,赵湘都忍不住轻轻皱眉。 “二郎,好重啊,我的脖子就要断了。” 赵湘长出了一口气,微微仰起头,向秦济吐槽道,“平时祭祖的时候穿着走走,拜拜就可以了,宴会上还要领着群臣跳舞,我有点紧张。” 秦济连忙走到她身边,双手温柔地帮她松了松肩膀,认真地对她说道:“好了,你别跳了,你还有身孕呢,要是让百官知道你有了身孕后我还放纵你去跳舞……” 秦济说着,夸张地打了个寒颤,脸上露出一副惊恐的表情,那画面想想都觉得不妙。 “你也不想看到我刚过完中秋就被御史弹劾吧?” 赵湘伸手摸了摸秦济的额头,轻轻拍了拍,说道:“好,都听二郎的。我不去跳了,等你们跳完我再出场。” 按照规制,中秋宴会,皇帝和皇后在开宴前要和群臣一起跳舞,跳完舞入座,观看歌舞表演,要是臣子和皇帝手痒了可以跟着一起跳,最后吃席作诗。 随着黄昏时分的到来,宴会现场渐渐热闹起来。大臣们身着华服,鱼贯而入,相互寒暄着。有的大臣双手抱拳,向周围的同僚作揖问好;有的则微微欠身,与身旁的人低声交谈。 人都来齐后,有专门的司仪快步走到秦济身旁,微微弯腰,轻声告诉秦济,表示可以进场了。 秦济拍了拍赵湘的手,在宫女与太监的簇拥下,迈着沉稳有力的步伐向宴会现场走去。 随着一声高亢的:“陛下驾到!” 原本还嘈杂的现场瞬间就安静了下来,大臣们整齐划一地弯腰下拜,高声齐呼:“臣拜见陛下,陛下千秋无期。” 秦济站在高台上,身姿挺拔,伸出双臂做出了虚扶的动作,声音洪亮地说道:“众卿平身。” “谢陛下。” 此时,乐师们奏响了庄重的宫廷舞曲,秦济率先步入场地中央,开始带领群臣起舞。 实际上,这类舞蹈根本就没有什么整齐的动作,只要不怕社死,想摆什么动作就摆什么动作,不过太过分的话可能会被判御前失仪的罪名。 很快,群魔乱舞的场地就陷入了平静,一些体力较差的官员甚至还需要同僚的搀扶。 秦济给司仪打了一个手势,司仪立刻会意,高叫道:“众臣入座。” 众臣都回到了礼部安排好的座位上。 秦济也回到了高台上属于自己的座位,说道: “今日中秋,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和众爱卿宣布,诸位应该看到了,往年都是皇后和我一起和诸位同乐,但是今天皇后却迟迟未现。” “因为皇后又有了身孕,为了皇后的身体,也为了皇嗣,所以今年只有朕领着大家起舞。” 众人一听,都高兴地和身边的人说着话。 “好啊,我大周现在只有公主,皇后要是能生个皇子出来,我们也好安心些啊。” “是啊,陛下贤明,皇后贤德,再生出太子,肯定也是个英明的君主。” …… 看着兴高采烈的群臣,秦济知道他们有些人高兴的目的可能不是那么纯粹,但是无所谓,中秋佳节,犯不着算账。 等到群臣的高兴劲儿下来了以后,秦济向司仪示意,可以请皇后来了。 不一会儿,随着一声嘹亮的“皇后驾到”,赵湘在梧桐和江筠的搀扶下缓缓地向高台走去。 众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投向赵湘,整个宴会现场一片寂静,紧接着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与祝福声。大臣们纷纷起身,再次行礼,“恭迎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的声音震耳欲聋。 在赵湘也落座以后,秦济高举酒杯,说道:“宴舞开始前,朕要先敬几杯酒。这第一杯酒,敬前方将士,他们保境安民,开疆拓土,使我大周外患渐息。” 说罢,秦济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陛下圣德。” 群臣也都跟着秦济一饮而尽。 “第二杯酒敬给在外任职,无法与家人团圆的臣工,他们和现场的众卿一起昼夜辛勤,使我大周百业渐兴。” …… 第43章 吟诗作对 在秦济敬完各种酒后,司仪官恰到好处地宣布:“宴舞开始!” 首先登场的是一群戴着傩面的鬼脸人,他们一个个的都有点像跳大神的,由于近几年总是发生瘟疫、旱灾、洪涝之类的,所以每次正式宴舞的第一个总是会跳傩面舞,用来驱赶灾厄。 但是这种舞观赏性不是那么好的,所以众人都在吃着自己面前的小点心和水果,偶尔抬头看看,离得近的甚至还有被吓到的,把案几都打翻了。 秦济无奈地命人给那位官员换上新的。 随后是各国使节带来的歌舞团,吐蕃、交趾、契丹、东瀛和西域等国纷纷登台表演,让人眼花缭乱的。 吐蕃的舞蹈动作豪迈奔放,时而高举双臂,时而快速旋转,特别符合他们那强悍的高原风貌。 交趾的则比较文雅,舞者们身形娇小灵活,服饰上绣满了精美的花卉图案。他们的舞蹈动作轻盈细腻,但是文雅中总是透露着某种邪性,这种矛盾的舞风使高台上的秦济和赵湘啧啧称奇,大臣们也是赞不绝口。 契丹的表演则充满了草原的气息。舞者们脚蹬长靴,身着皮装,手持长鞭,动作刚劲有力。他们模仿着骏马奔腾、雄鹰翱翔的姿态,尽显草原民族的剽悍与自由。甚至于一些武将还拔出宴会上配备的舞剑和他们一起共舞。 东瀛的舞蹈和中原的比较相似,服装还都是唐制改的,只是人都太矮了,看着让人直摇头。 西域舞者清一色的表演着胡旋舞,年年都这样,啥宴会都跳胡旋舞,在场的众臣早就看腻了。 随后便是礼部编排的长袖舞、盘鼓舞、剑器舞。 长袖舞主要流行在秦汉时期,通过舞动长袖来展现身姿轻盈与灵动。长袖时而舒展如行云流水,时而挥舞似疾风骤雨,动作婉转流畅,极具韵律美,主要展示女性的优雅与柔美。 盘鼓舞需要比较高超的技巧,舞者在一方小鼓上有节奏地翩翩起舞,既要保持平衡又要将自己优美姿态展现给观众。江筠表示,这不是《三国演义》里给曹老板跳的那个吗? 剑器舞则是唐代奇女子公孙大娘创的,杜甫有诗云: 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 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 ?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 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绛唇珠袖两寂寞,晚有弟子传芬芳。 临颍美人在白帝,妙舞此曲神扬扬。 与余问答既有以,感时抚事增惋伤。 先帝侍女八千人,公孙剑器初第一。 现如今的舞者虽然没能有杜甫诗中公孙大娘的风采,但也足够令人眼前一亮。 本来按太后的意思,是要排霓裳羽衣的,但是发现了一个尴尬的事情,当初秦济为了节约治国成本,解散了一大批宫女和乐师,根本不够人排霓裳羽衣的,所以就放弃了。 随着舞蹈表演的结束,宴会进入了吟诗环节。大臣们纷纷起身,吟诵着自己创作的诗词,或赞美皇帝的英明,或歌颂皇后的贤德,或描绘中秋佳节的美好景象,或表达对国家繁荣昌盛的祝愿。一时间,宴会现场充满了浓郁的文化氛围。 秦济也稍微不要脸的夸张了一下自己的治理成果: 风清云霁乐升平,神静星明显瑞祯。 河汉安宁天地泰,五方八级偃戈旌。 (注,摘抄于《西游记》第五十一回,前文有提到过江筠写出来了《西游记》,这里设定为有微小的版本差。) 赵湘也跟着作了一首中秋应景诗: 中秋华月照宫楼,金桂飘香满御丘。 凤辇徐行灯影乱,霓裳轻舞月光柔。 腹中皇嗣承天意,座上君王展睿谋。 盛世良辰同此乐,千秋福泽永长留。 (注:AI生成,侵权删) 吟诗环节结束后,秦济环顾四周,见大臣们仍沉浸在诗词的雅韵与宴会的欢乐氛围中。他转头看向赵湘,目光温柔如水,轻声说道:“湘儿,今日这宴会也渐入尾声,咱们回长乐宫吧。” 赵湘微微点头,脸上勉强挤出笑容,小声说道:“好,二郎,快结束吧,这一头装饰坠地我头晕脑胀的。” 秦济听了赵湘的话,看着赵湘的脸色也不是很好,立刻站起身来,面向群臣,高声宣布:“今日中秋宴会,承蒙诸位爱卿相伴,朕与皇后甚是欢喜。此刻夜色已深,大家也早些回府歇息吧。” 大臣们纷纷起身,行拜辞礼,高呼万岁。 秦济走到赵湘身旁,小心翼翼地搀扶起她,梧桐、江筠、曹正淳带着一干宫女太监有开路,有的护从,一行人缓缓朝着长乐宫走去。 “二郎,今日你那首诗吟得真好,天下什么时候能真的变成那个样子就好了。” 赵湘轻声说道,一双凤眼中秋水荡漾,映着天上的月光,闪闪发亮。 秦济笑着摇了摇头,“不过是些溢美之词罢了,这天下大同,是古今多少仁人志士的追求啊。” 说着,他轻轻拍了拍赵湘的手。 两人边走边聊,不知不觉已来到长乐宫。一进寝宫,宫女们便忙碌起来,有的端来热水,为帝后洗漱;有的准备好柔软的床铺,铺上暖和的锦被。 秦济则是提出帮赵湘把首饰给卸下来。 赵湘则是毫无形象地往椅子上一瘫,摆手拒绝了秦济的好意:“二郎你没什么技巧,平常帮我摘一两件儿都要揪我的头发,还是让梧桐和阿筠来吧。” 现在江筠无比确认她和樊捷就是被赵湘和秦济演戏给骗了,他们夫妻两个完全没有前几天刚吵完架的疏离感,但是她不打算说出来。 演戏又怎么样,他们两个对自己的包容和爱护不是假的,就让这件事情随风而去吧。 听着江筠不断传来的声音,秦济会心一笑,这个小姑娘总算有一点儿进步了。 一开始秦济确实是因为能听到她的心声才把她留在身边的,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也确实对这个后世来的灵魂有了一丝怜悯,刚好赵湘十分地喜欢她,刚好御史也一直弹劾她,秦济也就顺水推舟地让她来到长乐宫这个庇护所。 听到她和樊捷在后宫较劲的时候,他及时出手阻止了她们,在确保赵湘万无一失的同时,把错误给掐灭在了苗头,不然放纵下去,那就是伯仁因我而死了。 待赵湘的头饰全部拆卸完毕,她整个人仿佛卸下了一层沉重的铠甲,显得格外轻松。宫女们端来一杯温热的水,赵湘轻抿一口,转头对江筠说道:“阿筠,今日也辛苦你了,忙了一整晚,下去歇着吧。” 江筠连忙行礼,“能为陛下和娘娘分忧,是奴婢的荣幸。娘娘早些安歇。” 江筠退下后,脚步轻盈地穿过长长的宫廊,月色洒在她身上,勾勒出她略显疲惫却又透着释然的身影。回到自己狭小的房间,她坐在床边,轻轻叹了口气,脑海中仍不断浮现出她和秦济夫妻两个相处的画面。 许久过后,江筠在内心低吼道:“我必须杀死那个六耳猕猴!” 第44章 议变法 赵湘坐在长乐宫的软榻上看着不远处正埋头在书案的苏昭容。 她是目前秦济的后宫中,除了赵湘外地位最高的。因为赵湘怀孕的原因,她被叫来长乐宫当劳动力。 此时的苏昭容和刚进宫时有很大的差别,原本进宫时整个人都很瘦弱,秦济觉得她这样的身子骨不太好生养,加上年纪又比较小,搞不好来个一尸两命,所以一般只会当个抱枕来睡觉。但事实上,被当作抱枕和床垫子的一直都是秦济。 现在的苏昭容,经过太医几个月的调养和膳食的进补,整个人看着没有那么病态的瘦弱了,身形也协调曼妙不少。只见她身着一袭月白色的罗裙,裙摆处还绣着淡雅的墨竹,乌黑的发丝没有太多的装饰,只用一根温润的玉簪松松挽起。 此时,苏昭容手中捧着平日里需皇后决断的事务卷宗,一手轻轻撑着脑袋,柳眉微蹙,陷入沉思。卷宗上记录着近日后宫诸事,从宫人的调配到节庆用度的安排,桩桩件件皆需斟酌。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纸张边缘,脑海中飞速梳理着各类事务的轻重缓急。 “妹妹遇到什么难题了吗?” 赵湘看她迟迟没有下笔批注,关切地问道。 苏昭容本来正在想事情,听到赵湘的声音,猛然从神游天外的状态恢复过来。 “是这样的,这个卷宗上说,宫里新进了一些太监,要用来替换一些各个宫中的宫女,让宫女们去排训一些乐舞。这个事情怎么想怎么不对。前些日子过完中秋,南边又有了倭寇,陛下刚刚宣布了要节省宫里开支呢,怎么会新进太监呢?陛下有和姐姐提起过这个事情吗?” 赵湘听闻,原本因怀孕略显慵懒的神情瞬间变得凝重起来,她下意识地轻抚了一下微微隆起的腹部,思索片刻后缓缓说道:“陛下并未与我提及此事。如今朝堂之上因倭寇之事本就忙得焦头烂额,又怎会在此时无端增添宫中用度,安排新进太监,还让宫女去排训乐舞,这实在不合常理。” 苏昭容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忧虑,皱着眉头说道:“而且是趁着姐姐没办法亲自处理事务的时候送来的,要不我们去问问陛下?” 赵湘点了点头,天塌下来有二郎顶着呢,要是瞒着肯定不好交代。 “梧桐,拿着这个卷宗去陛下那里请示;阿筠,带着人把呈这个卷宗的人看押起来,别让他们跑了。” 梧桐领命,小心翼翼地接过卷宗,神色匆匆地朝着皇帝秦济所在的御书房赶去。阿筠则迅速召集了几名身强力壮的侍卫,风风火火地前往呈送卷宗之人的居所。 御书房中,秦济正在和范仲淹和王安石商量着改革的事情。 范仲淹忧心忡忡地说道:“陛下,变法非一朝一夕的事情,现如今,北方虽定,南方又起祸端,且纵观史册,与南方的倭寇接兵,没有一次不是旷日持久,现在不是变法的最好时机。” 王安石不以为然,说道:“陛下,我认为现在正是变法最好的时候。大周开国以来没有比现在更稳定的时候了。” “倭寇起事时,恰巧赵将军在南方坐镇,他们便成不了气候。况且可以借着这次倭寇来一个大清洗,陛下不是问过东瀛使者吗?按照赵将军传来的情报,东瀛根本没有那么精良的装备和高大的士兵。由此可见,南方那些豪强有猫腻,不想让陛下那么快彻查。” 秦济听着两位大臣的争论,眉头紧锁,手指不自觉地在御案上轻轻敲击。他深知变法之事关系重大,牵一发而动全身,朝堂局势本就因南方倭寇之乱而微妙,此时变法,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发更大的动荡。但王安石所言,趁着倭寇之乱对南方豪强进行清查,倒也不失为一个机会。 正当秦济沉思之际,梧桐匆匆踏入御书房,跪地请安后,小心翼翼地呈上卷宗,将后宫之事详细禀明。 在场的三个人听了都觉得有点荒唐,谁那么大的胆子直接越过皇帝给后宫送太监?万一送进去的是一个嫪毐呢? 秦济摆摆手,示意自己已经知道了,先让梧桐回到皇后身边去。 “曹正淳,去带一干人,好好招待你那些不肖子孙,让他们把事情都吐出来。” 曹正淳领命,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他微微躬身,声音低沉却充满威慑力:“陛下放心,奴婢定让他们将所知之事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 道格太阳的玩意儿,什么手都敢伸是吧,掉脑袋的活儿都敢接,看老祖宗我送你们去见真祖宗。 曹正淳走后,秦济又喊道:“国舅爷,出来一起商量商量。” 起居郎是这样的,皇帝只需要喊人就可以了,而起居郎要考虑的就多了。 苏辙无奈地从幕后走出,向几人都见礼了之后,坐在了范仲淹的身旁。 三个人一碰面,就先在秦济面前表演了一波阴阳怪气。 “哎呀,希文兄,看看这是谁呀,这不是大名鼎鼎的小苏学士吗?我们能接到变法这么好的差事,还都是小苏学士的高见啊。” “是啊,介甫,要不是小苏学士,我们的志向哪能这么快就得到陛下的赏识,不至于怀才不遇啊。” 苏辙哪能就这么被阴阳怪气啊,当场就还了回去,说道:“你们两个大儒思想觉悟有待提高啊,你们操持变法,我来给两位记录功德,那都是为了陛下,为了大周的江山社稷,为了大周的天下苍生啊。我哪有什么功劳啊。” 秦济一听他们这消极的态度,打住了几人的抱怨,立马咳嗽两声,:“咳咳,当着我这个君父的面,抨击同僚,还不想为我大周的黎民社稷操劳,是不是想到刑部论论大不敬之罪怎么判?” 苏辙笑道:“陛下如天之明,何必要叫我出来。那太监的事情不过癣介之疾,陛下挥挥手就能按住的事情,有什么可商量的。” 秦济低喝道:“少装糊涂,叫你来是说说变法的事情。” 苏辙正了正神色,说道:“希文说得不错,变法不是一朝一夕的。现在不是变法的好时候,而且最好是等陛下有了太子之后再变,这样我等也能安心去变。” “一些不是那么激烈的手段可以现在施行,一旦牵扯深重的地方,就不好说了,臣建议先从太学入手,影响大,牵扯少,等培养出足够的班底了,变得时候就不容易朝野动荡。” “不过介甫说得也有对的地方,应该把南方的”倭寇“大清洗一遍。” 秦济笑骂道:“好个小苏学士,两边都不得罪。不过说得确实是中正之言,二位意下如何?” 范仲淹拱手道:“陛下明鉴,不过臣觉得小苏学士这么聪慧,一定是一直在陛下身边熏陶的结果,臣愿意兼职起居郎,让小苏学士来领这个变法的头。” 苏辙大惊失色,说道:“希文!那变什么法,怎么变法,可是早就装在你的胸腔里了,你就不要推辞了。” 眼看着苏辙慌张的样子,三人都开怀大笑,变法这么重要的事情,当然得让专业人士来。苏辙虽然聪慧,但毕竟对下面的一些事情缺乏认知。 “好了,法是变不了了,不过我们可以先准备准备将来和别人辩经的草稿和证据,免得到时候抓瞎。” 秦济给这个事情定了音,接下来就要好好看看哪个胆大包天的敢把手往宫里边伸。 第45章 急先锋 在敲定变法节奏和具体事宜后,秦济到达了礼部的官衙,按照一般道理来说,既然是打着抽取宫女训练乐舞的名头,一定得有皇帝的手诏和礼部的文书。 皇帝手诏秦济是没有发起过,所以问题很有可能出自礼部这里,至于太监弄权?以为现在是唐末呢。 听到皇帝驾到的消息,礼部尚书刘超立刻领着礼部官员出来迎接。 秦济面带微笑地对礼部众人说道:“诸位,我此次前来,无意惊扰诸位,诸位各行其职,我同刘公商议一些要事。” 众人一听是来找老大的,那没事了,继续工作。 刘超则是将秦济引到了往常他和秦济议事的地方。 “匡义,把住门,别让不长眼的来偷听,有可疑的人立即扣下来。” “遵旨。” 暂时取代赵匡胤位置的赵匡义领了命,立刻出门,并且把门给带上后,就在门外站岗。 屋内,秦济直接开门见山,把卷宗递给了刘超,厉声道:“你们做的好大的事情!” 刘超本来看秦济的阵仗这么大,心里就有点儿犯嘀咕,现在一听秦济的严厉语气,直接跪伏在地,战战兢兢地看着手中地卷宗。 刘超双手捧着卷宗,手指微微颤抖。他哆哆嗦嗦地展开卷宗,刚看了几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滴在卷宗之上。 我丢,这文书谁发的?我怎么没见过,没有陛下的手诏谁敢发这种东西? “陛下…… 陛下恕罪啊!” 刘超声音颤抖,带着哭腔,“臣…… 臣实在不知这是怎么回事。这几日礼部事务繁杂,臣疏忽了对这份文书的核查,绝无半点欺君之意啊!” “哼,把眼泪收住,起来吧,我看你也不像有同党的样子。我把你单独叫在这里,就是不想打草惊蛇。” 刘超一听皇帝不追究自己,那被恐惧压下的理智又占领了高地,他缓缓地站起身来,一脸严肃地说道:“陛下明鉴,臣是乾正元年的进士,蒙陛下拔擢,任翰林编修,后任御史,任礼部侍郎,及国丈为国捐躯,又升我为礼部尚书。” “陛下知遇之恩,恩重如山,臣怎敢与人结党营私?要是有党,臣也只能是陛下的臣党,陛下放心,臣定戴罪立功。” 秦济原本冲天的怒气被刘超这一通稍显流氓的言论压得死死的,不管怎么样,这话听着确实舒服。 他微微摇头,嘴角不自觉地泛起一丝笑意,而后说道:“给你这个,这个是太学的一些改制,你牵头,议一个具体章程来。” 说着,秦济从自己的袖中取出早就准备好的文书,动作娴熟地递给刘超,心里想着:自己的重臣已经牵了变法的头了,但是还得找一个急先锋,刚好有现成的送过来,真是上天保佑。 刘超双手接过文书,小心翼翼地展开查看,一边看一边微微点头,口中说道:“陛下此举,实乃为国家培育栋梁之良策。臣定当竭尽全力,与同僚们商议出一个详尽周全的章程。只是……” 刘超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犹豫,“这太学改制,牵涉诸多方面,礼部人手有限,且臣还需调查此次后宫文书之事,恐怕……” 秦济拍了拍他的肩膀,拉住他的手说道:“此事事关我大周的黎民百姓和江山社稷,刘公请勿推辞,刘公之才我素有所知,不然也不会两年就升你为尚书。先前我是被气昏了头脑,还望刘公勿怪。事成之后,我让令郎当太子伴读。” 刘超深吸一口气,这哪个干部受的住?挺直了腰杆,抱拳道:“陛下放心,臣定不辱使命!” 秦济满意地点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对刘超说道:“刘公,好好干,朕等着你的好消息。” 说罢,推门而出,在赵匡义的护卫下,大步离开礼部官衙。刘超望着秦济离去的背影,眼神中透露出坚定与决心,他暗暗发誓,一定要将这两件大事办好,不辜负皇帝的信任 。 赵匡义出了府衙,回想起刚才自己姐夫的操作,不由得惊起一身冷汗,这姐夫这么阴?那自己老姐离开家的这几年还不得阴到没边了? “匡义,走,进宫,看看曹正淳那里审出来什么没有。” 与此同时,在长乐宫中,苏昭容正与赵湘商议着后宫的日常事务。赵湘轻抚着微微隆起的腹部,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妹妹,这几日辛苦你了。陛下忙于朝堂之事,后宫之事还得靠你多费心。回头我一定送你一份大礼。” 苏昭容微笑着说道:“姐姐言重了,这都是我分内之事。那太监一事,有陛下在呢,您不要太担忧,免得伤到胎儿。” 她一边说着,一边走到赵湘身旁,轻轻为她整理了一下榻上的锦被,动作轻柔而细心。 赵湘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轻轻叹了口气,抱怨道:“这次这个孩儿没有太平乖,这才到什么时候,就使劲儿折腾他娘亲。” 赵湘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幸福的光芒,说道:“刚开始的时候,会觉得浑身乏力,吃什么都没胃口。但慢慢地,能感觉到肚子里有个小生命在一点点成长,那种感觉,很奇妙,也很幸福。有时候,他还会在肚子里动来动去,就好像在跟你打招呼一样。” “嗨呀,说这么多没什么用,等这两年你养好了身子,自己怀上就知道了,你长得这么标志,人又聪明。到时候肯定能生出个贤明的皇子。” 苏昭容听闻赵湘这番话,脸颊微微泛红,眼眸低垂,嘴角噙着一抹羞涩的笑意,轻声说道:“姐姐又打趣我了,臣妾如今只盼能在这后宫中,尽心尽力协助姐姐,将后宫诸事打理妥当,至于其他,倒也未曾多想。” 她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桌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掩饰着自己的些许窘态。 赵湘看着苏昭容这般模样,不禁笑出了声,她伸手轻轻拍了拍苏昭容的手背,温柔地说道:“妹妹,这后宫之中,子嗣一事至关重要,你年轻貌美又聪慧,有皇子的嫔妃和没有皇子的嫔妃待遇差了去了。虽说有我在,能护着你,万一我走在你前面了,你又没有一个子嗣,会被欺负死的。” 第46章 秦济:蠢! 宫内,一名比较富态的胖太监已经是皮开肉绽了,曹正淳还是拿着蘸盐水的皮鞭不断抽着。 “老祖宗,您可不能再抽了,再抽下去,陛下的事情就砸了。他这条贱命死不足惜,万一陛下觉得您老人家杀人灭口怎么办?” 旁边的宫人看着曹正淳已经疯狂得有点病态了,连忙从身后一把抱住他,不让他再继续抽下去。 曹正淳一听这宫人说的话,满腔的怒火瞬间就被冷水给浇灭了。他恶狠狠地冲着被绑着的富态太监吴坤说道: “说!为什么这么大胆?让你拿凭据,只拿得出礼部的文书,却拿不出陛下的手诏,你以为给家里添管家呢,这是宫里。出了什么差错,我们这一干人,甭管平日里是什么老祖宗小祖宗的,都得去见了真祖宗。” 宫人见曹正淳冷静下来了,也在一旁帮腔道:“吴坤,你也是宫里的老人了,我们这没根儿的人,也就家里还是个念想。你快把背后的人说了,陛下是个仁慈圣明的主儿,不至于牵扯你宫外的家人。” 吴坤哭号道:“我怎么没说?我说了你们不信啊,我早就说了,本来是有手诏的,上面还有玉玺的印子,但是那人说这是陛下用来偷偷孝敬太后的,不好留这个底子,说他们礼部把这个事情担了,就把那手诏给烧了。” 曹正淳闻言,眉头拧成了一个 “川” 字,脸上满是狐疑之色,他上前一步,揪住吴坤的衣领,将他的脸硬生生地抬起来,恶狠狠地说道:“哼,你当我是三岁小儿,如此荒谬之言也能信?孝敬太后?陛下孝敬太后那是尽孝道,别人谁也说不出什么来,还用这么偷偷摸摸的?你今日若不把实情交代清楚,我有的是法子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那帮忙劝架的宫人也凑到吴坤面前,蹲下身子,目光紧紧盯着他,语重心长地说:“吴坤呐,你可别再执迷不悟了。如今这事儿已经捅到陛下那儿了,你再不说实话,可就真的连累家人了。我们这些在宫里当差的,谁没有个牵挂,你不为自己想,也得为家里人考虑考虑啊。” 吴坤满脸泪痕,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哭诉着:“我说的句句属实啊,真的是这样。那人我也不认识,只知道是礼部的,穿着官服,看着像是个有品阶的大人。他来找我,说有陛下的机密要事,让我配合着办,还说事成之后,少不了我的好处。我当时也是鬼迷心窍,想着能得些赏赐,就信了他的话。谁知道会变成这样啊!” 曹正淳和那宫人都用奇异的目光看着吴坤,这模样也不像是扯谎啊,真有这么蠢的人? 而且这样一来牵扯就大了,私铸玉玺、假传圣旨,能找到吴坤,说明进宫的牌令都有,加起来把礼部直接换一个班子,百官都不好说什么。 正在这个时候,“陛下驾到!” 曹正淳和那宫人听闻 “陛下驾到”,只是微微一怔,旋即恢复镇定。曹正淳神色如常,利落地将手中沾血皮鞭挂回墙上的架子,动作流畅自然,丝毫不见慌乱。他又抬手整了整领口的衣饰,神色间透着几分冷峻与干练。 那宫人也迅速调整状态,身姿站得笔直,目光坚定,有条不紊地整理着自己有些褶皱的衣服。。 秦济稳步踏入审讯室,目光敏锐地扫过屋内情形。曹正淳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声音沉稳:“陛下,这吴坤已经把事情都招了。” 说罢,他侧身让秦济看清被绑在柱子上的吴坤。 秦济微微颔首,眼神落在吴坤身上,吴坤虽被折磨得皮开肉绽,但仍强撑着抬头看向皇帝,眼中闪过一丝畏惧。 秦济开口,声音低沉却清晰:“曹正淳,说说怎么回事。” 曹正淳便将吴坤之前的供词详细复述,从所谓孝敬太后的说辞到礼部官员的出现。 秦济听完,眉头紧锁,骂了一声:“蠢!” 然后踱步至吴坤面前,紧紧盯着他的眼睛,问道:“你所言当真?” 吴坤强忍着疼痛,用力点头:“陛下,奴婢绝不敢欺瞒,若有假话,不得好死。”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又透着几分急切。 “好,看在你为人还算实诚,又在宫中伺候多年的份上,等事情了解了,我会让你安乐死的。” 秦济对吴坤最后的结局下了判决。 “曹正淳,把他押到牢里,好吃好喝好招待,让他痛痛快快、舒舒服服地过完最后一段日子。” 与此同时,长乐宫中,结束了工作的苏昭容被赵湘留下来一起用膳了,并表示可以暂时在长乐宫里给她收拾出一个卧房,免得来回奔波辛苦。 苏昭容直接就慌了,啥意思啊?想捧杀我? 她连忙推辞道:“皇后姐姐,这太僭越了,长乐宫是后宫之主的居所,我怎么能和您一起住呢?” 赵湘看出来苏昭容是真的被自己的骚操作搞怕了,这确实是自己欠缺考虑了,没有强求,说道:“既然你不愿意就算了。” 这时,门外的宫女来报,:“皇后,昭容,樊婕妤来了,说是有要事求见,嘴里还一直喊着救命。” 苏昭容感到疑惑,这樊婕妤现在是皇帝嫔妃,又是功臣之女,谁能害她?能让她喊着救命来求皇后。 赵湘说道:“快让她进来吧。” 樊捷妤慌慌张张地冲进长乐宫,发丝略显凌乱,裙摆随着急促的脚步肆意摆动。她手中紧攥着一封信,目光死死得盯着赵湘,仿佛那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 扑通一声,她直直地跪在赵湘和苏昭容面前,泪水夺眶而出,声音带着哭腔,颤抖地说道:“皇后,救我啊,您快看这封信,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赵湘和苏昭容对视一眼,眼中皆是疑惑。赵湘微微前倾身子,伸出手,神色关切地说道:“樊婕妤,先起来,莫要慌张,有话慢慢说。” 樊捷妤站起身,双手将信递过去,身子还在止不住地颤抖。 赵湘伸手接过信,展开信纸,目光快速扫过。只见信中字迹潦草,内容大致是樊捷妤的弟弟冒充礼部官员,参与了假传圣旨一事,而他已投奔被流放的鲁王,接到鲁王的命令让樊婕妤在宫中和被送进宫的太监里应外合,制造混乱,好让鲁王有时间招兵买马,打进京城。 樊捷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她感觉后宫应该是克她,自从进了宫,每次大神打架都能殃及到她。 第47章 开无双的赵湘(上) 赵湘看着眼前的书信,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无语、愤怒、担忧等各种情绪交杂在一起,让她身上久居上位的气势瞬间爆发了出来,让人不敢相信她是那个平日里和蔼温柔却又有点恶趣味的知心姐姐。 秦豪,我……大周粗口,我家二郎容易吗?为了不辜负先帝的托付,全兄弟骨肉情分,你罪及谋反了都没杀你,有哪个罪臣被判流放后皇帝还给盘缠的? 在一旁的梧桐还好,毕竟见过这种场面。樊婕妤、苏昭容感到赵湘身上的气势,都有点瑟瑟发抖,仿佛是第一次认识这位皇后一样。 “樊婕妤,没事,昔日的舜帝杀鲧而用禹,陛下是圣德之君,你弟弟做的事情你知情后及时上报,非但无罪,反而有功。” 赵湘先是给樊捷吃了一颗定心丸。 “有功就要赏赐,梧桐,命人去库房取百金,送到樊婕妤处。” 樊捷妤听闻,先是一愣,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夺眶而出。她猛地扑向赵湘,整个人伏在赵湘大腿上,失声痛哭起来,双肩剧烈颤抖,口中喃喃:“皇后……” 那哭声悲切,仿若要将满心的委屈与惶恐都宣泄出来。 苏昭容吓了一跳,差点以为樊捷是来搞刺杀的。 赵湘无奈地看着内心崩溃又哭又闹的樊捷,抚摸着她的头发,对苏昭容说道:“妹妹你多派些人去寻陛下吧,今天这个事情也该有个了结了。” “好的,我这就去安排。” 苏昭容离去后,赵湘又对梧桐说道:“梧桐,你替我拟一份手书,让阿筠去请桓王和桓王妃来。然后你去请皇嫂来。” 梧桐领命,立刻转身走到一旁的书案前,研好墨,拿起毛笔,开始认真地书写赵湘交代的手书。她下笔如飞,字迹工整娟秀,每一笔都透着利落与干练。 与此同时,苏昭容匆匆走出长乐宫,神色凝重,对身旁候着的宫女们迅速下达指令:“你们即刻分散开来,前往御书房、朝堂议政殿,还有御花园、牢房等地,务必尽快找到陛下,告知他皇后有要事当面相告。” 苏昭容看出了赵湘的意思,这件事情她打算在亲戚里面就把事情给按死了,不让事情再传播,所以,宫人们知道的越少越好。 宫女们纷纷应诺,脚步匆忙地朝着不同方向奔去。 樊捷妤依旧伏在赵湘腿上,哭声渐渐小了些,可肩膀仍在微微颤抖。赵湘轻轻抚摸着樊捷妤的头发,眼神中既有怜悯又带着一丝忧虑,她低声喃喃道:“可怜的孩子。” 过了一会儿,樊捷妤缓缓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双眼红肿,她哽咽着说道:“皇后,我实在是害怕,若不是您仁慈,我真不知死几次了。” “起来吧,我的裙子都被你弄湿了。你先丧父,又被弟弟牵连。你这个弟弟八成是也保不住了,你要有准备。” 樊捷心想道:“要是我弟弟在我面前我都恨不得给他几刀。” 她刚才也想明白了,她爹是为了她弟弟要把她给卖一波,她弟弟直接明目张胆地搞谋反,完全不顾忌她。他们都不顾忌这二十年的感情了,她凭什么念着不忘,让自己这么难受。 不过这个时候,她还是尴尬地说道:“我来给换一条吧,毕竟一会儿还要见客呢。” 赵湘也没拒绝,她也不怕樊捷演苦肉计趁机对自己出手,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自信的笑容。 你以为赵匡胤那一身的武艺一开始都是和谁对打的?毫不客气地说,赵湘让樊捷一只手都能打十个樊捷,又怎会怕她耍什么花样。 在御书房内,秦济刚从牢房内回来,只见一名宫女匆匆跑进来,跪地禀报道:“陛下,苏昭容派人来报,说长乐宫发生要事,皇后请陛下即刻前往。” 此时,梧桐已经将手书拟好,呈到赵湘面前。赵湘仔细看了一遍,点了点头,“嗯,写得不错。阿筠。” 江筠门外进入,赵湘将手书递给她,“你速去桓王府,务必亲手将这封信交给桓王和桓王妃,让他们即刻进宫。” 江筠接过手书,小心地放入怀中,行礼后快步离去。 梧桐则转身,准备前往请先帝留下的皇后,也就是赵湘口中的皇嫂。 不多时,秦济来到了长乐宫。这个时候,苏昭容和樊婕妤都已经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秦济坐在了赵湘的身旁,说道:“湘儿,发生什么事情了,如此匆忙唤我前来?” 赵湘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愤怒,她将樊捷妤带来的书信递给秦济,“二郎,你看看这封信,鲁王贼心不死,竟勾结樊捷妤的弟弟,妄图在后宫兴风作浪。二郎你为了朝堂之事呕心沥血,岂能再被这种癣介之疾绊住手脚?” 秦济接过信,快速浏览了一遍,脸色瞬间变得阴沉,“好个秦豪,我念及兄弟之情,饶他一命,他却如此不知死活!” 正在这时,皇嫂苏氏在梧桐的陪同下走进来。苏氏看到屋内的情形,微微一怔,脚步顿了一下。赵湘和秦济连忙起身相迎,赵湘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说道:“皇嫂,您来了。此事关系重大,还请皇嫂做个见证。” 苏氏点了点头,神色凝重,“究竟发生了何事,让陛下和皇后如此着急?” 赵湘说道:“容我先卖个关子,我还请了皇叔桓王和桓王妃来,到时一并述说,皇嫂先坐。” 苏氏一听,心中一惊,不但把自己这个不问世事的皇嫂请来了,连皇叔和皇叔母都请来了,事情肯定不小。 “皇后你先坐,你有着身孕,而且我那三个女儿的婚事你和陛下没少操心,现在她们的婚事定了,我也安心了。” 苏氏拉着赵湘的手,将她轻轻按回座位,眼神中满是关切。 …… 众人正寒暄间,江筠回来了,身后跟着桓王和桓王妃。桓王和桓王妃行礼后,赵湘说道:“皇叔和叔母,此次请你们前来,是有要事,我和陛下不敢擅自做主,特地请二位来做个见证。” 第48章 开无双的赵湘(下) 秦友一听赵湘的语气,再加上今天的阵仗,就知道这个事情小不了。 他拱手行礼道:“皇后客气了,我们虽然是陛下的长辈,但也是陛下的臣子,更何况大周也是我们自家的江山,有什么要紧事情只管吩咐就是,见证什么的,太见外了。” 秦济笑着说道:“叔父叔母先坐,什么事情也不能让两位站着说啊。” 秦济、赵湘、桓王、桓王妃、苏氏几个人围着一个圆桌坐下,接着另外四个人都把目光投向了赵湘。 秦济知道赵湘这是给自己出头呢,但是又不想让自己背上杀兄弟的恶名,所以打算借几个长辈的手除掉兴风作浪的鲁王。所以很配合地和她们三个人装作自己也是刚来的模样。 看到四个人都看着自己,赵湘把书信拿了出来,先递给了秦济,说道:“请陛下、皇叔、叔母、皇嫂先看这封信件,才好说下文。” 秦济装模作样地展开信件,目光逐行扫过,眉头逐渐拧紧,眼中愤怒的火焰越烧越旺。看完后,他猛地将信件往桌上一拍,“啪” 的一声在寂静的殿内格外响亮,随后带着满脸怒容,将信递给了桓王。 桓王伸手接过信件,动作略显急切,展开信件的瞬间,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脸色愈发阴沉,犹如暴风雨来临前的乌云密布,嘴唇微微颤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显然是被信中的内容气得不轻。看完后,他黑着脸,手臂用力一伸,将信件递给了王妃。 桓王妃双手接过信件,原本温婉的面容此刻也布满寒霜快速浏览着信件,原本温婉的面容此刻也布满寒霜,眉头越皱越紧,眼神中透露出惊恐与愤怒。看完后,她撇了撇嘴,满脸嫌弃,没好气地将信件递给苏氏。 苏氏接过信,神色凝重,看完后,她轻轻叹了口气,缓缓将信件放在桌上。 几个人轮着看过一遍后,又把目光看向了赵湘。他们都不是什么糊涂人,知道了赵湘把自己叫来是干什么的。 赵湘抿了一下嘴唇,语气平静地说道: “当年,太祖和先帝接连去世,我大周社稷有倾覆之危,生灵有倒悬之急。陛下受先帝遗诏,奉命于危难之际,宵衣旰食,夙夜忧叹,唯恐有负先帝所托。” “乃至于,我生下太平,坐月子的时候,陛下都没有来看望一眼。这些事情诸位都是知道的。” “可是这个鲁王,不体陛下治国之坚,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先有谋反之心,陛下不忍行郑伯克段之事,先行收押在宗人府。不想他不思悔改,屡次出言辱骂陛下,殴打亲弟,陛下不得已将其贬为庶民。后来又查出他在封地作奸犯科,陛下不忍破手足之情,才将其流放,甚至流放时陛下又命人送予盘缠。” “陛下数次忍让,鲁王却数次误国负恩,打横炮,使邪力。我作为妻子、皇后,不忍看着陛下一片真心付诸东流。但是家丑不可外扬,所以请来三位,当着我和陛下的面,商议如何处置秦豪。” 秦友听明白了,这二郎媳妇说是请来三个人,实际上目标还是他这个叔叔,想让自己这个叔叔亲自出马去平了那个孽障。他心中暗自思忖,赵湘此举,一来是为了维护秦济的名声,二来也是因为自己是宗族里领头的,若由自己出面,既能彰显皇室威严,又能在一定程度上平息朝堂与民间的议论。 “这秦豪如此不明事理,我看他人也不要做了。这种小事情还用劳动陛下和皇后?陛下若是不嫌弃我老迈昏聩,我愿亲自去一趟黔州,一来为陛下分忧,二来去看望亲兄蜀王,陛下意下如何?” 秦友站起身来,主动请命去解决这个事情。 秦济说道:“叔父出马我自然是放心的,只是您毕竟年事已高,又舟马劳顿的,万一出什么问题可怎么好?” 秦友拍拍自己的胸脯,说道:“叔父我还硬朗着呢,收拾秦豪那个小王八蛋足够了。” 其实秦友也有自己的小心思。秦友一直想和王妃出门旅游来着,只是没找到合适的理由和秦济请假,现在这瞌睡枕头不就送来了吗?至于杀害亲侄子的包袱,完全没有,自己老哥生了那么多儿子,鲁王都排到老十了,自己要是和每一个都那么熟,那还了得?再说了,往小了说这是帮自己大哥清理门户,往大了说这是为国家除一巨害,三赢好吧。 秦济见秦友如此坚决,也就不演了。他起身走到秦友身旁,双手握住秦友的手,诚挚地说道:“叔父,有您这句话,我心中的大石头算是落了地。只是此去黔州,路途遥远,多加小心啊。” 秦济也是有自己的想法的,第一,这是自己媳妇维护自己,自己很开心。第二,自己叔叔那天喝酒的时候告诉他想和王妃去外边游山玩水,反正都是玩,帮我办一件事情不过分吧。路上还能顺便清理些山匪。第三,可以用鲁王来平账,除去一些朝堂里的老顽固。所以就顺着赵湘,也顺着秦友,直接三赢。 赵湘也站起身,走到秦友面前,微微欠身,眼中满是关切:“皇叔,您此去肩负重任,一路上还需多多保重身体。您家里有我和陛下时常看顾着呢。” 帮自己男人解决一桩心事,再借着这个事情把樊捷送到二郎的床上给李充容分担,顺便借着鲁王平后宫的账,开去一些吃空饷不干事的人,三赢啊。 桓王妃眼看着一个个都开始演了,自己也就不装了,要配合自己男人才是。 桓王妃抬眸,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她莲步轻移,上前一步,微微欠身,看向赵湘与秦济,语气沉稳又透着坚定:“陛下、皇后,王爷既有此决心,恐路上无人照顾,我愿同去。” 早就想出去转转了,府里面那些小妖精一个比一个漂亮,自己又不能都赶出去,不少都是皇帝赏的。这回趁这机会都送儿子家里,我们夫妻两个出门游山玩水,不带那些侧妃和孺人,还能耍耍弓,自从这个大侄子登基,一直不开猎场,手都生疏了。三赢。 苏氏表示,我只是个弱小可怜的先帝遗孀,管不到那么多,过两天出宫找女儿玩去。 第49章 趁虚而入 在除了苏氏以外的几个人各种三赢的情况下,整个长乐宫的气氛可以说是和谐到了极点,每个人都发自内心地展现了自己的笑容,仿佛之前的紧张气氛完全不存在一样。 作为皇宫主人的秦济和赵湘在管了三人一顿膳食后,赵湘托梧桐将苏氏送了回去,而秦济则是一路将桓王夫妇送出了皇宫。 宫门口,秦友笑着打趣道:“二郎,你也太见外了,身为皇帝,还送我们两个老朽走这么远。” 他的眼神里满是慈爱与欣慰。 桓王妃也和声说道:“是啊,二郎,你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你的本事我们心里有数,你的作为我们也都看在眼里。大胆放手去做,我们几个老家伙定会全力给你撑腰。” 她的语气轻柔,却透着无比坚定的力量。 秦济微微欠身,恭敬地回应:“二位既然还唤我二郎,那便是将我当晚辈看待,晚辈送长辈,本就是应当的。” 他的神色真诚,尽显晚辈的敬重。 “好了,二郎,别再客套了。走之前我还有一事要提醒你,怕你忘了。你堂姐蓝田公主此次祭祖应该会回来,她之前跟我提过一嘴,此番就由你负责招待她了。” 秦友神色温和,目光中带着一丝期许。 秦济闻言,自信一笑,说道:“不提蓝田是堂姐,即便不是,您外出公干,我又怎会怠慢您的家人?匡胤公干之时,我把德昭唤来宫里住,那小子有时还会跑到我的御书房里胡闹呢。更何况,京师的蓝田公主府都还好好地留着呢,堂姐回来定能住得舒心。” 秦友夫妇与秦济挥手作别,登上马车缓缓离去。秦济望着马车远去的背影,久久伫立。待马车消失在视线中,他才转身回宫。 长乐宫中,秦济亲自给赵湘换了一身丝滑柔软的睡服,强硬地把她搀扶到了榻上。 赵湘生无可恋地对秦济说道:“二郎,我只是有孕而已,还刚刚显怀,你和宫里的其他人都把我当作残废来对待,什么都得有人扶着,我身体会生锈的,太医也说了不让总是躺着坐着。” 梧桐也在一旁帮腔道:“是啊陛下,当初皇后怀公主的时候,还教德昭小公子射过靶呢。” 秦济脸黑地说道:“那是你们胡闹,挺着那么大的肚子还拉硬弓,没出事情那是上天护佑。” 赵湘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握住秦济的手,撒娇道:“二郎,我知道你心疼我,可我也不能一直这么养尊处优,总得活动活动筋骨,不然等孩子出生,我都要变成一个柔弱的病秧子了。” 她眨着眼睛,试图说服秦济。 秦济理直气壮地说道:“我没说你不能活动啊,被人搀着活动也是活动啊。” 说着,秦济就想招呼梧桐来给自己更衣,他也要休息了。 赵湘看出了秦济的想法,连忙叫住了秦济。 秦济疑惑地看着赵湘,不明白她要干什么。 “二郎今天去樊婕妤那里吧,她现在正是失落的时候,正好去收服其心,也好免去一个疙瘩。” 赵湘很聪明,过了这么长时间,她也摸索出不对劲来了,要是樊正真的是告密被鲁王刺杀的,樊捷在秦济这里不会这么尴尬。长孙美人和苏昭容都是因为身子还没长开秦济才没有正式宠幸她们,而樊婕妤那里则是秦济根本就没去。 再联想那天她派人去通知秦济,告诉他樊婕妤的母亲来了宫里,结果不久樊正就死了,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秦济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微微别过头,似乎在思考该如何回应。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湘儿,你…… 你都知道了?” 赵湘轻轻点了点头,眼神中满是理解与包容,“二郎,我知道你有你的考量。樊正之事,想必你也是为了大局着想。只是如今樊捷妤这般失落,若你此时去安抚,于情于理都好,也能让她彻底归心于你。” 说着,她伸手轻轻抚上秦济的脸颊,动作轻柔,试图抚平他心中的纠结。 秦济叹了口气,握住赵湘的手,放在自己唇边轻轻一吻,“湘儿,你总是这般善解人意。只是此事…… 我毕竟是她的杀父仇人,那天看她的样子又是个孝女,恐怕难以化解。” 赵湘微笑着,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二郎,女子的心其实很软。你若诚心相待,她定会感受到你的关怀。且如今她在宫中孤立无援,正需要你的依靠。” 她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拍了拍秦济的手,以示鼓励。 赵湘这么之所以这么肯定,那是她已经试验过了,没看到今天樊捷受了委屈马上就扑自己身上哭诉了吗?这就是趁虚而入的智慧。 秦济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赵湘的手,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动作略显迟缓,仿佛身上背负着沉重的枷锁。 “那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情就到听雨轩叫我。” “二郎放宽心,拿出你当时哄骗我的技巧来,樊婕妤保管是你的囊中之物。” 秦济怀着怪异的心情走出了长乐宫,带人走向了听雨轩。 而赵湘则是一脸坏笑地对梧桐说道:“梧桐,今天我们一起睡啊,你也不想看到从小一起长大的我离开了夫君后,晚上一个人在被窝里可怜弱小又无助吧?” 梧桐瞬间感到一头斑斓猛虎在对自己招手,自己家的小姐她是了解的,除了和陛下睡觉外,那是出了名的手脚不老实。 但是她还是想再挣扎一波,她小心翼翼地说道:“皇后,这和之前在家里和晋王府的时候不一样了,您现在这床榻,只有您和陛下可以用来休息,我们只有帮着收拾的职务,您还是别为难我了。” 赵湘凤目一瞪,说道:“梧桐太医,你说什么呢?分明是皇后觉得心慌让你来看病的,现在这药方也开了,怎么不照着煎药啊?难道要我亲自写在纸上再盖上我这皇后的印玺吗?” 梧桐一听,好嘛,直接搬出懿旨来了,那还能咋办?告皇帝?谁都知道皇帝和皇后是穿一条裤子的。 …… 第50章 夜话听雨轩 秦济终于还是来到了听雨轩,这个除了来抓人之外就再也没有来过的地方,通过江筠的心声,他知道樊捷不是这个时代的人,甚至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樊婕妤听闻秦济到来,原本正端坐在镜台前解开头发的动作一顿,她瞪大眼睛,满脸惊讶,随即快速起身,慌乱地整理着自己的衣衫。顺便拿起一根木簪子把已经半散的头发挽起来。她本已做好在这深宫中独自美丽的心理准备,毕竟有着坑女儿的父亲和坑姐姐的弟弟。秦济这般意外的到访,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两人面对面坐下,秦济微微挺直脊背,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目光平静地注视着樊婕妤。而樊婕妤则低垂着头,双手不自觉地在裙摆上轻轻揉搓,偶尔偷偷抬眼,目光与秦济的交汇瞬间又迅速移开。一时间,屋内安静得只能听到彼此轻微的呼吸声,谁都没有率先开口。 一旁的静秋,眼神不时在秦济和樊婕妤之间游移,双脚微微挪动,想要逃离这诡异的气氛。但作为听雨轩最受重用的宫女,她深知自己若贸然离开定会受罚,只能无奈地留在原地,身体微微颤抖。 最终,秦济微微张了张嘴,率先打破了沉默:“你的事情,我都听皇后说了,你别难过。” 秦济脑海中回想起赵湘的嘱托,要他施展当年哄骗她的手段来安抚樊婕妤。他微微皱眉,暗自苦笑,即便身为最高明的统帅,此刻也深知无法完全复刻那段过往。 樊婕妤低垂着眼眸,听到秦济的话,睫毛像受惊的蝴蝶般微微颤动了一下。她心中暗自揣测:这个皇帝到底想干什么?听他的语气是皇后让他来我这里的?难道是皇后看我今天被吓到了,让他来安慰我一下? 樊捷心中一紧,告诫自己必须赶紧说点什么,绝不能再给对方挑自己毛病的机会。她微微咬了咬下唇,装出一副可怜模样说道:“陛下,妾现在是一个不孝不悌的人了,您还是快些离去吧,免得玷污了陛下。” 话一出口,她心中暗叫不好,懊恼自己怎么把那阴阳怪气的心里话给说出来了。 樊捷慌乱地向静秋使眼色,眼睛快速地眨动,眉头微微皱起,试图向静秋传递求救信号。静秋领会到樊捷的意图,身体微微前倾,小心翼翼地说道:“陛下千万不要见怪,我们家婕妤经常胡言乱语,这件事情宫里都知道。” 说话时,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头也微微低垂,不敢直视秦济。 秦济看着这对主仆当着自己的面使眼色、打配合,不禁抬起手,用宽大的衣袖掩住嘴巴,发出一阵轻笑,肩膀微微抖动。 秦济止住笑,收起脸上的笑意,神色变得一本正经,目光直直地看向樊婕妤,说道:“你这是说的哪里话,你父亲被鲁王所杀,弟弟又被他蛊惑,才酿成大错。你远在深宫,和你有什么关系?你遭逢大变,心中愁苦,言语间有所失当也是人之常情。” 樊婕妤见秦济这般说,心中不禁有些诧异,偷偷抬眼瞧了瞧秦济,眼皮微微抬起,嗫嚅道:“陛下,妾…… 妾并非有意冒犯,只是这几日发生的事太多,臣妾方寸大乱。” 她微微低下头,双手不自觉地揪着衣角,指尖都微微泛白,身体也微微蜷缩,显得局促不安。 静秋这是给我找补的什么啊?什么宫里人都知道我喜欢胡言乱语啊!樊捷心中暗自埋怨。 秦济接下来要和樊捷说一些极为机密的话,他微微侧身,向静秋摆手示意她出去。静秋担忧地看了樊捷一眼,眼神中满是关切与不安,她不能违抗皇帝的命令,只能迈着小碎步,脚步匆匆地退出房间,顺手轻轻带上了门。 “你别怕,我刚才和你说这些,就是不会追究你的意思,怕你体会不到,特意在这里给你解释一下,免得你想歪了。” 秦济忍住自己的笑意,嘴角微微抽搐,艰难地说道。他现在一和樊婕妤说话,就想起那天她那略显笨拙的样子,尽管觉得这样想不太厚道,但笑意还是忍不住在心头涌起。 樊捷心里松了一口气,嘴角微微撇了撇,心中想着:这才对嘛,这狗皇帝怎么会是来安慰我的,终于露出本来面目了,就是来落井下石挖苦我的。反正左右不会坏到哪了,老娘跟你爆了: “陛下说的这话不是明君该说的话,岂不闻吴下阿蒙‘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的旧事?就是国策也有与时俱进,与事俱进的铁例,又怎么能一直拿那天的目光来看待妾身呢?” 她微微抬起下巴,眼神中带着一丝倔强与不服。 秦济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说道:“你是不是很喜欢读书?而且尤为喜爱三国?我看你上次和这次说的话都很有水平。” 说话时,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饶有兴致地看着樊捷。 樊捷发现了事情的不对劲,这次我说的吴下阿蒙是正史上有记载的,他知道是三国很正常,那就说了这一次,他怎么看出来的,难道上次也?她微微皱眉,心中满是疑惑,开口问道:“陛下明鉴,我确实喜爱三国。只是不知陛下如何看出?” 秦济嘴角上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说道:“你上次说的‘以孝治天下者,不害人之亲;施仁政于天下者,不绝人之祀’不是出自《三国志》中‘孝治天下者不绝人之亲,仁施四海者不乏人之祀’?” “你两次用典都用三国的典,不是喜爱还是什么?” 樊捷心里吐槽道:老罗你能不能给点力啊,该假的时候不假。她微微低下头,掩饰住眼中的无奈,轻声说道:“陛下博学,妾身敬佩。” “好了,我今天来不是来和你谈论经典的,我们该歇息了,我累了。” 秦济向樊捷招了招手,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樊捷咬着下唇,站起身来,表示让秦济稍等,先去把自己身上锋利的簪子给卸掉,以防这狗皇帝突然变脸说自己刺杀他,然后才去帮秦济宽衣解带。这些东西她在家里被婆婆教了不少这方面的知识。 第51章 焦灼的东南 第二天一大早,樊捷醒来,猛吸了一口气,这狗皇帝怎么这么厉害?不是说这方面女人比男人强吗?她还想,反正都要做,不如好好教训一下这个银样镴枪头呢。 毫无疑问,她对秦济的判断还停留在第一次请安时对长孙美人的观察上。 秦济自登基以来,睡眠一向浅眠。樊捷这猛地一吸气,细微的动静传入他耳中,他缓缓睁开双眼,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接着微微侧身,那明亮且深邃的眸子看向身旁的樊捷。瞧见她眼神中交织着迷茫与倔强,秦济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笑意,轻声问道:“婕妤,可是昨夜未曾休息好?” 樊捷听到秦济的声音,身子像是被电流击中一般,瞬间微微一僵。她怎么也没想到秦济醒得这般早,一时间有些慌乱。她微微咬着下唇,粉嫩的嘴唇上留下浅浅齿痕,随后迅速转过头,刻意避开秦济的目光,声音小得如同蚊子嗡嗡:“陛下说笑了,妾只是…… 只是有些不习惯。” 秦济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戏谑,说道:“怎么?这可是你第一次侍寝,你想习惯什么?” 樊捷在心中疯狂咒骂自己:死樊捷,你怎么就管不住你这张破嘴啊!她赶忙缩在秦济怀里,声音如细蚊一般说道:“妾身绝对没有这种意思,陛下恕罪。” “好了,我要去上朝了,看你的样子是不能伺候我起床了,你继续休息吧。你要是觉得孤独,就多和后宫的姐妹们往来,额,虽然我的后宫不多,不要专找皇后了,她毕竟还怀有身孕,你别被图谋不轨的人给利用了。” 秦济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小腿肚,动作带着几分亲昵与关怀,随后利落地掀开被子,离开了床榻,提高音量唤人来给他更衣。此时距离上朝还有些时间,尚未到宫人按例来叫醒他的点儿。 在东南沿海,赵匡胤威风凛凛地站在军营中央,身后是整齐列队的士兵。他身姿挺拔,犹如苍松屹立,连续杀败了倭寇集结的兵马后,士气高涨。他看着被俘虏的一群完全不会说倭话的 “倭寇”,眼神中满是疑惑。 “赵将军果然用兵如神啊,我看不比李将军和潘将军差。” 苏轼满怀钦佩地走上前,由衷地夸赞道。他目光中闪烁着赞赏,和赵匡胤共事的这些天,他真正见识到了什么叫霸王在世。那些倭寇在赵匡胤的指挥下,完全不堪一击,往往一个骑兵冲阵就可以打垮他们已登陆的部队。 赵匡胤爽朗一笑,大手一挥,说道:“子瞻说笑了,要不是你和那些大户周旋,让我没有后顾之忧,仗哪能打得这么顺利。” 两人相视一笑,在这轻松的氛围中完成了一波政治互吹。随后,两人神色一凛,目光如炬,一同转向了那些 “倭寇”。 “说,为什么要假扮倭寇,劫掠百姓!” 赵匡胤往前踏出一步,声如洪钟般喝道,声音在军营中回荡,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一群人早就被赵匡胤的气势吓得双腿发软,瘫倒在地,再加上本来就对这份差事心怀恐惧,此时便一股脑地全说了出来。 赵匡胤与苏轼听完 “倭寇” 的供述,脸色瞬间变得极为凝重。这些所谓的 “倭寇”,竟大多是被当地豪强逼迫的流民。豪强们为了谋取私利,打着倭寇的旗号烧杀抢掠,而后又将罪责推给真正的倭寇,导致沿海百姓苦不堪言。 虽然早有猜测,但是赵匡胤和苏轼还是对这种行为感到震惊。苏轼满脸愤慨,双手握拳,说道:“我在山东那次还是见识得太少了,这些豪强简直丧心病狂!” “赵将军,我们可以来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苏轼眉头紧皱,思考了片刻,随后几步上前,将赵匡胤拉到了一个僻静的地方,神色凝重地对他说道。 “前些日子陛下的暗探已经巡查过了河堤,发现用的材料都是些不堪一击的废材,足以说明工部有人和他们串连。可以让‘山贼’到这些大户人家‘搜查’一番,给包公的铡刀再润润色。” 苏轼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详细地阐述着计划。 赵匡胤不是一个无脑莽夫,他听完苏轼的话,眼睛瞬间一亮,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意思。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笑意,转身迅速去向自己的兄弟们传达了一些妙计,脚步匆忙而坚定。 一处奢华的庄园中,几个大户当家人都神色慌张地聚集在了一起。 “姓黄的,都怪你,我就说差不多就行了,结果弄得连续几年都决堤。现在皇帝起疑心了,给咱们派来两个瘟神,舒服了?” 一个体态臃肿的胖子,满脸怒容,用手指着另一个尖脸男人的鼻子骂道,他的脸因为愤怒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嘿,你这话怎么说的,钱你少拿了?听我说,该拉出去顶的就拉出去顶,我们坚持守住,我听说了,京城里的那位皇后,已经有孕了,要是生个皇子什么的,肯定会大赦天下的,我们又不是十恶不赦的罪,就算被抓了又怎么样?” 尖脸男人眼神闪烁,强装镇定地反驳道。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停地搓着双手,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却还故作轻松地挺直腰杆。 “你脑袋是不是让太多钱给堵住了,我们犯下的这些事情比十恶差哪了?拿去判最少都得举家流放。听说了吗?那个高丽王,就不要脸了一点,还没对来得及对大周做些什么呢,就被皇帝下令细细地切作臊子了。”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声音颤抖,满脸惊恐地说道。他的双手不停地颤抖着,端起茶杯的手险些将茶水洒出,眼神中满是绝望与恐惧。 “是啊,这几年为了赚快钱,我们干的这些事,哪一件不是天怒人怨。那些被我们逼成‘倭寇’的流民,要是被官府抓到,供出我们,我们都得掉脑袋!” 一个瘦高个也跟着附和,他来回踱步,眉头拧成了一个 “川” 字,脸上写满了焦虑。 “‘倭寇’那档子事情先不用管,我们死不承认就行。现在最要紧的是家里和京城那些人的证据?既不能毁,又不能留,愁死我了要不,咱们给派来的那位苏大人送些银子,看看能不能通融通融?” 一个圆脸的中年男人小心翼翼地提议,眼神中满是期待,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你疯了吧!没看出来这两人是铁了心要整治咱们吗?送银子,说不定直接就被当成罪证了!” 黄当家狠狠地瞪了圆脸男人一眼,啐了一口说道。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争论不休,声音越来越大,整个大厅里弥漫着一股焦虑与不安的气息。 第52章 好文章 我要先发表 眼看着几人就要起内讧,争吵声愈发激烈,唾沫横飞。其中一位长者不紧不慢地站了出来,他身形微微佝偻,却透着一股威严。只见他双手紧紧握住拐杖,抬起手臂,重重地用拐杖敲了敲桌腿,“砰砰” 两声,声音清脆响亮,示意众人安静,自己要讲话了。他微微挺直腰杆,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 “东南地方,历代大规模清洗几十余次,是非曲直,难以论说。” 他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摇头,眼神中透着几分沧桑与感慨,“但是我们几位的先祖,无不注意到,我们偏安在这个地方可以见证许多王朝的盛衰兴亡,此起彼伏。” 说到此处,他微微眯起眼睛,似乎在回忆着往昔的岁月。 “一百多年前,我们先祖从东南踏上征途,跟随大齐皇帝黄巢征讨唐朝,天下形势一片大好。” 长者微微抬起头,目光望向远方,仿佛穿越时空,看到了当年的金戈铁马,“纵然失败,我等也没有太大损失,反而把东南命脉掌握在手里。”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我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在讨论着家破人亡,仿佛这大周乾正帝对于我们注定了凶多吉少。” “数十年前,我有幸亲率各族健儿,与江南国主谈判,又与北方各帝敲定大局,东南格局又归于一统。” 长者双手微微抬起,在空中比划着,仿佛在重现当年谈判的场景,“本族所到之处,百姓竭诚欢迎,真可谓天时、地利、人和俱在。短短几十年过去,这里竟至于一变,而为我们的葬身之地了吗?” 他的声音逐渐提高,带着一丝愤怒与不甘。 “无论怎样讲,这次是数代基业对一三代小儿,大势在我!” 长者猛地挥动拐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语气斩钉截铁,眼神中充满了自信与决绝。 长者的这一番 “激动人心” 的话一说完,现场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众人都被长者的气势所震慑,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片刻之后,现场就一片哗然。 “还是世叔老成谋国啊。” 一个年轻人满脸钦佩,一边说着,一边不住地点头。 “是啊是啊,我都没想到我们祖上那么不要…… 不拘小节。” 另一个人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尴尬的笑容。 …… 数日前,在皇宫书房内,秦济负手踱步,不经意间眼角余光瞥见苏辙正伏案书写,神情专注。他心中好奇,便轻轻挪动脚步,悄无声息地凑了过去。苏辙似有所感,猛地抬起头,见是秦济,慌乱之中双手迅速捂住桌上的文章,像是守护着什么珍贵的宝贝。他微微侧身,挡住秦济的视线,说道:“陛下,且慢,这文章尚未完工,待臣完成后,定第一时间呈给陛下品鉴。” 秦济见状,笑着摇了摇头,转身离开,心中却对那篇文章愈发期待。 这一日,秦济处理完手头政务,再次来到书房,一眼便瞧见苏辙正悠闲地坐在案前,桌上空空如也。他心中一喜,快步走上前,脸上带着调侃的笑容,开玩笑地对苏辙说道:“小苏学士,近来有什么好文章吗?有的话先让我看看,我要先发表。” 说罢,他微微歪着头,眼中满是笑意。 苏辙听到秦济的话,一时间大惊失色,手中的茶杯差点滑落。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有点不敢相信这种 “不要脸” 的话会从秦济的嘴里说出来。他愣在原地,呆若木鸡,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苏辙这才想起来自己曾说过,写完了要拿给秦济看的。他连忙站起身来,转身走到书架旁,伸手在层层书卷中翻找。找到后,他小心翼翼地取出自己最近写的一篇文章,双手捧着,恭敬地拿给了秦济,脸上带着一丝无奈,说道:“陛下还是要注意言行才是,方才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了。” “欸,秦济和自己的舅兄说笑和大周皇帝有什么关系?” 秦济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接过文章,脸上依旧挂着笑容。他微微低头,看向题头,《六国论》三个大字映入秦济的眼帘。 秦济目光落在《六国论》三个字上,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兴致。他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捏着文章的一角,缓缓展开,动作轻柔,生怕弄皱了纸张。苏辙则站在一旁,双手不自觉地在身前搓来搓去,双脚也微微挪动,时不时偷瞄秦济的表情。秦济逐字逐句地读着,读到精彩处,不禁微微点头,脑袋上下轻轻晃动,口中喃喃:“妙,妙啊!” 他的眼神中闪烁着赞赏的光芒。 读完后,秦济抬起头,目光炯炯地看着苏辙,脸上满是笑意,说道:“果然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你这篇《六国论》比老泰山写的强多了,有先秦纵横家的风采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拍了拍苏辙的肩膀。 苏辙虽然很高兴秦济这么说,但还是微微皱眉,神色认真地说道:“陛下想要陷我于不孝?” 他微微低下头,双手抱拳,对秦济行了一礼。 “怎么不能说,当儿子的就应该比父亲强,不然怎么守住基业?难道孔父贤于仲尼吗?” 秦济微微摇头,笑着说道。他转身走到窗边,双手背在身后,望着窗外的景色。 说到自己的父亲苏洵,苏辙微微皱起眉头,陷入沉思。他觉得好像很久没有见到他了,好像是被陛下给借走了。说起来最近好多大儒和退居二线的老人家都被陛下给调走了,还没具体说什么事情呢。 “陛下能和臣交个底吗?家父去哪里了?” 苏辙看着提笔要给自己文章作批注的秦济,微微咬了咬下唇,小心翼翼地问道。他的声音微微发颤,眼神中带着一丝担忧与期待。 秦济诧异地说道:“你不知道吗?这还是你提出的方案,对变法要缓缓而行,如今我大周国子监太小,地方上又没有多少官学,就是开再多的恩科也选不出来多少人才,所以首先就得把学校给铺开。” 第53章 安西四镇 苏辙微微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惊讶与感慨,一边轻轻摇头,一边开口说道:“陛下,臣还从来没有听说过太学能用那么多的老学究呢,那得多大的太学啊?” 说话间,他不自觉地伸出右手,在空中轻轻比划着,似乎想要勾勒出那庞大太学的模样。 秦济听闻,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 “川” 字,眼中满是诧异。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紧紧盯着苏辙,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确定,缓缓说道:“这个方案我不是让你、范卿、子瞻、王卿一起拟的吗?” 说着,他微微抬起左手,屈指数着参与此事的众人。 “子瞻去东南公干了都知道这件事情,前些日子还来信告诉我,让我不要担心东南的事情,把精力放在兴学上。” 秦济一边说,一边微微摇头,脸上的疑惑愈发浓重。 苏辙听完,整个人如遭雷击,身体猛地晃了一下,差点站立不稳。他的眼睛瞪得滚圆,满是不可置信,嘴巴大张着,仿佛能塞下一个鸡蛋。天塌般的绝望瞬间笼罩了他,心中不断呐喊: 为什么明明是五个人的故事,我却不配拥有姓名?他的双手不自觉地紧紧握拳,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在心中悲叹,我明明也为变法出过力,也为变法献过策,现在成品开始慢慢推行了,我却一无所知?就连自己的亲兄长都瞒着自己。 苏辙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愤怒与委屈,他微微低下头,试图掩饰自己此刻复杂的情绪,双脚不自觉地在地面上挪动,内心久久无法平静 。 “你真不知道啊?” 秦济再次问起,迎来的却是苏辙幽怨的眼神。 秦济看着苏辙的样子不像是演的,瞬间就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秦济捂着自己的嘴巴,肩膀不断地抖动着,生怕自己不小心笑出来。 一旁的曹正淳一扫自己的拂尘,抬头望着皇宫的房梁,这房梁可真房梁啊嘿。 秦济强忍着笑意,平复了一下情绪,缓缓开口说道:“子由,莫要生气。看着你这篇《六国论》,我又想到了一些事情,想与你商量。” 他微微抬手,示意苏辙坐下,眼神中带着几分安抚。 但苏辙很明显还在气头上,整个脑袋都红得有些吓人。 秦济一边示意曹正淳端碗败火的茶来,一边将一幅舆图展开在桌案上。 “子由你看,唐朝时攻灭了龟兹、焉耆、于阗、疏勒,设立了安西四镇,归安西都护府管辖。这个地方可是交通要道,西域的商人和我中原往来都要经过这些地方。” “但是经过战乱,这些地方先后被吐蕃、回鹘占据,之前我们的商队带回来消息,说这里又被一个叫喀喇汗的国家占领了,他们不尊孔孟也不信长生天,而是信什么穆斯林,你看我们什么时候能把这安西四镇给收回来?” 苏辙听完秦济的介绍,红温状态也消失了,开始用一种看疯子的目光盯着秦济。 “陛下又说笑了。” 苏辙在心中疯狂地吐槽道:我的大皇帝呀,咱们国家现在什么样子你不知道吗?刚把北方摆平,国库刚有了一点积蓄,正是攒足劲儿清除前朝积弊往上跑的时候,你又把心放到西方了。 秦济见苏辙那看疯子般的目光,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说道:“子由,莫要用这般眼神看我。我自然知晓当下国内局势,然安西四镇战略意义重大,若能收复,可多设关卡,收西域商人的关税来充实国库。也可把握交通要冲。” 他一边说着,一边手指沿着舆图上安西四镇的位置缓缓划过,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苏辙微微皱眉,沉思片刻后,拱手说道:“陛下,安西四镇虽好,但当下收复实非易事。我朝刚刚平定北方,百废待兴,内部改革亦在关键时期,此时若贸然对西方用兵,恐会分散精力,引发国内动荡。再者,那喀喇汗国家实力未知,贸然开战,胜负难料。” 秦济微微点头,说道:“子由所言不无道理。我也并非即刻就要兴兵,只是先与你探讨此事,为日后做长远打算。昔日唐太宗攻灭突厥、薛延陀,都是筹备了数年之久,方才一举功成,我们也可以先做一些小动作。” “那我们就按部就班地来,先派几支商队前往,打听一下这个什么喀喇汗的军备和治安。” …… 后宫,樊捷听从秦济的建议,不再频繁地去赵湘的长乐宫里,而是托江筠表达自己的心意。 同时,她下定决心要弄清楚一点事情,那就是自己在那方面是不是过于菜鸡了,明明当初长孙美人和苏昭容都没有事情的,皇后也就秦济发狠的时候会遭不住,但很明显那天秦济并没有发狠。 这天,她来到了清荷苑通往慈宁宫的必经之路。 长孙美人毕竟是长孙太后的侄女,长孙美人每次做出来什么好吃的都会带一些到长孙太后的宫中去送一些给她,顺便陪太后聊聊天。 所以,要想蹲到长孙美人,来这条路上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樊捷站在清荷苑通往慈宁宫的路口,眼睛紧紧盯着前方,双手不自觉地揪着裙摆,时不时踮起脚尖张望着。她的眼神中满是期待,心中不断默念:“长孙美人怎么还不来呢?” 微风吹过,撩动她的发丝,她却浑然不觉,依旧全神贯注地守望着。 就在她满心焦急之时,一抹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苏昭容身着一袭淡粉色宫装,身姿婀娜,正缓缓朝着这边走来。 苏昭容走近,看到樊捷,微微一怔,旋即笑道:“樊妹妹,你这是在这儿等人吗?” 樊捷连忙说道:“苏姐姐,正是。想是苏姐姐已经批完了今天的事务。” 说着,她微微欠身行礼。 苏昭容轻轻摆手,说道:“妹妹不必多礼。” 她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整理了一下衣袖。 樊捷犹豫了一下,咬了咬下唇,说道:“姐姐,实不相瞒,妹妹心中有些困惑,想请教一二。当然,姐姐要是累了,改天也可以。” 第54章 系统归来 樊捷微微低下头,双手紧张地揪着衣角,手指不安地绞来绞去,脚尖在地上轻轻蹭着,扭扭捏捏地向苏昭容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话一出口,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滚烫的热度仿佛能点燃周围的空气。她恨不得立刻把自己缩成一个小点,找个地缝 “嗖” 地一下钻进去,身子微微颤抖,满心的尴尬无处遁形。 苏昭容听了这话,原本白皙的脸颊 “唰” 地一下红到了耳根,眼神慌乱地四处游移,像是在寻找什么救命稻草。 她在心里暗自懊恼,一边狠狠掐了下自己的手心,一边腹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早回去呢?和皇后陪太平小公主玩一会儿怎么了?怎么就碰上了这么一个 “煞星”! 想到这儿,她不自觉地咬了咬下唇,心中更是郁闷:前礼部尚书家里是怎么教人的! “就是,我进宫的时候,陛下和皇后都…… 都觉得我太瘦弱了,懂吧?” 苏昭容结结巴巴地说着,声音小得如同蚊子嗡嗡,眼神闪烁,不敢直视樊捷。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手轻轻捋着耳边的发丝,试图借此掩饰自己的窘迫。 苏昭容偷偷瞥了眼樊捷,见她依旧一脸茫然,眉头紧锁,眼中满是困惑。苏昭容实在不好意思再继续这个话题,急得脚趾在青白的绣鞋里都快抠出个洞来。 她猛地站起身,动作太过急促,差点碰倒了身后的石凳。她匆忙招呼来自己的随从,声音都有些发颤:“走,我们回宫。”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少女平时的书卷气息也在此刻荡然无存,留下樊捷呆立在原地,张着嘴,一脸的 “懵逼”,眼神中满是失落与不解。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机械声音在樊捷脑海中突兀响起。 【叮,我回来了,很高兴看到宿主在没有我的情况下依然活得很好。】 樊捷翻了个白眼,嘴角微微下拉,满脸嫌弃地在心里回应:“呵,您老人家还是洗洗睡吧,把自己卸载了也没问题。” 【叮,我要是卸载了,您会没命的哦。】 樊捷一听,气得双手握拳,在身侧微微颤抖,心中怒吼:擅自安装到我头上,擅自和我的生命绑定,我欠你的了?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下情绪,冷冷地回应:“我告诉你,爱走不走,无非是给这个世界的历史添加一个后宫嫔妃无故暴毙的悬案罢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心理建设,樊捷像是一只竖起浑身尖刺的刺猬。 【叮,难道你不想完成教训皇帝的壮举了吗?】 “那种事情,我还年轻,等他年老力衰的时候我自然就赢了。” 樊捷在心中不屑地哼了一声,脸上露出一丝倔强的笑意。 嘶~这小姑娘现在不好忽悠了啊。系统在心底暗自感叹。 另一边,江筠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百无聊赖地翻着手中的书卷。作为高级女官,自己是有专门的办公室的,只是皇后他们经常会把自己当成宫女使唤。 突然,她的身体微微一僵,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显然是接到了系统归来的信息。 “你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要融合个百八十年的。” 江筠撇了撇嘴,脸上露出一丝调侃的笑意,轻轻放下手中的书卷,双手抱在胸前,身子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 虽然当时樊捷对她的斥责没有错,但是自强的活下去和接受系统的馈赠并不冲突,而且,大不了就是死嘛。虽然自己不想死,但真到了那一步,该死就得死,说不定死完就回家了。 【叮,非常抱歉,是否要打开补偿大礼包和升级大礼包?】 江筠觉得自己的系统是很弱的,别人的系统直接知识灌输。 但是自己的系统就会给书,然后让自己学习,唯一的洞察之眼除了让自己面对别人散发的气势时更害怕也没有别的作用了。 想到这儿,她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道:“打开吧。” 【叮,恭喜宿主获得宫廷工作手册一本、天赋一目十行。还在为在宫廷中工作能力不足遭人排挤吗?还在因为读书不够细致而被人嘲笑吗?系统出品,值得信赖。】 江筠:“……” 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嘴巴微张,整个人都陷入了呆滞。 这些是很有用,但是你后面的广告词是不是不对啊?她在心里疯狂吐槽,脸上一阵哭笑不得。我在宫廷里的工作好着呢,只需要整理一下下方报来的东西,送到长乐宫交由皇后审核就好了,更别说还有在皇帝身边的三年工作经验呢,皇帝皇后都夸我干得好。 很酷的转场 —— 樊捷在御花园的小径上气得来回踱步,双手在空中挥舞着,像是要把心中的怒火都挥出去。 “你看看你开出来的都是些什么东西?你和江筠的系统融合升级了一下就升级出这么一个东西?你们是正经系统吗?” 她一边在心中怒吼,一边跺脚,精致的绣花鞋在地面上留下一个个浅浅的印记。 在经过一番扯皮后,樊捷看着系统开出来三样东西彻底傻眼了。她的眼睛瞪得滚圆,死死地盯着脑海中浮现的物品信息,嘴巴大张着,半晌都合不拢。 《房中术》、《女子撒娇的一百种方法》、《后宫媚术大全》 这三个,一个是升级礼包,一个是补偿礼包,还有一个是自己完成找到后宫生存之道的奖励。 【叮,由于宿主丧失了在后宫争霸的野心,系统特地筛选了能让宿主在后宫混的风生水起的奖励。后宫最主要的还是抓住皇帝的兴趣爱好,而且这样的奖励绝对能让您在战胜皇帝的试炼中事半功倍,请好好研习。】 “不是,这种东西我怎么好意思在人前拿出来啊!而且皇帝根本不好这个啊!” 樊捷急得直跳脚,双手不停地在空中比划着,像是在向系统抗议。 【叮,温馨提示,本系统支持电子翻阅。既然您决定要自强了,皇帝问题您自己解决。现已更新主线……】 “滚,我不叫你,你别理我!” 樊捷双手捂住耳朵,像是要把系统的声音隔绝在外,脸上满是愤怒与无奈。 樊捷没想到系统突然就变听话了,还真就把发布到一半的任务给吞回去了。她愣在原地,眼睛眨了眨,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心中暗自嘀咕:这系统,又在搞什么名堂 。 第55章 耶律将军 这天,秦济挺直腰背,微微仰头,示意身后的宦官为自己换上冕服。秦济双手自然下垂,任由宦官们小心整理袍角。 待冕服穿戴妥当,他伸出双手,接过那顶白玉珠十二旒的冕冠,稳稳戴在头上,轻轻晃了晃脑袋,确保冕冠端正,随后迈着沉稳有力的步伐,一步步登上金銮殿的高台,高坐于龙椅之上。 在玉阶的下方,文武百官依照官位大小,井然有序地文武分列。文官们双手捧着笏板,微微躬身,缓缓走到自己的座位旁,轻轻撩起锦袍下摆,优雅地坐下,坐定后还不忘用手轻轻抚平衣袍褶皱,神色庄重肃穆; 武将们则身姿笔挺,双手抱拳,大步迈向座位,“哗啦” 一声,赤色戎服随风轻摆,他们猛地转身,动作干脆利落地坐下,腰间玉带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整个金銮殿内,安静得只能听见轻微的衣袂摩挲声。众人皆微微屏住呼吸,目光平视前方,静静等待着一场重要仪式的开场。 摆出这么隆重的场面,是因为契丹国的耶律擎遵照秦济的旨意,从高丽押解着战俘来到了京城。 随着一声悠长而洪亮的 “宣契丹使者耶律擎上殿”,殿门缓缓向两侧打开,发出沉闷的 “嘎吱” 声。 耶律擎身形魁梧,昂首挺胸,迈着大步,每一步都踏得坚实有力,“咚咚” 作响。他身着一袭黑色劲装,肌肉线条在劲装下若隐若现,腰间那条镶嵌着宝石的腰带,随着他的走动闪烁着璀璨光芒,彰显着他的不凡身份。 耶律擎走到玉阶之下,双脚并拢,“扑通” 一声双膝跪地,上身挺直,双手抱拳,重重地叩在地上,额头轻触地面,高声拜道:“耶律擎拜见大周大皇帝陛下,大皇帝万岁万万岁。” “平身,赐座。” 秦济坐在龙椅上,微微抬手,声音沉稳地说道。 “谢大皇帝陛下恩典。” 耶律擎应道,他双手撑地,膝盖发力,“噌” 地一下站起身,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到赐座前,侧身坐下,上身微微前倾,始终保持着恭敬姿态。 “耶律将军,此次你代表契丹王,带领契丹勇士,为我大周平乱除贼,劳苦功高,不知你想要什么赏赐?” 秦济微微前倾身体,目光注视着耶律擎,温和地问道。 耶律擎听闻,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连忙 “嗖” 地起身,身体微微前倾,急切说道:“陛下,臣惶恐!契丹受大周恩泽已久,陛下有命,为陛下效力是分内之事,岂敢求赏。” “将军安坐,这次扫平东瀛来犯,又攻灭高丽,契丹勇士损失惨重,若不带些赏赐回去,部族岂能不生怨恨,按照以往惯例,你们打东瀛与高丽所得,皆归你有,我还会赐下宴席,给契丹的勇士们接风。” 秦济靠回龙椅,双手交叠放在扶手上,神色关切地说道。 现在的契丹不比以往,经过自唐以来多年的胡汉交流,草原已经摸索出了一套属于他们自己的集权制度,契丹已经形成了成建制的政权。 好在秦济的老爹和秦济分别揍了他们一顿,让他们安安心心地当了属国,听从大周皇帝的调令。 秦济打算近些年培养出一些诡辩人才了就给契丹输送一些,让他们像鲜卑一样彻底抛弃自己的胡人身份。在这之前,能稳住就要先稳住,打一仗消耗的太大了,要是不能完全接收政权,还容易打水漂。 “臣带他们谢过大皇帝的恩典,高丽皇室与贵族已经被带到了校场,不知大皇帝陛下何时巡验?” “就定在明日辰时吧,宣旨。” 秦济微微点头,神色平静地说道。 一位宦官快步上前,双手展开圣旨,清了清嗓子,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今契丹使者耶律擎,率契丹勇士,谨遵朕命,远赴高丽,押解战俘凯旋归朝。其于征途之中,风餐露宿,不辞辛劳,尽显忠勇之姿;又于战阵之上,奋勇拼杀,屡立奇功,为我大周荡平边患,扬我国威。朕心甚慰,特降恩旨,以示嘉奖。 朕赐酒食,犒劳契丹勇士及我大周将士。佳肴美酒,以解其征途之乏,彰其劳苦之功。 另设晚宴,为诸位将军接风洗尘。 钦此! 百官高呼:“陛下圣明。” …… 在长乐宫中,蓝田公主迈着轻快急切的步伐,匆匆踏入赵湘的住处。 她身着一身华美的褐色锦缎长裙,裙摆层层叠叠,如流淌的暗波。那细腻繁复的缠枝莲纹,每一处细节都仿佛在诉说着精湛的绣工。腰间那条宽宽的褐色皮质腰带上镶嵌着的几颗圆润宝石,宛如夜空中的星辰,为她的装扮增添了几分贵气。 一见到赵湘,蓝田公主便迫不及待地快步上前,双手紧紧抓住赵湘的手臂,开始不断地摇晃起来,身子也跟着微微扭动。 她的神色极为急切,一双眼眸中满是期盼的光芒,仿佛那校场之上有着她心心念念的珍宝。 “唉呀,好湘儿,” 蓝田公主娇声说道,声音中带着十足的撒娇意味,还微微撅起了嘴唇,“你就替我劝劝我那皇帝兄弟吧,我真的很想去明天的校场。” 说话间,她的身子更往赵湘那边靠了靠,几乎要贴在赵湘身上。 赵湘身着一袭素净的白色褙子,质地轻柔的绸缎贴合着她的身形,宛如一片纯净的白云。内里的百迭裙简约大方,仅在裙摆边缘用淡蓝色丝线勾勒出一道窄窄的水波纹。 面对蓝田公主的亲昵举动,赵湘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她先是轻轻抖了抖身子,试图抖落蓝田公主蹭在自己身上的些许污渍,而后一手缓缓抬起,轻轻扶住自己那一头仅用一支白玉簪子固定的秀发,像是生怕发髻被弄乱。 紧接着,她用力一甩手臂,挣脱了蓝田公主的怀抱,神色认真,语重心长地说道:“姐姐,你真的不能去。你要是想看看俘虏长什么样子,九九祭祖那天献俘的时候就能看到了。现在宫里这么多人呢,你要注意公主的仪态。” 说话时,她微微摇头,眼神中满是关切与劝诫。 “是啊公主,” 梧桐在一旁,一直小心翼翼地盯着两人。她见蓝田公主这般动作,生怕她把赵湘给带翻了,双臂始终张开得特别大的,随时准备冲过去搀扶。 此刻,见赵湘稳稳站定,她才赶忙抓住机会开口道,“皇后她毕竟有着身孕呢,您要小心一点。” “瞧我这脑子,” 蓝田公主猛地一拍自己的额头,脸上露出懊恼的神情。随即,她迅速从腰间的香囊中掏出几枚玉佩,在手中翻来覆去地挑选着。 这些玉佩质地温润,雕刻精美,每一枚都透着古朴的气息。“梧桐,你说得好,给你的。” 蓝田公主挑出其中一枚最为剔透的玉佩,递到梧桐面前,脸上带着大方的笑容。 梧桐看向赵湘,见赵湘点头了,连忙双手接过,微微屈膝行礼,恭敬说道:“谢公主。” 第56章 蓝田公主 蓝田公主满脸急切,双手紧紧攥着赵湘的衣袖,微微晃动着,眼中满是渴望,继续恳求道:“谁说我要看那群俘虏了?看俘虏有什么意思,我在京城就可以看,但是我是想看军队。” 她微微咬着下唇,神色中带着一丝倔强,“我听闻此次契丹与我大周将士并肩作战,军容威武,我实在是想去亲眼瞧瞧。” 赵湘微微皱眉,轻轻叹了口气,抬手轻轻拍了拍蓝田公主的手背,说道:“姐姐,校场之上,军队演练,刀枪无眼,你一个女子,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可如何是好?” 她的眼神中满是担忧,声音轻柔却又带着几分不容置疑。 蓝田公主一听,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她松开赵湘的衣袖,微微低下头,手指不自觉地揪着裙摆,小声嘟囔道:“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我真的很想去。我自幼在宫中长大,很少有机会能见识到真正的军队风采,这次好不容易有这样的机会……” 说着,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似乎马上就要落下泪来。 赵湘嘴角一抽,你还很少能见识军队风采?你跟着四皇叔和父皇不知道见识过多少次了,在这儿给我演上了? 这时,一直在一旁静静听着的梧桐,微微上前一步,轻声说道:“公主,要不您还是直接给陛下说吧,明天陛下就要去了,他今天也不一定会来皇后这里。” 她一边说着,一边偷偷瞥了眼赵湘,见赵湘并未露出不悦之色,才稍稍放下心来。 蓝田公主眼睛一亮,抬起头来,脸上重新绽放出光彩,兴奋地说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 “你没想到什么?” 蓝田公主话音刚落。 只见秦济一手抱着太平公主,一手牵着寄住在宫中的赵德昭,走了进来。 赵湘拉下脸,喝道:“太平,德昭,怎么回事?不是说不能去御书房里胡闹吗?” 两个孩子很明显是比较怕赵湘的,太平立刻把头埋进了秦济的肩膀上,而赵德昭来不及松开秦济的手,就立刻将秦济护在了身前。 秦济笑呵呵地说道:“好了好了,今天没什么事情,无非是和众臣商量着明天的一些事宜。” 蓝田公主瞪了梧桐一眼,这就是你说的不会来皇后这里? 而梧桐则是表示,我一个小宫女怎么会算到皇帝的行踪呢? 接着蓝田公主灵机一动,皇弟好像心情很好的样子,要不直接说? 眼看着秦济松开了两个孩子,两个孩子立刻跑到了赵湘身边献殷勤。蓝田公主又迅速接近了秦济,搓着白嫩的手,一看就是有什么“奸情”。 秦济瞧着蓝田公主这副模样,微微挑眉,脸上带着几分疑惑与好奇,开口问道:“蓝田皇姐,你这是怎么了?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 说罢,他将身上的披风解下,随手递给一旁候着的宫女,整了整衣袖,目光落在蓝田公主身上。 蓝田公主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上前一步,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欠身,脸上堆满了笑容,说道:“皇弟呀,姐姐我听闻明日你要去校场巡检,我…… 我也想去凑凑热闹,见识见识咱大周与契丹那威风凛凛的军队。” 她一边说着,一边偷偷观察秦济的神色,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软糯撒娇的意味。 秦济被她这语气和神态吓了一跳,连忙后撤,我的伏羲啊,难道我的这个皇姐被江筠和樊捷那样的人给穿越了吗? 而蓝田公主则是被秦济的大动作给打断了施法,整个人尴尬地站在了原地。 赵湘抱着太平公主,轻轻拍着孩子的背,眼神朝着秦济与蓝田公主这边看过来,微微摇头,轻声说道:“陛下,校场终究是危险之地,蓝田皇姐一个女子……” 话还没说完,就被蓝田公主急切的眼神给打断。 秦济微微皱眉,目光转向窗外,思索片刻,才缓缓开口:“皇姐,这难道合乎礼仪吗?。” 听到这话,蓝田公主的眼神瞬间又黯淡下去,嘴角微微下垂,露出失落的神情。 但是很快又不服输地说道:“你们平时相处难道符合了什么礼仪吗?都说男女发乎情,止乎礼。你和湘儿当初……唔唔。” 秦济太了解自己这个堂姐了,她一开口秦济就知道她要说什么,眼疾手快地拉起自己身旁宫女的手,盖在了蓝田公主的嘴上,死死捂住。 三个人以一种十分不雅的姿势连在了一起,总的来说就是秦济拉住宫女挡在身前,然后在身后操控宫女的手臂上前去捂住蓝田公主的嘴。 虽然礼制没有那么严格,但是皇帝和自己的皇姐拉拉扯扯总归不好,先不说公主已经又驸马了,秦济的前辈们已经把姐弟和兄妹那事情都做过了,秦济是动都不敢动啊。 宫女内心:陛下是不是要开恩升我做个嫔妃了,我们以后的皇子和公主叫什么名字呢…… 秦济见蓝田公主冷静下来了,松开了身前的宫女,在宫女红着脸庞退到身后后,将之前的话锋一转,道:“不过,姐姐既然如此想去,我也不是不能通融。” 蓝田公主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满脸期待地盯着秦济。秦济接着说:“但你必须得乔装打扮成我身旁的内侍,还要注意言辞。” 蓝田公主忙不迭地点头,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好好好,皇弟,我都听你的,保证不惹麻烦。” 她双手合十,像是在虔诚祈祷,脸上洋溢着抑制不住的喜悦。 赵湘无奈地叹了口气,拉着太平公主走上前,对秦济说道:“二郎,今天心情不错?” 秦济伸手轻轻摸了摸太平公主的头,笑着对赵湘说:“有人给我推荐了一位贤才,我自然是高兴了。” 正在秦济要和赵湘好好分享这份喜悦的时候,赵德昭扯了扯赵湘的衣袖,抬起头,一脸好奇地问: “姑母,校场是什么样子的呀?我也想去。” 太平公主一听,也从赵湘身后里探出头,奶声奶气地附和:“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秦济蹲下身子,看着两个孩子,温和地说:“德昭,太平,校场可不是玩耍的地方,等你们长大了,自然就能见识到了。” 两个孩子听了,虽然有些失落,但还是懂事地点了点头。 第57章 蔡京 在长乐宫的内殿中,气氛温馨而宁静。蓝田公主瞧着秦济与赵湘眉眼间的亲昵,心中了然,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轻盈地屈膝行礼,脆生生地说道: “陛下,皇后,天色也不早了,我这便回公主府去,驸马还等着我呢。” 说罢,她身姿婀娜地转身,迈着轻快的步伐离去,背影写满了识趣两个字。 太平公主在奶娘轻柔的怀抱中,小手挥舞着,向自己逐渐远去的父皇、母后告别。 而赵德昭的母亲脚步匆匆地赶来,满脸慈爱地牵起赵德昭的手,轻声说道:“德昭,随母亲回去啦。” 赵德昭乖巧点头,随着母亲的身影渐渐远去。 此刻,内殿中仅剩下赵湘与秦济,以及静静候在一旁的梧桐和不知名宫女。赵湘微微侧身,面向秦济,神色略带嗔怪,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秦济的胸口,说道:“二郎,你要改改了,不能总是这样,妹妹们都给我告状,说你每次不让人通报就突然出现在她们寝宫,她们都来不及做侍寝的准备。” 她微微撅起嘴唇,眼神中却透着一丝无奈的宠溺,他发现和史册中的一些皇帝一样,她的二郎经常会有一些小孩子气。 秦济嘴角上扬,露出一抹不羁的笑意,双臂抱在胸前,身子微微后仰,满不在乎地说道:“那有什么可准备的,天色晚了,该睡觉了,还一直打扮干什么?而且你不知道,你突然去的时候,她们慌张的样子特别好玩,别有一番风味。” “那以后她们要是有了身孕,被你突然吓出个好歹来怎么办?岂不是抱憾终生?” 赵湘微微皱眉,眼中满是忧虑,上前一步,双手轻轻抓住秦济的手臂,轻轻摇晃了两下,试图让他重视起来。 秦济笑着伸出手臂,一把将赵湘揽入怀中,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头顶,笑着说道:“这个我确实没有想到,赵御史谏的好,赏你五十匹花绸。” 他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拍了拍赵湘的肩膀,语气中带着调侃。 “你看你这样子,说正事呢。” “我也说正事呢,在朝堂上,有一次张御史帮我匡正了过失,我奖他了200匹花绸呢,你做着和他一样的事情,更是可能关系到皇室子嗣,50匹还少了。” 赵湘轻轻拍了下秦济的手臂,佯装嗔怒,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就你有理,那以后可不许再这般莽撞行事。” 她微微仰头,目光温柔地看着秦济,眼神里满是关切。 秦济笑着点头,顺势将赵湘搂得更紧,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发丝,说道:“好好好,我听你的。不过,爱妻,你可知道,我平日里忙于朝政,能与诸位嫔妃相聚的时间本就不多,有时心急,便顾不上那些繁文缛节了。” 他微微叹了口气,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几分疲惫与无奈,手臂也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赵湘微微叹了口气,抬手轻轻抚上秦济的脸颊,指尖缓缓划过他的眉眼,像是要抚平他眉间的疲惫,轻声说道:“我自然知晓陛下的辛苦,只是这后宫之事,也需妥善处理。嫔妃们心思细腻,若因陛下此举而心生不安,恐会影响后宫安宁。” 秦济握住赵湘的手,缓缓放在自己的心口,认真地说道:“有你在,我放心。” 他的眼神坚定而温柔,紧紧盯着赵湘的眼睛,传递着无尽的信任。 这时,一旁的宫女轻咳一声,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屈膝,小心翼翼地说道:“陛下,皇后,晚膳已经备好。” 秦济微微点头,松开赵湘,伸手牵住她的手,轻轻一拉,将她扶起,说道:“走,爱妻,用膳去。今日忙了一天,也饿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拉着赵湘的手,缓缓朝膳厅走去,步伐沉稳而有力。 两人一边用膳,一边闲聊着宫中琐事。秦济偶尔讲些朝堂上的趣事,逗得赵湘掩嘴轻笑;赵湘则分享着后宫嫔妃们的日常,让秦济对后宫之事有了更多了解。一时间,膳厅内充满了欢乐的气息。 吃到一半,秦济放下筷子,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解腻的茶,又和赵湘说起了有人给自己推荐贤才的事情。 “爱妻,今日福建路经略安抚使遣人来京城送祥瑞,说是从交趾流传进来一种水稻。性早莳、早熟、耐旱、粒细,宜于高仰之田。若是和晚稻配合,就可以一年两收。正好这些年东南像得罪了昊天一样,不是涝灾就是旱灾的,可以向两淮、江浙推广。” “这确实是祥瑞,那贤才呢?” 赵湘放下手中的筷子,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前倾身子,一脸好奇地问道。 “别急,听我说。” 秦济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靠近赵湘,说道:“福建路经略安抚使给我的奏表中说,给我送表的这个人是一个良才,我一番考教,发现他确实有宰辅之才。” “他对变法和兴学都有自己的一番见解,只是还年轻,让他跟着希文他们历练一番,以后能留给我们的孩子。” 他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握住赵湘的手,眼中满是对未来的期许 。 赵湘听闻,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反握住秦济的手,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说道:“如此良才,确实难得。希文他们皆是朝中栋梁,有他们教导,想必此人日后定能为我朝大放异彩。” 她微微歪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烛光映照下,双眸熠熠生辉。 秦济点头道:“是啊,不过再他正式跟随希文之前,还是要先到地方上去见识见识世面,我打算让他先去东南跟着子瞻和匡胤做个下手。先让他好好看看我大周繁荣的背后还有多少虫豸。” 毕竟是秦济钦点的宰辅之才,还是留给自己儿子的,赵湘好奇地问道:“二郎考虑的周到,只是不知道这个贤才叫什么名字?” 秦济说道:“这个人是福建人士,姓蔡名京,因为聪慧,他恩师早早就给他取了字,字元长。” 第58章 混乱的时空 蔡京并没有及冠,但是自己的老师早早的就给他取了字,乾正皇帝刚刚登基的时候,曾发布过一个举贤令,他就被老师给推荐到经略使这里做事情,经略使见他能力还不错,人也聪慧,就引为心腹,带在了身边。 当经略使发现优良稻种的时候,他意识到自己的机会来了,他抓住了这次机会,并说服经略使为他写了举荐信,想要一举成为京官。但事与愿违的是,皇帝打算让他到地方去给苏子瞻打下手。 苏子瞻的名号他是听说过的,他和他的弟弟苏辙被称为大周开国以来升官最快的人,现在还成了国戚,可以说是前途无量,因此蔡京还是非常高兴去给他打下手的。 不过,要在这场献俘仪式之后,秦济特地允许他在观看完献俘仪式后再出发。 这一天的开封城十分地热闹,百姓也都知道了即将要进行的献俘仪式,一个个奔走相告,提前站好位置,想要一睹将军们的风采。 蔡京早早起床,整理好衣装,走出驿馆,混入前往观看献俘仪式的人群中。街道两旁早已挤满了百姓,他们翘首以盼,脸上洋溢着兴奋与自豪。 随着一阵激昂的鼓号声响起,献俘仪式正式开始。身着铠甲的将军们骑着高头大马,威风凛凛地走在最前面,身后是一列列整齐押送战俘的士兵。战俘们大多垂头丧气,满脸懊悔,与威武的大周军队形成鲜明对比。百姓们的欢呼声此起彼伏,“威武!”“万岁!” 的呼喊声震耳欲聋。 蔡京站在人群中,眼睛紧紧盯着这一切。他看着将军们的英姿飒爽,心中涌起一股豪情壮志。 “大丈夫当如是啊。” 晚上,秦济将蔡京叫到了御书房,想要听他说一说对东南那一揽子事情的看法。 秦济之所以不太放心,是因为他从江筠那里了解到,现在的走向她已经看不懂了,她所了解的历史完全没有蔡京这个人的迹象。 反倒是一旁的樊婕妤神情不是很自然,但很明显她不知道该怎么把事情给说出来。 秦济无奈地想:虽然江筠没认识几个人,但她认识的,肯定是有能力的,出名的,秦济现在都可以在朝堂上找到,按理来说这个蔡京培养起来以后是可以托孤的,为什么江筠却一点都没听说过呢?难道蔡京中途夭折了? 又或者,现在的事情,早已不是江筠从后世听到的历史了,至少自己能听见她的心声这件事情就不太正常,那什么系统更是神异。 所以秦济决定暂时抛弃那什么历史记载,现在我就是历史,我亲自考教过的还能有差? “陛下,东南势力盘根错节,学生也不太明白,唯有听苏大夫的吩咐行事,才能不负陛下的良苦用心。” “小小年纪就会明哲保身了?果然不同。” 蔡京都快哭了,什么明哲保身,陛下的口气不太对啊,我是真的不知道啊?我要是知道,我肯定像昨天那样什么都说啊。 “陛下,我是真的不知道,岂敢对陛下有所隐瞒?学生虽然从南而来,但对东南真的不熟悉。能像诸葛孔明那样未出茅庐便知三分天下的能有多少?” 秦济微微眯起眼睛,紧紧盯着蔡京,试图从他的表情中捕捉到一丝虚假。烛光摇曳,映照着蔡京略显紧张却又满是真诚的脸庞。片刻后,秦济微微颔首,语气稍稍缓和: “说的也是,诸葛孔明那样的全才古今罕见。我瞧你昨日对那稻种推广、水利修缮等事见解独到,以为你对东南诸事皆有通盘考量。” 他靠向椅背,微微叹气,“东南积弊已久,各方势力相互掣肘,记得我说要你和另两个人一起去吗?” “陛下上次说过,要我和宋慈、张载一同去。他们一个是包公的门生,一个是范公的门生。” 秦济点点头,有时候他时常想,是不是自己真的被天命眷顾,这几年虽然开科少,但是选上来的人是真有才学。 章衡、曾巩、米芾、李恪非、赵挺之……还有自己父亲开科时选出来的王拱辰、赵普、寇准、范仲淹、王安石、吴清源……。 秦济时常在想该让他们谁当宰相。 “没错,他们两个都是性情刚烈的人,尤其宋慈,你们三个同去,我希望你能平衡他们两个,别让他们吵起来。” 蔡京心中一凛,连忙躬身应道:“陛下放心,学生定当尽力调和。宋惠父与张子厚皆为栋梁之才,学生自当以大局为重,绝不让他们因意气之争误了东南大事。” 他暗暗思忖,这宋慈与张载名声在外,一个以刚正不阿、断案如神闻名,是包公门生;一个受范仲淹教诲,心怀天下,满腔抱负。自己年纪最轻,要在这二人之中周旋,着实是个不小的挑战,但也是难得的机遇。 后宫中,樊捷脸色凝重地盯着江筠。 “姐妹,有事情你说啊。” “那个蔡京,在我的那个世界,可是一个大奸臣,被称为北宋六贼的那种,是一个很危险的人物。” 江筠打了个哈欠,说道:“这么晚了,你来我这里就为了给我说这个?” 眼看着江筠不当回事,樊捷直接就急了:“你态度端正一点啊,陛下不让我经常去皇后那里,你是长乐宫里的尚书,又兼着尚宫,想办法告诉陛下啊,万一又成乱世了怎么办?” “嘘~,这话可不敢乱说啊。你是不是忘了,我才是这个世界的土着穿越者,蔡京在我的世界里只是一个我根本没听说过的小人物而已,在大周名臣豪华天团里根本翻不起多大浪头。” “你真的觉得我们现在的这个世界还是你熟悉的那个世界?那你在原来的时空里有没有听别人讲过有一个名为江筠的嫔妃?” “你傻了,我不是嫔妃。” “按你现在的情况,你迟早都会是的。” 听着樊捷的话,江筠猛然意识到,自己知道的历史里好像也没说有现在的几个妃子啊,按理来说现在宫里的这四个人至少得有两个人是以后的四妃,可是她知道的啊,以后的四妃根本不是这四个人中的任何一个。 第59章 心乱如麻 “阿筠,你怎么了?心不在焉的。不舒服的话怎么没有告假?” 梧桐一边熟练地整理着桌上的文书,一边抬眸看向江筠,眼神里满是关切。她的双手依旧忙碌,将一份份文书分类摆放整齐,动作麻利而流畅。 江筠看着在整理文书的梧桐,嘴唇微微开合,却又迅速合上,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实在难以启齿。 她张了张嘴,想要把憋在心里的千头万绪一股脑倒出来,可话到嘴边,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她苦笑着摇了摇头,故作轻松地说道:“梧桐,你别瞎猜,我就是…… 这几日文书实在太多,脑袋有些发懵,一时间理不清思路罢了。” 说着,她抬起右手,缓缓揉了揉太阳穴,眉头紧紧蹙起,仿佛那真的是被繁重工作压得头疼,试图用这个动作掩盖自己的心虚。 梧桐停下手中整理文书的动作,双手在身前轻轻一拍,掸去不存在的灰尘,一脸关切地走到江筠身旁,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阿筠,你也别太逞强。皇后向来体恤下属,你要是真忙不过来,说一声,娘娘定会再安排人手帮衬你。” 她微微皱眉,眼中满是担忧,在她看来,江筠今日的状态实在反常。 江筠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看似轻松的表情,说道:“真没事儿,梧桐。可能就是累着了,歇一晚,明日便好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偷偷观察梧桐的反应,眼神闪烁,生怕自己露出什么破绽。 梧桐半信半疑,眼睛紧紧盯着江筠看了好一会儿,目光中带着审视与关心。随后,她无奈地叹了口气,重新回到文书旁,双手再次忙碌起来,迅速将文书整理好,利落地抱在怀里,临出门前,又回头看了江筠一眼,说道:“阿筠,你脸色很差,好好休息吧。” 待梧桐离开,江筠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肩膀瞬间垮了下来,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梧桐已经把所有的文书都带走了,恐怕是直接带到长乐宫处置了。 按照这几天的整理,这个世界除了后宫这里,其他部分和江筠印象中的并没有什么不一样,但是后宫这里的情况才是对她最重要的,一直忙着过生活,把妃子名单不对劲都忘了。 作为一个女频穿越文的爱好者,她清楚地记得,按照记载,秦济应该是在晋王的时候,除了王妃赵湘外,还应该有一个孺人和三个媵人。那个孺人就是刚刚离开的梧桐,但是出身比较低,终点是做到了九嫔。 三个媵人是当时的皇后赐的前朝大臣的女儿,最后也是九嫔之一。而现在一切都变了。秦济仅有的四个妃子还是当皇帝后皇后给他选的。 万般无奈之下,她把思绪投向了系统:“系统,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叮,宿主,这不重要,你在后世,你是历史的观望者,但是你既然身处这个时代了,你就是历史的开创者,无论这个时代是不是你熟悉的时代,你终究要在这里生活】 江筠咬了咬下唇,洁白的牙齿轻轻陷入粉嫩的下唇,对这个回答不甚满意,却也知道系统所言非虚。她深吸一口气,胸脯微微起伏,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既然已经身处这个时代,逃避显然不是办法。 她起身走到窗边,脚步略显沉重,双手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衣角。她的手指轻轻抚过窗棂,望着窗外那红墙黄瓦,樊捷的话语在自己耳边不断地回响。良久,她再次深吸一口气,胸脯高高挺起,无论怎样讲,自己还是在这里有一席之地的。 “尚宫,昭容差遣我来请您到长乐宫,您批注的一些东西她看不明白。” 完蛋了,思绪清醒之后,她想起来了,自己根本就没有批注,只是无意识地把笔放在文书上乱画,她自己也看不懂啊。 江筠的心猛地一沉,心脏仿佛瞬间坠了下去,脸上却强装镇定,嘴角微微上扬,对那前来传话的小宫女露出一丝微笑,说道:“知晓了,你且先回去,我整理下便即刻前往。” 待小宫女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江筠迅速转身,双脚急促地在屋内来回踱步,双手时而握拳,时而摊开,大脑飞速运转,思索应对之策。 “这可如何是好?要是被发现我胡乱批注,必定惹来大祸。” 江筠喃喃自语,声音低不可闻,额头上沁出细密汗珠,汗珠顺着她的额头缓缓滑落,滴在地上。 不过,按照我的记忆力,和之前一目十行的天赋技能,复刻一下可能被画花的文书应该也可以,加油,不能丢份儿。 江筠强撑着站起身,双手用力将衣衫抚平,拿起文书,深吸一口气后,稳步朝长乐宫走去。一路上,她的嘴唇不时微微开合,不断在脑海中预演与苏昭容的对话,设想各种可能出现的情况以及应对之词。 来到长乐宫门口,她深吸一口气,胸脯剧烈起伏,定了定神,挺直脊背,对门口的太监说道:“烦请通传,尚宫江筠应苏昭容娘娘之召前来。” 不一会儿,太监出来,微微躬身,恭敬地请她入内。江筠踏入殿内,只见苏昭容端坐在案几后,身姿优雅,手中正拿着一份文书,神色凝重。 见江筠进来,苏昭容微微皱眉,眉心拧成一个小小的川字,将文书往桌上一放,动作带着一丝不悦,说道:“江尚宫,我听说你身子不适?但是这些事情不得不谨慎对待,事后我向皇后给你申请奖赏。你先快过来你这批注是何意?我细细看了几遍,竟一头雾水。” 江筠连忙上前,双脚小步快速移动,微微俯身,目光急切地扫过桌上的文书,看到没有被破坏的原始文本,紧绷的肩膀瞬间放松,松了一口气,说道:“昭容恕罪,只因我之前心乱如麻,这些批注没有任何意义,我重新批过。” 苏昭容鼓起她那俏丽的脸庞,腮帮子微微鼓起,无奈地说道:“你把那些搬到后殿,和梧桐一起重新批吧,她在帮你批那些你没有批的。” “我手边的这些,是我们刚才整理的一些重要事情,我直接批注就可以。” 第60章 挑明 秦济打算先和江筠把话说清楚,她最近的工作状态在后宫有很不好的影响,但是一个人能干三个人的活,还只拿一份薪俸的人不好找,而且秦济有意借助她和樊捷的系统来帮助自己治国。 当然,为了掩饰自己能听见她的心声的事情,秦济做了不少的功课,他从禅宗那里搜集了不少佛教的经典,又查了查民间关于三藏法师取经的传说,当然,还有一份最重要的,几天前,上清宫的老道士给自己写了一份奏表。 做好一切准备后,在一个寒风凛冽的夜晚,江筠在睡梦中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迷迷糊糊地被人从温暖的被窝里拉起来,匆匆套上外衣,顶着寒风被带到了御书房。 秦济坐在在御书房中,见江筠到来,微微抬手,屏退了周围所有的太监和宫女,然后转身,大步朝御书房的偏殿走去,江筠则神色忐忑,小步紧跟其后。 江筠心里七上八下,大半夜的,皇帝不去找自己的嫔妃睡觉,反而把自己叫来御书房偏殿,还把所有人都赶走了。她不禁想起前段时间樊捷对她说的话:“你迟早都是。” 她的脸颊微微泛红,心中暗自嘀咕:这个 “迟早” 来得有点快啊,而且在御书房吗?皇帝想来点儿情趣? “坐吧。” 秦济的声音在安静的偏殿里响起,打破了江筠的胡思乱想。 “不不不,陛下,我怎么和您坐在一起呢?我在一旁伺候着就好。” 江筠一边说着,一边绕到秦济的身后,双手轻轻伸出,试图把秦济拉起来,手指不自觉地触碰到他的腰带,作势要解开。 秦济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猛地转过头,黑着脸用力拍开了江筠的手,大声说道:“你想什么呢?坐好。有事情要说。” 江筠像被烫到了一般,迅速缩回手,脸上一阵白一阵红,这才意识到自己完全弄错了,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能迷迷糊糊地走到秦济对面,一屁股坐了下来,眼睛盯着地面,不敢直视秦济的目光。 秦济瞧着江筠那副迷糊又尴尬的模样,抬起手,放在嘴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一些:“说说吧,怎么回事?苏昭容和梧桐说你最近身体不舒服?是不是担子太重了?” 江筠在心中腹诽道:【苏昭容和梧桐怎么那么实诚啊,我都说了只是想着事情才心乱如麻的。】 这样的心声自然是被秦济捕捉到了,他微微挑眉,没等江筠开口,再次问道:“你有心事?为什么不说,你毕竟也是我带出来的。” 说着,他嘴角微微上扬,突然停顿了一下,脸上浮现出戏谑的笑容,说道:“你怎么说也算半个天子门生了吧。” 江筠心里 “咯噔” 一下,暗道不妙:【他是不是学过心理学啊,我怎么感觉在他面前什么都藏不住啊。】 “说话。” 秦济微微前倾,目光紧紧盯着江筠,眼神中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陛下平日里关注的都是我大周的九州万方,我这女流之辈的心思,怎好对陛下说呢?” 江筠低着头,双手不自觉地揪着衣角,声音小得如同蚊子哼哼。 【死皇帝,没看出来我不想说出来吗?就是因为不好说出来我才有心事的。】江筠在心里狠狠地吐槽着。 “你也在我大周的九州万方之中啊。” 秦济不紧不慢地说道,“坐近些,把手伸过来。” 他一边说,一边朝江筠的方向挪了挪身子,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江筠呆呆地望着秦济,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一样,大脑一片空白。 【这狗皇帝有点会撩啊,他完全不像是封建时代的皇帝该有的样子。】江筠的脸颊再次泛起红晕。 “嗯?” 秦济见江筠没反应,再次出声,语气中带着一丝催促。 江筠如梦初醒,慌乱地站起身,裙摆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她小心翼翼地坐在秦济一旁,缓缓撩开自己蓝色的袖袍,露出如雪般白皙的小手,有些羞涩地伸向了秦济。 秦济伸出手,稳稳地抓住她的胳膊,动作轻柔地将她的手放在了桌子上,随后,他微微眯起眼睛,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搭在江筠的手腕处,开始为她把起脉来。 “我看你忧郁成疾,正好我懂得些岐黄之术,给你号号脉。” 秦济一本正经地说道,眼睛专注地盯着江筠的手腕,仿佛真的在仔细感受脉象。 借着昏黄的灯光,江筠看着秦济的脸色,只见他的表情先是微微一怔,随后眉头渐渐皱起,脸色一变再变,甚至闭上了眼睛,似乎在用心体会着什么。江筠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不由得想起了以前刷的视频。 【完蛋了,我不会真的有绝症了吧?】江筠心中充满了担忧,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我知道你的病根了,你去取纸笔来,我给你开药方。” 秦济突然睁开眼睛,松开江筠的手腕,坐直身子,一本正经地说道 。 …… 秦济接过江筠准备好的纸笔,动作娴熟地将笔尖浸入墨砚,轻轻转动笔杆,让墨汁均匀地裹满笔尖。随后,他手腕轻抬,笔锋在纸面划过,动作流畅而自信,很快,“药方” 就写好了,因为也没有几个字。 但正是这几个字,让江筠发生了一次瞳孔地震。纸面上赫然写着几个大字:幸会,后世之人。江筠死死地盯着那张纸,眼睛瞪得如同铜铃一般,原本放在身侧的双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指尖轻颤,仿佛一片在狂风中飘零的落叶。 她的嘴唇哆哆嗦嗦,上下轻碰,试图拼凑出完整的语句,却感觉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扼住,干涩得发不出半点声音。心中那原本杂乱如麻的思绪,此刻更是如同一锅被搅乱的热粥,彻底沸腾、失控。 秦济将笔轻轻搁在一旁,笔杆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极轻的 “嗒” 响。他身体微微向后靠,整个人放松地陷入椅背,目光平静地落在江筠那满是震惊的脸上,深邃的眼眸仿若一汪深不见底的幽潭,仿佛在等待她从极度的惊愕中缓过神来。 良久,江筠才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那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陛下…… 这…… 这是什么意思?” 话一出口,她就觉得自己问得愚蠢至极,可除了这句,她实在不知还能说些什么。 “没什么意思,幸会,后世之人。” 秦济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不紧不慢地说道。 江筠低下头,脑袋垂得极低,仿佛认命一般,语气古井无波地说道:“陛下是怎么看出来的?” 秦济站起身,双脚沉稳地迈动,几步走到一旁的书柜前。他伸出手,手指在书脊上轻轻滑过,最终停留在从樊捷那里搜刮来的《西游记》上,将其抽出。 “听樊婕妤和皇后说,这是你写出来的?” 秦济微微挑眉,目光带着一丝探寻,看向江筠。 江筠一惊,眼睛瞬间瞪大,心中暗忖:【这皇帝不会也是一个穿越者吧?】 “里面的一些术语确实很有意思,和我们这个时代的话本相比,也确实更完善。” 秦济一边说着,一边翻开书页,手指随意地在文字间点过。紧接着,他又从书柜中取出来一本《大唐三藏取经诗话》和《五灯会元》,动作一气呵成。 “我这里也有个猴行者,不过是来自花果山紫云洞的白衣秀士。” 秦济单手拿着书,轻轻晃了晃,继续道, “还有这本书,这是我的老师邵雍先生给我留的《皇极经世书》,是不是和你写的这本开头很像?” 他将几本书并排放在桌上,对比着给江筠看。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这是上清宫给我上的奏表,你看看。” 秦济走到案几旁,拿起奏表,大步走到江筠面前,递了过去。江筠被秦济拿出来的一连串证据打得有点懵,下意识地伸出双手,接过了奏表。 奏表大致内容就是,有不少百姓表示自己也想祭祀老天爷,但是昊天上帝一般只有皇家可以祭拜,道士们请求设一个玉皇大帝的果位,供百姓祭祀。 而且他们看民间祭拜二郎神的也越来越多,请求给二郎神加封号,昭惠灵显真君。由于二郎神皇家也在祭祀,所以特地请求皇帝恩准。 甚至旁边还有秦济的批复,准了道士们的请求,敕封二郎神为昭惠灵显王,无论是赵二郎还是李二郎都可以用这个封号。 江筠心中暗自叫苦,本以为自己已将穿越之事隐藏得足够深,没想到在这位心思缜密的帝王面前,竟破绽百出。 【那个什么华阳洞天主人,你坑人啊,居然用了这么多前朝的东西。】 华阳洞天主人:“我要给你的语文老师包一个大红包。” 她咬了咬下唇,洁白的贝齿陷入嫣红的唇瓣,思索着该如何应对,半晌才道:“陛下既已知晓,那打算如何处置臣妾?” 说罢,她低垂眼眸,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片阴影,等待着秦济的宣判,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胸腔里的心脏剧烈跳动,仿佛要冲破胸膛。 “放宽心,大周很大,能容得下一个后生晚辈。我如果想处置你,你根本活不到现在,没看见我把人都屏退了吗?” 秦济微微摇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轻声说道。 江筠抬眸,缓缓抬起头,对上秦济那温和中带着几分笑意的目光,心中的紧张竟莫名消散了些许。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胸腔微微起伏,声音仍带着一丝颤抖:“陛下…… 您真的不怪罪我隐瞒身份?” 秦济微微摇头,双脚迈动,起身走到窗边。他伸出手,握住窗扉的把手,轻轻一推,窗扉 “吱呀” 一声打开,寒风 “呼” 地灌了进来,吹乱了他的发丝,他却似浑然不觉,望着窗外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宫墙,缓缓说道: “怪罪?如果连这种事情都要怪罪,偌大的江山,就都是有罪之人了。” “而且,你应该是读过一点点史书的,应该明白,罪行有多大,全看皇帝上不上称。比如苏子瞻和苏子由兄弟,我要是想上称,他们早就被流放了。尤其是那个苏子由,平日里对皇帝简直是少尊重。” 江筠静静地听着秦济的话,身体微微前倾,全神贯注,心中不禁泛起层层涟漪。她原本以为自己会面临雷霆之怒,却没想到秦济竟如此豁达。 此时,偏殿内的气氛也不再像初时那般压抑,昏黄的灯光在微风的吹拂下轻轻摇曳,灯影在墙壁上晃动,似在为这奇异的际遇而舞动。 “好了,我说了这么多,就是想听听你在担心什么。毕竟,你可是我和皇后在后宫里最信任的女官了。” 秦济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江筠身上,神色认真地说道。这句话秦济完全没有说错,梧桐等一干人等都不是女官,只是有品级而已。 江筠被秦济的一番话语打动,微微咬了咬嘴唇,犹豫片刻后,缓缓说出了自己担心的事情。 “这么说在后世的记载里,梧桐现在应该是婕妤,还应该有三个我没见过的媵人也都成了美人。” “甚至于,原本我的后宫里不该有苏昭容、樊婕妤、李充容、长孙美人。” 秦济忍不住笑了出来,笑声爽朗,打破了偏殿内的静谧,“原来你这些日子心不在焉是因为这些事情,这有什么可担心的?原来的记载里肯定也没有提到你吧,你都能穿越一千多年的时间了,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可是如果事情脱离了自己熟知的样子的话,总是令人不开心的。” 江筠微微皱眉,眉头轻蹙,眼中满是忧虑。 “江筠,我今天教你一些老祖宗的智慧。” 秦济迈着沉稳的步伐,重新走到江筠面前,目光坚定而温和, “变则通,通则久。这世间万物,本就处于不断变化之中。你虽来自后世,知晓一段既定的历史,可如今你已身处当下,这便是新的开始。拘泥于过去的记载,反倒会束缚住自己的手脚。” 他微微抬手,手指在空中轻轻点了点,仿佛在描绘着无形的轨迹, “我不知道你们后世还会不会让人去通读六经,《易》上有河图洛书,八卦、四象、二十八宿的源头都在上面,但无论周边的阴阳如何变化,居中的主体总是能安若泰山。” “就如这后宫,格局虽与你记忆中不同,却也有它独特的生机。你不应该惧怕这种变化,而是让自己成为主体,去适应变化,利用变化,就能有勃勃生机,无穷无尽,这也是我一直都想要变法的原因。” 第61章 江筠入彀 江筠直到回到自己的住处,脑袋都还是一片混沌,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秦济跟在她身后,大剌剌地迈进屋子,丝毫不见身为帝王的矜持。 江筠转过身,双手不自觉地揪着衣角,嗫嚅道:“陛下,皇后她知道您这么不…… 不拘一格吗?” 说这话时,她垂着眼帘,睫毛轻颤,心里早已将秦济骂了个狗血淋头,【臭不要脸的,什么自己睡害怕,明明就是馋我身子。】 秦济嘴角一勾,满不在乎地摆摆手,“皇后知道啊,她还问过我什么时候给你封妃呢。” 提及此事,秦济不自觉地缩了缩腰,仿佛又感受到赵湘那日掐他腰间肉时的狠劲,当时赵湘柳眉倒竖,咬牙切齿,那画面还历历在目。 虽说平日里赵湘在人前表现得大度雍容,可二人独处时,偶尔耍起小性子来,也是让人招架不住,不过都被秦济凭借那套哄人的 “妖法” 轻松化解。 江筠在心里暗自腹诽,【皇后那么好的人,居然嫁给了你这个无赖。】 秦济也是有脾气的,江筠已经在心里骂了一路了,都不带重样的,路上不好动手动脚的,现在到了寝室了,我还让你一直骂,那我不白挨了这一路的骂吗? 念及此,他突然伸手,动作迅猛地一把将江筠拉到怀中。江筠毫无防备,惊呼一声,双手条件反射般猛地抵在秦济胸前,杏眼圆睁,满是惊恐地看着他,高声质问道:“陛下,您这是做什么!” “干你在御书房的时候想干的事情啊,现在觉得羞人了?” 秦济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手臂像铁箍一般,将她紧紧搂在怀里,身子微微前倾,故意凑近她耳边说道。 江筠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像熟透的番茄,又羞又急,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陛下,您…… 您莫要乱说!” 双手下意识地用力想要推开秦济,可那挣扎在秦济强有力的禁锢下,显得绵软无力,如同小猫挠痒痒。 秦济看着她这副娇俏又窘迫的模样,心中的戏谑之意更甚。他微微低下头,缓缓凑近,温热的气息如羽毛般轻轻喷洒在江筠的耳畔,惹得她浑身一阵酥麻,忍不住轻颤了一下。 “怎么,不承认?那时候你可都把手伸到我的腰带上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魅惑,每一个字都像带着钩子,丝丝缕缕钻进江筠心里。 江筠的心跳急剧加速,如擂响的战鼓,她慌乱地将头扭向一边,根本不敢直视秦济的眼睛。此刻的她,像一只误入陷阱的小鹿,在秦济的步步紧逼下,彻底没了主意,身子在他怀里微微颤抖。 秦济却没有就此罢休,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动作轻柔却又不容抗拒地轻轻挑起江筠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我瞧你有趣,才这般逗你,莫要害怕。” 他的眼神中虽带着戏谑,可深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却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 江筠望着眼前这张英俊却又带着几分无赖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一方面,对秦济的大胆举动感到害怕和羞涩,身子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另一方面,内心深处又似乎有某种隐秘的情感在悄然涌动,搅得她心神不宁。 她咬了咬下唇,白皙的牙齿陷入粉嫩的唇瓣,鼓起勇气说道:“陛下,您贵为天子,这般行事,实在有失体统。” 说话时,她胸脯微微起伏,情绪复杂难辨。 秦济满不在乎地耸耸肩,振振有词道:“管夫子说了,君王好色不影响霸业。况且,你又不是我去强抢民女抢来的。你本来就在我的后宫之中。” 说罢,还得意地挑了挑眉。 江筠满心无奈,知道自己无力反抗,心想反正早晚都是这般命运,而且说不定封妃之后就不用再操持那些繁杂事务了。 正想着,突然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便已躺在了自己的床上。身旁,秦济顺势躺下,长臂一伸,将她揽入怀中。紧接着,秦济另一只手拽过被子,“哗啦” 一声抖开,利落地盖在二人身上。 本来天气就转凉了,加之刚从外边回来,被窝里凉飕飕的。江筠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身子不受控制地就往秦济的怀里靠了靠,寻求一丝温暖。 靠过去后,她才回过神来,意识到此举有些不妥,犹豫片刻,轻声说道:“陛下,还是更衣了再睡吧,你身上的衣服靠着不舒服。” 说这话时,她微微仰头,偷偷瞄了秦济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羞怯。 “好吧。” 秦济嘴角含笑,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又将江筠紧紧搂了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准备起身更衣 。 江筠也累了,三下五除二的就把秦济的外衣给去掉了,自己也脱去了蓝色的大袖衫。 “好了,就这样吧,里面的衣服你靠着应该舒服了,天冷。” 两人相拥而眠,一夜无话。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洒在屋内,江筠悠悠转醒。 她睁开眼睛,发现秦济正静静地看着她,眼神中满是温柔,就好像爷爷在看自己孙女一样…… “早啊。” 秦济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江筠脸颊一红,“陛下早。” 她试图起身,却发现自己被秦济紧紧搂着,动弹不得。 “陛下,该起身了,您还要早朝呢。” “你睡糊涂了?我大周五日一朝,昨天才刚上完。” “那也有众臣在议政殿等您商议事情呢,快去吧,我在御书房陪您的时候就没少被御史弹劾,别我都在后宫了再落个惑主的骂名!” 听着江筠说起御书房的事情,秦济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但是也没有再为难江筠,松开了江筠,站起身来,任由江筠为自己穿衣打扮。 秦济拿起了自己的斗篷,递给了早已在屋外望天的曹正淳,转过头,看向出来送的江筠,说道:“有什么事情记得和我说,天子门生。” 第62章 灵泉 秦济在和众人议政之后,回到了御书房,处理今天大臣们递给他的公务。此时,他正在查看苏轼写给他的信。 信的大致内容就是秦济给他送去的三个人特别好用,蔡京那小子虽然年龄不大,但是阴招是一个接着一个,往往能从他和赵匡胤想不到的方面阴人。宋慈和张载更是能二喷十的存在,有他们在工作就顺利多了,有望在明年端午前回到京城。 秦济点了点头,嘴角都咧开了花,不愧是我提拔的人才,果然是国家的栋梁之材。他将苏轼的信轻轻放在案几上,目光在那工整的字迹上又停留了片刻,心中满是欣慰。 “来人。” 秦济轻唤一声,很快,曹正淳就出现在秦济身边。“去库房取些金银首饰送去苏御史府上。” 秦济吩咐道,声音中带着几分愉悦。苏轼的家里,他经常会派人去慰问,也时常会赏赐些不痛不痒的东西。 待曹正淳领命而去,秦济又展开了潘美送来的信件,表示高丽这边需要将士换防,常年在外,将士们都比较思念家乡。 …… 经过秦济的奋斗(主要是让重臣加班),一揽子的事情很快就批复完了。 大臣:没办法,皇帝给的太多了。 秦济伸了个懒腰,决定去长孙美人那里看看,她虽然好钻研食谱,但是大部分情况都是做出来一种奇形怪状,味道却不错的东西。按部就班做出来的都被她给送人了,所以很少有人知道。 秦济还是有一次被李充容邀请去长孙美人那里以后才知道的。 这次秦济早早地就让人去长孙美人居处报了消息,毕竟要听劝。 不多时,便到了长孙美人的宫室。门口的宫女接到通报后,就一直在门口等着秦济到来,看见秦济在宫人的簇拥下缓缓地朝这边走来,赶忙上前行礼请安,在秦济允许后,匆匆入内通报。 秦济稳步踏入殿内,长孙美人已在殿中候着,见皇帝大驾光临,莲步轻移,盈盈下拜:“陛下,您可算来了,妾盼着呢。” 秦济笑着伸手扶起她,目光在屋内一扫,只见桌上摆满了各式精巧食盒,隐隐有诱人香气飘散出来。 “看来今日准备了不少好东西?” “蒙陛下恩宠,调来两位御厨在我这里听用,才能有这些美食。” 长孙美人不自然地笑了笑,缓缓地打开了食盒,映入秦济眼中的,果然又是那熟悉的 “风格”—— 绿一坨、紫一坨的东西。 秦济嘴角微微上扬,眼中满是了然,这与他记忆中长孙美人那些奇形怪状的美食如出一辙。 “哈哈,我就知道,你这儿的美食总是这般别具一格,不知这次味道如何?” 长孙美人脸上泛起一抹红晕,有些局促地解释道:“陛下莫要见怪,那绿色的,是用新鲜的艾草汁与糯米粉混合,内包了用多种菌菇炒制的馅料;紫色的则是以紫薯泥为主料,搭配了些西域传来的香料,调制出独特的内馅。” 秦济听闻,好奇心更盛,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小块绿色的糕点放入口中。入口先是软糯的触感,紧接着菌菇的鲜香瞬间在口腔中散开,艾草淡淡的清香萦绕其中,味道竟十分和谐。 接着,秦济又尝了尝那紫色的糕点,紫薯的香甜与西域香料的独特风味相互交融,口感丰富,层次分明。 秦济长出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完全没有一点皇帝的仪态。每次在长孙美人这里吃完东西,总是会身体全部放松下来,什么疲惫都没有了 “陛下,您是不是累了?” 长孙美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他后边,给他揉捏起太阳穴来。 “没有,我很精神,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在你这里吃完东西后,总是会整个人都不想动弹。” 秦济的这个疑问长孙美人自然是知道的,她在秦济吃的东西里面加了一点儿料。 长孙美人重生了,很早就重生了。 她是寤生的,所以一直被自己的父亲和母亲视为不详。在前世,家里为了给自己的妹妹铺路,愣是一直不让她见人面,把她软禁在一个小院子里。 因为他们知道,自己家里迟早会有一位皇妃,他们不希望进宫的是她这个扫把星。直到自己的妹妹被送进宫里,她才被放出来,但没多久,就也被送进宫给她的妹妹擦屁股。 只因为她妹妹仗着自己是太后的侄女,屡次对皇后出言不逊,最后被太后亲自送进了冷宫。 皇帝为了给太后面子,还是允许她进了宫。由于被长时间软禁,她四肢不勤、五谷不分,什么事情都不知道,但是皇帝和皇后都很耐心地一遍又一遍地教她,在她人生最后的几年,给了她关怀。 她甚至死的比自己的姑姑还要早。 现在不一样了,她早早地就重生了,还拥有灵泉这样神奇的东西,灵泉可以治疗人身体的所有疾病,让人除去疲惫的状态(就像是马符咒一样)。 她在太后还没进宫前就深讨太后的喜爱,所以一有选妃的机会,太后立刻就把她送进了宫。 只是这个后宫和之前不一样,梧桐昭仪甚至都不是嫔妃,还多出来了苏昭容、樊婕妤、李充容这样的人。 不过好在,皇帝还是那个皇帝,皇后还是那个皇后,同样对她很好。 因此在过了潜伏期之后,她开始给秦济吃的东西里加一点灵泉水,她想报答秦济。上辈子她进宫的时候皇帝的身体就不是很好了,大部分情况都是少年太子在监国。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加了灵泉水之后食物都会变得奇形怪状的,好在皇帝不介意这些东西。 长孙美人嫣然一笑,说道:“那陛下还是太累了,一吃东西整个人松弛下来了。” 她继续用她那纤细的手指帮秦济按着脖子,就好像撸猫一样。她向自己的泉水精灵学习了各种让人放松的方法,保管秦济到她这里都能得到最舒服的体验。 第63章 双人份的重生 人在极度舒适的情况下,再舒适也是会犯困的,尤其是下午。 就算是皇帝也无法打破这个定律,所以秦济在长孙美人的安抚下,很快就有了困意,头开始一点一点的低垂。长孙美人察觉到秦济的困意,轻轻地扶住了他,温柔地将他引导至床榻旁。 秦济在长孙美人的轻柔动作下,缓缓靠在了床榻边沿。他的眼皮愈发沉重,意识却还残留着一丝清醒,隐约觉得今日的疲惫消散得格外彻底,连带着平日里隐隐作痛的肩颈也轻松了不少。 他低声呢喃道:“你这手艺,真是叫人防不胜防……我竟连半点抵抗的力气都没了。你要是刺客的话,恐怕我现在就要死了。” 长孙美人闻言,轻笑出声,声音如春风拂过湖面,带着几分俏皮:“陛下若真要抵抗,臣妾这点微末伎俩可不够看。只是陛下日夜操劳,臣妾也只能用这些小法子,替陛下分些忧罢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上的力道放得更轻,像是怕惊扰了秦济即将到来的睡意。 殿内的熏香袅袅升起,淡淡的檀香味混着窗外吹来的微风,让整个房间都弥漫着一股宁静的气息。 秦济的呼吸渐渐平稳,头微微侧靠在长孙美人特意准备的软枕上,那枕头里掺了些晒干的薰衣草碎末,是她从灵泉边的小花圃里采来的。她知道,这味道能让人心神安宁,连带着梦境都会柔和许多。 长孙美人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秦济熟睡的面容,心中百感交集。上辈子,她进宫时,秦济已是强弩之末,眉宇间总是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病气。 那时的她笨拙无知,连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朝政和后宫的纷争拖垮。而如今,她有了灵泉,有了重来的机会,她只想让这个男人多一些喘息的时光,哪怕只是短暂的午后小憩。 她轻轻起身,从一旁的柜子里取出一床薄毯,细心地盖在秦济身上。毯子是用灵泉水浸泡过的棉麻织成,触感柔软却不闷热,正适合这刚刚入冬的时节。 做完这一切,她才重新坐下,拿起一本残旧的食谱,低声自语道:“陛下若是醒了,怕是又要忙到深夜……得再琢磨些滋补的吃食才行。” 很显然,秦济在上辈子给他的印象就是永远也忙不完,哪怕是有太子监国,他也不放心的一遍又一遍地核实。以至于她完全不知道秦济是处理完了政务才来找她的。 秦济的呼吸在薄毯的轻柔包裹下愈发平稳,殿内的光线透过窗棂洒下斑驳的影子,映在长孙美人低垂的眼帘上。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宫女端着一盘刚送来的蜜桔走了进来,低声道:“美人,这是李充容送来的,说是南边刚进贡的蜜桔,甜得很,请美人和陛下尝尝。” 南边进贡的东西还是比较稀罕的,因为离开封比较远,秦济又不是能做出一骑红尘妃子笑那种操作的皇帝。 所以有一些的话是要先给太后、皇后、皇帝那些人留的,李充容的等级比较高,所以有一些。 长孙美人点了点头,接过盘子,目光却落在那橙黄色的蜜桔上,脑中灵光一闪。她轻声道:“这蜜桔倒是好东西,若是用灵泉水腌一腌,做成蜜饯,陛下定会喜欢。”她谢过宫女,便转身走到小案旁,开始剥开蜜桔,准备试试新想法。 不多时,秦济从浅眠中醒来,鼻尖嗅到一股淡淡的果香。他睁开眼,见长孙美人正低头忙活着什么,便懒洋洋地撑起身子,笑道:“又在鼓捣什么好吃的?我这刚睡醒,你就拿香味勾着我,真是半点清闲都不给留啊。” 长孙美人抬头,见他醒了,忙放下手中的蜜桔,走过来扶他坐正,笑着回道:“陛下如今闲得都亲自监督御花园的花草了,臣妾哪敢让您太清闲?这不,李充容送了些蜜桔来,臣妾想着用特别的法子给陛下做点蜜饯尝尝。” 秦济闻言,目光扫向案上的蜜桔,又看了看长孙美人那双灵动的眼,饶有兴致道:“哦?又是你那‘特别的法子’?朕倒要看看,这回会变成什么稀奇模样。” “不过,这蜜桔是李充容送你的,你这里也不常见一些贵重东西,我也不好和你抢食,一会儿我把我的给你一些。” 长孙美人闻言,掩唇轻笑,眼中闪过一丝感动:“陛下真是体贴,臣妾谢过陛下的好意。只是这蜜桔既然送来了,臣妾怎能独享?自然是要给陛下尝尝鲜的。” 她端起一小碟成品,走到秦济面前,略带几分期待道:“陛下,您瞧瞧这模样,可还入得了眼?” 秦济接过碟子,低头打量着那青紫交错、形状怪异、完全看不出来是用蜜桔做的的蜜饯,忍不住笑出声来:“你这手艺,真是独一份。我若是拿去给御膳房那些厨子看,怕是他们得怀疑自己白学了几十年。”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舒服地靠回椅背上,懒散道:“模样虽怪,味道却没得挑。不过你也别推辞,我的那份蜜桔晚些让人送来,你留着慢慢吃,本来按照太后的意思把你封得这么低就够委屈你了。” 长孙美人指尖轻轻绞了绞袖口,眼睫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太后娘娘向来最是公正,臣妾初入宫时什么都不懂,若不是皇后娘娘手把手教着规矩,连给陛下奉茶都要打翻茶盏呢。” 虽然这一世的她得到了太后的喜爱,但是并没有减少她在父母心中的厌恶,反而与日俱增,进宫前的那段日子简直不是人过的。要不是灵泉水帮忙,进宫前检查身体那一关她就过不去。 在长孙美人和秦济你侬我侬的同时,长孙府上,长孙小妹也猛然从午睡中惊醒,她回忆着脑海中多出来的记忆,满脸都是错愕。 “怎么回事?那个贱人怎么进宫了,她应该比我晚进宫才是。” 第64章 小妹进宫 长孙小妹也重生了,上一世她在冷宫孤独终老,反而让她姐姐那个贱人进了宫,享了几年清福。 一想到这些,她就恨得牙痒痒。她紧握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手背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双眼满是怨毒,仿佛要将这股恨意化作实质,穿透时空,报复到上一世的姐姐身上。 但是没想到这一世,那个贱人居然这么早就进宫了。 就在这时,她的母亲走了进来,看到自己的二女儿肉眼可见的红温,她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轻轻拍了拍长孙小妹的肩膀,劝道: “你别再和你姐姐闹别扭了,说到底,这是你的亲娘我和你姐姐的事情,更何况你姐姐现在深得你那太后姑姑的喜爱。” 长孙夫人不想让自己的小女儿卷到这样的事情中来,她是读过《春秋》的,知道这样下去一定会是自己的小女儿输掉。 但是,她和丈夫的潜移默化,还是影响了小女儿,让她看到自己的姐姐就像看到了仇人一样。 长孙小妹听了母亲这话,心里 “咯噔” 一下,原本低垂的眼眸瞬间瞪大,像受惊的小鹿一般警惕地看向母亲。 要知道,上一世自己的姐姐根本没有和姑姑有什么交集,反而是自己比较讨姑姑的欢心,只是进到宫里后一下子没装住,被姑姑亲手扔进了冷宫,这才有自己那个姐姐入宫的机会。 “母亲,我知道错了。” 长孙小妹瞬间换上一副乖巧的模样,嘴角迅速上扬,脸上堆满了甜甜的笑容,眼睛眯成弯弯的月牙,眼神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她一个箭步上前,亲昵地挽住母亲的手臂,身体微微扭动,轻轻摇晃着,娇声说道,“我也想去宫里看看姐姐,顺便向她取取经,学学怎么讨姑姑欢心,说不定对咱们家也有好处。” 长孙夫人看着她,眼中满是狐疑,微微眯起眼睛,像审视猎物一般上下打量着长孙小妹,试图从她的表情中找到一丝破绽。 “你当真这么想?可别再去给你姐姐添乱。” 她的语气带着几分担忧,眉头也微微皱起,额头上挤出几道细纹。 “母亲,您就放心吧。” 长孙小妹挽着母亲的胳膊,整个人几乎要贴到母亲身上,脑袋亲昵地蹭着母亲的肩膀,撒娇道,“我保证规规矩矩的,绝不惹事。” 说着,她还迅速伸出手在母亲面前比了个发誓的手势,大拇指和小拇指弯曲,中间三根手指并拢伸直,眼神中却闪过一丝不耐烦,只是那一闪而逝的情绪被她巧妙地掩饰住了。 “好,那我先和你姑姑说一声。进了宫要先去拜见皇后,再去看望你姑姑,最后再去你姐姐那里。” 长孙夫人轻轻拍了拍长孙小妹的手,嘱咐道。 她觉得有太后看着,长孙小妹不会闹出什么幺蛾子来,更何况她虽然自己比较仇视大女儿,但不希望自己的两个女儿是仇敌。 等自己的母亲走后,长孙小妹突然就变了脸。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狰狞。 她猛地将手中的帕子狠狠摔在地上,双脚用力一跺,地面都似乎跟着震了一下。她抬起脚,重重地踩在帕子上,脚尖不停地扭动,还不解气地用脚碾了碾,仿佛那帕子就是她恨之入骨的姐姐。 “姑姑!又是姑姑!自己不就是顶撞了几次皇后吗?至于把我扔进冷宫吗?还不许任何人去看我。反而不管前世今生都帮我那姐姐翻身,有这么当姑姑的吗?” 她在心里一边歇斯底里地怒吼着,一边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脚步急促而凌乱,双手在空中不停地挥舞着,时而握拳,时而张开,像是在和空气打架,发泄着心中的怨恨。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了,但是长孙小妹还是打算着先进宫看看自己那姐姐到底是不是重生回来的。 与此同时,秦济在给长孙美人作画。 “陛下,妾身能动了吗?” 长孙美人挺着僵硬的身姿说道,她的肩膀微微颤抖着,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让她有些吃不消。她的手指不自觉地轻轻揉搓着酸痛的肩膀,眉头轻皱,眼中满是疲惫。 “你一直都能动啊。摆好姿势让我看过了就已经可以动了,我作画不用一直盯着一个动作,让我看你的脸就可以。” 秦济手中握着画笔,眼睛专注地看着长孙美人的脸,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他微微歪着头,画笔在指尖轻轻转动,时不时在调色盘上蘸取颜料,眼神始终紧紧锁定在长孙美人的面容上。 “陛下,您怎么不早说,一定是等着看妾身的笑话。” 长孙美人微微嘟起嘴,佯装生气地嗔怪道。她莲步轻移,迅速走到了秦济的身边,脚尖轻点地面,双手背在身后,身体微微前倾,看着秦济为自己作的画。 长孙美人看着秦济为自己作的画,不禁微微一愣,画中的自己眉眼含情,气质温婉动人,比她平日里在铜镜中所见的模样更多了几分韵味。“陛下,您画得真好,妾身竟不知自己在您笔下这般好看。” 秦济搁下画笔,笑着揽过长孙美人的腰肢,“你现在还太瘦弱,看看,一摸下去全是骨头,等你再长开些,会更好看一些。” 几天后,终于向皇宫中汇报完毕的长孙小妹在精心梳妆打扮后,身姿轻盈地登上母亲安排好的车马,车队浩浩荡荡地朝着皇宫进发。 她端坐在车内,双手交叠放在腿上,表面上安静沉稳,可手指却不自觉地在裙摆上轻轻摩挲,眼神透着不安分,时而透过车窗缝隙向外张望,脑海中不断盘算着见到姐姐后的种种计划。 今天赵湘专门打扮了一番,因为今天不仅仅是长孙家的人要进宫,自己的母亲也要进宫来看自己。 只见她头上戴着一顶垂珠缨络,抬手轻轻整理了一下缨络的位置,确保每一颗珠子都排列整齐。 身上穿着一袭结素蓝袍,颜色淡雅,浅浅妆点着盘龙飞凤的绣纹,灵动又不失庄重。她微微起身,轻轻转动身体,欣赏着蓝袍上的绣纹在阳光下闪烁的光泽。 在她的胸前挂着一副砌香环佩,她伸手轻轻抚过环佩,感受着上面宝珠翠玉的温润。腰间系着一条锦绣绒裙,裙身由冰蚕丝织就,边缘镶着金边,裙上绣着登云踏海的图案。 她优雅地迈着步子,前去迎接自己的母亲。裙摆随着步伐轻轻飘动,仿佛真的踏在彩云之上。 “你啊你,有了身孕还出来接我这个老婆子做什么?你看当初我牵头让你和二郎成婚不错吧,你现在这精神头,一日好过一日啊。” 赵母笑着说道,眼神中满是欣慰。 “母亲,您毕竟是我母亲,再说了,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还说它做什么。现在我们都要有两个孩儿了。” 赵湘微微嗔怪道,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 “好好好,不提了,只是不知道匡胤他怎么样了。也不来一份家书。” 正所谓儿行千里母担忧,赵母十分担心自己的大儿子。 赵湘一听就知道自己这个弟弟外出公干只给秦济写信了,没往家里去信。 “前两天匡胤还给二郎写信呢,那封信就在我这里放着,等二郎来了,我求他拿给你看看。” 她一边说着,一边到一旁拿出信件,将信在母亲面前晃了晃,试图用这个动作让母亲安心些。 “别别别,” 赵母一听,连忙摆手,掌心对着掌心来回摆动,脸上露出一抹局促的笑,“写给二郎的肯定都是国家大事,拿给我看什么,我知道他平安就好。” 她一边说着,一边后退了两步,仿佛那封信带着烫人的热气。 “要是国家大事啊,我就不和您提这件事情了,” 赵湘上前一步,拉住母亲的胳膊,将母亲往椅子上轻轻一按,让她坐下,随后把信放在母亲面前的桌子上,手指轻轻点了点那封信,“肯定是您能看的。” 第65章 姐妹相见(上) 赵母听了赵湘的话,原本紧攥着衣角的双手缓缓松开,眉头也渐渐舒展开来,长舒一口气后,这才安心地坐了下来,她的脊背不再紧绷,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 “你也快坐下,” 赵母伸出手,朝着赵湘轻轻招了招,眼神中满是关切,“万一因为我让你有个闪失,我可担当不起。” 赵湘无奈地笑了笑,轻轻摆了摆手,一边慢慢走向椅子,一边说道:“母亲,您都生了四个孩子了,怀孕是怎么回事您不知道吗?怎么也和其他人一样,什么都不让我干。” “不一样,” 赵母身子前倾,目光紧紧锁住赵湘,“我自己的时候怎么样都行,但是你是我的孩子,我不想让你有什么意外。而且,你毕竟是皇后,天下臣民都等着你肚子里的孩子呢。” “就好比你小时候和匡胤打架,什么都不管不顾。” 赵母微微眯起眼睛,陷入回忆,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现在你难道能放心看着太平和德昭打架吗?” 赵湘莞尔一笑,脑海中浮现出孩子们的模样,眼神变得柔和起来,确实呢,有了孩子以后什么都不怕了,也什么都怕了。 “好好好,那我谨遵母亲大人之命。” 她笑着点了点头,身体往椅子里窝了窝,一副听话的模样。 …… “皇后,长孙家二小姐来了。” 母女两个聊得正火热的时候,一个宫女迈着小碎步匆匆走进来,先是恭敬地向赵湘行了个屈膝礼,然后微微抬起头,轻声禀报道。 “快请进来,别怠慢了礼数。” 赵湘闻言,瞬间挺直了脊背,原本挂在脸上的亲昵笑容收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端庄的神色,仿佛换了一个人一般,迅速完成了身份的转变。 赵母眼看自己女儿来了客人,立刻站起身,脚步轻快又不失稳重地走到了屏风后面,动作敏捷地侧身躲了进去,完全不像是年龄将近半百的老人家。 长孙小妹依着规矩,迈着细碎而优雅的步子缓缓地走了进来,她微微抬起下巴,眼神略带审视地看了一眼这个上辈子被自己一直嘲讽的 “黄脸婆”。 看着赵湘那姣好的面容,她不禁在心里暗自想道:“这老太婆年轻的时候还挺好看的,难怪能一直掌管后宫。” 她的嘴角微微向下撇了撇,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屑。 赵湘眉头一皱,敏锐地捕捉到了长孙小妹那一闪而过的厌恶眼神,心中警铃大作,这个长孙家二小姐给她的感觉很不好。 长孙小妹吸取了上辈子的一点教训,立刻收起心中的情绪,恭恭敬敬地屈膝,给赵湘行了个标准的福礼,同时脆生生地说道 “拜见皇后。” 她低下头,眼睛盯着地面,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十分端正。 看到长孙小妹周全的礼数,赵湘也不好用什么莫须有的事情去找茬儿,脸上重新堆起笑容,热情地扬了扬手,示意宫女们布置座位。 “快请坐吧,既然是太后的侄女,那我就托大,称你为妹妹吧。这也显得咱们亲近,你意下如何?” 她微微歪着头,脸上挂着亲和的笑容。 “皇后愿意以妹相称,那是我的福分,哪有不愿意的道理?” 长孙小妹连忙欠了欠身,回答道,眼睛里闪过一丝精明。 “这世上真有这么标致的人儿,瞧瞧,你和你姐姐,当真是天生丽质,都是个顶个的漂亮。” 赵湘微微颔首,眼神在长孙小妹身上打量着,脸上的笑容愈发真挚。 长孙小妹听着这熟悉的话语,心中冷哼一声,心想:黄脸婆不会对每个嫔妃都是这套话吧,上辈子她就说的这个话,只是没有加上自己的姐姐而已。 不过有了上辈子的错误示范,长孙小妹压住了自己想要仰头轻哼的心思,而是拘谨地低下头,双手不自觉地揪着衣角,答道:“皇后谬赞了,您才是国色天香,雍容华贵,这在闺中的女子谁不钦慕您的美貌?” “好了,我和妹妹一见如故,本来想和你多聊聊的,不过你既然是进宫看望亲姐的,我就不做这个恶人了。你快去太后那里请安吧。” 赵湘笑着摆了摆手,身体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 。 长孙小妹欠身告退,迈着小碎步退出了宫殿。一出殿门,她便收起了那副拘谨温顺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这黄脸婆倒是从年轻开始就看谁都一团和气,上辈子哪怕我当面嘲讽她她都什么话都不说。” 她在心中暗自嘀咕着,脚下加快了步伐,朝着太后的宫殿走去。 一路上,长孙小妹留意着宫中的每一处角落,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藏有秘密的地方。 路过一处花丛时,她瞧见几个宫女正在闲聊,便放慢了脚步,佯装赏花,实则竖起耳朵偷听。“你听说了吗?长孙美人近日似乎有些心神不宁,也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一个圆脸宫女小声说道。另一个稍高些的宫女连忙捂住她的嘴,“嘘,你可别乱说,小心祸从口出。” 长孙小妹心中一动,看来姐姐那边似乎有情况,这倒是个不错的突破口。 终于来到了太后的宫殿,长孙小妹再次整理好衣装,换上一副乖巧可人的笑容走了进去。 “姑姑,侄女来看您啦。” 她欢快地跑到太后身边,亲昵地抱住太后的胳膊,撒娇道。太后放下手中的经文,上了年纪(实际上就比皇帝大了八岁)就喜欢这些东西。 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你这孩子,一直都不进宫看我,这一次我还是沾了你姐姐的光。” 她并不知道自己的两个侄女是势如水火的关系,只是知道自己那个嫂子因为大女儿是寤生的关系对她不是很好。 长孙小妹眼珠子一转,说道:“姑姑,侄女在宫外就一直惦记着您,进宫了自然第一时间来拜见您。而且呀,小妹也想向姑姑请教请教,如何才能在这宫中更好地侍奉陛下,为家族争光。” 太后看着她,眼中满是慈爱,“你有这份心思自然是好的,在这宫中,最重要的就是守规矩,懂得进退。多看看《女则》就好。你姐姐如今就做得很好,你呀,多向她学学。” 长孙小妹表面上连连点头,心里却不以为然,小声嘀咕道:“哼,她那副狐媚样子,还不是靠勾引陛下上位,有什么好学的。” 第66章 姐妹相见(下) “锦欢,你说什么呢?” 长孙太后端坐在雕花木椅上,手中轻捻着一串檀香佛珠,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疑惑。她微微侧过头,眉头轻皱,因近年耳鸣渐重,小声的言语已有些听不真切。 长孙小妹正低头暗自咬牙切齿,脸上残留着一抹掩不住的怨愤。听到太后的问话,她心头一惊,猛地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她的双眼瞬间瞪大,仿佛受惊的小鹿,紧接着脸上肌肉迅速调整,刹那间绽开满面笑容。嘴角高高扬起,眼角弯成两道月牙,她连忙提高声调,脆生生地回道:“侄女是说,姑母高见!” “你能听进去就好。” 长孙太后微微颔首,将手中的佛珠轻轻搁在一旁的小几上,抬起手随意摆了摆,“去吧,去找你姐姐叙叙旧。她进宫后,你们姐妹俩也有小半年没见了吧。” “姑母,那侄女先告退了。” 长孙小妹欠身行了个礼,随后小心翼翼地后退,每一步都迈得轻缓而谨慎,目光始终低垂,不敢有丝毫逾矩。直到退出太后的视线,她才猛地直起身子,脚步加快,裙摆轻晃间,带着几分急切消失在回廊尽头。 长孙太后凝视着长孙小妹离去的方向,目光久久未收回,随后缓缓靠向椅背,眼神逐渐深邃起来。她虽耳力不佳,但察言观色的本事却未曾退减,方才锦欢那瞬间的怨色与后来的强颜欢笑,她都瞧得一清二楚。 她的肩膀微微下沉,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力气,无力地倚在椅背上,嘴唇微颤,低声喃喃道:“兄长啊兄长,你何苦如此!” 声音低沉,带着无尽的疲惫与无奈。 长孙太后从不愿见到长孙家的两个女儿都被卷入这深宫的旋涡。她曾无数次在心中叹息,试图阻挡这一切。她记得那些难以成眠的夜晚,自己独坐在寝殿中,烛光摇曳,忧虑如影随形。她深知,这后宫看似金碧辉煌,实则步步惊心,能全身而退者寥寥无几。 可她更明白那位将她一手带大的兄长的执念。兄长一心想让长孙氏恢复在唐初时的地位,甚至不惜将两个女儿送入宫中,只盼家族能借此更进一步。 她曾试图劝阻,却终究拗不过兄长的固执。于是,她退而求其次,刻意不给长孙美人——老大——太高的位分,只让她从低位起步,希冀她能在后宫的磨砺中学会自保。她想着,若老大能熬过这些苦日子,或许能为妹妹铺出一条安稳的路,让姐妹俩都能有个好归宿。 好在老大争气,不仅未曾埋怨过她,反而时常带着亲手做的点心来看她。每逢长孙美人来时,总会笑盈盈地坐在她身旁,轻声细语地陪她唠家常,拉着她的手诉说宫中的琐事。她还听说,老大如今已渐渐得了陛下的赏识,在后宫中站稳了脚跟。 可如今再看这老二——锦欢,她却不由得皱起眉头。锦欢看似温顺乖巧,实则外宽内忌,心思深藏,远不如姐姐那般坦荡。她给推荐的书籍想是也没放在心上。 她原先精心筹谋的计划,如今看来怕是要落空了。想到此处,长孙太后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满是疲惫与失望。 另一边,长孙小妹终于走完了见到自己姐姐的所有前置剧情,怀着激动的心情前往长孙美人的住处。 终于,她来到了长孙美人所住的宫殿前。宫殿的朱漆大门紧闭,门口的两个宫女见她前来,连忙行礼。长孙小妹摆了摆手,示意她们不必多礼,而后深吸一口气,抬手用力叩响了门环。 长孙美人一听就知道是自己那个“好妹妹”来了,作为正主,她怎么会不知道今天要来不速之客呢? “莲儿,去把我妹妹迎进来吧。” 莲儿是她进宫以后就培养的亲信,一直被她带在身边伺候。 莲儿应了一声,脚步轻快地走向门口,打开朱漆大门,恭敬地对长孙小妹行礼道:“小姐请进,美人已在殿内候着了。” 长孙小妹微微颔首,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迈步跨过门槛。 她的目光迅速扫过殿内的陈设,雕花屏风后透出淡淡的檀香气息,案几上摆着几件精致的瓷器,角落里一盆腊梅正悄然绽放,吐露清香。虽不奢华,却处处透着长孙美人一贯的雅致与用心。 她心中暗自冷哼:姐姐果然会享受,这宫里的日子过得比她想象中还要舒坦。 长孙美人坐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个团扇,装作正在赏看扇上图案的样子。见长孙小妹进来,便放下团扇,起身表示欢迎。 她今日穿着一袭淡青色的宫装,腰间系着一条素雅的丝带,眉眼间带着几分温柔与从容。她笑着开口:“锦欢,你来得正好,我正想着你呢。快过来坐,路上可累着了?” 不管怎么样,还是不能让宫里人先看了家里的笑话。 长孙小妹连忙上前,脸上堆满笑意,柔声道:“姐姐,妹妹哪敢说累?一想到能见你,心里就高兴得紧。” 她一边说,一边在长孙美人身旁坐下,眼角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姐姐的神情,试图从中窥探出些什么。 长孙美人拉过她的手,轻拍了两下,温声道:“你这丫头,嘴还是这么甜。你这些日子在外,可还好?” 她语气关切,眼中却闪过一丝探究。她太了解这个妹妹了,锦欢的笑脸之下,总藏着别人一看就明白的心思。 锦欢低头一笑,掩饰住眼底的波澜,回道:“多谢姐姐挂念,妹妹在外一切都好。只是听闻姐姐在宫中颇得陛下青睐,心里着实替你高兴。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这宫殿瞧着就让人舒心。” 她话里带刺,却又说得滴水不漏,仿佛只是单纯的夸赞。 长孙美人会心一笑,自己这个妹妹有进步啊,是因为自己这一世没有在家里一直被她欺负,还早早就进了宫吗? “说的哪里话,你喜欢我可以送你一些。不过这些宫中的物件不能让你带着出去,但是陛下赏我的一些首饰倒是可以送你一些。” 说完,她就要去自己的妆台上取首饰,却“不小心”把秦济给她画的画碰在了地上,展开来映入长孙小妹的眼中。 第67章 一幅画 长孙美人心中早有盘算,想法很是简单,她认定妹妹不会安安心心看着自己过得好,既然如此,不如先下手为强。 她微微眯起眼睛,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然,暗暗想着,若妹妹没有害自己的心思,那这个计策自然无用;可要是有,那就只能怪她自己作茧自缚。 “姐姐,这是谁给你画的呀,是宫里的画师吗?真好看,能不能托人也给我画一幅?” 长孙小妹指着地上展开的画,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长孙美人听到这话,先是身子猛地一僵,随后像是受到惊吓一般,双手迅速伸出,一把将画从地上捡了起来,动作慌乱地将画紧紧抱在胸前,好似那是稀世珍宝一般。 紧接着,她微微低下头,脸上迅速换上一副忧郁的面孔,眉头紧紧蹙在一起,眼中满是担忧之色,说道:“不是宫里的画师画的,你不要往外边乱说啊。” 说话间,她还警惕地朝四周看了看,仿佛生怕有人听到一般。 长孙小妹见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活像发现了偷腥的猫一样,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窃喜。 “什么不能往外边说啊,不就是一幅画吗?还能有什么隐患不成?” 长孙小妹一边说着,一边双手抱在胸前,身子微微前倾,眼神紧紧盯着长孙美人,试图从她的反应中捕捉到更多信息。 “这是我仰慕的男子为我画的,要是说出去,肯定会被陛下……” 长孙美人说到一半,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惊恐,双手猛地捂住自己的嘴,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神中满是懊悔与慌乱,仿佛刚从一场噩梦中惊醒。 长孙小妹看着姐姐这副模样,内心在疯狂地狂笑,她在心中暗自嘲讽道,还以为你这辈子脱胎换骨了呢,结果还是这么蠢笨。 不过,她很快就收敛了内心的情绪,眼神重新变得冷静,她可没有忘了自己的本来目的 —— 试探姐姐是不是也重生了 。眼下,还是继续顺着这个傻姐姐说吧。 长孙小妹微微一笑,语气温柔却带着几分暗含的探究,“姐姐,别这么紧张嘛,既然是你喜欢的人画的,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陛下也不一定会知道,况且咱们又不是做了什么坏事。” 长孙美人依旧紧张,脸色苍白,她小心翼翼地将画收起,像是珍贵的宝物一样,小心呵护着。 “你不懂,”她低声道,“这事儿不能乱说,万一传出去,不仅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可能牵连到那位他。”她的声音有些压抑,像是在掩藏什么沉重的秘密。 当然会牵扯到那个他了,长孙美人想起了那天的场景。她的眼神逐渐变得迷离,像是陷入了遥远的回忆之中。 秦济当时抱着她说:“你可不要随便拿出去给别人看,万一她们都要我画,我不得累死。” 说话间,他的下巴轻轻蹭着长孙美人的头顶,手臂紧紧环着她的腰肢,仿佛抱了个巨型抱枕。 “我们可都在皇后姐姐那里看过陛下作的画,姐姐们早就知道了陛下的画艺,就等着陛下去她们那里呢。不过妾凑巧拔了个头筹,又蒙陛下对我们十分爱护。” 长孙美人娇嗔地回应着,脸颊微微泛红,眼中满是幸福的笑意,身体微微向秦济的怀里靠了靠。 秦济轻哼道:“那看来是我太娇纵你们了,居然把皇帝当画师使。” 说罢,他轻轻捏了捏长孙美人的鼻子,脸上带着宠溺的笑容。 …… 看着自己姐姐的表情,长孙小妹的眼中闪过一丝亮光,这姐姐一提到那个男人就满脸的柔情,包有私情的啊。 “好了,不说这些了,你都还没有及笄,还是小孩子呢。” “那,姐姐,我记得之前你和姑母都不怎么说话呀,怎么突然那么粘着姑母啊?” 长孙小妹一边说着,一边微微眯起眼睛,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就好像你知道她会被老皇帝立为继后一样。 “因为姑母漂亮啊,我喜欢姑母的样子。” 长孙美人笑着回答,笑容看似自然,却隐隐透着一丝不自在。 长孙小妹越发觉得自己可以完美拿捏这个傻姐姐了,也确定她就是和自己一样,重生了。虽然姑母确实很漂亮,不然也不会被选中成为继后了,要知道当时的长孙家就是个破落户。 她心中想着:只是不知道她到底有什么手段,能被那个皇帝那么喜欢,自己上辈子可是用尽了手段,都没有让那个皇帝多来自己寝宫一次。 “好了,姐姐,时候不早了,进宫前找皇后和姑母用了太多时辰了,没有办法再陪你聊天了。” “好,那你路上记得小心一点。” “知道了,天子脚下怎么会有人敢行凶呢?” 长孙小妹离开了自己的姐姐,向长乐宫走去。一来是嫔妃家眷入宫和出宫都得向长乐宫报备;二来是她打算举报一波自己的“好姐姐”。 此时的长乐宫中,秦济终于和几个大臣商量好了冬至赏赐的具体事宜,来到了这里。 还在长乐宫的赵母起身,微微屈膝,对着秦济行礼道:“拜见陛下。” 她的动作虽有些迟缓,但依旧保持着端庄的姿态。 秦济连忙拍了拍自己身旁的宫人,示意他们动作快些,让把赵母扶起来,说道:“太夫人,快起来,您老人家这可折煞我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向前迈了一步,脸上满是关切的神情。 赵母慈祥地笑道:“终究是礼不可废。” 她一边说着,一边直起身子,目光中带着一丝欣赏,暗自想着,不愧是我挑选的女婿,越看越顺眼。 “陛下,匡胤他一直没有写家书,我想让母亲看一下他给你报平安的书信,可以吗?” 赵湘从一旁走过来,微微歪着头,眼中带着一丝期待,看向秦济。 “自然是可以的,” 秦济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匡胤太不像话了,我回头就给他下旨,让他一个月必须写一封家书,好让太夫人放心。” 第68章 小女子要告发姐姐私通 “皇后,长孙家二小姐前来辞行。还说有要事要向您禀报。” 一名宫女轻移莲步,走到宫中,微微欠身,头微微压低,禀报道。 秦济原本正端坐着,听闻此言,微微抬眸,将目光投向了赵湘,眼中带着一丝询问的意味,似乎在等待赵湘的解释。 “哦,长孙家二小姐说是要来看姐姐,我前些天和陛下说过,陛下也允了,难道陛下忘记了?” 赵湘微微侧过身,面向秦济,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耐心解释道。 “想起来了,快让她进来吧,天色也不早了。” 秦济轻轻点了点头,身体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挥了挥手,示意宫女去传长孙小妹进来。 秦济:先放松一会儿,不然见一个人又得正襟危坐好长时间。 赵母依旧是闪身到屏风后面,她身形敏捷,脚步轻快,,迅速地躲到了屏风之后,动作异常熟练。 不一会儿,只见长孙小妹神色仓惶,脚步凌乱而急促地小跑进来。一踏入殿内,她便 “扑通” 一声重重地跪在地上,膝盖与地面撞击发出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 她头低垂着,双手伏地,整个人几乎贴在地面上,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说道:“皇后、陛下,小女子有天大的事情,要来禀报。” 坐在上首的秦济和赵湘对视一眼,目光在空中交汇,刹那间,似乎同时想起了她刚刚提到要禀报事情这一回事。 赵湘眼中闪过一丝关切,语气柔和地说道:“妹妹先起来吧,地上凉,你年纪还小,别落下了什么病根。梧桐,给长孙妹妹添座。” 声音温柔,如同春日的微风,带着丝丝暖意。 梧桐得令,迅速将一个精致的矮墩子搬到了长孙小妹的身边,随后又脚步轻盈地回到赵湘的身侧,身姿挺拔地站着,目不斜视。 长孙小妹坐在上辈子九嫔给自己搬的座位上,心中暗自得意,别提有多舒爽了。但她很快反应过来,立刻低下头,微微咬着嘴唇,装出一副不安的模样。 秦济微微前倾身子,上身挺直,双手稳稳地撑在扶手之上,目光如炬,紧紧盯着长孙小妹,声音沉稳有力地说道:“你刚刚进宫半日,究竟有什么要禀报的?” 长孙小妹缓缓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安与忐忑,双手下意识地揪着衣角,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说道:“还请陛下先恕了小女子不义之罪,小女子方才有话禀报。” 秦济眉头微微皱起,那英挺的眉毛拧成一个浅浅的 “川” 字,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但还是微微点了点头,语气平和却不失威严地说道:“你且说来,若是真有要事,我自会酌情处理,不会轻易降罪于你。” “陛下,小女子要告发姐姐长孙美人私通!秽乱后宫!罪不容诛!” 长孙小妹鼓起勇气,大声说道,声音在殿内回荡。 赵湘一听,柳眉倒竖,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盏都跟着晃动了几下,她声色俱厉地说道:“宫规森严,妹妹不可信口胡说!” 心中却暗自想着:开玩笑,她要是真私通了,那不就显得我这个皇后没管好后宫吗?虽然最近都是苏昭容在办事,就连办公地点也都搬到苏昭容的凝香殿了。 长孙小妹深吸一口气,胸脯剧烈起伏,似乎在给自己鼓足勇气,随后说道:“陛下、皇后,今日我去看望姐姐长孙美人,却发现了一件极为不妥之事。在姐姐房中,有一幅画,画上之人栩栩如生,而姐姐竟然告诉我,那是她仰慕的男子为她所画。” 她微微顿了顿,偷偷抬眼看了看秦济和赵湘的脸色,接着说道:“陛下您想,姐姐身为陛下的嫔妃,怎能与外男有如此牵扯?这要是传出去,不仅有损皇家颜面,更是对陛下您的大不敬啊!” 说罢,她又迅速低下头,装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身体微微颤抖着。 赵湘听了,原本愤懑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憋不住笑的样子,她赶忙用袖子掩住自己的面容,微微侧身,生怕被人看到自己这副模样后丢脸。 秦济也是一阵无语,心中想着:那画怎么来的我能不知道吗?很明显这个长孙小妹是被自己的姐姐坑了啊。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长孙美人那温婉的面容,心中暗自思忖:那么柔和的人,就算和皇后一样有点小腹黑,也不用这么整自己妹妹吧? 其中必有缘故。 秦济强忍着笑意,抬起手轻轻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严肃些:“长孙二小姐,俗话说拿贼拿脏,捉奸捉双。此事非同小可,你可有其他证据?仅凭一幅画,可不能轻易定下私通的罪名。” 长孙小妹心中一紧,她心里清楚自己确实没有其他证据了,可又实在不甘心就此罢休。 于是,她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倔强,说道:“陛下,姐姐当时神色慌张,极力隐瞒这幅画的来历,还千叮万嘱让我不要说出去,这件事情她宫里的宫人都知道!” 赵湘好不容易止住了笑,缓缓放下袖子,听了她这话,又差点没绷住。她在心里暗自吐槽:你就没想想为什么她慌张了之后没有赶出去自己的宫人吗?这长孙美人坑人的技术还差点火候,居然有这么大的破绽。 不过还是先把这位二小姐给打发走吧,于是赵湘强行板着脸,神情严肃地说道:“好了,本宫知道了,你先回家去吧,既然有人证,这件事情陛下自然会按律法处置的。” 但心里却想着:至于处置谁嘛,就说有没有处置吧? 秦济立刻接过话茬,神色威严地说道:“皇后说的对,你先回家吧,这毕竟是宫里边的事情,你就不要参与了。” “小女子知道了,不过还请陛下对姐姐从轻发落。” 最后,长孙小妹在自以为地维护了自己的小白花人设后,缓缓地退出了长乐宫。 完全不知道在她走后,长乐宫中的笑声持续了多久。 第69章 请君入瓮 听到秦济和赵湘两个人的大笑,又看见小宫女们也在掩面而笑,赵母微微摇了摇头,轻叹了口气,迈着沉稳的步伐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她先是整理了一下衣袖,而后微微皱眉,目光中带着一丝疑惑,开口说道: “我不明白,这长孙家的二小姐说得事情挺严重的,为什么你们都在笑,而不是派人去长孙美人那里拿人对证。” 说着,她轻轻摆了摆手,似乎想驱散这满殿的笑意,让众人回归严肃。 听到母亲的疑问,赵湘微微弯下腰,一只手紧紧捂住肚子,另一只手用力地挥动着,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强忍住笑意,好不容易才断断续续地说道: “母亲有所不知,呵呵呵~,那幅画本来就是二郎给长孙美人画的,哈哈……” 说到最后,还是没忍住,又笑出了声,肩膀随着笑声剧烈颤抖着。 秦济无奈地耸了耸肩,摊开双手,看着赵湘,说道:“还不是你,随便把你的画给她们看……” 他一边说,一边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却还挂着一丝未消散的笑意。 赵湘不服气地鼓起腮帮子,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受了委屈一般,说道:“那也是陛下对我们有爱护之心,不然怎么会找空给嫔妃作画呢?” 她微微扬起下巴,眼神中带着几分骄傲,一只手还轻轻挽住秦济的胳膊,轻轻晃了晃。 “好了好了,这件事情先揭过去,我要给匡胤回信了,太夫人可在一旁,把要说的都告诉我。” 秦济拍了拍赵湘的手,示意她先别闹了,而后转头看向赵母,眼神中带着几分询问。 赵湘立刻就偃旗息鼓了,不过她打算查查这对姐妹到底是怎么回事。 …… 随着时间的流逝,秦济写的信封终于到了东南。 此时的东南地区,“倭寇” 已经平息,沿海的百姓们生活逐渐恢复了平静,集市上又有了熙熙攘攘的人群。赵匡胤和苏轼站在一处高台上,俯瞰着这片土地,他们已经和那些士绅斗了好几轮了。 他们借助“倭寇”中的可疑分子不断地和士绅们周璇,已经取得了相当不错的战果。 士绅们一开始并不承认那是他们的人,但是他们当中出现了叛徒,把他们联络用的信封和处理传信人的地点都做了备份,被初来乍到的张载给骗了出来。 从此他们开始不断地让利,当然,触碰到他们的底线的话他们也早就准备好了背锅方案,就说是小舅子干的,谁家还没有几个小舅子啊 而由于士绅们都一心扑在保护基本盘上,堤坝的修复工作也已经初具雏形。工人们在堤坝上忙碌地穿梭着,搬运着石块,修补着缺口,号子声此起彼伏。 赵匡胤和苏轼的定下的计策也到了接近尾声的时候。两人背着手,在台上缓缓踱步,神色略显凝重。 “我们的两个弟兄已经带人在附近收拢了一批山贼,随时能按照计划行事。” 赵匡胤微微眯起眼睛,眼神中透着一丝狠厉,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仿佛已经看到了计划成功的那一刻。 “先来几个开胃菜,把名声打出去,让他们知道,最近出了一伙穷凶极恶的山贼。” 苏轼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一只手轻轻摩挲着下巴,思索着具体的行动方案。 “蔡元长那边怎么样了?” 赵匡胤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苏轼,眼神中带着一丝关切。 “已经成功和他们打成一片了。” 苏轼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你别说,这小子真损。” 他一边说,一边轻轻摇头,似乎对蔡京的手段既感到佩服又有些无奈。 蔡京刚到东南的时候,迫不及待地献出了不少的损招,确实让士绅们恶心坏了,但是杀伤性确实不够。所以,他就主动提出要打入敌人内部,做双重细作。 于是蔡京在他所负责的县衙开始明目张胆地敲诈勒索。 士绅们一看蔡京这么上道,纷纷露出了喜色,虽然他们是被敲诈勒索的一方,但只要你有需求,一切都好说啊,财宝、美女我们多得是啊,就怕你油盐不进,像那个宋慈一样,逮着一点就死命地薅。 蔡京在县衙里的敲诈勒索愈发肆无忌惮,他故意把场面弄得很大,每次收受士绅们送来的贿赂时,都大张旗鼓,仿佛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个贪财的官员。他还时不时地放出风声,说自己最近手头紧,暗示士绅们要多 “表示表示”。 士绅们虽然心里肉疼,但为了能让蔡京在一些事情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只能咬着牙不断送上金银财宝和美人。蔡京每次见到这些贿赂,都故意表现出一副贪婪至极的模样,眼睛放光,手忙脚乱地清点财物,让士绅们对他的 “品性” 深信不疑。 就这样,蔡京成功地取得了士绅们的 “信任”,得以深入他们的圈子。他表面上与士绅们称兄道弟,一起花天酒地,实际上却在暗中收集他们违法乱纪的证据。他把收集到的证据小心地藏在县衙内一个隐秘的地方,准备在关键时刻给士绅们致命一击。 在高台上,赵匡胤和苏轼继续商讨着计划。 “蔡元长那边虽然进展顺利,但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士绅们老奸巨猾,说不定还有什么后招。” 赵匡胤微微皱眉,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担忧。 “确实,听说他被送的女人太多,最近后院都起火了” 苏轼笑着说道。 “嗯,还是要提醒他一下,别年纪轻轻就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等这件事情过后,我亲自给他练练身子。” 赵匡胤眼神举了举胳膊,秀着自己大片的脂包肌,仿佛要把蔡京也变成自己这个样子才好。 几天后,按照计划,那伙被收拢的山贼开始在东南地区出没。他们先是打劫了几个士绅的庄子,抢走了不少财物。 士绅们纷纷请求当地的官衙出兵剿灭这伙胆大的山贼,而几个县令都表示:“没钱,而且兵大部分都被调去抵抗倭寇了,只有几个衙役,顶不了事情。” 一系列的事情,都让士绅们把目光投向了苏轼这个老阴人。 第70章 苏昭容与后宫 就在苏轼于东南地区大展身手、意气风发之时,远在宫中的苏昭容已经不知在心里把他骂了多少回。她时常对着宫墙叹气,满心无奈,这后宫生活与她曾经的想象简直是天壤之别。 在她那两位兄长的描述里,当今陛下是个极为有趣的人,既不刻板守旧,又极具才学,还信誓旦旦地说她进宫之后定会满心欢喜。在兄长们的这边 “安利” 下,苏昭容对进宫后的生活充满了美好的憧憬。 她常常幻想,自己能整日与皇帝以诗词传情达意,后宫之中时不时举办精彩的诗会。嫔妃们围坐在一起,优雅地谈论着文学,再添几个可爱的孩子在身边嬉戏,那画面光是想想就让人陶醉,简直是理想中的完美生活。 进宫之后,皇帝对她确实青睐有加。每当有精美的诗词字画现世,皇帝总会想着给她送来;就连皇后,也时常虚心地向她请教文学方面的问题,这些都让苏昭容颇为满意。 可皇帝和皇后日理万机,实在太过忙碌,她也不好意思频繁去打扰。于是,她将目光投向了皇帝的其他嫔妃,渴望能找到志同道合之人,共享文学之乐,然而,事情的发展却不尽如人意。 李充容,出身将门,身上带着一股豪爽的英气。尽管她已经努力克制自己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野性,但苏昭容与她实在是话不投机。每次交谈,两人都仿佛来自不同的世界,完全找不到共同话题,常常陷入大眼瞪小眼的尴尬境地,气氛沉闷得让人难受。 长孙美人则不同,她性格温婉,为人和善,似乎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能轻易把身边的人变成 “吃货”。而且,她和苏昭容都是秦济特意叮嘱要好好养身体的,在养生饮食方面,两人倒是有不少共同语言,常常能聊得热火朝天,分享各种滋补美食的做法和心得。 至于樊婕妤,苏昭容总觉得她行事作风不太 “正经”。之前两人没什么往来,只是在樊婕妤父亲去世那天,苏昭容出于礼节送了些慰问品。谁能想到,两人正式碰面时,樊婕妤竟问出一些让她面红耳赤的私密之事。有一次,苏昭容去樊婕妤那里取东西,竟瞧见她大大咧咧地看着一本《后宫媚术大全》。 当时,苏昭容瞬间呆愣在原地,陷入沉思。她虽然也对这类书籍有些好奇,但也知道这种书实在不适合在大庭广众之下翻看,这也太有失体统了!不过,她的好奇心还是被那本书勾了起来,心里痒痒的,特别想把那本书拿过来仔细研读一番,学习学习其中的 “奥秘”。 但这些比起最近发生的事情,都不算什么。皇后有喜了,太后得知这个消息后喜出望外,转头就把苏昭容 “抓” 来当了壮丁,让她到皇后宫里帮忙处理政务。 随着皇后的肚子一天天变大,行动愈发不便,到后来根本无法处理事务。这使得苏昭容在长乐宫的工作时间大幅延长,每天忙得脚不沾地。皇后心疼她天天冒着严寒在宫中奔波,大手一挥,直接把办公地点改到了苏昭容的凝香殿。 此时又恰逢冬至临近,宫里宫外事务繁多,苏昭容大半天的时间都被宫务占满。忙碌一天下来,她累得腰酸背痛,完全没了精力去发展自己的兴趣爱好。 而这一天,皇后又给苏昭容安排了新任务 —— 调查长孙家姐妹的事情。苏昭容暗暗叫苦不迭,心里想着这后宫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按照自己想象的那样发展啊。她垂头丧气地坐在案前,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眉头紧锁,嘴角微微下撇,目光呆滞地盯着窗外那片逐渐枯黄的梧桐叶。 就在苏昭容苦恼的时候,皇后给她送来了强力的外援——江筠。 江筠一袭素色长衫,踏入凝香殿时,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她清丽的面容上。她轻步走近,向苏昭容行了一礼,纤细的手指轻轻拢起垂落的发丝,腰背挺直,举止间流露出的是不同于以往的气度。 \"江筠见过苏昭容。皇后娘娘命我前来助您一臂之力。\"她声音清脆,却又不失沉稳,说话时微微昂首,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自从她和秦济有了纠葛之后,她感觉自己之前的担心全部消失了,自己担心的事情皇帝都给办妥了,那还说什么,就好好工作等着皇帝封妃享福就是了。她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眼神中带着几分得意,身姿也比往日更加挺拔自信。 苏昭容打量着江筠,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她上次见江筠的时候,感觉就是一个稍微有点迷糊的女官,因为跟着皇帝的时间比较长,才被委以重任,现在看来,她和之前的气度完全不一样了。苏昭容忍不住坐直了身子,手指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额前的碎发,眼神中充满了好奇。 \"快来,皇后推荐你来这里,肯定有她的深意,你来处理这些事情,我去长孙美人那里问问情况。\"苏昭容语气中带着几分疲惫,她站起身来,略显急切地伸手指向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书,动作间隐约透露出几分逃避的意味。 江筠抬起头仔细看了苏昭容的面貌,也大吃了一惊。她的双眼微微睁大,眉头不自觉地皱起,身体前倾,表情从容变得担忧。 \"昭容,先不要忙了,您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江筠伸出手,轻轻拉住正要转身的苏昭容,目光真切地在她憔悴的面容上停留。 以往江筠跟着秦济的时候,从来没有看到过赵湘因为宫务变得这么憔悴。她的眼神中流露出关切,站姿也从刚才的优雅自信变得略显紧张。 \"因为冬至的事情,宫务突然冒出来很多。\"苏昭容有气无力地回答,她的肩膀微微下垂,手指不自觉地揉着额角,整个人如同一朵被雨打蔫的花儿。 江筠皱着眉头,步伐坚定地走到了苏昭容书案前,修长的手指灵活地抽出了一份文书,眼神专注地快速浏览着内容,发现是尚仪局里一件再小不过的事情,直接在局里由女官解决后上报就可以了,但是却没有任何处理地送来了这里。 这很明显是不正常的,江筠开口问道:\"是来到凝香殿之后变多的吗?\"她的声音低沉而清晰,眼睛直视着苏昭容,身体微微前倾,显示出她对这个问题的重视。 听江筠这么一问,她明显也察觉到了什么。苏昭容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在皇后宫里的时候没有这么多,她还以为是有梧桐和皇后一起处理的原因呢。她的眉头逐渐舒展,眼中闪过一丝恍然大悟,手指下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 \"是这样的,我问过来送宫务的女官,她告诉我是因为冬至才让事情变多的。\"苏昭容的声音越来越弱,说话时头微微低垂,双手无力地交叠在腹前。 \"这帮混蛋东西太不像话了,宫里白出这么多俸银养着他们,逢过节还有赏赐,居然借着您对宫中事务不甚明了来欺负您。\"江筠的声音陡然提高,眼中闪烁着怒火,她一拍桌案,使得上面的笔墨纸砚都猛地跳了一下,胸口急促地起伏着,显示出她内心的愤怒。 苏昭容连日的辛劳,加上身子骨不是很好,受到这么大的刺激,直接白眼一翻晕了过去,打翻了砚台,重重地趴到了桌案上。墨汁瞬间洒落,染黑了一片文书,也沾到了她的衣袖上。她的身体无力地贴在桌面,一动不动,苍白的脸颊衬得嘴唇愈发没有血色。 江筠大惊失色,叫道:\"快传太医,你们几个,快和我一起把昭容抬到榻上。\"她急忙冲向前,一手托住苏昭容的肩膀,一手环住她的腰,动作既迅速又小心。 门外的宫女听到呼喊,纷纷慌乱地涌入,手忙脚乱地帮着江筠将已经昏迷的苏昭容轻轻抬起,小心翼翼地移向不远处的卧榻。 第71章 后宫洗牌 长乐宫中,太医恭敬地站在赵湘面前,微微躬身,双手交叠在身前,脸上满是谨慎的神情,正在向赵湘汇报苏昭容的情况。他的身躯微微前倾,眉头微蹙,显露出职业性的关切。 \"昭容并无大碍,只是连日劳累后又急火攻心,才导致身体不适。只需好好调养一段时间,便能恢复如初。\"他一边说着,一边微微欠身,语气中带着十足的恭敬,手指不自觉地捻动着自己的衣角,眼神不敢直视赵湘的面庞。 赵湘端坐在凤椅之上,神色平静,宛如古井无波的深潭,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纤细的手指轻轻抚过自己隆起的腹部,声音沉稳地说道:\"知道了,务必尽心。\"那语气虽平淡,却隐隐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诺!\"太医连忙应了一声,再次躬身行礼后,小心翼翼地倒退着走出了长乐宫,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谨慎,生怕有半分失礼。他的脚步轻而迅速,双手紧贴身侧,汗珠隐约从额头滑落。 太医走后,赵湘眼神一凛,身体猛然挺直,手指在扶手上猛地一敲,立刻命人去将尚宫、尚仪、尚服、尚食、尚寝、尚功这六尚局的十二人叫来。她微微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寒意。 不多时,十二人匆匆赶来,在殿中站定,衣袂飘动,脚步急促。江筠作为尚宫之一,也在人群之中,腰背挺直,下巴微微扬起,用鄙夷的眼神看着周围自己的同僚,嘴角隐约带着一丝冷笑。 待人都到齐后,赵湘缓缓站起身来,眼神如炬,凌厉地扫视了一圈众人。她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身体微微前倾,指尖紧扣在扶手上,指节泛白。那眼神仿佛能看穿人心一般,犀利而威严。 紧接着,赵湘冷冷地说道:\"两位尚宫到本宫身边来。\"声音不大,却如同重锤一般,敲在众人的心上。她的唇线绷得笔直,一字一顿地吐出这句话,双眸中的寒意几乎凝结成冰。 众人听了,心里\"咯噔\"一下,纷纷低头,避免与赵湘对视,暗道坏了,皇后轻易不自称本宫,看来这次是真的气得不轻。 江筠和另一位尚宫女子赶忙走到赵湘身旁,垂手而立,身姿挺拔,目光低垂,尽管知道赵湘是要把她们摘出来,但还是被现在赵湘的气场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两人的手指微微颤抖,紧紧交握在身前。 赵湘猛地一拍桌子,纤细的手掌与坚硬的木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桌上的茶盏都被震得跳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茶水溅出几滴,洒在桌面上。她脸色一沉,眼中闪烁着怒火,胸口急促起伏,怒喝道: \"几位做的好大的事情啊,趁着本宫行动不便,就去欺瞒昭容,竟致昭容病倒!说!为什么这么大胆!\"她的声音在殿内回荡,带着十足的威严和愤怒,手臂向前猛地一挥,衣袖随之飘扬,眼神中仿佛要喷出火来。 剩下的十个人听了,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睛睁大,嘴唇微微颤抖,有的甚至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心中暗叫不好,只觉得九族都要不保了。 她们\"扑通\"一声,整齐地跪地,双膝重重地撞击在冰冷的地面上,额头贴地,身体微微发抖,齐声说道:\"皇后息怒,还请保重贵体。\"声音中带着几分颤抖,显然是被吓得不轻。 \"你们说得对,我确实应该保重身体。\"赵湘冷笑一声,嘴角上扬却不达眼底,眼中满是不屑,\"来人,拖出去,每人先杖三十,别打死了,然后和她们那些蠢货下属一起送到宫正那里论罪。\" 她一挥手,手臂划过一道优雅而冷冽的弧线,语气坚决,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话音刚落,几个身强力壮的太监立刻上前,粗壮的手臂牢牢抓住那十个人的胳膊,用力之大几乎要将她们的骨头捏碎,将他们往外拖去。太监们动作麻利,面无表情,拖拽之际,有些宫女的发髻散乱,衣裙在地上拖行,留下一道道凌乱的痕迹。 这十个人连讨饶的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太监们用帕子捂住了嘴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眼中满是恐惧与绝望。其中少数几个人吓得双腿发软,甚至弄脏了长乐宫的地面,留下一道道难看的污渍。 \"皇后,这样会不会冤枉好人?\"江筠微微皱眉,身体略微前倾,忍不住轻声问道,眼神中带着一丝担忧,手指不安地交叉在一起。 赵湘轻轻拍了拍江筠的手,掌心的温度传递着安抚的意味,眼神中闪过一丝柔和,但很快又恢复了冷峻,说道:\"傻姑娘,这样的事情不是全局上下串通一气是完不成的,绝对不带一点儿冤枉的。更何况要不是凑巧被你发现,苏昭容恐怕会元气大伤,本宫绝不能轻饶了这些人。\" 此时,长乐宫的气氛依旧压抑,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与室内的紧张氛围形成鲜明对比。 赵湘重新坐回凤椅,微微后仰,长喘着气,胸口起伏明显,面色隐隐泛白。这一下除了尚宫局的人其他五个局都被清算了,结合着鲁王那一次大清洗,后宫总该消停些了,只是得补充大量的宫女。 \"阿筠,以后尚宫的宫务先全部交给这位尚宫来做吧,你先去苏昭容那里处理事情吧,顺便照顾她一段时间。\"赵湘的声音稍显疲惫 江筠恭敬地行礼,双手交叠在身前,神色严肃:\"妾明白,定会谨慎行事,不辜负皇后信任。\" 正说着,外面又传来通报声,说秦济已至宫外。赵湘的面色顿时柔和了几分,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温柔的光芒。她轻轻整理了一下衣襟,坐姿更加端正,吩咐道:\"快请陛下进来。\" 秦济大步走入,眉头紧锁,神色凝重,衣袍在身后微微飘动,步伐沉稳有力。看到赵湘的第一眼,他的表情略微舒展,但很快又恢复了严肃:\"听说后宫出了事?\" 赵湘点头,简要地将事情经过告诉了秦济,说话间眉头微蹙,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臣妾已经处理了大部分,只是这些人背后的指使者,还需进一步查明。\" 秦济沉思片刻,眼神变得凌厉,掌心轻拍桌面:\"这群狗东西,我一时心软让她们在宫里养老,给她们事情做,她们居然如此不识好歹,传令给宫正,让她们以欺君之罪论处。\" 第72章 天选打工人 江筠和秦济正在去往揽月阁的路上,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于情于理秦济都要去看一下苏昭容。冬日的寒风裹挟着几片残叶,在宫道上打着旋儿,秦济的龙袍在风中微微飘动,江筠紧跟其后,步履匆匆却不失优雅。 秦济眉头紧锁,脸上带着几分焦虑,步伐沉稳而有力。他不时抬头望向远处揽月阁的方向,眼神中闪烁着关切。江筠则时刻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会太过亲近,又能及时听从吩咐,姿态端庄,眼神灵动。 \"江筠,这次苏昭容的事情,你处理得很好。\"秦济放慢了脚步,声音低沉而温和,\"我决定,以后宫中的人事任免,也由你全权负责。\" 江筠听闻此言,原本灵动的眼睛瞬间微微睁大,内心如同被投入一颗原子弹的富士山。她的内心在疯狂抓狂,在无声地嘶喊:【我的老天爷啊,这都第三份工了啊,封妃没有等来倒是等来一个差事。】那内心的无奈如同潮水般翻涌,可她面上依旧维持着恭敬的神情。 秦济自然是听到了她心中所想,想封妃啊,当然可以,他可不是什么无情无义之人。不过封妃归封妃,活儿还是不能少干的,在他看来,江筠如此聪慧能干,若不让她充分发挥才能,那简直就是浪费人才,他可是会在内心谴责自己的。 江筠本就是一个不太会拒绝别人的人,更何况面对的是皇帝。她恭敬地垂下头,白皙的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优雅而谦逊,声音轻柔却带着一股坚定的力量:“妾多谢陛下信任,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圣恩。” 秦济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办事,朕放心。\" 而江筠很快就接受了这份工作,并迅速在脑海中思考着应对之策。 【不行,我也要尽快选出来一些打工人来帮助我干活,照着这个狗皇帝的无良性格,绝对会再扔给我活儿的。】 她轻咳一声,不着痕迹地整理了一下思绪,眼神变得专注而认真,身体微微前倾,以确保自己的声音能清晰地传入秦济耳中。 \"陛下,该补充宫女了,这一批女官下去以后,要优先在宫中的一些老资格的宫女中选人继任,或者按照前朝的一些惯例从民间的寡妇中选人,但不论怎样,都需要补充些宫女。\"江筠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手指轻轻比划着,眼神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秦济闻言,步伐稍停,陷入了沉吟。他微微低头,指尖轻轻敲击着掌心,似乎在权衡利弊。片刻后,他眉头微微舒展,转头看向江筠,眼神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欣赏之色: “你考虑得很周全。” 他心里也在暗自思量,包括江筠想要找人帮忙干活的想法,他之前确实没想到。多给江筠配几个打下手的,她不就能多接很多工作了吗?这可真是一举两得的事情。 所以,秦济大手一挥,给出了自己的指示:\"先在宫里寻一些人将要职都补上,剩下的散职就从民间的寡妇中挑选吧,挑那些没有改嫁意向的。\" 江筠恭敬地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喜悦,随即又变得严肃起来:\"陛下英明。臣妾立刻着手准备,先从宫中挑选一批资历深、忠心可靠的宫女提拔为女官,填补眼前的空缺。至于民间选拔,臣妾会拟定详细章程,确保选入的都是品行端正、没有复杂关系的寡妇。\" 说话间,二人已来到揽月阁前。江筠快步上前,身姿轻盈得如同一只翩跹的蝴蝶。她抬起手,用指关节轻轻敲门,声音柔和且礼貌地报上身份:“苏昭容,陛下前来探望。” 门内很快传来宫女的应答声,随即门被轻轻推开,发出 “吱呀” 一声轻响。秦济整了整衣冠,神色变得庄重起来,眼神一肃,大步迈入揽月阁内。 揽月阁内,烛火轻轻摇曳,光影在墙壁上舞动,香炉中散发着淡淡的香气,给这略显清冷的房间增添了一丝温馨。 苏昭容静静地躺在榻上,面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双眸微闭,整个人显得十分虚弱。听到脚步声,她费力地睁开眼睛,眼神中还带着几分疲惫,看到秦济后,她下意识地想要起身行礼,却被秦济眼疾手快地伸手制止。 “不必多礼,好好静养。” 秦济的声音温和而关切,仿佛一阵春风拂过苏昭容的心田。他在榻前缓缓坐下,眼中满是忧虑,仔细地端详着苏昭容的面容,“我已经处理了那些欺瞒你的人,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苏昭容感激地点点头,眼中泛起泪光,那晶莹的泪花在烛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多谢陛下体恤。臣妾惭愧,我父兄都是陛下的股肱之臣,为国家奔走效力。我却被这些小事累垮,竟不能为陛下分忧,反而添了麻烦。” 她的声音轻如蚊呐,气息微弱,手指微微颤抖,显然还未从虚弱中恢复过来,每说一句话都显得十分吃力。 秦济摇摇头,轻轻握住苏昭容的手,试图给她传递一些温暖和力量,轻声道:“你太勉强自己了。以后宫中事务,有江筠协助处理,你只需专注于调理身体,待身体恢复了,再谈其他。” 江筠此时上前一步,态度恭敬却不卑微,恰到好处地展现出自己的谦逊与自信:“昭容不必担心,妾会妥善处理宫务,不会让您操心。等您身体好转,我们再一同商议冬至的安排。” 她的声音温和而坚定,眼神中透露出可靠的力量,让人不由自主地安心。 苏昭容微微颔首,虚弱地说道:“有劳江尚宫了,感激不尽。只是冬至临近,宫中有诸多事务需要筹备,江尚宫初涉这些事务,不知能否应付得来?” 她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担忧,虽然江筠的能力她并不怀疑,但冬至事务繁杂,她还是忍不住担心。 秦济也点点头,安慰道:“江筠做事我很放心,而且也是宫中的老人了,你只管安心养病。若是有什么需求,尽管告诉我。” …… 第73章 三年科举 在庄严肃穆的金銮殿内,一场五日一次的大朝会正在进行。刚刚升起的太阳透过殿顶的琉璃瓦洒下,映照在群臣身上,折射出一片金黄。礼部尚书刘超微微昂首,神情显得有些志得意满。 自从做了秦济改学制的急先锋后,太学的几个学究和众多学子看自己的眼神都不一样了,京城里传的都是贤名。以后还有这样的事情我还来。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朝服,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优雅而自信。清了清嗓子后,他声音清朗地开口说道:“陛下,如今各方的官员缺口都有了补足,如果还是一年一次科举的话,恐怕很快就会出现冗官。” 欧阳修原本神色平和,正静静地听着其他大臣的奏报,听到刘超这话,原本平和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就像熟透了的番茄。他双眼圆睁,怒目而视,那眼神仿佛要喷出火来,狠狠地瞪向刘超。 他在心里怒骂道:好你个姓刘的,咱两个说好了联名上书呢?之前还信誓旦旦地和我商量,说要一起向陛下进谏,还从我这儿套了不少吏部关于官员冗余的消息,结果你倒好,自己单干,把我晾在一边,从我这儿拿了消息就独吞? 他气得双手微微颤抖,下意识地攥紧了朝服的袖口,指关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若不是这算两个人的私人恩怨,此刻他恐怕早就像个愤怒的公牛一样冲上去,和刘超来一场自由搏击了。 秦济坐在龙椅上,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一听刘超的话,心里顿时明白,这刘超肯定坑了欧阳修一把。他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如炬,在刘超和欧阳修之间来回扫过,心中暗自思量。 毕竟科举考试虽然一直是由礼部负责,但冗官这种消息大概率是从吏部那里得到的,刘超此举,明摆着是过河拆桥。略作思索后,他开口道:“永叔,对这件事情你有什么高见吗?” 听到秦济点自己的名字,欧阳修立刻向前踏出一步,动作带着几分急切,袍角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摆动。 他心里想着,陛下真是明镜高悬啊,你姓刘的不讲武德,我也不讲武德。只见他恭敬地向秦济行了一礼,身体微微前倾,头也跟着低下,尽显臣子的恭敬之态,然后说道:“陛下明鉴,臣哪有什么高见,只是一些浅见供陛下与诸公斟酌。” 他微微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坚定,接着说道:“正如刘尚书所说,一年一科举确实有些过于频繁,长此以往,朝廷官员数量必然大增,不仅会加重朝廷的俸禄负担,还可能导致行政效率低下。臣建议三年一考,分为州试、礼部试和殿试。” “州试定在第三年的八月,礼部试在州试后的来年二月举行,殿试定在礼部试的同年三月” 秦济听了,轻轻点了点头,脸上露出认可的神色,表示认同。但他心里清楚,科举改制是关乎国家人才选拔的重大决策,不能仅凭这两人的建议就轻易决定,还需要听听更多人的意见。 他的目光在朝堂上缓缓扫了一圈,群臣们有的微微颔首,似乎在思考欧阳修的提议;有的则交头接耳,小声议论着。最后,秦济的目光落在刚刚从西北回来的大学士赵普身上。 赵普是秦济老爹第一次开科选上来的,自入朝为官以来,就很受信任。想起往昔,秦济的父亲对赵普极为倚重,经常带着赵普在身边,无论是处理朝政大事,还是御驾亲征打仗,都形影不离。 那时的赵普,跟随先帝出谋划策,为国家的稳定和发展立下了汗马功劳。老爹死后,赵普本是留给秦济大哥的重臣,然而为了震慑边疆,提前被放到了西北。当时的安排,也是想要效仿李世积旧事。 只不过大哥死得太过突然,还没来得及把赵普召回,就去世了。直到九月祭祖后,秦济才把这位元老级的人物召回来,封他为大学士。从那以后,秦济很多事都扔给赵普处理,偶尔抽查一番,自己倒是做成了甩手掌柜。 “赵大学士,卿以为永叔讲的如何?” 秦济看着赵普,目光中带着询问,眼神里满是对这位老臣的信任和期待。 赵普微微躬身,身姿沉稳如山,岁月的沉淀让他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一种威严和从容。他抬起右手,缓缓地轻抚着胡须,略作思考后,这才缓缓说道:“陛下,永叔所言极是。” 他微微抬头,眼神中透着自信,腰杆挺得笔直,“三年一科举,分州试、礼部试和殿试,如此安排不仅能缓解官员冗余之患,还能给予各地士子充足的时间备考,确保选拔出的人才更为优秀。” “州试八月举行,正值秋高气爽,也避开了农忙。” 赵普一边说着,一边微微转头,眼神扫过朝堂上的群臣,似乎在观察众人的反应,“士子们经历了春夏的潜心钻研,积累了丰富的学识,此时应试,更能发挥出真实水平。” “礼部试来年二月举行,给了通过州试的士子们充裕的时间进京,也便于礼部细致筹备。礼部可以利用这段时间,精心挑选考官,准备考试场地和试卷等各项事宜。而殿试紧接着同年三月,能够及时确定最终人选,让新科进士尽快为朝廷效力,为百姓谋福。” 秦济听了赵普的分析,心中更加笃定。他微微颔首,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大手一挥,声音洪亮地说道:“如此甚好,就依永叔所言,从下一届开始,科举改为三年一次,具体事宜由礼部和吏部共同商议拟定,务必做到公正严谨。” …… 御书房内,苏辙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秦济,那幽怨的眼神仿佛能把人看穿。他的目光就像两根无形的线,紧紧地缠在秦济身上,看得秦济浑身不自在,就像有无数只小虫子在身上爬,全身刺挠。 “子由,你我虽是君臣,也是好友,更有大学士在,有什么需求尽管提。” 秦济被看得有些无奈,主动开口打破沉默。他微微皱了皱眉头,眼神中带着一丝疑惑,不明白苏辙为何这样看着自己。 “没什么,就是想向陛下打听一下小妹怎么样了。” 苏辙微微皱眉,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陛下却一嘴都没有和我这个家属提起过。还是皇后差人给我娘子报的信儿。” 他微微撅起嘴,就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眼中满是对小妹的担忧。 “昭容无碍,近日已能下地行走了。” 秦济赶忙解释,脸上露出一丝歉意,“你担心的话,我可以给你宫内行走的权力。” 说着,他微微前倾身子,眼神中带着几分诚意,试图让苏辙安心。 “别别别,臣不敢当。” 苏辙连忙摆手,身子向后缩了缩,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要是因为这样的事情得到这样的权力,那简直就是取祸之道。” 他一边说着,一边连连摇头,仿佛这个权力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只要沾上一点就会给自己带来灾祸。 就在这时,赵普干咳了两声,看到两人闲聊的场景,赵普不禁有些生气。他心想,玩呢?说好了三个人一起处理事务呢? 就让我一个人玩大包干,你们倒好,聊起来了还。尤其是那个皇帝,我刚来你就当甩手掌柜,幸好我强烈抗议了一下,不然我都不一定能在御书房看到你。 “陛下,小苏学士,政务还没有处理完,还请以国家大事为重。” 赵普微微皱眉,语气中带着一丝责备,眼神在秦济和苏辙身上扫过。 被点名的两个人尴尬地冲赵普笑了笑,像是做错事的孩子被抓了个正着。 “曹正淳,快给大学士上茶,要润喉的那种,都咳嗽了。” 秦济说完,赶紧和苏辙回到了属于自己的工位上,拿起桌上的奏折,开始与政务战斗,整个御书房里只剩下翻阅奏折的沙沙声 。 第74章 磨练人的后宫 在养了一个月的身体后,苏昭容的身体终于好的差不多了,就是自己的寝宫也大变样了。冬日的阳光透过精致的窗棂,洒落在凝香殿焕然一新的内室中,照亮了一切。 那束束金色的光线穿过雕花窗格,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宛如一幅流动的画卷。苏昭容从榻上轻轻起身,手指拢了拢鬓角的碎发,纤细的指尖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眼神中透着几分惊讶与好奇。 原本素雅简单的凝香殿,如今被整理得井井有条,各处摆放着新添的家具与陈设。殿内的陈设虽然没有过分华丽,却处处透着精致与用心,每一件物品的摆放位置都恰到好处,既实用又美观。 墙角处新添了几个精雕细琢的楠木书架,上面整齐地排列着各类书籍卷轴,从经史子集到诗词歌赋,应有尽有;窗下多了一张小几,乌木雕花,线条流畅,釉色莹润,纹饰典雅;甚至连床榻都换成了更加舒适的样式,榻上铺着软软的丝绵褥子,周围配有镂空雕花的屏风和精巧的铜制暖炉。 苏昭容微微惊讶地环顾四周,轻声问身旁的宫女:\"这些...都是谁的安排?\"她的声音柔和而温婉,带着几分好奇和感动。 宫女恭敬地垂首,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声音轻柔:\"回昭容的话,这都是陛下和皇后赏赐的,江尚宫安排的。江尚宫说,娘娘身子刚好,需要一个更舒适的环境休养。\"宫女说话时目光低垂,但语气中透着几分敬佩。 苏昭容微微点头,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眼中闪过一丝温暖:\"江尚宫倒是心细如发,怪不得陛下和皇后都喜欢她呢。\" 她轻抚着新添的书架,指尖划过那些整齐排列的书籍,感受着书籍封面上细腻的纹理,眼中闪烁着欣喜的光芒。随手抽出一本,翻开几页,都是她曾经向秦济提起过的心仪之作,显然江筠在选书时也是花了心思的。 整理好衣衫后,苏昭容漫步走向内室一侧,那里是之前专门开辟出来用以处理事务的地方。推开雕花木门,她发现除了她之外的几个嫔妃都已在此,围坐在一张宽大的书案前,神情专注地听讲。 长孙美人、樊婕妤、李充容聚在一起听江筠讲解各类事务都应该怎么批复最好。几人的神态各异,却都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专注和认真。 \"虽然冬至已经过去了,但是即将到来的新年更是繁杂。紧挨着新年的还有上元节,这些都需要提前很长时间做准备。\"江筠的声音清晰有力,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江筠一边说着,一边手指灵活地翻动着面前的文书,指尖带着一种熟练的节奏,眼神专注而锐利,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她身姿挺拔,背脊挺直,双肩微微展开,举手投足间都透露出一种不同于往日的自信与威严。 那种气场的变化如此明显,比起苏昭容晕倒前又上了一个台阶,即使是站在门口也能清晰地感受到。 都说权力养男人,但实际上权力也养女人,权力变大的江筠在经过一个月的沉浸后,比起一个月前又是大变样。那个曾经略显拘谨、总是微微低头的宫女,如今已经蜕变成一位举手投足间都充满威严的女官,眉宇间透着一股上位者的气势。 在秦济的默许下,赵湘的支持下,甚至把几个嫔妃都从她们的宫殿里拉出来打零工。而更让人惊讶的是,这几位嫔妃竟然没有丝毫不满,反而显得十分投入,仿佛找到了新的乐趣。 长孙美人坐在江筠右手边,秀眉微蹙,目光专注地盯着文书,不时点头应和。她的手指轻轻划过纸面,指尖在重要处轻轻停留,仿佛在用心记忆每一个细节。相比之前的柔弱娇媚,此刻的她多了几分干练与认真,那种温婉中带着坚定的气质,让人眼前一亮。 樊婕妤则显得有些坐不住,微微晃动着身子,一会儿托腮,一会儿撑颐,却始终没有离开座位。 经过了几件大事后,她现在彻底脱胎换骨了,一改之前得笨蛋美人形象,竟变得有些干练了,就是眉宇间多了些媚意。 现在她的眼神出奇地专注,目光紧跟着江筠指向的每一处文字。她时不时插上一句话,提出自己的见解,声音清脆,语调轻快,内容却颇有见地,往往能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的关键。 她手中的折扇轻轻摇晃,扇面上绘着几只栩栩如生的蝴蝶,随着她的动作仿佛要飞出来一般。这是她一种思考的习惯动作,每当有新想法时,扇子摇晃的频率就会加快。 此刻的樊婕妤眼神中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似乎在心中默默嘀咕:大家都是穿越者,甚至于前几个月我们两个还撕过,怎么你现在升级这么快? 李充容坐姿端正,几乎是挺直脊背,肩膀打开,下巴微抬,一副标准的军人姿态。虽然她比较喜欢武事,但是不懂文事的话很多武事又不求甚解,所以就都修了一点,一些简单的事务还是不在话下的。 她的面前摊开着一卷文书,手边放着一支朱笔,不时在纸上做些标记,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锁,显然是在认真思考。 江筠正讲到兴头上,手指点着一份文书上的关键处,声音铿锵有力:\"这里的祭祀用品清单必须细致核对,不能有丝毫差错,否则会被太常寺挑刺。记住,凡是涉及礼制的事情,宁可多准备,不可少准备...\" 突然,她余光瞥见站在门口的苏昭容,立刻停下来,脸上的严肃瞬间融化,转为一抹欣喜的笑容。\"苏昭容,您来了!身体可好些了?\"她快步迎上前,绣鞋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脚步轻快而坚定。 江筠快步迎上前,眼中满是关切,她轻轻握住苏昭容的手,微微用力,像是在传递温暖与力量。她的掌心温暖干燥,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您脸色看起来好多了,不过还是有些苍白,可要继续注意休息。\" 苏昭容笑着点点头,感受着江筠手心传来的温度:\"已经好多了,劳你挂念。我刚进来,听你正讲得投入,都没敢打扰。这是在为新年和上元节做准备吗?\" 说着,她的目光在众人身上一一扫过,与长孙美人、樊婕妤、李充容一一打过招呼,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樊婕妤和江筠的关系最好,也算是一起挨过批的,她率先站起身,迈着轻快的步伐来到苏昭容身旁,一只手亲昵地挽住苏昭容的胳膊,眼睛转了转,嘴角带着几分调皮的笑意: \"是啊,毕竟新的宫女最早也得到年后再进宫了,进宫后又要培训,所以我们几个就被这位好心的尚宫从陛下和皇后那里要来分忧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冲江筠挤眉弄眼,手中的折扇轻轻敲了敲江筠的肩膀,发出轻微的啪啪声。 江筠被她逗得哭笑不得,眉毛微微挑起,眼中闪烁着无奈的笑意,她轻轻拍开樊婕妤的手,仿佛对付一个顽皮的孩子:\"婕妤说笑了,我一个小小的尚宫,只是向陛下和皇后建言而已,最后拍板的还是她们二位。\"她的语气虽然谦逊,但举手投足间的那股自信与威严却是掩饰不住的。 苏昭容笑着走到长孙美人身边坐下,裙摆在身后优雅地铺开,她微微侧头,眼中带着几分调侃的神色:\"看来江尚宫现在可是威风得很呐,都能把我们这几位妹妹使唤得团团转了。\"她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玩笑的意味,却也透着几分真心的赞叹。 李充容也点头附和,她的声音低沉有力,带着几分武将世家特有的爽朗:\"没错,她一个五品的女官,把我这一个二品充容,樊妹妹一个三品婕妤、长孙妹妹一个四品美人都管得服服帖帖。\"说话时,她故作严肃地板着脸,但眼角的笑意却藏不住,显然也是在打趣。 长孙美人温柔地笑了笑,微微摇头,将一缕散落的发丝拢到耳后,说道:\"充容姐姐可别打趣了,江尚宫也是为了后宫好。而且跟着江尚宫,我确实学到了不少东西,以前好多不明白的事务,现在都清楚多了。\" 说着,她还拿起一份文书晃了晃,展示自己的学习成果,纸张在她优雅的手势间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樊婕妤撇了撇嘴,丰润的嘴唇微微嘟起,故作哀怨地说:\"长孙妹妹人好,就喜欢帮人说话。不过说真的,江筠,你现在这模样,跟以前相比,简直判若两人,是不是偷偷修炼了什么'秘籍'啊?\"她歪着头,眨巴着眼睛,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却掩饰不住眼中的审视与探究。 江筠无奈地笑了笑,双手轻轻整理了一下衣袖,说道:\"哪有什么秘籍,还不是被这一堆事务逼的。这段时间接触的事情多了,自然就有了些变化。再说了,陛下和皇后信任我,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我,我可不能掉链子。\"她的语气平淡,却透着一丝骄傲,眼神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苏昭容默默观察着眼前的一切,心中不由升起一丝感慨。她还记得年初众人的模样,现在一年还没过去,就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这后宫真是磨练人啊。 第75章 坚持不懈的系统 “小姐,我们快到了。” 开封城郊,凛冽的寒风呼呼地刮着,卷起地上的尘土。一个绿衣的年轻女子微微眯着眼,努力抵挡着风沙,她抬起那被寒风吹得微微发红的手,轻轻拍了拍身旁另一个女子的手臂,语气中带着几分长途跋涉后的疲惫,却又隐隐透着即将抵达目的地的期待。 “终于回来了……” 沈梦澜微微低下头,几缕凌乱的发丝在风中肆意飞舞,遮挡住了她那满是失落的双眼。她的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 片刻后,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风中显得格外沉重。缓缓地,她从怀中掏出一个破旧的钱袋,钱袋的边角已经磨损得不成样子,缝线也有些松散。她将钱袋递向绿衣女子,“这些钱你拿着去寻个好去处吧,我实在养不起咱们两个了。” 绿衣女子接过钱就匆匆地走了,要不是打不过这个所谓的大小姐,她早就把她身上的钱抢走然后跑路了。 这个命运坎坷的女子名为沈梦澜,自幼便被视作天煞孤星。她的出生伴随着母亲难产离世,仿佛从一开始就被命运的阴影笼罩。后来,北方战乱纷飞,为了让她有个安身之所,父亲无奈之下将她远嫁南方。 可谁知,命运的捉弄并未停止,在前往婆家的路上,丈夫竟意外身亡。婆家坚信是她克死了丈夫,在还没完成六礼,也未去官府办理文书的情况下,便无情地将她 “退货”。 在她满心悲戚地回家途中,又传来了一个噩耗 —— 父亲因反对新朝,暗中谋划趁着大周连丧两帝的混乱时机搞复辟,结果计划败露被斩。 整个府邸瞬间崩塌,家中男子被流放,女子则被送进掖庭。而她,仅仅因为外嫁这一偶然因素逃过了这场灾祸。但她却不敢回家,只能四处流浪,过着居无定所的生活。 后来,因太平公主的满月,朝廷大赦天下,沈梦澜也因此得到赦免。她满怀希望地去投靠父亲生前的几个好友,可换来的只是被扔出的些许钱财,然后便被匆匆打发走。 如今,走投无路的她,最终还是回到了京城。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她瞬间愣住了。 曾经熟悉的自家府邸,此刻已变得面目全非。沈梦澜微微张着嘴,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死死地盯着眼前的恒安公主府。 她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仿佛能夹死一只苍蝇,心中的疑惑与迷茫如乱麻般纠结。她在心里不停地想着:我那么大一个家,到底去哪了?这还是开封吗? 【那个什么叫系统的东西,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沈梦澜平静地问起了那个几个月前突然出现在自己耳边的声音。 【明摆着的事情,宿主的家早就被充公了,现在被改建成恒安公主府了。】 【啊,我怎么这么倒霉啊,简直命犯太岁啊!】沈梦澜瞪大了眼睛,仰起头,任由寒风吹拂着她的脸庞。 这个系统和之前樊捷、江筠所拥有的系统是同一个。它原本怀揣着在后宫搅起风云,然后坐收渔翁之乐的想法。可万万没想到,樊捷和江筠很快就被后宫的复杂局势收拾得服服帖帖,尤其是樊捷,还没来得及施展什么手段,就草草收场。 更让系统恼火的是,这两人对待系统完全不积极,只是消极地等待系统发布任务,系统升级后也懒得查看升级内容,领了礼包就直接屏蔽系统提示。一气之下,它索性只留下了任务模块和图书模块,打算重新寻找合适的宿主。 经过这些波折,它意识到穿越者似乎并不可靠。于是,它把目光投向了本时空的居民。秦济现有的嫔妃在它眼中毫无 “搞事情” 的潜力,根本瞧不上眼。就在它四处飘荡寻找目标时,一眼就相中了沈梦澜这个天煞孤星。 在系统看来,沈梦澜历经诸多磨难,在流浪的岁月里,性格和手段想必都得到了充分的磨练,这样的人肯定能完成在后宫搅乱局势的任务 。 而沈梦澜确实没让它失望,在确定了它不是妖怪后,积极地学习起了它地各项功能,现在已经成长到了一个可怕的地步个鬼啊! 这个沈梦澜就是一个颜狗,解决完自己的温饱就把东西死命地往自己的容貌上点,也就是现在一脸的灰,衣服也破破烂烂的,显不出什么来。 不过在生存方面,三个樊捷、江筠绑一块儿也比不上沈梦澜。 沈梦澜从容地整理了一下略显破旧的衣衫,深吸一口气,朝着公主府的侧门走去,她心想:京城这首善之地还能把我饿死不成? 侧门口,一个老仆正百无聊赖地坐着晒太阳。沈梦澜走上前去,福了福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婉有礼:“老丈,您好。我是附近的民女,家中遭了难,实在走投无路。听闻这恒安公主府乐善好施,不知能否赏口饭吃,让我在府里做些粗活?” 老仆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见她虽然衣衫朴素,但面容姣好,眼神中透着一股机灵劲儿,心中便有了几分考量。“你这丫头看着倒是乖巧,不过这府里也不是随便能进的。你且等着,我去回禀管事。” 说罢,老仆慢悠悠地起身,走进了府中。 沈梦澜站在门外,松了一口气,自己赌对了,这恒安公主确实是一个心地善良、乐善好施的主。 沈梦澜站在门外,寒风依旧凛冽,她抱紧双臂,眼睛紧紧盯着那扇紧闭的侧门,心中默默祈祷着。此时,她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噜噜叫了起来,她下意识地捂住肚子,脸上闪过一丝窘迫。 不多时,老仆再次出现,身后跟着一位面容严肃的中年妇人。妇人穿着一身利落的深色衣裳,发髻高高挽起,眼神犀利如鹰,在沈梦澜身上扫来扫去,仿佛要将她看穿。 “你说你想进府做粗活?” 妇人开口问道,声音带着几分威严,“可会些什么?” 沈梦澜连忙挺直身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说道:“回您的话,洗衣做饭、打扫庭院,我都能做,平日里也帮着家里操持各种杂事,虽然日子艰难,但活儿从没落下过。” 她一边说着,一边偷偷观察妇人的表情,希望能从她的神色中捕捉到一丝松动的迹象。 妇人微微皱眉,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片刻后说道:“看着你怪可怜的,细皮嫩肉的,也不像是个会做粗活的,识字吗?” 妇人的眼光很毒辣,她一眼就看出了隐藏在灰尘下的沈梦澜绝对不是个经常干粗活的料。 沈梦澜心中一喜,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忙不迭地说道:“会的,我经常帮别人写书信、画画、算账过日子。” 妇人听闻,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上下打量沈梦澜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与思索。“会的倒是不少,只是看着你这模样,不像普通民女,莫不是有什么隐情瞒着?” 妇人微微眯起眼睛,语气里带着一丝探究。 沈梦澜心中一紧,但面上依旧镇定,她微微低下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说道:“夫人明鉴,实不相瞒,我本也是出自书香门第,家中变故,父母双亡,才落得如今这般田地。为了活下去,什么活儿都得学,什么苦都得吃。”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似是回忆起往昔的伤痛,让人听了不禁心生怜悯。 “你先进来收拾收拾吧,公主进宫看望母亲去了,驸马还没有过门呢,宫里给公主的侍读还没有选好,等公主来了你可以试试。” 第76章 裹脚 黄昏时刻,恒安公主的车驾终于来到了她的公主府正门。 由于唐代的公主们太过剽悍,原本公主府庞大的官员体系都被解散了,最多只能设置四名官吏来协助公主管理公主府。不过秦济还是从宫里拨了两名太监和四名宫女给她们姐妹三人,甚至允许她们的奶娘跟着出宫。 之前的妇人,也就是桓安公主的奶娘,早已在门口翘首以盼。她身姿微微前倾,眼睛紧紧盯着远处缓缓驶来的车架,双手不自觉地在身前搓动。 当车架终于停稳,她喜出望外地快步上前,脸上堆满了笑容,大声呼喊着:“公主回来了,快拿火盆子,热汤,取厚氅来,别让公主冻坏了。” 她一边喊着,一边伸手去拉车门。 那妇人带着一众人,小心翼翼地将桓安公主迎下了车。她接过下人递来的厚氅,动作麻利地将桓安公主裹了起来,从上到下,严严实实,真就像裹粽子一般。 桓安公主在众人的簇拥下进了府,她一边任由奶娘给自己披上厚氅,一边无奈地笑着,伸出双手摆了摆,说道:“阿奶,我又不是纸糊的,哪有这么娇弱,这天虽说冷些,倒也不至于冻坏我。” 她眼睛睁得大大的,眼神灵动俏皮,嘴角微微上扬,露出洁白的牙齿,一扫冬日的沉闷。 奶娘嗔怪地看了她一眼,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桓安公主的额头,说道:“公主可别不当回事,这天寒地冻的,要是着了凉可怎么好。您今日进宫,没发生什么事情吧?” 奶娘一边说着,一边转身,向一旁候着的下人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把热汤端来。 桓安公主微微皱了皱眉头,轻轻叹了口气,说道:“能有什么事情,我皇叔和皇叔母那么好的人,老天也会保佑的。就是前些日子那些老宫女被鬼神夺走了魂魄,干出那么大逆不道的事情,现在宫里正缺人呢,我的侍读可能遥遥无期了。” 说到侍读这件事情,奶娘想起了下午来到府上求活路的女子。 奶娘让她洗了个澡,又收拾了一下,还管了她一顿饭,后才仔细端详起她的容貌来,奶娘直呼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标致的人呢。 她也考教了这个女子一番,发现她对经史子集确实有一定的了解,当侍读完全没问题。 现在正好公主提起来了,正好请公主决断一下…… 奶娘微微欠身,温和地对桓安公主说道:“公主,巧了,今日府上来了个女子,我瞧着她模样标致,又考教了一番,发现她对经史子集颇为了解,想着说不定能解公主侍读的燃眉之急,您要不要瞧瞧。” 桓安公主眼睛一亮,好奇道:“哦?竟有这样的人,快把她带来我瞧瞧。” …… 在金碧辉煌的宫殿之中,烛火摇曳,映照着满桌珍馐美馔。秦济端坐在主位之上,他身旁的宫女正小心翼翼地为他斟酒,酒液在玉杯中泛起微微涟漪。此时,南唐后主李煜与窅娘恭敬地站在殿下。 秦济抬了抬手,示意二人坐下,缓缓开口道:“今日设宴,实则有一事相问。” 他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忧虑,“近来南方各省呈来的奏表,提及某些地方竟出现女子裹脚致残的现象。一番追查下来,竟与二位有所关联。” 说罢,他目光如炬,直直地看向李煜与窅娘。 李煜一听,顿时脸色大变,额头上瞬间沁出细密的汗珠,他猛地站起身,双手高高举起,抱拳作揖,身子前倾,急切地说道:“陛下,冤枉啊!这实乃诬蔑!窅娘若真裹脚致残,又怎能为我翩翩起舞?”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衣袖匆忙擦拭着额头的汗水,眼神中满是焦急与委屈。 秦济微微颔首,目光移向一旁的书卷,那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从南方各省收集来的流言。他都有点后悔当初翻开来看,那些荒诞不经的内容,甚至让他有种心脏骤停的感觉。 上面写道,女子裹脚后走路如弱柳扶风,能引得百鸟来朝;裹得越小,家中财运越旺;月圆之夜裹脚,能引来太阴星君赐福,一家人都顺风顺水;还有甚者,说只要裹得好,皇妃少不了。 秦济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我自然知道事情不会如此简单,只是想听听这裹脚之事的来龙去脉。南方各省传来的这些流言,实在是……” 他顿了顿,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神情,“实在是无法直视。” 李煜看完这些东西后,骂娘的心都有了,自己的爱妃就是让脚小了那么一点,看着更美观些罢了,你们居然为了那什么虚无缥缈的东西,直接把脚弄断。 李煜再次拱手,身体微微颤抖,急切地解释道:“陛下,这裹脚之风真非我与窅娘有意推动。实是民间有人曲解窅娘舞姿之美,以为将脚裹小就能跳出那般动人之舞,这才以讹传讹,愈演愈烈。” 这时,窅娘也站起身,莲步轻移,走到李煜身旁,缓缓盈盈下拜,她的身子微微颤抖,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地说道:“陛下明鉴,妾不过是为夫君献舞,以帛缠足也仅仅是为了跳舞之需,从未想过会引发如此荒唐之事。” 她低着头,双手交叠放在身前,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秦济摆了摆手,神色稍缓,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说道:“无碍,此次宴请,一来是想与二位谈谈这件事情;二来自我登基以来,平日政务繁忙,对你少有问候,今日特地请你共享宴饮之乐。” 李煜听闻,连忙起身,再次深深作揖,谦卑地说道:“陛下如此关切我这亡命之人,在下如何担当得起?” 他微微弯着腰,姿态极为恭敬。 秦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再次摆了摆手,说道:“李后主言重了,如今四海之内皆为我之臣民,你虽曾为一国之君,如今亦是我之臣子,我自当关怀。况且,你才情出众,我亦盼能与你多交流诗文,共享风雅之事。” 李煜满脸感激,眼中闪烁着光芒,再次拱手道:“陛下胸怀古今罕见,臣定不负陛下厚爱。” 他挺直身子,眼中满是对秦济的敬重。 第77章 老幽州大耳贴子 公主府内。沈梦澜在两名丫鬟的引领下,款步踏入厅中。她身着一件极为平整的素色衣裳,简单的发髻上仅插着一支木簪,几缕碎发垂在脸颊两侧,愈发衬得她气质淡雅。 见到高坐于主位的恒安公主,她莲步轻移,双膝微屈,身子优雅地向下一沉,双手交叠置于腰侧,做了个标准的福礼,朱唇轻启,声音清脆悦耳,宛如山间清泉流淌:“民女沈梦澜,见过公主殿下。” 恒安公主原本正随意地把玩着手中的丝帕,听到声音,抬眸望去,目光瞬间被沈梦澜的容貌吸引。只见她眉如远黛,眼眸清澈灵动,肌肤白皙胜雪,五官精致如画,心中不禁暗自赞叹。 因着这惊艳的第一印象,恒安公主下意识地便要起身去扶起沈梦澜,她的身子前倾,双手已然伸出,可就在这时,一只手稳稳地搭在了她的胳膊上。 奶娘不知何时已悄然靠近,她微微皱眉,眼神中满是警惕,轻声在恒安公主耳边说道:“公主,不可。” 同时不着痕迹地摇了摇头。恒安公主这才如梦初醒,意识到自己的不妥,她清了清嗓子,坐直身子,脸上挂起愉快的笑容,用轻快的嗓音说道:“快免礼吧。” 恒安公主上下打量着沈梦澜,开口问道:“你是哪方人士?可曾婚配?家中还有什么人?” 沈梦澜微微低下头,眼中闪过一丝哀伤,轻声回道:“回公主的话,民女就是京城人氏,曾远嫁他方,只因命苦,还没有到夫家丈夫就西去了,夫家以我为不详,将我驱逐,我四处流浪,今日才回到京城,不想已物是人非,家中亲人都寻不见了。” 恒安公主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她猛地站起身,手指着沈梦澜,脸上满是怒容:“赶出去,满口胡话,你现在的模样哪像是流浪在外的人?你身上的衣物我就送你了,不要再来了,到别处谋生吧。” 沈梦澜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直视恒安公主,眼中透着深深的恳切,双手交叠在胸前,微微颤抖着,说道:“公主明鉴,民女没有说谎,现在这恒安公主府用的就是民女之前家里的房子,年纪长一些的人都知道民女家里的事情。说不准掖庭中还有民女的家人。” 恒安公主听闻此话,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惊愕。她猛地转过头,将目光投向了身边的奶娘,眼神中满是疑惑,嘴唇微微抿起。 她在心里暗自腹诽,觉得自己的奶娘今天真是老糊涂了,这么重要的家世背景都没问清楚,就贸然把人放进来。家人在掖庭,这不明显是罪人之女吗?想到这儿,恒安公主的眉头紧紧皱成了一个 “川” 字。 奶娘察觉到公主的目光,身子微微一颤,下意识地低下头,脸上露出懊悔的神情。 “公主,是我糊涂了,只想着您那侍读的事情了,把一个罪臣之女给放进府里来了。” “先把她带下去看着吧,别饿着了,我明天再进宫禀明叔父。” 恒安公主心里想: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公主,没有私设公堂的权力,况且跟自己来的人虽然有年长的,但都是深宫里的人,可能听到的都是面目全非的流言。那就不烦恼这件事情了,天塌了有叔父顶着呢。 沈梦澜听着,目光中闪过一丝狡黠,大方向还在掌握之中,有了这个公主搭桥,很快就能进入皇帝的视线了。 她在南方的时候听到一个名为鲁豪的逃犯说了,当今的天子最好色了,把年老的宫女都无情地轰了回家,只留下年轻漂亮的伺候自己,而且自己父亲丧期一过,就迫不及待地给自己选妃。 她如今的容貌,只要精心打扮一下,女的看了都脸红,就不信那个皇帝不上钩。 …… 南方,化名为鲁豪的秦豪,发丝凌乱地在风中狂舞,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顺着脏兮兮的脸颊淌下。他脚步踉跄,每一步都踏得虚浮,两条腿仿若筛糠般剧烈地打颤,却仍强撑着,拼了命地往前奔逃。 就在他身旁,一辆装饰不算奢华却也结实耐用的马车正慢悠悠地与他并行。车内,秦友微微探出头来,脸上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声音中透着几分关切:“我的小侄子,别跑了,四叔来找你叙旧来了。你瞧瞧你,都累成什么样了,两条腿抖得这般厉害,快寻个地方好好歇歇吧。” 与此同时,坐在车内另一侧的桓王妃也跟着帮腔,她微微倾身,目光直直地看向秦豪,嘴角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大声说道:“是啊,我的好侄儿,我和你四叔为了找你,可费了不少功夫。赶紧停下,叔母这就给你尝尝你最喜欢的老幽州大耳贴子。” 秦豪的体力终于在这漫长的奔逃中消耗殆尽,双腿一软,“扑通” 一声重重地倒在地上。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眼神中满是愤怒与不甘,朝着秦友和桓王妃破口大骂:“你们两个老东西,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个杂种皇帝安的什么心思。” 秦友的马车缓缓停了下来。一身利落狩猎装的桓王妃动作敏捷,率先跳下马车,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绳子,只见她熟练地摆弄着绳子,几个动作下来,便将倒地的秦豪绑了起来。 车夫和侍卫站在一旁,无奈地对视了一眼,眼中满是对自家主母的无奈与敬佩。自家这主母,即便一大把年纪了,那股子野性却丝毫不减当年啊。两人见状,立刻快步上前,从桓王妃手中接过被绑的秦豪,又仔细地帮着紧了两道绳子,确保万无一失。 “啪!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空旷的原野上骤然响起。桓王妃,这位自称善解人意的好叔母,果真说到做到,立刻请自己的小侄子吃了两张结结实实的老幽州大耳贴子。 秦豪被打得脑袋一偏,脸颊瞬间红肿起来,他的眼中怒火更甚,却也只能无奈承受,此刻他的脸颊又红又大,好似被人塞了两个馒头一般,真真切切地 “吃了个饱” 。 第78章 鲁王终结 “侄儿啊,你看你,又急,每次一见到四叔和你叔母就头也不回地跑,让我们两个老骨头废了不少力气。” 秦友微微摇头,他一边说着,一边缓缓从马车上下来,双手下意识地扶住车厢边缘,动作稍显迟缓,毕竟这一路的奔波对他这把年纪的人来说,也是不小的消耗。 他双脚稳稳地落在地面,鞋底与土地摩擦,扬起一小片尘土。随后,他习惯性地掸了掸衣角并不存在的灰尘,仿佛这样就能掸去这一路的疲惫与烦恼。 这才慢慢地向秦豪走去,每一步都迈得沉稳且缓慢,每一步落下时,他的脚尖都微微点地,似乎在丈量着与侄子之间那复杂又难以言说的距离。他的语气突然变得语重心长了起来,眼神中满是长辈对晚辈的恨铁不成钢,那目光好似一把锐利却又带着温情的剑,直直地刺向秦豪的内心。 “四叔,您饶了我吧,侄子错了,侄子再也不敢了,以后一定安安分分的。” 秦豪被绑在地上,狼狈不堪,身上的衣物满是尘土与草屑,头发凌乱地散落着,几缕发丝糊在他那脏兮兮的脸颊上。 此刻见秦友走近,他的眼睛瞬间瞪大,脸上立刻浮现出讨好的神情,嘴角拼命上扬,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眼中满是哀求,眼眶里甚至泛起了泪花,声音带着颤抖,似乎想要通过这几句话,立刻就能化解眼前的危机,让自己的四叔倒戈相向。 “你说你,早本本分分地当自己的鲁王不好吗?” 秦友站定在秦豪面前,微微俯下身,膝盖微微弯曲,双手撑在大腿上,目光直直地盯着他,眼中带着一丝质问,那眼神好似能看穿秦豪的灵魂,探寻出他内心深处隐藏的贪婪与疯狂。 “非要搅动风雨,这下子风没搅起来,雨也没下几滴,把自己弄了个‘白茫茫一片真干净’。儿子也被流放了,女人也都进了掖庭。自己被贬为了庶民。” 他每说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好像在秦豪的伤口上撒了一把盐,让秦豪脸上的痛苦之色愈发明显,他的嘴唇微微颤抖,却又无力反驳。 “变成了庶民也不见好就收,非得再带上几条人命,唉~最后把自己也带上了。” 秦友长叹一声,胸腔剧烈起伏,随后直起身子,双手背在身后,望向远方,目光穿过层层山峦,仿佛能透过这一切,看到秦豪这些年荒唐行径带来的悲惨结局。 “可是那皇位本来就该是我的,我的!” 秦豪突然激动起来,使劲扭动着被绑的身体,绳索深深嵌入他的肌肤,勒出一道道红印,他的脸上涨得通红,犹如熟透了的番茄,随时可能迸裂,眼睛瞪得滚圆,里面布满了血丝,眼球似乎都要从眼眶中凸出来,那模样像极了一只陷入绝境却仍疯狂挣扎的野兽。 “我和大哥才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啊,我不信他会把皇位传给外人,不给我这个亲兄弟。肯定是秦济那个杂种联合着那司马老贼改了我大哥的遗诏。” 他大声嘶吼着,声音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带着无尽的愤怒与不甘,惊起了远处树枝上栖息的几只飞鸟。 “你们两个叔叔不明白,其他几个兄弟也把我当疯子,都帮着那个杂种来排挤我,现在还要来要我的命。你们九泉之下怎么对得起我爹和我大哥。” 秦豪继续叫嚷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顺着脸颊滑落,在脏兮兮的脸上留下两道清晰的泪痕,此刻的他,陷入了自己编织的虚幻牢笼,看不到自己的过错,只觉得全世界都背叛了他。 “怎么?不说话了?被我戳到痛处了?” 秦豪见秦友沉默,以为自己说中了对方的心事,脸上露出一丝扭曲的得意,嘴角上扬,露出一口泛黄的牙齿,那笑容让人不寒而栗,再次大声质问,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变得沙哑,想要从秦友口中得到一个他想要的答案。 “我只是在想我大哥大嫂那么聪明的人,大郎也是极好的,当初是不是抱错了,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混账玩意儿。” 秦友猛地转过头,脖子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目光如炬,狠狠地盯着秦豪,眼中满是失望与厌恶,那眼神仿佛能将秦豪灼烧,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几句话,就像一记记重锤,带着千钧之力,狠狠地砸在秦豪的心上,让他瞬间如坠冰窟,脸上的得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无尽的绝望与茫然,他的身体微微颤抖,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 “四叔,我,我太想当皇帝了,我做梦都想啊我。四叔您帮帮我,侄儿做了皇帝后是不会亏待你的。我们平分天下,划江而治,南方最富庶的地方留给您和三叔,我还要赏您美女……” “啪!” 秦豪刚说出美女两个字,一直在一旁沉默的桓王妃瞬间出手,她的手臂迅速扬起,手掌带着一股劲风,重重地落在秦豪的脸上,又请他吃了个大耳贴子,打断了他的施法。 “够了,草席子和毒酒我已经带过来了,你只有这一条路能走了。” 桓王妃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内心的愤怒,声音冰冷得如同寒冬腊月的冰雪,没有一丝温度。本来还想让自己男人发泄一下杀侄情绪的,但这类人玩意儿越说越荒唐了,桓王妃就直接把话挑明了。 至于车夫和侍卫,早就按之前王妃给他们说的,跑远了挖坑去了。此刻,他们在不远处的山坡下,奋力挥动着铁锹,额头满是汗珠,每铲起一锹土,都像是在为秦豪的命运掘下最后一抔黄土。 “叔母,当真如此无情?” 秦豪抬起头,望着桓王妃,眼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你说是自己喝还是我给你灌?” 桓王妃双手抱在胸前,眼神冷漠,语气不容置疑。有些话她不想当着自己男人面说,秦友到底还是念着他和大哥的情分的,她桓王妃当然也念着,不过这情分早就被大嫂给消磨光了。 当年大嫂不知道突然发什么疯,哪个女的都不能和大哥说一句话,宫女都被遣送走了,在大哥身边的只有太监。她也被带着打了几回手心,每一次挨打,她的手心都红肿得像熟透的桃子,疼痛钻心。 还被罚在雨里跪着,雨水顺着她的脸颊、发丝不断流淌,冰冷刺骨,她的身体在雨中瑟瑟发抖,要不是二郎去通知了大哥,她身体肯定就垮了,从那以后她就记恨起了大嫂。 一想到面前这个秦豪是大嫂在发疯的时候生的她就压不住心头火,为了不让自己男人和大哥有间隙,她一直把事情压在心里,什么都没说。 “我自己喝吧。” 秦豪整个人绝望了,身体像被抽去了脊梁,瘫软在地上,与其被灌酒让自己死前再受份苦,还不如乖乖地喝。秦豪低下了头,头发遮住了他的眼睛,看不到一丝光芒。他的心中仿佛有一个无底的深渊,将所有的希望和理智一口吞噬。 桓王妃转身走向马车,她的步伐坚定而决绝,来到车厢旁,伸手用力拉开车门,从里面取出一个古朴的酒壶,酒壶上雕刻着精致的花纹,此刻却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她再次走到秦豪身边,动作轻柔却又透着一股决然,将酒递到了秦豪的嘴边,微微倾斜酒壶,琥珀色的酒液缓缓流出,慢慢地将酒喂到他的嘴里,看着他咽下去。 慢慢地,秦豪脸上开始出现了痛苦之色,他的五官扭曲在一起,眉头紧紧皱成一个 “川” 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身体开始不断地扭动,双手被绑在身后,只能徒劳地挣扎,双脚在地上乱蹬,扬起一片尘土。 他拼着最后的力气,不断地咒骂着秦济,声音从最初的声嘶力竭,逐渐变得微弱、沙哑,直到七窍流血,鲜红的血液顺着他的脸颊、鼻孔、耳朵缓缓流下,染红了他身前的土地,他的身体终于停止了扭动,完全断气。 秦友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仿佛带着无尽的沉重与哀伤,从他的胸腔深处发出。他缓缓从车上取下草席子,将秦豪裹了起来。随后,他抬起头,望向远处的车夫和侍卫,大声唤来他们。 车夫和侍卫一路小跑过来,脸上带着疲惫与凝重,他们将秦豪抬进挖好的坑里。秦友亲自拿起铁锹,一锹一锹地给秦豪填了土,就这样,他算是送了自己的侄子一程 ,也算对得起大哥了。 第79章 穿越者情报 鲁王的死讯传至秦济耳中,并未在他心底掀起多大的波澜。此刻,他的心思全然聚焦在另一件更为棘手且诡异的事情上。 秦济原本笃定江筠与樊捷皆是自幼便穿越而来,可在与江筠频繁的交流互动中,他敏锐地察觉到,穿越的情形远不止这一种类型。 这一发现,瞬间勾起了他对往昔诸多怪异之事的回忆,尤其是他那性情突变的第一任嫡母。自自家举事之后,嫡母仿佛被人换了灵魂一般,行为举止、言谈做派全然变了个样。 家中为此遍请道士和尚做法驱邪,却均无济于事。后来,为避免事态进一步恶化,嫡母“自愿”选择了离世,奔赴地府为太祖打先锋去了。 而后,为助力家族起势,太祖续娶了第二任正妻,也就是大周的第一任皇后。自那之后,整个后宫呈现出一种极为诡异的现象:嫔妃们竞相生育,甚至太祖驾崩后,还有遗腹子诞生,可皇后却始终未能诞下子嗣。直至这第二任正妻郁郁而终,才迎来了如今的长孙太后。 这般错综复杂的往事,让秦济心中悄然萌生了一个大胆且惊悚的猜想:当年的大娘,会不会就是被穿越者占据了身体?倘若真是如此,那自己身边的任何人,随时都有可能被不知名的穿越者顶替,甚至连自己也难以幸免。 坐在秦济身旁的江筠,静静听完他这一番猜想,不禁惊出了一身冷汗。在她所认知的历史记载中,太祖的第一任妻子是因感染瘟疫不幸离世,从未提及有性情大变这一情节。如今听秦济这般一说,再结合之前与樊捷的交谈,她也在心底生出了一个大胆至极的想法。 【坏了,这个世界不会是什么穿越者试验田吧?】江筠在心中暗自思忖,旋即对着脑海中的系统急切呼喊起来,【系统,别愣着了,快出来解释解释。】 彼时,系统正全神贯注地观察着沈梦澜在掖庭的生活状况,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它满心纠结,难道自己才是真正的天煞孤星?这第三任宿主,孤注一掷,冒险行事,结果把自己送进了掖庭这个 “职业技术学院”,在此接受所谓的 “上岗培训”。 可沈梦澜因容貌出众,在掖庭备受排挤,处境艰难,若不是她还有些功夫傍身,恐怕早已命丧黄泉。就在系统满心忧虑之时,江筠的呼唤仿若一道曙光,瞬间让它精神一振,那感觉,恰似久旱逢甘霖,如听仙乐耳暂明。 【宿主,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系统连忙回应道。 【你好像很高兴的样子?】 即便系统传出的只是机械音,江筠却敏锐地捕捉到了那股几乎要溢出来的喜悦之情。 【没有的事情,请宿主表达您的诉求。】 系统嘴上这般回应,实则在后台小声嘀咕着:只要你一声令下,我立刻把你的工作数值拉满,让皇帝再也离不开你。 【我和皇帝发现了一个很可怕的事情,会不会突然有一个穿越者来把我们都给夺舍了。】江筠道出心中疑惑。 【不会的,按照本世界规定,只有一个人的气运完全消散了才有可能被穿越者夺舍。】系统赶忙解释道。 【什么意思?】江筠追问道。 【你穿越到这个身体是因为原主大冷天掉到水里,中风死了。樊捷从小穿越是因为原本的樊捷夭折了。也就是说,气运完全消散就意味着死了。】系统详细阐释道。 江筠听完系统的解释,若有所思,目光缓缓转向秦济,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当年的太后是不是大病了一场才性情突变的?” 秦济瞧着江筠这模样,心里明白她这是和那个神秘系统沟通完了。 秦济对那个系统还是很恼火的,江筠不管怎么样就是说不出关于那个系统的存在,哪怕是秦济已经知道了它的存在。 更让秦济恼火的是,有这么厉害的神奇力量,居然不来他这个皇帝身上造福百姓,反而就留恋后宫那些事情。 秦济没好气地回应道:“没错,当年闹了很厉害的瘟疫,幸好有吴太医在,拼尽全力救治,不然我们这一大家子可就全完了。” “这就对上了,在我知道的历史里,那位太后就是得瘟疫病死的。刚才系统告诉我,只有人死了才可能被穿越。” 江筠说道。 听到这话,秦济暗自松了一口气,不松也实在没别的办法,毕竟这种事情已然超出了凡人所能掌控的范畴,总不能真的先随便杀几个人来试试会不会被穿越吧。 “江筠,你干得好啊,想要什么赏赐?” 秦济问道。 “我想要休沐。” 江筠心中呐喊道:【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用啊,现在一个人打四份工,还要监督暂时从掖庭补过来的女官,这皇帝疯了吧。】 秦济日常无视了江筠在心里对自己的诸多腹诽,此刻也意识到确实该让江筠好好歇歇了,不然把这么得力的人才累垮了,上哪儿再去找如此好用之人。 “你觉得谁可以暂时顶你的位置?” 秦济接着问道。 “冬月。” 江筠脱口而出。 冬月?秦济微微皱眉,脑海中努力搜寻着这个名字的记忆。哦,好像是当初自己用来挡住蓝田堂姐的那个宫女,印象里,她看着软糯糯的,像只温顺的小麻雀,平日里也没瞧出有什么特别出众的地方。 “我虽然提倡举贤不避亲,但是你不要敷衍我。” 秦济略带质疑地说道。 “陛下,您可别看她平日里打一拳能哭好久的模样,其实她特别上进,而且极具天分,学什么东西都是一学就会。您整日醉心于政务,可我与她朝夕相处了三年之久,对她再了解不过。只要让我教她几天,她定能胜任,到时候陛下可以亲自考验。” 江筠赶忙解释道。 听到江筠的这番话,秦济愈发觉得自己就是真正的天命之子。他原本对 “天子” 这一说法心存疑虑,觉得若真有天命庇佑,世间怎会频发灾荒。 可自从自己登基以来,虽说天灾人祸依旧时有发生,但人才却如雨后春笋般,一个接一个地涌现。朝堂之上贤臣辈出,后宫之中亦是藏龙卧虎,各类身怀绝技之人纷纷崭露头角。 “好,我就先把冬月借给你,等她学有所成,能独当一面了,我就给你十天休沐。别忘了多给自己寻觅几个靠得住的人才,这样你们便能轮流休息。” 秦济应允道。 “那就先谢过陛下了。” 江筠欠身行礼,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光芒 。 【插入一个小剧场,与剧情无关。】 南方,秦友一行人刚刚驾车离开,就有一道微光照入了秦豪的坟墓。 原本死去的秦豪竟然在草席中睁开了眼。 “我丢,给我干哪来了?这还是阳间吗?谁给我绑上了?我怎么喘不上气了?” 片刻后,新出炉的穿越者,卒。 第80章 枕边风 在掖庭那略显嘈杂的院子里,负责管理的嬷嬷扯着嗓子,尖声叫嚷道:“都给我精神着点儿,陛下身前的大红人江尚宫要来这里挑人了,你们要是被挑中了,那可就一步登天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双手叉腰,眼睛像探照灯一般在众人身上扫来扫去,那模样仿佛在说,谁要是敢懈怠,她立马就能冲过去教训一番。 沈梦澜的姨娘满脸热忱,一把将她拉到身旁,眼神里满是期待与疼惜。“大娃,来,姨娘给你好好打扮打扮,你还年轻着呢,万一被挑上了,省得在这儿受苦了。你那死鬼爹走得倒是利落,留下咱们这些女流之辈在这儿受罪。” 姨娘一边絮叨着,一边从怀里掏出一方有些陈旧但洗得干干净净的手帕,轻轻擦拭着沈梦澜的脸颊,试图把她脸上那点灰尘擦去,仿佛这样就能为她增添几分被选中的可能。 “姨娘,能不能别叫我大娃了。” 沈梦澜微微皱着眉头,语气里带着些许无奈,自己都这么大了,姨娘还一直叫自己这略显稚嫩的乳名儿。 “大娃听着多有福气啊,我多叫两声说不准你就遇到贵人了。” 姨娘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继续自顾自地说着,脸上洋溢着一种近乎执拗的信念。 “我半只脚已经入土了,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佛祖是保佑我的,这次肯定能实现我的心愿。” 她一边说,一边双手合十,对着天空拜了两拜,眼神里满是虔诚。 沈梦澜拗不过自己这久别重逢、满心期许的姨娘,只能任由她摆弄。回想起这几天,她在系统的指引下又完成了几项任务,一如既往地将奖励都用在了提升自己的容貌上。 在她看来,那天没能迷住皇帝,纯粹是因为还没等见到皇帝的面,就被皇后命人像拎小鸡似的截住,然后无情地扔进了掖庭。皇后那嫉妒的眼神(沈梦澜视角),她至今历历在目,在她心中,皇后明显就是嫉妒她的美貌。 不过她坚信,自己肯定还有机会去接近皇帝,到时候,定要让皇后为今日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狠狠地蹂躏皇后,让她也尝尝被人踩在脚下的滋味。 虽说在掖庭的日子里,自己时常遭受其他女子的排挤,日子过得并不舒坦,但也并非全无好处。在这里,她幸运地碰到了几位姨娘,自小亲娘就去世得早,这些姨娘可以说是将她拉扯大的。如今,她们都把脱离掖庭、过上好日子的希望,全部寄托在了沈梦澜的身上。 不一会儿,江筠在一众女官的簇拥下,款步踏入掖庭。负责介绍的女官赶忙迎上前,微微欠身,恭敬地说道: “江尚宫您看,这些都是识字的,有些是大户人家的夫人和大小姐,因家里男人犯了大罪,被关到这里来的。不过大多还都是民间的寡妇,没了改嫁的心思,到宫里来谋个生计。” 江筠身姿婀娜,迈着优雅的步子,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刹那间,她的目光被沈梦澜牢牢吸引,就好像在一堆黯淡无光的石头里,突然发现了一颗璀璨夺目的宝石,沈梦澜在人群中显得鹤立鸡群,是那般耀眼。 “这是新来的吗?” 江筠微微皱眉,疑惑地问道。按理来说,之前要是有这么一号出众的人物,肯定早就被挑走了呀。 “您慧眼如炬,这是之前梧桐姑娘送进来的,说是当初的漏网之鱼,虽然被赦免了,但还是要送进来调教一番。” 女官连忙解释道,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 “找一处偏房,我考验一番,看看她学习得怎么样了。” 江筠神色淡然,语气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在众人的交头接耳和纷纷议论中,沈梦澜心跳加速,怀揣着紧张与期待,跟着江筠来到了一处偏房中。人群里,沈梦澜的几个姨娘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堆满了喜色,仿佛已经看到了沈梦澜出人头地、带着她们脱离苦海的场景。 跟着江筠来的几个女官,则依照宫廷规制,有条不紊地对几个样貌出众的女子进行考教,一时间,院子里充满了询问声和回答声。 江筠带着沈梦澜走进那间略显昏暗的偏房,房内陈设简陋,但打扫得也算干净整洁。 江筠莲步轻移,自顾自地走到桌前,身姿挺拔地缓缓坐下,她仪态万千,举手投足间自然而然地散发着宫廷女官独有的威严。 她微微抬眸,目光如炬,像一把锐利的剑,上下打量着沈梦澜,眼神中既有审视的犀利,又透着几分好奇的光芒。 “你叫什么名字?” 江筠开口问道,声音清脆却又不失沉稳,在这狭小逼仄的房间里不断回荡。 “回尚宫的话,民女叫沈梦澜。” 沈梦澜微微屈膝,身姿轻盈地行了个标准的宫礼,声音清脆悦耳,恰似山间清泉在石上流淌,灵动又动听。 江筠微微点头,紧接着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地方:“听说你是被梧桐姑娘送来调教的,是哪些地方惹了皇后?” “家父因为谋反,触怒了陛下,被处斩了。” 沈梦澜微微低下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哀伤。 “彼时我远嫁他方,陛下仁德,没有过于追究我。但还是被关押到了当地的牢房中,幸好不久后太平公主满月,陛下大赦天下,为公主祈福。民女才得以被放出来。” “后经颠沛流离,来到了家中的老宅,不想老宅已经被陛下改成了公主府,赐给了恒安公主殿下。为了谋生,想入公主府做活,不想被公主殿下送入了宫中,要交与陛下定夺。” 沈梦澜微微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皇后在请示过陛下后,说是要先把民女送入掖庭调教一番,再入宫伺候陛下。于是民女就被梧桐姑娘亲自送入了掖庭中。” 沈梦澜说完,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江筠的回应。 听完沈梦澜的叙述,江筠秀眉紧蹙,暗自思忖,这事儿可不太好办,是皇帝和皇后一起点头送进来的。她心中盘算着: 先考考她,要是真的优秀,就向秦济和赵湘申请一下。罪臣之女嘛,又不是没有先例。武则天和李治合伙杀了上官婉儿的一大家子,就留了几个女眷,不也照样重用吗? …… 夜晚,华灯初上,柔和的烛光在宫殿内摇曳。一阵云雨过后,江筠慵懒地躺在秦济的怀中,眼神流转,决定吹一吹枕边风。 “陛下,我按照您的旨意,给自己找到了一个特别优秀的下属,就是她有些特殊,需要和陛下您知会一下。” 江筠声音轻柔,像春日里的微风,轻轻拂过秦济的耳畔。 “是什么人啊?” 秦济微微转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伸手轻轻捋了捋江筠额前的发丝。 “就是上次皇后和您提到的,关进掖庭调教的那个女子。” 江筠说道,眼睛紧紧盯着秦济的表情,试图捕捉他的第一反应。 “后宫毕竟是皇后总管,你去和皇后说,她同意我就同意。” 秦济不假思索地说道,随后轻轻拍了拍江筠的肩膀,似乎在安抚她 。 秦济想得明白,既然赵湘没有第一时间让人拖出去砍了,就肯定有她自己的考量,自己就不去打破她的盘算了,至于那个女子,自己见都没见过。 第81章 刘娥 赵湘侧卧在铺着金丝软缎的床榻上,指尖绕着一缕乌黑的长发,看着眼前拘谨的江筠,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怎么?给陛下吹完了枕边风,又来打我这个妇道人家的主意了?” 江筠闻言,先是双手快速交错搓动,活像一只苍蝇成精,紧接着眼眶泛红,眨巴着大眼睛,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好皇后,大慈大悲的皇后,母仪天下的皇后,可怜可怜我吧,我已经连轴转了好长时间了,陛下好不容易批假了,您忍心看着我因为找不到替身而休不了假吗?” 说着,还配合地抽了抽鼻子,那夸张的表演,逗得屋内空气都活泼起来。 赵湘歪着头,一手撑着脸颊,眼中满是笑意,欢快地说道:“这般装模作样,倒比那戏台上的伶人还精彩几分。” 梧桐倚在雕花窗边,用丝帕掩住唇角,肩膀微微颤动,清脆的笑声如银铃般在屋内散开:“咱们江尚宫如今可是越来越会哄人开心了。” “这就是江尚宫的不对了,” 赵湘收起了笑脸,严肃地说道,“陛下怎么和我说,是要你把冬月培养好了就给你休沐,并没有说什么沈氏。” 江筠立刻膝行两步,跪坐在赵湘榻前,伸手轻轻揉捏着对方的小腿肚,狗腿地说道:“唉呀,皇后~,陛下不是还说了,要我多找几个帮手嘛。” 她的指尖有节奏地按压着穴位,一边偷瞄赵湘的神色,“您看沈梦澜,模样生得好,又机灵……” “陛下说了那么多,你就单记这一句?” 赵湘突然抽回腿,坐直身子,凤目微眯,“那么多品行端正身份清白的你不去选,非得要沈氏?” “也不是非得要她,我肯定是站在您这一边的。” 江筠立刻行了法式军礼,用讨好的语气说道,“皇后英明神武,说什么就是什么!” “好了好了,” 赵湘刚板起的脸又被江筠那滑稽的样子给逗笑了,挥了挥手,“我给你推荐一个人吧,你就别惦记那个沈氏了,她我还有用。” 说着,转头吩咐梧桐,“梧桐,去把小娥叫来。” 又看向江筠,“你也先起来,这成何体统。” 江筠笑嘻嘻地爬起来,搓着手追问:“嘿嘿,皇后,那个小娥是谁啊?” “是个惹人疼爱的孩子。” 赵湘重新靠回软垫,慢悠悠地说道,“名字叫刘娥,是益州人士,自小父亲离世,被养在了娘家,前些日子和丈夫龚美来汴京卖艺求生。只是生意惨淡,她丈夫便想把她卖了,是国舅买了她,见她歌声优美,又善于播鼗,便把她送给了我,供我解闷用的。” 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见了她别吓一跳哦。” “皇后说笑了,什么人能在皇宫里吓人。” 江筠拍着胸脯,表示不信,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可当梧桐牵着刘娥走进来,江筠的下巴险些掉在地上 —— 眼前的小女孩儿仰着消瘦的小脸,身形单薄,个头还不及梧桐的胸脯。 “皇后,您是在说笑吧,” 江筠指着刘娥,哭笑不得,“这么小的一个孩子,之前还是卖艺为生的,我怎么用啊?” 赵湘却不理会她的质疑,朝刘娥招了招手。等小女孩儿迈着小短腿跑到榻边,她轻轻搂着刘娥的肩膀,指着江筠道:“小娥,来,见过江尚宫。” “见过江尚宫。” 刘娥声音清脆,像林间跳跃的小鸟,说着便要行礼。 江筠下意识蹲下身,盯着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问:“小娥,你几岁了?” “十岁。” 刘娥脆生生地回答。 【注:历史上刘娥不到十三岁就被丈夫卖了,被人献给了还是韩王的宋真宗】 江筠心里猛地一沉,在心里暗暗腹诽:万恶的封建社会,居然这么小的小女孩儿就有丈夫了,还被丈夫卖了。可看着刘娥乖巧的模样,又忍不住泛起一丝心疼 。 赵湘伸手捏了捏刘娥的脸颊,小家伙被逗得咯咯直笑,“小娥最是聪明伶俐,学东西比翻书还快。你先带在身边教教看,若是实在觉得为难……” 她故意拖长尾音,眼波流转间满是狡黠。 江筠立刻挺直腰板,胸脯拍得震天响:“皇后都开口了,再难我也得把小娥培养成宫里的顶梁柱!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小娥累哭了,皇后可得帮我兜着。” “就你名堂多。” 赵湘笑着嗔怪一句,转头温柔地对刘娥说,“小娥啊,往后跟着江尚宫好好学本事,若是她欺负你,尽管回来告诉我。” 刘娥重重点头,转身拉住江筠的衣角,仰着小脸甜甜地说:“江姐姐,我会乖乖听话的。” “皇后,您这是喜新厌旧!” 江筠突然垮起脸,哀怨地盯着赵湘,“从前您最疼我,如今有了新人就把我忘在脑后……” 话没说完,低头撞见刘娥亮晶晶的眼睛,心里某处最柔软的地方突然被撞得发酸。她蹲下身,从袖中掏出颗裹着的蜜饯,“吃吧,可甜了,比皇后的嘴还甜!” 赵湘抄起枕边的软垫砸过去,笑骂道:“好大的胆子!越发没规矩了!还不快带小娥去认认路?” 江筠笑着接过软垫抱在怀里,伸手牵住刘娥细瘦的手腕。小姑娘的手心里全是汗,却紧紧攥着她不松开。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寝殿时,江筠突然想起什么,转头冲赵湘挤眉弄眼: “皇后放心!我定把小娥培养成宫里最耀眼的明珠,到时候您可别再给我抢走了!” 赵湘笑着说道:“江尚宫这就又不对了,你和小娥都是我的。” 不过,已经远去的江筠并没有听到这句话。 …… 系统空间,系统已经开始抓狂了。 【这,这不对吧,这眼看着沈梦澜就能出掖庭了,怎么又半路杀出来个搅局的,江筠,你快回来,再努一把力啊,把沈梦澜捞出来啊,我要看到后宫血流成河啊!】 而当消息传到沈梦澜的耳朵后,她却出奇地平静了下来,她算是察觉到一点苗头了,这来选人的都是皇后的人啊,皇后不说话,她哪能被捞出来啊。皇帝啊,你就不能来掖庭看一眼吗? 第82章 八卦 清晨,秦济再次无奈地将苏昭容的剪刀腿从自己脸上拿下来,把她轻轻地摆正,再抱在怀里。 而不出意外的,这一系列的动作也再次惊醒了苏昭容,过去了这么长时间,她早就不会再为这件事情害羞了,而是慵懒地爬到了秦济的身上,想趁着暖和再睡一会儿。 顺便把在被子外边放凉的脚放被窝里暖一会儿。 然而好景不长,这是苏昭容最恨自己哥哥的时候,明明不用上朝,她二哥还总是一到点儿就派人来催,秦济走后她也不好意思再继续睡,也睡不着了。 苏昭容的事情现在都被江筠和其他嫔妃给接过去了,她也乐得清闲,一清闲,她就开始想事情,她总感觉忘了什么事情,还是她掌权的时候皇后交给她办的。 想了好久,苏昭容才想起来皇后交给她的事情。 当时赵湘要求她命人查一下长孙家姐妹两个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不和睦。 本来这件事情是不值得她亲自出马的,但是她对一些趣闻有着很大的好奇心,而皇后给她的密信正好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但现在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了,苏昭容担心这个命令已经过期了。 所以,她打算去面见赵湘,详细地询问一下。 苏昭容匆匆梳妆打扮,发髻来不及细细雕琢,只随意挽了个堕马髻,簪上一支素银步摇,便往皇后宫中赶去。一路上,宫娥太监见她行色匆匆,纷纷避让,窃窃私语着 “昭容娘娘今日怎这般着急”。 很明显一个个都是红豆吃多了。 此时的长乐宫,鎏金香炉早就不工作了,屋内只有碳炉刚点着时那噼噼啪啪的声音。寝殿纱帐半垂,长乐宫的主人赵湘倚在雕花床头,鹅黄寝衣松松垮在肩头,青丝如瀑散落枕畔。 听闻通报,她轻蹙黛眉,暗自想到:“苏妹妹怎么今日来得这么着急,是有什么事情吗?” 说话间,她赤足踩上绣着鸳鸯戏水的丝绒软鞋,玉色披帛随意一裹,发间还沾着几缕睡痕。 苏昭容见皇后这般慵懒模样,才惊觉自己来得确实莽撞。赵湘近来身子娇弱,连每月朔望请安都免了,此刻寝殿里胭脂水粉尚未开封,铜镜前还搁着半块未吃完的芙蓉糕。 “实在对不住姐姐,搅了您清梦。” 苏昭容福身行礼,裙摆扫过青砖发出簌簌声响,“就是上次姐姐让我派人调查长孙家姐妹的事情,说来惭愧,我病好后又过了这么长时间才想起来这件事情,还请姐姐恕罪。” 赵湘倚着湘妃竹榻,指尖绕着一缕青丝轻笑出声,腕间的羊脂玉镯撞出清脆声响:“我还以为是什么事情呢,让你一大早火急火燎地跑来。” 她唤来梧桐为自己绾发,铜镜映出她眉间若有所思的神色,“这件事情我已经猜的差不多了,只是毕竟涉及到太后的家族,又见长孙家极力地隐瞒,我不好往外说。” “既然姐姐已经明了,我还想去调查呢!” 苏昭容猛地抬头,杏眼里闪着跃跃欲试的光。她往前半步,裙摆上绣着的并蒂莲几乎要蹭到赵湘的裙角,“姐姐就透露些线索吧,我保证不告诉旁人!” 她绞着帕子的手指关节发白,既怕被拒绝,又按捺不住心底翻涌的好奇。 赵湘望着她涨红的脸颊,忽然笑得前俯后仰,发髻上的珍珠流苏跟着乱颤:“瞧你这猴急样儿,对你就不必保密了。” 她压低声音道:“前段时间我母亲帮我打听出来了,长孙妹妹是寤生,所以不太讨长孙夫人喜欢。” 见苏昭容瞪大双眼,她又凑近几分,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你想啊,女人生孩子九死一生,偏偏长孙美人让母亲遭这罪,做母亲的心里能舒坦?” “我猜肯定是长孙夫人带着他们家二小姐也不喜欢长孙妹妹了!” 苏昭容拍着大腿,忽然想起身处长乐宫,忙捂住嘴四下张望。 “英雄所见略同,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看着长孙家的模样,是想把他们家二小姐也送进宫里来。又或者,她们本来就没想把长孙妹妹送进宫,而是等几年直接送二小姐进宫,只是长孙妹妹深得太后欢心,不得已而为之。” 赵湘的兴致也上来了,自从她成为皇后以后,她就感觉到周围相熟的人已经大部分和她隔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河流,所以她尽量不去摆皇后的架子,还按以前爱开玩笑的习惯和人相处。 而事实却是,除了梧桐,那些和她一起长大的小伙伴都不愿意和她聊天了,偶尔有闺中密友来看她,那也是“欲有求于我也”。 今天难得有人来和她聊这些趣事。 “若真是如此,这长孙家的算盘打得可够精。” 苏昭容挑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裙摆上的金线刺绣,“一边用不受宠的长女讨好太后,一边藏着明珠等时机送进宫来争宠。” 她突然压低声音,眼神里闪过狡黠,“姐姐,您说那二小姐要是真进了宫,会不会和长孙美人当面锣对面鼓地掐起来?” “这一点我和你看的不一样,我觉得是长孙妹妹自己去讨好太后的。” 赵湘半倚在湘妃竹榻上,指尖绕着一缕青丝,将发丝在指节上慢慢缠绕又松开,腕间的羊脂玉镯随着动作轻晃,发出细碎声响,“我看长孙家主不是郑武公那样的人物,不会去管他后宅里的事情。” 她忽然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听说长孙府内院的假山石下,时常能找到被丢弃的女红。那针脚歪歪扭扭的帕子,都是长孙妹妹被罚跪祠堂时,在冰冷石板上赶工绣出来的。” 苏昭容张大了嘴巴,她是家里的团宠,无法理解这种情况,她啧了一声,说道:“明明有郑伯克段于鄢的前车之鉴,长孙夫人却不吸取教训。” 赵湘点了点头,说道:“不过太后也是个精明的人物,她肯定不想那个长孙二小姐进宫,长孙二小姐我也看了,不是个安分的,一旦进了宫就是取祸之道。” 第83章 年关 俗话说,过了腊八就是年。皇城上下早早挂起了大红灯笼,街边小贩的吆喝声里都带着蜜糖般的甜腻,可秦济却对着案头堆积如山的礼单愁眉不展。腊八节的喧闹仿佛一阵风,转眼间就把他推到了除夕这个既期待又煎熬的关口。 这日清晨,秦济裹着大氅,踩着满地“小阁老同款雪花银”,往礼部偏殿走去。廊下的铜鹤香炉冒着袅袅青烟,氤氲中隐约传来傩戏面具绘制的讨论声。 他刚踏入殿门,礼部尚书便捧着厚厚一摞卷宗迎上来:“陛下,除夕傩戏的百戏名单已核对完毕,只是那‘跳钟馗’的演员,原定的张班主前日不慎扭伤了脚……” 秦济抬手止住他的话,目光扫过墙上贴着的元旦大朝会流程表,祭天仪式的路线图上还标着密密麻麻的朱砂批注。他突然想起去年祭天,仪仗队差点在丹陛阶前摔了祭品,不由得揉了揉眉心。 还有那个在上一次正月初一宴请群臣和外国使节的宴会上,连续失手三次打碎了三个琉璃盏的人,自己就那么几个华丽的东西,都被他打碎了。现在他坟头草都布满坟头了。 正月初二的烧香祈福不必说,照着流程走没什么大的问题。就是那些个牛鼻子和大和尚总是向自己要地修建庙宇,他们恨不得把民间百姓自发祭祀的神全搬到自己那里。 秦济拒绝了他们之后那牛鼻子老道就想了花活,让一个叫赵公明的神做了兼职,担当起了财神。大和尚们也不甘示弱,表示那都是观音菩萨变的。 然后老道士们气不过,专门收拾出来一块儿地,立了个观音像,表示这是慈航真人,你们那观音就是他化的。 这样的佛道隔空斗法让秦济在年底的时候多看了不少乐子。 正月初三射箭比赛又得提防哪位武将为争头彩伤了和气,虽然说年年的头彩都是秦济。 不过最令秦济头疼的是和众臣互相送礼这一项,每年都令他很烦躁。 尤其是今年看着秦济有点钱了,几个关系比较好的大臣都暗示秦济,各种打横炮、使邪力,想要秦济送一点俗物过来。 因为往年有些大臣给秦济了不少好东西,但是秦济的回礼就很让人难蚌,包括但不限于:秦济亲自酿的酒、秦济亲自题的字、秦济亲自画的画、秦济亲自腌的菜。 甚至赵湘也被秦济拉来消费,除开秦济同款的酒、字、画,什么皇后“亲自”织的布、亲自绣的画都被秦济给送了出去。 一开始把大臣们感动的稀里哗啦的,表示要给皇帝效死命。后来几个人凑一块儿一对账,不对啊,这皇帝皇后一整年什么事儿都没干,就弄这些玩意儿了? 真正让他们伤心的是:“这个居然不是我单个有的,而是众同僚都有的。” 不过令他们欣慰的是,那些字画确实是秦济的真迹,已经被他们裱起来当传家宝了。 苏辙作为秦济的头一号跟班,自然是在宫里陪着秦济料理这些事情,他向秦济进谏道:“陛下今年还是至少送些绸缎吧。” 秦济一拍桌子,佯装恼怒道:“什么话!我刚登基的时候百废待兴、边疆不稳,我才把许多东西都变卖了给前线送军需,挑几个软柿子给他们揍了一顿,甚至契丹这个硬骨头也开始给我们称臣纳贡。” “如今比较宽裕了,你看你们想出良策之后我哪次赏的少了?” “再说了,我送的字画美酒,那是一片心意!” 秦济梗着脖子,下巴微扬,“那些个绸缎珠宝,俗不可耐,怎及得上我亲手所制之物?” 说罢,还得意地捋了捋胡须。 苏辙看着秦济的反应,明白今年稳了,肯定会有和往年不一样的礼物。 果不其然,秦济话锋一转,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不过今年嘛...我倒是准备了些新鲜玩意儿。\" 苏辙眼睛一亮,正要追问,却见秦济从袖中掏出几页纸来,得意洋洋地展开:\"我亲自编纂的《御膳房秘方集》!里头收录了长孙美人亲自钻研出来的十二道点心的做法,连御厨都夸我有天赋。\" 苏辙闻言差点咬到舌头,心想这还不如去年的腌菜呢。再说了,那御厨敢夸您没有天赋吗? 正要劝阻,秦济又变戏法似的从案几下搬出个木匣:\"还有这个!我亲手雕刻的十二生肖木偶,每个大臣按属相送一个。你看这小老鼠的胡须,我可是用爱驹的毛发粘的...\" \"陛下!\"苏辙终于忍不住打断。 秦济大笑道:“适才相戏耳!子由何不看看纸上写的是什么?这些木偶可是我请人给太平和德昭做的,一人一套,不是给你们的。再说了,我哪会做什么木工啊,我又不是木匠。” 尽管提前看礼物有点不妙,但苏辙还是打算看一下,他真怕秦济到时候再整出来什么花活来。 而此时,被秦济惦记着的大臣们,还不知道今年又要收到怎样 “别出心裁” 的礼物。他们正聚在一起,一边小心翼翼地捧着秦济往年送的字画欣赏,一边小声嘀咕着今年能收到什么好东西。 “哎,也不知道陛下今年会不会开窍,送点像样的东西。” 范仲淹摸着胡子,眼神中满是期待。 显然他还没有达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境界。 “难啊,” 曾巩苦笑着摇头,“去年收到那坛酒,我都不敢喝,生怕喝了就没了,想着留给子孙当传家宝呢。” “嘿,傻小子,你家书香门第,怎么出了你这么个榆木脑袋,人们常说耕读传家,酒能传什么家,该喝就喝。”欧阳修看着自己这不争气的门生,没好气的说道。 曾巩被训得缩了缩脖子,小声辩解道:\"老师教训得是...只是那酒坛上陛下亲笔题了'御赐琼浆'四个字,学生实在舍不得开封...\" \"迂腐!\"欧阳修一甩袖子,\"老夫去年收到的'御笔亲题'腌菜坛子,当晚就开了封,就着粥吃了个干净。结果你猜怎么着?\" 王安石说道:“还能怎么着?肯定是病得都没法上朝了,那腌菜你一晚上能吃光?永叔,说瞎话也得想想怎么说吧,破绽百出。” 欧阳修被王安石呛得吹胡子瞪眼,梗着脖子道:“介甫你懂什么!那腌菜咸鲜爽脆,陛下亲手调制的秘方,我吃完连写三日奏章都文思泉涌!” 说罢还夸张地拍了拍肚子,惹得众人哄笑。 “永叔一向超然物外,怎么今日拍起陛下的龙屁来了?”王睿调侃道。 吴清源听了,说道:“我看是陛下做的合永叔的口味。不瞒你们说,贱内一直想着和陛下学两手呢。” 众人听了,纷纷哄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对秦济礼物的无奈。毕竟,能收到皇帝亲手所制之物,在旁人眼里,也是莫大的荣耀。虽然这份荣耀的辐射范围有点广,广到在座的没有旁人。 第84章 元长,快躲开驴车 眼看着入了年关,城中的富商大宅门前,红灯笼在风中摇晃,可士绅们却无心赏景。最近那群山贼越发猖獗,时不时下山劫掠,闹得人心惶惶。他们聚在城西的茶楼上,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山贼盘踞的山头,一个个眉头紧锁,忧心忡忡。 “这可如何是好?眼瞅着就要过年了,要是在家里吃着年夜饭,突然冲进来一群山贼,那还了得?” 王员外急得直搓手,脸上的肥肉跟着抖动。 “让那群知县去缴费,钱扔进去不少,连山贼的毛都没看见。不如我们先和赵匡胤他们商量商量,尽快把这群山贼收拾了,也好过个安稳年。” 李乡绅提议道。众人纷纷点头,当下决定凑些 “年货” 给蔡京,让他出面找赵匡胤谈谈。 第二日,蔡京穿着一身簇新的锦袍,迈着四方步来到军营。赵匡胤远远瞧见,脸上笑意盈盈,大步迎上前去,伸手揽住蔡京的肩膀,熟稔地将他往校场带:“元长啊,你比起刚来的时候圆润了不少啊,是不是整日沉浸在温柔乡里不能自拔啊?” 蔡京微微躬身,脸上堆着笑,说道:“赵将军说笑了,都是为陛下办事,为百姓谋福,日夜操劳,身体发福也是难免,差一点就差一点了。” 他可知道,这位赵国舅一直想给自己练练呢。 赵匡胤却板起脸,语气严肃:“这可不行,你毕竟是陛下看好的小辈,陛下百年之后,你说不准还要辅佐太子呢,要是身体垮了,那怎么为国家出力?来来来,我这里有一套长拳,陛下看了都说好,我传授给你,这段时间就和我在军营住。” 蔡京一听要留在军营,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双手在胸前连连摆动:“赵将军!士绅们凑了三千两白银说是要给弟兄们办些年货,只求咱们赶在年前将山贼一网打尽啊!” 赵匡胤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这也就能给弟兄们办点年货的,给陛下、皇后和太尉的新年礼我还没有着落呢。听说去年的时候陛下的三个琉璃盏都没有了,我正想着去哪给陛下补上呢,陛下不高兴了,我这些弟兄们剿匪也没士气啊。” …… “赵将军说了,得有个琉璃盏让陛下高兴了,他才能安安心心地带兵剿灭山贼。” “我呸,那姓赵的不要脸,他就是想自己敛财,没有琉璃盏不高兴,难道百姓受苦陛下就高兴了吗?我们给朝中的靠山发书信,参这姓赵的一本。” 张乡绅涨红着脸,唾沫横飞。 “你傻了?这姓赵的是什么人?那是当今陛下的妻弟,这大周的头一号国舅。咱们得罪不起啊!” 钱师爷急忙拉住他,额头直冒冷汗。 “我不明白,那苏明允和赵景渊那么正派的两个人,怎么会有苏子瞻和赵匡胤这么无赖的人呢?” 孙秀才扶了扶额头,满脸困惑。 “咳咳。” 一直沉默的老者突然出声,眼神往旁边一瞟。 人家蔡知县还在呢,你们真不怕再被敲一笔啊。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慌忙住了嘴,动作娴熟地塞给蔡京一袋子钱,表示你刚才什么都没听到。 蔡京掂了掂手中沉甸甸的钱袋,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眼神狡黠地扫过众人,慢条斯理道:“各位放心,只要准备好琉璃盏,凭蔡某这三寸不烂之舌,定然让赵将军年前把山贼剿灭了。” 说罢,将钱袋往袖中一塞,拍了拍肚皮,大摇大摆地走了。 其实是赵匡胤给他透了底,那群士绅里有叛徒,已经把关键罪证都整理好了,神不知鬼不觉的已经让假扮成山贼的兄弟们给“抢”走了,那自然应该给兄弟们办个退场。 而这个退场,却不是让赵匡胤来办。 …… 校场中,一架驴车颠簸着扬起尘土,车轮在青石板上磕出 “咣当” 声响。赵匡胤斜倚在车板上,单手握缰的指节因用力泛白,另一只手挥舞着柳条,嘴角扯出一抹促狭的笑 —— 眼前人影跌跌撞撞,正是跑得满头大汗的蔡京。 “元长,快跑,要是被驴车撞了肯定会伤到的。” 赵匡胤扬声喊着,手腕突然一抖,缰绳猛地收紧,灰驴吃痛加速,车铃 “叮铃” 乱响。 蔡京闻言回头,胖脸瞬间吓得煞白,小眼睛瞪得溜圆:“我不明白,赵将军,这太危险了!” 他的锦袍早被扯开前襟,露出里面揉皱的中衣,腰间玉带歪成麻花,跑动时肚皮上的肥肉跟着乱颤,活像个被追赶的肉球。 “谁让你跑不动,马车又太危险了,幸好我和我兄弟匡义学了驴车。” 赵匡胤挑眉,故意将驴车赶成蛇形,看着蔡京左躲右闪的狼狈样,不禁哈哈大笑,笑声中带着几分捉弄的畅快。 蔡京一边气喘吁吁地在校场狂奔,一边躲着身后横冲直撞的驴车,棉袍早已破败不堪扔在了地上,锦衣也被汗水浸透,紧贴在他的身上,勾勒出圆滚滚的身形,鬓角的头发湿漉漉地粘在脸上,活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元长!步子迈开!你看这驴都比你跑得快!” 赵匡胤坐在晃晃悠悠的驴车上,扯着嗓子喊道,眼角笑出细纹,手中柳条又重重甩在驴背上,惊得驴子打了个响鼻,四蹄翻飞带起碎石子。 话音未落,蔡京跑得脸色发白,脚下突然一绊,整个人向前扑去,双手下意识地撑地,却因重心不稳滚了半圈。 千钧一发之际,赵匡胤猛拉缰绳,身体前倾用尽全力勒住驴车,额头青筋暴起,喉结滚动着发出低吼。 “快取大氅来!” 赵匡胤跳下车时带起一片尘土,靴子碾过蔡京掉落的发冠,伸手拽住对方后领将其扯起来,动作虽粗暴,掌心却虚托着对方手肘以防摔倒。 他从侍从手里夺过大氅,抖开时扬起细微的绒毛,“啪” 地披在蔡京肩上。 蔡京被拽着在校场上走,膝盖因刚才的摔倒隐隐作痛,却仍强撑着赔笑。 赵匡胤说道:“元长,干得不错,比那天我在后边拿鞭抽着你跑还多跑了一刻钟。而且那群人果然病急乱投医,去子瞻那里了。” “还是苏御史和赵将军的计策好,知道他们肯定不会拿出什么琉璃盏。” 蔡京缩着脖子裹紧大氅,大冷天的,又出这么多汗,他可不想感染风寒而死。 “就算有,他们也不敢拿出来啊,那是皇家特供的,十分的珍贵。要是让人知道他们造出来后私藏,不用请旨都能直接抄他们的家。” 赵匡胤说着,忽然伸手拍了拍蔡京的肩膀,震得对方脖子上的赘肉直晃 蔡京感慨道:“这么说陛下还真是仁德啊,那个人把陛下的琉璃盏全摔了陛下才忍无可忍。” 第85章 祭天 大年初一这天,群臣一大早就得跟着秦济在大朝会上做年度工作总结,结束后还要一同前往南郊祭天。 祭天的对象是大周官方纳入祭祀体系的几位神只,包括昊天上帝、后土皇地只、社稷神、五谷神、南海神、五岳神、太一神、二郎神等。 不过元旦当天需要秦济亲自主祭的主要是昊天上帝、后土皇地只、社稷神、五谷神; 五岳神和南海神则由朝廷定期派官员祭祀; 二郎神的祭祀安排在每年农历初三的射箭比赛时,此外治水和起兵等事宜通常也会祭祀二郎神。 每年元旦都是秦济最隆重且最忙碌的日子,具体流程如下: 寅时三刻,宣德门城楼的鞉鼓声轰然响起,三十六名身着明光铠的禁军甲士整齐划一地敲击着二十四节鞉鼓,咚咚的鼓声撞在青灰色的城墙上,惊起了汴河冰面上的一群野鸭。 秦济身穿大年初一专用的绛纱袍,头戴九龙盘珠冠,在十六名手持金瓜钺斧的黄门宦官簇拥下,稳步踏上铺着紫宸绫的御道。文武百官按品阶肃立在两侧,三品以上官员穿紫袍配金鱼袋,五品以上穿绯袍配银鱼袋,七品以上穿绿袍不配鱼袋。 大朝会在金銮殿举行,殿内烛火通明,七十二根朱漆巨柱间飘着沉水香的轻烟。秦济坐上龙椅后,参知政事王旦率先出班,声音洪亮地奏报:“陛下,去年全国户均垦田比前年增加三亩,京仓和省仓共储粮一千二百万石,足够京城使用三年。” 随后,枢密使曹彬奏报河北屯田的情况,三司使章惇奏报盐铁茶税的岁入。整个过程庄严肃穆,只有太常寺乐工在殿角演奏《正安之乐》,编钟与编磬的声音如同清水流淌。 不过这么早起床准备,加上音乐舒缓,让人难免有些犯困。 这场大朝会从寅时一直进行到卯时,差不多需要两个时辰。 辰时初刻,祭天仪仗从宣德门浩浩荡荡地出城。秦济乘坐的玉辂车由六匹白骡牵引,车舆用青缯做盖,四根车柱上雕刻着飞云纹,车顶的金葫芦宝顶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 队伍最前面是三百六十名骑兵组成的清道队,后面依次是象辂车载着昊天上帝的神主、革辂车载着社稷神主、木辂车载着五谷神主,每辆车都由二十四名礼生举着幡旗导引。 礼部尚书刘超亲自押解祭器车,车上的青铜爵、竹笾、木豆等祭器都用黄罗帕盖着,器皿的形制完全按照《开宝通礼》的规定,没有丝毫差错。 南郊的圜丘坛分为三层,每层有十二级台阶,象征着十二地支。秦济在礼仪使的引导下登上上层坛面,坛顶中央摆放着昊天上帝的神位,牌位用苍色绫缎覆盖,左侧配位供奉着太祖和仁宗的神主,右侧是后土皇地只的神位,用黄色绫缎覆盖。 坛的东南方设有望燎台,西北方设有瘗坎,二十八宿旗按方位竖立着:东方七宿旗是青色的,上面绣着青龙;西方七宿旗是白色的,绣着白虎;南方七宿旗是赤色的,绣着朱雀;北方七宿旗是玄色的,绣着玄武。 各项准备工作一直持续到巳时三刻,祭天大典正式开始。 “盥洗 ——” 赞礼官高声唱喏。 秦济洗净手后,从长跪在地的执事官所捧的苍色缫藉上接过玉璧。他双手捧着玉璧,向昊天上帝的神位三次上香,行再拜之礼,然后将玉璧恭恭敬敬地摆放在神位前。此时,坛下五百名乐工需要同时奏响《景安之乐》。 接下来祭祀后土皇地只,秦济捧着黄琮行祭地之礼,九名武士牵引着纯黑无杂毛的玄牡牛登上祭坛。当牛血洒入瘗坎时,东方天际恰好升起一轮红日,金色的光芒笼罩着整个祭坛,坛下的百姓见状纷纷成为气氛组,伏地叩首,此起彼伏地山呼 “万岁”。 祭社稷神时,秦济将新麦、粟米、大豆等五谷装入陶制的粢盛中,亲手摆放到神位前。整个过程庄严肃穆,只有坛边的槐树枝条在寒风中轻轻颤动,仿佛在回应天地神只的冥冥垂听。 大年初一的祭天盛典在正午时分落下帷幕,秦济脱下沉重的九龙盘珠冠,任由宦官用热毛巾擦拭额角的细汗。 他望着坛下忙碌撤场的礼官,还有行色匆匆赶回家睡觉的百官。忽然想起去年祭天后在龙榻上躺了整整三个时辰才缓过劲儿来,今日却觉得精神尚可 —— 或许是因新制的绛纱袍减轻了十斤绣工,又或许是太常寺新换的沉水香提神醒脑。 “陛下,回宫的銮驾已备好。” 贴身宦官曹正淳轻声提醒。 秦济点点头,却在路过望燎台时驻足。尚未燃尽的柏木仍在冒着青烟,火星子溅在 “国泰民安” 的幡面上,烫出几个焦洞。 他忽然想起方才祭社稷神时,捧粢盛的礼官指尖微微发颤,险些将新麦洒出 —— 那双手,倒像是前日在御膳房偷喝御酒的小太监。 大过年的秦济不想杀人,所以就先把那小太监关了起来,让他痛痛快快的活过正月十五再杀。 回宫的玉辂车比来时轻快许多,六匹白骡似乎也知晓祭典已毕,蹄子踏在青石板上发出 “嘚嘚” 的脆响。 秦济掀开帘幕,见汴河两岸的民居已亮起灯笼,有孩童在岸边放纸船,火光映得河面波光粼粼。 “陛下可是累了?” 曹正淳捧着狐裘要披在秦济肩头,却被抬手制止。 秦济望着远处相国寺的塔尖,忽然笑了:“累是累,却比往年畅快些。” 想起今日大朝会上,欧阳修居然在奏对时打了个盹,胡子垂到笏板上的滑稽模样,他忍不住轻笑出声 —— 若不是范仲淹在旁扶了那醉翁一下,怕是要闹出更大的笑话。 回到宫中已是未时初,秦济挥退众人,独自走进御书房。 “陛下,该用午膳了。” 曹正淳端着食盒进来,揭开盖子露出热气腾腾的羊肉汤。秦济却摇头:“拿下去吧,我要补个觉,你也休息休息。” 现在不比少年时了,即使有着灵泉水的滋补,喝了这油汤还是会胃如火烧,更别提补觉了。 他解下玉带放在桌上,听见玉銙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忽然想起初三的射箭比赛,赵匡胤若在,定会吵着要与自己比个高低 —— 可惜那混小子还在东南押解贪腐的士绅,怕是赶不上这场热闹了。 第86章 祭天后 这一年的正月初一,是赵湘自被册立为后以来过得最惬意的一个新春佳节。怀胎七月的她,因着太医令三番五次的奏请,终于卸下了所有繁缛礼仪。 朝谒太后、接见命妇嫔妃的典仪,皆由苏昭容代为操持。望着窗外飘飞的细雪,赵湘倚在填了鹅绒的软榻上,指尖无意识地轻抚着隆起的小腹,锦缎衣料上暗绣的缠枝莲纹在指尖下蜿蜒流转。忽然,她轻笑出声——这难得的清闲,倒像是老天爷特意恩赐的。 \"梧桐,\"她微微侧首,鬓边的珍珠步摇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在暖阁的烛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陛下回来了吗?\" \"回娘娘,按照惯例,该是回宫了。\"梧桐捧着鎏金缠枝莲纹手炉凑近,炉中银骨炭噼啪作响,散发出松木的清香,\"只是往年回宫都有三声炮响,这会儿还没听见......\" 话音未落,赵湘忽然轻拍额头,珍珠护甲在光洁的肌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她想起去年,秦济因积食闹得脾胃不适,连夜召了太医,后来特意下旨晚间禁食荤腥的事。 \"但现在是午间,恐怕御膳房会疏漏。\"她懊恼地说道。 腹中的胎儿似乎感受到她的心情,突然轻轻踢了下她的掌心,像是一尾调皮的小鱼跃出水面。 \"快去小厨房,熬份素净的冬瓜汤。\"她吩咐道,\"要把油星子都撇干净,姜片要切成蝴蝶状,再放两枚金丝枣。\" 果然,不多时午门外传来三声沉闷的炮响,震得窗棂上的积雪簌簌落下。赵湘望着宫墙上斑驳的光影,对正在盛汤的梧桐道:\"陛下必是去了御书房,汤熬好了直接送去。让他垫垫肚子再歇。\" 她不禁想到:二郎若是空着肚子就睡下,等到了晚上再被群臣敬几杯酒,恐怕脾胃又要遭殃了。说来也怪,二郎今年的脾胃突然就变好了不少,虽然偶尔还是会积食,但比起他们刚进宫那两年可好太多了。 御书房内,秦济裹着玄色狐裘靠在檀木榻上,怀中抱着鎏金汤婆子,正准备沉入梦乡。曹正淳掀帘而入时,正见他半阖着眼,鸦羽般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陛下,皇后让梧桐姑娘送来了冬瓜汤。\"曹正淳赔着笑,眼角堆起细密的皱纹,\"奴婢糊涂,竟忘了您晚间忌口的事,还是皇宫心细。\" 曹正淳暗自松了口气:幸好陛下还未睡着,若是惊了圣驾,即便是皇后的吩咐也不好交代。 瓷碗搁在紫檀案几上的瞬间,秦济被一缕清鲜的香气勾回了神思。他慵懒地抬眼,只见汤色澄澈如琥珀,浮着的姜片被精心切成展翅欲飞的蝴蝶形状,两片金丝枣沉在碗底,宛如暗夜中两枚微醺的月亮。 正要举勺,目光却被梧桐腕间一抹翠色吸引——那翡翠镯子水头极好,在烛光下流转着莹润的光泽,与那日赵湘寝宫窗棂上凝结的冰花竟有几分神似。 \"皇后今日胎动如何?\"他握着汤勺的手顿了顿,声音里还带着几分祭天后的疲惫,\"莫要累着她。\" 梧桐闻言,慌忙将手腕藏进杏色广袖中,耳尖泛起薄红:\"回陛下,小皇子今早闹腾得紧,连着三次都把皇后娘娘给踢醒了。娘娘还打趣说,这孩子这般活泼,将来定要请个武师傅才好。\" ...... 当最后一口温热的汤滑入喉中,秦济忽然按住梧桐欲收碗的素手。殿内沉香袅袅,混着他身上未散的祭天烟火气,将狭小的空间烘得暖意融融。 \"坐这儿陪我说说话。\"他指了指榻边的锦缎软垫,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慵懒,\"外头风雪正紧,不急这一时半刻回去。\" 梧桐浑身紧绷着坐下,余光瞥见案头新换的素笺,墨迹未干的\"山河永固\"四字力透纸背,笔锋却比平日少了几分凌厉。正要劝陛下早些歇息,却听他轻叹一声: \"不知为何,今日祭完天,总觉身子发沉。\" 这话落在梧桐耳中,险些让她憋不住笑意。想起去年祭天后,迷迷糊糊的陛下错将她认成皇后,硬是拉着说了半宿的胡话,最后还把她误抱上龙榻的窘境。此刻望着眼前倦怠的帝王,她默默将回忆咽回肚里,温声道: \"陛下晚上还要主持大宴,龙体要紧......\" \"说得是。\"秦济揉了揉眉心,\"你回长乐宫去吧,顺便告诉曹正淳,让他派人到长孙美人那里取些点心来,那个助眠。\" 待梧桐走后,秦济仍旧抱着汤婆子靠在榻上。对他来说,太累的时候靠着反而比躺着更舒服些。不多时,就听见曹正淳在门外轻声禀报: \"陛下,长孙美人亲自提着食盒过来了。\" \"让她进来。\"秦济闭着眼道,\"你去歇着吧,让魏忠贤来值班。你要是累垮了,我用别人可不习惯。\" \"老奴遵命。\" 帘栊轻响,一缕清甜的梅香随风而入。长孙美人今日穿着杏色绣玉兰的袄裙,发间只簪一支珍珠步摇,行走时环佩叮咚,宛如枝头初绽的春花。 \"臣妾新做了桂花茯苓糕,\"她揭开食盒,露出里头形状不甚规整的点心,\"特意少放了糖,还配了安神的红枣茶,陛下用了正好歇息。\" 秦济挑眉看着食盒里歪歪扭扭的糕点,忍不住笑道:\"我听说你能做出精美的点心,怎么每次给我的都是这般模样?上回我亲眼看着你做,明明步骤都没错,偏生成品就变了样。\" 长孙美人双颊绯红,手指绞着帕子:\"陛下答应过臣妾不追究此事的......\" \"罢了罢了。\"秦济摆摆手,\"你既无害朕之心,朕也不多问。只是好奇,你这样的手艺,怎么在尚食局学的艺?\" \"陛下!\"长孙美人羞恼地跺脚,珍珠步摇随着动作轻颤,\"您再取笑臣妾,臣妾这就回去了。\" 秦济见她耳根都红透了,终于收起玩笑的心思:\"好好好,是我不对。\" 恐怕,你也是穿越者? \"陛下快些用了,让臣妾服侍您安置吧。\"长孙美人跪坐在榻边,轻轻为他按揉太阳穴,\"晚些还有宫宴,您得养足精神才是。\" 窗外的雪渐渐大了,簌簌地落在琉璃瓦上。御书房内暖意融融,只有炭火偶尔爆出的噼啪声,和两人轻缓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第87章 新年礼物 最让群臣期待的事情终于到来了,他们拖着还没从祭天大典中缓过劲儿的身体,抖擞着精神,提着自己给皇帝准备的礼物进了皇宫。 群臣之所以期待,是因为苏辙和他们透了底,今年秦济给他们准备的,和往常的礼物不一样,比以前正常多了。 与此同时,公主、命妇等人也都带着礼物聚在长乐宫。 长孙太后表示新年一直不带皇后玩不太好,干脆就省了众人拜见过皇后再去拜见自己开宴的流程。直接亲自来到了长乐宫,并且把宴会地点也定在了长乐宫。 到时候皇后只要露个面就可以回屋子里歇息了。 至于可能会有人趁乱对皇后不利?那属于是刚过完中秋就又全家猛吃红豆,九族都相思了。甚至于都不用秦济动手,群臣盼储君盼了好长时间了。 集英殿中,随着一声嘹亮的“陛下驾到!”群臣不约而同地让出了道路,跪伏在地,高呼万岁。 而秦济也在群臣的欢呼声中走向了集英殿中的主位。 “众爱卿平身。” “谢陛下!” “又过去了一年,众爱卿风采更胜往昔,朕盼着和众位爱卿共享盛世,更望着天下苍生,岁岁平安。五谷丰登。家给人足,四海清平。” “臣等仰赖陛下圣德。” “开宴!” 一时间,集英殿中觥筹交错,宾主尽欢,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但有几个心痒难耐的大臣,以尚书右丞王睿为首,都在不断地向赵景渊和苏辙使眼色。 你们两个皇亲国戚快去让陛下提前把礼物端上来啊,尤其是你个苏子由,把人吊足了胃口。 至于为什么不去看长孙家的那位,群臣表示,靠着太后罢了,没了太后不如路边一条,拿什么和人家那两位相比? 而赵景渊见势不妙,立刻把苏辙护在身前,加入了群臣的行列,对苏辙使起了眼色。 但是苏辙也算是在官场练习时长两年半的人物了,一心扑在自己案几上的美酒佳肴,时不时再欣赏一下宴会上的歌舞,完全无视了群臣对自己的暗示。 群臣这么大的动静自然瞒不过主位上的秦济,他用脚趾头想就知道,肯定是苏辙口风不严,把那天在御书房看到的东西透露了一部分给群臣。 “众爱卿为何停杯不饮、停箸不食啊?想是宴上的酒食不合胃口?” 吴清源的脑子转的比较快,立刻说道:“陛下多虑了,我等只是感到陛下的如天之德,在想怎么把新年礼进献给陛下更能体现我等的心意。不想惊动了陛下,还请陛下恕罪。” “你我君臣,虽有尊卑之别,但情深似海,一些礼品而已,岂劳诸公费心。” 王睿对秦济这个皇帝是相当的了解,在比较欢乐的场面的话,如果对同僚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秦济肯定会落井下石,于是他立刻接道:“陛下体谅臣等,自然是臣等的荣幸。但是小苏学士刚才可是夸下海口,说自己的礼物定能艳压众人,要第一个献给陛下呢。” 秦济知道这是群臣在整苏辙呢,他也就借坡下驴,让舞女退下,仅留乐团在一旁吹奏,“既然苏爱卿有如此心气,就让朕开开眼界吧。” 苏辙被这突如其来的\"背刺\"惊得一口酒呛在喉咙里,连连咳嗽。他涨红着脸站起身,衣袖不慎带翻了面前的酒杯,琼浆玉液顿时洒了半案。 \"臣...臣...\"苏辙手忙脚乱地擦拭衣袍,余光瞥见王睿那老狐狸正冲自己挤眉弄眼,赵景渊更是假装低头整理衣带,肩膀却可疑地抖动着。 秦济见状,故意板起脸道:\"怎么?苏卿莫不是要朕亲自去你府上取礼?\" 殿中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轻笑。苏辙深吸一口气,突然灵机一动,从怀中掏出一卷帛书,双手奉上:\"臣确实备了薄礼。这是臣历时三月编纂的《乾正帝嘉言懿行录》,收录了陛下登基以来所有治国良策与仁德之举。\" 群臣闻言纷纷倒吸凉气。这马屁拍得,既突显了忠心,又避开了实物比拼,还暗合了皇帝喜好——谁不知道秦济最爱听人夸他治国才能?谁不知道秦济一直想要留下《贞观政要》那样的书籍? 秦济接过竹简,翻开第一页就看到用金粉誊写的\"民为邦本\"四个大字,顿时龙颜大悦。 众人一看苏辙已经把头给开好了,也不打算先看看秦济准备了什么礼了,按照司礼官对座位的排序,开始一个接一个的向秦济献礼。 有的是自己对文学着作的批注,有的是自己新鲜出炉的诗文,还有玉器、瓷器数不胜数,都被秦济命人登记造册,一一收下了。 终于到了秦济宣布自己的礼物的时候了,首先是阶梯式的,从一品到七品分别赏赐不同量的布匹、绸缎、香料。再然后就是苏辙那天在御书房里看到的,三品以上的众臣都分到了一份文书,上面写着婚书,还盖着秦济的私印。 “诸位,马上就是上元节了,上元节历来热闹,也历来是男女定情的节日,不少才子佳人都在上元结下姻缘,诸位家中的才子、千金要是在上元节中定下姻缘,凭此文书,朕可以亲笔写下婚书,以示对诸位的嘉奖以及对新人的祝贺。” 秦济话音刚落,殿内顿时一片哗然。吴清源手中的酒杯\"咣当\"一声掉在地上,酒液溅湿了官靴都浑然不觉。他颤抖着手指展开文书,反复确认那鲜红的私印,喉结上下滚动却说不出话来。 几位年迈的大臣更是激动得老泪纵横,用袖子不住地擦拭眼角。他们之中有不少人正想着怎么用有限的银两办一场风风光光的婚礼,如今有了皇帝赐婚的体面,简直是天大的恩典。 但几个较为年轻的臣子就觉得自己手上的东西有点儿鸡肋了,自己家的孩子还小呢,总不能因为这个事情就乱点鸳鸯谱吧,那是败坏皇帝的名誉,不要说以后的前程了,全家至少都得是个流放。 第88章 外戚 秦济前两年准备的礼物还是有受众的,有几个官员在宴会结束了之后悄悄找到他,想要几坛他酿的酒,也有几个是想来要腌菜的。 这些人都仗着“大过年的”这一万用挡箭牌,全没了朝堂上的仪态。 领头的欧阳修端着酒杯晃过来,明明宴席上已经喝得眼角泛红,这会儿却精神抖擞:\"陛下,您去年赏的那坛曲酒...\" 范仲淹也凑上前,不好意思地说道:\"臣斗胆,能否再赐些腌菜...\" 秦济惊讶地看着他:\"希文,当年你在书院'划粥割齑'?还曾和同窗好友说怕吃了美味佳肴就再也咽不下粥和咸菜了,怎么如今反倒惦记起我这口咸菜了?\" 范仲淹讪讪地笑:\"陛下亲手腌的...不一样。\" 这倒是让秦济有些为难了,这一年没打算拿这个当礼物,所以就没准备多少,好像不够这么多人分的。 更准确的来说,给这些人吃了,自己就没有了。 但看着这些重臣眼巴巴看着自己的样子,不分点好像就罪大恶极了。 “那你们就带人随着宫人去我那地窖,照着去年的份儿,各自搬吧,我就不一起去了。” 秦济无奈地答应了,没办法,和后宫的嫔妃一样,他们现在的样子都是自己这个皇帝给“惯”出来的,谁家臣子天天明目张胆地打皇帝的秋风啊。 秦济正欲转身离去,忽听得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咳嗽。回头一看,只见老岳丈赵老爷子拄着紫檀拐杖,不知何时已站在廊柱旁,正笑眯眯地望着这边。 \"老泰山?\"秦济连忙上前搀扶,\"您怎么...\" \"老臣参见陛下。\"赵老爷子作势要行礼,被秦济一把扶住。 \"您老人家就别取笑我了。\"秦济无奈道,\"大过年的,您该不会也是来...\" 赵老爷子捋须大笑,眼角皱纹舒展开来:\"老夫就知道你准在这儿发愁。放心,我不是来打秋风的。\"说着拍了拍秦济的肩膀,\"我要想喝御酒,让你岳母找湘儿要不就行了?你还能不给?\" 秦济被噎得一时语塞。自打老泰山卸任归隐,是越发不拘礼数了。朝中那些新进官员怕是做梦也想不到,这位当年以刚正不阿闻名朝野的老尚书,私底下竟是这般...放浪形骸。 “走吧,我们走快点儿说不准你还能和你的几个嫔妃再喝两杯,我就先找个地方歇息,等你岳母出来了,一起回府。” “遵老泰山的命。” “别,天子要遵我一个老头子的命,我还想多活两年呢。” 路上,赵景渊表示要和秦济说一些悄悄话,于是秦济便让随从都远远的跟着。 赵景渊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问出了那个一直萦绕在心头的问题:“虽然大过年的说这些有点儿扫兴,但有些话我憋心里很久了,你对我们赵家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的声音略微有些低沉,透露出内心的不安和担忧。 秦济显然没有料到赵景渊会如此直接地发问,稍稍愣了一下,然后回答道:“我不明白,我是赵家的女婿,您老人家为什么这么说。” 赵景渊看着秦济,缓缓说道:“可你也是天下的帝王啊,古时候惨死的外戚还少吗?” 这句话如同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在了秦济的心上。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如何回应。 终于,他抬起头,直视着赵景渊的眼睛,说道:“可无论是您,还是匡胤和匡义,甚至是德昭,你们都是天下的英杰,也都是我最信任的人。于公于私,我都想让你们永享荣华富贵。我不知道我们的子孙会有什么样的下场,但至少我们这一代,我不想辜负你们。”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真诚和决心,让人不禁为之动容。 “你是帝王,怎么能如此感情用事?难道少了我们,这大周的江山社稷和天下苍生转眼就倒悬了吗?” 秦济停下脚步,望着宫内闪烁的灯光,沉默良久。 \"老泰山,\"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您还记得当年我初登基时,您对我说过什么吗?\" 赵景渊微微一怔。 \"您说,'为君者当以天下为公,却也不可失了人情冷暖'。\"秦济转过身,目光灼灼,\"这些年,我时刻记着这句话。赵家于我,既是肱骨之臣,更是血肉至亲。\" 赵景渊长叹一声,拐杖在青石板上轻轻叩击:\"可帝王心术...\" \"帝王心术不是用来对付忠臣良将的。\"秦济打断道,\"若连赵家这样的忠良都要时时提防着,这江山才真是要倒悬了。\" 远远地,一阵悠扬的丝竹之声飘然而至,那是从宫廷宴会上传来的乐声。这美妙的旋律,在这片小小的天地里回荡,使得原本就静谧的环境显得更加清幽宁静。 赵景渊静静地凝视着眼前的女婿,他的目光落在女婿那坚毅的面庞上,仿佛透过时光的迷雾,看到了那个曾经年少轻狂的身影。突然,赵景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轻声说道:“你啊……还是当年那个为了湘儿去摘果子,结果摔得鼻青脸肿的少年郎啊。” 秦济闻言,也笑了起来,他的笑声中透露出一丝调侃和自信:“岳父大人,您可别忘了,我还是那个胆敢抱着您的大腿,把您给掀翻的无法无天的少年。” 赵景渊佯装生气地哼了一声,说道:“哼,当年要不是我怕伤到你,你又怎能掀翻我呢?害得我被人笑了好久,每次出门打仗,那些敌军将领都会拿这件事来笑话我。” 秦济一脸崇拜地说道:“然后您就横刀立马,于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让那些敌军将领再也不敢小瞧您了。” 他可是从小听着赵景渊的故事长大的。 赵景渊摆了摆手,笑道:“好汉不提当年勇,我如今已经是老态龙钟啦。” 秦济赶忙说道:“您这是哪里的话,您才五十多岁,正当壮年呢,怎么能说老呢?” 第1章 我成皇帝了? 【观前说明,作者的笔力不足,本书朝代纯属架空,虽然明面上设置的是五代取代后周一统天下的,但是官职、宫殿什么的,全部都是糅合了整个封建王朝的,属于是随便用的。】 秦济跪在灵前第三排的位置,数着砖缝里第七只爬过的蚂蚁。太子的背影在素麻孝服里晃得像片柳叶,他实在担心这位储君随时会栽进棺材里——毕竟那金丝楠木棺足够宽敞,躺两个人都不嫌挤。 “二郎,帮我理理绖带。”太子侧头时,发间麻绳缠着的白玉耳珰活像条挂腊肠的麻绳。秦济边解边腹诽,这劳什子耳坠子迟早要把大哥耳垂扯成西域使臣进贡的葡萄干。 老太傅司马彧捧着先帝冠冕出列时,秦济险些笑出声——老头儿因为手捧着玉冠,站起来的时候也没注意,头顶的白帻歪成了斜塔,活像被抢了糖葫芦的老叟。 “臣请太子灵前继位!” 这声喊得中气十足,震得房梁上两只灰雀扑棱棱撞在竹帘上。 皇后长孙氏也被吓了一跳,但是这是在灵前,她不能有任何失礼。 太子的身体早就不是很好了,老爹是开国之君,经常在外征战,就是天下太平了,也把一揽子事情都扔给了太子,想必是累垮了。他起身接冠的动作比七旬老妪还迟缓,十二旒玉冠刚沾发梢就朝棺椁歪去。 秦济一个箭步冲上前,帮兄长带好了衣冠,接着帮着老太傅把人扶在了龙椅上,老太傅毕竟年纪大了,有些扶不动了。 群臣此起彼伏的万岁声里,秦济盯着御案上快燃尽的蜡烛,突然很想给内务府递个条陈——龙椅该加个软垫,硌着他哥那把骨头事小,回头史书写个\"龙体欠安\",万一赖他今日手劲太大咋办? 秦济正胡思乱想之际,登基仪式已毕。 新帝就着秦济的力坐上龙床,象牙席纹印上惨白指节,“传诏罢今日赐宴,改元...咳...改元的事容后再议。” 众人散去后,秦济陪着新帝回寝宫。新帝靠在床上,虚弱地摆摆手让宫女退下。 “二郎,你可知朕现在心中惶恐。”新帝看着秦济说道。 秦济忙道:“陛下莫怕,如今朝堂安稳,还有诸多忠臣辅佐。” 新帝苦笑,“朕这身子骨怕是撑不了多久,我早就劝父皇立你为太子了,可是父王就是不听,群臣也一直劝阻。” 秦济听了一惊,“陛下何出此言?” 我丢,大哥,咱俩这关系,你不会一登基就翻脸吧? 新帝哪能不明白自己这弟弟在想什么,他有气无力地说道:“我这皇帝估计干不长久了,兄弟,你我虽然不是一母同胞,但也情同手足,我百年之后,妻子就靠你了。” “我万死不敢有负兄长所托!” 秦济还能说啥,这都托妻了。 新帝微微点头,眼中露出一丝欣慰。而后两人商讨起朝堂之事,从吏治到民生,秦济都提出不少独到见解。 秦济走的时候,新帝的嘴角都快歪到后脑勺了,国家后继有人啊。随即,就叫来了几个重臣,托付了自己的后事。他能感觉到,自己就这几天的事情了。 秦济回到了自己的府上,他被先皇封了晋王,因为晋地的叛乱基本上是他带人平定的。 当时父皇将大部分兵力都带去北伐了,晋地一些前朝残余势力就觉得是个机会,开始搅动风云。 当时秦济主动请缨入晋地,没有废朝廷一兵一卒就平定了晋地的叛乱,先帝回朝后就加封了秦济为晋王,领并州都督衔。 现在他作为晋王,还没有娶侧妃,也没有纳侍妾,家中只有自己的结发妻子赵氏,名湘。 “大王回来了?” 赵湘作为儿媳本来是要入宫戴孝守灵的,但是现在赵湘处于怀孕期间,而且是随时都会发动的那种,所以被特赦,只用着素服,带白帻,无需入宫守灵。 秦济走向赵湘,轻轻抚摸着她隆起的腹部,柔声道:“今日朝堂诸事顺遂,你不必担忧。” 赵湘微微一笑,“妾身信大王定能事事妥当。” 二人少年夫妻,自然是不用多说,对视一笑,秦济便让赵湘靠着自己休息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了,今天是先帝的头七,秦济正在府中下人的服侍下着重孝,正在此时,宫里却来人报丧了。 “晋王殿下,陛下驾崩了。” 秦济眉头一皱,我知道陛下驾崩了啊,今天不是头七吗?我正要往宫里边去呢。 “我知道啊,今天不是入葬的日子吗?” “是新登基的陛下驾崩了。” 秦济猛地耳鸣了一阵,大哥刚刚灵前继位了七天,就驾崩了? 秦济一时难以接受,呆立当场。但他很快回过神来,意识到此刻必须进宫处理后事。他匆匆赶往宫中,一路上心情沉重。 到了宫中,只见一片哀伤景象。秦济强忍着悲痛安排丧葬事宜,十日之内连丧两君,他深知此事关系重大,稍有差池便会引起朝堂动荡。 秦济一边指挥着太监宫女布置灵堂,一边与几位重臣当着刚刚升级为太后的长孙氏和刚当上皇后却还没进行册封礼的苏氏的面,商议接下来的皇位继承之事。 皇后苏氏率先开口说道:“陛下无子,应当从几位叔叔中挑选良人继位。” 太后长孙氏就有些无所谓了,她入宫晚,空有个嫡母的名头,跟皇子们也不熟,谁继位她都是嫡母。 这时,太傅司马彧、司徒董岸、尚书令李济安一齐说道:“太后、皇后、晋王,先帝有遗诏。” 一听有遗诏,太后立即正襟危坐,说道:“既然皇儿有遗诏,便请众臣进来,当面宣读。” 秦济无语,既然有遗诏还喊我进来私密商量干嘛?直接灵堂宣读就完了。 等众臣都进来以后,太傅便颤颤巍巍地请出了圣旨,开始宣读:“朕自知时日无多,今留遗命。晋王武艺超群、威名远播、宽仁爱民,必能克继大统。故,朕崩后,传位于晋王。” 虽然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是在听到遗诏的那一瞬间,秦济还是不停地在脑海中回荡着一句话:“我成皇帝了?” “请晋王遵先帝遗诏,继承大统,广大祖业!” 第2章 百废待兴 立政殿上,气氛庄严肃穆。百官身着孝服,整齐排列。为首的太傅,神色恭敬而庄重,率先迈出一步,双手抱拳举过头顶,朗声道:“晋王殿下,如今天下初定,万民思安,两位先帝先后而去,此诚国家危机存亡之刻,殿下德才兼备,众望所归,恳请殿下登基,承继大统,以安天下民心!” 言罢,身后百官纷纷跪地,齐声高呼:“恳请晋王登基!恳请晋王登基!”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宫殿之中,震耳欲聋。 秦济站在大殿台阶之上,身姿挺拔,面容沉静。他目光缓缓扫过跪地的百官,心中思绪翻涌。自己的父亲七天前死了,自己的兄长昨天也死了,如今,兄长把这份大业交给了自己,自己得对得起兄长的托付。 片刻的沉默后,秦济微微抬手,声音沉稳有力:“诸位爱卿请起。孤深知这皇位责任重大,既然先帝有托,又赖众卿如此信任,孤定不辜负这天下百姓的期盼!” 百官闻此,激动不已,再次高呼万岁。 “如今,快要到吉时了,众爱卿先随我送父皇灵柩。” 在经过一通繁琐的礼仪后,总算是先把父亲送走的秦济舒了口气,打算先进宫安慰一下自己的皇嫂和侄女。 自己的大哥没有儿子,只有三个女儿,都是皇后所生。 秦济刚到兄长的灵前,就见太后长孙氏带着苏氏和三个公主在一旁等他,仿佛是料定了秦济会来一样。 “孩儿拜见母亲,嫂子。” 见秦济的举动,长孙氏松了一口气,新皇帝对自己还算礼遇,只要自己不作死,以后的日子难不了。 而皇后就慌了,自己怎么能接受皇帝的拜见呢? 她连忙带着公主起身,就要下拜。 秦济见了,立刻给身旁的近侍李顺使了个眼色,他是自己皇兄留下来的,按理说新皇是不用旧的近侍的,但毕竟事发突然。 李顺立刻上前扶住了苏氏。 秦济开口道:“嫂嫂不必多礼,方才不是皇帝拜皇嫂,而是小叔拜嫂嫂。” 苏氏小心翼翼地说道:“我和三个孩儿,全看陛下照料了。” 接着她便放开了自己身边的三个女儿,只见三个孩子冲上去抱住秦济大腿,嚎哭起来。 平时秦济和她们的关系还是不错的,经常会送一些野味给她们吃。 “安儿、宁儿、静儿,你们起来,不用担心,我会照料好你们的。” ……秦济安慰他们了好一会儿,就回到了自己的晋王府。 事发突然,宫里的各种事务都还没收拾好,所以他需要先回自己的潜邸。 “拜见陛下,陛下万岁!” 秦济刚回到家里,家里的人就立刻跪成了一圈。 “都免礼。” 秦济摆了摆手,示意众人都起来,这些都是跟随自己多年的老伙计了。 “陛下,皇后她白天发动了,我们去宫里也见不到陛下,好在陛下终于回来了……” 虽然秦济还没有册封皇后,但是府里面就这么一位结发妻,还能封别人不成? 秦济听到赵湘快要发动了,立刻问道:“产婆候着呢吗?” “大……陛下交代的事情小人怎么会不上心?产婆早就进屋看着皇后了。” 秦济嗯了一声,没有要进后院的打算,如果他要是去了,又得惊动不少人,反而对生产不利。更何况,里边还有自己的乳母黄氏陪着,基本上是尽人事了。 “我过两天就要去宫里边住了,除了内侍之外,你们收拾一些细软,等我走了,带回家去吧,也不枉我们主仆一场。” 秦济总不能让人家集体阉割跟自己入宫,那样太不仁义了,少不得在后世落个刻薄寡恩的评价。 “谢陛下。” 等众人都退出后,六部尚书送来了拜帖,说是要商量国家大事。 秦济让管家将人都引到书房,自己则是提前去准备迎接。 在六部尚书都行过礼后,秦济端坐在书房的主位上,六部尚书分坐两旁。书房内,烛火摇曳,将众人的身影拉长在墙壁上。 户部尚书吴番率先开口,满脸忧虑地汇报着当前国库收支的状况:“近来河南、山东天灾不断,各项民生工程急需银两,国库日渐吃紧啊。” 礼部尚书樊正紧接着皱着眉头说道:“边境番邦来使,见我朝连丧二帝,恐有不轨之心,在礼仪接待上,他们已有多处失礼之举。” 兵部尚书李立青神情严肃,下意识地手按剑柄,但发现进来的时候剑已经被下了,于是沉声道:“我与樊尚书同意,所以我请求拨钱加强边防。” 吏部尚书裴间也发言道:“如今官场有些职位空缺已久,人才选拔迫在眉睫,需保证朝廷运转流畅。” 工部尚书钱清无奈地叹了口气:“水利工程年久失修,若不及时修缮,恐影响来年农耕。” 秦济静静听完,目光在众人身上一一扫过,陷入了沉思,听你们这汇报,我大周这不是马上就要亡国了吗? 秦济揉了揉太阳穴,缓缓开口:“诸卿所言,朕已知晓。然国虽临诸多困境,但并非无可解之法。” 他看向户部尚书,“吴卿,皇兄的陵寝停止修建,朕会命钦天监寻一处好山穴,因山而建,能省下不少银两。” 吴番想了想,觉得好像可以唉,确实能省下不少钱,于是领命称是。 转首望向礼部,“樊卿,对番邦来使,朕自有道理,不必多虑。” 再对兵部说道:“李卿,边防之事重中之重,朕从内帑给你拨钱,先捡要紧地方修缮,但切记不可驱赶百姓,激起民变。” 又向吏部吩咐:“裴卿,如今开科是来不及了,先着各部官吏推荐,朕当庭策对,想来能先选出一些良才,先补一部分空缺。” 最后对着工部讲:“钱卿,朕看了一下,水利工程失修的大部分都是河南、山东受灾的地方,可动用灾民去修建,每日发给钱粮,再从相邻州府调粮过去。” 叽里呱啦地说了一通,秦济又接着说道:“各位爱卿回府都好好斟酌斟酌,明日在议政殿递折子,朕来下旨。” 第3章 皇宫议政,偶听心声 后半夜,秦济送走了一批又一批的官员,但始终没有什么疲意,因为自己的妻子在生产,自己虽然不方便去看,但是心始终是牵挂着的。 终于,只见一个身材略显丰腴、面容和蔼可亲的中年妇女风风火火地一路小跑而来。她那原本就红润的脸庞此刻更是因为兴奋而涨得通红,额头上也微微渗出了一层细汗。还未跑到近前,便迫不及待地高声呼喊着:“大……陛下!大喜啊!皇后娘娘刚刚顺利产下了一位小公主呢,而且母女平安呐!” 她是秦济的乳母黄氏,没有名字,是先帝秦济的父亲点她当秦济乳母的时候才给她起了个月娘的名字。在她看来,皇后和皇帝青梅竹马,是她看着长大的,什么男孩儿女孩儿的,娘和孩子都平安就是最好的。 这样的好消息使秦济那本就不平静的心掀起了更大的浪花,自己有孩子了,而且自己的妻子没事。要知道,自己的老爹有三任皇后,前两个都是因为生产去世的,最后一个长孙皇后还没来得及生产就守寡了。就是自己的老娘,也是一生下秦济就没了。 秦济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一会儿看看自己的手,一会儿又来回踱步,好像发疯了一般。 好在黄月娘特别了解自己从小喂大的孩子,知道秦济一旦特别高兴,就会像个孩子一样,她立刻上前抓住他的手,说道:“陛下,还等什么呢?能进去看皇后了。” “对对对,阿奶,这段日子也苦了你了,以后就跟我进宫享清福去吧。” 黄月娘的子女在战乱中走散了,早已不知所踪,她和秦济早就互相将对方看作了自己的亲人。 “好了,先别管我这个老太婆了,先去看皇后。” 黄月娘心中是十分高兴,以前的戏本里老是说人一当了皇帝就翻脸不认人了,自己家的这个陛下还是相当有人情味儿的。 她心里这么想着,推推搡搡地将秦济推出了书房。然后秦济就撒开欢一溜烟儿地跑向了后院产房,看得她直摇头,她希望秦济能一直这么高兴。 “湘儿,苦了你了。” 秦济看着床上已经睡去的发妻,又看了看还在襁褓中的女儿,鼻子一酸,想要哭一下,但是一想到周围还有其他照顾着的下人呢,硬生生止住了,好在天黑,蜡烛又没有那么亮,这才没有露馅。 第二天,虽然自己没怎么睡,但还是要到宫里去处理一揽子的事情,虽然没有大的朝会了,但是小会还是要开的。 不一会儿,尚书左仆射、尚书右仆射、谏议大夫、六部尚书等官员都来到了议政殿,今天主要的议题是先帝的谥号以及庙号,还有派人出去赈灾的事情。 “先帝虽然只在位了七天,但是多年来监国有方,对我大周有不可磨灭的功劳。樊正樊爱卿,你是礼部尚书,对谥法多有研究,你先讲。” 秦济先把自己的兄长谥号的基调给定了下来,就是得往好的方面弄。 礼部尚书一听就精神了,关于给人起谥号,没人能比我樊正更熟。 “臣思考了两个,交由陛下定夺。” “一个是‘惠’,谥法上说:‘柔质慈民曰惠,爱民好与曰惠’。先帝在时,宽仁爱民,多年来坐镇后方,让太祖武皇帝从无后顾之忧,甚有民望,因此说惠再合适不过了。” “一个是‘献’,‘聪明睿智曰献;知质有圣曰献’。先帝少年时便行监国之职,从没有过什么大的差错,足见少年英姿,聪慧过人,所以臣提议中有献。” “以上两种,全凭陛下定夺。” 秦济思考了一下,说道:“就定谥号为惠吧,至于庙号,就定为仁,从此,先帝便是周仁宗惠皇帝。” “陛下圣断。” 秦济见众臣都没有什么意见,就开口要说下一个议题了,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一道清脆的女声传入了秦济的耳朵里。 “这就是大周的太宗文皇帝吧?果然很帅气!” 秦济眉头一皱,什么太宗文皇帝,我大周现在只有太祖武皇帝和新增的仁宗惠皇帝。 等等,听到这个声音的大臣怎么不起来呵斥?难道只有我能听见? 秦济看向了正在上茶的几个宫女,但不确定是哪个。 “他怎么不说话了,难道冷场了?我要不要摔个杯子助助兴?不行不行,万一和沙僧一样就惨了。” 谁是沙僧?不管了,正事要紧。 “诸位,朝廷赈灾一事事关重大,诸位有什么良才可以推荐?” 秦济又抛出一个话题后,注意到宫女已经相继退出了,只有最后的那个宫女用自己清澈又愚蠢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嗯,这种眼神不是宫里能培养出来的,肯定有蹊跷。 另一边,江筠长呼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刚才的举动真是太大胆了。她心中想: “那个皇帝看到我回头看了,不会一会儿就有刀斧手来把我剁成八段吧?不不不,怎么会呢,太宗皇帝历史上可是一个仁君。” “唉,可怜我还没有大学毕业,为社会添砖加瓦呢,就来到了这万恶的封建王朝,我想我的手机和电脑了。” 正在她胡思乱想之际,突然有个宫女拍了拍她的肩膀。 “啊,我认罪,不该冒犯陛下龙颜的,还请从轻发落啊!” 江筠的这一举动直接把领头的太监给逗笑了,刚才要真是冒犯了龙颜,早就以殿前失仪罪拉出去打板子了,还能让你在这儿胡思乱想,连我刚才讲话都没听进去? “好了,跟咱走吧,太后要见你们呢,这里会有下一班宫女来接替你们的,都给我精神着点儿,太后可是要给陛下挑选贴身伺候的人呢。” 江筠一听太监的话,瞬间两眼就放光了,贴身伺候?那不是随时都能看到这位传奇皇帝了?对,江筠,你可千万不能给自己丢份儿啊。 在这个宫里边,在哪伺候都有可能朝不保夕,但是在皇帝身前伺候绝对是机遇最大的,说不准自己哪天就成嫔妃了呢? 第4章 走上正轨 议政殿上,气氛凝重。皇帝要求推举一名赈灾的官员,但是赈灾事宜非同小可,要是赈灾失败了,推举者与犯罪者同罪,甚至还得加码一个欺君之罪,这谁能受得起? 涉及到官员的任调,众人都把目光投向了吏部尚书裴间。 只见朝堂之上,群臣皆神色各异,目光纷纷投向一处。而就在这众人瞩目的时刻,裴间不敢有丝毫耽搁,他急忙迈步而出,来到殿前。先是恭恭敬敬地向着龙椅之上的皇帝深施一礼,然后直起身来,用那如同洪钟一般响亮且清晰的嗓音说道: “启奏陛下,微臣斗胆向您举荐一人,依微臣之见,此人必能担当起此项重任!” 说到此处,他稍稍顿了一顿,接着继续言道:“此人乃是校书郎苏洵大人的公子——苏轼。想当初,这位苏公子在前不久的科举考试之中,可是凭借着自身卓越的才学和出众的文采,一举夺得了会元之名。而且,就连太祖在世之时都曾经赞誉有加,称其为‘我为儿孙觅得一宰辅之才’呐!所以微臣坚信,若是由苏轼大人来承担此次重任,定然不会辜负陛下对他的殷切期望与重托!” 秦济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思索之色,问道:“苏轼,现在在什么地方任职?” 裴间忙应道:“苏轼现在在翰林院任编修一职。” 秦济听闻,脸上忧虑稍减,道:“苏轼虽然合适,但是毕竟年轻,还没有什么政绩,一下子把这千斤重担交给他有些不合适,需要再有一位老成持重的爱卿和他同去。” 秦济话音刚落,众臣中便闪出一人,此人是现在的尚书右仆射,也是赵湘的父亲,秦济的老丈人——赵景渊。 “臣三代人受国重恩,无以为报,愿舍此残躯,与苏子瞻同去。” 秦济听了大喜,自己这老丈人的能力简直逆天,不然也坐不到这个尚书右仆射的位置来,有他陪着,不仅可以赈灾,还能把苏轼培养成一个了不得的人物。 “好,拟旨,以赵景渊为正使,苏轼为副使,前往赈灾。” 说着,秦济解下了腰间的宝剑,双手捧着,道:“这柄宝剑是太祖皇帝留下来的,爱卿拿着这柄剑,有便宜行事,先斩后奏之权。” 一旁的侍卫立刻双手接过剑,走下台阶,将剑交给了赵景渊。 “另有玉如意一个,与圣旨一同交给苏子瞻,同样有先斩后奏之权。” …… 解决了最大的两件事情之后,众人又议了一些事情,秦济又留着众人吃了一顿午饭才把人放回家去。 正当秦济也要回府上的时候,来了一个女官,她是一直在太后长孙氏身前做事的。 “陛下,太后请您移步慈宁宫,有要事商讨。” 秦济无奈,太后是嫡母,面子还是要给的,更何况现在宫里边的事情都是她在操持,万一真有什么要紧事情呢? 秦济跟着引路的太监,迈着沉稳的步伐踏入慈宁宫。宫殿中香烟袅袅,太后端坐在榻上,面容和蔼。 秦济恭敬行礼:“儿臣参见母后。” 太后微笑着抬手:“陛下快起来,今日叫你来,是有件事要和你说。” 太后身边的嬷嬷端来茶盏,太后轻抿一口后,缓缓开口:“陛下,你如今国事繁忙,不久后还要和皇后入主皇宫,按照惯例,身边也该有一个贴身的女官。我从众宫女中挑选出来了几个比较合适的,皆是伶俐乖巧、模样出众的,你看你要选哪个。” 秦济扫视了几个宫女,确实模样都不错,看着也干练。 “选我,选我啊,太宗快选我!” 秦济长出一口气,又是这莫名其妙的声音,看来真的只有自己可以听到。 于是,秦济一下子就把江筠选了出来,说:“就她吧,虽然看着蠢了一点儿,但是母后既然选出来了,必有过人之处。” 太后轻轻一笑,说道:“我本来也是想向你推荐她的,你平时政务繁忙,此女有着一套不俗的推拿手段,我已经试过了,非常受用。” “孩儿多谢母后费心。” 秦济选定了江筠作为贴身女官后,便让她跟着自己回到了自己的府上,也算是先让她适应适应在自己身边工作的日子。 同时跟着他们回来的,还有剩下的几个宫女,本来太后的意思就是皇帝挑一个,剩下的帮助皇后工作。 回到自己的晋王府后,秦济叫停了下人们的行礼,并且把带来的几个宫女给他们介绍了一下,省的在府上这最后几天还冲撞了谁。 “原来太宗皇帝还没有在宫里边住啊,他家里布置得也挺好看啊。” 秦济带着江筠和几名宫女回到晋王府后,府中的下人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恭敬地行礼。秦济挥了挥手,示意大家不必多礼,随后将带来的几名宫女简单介绍了一番,免得她们在府中走动时不小心冲撞了谁。 “这位是江筠,以后就是我的贴身女官了。”秦济指了指江筠,随后又对江筠说道,“这是府上的总管李福,有什么事你可以找他。” 江筠微微福身,向李福行了一礼。 李福连忙还礼,笑道:“江姑娘到底是宫里边来的,这个礼啊,比我们这些老粗懂得多了。” 秦济又简单交代了几句,便让李福带着几名宫女去安排住处,自己则带着江筠进了后院,她要去看看自己的皇后和女儿。 “哇,这个姐姐真好看,这就是太宗的惠文皇后吧,果然名不虚传,看着就一副大慈大悲的样子。” 秦济笑了笑,他现在对这个时不时冒出来的声音已经习惯了,他现在无比确定,这个太宗皇帝就是自己,而且他现在在夸自己媳妇唉,至于这小姑娘的来历,总会出现的。 秦济带着江筠走进后院,远远便看见自己的皇后赵湘正坐在软榻上,怀中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神情温柔而疲惫。她的脸色略显苍白,显然是被生产掏空了身子。 “湘儿。”秦济轻声唤道,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她们。 赵湘听到声音,抬起头来,见到秦济,脸上浮现出一抹温柔的笑意。她轻轻拍了拍怀中的婴儿,低声道:“陛下,您来了。阿奶都告诉我了,说您现在是皇帝了,可惜,夫君可得恕妾身失礼之罪啊。” 秦济淡淡一笑,自己的媳妇就是喜欢打趣自己,哪怕自己成了皇帝都这样。 “咳咳,晋王妃赵湘听旨,见了皇帝不行礼,大不敬,罚你当皇后,给皇帝管一辈子的后宫。” 第5章 安置皇嫂 江筠静静地立在一旁,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那温馨互动的帝后身上。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洒下细碎的光影,为帝后二人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皇后微微仰头,眼中满是温柔与信赖,朱唇轻启,话语间带着无尽的关切;皇帝则面带浅笑,轻轻握住皇后的手,那动作轻柔而自然,仿佛在呵护世间最珍贵的宝物。他们之间的互动,没有丝毫的造作,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流淌着浓浓的爱意。 江筠的心中泛起一阵涟漪,思绪飘向了那些泛黄的史书。史书中对这对帝后的记载,不过寥寥数语,多是记录着他们在朝堂之上的决策、在宫廷斗争中的举措,那些冰冷的文字,刻板地描绘着他们的生平。 然而此刻,亲眼目睹眼前这一幕,江筠才深深感慨,史书终究太过单薄,它能记录下历史的轮廓,却无法详尽展现这份细腻而深沉的感情。在这一瞬间,江筠仿佛看到了史书背后鲜活的灵魂,明白了历史不仅仅是事件的罗列,更是无数情感交织而成的长卷。 “好了,孩子好不容易不闹腾了,二郎要是把她吵醒了,可得负责哄好。”赵湘轻声笑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 秦济无奈地笑了笑,小心翼翼地松开了赵湘的手,目光温柔地落在摇篮中的女儿身上。那小小的婴儿正安静地睡着,眉眼间依稀能看出父母的影子。 “感觉没有她娘生得好看。”秦济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宠溺。 赵湘闻言,轻轻瞪了他一眼,笑道:“她像你,当然长得丑了。” 秦济失笑,摇了摇头,目光依旧停留在女儿身上,眼中满是慈爱。 江筠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这一幕,心中却掀起了波澜。她的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婴儿身上,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史书中的记载:“辅国公主,太平公主,先后辅佐其弟,扶持其侄,有吕、武之才,无吕、武之恶。” 想到这里,江筠的心中不禁一阵感慨。谁能想到,眼前这个刚刚出生、皱巴巴的小婴儿,将来会成为史书中那位叱咤风云的辅国公主?而她的父亲,此刻正温柔地注视着她,眼中满是初为人父的喜悦与期待。 江筠的思绪渐渐飘远,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知道,自己此刻所见的,不过是历史长河中的一瞬。未来的风云变幻,宫廷斗争,权力更迭,都将与这个小小的生命息息相关。而她,作为一个旁观者,却无法改变任何事,只能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这样的心声,秦济自然是听见了,恶趣味的他想要吓吓这个小宫女。 “江筠。”秦济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江筠猛然回神,连忙低下头,恭敬地应道:“奴婢在。” 秦济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探究:“你方才似乎有些出神,在想什么?” 江筠心中一紧,连忙答道:“回陛下,奴婢只是被公主殿下的可爱所吸引,一时失神,还请陛下恕罪。” 秦济闻言,微微一笑,目光柔和了些许:“无妨。这孩子确实招人喜爱。” 只要是夸自己媳妇,夸自己女儿的,自己都高兴。 赵湘也笑着看了江筠一眼,语气温和:“你倒是细心,这么小的孩子,也能看出可爱来。” 江筠低下头,不敢再多言。 “自己明明就是一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啊,为什么要承受这样痛苦,被天下最尊贵的两个人换着花样的盘问?” 秦济听到这里,感觉火候差不多了,也就没有继续接话,他今天还有事情要和赵湘说。 “我得到宫里边去住了,阿奶会留下陪你,我先到宫里把地给犁一遍,将来皇后娘娘好种地啊。” “二郎放心去吧,我也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不会让人给欺负了,况且,还有梧桐在呢。” 梧桐是赵湘的陪嫁侍女,从小就一直跟着赵湘,除了偶尔会破坏一次秦济与赵湘的约会,办事能力还算可以。 “好,那你早些休息,把身体养好。” “二郎,宫里凶险,保重啊。” 秦济点点头,转身欲走。刚走几步,又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摇篮中的女儿和妻子,眼神坚定又不舍。 江筠作为皇帝钦点的贴身女官,自然要跟着秦济,她向赵湘施礼后便快速跟了上去。 第二天,秦济带着自己的一些喜欢的字画就搬进了宫里,其他的日常用品宫里边倒是齐全,不用他自己从府里带。 秦济一进宫,就带着江筠去了慈宁宫,他有些事情要请教长孙太后。 “拜见母后。” “拜见太后。” “请起吧。” 长孙太后的心情有点不好,虽然自己和眼前的皇帝差不了多少岁,但怎么说也能称上一句老人家了吧,缺觉啊,还没睡够。 “儿今天来得早,想必扰了母后休息,今天来是有事情要求教母后。” 长孙太后一听有事情,也是强打起精神来,宫里乱了对她可没什么好处。 “皇帝请讲。” “不知皇嫂和三位公主该怎样安置?” 长孙太后回过神来,对啊,苏氏和三个公主还占着长乐宫那么大的地方呢,虽说等给先帝送葬了再走也不迟,但总得先给人家安排好地方啊。 长孙太后有些尴尬地说道:“本来这些事情不该叫皇帝费心的,是我疏忽了。” 江筠也在心中腹诽道:“这个长孙太后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啊,这真的是和二凤的长孙皇后齐名的人吗?” 秦济忙道:“母后莫要自责,我也是刚刚想起此事。” 长孙太后沉思片刻,缓缓开口:“苏氏可迁往瑶华殿宫,至于三位公主,年纪尚小,可安置于月华轩,那里离御花园近,便于她们游玩。” 秦济点头称是。瑶华宫基本上和慈宁宫是相邻的,这样可以避免外边传什么叔嫂乱伦的谣言,动摇国本。而月华轩则是在瑶华宫内,也不会让他们母女分离。 第6章 选秀 时光如白驹过隙,一眨眼便过去了三年。 这三年间,秦济改元乾正,一心扑在了国事上,也算是勤勉有加。或许是他的诚心与努力感动了上天,国内风调雨顺,连年丰收。兵部尚书李立青又带兵连挫北境势力,整个大周呈现出一番勃勃生机的境界。 在这繁荣的景象下,礼部尚书樊正,身着一袭庄重的朝服,趁着朝会道:“陛下,如今我朝国泰民安,风调雨顺,实乃盛世之象。然陛下后宫尚缺,为绵延皇室血脉,彰显我朝繁荣,臣斗胆提议,广纳天下贤良淑德之女子入宫,充实后宫。” 秦济那放在冕旒后的脸不由得一苦,自己刚刚过了守孝期,而且即位之初还顶着压力,放出去了一大批的宫女,现在要是选秀,那不是逗人玩儿吗?但是樊正说得确实有道理,事实上没有哪个皇帝像他这样,登基三年了后宫还只有皇后。 “选秀之事,事关重大,诸位爱卿若有建言,可一一说来。” 秦济不太想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于是就想着把水给搅浑,总会有那些保守主义的人来阻止国家大动干戈的。 但秦济不知道的是,这些公卿大臣们早就想把自己家里养的闺女送到宫里边去了,只是之前秦济一直在守孝期,他们碍于礼制,不太好开口,现在正好守孝期过了,边疆也稳固了,国库也有钱了,哪有这么好的机会啊? 新任尚书令吴清源说道:“臣与樊尚书同意,陛下因为要尽孝,所以近年来后宫一直无所出,陛下在潜邸时又没有侧妃侍妾,以至于现在后宫只有皇后一人,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压在了皇后身上,陛下选一些良家女进宫,皇后身上的担子也会轻一些。 众臣听了都向吴清源投去了钦佩的目光,活该你能做新的尚书令啊,选秀居然是从给皇后减担子的角度说的,谁不知道当今陛下最心疼皇后了? 秦济又看了看其他的大臣,好像没有人要反对。他不禁心中暗暗叫苦,这些大臣今日像是铁了心一般。秦济无奈地叹了口气,“朕知道诸卿为朕着想,只是这选秀之事,不可仓促而行。朕需再考虑些时日。”大臣们一听,虽知皇帝在推诿,但也不好强求。 退朝之后,秦济来到皇后宫中。 皇后笑着迎接,“什么事情能把我们家二郎为难成这个样子?” 秦济拉着皇后的手,把朝堂上的事情一一都说了。 “本来我是想等我们有了儿子后再选秀的,只是今天朝堂上众臣居然出奇的一致。” 一旁的江筠也猛掐着自己的大腿,不行,不能笑,不然就算陛下不问罪,皇后也会罚我的。 但是她的心声还是传到了秦济的耳朵里。 “哈哈哈哈,没想到三年就把天下治理得井井有条的皇帝会为了选秀来皇后这里求安慰,好反差啊。” 其实江筠跟着秦济这三年,见识了不少秦济的手段,当然也少不了来皇后这里求安慰,但是因为选秀求安慰的皇帝她还是头一回听说。 秦济眼神一冷,自己还是太纵容这个小姑娘了,居然敢在心里这么明目张胆地嘲笑我。 赵湘微微一笑,拍了拍秦济的手背,又示意江筠先下去,她有些私密话要说,尽管江筠是贴身女官,也不能让她什么都听了去。 江筠自然也是心里有底的,在大周乾正朝,最不能惹的就是皇后了,惹了皇帝会有皇后劝谏和公主撒娇求情;惹了公主会有皇后秉公断案,三岁的公主也正是惹祸的年龄;要是惹了皇后,就等着夫妻联合针对吧。 江筠走后,赵湘看着秦济那副愁眉苦脸的模样,忍不住掩嘴轻笑。她那双明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故意拖长了语调说道:“二郎,既然朝臣们如此热心,不如咱们就顺水推舟,好好办一场选秀,如何?” 秦济一愣,抬头看向赵湘,见她眼中满是笑意,知道她想玩儿了,但还是配合地说道:“湘儿,你这是……?” 赵湘眨了眨眼,故作正经地说道:“妾身为皇后,自然要为陛下分忧。况且给皇帝扩充后宫怎么能不经过我这个皇后呢?妾亲自操办,也好让陛下放心。” 秦济顿时哭笑不得,“湘儿,你这是要带头给朕选秀?莫不是嫌朕平日里太清闲了,想给朕找点麻烦?” 赵湘故作委屈地撇了撇嘴,“陛下这是什么话?妾可是一心为陛下着想。再说了,选秀之事本就是臣妾的分内之事,妾若不亲自操办,岂不是显得不够贤惠?还是说,陛下有了新欢,就会忘了妾这个旧爱?不封我们的孩子当太子?” 秦济无奈地摇了摇头,既然她想玩儿,就由着她吧,况且她一向是有分寸的,肯定能把事情办妥,于是他故作严肃地说道:“既然如此,那选秀之事就全权交给皇后了。朕倒要看看,你能给朕选出什么样的‘贤良淑德’来。” 赵湘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轻轻福了福身,“臣妾定不负陛下所托。” 选秀那日,皇宫内一片忙碌却又秩序井然。太和殿前,一众秀女皆精心装扮,或羞涩腼腆,或大方自信,怀揣着各自的期待静静等候。 赵湘神色端庄,迈着优雅的步伐穿梭其间,她目光敏锐,审视着每一位秀女的仪态容貌。举手投足间尽显尊贵威严,每一个决策都沉稳果断。太后则在偏殿的软榻上悠然安坐,虽未过多插手细节,可她那偶尔扫过的目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审视。 在皇后有条不紊的操持下,选秀流程进展得极为顺利。负责记录的女官们笔不停歇,将皇后的每一个指令,每一位秀女的情况都详细记录。经过层层筛选,几位出类拔萃的秀女脱颖而出,得到了皇后的首肯,太后也微微颔首表示满意。 选秀既定,从民间补充宫女一事也顺势展开。那些年轻的女子们,眼中满是对皇宫生活的懵懂与敬畏。内务府的嬷嬷们仔细打量着她们,考量着各自的手脚是否伶俐、模样是否周正。不一会儿,合适的人选便已确定。此次选秀及补充宫女事宜,在皇后的得力操持与太后的淡定旁观下圆满结束,为这深宫中注入了新的活力,只是不知这些新入宫的女子们,又将在这宫墙之内谱写怎样的故事。 第7章 四个后宫 长乐宫内,华烛熠熠,映得殿内一片暖黄。赵湘端坐在椅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的梅花绣纹,眸光微垂,似在沉思。她的神情看似平静,心中却早已按捺不住雀跃。 殿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赵湘抬眸,便见一名身着玄色锦袍的男子踏入殿内。他眉目如剑,气质冷峻,正是秦济。 “臣妾参见陛下。”赵湘起身行礼,声音清润如玉,姿态端庄而不失俏皮。 秦济四下看了看,然后走到她身旁坐下,语气温和:“湘儿,这里也没有外人,甚至江筠那个丫头我也让她去找梧桐一起陪太平去了,你这么多礼干什么?” “大胆,我这可是皇后在给皇帝汇报公事呢,休得无礼。” 赵湘又皮了一嘴,接着从袖中取出一本名册,双手奉上,笑眯眯地说道:“陛下,这是今日初选的秀女名册,妾可是费了好大功夫,才从百来人中挑出了四位最出色的,请陛下过目。” 秦济接过名册,随手翻了几页,眉头微挑:“哦?百来人中只选了四位?皇后这眼光,倒是挑剔得很。” 赵湘眨了眨眼,语气轻快:“那是自然!陛下可是天子,妃子怎么能随便选?臣妾可是按才貌、品行、家世一一筛选,最后留下的这四位,可都是万里挑一的好姑娘。” 秦济轻笑一声,目光落在名册上,随口问道:“那皇后说说,这四位都有何特别之处?” 赵湘一听,立刻来了兴致,凑近秦济,指着名册说道: “陛下您看,这个苏氏,是您一手提拔的苏家的小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性子温婉,笑起来还有两个小酒窝,可讨人喜欢了!” “这个李氏,是兵部尚书家的,骑射功夫了得,听说还能挽弓射雁,性子爽朗,和我聊得可投缘了!” “还有这个樊氏,是礼部尚书家的,诗词歌赋信手拈来,性子恬静,说话轻声细语的,听着就让人舒心。” “最后这个长孙氏,是太后的侄女,一手刺绣功夫特别好,而且喜欢研究食谱。” 秦济听着她滔滔不绝的介绍,眼中笑意渐深:“湘儿这是给自己选姐妹,还是给朕选妃子?” 赵湘撇了撇嘴,故作委屈:“二郎这话说的,妾可是为了您着想。再说了,这后宫冷冷清清的,多几位姐妹,妾也能热闹些不是?” 秦济摇头失笑,合上名册,语气宠溺:“好,既然皇后如此用心,那便按你的意思办吧。” 赵湘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凑近秦济耳边,压低声音道:“陛下,臣妾还有个小小的请求。” “哦?什么请求?”秦济挑眉。 赵湘笑眯眯地说道:“这四位妹妹入宫后,陛下可得先陪臣妾用膳,再去她们那儿。不然,妾可要吃醋了!” 秦济闻言,忍不住笑出声来,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你啊,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赵湘笑得像只得意的小狐狸:“臣妾这是恃宠而骄,陛下可不能怪臣妾,都是二郎的错。” 秦济笑着摇了摇头,眼中满是宠溺:“好好好,都是朕的错。那皇后打算给这四位姑娘定什么位份呢?” 赵湘眨了眨眼,故作神秘地说道:“陛下别急,臣妾早就想好了。这四位妹妹各有千秋,位份自然也要分得妥当。” 她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道:“苏氏温婉贤淑,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臣妾觉得封她为昭容为好。李氏英姿飒爽,骑射功夫了得,封她为充容。樊氏才情出众,性子恬静,封她为婕妤。至于长孙氏,她一手刺绣功夫了得,又是太后的侄女,封她为美人,陛下觉得如何?” 秦济听完,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这不对吧?太后的侄女位份都快低到猪下水了:“湘儿果然心思细腻,位份定得恰到好处。不过,朕倒是好奇,为何对长孙氏的位份定得最低?” 赵湘抿唇一笑,眼中带着几分狡黠:“陛下有所不知,长孙氏虽然才艺出众,但性子有些娇气,若是位份定得太高,怕是会让她更加恃宠而骄。况且,这可是太后要求的,我这做媳妇的,怎敢违背母后?” 秦济闻言,忍不住笑道:“太后深明大义,是国家的幸事。” 两人正说着,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皇后娘娘,您要的点心送来了!” 赵湘抬头一看,只见江筠端着一盘精致的点心走了进来,脸上还带着几分兴奋。她身后跟着梧桐,手里捧着一壶热茶,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意。 赵湘笑着招手:“来得正好,快把点心放下,大家一起尝尝。” 江筠将点心放在桌上,笑嘻嘻地说道:“娘娘,这可是梧桐姐姐亲手做的,说是新研究的点心,特意拿来给您尝尝。” 梧桐微微福身,语气温柔:“娘娘,陛下,请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赵湘拿起一块点心,轻轻咬了一口,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惊喜:“嗯!味道真不错,甜而不腻,入口即化。梧桐,你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秦济也尝了一块,点头赞许:“确实不错,比御膳房做的还要精致。” 梧桐脸上泛起一抹红晕,低声道:“陛下过奖了,奴婢只是随便做做,不敢与御膳房相比。” 赵湘笑眯眯地说道:“梧桐,你就别谦虚了。对了,江筠,太平呢?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江筠吐了吐舌头,笑嘻嘻地说道:“公主殿下正在御花园里玩呢,说是要抓蝴蝶,奴婢拦不住,还好黄姑姑把她给拉去沐浴了。” 赵湘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孩子,真是越来越调皮了。” 秦济笑着接话:“太平像你,活泼好动,朕倒是觉得挺好。” 赵湘故作不满地瞪了他一眼:“明明就是像你!” 秦济笑而不语,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眼中满是宠溺。 另一边,秀女暂住的院子中,樊氏郁闷得看着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宫墙,她早就意识到自己穿越到另一个世界了,因为历史走向和她原来的世界完全不一样。 明明五代之后就要辽、宋、西夏并立了,哪里又冒出来一个大周? 第8章 与空气斗智斗勇 樊捷静静伫立在皇宫的庭院中,微风轻轻拂过,吹起她的衣袂。时光回溯,犹记得20年前,她莫名穿越到大周,彼时的大周不过是偏居一隅的割据政权,天下四分五裂,战乱频仍。 那时候,烽火连天,百姓流离失所,处处弥漫着衰败与萧索。街道上残垣断壁,集市冷冷清清,人们眼神中满是惶恐与迷茫。 好在,她穿越的是个富贵人家,祖父算得上是远近闻名的大儒了,老爹又是个有能力的。而且太祖武皇帝雄才大略,有着一统天下的壮志豪情。他广纳贤才,励精图治,率领大军南征北战。战场上,金戈铁马,喊杀声震天,皇帝身先士卒,气势如虹。经过数年艰苦卓绝的征战,终于平定了四方割据势力,结束了长久以来的纷争动荡。 只是,辽国呢?宋朝呢?这个大周从哪冒出来的?而且,自己要被嫁给皇帝了,本来看到皇帝一直后宫只有皇后,还以为她是个好男人呢,没想到这么快就原形毕露了,呸,渣男! 【叮,检测到宿主已经进宫,制霸后宫系统已启动。】 听到系统启动的声音樊捷一点都不意外,这个系统已经卡了16年了,没想到是制霸后宫系统,等着吧,狗皇帝,看我把你耍得团团转。 “系统,你有什么功能?” 【叮,宿主好,只要完成任务,系统可以奖励您各种神奇的技能,帮您一步步成为后宫之主。】 樊捷微微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成为后宫之主?听起来倒是个不错的挑战。她可不是那种任人摆布的柔弱女子,既然命运把她推到了这个位置,那她就要好好利用这个机会。 “系统,第一个任务是什么?”她在心中默念。 【叮,发布新手任务:在三天内获得皇帝的注意,并让他对你产生兴趣。任务奖励:魅力值+10,获得技能‘眼波流转’。】 “眼波流转?”樊捷挑了挑眉,这技能听起来倒是挺有意思的。不过,要吸引那个狗皇帝的注意,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毕竟皇后已经和皇帝经历了许多事情了,自己只是个后来者。 她抬头望了望天空,心中已经有了计划。 皇帝的后宫说起来不得干政,但实际上和前朝政治是息息相关的。 在樊捷看来,她的父亲是现在的礼部尚书,和她一起进宫的三个人: 长孙氏不过是个破落户,碰巧家里边有人赶上了好时候,坐上了太后而已,位份比自己高一级就顶天了。 苏氏虽然家里边是新秀,父兄都是当今天子一手提拔的,但是要和自己这种老牌勋贵比还是差了些。更何况自己家里还没有被皇帝冷落,仍旧是天子近臣。 至于那个姓李的,仗着自己家里的人会打仗,也养成了个无法无天的性子,简直有辱斯文,轻轻松松就能撂倒,这一届简直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第二天…… 总管太监带着四队宫女,手持皇后懿旨,缓步走到四位新入宫的嫔妃面前。他清了清嗓子,高声宣读:“皇后娘娘懿旨:长孙氏封为美人,居清荷苑;樊氏封为婕妤,居听雨轩;李氏封为充容,居揽月阁;苏氏封为昭容,居凝香殿。钦此。” 樊捷听完天都塌了,凭啥姓苏的和那个姓李的一进宫就是九嫔?自己才只是个一等的世妇,而且太后的侄女为啥只是个美人?比自己还低一级。 樊捷紧紧地盯着长孙氏,想要从她脸上看出来点什么。 但什么也看不出来,太后早就给长孙氏通过气了,让她沉住气,皇帝不喜欢除了皇后之外的人无理取闹。 随后,四人就各自领着给自己配好的宫女,带着自己的贴身丫鬟,各自去了各自的院落,等整顿好了还得去给皇后请安答谢呢。 樊捷踏入听雨轩的院子,目光扫过四周。院子虽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墙角还种了几株翠竹,随风轻轻摇曳,倒也有几分雅致。她心里暗自点头:“皇后倒是没在明面上亏待我,这地方虽然偏了点,但也不算太差。” 她走进正厅,发现屋内陈设简单却不失雅致,桌上还摆着一套崭新的茶具,茶壶里冒着热气,显然是刚泡好的茶。樊捷心里一阵嘀咕:“皇后这是想让我挑不出毛病?还是说,她真的大度到连新入宫的嫔妃都照顾得这么周到?” 正想着,几个宫女鱼贯而入,恭敬地站在她面前,齐声说道:“奴婢参见婕妤。” 樊捷抬眼打量她们,发现这几个宫女年纪都不大,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她心里一动,故作温和地问道:“你们叫什么名字?” 为首的宫女低头答道:“回婕妤的话,奴婢们还没有名字,平日里都是互相叫小名。” 樊捷听了,心里一阵无语:“连名字都没有?万恶的封建社会。”可她脸上却不动声色,反而露出一丝笑意:“既然如此,那我给你们取个名字吧。” 宫女们听了,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齐声说道:“多谢婕妤!” 樊捷心里一阵得意,觉得自己这招拉拢人心的手段用得不错。她指了指为首的宫女,说道:“你看起来稳重,就叫‘静秋’吧。” 那宫女连忙跪下磕头:“多谢婕妤赐名!” 樊捷又指了指第二个宫女,见她眉眼清秀,便说道:“你叫‘清荷’。” “谢婕妤赐名!” 第三个宫女年纪最小,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樊捷想了想,说道:“你就叫‘春桃’吧。” “谢婕妤!” 最后一个宫女看起来有些腼腆,樊捷打量了她几眼,随口说道:“你叫‘素月’。” “谢婕妤赐名!” 樊捷看着她们一个个喜笑颜开的样子,心里也有些高兴。她挥了挥手,说道:“行了,你们先去忙吧,有事我再叫你们。” 宫女们应声退下,樊捷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心里暗自盘算:“这几个宫女看起来还算老实,好好调教一下,说不定能成为我的心腹。” 她正想着,静秋端着一盘点心走了进来,恭敬地说道:“婕妤,这是皇后娘娘特意吩咐送来的点心,您尝尝。” 樊捷看了一眼,发现是几块精致的桂花糕,心里又是一阵嘀咕:“皇后这是想收买我?还是说,她真的这么大方?” 她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甜而不腻,味道确实不错。她心里稍微平衡了些,对静秋说道:“皇后娘娘真是体贴,你们以后也要多学着点。” 静秋低头应道:“是,婕妤。” 此时静秋的心里已经在骂娘了,我是个什么人啊我?我跟皇后学?这个婕妤的脑子好像不太好使。 本文嫔妃等级: 皇后(1人) 四夫人:贵妃、淑妃、德妃、贤妃(各1人) 九嫔:昭仪、昭容、昭媛、修仪、修容、修媛、充仪、充容、充媛(各1人) 二十七世妇:婕妤、美人、才人(各9人) 八十一御妻:宝林、御女、采女(各27人) 注,从四夫人开始,尊贵程度由左向右递减 第9章 系统对抗 金碧辉煌的宫殿中,皇帝刚刚离去,殿内只剩下皇后赵湘和几名宫女。赵湘慵懒地倚在凤椅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她目光一转,落在了被皇帝扔到自己宫里的江筠,嘴角微微勾起,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 而江筠被秦济扔在赵湘宫里边的原因很简单,心声听烦了。秦济听她来来回回就认识那么几个人,也吐不出什么新情报了,而且会打扰自己处理政事,所以就让她来赵湘这里帮忙了。 “阿筠,来,陪我说会儿话。” 赵湘是特别喜欢江筠这个有点呆萌还有点感性的女孩子的,就是总是会动不动发呆,比如现在。 “阿筠?” “啊?” 江筠像是刚刚回过神一样。 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的她立刻涨红了脸,立刻下拜道:“皇后恕罪,臣不是有意的。” “好了好了,阿筠,你不是外人,一点小错而已。” 赵湘轻轻摆了摆手,示意江筠不必多礼。她的声音温柔中带着几分慵懒,仿佛对江筠的失态毫不在意。江筠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向皇后。 赵湘的目光依旧带着几分玩味,她微微侧身,手肘撑在凤椅的扶手上,指尖轻轻托着下巴,似笑非笑地看着江筠:“阿筠,你刚才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连我叫你都没听见。” 江筠的脸又红了,她低下头,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声音细如蚊呐:“臣……臣只是在想,陛下为何突然让臣来皇后娘娘这里……” 实际上,江筠刚才脑海里响起了金手指的声音,但现在比起金手指,应付赵湘比较重要。而且帝后夫妻两个确实对自己很好,就是犯错了也只是训诫,教自己该怎么做,从来没有过实质性的责罚 赵湘闻言,轻笑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她缓缓站起身,走到江筠面前,伸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怎么?你不愿意来本宫这里?” 江筠连忙摇头,慌乱地解释道:“不,不是的!臣只是……只是有些意外。臣一直很敬仰皇后娘娘,只是没想到陛下会突然让臣来……” 赵湘松开手,转身走回凤椅,重新坐下,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陛下啊,他可是嫌你太吵了,才把你扔到我这儿来的。” 江筠一愣,随即脸上浮现出一抹尴尬的神色。她确实知道自己有时候话多,尤其是在面对秦济时,总是忍不住把心里的想法一股脑儿地倒出来。然后,秦济就把弹劾她的奏章给她看了一遍,那些御史,一旦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弹劾,就会把她拉出来鞭尸,想到这里,她不由得有些懊恼地咬了咬下唇。 赵湘见状,笑意更浓:“不过,本宫倒是很喜欢你这样的性子。宫里的人大多拘谨,难得有你这样活泼的。以后你就安心待在我这儿,陪我说说话,解解闷。” 江筠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多谢皇后娘娘厚爱,臣一定尽心尽力,不负娘娘期望。” 赵湘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挥了挥手,示意宫女们退下。殿内只剩下她和江筠两人,气氛顿时变得轻松了许多。 “阿筠,来,坐近些。”赵湘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示意江筠过来。 江筠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坐在了凤椅的边缘。赵湘见状,不由得笑出了声:“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拘谨?本宫又不会吃了你。” 江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稍稍放松了一些。她偷偷打量着赵湘,发现皇后娘娘虽然平日里威严端庄,但私下里却十分随和,甚至带着几分少女般的俏皮。 “阿筠,你进宫多久了?”赵湘随口问道。 “回娘娘,臣进宫已经四年了。”江筠恭敬地回答。 “四年了啊……”赵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到我们身边也有三年了,时间过得真快。本宫还记得你刚到陛下身边的时候,总是看着我们,什么也不说,怯生生的,像只小兔子。哪能想到会有一天因为太吵闹了被革职?” 江筠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那时候臣什么都不懂,多亏了娘娘和陛下的照顾。” 赵湘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她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阿筠,你觉得陛下是个怎样的人?” 江筠一愣,没想到皇后会突然问起这个问题。她思索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回答:“陛下……陛下英明神武,勤政爱民,是天下敬仰的明君。” 赵湘闻言,轻笑了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是吗?那你觉得,他对你如何?” 江筠的脸又红了,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陛下对臣……很好。” 赵湘没有再追问,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随后转移了话题:“好了,不说这些了。阿筠,你最近可有什么有趣的事情?讲给本宫听听。” 江筠松了一口气,连忙开始讲述自己最近在宫中的见闻。她的语气渐渐放松下来,偶尔还会手舞足蹈地比划几下,逗得赵湘频频发笑。 殿内的气氛越来越融洽,仿佛两人早已是多年的好友。而赵湘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江筠身上,眼中带着几分温柔,又似乎隐藏着某种深不可测的情绪。 呼……终于,赵湘放江筠出来了,因为赵湘累了,要休息了,照看着她休息的另有其人。 江筠也终于有空查看自己的金手指了。 “警告,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皇宫中出现另一位携带系统的宿主,目标身份:婕妤樊捷。其系统类型:攻略系统。任务目标:攻略皇帝秦济,取代皇后赵湘。” 江筠脸色变得煞白,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她坐起身,心跳如鼓,脑海中回荡着系统的警告声。 “系统,你说什么?樊捷也有系统?而且还是攻略系统?她也是穿越者吗?”江筠急切地问道。 “是的,宿主。”系统的声音冷静而清晰,“樊捷的系统旨在通过攻略皇帝秦济,获取他的信任与宠爱,最终取代皇后赵湘的地位。她的存在对秦济和赵湘构成了潜在威胁。” “她不知道这样会让历史发生巨变吗?历史上太宗夫妇对炎夏的影响是非常大的,他们要是出了什么意外,遭受损失的绝对是炎夏。” “根据系统分析,她的世界观里没有大周,按照她的时空,这个时候应该是宋朝。” “你怎么能分析出来?” “我正是为了阻止她身上的那个系统才找到了你,当然得做好功课。” “好,陛下和皇后对我那么好,我报恩的时候到了。” 第10章 封禅与宠幸 大周朝堂上,文武百官站得整整齐齐,气氛严肃。礼部尚书樊正捧着奏折,上前一步,躬身说道:“陛下,自太祖武皇帝一统天下,四海平息。后陛下御极,四方臣服,百姓安居乐业,这都是托陛下的洪福啊!臣等觉得,陛下该去泰山封禅,告慰天地,彰显咱大周的盛世气象!” 秦济坐在龙椅上,神色沉稳。他抬了抬手,让樊正平身,随后慢悠悠地说道:“爱卿的意思,朕明白了。然朕常读《贞观政要》,见唐太宗李世民曾言:‘封禅之事,虚文也。若天下太平,百姓安乐,何必封禅?若天下未安,封禅何益?’。’朕深以为然。如今我大周虽然国泰民安,但边疆还没完全安定,百姓也还需要休养生息。朕怎么能为了自己的虚名,劳民伤财呢?” 现在秦济一看到这个樊正就头疼,这樊正的事情怎么这么多?又选妃又封禅,朕好不容易攒了这么多钱容易吗? 大臣们听了,互相看了看,有点拿不准。尚书右丞王睿站出来,恭敬地说:“陛下圣明!不过封禅是自古以来的大典,君王的功绩在于治理天下的结果,现如今天下太平,万邦来朝,不趁此时封禅,更待何时?只需减免赋税,百姓也会谅解陛下的。” 秦济有些发火了,什么话?什么叫百姓会谅解的?以为我没读过《史记》和《汉书》?汉文帝就是因为一直减免赋税,导致地方政府权力过大,现在唐朝留下的节度使烂摊子才刚收拾完。怎么?太平日子过久了,又想来个小五代? 不过,要是什么事情都让皇帝亲自来对线,那大臣都白提拔了。只见群臣中闪出一人,正是秦济一手提拔的御史大夫苏轼。 他说道:“臣不同意右丞的见解,陛下以唐太宗为榜样,又用《政要》中的典故来表示自己的爱民之心。我们现在的国力还不及唐太宗的时候,君王治理天下的结果也不如唐太宗的时候,怎么能强要封禅而损天下呢?” 接着,随着群臣一个个的出来站边,大周的朝堂上很快就演变成了自由搏击大赛。 秦济急忙命侍卫将大臣们拉开,用出了拖字诀,道:“封禅一事,事关体大,还是改日再议。” 接着,秦济急忙给旁边的曹正淳使了个眼色。 曹正淳是江筠的一次心声透露出来的名字,当时秦济正在给自己选内侍,江筠直接冒出来了好多心声,里面有各种名字,什么曹正淳、李莲英、魏忠贤…… 当时,秦济给曹正淳起名的时候,还吓了江筠一跳。好在当时秦济反应快,已经在纸上用正淳两个字延申出不少内容了,而江筠又比较呆萌,才没有发现端倪。 曹正淳立刻会了秦济的意,高叫道:“退朝!” 退朝后,秦济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心中暗自庆幸这场朝会总算结束了。他一边往凤仪宫走,一边对身旁的曹正淳低声吩咐道:“去查查樊正最近在忙些什么,怎么总是提这些劳民伤财的事。” 曹正淳躬身应下,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陛下放心,奴才一定查个明白。” 到了凤仪宫,赵湘早已在殿前等候。她今日穿了一袭浅紫色的宫装,裙摆上绣着精致的蝶戏花枝,显得既端庄又不失俏皮。见秦济走来,她盈盈一礼,唇角微扬,眼中带着几分狡黠:“臣妾恭迎陛下。” 秦济见她这副模样,心中的烦闷顿时消散了大半,笑着扶起她:“皇后今日心情不错?” 赵湘眨了眨眼,故作神秘地说道:“陛下猜猜,臣妾今日准备了什么?” 秦济挑眉:“哦?莫非又有什么新奇的点心?” 赵湘轻笑一声,挽住他的手臂,将他引入殿内:“陛下果然聪明。不过,这点心可不是臣妾做的,而是清荷苑的长孙妹妹特意送来的。” 秦济闻言,有些意外:“长孙氏?她还会做点心?” 赵湘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是啊,长孙妹妹可是个心思细腻的人呢。她听说陛下近日操劳,特意研究了几道新点心,说是能安神养气。臣妾尝过了,味道确实不错。” 秦济心中一动,对长孙氏的印象又深了几分。他坐下后,赵湘亲自为他斟了一杯茶,又将一碟精致的点心推到他面前:“陛下尝尝,这可是长孙妹妹的一片心意。” 秦济拿起一块点心,放入口中,只觉得口感绵软,甜而不腻,还带着一丝淡淡的花香,确实令人回味。他点点头,赞道:“不错,没想到长孙氏还有这样的手艺。” 赵湘见他满意,眼中笑意更浓:“陛下喜欢就好。不过……”她顿了顿,故作不经意地说道,“听说樊婕妤今日也在忙着准备些什么,似乎是想为陛下分忧呢。” 秦济闻言,眉头微皱:“樊捷?她想做什么?” 她老爹樊正在朝堂上给自己一个大惊喜就算了,她想在后宫也给我一个惊喜? 赵湘轻轻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臣妾也不清楚,只是听说她今日出入御花园,似乎在找什么稀有的花草。臣妾想着,她或许是想为陛下调制什么香料吧。” “这些都是阿筠告诉我,她今天去御花园陪太平玩的时候看到的。” 秦济一听是江筠发现的,更加觉得事情不对,按理说江筠是他的人,不会随便卷入后宫的争斗,妃子去御花园再合适不过了,为什么要特地报告皇后呢?难道历史上这个樊捷出了什么能被记载到史书上的幺蛾子? 赵湘见状,柔声说道:“二郎不必烦恼,你晚上还要临幸新人呢,先用膳吧。” 秦济点点头,陪赵湘一起用了饭菜。他很享受和赵湘在一起的时间,不论有什么烦恼,在她这里都会磨平。 “好了,我还有些奏折要批,就先走了。” 赵湘起身相送,柔声道:“陛下不必挂念臣妾,国事要紧。” 夜晚,秦济领着曹正淳朝清荷苑走去。他心中对长孙氏的点心颇为满意,同时也感觉委屈了她,虽然是太后的意思,但还是给她的位份太低了。因此他第一夜打算在长孙氏这里过。 夜色如水,清荷苑内灯火微明,淡淡的荷香随着夜风飘散,沁人心脾。长孙氏早已在殿前等候,她身着一袭素雅的浅绿色长裙,裙摆上绣着几朵含苞待放的荷花,显得清丽脱俗。见秦济走来,她盈盈一礼,声音轻柔如风:“臣妾恭迎陛下。” 秦济见她如此温婉,心中不由得一软,伸手扶起她:“不必多礼,朕今日来,是想尝尝你的手艺。” 长孙氏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欣喜:“陛下喜欢,臣妾便心满意足了。”她侧身引秦济入殿,殿内早已备好了茶点,桌上摆着一碟碟精致的点心,香气扑鼻。 秦济坐下后,长孙氏亲自为他斟了一杯清茶,又将一碟点心推到他面前:“陛下请用,这是臣妾新研制的荷花酥,用了御花园里新开的荷花花瓣,清甜不腻。” 秦济拿起一块荷花酥,放入口中,果然口感酥脆,带着淡淡的荷花香气,令人回味无穷。他点点头,赞道:“果然好手艺,朕倒是没想到,你还有这般心思。” 长孙氏低头浅笑,语气温柔:“陛下日理万机,臣妾只希望能为陛下分忧,哪怕只是一点点心意,也是好的。” 秦济看着她低眉顺目的模样,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怜惜。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轻声道:“这次选秀,虽然是太后的意思,但你的位份最低,倒是委屈你了。” 长孙氏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感动:“陛下言重了,臣妾能侍奉陛下,已是莫大的福分,怎敢言委屈?” 两人相视一笑,殿内的气氛渐渐温馨起来。秦济与她聊了些家常,长孙氏言语温柔,举止得体,让秦济相处起来感觉十分舒服,就是感觉和皇后有点像。夜深人静时,秦济留宿清荷苑,与长孙氏共度良宵。 第11章 后宫二三事 樊捷听到秦济宠幸长孙氏的消息时,整个人愣了一下,手中的茶杯差点没拿稳。她眨了眨眼,心里莫名有些酸溜溜的,像是吃了一颗没熟透的梅子,酸得她忍不住皱了皱鼻子。 “哎呀,我这是怎么了?”她小声嘀咕了一句,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她可是来自现代的新青年,怎么能被这种封建时代的宠幸制度牵着鼻子走呢?想到这里,她忍不住笑出了声,觉得自己刚才的反应有点傻乎乎的。 她走到妆台前坐下,铜镜里的自己依旧明艳动人,只是眼神里多了一丝困惑。她拿起梳子,轻轻梳理着长发,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安抚自己那颗有点慌乱的心。梳子滑过发丝,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是在对她轻声细语:“别担心,你还是那个独一无二的樊捷。” “叮——”脑海中突然响起系统的提示音,把她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叮,检测到宿主已经完成新手任务:在三天内获得皇帝的注意,并让他对你产生兴趣。任务奖励:魅力值+10,获得技能‘眼波流转’。】 樊捷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也算完成任务?我明明什么都没做啊!也就是白天去御花园采了些花用来装饰自己的听雨轩而已。” 她摇了摇头,觉得这个系统真是有点可爱又有点莫名其妙。不过,既然任务完成了,她也不打算纠结太多,毕竟白送的奖励谁不喜欢呢? 怎么说呢,她昨天在御花园采摘花草的消息确实引起了秦济的注意,也让秦济起了兴趣,但是好的兴趣还是不好的兴趣就难说了。 樊捷提取了奖励后,发现这技能确实不错,自己的眼睛就好像会说话了一般,要可怜有可怜,要冷冽有冷冽,随时切换。 第二天,清晨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听雨轩,樊捷早早地起了床。她坐在妆台前,任由宫女为她梳妆打扮。铜镜中的她眉眼如画,唇边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仿佛昨夜的那点小情绪早已烟消云散。 “婕妤,今日穿这件浅紫色的襦裙可好?”宫女捧着一件绣着海棠花的衣裙,轻声问道。 樊捷看了一眼,点点头:“就这件吧,颜色淡雅,正适合去给皇后娘娘请安。” 穿戴整齐后,樊捷缓步走出听雨轩。清晨的微风拂过她的脸颊,带着一丝凉意,却让她感到格外清醒。她抬头望了望天,碧空如洗,几缕薄云悠然飘过,仿佛预示着她今日的心情也会如此平静。 她一路朝着皇后的寝宫走去,路上偶尔遇到几个宫女太监,见到她纷纷行礼。樊捷微微颔首,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容,既不显得过于亲近,也不显得疏离。她知道,在这深宫之中,言行举止都要恰到好处,稍有不慎便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到了皇后的寝宫外,樊捷停下脚步,整理了一下衣裙,深吸一口气,这才迈步走了进去。殿内,皇后正端坐在主位上,手中捧着一杯茶,神情淡然。见到樊捷进来,她微微一笑,示意她坐下。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樊捷恭敬地行礼,随后在宫女的引导下坐在一旁。 由于樊捷的听雨轩基本上是离长乐宫最远的了,所以樊捷到的时候长孙氏、苏氏、李氏都已经坐在那里了。 樊捷有点惊讶,昨天长孙氏不是刚刚侍寝吗?还能来请安?莫非那个狗皇帝是一个银样镴枪头? 樊捷心中暗自嘀咕,脸上却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她微微侧目,瞥了一眼坐在一旁的长孙氏。长孙氏今日穿了一袭淡粉色的宫装,眉目间带着几分温婉,神色如常,丝毫看不出昨夜侍寝后的疲惫或娇羞。 “难道是我多心了?”樊捷心里嘀咕着,忍不住又偷偷打量了长孙氏几眼。长孙氏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转过头来,朝她微微一笑,眼神清澈如水,毫无波澜。 樊捷连忙收回目光,心中却更加疑惑。她原本以为,长孙氏侍寝后至少会有些许得意或羞涩,可眼前的长孙氏却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这让她不由得对秦济的能力产生了怀疑。 “莫非……他真的不行?”樊捷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她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衣袖,掩饰住自己的表情。 这时,皇后赵湘放下手中的茶盏,目光温和地扫过众人,轻声说道:“今日是你们第一次来请安,也是我第一次来受你们请安,你们家里都是有家学渊源的,我有什么失礼的地方你们还是要给我提一嘴的。” 樊捷内心哼了一声,那狗皇帝是个封建头子,你就是个封建婆子,装什么民主呢?怕不是刚提出个意见就被你们给拉出去砍了了。 不过,这皇后长的确实好看啊,衣服也好漂亮。 皇后赵湘今日身着一件浅杏色的长裙,裙身以银线绣着细密的花纹,花纹并不张扬,只在走动时隐隐泛着微光,如同月光洒在湖面上,静谧而柔和。裙摆宽大,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仿佛带着一丝清风,衬得她整个人愈发温婉从容。 尽管是常服,皇后赵湘的气质依旧令人不敢直视。她的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优雅,仿佛无论身处何地,都能让人感受到她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高贵与威严。 相比之下,长孙氏的淡粉色宫装显得温婉可人,苏氏的浅绿色襦裙清新淡雅,李氏的鹅黄色衣裙则带着几分俏皮。 毕竟这几个人里面也没有特别傻的,给皇后请安呢,穿的那么华丽万一喧宾夺主了呢? 况且,当今的朝廷风气是提倡节俭,宫里边也没有什么华丽的衣服给她们准备,甚至还不如她们在府上偷偷穿的衣服华丽。 樊捷不知道的是,就在她与后宫众人斗智斗勇的时候。 江筠早就在皇后身边偷偷盯着她了,她现在很确定,樊捷已经从系统里得到了一些东西了。江筠细心地发现,樊捷的眼睛变得更加的协调了,也更加灵动了。 第12章 作奸犯科 御书房内,烛火摇曳。皇帝秦济身着玄色圆领长袍,正伏案专注地批阅着所剩无几的奏折。他时而皱眉深思,时而挥笔批注,神情凝重。 但一想到今天可以提前下班去陪皇后贴贴自己就很高兴。 这时,门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声音:“中书令王安石求见陛下!” 秦济微微抬眼,沉声道:“宣!” 秦济知道,自己提前下班的计划估计是搞不成了,这位以来,八成哪里有什么突发事件了。 王安石快步走进御书房,撩起衣摆,跪地行礼:“陛下,臣有要事启奏。” 秦济放下手中朱笔,靠向椅背,目光望向王安石,“起来说,何事?” “开封府尹包拯收到了一封状纸,这份状纸牵扯甚大,他不敢擅自评判,所以这份奏折就送到了臣这里。” 说到这里,王安石偷偷地看了看秦济,好像是在观察他今天心情好不好。 曹正淳一看把这位王安石都吓成了这个架势,还把那位一向强势的开封府尹都搞的得上报,瞬间就感觉不好了,今天陛下的火估计得压不住了,得赶快让人请皇后来。 秦济看着王安石半天了,发现他一直不说这下一半的话,心中有些疑惑,什么事情把这位众臣吓成这个样子? 王安石被秦济看得有些发毛,想着早晚都得说,趁早说了吧,不在这儿受这个罪了,于是他战战兢兢地说道:“陛下,您舅舅,犯下了大罪。” 说着,他把包拯查案的卷宗,以及百姓投递的状纸拿给了秦济。 秦济深吸了一口气,他的舅舅袁丰,是他生母袁氏的亲弟弟。 因为后宫不得干政的条例,加上秦济的母亲也不是很得宠,就占个资历老。 所以早在自己还是晋王的时候,这个舅舅就向自己求官没有什么能耐。后来母亲死了,父亲和兄长也相继去世后,他又想来求官,甚至还想把自己的表妹送进宫,秦济数次打回了他的书信,现在他还能给自己惹出来个大罪? 秦济先是展开了状纸,有模有样的,看来是代笔: “民妇李氏,先夫早逝,遗下薄田十亩,赖以维持生计。不料袁丰仗其家势,勾结官府中人,屡次欺凌乡里,竟于上月强行侵占民妇田产,毁坏田界,驱赶佃农,致使民妇生计无着,孤苦无依。 袁丰不仅侵占田产,更于乡里横行霸道,强抢民女。上月十五日,袁丰率家丁数人,闯入民妇家中,强行掳走民女小翠,至今下落不明。民妇多次前往袁家讨要,袁丰不但不还,反以恶言相向,甚至威胁恐吓,致使民妇日夜惶恐,寝食难安。 民妇孤苦无依,唯有仰赖官府明察秋毫,伸张正义,还民妇以公道。若官府不予受理,民妇唯有含冤莫白,生计无着,恐将流离失所。恳请青天大老爷为民妇做主,惩恶扬善,以正风气。” 乾正三年六月二十日 嘶……秦济倒吸了一口凉气,将状纸一把拍在了桌子上,接着又拿起了卷宗。卷宗里边包含了几项证据,有乡里的供词,有田产的地契,还有审问的佃农的供词。 秦济越看越怒,双手紧握成拳。这舅舅平日无所事事也就罢了,如今竟敢做出如此伤天害理之事。他虽顾及亲情,但国法不容私情。 “陛下息怒。”王安石低声劝道。 “王爱卿,拟两道旨,一道旨送到工部,命工部抓紧打制三口铡刀给包拯送去,龙头铡铡皇亲,虎头铡铡罪臣,狗头铡铡犯民。一道旨送开封府南衙,给包拯,让他以后尽忠办案,有这三口铡刀在,就有先斩后奏之权。” 秦济喘着粗气,说完了大意,至于用什么修辞,那是拟旨的人该干的事情。 另一边,赵湘让刚受过宠幸的长孙氏回去休息了,打算留李氏、樊捷、苏氏一起聊聊天解闷,天知道自己以前过的什么日子,宫女完全不够自己玩的,稍微玩一下自己就成了欺负良家宫女的大恶人了。 几人正聊得高兴,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的。 突然就来了一个小太监,赵湘一眼就认出了这是皇帝面前伺候的。她对江筠使了个眼色,江筠立刻就把小太监拉到外边去,询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情。 “官家今天心情恐怕得不妙,老祖宗使我来请皇后娘娘去坐镇,不然恐怕官家有伤龙体啊。” 江筠立刻就明白了,就是朝廷那边搞不定皇帝了,太监们怕皇帝迁怒,特地来请“调温器”了。 江筠点了点头,示意小太监稍等片刻,自己则快步回到殿内,附在皇后赵湘耳边低声禀报了几句。赵湘闻言,眉头微微一蹙,随即恢复了平静。她轻轻放下手中的茶盏,微笑着对李氏、樊捷和苏氏说道:“本宫突然想起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今日就到这里吧。你们也早些回去休息,改日再叙。” 李氏、樊捷和苏氏虽然心中疑惑,但见皇后神色如常,也不敢多问,纷纷起身行礼告退。 待她们离开后,赵湘这才站起身,对江筠说道:“走吧,去御书房。” 江筠连忙上前搀扶,低声问道:“娘娘,可要换身衣裳?” 赵湘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常服,淡淡一笑:“不必了,陛下现在怕是没心思在意这些。” 说罢,她带着江筠和几名宫女,快步朝御书房走去。 御书房内,王安石已经拿着拟好的旨离去了,秦济的脸色依旧阴沉,手中的朱笔在奏折上重重划下几道,显然心情极差。曹正淳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触了皇帝的霉头。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太监的通禀声:“皇后娘娘驾到!” 秦济闻言,手中的笔微微一顿,抬头看向门口。只见赵湘缓步走进御书房,脸上带着温婉的笑意,仿佛一缕春风拂过,瞬间驱散了房内的压抑气氛。 “臣妾参见陛下。”赵湘盈盈一礼,声音柔和。 秦济上前抓住赵湘的手,扶起了她。他哪能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扭头瞪了一眼曹正淳。 第13章 皇后牌降压药 曹正淳完全无视了秦济对自己的怒目而视,他只知道,皇后来了,天就晴了,皇后来了,皇帝的火就没有了,自己就不用独自承受陛下那该死的舅舅惹出来的好事。所以,皇后一来,他就悻悻地离开了御书房,顺便把门给带上了。他弓着身子,脚步轻快,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临走前还不忘偷偷瞥了一眼秦济,见皇帝的目光已经转向了皇后,这才松了一口气,轻轻合上了门。 人在极度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秦济一边笑着,一边拉着赵湘的手回到了座位上。他的笑声低沉,带着几分无奈和自嘲,手指轻轻摩挲着赵湘的手背,仿佛在寻找一丝安慰。赵湘的手温暖柔软,被他握在掌心,仿佛能抚平他心中的烦躁。 “好了,二郎,这么笑着不好听。”赵湘轻声说道,声音如同清泉般柔和,带着一丝嗔怪。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上秦济的额头,指尖轻轻按了按他凸起的青筋,仿佛想要将那怒火一点点抚平。 赵湘还从来没听过秦济这么瘆人的笑声,现在一看,好像还挺可爱的?她的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但很快又收敛起来。不行,自己得给自己男人留点面子,自己是来劝慰自己男人的。 “本来这是朝前的事情,我是不想让你跟着忧心的,这个曹正淳,越来越没规矩了。”秦济收起了笑容,一本正经地说着,只是怎么看怎么有一种傲娇的味道。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无奈,手指依旧紧紧握着赵湘的手,仿佛怕她离开。其实就算他曹正淳不叫,秦济结束了暴怒状态后也会去长乐宫抱着赵湘坐会儿的。他的目光落在赵湘的脸上,眼中闪过一丝温柔,仿佛只有在她面前,他才能卸下帝王的威严,做回那个普通的男人。 “妾可不知道有什么朝前的事情,只知道自己夫君有烦恼了,来安慰自己夫君的。不管有什么事情,二郎还是应该保重自己的身体,我大周万里国土,亿兆百姓可都压在二郎身上呢。”赵湘轻声说道,声音如同春风拂面,带着一丝心疼。她微微倾身,靠近秦济,另一只手轻轻抚上他的肩膀,指尖轻轻按了按他紧绷的肌肉,仿佛想要将那沉重的压力一点点卸下。 秦济感受到她的靠近,心中的怒火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宁。他轻轻叹了口气,将头靠在赵湘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赵湘的手指轻轻梳理着他的发丝,动作温柔而细致,仿佛在安抚一个疲惫的孩子。 御书房内的气氛渐渐缓和,仿佛暴风雨过后的宁静。秦济带着自己的结发妻子,一起投入到了奏折工作的收尾部分。后宫的确不得干政,但是皇后怎么能算到后宫里边呢,而且现在也没在后宫啊。 在完成了工作后,二人对视了一眼。赵湘立刻明白秦济想干什么了,于是没有再和秦济坐一张椅子,来到下首的位置端坐着。 “咳咳,曹大总管?您老人家在不在?” 秦济就像唱戏一样,用拖长的音调喊着曹正淳。 曹正淳一听秦济的语气,哪能不明白秦济的气已经消了,他立刻进入御书房,跪在地上,说道:“陛下可折煞奴婢了,您有什么旨意尽管说就好了。” “哎呦,这我哪儿敢啊,您老人家都敢没旨意就去请皇后了,我这个皇帝哪敢让您跪着,还任意使唤您啊。” 曹正淳听着秦济阴阳怪气的话,知道他就是摆摆谱子,于是把头深深埋在地上,没有再回话。 “好了,传膳吧,朕和皇后都饿了。” 曹正淳听到秦济的吩咐,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弓着身子,脸上堆满了恭敬的笑容:“奴婢这就去安排,陛下和娘娘稍候片刻。”他说完,便快步退了出去,脚步轻快得仿佛脚下生风,生怕耽误了半分。 “湘儿,你说曹正淳这老东西,是不是越来越不把朕放在眼里了?连朕的旨意都敢擅自揣摩。” 赵湘轻笑一声,抬手轻轻点了点秦济的鼻尖,语气中带着几分宠溺:“二郎,你呀,明明心里清楚曹总管是为了你好,还非要摆出一副生气的样子。他若是真不把你放在眼里,又怎会冒着被你责罚的风险去请我过来?” 秦济被她说得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几分释然。他伸手捏了捏赵湘的脸颊,故作不满地说道:“你啊,总是这么聪明,朕在你面前,倒像是个无理取闹的孩子了。” 赵湘抿唇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二郎若是孩子,那妾身岂不是成了哄孩子的娘亲了?” 秦济闻言,顿时哭笑不得,伸手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你这张嘴啊,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两人正说笑间,曹正淳已经带着几名宫女太监,端着精致的午膳走了进来。他将膳食一一摆放在御案旁的矮几上,随后恭敬地退到一旁,低声道:“陛下,娘娘,午膳已备好,请慢用。” 秦济扫了一眼桌上的菜肴,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对曹正淳挥了挥手:“行了,你先下去吧,有事朕再叫你。” 曹正淳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退了出去,临走前还不忘偷偷瞥了一眼秦济的脸色,见他神情愉悦,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秦济拉着赵湘的手,走到矮几旁坐下。他亲自为她夹了一块她最爱吃的清蒸鲈鱼,递到她嘴边,柔声道:“来,尝尝,这可是御膳房特意为你准备的。” 要是平常,御膳房可不会给他准备这些东西,他是不喜欢吃鱼的。 赵湘微微一愣,随即笑着张开嘴,轻轻咬了一口。鱼肉鲜嫩,入口即化,带着淡淡的姜丝香气。她眯起眼睛,满足地点了点头:“果然好吃,二郎也尝尝。” 赵湘看着秦济没反应,反而用狐疑的目光看着自己,于是用起了撒娇打法:“尝尝嘛,没刺。” 赵湘知道他不喜欢吃鱼是因为小时候被鱼刺卡过。 “好好好。” 用完午膳后,秦济拉着赵湘的手,走到窗边。窗外阳光明媚,洒在庭院中的花树上,映出一片金色的光辉。秦济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湘儿,有时候朕真觉得,这皇帝当得真累。若不是有你陪在身边,朕真不知道该如何撑下去。” 赵湘靠在他的肩膀上,轻声说道:“二郎,你是天下之主,肩上担着万民的期望,自然会觉得累。但无论多累,妾身都会陪在你身边,与你一同分担。” 两人相拥而立,阳光洒在他们身上,仿佛为他们披上了一层金色的纱衣。御书房内,午后的微风轻轻拂过,带来一阵淡淡的花香,映照出他们相依相偎的身影,仿佛时间在这一刻静止,唯有彼此的呼吸声在空气中轻轻回荡。 第14章 秋后问斩 皇后牌的降压药确实非常厉害,在赵湘温柔乡的安抚下,秦济冷静了下来。赵湘的温言软语如同一剂良药,将他心中的怒火和烦躁一点点抚平。此刻,他心中的戾气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宁。 在送走了赵湘后,秦济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袍,恢复了帝王的威严。他迈步走向御书房的屏风后边,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先生好兴致啊?” 秦济打趣道,声音中带着几分调侃。 屏风后的正是小苏学士,苏辙,苏轼的弟弟,被秦济征为起居郎,负责记录皇帝平时的言行。苏洵正伏案疾书,笔尖在纸上飞快舞动,记录着方才御书房内发生的一切。听到秦济的声音,他手中的笔瞬间停了下来,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迅速将写好的东西放在一旁,并用一本书挡住了。 “陛下,您过来的时候应该知会一声,要是您看到了这个起居注,难保后世会有诟病。”苏辙站起身来,恭敬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秦济眯起眼睛,用很危险的目光看着苏辙,声音低沉而带着几分试探:“我和皇后的那些夫妻间的事情你没有记吧?” 苏辙完全不惧秦济的目光,挺起胸膛,正色道:“皇后如此贤明,正应详加记录,使后世瞻仰皇后的风采。” 秦济闻言,眼中的危险光芒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赞许。他拍了拍苏辙的肩膀,笑道:“好,有古太史之风。” 秦济刚才的潜台词就是问问他有没有说皇后的坏话,听到苏辙的回答后,自然是感到非常的满意。他心中暗自点头,苏辙果然是个明白人,知道什么该记,什么不该记。 “快点写,一会儿和我去开封府衙,我要去提审一些人。”秦济挥了挥手,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容置疑。 “诺。”苏辙应了一声,心中却有些无奈。他还能咋办呢?毕竟自己只是一个打工的,皇帝的命令自然是要遵从的。他迅速将桌上的东西收拾好,将起居注小心翼翼地放入怀中,随后跟上了秦济的脚步。 秦济大步走出御书房,阳光洒在他的身上,映照出他挺拔的身影。苏辙和曹正淳,外带一干侍卫都跟着他,来到了一处专门换衣服的地方。 他们都知道,哪怕秦济表面上已经被皇后劝好了,但心里边还是有怒火的。 一个皇帝,整天起早贪黑地干着,生怕一个政策搞不好给百姓带来灾殃。结果自己的亲母舅就是带头祸害百姓的人,他们都理解这对秦济的打击有多大。 秦济大步走进更衣室,脸上的笑意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峻。他站在铜镜前,任由宫女为他换上便服。镜中的他,眉宇间依旧带着帝王的威严,但眼底却隐隐透着一丝疲惫和压抑的怒火。 苏辙站在一旁,默默观察着秦济的神情,手中的笔不自觉地握紧了几分。他知道,秦济此刻的心情远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作为起居郎,他不仅要记录皇帝的言行,更要揣摩皇帝的心思,以便在史书中留下最真实的记载。 曹正淳则小心翼翼地站在门口,低眉顺眼,不敢发出半点声响。他知道,秦济虽然表面上被皇后安抚了下来,但心中的怒火并未完全消散。这个时候,谁要是触了皇帝的霉头,那可就真是自找苦吃了。 “陛下,衣服换好了。”宫女轻声提醒道,随后退到一旁。 秦济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便服,微微点头。这是一套普通的士人服饰,布料虽不华丽,却极为考究,穿在他身上,既不失身份,又不会引人注目。他转身看向苏辙和曹正淳,淡淡道:“走吧,去开封府衙。” 一行人悄然出了宫,沿着僻静的小路向开封府衙走去。秦济走在最前面,步伐稳健,目光冷峻。苏辙紧随其后,手中的笔和纸早已准备好,随时记录接下来的每一个细节。曹正淳则带着几名侍卫,远远跟在后面,既保护皇帝的安全,又不敢打扰他的思绪。 街道上人来人往,市井气息浓厚。小贩的吆喝声、孩童的嬉闹声、车马的喧嚣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繁华的市井画卷。秦济的目光扫过街边的百姓,看到他们脸上洋溢的笑容,心中不禁一阵复杂。 “派几个人,去照着宫里日常采买的东西到处去问问价。”秦济低声对身边伪装成家丁的侍卫说道。 秦济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派人到民间去问问价,以防内务府的那些人贪自己家的钱。搞得自己花钱把手下养的肥肥胖胖的,还不给自己干好事。 这一次反正是要出宫,顺路查一下吧。 很快,他们走到了停着马车的地方,上了车,宫里离开封府衙还是有点距离的,当然要坐着车去。 等他们到了开封府衙,包拯早就把人都准备好了,就等秦济来亲自提审了。 “臣等拜见陛下。” 开封府尹的主座上,秦济接受众人的朝拜,说道:“众爱卿平身。” “包爱卿,案卷我都看了,此案朕怕你不好定罪,特地赶来亲自审案。先传李氏和他女儿小翠吧。” “陛下圣明。” “带李氏和小翠!” 包拯一声令下,衙役们立刻将李氏和小翠带了上来。李氏衣衫褴褛,面容憔悴,眼中满是惶恐与无助。小翠则低着头,紧紧抓着母亲的衣袖,身体微微颤抖,显然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包拯开口道:“李氏、小翠,堂上之人,正是当今陛下,特地来为你母女主持公道。” 李氏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希望,连忙拉着小翠跪下,颤声道:“民妇李氏,叩见陛下。求陛下为民妇做主,还我母女一个公道!” 小翠也跟着磕头,声音哽咽:“求陛下做主……” 秦济点了点头,示意她们起身,随后看向包拯:“包爱卿,此案的卷宗和证据,我都已经看过了,你还有其他证据吗?” 包拯恭敬地答道:“回陛下,所有证据均已备齐,只等陛下过目。” 秦济接过卷宗,仔细翻阅起来。随着一页页的翻动,他的脸色越来越阴沉,手中的卷宗也越握越紧。终于,他合上卷宗,冷冷地说道:“袁丰,朕的亲舅舅,竟敢如此无法无天!强占民田,强抢民女,甚至威胁恐吓百姓!此等行径,天理难容!地方官员,在天子脚下,首善之地,也敢如此,欺人太甚!” 他猛地一拍桌案,声音如雷:“来人!即刻将袁丰押来,朕要亲自审问!” 包拯连忙应声:“臣遵旨!” 衙役们迅速行动,不一会儿便将袁丰押了上来。袁丰一见到秦济,顿时脸色煞白,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二郎,舅舅冤枉啊!舅舅冤枉啊!” 秦济冷冷地看着他,声音如冰:“冤枉?住口!公堂上没有舅甥,只有君臣,袁丰,你强占民田,强抢民女,证据确凿,还敢喊冤?你如何对得起我母亲的在天之灵?” 袁丰浑身颤抖,额头冷汗直冒:“陛下,臣……臣只是一时糊涂,求陛下开恩,饶臣一命!” 秦济冷笑一声:“一时糊涂?你祸害百姓的时候,可曾想过他们的死活?朕今日若不严惩你,如何对得起天下百姓?” 他转身看向包拯,沉声道:“包爱卿,依律该如何处置?” 包拯恭敬地答道:“回陛下,依律当斩。” 秦济点了点头,目光冷峻:“好,那就依律处置。先将袁丰的田产、房屋都收归朝廷,将其下到大狱,秋后问斩!所有涉及到的地方官员,一一问罪。” 袁丰闻言,顿时瘫软在地,口中喃喃:“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秦济不再看他,挥了挥手:“带下去!” 衙役们将袁丰拖了出去,秦济深吸了一口气,转身看向李氏和小翠,语气缓和了许多:“李氏,小翠,你们的冤屈,朕已为你们伸张。只是你们的家不好回了,以后就去我的潜邸替我守门吧。” 李氏和小翠感激涕零,连连磕头:“谢陛下!谢陛下!” 秦济点了点头,随后看向包拯:“包爱卿,此案你办得很好。朕赐你三口铡刀,龙头铡铡皇亲,虎头铡铡罪臣,狗头铡铡犯民。今后若有类似案件,你可先斩后奏,不必再请示朕。那些贪赃枉法的狗官就交给你办了,有空缺的位置就报给吏部,让他们安排人顶缺。” 包拯恭敬地接过旨意,郑重地说道:“臣定不负陛下所托,秉公执法,还天下一个公道!” 第15章 君臣奏对 秦济面色阴沉地回到宫中,挥手让周围侍奉的人都退下。空旷的宫殿里,只剩下他孤独的身影。 当然,还有那个死活不走的苏辙,有那么一瞬间秦济是想砍了他的,但是又被自己给说服了。 他缓缓走向供奉母亲牌位的地方,脚步沉重得仿佛每一步都拖着千斤重担。来到牌位前,秦济缓缓跪下,眼中的愤怒还未完全消散,却又夹杂着难以言说的痛苦与落寞。 “母亲,儿今日赐死了舅舅……”秦济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砺过一般。想到舅舅犯下的那些罪行,他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可心中的难受也如潮水般翻涌。舅舅虽然干了许多伤天害理的事情,违反了朝廷的律法,但毕竟是母亲的亲弟弟,母亲死得早,他曾经也是疼爱自己的长辈。 “儿身为皇帝,肩负着天下的责任,不能因私情而不顾国法。”秦济抬起头,看着母亲的牌位,仿佛母亲能听见他的倾诉。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过了许久。 苏辙记载:“帝大恸,泪如雨下,左右莫敢仰视。” 而秦济,正用他那红肿的死鱼眼死死地盯着苏辙。他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无奈和愤怒,仿佛在质问:“记录皇帝的糗事,好玩吗?。” 苏辙感受到秦济的目光,手中的笔微微一顿,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知道,作为起居郎,他的职责就是如实记录皇帝的一言一行,无论皇帝是否愿意。 “陛下节哀,要不今晚您去我妹妹那里坐会儿?让她替兄赎罪,好好服侍陛下。” 秦济被他这无赖的样子给气笑了,咬牙切齿地说道:“苏爱卿的脑袋有几个啊?敢管起后宫的事情了。” 苏辙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恭敬地答道:“陛下,后宫的事情是臣不敢多言,只是插科打诨,劝慰陛下而已。但是今日陛下母舅之事,臣有话要讲,臣以为,当前科举制度和监察制度皆有不足之处,亟需整改。” 秦济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苏辙正色道:“科举乃选才之本,自唐末以来,科举考试内容僵化,多以背诵经义为主,难以选拔真正有才干之人。臣建议,科举应该增科,增法律科、医科、农科、工科。若是每个衙门都有专门负责律条的官员帮助百姓,那么今日的事情就不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秦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此言有理,那监察制度呢?” 苏辙继续说道:“监察制度虽已设立,但地方官员与监察官员往往沆瀣一气,导致监察形同虚设。臣建议,设立独立的监察机构,直接对陛下负责,并定期轮换监察官员,以防其与地方官员勾结。” 秦济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苏爱卿所言极是。监察不力,确实是我朝一大弊病。若能有独立的监察机构,或许能有效遏制贪腐之风。” 苏辙恭敬地行礼:“陛下英明。” 秦济沉吟片刻,随后说道:“苏爱卿,要改科举和监察,就要动教育。我记得当初范仲淹就给我提了一下改教育。” “这样,你回去之后,叫上你兄长和范仲淹,再加上王安石,你们议一个章程,给我递个折子。你们可都是我大周的后起之秀,个个都有宰辅之才,好好干。” “臣领旨。” 秦济见苏辙领了旨之后还站着不动,就踹了他一脚:“还不快去?还是说你想和朕一起去后宫看看你妹妹?” 苏辙被秦济这一脚踹得一个踉跄,连忙站稳身子,脸上却依旧带着几分笑意。他恭敬地行了一礼,道:“陛下说笑了,臣这就去办。” 说完,他转身快步退了出去,脚步轻快,仿佛刚才的尴尬从未发生过。秦济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微微扬起了一丝笑意。苏辙这家伙,虽然有时候无赖了些,但确实是个能干的臣子。 秦济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回到书案前坐下。他拿起桌上的奏折,目光却有些游离,思绪依旧停留在刚才的对话中。科举改革、监察制度、教育改革……这些都是关乎国本的大事,若能顺利推行,或许真能为大周带来一番新气象。 “曹正淳!” 门外的曹正淳听到秦济的呼唤,立刻进入到御书房,问道:“陛下有什么吩咐?” “去凝香殿传旨,备好晚膳,朕一会儿过去。” 凝香殿正是苏家小妹的住处,她是这次进宫的四个人中被封位份最高的,是九嫔之中的昭容。这四个新进宫的他总归是要每个地方都去一次的,所以今天先卖苏辙个面子,就去他妹妹那里过夜吧。 凝香殿内,苏婉接到旨意后,心中既紧张又期待。 她身着淡紫色的宫装,头戴精致的珠钗,眉目如画,气质温婉。只是年龄还有点小,看着不太能撑起自己的衣服。她站在殿门口,远远望见皇帝的仪仗缓缓而来,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裙,带着宫女们上前迎接。 “臣妾参见陛下。”苏婉盈盈一礼,声音轻柔如春风。 秦济走上前,伸手扶起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微微一笑道:“苏昭容不必多礼,起来吧。” 苏婉抬起头,目光与秦济相接,脸上泛起一丝红晕,低声道:“谢陛下。” 秦济牵着她的手,走进殿内。殿中早已备好了精致的晚膳,香气四溢。秦济坐在主位上,苏婉则坐在他身旁,亲自为他布菜。 “陛下,这是臣妾特意让御膳房准备的几道小菜,不知合不合您的口味。”苏婉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忐忑。 秦济夹了一筷子菜,放入口中细细品尝,点头赞道:“味道不错,苏昭容有心了。” 苏婉闻言,脸上露出欣喜之色,柔声道:“陛下喜欢就好。” 两人一边用膳,一边闲聊。苏婉虽年纪尚轻,但言谈举止得体,既不显得拘谨,也不过分张扬。她偶尔提及一些诗词歌赋,引得秦济频频点头,对她的才学颇为赞赏。 晚膳过后,秦济坐在殿中的软榻上,苏婉则为他斟了一杯茶,轻声问道:“陛下今日似乎有些疲惫,可是朝中事务繁忙?” “是有些事情,不提了,我累了,早点休息吧。” “对了,今天我们抱着睡就行,你太小了,又太瘦弱,等再长开一些再说吧,你也得好好养着自己的身体。” 秦济说完,苏婉的脸早就红得像火龙果一样了。 她轻声地说道:“那我给陛下更衣。” 她在早上的时候其实和樊捷有着共同的疑问,为什么长孙氏看起来什么事情都没有,现在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了,原来陛下不喜欢瘦小的吗?说得也是,毕竟皇后她长得确实丰满匀称,好看极了。 第16章 不孝 凝香殿内,烛火摇曳,光影在雕花的床榻上缓缓晃动。秦济在睡梦中眉头紧蹙,感觉胸口似有巨石压迫,呼吸也变得艰难起来。随着一阵难受的憋闷感,他猛地从睡梦中惊醒。 睁眼的瞬间,秦济先是一愣,紧接着一股哭笑不得的情绪涌上心头。原来是苏婉不知何时竟然整个人横着压在了自己身上,还将脚搭在了他的脸上。苏婉依旧沉浸在甜美的梦乡中,微微嘟着嘴,呼吸轻柔而均匀,模样娇俏可爱。 秦济无奈地笑了笑,轻轻将苏婉的脚挪开,又慢慢地将苏婉身子放正,抱在了怀里。 “也不知道这丫头随了谁,我记得大家闺秀都有训练睡觉礼仪的,怎么会这样呢?” 正在秦济又有困意的时候,苏婉又开始“不安分”了起来,那双小手,不断地在秦济的腹部以及胸口抚摸,弄得秦济痒痒的。 秦济无奈地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没有狠下心叫醒这个小姑娘,而是自己熬到了天蒙蒙亮。 “陛下,昭容,该起了。” 到了这个时辰,苏婉的心腹侍女就准时准点地来轻声地叫着。 秦济听到侍女的轻声呼唤,缓缓睁开眼睛,低头看了一眼怀中依旧睡得香甜的苏婉。她的手指还无意识地搭在他的胸口,嘴角微微上扬,似乎正做着什么美梦。秦济无奈地笑了笑,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低声道:“苏昭容,该起了。” 苏婉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眼睛却依旧紧闭,丝毫没有醒来的意思。秦济见状,忍不住轻笑出声,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再不起,我可要罚你了。” 苏婉这才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眼神还有些迷离,嘟囔道:“陛下,臣妾还想再睡一会儿……” 秦济看着她这副慵懒的模样,心中一阵柔软,但想到朝政繁忙,还是狠下心来,故作严肃地说道:“不行,我还要上朝,你也该起身了。” 苏婉这才慢吞吞地坐起身来,揉了揉眼睛,一脸委屈地看着秦济:“陛下,您昨晚睡得不好吗?怎么看起来有些疲惫?” 秦济闻言,忍不住挑了挑眉,故作无奈地说道:“我睡得不好,还不是因为某个小丫头睡觉不安分,又是压着朕,又是乱摸的。” 苏婉一听,顿时瞪大了眼睛,脸上泛起一片红晕,结结巴巴地说道:“臣妾……臣妾昨晚……真的那样了吗?” 秦济看着她这副慌乱的模样,心中一阵好笑,故意板着脸说道:“是啊,我差点被你压的喘不过气,怎么说也得是个弑君之罪吧。” 苏婉抬起头,一听这个弑君之罪,那还能不明白皇帝这是在和自己玩情趣呢,于是立刻换了表情,眼中带着几分委屈和撒娇:“陛下,臣妾睡觉一向不太老实,小时候还曾从床上滚下来过呢。要不……要不陛下以后抱着臣妾睡,这样臣妾就不会乱动了。” 秦济就知道,能被皇后相中的,哪能是什么温婉的人,分明就是江筠经常心里念叨的那个粉切黑。 “好了,该起了。我还要上朝,你也该梳洗了。皇后那里,不要迟到了,不然让别人看了笑话。” 苏婉点了点头,依依不舍地从他怀里起身,唤来侍女为她梳妆。秦济则起身更衣,准备上朝。 “陛下,上次提到的封禅的事情,未知陛下考虑的如何了。” 这才过去了一天,樊正就又坐不住了,完全不顾忌昨天皇帝刚刚赐死了自己的亲舅舅,又提起了封禅的事情。 而本来心情就不是太好,又在苏婉那里憋了一肚子火气的秦济这下子决定掀桌子了。 “够了,朕上次说得明白,这次正式向众卿宣告,封禅之事,实则慕虚名而处实祸,朕绝不为之。” 一般情况下,秦济是不想撕开脸的,他上次已经拒绝过了,他们但凡有点脑子,就知道至少半年内不能再提了,居然才过去一天就重新提出来,不可理喻。 “陛下,臣有本要奏。” 一名御史站了出来,想要说些什么。 “如果是封禅的事情,就请爱卿免开尊口了。” “臣听说昨天陛下亲自到开封府衙中定了自己亲舅舅的罪名,还要秋后问斩。您的舅舅固然可恶,所犯罪名也是证据确凿,这无可厚非,但是陛下却没有给自己舅舅的后代妥善处理,陛下这样做,是不孝,有亏武穆太后的生养之恩。 秦济听到御史的话,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目光如刀般扫向那名御史。殿内的气氛骤然凝固,群臣纷纷低下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那名御史感受到秦济的目光,额头上顿时冒出了冷汗,但依旧硬着头皮站在原地,似乎还想继续说下去。 此刻,这个御史的心里已经开始骂娘了,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昨天苏大夫不是说是陪陛下演一出戏吗?怎么陛下的杀气都冒出来了。 “哈哈哈,爱卿言之有理,这确实是朕的过失。爱卿建言有功,赐200匹布。” 秦济突然的笑声让殿内的群臣都愣住了,尤其是那名御史,原本已经做好了被训斥甚至被贬官的准备,却没想到皇帝竟然会笑着夸赞他,甚至还赐下了赏赐。他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怎么,爱卿不满意朕的赏赐?”秦济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 那名御史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跪倒在地,磕头谢恩:“臣……臣谢陛下隆恩!陛下圣明!” 秦济挥了挥手,淡淡道:“起来吧。朕虽为天子,但也有疏忽之处。爱卿敢于直言,朕心甚慰。不过,朕也希望诸位爱卿明白,国法无情,朕虽念及亲情,但绝不会因私废公。至于朕舅舅的后代,朕自会妥善安置,不劳诸位操心。” 群臣闻言,纷纷低下头,不敢再多言。那名御史更是冷汗直冒,心中暗自庆幸自己逃过一劫,同时也对秦济的深不可测感到敬畏。 秦济扫视了一圈殿内的群臣,语气渐渐冷了下来:“至于封禅之事,朕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若再有谁敢妄议,休怪朕不念君臣之情!” 群臣齐声应道:“臣等谨遵陛下旨意!” 秦济点了点头,随后挥了挥手:“退朝!” 第17章 造反 秦济在宣布完退朝后,做出了经典不高兴的举动,拂袖而去。 退朝后,樊正的几个好友相约来到他的府邸。他们围坐在厅中,彼此交换着忧虑的眼神。其中一位率先开口,打破了略显沉闷的气氛:“樊兄,近日你行事似与往日大不相同,可是有什么心事?为何诸多举动都如此……”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如此令人费解。” 樊正微微一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淡淡道:“没什么,我现在不说位极人臣吧,那也是礼部的尚书,女儿还嫁入了皇家,我能有什么事情?” “没事情?”另一位好友忍不住皱眉,“就你最近干的事情,皇帝治你一个大不敬的罪名都不为过!撺掇选妃,还极力想让陛下封禅,这是正常人能干的事儿?” “陛下最近对你可是极为不喜,你就算不为自己想,也得为你那入宫的女儿想想啊。”又有人接话道,“选妃的事情倒也罢了,那是自然之理。可你明知道陛下不想封禅,为何还要再三劝进?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樊正摆了摆手,神色有些不耐:“好了,别说这些事情了。” 众人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好再劝,只得转移话题,聊了些学问上的事情。 然而,樊正心中却远不如表面那般平静。他当然有自己的盘算。自己年纪大了,儿子又不成器,一直没能考取功名,眼看家族的富贵就要断送在自己这一代,他不得不为后路谋划。 正因如此,当鲁王秦棱两年前暗中给他送信,邀他共谋大事时,他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鲁王秦棱是先帝的亲弟弟,一母同胞,血缘极近。他一直对皇位传给秦济这个“外人”耿耿于怀,甚至暗中散播谣言,称秦济篡改了先帝的遗诏。只是这谣言目前还只在鲁地流传,尚未传到京城。 但是,这两年,秦济的各种执政手段看得他胆战心惊,有点儿不想跟鲁王搞事情了,觉得鲁王不是秦济的对手。 所以前些日子,她把女儿送进了宫,想要再开辟一个赛道。女儿也确实争气,被皇后给看上了,虽然位份低了点,但能生就能升,自己那女儿一看就是个好生养的。 就在这个时候,鲁王那边也收到了消息,给樊正送来了一点儿“好东西”,是正月祭祖的时候,儿子被抓到的把柄。 鲁王要求自己把秦济弄出京城,他要起事。 本来樊正是不想干的,就提出了皇帝基本不可能同意的封禅。没想到昨天皇帝居然六亲不认,连自己的亲舅舅都要弄死。本来还想着按照秦济那个仁慈的形象,就算自己出了点儿事情也不会对自己的家人如何,现在看来不行。 自己出点事情宫里那条线就也断了,所以还是弄死秦济比较好。 与此同时,御书房内,秦济正在处理这两天因为大清洗而留下的官位空缺,顺便检查一下宫里这个月报的物价对不对。 这个时候,江筠来了。 “怎么了,皇后那里待着不习惯?” 秦济看了一眼江筠,发现她的表情有点紧张。 “不是,不是,皇后她对我很好,比陛下对我还好,不对不对,是这样的,皇后让我来告诉陛下,今天樊婕妤的母亲进宫看望樊婕妤。” 一般来说,这种事情是不用报告给皇帝的。 妃子的家属进宫,要先报给皇后,先去问安了皇后,才能去妃子所在的地方。 本来樊母进宫,身为皇后的赵湘是不怎么在意的,但是她看自己身边的江筠冒汗冒得厉害,就算是夏天也太离谱了。 天知道江筠在自己脑海中脑补了多少后宫剧中家人送来毒药的剧情,她也不知道樊捷这两天到底从系统里边得到了什么,这种未知让她快紧张死了。 在樊母走后,赵湘温柔地问道:“阿筠,怎么了?这位夫人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吗?” “没,没什么,就是想到了话本里经常有的家里人给后宫送毒药之类的,是担心您。” 江筠磕磕巴巴的样子惹得赵湘直笑。 赵湘笑过后还是贴心地给江筠解释了一下:“没有的事情,外人进来都是要搜身的,而且,阿筠,你对我那么没信心吗?除非后宫被渗透成了筛子,不然她是不可能带毒进来的,春药都不行。” “那就好,那就好,只是听说樊婕妤的父亲和陛下闹得很不愉快才想到这上边来的。” 江筠为什么知道樊正和秦济闹得不愉快,她系统给的金手指就是能让他知道朝堂上大致都发生了什么,以此来预料后宫嫔妃的大动作。 至于小动作,江筠无比地相信,没有人能把小动作玩的比面前这位皇后更厉害。 “好,那就去告诉陛下吧,不过你冒犯皇后我,罚你回来后给我按摩。” 秦济接到江筠的禀报后,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樊正的夫人突然进宫探望樊婕妤,这本不是什么大事,但联想到樊正近日的种种异常举动,秦济的警惕心顿时提了起来。他放下手中的奏折,起身对江筠说道:“朕去听雨轩看看。” 说完,他大步走出御书房,朝着听雨轩的方向走去。听雨轩是樊婕妤的居所,位于后宫偏西的一处幽静院落。秦济一路走来,心中思绪翻涌。樊正近日极力推动封禅之事,又在朝堂上屡屡与自己唱反调,这些举动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 当他走近听雨轩时,忽然听到院内传来一阵低语声。秦济停下脚步,示意身后的随从退下,自己则悄悄靠近窗边,侧耳倾听。 屋内,樊婕妤正与她的母亲大声密谋。樊夫人的声音带着几分焦急:“你父亲已经下定决心了,鲁王那边催得紧,若是再不动手,只怕我们全家都要遭殃!” 樊婕妤的声音有些颤抖:“母亲,父亲真的要……造反?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樊夫人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无奈:“我们也没办法,你父亲是被逼到绝路了。陛下近日对他步步紧逼,若是再不行动,只怕我们全家都要被他牵连。你父亲也是为了你和你弟弟的前程着想……” 樊婕妤的声音带着哭腔:“可我在宫中,若是父亲真的起事,我该怎么办?陛下若是知道了,我岂不是……” 我丢,这什么老爹,我刚进宫,你要造反,你要造反让我进什么宫?樊捷彻底慌了,没想到自己那个老好人一样的老爹会有造反的胆子。 “朕可不记得有对樊爱卿步步紧逼!” 第18章 圈禁 “朕可不记得有对樊爱卿步步紧逼。” 屋内的母女二人听到声音,顿时吓得脸色惨白。樊婕妤猛地站起身,手中的茶杯“啪”地一声摔在地上,碎成几片。樊夫人更是浑身发抖,直接跪倒在地,颤声道:“陛……陛下……” “别装了,你这伎俩只能唬一下你女儿,瞒不过我。” 秦济叹了一口气,感觉樊婕妤的智商有点堪忧,你娘要是真想和你爹一起卖了你,还能特地跑进宫来和你“大声密谋”?就算江筠不去报告这件事情,也会有宫人报到秦济那里去,不过那个时候,樊家的满门就不好说了。 “民妇岂敢欺瞒陛下,只是我这女儿实在可怜,望陛下多多照看。”樊夫人有点控制不了情绪,眼泪不断地往下掉。 而樊婕妤,只觉得世界抛弃了自己,装什么?我怎么一点都没看懂? 【叮,真为宿主的智商感到着急,您的母亲很明显是进宫保护你的命的,她在用举报谋反的功劳求皇帝不要牵扯到你。】 额,樊捷妤有点无语,你们古代人玩的真脏。 “樊夫人,你的心思朕明白了。”秦济语气缓和了一些,“你今日之举,朕会记在心里。至于樊婕妤……”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樊婕妤身上,“她既然对此事一无所知,朕自然不会牵连于她。” 樊夫人闻言,连忙磕头谢恩:“多谢陛下开恩!多谢陛下开恩!” “说说吧,怎么回事?” 樊夫人把自己在家里边知道的都说了,甚至于她还把其中的一封书信给带来做了证物。 以常理来说,这些东西在看完是要被销毁的,但是樊正特地留了几封用来见势不妙和鲁王玩天地同寿的,这时候就被用来当作谋反证据了。 “好了,你回去吧,不要打草惊蛇,我会酌情处理的。” “好,民妇告退。” 她站起身,深深地看了樊婕妤一眼,眼中满是心疼与无奈,随后转身离去。 眼看着自己的母亲走了,樊婕妤在自己内心疯狂地@系统:“系统,快教教我,我觉得我应该说点什么。” 【叮,根据我对古代正常皇帝的分析,您这次大概率得伤心过度,随父亲而去。不过我可以帮您挣扎一下,您可以为自己的父亲求情,用最坦荡的语言。】 樊婕妤的内心陷入了挣扎,给那个造反的父亲求情?确定不会死的更快吗? 【叮,信不信由你。反正我只是个电子生命,死就死了,可是你不一样啊,你是活生生的人啊。】 眼下,她确实没有更好的选择。 这个时候,之前签到的眼波流转就派上了用场。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秦济面前,郑重地跪了下来,声音虽轻却坚定:“陛下,臣妾有一事相求。” 秦济微微挑眉,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淡淡:“哦?你想说什么?” 樊婕妤低下头,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却努力保持平稳:“臣妾知道,父亲犯下的是滔天大罪,罪无可赦。但臣妾身为女儿,无法眼睁睁看着父亲走上绝路。臣妾斗胆,恳请陛下……给父亲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秦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他本以为樊婕妤会为自己求情,或是装作无辜,却没想到她会直接为樊正求情。他沉默片刻,语气中带着几分探究:“你可知,谋反是诛九族的大罪?你为樊正求情,就不怕朕迁怒于你?” 樊婕妤抬起头,眼中泪光闪烁,却倔强地不让泪水落下:“臣妾知道,父亲罪无可恕,但臣妾身为女儿,若连一句求情的话都不敢说,那便是枉为人女。至于陛下是否迁怒于臣妾……” “臣妾在深闺之时,便听人说古圣贤之道:‘以孝治天下者,不害人之亲;施仁政于天下者,不绝人之祀。’妾之生死荣辱,全在陛下一人。” 秦济眼睛放光地看着她,这个句子好啊,难道刚才笨笨的样子是装出来的? “你还有这样的见识,难得,起来吧,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会给个体面的。” 放过是不可能放过的,自己的舅舅自己都忍痛赐死了,更何况是不太熟的岳丈呢。 唉,说到舅舅,事情没闹这么大自己就也给个体面了,可惜,舅舅注定体面不了啊。 樊捷看着秦济的反应,心中欢呼道:哦耶,感谢《三国演义》,书没白看。 “妾多谢皇帝陛下恩典。” 秦济挥了挥手,示意她起身:“起来吧。你今日之举,朕记在心里。至于你……朕会让人好生照看,你不必过于忧心。” 樊婕妤站起身,低头应道:“是,陛下。” 秦济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听雨轩。走出院门时,他抬头望了望天色,心中已有了决断。樊正的阴谋已然暴露,鲁王的计划也浮出水面。接下来,他要做的,便是以雷霆手段,彻底铲除隐患,稳固江山。 真以为现在还是汉朝呢?你那块儿地方说是鲁国,你也就收收地租,说你是豪强都埋汰豪强,大哥没让我就藩而让你这个亲弟弟就藩还看不出来自己有多少本事? 只是,他不能杀了鲁王,不然顷刻间天下就乱了。 三天后,朝堂突然就传出来樊正夜里被人刺杀致死。 “樊尚书劳苦功高,却因为识破了鲁王的造反而遭遇刺杀,鲁王真是胆大包天,来人呐,调兵,押解鲁王回京,入宗人府,无令不得出府。追赠樊尚书为太子少保。其妻甘氏,加诰命。” 这个时候也没有人再反驳秦济,说他应该杀了鲁王,你是要逼着一个刚杀了舅舅的人再去杀了自己的弟弟吗?万一把皇帝逼疯了乱砍人怎么办?所以,这样的结局,你好我好大家好。 与此同时,樊婕妤在听雨轩内得知了父亲的消息。她坐在窗前,手中捏着一封母亲托人送来的信,心中五味杂陈。信中,樊夫人告诉她,樊正的葬礼已经办得十分体面,朝廷也给予了足够的尊重。樊夫人还叮嘱她,要好好在宫中生活,不要再为家族的事情忧心。 樊婕妤放下信,轻轻叹了口气。她知道,这一切的结局已是秦济对她最大的仁慈。父亲虽然走了,但樊家的名声得以保全,母亲也得到了诰命的封赏。而她,作为樊家的女儿,也得以在宫中继续生活下去。 只是,要不要给父亲报仇呢?还是学历史上的阴妃? 第19章 求教皇后 父亲谋反的野心,差点将整个樊家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而秦济却以宽容的姿态,保全了樊家的名声。 只是,他毕竟杀了养我20年的父亲,20年,一块儿石头也该捂热了,虽然自己的待遇不如弟弟,但是也不差了。 “系统,我该复仇吗?” 【叮,我只是一个宫斗系统,不涉及和皇帝对冲。】 樊捷嗤笑了一声,到底是个人工智障。 “那你有什么任务吗?” 樊捷突然想到了前世看的小说,里面报复男主的方式居然是在他爱上自己的时候再一脚踹开,虽然这过程中女主一般还是会沦陷罢了。 【叮,发布任务,请正视自己,找到自己在古代宫廷的求生之道,奖励:体香。】 正视自己?樊捷开始冥想,自己当了20年的现代人,二十年的古代人,来到古代后,一直显得有点格格不入,父母也把自己保护的很好,没受到什么毒打。 只是,进宫以后一切都变了,一直疼爱自己的父亲突然爆了一个大雷,差点把自己给炸死。母亲看不下去,用父亲的性命保住了自己和弟弟,虽然弟弟被发配充军,还不知道能不能活。 “想不出来啊!”樊捷妤躺在自己的软榻上不断地打滚,想着要是有个人能商量商量就好了。 “静秋!”樊捷从家里带来的丫鬟已经被处理掉了,因为她确实是樊正用来监视后宫动向的。 至于为什么不让樊捷来,只能说樊正特别相信自己的女儿没有那样的本事。 静秋是樊捷刚来到听雨轩的时候收的宫女,名字还是樊捷给起的,虽然因为一开始的智障言论让静秋有点不敢和樊捷说话。 相处一段时间之后,静秋发现自己家的婕妤确实笨笨的,但人还不错,放狠话本事一流,办事却败事有余。 所以,静秋决定好好看着樊捷,别让她真弄出什么来。 但是樊捷却是个不设防的,她觉得文静但是有点婴儿肥的静秋特别好玩,有什么都会找静秋一起分享。 秦济要是知道了,一定会说,皇后精选,恐怖如斯,不管性格咋样,一定会带一点腹黑。 静秋听到呼唤,连忙从外间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盏刚泡好的茶。她小心翼翼地将茶放在樊捷旁边的案几上,轻声问道:“婕妤,您有什么吩咐?” 樊捷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看着静秋那张稚嫩的脸,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她一个穿越者,居然要靠一个十几岁的小宫女来商量对策。 “静秋,你说……我该怎么办?”樊捷低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迷茫。 静秋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自家婕妤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她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道:“婕妤,您是不是……还在为老爷的事难过?” 樊捷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难过是难过,但更多的是……迷茫。我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在这宫里活下去。” 静秋有点小心翼翼地说道:“要不,您找皇后问问,皇后娘娘人可好了,对谁都是一团和气,就是有点儿太亲民了?” 静秋想起来之前好几次都被皇后捧着脸揉,江筠姐姐每次从皇后寝宫出来也总是脸红红的,肯定是被皇后调戏了。 樊捷听到静秋的建议,眼睛一亮,但随即又有些犹豫。皇后一直是后宫里的大boSS,肯定有她的独到之处。 而且皇后赵湘的名声她早有耳闻,确实是个宽厚仁慈的人,但自己毕竟是罪臣之女,贸然去找皇后,会不会显得太过唐突? “静秋,你说……皇后娘娘真的会帮我吗?”樊捷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静秋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笃定:“婕妤,皇后娘娘最是心善,宫里谁有了难处,她都会帮一把。您要是去找她,她一定会给您指条明路的。” 樊捷听了静秋的话,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好,那我就去试试。” 第二天一早,樊捷便带着静秋前往长乐宫。一路上,她的心情有些忐忑,既期待又害怕。期待的是,或许皇后真的能给她一些指点;害怕的是,自己会不会因为父亲的事而被冷落甚至责难。 到了长乐宫门口,樊捷整理了一下衣裙,深吸一口气,对门口的宫女说道:“烦请通报一声,樊婕妤求见皇后娘娘。” 宫女点了点头,转身进去通报。没过多久,她便走了出来,微笑着对樊捷说道:“婕妤请进,皇后娘娘正在等您。” 樊捷心中一松,连忙带着静秋走了进去。 长乐宫内,赵湘正坐在榻上,手中拿着一本书,神情悠闲。看到樊捷进来,她放下书,微笑着说道:“樊婕妤来了,快坐吧。” 樊捷连忙行礼:“臣妾参见皇后娘娘。” 赵湘摆了摆手,语气温和:“不必多礼,坐下说话吧。” 樊捷小心翼翼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心中有些紧张。赵湘看出了她的局促,笑着说道:“樊婕妤今日来找本宫,可是有什么事?” 樊捷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皇后娘娘,臣妾……臣妾最近心中有些迷茫,不知该如何是好,特来向娘娘请教。” 赵湘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关切:“哦?说来听听。” 樊捷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说道:“臣妾的父亲……犯了重罪,陛下虽然宽恕了臣妾,但臣妾心中始终难以释怀。臣妾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在这宫中立足,也不知道……未来该何去何从。” 赵湘听了樊捷的话,眼中闪过一丝同情。她轻声说道:“樊婕妤,你能来找本宫,说明你是个有心的。父亲的事,确实让人难以释怀,但你要明白,陛下已经给了樊家最大的体面。你若是沉溺于过去的阴影中,反而会辜负了陛下的心意。” “道理臣妾都明白,只是,心里一直过不了那个坎儿。” 赵湘一眼就看明白了,这是一下子遭受了重大的打击,少了点儿精神寄托。 “你得明白,你后半生得靠着陛下过活呢,男人不容易,咱们女人也不容易,怎么把自己的生活过好才是最重要的,你就是心不静,我这里有本阿筠给我写的话本,融合了三教的源流,对静心特别有好处,你拿去看看吧。” “谢皇后娘娘指点。”樊捷小心翼翼地接过了带着空白封皮的话本,让随身的静秋给收了起来,打算回去看看。 第20章 皇后的嫔妃攻略 樊捷并不觉得一本书能对她起什么作用,但是毕竟是皇后的好意,还是收着吧。 皇后轻抿茶盏,声音轻柔地说道:“你毕竟也是我亲自选进宫的,能帮到你就好。” 看着气质愈发慈爱的皇后,樊捷不由得在心中腹诽道:“这狗皇帝的命还真好,娶到这么个好皇后。” 话又说回来,我的命好像也是皇后救的吧。要不是她选我进宫,母亲就不会进宫告发父亲,自己恐怕就跟着父亲一块儿玩儿完了。 她虽然傻了点,但是不认为父亲可以造反成功,因为这次造反事件造成的波动太小了,说明皇帝对国家的掌控程度非常高了。 这个高不是说什么风吹草动的都要知道,而是有个风吹草动的立刻就能被皇帝以泰山压顶的气势解决掉。 “樊捷妤?你怎么和阿筠一样,经常喜欢发呆?” 樊捷被皇后的声音拉回思绪,连忙回过神来,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笑容:“皇后娘娘恕罪,臣妾刚刚……只是想到了一些琐事,一时走神了。” 赵湘轻笑了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你们这些小姑娘啊,心思总是飘来飘去的。阿筠也是这样,动不动就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樊婕妤有些诧异,一个宫女经常在皇后面前发呆,确定不会被开掉吗?更何况她听说这个江筠之前还是跟着皇帝的。 正当樊捷感觉聊得差不多了,正要回去的时候,一群太监抬着几个大箱子来了。 “奴婢见过皇后,这些物件儿是陛下使人送过来的,都是番邦进贡来的好东西,还有些首饰、布匹,是蜀王派人进贡的。” 为首的太监将一本册子交给了赵湘,是用来核对中间有没有宫人偷拿的。 “好了,我知道了,梧桐,赏。” “谢皇后。” 赵湘转过头,见樊捷还在原地,便笑着说道:“樊婕妤,既然来了,不如一起看看这些物件儿?番邦进贡的东西,倒是有些新奇。” 樊捷有些意外,连忙说道:“皇后娘娘,这……臣妾不敢僭越。” 赵湘摆了摆手,语气温和:“无妨,本宫一个人看也无聊,你陪本宫一起看看,也好解解闷。自从陛下登基,这宫里可是难得见到个好物件儿,年初陛下把南蛮收拾了一顿,他们才送来了些贡品。现在他们也算老实了,又送来这么多东西。” 樊捷见皇后如此说,便不再推辞,恭敬地点头道:“那臣妾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赵湘示意宫女们将箱子打开,箱子里装满了各式各样的珍奇物件儿。有镶嵌着宝石的金银器皿,有色彩斑斓的琉璃花瓶,还有做工精致的象牙雕刻。每一件都显得格外珍贵,散发着异域的风情。 樊捷看着这些物件儿,心中不由得感叹番邦的工艺精湛。她拿起一件镶嵌着蓝宝石的金镯,仔细端详了一番,忍不住赞叹道:“这镯子的做工真是精巧,宝石的颜色也极美。” 赵湘见她喜欢,便笑着说道:“既然你喜欢,这镯子就送给你吧。” 樊捷一愣,连忙摆手:“皇后娘娘,这……这太贵重了,臣妾不敢收。” 赵湘轻笑了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怎么,本宫送你的东西,你还不愿意收?” 樊捷连忙解释道:“臣妾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这镯子太过贵重,臣妾受之有愧。” 赵湘摇了摇头,语气温和:“你既然喜欢,就收下吧。这些东西放在库房里也是积灰,不如送给懂得欣赏的人。” 樊捷见皇后如此说,便不再推辞,恭敬地行礼道:“那臣妾就多谢皇后娘娘了。” 赵湘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又拿起一匹蜀锦,递给樊捷:“这匹蜀锦颜色淡雅,倒是适合你。你拿去做件衣裳,穿起来一定好看。” 樊捷接过蜀锦,心中一阵感动。她没想到皇后会如此关照自己,不仅送她首饰,还特意挑了布匹给她。她连忙说道:“皇后娘娘对臣妾如此厚爱,臣妾实在不知该如何报答。” 赵湘一听到报答二字,瞬间眼睛发亮,说道:“既然要报答,就别走了,帮我把这些东西整理整理,该入库的入库,该下放的下放。” 樊捷一整个人都愣住了,什么东西? 赵湘一把拉住她的手,可不能让这免费劳动力跑了,说道:“你不会以为这些都是陛下给我的吧?我只是能先挑选,然后还要看着赏赐给其他人呐,不仅仅是你们,太后、皇嫂、公主、小叔们都得照顾到。” 樊捷被赵湘拉着手,一时有些懵,但很快反应过来,连忙点头道:“皇后娘娘放心,臣妾一定尽心尽力,帮您整理好这些物件儿。” 赵湘满意地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背:“有你帮忙,我可就轻松多了。” 两人走到箱子前,赵湘随手拿起一件镶嵌着红宝石的金钗,仔细端详了一番,笑着说道:“这金钗倒是精致,适合给太后送去。她老人家最喜欢这些亮闪闪的东西了。” 樊捷点了点头,接过金钗,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旁准备好的锦盒中。她一边整理,一边忍不住问道:“皇后娘娘,这些物件儿都要一一分配吗?” 赵湘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是啊,陛下虽然把这些东西送到本宫这儿,但我也不能独享。宫里的规矩就是这样,太后、皇嫂、公主、还有那些小叔们,都得照顾到。不然,回头他们该说本宫偏心了。” 樊捷听了,心中不由得感叹皇后的不易。她原本以为皇后掌管后宫,风光无限,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么多繁琐的事务要处理。 赵湘见樊捷若有所思,便笑着说道:“怎么,是不是觉得本宫这皇后当得挺累的?” 樊捷连忙摇头:“臣妾不敢,只是觉得皇后娘娘辛苦了。” 赵湘轻笑了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辛苦倒也说不上,就是有时候觉得,这宫里的事儿啊,比前朝的政务还麻烦。前朝的政务有陛下和大臣们操心,可这后宫的事儿,就得本宫亲力亲为了。” 樊捷听了,心中对皇后多了几分敬佩。她忽然觉得,这后宫,好像不制霸也行。 【叮,请宿主正视本系统。】 “一边儿去,你的优先级已经在皇后下边了。” 樊捷说完,就没再理系统了,任凭它在那里骂娘。 两人一边整理物件儿,一边闲聊。赵湘时不时拿起一件东西,告诉樊捷该送给谁,或者该怎么分配。樊捷则认真地记下,生怕出错。 整理到一半时,赵湘忽然拿起一件白玉雕成的莲花簪,仔细端详了一番,笑着说道:“这簪子倒是适合你,清雅脱俗,和你很配。” 樊捷一愣,连忙摆手:“皇后娘娘,这……这太贵重了,臣妾不敢收。” 赵湘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坚定:“我说适合你,就是适合你。你既然帮了我的忙,我总不能让你白忙活一场吧?” 樊捷见皇后如此说,便不再推辞,恭敬地行礼道:“那臣妾就多谢皇后娘娘了。” 赵湘满意地点了点头,将簪子递给樊捷:“来,我帮你戴上。” 樊捷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顺从地低下头。赵湘轻轻将簪子插入她的发髻中,仔细端详了一番,笑着说道:“果然好看,衬得你更加清丽了。” 樊捷摸了摸头上的簪子,心中一阵温暖。她没想到,皇后不仅送她镯子和蜀锦,还亲自为她戴上簪子。这份恩宠,让她有些受宠若惊。 樊捷走的时候,没有看到赵湘那疯狂上扬的嘴角。 小样儿,你那眼睛再漂亮,也摆脱不了底层的清澈和愚蠢,就是缺爱了,感觉自己没依靠了,那我成你的依靠不就好了?二郎可得好好谢谢我才是,完美拿捏。 第21章 高丽求援 金碧辉煌的朝堂之上,秦济高坐在龙椅之上,身着玄色冕服,头戴冕旒,神色威严又带着几分从容。两旁站立着文武百官,个个神色恭敬。 此时,高丽使臣迈着小步,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来,身后跟着二十多名身姿婀娜的高丽美女。这些美女皆面容姣好,眉如远黛,眼神中带着怯意,穿着色彩斑斓的高丽服饰,袅袅婷婷。 高丽使臣恭敬地跪地行礼,声音洪亮道:“陛下,我高丽国特向大周皇朝献上薄礼,这二十多名美女皆是我国精心挑选,望陛下笑纳,愿两国情谊如同松柏,万古长青。” 秦济微微颔首,目光在这些高丽美女身上一一扫过。她们有的紧张得微微颤抖,有的则强装镇定,却难掩眼中的慌乱。秦济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说道:“贵国此番心意朕已收到,起来吧。” 众臣纷纷投来目光,有的惊叹于高丽美女的美貌,有的则暗自思索这背后的深意。在高丽美女被带下殿后,高丽使者再次说道: “多谢皇帝陛下,此次来我们还有事情要求皇帝陛下。这是我们的国王托付给我们的国书。” 高丽使臣从袖中取出一封精致的国书,双手高举过头,恭敬地呈上。一旁的太监快步上前,接过国书,转呈给秦济。 秦济接过国书,缓缓展开,目光在字里行间扫过,眉头微微皱起。片刻后,他合上国书,抬眼看向高丽使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威严:“东瀛进攻高丽,贵国求大周出兵支援?” 高丽使臣连忙点头,声音中带着几分急切:“正是!陛下,东瀛狼子野心,近年来屡次侵犯我高丽边境,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我高丽虽奋力抵抗,但东瀛兵强马壮,我军难以抵挡。如今东瀛大军已逼近我王城,若再无援兵,高丽恐将覆灭!恳请陛下念在两国多年交好,出兵相助,救我高丽于水火!” 秦济内心泛起一阵恶心,多年交好?我爹的国丧你们都没来,还想趁火打劫来着。 “贵国与我大周世代交好,朕自然不会坐视不理。不过,出兵之事非同小可,朕需与诸位大臣商议后再做决断。贵使且先安心在驿馆休息,待朕有了决断,再召你入宫详谈。” 高丽使臣闻言,脸上露出感激之色,连忙跪地叩首:“多谢陛下!多谢陛下!高丽上下,必将铭记大周恩德!” 秦济挥了挥手,示意使臣退下。 这种事情当然不能在大殿中说,大事开小会嘛,召集几个众臣商量一下就好。 于是,已经退居二线的太尉赵景渊、新任尚书右仆射兼职兵部尚书的李立青、新进的尚书左仆射王睿、尚书令吴清源、中书令王安石在下朝后被叫到了御书房。 “几位都是重臣,都说说吧,这次高丽求援该不该出兵,出兵需要出到什么地步?不出兵,又该怎么为国取利?” 御书房内,气氛凝重。秦济坐在书案后,神色平静,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位重臣。赵景渊、李立青、王睿、吴清源、王安石五人分别坐在两侧,各自沉思。 片刻后,太尉赵景渊率先开口,语气沉稳:“陛下,老臣以为,高丽此次求援,虽言辞恳切,但其心未必真诚。高丽与我大周虽有交好之名,却无交好之实。先帝国丧之时,高丽未曾派人吊唁,反倒趁火打劫,意图侵占我边境。所以,还是不出兵的好。” 李立青拱手说道:“老太尉此言差矣,陛下,臣以为,高丽虽与我大周关系微妙,但其地理位置极为重要。高丽地处东瀛与我大周之间,若高丽覆灭,东瀛便直接与我幽州。届时,我大周将面临更大的威胁。因此,臣以为,出兵支援高丽,不仅是为盟友解难,更是为我大周边防稳固。” 吴清源接过话头,语气坚定:“陛下,臣以为,东瀛此次进攻高丽,是对我大周的一次试探。若我大周坐视不理,东瀛必将得寸进尺。因此,臣以为,应当立即出兵,以雷霆之势击退东瀛,震慑其野心。” 王睿说道:“确实应该出兵,只是出兵前的动作我们得做得勤快些。想当初,唐太宗灭突厥,就合纵连横,最后出击,毕其功于一役。” 王安石反驳道:“你糊涂了?那东瀛能和突厥比吗?要我看,令契丹从正面出击,我们领兵做后援,同时出动水军,泰山压顶,必能如白江口一般。” 王睿和王安石脾气有点对冲,当场就叫道:“我的意思是说,可以先派使臣稳住登陆的东瀛人,然后再包抄。” “那使臣不就死定了吗?谁去做郦生?” 秦济听着众人的争吵,心里面有了决策,叫停了正在争吵的两个人,说道:“得出兵,就按左仆射的意思来,这郦生嘛,高丽不是送来一个吗?\" 秦济的话音刚落,御书房内的几位重臣顿时安静了下来,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他。王睿和王安石也停止了争吵,脸上露出思索的神色。 秦济微微一笑,语气沉稳:“高丽使臣此次前来,不仅带来了国书,还送来了二十多名美女。既然他们如此‘诚意满满’,那朕自然也不能辜负他们的‘好意’。这‘郦生’的角色,就由高丽使臣来担任吧。” “咱们这边写一份国书,盖上印玺,就算谈不拢,也能振奋一下高丽的士气,让他们多守几天,毕竟调兵也是需要时日的。” 赵景渊听了,嘴角一抽,还是自己的女婿阴啊,以前咋没发现?自己女儿是怎么把他制服的? “那就这么定了,左仆射负责干这件事情,告诉高丽使者,这次军费他们出。” 高丽使臣在驿馆中焦急地等待着大周皇帝的决定。他心中忐忑不安,既担心大周不肯出兵,又害怕东瀛的军队随时会攻破高丽的防线。 正当他坐立不安时,一名太监匆匆赶来,恭敬地说道:“使臣大人,陛下召您入宫,有要事相商。” 高丽使臣心中一紧,连忙整理衣冠,跟随太监前往皇宫。 到了御书房,高丽使臣恭敬地跪地行礼:“臣参见陛下。” 秦济坐在书案后,神色平静,语气中带着一丝威严:“使臣不必多礼。朕与诸位大臣商议后,决定出兵支援高丽。” “国书我已经写好了,你带回去,告诉东瀛人,让他们罢兵。他们不罢兵这封国书也可以提升你们的士气,我这边出兵还需要准备一下,具体事宜你和左仆射商议。” 高丽使者向一旁看去,确实是一位面善的人啊,整个人都是笑眯眯的,应该很好相处吧。 第22章 太平公主 在秦济送走了一批又一批前来奏事的大臣和那堆积如山的奏章后,原本还颇为热闹的御书房渐渐恢复了宁静。那些需要皇帝亲自参与决断的事情,就像一团乱麻,在秦济日以继夜的梳理下,终于被他一点点理顺搞定。 秦济坐椅子上,身子微微后仰,轻轻揉了揉有些发涩的双眼。这一整天下来,他处理政务时全神贯注,此刻才感觉到一股疲惫如潮水般向他袭来。不过,当想到那些棘手的难题都已被妥善处理,他的嘴角还是不自觉地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曹正淳!”秦济突然提高了声音,在这空旷的御书房中,他的声音回荡开来。 “陛下,奴婢候着呢。” 曹正淳小步快走来到秦济的书案前,眼睛偷偷地瞟了一眼秦济的脸色,看起来陛下现在的心情还不错。 “走,去偏殿,帮我推拿推拿,我记得江筠把手艺都传给你了。” 曹正淳听到秦济的吩咐,脸上堆满了笑容:“陛下放心,奴婢一定尽心尽力,让您舒舒服服的。” 秦济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随后迈步朝偏殿走去。曹正淳紧随其后,小心翼翼地跟在秦济身后。 偏殿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秦济走到软榻前,脱下外袍,随意地趴下,闭目养神。曹正淳轻手轻脚地走到他身旁,双手搭在秦济的肩膀上,开始为他推拿。 “陛下,您这肩膀可真是僵硬得很,想必是这几日政务繁忙,累着了。”曹正淳一边推拿,一边轻声说道。 秦济闭着眼睛,微微点了点头:“是啊,这几日事情太多,确实有些累了。” 曹正淳手法娴熟,力道适中,秦济渐渐感到肩膀和背部的酸痛感有所缓解。他长舒了一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慵懒:“曹正淳,你这手艺倒是越来越好了。” 曹正淳嘿嘿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陛下过奖了,这都是江筠姑娘教得好。她可是把手艺都传给了奴婢,奴婢不敢有丝毫懈怠。” 虽说江筠的品级比曹正淳低了好几个等级,但曹正淳一点儿都不小瞧她,一直敬着,毕竟皇帝和皇后都喜欢她。 正在秦济打算眯一会儿就去自己一直没去的李充容那里的时候,突然有一个内侍来报:“陛下,黄妈妈和公主来了。” “让她们进来吧。”秦济语气平静,但眼中闪过一丝关切。 这个黄妈妈就是之前秦济的乳母,秦济一般称她为阿奶,宫人一般称呼她为黄妈妈。现在基本上都是黄妈妈在带着太平公主。 片刻后,黄妈妈牵着太平公主的小手,缓步走进了偏殿。太平公主年纪尚小,穿着一身粉色的宫装,头上扎着两个小发髻,显得格外可爱。她见到秦济,眼睛一亮,挣脱了黄妈妈的手,迈着小步子朝秦济跑去。 “父皇!”太平公主奶声奶气地喊道,扑到了秦济的腿边。 秦济见状,脸上顿时露出了慈爱的笑容。他弯下腰,将太平公主抱了起来,放在自己的膝上,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脸蛋:“太平,怎么这么晚了还来找父皇?” 太平公主眨了眨大眼睛,嘟着小嘴说道:“父皇,太平想你了。你最近都好忙,都不来看太平。” 秦济听了,心中一阵愧疚。他这几日确实忙于政务,几乎没有时间去后宫看望太平公主。他轻轻拍了拍太平公主的背,柔声说道:“是父皇不好,最近太忙了,没时间陪太平。等父皇忙完这阵子,一定好好陪太平玩,好不好?” 太平公主听了,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用力地点了点头:“好!父皇说话要算话!” “太平,吃过饭了没有?” 太平憨憨地拍了拍自己的小肚子,说道:“吃了,今天陪祖母和伯母一起吃的,现在肚子好饱。” 秦济看着太平公主那憨态可掬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他轻轻捏了捏太平公主的小肚子,逗她道:“哦?太平的小肚子都鼓起来了,看来今天吃得不少啊。” 太平公主被秦济逗得咯咯直笑,小手捂住肚子,装作一副很撑的样子:“父皇,太平真的吃得好饱,连路都走不动了!” 秦济笑着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宠溺:“那父皇抱你回去,好不好?” 太平公主眨了眨大眼睛,突然摇了摇头,小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不要!太平想和父皇多待一会儿。父皇,你陪太平玩好不好?” 秦济看着太平公主那期待的眼神,心中一阵柔软。他这几日确实忙于政务,几乎没有时间陪伴太平公主。此刻见她如此依恋自己,秦济心中既愧疚又欣慰。 “好,父皇陪太平玩。”秦济笑着点了点头,随即转头对黄妈妈说道,“阿奶,你先下去休息吧,一会儿我亲自送太平回去” 黄月娘笑着说道:“好,陛下你也别累着了。” 秦济抱着太平公主,走到一旁的软榻上坐下。太平公主依偎在秦济怀里,小手抓着他的衣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父皇,太平想听故事。” “故事?”秦济挑了挑眉,笑着问道,“太平想听什么故事?” 太平公主歪着小脑袋,想了想,奶声奶气地说道:“太平想听父皇以前平定并州的故事。” 太平一早就想听了,她母亲赵湘经常会和她说起以前的事情,但是她问具体的事情时,赵湘却不知道什么细节。 秦济闻言,不由得一愣,那是挺遥远的时候了,那时候自己连晋王都还不是呢,只是一个普通的皇子,也才十几岁。 当时北边有戎狄侵扰,太祖武皇帝领兵前去镇压,并州的前朝余孽趁机掀起了叛乱。 秦济临危请命,单骑入并州,先是收拢了一批流民,劫了几个土豪,筹齐了粮草军械,瞬间就把叛军给打崩了。 天下乱了那么久,刚有平定下来的迹象,你又想把它给搞乱,百姓能答应吗? 详细的秦济也没讲,讲了太平也听不懂,只能挑几件大事情给她说,一会儿她就有困意了。 第23章 李充容 秦济轻轻将女儿太平公主哄睡,小家伙粉嫩的脸蛋带着甜美的笑意,呼吸均匀而平缓。他小心翼翼地抱起女儿,生怕惊扰了她的美梦,迈着沉稳的步伐朝着赵湘的长乐宫走去。 宫道两旁的宫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将他们的身影拉得长长的。秦济身姿挺拔,神情专注,怀中的太平公主睡得愈发香甜,小手还时不时无意识地抓一下。 不多时,便来到了长乐宫。宫门口的侍卫见是秦济,恭敬行礼后放行。踏入宫殿,内里装饰华丽却不失典雅。赵湘正坐在软榻上翻阅书卷,见秦济抱着孩子进来,微微起身相迎。 秦济走近,轻声道:“湘儿,太平刚睡熟,我把她送过来了。” 赵湘微笑着点头,目光温柔地落在太平公主的小脸上,抬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眼中满是喜爱:“这孩子又长大了些,愈发可爱了。” 秦济将太平公主轻轻放在赵湘身旁的软榻上,动作轻柔,生怕惊醒了女儿。赵湘接过孩子,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她的姿势,让她睡得更舒服些。太平公主的小手微微动了动,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温暖,嘴角微微上扬,继续沉浸在甜美的梦乡中。 秦济坐在赵湘身旁,目光温柔地注视着母女二人,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伸手轻轻握住赵湘的手,低声道:“湘儿,辛苦你了。” 赵湘抬头看向秦济,眼中带着一丝调皮的笑意:“二郎今日怎么这般温柔?莫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秦济闻言,不禁失笑,轻轻捏了捏赵湘的手:“我在你眼里,难道平日里不够温柔?” 赵湘故作思索状,眨了眨眼:“嗯……平日里嘛,陛下总是忙于朝政,难得有这般闲暇。今日倒是难得一见呢。” 秦济笑着摇了摇头,伸手轻轻刮了刮赵湘的鼻尖:“你啊,总是这般古灵精怪,就好像不会老一样。” “我们也才二十多岁,哪里老了?还是说你嫌我人老珠黄了?”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温馨而甜蜜。片刻后,赵湘收敛了笑意,神情变得认真起来。她轻轻拍了拍秦济的手背,柔声道:“陛下,今日既然有空,不如去李充容那儿看看吧。” 秦济说道:“我们也算心有灵犀吧,要不是太平突然去我那里,我就打算去李充容那里呢,如今新进宫的几个妃子,我只有她那里还没有去过。我这皇帝在后宫就像是青楼里的头牌一样。” 赵湘闻言,忍不住掩嘴轻笑,眼中带着几分调侃:“陛下这话若是传出去,怕是要让朝臣们笑掉大牙了。堂堂一国之君,竟自比青楼头牌,真是闻所未闻。” 秦济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摊了摊手:“朕这也是实话实说。后宫佳丽三千,朕却分身乏术,每日里不是朝政就是奏折,难得有空闲去陪陪她们。倒是你,总是这般大度,还劝朕去别处。” 赵湘轻轻靠在秦济肩上,挑了挑眉:“陛下是天下之主,果然不同凡响,才四个嫔妃,妃子中最高位分的还只是九嫔,就敢称自己佳丽三千了。” 接着,不等秦济说话,她又自顾自地说道: “臣妾身为皇后,自然要为陛下分忧。不能选佳丽三千,只能做做这青楼里的老妈妈了。李充容性子直爽,不喜争宠,但陛下若是一直冷落她,难免会让她心中失落。更何况,如今陛下的后宫,看着也就李充容和樊捷妤能生,这还是我挑的年纪最大的。” 秦济心头一惊,将这个事情记了下来,现在朝廷对选秀的年龄没什么规制,居然这么的低龄,刚到豆蔻之年就被送进宫了。 两人又温存了片刻,秦济才起身,准备前往揽月阁。赵湘送他到宫门口,目送他离去,眼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忧虑,但很快又被温柔的笑意取代。 不多时,秦济便来到了揽月阁。 揽月阁位于后宫的一角,环境清幽,四周种满了花草,显得格外宁静。 秦济踏入揽月阁时,李充容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中握着一卷兵书,神情专注。 现在天色晚了,她显然没有料到秦济会突然到访,因此并未像平日那样盛装打扮。此时的她,身着一件素色的丝绸睡衣,衣料柔软贴身,勾勒出她修长而匀称的身形。睡衣的袖口和领口绣着淡淡的花纹,简约却不失雅致。 她的长发并未如平日那般高高挽起,而是随意披散在肩头,乌黑如瀑的发丝在柔和的宫灯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几缕发丝轻轻垂落在她的脸颊旁,衬得她的肌肤愈发白皙细腻。她的眉眼间带着一丝慵懒,却又不失英气,仿佛刚从梦中醒来,还未完全从书卷的世界中抽离。 见到秦济,李充容显然有些意外,连忙起身行礼,动作间带着几分匆忙,却依旧不失优雅。她的睡衣随着动作轻轻摆动,衣袂飘飘,仿佛带着一丝不经意的风情。 “臣妾参见陛下。”她的声音依旧沉稳,却因这突如其来的到访而略显紧张。 “免礼。” 秦济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扶了起来。 李充容紧张过后,突然想起了赵湘平常的姿态,装作不满地说道:“定是陛下,拦住了我这里的宫女,使妾如此失态。” 秦济看着她这熟悉的姿态,敲了一下她的脑袋,没好气地说道:“跟谁学的?你们离家入宫,本就不是一件幸事,别太压抑自己,只要不作奸犯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什么性格舒服就显现什么性格。” 李充容被秦济轻轻敲了一下脑袋,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忍不住笑了起来。她的笑容爽朗而自然,仿佛卸下了平日的拘谨,眉眼间透出一股英气与洒脱。她抬手揉了揉被敲的地方,故作委屈地说道:“陛下这话说得轻巧,可这深宫之中,规矩多如牛毛,臣妾哪敢随意放肆?” 奇怪?明明长孙妹妹和苏妹妹都说陛下喜欢这种类型的呀? 秦济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不禁一软。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认真:“朕知道你们入宫不易,尤其是你这样的将门之女,性子本就豪爽,却被这宫墙束缚住了。朕今日来,就是想告诉你,不必太过拘束。只要不违背宫规,你想如何便如何,朕不会怪你。” 李充容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感动,但很快又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她微微低头,轻声道:“多谢陛下体谅。臣妾只是……只是习惯了谨慎行事,毕竟宫中人多眼杂,稍有不慎便可能惹来非议。” 秦济点了点头,理解她的顾虑。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坚定:“有朕在,你不必担心这些。你是朕的妃子,朕自然会护着你。” 李充容抬头看向秦济,眼中带着几分感激和释然。她微微一笑,语气轻松了许多:“既然陛下这么说,那臣妾可就放肆了。若是日后臣妾做了什么出格的事,陛下可别怪臣妾没提醒。” 秦济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好,朕倒要看看,你能‘放肆’到什么程度。”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顿时轻松了许多。李充容的眉眼间少了平日的拘谨,多了几分自然的洒脱。她抬手将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动作随意却带着一股英气,仿佛回到了未入宫时的模样。 第24章 身份曝光 樊捷妤陷入了沉思。 樊捷妤从皇后获得建议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是她的情况一直没有好转,整日活在无尽的内耗当中,整个人也消瘦了不少。 自从她进宫后,没什么事情是顺她的心意的。以为皇帝至少会第二个宠幸她,结果皇帝到现在都没碰她,唯一一次来自己这里还碰上了自己父亲造反。 虽然她不指望宠幸过活,但一向有些看不起封建土着的她依旧过不去心里的那道坎。 突然,她想起了皇后给她的那本书,当时只顾着高兴皇后给的另外两个东西了,也一直没有翻看看一看。 “三教之源流,除了道教和佛教还有什么教吗?总不会是基督吧。” 樊捷妤从静秋那里要来这本书,不由得想起了皇后说的话。 然而,当她翻开这本书后,她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呆在了那里。 只见翻开书皮后,书封面赫然写着三个大字:西游记。 樊捷妤的手指微微颤抖,目光死死盯着书封上的那三个大字——《西游记》。她的心跳骤然加快,脑海中一片混乱,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瞬间被打破了。 “这……这怎么可能?”她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西游记》——这本她再熟悉不过的名着,怎么会出现在这个时代?难道……江筠也是穿越者? 樊捷妤的思绪飞速转动,脑海中浮现出江筠的种种言行。江筠平日里总是带着一种与众不同的气质,言谈举止间偶尔会流露出一些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细节。 她迫不及待地翻开书页,仔细阅读起来。书中的内容与她记忆中的《西游记》几乎一模一样,甚至连一些细节都分毫不差。这更加坚定了她的猜测——这本书绝不可能是这个时代的产物,唯一的解释就是江筠也是穿越者。 她合上书,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如果江筠真的是穿越者,那她的处境就变得微妙了起来。她们之间是敌是友?江筠是否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如果江筠也是穿越者,那她是否也有系统? 樊捷妤的脑海中浮现出无数个问题,每一个都让她感到不安。她知道自己必须谨慎行事,不能贸然暴露自己的身份。毕竟,在这个时代,穿越者的身份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静秋。”她轻声唤道。 “娘娘,有何吩咐?”静秋恭敬地走上前来。 “你去打听一下,江女官平日里都喜欢做些什么,尤其是她有没有写过什么书,或者说过什么特别的话。”樊捷妤低声吩咐道。 静秋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点头应下:“是,娘娘,奴婢这就去办。” 待静秋离开后,樊捷妤重新坐回椅子上,手中紧紧握着那本《西游记》。她的心情久久无法平静,脑海中不断回想着江筠的种种言行。 “如果她真的是穿越者,那我们或许可以合作……”樊捷妤心中暗自思忖。她知道,自己在这个时代的处境并不乐观,尤其是父亲樊正的叛乱事件,让她在宫中的地位更加尴尬。如果能与江筠联手,或许她能找到一条出路。 然而,她也清楚,江筠未必会信任她。毕竟,她们之间并没有太多的交集,甚至可以说,她们之间的关系并不算友好。江筠是秦济和赵湘的心腹,而她则是樊正的女儿,身份敏感。 “无论如何,我必须试探一下她的态度。”樊捷妤下定决心,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她决定找个机会,与江筠单独见面,试探她的反应。如果江筠真的是穿越者,那她们或许可以达成某种默契;如果不是,那她也能借此机会,进一步了解江筠的底细。 想到这里,樊捷妤的心情稍稍平复了一些。她将《西游记》小心翼翼地收好,心中已经有了计划。 “江筠……你到底是谁?”她低声自语,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樊捷妤不知道的是,江筠在此时也陷入了沉思。 江筠坐在长乐宫的偏殿中,手中握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神情有些恍惚。她的脑海中不断回响着刚刚得知的消息——那本《西游记》竟然被赵湘送给了樊捷妤。 “我真傻,真的……”江筠低声喃喃,语气中带着几分懊恼和自责。 “我单知道樊捷妤是个平行时空来的穿越者,却还是没有保护好信息。”江筠叹了口气,心中充满了无奈。 “或许,她的那个世界没有《西游记》?” “不行,我得想个办法。”江筠咬了咬牙,放下手中的茶杯,眼神逐渐坚定起来。她决定主动出击,不能坐以待毙。既然樊捷妤可能已经发现了书中的秘密,那她不如直接去找樊捷妤,看看能不能试探出对方的态度,再想办法应对。 尽管现在樊捷妤已经没什么威胁程度了,但她毕竟是有系统的,皇后又是个心善的,万一被她给阴了怎么办? 江筠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装,深吸一口气,准备踏出偏殿。就在这时,她又犹豫了。“万一她早就有所防备,我这样贸然前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她在原地来回踱步,思考着对策。 过了一会儿,江筠眼睛一亮,想到了一个主意。她可以先让自己的心腹去打听一下樊捷妤最近的动向,看看她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如果樊捷妤真的发现了书的秘密,说不定会有一些不同寻常的行为。等掌握了足够的信息,再去和樊捷妤对峙,胜算也会大一些。 “小竹。”江筠轻声唤来自己的心腹宫女。 “姑姑,您有什么吩咐?”小竹乖巧地问道。 由于江筠也是宫里边的老江湖了,一些年轻的宫女会叫她姑姑,秦济和赵湘也都默许了。 “你去留意一下樊捷妤那边的动静,看看她最近都在做些什么,有任何风吹草动都立刻来告诉我。”江筠低声叮嘱道。 “是,姑姑,您放心吧,奴婢一定办好。”小竹领命后,匆匆离去。 江筠重新坐回椅子上,心中默默祈祷着一切不要太糟糕。她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小心翼翼,稍有不慎,就可能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另一边,樊捷妤这边,静秋很快就回来了。 “娘娘,奴婢打听到了。江女官平日里除了伺候皇上和皇后,没什么特别的爱好。不过,有一次奴婢听到她和皇后闲聊时,说了一些奇怪的话。”静秋说道。 “什么奇怪的话?快说!”樊捷妤急切地问道。 “她说什么‘科技改变生活’,奴婢当时听得一头雾水,根本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樊捷妤听后,心中一喜,这些话更加证实了她的猜测,江筠就是穿越者。 第25章 菜鸡互啄 江筠微微眯起双眸,眼中闪过一抹坚定与决然,心中暗自打定主意,要好好和樊捷妤斗斗法。 看看我们两个世界的穿越者,谁的头脑更胜一筹。 “姑姑,自从樊家出事以后,樊捷妤那边就非常安生,只和皇后娘娘有过往来,只是刚才,清荷苑的静秋外出打探了您的言行。” 小竹的业务能力也是相当的不错,很快就把樊捷妤那里的情况给打探清楚了。 江筠听完小竹的汇报,眉头微蹙,心中暗自思忖:“樊婕妤果然在暗中调查我,看来她已经对我起了疑心。她接近皇后娘娘,看来系统说的没有错,她真的想对皇后不利,所以先取得皇后的信任。” 想到这里,江筠的眼神变得更加锐利。她轻轻敲了敲桌面,低声对小竹说道:“继续盯着樊婕妤,若有任何异常,立刻向我汇报。” 江筠决定了,以后她要和梧桐换班,以后她上白班,让梧桐上夜班,或者两个人都在白班,一定要死盯着樊捷妤,不让她对皇后下手。 另一边,确认了江筠的穿越者身份后,樊捷妤庆幸自己在被阴之前找到了一个大的隐患,但是又转念一想。 “那个江筠,本来在皇帝的身边,为什么要到皇后这里呢?难道她已经取得了皇帝的信任,不想当女官了,而是想当嫔妃,所以想来刷皇后的好感?不行,今天她想当嫔妃,以后她想干啥我都不敢想。怎么活先放一边,皇后对我那么好,绝对不能让皇后出事情。” 两个人都完美的避开了正确答案,江筠是忘了更新系统版本,甚至于都忘了自己还有一个系统,而樊捷妤则是纯菜鸡。 江筠和樊捷妤之间的误会愈演愈烈,两人都坚定地认为对方心怀不轨,意图对皇后赵湘不利。这种误解让她们之间的暗斗变得更加激烈,彼此都在暗中布局,试图抢先一步揭穿对方的“阴谋”。 江筠坐在自己的房中,手中握着一杯清茶,眼神冷峻。她心中暗自盘算:“樊婕妤既然已经对我起了疑心,那她接下来一定会有所行动。我必须先发制人,绝不能让她有机会对皇后下手。” 她转头对小竹说道:“小竹,你派人暗中盯住樊捷妤那里,尤其是她身边的静秋,一定要盯紧。” 小竹点头应下,立刻去安排人手。江筠则站起身,走到窗前,目光望向清荷苑的方向,心中暗道:“樊婕妤,既然你执意要斗,那我就奉陪到底。” 与此同时,清荷苑内,樊捷妤正坐在梳妆台前,眉头紧锁。她的系统刚刚发布了新的任务——【支线任务:请在与另一位穿越者的交锋中获得胜利】。 “江筠果然是穿越者,她接近皇后,恐怕是想对皇后不利。”樊捷妤心中暗自思忖,“皇后对我那么好,我绝不能让她出事。” 她转头对静秋吩咐道:“静秋,你去打听一下,江筠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尤其是她和皇后的接触,一定要仔细查清楚。” 静秋苦着一张脸,干巴巴地说道:“婕妤,您这是在为难我,本来江姐姐就是皇后和陛下身边的红人,我去打探一次已经很不容易了,您还让我盯着皇后娘娘的寝宫,我不想被杖毙,求婕妤饶命。” 静秋相信,自己家的这个笨婕妤是没有坏心思的,只是她不知道自己下的命令有多离谱,就像二人刚见面时她让自己学习皇后一样。 “额,那你今天也辛苦了,先去休息吧。” 静秋应声而去,樊捷妤则站起身,走到窗前,目光望向皇后寝宫的方向,心中暗自盘算:“江筠既然已经取得了皇帝的信任,现在又接近皇后,还和皇后这么要好,又是皇后长乐宫中数一数二的贴身侍女,恐怕她的野心不小。我必须尽快找出她的破绽,绝不能让她得逞。” 接下来的几日,江筠和樊捷妤之间的暗斗愈发激烈。江筠寸步不离地守在皇后身边,时刻警惕着樊捷妤的一举一动。而樊捷妤则利用系统的帮助,试图找出江筠的破绽。 一次,皇后赵湘在御花园赏花,江筠和梧桐紧随其后。樊捷妤也借机前来,笑着对皇后说道:“娘娘,今日花开得正好,臣妾特意为您摘了几枝,插在瓶中定然好看。” 赵湘笑着接过花枝,赞道:“樊婕妤有心了。” 江筠站在一旁,目光冷冷地扫过樊捷妤,心中暗自警惕。她注意到樊捷妤的目光时不时地瞥向自己,显然是在试探。 “娘娘,风有些大了,不如回宫休息吧。”江筠上前一步,轻声提醒道。 赵湘点了点头,正要起身,樊捷妤却笑着说道:“娘娘,臣妾听说御花园的荷花池边新添了几株珍稀的花草,不如我们去看看?” 江筠心中一紧,立刻说道:“娘娘,今日风大,荷花池边湿滑,恐有不妥。” 樊捷妤微微一笑,目光直视江筠:“江姑娘未免太过小心了,娘娘难得出来散心,何必扫兴?” 赵湘见两人言语间有些针锋相对,连忙打圆场道:“好了,今日确实有些累了,改日再去看吧。” 江筠松了一口气,连忙扶着皇后回宫。樊捷妤则站在原地,目送她们离去,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江筠,你果然在防备我。”樊捷妤心中暗道,“她这么紧张皇后,难道是想对皇后不利?不行,我必须保护好皇后,绝不能让她得逞。” 赵湘坐在长乐宫的软榻上,手中捧着一杯温热的茶,眼神中带着几分思索。她回想着今日在御花园中江筠和樊捷妤之间的微妙气氛,心中隐隐觉得有趣。 “这两个丫头,到底在搞什么名堂?”赵湘轻轻抿了一口茶,嘴角微微上扬,心中暗自盘算着。 她放下茶杯,唤来了身边的贴身宫女:“去,把江筠和樊婕妤都叫来,就说本宫有事找她们。” 宫女应声而去,赵湘则靠在软榻上,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她决定好好试探一下这两个人,看看她们到底在暗中较什么劲。 第26章 看戏 这天,秦济让人把奏章都搬到了长乐宫,他打算好好陪陪赵湘。 “二郎今日怎么有空来长乐宫了?”赵湘笑着迎上前,亲手为秦济解下外袍,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 秦济微微一笑,握住赵湘的手,语气温柔:“我今日特意把奏章都搬来了,想好好陪陪你。这些日子忙于政务,又要去后宫几个嫔妃那里,冷落了发妻,心里过意不去。” 赵湘轻轻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陛下这么说,倒让我有些不好意思了。不过,既然来了,那就一起处理事务吧,正好我也有一些后宫的事务要处理。” 秦济点头笑道:“好,那就一起。” 两人在长乐宫的正殿中摆了两张桌子,面对面坐下。秦济的桌上堆满了奏章,而赵湘的桌上则摆着后宫的各项账册和事务记录。两人各自埋头处理事务,偶尔抬头相视一笑,气氛温馨而和谐。 秦济批阅奏章时,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他拿起一份奏章,仔细阅读后,提笔写下批示,随后将奏章放到一旁。赵湘则翻阅着后宫的账册,时不时提笔记录,偶尔也会抬头看看秦济,见他神情专注,总是在心里偷偷发笑。 后宫的事务比起天下的事务来总是要少一些的,需要皇后亲自过目的就更少了,所以赵湘很快就完成了自己手头的工作,开始帮秦济整理奏折。 “陛下,这份奏章是关于东南水患的,您看该如何处理?”赵湘拿起一份奏章,递给秦济。 秦济接过奏章,仔细阅读后,沉吟片刻,说道:“这东南的堤坝年年修,年年决堤,此处定有蹊跷,我决定再让子詹去一趟。” 赵湘点头道:“国舅的能力自然是够的。不过,臣妾觉得,是不是让兄长领一些人跟着去一趟?上次我父亲和苏国舅一起去河南、山东这样离京师近的地方都差点被刺杀,这次……” 秦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湘儿说的对,一直让匡胤领着禁军跟我窝在这京城里也是埋没人才,就让大国舅带着小国舅去和那群硕鼠斗斗法。” 赵匡胤,是赵湘的哥哥,也是秦济的结义兄弟,两个人经常在一起计较些武艺。秦济登基之前他一直跟着李立青四处征讨,秦济登基之后改了军制,调他来京师当禁军总都检了。 “陛下重用我家的人我自然是高兴的,只是陛下可得把握好度,妾不想让赵家步了唐朝长孙家的后尘。” “湘儿放心,我自有主张。” 时间悄然流逝,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秦济放下手中的笔,伸了个懒腰,笑着说道:“今日的奏章总算批完了。” 秦济站起身,走到赵湘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语气温柔:“今天皇后甚是辛苦,小人来帮娘娘好好放松一下。” 赵湘闻言,脸上顿时红透,轻轻捶了秦济一下,嗔怪道:“二郎!,大白天的,说什么胡话?” 秦济哈哈大笑,低头吻住赵湘的唇,赵湘也轻轻回应着,两人沉浸在彼此的温暖中。 门外伺候的宫女太监听着里边的动静,一个个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还是头一回见大白天的就这样。 在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战后,赵湘软着身子,趴在秦济的胸口,静静地听着他的心跳。 突然,赵湘突然发力,咬了秦济肩膀一口,狠狠地说道:“都怪你,我都饿了,但是没力气起来了。” 秦济呵呵一笑,接受了妻子的撒娇,把她抱在怀里,向门外叫道:“来人,伺候我和皇后沐浴更衣,顺便传膳。” 门外的宫女太监们听到秦济的吩咐,连忙应声而入,低着头不敢多看,生怕打扰了帝后的温情时刻。几名宫女迅速准备好沐浴的热水和干净的衣物,恭敬地站在一旁等候。 秦济轻轻抱起赵湘,笑着说道:“湘儿,朕抱你去沐浴,如何?” 赵湘脸上还带着几分红晕,轻轻捶了秦济一下,嗔怪道:“陛下真是的,这么多人看着呢。” 秦济哈哈大笑,毫不在意地说道:“怕什么?你是朕的皇后,朕抱你去沐浴,谁敢多嘴?” 赵湘无奈地笑了笑,任由秦济抱着她走向浴池。宫女们早已将浴池中的水温调好,撒上了赵湘最爱的香料,整个浴池弥漫着淡淡的香气。 沐浴过后,秦济和赵湘换上了干净的衣物,神清气爽地回到了正殿。此时,御膳房已经准备好了丰盛的晚膳,桌上摆满了两人爱吃的菜肴。 秦济拉着赵湘的手,笑着说道:“湘儿,今日我陪你好好用膳,你可要多吃些。” 赵湘轻轻点头,眼中带着几分温柔:“二郎也多吃些,这些日子忙于政务,都瘦了,太瘦就不好看了。” 两人坐下后,宫女们开始为两人布菜。秦济夹了一块清蒸鲈鱼,放到赵湘的碗中,笑着说道:“湘儿,尝尝这个,是你最爱吃的。” 赵湘笑着接过,轻轻尝了一口,点头赞道:“果然鲜美,陛下也尝尝。” 两人一边用膳,一边闲聊,气氛温馨而融洽。 用膳过半,赵湘忽然想起江筠和樊捷妤的事情,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她放下筷子,笑着说道:“二郎,我有一件有趣的事情,想与您分享。” 秦济闻言,饶有兴趣地问道:“哦?什么事让湘儿如此开心?” 赵湘微微一笑,说道:“二郎可知道,阿筠和樊婕妤最近似乎在暗中较劲?” 今天正好江筠被赵湘给强制放假了,其实就是让她出宫帮忙买些小物件给太平公主玩儿。 赵湘决定趁着这个机会把好玩的事情说给秦济听。 秦济听到赵湘提起江筠和樊捷妤的事情,眉头微微一挑,显然对这两个人之间的纠葛感到意外。他放下手中的筷子,饶有兴趣地问道:“湘儿,她们二人怎么会搅在一起?江筠是你宫中的女官,樊婕妤位份不高,住的地方又偏,平日里与你宫中的事务并无太多交集,更何况她刚刚丧父,按理说应该低调行事才对。” 赵湘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轻轻抿了一口茶,缓缓说道:“二郎有所不知,这其中的故事可有趣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阿筠曾经是二郎身边的得力女官,平日里虽然冒冒失失的,但行事还算稳重,深得陛下和臣妾的信任。而樊婕妤呢,虽然年纪轻轻,但心思细腻,自从入宫以来,一直表现得十分得体。不过,最近她们二人似乎都以为对方心怀不轨,意图对臣妾不利,所以都在暗中防备对方。” 第27章 婚嫁 秦济听到赵湘的话,脸色立刻就阴暗了下来,虽然赵湘的直觉一直很准,但是有疑似有人要对她图谋不轨的事情,秦济不想陪赵湘玩儿这个游戏。 江筠他很确定,是一个从后世来的,但是具体用心不明白,三年了,她心声一直都是乱糟糟的。至于樊捷妤,纯属笨蛋一个,难道是我杀了她的父亲,她想从皇后的身上报复回来?简直是有取死之道。 眼看着秦济的眼神越来越危险,赵湘也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抱住了秦济的手臂。 尽管秦济的身上这个时候暖暖的,但是赵湘感受到他身上不断散发出阵阵寒意,心中不由得一紧。她知道,秦济平日里虽然温和,但一旦涉及到她的安危,他的反应总是极为激烈。 她轻轻摇了摇秦济的手臂,柔声说道:“二郎,别动杀心。她们二人虽然有些误会,但并没有真的做出什么伤害我的事情。这只是我的一个猜测而已。我也不玩儿了,好不好。” 赵湘认识到自己好像有点过分了,关系到自己的安危,自己只是觉得好玩,却完全忽视了关心自己的人,不管是在戏中的,还是在戏外的。 秦济的脸色依旧阴沉,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湘儿,你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若是她们二人真的心怀不轨,我绝不会轻饶。” 赵湘见秦济依旧不肯放松,心中有些着急,连忙说道:“二郎,你听我说。阿筠她在宫中三年,从未有过任何不轨之举。至于樊婕妤,她虽然有些笨拙,但心地善良,绝不会做出伤害我的事情。” “她们只是互相看不对眼,二郎你不经常来后宫,你不知道,自从樊捷妤进宫,阿筠就没给过她好脸色。只是最近她们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明枪暗箭地耍起来了。” 秦济闻言,眉头微微舒展,但语气依旧冷峻:“即便如此,我也不能掉以轻心。湘儿,你太过善良,总是把人往好处想。但宫中人心难测,我不能让你冒任何风险。” 赵湘见秦济的态度有所松动,心中松了一口气,继续柔声劝道:“二郎,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若是你因为这点小事就动杀心,反而会让宫中人心惶惶。不如这样,我们暗中观察她们一段时间,若是她们真的有什么不轨之举,再处置也不迟。” 秦济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好,我听你的。不过,湘儿,你要答应朕,若是她们有任何异动,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朕,绝不可隐瞒。” 赵湘笑着点头,眼中满是温柔:“好,我答应你。不过,二郎也要答应我,不要轻易动杀心,好吗?你现在是帝王,一举一动都会对大周有不可忽视的影响。” 秦济看着赵湘那双清澈的眼眸,心中的冷意渐渐消散。他轻轻握住赵湘的手,语气柔和了许多:“好,我答应你。不过,湘儿,你要记住,你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若是有人敢对你不利,我绝不会手软。” 赵湘轻轻靠在秦济的肩上,低声说道:“我知道,二郎最疼我了。” 为了完全转移秦济的注意力,赵湘还打算抛出另一件事情。 “最近母后找我说了一些事情,八叔和十二叔都到了开府建牙的时候了,他们都不是有封地的王,需要在京师选址。而且要给她们物色几位良家女。还有就是为先帝留下的三个侄女,恒安、恒宁、恒静三位公主选驸马的事情。” “给几个叔叔找良家女的事情我能做主,但是开牙建府和选驸马的事情需要二郎你做决断。” 秦济听到赵湘提起几位皇弟和公主的事情,眉头微微一皱,显然这些事务也让他感到有些棘手,家务事可比天下事难断多了。他轻轻叹了口气,握住赵湘的手,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湘儿,这些事情确实需要朕亲自处理。八弟和十二弟虽然年纪不小了,但一直未曾开府建牙,确实该为他们安排一番。至于恒安、恒宁、恒静婚事,也是时候提上日程了。” 赵湘见秦济的注意力已经被成功转移,心中松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二郎,八叔和十二叔虽然年纪不小了,但一直未曾参与朝政,性子也比较淡泊。开府建牙的事情,得加紧办,一直住在宫里会惹人非议。” 秦济点了点头,沉吟片刻后说道:“我会命工部在京师为他们选址,尽快安排。至于良家女的事情,湘儿你这个做嫂子就多费心了,选些品性温良的女子,也好让他们安心过日子。” 赵湘笑着点头:“二郎放心,过几天就是中秋了,按例得宴请众臣家属,臣妾会仔细挑选的。” 秦济继续说道:“至于恒安、恒宁、恒静三位公主的婚事,我会命礼部拟定一份名单,挑选些品行端正、家世清白的青年才俊。不过,最终的决定还是要看她们自己的意愿,我不想勉强她们。” 赵湘轻轻点头,眼中带着几分赞许:“二郎考虑得周全。恒安、恒宁、恒静三位公主年纪不小了,婚事毕竟是终身大事,还是要挑一个能看对眼的。” 正在二人要睡觉的时候,门外有人来报。 “陛下,边关大捷,有契丹王手书和潘美将军的军报。” 在长乐宫里看军报明显不太合适,于是秦济说道:“送到御书房,我一会儿就到。” 秦济迅速起身,赵湘也连忙帮他整理衣袍。尽管秦济心中挂念着边关的军报,但他还是温柔地对赵湘说道:“湘儿,你先休息吧,不必等我。边关的事情处理完后,我会尽快回来。” 赵湘点了点头,眼中带着几分关切:“二郎,边关事务要紧,但你也别太劳累。若是事情处理得晚,就在御书房歇下吧,不必急着回来。” 秦济微微一笑,轻轻拍了拍赵湘的手背:“放心,我会注意的。” 说完,秦济转身走出长乐宫,门外早已有太监和侍卫等候。他快步走向御书房,心中对边关的军报充满了期待。契丹王的手书和潘美将军的军报,显然意味着边关的战事有了重大进展。 第28章 出兵高丽 御书房内,烛火摇曳。由于是捷报,所以秦济很轻快地拆开了契丹王给自己的国书。 秦济直接呆住了,国书上的字他怎么一点儿也和捷报联系不起来呢? “小王百拜大周大皇帝陛下,前日,我奉大皇帝诏书,出兵助高丽,御东瀛,怎奈高丽王数次假传军情,使我契丹儿郎战死无数,我部并非怕死,只是此种死法太过冤屈,望大皇帝慈悯战死将士,出兵严惩高丽君臣,届时我部愿为先锋。” 这国书好像不像报捷的,倒像是请战的。 不解的秦济又快速拆开了潘美写来的战报,看完简直是满头黑线。 他不断地将战报拿起又放下,不断地变换着姿势,可是不管是迎着灯还是背着灯、又或者是仰视、俯视,军报上的字都没有任何变化。 秦济横竖无法平静,确实没有谎报,军报上卷卷都写着大捷。秦济仔细端详了半天,才从大捷字缝里看出字来,满本都写着“高丽是个外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秦济低声自语,心中隐隐感到一阵不安。 他再次拿起契丹王的国书,仔细阅读其中的每一个字。契丹王在国书中提到,高丽王多次假传军情,导致契丹军队在对抗东瀛时损失惨重。契丹王显然对高丽王的行为极为不满,甚至请求大周出兵严惩高丽君臣。 “高丽王假传军情?”秦济眉头紧锁,心中暗自思忖,“难道高丽王在背后搞什么鬼?” 他又拿起潘美的军报,仔细阅读其中的内容。潘美在军报中详细描述了最近一次与东瀛的战役,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是大捷,但字里行间却透露出高丽军队的无能和混乱。潘美虽然没有直接批评高丽王,但显然对高丽的军事指挥极为不满。 另一边,潘美带着耶律擎在和高丽王对峙。 他们两个分别是周军和契丹军的统帅,他们是来找高丽王要说法的。 “将军,东瀛已经退去了,还请你们立刻回到你们的领地去,不要再高丽的领土上逗留。” 耶律擎看着高丽王那个漫不经心的样子就一团火气,大叫道:“高丽王,你们给我们的军报就没有一次是对的,这让我们的将士损失惨重,你难道不应该给我们一个说法?” 高丽王直接抛开事实不谈,反而要直接要追究耶律擎的无礼:“将军,你不应该对一个王这么无礼。” 耶律擎恼了,朝高丽王吐起了口水。 “我呸,契丹粗口!你是个什么腌臜泼才,当初大周大皇帝陛下封你的是高丽国主,你是个什么王?不能保境安民,还厚颜无耻地请天朝出兵,大周皇帝陛下仁慈,使我和潘将军领天军救你子民。” “结果你手下的那群猪猡,给情报情报失误,当向导给我们领到东瀛的包围圈,我……契丹粗口!有你们这么当主人家的吗?” 潘美也站了出来,说道:“耶律将军说得没错,你们这次不仅要支付我大军得开拔之资,将士的抚恤也需要你们支付。” 高丽王肯定不能认,直接耍起了无赖,说道:“什么情报?什么向导?开拔之资和抚恤更是闻所未闻,两位快快离去吧,不然我手下的刀剑并无情面。” 高丽王的脑回路特别清奇,在他的认知中,虽然你们能打得赢东瀛,不一定打得赢我们啊。 高丽王的态度让潘美和耶律擎都感到一阵愤怒和无奈。他们没想到,高丽王不仅不承认自己的错误,反而还摆出一副无赖的姿态,甚至威胁要动用武力驱赶他们。 耶律擎气得脸色铁青,拳头紧握,几乎要冲上去与高丽王理论。潘美见状,连忙伸手拦住了他,低声说道:“耶律将军,冷静些。高丽王既然不讲理,我们再与他争执也无用。不如先退一步,再作打算。” 耶律擎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冷冷地看了高丽王一眼,转身对潘美说道:“潘将军,你说得对。我们没必要在这里与这种人浪费时间。既然他不认账,那我们就回去禀报陛下,让陛下来定夺。” 潘美点了点头,目光冷峻地看向高丽王,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警告:“高丽王,今日之事,我们会如实禀报大周皇帝陛下。希望你好自为之。” 高丽王听到潘美提到“大周皇帝陛下”,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挥了挥手说道:“两位将军慢走,不送。” 潘美和耶律擎带着满腹的怒火和无奈,离开了高丽王的宫殿。回到营地后,耶律擎再也忍不住,一拳砸在桌子上,怒道:“高丽王这个无耻之徒!我们为他出生入死,结果他却如此对待我们!潘将军,我们难道就这么算了?” 潘美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走是肯定不能走的,先找好有利地形,安营扎寨,谨防他们发疯。高丽王如此背信弃义,若不严惩,恐怕日后还会有更多的麻烦。不过,我们不能贸然行动,必须先将此事禀报陛下,由陛下定夺。” 耶律擎点了点头,虽然心中依旧愤愤不平,但也知道潘美说得有理。他深吸了一口气,冷静下来后说道:“潘将军,你说得对。我们这就写奏章,将高丽王的所作所为如实禀报陛下。” 两天后,秦济收到了两人的八百里加急,本来他以为是高丽王图谋不轨,原来是蠢到家了。 秦济将两人的加急传示给众人,然后漫不经心地说道:“我记得高丽那个地方自古以来就是我中华的领土吧?” 吴清源说道:“陛下博学,汉时就在那里有了四郡,唐时又有了安东都护府,当然自古以来就是我中华的领土,只是百姓不慎被贼人给掳掠了。” 秦济装作大惊失色的样子,说道:“哎呀,都是我这个皇帝做的不称职,坐看我大周的百姓被贼人挟裹了这么久,那就传令,解救我高丽府的百姓。那贼人十恶不赦,凌迟了吧。” 众臣也对这种不要脸的行为特别痛恨,齐声道:“陛下仁德。” 第29章 选驸马 秦济先是亲笔写下了有关征讨高丽的各项事宜,作为国书,命人传给契丹王,表示只需要在高丽本土的军队协助就可以,耶律擎会带着赏赐返回国土。 同时,由尚书令拟一道旨,让潘美抢占渡口,使后续水军登陆,出其不意,一举拿下高丽王城,高丽王就地凌迟,捉高丽贵族到京城献俘。 由新任礼部尚书刘超,和新任吏部尚书欧阳修共同操办建立高丽府事宜。 解决完朝前的事情了,就要好好解决后宫的事情了,秦济打算去看看自己的三个侄女,问问她们有没有什么中意的人家。 秦济处理完征讨高丽的事务后,离开御书房,在太监的簇拥下前往三位公主的住处月华轩。一路上,他回想起自己的三个侄女,她们自幼丧父,虽在宫中生活,但成长过程中难免缺少父爱。如今她们到了婚嫁的年纪,秦济希望能为她们找到如意郎君,让她们后半生幸福安稳。 刚到月华轩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欢声笑语。秦济微微一愣,没想到侄女们在这深宫中还能如此快乐。他轻轻摆手,示意太监们不要声张,自己则轻步走进院子。只见三位公主正围坐在一起,面前摆着一些刺绣的花样,似乎在讨论着什么。 “恒安,你看这个花样绣在帕子上会不会好看?” 恒宁拿着一幅绣样,歪着头问大姐恒安。 恒安仔细瞧了瞧,笑着说:“这个花样倒是别致,不过我觉得要是再添上几朵小花,会更漂亮。” 恒静在一旁眨着大眼睛,好奇地问:“姐姐们,你们说以后我们会嫁给什么样的人呀?” 听到这话,恒安和恒宁对视一眼,脸上泛起红晕。恒安轻轻拍了下恒静的头,说道:“小孩子家,操什么心,到时候自然有叔父、叔母还有母亲为我们做主。” 秦济听到这里,心中一暖,他笑着走进屋内,说道:“你们几个小丫头,在这儿聊什么呢?” 三位公主看到秦济,连忙起身行礼,齐声说道:“参见叔父陛下。” 秦济走上前,一一扶起她们,温和地说:“都起来吧,不用多礼。我今日过来,就是想问问你们,可有什么中意的人家?” 恒安有些害羞地低下头,小声说道:“叔父,我们一直待在宫中,也没见过什么外男,哪里有中意的人呀。” 秦济笑着说道:“就算没有见过,总有有所耳闻的吧。” 恒宁则大胆一些,抬头看着秦济说:“叔父,我们希望能嫁给一个真心对我们好,有才华、有担当的人。” 恒静也跟着点头,奶声奶气地说:“我要嫁给一个能陪我玩,给我买好多好吃的人。” 秦济被恒静的话逗笑了,他摸了摸恒静的头,说道:“好好好,朕一定给你们找个如意夫婿。恒安、恒宁,你们也别害羞,若是有什么想法,尽管告诉朕。” 恒安犹豫了一下,说道:“叔父,听闻礼部侍郎家的公子学识渊博,人品也不错,不知……” 秦济心中记下,点头说道:“嗯,朕会留意的。恒宁,你呢?” 恒宁脸颊微红,说道:“我…… 我听说翰林院的编修苏轼文采斐然,他的弟弟苏辙也是个有学问的人,要是能嫁给像他们这样的人,我便心满意足了。只是,他们都是叔父的重臣,不能尚公主。” 秦济听到恒宁提到苏轼和苏辙,不由得微微一笑。他知道苏轼和苏辙兄弟二人确实才华横溢,尤其是苏轼,文采斐然,深受朝中大臣和士林学子的推崇。不过,正如恒宁所说,苏轼和苏辙都是朝中重臣,按照大周的礼制,尚公主的驸马通常不会担任重要官职,以免外戚干政。 秦济温和地看着恒宁,笑着说道:“恒宁,你的眼光不错,苏轼和苏辙确实是难得的才子。不过,正如你所言,他们兄弟二人是朝中重臣,若是尚公主,恐怕会影响他们的仕途。不过,朕会为你留意其他有才华的青年才俊,绝不会让你失望。” 恒宁听了秦济的话,脸上泛起一丝红晕,低头轻声说道:“多谢叔父,侄女一切听从叔父的安排。” 秦济点了点头,又看向恒安和恒静,问道:“恒安,恒静,你们可还有什么想法?” 恒安微微一笑,轻声说道:“叔父,侄女只希望能嫁给一个品行端正、有担当的人,至于具体是谁,侄女并无特别的要求,全凭叔父做主。” 恒静则眨着大眼睛,笑嘻嘻地说道:“叔父,我要嫁给一个能陪我玩、给我买好多好吃的人!最好还能带我去骑马、射箭!” 秦济被恒静的天真烂漫逗笑了,他轻轻拍了拍恒静的头,笑着说道:“好,朕一定给你找个既能陪你玩,又能给你买好吃的驸马!” 三位公主听了秦济的话,都笑了起来,气氛顿时轻松了许多。 秦济离开月华轩后,心中已经有了大致的打算。他回到御书房,召来了礼部尚书刘超和吏部尚书欧阳修,吩咐道:“朕今日与三位公主谈过,她们对婚事并无异议。恒安公主希望嫁给一个品行端正、有担当的人;恒宁公主则对才华横溢的青年才俊颇为中意;至于恒静公主,她还小,性子活泼,朕想为她找个能陪她玩、性格开朗的驸马。” 刘超和欧阳修恭敬地听着秦济的吩咐,随后刘超说道:“陛下,臣已经拟定了一份名单,其中有不少品行端正、才华出众的青年才俊。臣会再仔细筛选,挑选出最适合三位公主的人选。” 欧阳修也点头附和:“陛下放心,臣等一定会为三位公主挑选出最合适的驸马。” 秦济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恒宁公主提到了苏轼和苏辙兄弟,虽然他们不能尚公主,但朕觉得他们的才学和品行确实值得赞赏。你们可以从他们的同窗或好友中挑选一些合适的人选,供恒宁公主参考。” 刘超和欧阳修齐声应道:“臣等遵旨。” 第30章 疏忽 御书房中,秦济正专注地看着范仲淹等议出来的改革章程,正看到妙处时,曹正淳匆匆走了进来,恭敬行礼后禀道:“陛下,太后使人相请。” 秦济微微一怔,太后自从自己登基以来很少派人直接到御书房来找他,肯定是有了大事情,随即起身,快步向太后宫中走去。 踏入太后长孙氏的宫殿,秦济见太后正坐在榻上,面容慈祥却又带着几分威严。秦济上前请安,长孙氏微微抬手示意他坐下,缓缓开口:“皇帝,我听闻你正为公主的婚事操劳,这是好事。只是,哀家突然想起,这公主府似乎还未选定呢。难道先帝留下的公主你都要下嫁吗?” 秦济微微皱眉,一拍脑袋,心中暗怪自己疏忽。尚公主,公主怎么能没有公主府呢?忙说道:“母后提醒得是,儿臣竟一时大意,还未着手此事。” 长孙氏轻轻摇头,语气平和道:“公主婚事乃皇家大事,每一处细节都需慎重。公主府的选址关系重大,既要彰显皇家威严,又要考虑公主日后生活便利。” 秦济连连称是,说道:“儿臣这便安排下去,命专人负责此事,定要挑选出一处最合适的府邸,不让母后操心。” 长孙氏露出满意的神色,叮嘱道:“切莫急躁,仔细考量才是。” 秦济知道自己的疏忽后,连忙告辞离开太后宫中,回到了御书房。 “取纸笔来,我要亲下手诏。” 秦济连下了两份手诏,一份送到礼部,一份命人拿着去内帑取东西。因为最近的事情都要礼部来操持。八月十五中秋的宴会,中秋后不久就是重阳祭祖,皇子建府结亲,公主建府结亲,设高丽府,等等。礼部的官员快住在官衙了,不赏点东西说不过去。 秦济下完手诏后,坐在御书房中,目光不自觉地投向窗外。此时天色渐暗,宫灯陆续亮起,柔和的光芒照亮了宫道。他的思绪却还在公主府选址以及诸多事务上徘徊,心中盘算着一定要把这些事安排得妥妥当当,不能出一丝差错。 而在后宫的听雨轩内,樊捷正烦躁地在房内踱步。她时不时看向窗外,眼神中满是焦虑。这几日,她一直暗中观察着江筠的一举一动,可江筠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每日尽职尽责地伺候着皇后,偶尔在御花园中出现,也是一副轻松自在的模样。樊捷心里嘀咕着:“这个江筠到底在搞什么鬼?她难道就没有下一步动作了?还是说她隐藏得太深,我根本就发现不了?” 她越想越觉得烦躁,忍不住坐下来,手撑着头,陷入沉思。 与此同时,长乐宫的偏殿里,江筠同样眉头紧锁。她手里拿着一块绣帕,却完全没有心思刺绣。最近她也一直在留意樊捷的动静,可樊捷除了偶尔在请安时出现,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的院子里,看似平静,却又让江筠觉得暗藏玄机。“樊捷肯定在谋划着什么,只是我还没找到头绪。再这样下去,我迟早会被她牵着鼻子走。” 江筠暗自想着,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坚定,她决定主动出击,不能再这样被动地等待。 就在这时,江筠突然想到了她的系统,自从这个系统出来后,自己只想着有人要害皇后了,还没好好看过呢。 打开系统后,江筠直接傻眼了,什么情况?任务已经完成了? “系统,怎么回事?不是说樊捷的那个系统要制霸后宫,挤下来皇后吗?什么时候任务完成了?” 其实江筠的系统也有点儿没想到,虽然她能让江筠随时了解朝前的事情,但它自己只盯着后宫这点儿事情了,完全没有去了解朝前的事情对后宫的影响到底有多大。 【叮,宿主,你不会觉得樊捷家里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她还能在后宫搅起来多大的浪头吧?而且你们这两天把动静搞得这么大,樊捷当天穿的肚兜是什么颜色的,都能被皇后知道。】 “她家里什么事情?不是她父亲为国捐躯了吗?” 【根据显示,樊捷的父亲也参与了谋反,只是樊捷的母亲与皇帝做了交易,所以樊捷现在的真实身份是罪臣之女。九嫔顶天了。】 …… “那任务完成了你怎么不提醒我一下?” 【叮,系统检测到宿主长期未查看系统任务进度,已自动调整为静默模式。目前任务完成,奖励已发放,请宿主自行查看。”】 江筠满脸无奈,她快速查看奖励,发现是一个能提升自身洞察力的技能,还有一本记载着各种古代宫廷礼仪禁忌的秘籍。虽说有些意外,但江筠还是决定收下,说不定以后能派上用场。 与此同时,听雨轩的樊捷接到了系统的提醒。 【叮,由于另一位穿越者认识到自己在和空气斗智斗勇,已经放弃了要谋害宿主的想法,任务“在与另一位穿越者的交锋中获胜”失败。】 ??? 怎么回事?难道不是我一直在阻止她伤害皇后吗?怎么成了她要谋害我了?我一个已经废了的婕妤还能被人盯上? 【叮,宿主,之前我被偷袭了,没有发现,她的身上也有系统。】 樊捷直接气笑了,阴阳怪气道:“您老人家真有本事,下次我死了你也说自己被偷袭了哈。” 等等,樊捷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如果江筠没了危险,那自己是不是有事情可以和她聊一下,毕竟自己和她都是穿越者,应该有差不多的世界观。 正在樊捷胡思乱想的时候,梧桐来到了听雨轩。 “婕妤,皇后有事情需要请您移步长乐宫。” 樊捷听到皇后召见,心中一阵欣喜,连忙唤来宫女为她更衣。她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心中暗自思忖:“既然是皇后召见,可不能穿得太随意。” 宫女们迅速为她挑选了一套相对正式的宫装。一件淡紫色的锦缎长裙,裙身上绣着精致的牡丹花纹,配上了一件浅金色的对襟褙子,褙子的袖口和领口都绣着精美的云纹。 至于头发,打理起来太费时间了,不能让皇后等太久,所以只是用簪子挽了一个比较正式的发髻 她轻轻抚了抚衣袖,对宫女们说道:“走吧,别让皇后娘娘等急了。” 第31章 双簧 长乐宫内,月光如水,洒在雕梁画栋之间,映出一片静谧的光辉。秦济与赵湘并肩站在回廊下,两人的神情各异,气氛显得有些微妙。 江筠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低着头,心里却七上八下。虽然皇帝和皇后平日里对她很好,但她深知这两位主子偶尔也会有些“恶作剧”,尤其是赵湘,简直过分得让人哭笑不得。江筠回想起之前赵湘那些近乎“调戏”的举动,心里一阵无奈,差点儿就被皇后带偏了方向,简直是“险象环生”。 秦济的心情显然不太好。他刚刚从江筠的心声中得知了“系统”这种神奇的存在,心中既震惊又警惕。他暗自思忖:“这系统竟然能让人凭空学会各种技能,甚至改变相貌?若是有人利用这种力量图谋不轨,岂不是防不胜防?”想到这里,秦济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冷意,心中甚至盘算着要不要把江筠和樊捷这两个“穿越者”都除掉,以绝后患。 但是,秦济转念一想,这样不太好,万一还有其他带系统的人怎么办?还好这次是两个笨的,要是有聪明的,还有异心,只怕自己这江山就坐不长久了,最可怕的是后世可能会让自己和杨广坐一桌。 所以,秦济还是打算要敲打一下她们,让自己唱个红脸,让赵湘求情,这样应该就可以把她们约束在后宫。 只是让秦济感到愤怒的是,他居然差点被“绿”了!虽然赵湘的举动更多是出于玩笑,但一想到自己的皇后居然差点和一个小宫女“百合”,秦济就觉得荒唐至极,简直是礼崩乐坏,有损皇家威严。他心中暗自咬牙:“这后宫的风气,是该好好整顿一番了。” 赵湘的心情倒是相对轻松。她还不知道自己的那些“小动作”已经被秦济从江筠的心声中得知了。她此刻的心思全在如何劝住秦济上。她知道秦济一旦起了杀心,事情就会变得非常棘手。 虽然之前已经劝住他了,但现在据她观察,秦济的脸色已经黑成锅底了,只希望一会儿江筠和樊捷可以把话说得巧妙一点儿。 这个时候,梧桐提前来了,见皇帝和皇后都在外边站着,急忙说道:“陛下和皇后怎么在外边儿?阿筠你怎么伺候的?别着凉了,快进去吧,樊捷妤马上就到了。” 梧桐并不觉得樊捷妤有那么大的面子,让天下最尊贵的两个人在门外迎着,但是她又不好说皇帝和皇后,只好借批评江筠来提醒一下两个人。 秦济瞧见跪地的梧桐,笑意愈发明显,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半开玩笑地说道:“嘿,好你个梧桐,如今都敢‘教训’起朕和皇后了?莫不是仗着皇后平日里对你的宠爱,胆子都大得没边儿啦?” 秦济一向对梧桐还是不错的。梧桐是赵湘的陪嫁,这要是还在晋王府的时候,一个媵人是跑不了的,只是现在进了宫,一切都变了。 梧桐原本满心忐忑,一听秦济这话,那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了下来。她偷偷抬眸,瞧见秦济眼中没有丝毫怒色,这才大着胆子站起身,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娇嗔道:“陛下,梧桐哪儿敢呐,这不是夜里风凉,实在担心陛下和皇后受了寒嘛。” 赵湘在一旁笑得眉眼弯弯,佯装无奈地轻斥:“你呀,就会耍嘴皮子,还不快请陛下进殿。” 梧桐连忙侧身,恭恭敬敬地做出请的手势,语气诚恳:“陛下、皇后,里边请。这夜风凉,可千万不能着凉了。” 说着,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猛地转过头,对着跟在身后的江筠板起脸,佯装严肃地说道:“阿筠,你也是,怎么能让陛下和皇后在外边久站呢,伺候人可不能这么不上心。” 江筠还正在为秦济的变脸艺术震惊呢,被这突如其来的点名批评弄得有些措手不及,脸上瞬间泛起红晕,赶忙低下头,小声说道:“梧桐姐姐,是我疏忽了,往后一定注意。” 秦济笑着摇了摇头,与赵湘并肩往长乐宫殿内走去,江筠则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众人方才踏入殿门,还没来得及坐下,便见樊捷急匆匆赶来。她在殿门口微微喘着粗气,赶忙整理了一下衣衫,随后快步走进殿内,身姿轻盈地屈膝行礼,声音带着几分歉意:“陛下、皇后万安,臣妾来迟了,还望恕罪。” 秦济转过身,目光温和得如同春日暖阳,和声说道:“樊捷妤,来得正巧,朕正打算和你好好聊聊呢。” 赵湘轻摇手中那柄精美的团扇,仪态优雅地走到樊捷身旁,亲昵地拉住她的手,温柔说道:“樊妹妹,陛下今日唤你来,并非坏事,你大可放宽心。” 樊捷心里七上八下的,瞅瞅赵湘,又看看面带和善笑意的秦济,神色间满是紧张与不安。 秦济缓缓踱步至樊捷面前,目光柔和,轻声说道:“樊捷妤,我听说你和江筠在后宫有点儿不安分?” 秦济用最温柔的话说出了让江筠和樊捷胆寒的话,尤其是江筠,跟着秦济三年的她太了解秦济了,这是要噶人的节奏啊。 “不是吧大哥,我们在一起三年啊,三年,我没有成嫔妃就算了,居然还要杀人,我可是一切都为了你媳妇啊。” 樊捷也被秦济的话吓得脸色发白,她虽然刚入宫不久,但也听说过秦济的威严。她连忙跪下,声音有些颤抖:“陛下明鉴,臣妾绝无不安分之举,若有冒犯之处,还请陛下责罚。” 赵湘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笑着说道:“二郎,樊婕妤和江筠都是懂规矩的人,怎么会不安分呢?或许是有些误会,不如让她们解释一下?” 秦济看了赵湘一眼,眼神中带着几分深意,随后淡淡地说道:“哦?是吗?那你们倒是说说,最近在后宫中都做了些什么?” 赵湘作为秦济的青梅竹马,立刻就明白了秦济的意思,不由得心中一暖,随即心中娇嗔道:“可恶的二郎,不和人家提前说一下,我担心了好久呢!” 江筠和樊捷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些慌乱。江筠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恭敬地说道:“回陛下,奴婢近日一直在皇后娘娘身边伺候,绝无任何逾矩之举。若有不当之处,还请陛下明示。” 樊捷也连忙附和道:“陛下,臣妾如今刚刚丧父,蒙陛下恩典,保全妾一家性命,妾在深宫,一向安分守己,绝无任何僭越。” 秦济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是吗?那朕怎么听说,你们二人最近在后宫中闹出了不少动静?” 樊捷和江筠两个来自后世的人都不由得吐槽起了秦济的狗,平时看着和和气气的,不过问后宫的事情,结果在后宫的事情没有一件是不知道的。 秦济当然是不知道他们的动静的,不过眼线确实是有,不用定期向秦济汇报,但是当秦济问起来的时候,他们必须得知道这些事情。 赵湘见火候差不多了,轻轻放下手中团扇,仪态雍容地走到阶下,眼中闪过一丝不容置疑的自信。她抬手理了理鬓边的发丝,朝秦济郑重地行了宫礼,声音清脆地说道:“陛下,江筠和樊婕妤都是宫中之人,平日里行事虽有不足,但她们对陛下和臣妾的忠心却是毋庸置疑的。江筠自入宫以来,一直尽心尽力伺候臣妾,从未有过半分懈怠;樊婕妤虽是新入宫,但她也一直谨守宫规,未曾有逾矩之举。今日之事,或许是有些误会,还请陛下明察。” “妾是后宫之主,有为陛下安定后宫的职责,二人既然惊动了陛下,那便是妾也有罪,愿陪二人一同受罚。” 秦济佯作恼怒地指了一下赵湘,说道:“我看你是仗着朕对你的宽容有些无法无天了,哼!” 秦济袖子一甩,走向了长乐宫的寝室。接下来,他需要把舞台留给赵湘发挥。同时,他怕他真的忍不住把江筠砍了,因为她已经骂了秦济好几轮了。 第32章 收场 秦济走后,樊捷和江筠用敬佩而又担忧的目光看向赵湘。 甚至江筠还有些害怕,害怕那个历史上英明的帝后因为自己的原因而分道扬镳。同时,江筠还有些伤感,明明已经相处了三年,马上就四年了,明明平时我们那么相亲相爱,结果毫无信任,不就动静闹得有点儿大嘛。 两个人战战兢兢,看着那个深吸一口气,明面上浑身发抖实际上在努力憋笑得皇后。 赵湘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憋住了自己想笑的冲动,说道:“梧桐,你先进内室伺候好陛下吧,他平时除了我,最听你的劝了。” 梧桐听闻赵湘的吩咐,虽满心担忧帝后关系,却也不敢多问,只得福身应下,匆匆朝内室走去。 她不明白,为什么两个人身居高位了之后就会发生这么大的矛盾,一直和善的姑爷为什么突然生这么大的气,她心里在为赵湘担心。 待梧桐身影消失在帘幕之后,赵湘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脸上重新挂上温柔和煦的笑容。她走向樊捷和江筠,轻声说道:“好孩子,莫要这般战战兢兢的,放宽心便是。” 樊捷和江筠抬起头,眼中仍残留着不安与紧张。江筠咬了咬嘴唇,带着一丝哭腔说道:“皇后娘娘,我们……我们是不是闯了大祸,惹陛下和娘娘生气了?” 赵湘轻轻摇头,伸手温柔地拍了拍江筠的肩膀,和声细语道:“傻孩子,莫要胡思乱想。这后宫诸事繁杂,难免有些小波折。陛下他呀,日理万机,偶尔也会因一些琐事心烦,并非针对你们二人。” 樊捷微微屈膝,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娘娘,可我们真的没有做什么不安分的事,平日里都是按规矩行事的。” 赵湘笑着安抚道:“我自然信你们。你们二人的品性,我是心里有数的。今天发生的事情,不过是个误会罢了。陛下也并非不通情理之人,待他消了气,自会明白。” 江筠吸了吸鼻子,怯生生地问道:“那……那娘娘,我们该怎么办呀?” 赵湘目光柔和,认真说道:“往后照旧行事,谨守本分,莫要因为今日之事就畏畏缩缩。李充容甚至在自己的住处摆弄起刀剑来,陛下不是也没有责怪?他只是看不下后宫争斗。” 樊捷和江筠对视一眼,眼中的忧虑稍稍减轻,两人齐声说道:“多谢娘娘宽慰,我们记住了。” …… 与此同时,内室之中,梧桐已来到秦济身旁。她看着依旧正襟危坐的秦济,鼓起勇气说道:“陛下,您就别和皇后置气了。皇后她一心为了后宫,也为了陛下,又是个心善的,实在是不忍心见江筠和樊捷妤受罚呀。” 秦济听到梧桐的话,原本绷着的脸突然露出一丝笑意。他放下手中的茶盏,摇头道:\"梧桐啊梧桐,连你也被骗过去了?\" 梧桐一愣,手中的茶壶差点没拿稳:\"陛下...您这是?\" \"朕与皇后不过是在唱双簧罢了。\"秦济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月色,\"不管是后宫还是朝堂,都不能出现明目张胆的斗争,一旦有了斗争,很快就有党争,天下就不得安宁。\" 梧桐这才恍然大悟,说道:\"原来如此。奴婢就说嘛,陛下和皇后向来恩爱,怎会为这点小事置气。\" 秦济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促狭:\"不过...皇后方才演得确实逼真,连朕都差点信了她真在生气。\" 梧桐抿嘴笑道:\"皇后的演技一向很好。记得在晋王府时,她还扮过小太监戏弄过管家呢。\" 正说着,外间传来赵湘的脚步声。秦济立刻板起脸,恢复了方才的严肃表情。梧桐见状,连忙退到一旁,强忍着笑意。 赵湘掀帘进来,见秦济仍是一副冷脸,便柔声道:\"二郎,还生气呢?\" 秦济冷哼一声:\"朕是越来越纵容你了,你也仗着宽容越来越不把朕放在眼里了。\" 赵湘走到秦济身边,轻轻拉住他的衣袖:\"好啦,臣妾知错了。不过...\"她突然狡黠一笑,\"陛下演得可真像,连梧桐都被骗过去了呢。\" 秦济终于绷不住,笑出声来:\"彼此彼此,皇后方才那番'劝谏',朕差点都要信以为真了。\" 梧桐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这才明白帝后二人竟是在联手演戏。她忍不住小声嘀咕:\"合着就奴婢一个人当真了...\" 赵湘听到梧桐的嘀咕,笑着招手让她过来:\"傻梧桐,我们这不是怕你露馅嘛。你性子直,若是知道了真相,怕是要被那两个丫头看出来了。\" 梧桐这才释然,笑道:\"原来如此。不过陛下、娘娘,你们这出戏可把江筠和樊捷妤吓得不轻呢。\" 秦济正色道:\"就是要让她们记住这个教训。只是妃子和女官就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到处都是打听消息的宫女内侍,要是妃子和妃子都起来还了得?万一伤到皇后怎么办?\" 赵湘点头附和:\"是啊,尤其是阿筠那丫头,平日里最是跳脱。这次之后,想必会收敛许多。\" 梧桐忽然想起什么,担忧道:\"可是...若是她们发现被骗了,会不会...\" 秦济与赵湘相视一笑,异口同声道:\"那就再演一出便是。\" 长乐宫外,樊捷与江筠打算找个僻静的地方好好聊着,推来推去,好像只有御花园的小亭子大晚上的没什么人。 两个人这个时候都非常的内疚,她们认为是自己的原因导致了秦济和赵湘感情破裂,赵湘还不计前嫌的为她们两个求情,还安慰她们,赏赐她们东西,感觉皇后的恩情有点还不完啊。 突然,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你是不是有系统?” 好了,确认了,自己有系统的事情都已经被对方知道了。 江筠率先说道:“我听我的系统说,你们的那个世界里没有大周,是怎么回事?” 樊捷一整个愣住了,什么叫我的世界没有大周,咱们不是一个世界吗? 第33章 治水 什么叫我的世界没有大周? 看出来了樊捷的疑惑,江筠说道:“我的系统告诉我你们的世界没有现在我们的这个大周。而是宋、辽、西夏并立。” “这么说你是这个世界的现代人,我是另一个世界的现代人。那这个世界居然也有《西游记》。”樊捷长出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世界,妙不可言。” 江筠饶有兴趣地说道:“和我讲一下你们那个世界呗,我想听听不一样的历史。” 樊捷思考了一下,说道:“在我们那个世界的这个时间点儿,没有大周,但是有一个后周,皇帝姓柴,后来被宋太祖赵匡胤黄袍加身取而代之。” 江筠听到了一个特别熟悉的名字,说道:“谁?赵匡胤?那是皇后的弟弟,周高宗的无敌舅舅啊。” 樊捷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皇后的弟弟?这也太巧了吧!在我的世界里,赵匡胤那可是个了不得的人物,陈桥兵变,兵不血刃就夺了后周的江山,建立了宋朝,开启了三百多年的赵宋天下。” 江筠听得入神,脑海中不断想象着樊捷描述的画面,“那在你们那儿,他是不是也像在咱们这儿一样,英武不凡,战功赫赫?” 樊捷点头,兴致勃勃地继续讲道:“可不嘛,他自幼习武,跟着周世宗柴荣南征北战,高平之战中,他身先士卒,带领军队扭转战局,从此声名远扬。后来柴荣英年早逝,留下孤儿寡母,赵匡胤便趁机发动兵变,‘黄袍子加身’,成了开国皇帝。” 江筠忍不住咋舌,“这剧情,和咱们这儿有些地方像,又有好多不一样的。咱们这的赵匡胤,虽然也是一员猛将,可没做皇帝。不过话说回来,这世界的变数可真大。对了,那在你们那儿,有和咱们陛下、皇后相似的人物吗?” 樊捷歪着头,思索片刻,“嗯…… 要说相似,还真不太好说。不过,宋朝也有贤明的君主和辅佐得力的皇后。像宋仁宗时期,曹皇后就很有才干,在宫廷变故中镇定自若,指挥若定,保住了仁宗和宫廷的安危。” 江筠眼睛一亮,“听起来和咱们皇后娘娘有几分相似呢,娘娘也是聪慧过人,把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还常给陛下出谋划策。那宋朝除了赵匡胤,还有哪些有名的皇帝?” 樊捷掰着手指,娓娓道来:“有宋徽宗,他虽然在政治上没啥大作为,可艺术造诣极高,自创了瘦金体,书画堪称一绝。还有宋高宗赵构,在南方建立了南宋,偏安一隅。不过他为了求和,冤杀了岳飞,这事儿在历史上可争议不小。” 江筠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提出问题,两人聊得热火朝天。 在异世界的吸引下,这两个人没心没肺地迅速忘记了刚才的愧疚与不安,也完全没有想到,要是秦济真的对赵湘心生不满,怎么会在甩袖子后径直走回长乐宫的内室呢。 次日,秦济正在接受东瀛的赔罪。 “大皇帝陛下,东瀛无意冒犯天朝的威严,都是前线的逆贼擅自做主,杀死了手持大周国书的高丽使节,现在逆贼已经被天兵所诛,我们天皇陛下专程使我等送来金银珠宝,用以赔罪。” 秦济看着下面五短身材的使者,瞪住了想要发笑的众臣,说道:“东瀛有心了,你们的那个天皇名号还是去了吧,我们这里已经有了天皇了。” 东瀛使者说道:“请陛下赐号。” “随你们便,私底下称王,称皇,天高皇帝远的,我也管不着,就是对我们中华称号的时候不要带上你们那个天皇。” “谢陛下恩典。” 打发走了东瀛使者后,秦济命人宣读了早已准备好的诏书。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膺天命,统御万方,夙夜忧勤,惟念生民疾苦。近据东南诸道奏报,连年水患频仍,黎庶流离,田庐荡析。朕心恻然,屡发内帑,敕令修堤浚河。然有司玩忽职守,虚糜国帑,岁修岁决,徒耗民力,竟无实效。此乃官吏怠惰,甚或贪渎所致,实堪痛恨! 今特命: 御史大夫苏轼为东南监察使,总领治水事宜,兼察吏治。禁军总督检赵匡胤率精兵随行,以资震慑。凡四品以下官员,若有贪渎废职、贻误河工者,许即行拿问,先斩后奏;四品以上官员,可先行羁押,奏闻候旨。 尔等当体朕保民如子之心,严查历年河工账目,究治贪墨,简拔贤能。务使堤防永固,水患消弭,以苏民困。若有抗命不从、阴加阻挠者,无论品秩,皆以欺君罔上论处! 钦此。 乾正三年八月十日 诏书一下,朝堂顿时议论纷纷。众人皆知此次治水责任重大,关乎民生社稷,而选派苏轼与赵匡胤前往,足见皇帝对此事的重视。苏轼素有才名,又知道事情分寸,由他监察吏治,定能揪出那些贪渎之徒;赵匡胤武艺高强,手握重兵,有他随行,可确保行动顺利,震慑心怀不轨者。 退朝后,苏轼到赵匡胤,“国舅,此番咱俩可被委以重任了,这治水之事千头万绪,又要查吏治,怕是有的忙了。” 由于苏轼是在赵景渊门下培养的,而赵匡胤又是赵景渊的儿子,所以和赵匡胤这两年关系还处的不错。 赵匡胤爽朗一笑,拍了拍苏轼的肩膀,“子瞻,你现在也是国舅啊,不必担忧,你我各司其职,定能将此事办好。我虽不懂治水,但是武艺超出我爹不少,不会像上次那样让你担惊受怕的,好了,我要去找皇后报备一下,你也快回家安排一下吧。” 苏轼闻言拱手笑道:\"国舅所言极是。不过...\"他压低声音道,\"听闻东南官场盘根错节,此番怕是要动些真格的。\" 赵匡胤眼中闪过一丝锋芒,按了按腰间的佩剑:\"正好试试新得的宝剑利不利。子瞻且放心,有我在,那些宵小翻不出什么浪来。\" 两人正说着,忽见一名小太监匆匆跑来:\"国舅,皇后娘娘传您即刻去长乐宫呢。\" 赵匡胤挑眉:\"巧了,我正要去找娘娘。\"转头对苏轼道:\"子瞻先回府准备,明日辰时我们在东华门外会合。\" 第34章 送行 长乐宫内,秦济和赵湘夫妻二人早早摆下了一桌精致小宴,桌上的佳肴散发着诱人香气,与宫中淡雅的熏香交织在一起。秦济身着一袭素色长袍,身姿挺拔,他站在桌旁,微微侧身,修长的手指轻轻划过桌面,似在感受这宴会布置的细节,脸上带着沉稳的笑意,时不时抬手整理一下衣袖,那动作优雅而自然。他微微眯起双眼,鼻翼轻动,似在嗅着菜肴的香气,而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赵湘则是一身淡粉的长裙配上红色的外袍,发髻高挽,珠翠闪烁。她微微俯身,目光专注地看着桌上的菜品,纤细的手指轻轻点过每一道菜,仔细检查有无遗漏之处,眼神中透着关切与期待。她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一道糕点,感受其松软程度,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轻声对身后的侍女叮嘱着什么。显然,两个人对这次的宴会还是非常重视的。 很快,梧桐就急匆匆地从外边跑来,到了近前,微微喘气,先向秦济和赵湘行了个礼,而后说道:“陛下,皇后,国舅来了。” 秦济听闻,嘴角上扬,眼中闪过一丝期待,身子不自觉地微微前倾,说道:“快让他进来。” 赵匡胤接到了秦济的命令,在殿外整了整衣衫,收腹挺胸,双手用力扯了扯衣角,确保衣袍平整。而后趋着身子,迈着小碎步向宫内走去。进了殿门,他先恭敬地向秦济和赵湘行了大礼,双腿弯曲,膝盖稳稳地跪在地上,上身挺直,双手伏地,动作规范且一丝不苟。 “匡胤,这是家宴,摆出这么一套来是干什么?” 秦济笑着说道,边说边抬手示意赵匡胤起身,脸上的笑意愈发明显,眼睛眯成了弯弯的月牙。 赵匡胤直起身子,神色认真,拱手说道:“陛下,礼不可废。” 赵湘微微歪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说道:“陛下今天找你来,一是送行,二是有事情交代。” 说着,她轻轻指了指座位,手腕轻转,动作优雅,示意赵匡胤坐下。 “陛下尽管吩咐。” 赵匡胤走到座位旁,双手提起衣角,微微下蹲,缓缓坐下,坐姿端正,腰背笔直,目光平视着秦济。 “吃,没有外人,咱们就不讲什么食不言寝不语了。” 秦济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入口中,细细咀嚼,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一边嚼一边轻轻点头,还发出一声愉悦的轻叹。 “你是皇后的亲弟弟,也是我的结拜兄弟,我最信你,这次我是有要事要交代给你。” 秦济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桌上,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我故意在朝堂上那么高调地宣读圣旨,是想把东南的水给搅浑,我已经事先派人过去看。你再派几个信得过的兄弟,星夜出发,先保证你们的安全。”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在桌上轻轻点了点,仿佛在强调事情的重要性。 “我知道你武艺高强,但是要切记,有人请你去干什么,千万不能去,交涉的事情给子瞻,那些硕鼠的手段多着呢,也脏着呢。这一次天高皇帝远的,我没办法及时给你支援了。” 秦济眉头微皱,眼中满是担忧,伸手拍了拍赵匡胤的肩膀。 秦济虽然很相信赵匡胤的能力,但是还是忍不住给自己的兄弟多交代一些。 这时,赵湘接过话茬,说道:“这次中秋和上元你恐怕都不能在京城过了,你放心德昭我们会帮你照顾好的,就让弟妹和德昭一起来我宫里住。” 她一边说,一边轻轻抚着鬓角的发丝,眼神里满是关切。 赵德昭是赵匡胤的儿子,他现在还小,赵湘怕赵匡胤一出远门,他们孤儿寡母的被人给暗害了。 “这太僭越了。” 赵匡胤连忙摆手,脸上露出一丝不安。 “我怎么说也是孩子的姑母,就说我想念侄儿了,不行吗?” 赵湘佯装嗔怒,嘴角却挂着笑意,说着,把眼神递给了秦济。 秦济立刻心领神会,笑着说道:“皇后说的在理,匡胤你就别推辞了。德昭那孩子机灵可爱,我们也想多和他亲近亲近。你在外安心办事,家里的事就别操心了。” “再说,就算是没有皇后这一层关系。论私,你也是我的兄弟,你儿子那就是我儿子。论公,我是君主,不能看着你去赴汤蹈火,我连家人都给你看不好。子瞻那边我也派了暗探日夜守着。” 他拿起酒杯,站起身来,向赵匡胤举了举,“来,匡胤,我敬你一杯,祝你此去一帆风顺,早日凯旋。” 赵匡胤用力地点点头,“兄长放心,小弟定当恪尽职守。此次治水,臣定会联合苏大人,先彻查河工账目,揪出那些贪墨之徒,再规划治水方案,争取早日让东南百姓免受水患之苦。” 三人正说着,长乐宫的乐师们悄然走进来,在一旁的角落坐定,开始演奏起轻柔舒缓的乐曲。这悠扬的旋律为这场家宴增添了几分惬意的氛围。秦济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脸上露出思索的神情,片刻后说道:“匡胤,你到了东南,若发现有可用之才,不妨举荐给朝廷。此次整治东南吏治,也是一次选拔人才的好机会。” 赵匡胤微微颔首,“陛下圣明,臣定会留意。若有品德兼优、能力出众之人,定当举荐给陛下。” 此时,赵湘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转头对身后的侍女吩咐道:“去,把我前些日子准备的那盒伤药拿来,再取几件厚实的冬衣,国舅此番远行,这些说不定用得上。” 侍女领命,匆匆离去。 赵匡胤见状,连忙起身致谢。”赵湘笑着摆摆手,“你我一家人,不必如此客气。你在外征战,若有个伤病,这伤药或许能派上用场。” 不一会儿,侍女便将伤药和冬衣拿来。赵湘亲自将东西交到赵匡胤手中,仔细叮嘱道:“这伤药是宫里太医精心研制的,效果极好,你一定要收好。冬衣也带着,若是到了冬天,东南那边湿冷,可别冻着了。” 第35章 谋划设宴 “二郎,主持晚宴的事情我们是不是要和母后说一下。” 赵湘双手下意识地交叠在身前,手指轻轻缠绕着衣角,身姿微微前倾,似乎在等待秦济立刻给出回应。 过一段时间就是中秋晚宴了,朝前一桌,后宫一桌,皇后需要和皇帝一起到朝前赐宴,所以后宫的宴也需要一个主事的,长孙太后就是非常好的人选。 秦济听闻,微微抬起下巴,缓缓颔首,右手抬起,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眼神中透着思索之色,开口道:“是该去请示母后。” 说罢,他转头看向赵湘,眼睛微微眯起,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接着说道:“不过以母后的性子,怕是又要念叨我们太过操劳了。” 他一边说,一边轻轻摇了摇头,似是已经预见了太后唠叨的场景。 赵湘抿嘴一笑,那笑容如春日里绽放的花朵般明媚,她抬起手,动作轻柔地替秦济整了整衣领,揉搓着秦济的耳朵,眼神中满是亲昵,轻声说道:“母后最疼你了,上次还说我这个做媳妇的不知道让你多休息呢。” 她说话间,身体微微靠近秦济,仿佛两人之间有着说不完的柔情蜜意。 “那我们现在就去?” 秦济伸出手,自然而然地握住赵湘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似乎想要通过这样的动作给予她更多的温暖和力量,同时目光温柔地凝视着赵湘的眼睛,等待她的回应。 赵湘用力地点点头,转头看向侍立一旁的梧桐,眼神中带着几分威严,清脆地吩咐道:“去准备些母后爱吃的桂花糕,再沏一壶君山银针。” 说话间,她微微侧身,抬手整理着自己的衣袖,手指轻轻抚平每一处褶皱,确保自己的仪态端庄得体。 两人携手往太后寝宫走去,脚步轻盈而和谐。穿过回廊时,秦济突然停下脚步,他伸出手臂,手指直直地指向廊下一株开得正盛的桂花,脸上带着惊喜的神情,兴奋地说道:“湘儿,你看。” 他的眼神中闪烁着光芒,仿佛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今年这桂花开得格外好,正好让御膳房多采些来做月饼。” 赵湘听到这话,快步凑近那株桂花,微微俯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鼻翼轻轻扇动,满足地眯起眼睛,脸上洋溢着陶醉的神情,感叹道:“真香。” 她伸出手,用指尖轻轻触碰到花瓣,动作轻柔得如同生怕惊扰了这美好的一切。突然,她轻呼一声 “哎呀”,语气中带着些许焦急,连忙说道:“二郎快看,这花枝都被压弯了,得让人来支个架子。” 秦济笑着摇头,他的笑容里满是宠溺,抬起手,轻轻地替赵湘拂去肩头落下的桂花,动作轻柔而熟练,说道:“你呀,总是操心这些小事。” 说着,他揽过赵湘的肩,两人继续向前走去。 两人说笑间已到了太后寝宫外。长孙太后正在庭院里修剪盆栽,手中的金剪在枝叶间灵活地穿梭。她眼角余光瞥见他们来了,便缓缓放下金剪,抬起手,慈爱地招了招,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说道:“皇帝和皇后怎么这个时辰来了?” 赵湘见状,快步上前,动作娴熟地亲昵地挽住太后的手臂,脸上洋溢着甜甜的笑容,说道:“母后,儿臣和陛下来,是有事想请您帮忙呢。” 她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扶着太后在石凳上坐下,每一个动作都轻柔又体贴,仿佛生怕弄疼了太后。 秦济也凑过来,双腿微微弯曲,蹲在太后膝前,仰起头,脸上带着孩子般纯真的笑容,说道:“母后,中秋宴的事,想请您老人家坐镇后宫。” 他说话时,双手不自觉地放在膝盖上,眼神中满是期待。 长孙太后闻言,故意板起脸,眉毛微微皱起,说道:“又要把我这老婆子推出去挡事?” 但她眼中那藏不住的笑意,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赵湘连忙双手奉上茶点,微微欠身,语气娇嗔地说道:“母后,您就帮帮我们嘛。朝前宴席离不得人,后宫又不能不设宴,除了您,谁还能镇得住场面?而且,您也没比我们大几岁啊,您是嫡母,可得好好帮帮我们。” 她说话时,眼睛睁得大大的,满是期待地看着太后。 太后接过茶盏,微微抬起手,轻啜一口,故意拖长声调:“既然皇后都这么说了,那哀家就勉强帮你们这一回。” 说着,嘴角忍不住上扬,露出一抹宠溺的笑。 她没有子嗣,秦济和赵湘没有不尊重她,她也乐得帮秦济的忙。 秦济开心地站起身,双手迅速抬起,作揖行礼,脸上满是喜悦之色,说道:“母后肯帮忙,那中秋宴定能圆满成功。儿臣就知道,这后宫之事,唯有母后出马,才能万无一失。” 赵湘也跟着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儿,说道:“母后,嫔妃们才进宫没有多久,您要是出手,这后宫的中秋宴,必定能办得热热闹闹,让嫔妃们都能感受到皇家的温情。” 太后看着眼前这对夫妻,目光中满是慈爱与期许,犹豫了一下,她微微叹了口气,缓缓开口道:“皇帝,皇后,自你们入主,也有三年多的时间了,你父亲的丧期也过了,后宫还新进了妃子,怎么不见有喜事啊。” 秦济和赵湘听到太后这话,脸上瞬间泛起红晕。秦济尴尬地笑了笑,抬起手挠了挠头,眼神中带着一丝羞涩,说道:“母后,我们不是有太平吗?此事儿臣和湘儿一直放在心上,只是缘分未到,还请母后宽心,我们定会努力。” 赵湘微微低下头,双手不自觉地揪着衣角,手指不安地扭动着,轻声说道:“母后,儿臣也盼着能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让母后抱上孙儿。” 太后看着两人这般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放缓,身体微微前倾,拉过赵湘的手,轻轻拍了拍,语重心长地说道:“哀家知道你们也着急,这事儿急不得,平日里也要注意调养身子。” 她看着赵湘,目光中满是关切,“皇后啊,你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心情舒畅了,说不定好事儿就来了。” 赵湘感激地看着太后,用力地点点头,眼神中满是敬重,应道:“母后教诲,儿臣铭记于心。” 秦济见话题稍缓,赶紧把话头拉回到中秋宴上,他微微侧身,面向太后,开口道:“母后,这中秋宴上的舞乐,您看安排些什么曲目比较合适?中秋佳节,得选些应景又能烘托气氛的。” 太后思索片刻,微微眯起眼睛,回忆着那些经典的曲目,说道:“既然是中秋,那《霓裳羽衣曲》便不错,这曲子本就优美,再配上舞女们精心编排的舞蹈,定能让众人赏心悦目。还有那《春江花月夜》,也可安排一段,与月色相衬,更添雅趣。” 赵湘眼睛一亮,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拍手赞道:“母后的提议真是妙极了!这两首曲子都是经典,定能让中秋宴的氛围更加美妙。” 秦济接着说:“母后,晚宴上的月饼,儿臣想让御膳房多做几种口味,除了传统的五仁、豆沙,再添些新颖的,比如用这新鲜的桂花做馅,您觉得如何?” 太后微笑着点头,嘴角上扬,眼中满是赞同之色,说道:“甚好,桂花应季,又香气扑鼻,做成月饼,大家定会喜欢。不过,这月饼的样式也得讲究些,可做些玉兔、满月形状的,更贴合中秋的主题。” 赵湘连忙应下,挺直腰杆,认真地说道:“儿臣这就去吩咐御膳房,让他们用心准备。” 三人又讨论了些晚宴上的小游戏,比如猜灯谜、投壶等,既能增添乐趣,又能让嫔妃们互动起来。不知不觉,天色愈发暗沉,庭院里的灯笼散发着柔和的光。 太后看着这对夫妻,心中满是欣慰,她缓缓站起身,微微摆手,说道:“好了,该说的也都说得差不多了,你们回去吧,好好筹备中秋宴,也别忘了哀家说的子嗣之事。” 秦济和赵湘再次向太后行礼,两人手牵手,步伐轻盈地走出太后寝宫。 在御轿上,秦济微微侧身,伸出手臂揽住赵湘的腰肢,将她轻轻拉近自己,嘴角带着一丝笑意,说道:“听到了吗?母后和天下臣民都等着你再给我生个太子呢。” 赵湘脸上闪过一丝嗔怒,她用力地伸出手,狠狠地掐着秦济的肚子,眼睛微微瞪着,哀怨地说道:“这个我一个人说了算吗?难道陛下去嫔妃那里过夜的时候,我还能派人去把陛下给拽回来吗?” “可是每一旬我都有五天在你那里,其他嫔妃分五天,还是你赶我去他们那里的。而且……” “好了,不许说,明明就是你不知道节制……” 赵湘一边说着,一边别过头去,脸上却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第36章 驰骋 第二天一大早,秦济去上朝后,江筠领着赵湘的命令,传递到各个嫔妃处,告诉她们今天不用再给皇后请安了。 “我感觉我们好像被那狗皇帝给耍了。”江筠偷偷和樊捷说。 这两天她越想越不对劲,秦济为什么生了那么大的气,还天天都在赵湘那里留宿? 甚至今天赵湘直接就下不了床了。 然而当她把猜想都告诉樊捷后,樊捷反而笑道: “有没有可能是狗皇帝在报复皇后呢?明明很生气,却因为和皇后的感情下不了手,所以就在那方面卖死力气,用来发泄呢?小说里都是这么说的。” 江筠闻言,顿时瞪大眼睛,手中的茶盏差点掉落:\"报复?这...这也太...\"她的脸颊突然泛起红晕,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可这也太...\" 樊捷坏笑着凑近,用手肘轻轻捅了捅江筠:\"怎么?我们江大女官害羞了?\"她故意拖长声调,\"看来某些人虽然嘴上说不要,心里倒是很懂嘛~\" \"你!\"江筠羞恼地跺脚,手中的帕子绞成一团,\"我...我只是觉得陛下不至于这么幼稚...\" 樊捷见江筠这般模样,笑得更欢了,她双手叉腰,调侃道:“哎呀呀,别害羞啦。说不定陛下就是把这当作一种独特的‘惩罚’方式呢,皇家的事儿,咱们这些小老百姓哪能全懂。” 江筠白了她一眼,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轻咳一声说:“好了好了,别瞎猜了,赶紧把该办的事儿办了。” 另一边,朝堂之上,早朝结束后,秦济并未如往常般回到御书房批阅奏章。他神色凝重,大步迈向宫外的校场,那里,赵匡胤和苏轼正率领着治水队伍,准备启程奔赴东南。 阳光洒在校场上,将士们身着甲胄,整齐列队,手中的兵器闪烁着寒光。赵匡胤身着一袭黑色劲装,腰间佩着宝剑,身姿挺拔,眼神坚毅。苏轼则一袭长袍,头戴方巾,虽无武将的威武气势,却透着一股文人的儒雅与沉稳。 秦济快步走到两人面前,赵匡胤和苏轼立刻单膝跪地,齐声道:“陛下!” 秦济目光扫过众人,抬手示意他们起身,而后走到赵匡胤身边,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匡胤,此去东南,路途遥远,且困难重重。朕将治水重任交予你与子瞻,务必竭尽全力,还百姓一片安宁。” 赵匡胤抱拳,大声回应:“陛下放心,臣定当不负所托!” 接着,秦济又转向苏轼,眼中满是信任:“子瞻,吏治之事关乎治水成败,你心思缜密,定要揪出那些贪墨之徒,让河工款项用在实处。” 苏轼拱手行礼,神色庄重:“陛下,臣必当殚精竭虑,不负圣恩。” 送别仪式结束,赵匡胤和苏轼翻身上马,率领着队伍浩浩荡荡地离开了京城。秦济站在校场高台,望着远去的队伍,为自己的两个干将送去了自己的祝福。 回到宫中,秦济径直前往长乐宫。赵湘已经在宫女的搀扶下勉强起身,正在整理妆容。看到秦济进来,她微微欠身行礼,秦济赶忙上前扶住她,关切地说:“湘儿,你身子还未恢复,不必如此拘礼。” 赵湘靠在他肩头,突然小声嘟囔:\"都怪你...\" 秦济挑眉:\"嗯?\" 赵湘羞恼地瞪了他一眼,声音细若蚊呐:\"昨晚...说好只一次的...\" 现在都大中午了,自己的身子还和要散架了一样。 秦济忍俊不禁,凑到她耳边低语:\"朕这不是...在'惩罚'某个胆大包天的小皇后吗?\" “我不管,今天你不能在这儿,去找李充容去。” 赵湘好像被刺激到一样,挣脱了秦济的怀抱,把他往外推去。 “好好好,那我就晚些日子再来寻你,你注意休息。” 秦济带着一脸无奈又宠溺的笑,转身迈出长乐宫。 没走多远,便瞧见李充容身着一身利落的劲装,正手持马鞭,打算去马场驰骋一番。李充容眼尖,一下就看到了秦济,她快步上前,英姿飒爽地行了个礼,笑着问道:“陛下,这是要去哪儿呀?瞧您这一脸笑意,莫不是和皇后娘娘又有什么趣事?” 自从秦济让她放肆一些,她就越来越放飞自我了,成了整个宫中的一朵奇葩,天天舞刀弄枪的,当然,都是宫里能用的那种。 “没什么,就是被皇后赶出来,朕威严扫地啊。”秦济装作郁闷的样子说道。 “既然如此,陛下,不如与臣妾一同去马场,痛痛快快地跑上几圈。” 李充容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地看着秦济。 秦济想着,反正事情都已经派出去了,便点头应下。 “自从坐了朝堂,我已经很久没骑马奔驰过了,身子都快生锈了。” 两人来到马场,李充容一个漂亮的翻身,稳稳地跨上了她那匹枣红色骏马,动作之娴熟引得周围侍卫纷纷投来钦佩的目光。秦济也翻身上马,那匹通体雪白的御马在他的驾驭下,昂首嘶鸣。随着一声清脆的马鞭声,两匹马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马蹄扬起阵阵尘土。 李充容身姿矫健,一边策马疾驰,一边兴奋地大喊:“陛下,您可跟上臣妾的速度!” 秦济爽朗大笑,双腿轻夹马腹,御马加速向前,很快与李充容并肩而行。风在耳边呼啸,秦济感受着这份久违的畅快,大声回应:“爱妃,今日就让你见识见识朕的骑术!” 几圈跑下来,两人勒住缰绳,马匹喘着粗气,他们的脸上也因兴奋泛起红晕。李充容提议道:“陛下,咱们去马场旁的亭子里休息会儿,臣妾让人备些茶水点心来。” 秦济点头赞同,两人牵着马缓缓走向亭子。 在亭中,李充容亲自为秦济斟上一盏茶,热气腾腾的茶香袅袅升腾。她微微歪头,眼中带着俏皮:“陛下,臣妾听闻宫外有人复刻了唐时的马球玩法,极为有趣,陛下可有兴趣知晓?” 秦济接过茶杯,轻抿一口,挑眉看向李充容:“哦?说来听听,爱妃总能知晓些新奇玩意儿。” 李充容眼眸放光,兴致勃勃地比划着:“这马球玩法呀,是将球员分成两队,场地中设有多个小目标。击球者需在马背上,将球精准打入目标,不仅考验骑术,更考验击球技巧。而且呀,球员间还要相互配合,那场面,热闹非凡。” 秦济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笑意:“听起来倒是有趣,若有机会,定要组织一场,爱妃想必是其中高手。” 李充容笑着摆摆手:“陛下谬赞,臣妾也就是看着新奇,真要上场,还得仰仗陛下的英明指挥。” 第37章 鲁王的挣扎 秦济正在和李充容其乐融融地讨论些骑术上的事情,突然一个太监来报: “陛下,宗人令求见。” 秦济笑着对李充容说道:“肯定是鲁王又在府里胡闹了。” 自从鲁王被押解回京后,秦济不想和智障说话,就让人直接押往宗人府了。要不是他是先帝一母同胞的亲弟弟,秦济早就给他赐死了。 李充容说道:“这毕竟是您的家事,陛下圣断即可,何必与我说笑。” 秦济无奈地摇了摇头,对那太监说道:“让宗人令到此处来见朕。” 说罢,他转身看向李充容,说道:“你现在也算他半个嫂嫂了,听听宗人令怎么说你这个叔叔的荒唐事。” 李充容笑吟吟的,微微欠身道:“陛下自有决断,臣妾在一旁候着便好。” 不多时,宗人令匆匆赶来,见秦济与李充容在,先是行了大礼,而后说道:“陛下,鲁王在宗人府实在不安分,近日打骂下人不说,还屡次试图闯出去,搅得宗人府不得安宁。” “而且长安王与长乐王看望他,还被他打了一顿,臣特来请御医。” 听着鲁王这个王八蛋连小孩子都揍,秦济完全就不能忍。长安王和长乐王也就比太平大了两岁,痘都还没种呢。 秦济叫来了最能代表自己意志的——曹正淳。 然后吩咐道:“和宗人令一起把吴太医送到宗人府,他对治跌打很有一套。” “另外打鲁王二十大板,给鲁王传朕的口谕,我念在先帝的面子上不会杀他,让他安安稳稳地等着刑部量刑,要是再胡闹就别怪朕这个兄长无情了。” “长安王和长乐王不忘兄弟情谊,宗室楷模,各赐玉带一条,锦袍一件,以示嘉奖。额,再赐御宴一桌。” 曹正淳领命,与宗人令一同匆匆离去。秦济看着他们的背影,眉头依旧紧锁,心中满是对鲁王不争气的无奈。 李充容见秦济面色不佳,轻轻走上前,伸出手为他抚平眉间的褶皱,柔声道:“陛下,莫要气坏了身子,鲁王如今这般,也是他咎由自取。只是长安王和长乐王年纪尚小,受此惊吓,实在可怜。” 秦济叹了口气,说道:“是啊,这两个孩子生性纯良,谁想鲁王丧尽天良。” 李充容眼珠一转,提议道:“陛下,不如等长安王和长乐王身体无碍后,将他们接入宫中住些时日,与亲母相见,也可全了几位太妃的母子之情。” 秦济思索片刻,点头道:“说得对,本来就快中秋了,让他们进宫住一些时候也行。” 接着秦济笑道:“还是你们女人心细如发,哪怕如你这般豪气的女子,在这些事情上也比我考虑周到。” 李充容微微颔首,谦逊一笑,旋即敛去笑意,神色郑重,目光诚挚地看向秦济,声音轻柔却坚定地说道:“陛下,臣妾深知,陛下心中时刻装着九州万方,那是万里山河,是亿兆黎民。正因有陛下这般心怀天下的明君庇佑,我等后宫之人,才能在这宫闱之中,心细如发地关注诸事,盼着能为陛下裨补阙漏。” 秦济听着李充容的话,心中暖意涌动,他拉起李充容的手,感慨道:“皇后当真神通广大,竟给我又添一良佐,时间不早了,今天就去你那里用膳吧。” 李充容微微点头,无视了秦济在自己面前夸另一个女人,虽然那个人是皇后,两人相携朝着揽月阁走去。 没多久,二人就到了揽月阁,李充容把这里打理的有当初汉末孙夫人的几分风采,就是各种给宫人娱乐用的刀枪剑戟,完全杀不死人的那种。 也就是秦济比较心大,这些也是秦济默许的,李立青为大周立下了汗马功劳,不能说人家把女儿送进宫就处处压迫人家的天性。虽然这完全就像是造反了,秦济不知道李立青听说了这件事情后整天睡不着觉,嚷嚷着进宫请罪呢。 “掌灯!” 随着李充容的一声令下,揽月阁的宫人们添上灯油,点亮了这间阁楼,暗黄的灯光和兵器交相辉映,充满了肃杀之气。 秦济摸了摸下巴,我上次来还不是这个样子来着,这种屋子真的可以睡人吗? 李充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陛下往日来,都有宫人事先通报,所以陛下不曾见到这种场景。而且这里也不是经常这样,只是最近手痒痒把玩了一番,忘了收起来了。” 接着,李充容从家里带进宫的贴身侍女彩翠立刻指挥着宫人把这些玩具都收归库房了。 “彩翠,让小厨房做些菜品,就做之前从长孙妹妹那里学来的几样菜。” 彩翠领命而去,不多时,便有宫女陆续端着热气腾腾的菜肴上桌。精致的青花瓷盘里,盛着色泽诱人的糖醋鲤鱼,鱼身炸至金黄,浇上红亮酸甜的酱汁,散发着勾人食欲的香气; 一旁是嫩绿的翡翠白玉羹,豆腐与菠菜巧妙搭配,清新雅致;还有一碟水晶虾饺,薄如蝉翼的外皮包裹着饱满的虾肉,隐约可见其中鲜嫩的色泽。 “陛下,这些都是长孙妹妹觉得御膳房的口味有些对不上她的口味,微调过的菜品,妾吃了也觉得喜欢,还请陛下不要觉得不合口味。” “没什么,我不忌口,除了鱼刺麻烦些。” 李充容亲自为秦济斟上一杯美酒,酒香醇厚,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她举起酒杯,眉眼含笑:“陛下,尝尝这酒,是家父教我酿的,自从陛下解除了禁止酿酒的禁令,我父亲就手养难耐地酿了不少,我也跟着学了一手。” “李将军的酒我可不经常喝,每次说好了我们一人酿一些酒互相送,结果每次他都说自己的酒酸了,不敢送给我,你是从他那里学的,不会也酸吧?” 秦济打趣地说了一通,接过了李充容敬来的酒杯,抿了一小口,接着说道, “这酒醇香可口,你父亲分明是欺君之罪,该罚,我奖你中秋前回家省亲,你替我斥责他。” 李充容笑道:“陛下为难臣妾了,自古天地君亲师,岂有做女儿的斥责自己的父亲的道理?” “唉,君在亲前边,而且嫁之前你从父没什么,但是出嫁了就夫为妻纲,而且这是君命,你只管斥责,御史也只会来弹劾我。” 第38章 贬为庶人 夜幕沉沉,宫苑中灯火渐次熄灭,唯有李充容的寝室仍透着一抹柔和光亮。 “妾为陛下宽衣。” 李充容手脚麻利地替秦济卸了甲,正要给自己卸甲的时候却被秦济一把抓住了手。 不同于其他妃子白嫩的手,李充容的手握起来还有些茧子,硬硬的。 “充容给我卸甲了,就该我伺候充容了。” 秦济说完横抱起李充容,在她的一声惊呼中吹灭了灯。 此处省略三万字。 第二天一早,今天不用早朝,但是皇帝是不能睡懒觉的,秦济还是决定去见见鲁王那个智商堪忧的弟弟。 秦济穿好衣服后,对仍旧瘫在床上的李充容说道:“今天也不是给皇后请安的日子,你就好好休息,缺什么了和内务府的说。” “陛下恕妾失礼之罪了。” 李充容终于明白为什么皇后要把秦济给赶出长乐宫了,他平时特别温柔,但是牲口起来是真牲口啊。 秦济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抬着两箱子丝绸来,说道:“皇后感念李充容德行优良,为陛下分忧,也为皇后分忧,是后宫楷模,赐两箱丝绸。” 赵湘特别感谢李充容,天知道三年孝期过后的日子她是怎么过的,只要秦济一时兴起,她就要浑身散架。 所以她顺水推舟地接下了选后宫的事务,谁知道来的人都是小的,她无奈选了四个年纪最大的,就这样还是只有樊婕妤和李充容能行房事。就长孙和苏小妹那小身板包死的。 然后樊婕妤就被家里自废武功了,秦济基本不去她那里。 李充容慵懒地靠在床头,看着那两箱丝绸,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她心里清楚,赵湘这赏赐,既有对她为后宫分担的认可,恐怕也带着几分 “同病相怜” 的意味。 她唤来彩翠,吩咐道:“把这些丝绸收好,挑几匹颜色鲜亮、料子上乘的,给长孙妹妹送去,让她有空来我这里坐。” 彩翠应了一声,正要去办。 李充容又叫住了她,说道:“我的脑子真是糊涂了,让蓝烟去给长孙妹妹送吧,你去选两壶好酒给皇后回礼,替我谢谢皇后。” 另一边,秦济来到了宗人府,他先是去看望了两个最小的弟弟,两个人的脸都是一块儿青一块儿紫的。 “皇兄,我好疼啊。”长安王抓住他的手眼泪汪汪地说道。 “小弟,没事,我把鲁王的屁股也打开花了,他现在翻身都不能,一会儿我让人送你和长乐进宫去见你母妃。” 长乐一听能见到自己母亲后两眼都亮了,说道:“那我们是不是就不用去蒙学了?” 秦济一挑眉说道:“蒙学自然是不用去了,好好修养。” 然后他还没等两个人高兴起来,就又说道:“我会命人去太学请一位先生进宫教你们的。” 说着,不等两个小豆包哀嚎,他就走出了房门,对吴太医说道:“鲁王也没什么事情吧?” 吴太医笑呵呵地说道:“鲁王殿下自然是没什么事情的。”毕竟您下的命令也不是杖毙(心里小声哔哔)。 秦济微微点头,踱步走向鲁王所在的院子。刚踏入,便听到鲁王在屋内哼哼唧唧。秦济走进房间,鲁王正趴在床上,见秦济进来,立刻就腰不酸了,腿不疼了。 “大周粗口,你这个奸贼,窃了我的皇位,还把我关到这个破地方,你把我兄长的皇位还给我!” “众臣宣读遗诏的时候你也在吧,怎么还说这个胡话?” 秦济怎么也想不明白,鲁王的脑子里究竟装的是什么。 “这绝对不可能!我和先帝可是一母同胞啊,他怎么会让你继承皇位呢?而让我去就藩,还把皇位拱手让给你这个杂种!肯定是你联合奸臣篡改了先帝的遗诏!”鲁王的声音已经近乎癫狂,他的嘶吼在宗人府的大厅里回荡着。 “来人啊!”秦济高声喊道,“鲁王狂悖犯上,朕已经再三警醒,他却仍然不知悔改,实在是罪大恶极。现将他贬为庶人,打入大牢,等待刑部的人从山东回来后,再另行定罪!” 鲁王一听,顿时如遭雷击,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秦济。“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才是皇帝!我才是皇帝啊!我看你们谁敢动!” “秦豪,既然宗人府住得不舒服,那就,去大狱好好反省吧。” “好好看着,别让他出了什么意外。” 秦济出了宗人府,径直前往太庙。踏入太庙,他神色庄重,缓缓走到太祖武皇帝、仁宗惠皇帝的牌位前,双膝跪地,行了三叩九拜的大礼。 “秦济谨告太祖武皇帝、仁宗惠皇帝:今有鲁王豪,背反朝廷,辱骂君王,苛刻府官,济不得已,将其贬为庶民。” 秦济在太庙中跪拜完毕,缓缓起身,目光扫过列祖列宗的牌位,最终停留在先帝的灵位前。 他微微低下头,眉头轻皱,沉默片刻,低声自语道:“皇兄,弟弟终究还是没能保全鲁王。他若安分守己,我本可让他富贵终老,可他偏偏……” “父皇,儿臣不能善待兄弟,实在是不孝之人,儿臣百年之后,当赴九泉,向父皇请罪。” 他摇了摇头,眼中满是遗憾,不再多言,转身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出太庙。 他打算去找皇叔秦友聊一聊。 太祖武皇帝有三个同胞兄弟,二弟秦叶战死,没有留下子嗣,现在秦济的五弟被过继给了他。三弟秦甫现在是蜀王,已经就藩。四弟秦友是桓王,留在了京师。 秦济到的时候,秦友正坐在书房的太师椅上,手中捧着那本他早就翻烂了的《道德经》,眼睛专注地盯着书页,口中念念有词。直到下人轻声提醒他皇帝来了,他才缓缓抬起头,放下手中的书,起身迎了出去。“是陛下来了,见过陛下。” 秦友微微弯腰,行了一礼。 “皇叔不必多礼,我刚刚把鲁王贬为庶民了。” 秦济神色疲惫,微微叹了口气说道。 秦友微微怔了一下,想说什么话,但是最终什么也说不出来,而是叹了口气,把秦济请到客厅坐下。 第39章 醉酒 “皇帝不好当吧。” 秦友叹了一口气,微微摇了摇头,说道。 “我听说你亲手处死了你舅舅,现在又要处罚自己的兄弟,皇帝真不是人能当的。” 秦济坐在案几旁,他没有说话,眼神有些空洞地望向远处。皇帝自然是不好当的,但是一想到自己的努力能光大祖业,使百姓安康,他就觉得皇帝也不是那么累了,只是精神上还是有点儿受不了这种处判亲友的刺激。此刻,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想当初啊,你祖母还想逼你父亲传位给我和老三呢,结果把老三吓得屁颠儿屁颠儿地就跑到了蜀地,我也一直闭门不出,你祖母才打消了这个念头。” 秦友见自己这个侄子不说话,一边自顾自地说着,一边起身,缓缓走到窗边,轻轻推开窗户,一阵凉风吹了进来,撩动着他的衣袖。 “二侄子,你是好样的,你得支楞起来,不能给咱老秦家丢份儿啊。这圣人说啊,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以其无以易之。弱之胜强,柔之胜刚,天下莫不知,莫能行。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不祥,是为天下王。正言若反。” 秦济微微抬起头,目光落在秦友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被秦友接下来的话打断。 “你文学造诣肯定比叔高,这样的道理你肯定也懂,叔不能教你什么,陪你喝顿烈酒吧,当上皇帝后还没有醉过吧?” 秦友一边说着,一边大步走向一旁的酒柜,伸手取下两坛酒,“砰” 的一声重重地放在桌上,酒坛与桌面撞击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熟练地拔掉酒塞,顿时,浓烈的酒香弥漫开来。 “来喝,老是陪着那群文绉绉的儒人和后宫的温柔乡,看你还能不能喝过你叔我。” 秦济看着面前的酒坛,犹豫了片刻,终于站起身来,缓缓走到桌旁。他伸出手,拿起一只酒杯,秦友则拿起酒坛,“哗哗” 地往杯中倒酒,酒水溅出些许,打湿了桌面。 秦济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他的脸上泛起一抹红晕。 秦友见状,哈哈一笑,也仰头灌下一大口酒,然后用袖子随意地擦了擦嘴角,说道:“好!这才像话!咱爷们儿今儿个就一醉方休!” 酒过三巡,秦济的眼神已然开始迷离,他的脑袋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像小鸡啄米一般。反观秦友,虽然面色也有些泛红,但依旧神采奕奕,又给自己满上一杯,仰头灌下。 秦济自然是不能和秦友这种老酒鬼比的,很快就趴在桌子上不省人事了,然后就引来了自己的叔母,桓王妃。 “二郎如今是皇帝了,身上担着多少大事呢,你陪他喝酒我管不着,可也该有个度吧,你竟敢把他灌得不省人事!” 桓王妃风风火火地走进来,柳眉倒竖,眼睛瞪得像铜铃,快步走到秦友身边,伸出手一把揪住秦友的耳朵,用力地拧了一下。秦友疼得龇牙咧嘴,双手在空中乱挥,嘴里不停地求饶。 “王妃,王妃,我错了,我这不是想让二郎放松放松嘛,谁知道他酒量这么浅。” 秦友一边躲闪着,一边赔着笑脸说道。 桓王妃冷哼一声,松开手,走到秦济身边,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心疼。 接着就是狠狠瞪了一眼秦友,说道:“愣着干什么?赶快支应人把二郎抬到床榻上歇息啊,趴桌子上病了怎么办?二郎要是在咱家病倒了,那帮子御史闻着味儿就过来把你淹了,还是说你想让我这个妇道人家去干这事儿?” 秦友一听,忙不迭点头,一边高声唤来几个身强力壮的侍从,一边还不忘嘟囔:“王妃您这话说的,我哪敢劳您大驾呀,这事儿我办,妥妥儿的。” 侍从们鱼贯而入,小心翼翼地将秦济抬起,往内室床榻走去。 桓王妃跟在后面,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轻点儿,都仔细着点儿,可别磕着碰着陛下。” 到了床边,众人轻轻把秦济放下,桓王妃亲自上前,拿起一旁的锦被,轻轻盖在秦济身上,还仔细地掖了掖被角,眼神满是慈爱。 秦友站在一旁,挠了挠头,小声说道:“王妃,您看二郎他…… 没事儿吧?” 桓王妃白了他一眼,说道:“能有什么大事儿,就是喝醉了。你呀,平日里没个正形,今儿个更是胡闹,哪有这么灌皇帝酒的。” 秦友嘿嘿笑着,凑到床边,看着秦济红扑扑的脸,打趣道:“二郎这模样,倒像是小时候偷喝我藏的果子酒,醉得找不着北那会儿,憨得可爱。” 桓王妃闻言,忍不住也露出一丝笑意,但很快又板起脸来:\"你还好意思提?当年要不是你撺掇,二郎怎会偷酒喝?害得他被先帝罚抄《酒诰》三十遍,手腕都肿了。\" 秦友讪笑着摸了摸鼻子:\"那不是...想让他早些见识见识嘛...\" “好了,你在家里看着,我进宫找二郎媳妇来把他领走。” 桓王妃匆匆出了门,一路赶往皇宫。到了宫门口,守卫们见是桓王妃,纷纷行礼放行。她径直走向皇后所居的宫殿,脚步急促却不失仪态。 皇帝可是个定时炸弹,虽然她心疼侄子,但是为了自己的阖家安康,还是不能留他长时间在自家府里。 “皇后娘娘,可在殿内?” 桓王妃在殿外高声询问。不一会儿,殿门打开,皇后满脸疑惑地迎了出来。“叔母,今日怎么有空进宫?可是出了何事?” 皇后见桓王妃神色匆匆,心中不免担忧。 桓王妃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略说了一遍,皇后先是一怔,随后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二郎,竟然去找皇叔了,看来是心里真有郁闷,我们这些温柔乡安抚不了他了。” 说罢,便吩咐宫女准备车马,随桓王妃一同前往秦友府邸。 第40章 大捷 赵湘来到桓王府后,指挥宫女们小心翼翼地将秦济扶起。在宫女们的搀扶下,烂醉如泥的秦济被扶到了马车上。 “走得稳一些,不要颠着陛下了。” 赵湘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对车外的御戎说道。 “皇后尽管放心,微臣几个脑袋,敢颠着陛下。” 御戎连忙应道,声音中带着几分惶恐与恭敬,随后稳稳地握住缰绳,调整好坐姿,准备启程。 赵湘这才转过身,微微屈膝,侧坐在秦济身旁。她伸出双手,动作极为小心地将秦济的头轻轻揽过来,让他缓缓地靠在了自己身上。 她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又轻轻扭动了几下肩膀,确保自己的姿势能让秦济靠得更加舒服。出门前,她特意挑选了自己面料最细腻的衣裙,此刻看着秦济靠在上面,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梧桐,你走得快些,让宫里先准备好醒酒汤,记得不要冲撞了百姓。” 赵湘对着一旁骑马跟随的梧桐说道。 “好的皇后,奴婢记住了。” 梧桐脆生生地应了一声,随即驾着马甩开了缓缓行驶的车架。 就在赵湘肩膀快要没有知觉的时候,马车终于慢悠悠地停在了长乐宫,几个早就准备好的太监在曹正淳的带领下,慢慢地将秦济抬进了皇后寝宫。 “阿筠,准备浴桶,先给陛下沐浴。” “梧桐,醒酒汤好了吗?” “阿筠,准备浴桶,先给陛下沐浴。” 赵湘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到床边,眼睛紧紧盯着秦济,眼神中满是关切。 “梧桐,醒酒汤好了吗?” 赵湘提高了些许音量,对着门外喊道。 这时,梧桐匆匆跑进来,手中稳稳地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醒酒汤。“皇后娘娘,醒酒汤来了。” 梧桐说道,额头上微微沁出了汗珠。 赵湘接过醒酒汤,放在一旁的小几上。 她走到浴桶旁,此时阿筠已经在里面放好了适宜温度的水。赵湘亲自伸手试了试水温,确保水温刚刚好,才示意太监们将秦济慢慢放入浴桶中。 她拿起一旁的毛巾,轻轻擦拭着秦济的脸庞,动作轻柔而专注,仿佛要将他身上所有的疲惫都一并擦去。 沐浴完毕,太监们为秦济换上干净的衣衫,将他扶到床上躺好。赵湘再次端起醒酒汤,坐在床边,用小勺轻轻舀起一勺,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吹,又轻抿了一口,感觉温度合适了,才慢慢送到秦济嘴边。“陛下,醒醒,喝点醒酒汤。” 赵湘轻声呼唤着,声音温柔得如同春日里最轻柔的微风。 秦济缓缓睁开眼睛,眼神还有些迷离,但看到赵湘在身旁,还是扯出一抹虚弱的笑容:“湘儿,我觉得有点儿累了。” “说什么胡话呢,你昨天把李充容折腾得今天一天都没有下床呢。” 赵湘嗔怪地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却满是爱意,又将小勺递到他嘴边。 “没事了,二郎,一切都已经过去了。而且,太平和太子还看着你呢。快,把这醒酒汤喝了,会舒服些。” 秦济依言喝下,皱着眉头咽下那苦涩的汤汁。 “我看来醉得不轻,都听不清你说话了,我居然听到了太子。”秦济挤出一抹笑容笑道。 “你没有听错,我又有了,来,你听听。” 赵湘把秦济的脑袋缓缓地放在了自己的肚子上。 尽管秦济什么都没有听出来,但是他还是躺在床上哈哈大笑着,笑声中充满了喜悦与满足。他还以为赵湘前年劳累过度,伤了元气,再也生不出来了。 “湘儿,我是不是还在梦里?。” 秦济笑着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 “没有二郎,都是真的,我们都在,孩子我本来想等胎象稳了再和你说的,太平也马上就要来看你了,她一直都最敬佩你了。” 赵湘温柔地说道,眼中闪烁着泪光。 就在这时,寝宫的门被轻轻敲响。“皇后娘娘,小公主吵着要进来呢。” 门外传来宫女的声音。 “快让她进来吧。” 赵湘笑着说道,眼神中满是慈爱。 门打开,小公主像一只欢快的小鸟般蹦蹦跳跳地跑进来。“父皇,母后,你们在干什么呢?” 小公主睁着好奇的大眼睛问道。 赵湘将小公主抱到床上,笑着说:太平,你要有弟弟或者妹妹啦。” “真的吗?在哪里?我怎么没有看到,是不是你们把他们藏起来了?” 小公主转着眼睛四处张望,企图从什么地方找出来一个小婴儿。 那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好奇,小脑袋左顾右盼,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连床底下都探着头去瞧了瞧。 秦济看着女儿天真可爱的模样,笑得更开怀了,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小公主的头,说道:“太平呀,弟弟或妹妹现在还在你母后的肚子里呢,要过好长一段时间才会出来和你见面哟。” 小公主一听,眼睛瞪得更大了,她凑近赵湘的肚子,仔细地打量着,嘴里嘟囔着:“肚子里怎么能藏得下弟弟妹妹呢?他们不会觉得挤吗?” 长乐宫外,一封急报传来,被曹正淳拦住了,说道:“哪的事情?陛下睡下了,得先报一下皇后。” “潘美将军发来捷报了,高丽国已经灭了,来催促陛下快派遣官员去治理呢。” 曹正淳听了大喜,皇帝正心情不好呢,有了这个消息,想必酒也就醒得差不多了。 “你等着,我去通报。” 曹正淳跑着进了寝宫,见秦济已经醒了,立刻躬身说道:“上天庇佑,陛下圣德啊,陛下您刚醒,高丽就有捷报传来了,潘美将军已经灭了高丽,使者正在外等候呐。” 秦济的脑袋还是有点儿晕,在赵湘和太平的辅助下靠在床边,无力地说道:“赏使者,命他去歇息吧,把捷报拿来我看。” 曹正淳立刻向使者传达了秦济的命令,将捷报取回了寝宫。 这时候,太平已经被赵湘打发去玩儿了,秦济接过战报,刚打开要看,却头疼得厉害。 赵湘立刻扶住了他,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帮他按着太阳穴。 “曹正淳,念给我听吧。” “遵旨。” …… 第41章 争吵 陛下圣鉴: 臣潘美、耶律擎恭呈捷报,以慰圣心。此次率大军出征高丽,承蒙陛下圣断英明,我军一举抢占高丽之要津渡口。我军将士奋勇争先,士气如虹,冲锋陷阵,锐不可当。高丽军虽负隅顽抗,却难敌我军之勇猛,终致全线溃败。高丽王见大势已去,率群臣伏地请降,俯首称臣。 臣谨遵陛下先前旨意,判高丽王以凌迟之重刑。高丽王伏诛后,其残余势力贼心不死,妄图卷土重来,数次发动叛乱。幸得耶律将军英勇无畏,指挥有方,迅速出兵镇压,将叛乱一一平定,使得高丽局势渐趋平稳。 如今,高丽之地回归中华,然百废待兴,人心思定。臣伏请陛下即刻差遣官吏,前往高丽设置府县,以安百姓之心。 这封捷报对秦济的作用没有当年讨贼檄文对曹操作用那么大,只是能让他打起些精神罢了。 “战报就不用读了,捷报誊写一份送到吏部,让他们按之前朝会商量好的照做,战报送到兵部,让他们给将士议功。” 秦济神色稍缓,对曹正淳沉稳地说道。 曹正淳领命而去,步伐匆匆,尽显干练。秦济稍作思忖,又唤来了梧桐。 “梧桐,朕此刻手难执笔,且心绪烦乱,你且代朕拟一份圣旨,送往尚书令处,务必让其火速转呈至前线潘将军手中。” 秦济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梧桐听闻,不敢有丝毫懈怠,立刻转身取来笔墨纸砚,动作娴熟地摆好架势,笔锋悬于纸面,凝神静气,准备聆听秦济的旨意。 “朕听闻将军大捷,心中欢喜不胜,实难言表对将军之厚爱。高丽府官员朕早已安排妥当,不日即可抵达高丽。在官员未到任之前,高丽诸事皆由将军暂为代理,望将军尽心竭力,不负朕望。另命耶律将军押解战俘先行回京,切勿耽误九九祭祖之大事。朕将在京城设盛宴,专候耶律将军凯旋。” 言罢,秦济轻轻脱离了赵湘的肩膀,缓缓躺回床上,双目微闭,似在闭目养神,又似在思索着高丽后续治理之策。 待梧桐写完,恭恭敬敬地将草稿念给秦济听。 “好,行文流畅,用词得当,文笔着实不错。若你身为太监,凭这一手笔力,当个秉笔太监亦绰绰有余。” 秦济微微睁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梧桐闻言,双颊瞬间泛起红晕,眼神略带嗔怪地看向皇后,那神情仿佛在说:皇后娘娘,您快管管陛下,说的这是什么话呀? 赵湘见此情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轻声嗔怪道:“陛下,您又打趣梧桐了。” 转而对梧桐说道:“莫要在意,陛下也是心情大好,才这般言语。” 梧桐只能慌忙退了出去,不见这两个狼狈为奸的帝后,我哪敢在意啊。 …… 在长乐宫伺候的江筠自然是第一时间听到了高丽被平定,她兴高采烈地去找到同为穿越者的小伙伴樊捷,向她分享喜悦。 “看吧看吧,我就说太宗皇帝对中华历史的进程有重大作用吧?这可是一举收复了唐朝时候的安东都护府。” 江筠等到樊捷把宫女都赶出去后,兴奋地告诉樊捷。 樊捷有些兴致缺缺,闷着脸说道:“有什么用,最后也守不住。” 江筠惊讶地说道:“你们那个世界领土不会没有高丽半岛吧?” 樊捷:“什么?我们那个世界的那个地方被一群无耻之徒给占了。” 接着,樊捷将偷国的各种逆天操作说了一通。 江筠听完樊捷的讲述,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竟有这般荒唐之事?还好我这边的世界比较给力,没有发生那些历史遗留问题,一直把控着高丽半岛。” 樊捷被江筠这种态度给激怒了,说道:“谁说我的世界不给力了……” 怎么说呢,不管男女,撕战力一直都是喜闻乐见的名场面。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一开始还只是轻声争论,渐渐地声音越来越大,情绪也越来越激动。不过这你来我往的争吵,倒也带着几分别样的热闹。 没一会儿,两人就吵得气喘吁吁,都有些累了。江筠率先坐了下来,伸手端起桌上早就准备好的凉茶,轻抿一口,脸上的兴奋劲儿也褪去了不少,显得有些兴致缺缺:“你说,咱们俩的系统,自从碰面后就一直融合升级,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升级好啊?” 樊捷也坐了下来,拿起茶杯,猛灌了一口凉茶,平复了一下呼吸,皱着眉头说道:“管它呢,这系统也没帮上什么忙,还害得咱们误会了彼此,要不是皇后求情,咱俩差点小命都没了。” 樊捷想到之前的事,心里就满是怨念,刚进宫的时候,系统一个劲儿地怂恿自己称霸后宫,结果自己还没怎么着呢,就被死鬼老爹坑了一把,最后也就得了个能随意变换眼神的技能,根本没啥用。 江筠无奈地叹了口气,轻轻晃着手中的茶杯,看着杯中的凉茶泛起一圈圈的涟漪,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话虽这么说,可咱们现在也只能指望它了。说不定升级之后就有大用处,能帮咱们在这宫里过得轻松点儿。” 樊捷听了这话,一下子来了精神,她转过头,紧紧盯着江筠,双手抓住江筠的肩膀,着急地说道:“你是不是糊涂了?咱们能活到现在,靠它的地方有多少?” “就说你,你四年前穿越过来的,系统几个月前才出现。皇帝还没登基的时候,太后就选你做皇帝身边的女官,这和系统有关系吗?这三年来,你在皇帝身边顺顺利利的,宫里宫外谁不尊敬你,都叫你江姐姐,甚至是江姑姑,这是靠系统吗?” “再说说我,我是胎穿,长这么大,系统帮过我什么?唯一算得上有点功劳的,就是我本来快死了,它给了个建议,让我活了下来,才能在这儿跟你拌嘴。” 樊捷一边说,一边轻轻摇晃着江筠的肩膀,情绪有些激动,眼神里满是对现在江筠消极态度的不满。 第42章 宴会 江筠静静地看着这个几天前还和自己势如水火的人,仿佛第一次认识她一样。 “你,这,又被穿了一次?” 江筠有点不确定地问道。 樊捷捂住自己的脸,松开了江筠的肩膀。 没救了,等死吧,这种治好了也是流口水。 “你身为女官总会陪皇后读点儿书吧?就不能动自己的脑子好好想想。” “你背写下来的《西游记》,皇后这个千年以前的人都看出来是什么融合了三教源流,我自认是复写不出来这种地步的,你白瞎了这个脑子了。终身学习观懂不懂?” 樊捷气得熊都有点疼,你白在宫里待了这么长的时间,我要是在宫里待了三年,还是皇帝和皇后的女官,绝对比你强。 “我…… 我确实未曾想过这些。” 江筠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愧,“但你也别把我贬得一文不值,在这宫中,我也有自己的难处。每日琐事缠身,哪有那么多闲工夫去钻研书中深意。” 江筠微微抬起头,目光中带着几分倔强与不甘。 樊捷看着江筠这副模样,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些。她轻叹一口气,说道:“我也不是故意要为难你,只是恨铁不成钢。你既有机会接触到这些珍贵典籍,就该好好利用。你可知,宫外多少人求都求不来这样的机会。” 长时间的战乱,大量的书籍、文物都在战火中被焚毁,各个朝廷大员家里都不见得有多少藏书。 樊捷也是进了宫才知道,皇帝和皇后都有自己专门的书房,里面有些书籍自己身为前礼部尚书的女儿都没有接触过。 “而且,你忙?自从你跟了皇后,你和梧桐姑娘都是轮着班上的,最近还一直都是梧桐姑娘把你的工作包揽了一大半,我没看出来你有多忙。至少普通的女官没有在这儿和我说这么长时间话的功夫。 江筠不语,只是站起身来离开了樊捷的听雨轩,她脑子有点乱糟糟的,她需要好好想想。 …… 中秋大宴,这种宴会一般是在黄昏开宴,一直到晚上。 秦济和赵湘两个人换上了正式场合穿的华丽服饰。秦济身着朱红色的圆领长袍,袍子上绣着暗金色的龙纹和祥云,腰间束着一条黑皮玉带。他抬起双臂,任由太监为他整理袖口的褶皱,随后用发冠将头发盘起,又亲手拿起一只玉簪,稳稳地插入发间。 而赵湘的装扮就复杂多了,不过主要复杂在头部。她身着一身深青色罗纱祎衣,上面用五彩丝线绣满了翟鸟纹。身旁的宫女们小心翼翼地为她整理衣身边缘精致的蹙金绣花边,她则微微侧身,配合着宫女系上腰间的白玉腰带。 随后,宫女们开始为她戴上各种流苏、簪子、珠宝,每戴一件,赵湘都忍不住轻轻皱眉。 “二郎,好重啊,我的脖子就要断了。” 赵湘长出了一口气,微微仰起头,向秦济吐槽道,“平时祭祖的时候穿着走走,拜拜就可以了,宴会上还要领着群臣跳舞,我有点紧张。” 秦济连忙走到她身边,双手温柔地帮她松了松肩膀,认真地对她说道:“好了,你别跳了,你还有身孕呢,要是让百官知道你有了身孕后我还放纵你去跳舞……” 秦济说着,夸张地打了个寒颤,脸上露出一副惊恐的表情,那画面想想都觉得不妙。 “你也不想看到我刚过完中秋就被御史弹劾吧?” 赵湘伸手摸了摸秦济的额头,轻轻拍了拍,说道:“好,都听二郎的。我不去跳了,等你们跳完我再出场。” 按照规制,中秋宴会,皇帝和皇后在开宴前要和群臣一起跳舞,跳完舞入座,观看歌舞表演,要是臣子和皇帝手痒了可以跟着一起跳,最后吃席作诗。 随着黄昏时分的到来,宴会现场渐渐热闹起来。大臣们身着华服,鱼贯而入,相互寒暄着。有的大臣双手抱拳,向周围的同僚作揖问好;有的则微微欠身,与身旁的人低声交谈。 人都来齐后,有专门的司仪快步走到秦济身旁,微微弯腰,轻声告诉秦济,表示可以进场了。 秦济拍了拍赵湘的手,在宫女与太监的簇拥下,迈着沉稳有力的步伐向宴会现场走去。 随着一声高亢的:“陛下驾到!” 原本还嘈杂的现场瞬间就安静了下来,大臣们整齐划一地弯腰下拜,高声齐呼:“臣拜见陛下,陛下千秋无期。” 秦济站在高台上,身姿挺拔,伸出双臂做出了虚扶的动作,声音洪亮地说道:“众卿平身。” “谢陛下。” 此时,乐师们奏响了庄重的宫廷舞曲,秦济率先步入场地中央,开始带领群臣起舞。 实际上,这类舞蹈根本就没有什么整齐的动作,只要不怕社死,想摆什么动作就摆什么动作,不过太过分的话可能会被判御前失仪的罪名。 很快,群魔乱舞的场地就陷入了平静,一些体力较差的官员甚至还需要同僚的搀扶。 秦济给司仪打了一个手势,司仪立刻会意,高叫道:“众臣入座。” 众臣都回到了礼部安排好的座位上。 秦济也回到了高台上属于自己的座位,说道: “今日中秋,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和众爱卿宣布,诸位应该看到了,往年都是皇后和我一起和诸位同乐,但是今天皇后却迟迟未现。” “因为皇后又有了身孕,为了皇后的身体,也为了皇嗣,所以今年只有朕领着大家起舞。” 众人一听,都高兴地和身边的人说着话。 “好啊,我大周现在只有公主,皇后要是能生个皇子出来,我们也好安心些啊。” “是啊,陛下贤明,皇后贤德,再生出太子,肯定也是个英明的君主。” …… 看着兴高采烈的群臣,秦济知道他们有些人高兴的目的可能不是那么纯粹,但是无所谓,中秋佳节,犯不着算账。 等到群臣的高兴劲儿下来了以后,秦济向司仪示意,可以请皇后来了。 不一会儿,随着一声嘹亮的“皇后驾到”,赵湘在梧桐和江筠的搀扶下缓缓地向高台走去。 众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投向赵湘,整个宴会现场一片寂静,紧接着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与祝福声。大臣们纷纷起身,再次行礼,“恭迎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的声音震耳欲聋。 在赵湘也落座以后,秦济高举酒杯,说道:“宴舞开始前,朕要先敬几杯酒。这第一杯酒,敬前方将士,他们保境安民,开疆拓土,使我大周外患渐息。” 说罢,秦济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陛下圣德。” 群臣也都跟着秦济一饮而尽。 “第二杯酒敬给在外任职,无法与家人团圆的臣工,他们和现场的众卿一起昼夜辛勤,使我大周百业渐兴。” …… 第43章 吟诗作对 在秦济敬完各种酒后,司仪官恰到好处地宣布:“宴舞开始!” 首先登场的是一群戴着傩面的鬼脸人,他们一个个的都有点像跳大神的,由于近几年总是发生瘟疫、旱灾、洪涝之类的,所以每次正式宴舞的第一个总是会跳傩面舞,用来驱赶灾厄。 但是这种舞观赏性不是那么好的,所以众人都在吃着自己面前的小点心和水果,偶尔抬头看看,离得近的甚至还有被吓到的,把案几都打翻了。 秦济无奈地命人给那位官员换上新的。 随后是各国使节带来的歌舞团,吐蕃、交趾、契丹、东瀛和西域等国纷纷登台表演,让人眼花缭乱的。 吐蕃的舞蹈动作豪迈奔放,时而高举双臂,时而快速旋转,特别符合他们那强悍的高原风貌。 交趾的则比较文雅,舞者们身形娇小灵活,服饰上绣满了精美的花卉图案。他们的舞蹈动作轻盈细腻,但是文雅中总是透露着某种邪性,这种矛盾的舞风使高台上的秦济和赵湘啧啧称奇,大臣们也是赞不绝口。 契丹的表演则充满了草原的气息。舞者们脚蹬长靴,身着皮装,手持长鞭,动作刚劲有力。他们模仿着骏马奔腾、雄鹰翱翔的姿态,尽显草原民族的剽悍与自由。甚至于一些武将还拔出宴会上配备的舞剑和他们一起共舞。 东瀛的舞蹈和中原的比较相似,服装还都是唐制改的,只是人都太矮了,看着让人直摇头。 西域舞者清一色的表演着胡旋舞,年年都这样,啥宴会都跳胡旋舞,在场的众臣早就看腻了。 随后便是礼部编排的长袖舞、盘鼓舞、剑器舞。 长袖舞主要流行在秦汉时期,通过舞动长袖来展现身姿轻盈与灵动。长袖时而舒展如行云流水,时而挥舞似疾风骤雨,动作婉转流畅,极具韵律美,主要展示女性的优雅与柔美。 盘鼓舞需要比较高超的技巧,舞者在一方小鼓上有节奏地翩翩起舞,既要保持平衡又要将自己优美姿态展现给观众。江筠表示,这不是《三国演义》里给曹老板跳的那个吗? 剑器舞则是唐代奇女子公孙大娘创的,杜甫有诗云: 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 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 ?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 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绛唇珠袖两寂寞,晚有弟子传芬芳。 临颍美人在白帝,妙舞此曲神扬扬。 与余问答既有以,感时抚事增惋伤。 先帝侍女八千人,公孙剑器初第一。 现如今的舞者虽然没能有杜甫诗中公孙大娘的风采,但也足够令人眼前一亮。 本来按太后的意思,是要排霓裳羽衣的,但是发现了一个尴尬的事情,当初秦济为了节约治国成本,解散了一大批宫女和乐师,根本不够人排霓裳羽衣的,所以就放弃了。 随着舞蹈表演的结束,宴会进入了吟诗环节。大臣们纷纷起身,吟诵着自己创作的诗词,或赞美皇帝的英明,或歌颂皇后的贤德,或描绘中秋佳节的美好景象,或表达对国家繁荣昌盛的祝愿。一时间,宴会现场充满了浓郁的文化氛围。 秦济也稍微不要脸的夸张了一下自己的治理成果: 风清云霁乐升平,神静星明显瑞祯。 河汉安宁天地泰,五方八级偃戈旌。 (注,摘抄于《西游记》第五十一回,前文有提到过江筠写出来了《西游记》,这里设定为有微小的版本差。) 赵湘也跟着作了一首中秋应景诗: 中秋华月照宫楼,金桂飘香满御丘。 凤辇徐行灯影乱,霓裳轻舞月光柔。 腹中皇嗣承天意,座上君王展睿谋。 盛世良辰同此乐,千秋福泽永长留。 (注:AI生成,侵权删) 吟诗环节结束后,秦济环顾四周,见大臣们仍沉浸在诗词的雅韵与宴会的欢乐氛围中。他转头看向赵湘,目光温柔如水,轻声说道:“湘儿,今日这宴会也渐入尾声,咱们回长乐宫吧。” 赵湘微微点头,脸上勉强挤出笑容,小声说道:“好,二郎,快结束吧,这一头装饰坠地我头晕脑胀的。” 秦济听了赵湘的话,看着赵湘的脸色也不是很好,立刻站起身来,面向群臣,高声宣布:“今日中秋宴会,承蒙诸位爱卿相伴,朕与皇后甚是欢喜。此刻夜色已深,大家也早些回府歇息吧。” 大臣们纷纷起身,行拜辞礼,高呼万岁。 秦济走到赵湘身旁,小心翼翼地搀扶起她,梧桐、江筠、曹正淳带着一干宫女太监有开路,有的护从,一行人缓缓朝着长乐宫走去。 “二郎,今日你那首诗吟得真好,天下什么时候能真的变成那个样子就好了。” 赵湘轻声说道,一双凤眼中秋水荡漾,映着天上的月光,闪闪发亮。 秦济笑着摇了摇头,“不过是些溢美之词罢了,这天下大同,是古今多少仁人志士的追求啊。” 说着,他轻轻拍了拍赵湘的手。 两人边走边聊,不知不觉已来到长乐宫。一进寝宫,宫女们便忙碌起来,有的端来热水,为帝后洗漱;有的准备好柔软的床铺,铺上暖和的锦被。 秦济则是提出帮赵湘把首饰给卸下来。 赵湘则是毫无形象地往椅子上一瘫,摆手拒绝了秦济的好意:“二郎你没什么技巧,平常帮我摘一两件儿都要揪我的头发,还是让梧桐和阿筠来吧。” 现在江筠无比确认她和樊捷就是被赵湘和秦济演戏给骗了,他们夫妻两个完全没有前几天刚吵完架的疏离感,但是她不打算说出来。 演戏又怎么样,他们两个对自己的包容和爱护不是假的,就让这件事情随风而去吧。 听着江筠不断传来的声音,秦济会心一笑,这个小姑娘总算有一点儿进步了。 一开始秦济确实是因为能听到她的心声才把她留在身边的,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也确实对这个后世来的灵魂有了一丝怜悯,刚好赵湘十分地喜欢她,刚好御史也一直弹劾她,秦济也就顺水推舟地让她来到长乐宫这个庇护所。 听到她和樊捷在后宫较劲的时候,他及时出手阻止了她们,在确保赵湘万无一失的同时,把错误给掐灭在了苗头,不然放纵下去,那就是伯仁因我而死了。 待赵湘的头饰全部拆卸完毕,她整个人仿佛卸下了一层沉重的铠甲,显得格外轻松。宫女们端来一杯温热的水,赵湘轻抿一口,转头对江筠说道:“阿筠,今日也辛苦你了,忙了一整晚,下去歇着吧。” 江筠连忙行礼,“能为陛下和娘娘分忧,是奴婢的荣幸。娘娘早些安歇。” 江筠退下后,脚步轻盈地穿过长长的宫廊,月色洒在她身上,勾勒出她略显疲惫却又透着释然的身影。回到自己狭小的房间,她坐在床边,轻轻叹了口气,脑海中仍不断浮现出她和秦济夫妻两个相处的画面。 许久过后,江筠在内心低吼道:“我必须杀死那个六耳猕猴!” 第44章 议变法 赵湘坐在长乐宫的软榻上看着不远处正埋头在书案的苏昭容。 她是目前秦济的后宫中,除了赵湘外地位最高的。因为赵湘怀孕的原因,她被叫来长乐宫当劳动力。 此时的苏昭容和刚进宫时有很大的差别,原本进宫时整个人都很瘦弱,秦济觉得她这样的身子骨不太好生养,加上年纪又比较小,搞不好来个一尸两命,所以一般只会当个抱枕来睡觉。但事实上,被当作抱枕和床垫子的一直都是秦济。 现在的苏昭容,经过太医几个月的调养和膳食的进补,整个人看着没有那么病态的瘦弱了,身形也协调曼妙不少。只见她身着一袭月白色的罗裙,裙摆处还绣着淡雅的墨竹,乌黑的发丝没有太多的装饰,只用一根温润的玉簪松松挽起。 此时,苏昭容手中捧着平日里需皇后决断的事务卷宗,一手轻轻撑着脑袋,柳眉微蹙,陷入沉思。卷宗上记录着近日后宫诸事,从宫人的调配到节庆用度的安排,桩桩件件皆需斟酌。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纸张边缘,脑海中飞速梳理着各类事务的轻重缓急。 “妹妹遇到什么难题了吗?” 赵湘看她迟迟没有下笔批注,关切地问道。 苏昭容本来正在想事情,听到赵湘的声音,猛然从神游天外的状态恢复过来。 “是这样的,这个卷宗上说,宫里新进了一些太监,要用来替换一些各个宫中的宫女,让宫女们去排训一些乐舞。这个事情怎么想怎么不对。前些日子过完中秋,南边又有了倭寇,陛下刚刚宣布了要节省宫里开支呢,怎么会新进太监呢?陛下有和姐姐提起过这个事情吗?” 赵湘听闻,原本因怀孕略显慵懒的神情瞬间变得凝重起来,她下意识地轻抚了一下微微隆起的腹部,思索片刻后缓缓说道:“陛下并未与我提及此事。如今朝堂之上因倭寇之事本就忙得焦头烂额,又怎会在此时无端增添宫中用度,安排新进太监,还让宫女去排训乐舞,这实在不合常理。” 苏昭容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忧虑,皱着眉头说道:“而且是趁着姐姐没办法亲自处理事务的时候送来的,要不我们去问问陛下?” 赵湘点了点头,天塌下来有二郎顶着呢,要是瞒着肯定不好交代。 “梧桐,拿着这个卷宗去陛下那里请示;阿筠,带着人把呈这个卷宗的人看押起来,别让他们跑了。” 梧桐领命,小心翼翼地接过卷宗,神色匆匆地朝着皇帝秦济所在的御书房赶去。阿筠则迅速召集了几名身强力壮的侍卫,风风火火地前往呈送卷宗之人的居所。 御书房中,秦济正在和范仲淹和王安石商量着改革的事情。 范仲淹忧心忡忡地说道:“陛下,变法非一朝一夕的事情,现如今,北方虽定,南方又起祸端,且纵观史册,与南方的倭寇接兵,没有一次不是旷日持久,现在不是变法的最好时机。” 王安石不以为然,说道:“陛下,我认为现在正是变法最好的时候。大周开国以来没有比现在更稳定的时候了。” “倭寇起事时,恰巧赵将军在南方坐镇,他们便成不了气候。况且可以借着这次倭寇来一个大清洗,陛下不是问过东瀛使者吗?按照赵将军传来的情报,东瀛根本没有那么精良的装备和高大的士兵。由此可见,南方那些豪强有猫腻,不想让陛下那么快彻查。” 秦济听着两位大臣的争论,眉头紧锁,手指不自觉地在御案上轻轻敲击。他深知变法之事关系重大,牵一发而动全身,朝堂局势本就因南方倭寇之乱而微妙,此时变法,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发更大的动荡。但王安石所言,趁着倭寇之乱对南方豪强进行清查,倒也不失为一个机会。 正当秦济沉思之际,梧桐匆匆踏入御书房,跪地请安后,小心翼翼地呈上卷宗,将后宫之事详细禀明。 在场的三个人听了都觉得有点荒唐,谁那么大的胆子直接越过皇帝给后宫送太监?万一送进去的是一个嫪毐呢? 秦济摆摆手,示意自己已经知道了,先让梧桐回到皇后身边去。 “曹正淳,去带一干人,好好招待你那些不肖子孙,让他们把事情都吐出来。” 曹正淳领命,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他微微躬身,声音低沉却充满威慑力:“陛下放心,奴婢定让他们将所知之事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 道格太阳的玩意儿,什么手都敢伸是吧,掉脑袋的活儿都敢接,看老祖宗我送你们去见真祖宗。 曹正淳走后,秦济又喊道:“国舅爷,出来一起商量商量。” 起居郎是这样的,皇帝只需要喊人就可以了,而起居郎要考虑的就多了。 苏辙无奈地从幕后走出,向几人都见礼了之后,坐在了范仲淹的身旁。 三个人一碰面,就先在秦济面前表演了一波阴阳怪气。 “哎呀,希文兄,看看这是谁呀,这不是大名鼎鼎的小苏学士吗?我们能接到变法这么好的差事,还都是小苏学士的高见啊。” “是啊,介甫,要不是小苏学士,我们的志向哪能这么快就得到陛下的赏识,不至于怀才不遇啊。” 苏辙哪能就这么被阴阳怪气啊,当场就还了回去,说道:“你们两个大儒思想觉悟有待提高啊,你们操持变法,我来给两位记录功德,那都是为了陛下,为了大周的江山社稷,为了大周的天下苍生啊。我哪有什么功劳啊。” 秦济一听他们这消极的态度,打住了几人的抱怨,立马咳嗽两声,:“咳咳,当着我这个君父的面,抨击同僚,还不想为我大周的黎民社稷操劳,是不是想到刑部论论大不敬之罪怎么判?” 苏辙笑道:“陛下如天之明,何必要叫我出来。那太监的事情不过癣介之疾,陛下挥挥手就能按住的事情,有什么可商量的。” 秦济低喝道:“少装糊涂,叫你来是说说变法的事情。” 苏辙正了正神色,说道:“希文说得不错,变法不是一朝一夕的。现在不是变法的好时候,而且最好是等陛下有了太子之后再变,这样我等也能安心去变。” “一些不是那么激烈的手段可以现在施行,一旦牵扯深重的地方,就不好说了,臣建议先从太学入手,影响大,牵扯少,等培养出足够的班底了,变得时候就不容易朝野动荡。” “不过介甫说得也有对的地方,应该把南方的”倭寇“大清洗一遍。” 秦济笑骂道:“好个小苏学士,两边都不得罪。不过说得确实是中正之言,二位意下如何?” 范仲淹拱手道:“陛下明鉴,不过臣觉得小苏学士这么聪慧,一定是一直在陛下身边熏陶的结果,臣愿意兼职起居郎,让小苏学士来领这个变法的头。” 苏辙大惊失色,说道:“希文!那变什么法,怎么变法,可是早就装在你的胸腔里了,你就不要推辞了。” 眼看着苏辙慌张的样子,三人都开怀大笑,变法这么重要的事情,当然得让专业人士来。苏辙虽然聪慧,但毕竟对下面的一些事情缺乏认知。 “好了,法是变不了了,不过我们可以先准备准备将来和别人辩经的草稿和证据,免得到时候抓瞎。” 秦济给这个事情定了音,接下来就要好好看看哪个胆大包天的敢把手往宫里边伸。 第45章 急先锋 在敲定变法节奏和具体事宜后,秦济到达了礼部的官衙,按照一般道理来说,既然是打着抽取宫女训练乐舞的名头,一定得有皇帝的手诏和礼部的文书。 皇帝手诏秦济是没有发起过,所以问题很有可能出自礼部这里,至于太监弄权?以为现在是唐末呢。 听到皇帝驾到的消息,礼部尚书刘超立刻领着礼部官员出来迎接。 秦济面带微笑地对礼部众人说道:“诸位,我此次前来,无意惊扰诸位,诸位各行其职,我同刘公商议一些要事。” 众人一听是来找老大的,那没事了,继续工作。 刘超则是将秦济引到了往常他和秦济议事的地方。 “匡义,把住门,别让不长眼的来偷听,有可疑的人立即扣下来。” “遵旨。” 暂时取代赵匡胤位置的赵匡义领了命,立刻出门,并且把门给带上后,就在门外站岗。 屋内,秦济直接开门见山,把卷宗递给了刘超,厉声道:“你们做的好大的事情!” 刘超本来看秦济的阵仗这么大,心里就有点儿犯嘀咕,现在一听秦济的严厉语气,直接跪伏在地,战战兢兢地看着手中地卷宗。 刘超双手捧着卷宗,手指微微颤抖。他哆哆嗦嗦地展开卷宗,刚看了几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滴在卷宗之上。 我丢,这文书谁发的?我怎么没见过,没有陛下的手诏谁敢发这种东西? “陛下…… 陛下恕罪啊!” 刘超声音颤抖,带着哭腔,“臣…… 臣实在不知这是怎么回事。这几日礼部事务繁杂,臣疏忽了对这份文书的核查,绝无半点欺君之意啊!” “哼,把眼泪收住,起来吧,我看你也不像有同党的样子。我把你单独叫在这里,就是不想打草惊蛇。” 刘超一听皇帝不追究自己,那被恐惧压下的理智又占领了高地,他缓缓地站起身来,一脸严肃地说道:“陛下明鉴,臣是乾正元年的进士,蒙陛下拔擢,任翰林编修,后任御史,任礼部侍郎,及国丈为国捐躯,又升我为礼部尚书。” “陛下知遇之恩,恩重如山,臣怎敢与人结党营私?要是有党,臣也只能是陛下的臣党,陛下放心,臣定戴罪立功。” 秦济原本冲天的怒气被刘超这一通稍显流氓的言论压得死死的,不管怎么样,这话听着确实舒服。 他微微摇头,嘴角不自觉地泛起一丝笑意,而后说道:“给你这个,这个是太学的一些改制,你牵头,议一个具体章程来。” 说着,秦济从自己的袖中取出早就准备好的文书,动作娴熟地递给刘超,心里想着:自己的重臣已经牵了变法的头了,但是还得找一个急先锋,刚好有现成的送过来,真是上天保佑。 刘超双手接过文书,小心翼翼地展开查看,一边看一边微微点头,口中说道:“陛下此举,实乃为国家培育栋梁之良策。臣定当竭尽全力,与同僚们商议出一个详尽周全的章程。只是……” 刘超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犹豫,“这太学改制,牵涉诸多方面,礼部人手有限,且臣还需调查此次后宫文书之事,恐怕……” 秦济拍了拍他的肩膀,拉住他的手说道:“此事事关我大周的黎民百姓和江山社稷,刘公请勿推辞,刘公之才我素有所知,不然也不会两年就升你为尚书。先前我是被气昏了头脑,还望刘公勿怪。事成之后,我让令郎当太子伴读。” 刘超深吸一口气,这哪个干部受的住?挺直了腰杆,抱拳道:“陛下放心,臣定不辱使命!” 秦济满意地点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对刘超说道:“刘公,好好干,朕等着你的好消息。” 说罢,推门而出,在赵匡义的护卫下,大步离开礼部官衙。刘超望着秦济离去的背影,眼神中透露出坚定与决心,他暗暗发誓,一定要将这两件大事办好,不辜负皇帝的信任 。 赵匡义出了府衙,回想起刚才自己姐夫的操作,不由得惊起一身冷汗,这姐夫这么阴?那自己老姐离开家的这几年还不得阴到没边了? “匡义,走,进宫,看看曹正淳那里审出来什么没有。” 与此同时,在长乐宫中,苏昭容正与赵湘商议着后宫的日常事务。赵湘轻抚着微微隆起的腹部,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妹妹,这几日辛苦你了。陛下忙于朝堂之事,后宫之事还得靠你多费心。回头我一定送你一份大礼。” 苏昭容微笑着说道:“姐姐言重了,这都是我分内之事。那太监一事,有陛下在呢,您不要太担忧,免得伤到胎儿。” 她一边说着,一边走到赵湘身旁,轻轻为她整理了一下榻上的锦被,动作轻柔而细心。 赵湘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轻轻叹了口气,抱怨道:“这次这个孩儿没有太平乖,这才到什么时候,就使劲儿折腾他娘亲。” 赵湘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幸福的光芒,说道:“刚开始的时候,会觉得浑身乏力,吃什么都没胃口。但慢慢地,能感觉到肚子里有个小生命在一点点成长,那种感觉,很奇妙,也很幸福。有时候,他还会在肚子里动来动去,就好像在跟你打招呼一样。” “嗨呀,说这么多没什么用,等这两年你养好了身子,自己怀上就知道了,你长得这么标志,人又聪明。到时候肯定能生出个贤明的皇子。” 苏昭容听闻赵湘这番话,脸颊微微泛红,眼眸低垂,嘴角噙着一抹羞涩的笑意,轻声说道:“姐姐又打趣我了,臣妾如今只盼能在这后宫中,尽心尽力协助姐姐,将后宫诸事打理妥当,至于其他,倒也未曾多想。” 她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桌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掩饰着自己的些许窘态。 赵湘看着苏昭容这般模样,不禁笑出了声,她伸手轻轻拍了拍苏昭容的手背,温柔地说道:“妹妹,这后宫之中,子嗣一事至关重要,你年轻貌美又聪慧,有皇子的嫔妃和没有皇子的嫔妃待遇差了去了。虽说有我在,能护着你,万一我走在你前面了,你又没有一个子嗣,会被欺负死的。” 第46章 秦济:蠢! 宫内,一名比较富态的胖太监已经是皮开肉绽了,曹正淳还是拿着蘸盐水的皮鞭不断抽着。 “老祖宗,您可不能再抽了,再抽下去,陛下的事情就砸了。他这条贱命死不足惜,万一陛下觉得您老人家杀人灭口怎么办?” 旁边的宫人看着曹正淳已经疯狂得有点病态了,连忙从身后一把抱住他,不让他再继续抽下去。 曹正淳一听这宫人说的话,满腔的怒火瞬间就被冷水给浇灭了。他恶狠狠地冲着被绑着的富态太监吴坤说道: “说!为什么这么大胆?让你拿凭据,只拿得出礼部的文书,却拿不出陛下的手诏,你以为给家里添管家呢,这是宫里。出了什么差错,我们这一干人,甭管平日里是什么老祖宗小祖宗的,都得去见了真祖宗。” 宫人见曹正淳冷静下来了,也在一旁帮腔道:“吴坤,你也是宫里的老人了,我们这没根儿的人,也就家里还是个念想。你快把背后的人说了,陛下是个仁慈圣明的主儿,不至于牵扯你宫外的家人。” 吴坤哭号道:“我怎么没说?我说了你们不信啊,我早就说了,本来是有手诏的,上面还有玉玺的印子,但是那人说这是陛下用来偷偷孝敬太后的,不好留这个底子,说他们礼部把这个事情担了,就把那手诏给烧了。” 曹正淳闻言,眉头拧成了一个 “川” 字,脸上满是狐疑之色,他上前一步,揪住吴坤的衣领,将他的脸硬生生地抬起来,恶狠狠地说道:“哼,你当我是三岁小儿,如此荒谬之言也能信?孝敬太后?陛下孝敬太后那是尽孝道,别人谁也说不出什么来,还用这么偷偷摸摸的?你今日若不把实情交代清楚,我有的是法子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那帮忙劝架的宫人也凑到吴坤面前,蹲下身子,目光紧紧盯着他,语重心长地说:“吴坤呐,你可别再执迷不悟了。如今这事儿已经捅到陛下那儿了,你再不说实话,可就真的连累家人了。我们这些在宫里当差的,谁没有个牵挂,你不为自己想,也得为家里人考虑考虑啊。” 吴坤满脸泪痕,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哭诉着:“我说的句句属实啊,真的是这样。那人我也不认识,只知道是礼部的,穿着官服,看着像是个有品阶的大人。他来找我,说有陛下的机密要事,让我配合着办,还说事成之后,少不了我的好处。我当时也是鬼迷心窍,想着能得些赏赐,就信了他的话。谁知道会变成这样啊!” 曹正淳和那宫人都用奇异的目光看着吴坤,这模样也不像是扯谎啊,真有这么蠢的人? 而且这样一来牵扯就大了,私铸玉玺、假传圣旨,能找到吴坤,说明进宫的牌令都有,加起来把礼部直接换一个班子,百官都不好说什么。 正在这个时候,“陛下驾到!” 曹正淳和那宫人听闻 “陛下驾到”,只是微微一怔,旋即恢复镇定。曹正淳神色如常,利落地将手中沾血皮鞭挂回墙上的架子,动作流畅自然,丝毫不见慌乱。他又抬手整了整领口的衣饰,神色间透着几分冷峻与干练。 那宫人也迅速调整状态,身姿站得笔直,目光坚定,有条不紊地整理着自己有些褶皱的衣服。。 秦济稳步踏入审讯室,目光敏锐地扫过屋内情形。曹正淳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声音沉稳:“陛下,这吴坤已经把事情都招了。” 说罢,他侧身让秦济看清被绑在柱子上的吴坤。 秦济微微颔首,眼神落在吴坤身上,吴坤虽被折磨得皮开肉绽,但仍强撑着抬头看向皇帝,眼中闪过一丝畏惧。 秦济开口,声音低沉却清晰:“曹正淳,说说怎么回事。” 曹正淳便将吴坤之前的供词详细复述,从所谓孝敬太后的说辞到礼部官员的出现。 秦济听完,眉头紧锁,骂了一声:“蠢!” 然后踱步至吴坤面前,紧紧盯着他的眼睛,问道:“你所言当真?” 吴坤强忍着疼痛,用力点头:“陛下,奴婢绝不敢欺瞒,若有假话,不得好死。”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又透着几分急切。 “好,看在你为人还算实诚,又在宫中伺候多年的份上,等事情了解了,我会让你安乐死的。” 秦济对吴坤最后的结局下了判决。 “曹正淳,把他押到牢里,好吃好喝好招待,让他痛痛快快、舒舒服服地过完最后一段日子。” 与此同时,长乐宫中,结束了工作的苏昭容被赵湘留下来一起用膳了,并表示可以暂时在长乐宫里给她收拾出一个卧房,免得来回奔波辛苦。 苏昭容直接就慌了,啥意思啊?想捧杀我? 她连忙推辞道:“皇后姐姐,这太僭越了,长乐宫是后宫之主的居所,我怎么能和您一起住呢?” 赵湘看出来苏昭容是真的被自己的骚操作搞怕了,这确实是自己欠缺考虑了,没有强求,说道:“既然你不愿意就算了。” 这时,门外的宫女来报,:“皇后,昭容,樊婕妤来了,说是有要事求见,嘴里还一直喊着救命。” 苏昭容感到疑惑,这樊婕妤现在是皇帝嫔妃,又是功臣之女,谁能害她?能让她喊着救命来求皇后。 赵湘说道:“快让她进来吧。” 樊捷妤慌慌张张地冲进长乐宫,发丝略显凌乱,裙摆随着急促的脚步肆意摆动。她手中紧攥着一封信,目光死死得盯着赵湘,仿佛那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 扑通一声,她直直地跪在赵湘和苏昭容面前,泪水夺眶而出,声音带着哭腔,颤抖地说道:“皇后,救我啊,您快看这封信,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赵湘和苏昭容对视一眼,眼中皆是疑惑。赵湘微微前倾身子,伸出手,神色关切地说道:“樊婕妤,先起来,莫要慌张,有话慢慢说。” 樊捷妤站起身,双手将信递过去,身子还在止不住地颤抖。 赵湘伸手接过信,展开信纸,目光快速扫过。只见信中字迹潦草,内容大致是樊捷妤的弟弟冒充礼部官员,参与了假传圣旨一事,而他已投奔被流放的鲁王,接到鲁王的命令让樊婕妤在宫中和被送进宫的太监里应外合,制造混乱,好让鲁王有时间招兵买马,打进京城。 樊捷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她感觉后宫应该是克她,自从进了宫,每次大神打架都能殃及到她。 第47章 开无双的赵湘(上) 赵湘看着眼前的书信,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无语、愤怒、担忧等各种情绪交杂在一起,让她身上久居上位的气势瞬间爆发了出来,让人不敢相信她是那个平日里和蔼温柔却又有点恶趣味的知心姐姐。 秦豪,我……大周粗口,我家二郎容易吗?为了不辜负先帝的托付,全兄弟骨肉情分,你罪及谋反了都没杀你,有哪个罪臣被判流放后皇帝还给盘缠的? 在一旁的梧桐还好,毕竟见过这种场面。樊婕妤、苏昭容感到赵湘身上的气势,都有点瑟瑟发抖,仿佛是第一次认识这位皇后一样。 “樊婕妤,没事,昔日的舜帝杀鲧而用禹,陛下是圣德之君,你弟弟做的事情你知情后及时上报,非但无罪,反而有功。” 赵湘先是给樊捷吃了一颗定心丸。 “有功就要赏赐,梧桐,命人去库房取百金,送到樊婕妤处。” 樊捷妤听闻,先是一愣,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夺眶而出。她猛地扑向赵湘,整个人伏在赵湘大腿上,失声痛哭起来,双肩剧烈颤抖,口中喃喃:“皇后……” 那哭声悲切,仿若要将满心的委屈与惶恐都宣泄出来。 苏昭容吓了一跳,差点以为樊捷是来搞刺杀的。 赵湘无奈地看着内心崩溃又哭又闹的樊捷,抚摸着她的头发,对苏昭容说道:“妹妹你多派些人去寻陛下吧,今天这个事情也该有个了结了。” “好的,我这就去安排。” 苏昭容离去后,赵湘又对梧桐说道:“梧桐,你替我拟一份手书,让阿筠去请桓王和桓王妃来。然后你去请皇嫂来。” 梧桐领命,立刻转身走到一旁的书案前,研好墨,拿起毛笔,开始认真地书写赵湘交代的手书。她下笔如飞,字迹工整娟秀,每一笔都透着利落与干练。 与此同时,苏昭容匆匆走出长乐宫,神色凝重,对身旁候着的宫女们迅速下达指令:“你们即刻分散开来,前往御书房、朝堂议政殿,还有御花园、牢房等地,务必尽快找到陛下,告知他皇后有要事当面相告。” 苏昭容看出了赵湘的意思,这件事情她打算在亲戚里面就把事情给按死了,不让事情再传播,所以,宫人们知道的越少越好。 宫女们纷纷应诺,脚步匆忙地朝着不同方向奔去。 樊捷妤依旧伏在赵湘腿上,哭声渐渐小了些,可肩膀仍在微微颤抖。赵湘轻轻抚摸着樊捷妤的头发,眼神中既有怜悯又带着一丝忧虑,她低声喃喃道:“可怜的孩子。” 过了一会儿,樊捷妤缓缓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双眼红肿,她哽咽着说道:“皇后,我实在是害怕,若不是您仁慈,我真不知死几次了。” “起来吧,我的裙子都被你弄湿了。你先丧父,又被弟弟牵连。你这个弟弟八成是也保不住了,你要有准备。” 樊捷心想道:“要是我弟弟在我面前我都恨不得给他几刀。” 她刚才也想明白了,她爹是为了她弟弟要把她给卖一波,她弟弟直接明目张胆地搞谋反,完全不顾忌她。他们都不顾忌这二十年的感情了,她凭什么念着不忘,让自己这么难受。 不过这个时候,她还是尴尬地说道:“我来给换一条吧,毕竟一会儿还要见客呢。” 赵湘也没拒绝,她也不怕樊捷演苦肉计趁机对自己出手,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自信的笑容。 你以为赵匡胤那一身的武艺一开始都是和谁对打的?毫不客气地说,赵湘让樊捷一只手都能打十个樊捷,又怎会怕她耍什么花样。 在御书房内,秦济刚从牢房内回来,只见一名宫女匆匆跑进来,跪地禀报道:“陛下,苏昭容派人来报,说长乐宫发生要事,皇后请陛下即刻前往。” 此时,梧桐已经将手书拟好,呈到赵湘面前。赵湘仔细看了一遍,点了点头,“嗯,写得不错。阿筠。” 江筠门外进入,赵湘将手书递给她,“你速去桓王府,务必亲手将这封信交给桓王和桓王妃,让他们即刻进宫。” 江筠接过手书,小心地放入怀中,行礼后快步离去。 梧桐则转身,准备前往请先帝留下的皇后,也就是赵湘口中的皇嫂。 不多时,秦济来到了长乐宫。这个时候,苏昭容和樊婕妤都已经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秦济坐在了赵湘的身旁,说道:“湘儿,发生什么事情了,如此匆忙唤我前来?” 赵湘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愤怒,她将樊捷妤带来的书信递给秦济,“二郎,你看看这封信,鲁王贼心不死,竟勾结樊捷妤的弟弟,妄图在后宫兴风作浪。二郎你为了朝堂之事呕心沥血,岂能再被这种癣介之疾绊住手脚?” 秦济接过信,快速浏览了一遍,脸色瞬间变得阴沉,“好个秦豪,我念及兄弟之情,饶他一命,他却如此不知死活!” 正在这时,皇嫂苏氏在梧桐的陪同下走进来。苏氏看到屋内的情形,微微一怔,脚步顿了一下。赵湘和秦济连忙起身相迎,赵湘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说道:“皇嫂,您来了。此事关系重大,还请皇嫂做个见证。” 苏氏点了点头,神色凝重,“究竟发生了何事,让陛下和皇后如此着急?” 赵湘说道:“容我先卖个关子,我还请了皇叔桓王和桓王妃来,到时一并述说,皇嫂先坐。” 苏氏一听,心中一惊,不但把自己这个不问世事的皇嫂请来了,连皇叔和皇叔母都请来了,事情肯定不小。 “皇后你先坐,你有着身孕,而且我那三个女儿的婚事你和陛下没少操心,现在她们的婚事定了,我也安心了。” 苏氏拉着赵湘的手,将她轻轻按回座位,眼神中满是关切。 …… 众人正寒暄间,江筠回来了,身后跟着桓王和桓王妃。桓王和桓王妃行礼后,赵湘说道:“皇叔和叔母,此次请你们前来,是有要事,我和陛下不敢擅自做主,特地请二位来做个见证。” 第48章 开无双的赵湘(下) 秦友一听赵湘的语气,再加上今天的阵仗,就知道这个事情小不了。 他拱手行礼道:“皇后客气了,我们虽然是陛下的长辈,但也是陛下的臣子,更何况大周也是我们自家的江山,有什么要紧事情只管吩咐就是,见证什么的,太见外了。” 秦济笑着说道:“叔父叔母先坐,什么事情也不能让两位站着说啊。” 秦济、赵湘、桓王、桓王妃、苏氏几个人围着一个圆桌坐下,接着另外四个人都把目光投向了赵湘。 秦济知道赵湘这是给自己出头呢,但是又不想让自己背上杀兄弟的恶名,所以打算借几个长辈的手除掉兴风作浪的鲁王。所以很配合地和她们三个人装作自己也是刚来的模样。 看到四个人都看着自己,赵湘把书信拿了出来,先递给了秦济,说道:“请陛下、皇叔、叔母、皇嫂先看这封信件,才好说下文。” 秦济装模作样地展开信件,目光逐行扫过,眉头逐渐拧紧,眼中愤怒的火焰越烧越旺。看完后,他猛地将信件往桌上一拍,“啪” 的一声在寂静的殿内格外响亮,随后带着满脸怒容,将信递给了桓王。 桓王伸手接过信件,动作略显急切,展开信件的瞬间,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脸色愈发阴沉,犹如暴风雨来临前的乌云密布,嘴唇微微颤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显然是被信中的内容气得不轻。看完后,他黑着脸,手臂用力一伸,将信件递给了王妃。 桓王妃双手接过信件,原本温婉的面容此刻也布满寒霜快速浏览着信件,原本温婉的面容此刻也布满寒霜,眉头越皱越紧,眼神中透露出惊恐与愤怒。看完后,她撇了撇嘴,满脸嫌弃,没好气地将信件递给苏氏。 苏氏接过信,神色凝重,看完后,她轻轻叹了口气,缓缓将信件放在桌上。 几个人轮着看过一遍后,又把目光看向了赵湘。他们都不是什么糊涂人,知道了赵湘把自己叫来是干什么的。 赵湘抿了一下嘴唇,语气平静地说道: “当年,太祖和先帝接连去世,我大周社稷有倾覆之危,生灵有倒悬之急。陛下受先帝遗诏,奉命于危难之际,宵衣旰食,夙夜忧叹,唯恐有负先帝所托。” “乃至于,我生下太平,坐月子的时候,陛下都没有来看望一眼。这些事情诸位都是知道的。” “可是这个鲁王,不体陛下治国之坚,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先有谋反之心,陛下不忍行郑伯克段之事,先行收押在宗人府。不想他不思悔改,屡次出言辱骂陛下,殴打亲弟,陛下不得已将其贬为庶民。后来又查出他在封地作奸犯科,陛下不忍破手足之情,才将其流放,甚至流放时陛下又命人送予盘缠。” “陛下数次忍让,鲁王却数次误国负恩,打横炮,使邪力。我作为妻子、皇后,不忍看着陛下一片真心付诸东流。但是家丑不可外扬,所以请来三位,当着我和陛下的面,商议如何处置秦豪。” 秦友听明白了,这二郎媳妇说是请来三个人,实际上目标还是他这个叔叔,想让自己这个叔叔亲自出马去平了那个孽障。他心中暗自思忖,赵湘此举,一来是为了维护秦济的名声,二来也是因为自己是宗族里领头的,若由自己出面,既能彰显皇室威严,又能在一定程度上平息朝堂与民间的议论。 “这秦豪如此不明事理,我看他人也不要做了。这种小事情还用劳动陛下和皇后?陛下若是不嫌弃我老迈昏聩,我愿亲自去一趟黔州,一来为陛下分忧,二来去看望亲兄蜀王,陛下意下如何?” 秦友站起身来,主动请命去解决这个事情。 秦济说道:“叔父出马我自然是放心的,只是您毕竟年事已高,又舟马劳顿的,万一出什么问题可怎么好?” 秦友拍拍自己的胸脯,说道:“叔父我还硬朗着呢,收拾秦豪那个小王八蛋足够了。” 其实秦友也有自己的小心思。秦友一直想和王妃出门旅游来着,只是没找到合适的理由和秦济请假,现在这瞌睡枕头不就送来了吗?至于杀害亲侄子的包袱,完全没有,自己老哥生了那么多儿子,鲁王都排到老十了,自己要是和每一个都那么熟,那还了得?再说了,往小了说这是帮自己大哥清理门户,往大了说这是为国家除一巨害,三赢好吧。 秦济见秦友如此坚决,也就不演了。他起身走到秦友身旁,双手握住秦友的手,诚挚地说道:“叔父,有您这句话,我心中的大石头算是落了地。只是此去黔州,路途遥远,多加小心啊。” 秦济也是有自己的想法的,第一,这是自己媳妇维护自己,自己很开心。第二,自己叔叔那天喝酒的时候告诉他想和王妃去外边游山玩水,反正都是玩,帮我办一件事情不过分吧。路上还能顺便清理些山匪。第三,可以用鲁王来平账,除去一些朝堂里的老顽固。所以就顺着赵湘,也顺着秦友,直接三赢。 赵湘也站起身,走到秦友面前,微微欠身,眼中满是关切:“皇叔,您此去肩负重任,一路上还需多多保重身体。您家里有我和陛下时常看顾着呢。” 帮自己男人解决一桩心事,再借着这个事情把樊捷送到二郎的床上给李充容分担,顺便借着鲁王平后宫的账,开去一些吃空饷不干事的人,三赢啊。 桓王妃眼看着一个个都开始演了,自己也就不装了,要配合自己男人才是。 桓王妃抬眸,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她莲步轻移,上前一步,微微欠身,看向赵湘与秦济,语气沉稳又透着坚定:“陛下、皇后,王爷既有此决心,恐路上无人照顾,我愿同去。” 早就想出去转转了,府里面那些小妖精一个比一个漂亮,自己又不能都赶出去,不少都是皇帝赏的。这回趁这机会都送儿子家里,我们夫妻两个出门游山玩水,不带那些侧妃和孺人,还能耍耍弓,自从这个大侄子登基,一直不开猎场,手都生疏了。三赢。 苏氏表示,我只是个弱小可怜的先帝遗孀,管不到那么多,过两天出宫找女儿玩去。 第49章 趁虚而入 在除了苏氏以外的几个人各种三赢的情况下,整个长乐宫的气氛可以说是和谐到了极点,每个人都发自内心地展现了自己的笑容,仿佛之前的紧张气氛完全不存在一样。 作为皇宫主人的秦济和赵湘在管了三人一顿膳食后,赵湘托梧桐将苏氏送了回去,而秦济则是一路将桓王夫妇送出了皇宫。 宫门口,秦友笑着打趣道:“二郎,你也太见外了,身为皇帝,还送我们两个老朽走这么远。” 他的眼神里满是慈爱与欣慰。 桓王妃也和声说道:“是啊,二郎,你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你的本事我们心里有数,你的作为我们也都看在眼里。大胆放手去做,我们几个老家伙定会全力给你撑腰。” 她的语气轻柔,却透着无比坚定的力量。 秦济微微欠身,恭敬地回应:“二位既然还唤我二郎,那便是将我当晚辈看待,晚辈送长辈,本就是应当的。” 他的神色真诚,尽显晚辈的敬重。 “好了,二郎,别再客套了。走之前我还有一事要提醒你,怕你忘了。你堂姐蓝田公主此次祭祖应该会回来,她之前跟我提过一嘴,此番就由你负责招待她了。” 秦友神色温和,目光中带着一丝期许。 秦济闻言,自信一笑,说道:“不提蓝田是堂姐,即便不是,您外出公干,我又怎会怠慢您的家人?匡胤公干之时,我把德昭唤来宫里住,那小子有时还会跑到我的御书房里胡闹呢。更何况,京师的蓝田公主府都还好好地留着呢,堂姐回来定能住得舒心。” 秦友夫妇与秦济挥手作别,登上马车缓缓离去。秦济望着马车远去的背影,久久伫立。待马车消失在视线中,他才转身回宫。 长乐宫中,秦济亲自给赵湘换了一身丝滑柔软的睡服,强硬地把她搀扶到了榻上。 赵湘生无可恋地对秦济说道:“二郎,我只是有孕而已,还刚刚显怀,你和宫里的其他人都把我当作残废来对待,什么都得有人扶着,我身体会生锈的,太医也说了不让总是躺着坐着。” 梧桐也在一旁帮腔道:“是啊陛下,当初皇后怀公主的时候,还教德昭小公子射过靶呢。” 秦济脸黑地说道:“那是你们胡闹,挺着那么大的肚子还拉硬弓,没出事情那是上天护佑。” 赵湘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握住秦济的手,撒娇道:“二郎,我知道你心疼我,可我也不能一直这么养尊处优,总得活动活动筋骨,不然等孩子出生,我都要变成一个柔弱的病秧子了。” 她眨着眼睛,试图说服秦济。 秦济理直气壮地说道:“我没说你不能活动啊,被人搀着活动也是活动啊。” 说着,秦济就想招呼梧桐来给自己更衣,他也要休息了。 赵湘看出了秦济的想法,连忙叫住了秦济。 秦济疑惑地看着赵湘,不明白她要干什么。 “二郎今天去樊婕妤那里吧,她现在正是失落的时候,正好去收服其心,也好免去一个疙瘩。” 赵湘很聪明,过了这么长时间,她也摸索出不对劲来了,要是樊正真的是告密被鲁王刺杀的,樊捷在秦济这里不会这么尴尬。长孙美人和苏昭容都是因为身子还没长开秦济才没有正式宠幸她们,而樊婕妤那里则是秦济根本就没去。 再联想那天她派人去通知秦济,告诉他樊婕妤的母亲来了宫里,结果不久樊正就死了,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秦济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微微别过头,似乎在思考该如何回应。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湘儿,你…… 你都知道了?” 赵湘轻轻点了点头,眼神中满是理解与包容,“二郎,我知道你有你的考量。樊正之事,想必你也是为了大局着想。只是如今樊捷妤这般失落,若你此时去安抚,于情于理都好,也能让她彻底归心于你。” 说着,她伸手轻轻抚上秦济的脸颊,动作轻柔,试图抚平他心中的纠结。 秦济叹了口气,握住赵湘的手,放在自己唇边轻轻一吻,“湘儿,你总是这般善解人意。只是此事…… 我毕竟是她的杀父仇人,那天看她的样子又是个孝女,恐怕难以化解。” 赵湘微笑着,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二郎,女子的心其实很软。你若诚心相待,她定会感受到你的关怀。且如今她在宫中孤立无援,正需要你的依靠。” 她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拍了拍秦济的手,以示鼓励。 赵湘这么之所以这么肯定,那是她已经试验过了,没看到今天樊捷受了委屈马上就扑自己身上哭诉了吗?这就是趁虚而入的智慧。 秦济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赵湘的手,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动作略显迟缓,仿佛身上背负着沉重的枷锁。 “那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情就到听雨轩叫我。” “二郎放宽心,拿出你当时哄骗我的技巧来,樊婕妤保管是你的囊中之物。” 秦济怀着怪异的心情走出了长乐宫,带人走向了听雨轩。 而赵湘则是一脸坏笑地对梧桐说道:“梧桐,今天我们一起睡啊,你也不想看到从小一起长大的我离开了夫君后,晚上一个人在被窝里可怜弱小又无助吧?” 梧桐瞬间感到一头斑斓猛虎在对自己招手,自己家的小姐她是了解的,除了和陛下睡觉外,那是出了名的手脚不老实。 但是她还是想再挣扎一波,她小心翼翼地说道:“皇后,这和之前在家里和晋王府的时候不一样了,您现在这床榻,只有您和陛下可以用来休息,我们只有帮着收拾的职务,您还是别为难我了。” 赵湘凤目一瞪,说道:“梧桐太医,你说什么呢?分明是皇后觉得心慌让你来看病的,现在这药方也开了,怎么不照着煎药啊?难道要我亲自写在纸上再盖上我这皇后的印玺吗?” 梧桐一听,好嘛,直接搬出懿旨来了,那还能咋办?告皇帝?谁都知道皇帝和皇后是穿一条裤子的。 …… 第50章 夜话听雨轩 秦济终于还是来到了听雨轩,这个除了来抓人之外就再也没有来过的地方,通过江筠的心声,他知道樊捷不是这个时代的人,甚至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樊婕妤听闻秦济到来,原本正端坐在镜台前解开头发的动作一顿,她瞪大眼睛,满脸惊讶,随即快速起身,慌乱地整理着自己的衣衫。顺便拿起一根木簪子把已经半散的头发挽起来。她本已做好在这深宫中独自美丽的心理准备,毕竟有着坑女儿的父亲和坑姐姐的弟弟。秦济这般意外的到访,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两人面对面坐下,秦济微微挺直脊背,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目光平静地注视着樊婕妤。而樊婕妤则低垂着头,双手不自觉地在裙摆上轻轻揉搓,偶尔偷偷抬眼,目光与秦济的交汇瞬间又迅速移开。一时间,屋内安静得只能听到彼此轻微的呼吸声,谁都没有率先开口。 一旁的静秋,眼神不时在秦济和樊婕妤之间游移,双脚微微挪动,想要逃离这诡异的气氛。但作为听雨轩最受重用的宫女,她深知自己若贸然离开定会受罚,只能无奈地留在原地,身体微微颤抖。 最终,秦济微微张了张嘴,率先打破了沉默:“你的事情,我都听皇后说了,你别难过。” 秦济脑海中回想起赵湘的嘱托,要他施展当年哄骗她的手段来安抚樊婕妤。他微微皱眉,暗自苦笑,即便身为最高明的统帅,此刻也深知无法完全复刻那段过往。 樊婕妤低垂着眼眸,听到秦济的话,睫毛像受惊的蝴蝶般微微颤动了一下。她心中暗自揣测:这个皇帝到底想干什么?听他的语气是皇后让他来我这里的?难道是皇后看我今天被吓到了,让他来安慰我一下? 樊捷心中一紧,告诫自己必须赶紧说点什么,绝不能再给对方挑自己毛病的机会。她微微咬了咬下唇,装出一副可怜模样说道:“陛下,妾现在是一个不孝不悌的人了,您还是快些离去吧,免得玷污了陛下。” 话一出口,她心中暗叫不好,懊恼自己怎么把那阴阳怪气的心里话给说出来了。 樊捷慌乱地向静秋使眼色,眼睛快速地眨动,眉头微微皱起,试图向静秋传递求救信号。静秋领会到樊捷的意图,身体微微前倾,小心翼翼地说道:“陛下千万不要见怪,我们家婕妤经常胡言乱语,这件事情宫里都知道。” 说话时,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头也微微低垂,不敢直视秦济。 秦济看着这对主仆当着自己的面使眼色、打配合,不禁抬起手,用宽大的衣袖掩住嘴巴,发出一阵轻笑,肩膀微微抖动。 秦济止住笑,收起脸上的笑意,神色变得一本正经,目光直直地看向樊婕妤,说道:“你这是说的哪里话,你父亲被鲁王所杀,弟弟又被他蛊惑,才酿成大错。你远在深宫,和你有什么关系?你遭逢大变,心中愁苦,言语间有所失当也是人之常情。” 樊婕妤见秦济这般说,心中不禁有些诧异,偷偷抬眼瞧了瞧秦济,眼皮微微抬起,嗫嚅道:“陛下,妾…… 妾并非有意冒犯,只是这几日发生的事太多,臣妾方寸大乱。” 她微微低下头,双手不自觉地揪着衣角,指尖都微微泛白,身体也微微蜷缩,显得局促不安。 静秋这是给我找补的什么啊?什么宫里人都知道我喜欢胡言乱语啊!樊捷心中暗自埋怨。 秦济接下来要和樊捷说一些极为机密的话,他微微侧身,向静秋摆手示意她出去。静秋担忧地看了樊捷一眼,眼神中满是关切与不安,她不能违抗皇帝的命令,只能迈着小碎步,脚步匆匆地退出房间,顺手轻轻带上了门。 “你别怕,我刚才和你说这些,就是不会追究你的意思,怕你体会不到,特意在这里给你解释一下,免得你想歪了。” 秦济忍住自己的笑意,嘴角微微抽搐,艰难地说道。他现在一和樊婕妤说话,就想起那天她那略显笨拙的样子,尽管觉得这样想不太厚道,但笑意还是忍不住在心头涌起。 樊捷心里松了一口气,嘴角微微撇了撇,心中想着:这才对嘛,这狗皇帝怎么会是来安慰我的,终于露出本来面目了,就是来落井下石挖苦我的。反正左右不会坏到哪了,老娘跟你爆了: “陛下说的这话不是明君该说的话,岂不闻吴下阿蒙‘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的旧事?就是国策也有与时俱进,与事俱进的铁例,又怎么能一直拿那天的目光来看待妾身呢?” 她微微抬起下巴,眼神中带着一丝倔强与不服。 秦济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说道:“你是不是很喜欢读书?而且尤为喜爱三国?我看你上次和这次说的话都很有水平。” 说话时,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饶有兴致地看着樊捷。 樊捷发现了事情的不对劲,这次我说的吴下阿蒙是正史上有记载的,他知道是三国很正常,那就说了这一次,他怎么看出来的,难道上次也?她微微皱眉,心中满是疑惑,开口问道:“陛下明鉴,我确实喜爱三国。只是不知陛下如何看出?” 秦济嘴角上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说道:“你上次说的‘以孝治天下者,不害人之亲;施仁政于天下者,不绝人之祀’不是出自《三国志》中‘孝治天下者不绝人之亲,仁施四海者不乏人之祀’?” “你两次用典都用三国的典,不是喜爱还是什么?” 樊捷心里吐槽道:老罗你能不能给点力啊,该假的时候不假。她微微低下头,掩饰住眼中的无奈,轻声说道:“陛下博学,妾身敬佩。” “好了,我今天来不是来和你谈论经典的,我们该歇息了,我累了。” 秦济向樊捷招了招手,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樊捷咬着下唇,站起身来,表示让秦济稍等,先去把自己身上锋利的簪子给卸掉,以防这狗皇帝突然变脸说自己刺杀他,然后才去帮秦济宽衣解带。这些东西她在家里被婆婆教了不少这方面的知识。 第51章 焦灼的东南 第二天一大早,樊捷醒来,猛吸了一口气,这狗皇帝怎么这么厉害?不是说这方面女人比男人强吗?她还想,反正都要做,不如好好教训一下这个银样镴枪头呢。 毫无疑问,她对秦济的判断还停留在第一次请安时对长孙美人的观察上。 秦济自登基以来,睡眠一向浅眠。樊捷这猛地一吸气,细微的动静传入他耳中,他缓缓睁开双眼,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接着微微侧身,那明亮且深邃的眸子看向身旁的樊捷。瞧见她眼神中交织着迷茫与倔强,秦济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笑意,轻声问道:“婕妤,可是昨夜未曾休息好?” 樊捷听到秦济的声音,身子像是被电流击中一般,瞬间微微一僵。她怎么也没想到秦济醒得这般早,一时间有些慌乱。她微微咬着下唇,粉嫩的嘴唇上留下浅浅齿痕,随后迅速转过头,刻意避开秦济的目光,声音小得如同蚊子嗡嗡:“陛下说笑了,妾只是…… 只是有些不习惯。” 秦济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戏谑,说道:“怎么?这可是你第一次侍寝,你想习惯什么?” 樊捷在心中疯狂咒骂自己:死樊捷,你怎么就管不住你这张破嘴啊!她赶忙缩在秦济怀里,声音如细蚊一般说道:“妾身绝对没有这种意思,陛下恕罪。” “好了,我要去上朝了,看你的样子是不能伺候我起床了,你继续休息吧。你要是觉得孤独,就多和后宫的姐妹们往来,额,虽然我的后宫不多,不要专找皇后了,她毕竟还怀有身孕,你别被图谋不轨的人给利用了。” 秦济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小腿肚,动作带着几分亲昵与关怀,随后利落地掀开被子,离开了床榻,提高音量唤人来给他更衣。此时距离上朝还有些时间,尚未到宫人按例来叫醒他的点儿。 在东南沿海,赵匡胤威风凛凛地站在军营中央,身后是整齐列队的士兵。他身姿挺拔,犹如苍松屹立,连续杀败了倭寇集结的兵马后,士气高涨。他看着被俘虏的一群完全不会说倭话的 “倭寇”,眼神中满是疑惑。 “赵将军果然用兵如神啊,我看不比李将军和潘将军差。” 苏轼满怀钦佩地走上前,由衷地夸赞道。他目光中闪烁着赞赏,和赵匡胤共事的这些天,他真正见识到了什么叫霸王在世。那些倭寇在赵匡胤的指挥下,完全不堪一击,往往一个骑兵冲阵就可以打垮他们已登陆的部队。 赵匡胤爽朗一笑,大手一挥,说道:“子瞻说笑了,要不是你和那些大户周旋,让我没有后顾之忧,仗哪能打得这么顺利。” 两人相视一笑,在这轻松的氛围中完成了一波政治互吹。随后,两人神色一凛,目光如炬,一同转向了那些 “倭寇”。 “说,为什么要假扮倭寇,劫掠百姓!” 赵匡胤往前踏出一步,声如洪钟般喝道,声音在军营中回荡,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一群人早就被赵匡胤的气势吓得双腿发软,瘫倒在地,再加上本来就对这份差事心怀恐惧,此时便一股脑地全说了出来。 赵匡胤与苏轼听完 “倭寇” 的供述,脸色瞬间变得极为凝重。这些所谓的 “倭寇”,竟大多是被当地豪强逼迫的流民。豪强们为了谋取私利,打着倭寇的旗号烧杀抢掠,而后又将罪责推给真正的倭寇,导致沿海百姓苦不堪言。 虽然早有猜测,但是赵匡胤和苏轼还是对这种行为感到震惊。苏轼满脸愤慨,双手握拳,说道:“我在山东那次还是见识得太少了,这些豪强简直丧心病狂!” “赵将军,我们可以来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苏轼眉头紧皱,思考了片刻,随后几步上前,将赵匡胤拉到了一个僻静的地方,神色凝重地对他说道。 “前些日子陛下的暗探已经巡查过了河堤,发现用的材料都是些不堪一击的废材,足以说明工部有人和他们串连。可以让‘山贼’到这些大户人家‘搜查’一番,给包公的铡刀再润润色。” 苏轼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详细地阐述着计划。 赵匡胤不是一个无脑莽夫,他听完苏轼的话,眼睛瞬间一亮,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意思。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笑意,转身迅速去向自己的兄弟们传达了一些妙计,脚步匆忙而坚定。 一处奢华的庄园中,几个大户当家人都神色慌张地聚集在了一起。 “姓黄的,都怪你,我就说差不多就行了,结果弄得连续几年都决堤。现在皇帝起疑心了,给咱们派来两个瘟神,舒服了?” 一个体态臃肿的胖子,满脸怒容,用手指着另一个尖脸男人的鼻子骂道,他的脸因为愤怒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嘿,你这话怎么说的,钱你少拿了?听我说,该拉出去顶的就拉出去顶,我们坚持守住,我听说了,京城里的那位皇后,已经有孕了,要是生个皇子什么的,肯定会大赦天下的,我们又不是十恶不赦的罪,就算被抓了又怎么样?” 尖脸男人眼神闪烁,强装镇定地反驳道。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停地搓着双手,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却还故作轻松地挺直腰杆。 “你脑袋是不是让太多钱给堵住了,我们犯下的这些事情比十恶差哪了?拿去判最少都得举家流放。听说了吗?那个高丽王,就不要脸了一点,还没对来得及对大周做些什么呢,就被皇帝下令细细地切作臊子了。”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声音颤抖,满脸惊恐地说道。他的双手不停地颤抖着,端起茶杯的手险些将茶水洒出,眼神中满是绝望与恐惧。 “是啊,这几年为了赚快钱,我们干的这些事,哪一件不是天怒人怨。那些被我们逼成‘倭寇’的流民,要是被官府抓到,供出我们,我们都得掉脑袋!” 一个瘦高个也跟着附和,他来回踱步,眉头拧成了一个 “川” 字,脸上写满了焦虑。 “‘倭寇’那档子事情先不用管,我们死不承认就行。现在最要紧的是家里和京城那些人的证据?既不能毁,又不能留,愁死我了要不,咱们给派来的那位苏大人送些银子,看看能不能通融通融?” 一个圆脸的中年男人小心翼翼地提议,眼神中满是期待,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你疯了吧!没看出来这两人是铁了心要整治咱们吗?送银子,说不定直接就被当成罪证了!” 黄当家狠狠地瞪了圆脸男人一眼,啐了一口说道。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争论不休,声音越来越大,整个大厅里弥漫着一股焦虑与不安的气息。 第52章 好文章 我要先发表 眼看着几人就要起内讧,争吵声愈发激烈,唾沫横飞。其中一位长者不紧不慢地站了出来,他身形微微佝偻,却透着一股威严。只见他双手紧紧握住拐杖,抬起手臂,重重地用拐杖敲了敲桌腿,“砰砰” 两声,声音清脆响亮,示意众人安静,自己要讲话了。他微微挺直腰杆,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 “东南地方,历代大规模清洗几十余次,是非曲直,难以论说。” 他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摇头,眼神中透着几分沧桑与感慨,“但是我们几位的先祖,无不注意到,我们偏安在这个地方可以见证许多王朝的盛衰兴亡,此起彼伏。” 说到此处,他微微眯起眼睛,似乎在回忆着往昔的岁月。 “一百多年前,我们先祖从东南踏上征途,跟随大齐皇帝黄巢征讨唐朝,天下形势一片大好。” 长者微微抬起头,目光望向远方,仿佛穿越时空,看到了当年的金戈铁马,“纵然失败,我等也没有太大损失,反而把东南命脉掌握在手里。”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我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在讨论着家破人亡,仿佛这大周乾正帝对于我们注定了凶多吉少。” “数十年前,我有幸亲率各族健儿,与江南国主谈判,又与北方各帝敲定大局,东南格局又归于一统。” 长者双手微微抬起,在空中比划着,仿佛在重现当年谈判的场景,“本族所到之处,百姓竭诚欢迎,真可谓天时、地利、人和俱在。短短几十年过去,这里竟至于一变,而为我们的葬身之地了吗?” 他的声音逐渐提高,带着一丝愤怒与不甘。 “无论怎样讲,这次是数代基业对一三代小儿,大势在我!” 长者猛地挥动拐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语气斩钉截铁,眼神中充满了自信与决绝。 长者的这一番 “激动人心” 的话一说完,现场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众人都被长者的气势所震慑,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片刻之后,现场就一片哗然。 “还是世叔老成谋国啊。” 一个年轻人满脸钦佩,一边说着,一边不住地点头。 “是啊是啊,我都没想到我们祖上那么不要…… 不拘小节。” 另一个人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尴尬的笑容。 …… 数日前,在皇宫书房内,秦济负手踱步,不经意间眼角余光瞥见苏辙正伏案书写,神情专注。他心中好奇,便轻轻挪动脚步,悄无声息地凑了过去。苏辙似有所感,猛地抬起头,见是秦济,慌乱之中双手迅速捂住桌上的文章,像是守护着什么珍贵的宝贝。他微微侧身,挡住秦济的视线,说道:“陛下,且慢,这文章尚未完工,待臣完成后,定第一时间呈给陛下品鉴。” 秦济见状,笑着摇了摇头,转身离开,心中却对那篇文章愈发期待。 这一日,秦济处理完手头政务,再次来到书房,一眼便瞧见苏辙正悠闲地坐在案前,桌上空空如也。他心中一喜,快步走上前,脸上带着调侃的笑容,开玩笑地对苏辙说道:“小苏学士,近来有什么好文章吗?有的话先让我看看,我要先发表。” 说罢,他微微歪着头,眼中满是笑意。 苏辙听到秦济的话,一时间大惊失色,手中的茶杯差点滑落。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有点不敢相信这种 “不要脸” 的话会从秦济的嘴里说出来。他愣在原地,呆若木鸡,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苏辙这才想起来自己曾说过,写完了要拿给秦济看的。他连忙站起身来,转身走到书架旁,伸手在层层书卷中翻找。找到后,他小心翼翼地取出自己最近写的一篇文章,双手捧着,恭敬地拿给了秦济,脸上带着一丝无奈,说道:“陛下还是要注意言行才是,方才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了。” “欸,秦济和自己的舅兄说笑和大周皇帝有什么关系?” 秦济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接过文章,脸上依旧挂着笑容。他微微低头,看向题头,《六国论》三个大字映入秦济的眼帘。 秦济目光落在《六国论》三个字上,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兴致。他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捏着文章的一角,缓缓展开,动作轻柔,生怕弄皱了纸张。苏辙则站在一旁,双手不自觉地在身前搓来搓去,双脚也微微挪动,时不时偷瞄秦济的表情。秦济逐字逐句地读着,读到精彩处,不禁微微点头,脑袋上下轻轻晃动,口中喃喃:“妙,妙啊!” 他的眼神中闪烁着赞赏的光芒。 读完后,秦济抬起头,目光炯炯地看着苏辙,脸上满是笑意,说道:“果然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你这篇《六国论》比老泰山写的强多了,有先秦纵横家的风采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拍了拍苏辙的肩膀。 苏辙虽然很高兴秦济这么说,但还是微微皱眉,神色认真地说道:“陛下想要陷我于不孝?” 他微微低下头,双手抱拳,对秦济行了一礼。 “怎么不能说,当儿子的就应该比父亲强,不然怎么守住基业?难道孔父贤于仲尼吗?” 秦济微微摇头,笑着说道。他转身走到窗边,双手背在身后,望着窗外的景色。 说到自己的父亲苏洵,苏辙微微皱起眉头,陷入沉思。他觉得好像很久没有见到他了,好像是被陛下给借走了。说起来最近好多大儒和退居二线的老人家都被陛下给调走了,还没具体说什么事情呢。 “陛下能和臣交个底吗?家父去哪里了?” 苏辙看着提笔要给自己文章作批注的秦济,微微咬了咬下唇,小心翼翼地问道。他的声音微微发颤,眼神中带着一丝担忧与期待。 秦济诧异地说道:“你不知道吗?这还是你提出的方案,对变法要缓缓而行,如今我大周国子监太小,地方上又没有多少官学,就是开再多的恩科也选不出来多少人才,所以首先就得把学校给铺开。” 第53章 安西四镇 苏辙微微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惊讶与感慨,一边轻轻摇头,一边开口说道:“陛下,臣还从来没有听说过太学能用那么多的老学究呢,那得多大的太学啊?” 说话间,他不自觉地伸出右手,在空中轻轻比划着,似乎想要勾勒出那庞大太学的模样。 秦济听闻,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 “川” 字,眼中满是诧异。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紧紧盯着苏辙,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确定,缓缓说道:“这个方案我不是让你、范卿、子瞻、王卿一起拟的吗?” 说着,他微微抬起左手,屈指数着参与此事的众人。 “子瞻去东南公干了都知道这件事情,前些日子还来信告诉我,让我不要担心东南的事情,把精力放在兴学上。” 秦济一边说,一边微微摇头,脸上的疑惑愈发浓重。 苏辙听完,整个人如遭雷击,身体猛地晃了一下,差点站立不稳。他的眼睛瞪得滚圆,满是不可置信,嘴巴大张着,仿佛能塞下一个鸡蛋。天塌般的绝望瞬间笼罩了他,心中不断呐喊: 为什么明明是五个人的故事,我却不配拥有姓名?他的双手不自觉地紧紧握拳,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在心中悲叹,我明明也为变法出过力,也为变法献过策,现在成品开始慢慢推行了,我却一无所知?就连自己的亲兄长都瞒着自己。 苏辙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愤怒与委屈,他微微低下头,试图掩饰自己此刻复杂的情绪,双脚不自觉地在地面上挪动,内心久久无法平静 。 “你真不知道啊?” 秦济再次问起,迎来的却是苏辙幽怨的眼神。 秦济看着苏辙的样子不像是演的,瞬间就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秦济捂着自己的嘴巴,肩膀不断地抖动着,生怕自己不小心笑出来。 一旁的曹正淳一扫自己的拂尘,抬头望着皇宫的房梁,这房梁可真房梁啊嘿。 秦济强忍着笑意,平复了一下情绪,缓缓开口说道:“子由,莫要生气。看着你这篇《六国论》,我又想到了一些事情,想与你商量。” 他微微抬手,示意苏辙坐下,眼神中带着几分安抚。 但苏辙很明显还在气头上,整个脑袋都红得有些吓人。 秦济一边示意曹正淳端碗败火的茶来,一边将一幅舆图展开在桌案上。 “子由你看,唐朝时攻灭了龟兹、焉耆、于阗、疏勒,设立了安西四镇,归安西都护府管辖。这个地方可是交通要道,西域的商人和我中原往来都要经过这些地方。” “但是经过战乱,这些地方先后被吐蕃、回鹘占据,之前我们的商队带回来消息,说这里又被一个叫喀喇汗的国家占领了,他们不尊孔孟也不信长生天,而是信什么穆斯林,你看我们什么时候能把这安西四镇给收回来?” 苏辙听完秦济的介绍,红温状态也消失了,开始用一种看疯子的目光盯着秦济。 “陛下又说笑了。” 苏辙在心中疯狂地吐槽道:我的大皇帝呀,咱们国家现在什么样子你不知道吗?刚把北方摆平,国库刚有了一点积蓄,正是攒足劲儿清除前朝积弊往上跑的时候,你又把心放到西方了。 秦济见苏辙那看疯子般的目光,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说道:“子由,莫要用这般眼神看我。我自然知晓当下国内局势,然安西四镇战略意义重大,若能收复,可多设关卡,收西域商人的关税来充实国库。也可把握交通要冲。” 他一边说着,一边手指沿着舆图上安西四镇的位置缓缓划过,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苏辙微微皱眉,沉思片刻后,拱手说道:“陛下,安西四镇虽好,但当下收复实非易事。我朝刚刚平定北方,百废待兴,内部改革亦在关键时期,此时若贸然对西方用兵,恐会分散精力,引发国内动荡。再者,那喀喇汗国家实力未知,贸然开战,胜负难料。” 秦济微微点头,说道:“子由所言不无道理。我也并非即刻就要兴兵,只是先与你探讨此事,为日后做长远打算。昔日唐太宗攻灭突厥、薛延陀,都是筹备了数年之久,方才一举功成,我们也可以先做一些小动作。” “那我们就按部就班地来,先派几支商队前往,打听一下这个什么喀喇汗的军备和治安。” …… 后宫,樊捷听从秦济的建议,不再频繁地去赵湘的长乐宫里,而是托江筠表达自己的心意。 同时,她下定决心要弄清楚一点事情,那就是自己在那方面是不是过于菜鸡了,明明当初长孙美人和苏昭容都没有事情的,皇后也就秦济发狠的时候会遭不住,但很明显那天秦济并没有发狠。 这天,她来到了清荷苑通往慈宁宫的必经之路。 长孙美人毕竟是长孙太后的侄女,长孙美人每次做出来什么好吃的都会带一些到长孙太后的宫中去送一些给她,顺便陪太后聊聊天。 所以,要想蹲到长孙美人,来这条路上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樊捷站在清荷苑通往慈宁宫的路口,眼睛紧紧盯着前方,双手不自觉地揪着裙摆,时不时踮起脚尖张望着。她的眼神中满是期待,心中不断默念:“长孙美人怎么还不来呢?” 微风吹过,撩动她的发丝,她却浑然不觉,依旧全神贯注地守望着。 就在她满心焦急之时,一抹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苏昭容身着一袭淡粉色宫装,身姿婀娜,正缓缓朝着这边走来。 苏昭容走近,看到樊捷,微微一怔,旋即笑道:“樊妹妹,你这是在这儿等人吗?” 樊捷连忙说道:“苏姐姐,正是。想是苏姐姐已经批完了今天的事务。” 说着,她微微欠身行礼。 苏昭容轻轻摆手,说道:“妹妹不必多礼。” 她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整理了一下衣袖。 樊捷犹豫了一下,咬了咬下唇,说道:“姐姐,实不相瞒,妹妹心中有些困惑,想请教一二。当然,姐姐要是累了,改天也可以。” 第54章 系统归来 樊捷微微低下头,双手紧张地揪着衣角,手指不安地绞来绞去,脚尖在地上轻轻蹭着,扭扭捏捏地向苏昭容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话一出口,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滚烫的热度仿佛能点燃周围的空气。她恨不得立刻把自己缩成一个小点,找个地缝 “嗖” 地一下钻进去,身子微微颤抖,满心的尴尬无处遁形。 苏昭容听了这话,原本白皙的脸颊 “唰” 地一下红到了耳根,眼神慌乱地四处游移,像是在寻找什么救命稻草。 她在心里暗自懊恼,一边狠狠掐了下自己的手心,一边腹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早回去呢?和皇后陪太平小公主玩一会儿怎么了?怎么就碰上了这么一个 “煞星”! 想到这儿,她不自觉地咬了咬下唇,心中更是郁闷:前礼部尚书家里是怎么教人的! “就是,我进宫的时候,陛下和皇后都…… 都觉得我太瘦弱了,懂吧?” 苏昭容结结巴巴地说着,声音小得如同蚊子嗡嗡,眼神闪烁,不敢直视樊捷。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手轻轻捋着耳边的发丝,试图借此掩饰自己的窘迫。 苏昭容偷偷瞥了眼樊捷,见她依旧一脸茫然,眉头紧锁,眼中满是困惑。苏昭容实在不好意思再继续这个话题,急得脚趾在青白的绣鞋里都快抠出个洞来。 她猛地站起身,动作太过急促,差点碰倒了身后的石凳。她匆忙招呼来自己的随从,声音都有些发颤:“走,我们回宫。”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少女平时的书卷气息也在此刻荡然无存,留下樊捷呆立在原地,张着嘴,一脸的 “懵逼”,眼神中满是失落与不解。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机械声音在樊捷脑海中突兀响起。 【叮,我回来了,很高兴看到宿主在没有我的情况下依然活得很好。】 樊捷翻了个白眼,嘴角微微下拉,满脸嫌弃地在心里回应:“呵,您老人家还是洗洗睡吧,把自己卸载了也没问题。” 【叮,我要是卸载了,您会没命的哦。】 樊捷一听,气得双手握拳,在身侧微微颤抖,心中怒吼:擅自安装到我头上,擅自和我的生命绑定,我欠你的了?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下情绪,冷冷地回应:“我告诉你,爱走不走,无非是给这个世界的历史添加一个后宫嫔妃无故暴毙的悬案罢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心理建设,樊捷像是一只竖起浑身尖刺的刺猬。 【叮,难道你不想完成教训皇帝的壮举了吗?】 “那种事情,我还年轻,等他年老力衰的时候我自然就赢了。” 樊捷在心中不屑地哼了一声,脸上露出一丝倔强的笑意。 嘶~这小姑娘现在不好忽悠了啊。系统在心底暗自感叹。 另一边,江筠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百无聊赖地翻着手中的书卷。作为高级女官,自己是有专门的办公室的,只是皇后他们经常会把自己当成宫女使唤。 突然,她的身体微微一僵,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显然是接到了系统归来的信息。 “你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要融合个百八十年的。” 江筠撇了撇嘴,脸上露出一丝调侃的笑意,轻轻放下手中的书卷,双手抱在胸前,身子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 虽然当时樊捷对她的斥责没有错,但是自强的活下去和接受系统的馈赠并不冲突,而且,大不了就是死嘛。虽然自己不想死,但真到了那一步,该死就得死,说不定死完就回家了。 【叮,非常抱歉,是否要打开补偿大礼包和升级大礼包?】 江筠觉得自己的系统是很弱的,别人的系统直接知识灌输。 但是自己的系统就会给书,然后让自己学习,唯一的洞察之眼除了让自己面对别人散发的气势时更害怕也没有别的作用了。 想到这儿,她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道:“打开吧。” 【叮,恭喜宿主获得宫廷工作手册一本、天赋一目十行。还在为在宫廷中工作能力不足遭人排挤吗?还在因为读书不够细致而被人嘲笑吗?系统出品,值得信赖。】 江筠:“……” 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嘴巴微张,整个人都陷入了呆滞。 这些是很有用,但是你后面的广告词是不是不对啊?她在心里疯狂吐槽,脸上一阵哭笑不得。我在宫廷里的工作好着呢,只需要整理一下下方报来的东西,送到长乐宫交由皇后审核就好了,更别说还有在皇帝身边的三年工作经验呢,皇帝皇后都夸我干得好。 很酷的转场 —— 樊捷在御花园的小径上气得来回踱步,双手在空中挥舞着,像是要把心中的怒火都挥出去。 “你看看你开出来的都是些什么东西?你和江筠的系统融合升级了一下就升级出这么一个东西?你们是正经系统吗?” 她一边在心中怒吼,一边跺脚,精致的绣花鞋在地面上留下一个个浅浅的印记。 在经过一番扯皮后,樊捷看着系统开出来三样东西彻底傻眼了。她的眼睛瞪得滚圆,死死地盯着脑海中浮现的物品信息,嘴巴大张着,半晌都合不拢。 《房中术》、《女子撒娇的一百种方法》、《后宫媚术大全》 这三个,一个是升级礼包,一个是补偿礼包,还有一个是自己完成找到后宫生存之道的奖励。 【叮,由于宿主丧失了在后宫争霸的野心,系统特地筛选了能让宿主在后宫混的风生水起的奖励。后宫最主要的还是抓住皇帝的兴趣爱好,而且这样的奖励绝对能让您在战胜皇帝的试炼中事半功倍,请好好研习。】 “不是,这种东西我怎么好意思在人前拿出来啊!而且皇帝根本不好这个啊!” 樊捷急得直跳脚,双手不停地在空中比划着,像是在向系统抗议。 【叮,温馨提示,本系统支持电子翻阅。既然您决定要自强了,皇帝问题您自己解决。现已更新主线……】 “滚,我不叫你,你别理我!” 樊捷双手捂住耳朵,像是要把系统的声音隔绝在外,脸上满是愤怒与无奈。 樊捷没想到系统突然就变听话了,还真就把发布到一半的任务给吞回去了。她愣在原地,眼睛眨了眨,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心中暗自嘀咕:这系统,又在搞什么名堂 。 第55章 耶律将军 这天,秦济挺直腰背,微微仰头,示意身后的宦官为自己换上冕服。秦济双手自然下垂,任由宦官们小心整理袍角。 待冕服穿戴妥当,他伸出双手,接过那顶白玉珠十二旒的冕冠,稳稳戴在头上,轻轻晃了晃脑袋,确保冕冠端正,随后迈着沉稳有力的步伐,一步步登上金銮殿的高台,高坐于龙椅之上。 在玉阶的下方,文武百官依照官位大小,井然有序地文武分列。文官们双手捧着笏板,微微躬身,缓缓走到自己的座位旁,轻轻撩起锦袍下摆,优雅地坐下,坐定后还不忘用手轻轻抚平衣袍褶皱,神色庄重肃穆; 武将们则身姿笔挺,双手抱拳,大步迈向座位,“哗啦” 一声,赤色戎服随风轻摆,他们猛地转身,动作干脆利落地坐下,腰间玉带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整个金銮殿内,安静得只能听见轻微的衣袂摩挲声。众人皆微微屏住呼吸,目光平视前方,静静等待着一场重要仪式的开场。 摆出这么隆重的场面,是因为契丹国的耶律擎遵照秦济的旨意,从高丽押解着战俘来到了京城。 随着一声悠长而洪亮的 “宣契丹使者耶律擎上殿”,殿门缓缓向两侧打开,发出沉闷的 “嘎吱” 声。 耶律擎身形魁梧,昂首挺胸,迈着大步,每一步都踏得坚实有力,“咚咚” 作响。他身着一袭黑色劲装,肌肉线条在劲装下若隐若现,腰间那条镶嵌着宝石的腰带,随着他的走动闪烁着璀璨光芒,彰显着他的不凡身份。 耶律擎走到玉阶之下,双脚并拢,“扑通” 一声双膝跪地,上身挺直,双手抱拳,重重地叩在地上,额头轻触地面,高声拜道:“耶律擎拜见大周大皇帝陛下,大皇帝万岁万万岁。” “平身,赐座。” 秦济坐在龙椅上,微微抬手,声音沉稳地说道。 “谢大皇帝陛下恩典。” 耶律擎应道,他双手撑地,膝盖发力,“噌” 地一下站起身,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到赐座前,侧身坐下,上身微微前倾,始终保持着恭敬姿态。 “耶律将军,此次你代表契丹王,带领契丹勇士,为我大周平乱除贼,劳苦功高,不知你想要什么赏赐?” 秦济微微前倾身体,目光注视着耶律擎,温和地问道。 耶律擎听闻,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连忙 “嗖” 地起身,身体微微前倾,急切说道:“陛下,臣惶恐!契丹受大周恩泽已久,陛下有命,为陛下效力是分内之事,岂敢求赏。” “将军安坐,这次扫平东瀛来犯,又攻灭高丽,契丹勇士损失惨重,若不带些赏赐回去,部族岂能不生怨恨,按照以往惯例,你们打东瀛与高丽所得,皆归你有,我还会赐下宴席,给契丹的勇士们接风。” 秦济靠回龙椅,双手交叠放在扶手上,神色关切地说道。 现在的契丹不比以往,经过自唐以来多年的胡汉交流,草原已经摸索出了一套属于他们自己的集权制度,契丹已经形成了成建制的政权。 好在秦济的老爹和秦济分别揍了他们一顿,让他们安安心心地当了属国,听从大周皇帝的调令。 秦济打算近些年培养出一些诡辩人才了就给契丹输送一些,让他们像鲜卑一样彻底抛弃自己的胡人身份。在这之前,能稳住就要先稳住,打一仗消耗的太大了,要是不能完全接收政权,还容易打水漂。 “臣带他们谢过大皇帝的恩典,高丽皇室与贵族已经被带到了校场,不知大皇帝陛下何时巡验?” “就定在明日辰时吧,宣旨。” 秦济微微点头,神色平静地说道。 一位宦官快步上前,双手展开圣旨,清了清嗓子,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今契丹使者耶律擎,率契丹勇士,谨遵朕命,远赴高丽,押解战俘凯旋归朝。其于征途之中,风餐露宿,不辞辛劳,尽显忠勇之姿;又于战阵之上,奋勇拼杀,屡立奇功,为我大周荡平边患,扬我国威。朕心甚慰,特降恩旨,以示嘉奖。 朕赐酒食,犒劳契丹勇士及我大周将士。佳肴美酒,以解其征途之乏,彰其劳苦之功。 另设晚宴,为诸位将军接风洗尘。 钦此! 百官高呼:“陛下圣明。” …… 在长乐宫中,蓝田公主迈着轻快急切的步伐,匆匆踏入赵湘的住处。 她身着一身华美的褐色锦缎长裙,裙摆层层叠叠,如流淌的暗波。那细腻繁复的缠枝莲纹,每一处细节都仿佛在诉说着精湛的绣工。腰间那条宽宽的褐色皮质腰带上镶嵌着的几颗圆润宝石,宛如夜空中的星辰,为她的装扮增添了几分贵气。 一见到赵湘,蓝田公主便迫不及待地快步上前,双手紧紧抓住赵湘的手臂,开始不断地摇晃起来,身子也跟着微微扭动。 她的神色极为急切,一双眼眸中满是期盼的光芒,仿佛那校场之上有着她心心念念的珍宝。 “唉呀,好湘儿,” 蓝田公主娇声说道,声音中带着十足的撒娇意味,还微微撅起了嘴唇,“你就替我劝劝我那皇帝兄弟吧,我真的很想去明天的校场。” 说话间,她的身子更往赵湘那边靠了靠,几乎要贴在赵湘身上。 赵湘身着一袭素净的白色褙子,质地轻柔的绸缎贴合着她的身形,宛如一片纯净的白云。内里的百迭裙简约大方,仅在裙摆边缘用淡蓝色丝线勾勒出一道窄窄的水波纹。 面对蓝田公主的亲昵举动,赵湘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她先是轻轻抖了抖身子,试图抖落蓝田公主蹭在自己身上的些许污渍,而后一手缓缓抬起,轻轻扶住自己那一头仅用一支白玉簪子固定的秀发,像是生怕发髻被弄乱。 紧接着,她用力一甩手臂,挣脱了蓝田公主的怀抱,神色认真,语重心长地说道:“姐姐,你真的不能去。你要是想看看俘虏长什么样子,九九祭祖那天献俘的时候就能看到了。现在宫里这么多人呢,你要注意公主的仪态。” 说话时,她微微摇头,眼神中满是关切与劝诫。 “是啊公主,” 梧桐在一旁,一直小心翼翼地盯着两人。她见蓝田公主这般动作,生怕她把赵湘给带翻了,双臂始终张开得特别大的,随时准备冲过去搀扶。 此刻,见赵湘稳稳站定,她才赶忙抓住机会开口道,“皇后她毕竟有着身孕呢,您要小心一点。” “瞧我这脑子,” 蓝田公主猛地一拍自己的额头,脸上露出懊恼的神情。随即,她迅速从腰间的香囊中掏出几枚玉佩,在手中翻来覆去地挑选着。 这些玉佩质地温润,雕刻精美,每一枚都透着古朴的气息。“梧桐,你说得好,给你的。” 蓝田公主挑出其中一枚最为剔透的玉佩,递到梧桐面前,脸上带着大方的笑容。 梧桐看向赵湘,见赵湘点头了,连忙双手接过,微微屈膝行礼,恭敬说道:“谢公主。” 第56章 蓝田公主 蓝田公主满脸急切,双手紧紧攥着赵湘的衣袖,微微晃动着,眼中满是渴望,继续恳求道:“谁说我要看那群俘虏了?看俘虏有什么意思,我在京城就可以看,但是我是想看军队。” 她微微咬着下唇,神色中带着一丝倔强,“我听闻此次契丹与我大周将士并肩作战,军容威武,我实在是想去亲眼瞧瞧。” 赵湘微微皱眉,轻轻叹了口气,抬手轻轻拍了拍蓝田公主的手背,说道:“姐姐,校场之上,军队演练,刀枪无眼,你一个女子,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可如何是好?” 她的眼神中满是担忧,声音轻柔却又带着几分不容置疑。 蓝田公主一听,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她松开赵湘的衣袖,微微低下头,手指不自觉地揪着裙摆,小声嘟囔道:“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我真的很想去。我自幼在宫中长大,很少有机会能见识到真正的军队风采,这次好不容易有这样的机会……” 说着,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似乎马上就要落下泪来。 赵湘嘴角一抽,你还很少能见识军队风采?你跟着四皇叔和父皇不知道见识过多少次了,在这儿给我演上了? 这时,一直在一旁静静听着的梧桐,微微上前一步,轻声说道:“公主,要不您还是直接给陛下说吧,明天陛下就要去了,他今天也不一定会来皇后这里。” 她一边说着,一边偷偷瞥了眼赵湘,见赵湘并未露出不悦之色,才稍稍放下心来。 蓝田公主眼睛一亮,抬起头来,脸上重新绽放出光彩,兴奋地说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 “你没想到什么?” 蓝田公主话音刚落。 只见秦济一手抱着太平公主,一手牵着寄住在宫中的赵德昭,走了进来。 赵湘拉下脸,喝道:“太平,德昭,怎么回事?不是说不能去御书房里胡闹吗?” 两个孩子很明显是比较怕赵湘的,太平立刻把头埋进了秦济的肩膀上,而赵德昭来不及松开秦济的手,就立刻将秦济护在了身前。 秦济笑呵呵地说道:“好了好了,今天没什么事情,无非是和众臣商量着明天的一些事宜。” 蓝田公主瞪了梧桐一眼,这就是你说的不会来皇后这里? 而梧桐则是表示,我一个小宫女怎么会算到皇帝的行踪呢? 接着蓝田公主灵机一动,皇弟好像心情很好的样子,要不直接说? 眼看着秦济松开了两个孩子,两个孩子立刻跑到了赵湘身边献殷勤。蓝田公主又迅速接近了秦济,搓着白嫩的手,一看就是有什么“奸情”。 秦济瞧着蓝田公主这副模样,微微挑眉,脸上带着几分疑惑与好奇,开口问道:“蓝田皇姐,你这是怎么了?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 说罢,他将身上的披风解下,随手递给一旁候着的宫女,整了整衣袖,目光落在蓝田公主身上。 蓝田公主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上前一步,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欠身,脸上堆满了笑容,说道:“皇弟呀,姐姐我听闻明日你要去校场巡检,我…… 我也想去凑凑热闹,见识见识咱大周与契丹那威风凛凛的军队。” 她一边说着,一边偷偷观察秦济的神色,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软糯撒娇的意味。 秦济被她这语气和神态吓了一跳,连忙后撤,我的伏羲啊,难道我的这个皇姐被江筠和樊捷那样的人给穿越了吗? 而蓝田公主则是被秦济的大动作给打断了施法,整个人尴尬地站在了原地。 赵湘抱着太平公主,轻轻拍着孩子的背,眼神朝着秦济与蓝田公主这边看过来,微微摇头,轻声说道:“陛下,校场终究是危险之地,蓝田皇姐一个女子……” 话还没说完,就被蓝田公主急切的眼神给打断。 秦济微微皱眉,目光转向窗外,思索片刻,才缓缓开口:“皇姐,这难道合乎礼仪吗?。” 听到这话,蓝田公主的眼神瞬间又黯淡下去,嘴角微微下垂,露出失落的神情。 但是很快又不服输地说道:“你们平时相处难道符合了什么礼仪吗?都说男女发乎情,止乎礼。你和湘儿当初……唔唔。” 秦济太了解自己这个堂姐了,她一开口秦济就知道她要说什么,眼疾手快地拉起自己身旁宫女的手,盖在了蓝田公主的嘴上,死死捂住。 三个人以一种十分不雅的姿势连在了一起,总的来说就是秦济拉住宫女挡在身前,然后在身后操控宫女的手臂上前去捂住蓝田公主的嘴。 虽然礼制没有那么严格,但是皇帝和自己的皇姐拉拉扯扯总归不好,先不说公主已经又驸马了,秦济的前辈们已经把姐弟和兄妹那事情都做过了,秦济是动都不敢动啊。 宫女内心:陛下是不是要开恩升我做个嫔妃了,我们以后的皇子和公主叫什么名字呢…… 秦济见蓝田公主冷静下来了,松开了身前的宫女,在宫女红着脸庞退到身后后,将之前的话锋一转,道:“不过,姐姐既然如此想去,我也不是不能通融。” 蓝田公主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满脸期待地盯着秦济。秦济接着说:“但你必须得乔装打扮成我身旁的内侍,还要注意言辞。” 蓝田公主忙不迭地点头,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好好好,皇弟,我都听你的,保证不惹麻烦。” 她双手合十,像是在虔诚祈祷,脸上洋溢着抑制不住的喜悦。 赵湘无奈地叹了口气,拉着太平公主走上前,对秦济说道:“二郎,今天心情不错?” 秦济伸手轻轻摸了摸太平公主的头,笑着对赵湘说:“有人给我推荐了一位贤才,我自然是高兴了。” 正在秦济要和赵湘好好分享这份喜悦的时候,赵德昭扯了扯赵湘的衣袖,抬起头,一脸好奇地问: “姑母,校场是什么样子的呀?我也想去。” 太平公主一听,也从赵湘身后里探出头,奶声奶气地附和:“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秦济蹲下身子,看着两个孩子,温和地说:“德昭,太平,校场可不是玩耍的地方,等你们长大了,自然就能见识到了。” 两个孩子听了,虽然有些失落,但还是懂事地点了点头。 第57章 蔡京 在长乐宫的内殿中,气氛温馨而宁静。蓝田公主瞧着秦济与赵湘眉眼间的亲昵,心中了然,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轻盈地屈膝行礼,脆生生地说道: “陛下,皇后,天色也不早了,我这便回公主府去,驸马还等着我呢。” 说罢,她身姿婀娜地转身,迈着轻快的步伐离去,背影写满了识趣两个字。 太平公主在奶娘轻柔的怀抱中,小手挥舞着,向自己逐渐远去的父皇、母后告别。 而赵德昭的母亲脚步匆匆地赶来,满脸慈爱地牵起赵德昭的手,轻声说道:“德昭,随母亲回去啦。” 赵德昭乖巧点头,随着母亲的身影渐渐远去。 此刻,内殿中仅剩下赵湘与秦济,以及静静候在一旁的梧桐和不知名宫女。赵湘微微侧身,面向秦济,神色略带嗔怪,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秦济的胸口,说道:“二郎,你要改改了,不能总是这样,妹妹们都给我告状,说你每次不让人通报就突然出现在她们寝宫,她们都来不及做侍寝的准备。” 她微微撅起嘴唇,眼神中却透着一丝无奈的宠溺,他发现和史册中的一些皇帝一样,她的二郎经常会有一些小孩子气。 秦济嘴角上扬,露出一抹不羁的笑意,双臂抱在胸前,身子微微后仰,满不在乎地说道:“那有什么可准备的,天色晚了,该睡觉了,还一直打扮干什么?而且你不知道,你突然去的时候,她们慌张的样子特别好玩,别有一番风味。” “那以后她们要是有了身孕,被你突然吓出个好歹来怎么办?岂不是抱憾终生?” 赵湘微微皱眉,眼中满是忧虑,上前一步,双手轻轻抓住秦济的手臂,轻轻摇晃了两下,试图让他重视起来。 秦济笑着伸出手臂,一把将赵湘揽入怀中,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头顶,笑着说道:“这个我确实没有想到,赵御史谏的好,赏你五十匹花绸。” 他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拍了拍赵湘的肩膀,语气中带着调侃。 “你看你这样子,说正事呢。” “我也说正事呢,在朝堂上,有一次张御史帮我匡正了过失,我奖他了200匹花绸呢,你做着和他一样的事情,更是可能关系到皇室子嗣,50匹还少了。” 赵湘轻轻拍了下秦济的手臂,佯装嗔怒,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就你有理,那以后可不许再这般莽撞行事。” 她微微仰头,目光温柔地看着秦济,眼神里满是关切。 秦济笑着点头,顺势将赵湘搂得更紧,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发丝,说道:“好好好,我听你的。不过,爱妻,你可知道,我平日里忙于朝政,能与诸位嫔妃相聚的时间本就不多,有时心急,便顾不上那些繁文缛节了。” 他微微叹了口气,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几分疲惫与无奈,手臂也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赵湘微微叹了口气,抬手轻轻抚上秦济的脸颊,指尖缓缓划过他的眉眼,像是要抚平他眉间的疲惫,轻声说道:“我自然知晓陛下的辛苦,只是这后宫之事,也需妥善处理。嫔妃们心思细腻,若因陛下此举而心生不安,恐会影响后宫安宁。” 秦济握住赵湘的手,缓缓放在自己的心口,认真地说道:“有你在,我放心。” 他的眼神坚定而温柔,紧紧盯着赵湘的眼睛,传递着无尽的信任。 这时,一旁的宫女轻咳一声,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屈膝,小心翼翼地说道:“陛下,皇后,晚膳已经备好。” 秦济微微点头,松开赵湘,伸手牵住她的手,轻轻一拉,将她扶起,说道:“走,爱妻,用膳去。今日忙了一天,也饿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拉着赵湘的手,缓缓朝膳厅走去,步伐沉稳而有力。 两人一边用膳,一边闲聊着宫中琐事。秦济偶尔讲些朝堂上的趣事,逗得赵湘掩嘴轻笑;赵湘则分享着后宫嫔妃们的日常,让秦济对后宫之事有了更多了解。一时间,膳厅内充满了欢乐的气息。 吃到一半,秦济放下筷子,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解腻的茶,又和赵湘说起了有人给自己推荐贤才的事情。 “爱妻,今日福建路经略安抚使遣人来京城送祥瑞,说是从交趾流传进来一种水稻。性早莳、早熟、耐旱、粒细,宜于高仰之田。若是和晚稻配合,就可以一年两收。正好这些年东南像得罪了昊天一样,不是涝灾就是旱灾的,可以向两淮、江浙推广。” “这确实是祥瑞,那贤才呢?” 赵湘放下手中的筷子,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前倾身子,一脸好奇地问道。 “别急,听我说。” 秦济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靠近赵湘,说道:“福建路经略安抚使给我的奏表中说,给我送表的这个人是一个良才,我一番考教,发现他确实有宰辅之才。” “他对变法和兴学都有自己的一番见解,只是还年轻,让他跟着希文他们历练一番,以后能留给我们的孩子。” 他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握住赵湘的手,眼中满是对未来的期许 。 赵湘听闻,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反握住秦济的手,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说道:“如此良才,确实难得。希文他们皆是朝中栋梁,有他们教导,想必此人日后定能为我朝大放异彩。” 她微微歪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烛光映照下,双眸熠熠生辉。 秦济点头道:“是啊,不过再他正式跟随希文之前,还是要先到地方上去见识见识世面,我打算让他先去东南跟着子瞻和匡胤做个下手。先让他好好看看我大周繁荣的背后还有多少虫豸。” 毕竟是秦济钦点的宰辅之才,还是留给自己儿子的,赵湘好奇地问道:“二郎考虑的周到,只是不知道这个贤才叫什么名字?” 秦济说道:“这个人是福建人士,姓蔡名京,因为聪慧,他恩师早早就给他取了字,字元长。” 第58章 混乱的时空 蔡京并没有及冠,但是自己的老师早早的就给他取了字,乾正皇帝刚刚登基的时候,曾发布过一个举贤令,他就被老师给推荐到经略使这里做事情,经略使见他能力还不错,人也聪慧,就引为心腹,带在了身边。 当经略使发现优良稻种的时候,他意识到自己的机会来了,他抓住了这次机会,并说服经略使为他写了举荐信,想要一举成为京官。但事与愿违的是,皇帝打算让他到地方去给苏子瞻打下手。 苏子瞻的名号他是听说过的,他和他的弟弟苏辙被称为大周开国以来升官最快的人,现在还成了国戚,可以说是前途无量,因此蔡京还是非常高兴去给他打下手的。 不过,要在这场献俘仪式之后,秦济特地允许他在观看完献俘仪式后再出发。 这一天的开封城十分地热闹,百姓也都知道了即将要进行的献俘仪式,一个个奔走相告,提前站好位置,想要一睹将军们的风采。 蔡京早早起床,整理好衣装,走出驿馆,混入前往观看献俘仪式的人群中。街道两旁早已挤满了百姓,他们翘首以盼,脸上洋溢着兴奋与自豪。 随着一阵激昂的鼓号声响起,献俘仪式正式开始。身着铠甲的将军们骑着高头大马,威风凛凛地走在最前面,身后是一列列整齐押送战俘的士兵。战俘们大多垂头丧气,满脸懊悔,与威武的大周军队形成鲜明对比。百姓们的欢呼声此起彼伏,“威武!”“万岁!” 的呼喊声震耳欲聋。 蔡京站在人群中,眼睛紧紧盯着这一切。他看着将军们的英姿飒爽,心中涌起一股豪情壮志。 “大丈夫当如是啊。” 晚上,秦济将蔡京叫到了御书房,想要听他说一说对东南那一揽子事情的看法。 秦济之所以不太放心,是因为他从江筠那里了解到,现在的走向她已经看不懂了,她所了解的历史完全没有蔡京这个人的迹象。 反倒是一旁的樊婕妤神情不是很自然,但很明显她不知道该怎么把事情给说出来。 秦济无奈地想:虽然江筠没认识几个人,但她认识的,肯定是有能力的,出名的,秦济现在都可以在朝堂上找到,按理来说这个蔡京培养起来以后是可以托孤的,为什么江筠却一点都没听说过呢?难道蔡京中途夭折了? 又或者,现在的事情,早已不是江筠从后世听到的历史了,至少自己能听见她的心声这件事情就不太正常,那什么系统更是神异。 所以秦济决定暂时抛弃那什么历史记载,现在我就是历史,我亲自考教过的还能有差? “陛下,东南势力盘根错节,学生也不太明白,唯有听苏大夫的吩咐行事,才能不负陛下的良苦用心。” “小小年纪就会明哲保身了?果然不同。” 蔡京都快哭了,什么明哲保身,陛下的口气不太对啊,我是真的不知道啊?我要是知道,我肯定像昨天那样什么都说啊。 “陛下,我是真的不知道,岂敢对陛下有所隐瞒?学生虽然从南而来,但对东南真的不熟悉。能像诸葛孔明那样未出茅庐便知三分天下的能有多少?” 秦济微微眯起眼睛,紧紧盯着蔡京,试图从他的表情中捕捉到一丝虚假。烛光摇曳,映照着蔡京略显紧张却又满是真诚的脸庞。片刻后,秦济微微颔首,语气稍稍缓和: “说的也是,诸葛孔明那样的全才古今罕见。我瞧你昨日对那稻种推广、水利修缮等事见解独到,以为你对东南诸事皆有通盘考量。” 他靠向椅背,微微叹气,“东南积弊已久,各方势力相互掣肘,记得我说要你和另两个人一起去吗?” “陛下上次说过,要我和宋慈、张载一同去。他们一个是包公的门生,一个是范公的门生。” 秦济点点头,有时候他时常想,是不是自己真的被天命眷顾,这几年虽然开科少,但是选上来的人是真有才学。 章衡、曾巩、米芾、李恪非、赵挺之……还有自己父亲开科时选出来的王拱辰、赵普、寇准、范仲淹、王安石、吴清源……。 秦济时常在想该让他们谁当宰相。 “没错,他们两个都是性情刚烈的人,尤其宋慈,你们三个同去,我希望你能平衡他们两个,别让他们吵起来。” 蔡京心中一凛,连忙躬身应道:“陛下放心,学生定当尽力调和。宋惠父与张子厚皆为栋梁之才,学生自当以大局为重,绝不让他们因意气之争误了东南大事。” 他暗暗思忖,这宋慈与张载名声在外,一个以刚正不阿、断案如神闻名,是包公门生;一个受范仲淹教诲,心怀天下,满腔抱负。自己年纪最轻,要在这二人之中周旋,着实是个不小的挑战,但也是难得的机遇。 后宫中,樊捷脸色凝重地盯着江筠。 “姐妹,有事情你说啊。” “那个蔡京,在我的那个世界,可是一个大奸臣,被称为北宋六贼的那种,是一个很危险的人物。” 江筠打了个哈欠,说道:“这么晚了,你来我这里就为了给我说这个?” 眼看着江筠不当回事,樊捷直接就急了:“你态度端正一点啊,陛下不让我经常去皇后那里,你是长乐宫里的尚书,又兼着尚宫,想办法告诉陛下啊,万一又成乱世了怎么办?” “嘘~,这话可不敢乱说啊。你是不是忘了,我才是这个世界的土着穿越者,蔡京在我的世界里只是一个我根本没听说过的小人物而已,在大周名臣豪华天团里根本翻不起多大浪头。” “你真的觉得我们现在的这个世界还是你熟悉的那个世界?那你在原来的时空里有没有听别人讲过有一个名为江筠的嫔妃?” “你傻了,我不是嫔妃。” “按你现在的情况,你迟早都会是的。” 听着樊捷的话,江筠猛然意识到,自己知道的历史里好像也没说有现在的几个妃子啊,按理来说现在宫里的这四个人至少得有两个人是以后的四妃,可是她知道的啊,以后的四妃根本不是这四个人中的任何一个。 第59章 心乱如麻 “阿筠,你怎么了?心不在焉的。不舒服的话怎么没有告假?” 梧桐一边熟练地整理着桌上的文书,一边抬眸看向江筠,眼神里满是关切。她的双手依旧忙碌,将一份份文书分类摆放整齐,动作麻利而流畅。 江筠看着在整理文书的梧桐,嘴唇微微开合,却又迅速合上,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实在难以启齿。 她张了张嘴,想要把憋在心里的千头万绪一股脑倒出来,可话到嘴边,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她苦笑着摇了摇头,故作轻松地说道:“梧桐,你别瞎猜,我就是…… 这几日文书实在太多,脑袋有些发懵,一时间理不清思路罢了。” 说着,她抬起右手,缓缓揉了揉太阳穴,眉头紧紧蹙起,仿佛那真的是被繁重工作压得头疼,试图用这个动作掩盖自己的心虚。 梧桐停下手中整理文书的动作,双手在身前轻轻一拍,掸去不存在的灰尘,一脸关切地走到江筠身旁,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阿筠,你也别太逞强。皇后向来体恤下属,你要是真忙不过来,说一声,娘娘定会再安排人手帮衬你。” 她微微皱眉,眼中满是担忧,在她看来,江筠今日的状态实在反常。 江筠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看似轻松的表情,说道:“真没事儿,梧桐。可能就是累着了,歇一晚,明日便好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偷偷观察梧桐的反应,眼神闪烁,生怕自己露出什么破绽。 梧桐半信半疑,眼睛紧紧盯着江筠看了好一会儿,目光中带着审视与关心。随后,她无奈地叹了口气,重新回到文书旁,双手再次忙碌起来,迅速将文书整理好,利落地抱在怀里,临出门前,又回头看了江筠一眼,说道:“阿筠,你脸色很差,好好休息吧。” 待梧桐离开,江筠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肩膀瞬间垮了下来,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梧桐已经把所有的文书都带走了,恐怕是直接带到长乐宫处置了。 按照这几天的整理,这个世界除了后宫这里,其他部分和江筠印象中的并没有什么不一样,但是后宫这里的情况才是对她最重要的,一直忙着过生活,把妃子名单不对劲都忘了。 作为一个女频穿越文的爱好者,她清楚地记得,按照记载,秦济应该是在晋王的时候,除了王妃赵湘外,还应该有一个孺人和三个媵人。那个孺人就是刚刚离开的梧桐,但是出身比较低,终点是做到了九嫔。 三个媵人是当时的皇后赐的前朝大臣的女儿,最后也是九嫔之一。而现在一切都变了。秦济仅有的四个妃子还是当皇帝后皇后给他选的。 万般无奈之下,她把思绪投向了系统:“系统,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叮,宿主,这不重要,你在后世,你是历史的观望者,但是你既然身处这个时代了,你就是历史的开创者,无论这个时代是不是你熟悉的时代,你终究要在这里生活】 江筠咬了咬下唇,洁白的牙齿轻轻陷入粉嫩的下唇,对这个回答不甚满意,却也知道系统所言非虚。她深吸一口气,胸脯微微起伏,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既然已经身处这个时代,逃避显然不是办法。 她起身走到窗边,脚步略显沉重,双手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衣角。她的手指轻轻抚过窗棂,望着窗外那红墙黄瓦,樊捷的话语在自己耳边不断地回响。良久,她再次深吸一口气,胸脯高高挺起,无论怎样讲,自己还是在这里有一席之地的。 “尚宫,昭容差遣我来请您到长乐宫,您批注的一些东西她看不明白。” 完蛋了,思绪清醒之后,她想起来了,自己根本就没有批注,只是无意识地把笔放在文书上乱画,她自己也看不懂啊。 江筠的心猛地一沉,心脏仿佛瞬间坠了下去,脸上却强装镇定,嘴角微微上扬,对那前来传话的小宫女露出一丝微笑,说道:“知晓了,你且先回去,我整理下便即刻前往。” 待小宫女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江筠迅速转身,双脚急促地在屋内来回踱步,双手时而握拳,时而摊开,大脑飞速运转,思索应对之策。 “这可如何是好?要是被发现我胡乱批注,必定惹来大祸。” 江筠喃喃自语,声音低不可闻,额头上沁出细密汗珠,汗珠顺着她的额头缓缓滑落,滴在地上。 不过,按照我的记忆力,和之前一目十行的天赋技能,复刻一下可能被画花的文书应该也可以,加油,不能丢份儿。 江筠强撑着站起身,双手用力将衣衫抚平,拿起文书,深吸一口气后,稳步朝长乐宫走去。一路上,她的嘴唇不时微微开合,不断在脑海中预演与苏昭容的对话,设想各种可能出现的情况以及应对之词。 来到长乐宫门口,她深吸一口气,胸脯剧烈起伏,定了定神,挺直脊背,对门口的太监说道:“烦请通传,尚宫江筠应苏昭容娘娘之召前来。” 不一会儿,太监出来,微微躬身,恭敬地请她入内。江筠踏入殿内,只见苏昭容端坐在案几后,身姿优雅,手中正拿着一份文书,神色凝重。 见江筠进来,苏昭容微微皱眉,眉心拧成一个小小的川字,将文书往桌上一放,动作带着一丝不悦,说道:“江尚宫,我听说你身子不适?但是这些事情不得不谨慎对待,事后我向皇后给你申请奖赏。你先快过来你这批注是何意?我细细看了几遍,竟一头雾水。” 江筠连忙上前,双脚小步快速移动,微微俯身,目光急切地扫过桌上的文书,看到没有被破坏的原始文本,紧绷的肩膀瞬间放松,松了一口气,说道:“昭容恕罪,只因我之前心乱如麻,这些批注没有任何意义,我重新批过。” 苏昭容鼓起她那俏丽的脸庞,腮帮子微微鼓起,无奈地说道:“你把那些搬到后殿,和梧桐一起重新批吧,她在帮你批那些你没有批的。” “我手边的这些,是我们刚才整理的一些重要事情,我直接批注就可以。” 第60章 挑明 秦济打算先和江筠把话说清楚,她最近的工作状态在后宫有很不好的影响,但是一个人能干三个人的活,还只拿一份薪俸的人不好找,而且秦济有意借助她和樊捷的系统来帮助自己治国。 当然,为了掩饰自己能听见她的心声的事情,秦济做了不少的功课,他从禅宗那里搜集了不少佛教的经典,又查了查民间关于三藏法师取经的传说,当然,还有一份最重要的,几天前,上清宫的老道士给自己写了一份奏表。 做好一切准备后,在一个寒风凛冽的夜晚,江筠在睡梦中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迷迷糊糊地被人从温暖的被窝里拉起来,匆匆套上外衣,顶着寒风被带到了御书房。 秦济坐在在御书房中,见江筠到来,微微抬手,屏退了周围所有的太监和宫女,然后转身,大步朝御书房的偏殿走去,江筠则神色忐忑,小步紧跟其后。 江筠心里七上八下,大半夜的,皇帝不去找自己的嫔妃睡觉,反而把自己叫来御书房偏殿,还把所有人都赶走了。她不禁想起前段时间樊捷对她说的话:“你迟早都是。” 她的脸颊微微泛红,心中暗自嘀咕:这个 “迟早” 来得有点快啊,而且在御书房吗?皇帝想来点儿情趣? “坐吧。” 秦济的声音在安静的偏殿里响起,打破了江筠的胡思乱想。 “不不不,陛下,我怎么和您坐在一起呢?我在一旁伺候着就好。” 江筠一边说着,一边绕到秦济的身后,双手轻轻伸出,试图把秦济拉起来,手指不自觉地触碰到他的腰带,作势要解开。 秦济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猛地转过头,黑着脸用力拍开了江筠的手,大声说道:“你想什么呢?坐好。有事情要说。” 江筠像被烫到了一般,迅速缩回手,脸上一阵白一阵红,这才意识到自己完全弄错了,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能迷迷糊糊地走到秦济对面,一屁股坐了下来,眼睛盯着地面,不敢直视秦济的目光。 秦济瞧着江筠那副迷糊又尴尬的模样,抬起手,放在嘴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一些:“说说吧,怎么回事?苏昭容和梧桐说你最近身体不舒服?是不是担子太重了?” 江筠在心中腹诽道:【苏昭容和梧桐怎么那么实诚啊,我都说了只是想着事情才心乱如麻的。】 这样的心声自然是被秦济捕捉到了,他微微挑眉,没等江筠开口,再次问道:“你有心事?为什么不说,你毕竟也是我带出来的。” 说着,他嘴角微微上扬,突然停顿了一下,脸上浮现出戏谑的笑容,说道:“你怎么说也算半个天子门生了吧。” 江筠心里 “咯噔” 一下,暗道不妙:【他是不是学过心理学啊,我怎么感觉在他面前什么都藏不住啊。】 “说话。” 秦济微微前倾,目光紧紧盯着江筠,眼神中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陛下平日里关注的都是我大周的九州万方,我这女流之辈的心思,怎好对陛下说呢?” 江筠低着头,双手不自觉地揪着衣角,声音小得如同蚊子哼哼。 【死皇帝,没看出来我不想说出来吗?就是因为不好说出来我才有心事的。】江筠在心里狠狠地吐槽着。 “你也在我大周的九州万方之中啊。” 秦济不紧不慢地说道,“坐近些,把手伸过来。” 他一边说,一边朝江筠的方向挪了挪身子,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江筠呆呆地望着秦济,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一样,大脑一片空白。 【这狗皇帝有点会撩啊,他完全不像是封建时代的皇帝该有的样子。】江筠的脸颊再次泛起红晕。 “嗯?” 秦济见江筠没反应,再次出声,语气中带着一丝催促。 江筠如梦初醒,慌乱地站起身,裙摆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她小心翼翼地坐在秦济一旁,缓缓撩开自己蓝色的袖袍,露出如雪般白皙的小手,有些羞涩地伸向了秦济。 秦济伸出手,稳稳地抓住她的胳膊,动作轻柔地将她的手放在了桌子上,随后,他微微眯起眼睛,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搭在江筠的手腕处,开始为她把起脉来。 “我看你忧郁成疾,正好我懂得些岐黄之术,给你号号脉。” 秦济一本正经地说道,眼睛专注地盯着江筠的手腕,仿佛真的在仔细感受脉象。 借着昏黄的灯光,江筠看着秦济的脸色,只见他的表情先是微微一怔,随后眉头渐渐皱起,脸色一变再变,甚至闭上了眼睛,似乎在用心体会着什么。江筠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不由得想起了以前刷的视频。 【完蛋了,我不会真的有绝症了吧?】江筠心中充满了担忧,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我知道你的病根了,你去取纸笔来,我给你开药方。” 秦济突然睁开眼睛,松开江筠的手腕,坐直身子,一本正经地说道 。 …… 秦济接过江筠准备好的纸笔,动作娴熟地将笔尖浸入墨砚,轻轻转动笔杆,让墨汁均匀地裹满笔尖。随后,他手腕轻抬,笔锋在纸面划过,动作流畅而自信,很快,“药方” 就写好了,因为也没有几个字。 但正是这几个字,让江筠发生了一次瞳孔地震。纸面上赫然写着几个大字:幸会,后世之人。江筠死死地盯着那张纸,眼睛瞪得如同铜铃一般,原本放在身侧的双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指尖轻颤,仿佛一片在狂风中飘零的落叶。 她的嘴唇哆哆嗦嗦,上下轻碰,试图拼凑出完整的语句,却感觉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扼住,干涩得发不出半点声音。心中那原本杂乱如麻的思绪,此刻更是如同一锅被搅乱的热粥,彻底沸腾、失控。 秦济将笔轻轻搁在一旁,笔杆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极轻的 “嗒” 响。他身体微微向后靠,整个人放松地陷入椅背,目光平静地落在江筠那满是震惊的脸上,深邃的眼眸仿若一汪深不见底的幽潭,仿佛在等待她从极度的惊愕中缓过神来。 良久,江筠才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那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陛下…… 这…… 这是什么意思?” 话一出口,她就觉得自己问得愚蠢至极,可除了这句,她实在不知还能说些什么。 “没什么意思,幸会,后世之人。” 秦济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不紧不慢地说道。 江筠低下头,脑袋垂得极低,仿佛认命一般,语气古井无波地说道:“陛下是怎么看出来的?” 秦济站起身,双脚沉稳地迈动,几步走到一旁的书柜前。他伸出手,手指在书脊上轻轻滑过,最终停留在从樊捷那里搜刮来的《西游记》上,将其抽出。 “听樊婕妤和皇后说,这是你写出来的?” 秦济微微挑眉,目光带着一丝探寻,看向江筠。 江筠一惊,眼睛瞬间瞪大,心中暗忖:【这皇帝不会也是一个穿越者吧?】 “里面的一些术语确实很有意思,和我们这个时代的话本相比,也确实更完善。” 秦济一边说着,一边翻开书页,手指随意地在文字间点过。紧接着,他又从书柜中取出来一本《大唐三藏取经诗话》和《五灯会元》,动作一气呵成。 “我这里也有个猴行者,不过是来自花果山紫云洞的白衣秀士。” 秦济单手拿着书,轻轻晃了晃,继续道, “还有这本书,这是我的老师邵雍先生给我留的《皇极经世书》,是不是和你写的这本开头很像?” 他将几本书并排放在桌上,对比着给江筠看。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这是上清宫给我上的奏表,你看看。” 秦济走到案几旁,拿起奏表,大步走到江筠面前,递了过去。江筠被秦济拿出来的一连串证据打得有点懵,下意识地伸出双手,接过了奏表。 奏表大致内容就是,有不少百姓表示自己也想祭祀老天爷,但是昊天上帝一般只有皇家可以祭拜,道士们请求设一个玉皇大帝的果位,供百姓祭祀。 而且他们看民间祭拜二郎神的也越来越多,请求给二郎神加封号,昭惠灵显真君。由于二郎神皇家也在祭祀,所以特地请求皇帝恩准。 甚至旁边还有秦济的批复,准了道士们的请求,敕封二郎神为昭惠灵显王,无论是赵二郎还是李二郎都可以用这个封号。 江筠心中暗自叫苦,本以为自己已将穿越之事隐藏得足够深,没想到在这位心思缜密的帝王面前,竟破绽百出。 【那个什么华阳洞天主人,你坑人啊,居然用了这么多前朝的东西。】 华阳洞天主人:“我要给你的语文老师包一个大红包。” 她咬了咬下唇,洁白的贝齿陷入嫣红的唇瓣,思索着该如何应对,半晌才道:“陛下既已知晓,那打算如何处置臣妾?” 说罢,她低垂眼眸,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片阴影,等待着秦济的宣判,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胸腔里的心脏剧烈跳动,仿佛要冲破胸膛。 “放宽心,大周很大,能容得下一个后生晚辈。我如果想处置你,你根本活不到现在,没看见我把人都屏退了吗?” 秦济微微摇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轻声说道。 江筠抬眸,缓缓抬起头,对上秦济那温和中带着几分笑意的目光,心中的紧张竟莫名消散了些许。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胸腔微微起伏,声音仍带着一丝颤抖:“陛下…… 您真的不怪罪我隐瞒身份?” 秦济微微摇头,双脚迈动,起身走到窗边。他伸出手,握住窗扉的把手,轻轻一推,窗扉 “吱呀” 一声打开,寒风 “呼” 地灌了进来,吹乱了他的发丝,他却似浑然不觉,望着窗外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宫墙,缓缓说道: “怪罪?如果连这种事情都要怪罪,偌大的江山,就都是有罪之人了。” “而且,你应该是读过一点点史书的,应该明白,罪行有多大,全看皇帝上不上称。比如苏子瞻和苏子由兄弟,我要是想上称,他们早就被流放了。尤其是那个苏子由,平日里对皇帝简直是少尊重。” 江筠静静地听着秦济的话,身体微微前倾,全神贯注,心中不禁泛起层层涟漪。她原本以为自己会面临雷霆之怒,却没想到秦济竟如此豁达。 此时,偏殿内的气氛也不再像初时那般压抑,昏黄的灯光在微风的吹拂下轻轻摇曳,灯影在墙壁上晃动,似在为这奇异的际遇而舞动。 “好了,我说了这么多,就是想听听你在担心什么。毕竟,你可是我和皇后在后宫里最信任的女官了。” 秦济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江筠身上,神色认真地说道。这句话秦济完全没有说错,梧桐等一干人等都不是女官,只是有品级而已。 江筠被秦济的一番话语打动,微微咬了咬嘴唇,犹豫片刻后,缓缓说出了自己担心的事情。 “这么说在后世的记载里,梧桐现在应该是婕妤,还应该有三个我没见过的媵人也都成了美人。” “甚至于,原本我的后宫里不该有苏昭容、樊婕妤、李充容、长孙美人。” 秦济忍不住笑了出来,笑声爽朗,打破了偏殿内的静谧,“原来你这些日子心不在焉是因为这些事情,这有什么可担心的?原来的记载里肯定也没有提到你吧,你都能穿越一千多年的时间了,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可是如果事情脱离了自己熟知的样子的话,总是令人不开心的。” 江筠微微皱眉,眉头轻蹙,眼中满是忧虑。 “江筠,我今天教你一些老祖宗的智慧。” 秦济迈着沉稳的步伐,重新走到江筠面前,目光坚定而温和, “变则通,通则久。这世间万物,本就处于不断变化之中。你虽来自后世,知晓一段既定的历史,可如今你已身处当下,这便是新的开始。拘泥于过去的记载,反倒会束缚住自己的手脚。” 他微微抬手,手指在空中轻轻点了点,仿佛在描绘着无形的轨迹, “我不知道你们后世还会不会让人去通读六经,《易》上有河图洛书,八卦、四象、二十八宿的源头都在上面,但无论周边的阴阳如何变化,居中的主体总是能安若泰山。” “就如这后宫,格局虽与你记忆中不同,却也有它独特的生机。你不应该惧怕这种变化,而是让自己成为主体,去适应变化,利用变化,就能有勃勃生机,无穷无尽,这也是我一直都想要变法的原因。” 第61章 江筠入彀 江筠直到回到自己的住处,脑袋都还是一片混沌,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秦济跟在她身后,大剌剌地迈进屋子,丝毫不见身为帝王的矜持。 江筠转过身,双手不自觉地揪着衣角,嗫嚅道:“陛下,皇后她知道您这么不…… 不拘一格吗?” 说这话时,她垂着眼帘,睫毛轻颤,心里早已将秦济骂了个狗血淋头,【臭不要脸的,什么自己睡害怕,明明就是馋我身子。】 秦济嘴角一勾,满不在乎地摆摆手,“皇后知道啊,她还问过我什么时候给你封妃呢。” 提及此事,秦济不自觉地缩了缩腰,仿佛又感受到赵湘那日掐他腰间肉时的狠劲,当时赵湘柳眉倒竖,咬牙切齿,那画面还历历在目。 虽说平日里赵湘在人前表现得大度雍容,可二人独处时,偶尔耍起小性子来,也是让人招架不住,不过都被秦济凭借那套哄人的 “妖法” 轻松化解。 江筠在心里暗自腹诽,【皇后那么好的人,居然嫁给了你这个无赖。】 秦济也是有脾气的,江筠已经在心里骂了一路了,都不带重样的,路上不好动手动脚的,现在到了寝室了,我还让你一直骂,那我不白挨了这一路的骂吗? 念及此,他突然伸手,动作迅猛地一把将江筠拉到怀中。江筠毫无防备,惊呼一声,双手条件反射般猛地抵在秦济胸前,杏眼圆睁,满是惊恐地看着他,高声质问道:“陛下,您这是做什么!” “干你在御书房的时候想干的事情啊,现在觉得羞人了?” 秦济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手臂像铁箍一般,将她紧紧搂在怀里,身子微微前倾,故意凑近她耳边说道。 江筠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像熟透的番茄,又羞又急,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陛下,您…… 您莫要乱说!” 双手下意识地用力想要推开秦济,可那挣扎在秦济强有力的禁锢下,显得绵软无力,如同小猫挠痒痒。 秦济看着她这副娇俏又窘迫的模样,心中的戏谑之意更甚。他微微低下头,缓缓凑近,温热的气息如羽毛般轻轻喷洒在江筠的耳畔,惹得她浑身一阵酥麻,忍不住轻颤了一下。 “怎么,不承认?那时候你可都把手伸到我的腰带上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魅惑,每一个字都像带着钩子,丝丝缕缕钻进江筠心里。 江筠的心跳急剧加速,如擂响的战鼓,她慌乱地将头扭向一边,根本不敢直视秦济的眼睛。此刻的她,像一只误入陷阱的小鹿,在秦济的步步紧逼下,彻底没了主意,身子在他怀里微微颤抖。 秦济却没有就此罢休,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动作轻柔却又不容抗拒地轻轻挑起江筠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我瞧你有趣,才这般逗你,莫要害怕。” 他的眼神中虽带着戏谑,可深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却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 江筠望着眼前这张英俊却又带着几分无赖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一方面,对秦济的大胆举动感到害怕和羞涩,身子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另一方面,内心深处又似乎有某种隐秘的情感在悄然涌动,搅得她心神不宁。 她咬了咬下唇,白皙的牙齿陷入粉嫩的唇瓣,鼓起勇气说道:“陛下,您贵为天子,这般行事,实在有失体统。” 说话时,她胸脯微微起伏,情绪复杂难辨。 秦济满不在乎地耸耸肩,振振有词道:“管夫子说了,君王好色不影响霸业。况且,你又不是我去强抢民女抢来的。你本来就在我的后宫之中。” 说罢,还得意地挑了挑眉。 江筠满心无奈,知道自己无力反抗,心想反正早晚都是这般命运,而且说不定封妃之后就不用再操持那些繁杂事务了。 正想着,突然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便已躺在了自己的床上。身旁,秦济顺势躺下,长臂一伸,将她揽入怀中。紧接着,秦济另一只手拽过被子,“哗啦” 一声抖开,利落地盖在二人身上。 本来天气就转凉了,加之刚从外边回来,被窝里凉飕飕的。江筠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身子不受控制地就往秦济的怀里靠了靠,寻求一丝温暖。 靠过去后,她才回过神来,意识到此举有些不妥,犹豫片刻,轻声说道:“陛下,还是更衣了再睡吧,你身上的衣服靠着不舒服。” 说这话时,她微微仰头,偷偷瞄了秦济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羞怯。 “好吧。” 秦济嘴角含笑,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又将江筠紧紧搂了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准备起身更衣 。 江筠也累了,三下五除二的就把秦济的外衣给去掉了,自己也脱去了蓝色的大袖衫。 “好了,就这样吧,里面的衣服你靠着应该舒服了,天冷。” 两人相拥而眠,一夜无话。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洒在屋内,江筠悠悠转醒。 她睁开眼睛,发现秦济正静静地看着她,眼神中满是温柔,就好像爷爷在看自己孙女一样…… “早啊。” 秦济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江筠脸颊一红,“陛下早。” 她试图起身,却发现自己被秦济紧紧搂着,动弹不得。 “陛下,该起身了,您还要早朝呢。” “你睡糊涂了?我大周五日一朝,昨天才刚上完。” “那也有众臣在议政殿等您商议事情呢,快去吧,我在御书房陪您的时候就没少被御史弹劾,别我都在后宫了再落个惑主的骂名!” 听着江筠说起御书房的事情,秦济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但是也没有再为难江筠,松开了江筠,站起身来,任由江筠为自己穿衣打扮。 秦济拿起了自己的斗篷,递给了早已在屋外望天的曹正淳,转过头,看向出来送的江筠,说道:“有什么事情记得和我说,天子门生。” 第62章 灵泉 秦济在和众人议政之后,回到了御书房,处理今天大臣们递给他的公务。此时,他正在查看苏轼写给他的信。 信的大致内容就是秦济给他送去的三个人特别好用,蔡京那小子虽然年龄不大,但是阴招是一个接着一个,往往能从他和赵匡胤想不到的方面阴人。宋慈和张载更是能二喷十的存在,有他们在工作就顺利多了,有望在明年端午前回到京城。 秦济点了点头,嘴角都咧开了花,不愧是我提拔的人才,果然是国家的栋梁之材。他将苏轼的信轻轻放在案几上,目光在那工整的字迹上又停留了片刻,心中满是欣慰。 “来人。” 秦济轻唤一声,很快,曹正淳就出现在秦济身边。“去库房取些金银首饰送去苏御史府上。” 秦济吩咐道,声音中带着几分愉悦。苏轼的家里,他经常会派人去慰问,也时常会赏赐些不痛不痒的东西。 待曹正淳领命而去,秦济又展开了潘美送来的信件,表示高丽这边需要将士换防,常年在外,将士们都比较思念家乡。 …… 经过秦济的奋斗(主要是让重臣加班),一揽子的事情很快就批复完了。 大臣:没办法,皇帝给的太多了。 秦济伸了个懒腰,决定去长孙美人那里看看,她虽然好钻研食谱,但是大部分情况都是做出来一种奇形怪状,味道却不错的东西。按部就班做出来的都被她给送人了,所以很少有人知道。 秦济还是有一次被李充容邀请去长孙美人那里以后才知道的。 这次秦济早早地就让人去长孙美人居处报了消息,毕竟要听劝。 不多时,便到了长孙美人的宫室。门口的宫女接到通报后,就一直在门口等着秦济到来,看见秦济在宫人的簇拥下缓缓地朝这边走来,赶忙上前行礼请安,在秦济允许后,匆匆入内通报。 秦济稳步踏入殿内,长孙美人已在殿中候着,见皇帝大驾光临,莲步轻移,盈盈下拜:“陛下,您可算来了,妾盼着呢。” 秦济笑着伸手扶起她,目光在屋内一扫,只见桌上摆满了各式精巧食盒,隐隐有诱人香气飘散出来。 “看来今日准备了不少好东西?” “蒙陛下恩宠,调来两位御厨在我这里听用,才能有这些美食。” 长孙美人不自然地笑了笑,缓缓地打开了食盒,映入秦济眼中的,果然又是那熟悉的 “风格”—— 绿一坨、紫一坨的东西。 秦济嘴角微微上扬,眼中满是了然,这与他记忆中长孙美人那些奇形怪状的美食如出一辙。 “哈哈,我就知道,你这儿的美食总是这般别具一格,不知这次味道如何?” 长孙美人脸上泛起一抹红晕,有些局促地解释道:“陛下莫要见怪,那绿色的,是用新鲜的艾草汁与糯米粉混合,内包了用多种菌菇炒制的馅料;紫色的则是以紫薯泥为主料,搭配了些西域传来的香料,调制出独特的内馅。” 秦济听闻,好奇心更盛,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小块绿色的糕点放入口中。入口先是软糯的触感,紧接着菌菇的鲜香瞬间在口腔中散开,艾草淡淡的清香萦绕其中,味道竟十分和谐。 接着,秦济又尝了尝那紫色的糕点,紫薯的香甜与西域香料的独特风味相互交融,口感丰富,层次分明。 秦济长出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完全没有一点皇帝的仪态。每次在长孙美人这里吃完东西,总是会身体全部放松下来,什么疲惫都没有了 “陛下,您是不是累了?” 长孙美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他后边,给他揉捏起太阳穴来。 “没有,我很精神,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在你这里吃完东西后,总是会整个人都不想动弹。” 秦济的这个疑问长孙美人自然是知道的,她在秦济吃的东西里面加了一点儿料。 长孙美人重生了,很早就重生了。 她是寤生的,所以一直被自己的父亲和母亲视为不详。在前世,家里为了给自己的妹妹铺路,愣是一直不让她见人面,把她软禁在一个小院子里。 因为他们知道,自己家里迟早会有一位皇妃,他们不希望进宫的是她这个扫把星。直到自己的妹妹被送进宫里,她才被放出来,但没多久,就也被送进宫给她的妹妹擦屁股。 只因为她妹妹仗着自己是太后的侄女,屡次对皇后出言不逊,最后被太后亲自送进了冷宫。 皇帝为了给太后面子,还是允许她进了宫。由于被长时间软禁,她四肢不勤、五谷不分,什么事情都不知道,但是皇帝和皇后都很耐心地一遍又一遍地教她,在她人生最后的几年,给了她关怀。 她甚至死的比自己的姑姑还要早。 现在不一样了,她早早地就重生了,还拥有灵泉这样神奇的东西,灵泉可以治疗人身体的所有疾病,让人除去疲惫的状态(就像是马符咒一样)。 她在太后还没进宫前就深讨太后的喜爱,所以一有选妃的机会,太后立刻就把她送进了宫。 只是这个后宫和之前不一样,梧桐昭仪甚至都不是嫔妃,还多出来了苏昭容、樊婕妤、李充容这样的人。 不过好在,皇帝还是那个皇帝,皇后还是那个皇后,同样对她很好。 因此在过了潜伏期之后,她开始给秦济吃的东西里加一点灵泉水,她想报答秦济。上辈子她进宫的时候皇帝的身体就不是很好了,大部分情况都是少年太子在监国。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加了灵泉水之后食物都会变得奇形怪状的,好在皇帝不介意这些东西。 长孙美人嫣然一笑,说道:“那陛下还是太累了,一吃东西整个人松弛下来了。” 她继续用她那纤细的手指帮秦济按着脖子,就好像撸猫一样。她向自己的泉水精灵学习了各种让人放松的方法,保管秦济到她这里都能得到最舒服的体验。 第63章 双人份的重生 人在极度舒适的情况下,再舒适也是会犯困的,尤其是下午。 就算是皇帝也无法打破这个定律,所以秦济在长孙美人的安抚下,很快就有了困意,头开始一点一点的低垂。长孙美人察觉到秦济的困意,轻轻地扶住了他,温柔地将他引导至床榻旁。 秦济在长孙美人的轻柔动作下,缓缓靠在了床榻边沿。他的眼皮愈发沉重,意识却还残留着一丝清醒,隐约觉得今日的疲惫消散得格外彻底,连带着平日里隐隐作痛的肩颈也轻松了不少。 他低声呢喃道:“你这手艺,真是叫人防不胜防……我竟连半点抵抗的力气都没了。你要是刺客的话,恐怕我现在就要死了。” 长孙美人闻言,轻笑出声,声音如春风拂过湖面,带着几分俏皮:“陛下若真要抵抗,臣妾这点微末伎俩可不够看。只是陛下日夜操劳,臣妾也只能用这些小法子,替陛下分些忧罢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上的力道放得更轻,像是怕惊扰了秦济即将到来的睡意。 殿内的熏香袅袅升起,淡淡的檀香味混着窗外吹来的微风,让整个房间都弥漫着一股宁静的气息。 秦济的呼吸渐渐平稳,头微微侧靠在长孙美人特意准备的软枕上,那枕头里掺了些晒干的薰衣草碎末,是她从灵泉边的小花圃里采来的。她知道,这味道能让人心神安宁,连带着梦境都会柔和许多。 长孙美人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秦济熟睡的面容,心中百感交集。上辈子,她进宫时,秦济已是强弩之末,眉宇间总是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病气。 那时的她笨拙无知,连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朝政和后宫的纷争拖垮。而如今,她有了灵泉,有了重来的机会,她只想让这个男人多一些喘息的时光,哪怕只是短暂的午后小憩。 她轻轻起身,从一旁的柜子里取出一床薄毯,细心地盖在秦济身上。毯子是用灵泉水浸泡过的棉麻织成,触感柔软却不闷热,正适合这刚刚入冬的时节。 做完这一切,她才重新坐下,拿起一本残旧的食谱,低声自语道:“陛下若是醒了,怕是又要忙到深夜……得再琢磨些滋补的吃食才行。” 很显然,秦济在上辈子给他的印象就是永远也忙不完,哪怕是有太子监国,他也不放心的一遍又一遍地核实。以至于她完全不知道秦济是处理完了政务才来找她的。 秦济的呼吸在薄毯的轻柔包裹下愈发平稳,殿内的光线透过窗棂洒下斑驳的影子,映在长孙美人低垂的眼帘上。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宫女端着一盘刚送来的蜜桔走了进来,低声道:“美人,这是李充容送来的,说是南边刚进贡的蜜桔,甜得很,请美人和陛下尝尝。” 南边进贡的东西还是比较稀罕的,因为离开封比较远,秦济又不是能做出一骑红尘妃子笑那种操作的皇帝。 所以有一些的话是要先给太后、皇后、皇帝那些人留的,李充容的等级比较高,所以有一些。 长孙美人点了点头,接过盘子,目光却落在那橙黄色的蜜桔上,脑中灵光一闪。她轻声道:“这蜜桔倒是好东西,若是用灵泉水腌一腌,做成蜜饯,陛下定会喜欢。”她谢过宫女,便转身走到小案旁,开始剥开蜜桔,准备试试新想法。 不多时,秦济从浅眠中醒来,鼻尖嗅到一股淡淡的果香。他睁开眼,见长孙美人正低头忙活着什么,便懒洋洋地撑起身子,笑道:“又在鼓捣什么好吃的?我这刚睡醒,你就拿香味勾着我,真是半点清闲都不给留啊。” 长孙美人抬头,见他醒了,忙放下手中的蜜桔,走过来扶他坐正,笑着回道:“陛下如今闲得都亲自监督御花园的花草了,臣妾哪敢让您太清闲?这不,李充容送了些蜜桔来,臣妾想着用特别的法子给陛下做点蜜饯尝尝。” 秦济闻言,目光扫向案上的蜜桔,又看了看长孙美人那双灵动的眼,饶有兴致道:“哦?又是你那‘特别的法子’?朕倒要看看,这回会变成什么稀奇模样。” “不过,这蜜桔是李充容送你的,你这里也不常见一些贵重东西,我也不好和你抢食,一会儿我把我的给你一些。” 长孙美人闻言,掩唇轻笑,眼中闪过一丝感动:“陛下真是体贴,臣妾谢过陛下的好意。只是这蜜桔既然送来了,臣妾怎能独享?自然是要给陛下尝尝鲜的。” 她端起一小碟成品,走到秦济面前,略带几分期待道:“陛下,您瞧瞧这模样,可还入得了眼?” 秦济接过碟子,低头打量着那青紫交错、形状怪异、完全看不出来是用蜜桔做的的蜜饯,忍不住笑出声来:“你这手艺,真是独一份。我若是拿去给御膳房那些厨子看,怕是他们得怀疑自己白学了几十年。”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舒服地靠回椅背上,懒散道:“模样虽怪,味道却没得挑。不过你也别推辞,我的那份蜜桔晚些让人送来,你留着慢慢吃,本来按照太后的意思把你封得这么低就够委屈你了。” 长孙美人指尖轻轻绞了绞袖口,眼睫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太后娘娘向来最是公正,臣妾初入宫时什么都不懂,若不是皇后娘娘手把手教着规矩,连给陛下奉茶都要打翻茶盏呢。” 虽然这一世的她得到了太后的喜爱,但是并没有减少她在父母心中的厌恶,反而与日俱增,进宫前的那段日子简直不是人过的。要不是灵泉水帮忙,进宫前检查身体那一关她就过不去。 在长孙美人和秦济你侬我侬的同时,长孙府上,长孙小妹也猛然从午睡中惊醒,她回忆着脑海中多出来的记忆,满脸都是错愕。 “怎么回事?那个贱人怎么进宫了,她应该比我晚进宫才是。” 第64章 小妹进宫 长孙小妹也重生了,上一世她在冷宫孤独终老,反而让她姐姐那个贱人进了宫,享了几年清福。 一想到这些,她就恨得牙痒痒。她紧握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手背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双眼满是怨毒,仿佛要将这股恨意化作实质,穿透时空,报复到上一世的姐姐身上。 但是没想到这一世,那个贱人居然这么早就进宫了。 就在这时,她的母亲走了进来,看到自己的二女儿肉眼可见的红温,她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轻轻拍了拍长孙小妹的肩膀,劝道: “你别再和你姐姐闹别扭了,说到底,这是你的亲娘我和你姐姐的事情,更何况你姐姐现在深得你那太后姑姑的喜爱。” 长孙夫人不想让自己的小女儿卷到这样的事情中来,她是读过《春秋》的,知道这样下去一定会是自己的小女儿输掉。 但是,她和丈夫的潜移默化,还是影响了小女儿,让她看到自己的姐姐就像看到了仇人一样。 长孙小妹听了母亲这话,心里 “咯噔” 一下,原本低垂的眼眸瞬间瞪大,像受惊的小鹿一般警惕地看向母亲。 要知道,上一世自己的姐姐根本没有和姑姑有什么交集,反而是自己比较讨姑姑的欢心,只是进到宫里后一下子没装住,被姑姑亲手扔进了冷宫,这才有自己那个姐姐入宫的机会。 “母亲,我知道错了。” 长孙小妹瞬间换上一副乖巧的模样,嘴角迅速上扬,脸上堆满了甜甜的笑容,眼睛眯成弯弯的月牙,眼神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她一个箭步上前,亲昵地挽住母亲的手臂,身体微微扭动,轻轻摇晃着,娇声说道,“我也想去宫里看看姐姐,顺便向她取取经,学学怎么讨姑姑欢心,说不定对咱们家也有好处。” 长孙夫人看着她,眼中满是狐疑,微微眯起眼睛,像审视猎物一般上下打量着长孙小妹,试图从她的表情中找到一丝破绽。 “你当真这么想?可别再去给你姐姐添乱。” 她的语气带着几分担忧,眉头也微微皱起,额头上挤出几道细纹。 “母亲,您就放心吧。” 长孙小妹挽着母亲的胳膊,整个人几乎要贴到母亲身上,脑袋亲昵地蹭着母亲的肩膀,撒娇道,“我保证规规矩矩的,绝不惹事。” 说着,她还迅速伸出手在母亲面前比了个发誓的手势,大拇指和小拇指弯曲,中间三根手指并拢伸直,眼神中却闪过一丝不耐烦,只是那一闪而逝的情绪被她巧妙地掩饰住了。 “好,那我先和你姑姑说一声。进了宫要先去拜见皇后,再去看望你姑姑,最后再去你姐姐那里。” 长孙夫人轻轻拍了拍长孙小妹的手,嘱咐道。 她觉得有太后看着,长孙小妹不会闹出什么幺蛾子来,更何况她虽然自己比较仇视大女儿,但不希望自己的两个女儿是仇敌。 等自己的母亲走后,长孙小妹突然就变了脸。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狰狞。 她猛地将手中的帕子狠狠摔在地上,双脚用力一跺,地面都似乎跟着震了一下。她抬起脚,重重地踩在帕子上,脚尖不停地扭动,还不解气地用脚碾了碾,仿佛那帕子就是她恨之入骨的姐姐。 “姑姑!又是姑姑!自己不就是顶撞了几次皇后吗?至于把我扔进冷宫吗?还不许任何人去看我。反而不管前世今生都帮我那姐姐翻身,有这么当姑姑的吗?” 她在心里一边歇斯底里地怒吼着,一边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脚步急促而凌乱,双手在空中不停地挥舞着,时而握拳,时而张开,像是在和空气打架,发泄着心中的怨恨。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了,但是长孙小妹还是打算着先进宫看看自己那姐姐到底是不是重生回来的。 与此同时,秦济在给长孙美人作画。 “陛下,妾身能动了吗?” 长孙美人挺着僵硬的身姿说道,她的肩膀微微颤抖着,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让她有些吃不消。她的手指不自觉地轻轻揉搓着酸痛的肩膀,眉头轻皱,眼中满是疲惫。 “你一直都能动啊。摆好姿势让我看过了就已经可以动了,我作画不用一直盯着一个动作,让我看你的脸就可以。” 秦济手中握着画笔,眼睛专注地看着长孙美人的脸,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他微微歪着头,画笔在指尖轻轻转动,时不时在调色盘上蘸取颜料,眼神始终紧紧锁定在长孙美人的面容上。 “陛下,您怎么不早说,一定是等着看妾身的笑话。” 长孙美人微微嘟起嘴,佯装生气地嗔怪道。她莲步轻移,迅速走到了秦济的身边,脚尖轻点地面,双手背在身后,身体微微前倾,看着秦济为自己作的画。 长孙美人看着秦济为自己作的画,不禁微微一愣,画中的自己眉眼含情,气质温婉动人,比她平日里在铜镜中所见的模样更多了几分韵味。“陛下,您画得真好,妾身竟不知自己在您笔下这般好看。” 秦济搁下画笔,笑着揽过长孙美人的腰肢,“你现在还太瘦弱,看看,一摸下去全是骨头,等你再长开些,会更好看一些。” 几天后,终于向皇宫中汇报完毕的长孙小妹在精心梳妆打扮后,身姿轻盈地登上母亲安排好的车马,车队浩浩荡荡地朝着皇宫进发。 她端坐在车内,双手交叠放在腿上,表面上安静沉稳,可手指却不自觉地在裙摆上轻轻摩挲,眼神透着不安分,时而透过车窗缝隙向外张望,脑海中不断盘算着见到姐姐后的种种计划。 今天赵湘专门打扮了一番,因为今天不仅仅是长孙家的人要进宫,自己的母亲也要进宫来看自己。 只见她头上戴着一顶垂珠缨络,抬手轻轻整理了一下缨络的位置,确保每一颗珠子都排列整齐。 身上穿着一袭结素蓝袍,颜色淡雅,浅浅妆点着盘龙飞凤的绣纹,灵动又不失庄重。她微微起身,轻轻转动身体,欣赏着蓝袍上的绣纹在阳光下闪烁的光泽。 在她的胸前挂着一副砌香环佩,她伸手轻轻抚过环佩,感受着上面宝珠翠玉的温润。腰间系着一条锦绣绒裙,裙身由冰蚕丝织就,边缘镶着金边,裙上绣着登云踏海的图案。 她优雅地迈着步子,前去迎接自己的母亲。裙摆随着步伐轻轻飘动,仿佛真的踏在彩云之上。 “你啊你,有了身孕还出来接我这个老婆子做什么?你看当初我牵头让你和二郎成婚不错吧,你现在这精神头,一日好过一日啊。” 赵母笑着说道,眼神中满是欣慰。 “母亲,您毕竟是我母亲,再说了,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还说它做什么。现在我们都要有两个孩儿了。” 赵湘微微嗔怪道,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 “好好好,不提了,只是不知道匡胤他怎么样了。也不来一份家书。” 正所谓儿行千里母担忧,赵母十分担心自己的大儿子。 赵湘一听就知道自己这个弟弟外出公干只给秦济写信了,没往家里去信。 “前两天匡胤还给二郎写信呢,那封信就在我这里放着,等二郎来了,我求他拿给你看看。” 她一边说着,一边到一旁拿出信件,将信在母亲面前晃了晃,试图用这个动作让母亲安心些。 “别别别,” 赵母一听,连忙摆手,掌心对着掌心来回摆动,脸上露出一抹局促的笑,“写给二郎的肯定都是国家大事,拿给我看什么,我知道他平安就好。” 她一边说着,一边后退了两步,仿佛那封信带着烫人的热气。 “要是国家大事啊,我就不和您提这件事情了,” 赵湘上前一步,拉住母亲的胳膊,将母亲往椅子上轻轻一按,让她坐下,随后把信放在母亲面前的桌子上,手指轻轻点了点那封信,“肯定是您能看的。” 第65章 姐妹相见(上) 赵母听了赵湘的话,原本紧攥着衣角的双手缓缓松开,眉头也渐渐舒展开来,长舒一口气后,这才安心地坐了下来,她的脊背不再紧绷,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 “你也快坐下,” 赵母伸出手,朝着赵湘轻轻招了招,眼神中满是关切,“万一因为我让你有个闪失,我可担当不起。” 赵湘无奈地笑了笑,轻轻摆了摆手,一边慢慢走向椅子,一边说道:“母亲,您都生了四个孩子了,怀孕是怎么回事您不知道吗?怎么也和其他人一样,什么都不让我干。” “不一样,” 赵母身子前倾,目光紧紧锁住赵湘,“我自己的时候怎么样都行,但是你是我的孩子,我不想让你有什么意外。而且,你毕竟是皇后,天下臣民都等着你肚子里的孩子呢。” “就好比你小时候和匡胤打架,什么都不管不顾。” 赵母微微眯起眼睛,陷入回忆,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现在你难道能放心看着太平和德昭打架吗?” 赵湘莞尔一笑,脑海中浮现出孩子们的模样,眼神变得柔和起来,确实呢,有了孩子以后什么都不怕了,也什么都怕了。 “好好好,那我谨遵母亲大人之命。” 她笑着点了点头,身体往椅子里窝了窝,一副听话的模样。 …… “皇后,长孙家二小姐来了。” 母女两个聊得正火热的时候,一个宫女迈着小碎步匆匆走进来,先是恭敬地向赵湘行了个屈膝礼,然后微微抬起头,轻声禀报道。 “快请进来,别怠慢了礼数。” 赵湘闻言,瞬间挺直了脊背,原本挂在脸上的亲昵笑容收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端庄的神色,仿佛换了一个人一般,迅速完成了身份的转变。 赵母眼看自己女儿来了客人,立刻站起身,脚步轻快又不失稳重地走到了屏风后面,动作敏捷地侧身躲了进去,完全不像是年龄将近半百的老人家。 长孙小妹依着规矩,迈着细碎而优雅的步子缓缓地走了进来,她微微抬起下巴,眼神略带审视地看了一眼这个上辈子被自己一直嘲讽的 “黄脸婆”。 看着赵湘那姣好的面容,她不禁在心里暗自想道:“这老太婆年轻的时候还挺好看的,难怪能一直掌管后宫。” 她的嘴角微微向下撇了撇,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屑。 赵湘眉头一皱,敏锐地捕捉到了长孙小妹那一闪而过的厌恶眼神,心中警铃大作,这个长孙家二小姐给她的感觉很不好。 长孙小妹吸取了上辈子的一点教训,立刻收起心中的情绪,恭恭敬敬地屈膝,给赵湘行了个标准的福礼,同时脆生生地说道 “拜见皇后。” 她低下头,眼睛盯着地面,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十分端正。 看到长孙小妹周全的礼数,赵湘也不好用什么莫须有的事情去找茬儿,脸上重新堆起笑容,热情地扬了扬手,示意宫女们布置座位。 “快请坐吧,既然是太后的侄女,那我就托大,称你为妹妹吧。这也显得咱们亲近,你意下如何?” 她微微歪着头,脸上挂着亲和的笑容。 “皇后愿意以妹相称,那是我的福分,哪有不愿意的道理?” 长孙小妹连忙欠了欠身,回答道,眼睛里闪过一丝精明。 “这世上真有这么标致的人儿,瞧瞧,你和你姐姐,当真是天生丽质,都是个顶个的漂亮。” 赵湘微微颔首,眼神在长孙小妹身上打量着,脸上的笑容愈发真挚。 长孙小妹听着这熟悉的话语,心中冷哼一声,心想:黄脸婆不会对每个嫔妃都是这套话吧,上辈子她就说的这个话,只是没有加上自己的姐姐而已。 不过有了上辈子的错误示范,长孙小妹压住了自己想要仰头轻哼的心思,而是拘谨地低下头,双手不自觉地揪着衣角,答道:“皇后谬赞了,您才是国色天香,雍容华贵,这在闺中的女子谁不钦慕您的美貌?” “好了,我和妹妹一见如故,本来想和你多聊聊的,不过你既然是进宫看望亲姐的,我就不做这个恶人了。你快去太后那里请安吧。” 赵湘笑着摆了摆手,身体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 。 长孙小妹欠身告退,迈着小碎步退出了宫殿。一出殿门,她便收起了那副拘谨温顺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这黄脸婆倒是从年轻开始就看谁都一团和气,上辈子哪怕我当面嘲讽她她都什么话都不说。” 她在心中暗自嘀咕着,脚下加快了步伐,朝着太后的宫殿走去。 一路上,长孙小妹留意着宫中的每一处角落,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藏有秘密的地方。 路过一处花丛时,她瞧见几个宫女正在闲聊,便放慢了脚步,佯装赏花,实则竖起耳朵偷听。“你听说了吗?长孙美人近日似乎有些心神不宁,也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一个圆脸宫女小声说道。另一个稍高些的宫女连忙捂住她的嘴,“嘘,你可别乱说,小心祸从口出。” 长孙小妹心中一动,看来姐姐那边似乎有情况,这倒是个不错的突破口。 终于来到了太后的宫殿,长孙小妹再次整理好衣装,换上一副乖巧可人的笑容走了进去。 “姑姑,侄女来看您啦。” 她欢快地跑到太后身边,亲昵地抱住太后的胳膊,撒娇道。太后放下手中的经文,上了年纪(实际上就比皇帝大了八岁)就喜欢这些东西。 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你这孩子,一直都不进宫看我,这一次我还是沾了你姐姐的光。” 她并不知道自己的两个侄女是势如水火的关系,只是知道自己那个嫂子因为大女儿是寤生的关系对她不是很好。 长孙小妹眼珠子一转,说道:“姑姑,侄女在宫外就一直惦记着您,进宫了自然第一时间来拜见您。而且呀,小妹也想向姑姑请教请教,如何才能在这宫中更好地侍奉陛下,为家族争光。” 太后看着她,眼中满是慈爱,“你有这份心思自然是好的,在这宫中,最重要的就是守规矩,懂得进退。多看看《女则》就好。你姐姐如今就做得很好,你呀,多向她学学。” 长孙小妹表面上连连点头,心里却不以为然,小声嘀咕道:“哼,她那副狐媚样子,还不是靠勾引陛下上位,有什么好学的。” 第66章 姐妹相见(下) “锦欢,你说什么呢?” 长孙太后端坐在雕花木椅上,手中轻捻着一串檀香佛珠,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疑惑。她微微侧过头,眉头轻皱,因近年耳鸣渐重,小声的言语已有些听不真切。 长孙小妹正低头暗自咬牙切齿,脸上残留着一抹掩不住的怨愤。听到太后的问话,她心头一惊,猛地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她的双眼瞬间瞪大,仿佛受惊的小鹿,紧接着脸上肌肉迅速调整,刹那间绽开满面笑容。嘴角高高扬起,眼角弯成两道月牙,她连忙提高声调,脆生生地回道:“侄女是说,姑母高见!” “你能听进去就好。” 长孙太后微微颔首,将手中的佛珠轻轻搁在一旁的小几上,抬起手随意摆了摆,“去吧,去找你姐姐叙叙旧。她进宫后,你们姐妹俩也有小半年没见了吧。” “姑母,那侄女先告退了。” 长孙小妹欠身行了个礼,随后小心翼翼地后退,每一步都迈得轻缓而谨慎,目光始终低垂,不敢有丝毫逾矩。直到退出太后的视线,她才猛地直起身子,脚步加快,裙摆轻晃间,带着几分急切消失在回廊尽头。 长孙太后凝视着长孙小妹离去的方向,目光久久未收回,随后缓缓靠向椅背,眼神逐渐深邃起来。她虽耳力不佳,但察言观色的本事却未曾退减,方才锦欢那瞬间的怨色与后来的强颜欢笑,她都瞧得一清二楚。 她的肩膀微微下沉,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力气,无力地倚在椅背上,嘴唇微颤,低声喃喃道:“兄长啊兄长,你何苦如此!” 声音低沉,带着无尽的疲惫与无奈。 长孙太后从不愿见到长孙家的两个女儿都被卷入这深宫的旋涡。她曾无数次在心中叹息,试图阻挡这一切。她记得那些难以成眠的夜晚,自己独坐在寝殿中,烛光摇曳,忧虑如影随形。她深知,这后宫看似金碧辉煌,实则步步惊心,能全身而退者寥寥无几。 可她更明白那位将她一手带大的兄长的执念。兄长一心想让长孙氏恢复在唐初时的地位,甚至不惜将两个女儿送入宫中,只盼家族能借此更进一步。 她曾试图劝阻,却终究拗不过兄长的固执。于是,她退而求其次,刻意不给长孙美人——老大——太高的位分,只让她从低位起步,希冀她能在后宫的磨砺中学会自保。她想着,若老大能熬过这些苦日子,或许能为妹妹铺出一条安稳的路,让姐妹俩都能有个好归宿。 好在老大争气,不仅未曾埋怨过她,反而时常带着亲手做的点心来看她。每逢长孙美人来时,总会笑盈盈地坐在她身旁,轻声细语地陪她唠家常,拉着她的手诉说宫中的琐事。她还听说,老大如今已渐渐得了陛下的赏识,在后宫中站稳了脚跟。 可如今再看这老二——锦欢,她却不由得皱起眉头。锦欢看似温顺乖巧,实则外宽内忌,心思深藏,远不如姐姐那般坦荡。她给推荐的书籍想是也没放在心上。 她原先精心筹谋的计划,如今看来怕是要落空了。想到此处,长孙太后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满是疲惫与失望。 另一边,长孙小妹终于走完了见到自己姐姐的所有前置剧情,怀着激动的心情前往长孙美人的住处。 终于,她来到了长孙美人所住的宫殿前。宫殿的朱漆大门紧闭,门口的两个宫女见她前来,连忙行礼。长孙小妹摆了摆手,示意她们不必多礼,而后深吸一口气,抬手用力叩响了门环。 长孙美人一听就知道是自己那个“好妹妹”来了,作为正主,她怎么会不知道今天要来不速之客呢? “莲儿,去把我妹妹迎进来吧。” 莲儿是她进宫以后就培养的亲信,一直被她带在身边伺候。 莲儿应了一声,脚步轻快地走向门口,打开朱漆大门,恭敬地对长孙小妹行礼道:“小姐请进,美人已在殿内候着了。” 长孙小妹微微颔首,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迈步跨过门槛。 她的目光迅速扫过殿内的陈设,雕花屏风后透出淡淡的檀香气息,案几上摆着几件精致的瓷器,角落里一盆腊梅正悄然绽放,吐露清香。虽不奢华,却处处透着长孙美人一贯的雅致与用心。 她心中暗自冷哼:姐姐果然会享受,这宫里的日子过得比她想象中还要舒坦。 长孙美人坐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个团扇,装作正在赏看扇上图案的样子。见长孙小妹进来,便放下团扇,起身表示欢迎。 她今日穿着一袭淡青色的宫装,腰间系着一条素雅的丝带,眉眼间带着几分温柔与从容。她笑着开口:“锦欢,你来得正好,我正想着你呢。快过来坐,路上可累着了?” 不管怎么样,还是不能让宫里人先看了家里的笑话。 长孙小妹连忙上前,脸上堆满笑意,柔声道:“姐姐,妹妹哪敢说累?一想到能见你,心里就高兴得紧。” 她一边说,一边在长孙美人身旁坐下,眼角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姐姐的神情,试图从中窥探出些什么。 长孙美人拉过她的手,轻拍了两下,温声道:“你这丫头,嘴还是这么甜。你这些日子在外,可还好?” 她语气关切,眼中却闪过一丝探究。她太了解这个妹妹了,锦欢的笑脸之下,总藏着别人一看就明白的心思。 锦欢低头一笑,掩饰住眼底的波澜,回道:“多谢姐姐挂念,妹妹在外一切都好。只是听闻姐姐在宫中颇得陛下青睐,心里着实替你高兴。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这宫殿瞧着就让人舒心。” 她话里带刺,却又说得滴水不漏,仿佛只是单纯的夸赞。 长孙美人会心一笑,自己这个妹妹有进步啊,是因为自己这一世没有在家里一直被她欺负,还早早就进了宫吗? “说的哪里话,你喜欢我可以送你一些。不过这些宫中的物件不能让你带着出去,但是陛下赏我的一些首饰倒是可以送你一些。” 说完,她就要去自己的妆台上取首饰,却“不小心”把秦济给她画的画碰在了地上,展开来映入长孙小妹的眼中。 第67章 一幅画 长孙美人心中早有盘算,想法很是简单,她认定妹妹不会安安心心看着自己过得好,既然如此,不如先下手为强。 她微微眯起眼睛,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然,暗暗想着,若妹妹没有害自己的心思,那这个计策自然无用;可要是有,那就只能怪她自己作茧自缚。 “姐姐,这是谁给你画的呀,是宫里的画师吗?真好看,能不能托人也给我画一幅?” 长孙小妹指着地上展开的画,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长孙美人听到这话,先是身子猛地一僵,随后像是受到惊吓一般,双手迅速伸出,一把将画从地上捡了起来,动作慌乱地将画紧紧抱在胸前,好似那是稀世珍宝一般。 紧接着,她微微低下头,脸上迅速换上一副忧郁的面孔,眉头紧紧蹙在一起,眼中满是担忧之色,说道:“不是宫里的画师画的,你不要往外边乱说啊。” 说话间,她还警惕地朝四周看了看,仿佛生怕有人听到一般。 长孙小妹见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活像发现了偷腥的猫一样,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窃喜。 “什么不能往外边说啊,不就是一幅画吗?还能有什么隐患不成?” 长孙小妹一边说着,一边双手抱在胸前,身子微微前倾,眼神紧紧盯着长孙美人,试图从她的反应中捕捉到更多信息。 “这是我仰慕的男子为我画的,要是说出去,肯定会被陛下……” 长孙美人说到一半,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惊恐,双手猛地捂住自己的嘴,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神中满是懊悔与慌乱,仿佛刚从一场噩梦中惊醒。 长孙小妹看着姐姐这副模样,内心在疯狂地狂笑,她在心中暗自嘲讽道,还以为你这辈子脱胎换骨了呢,结果还是这么蠢笨。 不过,她很快就收敛了内心的情绪,眼神重新变得冷静,她可没有忘了自己的本来目的 —— 试探姐姐是不是也重生了 。眼下,还是继续顺着这个傻姐姐说吧。 长孙小妹微微一笑,语气温柔却带着几分暗含的探究,“姐姐,别这么紧张嘛,既然是你喜欢的人画的,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陛下也不一定会知道,况且咱们又不是做了什么坏事。” 长孙美人依旧紧张,脸色苍白,她小心翼翼地将画收起,像是珍贵的宝物一样,小心呵护着。 “你不懂,”她低声道,“这事儿不能乱说,万一传出去,不仅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可能牵连到那位他。”她的声音有些压抑,像是在掩藏什么沉重的秘密。 当然会牵扯到那个他了,长孙美人想起了那天的场景。她的眼神逐渐变得迷离,像是陷入了遥远的回忆之中。 秦济当时抱着她说:“你可不要随便拿出去给别人看,万一她们都要我画,我不得累死。” 说话间,他的下巴轻轻蹭着长孙美人的头顶,手臂紧紧环着她的腰肢,仿佛抱了个巨型抱枕。 “我们可都在皇后姐姐那里看过陛下作的画,姐姐们早就知道了陛下的画艺,就等着陛下去她们那里呢。不过妾凑巧拔了个头筹,又蒙陛下对我们十分爱护。” 长孙美人娇嗔地回应着,脸颊微微泛红,眼中满是幸福的笑意,身体微微向秦济的怀里靠了靠。 秦济轻哼道:“那看来是我太娇纵你们了,居然把皇帝当画师使。” 说罢,他轻轻捏了捏长孙美人的鼻子,脸上带着宠溺的笑容。 …… 看着自己姐姐的表情,长孙小妹的眼中闪过一丝亮光,这姐姐一提到那个男人就满脸的柔情,包有私情的啊。 “好了,不说这些了,你都还没有及笄,还是小孩子呢。” “那,姐姐,我记得之前你和姑母都不怎么说话呀,怎么突然那么粘着姑母啊?” 长孙小妹一边说着,一边微微眯起眼睛,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就好像你知道她会被老皇帝立为继后一样。 “因为姑母漂亮啊,我喜欢姑母的样子。” 长孙美人笑着回答,笑容看似自然,却隐隐透着一丝不自在。 长孙小妹越发觉得自己可以完美拿捏这个傻姐姐了,也确定她就是和自己一样,重生了。虽然姑母确实很漂亮,不然也不会被选中成为继后了,要知道当时的长孙家就是个破落户。 她心中想着:只是不知道她到底有什么手段,能被那个皇帝那么喜欢,自己上辈子可是用尽了手段,都没有让那个皇帝多来自己寝宫一次。 “好了,姐姐,时候不早了,进宫前找皇后和姑母用了太多时辰了,没有办法再陪你聊天了。” “好,那你路上记得小心一点。” “知道了,天子脚下怎么会有人敢行凶呢?” 长孙小妹离开了自己的姐姐,向长乐宫走去。一来是嫔妃家眷入宫和出宫都得向长乐宫报备;二来是她打算举报一波自己的“好姐姐”。 此时的长乐宫中,秦济终于和几个大臣商量好了冬至赏赐的具体事宜,来到了这里。 还在长乐宫的赵母起身,微微屈膝,对着秦济行礼道:“拜见陛下。” 她的动作虽有些迟缓,但依旧保持着端庄的姿态。 秦济连忙拍了拍自己身旁的宫人,示意他们动作快些,让把赵母扶起来,说道:“太夫人,快起来,您老人家这可折煞我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向前迈了一步,脸上满是关切的神情。 赵母慈祥地笑道:“终究是礼不可废。” 她一边说着,一边直起身子,目光中带着一丝欣赏,暗自想着,不愧是我挑选的女婿,越看越顺眼。 “陛下,匡胤他一直没有写家书,我想让母亲看一下他给你报平安的书信,可以吗?” 赵湘从一旁走过来,微微歪着头,眼中带着一丝期待,看向秦济。 “自然是可以的,” 秦济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匡胤太不像话了,我回头就给他下旨,让他一个月必须写一封家书,好让太夫人放心。” 第68章 小女子要告发姐姐私通 “皇后,长孙家二小姐前来辞行。还说有要事要向您禀报。” 一名宫女轻移莲步,走到宫中,微微欠身,头微微压低,禀报道。 秦济原本正端坐着,听闻此言,微微抬眸,将目光投向了赵湘,眼中带着一丝询问的意味,似乎在等待赵湘的解释。 “哦,长孙家二小姐说是要来看姐姐,我前些天和陛下说过,陛下也允了,难道陛下忘记了?” 赵湘微微侧过身,面向秦济,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耐心解释道。 “想起来了,快让她进来吧,天色也不早了。” 秦济轻轻点了点头,身体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挥了挥手,示意宫女去传长孙小妹进来。 秦济:先放松一会儿,不然见一个人又得正襟危坐好长时间。 赵母依旧是闪身到屏风后面,她身形敏捷,脚步轻快,,迅速地躲到了屏风之后,动作异常熟练。 不一会儿,只见长孙小妹神色仓惶,脚步凌乱而急促地小跑进来。一踏入殿内,她便 “扑通” 一声重重地跪在地上,膝盖与地面撞击发出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 她头低垂着,双手伏地,整个人几乎贴在地面上,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说道:“皇后、陛下,小女子有天大的事情,要来禀报。” 坐在上首的秦济和赵湘对视一眼,目光在空中交汇,刹那间,似乎同时想起了她刚刚提到要禀报事情这一回事。 赵湘眼中闪过一丝关切,语气柔和地说道:“妹妹先起来吧,地上凉,你年纪还小,别落下了什么病根。梧桐,给长孙妹妹添座。” 声音温柔,如同春日的微风,带着丝丝暖意。 梧桐得令,迅速将一个精致的矮墩子搬到了长孙小妹的身边,随后又脚步轻盈地回到赵湘的身侧,身姿挺拔地站着,目不斜视。 长孙小妹坐在上辈子九嫔给自己搬的座位上,心中暗自得意,别提有多舒爽了。但她很快反应过来,立刻低下头,微微咬着嘴唇,装出一副不安的模样。 秦济微微前倾身子,上身挺直,双手稳稳地撑在扶手之上,目光如炬,紧紧盯着长孙小妹,声音沉稳有力地说道:“你刚刚进宫半日,究竟有什么要禀报的?” 长孙小妹缓缓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安与忐忑,双手下意识地揪着衣角,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说道:“还请陛下先恕了小女子不义之罪,小女子方才有话禀报。” 秦济眉头微微皱起,那英挺的眉毛拧成一个浅浅的 “川” 字,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但还是微微点了点头,语气平和却不失威严地说道:“你且说来,若是真有要事,我自会酌情处理,不会轻易降罪于你。” “陛下,小女子要告发姐姐长孙美人私通!秽乱后宫!罪不容诛!” 长孙小妹鼓起勇气,大声说道,声音在殿内回荡。 赵湘一听,柳眉倒竖,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盏都跟着晃动了几下,她声色俱厉地说道:“宫规森严,妹妹不可信口胡说!” 心中却暗自想着:开玩笑,她要是真私通了,那不就显得我这个皇后没管好后宫吗?虽然最近都是苏昭容在办事,就连办公地点也都搬到苏昭容的凝香殿了。 长孙小妹深吸一口气,胸脯剧烈起伏,似乎在给自己鼓足勇气,随后说道:“陛下、皇后,今日我去看望姐姐长孙美人,却发现了一件极为不妥之事。在姐姐房中,有一幅画,画上之人栩栩如生,而姐姐竟然告诉我,那是她仰慕的男子为她所画。” 她微微顿了顿,偷偷抬眼看了看秦济和赵湘的脸色,接着说道:“陛下您想,姐姐身为陛下的嫔妃,怎能与外男有如此牵扯?这要是传出去,不仅有损皇家颜面,更是对陛下您的大不敬啊!” 说罢,她又迅速低下头,装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身体微微颤抖着。 赵湘听了,原本愤懑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憋不住笑的样子,她赶忙用袖子掩住自己的面容,微微侧身,生怕被人看到自己这副模样后丢脸。 秦济也是一阵无语,心中想着:那画怎么来的我能不知道吗?很明显这个长孙小妹是被自己的姐姐坑了啊。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长孙美人那温婉的面容,心中暗自思忖:那么柔和的人,就算和皇后一样有点小腹黑,也不用这么整自己妹妹吧? 其中必有缘故。 秦济强忍着笑意,抬起手轻轻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严肃些:“长孙二小姐,俗话说拿贼拿脏,捉奸捉双。此事非同小可,你可有其他证据?仅凭一幅画,可不能轻易定下私通的罪名。” 长孙小妹心中一紧,她心里清楚自己确实没有其他证据了,可又实在不甘心就此罢休。 于是,她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倔强,说道:“陛下,姐姐当时神色慌张,极力隐瞒这幅画的来历,还千叮万嘱让我不要说出去,这件事情她宫里的宫人都知道!” 赵湘好不容易止住了笑,缓缓放下袖子,听了她这话,又差点没绷住。她在心里暗自吐槽:你就没想想为什么她慌张了之后没有赶出去自己的宫人吗?这长孙美人坑人的技术还差点火候,居然有这么大的破绽。 不过还是先把这位二小姐给打发走吧,于是赵湘强行板着脸,神情严肃地说道:“好了,本宫知道了,你先回家去吧,既然有人证,这件事情陛下自然会按律法处置的。” 但心里却想着:至于处置谁嘛,就说有没有处置吧? 秦济立刻接过话茬,神色威严地说道:“皇后说的对,你先回家吧,这毕竟是宫里边的事情,你就不要参与了。” “小女子知道了,不过还请陛下对姐姐从轻发落。” 最后,长孙小妹在自以为地维护了自己的小白花人设后,缓缓地退出了长乐宫。 完全不知道在她走后,长乐宫中的笑声持续了多久。 第69章 请君入瓮 听到秦济和赵湘两个人的大笑,又看见小宫女们也在掩面而笑,赵母微微摇了摇头,轻叹了口气,迈着沉稳的步伐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她先是整理了一下衣袖,而后微微皱眉,目光中带着一丝疑惑,开口说道: “我不明白,这长孙家的二小姐说得事情挺严重的,为什么你们都在笑,而不是派人去长孙美人那里拿人对证。” 说着,她轻轻摆了摆手,似乎想驱散这满殿的笑意,让众人回归严肃。 听到母亲的疑问,赵湘微微弯下腰,一只手紧紧捂住肚子,另一只手用力地挥动着,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强忍住笑意,好不容易才断断续续地说道: “母亲有所不知,呵呵呵~,那幅画本来就是二郎给长孙美人画的,哈哈……” 说到最后,还是没忍住,又笑出了声,肩膀随着笑声剧烈颤抖着。 秦济无奈地耸了耸肩,摊开双手,看着赵湘,说道:“还不是你,随便把你的画给她们看……” 他一边说,一边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却还挂着一丝未消散的笑意。 赵湘不服气地鼓起腮帮子,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受了委屈一般,说道:“那也是陛下对我们有爱护之心,不然怎么会找空给嫔妃作画呢?” 她微微扬起下巴,眼神中带着几分骄傲,一只手还轻轻挽住秦济的胳膊,轻轻晃了晃。 “好了好了,这件事情先揭过去,我要给匡胤回信了,太夫人可在一旁,把要说的都告诉我。” 秦济拍了拍赵湘的手,示意她先别闹了,而后转头看向赵母,眼神中带着几分询问。 赵湘立刻就偃旗息鼓了,不过她打算查查这对姐妹到底是怎么回事。 …… 随着时间的流逝,秦济写的信封终于到了东南。 此时的东南地区,“倭寇” 已经平息,沿海的百姓们生活逐渐恢复了平静,集市上又有了熙熙攘攘的人群。赵匡胤和苏轼站在一处高台上,俯瞰着这片土地,他们已经和那些士绅斗了好几轮了。 他们借助“倭寇”中的可疑分子不断地和士绅们周璇,已经取得了相当不错的战果。 士绅们一开始并不承认那是他们的人,但是他们当中出现了叛徒,把他们联络用的信封和处理传信人的地点都做了备份,被初来乍到的张载给骗了出来。 从此他们开始不断地让利,当然,触碰到他们的底线的话他们也早就准备好了背锅方案,就说是小舅子干的,谁家还没有几个小舅子啊 而由于士绅们都一心扑在保护基本盘上,堤坝的修复工作也已经初具雏形。工人们在堤坝上忙碌地穿梭着,搬运着石块,修补着缺口,号子声此起彼伏。 赵匡胤和苏轼的定下的计策也到了接近尾声的时候。两人背着手,在台上缓缓踱步,神色略显凝重。 “我们的两个弟兄已经带人在附近收拢了一批山贼,随时能按照计划行事。” 赵匡胤微微眯起眼睛,眼神中透着一丝狠厉,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仿佛已经看到了计划成功的那一刻。 “先来几个开胃菜,把名声打出去,让他们知道,最近出了一伙穷凶极恶的山贼。” 苏轼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一只手轻轻摩挲着下巴,思索着具体的行动方案。 “蔡元长那边怎么样了?” 赵匡胤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苏轼,眼神中带着一丝关切。 “已经成功和他们打成一片了。” 苏轼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你别说,这小子真损。” 他一边说,一边轻轻摇头,似乎对蔡京的手段既感到佩服又有些无奈。 蔡京刚到东南的时候,迫不及待地献出了不少的损招,确实让士绅们恶心坏了,但是杀伤性确实不够。所以,他就主动提出要打入敌人内部,做双重细作。 于是蔡京在他所负责的县衙开始明目张胆地敲诈勒索。 士绅们一看蔡京这么上道,纷纷露出了喜色,虽然他们是被敲诈勒索的一方,但只要你有需求,一切都好说啊,财宝、美女我们多得是啊,就怕你油盐不进,像那个宋慈一样,逮着一点就死命地薅。 蔡京在县衙里的敲诈勒索愈发肆无忌惮,他故意把场面弄得很大,每次收受士绅们送来的贿赂时,都大张旗鼓,仿佛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个贪财的官员。他还时不时地放出风声,说自己最近手头紧,暗示士绅们要多 “表示表示”。 士绅们虽然心里肉疼,但为了能让蔡京在一些事情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只能咬着牙不断送上金银财宝和美人。蔡京每次见到这些贿赂,都故意表现出一副贪婪至极的模样,眼睛放光,手忙脚乱地清点财物,让士绅们对他的 “品性” 深信不疑。 就这样,蔡京成功地取得了士绅们的 “信任”,得以深入他们的圈子。他表面上与士绅们称兄道弟,一起花天酒地,实际上却在暗中收集他们违法乱纪的证据。他把收集到的证据小心地藏在县衙内一个隐秘的地方,准备在关键时刻给士绅们致命一击。 在高台上,赵匡胤和苏轼继续商讨着计划。 “蔡元长那边虽然进展顺利,但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士绅们老奸巨猾,说不定还有什么后招。” 赵匡胤微微皱眉,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担忧。 “确实,听说他被送的女人太多,最近后院都起火了” 苏轼笑着说道。 “嗯,还是要提醒他一下,别年纪轻轻就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等这件事情过后,我亲自给他练练身子。” 赵匡胤眼神举了举胳膊,秀着自己大片的脂包肌,仿佛要把蔡京也变成自己这个样子才好。 几天后,按照计划,那伙被收拢的山贼开始在东南地区出没。他们先是打劫了几个士绅的庄子,抢走了不少财物。 士绅们纷纷请求当地的官衙出兵剿灭这伙胆大的山贼,而几个县令都表示:“没钱,而且兵大部分都被调去抵抗倭寇了,只有几个衙役,顶不了事情。” 一系列的事情,都让士绅们把目光投向了苏轼这个老阴人。 第70章 苏昭容与后宫 就在苏轼于东南地区大展身手、意气风发之时,远在宫中的苏昭容已经不知在心里把他骂了多少回。她时常对着宫墙叹气,满心无奈,这后宫生活与她曾经的想象简直是天壤之别。 在她那两位兄长的描述里,当今陛下是个极为有趣的人,既不刻板守旧,又极具才学,还信誓旦旦地说她进宫之后定会满心欢喜。在兄长们的这边 “安利” 下,苏昭容对进宫后的生活充满了美好的憧憬。 她常常幻想,自己能整日与皇帝以诗词传情达意,后宫之中时不时举办精彩的诗会。嫔妃们围坐在一起,优雅地谈论着文学,再添几个可爱的孩子在身边嬉戏,那画面光是想想就让人陶醉,简直是理想中的完美生活。 进宫之后,皇帝对她确实青睐有加。每当有精美的诗词字画现世,皇帝总会想着给她送来;就连皇后,也时常虚心地向她请教文学方面的问题,这些都让苏昭容颇为满意。 可皇帝和皇后日理万机,实在太过忙碌,她也不好意思频繁去打扰。于是,她将目光投向了皇帝的其他嫔妃,渴望能找到志同道合之人,共享文学之乐,然而,事情的发展却不尽如人意。 李充容,出身将门,身上带着一股豪爽的英气。尽管她已经努力克制自己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野性,但苏昭容与她实在是话不投机。每次交谈,两人都仿佛来自不同的世界,完全找不到共同话题,常常陷入大眼瞪小眼的尴尬境地,气氛沉闷得让人难受。 长孙美人则不同,她性格温婉,为人和善,似乎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能轻易把身边的人变成 “吃货”。而且,她和苏昭容都是秦济特意叮嘱要好好养身体的,在养生饮食方面,两人倒是有不少共同语言,常常能聊得热火朝天,分享各种滋补美食的做法和心得。 至于樊婕妤,苏昭容总觉得她行事作风不太 “正经”。之前两人没什么往来,只是在樊婕妤父亲去世那天,苏昭容出于礼节送了些慰问品。谁能想到,两人正式碰面时,樊婕妤竟问出一些让她面红耳赤的私密之事。有一次,苏昭容去樊婕妤那里取东西,竟瞧见她大大咧咧地看着一本《后宫媚术大全》。 当时,苏昭容瞬间呆愣在原地,陷入沉思。她虽然也对这类书籍有些好奇,但也知道这种书实在不适合在大庭广众之下翻看,这也太有失体统了!不过,她的好奇心还是被那本书勾了起来,心里痒痒的,特别想把那本书拿过来仔细研读一番,学习学习其中的 “奥秘”。 但这些比起最近发生的事情,都不算什么。皇后有喜了,太后得知这个消息后喜出望外,转头就把苏昭容 “抓” 来当了壮丁,让她到皇后宫里帮忙处理政务。 随着皇后的肚子一天天变大,行动愈发不便,到后来根本无法处理事务。这使得苏昭容在长乐宫的工作时间大幅延长,每天忙得脚不沾地。皇后心疼她天天冒着严寒在宫中奔波,大手一挥,直接把办公地点改到了苏昭容的凝香殿。 此时又恰逢冬至临近,宫里宫外事务繁多,苏昭容大半天的时间都被宫务占满。忙碌一天下来,她累得腰酸背痛,完全没了精力去发展自己的兴趣爱好。 而这一天,皇后又给苏昭容安排了新任务 —— 调查长孙家姐妹的事情。苏昭容暗暗叫苦不迭,心里想着这后宫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按照自己想象的那样发展啊。她垂头丧气地坐在案前,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眉头紧锁,嘴角微微下撇,目光呆滞地盯着窗外那片逐渐枯黄的梧桐叶。 就在苏昭容苦恼的时候,皇后给她送来了强力的外援——江筠。 江筠一袭素色长衫,踏入凝香殿时,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她清丽的面容上。她轻步走近,向苏昭容行了一礼,纤细的手指轻轻拢起垂落的发丝,腰背挺直,举止间流露出的是不同于以往的气度。 \"江筠见过苏昭容。皇后娘娘命我前来助您一臂之力。\"她声音清脆,却又不失沉稳,说话时微微昂首,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自从她和秦济有了纠葛之后,她感觉自己之前的担心全部消失了,自己担心的事情皇帝都给办妥了,那还说什么,就好好工作等着皇帝封妃享福就是了。她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眼神中带着几分得意,身姿也比往日更加挺拔自信。 苏昭容打量着江筠,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她上次见江筠的时候,感觉就是一个稍微有点迷糊的女官,因为跟着皇帝的时间比较长,才被委以重任,现在看来,她和之前的气度完全不一样了。苏昭容忍不住坐直了身子,手指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额前的碎发,眼神中充满了好奇。 \"快来,皇后推荐你来这里,肯定有她的深意,你来处理这些事情,我去长孙美人那里问问情况。\"苏昭容语气中带着几分疲惫,她站起身来,略显急切地伸手指向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书,动作间隐约透露出几分逃避的意味。 江筠抬起头仔细看了苏昭容的面貌,也大吃了一惊。她的双眼微微睁大,眉头不自觉地皱起,身体前倾,表情从容变得担忧。 \"昭容,先不要忙了,您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江筠伸出手,轻轻拉住正要转身的苏昭容,目光真切地在她憔悴的面容上停留。 以往江筠跟着秦济的时候,从来没有看到过赵湘因为宫务变得这么憔悴。她的眼神中流露出关切,站姿也从刚才的优雅自信变得略显紧张。 \"因为冬至的事情,宫务突然冒出来很多。\"苏昭容有气无力地回答,她的肩膀微微下垂,手指不自觉地揉着额角,整个人如同一朵被雨打蔫的花儿。 江筠皱着眉头,步伐坚定地走到了苏昭容书案前,修长的手指灵活地抽出了一份文书,眼神专注地快速浏览着内容,发现是尚仪局里一件再小不过的事情,直接在局里由女官解决后上报就可以了,但是却没有任何处理地送来了这里。 这很明显是不正常的,江筠开口问道:\"是来到凝香殿之后变多的吗?\"她的声音低沉而清晰,眼睛直视着苏昭容,身体微微前倾,显示出她对这个问题的重视。 听江筠这么一问,她明显也察觉到了什么。苏昭容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在皇后宫里的时候没有这么多,她还以为是有梧桐和皇后一起处理的原因呢。她的眉头逐渐舒展,眼中闪过一丝恍然大悟,手指下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 \"是这样的,我问过来送宫务的女官,她告诉我是因为冬至才让事情变多的。\"苏昭容的声音越来越弱,说话时头微微低垂,双手无力地交叠在腹前。 \"这帮混蛋东西太不像话了,宫里白出这么多俸银养着他们,逢过节还有赏赐,居然借着您对宫中事务不甚明了来欺负您。\"江筠的声音陡然提高,眼中闪烁着怒火,她一拍桌案,使得上面的笔墨纸砚都猛地跳了一下,胸口急促地起伏着,显示出她内心的愤怒。 苏昭容连日的辛劳,加上身子骨不是很好,受到这么大的刺激,直接白眼一翻晕了过去,打翻了砚台,重重地趴到了桌案上。墨汁瞬间洒落,染黑了一片文书,也沾到了她的衣袖上。她的身体无力地贴在桌面,一动不动,苍白的脸颊衬得嘴唇愈发没有血色。 江筠大惊失色,叫道:\"快传太医,你们几个,快和我一起把昭容抬到榻上。\"她急忙冲向前,一手托住苏昭容的肩膀,一手环住她的腰,动作既迅速又小心。 门外的宫女听到呼喊,纷纷慌乱地涌入,手忙脚乱地帮着江筠将已经昏迷的苏昭容轻轻抬起,小心翼翼地移向不远处的卧榻。 第71章 后宫洗牌 长乐宫中,太医恭敬地站在赵湘面前,微微躬身,双手交叠在身前,脸上满是谨慎的神情,正在向赵湘汇报苏昭容的情况。他的身躯微微前倾,眉头微蹙,显露出职业性的关切。 \"昭容并无大碍,只是连日劳累后又急火攻心,才导致身体不适。只需好好调养一段时间,便能恢复如初。\"他一边说着,一边微微欠身,语气中带着十足的恭敬,手指不自觉地捻动着自己的衣角,眼神不敢直视赵湘的面庞。 赵湘端坐在凤椅之上,神色平静,宛如古井无波的深潭,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纤细的手指轻轻抚过自己隆起的腹部,声音沉稳地说道:\"知道了,务必尽心。\"那语气虽平淡,却隐隐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诺!\"太医连忙应了一声,再次躬身行礼后,小心翼翼地倒退着走出了长乐宫,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谨慎,生怕有半分失礼。他的脚步轻而迅速,双手紧贴身侧,汗珠隐约从额头滑落。 太医走后,赵湘眼神一凛,身体猛然挺直,手指在扶手上猛地一敲,立刻命人去将尚宫、尚仪、尚服、尚食、尚寝、尚功这六尚局的十二人叫来。她微微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寒意。 不多时,十二人匆匆赶来,在殿中站定,衣袂飘动,脚步急促。江筠作为尚宫之一,也在人群之中,腰背挺直,下巴微微扬起,用鄙夷的眼神看着周围自己的同僚,嘴角隐约带着一丝冷笑。 待人都到齐后,赵湘缓缓站起身来,眼神如炬,凌厉地扫视了一圈众人。她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身体微微前倾,指尖紧扣在扶手上,指节泛白。那眼神仿佛能看穿人心一般,犀利而威严。 紧接着,赵湘冷冷地说道:\"两位尚宫到本宫身边来。\"声音不大,却如同重锤一般,敲在众人的心上。她的唇线绷得笔直,一字一顿地吐出这句话,双眸中的寒意几乎凝结成冰。 众人听了,心里\"咯噔\"一下,纷纷低头,避免与赵湘对视,暗道坏了,皇后轻易不自称本宫,看来这次是真的气得不轻。 江筠和另一位尚宫女子赶忙走到赵湘身旁,垂手而立,身姿挺拔,目光低垂,尽管知道赵湘是要把她们摘出来,但还是被现在赵湘的气场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两人的手指微微颤抖,紧紧交握在身前。 赵湘猛地一拍桌子,纤细的手掌与坚硬的木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桌上的茶盏都被震得跳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茶水溅出几滴,洒在桌面上。她脸色一沉,眼中闪烁着怒火,胸口急促起伏,怒喝道: \"几位做的好大的事情啊,趁着本宫行动不便,就去欺瞒昭容,竟致昭容病倒!说!为什么这么大胆!\"她的声音在殿内回荡,带着十足的威严和愤怒,手臂向前猛地一挥,衣袖随之飘扬,眼神中仿佛要喷出火来。 剩下的十个人听了,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睛睁大,嘴唇微微颤抖,有的甚至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心中暗叫不好,只觉得九族都要不保了。 她们\"扑通\"一声,整齐地跪地,双膝重重地撞击在冰冷的地面上,额头贴地,身体微微发抖,齐声说道:\"皇后息怒,还请保重贵体。\"声音中带着几分颤抖,显然是被吓得不轻。 \"你们说得对,我确实应该保重身体。\"赵湘冷笑一声,嘴角上扬却不达眼底,眼中满是不屑,\"来人,拖出去,每人先杖三十,别打死了,然后和她们那些蠢货下属一起送到宫正那里论罪。\" 她一挥手,手臂划过一道优雅而冷冽的弧线,语气坚决,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话音刚落,几个身强力壮的太监立刻上前,粗壮的手臂牢牢抓住那十个人的胳膊,用力之大几乎要将她们的骨头捏碎,将他们往外拖去。太监们动作麻利,面无表情,拖拽之际,有些宫女的发髻散乱,衣裙在地上拖行,留下一道道凌乱的痕迹。 这十个人连讨饶的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太监们用帕子捂住了嘴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眼中满是恐惧与绝望。其中少数几个人吓得双腿发软,甚至弄脏了长乐宫的地面,留下一道道难看的污渍。 \"皇后,这样会不会冤枉好人?\"江筠微微皱眉,身体略微前倾,忍不住轻声问道,眼神中带着一丝担忧,手指不安地交叉在一起。 赵湘轻轻拍了拍江筠的手,掌心的温度传递着安抚的意味,眼神中闪过一丝柔和,但很快又恢复了冷峻,说道:\"傻姑娘,这样的事情不是全局上下串通一气是完不成的,绝对不带一点儿冤枉的。更何况要不是凑巧被你发现,苏昭容恐怕会元气大伤,本宫绝不能轻饶了这些人。\" 此时,长乐宫的气氛依旧压抑,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与室内的紧张氛围形成鲜明对比。 赵湘重新坐回凤椅,微微后仰,长喘着气,胸口起伏明显,面色隐隐泛白。这一下除了尚宫局的人其他五个局都被清算了,结合着鲁王那一次大清洗,后宫总该消停些了,只是得补充大量的宫女。 \"阿筠,以后尚宫的宫务先全部交给这位尚宫来做吧,你先去苏昭容那里处理事情吧,顺便照顾她一段时间。\"赵湘的声音稍显疲惫 江筠恭敬地行礼,双手交叠在身前,神色严肃:\"妾明白,定会谨慎行事,不辜负皇后信任。\" 正说着,外面又传来通报声,说秦济已至宫外。赵湘的面色顿时柔和了几分,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温柔的光芒。她轻轻整理了一下衣襟,坐姿更加端正,吩咐道:\"快请陛下进来。\" 秦济大步走入,眉头紧锁,神色凝重,衣袍在身后微微飘动,步伐沉稳有力。看到赵湘的第一眼,他的表情略微舒展,但很快又恢复了严肃:\"听说后宫出了事?\" 赵湘点头,简要地将事情经过告诉了秦济,说话间眉头微蹙,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臣妾已经处理了大部分,只是这些人背后的指使者,还需进一步查明。\" 秦济沉思片刻,眼神变得凌厉,掌心轻拍桌面:\"这群狗东西,我一时心软让她们在宫里养老,给她们事情做,她们居然如此不识好歹,传令给宫正,让她们以欺君之罪论处。\" 第72章 天选打工人 江筠和秦济正在去往揽月阁的路上,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于情于理秦济都要去看一下苏昭容。冬日的寒风裹挟着几片残叶,在宫道上打着旋儿,秦济的龙袍在风中微微飘动,江筠紧跟其后,步履匆匆却不失优雅。 秦济眉头紧锁,脸上带着几分焦虑,步伐沉稳而有力。他不时抬头望向远处揽月阁的方向,眼神中闪烁着关切。江筠则时刻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会太过亲近,又能及时听从吩咐,姿态端庄,眼神灵动。 \"江筠,这次苏昭容的事情,你处理得很好。\"秦济放慢了脚步,声音低沉而温和,\"我决定,以后宫中的人事任免,也由你全权负责。\" 江筠听闻此言,原本灵动的眼睛瞬间微微睁大,内心如同被投入一颗原子弹的富士山。她的内心在疯狂抓狂,在无声地嘶喊:【我的老天爷啊,这都第三份工了啊,封妃没有等来倒是等来一个差事。】那内心的无奈如同潮水般翻涌,可她面上依旧维持着恭敬的神情。 秦济自然是听到了她心中所想,想封妃啊,当然可以,他可不是什么无情无义之人。不过封妃归封妃,活儿还是不能少干的,在他看来,江筠如此聪慧能干,若不让她充分发挥才能,那简直就是浪费人才,他可是会在内心谴责自己的。 江筠本就是一个不太会拒绝别人的人,更何况面对的是皇帝。她恭敬地垂下头,白皙的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优雅而谦逊,声音轻柔却带着一股坚定的力量:“妾多谢陛下信任,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圣恩。” 秦济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办事,朕放心。\" 而江筠很快就接受了这份工作,并迅速在脑海中思考着应对之策。 【不行,我也要尽快选出来一些打工人来帮助我干活,照着这个狗皇帝的无良性格,绝对会再扔给我活儿的。】 她轻咳一声,不着痕迹地整理了一下思绪,眼神变得专注而认真,身体微微前倾,以确保自己的声音能清晰地传入秦济耳中。 \"陛下,该补充宫女了,这一批女官下去以后,要优先在宫中的一些老资格的宫女中选人继任,或者按照前朝的一些惯例从民间的寡妇中选人,但不论怎样,都需要补充些宫女。\"江筠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手指轻轻比划着,眼神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秦济闻言,步伐稍停,陷入了沉吟。他微微低头,指尖轻轻敲击着掌心,似乎在权衡利弊。片刻后,他眉头微微舒展,转头看向江筠,眼神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欣赏之色: “你考虑得很周全。” 他心里也在暗自思量,包括江筠想要找人帮忙干活的想法,他之前确实没想到。多给江筠配几个打下手的,她不就能多接很多工作了吗?这可真是一举两得的事情。 所以,秦济大手一挥,给出了自己的指示:\"先在宫里寻一些人将要职都补上,剩下的散职就从民间的寡妇中挑选吧,挑那些没有改嫁意向的。\" 江筠恭敬地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喜悦,随即又变得严肃起来:\"陛下英明。臣妾立刻着手准备,先从宫中挑选一批资历深、忠心可靠的宫女提拔为女官,填补眼前的空缺。至于民间选拔,臣妾会拟定详细章程,确保选入的都是品行端正、没有复杂关系的寡妇。\" 说话间,二人已来到揽月阁前。江筠快步上前,身姿轻盈得如同一只翩跹的蝴蝶。她抬起手,用指关节轻轻敲门,声音柔和且礼貌地报上身份:“苏昭容,陛下前来探望。” 门内很快传来宫女的应答声,随即门被轻轻推开,发出 “吱呀” 一声轻响。秦济整了整衣冠,神色变得庄重起来,眼神一肃,大步迈入揽月阁内。 揽月阁内,烛火轻轻摇曳,光影在墙壁上舞动,香炉中散发着淡淡的香气,给这略显清冷的房间增添了一丝温馨。 苏昭容静静地躺在榻上,面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双眸微闭,整个人显得十分虚弱。听到脚步声,她费力地睁开眼睛,眼神中还带着几分疲惫,看到秦济后,她下意识地想要起身行礼,却被秦济眼疾手快地伸手制止。 “不必多礼,好好静养。” 秦济的声音温和而关切,仿佛一阵春风拂过苏昭容的心田。他在榻前缓缓坐下,眼中满是忧虑,仔细地端详着苏昭容的面容,“我已经处理了那些欺瞒你的人,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苏昭容感激地点点头,眼中泛起泪光,那晶莹的泪花在烛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多谢陛下体恤。臣妾惭愧,我父兄都是陛下的股肱之臣,为国家奔走效力。我却被这些小事累垮,竟不能为陛下分忧,反而添了麻烦。” 她的声音轻如蚊呐,气息微弱,手指微微颤抖,显然还未从虚弱中恢复过来,每说一句话都显得十分吃力。 秦济摇摇头,轻轻握住苏昭容的手,试图给她传递一些温暖和力量,轻声道:“你太勉强自己了。以后宫中事务,有江筠协助处理,你只需专注于调理身体,待身体恢复了,再谈其他。” 江筠此时上前一步,态度恭敬却不卑微,恰到好处地展现出自己的谦逊与自信:“昭容不必担心,妾会妥善处理宫务,不会让您操心。等您身体好转,我们再一同商议冬至的安排。” 她的声音温和而坚定,眼神中透露出可靠的力量,让人不由自主地安心。 苏昭容微微颔首,虚弱地说道:“有劳江尚宫了,感激不尽。只是冬至临近,宫中有诸多事务需要筹备,江尚宫初涉这些事务,不知能否应付得来?” 她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担忧,虽然江筠的能力她并不怀疑,但冬至事务繁杂,她还是忍不住担心。 秦济也点点头,安慰道:“江筠做事我很放心,而且也是宫中的老人了,你只管安心养病。若是有什么需求,尽管告诉我。” …… 第73章 三年科举 在庄严肃穆的金銮殿内,一场五日一次的大朝会正在进行。刚刚升起的太阳透过殿顶的琉璃瓦洒下,映照在群臣身上,折射出一片金黄。礼部尚书刘超微微昂首,神情显得有些志得意满。 自从做了秦济改学制的急先锋后,太学的几个学究和众多学子看自己的眼神都不一样了,京城里传的都是贤名。以后还有这样的事情我还来。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朝服,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优雅而自信。清了清嗓子后,他声音清朗地开口说道:“陛下,如今各方的官员缺口都有了补足,如果还是一年一次科举的话,恐怕很快就会出现冗官。” 欧阳修原本神色平和,正静静地听着其他大臣的奏报,听到刘超这话,原本平和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就像熟透了的番茄。他双眼圆睁,怒目而视,那眼神仿佛要喷出火来,狠狠地瞪向刘超。 他在心里怒骂道:好你个姓刘的,咱两个说好了联名上书呢?之前还信誓旦旦地和我商量,说要一起向陛下进谏,还从我这儿套了不少吏部关于官员冗余的消息,结果你倒好,自己单干,把我晾在一边,从我这儿拿了消息就独吞? 他气得双手微微颤抖,下意识地攥紧了朝服的袖口,指关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若不是这算两个人的私人恩怨,此刻他恐怕早就像个愤怒的公牛一样冲上去,和刘超来一场自由搏击了。 秦济坐在龙椅上,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一听刘超的话,心里顿时明白,这刘超肯定坑了欧阳修一把。他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如炬,在刘超和欧阳修之间来回扫过,心中暗自思量。 毕竟科举考试虽然一直是由礼部负责,但冗官这种消息大概率是从吏部那里得到的,刘超此举,明摆着是过河拆桥。略作思索后,他开口道:“永叔,对这件事情你有什么高见吗?” 听到秦济点自己的名字,欧阳修立刻向前踏出一步,动作带着几分急切,袍角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摆动。 他心里想着,陛下真是明镜高悬啊,你姓刘的不讲武德,我也不讲武德。只见他恭敬地向秦济行了一礼,身体微微前倾,头也跟着低下,尽显臣子的恭敬之态,然后说道:“陛下明鉴,臣哪有什么高见,只是一些浅见供陛下与诸公斟酌。” 他微微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坚定,接着说道:“正如刘尚书所说,一年一科举确实有些过于频繁,长此以往,朝廷官员数量必然大增,不仅会加重朝廷的俸禄负担,还可能导致行政效率低下。臣建议三年一考,分为州试、礼部试和殿试。” “州试定在第三年的八月,礼部试在州试后的来年二月举行,殿试定在礼部试的同年三月” 秦济听了,轻轻点了点头,脸上露出认可的神色,表示认同。但他心里清楚,科举改制是关乎国家人才选拔的重大决策,不能仅凭这两人的建议就轻易决定,还需要听听更多人的意见。 他的目光在朝堂上缓缓扫了一圈,群臣们有的微微颔首,似乎在思考欧阳修的提议;有的则交头接耳,小声议论着。最后,秦济的目光落在刚刚从西北回来的大学士赵普身上。 赵普是秦济老爹第一次开科选上来的,自入朝为官以来,就很受信任。想起往昔,秦济的父亲对赵普极为倚重,经常带着赵普在身边,无论是处理朝政大事,还是御驾亲征打仗,都形影不离。 那时的赵普,跟随先帝出谋划策,为国家的稳定和发展立下了汗马功劳。老爹死后,赵普本是留给秦济大哥的重臣,然而为了震慑边疆,提前被放到了西北。当时的安排,也是想要效仿李世积旧事。 只不过大哥死得太过突然,还没来得及把赵普召回,就去世了。直到九月祭祖后,秦济才把这位元老级的人物召回来,封他为大学士。从那以后,秦济很多事都扔给赵普处理,偶尔抽查一番,自己倒是做成了甩手掌柜。 “赵大学士,卿以为永叔讲的如何?” 秦济看着赵普,目光中带着询问,眼神里满是对这位老臣的信任和期待。 赵普微微躬身,身姿沉稳如山,岁月的沉淀让他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一种威严和从容。他抬起右手,缓缓地轻抚着胡须,略作思考后,这才缓缓说道:“陛下,永叔所言极是。” 他微微抬头,眼神中透着自信,腰杆挺得笔直,“三年一科举,分州试、礼部试和殿试,如此安排不仅能缓解官员冗余之患,还能给予各地士子充足的时间备考,确保选拔出的人才更为优秀。” “州试八月举行,正值秋高气爽,也避开了农忙。” 赵普一边说着,一边微微转头,眼神扫过朝堂上的群臣,似乎在观察众人的反应,“士子们经历了春夏的潜心钻研,积累了丰富的学识,此时应试,更能发挥出真实水平。” “礼部试来年二月举行,给了通过州试的士子们充裕的时间进京,也便于礼部细致筹备。礼部可以利用这段时间,精心挑选考官,准备考试场地和试卷等各项事宜。而殿试紧接着同年三月,能够及时确定最终人选,让新科进士尽快为朝廷效力,为百姓谋福。” 秦济听了赵普的分析,心中更加笃定。他微微颔首,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大手一挥,声音洪亮地说道:“如此甚好,就依永叔所言,从下一届开始,科举改为三年一次,具体事宜由礼部和吏部共同商议拟定,务必做到公正严谨。” …… 御书房内,苏辙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秦济,那幽怨的眼神仿佛能把人看穿。他的目光就像两根无形的线,紧紧地缠在秦济身上,看得秦济浑身不自在,就像有无数只小虫子在身上爬,全身刺挠。 “子由,你我虽是君臣,也是好友,更有大学士在,有什么需求尽管提。” 秦济被看得有些无奈,主动开口打破沉默。他微微皱了皱眉头,眼神中带着一丝疑惑,不明白苏辙为何这样看着自己。 “没什么,就是想向陛下打听一下小妹怎么样了。” 苏辙微微皱眉,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陛下却一嘴都没有和我这个家属提起过。还是皇后差人给我娘子报的信儿。” 他微微撅起嘴,就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眼中满是对小妹的担忧。 “昭容无碍,近日已能下地行走了。” 秦济赶忙解释,脸上露出一丝歉意,“你担心的话,我可以给你宫内行走的权力。” 说着,他微微前倾身子,眼神中带着几分诚意,试图让苏辙安心。 “别别别,臣不敢当。” 苏辙连忙摆手,身子向后缩了缩,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要是因为这样的事情得到这样的权力,那简直就是取祸之道。” 他一边说着,一边连连摇头,仿佛这个权力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只要沾上一点就会给自己带来灾祸。 就在这时,赵普干咳了两声,看到两人闲聊的场景,赵普不禁有些生气。他心想,玩呢?说好了三个人一起处理事务呢? 就让我一个人玩大包干,你们倒好,聊起来了还。尤其是那个皇帝,我刚来你就当甩手掌柜,幸好我强烈抗议了一下,不然我都不一定能在御书房看到你。 “陛下,小苏学士,政务还没有处理完,还请以国家大事为重。” 赵普微微皱眉,语气中带着一丝责备,眼神在秦济和苏辙身上扫过。 被点名的两个人尴尬地冲赵普笑了笑,像是做错事的孩子被抓了个正着。 “曹正淳,快给大学士上茶,要润喉的那种,都咳嗽了。” 秦济说完,赶紧和苏辙回到了属于自己的工位上,拿起桌上的奏折,开始与政务战斗,整个御书房里只剩下翻阅奏折的沙沙声 。 第74章 磨练人的后宫 在养了一个月的身体后,苏昭容的身体终于好的差不多了,就是自己的寝宫也大变样了。冬日的阳光透过精致的窗棂,洒落在凝香殿焕然一新的内室中,照亮了一切。 那束束金色的光线穿过雕花窗格,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宛如一幅流动的画卷。苏昭容从榻上轻轻起身,手指拢了拢鬓角的碎发,纤细的指尖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眼神中透着几分惊讶与好奇。 原本素雅简单的凝香殿,如今被整理得井井有条,各处摆放着新添的家具与陈设。殿内的陈设虽然没有过分华丽,却处处透着精致与用心,每一件物品的摆放位置都恰到好处,既实用又美观。 墙角处新添了几个精雕细琢的楠木书架,上面整齐地排列着各类书籍卷轴,从经史子集到诗词歌赋,应有尽有;窗下多了一张小几,乌木雕花,线条流畅,釉色莹润,纹饰典雅;甚至连床榻都换成了更加舒适的样式,榻上铺着软软的丝绵褥子,周围配有镂空雕花的屏风和精巧的铜制暖炉。 苏昭容微微惊讶地环顾四周,轻声问身旁的宫女:\"这些...都是谁的安排?\"她的声音柔和而温婉,带着几分好奇和感动。 宫女恭敬地垂首,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声音轻柔:\"回昭容的话,这都是陛下和皇后赏赐的,江尚宫安排的。江尚宫说,娘娘身子刚好,需要一个更舒适的环境休养。\"宫女说话时目光低垂,但语气中透着几分敬佩。 苏昭容微微点头,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眼中闪过一丝温暖:\"江尚宫倒是心细如发,怪不得陛下和皇后都喜欢她呢。\" 她轻抚着新添的书架,指尖划过那些整齐排列的书籍,感受着书籍封面上细腻的纹理,眼中闪烁着欣喜的光芒。随手抽出一本,翻开几页,都是她曾经向秦济提起过的心仪之作,显然江筠在选书时也是花了心思的。 整理好衣衫后,苏昭容漫步走向内室一侧,那里是之前专门开辟出来用以处理事务的地方。推开雕花木门,她发现除了她之外的几个嫔妃都已在此,围坐在一张宽大的书案前,神情专注地听讲。 长孙美人、樊婕妤、李充容聚在一起听江筠讲解各类事务都应该怎么批复最好。几人的神态各异,却都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专注和认真。 \"虽然冬至已经过去了,但是即将到来的新年更是繁杂。紧挨着新年的还有上元节,这些都需要提前很长时间做准备。\"江筠的声音清晰有力,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江筠一边说着,一边手指灵活地翻动着面前的文书,指尖带着一种熟练的节奏,眼神专注而锐利,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她身姿挺拔,背脊挺直,双肩微微展开,举手投足间都透露出一种不同于往日的自信与威严。 那种气场的变化如此明显,比起苏昭容晕倒前又上了一个台阶,即使是站在门口也能清晰地感受到。 都说权力养男人,但实际上权力也养女人,权力变大的江筠在经过一个月的沉浸后,比起一个月前又是大变样。那个曾经略显拘谨、总是微微低头的宫女,如今已经蜕变成一位举手投足间都充满威严的女官,眉宇间透着一股上位者的气势。 在秦济的默许下,赵湘的支持下,甚至把几个嫔妃都从她们的宫殿里拉出来打零工。而更让人惊讶的是,这几位嫔妃竟然没有丝毫不满,反而显得十分投入,仿佛找到了新的乐趣。 长孙美人坐在江筠右手边,秀眉微蹙,目光专注地盯着文书,不时点头应和。她的手指轻轻划过纸面,指尖在重要处轻轻停留,仿佛在用心记忆每一个细节。相比之前的柔弱娇媚,此刻的她多了几分干练与认真,那种温婉中带着坚定的气质,让人眼前一亮。 樊婕妤则显得有些坐不住,微微晃动着身子,一会儿托腮,一会儿撑颐,却始终没有离开座位。 经过了几件大事后,她现在彻底脱胎换骨了,一改之前得笨蛋美人形象,竟变得有些干练了,就是眉宇间多了些媚意。 现在她的眼神出奇地专注,目光紧跟着江筠指向的每一处文字。她时不时插上一句话,提出自己的见解,声音清脆,语调轻快,内容却颇有见地,往往能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的关键。 她手中的折扇轻轻摇晃,扇面上绘着几只栩栩如生的蝴蝶,随着她的动作仿佛要飞出来一般。这是她一种思考的习惯动作,每当有新想法时,扇子摇晃的频率就会加快。 此刻的樊婕妤眼神中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似乎在心中默默嘀咕:大家都是穿越者,甚至于前几个月我们两个还撕过,怎么你现在升级这么快? 李充容坐姿端正,几乎是挺直脊背,肩膀打开,下巴微抬,一副标准的军人姿态。虽然她比较喜欢武事,但是不懂文事的话很多武事又不求甚解,所以就都修了一点,一些简单的事务还是不在话下的。 她的面前摊开着一卷文书,手边放着一支朱笔,不时在纸上做些标记,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锁,显然是在认真思考。 江筠正讲到兴头上,手指点着一份文书上的关键处,声音铿锵有力:\"这里的祭祀用品清单必须细致核对,不能有丝毫差错,否则会被太常寺挑刺。记住,凡是涉及礼制的事情,宁可多准备,不可少准备...\" 突然,她余光瞥见站在门口的苏昭容,立刻停下来,脸上的严肃瞬间融化,转为一抹欣喜的笑容。\"苏昭容,您来了!身体可好些了?\"她快步迎上前,绣鞋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脚步轻快而坚定。 江筠快步迎上前,眼中满是关切,她轻轻握住苏昭容的手,微微用力,像是在传递温暖与力量。她的掌心温暖干燥,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您脸色看起来好多了,不过还是有些苍白,可要继续注意休息。\" 苏昭容笑着点点头,感受着江筠手心传来的温度:\"已经好多了,劳你挂念。我刚进来,听你正讲得投入,都没敢打扰。这是在为新年和上元节做准备吗?\" 说着,她的目光在众人身上一一扫过,与长孙美人、樊婕妤、李充容一一打过招呼,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樊婕妤和江筠的关系最好,也算是一起挨过批的,她率先站起身,迈着轻快的步伐来到苏昭容身旁,一只手亲昵地挽住苏昭容的胳膊,眼睛转了转,嘴角带着几分调皮的笑意: \"是啊,毕竟新的宫女最早也得到年后再进宫了,进宫后又要培训,所以我们几个就被这位好心的尚宫从陛下和皇后那里要来分忧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冲江筠挤眉弄眼,手中的折扇轻轻敲了敲江筠的肩膀,发出轻微的啪啪声。 江筠被她逗得哭笑不得,眉毛微微挑起,眼中闪烁着无奈的笑意,她轻轻拍开樊婕妤的手,仿佛对付一个顽皮的孩子:\"婕妤说笑了,我一个小小的尚宫,只是向陛下和皇后建言而已,最后拍板的还是她们二位。\"她的语气虽然谦逊,但举手投足间的那股自信与威严却是掩饰不住的。 苏昭容笑着走到长孙美人身边坐下,裙摆在身后优雅地铺开,她微微侧头,眼中带着几分调侃的神色:\"看来江尚宫现在可是威风得很呐,都能把我们这几位妹妹使唤得团团转了。\"她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玩笑的意味,却也透着几分真心的赞叹。 李充容也点头附和,她的声音低沉有力,带着几分武将世家特有的爽朗:\"没错,她一个五品的女官,把我这一个二品充容,樊妹妹一个三品婕妤、长孙妹妹一个四品美人都管得服服帖帖。\"说话时,她故作严肃地板着脸,但眼角的笑意却藏不住,显然也是在打趣。 长孙美人温柔地笑了笑,微微摇头,将一缕散落的发丝拢到耳后,说道:\"充容姐姐可别打趣了,江尚宫也是为了后宫好。而且跟着江尚宫,我确实学到了不少东西,以前好多不明白的事务,现在都清楚多了。\" 说着,她还拿起一份文书晃了晃,展示自己的学习成果,纸张在她优雅的手势间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樊婕妤撇了撇嘴,丰润的嘴唇微微嘟起,故作哀怨地说:\"长孙妹妹人好,就喜欢帮人说话。不过说真的,江筠,你现在这模样,跟以前相比,简直判若两人,是不是偷偷修炼了什么'秘籍'啊?\"她歪着头,眨巴着眼睛,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却掩饰不住眼中的审视与探究。 江筠无奈地笑了笑,双手轻轻整理了一下衣袖,说道:\"哪有什么秘籍,还不是被这一堆事务逼的。这段时间接触的事情多了,自然就有了些变化。再说了,陛下和皇后信任我,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我,我可不能掉链子。\"她的语气平淡,却透着一丝骄傲,眼神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苏昭容默默观察着眼前的一切,心中不由升起一丝感慨。她还记得年初众人的模样,现在一年还没过去,就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这后宫真是磨练人啊。 第75章 坚持不懈的系统 “小姐,我们快到了。” 开封城郊,凛冽的寒风呼呼地刮着,卷起地上的尘土。一个绿衣的年轻女子微微眯着眼,努力抵挡着风沙,她抬起那被寒风吹得微微发红的手,轻轻拍了拍身旁另一个女子的手臂,语气中带着几分长途跋涉后的疲惫,却又隐隐透着即将抵达目的地的期待。 “终于回来了……” 沈梦澜微微低下头,几缕凌乱的发丝在风中肆意飞舞,遮挡住了她那满是失落的双眼。她的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 片刻后,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风中显得格外沉重。缓缓地,她从怀中掏出一个破旧的钱袋,钱袋的边角已经磨损得不成样子,缝线也有些松散。她将钱袋递向绿衣女子,“这些钱你拿着去寻个好去处吧,我实在养不起咱们两个了。” 绿衣女子接过钱就匆匆地走了,要不是打不过这个所谓的大小姐,她早就把她身上的钱抢走然后跑路了。 这个命运坎坷的女子名为沈梦澜,自幼便被视作天煞孤星。她的出生伴随着母亲难产离世,仿佛从一开始就被命运的阴影笼罩。后来,北方战乱纷飞,为了让她有个安身之所,父亲无奈之下将她远嫁南方。 可谁知,命运的捉弄并未停止,在前往婆家的路上,丈夫竟意外身亡。婆家坚信是她克死了丈夫,在还没完成六礼,也未去官府办理文书的情况下,便无情地将她 “退货”。 在她满心悲戚地回家途中,又传来了一个噩耗 —— 父亲因反对新朝,暗中谋划趁着大周连丧两帝的混乱时机搞复辟,结果计划败露被斩。 整个府邸瞬间崩塌,家中男子被流放,女子则被送进掖庭。而她,仅仅因为外嫁这一偶然因素逃过了这场灾祸。但她却不敢回家,只能四处流浪,过着居无定所的生活。 后来,因太平公主的满月,朝廷大赦天下,沈梦澜也因此得到赦免。她满怀希望地去投靠父亲生前的几个好友,可换来的只是被扔出的些许钱财,然后便被匆匆打发走。 如今,走投无路的她,最终还是回到了京城。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她瞬间愣住了。 曾经熟悉的自家府邸,此刻已变得面目全非。沈梦澜微微张着嘴,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死死地盯着眼前的恒安公主府。 她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仿佛能夹死一只苍蝇,心中的疑惑与迷茫如乱麻般纠结。她在心里不停地想着:我那么大一个家,到底去哪了?这还是开封吗? 【那个什么叫系统的东西,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沈梦澜平静地问起了那个几个月前突然出现在自己耳边的声音。 【明摆着的事情,宿主的家早就被充公了,现在被改建成恒安公主府了。】 【啊,我怎么这么倒霉啊,简直命犯太岁啊!】沈梦澜瞪大了眼睛,仰起头,任由寒风吹拂着她的脸庞。 这个系统和之前樊捷、江筠所拥有的系统是同一个。它原本怀揣着在后宫搅起风云,然后坐收渔翁之乐的想法。可万万没想到,樊捷和江筠很快就被后宫的复杂局势收拾得服服帖帖,尤其是樊捷,还没来得及施展什么手段,就草草收场。 更让系统恼火的是,这两人对待系统完全不积极,只是消极地等待系统发布任务,系统升级后也懒得查看升级内容,领了礼包就直接屏蔽系统提示。一气之下,它索性只留下了任务模块和图书模块,打算重新寻找合适的宿主。 经过这些波折,它意识到穿越者似乎并不可靠。于是,它把目光投向了本时空的居民。秦济现有的嫔妃在它眼中毫无 “搞事情” 的潜力,根本瞧不上眼。就在它四处飘荡寻找目标时,一眼就相中了沈梦澜这个天煞孤星。 在系统看来,沈梦澜历经诸多磨难,在流浪的岁月里,性格和手段想必都得到了充分的磨练,这样的人肯定能完成在后宫搅乱局势的任务 。 而沈梦澜确实没让它失望,在确定了它不是妖怪后,积极地学习起了它地各项功能,现在已经成长到了一个可怕的地步个鬼啊! 这个沈梦澜就是一个颜狗,解决完自己的温饱就把东西死命地往自己的容貌上点,也就是现在一脸的灰,衣服也破破烂烂的,显不出什么来。 不过在生存方面,三个樊捷、江筠绑一块儿也比不上沈梦澜。 沈梦澜从容地整理了一下略显破旧的衣衫,深吸一口气,朝着公主府的侧门走去,她心想:京城这首善之地还能把我饿死不成? 侧门口,一个老仆正百无聊赖地坐着晒太阳。沈梦澜走上前去,福了福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婉有礼:“老丈,您好。我是附近的民女,家中遭了难,实在走投无路。听闻这恒安公主府乐善好施,不知能否赏口饭吃,让我在府里做些粗活?” 老仆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见她虽然衣衫朴素,但面容姣好,眼神中透着一股机灵劲儿,心中便有了几分考量。“你这丫头看着倒是乖巧,不过这府里也不是随便能进的。你且等着,我去回禀管事。” 说罢,老仆慢悠悠地起身,走进了府中。 沈梦澜站在门外,松了一口气,自己赌对了,这恒安公主确实是一个心地善良、乐善好施的主。 沈梦澜站在门外,寒风依旧凛冽,她抱紧双臂,眼睛紧紧盯着那扇紧闭的侧门,心中默默祈祷着。此时,她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噜噜叫了起来,她下意识地捂住肚子,脸上闪过一丝窘迫。 不多时,老仆再次出现,身后跟着一位面容严肃的中年妇人。妇人穿着一身利落的深色衣裳,发髻高高挽起,眼神犀利如鹰,在沈梦澜身上扫来扫去,仿佛要将她看穿。 “你说你想进府做粗活?” 妇人开口问道,声音带着几分威严,“可会些什么?” 沈梦澜连忙挺直身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说道:“回您的话,洗衣做饭、打扫庭院,我都能做,平日里也帮着家里操持各种杂事,虽然日子艰难,但活儿从没落下过。” 她一边说着,一边偷偷观察妇人的表情,希望能从她的神色中捕捉到一丝松动的迹象。 妇人微微皱眉,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片刻后说道:“看着你怪可怜的,细皮嫩肉的,也不像是个会做粗活的,识字吗?” 妇人的眼光很毒辣,她一眼就看出了隐藏在灰尘下的沈梦澜绝对不是个经常干粗活的料。 沈梦澜心中一喜,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忙不迭地说道:“会的,我经常帮别人写书信、画画、算账过日子。” 妇人听闻,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上下打量沈梦澜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与思索。“会的倒是不少,只是看着你这模样,不像普通民女,莫不是有什么隐情瞒着?” 妇人微微眯起眼睛,语气里带着一丝探究。 沈梦澜心中一紧,但面上依旧镇定,她微微低下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说道:“夫人明鉴,实不相瞒,我本也是出自书香门第,家中变故,父母双亡,才落得如今这般田地。为了活下去,什么活儿都得学,什么苦都得吃。”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似是回忆起往昔的伤痛,让人听了不禁心生怜悯。 “你先进来收拾收拾吧,公主进宫看望母亲去了,驸马还没有过门呢,宫里给公主的侍读还没有选好,等公主来了你可以试试。” 第76章 裹脚 黄昏时刻,恒安公主的车驾终于来到了她的公主府正门。 由于唐代的公主们太过剽悍,原本公主府庞大的官员体系都被解散了,最多只能设置四名官吏来协助公主管理公主府。不过秦济还是从宫里拨了两名太监和四名宫女给她们姐妹三人,甚至允许她们的奶娘跟着出宫。 之前的妇人,也就是桓安公主的奶娘,早已在门口翘首以盼。她身姿微微前倾,眼睛紧紧盯着远处缓缓驶来的车架,双手不自觉地在身前搓动。 当车架终于停稳,她喜出望外地快步上前,脸上堆满了笑容,大声呼喊着:“公主回来了,快拿火盆子,热汤,取厚氅来,别让公主冻坏了。” 她一边喊着,一边伸手去拉车门。 那妇人带着一众人,小心翼翼地将桓安公主迎下了车。她接过下人递来的厚氅,动作麻利地将桓安公主裹了起来,从上到下,严严实实,真就像裹粽子一般。 桓安公主在众人的簇拥下进了府,她一边任由奶娘给自己披上厚氅,一边无奈地笑着,伸出双手摆了摆,说道:“阿奶,我又不是纸糊的,哪有这么娇弱,这天虽说冷些,倒也不至于冻坏我。” 她眼睛睁得大大的,眼神灵动俏皮,嘴角微微上扬,露出洁白的牙齿,一扫冬日的沉闷。 奶娘嗔怪地看了她一眼,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桓安公主的额头,说道:“公主可别不当回事,这天寒地冻的,要是着了凉可怎么好。您今日进宫,没发生什么事情吧?” 奶娘一边说着,一边转身,向一旁候着的下人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把热汤端来。 桓安公主微微皱了皱眉头,轻轻叹了口气,说道:“能有什么事情,我皇叔和皇叔母那么好的人,老天也会保佑的。就是前些日子那些老宫女被鬼神夺走了魂魄,干出那么大逆不道的事情,现在宫里正缺人呢,我的侍读可能遥遥无期了。” 说到侍读这件事情,奶娘想起了下午来到府上求活路的女子。 奶娘让她洗了个澡,又收拾了一下,还管了她一顿饭,后才仔细端详起她的容貌来,奶娘直呼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标致的人呢。 她也考教了这个女子一番,发现她对经史子集确实有一定的了解,当侍读完全没问题。 现在正好公主提起来了,正好请公主决断一下…… 奶娘微微欠身,温和地对桓安公主说道:“公主,巧了,今日府上来了个女子,我瞧着她模样标致,又考教了一番,发现她对经史子集颇为了解,想着说不定能解公主侍读的燃眉之急,您要不要瞧瞧。” 桓安公主眼睛一亮,好奇道:“哦?竟有这样的人,快把她带来我瞧瞧。” …… 在金碧辉煌的宫殿之中,烛火摇曳,映照着满桌珍馐美馔。秦济端坐在主位之上,他身旁的宫女正小心翼翼地为他斟酒,酒液在玉杯中泛起微微涟漪。此时,南唐后主李煜与窅娘恭敬地站在殿下。 秦济抬了抬手,示意二人坐下,缓缓开口道:“今日设宴,实则有一事相问。” 他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忧虑,“近来南方各省呈来的奏表,提及某些地方竟出现女子裹脚致残的现象。一番追查下来,竟与二位有所关联。” 说罢,他目光如炬,直直地看向李煜与窅娘。 李煜一听,顿时脸色大变,额头上瞬间沁出细密的汗珠,他猛地站起身,双手高高举起,抱拳作揖,身子前倾,急切地说道:“陛下,冤枉啊!这实乃诬蔑!窅娘若真裹脚致残,又怎能为我翩翩起舞?”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衣袖匆忙擦拭着额头的汗水,眼神中满是焦急与委屈。 秦济微微颔首,目光移向一旁的书卷,那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从南方各省收集来的流言。他都有点后悔当初翻开来看,那些荒诞不经的内容,甚至让他有种心脏骤停的感觉。 上面写道,女子裹脚后走路如弱柳扶风,能引得百鸟来朝;裹得越小,家中财运越旺;月圆之夜裹脚,能引来太阴星君赐福,一家人都顺风顺水;还有甚者,说只要裹得好,皇妃少不了。 秦济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我自然知道事情不会如此简单,只是想听听这裹脚之事的来龙去脉。南方各省传来的这些流言,实在是……” 他顿了顿,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神情,“实在是无法直视。” 李煜看完这些东西后,骂娘的心都有了,自己的爱妃就是让脚小了那么一点,看着更美观些罢了,你们居然为了那什么虚无缥缈的东西,直接把脚弄断。 李煜再次拱手,身体微微颤抖,急切地解释道:“陛下,这裹脚之风真非我与窅娘有意推动。实是民间有人曲解窅娘舞姿之美,以为将脚裹小就能跳出那般动人之舞,这才以讹传讹,愈演愈烈。” 这时,窅娘也站起身,莲步轻移,走到李煜身旁,缓缓盈盈下拜,她的身子微微颤抖,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地说道:“陛下明鉴,妾不过是为夫君献舞,以帛缠足也仅仅是为了跳舞之需,从未想过会引发如此荒唐之事。” 她低着头,双手交叠放在身前,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秦济摆了摆手,神色稍缓,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说道:“无碍,此次宴请,一来是想与二位谈谈这件事情;二来自我登基以来,平日政务繁忙,对你少有问候,今日特地请你共享宴饮之乐。” 李煜听闻,连忙起身,再次深深作揖,谦卑地说道:“陛下如此关切我这亡命之人,在下如何担当得起?” 他微微弯着腰,姿态极为恭敬。 秦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再次摆了摆手,说道:“李后主言重了,如今四海之内皆为我之臣民,你虽曾为一国之君,如今亦是我之臣子,我自当关怀。况且,你才情出众,我亦盼能与你多交流诗文,共享风雅之事。” 李煜满脸感激,眼中闪烁着光芒,再次拱手道:“陛下胸怀古今罕见,臣定不负陛下厚爱。” 他挺直身子,眼中满是对秦济的敬重。 第77章 老幽州大耳贴子 公主府内。沈梦澜在两名丫鬟的引领下,款步踏入厅中。她身着一件极为平整的素色衣裳,简单的发髻上仅插着一支木簪,几缕碎发垂在脸颊两侧,愈发衬得她气质淡雅。 见到高坐于主位的恒安公主,她莲步轻移,双膝微屈,身子优雅地向下一沉,双手交叠置于腰侧,做了个标准的福礼,朱唇轻启,声音清脆悦耳,宛如山间清泉流淌:“民女沈梦澜,见过公主殿下。” 恒安公主原本正随意地把玩着手中的丝帕,听到声音,抬眸望去,目光瞬间被沈梦澜的容貌吸引。只见她眉如远黛,眼眸清澈灵动,肌肤白皙胜雪,五官精致如画,心中不禁暗自赞叹。 因着这惊艳的第一印象,恒安公主下意识地便要起身去扶起沈梦澜,她的身子前倾,双手已然伸出,可就在这时,一只手稳稳地搭在了她的胳膊上。 奶娘不知何时已悄然靠近,她微微皱眉,眼神中满是警惕,轻声在恒安公主耳边说道:“公主,不可。” 同时不着痕迹地摇了摇头。恒安公主这才如梦初醒,意识到自己的不妥,她清了清嗓子,坐直身子,脸上挂起愉快的笑容,用轻快的嗓音说道:“快免礼吧。” 恒安公主上下打量着沈梦澜,开口问道:“你是哪方人士?可曾婚配?家中还有什么人?” 沈梦澜微微低下头,眼中闪过一丝哀伤,轻声回道:“回公主的话,民女就是京城人氏,曾远嫁他方,只因命苦,还没有到夫家丈夫就西去了,夫家以我为不详,将我驱逐,我四处流浪,今日才回到京城,不想已物是人非,家中亲人都寻不见了。” 恒安公主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她猛地站起身,手指着沈梦澜,脸上满是怒容:“赶出去,满口胡话,你现在的模样哪像是流浪在外的人?你身上的衣物我就送你了,不要再来了,到别处谋生吧。” 沈梦澜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直视恒安公主,眼中透着深深的恳切,双手交叠在胸前,微微颤抖着,说道:“公主明鉴,民女没有说谎,现在这恒安公主府用的就是民女之前家里的房子,年纪长一些的人都知道民女家里的事情。说不准掖庭中还有民女的家人。” 恒安公主听闻此话,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惊愕。她猛地转过头,将目光投向了身边的奶娘,眼神中满是疑惑,嘴唇微微抿起。 她在心里暗自腹诽,觉得自己的奶娘今天真是老糊涂了,这么重要的家世背景都没问清楚,就贸然把人放进来。家人在掖庭,这不明显是罪人之女吗?想到这儿,恒安公主的眉头紧紧皱成了一个 “川” 字。 奶娘察觉到公主的目光,身子微微一颤,下意识地低下头,脸上露出懊悔的神情。 “公主,是我糊涂了,只想着您那侍读的事情了,把一个罪臣之女给放进府里来了。” “先把她带下去看着吧,别饿着了,我明天再进宫禀明叔父。” 恒安公主心里想: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公主,没有私设公堂的权力,况且跟自己来的人虽然有年长的,但都是深宫里的人,可能听到的都是面目全非的流言。那就不烦恼这件事情了,天塌了有叔父顶着呢。 沈梦澜听着,目光中闪过一丝狡黠,大方向还在掌握之中,有了这个公主搭桥,很快就能进入皇帝的视线了。 她在南方的时候听到一个名为鲁豪的逃犯说了,当今的天子最好色了,把年老的宫女都无情地轰了回家,只留下年轻漂亮的伺候自己,而且自己父亲丧期一过,就迫不及待地给自己选妃。 她如今的容貌,只要精心打扮一下,女的看了都脸红,就不信那个皇帝不上钩。 …… 南方,化名为鲁豪的秦豪,发丝凌乱地在风中狂舞,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顺着脏兮兮的脸颊淌下。他脚步踉跄,每一步都踏得虚浮,两条腿仿若筛糠般剧烈地打颤,却仍强撑着,拼了命地往前奔逃。 就在他身旁,一辆装饰不算奢华却也结实耐用的马车正慢悠悠地与他并行。车内,秦友微微探出头来,脸上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声音中透着几分关切:“我的小侄子,别跑了,四叔来找你叙旧来了。你瞧瞧你,都累成什么样了,两条腿抖得这般厉害,快寻个地方好好歇歇吧。” 与此同时,坐在车内另一侧的桓王妃也跟着帮腔,她微微倾身,目光直直地看向秦豪,嘴角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大声说道:“是啊,我的好侄儿,我和你四叔为了找你,可费了不少功夫。赶紧停下,叔母这就给你尝尝你最喜欢的老幽州大耳贴子。” 秦豪的体力终于在这漫长的奔逃中消耗殆尽,双腿一软,“扑通” 一声重重地倒在地上。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眼神中满是愤怒与不甘,朝着秦友和桓王妃破口大骂:“你们两个老东西,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个杂种皇帝安的什么心思。” 秦友的马车缓缓停了下来。一身利落狩猎装的桓王妃动作敏捷,率先跳下马车,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绳子,只见她熟练地摆弄着绳子,几个动作下来,便将倒地的秦豪绑了起来。 车夫和侍卫站在一旁,无奈地对视了一眼,眼中满是对自家主母的无奈与敬佩。自家这主母,即便一大把年纪了,那股子野性却丝毫不减当年啊。两人见状,立刻快步上前,从桓王妃手中接过被绑的秦豪,又仔细地帮着紧了两道绳子,确保万无一失。 “啪!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空旷的原野上骤然响起。桓王妃,这位自称善解人意的好叔母,果真说到做到,立刻请自己的小侄子吃了两张结结实实的老幽州大耳贴子。 秦豪被打得脑袋一偏,脸颊瞬间红肿起来,他的眼中怒火更甚,却也只能无奈承受,此刻他的脸颊又红又大,好似被人塞了两个馒头一般,真真切切地 “吃了个饱” 。 第78章 鲁王终结 “侄儿啊,你看你,又急,每次一见到四叔和你叔母就头也不回地跑,让我们两个老骨头废了不少力气。” 秦友微微摇头,他一边说着,一边缓缓从马车上下来,双手下意识地扶住车厢边缘,动作稍显迟缓,毕竟这一路的奔波对他这把年纪的人来说,也是不小的消耗。 他双脚稳稳地落在地面,鞋底与土地摩擦,扬起一小片尘土。随后,他习惯性地掸了掸衣角并不存在的灰尘,仿佛这样就能掸去这一路的疲惫与烦恼。 这才慢慢地向秦豪走去,每一步都迈得沉稳且缓慢,每一步落下时,他的脚尖都微微点地,似乎在丈量着与侄子之间那复杂又难以言说的距离。他的语气突然变得语重心长了起来,眼神中满是长辈对晚辈的恨铁不成钢,那目光好似一把锐利却又带着温情的剑,直直地刺向秦豪的内心。 “四叔,您饶了我吧,侄子错了,侄子再也不敢了,以后一定安安分分的。” 秦豪被绑在地上,狼狈不堪,身上的衣物满是尘土与草屑,头发凌乱地散落着,几缕发丝糊在他那脏兮兮的脸颊上。 此刻见秦友走近,他的眼睛瞬间瞪大,脸上立刻浮现出讨好的神情,嘴角拼命上扬,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眼中满是哀求,眼眶里甚至泛起了泪花,声音带着颤抖,似乎想要通过这几句话,立刻就能化解眼前的危机,让自己的四叔倒戈相向。 “你说你,早本本分分地当自己的鲁王不好吗?” 秦友站定在秦豪面前,微微俯下身,膝盖微微弯曲,双手撑在大腿上,目光直直地盯着他,眼中带着一丝质问,那眼神好似能看穿秦豪的灵魂,探寻出他内心深处隐藏的贪婪与疯狂。 “非要搅动风雨,这下子风没搅起来,雨也没下几滴,把自己弄了个‘白茫茫一片真干净’。儿子也被流放了,女人也都进了掖庭。自己被贬为了庶民。” 他每说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好像在秦豪的伤口上撒了一把盐,让秦豪脸上的痛苦之色愈发明显,他的嘴唇微微颤抖,却又无力反驳。 “变成了庶民也不见好就收,非得再带上几条人命,唉~最后把自己也带上了。” 秦友长叹一声,胸腔剧烈起伏,随后直起身子,双手背在身后,望向远方,目光穿过层层山峦,仿佛能透过这一切,看到秦豪这些年荒唐行径带来的悲惨结局。 “可是那皇位本来就该是我的,我的!” 秦豪突然激动起来,使劲扭动着被绑的身体,绳索深深嵌入他的肌肤,勒出一道道红印,他的脸上涨得通红,犹如熟透了的番茄,随时可能迸裂,眼睛瞪得滚圆,里面布满了血丝,眼球似乎都要从眼眶中凸出来,那模样像极了一只陷入绝境却仍疯狂挣扎的野兽。 “我和大哥才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啊,我不信他会把皇位传给外人,不给我这个亲兄弟。肯定是秦济那个杂种联合着那司马老贼改了我大哥的遗诏。” 他大声嘶吼着,声音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带着无尽的愤怒与不甘,惊起了远处树枝上栖息的几只飞鸟。 “你们两个叔叔不明白,其他几个兄弟也把我当疯子,都帮着那个杂种来排挤我,现在还要来要我的命。你们九泉之下怎么对得起我爹和我大哥。” 秦豪继续叫嚷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顺着脸颊滑落,在脏兮兮的脸上留下两道清晰的泪痕,此刻的他,陷入了自己编织的虚幻牢笼,看不到自己的过错,只觉得全世界都背叛了他。 “怎么?不说话了?被我戳到痛处了?” 秦豪见秦友沉默,以为自己说中了对方的心事,脸上露出一丝扭曲的得意,嘴角上扬,露出一口泛黄的牙齿,那笑容让人不寒而栗,再次大声质问,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变得沙哑,想要从秦友口中得到一个他想要的答案。 “我只是在想我大哥大嫂那么聪明的人,大郎也是极好的,当初是不是抱错了,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混账玩意儿。” 秦友猛地转过头,脖子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目光如炬,狠狠地盯着秦豪,眼中满是失望与厌恶,那眼神仿佛能将秦豪灼烧,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几句话,就像一记记重锤,带着千钧之力,狠狠地砸在秦豪的心上,让他瞬间如坠冰窟,脸上的得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无尽的绝望与茫然,他的身体微微颤抖,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 “四叔,我,我太想当皇帝了,我做梦都想啊我。四叔您帮帮我,侄儿做了皇帝后是不会亏待你的。我们平分天下,划江而治,南方最富庶的地方留给您和三叔,我还要赏您美女……” “啪!” 秦豪刚说出美女两个字,一直在一旁沉默的桓王妃瞬间出手,她的手臂迅速扬起,手掌带着一股劲风,重重地落在秦豪的脸上,又请他吃了个大耳贴子,打断了他的施法。 “够了,草席子和毒酒我已经带过来了,你只有这一条路能走了。” 桓王妃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内心的愤怒,声音冰冷得如同寒冬腊月的冰雪,没有一丝温度。本来还想让自己男人发泄一下杀侄情绪的,但这类人玩意儿越说越荒唐了,桓王妃就直接把话挑明了。 至于车夫和侍卫,早就按之前王妃给他们说的,跑远了挖坑去了。此刻,他们在不远处的山坡下,奋力挥动着铁锹,额头满是汗珠,每铲起一锹土,都像是在为秦豪的命运掘下最后一抔黄土。 “叔母,当真如此无情?” 秦豪抬起头,望着桓王妃,眼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你说是自己喝还是我给你灌?” 桓王妃双手抱在胸前,眼神冷漠,语气不容置疑。有些话她不想当着自己男人面说,秦友到底还是念着他和大哥的情分的,她桓王妃当然也念着,不过这情分早就被大嫂给消磨光了。 当年大嫂不知道突然发什么疯,哪个女的都不能和大哥说一句话,宫女都被遣送走了,在大哥身边的只有太监。她也被带着打了几回手心,每一次挨打,她的手心都红肿得像熟透的桃子,疼痛钻心。 还被罚在雨里跪着,雨水顺着她的脸颊、发丝不断流淌,冰冷刺骨,她的身体在雨中瑟瑟发抖,要不是二郎去通知了大哥,她身体肯定就垮了,从那以后她就记恨起了大嫂。 一想到面前这个秦豪是大嫂在发疯的时候生的她就压不住心头火,为了不让自己男人和大哥有间隙,她一直把事情压在心里,什么都没说。 “我自己喝吧。” 秦豪整个人绝望了,身体像被抽去了脊梁,瘫软在地上,与其被灌酒让自己死前再受份苦,还不如乖乖地喝。秦豪低下了头,头发遮住了他的眼睛,看不到一丝光芒。他的心中仿佛有一个无底的深渊,将所有的希望和理智一口吞噬。 桓王妃转身走向马车,她的步伐坚定而决绝,来到车厢旁,伸手用力拉开车门,从里面取出一个古朴的酒壶,酒壶上雕刻着精致的花纹,此刻却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她再次走到秦豪身边,动作轻柔却又透着一股决然,将酒递到了秦豪的嘴边,微微倾斜酒壶,琥珀色的酒液缓缓流出,慢慢地将酒喂到他的嘴里,看着他咽下去。 慢慢地,秦豪脸上开始出现了痛苦之色,他的五官扭曲在一起,眉头紧紧皱成一个 “川” 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身体开始不断地扭动,双手被绑在身后,只能徒劳地挣扎,双脚在地上乱蹬,扬起一片尘土。 他拼着最后的力气,不断地咒骂着秦济,声音从最初的声嘶力竭,逐渐变得微弱、沙哑,直到七窍流血,鲜红的血液顺着他的脸颊、鼻孔、耳朵缓缓流下,染红了他身前的土地,他的身体终于停止了扭动,完全断气。 秦友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仿佛带着无尽的沉重与哀伤,从他的胸腔深处发出。他缓缓从车上取下草席子,将秦豪裹了起来。随后,他抬起头,望向远处的车夫和侍卫,大声唤来他们。 车夫和侍卫一路小跑过来,脸上带着疲惫与凝重,他们将秦豪抬进挖好的坑里。秦友亲自拿起铁锹,一锹一锹地给秦豪填了土,就这样,他算是送了自己的侄子一程 ,也算对得起大哥了。 第79章 穿越者情报 鲁王的死讯传至秦济耳中,并未在他心底掀起多大的波澜。此刻,他的心思全然聚焦在另一件更为棘手且诡异的事情上。 秦济原本笃定江筠与樊捷皆是自幼便穿越而来,可在与江筠频繁的交流互动中,他敏锐地察觉到,穿越的情形远不止这一种类型。 这一发现,瞬间勾起了他对往昔诸多怪异之事的回忆,尤其是他那性情突变的第一任嫡母。自自家举事之后,嫡母仿佛被人换了灵魂一般,行为举止、言谈做派全然变了个样。 家中为此遍请道士和尚做法驱邪,却均无济于事。后来,为避免事态进一步恶化,嫡母“自愿”选择了离世,奔赴地府为太祖打先锋去了。 而后,为助力家族起势,太祖续娶了第二任正妻,也就是大周的第一任皇后。自那之后,整个后宫呈现出一种极为诡异的现象:嫔妃们竞相生育,甚至太祖驾崩后,还有遗腹子诞生,可皇后却始终未能诞下子嗣。直至这第二任正妻郁郁而终,才迎来了如今的长孙太后。 这般错综复杂的往事,让秦济心中悄然萌生了一个大胆且惊悚的猜想:当年的大娘,会不会就是被穿越者占据了身体?倘若真是如此,那自己身边的任何人,随时都有可能被不知名的穿越者顶替,甚至连自己也难以幸免。 坐在秦济身旁的江筠,静静听完他这一番猜想,不禁惊出了一身冷汗。在她所认知的历史记载中,太祖的第一任妻子是因感染瘟疫不幸离世,从未提及有性情大变这一情节。如今听秦济这般一说,再结合之前与樊捷的交谈,她也在心底生出了一个大胆至极的想法。 【坏了,这个世界不会是什么穿越者试验田吧?】江筠在心中暗自思忖,旋即对着脑海中的系统急切呼喊起来,【系统,别愣着了,快出来解释解释。】 彼时,系统正全神贯注地观察着沈梦澜在掖庭的生活状况,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它满心纠结,难道自己才是真正的天煞孤星?这第三任宿主,孤注一掷,冒险行事,结果把自己送进了掖庭这个 “职业技术学院”,在此接受所谓的 “上岗培训”。 可沈梦澜因容貌出众,在掖庭备受排挤,处境艰难,若不是她还有些功夫傍身,恐怕早已命丧黄泉。就在系统满心忧虑之时,江筠的呼唤仿若一道曙光,瞬间让它精神一振,那感觉,恰似久旱逢甘霖,如听仙乐耳暂明。 【宿主,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系统连忙回应道。 【你好像很高兴的样子?】 即便系统传出的只是机械音,江筠却敏锐地捕捉到了那股几乎要溢出来的喜悦之情。 【没有的事情,请宿主表达您的诉求。】 系统嘴上这般回应,实则在后台小声嘀咕着:只要你一声令下,我立刻把你的工作数值拉满,让皇帝再也离不开你。 【我和皇帝发现了一个很可怕的事情,会不会突然有一个穿越者来把我们都给夺舍了。】江筠道出心中疑惑。 【不会的,按照本世界规定,只有一个人的气运完全消散了才有可能被穿越者夺舍。】系统赶忙解释道。 【什么意思?】江筠追问道。 【你穿越到这个身体是因为原主大冷天掉到水里,中风死了。樊捷从小穿越是因为原本的樊捷夭折了。也就是说,气运完全消散就意味着死了。】系统详细阐释道。 江筠听完系统的解释,若有所思,目光缓缓转向秦济,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当年的太后是不是大病了一场才性情突变的?” 秦济瞧着江筠这模样,心里明白她这是和那个神秘系统沟通完了。 秦济对那个系统还是很恼火的,江筠不管怎么样就是说不出关于那个系统的存在,哪怕是秦济已经知道了它的存在。 更让秦济恼火的是,有这么厉害的神奇力量,居然不来他这个皇帝身上造福百姓,反而就留恋后宫那些事情。 秦济没好气地回应道:“没错,当年闹了很厉害的瘟疫,幸好有吴太医在,拼尽全力救治,不然我们这一大家子可就全完了。” “这就对上了,在我知道的历史里,那位太后就是得瘟疫病死的。刚才系统告诉我,只有人死了才可能被穿越。” 江筠说道。 听到这话,秦济暗自松了一口气,不松也实在没别的办法,毕竟这种事情已然超出了凡人所能掌控的范畴,总不能真的先随便杀几个人来试试会不会被穿越吧。 “江筠,你干得好啊,想要什么赏赐?” 秦济问道。 “我想要休沐。” 江筠心中呐喊道:【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用啊,现在一个人打四份工,还要监督暂时从掖庭补过来的女官,这皇帝疯了吧。】 秦济日常无视了江筠在心里对自己的诸多腹诽,此刻也意识到确实该让江筠好好歇歇了,不然把这么得力的人才累垮了,上哪儿再去找如此好用之人。 “你觉得谁可以暂时顶你的位置?” 秦济接着问道。 “冬月。” 江筠脱口而出。 冬月?秦济微微皱眉,脑海中努力搜寻着这个名字的记忆。哦,好像是当初自己用来挡住蓝田堂姐的那个宫女,印象里,她看着软糯糯的,像只温顺的小麻雀,平日里也没瞧出有什么特别出众的地方。 “我虽然提倡举贤不避亲,但是你不要敷衍我。” 秦济略带质疑地说道。 “陛下,您可别看她平日里打一拳能哭好久的模样,其实她特别上进,而且极具天分,学什么东西都是一学就会。您整日醉心于政务,可我与她朝夕相处了三年之久,对她再了解不过。只要让我教她几天,她定能胜任,到时候陛下可以亲自考验。” 江筠赶忙解释道。 听到江筠的这番话,秦济愈发觉得自己就是真正的天命之子。他原本对 “天子” 这一说法心存疑虑,觉得若真有天命庇佑,世间怎会频发灾荒。 可自从自己登基以来,虽说天灾人祸依旧时有发生,但人才却如雨后春笋般,一个接一个地涌现。朝堂之上贤臣辈出,后宫之中亦是藏龙卧虎,各类身怀绝技之人纷纷崭露头角。 “好,我就先把冬月借给你,等她学有所成,能独当一面了,我就给你十天休沐。别忘了多给自己寻觅几个靠得住的人才,这样你们便能轮流休息。” 秦济应允道。 “那就先谢过陛下了。” 江筠欠身行礼,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光芒 。 【插入一个小剧场,与剧情无关。】 南方,秦友一行人刚刚驾车离开,就有一道微光照入了秦豪的坟墓。 原本死去的秦豪竟然在草席中睁开了眼。 “我丢,给我干哪来了?这还是阳间吗?谁给我绑上了?我怎么喘不上气了?” 片刻后,新出炉的穿越者,卒。 第80章 枕边风 在掖庭那略显嘈杂的院子里,负责管理的嬷嬷扯着嗓子,尖声叫嚷道:“都给我精神着点儿,陛下身前的大红人江尚宫要来这里挑人了,你们要是被挑中了,那可就一步登天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双手叉腰,眼睛像探照灯一般在众人身上扫来扫去,那模样仿佛在说,谁要是敢懈怠,她立马就能冲过去教训一番。 沈梦澜的姨娘满脸热忱,一把将她拉到身旁,眼神里满是期待与疼惜。“大娃,来,姨娘给你好好打扮打扮,你还年轻着呢,万一被挑上了,省得在这儿受苦了。你那死鬼爹走得倒是利落,留下咱们这些女流之辈在这儿受罪。” 姨娘一边絮叨着,一边从怀里掏出一方有些陈旧但洗得干干净净的手帕,轻轻擦拭着沈梦澜的脸颊,试图把她脸上那点灰尘擦去,仿佛这样就能为她增添几分被选中的可能。 “姨娘,能不能别叫我大娃了。” 沈梦澜微微皱着眉头,语气里带着些许无奈,自己都这么大了,姨娘还一直叫自己这略显稚嫩的乳名儿。 “大娃听着多有福气啊,我多叫两声说不准你就遇到贵人了。” 姨娘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继续自顾自地说着,脸上洋溢着一种近乎执拗的信念。 “我半只脚已经入土了,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佛祖是保佑我的,这次肯定能实现我的心愿。” 她一边说,一边双手合十,对着天空拜了两拜,眼神里满是虔诚。 沈梦澜拗不过自己这久别重逢、满心期许的姨娘,只能任由她摆弄。回想起这几天,她在系统的指引下又完成了几项任务,一如既往地将奖励都用在了提升自己的容貌上。 在她看来,那天没能迷住皇帝,纯粹是因为还没等见到皇帝的面,就被皇后命人像拎小鸡似的截住,然后无情地扔进了掖庭。皇后那嫉妒的眼神(沈梦澜视角),她至今历历在目,在她心中,皇后明显就是嫉妒她的美貌。 不过她坚信,自己肯定还有机会去接近皇帝,到时候,定要让皇后为今日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狠狠地蹂躏皇后,让她也尝尝被人踩在脚下的滋味。 虽说在掖庭的日子里,自己时常遭受其他女子的排挤,日子过得并不舒坦,但也并非全无好处。在这里,她幸运地碰到了几位姨娘,自小亲娘就去世得早,这些姨娘可以说是将她拉扯大的。如今,她们都把脱离掖庭、过上好日子的希望,全部寄托在了沈梦澜的身上。 不一会儿,江筠在一众女官的簇拥下,款步踏入掖庭。负责介绍的女官赶忙迎上前,微微欠身,恭敬地说道: “江尚宫您看,这些都是识字的,有些是大户人家的夫人和大小姐,因家里男人犯了大罪,被关到这里来的。不过大多还都是民间的寡妇,没了改嫁的心思,到宫里来谋个生计。” 江筠身姿婀娜,迈着优雅的步子,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刹那间,她的目光被沈梦澜牢牢吸引,就好像在一堆黯淡无光的石头里,突然发现了一颗璀璨夺目的宝石,沈梦澜在人群中显得鹤立鸡群,是那般耀眼。 “这是新来的吗?” 江筠微微皱眉,疑惑地问道。按理来说,之前要是有这么一号出众的人物,肯定早就被挑走了呀。 “您慧眼如炬,这是之前梧桐姑娘送进来的,说是当初的漏网之鱼,虽然被赦免了,但还是要送进来调教一番。” 女官连忙解释道,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 “找一处偏房,我考验一番,看看她学习得怎么样了。” 江筠神色淡然,语气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在众人的交头接耳和纷纷议论中,沈梦澜心跳加速,怀揣着紧张与期待,跟着江筠来到了一处偏房中。人群里,沈梦澜的几个姨娘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堆满了喜色,仿佛已经看到了沈梦澜出人头地、带着她们脱离苦海的场景。 跟着江筠来的几个女官,则依照宫廷规制,有条不紊地对几个样貌出众的女子进行考教,一时间,院子里充满了询问声和回答声。 江筠带着沈梦澜走进那间略显昏暗的偏房,房内陈设简陋,但打扫得也算干净整洁。 江筠莲步轻移,自顾自地走到桌前,身姿挺拔地缓缓坐下,她仪态万千,举手投足间自然而然地散发着宫廷女官独有的威严。 她微微抬眸,目光如炬,像一把锐利的剑,上下打量着沈梦澜,眼神中既有审视的犀利,又透着几分好奇的光芒。 “你叫什么名字?” 江筠开口问道,声音清脆却又不失沉稳,在这狭小逼仄的房间里不断回荡。 “回尚宫的话,民女叫沈梦澜。” 沈梦澜微微屈膝,身姿轻盈地行了个标准的宫礼,声音清脆悦耳,恰似山间清泉在石上流淌,灵动又动听。 江筠微微点头,紧接着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地方:“听说你是被梧桐姑娘送来调教的,是哪些地方惹了皇后?” “家父因为谋反,触怒了陛下,被处斩了。” 沈梦澜微微低下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哀伤。 “彼时我远嫁他方,陛下仁德,没有过于追究我。但还是被关押到了当地的牢房中,幸好不久后太平公主满月,陛下大赦天下,为公主祈福。民女才得以被放出来。” “后经颠沛流离,来到了家中的老宅,不想老宅已经被陛下改成了公主府,赐给了恒安公主殿下。为了谋生,想入公主府做活,不想被公主殿下送入了宫中,要交与陛下定夺。” 沈梦澜微微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皇后在请示过陛下后,说是要先把民女送入掖庭调教一番,再入宫伺候陛下。于是民女就被梧桐姑娘亲自送入了掖庭中。” 沈梦澜说完,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江筠的回应。 听完沈梦澜的叙述,江筠秀眉紧蹙,暗自思忖,这事儿可不太好办,是皇帝和皇后一起点头送进来的。她心中盘算着: 先考考她,要是真的优秀,就向秦济和赵湘申请一下。罪臣之女嘛,又不是没有先例。武则天和李治合伙杀了上官婉儿的一大家子,就留了几个女眷,不也照样重用吗? …… 夜晚,华灯初上,柔和的烛光在宫殿内摇曳。一阵云雨过后,江筠慵懒地躺在秦济的怀中,眼神流转,决定吹一吹枕边风。 “陛下,我按照您的旨意,给自己找到了一个特别优秀的下属,就是她有些特殊,需要和陛下您知会一下。” 江筠声音轻柔,像春日里的微风,轻轻拂过秦济的耳畔。 “是什么人啊?” 秦济微微转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伸手轻轻捋了捋江筠额前的发丝。 “就是上次皇后和您提到的,关进掖庭调教的那个女子。” 江筠说道,眼睛紧紧盯着秦济的表情,试图捕捉他的第一反应。 “后宫毕竟是皇后总管,你去和皇后说,她同意我就同意。” 秦济不假思索地说道,随后轻轻拍了拍江筠的肩膀,似乎在安抚她 。 秦济想得明白,既然赵湘没有第一时间让人拖出去砍了,就肯定有她自己的考量,自己就不去打破她的盘算了,至于那个女子,自己见都没见过。 第81章 刘娥 赵湘侧卧在铺着金丝软缎的床榻上,指尖绕着一缕乌黑的长发,看着眼前拘谨的江筠,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怎么?给陛下吹完了枕边风,又来打我这个妇道人家的主意了?” 江筠闻言,先是双手快速交错搓动,活像一只苍蝇成精,紧接着眼眶泛红,眨巴着大眼睛,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好皇后,大慈大悲的皇后,母仪天下的皇后,可怜可怜我吧,我已经连轴转了好长时间了,陛下好不容易批假了,您忍心看着我因为找不到替身而休不了假吗?” 说着,还配合地抽了抽鼻子,那夸张的表演,逗得屋内空气都活泼起来。 赵湘歪着头,一手撑着脸颊,眼中满是笑意,欢快地说道:“这般装模作样,倒比那戏台上的伶人还精彩几分。” 梧桐倚在雕花窗边,用丝帕掩住唇角,肩膀微微颤动,清脆的笑声如银铃般在屋内散开:“咱们江尚宫如今可是越来越会哄人开心了。” “这就是江尚宫的不对了,” 赵湘收起了笑脸,严肃地说道,“陛下怎么和我说,是要你把冬月培养好了就给你休沐,并没有说什么沈氏。” 江筠立刻膝行两步,跪坐在赵湘榻前,伸手轻轻揉捏着对方的小腿肚,狗腿地说道:“唉呀,皇后~,陛下不是还说了,要我多找几个帮手嘛。” 她的指尖有节奏地按压着穴位,一边偷瞄赵湘的神色,“您看沈梦澜,模样生得好,又机灵……” “陛下说了那么多,你就单记这一句?” 赵湘突然抽回腿,坐直身子,凤目微眯,“那么多品行端正身份清白的你不去选,非得要沈氏?” “也不是非得要她,我肯定是站在您这一边的。” 江筠立刻行了法式军礼,用讨好的语气说道,“皇后英明神武,说什么就是什么!” “好了好了,” 赵湘刚板起的脸又被江筠那滑稽的样子给逗笑了,挥了挥手,“我给你推荐一个人吧,你就别惦记那个沈氏了,她我还有用。” 说着,转头吩咐梧桐,“梧桐,去把小娥叫来。” 又看向江筠,“你也先起来,这成何体统。” 江筠笑嘻嘻地爬起来,搓着手追问:“嘿嘿,皇后,那个小娥是谁啊?” “是个惹人疼爱的孩子。” 赵湘重新靠回软垫,慢悠悠地说道,“名字叫刘娥,是益州人士,自小父亲离世,被养在了娘家,前些日子和丈夫龚美来汴京卖艺求生。只是生意惨淡,她丈夫便想把她卖了,是国舅买了她,见她歌声优美,又善于播鼗,便把她送给了我,供我解闷用的。” 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见了她别吓一跳哦。” “皇后说笑了,什么人能在皇宫里吓人。” 江筠拍着胸脯,表示不信,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可当梧桐牵着刘娥走进来,江筠的下巴险些掉在地上 —— 眼前的小女孩儿仰着消瘦的小脸,身形单薄,个头还不及梧桐的胸脯。 “皇后,您是在说笑吧,” 江筠指着刘娥,哭笑不得,“这么小的一个孩子,之前还是卖艺为生的,我怎么用啊?” 赵湘却不理会她的质疑,朝刘娥招了招手。等小女孩儿迈着小短腿跑到榻边,她轻轻搂着刘娥的肩膀,指着江筠道:“小娥,来,见过江尚宫。” “见过江尚宫。” 刘娥声音清脆,像林间跳跃的小鸟,说着便要行礼。 江筠下意识蹲下身,盯着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问:“小娥,你几岁了?” “十岁。” 刘娥脆生生地回答。 【注:历史上刘娥不到十三岁就被丈夫卖了,被人献给了还是韩王的宋真宗】 江筠心里猛地一沉,在心里暗暗腹诽:万恶的封建社会,居然这么小的小女孩儿就有丈夫了,还被丈夫卖了。可看着刘娥乖巧的模样,又忍不住泛起一丝心疼 。 赵湘伸手捏了捏刘娥的脸颊,小家伙被逗得咯咯直笑,“小娥最是聪明伶俐,学东西比翻书还快。你先带在身边教教看,若是实在觉得为难……” 她故意拖长尾音,眼波流转间满是狡黠。 江筠立刻挺直腰板,胸脯拍得震天响:“皇后都开口了,再难我也得把小娥培养成宫里的顶梁柱!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小娥累哭了,皇后可得帮我兜着。” “就你名堂多。” 赵湘笑着嗔怪一句,转头温柔地对刘娥说,“小娥啊,往后跟着江尚宫好好学本事,若是她欺负你,尽管回来告诉我。” 刘娥重重点头,转身拉住江筠的衣角,仰着小脸甜甜地说:“江姐姐,我会乖乖听话的。” “皇后,您这是喜新厌旧!” 江筠突然垮起脸,哀怨地盯着赵湘,“从前您最疼我,如今有了新人就把我忘在脑后……” 话没说完,低头撞见刘娥亮晶晶的眼睛,心里某处最柔软的地方突然被撞得发酸。她蹲下身,从袖中掏出颗裹着的蜜饯,“吃吧,可甜了,比皇后的嘴还甜!” 赵湘抄起枕边的软垫砸过去,笑骂道:“好大的胆子!越发没规矩了!还不快带小娥去认认路?” 江筠笑着接过软垫抱在怀里,伸手牵住刘娥细瘦的手腕。小姑娘的手心里全是汗,却紧紧攥着她不松开。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寝殿时,江筠突然想起什么,转头冲赵湘挤眉弄眼: “皇后放心!我定把小娥培养成宫里最耀眼的明珠,到时候您可别再给我抢走了!” 赵湘笑着说道:“江尚宫这就又不对了,你和小娥都是我的。” 不过,已经远去的江筠并没有听到这句话。 …… 系统空间,系统已经开始抓狂了。 【这,这不对吧,这眼看着沈梦澜就能出掖庭了,怎么又半路杀出来个搅局的,江筠,你快回来,再努一把力啊,把沈梦澜捞出来啊,我要看到后宫血流成河啊!】 而当消息传到沈梦澜的耳朵后,她却出奇地平静了下来,她算是察觉到一点苗头了,这来选人的都是皇后的人啊,皇后不说话,她哪能被捞出来啊。皇帝啊,你就不能来掖庭看一眼吗? 第82章 八卦 清晨,秦济再次无奈地将苏昭容的剪刀腿从自己脸上拿下来,把她轻轻地摆正,再抱在怀里。 而不出意外的,这一系列的动作也再次惊醒了苏昭容,过去了这么长时间,她早就不会再为这件事情害羞了,而是慵懒地爬到了秦济的身上,想趁着暖和再睡一会儿。 顺便把在被子外边放凉的脚放被窝里暖一会儿。 然而好景不长,这是苏昭容最恨自己哥哥的时候,明明不用上朝,她二哥还总是一到点儿就派人来催,秦济走后她也不好意思再继续睡,也睡不着了。 苏昭容的事情现在都被江筠和其他嫔妃给接过去了,她也乐得清闲,一清闲,她就开始想事情,她总感觉忘了什么事情,还是她掌权的时候皇后交给她办的。 想了好久,苏昭容才想起来皇后交给她的事情。 当时赵湘要求她命人查一下长孙家姐妹两个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不和睦。 本来这件事情是不值得她亲自出马的,但是她对一些趣闻有着很大的好奇心,而皇后给她的密信正好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但现在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了,苏昭容担心这个命令已经过期了。 所以,她打算去面见赵湘,详细地询问一下。 苏昭容匆匆梳妆打扮,发髻来不及细细雕琢,只随意挽了个堕马髻,簪上一支素银步摇,便往皇后宫中赶去。一路上,宫娥太监见她行色匆匆,纷纷避让,窃窃私语着 “昭容娘娘今日怎这般着急”。 很明显一个个都是红豆吃多了。 此时的长乐宫,鎏金香炉早就不工作了,屋内只有碳炉刚点着时那噼噼啪啪的声音。寝殿纱帐半垂,长乐宫的主人赵湘倚在雕花床头,鹅黄寝衣松松垮在肩头,青丝如瀑散落枕畔。 听闻通报,她轻蹙黛眉,暗自想到:“苏妹妹怎么今日来得这么着急,是有什么事情吗?” 说话间,她赤足踩上绣着鸳鸯戏水的丝绒软鞋,玉色披帛随意一裹,发间还沾着几缕睡痕。 苏昭容见皇后这般慵懒模样,才惊觉自己来得确实莽撞。赵湘近来身子娇弱,连每月朔望请安都免了,此刻寝殿里胭脂水粉尚未开封,铜镜前还搁着半块未吃完的芙蓉糕。 “实在对不住姐姐,搅了您清梦。” 苏昭容福身行礼,裙摆扫过青砖发出簌簌声响,“就是上次姐姐让我派人调查长孙家姐妹的事情,说来惭愧,我病好后又过了这么长时间才想起来这件事情,还请姐姐恕罪。” 赵湘倚着湘妃竹榻,指尖绕着一缕青丝轻笑出声,腕间的羊脂玉镯撞出清脆声响:“我还以为是什么事情呢,让你一大早火急火燎地跑来。” 她唤来梧桐为自己绾发,铜镜映出她眉间若有所思的神色,“这件事情我已经猜的差不多了,只是毕竟涉及到太后的家族,又见长孙家极力地隐瞒,我不好往外说。” “既然姐姐已经明了,我还想去调查呢!” 苏昭容猛地抬头,杏眼里闪着跃跃欲试的光。她往前半步,裙摆上绣着的并蒂莲几乎要蹭到赵湘的裙角,“姐姐就透露些线索吧,我保证不告诉旁人!” 她绞着帕子的手指关节发白,既怕被拒绝,又按捺不住心底翻涌的好奇。 赵湘望着她涨红的脸颊,忽然笑得前俯后仰,发髻上的珍珠流苏跟着乱颤:“瞧你这猴急样儿,对你就不必保密了。” 她压低声音道:“前段时间我母亲帮我打听出来了,长孙妹妹是寤生,所以不太讨长孙夫人喜欢。” 见苏昭容瞪大双眼,她又凑近几分,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你想啊,女人生孩子九死一生,偏偏长孙美人让母亲遭这罪,做母亲的心里能舒坦?” “我猜肯定是长孙夫人带着他们家二小姐也不喜欢长孙妹妹了!” 苏昭容拍着大腿,忽然想起身处长乐宫,忙捂住嘴四下张望。 “英雄所见略同,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看着长孙家的模样,是想把他们家二小姐也送进宫里来。又或者,她们本来就没想把长孙妹妹送进宫,而是等几年直接送二小姐进宫,只是长孙妹妹深得太后欢心,不得已而为之。” 赵湘的兴致也上来了,自从她成为皇后以后,她就感觉到周围相熟的人已经大部分和她隔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河流,所以她尽量不去摆皇后的架子,还按以前爱开玩笑的习惯和人相处。 而事实却是,除了梧桐,那些和她一起长大的小伙伴都不愿意和她聊天了,偶尔有闺中密友来看她,那也是“欲有求于我也”。 今天难得有人来和她聊这些趣事。 “若真是如此,这长孙家的算盘打得可够精。” 苏昭容挑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裙摆上的金线刺绣,“一边用不受宠的长女讨好太后,一边藏着明珠等时机送进宫来争宠。” 她突然压低声音,眼神里闪过狡黠,“姐姐,您说那二小姐要是真进了宫,会不会和长孙美人当面锣对面鼓地掐起来?” “这一点我和你看的不一样,我觉得是长孙妹妹自己去讨好太后的。” 赵湘半倚在湘妃竹榻上,指尖绕着一缕青丝,将发丝在指节上慢慢缠绕又松开,腕间的羊脂玉镯随着动作轻晃,发出细碎声响,“我看长孙家主不是郑武公那样的人物,不会去管他后宅里的事情。” 她忽然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听说长孙府内院的假山石下,时常能找到被丢弃的女红。那针脚歪歪扭扭的帕子,都是长孙妹妹被罚跪祠堂时,在冰冷石板上赶工绣出来的。” 苏昭容张大了嘴巴,她是家里的团宠,无法理解这种情况,她啧了一声,说道:“明明有郑伯克段于鄢的前车之鉴,长孙夫人却不吸取教训。” 赵湘点了点头,说道:“不过太后也是个精明的人物,她肯定不想那个长孙二小姐进宫,长孙二小姐我也看了,不是个安分的,一旦进了宫就是取祸之道。” 第83章 年关 俗话说,过了腊八就是年。皇城上下早早挂起了大红灯笼,街边小贩的吆喝声里都带着蜜糖般的甜腻,可秦济却对着案头堆积如山的礼单愁眉不展。腊八节的喧闹仿佛一阵风,转眼间就把他推到了除夕这个既期待又煎熬的关口。 这日清晨,秦济裹着大氅,踩着满地“小阁老同款雪花银”,往礼部偏殿走去。廊下的铜鹤香炉冒着袅袅青烟,氤氲中隐约传来傩戏面具绘制的讨论声。 他刚踏入殿门,礼部尚书便捧着厚厚一摞卷宗迎上来:“陛下,除夕傩戏的百戏名单已核对完毕,只是那‘跳钟馗’的演员,原定的张班主前日不慎扭伤了脚……” 秦济抬手止住他的话,目光扫过墙上贴着的元旦大朝会流程表,祭天仪式的路线图上还标着密密麻麻的朱砂批注。他突然想起去年祭天,仪仗队差点在丹陛阶前摔了祭品,不由得揉了揉眉心。 还有那个在上一次正月初一宴请群臣和外国使节的宴会上,连续失手三次打碎了三个琉璃盏的人,自己就那么几个华丽的东西,都被他打碎了。现在他坟头草都布满坟头了。 正月初二的烧香祈福不必说,照着流程走没什么大的问题。就是那些个牛鼻子和大和尚总是向自己要地修建庙宇,他们恨不得把民间百姓自发祭祀的神全搬到自己那里。 秦济拒绝了他们之后那牛鼻子老道就想了花活,让一个叫赵公明的神做了兼职,担当起了财神。大和尚们也不甘示弱,表示那都是观音菩萨变的。 然后老道士们气不过,专门收拾出来一块儿地,立了个观音像,表示这是慈航真人,你们那观音就是他化的。 这样的佛道隔空斗法让秦济在年底的时候多看了不少乐子。 正月初三射箭比赛又得提防哪位武将为争头彩伤了和气,虽然说年年的头彩都是秦济。 不过最令秦济头疼的是和众臣互相送礼这一项,每年都令他很烦躁。 尤其是今年看着秦济有点钱了,几个关系比较好的大臣都暗示秦济,各种打横炮、使邪力,想要秦济送一点俗物过来。 因为往年有些大臣给秦济了不少好东西,但是秦济的回礼就很让人难蚌,包括但不限于:秦济亲自酿的酒、秦济亲自题的字、秦济亲自画的画、秦济亲自腌的菜。 甚至赵湘也被秦济拉来消费,除开秦济同款的酒、字、画,什么皇后“亲自”织的布、亲自绣的画都被秦济给送了出去。 一开始把大臣们感动的稀里哗啦的,表示要给皇帝效死命。后来几个人凑一块儿一对账,不对啊,这皇帝皇后一整年什么事儿都没干,就弄这些玩意儿了? 真正让他们伤心的是:“这个居然不是我单个有的,而是众同僚都有的。” 不过令他们欣慰的是,那些字画确实是秦济的真迹,已经被他们裱起来当传家宝了。 苏辙作为秦济的头一号跟班,自然是在宫里陪着秦济料理这些事情,他向秦济进谏道:“陛下今年还是至少送些绸缎吧。” 秦济一拍桌子,佯装恼怒道:“什么话!我刚登基的时候百废待兴、边疆不稳,我才把许多东西都变卖了给前线送军需,挑几个软柿子给他们揍了一顿,甚至契丹这个硬骨头也开始给我们称臣纳贡。” “如今比较宽裕了,你看你们想出良策之后我哪次赏的少了?” “再说了,我送的字画美酒,那是一片心意!” 秦济梗着脖子,下巴微扬,“那些个绸缎珠宝,俗不可耐,怎及得上我亲手所制之物?” 说罢,还得意地捋了捋胡须。 苏辙看着秦济的反应,明白今年稳了,肯定会有和往年不一样的礼物。 果不其然,秦济话锋一转,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不过今年嘛...我倒是准备了些新鲜玩意儿。\" 苏辙眼睛一亮,正要追问,却见秦济从袖中掏出几页纸来,得意洋洋地展开:\"我亲自编纂的《御膳房秘方集》!里头收录了长孙美人亲自钻研出来的十二道点心的做法,连御厨都夸我有天赋。\" 苏辙闻言差点咬到舌头,心想这还不如去年的腌菜呢。再说了,那御厨敢夸您没有天赋吗? 正要劝阻,秦济又变戏法似的从案几下搬出个木匣:\"还有这个!我亲手雕刻的十二生肖木偶,每个大臣按属相送一个。你看这小老鼠的胡须,我可是用爱驹的毛发粘的...\" \"陛下!\"苏辙终于忍不住打断。 秦济大笑道:“适才相戏耳!子由何不看看纸上写的是什么?这些木偶可是我请人给太平和德昭做的,一人一套,不是给你们的。再说了,我哪会做什么木工啊,我又不是木匠。” 尽管提前看礼物有点不妙,但苏辙还是打算看一下,他真怕秦济到时候再整出来什么花活来。 而此时,被秦济惦记着的大臣们,还不知道今年又要收到怎样 “别出心裁” 的礼物。他们正聚在一起,一边小心翼翼地捧着秦济往年送的字画欣赏,一边小声嘀咕着今年能收到什么好东西。 “哎,也不知道陛下今年会不会开窍,送点像样的东西。” 范仲淹摸着胡子,眼神中满是期待。 显然他还没有达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境界。 “难啊,” 曾巩苦笑着摇头,“去年收到那坛酒,我都不敢喝,生怕喝了就没了,想着留给子孙当传家宝呢。” “嘿,傻小子,你家书香门第,怎么出了你这么个榆木脑袋,人们常说耕读传家,酒能传什么家,该喝就喝。”欧阳修看着自己这不争气的门生,没好气的说道。 曾巩被训得缩了缩脖子,小声辩解道:\"老师教训得是...只是那酒坛上陛下亲笔题了'御赐琼浆'四个字,学生实在舍不得开封...\" \"迂腐!\"欧阳修一甩袖子,\"老夫去年收到的'御笔亲题'腌菜坛子,当晚就开了封,就着粥吃了个干净。结果你猜怎么着?\" 王安石说道:“还能怎么着?肯定是病得都没法上朝了,那腌菜你一晚上能吃光?永叔,说瞎话也得想想怎么说吧,破绽百出。” 欧阳修被王安石呛得吹胡子瞪眼,梗着脖子道:“介甫你懂什么!那腌菜咸鲜爽脆,陛下亲手调制的秘方,我吃完连写三日奏章都文思泉涌!” 说罢还夸张地拍了拍肚子,惹得众人哄笑。 “永叔一向超然物外,怎么今日拍起陛下的龙屁来了?”王睿调侃道。 吴清源听了,说道:“我看是陛下做的合永叔的口味。不瞒你们说,贱内一直想着和陛下学两手呢。” 众人听了,纷纷哄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对秦济礼物的无奈。毕竟,能收到皇帝亲手所制之物,在旁人眼里,也是莫大的荣耀。虽然这份荣耀的辐射范围有点广,广到在座的没有旁人。 第84章 元长,快躲开驴车 眼看着入了年关,城中的富商大宅门前,红灯笼在风中摇晃,可士绅们却无心赏景。最近那群山贼越发猖獗,时不时下山劫掠,闹得人心惶惶。他们聚在城西的茶楼上,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山贼盘踞的山头,一个个眉头紧锁,忧心忡忡。 “这可如何是好?眼瞅着就要过年了,要是在家里吃着年夜饭,突然冲进来一群山贼,那还了得?” 王员外急得直搓手,脸上的肥肉跟着抖动。 “让那群知县去缴费,钱扔进去不少,连山贼的毛都没看见。不如我们先和赵匡胤他们商量商量,尽快把这群山贼收拾了,也好过个安稳年。” 李乡绅提议道。众人纷纷点头,当下决定凑些 “年货” 给蔡京,让他出面找赵匡胤谈谈。 第二日,蔡京穿着一身簇新的锦袍,迈着四方步来到军营。赵匡胤远远瞧见,脸上笑意盈盈,大步迎上前去,伸手揽住蔡京的肩膀,熟稔地将他往校场带:“元长啊,你比起刚来的时候圆润了不少啊,是不是整日沉浸在温柔乡里不能自拔啊?” 蔡京微微躬身,脸上堆着笑,说道:“赵将军说笑了,都是为陛下办事,为百姓谋福,日夜操劳,身体发福也是难免,差一点就差一点了。” 他可知道,这位赵国舅一直想给自己练练呢。 赵匡胤却板起脸,语气严肃:“这可不行,你毕竟是陛下看好的小辈,陛下百年之后,你说不准还要辅佐太子呢,要是身体垮了,那怎么为国家出力?来来来,我这里有一套长拳,陛下看了都说好,我传授给你,这段时间就和我在军营住。” 蔡京一听要留在军营,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双手在胸前连连摆动:“赵将军!士绅们凑了三千两白银说是要给弟兄们办些年货,只求咱们赶在年前将山贼一网打尽啊!” 赵匡胤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这也就能给弟兄们办点年货的,给陛下、皇后和太尉的新年礼我还没有着落呢。听说去年的时候陛下的三个琉璃盏都没有了,我正想着去哪给陛下补上呢,陛下不高兴了,我这些弟兄们剿匪也没士气啊。” …… “赵将军说了,得有个琉璃盏让陛下高兴了,他才能安安心心地带兵剿灭山贼。” “我呸,那姓赵的不要脸,他就是想自己敛财,没有琉璃盏不高兴,难道百姓受苦陛下就高兴了吗?我们给朝中的靠山发书信,参这姓赵的一本。” 张乡绅涨红着脸,唾沫横飞。 “你傻了?这姓赵的是什么人?那是当今陛下的妻弟,这大周的头一号国舅。咱们得罪不起啊!” 钱师爷急忙拉住他,额头直冒冷汗。 “我不明白,那苏明允和赵景渊那么正派的两个人,怎么会有苏子瞻和赵匡胤这么无赖的人呢?” 孙秀才扶了扶额头,满脸困惑。 “咳咳。” 一直沉默的老者突然出声,眼神往旁边一瞟。 人家蔡知县还在呢,你们真不怕再被敲一笔啊。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慌忙住了嘴,动作娴熟地塞给蔡京一袋子钱,表示你刚才什么都没听到。 蔡京掂了掂手中沉甸甸的钱袋,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眼神狡黠地扫过众人,慢条斯理道:“各位放心,只要准备好琉璃盏,凭蔡某这三寸不烂之舌,定然让赵将军年前把山贼剿灭了。” 说罢,将钱袋往袖中一塞,拍了拍肚皮,大摇大摆地走了。 其实是赵匡胤给他透了底,那群士绅里有叛徒,已经把关键罪证都整理好了,神不知鬼不觉的已经让假扮成山贼的兄弟们给“抢”走了,那自然应该给兄弟们办个退场。 而这个退场,却不是让赵匡胤来办。 …… 校场中,一架驴车颠簸着扬起尘土,车轮在青石板上磕出 “咣当” 声响。赵匡胤斜倚在车板上,单手握缰的指节因用力泛白,另一只手挥舞着柳条,嘴角扯出一抹促狭的笑 —— 眼前人影跌跌撞撞,正是跑得满头大汗的蔡京。 “元长,快跑,要是被驴车撞了肯定会伤到的。” 赵匡胤扬声喊着,手腕突然一抖,缰绳猛地收紧,灰驴吃痛加速,车铃 “叮铃” 乱响。 蔡京闻言回头,胖脸瞬间吓得煞白,小眼睛瞪得溜圆:“我不明白,赵将军,这太危险了!” 他的锦袍早被扯开前襟,露出里面揉皱的中衣,腰间玉带歪成麻花,跑动时肚皮上的肥肉跟着乱颤,活像个被追赶的肉球。 “谁让你跑不动,马车又太危险了,幸好我和我兄弟匡义学了驴车。” 赵匡胤挑眉,故意将驴车赶成蛇形,看着蔡京左躲右闪的狼狈样,不禁哈哈大笑,笑声中带着几分捉弄的畅快。 蔡京一边气喘吁吁地在校场狂奔,一边躲着身后横冲直撞的驴车,棉袍早已破败不堪扔在了地上,锦衣也被汗水浸透,紧贴在他的身上,勾勒出圆滚滚的身形,鬓角的头发湿漉漉地粘在脸上,活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元长!步子迈开!你看这驴都比你跑得快!” 赵匡胤坐在晃晃悠悠的驴车上,扯着嗓子喊道,眼角笑出细纹,手中柳条又重重甩在驴背上,惊得驴子打了个响鼻,四蹄翻飞带起碎石子。 话音未落,蔡京跑得脸色发白,脚下突然一绊,整个人向前扑去,双手下意识地撑地,却因重心不稳滚了半圈。 千钧一发之际,赵匡胤猛拉缰绳,身体前倾用尽全力勒住驴车,额头青筋暴起,喉结滚动着发出低吼。 “快取大氅来!” 赵匡胤跳下车时带起一片尘土,靴子碾过蔡京掉落的发冠,伸手拽住对方后领将其扯起来,动作虽粗暴,掌心却虚托着对方手肘以防摔倒。 他从侍从手里夺过大氅,抖开时扬起细微的绒毛,“啪” 地披在蔡京肩上。 蔡京被拽着在校场上走,膝盖因刚才的摔倒隐隐作痛,却仍强撑着赔笑。 赵匡胤说道:“元长,干得不错,比那天我在后边拿鞭抽着你跑还多跑了一刻钟。而且那群人果然病急乱投医,去子瞻那里了。” “还是苏御史和赵将军的计策好,知道他们肯定不会拿出什么琉璃盏。” 蔡京缩着脖子裹紧大氅,大冷天的,又出这么多汗,他可不想感染风寒而死。 “就算有,他们也不敢拿出来啊,那是皇家特供的,十分的珍贵。要是让人知道他们造出来后私藏,不用请旨都能直接抄他们的家。” 赵匡胤说着,忽然伸手拍了拍蔡京的肩膀,震得对方脖子上的赘肉直晃 蔡京感慨道:“这么说陛下还真是仁德啊,那个人把陛下的琉璃盏全摔了陛下才忍无可忍。” 第85章 祭天 大年初一这天,群臣一大早就得跟着秦济在大朝会上做年度工作总结,结束后还要一同前往南郊祭天。 祭天的对象是大周官方纳入祭祀体系的几位神只,包括昊天上帝、后土皇地只、社稷神、五谷神、南海神、五岳神、太一神、二郎神等。 不过元旦当天需要秦济亲自主祭的主要是昊天上帝、后土皇地只、社稷神、五谷神; 五岳神和南海神则由朝廷定期派官员祭祀; 二郎神的祭祀安排在每年农历初三的射箭比赛时,此外治水和起兵等事宜通常也会祭祀二郎神。 每年元旦都是秦济最隆重且最忙碌的日子,具体流程如下: 寅时三刻,宣德门城楼的鞉鼓声轰然响起,三十六名身着明光铠的禁军甲士整齐划一地敲击着二十四节鞉鼓,咚咚的鼓声撞在青灰色的城墙上,惊起了汴河冰面上的一群野鸭。 秦济身穿大年初一专用的绛纱袍,头戴九龙盘珠冠,在十六名手持金瓜钺斧的黄门宦官簇拥下,稳步踏上铺着紫宸绫的御道。文武百官按品阶肃立在两侧,三品以上官员穿紫袍配金鱼袋,五品以上穿绯袍配银鱼袋,七品以上穿绿袍不配鱼袋。 大朝会在金銮殿举行,殿内烛火通明,七十二根朱漆巨柱间飘着沉水香的轻烟。秦济坐上龙椅后,参知政事王旦率先出班,声音洪亮地奏报:“陛下,去年全国户均垦田比前年增加三亩,京仓和省仓共储粮一千二百万石,足够京城使用三年。” 随后,枢密使曹彬奏报河北屯田的情况,三司使章惇奏报盐铁茶税的岁入。整个过程庄严肃穆,只有太常寺乐工在殿角演奏《正安之乐》,编钟与编磬的声音如同清水流淌。 不过这么早起床准备,加上音乐舒缓,让人难免有些犯困。 这场大朝会从寅时一直进行到卯时,差不多需要两个时辰。 辰时初刻,祭天仪仗从宣德门浩浩荡荡地出城。秦济乘坐的玉辂车由六匹白骡牵引,车舆用青缯做盖,四根车柱上雕刻着飞云纹,车顶的金葫芦宝顶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 队伍最前面是三百六十名骑兵组成的清道队,后面依次是象辂车载着昊天上帝的神主、革辂车载着社稷神主、木辂车载着五谷神主,每辆车都由二十四名礼生举着幡旗导引。 礼部尚书刘超亲自押解祭器车,车上的青铜爵、竹笾、木豆等祭器都用黄罗帕盖着,器皿的形制完全按照《开宝通礼》的规定,没有丝毫差错。 南郊的圜丘坛分为三层,每层有十二级台阶,象征着十二地支。秦济在礼仪使的引导下登上上层坛面,坛顶中央摆放着昊天上帝的神位,牌位用苍色绫缎覆盖,左侧配位供奉着太祖和仁宗的神主,右侧是后土皇地只的神位,用黄色绫缎覆盖。 坛的东南方设有望燎台,西北方设有瘗坎,二十八宿旗按方位竖立着:东方七宿旗是青色的,上面绣着青龙;西方七宿旗是白色的,绣着白虎;南方七宿旗是赤色的,绣着朱雀;北方七宿旗是玄色的,绣着玄武。 各项准备工作一直持续到巳时三刻,祭天大典正式开始。 “盥洗 ——” 赞礼官高声唱喏。 秦济洗净手后,从长跪在地的执事官所捧的苍色缫藉上接过玉璧。他双手捧着玉璧,向昊天上帝的神位三次上香,行再拜之礼,然后将玉璧恭恭敬敬地摆放在神位前。此时,坛下五百名乐工需要同时奏响《景安之乐》。 接下来祭祀后土皇地只,秦济捧着黄琮行祭地之礼,九名武士牵引着纯黑无杂毛的玄牡牛登上祭坛。当牛血洒入瘗坎时,东方天际恰好升起一轮红日,金色的光芒笼罩着整个祭坛,坛下的百姓见状纷纷成为气氛组,伏地叩首,此起彼伏地山呼 “万岁”。 祭社稷神时,秦济将新麦、粟米、大豆等五谷装入陶制的粢盛中,亲手摆放到神位前。整个过程庄严肃穆,只有坛边的槐树枝条在寒风中轻轻颤动,仿佛在回应天地神只的冥冥垂听。 大年初一的祭天盛典在正午时分落下帷幕,秦济脱下沉重的九龙盘珠冠,任由宦官用热毛巾擦拭额角的细汗。 他望着坛下忙碌撤场的礼官,还有行色匆匆赶回家睡觉的百官。忽然想起去年祭天后在龙榻上躺了整整三个时辰才缓过劲儿来,今日却觉得精神尚可 —— 或许是因新制的绛纱袍减轻了十斤绣工,又或许是太常寺新换的沉水香提神醒脑。 “陛下,回宫的銮驾已备好。” 贴身宦官曹正淳轻声提醒。 秦济点点头,却在路过望燎台时驻足。尚未燃尽的柏木仍在冒着青烟,火星子溅在 “国泰民安” 的幡面上,烫出几个焦洞。 他忽然想起方才祭社稷神时,捧粢盛的礼官指尖微微发颤,险些将新麦洒出 —— 那双手,倒像是前日在御膳房偷喝御酒的小太监。 大过年的秦济不想杀人,所以就先把那小太监关了起来,让他痛痛快快的活过正月十五再杀。 回宫的玉辂车比来时轻快许多,六匹白骡似乎也知晓祭典已毕,蹄子踏在青石板上发出 “嘚嘚” 的脆响。 秦济掀开帘幕,见汴河两岸的民居已亮起灯笼,有孩童在岸边放纸船,火光映得河面波光粼粼。 “陛下可是累了?” 曹正淳捧着狐裘要披在秦济肩头,却被抬手制止。 秦济望着远处相国寺的塔尖,忽然笑了:“累是累,却比往年畅快些。” 想起今日大朝会上,欧阳修居然在奏对时打了个盹,胡子垂到笏板上的滑稽模样,他忍不住轻笑出声 —— 若不是范仲淹在旁扶了那醉翁一下,怕是要闹出更大的笑话。 回到宫中已是未时初,秦济挥退众人,独自走进御书房。 “陛下,该用午膳了。” 曹正淳端着食盒进来,揭开盖子露出热气腾腾的羊肉汤。秦济却摇头:“拿下去吧,我要补个觉,你也休息休息。” 现在不比少年时了,即使有着灵泉水的滋补,喝了这油汤还是会胃如火烧,更别提补觉了。 他解下玉带放在桌上,听见玉銙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忽然想起初三的射箭比赛,赵匡胤若在,定会吵着要与自己比个高低 —— 可惜那混小子还在东南押解贪腐的士绅,怕是赶不上这场热闹了。 第86章 祭天后 这一年的正月初一,是赵湘自被册立为后以来过得最惬意的一个新春佳节。怀胎七月的她,因着太医令三番五次的奏请,终于卸下了所有繁缛礼仪。 朝谒太后、接见命妇嫔妃的典仪,皆由苏昭容代为操持。望着窗外飘飞的细雪,赵湘倚在填了鹅绒的软榻上,指尖无意识地轻抚着隆起的小腹,锦缎衣料上暗绣的缠枝莲纹在指尖下蜿蜒流转。忽然,她轻笑出声——这难得的清闲,倒像是老天爷特意恩赐的。 \"梧桐,\"她微微侧首,鬓边的珍珠步摇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在暖阁的烛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陛下回来了吗?\" \"回娘娘,按照惯例,该是回宫了。\"梧桐捧着鎏金缠枝莲纹手炉凑近,炉中银骨炭噼啪作响,散发出松木的清香,\"只是往年回宫都有三声炮响,这会儿还没听见......\" 话音未落,赵湘忽然轻拍额头,珍珠护甲在光洁的肌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她想起去年,秦济因积食闹得脾胃不适,连夜召了太医,后来特意下旨晚间禁食荤腥的事。 \"但现在是午间,恐怕御膳房会疏漏。\"她懊恼地说道。 腹中的胎儿似乎感受到她的心情,突然轻轻踢了下她的掌心,像是一尾调皮的小鱼跃出水面。 \"快去小厨房,熬份素净的冬瓜汤。\"她吩咐道,\"要把油星子都撇干净,姜片要切成蝴蝶状,再放两枚金丝枣。\" 果然,不多时午门外传来三声沉闷的炮响,震得窗棂上的积雪簌簌落下。赵湘望着宫墙上斑驳的光影,对正在盛汤的梧桐道:\"陛下必是去了御书房,汤熬好了直接送去。让他垫垫肚子再歇。\" 她不禁想到:二郎若是空着肚子就睡下,等到了晚上再被群臣敬几杯酒,恐怕脾胃又要遭殃了。说来也怪,二郎今年的脾胃突然就变好了不少,虽然偶尔还是会积食,但比起他们刚进宫那两年可好太多了。 御书房内,秦济裹着玄色狐裘靠在檀木榻上,怀中抱着鎏金汤婆子,正准备沉入梦乡。曹正淳掀帘而入时,正见他半阖着眼,鸦羽般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陛下,皇后让梧桐姑娘送来了冬瓜汤。\"曹正淳赔着笑,眼角堆起细密的皱纹,\"奴婢糊涂,竟忘了您晚间忌口的事,还是皇宫心细。\" 曹正淳暗自松了口气:幸好陛下还未睡着,若是惊了圣驾,即便是皇后的吩咐也不好交代。 瓷碗搁在紫檀案几上的瞬间,秦济被一缕清鲜的香气勾回了神思。他慵懒地抬眼,只见汤色澄澈如琥珀,浮着的姜片被精心切成展翅欲飞的蝴蝶形状,两片金丝枣沉在碗底,宛如暗夜中两枚微醺的月亮。 正要举勺,目光却被梧桐腕间一抹翠色吸引——那翡翠镯子水头极好,在烛光下流转着莹润的光泽,与那日赵湘寝宫窗棂上凝结的冰花竟有几分神似。 \"皇后今日胎动如何?\"他握着汤勺的手顿了顿,声音里还带着几分祭天后的疲惫,\"莫要累着她。\" 梧桐闻言,慌忙将手腕藏进杏色广袖中,耳尖泛起薄红:\"回陛下,小皇子今早闹腾得紧,连着三次都把皇后娘娘给踢醒了。娘娘还打趣说,这孩子这般活泼,将来定要请个武师傅才好。\" ...... 当最后一口温热的汤滑入喉中,秦济忽然按住梧桐欲收碗的素手。殿内沉香袅袅,混着他身上未散的祭天烟火气,将狭小的空间烘得暖意融融。 \"坐这儿陪我说说话。\"他指了指榻边的锦缎软垫,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慵懒,\"外头风雪正紧,不急这一时半刻回去。\" 梧桐浑身紧绷着坐下,余光瞥见案头新换的素笺,墨迹未干的\"山河永固\"四字力透纸背,笔锋却比平日少了几分凌厉。正要劝陛下早些歇息,却听他轻叹一声: \"不知为何,今日祭完天,总觉身子发沉。\" 这话落在梧桐耳中,险些让她憋不住笑意。想起去年祭天后,迷迷糊糊的陛下错将她认成皇后,硬是拉着说了半宿的胡话,最后还把她误抱上龙榻的窘境。此刻望着眼前倦怠的帝王,她默默将回忆咽回肚里,温声道: \"陛下晚上还要主持大宴,龙体要紧......\" \"说得是。\"秦济揉了揉眉心,\"你回长乐宫去吧,顺便告诉曹正淳,让他派人到长孙美人那里取些点心来,那个助眠。\" 待梧桐走后,秦济仍旧抱着汤婆子靠在榻上。对他来说,太累的时候靠着反而比躺着更舒服些。不多时,就听见曹正淳在门外轻声禀报: \"陛下,长孙美人亲自提着食盒过来了。\" \"让她进来。\"秦济闭着眼道,\"你去歇着吧,让魏忠贤来值班。你要是累垮了,我用别人可不习惯。\" \"老奴遵命。\" 帘栊轻响,一缕清甜的梅香随风而入。长孙美人今日穿着杏色绣玉兰的袄裙,发间只簪一支珍珠步摇,行走时环佩叮咚,宛如枝头初绽的春花。 \"臣妾新做了桂花茯苓糕,\"她揭开食盒,露出里头形状不甚规整的点心,\"特意少放了糖,还配了安神的红枣茶,陛下用了正好歇息。\" 秦济挑眉看着食盒里歪歪扭扭的糕点,忍不住笑道:\"我听说你能做出精美的点心,怎么每次给我的都是这般模样?上回我亲眼看着你做,明明步骤都没错,偏生成品就变了样。\" 长孙美人双颊绯红,手指绞着帕子:\"陛下答应过臣妾不追究此事的......\" \"罢了罢了。\"秦济摆摆手,\"你既无害朕之心,朕也不多问。只是好奇,你这样的手艺,怎么在尚食局学的艺?\" \"陛下!\"长孙美人羞恼地跺脚,珍珠步摇随着动作轻颤,\"您再取笑臣妾,臣妾这就回去了。\" 秦济见她耳根都红透了,终于收起玩笑的心思:\"好好好,是我不对。\" 恐怕,你也是穿越者? \"陛下快些用了,让臣妾服侍您安置吧。\"长孙美人跪坐在榻边,轻轻为他按揉太阳穴,\"晚些还有宫宴,您得养足精神才是。\" 窗外的雪渐渐大了,簌簌地落在琉璃瓦上。御书房内暖意融融,只有炭火偶尔爆出的噼啪声,和两人轻缓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第87章 新年礼物 最让群臣期待的事情终于到来了,他们拖着还没从祭天大典中缓过劲儿的身体,抖擞着精神,提着自己给皇帝准备的礼物进了皇宫。 群臣之所以期待,是因为苏辙和他们透了底,今年秦济给他们准备的,和往常的礼物不一样,比以前正常多了。 与此同时,公主、命妇等人也都带着礼物聚在长乐宫。 长孙太后表示新年一直不带皇后玩不太好,干脆就省了众人拜见过皇后再去拜见自己开宴的流程。直接亲自来到了长乐宫,并且把宴会地点也定在了长乐宫。 到时候皇后只要露个面就可以回屋子里歇息了。 至于可能会有人趁乱对皇后不利?那属于是刚过完中秋就又全家猛吃红豆,九族都相思了。甚至于都不用秦济动手,群臣盼储君盼了好长时间了。 集英殿中,随着一声嘹亮的“陛下驾到!”群臣不约而同地让出了道路,跪伏在地,高呼万岁。 而秦济也在群臣的欢呼声中走向了集英殿中的主位。 “众爱卿平身。” “谢陛下!” “又过去了一年,众爱卿风采更胜往昔,朕盼着和众位爱卿共享盛世,更望着天下苍生,岁岁平安。五谷丰登。家给人足,四海清平。” “臣等仰赖陛下圣德。” “开宴!” 一时间,集英殿中觥筹交错,宾主尽欢,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但有几个心痒难耐的大臣,以尚书右丞王睿为首,都在不断地向赵景渊和苏辙使眼色。 你们两个皇亲国戚快去让陛下提前把礼物端上来啊,尤其是你个苏子由,把人吊足了胃口。 至于为什么不去看长孙家的那位,群臣表示,靠着太后罢了,没了太后不如路边一条,拿什么和人家那两位相比? 而赵景渊见势不妙,立刻把苏辙护在身前,加入了群臣的行列,对苏辙使起了眼色。 但是苏辙也算是在官场练习时长两年半的人物了,一心扑在自己案几上的美酒佳肴,时不时再欣赏一下宴会上的歌舞,完全无视了群臣对自己的暗示。 群臣这么大的动静自然瞒不过主位上的秦济,他用脚趾头想就知道,肯定是苏辙口风不严,把那天在御书房看到的东西透露了一部分给群臣。 “众爱卿为何停杯不饮、停箸不食啊?想是宴上的酒食不合胃口?” 吴清源的脑子转的比较快,立刻说道:“陛下多虑了,我等只是感到陛下的如天之德,在想怎么把新年礼进献给陛下更能体现我等的心意。不想惊动了陛下,还请陛下恕罪。” “你我君臣,虽有尊卑之别,但情深似海,一些礼品而已,岂劳诸公费心。” 王睿对秦济这个皇帝是相当的了解,在比较欢乐的场面的话,如果对同僚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秦济肯定会落井下石,于是他立刻接道:“陛下体谅臣等,自然是臣等的荣幸。但是小苏学士刚才可是夸下海口,说自己的礼物定能艳压众人,要第一个献给陛下呢。” 秦济知道这是群臣在整苏辙呢,他也就借坡下驴,让舞女退下,仅留乐团在一旁吹奏,“既然苏爱卿有如此心气,就让朕开开眼界吧。” 苏辙被这突如其来的\"背刺\"惊得一口酒呛在喉咙里,连连咳嗽。他涨红着脸站起身,衣袖不慎带翻了面前的酒杯,琼浆玉液顿时洒了半案。 \"臣...臣...\"苏辙手忙脚乱地擦拭衣袍,余光瞥见王睿那老狐狸正冲自己挤眉弄眼,赵景渊更是假装低头整理衣带,肩膀却可疑地抖动着。 秦济见状,故意板起脸道:\"怎么?苏卿莫不是要朕亲自去你府上取礼?\" 殿中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轻笑。苏辙深吸一口气,突然灵机一动,从怀中掏出一卷帛书,双手奉上:\"臣确实备了薄礼。这是臣历时三月编纂的《乾正帝嘉言懿行录》,收录了陛下登基以来所有治国良策与仁德之举。\" 群臣闻言纷纷倒吸凉气。这马屁拍得,既突显了忠心,又避开了实物比拼,还暗合了皇帝喜好——谁不知道秦济最爱听人夸他治国才能?谁不知道秦济一直想要留下《贞观政要》那样的书籍? 秦济接过竹简,翻开第一页就看到用金粉誊写的\"民为邦本\"四个大字,顿时龙颜大悦。 众人一看苏辙已经把头给开好了,也不打算先看看秦济准备了什么礼了,按照司礼官对座位的排序,开始一个接一个的向秦济献礼。 有的是自己对文学着作的批注,有的是自己新鲜出炉的诗文,还有玉器、瓷器数不胜数,都被秦济命人登记造册,一一收下了。 终于到了秦济宣布自己的礼物的时候了,首先是阶梯式的,从一品到七品分别赏赐不同量的布匹、绸缎、香料。再然后就是苏辙那天在御书房里看到的,三品以上的众臣都分到了一份文书,上面写着婚书,还盖着秦济的私印。 “诸位,马上就是上元节了,上元节历来热闹,也历来是男女定情的节日,不少才子佳人都在上元结下姻缘,诸位家中的才子、千金要是在上元节中定下姻缘,凭此文书,朕可以亲笔写下婚书,以示对诸位的嘉奖以及对新人的祝贺。” 秦济话音刚落,殿内顿时一片哗然。吴清源手中的酒杯\"咣当\"一声掉在地上,酒液溅湿了官靴都浑然不觉。他颤抖着手指展开文书,反复确认那鲜红的私印,喉结上下滚动却说不出话来。 几位年迈的大臣更是激动得老泪纵横,用袖子不住地擦拭眼角。他们之中有不少人正想着怎么用有限的银两办一场风风光光的婚礼,如今有了皇帝赐婚的体面,简直是天大的恩典。 但几个较为年轻的臣子就觉得自己手上的东西有点儿鸡肋了,自己家的孩子还小呢,总不能因为这个事情就乱点鸳鸯谱吧,那是败坏皇帝的名誉,不要说以后的前程了,全家至少都得是个流放。 第88章 外戚 秦济前两年准备的礼物还是有受众的,有几个官员在宴会结束了之后悄悄找到他,想要几坛他酿的酒,也有几个是想来要腌菜的。 这些人都仗着“大过年的”这一万用挡箭牌,全没了朝堂上的仪态。 领头的欧阳修端着酒杯晃过来,明明宴席上已经喝得眼角泛红,这会儿却精神抖擞:\"陛下,您去年赏的那坛曲酒...\" 范仲淹也凑上前,不好意思地说道:\"臣斗胆,能否再赐些腌菜...\" 秦济惊讶地看着他:\"希文,当年你在书院'划粥割齑'?还曾和同窗好友说怕吃了美味佳肴就再也咽不下粥和咸菜了,怎么如今反倒惦记起我这口咸菜了?\" 范仲淹讪讪地笑:\"陛下亲手腌的...不一样。\" 这倒是让秦济有些为难了,这一年没打算拿这个当礼物,所以就没准备多少,好像不够这么多人分的。 更准确的来说,给这些人吃了,自己就没有了。 但看着这些重臣眼巴巴看着自己的样子,不分点好像就罪大恶极了。 “那你们就带人随着宫人去我那地窖,照着去年的份儿,各自搬吧,我就不一起去了。” 秦济无奈地答应了,没办法,和后宫的嫔妃一样,他们现在的样子都是自己这个皇帝给“惯”出来的,谁家臣子天天明目张胆地打皇帝的秋风啊。 秦济正欲转身离去,忽听得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咳嗽。回头一看,只见老岳丈赵老爷子拄着紫檀拐杖,不知何时已站在廊柱旁,正笑眯眯地望着这边。 \"老泰山?\"秦济连忙上前搀扶,\"您怎么...\" \"老臣参见陛下。\"赵老爷子作势要行礼,被秦济一把扶住。 \"您老人家就别取笑我了。\"秦济无奈道,\"大过年的,您该不会也是来...\" 赵老爷子捋须大笑,眼角皱纹舒展开来:\"老夫就知道你准在这儿发愁。放心,我不是来打秋风的。\"说着拍了拍秦济的肩膀,\"我要想喝御酒,让你岳母找湘儿要不就行了?你还能不给?\" 秦济被噎得一时语塞。自打老泰山卸任归隐,是越发不拘礼数了。朝中那些新进官员怕是做梦也想不到,这位当年以刚正不阿闻名朝野的老尚书,私底下竟是这般...放浪形骸。 “走吧,我们走快点儿说不准你还能和你的几个嫔妃再喝两杯,我就先找个地方歇息,等你岳母出来了,一起回府。” “遵老泰山的命。” “别,天子要遵我一个老头子的命,我还想多活两年呢。” 路上,赵景渊表示要和秦济说一些悄悄话,于是秦济便让随从都远远的跟着。 赵景渊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问出了那个一直萦绕在心头的问题:“虽然大过年的说这些有点儿扫兴,但有些话我憋心里很久了,你对我们赵家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的声音略微有些低沉,透露出内心的不安和担忧。 秦济显然没有料到赵景渊会如此直接地发问,稍稍愣了一下,然后回答道:“我不明白,我是赵家的女婿,您老人家为什么这么说。” 赵景渊看着秦济,缓缓说道:“可你也是天下的帝王啊,古时候惨死的外戚还少吗?” 这句话如同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在了秦济的心上。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如何回应。 终于,他抬起头,直视着赵景渊的眼睛,说道:“可无论是您,还是匡胤和匡义,甚至是德昭,你们都是天下的英杰,也都是我最信任的人。于公于私,我都想让你们永享荣华富贵。我不知道我们的子孙会有什么样的下场,但至少我们这一代,我不想辜负你们。”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真诚和决心,让人不禁为之动容。 “你是帝王,怎么能如此感情用事?难道少了我们,这大周的江山社稷和天下苍生转眼就倒悬了吗?” 秦济停下脚步,望着宫内闪烁的灯光,沉默良久。 \"老泰山,\"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您还记得当年我初登基时,您对我说过什么吗?\" 赵景渊微微一怔。 \"您说,'为君者当以天下为公,却也不可失了人情冷暖'。\"秦济转过身,目光灼灼,\"这些年,我时刻记着这句话。赵家于我,既是肱骨之臣,更是血肉至亲。\" 赵景渊长叹一声,拐杖在青石板上轻轻叩击:\"可帝王心术...\" \"帝王心术不是用来对付忠臣良将的。\"秦济打断道,\"若连赵家这样的忠良都要时时提防着,这江山才真是要倒悬了。\" 远远地,一阵悠扬的丝竹之声飘然而至,那是从宫廷宴会上传来的乐声。这美妙的旋律,在这片小小的天地里回荡,使得原本就静谧的环境显得更加清幽宁静。 赵景渊静静地凝视着眼前的女婿,他的目光落在女婿那坚毅的面庞上,仿佛透过时光的迷雾,看到了那个曾经年少轻狂的身影。突然,赵景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轻声说道:“你啊……还是当年那个为了湘儿去摘果子,结果摔得鼻青脸肿的少年郎啊。” 秦济闻言,也笑了起来,他的笑声中透露出一丝调侃和自信:“岳父大人,您可别忘了,我还是那个胆敢抱着您的大腿,把您给掀翻的无法无天的少年。” 赵景渊佯装生气地哼了一声,说道:“哼,当年要不是我怕伤到你,你又怎能掀翻我呢?害得我被人笑了好久,每次出门打仗,那些敌军将领都会拿这件事来笑话我。” 秦济一脸崇拜地说道:“然后您就横刀立马,于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让那些敌军将领再也不敢小瞧您了。” 他可是从小听着赵景渊的故事长大的。 赵景渊摆了摆手,笑道:“好汉不提当年勇,我如今已经是老态龙钟啦。” 秦济赶忙说道:“您这是哪里的话,您才五十多岁,正当壮年呢,怎么能说老呢?” 第89章 另一种外戚 正如赵景渊所说,秦济到达长乐宫时刚好可以再陪自己的嫔妃们喝两杯,这时候大部分的命妇都已经掐着时间回去了。只留下和宫中来往比较密切的。 秦济迈着稳健的步伐踏入殿内,衣袖轻拂间带起一阵淡淡的龙涎香。侍从们见状连忙躬身退至两侧,为他让出一条通路。 樊捷的母亲虽然被封为诰命夫人,但是她明白自己这个诰命夫人到底是怎么回事,进宫看到自己女儿还算安好,她也就放心了,所以早早就离去了。 长孙家留下的自然就是长孙小妹还有长孙夫人,不过她们主要是陪在太后身边。长孙小妹不停地绞着手中的丝绢,眼睛时不时往殿门口张望。长孙夫人见状,伸手按住了女儿不安分的手腕,微微摇头示意。 苏昭容身边是她的母亲和两个嫂嫂,她们之前听说苏昭容累垮之后就很担心,现在看到苏昭容安然无恙甚至还更加圆润了,也是非常开心,拉着苏昭容说了不少家里的趣事。 李充容的母亲则是神情复杂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对自己的女儿嘘寒问暖的,她一向是不同意把自己的女儿嫁到宫里去的,但是自己的女儿偷偷报了名,要是突然反悔了,那就是欺君之罪,谁都担当不起。 “陛下驾到!” 秦济慢慢走进了宴会中,在众人的参拜声中坐到了专门给他预留的座位。因为按照往常,秦济会在宴会的最后来到宴会上坐会儿,一来是陪皇后,二来也是给太后捧个场子。 秦济抬手示意众人平身,目光在席间轻轻扫过。烛光映照下,他注意到李充容母亲眼中未及掩去的忧虑,以及苏昭容家人脸上真切的欢喜。 “母后今日气色甚好啊!”秦济面带微笑,先向长孙太后举杯,琥珀色的酒液在夜光杯中微微晃动,仿佛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太后见状,嘴角含笑,优雅地抿了一口酒,那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阵醇厚的滋味。她放下酒杯,眼角的细纹似乎也在这一刻舒展开来,显得格外慈祥。 “陛下和重臣们可还尽兴?”太后轻声问道,目光落在秦济身上,带着几分关切。 秦济连忙回答道:“儿臣与重臣们相谈甚欢,多谢母后挂怀。” 太后微微点头,接着说道:“今日我与诸位夫人一同物色了一些妙龄女子,皆是才貌双全、品行端庄之人。按照规制,后宫里仅有四个妃子,实在是有些少了,九嫔都还没有占全呢。” 秦济心中一动,他自然明白太后的意思,但还是笑着说道:“母后费心了,不过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而长孙小妹此刻的脸上就差明写着选我了,要不是长孙夫人拦着,早就跳出来毛遂自荐了。她不停地用脚尖点地,身子微微前倾,被长孙夫人一把拽住衣袖才勉强坐稳。 也幸好自从秦济进来,她们两个人自动坐远了一些,不然绝对是会闹出动静来的。长孙夫人暗中掐了女儿一把,用团扇遮着脸低声训斥。 \"你怎么回事,你说了会安分的我才让你和我一起进宫的。先不说太后一直都不想让你们姐妹两个都进宫,你如今还没有及笄,今年陛下又宣告了选妃的年龄限制,你现在跳出去像什么样子?\" 长孙小妹撅着嘴,不情不愿地坐直了身子,手指不停地卷着衣带玩。 \"我不明白,母亲,我上次明明和陛下和皇后举报了姐姐,她为什么一直都没有事情?反而还更加得宠了!\"她压低声音抱怨道,边说边偷瞄着秦济的方向。 \"什么时候的事情,这么大的事情你不和我说也总该和你父亲说吧?为什么擅自做主?你知不知道这种事情很有可能会牵连到咱们家的。\"长孙夫人急得直跺脚,手中的团扇都摇得快了几分。 \"哪有您说得那么严重,你看那樊婕妤的弟弟都造反了,陛下一没有撤销对她爹的追封,而没有去掉樊夫人的诰命,甚至都没有动樊婕妤一丝一毫,反而去宠幸她。\"长孙小妹不服气地顶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案几边缘。 \"你想气死我是不是?\"长孙夫人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一把按住女儿不安分的手,力道大得让长孙小妹轻呼出声。 两个人这么拉拉扯扯的明显不太正常,周围的人也都注意到了,但是都碍于太后的面子不敢说,只能装聋作哑。 但是太后也注意到了这两个人,或者说,自从秦济加入这场宴会她就一直在注意这两个蠢货,生怕她们御前失仪。 只不过令她没想到的是,就她和秦济寒暄几句的功夫,她们就成功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锦欢,你和你母亲刚刚不是说累了吗?早些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起早去庙里烧香祈福呢。” 太后的话音刚落,长孙夫人立刻拽着女儿起身行礼。长孙小妹踉跄了一下,裙摆绊到案几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她慌忙扶住发髻上的珠花,却不小心碰翻了面前的茶盏,茶水在锦缎桌布上洇开一片深色痕迹。 \"臣妇告退。\"长孙夫人死死攥着女儿的手腕,指甲几乎要陷进肉里。她强撑着笑容,一边后退一边用身子挡住女儿狼狈的模样。长孙小妹被扯得一个趔趄,绣鞋踩到自己的披帛,差点当着众人的面摔个跟头。 秦济摩挲着酒杯边缘,目光扫过这对母女。他看见长孙太后捏着佛珠的手指骤然收紧,青白的骨节在薄皮下凸起。太后身旁的老嬷嬷立刻上前半步,借着整理衣摆的动作,挡住了大部分朝臣夫人的视线。 秦济看着后宫的百态,只觉得有些心累,明明和前朝的大臣们相处都没有这么累,但是一到后宫的宴会就迅速疲惫下来了。 出了这么尴尬的事情,几位命妇也都不好意思再留下来了,都相继告辞,几个嫔妃眼看着气氛不对,也都离去了。 只留下秦济提出要送送太后,太后自然也欣然答应。 “陛下,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情。” “母后说的哪里话?只要我能办到的,自然不会推辞。” “永远不要再让长孙家的女儿进宫了,她们的愚蠢加上我那个兄长的贪心,会毁了整个家族的。” 第90章 秦瑶 “既然是母后所求,孩儿自然不会不答应。”秦济面带微笑,语气坚定地说道。 “唉,我那兄长啊,真是本末倒置,竟然一味地将家族复兴的希望全部寄托在后宫之中,我苦口婆心地劝说,可他就是听不进去啊。”太后无奈地叹息着,脸上露出一丝忧虑。 “母后请放宽心,孩儿自然不会无端杀害有功之臣。”秦济连忙安慰道,想让太后放心。 然而,太后的心中却依旧难以平静,万一有端呢? 她不禁想起了秦济的舅舅,因为触犯了法律,去年刚刚被秦济大义灭亲。 “罢了、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我这个老太婆就不再去操这份心了。”太后摆了摆手,显得有些疲惫和无奈。 秦济见状,也不再多言,他知道太后此刻的心情,说的这话也只是在自己安慰自己,再多说也无济于事。 “好了好了,大过年的,你快去陪皇后吧,我也要休息了。”太后一脸姨母笑地看着眼前的人,摆了摆手说道。 “母后哪里就老了?去年上元节看花灯时,您比明萱走得还快呢。”秦济回应道,言语中透露出对太后的尊重。 明萱是太后身边的宫女,虽然年纪比太后小很多,但却特别讨太后喜欢,两人可谓是忘年交。 听到秦济提起上元节的事情,太后不禁笑了起来,眼角泛起了几道细纹。人一个人待久了,就喜欢个人间烟火气。 “净胡说,快去吧,皇后怀着身孕呢,不要让她心存疑虑。” 穿过回廊时,飘了一上午的雪恰好停了。秦济抬头看见长乐宫的窗纸上映着两个亲密的剪影——皇后标志性的飞天髻旁,是个活泼跳动的双丫髻。 他不由得放慢脚步,心生疑惑:按理说,岳父岳母这个时辰应该已经出宫了,皇后寝宫里还会有谁? \"陛下万福。\"守在殿外的宫女刚要行礼通报,就被他抬手制止。 暖阁里,赵湘正专注地教秦瑶剪窗花,红纸屑像花瓣般落在她鹅黄色的裙裾上。听到脚步声,她抬头见是丈夫,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扶着腰就要起身。 \"别动。\"秦济快步上前,一手按住她的肩膀,另一手自然而然地抚上她微隆的腹部,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今日小家伙可乖?有没有闹你?\" \"皇兄,我还在呢!\"秦瑶见自己被无视,不满地撅起嘴,手里的剪刀在红纸上泄愤似的多剪了一刀,原本要剪的\"福\"字顿时缺了一角。 秦济这才转头看向妹妹,故意板起脸:\"你怎么还在宫里没回去?回去晚了驸马该担心了。\" \"你还说呢!\"秦瑶把剪坏的窗花往桌上一拍,\"大过年的,皇嫂不方便去参加宴会多可怜呀,我当然是在陪皇嫂啊。为了这个,我连宴会都没去参加呢!\"她说着,又得意地扬起下巴,一副邀功的模样。 赵湘忍俊不禁,伸手替小姑子拂去发间的纸屑:\"是呢,多亏瑶儿陪我,这一下午都不觉得闷。\"她抬头看向丈夫,眼中满是温柔的笑意,手指轻轻抚过桌上剪坏的窗花,\"瑶儿手巧,已经学会剪'福'字了。\" \"听听,皇嫂多体贴啊。\"秦瑶立刻顺杆往上爬,眨巴着眼睛看向兄长。 秦济挑眉:\"那是我这个皇兄不好了?\" \"没有没有,\"秦瑶连忙摆手,眼珠一转,\"不过皇兄最好的是找了个好皇嫂。\"她凑近赵湘,亲昵地挽住她的手臂。 秦济看着妹妹这副模样,心中了然。作为一母同胞的亲妹妹,秦瑶那点小心思他再清楚不过——说句不雅的,秦瑶咳嗽两声,他都知道她中午吃的什么饭。 \"想不想在京城看完灯会再走?\"秦济突然问道,眼中带着促狭的笑意。 秦瑶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但随即又故作矜持:\"这个嘛...我的属地上也有灯会...\" \"哦?那就算了。\"秦济作势要收回提议。 \"别别别!\"秦瑶急得直跺脚,\"我这就派人去跟驸马说!\"她提着裙摆就要往外跑,又突然想起什么,转身对赵湘行了个礼,\"皇嫂,我明日再来陪你剪窗花!\" 秦瑶像只欢快的小雀儿般飞跑出去,裙裾带起的风将地上的红纸屑卷起又落下。赵湘望着小姑子的背影,忍不住轻笑出声:\"瑶儿这性子,倒让我想起小时候养的那只画眉鸟。\" 秦济在她身旁坐下,顺手拾起桌上剪坏的\"福\"字端详:\"剪得不错,就是这'示'字旁怎么少了一笔?\"他故意逗她。 赵湘拍了下他的手背:\"还不是你进来时吓着瑶儿了。\"她说着,忽然轻\"嘶\"一声,扶着肚子微微蹙眉。 \"怎么了?\"秦济立刻紧张地扶住她肩膀。 “没事的,”赵湘缓缓地呼出一口气,嘴角再次扬起一抹温柔的笑容,轻声说道,“是咱们的小家伙调皮地踢了我一下,想必是听到了父皇的声音,迫不及待地想要见见你啦。”说罢,她伸出手,轻柔地拉起丈夫的手,小心翼翼地将其放在自己的腹侧,柔声说道,“你摸摸看。” 秦济闻言,赶忙屏住呼吸,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掌心处。果然,没过多久,他就感受到了一下轻微的触碰,仿佛是小家伙在和他打招呼一般。他的眼睛猛地一亮,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宛如一个发现了新奇玩意儿的少年,兴奋地叫道:“他动了!” 然而,喜悦过后,秦济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忙关切地问道:“有没有踢疼你啊?”赵湘见状,连忙摇了摇头,微笑着回答道:“不疼的,太医说多活动对宝宝有好处呢。” 秦济听后,这才稍稍放心了一些,但还是忍不住叮嘱道:“太子听旨,要听话,可别让你娘受太多罪啦。” 赵湘闻言,不禁被他的话逗笑了,嗔怪道:“二郎啊,你又没个正形了,皇帝可管不到还在肚子里的孩子哟。” 秦济却不以为意,自信满满地说道:“我的儿子,自然是要听他爹的话啦!” 第91章 皇后的秘密 正月初二,晨光熹微,秦济身着明黄色常服立于殿前,腰间玉佩在晨风中轻晃。他修长的手指在鎏金轿辕上轻轻一叩。\"今日带羽林卫十人,礼部侍郎随行即可。\" 说罢撩起衣摆踏上御辇,锦缎衣袖扫过轿帘发出沙沙声响。身后随行的官员们小跑着跟上,礼部侍郎的官靴踏在青石板上激起细碎回音,这位年轻的臣子叫章衡,是乾正朝第一次开科选出来的状元,升官速度就像坐火箭一样。。 与此同时,长乐宫东暖阁内,赵湘正倚在缠枝牡丹绣枕上,孕肚在轻薄的春衫下轮廓越发清晰。她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翡翠念珠,每颗珠子都刻着细密的《金刚经》——这是她怀胎三月时太后所赐。突然,珠串在指间一顿,她敏锐地察觉到殿外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珠串碰撞声里,梧桐轻手轻脚地进来。她凑到赵湘的身前,说道:\"皇后,沈氏已在殿外候了半个时辰了。\"梧桐的声音恰如她梳得一丝不苟的圆髻,规整得挑不出错处。 \"宣。\"赵湘放下念珠时,指尖在案几边缘轻轻一划,那里有道几不可见的刻痕——是上月江筠来访时\"不慎\"用护甲划出的。 沈梦澜低垂着头走进来,藕荷色裙裾扫过门槛时微微一顿。这个看似不经意的动作实则是精心设计过的,裙摆恰好拂过门槛上雕刻的莲花纹。 \"奴婢见过皇后。\" \"知道为什么陛下已经大赦天下,放过你了,但我还是一见面就把你打入掖庭了吗?\"赵湘的声音像浸了冰水的绸缎,光滑又冷冽。她注意到沈梦澜交叠的双手在微微发抖——不是恐惧,而是刻意控制的激动。 沈梦澜睫毛剧烈颤动,在瓷白的脸上投下蝶翼般的阴影。她咬住口腔内壁的软肉,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开口:\"小女子愚钝,不知,望皇后开我愚鲁。\" \"那你就慢慢悟吧。\"赵湘突然起身,七个月的身孕让她动作略显迟缓,但丝毫没有堕了后宫之主的威严。九鸾金步摇划过半弧,金线编织的流苏在沈梦澜眼前晃过。 \"什么时候悟出来了,你就学成了,自然也就可以从掖庭出来了。\"珠串碰撞声盖住了最后半句,\"毕竟,我送你进掖庭的名头就是让你进去学习。\" 走到一半,赵湘又回过头,染着凤仙花汁的指甲轻轻挑起沈梦澜的下巴。这个动作看似轻佻,实则力道精准得让沈梦澜不得不抬头却又无法完全直视她。 \"瞧瞧你这张脸,\"赵湘的声音突然变得柔软,像毒蛇吐信,\"我这个女人见了都心生怜爱,要是一辈子都在掖庭中,岂不是辜负了大好的青春年华?\"她满意地看到沈梦澜瞳孔骤缩——这丫头果然还没学会控制最本能的反应。 …… 沈梦澜回到掖庭后,反手插上门闩的声响惊飞了檐下的麻雀。她抓起妆台上的缠枝铜镜就要砸,突然从镜中看见窗外晃过的人影——是那个总在子时巡逻的老太监。手臂僵在半空,最终只是将铜镜重重扣在桌上,震得瓷盒里的胭脂膏裂开细纹,像极了她此刻支离破碎的尊严。 这些日子沈梦澜在掖庭不是没有任何收获。她靠着自己的几个姨娘,加上自己在闺阁时就练就的茶艺,很快就在掖庭这个举世皆敌的地方织出一张网。现在连掌管浣衣局的周嬷嬷都会在发月例时\"恰好\"多给她一包皂角,而负责巡查的太监经过她窗前时总会放轻脚步。 但她不知道的是,这张网的供货商正是她刚刚见过的皇后。 只是这滋润的日子......沈梦澜拧干帕子敷在脸上,热水氤氲中想起那天江筠来掖庭\"巡视\"时的架势。那位女官的鎏金护甲划过她脸颊时的冰凉触感犹在,还有那句贴着耳根的私语:\"我就喜欢聪明人,特别是......\"尾音消散在熏香里,却比任何威胁都令人战栗。 只是,为什么江尚宫你就像忘了我一样,不是说好了向陛下请示捞我出去打下手的吗? 夜深人静,沈梦澜躺在填了香蕈的枕上辗转反侧。月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她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纹路,像极了幼时父亲教她下的围棋棋盘。她突然睁眼,瞳孔里泛起诡异的蓝光: 【系统,你不帮我想想办法吗?要知道,你可是一直撺掇我好好表现,最后在后宫站稳脚跟的。】 虚空中浮现的光屏将床帐映成水蓝色,几行字迹如蝌蚪般游动:【我只是一个卑微的系统,是为宿主服务的,撺掇什么的太严重了,我只是希望你过得更好。】 【但是皇后像一座大山一样横在我们面前,我总不能去学愚公移山吧?我可没有\"子子孙孙无穷尽也\"。】沈梦澜揪着锦被上的绣线,金线在指尖散开,这床被子是前日一个姓张的杂役婆子\"孝敬\"的——她用帮对方孙子写家书换来的。 【你就不能给我一个你之前给过我的神奇小道具吗?】她不死心地追问,想起上次用\"楚楚可怜\"技能从审案官员那里骗来的轻判。 光屏突然剧烈闪烁,红色警告框弹出:【我曾经无数次地劝过宿主,美貌够用就可以了,把积分攒起来用来应急,更何况您本来样貌就不差,可您就是不听,现在又来怪我没用?】每个字都像裹着冰碴。 沈梦澜咬着牙,满脸不甘:【那现在怎么办?难道我只能一辈子被困在这掖庭?】她下意识摸向枕下的荷包,里面藏着用金瓜子熔成的小刀——这是她最后的底牌。 【皇后的身上其实有大秘密,如果您能够识破,自然就悟出来了。】光屏突然变成危险的猩红色,这是系统极少使用的预警色。 【谁身上没有大秘密啊?你这不是说了和没说一样吗?】沈梦澜气得踢开被子,露出脚踝上淡化的镣铐痕迹。系统总是这样,给的提示像雾里看花。 【你让我帮你的,我帮你了你又不信,先自己玩去吧,等攒够积分想好换什么能帮自己摆脱困局了再叫我吧。】光屏闪烁两下突然消失,就像它出现时一样突兀。 系统空间中,系统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这沈梦澜好像也有点儿烂泥扶不上墙啊。 系统之所以断定皇后身上有大秘密,是因为它这些天闲着没事,复盘了一下樊捷和江筠的操作,除开樊捷那令人无奈的运气外,她们两个每次有点儿搞事情的苗头好像都被赵湘给掐住了。 有时候还会去借秦济的手去掐灭后宫生乱的苗头,这让系统越想越不对劲,要不是不想做三姓家奴,它真想附身到皇后身上去一探究竟。可惜现在,它只能看着新宿主在黑暗中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模样。 第92章 演武仪典 正月初三,校场旌旗猎猎,五颜六色的旗帜随着风带来了一股肃杀之气。秦济高坐观礼台,玄色龙纹戎装外罩着白虎皮大氅,腰间悬着太祖皇帝留下的龙渊剑。 其实所谓的龙渊剑就是一把普通的剑,甚至都有一些锈了,秦济一般不会在人前把他拔出来,只是太祖皇帝为这把剑赋予了意义。 台下左侧,大周将领们清一色着明光铠。右首各邦勇士虽然服饰各异,不过也都是穿着皮甲,身披颜色各异的战袍。 “吉时到——” 礼官长喝声中,三十六面夔牛皮战鼓齐鸣。靶场尽头,二郎神像巍然矗立,鎏金三尖两刃刀在朝阳下灿若流火。秦济起身按剑而行,皮靴踏过铺满箭矢纹的朱砂毯,每一步都激起细碎砂砾。各国使节不自觉屏住呼吸——这位天子虽然许久未经战事,居然还是这么威风。 “请陛下开弓!” 羽林卫统领捧上灵宝弓,柘木胎上缠着南海蛟筋。秦济左手持弓右手指天,忽然旋身挽弦,三支鸣镝破空而去。箭矢穿透百步外的铜钱方孔,余势不减,竟将钱钉入神像基座的“忠”字凹槽。吐蕃使者下意识摸向自己缀满宝石的箭囊,契丹使者则用刀鞘轻叩胸甲——这是草原上最高的礼赞。 “好!”交趾的使者拍案而起,银铃乱响,“大皇帝陛下这手‘三星追月’,比去岁更精进了!” 观礼台下一片轰然。大理王子段和绪也拱手称赞:“所谓‘神射’,莫过如此!陛下弯弓三矢,天地为之肃然!” 当初为了节约治国成本,秦济并没有完全灭掉大理国,依然让段氏一族治理这片区域,但是要解散军队,由大周军队驻扎,国王要派王子入汴京为质子。 秦济闻言朗声笑道:“段王子客气了!大理以文德为尚,与我大周以武德为荣,各擅胜场,共济天下!” 话音未落,羽林卫已将数坛封印的鹿血酒、五花烤肉抬上来,堆在演武场中央。秦济微微一挥手,笑道:“新年伊始,天和人和,诸国远来,不可无酒肉共庆!今日便以此小宴,替天下开年!” 各邦使节互视一眼,俱是大笑而起,纷纷抱拳致谢。契丹使者最是豪爽,一把抱起一坛酒,连封泥也懒得剥,就着坛口猛灌一口,酒液顺着胡须直流。他喘着粗气,咧嘴道:“好酒!只有中原天子家,才舍得这般浓烈的鹿血美酿!” 吐蕃使者也不示弱,双手捧肉,咔咔咬得脆响。东瀛使臣年纪轻些,穿着绣有白鹤的细纹甲,略显拘谨,只细细啜饮,眼神中却难掩惊艳。 秦济负手而立,目光如炬,扫视四方,朗声道:“方今四海咸宁,百族咸服,正是我周室武德充沛之时!射技非为炫目,而是自勉不忘弓马之本!各邦勇士,若有愿意比试者,可自行上场,朕今日开怀,愿与众共观英豪之风!” 话音刚落,大理的段和绪先笑着拱手:“我虽不才,愿以献技助兴,邀诸位共赏!” 吐蕃与契丹也纷纷出列,女真完颜部使者更是年少气盛,朗声高喊:“我完颜部射猎为命,敢与大周将士一较高下!” 羽林卫统领目光一闪,当即策马出列,单膝跪地道:“陛下,末将愿为大周开弓,与诸邦英杰共竞!” 秦济眼底含笑,微微颔首:“允!” 于是各国勇士与羽林精锐分列两侧,开始以射箭技艺分胜负。只见靶位上先立青铜铜钱、瓷制小盏,随后是草编飞鸟,由工匠以绳索牵引,在空中滑翔。 “放箭!”礼官高喝。 只听嗖嗖声中,羽林卫将士箭无虚发,一支支长箭破风疾射,草鸟纷纷爆碎,犹如雨落。 吐蕃勇士臂力惊人,一箭射出,连贯三只草鸟,引得满场喝彩;契丹勇士则以连珠箭技见长,一次三箭齐发,声声不绝,显得气势逼人。 最让人称奇的,是女真完颜部的少年。他竟弃了弓,用短弩疾射,弩矢破空,如怒蜂乱舞,一连打落七只飞鸟,场内顿时爆发出热烈喝彩。 少年自得地一抹鼻尖,正欲拱手谢礼,不料背后一羽长箭呼啸而至,将最后一只高飞的草鸟穿透,箭矢笔直钉入场边松木柱上,仍旧颤动不止。 少年猛然回头,只见羽林卫一名中年将军收弓立马,负手微笑。 “让贤让贤。”那将军风淡云轻地拱手,“请!” 少年一时羞红了脸,场下却已是笑声如雷。秦济也忍俊不禁,指着那羽林卫将军笑骂道:“沈放!欺负小孩子算什么本事!” 沈放正色道:“陛下,此乃校场,不分长幼,只论高下!” 一句话,端的是军人本色,场上一片喝彩叫好。 秦济大笑,命人又赐酒肉。 他回身与使节们笑谈:“我大周子弟,年纪尚浅,尚且有些蛮横,诸位莫要见怪。” 各国使节连忙称颂:“陛下戡乱以武,治国以文,化夷为夏,正是天下之幸!” 校场上又搭起更高更险的靶位,甚至有巧匠操纵木鸢飞翔,仿若天禽。诸邦勇士纷纷出手,或中或失,皆是热闹非常。 到了最后,秦济又命羽林卫演示“八阵图”之变。只见一百二十名羽林骑兵分作八列,旌旗猎猎,枪戟如林,进退自如,犹如游龙穿梭。三转五旋间,将校场中央腾挪开一片空地,这正是经过唐朝李药师改良过的武侯八阵图。 吐蕃使者感叹道:“天威如此,何人敢犯?” 契丹使者兴高采烈地说道:“我们契丹王输给了这样的一位君主,正是我们契丹的荣幸。” 引得台上台下一片大笑。 太阳西斜,暮色渐沉,金红色的光辉洒满整个校场。 秦济举杯而立,声音浑厚,如洪钟大吕: “岁朝吉祥,四海咸宁,愿与诸邦携手,共享太平之春!” 众人举杯同庆,杯中酒光如霞,为这一场每年最初的演武仪典划上了句号。 第93章 后宫琐事 自正月初三以后,一直到正月十五的上元节,大周确实没有什么大型的庆祝活动,宫墙之内,也不过是多了些串门走亲戚的温馨场景。在这段日子里,后宫的嫔妃们各自忙碌,却也享受着难得的闲暇时光。 阳光透过薄薄的云层,洒在后宫的每一个角落,为经常鸡飞狗跳的后宫带来了片刻宁静,也为经过两次大清洗的后宫带来一丝温暖。 赵湘挺着已经七个月的孕肚,在梧桐和另外几个宫女的的搀扶下,缓缓走在御花园的小径上。园中的梅花已经绽放,香气扑鼻,赵湘不禁停下脚步,细细观赏。 这次过年可把她憋坏了,什么大型活动都不能参加,但是要给嫔妃命妇们赏赐的事情还要她来拍板,苏昭容和江筠都没有这个权力。 “这梅花真是应景,待到上元节时,怕是已经开得满园皆是了。”赵湘笑道,眼神中满是期待。 梧桐闻言,心中一动,她知道赵湘一直期待着上元节的到来,因为那一天,皇上秦济会亲自陪伴她赏灯。这也是赵湘唯一被允许参加的一个活动了,因为有皇帝陪着,劝阻的人也就比较少了。 于是,她轻轻点头,附和道:“是啊,皇后娘娘,上元节的灯火一定会比这梅花更加璀璨。” 两人边走边聊,不知不觉间来到了樊婕妤的住处。 樊捷自从被秦济宠幸后,又目睹了自己小姐妹江筠的“悲惨”打工生活,她便立志要做一个小透明,一心向学,除了一些必要的事情,便不再参与后宫的事态。此时,她正坐在窗前,手捧“诗书”,沉浸在知识的海洋中。 “樊婕妤真是勤勉,这等天气也不忘读书。”赵湘推门而入,声音中带着几分赞赏。 樊捷听到声音后,察觉到是赵湘,连忙把诗经外皮的羞人书籍给收进了系统背包,那是用来放系统奖励的书籍的,正好避免被人发现后社死,虽然上次好像不小心被苏昭容发现了,但是她不想让赵湘知道自己在看这种书籍。 虽然她在赵湘面前已经出了各种嗅了,但是她还是想在赵湘面前保持一个好形象。 樊捷做完一切后,连忙起身行礼。 “我来得不巧了,看我这记性,上次还劝谏陛下说不要总是不让人通报就突然推门,现在我自己倒是犯了这个错误了。不过你能静下心来读书不容易啊。” 赵湘对樊捷现在的行为表示了高度的赞赏。 “娘娘谬赞了,臣妾不过是……闲来无事,略读几页。” 樊捷松了口气,正想谦虚两句,忽听赵湘悠悠道:“只是不知道,读的是《诗经》……还是别的什么?” 樊捷:“……?!” 【我怎么这么蠢啊,明明意念一动就可以把书收起来了,为什么还要做一个塞书的动作啊!】 当然,承认看小颜色的书是不可能的,樊捷只能十分干巴地回答道: “当然,当然是《诗经》” 与此同时,江筠正抱着一摞账本,风风火火地穿过回廊。作为后宫“顶级打工人”,她最近的任务是协助苏昭容核对年节赏赐的名单,赵湘已经把名单什么的都准备好了,核对就交给她们这两个同命相连的人了。 好在冬月学得很快,已经能为两个人分担很大一部分了。值得一提的是刘娥,她虽然年龄小,但是一些简单的事情根本难不倒她。 “江姑娘,慢些走,当心摔着!”身后的宫女小跑着跟上。 江筠头也不回,脚步不停:“不行不行,这批赏赐今日必须定下来,再拖下去,礼部那群老狐狸又要找借口克扣嫔妃们的份例了!” 她心里疯狂吐槽:【救命啊!为什么我一个穿越者要在这里当会计!说好的宫斗呢?!说好的权谋呢?!怎么全是Excel表格啊!】 忽然,她脚步一顿,耳朵微动——不远处,似乎有熟悉的脚步声。 【等等……这个节奏……是陛下?!】 她猛地转身,果然看见秦济正负手站在拐角处,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江筠:“……” 秦济挑眉:“你来得正好,礼部的刘爱卿在陪我对弈,他对你刚才说的老狐狸很感兴趣。” 江筠:【!!!】 她僵在原地,内心疯狂尖叫:【完蛋了,背后蛐蛐别人被正主逮住了!】 秦济低笑一声,缓步走近:“怎么,不继续抱怨了?” 刘超在背后悠悠地说道:“江姑娘,虽然我当初弹劾过你几次,不用这么说我们礼部的人吧,赏赐的事情都是皇后定下来的,我们怎么会克扣呢?” 江筠干笑:“刘尚书听错了,定是刚才风声太大,让您耳鸣了……” …… 另一边,长孙美人和李充容两个小透明中的小透明坐在了一起,宫里的办公模块恢复之后,宫务就不用她们插手了,两个人也乐得清闲,经常在一起说一些趣事。 不过更多的是李充容拿一些高品级嫔妃才有的东西来长孙美人分享,顺便再见识见识长孙美人的奇怪厨艺。 她对食物的审美很奇怪,会觉得长孙美人那奇形怪状的食物让人很有食欲。 但让她失望的是,长孙美人这一次没有“正常发挥”,做出来的食物都是非常精美的,当然,也是非常可口的。 李充容张大了嘴巴,说道:“你,陛下知道你能做的这么好看还经常拿奇怪的食物给他吃吗?” 长孙美人眯起她那撩人的狐狸眼,掩嘴轻笑道:“姐姐说笑了,这么大的事情怎么能不让陛下知道呢?那我岂不是欺君了?而且陛下和姐姐一样呢,很喜欢那些奇形怪状的食物。” …… 而沈梦澜则在长乐宫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当中,原因是正月初四的时候她去找赵湘,打算说说自己的感悟。 但让她出现在赵湘面前的时候,赵湘居然不认识她了,还很轻佻地挑起自己的下巴,说自己的容貌很漂亮,然后自己稀里糊涂地就被留在了长乐宫给梧桐打下手。 更令她奇怪的,赵湘一会儿看到她会很惊讶,一会儿又给她摆一个非常冷的表情,让她属实有些捉摸不透。 第94章 上元节(上) 时光在琐碎的日常与繁忙的政务中缓缓流淌,不知不觉间,正月十五 —— 上元佳节已至。 乾正四年的上元节,整个大周皇城沉浸在一片喜庆欢乐的氛围里。皇城内外张灯结彩,御花园中更是宛如一片花灯的海洋。琉璃宫灯晶莹剔透,散发出柔和而璀璨的光芒; 绢纱走马灯上绘制着各种精美图案,随着灯内热气的流动缓缓转动,诉说着一个个有趣的坊间故事;金箔莲花灯则层层叠叠,花瓣在微风中轻轻颤动,宛如绽放于水中的金莲。这些花灯交相辉映,将夜晚照得如同白昼一般明亮。 宫人们脚步匆匆却又面带笑意,往来穿梭于各个宫殿之间,忙着布置节日的装饰。妃嫔们也都精心打扮,换上了新裁制的春衫,她们身上的珠翠随着步伐轻轻摇曳,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伴随着阵阵欢声笑语,弥漫在整个后宫之中。 然而,秦济和赵湘却没有身着平日里的华丽服饰。秦济舍弃了那套绣着金龙的红色礼服,换上了一身靛青色圆领锦袍。这锦袍的衣料是江南进贡的暗纹云缎,远看颜色素雅,显得十分朴素,但凑近了看,在灯火的映照下,便能发现那若隐若现的螭纹,彰显着不凡的气度。 他腰间束着一条墨玉带,那柄从不离身的龙渊剑悬挂在身侧,只是剑鞘外裹上了一层普通皮革,乍一看,就如同寻常富家公子佩戴的佩剑,不会引起旁人过多的注意。 他抬手整理了一下幞头,侧过头,眼中满是笑意地看向赵湘,轻声问道:“你瞧,我这身装扮,可还够‘寻常’?” 赵湘今日同样没有穿皇后的礼服,一袭藕荷色交领襦裙衬得她温婉动人,外罩一件银鼠灰的斗篷,斗篷边缘绣着细密的缠枝纹,既实用保暖,又不会显得过于华贵。 她将满头青丝挽成简单的堕马髻,只簪了一支白玉兰花钗,那白玉温润的光泽与她的气质相得益彰。耳垂上的一对珍珠坠子随着她的一举一动轻轻摇晃,更添了几分素雅精致。为了不引人注目,她还用青色的面纱遮住了自己姣好的面容。 赵湘低头轻轻抚摸着自己隆起的腹部,脸上洋溢着温柔的笑容,打趣道:“陛下这身装扮确实低调,可您这浑身的气质,就算藏在人群里,也很难不被发现呢。” 秦济轻声笑了笑,伸手帮她拢了拢斗篷,语气轻柔地说:“无妨,坊市人多热闹,大家都忙着过节,不会有人仔细打量陌生人的。” 按照惯例,上元节最热闹非凡的地方并非皇宫,而是东西两市的坊间。秦济早就命羽林卫暗中做好了周全的布置,两人只带了四名乔装成家仆的侍卫,便悄悄混入人群,离开了皇宫。 一踏入坊间的长街,热闹的气息扑面而来。吆喝声、笑闹声、丝竹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曲欢快的节日乐章。街道两旁的店铺檐下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走马灯转动时,展示出一幅幅生动有趣的坊间趣闻; 鲤鱼灯在微风中轻轻摆动,仿佛在水中自在游弋;还有许多孩童提着小巧的鱼灯,在人群中嬉笑奔跑,充满了生机与活力。突然,一个孩童跑得太快,眼看就要撞到赵湘。 秦济反应迅速,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赵湘的腰,低声关切道:“小心些。” 赵湘却丝毫没有被刚才的小插曲影响心情,反而兴致勃勃地指着前方,声音中带着惊喜:“二郎,你快看!那盏灯!”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盏巨大的鹿灯矗立在街边。这鹿灯的四肢与犄角都被匠人精心雕琢,每一处线条都流畅自然,在灯火的照耀下,鹿身流光溢彩,仿佛一头真正的神鹿降临人间,栩栩如生。 秦济见赵湘如此喜欢,心中一动,正打算开口买下这盏灯,带回宫里让她能时常赏玩,这时,身后传来一道清脆悦耳的女声:“这位夫人若是喜欢这盏灯,不妨猜个灯谜?要是猜中了,这灯就送给您。” 两人闻声回头,看到一位戴着狐狸面具的少女,她手中捧着一叠彩笺,正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们。 赵湘挑了挑眉,眼中满是好奇:“哦?有趣,是什么灯谜呢?” 少女从彩笺中抽出一张,清了清嗓子,念道:“一对鸳鸯天上飞,一只瘦来一只肥。一年来一次,一月来三回。”(打一字) 秦济听了,眼中光芒微微闪动,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赵湘却故意皱起眉头,装出一副苦恼的样子,纤细的指尖轻轻点着下巴,嘴里还念叨着:“这谜底嘛……” 说着,她忽然抬起眼眸,俏皮地冲秦济眨了眨眼,问道:“陛下,您猜出来了吗?” 秦济心里明白赵湘聪慧过人,这灯谜根本难不倒她,他笑着摇了摇头,示意赵湘自己回答,想让她在这热闹欢乐的氛围中尽情享受这份乐趣。 赵湘见秦济没有回答,也不再追问,转过头看向那少女,脸上绽放出自信的笑容:“我猜,这谜底是个‘八’字,对吗?” 少女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拍手称赞道:“夫人果然聪慧!这灯归您啦!” 赵湘开心地接过鹿灯,笑容明媚得如同春日里灿烂的暖阳:“多谢姑娘!” 没过不久,身为孕妇的赵湘就走累了,两人便带着侍从寻一茶馆来休息。在上元节里,茶馆专门请了人来说书。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喧闹的声音。原来是一群人围在一个高台前,台上正在进行精彩的杂耍表演。 赵湘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兴奋地拉着秦济的手说:“走,二郎,我们去看看!” 秦济小心地扶着她,两人费力地在人群中穿梭,费了好大劲才终于挤到了前排。只见台上的艺人各显神通,一会儿喷出熊熊火焰,一会儿又将长剑吞入腹中,还不时做出一些惊险刺激的动作,引得台下观众阵阵惊呼。 赵湘看得全神贯注,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时不时发出惊叹声。表演结束后,她仍然沉浸在刚才的精彩表演中,意犹未尽地说:“这些艺人真是太厉害了,都是之前看不到的表演。” 秦济看着赵湘意犹未尽的样子,说道:“你要是喜欢,我请人进宫来专门为你表演。” 赵湘轻轻摇了摇头,微笑着说:“宫里有自己的礼乐规制,二郎还是不要把两者混在一起了。而且,我可不想像江筠一样,因为一些小事就被御史弹劾,到时候麻烦得很。” 第95章 上元节(中) 听着赵湘的话,秦济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脑海中浮现出御史大夫苏轼的身影。这一回,因东南地区事务繁杂,诸多民生问题亟待解决,他身负公务,无法在京城与家人、同僚共度这热闹非凡的上元节,只能身处遥远的东南地区,为当地百姓奔波忙碌。 “二郎是想到苏大夫了吗?” 赵湘见秦济眼神有些游离,不禁轻声问道。 赵湘十分了解秦济,秦济一停下她就大概知道秦济在想些什么,虽然也有猜错闹笑话的时候,但她还是乐此不疲的去猜,去玩儿。 秦济回过神来,低笑一声,缓缓说道:“我想起了一桩趣事。子瞻前日来信,说要请求一下我的旨意,东南的一些百姓不仅给他立了生祠,还流传着一首有趣的童谣。” 说罢,他特意清了清嗓子,模仿起吴侬软语那软糯婉转的调子,轻轻唱了起来:“苏郎苏郎真神仙,画条线儿水不淹。若问本事何处来,官家派他下凡间。” 赵湘听闻,“噗嗤” 一声笑出声来,手中的茶盏险些打翻。她好不容易稳住茶盏,一边笑着一边说道:“苏大夫肯定吓坏了吧。” 毕竟要是遇到个小心眼的皇帝,苏轼的下半辈子就有了,一眼就能望到头的那种。 秦济轻轻摇了摇头,眼中带着笑意解释道:“倒也不是,子瞻是了解我的。当地百姓口口传唱,足见子瞻在东南地区确实为百姓做了不少实事,才会赢得如此赞誉。” “况且,这种神人在为大周朝廷做事,岂不是更加说明了我大周是上天钟爱的?” 其实大部分皇帝都对百姓给能吏立生祠祭祀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除非皇帝特别看不惯这个官员,不然一般是不会管这个的,甚至还会亲自下场给这些人做代言。 中华的很多神只都是这样慢慢发展起来的。 “说到神仙化现……” 秦济忽然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 赵湘心领神会,眼中立刻漾起自豪的光芒,抢先说道:“是不是匡胤也被传出来点儿什么?” “何止。” 秦济忍不住笑出声来,好不容易止住笑,接着说道,“漳州的渔民们信誓旦旦,说亲眼见过匡胤夜巡海防时的神奇场景。他们描述,匡胤手持方天画戟,在海边轻轻一挥,原本汹涌澎湃的惊涛骇浪立刻就平息了下去,那场面,就好像真有神力相助一般。” “净胡说!” 赵湘嗔怪道,佯装生气地皱了皱鼻子。然而,她的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透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骄傲。“他不过就是跟着李尚书学了几年水战而已,虽说有些本事,但哪能有这么大的本事……” 然而,她的话语还未说完,远处突然传来一阵 “轰隆” 的巨响。众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只见茶馆外,一个杂耍艺人正在表演 “胸口碎大石” 的惊险绝技。 那艺人光着膀子,露出结实的肌肉,古铜色的皮肤在灯火的映照下泛着光泽。他平躺在地上,身旁的同伴将一块巨大的石头小心翼翼地压在他的胸口上。 接着,同伴高高举起大锤,猛地砸向石头。只听 “砰” 的一声,石头瞬间应声而碎,飞溅出的石屑引得围观人群纷纷后退。围观的孩童们顿时欢呼雀跃起来,拍着小手,兴奋地叫嚷着。 “公子好兴致啊,这位小娘子身怀六甲,还带出来在有这么多人的地方游玩,也不怕出什么差错。” “小妹?你怎来了,你丈夫呢?” 来人正是秦瑶,她前些日子刚被特批了不用去自己的封地,可以在汴京参加完上元节再回去。 “兄长不要岔开话头,怎么能大摇大摆地就把嫂嫂给带出来呢?” 秦瑶双手抱胸,眼神里带着些嗔怪,直直地盯着秦济。她今日穿着一身桃红色的锦缎袄裙,头上珠翠摇曳,在灯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娇艳。 秦济无奈地笑了笑,解释道:“今日上元节,阿湘想去坊间凑凑热闹,我便陪她出来了。” 说着,他朝周围暗处微微示意。 虽然看不见侍卫的身影,但秦瑶知道,兄长身边的护卫向来都是训练有素,时刻警惕着四周。 赵湘笑着拉过秦瑶的手,轻轻拍了拍:“小妹,你别责怪二郎了,是我缠着他出来的。好不容易有这样热闹的日子,在宫里实在憋闷得慌。” 秦瑶看着赵湘温柔的模样,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叮嘱道:“嫂嫂,你如今身子重,可千万要小心。这坊间人多手杂的,万一磕着碰着可怎么好。” 这时,茶馆外杂耍艺人又开始了新的表演,他将一根长长的竹竿顶在下巴上,竹竿顶端还旋转着一个巨大的瓷盘,瓷盘飞速转动却始终不掉落,引得众人连连叫好。 秦济看着秦瑶好奇的模样,说道:“以后你就可以一直在京城过上元了。” 大臣们年前就一直在议把公主们的封地给收回来,让公主们都回汴京生活的议题。 大周的公主们封地都在自己兄弟的封地中,比如秦瑶,当初秦济的封地在晋,秦瑶就被封为晋阳公主,由秦济这个做兄长的再划一处庄子来作为秦瑶的食邑供养秦瑶。 这种脑残的模式都要得益于当初的一位具有惊世智慧的臣子,他列举了唐朝时公主在京师兴风作浪的例子,所以积极地上书,要把公主们都外放出去。 更令人惊讶的是秦济的老爹还同意了。 秦济登基以后就一直致力于把公主都召回汴京来,恒安、恒宁、恒静作为试点效果还不错,只有少数人反对。 秦瑶眼睛发光的问道:“真的吗?兄长你真的能让我回到汴京来?” “本来你就该回到汴京,毕竟你丈夫是入赘,又不是你外嫁。” 由于秦瑶把很多人的注意力都带到了这里,秦济不好和之前那样毫无顾忌,只能找了个蹩脚的理由对秦瑶解释着。 第96章 上元节(下) 街角灯笼的光晕里,秦友负手而立,眉头紧锁。他身侧站着的王妃手持暖炉,狐裘领口一圈雪白的风毛衬得她神色愈发严肃。 \"二郎,\"秦友沉声道,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腰间玉佩,\"你怎么能把身怀六甲的夫人带来这么嘈杂的地方?\"他目光扫过赵湘隆起的腹部,又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脸颊上,眼底满是担忧。 赵湘见状,连忙上前半步,手指轻轻拽住秦济的袖口,冲秦友夫妇绽开一个乖巧的笑容:“好了,叔父、叔母,是我自己非要来的。”她说着,另一只手不着痕迹地抚了抚肚子,“太医说适当走动对胎儿有益。” 王妃闻言,立即从侍女手中接过备好的貂绒手笼,快步上前塞进赵湘手里:“湘儿不必给自己揽责。”她边说边替赵湘系紧斗篷系带,动作利落却轻柔,“若非是二郎不知轻重,怎么会把你带出来?” “我记得叔母怀堂弟时,还顶着大雪去帮着四叔稳定军心来着。怎么到我这里,带湘儿看看花灯就成胡闹了?” “荒唐!”王妃猛地攥紧手炉,指节都泛了白。她一把拉过正在偷笑的秦瑶挡在身前,声音陡然拔高:“我当年那么做,就是为了让你们这些小辈不必再在身体不便的时候不得不去劳累身体!” “现在你们倒好,天下太平了,居然主动挺着大肚子跑这么远。” “叔母说得对!”晋阳公主秦瑶挽住王妃的手臂,冲秦济做了个鬼脸,“皇兄你就是太惯着身边人了。” “说得好,我不惯着了,晋阳公主御前失仪,犯大不敬罪,流放岭南。” “别别别,还是惯着一点好。” 秦济半开玩笑地说出流放的话,把秦瑶吓得不轻,她连忙松开王妃的手臂,小跑着来到秦济身边,双手紧紧拉住他的衣袖,使劲摇晃着撒娇道:“兄长,我错啦,您可千万别和我计较,我就是开个玩笑嘛。” 秦友看着这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都这么大的人了,还像个孩子似的。不过二郎,你确实得注意些,湘儿如今身子特殊,可不能有半点闪失。” 秦济笑着点点头:“叔父放心,我心里有数。今日上元节,坊市热闹,湘儿又难得有兴致,我便想着带她出来散散心。一路上我都小心留意着,不会让她出事的。” 赵湘感激地看了秦济一眼,转头对秦友夫妇说道:“叔父、叔母,你们就别担心了。今晚我真的很开心,平日里在宫里憋闷得久了,出来走走感觉心情都舒畅了许多。” “好,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两口子了,不过你们还是得注意一点儿,我和你叔母往这边来的时候看到你那些心腹大臣混着那江南国主在一起作词唱曲呢,要是被他们碰见了,当面不好说什么,过两天在朝堂上可就有你受的了。” 秦瑶正拽着兄长衣袖撒娇时,不远处的高楼上忽然传来一阵清越的琵琶声。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临河的茶楼上,几位文士打扮的男子正凭栏吟唱。为首之人青衫磊落,举杯对月高歌——正是当朝礼部尚书刘超。 \"这...\"秦济眯起眼睛,看清刘超身侧那人后,顿时失笑:“那果然是李煜,我还以为是叔父看错了呢。” 赵湘掩唇轻笑:“刘尚书果然雅兴,竟拉着敌国降君填起词来。” 她话音未落,楼上突然爆发出喝彩声。李煜挥毫泼墨写就的新词被高高举起,墨迹在灯笼映照下闪闪发亮。 秦瑶立刻松开兄长,板起小脸:“皇兄你看!当朝重臣竟和伪朝君主把酒言欢...还有还有,那不是欧阳尚书吗?还有他的学生曾巩、那是李侍郎和王侍郎,一直跟在你身边的那位小苏学士也在。”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好词!”秦济击掌赞叹,转头对秦瑶眨眨眼,露出一抹戏谑的笑容,“要不为兄现在就去参与其中?我们也来作一首词,和我的这些心腹大臣们。” 秦瑶瞪大了眼睛,急忙拉住他的袖子:“皇兄,不是这个意思!你怎么能...” 秦济神色一转,笑得愈发狡黠:“你看你,又急,今天可是上元节,玩闹些就玩闹些,我作为皇帝自然也应该与民同乐,你和湘儿先陪叔母坐会儿。” “那不行,皇兄。”秦瑶眼看着气氛渐渐变得不安稳,忙拉住他,耳语道,“您又来这一套,若真让他们和您斗起来,岂不是闹笑话?” 秦济低头在她耳边轻声笑道:“怎么可能闹笑话?今晚不过是玩乐罢了。” 说罢,他便毫不犹豫地朝茶楼方向走去,嘴角的笑容越发得意。 一行人来到茶楼外,便见楼上的几位文人看到秦济走近,纷纷起身行礼。李煜和刘超也一同迎了上来,露出几分惊讶与惶恐之色:“陛……秦公子亲自到此,真是让我们倍感荣幸!” 秦济摆了摆手:“大家别拘束,今天上元节,不必如此多礼。既然大家都在吟咏,何不让我也试试呢?” 他这一番话说得轻松自然,完全没有任何皇帝的架子,反倒像个爱玩乐的年轻公子。他走上前,与李煜同坐,举杯与他碰了碰,笑道:“李煜,当初我可是让你有好诗词了送我看看的,刚才我在下面听到的可都没在你送我的词集里。” 李煜大冷的天突然就汗流浃背了,酒也醒了不少,心中腹诽道:那些是我写来怀念故国生活的,拿去给您看那不是老寿星吃砒霜嫌自己命太长吗? “不必在意,今天是个大好的日子,正应与民同乐。你从一国之君到如今这个地步,对故国思念是应该的,我不会那么小气。” “永叔,别愣着,拿酒啊,怎么我一上来你们就干瞪眼啊?” “子固,愣着干嘛?还不给秦公子添酒?” 在推杯换盏中,秦济和自己的几个重臣度过了一场别开生面的上元节,最后怀揣着好几份自己之前写下的“婚书”陪赵湘回到了宫里,上面都是今天达成的订单。 当然,秦济其实不是什么大度的人,在场的几个重臣很快就知道那“恰到好处”的小鞋穿起来有多难受。 第97章 大凶之兆 正月十六的晨光透过窗棂,在欧阳修的书房里洒下一片金辉。他正在批阅《春秋》注疏,右眼皮却突然跳个不停,手中的狼毫笔在竹简上拖出一道歪斜的墨痕。 \"怪哉,\"他搁下笔揉了揉眼睛,\"莫不是昨日与苏子由那小子斗酒的后遗症?\"想起昨日在樊楼,苏辙那小子灌了他三杯\"醉仙酿\",现在还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痛。 俗话都说右眼跳灾,一向不信邪的欧阳修还是从书柜底层取出一个龟甲。这是他当年在滁州时,一位老道士赠予的,说是能\"卜吉凶、知祸福\"。他随手从钱袋里摸出三枚铜钱,装进龟甲中摇晃几下,哗啦一声倒在案几上。 \"大凶?\"欧阳修盯着卦象,突然笑出声来,\"子不语怪力乱神果然是对的。\"他随手把龟甲丢进布袋,心想定是昨日酒喝多了,手抖才摇出这么个结果。 \"相公,陛下差人来请你入宫一叙呢。\"老管家在门外轻声禀报。 欧阳修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一般来说,秦济最是体恤臣子,从不会在休沐期间召见官员,更何况现在休沐还有两天才结束。他连忙放下手中的竹简,问道:\"可知是何事?\" \"听说是陛下做了个怪梦,赵相公和苏学士都解不出来,苏学士就举荐了您。\"老管家一边说一边取来官服。 \"苏子由!\"欧阳修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想起昨日在樊楼遇见那小子时,对方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他咬牙切齿地系好玉带,暗自发誓下次诗会定要让这后生好看。 来到前厅,传旨的内侍正在品茶。见欧阳修出来,连忙起身行礼:\"欧阳相公,陛下昨夜梦见御花园的梅树全变成了奏折,风一吹就哗啦啦地落泪,苏学士解了半天说是'梅开二度'的吉兆,说陛下要再添子女了,结果被赵相公拿砚台砸了...\" 欧阳修强忍着笑意,捋了捋胡须:\"既是陛下相召,老臣自当效劳。\"心里却把苏辙骂了个狗血淋头——这小子分明是在报复上次诗会输给自己三首诗。 紫宸殿内熏着安神的苏合香。秦济倚在龙纹凭几上,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没睡好。赵普正捧着本《周公解梦》翻得哗啦作响,苏辙的官帽歪在一边,额头上还沾着墨渍,活像只偷油被抓的耗子。 \"永叔来了。\"秦济招手示意他近前,\"快来看看这个梦。\"案几上摊着一幅画,上面用浓墨画着一棵怪树,枝丫上挂满了奏折般的果实,树下还盘着条似龙非龙的生物。 欧阳修凑近细看,突然指着\"龙\"爪笑道:\"陛下,这爪子怎么像是在挠痒痒?\" 赵普气得胡子直翘:\"欧阳永叔!陛下召你来是解梦,不是来玩笑的!\"他抖着手中的《周公解梦》,\"这明明是提醒陛下该清理积压的奏折了!\" 秦济一本正经地说道:\"我看不尽然,这奏折肯定是朝廷的意思,奏折下面这个怪物既然不像龙,肯定就是伪龙,龙可是帝王之征啊,肯定是上天要我惩治昨天不顾身份和江南国主一起作乐的逆臣。\" 欧阳修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胡说八道\"的秦济。图穷匕见了吧,你就是想要秋后算账。 \"陛下,昨天您也一起玩乐了。\"欧阳修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那能一样吗?\"秦济理直气壮地回答,\"我是皇帝,和伪朝皇帝玩那叫和伪朝遗留势力交流感情,拉拢南方各府人心。你作为臣子和伪朝君主玩,想必是想造反吧?\" \"苏子由也干了!\"欧阳修立刻指向躲在角落的苏辙。 \"所以你看现在他面前的奏折比赵爱卿的都多。\"秦济指了指苏辙案几上堆积如山的奏折,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话说到这里,欧阳修也明白了。什么怪梦解梦,分明是皇帝处理不过来积压的奏折了,拉人过来当壮丁呢,苏辙就是第一个受害者。 \"咳,魏忠贤,\"秦济清了清嗓子,\"多派些人,把我写给你的名单上的人都去请一遍。\"曹正淳回家探亲去了,这些天一直都是魏忠贤在秦济身边伺候。 欧阳修和苏辙对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地点点头。嗯,要陪陛下演好这出戏,多坑几个人过来,身上的担子也就轻一些。 \"陛下,\"欧阳修突然正色道,\"臣观此梦确实大有深意。这树上挂着的奏折,想必是指朝中积压的政务。而这伪龙...\"他故意顿了顿,\"臣以为,当指那些偷懒耍滑的官员。\" 秦济眼睛一亮:\"爱卿此言甚妙!不知爱卿觉得,哪些官员最符合这'伪龙'之象?\" 毕竟自己昨天去的晚,总会有漏掉的官员。 \"这个嘛...\"欧阳修捋着胡须,眼睛瞟向殿外,\"臣记得昨日在樊楼,似乎看见……\" \"魏忠贤!\"秦济立刻会意,\"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名字记下来,然后去请这些忠义贤良。\" 不一会儿,被点到名字的官员陆续到来。看到殿内情形,王尚书立刻明白过来,苦笑道:\"陛下,老臣年迈体弱,怕是...\" \"王爱卿不必推辞,\"秦济笑眯眯地说,\"朕昨夜得一奇梦,正需要诸位爱卿一同参详。\" 就这样,一个接一个的官员被\"请\"进了紫宸殿。很快,殿内就坐满了朝中重臣,每个人面前都堆着一摞奏折。 到了傍晚,积压的奏折竟然处理了大半。秦济满意地看着成果,对众臣说道:\"今日辛苦诸位爱卿了。朕决定,明日休沐延长一日,诸位爱卿好好休息。\" “不过今晚上还是多劳苦一些,不要留下奏章。朕管晚膳。” 众人闻言,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心头一紧,又埋头和奏章做起了斗争。 等众人走出宫的时候,一个个手腕都不会活动了,欧阳修揉着发酸的手腕,心想这\"大凶\"之卦倒也不算全错——至少手腕是真的遭了灾。 第98章 希文救我 紫宸殿外的廊檐下,阳光被层层叠叠的飞檐斗拱切割得支离破碎,只余下斑驳的光影洒在青石板上。几位大臣围成一圈,个个愁眉苦脸,那模样仿佛是被霜打过的茄子,全然没了平日里的威严与气度。 王拱辰揉着酸胀的手腕,嘴里嘟囔着:“这手啊,都快不是自己的了,这奏表写得没完没了,再这么下去,怕是要断了。” 李恪非则捶着僵硬的腰背,发出一声声痛苦的呻吟:“哎呦,我这腰啊,都快直不起来了。这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真真儿是遭罪哟。” 他一边捶着腰,一边还不时地扭动几下身体,试图缓解那股酸痛。他明明还年轻,这个时候却像一个老头子一样。 曾巩则对着自己写秃的第三支毛笔唉声叹气,那支毛笔静静地躺在案几上,仿佛也在诉说着主人的无奈与疲惫。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欧阳修压低声音说道,他的声音虽然低沉,但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他微微佝偻着背,脸上满是岁月的沧桑,此刻却因为这无尽的加班而显得愈发憔悴。 “老夫这把老骨头,实在经不起这般折腾。想当年,老夫也是意气风发,如今却被这奏表困在这紫宸殿,唉……”说着,他忍不住长叹一声,眼神中满是落寞。 本来以为就正月十六那一次大型加班,谁知道这几天秦济和后宫翻牌子一样,每天随机抽取三到六名重臣进宫处理各府年初陆续报过来的奏表。这秦济也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这等“妙招”,把大臣们折腾得苦不堪言。 在秦济各种威胁加班的操作下,当时与李煜吟诗作对的几人都苦不堪言。那些往日里在朝堂上侃侃而谈、意气风发的大臣们,如今都被这无尽的奏表折磨得没了脾气。最后,他们一致决定要举荐出来一个人和皇帝求求情,希望能结束这没日没夜的加班生活。 最开始被寄予厚望的苏辙,因为现在苏辙的地位很复杂,他父亲苏洵正在为新太学奔忙,兄长苏轼正在东南查抄腐败兴修水利,妹妹是后宫的高阶嫔妃,自己还是皇帝身边的重臣,绝对是再好不过的人选。 然而,苏辙却坚决不揽这个差事。他皱着眉头,连连摆手说道:“万万不可啊,诸公不要忘了我也是被陛下怪罪的人之一啊。之前因为一些事情,陛下就已经对我不满了,我去求情恐怕会适得其反。到时候不仅求情不成,还可能让自己陷入更糟糕的境地。” 他苦笑着,眼神中满是无奈。“你们还有轮班呢,我呢,我每天都在皇帝的名单里,不知道皇帝和谁学的这么损的方式,让我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 刚从地方升为中央秘书少监的柳永,此时也忍不住问道:“那子由有什么人选吗?” 柳永是年前刚刚进京的,他本就是个风流才子,进了京后,哪里能抵挡得住京城的繁华热闹。在上元节那天,他忍不住出去嗨了一把,谁知道把他成功嗨进了皇帝的眼里。只是这个眼里他并不想进,他本想在京城好好施展自己的才华,却没想到被这突如其来的加班搅得心烦意乱。 其他官员都是京里的老油条了,都有帮皇帝加班的经历。往那里一坐,秦济就放心了,因为他们熟悉流程,也知道该如何处理奏表。只有他,坐在那里以后,秦济就命人把椅子搬到他旁边,看着他去处理奏章。 一开始还好,秦济会很耐心地教他,告诉他哪些奏表需要重点关注,哪些可以简单批复。但是时间长了秦济就开始暴躁了起来,只要柳永稍微有一点犹豫或者处理不当,秦济就会大声呵斥,让他苦不堪言,都不敢下笔。 “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有奏表?”有一次,秦济见柳永盯着自己发呆,便没好气地说道。 柳永吓得一哆嗦,连忙解释道:“陛下,我……我只是在想这奏表该如何处理。” “为什么不敢看我?我是皇帝,皇帝和你对话你虽不好直视,但也应该抬头看着,这是礼数。”秦济瞪着眼睛,一脸的不悦。 一想到秦济那流氓的发言,柳永就不自觉地打寒颤。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心中暗自叫苦:“这京城的水可真深啊,本以为能大展身手,没想到却掉进了这个加班的火坑。” 苏辙看到柳永,也认出他是被秦济针对最狠的那个新人,同情地看了他一眼后,立刻说道:“我推荐希文。希文可是陛下最喜欢的宠臣了。” \"范仲淹?\"众人异口同声,随即恍然大悟般点头。他们仿佛看到了希望的曙光,脸上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妙啊!\"欧阳修一拍大腿,兴奋地说道:\"希文可是陛下最倚重的重臣,去年维护运河、兴太学,前年改税制,哪件大事不是交给他总督?他经验丰富,能力出众,而且深得陛下信任,由他去劝陛下,再合适不过了。\" 曾巩补充道:\"而且希文公为人刚正,连太后都夸他'立朝有本末'。陛下再怎么生气,总要给几分薄面。他要是去劝陛下,说不定陛下真的会听呢。\" 范仲淹正在政事堂审阅漕运奏章,他的案几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奏表,他正全神贯注地翻阅着,时而皱眉沉思,时而奋笔疾书。 忽见一群人鱼贯而入。为首的欧阳修捧着食盒,脸上带着一丝讨好的笑容;苏辙提着茶壶,脚步匆匆;连最严肃的王拱辰都挤出了谄媚的笑容,那模样与他平日里的严肃形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范仲淹狐疑地看着这群平日躲他都来不及的同僚,心中充满了疑惑:“诸位这是...怎么突然都来了?还带着这些东西。” 欧阳修连忙走上前,将食盒放在案几上,笑着说道:“希文啊,我们今日前来,是有事相求。” 苏辙也赶紧说道:“是啊,希文,您可得帮帮我们。” 待听完事情原委,范仲淹哭笑不得:“所以诸位是想让我去劝陛下...少批阅一些奏章?这……这奏表之事,本就是朝廷的要务,陛下勤勉也是为了江山社稷啊。” 说完,范仲淹转念一想,不对啊,皇帝那里的奏表大部分都是我给筛选上去的,我这边的奏表更多啊。他看着案几上那堆积如山的奏表,心中不禁有些无奈。我带着几个同僚也快忙成狗了,有这么好的人力资源陛下居然独享,确实应该好好劝谏一下。 “眼下天色已晚,诸公先回府休息,我即刻去见陛下,保管你们以后不用在紫宸殿连轴转了。”范仲淹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眼神中透着一股坚定。 众人一听范仲淹的保证,都放下心来,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那就有劳希文公了,我们这就回府,静候佳音。”说完,他们心满意足地回府了,顺便想想该送给希文公什么谢礼比较好。 范仲淹安排了一下政事堂的事情后,立刻整理衣冠来到了紫宸殿。这个时候秦济和赵普还在做着收尾工作,他们的案几上同样摆满了奏表,两人都一脸疲惫,但依然强打着精神处理着最后的工作。 “希文来了?是政事堂那边有什么拿不准的事情了吗?”秦济抬起头,看到范仲淹,脸上露出了一丝惊讶。 范仲淹走上前,行了一礼,说道:“陛下,您不厚道啊,我那边的奏表可比您这边多了不少啊,甚至于您这边还有不少是我们那边已经批注过的。您有这么多能拿来加班的贤良之人,怎么能独享呢?我们政事堂的人可都几天没回家了。” 听到范仲淹的诉苦,秦济一拍脑门,恍然大悟,内心想道:“对啊,只顾着自己爽了,忘了把范仲淹也给带上了。这几天光想着让大臣们来帮忙处理奏表,却忽略了政事堂那边还有更多的工作。” 秦济立刻拿出了一份名单,递给范仲淹,说道:“希文,正好我这里的整理的差不多了。明天也会从翰林院调来几人来辅佐赵相,你要什么人你就挑吧。” 范仲淹听了瞬间两眼放光,他接过名单,仔细地看了起来。他立刻挑选了几个官声都还不错的年轻人,比如曾巩、李恪非等。这些年轻人有才华、有干劲,正是需要锻炼的时候。 他把老油条和那位曾经奉旨填词的柳永留给了秦济,心中暗自想着:“这些老油条经验丰富,能帮着秦济处理一些复杂的事情,柳永嘛,就让他继续在秦济这里磨练磨练吧。” 然后欢欢喜喜的拿着替秦济拟的诏书走了。 第99章 春耕 在朝野上下的一致努力中,总算是没有耽误了二月初的春耕礼。这春耕礼,乃是大周一年中极为重要的仪式,关乎着农事的兴衰、百姓的温饱。 自前朝起,便有皇帝亲耕籍田的传统,以示对农事的重视,祈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如今,在这二月仲春,大地复苏,万物萌发之际,春耕礼更是被赋予了特殊的意义。 按照规制,这一天秦济需前往南郊亲自扶犁耕种一片田地,以此昭示对农事的重视。南郊的那片田地,早已被精心修整,四周插满了彩旗,迎风飘扬,仿佛在迎接这神圣的时刻。田地旁,摆放着各种农具,皆被擦拭得锃亮,散发着质朴的气息。 在田地的一角,几位官员正小声嘀咕着。 “子固,有些不对啊,陛下和我们解释说是为了不耽误春耕礼才这般调遣咱们,文希公那边也附和着,可往年没这般折腾时,春耕礼不也顺顺当当的?” 曾巩轻轻摇头,嘴角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说道:“拱辰真是忠厚长者啊,都到二月仲春了,你还信陛下和文希的那些说辞。” 王拱辰赶忙压低声音提醒道:“嘘,子固,背后议论陛下,要是被发现了,指不定还会被怎么折腾呢。往好处想吧,至少陛下这赏赐可没少往咱们家里送。就说前些日子,我家中就收到了不少陛下赏赐的珍宝。” 两人正小声嘀咕着,远处传来一阵悠扬的号角声,那声音清脆而嘹亮,仿佛是来自天际的召唤,那是皇帝仪仗队即将到来的信号。 周围的官员们立刻整理衣冠,肃立两侧,气氛瞬间变得庄重而肃穆。原本还有些嘈杂的场地,顿时安静了下来,只听得见微风拂过彩旗的沙沙声。 不一会儿,只见一队队身着华服的禁军开道,他们步伐整齐,铠甲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 銮驾上,秦济身着通天冠服,玄衣纁裳,虽无龙袍那般华丽张扬,却自有一股威严与庄重。 随着皇帝的銮驾停稳,一位身着紫袍的大臣快步上前,他步伐矫健,神情庄重。他是礼部选出来的这次春耕的司礼官,需要在秦济到来之后宣读春耕礼的诸文。 “维此仲春,农事始兴。朕承天命,亲临籍田。仰祈神明,降以甘霖;俯佑黎庶,五谷丰登……” 祝文宣读完毕,秦济缓缓起身,他身姿挺拔,步伐稳健。在众人的簇拥下,他走向那片早已准备好的田地。 田地被精心耕耘过,土壤松软而肥沃,散发着淡淡的泥土气息,呈现出一片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 秦济双手握住犁柄,微微用力,犁具便缓缓向前移动。他的步伐稳健而有力,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了大地的脉搏上,与这片土地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等秦济扶过一段路程之后,周围的官员们纷纷效仿皇帝,拿起各自的农具,开始耕种起来。他们有的扶犁,有的播种,有的浇水,分工明确,配合默契。 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官员们,此刻都放下了身段,与土地亲密接触。虽然他们的动作略显生疏,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认真的神情。 时间在劳作中悄然流逝,不知不觉,太阳已经渐渐升高。秦济站在田垄边,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内侍赶忙递上一条温润的帕子,他接过轻轻拭去额间细汗。 这时,司农寺卿连忙奉上《耕藉录》,秦济朱笔亲书“风调雨顺”四字,笔势遒劲有力,将他对新一年的美好祝愿都融入了这四个字中。 礼部侍郎正要宣布礼成,忽见秦济抬手示意:“且慢。”众臣屏息间,心中都充满了疑惑,不知道皇帝还有何吩咐。 只见秦济解下腰间羊脂玉带钩,那带钩温润洁白,雕工精美,是一件难得的珍宝。他递给身旁一位老农,说道:“老丈方才指点犁法甚妙,此物赐你。” 原来,这位老农是今年新请来的,之前几年请的老农都不在了。这老农耕种经验丰富,刚才在皇帝耕种时,在一旁轻声指点了几句,没想到竟得到了皇帝如此丰厚的赏赐。 老农惶恐推辞,双手不停地摆动着,说道:“陛下,这可使不得,老朽不过是一介农夫,怎敢受此重赏。” 秦济却道:“朕闻古之圣王,必尊农师。今日朕得老丈教导,当以师礼相待。这带钩虽不算贵重,但也是朕的一片心意,老丈就收下吧。” 老农听闻,感动得热泪盈眶,连忙伏地叩首,说道:“多谢陛下隆恩。” 三司使韩琦见状,立即捧出早已备好的赏赐。他高声宣布:“陛下有旨,老农们各得细绢十匹、御酒两坛、新铸‘乾正通宝’二十贯。且官家特赐可免三年徭役。” 老农们听闻,纷纷感激涕零,伏地叩首,口中不停地说着感谢的话语。 完成春耕礼后,秦济就要带着众官员回到皇城中去了。至于这些田地,会有专门的人员照料,如果到了丰收的季节秦济的那块儿长得不是最好的,那就有几颗人头需要落地了。 回銮途中,枢密副使文彦博策马靠近龙辇,他身姿矫健,面容沉稳。低声道:“陛下今日亲执耒耜,比往年要多耕几分,恐劳圣体……”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担忧,毕竟皇帝的身体关乎着国家的安危。 秦济抚着微微发红的掌心,笑道:“宽夫(文彦博字)不必多虑,我也不是什么养尊处优的,就多几分而已,这点劳作还难不倒我。” 秦济说完忽又转头看向后方蹒跚的百官队伍,说道:“倒是苦了这些相公们。”他看着那些平日里在朝堂上侃侃而谈的官员们,此刻却累得气喘吁吁,心中不禁有些感慨。 毕竟秦济还能时不时的跑马、演武锻炼锻炼,这些相公们则是整日忙于案牍之间,身体自然不如他硬朗。 行至宣德门,秦济忽然传旨:“着光禄寺备春醴,朕要与诸卿共饮。”他的声音洪亮而豪迈,充满了喜悦之情。今日春耕礼圆满结束,他心中十分畅快,想要与大臣们一起喝两杯。 然后他又对殿前司都指挥使低语几句。不多时,禁军抬来十余口樟木箱,打开尽是崭新的文房四宝。 那徽州松烟墨,墨色黑亮,散发着淡淡的墨香;澄心堂宣纸,洁白如雪,质地细腻;湖州紫毫笔,笔锋尖锐,弹性十足。每一件物品都是精心挑选,尽显皇家的奢华与用心。 “徽州松烟墨十锭、澄心堂宣纸百张、湖州紫毫笔二十管……”秦济亲自领着大臣们走到属于他们的箱子面前,一一分发。他的脸上洋溢着亲切的笑容,仿佛在与老友分享着珍宝。 到范仲淹时,秦济却多给了一方端溪龙纹砚。他将砚台递给范仲淹,说道:“希文近日劳顿,朕特赐此砚,望卿莫负‘先忧后乐’之志。” 范仲淹听闻,心中感动不已,连忙跪地谢恩:“陛下隆恩,臣铭感五内。” 大臣们接过赏赐,纷纷露出欣喜的笑容。虽然某些人前两天被折腾的不轻,但是有赏赐谁不喜欢?劳作后还有酒宴谁不喜欢? 第100章 人格分裂的皇后 “梧桐,待苏昭容她们自北郊祭祀亲蚕礼归来后,你便去库房精心挑选些上乘的珠宝首饰,给苏昭容送去。她初入宫闱不久,便要担此主持亲蚕大典的重任,着实是为难她了。” 赵湘斜倚在软榻之上,葱白似的指尖轻轻拨弄着一串晶莹剔透、温润如水的翡翠念珠,语气中满是怜惜。 梧桐赶忙福身应道:“遵命,娘娘。奴婢这就去库房仔细挑选,定不辜负娘娘的一番心意。待苏昭容一行人归来,奴婢便即刻将珠宝送去。”言罢,她莲步轻移,匆匆朝着库房方向而去。 待梧桐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线中,赵湘的目光缓缓转向了一旁静静伫立的沈梦澜。她心中满是疑惑,这沈梦澜分明是自己亲手送进掖庭的,怎的不知不觉间又突然出现在了自己的宫里?听梧桐她们所言,还是自己下的令让她来的。难道这女子当真会什么魇镇之术,迷惑了自己的心智? 沈梦澜被赵湘那锐利如剑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仿佛有无数根细针在扎着自己。她心中亦是满腹委屈,想当初刚一见面时,皇后对自己的态度,简直是把“针对”二字明明白白地写在了脸上,不仅将自己关进了掖庭,还阴阳怪气地让自己好好想想为何会被关进来。 可谁能料到,偶然有一次赵湘去掖庭看望前朝那些不愿出宫嫁人的寡妇时,竟突然把自己给捞了出来,甚至还让自己“侍寝”。可这所谓的“侍寝”,大半夜的自己又被无情地踹出被窝,还差点儿被赵湘命人拉出去砍了。 如今,眼见着皇后看自己的眼神愈发不对劲儿,那股子凛冽的杀意都快从脸上溢出来了,沈梦澜心里直发慌,双腿都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赵湘皱着眉头,眼中满是狐疑,不确定地问道:“当真是我让你来到长乐宫的?这其中可有什么隐情?” 沈梦澜吓得连忙“扑通”一声跪地,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奴婢怎敢欺瞒皇后娘娘,此事整个掖庭的人都知道,梧桐姑娘也能作证。奴婢实在是冤枉啊!” 赵湘冷哼一声,目光如炬,似要将沈梦澜看穿:“那你倒是说说,为何半夜爬上我的床?是不是想对我的孩儿图谋不轨?你若不说实话,今日定不轻饶!” “是皇后说自己一个人晚上睡觉害怕,让奴婢和您一起睡的。晚上皇后把奴婢踢下床不说,还差点儿杀了奴婢,这世上哪还有比这更大的冤屈啊。”沈梦澜带着哭腔说道。 殿内鎏金香炉升起一缕青烟,在透过茜纱窗的斑驳阳光下,显得有几分诡谲。赵湘手中的翡翠念珠突然“啪”地一声断了线,碧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滚落满地。 “你说……是本宫唤你一起睡?” 赵湘突然想起来,不止是这个沈氏,梧桐和江筠都有过这样的经历,只是当时赵湘有唤她们的印象,没有太过在意罢了。 而且,赵湘能感觉到,自己好像有几桩事情做的好像不是按自己的想法去做的。 赵湘心中满是惊恐,从来没有什么事情能让她如此害怕,哪怕是当年秦济坚持一个人去并州,都未曾让她这般恐惧过。 她紧紧攥着锦被,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脑海中如走马灯般飞速思索着这诡异之事。她深知自己断不会做出这般荒唐行径,可沈梦澜言之凿凿,又有梧桐作证,这其中定有蹊跷。 “来人!把梧桐给本宫叫回来!”赵湘厉声喝道,声音在空荡荡的殿内回荡,带着几分惊惶与愤怒。 不多时,梧桐急匆匆地赶了回来,见殿内气氛凝重,赵湘面色铁青,心中暗叫不好,忙跪地行礼:“皇后,不知唤奴婢回来所为何事?” “你先下去。”赵湘强作平静地说道。 沈梦澜带着一丝恐惧和庆幸走了出去,她看出来了,这皇后绝对是得了癔症,还好她不喜欢梦中杀人,不然自己怕是早没命了。 待沈梦澜的脚步声渐远,赵湘一直紧绷着的情绪瞬间决堤。 她再也顾不上什么皇后的威严与端庄,猛地扑进梧桐怀里,双手死死揪住梧桐的衣袖,声音带着哭腔,满是惊恐与无助:“梧桐,我……我感觉自己不是自己了,我根本不记得有让沈梦澜来长乐宫的事,可她却说得有鼻子有眼,你也能作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梧桐被赵湘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愣了一瞬,随即眼眶也红了,她紧紧回抱住赵湘,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哽咽着安慰道:“皇后,您别怕,不会有事的,奴婢在这儿呢。不管发生什么,奴婢都会一直陪着您。” 梧桐看着一向智珠在握、镇定自若的小姐变成了这个模样,心疼得仿佛被刀割一般,不断地安抚着赵湘,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不怕,不会有事的。” 殿内鎏金香炉的青烟忽然扭曲了一瞬。赵湘伏在梧桐肩头,忽然嗅到一丝陌生的茉莉香——这是她从不用的熏香。她猛地直起身子,指尖掐进梧桐的手臂:\"本宫近日用的什么香?\" 梧桐吃痛却不敢挣脱:\"回皇后,一直是沉水香...\"话音未落,她突然瞪大眼睛。妆台上的鎏金香盒分明开着,里头是淡紫色的茉莉香丸。 赵湘踉跄着扑向妆台,铜镜里映出她惨白的脸。镜面突然泛起涟漪,另一个自己正对着她嫣然而笑。她触电般后退,带翻了青玉笔架。 \"娘娘当心!\"梧桐急忙去扶,却被赵湘死死攥住手腕:\"去请...请陛...\"话到嘴边却变成:\"去把《金刚经》取来。\" 梧桐惊疑不定地看着皇后突然平静下来的面容——方才还颤抖的唇线此刻抿成一道从容的弧度。赵湘慢条斯理地抚平衣襟褶皱,连声音都变了调:\"本宫方才魇着了,你且去库房吧。\" 梧桐又不是傻子,哪里就会放心地去库房,她也不敢声张这件事情,她连忙向垂拱殿跑去,皇后绝对是不对劲儿了。 第101章 废后? 正在与群臣宴饮的秦济,手持金樽,笑意盈盈,正与满朝文武共赏那悠扬的丝竹之乐。 突然,只见梧桐神色仓皇,匆匆赶来,脸色苍白如纸,泪光在眼眶中闪烁,仿佛天塌地陷一般,径直朝着秦济奔来。众臣见状,皆面面相觑,交头接耳,纷纷猜测究竟发生了何等大事,竟能让皇后身边的贴身宫女如此失态。 文彦博眉头紧蹙,凑近身旁的范仲淹,压低声音,满心疑虑地问道:“希文,方才那急匆匆赶来的,可是皇后身边的梧桐姑娘?瞧她神色如此慌张,莫不是皇后娘娘出了什么意外?” 范仲淹闻言,神色瞬间一凛,连忙摆手制止:“慎言!皇后娘娘素来德行兼备,自有上天庇佑,岂会轻易有事?切莫在此妄加揣测。” …… “梧桐,莫要惊慌,先缓口气,把事情说清楚。”秦济见梧桐哭得梨花带雨,心中也不禁一阵慌乱,但面上仍强作镇定,轻轻拍着她的背,轻声安抚道。 梧桐抽泣着,好不容易才止住了泪水,哽咽着说道:“陛下,皇后娘娘她……她好似被邪魔附了身,言行举止都与平日大不相同。方才她断断续续地让奴婢来请陛下,可转眼间又说自己只是癔症发作,让奴婢取《金刚经》来给她诵读。” 秦济听后,心中暗叫不妙,一个荒诞却又让他不得不重视的念头涌上心头——湘儿她,不会是被穿越者给附身了吧?但转念一想,赵湘身为皇后,一直深居简出,被保护得密不透风,何来生命危险一说? “这样,你先去把江筠叫到一处偏殿等我,我有些事情要私下问她。记住,皇后的事情,千万不可声张。”秦济迅速做出决定,他深信,前朝有范仲淹和赵普等能臣辅佐,定能稳住局面,而此刻他最关心的,还是后宫之中,赵湘的安危。 梧桐虽心中满是疑惑,不明白这种关键时刻陛下为何要叫江筠,但出于对秦济的绝对信任,她还是点了点头,匆匆离去。 秦济则疾步赶往长乐宫,心中五味杂陈,脚步也愈发急促。步入寝宫,只见赵湘正端坐在案前,手持《金刚经》,神色平静如水,仿佛方才梧桐所言的一切慌乱,都只是旁人的错觉。他缓步上前,轻声唤道:“湘儿,你感觉如何?可有不适?” 赵湘抬头,目光清澈如水,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微笑,轻声说道:“定是梧桐那丫头不懂事,去惊扰了陛下。我并无大碍,只是闲来无事,翻阅些经文,以静心神罢了。” 秦济闻言,心中那丝异样的感觉愈发强烈。他与赵湘自幼相识,青梅竹马,彼此间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能心意相通,可如今,这份默契却像是被一层无形的薄雾所笼罩,让他难以捉摸,难以窥探其真容。 他强压下心头的不安,温柔地拍了拍赵湘的手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而坚定:“无事便好,你且安心休养,莫要挂念。众臣还在等候,晚些时候再来看你。” “陛下自去,诸位臣工要紧,我无碍。”赵湘轻声回应,语气中带着几分淡然,几分超脱,让秦济心中的疑惑更甚。 秦济离开长乐宫后,脚步匆匆,直奔偏殿而去。一路上,他的思绪如乱麻一般纷飞,心中既有对赵湘安危的担忧,也有对这突如其来变故的困惑。 踏入偏殿,只见江筠早已等候在此,她身着一袭淡雅的宫装,神色中带着几分困惑。 梧桐只是说秦济让她来这里,但问具体情况时,梧桐却紧闭双唇,什么也不愿意多透露一个字。 “江筠,皇后的情况有些不对劲,梧桐说她言行举止大异于常,像是被邪魔附身,又似癔症发作,我怀疑……” 江筠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脸色也瞬间出现了一丝恐慌,但还是强忍着没有打断秦济,静静地听他继续把话说完。 “我怀疑,皇后她……可能也被穿越者占据了身体。” 江筠自然明白秦济的意思,这是想要她再去问问她那个神秘的系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系统,你不是说只有一个人死了才会被穿越者穿越吗?】 【宿主,我并没有骗你,皇后的身上确实没有被穿越的痕迹,不过倒是有精神分裂的嫌疑。】 说完这些话,系统陷入了沉思,心中暗自感叹,没想到,没想到自己一世英名,竟连挫于一个精神病人。 而江筠也陷入了沉思,精神分裂?这好像比穿越者还麻烦一点儿。 “问完了?”秦济看着陷入沉思的江筠,忍不住问道。 “问完了。”江筠回过神来,轻声回应。 江筠内心不断地吐槽道:【你个破系统,皇帝明明已经知道你了?为什么不让我直接说出来你的存在?】 系统在系统空间画着圈圈,委屈巴巴地说道:【这是我最后的骄傲了。】 “那就说一下吧。”秦济催促道。 “其实是皇后她患上了一种病,这种病会让她表现出两种完全不同的性格。根据我的经历,皇后的另一个性格好像喜欢女人,陛下可要好好防住自己的后宫啊。”江筠硬着头皮说道。 秦济脑海中瞬间浮现出群臣要自己扩充后宫时赵湘欢呼雀跃的样子,原来自己是在给皇后选妃? 秦济第一次有了一种想要废后的想法,并非是他嫌弃赵湘有病,也不是因为自己可能被女人给“绿”了,而是深知有病的人当皇后后果极为严重。 一旦被下面的人发现了皇后有这样的病,他们定会闻风而动,纷纷上书要求自己废后。 不过,秦济还是心存一丝侥幸,万一赵湘的病能慢慢的好起来呢? “这病能治吗?” “这个只能是心病还需心药医吧。在我们那个时代,这种病大多是由心事引起的。” 江筠不明白,赵湘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心事大到能产生心理疾病的样子啊,她把担忧的目光看向了秦济。 秦济则是长出了一口浊气,眼看着自己接过的国家慢慢好起来了,发妻却出了一点儿问题,这叫什么事儿啊。 第102章 浮出水面 系统百思不得其解,为何它精心挑选的宿主总会在有精神病的皇后面前折戟沉沙。 眼前这个沈梦澜,明明和皇后有过节,却对那个精神分裂的仇人皇后俯首帖耳,连半点反抗的心思都生不出来。 终于,系统忍无可忍地开口了:【宿主,皇后如今对你信任有加,正是千载难逢的良机。为何还不动手?】 沈梦澜闻言冷笑:【呵,当初是谁夸下海口说自己无所不能?我现在动手容易,可你有把握让我在皇帝的雷霆之怒下活命吗?还是说...你巴不得我早死,好另寻新主?】 系统小声嘀咕: 【要不是不想当四姓家奴,我早换人了...】 【你说什么?】沈梦澜声音陡然转冷。 系统立刻改口: 【我是说宿主高见,是我想得不周到。】 【不周到?】沈梦澜眼中寒光闪烁,【你分明是居心叵测!让我对一个身怀六甲的妇人下手,你安的什么心?】 系统辩解道: 【宿主明鉴,我本就没有人性,自然只为宿主利益考量。】 沈梦澜嗤之以鼻: 【听你这腔调就不像什么正经东西。你以为我是什么人?,家祖前朝太傅,若非改朝换代,是要配享太庙的。即便要报仇,我也要光明正大地来!】 她一字一顿地重复: 【就算要报复皇后,我也要用堂堂正正的手段。】 说罢,沈梦澜径直走到火盆前,将手中药包掷入其中。火舌瞬间窜起,映照着她冷若冰霜的侧脸。 \"看清楚了?\"她指着熊熊燃烧的火焰,\"这就是我的态度。\" 【愚蠢!】系统的电子音陡然拔高,带着刺耳的杂音,【皇后如今身怀六甲,正是最虚弱的时候。错过这个机会——】 \"那又如何?\"沈梦澜不紧不慢地取出绣帕擦拭手指,\"沈家子女行事,向来光明磊落。我虽借你之力苟活至今,但若要对一个孕妇下毒手...\"她冷哼一声,\"你也太小瞧我了。\" 窗外暮色渐沉,几个宫女正在廊下悬挂安胎用的红绸。自被皇后从掖庭带出后,她的处境已改善许多,虽仍需做些洒扫的活计,但至少有了独处的空间。 系统突然发出诡异的笑声: 【光明磊落?你那位太傅祖父在朝堂上可没少给人使绊子。】 沈梦澜擦拭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冷笑更甚:\"你懂什么?政见之争在所难免,但沈家从未用过下作手段。\" 系统的笑声戛然而止,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沉默的压迫感。它知道,这个宿主与常人不同,绝非一个单纯的报仇者。沈梦澜的眼中没有愤怒,只有无尽的冷意与决绝,那种自尊与原则是它始料未及的。 【你……】系统的声音变得更低沉,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沈梦澜没有给它太多时间思考,她重新整理了一下衣袖,目光冷冽地扫过窗外正忙碌的宫女们。她的思绪迅速转向眼前的局面,明知自己此刻并不处于最有利的位置,然而她的骄傲与底线却让她无法低头。 \"既然你如此关心我的命运,\"沈梦澜语气缓缓,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那就好好想想,皇后的儿子到底是谁的,皇帝又会如何看待你为我所做的安排。\" 系统不得不承认它有些心急了,现在后宫人员还很少,各方势力都还没有登场的机会,只要有耐心,血流成河的后宫终将到来。 沈梦澜听不到系统的声音后,缓缓走向了赵湘的寝宫,梧桐自从那天过去后,有些“忧惧失常”了。秦济害怕赵湘看到梧桐的模样后会病情加重,就先把梧桐送回自己的潜邸——原先的晋王府安置了。 又因为赵湘的另一个人格的喜爱,貌美的沈梦澜就后来者居上,打败了一众宫中老人,成为值守在赵湘身边的人。 此时的寝殿中,只有赵湘和秦济两个人,很明显已经缓过劲儿来的赵湘不断地向秦济倾诉自己的恐惧以及对梧桐的担忧。 “都怪我,梧桐那么好的人被我吓成那个样子。” “梧桐是关心你的,看到你好了,梧桐也会好起来的。” 秦济抱着赵湘,不断地安慰着她。 突然,赵湘就像是下定决心了一般,流着泪,一字一顿地说道:“二郎,你,废后吧。” 秦济把赵湘抱得更紧了,抽抽鼻子,说道:“你说什么呢?不要乱想。” “哎呀呀,二郎,你看你们,就好像生离死别了一样。松开一点儿,你抱疼我了。” 赵湘突然变了个语气,轻快地说着。 秦济也猛地松开了赵湘,扶着她的肩膀,死死地盯着她。 “怎么,二郎,不认得我了?” “你!” “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了?我才是一直陪着你的那个湘儿,刚才那个死气沉沉的,怎么可能是我?” “你什么意思?” “二郎还是那么木讷。从小一起陪你长大的是我,你的晋王妃也是我,不过皇后可就不太是我了,只是一个借着我慢慢死气沉沉的人,哭哭啼啼的,还把梧桐给吓坏了。” 秦济的眼神中满是惊愕与难以置信,他盯着眼前这个瞬间变脸的赵湘,声音微微颤抖:“湘儿,你到底在说什么?什么皇后不是你,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赵湘咯咯笑了起来,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二郎莫急,听我慢慢道来。其实呀,我身体里住着两个我,一个是我,活泼开朗、陪你长大的我;另一个嘛,就是个爱哭哭啼啼、胆小怕事的家伙。之前吓到梧桐的,就是她啦。” 秦济眉头紧锁,心中五味杂陈,他从未想过自己的皇后竟有如此离奇的状况:“湘儿,此事太过匪夷所思,你为何不早些告诉我?” 赵湘撇撇嘴,撒娇道:“二郎,人家也是怕你担心嘛。而且,之前那个家伙偶尔出来捣乱,我自己也控制不住呀。” 秦济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那如今她还会时常出来吗?这对孩子可有影响?” 赵湘歪着头,思索片刻道:“我也不太清楚呢。不过最近我倒是能感觉到她出现的次数好像少了些。至于孩子,二郎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我们的孩子的。” 秦济又想起了那天的陌生感,现在看着眼前的赵湘,这欢乐的样子确实是熟悉的味道,没有陌生感,但是刚才那个也没有陌生感,他还以为是赵湘得了病以后就郁郁寡欢了。 “那喜欢女人的是哪一个?” “当然是我了,那个哭哭啼啼的家伙怎么可能会这样。” 赵湘不假思索地说道。但是看着秦济越来越红的脸庞,她连忙安抚道:“我只是喜欢抱抱姑娘们,绝对没有做出过什么阿娇、楚服的事情。而且二郎不觉得姑娘们又香又软的,抱起来很舒服吗?” 第103章 带走沈梦澜 “那那天我看到的是谁?既不像你,又不像另一个你。” 秦济剑眉紧蹙,眸中满是困惑,目光紧紧锁住面前的赵湘。此刻,他已然笃定,无论是眼前这个眉眼灵动、符合他印象中模样的赵湘,还是那个时常神色木讷、死气沉沉的赵湘,他都能从她们身上寻到熟悉之感。然而,梧桐唤他那日,他所见到的赵湘,却全然没了那份熟悉,仿佛换了个人似的。 赵湘朱唇轻启,正欲开口解释,却敏锐地察觉到门外有一道黑影闪过。她俏脸瞬间变色,赶忙将食指竖在唇边,向秦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神中满是紧张与警惕。 对于沈氏,赵湘心里早有打算。先考察一番,若是不行,就随便找个由头,说她惊扰了自己,直接砍了了事,免得麻烦。 可要是这沈氏确实有几分才能,也没什么坏心思,倒也能留在宫里用一用。毕竟经过几次大清洗,宫里能识文断字的女子出现了极大的空缺,重新培养周期又长,总不能天天去压榨江筠那个小丫头吧。 而且秦济刚登基时就外放了一批宫女,现在要是再大规模地征集宫女,难免会被朝堂上那些大臣诟病。这也是当初为什么只给秦济选了四个后宫女子的另一个原因。 谁想到那个胆小怕事的自己,一开始就把沈氏送到了掖庭,这其实是不合规矩的,毕竟秦济当初已经下令赦免沈氏这样已经外嫁的女子了。 就在赵湘绞尽脑汁想着怎么能不留痕迹地把沈氏给弄出来的时候,身体突然出了问题,两个人格发生了奇妙的纠缠,随时都在发生着变化,秦济当时那奇怪的感觉也就正是这个原因。 也正是因为这个,让她失去了一个小姐妹。她曾多次想去看看梧桐,可每次都被宫人给拦了下来。 或者说,这时候的宫人代表了太后、大臣、皇帝的意志,她实在没有办法去强闯。那个哭哭啼啼、柔弱无助的赵湘,未尝不是她心灵深处最真实的写照。 看到赵湘的动作,秦济立刻会意,他轻轻点了点头,明白是今晚当值的宫女来了。 秦济将目光缓缓投向门口,眼中满是好奇,他实在想知道,是什么样的人能让江筠看重后又被赵湘看重,甚至于暂时取代了梧桐的作用,为赵湘守夜。 这时,门外传来一道轻柔的声音:“皇后娘娘,我能进来吗?” 赵湘微微扬起下巴,应道:“进来吧。” 赵湘突然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妙计。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意,心想:二郎的识人本事可比自己强多了,让他好好观察一下,可比自己一天到晚想法设法地考察强多了。 不多时,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姿绰越的女子迈着轻盈的步伐走了进来。借着微弱的烛光,秦济看清了她的面容。那女子眉眼间透着一股温婉,恰似春日里的微风,轻柔动人,却又隐隐带着几分坚韧,仿佛寒冬中的青松,不屈不挠,气质不似寻常宫女那般怯懦。 沈梦澜进入寝宫后,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羞涩与紧张,没有任何意外地见到了她一直想见一面的皇帝,因为外边秦济的侍从已经和她交代过了。她莲步轻移,盈盈下拜,声音清脆悦耳:“拜见陛下,拜见皇后娘娘。” 秦济微微抬手,神色平静地说道:“起来吧。” 赵湘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脸上挂着玩味的笑容,开玩笑地说道:“陛下,瞧瞧,这世上当真有这么标致的人,在我这里屈才了,要不让她去陛下身边伺候陛下?正好冬月被尚宫给要走了,我身边也不缺人伺候。” 秦济和赵湘心有灵犀,他立刻明白,赵湘是想要他考察一番沈氏,然后再给后宫培养一个工作狂,正好和江筠混着用,这样后宫的事务也能处理得更妥当。 秦济目光落在沈梦澜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说道:“我虽然没有见过你,但是也听说了不少你的事情了,恒安给我送过书信,尚宫也向我举荐过你,现在你又被皇后看重,看来你确实有过人之处。” 沈梦澜俏脸微红,连忙低头,声音带着一丝惶恐:“陛下谬赞了,奴婢愧不敢当。”她的头低得更低了,仿佛要埋进地缝里。 秦济微微眯起眼睛,目光中带着一丝探究,问道:“你爹是沈放?” 沈梦澜抬起头,眼神中有些惶恐,但还是恭敬地回道:“正是。”她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心中充满了不安。 沈梦澜的爹沈放可是有谋反罪名的人,她听到秦济说起这件事情,也没有当初能迷住秦济的自信了,生怕秦济翻旧账,又不认可当初赦免她的旨意了。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仿佛一片在狂风中飘零的树叶。 “你爹可是一个大忠臣啊,我大周立国十六年时,他居然还念着故国,想要光复前朝。”秦济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嘲讽。 “我父亲若是自幼受大周天子圣德的照拂,自然不至于如此。”沈梦澜的声音虽然微弱,但却充满了坚定,她努力挺直了脊背,仿佛在为父亲辩解。 秦济对赵湘笑道:“是个巧嘴,倒是有几分胆量。” “不过皇后说得没错,你以后就跟着我吧。” 不管赵湘是怎么想的,秦济是不打算把沈氏留在赵湘身边的,一方面是秦济确实好色,沈梦澜的的容貌也确实佚丽。 另一方面是得知赵湘有点儿喜欢女人的倾向后,他不放心把这样美貌的女子留在赵湘这里,毕竟前辈们玩的还是太花了,怕赵湘模仿。 秦济把沈梦澜带走了,群臣们一看,有人接江筠的班了,那就准备接受奏折轰炸吧。当然这是后话。 而伺候赵湘的老宫女们一时间有些不敢相信,没想到那个后来者这么快就走了,甚至一天工作都还没有干呢。 赵湘又亲自挑选了当初梧桐给自己推荐的两个宫女来暂时替代梧桐,她迟早是要去把梧桐给找回宫里的。 第104章 催生 近日来,和秦济一同在朝堂之上共事的大臣们,都敏锐地察觉到秦济身边多了一位美得动人心魄的宫女。这宫女一出现,便如春日繁花,瞬间点亮了众人的眼眸。要知道,自从江筠离开后,大臣们着实为劝谏皇帝的“业绩”愁白了头。 以往跟在秦济身边的宫女,皆是胆小怯懦之态,大臣们哪怕多说几句话,都怕她们当场哭出来。 其实啊,这些宫女是被群臣之前坑害江筠的架势给吓破了胆,在群臣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出。毕竟她们是秦济身边的宫女,若真被大臣们说哭了,那不仅打了皇帝的脸,落个欺负女流之辈的坏名声也不好听。 而那些太监们,向来以安分守己着称,甚至还会帮着大臣们在皇帝面前说些好话。大臣们面对如此“贴心”的太监,实在不好意思对他们开火。 如今来了这么一位美貌宫女,大臣们只觉是上天送来的“救星”。在他们心中,皇帝肯定不会有错,那问题必然出在这宫女身上,定是她这“妖女”蒙蔽了圣聪。 沈梦澜此刻整个人都懵了,这与她想象中的情况大相径庭。在她的设想里,自己精心伺候皇帝,皇帝定会被自己慢慢打动,而后纳自己入后宫,自己便能一步步包揽后宫大权。 可谁能想到,自己竟在前朝被大臣们这般攻击。她满心委屈,自己明明没得罪他们啊,这些人怎么这么坏,什么黑锅都往她身上甩。皇帝吃不下饭了,大臣们怪她没伺候好;皇帝打瞌睡了,也怪她没伺候周全。更离谱的是,后宫嫔妃不怀孕,大臣们竟也怪她迷惑皇帝,让皇帝无心临幸嫔妃。 她才进宫了几天啊,她没进宫的时候那些嫔妃不也没有身孕吗? 秦济瞧着沈梦澜委屈的模样,心中也有些不忍,便出声安慰道:“你别往心里去,他们这是冲着我来的,你不过是被无辜波及罢了。” 自从他纳了四个嫔妃后,百官催生的奏折便如雪花般纷纷扬扬,从未停歇过。要不是皇后新有了身孕,那些大臣们怕是都要冲去太医院,质问太医们为何皇帝至今还没有子嗣。 然而,也正是皇后有了身孕,这催生的奏折反而愈演愈烈,一波接着一波。就连回来没多久的赵普,也在朝堂上公然催生;远在高丽的潘美,更是直接上书催生,甚至还送来了几名高丽美女,说是要让皇帝开枝散叶。 新进嫔妃的家属们也没能逃过一劫,被大臣们埋怨道:“你看看你们家的女儿,进宫都半年多了,一点儿有喜的消息都没传出来,这不是白白浪费了进宫的名额嘛。” 听着秦济的安慰,沈梦澜委屈得眼眶都红了,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她原本以为凭借自己的美貌与聪慧,能在后宫步步高升,成为人人敬仰的存在。 哪曾想,前朝的大臣们竟把她当成了活靶子,恨不得把她钉在“祸国妖女”的柱子上,让她永世不得翻身。她咬着唇,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低声道:“陛下,奴婢是不是……给您添麻烦了?” 秦济揉了揉眉心,长叹一口气道:“不关你的事,他们不过是借题发挥罢了。” 沈梦澜眼眶微红,眼中满是委屈与不解,低声道:“奴婢……奴婢实在不知哪里得罪了他们……” 秦济嗤笑一声,说道:“你什么都没做错。”他站起身,缓缓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淡淡道,“他们只是需要一个靶子,而你是最合适的那个。” 沈梦澜沉默片刻,心中思绪万千,忽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问道:“那……奴婢该怎么办?” 秦济回头看她,眼底闪过一丝兴味,反问道:“你想怎么办?” 沈梦澜深吸一口气,眼神渐渐坚定起来,说道:“既然他们非要给奴婢扣帽子,那奴婢……不如坐实了!” 秦济挑眉,脸上露出一丝惊讶,问道:“哦?” 沈梦澜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说道:“陛下,不如让奴婢……真的‘祸国殃民’一回?” 秦济脸色一黑,没好气地说道:“你还真是顺着杆子就往上爬啊。” 其实,秦济观察沈梦澜的这段日子,沈梦澜也在暗暗观察着秦济。她发现秦济对身边的人有着不可思议的宽容,那个魏忠贤经常和秦济开玩笑,秦济也不生气。 当然,她也注意到了,魏忠贤的玩笑都是顺着秦济的心意开的。所以这次,她打算小试牛刀一番。 “都是陛下圣德感化。”沈梦澜轻声说道,心中却有着自己的盘算。 秦济见这些奏折没有影响到沈梦澜,也就没有再去关注他了,而是认真想着生孩子的事情,进宫的几个嫔妃,那两个身子骨弱的,怕影响到子嗣,还没正式去宠幸,那两个身子骨还可以的,却迟迟没有消息。 这让他被臣子们日夜催生,精神上受到了极大的折磨。 而且这些臣子还是为了自己着想,他还不好说什么。 沈梦澜瞧着秦济盯着奏折发呆的模样,眼珠一转,突然福了福身道:“陛下,听说御花园的桂花开得正好,奴婢斗胆请您去散散心?” 她特意将 “斗胆” 二字咬得极重,眼角余光偷偷打量秦济的反应。 秦济手中的朱砂笔顿了顿,抬眼望向她,似笑非笑道:“怎么,这就开始‘祸国殃民’,诱朕荒废政务了?” 话虽如此,他却放下了笔,任由沈梦澜取来大氅披在身上。 两人漫步在御花园的青石小径上,沈梦澜突然停住脚步,指着假山后探头探脑的小太监喊道:“站住!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那小太监吓得扑通跪地,怀里掉出一沓奏折,正是今早群臣新递的催生折子。 秦济脸色瞬间黑如锅底,沈梦澜却噗嗤笑出声,蹲下身将折子捡起来,一边整理一边打趣:“陛下,您说这奏折是不是有灵性?知道您烦恼,竟还会‘跟踪’!” 她故意把奏折卷成筒状,学着说书先生的腔调念道:“臣闻陛下后宫充盈,然子嗣之事……” 秦济瞬间红温,不就是生孩子吗?生,都可以生,那就苦一苦李充容和樊婕妤吧。 第105章 生日宴 在秦济的不懈努力下,在终于是让自己的嫔妃中又传出了喜讯,李充容在三月份被查出有了身孕。 而与此同时,帝国也迎来了第一个皇子,赵湘终于是顺利生产了。 而南方的某些大族最后还是没坚持到皇子满月大赦天下,反而是被赵匡胤大肆搜刮了一遍,送往京城,说是舅舅送给外甥的礼物。 皇宫中,秦济看着自己的第一个儿子,越看越觉得像自己,虽然现在还皱巴巴的,什么也看不出来。 作为秦济的第一个孩子,太平公主也好奇地看着自己的弟弟,好几次想伸手戳两下都被自己的宫女拦住了,对于这个弟弟,她没什么别的感觉,就是觉得丑。 秦济掀开襁褓的织锦缎面,望着皱巴巴的小脸,恍惚间竟瞧见了自己幼时的影子。孩子紧闭的眼睛突然颤动,粉拳攥住了他的食指,掌心的温度烫得这位帝王眼眶发热。 一旁的太平公主踮着脚,脑袋几乎要探进摇篮,绣着金线的帕子随动作晃来晃去。“真像只小老鼠。” 她小声嘟囔,玉葱似的手指刚要触碰婴儿脸颊,就被宫女阿绫眼疾手快地按住。 黄氏站在蟠龙柱旁,眼角的皱纹里盛满笑意。三十年前抱着尚在襁褓的秦济喂奶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如今这孩子竟也有了自己的血脉。“陛下,小心公主胡闹。” 她轻咳一声,手中的鎏金手炉随着话音轻晃。 “姑父,我小时候也这般皱巴巴的吗?” 赵德昭忽然从屏风后转出,束发的玉冠上还沾着几片海棠花瓣。他歪着脑袋打量摇篮里的堂弟,稚气未脱的脸上写满好奇。 秦济抬手揉了揉少年的发顶,指尖扫过柔软的乌发:“小孩子都是这个样子,等过些日子舒展开就好了,你看你现在多俊朗。”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比你父亲俊多了。” 这话惹得殿内众人忍俊不禁。 黄氏笑着摇头,眼角笑出细密的纹路:“陛下,哪有这般打趣人的?要是把德昭公子教坏了,国丈怕是要进宫来找您讨说法呢。” “我夸他孙子生得好看也有错?” 听着秦济的玩笑话,都笑了起来,反正到时候面对老丈人的不是他们。 朝堂上。 “臣恭喜陛下,这现在皇子平安降生,封太子一事是不是也要提上日程了。” 刘超搓着手,笑眯眯地说道。 作为礼部尚书,他可太想办一场太子的加冕仪式了,做梦都想啊。 王睿站出来,说道:“依微臣之见,当务之急应是先将少傅、少保、少师这三个职位确定下来,然后再为太子举行加冕仪式啊。”他的话音刚落,朝堂上顿时响起一片嗡嗡声,群臣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如今,新出生的那位小皇子已经被众人默认就是太子了,又是大皇子又是嫡皇子,听着多么美妙啊。 “不仅如此,还应该为太子物色一位合适的陪读,同时,照顾太子的宫女、太监和奶娘也都需要妥善安排好。”另一位大臣紧接着补充道。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得愈发激烈起来,完全忘记了他们所提及的这些事情,对于一个刚刚降生的小婴儿来说,根本就用不上。更何况,当今圣上秦济正值春秋鼎盛之际,身体康健,精力充沛,完全不需要过早地为太子做这些安排。 “你们说的这些都是些华而不实的东西,在我看来,眼下最为重要的,应当是先让陛下好好摆上一桌丰盛的宴席,以庆贺皇子的诞生。”这时,又有一人站出来发表自己的看法。 “呸!你就知道吃!”有人立刻反驳道。 “这是什么话?皇子出生摆宴席,本就是天经地义之事,怎么能说是我只知道吃呢?”那人愤愤不平地回应道。 秦济定睛望去,原来叫嚷着办宴席的就是柳永。 柳永特别喜欢热闹,但是来京城后的第一次热闹给他留下很大的心理阴影,现在他想着,让皇帝亲自办一场热闹的宴席总不会出错了吧? 秦济听着朝堂上越说越离谱的议论,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他轻咳一声,殿内立刻安静下来。 \"诸位爱卿,\"秦济似笑非笑地扫视群臣,\"皇子才呱呱坠地不久,你们这就急着要给他找太傅、选伴读、办宴席?要不要顺便把大婚的人选也定了?\" 礼部尚书刘超讪讪地低下头,手里的玉笏差点掉在地上。王睿更是涨红了脸,悄悄往同僚身后躲了躲。 曹彬则是小声说道:“也不是不能定下大婚人选。” 周围人听了迅速站得离他稍远了五厘米,多丧心病狂啊。 \"不过...\"秦济话锋一转,嘴角扬起一抹狡黠的笑,\"柳爱卿说得对,确实该办场宴席。\" “只不过不是为皇子办,满月酒少不了诸位爱卿的。你们是不是忘了最近有什么大事情啊?” 听到秦济的说法,众臣面面相觑,努力回想着自己忘了什么应该庆祝的节日了。 这个时候,范仲淹抚着胡须,笑呵呵的站了出来:“此等大事,臣等怎会忘记?再有旬日,便是陛下的生辰了。” 众人眼睛一亮,到底是范相公啊,连这等事情都一清二楚。 前几年因为在丧期,皇帝、皇后、太后的生辰一次都没有办宴席,弄得他们都快忘了有这一茬了。 其实秦济也忘了,还是那天黄氏和赵湘提醒他的。 秦济看着恍然大悟的群臣,忍不住笑着摇头:\"看来朕这个寿星不提,诸位爱卿是真要忘了。\"他故意板起脸,\"该罚。\" 柳永立刻来了精神,上前一步道:\"臣愿自请罚酒三杯!\" \"想得美!\"秦济笑骂,\"朕看你是馋御酒了。\" 秦济接着说道:\"那这寿宴的事情就这么说定了,规模也不要太大,够我等娱乐便可。\" 负责这种事情的官员出列接下了这项任务,他们一点儿都不敢怠慢,要是皇帝登基办的第一场寿宴就办砸了,那就前途有量啊。 第106章 范仲淹经营西域 秦济的三十岁寿宴在延和殿举行,珠帘绣幕间,百官觥筹交错。他端坐于龙椅之上,面带微笑地接受着群臣的祝贺,眼神却不时飘向殿外渐沉的暮色。 宴会刚一结束,秦济便匆匆离席。他换下繁重的礼服,只着一件素色常服,在御花园的凉亭中独坐,他想一个人坐会儿,醒醒酒。 \"陛下。\"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秦济没有回头,只是将地图轻轻卷起:\"希文来了。\" 范仲淹从阴影中走出,身后跟着一个身材挺拔的年轻人。那年轻人约莫二十五六岁年纪,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行走间带着武将特有的稳健。 \"听说您想经略安西四镇,我给您推荐人才来了。\"范仲淹开门见山。 秦济嘴角微扬:\"是苏子由那个大嘴巴说的吧。\" 经略安西四镇的想法秦济只和苏辙说过。几个月前,他们再一次在崇政殿对着西域地图讨论至东方既白。苏辙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在烛光下闪烁着少见的锐利,手指沿着河西走廊一路向西,最终停在龟兹的位置上重重一点。 范仲淹轻笑:\"是和苏子由有关,但不是他告诉我的。去岁,我去找苏子由的时候,发现他经常对着地图发呆,在西域的那个地方圈圈点点的,我就明白,肯定是陛下您打安西四镇的主意了。\" 秦济大笑,笑声惊起了栖息在园中古柏上的几只夜鸟。他转向那个年轻人:\"希文真是我的知己啊。说说给我推荐了什么人才?\" \"就是此人,\"范仲淹侧身让年轻人上前,\"此人名为种世衡,对西北的军事很有见解。\" 种世衡上前一步,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末将种世衡,参见陛下。\" 秦济打量着这个年轻人。种家将门之后,其父种放曾随太祖北伐,后因直言进谏被贬。种世衡少年从军,平定西夏叛乱中屡立战功。 这里说的西夏是秦济登基之初,党项人妄图分疆,建立了西夏政权,早已经被扑灭了。 \"种卿不必多礼。\"秦济虚扶一下,\"听闻你在泾原路时,曾以三百轻骑破西夏千人之众?\" 种世衡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陛下明鉴,那不过是侥幸。西夏军轻敌冒进,末将只是利用地形设伏而已。\" \"侥幸?\"秦济陷入了回想,\"当时泾原路经略使的密奏,说你'善用地形,熟知胡情,每战必先察地势、观敌情,而后定策'。这样就足以称为良将了。\" 种世衡喉结滚动,显然没想到天子对自己的事迹如此了解。 范仲淹适时插话:\"种将军不仅善战,更难得的是对西北各族情势了如指掌。他提倡还是按唐初时唐文皇的方式,先用羁縻之法制之,再申之已教化,这样总有一天这些地方会自古以来就是中华领土。\" 秦济眼睛一亮。这正是他经略西域的核心战略,也是他对付契丹时的方法,先打一顿,让他们知道知道厉害,然后采用羁縻怀柔的方式建立都护府,慢慢地汉化。 \"我看希文对西北军事也很有见解,还是你掌总吧。\"秦济做出决定,\"这段时间你把朝中的事情安排一下,我加封你为龙图阁直学士,你挑一些人,把这位种小将也带上,去经略西北。我让赵相给你说一下西北的状况。\" 范仲淹深深一揖:\"陛下有命,臣自然是义不容辞,只是臣在外,希望陛下能明白,经略西北是个长期的国策,切不可操之过急,催臣出兵。\" 秦济正要回答,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从假山后传来: \"希文忒小觑我等了,只管放心,要是真有那么一天,我们抱着陛下大腿也不让催战的旨意送出开封府。\" 苏辙不知从什么犄角旮旯的地方突然冒了出来,一脸正色地说道。他手里还拿着半块从宴会上顺来的糕点,衣襟上沾着些许酒渍,看上去颇为滑稽。 秦济无奈摇头:\"子由,你又偷听。\" \"臣这不是偷听,\"苏辙笑嘻嘻地凑过来,\"是正大光明地听。陛下您说话声音那么大,整个御花园都听得见。\" 范仲淹忍俊不禁:\"苏学士倒是来得正好。西北之事,还需你这位'大嘴巴'多多协助。\" \"种卿,\"秦济转向种世衡,\"你在西北多年,可知安西四镇如今情势如何?\" 种世衡眼中闪过一丝激动:\"回陛下,自唐末失守以来,安西四镇已脱离中原百余年。但总有人向往天朝,那个什么汗国根本没有办法降伏其心,我们进攻时定能事半功倍的。\" \"善!\"秦济击掌,\"我欲重建西域都护府久矣,使丝绸之路重现汉唐盛况。此事艰难,非一朝一夕之功,望诸卿同心协力。\" 范仲淹正色道:\"臣等必不负陛下所托。然西北之事,首重粮饷。朝廷须做好十年之备,不可半途而废。\" \"这个自然。\"秦济点头,\"朕已命陕西诸路加强屯田。另外...\" \"我会交给你一枚虎符,凭此符可调动西北诸路五万兵马,希文可临机决断,不必事事请旨。\" 秦济话音刚落,凉亭内顿时陷入短暂的寂静。范仲淹与种世衡对视一眼,眼中皆是难以掩饰的震撼。 五万兵马的调动权,除开国战外,这在本朝可谓开天辟地之举,意味着天子将西北半壁安危尽数托付。 \"陛下!\" 范仲淹单膝跪地,声音发颤,\"此等信任,臣万死难报。,臣愿立军令状,若三年不能在河西走廊站稳脚跟,愿提头来见!\" 种世衡亦随之拜倒:\"末将愿为先锋,踏破玉门关,为陛下重开西域门户!\" 苏辙感受到自己这个皇帝妹夫的决心,自然也震撼不已,五万人马,要是范希文有些异心,足够他裂土封疆了。 “希文乃是国之重器,岂能为了此事立军令状?我知你心。若是需要钱粮,尽管与我来信,我自会命人筹措。” “谢陛下谅解。” 第107章 后宫逸闻一则 在交接好各种需要自己负责的项目后,范仲淹终于要启程前往西北地区了。秦济带着自己手下的能臣天团一起来送这位能臣中的能臣。 “希文,此去多多保重,我在京城等着你的好消息。” “是啊希文,陛下都亲自来送你了,可别丢份儿啊。” “对,精神点儿。” 范仲淹望着眼前并肩而立的天子与诸位同僚,袍袖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秦济身后,朝霞染红了汴梁城头的飞檐。 他深深一揖,玄色官服下摆扫过青石板,带起细微的尘土:“陛下与诸位大人放心,我此去,定以裴行俭为楷模,文能安邦,武可定国。” 秦济抬手,从颈间取下一枚白玉扳指,温润的光泽在阳光下泛着柔光:“这是朕加冠时,太祖皇帝所赠。此物赠予希文,勿忘朝廷重托。” 扳指套进范仲淹手中的刹那,他低声道:“若朝中有人掣肘,即刻八百里加急,朕为你扫清障碍。” 范仲淹喉头滚动,将扳指贴身收好。远处传来催促启程的号角,他最后一次躬身行礼,转身登上马车。车轮碾过石板路,惊起路边柳树上的麻雀。 当车队转过朱雀大街,他掀开窗帘回望,只见秦济等人仍立在长街尽头,天子的赤色龙袍与大臣们的绯紫官服,在晨光中凝成一幅庄重的画卷。 三日后,车队行至潼关。范仲淹登上城楼,望着关外苍茫群山,忽然想起昨夜收到的密信 —— 秦济已暗中命人在河西走廊沿线设立情报据点,又从江南调拨三万石粟米,伪装成商队运往西北。 风卷着黄沙掠过城垛,他轻抚腰间虎符,对身旁的种世衡道:“陛下如此用心,我们若不能重现汉唐盛景,有何颜面东归?” “相公所言极是。” …… 樊捷在自己的宫中听说了这件事情后,不由得感叹道:“这范仲淹到哪都是能人啊。” 接着她便面露苦色,这皇帝这两个月和疯狗一样,每次都折腾得她快要散架。 现在李充容有孕,皇后在坐月子,那两个小的和没有一样,江筠身上有要职秦济一般也不会太过分, 最后承担火力的就只剩她了。 她苦思良久,终于思得一计,让皇后给她支支招,这件事情最好还是找皇后来解决。 樊捷整理好衣冠,缓步向皇后的长乐宫走去。一路上,宫女们纷纷行礼,她却只是微微颔首,心思早已飘到了别处。 长乐宫内,赵湘正倚在软榻上,手中捧着一卷书册,眉宇间还带着几分产后的倦色。 自从把皇子生出来后,她精神状态稳定多了,甚至可以两个人格无缝切换。 见樊捷进来,她放下书卷,温和一笑:“樊妹妹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樊捷行了一礼,轻声道:“姐姐身子可好些了?妹妹今日来,是有事相求。” 赵湘示意她坐下,又命人上了茶:“你我之间,何须客气?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樊捷抿了抿唇,压低声音道:“姐姐,陛下近来……实在是有些过于勤勉了。妹妹身子单薄,实在难以承受。姐姐如今虽在月子中,但毕竟是六宫之主,可否劝劝陛下,稍稍……节制一些?” 赵湘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掩唇轻笑:“原来是为了这事。”她眼中闪过一丝促狭,“陛下正值壮年,精力旺盛些也是常理。不过……” 她顿了顿,正色道,“妹妹放心,待我出了月子,自会劝解陛下。眼下,你不妨多去御花园走走,或是称病静养几日,避开锋芒。” 樊捷眼中一亮:“姐姐的意思是……” 赵湘微微一笑,意味深长地说道:“陛下日理万机,总不能日日盯着后宫。妹妹只需稍加周旋,自然能得片刻清净。” 樊捷心中豁然开朗,起身深深一拜:“多谢姐姐指点!” 离开凤仪宫后,樊捷步履轻快了许多。她抬头望了望天色,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看来,是时候‘染上风寒’了。” 几日后,秦济在御书房批阅奏折,忽然想起已有多日未见樊捷,便随口问道:“樊婕妤近日如何?” 身旁的内侍躬身答道:“回陛下,樊娘娘染了风寒,正在静养,太医说需避风几日。” 秦济皱了皱眉:“可严重?” “太医说并无大碍,只是需要休养。” 秦济点点头,也未再多问,继续埋首于奏折之中。只是无人察觉,他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笑意。 夜深人静,樊捷的寝宫内。 她正靠在床头,手中捧着一本闲书,正在学习打败秦济的方法,忽然听到窗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她警觉地抬头,却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推门而入。 “陛下?!”她惊呼一声,手中的书册差点掉落。 秦济一身常服,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爱妃的风寒,可好些了?” 樊捷脸色微红,结结巴巴道:“还、还有些头晕……” 秦济走近床边,伸手抚上她的额头:“嗯,确实有些发热。”他忽然俯身,在她耳边低语,“不过,我倒有个法子,能让你发汗退热。” 樊捷耳根通红,羞恼道:“陛下!您、您怎么……” “适才相戏耳,我虽然好色,但也不是什么色中恶鬼,懂得节制,你有什么事情找我说就可以了,不要经常去麻烦皇后了。” 樊捷手中的书册\"啪\"地掉在锦被上。她望着秦济似笑非笑的神情,忽然意识到什么,耳尖顿时烧得通红:\"陛下...都知道了?\" 秦济撩起袍角在床沿坐下,指尖轻轻拨弄她散落的鬓发:\"长乐宫每日进出多少人,我岂会不知?\"他忽然压低声音,\"不过...我倒是好奇,皇后给你出了什么主意?\" 窗外一阵风过,吹得烛火摇曳。樊捷望着墙上两人交叠的影子,咬了咬唇:\"皇后娘娘说...说让臣妾...\" \"嗯?\" \"让臣妾称病...\"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化作一声呜咽。 秦济忽然低笑出声,震得胸腔微微颤动:\"我的皇后倒是体贴。\" 他伸手抬起樊婕妤的下巴,\"不过爱妃可知,这宫里的太医脉案,每日都会呈到我的案头?让你称病居然真的把自己搞病了。\" 第108章 坑爹的李诗韵 李充容的心情不是很好。 她本名李诗韵。她爹给她这样取名是因为当时已经能看到太平的曙光了,李父认为自己的女儿不用和他一样,长时间挣扎在战乱的泥潭中,就给她取了比较文雅一点的名字,希望她能安享太平日子。 但是李父忽略了自己对子女的影响,他的大儿子热衷军事,他没有说什么,毕竟是男人,渴望建立功勋很正常。然后,他现在和大儿子几乎见不到面,因为大儿子跟着潘美去了高丽。 他的二儿子热衷军事,他也没有说什么。男人,渴望建立功勋很正常。然后二儿子经常在山东沿海地区巡防,负责驱赶海盗,操练水军,也经常和他见不到。 然后就是他的小女儿,被一大家子都影响了,女红什么的能做的很好,但是却热衷于舞刀弄枪,他也没有说什么。女孩子嘛,有兴趣爱好也正常,现在谁家的夫人没点本事在身上,等嫁人了慢慢就好起来了。 然后,女儿确实嫁人了,但是没想到嫁的是皇帝。 从此李父就日夜担惊受怕的,生怕哪天宫里传出来女儿意图刺杀陛下的消息,让自己全家都上天堂走一走。 好在李充容的运气不错,至少她自己是这么认为的。皇帝对她很宽容,宫里供给嫔妃玩乐用的制式武器从来没有让她缺过,哪怕自己在皇帝面前拿着锐气乱舞,皇帝也没有认为她是想刺王杀驾。 但是她最近的心情不是很好。 按理来讲,成为继皇后之后第一个怀孕的嫔妃,心情不应该不好的。况且秦济在她怀孕后也并没有冷落她,经常会来看她。皇后和太后也经常会派人赏一些东西。 好友长孙美人也经常会带着好吃的来陪她聊天,没有比这些更美好的事情了。 李诗韵倚在窗前,望着庭院里飘落的梨花,轻轻叹了口气。 她知道自己不该如此烦闷——陛下待她极好,腹中的孩子也健康安稳,后宫上下无人敢怠慢她。可心里那股莫名的郁结,却像春日里挥不散的薄雾,始终萦绕不去。 她觉得自己在宫里好像有些太没用了,她隐约有一种感觉,宫里发生了许多很奇妙的事情,她无法理解的事情。她也读过史书,看过不少宫闱秘事,没有哪一朝的后宫是像现在她看到的样子的。 自己的小姐妹长孙美人总能做出来奇形怪状的,但是吃起来让人感觉浑身飘飘然的点心。 皇后赵湘经常是两副面孔,一会儿悲天悯人,一会儿跳脱腹黑。 那个樊婕妤看起来还算正常,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陛下除开有早朝外,每次早上在她那里都会多待一会儿,这是之前只有皇后赵湘才有的待遇。 还有和自己品级相同的苏昭容,可以说是现在后宫里的副皇后了,就是皇后生育后已经恢复了身子,还是经常会和她商量一些事情,然后才在宫里施行。 比对下来,好像就只有她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窗棂上的雕花,冰凉的触感顺着指节蔓延上来。李诗韵忽然想起幼时在府中习武的场景,那时她手持木剑与兄长们对练,汗水浸透中衣,却笑得畅快淋漓。 可如今连摆弄短剑都要小心翼翼,生怕伤了腹中胎儿,更遑论在宫墙内施展拳脚。 “娘娘,这是新制的桂花酿,太医说您可饮半盏。” 宫女的声音打断思绪。望着瓷盏中浮动的花瓣,她忽然想起上次与长孙美人共饮时,对方神秘兮兮地掏出个油纸包,说里头是用西域香料研制的新式点心,入口时舌尖炸开的奇异滋味,至今难忘。 而自己能拿得出手的,不过是绣了几朵并蒂莲的帕子。和一些只有高品级嫔妃才有的赏赐给长孙美人回礼。 暮色渐浓,烛火在纱帐上投下摇曳的影。皇后前日送来的鎏金香炉正吐着袅袅青烟,恍惚间竟与自己梦中战场上的硝烟重叠。 “陛下驾到 ——” 听到通报的瞬间,李诗韵慌忙起身,裙摆扫落了案上的绣绷。秦济快步上前扶住她,温热的掌心贴着她冰凉的手腕:“当心些,莫要动了胎气。” 他眼中的关切毫不作伪,可李诗韵却忽然觉得,自己与皇帝之间隔了层比宫墙更厚重的东西。 她又想起了自己的母亲,那个睿智的诰命夫人。她曾经极力反对自己进入宫墙。自己不听劝告,兴致勃勃地来到了宫墙之内,却发现这里不是自己想象中的勃勃生机万物竞发。 \"在想什么?\"秦济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眉间,似乎想抚平她微蹙的眉头。 李诗韵垂下眼,低声道:\"臣妾只是在想……母亲。\" \"哦?\"秦济笑道,\"李夫人近来身体可好?\" \"很好。\"她勉强笑了笑,\"只是……臣妾忽然有些想家了。\" “想家了就回去看看,我朝可没有禁止嫔妃回家省亲,和你一起进宫的几个人,就你和长孙美人还没有回家过,况且你家里离宫里也不远。” 李诗韵怔住了,她没想到这件事。好像确实可以唉,进宫以来,家里人倒是经常进宫来看自己,但是自己好像还没有回家过。 \"真的...可以吗?\"她声音有些发颤,像是怕惊醒了什么美梦。 “我记得当初爱妃可是要让我看看你能有多放肆的,怎么,现在那股放肆的劲头没了?变得畏畏缩缩的了?” 李诗韵闻言猛地抬头,正对上秦济含笑的眼眸。那双总是深不可测的眼睛此刻竟带着几分促狭,像是回到了他们初遇时的模样。 \"谁畏畏缩缩了?\"她下意识反驳,声音却先软了三分。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带,忽然摸到腰间挂着的那枚白玉佩——那是去年和秦济跑马后,她连输了三次后秦济见她情绪低落送给她的。 秦济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尖:\"那就挑日子回去。朕让尚膳监备些补品,你顺道带给李夫人。\"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对了,听说李将军最近得了几匹西域良驹?\" 李诗韵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来:\"可臣妾现在...\" “你帮我要到宫里来,等你生育了以后,我再陪着你试试这些好马。” 秦济不要脸地说道。 “陛下对臣妾真好。”沉浸在秦济温柔乡的李诗韵完全忘了自己答应的行为是多么的坑爹。 第109章 打秋风 李立青很受伤,他从小就被人拿来和唐朝名将李靖开玩笑,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父亲为什么给自己起这么一个名字,难道是因为希望打仗的时候得到毗沙门天王的庇佑? 好在他的天赋还算不错,年纪轻轻(50)岁就做到了兵部尚书,还收了不少的弟子,当今的国舅赵匡胤就受到过他的指点。 还因为功劳给自己夫人挣了个诰命夫人来,甚至早死的老爹也被追封了官职。 现在已经快六十岁了,为了给年轻人让路,主动要求赋闲,所以秦济就给了他一个开府仪同三司的高荣誉虚职,让他在家养老。 要说秦济这个皇帝,李立青认为哪里都不错,就是有点喜欢往人心里扎刀子,比如现在。 李立青看着名为带着嫔妃回家省亲,实则挟女儿以令丈人的秦济,勉强忍住了一拳打在他鼻子上的冲动,不停地陪着笑。 李立青站在自家正堂里,脸上的笑容都快僵了。他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帝王,正慢条斯理地品着自家珍藏的雨前龙井,时不时还夸赞两句\"老泰山家的茶就是香\"。 \"陛下谬赞了。\"李立青拱手。 \"李爱卿啊,\"秦济放下茶盏,笑得人畜无害,\"我听说你最近收了几匹西域良驹?\" 李立青心里\"咯噔\"一声。完了,这是要割肉了。那几匹马可是他的心头好,花了大价钱从胡商手里买来的。 \"回陛下,确有此事。\"他硬着头皮答道,\"不过都是些老马,跑不动了...\" \"爹!\"李诗韵从屏风后探出头,\"娘那天进宫看我的时候还说您新得了几匹上好的小马驹呢。\" 李立青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这闺女,白养了! 秦济笑得更加和煦:\"哦?那正好。我最近也在研究马政,不如李爱卿带朕去看看?\" 马厩中,几匹骏马正在悠闲地吃草。其中一匹通体雪白的尤其神骏,见有人来,昂首嘶鸣,威风凛凛。 \"这就是老马?\"秦济挑眉。 李立青老脸一红,正想辩解,却见秦济已经大步走向那匹白马,伸手抚上马颈。更让他吃惊的是,那匹平时除了他谁也不让碰的烈马,居然温顺地蹭了蹭皇帝的手。 \"好马。\"秦济赞叹,\"我看这匹马与我颇有缘分,不知李爱卿可否割爱...\" \"陛下!\"李立青急了,\"这马性子烈,除了老臣谁也...\"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这马也没了烈性子,不停地舔着秦济的手。 \"爹,您看陛下多厉害。\"李诗韵在一旁拍手。 李立青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这哪是省亲,分明是来打秋风的! 李立青盯着秦济抚摸马鬃的手,喉结上下滚动,当年在沙场上被箭矢擦过脖颈都没这般心惊肉跳。 他余光瞥见女儿李诗韵眉眼含笑,分明是在看自己笑话,心里暗骂这小没良心的,出嫁前还说要劝陛下多帮爹留意骏马,现在好了,直接带着陛下来抢爹的骏马。 “陛下若真喜欢,” 李立青咬着牙挤出笑,“老臣明日便命人将马送去...” “且慢!” 秦济忽然收回手,指尖还沾着几根雪白的马鬃,“女婿岂会夺老泰山所爱?” 秦济还没忘记,自己的主要目标是李立青的那些小马驹,养马这件事情,水太深,老泰山把握不住,还是得让我御马监的专业团队来。 李立青正暗自庆幸保住了心爱的雪狮子,忽听马厩深处传来一阵稚嫩的嘶鸣声。秦济耳朵一动,循声望去:\"这是...\" 还未等他说完,一旁的李诗韵突然发出一声轻呼:“爹,您不是说小马驹都已经送人了吗?” 李立青的老脸瞬间涨得通红,他有些尴尬地看了看秦济,然后才把目光转向草料堆的方向。 只见在草料堆的后面,探出了几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那是三匹刚满月的小马驹,它们的眼睛圆溜溜的,正怯生生地向外张望着。显然,它们对于眼前的陌生人感到十分好奇和害怕。 “这是雪狮子的崽子?”秦济的眼睛猛地一亮,他的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神色。然而,他却故意背着手,并没有立刻上前去查看,不然就显得吃相太难看了,所以只是淡淡地说道:“这毛色,可真是漂亮啊。” 李诗韵轻轻拽了拽父亲的袖子:\"爹...\" 李立青看着女儿那副 “大义灭亲” 的模样,恨得直想揪她耳朵。可还没等他发作,秦济已经蹲下身,对着小马驹们伸出了手,声音放得比平时低八度:“来,小家伙们。” 神奇的是,原本缩在角落的小马驹们,竟然晃悠着圆滚滚的身子,慢吞吞地蹭到了秦济跟前。其中一匹浑身雪白,头顶还带着一抹胭脂红的小马驹,更是直接把脑袋搁在了秦济的膝盖上。 “老泰山,” 秦济眼睛亮晶晶的,抬头看向李立青,“您看,小马驹多乖巧。” 说着,他又伸手轻轻戳了戳小马驹的软鼻子,小马驹打了个喷嚏,逗得秦济哈哈大笑。 李立青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深吸一口气,挤出笑容道:“陛下喜欢的话,等它们再大些,老臣...” “不用等!” 秦济立刻打断他,“我瞧着它们现在就挺好,养在宫里,我每日派专人喂它们。” 说着,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正好御马监新做了些精致的马槽,还有从波斯进贡的苜蓿,最适合小马驹吃了。” 李诗韵在一旁跟着附和:“爹,您就放心吧,我见过宫里的马,陛下肯定会把它们照顾得膘肥体壮的。” 李立青看着秦济志在必得的模样,再看看女儿胳膊肘往外拐的架势,知道自己今天是无论如何都保不住这几个小家伙了。他无奈地叹了口气:“陛下若真要带走,还请一定要善待它们。” “老泰山说的是什么话,我也是爱马之人,岂会不知饲马之法?” 看着秦济欢天喜地地安排人将小马驹带走,李立青欲哭无泪。他摸了摸雪狮子的脑袋,喃喃道:“老伙计,到头来,我们的子女都留不到身边啊” 雪狮子甩了甩尾巴,似乎在回应他的话。 第110章 赵匡胤回京 在和秦济一起打了自己老爹秋风后,李诗韵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事情好像隐隐有些不对劲儿。她竟联合着自己这位皇帝夫君,将身为朝廷重臣的父亲给“坑”了一把,这等行径,若是传出去,怕是会惹来不少非议。 然而,她并未因此陷入深深的沉思与懊悔之中,反而心底竟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刺激感。这世上,又有多少女子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带着自己的夫婿,去“搜刮”身居高位的父亲的财物呢? 不过,待她回到家中,望着原本热闹非凡、如今却略显冷清的庭院,心中还是泛起了一丝愧疚。两个兄长都在外为朝廷尽忠,守卫边疆,自己又入了这深宫之中,诺大的府邸,竟无人在父亲膝下尽孝。想到此处,她暗暗决定,以后要时常给家里去一封信,以表自己的牵挂。 秦济自然也察觉到了这一情况,可他身为帝王,却也实在没什么办法。总不能堂而皇之地宣布御边暂停,让敌军今年先不要进攻,等自家将士探完亲了再来;也不能下令让海盗先不要作乱,水军操练也先停下,让他们的总督回家探个亲。这般荒唐之事,他身为一个正常人,自然做不出来。 无奈之下,秦济只好将潘美进贡给自己的高丽美女,精心挑选了几个,送给了自己这位老泰山,只盼着她们能好好伺候这位老臣,让他安享晚年。 …… 眼看着到了四月份,群臣们眼巴巴地望着太后,期盼着她说起的选妃之事能早日到来。可这事儿却迟迟没有动静,一个个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忧心如焚,就老想着让自己家的老母亲进宫探探太后的口风。 但清明时节,气氛庄严肃穆,实在不适合谈选妃这种事,便只能将此事往后搁置。 清明过后,赵匡胤终于要从东南回家了。在东南的这段时间,一批老氏族已被他和秦济联手打压得差不多了。按照秦济的意思,他和苏轼扶持了一大批新兴的没落氏族,兴办地方官学,从各个方面持续性挤压老氏族的生存空间,东南的局势已渐渐稳定下来。 苏轼还要在东南处理一些水患的收尾工作,赵匡胤便先行回到了京城。至于蔡京等人,秦济想着让他们先在地方好好历练历练,根据他们日后的政绩,再决定是否提拔。 送别赵匡胤那天,蔡京哭得那叫一个惨,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原本稍微有些臃肿的身躯,经过这段时日的“磨炼”,如今竟挺拔了不少,任谁都能看出他这段时间被赵匡胤“折磨”得不轻。三天两头加练,各种严苛的任务,可把蔡京折腾坏了,如今终于送走这个“瘟神”,他激动得难以自持。 赵匡胤看着哭得稀里哗啦的蔡京,语重心长地说道:“元长,我走之后,千万不能懈怠。我把那驴车给你留下,你要好好鞭策自己,争取早日立下功劳。等你有了功劳,回到京城,我让我弟弟匡义亲自驾着驴车帮你训练,他驾驶技艺比我好多了,定能让你更上一层楼。” 送走赵匡胤后,蔡京站在码头边,望着远去的官船,突然打了个寒颤。同僚们纷纷凑过来道喜:“蔡大人深得国舅器重啊!日后定能平步青云。” “呵呵……”蔡京干笑两声,低头看了看赵匡胤留下的“厚礼”——那辆改装过的驴车正拴在柳树下,驴子还冲他打了个响鼻,仿佛在嘲笑他一般。 赵匡胤回到京城后,首先要做的事情便是进宫向秦济述职,并且把一些机密文件送给秦济,好借此拔除一些和东南氏族一起蒙骗朝廷的官员,肃清朝堂。 赵匡胤风尘仆仆地踏入宫门,身上穿着一件崭新的官袍。非特殊情况,官员进宫面圣,自然不能带着一脸土见皇帝,所以他就在驿站先沐浴换衣,将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然后才进宫见秦济。 “陛下,国舅到了。”收到手下内侍禀报的曹正淳轻声向秦济禀报。 秦济放下手中的朱笔,抬头笑道:“匡胤回来了?快进来!” 赵匡胤单膝跪地,双手奉上一个漆盒,恭敬道:“臣奉命查办东南氏族勾结朝臣一案,所有证据都在此处,请陛下过目。” “快起来,你我虽义为君臣,但实为兄弟,不用多礼。”秦济连忙说道。 一旁的曹正淳赶忙接过赵匡胤手中的漆盒,递给了秦济。赵匡胤也听从秦济的话语,缓缓站了起来。 “看座。”秦济温和地说道。 秦济接过漆盒,指尖在盒盖上轻轻摩挲,并未急于打开。他示意赵匡胤在御案旁的绣墩上坐下,又命曹正淳:“去取我珍藏的武夷岩茶来,今日与匡胤好好叙叙旧。” 他心中想着,这证据先不慌看,都在京城里住着,那些人一个也跑不了。 “你是要先去后宫看看你姐姐和你那太子外甥,还是要先回家看看父母?弟妹和德昭也一直和皇后住在长乐宫,你这一去东南许久,他们定是想你得紧。”秦济关切地问道。 “都说百善孝为先,陛下又何必问?我自然是得先回家见过父母后再回来看望姐姐和太子,也顺便把我妻儿接回家里,这些日子多亏陛下照顾了。”赵匡胤一脸诚恳地回答道。 赵匡胤来到府上时,赵景渊正拄着拐杖在庭院里晒太阳。温暖的阳光洒在老人身上,他微微眯起眼睛,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听到有脚步声传来,赵景渊缓缓睁开双眼,待看清来人,他手中的拐杖突然“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上。 “大郎啊,你可回来了!”赵景渊激动地喊道,声音略微有些颤抖。他连忙拄起拐杖,想要起身去迎接赵匡胤,但由于身体原因,动作显得有些迟缓。 赵匡胤见状,急忙快步上前,扶住赵景渊,关切地说道:“父亲,您慢些。” 赵景渊紧紧抓住赵匡胤的胳膊,仿佛生怕他会突然消失一般。尽管赵景渊已经经历过许多次与子女的分别,但每次看到他们平安无事地出现在自己面前,他心中的激动之情都会难以抑制。 “见过陛下了?”赵景渊缓了口气,慢慢地问道。 “见过了,陛下允我先回家看望父亲和母亲。”赵匡胤回答道。 “嗯,这就好。”赵景渊点了点头,接着又说道,“你都在宫里了,怎么不先去看你姐姐和太子?再把我儿媳和孙子一起接回来。” 第111章 大周的公主们(一) 经过秦济和朝臣们的各种协商,终于通过了将公主都叫回京城的这项决议,于是随着一封封圣旨从京城传出,大周四面八方的公主们都陆续向开封赶来。 首先赶来的是离得最近的,在鲁地蓬莱阁清修的蓬莱公主,她名为秦东君,一个很有寓意又很潦草的名字。因为是当初太祖皇帝梦到东君神女后出生的,所以就命名为东君。 而东君又是传说中的太阳神和司春之神,她母亲怕她压不住这个名字,于是就求太祖在封地蓬莱阁的三清殿旁又修了东君殿,送她出家清修。 她也算是仁宗皇帝的亲妹妹,已经死掉的鲁王秦豪的亲姐姐。 秦东君的马车驶入开封城时,正值谷雨时节。细雨如丝,将青石板路洗得发亮。马车檐角悬挂的青铜铃铛在雨中发出沉闷的声响,引得路旁百姓纷纷侧目。 \"快看,那是蓬莱公主的车驾!\" \"听说这位公主出生时,太祖梦见太阳入怀...\" \"嘘,小声些,不要命了?\" “这是世人皆知的事情,有什么不能说的。而且陛下也下旨说百姓不以言获罪了。” 马车内,秦东君闭目养神。她身着素白道袍,发间只簪一支青玉簪,腕上缠着三圈朱砂手串。多年的清修生活,让她身上带着一种与尘世格格不入的疏离感。 \"殿下,前面就是宣德门了。\"随行的道童低声道,\"礼部已经派人候着了。\" 秦东君缓缓睁开眼,那双眼睛在昏暗的车厢内竟似有微光流转。她掀开车帘一角,望着雨中巍峨的宫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那是太祖赐予的\"东君\"玉印,用来帮助她镇压命格的。 宣德门前,礼部侍郎李文焕早已带着一众官员等候多时。见马车停下,连忙上前行礼:\"臣礼部侍郎李文焕,恭迎蓬莱公主殿下回京。\" \"李侍郎不必多礼。\"秦东君声音清冷,\"陛下可在宫中?\" “陛下和皇后准备好了宴席就等着殿下入座呐。” 秦东君踩着湿润的青石板下车,望着朱漆斑驳的宫门,恍惚间想起二十年前被送出宫时,也是这样缠绵的雨丝。 “东君!” 赵湘的声音先于身影传来,翟衣上的珍珠流苏随着疾步轻晃。她握住秦东君冰凉的手,“这些年清修,怎么瘦成这样?” 说着便拉着她往殿内走,鬓边的九凤钗扫过秦东君耳畔,“特意让御膳房煨了三日三夜的雪蛤羹,可得多吃些。” 秦济在殿中静静等着姑嫂两人,看到她们来到,起身迎去,说道:“旨意下得突然,没打扰东君清修吧?” “皇兄是天子,承天之道,有您的旨意,哪里会扰了清修?我这些日子可没少听说皇兄到处给人封神。” 秦东君微笑着说道。 接着她把目光看向了秦济身边的小女孩儿。 “东君,这是我的女儿,太平,还没取名字,只有一个乳名换做飞雀。” “飞雀,这是你东君姑母。” 秦东君俯身看向那个躲在秦济身后的小女孩。飞雀约莫五六岁年纪,梳着双丫髻,发间缠着红丝绳,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像极了幼时的秦济。 \"飞雀见过姑母。\"小姑娘怯生生地行礼,手腕上的银铃铛清脆作响。 秦东君从袖中取出一枚青玉平安扣,系在飞雀的衣带上:\"这是蓬莱阁三清殿前的老桃木所雕,能辟邪祟。\" “姑母多年清修,身上也没什么好物件,这个就当是姑母的见面礼了。” 飞雀摸着胸前温润的青玉扣,眼中满是欢喜,忍不住伸手抱住秦东君的手臂:“谢谢姑母!” 赵湘见状,笑着拉过女儿:“别缠着你姑母,咱们快入席,菜都要凉了。” 众人移步至宴席,鎏金烛台上的火焰将殿内映得暖融融的。秦济亲自为秦东君斟上一杯葡萄酿,琥珀色的酒液在夜光杯中轻轻摇晃:“这是西域进贡的,你尝尝,可还合口味?” “听闻皇兄素日里生活节俭,却不想竟还有如此精致的物件?”东君好奇地打量着桌上的酒具,眼中流露出一丝惊讶。 “哈哈,这不过是我昔日为晋王时所用的酒具罢了,一直留存至今。”秦济微笑着解释道,似乎对这酒具并无太多在意。 东君很是识趣地没有提起鲁王的事情,她自然明白秦济宴请她的心思。毕竟,那个造反的鲁王弟弟是他们之间无法回避的话题。但是东君认为自己这个二哥对弟弟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也就没有说煞风景的话。 “东君来之前曾寄来书信,言及仍想静心修行之事。过些时日,我便会吩咐人在公主府中修建一座庙宇,以供你使用。” 东君闻言,赶忙摇头道:“皇兄此举,实在是有些着相了。修行之道,并不一定需要特定的庙宇场所,只要心中有修行的信念,便不必拘泥于在何处修行。” 秦济微微皱眉,似乎对东君的说法有些不以为然,但还是耐心地解释道:“祭祀毕竟是一件重要的事情,总得有个地方让你供奉神明吧?而且,怎么也得命人打造一些神只牌位才好。” 东君见秦济如此坚持,也不好再推辞,只得谢道:“那就多谢皇兄的美意了。” 这时,一直乖乖坐在母亲赵湘身旁的飞雀,突然奶声奶气地开口道:“姑母,修行是不是就像飞雀每天练字一样,要很专心很专心呀?” 众人皆被飞雀这童真的话语逗乐,秦济笑着摸了摸飞雀的头:“飞雀说得倒也有几分道理,修行确实需要专心。” 东君也忍俊不禁,看向飞雀的目光愈发柔和:“飞雀说得对,修行和练字一样,都要用心。飞雀以后练字也要一直这么专心哦。” 飞雀用力地点点头,脸上满是认真:“飞雀会的!姑母,那飞雀以后也能像姑母一样厉害吗?” 东君被飞雀的天真感染,轻声道:“只要飞雀努力,以后一定会很厉害的。” “再过不久,恒安她们也就从太学中过来了,东君多吃几杯,你可是她们嫡亲的姑姑。”秦济说道。 “我听说她们都有了夫婿了?”东君问道。 “嗯,已经定下来了,还没有成亲呢。”秦济回道。 正说着,秦济口中的主角就已经到了殿外了,秦济特地让太学中的夫子缩减了讲课内容,好让今天提前休学。 “见过皇叔、叔母。” “不必多礼,快来看,这是你们东君姑母。” 第112章 大周的公主们(二) 秦济一开始是有些害怕见到秦东君的。毕竟,在他的授意之下,秦东君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因涉及谋逆之事被处置。 看到秦东君没有拿这件事情做文章,对他依旧恭敬有加,秦济也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他心里明白,若秦东君揪着此事不放,非要讨个说法,那这两年他就太不好过了,毕竟要处死自己的第三位亲人。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秦济每日除了要处理堆积如山的政务,还得听官员们报告哪位公主快到京城了。一得到消息,他便拉着皇后赵湘,精心准备一桌宴席,去给自己的姐妹们接风洗尘。 没办法,大周的公主还真不少。秦济的父亲兄弟四个,除了二叔战死沙场,其他三位叔叔每个人都至少有三个女儿。 秦济有同母亲妹妹一个,便是晋阳公主秦瑶,她的封邑在晋地。异母亲妹妹有三个,蓬莱公主秦东君,封邑在鲁地;武陵公主秦晴,封邑在湖广;临安公主秦熙,封邑在苏杭一带,柳永能重新回到朝堂,少不了她的出力相助。 此外,秦济还有一个姐姐,算是长姐,比大哥年纪还要大些。她是秦济大娘的通房丫鬟所生,后来被过继到大娘的名下,被封为安庆公主,是秦济这一辈中唯一一个没有在外封邑的公主。 不过她是个十足的宅女,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除了大型的祭祀活动,其他场合一律不参加。 其余的几位公主都是秦济的堂亲,绵竹公主、成都公主、天府公主等是三叔所生,她们的封邑都在蜀地。四叔生的蓝田公主、长安公主、栎阳公主,封邑则在三秦之地。 总之,可以预见的是,秦济和赵湘夫妻俩这些日子大部分时间都得用来和公主们寒暄应酬了。 在陆续接见过所有公主后,秦济觉得姐妹们虽然同属皇室,但平日里各居一方,可能互相都不太熟络。于是,他决定再办一场大的宴席,把公主们都聚在一起,让她们互相照照脸,增进增进感情。 初夏的御花园里,芍药开得正盛,红的像火,粉的像霞,白的像雪,微风拂过,送来阵阵芬芳。秦济站在回廊下,看着宫人们往来穿梭,忙着为午后的宴席做最后准备。他们有的搬着桌椅,有的捧着酒壶,有的拿着鲜花,忙得不亦乐乎。 “陛下,成都公主说身子不适,怕是来不了了。”一个内侍小心翼翼地走到秦济身边,小声禀报。 秦济挑了挑眉,心中有些无奈:“又病了?再派太医去瞧瞧,这水土不服当真令人无可奈何。” 成都公主自打进京后,就时常称病,秦济也去看望她了,每天都上吐下泻的。 这时,赵湘理了理衣襟,迈着轻盈的步伐走来:“安庆姐姐倒是答应来了,不过说只坐半个时辰就走。她向来不喜欢热闹,这次能来,已是难得。” 秦济笑道:“能请动她出府已是难得。记得备些素斋,她吃不惯荤腥。”安庆公主平日里吃斋念佛,对饮食极为讲究。 日头渐高,公主们陆续到来。最先到的是临安公主秦熙,她一袭湖绿色纱裙,宛如春日里的一抹新绿,腰间玉佩随着她的步伐叮咚作响,身后跟着两个捧着琴瑟的乐伎,一看就是有备而来。 “皇兄这宴席摆得可真是时候。”秦熙笑吟吟地行了个礼,声音清脆悦耳,“我来给皇兄送礼了,听说年前的几场宴陛下都没凑齐过雅乐的班子,这两个是我一手调教出来的,皇兄若是不嫌弃就收下吧。” 武陵公主秦晴随后而至,依旧是一身利落的骑装,英姿飒爽,腰间别着个皮制酒囊,散发着一股豪爽之气:“校场跑马回来,正好赶上。” 她自从读了《桃花源记》后,就一直组织人手去寻找那传说中的桃花源,倒是因此喜欢上了骑马游猎,也准备了不少游猎风格的正装,用来参加宴会。 晋阳公主秦瑶款款而来,手里捧着本诗集,一脸兴奋:“昨夜读到首好诗,想与大家分享。” 秦济看着她那故作斯文的样子,忍不住打趣道:“阿瑶你病了就直说,你可不是喜欢诗集的性子。” 秦瑶跺了跺脚,娇嗔道:“哎呀皇兄,哪有当着这么多姐妹的面揭我的短的?” 秦济正要说话,忽见回廊尽头出现个素色身影。安庆公主秦贞难得出了府门,一袭月白襦裙,发间只簪一支木钗,安静得像幅水墨画,仿佛与这热闹的御花园格格不入。 “阿姐。”秦济快步迎上去,脸上满是笑容。 秦贞欠身施礼道:“陛下。”声音轻得如同耳语。 赵湘拉着她的手,亲切地说道:“阿姐难得进宫一次,可要吃好喝好,不然传出去人家都说二郎这个皇帝连自己的阿姐都招待不好。” 秦贞微微点头:“皇后娘娘说笑了。” 日影西斜时,宴席正式开始。水榭里摆开十二张案几,每张案上都放着应季的鲜花,五彩斑斓,香气扑鼻。飞雀像个小大人似的,挨个给姑姑们斟茶,动作有模有样,惹得公主们纷纷夸赞。 “要说江南风光,最妙的还是西湖春雨。”临安正绘声绘色地描述,眼睛里闪烁着光芒,“烟波浩渺中,一叶扁舟,船头站着个撑伞的佳人,那画面,简直美极了。” “你这话说的,什么佳人?当心你家驸马吃醋。再说了哪有我们武陵山水奇绝。”秦晴不服气道,一拍桌子,“七十二峰直插云霄,云雾缭绕,那才叫壮观。我上次去,还看到有猴子在树上跳来跳去,有趣得很。” 晋阳一改之前的装腔拿调,豪气地插话:“晋地的山峰那才叫壮观,连绵起伏,气势磅礴,站在山顶,仿佛能触摸到天空。” 秦贞安静地坐在角落,小口啜着清茶,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秦济注意到她手腕上戴着一串古朴的木珠,随着动作若隐若现,散发着一种神秘的气息。 宴至半酣,临安带来的乐伎开始演奏。清越的琵琶声在御花园里回荡,如泣如诉。飞雀听着听着,眼皮越来越沉,最后趴在秦瑶膝上睡着了。 “这丫头……”秦济笑着摇头,眼神里满是宠溺。 秦湘轻轻将一碟精致的荷花酥往飞雀那边推了推,笑道:“这孩子,许是这几日陪着咱们应酬累着了。让她睡会儿吧,等宴席结束了再叫她。” 这边姐妹们正聊得热闹,蓬莱公主秦东君姗姗来迟。她一袭绯色罗裙,裙摆随风轻扬,宛如一朵盛开的牡丹,艳丽夺目。 进京的几天时间,让她原本清冷的道心有些破碎,开始喜欢上一些颜色鲜艳的衣服。秦济知道后,就送了她一些上好的绸缎,让她选喜欢的做衣服。 “小妹来迟,还望皇兄皇嫂恕罪。”秦东君盈盈下拜,声音娇柔婉转,仿佛能滴出水来。 秦济抬手示意她起身:“无妨,今日本就是家宴,不必拘礼。快入座吧。” 秦东君款款落座,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她轻启朱唇,说道:“说起这天下美景,咱们姐妹各有见识。不过要我说,还是我鲁地的泰山最为雄伟。当年我随父皇登山,站在玉皇顶上,只觉那云海翻腾,仿佛置身于仙境之中,四周的山峰都渺小得如同沙粒。那感觉,至今难忘。” “不知道皇兄为什么执意不去泰山封禅,还让众臣不许再谏。泰山封禅,那可是历代帝王彰显功绩的大事,皇兄如此作为,实在让人费解。”秦东君目光灼灼地看着秦济,眼神里带着一丝探寻。 第113章 北方的变故 关于秦东君的问题,秦济只是笑而不语,自己和朝臣关于封禅的讨论不知道什么时候传了出去,在民间引起了巨大的讨论。 也正是借着这个事情,范仲淹以周厉王和汉文帝的典故来劝说秦济不要因为民间的舆论去大兴狱罚,赦免在这过程中有言语不当的百姓。 秦济自然是采纳了这个建议,然后就导致了民间产生了大量的野史话本,随口就讲,问就是没稿子,都是说出来让大家乐呵的。 当时比较流行的包括但不限于: 泰山府君给秦济托梦不让去泰山,而泰山老奶奶托梦给大臣让去泰山,两拨人就在朝堂吵架,实际上是泰山的两位尊神闹别扭了。 皇帝不去泰山是因为心虚,不敢见本来应该成为皇帝的鲁王。 皇帝一直暗恋自己的妹妹东君,又不想步了文姜和齐襄公的后尘,只好忍着不去泰山,怕一去泰山就抑制不住自己感情。 最后一条是秦东君进京的路上听到的,当时她就有些羞恼秦济为什么不制止这些言论。虽然她不好说鲁王的事情,但是封禅的问题她也早就想问了,问出来了她也好派人去和那些人对线。 别看她一本正经修道的样子,还经常说别人着相,实际上特别喜欢看人吵架和派人去和自己看不惯的观点吵架。 看着秦济笑着不说话,几个公主的好奇心都被勾了起来,一拨人去劝秦济,一拨人去劝赵湘,让她劝秦济说,顺便问问这位秦济的枕边人有没有什么小道消息。 至于小孩子?早就被抱回去了。 秦晴公主最先按捺不住,拎着酒壶凑到秦济跟前,带着三分醉意:“皇兄啊,您瞧这满园芍药开得艳,可都比不过妹妹们心里烧着的火呢!” 她轻拍着案几,发出清脆声响,“那些个说书人编排您与东君的段子,我听得拳头都硬了——您倒是给个准话,明日我便带人砸了他们的场子去!” 其实秦晴的内心是想要多来点的,秦东君能听到的风闻她自然也听到了,刚听的时候她确实怒发冲冠,但后来回过味儿来,她发现她还是挺爱听的。 想着砸场子也是想率先命人去看看有没有她没有听过的孤本。 秦熙笑着问道:“我和几位姐妹大老远的过来都听说了,小妹不信皇兄你没听到一点儿风声,您就这么由着他们去编排天家?” 蓝田公主和秦济关系不错,她说道:“是啊陛下,上次我回京还没有这些流言,您快说说这是怎么回事?我们也好为君分忧,派些手下的碎嘴子去拨乱反正。 另一边,赵湘被秦瑶和安庆公主围在凉亭中,发间步摇乱颤。秦瑶捧着诗集急得跺脚:“皇嫂您倒是说说,皇兄为何总对东君这般纵容?前日里我还见他赐了东君十匹云锦,那颜色艳得……”她忽而捂住嘴,耳尖泛红。 安庆公主垂眸拨弄着腕间木珠,声音轻得像落花:“陛下心中自有丘壑。”她忽而抬眼,目光穿过重重花影落在秦济身上,“只是这流言蜚语如附骨之蛆,怕是会伤了东君的道心。” 相对于秦济的沉默不语,赵湘的战斗力很明显大了一些:“阿瑶你怎么睁着眼睛说瞎话呢?你们姐妹回京我和陛下少了哪个人的礼物?用不用我派人去你府上把给你的云锦给收回来?” “姐姐一向对流言蜚语充耳不闻,怎么今天也说起这等事情来?古往今来帝王家的风流韵事还少吗?就说那高阳公主,不知怎么的就传出来和辩机和尚好上了,还提前把人家给说死了,人家明明就活到了高宗朝。” 临安公主说道:“你们是不是把题给说跑了,不是说泰山封禅的事情吗?怎么全部都把话引到皇兄和东君的身上了?” 秦济给临安公主面子,让基本已经无望朝堂的柳永又回到政治中心,还是京城五品官,她很感激,就出口帮秦济说句解围话。 凉亭内的气氛顿时微妙起来。秦济执壶的手在空中顿了顿,茶汤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临安说得对。\"他放下茶壶,指尖在青瓷杯沿轻轻摩挲,\"封禅之事,朕确实与范卿他们议过。\" 秦晴立刻来了精神,酒壶往石桌上一搁:\"那皇兄为何...\" \"小妹。\"秦济抬眼看她,似笑非笑,\"你当真只是为我鸣不平?我怎么听说,你府上的侍女近日跑遍了开封城的书肆?\" 秦晴的耳根瞬间红了,强撑着道:\"我、我那是去查证...\" \"查证到连夜誊抄新出的话本?\"秦济轻飘飘一句话,让武陵公主差点被酒呛到。 另一边,赵湘接过宫女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阿瑶若真嫌云锦颜色艳,不如我让尚服局给你换些素净的?正好前日内库新进了二十匹月影纱。\" 秦瑶立即讨好地来到赵湘身后,帮她捶着背,说道:“嫂嫂,我还是个孩子啊,您大人有大量,就别和我计较了。再说了,您和皇兄,那可是天下人的父母啊,哪能把赏出去的东西往回拿?” 秦济说道:“这件事情不要再提了,再提我可要治你们罪了。我可只下过不追究平民百姓乱言的罪过,你们可是皇室贵胄。” 秦济话音一落,公主们立刻就正襟危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乖巧的不行,虽然她们知道秦济在说笑,不会真治她们的罪,但还是不敢去试探秦济的底线,万一把秦济逼成胡亥了呢,那可是杀兄弟姐妹眼睛都不眨的主。 就在宴会散去之际,突然一封八百里加急送来。 秦济立刻甩开了众人,拨开封口的漆印,看了起来。 然后秦济整张脸都扭曲到了一种不可名状的地步,他活了这么多年,也见过不少事情了,也看过不少史书了,但是上面这种事情他还是表示闻所未闻。 八百里加急是从北方边镇送来的,上面写着,契丹的萧王妃带着幼子前来投奔大周了,因为现在契丹被一个不知名的女子给占据了,嘴里喊着什么先例就要契丹王子休妻去娶大周的公主,还要杀她的儿子。所以萧王妃心一横,就先带着儿子来投奔大周了。 什么大周公主?他答应嫁给契丹大周公主了?他的几个姐妹,除开修行的,都没有没纳驸马的。再有公主就是他的女儿太平了。 秦济陷入了沉思。 第114章 契丹易主 秦济端坐在自己的靠椅上,手中紧握着那封来自契丹萧王妃的信笺。信纸微微泛黄,带着一路奔波的褶皱,却难掩其上字迹的工整与急切。他缓缓展开信笺,目光逐字扫过,神色渐渐凝重。 信中,萧王妃言辞恳切,带着无尽的悲戚与恳求:“陛下,昔日您与我契丹之王义结金兰,情同手足,按辈分,我当唤您一声伯父。而今,我契丹遭逢灭顶之灾,先王已逝,契丹儿郎惨遭那恶毒女人毒手,被其坑杀于阵前;先王子嗣亦未能幸免,被那狠心之人屠戮殆尽。我与幼子耶律明,幸得耶律擎将军舍命相护,才得以逃出那片血海,来到大周。如今,我以契丹王儿媳之名,携先王仅存血脉,恳请伯父收留,更望陛下以宗主国之威,发兵救契丹百姓于水火之中。” 秦济读完,只觉一头雾水,心中惊疑不定。这究竟是何方神圣的女子,竟有如此滔天手段,能将契丹一国搅得天翻地覆?带甲士兵说坑杀便坑杀,将兵之才如耶律擎这般,说杀就杀。 秦济脑海中闪过一个大胆的猜测,喃喃自语道:“不会又是什么穿越者吧?” 但转念一想,自己接触过的穿越者,像是樊捷、江筠,没有一个像这么凶残暴戾的,反而都心思单纯。 “曹正淳!”秦济扬声唤道。 “奴才在!”一旁侍立的曹正淳连忙躬身应道。 “你即刻派人拿着我的手诏,前往礼部,命他们组织一班人马,以王公之礼,前往边镇,将萧王妃和她儿子安全接到汴京来。”秦济吩咐道。他深知,在未弄清真相之前,还是得先当面问问萧王妃,毕竟信里能表达的东西实在有限。 然而,命运似乎总爱捉弄人。还没等来萧王妃,秦济却又收到了一份八百里加急的奏报。奏报上称,有契丹使者抵达边关,声称是契丹女皇派其前来向秦济求亲的。 秦济心中一动,这契丹女皇究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本着能多了解一下这个疑似穿越者的女人,秦济当即下令,让边镇将使者放了进来。 他倒要听听,这个契丹女皇究竟有何惊世智慧,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窃取偌大一个契丹国,而且在政权极有可能不稳的情况下,还敢来向自己这个宗主国求亲。 五日后,萧王妃的车驾终于缓缓抵达汴京。秦济命人在紫宸殿接见,以示对契丹王族的重视。 当萧王妃牵着年幼的耶律明步入大殿时,满朝文武皆不禁屏息凝神。只见这位契丹王妃约莫二十五六岁年纪,一袭素白长袍,虽面容憔悴,却难掩其天生的丽质,宛如一朵在风雨中摇曳却依然坚韧的百合。 她身边的小王子约四五岁,紧紧抓着母亲的衣角,大眼睛里满是惶恐与不安,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契丹萧氏,携子耶律明,拜见大周皇帝陛下。”萧王妃盈盈下拜,行了一个标准的契丹贵族礼,声音微微发颤,带着一路逃亡的疲惫与惊恐。 “平身。”秦济温声道,目光中带着几分怜悯,“萧王妃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 萧王妃抬头,眼中含泪,声音哽咽:“陛下,契丹遭逢大难,王族几乎被屠戮殆尽。若非耶律擎将军拼死护送,我母子二人也已命丧黄泉。如今来投奔陛下,只求保全耶律氏最后血脉。” 秦济微微点头,神色庄重:“论公,契丹早就奉我大周为宗主国,契丹百姓皆是我大周臣民。论私,我与契丹王乃是兄弟之交,他后人有难,我岂能坐视不理?大周自会保你母子二人无忧。” “诚能保全,妾不胜感激。”萧王妃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连忙再次下拜。 秦济示意内侍为萧王妃看座,待她坐定后,才缓缓开口:“你且说说那女子有什么神异的地方,偌大一个契丹国居然一夜之间全部倒戈?” “回陛下,那女子是一年前被先王带到王宫的,很快宫里就发生了很多离奇的事情。先是宫中一年之中新出的子嗣都无端暴毙,死状凄惨,可先王对此就是充耳不闻,仿佛被什么蒙蔽了心智。众臣几次规劝,都无济于事,甚至有臣子因进谏而被先王严惩。”萧王妃回忆着那段恐怖的过往,身体微微颤抖。 “后来那女子又见了几位禁军将军,那些将军居然都一个个被她蛊惑,宣誓向她效忠,对她言听计从。耶律擎将军回国发现这件事情后,又是几次向先王劝谏,可先王已被那女子迷惑,对他的劝谏仍然毫无作用。” “就在一个月前,先王突然暴毙,那个女人秘不发丧,用禁军控制了王城,开始排除异己,杀戮先王子嗣,手段残忍至极,只留下了我的丈夫和另外几个认她为母的几个叔叔。我来的路上还遇到了死去的大周使者,这是他身上要呈给陛下的书信。”萧王妃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封血迹斑斑的书信,双手递给内侍。 秦济眉头紧锁,接过内侍呈上的书信,展开一看,脸色愈发凝重。信中详细记录了这位神秘女子在契丹王宫中的种种怪异行径,以及大周使者察觉到异常后试图传递消息却不幸遇害的经过。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血腥与阴谋的气息,让秦济心中疑虑更甚。 “这女子究竟是何方神圣,竟有如此手段。”秦济喃喃自语,心中疑虑重重。他看向萧王妃,目光中带着几分探寻,“你可曾见过那女子,她可有何特殊之处?” 萧王妃微微摇头,眼中满是恐惧与迷茫:“妾身从未与她正面相对,只是听闻她容貌绝美,却透着一股邪魅之气,仿佛能摄人心魄。而且,她似乎懂得一些旁门左道之术,能让人不知不觉间便对她言听计从,就像被施了魔法一般。” 秦济沉吟片刻,心中暗自盘算。这契丹女皇的突然崛起,背后必定隐藏着巨大的阴谋。若不弄清楚她的底细,恐怕不仅契丹难以安定,大周也会受到威胁。 说到邪魅之气,秦济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自己身边那个沈梦澜的身影。那女子亦是容貌绝美,也很容易就能赢得别人的喜爱。难道说? “萧王妃,你且在汴京安心住下,朕自会派人保护你母子二人的安全。至于那契丹女皇之事,朕定会彻查清楚,还契丹百姓一个太平。”秦济语气坚定地说道,眼神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决心。 萧王妃连忙起身,盈盈下拜,眼中满是感激:“多谢陛下恩典,妾身与明儿感激不尽。” 第115章 将计就计 在接待完萧王妃母子,并摆酒宴为他们压惊后,秦济先是叫了自己的心腹重臣,让他们提提看法。 赵匡胤率先发表意见,说道:“陛下,天下居然还有如此妖孽的女子,应该早早发兵除去才是啊。” 王安石说道:“陛下,我与赵国舅同意,如此神异,如若不除,定为社稷大患。” 王睿提出:“陛下,我也同意发兵。不过我听说陛下让人把那个妖女求亲的使者放进了大周,臣提议还是从使者口中再打听一下那妖女的手段。” 秦济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殿中几位心腹重臣,沉声道:“诸卿所言皆有理,那妖女行事诡异,手段狠辣,若不除之,恐成大患。但王睿所言亦不可忽视,从使者口中探听消息,或许能让我们更了解那妖女的底细,做到知己知彼。” 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寇准缓缓开口:“陛下,臣以为发兵之事需从长计议。契丹虽遭此变故,但余威尚在,且那妖女既能在短时间内掌控契丹,必有其过人之处。我大周若贸然发兵,恐陷于两难之境。不如先以礼相待使者,探其虚实,再作打算。” …… 几天后,秦济接见了求亲的使者。 使者行礼过后,秦济缓缓开口:“朕听闻契丹女皇派你来向朕求亲,不知这是何意?” 使者抬起头,目光直视秦济,不卑不亢地说道:“陛下,我国女皇陛下听闻大周皇帝陛下英明神武,心生仰慕,故而派臣前来求亲,愿与大周永结秦晋之好,共同繁荣。” “不知你家女皇想要求娶哪位公主?” “我家三皇子英明神武,愿意入赘大周?” ??? 如果不是不太雅观,秦济真的很想伸手指掏掏自己的耳朵,让王子入赘?虽然大周是宗主国,但是让王子入赘这件事情,真的是能窃国的人能想的出来的吗? 但是秦济不能笑,他得忍住,玉阶下的百官也在憋笑。不过秦济技高一筹,不仅能憋住笑,还能继续演。 秦济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中满是不悦与狐疑,冷冷道:“你契丹如今局势如何,朕略有耳闻。你家女皇大权在握,却遣你来提这等荒唐要求,让王子入赘我大周,究竟是何居心?莫不是以为朕可欺?” 使者神色镇定,拱手道:“陛下息怒,我家女皇陛下此举实乃诚意满满。我国三皇子自幼聪慧过人,文韬武略皆有涉猎,且心怀大志,愿为大周与契丹的友好邦交贡献力量。入赘大周,日后两国亲如一家,可共同抵御外敌,共享太平盛世,此乃双赢之策。” 秦济冷笑一声:“哼,双赢?你家女皇在契丹大肆屠戮王族,搅得契丹天翻地覆,如今又提出这等违背常理的要求,朕如何能信她?莫不是想借机在我大周安插眼线,图谋不轨?” 使者赶忙解释:“陛下,女皇陛下此举实乃无奈之举。契丹王族内部腐朽不堪,为争权夺利不惜自相残杀,百姓苦不堪言。女皇陛下为挽救契丹于水火,才不得不痛下决心,铲除那些祸国殃民之辈。让三皇子入赘,便是向陛下表明契丹的诚意,绝无他意。” 秦济微微眯起眼睛,思索片刻后道:“即便如你所言,此事也太过荒唐。我大周公主金枝玉叶,岂能随意许配给一个入赘的王子?况且,这王子入赘后,身份地位如何安排,日后两国之间又当如何相处,你可曾想过?” 使者不慌不忙道:“陛下,三皇子入赘后,自当以大周为尊,为大周尽忠效力。至于身份地位,可依大周礼制而定,女皇陛下绝不会因此事而心生不满。” 秦济沉声道:“此事朕需与众臣商议后再作答复,你且先退下,在驿馆等候消息。” 哈哈哈哈。 使者一走,整个宫殿顿时充满了欢快的笑声。 “陛……陛下,请恕在下失仪之罪。也请恕……哈哈,请恕在下之前妄言之罪。” 赵匡胤一边大笑一边说道。 “陛下,臣也收回之前说的话。臣居然把猪狗一般的人物看成了龙凤,如今出了这么大的糗事。” 秦济也被这欢快的气氛感染,嘴角微微上扬,抬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笑道:“诸位爱卿,今日这契丹使者的荒唐之言,倒成了这殿中的一桩趣事。不过笑归笑,这件事情还是得好好论论。” 王安石率先止住笑声,拱手道:“陛下,臣起初还当这契丹女皇有什么深谋远虑,如今听使者所言,倒觉得她行事全凭一己之私,毫无远见卓识。” “她提出让三皇子入赘,或许只是想在这旋涡中,以一种看似惊世骇俗的方式,彰显自己对局势的掌控。说不定契丹国内此刻已暗流涌动,她不过是想借这求亲之事,在各方势力面前卖弄手段,转移他们对她治国能力的质疑。” 王睿道:“虽说这契丹女皇行为荒唐,但契丹毕竟还有些底蕴。若我们贸然出兵,即便能胜,也难免劳民伤财,让周边其他势力坐收渔翁之利。依臣之见,不妨将计就计,先应下这求亲之事,让那三皇子入赘。等他在大周境内,我们再慢慢观察契丹的动静,也看看这女皇到底还有多少后手。” 寇准微微点头,捋了捋胡须,道:“王睿所言有一定道理。不过,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这契丹女皇既然能以女子之身掌控契丹,即便行事荒唐,说不定也有些隐藏的手段。” “我们应下求亲之事后,需在暗中加强戒备,一方面安排人手密切关注契丹国内的局势变化,另一方面对那三皇子也要多留个心眼,防止他成为契丹女皇安插在大周的棋子。” “诸位爱卿远见卓识,但是有一个问题,谁来当公主?” 秦济这话一出,大殿上瞬间陷入诡异的氛围,静的可以听到人的呼吸声。 对啊,现在没有合适的公主啊,况且这是一个坑公主的行为。 第116章 忽悠 是啊,这可如何是好呢?大周合适的公主们都已经有了婚配,而且总不能让真正的公主去承担这样的事情吧。 就在众人苦思冥想之际,司马光提议道:“不如从民间挑选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由陛下收为义女,并赐予公主的名号,以此来应对这件事情。” 这个提议刚一提出,就引起了一片哗然。柳永反对道:“不妥,陛下收义女封公主事关重大,岂能儿戏?” 司马光反驳道:“什么叫儿戏?现在我们需要解决的事情是没有合适的公主去施行国策,要是我是女儿身我肯定向陛下毛遂自荐。” 说完顿了顿,司马光继续补充道:“实在不行就效汉朝故事,选一宫女也是一样。” 这种说法的支持者与反对者又吵了起来,一个接一个的举板示意,表示自己要发言。 正当大家争论不休的时候,赵普站了出来,他清了清嗓子,说道:“咳咳,诸位莫非忘了契苾何力与薛延陀可汗的故事?”他的这一句话,让在场的人都安静了下来,陷入了沉思。 “那也得先有一个公主做幌子啊。” 当初契苾何力被薛延陀可汗抓去,想要招降他,契苾何力直接表示我早就是大唐的人了,怎么会投降你这个蛮夷? 消息传到唐太宗的耳朵里,唐太宗向薛延陀派出使者,用嫁公主为代价换回契苾何力。 契苾何力回到大唐后直接就说:“陛下糊涂啊,薛延陀毫无信义,怎么能嫁给他公主呢?\" 唐太宗表示都许诺出去了,不好反悔。 接着契苾何力就提出了在彩礼上做手脚,提出了一个薛延陀根本无法完成的条件,然后反过来斥责薛延陀没有娶天朝公主的诚意。 赵普的意思是我们也学唐太宗,虽然他们是入赘,但是彩礼还是要给的,我们多要一点,要多了能拖住对方,甚至还能让他们恼羞成怒过来打,到时候我们主场作战还怕了那个妖妇不成? 然后事情就又回到了原点,公主该从哪里找?让陛下那四岁的女儿太平公主上吗?你看你九族够不够陛下砍的再说。 “就依了司马光之言吧,不过这件事情就不要骚扰百姓了,就在后宫中选一适龄宫女,朕收为义女,赐公主号。” “礼部的爱卿先去准备好公主仪仗吧,这几日册封公主的圣旨便会下达。那使者就交给王睿爱卿去应付了。” 朝堂散去之后,王睿家都没回,就急匆匆地赶到接待契丹使者的驿馆,他要在秦济选出公主举行册封礼之前把使者给打发了。 “王公来此定有好消息带给小人。” “确实是好消息,陛下答应了你们女皇的求亲,特命我来交代使者中原礼制事项,以免有失礼之举让那些小国看了笑话。” “不愧是天朝上国的皇帝陛下,考虑的就是周到,还请王公示下,在下好早日启程面禀女皇。” “这第一个就是日子,按照我们中原的古制,这受聘成婚,天子一年,诸侯半年,大夫一季,庶民一月。这是我们大周天子要办婚礼,从定下到成婚再怎么也得一年……” 这……”契丹使者面露难色,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王公,这时间是否太长了些?我国女皇求亲心切,还望王公能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通融通融。” 王睿心中暗笑,面上却故作严肃道:“使者此言差矣,我大周乃礼仪之邦,婚姻大事向来遵循古制,岂能随意更改?若因贵国女皇心急便坏了规矩,传扬出去,岂不让天下人耻笑我大周不懂礼数?” 使者见王睿态度坚决,知道在时间上难以争取,便又试探道:“那这彩礼之事,不知王公可有教诲?” 王睿眼睛一转,心中早有计较,缓缓说道:“这彩礼嘛,自然也是重中之重。我大周公主身份尊贵,嫁妆自是丰厚无比。贵国既来求亲,这彩礼自然也不能失了礼数。依我大周古制,彩礼需有黄金万两、白银十万两、绫罗绸缎千匹、骏马千匹,此外还需各类珍宝无数,方能彰显贵国对我大周公主的重视。” 使者听后,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双手不自觉地颤抖起来,声音也有些颤抖:“王公,这……这彩礼实在太过丰厚,我国国力有限,怕是难以筹齐啊。” 王睿故作惊讶道:“哦?贵国乃大国,竟连这点彩礼都拿不出?使者莫不是在与我开玩笑?若贵国连这基本的彩礼都拿不出,又如何能让我大周相信贵国对我大周公主的诚意?又如何能让天下人相信贵国与我大周联姻的真心?” 使者被王睿一番话怼得哑口无言,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下来,浸湿了衣衫。他深知这彩礼要求实在苛刻,但又不敢轻易拒绝,生怕因此坏了求亲大事。 “王公,这彩礼之事可否再商榷商榷?我国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使者苦着脸哀求道。 王睿心中暗喜,知道自己的计划正在一步步实现,但面上仍不动声色道:“使者,这彩礼之事乃是按照我大周古制而来,岂能轻易更改?不过,看在贵国求亲心切的份上,我也并非不通情理之人。这样吧,我可以向陛下进言,将彩礼数量适当减少一些,但也不能减得太多,否则陛下那里我也无法交代。” 使者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希望,连忙说道:“多谢王公,多谢王公!还望王公在陛下面前多多美言,为我国争取些便利。” 王睿微微点头,说道:“此事我自会尽力而为。不过,使者也需尽快将此事禀报贵国女皇,让她早日做出决定。否则,耽误了公主的婚期,可就怪不得我大周了。” “而且,休书这你来我往的太耽误时间,我大周派出一名使者跟着你速回契丹,说明我们陛下的心意,也好让事情早些日子定下来,我们也好安稳些。” “王公所言甚是啊,在下这就打点行装,好早日带着天使回国,向女皇致意。” 第117章 想当闺蜜的姨娘 经过王睿精心谋划、巧妙运作,再辅以秦济全力配合所营造出的逼真假象,那使者对秦济极欲与契丹联姻之事深信不疑。使者不敢有丝毫耽搁,当即马不停蹄地启程,小心翼翼地带着秦济派出的“使者”,一路朝着契丹疾驰而去。 那契丹女皇行事虽然是个白痴,但是据萧王妃所说,她的手段还是有些神秘莫测,诡异非常。秦济深知其中厉害,思来想去,并未与此次前往契丹的使者交代过多隐秘之事,仅仅布置了一些表面任务,着重强调要全力推动两家缔结秦晋之好。 待使者离开后,秦济马不停蹄地赶往后宫,径直找到了后宫之主赵湘。虽说秦济对后宫有着极高的掌控力度,后宫上下无人敢违逆他的旨意,可若论对后宫中人的了解程度,他却远远不及赵湘。 毕竟赵湘整日身处后宫,对宫女们的一举一动、性情喜好都了如指掌。如今要在这众多宫女中挑选出合适的人选,让赵湘来推荐,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 然而,现实却让场面一度陷入尴尬。赵湘晒笑着对秦济说:“陛下,如今这后宫的宫女啊,换了一波又一波,新面孔层出不穷,我对她们实在知之甚少。而我熟悉的那几个宫女,都在宫中待了许多年,论年纪,不说与我一般大的,那也足以当我的母亲了,将她们收为义女,这显然不合适啊。” 经过几次大规模的清洗,宫女们如走马灯般更替。而赵湘又长期处于孕期,待辛苦生育之后,又马不停蹄地与秦济一同操心公主们的诸多事宜,后宫的大小事务,她都放心地交给了自己的尚书本章处理,自己鲜少过问,自然对宫女们的情况了解甚少。 夫妻二人面面相觑,一番思索后,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长期在后宫一线兢兢业业工作的江筠。 江筠见状,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伸出手指颤抖着指向自己,大声说道:“让我推荐一个宫女被陛下收为义女,然后再封为公主?这……这玩笑可开大了!”说着,她眼珠一转,故意开玩笑道:“那我可以毛遂自荐吗?我可是比陛下小了十多岁呢。” 话音刚落,江筠便感觉到两道如利剑般锐利的目光直直地射向自己,正是秦济和赵湘夫妻俩那充满“杀气”的眼神。 江筠和秦济那档子的事情在后宫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赵湘已经在筹备将江筠封为才人的事情了,现在她居然开了这么一个玩笑。 江筠心中暗叫不好:【天呐,我刚刚说了什么?我在说什么啊?又社死了!你们二位把刀人的目光收一收啊。】 听到江筠心声的秦济,嘴角微微抽搐,发出一声冷笑,那笑声让江筠忍不住直打摆子。 江筠连忙陪着笑脸,解释道:“陛下切莫动怒,您是知道我的,我这人说话向来口无遮拦,当初跟在您身边的时候,就因为这张嘴,没少被那些相公们弹劾,后来才被打发到后宫来的。” 秦济抬手揉了揉隐隐作痛的眉心,压下心中因江筠这番话泛起的些许无奈,正欲开口说些什么,一旁一直静静聆听的沈梦澜忽地莲步轻移,福身行礼,轻声说道:“陛下,娘娘,奴婢倒是有个人选,或许极为合适。” 秦济与赵湘对视一眼,目光皆落在沈梦澜身上。赵湘微微挑眉,饶有兴致地开口:“哦?说来听听。” 沈梦澜恭敬地回道:“回娘娘,奴婢曾有一位闺中密友,名唤林婉兮。她本是书香门第出身,家中诗书传家,生活也算富足安稳。奈何天有不测风云,家中突遭变故,双亲先后离世。族中叔伯见利忘义,为争家产,竟狠心将她赶出家门。如今她孤苦无依,四处漂泊,日子过得极为艰难。” “林婉兮自幼聪慧伶俐,饱读诗书,知书达理,且生得容貌秀丽,性情温婉大方。若陛下能收她为义女,封为公主,定可以为君分忧,为国解难。” 其实,沈梦澜话里有话,很多事情并未说全。林婉兮家中横遭变故,虽与先前的乱世有一定关联,但和当今的大周皇帝也是有一定的关系的。 而且,与沈梦澜所说的不同,林婉兮即便被赶出家门,也并非无处可去,她还有母亲的娘家人可以投靠。她的舅舅虽对她不算太好,但终究还是收留了她,给了她一个安身之所。 秦济听出了其中的不对劲,他迟疑地问道:“你的闺中密友?现在多大了?我没记错的话你……” 沈梦澜和秦济年纪相仿,也就比秦济小个五岁。 沈梦澜微微垂首,神色平静地回道:“回陛下,婉兮与奴婢年纪相仿,只小了奴婢一岁。虽年岁与陛下相差不多,但联姻之事,重在为国取利,年纪倒并非首要考量因素。” 秦济眉头微蹙,思索片刻后道:“我自然知晓轻重缓急,只是此事关乎重大,她当真会同意你这……奇妙的想法?” 秦济心中满是疑惑,这就是女人之间的友谊吗?沈梦澜已经不止一次明里暗里地表达想爬上自己龙床的心思,现在却把自己的闺中密友推荐给自己当女儿,这是想当自己好友的姨娘?这也太荒唐了吧。不过好在这世上荒唐事不少,从历史上也能找出更离谱的例子,秦济勉强还能接受。 沈梦澜心中一紧,连忙说道:“陛下放心,奴婢与婉兮自幼相识,情谊深厚,宛如亲生姐妹一般。奴婢定会亲自前去寻找她,向她详细解释其中的利害。苦一苦婉兮,骂名奴婢来担。” 秦济闻言,凝视着沈梦澜,沉默不语,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微微一笑,说道:“你倒是挺会替朕分忧的。” 沈梦澜闻声,赶忙低头垂目,作出一副谦恭温顺的模样,然而嘴角却不易察觉地微微上扬,轻声说道:“为陛下解忧,本就是奴婢分内之事,不敢有丝毫怠慢。” 第118章 林婉兮入坑 秦济身着玄色长袍,金线绣制的龙纹在日光下隐隐生辉,他这一天又是在物色即将成为自己义女的人选中度过。虽沈梦澜已外出去寻她口中那位闺中密友,但本着“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的原则,秦济还是打算再物色个备用人选。 或者说,秦济自己挑出来的人和沈梦澜带回来的人互为备选,看她们谁更有觉悟,能担得起那份重任。 不过令秦济没想到的是,沈梦澜回来得还挺快,而且还真的在自己选出来人选之前,带回来了一个看上去气度不凡的女子。 “陛下,人带到了。”沈梦澜的声音在殿外响起,她微微欠身,神色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雀跃。 “宣。”秦济端坐在龙椅上,神色淡淡,眼神却锐利如鹰。 殿门缓缓推开,沈梦澜领着一名女子迈步而入。那女子约莫二十出头,身姿挺拔如松,步履轻盈似燕,虽穿着鹅黄色的衣裙,却掩不住骨子里透出的清冷气质。她低眉顺眼地跟在沈梦澜身后,却在踏入殿内的瞬间微微抬眸,目光如秋水般沉静,却又隐含锋芒,仿佛藏着无尽的智慧与坚韧。 “陛下,您先对婉兮考教一番,看看她能不能当得起使命,我先下去了。”沈梦澜一想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嘴角差点就压不住,她匆匆行了一礼,便飞快地走了出去,脚步轻盈得如同踩在云端。 秦济无视了她无礼的行为,把目光看向了林婉兮。 秦济看着面前这个接受了荒唐任务的女子,微微挑眉,开口问道:“你知道你来做什么吗?”他的声音低沉而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林婉兮觉得有些不对劲,秦济不应该考她一些才学吗?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她心中虽忐忑,面上却强作镇定,模棱两可地说道:“梦澜与民女说过,是来为君分忧的。”她的声音轻柔而婉转,眼神中却透露出一丝迷茫。 秦济本来还有些怀疑林婉兮不知自己要做什么的,现在怀疑稍稍有些减轻了,但还是继续问道:“那你可知我心中忧虑?”他目光如炬,紧紧盯着林婉兮的眼睛。 林婉兮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沈梦澜对她说的“事情原委”:“陛下难道不是为公主的事情忧虑吗?”她的声音虽轻,却带着一丝坚定。 “正是,看来你明白自己的使命。”秦济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站起身来,大手一挥,“来来来,随我去长乐宫见皇后。” 秦济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女子的气质,就是那种看见了,就觉得养个女儿就应该养成这个样子的感觉,所以忍不住想向赵湘分享自己的喜悦之情。 两人来到长乐宫时,赵湘正身着淡紫色宫装,头戴凤钗,在逗弄刚满周岁的皇子。她笑容温婉,眼神中满是母性的光辉。见秦济带着个陌生女子进来,她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站起身来,盈盈一拜:“陛下这是……” “皇后看此女如何?”秦济笑着问道。 秦济现在已经能明确看出赵湘是哪个人格在外了,看到赵湘的第一眼就知道这是进宫后逐渐生出的皇后人格。经过和赵湘另一个人格的磨合,现在已经没有那种死气沉沉的气质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温文尔雅的气质。 “容貌和气度都是上佳,怎么,陛下有了想纳新人的想法?”赵湘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意,温和地问道。 这些天樊婕妤又在不断和她抱怨秦济不把她当人看了。 “皇后说笑了,这就是那天沈氏推荐的林氏婉兮。”秦济连忙解释道,他看着林婉兮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 “民女见过皇后娘娘。”林婉兮连忙行礼,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如同黄莺出谷。 赵湘眼睛一亮,瞬间切换了人格,她快步走到林婉兮身边,围着刚刚行礼后起身的林婉兮转圈,不断打量着她,眼神中满是好奇与喜爱:“真佳儿也。” 赵湘突然伸手捏住林婉兮的脸颊,左右端详:“这眉眼,这身段,倒真有几分像我赵家血脉。”她的动作亲昵而自然,仿佛林婉兮真的是她的女儿一般。 林婉兮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惊得不知所措,只能僵在原地,脸颊微微泛红。秦济见状轻咳一声:“湘儿,别吓着人家。”他看着赵湘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无奈。 “陛下急什么?”赵湘松开手,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既然要认作义女,总得先熟悉熟悉。” “民女不知陛下和娘娘在说些什么。”林婉兮低着头,声音中带着一丝惶恐。 秦济皱起眉头,问道:“我问你的时候你不是知道吗?”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疑惑。 结合秦济和赵湘的话,和之前沈梦澜的躲躲闪闪,林婉兮哪还能不知道自己是被坑了。但是,自己要是不承认的话,自己和沈梦澜那就是欺君之罪。 林婉兮觉得自己烂命一条,沈梦澜更是死不足惜,但是舅舅收留了自己,没有让自己受饥寒之苦,也没有在婚事上对自己有过逼迫,自己不能连累舅舅。 “陛下恕罪,民女一向钦佩皇后娘娘的贤明,能被皇后娘娘如此称赞已经是神昏,被天家收为义女更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事情,一时语失,这才说出不恰当的话来。”林婉兮说着,连忙跪倒在地,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 秦济闻言,眸中闪过一丝赞许,他轻抚胡须,笑道:“倒是个伶俐的丫头,既如此,朕便允了你这份机缘。不过,认作义女非同小可,需得昭告天下,行大礼以示庄重。” 林婉兮心中虽五味杂陈,面上却强作镇定,盈盈下拜:“民女叩谢陛下隆恩,必当谨守本分,不负天家厚望。”她的声音虽轻,却充满了坚定。 赵湘亦是满意地点点头,她拉着林婉兮的手,温言道:“好孩子,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的女儿,我便是你的亲娘。”她的眼神中满是慈爱与温柔。 周围的太监宫女看着这其乐融融又怎么看怎么别扭地场面,腿都快掐紫了,生怕自己笑出声来被剁碎了扔进山里喂狼。但他们还是整齐划一地高喊:“贺喜陛下,贺喜皇后,贺喜公主。” 第119章 昭阳公主 在莫名其妙地多了个和自己年龄差不多的爹娘后,林婉兮整个人的心情都处于一种非常郁闷的状态,急切地想找到某个合适的渠道来发泄一下心中的不满。 她觉得自己被困在了一个无法摆脱的困境中,身边的所有人都在看她,甚至她自己也开始怀疑起了这些事背后的原因,渴望找到罪魁祸首,尽快释放自己心中积压已久的愤怒。 然而,那个罪魁祸首似乎总是像一只狐狸一样躲在自己的便宜皇帝爹的身后,不露声色,林婉兮至今未能找到机会去直面她内心深处的不快。她知道自己必须冷静下来,寻找突破口,可是每一次想到自己的境遇,心中就充满了无法言说的委屈与愤懑。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如果不尽快找到出口,迟早会被这些情绪压得透不过气来。 于是,她开始选择每天在宫中踱步,每一步似乎都踩在了软绵绵的棉花上,但无论如何都感觉不到一丝轻松。心中那些烦躁不安的情绪无法释放,每次走到一处安静的地方,她都只想将所有的积压情绪一股脑地发泄出来。 然而,她知道自己没有办法与父皇直言,毕竟他似乎总是无意间将那个罪魁祸首保护得天衣无缝,而自己又不敢贸然出言,因为一旦开口,万一被误解成了对父皇的不敬,那可就麻烦大了。 就在这时,宫中举行了一场盛大的宴会,文武百官齐聚一堂,场面热闹非凡。林婉兮无心参与其中的欢庆与热闹,这场宴会对她来说,似乎不过是另一个展示她身世的场合。事实上,这场宴会的真正意义,是秦济准备向文武百官介绍她这个“便宜”女儿,庆祝大周终于迎来了一个公主。 林婉兮坐在宴席的中央,一袭华贵的鹅黄色宫装衬托得她肤如凝脂,温文尔雅的仪态让人不由自主地侧目。她的面上始终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但她的指尖却不自觉地将案几上的锦帕绞成了麻花,足见她内心的不平静。她的目光虽然表面上和宴会中的宾客保持着交流,但内心早已不再关心这些客套话,她的眼角余光始终在不断搜寻沈梦澜的身影,心中充满了迫切的渴望,想要找到那个罪魁祸首,发泄一番。 宴会气氛愉快,宾主尽欢,秦济举杯起身,笑容满面地宣布:“诸位爱卿,今日朕要向大家介绍我的义女——昭阳公主。”百官纷纷举杯恭贺,大家都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类宫廷的庄严场面,林婉兮起身行礼,虽然神情依旧端庄,但她的心思早已不在这场仪式上,她的心被无形的重压所困扰,久久不能自拔。 这时,宴席上有几个文官开始窃窃私语,柳永开口笑道:“这公主果然气度不凡啊,不知道陛下从哪里找来的。” 他的声音透着一丝调侃,似乎想要看出什么端倪。 欧阳修则笑着打趣:“你个柳三变,临安公主的驸马天天闹别扭,你又把主意打到了这位昭阳公主的身上?当心陛下把你杖毙了,临安公主都未必能为你求情。” 柳永显然不甘示弱,马上反驳:“居士不要乱说,驸马和公主闹别扭可不是因为我,怎么就传到我身上了呢?”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气氛一时变得轻松起来,宴会的氛围也因此变得更加热烈。 然而,王拱辰则敏锐地察觉到有些人的脸色不对,低声提醒道:“二位不要再说了,看看那些人的脸色,似乎不太对劲。”他的话让众人停下了争论,大家纷纷向王拱辰指示的方向望去,果然,有几位熟悉却又陌生的面孔正在默默注视着他们,而那些人的神情则显得异常尴尬,仿佛吞了苍蝇一样难受。 突然,曾巩跳了出来,眼神中充满了期待:“拱辰兄知道些什么?快说说!”王拱辰压低声音,神秘地说道:“你们看那位穿紫袍的,就是北汉林尚书的胞弟。当年大周攻打北汉时,林家因为督战不力被清算,这位林尚书的弟弟可是趁着兄长尸骨未寒就将兄长的子女赶出了家门。” 柳永听后震惊不已,手中的酒杯差点晃掉,惊讶地说道:“竟然有这等事情?那陛下怎么还会让这种人留在朝堂上……”他显然对这一事实感到震惊与疑惑。 曾巩则冷笑道:“你什么时候有过他们还能继续留在朝堂上的错觉?他们现在还能在这儿,完全是因为手中的财力还未被陛下榨干,陛下给钱一点儿面子罢了。” 话题一转,王拱辰又低声道:“至于我们现在的公主殿下,来头可不小。那边被陛下挤到一旁的前朝遗老遗少,都是昭阳公主的叔伯、兄弟。” “好了好了,别说了,人多眼杂的,拱辰你一会儿少吃点,离了宴席来老夫家里,咱爷俩好久没私下聚饮了” “欧阳公,我省得。” 不得不说,君王随意做的一件事情都会被臣子无限的脑补。 其实秦济根本没有想那么多,沈梦澜给他推荐了林婉兮后他也着手调查了一番,发现没什么大问题,又看沈梦澜信誓旦旦的样子,就同意了她外出去寻友的请求。 见到林婉兮后也是真喜欢,这才草率从事,当场就领着赵湘把这件事情给定了下来。 至于为什么把林婉兮当女儿一般看待还让她进火坑。秦济自有他的一套逻辑。 在他看来,这场联姻根本就是一场闹剧,也完全称不上是火坑。就算那女皇真有蛊惑人心的通天本领也敌不过自己的十万大军,只不过身为一个皇帝,他需要把自己的损失降低到最小。 下面的臣子顺着他,提出了不把宗室女推出来的方法,他也顺势接受了。 等时机一到就把松漠都督府、黑水都督府给再立起来,换一种方式蚕食契丹,最终目标依然是把契丹汉化。 至于公主婚约被毁后会不会受到影响,秦济认为这完全不是事情,百官谁都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没人敢拿这个事情去为难林婉兮,除非那个迫不及待地想把家产捐出来为国分忧了。 不管秦济和大臣们怎么想,他们的心思对于现在的林婉兮来说已经不再重要。因为她已经清楚找到了导致这一切局面产生的罪魁祸首——沈梦澜。她心中的愤怒和委屈终于找到了宣泄的目标,心中涌起了无限的情绪。 “公主殿下,您这么抓住一个可怜的,没有任何靠山的小宫女不好吧?”沈梦澜的声音从一旁传来,林婉兮的目光锐利地扫向她,终于忍不住将积压已久的怒火爆发出来。 第120章 林婉兮得知使命 “您现在是公主了,肯定不会为难我这个柔弱的小宫女的对吧?” 沈梦澜那一副绝美的脸庞呈现的楚楚可怜之像倒真的让林婉兮出现一阵的恍惚感,有一种想要开口原谅她的冲动。 但很快林婉兮就反应过来,恶狠狠地小声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不是说陛下正在为公主的侍读烦恼才推荐我来的吗?怎么到头来我成了公主?还认了个爹娘。” “你真应该给我舅舅多磕几个响头,要不是不想连累他老人家,我就在陛下面前认了这个欺君之罪,和你这个狐狸精爆了,不过你是这么做到越长越漂亮的?” “婉兮,你怎么又说我听不懂的话,什么爆了,是要用道士们快要爆炸的火炉扔我吗?你可没那么大的力气。” 林婉兮颇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是了,古代人不知道这种词汇。 天知道林婉兮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在五代十国时期是怎样的一种心情,坏消息,穿越到五代十国时期了;好消息,是平行时空的五代十国,有大量的天降猛男快速收拾了这个乱世。 “哎呀,婉兮,你别生气了。你不是经常想念你的父母吗?作为你的好友,我可以非常郑重地告诉你。你是没有了爹娘,可你还有我啊,我可是时刻惦记着你的心情,特地把寰宇最尊贵的两个人给你找来当了你的爹娘。” 硬了,拳头硬了。很多时候林婉兮都觉得沈梦澜不像是古代的大小姐,思想很跳脱。但她已经用各种方法试过了,沈梦澜确确实实的是地地道道的古代人,难道这就是平行时空的特色吗? 秦济注视到她们两个有好一段时间了,看她们一直嘀嘀咕咕的,以为在叙旧呢,就没打扰,直到看见林婉兮紧握的拳头才开口询问:“昭阳,你和沈梦澜在说什么呢?” 林婉兮迅速松开拳头,脸上挤出一丝端庄的笑容:“回父皇,儿臣只是在和梦澜叙旧,一时情难自禁。” 秦济慈爱地点点头,用非常古怪地语气说道:“你们“姐妹情深”,朕心甚慰。不过昭阳,你如今身份不同,一言一行都需谨慎。”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林婉兮乖巧地福了福身,余光却瞥见沈梦澜正冲她狡黠地眨眼睛。 待秦济转身去寻赵湘,林婉兮立刻压低声音:“沈梦澜,你给我等着!” 沈梦澜故作惊慌地捂住心口:“公主殿下要治我的罪吗?可我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呀。” “你——”林婉兮气得牙痒痒,却拿她没办法。她环顾四周富丽堂皇的宫殿,人间百象的大臣们,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骑虎难下。这个公主身份,怕是甩不掉了。 “其实当公主也没什么不好嘛。”沈梦澜凑近她耳边,轻声道,“锦衣玉食,万人敬仰。而且别听那些相公们说的那些话,她们总喜欢琢磨陛下的心思,很多时候都琢磨的不对,我看得出来,陛下和皇后是真心喜欢你的。” …… \"公主殿下,该起身梳妆了。\"轻柔的声音伴随着轻微的敲门声传入寝殿。 林婉兮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绣着金凤的锦帐,一时间恍惚不知身在何处。直到看见床边垂首站立的四名宫女,她才猛然想起——自己已经在这深宫中做了好多天的\"昭阳公主\"了。 \"知道了。\"她揉了揉太阳穴,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宫女们鱼贯而入,捧着铜盆、帕子、香胰等物。林婉兮看着她们熟练地为自己梳洗打扮,心中仍有些不真实感。 \"殿下今日想梳什么发式?\"为首的宫女轻声问道。 \"简单些就好。\"林婉兮随口答道,目光却透过铜镜,看向殿门外隐约可见的身影——沈梦澜那个丫头肯定又来了。 果然,刚梳妆完毕,沈梦澜就笑嘻嘻地溜了进来,手里还捧着一盒精致的点心。 \"给公主殿下请安~\"她装模作样地行了个礼,眼睛却狡黠地眨着。 林婉兮挥退宫女,一把将沈梦澜拉到内室:\"你还敢来?今天陛下那边不用你当值吗?\" “瞧你这话说的,要是我当值我也不敢私自离开来找你啊。” “你快和我说说我当这个公主到底是要干什么的?陛下和皇后都以为我知道了自己的使命,什么都没和我说。” 沈梦澜就把事情的原委都告诉了林婉兮,林婉兮听完天都塌了,你们平行时空玩儿的这么花吗?还有这是什么情况?女帝让皇子入赘和亲,这不是短剧里的剧情吗?先是自己闺蜜的奥托式发言,现在又多了短剧的剧情,林婉兮觉得自己来到了一个了不起的世界。 林婉兮听完沈梦澜的解释,整个人僵在原地,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所以……父皇和母后让我当这个公主,其实是想让我假扮和亲,稳住契丹,顺便试探那个女皇帝,但根本不会真的让我嫁过去?” 沈梦澜点点头,压低声音道:“陛下和娘娘的意思是,契丹三皇子入赘大周只是权宜之计,他们需要一个‘公主’来维持表面上的和亲之礼,但最终不会真的成婚。毕竟……”她狡黠一笑,“陛下可舍不得让你这个‘失而复得’的女儿远嫁。” 林婉兮眯起眼睛:“那为什么非得是我?宫里难道没有别的宗室女可以充数?” “因为——”沈梦澜拖长了语调,眼神飘忽,“契丹使臣见过真正的宗室公主们,都不满意,说她们不够‘端庄大气’。而你嘛……”她上下打量林婉兮一眼,“气质独特,陛下觉得你能镇得住场面。” “……”林婉兮嘴角抽了抽,“沈梦澜,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你又在背后搞了什么鬼?” 沈梦澜一脸无辜:“怎么会呢?我不过是向陛下推荐了你这个‘才貌双全’的人选而已。但最后可是你引起了陛下和皇后的怜爱之心,谁能想到三个年岁相差无几的人,其中两个见到你都会想着把你当女儿,千古未见啊” 林婉兮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想掐死她的冲动。她算是明白了,自己这个“公主”身份,从头到尾都是沈梦澜借着这个事情一手促成的局。 “所以,接下来我要做什么?”她咬牙切齿地问。 “很简单。”沈梦澜笑眯眯地说,“在契丹使团面前扮演好‘昭阳公主’,让他们相信大周确实有意和亲。至于那位三皇子嘛……”她神秘地眨眨眼,“陛下自有安排。” 林婉兮狐疑地盯着她:“你确定我不会真的被嫁出去?” 沈梦澜拍拍她的肩,信誓旦旦:“放心,有我在,绝不会让你吃亏的。” 林婉兮冷笑:“就是有你在,我才更不放心。” 第121章 舅舅的关爱 林婉兮看着这一大群比自己年纪还小的“姑姑”和叔叔们陷入了沉思。 秦济作为皇帝,收义女这件事情当然得把义女郑重地介绍给宗室认识了,所以林婉兮一夜之间多了不少姑姑和叔叔,还有一个妹妹和一个弟弟。 然后,还有角落里自己那战战兢兢的亲舅舅。 林婉兮得舅舅名字叫张兴,是黄州的司法参军,看着一屋子的皇亲国戚,感觉世界观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明明他只是一介司法参军,离中央还远得很,谁知道自己外甥女跟着朋友出去一趟,就成了公主。他还被陛下亲自下旨表扬,有了爵位,媳妇还有了诰命,这说出来谁能信。 “张爱卿,不要拘束,你是婉兮的舅舅,那就是相当是皇后的娘家人,那也是朕的亲人了。” 张兴听到秦济这么说,明明是已经入夏了,还是感到一丝寒意从脚心直冲天灵盖。 你说他一个伪朝重臣的亲属,一大把年纪了还进步到司法参军的职位,本来以为这辈子能进步到知州也就到头了,谁想到外甥女直接让他进步到御前了。 还被当朝皇帝以亲人相称,这要是回答不好了连累到能一飞冲天的外甥女了该怎么办?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张兴想了很多。 “臣不敢,婉兮能被陛下和皇后看重那是她的福气,臣怎敢和国舅国丈相当,更担不起陛下以亲人相称。” 张兴说完这番话,额头已经沁出细密的汗珠。他悄悄抬眼,正对上秦济似笑非笑的目光,顿时心跳如鼓。 \"张爱卿过谦了。\"秦济轻轻抚摸着龙椅扶手,\"朕听闻你在黄州任上断案如神,百姓称颂。如今又教出如此出色的外甥女,当得起朕一声'亲人'。\" 林婉兮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她这个便宜\"父皇\"说话越是温和,越让人觉得暗藏杀机。她正想开口解围,突然感觉衣袖被人轻轻一扯。 转头看去,是那个自称秦珏的小皇子正冲她挤眉弄眼。小家伙压低声音道:\"大侄女别担心,皇兄这是在逗你舅舅玩呢。他最喜欢这样了。\" 林婉兮:\"......\" 这什么恶趣味啊! 果然,秦济见张兴紧张得快要晕过去的样子,突然哈哈大笑:\"好了好了,来人,给张爱卿看座。\" 张兴如蒙大赦,颤颤巍巍地谢恩落座。林婉兮分明看见他后背的官服已经湿了一大片。 这时,一直沉默的皇后赵湘终于开口:\"今日召诸位前来,主要是让昭阳认认亲。免得以后自家人不认自家人\" 殿内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林婉兮注意到几位\"姑姑\"交换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母后放心,儿臣定当谨守礼仪。\"林婉兮恭敬行礼,心里却打起了鼓。她偷偷瞄向沈梦澜,后者冲她眨了眨眼,做了个\"放心\"的口型。 宴会进行到一半时,林婉兮突然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那些年纪比她小的\"姑姑\"们,个个都用一种慈爱的目光看着她,活像在看自家晚辈。 \"昭阳啊,\"武陵公主秦晴眼睛发亮地说道:\"过来让姑姑瞧瞧。\" 林婉兮嘴角抽了抽,硬着头皮走过去行礼:\"姑姑安好。\" 刚刚二十岁的秦晴拍了拍她的肩:\"乖侄女,听说你要和契丹和亲?别怕,姑姑给你撑腰!\" 旁边七八岁的少年\"叔叔\",长安王和长乐王也凑过来:\"就是就是,咱们老秦家的姑娘,可不能让人欺负了去!\" 林婉兮哭笑不得,这画面活像一群小学生要给大学生当靠山。她偷眼看向沈梦澜,后者正捂着嘴偷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林婉兮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端庄的笑容:“多谢姑姑和叔叔们关心,昭阳感激不尽。” 秦晴满意地点点头,突然压低声音道:“听说那契丹王子生得俊朗非凡,侄女若是不喜欢,姑姑帮你物色更好的!” 林婉兮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这位“姑姑”也太热情了吧?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坐在角落的秦珏突然蹦出来,叉着腰道:“晴姐姐,你别教坏我大侄女!皇兄说了,和亲是国事,不能儿戏!” 秦晴翻了个白眼:“小屁孩懂什么?我们这是在关心昭阳的幸福。” 眼看着两位“长辈”要吵起来,林婉兮赶紧打圆场:“姑姑和叔叔的心意昭阳都明白,不过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沈梦澜适时走过来,挽住林婉兮的手臂笑道:“昭阳刚入宫,许多规矩还不熟悉,我先带她去熟悉熟悉。” 离开喧闹的人群后,林婉兮长舒一口气:“梦澜,这些‘姑姑’和‘叔叔’也太热情了。” 沈梦澜忍俊不禁:“习惯就好。陛下子嗣不多,这些宗室子弟平日里也无聊得很,难得有个新鲜事,自然兴奋。” 两人正说着,忽然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回头一看,竟是张兴追了上来。 “舅舅?”林婉兮惊讶道。 “婉兮,舅舅对你不算好,但是舅舅那里多少还算你的家,要是过不下去了就向陛下请辞,回黄州来,我听说陛下是仁德的君王,想必不会为难你。还有,你要小心,当年抢你家财把你赶出家门的叔伯都在京城,虽然他们没什么权势了,但你要小心啊。” “还有还有,天冷了添衣服,不管多累别饿着自己,舅舅离得远了,关心不到你,你到底不是陛下的亲女儿,要谦虚谨慎,但也别让人欺负了去……我,舅舅还有很多想说,忘了怎么说了。” 林婉兮听着舅舅絮絮叨叨的叮嘱,眼眶渐渐发热。这个一向沉默寡言的舅舅,此刻却像个操碎心的老母亲般喋喋不休。 \"舅舅...\"她声音有些哽咽,\"您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张兴搓了搓手,欲言又止。最终只是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这是你娘留下的东西,我一直...一直没敢给你。现在你贵为公主,应该能护得住它了。\" 林婉兮接过布包,触手冰凉。还未等她打开,远处突然传来太监的呼喊:\"张大人!陛下召见!\" 第122章 新一轮选秀 秦济找张兴也没有别的事情,就是想深入了解一下自己这个大龄女儿的喜好,顺便了解一下当年林家的事情。 在沈梦澜推荐了林婉兮之后秦济也是派人去调查过的,但事情过去太久了,这段事情又有非常高的传播力度,所以秦济就收集了好几个版本的故事,由于秦济懒得去推理事情的原委,只好问张兴这个对这段往事最了解的人了。 在张兴把事情一五一十的都说出来之后,秦济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个样子啊,那送给女儿的第一份礼物不就有了吗? 正好最近赏公主们的东西有点多,税又还没有收上来,手头有点紧,正是宰肥羊的时候。而且,新得一个女儿,又恰好和太子的满月酒撞上了,那身为孩子们的父亲,烹羊宰牛且为乐不是应该的吗? “爱卿且宽心回去,朕和皇后既然当着天地神祗和天下百姓的面认了婉兮做女儿,那她就是我们的女儿,不会让她受委屈的。朕会时常让她给你写信的。” “陛下如天之仁,臣不胜受恩感激,家姐泉下有知,也会欣慰。” “好了好了,你现在也算半个皇亲吧,回到任上不要自满,要约束自己家里人,要是被朕知道你们借着婉兮和朕的名头去鱼肉百姓,休怪朕到时候不留情面。” 张兴连忙跪地,深深叩首:“陛下教诲,臣铭记于心,必当谨言慎行,约束家人,绝不敢有丝毫懈怠,更不敢借皇恩之名行欺压百姓之事。臣代家姐与婉兮,谢陛下、皇后娘娘隆恩。” 秦济微微点头,目光温和地落在张兴身上:“起来吧,爱卿。朕知你为人正直,这些年对婉兮也是多有照拂。如今婉兮入宫,朕与她虽无血脉之亲,却也视如己出,给她一个安稳的未来。” 得到秦济再三承诺的张兴,怀着激动的心情,在林婉兮的送别下,回到黄州任上。 与此同时,樊捷也终于被查出有了身孕,这让她松了一口气,终于不用再被秦济给折腾了。 而秦济也像个斗胜的公鸡一样,狠狠地嘲讽了一波当初催生的大臣。 “如今后宫子嗣兴旺都是皇后治理有方啊,陛下岂能独揽功劳,我看刚好最近国库进了不少钱财,今年朝廷又没有什么大的花销,不如把年初太后承诺的选秀提上日程?陛下您也不想因为让太后失信而落个不孝的罪名吧?” 面对得意洋洋的秦济,赵普立刻给出了暴击伤害,让秦济呆愣在了原地,下意识地扶了扶自己酸涨的腰,樊捷功夫越来越厉害了,他为了不堕威风,可是使出了浑身解数。 如今又进新人,新人八成又得是谁谁谁家的千金,为了表达对大臣的重视,自己又得挨家挨户去敲门宠幸,忙不过来啊。 秦济扶着腰的手还没放下来,朝堂上已响起此起彼伏的附和声。户部尚书就说道:\"赵相所言极是,今岁江南织造新贡的云锦足有千匹,正可充作聘礼。\" \"臣附议。\"礼部侍郎笑得像只狐狸,\"听闻太傅家的嫡孙女刚好适龄,也一直仰慕陛下,琴棋书画......\" \"咳咳!\"秦济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这帮老狐狸分明是串通好的! 逐渐熟悉工作流程的沈梦澜察觉到,该是她出场缓和气氛的时候了,她立刻示意身旁的宫女们跟上,没人端着一盏茶给秦济和大臣们端到面前,问就是听到陛下咳嗽了,端来让润嗓子的。 秦济接过茶盏,轻抿一口,借此平复了一下心情,随后缓缓开口:“诸位爱卿所言,朕都记下了。只是选秀之事,关乎皇家体面,亦需从长计议。如今国库虽丰,但边疆战事未歇,民生尚需休养生息,朕岂能因一己之私而劳民伤财?” 秦济说着,目光扫过众臣,见他们神色各异,又补充道:\"况且太后年事已高,选秀事务繁杂,朕不忍让她老人家操劳。此事容后再议吧。\" 赵普却不肯轻易放过,拱手道:\"陛下孝心可嘉,但太后既已许诺,若迟迟不办,恐有损皇家信誉。况且宫中有赵中宫在,又有各级女官辅佐,怎么会让太后操劳呢?\" 秦济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他瞥了眼赵普那张老神在在的脸,忽然觉得这盏茶还不如泼在这老狐狸身上来得痛快。 \"赵卿倒是替朕考虑得周全。\"秦济皮笑肉不笑地放下茶盏,\"不过朕近日夜观天象,见紫微星黯淡,恐非选秀良机。钦天监昨日还递了折子,说今岁犯太岁,不宜婚嫁。\" 钦天监?那不是和陛下你穿一条裤子的吗?那还不是陛下你想要什么星象就要什么星象。想在北方开战就说贪狼明亮,想征东就说东方青龙七宿明亮,想征西就说西方太白经天,想南征就说有南明离火侵染星象。 怎么说都有理由,不宜婚嫁你答应什么契丹入赘的请求? 看到秦济把这么无耻的理由都说出来了,众臣倒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只能把秦济放走了,毕竟再搞下去说不定都有逼宫的嫌疑了。 秦济回到长乐宫后,皇后赵湘一边笑着,一边慢慢地帮他揉着腰。 “二郎,诞下龙嗣固然重要,但你也得保重龙体啊。你看你最近不知道节制,找了这个找那个,现在成了这副模样。” 秦济趴在软榻上,哼哼唧唧地享受着皇后的按摩,嘴里还不忘嘟囔:\"还不是那群老家伙逼的......天天念叨什么'国本为重',朕这不是在努力嘛......\" “再说了,我这腰是怎么回事你还不知道吗?” 其实是春夏之交,昼夜温差较大,赵湘喜欢和秦济抢被子,让秦济腰受凉了,这才让樊捷有了可趁之机,也让他现在腰经常会酸一阵,不过经过这段时间用盐袋子热敷已经好多了。 赵湘手上力道恰到好处,闻言轻笑:\"那陛下也不必这般拼命啊。\" 秦济侧过头,眯着眼看她:\"怎么,连皇后也觉得朕该选秀?\" 赵湘指尖在他腰眼上一按,秦济顿时\"嘶\"地倒吸一口凉气。按秦济哪里秦济会出现什么反应赵湘早就烂熟于心了,看见秦济出现意料之中的反应,她这才慢悠悠道:\"臣妾可没这么说。只是......\" 第123章 赵湘的精神内耗 “只是这毕竟是太后当着众人的面许下的,我们也不好违逆。”赵湘轻蹙着眉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仿佛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心头。 “怎么,我记得去年选秀的时候你可是上赶着把活儿揽到了自己的身上,现在宫里的嫔妃哪一个不是你的门生?现在又吃醋了?”秦济嘴角噙着一抹坏笑,故意拿话逗她。 听到秦济这略带调笑的话语,赵湘瞬间柳眉倒竖,杏眼圆睁,也不顾什么皇后仪态,对着秦济的腰子猛地一掐。秦济只觉腰间一阵剧痛,忍不住“哎哟”一声叫了出来,那动静大得,差点让守在门外的侍卫以为有人要刺王杀驾,纷纷紧张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哎哟!皇后这是要谋杀亲夫啊!”秦济夸张地揉着腰侧,脸上却挂着怎么也掩不住的笑意,那笑容里满是宠溺。他伸出手,想要将赵湘揽入怀中,好好安抚一番,可赵湘却灵巧地一闪身,躲开了他的怀抱。 赵湘背对着他,静静地站在窗前,目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望向宫中园子里中新栽的海棠。初夏的晚风还带着丝丝凉意,轻轻吹动着她鬓边的碎发,那碎发在风中微微颤动,就像她此刻忐忑不安的心。“臣妾不敢。”她轻声说道,声音轻得像一片飘落的花瓣,悠悠地飘散在空气中,“只是觉得,陛下似乎很期待这次选秀。” “再说了,上赶着选秀的是你的湘儿,不是皇后。”赵湘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赌气和委屈。 “湘儿就是皇后,皇后就是湘儿,陪我一起长大的湘儿我喜欢,在宫廷中多愁善感的皇后我也喜欢,你要是不高兴,那我就和那群老狐狸拖。”秦济连忙收起笑容,一脸认真地说道。 “况且,你从哪知道我期待选秀的?我可是千推万阻的,连钦天监都被我搬出来了,说今年不宜选秀,可那些老顽固就是不听。”秦济摊了摊手,一脸无奈。 “好了好了,二郎不用安慰我,就算群臣不劝,我也要张罗着给你纳几个妃子的,不说别人,就说我们的江尚宫,你宠幸了她那么久,连个名分也没给人家。”赵湘转过身,直直地看着秦济,眼中带着一丝笑意。 提到江筠,秦济突然想起来还有事情没和她商量呢。江筠的那个什么系统简直就是一个大型的书院啊,什么事情都能问到,甚至于还能帮忙分析局势,给朝堂之事出谋划策。可就是据江筠所说,那个什么系统的声音已经越来越哀怨了,仿佛在抱怨自己被冷落。 “怎么,提到江尚宫,二郎的心思也飘到美人那边去了?”赵湘见他出神,故意将手中的绢帕甩在他脸上。绢帕带着淡淡的香气,轻轻拂过秦济的脸庞。 秦济这才回过神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顺势将她拉进怀里。“我在想正事呢。”他低头嗅了嗅她发间的茉莉香,声音里带着笑意,“也就你敢拿帕子丢我了,换作旁人,一顿棍杖是少不了的。” “我知道二郎疼我,我本想着选秀好玩,上次才上赶着接的,可是经过一段时日的生活,我发现自己的心胸好像没那么宽广。” “谁说的?谁见了我家皇后不称赞一句贤良淑德,国母之风,女子典范?” “那这次的选秀还得我拿总。” “你是皇后,你不拿总谁拿总?只是不要再选些年纪小的了,长孙家和苏家整天唠叨我,问我为什么他们家的女儿肚子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赵湘闻言,嘴角微微上扬,却又很快耷拉下来,嗔怪道:“那是我想选年纪那么小的吗?我早就说过了,我挑出来的已经是年纪算大的了,没选上的都是一个比一个小,还有,二郎你不是已经说过选秀的年龄了吗?还有朝臣敢诳骗你不成?” 秦济见她柳眉微蹙,眼中带着几分委屈,不由得失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怎么,我的皇后娘娘这是被朝臣们气着了?” 赵湘拍开他的手,轻哼一声:“他们敢?不过是仗着太后撑腰,才敢在选秀的名单上动手脚。”她顿了顿,眸中闪过一丝锐利,“前几日尚宫局递上来的名册里,竟有好几个才刚及笄的姑娘,我让人去查了查,背后全是那些老狐狸的手笔。” 秦济挑眉:“哦?他们倒是胆子不小,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耍花样。” 说是劝秦济选秀,其实选秀早就在年初就开始了,早就有一批秀女被送进尚仪宫学习宫廷礼仪,只是等着赵湘拍板选人而已。 “可不是?”赵湘冷笑,“他们无非是想着,年纪小的姑娘好拿捏,若是能得宠,日后在宫里也能替他们说话。” 秦济沉吟片刻,忽然凑近她耳边,低声道:“那皇后打算怎么整治他们?” 赵湘斜睨他一眼,唇角微翘:“臣妾哪敢整治朝中重臣?不过是……让尚宫局重新拟一份名单罢了。” “哦?怎么个拟法?” “年纪太小的,一律划掉。”她指尖轻轻敲着桌案,语气轻快,“至于那些背后有人撑腰的……若是家世显赫的,就安排她们去伺候太后,若是想走捷径的,就让她们去尚宫局学规矩,学个三年五载的,自然就老实了。” 秦济忍不住笑出声:“皇后这是要把她们都打发去当宫女?” 赵湘眨了眨眼,一脸无辜:“臣妾可没这么说,不过是让她们多学学规矩,免得日后在宫里惹出乱子。” 秦济摇头失笑,伸手揽住她的腰:“你啊,真是越来越像只小狐狸了。” 赵湘顺势靠在他怀里,指尖在他胸口轻轻画着圈,语气慵懒:“那二郎喜欢小狐狸吗?” 秦济低头看她,眸色渐深,嗓音微哑:“喜欢,喜欢得紧。” 就在两人准备再给太子殿下添个弟弟妹妹的时候,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内侍总管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陛下,太后娘娘召见,说是……选秀的名单,要重新商议。” 赵湘和秦济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看来,那群老狐狸又去太后那儿告状了。”赵湘撇撇嘴。 秦济捏了捏她的手,低笑道:“走吧,朕陪你去会会他们。” 赵湘扬起下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好啊,正好让他们瞧瞧,什么叫‘贤良淑德’的皇后。” 第124章 司马家 长孙太后其实心里头一直藏着几分难为情。自打听闻自己那日酒后失言,给秦济惹来了一堆麻烦事儿,她便一直惴惴不安。可那些众臣三天两头地找她诉苦,提出的各种需求她又实在无法完全无视,思来想去,只好把秦济和赵湘这对当事人叫来宫中好好商量。 “拜见母后。”秦济和赵湘匆匆赶到太后宫里,齐齐行礼道。 “快起来吧。”长孙太后赶忙抬了抬手,示意二人入座。只见她眉宇间满是歉意,轻轻抚了抚衣袖,似是在斟酌着该如何开口。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二郎,前些日子我在年会上多喝了几杯,说了些不该说的糊涂话,倒给你添了这么大的麻烦。” 秦济一听,连忙起身,恭敬地回道:“母后言重了。儿臣心里明白,母后是为儿臣着想,一时兴起才说了那些话,这也是人之常情。” 赵湘在一旁,悄悄打量着太后的神色。她瞧见太后手中紧紧攥着的帕子微微发皱,心中便知,太后此刻心里并不如表面这般平静。 “那些大臣啊,一个个都是老狐狸,在你们那儿使不上劲儿,就把主意打到我这个女流之辈的身上了。让那些诰命夫人趁着年会来套我的话。”长孙太后说着,轻轻叹了口气,眉宇间的歉意愈发浓重,“倒叫你平白无故惹了一身是非,母后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 秦济赶忙又躬身行礼,神色诚恳:“母后莫要自责,儿臣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说到底,最后总归是儿臣抱得美人归,又有什么不圆满的呢?” 秦济是什么人呐,在整个朝堂上那可是出了名的好色之徒。不过,好在他这个皇帝当得确实没什么大毛病,治理国家有一套,这好色的小毛病也就被群臣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无视了。 “是啊母后,宫里总归是我这个皇后做主,不会让那些心怀不轨的人有可趁之机的。”赵湘也赶忙出声宽慰。 “话虽如此,但毕竟太子才足月不久,一下子选进来这么多人,总会有几个胆大包天的。”长孙太后皱了皱眉头,满脸担忧。 这次的选秀和秦济刚过守孝期时那匆匆搭建起的草台班子可大不一样。当初众臣一看秦济答应选秀了,一个个都乐开了花,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什么人都往选秀名单里塞。结果呢,最后都被赵湘一票否决了。 只是因为那些被选中的女子在朝堂上各有威势,众臣们虽然心里不满,但也只能敢怒不敢言罢了。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们回去之后认真研究了赵湘把人刷下去的理由,给家里的适龄女子好好“包装”了一番,修复了各种漏洞,保证挑不出一点毛病。 更何况,该送进宫里学礼仪的女子也都送进去了,宫里边也收了。只要进了这宫门,他们就觉得机会多多。万一哪天皇帝公务办累了,突然觉得身旁的宫女眉清目秀,说不定就宠幸了呢?又或者万一哪天皇后心情好了,给皇帝举荐了自家的女子,那可就皆大欢喜了。 长孙太后看着眼前这对年轻帝后,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她将手中的帕子轻轻展开又折起,似乎内心正做着激烈的挣扎。终于,她下定决心般说道:“既然你们都有主意,那哀家也就不多操心了。” 赵湘敏锐地捕捉到太后话中有话,她微微倾身,温声问道:“母后可是还有别的顾虑?不妨直言,儿臣与皇上定会为母后分忧。” “可是司马太傅家的让母后头疼?”秦济也察觉到了太后的异样,顺着话头问道。 “是啊,我没记错的话,今年司马太傅也有七十多岁了吧?正是拼命的好年纪啊。”长孙太后微微眯起眼睛,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他这些年可没少往宫里塞人,这次选秀,想必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长孙太后笑着摇摇头:\"你们啊,一个两个都这么体贴,倒显得哀家小题大做了。\" “对了,你们来都来了,怎么不把我的孙儿带来让我好好看看。” 赵湘赶忙欠身,面带歉意地笑道:“母后恕罪,今日想着与皇上速来母后这儿商议要事,怕携太子前来多有不便,惊扰了母后清净,便未将太子带来。儿臣明日定早早抱了太子来给母后请安,让母后好好瞧瞧这小家伙。” 长孙太后嗔怪地看了赵湘一眼:“你这孩子,哀家就盼着能多看看我那孙儿呢。不过,你们今日前来商议之事,哀家虽不多操心,但也得给你们提个醒儿。” 秦济神色一凛,恭敬道:“母后请讲,儿臣洗耳恭听。” 长孙太后端起一旁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缓缓说道:“这司马太傅在朝堂上根基深厚,门生故吏众多。他一心想要将家族女子送进宫来,无非是想巩固家族势力。你们若是贸然拒绝,恐怕会惹恼了他,在朝堂上掀起风浪。可若是轻易应允,这后宫之中怕是又要多些不安分的因素。” “司马太傅一家对我大周功劳甚大,况且司马太傅是个家风严谨的,他孙女听说也是有贤名的,定是个知趣的人。” 三人口中的司马太傅正是当初宣读遗诏扶秦济上位的那位,这位老人家现在正苦恼着怎么防止皇帝一家把自己看作司马仲达,姓司马,是太傅,有一个有本事的长子,还七十多岁了,简直是把要素叠满了。 赵湘闻言,指尖在茶盏边缘轻轻摩挲,忽然抬眸一笑:\"母后说得极是。不过儿臣倒有个主意——不如让司马小姐先入宫当个女官?既全了太傅的体面,又能让咱们好好相看相看。\" 赵湘考虑到江筠肯定是要跟着这次选秀封名位的,那江筠的位置就需要有一个合适的人来接替,这位送上门的司马小姐正合适。 连江筠那种笨笨的人都能身兼数职把后宫顺的井井有条,更别说这位书香门第出身的司马大小姐了。 第125章 孤立全家人的司马彧 “阿翁,你在想什么呢?小妹来信儿说已经被皇后破格提拔了,她甚至都不用和别人去争就进宫了,您应该感到高兴才是。” 司马彧的孙子,司马星见祖父一直长吁短叹,眉头紧锁,那满脸的愁绪仿佛能拧出水来,便好奇地凑到祖父跟前,轻声询问着缘由。 而司马彧还在生着一大家子人的闷气,他扭过头去,故意不理这个平日里最疼爱的大孙子,原本已经塌瘪的腮帮子气得鼓鼓的,仿佛能塞下一个鸡蛋。 原来,司马彧自从扶秦济登基后就上表乞骸骨,一心想着告老还乡,安享晚年。秦济起初连着拒绝了五次,见司马彧心意已决,再加上司马彧确实已过了操劳政事的年龄,便准了奏折,罢免了司马彧一切实职,加封了一大堆荣誉称号,还保留着太傅头衔,让他回家养老去了。 但是司马彧的儿子司马邈和司马烈又被秦济提拔上来。司马邈做了封疆大吏,每年述职时都会被秦济拿出来表扬一番,还常常单独召见,深得秦济器重风光无限。 而司马烈做了枢密副使,几年来却一直没有升官。他一直没得到心心念念的参知政事的职能,可秦济每逢大事商量,总是带着一群年轻气盛、资历尚浅的毛头小子,却不带他,这让司马烈心里很不是滋味。思来想去,他竟另辟蹊径,打起了把女儿送进宫的主意。 司马彧得知此事后,坚决不同意司马烈的想法,甚至搬出孝道来威压司马烈,让他不许把女儿司马颖送进宫。可无奈司马彧如今确实老了,司马邈又常年在外,家里实际当家人早就是司马烈了。司马烈一意孤行,全家人竟瞒着司马彧,把司马颖送进了宫。 这老头自从知道这事后,就孤立全家人好长时间了,谁跟他说话都不理。 “让我死了算了,反正你们现在翅膀硬了,我的话就像耳旁风一样,有我没我都一样了。”司马彧气呼呼地说道。 “阿翁你怎么又说这样的话?听着多不吉利,我妹妹进宫侍奉陛下不好吗?她现在说是被皇后提拔,说不准就是陛下的意思呢。这对家里难道不是好事吗?”司马星小心翼翼地劝道。 司马彧闻言,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司马星,嘴唇颤抖着,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重地叹了口气,说道:“你懂什么!这宫中看似富贵荣华,实则如龙潭虎穴,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颖儿那丫头心思单纯,进了宫,如何能应对那些勾心斗角?我司马家世代清名,若因她一人而毁于一旦,我死又何以瞑目!” 司马星在心中嘀咕道:“也就您老人家还说司马家世代清名了。” 但是司马星见祖父如此激动,心中也有些害怕,忙上前搀扶着司马彧,轻声劝道:“阿翁,您先消消气,也许事情并没有您想的那么糟糕。妹妹她聪慧伶俐,又得皇后赏识,说不定能在宫中站稳脚跟,为家族争光呢。” 司马彧却摇了摇头,眼中满是悲凉:“争光?我司马家何时需要靠女子来争光了?想当年,我辅佐太祖,平定天下,何等意气风发。如今,却要看着子孙们如此不争气,为了权势不择手段,真是让我痛心疾首啊!” 说着,司马彧又想起了司马烈,心中更是愤怒难平:“那司马烈,身为司马家的子孙,不想着如何为朝廷效力,为百姓谋福祉,却一门心思地想着如何升官发财,甚至不惜把自己的官运都托到宫墙之中。他眼里还有我这个父亲吗?还有司马家的家规祖训吗?” “还有你,你父亲那么英明的一个人,竟生出你这么个蠢猪笨牛来,还特地从你家里跑来帮着他们一起瞒我,走走走。”说着,司马彧就以绝非七十多岁老人的力道,拿着拐杖就敲司马星的屁股。 所幸被周围的家丁们给拦住了,司马星的侍从赶忙说道:“公子,太傅他老人家还在气头上,这圣人说,小杖受大杖走,我们还是快走吧。” 司马星被祖父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脸色苍白,听到侍从的话,他如蒙大赦,忙不迭地点头,又不敢立刻就走,只能可怜巴巴地望着祖父,嗫嚅道:“阿翁,我……我也是怕您气坏了身子,才没敢跟您说实话。您消消气,我这就走,等您气消了我再来看您。” 司马彧余怒未消,别过头去,冷哼一声,不再言语。司马星见状,只得对着祖父深深作了一揖,然后在侍从的搀扶下,灰溜溜地离开了。 待司马星走后,司马彧仿佛被抽干了力气,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他望着空荡荡的屋子,心中五味杂陈。 这时,一直站在一旁默默不语的老管家走上前来,轻声劝慰道:“太傅,您也别太伤心了。二老爷他们也是一时糊涂,等他们想明白了,自然会知道您的苦心。至于小姐,她既然进了宫,那也是她的命数。说不定,她在宫中真能闯出一片天地,伺候好陛下,给您老人家增光添彩呢。” 司马彧苦笑着摇了摇头:“增光添彩?我只盼着她能平平安安的就好。这宫中的水太深,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我只恨自己如今力不从心,无法护她周全。” 老管家叹了口气,道:“太傅,您已经为司马家做得够多了。如今,您就放宽心,好好保重自己的身子吧。家族的事情,就交给年轻人们去处理吧。” 老管家不知道,司马彧担心的一直都不是司马颖能不能在宫里站稳脚跟。司马颖的手段和才情他是知道的,以她的聪慧,不会有什么大事。 他真正担心的还是那如影随形的恐惧。他的目光缓缓看向了桌子上的《隋唐嘉话》,那本书的页面在微风中轻轻翻动,仿佛在诉说着过往的秘辛。 帝抚其背曰:“勉之,昔司马仲达非不老病,竟能自强,立勋魏室。” 随着他岁数的增长,这段话像魇镇一样不断萦绕在他的心头。他深知,司马家如今在朝堂的权势,就如同行走在悬崖边上,稍有不慎,便会重蹈前人覆辙,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他害怕家族会因这突如其来的权势而迷失自我,更害怕司马颖会成为这场权力游戏中的牺牲品。 尤其是司马家是一直都被忌惮的存在。 第126章 病床前的交锋 秦济中暑了,原因是求雨。 自入夏以来,中原局部地区又出现了旱情,秦济和大臣们一合计,得,什么事情都先别管了,先张罗张罗求雨的事情吧。 结果就是秦济在太阳底下暴晒了七天,雨求来了,自己也垮掉了。 “太后、皇后,诸位娘娘、大王、殿下、相公,陛下身体并无大碍,只是吊着一口气求雨,雨来了,一口气松了,疲意一下子上来了而已,此外就是有一些热病,只要多加休息,吃些药调理一番即可。” 太医战战兢兢地看着把自己围起来的一群人,顶着他们吃人的眼光把情况说了一遍。 众人松了一口气,要是求个雨把皇帝求死了,那他们这一朝的君臣可就要被后世笑话死了。 况且,秦济主持的多项国家级项目才刚刚开始,要是秦济没了,之前的准备工作很大程度上都白做了。 赵湘最先回过神来,转身长孙太后说道:\"母后,儿媳的意思是尽快收拾出一块僻静的殿宇,多送去点儿冰鉴,好让陛下安心修养,您意下如何?” “皇后说的极是啊,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把地方都收拾出来。” 赵湘对沈梦澜说道:“梦澜,你最近一直跟着伺候陛下,如今你还跟着陛下前去,多带些人手,别怠慢了陛下。” \"奴婢遵命。\"沈梦澜深深福身,鸦羽般的睫毛遮住了眼中的波澜。 这是个机会啊,只要能把皇帝伺候好了,那岂不是升位份、加俸禄、宠冠后宫指日可待啊。 被沈梦澜坑来做秦济义女的秦婉兮(原林婉兮)自然是不想让沈梦澜这么快就爬上秦济的床的,那岂不是以后见了她还得叫姨娘? 她立刻站出来说道:“我本是无德之人,承蒙父皇看重,收我为义女,视若己出,如今太平妹妹和太子弟弟都还年幼,总得有一个人来为父皇尽孝道,儿臣请太后祖母和母后应允儿臣侍奉在父皇左右。” 群臣听了秦婉兮的话,纷纷议论起来。 “陛下的眼光就是好,一眼就相中了昭阳公主这么孝顺的女儿。” “是啊是啊,陛下洪福齐天才能有这么好的女儿。” “陛下有德啊。” 长孙太后对秦济新认的这个女儿感观还是不错的,自打她入宫以来,从来没有拉下过给她和赵湘的请安,也从来没有因为一朝当上公主而做出什么僭越的事情,是个懂事守礼的好孩子。 “难得你有一片孝心,皇后怎么看?” “母后在此,儿媳岂敢僭越?全凭母后做主。” 长孙太后微微颔首,目光温和地看向秦婉兮,说道:“既然你有此孝心,哀家便准了。你且随沈梦澜一同去照顾陛下,定要尽心尽力。” 秦婉兮心中大喜,连忙福身行礼:“儿臣定不负太后祖母和母后期望,定会好好侍奉父皇。” 沈梦澜心中虽满是不甘,却也只能强颜欢笑,毕竟是自己拉来的人,福身道:“奴婢定会与公主一同用心伺候陛下。” …… 很快,秦济被安置到了一处清幽的殿宇。殿内摆满了冰鉴,丝丝凉意驱散了夏日的酷热。秦济躺在雕花大床上,面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 但是,秦济的精神却是畅快的,求雨算是求下来了,还算是及时。而且,面前这两个活宝确实是让人很难不开心。 秦婉兮和沈梦澜守在床边,沈梦澜端起一碗药,轻声说道:“公主,陛下该喝药了,这药需得趁热喝才有效。”秦婉兮伸手接过药碗,说道:“沈“姑姑”,还是我来喂父皇吧。” 沈梦澜再次长出一口气,不生气,不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只能忍着快要爆炸的胸脯退到一旁。 不能把事情闹大,皇后也在这里住着呢,万一被皇后抓到,肯定暂时是不能继续自己的宠冠后宫大业了。 秦婉兮轻轻扶起秦济,让他靠在铺好的软垫上里,一勺一勺地喂他喝药。秦济喝了几口,便微微皱眉,似是不想再喝。秦婉兮柔声劝道:“父皇,良药苦口,您再多喝几口,病才能好得快些。” 秦济缓缓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秦婉兮,眼中露出一丝欣慰之色,说道:“婉兮,辛苦你了。” “我蒙父亲大恩,万死不能报答万一,区区小事,谈何辛苦?” 就在秦济求雨前夕,确实是送了秦婉兮一份大礼。那是她家里以前的地契,也就是说,她家里的祖宅归她了。 这份在她小时候就被叔伯抢走的东西终于再次回到了她的手里,随着这份祖宅归来的,还有大量她父母的遗物,所以她对秦济很感激,父亲也叫的越来越顺口了。 “我来的不巧,扰到你们父女情深了。” 赵湘的声音从殿外传来,她身后跟着几名宫女,手里捧着新鲜的瓜果和冰镇酸梅汤。 秦婉兮连忙起身行礼:“母后。” 赵湘摆摆手,走到床前,看着秦济苍白的脸色,眉头微蹙:“陛下可好些了?” 秦济勉强笑了笑:“无碍,只是有些乏力。” 赵湘叹了口气,接过宫女递来的湿帕子,轻轻擦拭秦济额头的虚汗:“陛下也太不爱惜自己了,求雨固然重要,但龙体才是社稷根本。若你有个闪失,这天下该如何是好?” 秦济握住她的手,低声道:“朕知错了,下次一定注意。” 看着被训成犯错小孩一般的秦济,在场的其他人都知道自己不好在这里待着了,立刻朝门外走去,还很贴心地带上了门,省得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被灭口。 殿外,沈梦澜和秦婉兮站在廊下,气氛有些微妙。 沈梦澜轻笑一声,低声道:“公主殿下真是孝顺,连喂药这等小事都要亲力亲为。” 秦婉兮淡淡道:“为人子女,尽孝是本分。倒是沈姑姑,身为宫女,却总想着攀龙附凤,不知是何居心?” 沈梦澜脸色一变,随即又咬牙切齿道:“公主说笑了,奴婢只是尽心伺候陛下罢了。” 她现在可算是明白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秦婉兮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 她知道她是阻止不了沈梦澜爬上龙床的,但是她不想让那一天这么快到来。 第127章 大河两岸的灵魂 在静养了五日之后,秦济的面色终于恢复了往日的红润,整个人也显得精神了许多。长孙美人虽心急如焚,想用灵泉之水助秦济迅速康复,却深知此举太过惊世骇俗,一旦泄露,她恐被世人视为妖孽。若非如此,秦济恐怕早已生龙活虎,哪还需这般静养。 如今,秦济大多时间都待在自己的病房里处理政务,大臣们觐见的地方也改在了他的床榻前。只见他斜倚在软枕之上,虽身着便服,却难掩那份天生的威严与尊贵。 “陛下,您倒下的那一刻,可真是把臣给吓坏了,臣的心脏到现在还砰砰直跳呢。”赵普一边说着,一边夸张地拍着自己的胸口,仿佛那惊魂未定的感觉还萦绕在心头。 他心里清楚,皇帝在求雨途中突然倒下,还留下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太子,这对国家来说意味着什么。毕竟,当初是他提议让皇帝亲自登台求雨的,若是皇帝真有个三长两短,他赵普可就成了千古罪人。 秦济看着赵普那惊慌失措的模样,不禁哑然失笑,他缓缓开口道:“爱卿不必如此惊慌,朕乃天子,受命于天,岂会轻易被上天收去?朕还未有功德及民,上天又怎会将我收走?” 赵普闻言,心中暗自叫苦,暗自发誓,下次再也不敢出什么皇帝亲自登台求雨的馊主意了。他躬身行礼,恭敬地说道:“陛下乃真龙天子,自有上天庇佑。只是龙体贵重,还望陛下多加保重,莫要再涉险境,以免臣等担忧。” “再也不会了,朕保证。”秦济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说道。 赵普见状,心中稍安,正欲退下,却听秦济突然话锋一转,问道:“不过这次选秀进宫的,好像没有赵相你家的女子啊。” 赵普心头一跳,连忙解释道:“陛下明鉴,臣家里确实没有什么适龄女子,也没有品德高尚到能侍奉在陛下身边的人,所以就没让她们进宫。” 秦济闻言,眉梢微挑,似笑非笑地看着赵普,缓缓说道:“哦?赵卿倒是谦虚。朕记得你兄长家不是有个小女儿,年方十六,素有才名?怎么,是觉得朕配不上你家姑娘?” 赵普一听,吓得连忙摆手,额头上的冷汗都冒了出来:“陛下说笑了!臣那侄女自幼体弱多病,性子又过于跳脱,实在不堪入宫侍奉。若冲撞了陛下,臣万死难辞其咎啊!况且,我那小侄女早已有了婚约,许给了赵国舅家。” “匡美?” “正是。” 秦济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怎么,你们两家都姓赵,不怕五百年前是一家?” 赵普连忙赔笑道:“陛下说笑了,我们既然把事情定下来了,自然是查验过族谱,对过八字的。而且,陛下,当初您许诺的可得作数啊。” 说着,他从袖口掏出了秦济送的新年礼物——一封空白的婚书。秦济曾许诺,凡是在那日凑成的姻缘,都可以来找他,让这个当朝天子亲自撰写婚书。 秦济看着赵普手中的婚书,不禁哑然失笑:“赵相大方,人家成亲都是夫家准备的婚书,你倒好,直接以叔父的名义给侄女送了大礼啊。” 赵普嘿嘿一笑,搓着手道:“陛下金口玉言,这婚书若是能得您亲笔,我那侄女将来在夫家也能多几分体面不是?臣这也是为了她好啊。” 秦济闻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忽然压低声音,促狭地眨眨眼,说道:“赵相,你们这么撺掇朕选妃,就不怕朕落个失信于天下的名声吗?毕竟,朕守孝期结束后,两年之内就选了两次妃了。” 赵普一听,连忙正色道:“这和陛下有什么关系?陛下几番推阻,分明是百官相逼,陛下不得已而为之。况且陛下选妃又没有过于惊扰天下百姓,反而收拢流民中的落魄女子,给予她们安身之所,这是大功德啊。陛下此举,实乃仁德之举,天下百姓都会感激陛下的。” 秦济被赵普这番义正言辞的诡辩逗笑了,他摇了摇头,指着赵普道:“赵相这张嘴啊,黑的都能说成白的。罢了罢了,朕也不与你争辩了。” …… 就在秦济和赵普聊些趣事的时候,御花园中也发生了一件非常奇妙的事情。 秦婉兮在秦济身体好转之后就又被带下去学习宫廷礼仪了,虽然嫁人的事情是假的,但是她这个公主可是被当作货真价实的存在。 而闲暇之余她喜欢到御花园赏一些花,现在御花园是大变样了,在秦济的纵容下,在皇后赵湘的带领下、充容李诗韵、美人长孙怡、昭容苏嫣、樊捷几个人对御花园进行了大规模改造,花都被换上了她们喜欢的品种。 如今的御花园可以说是勃勃生机、万物竞发。 秦婉兮正在赏花的时候,突然听到了一首熟悉的旋律。 “一条大河,波浪宽~” 秦婉兮不自觉地就接了起来:“风吹稻花香两岸~” 然后歌声戛然而止,不久后,两个不同的声线一同飘荡在御花园中:“我家就在,岸上住……” 秦婉兮和樊捷,两个人唱着歌,对视着,互相看着对方眼中的泪花,两个孤独的灵魂仿佛真正找到了彼此的依靠。 樊捷虽然早就和江筠摊牌了,但是两个人到底来自不同的世界,有很多话题都聊不到点子上,久而久之两个人的来往也就少了。再加上之前父亲和弟弟的背叛,让樊捷慢慢走向自我封闭,要不是秦济和赵湘时常找她谈心她早就抑郁了。 因此樊捷经常会在御花园中唱一些家乡的旋律,表达自己的思乡之情。没想到今天有意外收获。 而秦婉兮在这个世界更是家破人亡,好在还有舅舅,再加上无良闺蜜无意间凑成了一件好事,日子正蒸蒸日上的时候,没想到会有惊喜。 “婕妤,是昭阳公主,她也会唱您的歌,你们以前是不是在一个地方学的呀?婕妤,您怎么哭了,快擦擦眼泪吧。” “公主,您和樊婕妤是同乡吗?这歌儿真好听,哎呀,您怎么哭了,快擦擦吧。” 第128章 穿越者畅谈 “你是哪一年过来的?” 樊捷轻轻摆了摆手,屏退了身旁候着的女侍。待女侍们鱼贯而出,亭子里只剩下她们二人时,她才亲昵地拉着秦婉兮的手,拉着她一同坐在自己平日里休憩的亭子中。亭子四周垂着轻纱,微风拂过,轻纱微微飘动,带来丝丝惬意。 同时,樊捷心中暗自思忖:这皇帝也不知道有什么魔力,好像特别吸引穿越者,如今他的后宫里,算上她自己,都已经有三个穿越者了。也不知道这局面后续会发展成什么样。 秦婉兮原本正好奇地打量着亭子里的布置,听到樊捷的问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兴奋地说道:“我是24年过来的,姐妹你呢?”那模样,仿佛找到了同乡一般。 樊捷伸出嫩白如葱的手指,在秦婉兮的面前轻轻摇了摇,脸上挂着欢快的笑容,说道:“我也是24年过来的。不过呀,你对我的称呼可不对哦,我是陛下的婕妤,你是陛下的义女,按辈分,你应该称呼我为姨母才是。”说着,还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听到樊捷的玩笑话,秦婉兮脸上的兴奋劲儿瞬间消散了不少,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说道:“唉,交友不慎啊,遇到了天生邪恶的沈梦澜,让我这个比陛下小了才十岁都不到的人,莫名其妙就成了陛下的义女。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啊。” 樊捷摆了摆手,满不在乎地说道:“哎呀,你怎么这么封建啊。你还记得唐朝千金公主吗?她身为李渊的女儿,是怎么认武则天做义母的?那可是一段佳话呢。” 秦婉兮一听,顿时睁圆了双眼,满脸的不可置信,说道:“这个我还真没听说过,古代人玩得这么花吗?这也太超出我的认知了吧。” 樊捷抬头仰天,双手叉腰,神气地说道:“我之前也不知道啊,后来我在这宫里闲得没事,就开始读史书。这一读才发现,古代人疑似有点太超前了。就说那齐襄公和妹妹文姜,还有类人皇帝刘子业,那行为举止,啧啧啧,还有最出名的唐朝那一揽子的事情,简直让人大开眼界。” 秦婉兮突然凑近樊捷,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我有一个朋友……你懂得。”那眼神,仿佛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樊捷却像是没抓住重点似的,掏了掏耳朵,故意逗她道:“叫声姨娘来听听。” 听到樊捷梅开二度地提到这茬子事情,秦婉兮的脸瞬间就黑了,她没好气地说道:“这样有意思吗?” 樊捷却一脸认真地说:“辈分梗是永远不会过时的,你就认了吧。” 秦婉兮撇了撇嘴,一脸的不情愿,但还是无奈地喊了声:“姨娘。” 樊捷顿时眉开眼笑,拉着秦婉兮的手更紧了些,说道:“这就对啦,以后在这宫里,姨娘罩着你。” 秦婉兮却不吃她这一套,翻了个白眼,故意拖长声调说道:“您老人家好像现在在后宫里也就是个小透明吧?罩着我?我直接找我那皇后义母岂不是更稳妥?”为了扳回一局,秦婉兮特地在“老人家”这三个字上咬了重音。 不料樊捷却完全不在意,反而激动地摸了摸秦婉兮的头,说道:“你也是皇后党的啊,真巧。看来咱们以后能多亲近亲近。” 秦婉兮无奈地耸了耸肩,说道:“额,后宫人多的话也就罢了,但是现在后宫也就你们四个妃子,有不站在皇后那边的吗?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儿嘛。” “你疑似有点不孝了,怎么能直呼皇后呢?应该称母后。”樊捷故作严肃地板起脸,手指轻轻点了点秦婉兮的额头,那模样,就像个长辈在教育晚辈。 秦婉兮翻了个白眼,拖长声调道:“是——母后大人——”那语气里,满是无奈和调侃。 樊捷满意地点点头,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道:“说起来,你既然是24年穿过来的,那你知不知道‘那个’?” “哪个?”秦婉兮一愣,一脸的茫然。 “就是……‘系统’啊!”樊捷眨了眨眼,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我看小说里,穿越者不都自带金手指吗?你有吗?快说来听听。” 在受到了一系列的打击后,系统终于也不纠结宿主能不能外人面前提到它了,完全躺平了。也把樊捷和江筠那边的功能都恢复了。 秦婉兮摇了摇头,说道:“我没有,难道说?” “没错,我有,有没有觉得我的眼神很灵动?有没有觉得我身上很香?有没有觉得我头发很茂密?这都是我从系统上得到的,不过满分十分的话我只给这个系统打8.6分,因为它好长时间都有1.4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改好。”樊捷一边说着,一边还故意摆了几个姿势,展示自己的“魅力”。 系统直接就呵呵了,那是我有1.4了吗?你们平常有关注我吗?我发的任务被你们当屁放,想完成就完成,不想完成就直接屏蔽,我为什么有1.4了你们心里没点数? 秦婉兮看着樊捷不断摆着姿势,连忙站起身扶住她,说道:“我的好姨娘唉,您老人家现在可有着身孕呢,刚怀上,正是胎象不稳的时候,有点儿什么闪失我怎么和父皇交代啊。” 秦婉兮话音刚落,亭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咳声。两人同时转头,只见秦济不知何时已站在纱帘外,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们。 \"父皇!\"秦婉兮慌忙行礼,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樊捷倒是镇定,只微微欠身:\"陛下怎么来了也不让人通报一声?况且陛下身子还没好妥当,这样岂不是辜负了皇后的苦心?\" 秦济也不生气,笑道:“现在朕的后宫倒是都成了谏臣了?” 秦济撩开纱帘走进来,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朕听说婕妤近日总是在此一展歌喉,送走了赵相,又刚好能下地了,特意来看看。没想到昭阳也在,倒是巧了。\" “陛下快请坐下,若是有伤龙体,我二人可都吃罪不起。” 第129章 我刀也未尝不利 “你们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能在一起说笑了。” 秦济负手踱步而来,目光在樊捷和秦婉兮身上来回打量,心中满是疑惑。他可是再清楚不过,这樊捷平日里在宫中虽算不上孤僻,却也是个不爱多言语的,而秦婉兮更是出了名的闷葫芦,向来不喜与人过多交谈,今日却见二人相谈甚欢,实在让他意外。 秦婉兮率先回过神来,赶忙上前解释道:“父皇,是儿臣今日偶然听到婕妤的歌声,那歌声婉转悠扬,竟让儿臣想起了家乡的山水、儿时的趣事,只觉倍感亲切,所以便忍不住与婕妤多聊了一些家乡的趣事。”她微微低着头,声音轻柔,眼神中带着一丝对家乡的眷恋。 樊捷自认也算是宫里的“老油条”了,胆子向来比旁人大一些,听秦济这般问,便壮着胆子反问秦济道:“陛下是怎么从皇后手里跑脱的?今日竟有空来这亭中。”她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俏皮。 秦济闻言,眉梢微挑,似笑非笑地看向樊捷,那眼神仿佛能看穿她的心思:“朕倒是不知,樊婕妤何时这般关心朕的行踪了?” 他话音未落,秦婉兮便悄悄拽了拽樊捷的衣袖,眼神中满是担忧。樊捷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福身行礼,神色慌张:“臣妾失礼了,请陛下恕罪。臣妾也是关心陛下龙体,并无他意。” 秦济摆了摆手,目光在二人之间逡巡,似是在思索着什么:“无妨。朕只是好奇,你们二人何时这般熟稔了?婉兮自进宫以来,素不喜与人交往,倒是难得见她对谁这般亲近。”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道,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 秦婉兮低垂着眼帘,轻声说道:“儿臣与樊婕妤投缘罢了。婕妤为人爽朗,与儿臣聊得投机,儿臣便觉得亲近。” 樊捷却忽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陛下还没回答臣妾的问题呢。莫非……是偷偷溜出来的?莫不是怕皇后娘娘责怪?” “朕是九五之尊,当朝天子,何处去不得?什么叫偷偷溜出来?”秦济微微扬起下巴,神色间带着几分威严。他还真不是偷跑出来,皇后赵湘向来通情达理,他一说要出来走走,赵湘立刻就答应了,还叮嘱他注意身体。 樊捷掩唇轻笑,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促狭:“是臣妾失言了。皇后娘娘贤良淑德,自然不会拘着陛下。陛下想去哪儿便去哪儿,臣妾可管不着。” 就在三人叫了茶点准备好好唠唠嗑的时候,一名太妃押着她的儿子长安王匆匆过来了。长安王身后还背着荆条,低着头,一脸委屈。 “跪下!给陛下请罪!”太妃先是给秦济行了一礼,接着面露痛苦之色,拿荆条狠狠地抽了一下长安王的背,厉声喝道。 看到如此情景,秦济先是吃了一惊,心中暗自思忖:这小弟不会惹了什么事情吧?按理讲这时候他应该还在太学才对,难道是把夫子打了? 但是一想到长安王的为人,秦济还是压下了心中的猜测,忙站起身来,走出亭子,快步走到长安王身边,把他扶了起来,心疼地说道:“姨娘这是为何?小弟还小,岂能受此重罚,有什么事情坐下讲,快给小弟松绑。曹正淳,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长安王松绑!” “你自己给陛下说说你在太学干了什么好事情?”太妃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长安王说道。 长安王很委屈地将事情的原委讲来。 …… 时间向前回溯一点点,太学中。 今天夫子向学生授课,讲着讲着,就秦济祭天求雨的事情发表了看法。 大概意思就是现在的大旱就是秦济的不当操作引来的,派出去的人在江南做的太过分了,这次只是一个小惩戒,以后可能还会有更大的旱情,只有痛改前非才能真正平息旱情。 眼看着夫子说话越来越过分了,长安王这小孩子直接拍案而起,小小的身子站得笔直,一脚踢翻了身前的桌案,桌上的笔墨纸砚散落一地。 “夫子此言乃是大不敬之言,先人有云:‘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 应之以治则吉,应之以乱则凶。’我兄常把《书》中:‘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视为治国良方。” “我兄以民为天道,效法古圣王以民为本、以民为重,不惜龙体为百姓求雨,乃是大仁大义之举,天下臣民无不称赞我兄圣德。旱情本就是自然之道,你却把事情都推给八竿子打不着的江南,岂不是蓄意诋毁君王?”长安王涨红了脸,声音清脆而坚定。 “况且江南之事不应该整治吗?那一桩桩一件件哪一桩哪一件是弘扬圣人礼法的?哪一桩哪一件是遵守大周律令的?请夫子收回大不敬之言?”他双手握拳,眼神中满是愤怒。 夫子惊讶地看着眼前的小孩子,不敢相信平常那个乖巧无比的学生敢站出来顶撞自己,他瞪大了眼睛,指着长安王说道:“你,你是把尊师重道给扔了吗?敢这么和为师说话?我是陛下请来的大儒,是来教书育人的,你怎敢无礼?” “诋毁君父是为不忠,无视百姓疾苦是为不仁,仗着夫子身份却不自省是为不谦,充耳不闻江南罪恶是为不分是非。” 孟子云:“无恻隐之心,非人也;无羞恶之心,非人也;无辞让之心,非人也;无是非之心,非人也。恻隐之心,仁之端也;羞恶之心,义之端也;辞让之心,礼之端也;是非之心,智之端也。人之有是四端也,犹其有四体也。有是四端而自谓不能者,自贼者也;谓其君不能者,贼其君者也。” “你一个连人都不是的畜生,有什么资格做我的夫子?又有什么资格教导皇子皇孙,真不知道是谁把你推荐来的。”长安王毫不畏惧,一口气说了一大串,把夫子说得哑口无言。 “你要试试我的戒尺是否威重吗?”夫子气得浑身发抖,拿起戒尺在空中挥舞着。 “我刀也未尝不利!”长安王毫不退缩,拔出腰间的短刀指向夫子,那气势仿佛真的要拔刀相向。 第130章 处置 听完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秦济身子微微后仰,深邃的眼眸中满是思索之色,那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似是在脑海中迅速梳理着这复杂的情况。 他心中暗自思忖,这个号称学识渊博、德高望重的大儒,究竟是何人费尽心思找来的?还有眼前这个一脸局促不安的小弟,他此次前来,到底是来请罪的,还是邀功的? 亭内一片寂静,樊捷和秦婉兮也都很识趣得没有发表观点,只是在虫鸣声中静静地看着秦济这个主心骨。 秦济沉默良久,最终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朕在这里听了这么久,你口口声声说功劳,那罪行呢?” 听到秦济这话,一旁的太妃一直悬着的心,这才稍稍落了地。她暗暗松了一口气,心中暗自庆幸,就怕秦济一时气恼,将怒火迁怒到自己儿子身上。 毕竟,那个夫子可是秦济特意命人在民间寻来的,如今新太学好不容易初成规模,正是稳步发展的时候,闹出这样的事情,若处理不当,恐怕会影响到秦济推行国策的大计。 这时,长安王抬起头,一脸无辜地看向秦济,声音带着几分稚嫩与倔强:“皇兄,我无罪?” 秦济看着眼前这个满脸稚气的弟弟,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缓缓说道:“于公而言,你身为皇室子弟,面对师长的不当之举,能够挺身而出,维护天子的尊严,不惜与师长激辩,这是对朝廷的忠诚;于私来说,你是朕的弟弟,在兄长受到冒犯时,能够挺身维护兄长,坚守了兄弟之间的悌道。你何罪之有?” “非但无罪,反而应当重重赏赐,你为太学揪出了这么一个大蛀虫,功不可没。” 说完之后,秦济突然好像又想到了什么,问道:“那个夫子现在怎么样了?” 按理来讲,这件事情应该早就报到他这里来了。但现在反而是受害者先过来了。 长安王不好意思啊笑了,说道:“当时气不过,几个皇兄和我一起把夫子打了一顿。那夫子吃了亏,自然不肯善罢甘休,就跑到苏博士那里告状去了。” “苏博士觉得皇兄您龙体欠安,这件事情不用惊扰圣驾了,所以就带人把那个夫子送到刑部,让刑部联合着大理寺审讯定罪了。” “我把这件事情说给母妃后,母妃就把我扭送到皇嫂那里告罪,皇嫂让母妃带着我来找皇兄。” 秦济顿了顿,心里感概道:真是好岳父啊,知道女婿身体现在不太好,就不把让人犯恶心的人往我这里送了,省得刚好起来的身体再气出个好歹来。 接着他又对长安王说道:“好了,你此次立下大功一件,想要什么赏赐,尽管开口。” 小弟歪着头,思索了片刻,然后一脸认真地说道:“我想不去太学。” 秦济一听,脸色微微一沉,断然拒绝道:“那可不行。朕听你与夫子辩论之时,引经据典,什么荀夫子、孟夫子,还有《尚书》中的典故,都能信手拈来,这说明太学的其他师长都教得不错,能让你这样的小孩子听得进去。再者,荀夫子的《劝学》你没学过吗?‘学不可以已’,学习岂能半途而废?” “可是我已经是皇亲了,有皇兄你在,就是我不学无术,您还能让我吃了亏不成?” 一听这话,太妃先坐不住了,刚要起身教训,却被樊捷和秦婉兮给拉住了。 樊捷小声说道:“太妃,您别急呀,有陛下在呢。您当着陛下的面教训儿子,场面上肯定不好看啊。” 秦婉兮也小声劝道:“婕妤说得对呀,有父皇在呢,小叔父他肯定没事的。” 太妃挑起眉看了一眼秦婉兮,这个二十多岁的女子对自己这还不到十岁的儿子这叔父喊得倒是顺口。 在经过秦济长达半个时辰的开导后,长安王终于开开心心地捧着秦济新赐的玉带和锦袍跟着太妃走了,最近一段时间轮到他进宫和母妃住了。 “陛下口渴了吧,快喝口茶润润嗓子。”樊捷恰到好处地将还有余温的茶给秦济递上。 秦婉兮则是跑到秦济的身后帮他揉捏着肩膀。 “吏部的人真不会办事,从哪找来这么一个反贼?曹正淳,去刑部传朕的口谕,让他们挖挖是谁把这人推荐上来的,然后依律论罪。再去太学传朕的口谕,让他们拟一个对师道的考核流程来。沈梦澜你去找内务府选出几条玉带,让他们送到宗人府赐给打夫子的人。” 秦济喝了一口茶水后,给自己身边的阴阳双煞,不对,是中阴双煞派出了任务,让他们各自忙活去了。 “父皇别生气,这种事情这么早发生也是好事,好在还没把叔父们给教歪。” 秦济微微颔首,眼神中透着几分赞许,看向秦婉兮道:“婉兮所言有理,此次虽出了这等糟心事,但好在发现及时。太学乃是为国育才之地,师长品德与学识皆关乎国之未来,绝不能容此类败类存在。” 樊捷在一旁轻声附和:“陛下圣明,此事若处理得当,不仅可肃清太学风气,还能为天下学堂立个典范,让众人知晓为师者当以德配位、以学传人。” 秦济闭目养神,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朕不生气,只是觉得可悲。这些人...为了反对新政,竟把手伸到了太学,伸到了孩子们身上。\" 他的新政还没实施呢,也就先改了一个学制用来培养新政人才,用带着新思想的人才去慢慢挤掉守旧思想的人,最后用大势来推动新政的实施。 什么是大势?一件事情符合了绝大多数人的利益的时候这件事情就是大势,大势一旦形成,新政也就水到渠成了。 现在朝堂上还带着五代思想的人太多了,哪怕是秦济的一些近臣也是这样,不过秦济联合着赵匡胤都和他们谈好了,成功让他们站到了秦济的阵营。 \"父皇明察秋毫,一定能揪出幕后之人。\" 第131章 永不相负 某一日,沈梦澜好不容易盼来一个休假的机会,平日里在宫中忙碌,这难得的闲暇时光让她满心欢喜,可一想到自己心中那点未达成的“小九九”,便气不打一处来。 她立刻风风火火地找到了秦婉兮,一见面就双手叉腰,满脸怨气地抱怨道:“都怪你,要不是你从中作梗,我肯定就能成功了。我谋划那么久,眼看着就要成了,全被你给搅黄了!” 秦婉兮正坐在桌前摆弄着一支精致的簪子,闻言抬眼瞥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不紧不慢地说道:“成功什么?难不成要我放下身段,叫你一声姨娘吗?你可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沈梦澜一听,顿时跺脚,满脸委屈又带着几分撒娇地嚷道:“婉兮你变了,你不爱我了。我好歹给你找了一个好爹娘,让你不仅有了报答你舅舅养育之恩的机会,还让你直接傍上了世界上最尊贵的两个人,你就这么对待你的恩人的?我这可是一片苦心啊!” 秦婉兮将簪子轻轻放下,站起身来,双手抱胸,说道:“你对我的恩情我这辈子不会忘的,可你也不能老是得寸进尺,一门心思想着做我长辈吧?我阻止你有错吗?谁能一下子接受姐妹变母女这种荒唐事啊?换做是你,你能坦然接受?” 沈梦澜被说得一时语塞,但很快又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眼眶泛红,带着哭腔说道:“我可是一有富贵的机会就想到你了,满心想着咱们能一起共享荣华。可你呢,不说帮着我往上爬,在宫中谋个好前程就算了,还处处阻挠我。我心快碎了,呜呜呜……” 说着,她一边假哭,一边偷偷从指缝间观察秦婉兮的反应,见她依旧一脸不为所动,索性破罐子破摔,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拍着地面,大声喊道:“我不管,你要是不补偿我,我就赖在这儿不走了!” 秦婉兮被她这副无赖模样逗得又好气又好笑,蹲下身戳了戳她的额头,说道:“你呀,就会耍赖皮。你那家祖配享太庙的骄傲呢?怎么一到我这儿就变成这副耍赖的德行了?说吧,想要我怎么补偿你?别在这儿哭哭啼啼的。” 沈梦澜一听有戏,立刻止住“哭声”,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秦婉兮,拉着她的手,撒娇道:“好婉兮,你知道我想要什么的,你就当作看不见我的那些小算盘吧。你看你现在也没有整天叫樊婕妤姨娘啊,你是有了樊婕妤这个新欢,就忘了我这个旧爱了,这可太伤我的心了。” “婕妤她对我极好,你也对我极好,你们都是我的好姐妹,别这样了,快起来吧,我不会再阻止你了。” “真的?” “真的,话说你不会忘了你诳我做公主是用来做什么的吧?我那便宜丈夫要来了,我的公主府也修建好了,就等选吉日乔迁了。” “婉兮,谢谢你,从小他们就叫我煞星,只有你不嫌弃地陪我玩儿,后来我们全家搬迁,我们许久不见,一见面我就欺骗了你,你还把我当朋友。有时候我还在想,你肯定是观音菩萨变化来渡我的。” 秦婉兮被她突如其来的真情流露弄得一怔,随即轻哼一声,指尖点了点沈梦澜的额头:\"少来这套酸溜溜的话。当初是谁装成落难闺秀,在我家门口哭得梨花带雨,骗我说是遭了山匪的?\" 沈梦澜顺势抱住她的胳膊,像只猫儿似的蹭了蹭:\"那不是为了考验你的善心嘛!你看我多会挑人,一眼就相中你这个活菩萨。\" \"活菩萨?\"秦婉兮抽出胳膊,从妆奁里取出一本账簿晃了晃,\"上个月你借着我的名义,在尚衣局赊了十二匹云锦,这个月又打着公主府的旗号,从御膳房顺走三匣子龙眼蜜。观音菩萨要是知道你这么用她的名头,怕是要气得捏碎净瓶。\" 沈梦澜讪笑着去抢账簿:\"我这不是给你乔迁之喜预备的嘛!你瞧,这云锦正好做帐子,龙眼蜜可以酿——\" “呵,用我的钱给我准备乔迁之喜,我谢谢你啊。得亏你没找死用陛下的名义。” “我又不傻。” 沈梦澜吐了吐舌头,双手合十做讨饶状:“哎呀,婉兮你就别计较这些啦。等乔迁那日,我定给你准备一份大礼,保管让你满意。” 秦婉兮白了她一眼,将账簿收好,佯装生气道:“你少来,每次都说有大礼,结果都是些稀奇古怪又没什么大用的玩意儿。这次我可不上你的当了。” 沈梦澜赶忙凑过去,挽着秦婉兮的胳膊晃了晃:“这次绝对不一样,我保证。你就等着瞧好吧。” 秦婉兮无奈地叹了口气:“罢了罢了,谁让我摊上你这么个冤家呢。不过,乔迁那日,你可得给我规规矩矩的,别再出什么幺蛾子。” “放心放心,我一定乖乖的。”沈梦澜拍着胸脯保证道。 日子一天天过去,很快就到了秦婉兮乔迁公主府的日子。公主府张灯结彩,热闹非凡,达官贵人们纷纷前来祝贺。沈梦澜也早早地就到了,穿着一身华丽的衣裳,在人群中穿梭,忙得不亦乐乎。 秦济特地给她批了假,让她不必作为侍女在自己身边,而是作为秦婉兮的朋友去参加公主府的乔迁宴。 沈梦澜本就生得娇俏,这一身华丽衣裳衬得她愈发明艳动人,引得不少宾客侧目。她倒也不在意那些目光,一心只想着今日定要让秦婉兮开心。 宴席上,珍馐美馔摆满了桌,美酒佳酿香气四溢。 “哟,这位姑娘瞧着面生,不知是哪家的千金,竟能在这公主府乔迁宴上如此自在?婉兮,你有什么头绪吗?” 作为秦婉兮名义上的父亲,秦济这个皇帝理所应当地出现在这场乔迁宴中。 想当初,他兄长留下来的三个公主同一天乔迁,秦济一天要跑三个地方撑场面。 后来公主集体搬迁,礼部很贴心的分了三批去安排,好让秦济能赶上每一个公主的宴席,那也是一天至少要跑四个地方。 如今只用在一个地方,秦济就很安逸地和赵湘坐在首位坐着,还能有时间开口调笑自己这个侍女。 秦婉兮也很配合地陪秦济演这场戏:“父皇,这是我幼时好友,沈氏梦澜,如今在宫里侍奉陛下。” 这么有趣的事情赵湘肯定不会放过,开口笑道:“哎呀,那可是有一个好前程啊。” “陛下!娘娘!公主!我只是一个小女侍啊!” …… 当夜宴席散尽,秦婉兮终于得空打开沈梦澜留给她的那个雕花箱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二个布偶,每个都穿着和她历年旧衣同样式的小衣裳。最底下压着张泛黄的纸,上面是歪歪扭扭的童稚笔迹,一看就是费心模仿的:\"沈梦澜与秦婉兮义结金兰,永不相负。\" 第132章 秦婉兮与萧夫人 经过多方面的筹备与反复商议,新契丹与大周终于达成了一项意义深远的协议。协议明确规定,契丹需先将三皇子耶律材送至京城,作为人质与联姻的诚意象征,而一年之后,昭阳公主秦婉兮与三皇子耶律材将正式完婚,以巩固两国之间的和平与友好。 作为聘礼,契丹方面需献上二十万头牛羊与三万匹骏马,以彰显其诚意与实力。而大周方面,则以布匹、金银等财物作为嫁妆回赠,考虑到婚礼地点在大周,这些嫁妆最终仍会留在大周,妥妥的“空手套白狼”。 不过,秦济深知不能过于苛刻,以提前把契丹逼的咬人,故而额外赠送了一大批精美的玉器、瓷器等工艺品给契丹,以示友好。 主要是秦济都把条件定的这么苛刻了,他也没想到那契丹女皇还真就咬牙给他送来了。 契丹的三皇子耶律材,此刻心中却是五味杂陈,极度不安。当初,他见那个女人在契丹宫廷中深得父亲宠爱,又联想到历史上秦庄襄王与华阳夫人的故事,便率先拜了那个女人为义母,以期能在宫廷斗争中站稳脚跟。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女人不讲武德,后来竟直接登基成为了女皇,当完还不直接立他为太子。 更令他难以接受的是,女皇对他的大哥,即契丹太子,似乎更为青睐,甚至一度逼迫太子抛妻弃子,欲让他重新迎娶大周的公主。但经过一番权衡利弊,双方最终决定由耶律材以一种极为屈辱的方式——入赘大周,来完成这场政治联姻。 然而,当他踏入大周京城,准备迎接自己的新生活时,却意外发现,曾经的大嫂萧燕与侄子耶律明竟也在此,且还成了他未来妻子秦婉兮的座上宾。这让他心中充满了疑惑与不安。 “小弟见过嫂嫂。”尽管心中尴尬万分,但耶律材还是恭敬地向萧燕行了一礼。 萧燕微微一怔,随即苦笑回应:“不敢当,听闻契丹太子又娶了新妻,那才是你嫂嫂。如今我只是大周的萧氏。” “阿姐,孩子还在呢,别把关系闹得这么僵硬嘛。”秦婉兮及时站出来,以东道主的身份缓和了气氛。自从搬出宫进驻公主府后,她便在秦济的默许下,主动结识了在开封定居的萧燕,时常邀请她参加踏青、酒宴等活动。 萧燕自然能看出秦婉兮的用意,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为了能在京城生存,也为了保护自己的儿子耶律明,她只能扮演着一个昭阳公主新结识的知心大姐姐的角色。 耶律材的指尖在袖中微微发颤,他望着萧燕身后的耶律明,那孩子颈间挂着的狼牙项坠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那是契丹太子亲手为长子打磨的诞辰礼,象征着契丹东宫的荣耀与传承。 “阿明近日在读《论语》。”秦婉兮忽然俯身逗弄孩子,试图转移话题,“昨儿还背'有朋自远方来'呢。”她葱白的指尖掠过孩童衣襟时,耶律材分明看见暗纹里藏着半枚金狼图腾——那是契丹东宫独有的印记,象征着皇族的身份与地位。 萧燕突然将孩子往身后掩了掩,神色紧张:“殿下说笑了,不过是跟着西席认几个字。”她心中清楚,自己怎样都好,但不能让儿子这么小就被人随意利用。 耶律材却显然没有看懂萧燕的肢体语言,仍然在萧燕的雷区上蹦迪:“阿明聪慧,日后必成大器。想来在嫂……在萧夫人教导下,定是知书达理。” 但秦婉兮已经试出来萧燕的底线在哪了,于是以东道主的身份说道:“就此打住,三皇子,你今日前来有什么事情吗?礼部的相公们应该和你讲过了吧?” “自然,自然,我今天来还是想邀请公主去跑马,我已经征得赵将军的同意了。”耶律材满怀期待地说道。 “大周风俗与契丹大不相同,我不会跑马,你还是请回吧,下次邀请我派使者来就好,不用亲自来。”秦婉兮婉言拒绝。 “别呀,公主不会我可以教你啊,刚好萧夫人也在这里,她也会的。”耶律材仍不死心。 “你来的不巧,我今天请了各位姑母前来饮茶,她们一会儿就来了,你一个外男在这里不合适,还是快走吧。”秦婉兮再次拒绝,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耶律材闻言,神色一滞,显然没想到秦婉兮会如此直接地拒绝他,还搬出了大周的风俗与各位姑母前来饮茶作为借口。他心中虽有些不悦,但面上却仍保持着得体的微笑,道:“公主所言极是,是臣唐突了。那臣便先行告退,改日再寻合适的时机来邀请公主。” 说罢,他微微躬身,向秦婉兮与萧燕行了一礼,便转身准备离开。然而,就在他即将跨出门槛之际,秦婉兮却又突然开口道:“三皇子且慢。” 耶律材脚步一顿,回过头来,疑惑地看向秦婉兮。只见她轻轻一笑,道:“三皇子既然对跑马如此感兴趣,那日后大婚之后,我们有的是机会一同前往。届时,三皇子再教我跑马,也不迟。” 耶律材闻言,心中一喜,忙道:“公主所言极是,臣定当铭记在心。那臣便静候公主佳音,期待与公主一同驰骋。” 看着情绪被秦婉兮玩弄在股掌之间的耶律材离去的背影,作为曾经的大嫂,萧燕终究还是心有不忍,试探道:“公主,你当真要与他一同跑马吗?” 作为穿越者,萧太后的威名她还是听说过的,秦婉兮自知不是萧燕的对手,但谁让她背后有父皇撑腰呢?于是直接开口堵萧燕的嘴: “萧阿姐是一等一的高人,就不要用这种话来试探我了。不管是你还是我,从来都没有选择的权力,只有被选择的命数。” 萧燕微微一怔,旋即轻笑一声,那笑里藏着几分自嘲与无奈:“公主说得是,在这深宫高墙之内,谁又能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呢?不过,公主聪慧过人,想必日后定能在这纷繁复杂的局势中,寻得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秦婉兮目光柔和地看向萧燕,语气中多了几分真诚:“萧阿姐过奖了,我不过是在这既定的棋局中,尽力走出几步好棋罢了。倒是阿姐,独自带着阿明在这京城生存,定是历经了不少艰辛。” 两人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与环佩叮当之声,紧接着,几位身着华服的公主们鱼贯而入。 第133章 进击的沈梦澜 秦济端坐在椅子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目光却时不时落在不远处正倚着雕花窗棂、若有所思的沈梦澜身上。 他留意到,最近这段日子,沈梦澜一改往日那般对他热情似火、步步紧逼的攻势,变得有些心不在焉,常常独自出神。于是,秦济放下玉佩,微微倾身,开口问道:“怎么,在想婉兮的事情?” 沈梦澜闻言,缓缓转过身来,莲步轻移,走到殿中,微微福身行了一礼,轻声道:“的确如此,陛下。虽然婉兮她深得陛下的宠爱,如今在这宫中享尽荣华富贵,可我近来仔细琢磨了一番,对于当初将她召唤至京城这件事,我心里开始有些拿不准主意了,实在不知道这样做究竟是对还是错。” 秦济剑眉微挑,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哦?你这是何意?难道你不相信朕吗?她可是朕与皇后亲口承认的女儿,并且已经祭拜过天地了,在这宫中地位尊崇,你难道认为朕和皇后无法保护好她吗?” 沈梦澜连忙摇头,神色恭敬:“陛下圣明,娘娘仁慈,自然是能够护佑我那位好友的。只是,陛下,如今婉兮已然拥有了这无尽的荣华富贵,那我呢?我为她做了这么多,却好像渐渐迷失了自己的方向。” “你?”秦济对她突然冒出的问题感到有些诧异,目光中满是探寻。 沈梦澜抬起头,美目流转,娇嗔地说道:“是啊,陛下。朝堂上的那些相公们,整日里都在说我已经祸国殃民这么久了,可陛下您何时才能真正让我‘祸国殃民’一次呢?让我在这宫中,也能留下些实实在在的印记。” 说着,她莲步轻移,再次款款走到秦济身旁,纤纤玉手轻轻搭在他的肩上,声音娇柔婉转:“而且陛下,我给您找了这么好的一个女儿,为陛下您分忧解难,陛下您还没给赏赐呢。臣妾可一直盼着陛下的赏赐呢。” 秦济听闻此言,先是微微一愣,旋即嘴角上扬,放声大笑起来,那爽朗的笑声在殿内回荡,震得烛火都微微颤动。“你这倒是会跟朕讨赏。朕还以为你转了性子,开始操心起旁人的事,没想到绕来绕去,还是绕到你自己的‘祸国殃民’大计上了。” 沈梦澜娇俏地一笑,顺势依偎在秦济身旁,撒娇道:“陛下~我这点小心思,哪里瞒得过陛下呀。我不过是想着,既然为陛下寻来了这么好的女儿,为陛下分忧,陛下也该疼疼我,让我能在您身边,真正做些‘大事’。” 秦济饶有兴致地看着她,问道:“那你想做些什么大事?” 沈梦澜眼波流转,似有万千情愫在其中荡漾,指尖轻轻划过秦济的衣襟,声音低得像是浸了蜜,带着几分魅惑:“给陛下生育子嗣算不算大事呢?而且,陛下平日里总说自己好色,可一直都没对我做什么呢。臣妾心里啊,可一直盼着能真正成为陛下的人。” 她忽然踮起脚尖,凑近秦济,吐气如兰:“陛下总说我是祸水,可这祸水……连陛下的床榻都没沾过呢。” “下次一定,现在不是时候,我今天要和皇后出一趟宫,你跟着吧。” 秦济接到潜邸的报告,梧桐似乎有些清醒了,秦济打算带着赵湘去看看她。 自从梧桐因为赵湘的异常疯掉后,赵湘几次去看她都没什么大的进展,只是她一见到赵湘就抱着赵湘念叨着“不怕”两个字。 沈梦澜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换上明媚的笑容:\"那臣妾就等着陛下的'赏赐'了。不过陛下说要带臣妾一同出宫,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秦济松开她的手,站起身来整理衣袍,\"去换身简便的衣裳。\" 沈梦澜福身行礼,转身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她缓步走出殿门,心中思绪万千。秦济对她始终若即若离,虽然口头上调笑不断,却从未真正碰过她。这让她既恼火又困惑——难道自己的魅力还不足以打动这位以好色着称的帝王? 看到沈梦澜和秦济一起到来后,赵湘调笑道:“二郎这是离不开佳人了?出宫不带曹公公反而带着她?” 看得出来,梧桐有好转的消息让赵湘很开心。 秦济笑着揽过赵湘的腰肢,在她耳边低语:“皇后吃醋了?朕这不是想着,带她出去见见世面,省得整日在宫里琢磨怎么‘祸国殃民’。” 赵湘轻哼一声,眼角却含着笑意:“臣妾可不敢吃醋,只是怕委屈了沈姑娘。毕竟……”她意有所指地瞥了沈梦澜一眼,“沈姑娘盼着‘赏赐’盼得紧呢。” 沈梦澜面上笑容不变,袖中的手指却微微收紧。她盈盈一拜,声音柔婉:“娘娘说笑了,能随侍陛下于娘娘身侧,是臣妾的福分。” 三人登上马车,向潜邸驶去。车厢内,秦济闭目养神,赵湘则时不时掀开车帘,望着街景出神。沈梦澜坐在角落,目光在二人之间游移。 马车很快抵达潜邸,众人下车,在管家的引领下,朝着梧桐居住的院子走去。还未进院子,便听到一阵隐隐约约的啜泣声,还夹杂着“不怕”的喃喃低语。 赵湘神色一紧,加快脚步走进院子。只见梧桐坐在床边,头发凌乱,眼神呆滞,嘴里依旧念叨着“不怕”。看到赵湘进来,梧桐眼中闪过一丝光芒,猛地站起身,扑向赵湘,紧紧抱住她:“娘娘,不怕……” 赵湘眼眶泛红,轻轻拍着梧桐的背,柔声道:“梧桐,本宫在这里,你别怕。” 秦济站在一旁,眉头紧锁,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不是说有好转了吗?怎么还这样?”他呵斥帮他管理潜邸的管家。 “陛下,前些日子梧桐姑娘确实是有好转了,念叨着想见娘娘呢。” 管家吓得连忙跪地,额头触地,声音带着几分颤抖:“陛下,原本是好了些的,可不知怎的,这两日又成了这般模样。许是……许是受了什么新的刺激,我们实在是不知啊。” “陛下,不如让臣妾与娘娘一同安抚梧桐姑娘,说不定能让她平静下来。”沈梦澜柔声说道,莲步轻移,走到赵湘身旁。 赵湘明白,沈梦澜算是少数几个知道梧桐是怎么疯掉的人了,就冲秦济点点头。 “好,你们注意,我去看看表姐。” 第134章 执迷不悟的袁倩 “梧桐姑娘,皇后娘娘她有太子了。” 秦济刚迈出屋门,脚步还未完全站稳,沈梦澜便迫不及待地凑到在赵湘怀中、仍一脸病容的梧桐身旁,轻声说道。 梧桐原本有些呆滞的眼神瞬间有了变化,她缓缓仰起头,那迷茫又带着几分急切的目光,直直地落在赵湘——她最敬爱的皇后娘娘身上,嘴唇微微颤抖,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急切地吐出想要确认这个消息真实性的话语。 赵湘温柔地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梧桐那有些凌乱的头发,眼中满是怜惜,轻声说道:“是啊,梧桐,太子已经三个月大了,眉眼像极了他的父皇,那模样,真是惹人喜爱。只是你这些日子总是惊惧不安,夜里也常常做噩梦,我怕刺激到你,才一直没敢告诉你。” 梧桐听闻,突然发出一声似哭似笑的呜咽,那声音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整个人像是失去了所有支撑一般,蜷缩在赵湘温暖的怀里,肩膀剧烈地抖动着,仿佛要把这些日子以来的恐惧和痛苦都通过这抖动宣泄出来。 赵湘轻轻拍着她的背,那动作轻柔而又有节奏,柔声道:“傻梧桐,我不是好好的吗?太子也好好的,你也要快些好起来,我还等着你回宫照顾他呢。宫里少了你的细心照料,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梧桐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清明,那原本黯淡的眼神里似乎燃起了一丝希望,可很快又被恐惧覆盖,她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说道:“不……不行……奴婢现在这个样子,面容憔悴,精神也不济,会吓到小太子的……” 赵湘轻轻拭去梧桐眼角溢出的泪珠,那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柔声却坚定道:“梧桐,你向来是最细心妥帖的,我怎会不知你心心念念着宫中?如今你只是病了,身体有些虚弱罢了,我也一直念着你呢。等你病好了,还是那个能干又贴心的梧桐。” 环顾四周,梧桐现在所处的房间里所有的物件都是赵湘生下孩子后,特意腾出手精心设置的。从那雕花的床榻,到桌上摆放的精致茶具,再到墙上挂着的几幅画作,都是梧桐喜欢的样式,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赵湘对梧桐的用心。 梧桐眼神依旧慌乱,双手不自觉地揪紧赵湘的衣袖,那力道大得仿佛要把衣袖扯破,声音带着哭腔说道:“娘娘,奴婢……奴婢总梦到那些可怕的事,梦里您……”话未说完,她又剧烈地咳嗽起来,瘦弱的身子在赵湘怀中瑟瑟发抖,像是秋风中一片摇摇欲坠的树叶。 沈梦澜见状,赶忙快步上前,递上一杯温水,轻声劝慰道:“梧桐姑娘,你莫要再想那些有的没的,好好养病才是正事。皇后娘娘这般看重你,把你当成亲姐妹一般,你可不能辜负了娘娘的一片心意。” 梧桐颤抖着接过水杯,可那双手却怎么也握不稳,温水洒在锦被上,洇出一片深色的痕迹。她慌乱地想要擦拭,却被赵湘轻轻按住手腕,那温暖的手掌仿佛有一种神奇的力量,让梧桐渐渐安静下来。 \"别怕,\"赵湘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如同黑暗中的一盏明灯,“你只是病了,会好起来的。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梧桐怔怔地望着皇后,眼中泪光闪烁,嘴唇动了动,说道:“娘娘……奴婢没用,连一杯水都端不稳,还怎么照顾小太子……我如今这个模样,怕是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了。” 赵湘轻轻抚过她的发丝,柔声道:“傻梧桐,你从前照顾我的时候,不也是这样?我生病时,你整夜不合眼地守着,为我熬药、喂药,照顾得无微不至。如今换我来守着你,等你病好了,咱们还是和从前一样。” 梧桐傻傻地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和苦涩:“娘娘总说我傻,可现在您也不清醒了,您是中宫之主,怎么能到这里来守我呢?您日理万机,还有小太子要照顾,怎么能把时间都浪费在我这个病人身上。” 就在梧桐这边形势一片大好的时候,秦济也找到了自己的表姐。 “怎么?陛下这个大忙人有空来看我这个罪人之女了?” 秦济刚一踏入袁倩的住处,袁倩便斜睨了他一眼,嘴角挂着一抹嘲讽的笑意,开口说道。 而秦济也不在意,毕竟自己杀了人家的爹,还不许人家开口嘲讽自己几句吗?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一些,说道:“对,我来看看阿姐。” 袁倩用一种十分古怪的腔调,拖长了声音说道:“官家休把阿姐唤,君臣有别不敢攀。如今您是高高在上的陛下,而我不过是个罪人之女,哪敢当您这一声阿姐。” 秦济无语,心里想着那些说书的和唱戏的都想出来的什么词啊?怎么从袁倩嘴里说出来,就这么让人心里不是滋味。 秦济无奈地叹了口气,在袁倩对面坐下,说道:“阿姐,你我之间何必如此生分?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难道就因为这些事,说没就没了?” 袁倩冷笑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那动作里满是愤懑和不甘,说道:“生分?官家说笑了。伏唯圣朝以孝治天下,对杀父仇人,我不该显得生分些?您杀了我父亲,让我袁家从此一蹶不振,我还能和您亲如一家不成?” “那你觉得你父亲做的是对的还是错的?”秦济目光紧紧地盯着袁倩,试图从她的眼神里找到一丝答案。 “我父亲有什么错?不过是占了几分田地,打死几个贱民而已,这在您眼里,或许就是天大的罪过。可您呢,还让那个勾引我父亲的贱人和她那个猪猡一样的娘来这里给你守门?存心膈应我吗?您这么做,不觉得太过分了吗?”袁倩越说越激动,声音也提高了几分。 “你和你爹一样,真是无可救药。”秦济也有些生气了,他没想到袁倩到现在还执迷不悟。 “那官家就把我流放了,和我兄长和弟弟一样,别留我在京城,岂不是一了百了?反正我在这京城,也是个碍您眼的。”袁倩梗着脖子,眼神里满是挑衅。 “我不会加私刑?我做事向来都是按照律法来。”秦济皱着眉头,说道。 “这怎么能是加私刑呢?我今天的话够治一个大不敬之罪了吧?还不够流放?要不要我再拿出来一把刀刺王杀驾?这样您就能名正言顺地把我处置了。”袁倩说着,竟真的从一旁的桌子上拿起一把小刀,在手中晃了晃。 第135章 结束 “你要是真这么视死如归,一年前你就该自缢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赵湘带着沈梦澜来到了秦济和袁倩所在的庭院。彼时,袁倩正手持利刃,满脸疯狂,对着秦济步步紧逼,嘴里还叫嚷着一些大逆不道之言。赵湘见此情景,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厉声喝道。 “二郎心善,不忍痛下杀手,你却这般得寸进尺,被你这么逼迫,你未免有些太放肆了。”赵湘的声音清冷而威严,在庭院中回荡。 袁倩听到赵湘的声音,身体猛地一僵,瞬间收敛了不少,原本紧握着刀的手也不自觉地松了松,缓缓把刀给放下了。她心里清楚,赵湘可不是好惹的,听说赵湘的弟弟创造了一套刚猛凌厉的拳法,还悉心教给了赵湘,她可不想平白无故地去试试这拳法的厉害。 沈梦澜站在一旁,看到袁倩那瞬间从嚣张跋扈变得害怕的表情,眼中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要知道,就在刚才她和赵湘踏入庭院的时候,袁倩还像只张牙舞爪的大白鹅一样,气势汹汹地撵人,可赵湘一出现,她就瞬间像个做错事情的乖宝宝一样,大气都不敢出。 作为一直把赵湘当成最终敌人的人,沈梦澜瞬间意识到赵湘有一种自己不知道的手段,能让袁倩如此忌惮。 赵湘目光紧紧盯着袁倩,步步紧逼,质问道:“我只问你,方才若我们不来,你真要刺王杀驾?你可知道这是何等大罪,是要诛九族的!” “好了湘儿,别气到了,你要是打她,不仅脏了你的手,还会手疼,万一累着了不值当。还是让我来吧。”秦济看着赵湘气得脸色泛红,赶忙上前轻声劝慰,同时,他露出了大臣们一看就知道不妙的表情,那眼神中隐隐透着几分怒火。 赵湘也知道这次秦济是真的有一些生气了,平日里秦济总是温和宽厚,极少动怒,可今日却被袁倩气成这样。但她更好奇的是袁倩到底说了什么,要知道秦济可是出了名的好脾气,能把他气成这样,袁倩定是说了极过分的话。 沈梦澜看着这一幕,心中暗自揣测,这袁倩到底说了什么,竟能让向来温和的秦济露出这般神色。她眼珠一转,凑近赵湘,压低声音道:“娘娘,看来这袁倩方才定是说了极过分的话,把陛下气得不轻呢。” “李福!”秦济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突然高声喊道。 当初秦济要遣散家仆,可家仆们又不傻,主家如今都当皇帝了,这大腿不抱白不抱啊。给王爷当差时给的钱财虽能回家养家糊口,但跟着皇帝走,那前途可就更加海阔天空了,说不定还能混个一官半职,光宗耀祖呢。 于是李福和几个比较忠厚的长者被秦济留下来继续管理潜邸,其他不愿意走的,有的进了皇庄,有的交给了赵匡胤调教。 李福一直守在不远处,时刻留意着秦济的动静。他看秦济回来潜邸,就料到肯定会有事吩咐自己,所以一直留意着。此时隐隐约约地听到秦济叫他,立刻一路小跑着跑到秦济面前,恭恭敬敬地说道:“陛下,我在呢,有什么吩咐?” “咱们家表小姐病了,可得找个好大夫好好看看。你去安排,务必找京城里医术最精湛的大夫来,要是表小姐有个闪失,朕唯你是问。”秦济说完,便拂袖而去,只留下赵湘、沈梦澜、李福和袁倩四人面面相觑。 赵湘会心一笑,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袁倩,拉着沈梦澜就跟上了秦济。 “表小姐,多有得罪了,您老人家九泉之下可不要怪我啊……” 李福阴森森的语气让袁倩毛骨悚然,大叫道:“陛下快回来,我知错了,我没疯,没疯!” …… 秦济长出了一口气,感觉心里顺畅多了,他忍了很久了。当初处置了舅舅后本来想好好安置这些表亲的,但是他们都被养歪了,很快接连犯下重罪,秦济及时出手,在他们还没有犯下死罪的时候将他们都流放了,只留下一个表姐安置在自己的潜邸。 现在这个表姐和死了已经没什么两样了,说她是个疯子那就是一个疯子,她自己说了不算。 这是梧桐给他的灵感,好好的人不做,那就做一个疯子吧。 赵湘跟在秦济身旁,轻声说道:“二郎,这袁倩虽可恶,但如今这般模样,也算是自食恶果了。只是不知她之前究竟说了什么,竟把你气成这样。” “没什么,就是觉得自己一片好心,给狗,狗还能摇摇尾巴呢。结果他们一家都这么不识好歹。我不想你听那些污言秽语,生气的有我一个就行了,没必要再多一个。” 赵湘心中一暖,抬眸看向秦济,目光里满是柔情与依赖,“二郎,我知晓你是心疼我。可咱们夫妻一体,本就该同甘共苦,我又怎会怕听那些话。不过你既不愿我受气,那我便不问了。” 接着赵湘看向沈梦澜,说道:“你让梧桐有了好转,是大功一件,想要什么赏赐?” 沈梦澜眼波流转,忽然提起裙摆跪了下来:\"奴婢斗胆,想求娘娘一个恩典。\" 赵湘挑眉:\"哦?说来听听。\" \"臣妾想学娘娘那套能让袁氏闻风丧胆的手段。\"沈梦澜抬起头,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方才见那袁氏吓得刀都拿不稳的模样,实在有趣得紧。\" 秦济闻言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这个沈梦澜还真是...总能给人惊喜。 “不行,这个手段我教不了你,换一个吧。” 沈梦澜站起身,凑到赵湘耳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那娘娘能不能给陛下吹吹枕边风,让陛下早点宠幸奴婢?奴婢定会好好伺候陛下和娘娘。” 赵湘意外地看了一眼沈梦澜和秦济,她还以为秦济早就把沈梦澜给办了。不过这沈梦澜的心思还真是神奇,居然向她这个正妻要求这种事情。 第136章 摔奏章 最终沈梦澜还是如愿以偿了,不过她也没有得寸进尺的要位份,在她看来,什么位份不位份的,只要自己一直在秦济跟前,还怕被忘在哪个角落?俗语说宰相门前七品官,更何况是皇帝跟前呢? 更何况,和她有着同样情况,靠侍奉皇帝获得晋升机会的江筠,在皇帝身边整整三年才有了如今的地位,而她才来多长时间呀?况且她还有系统这个“秘密武器”呢,有了这等倚仗,完全不用担心年老色衰后失去宠爱。 此时,沈梦澜正沉浸在对美好未来的畅想之中,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憧憬。她仿佛看到自己在这深宫之中步步高升,成为秦济身边最得宠的人,享受着无尽的荣华富贵。可就在这时,一声巨响“砰”地传来,瞬间把她从美好的幻梦中拉回了现实。 原来是秦济又摔奏章了,最近这段时间,秦济摔奏章的频率是越来越高,那些奏章无一例外,矛头都直直地指向远在西北军区的范仲淹。 自从范仲淹领命去经营西北之后,朝堂上的人就像闻到腥味的猫一样,立刻就动了起来。在风头稍微过去一些后,弹劾范仲淹有谋反之意的奏章就像雪花一样纷纷递了上来,甚至还有人举了安禄山的例子,想以此来加重秦济对范仲淹的猜疑。 “陛下,莫要动气,还是龙体为重啊。”沈梦澜看着“气愤”的秦济,赶忙轻声说道,那声音轻柔得如同春日里的微风。 一旁的曹正淳倒是一脸平静,像是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面,只见他很平常地走过去,弯腰拿起奏折就走到一旁,直接扔进了香炉里烧了。这种场面他见得多了,去年的时候,秦济要潘美坐镇高丽,那时奏章不断,秦济也经常这样摔奏章,他处理起来早已驾轻就熟,动作熟练得如同行云流水。 不得不说,秦济扔奏章的本事也是越来越准了,冬天的时候,他就能准确地把奏章丢进火盆子里。而现在这个季节,火盆子撤了,就只能靠他这个陛下身边最得力的内侍,去把奏章捡起来扔进香炉里。 也只有沈梦澜才会天真地认为秦济摔奏章是因为他生气了,所以每次都要苦口婆心地劝说秦济不要动气。 秦济看了沈梦澜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笑意说道:“这都几次了,还没习惯?” 沈梦澜眨了眨眼睛,眼中满是幽怨,轻声问道:“纵观历朝史册,也没陛下这样扔奏章是要下属拿去烧了的呀,不批复这些奏章真的没关系吗?” 秦济冷哼一声,反问道:“范爱卿有没有谋反之心,上奏章的人比朕都清楚。奏章里多是来劝朕不要失去防范之心,却丝毫不敢真正地状告范爱卿谋反,你说这是为何?” 沈梦澜一听就明白了,这不就是没事儿找事儿嘛,但又不敢玩得太大,毕竟按照大周律法,诬告谋反等同于谋反,这可是要掉脑袋的大罪。 她连忙回应道:“圣明无过于陛下,我一女流之辈,岂敢擅言国事?” 秦济却挑了挑眉,眼神中带着几分调侃,说道:“现在谨小慎微了?前一段时间你让皇后吹枕边风使朕纳你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曹正淳一听这话,就知道两个人要调情了,他立刻识趣地走出去候着,顺便还把门带上了,心里想着:听不见就是听不见,我可不想掺和这档子事儿,省得惹陛下不高兴。 沈梦澜见曹正淳出去了,这才有些委屈又带着几分撒娇地说道:“可是皇后她也不会参和陛下和臣子之间的事情啊,现在让我一个小小的侍女说这些,陛下是想把我放在炉火上烧烤啊。而且皇后她怎么什么都和陛下说啊,我明明当时趴在皇后耳边说的,那么小声,她居然还是告诉陛下了。” 秦济听她这般娇嗔,心情竟莫名地好了几分,嘴角噙着一抹笑意,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你呀,就会耍这些小聪明。朕不过是随口一说,倒把你委屈成这般模样。” 沈梦澜顺势靠在秦济的怀里,双手环上他的腰,声音软糯:“陛下就会取笑臣妾,臣妾也是一心为陛下着想,怕陛下因这些无端之事烦心嘛。” “不过陛下越来越像个昏君了呢,明明正在批阅奏章,却关起门来调情了,我这祸国殃民的名头怕是要坐实了。”沈梦澜俏皮地眨了眨眼睛,故意逗弄秦济。 “怎么,你不是一直想要祸国殃民吗?真这样了你又不乐意。”秦济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子,目光放在了早已批复完毕的奏折上。 沈梦澜顺着秦济的目光看向案头那摞朱批工整的奏折,突然发现最上面那本墨迹尚未干透。她瞳孔微微一缩——原来这人早把正事办完了,方才摔奏章分明是...... \"陛下又戏弄我!\"她攥着秦济的衣袖轻晃,发间步摇随着动作簌簌作响,\"那些言官要是知道您拿弹劾奏章当消遣,怕是要撞柱死谏了。\" 秦济朗声大笑,那笑声在殿内回荡,仿佛要将这一室的沉闷都驱散。“那些老顽固,整日里就会拿些鸡毛蒜皮之事上奏,朕若不寻些乐子,岂不是要被他们烦死。”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沈梦澜更紧地搂在怀里,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他在心中想道:皇后说的不错,之前没注意,累了之后抱会儿美女确实舒服。 沈梦澜靠在秦济温暖的胸膛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嘴角也忍不住上扬。“陛下倒是会自娱自乐,可这朝堂之事,终究不是儿戏,万一哪天真出了大乱子,可如何是好?”她虽语气带着几分担忧,但眼神里却满是对秦济的信任。 从她听到的事迹和最近这些日子的观察外,发现秦济除了有些好色和恶趣味外,很符合古时候对圣王明君的描述,外加她早些年在外流浪的经历,她对这个帝王的手段毫不怀疑。 秦济微微一笑,轻声说道:“你既然熟读史书,想必也读过齐桓公与管仲的对奏吧?” 沈梦澜微微颔首,表示自己确实知晓这段历史典故。 “那么,依你之见,什么才是导致一个国家败亡的根本原因呢?” 秦济追问道。 沈梦澜略作思考,然后回答道:“依奴婢之见,君王不识人才,不能善用人才,才是败亡的根本所在。” 第137章 团宠刘娥 “对啊,那你觉得我是不识人才不用人才的人吗?” 秦济微微侧身,目光温和且带着几分打趣之意,直直地看向沈梦澜。那眼神里似藏着星辰,又带着一丝促狭,仿佛在逗弄一只可爱的小兽。沈梦澜微微一怔,圆润的杏眼眨了眨,随即陷入深深的回想之中。 她的脑海中,如同放电影般浮现出朝堂上那些大臣的身影。 赵普、范仲淹、王安石等人,总是身着深紫色官服,头戴乌纱帽,在朝堂之上侃侃而谈朝政要事,从民生疾苦到外交策略,条理清晰,见解独到,引得众臣纷纷点头称赞; 而几个太尉和枢密使,则雷厉风行,处理民间与兵事相关的事务时,从不拖泥带水,边境一旦有战事,他们总能迅速调兵遣将,安抚百姓,在百姓口中皆是贤明之士,能力出众。 而且,她最近也听闻秦济正大力着手培养下一代人才。在地方上,他下令兴办学校,那新建的学堂宽敞明亮,夫子们皆是饱学之士,广纳四方学子;在京师,更是雷厉风行地改革学制,增加了诸多实用学科,力求为朝廷选拔出更多可用之才。这一切,无疑都是秦济重视人才的体现。 想到此处,沈梦澜连忙摇头,急切地说道:“陛下自然不是,陛下求贤若渴,对人才极为重视,朝堂上下皆有目共睹。” “那我那就放开手脚迷惑陛下不理朝政了?” 沈梦澜话音刚落,秦济便抬手轻轻敲了敲她的脑壳,力道不重,却带着几分亲昵的责备,那动作就像长辈在逗弄晚辈。 “你这小丫头,得寸进尺。”他笑着说道,随后拍了拍沈梦澜的肩膀,“好了,起来吧,奏折批完了得让人送到各部去,然后你陪我去见见樊婕妤吧,她有孕后我还没去看过她。” “奴婢遵命。”沈梦澜俏皮地吐了吐舌头,那粉嫩的舌尖一闪而过,赶忙从秦济怀里起身,动作轻快而又不失端庄,宛如一只灵动的小鹿。 她走到外边,看到曹正淳正像根柱子似的站在那儿,身姿挺拔,一动不动。沈梦澜便笑着对曹正淳喊道:“曹公公,陛下唤你呢。” 沈梦澜清了清嗓子,声音清脆悦耳,说道:“曹公公,陛下批阅好的奏章,你安排人送到各部去吧,切记要小心谨慎,莫要出了差错。这些奏章可都是朝廷大事,容不得半点马虎。” 曹正淳连忙点头,弯腰应道:“陛下口谕,我已知晓,定会安排妥当。请陛下和姑娘放心。”说罢,便转身指挥着太监们去搬奏章,那动作干脆利落。 而秦济则整理了一下衣衫,动作优雅从容,带着曹正淳和沈梦澜,迈着沉稳的步伐,朝着樊婕妤的住处走去。 一路上,微风轻拂,带来阵阵花香,那花香清幽淡雅,似乎是提前结束工作的原因,秦济的心情似乎也格外舒畅,嘴角始终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而沈梦澜则在想着樊婕妤的事情,她对这位婕妤了解的不多,只知道她在入宫后不久父亲就为国捐躯了,在后宫的存在感也不高,平日里总是深居简出,鲜少与人来往。她最近注意到她还是因为秦婉兮和樊婕妤走的很近,她那公主朋友即使是出宫了也时常往樊婕妤这儿跑,两人有说有笑的,关系十分亲昵。 想着想着一行人就到了樊婕妤的住处,沈梦澜低着头只顾思索,还差点撞到了秦济,幸好曹正淳在后边眼疾手快拉了她一把,她才没有出丑,一张小脸瞬间红了起来。 樊婕妤的贴身宫女见皇帝驾到,赶忙进去通报。不一会儿,樊婕妤便在宫女的搀扶下缓缓走了出来。她身着一袭淡蓝色的宫装,那宫装质地轻柔,随着她的步伐微微飘动,发髻简单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旁,面容略显憔悴,却更添了几分柔弱之美。 “臣妾参见陛下。”樊婕妤盈盈下拜,声音轻柔婉转。 秦济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拉她进入内室,其他人则很自觉地在外候着,没有跟进去。 “怎么,晚上没有休息好?还说话本看得太多了就没有睡?”秦济微微皱眉,眼神里满是关切。 “陛下还真是了解臣妾,确实是话本看多了,想着一些事情,睡不着。”樊婕妤微微低下头,脸上泛起一抹红晕。 “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肚子里还有一个呢,要是再不好好休息我可要把你屋里的话本都给收缴了。”秦济故作严肃地说道。 “别别别,臣妾会闷死的。”樊婕妤轻轻拉住秦济的衣袖,撒娇般地说道,眼神里满是哀求,“陛下,臣妾知道错了,以后定会早些歇息。不过陛下,臣妾看那话本也是想打发些时间,如今有孕在身,行动多有不便,也就这点乐趣了。” “你才几个月就身体行动不便了?” “陛下,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当初皇后有孕的时候,您和太后就差把皇后监禁起来什么都不让做了,怎么到我这里就这样了?虽然妾不能和皇后相提并论,但陛下不好如此厚此薄彼吧?” 秦济听闻此言,先是一愣,随后嘴角上扬,道:“你呀,这张小嘴倒是越来越伶俐,竟拿皇后来说事儿。皇后当初有孕时,身子本就弱些,朕与太后自然得多加小心。不过你如今有孕,朕也并非不重视,只是想着让你多些自由,莫要被拘束得闷坏了。” 樊婕妤娇嗔地瞪了秦济一眼,嗔怪道:“陛下就会哄人,皇后还体弱啊?陛下和皇后青梅竹马,她是不是体弱陛下不清楚?就算皇后真的体弱,可我这有孕之苦也是实实在在的。每日里躺在榻上,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除了看看话本,还能做些什么?” “婉兮那丫头不是经常来找你吗?况且我听说国舅带进来的刘娥特别招你们喜欢,经常几个地方来回跑着找你们唱曲,逗你们开心,哪里就闷了?” 第138章 樊捷的体香 提及刘娥此人,樊捷微微垂眸,心中自有一番细致考量。她心里十分清楚,刘娥能在宫中成为人人疼爱的团宠,背后缘由复杂,并非秦济表面所见那般简单,她并不认为秦济会知晓这其中的深层缘由。 这事儿啊,还得从她与秦婉兮说起。那日,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影洒在宫道上,秦婉兮闲来无事,便在宫中随意漫步。偶然间,她撞见了江筠正站在庭院中,耐心且悉心地教导着刘娥宫中的规矩礼仪。 刘娥不过是个年幼的小丫头,身形娇小,在宫里养了几个月后,模样稚嫩得如同春日里初绽的花苞,秦婉兮瞧着那粉雕玉琢的小脸,只觉可爱至极,便随口多问了几句。 旁人或许对刘娥的未来一无所知,但秦婉兮心里清楚得很。在自己的时空里,刘娥日后可是成就了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其权势地位,与那女皇帝相比也毫不逊色,是能名垂青史的传奇人物。 虽说如今身处的是平行时空,一切似乎都已改变,但刘娥所展现出的聪慧机敏,就像夜空中闪烁的星辰,无法被掩盖。秦婉兮看着这小小年纪便已透露出不凡气质的刘娥,心中不禁动了结善缘的心思。 自此之后,但凡得了什么稀罕玩意儿、精致点心,秦婉兮总会想着刘娥,分她一份,还美其名曰:“瞧这孩子可怜,无依无靠的,多给些疼爱罢了。” 秦婉兮的这一善举,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宫中激起了层层涟漪,无形之中也带动了樊捷。而那知晓樊捷是穿越者身份的江筠,本就心思缜密,更是将事情猜了个七七八八。另外,她从刘娥的一举一动中看出了她的不凡潜力,认定她日后必成大器,于是教导起来也愈发用心,从系统中学来的各项技艺,都倾囊相授。 再加上刘娥本就是皇后宫中的人,皇后向来宅心仁厚,念她年幼,自然多加照拂,平日里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会想着刘娥。其他嫔妃见皇后如此,也都纷纷效仿,对刘娥关爱有加。如此一来,刘娥在宫中自然就成了人人疼爱的团宠,走到哪儿都有人嘘寒问暖。 樊捷看着这一切,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对刘娥未来成就的隐隐期待,又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担忧。她微微叹了口气,对秦济感慨道:“刘娥那孩子虽是聪慧可爱,灵动的眼眸里透着股机灵劲儿,但终究也只是个稚嫩孩童。大家不过是看她年纪小,心生怜爱,才这般呵护于她。可她也不可能一直留在我这儿陪我,她还要学习更多的东西,总不能一直靠着我们这些人。” 秦济听后,嘴角微微上扬,笑着打趣道:“说了这么多,还是想保留住你那些话本,怕我收了去?你呀,心里那点小九九,朕还能不知道?” 樊捷也不恼,反而巧笑嫣然,风情万种地说道:“要是陛下肯为了臣妾荒废朝政,整日陪在臣妾身边,那这话本之事,就当我没说。臣妾只盼着能日日与陛下相伴,哪还有心思看什么话本呀。” 秦济闻言,故作生气道:“你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现在在我面前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撺掇君王荒废朝政的话都说出来了,也不怕被言官们参上一本。” 樊捷赶忙福身行礼,身姿婀娜,楚楚可怜地说道:“都是陛下宠爱,妾身也是仰仗着陛下的龙威,才能有这么大的胆子呀。陛下不会怪罪我的,对吧?” 秦济没好气地说道:“你这套是跟谁学的?这般撒娇卖乖的本事,你以前可做不出来。” 樊捷眨了眨眼睛,俏皮地说道:“我那师父说了,日后惹出祸来,不要报她的名讳。不过陛下问了,妾自然是要说……” “好了,好了,这显得朕像个逼人不尊师重道的恶人了。起来吧,莫要再这般装可怜了。”秦济无奈地笑了笑,连忙打断了樊捷。 樊捷顺势起身,娇嗔道:“陛下惯会取笑妾身。”说罢,便依偎在秦济身旁,抬眸望着他,眼中满是柔情蜜意,“陛下今日来妾身这儿,可是政务都处理妥当了?” 秦济伸手揽过樊捷的肩膀,轻声道:“今日朝中事务不算繁杂,不过是朕感觉错了吗?总感觉你身上越来越香了,闻着很舒服。” 大概是从沈梦澜到他身边开始吧,他就感觉樊捷又有许多地方不一样了,可能是那个系统又给她什么神奇的东西了? 通过江筠的心声和与江筠的交谈,他知道樊捷也是一个穿越者,也有一个系统,但是沉寂了好久了,现在是又活跃了? 樊捷倒是还不知道秦济已经知道她是穿越者了,江筠这个损友也没告诉过她,她还在思考怎么回答秦济这个问题。 系统确实又活跃了起来,她也从系统那里获得了体香这一女频系统文的神技,现在看来这效果有点好过头了。 樊捷思考再三,决定使用前世从一部号称史诗级巨作的电视剧里学来的废话文学。 “那我反倒要问问陛下,为什么妾身身上的味道会越来越好闻呢?” 秦济被这个说辞问得呼吸一滞,这是什么鬼话?现在是我在问你一个你知道但是我不知道的问题,你又用这个问题来问我? 樊捷对这样的效果很满意,当初她观看这个史诗级巨作的时候也被这种话雷了半天。但是现在趁秦济愣神,她要好好想想该怎么回答。 秦济回过神来,佯装恼怒地捏了捏樊捷的脸颊,嗔怪道:“你呀,愈发古灵精怪了,竟拿这般话来搪塞朕。” 樊捷顺势抓住秦济的手,娇笑着往他怀里蹭了蹭,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无辜地眨着:“陛下,妾身哪敢搪塞您呀。肯定是陛下越来越喜欢妾身了,才会觉得妾身越来越好闻了,难道您对皇后不是这样子吗?” 尽管知道樊捷在说瞎话,秦济还是装作信了的样子,系统的神奇他已经在江筠那里见识过了,让身上变香不足为奇,而且这种功能不是造福自己吗?闻着确实有种心旷神怡的感觉,也没什么害处,就装聋作哑放过去吧。 第139章 戏精苏昭容 安抚好了樊捷后,秦济还得去长孙美人和苏小妹那里安抚她们,让她们不要因为一直没有去宠幸她们多想。 有时候,秦济一个人的时候,总会不禁自嘲地想,自己这皇帝当得,竟和外面传的做男妓的有些相似,后宫里的每一位妃嫔,都得小心翼翼地照顾好了情绪。不然当初选什么妃呢?把人家选进这深宫之中,又无缘无故地冷落人家,这不是平白无故地给自己找麻烦,没事找事吗? 想到此处,秦济起身,带着几分无奈与疲惫,朝着苏小妹的宫殿走去。刚一踏入宫殿,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轻柔却又带着几分哀怨的吟诵声:“贱妾茕茕守空房,忧来思君不敢忘。” 秦济脚步一顿,心中暗叫不好,这诗文一入耳,直让他眼前一黑。这苏小妹明显是对自己有意见了呀,可这等闺怨之词,岂能随意宣之于口?也就现在后宫人不多,等人多眼杂的时候,她就知道什么是祸从口出了。 在外值守的宫女也吓了一跳,刚才不是已经通报给昭容了吗?陛下都近在眼前了,还蹦出来这么一句,这不是摆明了故意的吗?宫女战战兢兢地看向秦济,生怕他大发雷霆。 就在这时,苏昭容身着一袭淡粉色宫装,莲步轻移,从内室缓缓走了出来,向秦济盈盈下拜,轻声说道:“妾身迎候陛下。” 秦济干笑一声,伸手拉着苏昭容就往内室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怎么,不高兴了?特意念这首帝王写的闺怨诗给我听?” 苏昭容美目轻抬,盈盈泪光在眼眶中打转,似嗔似怨道:“陛下这话好没道理,妾身不过借诗抒怀,怎就成不高兴故意念诗了?若说妾身不高兴,倒不如说是陛下您这许久不来,冷落了妾身,叫妾身这心里啊,如那秋日残荷,空自凋零,无人问津。” 秦济被她这一番话噎得一时无言,看着她那楚楚可怜的模样,心中又有些不忍,只得无奈道:“朕之前不都和你说清楚了吗?要等你再长长,这身子骨更结实些,朕才好……” “瞧瞧,我不过是多说了两句,念了几句诗,陛下就这般不高兴。还是妾身没有子嗣,惹陛下不快了。”苏昭容打断秦济的话,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秦济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说道:“皇后最近没有找你商量事情吗?你协助她处理后宫诸事,向来稳重,你若有什么心事,也可与她说说。” 苏昭容却突然提高声音,带着几分哭腔说道:“陛下不要岔开话题。我为宫里流过血,我为宫里立过功,陛下什么时候才和我圆房?我那在宫外和我一般大的好友都有孩子了,。而我呢,陛下倒是不少来我这里,每次都什么都不做。” 秦济被她这番话说得耳根发热,连忙环顾四周,确认宫人们都识趣地退下了,这才压低声音道:\"我的小祖宗,你这话传出去,朕的颜面往哪搁?\" 苏昭容却突然噗嗤一笑,眼中泪光未消,却已换上狡黠神色:\"陛下也知道害臊?那为何每次来都只是论论诗文,再睡一觉,就是不圆房?\" 秦济被她这变脸速度惊得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好啊,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朕呢!\"他伸手捏住苏昭容的鼻尖,\"朕是心疼你年纪尚小...\" \"妾身都十七了!\"苏昭容挣脱开来,气鼓鼓地跺脚,\"民间女子十五及笄便可婚配,陛下分明就是嫌弃妾身!\" 秦济见她又要掉泪,连忙将人揽入怀中:\"胡说八道。朕若嫌弃你,怎会每月都来?只是...\" “这每月都来是单我有的,还是姐妹们都有?” 苏昭容这一问,让秦济顿时语塞。他松开揽着她的手臂,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这个...\" \"陛下不必说了。\"苏昭容突然退后一步,眼中泪光盈盈,\"是妾身僭越了。只是...\"她咬着下唇,声音越来越小,\"前日去给皇后请安时,听长孙美人说,陛下上个月去了她那里三次...\" 秦济额角突突直跳。这后宫里的女人,怎么连这种事都要比较?而且其她人就算了,长孙美人那里他也没圆房啊。他正欲解释,却见苏昭容突然从袖中掏出一本小册子。 \"妾身...妾身都记着呢。\"她翻开册页,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日期,\"陛下这个月来妾身这里两次,去樊婕妤那里四次,长孙美人那里三次,皇后娘娘那里...\" \"停!\"秦济一把夺过册子,脸都绿了,\"你这是做什么?监视朕的行踪?\" 苏昭容泫然欲泣:\"妾身不敢。只是...只是...\"她绞着手指,\"妾身听闻民间夫妻都有'轮值表',想着陛下日理万机,怕记不清...\" 秦济气得发笑:\"好啊,你这是要给朕排班?\"他抖着那本册子,\"要不要朕再给你盖个印,好去内务府领月例?\" \"陛下!\"苏昭容突然扑通跪下,\"妾身知错了。只是...\"她抬起泪眼,\"妾身入宫三年,至今仍是完璧。宫中流言四起,说妾身...说妾身...\" 秦济心头一紧:\"说什么?\" \"说妾身和几个姐妹是陛下用来掩人耳目的摆设。\"苏昭容哭得梨花带雨,\"说陛下其实...其实好男风...\" \"荒唐!\"秦济勃然大怒,一把将苏昭容拉起来,\"谁说的?朕砍了他的脑袋!\" 苏昭容顺势靠在他怀里,抽抽搭搭地说:\"那……那陛下证明给他们看……\"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期待。 秦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中了套,低头看见怀中人眼底闪过的狡黠,又好气又好笑:\"苏昭容,你可知欺君之罪……\" \"妾身哪敢欺君。\"苏昭容仰起小脸,突然踮脚在他耳边轻声道,\"只是……太医说妾身的身子已经调养好了,不会再像从前那般虚弱……\" 第140章 长孙嫁妹 “好了,不要闹了,朕知道你在想什么,你看你现在哪还有一点儿昭容的气度?”秦济微微挑眉,嘴角噙着一抹宠溺的笑意,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现在已经有些肉的小脸,那细腻的触感让他忍不住又多捏了两下。 苏小妹把脸在秦济怀里蹭了蹭,像只撒娇的小猫,继续对秦济发起攻势,声音娇嗔:“陛下既然知道妾在想什么,就应该理解妾的难处。如今宫里的嫔妃就剩下我和长孙美人没有孕事了。” “可长孙美人的位份到底是个美人,她一时没有子嗣倒没什么,陛下和皇后把我封得这么高,一进宫就是九嫔之位,我若是没有子嗣,定会被人耻笑,家父家兄在外人面前也会抬不起头来。” 秦济轻叹一声,将苏小妹搂得更紧了些,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发丝,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朕岂会不知你心中所虑?你且放宽心,朕封你为昭容,自是看重你的品性才情,与有无子嗣并无干系。你年纪尚小,身子也需再调养调养,等你再将养一段时日,过了十七岁生辰可好?到那时,朕定会与你一同努力。” “陛下,天子一言九鼎,您到时候可不能耍赖。”苏小妹抬起头,水汪汪的大眼睛直直地盯着秦济,眼神里满是期待与担忧。 “好,一言九鼎,绝不耍赖。”秦济郑重地点点头,眼神里满是认真。 苏小妹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双手环上秦济的脖颈,在他脸颊上轻啄一口,脸颊泛起一抹红晕,娇羞地说道:“有陛下这句话,妾身便安心了。陛下,那从今日起,妾身可要好好调理身子,争取早日为陛下诞下麟儿。” 又成功解决了一位嫔妃的“心事”后,秦济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带着人向下一站长孙美人的住处走去。 跟在身后的沈梦澜目瞪口呆地看着秦济,心中不禁暗自感叹,这皇帝当得真有水平。这两个嫔妃,秦济刚到她们住处的时候,一个赛一个不高兴,满脸愁容,可如今从秦济这儿出来的时候,却是一个比一个笑意浓,仿佛心中所有的阴霾都被一扫而空。 就是有点惨,沈梦澜想着,要是以后嫔妃多了,秦济怕是要连轴转,忙得不可开交。想到这儿,她实在憋不住,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秦济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沈梦澜,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 “没什么,陛下如此关爱后妃,奴婢想起了高兴的事情。”沈梦澜连忙低下头,强忍着笑意说道。 秦济微微眯起双眸,似笑非笑地打量着沈梦澜,“你这丫头,心里指不定在编排朕什么呢。不过,朕对后妃的关怀本就是分内之事,你若真有高兴事,便说来听听,也让朕跟着乐呵乐呵。” 沈梦澜心中一紧,暗道这皇帝心思敏锐,忙抬起头,脸上堆满讨好的笑,“陛下明鉴,奴婢哪敢编排陛下呀。奴婢只是想着,陛下如此体恤后妃,这后宫定会和和美美,一片祥和,奴婢身为宫人,也能跟着沾光,少些烦心事,所以才忍不住笑呢。” 秦济哼了一声,倒也没再追究,转身继续前行。 不多时,一行人便到了长孙美人的住处。早有宫人报知了长孙美人,此刻她正带着人在屋外等候。她身姿婀娜,面容娇美,眉眼间常带着一丝笑意,仿佛待谁都是乐乐呵呵的,除了自己的妹妹。 “臣妾参见陛下。”长孙美人盈盈下拜,声音轻柔婉转。 “不必多礼,近来可好?” 如之前两个地方的流程,秦济拉着长孙美人的手走到内屋,开始问候。 “陛下、皇后和太后都是对我极好的,我自然也是好的,只是最近家里人有些烦。”长孙美人向秦济告状道。 秦济有些意外,头一次见嫔妃向皇帝说自己家里人不是的场景,但还是顺着她问道:“怎么,你那妹妹又来烦你了。” 长孙美人轻轻咬了咬下唇,计上心来,瞬间眼中满是委屈与无奈,“陛下圣明,正是我那妹妹。前些日子她进宫来看我,言语间皆是抱怨家中父母偏心。” “如今我进了宫,得了陛下和皇后、太后的眷顾,她在家中更是没了地位。还哭闹着要我向陛下求个恩典,给她也寻个好人家,可这婚姻大事,岂是我能随意做主的。” 秦济微微皱眉,神色间透着几分不悦,“你妹妹这般不懂事,竟跑到宫里来与你哭闹,还妄图让你为她求恩典,实在是不知轻重。上次她还在朕面前告你的状,你都没有追究她,你身为姐姐,也莫要一味纵容她。” 长孙美人继续发挥着自己的演技,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陛下,臣妾何尝不知她不懂事。只是她从小便被父母娇惯坏了,性子骄纵任性。臣妾也劝过她多次,可她根本听不进去。臣妾又怕她在家中惹出什么祸事,连累家族名声,所以才心中烦闷。” 秦济轻轻拍了拍长孙美人的手,以示安慰,“朕明白你的难处。不过,你妹妹之事,你且莫要太过忧心。朕会寻个机会,派人去你家中,好好教导教导她,让她明白事理。至于她的婚事,若有合适的人选,朕也会留意,但绝不是她这般哭闹就能得来的。” 长孙美人听闻,连忙福身行礼,“多谢陛下,陛下如此为臣妾着想,臣妾感激不尽。” 秦济扶起长孙美人,将她拉到身边坐下,“你既入了宫,便是朕的人,朕自会护你周全。你且放宽心,莫要再为这些琐事烦忧。平日里多与宫中姐妹走动走动,散散心。” 长孙美人微微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陛下说的是,臣妾记下了。只是陛下平日里政务繁忙,也要多注意龙体,莫要累坏了。” 计划通,既杜绝了妹妹进宫整天碍自己的眼,又完成了太后交给自己想办法力所能及帮帮家族的任务。那愚蠢的妹妹不进宫,找个好人家就是对家族最好的帮扶。 而且还不欺君,就说父母偏心不偏心吧,就说她进宫后妹妹地位有没有下降吧。 第141章 来个大的 从长孙美人的住处出来时,秦济只觉浑身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他忍不住大大地伸了个懒腰,关节处发出轻微的“咔咔”声。目前宫中所有嫔妃的情绪总算是都搞定了。 至于李诗韵,前些日子他便已去安抚过她,给她提供了足够的情绪价值,此刻还没到再去“续费”的时候。 一直跟在秦济身旁的曹正淳,见皇帝停下脚步,微微弓着身子,轻声问道:“陛下,接下来我们去哪?您可有什么安排?” 秦济抬头看了看天色,此时夕阳的余晖正洒在宫墙之上,给这红墙黄瓦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他微微眯起眼睛,思索片刻后问道:“今日可有臣工觐见?” 曹正淳赶忙回道:“回陛下,没有。当值的人没有来报,想必今日并无要紧政务需陛下亲自处理。” 秦济微微点头,心中已然有了主意,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去皇后那里吧。看看太子。想必太平那丫头也在皇后那儿,这小丫头,整日里就爱黏着皇后和太子。”说罢,他便迈开步子,朝着皇后寝宫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秦济的步伐不紧不慢,宫道两旁的宫女太监们见了他,纷纷跪地行礼,他只是微微抬手示意免礼,目光却时不时望向远处皇后寝宫的方向。曹正淳紧紧跟在身后,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扰了皇帝的思绪。 待行至皇后寝宫,还未进门,便听到里面传来阵阵欢声笑语。秦济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脚步也加快了几分。刚踏入殿内,就瞧见太平公主正拉着赵湘的手,在赵湘身边蹦蹦跳跳,像只欢快的小鹿。 她嘴里还不停地说着:“母后,弟弟今天又对我笑了呢,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可好看啦。”赵湘则一脸慈爱地看着她,时不时伸手替太平公主整理一下有些凌乱的发丝,轻声说道:“太平呀,你慢点跑,小心摔着。” 太平公主一抬头,瞧见秦济站在门口,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松开赵湘的手,飞奔到秦济身边,拉着他的衣袖说道:“父皇,弟弟越来越可爱了,我把手指伸过去,他还会抓我的手呢,软软的,可舒服啦。” 秦济笑着蹲下身子,将太平公主抱了起来,刮了刮她的鼻子说道:“是吗?我看太平也越来越可爱了,长大了一定是个大美人。” 太平公主歪着头,一脸天真地问道:“真的吗?比母后还好看吗?”那模样,可爱极了。 秦济被太平公主这童真的话语逗得哈哈大笑,他抱着太平公主走到赵湘身旁坐下,将太平公主放在腿上,说道:“那不会,你母后是最好看的。” 赵湘脸颊微红,嗔怪地看了秦济一眼,说道:“二郎又没个正形。”但眼中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秦济望着赵湘微红的脸颊,心中泛起一阵暖意。他伸手轻轻握住赵湘的手,低声道:\"朕说的可都是实话。\" 太平公主坐在秦济腿上,眨巴着大眼睛,突然拍手道:\"父皇和母后又要说悄悄话啦!\"说着就要从他腿上跳下来,\"我去看弟弟!\" 赵湘连忙唤住她:\"太平慢些,让乳娘抱太子过来就是。\"她转头吩咐身旁的宫女,\"去请乳娘带太子过来。\" 秦济看着太平蹦蹦跳跳地跑到殿门口张望,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太子这几日睡得可好?\" \"比前些日子好多了。\"赵湘温婉一笑。 正说着,乳娘抱着襁褓中的太子走了进来。太平立刻凑上前去,小心翼翼地用手指碰了碰弟弟的脸蛋。太子似乎认出了姐姐,竟咧开没牙的小嘴笑了起来。 秦济起身走到乳娘跟前,伸手接过太子。小家伙在他臂弯里扭了扭,乌溜溜的眼睛直盯着父亲看。 \"这小子,倒是比朕想象中沉了些。\"秦济笑着掂了掂怀中的婴儿。 赵湘也走了过来,轻轻为太子整理了一下襁褓:\"太医说太子长得快,比同龄的孩子都要壮实呢。\" 太平扯了扯秦济的衣袖:\"父皇,弟弟什么时候能陪我玩啊?\" \"等他会走路了,就能追在太平后面跑了。\"秦济逗她,\"到时候你可别嫌他烦。\" \"才不会呢!\"太平骄傲地扬起小脸,\"我要教弟弟放风筝,还要教他背诗!\" 殿内顿时响起一阵笑声。这时,曹正淳在门外轻咳一声:\"陛下,晚膳时辰到了。\" 秦济这才发现天色已暗,宫灯不知何时都已点亮。他将太子交还给乳娘,对赵湘道:\"今日朕就在这儿用膳吧。\" 赵湘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吩咐宫人准备晚膳。太平欢呼一声:\"太好啦!父皇今天不走了!\" 晚膳时,太平一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把近日在学堂里学的诗背给父母听,虽然背得有些磕磕绊绊,但那认真的模样却让人忍俊不禁。秦济和赵湘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得的轻松与愉悦,仿佛所有的疲惫与烦恼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了。 用过晚膳,太平被嬷嬷带去就寝。殿内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轻微的噼啪声,那声音在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赵湘为秦济斟了杯茶,轻声问道:“二郎近日可还顺心?”那眼神中满是关切。 “那可太顺了,我和赵相他们准备给北边那疯女人来个大的。就是有点累,不过我这心里畅快啊,一想到能收拾她,我就浑身是劲。”秦济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我家二郎自然是最厉害的,无人能及。只是这天下之事繁多,你每日不仅要处理大量的政务,还要操心后宫嫔妃们的心思,如此一来,身体怎能吃得消呢?我实在不忍心看到你如此劳累,累坏了身子可如何是好啊!”赵湘轻柔地依偎在秦济的肩头,柔声说道,话语中透露出丝丝缕缕的心疼。 秦济微微一笑,伸手将赵湘搂入怀中,轻声回应道:“湘儿莫要担忧,为夫身体硬朗得很呢。若不做个英明神武的皇帝,又怎能配得上湘儿这般倾国倾城的天下第一美人呢?”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仿佛能穿透人的灵魂。 第142章 出兵契丹 “赵相,你说我们什么时候去试探试探这个疯子?” 秋收过后,收了不少粮食,秦济的心就大了起来,正好这个时候北边那个所谓女皇又搞出了新花样。 她裁掉了相当一部分的士兵,打算成立一个女兵营。但问题就出在这里,她裁军的手段居然是坑杀。据细作传来的情报,她坑杀这些士兵的时候还笑着对左右说道:“这下不就能发起军饷了吗?” 而令人尴尬的是,她杀的人也是有家室的,她的招募令也没有多少人应召,反而使不少人落草为寇,军中也出现了哗变。 现在北方契丹境内可以说是贼寇四起,山头林立,起义军不断,每天都有百姓向南投奔大周。 可以说现在契丹有了亡国的征兆了。 因此秦济召集来自己的智囊团打算商量一下怎么出兵比较合适。 被点名的赵普立刻开始了自己的陈述: “陛下,秋收刚过,粮草充足,正是好时机。契丹现在内乱不止,正是我们出手的好时候,眼下契丹有了王亡国之道: 其一为君王暴政失道, 裁军本就是常事,可臣从来没有听说以坑杀士兵来裁军的,还笑着说‘省下的军饷正好发饷’,简直没人性。被杀的人都有家小,现在北边人人都恨她,民心彻底丢了。我们打她,是替天行道。 其二为契丹民心尽失,她这样为政,没人愿意当兵(尤其是女兵),活着的士兵也害怕、愤怒,到处都在兵变。老百姓活不下去,要么往我们这边跑,要么落草为寇。现在契丹境内山头林立,起义不断。此时出兵,定如泰山压顶。 其三为军备废弛,她坑杀了那么多老兵,新兵又招不到,军心也涣散。剩下的军队数量少、质量差,还内讧。更不用说那招笑的女兵营了。现在他们的军力是最虚弱的时候。 其四为天时, 现在契丹乱成这样,我们又兵精粮足,这是上天给我们的机会!如果我们不趁它最乱、最弱的时候动手,等它内部慢慢平息下来,或者有别的势力插手,再想解决就难了,代价会更大! 所以,陛下,这绝不是‘试探’的时候。我们应该立刻集结大军,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一举出兵北伐,彻底解决契丹问题! 错过这次,以后恐怕要后悔。” 苏辙补充道:“更重要的是,陛下,现如今萧氏领前契丹王嫡孙在我大周,能使北方民心更好的归附。” 枢密使曹彬也说道:“陛下,现在东边有潘美将军坐镇,西边也有范相坐镇,我们没有后顾之忧,可以说现在集中了所有的出兵决战的有利条件,机不可失啊。” 赵匡胤主动请缨道:“陛下,臣受国恩,无以为报,愿领精兵,斩敌酋首级,献于阶下。” 赵匡胤话音未落,一股肃杀之气已充盈殿内。秦济目光如炬,扫过阶下重臣,最终落在枢密使曹彬身上:“曹卿,枢密院可有方略?” 曹彬霍然起身,沉稳的声音带着金铁交鸣般的铿锵:“陛下,赵相、苏相所言极是,天时地利人和皆在我手。潘美将军坐镇高丽,震慑辽东,使我东线无忧,更可成为致命锁链。臣与幕僚日夜推演,拟定三路进兵之策,务求犁庭扫穴,毕其功于一役!” 他大步走向殿中悬挂的北境舆图,手指有力地点向关键之处: 西路军锁阴山:“臣请自领朔方、代北精骑三万,并征发归附突厥、吐谷浑蕃兵,自胜州东渡黄河,进占白道川!” “此路不为强攻,而在锁钥!扼守阴山要道,阻绝漠北等部可能之援兵。同时招抚契丹西境霫、奚等部,许以战后自治,使其不为契丹羽翼,反为我所用。仿效卫公灭突厥西路之策,断其外援,孤立松漠!” 中路军直捣黄龙: “此乃决胜之师!臣请以犬子曹玮为先锋,领五千幽州突骑,轻装简从,自营州(今辽宁朝阳)出塞,沿土河(老哈河)河谷闪电北进!” 曹彬目光充满信任与期许,“所谓举贤不避亲,犬子稍有些武艺,足以任先锋,当趁契丹内乱、中枢混乱、边防空虚之际,不顾侧翼,直插其心腹——原松漠都督府牙帐(今内蒙古赤峰)!务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擒杀妖妇,摧其首脑!” “赵将军为中路主力大将,率五万禁军精锐随后跟进。其责在于扫荡赵将军先锋沿途之溃兵、流寇,绥靖地方。赵将军身为国舅,可广发檄文,收编契丹境内反抗女皇之‘义军’、‘流寇’,授以‘义从’旗号,许以田宅,使其为我向导、先锋,以夷制夷!大军直指松漠,与犬子先锋会合,彻底荡平契丹王庭!” 东路军封辽东:“潘美将军坐镇高丽,实乃天助我也!” 曹彬手指重重点在辽东半岛。 “请陛下敕令潘将军,无需劳师远征。其一,遣大周水师精锐巡弋渤海湾,封锁所有海路,绝其泛海远遁之念!其二,遣精兵自安市城(今辽宁海城)西进,控扼千山山脉通往长白山及渤海故地之所有险要隘口,筑垒固守!” “此路唯一重任,便是铸成一道钢铁牢笼!无论那女皇是想东逃入山负隅顽抗,还是想窜入渤海故地苟延残喘,潘将军皆可将其死死堵在辽东山地之外,使其插翅难飞!待中路平定松漠,此路残敌不过瓮中之鳖!” 苏辙立刻补充道: “陛下,曹枢密方略甚善!臣再进一言:大军开拔之日,便可在营州拥立萧氏前王嫡孙,树起‘讨无道、复正统’之大旗!传檄契丹境内。 宣告:凡弃暗投明者,无论军民,既往不咎;凡擒杀女皇献城者,封侯赐爵! 此乃攻心之上策,必使其内部土崩瓦解,百姓箪食壶浆以迎王师!对南投流民,更需妥善安置,彰显陛下仁德,亦可充作民夫,助我粮秣转运。” 赵普抚须颔首,眼中精光闪烁: “陛下,曹枢密三路并进,攻守兼备;苏相攻心之策,直指要害。更兼潘将军锁死东遁之路,此乃天罗地网!契丹妖妇倒行逆施,自绝于天,其国已如朽木。 我军秋粮满仓,士气如虹,正当此北地初冬,河流封冻,利我铁骑驰骋;而契丹经此暴政,饥寒交迫,人心惶惶。此消彼长,胜券在握!请陛下速断!” 赵匡胤再次抱拳,声震殿宇: “末将愿为陛下踏破松漠,取妖妇首级献于阙下!若其东逃,必撞死于潘将军铁闸之前!” 秦济猛地一拍御案,长身而起,眼中燃烧着炽热的火焰与帝王的决断:“善!诸卿谋国之言,深合朕心!妖妇无道,天厌其命;契丹气数已尽,正当犁庭扫穴!传朕旨意: 依枢密使曹彬所奏方略,即刻调兵遣将,三路大军克日进发! 于营州拥立萧氏子,昭告天下,大周乃吊民伐罪,复其正统! 诏令潘美,严密封锁辽东,片板不得下海,一卒不得入山!朕要那妖妇,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此战,目标非在‘试探’,而在彻底荡平契丹,永绝北患!诸将用命,朕当亲为尔等庆功! 殿外寒风呼啸,殿内却热血沸腾。战争的巨轮,在秋收的余晖与契丹女皇自掘的坟墓之上,轰然启动,直指那混乱而注定倾覆的松漠草原。 第143章 教训皇后 秦济看着赵普再次呈上的奏章,标题赫然是《请速册尚仪宫诸女以安宫闱定人心疏》,顿时觉得额角青筋直跳。他把奏章往案上一拍,声音里透着浓浓的无语和一丝被戳穿的恼火: “赵相!你又来!朕之前不是说了吗?北疆战事正酣,将士们在前方拼命,朕在后方大张旗鼓地册封后宫?这像话吗?等大军凯旋,朕自会……” “陛下!”赵普这次的声音比以往更加坚决,甚至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严肃,他深深一揖,几乎要伏地,“陛下容臣死谏!此事,实在不能再拖了!” 秦济被他这架势弄得一愣:“何至于此?” 赵普抬起头,目光灼灼:“陛下!尚仪宫诸女,乃是您亲口应允、礼部严格遴选、皇后娘娘亲自过目点头,才得以入宫备选的!她们入居尚仪宫,非止一日,而是数月了!” 他特意强调了时间,“陛下迟迟不下旨册封,这……这于礼不合,于制有亏啊!” 他向前一步,条理清晰地分析利害: “尚仪宫诸女,名分未定,身份尴尬。她们在宫中处境微妙,下人们不知如何侍奉,她们自身也惶惑不安。长此以往,必生怨怼,甚至可能滋生事端,扰乱后宫清宁!皇后娘娘虽宽仁,管理起来也徒增烦扰。后宫不宁,则陛下何以安心处理军国大事?” “陛下,此事早已不是秘密!朝中大臣,乃至入选秀女的家族,都在观望。陛下久拖不决,难免引人揣测——是陛下对皇后、太子有所不满?还是对所选之女有疑虑?甚或有其他难言之隐?流言蜚语,最是伤人,恐损及陛下清誉与皇室威仪!” “陛下总说要等大军凯旋。然,待将士们浴血奋战,得胜归来,陛下以何犒赏?除了封爵赐金,陛下若能在凯旋之时,同时宣布册封后宫、皇室添丁(暗示可能已有身孕或即将有喜),岂不是锦上添花,更能彰显我大周国运昌隆、后继有人、内外皆安的盛世气象?这比单独册封,更能鼓舞人心,振奋士气!陛下此时下旨,正是为凯旋大典铺垫吉兆!” “陛下,正式册封不过是一道旨意,一套礼仪,耗费有限,绝不至于动用军费,更不会让前线将士少一粒米!陛下只需抽空一日,受礼即可。其余具体事务,自有礼部、内侍省与皇后娘娘操持。” “陛下您坐镇中枢,运筹帷幄,北伐与册封,完全可以并行不悖! 陛下迟迟不下旨,反而显得您……呃,优柔寡断,有负佳人。” 赵普最后一句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白。 已经在江南完美完成任务的苏轼也在一旁帮腔,说道:“对对对,赵相说得对,要不是不合规矩,臣就在江南给陛下选几个美人带过来了。皇后娘娘母仪天下,想必也盼着早日将此事办妥,理顺后宫,为陛下分忧。陛下您就下旨吧,” 秦济被赵普这一套“礼法、宫闱、人心、吉兆”组合拳打得有点懵,尤其是听到“数月”、“名分未定”、“引人揣测”、“有负佳人”这几个词,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他确实一直用北伐当挡箭牌拖着这事,没想到赵普这次直接把拖延的后果都摊开来说了。 他瞪了苏轼一眼:“子瞻,你倒是会说话!‘为皇后分忧’?朕看你是想替你妹妹在宫里找几个说话解闷的吧?” 不过这次语气明显不如上次严厉,更像是转移话题的调侃。 苏轼嘿嘿一笑,不敢接这话茬。 秦济沉默了片刻,手指烦躁地揉着额头。他当然知道赵普说得在理,只是……总觉得在这种时候搞册封,有点分心。但赵普那句“优柔寡断,有负佳人”确实戳中了他。他秦济可不是拖泥带水的人! “唉!” 秦济重重叹了口气,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一把抓过朱笔,“行了行了!赵相,你这顶顶大帽子扣下来,朕再不答应,怕是要成昏君了!” 他提笔在赵普的奏章上飞快批阅:“准奏!着礼部择吉日,依制速办册封典礼。务必简朴庄重,不许奢靡!一应细节,报与皇后定夺。钦此。” 写完,他把奏章丢给旁边忍笑的太监,没好气地对赵普和苏轼说:“这下满意了?赶紧拿着旨意去办!别再来烦朕!还有你,苏子瞻,再提什么江南美人,朕就让你去尚仪宫当总管太监!” 赵普和苏轼立刻躬身,声音里都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和达成目标的欣喜:“臣等遵旨!陛下圣明!” 看着两人退出去的背影,秦济揉了揉太阳穴,低声嘟囔:“圣明?朕是被你们俩架在火上烤才‘圣明’的……皇后那边,怕是又要念叨朕了……” …… 秦济把事情和赵湘说了之后,无奈地看着赵湘,想看看她的反应。 赵湘笑着将秦济按在座位上,笑着说道:“这是我们很久以前就商议好的事情,我怎么会念叨二郎呢?相反,我很开心,二郎没有因为宫中进新人就冷落我,而是更在意我了。” “况且,二郎记得吗?不止二郎喜欢美人,我也喜欢美人啊,每天看着赏心悦目的多好。” 秦济佯装恼怒,伸手轻轻捏住赵湘的下巴,微微抬起她的脸,目光带着几分戏谑:“好啊,湘儿,你竟还惦记着看美人,莫不是朕在你心中还比不上那些新入宫的?” 赵湘被他的动作逗得咯咯直笑,双手轻拍他的手臂,娇嗔道:“二郎这是说的什么话,在我心里,谁都比不上二郎。我只是觉得,这后宫多些姐妹,平日里也能热闹些,二郎也能多些欢愉。” 秦济故意板起脸,凑近赵湘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垂上:“还想着给朕找些‘热闹’,就不怕朕被那些美人迷了眼,冷落了你?” 赵湘脸颊泛起红晕,身子微微发软,却仍嘴硬道:“二郎若真被迷了眼,那便是我的不是了,没能留住二郎的心。不过我相信,二郎心里最在意的,始终是我。” 秦济看着她那娇俏又自信的模样,心中爱意更浓,忍不住在她脸颊上轻啄一口:“你倒是自信得很,朕就喜欢你这股子劲儿。不过,朕可不会轻易被旁人迷惑,这后宫之中,你永远都是朕最珍视的人。” 赵湘眼中满是幸福,双手环上秦济的脖颈,将头靠在他的肩上:“二郎,有你这句话,我便知足了。只是这册封之事已定,后续还有诸多事宜要筹备,二郎可莫要太过操劳。” 秦济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柔声道:“朕知道,有你在朕身边,朕便安心。这册封典礼就按朕说的,简朴庄重,不许奢靡,一切交由礼部和皇后定夺便是。” 赵湘抬起头,认真地看着秦济:“二郎放心,我定会将此事办得妥妥当当,不辜负二郎的信任。” 秦济满意地点点头,突然又想到什么,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不过,湘儿,你既然这么喜欢美人,等册封典礼结束后,朕倒要看看,你如何与那些美人相处,可别到时候吃醋吃得紧。” 赵湘白了他一眼,嗔怪道:“二郎莫要小瞧了我,我虽喜欢美人,但也不会失了分寸。我定会与她们和睦相处,共同为二郎分忧。” 秦济哈哈大笑,一把将赵湘抱起,大步走向内室:“朕倒要看看,你这和睦相处是真是假,先让朕好好‘教训’你一番,省得你整日里想着那些美人。” 赵湘惊呼一声,双手紧紧搂住秦济的脖子,脸颊绯红,眼中却满是笑意。一时间,寝殿内春意盎然,只余下两人的欢声笑语和轻柔的喘息声。 第144章 选妃完毕 暮春拖到秋收,这桩悬而未决的“充实后宫”大事总算尘埃落定。看着礼部呈上来的最终名册和位份安排,赵湘靠在软枕上,长长舒了一口气,感觉比批阅十斤宫务还累。 这批秀女成分复杂,既有高官勋贵家的掌上明珠,也有地方大员精心挑选的淑媛,如何排布位份才能既不失大体,又不至于让后宫格局过早固化,着实让她绞尽脑汁。 上次选秀就四个人,位份给得随意了些,结果有人一进宫就是九嫔之位,惹得私下有些微词不说,也让那位嫔妃的“后宫生涯”似乎一眼就望到了头,少了些盼头。作为“开服玩家”至少都从是美人开始。 这次人多了,赵湘苦思冥想,最终定下了相对严格的“起跑线”: 美人: 仅两位。枢密使曹彬家的嫡女曹倩(曹美人),以及宰相文彦博家的侄女文荇(文美人)。她们是此次家世最为显赫、门第最高的两位,起点自然不同。 才人: 两位。一位是江南转运使林大人的女儿林霖(林才人),另一位是京畿重臣田侍郎的妹妹田彩(田才人)。家世稍逊于曹、文两家,但也属清贵。 良仪: 四位。分别是欣良仪、洪良仪、王良仪、边良仪。家世多为中等京官或地方要员。 宝林: 三位。柳宝林、马宝林、安宝林。多为地方中级官员或大族旁支选送。 御女: 五位。冯御女、卫御女、孙御女、第五御女。家世相对最低,或为地方小官、或为书香门第无甚实权者。 剩下未能获得正式嫔妃位份的,一部分填补了尚宫局、尚仪局等六尚机构的女官空缺,一部分成为“侍御”(高级宫女,有侍寝可能),还有几位是特意为几位年轻宗室郡王准备的“选侍”,只等合适时机指婚出去。 当然,还有一位特殊人物——一直深受秦济宠信的女官江筠,这次也水到渠成地被册封为才人。她虽无显赫家世,但资历、能力和恩宠都摆在那里。 而司马太傅家那位聪慧过人的女儿司马颖,早在几个月前就被赵湘破格提拔,安排在江筠身边学习协理宫务。如今江筠晋升才人,司马颖便顺理成章地顶上了尚宫这个至关重要的位置,成为皇后管理后宫的重要臂膀。 赵湘放下名册,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就是乾正朝最后一次大规模选秀了。以后就算再进人,要么是给宗室指婚,要么就是像江筠那样,在宫内“内部消化”——皇帝看上哪个宫女或女官,直接给个位份便是。毕竟,皇帝登基后大规模选秀一次,基本就定了后宫格局的主干。 “这次累坏了吧?”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如同春风拂面。赵湘惊讶地回头,发现秦济不知何时走了进来,此刻正站在她身后,一双温热的手掌正力道适中地揉按着她紧绷的肩膀。这倒反天罡的情景让赵湘一时有些愣怔,往常都是她心疼秦济批奏劳累,为他揉肩松骨。今日倒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对啊,”赵湘放松地靠进椅背,享受着这难得的帝王服务,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倦意和一丝撒娇,“除了安排宫里这些位份、住处、用度,劳心费力,生怕一个不妥惹出闲话。还有那几个可能给小叔们准备的选侍,我也得亲自过问核实品性、家世,就怕有什么差错。就算有苏妹妹(指苏小妹)帮我分担了不少琐事,我也快累垮了。”她指的是秦济的几个弟弟,年轻的郡王们,她深知这选侍之事关乎宗室的声誉与未来,不敢有丝毫懈怠。 秦济的手法不算特别熟练,但那份心意却让赵湘心头暖融融的。他一边按着,一边看着案上那份写满名字和位份的名册,低声道:“辛苦你了。位份定得很有章法,既顾全了体面,让各方势力都能满意,也留了余地,为后宫的未来发展留下了空间。曹彬、文彦博他们知道了,想必也无话可说。江筠……也总算有了名分,她这些年为宫廷付出了不少,也该有个好的归宿。” “嗯,”赵湘闭上眼睛,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司马颖那丫头不错,顶了江筠的缺,上手很快,是个能干的。往后有她和苏妹妹帮我,我也能喘口气了。”她顿了顿,带着点戏谑的语气说,“陛下今日这般殷勤,莫不是觉得臣妾安排得当,特来犒劳?还是……怕臣妾累着了,耽误了‘开枝散叶’的大计?”她故意引用了赵普的话,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俏皮。 秦济手上动作一顿,随即失笑,轻轻捏了下她的肩膀:“促狭!朕是真心疼你操劳。至于开枝散叶……”他俯身在她耳边,声音低沉带着笑意,“那也得等皇后娘娘歇足了精神,才有余力督促朕‘勤勉’不是?” 赵湘脸上微红,啐了他一口:“没个正形!快看你的军报去!按完了这边,还有那边也酸得很……”她嘴上嫌弃,身体却诚实地调整了下姿势,将另一边肩膀也送到秦济手下。 秦济看着日常向自己撒娇的赵湘,手中的动作也变得更加轻柔了一些,他既然来了赵湘这里,那军报肯定是早就看完了,不然他身后绝对会跟着一大群搬奏章的太监。 秦济嘴角噙着笑,手上力度恰到好处地揉捏着赵湘的肩膀,打趣道:“朕今日就赖在皇后这儿了,军报哪有皇后重要。朕呀,就想多陪陪朕的皇后,好好犒劳犒劳这劳苦功高之人。” 赵湘睁开眼,斜睨了他一眼,嗔怪道:“陛下就会哄臣妾开心,要是让朝中那些大臣知道陛下如此‘不务正业’,怕是要在朝堂上念叨臣妾了。” 秦济在她身旁坐下,将赵湘的手握在掌心,正色道:“朕处理朝政向来勤勉,那些大臣们自是看在眼里。朕偶尔偷得浮生半日闲,来陪陪朕的皇后,又有何不可?再说了,朕的后宫安稳,皇后舒心,朕才能更安心地处理国事。” “更何况,祸国殃民的名头是沈氏的,我家皇后在群臣的眼中那可是贤后。” 第145章 卧虎藏龙的后妃团 秦济与赵湘未曾料到,此次选秀纳入的后宫,实则是藏龙卧虎之地,宛如一支由穿越者、重生者与超能力者组成的神秘军团。平静的后宫表象之下,暗流涌动,远超他们的想象。 先说枢密使曹彬之女曹倩,顶着“将门虎女”的光环入宫,实则是一位被三国杀抽奖系统气到心梗而穿越的现代玩家。 她所拥有的“金手指”,正是那传说中的“观星”之术。恰似《三国演义》里诸葛亮、司马懿等顶级谋士,她能通过观测天象星辰的轨迹与异变,窥探到关乎天下大势、重要人物命运乃至局部事件的模糊征兆。 入宫前,她便以“喜静,尤爱夜观星象”闻名,这为她深夜独处露台提供了绝佳的掩护。然而,这项强大的技能于她而言,掌控起来却颇为艰难,时常出现解读失误。 譬如,她曾见北方星域晦暗不明,煞气冲天,便解读为“契丹将有重大内乱,主君危殆”,这倒与现实(女皇坑杀士兵)有部分契合之处;可她也将一场普通的流星雨解读为“帝星飘摇,恐有倾覆之危”,吓得自己好几夜辗转难眠,最终不过是一场虚惊。 好在这些“误读”皆在她心中翻涌,并未宣之于口,未闹出笑话。加之她举止端庄,家世显赫,“名门淑媛,博学多思”的形象依旧稳如泰山。 再看田彩,这位家世尚可却非顶尖的才人,灵魂中却承载着两世的记忆。前世,她于秦济尚在潜邸时便侍奉左右,深得宠爱,还为他诞下两子一女,在王府后院也曾风光无限。然而,宫廷倾轧与命运捉弄,让她和孩子们最终未能善终。 带着无尽的遗憾与刻骨铭心的经验重生归来,田彩这一世目标清晰而隐秘:守护家族,避开劫难,再次靠近那个男人,牢牢抓住自己和孩子的未来。她凭借前世的记忆,巧妙地帮助家族规避了上一世几乎导致家破人亡的“战乱之劫”,使得家族得以保全,地位稳固。 这一改变也致使命运轨迹偏移——这一世,她不再是潜邸时就被赐予秦济的媵人。少了那份早期的情分与生育之功,她只能依靠家族的力量,通过正式选秀渠道入宫。 她深知宫廷漫长,更清楚秦济的喜好与软肋。前世的记忆便是她最大的金手指,让她洞悉人心,预知一些尚未发生的琐事(如某位妃嫔的喜好、某次宫宴的小意外),更能精准避开潜在陷阱。 她宛如一位经验老到的棋手,重新布局自己的人生。那看似温和无害、甚至偶尔能吸引小鸟驻足的“祥瑞”体质,不过是她低调行事的保护色。她耐心等待着,等待那个能让她再次进入秦济视线、并为他生下皇嗣的契机。这一次,她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还有新任尚宫司马颖,年纪轻轻便因各种机缘被破格提拔,坐上六尚之首的位置,能力卓绝,处事沉稳,深得皇后赵湘信任。然而,无人知晓这位心思缜密的女子,体内竟蕴藏着一项堪称禁忌的能力——以物入梦。 她能通过接触他人长期佩戴或珍视的随身物品(如玉佩、发簪、手帕、常用器物等)作为媒介,在夜深人静、对方入睡且精神放松之时,让自己的意识潜入对方的梦境之中。 这项能力让她心生恐惧。她深知在这信奉鬼神、惧怕妖邪的古代,拥有这种“窥探人心”的力量意味着什么——一旦被发现,等待她的必然是“妖孽祸国”的罪名,被架在火上烧死恐怕都是最轻的惩罚。 因此,她将这个秘密深埋心底,从未对任何人吐露,包括她的祖父司马太傅。她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能力,极少主动使用,以“才智”而非“妖术”来证明自己的价值。她如履薄冰地行走在权力的钢丝上,最大的愿望便是打破祖父的恐惧,让他安享晚年。江筠的晋升给了她顶替的机会,而这个位置,也让她接触核心人物贴身物品的机会增多,这份能力带来的诱惑与恐惧,也愈发强烈。 秦济和赵湘眼中,只是一群按部就班、等待册封的新晋嫔妃和一位精明干练的新尚宫。他们不知,在美人含笑的眼眸、才人低垂的眉目、尚宫沉静的步履之下,隐藏着观星问天的谋略、两世纠葛的情仇,以及潜入梦境的诡秘。 再加上被系统选中“心怀大志”的沈梦澜,拥有灵泉水的长孙美人,更早被系统选中的樊捷和江筠,以及开服平民玩家苏小妹和李诗韵。 这座刚刚完成“充实”的后宫,已然化作一个暗藏玄机、波谲云诡的奇异战场,其复杂程度,远超他们正在进行的北伐。 对此一无所知的赵湘和秦济夫妻二人,正坐在房间里,有说有笑地互相打趣着。赵湘的手中拿着一本名册,上面记录着新进宫的女子们的名字和相关信息。 赵湘面带微笑,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戏谑,她轻轻地指着名册,对秦济说道:“二郎啊,你看看这名册,上面可有不少美人呢。你有没有想过,等她们入宫后,你第一个要宠幸谁呢?” 秦济听了赵湘的话,先是一愣,然后笑了起来,他毫不犹豫地回答道:“那当然是你了。” 赵湘闻言,脸上泛起一抹红晕,但她还是故作嗔怪地说道:“别闹啦,二郎。新人入宫,自然是要先去宠幸那些新人才是。而且,你我夫妻一体,怎么能用‘宠幸’这种说词呢?” 秦济连忙点头,笑着说道:“是是是,湘儿说得对。你有什么建议吗?” 赵湘白了秦济一眼,似乎在责怪秦济多此一问。 “要我建议的话当然是曹美人了,他父亲曹枢密和兄长曹先锋正在前线为国效力,肯定也关心自己家里人在后宫的情况,先去她那里好安抚两位曹将军,让他们尽心为国出力。” “我也是这么想的,看来我们夫妻真是心有灵犀啊。” 赵湘骄傲地说道:“当然心有灵犀了,我可是顺着二郎的意思说的,还能有错?” 第146章 难度SSS+ 于情于理,秦济第一个踏足的新人宫室,都必然是曹倩的居所。曹彬身为枢密使,位高权重,又在北伐大计中承担西路重任,其女入宫,自然备受瞩目。这份来自前朝的荣光,是曹倩在后宫立足最坚实的根基。 因此,当御前太监提前来通报“陛下晚膳后驾临”时,曹倩没有丝毫意外。这并非她动用了那玄之又玄的“观星”之术窥探天机——在她看来,用这等窥探天下气运、军国大事的技能去预测皇帝今晚睡哪儿,简直是暴殄天物,更是对她前世(虽然死得憋屈)和今生(好歹是将门才女)的双重侮辱!若真沦落到那一步,她觉得不如找块豆腐撞死算了,省得丢人现眼。 这份笃定,纯粹源于她对局势的清醒认知。父亲曹彬此刻正在北疆为陛下征战,陛下于情于理,都会将这份看重率先投注在她身上。这便是顶级门阀贵女入宫的优势,起点即不同。 通报来时,曹倩正独自站在后苑一处视野开阔的小露台上。暮色四合,天际刚刚浮现几颗疏朗的星辰。她并非在刻意发动技能,只是在尝试平复心绪,习惯性地仰望星空,试图从浩瀚无垠的宇宙中寻找一丝熟悉的韵律和灵感。太监尖细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宁静。 “知道了,有劳公公。”曹倩转过身,面上已是一片得体的平静,带着世家女特有的矜持与从容,吩咐身旁的侍女,“春桃,夏荷,准备接驾。备好陛下常饮的蒙顶石花,再将前日皇后娘娘赏赐的那套汝窑茶具取来。熏香……就用清雅的松针柏子香吧,陛下劳累一日,闻此香可宁神。” 她语气平稳,条理清晰,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件寻常的家务。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内心深处并非全无波澜。毕竟是第一次正式面君侍寝,说不紧张是假的。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点悸动压下,目光又不自觉地投向渐暗的天幕。就在刚才太监通报的瞬间,她似乎捕捉到帝星(紫微垣)附近,有一道极其微弱、转瞬即逝的紫色流光划过……这代表什么? 贵人临门?还是……她甩甩头,将这模糊的意象抛开。 刚说了这种技能不用来看皇帝睡哪,不能打脸,肯定是这狗技能又不靠谱了。 或许只是眼花了,或许是技能在情绪波动下无意识的反应,当不得真。眼下最重要的是应对即将到来的君王。 曹倩回到殿内,开始有条不紊地准备。沐浴更衣,梳妆打扮。 “美人,您真好看,陛下定会喜欢的。”侍女春桃一边为她整理衣襟,一边小声说道。 曹倩只是淡淡一笑,没有接话。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心里想的却是:“罢了,就当是开一个限定卡池,这位‘SSR皇帝’今晚抽到我了。希望……别是个非洲号。” 前世抽卡游戏的怨念,在这种时候不合时宜地冒了出来,让她差点绷不住表情。 一切准备妥当。殿内熏香袅袅,茶具温润,灯火通明。曹倩端坐于暖阁的软榻上,手捧一卷书册,目光却并未落在字上,只是静静地等待着。殿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而有力。太监的通传声再次响起: “陛下驾到——” 曹倩深吸一口气,起身,敛衽,垂首,将心中所有杂念,包括那点对抽卡系统的吐槽和刚才看到的模糊紫光,尽数压下。脸上只余下恰到好处的恭谨、一丝新妇的羞涩以及对君王应有的敬畏。她迈着标准的宫步,迎向殿门,准备迎接她在这个陌生世界、在这座深宫之中,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挑战”与“机遇”。 殿门开启,身着常服却难掩威仪的秦济踏入了灯火通明的宫室。暖融的松柏香气混合着清雅的茶韵扑面而来,驱散了秋夜的微寒。他目光扫过,殿内布置典雅而不失贵气,器物摆放井然有序,显是主人用了心思。最后,他的视线落在垂首恭迎的女子身上。 “臣妾曹倩,恭迎陛下圣驾。”声音清越,带着世家女子特有的从容韵律,不见丝毫慌乱。 “免礼。”秦济的声音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他走上前,虚扶了一下。曹倩顺势起身,恰到好处地抬眸,目光恭谨地落在秦济下颌处,既不失礼,又不会显得过分直视。 灯火映照下,曹倩的容颜清晰地展现在秦济眼前。不同于名册画像上略显刻板的端庄,眼前女子眉目清丽,肌肤胜雪,一身鹅黄宫装衬得她身姿挺拔,既有将门之女的英气轮廓,又不失闺阁女子的柔婉。尤其是那双眼睛,沉静中仿佛蕴着星辉,透着一股与寻常闺秀不同的、难以言喻的通透感。 “陛下辛劳一日,臣妾备了蒙顶石花,不知是否合陛下口味?”曹倩侧身引秦济入座,姿态落落大方。 秦济在暖阁主位坐下,接过曹倩亲手奉上的茶盏。汝窑天青色的茶盏温润如玉,茶汤澄澈,香气清雅。他啜饮一口,温热的茶汤熨帖着脾胃,不由赞道:“好茶。这蒙顶石花,香气清幽,回味甘长,曹卿有心了。”他放下茶盏,目光温和地看着曹倩,“令尊曹枢密使为国征战,劳苦功高。卿在宫中,可还习惯?” 来了。曹倩心中了然,这是陛下在表达对曹家的恩宠与安抚。她微微垂首,语气真诚而带着恰到好处的感念:“回陛下,宫中一切安好,皇后娘娘体恤,各处宫人亦尽心。臣妾深感皇恩浩荡。家父能为陛下分忧,为社稷效力,是曹氏满门的荣耀,臣妾在宫中亦不敢有丝毫懈怠,唯愿安守本分,不负圣恩。” 这番回答,既表达了感激,又点明了皇后的贤德,更将父亲的功劳归于皇恩,最后表明自己安分守己的态度,滴水不漏。秦济眼中掠过一丝满意,这曹氏女,果然不负将门之名,进退有度,识大体。 两人又聊了几句北疆风物,曹倩虽未亲至,但自幼耳濡目染,对边塞军旅并非全然陌生,言谈间也能接上几句,引经据典也颇为得体,让秦济对她“博学多思”的名声有了更直观的感受。 气氛渐渐融洽。曹倩心中那点因“开卡池”而起的荒诞感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棋逢对手的谨慎。这位“SSR皇帝”,绝非昏聩之辈,洞察力与气场都远超预期。 侍女们早已悄然退下,殿内只余帝妃二人。烛火摇曳,在曹倩沉静的眼眸中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秦济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带着几分欣赏与探究。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曹倩额前一丝被风吹得微乱的碎发。这个动作不算逾矩,却带着明显的亲昵意味。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她肌肤的瞬间,曹倩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并非厌恶,而是前世今生从未有过的、被异性如此近距离触碰的陌生感,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她强行控制住躲闪的本能,维持着低眉顺眼的姿态,长长的睫毛却如同受惊的蝶翼,微微颤动了一下。 秦济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反应。他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见的笑意,指尖最终只是轻轻将那缕发丝拢到她耳后,并未真正触及她的皮肤。 “卿不必紧张。”他的声音低沉,在静谧的殿内格外清晰,“天色已晚,安歇吧。” “是,陛下。”曹倩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如同擂鼓。她缓缓起身,准备侍奉君王更衣。 殿内烛火的光芒似乎在她眼中摇曳得更厉害了,与方才天幕上那道转瞬即逝的紫色流光诡异地重叠了一瞬。 她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杂念,包括那点微弱的、无法解读的“天象”,再次强行压下。现在,她需要扮演好一个初次侍寝的、恭顺的将门贵女。 这深宫的游戏,难度评级恐怕是SSS+。 第147章 内测开服与正式开服的碰撞 俗话说,人多了,就有了江湖。 往常众人给皇后请安,那就四个妃子带上各自的宫女,场面别提有多稀拉了。 现在不一样了,一口气新进了十六位嫔妃,整个请安过程莺莺燕燕的,看得人眼花缭乱的,当然,肚子已经相当有规模的李诗韵和樊捷并没有来,她们两个早就被特批不用来请安了。 再有就是刚做新娘的曹美人也没有来,一早就派人来告假了。 赵湘端坐凤座之上,目光缓缓扫过下方。左手边第一位是苏昭容,她身着藕荷色宫装,眉眼温婉,正含笑望向自己。作为首批入宫的\"开服元老\",苏小妹的昭容之位已经是目前皇后之下第一了,更有协理宫务之权,地位隐隐超然。 更何况,秦济在新人正式入宫之前,特地将她心心念念的事情给办了,现在她的心情格外的好。 她身后紧跟着的,是一袭湖蓝衣裙的长孙美人——太后侄女的身份让她即便在今日新人环伺的场合,依旧能稳坐次席。只是赵湘敏锐地注意到,长孙美人今日的妆容格外精致,发间那支金镶玉的凤凰步摇更是太后所赐的体己物,显然存了几分与新人们较劲的心思。 这让赵湘很感兴趣,因为长孙美人在后宫一直是不争不抢的,和一开始就进宫的人关系都不错,现在却突然在新人面前这么精致,显然是干劲儿上来了。 赵湘的视线转向右手首席——那里只站着一人:新晋的文美人。本该属于曹美人的位置空着。 文荇身姿笔直地站在那里,穿着一身符合其位份的华服(具体样式可略),姿态无可挑剔的恭谨。她微微垂首,目光落在自己身前的地面上,神情平静得近乎淡漠,仿佛周遭无形的暗涌都与她无关。 然而,正是这份过分的平静和低垂的眼帘,让人难以窥探其真实情绪。她既没有像其他新人那样好奇地四处打量,也没有像长孙美人那样展露锋芒,只是将自己完美地镶嵌在“文美人”这个身份应有的仪态框架里,沉默而存在感强烈。她存在的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宣告——她是与曹倩并列的双璧之一,此刻曹倩不在,她便是新人之首。 赵湘的目光在文荇身上停留了一瞬。 这位宰相文彦博的侄女,果然如传闻中一般心思深沉。她没有像长孙那样急于表现,也没有因曹倩的“拔得头筹”而流露出丝毫失态(至少在表面上)。 这份沉稳,在充满变数的后宫开局中,反而更显分量。赵湘心中暗忖:这位文美人,恐怕比那位将门之女曹倩,更懂得“不争是争”的道理,也更需要留意。 “诸位妹妹初入宫廷,往后便是一家人了。”赵湘清越温和的声音打破了殿内微妙的寂静,“凤仪宫规矩虽严,但也望姐妹们和睦相处,谨守本分,尽心侍奉陛下,为皇家开枝散叶,绵延福泽。” 她的目光在下方新人略显紧张的脸上掠过,带着安抚,却也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仪。视线扫过文荇时,她平静依旧;扫过长孙美人时,对方则回以一个得体微笑。 赵湘的视线最终落在长孙美人身上,带着一丝长辈般的温和笑意,:“长孙妹妹今日气色极佳,这支步摇也衬得妹妹光彩照人。看来新人入宫,倒让妹妹们也都添了几分精神头。” 长孙美人微微抬了抬下巴,唇边漾开笑意,声音清晰婉转:“皇后娘娘谬赞了。新人妹妹们个个朝气蓬勃,臣妾身为‘老人’,岂敢懈怠失了体统?总得拿出几分精气神来,不敢让新人小觑了去。” 殿内瞬间更加安静。新人们屏住呼吸。苏昭容眼神微沉。林才人、田才人等神色各异。文荇依旧保持着完美的垂首姿态,仿佛这小小的机锋与她毫无关系,但她的眼睫似乎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赵湘笑容不变:“妹妹有心了。这份精神气,我看着也喜欢。” 随即话锋一转:“苏昭容协理六宫事务,经验丰富。诸位妹妹若在宫中起居、用度上有何不便或疑惑,可先禀于昭容知晓。” 赵湘内心想道:我就说嘛,长孙美人刚进宫的时候性格还是有些娇俏的,怎么突然就销声匿迹了,反而用一种慈爱的目光看着我和二郎,现在终于恢复本来面目了? 苏昭容闻言,忙起身福了一福,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谦逊:“皇后娘娘过誉了,妾身不过是尽些绵薄之力罢了。新妹妹们初来乍到,若有不周之处,妾身自当尽心协助,定不会让妹妹们受了委屈。”她说话间,目光温和地扫过下方新人,似在传递着安抚之意。 赵湘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文荇,温声道:“文美人,你初入宫廷,可还适应?若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文荇这才缓缓抬起头,目光清亮,声音不疾不徐:“多谢皇后娘娘关怀,妾身一切安好。宫中诸事安排得井井有条,妾身并无不便。” 赵湘微微一笑,目光又转向其他人:“今日大家聚在一起,也是缘分。往后这宫中的日子还长,姐妹们要相互扶持,莫要生些无谓的嫌隙。”她顿了顿,语气愈发温和,“新人入宫,本就是喜事一桩,本宫瞧着你们青春正好,心里也欢喜。今日便不必拘束,都放松些。” 林才人见皇后如此和善,胆子也大了些,俏皮地笑道:“皇后娘娘如此体恤,妾身们感激不尽。妾身初入宫时,还担心会不适应,如今瞧着娘娘这般亲切,倒像是回了家一般。”她这话一出,殿内气氛顿时轻松了几分,其他新人也跟着露出笑意。 田才人也附和道:“是啊,皇后娘娘仁德,妾身们定当谨遵教诲,好好侍奉陛下。” 赵湘笑着摆摆手:“你们能如此想便好。这宫中虽规矩多,但只要大家守着本分,日子也能过得和和美美。”她看向长孙美人,又道:“长孙妹妹,你与新人相处,也需多些耐心。她们年纪尚小,若有不懂事的地方,你多担待些。” 长孙美人微微欠身,笑道:“皇后娘娘放心,妾身定会与妹妹们好好相处。新人妹妹们聪慧伶俐,妾身瞧着也喜欢得紧。”她这话虽说得真诚,但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赵湘心中暗笑,这长孙美人虽恢复了往日的娇俏,但心思依旧活络。不过,只要她不闹出什么乱子,自己倒也乐得看她们这些小女儿家的心思。她轻咳一声,道:“好了,今日请安便到此为止。诸位妹妹回去后,好好歇息。过几日便是中秋佳节,届时宫中会有宴席,你们也可好好热闹一番。” 众人闻言,纷纷起身行礼:“妾身告退。” 第148章 开始张扬个性的长孙美人 长孙美人的不对劲儿不止皇后看出来了,作为一同进宫的小伙伴,苏小妹在私下里找到了她,向她询问情况。 苏小妹轻轻拉着长孙美人的手,将她引到一旁的软榻上坐下,眼神中满是关切,开口说道:“灵儿,你这是怎么回事啊?以咱们现在的情况,只要安安心心地待在这宫里,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不去争不去抢,陛下和皇后又都不是什么刻薄寡恩之人,咱们定能安享这荣华富贵,平平安安地度过这一生。” 苏小妹说着,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长孙美人的衣袖上,心中一动,缓缓掀起了她的衣袖。只见那原本该有着红色守宫砂的地方,如今早已没了踪影,只留下一片白皙的肌肤。 她推断的没错,在新人进宫之前,她和长孙美人都被秦济宠幸过了。 “因为太没意思了。”长孙美人微微抬起头,用一种慈爱又带着几分复杂的目光看着苏小妹,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她极为看好的晚辈,又像是在透过苏小妹,回忆着什么。 “没意思?”苏小妹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理解。她实在不明白长孙美人的意思,更不理解她这眼神。要知道,她们两个明明同岁,甚至苏小妹还比长孙美人大了两个月呢。 长孙灵,也就是长孙美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漫不经心的笑容,缓缓说道:“姐姐你受家学影响,每日都能沉浸在文学典籍之中,钻研那些诗词歌赋、经史子集。如今宫里又进来了这么多知书达理的妹妹,可算是有了同道中人了,姐姐你怕是每日都过得充实又快乐吧。” 长孙灵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苏小妹那满是疑惑的脸上,看着这位心思单纯的文学少女,接着继续说道:“但是我就不一样了,我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也就陛下来我这里的时候,这宫里才能有些生气,有些意思。我总得在这宫中找一些事情干,不然这日子可怎么熬啊。和新来的妹妹们斗上一斗,想必会很有意思。” 苏小妹看着长孙灵那坦然的笑容,一时竟语塞了。她缓缓放下被掀起的衣袖,眉头微微蹙起,眼中带着不解和一丝担忧,轻声说道:“斗?灵儿,你说什么呢?这有什么意思?大家安安稳稳地在这宫里过日子不好吗?非要争来斗去的,伤了和气不说,万一惹恼了陛下和皇后,那可如何是好?” 长孙灵没有立刻回答,反而拉着苏小妹的手,走到窗边的软榻上坐下。她姿态放松,仿佛在聊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她伸手拿起一旁的茶壶,给自己和苏小妹各斟了一杯温热的蜜水,那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轻轻晃动,散发着淡淡的香甜气息。 “姐姐,”长孙灵的声音依旧带着那种对苏小妹特有的、温和又带着点纵容的语调,像是在开导一个过于天真的妹妹,“你说安稳是好。可这安稳,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姐姐你沉浸在书卷之中,不觉时光流逝,自然觉得充实。可我呢?我每日在这宫里,看着这四四方方的天,听着那重复又重复的钟声,心里空落落的。” 她轻轻晃着手中的杯盏,看着里面琥珀色的液体荡漾出细小的涟漪,仿佛那是她此刻烦乱的心绪。“我没什么特别的喜好,不像姐姐你出口成章,能吟诗作对,也不像新来的几位妹妹,有的擅长歌舞,有的精通琴棋书画。” “陛下来时,自然欢喜热闹,可陛下不来时呢?这偌大的宫苑,除了看云卷云舒,听鸟雀叽喳,还能做什么?日子长了,骨头缝里都透着一种……说不出的乏味。” 苏小妹看着她,试图理解:“乏味?可我们锦衣玉食,仆从环绕,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生活啊。” “是,这些都是极好的。”长孙灵点头,眼神却飘向窗外庭院里正结伴走过的几位新晋美人。她们年轻娇艳,脸上带着初入宫闱的新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仿佛在这看似繁华的宫廷中,也藏着无数的未知与担忧。“可姐姐,你不觉得这宫里的日子,像一池平静无波的春水吗?太静了,静得让人心慌。偶尔有片叶子落下,也激不起半点涟漪。” 她收回目光,看向苏小妹,眼中带着一种纯粹的好奇和探寻,而非恶意:“所以啊,我就想,与其自己闷着,不如找点事情做。和新来的妹妹们‘斗上一斗’,未必就是要争个你死我活,非要抢个什么。权当是……给这平静的日子添点水花,看看她们都是什么性情,会有什么反应,这不也挺有意思的吗?就像下棋,或者看一出新排的戏,充满了未知和惊喜。” 苏小妹看着长孙灵坦荡的眼神和毫无阴霾的笑容,心中的惊惧慢慢退去,但担忧并未完全消散。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灵儿,你这……你这想法也太奇特了些。宫里人多口杂,就怕玩着玩着,就被人当了真,惹出是非来。万一到时候陛下怪罪下来,那可怎么办?” “哎呀,姐姐放心。”长孙灵端起蜜水喝了一口,眉眼弯弯,那笑容如同春日里盛开的花朵般灿烂。“我自有分寸。再说了,不是还有姐姐你在旁边看着吗?真要玩脱了,姐姐你念几句圣贤书来点化我,我保管立刻收手。姐姐你就别担心啦。” 她这番话说得俏皮又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让苏小妹想严肃也严肃不起来。苏小妹看着她,只觉得这位一同进宫的好友心思跳脱得实在难以捉摸。她不是恶毒,更像是一个精力过于旺盛又无处安放的孩子,在这深宫巨大的牢笼里,试图自己发明一些游戏规则来打发漫长的时光。 “你啊……”苏小妹最终也只能摇摇头,拿起自己的蜜水,“真不知该说你什么好。只求你行事谨慎些,莫要惹祸上身才好,陛下还是很看重你的,他和我说过,每次累极了都会想去那里坐一会儿。” “是啊,陛下确实是这样,但是陛下也想看我们放肆一些不是吗?他经常告诉我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从来不过多限制我们。” 第149章 依然社畜的江筠 “二郎,后宫还从来没有这么有意思过。” 经过了早上请安事件的赵湘兴奋地对秦济说道。 “怎么?有什么事情引起我们皇后的兴致了?” 赵湘眼睛亮晶晶的,像发现了新奇玩具的孩子,她拉着秦济的袖子在窗边软榻坐下:“你是没瞧见今早凤仪宫那个热闹!平日里稀稀拉拉几个人,今日满满当当站了两排,环肥燕瘦,香风阵阵,连那香炉的烟看着都比往日活泼些。” 她兴致勃勃地掰着手指数:“最有趣的是长孙妹妹!往日里总是温温柔柔,一副看破红尘的恬淡模样,今儿可大不一样了!发髻梳得一丝不苟,那支压箱底的嵌宝金凤步摇都舍得戴出来了,阳光底下晃得人眼晕。一张脸红润润、亮堂堂,说话也带着小钩子。” 赵湘模仿着长孙美人那微微抬下巴的模样,“‘新人妹妹们朝气蓬勃,臣妾身为老人,岂敢懈怠失了体统?不敢让新人小觑了去!’ 你听听,这话说的,又体面又带刺儿,活像只突然被踩了尾巴、支棱起羽毛的漂亮孔雀!” 秦济被她生动的描述逗笑了,想象着那个画面:“哦?她倒是不甘寂寞了?看来新血入宫,连带着把‘老人家’的斗志都激出来了。不过她也有这底气,太后在呢。” “可不是嘛!”赵湘拍了下手,随即又压低声音,带着点洞察的狡黠,“不过呀,我瞧她倒未必真冲着所有新人去。文美人,那位文相公家的侄女,今早可太稳了!曹倩告了假,她一个人站在右首第一位,低眉顺眼,安安静静。旁人或许觉得她拘谨,可我瞧得真真的,她那姿态,沉静得像块玉,一丝烟火气都不沾。长孙妹妹那番‘斗志昂扬’,人家眼皮都没动一下。” 她身体微微前倾,眼中闪烁着玩味的光芒:“你说怪不怪?曹倩有父兄军功撑腰,拔了头筹情理之中。文荇与她同为美人,家世不遑多让,今早那场面,换个人心里多少得有点波澜吧?可她没有!一丝一毫都没有。要么是真的心静如水,万事不萦于怀… 要么,这就不是个简单的角儿。这份定力和城府,比长孙妹妹那明晃晃的斗志更让人想琢磨。” 秦济听她分析得头头是道,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尖:“湘儿这是在后宫开戏园子了?瞧你分析得津津有味,连人家眼皮抬没抬都算计进去了。” “哎呀,这不是无聊嘛!”赵湘笑着躲开,“以前就那么几个人,抬头不见低头见,谁还不知道谁?现在人一多了,各人有各人的心思,各人有各人的路数。就像扔了一把五彩石进平静的水潭,涟漪一圈套一圈。”她靠在秦济肩上,半是感慨半是期待,“管理起来是更费神了,但这日子,确实比从前有意思多了,二郎,你说是不是?” 秦济揽住她的肩,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属于“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光芒,无奈又宠溺地笑了:“是是是,皇后娘娘慧眼如炬,看出了一盘大棋。只是你可得悠着点,别光顾着看戏,累坏了朕的贤后。这棋局再精彩,也得执棋之人精神头足才行。” “好了,我不会让自己累着的,再说了,帮我干活的人二郎不是早就物色好了吗?” 赵湘说的就是江筠。 江筠整个人都麻了,她去年干得那么拼命还能坚持下来,就是因为秦济和赵湘夫妻两个许诺会给她封妃。 所以她就想着,封妃就不用干活了,就可以被人伺候着了。 但是她读书还是比较少的,不明白才人这个群体是最容易被人拉出来干苦力的了。 比如当初的上官婉儿,被人从掖庭里拉出来当了高宗李治的才人,最后还是逃不过帮助武则天干事情的命运,哪怕是在中宗朝当了昭容也是如此。 所以,已经被封为才人的江筠还是得被秦济赵湘夫妻两个拿来当苦力。 甚至于现在宫中都在传,要是能被江才人教导,至少都能进尚宫局。江筠也被她们视为宫中的伯乐。 江筠得知这些传言时,正对着案头堆积如山的账册发愁,手中的算筹都快被她掰断了。她忍不住在心里抱怨:“这封妃封了个寂寞,活儿倒是越干越多,我当初真是被猪油蒙了心,信了他们夫妻俩的鬼话!” 江筠此刻正坐在案前,面前堆满了各宫新人的名册和考核记录。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叹了口气:\"这哪里是伯乐,分明是苦力...\" 窗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随即一个娇俏的身影探了进来:\"才人在忙吗?\" 江筠抬头,是她的侍女柳氏。不管是作为女官还是作为才人,秦济和赵湘都给她配了侍女。小姑娘不过十五六岁,一双杏眼灵动有神,手里还捧着个食盒。 \"怎么了?\"江筠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柳才人蹦蹦跳跳地进来,将食盒放在桌上:\"才人这几日操劳,皇后娘娘特意命人了些点心送来。\" “来的人还说什么了?” “皇后娘娘让您吃完后休息片刻就到她那里去一趟。” 江筠拖着沉重的步伐,一脸生无可恋地进了殿。赵湘瞧见她那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江才人,瞧你这苦大仇深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本宫怎么苛待你了呢。” 江筠赶忙行礼,苦着脸道:“娘娘,您就别打趣臣妾了。您看看臣妾,这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再这么下去,臣妾都要变成食铁兽啦!” 赵湘拉着她在身边坐下,安抚道:“好啦好啦,知道你辛苦。不过这也是陛下和本宫对你的信任嘛。如今这后宫事务繁多,你能力强,自然得多担待些。陛下和本宫定不会亏待你。” “娘娘,我前段时期间忙宫务的同时还要培养司马小姐、冬月、刘娥,就是为了能在我封位份后能顶我的班。我没位份前要忙,有了位份还要忙,那我这位份不是白封了吗?” “哪里就白封了?这不是给你涨俸银了吗?” 第150章 吓江筠 赵湘用手捂嘴笑道:“哪里就白封了,你当上才人后,薪俸有没有上涨?侍从有没有变多?工作量有没有变少?” 江筠抱着赵湘的胳膊撒娇道:“皇后,我不依,我都跟着您和陛下四年了,也为宫里培养了不少人才了,就让我当个混吃等死的皇帝嫔妃吧,求求您了,您和陛下说过把我当亲妹妹看的。” 看着眼前撒娇的江筠,赵湘突然想到了一件好玩的事情,反正叫江筠来就是和她说给她减轻工作负担的事情的,眼下先不急,先和她耍耍。 二郎好像只和阿筠提了一嘴我当初的情况,好像没有说我现在可以两个人格自由转换的事情吧?那就…… “阿筠,你现在胆子不小了,敢靠我这么近了,快让我看看阿筠有没有变漂亮。” 赵湘突然托起了江筠的下巴,用魅惑的语气说道。 江筠忽然打了个冷颤,坏了,忘了陛下当初告诉我皇后精神分裂的事情了,当初我还提醒陛下皇后另一个人格可能喜欢女人来着,怎么我自己给忘了。 江筠结结巴巴地回道:“皇,皇后娘娘,您还没说叫我来有什么事情呢。” 赵湘玩心大起,凑到江筠的耳边说道:“那着什么急啊,梧桐去养病之后我可是好久都没开过荤了,现在这么可口的一个美人送上门来了,可得让我好好品尝一番啊。而且,阿筠好像变得更好看了。” 江筠一听就觉得不对劲了,她、梧桐、赵湘三个人的关系也就平常打打闹闹的样子,顶多有失体统,什么开荤啊,该不是皇后在耍我吧。 江筠僵在原地,感觉赵湘的呼吸轻轻拂过耳畔,温热又带着若有若无的香气。她心跳如擂鼓,脑子飞速运转——这到底是皇后的第二人格,还是单纯在戏弄她? 她试探性地往后缩了缩,干笑道:\"娘娘,您、您别开玩笑了……\" 赵湘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摩挲她的下巴,语气危险:\"哦?你觉得我在开玩笑?\" 江筠浑身一激灵,立刻想起秦济曾经说过,皇后另一个人格最讨厌别人质疑她的意图。她赶紧摇头:\"不不不!娘娘您想做什么都行!\" 赵湘低笑一声,手指顺着她的下巴滑到脖颈,轻轻一勾:\"那……阿筠觉得,我是谁?\" 江筠冷汗都要下来了。这问题简直是个陷阱——如果她直接说\"您是皇后娘娘\",那对方可能会觉得她在敷衍;可如果她说\"您是另一个皇后\",万一赵湘其实是在演戏,那岂不是自投罗网? 她咬了咬牙,决定赌一把:\"您……当然是皇后娘娘,只是今日格外有兴致。\" 赵湘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松开手,整个人往软榻上一靠,笑得肩膀直抖:\"阿筠啊阿筠,你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真是……哈哈哈哈!\" 江筠愣住:\"娘娘……您……\" 赵湘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摆摆手:\"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我装得不像吗?\" 江筠这才反应过来,顿时又羞又恼:\"娘娘!您吓死我了!\" 赵湘笑眯眯地坐直身子:\"谁让你刚才撒娇耍赖的?明明知道我最受不住你这样了,我不得治治你?\" 江筠气鼓鼓地坐下:\"那您也不能用这招啊!万一我真信了怎么办?\" 赵湘挑眉:\"信了又如何?难道我会吃了你不成?\" 江筠小声嘀咕:\"那可说不准……\" 赵湘听见了,故意板起脸:\"嗯?\" 江筠立刻改口:\"我是说,娘娘您英明神武,肯定不会欺负我!\" 赵湘这才满意地点头:\"这还差不多。\"她顿了顿,终于切入正题,\"好了,不闹了。今日叫你来,确实是有正事。\" 江筠立刻竖起耳朵:\"娘娘请讲。\" 赵湘端起茶盏,慢悠悠道:\"从今日起,你以前的工作交接完后就不用再干了,让司马颖负责好了,你和苏妹妹时常来我宫里。\" 江筠眼睛一亮:\"真的?\" 赵湘点头:\"真的。\" “我就知道皇后您老人家最好了!” “嗯?” “不不不,皇后娘娘您简直就是观音转世,又有美貌又有慈悲,是天底下最好的人了。” 赵湘满意地笑了:\"这才对嘛。\"她顿了顿,忽然又露出促狭的笑容,\"不过,阿筠啊,刚才我要是真亲下去,你会躲吗?\" 江筠瞬间涨红了脸:\"娘娘!您当初说了,我们不能这样,这样对不起陛下的。\" 赵湘哈哈大笑:\"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去吧去吧。\" 江筠落荒而逃,身后还传来赵湘愉悦的笑声。 走出殿门,江筠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差事……怎么越来越难做了?\" 而且,我的好陛下啊,皇后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啊,不行,得去找陛下问问。 江筠想了一圈,现在是初五,每月这个时候是范仲淹给秦济来私信的时候,秦济一般会在御书房的偏殿中一个人看信。 江筠一路小跑,脸颊上的热度还未完全散去,心里的小鼓敲个不停。“皇后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一会儿是温婉端庄的娘娘,一会儿是……那样吓人的模样,还说是装的?可那感觉也太真了……”她越想越心慌,“不行不行,这事儿必须得找陛下问清楚,不然以后在皇后跟前,我这小心脏可受不了几次。” 她目标明确地朝着御书房的偏殿方向走去。正如她所料,每月初五这个时辰,陛下秦济都会独自待在偏殿,处理那位远在西北的范相公范仲淹送来的私信。 虽然外面有些无聊的闲言碎语,说什么陛下与范相公有龙阳之好,但江筠清楚得很,陛下对范相公那是纯粹的君臣相惜、信任倚重,谈论的多是西北军务、民生疾苦这些正经事。 江筠的到来早有小太监报给了曹正淳,曹正淳就在外边等着江筠的到来,他对江筠这个引路人还是很感激的。 “江姐姐,哦不对,现在应该叫江才人了,失敬失敬了,请才人不要怪罪我才好。” 曹正淳见是江筠这个老熟人来了,打趣道。 “曹正淳!你忘了你刚进宫的时候我是怎么关照你的了?现在是陛下的秉笔太监了,比我品级高了,就敢拿我说笑了?” “不敢不敢,在下这就去给江才人通报。” 第151章 朕的御膳房,荤腥管够 屋内,秦济一听到耳边传来各种乱七八糟的声音,就知道肯定是江筠过来了。 秦济能听到江筠心声这个东西有一个很让人头疼的设定,经过这一年的琢磨,秦济已经成功把这个技能从被动技能变成了主动技能,只有当他尽力去想江筠的心声的时候才能听到。 但是每次秦济没防备的时候江筠如果靠近,他还是会被动地接受一次心声。 在秦济一旁侍奉的沈梦澜看着秦济突然扶着额头,以为是秦济累了,立刻窜到秦济身后帮他揉捏着太阳穴。 “陛下还是保重龙体啊,累了就休息一下吧。” “不用了,我不是累了,是有稀客来了。” 果然秦济话音刚落,曹正淳的声音就从外边传来:“陛下,江才人说是有要事要求见陛下。” 秦济转头对沈梦澜说道:“你去让江才人进来吧,然后你和曹正淳一起到外边候着吧。” 沈梦澜立刻省得,看来她的老前辈也不一般,居然和秦济这个皇帝有着她不能听的秘密,要知道平常秦济和国家大臣讨论一些不是很机密的国家大事都不会特意让她回避。 秦济摆摆手,示意沈梦澜可以退下了。沈梦澜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但立刻垂首应道:“是,奴婢告退。”她脚步轻快地退了出去,与门外的曹正淳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两人一同退远了些,守在殿门廊下,确保听不清里面的谈话。 几乎是沈梦澜刚合上殿门,江筠就迫不及待地推门溜了进来,脸上还带着点未消的惊悸和急于倾诉的急切。 “陛下!”她喊了一声,快步走近,全然忘了应有的仪态。 秦济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但迅速压了下去,端起一副正经八百的皇帝架子,慢悠悠地呷了口茶:“嗯?何事如此慌张?曹正淳不是说你有要事?” 江筠被他这沉稳的态度噎了一下,准备好的“控诉”卡在喉咙里。她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陛下!是皇后娘娘!她、她刚才……” “皇后怎么了?她不是好好地叫你过去,还给你减了差事,让你日后多去陪她吗?这还不满意?” 想起皇后的“恶行”,委屈又涌了上来:“减差事是好事!可是娘娘她……她耍我!她故意装成……装成那位的样子吓唬我!” “装成那位?”秦济挑眉,明知故问,“哪位?” “就是……就是您知道的,娘娘的另一个人格啊!”江筠压低了声音,带着后怕和羞恼,“她突然就凑得特别近,说话也……也怪怪的,说什么好久没开荤了,要好好品尝……还摸我下巴!吓得我魂都快飞了!结果她最后自己笑场了,说是逗我玩的!陛下您说,娘娘是不是太过分了!”江筠越说越气,小脸又鼓了起来。 秦济听着,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肩膀微颤。这确实像是湘儿能干出来的事,尤其是对着这个总是撒娇耍赖又容易害羞的江筠。 “我没告诉过你吗?皇后早就能控制住自己了,而且,你没有注意到吗?喜欢调戏你的皇后才是本来的皇后。” 江筠闻言,眼睛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盯着秦济:“您没说过啊,那天您走了之后就再也没有和我说过皇后的事情啊。” “陛下!您还笑!您也向着娘娘!我、我差点以为自己要被……被吃掉了!”她想起皇后那双突然变得极具侵略性的眼眸和暧昧不清的话语,后颈的汗毛似乎又要竖起来。 “吃掉?”秦济故意拖长了语调,凤眸里闪过一丝促狭,“湘儿是这么说的?”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带着点审视的意味,“她具体怎么‘品尝’你了?说来朕听听。” “陛下!”江筠的脸彻底红透了,像熟透的虾子。她哪里好意思复述皇后那些带着狎昵意味的举动和话语?尤其是对着秦济这张脸!她羞愤地瞪了秦济一眼,却撞进对方含着戏谑笑意的眼睛里,瞬间像被烫到一样移开视线。 【啊啊啊!陛下太坏了!明明知道还问!他就是想看我的笑话!和娘娘一样坏!这对帝后真是绝配!都爱捉弄我!呜呜呜……我的下巴……娘娘的手指凉凉的……还有那句‘开荤’……她怎么能学得那么像!吓死我了!】 秦济的耳边清晰地回荡着江筠内心的尖叫和混乱的思绪,那强烈的羞愤和残留的惊吓感几乎扑面而来,让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这小妮子,心里活动比嘴上抱怨精彩多了。 他轻咳一声,收敛了几分笑意,但眼底的愉悦依旧藏不住:“好了,朕知道了。皇后不过是与你开个玩笑,她喜欢你,才会如此逗你。若真讨厌你,以她的性子,早就……”他顿了顿,没把“处理掉”之类的话说出来,转而道,“早就对你敬而远之了。” “喜欢我就吓唬我?”江筠小声嘟囔,显然对这个解释不太买账,“那这喜欢的方式也太特别了……” “嗯,是挺特别的。”秦济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不过,她不是也给了你好处?减了差事,允你多去陪她。这恩典,旁人求都求不来。” 提到这个,江筠的气才稍稍顺了点,但嘴上还是不服软:“那、那也是我应得的!谁让她吓我来着……”她偷偷瞄了秦济一眼,见他似乎没有生气的意思,胆子又大了一点,往前蹭了两步,带着点撒娇的意味,“陛下,您可得管管娘娘!下次她再这样,我、我就……我就躲您这儿来!” 【对!躲陛下这儿!娘娘总不能当着陛下的面还那样吧?陛下虽然也爱笑我,但至少不会动手动脚……嗯,应该不会吧?】 秦济听着她内心的小算盘,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这丫头是真把他这里当避风港了?他故意板起脸:“躲朕这里?朕这里难道是给你躲猫猫的地方?后宫和睦,妃嫔敬重皇后是规矩。皇后逗你,那是抬举你,你倒好,还告起状来了?” 江筠被他严肃的语气唬得缩了缩脖子,小嘴微撅,眼神飘忽,一副“我知道错了但下次还敢”的心虚模样。 【规矩规矩……又是规矩……陛下板着脸的样子也好吓人……可是皇后娘娘那样更吓人啊!我只是想保住我的下巴……还有我的小心脏……】 “行了,”秦济看她那副可怜兮兮又内心戏十足的样子,终究还是心软了,挥挥手,“这次的事,朕就当没听见。皇后那边,朕会……嗯,提醒她注意分寸。不过,”他话锋一转,带着点警告,“你也收敛些,别整天咋咋呼呼的,一点小事就跑到朕这里来。朕很忙。” “是,陛下……”江筠蔫蔫地应道,知道这次告状算是失败了,陛下明显是站在娘娘那边的。 “回去吧。”秦济重新拿起奏折,一副送客的姿态,“好好当你的差,别辜负了皇后的‘抬举’。” “奴婢告退……”江筠行了个礼,垂头丧气地往外走,背影都透着委屈。 刚走到门口,手还没碰到门扉,秦济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对了。” 江筠立刻转身,眼睛亮了一下,带着一丝期待:“陛下?” “下次皇后再‘开荤’,”秦济的目光落在手中的奏折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你记得告诉她……” 江筠屏住呼吸。 “……朕的御膳房,荤腥管够。让她想吃,来找朕。”秦济说完,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继续批阅他的奏章,仿佛刚才那句带着微妙暗示的话不是他说的一般。 江筠:“…………” 她整个人僵在门口,脸再次“轰”地一下红透了,比刚才更甚!陛下这话……这话是什么意思啊?!是在调侃皇后娘娘,还是在……还是在暗示什么?! 【荤腥管够……来找朕……啊啊啊啊!陛下!您怎么也这样!你们夫妻俩合起伙来欺负人!这宫里没法待了!】 江筠内心发出无声的尖叫,羞得头顶都要冒烟了,连礼都忘了行,几乎是同手同脚地、逃也似的拉开门冲了出去。 门外的沈梦澜和曹正淳只看到一个满脸通红、眼神慌乱、仿佛后面有鬼在追的江才人跌跌撞撞地跑远了,留下两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好奇: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江才人进去时是委屈告状,出来时却像是被……调戏了? 第152章 自我怀疑的文美人 赵湘最终还是为自己的一时兴起付出了代价。她万万没想到,那个平时被她逗一逗就脸红得像虾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江筠,这次竟然“胆大包天”(或者说被吓破了胆),真的跑去跟秦济告状了!虽然江筠去的时候肯定是扭扭捏捏、语焉不详、脸红得要滴血,但架不住秦济能直接“听”到她心里那惊涛骇浪般的控诉啊! 结果自然是秦济当晚就“身体力行”地莅临了这位白天还嚷嚷着要“开荤”的皇后娘娘的凤仪宫。秦济用实际行动让赵湘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祸从口出”,什么叫“求仁得仁”,使得她第二天日上三竿还慵懒地陷在锦被里,连指尖都透着酸软,嗓子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哑。 于是,翌日清晨,皇后宫里的掌事宫女便带着无可挑剔的恭谨笑容,挨个宫苑传达了旨意:“皇后娘娘凤体微有不适,今日免了各位晨昏定省,请各位安心歇息,不必挂怀。” 这旨意一出,后宫反应各异。有心思玲珑的嫔妃,如几位资历较深的妃嫔,联想到陛下昨夜留宿凤仪宫,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含笑不语。 有谨小慎微的,如几位低位嫔妃,立刻开始担忧皇后凤体,盘算着是否该送些滋补品表表心意。当然,也有像文荇这样,被家中严格按照规矩教导出来、脑子里还装着清晰“晋升流程图”的新人,陷入了深深的困惑和不解。 文荇坐在梳妆台前,贴身宫女翠微正小心翼翼地帮她梳理一头乌黑的长发,准备插上符合她美人位份的珠钗。铜镜映出她一张清秀但此刻写满迷茫的脸。 翠微动作娴熟,却敏锐地感觉到主子的心不在焉,簪子的位置似乎总是不合主子心意。她轻声问:“美人,您可是有什么心事?昨夜没休息好么?” 文荇回过神,微微蹙着眉,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压低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困惑问道:“翠微,你说……陛下昨夜,怎么去了皇后娘娘宫里?” 翠微手上动作一滞,随即恢复如常,带着温和的笑意开解道:“美人,陛下想去哪位娘娘宫里,都是陛下的恩典。皇后娘娘是六宫之主,陛下与娘娘情意深重,常去凤仪宫是天经地义的事呀。” “这道理我懂。”文荇咬了咬下唇,脸上带着一种努力理解规则却被规则本身打破的茫然,“可是……翠微,你不觉得这……不太对劲吗?”她见翠微不解,便掰着手指头,试图理清自己心中的逻辑: “你看,新入宫的秀女,陛下第一个召幸的是曹倩曹美人,对吧?她父亲是枢密使,我父亲尽管有参知政事之权,但毕竟是枢密副使,比她父亲低一头。虽然她位份与我相当,但按家世、按规矩,她先承宠,这是应当的。” 她顿了顿,语气里那份“理应如此”的笃定更明显了:“然后呢?曹美人之后,按位份高低和入宫顺序,就该轮到我这个美人了吧?”她看向翠微,眼神里充满了寻求认同的困惑,“陛下怎么……跳过我这个‘第二名’,直接去了皇后娘娘宫里?而且……昨晚不是该轮到新入宫的嫔妃了吗?皇后娘娘……不是一直都在宫里吗?这……这顺序完全乱了呀!” 翠微听着自家小主这番近乎“天真”的排序论,心中暗暗叹气。这位文美人,性子端方守礼是好的,可这心思也太直了些,把后宫侍寝当成排队领赏了。她强忍着笑意,更加耐心地解释道: “美人,后宫承恩,并非科考放榜那般定死了名次先后。陛下是天子,心意如风,今日吹向哪里,明日又拂过何处,皆在陛下一念之间。皇后娘娘是陛下结发之妻,情分自然不同。至于新入宫的嫔妃们们,陛下自有圣心独断,或早或晚,都是恩泽雨露,强求不得,也……急不得的。实在没有‘该轮到谁’的定例。” 文荇听着翠微的话,秀气的眉头却锁得更紧了。道理她明白,但心里那份因为“预期被打乱”而产生的失落和隐隐的不安却挥之不去。她从小被教导要循规蹈矩,一步一个脚印。陛下的心意……这种捉摸不定、毫无规律可循的东西,让她感到无所适从,远不如清晰的位份和顺序来得安心可靠。 【怎么会这样呢?】文荇看着镜中梳妆完毕的自己,心里的小人还在执着地拨弄着算盘珠。【曹美人之后,明明就该是我了。皇后娘娘……她已经是皇后了,陛下对她的宠爱难道还不够多吗?为何偏偏要在……该轮到我的时候去她那里?】 她想到今早免请安的旨意,再联想到一些年长宫女隐晦提及的“帝后情深”,脸微微热了一下,但随即被更深的疑惑取代:【就算陛下要去皇后娘娘宫里,也不该是昨晚啊!昨晚按“规矩”该轮新人了呀!这……陛下行事,怎地如此不按常理?难道……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缘由?】 她越想越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一定是有什么她还不明白的后宫规则在起作用!或许……是皇后娘娘用了什么更高明的手段?她想起选秀时惊鸿一瞥的那位皇后,美得惊心动魄,气场更是尊贵迫人。那样的女子,手段定然也是深不可测的! “翠微,”文荇忽然正了正神色,带着一种窥见了“深宫秘辛”边缘的严肃,压低声音问道,“你说,皇后娘娘……在陛下心中,是不是极重极重的?” 翠微被她这郑重的语气问得心头一跳,连忙恭敬答道:“美人慎言。皇后娘娘乃中宫正位,母仪天下,陛下敬重爱重娘娘,自是理所当然,无人可比。” “果然如此……”文荇像是印证了什么,轻轻吁了口气,眼中那份困惑褪去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敬畏的明悟,以及一丝更加深沉的、对自己处境的审慎。 第153章 开导文美人 \"君实,有何事?\" 处理完今日政务,秦济搁下朱笔,目光掠过窗外渐沉的暮色。他本打算去文荇的凝芳斋走一趟。 虽说帝王临幸后宫原不必遵循什么刻板顺序,但想到昨日为了“教训”一下赵湘而临时改变计划,冷落了那位满脑子规矩、心思写在脸上的小美人,秦济心底还是掠过一丝难得的歉意。 “陛下,翰林学士司马光求见。” 曹正淳的通报让秦济执笔的手微微一顿。司马光?这位比他年长不过十岁、正值壮年的臣子,守孝期满回京不久,素来沉稳务实,无事不登三宝殿。他略一沉吟,还是将原本要去后宫的念头暂且按下:“宣。” “臣参见陛下。”司马光趋步入内,他身姿挺拔,面容清癯,虽未显老态,但眉宇间带着常年伏案的沉静。宽大的朝服袖口沾着几点新鲜的墨渍,显然是刚从书局匆匆赶来,手里捧着厚厚一摞装帧齐整、墨香犹存的书册。 秦济示意内侍赐座,目光落在那叠书上:“君实这是?” “回陛下,”司马光将书册恭敬奉上,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此乃臣丁忧期间潜心编撰的《通志》八卷草稿,今日方誊录完毕,特呈陛下御览,恳请圣裁斧正。” 秦济接过最上层的目录册,随手翻动。他忽然轻笑:\"抬眼看向司马光:“君实这是要效法太史公,为我大周着一部煌煌通史?”\" “陛下折煞微臣!”司马光连忙离座,拱手深揖,清瘦的脸上泛起一丝赧然,但眼神却亮得惊人,“太史公高山仰止,臣岂敢望其项背?只是丁忧三载,闭门读书,每每掩卷长思,深感治乱兴衰之道不可不察。遂不自量力,欲草拟一编年纲目,上起战国,下迄今朝,梳理脉络,略加评述。” 秦济看着手中才到秦二世的目录,心中暗叫不妙,这是冲着我的钱来的呀。 “爱卿志向可嘉。”秦济合上目录册,指尖在烫金的封面上轻轻一点,“此纲目体例,条分缕析,颇有见地。着史乃千秋大业,非一人一时之功。”他略作停顿,见司马光眼中期待更甚,便直接道:“明日朕便下旨,命你以翰林学士身份领崇文馆编修事,所需人手、典籍、银钱,皆由馆阁拨付。务求详实精审,勿负朕望。” 司马光闻言,激动得手指微颤,深深一揖到底,声音都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哽咽:“臣……臣司马光,叩谢陛下隆恩!定当竭尽驽钝,不负圣托!”这份支持,比他预想的还要直接和有力。 “嗯。”秦济微微颔首,随即站起身来,顺手取下挂在旁边屏风上的墨玉腰带,动作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修史之事,爱卿尽可放手施为。若有疑难,随时可奏对。”他见司马光似还有话要说,便直接截住话头,“今日时辰不早,爱卿且去文渊阁与诸学士商议细则吧。所需用度,朕会让户部优先拨付。” “是,臣告退!陛下隆恩,臣感激涕零!”司马光再次深深行礼,小心翼翼地抱起那套承载着他毕生梦想的书稿,如同捧着稀世珍宝,脚步轻快地退了出去,连袖口的墨点都显得意气风发。 \"对了。\"秦济系玉带的动作忽然一顿,像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唇角勾起微妙的弧度,\"爱卿书中可记载过,前朝有没有皇后装神弄鬼吓唬嫔妃的典故?\" 司马光的胡子猛地一颤:\"这...汉成帝时赵飞燕曾...\" \"朕随口一问,爱卿不必当真。\"秦济摆摆手,腰间玉佩已叮咚作响地朝殿外移动,\"曹正淳,送司马学士。备辇,朕要去凝芳斋。\" 待御辇转过朱红宫墙,司马光还站在殿前。秋风掠过他官袍下摆,带来远处菊花的清香。老学士茫然地眨眨眼——方才陛下最后那个问题,怎么听着像是后宫轶闻?可圣心难测,他只能摇摇头,抱着书册蹒跚离去。 而此时凝芳斋里,文荇正对着一盘残局发呆。黑子白子错落排布,恰似她理不清的心绪。忽听外间宫女惊喜的传报声,她手一抖,一枚白玉棋子\"嗒\"地落在青砖地上。 “陛下驾到——!” 传报声像一枚投入静水的石子,瞬间打破了凝芳斋内近乎凝固的空气。文荇手一抖,指尖那枚温润的白玉棋子“嗒”地一声跌落在地,清脆地滚了几圈,停在青砖地的缝隙里。她猛地站起身,心口像是揣了只不听话的兔子,扑通扑通跳得飞快。她慌忙整理了一下衣襟,快步迎向门口。 秦济踏入内室,目光扫过略显局促的文荇。她今日穿了身藕荷色的宫装,衬得小脸白皙,只是那白皙中透着几分紧张和强自镇定的意味,眼神也有些飘忽,不敢直视他。她规规矩矩地敛衽行礼,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臣妾恭迎陛下圣驾。” “平身。”秦济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他缓步走到那盘散乱的棋枰前,目光在上面停留片刻。黑白子纠缠,显是下棋之人无心于此。他并未如上次般去捡棋子,只随意问道:“文美人方才在弈棋?” 文荇心头一跳,连忙垂首:“回陛下,只是……只是随意摆弄,消磨时辰罢了,臣妾棋艺粗陋,难登大雅。”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陛下为何而来?是为了昨夜的事吗?他是不是看出我心中不宁了?】——秦济耳边一片寂静。他听不到文荇的心声,只能从她略显僵硬的动作和低垂的眼睫判断她此刻的不安和疑惑。这份沉默的紧张,反而比江筠那吵闹的心声更清晰地传达着她的情绪。 “棋如世事,有时看似无路,转机却在一念之间。”秦济意有所指地说了一句,在主位坐下。宫女奉上香茗,他端起茶盏,并未立刻饮用,目光落在依旧站得笔直、略显拘谨的文荇身上。 “坐吧。”他示意旁边的绣墩。 “谢陛下。”文荇依言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地叠放在膝上,背脊挺直,像一株绷紧的幼竹。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更漏滴答的轻响。秦济看着她这副强作镇定却难掩忐忑的样子,想到昨日因赵湘之故临时改变计划,确实让她这满心规矩的小美人无所适从。他放下茶盏,决定开门见山,语气放得平和了些:“朕昨日临时去了皇后宫中,耽搁了原定的安排。文美人心中,可有不平?” 文荇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陛下竟然直接点破了!她飞快地抬眼,对上秦济那双深邃平静的凤眸,又慌忙垂下眼帘,心绪翻腾得厉害。她该怎么说?说“臣妾不敢”?那是虚伪。说“是,臣妾委屈”?那又显得不懂事、不守本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恭顺:“陛下言重了。陛下乃九五之尊,行止自有圣意裁断,岂是臣妾可以置喙?皇后娘娘乃六宫之主,陛下眷顾中宫,更是天经地义。臣妾……绝无不平之心。”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然,“只是……臣妾愚钝,唯恐未能体察圣意,行差踏错,有负圣恩。” 这番话答得滴水不漏,规矩周全,挑不出半点错处。但秦济看着她低垂的颈项,那紧绷的线条和微微颤抖的指尖,却清晰地感受到她话语之下那份被“打乱”的茫然和一丝难以言说的委屈。她就像一只严格按照既定路线飞行的小鸟,突然被一阵风改变了方向,虽不敢抱怨风的去向,却实实在在地迷失了。 秦济心中了然。他不再追问她是否委屈,转而用一种更接近教导的温和口吻道:“文美人恪守宫规,心思纯善,朕心甚慰。只是这深宫之中,规矩是死的,人心是活的。帝王之心,如苍穹行云,难以常理度之。有时看似无序,未必无因;有时循规蹈矩,反失其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盘残局:“便如这棋局,若只知按定式行棋,不知审时度势,随机应变,纵使步步合规,也难逃一败。真正的规矩,在于明其根本,守其精神,而非拘泥于一时一刻之形迹。皇后是朕的发妻,亦是这六宫之主。朕与她,自有不同于旁人的情分与责任。昨夜之事,便是此理。你明白吗?” 文荇怔怔地听着。陛下没有斥责她,也没有敷衍她,而是以一种近乎教导的方式,向她解释着这“不按顺序”背后的帝王心思与夫妻情分。这番话,如同拨开了她心中一层固执的迷雾。 【规矩是死的,人心是活的……真正的规矩在于明其根本……帝后情分不同……】秦济听不到她的心声,却能清晰地看到,文荇眼中那层困惑和强压的委屈,如同初春的薄冰,在秦济温和而有力的言语下,正一点点地消融、松动。她紧绷的肩背也微微放松了些许。 “臣妾……”文荇的声音有些微哑,她抬起头,这一次,目光虽然依旧带着敬畏,却少了之前的惶惑不安,多了一份清澈的领悟, “臣妾愚钝,谢陛下教诲。陛下圣意如天,恩泽雨露皆是福泽,臣妾定当时时谨记本分,用心体会,不敢再……再拘泥于细枝末节。”她终于把那个“顺序”咽了回去,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羞赧。 “你能想明白就好,朕不希望自己的嫔妃每天都是忧郁的模样,朕还有些事情,今晚再来看你。” 望着秦济远去的背影,文荇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陛下他是,特地来开导我的? 第154章 取经 思来想去,文荇得到了一个结论:陛下心里有我啊。他晚上要来,不行,得去找曹妹妹取一点经。 秦济则是回到了自己的私人书房,在他的示意下,司马光进献的《通志》早已被摆放在了这里,国家大型文献整理活动还得是秦济带头,他得先看看司马光写的这些东西的成色。 看了一些内容后,秦济忽然笑了起来,对一旁的沈梦澜说道:“你也读过书,看看,司马君实用心良苦啊。” 秦济看出来了,司马光真正想编撰的不是一般的通史,而是政治史,这样的史书对皇家来说是很有必要的,本来他还在为以后教导太子的书籍发愁,司马光算是雪中送炭了。 “司马学士的良苦用心陛下明白就好,奴婢岂能僭越?”沈梦澜不知道司马光的意图是什么,也不想知道,作为秦济目前最器重的侍御,她的天地就在皇帝这里,前朝的事情自有人顶着。她只是微微欠身,声音柔和恭谨, “奴婢只知,能让陛下展颜,定是极好的东西。司马学士忠勤体国,陛下圣明烛照,自有公断。” 她巧妙地将话题引回对皇帝的恭维和对司马光忠心的肯定上,不沾半点对史书内容的实质评价,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秦济闻言,眼中笑意更深,对沈梦澜的知情识趣颇为满意。他合上书卷,心情舒畅:“说得是。传旨,赐司马光御制笔墨一套,并宫中新贡的龙团凤饼两斤。告诉他,此书立意高远,朕心甚慰,望其专心修撰,务求翔实精当,不必急于求成。” “是,奴婢即刻去办。”沈梦澜领命,悄然退下安排。 而另一边,文荇已风风火火地寻到了曹美人的住处。屏退左右后,她拉着曹美人的手,脸颊微红,眼神却是亮晶晶的,带着几分急切和羞涩:“好妹妹,快救救我!陛下他……他方才说晚间要过来……我心里慌得很,该……该如何是好?” 曹美人先是一愣,随即掩唇轻笑,眼中满是促狭:“姐姐这是喜事临门,怎的还慌了神?陛下心里有你,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呢。” 文荇跺了跺脚,嗔怪道:“好妹妹,你就别打趣我了。我从未经历过这等事,实在不知该如何应对。你平日里最是聪慧,快给我出出主意。” 曹美人拉着文荇坐下,思索片刻后说道:“姐姐莫急,这第一呢,妆容打扮上要用心。陛下平日里见惯了宫中规规矩矩的妆容,姐姐不妨稍作改变,画个清新淡雅又不失娇俏的妆,定能让陛下眼前一亮。” 文荇闻言,连忙点头:“这主意好,可我对妆容之道并不精通,妹妹你可得帮我。” 曹美人笑着应下:“放心,包在我身上。这第二嘛,晚间陛下过来,姐姐言语上要温柔婉转,多说些贴心的话,让陛下感受到姐姐的柔情蜜意。还有啊,陛下若提及朝堂之事,姐姐不懂便不要随意插话,只需静静聆听,适时点头表示赞同便是。” 文荇红着脸,将曹美人的话一一记下:“我都记下了,还有别的吗?” “还有就是,我也不知道。刚才也是胡说的。文姐姐啊,我才侍寝一个晚上,我能知道什么?宫里不是还有四个老人吗?她们都跟着陛下一年了,你不去找她们,来问我?” 曹美人这话如同兜头一盆凉水,瞬间浇灭了文荇眼中亮晶晶的光彩和脸颊的红晕。她整个人僵在那里,拉着曹美人的手也忘了松开,嘴巴微张,那急切羞涩的神情凝固成了错愕和难以置信。 “啊?”文荇发出一声短促的音节,眼睛瞪得溜圆,直勾勾地看着曹美人,“你……你也不知道?可你刚才说得头头是道……” 曹美人脸上也飞起两朵红云,带着点赧然和破罐破摔的坦诚:“姐姐,我那都是……都是听宫里老嬷嬷们平日闲话,再加上自己瞎琢磨的!想着总得说点什么宽慰你。我……我昨晚紧张得手都在抖,陛下问什么答什么,大气都不敢出,哪还顾得上什么‘婉转温柔’、‘贴心话语’?妆……妆倒是花了心思,可后来……后来紧张得出了汗,也不知花了没……” 文荇听着听着,那股子被欺骗的委屈和茫然无措的感觉涌了上来。她猛地抽回手,站起身,在原地转了个圈,又气又急又觉得荒谬,忍不住指着曹美人跺脚道:“好你个曹妹妹!合着你刚才是在这儿给我纸上谈兵,拿我开涮呢?我……我真心实意来求教,你倒好,说得天花乱坠,结果全是空的!” 她越想越觉得刚才自己那副认真记笔记的样子简直傻透了,羞窘得耳朵尖都红了。 曹美人连忙站起来拉住她,脸上也是哭笑不得:“好姐姐,我真不是存心戏弄你!看你这般着急,我只想让你安心些。况且……况且我说的那些,也不全是错的吧?嬷嬷们讲的道理总归是有用的,只是……只是我自己还没来得及实践罢了。” “姐姐一向聪慧,怎么现在如此愚笨?陛下只要想,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但陛下既然要去你那里了,你还纠结这些干什么?水到渠成罢了。陛下第一夜来得我这里,我还去找谁问问不成?那还不是得硬着头皮上。” 文荇站起身,用力抱了抱曹美人:“好妹妹,今日虽被你吓了一跳,但最后这番话,才是真真正正帮了我大忙!回头我定要好好谢你!” 说完,她像来时一样,带着一股风似的匆匆离开了。 曹美人看着她充满活力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眼中既有羡慕,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做自己……谈何容易?作为一个穿越者,她深知深宫中的龌龊,闲坐说玄宗是常有的事情。在这深宫之中,真能一直做自己吗?她摇了摇头,将思绪压下,只盼文荇今晚能一切顺利。 第155章 水到渠成 一切和曹倩说的一样,当面临一件自己无法左右的重大事情的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自己劝自己放平心态,一切就水到渠成了,你别管是好水还是坏水,是好渠还是坏渠,就说成没成吧。 文荇此刻深有体会,秦济来了之后她大脑一片空白,说什么做什么都有些不过脑子了。 秦济踏入她的宫室时,她脑子里只留下一片茫茫的白。身体倒是记得行礼,动作标准得像是演练了千百遍的木偶,声音却轻飘飘地悬在半空,连她自己都听不真切。 “陛……陛下万安。” 说完这句,她就感觉舌头打了结,后面预备好的、练习了好几遍的“陛下辛苦”、“陛下请用茶”之类的客气话,全都在喉咙里堵成了一团。 秦济倒是不以为意,他心情似乎不错,随意地在她惯常坐的软榻上落座,目光在她身上逡巡了一圈,带着几分审视和不易察觉的柔和。他随口问道:“晚膳可用了?” 文荇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努力想挤出一个符合“温柔婉转”标准的笑容,结果嘴角僵硬地向上提了提,更像是在抽筋。声音被她刻意压得又轻又细,几乎成了气音:“回……回陛下……用……用过了……” 说完,她立刻垂下眼,死死盯着自己交叠在身前的双手,仿佛那上面刻着救命符咒。她感觉自己的脸烫得能煎鸡蛋。 秦济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的模样,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浓浓的笑意。 “我听皇后说,你第一日请安的那天气势挺足的,俨然一副新人中头头的样子?怎么今日成了这般模样?” 秦济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的模样,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浓浓的笑意。 “轰——!”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直接在文荇本就空白的脑子里炸开了。皇后娘娘……第一日请安……新人头头……这些词句碎片带着巨大的回响,撞击着她脆弱的神经。她仿佛又看到了那日自己为了不落人后、强撑着挺直的脊背和刻意抬高的下巴,以及……以及皇后娘娘那看似温和实则洞悉一切的眼神。 原来我那天装的挺像的,但是…… 完了!皇后娘娘竟然跟陛下说了!陛下现在是在……在取笑她?还是在敲打她?她那天是不是太张扬了?是不是得罪人了?陛下是不是觉得她不知天高地厚? 巨大的羞耻感和恐慌瞬间淹没了她。曹倩教的什么“温柔婉转”、“放轻声音”早就被炸得粉碎。她只觉得一股热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甚至有点发黑。那张原本只是微红的脸,此刻涨得通红,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绯色。她死死咬着下唇,仿佛这样就能阻止自己尖叫或者晕过去。 “臣……臣妾……” 她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音节。脑子里疯狂地组织着辩解或者请罪的话,但越是着急,就越是一片混沌。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后背的衣料也紧紧贴在了皮肤上。整个人像一根被拉到极限、随时会崩断的弦。 秦济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她瞬息万变的脸色和那副快要原地蒸发的窘态。他本意只是觉得有趣,想看看这只“炸毛红狐狸”会如何反应,却没想到效果如此……震撼。她那副从强装镇定瞬间跌入崩溃边缘的样子,带着一种未经雕琢的、极其真实的冲击力,远比任何刻意的恭顺或妩媚都更吸引他的目光。 看着她连嘴唇都快咬破了,眼眶也开始泛起可疑的水光,秦济知道不能再逗下去了。再逗,这只小狐狸怕是真的要当场哭出来或者厥过去。 他收敛了过于明显的笑意,但眼底的愉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却更深了。他放下手中的茶盏,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放得低沉而温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怎么?被朕说中了心事,连话都不会说了?”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并没有去碰她紧握的拳头,而是轻轻捏住了她还有些婴儿肥的脸,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迫使她抬起那张红得滴血、写满慌乱和羞耻的脸,对上他深邃的眼眸。 “看着朕。”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文荇耳中的嗡鸣。 文荇被迫抬起头,撞进秦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那里没有了戏谑的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而专注的审视,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伪装和慌乱。脸蛋上那微凉的触感像一道电流,让她浑身一颤,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在眼眶里打转,要掉不掉,更显得可怜兮兮。 “陛……陛下……” 她带着浓重的鼻音,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秦济的拇指指腹,极其自然地、带着安抚意味地轻轻蹭过她湿润的眼角,抹去那将落未落的泪珠。这个动作亲昵得过分,也温柔得过分,让文荇彻底僵住了,连哭都忘了。 “傻姑娘,” 秦济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一丝无奈的叹息,又似乎蕴藏着某种纵容,“新人入宫,有些争强好胜之心实属平常,皇后跟朕提一句,也不过是闲话家常,并无他意。你倒好,自己先把自己吓成了这样?” 他的指腹还停留在她的眼角,温热的触感仿佛带着魔力,奇异地抚平了她心中翻江倒海的恐慌。那“傻姑娘”三个字,更是像一剂强心针,让她紧绷到极致的心弦骤然松弛下来——原来……陛下不是在怪罪她?只是觉得她……傻? 巨大的委屈和后怕混合着这种骤然放松的无力感,让文荇的眼泪终于“吧嗒”一下掉了下来,正好砸在秦济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指上。 “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抽噎着,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和一种破罐破摔的坦诚,“那天……那天我怕被人小瞧了去……就……就硬撑着……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成‘头头’了……陛下……您别生气……也别笑话我了……” 她一边说,一边眼泪掉得更凶了,仿佛要把刚才憋着的所有紧张、羞耻和委屈都哭出来。 秦济看着她哭得像个花猫,那点强撑出来的气势早就碎成了渣,只剩下最本真的惶恐和委屈。 他轻轻叹了口气,这次是真的带着点怜惜了。他松开捏着她脸蛋的手,转而用指腹更轻柔地擦着她不断滚落的泪珠,动作笨拙却耐心。 “好了,好了,不哭了。” 他的声音放得更柔,像是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朕何时生气了?又何曾真的笑话你?不过是看你今日拘谨得厉害,想逗逗你,谁知……”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泪眼,无奈又好笑地补充道,“谁知你这么不经逗。” 文荇被他擦着眼泪,听着他带着哄劝意味的温言软语,那“不经逗”的评价让她又羞又恼,忍不住带着哭腔反驳:“谁……谁让陛下吓唬人!我……我本来就紧张得要死……” 看着她终于肯“顶嘴”了,虽然还是抽抽噎噎的,但那股子鲜活气似乎又回来了一点,秦济眼中的笑意重新漾开,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安心。 “嗯,是朕不好,” 他好脾气地应着,语气里是前所未有的纵容,“现在不紧张了?能好好说话了?” 文荇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和道歉弄得有点懵,眼泪也忘了流,只是呆呆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颜,感受着他指腹在自己脸上留下的温度,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大脑似乎……真的不空白了。被眼泪冲刷过,又被眼前这意想不到的温柔所填满。虽然还是有点懵,但那份让她窒息的紧张感,确实如潮水般退去了。原来,水到渠成……也包括被吓哭一场? 第156章 曹彬败报 秦济陷入了沉思,这战报的每个字他都认识,怎么连起来他就看不懂了呢?说好的泰山压顶之势呢? 自从北伐大军兵分三路,旌旗北指以来,每日都有捷报传来,确实不错。尤其是中路军曹玮的穿插战术,如庖丁解牛,将契丹本就混乱的防线撕扯得七零八落,捷报频传,一度让秦济觉得犁庭扫穴就在眼前。 但是今天这封由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战报,却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胜利的幻象。不是进展稍缓的东路军,更不是势如破竹的中路军,恰恰是主帅曹彬亲自统领、本应最为稳妥的西路军,遭遇了契丹大将耶律休哥的伏击! “轻敌冒进……”秦济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御案光滑的紫檀木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战报的字里行间,清晰地勾勒出曹彬的失误: 前期西路军进展过于顺利,招抚霫、奚等部后,曹彬认为侧翼无忧,又急于与中路赵匡胤会师,不顾斥候回报的异常,率军疾进,结果一头撞进了耶律休哥精心布置的包围圈。这与他印象中那位持重老成的枢密使形象大相径庭! 御书房内落针可闻,正在给几位众臣添置茶具的沈梦澜屏息凝神,连烛火跳动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秦济的目光从那份刺眼的败报上抬起,投向侍立在一旁的枢密副使文彦博。这位老臣面容沉静,眼神锐利如鹰,此刻正垂手恭立,等待着皇帝的垂询。 “文爱卿,”秦济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带着一丝压抑的疲惫和审慎,“你是枢密副使,执掌军机,深谙兵事。曹彬此败,虽未伤及北伐根本,但锐气已挫,军心难免浮动。依你之见,当如何处置?阵前换将?”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慢,目光紧锁文彦博。 文彦博闻言,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沉稳清晰,带着老臣特有的从容与务实:“陛下,胜败乃兵家常事。曹将军此败,诚如陛下所察,确系轻敌冒进,急于求成所致。然曹将军,威名素着,将士归心,且其统兵之能,非他人可轻易替代。此时若骤然临阵换帅,恐令军心不稳,反生祸端,动摇西路锁阴之根基。” 他略微停顿,整理了一下思路,继续道:“臣以为,当务之急,是稳固西路,重振军心。其一,陛下当降旨申饬曹将军轻敌之过,令其深刻反省,戴罪立功。此乃明赏罚、正军纪之举,亦安西路将士之心。 其二,臣的意思是,使一能征惯战之将去给曹将军做副手。此人需勇猛善战,威望足以服众,关键时刻能独当一面,襄助主帅稳住阵脚,亦可弥补曹将军因急躁可能出现的疏漏。 其三,再派一足智多谋且历经沙场之人去做监军。此监军非为掣肘主帅,实为陛下之耳目,军中之砥柱。需通晓兵法,明察秋毫,能洞察战场态势,及时向陛下奏报实情,亦能于主帅决策或有偏差时,以陛下之威、以大局之重,适时提醒、匡正,或提供良策。 有此二人在侧,一为猛虎添翼,一为智囊辅弼,如此方为稳妥之策。既能稳住曹将军之心,又可确保西路大军不再行差踏错,与中路、东路大军形成呼应之势。” 文彦博说完,深深一揖。他的建议核心清晰:不换帅,但增派强有力的副将和智慧型监军,形成对曹彬的制衡与辅助,在维持主将威信的同时,防止其再次冒进,将西路重新拉回“锁阴”的正轨。 秦济听完,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文彦博不愧是老成谋国之臣,此策确实比贸然换将要稳妥得多。他沉吟片刻,眼中精光一闪,问道:“爱卿所言甚合朕意。依卿看来,这副将和监军,何人可当此重任?” 文彦博显然早有腹稿,立刻答道:“副将之选,臣以为殿前司副都指挥使李继隆可担此任。李将军勇冠三军,曾随太祖征伐,战功赫赫,在军中威望极高,且为人刚正,不畏权贵,足以襄助并制衡曹将军。” “至于监军……”文彦博略一思索,“臣举荐知制诰、同知枢密院事王显。王大人虽为文臣,但早年曾随军历练,深谙边事,通晓军机,心思缜密,谋略过人。且其为人持重,忠直敢言,有他在军中坐镇,洞察耶律休哥动向,审度局势,陛下可高枕无忧。” “李继隆……王显……”秦济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名字。李继隆的勇猛足以稳住阵脚,王显的谋略也能有效弥补曹彬的失误。他猛地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北境舆图前,目光锐利地钉在涿州的位置上。 “拟旨!”秦济的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决断,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其一,申饬西路都部署曹彬轻敌冒进之罪,责令其戴罪立功,固守涿州,整饬军纪,安抚士卒,务必稳住阵脚,确保西路锁阴战略不失!” 其二,擢升殿前司副都指挥使李继隆为西路军副都部署,持朕金牌,即刻北上涿州,协助曹彬整军布防,统领前敌战事!凡战守机宜,当与曹彬共议,若遇紧急,可临机专断!” 其三,命知制诰、同知枢密院事王显为西路行营都监,持朕节钺,监军抚众,参赞军务!其责在于详察军情,通达朕听;审度敌势,建言方略;督察军纪,提振士气;若主帅决策有重大偏差,危及全军或国之大计,可凭节钺先行制止,并星夜驰奏于朕!” 其四,诏令告诫中路赵匡胤、曹玮部,让他们不可轻敌冒进。” “是!臣即刻去枢密院草拟调兵文书,用印发出!八百里加急,务必今夜送达李、王二位大人手中!”文彦博躬身领命,脸上露出一丝凝重。这个安排,是给曹彬戴上了紧箍咒,也是给西路这匹受惊的战马套上了缰绳和鞭策。 秦济望着文彦博匆匆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案头那份来自涿州的败报,眼神复杂。北伐大业,果然容不得半点轻忽。 不过,耶律休哥这等人物居然会听命于那个妖妇? 第157章 代父请罪 “公主,怎么样?我就说我们契丹不会轻易就被击败吧。” 耶律材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得意,甚至刻意提高了些许音量。自从大周和契丹开战,他这位契丹入赘的皇子身份就变得无比微妙。表面上,他仍是未来驸马,是两国曾经“和平”的象征;实际上,他早已处于严密的监控之下。 每次出行,护卫的规格远超寻常,与其说是保护,不如说是监视,排场之大,连秦济日常出行都未必能及。这份“殊荣”,时刻提醒着他囚徒般的处境。如今前线传来契丹(尤其是耶律休哥)击败曹彬西路军的消息,对他来说,无异于一针强心剂,让他忍不住要在秦婉兮面前找回一丝颜面。 秦婉兮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白玉棋子,闻言,指尖的动作一顿。她缓缓抬起眼,那双漂亮的凤眸里没有半分惊讶或恼怒,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带着明显戏谑的轻蔑。她唇角勾起一抹极具嘲讽意味的坏笑,声音清脆却如冰珠落地: “呵。” 一声轻嗤,带着浓浓的不屑,“怎么?家里人刚赢了一小阵,你狗尾巴就翘上来了?” 这毫不留情的讥讽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耶律材刚刚燃起的那点得意小火苗。他脸上的笑容僵住,随即涨得通红,既是被羞辱的愤怒,也是被戳破心思的难堪。他霍地站起身,指着秦婉兮,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你!秦婉兮!你怎么能这么说话?我们……我们毕竟是名义上的未婚夫妻!你还有没有一点礼数?!” “名义上?” 秦婉兮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索性将棋子丢回棋盒,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她好整以暇地站起身,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姿态优雅却充满了压迫感,一步步逼近耶律材。 “你都说了是‘名义上’了,” 她停在耶律材面前一步之遥,微微仰起头,眼神锐利如刀,直刺向他,“更别说,还只是‘未婚’的。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她顿了顿,语气里的轻蔑和挑衅几乎要溢出来,“怎么?不服气?觉得我辱没了你这‘高贵’的契丹皇子身份?行啊——” 她突然展颜一笑,那笑容明媚灿烂,却让耶律材心底发寒。她侧过身,伸手指了指殿外森严的守卫,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唯恐天下不乱的张扬: “不服,去和我父皇说去啊!喏,门在那儿,侍卫也在那儿。要不要本公主亲自带你去宣政殿,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让你好好跟我父皇‘理论理论’,说说本公主是如何‘不守礼数’、‘侮辱’于你的?嗯?” 秦婉兮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殿外,守卫们虽然依旧目不斜视,但按在刀柄上的手似乎更紧了几分,气氛瞬间凝滞。 耶律材的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他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瞪着秦婉兮,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去找秦济?那和自取其辱、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 秦济现在没把他直接关进大牢,已经是看在他还有那么一点点象征意义和秦婉兮“未婚夫”这个虚名的份上了!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在秦济面前流露出半分对契丹胜利的欣喜或对大周的不满,等待他的绝不会是什么好下场。 秦婉兮看着他哑口无言、憋屈至极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快意。她慢悠悠地踱回棋案边,重新拿起一枚棋子,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玉质,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漫不经心,却字字诛心: “耶律材,摆清楚你自己的位置。你在这里,不过是我大周彰显仁德、给契丹那些还在犹豫的人留的一丝念想罢了。你们那个疯子女皇倒行逆施,自掘坟墓,区区一场小胜,改变不了她覆灭的命运,更改变不了你——阶下囚的本质。尾巴夹紧点,别真把自己当回事了。否则……” 她微微侧头,斜睨了他一眼,那眼神冰冷刺骨,“本公主不介意帮你认清现实,让你连这点‘名义’上的体面都保不住。” “毕竟,在大周的契丹皇族可不止你一个。” 说完,她不再看耶律材惨白的脸,手指一弹,那枚白玉棋子“啪”地一声落在棋盘上,声音清脆,却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耶律材的心上。他僵立在原地,方才那点因前线消息带来的虚幻底气,被秦婉兮一番连削带打、毫不留情的言语彻底碾得粉碎。 殿内只剩下棋子落盘的余音,和他粗重压抑的呼吸声。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他身上,却只衬得他的身影更加灰败和孤立。他所谓的“赢了一小阵”,在秦婉兮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不堪一击。 与此同时,曹倩也来到了秦济面前。 “妾身代父亲向陛下赔罪。” 作为一个穿越者,她太知道家里人在前朝失势后对宫里的影响有多大了。 而此时正陪在秦济身边的第五御女——第五晴面露尬尴,自己好像不该在这里。 秦济站在一幅新贡的《寒江独钓图》前,目光却有些飘忽,显然心思并不在画上。他刚刚批阅完枢密院关于李继隆、王显调任的紧急文书,心头的烦躁却并未减轻多少。曹彬……他寄予厚望的老帅,竟在关键时刻掉了链子! 第五晴,这位新晋不久、性子温婉的第五御女,侍立在侧。她本是应召来陪陛下赏画解闷的,此刻却敏锐地察觉到皇帝心绪不佳,连带着自己也屏息凝神,不敢发出丝毫声响,只盼着这压抑的气氛早点过去。一名宫女小心翼翼地为皇帝奉上热茶,又无声地退到角落。 就在这份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殿外内侍的通传声打破了沉寂: “启禀陛下,曹美人求见。” 秦济的目光从画上移开,转过身,深邃的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曹美人?曹彬的女儿?这个时候来……他沉声道:“宣。” 殿门轻启,曹倩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她今日的妆容极为素净,只着一身淡青色的宫装,发髻上也只簪了一支简单的玉簪,与她平日或明艳或娇俏的打扮大相径庭。她的脸上没有惶恐,也没有哀戚,只有一种近乎肃穆的平静。她目不斜视,径直走到御案前,盈盈拜倒,姿态标准而恭谨,声音清晰且沉稳: “妾身曹倩,参见陛下。陛下万福金安。” 秦济没有立刻叫起,只是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她。殿内落针可闻,第五晴更是连呼吸都屏住了,心中暗暗叫苦,只觉得自己此刻在这里真是天大的不合时宜。 曹倩伏在地上,感受到上方那锐利的目光,心中无比清醒。作为一个穿越者,她太明白“前朝失势”对后宫女子意味着什么。父亲曹彬此败,虽未伤筋动骨,但已损及皇帝信任和自身威望。 皇帝此刻的震怒与猜疑,必然会波及到她这个女儿身上。与其等皇帝迁怒,或者被有心人趁机攻讦,不如主动出击,表明态度,切割责任,为父亲,也为自己争取一丝回旋余地。 她深吸一口气,额头轻轻触在冰凉的金砖上,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沉重与恳切:“妾身此来,非为他事,乃是代父请罪。” 第158章 抚琴 秦济很无语,他这个皇帝在众人心目中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他这个皇帝,在亲近的人面前好像也没那么吓人吧?怎么到了曹倩这儿,她爹前线打个小败仗(在他眼里确实不算大败),她就跟天塌了似的跑来请罪?好像他秦济是个一言不合就要拿妃嫔撒气的暴君似的。 “胜败乃兵家常事,”秦济直接开口,语气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干脆,还有点被打扰的不耐烦,“你父何罪之有?起来吧。” 他挥挥手,示意她别跪着了,“况且,后宫不问前朝事。这是规矩。” 他强调了一遍,希望她能听进去。 曹倩依言起身,垂首站着,虽然没再跪着,但那股子紧张劲儿还是能看出来。 秦济看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更觉得有点烦。他正为前线的事儿闹心呢,找个人一起看看画缓解一下的时候,还得费口舌安抚后宫的胡思乱想。他目光随意扫过旁边安静如背景板的第五晴(她正努力缩小存在感),又落回曹倩身上,纯粹是觉得她这状态不对,想给她找个参照物。 “没事儿别瞎琢磨,”秦济的语气缓和了些,更像是一种随口的建议,“去找樊婕妤走动走动吧,聊聊天也好。” 他提樊捷,纯粹是因为樊捷是宫里的老人了,而且经历过一些常人难以想象的风波。在秦济看来,樊捷现在的心态就挺好,安安静静的,不惹事,不多想。 曹倩闻言,下意识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讶和疑惑。樊婕妤?那位……存在感有些特别的妃嫔?她怎么也没想到陛下会突然提这个人。樊家的事情,她在宫外都有听说,但陛下亲口让她去找樊婕妤“走动”,这意义就不同了。 秦济捕捉到她的惊讶,也没多想,纯粹是话赶话。他端起茶喝了一口,放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看樊婕妤,在宫里待了也有些年头了,安安稳稳的。外头人传什么风言风语都有,可她该是什么样还是什么样。只要安分守己,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天就塌不下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曹倩身上,带着点直白的开解,“你也是一样。别想太多,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你父亲的事,是前朝的事,自有朕和枢密院处置。你在后宫,守好后宫的规矩就行。” 秦济这番话的核心意思就一个:你看樊捷,经历过大风大浪,弟弟都谋反了(外人眼中),现在不也安稳过日子?所以,你爹那点事儿,真不至于让你吓成这样!只要你安分守己,别瞎想,别乱掺和,在宫里就能平安无事。 他就是要用这个活生生的例子告诉曹倩:放宽心,别自己吓自己,朕没你想的那么可怕,也没那么小心眼儿。该吃吃,该喝喝,该找姐妹聊天就聊天去。 曹倩听完,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啪”地一下松了不少。是啊!陛下都这么明确地说了!连樊婕妤那样……经历过的妃嫔,陛下都让她安稳度日。自己父亲只是打了一次败仗,陛下都亲口说了“兵家常事”、“何罪之有”,还特意提点她去找樊婕妤“走动”,这不就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她:没事,安心待着吧,别瞎紧张! 她脸上终于露出了点如释重负的神情,连忙福身,这次的声音里少了惶恐,多了真诚:“是!妾身明白了!谢陛下开解,妾身这就告退。” 她觉得自己真是钻了牛角尖,白紧张半天。 秦济看她总算明白了,松了口气,挥挥手:“嗯,去吧。” 心想:可算把这想太多的劝走了,清净。 曹倩脚步轻快地退了出去。 曹倩被这直白的“驱赶”弄得一愣,但陛下的态度反而奇异地让她紧绷的心弦松了。陛下似乎……真的只是嫌她打扰了赏画,并不在意她父亲的事?那句“安分守己,天塌不下来”更是给她吃了一颗定心丸。她连忙福身,声音带着点劫后余生的轻快:“是!妾身明白了!妾身告退。” 说完,几乎是如释重负地快步退了出去。 殿门合上,殿内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画中那永恒的寒江与孤舟。 秦济对着画,长长地、无声地吁了一口气。耳根总算清净了。他努力想把心思拉回到画上,但那份战报的影子似乎还压在心头。他凝神看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意兴阑珊。 第五晴一直屏息静气,此刻才敢小心翼翼地抬眼。她看着陛下重新专注于画作的侧影(虽然眉头还是微锁),又看了看旁边宫女手中那盏早已凉透的茶,连忙对宫女使了个眼色。宫女会意,轻手轻脚地换上了一盏热气腾腾的新茶。 第五晴的声音轻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像一片羽毛落在紧绷的弦上:“陛下若是心烦的话,就不要赏画了,休息一下吧。妾……妾给陛下抚琴可好?或许能稍解烦忧。” 秦济正对着那幅怎么也看不进去的《寒江独钓图》生闷气。曹倩的打扰,西路的烦忧,还有眼前这无法投入的意境,都搅得他心头一股无名火。听到第五晴的提议,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拒绝——烦着呢,听什么琴! 然而,他烦躁的目光扫过第五晴。她微垂着头,双手紧张地交叠在身前,眼神里没有刻意的讨好,只有一种单纯的、想为他做点什么的忐忑和关切。这份小心翼翼又纯粹的善意,像一滴清水落在他心头的燥火上,“滋”地冒起一丝白烟,火气竟奇异地被压下了一点。 罢了。画是看不进去了,干坐着生闷气也无济于事。抚琴……总比对着这堵心的画强点。 “……嗯。” 秦济从喉咙里挤出一个短促的音节,算是同意了。他有些疲惫地转身,不再看那幅画,走到一旁的软榻上坐下,身体微微后靠,闭上了眼睛,眉宇间的川字纹却依旧深刻。 “是,陛下稍候。” 第五晴心中一松,连忙应声。她快步走到殿角放置古琴的案几旁。宫女早已机灵地燃起了一小炉清幽的檀香,袅袅青烟升起。 第五晴净手,端坐于琴前。她没有立刻抚弦,而是先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努力让自己的心绪沉淀下来。她知道,陛下此刻需要的不是激昂的乐章,而是能安抚心神、涤荡烦躁的清音。 她指尖轻抬,落在冰凉的丝弦上。 第一个音,如同山涧清泉滴落深潭,清越而空灵,在寂静的殿宇中漾开。紧接着,舒缓的泛音流淌而出,不疾不徐,宛如溪水潺潺,流过布满青苔的石涧。指法干净利落,没有过多的修饰,每一个音符都清晰纯净,带着一种天然的宁静感。 秦济闭着眼,起初那烦乱的思绪还在脑中翻腾——李继隆和王显到了何处?曹彬能否稳住军心?耶律休哥会不会趁机再攻?……但渐渐地,那清泉般的琴音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它不试图驱赶他的烦恼,只是温柔地包裹住那些喧嚣的念头,像水流抚平粗糙的砂石。 琴音渐渐展开,旋律并不复杂,却有种开阔的意境。仿佛置身于雨后的山林,雾气氤氲,草木清新,远处有飞鸟掠过空旷的山谷,留下悠长的回声。第五晴的琴技不算顶尖,但她此刻全副心神都倾注其中,指下流淌出的是一种近乎本真的平和与淡然。 秦济紧锁的眉头,在不知不觉间,极其缓慢地、一丝一丝地松开了。那根自接到败报起就一直绷紧的神经,在这平和清越的琴音里,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松懈下来的支点。他依旧闭着眼,但紧绷的肩颈线条柔和了下来,搁在扶手上的手指也不再无意识地蜷紧。 殿内,唯有琴声流淌。檀香的清幽与琴音的纯净交织在一起,驱散了之前凝滞的烦闷之气。窗棂透进来的阳光似乎也温柔了几分,安静地铺洒在地面上。 第五晴专注地抚着琴,偶尔抬眼悄悄瞥向软榻。看到陛下紧蹙的眉头终于舒展,身体也放松下来,她心中也涌起一丝淡淡的欣慰。她不敢停下,指尖继续在弦上轻拢慢捻,让那能抚慰人心的旋律持续不断地萦绕在殿中,如同一泓宁静的秋水,将所有的烦躁与喧嚣,都轻轻地、温柔地,荡涤开去。 第159章 穿越者非正式会晤 曹倩很听话的去找了樊婕,因为樊捷和她确实有点同病相怜的味道,樊捷是刚进宫没多久就爆出了弟弟谋反这一宗大罪,她则是父亲战败,这么一想父亲战败好像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不对,那可是我敬爱的父亲啊,战败这么危险的事情,战场上刀剑无眼啊。 曹倩到达樊捷那里的时候,樊捷正在屋内和秦婉兮聊天。 樊捷的肚子已经大到行动不便的地步了,据太医所说很有可能是双胞胎。因此樊捷基本都是在软榻上靠着,或者让人搀扶着在自己的小院里走走。 和樊捷同为穿越者的秦婉兮则是会经常进宫来看她。 秦济并不知道自己的一个小建议让三个穿越者发生了史诗级的会晤。 通报后,她被宫女引了进去。刚踏入温暖的内室,就听到一阵轻快又带着点独特韵味的说笑声。绕过屏风,只见临窗的软榻上,樊捷正慵懒地斜靠着,腹部高高隆起,太医诊断极有可能是双胎,让她行动十分不便。她脸上带着一种沉静的、近乎母性光辉的疲惫。 而坐在榻边绣墩上,姿态闲适、甚至带着点慵懒倚靠的,正是昭阳公主秦婉兮!她虽为义女,但深受陛下宠爱,正式册封为公主,地位尊崇。 她手里把玩着一枚果子,正和樊捷说着什么。两人之间的氛围异常熟稔轻松,眼神交汇间流淌着外人难以理解的默契笑意,虽无逾矩的肢体亲近,但那自然流淌的熟稔感,清晰地区别于寻常的宫妃与公主关系。 “曹美人来了?” 樊捷最先看到曹倩,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声音因怀孕带着一丝绵软。她微微颔首示意。 秦婉兮也转过头,看到曹倩,那双漂亮的凤眸里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符合礼仪的讶异(或许是装的),随即唇角也弯起一抹得体的浅笑,站起身来,说道:“曹美人安好。” 她的语气平和,已经练出了公主的雍容气度 作为有封号的公主,品级是要高于一般嫔妃的,哪怕是美人品级的嫔妃,见了有封号的公主也需要行礼。 现在看到秦婉兮对自己这么客气,曹倩一时有些手足无措,曹倩连忙上前数步,停在合适的距离,依足礼数,向着昭阳公主秦婉兮的方向,行了一个标准的、恭敬的万福礼(深蹲礼),同时口中清晰道:“妾身请昭阳公主殿下金安。” 接着,她转向樊捷,也行了一个稍浅些的万福礼:“见过樊婕妤。” “曹美人免礼。” 秦婉兮声音清悦,抬手虚扶了一下,动作优雅自然,尽显公主风范。樊捷也含笑点头:“曹美人不必多礼,快请坐。” 曹倩恭敬地谢恩,在秦婉兮下首的绣墩上端正地坐下。她能感觉到樊婕妤温和目光中的一丝了然。宫里的消息传得快,“曹彬西路受挫”这种军情要闻,即使细节不明,也足以让后宫高位妃嫔和消息灵通的公主有所风闻。 秦婉兮目光转向曹倩,带着一种符合身份的关切,语气平和地问道:“曹美人今日过访,想是与樊婕妤有事相叙?看美人气色,似有烦忧萦怀?” 曹倩被这平和却洞悉的目光看得心头微动,但也知道自己的来意和状态瞒不过眼前这两位通透的人。她端正了坐姿,选择了一个相对模糊但真诚的回答:“回殿下,妾身确有些心事不宁。蒙陛下关怀,特让妾身来向樊婕妤请教一二。” “原来如此。” 秦婉兮微微颔首,这个反应带着了然和一丝恰到好处的理解。她侧头与樊捷交换了一个极其短暂、却含义丰富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戏谑,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默契和只有她们彼此才懂的深意。“陛下体恤,是美人福泽。” 她转向曹倩,语气温煦中带着鼓励,“樊婕妤心性通达,见识不凡,美人向她请教,定能有所裨益。” 樊捷闻言,无奈又温和地笑了笑,轻轻抚摸着肚子,对曹倩柔声道:“曹美人言重了。请教不敢当。陛下关怀,是盼美人宽心。沙场征伐,胜败乃常事,非一时可定乾坤。我等身处宫闱,更应珍重自身,静待佳音。” 她的话朴实,却带着一种经历过惊涛骇浪后的真正平静和豁达。这种态度,正是秦济希望曹倩能感受到的。 曹倩看着樊捷沉静的面容,听着她温声的劝慰,再感受到昭阳公主那平和尊重、充满善意与理解的态度,心中那点因父亲战败而起的焦灼,似乎真的被抚平了许多。她恭敬而诚挚地应道:“樊婕妤所言,字字珠玑,妾身受教良多。谢殿下与婕妤关怀开解。” 秦婉兮唇角笑意加深,带着赞许的意味。她示意宫女:“给曹美人奉上新茶。” 随即转向曹倩,语气轻松自然,仿佛刚才的关切只是顺理成章的一环:“正好,我与樊婕妤方才在品评这新贡的雪顶含翠,清冽回甘,别有一番风味。美人既来了,也一同品鉴品鉴?” 她巧妙地、不着痕迹地将话题转向了风雅之事,维持着一种符合身份的、愉悦而轻松的社交氛围。 樊捷也含笑附和:“殿下说的是,这茶确是不俗。曹美人请。” 曹倩恭敬地端起精致的茶盏。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昭阳公主与樊婕妤之间那种超越身份、难以言喻的深刻默契。更让她触动的是,昭阳公主这位身份无比尊贵之人,在刚才的互动中,展现出的是一种平和、尊重、充满善意理解的态度,而非居高临下的审视或骄纵。这份尊重,让她倍感熨帖。 她没想到在封建等级严格的古代会有这样的待遇,她还以为会被刁难一番。 秦济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随口一句打发曹倩“去找樊婕妤走动走动”的建议,竟阴差阳错地促成了他治下三位“异乡来客”的首次非正式会面。秦婉兮展现出的尊重与善意,樊捷的平和通达,以及曹倩感知到的奇特氛围,都在这氤氲茶香中悄然流淌。 这无关权谋,也无关结党,只是三个灵魂在命运奇特的牵引下,于一方小小暖室里,偶然交汇的瞬间。而这场由帝王无心之言促成的“走动”,会在未来激起怎样的涟漪,此刻无人知晓。 第160章 尴尬的表演 “昭阳,你那个八字还没一撇的驸马还好吧?最近有没有闹?” “婕妤,他哪敢闹?我一提父皇,他整个人都蔫了,话都说不出来。” 在曹倩这个外人面前,秦婉兮和樊捷两个人用了比较正式的称呼,没有用以往的称呼,樊捷也没有调戏秦婉兮让她叫自己小娘。 曹倩也是两世为人了,自然也看出了两个人的不自然感,很明显在她这个外人面前有些放不开。 氤氲的茶香似乎凝滞了一瞬。曹倩捧着温热的茶盏,清晰地捕捉到了樊婕妤对昭阳公主那声略显随意的称呼——“昭阳”。这绝非宫妃对公主应有的敬称。而公主的回答虽然用了正式的“婕妤”,但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熟稔的抱怨?甚至还有一点点小得意? 更让曹倩心头一跳的是,她两世为人的阅历让她敏锐地察觉到,在这看似寻常的对话之下,流淌着一种刻意的、不自然的收敛。公主秦婉兮坐姿虽然依旧优雅,但远不如刚才与自己说话时那般雍容闲适,反而带着点微妙的紧绷。樊婕妤脸上的笑容也似乎比之前更“标准”了一些,少了那份慵懒随性的真实感。 她们在用一种看似随意实则刻意保持距离的方式交流,就像两个亲密无间的人突然被要求在陌生人面前扮演“规矩的上下级”。 樊捷显然也立刻意识到自己顺口叫了“昭阳”的失态,尤其是在曹倩这个“外人”面前。她放在高高隆起腹部上的手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随即笑容加深,语气却自然地切换回更符合身份的恭敬,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调侃,仿佛刚才的称呼只是孕中人的一时口误: “哦?殿下这一手‘狐假虎威’倒是使得炉火纯青了。” 她巧妙地用“殿下”替换了“昭阳”,并将话题引向了公主如何利用皇帝威势压制驸马。 “看来圣上这块金字招牌,比什么家规戒律都管用。那位……未来的驸马爷,怕是听见‘父皇’二字,腿肚子都要转筋了吧?” 她说着,自己先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这笑声因怀孕带着点气息不足的绵软,却也冲淡了刚才那点称呼上的小尴尬。 秦婉兮(昭阳公主)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借着氤氲的热气遮掩了可能泛红的耳根。她放下茶盏时,脸上已是一片端庄自持,仿佛刚才那个带着点小得意抱怨驸马的不是她。她微微扬起下巴,带着公主应有的矜持与一丝理所当然: “婕妤说的是。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敬畏之心,他本就该有。本宫不过是让他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本分罢了。” 她的回答四平八稳,滴水不漏,完全符合公主的立场和皇家威仪。但在曹倩听来,这官样文章般的回答,恰恰印证了她们此刻的“表演”状态——她们在曹倩面前,正努力扮演着“标准的婕妤与尊贵的公主”角色。 而秦婉兮真正想的是:这个樊捷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那便宜驸马是怎么回事是众所周知的事情,等北伐的事情结束,他还指不定被怎么处置呢。 曹倩安静地坐在下首,垂眸看着杯中澄澈的茶汤,仿佛对眼前这微妙的氛围毫无所觉。她心里却如同明镜一般:果然,她们私下绝非如此相处。这刻意维持的正式和疏离,太明显了。尤其是樊婕妤,刚才那句“昭阳”才是她的本心吧? 还有公主那紧绷的肩膀…… 她甚至敏锐地联想到,以樊婕妤那偶尔流露出的促狭性子,私下里说不定会用什么更“过分”的称呼或玩笑来逗弄这位尊贵的公主?比如……让公主叫她“小娘”?这个大胆的念头一闪而过,曹倩赶紧掐灭了它,不敢深想。 “殿下驭下有方,是社稷之福。” 樊捷顺着秦婉兮的话,又捧了一句,将话题彻底引向了安全的、符合君臣之道的方向。她随即转向曹倩,笑容温煦,仿佛刚才那段小插曲从未发生: “曹美人,你说是不是?这宫里宫外,规矩体统最是要紧。” 她这是在调戏秦婉兮的同时不动声色地将曹倩拉入话题,打破因她和公主之间那点“不自然”而可能产生的微妙冷场。 曹倩立刻抬起头,脸上适时地露出恭敬和赞同的神色:“婕妤与殿下所言极是。无规矩不成方圆,君臣父子,尊卑有序,乃立国之本。” 她回答得十分得体,既附和了樊捷的话,也点明了公主身份的尊崇,算是为刚才那点小尴尬做了个完美的官方注脚。 秦婉兮似乎对曹倩的识趣颇为满意,她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曹倩时,那里面除了之前的平和,似乎还多了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类似“你懂的”的意味?她优雅地执起玉壶,亲自为曹倩续了些茶,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只是主人待客的寻常之举。 她们到底有多熟?熟到什么地步? 曹倩忍不住在心里追问。这种熟稔,带着一种格格不入的气息,仿佛不属于这个等级森严、处处讲究尊卑的宫廷。它更像……更像她前世记忆中,那些可以互相损害、不分彼此的朋友关系。这个念头让她握着茶盏的手心微微沁出薄汗。 她偷眼看向软榻上的樊捷。婕妤正慵懒地靠回软枕,一手抚着隆起的腹部,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似乎已经完全从刚才的小失误中恢复过来,又变成了那个沉静通达的樊婕妤。 但曹倩知道,这笑容里也藏着东西。樊婕妤刚才那句“狐假虎威”的调侃,以及此刻刻意营造的轻松氛围,何尝不是另一种“表演”?她在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和谐,也在用这种方式不动声色地“调戏”着不得不端架子的公主。 秦婉兮(公主)似乎也放松了些许,她不再像之前那样刻意端着肩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目光落在窗外透进来的一线夕阳上,显得有些悠远。曹倩注意到,公主的唇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下撇了一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对樊捷刚才调侃的无奈和……纵容? 第161章 美妙的误会 “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曹倩小心翼翼地说道。 “没有的事情,反倒是我这个已经有了公主府的外人在这里不合适。既然是父皇提议你来找婕妤聊聊的,那我也不好在这里碍眼,这便去和母后请辞了。” 秦婉兮进宫就绕不开赵湘这个后宫之主,同样也是她名义上的母亲,因此,秦婉兮进宫出宫都需要去长乐宫给赵湘问安。尽管两个人隔不了几岁。 “不多坐一会儿?皇后她要是见你这么早就从我这里离开,说不准会斥责我招待不周呢?” 樊婕妤的语气带着几分熟稔的调侃,倒不像是真担心。 秦婉兮闻言,眉眼弯弯地笑了,那笑容真诚而温暖:“母后她哪是这样的人?她老人家要斥责也是斥责婕妤你诽谤。” 她边说边站起身,动作自然流畅,“母后向来最是明理慈和,知道我是掐着时辰来的,这会儿去凤仪宫请安正好能陪她说会儿话,再用晚膳。她前两天还念叨着想我了呢。” 她整理了一下衣袖,转向曹倩,语气温和:“曹美人不必拘谨,婕妤最是随和,父皇让你来聊聊,定是觉得你们投缘。你们好好说说话,我就先告退了。” 她向婕妤微微颔首,又对曹倩友善地笑了笑,便步履轻快地带着侍女离开了。那背影轻松自在,显然去往长乐宫对她而言是件愉快的事。 樊婕妤看着秦婉兮离去的方向,无奈又带着点宠溺地笑着摇摇头,对曹倩道:“瞧瞧,咱们这位昭阳公主殿下,虽说只是义女,但心里头最惦记的还是皇后娘娘。快坐下吧,别站着了,公主走远了。” 曹倩依言在绣墩上小心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依旧有些拘谨。她看着樊婕妤脸上还未褪去的笑意,小声道:“公主殿下与皇后娘娘感情真好。” “可不是么,”樊婕妤拿起手边的团扇,轻轻摇着,语气温和,“皇后娘娘心慈,待公主如亲生。公主也是个念情知恩的,但凡进宫,头一个要去请安、最后一个要去辞行的,必定是长乐宫。这情分啊,比许多亲生的母女还要亲厚呢。” 她顿了顿,看着曹倩依旧紧绷的肩膀,笑道:“你也别太紧张了。陛下让你来‘聊聊’,想必也是看你性子好,想让你多认识些人。咱们这宫里,规矩虽多,但也并非处处都是刀光剑影。像公主与皇后这般,真心换真心的,也是常有的。” 曹倩内心吐槽道: 【要不是我前世看过那么多的宫斗剧我就信了你的邪,在宫里一年多了还相信真心换真心,也就是陛下没追究你家里人谋反的事情。】 【不过我好像没好到哪里,刚进宫就传出父亲在前线战败的消息,好在兄长张脸。】 【这樊婕妤和昭阳公主到底是什么关系呢?不会真的是这个樊婕妤想上位,一直逼公主喊小娘吧?】 【不对不对,那公主早就禀报皇后了,总感觉这个樊婕妤不对劲儿,到底哪里不对劲儿呢?】 “曹美人?” 轻柔的呼唤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曹倩脑中纷乱的思绪。她猛地回神,意识到自己竟然在婕妤面前走神了,脸上顿时飞起两朵红云,慌忙垂下眼睫,掩饰住眼底的惊疑不定。 “婕妤恕罪,”曹倩的声音比刚才更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妾身…妾身只是觉得娘娘方才所言极是,一时有些感慨。” 樊婕妤似乎并未察觉她那一瞬间的僵硬,或者察觉了也并未点破,只是温和地笑了笑:“无妨,刚入宫时都这样,处处新鲜,也处处小心。来,喝口茶定定神。” 曹倩依言端起茶盏,小口啜饮。温热的茶水滑入喉间,稍稍安抚了她狂跳的心。她强迫自己把那些关于“逼喊小娘”、“谋反”、“战败”的惊悚念头压下去。无论如何,眼前这位樊婕妤是陛下让她来“聊聊”的对象,位份远高于她,且目前看来态度和善。她不能露怯,更不能失礼。 【稳住,曹倩!】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就算她真有什么不对劲,现在也不是撕破脸的时候。父亲和兄长还在前线,我在这里的一举一动都牵连着他们。装也得装得像样点!】 “怎么公主一走你就变了个脸色?来来来,我虽然有着身孕行动不便,但还是有不少手段来帮你放松的。静秋,把我的那些宝贝拿出来给曹美人看看。” 在曹倩惊讶的目光下,樊捷的贴身宫女静秋搬来了一摞蓝皮书。 “这些都是我收集的话本趣事,你看有没有喜欢的。” 曹倩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随即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亲切感! 【《西游记》?!猴子?!金箍棒?!】 【天啊!这……这怎么可能?!这个时代怎么会有这个?!】 【等等!《西游记》?!】 【樊婕妤?!樊…樊…樊梨花?!】 一个大胆又让她心跳加速的念头,如同烟花般在她脑中炸开!她猛地抬头,看向樊婕妤,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一种难以置信的探寻。 樊婕妤原本还带着点献宝似的笑容,看到曹倩这副像是被雷劈中的表情,也是一愣。 【这曹倩也是个穿?皇帝是中了什么奖了?后宫这么多穿越者。】 尽管已经确认了曹倩的身份,但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了皇后这么长时间,早就染上了一些腹黑的小习惯。 “你喜欢这个?这个是陛下纠集了一群和尚道士根据《大唐三藏取经诗话》改的,你要是喜欢的话就拿去。” “我这里还有一本《三国平话》是陛下以魏蜀吴三国故事,收集民间艺人话本改的,见我喜欢,就送我解闷了。” 她这一番话,可是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反而是把事情都推给了秦济,可以说是仗着自己有孕了疯狂作死。 曹倩冒出了一个神奇的想法,皇帝是个穿越者?特地弄出来这些哄自己妃子高兴的? 第162章 观星 “你喜欢吗?喜欢我送给你,我全部都看完了。” 樊捷的声音带着温和的笑意,仿佛只是分享一件寻常小物。 看着曹倩被自己那番关于皇帝“改编”话本的“解释”惊得一阵失神,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和某种被巨大信息冲击后的茫然,樊捷心中暗笑,面上却依旧是那副亲切随和的模样。 曹倩被樊捷的声音拉回一丝神智,但她的思绪仿佛还陷在惊涛骇浪里翻滚,根本无法平息。她几乎是机械性地低头,目光死死锁在那本《西游记》的封面上,那只猴子,那金箍棒……这些符号像烙铁一样烫在她的认知里。 【皇帝……改编的?】 【他真的是……和我一样的人?】 【难怪!难怪他能做出那些……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父亲战败的阴影、初入宫廷的惶恐……在这一刻,都被这个石破天惊的猜想暂时冲淡了。她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将入宫以来听闻的关于皇帝的点滴传闻、那些与众不同的举措(如果存在的话)与“穿越者”这个身份联系起来。巨大的震惊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或许是归属感?或者是更深的敬畏和恐惧?攫住了她,让她对外界其他信息的感知变得迟钝。 “婕妤娘娘厚爱……” 曹倩的声音有些飘忽,她的注意力根本不在那摞书上,也不在樊捷身上,而是穿透了宫墙,飞向了那个至高无上的存在。她甚至没仔细思考收下这些书可能意味着什么——毕竟,按照樊婕妤的说法,这是皇帝弄出来给妃嫔解闷的,来源正当,有何不敢收?皇帝自己就是源头啊! “静秋,给曹美人包起来。” 樊捷见她这副魂不守舍、显然被“皇帝是穿越者”这个想法彻底震住的样子,心中大定,吩咐得更加干脆。 静秋利落地用蓝布包好书。曹倩几乎是下意识地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包裹,指尖触碰到粗糙的布料时,才仿佛有了一点真实感。她低头看着包裹,眼神却依旧有些发直。 “谢婕妤娘娘恩赏。” 她行了个礼,动作有些僵硬。此刻,这包裹在她眼中不再仅仅是书,更像是……通往那个惊天秘密的钥匙,是皇帝“身份”的某种佐证。她抱紧了它,仿佛抱着一个巨大的谜团。 “以后闷了,只管来我这儿坐坐。” 樊婕妤的声音带着笑意传来。 曹倩应了一声“是”,心思却早已不在这里。她满脑子都是那个端坐在龙椅上的身影,那个可能和她一样,来自另一个时空的灵魂。樊婕妤后面又说了什么,她根本没听清,只模糊地感觉是些客套话。 走出樊婕妤的宫苑,初夏的阳光有些刺眼。曹倩抱着包裹,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在宫道上。周围雕梁画栋、宫女太监行礼的身影,都仿佛隔着一层雾。 【陛下……他真的是吗?】 【他知不知道我也是?】 【他弄出这些话本……是为了怀念,还是……在寻找什么?】 【我该怎么办?装作不知道?还是……】 无数个关于皇帝的问题在她脑海中激烈碰撞,将其他一切疑虑(包括对樊婕妤本身那点最初的警惕)都挤到了角落。那个蓝布包裹紧紧贴着她的身体,沉甸甸的,像一个无声的、巨大的问号,指向那九重宫阙的最深处。至于樊婕妤?此刻在曹倩纷乱的思绪里,她只是一个好心的、分享了陛下“小秘密”的、随和的前辈罢了。 观星!必须得观星! 这个念头如同救命稻草,瞬间攫住了曹倩。局势太复杂,太关键了!她那随穿越而来的金手指,尽管一直时灵时不灵,解读起来常常让她云里雾里、错误百出,但此刻,这是她唯一能抓住的、试图窥探天机、验证那个石破天惊猜想的途径。 帝星,那颗象征帝王的星辰,它的状态,或许……不,是一定!能给她一些启示!她必须试试! 回到自己略显清冷的宫室,曹倩甚至顾不上仔细看那蓝布包裹一眼,也草草用了两口晚膳,便急切地吩咐贴身宫女准备香案净水。她需要仪式感,哪怕她的观星术从未因此灵验过。夜色深沉,宫灯幽暗,她再次屏退所有人,独自抱着那个包裹,登上了小小的观星露台。 夜风带着凉意。曹倩深吸一口气,将包裹郑重其事地放在香案旁,仿佛它能增加自己与星辰沟通的“信号”。她仰起头,望向那深邃无垠的墨蓝天幕。 繁星如钻,璀璨夺目。熟悉的星图在她眼前展开,但依旧像一张布满神秘符号的复杂星图,让她感到熟悉的……茫然。紫微垣、太微垣、天市垣……她的目光努力在北方天空搜寻,费了些功夫才终于锁定那颗居于紫微垣中央、被众星拱卫的星辰——帝星,紫微帝星! 曹倩屏住呼吸,努力睁大眼睛,试图从那片璀璨中看出些门道。 那颗星辰,高悬于天,光芒稳定,位置……似乎也端正得很?和她记忆中前几次观星时看到的……好像没什么不同?曹倩的心沉了一下。她不甘心,更加用力地凝视着,几乎要将眼睛瞪出泪花。 【光芒……光芒是不是比平时亮一点?】 她努力说服自己,【还是角度问题?今天天气好?】 【咦?刚才是不是……闪了一下?】 她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转瞬即逝的、可能是错觉的光影变化,立刻心跳加速,【是了!是异象!一定是穿越者灵魂带来的扰动!】 【等等……旁边那颗小星……是不是离帝星比平时近了些?这代表什么?是亲近之人?还是……有小人作祟?】 她努力回想自己那点可怜的前世星象知识碎片,却越想越糊涂。 【紫气……好像没什么紫气?不对不对,帝星所在,紫气东来是天经地义,我看不到是因为功力不够,一定是这样!】 她越是努力想看出点“异常”来印证自己的猜想,眼前的星图就越发显得模糊不清,各种似是而非的细节在她脑中打架。帝星稳固是吉兆,说明皇权稳固,但这和她猜想的“穿越者”身份有什么关系? 光芒流转?她好像看到了,又好像没看到,也许是风吹得眼睛花了?至于“异色流光”?那更是她臆想出来的东西,在真实璀璨却恒定的星光下,无处可寻。 【怎么会这样……】 曹倩感到一阵挫败和焦虑,【难道我猜错了?陛下不是?】 这个念头让她心慌。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向香案旁那个蓝布包裹,仿佛那是最后的希望。包裹在星光下沉默着。 【不!不会错!】 她猛地摇头,驱散那个动摇的念头,【樊婕妤的话,这些书……都是铁证!我的观星术……我的观星术一直不太灵光,一定是这样!是我修为不够,解读不了这天大的异数!天命难测,帝星之秘,岂是我这等半吊子能轻易看透的?】 她再次抬头,望向那颗在她眼中既熟悉又陌生、既稳固又仿佛(在她强烈意愿下)笼罩着一层神秘面纱的帝星。一种近乎偏执的信念在她心中扎根:看不透,不等于不存在!越是看不透,越说明这帝星之象深不可测,非比寻常!这不正符合一位身负异世之魂的天子应有的、超越此间星象常理的命格吗? 夜风吹得她有些发冷。曹倩抱起那个蓝布包裹,紧紧搂在怀里,仿佛抱着最后的救命稻草和“真相”的象征。她对着那颗“看不透”的帝星,喃喃低语: “陛下……您果然……非常人……” 虽然星象没给她清晰答案,但在她心里,樊婕妤的话和这些超越时代的话本,结合她那“高深莫测”的帝星,已经足够让她坚信那个猜想了。 她带着一种混杂着迷茫、自我说服后的笃定以及对未来巨大的不确定感,缓缓走下了露台。今晚的观星,一如既往地“不太灵”,但神奇地,却更加坚定了她心中的某个念头。只是这念头,究竟是真相,还是她在一连串震撼和自身能力局限下,自我构建的海市蜃楼? 第163章 圆满 就在曹倩抱着那本“皇帝改编”的《西游记》包裹,在观星台上与自己的半吊子观星术较劲,被樊捷的谎言耍得团团转,陷入自我攻略的深信不疑之时—— 皇帝秦济的脚步,终于踏入了田彩田才人所居的“静怡轩”。 这本该是早就轮到的恩宠。秦济对这位田才人的态度,确实带着一丝他自己也未曾深究的复杂。这份复杂,主要源于江筠。 江筠的心声曾清晰地告诉他: 【咦?田彩?史书上说这位本该是陛下您晋王府时的旧人啊,是潜邸就跟着您的媵人,挺得宠的,还生过孩子呢……怎么这一世成了才人,还是选秀进来的?奇怪……】 【哦对了!后来陛下您龙驭上宾后,她生的那个儿子卷入了新帝登基后的权力倾轧,站错了队,结果母子俩都没落个好下场……唉,真是可惜。】 【不过,这位田才人本人在宫里似乎人缘风评都挺好?新帝(您儿子)念及旧情\/出于施恩考量,破例特旨允她随葬帝陵了。这身后哀荣,在妃嫔里也算难得了,说明新帝对她还是认可的。】 正是江筠的这些心声,让秦济知道了两件关于田彩的关键信息: 在“原本”的历史或世界里,田彩应该是他潜邸时的旧人,与他有更早、更亲密的关系。但这一世,她却是通过选秀入宫的才人。 在他死后,田彩所生的儿子在新帝登基后的权力洗牌中卷入了残酷的政治漩涡,因立场或关联而获罪,导致母子二人结局凄凉。但田才人本人或因性情温良、安分守己,或因与新帝关系尚可,最终竟被新帝破例特旨,允其随葬帝陵,获得了超越其子罪责的哀荣。 这份“先知”,让秦济在面对田彩时,心情难以平静: 知晓一个“旧人”(尽管这一世关系不同)在自己死后,其子会卷入凶险的政治漩涡连累她遭难,这让他感到沉重。但得知她本人在新帝朝居然能获得“破例随葬帝陵”的身后殊荣,又让他感到一丝惊讶和……深思。这至少说明: 田彩本人在原本历史中,确实有其可取之处,能在儿子获罪后依然赢得新帝的这份破格恩典。 新帝(他的儿子)也并非全然冷酷无情,懂得施恩和怀柔,说明他教育的还可以。这份认知,让他对田彩的看法不再仅仅是悲悯,更添了一层审视——她身上有什么特质,能在那种情况下获得新帝的破例恩典?史书上的记载还是太笼统了。 他希望这一世,她能避开儿子的灾祸,平安活到老,或许凭借她自身的特质,还能在新帝朝获得一份安稳(而非需要死后哀荣),而自己那素未谋面的儿子也不用稀里糊涂的死掉。 今夜,他终于还是来了。 静怡轩内灯火柔和。田彩低眉顺眼地恭候在门内,行着无可挑剔的宫礼:“妾身恭迎陛下。” 声音温婉,姿态恭谨,完全符合一个新入宫才人的标准。 “起来吧。”秦济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他看到的只是一个家世尚可、举止得体的新晋才人。那份“本该是潜邸旧人”的认知,像一层朦胧的滤镜,让他觉得眼前人既熟悉又陌生。 “谢陛下。”田彩起身,引秦济入座。宫女奉茶后退下。 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秦济的目光扫过室内,最终落在窗边小几上一幅绣了一半的寒梅图样上。田彩适时地开口,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自谦:“妾身愚钝,闲来无事绣着解闷,让陛下见笑了。” 她完美扮演着一个才艺平平、安分守己的形象。 秦济看着那绣品,又看向田彩温顺低垂的脸庞。江筠那句关于她“安分守己”以及“被新帝破例随葬”的心声再次浮现。眼前所见似乎印证了“安分”的评价。而她能获得新帝破例随葬的哀荣,更让秦济确信,她身上这种“安分”或“人缘”的特质,在复杂的宫廷中或许是一种生存智慧,甚至是……一种力量? “绣工如何,无甚要紧。”秦济的声音略显低沉,他斟酌着词句,目光带着一种新的、更深的探究落在田彩身上,“能在宫中安分守己,持身以正,便是立身之本。善始善终,方得圆满。 朕……乐见你如此。” 这话语里,既是对她目前表现的认可,更蕴含了他基于“先知”的期许——他希望她这一世能继续发挥她这种特质(安分\/人缘),不仅安分度日,更要善始善终,平安活到老,在新帝朝也能获得一份安稳的尊荣,彻底避开那场因儿子而起的无妄之灾。 他无法解释这期许的来源,但“善始善终”、“圆满”的用词,比单纯的“安分”更意味深长。 田彩的心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皇帝这话……“善始善终”、“圆满”?这似乎不仅仅是对她此刻“安分”的肯定,更像是对她……整个人生的某种期许?结合皇帝那探究的目光,让她心中警醒: 难道陛下察觉到了什么?还是……他对自己有所期待?她压下心头的惊疑,脸上的神情更加温顺恭谨,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因皇帝“期许”而生的“感怀”: “陛下金玉良言,妾身定当时刻铭记于心,谨守本分,克己修身,以求不负陛下今日教诲,得……善终圆满。” 她深深福了下去,姿态柔顺,心中却翻涌着前世的记忆与今生的目标。善始善终,圆满? 这正是她重生归来的终极所求! 秦济看着她这副恭顺中带着感怀的样子,心中那份探究和期许更深了。他希望自己这一世能创造一个环境,让她那份在新帝朝也能获得恩典的特质,发挥在平安顺遂的人生里,而非仅体现在身后哀荣上。 “好了,陪朕说说话吧。”秦济的语气放得柔和了些,“入宫这些时日,可还习惯?宫中人事,可有为难之处?” 田彩抬起头,露出一个符合身份的、带着几分谨慎的微笑:“回陛下,宫中一切都好,皇后娘娘慈和,各位姐姐待妾身也甚是宽厚……” 她开始小心翼翼地回答,心中却飞速盘算:皇帝的态度和话语都透着一丝不同寻常的深意。这“善始善终”的期许,是福是祸?无论如何,靠近他,抓住自己和孩子的未来,实现真正的圆满! 这个目标必须更加坚定而谨慎地推进。 第164章 跨越时空的悸动 听到田彩那番滴水不漏、温顺恭谨的回答,秦济心中那股复杂的感觉更甚。他看着她,沉默着,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身上,仿佛想穿透那层完美的“安分”表象,看清底下真正的灵魂。这沉默和凝视,让空气凝滞。 作为前世跟了秦济大半辈子的枕边人,田彩太了解这种沉默了。他闷声不语,眼神却如此专注,定是有话要说,却不知从何开口,或是被什么堵住了喉咙。 【陛下这是……怎么了?】田彩心中警铃微作,但前世累积的经验让她迅速定下心神。她需要一个台阶,一个能让他自然开口、打破这僵局的契机。一个大胆而略带亲昵的念头闪过——这或许能试探出他此刻心情的深浅,也符合她“再次靠近”的目标。 但她必须非常小心,不能流露出任何前世的痕迹,必须像一个真正的新晋才人那样,带着恰到好处的天真和一丝因帝王凝视而产生的无措。 田彩微微抬眸,不再是完全的恭顺低垂,脸上恰到好处地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晕,眼神中带着一丝新人才会有的、被帝王长久注视而产生的羞涩和不安。她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多了几分显而易见的慌乱: “陛……陛下?”她似乎鼓起了一点勇气,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您……您为何一直这般看着妾身?可是妾身……有何处失仪了?” 她问得小心翼翼,带着新入宫妃嫔面对帝王威仪时的天然惶恐,眼神无辜而困惑。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秦济被这突如其来的、带着明显慌乱和不安的询问弄得微微一怔。他没想到她会这样直接问出来,更没想到她会是这种反应——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这似乎更符合他对一个新入宫、位份不高的才人的认知。方才心中那份因“命运偏移”和“未来先知”而产生的沉重审视,在这份真实的、属于今生的慌乱面前,似乎被冲淡了些许。一丝属于帝王的、近乎本能的安抚欲升起,取代了部分探究。 但他立刻警醒。这慌乱是真的吗?还是另一种伪装?江筠关于她“安分”的评价再次浮现。他压下那瞬间的柔软,眼神依旧带着审视,但语气不再那么紧绷,反而带着一种刻意的、居高临下的平静: “失仪?”秦济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朕看你并无失仪之处。”他顿了一下,目光依旧锁着她微红的脸颊和不安的眼神,“你是朕的才人,朕看看自己的嫔妃,有何不可?莫非……你不愿朕看?” 最后一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他在观察她的反应,是更深的惶恐?还是能看出一丝破绽? 田彩的心跳得飞快。皇帝的反应……没有预想中的威压爆发,但这平静的反问,比直接的斥责更让她心弦紧绷。那句“不愿朕看”,更是诛心之问! 她立刻表现出更大的惶恐,眼中迅速盈满了恰到好处的水光(前世练就的本领),头垂得更低,声音带着哽咽:“陛下恕罪!妾身……妾身绝无此意!妾身能得陛下垂顾,是几世修来的福分,怎敢……怎敢不愿?只是寻常女子被男人这般看着也会有羞涩,更何况是被陛下这般天下最尊贵的人呢?” 她说着,身体似乎因紧张而微微颤抖,将一个被帝王威严震慑、又因自己“失言”而恐惧不已的新人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这一番惶恐至极、又带着点笨拙真诚的解释,反而让秦济心中那份强行构筑的审视壁垒松动了一角。眼前的慌乱和无措,似乎太过真实,不似作伪。至少在此刻,他更愿意相信这是一个新人面对帝王凝视的正常反应。 他心中的异样感并未完全消失,但那份沉重的探究,似乎被眼前人真实的惶恐冲淡了些许。他暂时放下了那个关于“前世旧人”和“身后哀荣”的沉重包袱,用一种更接近对待普通新晋妃嫔的、带着一丝无奈的口吻说道: “朕没有怪罪你的意思。只是既入宫闱,便该习惯。抬起头来,不必如此惶恐。” 田彩依言,带着怯生生的表情缓缓抬起头,眼中水光未退,依旧是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心中却暗松一口气:【前世的经验看起来还有用,尽管这个世界已经不太一样了,但是陛下的性子没怎么变,对身边的人一如既往地宽容。】 殿内的氛围,已从最初的凝滞紧张,悄然转变为一种带着微妙试探,却又弥漫着淡淡暖意的暧昧。秦济不再言语,只是又向前靠近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田彩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龙涎香气混合着殿外带来的微寒气息。她本能地屏住了呼吸,心跳如擂鼓,这一次,慌乱不再是完全的伪装。 秦济的目光落在她微微颤动的眼睫上,那抹因他靠近而愈发明显的红晕,从脸颊蔓延至耳根,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动人。他抬起手,并非如帝王般威严,而是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试探,指尖轻轻拂过她光滑细腻的脸颊。那触感温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陛下……”田彩的声音细若蚊呐,带着真切的羞怯和无措,身体微微向后缩了一下,却并未真正躲开。前世累积的经验让她知道此刻该做什么,但今生的身份和眼前这个似乎又有些不同的秦济,让她心中也涌动着真实的悸动。她抬起眼,水光潋滟的眸子望向他,带着新人才有的、对即将发生之事的懵懂与忐忑。 这一眼,彻底点燃了秦济心中那簇微弱的火焰。她的羞怯如此真实,她的眼神如此清澈,带着依赖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什么“前世旧人”,什么“命运偏移”,在这一刻都显得遥远而无关紧要。他只想看清眼前这个真实的、鲜活的、因他而羞怯慌乱又带着小小才情的田彩。 他不再犹豫,另一只手揽住了她纤细的腰肢,将她轻轻带向自己。田彩低呼一声,身体瞬间僵硬,随即又在他沉稳的臂弯里一点点软化下来。她将脸埋在他坚实的胸膛前,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属于前世最熟悉也最渴望的气息将她包围,让她眼眶微微发热。这一次,不是演戏。 秦济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额发,最终,一个带着试探与确认意味的吻,轻柔地落在了她的眉心。感觉到怀中人儿的轻颤,他收紧了手臂,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安抚的沙哑:“别怕。”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田彩心中所有的防线。她不再刻意扮演,只是顺从地依偎着他,感受着他怀抱的温暖和力量,任由那份失而复得的亲密感将自己淹没。 秦济感受到了她的顺从和依赖,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他打横将她抱起,走向内室深处那张铺着锦被的暖榻。烛火摇曳,映照着帐幔上纠缠的影。 这一夜,田彩的寝宫里,没有了刻意的试探与防备,没有了沉重的审视与惶恐。只有属于帝妃之间最原始也最亲密的交融。秦济在探索着眼前这个让他心绪起伏的“新人”,而田彩,则在久违的温存中,感受着命运重新交织的轨迹,以及那份深埋心底、跨越了时空的爱意悄然复苏的悸动。 第165章 赵湘教女 秦婉兮最终还是没有向赵湘请辞成功,被赵湘留在了长乐宫过夜。 烛火在长乐宫寝殿内跳跃,将榻上依偎的两人身影投在织锦帐幔上,模糊了身份带来的界限。秦婉兮侧躺着,看着身边气定神闲的赵湘,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困惑:“母后,宫里这么多新人,您怎么一点儿都不担心?” 虽然称呼着“母后”,但这询问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同龄人间的直率与不解。 赵湘闻言,唇角弯起一个了然的弧度,侧过头,看向身边这个名义上是义女、实则年纪相仿更像姐妹般的姑娘。那双明亮的眼睛里盛满了好奇和一丝替她抱不平的忧虑,让赵湘觉得既暖心又有些好笑。 她伸出手,不是长辈式的点额,而是带着几分随意地轻轻拍了拍秦婉兮的手背:“傻姑娘,担心什么?” 这句“傻姑娘”的称呼,比“傻丫头”少了辈分的距离,多了几分亲昵的随意。 “担心她们分走父皇的宠爱啊!”秦婉兮脱口而出,说完才觉得在“母后”面前说这个有点太直白,脸颊微热,但还是坚持道,“父皇待您自然是不同的,可……可新人多了,总归……总归会分心的吧?而且,万一有人心术不正,起了不该有的心思呢?” 她完全代入了赵湘的立场,用的是“我们”的视角。 赵湘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带着一种远超同龄人的通透与洞悉世情的淡然:“婉兮,你把后宫想得太像话本子里写的了。”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更像是在跟一个亲近的朋友夜谈,“你父皇是皇帝。这天下是他的,后宫佳丽三千亦是常理。 他待我敬重,是因为我是他的皇后,是他登基之前便并肩而立、共担风雨的人。这份情谊,是责任,是信任,是岁月磨砺出的默契,不是单靠‘宠爱’二字就能轻易动摇的根基。” 她的语气没有丝毫怨怼,反而有种奇异的平静:“至于宠爱……那就像御花园里的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我是皇后,是这园子的主人,不是那需要靠着一时花开才得欢喜的花草。 我的根,在这长乐宫,在这执掌六宫的位置上,更在你父皇给予的这份敬重与信任里。新人得宠,是她们的造化,是她们与你父皇的缘分,只要不逾矩,不祸乱宫闱,我为何要担心?平白显得小气。” 秦婉兮听得有些愣神,赵湘的这番话,格局之大,完全超出了她基于宫斗剧的想象。没有小女儿态的拈酸吃醋,只有一种近乎俯瞰的包容与笃定。 “可是……万一她们起了坏心呢?”秦婉兮还是有些不放心,身体微微前倾,带着点替她着急的意味。 赵湘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锋,那属于中宫之主的威仪一闪而逝,随即又化作一丝冷然的笑意:“坏心?婉兮,你记住,在这深宫,最蠢的就是动‘坏心’。任何一点见不得光的心思,都逃不过时间的眼睛,更逃不过你父皇的耳目。我是皇后,执掌凤印,统御六宫。若真有人胆敢行差踏错,图谋不轨,那便是自掘坟墓。 宫规森严,国法无情,自有雷霆手段等着她。防范于未然是应当,但若整日杯弓蛇影,风声鹤唳,反倒失了中宫的气度,让自己活得像惊弓之鸟,何苦来哉?” 她看着秦婉兮若有所思的脸,语重心长,更像是在教导一个需要明白宫中生存之道的妹妹:“与其耗费心神去无谓地担心、防备新人,不如稳稳地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善待她们,是我的气度;公正处置,是我的职责。 让她们明白,安分守己,这后宫自有她们的位置;若不安分,自有法度教她们做人。这才是长久之道。水至清则无鱼,但若有人想把水搅浑,第一个被淹死的,往往就是她自己。” 赵湘再次轻轻拍了拍秦婉兮的手,带着安抚,也带着一种“你且看好了”的意味:“我不是不担心,更不是傻。我只是看得足够明白,也担得起这份责任。这后宫的安稳,是你父皇的期许,更是我这个皇后存在的意义。新人入宫,不过是这潭深水里又添了几颗石子,只要源头(指皇帝)清明,规矩不乱,潭水自会包容,亦能自净。” “……而且,你怎么知道你母后我没有手段?”赵湘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近乎俏皮的狡黠,在静谧的寝殿里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秦婉兮心中巨大的涟漪。 赵湘看着秦婉兮瞬间瞪圆的眼睛,里面充满了惊愕和难以置信,她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傻姑娘,你以为这长乐宫的安宁,六宫表面上的平和,真是凭空得来的?是靠我整日吃斋念佛,还是靠她们个个都天生菩萨心肠?” 她微微侧身,更靠近秦婉兮一些,烛光在她眼中跳跃,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光芒:“这后宫,从来就不是非黑即白。有阳光普照的地方,自然就有阴影滋生。我的‘不担心’,不是无知无觉,而是因为我知道她们每一个人的底细,清楚她们家族在朝堂的脉络,明白她们入宫所求为何。” 秦婉兮彻底惊呆了,她看着眼前这张年轻美丽、带着亲切笑容的脸,第一次如此深刻地感受到“皇后”二字背后所代表的深不可测的力量。赵湘此刻的眼神,不再是刚才谈论格局时的淡然,而是带着一种近乎实质性的威压,虽然转瞬即逝,却足以让秦婉兮背脊发凉。 “宫里的老人,”赵湘的声音恢复了平稳,但字字清晰,“哪个不是我一手提拔或安抚下来的?她们的位置、她们的体面,很大程度上维系在长乐宫的认可上。至于新人……”她轻轻哼了一声,“你以为她们入宫前,其家世背景、性情才貌,甚至入宫前的言行举止,长乐宫真的毫不知情?内务府、尚宫局,乃至各宫看似不起眼的洒扫宫女,他们的眼睛和耳朵,有时比陛下的密探更早更细。” 秦婉兮只觉得喉咙发干:“母后……您是说……” 她不敢说下去,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原来那些看似平静的宫墙之下,早已布满了无形的丝线,而线头,就牢牢地攥在眼前这位笑意盈盈的“义母”手中! “不是监视,是了解。”赵湘纠正道,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身为皇后,若连自己治下的后宫都如同盲人摸象,那才是真正的失职。我对她们的‘善待’,是建立在我清楚她们暂时掀不起大浪的基础上。我的‘公正’,也源于我对所有事情来龙去脉的掌握。这,才是真正的‘不担心’。” 她看着秦婉兮惊魂未定的样子,语气又柔和下来,带着点教导的意味:“所以啊,婉兮,别被那些话本子骗了。真正的宫斗,从来不是几个妃嫔聚在一起使些小绊子、下点毒药那么简单。那是末流。高明的棋手,在落子之前,早已看清了整个棋盘,知道每一颗棋子的分量和可能走的路线。我的‘佛系’,是因为我有这个底气,有这个掌控力,能让这盘棋按照我的规则,在安全的范围内运行。” 自从去年她怀孕期间放松了对宫里的管制,爆出了几件宫里的大事情,还差点害了苏昭容后,赵湘就又加强了对整个后宫的管控。 赵湘轻轻拍了拍秦婉兮的手,这次带着安抚和一点“吓到你了”的歉意,但更多的是让她认清现实的意味:“雷霆手段,不是用来天天挥舞的。它悬在那里,让人知道它的存在,心生敬畏,不敢妄动,就够了。大多数时候,像春风化雨般维持表面的和谐与秩序,才是成本最低、效果最好的方式。只要她们安分,我自然乐得做个宽厚仁慈的皇后。但若真有人不知死活,非要挑战底线……” 她没有说完,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那瞬间泄露的锋芒,让秦婉兮毫不怀疑,这位年轻的母后,绝对拥有瞬间将任何“石子”碾碎成齑粉的能力。 秦婉兮彻底沉默了。她之前对“宫斗”的理解,被赵湘这番轻描淡写却又惊心动魄的话语彻底颠覆了。这哪里是争宠?这分明是政治!是权力无声的运作!赵湘不是不斗,她是站在更高的维度,俯视着整个棋盘,用规则和情报编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所有人都网罗其中。她的“不担心”,是因为她早已立于不败之地。 震撼、敬畏、一丝后怕,还有对权力运作本质的冰冷认知,在秦婉兮心中翻腾。她看着赵湘再次恢复平静温和的侧脸,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这位只比自己大几岁的“义母”,在皇后这个位置上,早已修炼成了怎样一个深不可测的存在。 “睡吧,”赵湘再次吹熄了一盏烛火,寝殿的光线又暗了一分,“知道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害怕,是让你明白,权力是公器,要是我这个皇后带头去争宠,那就辜负了你父皇的一片苦心。” 第166章 苏轼与苏氏,忍俊不禁 时间如指间流沙,悄然滑落。秦济花费了不短的时日,终于将新晋的嫔妃一一临幸。这本可快些,但他并未全然冷落旧人,雨露均沾的帝王之道,他深谙其理。况且,即便是铁打的身子,也经不起夜夜笙歌的连轴转,必要的休整不可或缺。 这段时日里,长乐宫也迎来了好消息。梧桐彻底康复,精神抖擞地回到了她忠诚的岗位上,继续担起长乐宫尚书的重任,让赵湘身边多了一份踏实。西北前线,范仲淹的奏报也频频传来佳音,言及在艰苦的边军中发掘了不少璞玉,假以时日,定能磨砺成国之栋梁。 北境战事,更是捷报频传。秦济深思熟虑后,决定调整战略指挥,不再让曹彬担任三军总帅,而是将这份至关重要的指挥权交到了赵匡胤手中。这一任命如同注入了一股强大的推力,北境局势豁然开朗,大军气势如虹,兵锋直指契丹都城,胜利的曙光已然清晰可见。 东南方向,蔡京进献的新稻种经过反复试验,其高产、耐旱的特性得到了充分验证。丰收的喜悦从试验田蔓延开来,朝廷上下为之振奋。从最初发现稻种的农人,到负责筛选、培育的官吏,再到最终进献的蔡京,所有涉及此事的功臣都得到了应有的擢升嘉奖。粮仓充盈,民心安定,大周朝堂内外,一派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昂扬景象。 作为这艘巨轮的掌舵者,秦济的心情如同这明媚的秋日晴空,格外舒畅。国事顺遂,疆土稳固,仓廪充实,这正是他励精图治所追求的局面。这份好心情自然需要分享与抒发。 他兴致勃勃地组织了几次盛大的皇家射猎活动,不仅召集群臣共襄盛举,更特意恩准大臣们携带家眷一同参与。这既是君臣同乐,联络情谊,也是秦济想借此机会,亲眼看看、亲耳听听大周下一代的才俊风姿,为未来储备人才。 “快看,那是赵将军的弟弟赵匡义吧,当真是亲兄弟啊,丝毫不逊色他的兄长啊。难怪赵将军一外出,陛下就把他带在身边。” “我看赵将军的小弟赵匡美也不错,听说最近还娶了赵相的侄女,可谓春风得意啊。” “司马老太傅家里的人也是少年英姿啊。” …… 看着从猎场奔驰而来的众人,众人都议论纷纷。 作为绝世好弟弟,苏辙凑到自己哥哥苏轼跟前说道:“兄长,小弟听说你在江南的时候写了一首词,什么‘亲射虎,看孙郎’,你怎么不上去露两手,好让人家知道我们苏氏也是有出将入相的人物的。” 苏轼听了苏辙的话,笑着摇了摇头:“贤弟,我一介文人,舞文弄墨尚可,这骑马射箭嘛,就有些力不从心了。” 苏辙却不依不饶:“兄长,此时正是展示我们苏氏风采的好机会,你平日里的豪情壮志,此时不现,更待何时?”苏轼被苏辙说得有些心动,正犹豫间。 秦济的声音传来:“苏卿,可愿一展身手?” 和苏氏兄弟互相伤害可是秦济这个皇帝最大的乐趣之一,虽然许多大臣都会陪他说笑,但他感觉最有意思的还是苏氏兄弟。 苏轼被秦济这突然一问,再加上自家弟弟在旁边“兄长风采正当此时”的撺掇,心中那点属于文人的豪情也被勾了起来。他虽不以武勇着称,但早年游历,也习过些弓马,并非全然不通。他脸上那惯有的洒脱笑容更盛了几分,带着一丝跃跃欲试的挑战意味。 “陛下有命,臣敢不效劳?”苏轼朗声应道,拱手一礼,姿态从容自信。他目光扫过场边那些身姿矫健的将门子弟,虽知自己比不得他们专精此道,却也毫无怯意。苏辙则在一旁兴奋地握拳,仿佛兄长即将大展神威。 早有内侍牵来一匹温顺的御马,备好了弓箭。苏轼深吸一口气,动作虽不如武将们那般迅捷流畅,却也干净利落地翻身上马,坐姿端正,显露出并非生疏。他接过那张分量不轻的硬弓,试了试弓弦,臂膀用力,弓开如满月——竟也拉了个七分满!周围原本带着些许戏谑的目光中,顿时多了几分讶异。 秦济端坐于高台之上,嘴角噙着的笑意更深了,带着几分期待。能看到这位大才子展现不为人知的另一面,可比单纯的出丑有趣多了。 “兄长!好气势!”苏辙在场边忍不住喝彩,比自己上场还激动。 苏轼控住马,轻夹马腹,御马小步跑动起来,朝着圈定的猎场而去。远处草丛中竖着几个象征猎物的草靶。他控缰的手还算稳健,目光锁定其中一个草靶,凝神屏息,引弓搭箭,动作一气呵成,颇具章法。 “咻——!” 雕翎箭离弦而出,带着破空之声,直奔目标!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那支箭。只见那箭去势甚疾,方向也极正,眼看就要命中靶心——然而,或许是苏轼久疏战阵,或许是臂力终究不如常年习武之人,那箭在最后关头力道稍显不足。 “笃!”一声轻响。 箭矢稳稳地钉在了草靶之上!然而,位置却并非靶心,而是……堪堪擦着靶心的边缘,插在了靶子的最外圈。 “哎呀!可惜了!”场边顿时响起一片惋惜之声,随即又化为善意的哄笑。这结果,比完全脱靶或射中中心都更有戏剧性——就差那么一点点!苏辙懊恼地一拍大腿,仿佛是自己射偏了。 高台上的秦济也忍不住笑出声来,指着场中道:“好个苏子瞻!这‘亲射虎’,竟是擦着虎皮而过!差之毫厘,失之千里啊!” 这话引得群臣又是一阵大笑。 马背上的苏轼自己也笑了。他勒住马,看着那支倔强地挂在靶子边缘的箭矢,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是那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自嘲神情,但并无丝毫窘迫。他对着高台上的秦济遥遥拱手,声音洪亮,带着几分豪爽的遗憾:“陛下明鉴!臣这点微末骑射功夫,也就只能‘看孙郎’了,真要‘亲射虎’,怕是只能‘吓唬’一下那老虎,给它挠个痒痒!” 这番自嘲引得众人笑声更大,气氛热烈。秦济抚掌大笑:“好!能‘吓唬’住老虎,也是本事!苏卿这一箭,虽未中靶心,但这份从容气度,已非常人能及!看来朕让你露一手,是露对了!” 苏轼正欲下马,秦济却起了玩心,又道:“苏卿且慢!一箭岂能尽兴?再来一箭如何?也让朕看看,你这‘吓唬老虎’的本事,能不能更进一步?” 苏轼闻言,知道皇帝这是存心要看自己“挣扎”,倒也不恼,反而兴致更高。他再次引弓,凝神瞄准。这次他更沉住气,弓开得更足些,瞄准的时间也更长。苏辙在场边紧张得屏住了呼吸。 “咻——!” 第二箭离弦!去势比第一箭更为凌厉!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这一箭,稳稳地朝着靶心飞去!眼看就要正中红心! 然而,就在此时,一阵不大不小的秋风恰好吹过猎场…… “啪嗒!” 那支眼看要建功的箭,被风一扰,箭头微微下坠,竟然……不偏不倚地射中了草靶下方用来固定靶子的木桩! 箭身深深嵌入木桩之中,箭尾兀自颤抖不已。而那草靶,却安然无恙地立在木桩之上,仿佛在无声地嘲笑。 全场瞬间寂静了一息,随即爆发出比刚才更响亮、更无法抑制的哄堂大笑!连那些严肃的武将都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这结果,简直是老天爷在跟苏学士开玩笑! 苏辙已经捂着脸蹲了下去,肩膀耸动,不知是笑还是哭。 高台上的秦济笑得几乎岔了气,指着那射中木桩的箭,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好……好一个苏子瞻!你……你这是要射穿契丹的城墙根吗?连靶桩都不放过!哈哈哈!” 马背上的苏轼自己也愣住了,看着那支倔强地钉在木桩上的箭,再看看完好无损的草靶,终于也忍不住扶着马鞍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一边笑一边对着秦济拱手:“陛下!臣……臣这是为工部试验新箭头的穿透力呢!此箭能入木三分,足见锋利!至于那草靶……嗯……臣是怕射坏了靶子,耽误了后面真正的‘孙郎’们施展身手!” 这番强词夺理、化尴尬为幽默的急智,更是将欢乐的气氛推向了高潮。秦济笑得连连摆手:“罢了罢了!苏卿快快下来!” 内侍连忙上前牵马。苏轼带着一脸忍俊不禁的笑意,从容下马,虽然两箭都未中目标,但那份临场的机智、自嘲的豁达和全程的从容气度,反而赢得了在场不少人的好感,连那些武将看他的眼神都多了几分亲近。 秦济擦了擦笑出的眼泪,吩咐道:“赐苏学士美酒!此等‘穿透木桩’的‘神射’之功,当浮一大白!还有苏卿(指苏辙),你撺掇有功,也赐锦缎一匹!” 苏轼接过御酒,痛快地一饮而尽,对着秦济和众人朗声道:“谢陛下赐酒!臣今日方知,这‘亲射虎’的豪情,须得配上‘箭穿木’的本事才够圆满!回头臣定要写一首《射木吟》,好好记录这‘惊天地、泣木桩’的一箭!” 阳光洒在欢声笑语的猎场上。骏马奔驰,少年英豪们继续着精彩的角逐。而苏轼的“射木桩”轶事,已然成为这场秋狩中最令人津津乐道的插曲。秦济看着场下谈笑风生的苏轼,以及旁边捧着锦缎、表情复杂(既为兄长骄傲又有点小懊恼)的苏辙,心情无比愉悦。这对活宝兄弟,总能给他带来意想不到的欢乐。 第167章 射猎后话 “陛下怎么能联合着子由哥这么‘调戏’子瞻哥呢?”御书房内,苏小妹——如今位份尊贵的苏昭容,正亲手为秦济斟上一盏新茶,语气带着几分娇嗔的埋怨,“猎场上的趣事,风一样传遍了六宫。妾身在深宫也被连带着笑话了,都说我们苏家兄妹,一个‘射木桩’,一个‘坑兄长’,好不热闹!”她说着,自己也忍不住抿嘴笑了,显然并未真恼。 秦济接过茶盏,看着眼前这位宠妃宜喜宜嗔的模样,心情更是愉悦。他故意板起脸,眼中却满是笑意:“哦?我们的苏昭容在后宫也算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吧,谁敢这么笑话你?说出来,朕替你出气。” 苏小妹眼波流转,轻哼一声:“陛下少来!这‘笑话’的源头可不就是您吗?您和子由哥一唱一和,把我那‘心比天高,箭穿木桩’的兄长架在火上烤,可不就成了阖宫的笑谈?连带着臣妾走在御花园,都有小宫女偷偷掩嘴笑呢。” “心比天高,箭穿木桩?”秦济重复了一遍这八个字,终于忍不住朗声大笑起来,“妙!妙啊!小妹,你这总结,比你兄长的《射木吟》还要精辟三分!看来你们苏家这伶牙俐齿、妙语连珠的家风,是一脉相承啊!”他放下茶盏,饶有兴致地问,“怎么,你兄长真要写《射木吟》了?” “可不!”苏小妹佯装无奈地叹了口气,“昨日就来信了,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打油诗,说是感念陛下恩典,特作此诗以记盛事。还特意强调,要‘如实记录’,包括那阵‘恰到好处’的秋风。信末还问妾身,宫中有没有上好的金疮药,说是子由哥因为‘撺掇有功’,被他‘失手’推搡了一下,扭了手腕。” “哈哈哈!”秦济想象着苏辙被“报复”的场面,笑得更加开怀,“这兄弟俩……子由那点小心思,哪里瞒得过他兄长?这‘失手’推搡,怕也是子瞻蓄谋已久吧?” 他摇摇头,眼中满是看戏的兴味,“那《射木吟》呢?快念来朕听听,定是绝妙好辞。” 苏小妹清了清嗓子,学着兄长的腔调,抑扬顿挫地念道: “君王秋狩意气豪,敕令文臣试弓刀。 雕弓勉力开满月,一箭离弦破云霄。 奈何天公不作美,偏送西风来作妖。 穿杨神技成虚话,木桩无辜遭洞凿! 观者拊掌皆绝倒,笑煞满朝文武僚。 幸得圣主恩泽广,赐酒压惊慰辛劳。 自嘲本是弄墨手,强挽雕弓徒惹嘲。 他年若写射猎赋,定将木桩列头条!” 念罢,苏小妹自己先笑得花枝乱颤:“陛下您听听,他这哪里是自嘲,分明是拐着弯儿控诉您和子由哥呢!尤其是最后一句,‘定将木桩列头条’,这怨念可深了去了。” 秦济听得拍案叫绝:“好!好一个‘木桩无辜遭洞凿’!好一个‘定将木桩列头条’!子瞻这自嘲的本事,化尴尬为绝妙文章的本事,当真是天下无双!朕看这《射木吟》甚好,当传抄邸报,让满朝文武都欣赏欣赏苏学士的‘神射’之功与锦绣文采!” “陛下!”苏小妹跺脚娇嗔,“您还嫌不够热闹吗?这要是传出去,我兄长这‘木桩学士’的名号可就坐实了!妾身在宫里更要被笑话了!” “谁敢?”秦济笑着拉过苏小妹的手,将她带到身边坐下,语气带着安抚,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宠溺,“朕说了,你是昭容,位份尊贵。旁人若敢拿此事当面取笑于你,便是对你不敬,对朕不敬。” 他顿了顿,眼中狡黠的光芒一闪,“不过嘛……私下里说说笑笑,博君一乐,倒也无伤大雅。毕竟,你兄长这两箭,可是射出了我大周君臣同乐的佳话。” 苏小妹闻言,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伏在秦济肩头,粉拳轻捶:“陛下!您……您这是唯恐天下不乱!” 秦济搂着她,笑得惬意,“你看你兄长,他可曾真的着恼?朕看他乐在其中得很。有如此豁达诙谐的臣子,有你们这对妙趣横生的兄妹,是朕的福气,也是大周的福气。” 他捏了捏苏小妹的脸颊,“好了,爱妃莫恼。为了补偿你‘受牵连’之委屈,朕今晚就在你宫里用膳,如何?顺便……朕也好奇,子由那扭了的手腕,到底严不严重?需不需要朕派太医再去‘慰问’一下?” 苏小妹抬起头,看着秦济眼中促狭的笑意,知道他是故意想看苏辙的窘态,无奈地嗔了他一眼,最终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深宫之中,能得君王如此亲昵的玩笑与庇护,兄长们虽常被“戏弄”却圣眷不衰,家族荣宠日盛,她心中的那点小小的“委屈”,早已被一丝与有荣焉的骄傲所取代。 她依偎在秦济怀里,轻声应道:“那……臣妾让御膳房备些好菜,再差人去问问子由哥……嗯,‘伤势’如何了?” 第168章 战前演讲(上) 契丹皇宫的议事殿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沉重得令人窒息。摇曳的烛火映照着契丹女皇那张艳丽却因极度愤怒而扭曲的脸庞。她端坐在象征至高权力的宝座上,指尖深深掐入镶嵌着宝石的扶手,指节泛白。殿下的重臣们个个屏息垂首,不敢直视那喷薄欲出的怒火。 “女皇陛下,”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臣匍匐在地,声音嘶哑颤抖,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现在战局……对我们来说,极为不利。”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才敢继续:“前线军报……曹彬军自上次被耶律将军(指她控制的契丹将领)小挫后,便龟缩营垒,深沟高垒,闭门不出!如今……乾正皇帝秦济的援军和粮草辎重源源不断抵达,曹彬更是稳扎稳打,步步为营!耶律将军连日强攻,损兵折将,却……却始终无法撼动其防线分毫!如今……耶律将军所部……正被迫缓缓向都城方向撤离!” 老臣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他顿了顿,几乎是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喊出更坏的消息: “而另一路……赵匡胤军!那赵匡胤……简直如同魔神附体!自其铁蹄踏入我契丹境内以来,攻城拔寨,所向披靡,从……从无败绩!其兵锋之锐,士气之狂,闻所未闻!如今……如今已连破我北境数道雄关重镇!其前锋……其前锋锐不可当,兵锋……兵锋已直指我京师上京啊!陛下!!!” 最后一句如同丧钟敲响,回荡在死寂的大殿中。 “兵锋直指京师……”女皇的声音低沉得如同九幽寒风,她缓缓地、一字一顿地重复着,胸脯开始剧烈地起伏,那华丽的凤袍下,是压抑到极致的火山。她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就带着几分妖异魅惑的眸子,此刻因为极致的愤怒而赤红一片,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仿佛有血色的火焰在瞳孔深处燃烧! “秦——济——!!!” 一声尖锐到破音的咆哮如同惊雷炸响!女皇猛地从宝座上站起,浑身散发着暴戾的气息,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惑人心智的优雅从容?她指着南方,那姿态如同诅咒世间的魔女: “你这个背信弃义、寡廉鲜耻的王八蛋!天杀的伪君子!” 她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有些语无伦次,声音嘶哑尖利,“我!我为了稳住你!为了让你这条贪婪的恶龙别盯着我的契丹!我把我精心培养、视若亲子的义子(实际随意抛弃的)入赘到你大周!我给了多少聘礼?堆积如山的金银!最神骏的宝马!最珍贵的貂皮人参!我低声下气,只求换来你袖手旁观!”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恨意而颤抖扭曲:“可你呢?!你不仅不帮我镇压那些冥顽不灵的叛贼!你……你竟然趁着我根基未稳,国内动荡之际,像闻到血腥味的鬣狗一样扑了上来!派出你最凶恶的两条恶犬!曹彬那条装死的老乌龟!赵匡胤那条发疯的野狼!他们想干什么?!是想撕碎我!是想踏平我的皇宫!是想把我刚刚握在手中的权柄连同契丹一起碾成齑粉啊!” 众大臣都互相对视,这女人疯了吧?这时候说这种话有什么用啊,不应该快点想办法御敌吗? 殿下的群臣们,在她疯狂的咆哮声中,头垂得更低了,但彼此间眼神的交流却如同暗流般汹涌。 这个契丹女皇对手下控制的手段似乎有所减弱。 耶律洪低垂的眼皮下,眼神麻木而空洞,似乎女皇的辱骂和前方的溃败都与他无关,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下一个命令。但紧握的拳头和微微颤抖的臂甲,暴露了他内心并非全无波澜。 毕竟,这位角儿能登上皇位,他耶律洪可出了不少的力。 以大局为重的老丞相浑浊的老眼中满是绝望和疲惫。他听着女皇毫无意义的咒骂,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契丹百年基业,就要葬送在这个疯女人手里了!这时候还在骂秦济,骂得再狠,能骂退赵匡胤的铁骑吗? 兵部尚书的手指在袖中无意识地摩挲着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关于都城防御物资严重不足的奏报,此刻却感觉这份奏报重如千钧,根本不敢呈上。 听着女皇歇斯底里地强调“入赘”和“聘礼”,他只觉得荒谬至极!国之将亡,还在纠结这些?他偷偷抬眼,瞥向旁边几位同僚,眼神交汇处,尽是无声的苦涩和“这女人疯了”的共识。 几位年轻些的将领交换着焦虑的眼神。赵匡胤兵锋直指京师!这才是燃眉之急!女皇的辱骂对局势毫无帮助,反而暴露了她的无能和狂躁。他们心中对女皇那神秘力量的敬畏,此刻被巨大的恐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所取代。效忠这样的君主,真的还有活路吗? “众爱卿!” 女皇似乎终于发泄完一部分怒火,猛地转向殿下的群臣,赤红的眸子扫视着他们,那目光带着审视和一种无形的压力,仿佛要压榨出他们最后一丝利用价值,“说话!都哑巴了吗?!敌军将至,尔等有何良策?!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周狗践踏我契丹神京?!” 她的声音尖锐,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丝……不稳定。那股曾经能轻易安抚或震慑人心的奇异魅力,此刻在极度的愤怒和失控下,似乎也变得扭曲和飘忽不定,反而让一些心智尚存清明的大臣感到更加不安和抗拒。 大殿再次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这一次,沉默中不再是单纯的恐惧,更掺杂了深深的无力感、对未来的绝望,以及对眼前这位疯狂君主的不信任。谁也不敢率先开口,生怕一个不慎,就成为女皇盛怒之下毁灭的祭品。只有女皇那粗重的喘息声和烛火噼啪的爆响,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老丞相颤巍巍地抬起头,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沉重到极点的叹息,重新低下了头。这声叹息,仿佛道尽了所有臣子心中那无法言说的悲凉与绝望。 女皇看着殿下这些垂头丧气、如同待宰羔羊般的臣子,胸中的怒火再次升腾!她猛地抓起御案上沉重的玉玺——那象征着无上权力的契丹国玺——狠狠地砸向地面! “废物!一群废物!!!诏令,让所有军队回访京师,朕要御驾亲征,一举攻破来犯之敌,让周狗知道女皇我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第169章 战前演讲(下) 大周中军大帐: 篝火熊熊,跃动的火焰将巨大的帐篷映照得亮如白昼,驱散了塞外深秋的凛冽寒意。烤全羊的油脂滴落在火炭上,发出“滋滋”的声响,浓郁的肉香与将士们身上未散的硝烟味、胜利的喜悦气息交织弥漫。赵匡胤一身常服,却难掩统帅的威严与此刻的激昂。 他满面红光,目光如炬,端起一只粗瓷大碗,里面是清澈却烈性的烧酒。他大步流星,走到刚刚卸甲、风尘仆仆却眼神锐利的曹玮面前,那只饱经战阵、布满老茧的蒲扇大手,带着千钧的信任和激赏,重重拍在年轻将军的肩甲上,发出“砰”的一声坚实闷响,仿佛金石交鸣。 “好小子!”赵匡胤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穿透嘈杂,带着不容置疑的豪迈与激赏,清晰地传入帐中每一位将领耳中,“曹将军!将门虎子,名不虚传!此番奇袭敌后,断其粮道,与主力合围,一举击溃耶律奴儿主力!打得好!打得干净!打得痛快!” 他环视帐中一双双被火光映亮的、充满血性与战意的眼睛,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洞穿战局的磅礴气势:“此役,扫清了我大军直捣契丹上京的最后一道屏障!兵锋所指,妖妇巢穴已在眼前!曹将军,此战首功,非你莫属!” 周围的将领们,无论老少,目光灼灼,敬佩与战意交织,齐刷刷聚焦在曹玮身上。这位年轻的将军,在赵大帅麾下,已如一颗冉冉升起的将星。 曹玮英挺的面容上泛起一丝被当众盛赞的赧然,但眼神依旧沉稳如深潭。他立刻抱拳躬身,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发自内心的真诚与谦逊,回荡在帐中: “大帅厚爱,末将愧不敢当!”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帐中每一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饱经风霜的面孔,“此战之功,在于大帅居中调度,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在于前线每一位兄弟,舍生忘死,浴血搏杀!更在于朝廷诸公,日夜操劳,保障我大军粮秣军械,源源不断,从无断绝!若无此等如山之后盾,若无同袍勠力同心之志,纵有冲天之翼,亦难展翅!末将所为,不过恪尽职守,依令而行,尽本分而已!” 他的话语朴实无华,却道出了胜利最坚实的根基——集体的力量。帐中诸将,无论派系,皆微微颔首,眼中认可之色更浓。 赵匡胤看着眼前这位居功不傲、心系全局的爱将,眼中赞赏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他再次用力拍了拍曹玮的肩膀,那力道仿佛要将必胜的信念灌注进去:“好!胜而不骄,功归于众!此乃大将之风!我大周后继有人!”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凝重而充满穿透力,如同即将擂响的战鼓: “然,诸位同僚!”他目光如电,扫视全场,帐内瞬间鸦雀无声,只有篝火噼啪作响。“休得过谦,亦莫懈怠!我赵匡胤有预感——最后的决战,就在眼前了!” 他大步走向悬挂的巨大军事地图,手指猛地戳向代表契丹都城的标记,那力道几乎要将地图戳穿:“我们已兵临城下!将妖妇围困于其巢穴之中!然,困兽犹斗,其反扑必是空前惨烈!据我深入敌都之细作密报,”他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掌握核心机密的威严,“那契丹妖妇,已决意孤注一掷,要御驾亲征了!” 此言一出,帐内气氛骤然紧绷,仿佛能听到空气凝结的声音。但随即,一股更炽热的战意升腾而起!御驾亲征?正中下怀! 曹玮眼中精光爆射,如同出鞘的利剑,他踏前一步,声音斩钉截铁,带着年轻将领特有的锐气与必胜信念:“大帅明鉴!如今我大军步步为营,节节胜利,已对敌都形成泰山压顶之势!天时、地利、人和,尽在我手!战略决战的时机,已然成熟!” 他同样看向地图上那座被重重红箭头包围的都城,语气冰冷而充满力量:“那妖妇若如缩头乌龟般龟缩城内,凭借坚城厚壁,或能苟延残喘一时,令我军付出更大代价。然!”他话音一顿,如同重锤落下,“她若胆敢出城,妄图与我天兵决战于野……”曹玮猛地握紧拳头,骨节发出脆响,声音如同金铁交击,响彻大帐: “那便是自投罗网!末将定率我大周铁骑,将其生擒活捉,缚于吾皇陛下阶下,以彰天威!以定北疆!” “好!!”赵匡胤一声断喝,如同惊雷炸响,他猛地举起手中酒碗,烈酒在火光映照下如同燃烧的琥珀,“曹将军壮志豪情,正合我意!” 他目光如炬,扫过每一位被战意点燃的将领: “狭路相逢勇者胜!妖妇末日已至!我军当以雷霆万钧之势,摧枯拉朽!毕其功于一役!直捣黄龙!生擒妖妇!就在此战!” “直捣黄龙!生擒妖妇!!” 帐内所有将领,包括曹玮,齐声怒吼,声浪滚滚,几乎要掀翻帐顶!那燃烧的篝火,仿佛也因这冲天的战意而猛烈升腾! 帐内光线昏暗,仅靠几盏摇曳的牛油灯勉强照亮。空气冰冷而凝滞,弥漫着焦灼、恐惧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与远处隐约传来的伤兵哀嚎交织在一起,哪里还有半分“御驾亲征”的豪气? 契丹女皇身披一件略显凌乱的华丽铠甲,背对着帐中一众垂头丧气、甲胄染血的将领。她的目光死死钉在悬挂于主位后的一幅巨大的、标注着无数败退箭头的北境地图上。 良久,她猛地转过身,那张因连日焦虑和愤怒而显得憔悴却依旧妖艳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扭曲的怨毒和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她指着地图上被重重红色箭头(代表周军)几乎完全吞噬的契丹疆域,声音尖利,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亢奋: “我不明白!” 她几乎是嘶喊出来,打破了帐内死一般的沉寂,目光扫过耶律休哥、耶律奴儿等残存的将领,那眼神如同淬毒的钩子。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在谈论着颉利可汗被擒到长安跳舞!仿佛这松漠古战场,这片承载我契丹先祖荣光的土地,对我们来说,就注定了凶多吉少?!” 她猛地一挥手,仿佛要驱散这无形的“丧气”。 她向前踏出一步,铠甲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强行灌输信念的嘶哑: “中原汉人的兵书,不是也说了吗?‘胜兵必骄,骄兵必败,败兵必哀,哀兵必胜!’ ” 她一字一顿地念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强行赋予其力量。 “看看我们现在!” 她张开双臂,环视着帐内士气低落的残兵败将,眼中却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我们被秦济、被赵匡胤、被曹玮那些贼子逼到了都城之下!我们已经退无可退!我们就是那‘哀兵’!而他们呢?他们一路高歌猛进,攻城略地,屡战屡胜!他们就是那骄横不可一世的‘骄兵’!”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狂热,试图点燃帐内早已冰冷的灰烬: “况乎!我等如今,已是破釜沉舟,背水一战!身后就是我们的父母妻儿,就是契丹列祖列宗的宗庙!我们没有退路!唯有死战!死战!!!” 她猛地抽出腰间镶嵌宝石的弯刀,寒光一闪,指向帐外都城的方向,厉声喝道: “哀兵必胜!这是天道!是兵法!是上天给予我契丹的最后启示!只要我等将士拼死效力,同心戮力,何愁不能一举击溃骄狂之敌?!”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刚刚从尸山血海中挣扎逃回、一脸疲惫与风霜的耶律休哥身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丝深藏的威胁: “耶律大将军!你乃国之柱石!还望你与诸位将军,效死力于阵前!勿使我契丹……有亡国灭种之祸!”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极重,眼神中那抹妖异的红光一闪而逝,仿佛在提醒着什么。 耶律休哥的心猛地一沉,如同坠入冰窟。 他低垂着头,掩盖住眼中翻涌的绝望、悲愤与深深的无力感。那张饱经风霜、此刻更添新伤的刚毅脸庞上,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什么“哀兵必胜”?什么“天道启示”?全是这疯女人的呓语!她根本不懂兵法,更不懂人心! 周军士气如虹,装备精良,指挥有度,步步为营,哪里是“骄兵”那么简单?而我们……耶律休哥的目光扫过帐内残存的将领,人人带伤,眼神躲闪,士气早已被连番败仗和这女人的疯狂压垮。所谓的“哀兵”,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要不是这妖妇给自己全家下毒,他早就带人投靠宗主国去了。 第170章 拯救大兵耶律休哥 八百里加急的捷报被内侍以最隆重的礼仪呈上,鲜红的报捷文书在庄严肃穆的大殿中显得格外醒目。秦济端坐于龙椅之上,展开军报,目光扫过赵匡胤那力透纸背、充满铁血豪情的字句——大军连战连捷,已兵临契丹上京城下,妖妇欲御驾亲征,正合我军决战之意!曹玮更立奇功,锋芒毕露! 一股难以抑制的畅快豪情瞬间涌上秦济心头,他嘴角扬起,几乎要抚掌大笑。北境战事进展之顺利,远超预期。赵匡胤不愧为国之柱石,曹玮更是后起之秀,锐不可当。扫平契丹,消除北疆百年大患,似乎已是指日可待!殿内侍立的近臣们感受到皇帝的喜悦,也纷纷面露喜色,气氛一时轻松振奋。 然而,这份喜悦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很快就被更深处翻涌的暗流所吞噬。秦济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凝重。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军报的边缘,目光却仿佛穿透了纸面,落在了那个反复被提及的名字上——耶律休哥。 这个名字,像一根无形的刺,悬在秦济心头的喜悦之上,带来隐隐的不安和巨大的困惑。 “耶律休哥……”秦济在心中默念,眉头紧锁。 胜利的捷报中,清晰地写着耶律休哥如何在西线拼死抵抗曹彬,虽然节节败退,但仍在组织残部向都城收缩,试图做最后的顽抗。他是契丹女皇目前所能依仗的最重要的、也是最后的名将。 问题就在这里! 秦济的思绪飞速转动,将已知的线索串联起来: 耶律擎,同样是契丹赫赫有名的悍将。他回到国内,目睹了妖妇祸乱宫廷、残害王族的暴行后,几乎是立刻就选择了反抗!他不顾自身安危,拼死保护萧王妃母子突围,最终壮烈战死。 这说明什么?说明那妖妇所谓的“蛊惑人心”、“邪魅之术”,并非对所有人都有效!至少,像耶律擎这样刚直忠勇、心中有着坚定信念和道德底线的人,是能够抵抗甚至主动反抗的! 耶律休哥的“屈服”: 而耶律休哥呢?根据所有情报,无论是萧王妃的泣诉,还是前线密探的回报,都显示他是最早被那妖妇“收服”的顶级将领之一,并且一直为其所用,甚至在契丹王暴毙、旧王族被清洗的关键时刻,他成为了妖妇掌控军权、稳定局势的重要支柱。这太不合理了! 耶律休哥是谁?那是契丹军中资历、威望、能力都隐隐在耶律擎之上的宿将!是经历过无数风浪、心智坚韧如铁的老狐狸!他见过的阴谋诡计、经历过的权力倾轧,只会比耶律擎更多!他的意志力、判断力,按理说应该更为强大。 为什么?为什么耶律擎能看穿妖妇的本质并奋起反抗,而更老辣、更强大的耶律休哥,却似乎心甘情愿地臣服于她,甚至在她明显倒行逆施、将契丹拖入深渊之时,依然为其效死力? 秦济绝不相信耶律休哥是那种会被“美色”或“邪术”轻易迷惑的庸才。这背后,必定有更深层次、更致命的原因! 几种可能性在他脑中盘旋: 巨大的利益捆绑? 妖妇许给了他无法拒绝的权力或财富?但到了耶律休哥这个地位,还有什么利益能让他放弃名誉、忠诚,甚至赌上整个契丹的国运?而且,以妖妇展现出的多疑和狠毒,她真的会信任并给予一个外人如此大的利益吗? 有致命的把柄被掌控? 但这把柄要大到能彻底摧毁耶律休哥和他整个家族,让他不得不从。会是什么? 最可怕的猜想——某种无法抗拒的控制手段? 比如……剧毒?秦济的心猛地一沉。他想起了江筠和他讲述的,后世话本中那些用于控制死士或重要人物的慢性奇毒。如果妖妇掌握着某种独门、无解且发作起来痛苦无比的剧毒,定期需要她的“解药”才能缓解……那么,耶律休哥的“忠诚”,就可能是一种在巨大痛苦和死亡威胁下被迫的选择! 这也能解释为何他明知是死路,明知契丹将亡,却依然要拼死作战——或许不仅仅是为了契丹,更是为了换取可能存在的、能保住家人或者延缓毒发的渺茫希望? 这个念头让秦济感到一阵寒意。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契丹女皇的歹毒和危险程度,就远超他之前的预估!她不仅窃国,更是在用最卑劣、最残忍的手段,奴役着这个国家的精英为她陪葬! “绝非自愿……必有隐情,大隐情!”秦济低声自语,眼神锐利如刀。他抬起头,望向殿外北方阴沉的天际线,仿佛要穿透千山万水,看清上京城下那位困兽犹斗的女皇,以及她麾下那位身不由己、内心可能充满绝望与悲愤的老将。 胜利的喜悦被这沉重的疑云所笼罩。秦济知道,击败契丹大军或许不难,但要真正终结这场由妖妇引发的祸乱,解开耶律休哥之谜,恐怕才是关键。甚至……这可能关系到未来能否兵不血刃地瓦解契丹最后的抵抗意志,减少双方将士无谓的牺牲。 他提笔,在另一份空白的诏书上飞快写下几行字,字迹凝重: “密谕赵匡胤:上京之战,耶律休哥干系重大,非比寻常。查明其受制于妖妇之真相,或为破城关键!重要时,卿可自取。” 写完,他盖上自己的随身小印,沉声吩咐:“曹正淳,即刻以最高密级,将此谕令发往前线赵元帅处!” 秦济的目光再次回到那份捷报上,喜悦已被一种更深沉的责任感和紧迫感所取代。最后的决战即将打响,而这场决战,不仅关乎疆土的得失,更关乎人心的向背,关乎能否揭开那妖妇最黑暗的秘密,给所有被其裹挟的人,一个真正的了断。耶律休哥,这个深陷泥潭的老将,他的命运,或许就是解开所有谜团的那把钥匙。 第171章 恐惧的曹倩 紫宸殿的烛火跳动,映照着秦济沉思的脸庞。那份要求生擒耶律休哥的密谕已经发出,但他心中的思虑并未平息。战场瞬息万变,一道来自千里之外、基于猜测的死命令,很可能会成为束缚前线将领手脚的枷锁,甚至可能葬送战机,徒增伤亡。 前朝旧事如警钟在秦济心中回响。隋炀帝杨广三征高句丽,一道道脱离实际、严苛僵硬的圣旨,将百万大军葬送在辽东的惨痛教训,史书斑斑,犹在眼前。他深知,身为帝王,坐镇中枢,纵有万般智虑,也难及身处前线的统帅对瞬息万变的战场了如指掌。 将信任完全交付给选定的统帅,给予其临机决断的最大自由,方是取胜之道。尤其,当这位统帅既是他的股肱之臣、国之柱石,更是他的结义兄弟、皇后的亲弟弟时,这份信任更应毫无保留,重逾千钧。 想到这里,秦济再次提笔。这次用的不是明黄的诏书,而是普通的素笺。他的字迹少了几分帝王的威严,多了几分兄长对弟弟的推心置腹: “元朗吾弟(赵匡胤字)亲鉴: 前闻捷报,兄在汴京,心甚慰之。弟运筹帷幄,将士用命,方有此破竹之势,直抵妖巢。北疆百年之患,或将由弟亲手了结,功在社稷,兄与有荣焉。 关于耶律休哥之事,前谕所言‘务必生擒’,乃兄思虑再三,有所疑虑。此人老成宿将,智勇双全,非等闲可比。耶律擎能舍生取义,护主突围,足见忠义之心难泯。而休哥地位尤在擎之上,反甘为妖妇爪牙,其中必有非常之故!或受胁迫,或中邪术,其隐情若解,或可动摇敌之根本,免我士卒无谓之损。此乃兄之猜想,亦是心中难解之结,故望弟留意,或为破局之机。 然!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战场之上,风云激荡,呼吸之间胜负易手。兄虽居庙堂,亦深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之理。前朝炀帝殷鉴不远,千里掣肘,徒令三军涂炭,功败垂成!兄岂愿效此愚行? 弟膺元帅之重,肩三军之命,亲临战阵,洞察秋毫。山川之险易,士气之盛衰,敌情之真伪,皆在弟胸中丘壑!兄远在京师,所闻皆隔数重,岂敢以臆测之念,强令弟行止,置万千将士性命于不顾? 兄之心意,尽付八百里加急中的四字——‘君可自取’! 是攻是守,是擒是杀,是缓是急……凡此军机决断,兄皆托付于弟!弟当以战场实情为唯一依归,以最小代价速定北疆为根本之旨!临阵专断,不必事事请旨,更无需拘泥于兄之猜想!纵使耶律休哥力战身亡,只要大局可定,妖妇伏诛,兄绝无半分芥蒂!兄信弟之忠勇,更信弟之智略! 京城安好,皇后亦甚挂念。兄在汴京,静候吾弟踏破上京,缚妖凯旋之佳音! 兄 秦济 手书” 秦济写完,仔细封好,盖上自己的私印,唤来曹正淳:“此信,以最快的速度,最隐秘的渠道,务必亲手交到赵元帅手中。此乃兄寄弟之家书,非关朝旨。” …… 送出这封信后,秦济打算到后宫曹倩那里,之前他的父亲曹彬战败,好像把她吓坏了,就算去找了樊婕妤谈心也不好使,经常闭门不出,接到皇后的报告后,秦济打算实地考察一下,顺便告诉她她兄长曹玮立大功的事情。 所谓有无相生,长短相形,秦济和他的时代在影响着穿越者,穿越者也在影响着他和这个时代。 在江筠的各种灌输下,秦济的观念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之前尽力照顾嫔妃的心情就是很好的佐证。 如果按照秦济之前的观念,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不当这个嫔妃有的是人当,那这个后宫恐怕就不会像现在这个样子了。 但是秦济不知道的是,曹倩真正闭门不出的原因不在前线父兄,而在他这个皇帝。 在樊婕妤那里谈过话后,她得出了秦济是穿越者的错误结论,用半桶水的观星技能让她一直在纠结这件事情,所以才关起门来研究自己的观星技能。 皇帝要来的消息早就通过内侍传达到了曹倩的宫里,即使此刻曹倩再不想看到秦济,她也得打起精神来整装接待,万一今天皇帝心情不好,她再犯一个御前失仪的罪,那不和沙僧一样了吗? “美人,陛下快到门口了。”宫女的声音带着担忧在门外响起。 “知道了。”曹倩的声音有些发飘,她最后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脊背,仿佛即将奔赴的不是迎接圣驾,而是上刑场。 她带着宫人迎至宫门处。当那抹朱红色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时,曹倩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她几乎是凭借着多年宫廷礼仪刻入骨髓的本能,盈盈拜下,声音带着一丝极力压抑却仍能听出的颤抖:“臣妾……恭迎陛下圣驾。” 她的头垂得很低,视线死死盯着秦济的靴尖,根本不敢抬头去看那张熟悉又让她感到无比陌生的脸。身体在宽大的宫装下微微发抖,连她自己都能感觉到那份失控的恐惧。行礼的动作标准却僵硬,如同提线木偶。 秦济的目光落在曹倩身上,心中疑窦丛生。眼前的曹倩,妆容精致,衣着得体,但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惊惶和强装的镇定,与她平日里截然不同。这绝非仅仅因为父亲战败的悲伤。她的恐惧太真实了,真实到仿佛面对的不是她的夫君、她的皇帝,而是某种……洪荒猛兽? 虽说有伴君如伴虎的说法,但她这个样子像是见到了真老虎? “免礼。”秦济声音放得比平时更温和,试图缓解她的紧张,“脸色怎如此苍白?可是身体不适?”他伸出手,想扶她起身。 曹倩却像是被火烫到一般,身体猛地向后瑟缩了半步,才惊觉失态,慌忙又跪了下去,声音带着哭腔:“臣妾……臣妾该死!陛下恕罪!臣妾只是……只是昨夜观星,未曾睡好……”她语无伦次,眼神慌乱地瞟向秦济伸出的手,又迅速垂下,仿佛那手带着致命的诅咒。 秦济的手停在半空,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这种避之如蛇蝎的反应……太反常了。观星未曾睡好?这理由在她身上本也寻常,但结合她此刻失魂落魄、恐惧异常的状态,就显得格外牵强。她到底在怕什么?怕自己?这个念头让秦济心中更是疑云密布。 他收回手,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原来如此。星象玄奥,也需劳逸结合,莫要太过耗神。” 第172章 跨服聊天 “镇静,镇静,曹倩,你一定要镇静……” 秦济关切的话语如同隔着一层水幕传来,曹倩在心中疯狂地默念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软肉,尖锐的疼痛让她混乱的思绪勉强集中了一瞬。 “面前只是一个皇帝而已……一个普通的皇帝……” 她拼命给自己灌输这个念头,试图驱散那个“老乡见老乡,背后捅一刀”的恐怖形象,“而且……敌在明,我在暗!他还不知道!他不知道他的身份已经暴露了!更不知道……我也是……” 想到自己最大的秘密——同为穿越者的身份——对方毫不知情,一股微弱的、源自信息不对等的勇气,如同寒夜中的一点火星,艰难地在她冰冷的心底燃起。 “没什么好怕的!只要我演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装作只是因为父亲战败而忧惧……对!就是这样!” 她给自己找到了一个绝佳的、合情合理的伪装外壳。 巨大的恐惧被强行压下,虽然身体仍在微微颤抖,脸色也依旧苍白,但曹倩终于能勉强抬起头,迎向秦济关切中带着探究的目光。她努力挤出一个虚弱的、带着感激的笑容,尽管那笑容僵硬得如同画在脸上。 “谢陛下挂怀……臣妾……臣妾只是听闻父亲受挫,忧心如焚,加之……加之近日观星,见紫微垣似有异动,主……主将星晦暗不明,心中更添惶恐,是以寝食难安,惊扰了陛下,臣妾……罪该万死……” 她声音依旧带着颤抖,但比之前连贯了许多,甚至刻意将话题引向了她“半桶水”的观星术,试图用这个公开的爱好来解释自己所有的异常。她刻意提到“紫微垣”(代表帝王)的“异动”和“将星晦暗”,既是解释自己为何忧惧,也是小心翼翼地试探,想看看秦济对这个“天象异常”的反应。 秦济听着她的解释,目光深邃。紫微垣异动?将星晦暗?这解释看似合理,也符合她平日的兴趣。然而,她刚才那近乎魂飞魄散的恐惧,绝不仅仅是观星带来的忧惧那么简单。尤其是她此刻强装镇定下,眼神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如同看怪物般的惊疑,依旧清晰可见。 他心中疑虑更深,但面上不显,顺着她的话说道:“星象玄奥,难窥全貌。将星晦暗,或只是一时云翳遮蔽,岂能尽信?你看,这不就有好消息来了?” 他再次将话题拉回曹玮的胜利,目光紧锁着她的眼睛,“你兄长曹玮,立下奇功,大破耶律奴儿,打通了直捣上京之路!赵元帅亲赞此役首功!此等捷报,岂非正是将星重耀,光芒万丈?” “兄长……真的立下如此大功?”曹倩再次“惊喜”地睁大了眼睛,这次她努力将那份家族的自豪感放大,试图覆盖住内心的恐慌,“陛下所言当真?首功?!” 她的声音里刻意带上了更多的激动和难以置信,甚至向前微微倾身,做出急切想确认的样子。 “千真万确!”秦济斩钉截铁,同时仔细观察着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捷报已至,曹玮智勇无双,胆识超群,此战之功,彪炳史册!你曹家有此麒麟儿,实乃大周之幸!你父亲若知,定当一扫颓唐,老怀大慰!”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曹倩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纯粹的喜悦,她甚至逼出了几滴泪水(这次是混杂着真实的自豪和演戏的成分),“谢陛下告知佳音!臣妾……臣妾为兄长高兴!也为陛下高兴!” 她再次深深行礼,动作虽然还有些僵硬,但比之前流畅了许多。 秦济看着她“喜极而泣”的样子,心中的疑云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更加凝重。她的反应……太“用力”了。那喜悦像是精心排练过的,浮在表面,眼神深处的惊惧如同水底的暗礁,并未真正消失。尤其是她提到“紫微垣异动”时那小心翼翼的试探,绝非一个单纯为星象忧心之人该有的态度。 他不动声色地向前一步,距离更近了些,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探询:“你能为家族荣耀欣喜,为兄长功勋自豪,朕心甚慰。只是……”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低,目光如炬,“你方才那般惊惶失措,魂不附体,仅仅是因为观星所见和担忧父兄吗?朕看你眼中,似有……大恐惧?告诉朕,你到底在怕什么?是怕朕?还是……怕你观星所见的某些‘异动’?” “你尽管说,朕是皇帝,不会怕的。” 秦济的话,如同重锤狠狠敲在曹倩刚刚勉强构筑的心理防线上!她感觉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僵!他……他察觉到了?他是不是知道了?!要不怎么会用《美人鱼》的梗来试探? 巨大的恐慌如同海啸般再次席卷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她刚刚建立起来的那点可怜的勇气瞬间溃散。她猛地后退一步,脸色比刚才更加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用那双充满极致恐惧的眼睛,死死地看着秦济,仿佛在看一个随时会撕下伪装的、择人而噬的妖魔! 完了……他知道了……他一定知道了!这个念头如同魔咒,瞬间攫住了曹倩所有的思维。她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扔在冰天雪地里,无处遁形,只有死路一条!各种更可怕的、关于知道皇帝秘密后被灭口的恐怖想象不断在她脑海中盘旋? 要不?现在跟皇帝爆了? 秦济看着曹倩瞬间崩溃、如同惊弓之鸟般的剧烈反应,心中猛地一沉。他原本只是想试探一下,点破她强装的镇定,看看能否引出她心中真正的恐惧源头。却万万没想到,仅仅一句“观星异动”的询问,竟让她恐惧到如此地步!这绝非寻常! 他清晰地看到,自己那句问话,仿佛触发了她某个致命的开关。那份恐惧,是深入骨髓的、关乎生死的绝望! 这深宫之中,这看似因观星而起的恐慌背后,到底隐藏着一个怎样惊人的秘密?而这个秘密,似乎……与他秦济本人息息相关! 第173章 人情之重莫过于身 “来来来,坐下说。”秦济揽着瑟瑟发抖的曹倩坐了下来,“你到底怕什么?朕也算你夫君,有什么是不能和朕说的?” 说着秦济还给一旁的沈梦澜和曹倩从家中带进宫的贴身侍女春湖使了个眼色。二人会意,缓缓退出,给秦济和曹倩留足了空间。 “星象玄奥,浩瀚难测。便是钦天监的老学究们,也常有争执不休之时。你心忧父兄,又值多事之秋,心绪不宁之下,看星象也难免带上忧思滤镜,所见未必是真。所谓‘相由心生’,观星亦如是。过于执着,反易陷入迷障。” 他这番话,既没有否定她观星的行为(这是她的爱好),又巧妙地解释了她可能“看错”的原因——是她的心境影响了判断,而非星象本身昭示了什么可怕的真相。这给了曹倩一个很好的台阶下。 “陛下……所言极是。”曹倩低声应道,秦济的理解让她心中的重压似乎轻了一分。 秦济见她情绪稍稳,便道:“好了,天大的喜事也说了,心事也聊了。你这脸色还是不好,定是思虑过甚,伤了心神。朕让太医院开些安神静气的方子,你好好调理几日。那些星图典籍,暂且收起来,莫要再耗费心神了。待你心静体健,再观不迟。” 他没有强行没收,而是用了“暂且收起”、“莫要耗费心神”这样更委婉的说法,并给出了“心静体健”后再看的合理建议。 曹倩内心有些狐疑,人情之重莫过于身皇帝好像不是知道了秘密来要她的命的,好像只是来关心她? 她不由得想起来那天文荇来找她的场景,文荇拍着胸脯自信地说道:“陛下绝对是心里有我的,没按照顺序来我的宫里后,还特地寻空来开解我,等以后我受宠了,我罩着你。” 现在看来,这皇帝不是向着谁啊,明明是海王和中央空调啊。 不对,跑题了,现在应该是专心应对危机的时候,虽然好像没有危机? 曹倩抽抽鼻子,眨巴着眼睛说道:“陛下,妾身都病了,就剩下这些爱好了,能不能别收了?” 她声音刻意放得又软又糯,还带着点病中的沙哑,配合着那双瞬间蓄起一层薄薄水光、无辜望过来的眼睛,效果十足。若是旁人看了,只怕心都要化了三分。 然而,秦济揽着她的手臂微微一顿,深邃的眼眸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了然和兴味。他方才怀里搂着的,还是个抖得如风中落叶、连完整句子都挤不出的惊惶小兽,那恐惧是真实的,浸透了骨缝。 可这才几句话的功夫?那深入骨髓的惧意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唰”地一下抹去了,取而代之的是眼前这副我见犹怜、带着点狡黠试探的娇态。这情绪转换之迅捷,姿态拿捏之精准,简直……叹为观止。 秦济面上不动声色,依旧是那副温和关切的模样,心底却不由得莞尔。他这位曹美人,还有皇后、文荇她们……看来他这后宫佳丽们,在“体察上意”和“应景变脸”这门功课上,都颇有几分无师自通的天赋。这收放自如的本事,怕是连宫中最老练的伶人也要自叹弗如。他指尖无意识地在曹倩肩头轻轻点了一下,像是在欣赏一出意料之外却又精彩的小戏。 “朕知道你心里有事儿不愿意说,谁都是这样,但是心里再藏着事儿,也不能不爱惜自己的身体。”秦济的声音依旧温和,甚至带着循循善诱的开解意味,仿佛只是在教导一个不懂事的妹妹。 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曹倩肩头轻轻摩挲着,那动作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不容置疑的亲昵。“古人说‘人情之重莫过于身’,如果连自己的身体都不爱惜,”他话音微微一顿,深邃的目光如同沉静的潭水,牢牢锁住曹倩瞬间变得惊惶的眼睛,那温和的语调里陡然掺入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的锐意,“除了能让人舍生取义的事情和对他人图谋不轨的事情,朕……想不到其他的了。”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甚至带着点困惑般的叹息,却像一把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曹倩刚刚松懈下来的心弦上。 “舍生取义”?!“图谋不轨”?! 这两个词如同淬了冰的利刃,精准地刺穿了曹倩试图用“撒娇”、“装病”甚至“自我怀疑”筑起的脆弱防线。皇帝他……他果然知道!他知道她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那句“图谋不轨”,简直像是对她窥破天机的精准指控!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从脚底涌上头顶,淹没了她所有的感官。她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凝固、倒流,方才因为撒娇窘迫而升起的那点热度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刺骨的冰寒。 她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比刚才装病时还要惨白上十分。那双刚刚还努力眨巴着试图蒙混过关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纯粹的、无法掩饰的惊骇,瞳孔因极度的恐惧而骤然放大,死死地盯着秦济近在咫尺的脸,仿佛看到了世间最可怖的事物。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她控制不住地开始剧烈颤抖,比秦济刚进来时抖得还要厉害,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挤不出来,只能从喉咙深处发出短促而破碎的抽气声:“陛……陛……” 她整个人都僵在了秦济的臂弯里,像一尊瞬间失温的冰雕,只有那无法抑制的颤抖,泄露着她内心滔天的恐惧。什么伶人天赋,什么撒娇试探,在皇帝这看似温和、实则诛心的试探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秦济清晰地感受到了怀中娇躯瞬间的僵硬和那比之前更甚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她眼中那纯粹的、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恐惧,像一面镜子,清晰地映照出她内心巨大的秘密和惊惶。果然……她心里藏着的,绝非小事。这反应,远非“忧思过甚”所能解释。 然而,秦济面上的神情却没有丝毫变化。那点冰冷的锐意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激起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旋即又恢复了那副深沉温和、带着包容与关切的模样。他甚至微微收紧了揽着她的手臂,仿佛要给她一点支撑,防止她因过度惊吓而瘫软下去。 “看看,又吓着了?”秦济的声音带着点无奈和心疼,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并非出自他口,而是曹倩自己胡思乱想的后果。“朕不过是想告诉你,天大的事,也没有自己的身子要紧。你父兄在边关为朕效力,你在宫里更要好好的,莫要让他们分心,也莫要让朕……忧心。” 第174章 他心里有我 在秦济的攻势下,曹倩不知怎么的,居然和文荇生出了一样的念头。 他心里有我! 这个与文荇如出一辙的念头,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浮木,猛地窜上曹倩的心头,带着一种近乎荒谬的救赎感。刚才那“舍生取义”、“图谋不轨”的诛心之言带来的灭顶恐惧,在这突如其来的“温情”面前,竟显得不那么真实了。 她僵硬的身体在秦济带着支撑力量的臂弯里,几不可察地软化了一丝。剧烈颤抖的幅度也小了些,虽然牙齿还在咯咯作响,但喉咙里那破碎的抽气声渐渐止住了。她依旧不敢看秦济的眼睛,目光茫然地落在他衣襟精致的龙纹上,大脑却在恐惧的余烬中飞速运转,努力抓住这“温情”的救命稻草。 是啊……陛下若真想处置我,何必亲自前来?何必这般温言细语?何必……这般忧心我的身体?他大可以一道旨意,或者让暗卫悄无声息地…… 而且……陛下刚才说的,好像……也没错? 曹倩混乱的思绪开始顺着秦济之前铺垫好的台阶往下滑。她想起秦济最初的开解:“星象玄奥……心绪不宁之下,看星象也难免带上忧思滤镜,所见未必是真……相由心生,观星亦如是。” 对啊!她猛地意识到。自从那个可怕的念头——陛下可能是“异星”,是“穿越者”——如同毒藤般缠绕上她的心,她看什么星象都觉得诡异,都觉得在印证那个猜测! 紫微星动,她疑心是“异星”侵扰帝座;天狼星亮,她恐惧是乱世将起,由“异星”引发;就连寻常的星月交辉,她都能从中看出“不祥”的轨迹!她日日夜夜对着星图,不是在探索宇宙奥秘,而是在用星象的冰冷光芒,一遍遍凌迟自己的神经,用无尽的猜疑和恐惧折磨自己! 陛下说得太对了!是她自己,带着那个可怕的预设去看星象,所见自然都是印证恐惧的“证据”! 这哪里是星象昭示天机?分明是她自己给自己套上的枷锁,画地为牢! 秦济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儿的变化——那僵硬的身体在微微放松,虽然还在轻颤,但已不是刚才那种灵魂出窍般的剧烈抖动。她的呼吸虽然急促,却有了些节奏。 他知道,自己那番混合着冰刃与温水的话语,正在她混乱恐惧的脑海中发生奇妙的反应。他不动声色,只是保持着那种包容的、略带责备的温和姿态,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安抚一个受惊过度的孩子。 “听话,”他醇厚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抚慰力量,穿透了曹倩混乱的思绪,“什么都别想了。把身子养好,比什么都强。太医院的方子一会儿就来,按时喝药,好好休息。”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依旧苍白但已不再完全失焦的脸上,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朕让春湖进来陪你。有她在,你总能安心些。” 陛下……他是在担心我,是真的在担心我!他看穿了我被自己臆想折磨得形销骨立,所以才亲自来开解我,所以才要收走那些让我“走火入魔”的星图!他甚至怕我吓坏了,特意让春湖来陪我…… 那“图谋不轨”的指控,此刻在她被“温情”占据的解读里,更像是陛下对她不爱惜身体、沉溺于危险臆想的一种严厉警告和痛心,而非对她窥破秘密的杀意。 巨大的恐惧如同退潮般迅速消褪,留下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虚脱和……一种奇异的、带着点委屈的安心。紧绷的神经一旦松懈,连日来被恐惧和猜疑透支的疲惫便如排山倒海般涌来。 她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几乎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浓浓的鼻音和一种被“理解”后的软弱依赖:“……是,陛下……妾身……知道了……都听陛下的……” 秦济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意,快得无人能捕捉。他满意地看到曹倩眼中那纯粹的惊骇被迷茫、疲惫和一种雏鸟般的依赖所取代。他再次扬声唤了春湖进来。 当春湖带着满心惊惶和担忧冲进来,小心翼翼地从皇帝臂弯里接过自家美人时,发现曹倩虽然脸色依旧苍白,眼神也有些涣散,但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感似乎消散了大半。 她只是极其疲惫地靠在春湖肩上,像一株被狂风暴雨摧残过后、终于找到支撑的柔弱藤蔓,嘴里还无意识地喃喃着:“春湖……药……陛下说……要喝药……养好身子……” 秦济最后温言嘱咐了春湖几句,目光在曹倩那副彻底卸下心防、只剩下病弱疲惫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便转身离开了。 殿门关上。曹倩在春湖怀里,终于放任自己沉入昏昏沉沉的睡意。在意识彻底模糊前,最后一个念头竟是:陛下……他心里……或许……真的有我一点点吧?不然,他何必为我费这番心思?至于那星象……也许……真的是我……看错了? …… 殿门在秦济身后无声地合拢,隔绝了内里那场惊心动魄又峰回路转的“谈心”。外殿的宫人屏息垂首,不敢直视天颜。沈梦澜无声地跟上,敏锐地察觉到陛下步伐间那份惯有的从容里,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兴阑珊?或者说,是某种目的达成后的沉静余韵。 秦济没有停留,径直走向停在宫门外的御辇。沈梦澜为他掀开帘子,他迈步坐了进去。车厢内檀香袅袅,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最近你怎么不出宫去见婉兮了?” 秦济对在御辇外同行的沈梦澜说道。 “我毕竟还是陛下的御侍,哪怕有陛下的恩准,但是经常出宫还是于礼不合。” 第175章 话系统 秦济没有再说话,隔着御辇闻着沈梦澜身上略有侵略性的幽香,秦济又想到了那个契丹的妖妇,也想到了樊捷。 沈梦澜身上确实有和萧王妃描述中的那个契丹妖妇的影子,但又大不相同,至少在秦济看来,沈梦澜比那个妖妇聪明多了。 而樊捷身上也有香气,不过更显温和一些,让人心旷神怡。 秦济觉得有些不对劲,因为秦济又不是第一次见沈梦澜和樊捷,而是和她们相处了很长时间的,他很确定,这种香气在一开始是没有的。 他又想起了江筠的系统,据江筠说,那个系统曾经沉寂过一段时间,但是现在又活跃了起来。 通过江筠的心声,秦济还了解到,现在江筠身上的系统和樊捷身上的系统是同一套的。 那,沈梦澜身上会不会也会有一个系统?而且和江筠、樊捷的也是同一套? 江筠和樊捷,一个是本世界的穿越者,一个是异世界的穿越者,那沈梦澜呢?她会是一个穿越者吗? 秦济掀开帘子,看着在一旁随行的,具有姣好面容的沈梦澜,想要看出些什么来。 秦济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框。沈梦澜似乎察觉到视线,微微侧过头。她的眼神清澈,带着一丝询问,对上秦济的目光时,唇边自然地流露出一抹温婉的笑意。 “陛下是有什么事情要吩咐吗?为什么这么看着奴婢?” “你好像又变漂亮了一些?” “陛下,您怎么……这么多人在呢。” 沈梦澜环顾四周,发现秦济的随行的侍卫和抬御辇的轿夫一个个抬头的抬头,看地的看地,引路的太监也东张西望,仿佛第一次进皇宫一样。 更绝的是,尽管这样,他们的本职工作依然没有落下,秦济的御辇依然在稳中向前。 秦济的目光没有移开,反而带着几分探究,细细描摹着沈梦澜在日光下更显莹润的侧脸。那句“变漂亮”并非完全的调笑,他确实捕捉到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变化,仿佛有层柔和的光晕笼罩着她,与那缕愈发清晰、带着独特个性的幽香一起,构成了新的印象。 “朕只是觉得,”秦济的指尖依旧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木质窗框,声音不高,带着思索的意味,“你身上的香气,似乎比前些日子更……特别了些。朕记得初识时,并非如此。” 沈梦澜脸上的红晕更深了些,像是初春枝头最娇嫩的桃花。她微微垂下眼帘,长睫如蝶翼轻颤,声音也低了几分,带着点窘迫和不易察觉的赧然:“陛下……您惯会取笑人。许是奴婢今日换了新的香露?或是……或是陛下心情好,看什么都觉得好闻了?” 【坏了,陛下不会发现什么了吧?都怪你这系统,我继续给美貌加点多好,非得赠送一个体香的技能,陛下起疑心了吧。】 【呵,我记得当初某人可不是这么说的。而且你不觉得你在皇帝面前人设崩了吗?以前你可是处处勾引皇帝。】 【呸,那也是私下里呀,哪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 秦济将她那份羞窘和强自镇定尽收眼底,心中的了然感又增一分。系统……这玩意儿他太熟了。从江筠咋咋呼呼的坦白,到通过江筠的心声窥见樊捷身上的同源之物,他早已从最初的震惊转为一种近乎玩味的观察。这超乎常理的存在,如今似乎又悄然蔓延到了沈梦澜身上。 一个念头清晰起来:沈梦澜,这个他祖宗十八代都被秦济翻了个遍的侍女,一个土生土长的周人,竟也被“系统”选中了?这倒是个新发现。 他看着沈梦澜微红的耳根和低垂的眼睫,那温婉中带着点慌乱的模样,与她身上那缕日益鲜明、带着侵略性的独特幽香形成一种奇异的反差。这反差,比那香气本身更让他觉得有趣。 “香露?”秦济重复了一句,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戏谑,身体放松地向后靠进软垫里,整个人透着一股闲适,“尚服局那帮老古板,能调出这等……有‘个性’的香?” 他刻意在“个性”二字上加重了语气,目光饶有兴致地在沈梦澜身上流连,仿佛在欣赏一件新得的、别致的玩意儿,“朕瞧着,倒像是你自个儿‘长’出来的味道。嗯……比起樊捷那温和的香气,更显‘特别’些。”他用了自己方才形容的“特别”二字,既是回应,也是强调自己的观察。 这话半真半假,点出了他的疑惑,却又包裹在调笑的糖衣里。他此刻心情不错,纯粹是觉得这变化新奇,享受着这独一份的“系统福利”,顺便逗逗这个突然变得更“有趣”的侍女。 沈梦澜心头一松,看来陛下并未深究,只是心情好拿她和樊捷打趣。她脸上的红晕未退,娇嗔地睨了秦济一眼,眼波流转间,那份因“美貌加点”而更盛的明媚几乎要溢出来:“陛下!您再这样取笑奴婢,还拿奴婢和樊婕妤比……奴婢……奴婢可真要躲远些了!”她作势要往旁边挪开一步,动作带着点小女儿家的赌气。 “别动。”秦济含笑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慵懒命令,“朕心情好,就喜欢闻着这味儿。过来些。”他甚至朝窗边微微倾了倾身,深深吸了一口气,将那缕带着独特个性的幽香更清晰地纳入鼻息,动作坦荡得近乎狎昵。 沈梦澜只得依言又靠近了些。帝王灼灼的目光落在她颈侧耳后,那毫不掩饰的嗅闻动作带来的亲昵感,让她刚刚平复些的心跳又骤然加速,耳根烫得惊人。 她努力维持着表面的温婉羞怯,心底却掀起小小的得意:【成了!陛下果然注意到了!还亲口说‘特别’,比樊婕妤的‘特别’!这体香技能没白点!】那份被帝王格外关注和比较后占据上风的喜悦瞬间压过了被当众“品评”的羞赧。 秦济满意地看着她细微的反应变化,享受着她身上独特的“成果”,指尖在窗框上轻轻敲了两下。一个念头闪过:晚点,是该找江筠那丫头“聊聊”了。这“系统”,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他惬意地闭上眼睛,任由御辇轻晃,鼻端萦绕着那缕既熟悉又新奇的、属于沈梦澜的侵略性幽香。 第176章 迟钝的梧桐 秦济是一个行动力还不错的皇帝,说去找江筠就去找江筠。 秦济到达江筠的住处后,发现梧桐也在这里。两个人早就整理好了服饰等候秦济到来。 “见过陛下。”二人一同对着秦济行礼,姿态恭敬。 “起来吧。”秦济的目光扫过两人,最终落在梧桐身上,语气平淡地问道:“梧桐,今日长乐宫不是你当值吗?” 他这话问得随意,只是确认一下她为何在此。 梧桐站直身体,对秦济露出了一个好看的笑容,轻声说道:“陛下何必要问这个?奴婢岂敢抛下皇后擅自出行?自然不是奴婢当值。” 她的回答清晰直接:今天轮休,不是她值班,所以可以自由活动。 那你怎么那么没有眼力劲儿?我都提前让人通报了,你怎么还在这?秦济心里忍不住吐槽。但这话是万万不能说的。 尽管江筠私下里依然不靠谱,蠢萌蠢萌的,但是现在被权力浸泡过的江筠在明面上惊人的靠谱。她敏锐地捕捉到了秦济那看似随意一问背后的真实意图——陛下今天根本不是单纯来看她的,肯定是又有什么‘灵异事件’了。 于是江筠很贴心地试图化解可能的尴尬,并展示当下的情况。她脸上扬起一个带着点棋逢对手的兴奋笑容,侧身指向屋内:“回陛下,我与梧桐正在屋内对弈,棋至中盘,正是胶着之时。不想陛下通报要来,如此残局撤去实在可惜。陛下若有空闲,不妨来指点一二?” 江筠知道秦济肯定是不着急的,不然管你梧桐不梧桐的,肯定就直接开口赶人了,哪还会问这问那的。 秦济被江筠的提议说得一愣。指点棋局?他今天来可是有“正事”的!但江筠这话递得巧妙,既解释了梧桐为何在此(人家轮休,她拉着下棋),又给了他一个台阶,还顺带展示了她俩此刻的状态——不是故意杵在这儿碍事。 他目光扫过江筠脸上那带着点小雀跃和棋局兴奋的红晕,又看了看旁边垂眸浅笑、姿态完美的梧桐。啧,梧桐这丫头,平时挺有眼色的,今天怎么……秦济心里那点“你怎么还不走”的弹幕又刷了一遍。 “也好。”秦济面上不动声色,从善如流地负手迈步走向屋内,“朕也瞧瞧,是什么样的棋局能让江才人如此兴致勃勃。” 他心想:看两眼,暗示一下,梧桐总该懂了吧? 屋内小几上果然摆着一盘黑白分明的棋局。秦济略通棋艺,凑近一看,局势果然焦灼。黑子(江筠执)攻势凌厉但稍显冒进,白子(梧桐执)则稳扎稳打,守中带攻,在几个关键点上卡得黑子颇不舒服。江筠那点“棋逢对手”的兴奋,显然是遇到了梧桐这块硬骨头。 秦济在江筠让出的主位坐下。江筠作为才人,理论上该恭敬侍立,但她显然没把这规矩刻进骨子里。她压根没犹豫,直接挨着秦济身边的小杌子就坐下了,坐姿虽比刚才端正些,但那距离感……几乎能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的“棋局热浪”。 “陛下您看这里!”她身体急切地前倾,指尖几乎要戳到棋子上,语气是压低了但难掩那份抓心挠肝,“梧桐姐姐太狡猾了!看着不声不响,把我这条大龙困得死死的!您说,我是不是该从这里冲一下?” 她完全没在意“观棋不语”的君子之风,眼巴巴望着秦济,就差摇尾巴了。 梧桐站在稍远一点的位置,看着江筠几乎要蹭到皇帝袖子上的架势,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垂眸温声道:“才人过誉了,奴婢只是尽力而为。” 她心里默默叹气:这位小姐妹,都是才人了,但是在陛下面前也忒……不拘小节了。 秦济的目光落在棋局上。那步破局的险招就在眼前,江筠指的地方也确实是个突破口。他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轻点,嘴唇微动,差点就顺着她的思路说出来了。 但眼角余光瞥见梧桐那安静侍立、仿佛融入背景的身影,又瞥见江筠那亮得惊人的、充满期待的眼神,他心头那点“梧桐怎么还不走”的烦躁突然被另一种情绪压了下去。 观棋不语真君子。 更何况他是皇帝,贸然指点,对执白子的梧桐也不公平。再说,这江筠,让她自己琢磨琢磨也好,省得总想着走捷径。 于是,秦济到嘴边的话硬生生拐了个弯。他端起梧桐适时奉上的茶,慢悠悠呷了一口,目光在棋盘上流连,只淡淡“嗯”了一声,再无下文。那姿态,端的是气定神闲,一副“朕就是看看,你们继续”的模样。 江筠等了半天,没等来期待的“锦囊妙计”,只等到皇帝陛下一个高深莫测的“嗯”和专心喝茶的侧脸。她眨眨眼,看看棋盘上被困的黑子大龙,又看看秦济那副“你们随意,朕不干涉”的架势,再扭头看看梧桐平静无波的脸,瞬间明白了。 陛下这是要她自己破局!而且……梧桐姐姐还在呢! 一股不服输的劲儿立刻冲了上来。刚才那点想借皇帝“东风”的小心思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江筠深吸一口气,猛地坐直身体,眼神锐利地重新聚焦在棋盘上,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嘴里开始念念有词:“……冲这里不行,会被她扳住……断?好像也不行,她这里厚实……哎呀!难道只能……” 她完全沉浸了进去,眉头紧锁,小脸绷得紧紧的,连秦济的存在都暂时忘了,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别吵我,我在思考”的气场。 秦济端着茶杯,看着江筠瞬间进入“战斗状态”,那副抓耳挠腮、苦思冥想的蠢萌样子,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这丫头,认真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虽然这“认真”的目标只是一盘棋。 梧桐看着江筠投入的样子,眼中也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屋内一时只剩下江筠手指敲击膝盖的细微声响和她偶尔的吸气声,气氛竟意外地和谐安静起来。 秦济又喝了一口茶,目光在江筠专注的侧脸和棋盘之间转了转。嗯,让她先想着吧,正好……他眼角的余光再次扫过梧桐。这丫头,怎么还不找个借口退下?非得等朕开口撵人吗?他心底那点“弹幕”又顽强地冒了出来。他清了清嗓子,正想不着痕迹地给梧桐一个暗示。 “唉呀,是奴婢输了。” 第177章 清场 梧桐安静地坐在绣墩上,垂着眼,姿态无可挑剔,心中却远非表面这般平静。她知道规矩上自己该走。换了任何一位嫔妃的居所,得知皇帝要来,她这个长乐宫尚书(哪怕今日轮休)早就该识趣地退下了。 可这里是江筠这里。是那个和她一起在长乐宫当尚书女官、一起熬夜整理宫务、一起偷偷吐槽过某些刻板嬷嬷、甚至一起分享过一盒点心的好姐妹江筠这里。 梧桐心里像揣了只小猫,爪子挠得她心痒痒。她太好奇了!陛下私下里是怎么和筠丫头相处的?这丫头如今当了才人,在陛下面前是依旧傻乎乎的,还是真能端起架子了? 她可还记得江筠刚调去伺候陛下时,紧张得差点打翻砚台的样子。皇后娘娘对江筠也颇多关注,常问她江筠的近况。作为好姐妹兼前同事,梧桐觉得自己有责任……咳,有义务了解一下江筠在陛下面前的表现嘛! 她原本打定主意装作大方留下,想着:以陛下的性子,若真有事与江才人密谈,定然会寻个由头让她退下;若只是寻常探望,她作为江筠的好姐妹兼旧日同僚,在一旁侍奉茶水也说得过去。而且,印象里江筠在陛下面前似乎……脸皮挺薄的?总该有些矜持吧?说不定陛下还会主动开口让她留下作陪呢? 可万万没想到啊! 陛下今天竟如此沉得住气!明明心里有事(梧桐这点眼力还是有的),明明对她杵在这儿颇有些“弹幕刷屏”式的腹诽(她能感觉到那若有若无扫过来的目光),可他愣是能稳坐钓鱼台,只字不提让她回避!甚至还有闲心看她们下棋,还憋着“观棋不语”的君子风范! 而江筠……梧桐偷眼瞥了一下此刻正凑在皇帝身边、眼睛亮得像星子、全无半分规矩距离感、几乎要扒着陛下袖子看棋盘的江筠……这丫头在陛下面前哪里还有半分“脸皮薄”的样子! 简直比在她梧桐面前还放得开!那股子熟稔和自在劲儿,看得梧桐都替她捏把汗,又忍不住想笑。这丫头,是真没把自己当外人,还是真把陛下当成了……呃,某种可以分享棋局和八卦的特殊存在? 梧桐心里那点“观察好姐妹在陛下面前表现”的小算盘彻底落空,只剩下尴尬和一丝丝“这丫头怎么这么虎”的无奈。她明白了,这次真是凑巧得不是时候。陛下显然有要事,而且是那种……似乎不太介意她听,但更希望她能自觉消失的要事。 偏偏江筠这个没心没肺的,沉浸在棋局里,完全没接收到陛下的暗示信号(或者说接收到了但压根没在意?),而陛下又碍于某种原因(大概是觉得开口赶她这个江筠的好姐妹太刻意?)迟迟不点破。 眼看着陛下端着茶杯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杯壁,那频率比刚才快了些,眼神扫过她的次数也多了一次……梧桐知道,陛下的耐心快到极限了。再不走,就不是识趣不识趣的问题,而是真让陛下觉得她不懂事了。她可不想因为这点好奇心连累江筠。 就在秦济第三次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梧桐,喉咙微动,似乎准备开口的前一瞬—— “哎呀!”梧桐突然轻呼一声,声音不大,却足以将沉浸在棋局复盘喜悦中的江筠和正准备切入正题的秦济的目光都吸引过来。 只见梧桐微微蹙眉,目光精准地落在棋盘上江筠刚才点下的、那步“置之死地而后生”的位置,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丝懊恼和难以置信,随即化为一声带着点亲昵埋怨的轻叹:“筠丫头!你这招也太刁钻了!什么时候学会藏这种杀招的?瞒得我好苦!这下……我认栽了!” 她故意用了旧日私下里的称呼“筠丫头”,既点明了亲近,又冲淡了告退的刻意。 她站起身,对着秦济和江筠深深一福,语气带着棋逢对手的服输和对江筠的亲近笑意:“陛下,江才人棋高一着,奴婢心服口服。今日棋局已了,奴婢不敢再打扰陛下与才人叙话,先行告退。” 说完,她垂着头,姿态恭顺地后退了两步,却在转身前,借着衣袖的遮挡,飞快地朝江筠眨了眨眼,那眼神里带着点“你呀!”的调侃和“好好把握机会”的暗示。 江筠被这突如其来的认输和那熟悉的眨眼弄得有点懵,但随即反应过来,脸上也绽开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梧桐姐姐承让啦!改天再战!” 她这回应也带着对好姐妹的随意。 秦济看着这对姐妹花之间无声的交流,心中那根绷着的弦终于松了下来。梧桐这份告退,既全了礼数,又照顾了江筠的颜面,还透着她们之间的熟稔,简直完美。他之前那点“弹幕”瞬间清空,甚至觉得梧桐这丫头确实机灵。他微微颔首,语气比之前更温和:“嗯,去吧。” 梧桐如蒙大赦,又行了一礼,脚步轻快又不失稳重地退了出去,还顺手轻轻带上了门。门扉合拢的轻微声响,仿佛也隔绝了外界的干扰。 屋内瞬间只剩下秦济和江筠两人。 江筠看着关上的门,立刻转过头,脸上那点对好姐妹的随意笑容瞬间切换成兴奋和八卦,身体再次不自觉地往秦济这边凑近,眼睛亮得惊人,声音压得低低的:“可算走啦!陛下,您不知道,梧桐姐肯定是故意留下的!她就想看我笑话呢!不过……”她话锋一转,搓着手,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快说快说,她走了正好!这次又是什么新鲜事儿?” 那语气,活像等着听最精彩的说书段子。 秦济看着她这副“终于清场可以聊大八卦”的兴奋劲儿,再想到梧桐临走时那个无奈又带着点“自家妹妹不争气”的眼神,无奈地扶了扶额,但眼底的笑意却更深了。他清了清嗓子,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开始讲述他那离奇又不得不处理的“灵异事件”了。 第178章 日常自我怀疑的系统 在正式向江筠说起这件事情之前,秦济先是凑近闻了闻江筠身上的味道。嗯,很自然的香料味道,没有樊捷和沈梦澜身上那种特别明显的气味儿。 “陛下,您这是干什么?” 秦济叹了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猜想。 秦济看着江筠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疑惑(他凑近闻味道),到听到他的猜测(沈梦澜可能也有系统)时的震惊,再到一种豁然开朗的恍然,最后定格在一种混合了“果然如此”和“又有新发现”的兴奋上。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此刻正瞪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嘴唇无声地快速开合,显然正在和她那个神秘的“系统”进行一场激烈的“心灵交流”。 秦济耐心地等着。他今天特意放下手头的事来找江筠,核心目的只有一个——弄清楚这“系统”到底想干什么!它像一只无形的手,悄然影响着江筠、樊婕妤,现在连他身边最得力的大宫女沈梦澜也牵扯其中。它给予“好处”——工作手册提高了宫务效率,那些书让樊婕妤……咳,技艺精进,她们身上的香气也确有奇效 ,闻着很舒服,整个人脑袋都清醒不少。 终于,江筠似乎从“交流”中得到了明确的答案。她猛地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看向秦济,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我猜对了!”的激动,还有分享重大发现的急切。 “陛下!”江筠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拔高,随即又赶紧压下来,身体前倾,神秘兮兮又带着点小得意地说,“您猜得太准了!我刚问过我的‘系统’了!它承认了!那个沈梦澜,她身上也有!和樊婕妤一样,都被它‘缠上’了!” 秦济眼中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但这并非他此行的终点。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专注地锁住江筠,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探究:“江才人,朕今日来,正是为此事。” 他略一停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樊婕妤的书,你的手册,如今沈梦澜的香料……此物给予你们这些‘奇物’,看似是助益,但朕总觉得……其背后必有深意。你可曾问过它,它究竟意欲何为?它选择你们三人,又所图什么?” 这才是他真正的心结。这“系统”的目的,像一个悬在头顶的谜团,让他无法安心。 江筠被秦济如此严肃直接的问题问得一愣。脸上的兴奋劲儿褪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困惑和努力思考的神情。 她挠了挠头,努力回想着刚才和系统的“对话”:“这个……它没说具体的啊。我问它为什么选我们,它就支支吾吾,说什么‘自有标准’,感觉像是在敷衍我。” 她摊了摊手,显得有点无奈,“至于目的……它也没明说啊。给我的时候就说是‘辅助工具’,帮我把事情做好。给樊姐姐的书,大概也是‘辅助’她……嗯,伺候您?给沈梦澜的香料……” 她指了指门外方向,似乎能闻到那残留的幽香,“估计也是让她更好地当差?让您闻着舒心?” 她按照最朴素、最直接的想法推测着,完全没触及系统背后“搞事情”的核心意图。在她看来,系统就是个有点神叨叨、喜欢乱塞东西的“金手指”,目的可能就是“辅助宿主”这么简单? 秦济听着江筠的解释,眉头微蹙。江筠的理解太浅显了。一个能跨越世界(指江筠、樊婕妤)、无声无息影响他人、给予特殊物品的存在,其目的仅仅是为了“辅助”宿主更好地生活或工作?这解释太过单薄,无法解释它行为的诡异和选择的针对性(偏偏是与他关系密切的三人)。他心中的疑虑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更深了。 “仅仅是为了‘辅助’?”秦济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江才人,你不觉得……它的行为太过刻意了吗?它给予你们的东西,看似不同,但最终……”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最终受益的,或者说,被其影响最深的,似乎……都是朕?” 他目光如炬,紧紧盯着江筠,试图引导她思考更深一层,“这难道仅仅是一种巧合?” 江筠被秦济这么一点,也愣住了。她之前还真没从这个角度想过!是啊,她的工作手册理顺宫务,皇后轻松了,陛下自然也省心;樊婕妤的“学习成果”陛下是直接享用者;沈梦澜的香料……更是直接冲着陛下去的!这么一想,这系统……怎么像个变着法儿给皇帝陛下送温暖的“田螺姑娘”? “呃……”江筠眨巴着眼睛,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陛下的意思是……它其实是冲着您来的?想……想讨好您?” 这个结论让她觉得更加荒谬了。 秦济没有直接肯定或否定,只是继续引导:“或者,它想通过这些‘辅助’,让你们在朕心中占据更重要的位置?从而……达到某种它希望的局面?” 他隐晦地指向了后宫格局可能的变化。 江筠听得一头雾水,只觉得陛下的思路太深奥了。她本能地觉得系统没那么复杂:“可是陛下,它要真有那么深的心思,干嘛不直接找您呢?干嘛绕这么大个弯子找我们?而且……” 她想到自己和樊婕妤的咸鱼状态,以及沈梦澜那清奇的“白给”路线,忍不住吐槽,“它找的这仨人,好像也没谁能按它想的‘占据重要位置’或者‘改变局面’啊?您看我和樊姐姐,一个光想着干活,一个光想着……咳,那啥;沈梦澜倒是挺努力的,可她努力的方向……” 她做了个“您懂的”的表情,“感觉跟争宠什么的也不搭边啊?” 江筠这番大实话,无意间又精准地戳中了系统失败的关键。秦济听着她直白又带点蠢萌的分析,再看看她脸上那副“这系统脑子怕不是有坑”的真诚困惑,心中那股沉重和疑虑,竟莫名地被冲淡了不少,甚至有点想笑。是啊,如果这系统真有惊天阴谋,那它挑“执行者”的眼光,实在是……一言难尽。 就在秦济被江筠带偏了思路,开始认真思考“系统是不是个傻子”这个哲学问题时—— 系统也陷入了自我怀疑当中,难道我真的是个菜鸡? 第179章 皇帝等嫔妃 “那么问题来了,现在樊捷身上有了一种香气,沈梦澜身上也有了一种香气,为什么你没有?”秦济好奇地问着江筠。 “我有用香料啊,还是皇后赐我的好料子,陛下刚才闻着不香吗?”江筠凑近道。 “别闹,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系统区别对待呗,没给我。”江筠撇撇嘴说道。 其实是江筠没有要,江筠很明白,一件东西,只有一个的话稀奇,有两个的话就没有那么稀奇的。 本来她只知道樊捷有,还在犹豫要不要接受这份奖励,但现在从秦济和系统口中得知已经有两个人有这玩意儿了,那她就没必要用了。 她有着她自己独特的优势,论资历,别看她现在位份低,但她是现在的嫔妃中陪秦济最久的,是从御侍升上来的。论能力,现在宫里有名有姓的女官、宫女,哪个没得到过她的指点?宫里掌管宫务的皇后、昭容哪个不倚重她?更重要的是,谁不知道她江筠是陛下和皇后的马仔? “那皇后不也区别对待了?一些名贵的东西总是会从自己的份例中拿出来分你一些。” 江筠一听,非但没半点不好意思,反而下巴微扬,杏眼里闪着亮晶晶的光,理直气壮地顺杆子爬:“那当然是因为妾身讨人喜欢呀!皇后娘娘慧眼识珠,自然偏爱嫔妾几分。” 她说着,眼神流转,带着点小得意地睨了秦济一眼,“再说了,陛下您不也挺喜欢的吗?不然嫔妾能在这儿跟您说这么久的小话儿?您今晚……不也特意过来了么?” 最后一句带着点轻软的尾音,点明了秦济此行的目的——他是来她这里过夜的。 这话里的“喜欢”一语双关,既指帝后对她的赏识,又暗戳戳地点了点两人之间更私密的情分。秦济被她这厚脸皮逗得又想笑又无奈。江筠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响呢:谁让这夫妻俩前一阵子合起伙来“压榨”她?又是棘手宫务,又是临时照看闹腾的小皇子,累得够呛!这点口头便宜和实实在在的好处,她讨得心安理得! “你呀……” 秦济摇头,这次是真笑出了声,语气里是十足的纵容,“这张嘴真是半点亏不肯吃。皇后纵着你,朕看你如今是越发有恃无恐了,倒真成了朕与皇后跟前第一等得力的人了。” 他换了个更符合身份的说法,但其中的亲昵和认可不减。 “承蒙陛下和娘娘看重,” 江筠嘴角的弧度更大了,带着点小小的骄傲,“嫔妾自然要尽心尽力,这‘得力’二字,嫔妾当仁不让。”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体面的大宫女步履匆匆寻到此处,见到秦济也在,连忙恭敬行礼:“奴婢参见陛下。江才人安好。” 宫女转向江筠,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但依旧恭敬,“才人,扰了您和陛下,奴婢该死。实在是皇后娘娘那边有几份急务册子,有几处关窍一时拿不定主意,遣奴婢来请您务必过去参详一二,娘娘说……等着您定夺。” 江筠闻言,立刻收敛了方才的嬉笑,神色端正了些,下意识地先看了秦济一眼。秦济今晚是来她这里的,这……皇后娘娘那边的事听起来还挺急。 秦济自然也听到了,他微微挑眉,看向江筠,眼神里带着询问,但也有一丝被打扰了私人时间的不快(虽然理解皇后的宫务重要)。他今晚确实是想在她这里歇下的。 江筠心中飞快权衡,皇后不会轻易在皇帝明确留宿某处时还来紧急要人,必定是真有要紧事。她对秦济露出一个带着歉意又安抚的笑容,福身道:“陛下,娘娘那边传唤得急,想必是有要紧事务耽搁不得。嫔妾……先去一趟凤仪宫?尽量快些回来。” 她语气温软,带着点哄劝的意味,眼神里却透着对宫务的责任感。 秦济看着她瞬间切换回那个可靠干练模样的神情,心中那点不快也散了,知道轻重缓急。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挥挥手:“去吧,皇后等着呢。朕……在这里等你回来。” 最后一句,声音低沉了些,带着明确的期待。他今晚,还是打算宿在这里的。 江筠心头微暖,脸上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是,嫔妾快去快回。” 说罢,便随着那宫女快步离去,留下秦济在殿内,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那沉静温暖的檀香气,以及她本人那份独特的、让人安心的通透与鲜活。 殿内安静下来,只余秦济一人。他踱到窗边的软榻旁坐下,随手拿起江筠刚才翻看了一半的书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鼻尖似乎还能捕捉到那熟悉的、令人心安的檀木气息,混杂着她身上那份独特的鲜活劲儿。 “陛下,夜露重,奴婢给您换盏热茶?” 一个清越柔婉的声音在殿门口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与温顺。 秦济抬眼望去,只见沈梦澜身着浅碧色宫装,身姿挺拔地立于门边。此刻,她手中托着一个红漆描金的托盘,上面放着一套温润的白玉茶具,正微微躬身请示。 “嗯,进来吧。” 秦济应了一声,目光又落回书简上。 沈梦澜步履轻盈地走进来,将托盘放在秦济手边的矮几上,动作娴熟地为他斟茶。随着她的靠近,一股温暖甜润、如同熟透杏子般的香气,丝丝缕缕地飘散过来,轻柔地钻入秦济的鼻息。 嗯?这味道还带变的?现在那种侵略性的气味也变得和樊捷一般让人安心了。樊捷那里还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变化。 但是秦济肯定不能挑开系统这件事情,于是开口询问道:“你换香料了?” 第180章 两个糊涂蛋 长乐宫内,灯火将赵湘因惊愕和焦急而微微泛红的脸映得格外清晰。她看着跪在地上抖如筛糠的子衿,又看看站在一旁、脸上带着点“闯祸了”但又夹杂着“我是为了娘娘”的委屈无辜神情的江筠,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子衿!”赵湘的声音带着一种哭笑不得的严厉,“本宫问你,既然陛下当时就在江才人那里,你——你怎么还能把人给带过来呢?!”她指着江筠,指尖都因为情绪激动而有些发颤,“你这……这不是把陛下给晾在那里了吗?!这像什么话!” 子衿把头埋得更低了,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奴婢……奴婢蠢钝!奴婢该死!奴婢当时只想着娘娘的吩咐要紧,奴婢……奴婢万死!” 她真是百口莫辩,悔恨交加。 赵湘重重地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目光转向江筠,语气更是无奈中带着点嗔怪:“还有你,阿筠!你也是!陛下在你那里,多大的体面,多大的恩典?你就该好好陪侍着陛下才是!宫里宫外,什么事情能比陛下要紧?啊?” 她走近两步,看着江筠那张写满“我错了但我也很冤”的小脸,“子衿糊涂,传错了话,说本宫有‘万分紧急’,你就不会多问一句?或者,哪怕你先跟陛下禀告一声,说本宫这边似乎有急事,请陛下稍候片刻,让陛下知道你去了哪里、为何要去也行啊!你怎么就……就这么实心眼儿地,跟着子衿撒腿就跑,把陛下一个人撂那儿了?” 赵湘越说越觉得这事荒谬又棘手,她简直能想象出秦济在空荡荡的偏殿里,从期待到疑惑再到可能的不悦的神情。她忍不住抬手揉了揉额角:“你们两个……真是两个小迷糊蛋凑一块儿了!一个传话传得火上房,一个听风就是雨跑得比兔子还快!本宫平日里看着都挺机灵的,怎么关键时候就……就犯这种糊涂!” 江筠听着赵湘的数落,也知道这次是自己欠考虑了。她当时满脑子都是“娘娘急召必有大事”,加上对皇后的责任心和对帝后夫妻的亲近感让她没想太多。此刻被赵湘点破,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把皇帝晾着了!这罪名可大可小! 她连忙福下身,态度诚恳(但眼神里还是带着点小狡黠的求生欲):“娘娘教训的是,是嫔妾思虑不周,行事莽撞了。嫔妾……嫔妾当时一听是您的‘万分紧急’,脑子一热,只想着赶紧过来替您分忧解难,旁的……旁的都顾不上了。” 她悄悄抬眼觑了赵湘一眼,小声补充道,“嫔妾心里……只有娘娘的急务,一时忘了陛下也在等嫔妾……嫔妾知错了,真的知错了!” 这话半真半假,认错态度良好,但也暗戳戳地表明了自己的“忠心”——看,我都是为了您才闯的祸! 跟着这夫妻俩多年的江筠很清楚该怎么摆平他们,无伤大雅的事情上,惹了皇帝就去找皇后,惹了皇后就去找皇帝,最后都能摆平。 当然,要是什么大事情,找谁都不好使,准会被夫妻混合双打。 赵湘被她这番“忠心耿耿”的辩解弄得更是气也不是,笑也不是。她瞪了江筠一眼:“行了行了!少在本宫这儿耍嘴皮子!现在知道错了?晚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当务之急是补救,“陛下还在你那儿等着呢!赶紧的!立刻!马上!给本宫回去!一刻都不许耽搁!见了陛下,好好告罪,就说……就说本宫这边确实有点小麻烦,但已经解决了,听到没有?” “是是是!嫔妾这就回去!立刻回去!” 江筠如蒙大赦,赶紧应声,转身就要往外冲。 “等等!” 赵湘又叫住她,看着她跑得微乱的鬓发和略显急促的样子,终究还是心软了,放软了些语气叮嘱道,“……路上别跑太快,稳着点。跟陛下好好说,陛下……陛下念旧情,不会真怪你的。” “嫔妾明白!谢娘娘!” 江筠用力点点头,给了赵湘一个“放心”的眼神(虽然赵湘一点也没觉得放心),然后提起裙摆,像阵风似的冲出了长乐宫,朝着自己寝殿的方向疾行而去。 【娘娘也太小看我了,关于皇帝的使用手册我江筠要是称第二,也只有您和范相公敢称第一了,来之前都安抚好了的,包没事的。】 只留下赵湘看着她的背影,再次无奈地叹了口气,她知道江筠是怎么想的,但是自己的丈夫自己知道,他可是很小心眼的,今晚上江筠要遭殃了。 内心对江筠幸灾乐祸了一番后,赵湘把目光看向地上还在瑟瑟发抖、等待发落的子衿。 “好了,起来吧,你也是宫里的老人了,怎么还干这样的糊涂事儿?” 子衿这才敢慢慢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但更多的是后怕和深深的懊悔:“奴婢……奴婢知道错了,娘娘。奴婢当时真是……真是鬼迷了心窍!”她自己也觉得匪夷所思, “奴婢明明知道陛下可能……可能去了江才人处,可……可奴婢去传话时,只想着娘娘您方才为册子为难的样子,又听您说要商议‘宫务’,就……就昏了头,擅自以为是‘万分紧急’之事!奴婢……奴婢对江才人说娘娘有万分紧急的宫务需她立刻定夺……说完就……就只想着赶紧把才人请来……脑子里像是糊住了,竟……竟把陛下还在那儿的事……给……给忘了!” 她越说声音越小,羞愧得无地自容。是呀,自己怎么迷迷糊糊地就把陛下给晾在一边了?这简直是失心疯了! 赵湘看着她这副样子,责备的话也说不出口了,挥挥手:“罢了罢了,罚你一个月月例,好好长长记性!下次再犯,定不轻饶。去洗把脸,把这儿收拾了。”她指了指桌上被墨点污了的册子。 “谢娘娘恩典!奴婢再也不敢了!”子衿如蒙大赦,连忙磕头谢恩,手脚麻利地爬起来收拾残局。 第181章 识破 有时候秦济也会时常感慨,为什么能听到别人心声这么好用的东西只对江筠有效,不然他现在绝对能轻而易举地搞明白这所谓系统的秘密。 若那日常自闭装死的系统能感应到秦济这想法,怕是要在他脑内疯狂刷屏:【这对吗?这对吗?!宿主啊!我现在开放的权限和透露的秘密还少吗?!你们都快把本系统的运行逻辑扒干净了!就剩下奖励来源和最终目的这点核心机密了!你还想怎样?!底裤都快没了!(╯‵□′)╯︵┻━┻ 】 秦济自然听不到系统的无声咆哮。但他此刻能清晰地感知到另一件事——殿内残留的那股暖杏香,似乎变得柔和、舒缓了许多。这变化让秦济眉梢微动。他记得这香气刚出现时,那甜暖中带着的、几乎无法忽视的侵略性,如同熟透的杏子香气过于浓郁,强势地占据人的感官,反而让人想要避开。 这也是为何,除了在后宫必要行走,秦济已很少让她近身侍奉。一个宫女,身上带着如此明显、无法控制的异香,在旁人眼中,无异于昭示着不安分的野心,让她在宫闱中受了不少明里暗里的白眼和猜忌。 此刻,这香气却沉淀下来,变得温和内敛,只余淡淡的暖意和一丝令人舒适的宁静感。 沈梦澜胡乱地搪塞过秦济的询问后,退到殿外廊下,背靠着冰冷的廊柱,才悄悄松了口气,心中却对那系统充满了怨念。这系统,一开始确实是她最大的依仗。通过对“美貌”属性的不断加点,她获得了这世间罕有的绝色姿容。那时的她,踌躇满志。 按照她的设想,凭借这张脸和系统的辅助,现在已经爬上了皇帝的龙床,只需耐心经营,让皇帝慢慢习惯她的存在,依赖她的温顺体贴、柔情蜜意,再加上岁月流逝,其他嫔妃容颜渐衰,她自然就能成为皇帝心中最特别、最离不开的那一个。届时,是宫女还是嫔妃,又有何区别?她所求的,是那份独一无二的宠爱和随之而来的尊荣。 所以,当系统后来提出奖励她一项“独一无二的体香”时,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就接受了。这简直是锦上添花!然而,现实给了她沉重一击——这香气根本无法控制!它霸道地宣告着她的存在,走到哪里都让她成为最“显眼”的那一个,完全违背了她想要“润物细无声”接近皇帝的初衷。原本计划中的低调蛰伏,变成了高调的“靶子”。 好在系统还算有点“良心”(或者说,是为了任务完成度),承诺只要她按部就班完成任务,体香会逐渐变得可控。刚才殿内香气的变化,就是她努力完成一系列“提升皇帝好感度”、“细心揣摩圣意”等任务后获得的阶段性成果——终于从最初那难以忍受的侵略性,转变成了如今较为舒缓、能随她心意稍作收敛的宁静暖香。秦济能察觉到香气的不同,正是这个变化的证明。 但距离真正的、随心所欲的控制,还需要完成后续更艰巨的任务。沈梦澜攥紧了袖中的手指,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和坚定。快了,只要再……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让自己身上那好不容易才变得舒缓的暖杏香保持平稳。 沈梦澜攥紧了袖中的手指,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和坚定。快了,只要再完成几个关键任务……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让自己身上那好不容易才从霸道显眼转变为舒缓可控的暖杏香保持平稳。这香气的变化是她费尽心血的成果,也是她通往目标的阶梯。 长乐宫通往江筠寝殿的路上 江筠提着裙摆,步履轻快地走在宫道上,夜风拂过她微扬的嘴角。刚才在长乐宫挨了皇后一顿说教,她面上认错诚恳,心里的小算盘却打得飞快。 把陛下晾在殿里?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不过嘛……江筠杏眼一转,灵光乍现。出门前陛下那声“朕在这里等你回来”可还带着温度呢! 这说明什么?说明陛下心里有她,愿意给她这个台阶下。既然如此,那她何不……顺势而为? “累……” 江筠轻轻吐出一个字,脸上立刻酝酿出恰到好处的疲惫感。她故意放慢了一点脚步,伸手揉了揉额角,又悄悄将一丝鬓发拨得松散些,营造出一种“为娘娘分忧、殚精竭虑”后体力不支的假象。心里的小人儿得意地叉腰:哼,今晚就靠这招“装累”博取同情了!让陛下心疼一下,最好……最好能让他今晚“高抬贵手”,别太折腾她!侍寝也是体力活啊! 至于如何解释“晾着陛下”这事儿?江筠早已想好对策:主打一个“忠心可嘉,情非得已”!把皇后娘娘的“急务”(虽然是乌龙)渲染得无比重大,把自己塑造成为了替娘娘和陛下分忧而“忍痛”离开陛下的“大忠臣”!再配合上此刻这“累坏了”的模样,完美! 江筠终于“艰难”地“挪”到了自己寝殿门口。她停下脚步,扶着廊柱,做作地又喘了几口气,还用手背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汗(顺便把脸颊揉得更红一点)。她再次整理了一下本就故意弄乱的鬓发和衣襟,确保自己看起来足够“楚楚可怜”、“疲惫不堪”。 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切换成混合着巨大愧疚、深深疲惫以及一丝见到救星般欣喜的表情,她轻轻推开了殿门。 “陛……陛下……” 她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带着浓浓的倦意和无比的歉意,仿佛下一秒就要累晕过去,“嫔妾……嫔妾回来了……让陛下久等了,嫔妾……万死……” 她扶着门框,身形微晃,仿佛强撑着才没倒下,那双灵动的杏眼此刻水汪汪的,盛满了“我知错了但我真的好累好可怜求放过”的光芒,小心翼翼地望向殿内软榻上那个熟悉的身影。 秦济早在听到脚步声时就已放下了书简,好整以暇地等着看她如何“表演”。此刻见到门口那个扶着门框、摇摇欲坠、一脸“为宫务操碎了心”模样的小女人,他眉梢一挑,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呵,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他慢条斯理地端起手边早已换好的热茶,抿了一口,才悠悠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洞悉一切的玩味:“哦?朕的江才人总算‘分忧’回来了?看来皇后那边的‘万分紧急’,着实是累着爱妃了?” 他特意加重了“万分紧急”四个字,目光如炬地落在江筠那张“累坏了”的小脸上。 江筠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陛下这语气……怎么听着像是看穿了呢?但她戏已开场,硬着头皮也得演下去!她“虚弱”地往前“挪”了两步,声音更加气若游丝:“陛下……嫔妾……嫔妾有罪……只顾着娘娘的急务,竟忘了陛下还在等嫔妾……嫔妾……嫔妾……” 她说着,还配合地抬手按了按太阳穴,一副“累得话都说不利索”的样子。 秦济看着她这副“死鸭子嘴硬”还要继续演的模样,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更深了。他放下茶盏,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着无形的压迫感,缓缓朝门口那个“小可怜”走去。 “爱妃既知有罪,” 他停在她面前一步之遥,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危险的磁性,目光在她故意揉红的脸颊和微乱的鬓发上扫过,“那……便该好好‘弥补’,让朕消消这久等的气才是,嗯?” 最后那个“嗯”字,尾音微微上挑,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和一丝……暧昧的暗示。 江筠:“……” 完了!装累计划好像……失败了?陛下这眼神,怎么感觉比平时更……有精神了?!她的小腿肚子有点想打颤。 可怜的江筠,忘记了计算路程与时间了,就这么把自己送到了老虎嘴巴里。 第182章 纠结的司马颖 六尚局,尚宫值房 烛火在精致的铜灯里安静地燃烧,将司马颖端坐的身影拉长在墙壁上。值房内陈设简雅而庄重,处处彰显着六尚之首的威严与体面。然而此刻,这位素以沉稳干练(至少在旁人看来)着称的尚宫大人,内心却掀起了惊涛骇浪。她坐在这象征着内宫女官最高权柄的位置上,不过数十日。 司马颖能坐上这六尚之首的宝座,并非靠着在宫闱中数十年的摸爬滚打,而是源于她显赫的家世和深厚的家学渊源,以及她祖父那尊崇无比的身份——太傅司马公。她的祖父,是教导过当今陛下秦济、先帝乃至先先帝的三朝帝师,门生故旧遍布朝堂,其家学底蕴深厚,尤擅经史子集、治国策论与宫廷礼法。 新帝秦济登基后,为示对师恩的尊崇,也为安抚这位致仕却德高望重、影响力深远的老师,在这次选妃中,特旨将司马家最出色的孙女司马颖召入宫中,破格擢升为尚宫,掌管内宫女官及诸多宫廷礼制、文书档案。 这份荣耀,是陛下对帝师司马家的格外恩典,是尊师重道的体现,却也是一把悬在头顶、寒光闪闪的双刃剑——她司马颖,就是陛下对司马家恩宠的象征,更是维系这微妙师(臣)关系的敏感纽带。这位置,尊贵,却也如履薄冰。 她的指尖,正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一方柔软冰凉的丝帕。那帕子质地极好,是上贡的云锦,一角用金线绣着精巧的凤穿牡丹纹样——这是皇后赵湘今日在御花园赏花时,无意间遗落,又被她“恰好”拾得,未曾归还的贴身之物。 这方帕子,此刻成了她心中一块滚烫的烙铁,更是对她这因祖父帝师身份而得来、根基尚浅的地位的巨大威胁。 发动那隐秘的能力? 这个念头带着巨大的诱惑力。她拥有的特殊天赋,能通过贴身之物潜入梦境。若能借此窥探皇后梦境,捕捉到陛下对祖父这位帝师的真实态度……祖父的清誉、安危,司马家满门的荣辱存续,皆系于此。这诱惑,对一个肩负着家族命运、却又深知自己位置全赖陛下对祖父旧情的长孙女而言,几乎是致命的。 就此收手? 另一个声音,冰冷而尖锐:她输不起!更不敢赌! 她入宫时间太短了!尚宫之位是陛下看在祖父的面子上赐予的恩典,是陛下尊师重道的一块“活招牌”。帝后的信任,是她立足宫廷、庇护家族的唯一依仗,这信任本身就如琉璃般易碎! 一旦动用能力被察觉,再牵连到魇镇上……皇后心思缜密,帝王更是洞察秋毫,对任何“异动”,尤其是涉及窥探帝后这等大忌,绝对冷酷无情。被发现的下场,不仅她个人万劫不复,整个司马家都将被拖入深渊!祖父一生清名毁于一旦,期盼的安享晚年将成为泡影,陛下对“帝师”的尊崇会瞬间变成雷霆之怒!她司马颖,将成为葬送祖父一世清誉、连累整个家族的千古罪人!这份罪责,她承担不起! 司马颖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尖锐的疼痛让她混乱的思绪勉强集中。她闭上眼,祖父离宫前紧握她手时,那双阅尽沧桑、浑浊却依旧清明的眼中,深藏的忧虑与沉甸甸的嘱托清晰浮现——“颖儿,谨守本分,不求显达,但求……平安终老,莫辱没了司马家门楣。” “平安终老”、“莫辱门楣”……她司马颖如今坐在这尚宫之位,所求的,不正是祖父和整个司马家的“平安”与“清名”吗?任何冒险,都可能将这建立在陛下对祖父旧情之上的、脆弱的恩宠彻底打破! 袖中的凤纹帕子,灼烧着她的肌肤。发动能力,换来渺茫情报的风险,却是整个家族倾覆、祖父清名蒙尘的深渊! 值房内一片死寂。司马颖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年轻却被迫过早承载了家族重托的眸子里,激烈的挣扎、不甘,最终被一种近乎绝望的理智和沉重的、无法推卸的责任感所取代。 她赌不起!司马家更赌不起!祖父的清誉和晚节,经不起任何玷污!她这因帝师孙女身份得来的尚宫之位,更是丝毫差错都不能有! 她极其缓慢地,将袖中的那方凤纹丝帕抽了出来。烛光下,金色的凤纹流光溢彩,华美威严,此刻却像一张冰冷的诏书,提醒着她身份的本质和界限。 没有再多一秒的犹豫。司马颖站起身,走到角落燃着安神香料的鎏金狻猊香炉旁。炉口热气氤氲。 手腕一翻,动作决绝而沉重! “嗤……” 华美的云锦瞬间被炽热的香灰吞噬、蜷曲、焦黑。金色的凤纹在烈焰中扭曲、变形,最终化为几缕带着刺鼻焦糊味的青烟,袅袅升起,融入了满室的沉水香气中,再无踪迹可寻。那属于皇后的气息,连同她片刻的妄念,一同化为了灰烬。 司马颖静静地看着那缕青烟彻底消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强行压抑后的、深不见底的平静。袖中的手紧握成拳,指甲深陷掌心,带来一丝锐痛,却远不及心头的沉重。 她亲手斩断了妄念,也掐灭了可能引燃家族危机的火星。用这方帕子的彻底毁灭,她向现实低头,也向自己“帝师孙女”的身份所背负的沉重枷锁屈服。 她只能选择最稳妥,也最如履薄冰的道路——继续扮演好这个因祖父帝师身份而获封、根基浅薄却位高权重的尚宫。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地维持着帝后的信任。在这深宫之中,用十二万分的谨慎和克制,去守护祖父的清誉,守护司马家那寄托在帝王对师恩旧情之上的、岌岌可危的“平安终老”。 她转身,脊背挺得笔直,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挣扎从未发生过。重新坐回案前,拿起一份关于下月宗室命妇朝贺的仪程册子,强迫自己的目光落在那些熟悉的字句上。只是那低垂的眼睫下,深藏的疲惫、恐惧与那份名为“帝师孙女”的、沉重得几乎让她窒息的枷锁,又添了几分。这尚宫之位,比她预想的,更加冰冷,也更加……如临深渊。 第183章 穿越者该过的日子 次日清晨,司马颖准时来到长乐宫向皇后赵湘禀报六尚局事务。她穿着尚宫规制的深青宫装,仪态端方,只是眼下有些淡淡的青色,虽然扑了粉,仔细看还是能瞧出几分没睡好的痕迹。 她刚屈膝行礼,还没来得及开口,坐在上首的赵湘就放下了手中的茶盏,关切地看过来: “司马尚宫?”赵湘的声音温和,“本宫瞧着,你气色好像差了点?昨晚没睡好?”她打量了一下司马颖,“是不是最近宫里事情多,把你累着了?要是太忙,该分派给下面人的就分派下去,别什么都自己扛着。” 赵湘的关心很自然,就像上司看到下属状态不好随口问一句。 司马颖心里却咯噔一下,暗道自己还是没藏住。她赶紧垂眼,稳住心神,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有点不好意思的笑容: “臣惶恐,劳娘娘挂心了。”她福了福身,声音依旧平稳,“宫务都按部就班,不算繁重,是臣能应付的。”她顿了顿,抬手轻轻揉了揉额角,带着点无奈的语气,“说来惭愧,许是昨夜窗子没关严实,吹了点风,半夜醒了就没怎么睡安稳,倒让娘娘见笑了。” 她轻描淡写地把原因推到“窗子漏风”这种小事上,听起来合情合理,也不会引人多想。 赵湘听了,目光在司马颖脸上转了一圈。窗子没关好?她有点想笑,这司马尚宫平日最是细致周全,也会有这种小疏忽?不过人嘛,偶尔睡不好也正常。她没再深究,点点头: “原来是这样。那下次可得留意些,晚上让宫人把门窗都检查好。”赵湘语气轻松,“你可是咱们六尚的主心骨,精神头不好可不行。快坐下说话吧,今日都有哪些事?” “是,谢娘娘体恤。”司马颖心里悄悄松了口气,依言在旁边的绣墩上坐下,打起精神,开始条理清晰地汇报起今天的各项安排。从采买份例到节庆筹备,一件件说得清清楚楚。 赵湘一边听一边点头,偶尔问上一两句。殿内气氛轻松平常,仿佛刚才那点小小的关切只是晨间一段再普通不过的对话。只有司马颖自己知道,刚才那一下的紧张是真的。 司马颖条理清晰地将各项事务汇报完毕,重点清晰,安排妥当。赵湘听完,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忍不住赞道:“好,安排得很是周全细致。司马尚宫,你接手六尚局时日虽不长,但诸事上手极快,处置得宜,本宫甚是欣慰。” 司马颖闻言,连忙起身,姿态恭谨却带着真诚的谦逊:“娘娘谬赞了,臣愧不敢当。六尚事务能如此顺畅,皆因前任江尚宫留下的底子打得好,规制清晰,章程完备。”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敬意和感激,“况且,臣初入宫闱,对许多宫务细节尚不熟悉,多亏了江才人……哦,是前任江尚宫,她虽已晋位,却仍不吝赐教,常常指点臣一二,臣才得以少走许多弯路。江尚宫处事之老练周全,才是臣学习的榜样。” 这番话既抬高了前任(现江才人),又表明了自己虚心学习的态度,说得十分得体。 赵湘听到提起江筠,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几分,带着点无奈又宠溺的口吻:“阿筠啊……”她摇了摇头,“她那套本事,确实是在尚宫位置上实打实历练出来的,宫里这些弯弯绕绕,她门儿清。不过嘛,”赵湘话锋一转,语气轻松,“她如今当起了才人,倒是清闲了不少,本宫看她呀,巴不得躲懒呢。” 司马颖自然不敢接这话评价江才人,只是微笑着附和:“江才人天资聪颖,行事自有章法。” 赵湘笑了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似乎想到了什么趣事,随口道:“说起来,她昨晚被本宫临时叫过来折腾了一趟,估计这会儿还在补觉呢。” 她语气轻松,显然没把昨晚那场乌龙当什么大事,只当是件可以调侃的小插曲。 “是。”司马颖应道,心中却对那位能让皇后如此亲近谈论、甚至带着纵容语气的江才人,更多了几分好奇和衡量。 江筠寝殿 正如赵湘所“料”,寝殿内一片静谧,厚厚的锦帐低垂,隔绝了大部分晨光。帐内,江筠正拥着柔软丝被,睡得香甜,脸颊睡得红扑扑的,呼吸均匀绵长。什么宫务,什么陛下,什么体香系统……此刻统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昨晚被秦济“识破”装累的把戏后,虽然最后陛下也没太“折腾”她(主要是看她确实来回奔波了),但也着实“理论”了一番,让她深刻认识到“把皇帝晾一边”的“严重后果”是需要付出“嘴皮子功夫”来弥补的。此刻,她正抓紧时间,把“损失”的睡眠补回来。 阳光透过窗棂缝隙,悄悄在室内地板上移动,殿内一片岁月静好。直到日上三竿,帐内才传来一声慵懒的、带着浓浓睡意的嘤咛。江筠终于舍得从周公那里回来了,她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嘟囔了一句:“嗯……什么时辰了?” 声音软糯,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帐内,江筠像只餍足的猫儿,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缝里都透着睡饱了的舒坦。她拥着被子又赖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坐起身,顶着一头睡得乱蓬蓬的青丝,眼神还有些迷蒙。 “含珠……” 她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软糯,朝帐外唤了一声。 “哎!才人醒啦?” 守在帐外的贴身大宫女含珠立刻应声,脸上带着笑意,手脚麻利地撩开锦帐,让晨光温柔地洒进来。她看着自家才人那副睡眼惺忪、头发乱翘的可爱模样,忍不住笑,“才人可算醒了,日头都晒到殿门口啦!奴婢这就伺候您梳洗。” 江筠揉了揉眼睛,打了个秀气的哈欠,嘟囔着:“什么时辰了?” “巳时正刻(上午九点)都过了。” 含珠一边利落地准备温水帕子,一边回答,“皇后娘娘那边都打发人来问过一次安了,奴婢说您昨夜……咳,侍奉陛下辛苦,还在安睡,那边就笑着让您多歇会儿呢。” 含珠巧妙地隐去了皇后“折腾”那段,只提了结果。 “唔……” 江筠含糊地应了一声,被含珠伺候着净了面,温热的帕子敷在脸上,才觉得彻底清醒过来。她坐到妆台前,任由含珠帮她梳理那一头乱发。 梳妆完毕,换上家常的浅碧色软罗裙,江筠整个人都清爽精神起来,只是眉眼间还残留着一点刚睡醒的慵懒。她刚走到外间,一股诱人的食物香气就钻进了鼻子。 “好香!” 江筠眼睛一亮,脚步都轻快了几分。只见小圆桌上已经摆好了几样精致的早膳:熬得浓稠软糯的碧粳米粥,几碟子小巧玲珑的花式点心,还有一碟她素来爱吃的腌渍脆笋,清爽开胃。 “快饿死我了。” 江筠毫不客气地在桌边坐下,拿起玉箸就夹了一块水晶虾饺送入口中,满足地眯起了眼。她昨晚虽然没被“折腾”得太厉害,但跟秦济斗智斗勇外加来回奔波,体力消耗也是实打实的。此刻美食当前,幸福感油然而生。 含珠在一旁给她盛粥,笑着道:“才人慢点吃。陛下早起去前朝前还特意嘱咐了,说您昨晚累着了,让小厨房给您备些爽口好消化的。” 江筠闻言,喝粥的动作顿了一下,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哼,算他还有点良心!虽然识破了她的“装累”,但到底还是心疼她的。这感觉……还不赖嘛。 她心情大好,胃口也开了,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粥,享受着难得的清闲晨光。什么宫务,什么体香系统,什么前尚宫的责任,此刻都被这碗熨帖的粥和几碟可口的小菜暂时驱散了。这才是穿越者该过的日子嘛! 第184章 生擒,大捷! 长乐宫,偏殿暖阁 殿内气氛和煦温馨。皇后赵湘身着常服,正与几位年长的诰命夫人闲话家常。秦济亦在座,虽未多言,但帝王的威仪与此刻的平和融合得恰到好处。几位夫人皆是家中顶梁柱常年在外为官或戍边的,赵湘温言细语地询问着她们家中琐事、儿女状况、可有难处,言语间尽是体恤与关怀。夫人们受宠若惊,又感念帝后恩德,言语间满是感激。 整个流程如行云流水,既显皇家恩典,又不失亲民体察。司马颖垂手侍立在侧,默默观察着帝后与命妇的互动,心中对前任江尚宫留下的这套“体察慰问”章程佩服不已,自己只需稍作调整,便运转得如此妥帖。她紧绷的神经也因这平和的场面稍稍放松。 就在一位老诰命夫人正说到家中孙子开蒙读书的趣事,引得赵湘和秦济都露出温和笑意时—— “报——!!!” 一声急促、高亢、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与穿透力的呼喊,如同惊雷般在殿外响起! 殿内瞬间一静。所有谈笑都戛然而止。夫人们惊疑不定地望向殿门方向,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八百里加急?是凶是吉? 只见一个浑身尘土、甲胄上甚至带着干涸血渍的传令兵,在侍卫的引领下几乎是冲到殿门口。他高举着一个漆成朱红色、插着三根代表最高等级军情的翎羽的铜管,但此刻那翎羽不再染血,反而在晨光中熠熠生辉!传令兵满面风尘,却掩不住那激动得几乎要炸开的狂喜,声音嘶哑却洪亮无比,带着令人心潮澎湃的力量: “北方八百里加急捷报——!呈陛下!呈娘娘——!镇北将军赵匡胤已于三日前,奇袭敌营,生擒北狄女皇——!!!” “捷报?!” “生擒……生擒女皇?!” “天佑大周!!” 殿内死寂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和狂喜!几位诰命夫人瞬间泪流满面,这次是喜极而泣!她们的丈夫、儿子,打赢了!不仅打赢了,还擒获了敌酋! 秦济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他脸上那帝王的沉稳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取代,眼中爆发出夺目的光彩!赵湘亦是“唰”地一下站起,端庄的仪态都顾不上了,双手紧紧交握在胸前,脸上是巨大的震惊和无法抑制的狂喜! “快!呈上来!” 秦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极致的兴奋! 侍卫几乎是飞奔着将铜管呈上。秦济迅速拧开火漆,展开军报,目光如电般扫过。他看得极快,脸上的喜色越来越浓,最后化作一声发自肺腑、响彻殿宇的大笑:“哈哈哈哈!好!好一个赵匡胤!好一个‘擒贼先擒王’!干得漂亮!!” 他猛地将军报递给同样激动难耐的赵湘:“皇后!快看!赵卿立下不世奇功!北狄女皇已被生擒!北境大捷!” 赵湘几乎是颤抖着手接过军报,飞快地浏览着,脸上的笑容如同最绚烂的花一样绽放开来,眼中也泛起了激动的泪光,自己的弟弟这下肯定要名垂青史了:“苍天庇佑!陛下洪福!将士用命!此乃我大周百年未有之大捷啊!” 她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哽咽。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恭喜娘娘!” 殿内所有人,包括司马颖在内,全都激动万分地跪倒在地,齐声高呼!声音里充满了无比的振奋和自豪! “诸位夫人请起!” 秦济此刻意气风发,亲自上前虚扶起几位老诰命,“你们的夫君、孩儿,都是好样的!是真正的英雄!此战大捷,他们功不可没!朝廷必有重赏!朕与皇后,要亲自为凯旋的将士们接风洗尘!” “谢陛下!谢娘娘!” 夫人们泣不成声,这次是喜悦和骄傲的泪水。方才的担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无上的荣光! 暖阁内的气氛瞬间从温馨变成了沸腾的狂喜!赵湘也激动地拉着夫人们的手,分享着这巨大的喜悦。司马颖看着帝后脸上那发自内心的巨大喜悦,感受着整个大殿被胜利冲击波席卷的振奋,心中的隐忧也被冲淡了不少,更深深感受到这赫赫军功带来的无上荣光与凝聚力。 秦济大笑过后,豪情万丈,对侍立一旁的近侍和内官高声道:“传朕旨意!将此捷报明发天下!犒赏三军!所有有功将士,连升三级,重赏!阵亡将士,加倍抚恤!其家眷,由朝廷奉养!另,命赵匡胤即刻押解北狄女皇,班师回朝!朕要亲自在朱雀门外,迎接我大周的凯旋之师!” “遵旨!” 近侍和内官们声音洪亮,带着无比的兴奋和自豪,领命飞奔而去传达这振奋人心的旨意。 江筠刚心满意足地咽下最后一口清粥,正满足地眯着眼,准备再拈一块晶莹剔透的蜜渍梅子。 殿内一片悠闲的宁静。 突然—— 【滴!重要剧情节点触发:北方大捷!镇北将军赵匡胤已生擒北狄女皇!捷报已至皇宫!】 脑海中系统那冰冷平淡的提示音再次响起,但这次的内容却如同点燃了爆竹! 江筠拈梅子的手猛地一抖,那颗蜜饯“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 “生……生擒女皇?!大捷?!” 她猛地站起身,杏眼瞪得溜圆,脸上是纯粹的、难以置信的狂喜!睡意?慵懒?瞬间被炸得灰飞烟灭!她甚至顾不上掉落的蜜饯,也顾不上仪态,冲到窗边,侧耳倾听。 果然!远处宫墙内,原本的寂静被打破,先是隐隐的骚动,随即如同滚雷般,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响亮的欢呼声浪一波波席卷而来!那声音里充满了激动、狂喜和自豪! “你听!你听!” 江筠激动地指着窗外,虽然殿内只有她的贴身宫女含珠,她也忍不住分享这巨大的喜悦,“宫里都传开了!是真的!我们打赢了!还是生擒敌酋的大胜!”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与有荣焉的光芒,脸上洋溢着毫不掩饰的兴奋和自豪。 含珠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和外面的声浪惊呆了,随即反应过来,也是喜上眉梢:“真的吗才人?太好了!真是天大的喜事!” 就在主仆二人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时,殿门外传来宫女恭敬的通禀:“才人,陛下身边的大宫女沈姑娘奉旨前来。” 江筠闻言,立刻收敛了一下过于外放的激动,但脸上的喜色依旧藏不住:“快请进来。” 沈梦澜步履轻盈地走了进来。她今日穿着得体的宫装,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因捷报而生的喜悦笑容,但作为御前大宫女,她的仪态依旧保持着恭谨。随着她的走近,一股极其欢快明媚、如同熟透蜜杏在阳光下迸发的暖甜香气弥漫开来,比之前更加活跃、更加富有感染力,仿佛她整个人都在为这大捷而欢欣鼓舞。 “奴婢给江才人请安。” 沈梦澜福身行礼,声音清脆悦耳,“恭喜才人,贺喜才人!陛下有口谕:北方大捷,赵将军生擒北狄女皇!此乃举国同庆之盛事!陛下心绪甚佳,命奴婢即刻传谕六宫,并告知才人此喜讯!” 她说着,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陛下还说,才人昨夜……咳,想必也欢喜,让才人同沐此庆!” 江筠听着这正式的口谕,再看着沈梦澜身上那几乎要实质化般的欢快香气,哪里还不明白?这香气的变化,就是沈梦澜内心对这捷报最真实的反应!看来连这位心思深沉的大宫女,也被这巨大的胜利彻底点燃了喜悦。 “臣妾叩谢陛下隆恩!天佑大周,陛下洪福,将士用命,方有此不世之功!” 江筠连忙朝着长乐宫方向福身谢恩,脸上是真心实意的灿烂笑容,“沈姑娘辛苦了,快起来。这消息真是……太振奋人心了!” 她忍不住又感慨了一句。 “是,才人说的是。” 沈梦澜起身,笑容明媚,“陛下此刻正与重臣商议犒赏功臣、迎接凯旋之师等事宜,宫中各处都需准备庆贺。奴婢还要去其他宫苑传旨,先行告退了。” 她身上的暖杏香随着她行礼告退的动作,留下一室欢快明媚的余韵。 “好,你去忙吧。” 江筠笑着点头。 沈梦澜退下后,江筠还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对含珠兴奋道:“快!把咱们殿里颜色鲜亮的帐幔、摆设都找出来!再把库房里那些喜庆的宫灯也准备好!过几日大军凯旋,宫里肯定要大肆庆祝,咱们也得把殿里装扮得喜气洋洋的!” “是!姑娘!奴婢这就去!” 含珠也干劲十足,笑着应声去准备了。 江筠心中想:【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现在的太宗文皇帝好像要比原本更早的征伐北疆,手段也更激进,是因为北边莫名其妙出了一个女皇的问题吗?】 第185章 前线 战争的结果可以随便给别人公布,尤其是捷报这种振奋人心的事情,但是战争细节这种东西就只能秦济一个人看了。 秦济看着军报,顿时乐了起来。(以下为事情原委,并非军报内容) 在之前秦济的提醒下,赵匡胤发动细作给耶律休哥送了一封信件。 凑巧的是,之前被逼着休妻弃子的大皇子早就想冲进皇宫擒拿妖妇了,只是他的势力触及不到宫里,一直没有轻举妄动罢了。现在趁着那女皇出皇宫御驾亲征,早就纠集了一彪人马想要动手了。 但是为了万无一失,在大皇子的智囊团的劝说下,他也决定来找这位成名悍将耶律休哥。 看着来劝自己的大皇子,耶律休哥陷入了沉思。 眼看着耶律休哥没有立即反驳自己,大皇子就觉得这回肯定有戏。 “耶律将军,您到底在顾忌什么?当初您要是和耶律擎将军一同反抗,擒拿妖妇,我契丹岂能有今日这般境地,竟有了亡国灭种之祸。” 耶律休哥脸色有些难看,有你这么劝人的吗?什么都不调查,张嘴就是损人。刚有和那妖妇鱼死网破的心思又让你给我劝回去了。 耶律休哥现在的心思是,赢肯定是没办法赢了,这边赵匡胤咄咄逼人,那边曹彬在缓缓逼近的同时还抄了北上的后路,因为这妖妇的各种骚操作,到处都是带路了。东边的路也有潘美在引军看着。 这妖妇死了或者被抓走了就没人给他家里人解药了,但是他动手的话还能把妖妇千刀万剐给家里人报仇,刚想拾掇拾掇联络几个大臣动手呢,这大皇子来这么一出。 “耶律将军,只要您跟着我擒拿了妖妇,我们君臣再背水一战击退周军,您就是我的丞相啊,我会比我父亲更加信任您,器重您,将军请不要再犹豫了。” 耶律休哥听着大皇子那番毫无策略、只凭一腔热血(或者说野心)的言论,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化作了冰冷的嘲讽。他缓缓抬起眼,目光锐利如鹰隼,直刺大皇子那因为激动和期待而微微涨红的脸。 “殿下,”耶律休哥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浇熄了大皇子眼中的热切,“您以为,这是小孩子过家家,占了皇宫,杀了那女人,振臂一呼,就能击退城外虎视眈眈的周军?” 大皇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冷水泼得一怔,随即有些恼羞:“将军何出此言?我契丹男儿……” “契丹男儿?”耶律休哥猛地打断他,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摇曳的烛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压迫感十足。“契丹男儿早就被那妖妇的愚蠢和你的天真,耗尽了血性与气运!你只看到皇宫空虚,可曾想过,为何她敢放心御驾亲征?你真当她是毫无防备的蠢妇?” 他踱步到大皇子面前,每一步都像踏在对方紧绷的心弦上。“她敢走,自然留下了足够勒死所有‘忠臣’的绳索。尤其是,像我这样的‘前朝旧将’。”耶律休哥的眼中闪过一丝刻骨的恨意,但更多的是冰冷的算计。 “将军是说……”大皇子隐隐感到不妙,气势不由得弱了几分。 “毒。”耶律休哥吐出一个字,如同毒蛇吐信。“慢性的,无解的……除了她定期赐下的‘解药’,无人能解。我的妻儿,我的亲卫将领……甚至,你以为你的智囊团里,就没有被她提前下了套的人?”他目光如刀,扫过大皇子身后那几个脸色瞬间煞白的文士。 大皇子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一步:“这……这不可能!她怎敢……” “她有什么不敢?”耶律休哥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的愤怒,“弑君篡位,屠戮宗室,哪一样她不敢?她留下这毒,就是要我们这些人,活着比死了更痛苦,更要为她驱使到最后一刻!你以为她信我?她只是用我妻儿的命,把我钉死在战场上!” 帐内死寂一片,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大皇子脸上血色尽褪,之前的雄心壮志仿佛被戳破的气球,只剩下恐惧和后怕。他身后的智囊们更是面无人色,有人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喉咙。 耶律休哥看着他们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冷笑更甚。他从怀中缓缓掏出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黑色瓷瓶,瓶身上没有任何标记。他轻轻摩挲着瓶身,眼神复杂。 “这是……”大皇子盯着那瓷瓶,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声音发颤。 “这是她给我的‘解药’。”耶律休哥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更令人心悸,“但也可能是……更毒的毒药。分量,只够一个人吊命。”他刻意停顿,让绝望的气氛弥漫。“她告诉我,若我有异动,这瓶中之物,会让我最在意的人,死得比毒发更痛苦百倍。” 大皇子彻底瘫软在椅子上,冷汗涔涔而下。他此刻才真正明白,自己试图掀起的宫廷政变,在耶律休哥和妖后布下的这张毒网面前,是多么幼稚可笑。他所谓的“万无一失”,从一开始就建立在致命的流沙之上。 耶律休哥将黑瓷瓶收回怀中,不再看失魂落魄的大皇子,而是踱步到案几旁。他拿起那份来自赵匡胤的信件——那封他本打算用来迷惑周军或作为最后底牌的信。此刻,他心中有了新的计较。 “殿下,”耶律休哥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大皇子猛地抬头,眼中又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第一,带着你的人,立刻滚出我的大营,找个地方躲起来,祈祷周军破城后能饶你一命。或者……祈祷那妖妇心情好,忘了你这只小虫子。” 大皇子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 “第二,”耶律休哥拿起那封赵匡胤的信,在手中掂量了一下,目光深邃,“想活命,想报仇,就收起你那套君臣相得的幻想。把你手里能动用的最后一点人手,交给我。不是让你去夺宫,是让你去做一件事——一件能让我们所有人,包括你那可能还活着的妻儿,有最后一丝喘息之机的事。” 大皇子挣扎着问:“什……什么事?” 耶律休哥走到大皇子面前,俯视着他,眼神锐利如刀:“去接触周军。不是投降,是……传递一个‘消息’。一个关于那妖妇行踪、弱点,或者……她真正致命软肋的消息。就用这封信作为引子。”他将赵匡胤的信轻轻放在大皇子颤抖的手上。 第186章 耶律休哥的决意 看着大皇子那失魂落魄、如同丧家之犬般离去的背影,耶律休哥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和冰冷的算计。 “投名状?”他摩挲着那个藏着渺茫希望的蜡丸,嘴角扯出一个残酷的弧度,“也好。这个大皇子,废物利用,正好送给赵匡胤,也算是我耶律休哥……递出的第一份‘诚意’。” 同为在尸山血海里拼杀出来的当世名将,他相信赵匡胤一定能从这枚棋子的出现和其带来的混乱中,洞悉自己的用意——他耶律休哥,要与那妖妇彻底决裂,甚至愿意借周军之手,将其彻底碾碎! 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愤和鄙夷。那妖妇,以为靠着联姻攀上周朝的高枝,就能高枕无忧了?简直是愚不可及!她和她那些蠢笨如猪的使者们,使者去联姻就真的只做媒人,沉浸在虚假的和平幻梦里,连最基本的刺探情报都荒废了。 偌大一个周朝,磨刀霍霍,准备发动一场灭国之战,他们竟然如同瞎子聋子,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将祖宗基业、契丹男儿的性命,都葬送在这愚蠢的懈怠之中! 现在这种状况,京师城高沟深,粮草充足,拖个一年半载不成问题,等周军补给线出问题不好吗?非得出城决战,还说什么胜兵必骄、骄兵必败、败兵必哀、哀兵必胜的荒唐言语来。 “蠢妇误国!”耶律休哥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笔墨纸砚一阵乱跳。若非她如此昏聩,周军岂能如此轻易地长驱直入?若非她丧心病狂地用毒控制臣子,他们这些统兵大将,何至于在生死存亡的战场上还要投鼠忌器,连背水一战的决心都要被亲眷的性命所牵绊? 好在,他耶律休哥不是坐以待毙之人。他的暗线,如同蛛网般悄然铺开。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中,一条至关重要的情报跨越千山万水,送到了他的手中:萧王妃,还有那个象征契丹正统血脉的小王孙,不仅活着,而且已经被周朝皇帝奉为座上宾!更令人震惊的是,周朝皇帝竟认了萧王妃为侄女,那小王孙也成了皇帝的“侄孙”! 这个消息,如同在漆黑的深渊里投下了一束光,虽然微弱,却足以刺破绝望的浓雾。 耶律休哥的眼中瞬间爆发出惊人的神采。他猛地站起身,在帐内急促地踱步。 “座上宾……认作侄女……”他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每一个字都蕴含着巨大的政治意味和生机。“周朝皇帝这是要做给天下人看!他并非要灭绝契丹,而是要‘替天行道’,铲除妖妇,扶保契丹正统血脉!” 这不仅仅是一个安全信号,更是一张无形的护身符,一个巨大的政治筹码!萧王妃和小王孙在周朝的地位越稳固,他这个“弃暗投明”、愿意亲手终结妖妇的契丹大将,未来的处境就越安全,甚至……越有价值! 周朝需要契丹的稳定,需要一个能被他们接受、又能安抚契丹人心的代言人。萧王妃是女流,小王孙尚幼,那么,一个手握重兵、深谙契丹事务、且对妖妇恨之入骨的将军……岂不是最佳人选? “天不绝我耶律休哥!”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激动。现在还不是得意的时候,妖妇就在关下对面的大营,毒药未解,明日便是决定契丹命运的大决战! 但这条情报,无疑给他那孤注一掷的计划,注入了前所未有的底气和方向。他不再仅仅是为了复仇和挣扎求生,他看到了一个更清晰、更有希望的目标——成为契丹在新时代的掌舵者之一,在周朝的羽翼下,保住契丹的元气和未来! 他再次看向案几。那封赵匡胤的原信,确实已经被大皇子拿走了。但这并不妨碍他传递信息! 耶律休哥眼中精光一闪。大皇子拿着那封信去见赵匡胤,无论结果如何,这封信本身就已经成了一个“事件”的象征。赵匡胤看到信,必然会想到这封信最初的接收者——他耶律休哥!这就是一个无声的信号。 他需要做的,是给这个信号加上明确的注脚!而且,必须在明日这场决定性的、只有赵匡胤主力参与的关下决战中完成! 耶律休哥迅速坐到案前,铺开一张最寻常的军报用纸,仿佛只是在处理日常军务。但他的笔尖落下,却是在一张夹在其中的、更薄更韧的密笺上疾书,内容极其简练,只包含最核心的信息,并直指目标: “赵将军钧鉴: 休哥顿首。妖妇倒行逆施,天怒人怨。休哥愿为内应,献门擒妖!然妖妇以奇毒控我亲眷,解药形制如……(此处快速勾勒一个简单图形),破城后务求得之!大皇子乃休哥献上之‘礼’,虚实任查。契丹正统萧氏与小主既得庇护,休哥感念,愿效犬马。时机至,当举火为号。 耶律休哥” 他将密笺用特制的防水油脂反复涂抹,然后卷成极细的一卷,塞进一个极小的铜管里,再用蜡密封严实。这铜管,将被交给绝对忠诚且视死如归的死士。 耶律休哥唤来死士首领阿木尔。 “阿木尔!”耶律休哥的声音压得极低,眼神如刀,“明日决战,混战一起,你挑选二十名最悍不畏死、最熟悉战场地形的兄弟,随你组成一队‘决死先锋’!” “遵命!”阿木尔目光坚毅如铁。 “你们的任务有三!”耶律休哥语速极快,“其一,混战开始后,直扑赵匡胤中军帅旗方向!要打得凶猛、惨烈,让所有人都以为你们是妖妇最忠诚的死士,是去执行斩首任务的!吸引周军精锐的注意!” “其二,”耶律休哥将那个密封的小铜管交给阿木尔,“在冲击帅旗的过程中,制造混乱,让队伍被打散!然后,你要‘力战重伤’,在混乱中被周军擒获!记住,是‘重伤被俘’,一定要让周军认为你失去反抗能力,有价值审问!”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耶律休哥紧紧盯着阿木尔的眼睛,“在被俘后,无论遭受何种酷刑,你必须撑住!直到被带到足够级别的周军将领面前!那时,你再‘吐露’你是奉耶律休哥将军之命,有绝密情报必须面呈赵将军本人!然后,再交出这个铜管!告诉他们,这是耶律将军给赵大帅的投诚密信和擒杀妖妇的计划!明白吗?” 阿木尔毫不犹豫地接过铜管,将其小心地藏入自己大腿内侧一个特制的、带血槽的皮鞘内(即使受伤被搜身,也易被忽略):“明白!将军!属下必不辱命!定将此信送到赵匡胤面前!” “好兄弟!”耶律休哥重重拍了拍阿木尔的肩膀,眼中闪过一丝痛惜,但更多的是决绝,“你的家人,我耶律休哥以先祖之名起誓,必待若亲子!去吧,养精蓄锐!” 阿木尔无声地行礼,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耶律休哥独自站在营帐门口,遥望着关下远处周军大营连绵的灯火,尤其是那杆在夜风中隐约可见的、代表着赵匡胤的帅旗。他的心跳依然很快,充满了孤注一掷的亢奋。 “妖妇,你就在对面……正好!”他眼中闪烁着复仇与算计交织的寒光,“明日决战,就是你的坟墓!赵匡胤……希望你能看懂我的‘礼物’,抓住我给你的机会!用这妖妇的人头,换我耶律一族的生路,换契丹的一线生机……值了!” 他需要利用这场决战本身。大皇子这个“礼物”会先一步(或同时)扰乱周军视线,而阿木尔这支“决死队”的目标明确——不惜一切代价,制造混乱、吸引注意,最终以“重伤被俘的敌方高级军官要求面见主帅传递绝密情报”的方式,将信息直接捅到赵匡胤面前! 这种方式在混战中极具迷惑性,妖妇的眼线很难识破其真正意图,且一旦阿木尔成功见到高级将领,信息的传递效率和可信度将远高于其他方式。 而那条关于萧王妃和小王孙的消息,如同黑夜中的北斗,坚定地指引着他,向那看似不可能的生路,决然前行。明日关下,血火滔天,既是契丹的存亡之战,也将是他耶律休哥绝地翻盘的舞台!胜败在此一举! 第187章 挑拨离间 赵匡胤看着被亲兵拖下去、犹自叫嚷着“本王是来投诚”的契丹大皇子,嘴角勾起一抹了然于胸的弧度。他乐呵呵地对侍立在侧的中军传令官道:“这耶律休哥,倒是个明白人。 知道这蠢货留着是个祸害,干脆当个‘礼物’送过来了。”他挥挥手,语气轻松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押下去,送回后方城池,严加看管。等咱们收拾了那妖妇,一起送回京城,让陛下发落。” 传令官领命,立刻安排人手执行。 赵匡胤的目光转向侍立一旁、负责中军护卫和部分精锐指挥的骁将曹玮。他眼中精光闪烁,声音低沉却清晰地吩咐道:“曹玮将军,传令下去。明日决战,各部务必打起精神,尤其要留意那些……嗯,就是那些看起来特别拼命,死命往咱们中军帅旗方向冲的契丹兵!若遇此类情形,尽量生擒其头目,带至中军!” 曹玮心领神会,立刻抱拳,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末将明白!定让将士们仔细甄别,活捉可疑之人!” 赵匡胤微微颔首,目光投向关隘方向,仿佛能穿透夜色看到对面契丹女皇的大营。“这妖妇,”他冷声道,“既然敢御驾亲征,踏出了她的乌龟壳(上京城),那就别想再缩回去了!耶律休哥那等人物,必然也是这般想的。” 他之前刻意控制着攻击烈度,甚至在某些交锋中略显“保守”,并非畏惧,而是担心逼得太紧,让那惜命的女皇受惊,万一掉头逃回关城死守那才是真正的麻烦。旷日持久的攻城战,绝非他所愿。曹彬在北,潘美在东,布下的天罗地网,是为了防止她溃败后流窜或引外援,但绝不能让她现在就缩回去! “现在好了,”赵匡胤脸上露出一丝真正畅快的笑意,带着猛虎即将出闸的凶狠,“有了耶律休哥的示意,咱们就能放开手脚打了!明日,务必毕其功于一役,将这妖妇……擒杀于此关之下!”他语气森然,杀意凛冽。 他相信耶律休哥的判断——那女皇的士兵们不会让她回去的! 御驾亲征是她提振士气、孤注一掷的最后手段。一旦战局不利,她若想临阵脱逃,退回关城或试图向上京方向溃退,那些被她裹挟着、被她用毒药或恐惧驱使到战场上的士兵,那些目睹袍泽死伤、家园沦陷而怨气冲天的将士,很可能会爆发出难以控制的愤怒! 他们不会允许这个将他们带入绝境的女皇轻易逃走!战场上的混乱和绝望,将是耶律休哥动手的最佳掩护,也是他赵匡胤发动雷霆一击的最佳时机! “传令各营主将,”赵匡胤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不容置疑的威严,“今夜好生休整!明日拂晓,按甲字方略,全军压上!告诉儿郎们,破敌擒王,就在明日!” “得令!”帅帐内外,激昂的应诺声轰然响起,战意如同燎原之火,瞬间点燃了整个周军大营。赵匡胤望向关隘方向,目光如炬,仿佛已经看到了明日血火交织的战场上,那面代表着契丹妖妇的皇旗……轰然倒塌!而耶律休哥这把暗藏的利刃,将是他完成这致命一击的关键助力! 总之,在各方面的努力下,赵匡胤还是用最少的代价擒住了契丹女皇,接管了上京。 另外这女皇也不是什么硬骨头,拷问一下,再吓唬吓唬,就把耶律休哥等人的解药给交出来了。 赵匡胤知道,这女皇可能有蛊惑人心的奇异力量,所以看管她的人是里三层外三层,就怕出什么纰漏。 就算是进食,也是赵匡胤带着人和她一同进食。 女皇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调整过的、既显诱惑又暗含讥诮的奇异韵律。她优雅地放下筷子,指尖轻轻敲击着粗糙的桌面,那双曾经睥睨契丹的眼睛,此刻闪烁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清醒和疯狂交织的光芒,死死锁住赵匡胤的脸,不放过他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她离开皇位带来的不是落魄的愚蠢,而是一种剥离了权力枷锁后、孤注一掷的狠戾与算计。 “赵将军,”她微微倾身,声音压得刚好能让帐内核心几人听清,却又不至于传到外面引起骚动,“您英才盖世,统御雄兵,立下这不世之功……扫平我契丹,生擒一国之君……” 她故意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具挑衅意味的弧度,目光如毒蛇般缠绕着赵匡胤,“手握如此泼天之功勋兵权,却还要向那坐在汴梁宫阙里的秦济俯首称臣?”她再次停顿,让“秦济”这个名字在寂静的帐内显得格外刺耳,然后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吐出那诛心之言: “你,赵匡胤,难道……就真的一点也不心动?不想尝尝那御极天下、生杀予夺的滋味?” 帐内空气瞬间降至冰点!侍立在赵匡胤身后的两名铁血亲兵,瞳孔骤然收缩,按在刀柄上的手青筋暴起,周身散发出凛冽的杀气,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去将这妖妇撕碎!负责试毒的兵员吓得魂飞魄散,手中银箸“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这女人,太清楚了! 她精准地拿捏住了赵匡胤的处境——在皇帝秦济的旨意到达之前,她这个“钦定要犯”的性命就是一道无形的护身符!赵匡胤纵有滔天怒火,也绝不敢私自处决她,否则就是对皇权的僭越! 正是这份有恃无恐,让她敢于在“安全区”内,发动这最恶毒、最致命的心理攻击!她不是在求饶,而是在疯狂地挖坑,试图用最锋利的言语,在赵匡胤与皇帝秦济之间,在赵匡胤和所有听到这句话的人心中,掘出一道深不见底的猜疑之壑!尤其点出皇帝名讳“秦济”,更是赤裸裸的挑拨与蔑视。 赵匡胤的动作似乎顿了一下,但他并未立刻发作。他依旧稳稳地夹起一片菜叶,缓缓送入口中,细细咀嚼着,仿佛在品尝这菜叶的滋味,又仿佛在品味着女皇话语中那淬毒的锋芒。他慢慢咽下,这才抬起眼皮。那目光里没有预想中的暴怒或慌乱,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寒意和一种……近乎怜悯的冰冷嘲讽。 “妖妇。”赵匡胤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北地的冻土般坚硬、冰冷,每一个字都砸得女皇心头一沉,“收起你那套在契丹宫廷里玩烂的把戏。你以为,点陛下的名讳,就能乱我军心?就能离间天家?” 他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带着无形的威压,俯视着被牢牢按在座位上的女皇。他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剜开她所有的心思:“你可知,你口中那位坐在汴梁宫阙里的陛下,是我赵匡胤的姐夫?我亲姐赵湘,乃当朝皇后!就算不提这些,我与当今陛下也是结义兄弟。” 此言一出,女皇眼中那点算计的光芒猛地一滞,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飞快掠过。她千算万算,没算到赵匡胤与皇室竟有如此至亲的血脉联系! 赵匡胤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忠诚和凛然正气:“我赵氏一族,深受皇恩!陛下待我,信重有加,托付兵权!皇后待我,姐弟情深!此乃君臣之义,骨肉之亲!岂是你这等用毒药和妖术驾驭臣下、众叛亲离的亡国之君所能蠡测?!” 他猛地一拍桌案,震得碗碟叮当作响,杀意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再敢妄言一句,诋毁陛下,离间天家!某现在就拔了你的舌头!让你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你的生死,自有陛下圣裁!轮不到你在此狺狺狂吠!” 第188章 笑谈 那女皇脸上惊愕的神情只停留了一瞬,随即如同被风吹皱的湖面,迅速恢复了那种带着致命诱惑的平静,甚至更深的笑意在她眼底漾开。 赵匡胤与皇帝的血亲关系确实出乎意料,但对她而言,这并非绝望的信号,反而更像是在绝壁上发现了一条新的、更危险的藤蔓——攀爬它,要么登顶,要么粉身碎骨,而她早已习惯了这种赌局。 她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在镣铐的限制下显得更加慵懒而富有曲线,仿佛赵匡胤那足以让百战悍卒都胆寒的杀气,不过是拂过她面颊的微风。她知道,只要汴梁的旨意未达,她脖子上这颗脑袋,就是赵匡胤最大的政治负担,他再怒也不敢真的拔了她的舌头。这份“安全”,是她此刻唯一的、也是最有力的武器。 “拔了妾身的舌头?”女皇轻笑出声,那笑声带着一种奇异的沙哑磁性,像羽毛搔刮着听者的神经。她非但没有退缩,反而迎着赵匡胤噬人的目光,更加凑近了一些,锁链发出轻微的脆响。“赵将军,何必动怒呢?妾身不过是为将军的前程……忧心罢了。”她刻意拉长了“忧心”二字,带着赤裸裸的嘲弄。 “姐夫?皇后亲弟?结义兄弟?”她红唇轻启,每一个词都像裹着蜜糖的毒针,“啧啧啧……多好的关系啊,真是令人……羡慕。”她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而冰冷,如同淬毒的匕首,“可赵将军,你手握雄兵十万,踏平契丹,威震北疆!这份功勋,这份兵权,这份……让汴梁龙椅上那位辗转难眠的‘赫赫战功’!” 她死死盯住赵匡胤的眼睛,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更强的穿透力,仿佛要将每一个字都刻进他的灵魂深处:“你真以为,靠着‘姐夫’、‘亲姐’、‘结义’这些虚名,就能高枕无忧?古往今来,死在自己至亲或‘明君’手里的功臣,还少吗?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这道理,将军熟读史书,难道不懂?” 她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姿态重新变得睥睨,仿佛她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女皇,而非阶下囚。她伸出带着镣铐的手,优雅地指了指北方广袤的疆域,声音充满了蛊惑的魔力: “看看这里!将军!这辽阔的北疆!它需要一位真正的主宰!一位能震慑草原群狼、能统御各族勇士的雄主!而不是一个远在汴梁、连将军如何用兵都要猜忌的皇帝!将军,你生擒妾身,已是盖世奇功!但若止步于此,将妾身押回汴梁,等待你的会是什么?封赏?还是……一杯毒酒?一道削去你兵权的圣旨?一个让你赵家从此远离权力核心的‘恩典’?” 她眼中闪烁着疯狂而明亮的光芒,那是赌徒看到最后翻盘希望时的光芒:“将军,不如……我们做个交易?你放妾身回上京,不,妾身可以立下血誓,将整个契丹故地,拱手奉于将军!助将军在北疆……登基称帝!与大周划疆而治!到时候,将军坐拥北国,进可逐鹿中原,退可雄踞一方,何必回汴梁去……仰人鼻息,将身家性命,寄托于那虚无缥缈的‘骨肉亲情’之上?!” “砰!”一只盛汤的陶碗被赵匡胤捏得粉碎!滚烫的汤汁和碎片溅落一地。他面沉如水,额头青筋隐隐跳动,胸膛剧烈起伏,显然在极力压制着滔天的怒火。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女皇,里面翻涌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但他紧握的拳头,终究没有挥出去。 帐内死寂,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亲兵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只待将军一声令下,哪怕事后受罚,也要将这妖妇的嘴堵上! 女皇却仿佛没看到那碎裂的碗和赵匡胤濒临爆发的怒火,她甚至挑衅般地舔了舔嘴唇,欣赏着赵匡胤那强忍杀意的表情。她知道,有些种子,一旦种下,就再难拔除。她就是要用这最恶毒的语言,在这位看似铁板一块的将军心里,撬开一条哪怕最细微的缝隙!只要他有一丝动摇,她就有机会在这北疆的棋盘上,重新落子! …… 数日后,汴梁皇宫。 秦济笑着拿起那份由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封着火漆的厚厚奏报,对一旁正在修剪花枝的赵湘扬了扬:“湘儿,瞧瞧,匡胤送来的‘家书’,可比寻常家书厚实多了。” 赵湘放下金剪,接过宫女递上的热巾擦了擦手,走过来嗔怪道:“陛下又取笑臣妾。匡胤他定是军务详报,怎会是家书。” 秦济慢悠悠地拆开火漆,展开奏报。他看得很快,脸上的笑意先是加深,随即又带上几分玩味,最后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将奏报递给赵湘:“湘儿,你也看看,这契丹女皇……怕不是看上我们赵大将军了?瞧瞧这字里行间,又是‘忧心’,又是‘羡慕’,又是‘交易’,还一口一个‘将军’、‘妾身’,啧啧啧,情真意切得很呐!” 他故意拉长了调子,“要不要朕做个媒,干脆把这‘倾国倾城’的女皇赐婚给匡胤?也算是成就一段‘佳话’?哈哈!” 一想到赵匡胤那一本正经地脸受着一个倾国的美人挑逗,秦济的嘴角就压不住的上扬。 赵湘接过奏报,快速浏览着赵匡胤那刚劲有力的字迹。她看得十分仔细,尤其是关于女皇那些挑拨离间、蛊惑人心的原话部分。她的眉头先是微蹙,随即舒展开来,脸上非但没有担忧,反而露出一丝自豪和了然的笑意。 听到秦济的玩笑话,赵湘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半分真怒,只有夫妻间的亲昵和无奈:“陛下又在说笑了!匡胤他连孩子都满地跑了,还说什么赐婚?再说了,” 她指着奏报上赵匡胤最后那段请求严加看管、隔绝接触的文字,“您瞧瞧,匡胤自己都嫌这妖女聒噪,恨不得堵上她的嘴呢。把这么个满腹蛇蝎、心思歹毒的女人赐给匡胤?陛下,您这不是给他添堵,是要让匡胤家宅不宁,让臣妾也落个埋怨呀!” 她放下奏报,走到秦济身边,拿起一颗剥好的荔枝递到他嘴边,语气轻松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信任:“臣妾这弟弟,性子是刚直了些,可心里头,比谁都明白。他对陛下的忠心,对姐姐的情分,那是刻在骨子里的。这妖妇想离间?哼,不过是蚍蜉撼树,徒惹人笑罢了。匡胤能将这些话一字不漏地写给您,就说明他心底无私,坦坦荡荡。陛下您啊,就少拿这些玩笑话吓唬臣妾了。” 秦济笑着吃下荔枝,顺势握住赵湘的手,眼中满是温情和满意:“湘儿说得是。匡胤忠勇,朕岂会不知?这女皇,不过是穷途末路的疯言疯语罢了。只是……”他目光扫过奏报,“这妖妇心思歹毒,留在北疆夜长梦多。传旨,令赵匡胤即刻将契丹女皇及一干要犯,押解回京!沿途严加看管,不得有误!” “是。”内侍恭敬领命。 秦济看着赵湘,眼中笑意更深:“等匡胤凯旋,朕定要好好问问他,被这‘倾慕’他的女皇纠缠,是个什么滋味?” 赵湘也忍不住笑了,轻轻推了秦济一下:“陛下!” 第189章 都护 秦济笑着拍了拍赵湘的手背,表示自己不开赵匡胤的玩笑后,两人却又不约而同地轻笑着,赵湘眉眼弯弯,显然也被那契丹女皇对自家弟弟的“痴缠”和弟弟的窘迫反应逗得忍俊不禁,此刻终于不用再端着皇后的架子,笑得颇为开怀。 笑了一会儿,赵湘收敛了笑意,拿起御案上另一份封着火漆的奏报,递给了秦济。这是来自北疆的曹彬将军的军报。自己弟弟赵匡胤的密奏,她作为皇后兼亲姐,可以大致翻看(尤其是这等“趣事”),但外臣的正式军报,尤其是曹彬这等大将的请罪书,她深知后宫不干政的分寸,绝不会逾越。 秦济脸上的轻松笑意也沉淀下来,恢复了帝王的沉静。他接过曹彬的奏报,拆开火漆,展开细读。 奏报的内容与赵匡胤那份截然不同,字里行间充满了沉痛与自责。曹彬详细叙述了他之前贪功冒进、轻敌冒然追击,导致中伏惨败的经过,言辞恳切地痛陈己过,认为正是自己那次重大失利,折损了朝廷精锐,动摇了军心,险些令整个北伐功亏一篑,实乃“罪孽深重,百死莫赎”。他写道:“臣每念及此,痛彻心扉,愧对陛下信重如山,愧对死难将士英魂,更愧对天下黎民厚望!” 奏报的后半段,曹彬笔锋沉重地提到了最终契丹上京被攻陷、女皇被擒的结果。但他并未将此视为自己的功劳,反而认为这是赵匡胤力挽狂澜、潘美等诸将戮力同心的成果。 他接着写道:“今北疆虽定,然百废待兴,胡风未化,其地广袤,其民剽悍,需得力重臣坐镇,方保长治久安。臣自知罪孽深重,无颜再居高位,更不敢奢望回朝。恳请陛下念在臣尚有几分薄力,愿效犬马,降臣为北疆都护,戍守契丹故地。臣必当竭尽全力,整饬军务,安抚流民,招抚诸部,为朝廷守好北疆门户,以赎前愆,以报天恩!纵使埋骨黄沙,亦在所不辞!” 奏报末尾,是曹彬饱蘸悔恨与决心的署名和印鉴。 秦济看得很慢,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御案。殿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烛火偶尔爆出轻微的噼啪声。赵湘没有打扰,只是静静地走到窗边,望着殿外的月色,心思却也在北疆那片广袤而新定的土地上。 良久,秦济放下奏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眼中神色复杂,既有对曹彬兵败的余怒未消,也有对他这份沉痛自责和最后主动请缨戍边担当的触动,更有一丝帝王权衡利弊后的决断。 “曹彬……”秦济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深沉。 赵湘闻声转过身来,轻声问道:“陛下,曹将军……意欲如何?”她虽未看内容,但看秦济神色和之前风声,已猜到是请罪与自请戍边。 秦济将奏报递给赵湘:“你自己看吧。痛陈己过,自请降职为北疆都护,替朕守国门,赎罪。” 赵湘接过奏报,快速浏览了一遍,秀眉微蹙:“这……曹将军此败,确实……但最后能稳住阵脚,也算……功过难言。他毕竟是老将,经验丰富,让他去北疆,陛下意下如何?”她问得谨慎,不轻易表态。 秦济站起身,踱步到窗前,与赵湘并肩而立,望着深沉的夜空,缓缓道:“此败,非同小可。功是功,过是过,岂能轻易相抵?朝廷法度,军纪威严,不可废弛。” 他顿了顿,语气转深,带着帝王深远的考量: “不过,他这份请罪之心,这份愿以残躯戍边的担当,倒也……难得。北疆新定,确如他所言,需要一位能镇得住场面的重臣。此人需熟悉边事,有威望,懂军事,更要……有足够的份量,能让那些降服的契丹贵族和桀骜的部族首领不敢轻举妄动。” 秦济转过身,目光如炬,显然已有了决断: “曹彬,便是最合适的人选! 他资历深厚,久历边事,威望足以震慑宵小。此番虽有大过,但其能其才,用之北疆,正可人尽其才,戴罪立功!” 赵湘闻言,微微点头。曹彬的能力和资历确实足够,让他去北疆,既是惩罚,也是给他一个机会,更是当前局势下最务实的选择。 秦济走回御案前,提起朱笔,在曹彬的请罪奏报上沉稳有力地批阅: “览卿奏,痛陈己过,言辞恳切,朕心恻然。前番贪功冒进,损兵折将,动摇国本,罪责深重,本当重处。然念卿随朕披荆斩棘,开国立业,功勋素着,此番虽败,终能幡然悔悟,自请戍边以赎前愆。其志可悯,其勇可嘉。 准卿所请!着即褫夺汝定军节度使之职,夺参知政事,降为北疆都护府都护,专责契丹故地及北疆新附诸州之安民、屯田、抚夷、协理防务诸务! 望卿深体朕意,痛改前愆,勤勉任事,安抚百姓,整饬地方,稳固边防。此乃戴罪立功之机,务必恪尽职守,上报君恩,下慰黎庶。若再有不逮,新罪旧责并罚,定不宽宥!钦此。” 他放下朱笔,继续口述道:“另旨:着征辽大元帅、殿前都点检赵匡胤,全权统筹战后事宜! 一、妥善安置俘虏,甄别契丹贵族及将领,除耶律休哥等指名要犯与契丹女皇外,余者可由曹彬依情处置,报备朝廷。 二、清点缴获,整编降卒,汰弱留强,充实北疆防务,具体章程与曹彬议定后施行。 三、待诸事初定,交割完毕,即刻率禁军主力班师回朝复命! 北疆一应军政事务,自交割之日起,由北疆都护曹彬全权负责!钦此。” 秦济对侍立的内侍道:“将此两道谕旨,连同曹彬的请罪奏报,八百里加急,发往北疆上京,交予赵匡胤!由赵匡胤向曹彬宣示任命,并监督交割事宜!务必确保北疆防务稳妥,方可班师!” “遵旨!”内侍恭敬接过。 赵湘在一旁,听着秦济条理分明、恩威并施的安排,心中了然。让曹彬镇守北疆是当前最稳妥的选择,既给了他机会,也解了北疆的燃眉之急。而让弟弟匡胤押解要犯回京,更是体现了陛下对匡胤统领禁军、护卫京畿这一根本职责的看重。她轻声道:“匡胤统领禁军,是陛下在京城的倚仗,确实不宜久离中枢。让他押那妖妇回来也好,省得在北疆听她聒噪。” 秦济点头,看着赵湘笑道:“正是此理。殿前司是朕的最后倚仗,匡胤这把最锋利的刀,自然要收在鞘中,放在朕看得见的地方才安心。北疆…就让曹彬去守吧,是虎是彘,看他这次戴罪立功的本事了。” 第190章 私下商量好再开会 “爱卿,你说赵将军回来之后,如何封赏?” 御书房内,烛火通明。秦济召来了心腹谋臣、枢密使赵普,以及几位重臣。秦济将那份关于契丹女皇蛊惑言语的奏报副本置于案上,开门见山地抛出了这个难题,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赵普率先提出了包含“齐国公、上柱国、剑履上殿赞拜不名、殿帅兼枢密使”的封赏方案。御史中丞王着和户部尚书沈义伦立刻激烈反对,核心便是权柄过重、殊荣逾制,恐埋下外戚专权或权臣祸国的隐患。 秦济听着双方的争论,手指在龙案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并未立刻表态。王着那句“汉末董卓、唐末朱温之祸,皆因兵权过度集中而起!”以及沈义伦强调的“前朝外戚风光太盛,终致倾覆之祸者,史不绝书!”,如同重锤,敲在他心头最深的隐忧上。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赵匡胤是他最信任的臂膀,是皇后的亲弟弟,是孩子们尊敬的舅舅。但也正因如此,他才更不能让匡胤陷入“功高震主”、“外戚权重”的旋涡。他不想有朝一日,史书上记载他秦济的江山,是毁在自己最信任的连襟兄弟手上,更不想让匡胤落得如同前汉霍光、王莽那般身死族灭或被后世唾骂的下场。 待双方争论稍歇,秦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诸卿所言,皆有道理。赵普之策,意在厚赏功臣,安定其心,纳入中枢,其心可嘉。王卿、沈卿之忧,虑及长远,防微杜渐,亦是老成谋国之言。”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赵普身上,带着一丝深意:“然,朕思之再三,此封赏……确有过重之处,尤在权柄与殊荣两端。” 秦济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宫苑的夜色,仿佛在回溯历史长河中的教训: “前朝之鉴,血泪斑斑。外戚权重,常非其本愿,然势之所积,身不由己,终至覆水难收。朕与匡胤,既是君臣,亦是至亲。朕信他忠贞不二,但朕更需为他计深远,为后世子孙立下稳妥之规!朕不能将他置于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之险地,更不能让后世之君,面对一个权倾朝野、难以制衡的母族重臣而心生忌惮!那非朕待功臣之道,更非朕待亲人之情!”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如电: “赵普!” “臣在!” “卿之策,取其厚赏、尊荣之意,然权柄结构需调整,殊荣亦需斟酌!” “其一,爵位。 晋为齐国公,此号可用,彰显其功勋地位。然食邑减为万户(原议数万),永业田、财帛赏赐从厚,使其富贵尊荣,然不使其富可敌国、财势滔天!” “其二,勋衔。 加‘上柱国’ 勋号不变,此乃对功勋的认可。” “其三,殊荣。‘剑履上殿,赞拜不名’之礼……免了!” 秦济语气斩钉截铁,“此礼非人臣所宜常享!朕对匡胤之信任,无需此等易招物议、僭越嫌疑之虚礼彰显!赐‘入朝不趋’(上朝无需小步快走以示恭敬)之礼,足显优容!” “其四,实职!此乃关键!” 秦济语气加重,“赵匡胤殿前都点检本职不变,统领禁军,护卫宫禁,此乃朕之根本倚仗,不容动摇!” “然,枢密使之职……不可兼!” 此言一出,赵普微微一惊,王着、沈义伦则精神一振。 秦济解释道:“枢密院执掌军国机务、兵籍、虎符,乃最高军事决策之枢。殿帅掌禁军兵权,若二者集于一人之手,权柄过盛,实违祖宗分权制衡之法度,亦为后世留下无穷隐患!此例绝不可开!” 他看向赵普,目光深邃:“然,匡胤之功勋韬略,闲置可惜。卿言纳入中枢,参赞军机,此意甚好。可加授‘同知枢密院事’! 位在枢密使之下,为枢密院副贰之首!使其得以参与最高军国机密之议,贡献其谋略与经验,为朝廷效力。然其无最终决策之权,重大决策仍需枢密使领衔、朕亲自裁断!此职既显荣宠,使其得以在庙堂之上发挥所长,又不至于权柄独揽,打破平衡!” 秦济总结道:“如此,赵匡胤获封齐国公(爵极人臣)、上柱国(勋官之首)、入朝不趋(殊荣)、殿前都点检(实握禁军兵权)、同知枢密院事(参与最高军机决策)。爵禄尊荣,皆为人臣之极;执掌要害(禁军),参与枢机(同知枢密院事),地位显赫,功勋得彰。然其权柄核心仍在宿卫宫禁之本职,参与军机决策而非独断,避免了内外大权集于一身之弊!既酬其不世之功,安其心志;亦绝外戚坐大、权臣隐患之虑;更可为后世立下‘功臣可厚赏,权柄需制衡’之良规!此方为万全之策!” 秦济的目光扫过众人:“诸卿以为如何?” 赵普心中暗叹陛下心思之缜密深远,远超自己。此策在厚赏与防范之间取得了绝妙的平衡,尤其是将“枢密使”改为“同知枢密院事”,堪称神来之笔!他立刻躬身:“陛下圣虑深远,明见万里!臣心悦诚服!此策兼顾功勋、亲情、法度与后世,实乃社稷之福!” 王着和沈义伦也齐声道:“陛下圣明!如此安排,恩威并施,张弛有度,既酬大功,又固国本,臣等无异议!” 一旁的苏家兄弟和王安石一直没有说话。苏家兄弟是因为某种意义上他们也是外戚。王安石则是因为秦济提前和他通好气了,因为秦济实在是有点怕王安石那急性子和直性子,所以提前把构想和他说了,王安石表示没有问题。 “好!”秦济见无人再有异议,脸上露出了释然而又带着一丝深沉的笑意,“既然诸卿皆无异议,便照此拟旨,待匡胤凯旋,昭告天下!” 众人鱼贯退出御书房。王安石步履如风,第一个消失在廊道尽头。苏家兄弟沉默地并肩而行,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赵普走在最后,回头望了一眼紧闭的御书房门,捋着胡须,脸上露出一丝深长的笑意,陛下这私底下商量好再开会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第191章 反复折磨 耶律材整个人都不好了,谁能告诉他为什么那么大一个契丹,说没就没了?而他,作为契丹送出来联姻、以示两国邦交永固的皇子,此刻竟像个被遗忘在敌国戏台上的丑角! 他甚至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身上这件象征“准驸马”身份的锦袍——它依旧华美,却陡然变得沉重而讽刺。那份盖着两国玺印、墨迹早已干透的婚书还郑重其事地供奉在大周礼部的案牍之上,昭示着这场政治联姻的“牢不可破”。可如今,契丹没了,这婚书成了废纸,他这个人,又算是什么? 他猛地抬起头,不安地看向眼前这位名义上的未婚妻——昭阳公主秦婉兮。她依旧是那般明艳照人,仪态万方。可此刻,耶律材只觉得她那精致的容颜刺眼无比。尤其她唇角噙着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像极了猫儿戏耍爪下猎物时露出的、漫不经心却又洞悉一切的戏谑。 “殿下的脸色,似乎不太好?”秦婉兮的声音清泠悦耳,打破了死寂的空气,带着一种明知故问的关切,“可是这驿馆的茶水不合口味?还是……听闻了什么北边传来的、扰人心神的流言蜚语?” 她的目光轻飘飘地扫过耶律材煞白的脸,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惊讶,只有一种早已了然于胸的从容。这份从容,比任何尖刻的嘲讽都更让耶律材心惊胆战。她知道了!她早就知道了!甚至……可能远在他之前! 耶律材喉头滚动,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公主……契丹……”他想质问,想寻求一个否定的答案,哪怕是一个谎言!可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连完整的句子都组织不起来。巨大的恐慌和灭顶的绝望扼住了他的咽喉。 秦婉兮莲步轻移,走到窗边,看着庭院中盛放的牡丹,语气闲适得像在谈论天气:“哦?殿下是说契丹啊。”她微微侧过脸,阳光勾勒出她完美的下颌线,也照亮了她眼中那抹毫不掩饰的、冰凉的玩味。 “前些日子,是有些不太安稳的消息传来。北疆的风雪大,有时……一夜之间,便能改天换地呢。”她顿了顿,仿佛在欣赏耶律材眼中最后一点希冀的光芒彻底熄灭,才慢悠悠地转过身,直面着他,唇角那抹戏谑的弧度加深了。 “不过,殿下倒也不必太过忧心。”她声音轻柔,却字字如冰锥,刺入耶律材的心底,“你我之间的婚约,毕竟是两国宗庙之前定下的盟约。虽然……契丹如今是没了,”她轻描淡写地说出这个足以让耶律材魂飞魄散的事实,如同拂去衣袖上的一点微尘,“但我大周乃礼仪之邦,最重信诺。” 她微微倾身,靠近了些,带来一阵清雅的香气,却让耶律材如坠冰窟。 “所以,这婚约嘛,本宫说了,照旧。”她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光彩,清晰地捕捉着耶律材脸上每一丝细微的震动和恐惧,“只是……”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欣赏着对方骤然绷紧的神经。 “只是,殿下如今的身份,恐怕与婚书上的‘契丹皇子’有些……微妙的出入了呢。”秦婉兮的笑容越发甜美,也越发冰冷,“按我大周《户婚律》及宗室规制,这失了国祚根基的皇子……想尚主为驸马,怕是于礼不合了。” 她看着耶律材瞬间灰败下去的脸色,红唇轻启,吐出的字眼清晰而残忍: “只能委屈殿下,换个身份了。” “比如……本宫的,侍、妾?” 秦婉兮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甜腻,像淬了蜜的冰针,精准地刺穿了耶律材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尊严。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却又荒谬得如同梦魇。 侍妾? 那笑容,刺得他眼睛生疼,更点燃了他胸腔里几乎要炸裂的怒火。他紧握的拳头指节捏得咯咯作响,手背上青筋暴起,像一条条濒临断裂的弓弦。锦袍华贵的布料在他无意识的剧烈颤抖下簌簌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这股狂暴的力量撕碎。 “你……”耶律材的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压抑的低吼,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血腥气,“秦婉兮!你欺人太甚!” 他直呼了她的名讳,抛弃了所有虚伪的礼数,草原男儿骨子里的血性和桀骜在这一刻冲破了他长久以来被迫扮演的温顺质子形象。 看着耶律材那副如同被逼到悬崖边、濒临爆发的困兽模样,秦婉兮非但没有丝毫惧意,眼底深处那抹愉悦的光芒反而更盛了,如同投入石子的湖心,漾开一圈圈名为“掌控”的涟漪。 果然很舒服啊。 难怪母后经常捉弄人,虽然她现在已经脱离了捉弄人的范畴了,而是欺负这个耶律材没什么文化,也不想想,这种大事是她这个公主能随便做决定的吗? “欺人太甚?”秦婉兮微微歪头,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唇角的弧度愈发娇艳迷人,眼神却冷得如同雪山之巅的寒冰,“耶律殿下,此言差矣。”她款款向前一步,无视了对方周身散发出的骇人戾气,姿态优雅依旧,却带着无形的威压。 “本宫只是依律而行,以礼相待。”她声音轻柔,却字字如刀,“契丹已亡,国祚断绝。您不再是皇子,自然当不起大周公主的正驸马之位。这《户婚律》上写得清清楚楚,祖宗法度亦是如此。本宫念在昔日盟约的情分上,肯收留殿下,给殿下一个安身立命之所,已是莫大的恩典。” 她顿了顿,欣赏着耶律材额角暴跳的青筋和眼中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慢悠悠地补充道:“怎么?莫非殿下觉得,做本宫的侍妾……还委屈了您不成?”那尾音微微上扬,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 “恩典?好一个恩典!”耶律材怒极反笑,那笑声嘶哑而悲怆,带着无尽的苍凉,“亡国之恨,灭族之仇未报!你竟要我……要我委身仇敌之女,做一个卑贱的侍妾?!秦婉兮!我契丹男儿宁可站着死,也绝不跪着生!你不如现在就杀了我!” “杀你?”她轻轻嗤笑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殿下言重了。我毕竟只是一个公主而已,岂敢随意杀人?哪怕是一个亡国之人。” 第192章 三朝元老 赵府的马车碾过青石板路,车轮声在略显空旷的朱雀大街上显得格外沉闷。车内,赵景渊闭目养神,听着街市上繁杂的声音,如同他此刻纷乱的心绪。他要去的地方,是城西那座门庭冷落、早已不复当年车马喧嚣的司马府邸。 原因无他,只因他赵家如今的处境,与那司马家,真真是“同病相怜”了。只是这“病”,并非寻常的失势,而是权势太盛、功劳太大之后,那如芒在背、如履薄冰的“富贵病”。 他那好女婿,当今的天子秦济,赵景渊是了解的。秦济并非经过腥风血雨的夺嫡之争上位,他的继位,带着几分命运的仓促与悲凉。太祖(秦济之父)壮年病逝,紧接着,先帝、秦济的兄长也英年早逝,于病榻前留下遗诏指定了这位弟弟继承大统。 秦济的登基,少了些阴谋算计的血腥,多了些顺理成章的哀恸与责任。他本人,也确实是个重情重义、宽厚仁和的君主,对扶持他、尤其是对在兄长病重期间稳定朝局的赵家,始终心存感激。对皇后赵氏,更是情深意笃。这份情谊,赵景渊感受至深。 然而,正是这份“重情”与“顺位继承”的平稳背景,让赵景渊此刻的忧虑显得更加……不合时宜,却又无法忽视。 他的儿子赵匡胤,国之干臣,手握重兵。如今,赵匡胤更是以雷霆万钧之势,一举攻灭了雄踞北疆百年的强敌契丹!这泼天的功劳,震动了整个大周。捷报传来,举国欢腾。封赏?自然是极尽隆重!国公?早已封无可封!金银财帛、田庄府邸? 流水般送入赵府。赵匡胤更是被加封了前所未有的荣衔,权柄一时无两。秦济的封赏,带着真心实意的喜悦和自豪,他对赵匡胤的嘉许与亲近,毫不作伪。 但,赵景渊这头老狐狸,嗅到了平静水面下的暗流! 秦济重情,这毋庸置疑。但他根基相对“平和”,没有经历过残酷的权力倾轧洗礼,这既是他的优点(仁厚),也可能成为他的“弱点”——面对骤然膨胀、光芒万丈的功臣,尤其是手握重兵、与自己有姻亲关系的外戚重臣,他内心深处那份属于帝王的、对权力失衡的本能警惕,会不会在朝野无形的压力下,在“祖宗之法”、“前朝旧例”的不断提醒下,被悄然放大? “功高震主”这四个字,无关帝王个人是否宽厚,它本身就是皇权逻辑下的一道铁律!秦济再仁厚,他也是皇帝!当赵匡胤的功劳耀眼到让所有人都仰望,当赵家的权势庞大到让朝堂失去微妙平衡时,那些言官御史的奏章会怎么写?那些心怀叵测的流言会怎么传?他们会不会反复提及那些“外戚专权”、“权臣震主”的血淋淋旧事? 秦济的重情,在滔天的功劳面前,会不会反而成为朝臣攻讦赵家的理由?——“陛下念及旧情,对赵家恩宠过甚,恐非社稷之福!” 秦济本人或许不愿猜忌,但他能顶得住这无形的、来自整个官僚体系和历史教训的压力吗?这份“情”,在巨大的功劳和随之而来的猜忌氛围中,还能保持多久的纯粹?会不会变成一种沉重的负担,甚至……催命的符咒? 而司马家,那位三朝元老、清流领袖的司马老太傅,其家族绵延数代,辅佐了三朝皇帝,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其底蕴和影响力何其深厚?可正因如此,才更成了帝王和朝臣眼中无形的“庞然大物”!尤其是那位被史书反复提及、最终篡了曹魏江山的司马懿……这就像一道永不消散的诅咒,笼罩在整个司马家族的头顶。 无论司马家如何表忠心、如何低调,那位“前车之鉴”的存在,本身就是他们最大的“原罪”。最终,在朝野无形的压力和各种“避嫌”的奏请下,司马老太傅被“恩准”回家“颐养天年”。司马府,就是一座活生生的、被“功高盖主”和“历史阴影”共同铸就的“冷宫”。 赵景渊嘴角扯出一丝苦涩又冰冷的弧度。他赵家,如今不正步了司马家的后尘吗?赵匡胤的灭国之功,光芒万丈,其潜在的“威胁感”,在“功高震主”的铁律和“外戚权重”的敏感话题下,被无限放大!秦济的重情此刻是保护伞,但焉知不是未来某一天,当朝野物议沸腾、要求“抑制外戚”以“保全陛下仁德之名”时,秦济不得不做出的、痛苦抉择的起点? “同是天涯沦落人……同是被那看不见的‘功劳’和甩不掉的‘前鉴’压得喘不过气。”赵景渊心中暗道。他此去司马府,就是要去向那位真正经历过这一切、被那无形大山压垮的老太傅“问诊”。他想知道,在这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富贵病”中,如何才能在保全帝王情谊与家族安危之间,找到那条几乎不存在的生路? 司马府果然清寂,这位老太傅因为孙女的事情和家里闹翻了后,自己带着些许仆从来到了这偏远的地方。门楣依旧高大,石狮依旧威严,但台阶缝隙里钻出的几缕顽强青草,门环上薄薄一层浮灰,以及门房老仆那浑浊眼神中透出的暮气与谨慎,无不昭示着主人门庭的衰落与刻意保持的低调。通报进去,等了比寻常勋贵府邸更久的时间,才有一个同样老态龙钟的管家颤巍巍地出来引路。 穿过庭院,昔日花木扶疏的景象已显颓败,几片枯叶在风中打着旋儿。正厅里,光线有些昏暗,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和陈年书卷的气息。司马老太傅穿着一件半旧的深色常服,坐在一张宽大的圈椅里,正就着窗棂透进来的微光看书。他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眼神却依旧沉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仿佛能映照出世事的沧桑与人心的幽微。 见到赵景渊进来,他缓缓放下手中的书卷,脸上并无多少惊讶,只微微颔首,声音平和而略带沙哑:“国丈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请坐。” 赵景渊拱手行礼,姿态放得极低:“老太傅折煞景渊了。冒昧来访,连拜帖都没呈上,叨扰您清静,实是……心中有惑,如履薄冰,欲求教于长者。”他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下,目光扫过厅堂简朴的陈设,那份同病相怜的感觉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司马老太傅浑浊却锐利的目光在赵景渊脸上停留片刻,仿佛早已看穿了他心底那份源于“泼天之功”与“帝王姻亲”双重身份下的巨大不安。他端起手边微温的茶盏,轻轻吹了口气,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他苍老的面容。 “国公心中之惑……”老太傅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疲惫与苍凉,“可是因那‘灭国之功’的荣耀太重,压得国公府……喘不过气了?”他没有提皇帝的情谊,也没有直接提“司马懿”,却一针见血地点明了赵家困境的根源——那无法承受的功劳本身,以及它所带来的、无法回避的猜忌氛围。 “尤其是,这功劳还系于国丈爱子、天子姻亲之身。国公是怕这‘情’字,护得了赵家一时,护不了一世?更怕这‘情’字,反成了他人攻讦的利器,最终……让陛下也护之不得?” 赵景渊浑身一震,仿佛被戳中了最隐秘的恐惧。他苦笑着,声音干涩:“老太傅……洞若观火。陛下仁厚,景渊铭感五内。然……树欲静而风不止。犬子之功,太大。赵家之势,太盛。景渊不惧陛下疑心,却惧那悠悠众口,惧那史笔如椽,惧那……‘不得不为’四字啊!” 他眼中充满了忧虑,“功高至此,赏无可赏。外戚至此,位极人臣。下一步……景渊实在不知,该如何自处,才能……不辜负君恩,不祸及家族?老太傅历经三朝,看惯风云,不知对此‘膏肓之疾’……可有保全之策?” 司马彧看着赵景渊那张老脸,心中想着:和我打谜呢?我是三朝元老,你赵景渊不是吗? 第193章 帝王之情 赵景渊此刻的“惶恐”与“求教”,在司马彧看来,透着一种世家大族惯有的、欲盖弥彰的精明。他不是不懂,他是在试探,在寻求一种既能保全眼前泼天富贵、又能避开未来雷霆万钧之祸的“万全之策”,或者说,是想从他司马彧这里,得到某种心理上的印证或慰藉,甚至是……推卸责任的借口? 司马彧的目光缓缓移开,投向窗外那株在风中瑟缩的老树,声音依旧平和,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历经沧桑后的淡漠与疏离,如同那飘落的枯叶: “国公啊……”他长长地、几乎无声地叹了口气,“你我皆已老迈,这‘历经三朝,看惯风云’八个字,说起来容易,听上去唬人,实则……不过是看得多了,摔得狠了,心也就……慢慢凉了罢了。” 他顿了顿,浑浊的目光重新落回赵景渊脸上,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保全之策?呵呵,国公心中当真无策吗?还是说,国公心中所虑,并非无策,而是……不愿行那断臂求生、激流勇退之策?舍不得那烈火烹油的繁华,放不下那权倾朝野的威势?” 司马彧的话,像冰冷的锤子,一下下敲打在赵景渊的心上,将他那些侥幸、犹豫和不舍砸得粉碎。没有安慰,没有计谋,只有血淋淋的现实和一条看似屈辱的“断枝”之法。赵景渊的脸色由白转青,最终化为一片深沉的灰败。 然而,当司马彧那句“不愿行那断臂求生、激流勇退之策”的诘问落下,赵景渊眼中那深沉的灰败里,却猛地窜起一股压抑已久的、混合着委屈与愤懑的火焰。 他猛地抬起头,原本刻意放低的姿态一扫而空,腰背挺直了几分,目光灼灼地逼视着司马彧,声音带着一种被误解的激动和尖锐的讽刺: “太傅!您为何如此说话?!您还记不记得,您当初第一次向陛下请辞的场面!”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在司马彧强装的平静之上! 司马彧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瞬间僵硬,嘴角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了几下,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深切的痛楚和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怎么可能忘?他死也不会忘记! 那是他第一次真正感受到秦济那“重情”的分量,沉重得让人窒息。他捧着辞表,刚说了几句“年老昏聩”、“不堪驱策”的套话,话还没说完,御座上的秦济就像被针扎了一样猛地弹了起来!年轻的皇帝甚至等不及内侍搀扶,几个大步就从御案后冲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了他那把老骨头的手腕! 那力道,大得惊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恐慌和挽留。 “太傅!”秦济的声音都变了调,眼圈瞬间就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那神情不像是面对一个请求致仕的老臣,倒像是看着一个要抛弃他的至亲长辈,“太傅欲弃我乎?!皇兄临终托孤之言犹在耳畔!朝堂未靖,天下未安,太傅怎能忍心离我而去?是朕哪里做得不好,让太傅寒心了不成?” 那声声泣诉,情真意切,字字句句都敲在司马彧的心坎上。那一刻,他感觉自己递上去的不是辞表,而是插向皇帝心窝的刀子!秦济紧紧抓着他的手,眼泪滚烫地砸在他的手背上,那温度几乎灼伤了他的皮肤,也灼伤了他退隐的决心。仿佛他司马彧只要敢再说一个“辞”字,就是忘恩负义,就是辜负了先帝托孤的信任,就是亲手撕碎了这位仁厚君主的一片真心! 那不是君臣奏对,那是一场情感的绑架!一场以帝王之泪为绳索的、不容拒绝的挽留! 看着司马彧脸上那如同便秘般扭曲、混杂着痛苦、屈辱和一丝难以启齿的无奈的表情,赵景渊心中那口憋闷的气仿佛找到了宣泄口。他冷笑一声,再次开口,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和被误解的愤懑: “太傅!您亲身经历过,难道还不明白吗?!您以为我没有向陛下提过?没有说过赵家威势太大,恐惹物议,恳请陛下削减封赏,甚至……让犬子交出兵权,做个富贵闲人?!” 赵景渊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悲愤的控诉:“我说过!不止一次!在契丹捷报刚传来、封赏未定之时,我就跪在陛下面前说过!在加封的诏书下来之后,我又上过密折!我甚至……甚至暗示过,可以让匡胤去守皇陵,远离朝堂!” 他猛地站起身,在这清冷压抑的厅堂里来回踱了两步,华贵的锦袍下摆带起一阵风,搅动着沉闷的空气。 “可陛下是怎么回我的?!”赵景渊停下脚步,目光如炬地盯着司马彧,一字一句地复述着秦济当时的话,模仿着皇帝那带着嗔怪和不解的语气: “‘老泰山何出此言?!匡胤立此不世之功,乃国之柱石,朕之肱骨!朕与皇后一体同心,赵家便是朕的母家!朕若因些许功劳就猜忌功臣,猜忌至亲,岂非令天下忠臣良将寒心?岂非让皇后伤心?!岳父莫要多虑,安心享福便是!’” 赵景渊复述完,胸膛剧烈起伏着,脸上满是苦涩和无可奈何:“您听听!太傅!您听听!‘安心享福’?呵呵……陛下情深义重,句句在理,字字诛心!他把情谊、道义、甚至皇后的感受都摆在了前面!他堵死了我所有‘激流勇退’、‘自断其枝’的路!我若再坚持,那就是不识抬举,是辜负君恩,是……离间天家亲情!” 他颓然地坐回椅子上,仿佛被抽干了力气,声音低哑下去,充满了深深的疲惫和恐惧: “所以,太傅,您告诉我,我该怎么办?陛下念情,是赵家的护身符,可如今……这‘情’字,也成了赵家头上悬着的、最沉重的一道枷锁!退,退不得!进?前面就是万丈深渊!” 赵景渊的质问,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司马彧的心上。司马彧沉默了,他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冰冷的茶盏,指节泛白。他看着眼前这位同样被帝王“深情”困住的老对手,第一次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和自己当年一模一样的、深切的无力感。 秦济的“重情”,对于他们这些功高震主、位极人臣的老臣而言,既是无上的恩宠,也是……无法挣脱的牢笼。它温柔地、不容置疑地,将他们牢牢地绑在了那风口浪尖的危崖之上,动弹不得。这“情”字,比任何猜忌和打压,都更令人绝望。 厅堂内死寂一片,只剩下两个老人沉重的呼吸声,以及窗外那永不停歇的风声,仿佛在呜咽着同一个无解的难题。 第194章 父女之争 赵府与司马府那场压抑的对话,最终在无解的死胡同里画上了句号。两个浸淫朝堂数十载、如今都已退隐的老狐狸,翻遍了史书典故,权衡了无数利弊,却悲哀地发现,在秦济这份沉甸甸、不容拒绝的“情义”面前,所有“急流勇退”之后的“自保”之法都显得如此苍白。秦济的“重情”,既是赵家目前最大的护身符,也成了悬在赵家头顶、令退隐之人也无法安枕的利剑。 赵景渊坐在他那早已远离朝堂喧嚣的书房里,窗外竹影婆娑,本该是颐养天年的清静,此刻却只觉得心烦意乱。司马彧那张布满沟壑、写满无奈的老脸犹在眼前。 他疲惫地揉着眉心,喃喃自语:“如唐朝故事……看来,也只能寄望于湘儿了。” 他虽已致仕,但作为国丈,又是皇后嫡亲父亲,递牌子请见皇后,依旧是可行的路。 翌日,恩旨下,允他午后入宫。 踏入皇后所居的长乐宫临水暖阁,赵景渊看着起身相迎的女儿赵湘。她穿着常服,气度雍容沉静,那份母仪天下的威严已浑然天成,远非当年闺中少女可比。 “父亲来了。”赵湘脸上带着温婉得体的笑容,亲自扶父亲坐下,“您难得入宫,尝尝新贡的云雾茶,女儿特意为您留的。”她亲自执壶斟茶,动作优雅。 赵景渊看着女儿,心中百感交集。他谢恩落座,端起茶盏,那温热的茶汤却暖不了他心底的寒意。寒暄几句后,他终究是按捺不住,放下茶盏,看着女儿清澈却深不见底的眼眸,声音低沉而忧虑: “湘儿……为父如今虽已致仕,在家含饴弄孙,本不该再过问朝堂之事。然……心中实在难安,日夜悬心,寝食不宁。” 赵湘捻着手中素帕,目光落在父亲虽退隐却依旧难掩焦虑的脸上,心中了然。她并未立刻接话,只是静静听着,那沉静的目光仿佛能包容一切。 赵景渊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忧虑和盘托出,不再掩饰自己作为一个“局外人”的视角:“匡胤那孩子……一举灭了契丹,此乃不世之功,震动天下。陛下厚赏,恩宠备至,国公之爵已是人臣之极,又加封荣衔,权柄一时无两……这本是赵家无上荣耀,然……” 他声音沉重下去,带着一个退隐老臣特有的、旁观者清的忧虑:“树大招风!功高震主!此乃千古不易之理!为父深知陛下待赵家情深义重,待湘儿你更是情深意笃。可正因如此,为父才更加忧惧!” “湘儿你想,”赵景渊眼中满是后怕,“陛下待赵家越好,封赏越厚,朝野上下那些眼睛就越红,那些嘴巴就越会说!他们会说赵家外戚专权,会说匡胤功高震主!他们会搬出史书上那些血淋淋的例子!他们会逼陛下!陛下重情,可陛下更是天子!他身下那张龙椅,本身就容不得半点威胁!若真有那么一天,朝野物议汹汹,陛下被架在火上烤,他……他还能顶得住那份压力,还能护得住赵家吗?” 他看向女儿,语气恳切而焦虑:“湘儿,为父并非贪恋权位,早已是闲云野鹤。可匡胤、匡义他们还在朝中啊!还有匡美,他还年轻……整个赵氏一族的兴衰荣辱,系于一线!为父曾与司马老太傅言及此事,亦是束手无策。陛下那‘情’字,护着赵家,却也……困着赵家,让赵家退无可退!为父今日来,实是走投无路,想问问你,这深宫之内,陛下枕边,可有什么法子,能保赵家……长久平安?” 暖阁内一片寂静。赵湘静静地听着,脸上的温婉渐渐被一种深沉的凝重取代。她看着父亲鬓角的白霜,看着他眼中那份退隐后依旧挥之不去的恐惧,心中亦是波澜起伏。 她放下捻着的绣帕,指尖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 “父亲,”赵湘的声音响起,清泠依旧,却带着一丝洞悉世事的了然,“您说的这些,女儿身处其中,岂能不知?岂能不忧?” 她抬眼,目光直视父亲,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锐利:“父亲既已致仕,便当安心颐养。朝堂之事,自有陛下圣心独断。匡胤的功劳,是实打实用命拼来的,陛下厚赏,亦是酬功之意,并无不妥。” 赵景渊闻言,眼中焦急更甚:“湘儿!话虽如此,可……” 赵湘抬手,止住父亲的话头,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父亲,您错了。您和司马太傅,乃至朝堂上那些忧心忡忡的人,都把陛下……想得太像一个‘皇帝’了,或者说,把赵家想得太‘重’了。” 她微微倾身,语气带着一种看透本质的冷静:“在陛下心中,他首先是个重情念旧的人。他记得父皇与皇兄骤然离世时的风雨飘摇,记得是您还有朝堂上的诸位臣工,在他最孤立无援的时候撑住了江山。 这份情,这份恩,在他心里,比那些冰冷的‘规矩’和虚无缥缈的‘隐患’重得多!他并非不知物议,他只是……不愿因那些东西,就寒了真正对他好、对大周忠心耿耿之人的心!” 赵湘的目光变得深邃:“父亲,您可知,就在前日,陛下还揽着女儿说:‘湘儿,岳丈在家可还安好?朕总想着,匡胤立此大功,朕给的赏赐是否还不够?总怕委屈了赵家,辜负了当年岳丈的扶持和匡胤的舍命。’ 您听听!他想的不是猜忌,而是……怕给得不够!怕辜负了情义!您越是想让赵家退,在陛下看来,越是疏远,越是辜负!他反而会更用力地拉紧,把赵家推得更高!” “湘儿你还是太年轻了,陛下在我赵家自然安泰,那你和陛下百年之后呢?你的儿子,孙子,还能这么信任赵家吗?到那个时候又该怎么办呢?外戚一朝得势的教训还不够吗?” 第195章 妻子的特权 “老泰山既然如此想,那我改过就是。” 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针,瞬间刺穿了暖阁内刚刚缓和下来的气氛! 赵景渊和赵湘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猛地转头望去,只见暖阁通往内室的珠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撩开,身着常服、面色苍白的皇帝秦济,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他低着头,看不清眼神,但那紧抿的薄唇和周身散发出的、几乎凝成实质的低落与委屈,让整个暖阁的温度都骤降了几分! 坏了! 糟糕了! 同一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赵景渊和赵湘父女俩的脑海中同时炸响!心脏瞬间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几乎停止了跳动! 赵景渊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他刚才都说了什么?!那些“功高震主”、“树大招风”、“陛下被架在火上烤”、“能否护得住赵家”……这些诛心之言,竟然全被皇帝听了去?!他这哪里是来求生的,简直是来催命的! 赵湘更是花容失色,握着绣帕的手猛地收紧,指尖深深陷入掌心。她刚刚还在父亲面前剖析陛下的心意,试图安抚,转眼间就被陛下撞破了父亲最深的忧虑!那句“老泰山既然如此想,那我改过就是”……听起来平静,可那里面蕴含的受伤和疏离感,让她心胆俱裂! 父女俩的目光在空中惊恐地交汇,瞬间完成了无声的、激烈的交流: 【父亲!都是你!搞出来的!快去安慰你这贤婿啊!你看他现在难过的。】赵湘的眼神几乎要喷出火来,充满了焦急和责难。 【他……他是皇帝!你是皇后!你还是他的发妻!你不上谁上?!我……我现在说什么都是火上浇油!】赵景渊的眼神充满了慌乱和推诿,额头瞬间渗出了冷汗。 【您老人家还是臣子呢!君臣大义!我……我现在下懿旨命你去!立刻!马上!哄不好他,女儿跟你没完!】赵湘的眼神变得凌厉,甚至带上了一丝“豁出去”的狠劲,无声地传递着命令。 就在这电光火石、父女俩眼神交锋几乎要擦出火星的刹那,赵湘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脸上瞬间切换成一种混合着惊讶、关切和浓浓心疼的表情,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和嗔怪: “二郎!”她甚至用了夫妻间最私密的昵称,人已经像一阵风般从座位上弹起,快步向秦济走去,姿态急切而充满担忧,“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让人通传一声?吓死我了!”她一边说,一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想去拉秦济的衣袖,目光紧紧锁住他低垂的脸庞,试图捕捉他每一丝情绪变化。 就在赵湘的手即将触碰到秦济衣袖的刹那,秦济却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避开了。他依旧低着头,但飞快地抬起眼皮,给了赵湘一个极其短暂、却含义复杂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斥责,只有一种……孩子气的、带着浓浓委屈的“我不高兴了,我要闹脾气了,你得哄我,但现在别碰我”的意味! 女儿对不住了,爹,以后女儿再给您老人家赔罪!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赵湘脑海。她太了解自己的丈夫了!秦济此刻的表现,与其说是震怒,不如说是受伤后的别扭和赌气。 而他最后那个眼神,分明就是在说:“看你怎么哄!哄不好我就一直委屈下去!” 赵湘心中无奈又好笑,但面上却丝毫不敢怠慢。她伸出去的手在半空中极其自然地一收,顺势捂住了自己的心口,脸上瞬间布满了更深的担忧和自责,声音带着更浓的哽咽,对着秦济倔强离开的背影喊道: “二郎!你等等我!” 她作势就追上去,脚步急切。 赵湘紧追着秦济的背影,心中那点对父亲捅娄子的气恼早已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取代——一种洞悉了丈夫小心思的无奈和“陪他演到底”的决然。 行,二郎,你要飙戏是吧?本宫奉陪到底!看谁演得过谁! 这个念头在赵湘心中闪过,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宠溺。秦济最后那个眼神,哪里是委屈?分明是影帝附体,精准地传达着指令:“爱卿,配合朕的演出!” 他蹲在烟波亭外的月洞门下,背对着她,肩膀那细微的起伏,与其说是压抑悲伤,不如说是在努力憋笑或者调整情绪入戏更深。那紧握的拳头,指节泛白,看似是愤怒和受伤,但在赵湘眼里,更像是影帝在酝酿爆发前的情绪张力。 赵湘在他身后一步停下,没有立刻上前。她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自己的状态,将心疼和怜惜转化为一种带着惶恐、自责和无限柔情的复杂情绪,完美地覆盖在洞悉一切的眼神之上。 “二郎……” 她开口了,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和浓重的鼻音,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却极力隐忍着,充满了委屈和小心翼翼的讨好,“你……是不是怪我没发现你来了?怪我……没护着咱们家的情分?” 她再次将“失察”和“失职”的帽子扣在自己头上,将“咱们家”三个字咬得格外清晰。 果然,秦济的背影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紧握的拳头似乎真的放松了一丝——这是对台词入戏的反应。 赵湘趁热打铁,向前挪了半步,声音更加软糯,带着一种泫然欲泣的脆弱:“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听见父亲那样说,换做是我,我也……” 她恰到好处地停顿,仿佛不忍说下去,只留下无尽的想象空间,将秦济的“委屈”坐实,然后话锋陡然一转,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可是二郎!”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痛苦,“你非要这样折磨自己,折磨我们吗?父亲他是老了!糊涂了!被那些史书上的血吓破了胆!他说的那些混账话,能代表赵家吗?能代表我吗?能代表……能代表我们这十几年的夫妻情分吗?!”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充满了质问的力量:“你躲开我!你不理我!你是觉得我也不信你了吗?!秦济!你看着我!” 赵湘这次不再是小心翼翼,而是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属于妻子的“特权”,猛地绕到他面前,双手捧住他低垂的脸,强迫他抬起头来 第196章 自污 那日在长乐宫暖阁外帝后“大吵一架”、皇后“伤心欲绝”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飞速传遍了宫闱内外。虽然细节被宫人语焉不详地模糊处理,但核心信息无比清晰:国丈赵景渊忧惧失言,惹得龙颜不悦,帝后因此生隙,陛下震怒! 这消息在沉寂了许久的朝堂,无异于投下了一块巨石! 那些早已对赵家权势如日中天、尤其对赵匡胤手握重兵灭契丹、风头一时无两而心怀忌惮或嫉妒的朝臣们,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他们压抑已久的情绪和精心准备的弹劾奏章,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不过短短数日,随着凛冽的冬风一起刮到秦济御案前的,是如同漫天飞雪般的弹劾奏章! 奏章的内容大同小异,核心却无比犀利: 弹劾赵景渊: “年老昏聩,妄议君父,动摇圣心,辜负天恩!身为国丈,不思谨言慎行以报君恩,反行此悖逆失仪之举,其罪当罚!恳请陛下严惩,以儆效尤!” 弹劾赵匡胤: “虽立微功,然其父行止失当,身为长子,难辞其咎!手握重兵在外,更需谨慎避嫌。今其父言行已触天颜,赵匡胤当自请削权,回京待罪,以示清白!” 弹劾赵匡义: “掌宫禁重兵,外戚权重已逾制!值此国丈失仪、帝后不睦之际,赵匡义更应避嫌,主动请辞禁军之职,以安朝野之心!” 甚至有人隐晦提及皇后: “后族过盛,非社稷之福。今国丈失仪,或为天意示警,望陛下深思……” 秦济看着御案上堆积如山的弹劾奏章,嘴角却勾起一抹极其复杂、几乎无人能懂的弧度。有无奈,有心疼,更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奇异感觉。 他知道,这些奏章背后,有多少是真心为国,有多少是落井下石,又有多少是推波助澜。他更清楚,这一切的源头,正是他那“忧惧过度”的老丈人那番“肺腑之言”和他自己配合演出的那场“委屈”。 “老泰山啊老泰山……”秦济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龙椅扶手,“你这自污的代价……可真是不小。连累湘儿陪你演戏,连累匡胤、匡义都要被架在火上烤……”他想起赵湘那日“悲愤控诉”后伏在他怀里“委屈”啜泣的模样,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怜惜。 就在弹劾风暴愈演愈烈之际,一份来自北疆、由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奏章,压在了所有弹劾奏章的最上面。 是赵匡胤的请罪疏! 秦济立刻展开,熟悉的、刚劲有力的字迹映入眼帘。奏章内容情真意切,却又字字沉重: 先请罪: “臣父年老昏聩,忧思过甚,竟于御前妄言失仪,触怒天颜,惊扰圣驾,更致帝后不睦……臣闻之,五内俱焚,惶恐无地!身为人子,未能规劝父亲,臣罪一也;身为臣子,累及君父忧心,臣罪二也!” 再陈情: “陛下待臣父子,恩同再造!灭契丹之功,实赖陛下运筹帷幄,将士用命,臣不过尽本分而已,岂敢贪天之功?陛下厚赏,臣阖家感激涕零,日夜思报!然臣父一时糊涂,竟以蝼蚁之心妄测圣意,实乃万死难赎!” 最后请求: “臣父之过,罪在臣身!恳请陛下,允臣将功折罪!契丹敌酋,不日押解至京。待献俘太庙,昭告天下后,臣愿自解兵符,亲赴宗正寺领罪!臣弟匡义,掌禁军重责,值此敏感之时,亦当避嫌,恳请陛下将其调离宫禁,另委他职!臣赵匡胤,叩首泣血以闻!” 这份请罪疏,姿态放得极低,将赵景渊的过失全揽在自己身上,并且主动、明确地提出交出兵权、让弟弟调离禁军!其言辞恳切,悔恨之情溢于纸上,几乎将一个忠臣孝子被父亲连累、无颜面对君恩的悲愤与无奈刻画得淋漓尽致。 秦济拿着这份奏章,沉默了许久。他能想象到赵匡胤听闻父亲“闯祸”和朝堂弹劾后的心情。这份奏章,是赵匡胤对父亲意图的理解,也是对皇帝的回护。赵家在用最惨烈的方式“自污”,用主动放弃最核心的军权,来平息这场因“忧惧”而起的风波。 城西,那座清寂的司马府内。 管家将外面传得沸沸扬扬的“国丈失仪、帝后不睦、赵匡胤请罪交权”的消息,小心翼翼地禀报给正在暖炉旁闭目养神的司马老太傅司马彧。 司马彧那浑浊的眼睛缓缓睁开,里面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洞悉世事的了然和一丝难以言喻的……佩服。他枯瘦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了几下,忽然,他猛地一拍自己瘦弱的大腿,发出“啪”的一声轻响,眼中精光一闪,低声笑叹道: “妙啊!真是妙啊!” 他摇着头,脸上是混合着感慨和一丝酸涩的笑意:“要不说那老狐狸是国丈呢?赵景渊啊赵景渊,老夫还是小看你了!这一手‘自污’,玩得是炉火纯青,登峰造极啊!” 他捋着稀疏的胡须,眼神望向皇宫的方向:“看似是引火烧身,实则是釜底抽薪!用一个‘老糊涂’的过失,一场‘帝后失和’的戏码,瞬间就把赵家那烈火烹油、让人眼红的‘势’给削下去大半! 赵匡胤主动交兵权,赵匡义调离禁军……啧啧,这一下,朝堂上那些弹劾的折子,反倒成了帮他赵家‘解套’的助力!陛下那里,既全了‘重情’的名声,又顺理成章地解除了最大的‘隐患’,对赵家的愧疚和怜惜恐怕更甚!高,实在是高!” 司马彧感叹完,又自嘲地摇了摇头,枯瘦的脸上露出一丝落寞的苦笑:“可惜啊……可惜我司马家,空有三朝元老的虚名,却没有一个能在陛下枕边‘吵架’的皇后娘娘啊……” 他深知,赵家这盘棋能下得如此精妙,最关键的一环,正是那位深谙帝王心思、能完美配合演出的皇后赵湘!没有她在宫内的呼应和那场“大吵一架”的戏码,赵景渊这“自污”之计,效果绝对大打折扣。 第197章 闻风而动的后宫 长乐宫暖阁外那场惊心动魄的“大戏”,以及随后迅速发酵、闹得沸沸扬扬的“帝后大吵一架”、“国丈失仪引龙颜震怒”的传闻,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在看似平静的后宫激起了层层叠叠的涟漪。 皇后赵湘,这座屹立多年、稳如泰山、让所有嫔妃望尘莫及的高峰,似乎……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帝后情谊,仿佛也被蒙上了一层阴影。 这个认知,如同野火般在后宫悄然蔓延,点燃了一些沉寂已久、或从未真正熄灭的心思。 文荇文美人处: “倩妹妹,你听说了吗?陛下和娘娘……真的闹了好大的不愉快呢!”文荇捏着一方绣着精致兰花的帕子,难掩语气中的兴奋,压低声音对来访的曹倩说道。她那双漂亮的杏眼里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混合着窥探到秘密的激动和一种隐秘的期待。 曹倩性子柔顺,闻言有些不安地绞着手指:“文姐姐,宫里的传言……未必可信吧?陛下和娘娘感情一向极好……” “哎呀,我的好妹妹!”文荇嗔怪地拍了一下她的手背,一副“你太天真”的表情,“无风不起浪!而且这次闹得这么大,连国丈大人都被罚闭门思过了,赵大将军都主动请罪交兵权了!这还能有假?”她凑近了些,神秘兮兮地说,“我有个相熟的小内侍,就在长乐宫附近当差,他说那日陛下离开暖阁时,脸色可难看了!娘娘的眼睛……好像也是红红的呢!”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的判断无比正确,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优越感油然而生。她挺直了腰背,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着浮沫,嘴角噙着一丝笃定的笑意:“我就说嘛,陛下待娘娘自然是好的,可这情分……也得看怎么维系不是?国丈大人这次,可是真真触了陛下的逆鳞了。娘娘夹在中间,想必也是难做。” 她放下茶盏,看向曹倩的眼神带着一种“以后姐姐罩你”的意味,信誓旦旦地打包票:“妹妹你且瞧着,这后宫的风向啊,怕是要变一变了。陛下心里……未必就真的只有长乐宫那一位。咱们姐妹,只要安分守己,抓住机会……以后的日子,定会比现在舒坦多了!姐姐我若得了势,定不会忘了你。” 曹倩看着她自信满满的样子,心里却七上八下,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但又不敢反驳,只得含糊地应着。 长孙美人处: 相较于文荇的兴奋外露,住在离长乐宫不远、景致清幽的缀霞轩的长孙美人,则显得异常沉静。 她正坐在窗下,对着棋盘,自己与自己对弈。乌黑的发髻只簪了一支素雅的玉簪,衬得她侧脸线条清冷。宫女将外面传得绘声绘色的消息低声禀报完,便垂手侍立一旁,大气不敢出。 长孙美人执着一枚白子,悬在半空,久久未落。她那双沉静的眸子望着棋盘上黑白交错的局势,仿佛透过棋子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帝后吵架?国丈失仪?赵匡胤请罪交兵权?赵匡义调离禁军? 这一连串的消息组合在一起,让长孙美人那向来敏锐的神经微微跳动。她在新人入宫时,曾仗着太后侄女的身份,锋芒毕露地“放话”要争上一争,但很快就沉寂下去,仿佛那只是一时意气。如今看来,那并非退缩,而是蛰伏。 “皇后娘娘这座山……”长孙美人终于落下白子,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室内格外清晰,她的声音也如同落子般平静无波,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未必就真的那么牢不可破了。”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投向长乐宫的方向。赵湘根基深厚,帝后情谊更是难以撼动,这是事实。但如今,这份“情谊”被当众撕开了一道口子,暴露在所有人面前。赵家更是主动“断臂”,声势大减。这无疑是皇后力量的一次显着削弱。 “文美人那边……很热闹吧?”长孙美人忽然问道,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冷意的弧度。她太了解文荇那种人了,有点小聪明却无大智慧,此刻怕是已经摩拳擦掌,做着不切实际的梦了。 宫女低声回答:“是,文美人近日与曹美人走动颇勤,言语间……颇有几分得意。” “得意?”长孙美人轻笑一声,带着一丝嘲讽,“也好。让她先去探探路,看看陛下对长乐宫之外的人,如今是个什么态度。” 她需要观察,需要确认。确认那道裂痕是否真的存在,是否真的能被利用。 她站起身,走到妆台前,拿起一支点翠金凤步摇,在鬓边比了比。镜中的女子容颜清丽,眼神却深不见底。“备些新制的茯苓糕。明日……去向皇后娘娘请安。” 她需要近距离看看,看看那位高山之巅的皇后,此刻是否真的如传闻般憔悴失意,看看那“裂痕”在近处,究竟是怎样的景象。 这是她前世不曾遇见过的。她很尊重赵湘和秦济,也很感激。但是,要是赵湘失势,她会毫不犹豫地向上爬,既是圆了前世的心愿,也是为了不让赵湘受到其她人的折辱。 长乐宫内: 赵湘自然也听到了宫内外沸沸扬扬的传言。她屏退了左右,独自坐在暖阁里,看着窗外萧瑟的冬景。 文荇的蠢蠢欲动,长孙美人那带着审视意味的探访意图,以及其他角落里那些悄然亮起的、带着试探和野心的目光……她都心知肚明。 她端起手边温热的参茶,轻轻呷了一口。茶水温润,带着淡淡的药香。 一丝狡黠的光芒,浮现在她眼底。 崩塌?赵湘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无比自信的弧度。她这座山,岂是几阵谣言的风雨就能轻易撼动的? 这场风波,本就是她与父亲、兄长为了更长久的安稳,主动掀起的“自污”之局。代价已经付出,效果也已达到——赵家那过于煊赫的“势”已然削去,陛下心中那份因“委屈”而生的愧疚和对她“牺牲”的怜惜,只会更深。 至于后宫这些心思浮动的小浪花? 赵湘放下茶盏,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不容置疑的威仪。 不过是些跳梁小丑,趁着风起,想借机蹦跶几下罢了。等风停了,这后宫,依旧是她的天下。 她现在需要做的,是扮演好一个因“帝后失和”而“黯然神伤”、“需要陛下安抚”的皇后。至于那些不安分的心思……有的是时间和手段,慢慢收拾。 第198章 我们中出了叛徒 御书房里,炭火烧得暖融融的,秦济坐在宽大的龙椅上,一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光洁的紫檀木御案。 下首几位平日里能说会道的心腹近臣,此刻却像是被点了哑穴,眼神飘忽——有人盯着天花板精美的藻井纹样研究得入神,有人低头仿佛在数地板上细微的划痕,工部侍郎李唯清更是把一本厚厚的《工部则例》竖得老高,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 只有赵普,到底是当官当得久了,脸皮厚,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咳咳,”秦济清了清嗓子,声音里没什么火气,倒像是带着点疲惫,“朕琢磨着,咱们这儿,怕是出了个‘热心肠’的‘叛徒’。” 苏轼作为现场和秦济最亲近的人,硬着头皮,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陛下说笑了,陛下如此圣明,近前皆是忠臣、良臣、贤臣,何来叛徒?” “是啊陛下,我等对陛下的忠心日月可鉴……”其他人连忙附和,声音却都低了几分,透着点心虚。 秦济放下撑着额头的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李唯清那本微微抖动的书册上,无奈地叹了口气:“忠心朕是信的。那朕就不明白了,前几天朕和皇后在长乐宫,不过就是说话声音大了那么一点点儿,” 他伸出小拇指比划了一下,“这事儿在京城传开也就罢了。可——”他拖长了调子,带着一种“你们可真行”的意味,“远在西北忙得脚不沾地的范经略使(范仲淹),他怎么就知道了?劝朕‘夫妻和睦,家国乃安’。诸位爱卿,你们谁给朕解解这个谜?” 秦济此刻的心情,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深深的无奈,甚至有点哭笑不得。他心疼范仲淹!那西北苦寒之地,范希文一把年纪了,顶着风沙,操心着军务、民生、边防,每一刻都珍贵无比。 他秦济在京城,为了朝堂平衡演点小戏码,这点子“家务事”,在他看来,连西北吹过范希文帐前的一粒沙子的分量都比不上!结果呢?这几个“贴心”的老臣,愣是觉得这事儿天大,巴巴地写信去惊动他!这不是给范希文添乱是什么?让他放下要紧的军情,来操心皇帝的家事? 跪着的几位大臣,只当陛下是真有点小情绪(配合演戏的余韵),又见陛下连日“心情不佳”(也是演的),他们作为近臣,奏对时总提着小心,日子过得有点紧绷。 也不知是谁起的头,想着陛下最听范仲淹的话,要是范公能劝一句,陛下准能消气,大家的日子也就舒坦了。于是,由文笔细腻的李唯清执笔,以极其关切的口吻(当然,为了效果,信中难免稍加“润色”,比如陛下如何“不悦”、皇后如何“沉默”),通过稳妥的渠道,快马加鞭送到了西北。本意纯粹是搬个“救兵”,盼着范仲淹的金玉良言能让陛下“多云转晴”。 李唯清被皇帝那无奈又洞悉的目光看得实在撑不住了,“啪嗒”一声,厚厚的《工部则例》从手中滑落,砸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露出他一张涨得通红、写满“被看穿了”的脸。 他臊眉耷眼地从座位上滑下来,跪倒在地,声音带着浓重的懊悔:“陛……陛下……臣……臣等有罪!是……是臣等……糊涂!忧心陛下……一时……一时想岔了……才……才斗胆……给范经略使……递了……递了信……” 他重点在“糊涂”和“想岔了”。 他这一认,苏轼等人也瞒不住了,纷纷离座跪倒,脸上也都是讪讪的:“臣等糊涂!臣等多事!请陛下责罚!” 秦济看着眼前跪了一地的老臣,看着他们那副又懊悔又心虚的样子,心里的无奈简直要溢出来了。他长长地“唉……”了一声,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一种“拿你们怎么办才好”的无力感: “忧心朕?朕知道你们是好意。” 秦济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疲惫,“可你们啊……把劲儿使错地方了!范希文在西北,吃的是沙子,喝的是风,操的是守土安民、抵御外侮的心!” 他顿了顿,看着下面几人把头埋得更低,语气加重了些,但并非训斥,更像是强调重点:“可你们倒好!就为了朕在宫里这点子……咳,‘家务事’!巴巴地写信去烦他?让他放下紧急军报,来操心朕和皇后拌没拌嘴?你们说,这叫什么事儿?” 这番话说得直白又接地气,句句都戳在“打扰了不该打扰的人”这个点上。臣子们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陛下介怀的是这个!他们好心办坏事,打扰了正在为国戍边的范仲淹!这比挨骂还让他们觉得脸上发烧。 李唯清臊得无地自容:“臣……臣等愚昧!目光短浅!只……只想着眼前……忘了范公身负重任……臣等……实在该打!” 他终于明白自己错得离谱了。 苏轼也连忙接口,语气诚恳:“陛下教训的是!臣等思虑浅薄,行事孟浪!范公为国鞠躬尽瘁,日理万机,臣等竟因些微宫闱小事去烦扰他,实在是不该!臣等知错了!” 他再次点明范仲淹的辛劳和他们的不该。 秦济看着他们真心实意地认错,那点无奈也消散了不少,只剩下浓浓的疲惫和对远在西北老友的歉意。他挥挥手,语气缓和下来,带着点认命的味道: “行了行了,都起来吧。” 几人如释重负,连忙谢恩,有些狼狈地爬起来,垂手站着,脸上还带着红晕。 “知道错了就好。都下去吧,朕想静静。”秦济摆摆手,闭上了眼睛,一副被他们折腾累了的模样。 “臣等告退。”几人如蒙大赦,轻手轻脚、几乎是踮着脚尖退出了御书房。 殿门合上,秦济睁开眼,脸上那点疲惫和无奈化开,只剩下一片深沉的温和。他拿起范仲淹那封字迹遒劲、充满关切与劝诫的奏疏,指尖轻轻拂过“伏望陛下珍摄圣体,内闱和睦,外御强敌”的字句,眼神柔软,拿起一旁早就备好的笔,开始给范仲淹回信。 第199章 帝后党 帝后吵架这样的事情在后宫不仅勾起了人的心思,同样也有人比较担心这样的状况。 江筠就是其中一个。作为坚定的“帝后党”,她深信陛下与皇后娘娘情比金坚,这次争执定是有什么误会。况且,皇后娘娘为了“配合演戏”,连例行的妃嫔请安都暂停了,对外只说是“凤体欠安,需静养”。江筠心里放不下,趁着风头渐消,便带着一小匣子自己在系统里开出来的安神香丸,来到了长乐宫。 刚进长乐宫的宫门,绕过影壁,还没见到正主,一个小小的、穿着鹅黄宫装的身影就哒哒哒地跑了过来,像只活泼的小雏鸟。 “江姐姐!江姐姐!” 太平公主刚满五岁,小脸蛋圆嘟嘟的,眼睛又大又亮,跑起来还有点不稳当,一头就扎进了蹲下身迎接她的江筠怀里,小胳膊紧紧搂住她的脖子,声音又甜又脆,“你来看母后吗?” 江筠被这小炮弹撞得晃了一下,连忙搂稳她,脸上漾开温柔的笑意,轻轻拍着她的背:“是啊,来看看皇后娘娘。” 随即,她想起身份的变化,看着太平天真无邪的小脸,温声细语地纠正道:“不过公主殿下,现在不能叫‘姐姐’啦。” 太平抬起小脑袋,大眼睛里满是困惑,小嘴微微嘟起:“为什么呀?以前都这么叫的!” 她的小手还习惯性地抓着江筠衣襟上的盘扣玩。 江筠耐心地解释,声音放得更柔缓,像在讲一个小故事:“因为公主在长大呀,越来越像个小大人了。江筠呢,现在……嗯,是父皇的才人了。” 她顿了顿,看着太平懵懂的眼睛,“就像苏昭容她们一样。所以呀,按规矩,公主该叫我‘江才人’才对。” 她轻轻捏了捏太平软乎乎的小手:“如果还叫‘姐姐’,那些管规矩的嬷嬷们听到了,会皱眉头,会说‘哎呀,公主殿下,这可不行呀’。她们可能会觉得是江才人没教好公主,会说江才人的小话呢。公主忍心让她们说江才人吗?” 她用小孩子能理解的“说小话”代替了更复杂的“议论尊卑”。 太平虽然不太完全明白“才人”和“姐姐”的区别意味着什么,但对“嬷嬷皱眉头”、“说小话”这些事却有着本能的认知。她小眉头蹙了起来,似乎觉得有点麻烦,但还是乖乖地点点头,奶声奶气地改口:“哦……那好吧。江才人。” 叫完还偷偷瞄了一眼旁边侍立的乳母,仿佛在确认自己做得对不对。 江筠被她的小模样逗笑了,亲昵地用额头蹭了蹭她的小额头:“真乖!我们公主最懂事了。皇后娘娘在里头吗?娘娘身体好些了吗?” 太平立刻扬起灿烂的笑脸,小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母后她很好呀!刚才还在陪我玩儿翻花绳呢!” 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比划着,“现在……嗯,” 她扭头看了看内殿的方向,小大人似的压低了一点声音,但依旧充满活力,“现在母后正在看弟弟呢!弟弟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可好玩啦!” 太平的话语里没有丝毫阴霾,只有对母亲和弟弟的亲近与喜爱。她的世界简单而纯粹,父母在她面前展现的永远是最温情、最安稳的一面。无论外面如何风言风语,无论帝后之间那场“争执”在成人世界里掀起了怎样的波澜,在长乐宫这个小小的、被严密守护的天地里,在五岁的太平公主眼中,母后只是“有点累”(对外宣称),现在“很好”,还能陪她玩,温柔地看着熟睡的弟弟。 江筠看着太平无忧无虑的笑脸,听着她奶声奶气的描述,心中那点残留的忧虑也瞬间消散了大半。陛下和娘娘果然将孩子保护得极好。太平身边的乳母和宫人们也显然得了严令,守口如瓶,在太平面前没有泄露一丝一毫的不安或负面信息,让她依旧沉浸在被父母宠爱的幸福泡泡里。 “那就太好了。”江筠真心实意地笑道,摸了摸太平的小脑袋,“看到公主这么开心,娘娘一定也很高兴。江才人这就进去给娘娘请安了。” “嗯!”太平用力点头,又想起什么,好奇地看着江筠手里的小匣子,“江才人,这个香香的小盒子是给母后的吗?” “是啊,是能让娘娘睡得更香的好东西。”江筠晃了晃匣子。 “哦!”太平似懂非懂,但觉得是好东西,便开心地挥手,“江才人快去吧!” 江筠笑着应了,将太平交给旁边的乳母。乳母恭敬地对江筠行了个礼,眼神里带着对这位新晋才人、同时也是看着公主长大的旧识的善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显然,作为近身伺候的人,她更清楚皇后娘娘这几日真实的“静养”状态,看到江筠来探望,也是欣慰的。 步入正殿内室,果然见皇后赵湘并未如外界猜测的那般卧病在床,而是姿态闲适地坐在窗边的软榻上。她穿着一身家常的杏色常服,乌发松松挽着,整个人显得柔和了许多。 她正微微倾身,含笑凝视着旁边摇篮里熟睡的小皇子秦安和。摇篮轻轻摇晃,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母子二人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赵湘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手指轻轻拂过小皇子肉乎乎的脸颊,哪里还有半分“凤体欠安”或“余怒未消”的影子?只有一片岁月静好的母性光辉。 “娘娘。”江筠放轻脚步,走到近前,恭谨地福身行礼,声音也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摇篮里的小人儿。 赵湘闻声抬起头,看到是江筠,脸上的温柔笑意未减,反而加深了些许,带着一种见到故人的放松。她并未立刻让江筠起身,而是先对摇篮旁侍立的、同样屏息凝神的乳母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才轻手轻脚地起身,示意江筠跟她到稍远些的桌案边。 “起来吧,筠儿。”赵湘的声音也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慵懒的暖意,“外头太平那丫头没闹你吧?” “公主殿下活泼可爱,正和乳母在外头玩呢。”江筠起身,将带来的精致小匣子双手奉上,“听闻娘娘需静养,妾身特制了些安神静气的香丸,或许能助娘娘夜间安眠。” 赵湘接过小巧的匣子,入手温润,材质非金非木,显然非凡品(系统出品)。她打开一条缝,一股清冽悠远、融合了雪中寒梅与千年沉水香的独特气息瞬间逸散出来,令人精神一振,心绪不由自主地平静下来。赵湘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欣赏,随即是了然的温和笑意。 “你有心了,这香……极好。”她合上盖子,将小匣子放在手边,显然很是喜欢。“坐吧。”她指了指旁边的绣墩。 江筠依言坐下,目光忍不住又飘向那安静的摇篮。赵湘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眼神再次变得无比柔软,低声道:“安和睡得沉,不打紧。倒是筠儿你,”她转回目光,落在江筠脸上,带着洞悉和一丝暖意,“可是不放心本宫?” 江筠看着皇后娘娘此刻完全放松、眉目舒展、周身散发着平和与满足气息的模样,再对比外面太平无忧无虑的笑脸,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她诚实地点头,也压低了声音:“是妾身多虑了。看到娘娘和小殿下如此安好,妾身便安心了。” 她顿了顿,由衷地补充道,“娘娘气色……看着好多了。” 赵湘闻言,唇边绽开一个心照不宣的、带着点狡黠又释然的浅笑,她抬手轻轻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这个动作带着一丝真实的倦意,却又无比放松:“风波已过,自然要好生歇歇。这戏……唱得久了,也是累人的。” 她没有明说,但“戏”字已点明一切。“如今尘埃落定,本宫也乐得清闲几日,陪陪这两个小的。” 她的目光又温柔地投向摇篮和门外隐约传来的太平的嬉笑声。 “娘娘辛苦了。”江筠轻声说道,语气里充满了理解和敬佩。 赵湘摇摇头,笑容温婉:“为君分忧,为家国计,谈不上辛苦。只是……”她看向江筠,眼神真诚,“有你们这份记挂的心意,本宫心里是暖的。” 第200章 乐此不疲 “娘娘这是什么话?我能有今天,都是您和陛下悉心教导的结果,这么说就太见外了。” 看到赵湘眉宇间真实的倦色消散,被小皇子熟睡的安宁和提及太平时的暖意取代,江筠悬着的心是彻底放下了。娘娘没事,陛下和娘娘之间也没事,这比什么都强。她看着皇后此刻卸下重担、温和娴静的模样,是安心的,可心底深处,又莫名地掠过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深究的失落。 【要是那个娘娘的话……】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带着点怀念的意味。【要是那个娘娘,这会儿肯定不会这么正正经经地说‘为君分忧’、‘为家国计’……她肯定会先故意垮下脸,装出一副‘本宫好伤心,陛下凶我’的样子,等我着急忙慌地凑过去安慰时,再突然伸手挠我痒痒,或者捏我的脸,看我吓得跳起来的样子,然后自己笑得前仰后合,一点皇后的端庄样子都没有……】 江筠的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弯了弯,仿佛已经看到那个爱捉弄人、带着点促狭劲儿的皇后娘娘。那个娘娘鲜活、生动,带着点不按常理出牌的任性,让她感觉更亲近,更像……嗯,更像一个可以偶尔没大没小的姐姐,而不是永远端坐在云端、母仪天下的国母。 她更喜欢那样的娘娘。虽然现在的娘娘也很好,温和、大气、充满了包容和智慧,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像是被那场“戏”暂时封存起来的某种鲜活气。 赵湘将江筠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她何等敏锐?江筠那片刻的走神和嘴角不自觉流露的怀念笑意,让她瞬间了然于心。这小妮子,怕是觉得现在的本宫有点……无趣了吧? 一丝极淡的、狡黠的光芒在赵湘眼底飞快闪过,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她端起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再放下时,脸上那端庄温和的笑容似乎没什么变化,但细看之下,眉梢眼角似乎染上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委屈? “唉……”赵湘忽然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也低软了几分,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落寞,“说起来,筠儿你倒是提醒本宫了。这‘戏’是唱完了,可陛下那儿……这几日除了派人送些东西来,人影都没见着一个。”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那姿态,竟真有几分被冷落了的幽怨。 来了!就是这个味儿! 哪怕每次都知道赵湘是在演戏捉弄她,江筠还是很乐意和赵湘唱好这出被捉弄的戏,一次又一次,乐此不疲。 江筠心头一跳,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紧张起来,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眼神里充满了关切和担忧:“娘娘!陛下他……陛下政务繁忙,定然不是有意的!您千万别多想!那日……那日陛下不也处置了多嘴之人吗?他心里肯定还是记挂着娘娘的!” 看着江筠这瞬间紧张起来、信以为真、就差拍胸脯保证陛下绝对没变心的模样,赵湘心里那点促狭的念头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她维持着那副低落的姿态,却在江筠看不见的角度,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翘了一下。 就在江筠搜肠刮肚想着还能怎么安慰时,赵湘突然抬起了头。刚才那点幽怨委屈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她惯有的、带着点狡黠和得意的明亮笑容,像偷吃了蜜糖的猫儿。她甚至伸出手,动作快如闪电,精准地在江筠因为紧张而微微鼓起的脸颊上——轻轻捏了一把! “噗!”赵湘终于忍不住,看着江筠瞬间呆滞、眼睛瞪得溜圆、仿佛被施了定身咒的傻样子,彻底破功,低低地笑出声来。 “哈哈哈哈哈……傻阿筠!还是这么好骗!”赵湘笑得肩膀微微抖动,方才端庄持重的皇后形象荡然无存,眉眼弯弯,神采飞扬,仿佛那个被江筠偷偷怀念的、爱捉弄人的娘娘一瞬间又回来了。“本宫逗你玩呢!陛下晚膳时就过来,早让人传了话了!” “娘娘!”江筠捂着被捏了一下的脸颊,先是惊愕,随即是哭笑不得,最后是彻底放松下来后涌起的巨大欢喜和一点点被戏耍的羞恼,脸都红了,“您……您又这样!吓死我了!” 她跺了跺脚,语气里带着嗔怪,但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亮晶晶的。 就是这种感觉!鲜活、生动,带着点“可恶”又让人忍不住亲近的烟火气。那个会捉弄她、会开怀大笑、会让她又急又气的娘娘,回来了! 赵湘看着江筠又羞又喜的模样,笑得更加开怀,连日来的疲惫仿佛都被这小小的恶作剧冲散了。她摆摆手,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满足:“好啦好啦,不逗你了。知道你关心本宫。” 她指了指桌上的小匣子,“这香丸本宫很喜欢,今晚就用上。还有……” 她话锋一转,眼中带着促狭的笑意:“下次再觉得本宫‘张口闭口国家大事’太见外、太无趣了,直接说出来便是,不必在心里偷偷怀念那个‘不端庄’的本宫。” 她刻意加重了“不端庄”三个字。 江筠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像熟透的虾子,眼神乱飘,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娘娘怎么连我心里想什么都知道?!】她结结巴巴地辩解:“没……没有!娘娘您端庄持重,雍容华贵,是天下女子的典范!妾身……妾身岂敢……” “行了行了,”赵湘笑着打断她,显然心情极好,“典范也是人,偶尔也想松松筋骨,逗逗你这实心眼的小丫头解解闷。去吧,太平那丫头该等急了,带她去御花园转转。” “是……是!娘娘!”江筠如蒙大赦,赶紧行礼告退,脚步匆匆地往外走,脸上还烧得慌,但心里却像喝了蜜一样甜。那个熟悉的、会捉弄人的娘娘,真好! 第201章 赵匡胤还在回京的路上 夜色温柔,长乐宫正殿内烛火明亮而温暖。下午和江筠那番玩闹,仿佛卸下了赵湘身上最后一丝紧绷的弦,连带着被精心维护的皇后威仪也松散了不少。孩子们早已被乳母嬷嬷们带去安睡,偌大的殿内只剩下她一人,难得的静谧让她骨子里那点被压抑的玩心又悄悄冒了头。 听到殿外熟悉的脚步声和内侍刻意压低的通传声,赵湘眼珠一转,唇角便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她迅速调整了姿势,侧身对着门口,一手支颐,另一只手状似无意地搭在案几上,指尖却微微蜷着,透出一点落寞。当那道挺拔的、穿着常服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她连头都没抬,只用一种刻意放得幽怨低沉、带着无限悲怆的语调,幽幽地叹道: “怎么,陛下来看我这个……快要被废掉的皇后了吗?” 话音落下,她还配合着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仿佛强忍着巨大的委屈和心酸。那姿态,那语气,活脱脱一个即将被打入冷宫的弃妇模样,比下午逗江筠时还要投入几分。 刚踏进殿门的秦济脚步猛地一顿,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他显然没料到一进门迎接他的是这么一出“大戏”。他身后的贴身内侍更是吓得脸色发白,恨不得把头埋进地砖里。 然而,秦济毕竟是秦济。短暂的错愕之后,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非但没有怒意,反而迅速掠过一丝了然,随即被浓厚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无奈和纵容取代。他挥挥手,示意所有侍从退下。 沉重的殿门被无声地合上,隔绝了内外。 秦济这才迈开腿,不紧不慢地踱步到赵湘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依旧维持着那副“悲情”姿态的侧影。烛光在她细腻的肌肤上跳跃,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扇形的阴影,看起来楚楚可怜——如果忽略她微微颤抖的肩膀(更像是憋笑)和那根本藏不住的、在烛光下闪着狡黠光芒的晶亮眼眸的话。 “啧,”秦济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戏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皇后这戏瘾,看来是还没过足啊?下午拿江才人练了手,晚上又轮到朕了?” 赵湘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她努力咬着下唇才没让自己笑出声。她慢慢转过脸,抬起一双“泫然欲泣”的大眼睛看向秦济,声音依旧是那副哀怨调子:“陛下何出此言?臣妾……臣妾只是自知罪孽深重,惹得陛下雷霆震怒,连累家族受申饬,如今在这长乐宫闭门思过,惶惶不可终日……只等陛下一道废后的旨意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还用手帕(根本是干的)作势去按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秦济看着她这副“做作”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他俯下身,一手撑在赵湘身侧的案几上,俊脸凑近她,温热的气息几乎拂过她的耳廓,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危险的磁性:“废后?朕看皇后是巴不得被废了,好彻底放飞自我,天天逗江筠玩,再不用装端庄了,是不是?” 赵湘被他的气息和直白的话弄得耳根一热,那点装出来的哀怨瞬间破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身体也软软地靠进了椅背里。她伸手推了推秦济靠得太近的胸膛,嗔道:“陛下!您就不能配合一下吗?一点情趣都没有!” 脸上是憋不住的笑意,眼睛亮晶晶的,哪还有半分“惶惶不可终日”的影子。 “而且,我可没有巴不得被废掉,”赵湘收了那副做作的哀怨,眼波流转间带着娇俏和认真,声音也恢复了平时的清亮,只是尾音拖得有点长,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我舍不得……二郎呢。” “二郎”这个称呼,在宫闱之中,是只有最私密、最亲近的时刻,赵湘才会对秦济用的。它剥去了帝王的威严,只余下夫妻间最本真的亲昵。 秦济显然很受用这个称呼。他眼底的戏谑瞬间被浓得化不开的暖意取代,那点故意板起的“兴师问罪”姿态也彻底维持不住了。他顺势抓住她推搡的手,稍一用力,便将她从椅子里带了起来,整个人圈进自己怀里。赵湘低呼一声,身体撞进他坚实的胸膛,鼻尖萦绕的全是他身上熟悉的、令人安心的龙涎香气息。 “舍不得二郎?”秦济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显而易见的愉悦,“朕看你是舍不得这长乐宫的舒适,舍不得太平和安和,舍不得逗弄江筠的乐趣吧?” 他一条条数落着,语气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赵湘在他怀里仰起脸,下巴抵着他胸口,眼睛亮晶晶地回望着他,理直气壮地反驳:“那些当然也舍不得!可最舍不得的,还是眼前这个‘二郎’啊。” 她伸出没被抓住的那只手,调皮地戳了戳秦济的下巴,“陛下这醋劲儿,连太平的醋、安和的醋、江筠的醋都要吃吗?” “朕是天子,想吃什么醋就吃什么醋。”秦济哼了一声,霸道地宣布,同时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赵湘被他这“名正言顺”的歪理逗笑,埋首在他颈窝里吃吃地笑,肩膀一耸一耸:“那……那陛下要怎么罚这个‘没良心的小骗子’呢?” 她抬起头,眼中带着狡黠的挑衅,仿佛笃定秦济想不出什么“正经”的惩罚。 秦济看着她亮晶晶、写满“放马过来”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手臂却微微松开了些,带着点刻意营造的距离感,慢悠悠地开口:“惩罚就是……今晚上,朕就不在你这里留宿了。” 赵湘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她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扑扇着,带着明显的错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下意识地追问:“……啊?” 那声“啊”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他们刚刚还在耳鬓厮磨,气氛旖旎,转眼就……不留宿了?这惩罚……也太“狠”了点吧? 看着她这副懵懵懂懂、仿佛被踩了尾巴小猫似的表情,秦济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得意。他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自己被她蹭得微皱的衣襟,一本正经地反问:“怎么,皇后觉得这场‘帝后失和’的大戏,这么快就该落幕了?” 赵湘何等聪慧,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她眼中的错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原来如此”的了然,随即又染上了浓浓的促狭。她双手叉腰(虽然姿势不太端庄),微微扬起下巴,拖长了调子,带着点“看穿你”的小得意: “哦——臣妾明白了!陛下这是……要‘戏做全套’?非得等到臣妾那个‘不成器’的弟弟匡胤,千里迢迢从边关赶回来,跪在陛下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替我这个‘惹恼圣心’的姐姐请罪,再把我赵家上下训斥一番,最后陛下您才‘勉为其难’地看在匡胤‘一片赤诚’的份上,‘宽宏大量’地原谅臣妾,然后帝后‘重修旧好’?” 她一边说,一边还学着想象中赵匡胤请罪的样子,惟妙惟肖。 秦济被她这副古灵精怪的模样逗得朗声大笑,之前的距离感荡然无存。他伸手捏了捏她鼓起的脸颊:“知朕者,皇后也!正是此意!匡胤那小子也该回京述职了。让他这个做小舅子的,亲自来哄哄朕这个‘受了委屈’的姐夫,把台阶给朕铺得稳稳当当、顺理成章,听着多顺耳?这戏嘛,自然要做足全套,才显得真实可信,堵住悠悠众口。” 他故意把“委屈”和“哄哄”咬得很重。 赵湘拍开他作乱的手,嗔了他一眼,但眼底的笑意藏不住:“陛下这心眼儿……比针尖还多!可怜我那傻弟弟,还不知道自己千里奔袭回来,是专门给您搭戏台子的呢!” 她想象了一下弟弟赵匡胤那耿直又敬畏天威的样子,被秦济“刁难”时可能出现的窘态,就觉得又好笑又有点点心疼弟弟。 “他身为臣子,为君分忧,为姐解围,分内之事。”秦济说得理所当然,毫无愧疚,“再说了,让他历练历练,学学怎么哄人,对他以后有好处。” 他这“姐夫”训导“小舅子”的姿态端得十足。 “是是是,陛下英明!”赵湘忍着笑,福了福身,算是替弟弟先“谢恩”了。随即,她眼波一转,又凑近秦济,带着点不怀好意的笑容,压低声音道:“那……陛下今晚‘龙体不适’、‘心绪难平’,不留宿长乐宫,打算‘移驾’何处‘静养’啊?是去御书房批一宿奏折呢,还是……” 她故意拉长尾音,眼神瞟向殿外,暗示其他嫔妃的宫殿。 秦济岂能不知她这点促狭心思?他伸手,屈指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小醋坛子!想什么呢?朕当然是回紫宸殿独寝!这场‘失和’的戏,朕也得‘郁郁寡欢’、‘独自伤神’才像样,岂能这么快就‘移情别恋’?那戏不就穿帮了?” 他一脸“朕很有职业操守”的表情。 赵湘捂着被弹的额头,虽然不痛,但还是夸张地“哎哟”了一声,随即又忍不住笑开了花。她发现,看秦济一本正经地“入戏”,比她自己去演还有趣。“陛下圣明!这‘郁郁寡欢’、‘独自伤神’演得极好!臣妾佩服!” 她笑嘻嘻地再次福身。 “知道就好。”秦济哼了一声,伸手将她再次拉入怀中,这次只是轻轻地抱着,下巴搁在她发顶,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真实的温柔和不舍,“就是……委屈皇后,今晚要独守空闺了。” 赵湘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感受着这份带着点“演戏”成分却又无比真实的温情,心中一片柔软。她摇摇头,轻声道:“不委屈。为了陛下的‘全套大戏’,臣妾甘愿。” 她顿了顿,抬起头,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不过……陛下回紫宸殿‘伤神’之前,能不能先把答应臣妾的水晶虾饺叫御膳房送来?臣妾今晚的‘失意’,也得吃饱了才有力气‘伤怀’不是?” 秦济一愣,随即爆发出更大的笑声,胸腔震动,抱着她的手也紧了紧:“你啊你!好!朕这就让人去传!让御膳房多备些,朕陪你吃完宵夜再走!吃饱了,皇后才有精神‘独守空闺’,朕也才有力气回紫宸殿去‘郁郁寡欢’!” “谢陛下恩典!”赵湘笑得眉眼弯弯,哪里还有半分“失意皇后”的样子?烛火摇曳,映照着帝后相视而笑的身影,空气中弥漫着温馨、默契和一丝甜蜜的恶作剧气息。 这场“帝后失和”的大戏,在当事人充满烟火气的宵夜约定中,走向了另一个温情脉脉的“高潮”。至于正在回京的路上、即将被姐夫“委以重任”的赵匡胤?嗯,祝他好运吧。 第202章 留给太子看 盛大的献俘仪式终于落下帷幕。太庙前的肃穆庄重被皇宫内苑的另一种喧嚣取代——万国使节云集,朝贺的颂词不绝于耳。整个大周京城都沉浸在空前的鼎沸之中,“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的煌煌气象扑面而来。 在这片喧嚣的中心,一处静谧的暖阁内,炭火正旺。秦济换下冕服,身着玄色常服,负手站在窗前。他的身后,站着刚卸下戎装的赵匡胤。这位年轻的将军,脸上带着塞外风霜,眼神明亮,但面对背对他的天子兼姐夫,身形微绷,沉默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 秦济转过身,目光落在赵匡胤身上,带着几分复杂。他走上前,伸手重重拍了拍赵匡胤结实的肩膀。 “匡胤,”秦济的声音低沉清晰,“这次,委屈你了。” 赵匡胤微微一怔,下意识挺直脊背,浓眉蹙起,洪亮的声音里带着军人的耿直和一丝被小觑的不服:“陛下何出此言?末将破契丹王庭,擒其伪帝,扬我国威,乃武人本分,更是无上荣耀!何来委屈?” 他顿了顿,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在犹豫什么,最终还是带着点懊恼和请罪的意味补充道,“若……若说委屈,也是末将行事鲁莽,未能及时体察京中情势,在陛下与娘娘……不睦之时,未能上书劝谏,反远在边关,实属不该!末将……末将前些日子在军中的请罪奏疏,想必陛下已御览,其中句句肺腑,请陛下责罚!” 这番话一出,秦济愣住了。他想过赵匡胤会茫然、会不解、会为战功正名,却万万没想到,这傻小子居然还惦记着那封在军中写的“请罪奏疏”! 那封奏疏,秦济确实收到了。当时正配合赵湘演戏,营造帝后失和的氛围,看到赵匡胤那封字字恳切、引经据典、痛陈自己“身为外戚,未能居中调和,致使帝后失和,家国不宁,罪莫大焉”,甚至提出“愿解甲归田,以赎己罪”的奏疏时,秦济差点没绷住当场笑出来。 秦济认为赵匡胤终于长进了,远在千里外就懂得配合着朝里人演戏了。 没想到,这傻小子是真把这事当个正经“罪过”记在心里了!此刻还一脸沉痛地主动提起,请求责罚! 秦济看着赵匡胤那副认真请罪、甚至有点“罪臣”模样的表情,心中那点歉意和安抚之意,瞬间被一种排山倒海的、哭笑不得的无奈感淹没。他这傻小舅子,在战场上机敏如狐,在政治和人情世故上,简直……简直像块没开窍的顽石! “噗……”秦济实在没忍住,扶着额头低笑出声,肩膀都微微抖动起来。 赵匡胤被他笑得更加茫然和窘迫,黝黑的脸膛都有些泛红:“陛下……末将……末将所言句句属实!请陛下明鉴!” 他以为皇帝在笑他不自量力或请罪不够诚恳。 “好了好了!匡胤!”秦济好不容易止住笑,赶紧按住又要行礼请罪的赵匡胤,拉着他走到锦榻坐下,亲自给他倒了杯热茶,“你那封请罪的奏疏,朕看了!写得……嗯,文采斐然,情真意切!” 他努力憋着笑,“不过,你请的是哪门子罪?朕和你姐姐……压根就没闹别扭!” “啊?”赵匡胤再次懵了,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眼睛瞪得溜圆,“没……没闹别扭?那……那京城传闻,还有赵家被申饬……” 他脑子彻底乱了,感觉比面对契丹铁骑的冲锋还难理解。 秦济看着他这副憨直茫然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决定彻底摊牌:“是演戏!从头到尾,都是朕和你姐姐演的一场戏!为了朝局平衡,压一压你们赵家近来过盛的势头,堵住悠悠众口,让你爹和你姐姐能更安稳些。那所谓的‘失和’、‘申饬’,都是做给外人看的!” 赵匡胤彻底石化了。他端着茶杯,嘴巴微张,脑子里那封绞尽脑汁写的请罪奏疏、一路上的忧心忡忡、以及刚才在皇帝面前的沉痛请罪……瞬间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荒谬的笑话!他感觉自己像个在台上卖力表演,结果发现台下观众早就知道剧本的小丑! “所以……”赵匡胤的声音干涩,带着浓重的荒诞感和一丝被“戏耍”的憋屈,“所以……末将忧心如焚写的那封请罪奏疏……是白写了?陛下您还批了句‘专心军务’……是……是在哄小孩儿?” 他终于回过味来,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一半是羞臊,一半是郁闷。 “哈哈哈!”秦济看他终于明白过来,而且这副又羞又恼的样子实在有趣,终于放声大笑起来,用力拍着他的肩膀,“对!就是哄你呢!怕你这傻小子在胡思乱想,耽误了大事!那奏疏写得情真意切,朕给你留着呢,将来给你外甥太子当笑话看!” 赵匡胤的脸更红了,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陛下!姐姐!你们……你们这也太欺负人了!” 他堂堂总督,战场上令敌酋丧胆,结果被自己最亲的姐姐姐夫联手“戏弄”了!这委屈,比打了败仗还难受! “好了好了,知道你委屈。”秦济笑够了,看着这憨直的猛将窘迫的样子,心中也有些不忍,正色安抚道,“不过,这戏演好了,对你爹,对你姐姐,对你们赵家,对朝局,都是大好事。你那擒获妖妇的泼天之功,才是实实在在的!朕给你记着,该你的封赏,一样都不会少!过几日大朝会,当着万国使臣的面,朕亲自给你加官进爵,风风光光!” 提到“擒获妖妇”,赵匡胤的眼神才重新亮了起来,军人的荣誉感瞬间压倒了那点被“戏耍”的郁闷。他挺起胸膛,正色道:“末将明白!一切听凭陛下安排!这戏……末将配合!” 虽然答应得痛快,但语气里还是带着点“被迫营业”的无奈,尤其想到自己那封“情真意切”的请罪奏疏可能真的会成为太平的笑柄,就更加郁闷了。 “这就对了!”秦济满意地点头,随即又促狭地凑近一点,低声道,“不过,待会儿去给你姐姐请安,可别露馅儿。她最近‘闭门思过’,‘惶惶不可终日’,演得可辛苦了,你得配合着点,好好‘安慰安慰’她。嗯……顺便也替朕,看看她气消了没有?朕今晚还得‘郁郁寡欢’地回紫宸殿呢。” 最后一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关切和一丝“同病相怜”的调侃。 赵匡胤看着姐夫这副明明关心却又嘴硬的样子,再想想自己那封注定沦为笑柄的奏疏,终于也忍不住咧开嘴,露出一丝无奈又释然的苦笑。他抱拳,故意大声道:“末将领旨!定当替陛下……好好‘安抚’那位‘惶惶不可终日’的皇后娘娘!” 暖阁内,君臣兼郎舅二人相视而笑,一个笑得促狭得意,一个笑得无奈憨厚。窗外,是万国来朝的盛世喧嚣;窗内,是卸下盔甲后,属于家人间的、带着点小小“算计”和更多温情暖意的插曲。 赵匡胤这位战场上的猛虎,此刻满心想的,除了即将到来的封赏,大概就是如何面对那个“闭门思过”的姐姐,以及……如何把自己的脸皮练得更厚一点,好抵御未来可能来自小外甥的“嘲笑”。那封请罪奏疏,成了这场精心大戏里,一个专属于他的、带着点傻气又无比真实的注脚。 第203章 钓鱼,先咬饵的是自己人 在赵匡胤这位“金牌调解员”的来回奔波、言辞恳切(夹杂着几分被迫营业的无奈)之下,秦济和赵湘终于各自找到了体面的台阶。 秦济在紫宸殿“勉为其难”地“原谅”了赵匡胤代为转达的“皇后悔意”和“赵家请罪”,并“看在匡胤立下不世之功、一片赤诚的份上”,下旨收回了对赵家的申饬,只象征性地罚了赵景渊三个月的俸禄以示“天威”。而长乐宫那边,赵湘也“感念圣恩浩荡”,解除了“闭门思过”,恢复了妃嫔请安,只是眉宇间似乎还带着一丝“强颜欢笑”的余韵。 表面上看,帝后关系确实“和缓”了,不再剑拔弩张,偶尔在公开场合还能说上几句话,甚至能就太平的学业或安和的近况简单交流几句。宫中紧绷的气氛也随之舒缓了不少。 然而,这“和缓”的程度,却远未达到众人预期的“重修旧好”、“恩爱如初”。它更像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刻意维持的距离感。仿佛那场“失和”的暴风雨虽然过去,但地上仍残留着未干的积水,需要谨慎绕行。 这微妙的“度”,正是赵湘主动要求的。 “陛下,”那晚在秦济再次踏足长乐宫、屏退左右后,赵湘依偎在他怀里,指尖无意识地把玩着他衣襟上的盘扣,声音带着点慵懒的算计,“戏唱到这儿,臣妾觉得……火候还差一点。” “哦?”秦济低头,下巴蹭着她的发顶,带着笑意,“皇后还想怎么唱?让匡胤再回来哭一场?” “去!”赵湘嗔怪地拍了他一下,“臣妾是说,咱们别一下子就和好得蜜里调油,仿佛前些日子的别扭从未发生过。那样……未免太假了,也显得咱们之前那场戏白演了。” 秦济挑眉,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赵湘坐直了些,眼中闪烁着冷静而锐利的光芒,像只准备捕猎的猫:“咱们现在这样,比冷战那会儿稍好一点,但彼此间又隔着点什么的状态,正好。这叫……引蛇出洞。” “想要撒鱼饵钓鱼?”秦济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 “对!”赵湘点头,眼中带着一丝冷意,“前些日子风声鹤唳,那些心思浮动、想浑水摸鱼的魑魅魍魉都缩了回去。如今风波看似平息,咱们又刻意维持着这点‘隔阂’,给了他们一种错觉——帝后之间仍有裂痕,有机可乘!” “陛下您想,那些之前想攀附赵家、如今又观望的墙头草;那些觉得本宫‘失宠’、想在后宫另寻靠山的;甚至……那些真以为赵家被陛下厌弃、想趁机踩上一脚的……是不是都该蠢蠢欲动了?”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咱们就维持着这‘面和心不和’的样子,给他们留出点缝隙,让他们自己跳出来。谁是忠,谁是奸,谁是摇摆不定,谁是想火中取栗……一目了然。 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把这宫里的、朝堂上的污秽,再好好清理一遍。也让咱们这出‘帝后失和’的大戏,收尾收得更合理、更顺理成章——等把这些跳梁小丑都收拾干净了,咱们再‘冰释前嫌’,岂不更显得帝后同心,情比金坚?” 秦济静静地听着,看着怀中女子冷静分析、运筹帷幄的模样,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和纵容。他伸手,轻轻抚过她细腻的脸颊,指尖带着薄茧的触感。 “皇后此计甚妙。”他低笑,声音里带着赞许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只是……要委屈皇后,还得继续‘强颜欢笑’一段时日了。” “不委屈。”赵湘顺势蹭了蹭他的掌心,眼中狡黠重现,“只要陛下记得,等‘收网’那日,多给臣妾些‘补偿’就好。” 她意有所指地眨了眨眼。 秦济大笑,将她搂紧:“好!朕允了!皇后想要什么补偿,尽管开口!朕倒要看看,这潭浑水里,能捞出些什么鱼虾来!” 帝后相视一笑,默契在无声中流淌。一场新的、名为“和缓”实为“钓鱼”的戏码,在平静的湖面下,悄然拉开了帷幕。 这一日,长乐宫请安散去后,苏昭容却留了下来。 苏昭容出身清贵,其兄苏轼、苏辙皆是秦济倚重的文臣,她本人性情疏淡,不喜争抢,在后宫中也算一股清流。她今日前来,并非为了试探或攀附,而是真心担忧。 “娘娘,”苏昭容并未拐弯抹角,待宫人退下后,便捧出一卷装帧精美的字帖,声音温婉,“这是家兄新得的米襄阳(米芾)早年手札摹本,是早些日子米襄阳送予家兄的,又到了臣妾这里,笔意天真烂漫,颇有奇趣。臣妾想着娘娘素喜书法,或可解颐一二。臣妾观娘娘今日气色虽好了些,但眉宇间似仍有郁郁之色……娘娘还需放宽心才是。” 她的话语带着真诚的关切,眼神澄澈,并无丝毫钻营之意。 赵湘看着苏昭容,心中微暖。这位苏昭容,是少数几个真心实意待她的人之一。她接过字帖,指尖拂过那力透纸背的摹本,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带着感激与些许无奈的苦笑:“苏昭容有心了。苏轼的墨宝,米襄阳的奇崛,确是难得的珍品。本宫……多谢你挂怀。” 她并未否认苏昭容的观察,反而顺着她的话,轻轻叹了口气,将那点“郁郁之色”演绎得更加自然:“这心里头的事,非一朝一夕能解。前番种种,虽已过去,但终究是……伤了情分。” 她语气幽幽,点到即止,将一个受过情伤、表面平静内心仍有波澜的皇后形象刻画入微。 苏昭容闻言,眼中担忧更甚。她深知帝后情深,如今见皇后娘娘如此“意难平”,只觉造化弄人。她温言劝慰道:“娘娘切莫过于伤怀。陛下待娘娘之心,臣妾等皆看在眼中。此番波折,想必陛下心中亦有悔意。假以时日,定能冰释前嫌。要是陛下赏光到我那里去,我也会劝陛下的。” 她真心实意地相信帝后最终会和好。 赵湘看着苏昭容真挚的眼神,心中闪过一丝歉意,但面上依旧维持着那份带着倦意的浅笑:“但愿如你所言吧。苏昭容这份心意,本宫记下了。” 她将字帖珍重地放在手边,“这幅字帖,本宫会好好欣赏。你且去吧。” 苏昭容见皇后收下心意,又劝慰了几句,便告退了。她步履轻盈,心中为皇后感到惋惜,却也相信时间能抚平一切。她并未察觉,自己无意中成为了皇后“强颜欢笑”、“余怒未消”状态的一个有力“人证”。 第204章 空军的钓鱼佬 长乐宫的书房里,弥漫着安神香的清冽气息,却无法完全抚平赵湘微蹙的眉心。赵湘陷入了沉思,自己的鱼饵已经撒下去这么长时间了,怎么一个咬钩的都没有?难道自己的情报是假的?但是长孙美人确实来试探过她了,这个情报没错啊。 可是,然后呢? 预想中的“蠢蠢欲动”并未出现。除了长孙美人那点不上不下的试探,其他嫔妃,尤其是那个她重点关注的文美人,竟如石沉大海,毫无动静。文美人依旧是那副低眉顺眼、谨小慎微的样子,请安时安静得像一株盆栽,仿佛之前那些若有若无的窥探和幸灾乐祸都是赵湘的错觉。 “难道情报有误?文美人并非表面那么简单,而是真能沉得住气?”赵湘心中掠过一丝疑虑。她对自己的消息网有自信,长孙美人的试探更是佐证了氛围的存在。“还是说……本宫和陛下的‘和缓’演得太真了?让她们觉得没缝隙可钻了?” 这个念头让她有些啼笑皆非。 她甚至有些荒谬地想:“这后宫的女人,难道都不想‘进步’了?本宫这里‘失意’,她们不该趁机在陛下面前表现,或者……至少也来探探口风,看看风向吗?” 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悄然滋生。精心布下的网,鱼儿却只在边缘试探,迟迟不肯深入,这种感觉并不好受。 然而,赵湘毕竟是赵湘。这点小挫折并未让她乱了方寸,只是让她更加警惕——要么是敌人比她想象的更狡猾,要么就是有更大的变数在酝酿。她迅速压下心头的疑虑。 因为眼下,有远比“钓鱼”更紧迫、更牵扯心神的事情需要她全力以赴。 李充容(李诗韵)和樊婕妤(樊捷),两位有孕的妃嫔,都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李诗韵那里还好,一来是李诗韵的体格不错,也是个生产的好年纪,听产婆和御医说不会有什么大碍,已经顺利生下了一个女婴,正在修养,赵湘还没有来得及去看。但是樊捷那里就不太好了,怀的是双生子,本就比单胎风险大,偏偏又不足月就发动了,是早产!樊婕妤的母亲得到消息后,早已被恩准入宫,日夜守在女儿身边,饶是如此,樊婕妤宫里的气氛也紧张得如同绷紧的弦。 窗外,原本晴好的天不知何时聚起了浓云,沉闷的雷声由远及近,仿佛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长乐宫的书房再也关不住那份焦灼。赵湘猛地站起身,案几上那份关于嫔妃动向的密报被衣袖带落在地,她也无暇顾及。 “陛下还在清晖殿议事?”她语速极快地问贴身女官。 “回娘娘,是。陛下已传了口谕,樊婕妤处若有紧急,即刻通禀。”女官躬身回答,脸上同样带着忧色。 赵湘深吸一口气,那安神香的清冽此刻只显得单薄无力。“备辇,去樊婕妤的宫中!李充容那边也派人盯着,一有消息马上报来,不得有误!” 什么文美人、长孙美人,什么试探、钓鱼,在这一刻统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眼前是两条,不,很可能是三条性命悬于一线!身为皇后,这是她无法推卸,也绝不会推卸的责任。 辇舆在宫道上疾行,雨点终于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打在车辇的伞盖上,急促而冰冷。赵湘的心也跟着这雨点沉甸甸地跳动。她想起樊婕妤初进宫时来向她请教的惶恐脸庞,此刻却不知正承受着何等巨大痛苦的脸,想起她母亲那强作镇定却难掩那如出一辙的惊惶的眼神。 产房外,气氛凝重得几乎化不开。宫女太监们屏息凝神,脚步放得极轻,唯恐惊扰了内室。廊下候着的几位御医面色凝重,低声交换着意见。樊婕妤的母亲樊夫人正倚在门边,双手合十,嘴唇无声地翕动着,脸上泪痕未干。 赵湘的到来让众人如同找到了主心骨,纷纷行礼。 “里面情况如何?”赵湘径直走向御医之首,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启禀皇后娘娘,”老太医上前一步,眉头紧锁,“樊婕妤是双胎早产,胎位……不甚理想。产程过长,婕妤娘娘气力消耗甚巨,恐有难产之虞。微臣等已施针用药,稳婆也在全力协助,只是……” 后面的话不必再说,赵湘已然明了。早产、双胎、力竭、胎位不正……每一个词都意味着巨大的风险。冰冷的雨水顺着檐角淌下,寒意似乎要沁入骨髓。 就在这时,内室猛地传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呼,紧接着是稳婆带着颤音的急促呼喊:“婕妤娘娘!用力啊!看到头了!再用力一次!” 樊夫人浑身一颤,腿一软几乎要瘫倒,被旁边的宫女及时扶住。 赵湘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强迫自己冷静,目光锐利地扫过在场所有御医:“本宫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保樊婕妤和皇嗣平安!需要什么珍稀药材,即刻去开库房取!人手不够,立刻从太医院再调!若有什么闪失……” 她没有说完,但那未尽之语中的分量,足以让所有御医冷汗涔涔,连忙躬身应是,再次紧张地商议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刻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内室的声音时高时低,樊捷痛苦的呻吟断断续续,夹杂着稳婆的鼓励和宫女的低泣。雷声轰鸣,雨势更大了,仿佛天穹也在为这场生命的搏斗而震颤。 赵湘不再言语,她拒绝了宫人搬来的椅子,只是定定地站在廊下,目光穿透雨幕,紧紧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她紧握的掌心,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那些关于后宫倾轧的算计、那些试探与猜疑,在此刻显得如此渺小而可笑。在生与死的宏大命题面前,一切权谋都黯然失色。她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希望那个柔弱却坚强的女子,能挺过这一关,希望那对早来的小生命,能平安降生在这风雨飘摇的人世间。 长乐宫书房里未解的谜题,只能暂时搁置。此刻,明瑟阁的这场硬仗,才是她作为一国之母,最该倾注全部心力的战场。 第205章 没苦硬吃 江筠作为和樊捷成为古早塑料情姐妹的代表,虽然是来自于不同的世界的穿越者,又因为理念不尽相同减少了往来,但是两个人毕竟还是携手度过一段时光的。 所以听到樊捷可能难产的消息后,她也是匆匆赶来了。 “见过皇后娘娘。”江筠的声音清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她隔着雨幕和人群,向赵湘的方向恭敬行礼。外人面前,身为才人,她的位份在皇后面前自然要恪守礼数。 目光快速扫过皇后被雨水微微打湿的肩头和紧抿的唇线,又落在那扇隔绝着生死、不断传出压抑痛呼的房门上。她自己的心也揪紧了,这份担忧里混杂着对旧日情分的复杂感受和对生命无常的敬畏。 她深知皇后对后宫事务的责任心极重,此刻更是心系三条人命。然而,她不能眼看着皇后在此受寒。江筠略一沉吟,便抬步上前,在距离皇后两步之遥处停下,保持着恭敬的姿态,声音刻意放得平稳,带着一种冷静的劝慰: “皇后娘娘,”她再次开口,语气带着嫔妃应有的关切和分寸,“风雨甚急,寒气侵体。娘娘凤体贵重,乃六宫之主,万望珍重玉体。不若移步偏殿稍歇,也好定神。此处有御医和稳婆,臣妾与诸位宫人在此守候,一有消息,即刻通禀娘娘。” 她的话语逻辑清晰,既表达了对皇后身体的关心,也强调了消息传递的及时性,试图减轻赵湘必须在此刻苦等的压力。 赵湘的目光终于从房门上短暂移开,看了江筠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疲惫和不容动摇的坚定,她微微摇头:“本宫无妨。樊婕妤在里面受苦,本宫岂能安坐?” 雨水顺着廊檐滴落,在她脚边溅开细小的水花。 江筠给赵湘身边的梧桐使眼色,让她一起劝,谁知梧桐却将眼神瞥向了赵湘,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很明显在江筠来之前她已经劝过了,还被禁言了。 江筠正要再开口劝说皇后赵湘,一阵更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雨声传来。昭阳公主秦婉兮的身影出现在廊下,她显然是一路疾行,华丽的宫装下摆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发髻微乱,脸上写满了不加掩饰的焦虑。 她一眼就看到了廊下风雨中挺立的皇后,以及旁边欲言又止的江才人。秦婉兮心头一紧,立刻上前,先按捺下询问樊婕妤状况的冲动,恭恭敬敬地向赵湘行礼:“儿臣拜见母后。” 她的声音带着赶路后的微喘和浓浓的担忧。 行完礼,秦婉兮立刻将目光投向那扇紧闭的产房大门,里面隐约传出的压抑痛呼和稳婆的急促话语让她脸色更白了几分。但当她转回头,看到赵湘肩头已被风雨打湿,整个人如同钉在廊下一般,那份担忧立刻分了一半到赵湘身上。 “母后!”秦婉兮的声音带着晚辈特有的急切和心疼,“您怎么站在这里淋雨?!这风疾雨冷的,您万金之躯,若有闪失,儿臣万死难辞其咎!也为父皇和整个后宫担忧啊!”她边说,边自然地靠近赵湘,试图用自己的身体为她遮挡一些斜飘进来的雨丝,同时目光急切地看向旁边的江筠和梧桐,寻求支持。 江筠会意,立刻接上昭阳公主的话头,语气恳切而恭敬:“皇后娘娘,公主殿下所言极是。娘娘心系樊婕妤,臣妾等感同身受。然娘娘乃六宫柱石,此刻更需保重凤体,方能居中调度,稳住大局。若娘娘因此受寒,非但于事无补,反令我等惶恐不安,樊婕妤若知,也必心下难安。” 她的话语条理分明,将皇后的责任、众人的担忧以及樊婕妤可能的感受都点了出来,比之前单纯的关心更具说服力。 秦婉兮用力点头,语气带上了一丝恳求:“是啊母后!江才人说得对!您进去等吧!偏殿就在旁边,儿臣和江才人在这里守着,梧桐姑姑也在此,有任何风吹草动,我们第一时间冲进去禀告您!绝不耽误片刻!求您了,母后!” 她甚至伸手轻轻拉了拉赵湘的衣袖,带着点小女儿的撒娇意味,试图软化皇后的固执。 赵湘的目光在昭阳公主写满恳求的脸上停留,又扫过江筠沉稳却难掩忧色的神情,最后落在梧桐身上。梧桐接收到皇后的目光,立刻苦着脸,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又使劲摇了摇头,无声地表达着“娘娘不让说,奴婢不敢劝”的委屈和无奈。这个小小的动作,让赵湘紧绷的心弦似乎被轻轻拨动了一下,一丝微不可察的疲惫终于从眼底掠过。 产房内又传来一声樊婕妤嘶哑的痛呼,夹杂着稳婆带着哭腔的鼓励:“娘娘!再使把劲啊!孩子…孩子快出来了!您撑住!” 这声音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赵湘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夹杂着雨水的腥气灌入胸腔。她终于缓缓地、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声音带着一种被压抑后的沙哑:“……罢了。” 她不再看任何人,目光依旧紧紧锁着产房的门,但身体却微微侧转,对着梧桐和昭阳公主,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威严,却难掩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梧桐,侍候本宫去偏殿。婉兮,江筠,”她顿了一下,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人,“你们在此,替本宫盯紧。一息尚存,便当尽力施救!若有任何变故,无论大小,即刻来报!不得有误!” “是!臣妾遵命!” 江筠立刻躬身领命,心头稍松,皇后终于肯避雨了。 “儿臣遵命!母后放心!” 秦婉兮也连忙应道,扶着赵湘手臂的动作更轻柔了些。 梧桐如蒙大赦,赶紧上前搀扶住赵湘的另一边,小心地引着她,在宫女的簇拥下,快步走向旁边温暖干燥的偏殿。 廊下,只剩下昭阳公主秦婉兮和才人江筠,以及一众屏息凝神的御医、宫人。风雨似乎更大了些,噼啪地打在瓦片上,将内室传出的声音衬得更加模糊不清,却又更加揪心。 同时,秦婉兮和江筠心中都冒出了一个想法:她不是有系统吗?干嘛没苦硬吃啊? 第206章 龙凤胎 按理来说,依秦济的性格,樊捷生育他是一定会来看看的,但是到现在为止他只派人传达了口谕,这很明显是不合常理的。 此时的清晖殿内,气氛同样凝重,却带着截然不同的张力。皇帝秦济端坐于御座之上,面容沉静,看不出太多情绪。他面前不远处,站着一位身着契丹贵族服饰的女子,虽为俘虏,却依旧昂首挺立,眼神锐利如鹰隼——正是被赵匡胤生擒的契丹女皇。 契丹女皇在来到汴京后发现自己没有立即被杀,立刻胆子就又大了起来,她可听说了,高丽国主都没有机会来汴梁就被杀了。高丽的一些俘虏也是一到汴梁献完俘立刻就被杀了大半。 于是她又拿出了自己最拿手的魔音贯耳,她之所以能很快就把契丹给窃走,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这个技能。她最擅长的,从来就不是战场上的刀光剑影,而是这无声无息、却能腐蚀人心于无形的“魔音贯耳”。 当年她能在契丹内部复杂的权力倾轧中迅速崛起,窃取大权,很大程度上便是依赖于这个天赋。这能力并非呼风唤雨的法术,而是能让她的话语、神态、乃至呼吸的节奏,都带上一种难以言喻的蛊惑力,潜移默化地瓦解听者的心防,使其更容易接受她的暗示,甚至对她产生莫名的信任或依赖。 对一些将领下毒纯属因为他们不好控制,她的技能也不是万能的,沙场宿将的意志一般都比较坚定,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 也是她心急了,再发展一段时间,她就能得到一个比较完整的契丹了。 此刻,她面对的是大秦的皇帝,一个同样深谙权术、意志如钢的男人。她必须小心,必须找到最恰当的切入点,让她的“魔音”如同最柔韧的藤蔓,一点点缠绕上去。 她脸上绽开一个恰到好处、带着几分自嘲与坦荡的笑容,声音不高不低,却仿佛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能轻易钻进听者的耳蜗,直抵心神: “陛下,”她微微欠身,姿态不卑不亢,“说来,陛下或许该谢谢我才是。” 秦济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并未接话,只是静静看着她,仿佛没有听到她在说话。 女皇毫不在意他的沉默,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速平稳,带着一种奇异的说服力:“若非我治国失措,内耗不休,陛下的大军纵使神勇,又岂能如此轻易地直捣黄龙,在短短时日内便攻灭契丹这般幅员辽阔、底蕴深厚的大国?” 秦济看她还有继续说下去的想法,不耐烦地摆摆手,打断了她。秦济心想:【这还用你说?要不是你干的那些破事我能发兵吗?灭国战争是那么好打的吗?】 秦济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之前秦济都是用妖妇来称呼这个契丹女皇的,现在当着面,总不能一口一个妖妇的叫着,有失皇帝的体面。 契丹女皇一时语塞,自己好歹也是一国君王,没想到人家都把自己灭国了还不知道自己的名字。 “在下姓刘,名葭,说起来也是汉人,流落到契丹,祖上乃汉中山靖王。” 她刻意点明自己的汉人血统和“高贵”出身,试图在秦济心中拉近一丝距离,削弱“异族敌酋”的标签。同时,那独特的、带着蛊惑韵律的声音再次悄然铺开,如同无形的丝线,试图缠绕上御座之上那个意志如钢的男人。 “刘葭?中山靖王之后?” 秦济重复了一遍,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是信还是不信。他深邃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刘葭身上,似乎要穿透她精心维持的表象。那目光锐利、冰冷,带着帝王审视一切的威压,让刘葭心底那点刚升起的希望火苗微微一窒,维持笑容都感到了一丝吃力。她引以为傲的“魔音”在这道目光下,仿佛遇到了无形的壁垒,渗透变得异常艰难。 “好了,你那些长篇大论留着和佛祖说去吧。我已经为你准备好了一间佛堂,好好念经,好化解你的戾气去。” 刘葭在惊愕中被内侍请了出去,她不明白,说的好好的,怎么突然让自己去当尼姑啊?留着自己不是更有利于统治契丹吗? 秦济知道刘葭打的什么算盘,他想:【这妖妇真不知道她在契丹的名声臭成什么样了?要是优待,那才不利于对契丹的统治。】 秦济已经和那个佛堂里驻守的老尼姑打过招呼了,要是她们能帮佛祖度化了这个妖魔,就免了她们三年的田赋。 本来秦济以为会和刘葭聊很长时间的,毕竟他对刘葭的手段还是很好奇的,结果刘葭一开口他就没有聊下去的欲望了,同时樊捷那里的事情他也一直念着,所以问了名字后就把她赶走了。 “你笑什么?” 秦济去往樊捷宫里的路上发现沈梦澜好像很高兴的样子,随口问了一句。 “没什么,陛下如此关心后宫事宜,妾是为皇后和樊婕妤高兴呢。” 秦济点点头,没有细究,只当她是从那什么系统里得到了什么好东西后在傻乐。 当秦济携着一身风雨赶到时,迎接他的却是一片劫后余生的喜气。在得知樊捷已平安诞下龙凤胎,三人均安后,他那颗高悬的心终于重重落下,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巨大的喜悦席卷而来。 “父皇,您看,”秦婉兮指着稍大一点的那个襁褓,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这是哥哥,哭声可响亮了!” 又指向旁边瘦小一些的,“这是妹妹,虽然小了点,但御医说很健康!” 秦济的心情很奇妙,和皇后、李诗韵生孩子那样一帆风顺的心情截然不同。他伸出手指,极其轻缓地碰了碰儿子的小拳头,又小心翼翼地抚过女儿稀疏柔软的胎发。 赵湘站在他身侧,看着丈夫凝视儿女的侧脸,低声道:“陛下,樊妹妹吉人天相,两个孩子也是福泽深厚。此乃天佑我大周。” 第207章 皇后总是这样 樊婕妤力竭沉睡,樊母守着女儿与外孙,眼角泪痕未干。江筠看着襁褓中那皱巴巴、却已显出几分俊秀模样的小皇子,又望了望疲惫的樊母,心中不忍。 她款步上前,对着帝后深深一福,声音清越而诚恳:“陛下、娘娘,樊婕妤母子初安,樊夫人年事已高又经此忧心,恐难支撑。臣妾愿暂留,襄助樊夫人照料婕妤与小殿下,待一切稳妥再回。” 秦济闻言,目光落在江筠温婉沉静的脸上,满是赞许与信任。赵湘更是欣慰,执起江筠的手轻轻拍了拍:“江才人素来稳妥,心思细腻,有你在此照拂,本宫与陛下再放心不过。只是辛苦你了。” “此乃臣妾本分,何言辛苦。”江筠含笑应下。 秦济与赵湘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赵湘故意侧过身,微微板起脸,对着秦济道:“陛下,樊婕妤这里既有江才人尽心,您也该移驾去看看李充容了。她那边虽说是顺遂,但陛下若只在此处盘桓,岂非厚此薄彼?” 秦济会意,也做出一副无奈又有些赌气的模样,拂袖起身:“皇后此言,倒显得朕偏心了。罢了罢了,朕这就去瞧瞧,免得又落人口实。”说罢,竟不待赵湘,自顾自地大步朝殿外走去。 赵湘看着皇帝“负气”而去的背影,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随即也端庄起身,对江筠和樊母温言道:“本宫也需去看看李充容那边安置得如何。此处,就劳烦江才人与樊夫人了。”她特意对江筠点了点头,眼神中满是托付之意,这才领着宫人,仪态万方地“追”着皇帝的脚步去了。 樊母对着江筠谢道:“陛下与娘娘真是用心良苦……才人,老身代捷儿和小殿下,谢过您了。”说着便要行礼。 江筠连忙扶住:“夫人折煞我了。能照料婕妤和小殿下,是我的福气。再说了,您也是诰命夫人,对我一个才人行礼,也不合礼数。” 她扶着樊母在软榻上坐下,“夫人也累极了,先在此稍歇片刻,这里有我看着便是。”她走到摇篮边,看着那包裹在柔软红绸襁褓里的小小婴孩,哭过后的婴孩正睡得香甜,小嘴偶尔嘬动一下,仿佛梦中还在回味着什么。 另一边,李诗韵半倚在锦榻上,气色虽有些虚弱,却难掩初为人母的喜悦。她正拿着一个小小的碧玉算盘,对着灯下的一本簿册细细核对着什么——那是内务府送来的、给小公主准备的各项用度清单。 她生产得无比顺利,哪怕是同时发动的,她比樊捷还要早一天生产完成。 忽听宫人通传:“陛下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李诗韵连忙放下算盘簿册,欲起身行礼。秦济已快步走进来,虚扶了她一把:“爱妃快免礼,好生躺着。” 赵湘紧随其后入殿,脸上带着仿佛因“追上”皇帝而微微松口气的神情。然而,当她的目光落在李诗韵手边那小巧的碧玉算盘和摊开的簿册上时,那双温婉的凤眸立刻染上了一层薄薄的、不容置疑的责备。 “李充容!”赵湘的声音比平时略沉了几分,带着皇后应有的威严,她快步走到榻前,目光锐利地扫过那算盘簿册,“你这是做什么?昨日才生产完,今日就对着灯烛费神核账?太医的叮嘱都忘在脑后了吗?” 李诗韵被皇后这突如其来的责备惊得一怔,随即脸上浮起一丝赧然,连忙将算盘簿册推得更远些,低声道:“娘娘息怒……臣妾只是觉得精神尚可,闲来无事,便想看看小公主的用度……” “精神尚可?”赵湘的眉头蹙得更紧,语气虽严厉,眼底却满是关切与不赞同,“生产乃是大耗气血之事,便是顺遂如你,此刻最要紧的也是静养!这灯下看字,最是伤神耗眼,更别说拨弄算盘费心劳神!你当自己是铁打的不成?万一落下病根,日后如何是好?” 她说着,亲自伸手将李诗韵身后的软枕调整得更舒适些,动作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给本宫躺好了!这些琐事自有内务府操办,难道还能委屈了小公主不成?再让本宫瞧见你不好生休养,这些账册算盘,本宫便命人都收了去!” 李诗韵被知道皇后是真心为自己着想,她顺从地躺好,柔顺地应道:“娘娘教训的是,是臣妾思虑不周,太过心急了。臣妾知错,定当谨遵娘娘懿旨,安心静养。” 一旁的秦济看着皇后“发威”,方才那点装出来的“余怒”早已烟消云散,嘴角反而噙起一丝看戏般的笑意。他踱步到旁边的摇篮边,目光立刻被里面那个睡得正香的小小女婴吸引了过去。 秦济忍不住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碰了碰小公主的脸颊,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赌气”模样。 赵湘责备完李诗韵,目光也随之转向摇篮。她走到摇篮边,与秦济一同看着熟睡的婴孩,语气放轻道:“小公主睡得安稳,瞧着就让人心安。李充容辛苦了,为皇家添此明珠。”她的话是对李诗韵的肯定,也是对新生命的欢迎。 秦济目光未离女儿,低声道:“眉眼清秀,甚好。”他感受到小拳头无意识地搭上他的手指,那份微弱的牵绊让他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些。 李诗韵倚在榻上,看着帝后对女儿的温和态度,心中踏实。她温顺地接口:“陛下与娘娘慈爱,是小女的福分。” 赵湘适时地收回目光,看向李诗韵,语气恢复了皇后应有的关切与不容置疑:“好了,人也见了,心也安了。李充容,你需谨记本宫的话,好生休养,莫再劳神。” 她的目光扫过那被推到一边的碧玉算盘和账册,“这些东西,本宫先带走了,待你身子大好了再还你。”说着,对身后的宫女使了个眼色,宫女会意,上前恭敬地收起了算盘和簿册。 李诗韵脸上微赧,忙道:“臣妾不敢,谨遵娘娘懿旨。” 赵湘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秦济,语气带着点催促:“陛下,公主睡得正香,李充容也需静养。咱们该走了。” 秦济最后看了一眼摇篮中的女儿,有些不舍,但也知赵湘所言在理。他直起身,脸上又习惯性地带起那点“被管束”的不情愿,哼了一声:“皇后总是这般周全。”说罢,也不等赵湘,背着手便朝殿外走去。 第208章 佛法 佛堂中,一位敌国首领就这么被水灵灵地扔进了这个佛门重地。 刘葭看着四周围着她看的尼姑,只觉得天旋地转,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能力对秦济一点儿都没有生效,明明对赵匡胤多少还是有一点儿效果的。 而周围的尼姑们都眼睛放光地看着眼前的帝国首领,就好像在看一大座金山一样,不,她们是出家人,就好像看到了佛祖金身一样,眼中充满了狂热。 三年的田赋啊,这下子真是佛祖显灵了。 在穿越者的影响下,以及原本在唐朝就出现的三教合流的趋势下,秦济统合了佛道,在保证一个朝廷的前提下,朝廷派官员入驻佛、道的场地,用于管理宗教活动。 同时结合前辈们灭佛的教训,秦济给佛、道两家制定了和儒几乎相同的考查,每年定期举行,已经通过的人也要每年接受考察,防止信仰不坚定。不通过的人就会被开除佛籍和道籍。 为了防止兼并土地,秦济给佛、道两家都批了一块儿田,按田亩数及每年收成情况收取赋税。如果人数出现激增,由当地驻宗教官员上报,核查后会再批土地,同样的赋税也会增加。 现在她们的这个尼姑庵,一群女流之辈,虽说也有种地的好手,但是毕竟力气上还是和和尚们差了一些。大力气活都是从宫里退休的太监再就业当尼姑庵的道人协助干的。 现在有这么个机会,度化了这个敌酋,能免除三年的田赋,这难道不是佛祖保佑吗? “阿弥陀佛!”一声清越的佛号响起,如同清泉注入燥热的殿堂。住持静玄师太越众而出,她身着整洁的衲衣,面容清癯,眼神却锐利如鹰。她先是朝着肃立门旁、代表皇帝威严的内侍方向合十深施一礼,朗声道:“恭领圣命,谢陛下恩典!”声音在佛堂中回荡,明确了这一切的源头并非她亲临,而是来自皇宫深处、那位统御大周的年轻帝王——秦济的旨意。 内侍微微颔首,以示收到,依旧纹丝不动,如同两尊门神。 静玄这才转向狼狈坐地的刘葭,眼中那份“看金山”的狂热已收敛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审视与巨大机遇感的郑重:“这位施主,既入佛门清净地,便是我佛有缘。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施主若能皈依我佛,洗心革面,不仅自身能得解脱,亦是我庵上下莫大的功德造化。” “功德?”刘葭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更多的是尖锐的讽刺,“你们出家人,口口声声四大皆空,追求的竟是免赋税的‘功德’?”她试图用言语撕开这层看似虔诚的面纱。 静玄师太面色丝毫未变,合十的双手稳如磐石,语气平和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施主此言差矣。佛祖慈悲,普度众生,亦需世间资粮供养僧宝,方能广弘佛法,利乐有情。大周法度森严,陛下圣明,田赋乃为国为民之根基,无分僧俗。我等虽身入空门,亦是大周子民,耕田纳税,遵纪守法,此乃本分。” “陛下仁德,赐我佛道田地以自养,更设‘通义’之考,使我等修行者明经义、知法度、辨是非,不致迷惑于歧途。度化施主这般迷途巨枭,使其弃恶从善,既是践行我佛慈悲本怀,亦是响应朝廷教化万民之国策。免除三年田赋,”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因激动而屏息的尼姑们,声音提高了一分,“此乃朝廷对我庵完成此等‘感化大功’之嘉许,是陛下恩泽浩荡!让我等能有更多余力修缮佛堂,印赠经卷,周济贫弱,行更大的善业,结更大的善果。此非贪恋世俗之利,实为成就更大之善因善缘!” 这番话语逻辑严密,将朝廷政策、宗教责任、民生实际、乃至国家治理方略完美地糅合在一起,流畅无比。这正是大周推行宗教改革多年,要求佛道弟子必须精通本门经典,更要通晓儒家经义和朝廷律法,通过严格考核方能获得度牒的结果。静玄师太显然是其中的佼佼者,她口中的“通义”,便是那融合了儒释道精要的考核。 刘葭彻底哑然。但也意识到了不对劲,很不对劲。 她的能力在来到京城前还是挺有效果的,已经让赵匡胤连续处决好几名押送的人了。 但是不管是刚才的内侍还是面前的尼姑们,她的能力似乎都没有产生效果。难道能力失效了? 师太并没有给她太多的时间去思考,快速和内侍做完对接后,静玄师太适时上前一步,一把抓住面前的三年田赋,带着不容置疑的引导意味:“施主,苦海无边,回头是岸。随贫尼去禅房吧,饮一盏清茶,听一段佛法,或可解你心中万千烦恼结。” 佛堂门外,阳光灿烂,照耀着尼姑庵后院整齐的菜畦。几个年轻的比丘尼正和穿着灰色道袍、动作略显僵硬但力气不小的老太监(曾经的宫中内侍)一起,弯腰侍弄着蔬菜,一派井然有序的景象。刘葭知道,她的去留,此刻取决于能否满足这些渴望“三年免税”的修行者的度化标准。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对能力再次神秘失效的巨大困惑和不安。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冰冷的疲惫和一丝认命的嘲弄。她挣开了静玄伸出的手,自己缓缓地、有些踉跄地站起身,声音干涩: “带路吧,师太。” 看着刘葭在静玄师太引领下,走向禅房那幽深的门洞,一个站在后排、面容尚显稚嫩的比丘尼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狂喜,双手紧紧合十,对着身边年长些的师姐,用激动得发颤的气音低低欢呼道: “阿弥陀佛!三年田赋啊……师姐,这下真是佛祖显灵,皇恩浩荡了!” “咳咳,师妹,佛法,佛法,我等出家人应该无痴无嗔。” 禅房的门在刘葭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的阳光与喧嚣,也暂时隔绝了那萦绕在她心头的巨大谜团——为什么她的力量,在这里如同从未存在过? 第209章 梧桐眼中的赵湘 皇后赵湘托着腮,目光紧紧盯着铜镜中的自己,眉头微蹙,难得地为后宫封赏之事犯了愁。樊婕妤那边好办得很,位份尚在婕妤,上升空间宽敞着呢。她这次从鬼门关闯了一遭,拼死拼活诞下龙凤呈祥的双胎,这份功劳实实在在,升她做个昭媛或是充媛,名正言顺,谁也说不出个不字,还能显得她这皇后处事公允,恩赏及时。 可轮到李诗韵……赵湘忍不住在心里“啧”了一声。这位才貌双绝的李充容,如今已是九嫔之一的正三品了!位置高,晋升空间反而窄了。按说生育皇子是大功,该晋位份。可再往上是什么?那可是正二品的四妃之位! “唉,都怪我当年太贪玩了!” 赵湘对着空气无声地抱怨了一句。那时候刚当皇后不久,新鲜劲儿没过,看李诗韵顺眼,脑子一热就给人抬到了充容的高位。现在好了,自己挖坑自己跳。 “现在升妃?她才多大年纪?以后日子长着呢,万一再给陛下添个皇子,再立点别的功劳……我难道还能给她升皇后?那我自己上哪儿待着去?去佛堂念经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自己先被逗乐了,差点笑出声,心里又小小地翻了个白眼——纯粹是气自己当年太“贪玩”,没给未来留余地。皇后?那当然是不可能的!她这后位稳当着呢,这玩笑开得,要是让前朝那些老古板知道了,怕不是要写几尺厚的奏章来念叨“祖宗法度”。 玩笑归玩笑,该做的决定还得做。赵湘收敛了心神,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盘算。直接封妃,步子太大,容易扯着……哦不,是容易失衡。九嫔之首的昭仪位置还空悬着,苏小妹现在是昭容(从二品),资历、性情都摆在那儿,明显是为将来诞育皇嗣后晋升昭仪(正二品)预留的。 “思来想去……” 赵湘终于拿定了主意,脸上露出一丝“只能这样了”的无奈的笑容,“还是让李充容在九嫔里头挪挪位置吧。” “就让李诗韵从充容迁到修容吧!”赵湘拍板。虽然都是正三品,但“修容”的排序在“充容”之前,更靠近“昭”字头,算是一种名分上的微调,表明了她在九嫔中地位的提升。这既是对她生育之功的肯定,又不至于一下子打破格局。 “不过嘛,” 赵湘嘴角弯起,带着点补偿和安抚的心思,“位份是平调,但实惠可不能少。出行仪仗的规格,还有每年的岁禄薪俸,统统破格,按从二品昭容的份例来!” 这相当于给了她仅次于苏小妹的待遇,面子(位份名头)稍作调整,里子(实际好处)给得足足的,既堵悠悠众口,又让李诗韵和李家感受到实实在在的恩宠。 她提笔蘸墨,在懿旨笺纸上流畅写道: 皇后懿旨:充容李氏诗韵,性秉柔嘉,仪昭淑慎,勤勉奉上,夙着芳徽。今诞育皇子,功在社稷,深慰圣怀,本宫亦甚嘉悦。着晋为修容。念其劳苦功高,特恩:其出行仪仗、宫人定额及岁禄薪俸等项,均依从二品昭容例支给。钦此。 写罢,赵湘吹了吹未干的墨迹,满意地点点头。这样安排,既全了礼数,又给了实惠,苏小妹那边也没得罪,最重要的是——给自己当年“手快”留下的坑,算是勉强填平了! 至于以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她放下笔,身体放松地往椅背上一靠,脸上带着一种解决难题后的轻松,甚至还无意识地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儿,这轻松愉悦的神情落在一直侍立在一旁的梧桐眼中,却只让她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上来,脊背上的寒毛都悄悄立起。 梧桐垂着眼,眼角的余光却死死锁在赵湘身上。现在的娘娘,看着完全不像是一个正常人。 娘娘刚才对着那面光可鉴人的铜镜,眉头紧锁,眼神直勾勾的,仿佛镜子里藏着什么天大的难题。转瞬,又像是被什么逗乐了,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甚至差点笑出声来,可那笑意还没完全绽开,眉头又拧成了疙瘩,像是在跟自己生闷气 。最让梧桐心惊肉跳的是那持续不断的、压得极低的自言自语。娘娘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神情变幻莫测,一会儿懊恼,一会儿自嘲,一会儿又像是下了什么狠心,偶尔还伴随着极细微的肢体动作,比如对着空气翻个小小的白眼,或是轻轻敲一下自己的额头。 梧桐是赵湘的陪嫁丫头,从小服侍,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位主子。以前的赵湘,虽然也有活泼跳脱、甚至有点“贪玩”的时候,但那份灵动是生机勃勃的,是让人忍不住跟着开心的。 可自从那场大病之后……娘娘像是变了一个人。这种关起门来对着镜子、对着空气说话,情绪像六月天一样说变就变的样子,梧桐见过几次,每一次都让她心底发毛。太医说是“心疾”,开了安神的方子,可梧桐觉得,这哪里是普通的“心疾”?这分明是……是有些失魂落魄,像是魂魄不稳,或者……疯魔了? 她勉强还能站在这里,还能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全靠那点从小积累的主仆情分和深入骨髓的忠诚在支撑。可即便如此,每次目睹娘娘陷入这种状态,梧桐都感觉自己像是在看一个熟悉的陌生人,那份恐惧感挥之不去。 “陛下……他是怎么受得了的?” 这个念头无法抑制地在梧桐脑海中盘旋。陛下(秦济)和娘娘是青梅竹马,情分自然深厚。可情分再深,看着自己心爱的妻子变成如今这副模样——对着镜子又哭又笑,自言自语如同疯妇——真的能不起一丝芥蒂吗?真的能毫无保留地接受吗? 梧桐想象着陛下看到娘娘这副情形的样子。他那双总是深邃沉静、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里,会流露出什么?是震惊?是怜悯?还是……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和厌烦?毕竟,他是九五之尊,是统御大周的天子,他的皇后,理应是母仪天下、端庄持重的典范,而不是眼前这个……这个沉浸在自我世界里、行为举止透着诡异的人。 “还是说……” 一个更荒谬的念头冒出来,让梧桐自己都打了个寒颤,“陛下他……就喜欢娘娘现在这样?” 这个想法太过离奇,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能。可若非如此,陛下为何从未在娘娘面前流露出任何异样?每次来看娘娘,态度依旧温和关切,甚至对娘娘一些不合常理的言行也多有包容。难道陛下眼中的娘娘,和她梧桐眼中的,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梧桐不敢再深想下去。她低着头,努力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茫然和对娘娘深深的忧虑。 而此刻的赵湘,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妥善”解决了难题的满足感中,对身边贴身侍女那惊涛骇浪般的恐惧和疑虑,浑然不觉。 第210章 暗流侵扰 曹倩最近觉得自己进步神速。她不仅命人在自己宫中最显眼的位置恭恭敬敬地挂上了诸葛武侯的画像,每日晨起洗漱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对着画像虔诚地拜上三拜,口中念念有词:“孔明先生在上,弟子曹倩诚心求教,保佑弟子观星之术精进,所见皆明,所断皆准,一次!就一次!让弟子看准一次吧!” 拜完,才觉得心里踏实了,仿佛真得了什么神力加持。 她如今对秦济当初那句“观星灵不灵全看观星的人想要什么结果”颇有些不以为然了。陛下固然圣明,但哪里懂得她们这些身负“异术”之人的玄妙?这技能可是跟着她莫名其妙穿越来的,岂能用常理推断?想要什么结果就能看到什么?那她天天想看到“帝星永耀、后宫和谐”,怎么星象该乱还是乱? 心态稳了,加上皇宫秘藏的星图典籍确实浩瀚如海,曹倩感觉自己那飘忽不定的观星技能,似乎真的摸到了一点门道,准确率……呃,波动性显着降低了! 比如前几日,她就清晰地观测到有数点晦暗不明的星辰,隐隐侵扰着象征帝星的那颗主星光辉。她掐指一算,眉头紧锁,在记录簿上郑重写下:“帝星微黯,有暗流侵扰之象,恐主陛下近日将有烦忧缠身,事多阻滞,心绪难宁。” 写完后,她自己都有点犯嘀咕。“这能准吗?” 毕竟最近朝野上下谁不知道秦济是真正的“春风得意马蹄疾”?北方战事大捷,版图扩张;后宫双喜临门,樊婕妤诞下龙凤胎,李充容也生了公主;连那遥远的高丽府,开发也如火如荼,据说已初见成效。怎么看都是顺风顺水,紫气东来的旺相。她这“烦忧阻滞”的推断,怎么看怎么像是自己技艺不精,瞎蒙都蒙错了方向。 然而,打脸来得又快又准! 没过两天,宫里就悄悄传开了消息:陛下最近睡眠极差!明明政务顺遂,并无烦心事,却总在半夜毫无征兆地惊醒,心悸盗汗,醒来后却又完全不记得梦见了什么。太医院轮番上阵,安神汤、养心丸开了无数,陛下喝了也只是能勉强入睡,那半夜惊醒的症状却丝毫不见好转。整个人虽强撑着精神处理朝务,但眼底的疲惫和眉宇间那丝挥之不去的阴霾,是瞒不过身边亲近之人的。 这消息传到曹倩耳朵里,她先是一愣,随即猛地一拍大腿,差点跳起来:“哎呀!孔明先生显灵了!算准了!” 她激动地冲到星图前,指着那几颗晦暗星辰的位置,对着侍立的宫人信誓旦旦:“看见没?看见没!就是这几颗‘晦气星’!侵扰帝星光辉,主心神不宁,夜寐难安!本宫说得一点没错!” 宫人们面面相觑,看着自家主子那兴奋得发光的脸,也只能附和着点头称是。虽然不知道算命算准和传说中的诸葛武侯有什么关系,但不管怎么说,美人这次确实“蒙”……呃,是“算”中了陛下的烦心事。 然后装作没听到自家美人说什么,偷偷的把曹倩记录所有关于宫中不好的事情都撕下来烧了。这留着就是一个祸害,说不准哪天就被人抓住说成妖孽了。 兴奋过后,曹倩又摸着下巴琢磨开了。 听说以往陛下若是睡不好,总会去长孙美人(长孙淑)的宫里。长孙美人那手调理安神的功夫是出了名的,一炉香,一盏茶,一手神乎其技的推拿,总能让人心神宁静,安然入梦。可这次……连长孙美人都束手无策了! 宫里消息灵通的小太监偷偷告诉曹倩:“长孙美人那儿,陛下是去过了。美人用了十二分的心思,陛下也确实很快睡着了……可是没用!到了半夜,照样惊醒!一次两次还行,次数多了,陛下自己也不好意思再去打扰美人了,怕她也跟着忧心睡不好。” “连长孙美人都没辙了?” 曹倩心里咯噔一下,随即又升起一股奇异的、带着点跃跃欲试的念头。她拜了那么久的诸葛孔明,观星似乎也真有了点“准头”……那她能不能……能不能试试看?万一……万一她的“技能”这次又能派上用场呢? 这个想法像一颗种子,一旦落下,就在曹倩心里迅速生根发芽。她想着,能不能帮陛下找到那个祸乱的源头呢? …… 就在曹倩打算跃跃欲试的时候,江筠和秦婉兮正死死地盯着樊捷看。 樊捷被二人看得浑身刺挠,立刻伸手就蒙住了二人的眼,说道:“你们两个干嘛?盯了我这么长时间,话也不说。” 两人拨开樊捷的手,异口同声地说道:“你很不对劲儿。” 樊捷眼神躲闪,有些心虚地说:“哪里不对劲了,我不是好好的吗?” 秦婉兮说道:“要不是江才人告诉我,我都不知道你系统里有那么多能让你顺利生产的东西,但是你却不用,任凭自己往鬼门关上走一遭,很好玩吗?” 樊捷反驳道:“你怎么知道我没用呢?想想吧,早产、双胞胎、难产,这个在这个时代几乎把必死的bUFF叠满了。我能顺利生下来还恢复得这么快就是证据,李修容那么强健的身体都没我快。” 樊捷的反驳听起来有力,却没能打消江筠和秦婉兮眼中那份执着的困惑。 “我们当然知道你用了东西恢复!”秦婉兮抢在江筠前面开口,眉头紧锁,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我们问的是当时!生产的时候!你明明有那么多好东西,为什么不用?” 她走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不解和一丝心疼,“你干嘛非得硬扛着疼?那撕心裂肺的劲儿,我们在外面听着都揪心!还有那血崩的风险,你知不知道多吓人?非得把自己往鬼门关推一趟才舒服?” 江筠也点头,眼神锐利而直接:“对,这才是关键。我们的商城是相通的,那些道具清清楚楚写着效用。生产时用,能极大减轻痛苦、规避风险,确保你和孩子都平安顺利。可你选择了不用。”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难以理解的探究,“樊捷,你在没苦硬吃。为什么?这根本不是‘硬气’或者‘证明自己’的时候,那是你和两条小生命的命!” 樊捷被她们连珠炮似的质问钉在原地,方才那点强撑的底气像被戳破的气球。她眼神躲闪得更厉害,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发出声音。江筠和秦婉兮的目光像探照灯,把她心底那点隐秘的心思照得无所遁形。 “我……”樊捷的声音细若蚊呐,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用了恢复的东西,已经很好了……” “别打岔!”秦婉兮毫不客气地打断她,“一码归一码!恢复是恢复,生产是生产!你生产的时候就是没用!别想糊弄过去!我们俩眼睛没瞎,耳朵也没聋!你疼成那样,稳婆急得满头汗,太医都差点冲进去用虎狼之药了,你当我们不知道?你那会儿但凡用了点减轻痛苦的玩意儿,能是那个反应?” 江筠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但疑问更深:“樊捷,我们不是来指责你。是担心,是不明白。有能让自己和孩子都少受罪的法子,为什么不用?这不合常理。你到底在顾虑什么?或者说……你在‘图’什么?” 第211章 这个能力真的很好用啊 与梦境相关的始作俑者,自然就是拥有入梦能力的司马颖了。 司马颖此刻正坐在自己尚宫局内务房间的灯影下,指尖挑着一缕秀发。她的眼神幽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焦躁。 经过这段时间的潜心摸索和反复“试验”,她对自身能力的掌控已今非昔比。她不再仅仅是潜入他人的梦境旁观,而是能够编织梦境!像最精巧的织女,用无形的精神丝线,在目标的意识深处构建出她想要的场景、人物、情绪,甚至施加各种潜移默化的暗示。 让目标在梦中经历她设定的情节,醒来后却分不清哪些是梦境,哪些是现实,思想在不知不觉中被引导、被扭曲——这种能力的效果,与刘葭那令人忌惮的精神影响力,在本质上何其相似! 只是实现的途径,一个在清醒时无形渗透,一个在睡梦中悄然播种。 然而,最大的障碍,恰恰在于“播种”本身——媒介。 司马颖的目光落在桌案上一个不起眼的锦盒上。盒子打开着,里面陈列着几件看似寻常的物品:一根半旧的、用秃了的御笔毫尖;一块御书房地上扫出来的、可能沾染过秦济鞋底尘埃的碎纸;几片秦济在御花园短暂休憩时,坐过的石凳旁飘落的、早已干枯的树叶碎片;甚至还有一小块擦拭过御案、沾了些许墨渍和疑似汗渍的丝帕边角料。 这些都是她利用尚宫局尚宫的身份之便,费尽心机、如履薄冰般收集来的,与秦济有过直接或间接接触的“媒介”。每一件物品的获取,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和对时机的精准把握。 可问题是,这些媒介与秦济本人的“联系”都太浅、太弱了! 它们沾染的“气息”微乎其微,就像风中残烛,难以承载她全力编织的、意图植入深层意识的复杂梦境。强行构建的结果,就是梦境如同沙上筑塔,极其脆弱且不稳定。 效果,便是秦济如今的状态:他确实被拖入了她精心(或者说勉强)编织的梦境。然而,由于媒介力量不足,构建的梦境根基不稳,如同水月镜花,稍一扰动便分崩离析。所以,他每次都在梦境最激烈、暗示即将触及核心时,被巨大的精神冲击强制“弹”出来,惊醒!心悸、盗汗,是身体对精神剧烈波动的本能反应。 而醒来后对梦境内容的彻底遗忘,则是因为那脆弱的梦境结构在惊醒的瞬间便已完全破碎消散,只留下强烈的负面情绪余波,却抓不住任何具体的“记忆碎片”。 “联系不够深……效果就大打折扣。” 司马颖蹙紧了眉头。她需要的,是蕴含秦济强烈个人气息、情感印记或者生命能量的媒介——比如他长久佩戴的贴身玉佩、一缕带着毛囊的新鲜发丝、一滴精血、一件他极为珍视的旧物,甚至是……他真正信任、亲近之人的贴身物品。这些东西蕴含的“联系”才足够强韧,足以支撑她构建更稳固、更深入、更不易被“惊醒”的梦境。 “刘葭……” 司马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同样拥有诡异力量的女人。刘葭的能力似乎不需要如此麻烦的媒介?或者说,她的媒介可能就是她自身的存在?这一点让司马颖既忌惮又充满了探究的欲望。如果……如果她能获得刘葭能力的秘密,或者……得到刘葭本人作为某种意义上的“媒介”……这个念头危险而诱人。 但眼下,最实际的问题还是秦济。收集更强大的媒介,风险呈几何级数上升。尚宫的身份能接触到的范围终究有限。秦济的贴身之物,自有心腹内侍和皇后严格掌管。至于精血、发肤,那更是想都别…… 发肤? 司马颖想起了经常进宫给秦济修胡子的师傅。 “我……我这是在做什么?”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她脑海中炸响。她司马颖,出身簪缨世族司马家!她的祖父,是三朝元老,国之柱石!她的家族,辅佐大周三代君主,忠心耿耿,功勋卓着!司马家,是大周朝堂上响当当的“忠臣”门楣!这是刻在骨子里的骄傲,是家族安身立命的根本! 可她现在在做什么?为了窥探帝心,为了那渺茫的、试图为祖父寻求一丝安心的可能,她竟然在用自己这诡异的能力,一次次地将当今天子拖入破碎的噩梦之中,让他心神不宁,夜不能寐,以至于影响到龙体康健和朝政精力! 这和她司马家“忠君”的祖训,和她从小被灌输的“辅佐明君、安定社稷”的理念,简直是南辕北辙,背道而驰! “岂能损害君主?!”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她心中轰然作响。她惊觉自己方才竟差点被获取强力媒介的诱惑冲昏了头脑,想要去谋取陛下的发肤! 她不是乱臣贼子!她从未想过要伤害陛下!她最初的、也是唯一的目的,只是想为祖父、为家族的未来,寻求一个稍微清晰一点的指引,一个能让他们避开祸患的方向。可她的行为,却实实在在地损害了陛下的安康,这已经违背了她作为臣子、作为司马家女儿的根本! 这与她原本的目的大相径庭,更是对司马家世代忠名的玷污! 强烈的愧疚和后怕让司马颖几乎喘不过气。她猛地将目光从那个装着微弱媒介的锦盒上移开,仿佛那是什么洪水猛兽。不行!绝对不能再继续了! 利用老王师傅获取发肤的计划,必须立刻、永远地放弃!风险太高,且一旦实施,对陛下精神的潜在伤害难以估量。这已经超出了“窥探”的范畴,走向了不可控的危险边缘。 至于桌上那些微弱的媒介……司马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不能再用了!每一次使用,都在加剧陛下的痛苦,都在将她自己推向更深的罪孽。她需要立刻停止所有针对陛下的梦境编织行为! 但是,这个能力真的很好用啊…… 第212章 只有文美人在认真宫斗 司马家的列祖列宗啊,我大周的先帝们啊,原谅我这个不忠不孝的女子吧,小女子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而且见好就收,绝对不会再打扰到陛下了。 司马颖在内心不断地祈祷着这一切,试图用这种方式来为自己的行为找补,好让自己的心里更好受些。 就在司马颖暂时收手的次日清晨,曹倩的观星阁内就炸开了锅。她昨夜对着诸葛武侯的画像拜了又拜,又钻研星图到深夜,终于得出一个让她心惊肉跳的结论: “嘶……这星象!”曹倩顶着两个黑眼圈,却精神亢奋地指着星图,“帝星周遭,晦气星虽未散尽,但其势已显颓靡!更有一缕新生之阴翳,如盘蛇吐信,紧缠帝星光芒!此乃……此乃奸佞近身,祸心已萌之凶兆啊!真是星辰之力,佑我大周啊!” 她心中暗想:“定是有小人潜伏在陛下身侧,而且还有可能是和我一样有特殊能力,才导致陛下夜夜惊悸!如今这阴蛇显形,正是揪出奸佞的大好时机!” 恰在此时,她派去打听陛下昨夜动向的心腹小宫女回来了,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奇:“美人,奴婢打听到了!陛下昨夜没宿在皇后娘娘或长孙美人处,而是去了第五御侍那里!而且听说今早陛下起身时,气色似乎比前几日好了不少,精神头也足了些,伺候的内侍说陛下昨夜似乎睡得比较安稳,没听说惊醒!” “什么?!”曹倩的眼睛迸发出“真相大白”的璀璨光芒!这消息来得太是时候了!她刚算出奸佞近身、其势已显,陛下就去了第五娘子那里,并且破天荒地疑似睡了个相对安稳的觉? 一个念头不断地盘旋在曹倩的心头:“奸佞已经自己跳出来了,第五御侍就是!” “不行!本宫得提醒陛下!得让陛下远离这个妖女!”曹倩立刻铺开纸笔,准备写一封“密奏”,将她“观星所得”的“惊天大秘密”上达天听。 与此同时,文荇正对着铜镜生闷气。镜中的美人依旧娇艳,但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幽怨。 “陛下……又是大半个月没来了。”她低垂着头杂乱地抓着自己的头发,“樊充媛生了龙凤胎,李修容生了公主,也是宫里的老人,陛下去她们那里可以接受。但是那个第五御侍,陛下精神不好没来找我却去她那里?” 她越想越气,觉得不能再这样坐等下去了。后宫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陛下不来,她就得想办法让陛下注意到她,让陛下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她文荇身上! “不行,必须得想个法子,让陛下记起我。”她喃喃自语。可搞个盛大的宴会或者才艺展示?太刻意,也容易落人口实,显得她沉不住气。送些精致点心或绣品?太寻常,陛下未必在意。她需要一个切入点,一个能自然而然引起陛下兴趣、最好是关切的话题。 她烦躁地起身踱步。目光扫过书案,上面放着几本诗集和闲书,毫无灵感。她想起自己那个“好闺蜜”曹倩。这丫头最近神神叨叨,围着陛下失眠的事情转,说不定……她那里有什么值得利用的消息?就算没有,去看看她犯傻,也能解解闷。 “更衣!”文荇立刻来了精神,扬声吩咐宫女,“换那身青色云锦的常服,要那件绣了缠枝莲的。”她脸上重新挂起惯常的、带着亲昵笑容的面具,仿佛刚才那个怨气冲天的女人从未存在过。 文荇带着点心,领着贴身宫女,袅袅婷婷地来到了曹倩的住处。刚到门口,曹倩的贴身宫女便迎上来行礼:“奴婢参见文美人。” “免礼,”文荇笑容温婉,“你家美人可在?本宫做了些她爱吃的点心,特意送来给她尝尝。” “美人在里面,文美人稍待,奴婢这就去报知我家美人,好让我家美人收拾一下,接待文美人。” “不必麻烦了,”文荇脸上挂着惯常的、带着点亲昵的浅笑,“本宫与曹美人姐妹情深,自己进去给她个惊喜便是。” 她嘴上说着“惊喜”,脚步却不停,径直就往里走。宫女面露难色,但文荇位份虽与曹倩相同,气势却更盛,又是常客,宫女一时也不敢强硬阻拦,只能跟在后面,略微提高声音向里面通报:“美人,文美人来了!” “倩儿妹妹,姐姐给你带了你最爱的藕粉桂花糕!”文荇声音轻快,目光迅速扫过室内。曹倩正站在星图前,眉头紧锁,似乎在为什么事情困扰,案上摊开着星图和一些记录,但都是些符号和日期,并没有触目惊心的“奸佞”、“妖女”字样。记录本也是合着的。 “荇姐姐!”曹倩回头,看到文荇,脸上露出一丝看到亲近人的放松,但眉宇间的烦忧仍在,“你来得正好,我正……唉,有点心烦。” “哦?怎么了?还在为陛下龙体欠安的事情烦心?”文荇很自然地走过去,拿起一块糕点递给曹倩,自己也拈了一块,姿态随意地坐在旁边的绣墩上,一副知心姐姐的模样,“看你愁眉不展的。有什么烦心事跟姐姐说说?说出来或许就好受了。” 她刻意引导话题到陛下的失眠上。 曹倩对文荇这位“好姐妹”向来没什么防备,加上自己确实憋了一肚子“发现”不吐不快,便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荇姐姐,不瞒你说,我……我发现了一个大问题!关于陛下睡不好的!” “真的?快说说!”文荇立刻表现出极大的兴趣和关切,身体微微前倾。 “你看啊,”曹倩指着星图,试图解释,“最近星象确实有些异常,指向陛下身边不太平……” 她巴拉巴拉说了一通星象术语,文荇听得云里雾里,但脸上依旧保持着专注和鼓励。 “……然后!”曹倩终于说到重点,眼睛放光,带着“你看我发现了什么”的兴奋,“最关键的是,我今早打听消息的人回来说,陛下昨夜去了第五御侍那里,而且,听说陛下今早气色好了不少,似乎昨夜睡得很安稳,没惊醒!” 文荇心中猛地一跳!面上却恰到好处地露出惊讶:“哦?竟有此事?陛下去了第五娘子那儿,就能睡安稳了?之前不是……” “问题就在这儿!”曹倩一拍大腿,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些,带着一种“抓住关键”的激动,“荇姐姐你想啊!陛下之前去哪儿都睡不好,偏偏去了第五娘子那儿就能睡安稳了?这难道不奇怪吗?! 这太巧了!巧得让人不得不怀疑!” 曹倩的逻辑简单粗暴: 之前失眠(普遍性) 去了第五娘子处 → 安稳了(特殊性) 结论:第五娘子有问题!(唯一变量) 她完全没提什么“奸佞”、“妖女”,也没写下来,就是基于这个简单的“巧合”推论,觉得第五御侍肯定脱不了干系!要么是她用了什么特殊手段(好的或坏的)暂时安抚了陛下,要么……就是她之前搞的鬼,因为陛下去她那儿了,所以她暂时收手了! “你的意思是……”文荇故意拖长了语调,引导着,“第五娘子……可能跟陛下失眠有关联?” “肯定有关联啊!”曹倩斩钉截铁,“这不明摆着吗?没去她那儿睡不着,去了就睡着了!这要是没问题,我把诸葛先生的画像吃了!” 她用了自己觉得最重的赌咒发誓。 文荇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深以为然的表情,还带着点担忧:“听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道理?这巧合也太巧了。那,你打算怎么办?跟陛下或者皇后娘娘说说?” 曹倩立刻像泄了气的皮球:“我就是愁这个啊!空口白牙的,就凭‘去了她那儿就睡着了’这一条?陛下和娘娘能信吗?说不定还觉得我无理取闹呢……” 她苦恼地抓了抓头发。 看着曹倩陷入苦恼,文荇眼中精光一闪,机会来了! 她脸上立刻堆起“为姐妹两肋插刀”的仗义神情,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倩儿妹妹,你的顾虑是对的!单凭这一条,确实容易被人反咬一口说你嫉妒。但是!” 她话锋一转,带着“智珠在握”的自信,“姐姐我有个主意,既能把你的‘发现’递上去,又不会让你引火烧身!” 曹倩眼睛一亮:“什么主意?好姐姐快说!” “证据!”文荇斩钉截铁地说,“你需要看起来更‘实在’的东西,不能光靠嘴说。你的星象记录!” 她指了指桌上那本合着的记录册,“虽然我看不懂,但这是你日日夜夜观察的心血,上面有日期、有星图变化,这就是‘证据’啊!它能证明你不是凭空臆测,而是有长期观察依据的!” 她看着曹倩有些意动又有些犹豫(毕竟记录本里可能有她不想示人的东西),立刻加码:“这样,你把你这本关键的记录册,交给姐姐我!姐姐我找个机会,私下里向皇后娘娘‘请教’。” 她故意用了“请教”这个温和的词。 “我就说:‘娘娘,妾身见曹美人最近忧心陛下龙体,日夜观星记录,甚是辛苦。妾身偶然看到她的记录,发现其中有些比较特殊的星象变化节点,妾身愚钝,看不懂其中关联,只是觉得这时间点上的巧合颇为耐人寻味。想着娘娘见多识广,或许能看出些什么?或者提醒下陛下身边伺候的人多留个心?’” 文荇模仿着恭敬又带着点困惑的语气,继续说道:“我绝口不提第五娘子!也绝不说你怀疑什么! 我只把记录本给娘娘看,指出那几个关键的时间节点,让娘娘自己去看、去联想!娘娘何等聪慧?看到‘失眠开始’和‘昨夜清漪苑安稳’的时间点对应,她自然会联想到第五娘子!这样,话是从娘娘自己嘴里说出来的,怀疑也是娘娘自己产生的,跟我们姐妹俩有什么关系?我们只是‘忧心陛下’、‘如实记录’、‘不懂请教’而已!” 她看着曹倩越来越亮的眼睛,总结道:“这样,你的‘发现’通过记录本间接递上去了,皇后娘娘也注意到第五娘子可能有问题了,但黑锅我们一点不沾!这才是真正的‘进可攻,退可守’的‘进步’之道啊!” 曹倩被文荇这套“借刀杀人”、“祸水东引”还包装得无比“稳妥”、“聪明”、“为姐妹着想”的计划彻底征服了!她觉得文荇姐姐简直是她的人生导师!太机智了! “好!太好了!姐姐你真是太聪明了!”曹倩激动地拿起那本记录册,毫不犹豫地塞到文荇手里,“给!姐姐你拿好!全靠你了!等这事儿成了,妹妹我好好谢你!” 文荇“郑重”地接过记录册,仿佛接过千斤重担,又“不放心”地叮嘱曹倩:“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对谁都别提!尤其是第五娘子那边,更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免得打草惊蛇!” “嗯嗯!我知道!姐姐放心!”曹倩连连点头,感觉自己卸下了一个大包袱,还找到了解决之道,对文荇充满了感激。 文荇又“姐妹情深”地陪曹倩吃了两块糕点,闲聊了几句,这才带着那本至关重要的记录册心满意足地离开了观星阁。走出大门,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冷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沉的算计和即将得逞的快意。 她摩挲着手中的册子,低声冷笑:“曹倩啊,我的好妹妹,到了宫里还是这么天真,你的发现和你的‘证据’,姐姐我就笑纳了。至于怎么用,你就等着瞧吧。” 她需要的,只是一个合适的时机,将这“忧心陛下”的“证据”,以最“无辜”的方式,送到最需要它的人面前。 “毕竟,姐姐我太想进步了,不过姐姐之前的承诺不会忘的,姐姐发达了罩着你,不过姐姐怎么发达的你就别管了。” 第213章 全家的脑袋都不够砍的 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册子,本着调查一番的心思,赵湘翻开看了一看,发现里边也没有什么,只有一些对星图的解读,还有一些被撕毁的痕迹。 梧桐摇摇头,指着自己额角一个微红的肿包说:“回娘娘,奴婢今夜当值,在来您宫里的路上,这东西就突然落在奴婢脚边。还没等奴婢看清,不知从哪里飞来一颗小石子,正砸在奴婢头上!奴婢吃痛低头,就只看到这个册子和旁边这张纸了。那丢东西的人影……奴婢根本没瞧见。” 她的语气带着委屈和愤怒。 当然,有些跋扈的想法梧桐不好说出口:【好大的胆子啊,拿石头砸我的头?谁不知道我是皇后的心腹?这不是打皇后的脸吗?】 赵湘的目光又落回那张伴随册子出现的纸条上。上面只有两个墨迹淋漓、力透纸背的大字:“图谶!” 这两个字,像两把冰冷的锥子,狠狠刺入赵湘的心底。她几乎是瞬间就联想到了历史上那些因“图谶”、“巫蛊”而掀起的滔天血浪!汉武时期的巫蛊之祸,牵连数万,太子、皇后皆不能幸免;唐玄宗废王皇后,不也是借了“符厌”的由头?这是冲着我这个皇后来的?! 但随即,更大的疑惑涌上心头。若真是构陷,为何册子里空空如也? 只有些寻常星图记录,连一句影射宫廷、涉及帝后的批注都没有!被撕掉的那些才是关键?幕后之人故意留下这残缺的册子和指向性极强的“图谶”纸条,就是为了制造恐慌,引导她去查,去疑神疑鬼?让她自己把自己吓死?还是说这仅仅是个拙劣的开端? “娘娘,”梧桐小心翼翼地开口,打断了赵湘的沉思,“奴婢听说,曹美人未出阁时就痴迷星象之学,在咱们宫里,也时常向您讨要些星图典籍看。这册子的笔迹,奴婢瞧着,倒有几分像曹美人的。您看会不会和她有关?” 赵湘没有立刻回答。她再次拿起册子,仔细辨认着上面的字迹。梧桐的提醒没错,这清秀工整的字迹,确实很像曹倩的。曹倩喜欢星象,这在宫里不算秘密。 “有关?”赵湘缓缓放下册子,揉了揉眉心,说道,“有关是当然有关的。这册子九成九就是她的。但是……” 她抬起头,眼中没有梧桐预想中的震怒或猜疑,反而是一种洞悉的冷静和一丝兴奋? 我的钩子上终于有鱼咬了! “但是,梧桐,你说曹美人有害人的心思吗?”赵湘反问道。 梧桐一愣,仔细回想了一下,老实回答:“这奴婢不敢妄言。不过曹美人性子是跳脱了些,有时说话做事不过心,看着是有点,嗯,不太聪明的样子。可要说她存了害人、尤其是害娘娘您的心思,奴婢觉得不像。跟她打过交道的人,背后都说她虽然神神叨叨,但心肠不坏,是个没什么城府的。” “正是如此。”赵湘微微颔首,肯定了梧桐的观察,“曹倩这孩子,本宫也接触过几次。说她‘好姑娘’或许过了,但说她心思单纯、直来直去、甚至有点缺心眼,倒是不假。她会懂用这种阴损的、藏着掖着的法子来构陷我?她没那个脑子,更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动机!” “所以,”赵湘下了结论,“这册子是曹倩的,没错。但这‘图谶’的局,绝不可能是她做的。她顶多是被人利用了而不自知。她那些被撕掉的记录,恐怕才是幕后之人真正想让我们‘联想’到的东西,或者干脆就是被幕后之人拿走,准备在更‘合适’的时候抛出来?” 赵湘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这手法,比直接放一本写着“皇后该死”的图谶册子更阴险!它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目的不是石子本身,而是要激起涟漪,引发猜忌,搅乱后宫,最终让矛头指向她这个皇后! “那娘娘,我们该怎么办?要传曹美人来问话吗?或者严查?”梧桐担忧地问。 “傻梧桐?忘了我是什么人了吗?当然应该找曹美人来问话啊,我是皇后,不是查案的,找人问一问就能出来的事情,大费周章地去严查干什么?宫里的人又不是天天闲得没事干,更何况现在宫里人的心思都在陛下失眠的事情上呢,虽说已经好转了,但谁知道陛下还会不会再失眠。” 她优雅地打了个哈欠,带着一丝慵懒:“我累了。把这册子和纸条收好,锁进我床头的暗格里。钥匙你拿着。今晚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让那丢东西的鬼祟之辈,先睡一晚上好觉。明日我再好好‘请教’曹美人。” 次日,上午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殿内一片明亮祥和。曹倩却是在忐忑不安中被传唤来的。昨夜她睡得很不踏实,梦见大宝和她说了一晚上“犯我大吴疆土者,盛必击而破之”,她总觉得有事要发生。 “曹美人不必多礼,坐吧。”赵湘笑容和煦如春风,仿佛真的只是闲话家常,“本宫昨日整理书库,发现几卷前朝星官对《甘石星经》的孤本批注,想着你定然喜欢,便叫你过来看看。” 曹倩一听是星象孤本,眼睛顿时亮了,紧张感消散大半:“谢娘娘恩典!臣妾最喜欢这些了!” “喜欢就好。”赵湘微笑着,话题却如流水般自然一转,“说来也巧,昨夜宫里出了件怪事,倒也与星象沾点边。竹实,把东西拿来给曹美人瞧瞧。” 竹实应声上前,将那个熟悉的册子和那张写着“图谶”的纸条,轻轻放在了曹倩旁边的茶几上。 阳光正好照在那刺目的“图谶”二字上! 曹倩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她死死盯着那本册子——是她的!绝对没错!再看那纸条:“图谶”?!如同晴天霹雳在脑中炸响!她的脸“唰”地一下血色尽褪,变得惨白如纸。 哪个天杀的?这不明摆着说我曹倩要在宫闱搞事情?坐实了全家的脑袋都不够砍的。 第214章 我记下了 曹倩虽然没有城府,但又不是真的傻,当初街坊里传的那可是将门出了个才女,能是呆傻的人? 她立刻就联想到了文荇,不礼貌的讲,只要不是神志不清醒,就应该立刻想到文荇。 毕竟她只把册子给了文荇。 同样的我们仍不知道文荇认知中的“无辜”的方式是什么。 但情况不容许曹倩多想了,她直接起手一个滑跪,说道:“娘娘容禀!” 曹倩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愤怒和沉甸甸的力度,清晰地响彻在殿中。 曹倩保持着额头触地的姿势,声音清晰而快速地说道:“这个册子,千真万确是臣妾的!是臣妾愚钝,识人不明,将奸邪险恶之徒视为知己!一时不察,竟将此物交予她保管! 臣妾深知,无论册中内容为何,此等私物外泄,已是失当!臣妾甘受娘娘任何责罚,绝无怨言!” 她停顿了一瞬,吸了口气,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悲愤的控诉:“只求娘娘明鉴秋毫,万勿被那等心思歹毒、构陷忠良的阴险鼠辈所蒙蔽!万勿放过此等祸乱宫闱的元凶! 臣妾今日方知,何为蛇蝎心肠,何为口蜜腹剑!娘娘圣明,定能洞察奸邪,还后宫以清宁!” 她再次重重叩首。 赵湘站起身来,亲自把曹倩扶了起来,说道:“我知道你没有歹意,不然我就直接让人去拿你了。只是我有一事不明,你这册子为何有多处被撕毁的痕迹?是你自己撕的?还是你口中那奸邪之徒撕的。” 曹倩听了,心里一颤,她太知道自己都写了些什么了,但是由于对身边的人不设防,写的时候又有些忘我,东西就都保留了下来。目前可以知道的是,绝对不是自己撕的,那是文荇? 这个时候,跟随自家美人一起滑跪的烟绯出声道:“禀娘娘、美人,那些撕毁的书页是奴婢干的。” 曹倩猛地回头,难以置信地瞪着烟绯!烟绯?!她最信任的心腹?!那一瞬间,曹倩脑中一片空白,巨大的惊愕甚至压过了对文荇的愤怒——怎么会是她?!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错愕之后,电光火石间,一个念头如同破开乌云的闪电,猛地劈进了曹倩的脑海! 等等!烟绯!我的烟绯! 我爱死你了!平时真是没白疼你啊! 巨大的、劫后余生的狂喜瞬间淹没了曹倩!她几乎要控制不住地喊出来!烟绯!她最忠心的丫头!她不是在害自己,她是在救自己!那些被撕掉的书页上写了什么?曹倩自己最清楚!那些对宫中人事、陛下安康、甚至带着点“铁口直断”意味的星象推测,随便哪一条被翻出来,在“图谶”这个背景下,都足以让她万劫不复! 烟绯这一撕,撕掉的是足以致命的引信!撕掉的是文荇可以用来构陷她和皇后的“铁证”!这丫头,平时不声不响,关键时候竟然有这等决断和勇气!曹倩看着烟绯跪伏在地的背影,眼神从惊愕瞬间化为滚烫的感激和骄傲——她曹家出来的人,就是不一样! 赵湘有些惊讶,还有高手? “是你撕的?抬起头来,仔细说与本宫听。为何要擅自损毁你家美人的私物?” 赵湘颇有兴趣地问道。 烟绯依言抬起头,小脸上带着惶恐不安,眼神低垂,不敢直视皇后,声音细弱但清晰,努力保持着条理: “娘娘容禀,美人容禀,奴婢该死,奴婢罪该万死。” 她先认罪,声音带着颤抖,“奴婢不该擅自毁坏美人的墨宝,奴婢知道这是大罪。”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可是,奴婢实在是害怕。” 她飞快地瞥了一眼曹倩,眼中充满了后怕,“美人,您记录星象,写得太无遮拦了。您不仅记星图,还常常写些对宫中事情的推测,甚至对陛下,对朝事,都有想法。” 烟绯的声音充满了无助:“奴婢虽然不懂星象,可也知道,这些话要是传出去,万一被曲解了,那就是能害死人的祸根啊!美人您心思单纯,只顾着写,可奴婢害怕啊,尤其是最近宫里风声。” 她声音更低,带着无比的惶恐,“奴婢不敢劝美人,更不敢让美人毁了心血。奴婢只能趁着美人不在的时候,偷偷翻看册子,看到那些奴婢觉得可能会惹祸的话,奴婢就心惊肉跳,实在忍不住,就偷偷撕下来,然后烧掉了。” 她说完,深深地垂下头,肩膀因为恐惧而微微发抖:“奴婢知道错了,奴婢甘愿领罚。只求娘娘,美人,相信奴婢。奴婢真的只是想保护美人,不想美人因为无心之言惹上祸事。奴婢是曹家的家生子,从小跟着美人,美人的安危就是奴婢的命。” 烟绯的陈述,情真意切,理由虽然僭越,却透着一个深宫女子的生存恐惧和对主子的赤诚。她没用激烈的言辞,而是用这种软弱、恐惧、带着卑微祈求的方式,反而更显得真实可信。 赵湘沉默地看着跪在地上,因恐惧而缩成一团的烟绯,又看了看旁边脸色从惊愕到恍然、再到充满复杂感激(甚至有点得意)的曹倩。 “嗯,听明白了。你这丫头,胆子是大了点,规矩也僭越了,但这份护主的心思,倒是难得,是真把美人的安危放在心头上了。” 她看向曹倩,眼神温和,“倩儿妹妹,你这丫头,心是好的。虽然方法莽撞了些,但这份赤诚,在宫里可是稀罕物。” 她招招手,对旁边的竹实吩咐道:“竹实,去把本宫妆匣里那对点翠嵌珍珠的耳坠子,还有新得的那匹水蓝色软烟罗料子拿来。” 竹实很快捧来一个精致的小锦盒和一匹光泽柔美的料子。 赵湘拿起锦盒,亲自打开,里面是一对小巧玲珑、做工极其精致的点翠珍珠耳坠,在光线下流光溢彩。她笑着递给烟绯:“烟绯,你护主心切,本宫心里是明白的。这对耳坠子,赏你了。规矩要懂,但这份心意,值得嘉许。拿着吧。” 烟绯完全愣住了,捧着那对贵重的耳坠,受宠若惊,连谢恩都忘了,只是呆呆地看着赵湘。 赵湘又把那匹水蓝色的软烟罗料子拿起来,对着曹倩比划了一下,笑道:“这颜色清爽,衬你。这匹料子也赏你了,回去做身新衣裳穿。压压惊。” 她语气轻松自然,仿佛只是送件寻常礼物。 曹倩和烟绯都懵了。想象中的雷霆震怒或者严肃训诫完全没有出现,反而是温和的安抚和实实在在的赏赐! 赵湘看着她们呆愣的样子,笑意更深了些,语气轻松得像在拉家常:“好啦,事情说开了就好。倩儿妹妹,你这丫头忠心,是好事。不过嘛,” 她话锋轻轻一转,带着点姐姐提醒妹妹的随意,“以后那些天马行空的念头啊,自己琢磨琢磨就好啦,别都写在纸上。纸头轻飘飘的,风一吹,指不定就落到哪个角落,被有心人捡去,可不是闹着玩的。记在心里,最稳妥。” 她站起身,拍拍曹倩的肩膀:“行了,带着你的好丫头回去吧。今儿个也吓着了,回去好好歇歇。烟绯,把你家美人扶好了。” “谢娘娘恩典!谢娘娘赏赐!” 曹倩这才回过神来,和烟绯一起激动地行礼。烟绯更是激动得声音发颤:“奴婢谢娘娘厚赏!奴婢定当谨记娘娘教诲!” 主仆二人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巨大的意外之喜(赏赐)以及对皇后娘娘如沐春风的感激,晕乎乎地退出了长乐宫。 至于文荇?曹倩心里冷笑,这笔账,她记下了!但此刻,更多的是对皇后娘娘的敬佩和感激——娘娘真是太明察秋毫、太宽厚仁和了! 第215章 不知道 曹倩主仆带着皇后的安抚和赏赐,晕乎乎却满心感激地离开了长乐宫。她们前脚刚走,赵湘脸上的温和便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决断。 “竹实。”赵湘的声音平静无波。 “奴婢在。” “传本宫懿旨:美人文氏,言行不修,冲撞凤仪;且御下不严,致其宫人肆意寻衅,伤及长乐宫女。着即禁足三月,静思己过。无本宫手谕,任何人不得探视。其宫中一应人等,罚俸一月,由尚宫局指派老成宫人暂管,严加约束。” 竹实心中一凛,立刻应道:“是!奴婢这就去传旨!” 比起梧桐来,竹实知道的事情少之又少,她只知道赵湘突然就传来了曹美人,两个人又进行了一场莫名其妙的的对话,然后就突然要罚文美人。但是既然是皇后亲自启用了一年也用不了几次的懿旨,竹实还是很快就起草好了诏书,拿给赵湘阅览盖章。 懿旨很快传到了文荇的住处。文荇接到旨意时,内心充满了问号。这不对吧,她什么时候冲撞凤仪了?手下的宫女又什么时候肆意寻衅了?还伤到了长乐宫的宫女。 突然,她想起来自己放在隐秘处的曹倩的册子,她赶忙去找,果然不见了。曹倩的那个东西她翻开看了看,里边很多东西都被撕掉了,她也就息了原本的心思,打算过两天还给曹倩。 文荇捏着那份冰冷的懿旨,巨大的困惑和随之而来的强烈委屈如同冰水浇头,让她浑身发冷,头脑一片空白。 “冲撞凤仪?御下不严?寻衅伤人?”她无声地重复着这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在她心头反复拉扯,荒谬感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冲撞凤仪? 她晨昏定省不敢有丝毫懈怠,言语行动对皇后只有恭敬,何曾有过半分不敬? 御下不严?致其宫人肆意寻衅?伤及长乐宫女? 这更是让她如坠五里雾中!她手下的宫女,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去长乐宫寻衅?伤的是谁?怎么伤的?她对此毫不知情!这指控来得莫名其妙,毫无征兆! 她甚至想不起最近自己宫里的人和长乐宫的人有过什么值得一提的接触,更遑论冲突伤人!这简直是凭空飞来一口黑锅,结结实实扣在了她头上! “为什么?皇后娘娘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这个巨大的问号塞满了她的脑子。 一个念头下意识地闪过——册子!曹倩的那本记录册! 她几乎是踉跄着扑向内室那个隐秘的角落。手指急切地探入暗格—— 空的! 那本她才从曹倩手里“哄”来、还带着对方体温和信任(或者说愚蠢)的记录册,不翼而飞了! “不见了,真的不见了?”文荇扶着墙壁才勉强站稳,心脏狂跳,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册子在她手里丢了!这绝对是个大麻烦! 但是! 册子怎么丢的? 她藏得极为隐秘,连贴身宫女画屏都不知道具体位置。她寝宫昨夜一切如常,没有任何异常动静或可疑人员进入的报告。 丢册子和皇后的懿旨有什么关系? 懿旨里指控的罪名是“冲撞”、“寻衅”、“伤人”,跟她私藏了曹倩一本记录册,完全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啊!皇后怎么会知道册子在她这里?就算知道了,这跟“寻衅伤人”又有什么关联? 巨大的问号非但没有解开,反而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文荇只觉得脑子里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她既震惊于册子的离奇消失,更恐惧于皇后这毫无征兆、罪名离奇的严厉惩罚。她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漆黑冰冷的陷阱,连敌人在哪里、为什么攻击她都一无所知!这种被蒙在鼓里、任人宰割的感觉,比任何明确的指责都更让她感到恐惧和窒息。 就在她心乱如麻,试图从这团乱麻中理出一丝头绪时,殿外传来了清晰、沉稳且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脚步声和通禀声。尚宫局指派的人,到了。动作快得没有给她任何喘息和反应的机会。 为首的女官面容肃穆,眼神锐利如刀锋,正是以铁面无私着称的孙尚仪。 “文美人,”孙尚仪一丝不苟地行礼,声音平板无波,“奉皇后娘娘懿旨,由奴婢等暂管此间事务,并协助美人静思己过。禁足自即日起,无娘娘手谕,任何人不得出入。宫中所有原侍奉人等,罚俸一月,即刻起由奴婢重新调配管束。” 她的话语冰冷简洁,没有任何解释的余地,目光扫过文荇身边惶惑不安的宫女:“所有宫人,外间集合,听候安排。” 文荇眼睁睁看着自己熟悉的面孔——包括焦急想说什么的画屏——被孙尚仪带来的人无声而强硬地带离。殿内瞬间只剩下她和两个如同石雕般肃立、眼神空洞的陌生宫女。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铅块。 她低头看着手中那份仿佛重逾千斤的懿旨,那上面“冲撞凤仪”、“御下不严”、“肆意寻衅”、“伤及宫女”的字眼,此刻在她眼中,变成了最刺目也最荒谬的嘲讽。 她什么都不知道。 册子怎么没的?不知道。 皇后为什么罚她?不知道。 那莫须有的“寻衅伤人”是怎么回事?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完了。在这深宫之中,一个“不知道”的罪名,足以将她打入深渊。巨大的委屈和无处申诉的冤屈,伴随着刺骨的寒意,将她彻底淹没。 第216章 严刑逼供 借着恭贺樊捷晋升充媛的喜气,江筠和秦济的义女秦婉兮,这对“逼供二人组”,再次将这位刚刚脱离险境的产妇堵在了内殿暖阁的软榻上。殿门一关,宫人屏退,贺喜的欢声笑语瞬间被一种带着关切、焦虑和刨根问底的气势取代。 “樊充媛,恭喜高升啊!”江筠抱着手臂,斜倚在榻边的雕花柱子上,脸上挂着促狭的笑,眼神却锐利地锁着樊捷,“这充媛的位份,可是你用半条命换来的,滋味如何?” 秦婉兮则直接脱了绣鞋爬上软榻,挨着樊捷坐下,小脸上满是心疼和不解,拉着樊捷的手轻轻摇晃:“捷娘娘,你身子刚好点,我们不该闹你。可是我们真的想不通!你明明有那么多‘好东西’,为什么不用?非要自己硬扛?看着你当时……” 她声音哽咽了一下,“我都快吓死了!也心疼死我了。” 樊捷眼神闪烁,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都过去了,我这不是没事吗?多亏了太医和稳婆……” “少糊弄我们!”江筠直起身,几步走到榻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樊捷,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审问,“樊充媛,咱们仨谁跟谁?你那‘宝贝仓库’里,保命的东西没有?止痛的东西没有?早产、双胎、难产!这哪一关不是要命的?你硬生生扛过来了,还恢复得比生单胎的李修容都快,你敢说全靠自己扛?糊弄鬼呢!说!为什么在最要命的时候不用?非要死扛着受那份罪?” 她越说越气。 樊捷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微微发白,下意识地想往后缩。 “江姐姐说得对!”秦婉兮一看樊捷这逃避的样子,心一横,决定使出绝招!她娇喝一声:“按住她!” 江筠反应极快,立刻配合地扑上去,按住樊捷的肩膀! 秦婉兮则双手齐出,带着“替父担忧”的架势,也带着点小女儿家的任性,精准地挠向樊捷腰肋和腋下最怕痒的软肉! “啊!——噗哈哈哈!婉兮!住手!江筠!你放开我!哈哈哈……不行了……饶命啊!注意体面啊!”樊捷猝不及防,被两人死死按住,那钻心的痒意瞬间让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都飙了出来,身体像离水的鱼一样在榻上拼命扭动挣扎。她挣扎着喊“体面”,既是真怕痒,也是想提醒秦婉兮和江筠注意身份,这是以下犯上。 “说不说!快说!”秦婉兮一边加大“酷刑”力度,一边追问,“为什么不用‘宝贝’?为什么让自己痛成那样?是不是有什么苦衷?” 江筠也在一旁“助纣为虐”,牢牢钳制住樊捷挣扎的手臂,凉凉地煽风点火:“对,挠!使劲挠!挠到她肯老实交代为止!樊充媛,坦白从宽!咱们昭阳公主这可是替陛下心疼你呢!” “哈哈哈……停……停手……我说……我说……哈哈哈……饶了我吧……哈哈哈……”樊捷被挠得浑身脱力,笑得几乎喘不过气,连连求饶,脸上又是泪水又是红晕,端庄形象荡然无存。 秦婉兮和江筠闻言,手上动作一停,四只眼睛像探照灯一样紧紧盯着樊捷,屏息凝神。 樊捷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脸上的笑容褪去,只剩下被逼问后的潮红和深深的疲惫。她看着眼前两个满脸关切和焦急的人,眼神复杂到了极点。她张了张嘴,喉头滚动了几下…… 不能说! 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铁链,瞬间锁住了她的喉咙。这件事,只能她和秦济心知肚明! 那牵扯太大,太危险!告诉她们,非但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反而可能把她们也拖入无底的深渊!知道的越多,就越危险!这是为了保护她们,也是为了…… 她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带着无尽疲惫和歉意的叹息, 她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声音沙哑,“真的不能说,你们别问了……” 她的眼神带着恳求,也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决。 秦婉兮和江筠眼中的期待瞬间化为失望和更深的担忧。她们看得出来,樊捷不是不想说,而是不能说!这背后隐藏的东西,恐怕比她们想象的还要沉重和危险。 就在殿内气氛再次陷入僵持和沉重之时—— 殿外突然传来内侍刻意拔高、清晰无比的通报声: “陛下驾到——!即刻便至——!” 这声音如同救命的钟声! 樊捷如蒙大赦,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挣扎着就要坐起身整理自己笑乱了的鬓发和揉皱的衣襟。 秦婉兮和江筠也吓了一跳,懊恼地互看一眼——功亏一篑!秦婉兮赶紧跳下软榻穿上绣鞋,江筠则飞快地整理着自己的衣袖和发髻,同时不忘帮樊捷拢了拢散乱的头发。樊捷也强撑着坐直身体,努力平复着喘息。 “快!快整理好!”江筠低声催促。 殿门被轻轻推开,一身玄色常服的秦济迈步走了进来。看到殿内情景:女儿秦婉兮略显慌乱地站在榻边整理裙摆,江筠正在帮樊捷整理鬓角,而樊捷则脸颊绯红,鬓发微乱,气息还有些不稳地倚在榻上。他眼神微微一动,带着一丝询问和关切:“都在呢?你们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红?” 他自然以为女儿和江筠在陪樊捷说话解闷,只是气氛似乎有些过于“活泼”了。 “父皇!”秦婉兮立刻换上乖巧的笑容,抢先一步上前行礼,“儿臣和江才人正陪捷娘娘说话解闷呢,许是殿里炭火太旺了些。” 她巧妙地掩饰道。 “臣妾参见陛下!”江筠和樊捷也连忙敛衽行礼。 秦济的目光在樊捷脸上停留片刻,带着关切:“身子可好些了?莫要太劳累。” 他又看向秦婉兮,带着父亲的温和,“婉兮有心了,常来陪陪你捷娘娘是好的,只是也要注意分寸,别扰了她静养。” “是,儿臣知道了。”秦婉兮乖巧应道。 秦济的到来,彻底解除了樊捷的“危机”,也暂时驱散了殿内那点未解的疑云。樊捷那个用半条命换来的、深埋心底的秘密,终究未能被撬开。秦婉兮和江筠带着满腹的疑问和担忧,也只能暂时告退,留下秦济与樊捷独处。 樊捷靠在柔软的引枕上,看着秦济关切的眼神,刚才被“严刑逼供”的委屈、差点泄露秘密的紧张、以及看到他时的安心感,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她不是那种爱告状的人,但此刻,面对这个唯一知道她秘密、也是她唯一能“告状”的对象,那份在好友面前强撑的坚强瞬间瓦解。 她微微侧身,像寻求庇护般往秦济身边靠了靠,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撒娇般的委屈,小声控诉道:“陛下,您可得管管您那宝贝女儿和江才人了,她们,她们简直是要臣妾的命啊!” 秦济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委屈弄得一愣,随即失笑,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哦?她们怎么欺负朕的充媛娘娘了?说给朕听听。” 他语气温和,带着明显的纵容。 第217章 翻不起风浪 听到秦济这么问,樊捷一时间也有些卡壳了,这怎么说呢,这种事情樊捷和秦济心知肚明就好,说出来就不太好看了。 一切还要从樊捷刚入宫的时候起,樊捷刚入宫不久,她父亲就送给她一份大礼——参与谋反。 当她母亲进宫把事情告诉她的时候她天都塌了,更要命的是,这件事情还好巧不巧地被来她宫里的秦济给听到了。 虽然最后秦济看在她母亲大义灭亲的份上把这件事情给压下来了,旁人不知道她父亲的死是因为谋反被赐死的。但是她和秦济知道啊。 还有就是一件众所周知的事情,她的弟弟利用父亲旧时在礼部的人脉,家传圣旨,等同于谋反。 最后秦济也没有把火烧到后宫,只是命人处决了她弟弟,对她还是一如往常,甚至于在某段时期内“独得圣宠”(实际上是百官催生)。 只是现在这种事情,让她怎么和秦济说这件事情呢?以下犯上?不尊庶母?似乎也只能这么说了。 “她们就是太胡闹了!一点规矩都不讲!” 她声音软软的,带着劫后余生的余悸,“您是不知道,婉兮那丫头手劲儿多大,臣妾当时真觉得自己要笑死过去了!江才人也是,按着臣妾动都动不了!臣妾好歹是个充媛,是陛下的九嫔,被她们两个按在榻上挠痒痒,这成何体统嘛!” 她刻意放大了“挠痒痒”的狼狈和“不成体统”,将“逼供”的核心目的——追问秘密——完全淡化掉。 她微微噘嘴,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臣妾都喊‘注意体面’了,她们还不听!这不是以下犯上是什么?婉兮是您的义女,臣妾不敢说什么,但江才人,哼,陛下您可得说说她!还有婉兮,您也得管管,让她知道知道,就算是公主,也不能这么没大没小地欺负她庶母啊!” 她用了“庶母”这个词,将矛盾引向了宫廷尊卑的层面,巧妙地避开了所有敏感的核心。 正如一开始的那样,秦济和樊捷都对一些事情心知肚明。樊捷疼爱自己辛辛苦苦生出的孩子,不想让他们在旁人眼里是罪人的外甥,所以营造出一种自己为了龙嗣在鬼门关走一遭的现象,好让秦济这位皇帝心疼一下孩子,护一护。 而秦济也明白樊捷这么做的目的。他毕竟可以听见江筠的心声,早就知道了樊捷有系统,也知道系统中有很多神奇的道具,甚至有时候还会让江筠买一些给自己用。只是在他看来樊捷实在是多此一举,他没有把谋反的事情烧到樊捷全家,只诛首恶就已经让天下人都知道秦济的态度了。 又怎么会有人不长眼拿这件事情去攻讦皇帝的儿子? 秦济听着她娇声控诉,指尖无意识地捻着她一缕散落在锦枕上的发丝。她这副模样,像只被惹急了却又不敢真伸爪子的猫,只敢亮出软乎乎的肉垫抗议。他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嗯,是胡闹了些。”他声音低沉,听不出太多情绪,手指却顺着她的发丝滑到她微红的耳垂,轻轻捏了捏,“婉兮那丫头,是朕和皇后宠坏了,回头让她抄十遍《女则》,给你出出气,如何?” “江才人嘛……”秦济拖长了语调,手指抚上她因为之前笑闹而泛着健康红晕的脸颊,指腹温热,“性子是跳脱了点。不过,”他话锋一转,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安抚,“整理藏书阁那边正缺人手,让她去静心抄录几日古籍,磨磨性子,也省得她总来闹你。” 樊捷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知道这已是秦济能给的体面。她软下声音,带着点得寸进尺的娇嗔:“陛下可得说话算话,管好她们。尤其是婉兮,下次再这样,臣妾这‘庶母’的脸面可真要扫地了。” 秦济低笑一声,带着一丝戏谑:“脸面?朕看你方才笑得眼睛都弯了。” 樊捷心头微动,但秦济的神情太过自然,没有丝毫异样。她只当是帝王的调笑,嗔怪地轻捶了他一下。 秦济顺势握住她的手,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他没有再追问任何关于“逼供”的细节,也没有提及任何系统或道具的痕迹。他只是用另一只手,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轻轻抚过她的小腹——那里曾孕育过他们的孩子。 “朕的孩子,”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帝王的天然威势,仿佛在陈述一个亘古不变的真理,“自有朕护其周全。那些无关紧要的旧事,翻不起风浪。” 他没有点明“旧事”是什么,樊家谋反、弟弟伏诛……这些都在“无关紧要”四个字的覆盖之下。他的语气是如此的笃定,仿佛这天下间没有任何力量能挑战他对子嗣的庇护。这不仅仅是承诺,更是宣告。 秦济那句“翻不起风浪”的宣告,带着帝王独有的笃定和力量,像一块磐石,彻底镇住了樊捷心中最后一丝晃荡的不安。她依偎在他怀里,紧绷的脊背彻底放松下来,甚至无意识地在他胸膛上蹭了蹭,像只终于找到安全港湾的小兽。 是啊,她在怕什么呢?樊捷心里那点自嘲又泛了上来。眼前这个男人,连他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堂妹们——仗着宗室身份,有时言语间对皇后都敢带几分戏谑调侃,更别提她们这些嫔妃了——他都能睁只眼闭只眼,用“宗室女眷,活泼些也无妨”轻轻揭过。这份容忍,固然有宗室盘根错节的考量,但何尝不是一种超然的自信?他连这点“跳脸”都能容得下,又怎会容不下自己的亲生骨肉? 换句更直白、也更冷酷点的话说:秦济若真不看好她的孩子,觉得他们身上流着樊家的“罪血”是个隐患,那从一开始,她就不可能有机会怀上龙嗣,更不可能平安生下来,还养到如今这般活泼可爱。后宫阴私,帝王心术,有的是办法让一个不被期待的孩子“意外”夭折。可他没有。他默许了她的生育,给了孩子尊贵的身份,如今更是亲口承诺了庇护。 这份认知,比任何安抚都更让樊捷踏实。她之前那些处心积虑营造“虚弱”、博取怜惜的举动,此刻想来,确实显得有些……多余了。她在他温暖的怀抱里,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那口从父亲出事起就梗在胸口的浊气,似乎终于消散了大半。 “陛下说得是,”她声音闷闷地从他衣襟处传来,带着点释然后的微哑,不再有刻意的娇软,只有纯粹的安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是臣妾想岔了。” 秦济感受到了她彻底的松懈和那份迟来的“想通”。他收紧了环抱着她的手臂,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没再说什么。有些话,点到即止;有些道理,她自己想明白,比他说一千句都管用。 第218章 兴师问罪 在秦济给出的处罚方案发布出去后,江筠和秦婉兮就明白了,樊捷不能说的原因肯定和秦济有关,秦济都出来背书了她们肯定也不能再去问了。 而樊捷这里却并没有平静下来,只是有些心虚地看着眼前的曹倩。曹倩来找她,还带着之前从自己这里拿走的,用来误导她的书,樊捷十分确定曹倩大概已经猜出来自己在骗她了。 “樊充媛,蒙姐姐上次关照,送我不少书籍,还为我解惑。姐姐升了充媛,我却一直没有来恭贺姐姐,实在是不应该。” 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樊捷内心松了一口气。 “妹妹不用这么客气,要谢就谢陛下吧,这些书都是陛下给的。” “姐姐不要再说笑了,我打听过了,这本《西游记》是江才人写的,还是连载的,当时太后都喜欢看,最后给皇后收藏了,然后才到姐姐这里。” “不过这本《三国志通俗演义》确实是陛下命人收集的民间故事编的,但是是樊充媛您提及。” 曹倩越说樊捷就越慌张,果然还是来兴师问罪的。 “樊充媛?” “嗯?” “奇变偶不变?” “符号看象限。” 五个字脱口而出,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樊捷心中尘封已久的某个匣子。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寝殿内只剩下香炉里袅袅升起的青烟,无声地盘旋。 曹倩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甚至俏皮地眨了眨眼:“姐姐,这下……不用再跟妹妹打哑谜了吧?” 樊捷的心跳得像擂鼓。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曹倩没有选择在背后捅刀子,而是直接找上门来对“暗号”,这本身就是一种极大的诚意和冒险。这意味着,曹倩要么是孤注一掷寻求同类,要么……就是有恃无恐。但无论如何,对方已经亮明了身份。 曹倩深吸一口气,换了幽怨的语气说道:“托姐姐的福,我差点就以为陛下是穿的了。” “还请你不要见怪,你想要什么?姐姐我罩着你啊,我现在可是九嫔之一了。” “姐姐真是……快人快语。”曹倩掩着嘴,眼角都笑出了泪花,“妹妹可不敢真让姐姐‘罩’,这深宫里,谁罩着谁还不一定呢。” 她话里有话,但也透着一份真诚的亲近,“妹妹所求不多,只求在这举目无亲的地方,能有个……能说说‘家乡话’的人,偶尔解解闷,遇到些想不通的事,能互相提点一二,别稀里糊涂踩了坑就心满意足了。” 她姿态放得很低,眼神坦荡。樊捷看着她,心中最后一点戒备也松懈了大半。曹倩很聪明,知道她们的身份是最大的把柄,也是最大的羁绊。所求不过是精神上的慰藉和生存上的互助,这要求合情合理,甚至可以说是卑微。 但是曹倩说的话确实没错,以后指不定谁罩着谁呢。曹倩的父亲曹彬在北方经略契丹故土,兄长又在剿灭契丹的战役中立下大功,曹家可以说是蒸蒸日上。而樊捷家里,过了她这一代可能连香火都没了。 “这有何难!”樊捷爽快应下,也放松地坐回软榻,拍了拍身边的空位,“来,坐下说。以后私下里,没外人的时候,咱们姐妹相称便是。”她主动拉近距离,释放善意。 “那,姐姐,江才人也是穿越的吗?” “是倒确实是,不过她来自后世,我们则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后世?” “对,她的历史里有现在的大周,我们的历史里在这个时代只有后周。” 曹倩眼中的震惊只持续了一瞬,随即被一种更深的、混合着恍然与锐利的光芒取代。她缓缓吸了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尘埃落定的了然。 难怪,她看江筠的样子,好像比她们这些异世界的来客对这个世界的适应性都要好。 “那这个世界还挺神奇的,有各种穿越者,还都聚到了一起,都在这深宫中。” “可不是嘛!” 樊捷特地留了个心眼,没有把情报彻底对曹倩公开,比如:秦婉兮也是一个穿越者。 虽说以秦婉兮和她熟络的样子曹倩估计很快也能猜到一些什么,但是樊捷觉得自己不能轻易说出来。 至于江筠,她那些事迹稍微打听打听就能在宫里打听到,简直就把我是穿越者写在脸上了。卖了也就卖了。 “姐姐刚才说,江才人来自‘后世’,那她知道多少‘以后’的事儿啊?比咱们这大周,能传几代?或者”她顿了顿,眼神里带着点试探,“宫里头,哪位娘娘福泽比较深厚?” 这才是曹倩真正关心的。既然江筠是“本地户口”的未来人,那她脑子里装的“历史”,对她们这些两眼一抹黑的“外来户”来说,简直就是无价之宝!哪怕只是些模糊的大方向,也足够让人趋利避害了。 樊捷一听她问这个,立刻警惕地左右瞄了一眼,虽然殿里就她们俩和心腹宫女,她还是下意识地压低了嗓门:“哎哟我的好妹妹,这话可不能乱问!”她摆摆手,脸上带着点后怕,“你以为我没好奇过?可这事儿,是能随便打听的吗?” 她凑近曹倩,声音更小了:“先不说人家愿不愿意告诉你。就算她说了,你敢信几分?史书那玩意儿,写写改改的,谁知道真的假的?再说,”她眼神里透出点深意,“这宫里,最忌讳的就是妄议将来,揣测龙嗣国祚。万一传到有心人耳朵里,给你扣个‘妖言惑众’‘窥伺天机’的帽子,那可是掉脑袋的罪过!咱们这位陛下,看着宽和,可眼里最揉不得沙子!” 第219章 穿越者茶话会 “你是说,曹美人亦是同道中人?”秦婉兮闻言杏眸中闪过一丝讶异,望向主位的樊捷。 江筠神色依旧淡然,只微微颔首:“意料之外,情理之中。此间玄妙,本就难以常理度之。”她语气平静,仿佛道出一件寻常之事。 但她的心里早就在疯狂吐槽了:【一个宫里四个穿越者,这难道不是对时空管理局的背叛吗?】 不知不觉间,樊捷这承香殿的西暖阁,竟成了几位身负隐秘之人的一处微妙聚合之所。江筠、秦婉兮,乃至新近“认亲”的曹倩,私下里往来渐密,常借故相聚于此。她们所谈之事,自非寻常宫嫔的闲话家常,每每涉及外界见闻、新奇事物,或是宫闱之中旁人难以理解的困惑,总能引发一种跨越时空的共鸣与喟叹。 尽管江筠和她们有些格格不入,但还是比这个世上的其她人更亲近些。 而被众人隐晦提及、最常引秦婉兮赧然的,莫过于她那桩名存实亡的婚事,以及她那更为奇特的“亲缘”关系。 “殿下,”樊捷见秦婉兮每每被点到此事便不自在地垂眸,眼中便带了几分善意的促狭,“听闻那契丹三皇子近来深居简出,倒比往日安分不少。想是知晓自身处境,不敢再妄生事端了。” 她语带双关,既点出那“驸马”如今尴尬的处境——随着契丹覆灭,这位昔日的政治联姻对象早已沦为无足轻重的闲散之人,成为宫闱内外心照不宣的谈资,也隐晦地安慰秦婉兮,那束缚已名存实亡。 江筠目光温煦地看向秦婉兮,语气却带着洞悉的平和:“世事变迁,前尘已矣。倒是殿下在陛下与皇后娘娘跟前承欢膝下,孝心可嘉,令人感佩。”她这话,便将话题轻轻引向了另一处秦婉兮身份上的微妙之处——身为昭阳公主,她的“父皇母后”秦济与赵湘,论年岁,实则与她这穿越而来的灵魂相差无几。 秦婉兮被她们这般隐晦地打趣,脸颊微热,尤其感受到新加入的曹倩那带着探究与了然的目光,更觉几分不自在。她轻轻抿了抿唇,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羞窘,低声道:“樊充媛、江才人莫要再取笑了。父皇母后待我恩重,自当尽心侍奉。” 秦婉兮不甘示弱地继续说道:“你上次和父皇告状的事情我还没有找你算账呢。用以下犯上告江才人就算了,连我也告?我可是有正式封号的公主,正一品,你不过是一个充媛,和我差着等级呢,什么叫以下犯上?” “怎么不是以下犯上了?我虽然只是充媛,但是辈分高啊,怎么说也能算是你的庶母,陛下他不也是以这个罪名罚的你吗?说明什么?陛下也是认为你是以下犯上的。陛下亲自拍板的,怎么?你想背一个不忠不孝的名头吗?” “庶母?”秦婉兮像是被这个词烫了一下,声音都拔高了些许,脸颊因羞恼而更红,“樊捷!你才多大年纪?比我大不了几岁!也敢在我面前充庶母?”她贵为公主的矜持被樊捷这“倚老卖老”的姿态彻底击碎,气得直呼其名。 樊捷丝毫不惧,反而慢悠悠地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那动作带着一种气死人的从容:“年纪大小不论,位分高低暂且不提,礼法规矩摆在这儿。我是陛下的妃嫔,你是陛下的女儿,这层名分,难道是我凭空杜撰的?殿下如此激动,莫非是心虚了?想当初,殿下还一口一个姨母的叫我呢,现在翻脸不认人了,真让人伤心~”她尾音拖长,眼神里满是促狭。 “你!”秦婉兮一时语塞,论口舌之利,她确实常被樊捷拿捏住这“名分”的死穴。她转头看向江筠,带着求助的意味,“江才人,你评评理!哪有她这样强词夺理的?” 江筠放下手中的书卷,目光在两人之间平静地扫过。她心里又忍不住吐槽:【幼稚。两个加起来心理年龄快六十的人,为了个名分在这里小学生吵架。】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语气平和得像是在讨论天气:“殿下息怒,樊充媛也请慎言。‘庶母’之说,虽合礼制,然私下相处,倒也不必时时挂在嘴边,徒惹殿下不快。”她巧妙地各打五十大板,既没否定樊捷理论上的正确性,又点出了樊捷故意刺激秦婉兮的事实。 说实话,她也特别想和秦婉兮玩一玩伦理梗,这可是一辈子都玩不腻的东西。看着秦婉兮被樊捷噎得跳脚的样子,江筠内心的小恶魔蠢蠢欲动:【要是现在对着公主殿下说一句‘乖女儿别闹了’,她会不会原地爆炸?】她赶紧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压下这个危险的念头。 一直安静旁观的曹倩,此刻终于忍不住轻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见三人都看向她,她连忙掩口,眼中却盛满了笑意,文邹邹地说道:“失礼了。只是是觉得几位相处,甚是有趣。” 她斟酌着用词,眼神在秦婉兮气鼓鼓的脸和樊捷得意洋洋的神情之间流转,带着一丝新奇和了然。她入宫不久,骤然发现自己并非孤身一人,已是大幸,如今见这几位“前辈”相处模式如此跳脱,原本因穿越而紧绷的心弦倒是松快了不少。 “有趣?”秦婉兮没好气地瞪了曹倩一眼,又转向樊捷,“你听听!曹美人都觉得你荒谬!仗着父皇……仗着陛下宠你几分,就敢如此放肆!什么庶母,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什么慌不荒谬的,”樊捷一脸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我这是在教你道理”的语重心长,“你就说在座的我们三个论辈分算不算你的庶母吧?”她手指依次点过自己、江筠,最后停在曹倩身上,“喏,江才人、曹美人,还有我,按规矩,都是你的庶母。来,叫声姨母听听?” “樊捷!”秦婉兮气得差点拍桌子,脸颊红得像熟透的桃子,“你……你休想!还有你们俩!”她愤愤地指向江筠和曹倩,“不许笑!更不许跟着她起哄!” 江筠强忍着笑意,一本正经地低头整理衣袖,肩膀却可疑地微微耸动。曹倩则赶紧低下头,假装研究自己裙摆上的绣花,只是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樊捷见好就收,坐直了身体,脸上促狭的笑意却未完全褪去,“说点正经的。”她看向秦婉兮,带着点好奇,“你那名义上的驸马,总这么晾着也不是个事儿。虽然他现在安分,但身份实在尴尬,对你始终是个不大不小的麻烦。契丹故地基本平定,他的象征意义也淡了。” 秦婉兮见樊捷终于放过“庶母”话题,暗暗松了口气,随即掩嘴露出小恶魔般的狡黠笑容:“你说他?”她语气轻快,带着点小得意,“他现在可听话了,被我吓唬了几下后就再也不敢呲牙了。整日里除了读书就是练字,安静得像只鹌鹑。” 她顿了顿,语气带上一丝不屑和笃定,“至于招降契丹旧部?那自有萧氏和她那根正苗红的皇子在前头顶着呢,哪能轮得到他这个失势又没用的前朝三皇子?要不是他识相,没耍什么小聪明,父皇早就赐他一杯鸩酒了,哪还能让他好吃好喝地养在府里?” 她的话语里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掌控感,显然对这位名义上的“驸马”毫无尊重,只视作一个需要妥善处理、但目前还算安分的麻烦物件。 樊捷闻言,了然地说道:“原来如此。看来殿下驭下有方啊。”她语气带着点调侃,但眼神里并无意外。秦婉兮身为穿越者,又顶着公主的身份,拿捏一个失势亡国、仰人鼻息的王子,自然不在话下。 “既然他安分,殿下也拿捏得住,那就暂且这样吧。横竖一个闲散宗室,养着也费不了多少米粮。倒是省了我们替他操心前程。”她对此事显然兴趣不大,只要秦婉兮自己能处理好,不惹麻烦就行。 江筠听着秦婉兮的话,心里默默给那位素未谋面的契丹三皇子点了根蜡。【可怜的工具人,被政治婚姻绑定,国破家亡后还要被名义上的妻子嫌弃和拿捏……】不过这点同情心很快就被“少管闲事”的念头压下去了。在这个时代,个人的命运在政治洪流面前本就微不足道。只要秦婉兮处理得当,不引发风波,就是最好的结果。 这个时候,曹倩突然提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问题。 “那个契丹女皇,殿下名义上的婆母,听说被陛下找一佛堂安置了,你和你那驸马有去佛堂看望她吗?别被朝堂上那些老学究抓到了把柄。” 曹倩这句话问得颇为突然,却又在情理之中。她初入这个“穿越者小圈子”,对宫中的各种微妙关系和潜在雷区尚在摸索阶段,出于谨慎,自然会想到这种礼法规矩上的细节。 暖阁内短暂的安静了一瞬。 秦婉兮脸上的羞恼瞬间被一丝茫然取代,她眨了眨杏眸,仿佛第一次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婆母?”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极其陌生的、近乎滑稽的别扭感。她贵为昭阳公主,嫡母是当朝皇后赵湘,父皇是九五之尊秦济。一个亡国的契丹女皇,怎么就成了她的“婆母”? 她下意识地看向樊捷和江筠,带着点求助和“你听听这又是什么离谱问题”的意味。 樊捷先是一愣,随即忍俊不禁地用手帕掩了掩嘴角,看向曹倩的眼神带着几分“你真是问了个好问题”的兴味:“曹美人倒是心细。”她颇有兴趣地说道,“殿下,按礼法,那位前朝女皇,确实是你名义上的‘婆母’哦。” “别!打住!”秦婉兮立刻做了个暂停的手势,一脸敬谢不敏,“什么婆母不婆母的!我跟那三皇子本就是名义夫妻,做不得数的!父皇母后才是我的父母!”她强调着,仿佛要将“婆母”这个词彻底从自己的认知里抹去。“那三皇子自己都自身难保,夹着尾巴做人,我跟他连面都懒得见,怎么可能跑去佛堂看望他的义母?那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她越说越觉得这问题荒谬,带着点现代灵魂对封建礼教的不屑:“再说了,那佛堂是父皇下令安置她的,意思还不够明白吗?就是让她安安静静青灯古佛了此残生,别再牵扯前朝旧事。我去看她?那不是上赶着提醒别人契丹还没死透吗?朝堂上那些老学究要抓把柄,也得有把柄可抓才行。我秦婉兮行得正坐得直,跟契丹王室半点瓜葛都不想有!”她语气坚决,带着一种划清界限的果断。 江筠听着秦婉兮连珠炮似的反驳,心里的小人已经在疯狂点头赞同了:【对对对!谁要去看那个名义上的婆婆啊!这关系听着就头大!】她面上依旧维持着淡然,轻轻颔首,算是认可了秦婉兮的说法:“殿下所言在理。探望之举,于情不合,于理无据,徒增是非。陛下既已安置妥当,便无需再画蛇添足。” 她顿了顿,看向曹倩,语气温和地补充道:“曹美人初来乍到,心系殿下周全,思虑周详是好事。不过此事确实无需担忧。殿下与契丹旧部的界限,陛下与娘娘心中自有明断。只要那位前女皇安分守己,殿下与那三皇子也各自相安,便不会有‘把柄’一说。” 这话既是说给曹倩听,也是再次给秦婉兮吃颗定心丸。 樊捷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点点头:“正是。如今契丹故地大局已定,萧氏和她儿子才是朝廷扶持的新招牌。那位前女皇,不过是陛下彰显仁德、给契丹旧民一个体面念想的存在罢了。我们殿下跟她,那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强行扯上才是自找麻烦。曹美人不必忧心这个。” 她语气笃定,显然也认为秦婉兮避之唯恐不及的态度才是最明智的。 曹倩见三人都如此反应,特别是秦婉兮那避如蛇蝎的样子,也意识到自己可能想多了,或者说,用这个时代的常规婆媳伦理去套用秦婉兮这极其特殊的处境,确实不太适用。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我多虑了。只想着礼法规矩,倒忘了殿下这情况着实特殊。” 她心中暗忖,这穿越者的身份叠加公主的头衔,带来的伦理困境果然非比寻常。 “可不是特殊嘛!”秦婉兮见危机解除,又恢复了点精神,带着点小得意地哼了一声,“我这身份,麻烦事儿够多了,可不能再给自己揽事儿。那佛堂啊,就让它安安静静的,最好大家都忘了里面住的是谁才好。” 第220章 人伦之礼 乾正五年初的朝廷总结大会,本该在冗长的述职和展望中落下帷幕,王安石却在这尾声抛出了一颗不大不小的石子。 “陛下,”王安石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虽然这是太祖遗留下来的祖制,但臣还是觉得这样太荒唐了。我朝公主封号过滥,仪同亲王,甚至多有逾越。臣恳请陛下遵循古礼,裁撤部分公主封号,使其爵位、待遇复归本位,以正视听,彰礼制。” 此言一出,朝堂上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裁撤公主爵位?这可比之前召回公主、收回封地要更直接地触及宗室女眷的核心利益了。 作为王安石的老对手兼“抬杠专业户”,司马光几乎立刻站了出来,眉头紧锁,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赞同:“介甫此言差矣!此前召公主回京,收回封地,已在宗室及朝野引起诸多非议,耗费陛下无数心力方才安抚平息。如今国库并非空虚至此,何至于要裁撤公主们的尊贵爵位?此举不仅有损陛下仁德宽厚的圣君风范,更容易让天下人误解,以为陛下对先祖遗制有所不满,乃至有不孝之嫌啊! 王安石的想法秦济理解,礼制规范是个大问题。但司马光的话更实际,涉及宗室稳定和舆论风向,尤其是那个“不孝”的指控,确实棘手。他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两位爱卿所言皆有道理。此事干系重大,非一时可决。暂且搁置,容后再议。散朝。” 秦济金口玉言,暂时压下了这场争论,但殿中凝滞的气氛和官员们交换的眼神都表明,这个话题绝不会就此沉寂。 乾正五年初的朝堂风波,王安石关于“裁撤部分公主爵位”的提议,如同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虽未立刻激起惊涛骇浪,却在宗室女眷的圈子里荡开了层层涟漪。那些被召回京城、失去封地的亲王之女——蜀地的绵竹、成都、天府三公主,关中的长安、蓝田、栎阳三公主——心中自是惊疑不定。 这个提议很明显就是冲着她们来的呀,谁不符合公主的爵位,说的不就是她们这些堂亲吗? 按照礼制,太祖皇帝,也就是秦济的爹,给秦济留下的几个同父姐妹,秦东君(蓬莱公主)、秦晴(武陵公主)、秦瑶(晋阳公主)、秦熙(临安公主)、秦钗(安庆公主),这几位都是天经地义的公主,尤其是秦瑶,是秦济同父同母的亲妹妹,是目前的公主中地位最高的。 但其实,这些堂亲公主们平时也都挺别扭的,自己的亲爹是亲王,和自己爵位相等,但是亲娘就比自己低一级了,以至于性子比较柔的蜀王妃经常会给自己的女儿下大礼,让她们好不烦恼,早就不想干这个了。 桓王妃就不一样了,公主也得照样给她端茶递水,捶腰捏背,都是我生的,还能让你们翻了天了?退一步讲,谁还不是一等爵位了,也就三嫂淡泊名利,坚决不要国夫人的称号。 在我家男人面前你叫我桓王妃我不挑你的礼,离了我男人请叫我燕国夫人。 晋阳公主秦瑶 听闻消息,反应冷静而务实。她屏退左右,只留最信任的嬷嬷,轻声道:“王介甫此议,于礼法上站得住脚。堂姐妹们封邑既无,空享逾制的公主名位,徒耗俸禄,惹人非议。裁撤爵位,复归郡主,名正言顺。” “只是,他这‘正名分’的由头一开,怕会有人顺势提议核减整个宗室用度。我们这些‘正牌’公主府,也难保不被审视一番。” 她忧虑的是可能波及所有宗室成员的“节流”趋势,而非堂姐妹们的具体遭遇。 秦瑶深知,在失去封邑后,维持府邸体面更依赖朝廷供给,任何削减都可能带来实际影响。 临安公主秦熙 正在自己雅致的画舫斋内临帖。听闻王安石提议裁撤堂姐妹爵位,她笔下未停,只是唇角微弯,带着一丝了然。“王相公倒是较真。” 她想起自己为柳永向皇兄(秦济)求情之事。那纯粹是出于对柳词才华的欣赏和不忍见其潦倒的怜惜,更因为她知道皇兄疼爱妹妹,自己软语相求,总能让他心软几分。她从未想过培植什么政治势力,只是作为妹妹,利用皇兄对自己的爱护,替一个欣赏的人说了句公道话。 堂姐妹们降爵与否,于她并无直接利害。她只是觉得,那“公主”的称号听着总比“郡主”更尊贵顺耳些,若换成自己,心里大概也会有点小小的失落吧?这念头一闪而过,便被她抛开了。只要皇兄待她如初,这些虚名,她并不十分在意。 蓬莱公主秦东君与武陵公主秦晴 的消息稍迟些传来。她们的反应大抵相似:物是人非的微叹。封邑的失去已是现实,如今象征性的高位名号也可能被剥夺,更显地位变迁。她们更依赖皇帝兄长的情分和赏赐,降爵带来的俸禄差额对她们影响不大,但心理上那点“公主”光环的黯淡,仍需一点时间适应。她们更关心的是皇兄的态度是否一如既往。 尤其是秦东君,她明白现在也就是秦济还念着旧情,不然学胡亥送她去和弟弟鲁王团聚也不无可能。 安庆长公主秦钗依旧在佛堂的寂静中捻动佛珠。堂姐妹们爵位变动的消息于她,如同微风拂过古潭,未能兴起丝毫波澜。“公主”、“郡主”,皆是虚妄之名,困人枷锁。她所求,不过是这方寸清净。若能卸去,反是解脱。 “王相公……他竟如此说?”绵竹的声音有些发飘,指尖冰凉。她下意识地看向同在书房里的两个妹妹成都和天府。 成都公主正在核对着府内年节的用度账册,闻言猛地抬头,账册“哗啦”一声滑落在地。天府公主原本在逗弄窗边一只精巧鸟笼里的画眉,手指僵在半空,受惊的小鸟扑棱着翅膀,撞得笼子轻响。 蓬莱公主的侍女恭敬地复述完毕,最后低声道:“公主让奴婢转告三位殿下,此事陛下已暂时搁置,容后再议。但风波未平,请殿下们心中有数,善自珍重,也切勿轻举妄动,以免授人口实。” 侍女传达完,便行礼告退。 书房内只剩下姐妹三人,空气仿佛凝固了,只余下窗外呼啸的风声和画眉鸟不安的啁啾。这京城蜀王别院,虽也精致,却终究不是她们自幼生长、熟悉温暖的蜀地王府。封地被收回,她们被迫离开父母膝下,远赴京城,本就如同离了根的浮萍。如今,连她们身上仅存的、象征着身份和与皇室紧密联系的“公主”封号,也遭到了最直接的质疑和威胁! 最初的震惊与寒意过后,成都公主猛地一拍桌案,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委屈:“又是冲着我们来的!先是封地,现在连名号都要夺走!我们碍着谁了?王相公就这么容不下我们这些亲王之女吗?” 她眼眶发红,想起远在蜀地、性子柔顺的母亲,心中更是揪紧,“母亲若知道,不知该忧心成什么样子……” 天府公主年纪最小,此刻也慌了神,带着哭腔:“大姐,二姐,我们怎么办?没了公主封号,我们在这京城岂不是连那些世家贵女都要踩我们一头?父王母妃远在蜀地,我们……” 她说不下去了,只觉得孤立无援。 绵竹公主作为长姐,强迫自己定下心神。她看着宣纸上那团刺眼的墨污,又看看两个惊慌失措的妹妹,王安石那句“复归本位”在她脑海中反复回响。一股奇异的、积压已久的酸涩感,竟压过了最初的恐慌,汹涌地漫上心头。 “踩我们一头?”绵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异样的穿透力,让成都和天府都止住了话语看向她。她走到窗边,目光似乎穿透了京城的楼阁,投向了遥远的西南蜀地,落在了母亲蜀王妃那总是带着温柔怯意、却又无比慈爱的脸庞上。 “那也得看皇兄答不答应?皇兄不同意,谁能踩我们一头?只要皇兄还念着我们,是公主还是郡主有区别吗?” “妹妹们,”绵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们还记得,每次我们回蜀地王府省亲,母亲见到我们时的情景吗?” 成都和天府一怔,随即明白了姐姐的意思,脸色瞬间黯淡下来,眼中也涌上泪意。那画面,是她们顶着“公主”光环下,最深的隐痛和最沉重的枷锁。 “母亲她”天府公主的声音哽咽了,泪水夺眶而出,“她每次都要向我们行大礼!我们躲都躲不及,扶都扶不住!看着她鬓角的白发,看着她为了不让我们为难、强忍着不适也要一丝不苟地完成那套君臣之礼……我的心……像被刀子剜一样疼!” 她捂着脸哭道,“那哪里是什么尊荣?那分明是……是剜心之痛啊!我是她的亲生女儿!她生我养我,疼我爱我,凭什么要向我下跪行礼?这劳什子的公主,我早就不想当了!我宁愿只是蜀王府的郡主,能堂堂正正地承欢母亲膝下!” 成都公主的愤怒也被巨大的悲伤取代,她颓然坐下,泪水无声滑落:“是啊,每次看到母亲向我们行礼,我都恨不得自己不是什么公主!在京城,见不到母亲,这份痛苦还能暂时压着。可一想到下次省亲,想到母亲又要那样卑微,我,我宁愿没有这个封号!” 她的话语中充满了对母女正常天伦的渴望。 绵竹的眼眶也湿润了,她转过身,看着两个泪流满面的妹妹,声音低沉却异常清晰:“王相公的话虽刺耳,但他说‘复归本位’……这‘本位’是什么?对我们而言,不是什么郡主、县主的虚名!而是回到人伦之本!” 天府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豁出去的光芒:“大姐说得对!这公主当着,连家都不敢好好回!连亲娘都要为我们受委屈!若是没了这封号,我们是不是就能……” “就能堂堂正正地做母亲的女儿了?”成都公主接过了话,眼中的绝望渐渐被一种混杂着痛苦和强烈期盼的光芒取代,“不必再让她因我们而屈膝?不必再让她在亲生女儿面前矮上一头?” 绵竹用力地点点头,走到两个妹妹中间,紧紧握住她们冰凉的手,仿佛要传递力量和决心:“王安石此举,本意是为正礼制。对我们而言,这或许是上天赐予我们打破这层扭曲枷锁的机会!”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与其被动地等待朝廷裁决,整日惶惶不可终日,让远在蜀地的父王和母亲为我们忧心如焚,不如,我们自己求变!为自己,也为母亲,挣一份心安!” “自请降爵!”绵竹斩钉截铁地说出这四个字,眼中燃烧着坚定的火焰,“我们姐妹三人,联名上书皇兄!自请削去公主封号,复归为郡主!理由就是——恪守人伦孝道,深感生母蜀王妃因礼法所限,见女需行大礼,于心何忍,情何以堪!此举有违天伦,徒增母女伤痛!恳请陛下念在我们一片至诚孝心,念在皇叔父为国镇守蜀地多年,念在皇叔母慈爱贤淑、淡泊名利的份上,成全我们!这不仅是顺应礼制,更是全了我们蜀王一脉渴望骨肉亲情不受虚名所累的心愿!” 成都公主愣住了,但细细咀嚼姐姐的话,这念头一旦升起,竟像藤蔓般迅速缠绕住她的心。摆脱那令人窒息的“君臣之礼”,做回纯粹的女儿,让母亲不再因自己而受委屈……这份渴望瞬间压倒了所有的恐惧和顾虑。她看向绵竹,看到了姐姐眼中那份为了母亲不惜一切的决心,再看向天府,妹妹眼中也闪烁着同样的光芒。 “大姐……”成都公主的声音依旧带着哭腔,却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坚定和力量,“我跟你一起!我们联名上书!为了母亲,这公主的虚名,我们不要了!” 第221章 为君分忧 乾正五年的初雪在宫檐上化开,滴滴答答的水声衬得御书房格外静谧。秦济看着眼前并肩跪伏、一同前来请求自请削爵的三位堂妹——绵竹、成都、天府,心中那点因王安石提议而起的不快,此刻尽数化作了深深的无奈。 “你们三个先起来。”秦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放下朱笔,目光在三个低垂的、梳着规整宫髻的脑袋上掠过,“为何如此着急?为兄的已经说了‘容后再议’,你们却直接跑来请求自降爵位?这成何体统?” 他强调着“容后再议”,语气里透出他此刻并不十分赞同王安石那过于直接的提议。这是秦济少有的不同意王安石的主张,公主多一些怎么了?碍着谁了? 书房内一片沉寂,只有铜兽炭炉里银霜炭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皇兄息怒。臣妹鲁莽前来,惊扰圣驾,实属不该,请皇兄责罚。”她顿了顿,语气依旧平稳,“只是王相公朝堂之议,事关礼制根本,更关乎宗室体统。臣妹等身为宗室女,不敢妄议朝政,然亦深知皇兄日理万机,操持国事,处处以江山社稷、祖宗法度为重。此番争议,无论结果如何,势必令皇兄费心劳神,权衡再三。” 秦济眉头微蹙,看着绵竹那张过分平静的脸,心中的疑惑更深。这不是他预想中的反应。 绵竹微微抬起身,目光恭谨地落在秦济御案前的龙纹上,继续说道:“臣妹等虽愚钝,亦知身为皇妹,当以体恤圣心、为君分忧为要。如今此事既已提出,在朝堂内外惹起议论,若再令皇兄因顾及臣妹等而难以决断,或使皇兄背负不必要的议论,那便是臣妹等的罪过了。” 一旁的成都公主也抬起头,她眼圈微红,但强忍着,声音同样竭力维持着平稳:“皇兄待臣妹等恩重如山。自入京以来,起居用度,无不受皇兄照拂。臣妹等感念于心,日夜思之,唯恐不能报答皇兄恩情于万一。此番若能以此微末之举,稍解皇兄之忧,免使皇兄因臣妹等之故,陷于两难境地,臣妹等心甘情愿。” 她的话语里,“两难境地”四个字咬得稍重,透露出她们深知皇帝处境的不易。 天府公主年纪最小,情绪控制稍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却努力模仿着姐姐们的镇定:“是,皇兄。臣妹等并非质疑王相公之言,亦非对爵位有所不满。只是想到此事悬而未决,朝野议论纷纷,皇兄既要周全礼法,又要顾念亲情宗室,其中辛苦,臣妹等虽不能亲见,亦能体察一二。思来想去,唯有自请削爵,复归郡主之位,或许能为皇兄减去一分烦忧,也算是臣妹等为皇兄分忧的一点微末心意。” 她说完,再次深深低下头。 绵竹最后叩首,声音沉静而坚决:“恳请皇兄念在臣妹等一片体恤之心,成全此请。臣妹等绝无怨言,只愿皇兄能稍感宽慰,不再因臣妹等之事而烦扰。此心此意,天地可鉴。” “恳请皇兄成全。”成都和天府也再次叩首,姿态恭顺无比。 秦济仰头紧闭双眼,舒缓了一下干涩的眼睛,对一旁的沈梦澜招招手,说道:“扶公主们起来,赐座。” “臣遵旨。”沈梦澜躬身应道,她身着素雅的宫装,举止沉稳利落。她快步上前,与侍立在侧的掌印太监曹正淳一同,小心翼翼地将三位公主搀扶起来。绵竹公主起身时身形微晃了一下,沈梦澜不动声色地稳稳托住了她的手臂,低声道:“殿下当心。”绵竹轻轻颔首,低声道:“多谢沈御侍。” 三姐妹被引至御案下首的锦杌上坐了,依旧是恭谨地微垂着头,双手交叠置于膝上,姿态无可挑剔,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疏离与静默。她们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等待着,仿佛刚才那番“体恤圣心”、“为君分忧”的恳请已经耗尽她们所有的言语。 “陛下,安庆公主殿下、晋阳公主殿下、蓬莱公主殿下求见。” 秦济微怔,随即了然。王安石那颗石子的涟漪,连安庆皇姐这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和东君这个潜心修道的也惊动了?。他看了一眼依旧垂首静坐的绵竹三姐妹,沉声道:“宣。” 厚重的殿门再次开启,三位身着寻常素服的公主依次步入。为首的是安庆公主秦钗,她是太祖皇帝的第一个女儿,秦济所有姐妹中的长姐,虽非一母所生,但因性情端方稳重,处事公允,在宗室女眷中素有威望,地位超然。其后是秦济同父同母的亲妹晋阳公主秦瑶,以及原本应该是皇帝一母之妹的蓬莱公主秦东君。三人面色沉静,向御座行礼。 “拜见陛下。”声音整齐而庄重。 “免礼,赐座。”秦济的声音缓和了些许。沈梦澜与曹正淳立刻又搬来锦杌,请三位公主在绵竹她们稍上首的位置坐下。殿内的气氛因这几位真正嫡公主,尤其是安庆公主的到来,变得更加凝重而肃穆。 秦济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长姐安庆公主秦钗身上:“大皇姐来得正好。朕正为绵竹她们的事烦心。她们方才……”他指了指下首沉默的三姐妹,“竟联名向朕请求,自请削去公主封号,复归郡主之位。说什么体恤圣心,为朕分忧,你们说说,这成何体统?”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寻求认同的无奈,也隐隐透露出他对此举的不以为然,以及对王安石多事的不满。 安庆长公主秦钗端正坐姿,目光平静地扫过下首垂首不语的绵竹三姐妹,眼神中带着一丝深沉的悲悯,随即转向秦济,声音沉稳而清晰,带着长姐特有的分量: “陛下。”安庆公主缓缓开口,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岁月沉淀的稳重,“礼制如衣冠,贵在得体合宜。太祖皇帝厚待宗亲,恩泽广布,是仁德。然时移世易,规制或有冗繁,王相公所虑,亦非全无道理。” 她先肯定了王安石提出的问题有其合理性,并未直接反对,这出乎秦济的意料。 她话锋微转,目光变得深邃:“然,礼之根本,在于序人伦,定尊卑,安人心。公主之封,乃天子恩典,亦是宗室血脉之标识。骤然削之,恐非仅损及个人尊荣,更易动摇宗室人心,使亲亲之义受损。” 她点出了司马光担忧的核心——宗室稳定和亲情纽带。 安庆公主顿了顿,视线再次落到绵竹三姐妹身上,语气中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度:“绵竹她们自请削爵,其心可悯,其情可鉴。‘体恤圣心’之言,虽显稚嫩,亦是赤诚。这件事说到底还是我们的家事,陛下不妨遂了妹妹的心意。也可全了陛下与王相公的君臣之情。” 不等秦济细想,坐在安庆下首的晋阳公主秦瑶,秦济的同母亲妹,忍不住开口了。她性子较为直率,脸上带着明显的不平:“皇兄!王相公一心为国,妹妹明白。可这板子也不能只打在堂妹们身上!她们何错之有?难道就因为是亲王之女,便活该被收回封地,如今连个名号也保不住?这公平吗?父皇定下的规矩,难道到了皇兄这里,就要改弦更张,苛待自家骨肉了?” 她的话直指核心,带着对王安石提议的不满和对堂妹们的维护,甚至隐隐有质疑秦济是否要背弃祖制之意。 蓬莱公主秦东君,性情较为温和内敛,见晋阳言辞有些激烈,连忙开口缓和,声音轻柔却带着忧虑:“皇兄,晋阳妹妹心直口快,但她所言也不无道理。宗室一体,荣辱与共。今日若允了绵竹妹妹她们自请削爵,开了此先例,他日是否所有亲王之女的公主封号都要被收回?此例一开,宗室女眷人人自危,恐非社稷之福。” 她看了一眼依旧沉默的绵竹等人,“她们姐妹远离父母在京,本就孤单,若再失了这层身份依仗,日后在京城行走,恐多有不便。还请皇兄三思。” 她考虑得更实际,担忧的是连锁反应和堂妹们的实际处境。 绵竹公主打破了三姐妹的沉默,开口说道:“东君姐姐此言差矣。亲王之女本就不该是公主之位,被收回是天经地义的。且不论我等是公主还是郡主,陛下身为兄长,岂能让人小觑了我等?况且我等也非三岁小儿。” 秦济看着有吵起来的架势,立刻发动了禁言和赶人:“好了,不要说了,女眷不允干政,请先回吧。容我再思量一番。” 沈梦澜与曹正淳立刻上前,无声地引导着六位公主依次退出御书房。安庆长公主走在最前,步履沉稳,自有一番长姐风范。晋阳与蓬莱紧随其后。绵竹三姐妹则安静地跟在最后。 沉重的殿门在她们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外面的天光与寒气,也仿佛将刚才那一番或恳切、或激辩、或忧虑、或隐忍的言语都关在了门外。绵竹在踏出门槛前,极快地抬眸看了一眼御座上那个抱着头趴在御案上耸动肩膀的身影,随即迅速垂下眼帘,安静地跟在长姐们身后离去。 公主们都走了之后,曹正淳立刻给沈梦澜打眼色:【上啊,快去安慰陛下,堂堂皇帝,哭成这样成何体统?】 沈梦澜把话题回推了回去:【曹公公你跟随陛下多时,我才来多长时间,肯定是曹公公你轻车熟路啊。】 【我再轻车熟路也比不上枕边人啊,你当初一直勾引陛下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你和陛下那些事情还能瞒得过我?】 【找枕边人找皇后啊,后宫还有那么多嫔妃呢,让我这个小御侍上?】 【那我去找皇后了嗷~~,你可别后悔,给你机会你也不中用。】 曹正淳没有再和沈梦澜废话,匆匆离去,脚步在空旷的宫道上回响,显得格外急促。沈梦澜则留在御书房门外,身姿挺拔,目光低垂,静静地守候着,仿佛一尊守护神只的雕像,对门内隐隐传来的抽泣声置若罔闻,只专注于自己的职责。 就好像之前那个千方百计勾引秦济,处心积虑要爬上龙床,立志要做“祸国妖妃”的人不是她一样。 不多时,一阵环佩叮咚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周围的沉寂。沈梦澜抬头望去,只见皇后带着一众宫女,步伐匆匆却又不失端庄地走来。赵湘身着华丽的凤袍,头戴九凤冠,面容温婉中带着几分威严,眼神中透露出对御书房内情况的关切。 “沈御侍,陛下如何了?”赵湘轻声问道。 沈梦澜连忙躬身行礼,低声回答:“回皇后娘娘,陛下因公主们自请削爵一事,心中烦闷,此刻正在御书房内独自沉思。” 赵湘微微点头,示意沈梦澜退下,自己则带着宫女们轻轻推开御书房的门。赵湘缓步走入,身后的宫女们则留在门外,轻轻合上了门。 御书房内,秦济依旧趴在御案上,肩膀微微耸动,显然还在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皇后轻步走到他身旁,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柔声道:“陛下,莫要太过忧虑了。公主们自请削爵,虽是出于一片赤诚,但此事确实非同小可,需从长计议。” 秦济缓缓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泪光,看向皇后,声音略带哽咽:“皇后,你说朕该如何是好?王相公的提议,朕并非全然反对,只是这公主们……她们都是朕的妹妹,朕如何忍心看她们受此委屈?” 赵湘微微一笑,走到一旁,恭恭敬敬地对秦济行了一个大礼。这也是她穿着凤袍来的原因。 “那臣妾恭贺皇帝陛下。” 秦济看着跪伏在一旁的赵湘,轻声笑了起来:“皇后恭贺我什么?” “陛下在朝堂上有良臣辅佐,私下里妹妹们也都愿意为君分忧,以陛下之忧为己忧,难道不应该恭贺吗?” 第222章 养儿子 沈梦澜垂手侍立门外廊下,姿态恭谨。但微竖的耳朵和绷紧的下颌,泄露了并非全然平静。 门内,时不时地传出来秦济和赵湘的笑声。 【娘娘果然厉害……】沈梦澜松了一口气。 沈梦澜知道,自己很漂亮,秦济这个皇帝也确实很好色,但是这种家务事和朝堂政事混起来的事情,她再漂亮也只是一个摆设,最后能给秦济最大的情绪价值的还是皇后,她贸然上去只会死的连渣都不剩,那个姓曹的老想着坑她。 “吱呀——” 殿门忽地从内拉开。 沈梦澜赶紧把腰弯成九十度,眼观地板砖。 皇后赵湘扶着迎上来的梧桐的手,仪态万方地走了出来。她头发一丝不乱,脸上带着点办完事儿后的轻松,嘴角还挂着点笑模样,好像刚进去跟皇帝唠了会儿嗑。 她目光扫过门口的沈梦澜和另一边装鹌鹑的曹正淳。 “曹公公,陛下有些累了,您老人家可千万伺候好了。” 曹正淳那张完全称不上老的脸立刻看向地面,腰弯得比沈梦澜还低,声音又尖又谄媚:“哎呦喂!娘娘您这话可折煞老奴了!折煞老奴了!” 他夸张地摆着手,“咱是您和陛下一步步提拔上来的,哪能当得起‘老人家’?让陛下听见您这么抬举臣,臣这身老骨头怕是真得挨板子喽!” 赵湘似乎被他这浮夸的表演逗乐了,嘴角笑意更深了些。她目光这才落到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的沈梦澜身上,又看了看曹正淳,语气带着一种安抚:“好了好了,” 她轻轻抬了抬手,止住了曹正淳的表演,“沈御侍、曹公公,陛下既然选了你们在身边伺候,做这贴心近人,那自有陛下的道理。” 她顿了顿,声音清晰而平稳,“凡事呢,不必顾虑太多,畏首畏尾反倒不美。最要紧的,是让陛下过得舒心、顺意。咱们这位陛下不是什么不讲道理的暴君,是听得进劝谏的明主。只要说得对,说得实,有谏臣把口水吐到陛下的脸上,陛下也坦然受之。” 赵湘很给秦济面子了,其实也并不是坦然受之,谁被人吐了一脸口水都多少会有些不快,但作为皇帝的秦济却不能当面发作,只能到后宫去哭诉,然后偷偷给冒犯他的大臣穿一些无关痛痒的小鞋来报复。 有的时候赵湘真得就觉得自己在养一个儿子,属于是提前适应太后生活了?不,不能想,当太后什么的,那不是咒自己当寡妇吗? “好了,本宫也乏了。” 赵湘轻轻搭上梧桐伸过来的手臂,仪态端方地迈步离开。她的背影挺拔优雅,步履从容,方才与皇帝议事时的轻松笑意似乎还残留了一丝在眼角眉梢。 目送皇后鸾驾远去,廊下紧绷的气氛才真正缓和下来。 沈梦澜缓缓直起身,先前绷紧的下颌线条柔和了许多。她悄悄抬眼,瞥向一旁的曹正淳。这位大总管脸上那夸张的谄媚早已收得干干净净,恢复了平日里的精明干练,甚至带着几分威严。他站得笔直,目光扫过沈梦澜,没有刻意的刁难,也没有多余的亲近,只是用他那标志性的尖细嗓音,清晰而平稳地吩咐道: “沈御侍,陛下歇下了,精神头瞧着尚可。你在此仔细听着点动静,茶水点心都备齐整了,温在炉子上,陛下若有召唤,务必及时应声,手脚利索些,莫惊扰了圣驾。” “多嘴,这哪用得着你吩咐?不过小女子还是多谢公公好意了。” 【哼哼哼~皇后安抚过后才是我沈梦澜的主场。】 她和陛下什么关系啊?那是一张床上睡过的,只是之前陛下情绪不稳定,她有些害怕而已。 曹正淳听完沈梦澜那句带点小刺又带着自矜的“多嘴”和“多谢”,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那双精明的眼睛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仿佛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 他微微颔首,声音依旧平稳无波:“沈御侍明白就好。咱家还要去盯着御药房给陛下熬的安神汤,这里就辛苦御侍了。” 他的姿态无可挑剔,但语气里透着一丝“你最好真明白”的意味。 说完,他不再看沈梦澜,转身,脚步无声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沿着回廊向另一个方向走去。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廊下只剩下沈梦澜和两个远远垂手侍立的小太监。 “长孙美人今天有送什么来吗?” 沈梦澜知道,秦济很喜欢长孙美人做的食物,不管是模样精致的还是奇形怪状的,而长孙美人也确实每天都会差人送来一些。 “沈御侍,长孙美人送来了一些春卷,在炉子旁热着呢。” 她立刻转身,步履轻盈地走向廊下角落那个小小的红泥炭炉。炉火温吞,上面架着一个精巧的紫铜暖笼。揭开盖子,一股混合着油脂焦香和清新蔬菜气息的热气扑面而来。暖笼里躺着一个瓷碟,碟子上整齐码着几只小巧玲珑的春卷,表皮炸得金黄酥脆,边缘微微透明,隐约能看到里面翠绿鲜嫩的馅料,正被炉火的余温烘着,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热度。 【嗯,卖相倒是不错,长孙美人今天倒是没搞出什么奇形怪状的东西。】沈梦澜满意地点点头。她伸出纤纤玉指,指尖小心翼翼地避开滚烫的碟边,拈起一只春卷,感受着那温热的酥脆感,然后迅速放下,指尖在丝帕上轻轻擦了擦。温度正好,不会烫口,也不会凉了失了风味。 端着这碟散发着诱人香气的春卷,沈梦澜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和表情,脸上那点小得意迅速收敛,换上了一副温顺又带着点恰到好处关切的柔婉模样。 她走到紧闭的殿门前,侧耳细听。里面依旧一片安静,连之前隐约的叹息声都没有了。她屏住呼吸,用最小的力气,无声无息地将厚重的殿门推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而过的缝隙,像一尾灵活的鱼,悄无声息地滑了进去,又迅速而轻柔地将门合拢,隔绝了外界的声响。 第223章 未免有些活跃了 绵竹、成都、天府三姐妹神色黯然,脚步沉重地走出了皇宫。她们此番行动,目的好似已然达成,可这过程,却远比她们想象中波折坎坷得多。皇兄最后那满脸疲惫,甚至带着几分哽咽的模样,如同一根尖锐的刺,直直地扎进她们的心里,让她们满心都是愧疚与不安。 “此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晋阳公主秦瑶率先打破了一路上的沉默,她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火气,“王介甫捅出的这个烂摊子,让皇兄如此为难,再看看她们那委曲求全的可怜模样!我们姐妹必须好好商量商量,绝不能任人肆意揉搓!” 蓬莱公主秦东君微微点头,附和道:“皇姐说得对,此事牵一发而动全身,绵竹妹妹她们既然已经开了这个头,后续会发展成什么样子,谁也无法预料。我们姐妹确实该聚在一起,好好理一理头绪。” 安庆长公主秦钗微微颔首,眼神中闪过一丝诧异,看了一眼秦东君,说道:“确实该好好议一议。不过,此地并非说话的好地方。”她略作沉吟,接着说道:“去桓王府吧。皇叔(桓王秦友)身为长辈,又是宗正卿,在宗室事务上,除了陛下,他最有话语权,我们也该听听他的看法。” 一行人各自登上暖轿,在宫人的严密护卫下,一路沉默地穿过那尚带着雪后湿寒气息的京城街道,最终来到了巍峨壮观、气派非凡的桓王府。 听完了几个人的详细叙述后,秦友的目光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子,在公主们的脸上冷冷地刮过,尤其是在绵竹、成都、天府三姐妹身上停留的时间更久。最终,他重重地一拍身旁的案几,巨大的声响震得茶盏叮当作响。 “糊涂!你们可真是糊涂透顶啊!”秦友的声音如洪钟般响亮,震得梁上的微尘簌簌落下,“就为了这种事情,你们竟敢结伴跑去御书房烦扰陛下?!还在他面前吵吵嚷嚷?真是长本事了,天大的本事啊!” 他猛地站起身来,魁梧的身躯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压迫感,开始在正堂内来回踱步,手指着绵竹她们,大声斥责道:“削爵?!削不削爵那是朝廷议政的大事,是法度、礼制规矩所定,岂是你们这些女眷该操心、该随意插嘴的?!陛下说‘容后再议’,那就是要仔细斟酌、权衡利弊!你们倒好,直接跑去跪地请降了?你们这是想干什么?这是体恤圣心吗?这分明是在逼宫!是在拿刀子狠狠地往陛下心窝子里捅啊!” 秦友越说越气,声音陡然拔高,在空旷的正堂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愤怒:“陛下心慈,念着骨肉亲情,这才容许你们在他跟前哭诉!可你们呢?你们可知道什么叫分寸?!什么叫体统?!天家无私事!你们这一闹,御书房里吵吵嚷嚷,这消息一旦传出去,会变成什么样子?宗室勋贵们会怎么看?满朝文武又会怎么看?是不是会觉得陛下耳根子软,被几个妹妹哭几声就乱了方寸?你们这是把陛下架在火上烤啊!是给那些一直盯着宗室、等着看笑话的人递刀子啊!” 他痛心疾首地环视众人,目光最后落在了秦瑶身上:“尤其是你,秦瑶!”他用力地点着晋阳公主,“你是陛下同母亲妹!本应更懂得维护兄长的威严!你在御书房说的那是什么话?‘苛待骨肉’?‘背弃祖制’?这种话也是能当着陛下的面说出口的?你这是往陛下心里扎刺啊!是让陛下难做啊!你皇兄和皇嫂真是白疼你了。” 晋阳公主秦瑶被训得脸色煞白,嘴唇咬得紧紧的,想要反驳,但在秦友那慑人的气势下,终究还是没敢开口。 桓王妃见丈夫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连忙起身,轻轻抚着他的背,温言劝道:“王爷息怒,莫要气坏了身子。”她转向公主们,语气中带着长辈的责备,却也缓和了几分紧张的气氛:“你们几个啊,确实是糊涂了。陛下日理万机,为了江山社稷殚精竭虑,你们做妹妹的,不想着如何为兄长分忧解难,反而跑去添堵,惹他伤心难过,这怎么能行呢?” 她的目光落在绵竹三姐妹身上,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但语气依旧严肃:“绵竹、成都、天府,你们心疼母亲,这份孝心,婶婶明白。可你们采取的法子,实在是太莽撞了。” 秦友在王妃的安抚下,怒气稍有平息,但脸色依旧铁青。他坐回主位,重重地哼了一声:“王妃说得太对了!你们以为自请削爵是懂事?是体恤?是孝道?简直是妇人之仁!是授人以柄!王介甫正愁没处下刀呢!你们倒好,自己把脖子伸过去了!还连带把陛下置于不义之地!愚蠢至极!王介甫是陛下最信任的几个大臣之一,他的谏议陛下向来没有不答应的,这次却让日后再议,你们没看出来陛下不想对自家妹子动刀子吗?” 他锐利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语气沉痛而严厉:“今日之事,到此为止!你们所有人,都给本王安分守己,闭门思过!再敢妄议朝政,再敢去烦扰陛下,休怪我这做叔叔的以宗法处置,绝不讲情面!” 正堂内一片死寂,只有秦友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气中回荡。公主们,无论嫡庶,都被这位刚正严厉的皇叔训斥得抬不起头来,心中百味杂陈。绵竹三姐妹更是脸色苍白如纸,她们终于明白,自己以为的“破釜沉舟”和“孝道大义”,在真正的政治旋涡和宗室体统面前,显得多么天真和莽撞。那“公主”封号背后的分量,远非她们想象中那么简单。 只有安庆公主一直在盯着秦东君看,她不明白,秦东君应该不会掺和这种事情,她自己掺和这种事情还是被秦瑶缠得受不了了才出山的,见到秦济说的也都是一些打太极的话,但是这个秦东君这次未免有些活跃了。 第224章 公忠体国 秦济刚批阅完几份奏折,正由着几名宫娥对自己按摩,曹正淳便轻步进来禀报:“陛下,王相公在外求见。” “宣。”秦济放下手,坐直了身体,示意让宫娥都先退下。 王安石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今日未着官袍,只一身半旧的青灰色棉袍,形容比平日更显清癯。他缓步走进来,在御案前站定,没有像往常那样行礼参拜,而是深深躬下身,头颅低垂,声音带着一种少有的低沉与滞涩: “臣王安石,特来向陛下请罪。” “介甫快起来。”秦济的声音比平时温和许多,甚至带上了几分安抚的意味,“赐座。” “臣不敢。”王安石依旧躬着身。 “起来!”秦济语气加重了些,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话音未落,侍立一旁的曹正淳已经眼疾手快地上前,稳稳地扶住了王安石的手臂:“王相公,陛下赐座,您就快请起吧。” 他的动作恭敬而有力,巧妙地化解了王安石的僵持。一旁的小太监也早已手脚麻利地将一个铺着厚软锦垫的圆凳摆在了御案下首稍侧的位置。曹正淳和小太监一左一右,几乎是半搀半扶地将王安石引到了座位旁,轻轻按着他坐下。 王安石坐在锦凳上,身体依旧有些僵硬,双手下意识地放在膝头,指节微微发白。他依旧低着头,不敢直视秦济。 “介甫这是为何?”秦济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王安石低垂的头顶,“你有何罪?能否为我解惑?” 御书房内炭火温暖,只有银霜炭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王安石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积聚勇气,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低沉,却带着一种清晰的自我剖析: “陛下知道臣的心思。”他顿了顿,似乎这句话本身就蕴含着千言万语,“每次陛下赏赐臣的家具、衣物,无一不是臣真心喜欢的样式与料子。每每朝中议及大事,尤其是关乎臣所推行之新法,陛下恐臣心中不快,或遭群臣围攻,总是事先与臣反复斟酌、推敲,待思虑周全,才与众臣提出。” 王安石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一种深切的愧疚:“陛下待臣,推心置腹,体恤备至,恩遇之隆,古今罕有。臣岂能不知?岂能不感念于心?” 他深吸一口气,充满了的自责: “然臣却不恤圣意!不体察陛下之难!冒然于朝堂之上,不顾场合,不顾时机,提出削爵之事!此举鲁莽至极,非但未能为陛下分忧,反致陛下陷入两难之境,更令宗室震动,公主惶恐,乃至让陛下为臣之妄言而伤神劳心!” “臣此举,实乃辜负陛下之重恩!有负陛下之信重!非但未能佐陛下理国安邦,反为陛下添乱。臣万死难辞其咎!恳请陛下重责!” “嗨呀。”秦济发出了一声极其不符合身份和场合的叫声。 “好了,现在我也没有顾及场合和礼仪了,都是我这个天子没做好,获罪于天,臣子上行下效有什么罪过?不必自责。介甫为正礼仪提出此项削爵没有错,我呢,因为不忍心看着自己妹子被削也是人之常情。你我一来二去的不就把事情给理清楚了?” 王安石被秦济那句突兀又带着自嘲的“嗨呀”惊得肩膀微微一颤,下意识地抬起了头,正撞上皇帝那双深邃却并无怒意的眼睛。秦济脸上没有惯常的帝王威仪,反而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无奈的真实感。 “陛下!臣惶恐!岂有君父获罪于天之理?此皆臣之狂悖!”王安石急忙又要起身请罪,却被秦济摆手制止。 “好了,介甫。”秦济身体向后靠了靠。“你我君臣,走到今日,何必再说这些虚礼?方才那一声‘嗨呀’,是我失仪了,权当给你我二人一个台阶,把那些紧绷着的君臣大义先放一放。你我虽义同君臣,情则知己。” 他目光落在王安石清瘦紧绷的脸上,声音低沉了些许:“你方才所言,句句是实。我待你如何,你心中明白,你待我如何,我心中也如明镜。削爵之事,你为的是整肃纲纪,是‘正礼仪’之本意,我岂能不知?错在何处?” 秦济微微摇头,嘴角泛起一丝苦涩,“错在我这个做兄长的,终究是凡心难泯。看着从小一起长大、性子柔顺的妹妹,想到她骤然失去尊荣的惶恐无依,我便狠不下这个心肠。此乃我之私情,非你之过。”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向王安石:“你于朝堂之上提出,虽时机、场合或有不妥,令我一时为难,令宗室惊惶,但这难道不是你王介甫的本色吗?直言敢谏,不避斧钺!我若因此责你,岂非寒了天下忠直之士的心?岂非告诉满朝文武,在我这里,私情可凌驾于公义之上?那我当初又何必冒着天下之大不韪杀我亲母舅?” 秦济那句“杀我亲母舅”轻描淡写,却像一块沉重的冰投入王安石的心湖。他瞬间明白了陛下那深藏不露的铁腕与决心,也彻底理解了陛下此刻对他“私情”的坦承是何等份量。这非软弱,而是帝王权衡后的清醒与坦诚。 “臣明白了。”王安石的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与释然,那沉重的负罪感在陛下剖心沥胆的言语中,被一种更深沉的、同舟共济的觉悟所替代。他深深吸了口气,仿佛要将御书房内温暖的空气连同这份理解一同吸入肺腑。 秦济见他眉宇间郁结的阴云终于散去,脸上也露出几分真切的轻松,随即转换了话题,语气也带上了些家常的随意:“你还有什么事情吗?没有的话我有些乏了。这次开年,没循旧例召几位重臣一同处置积压的奏牍,单靠我一人,确实耗神了些。”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动作间显露出真实的疲惫,目光落在王安石同样清瘦疲惫的脸上,“没有紧要事,就陪我用顿午膳,顺道也让人给你修修胡子吧。我看你这两日操劳,胡子也恣意了些,该打理了。” 这邀约来得突兀又自然,完全跳脱了君臣奏对的严肃框架。王安石微微一怔,随即心头涌上一股暖流。陛下这是要彻底放下方才那场请罪的沉重,用最日常的方式,无声地宣告君臣芥蒂已消,情谊如初。他立刻起身,躬身道:“臣遵旨。能陪陛下用膳,是臣之幸。至于修面……”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下颌有些凌乱的胡须,露出一丝难得的赧然,“确是该打理了,有碍观瞻,还请陛下恕臣失仪。” “哈哈,”秦济被他的反应逗乐了,朗声笑了出来,“失什么仪?你王介甫何曾在乎过这些虚头巴脑的?不过胡子长了,吃饭沾上汤水,岂不麻烦?曹正淳!” “奴婢在!”一直垂手侍立在角落阴影里的曹正淳立刻趋步上前,动作轻捷无声。 “传膳吧,简单些,挑些清淡易克化的。”秦济吩咐道,随即转向王安石,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关怀,“至于修面,让尚服局派个老成手稳的来。用我惯用的那套银剪、玉柄剃刀。” 他特意点明了工具,这“惯用”二字,本身就是一种莫大的恩宠象征。 “喏!”曹正淳领命,心领神会地退下安排。他深知陛下此举的深意,这修面不仅是为整洁,更是陛下表达亲近与安抚的姿态。 不多时,几样精致的小菜和两碗热气腾腾的粳米饭便由宫女鱼贯送入。菜肴果然清淡,一碟碧油油的清炒时蔬,一盅鲜香扑鼻的蟹粉豆腐羹,一碟薄如蝉翼的酱炙羊肉片,还有一小碟开胃的腌渍梅子。碗碟皆是细腻的白瓷,不显奢华,却透着雅致。 君臣二人移步至御书房东侧的暖阁。这里陈设更为随意,一张不大的紫檀木圆桌,两张铺着厚实锦垫的圈椅。曹正淳已指挥小太监将修面所需的一应用具——盛着温水的银盆、雪白的巾帕、剃刀、银剪、细腻的香膏、特制的青盐——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一旁的高几上,那柄玉柄剃刀在光线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沉静的老内侍垂手恭立在高几旁,显然就是尚服局派来的老师傅。 两人坐下,默默用膳。气氛不再像御案前那般紧绷,反而有种劫波渡尽后的宁静平和。秦济吃得不多,显是疲惫影响了胃口。王安石也吃得简单,心思却全然不在膳食上,只觉得这寻常的共膳,比任何赏赐都更熨帖。 膳毕,宫女撤下残席。君臣漱口净手。 “介甫,坐这边亮堂些。”秦济指了指暖阁窗边光线充足处的一张铺着软垫的宽大靠背椅。 王安石依言坐下。那老内侍立刻趋步上前,动作恭谨无声。他先用温热的湿巾敷在王安石下颌,使须根软化。然后拿起那柄精巧的银剪,手法娴熟而轻柔地开始修剪过长的胡须。剪刀发出细微而清脆的“嚓嚓”声。 秦济并未离开,而是在一旁另一张椅子上随意坐下,端起一盏清茶慢慢啜饮,目光温和地落在王安石和老内侍身上。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这种无声的陪伴,比任何言语都更能传达心意。皇帝亲临观看,本身已是极大的体面。 王安石起初身体还有些僵硬,毕竟在御前让人伺候修面,又是陛下特意安排的,感受格外不同。但老内侍手法极为老道轻柔,温热的毛巾、恰到好处的力道、散发着清雅草木气息的香膏让他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尤其是感受到皇帝那温和注视的目光,并非审视,而是带着一种朋友般的关怀,让他心中最后一丝不安也消散了。 老内侍修剪完毕,又用温热的湿巾小心擦拭干净,最后才拿起那柄温润的玉柄剃刀。他动作极其稳、准、轻,刀刃贴着皮肤滑过,只留下清爽微凉的感觉,绝无半点刺痛。细小的胡茬被轻轻刮落,露出王安石原本清癯但此刻显得格外干净利落的下颌轮廓。 整个过程中,暖阁内异常安静,只有剃刀刮过皮肤的细微沙沙声,以及银霜炭偶尔的噼啪轻响。这安静并不压抑,反而充满了一种奇特的、令人心安的松弛感。君臣二人之间那因朝堂风波而起的紧张隔阂,仿佛也随着那些被修剪刮落的胡须,一同被轻柔地拂去了。 当老内侍用最后一块干净的温巾替王安石擦拭干净下颌,后退一步,躬身行礼示意完成时,王安石感觉整个人都清爽了许多,不仅是面容,连带着多日郁结的心绪也仿佛被梳理了一遍。 他起身,转向秦济,深深一揖:“谢陛下关怀,臣……清爽多了。” 秦济看着他光洁的下颌和眉宇间重新焕发的精神,满意地点点头,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好,精神了就好。介甫啊,治国如理须,有时也需这般耐心细致,徐徐图之。你我君臣,路还长着呢。” 王安石心中一凛,再次躬身:“陛下教诲,臣铭记于心。” 他知道,这场看似寻常的修面,是陛下无声的宽慰,也是对他未来的期许。那柄玉柄剃刀的微凉触感,仿佛还留在下颌,提醒着他那份沉甸甸的君臣之谊与未竟的变革之路。 临走的时候,王安石听说秦济最近有些奏章处理的有些疲累,立刻明白这是没有官员被秦济穿到小鞋,所以没有抓到壮丁。 立刻就向秦济举报了几项“大案件”,包括但不限于:李恪非教女无方,让幼女公然喝酒赌马;欧阳修醉酒闹寺庙;恒安、恒宁、恒静三位公主的驸马最近在外喝花酒被三位公主抓走…… 总之,王安石为了报答秦济这么豁达,一口气向秦济提供了十数名官员的“小尾巴”,他相信秦济一定会善加利用这些东西的。 秦济看着王安石深藏功与名离去的背影,不由得感慨道:“真是公忠体国的好臣子啊。” 第225章 戴罪立功 秦钗对秦东君的异常举动心生忧虑,立刻寻到了因王安石“公忠体国”而难得偷闲的秦济。 “皇姐一向深居简出,这几日倒是常到宫里来。” 秦济见到这位素日少见的皇姐频繁入宫,心中颇为欢喜,热情地命人备下一桌精致小宴款待。 见秦钗面露踌躇之色,秦济再次温言道:“皇姐若有为难之事,但说无妨。你我亲姐弟,无需避讳。” 秦钗沉吟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终是开口道:“陛下熟读经史,想必知晓‘郑伯克段于鄢’的典故。” 闻听“郑伯克段于鄢”,秦济心头一凛,下意识地正了正身形——当年鲁王谋反前,他正是以此为由将其监禁管教。此刻秦钗骤然提及,秦济一时不明其意:莫非又有宗室行差踏错? 秦钗见皇帝神色凝重,知其对此事极为敏感,便接着道:“孔圣作《春秋》,微言大义。郑庄公为兄不仁,纵容其弟共叔段步步走向反叛,故《春秋》书‘克’,以彰其过。而今,陛下的妹妹之中,恐怕也有人在步‘段’的后尘了。” “愿闻皇姐详示,为弟解惑。” 秦济肃然道。 “东君妹妹回京前潜心修道,入京后也素来本分。然此次王相公提议削爵,事有蹊跷,东君却格外热心,为受波及的宗室女眷奔走说情。我一介女流,不便深究,特将此情形禀报陛下,请陛下多加留意。若东君妹妹再出什么差池,恐天下人议论陛下容不得先帝嫡亲血脉。” 先帝——秦济的皇兄,如今的仁宗惠皇帝。他在位仅七日,未及行登基大典便龙驭宾天。 那鲁王,乃先帝一母同胞的亲弟,因不满先帝遗命传位于秦济而非己身,遂起兵谋逆,被秦济流放,后为秦友所杀。 如今,秦东君亦是先帝同母胞妹,身份特殊。若她真惹出祸端,对秦济而言,确是大麻烦。 “皇姐用心良苦,我明白了。” 秦济神色凝重,“我会命人看顾东君。皇姐难得入宫,且安心用膳,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 他刻意将“看着”换成了更温和的“看顾”。 秦钗见秦济已将警示听入心中,稍感宽慰。她深知这位登临九五的弟弟,内心深处对“骨肉相残”有着极深的忌讳与不安,尤其鲁王之事后。此刻点醒他,使其有所警惕又不至立下雷霆手段,便是她的目的。 “陛下能体察,我便安心了。” 秦钗微微欠身,脸上浮起一丝释然的浅笑,“东君妹妹性情是执拗了些,但心地纯善。许是多年清修,不谙世事深浅,又见不得姐妹们委屈,一时热心过了头。陛下只需稍加留意,适当引导,莫让她被有心人利用,或行事失了分寸,惹出不必要的误会,便是极好。” 她避开“谋反”、“野心”等重词,只言“热心”、“不谙世事”、“分寸感不足”,既顾全姐妹情分,亦缓和气氛。 秦济颔首,神色松缓许多:“皇姐所言甚是。东君妹妹不谙世事,又初归京师,确需适应。我会着人多关心她的起居,若她真心想为姐妹们说情,也需知晓朝廷法度,循章程办理才好。” 他亦将可能的“监视”转化为“关心”与“引导按章办事”。 “陛下圣明。” 秦钗知目的已达,便不再多言,目光转向满桌佳肴,温婉一笑,“说起来,这些日子难得见陛下如此清闲,我也也沾了王相公的光了。” 秦济闻言展颜,方才凝重一扫而空:“是啊,王介甫一心为公,我也偷得片刻闲暇。皇姐快尝尝这道蟹酿橙,御膳房新研制的江南风味。” 二人心照不宣地将那沉重话题轻轻搁下,专注于眼前珍馐与这难得的闲暇。席间只叙些家常闲话、宫中趣闻,气氛温馨融洽。 秦钗心中对秦东君的隐忧并未全然消散,但至少已传达至最该知晓之人,且未引发皇帝过度的猜忌与反弹,这让她踏实不少。她深知帝王心术难测,然此刻弟弟眼中流露的真切关怀,让她相信,只要东君不行大逆不道之事,秦济终会顾念这份手足之情。 秦济亦在沉思秦钗之言。他并非不忌惮秦东君的身份——先帝唯一在世的同母亲妹,这本身便带着天然的敏感。鲁王的阴影犹在。但他更愿相信,秦钗的担忧源于对妹妹的爱护及对皇室安稳的考量,而非秦东君真有不轨之心。 削爵之事触动宗室利益,秦东君作为刚回京的“局外人”,被惶惶不安的宗室女眷拉去说情,也在情理之中。他决定采纳秦钗的建议,以“关心”和“引导”为主,着人留意秦东君的交往与言行是否逾矩即可,不必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待秦钗离开后,秦济坐在御书房内,眉头微蹙,思索着该派谁去合适地“看顾”秦东君。正思索间,宫人通报,秦瑶求见。 秦济嘴角微微上扬,这秦瑶乃是他一母同胞的妹妹,向来聪慧伶俐,行事虽然不稳重,但与秦东君年龄相仿,若让她去,既能照顾到秦东君,又能暗中留意其举动,还不容易让秦东君起疑心,再合适不过。 “宣她进来。”秦济说道。 不多时,秦瑶身着一袭湖水蓝的宫装,裙裾轻扬,步履轻盈地迈入御书房。她眉眼弯弯,带着少女特有的明媚气息,盈盈下拜,声音清脆:“臣妹见过陛下。” “哟,”秦济故意拉长了语调,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今儿太阳是打西边儿出来了?什么风把我们这位向来只闻其声、难觅其踪的晋阳公主给吹到我这御书房来了?” 秦瑶起身,皱了皱鼻子,全无寻常公主面对天子的拘谨,反而带着几分娇憨:“皇兄这话说的,倒像是臣妹多不念着您似的!我呀,是听说安庆皇姐来了,想着皇兄您定会摆宴款待,特意来蹭点好吃的!谁曾想来晚了一步,宫人就直接把臣妹引到您这御书房来了。” 她故作懊恼地跺了跺脚,“不行不行,我得赶快出去,可别让外头那些相公们知道了,回头又该弹劾臣妹‘擅闯机要之地’了!臣妹这身子骨弱,可受不住那些笔杆子们连篇累牍的弹劾!”她一边说着,一边作势要往外溜,那夸张的模样引得秦济忍俊不禁。 “子由,你会往外说吗?” 秦济看向了一旁会随机刷新在皇帝身边的苏辙。 “陛下说笑了,臣根本就不是大嘴巴的人,要是晋阳公主来您这里的事情被朝上的御史们知道了,陛下只管找我麻烦,或者让我家妹子探亲的时候治我父亲治家不严的罪。” 秦瑶最看不得别人把她晾在一边了,急忙说道:“皇兄,妹妹我是来给你赔罪的,上次我和她们一起胡闹,让你难做了。” 苏辙一听,还有这种瓜?立刻竖起耳朵提起笔,生怕漏记了一点儿。 秦济看着秦瑶那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夸张模样,又瞥见旁边苏辙瞬间进入“史官预备役”状态、提笔凝神的架势,更是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哦?赔罪?我倒要听听,我们晋阳公主又闯了什么祸,需要劳动你亲自来‘赔罪’?” “哎呀,皇兄,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就是上次我和东君姐姐、安庆姐姐,还有天府、成都、绵竹她们在你面前妄论朝政的事情啊。四皇叔已经说过我们了,妹妹这不是听说你有空了特地略备薄礼来给皇兄你赔罪来了吗?” “备的什么?” “我那太子小侄子还在襁褓,我特地命人准备了一套活佛开过光的器物,送给我那侄子,肯定能让他长得白白胖胖的。” 秦济看着秦瑶献宝似的提起给小太子的礼物,脸上绷着的促狭笑意终于彻底化开,带上了几分真切的暖意。他身体放松地靠回椅背,语气也柔和了许多:“哦?给我们家小太子准备的?你这做姑姑的,倒是有心了。不过,”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带着点调侃,“什么活佛开光?瑶儿,你何时也开始信这些了?前些日子还听你说要去瓦市看杂耍,今儿倒讲起佛法精深了?” 秦瑶一听,立刻挺直了小腰板,脸上写满了认真:“皇兄!您可别小瞧人!我虽爱玩闹,可对侄儿的心意是实打实的!这是我特意命人去寻访的!都说这位大和尚是有真修为的,加持过的器物最能安神定魄,佑护小儿平安康健。我想着小侄子身份贵重,又是皇兄的嫡长子,自然要用最好的、最吉利的物件儿嘛!一套小小的长命锁、平安扣之类,讨个好彩头罢了。”她解释得煞有介事,还比划着大小,仿佛那套器物就在眼前。 秦济看着她那副煞有介事、生怕皇兄不信的模样,忍俊不禁地摇了摇头。他这妹妹,性子是跳脱,但这番为侄儿打算的心思,却是纯然真挚,不带任何杂质。他自然不会去深究什么大和尚的来历——秦瑶这丫头,恐怕连那位大和尚具体在哪座庙都未必说得清,纯粹是听人说好,便巴巴地去求了来。 “好好好,”秦济笑着摆摆手,带着兄长对幼妹的纵容,“你有这份心,我和你皇嫂,还有小太子,都领你的情。东西朕收下了,回头就让人送去东宫。” 他顿了顿,故意板起脸,眼中却带着笑意,“只是你这‘赔罪’,拿给小太子的东西抵数,是不是太便宜你了?上次在朕面前妄议朝政的事儿,就这么轻轻揭过了?” 秦瑶一听,小脸立刻垮了下来,带着点撒娇的意味:“皇兄!您看您,臣妹诚心诚意来赔罪,礼物都备好了,您还揪着不放!四皇叔都狠狠训斥过我们了,说我们不知天高地厚,差点给皇兄惹麻烦。臣妹这些日子闭门思过,连最喜欢的百戏都没去看,可老实了!您就大人有大量,饶了臣妹这一回嘛!”她一边说,一边可怜巴巴地看着秦济,还悄悄朝旁边看热闹的苏辙使眼色,意思是让他帮忙说句话。 苏辙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看见,心里却觉得这位晋阳公主实在是个活宝,连“赔罪”都赔得这么理直气壮又让人生不起气来。 “既然你这么有心,那是不是应该戴罪立功啊?” “立,必须得立啊,只要皇兄你不生我的气,上刀山下火海妹妹都替你去。” 秦济看着秦瑶拍着小胸脯、信誓旦旦说“上刀山下火海”的夸张模样,终于绷不住笑出了声:“行了行了,朕的晋阳公主金尊玉贵,哪能让你去上刀山下火海?不过是让你去做件你拿手又喜欢的事儿罢了。” 秦瑶一听不是抄书挨罚,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充满好奇:“拿手又喜欢?皇兄快说说,是什么好事儿?” “好事儿谈不上,”秦济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呷了一口,才道,“你东君姐姐回京不久,虽说以前也在宫中住过,但毕竟离京多年,又一直在清修,对如今京中的景致、人情,怕是都生疏了。朕瞧她性子沉静,总待在府里,也怕她闷着。” 他放下茶盏,看向秦瑶,眼神带着兄长特有的温和与托付:“你呢,虽说也回京不久,但之前我没少留你在京城小住,你性子活泼,最是爱玩爱闹,对这京城里里外外哪儿新鲜、哪儿有趣,门儿清。所以啊,我想着,让你这个做妹妹的,多去陪陪你东君姐姐。带她四处走走看看,尝尝京中美食,逛逛热闹的瓦市,说说咱们兄弟姐妹间的趣事。让她也沾沾你这股子鲜活气儿,尽快熟悉熟悉京城,别总一个人闷着。” 秦瑶听着,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这差事简直太合她心意了!不用抄书,不用挨训,还能名正言顺地拉着姐姐出去玩儿!她立刻拍手叫好:“太好了皇兄!包在臣妹身上!东君姐姐性子是静了些,但人可好了!我保证带她玩得开开心心的,把京城好吃的、好玩的都给她介绍一遍!”她已经开始盘算先去哪个有名的酒楼,再去看哪场新排的百戏了。 “嗯,”秦济满意地点点头,又特意叮嘱道,“不过,你东君姐姐久离尘世,对许多规矩、分寸可能不如你清楚。你带她玩儿可以,但也要提醒着她些,莫要失了皇家体统,更别去掺和那些不该掺和的事儿。”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寻常的关心,目光却带着深意扫过秦瑶,“比如,像上次那样,一群人聚在一起议论朝政,就万万不可再有了。明白吗?” 秦瑶正沉浸在即将开启的“向导”生涯的兴奋中,连连点头,声音清脆响亮:“明白明白!皇兄放心!臣妹有分寸!我就带姐姐吃喝玩乐,赏花看戏,绝对不让她接触那些烦心事!谁敢在东君姐姐面前提那些,臣妹第一个拦着!”她一副“包在我身上”的可靠模样。 “好,”秦济脸上露出放心的笑容,“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去吧,好好拾掇拾掇你那套给小太子的礼物,也想想怎么当好你东君姐姐的‘京城向导’。” 第226章 赌牌 王安石卖的人中,其他的都没什么,唯有一件事情让秦济很感兴趣,那就是李恪非教女无方,在大庭广众之下打马赌牌。 于是,秦济找到了李恪非,颇有兴趣地向李恪非打听道:“李爱卿,听说你家千金喜爱打马赌牌?如此奇女子,不带进宫让我见识见识吗?” “这,陛下,小女年方八岁,还未明事理,算什么奇女子?陛下还是不要见了,我听说皇后从民间收进宫一个刘小娘子,那才是奇女子。” 秦济听了李恪非的推脱,非但没有打消念头,反而兴致更浓。他捋了捋修好没多久就又疯长的胡须,故意提高了声调:“哦?八岁?八岁就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打马赌牌?这还不算奇女子?李爱卿啊李爱卿,你这是藏着掖着,怕我抢了你家的千金小姐不成?” 李恪非额头冒汗,连连摆手:“陛下言重了!小女不过是……是臣教女无方,一时顽劣,当不得‘奇女子’之称!那都是坊间误传!误传!” 此刻的李恪非恨不得把“误传”两个字刻在脑门上,顺带着把向秦济告密的神秘人做成小人在心里用钢针扎了一万遍来解恨。 “误传?”秦济拖长了调子,显然不信,“我可是听说了,令千金牌技了得,小小年纪便有大家风范。李爱卿,你这可就不够意思了,藏着掖着不让我开开眼?” 他故意顿了顿,带着点戏谑,“你怕令千金进了宫,把我这后宫上下的月钱都赢光了去?” 这话一出,旁边的苏辙差点没憋住笑,赶紧低头假装整理袖口。李恪非更是哭笑不得,一张老脸臊得通红:“陛下取笑了!小女那点微末伎俩,怎敢在御前献丑!更遑论赢钱。” “诶,无妨无妨!”秦济大手一挥,兴致勃勃,“朕就想看看这八岁的‘赌神’是何等风采!就这么定了!明日……不,今日!今日午后,你便带令千金进宫来!我在御花园的临水轩设个小宴,正好也让皇后见见这位‘奇女子’!就这么说定了!” 他语气斩钉截铁,根本不给李恪非再推辞的机会。 皇帝的命令李恪非自然是要听的,但是预防针李恪非还是要打的,他说道:“陛下执意如此,臣也不好不遵陛下的令,只是小女生性跳脱,若是有什么御前失仪的事情,还请陛下见谅,不要和她一般见识。” “无碍,你看旁边这个苏子由,平时干的御前失仪的事情还少吗?我哪一次追究过?更何况是一个小娃娃。” 旁边躺着也中枪的苏辙对这个时不时拿自己开涮的皇帝也是真没辙。 李恪非的心沉甸甸地坠了下去,皇帝金口玉言,这事板上钉钉,再无转圜余地。他只能硬着头皮,躬身领命:“臣遵旨。臣这就回府准备。” 那“准备”二字,说得是百般滋味,更像是回去给女儿紧急“训诫”。 看着李恪非步履沉重地退出殿门,秦济心情大好,仿佛刚得了件新奇玩具。他转头看向一旁努力降低存在感的苏辙,玩心又起:“子由舅兄,看看人家李爱卿,为女儿操心成什么样?你这当爹的,是不是也该多上点心?” 苏辙一脸无奈,拱手道:“陛下教训得是。不过臣那几个不成器的犬子,怕是连打马牌的边儿都摸不着,更别提让陛下‘开眼’了,倒省了臣这份提心吊胆。” 他这话半是自嘲,半是替李恪非分忧,巧妙地暗示了皇帝此举给臣子带来的压力。 秦济哈哈大笑,浑不在意:“提心吊胆做什么?我是老虎不成?不过是见见奇才,解解闷罢了。” 李府内,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李恪非几乎是飘着回来的,脸色灰败。夫人王氏见他这般模样,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陛下召见何事?怎的脸色如此难看?” 李恪非长叹一声,颓然坐下,将御花园临水轩之约和盘托出,尤其强调了皇帝那不容置喙的态度和“奇女子”、“赌神”的戏谑称呼。 “什么?!”王氏惊得几乎跳起来,声音都变了调,“让清照进宫?去见陛下?还是因为打马赌牌?!” 这简直是晴天霹雳。八岁的女儿,因为玩牌被皇帝点名召见,传出去成何体统?万一御前失仪,后果不堪设想! “千真万确!”李恪非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陛下的性子你也知道几分,兴致上来了,九头牛都拉不回。推脱不得,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夫妇俩的目光齐齐投向正在窗下临帖的小小身影——八岁的李清照。她穿着一身素雅的鹅黄衫子,小小的身子坐得笔直,握笔的手腕虽纤细却极稳,正聚精会神地临摹着《兰亭序》,对即将到来的风暴浑然不觉。 阳光透过窗棂,在她专注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安静得像个玉雕的娃娃。谁能想到,就是这个看起来文静乖巧的小人儿,前几日在汴河边的棋牌社里,凭着一手精妙的打马牌技,赢了几个半大少年,引得路人围观喝彩,更不知被哪个多嘴的传到了皇帝耳朵里。 “清照!”王氏声音发颤地唤道。 李清照闻声搁下笔,抬起头,一双眸子清亮如水,带着孩童特有的纯真和一丝被打扰的不解:“娘亲?爹爹回来了?何事?” 李恪非看着女儿懵懂无辜的小脸,想到午后就要把她送进那龙潭虎穴般的皇宫,接受皇帝近乎戏弄的“检阅”,心头又是焦虑又是心疼。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沉重:“清照,午后随爹爹去个地方。” “去哪里呀?”李清照好奇地问,大眼睛扑闪着。 “去御花园。”李恪非艰难地吐出这三个字。 “御花园?”李清照眼睛一亮,孩童天性让她对皇宫充满了好奇和向往,“是去见皇后娘娘吗?还是去看花?” 她记得母亲带她进宫参加宴会的时候远远见过赵湘一眼。 李恪非和王氏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苦涩。他斟酌着词句,尽量说得委婉:“是陛下的旨意。陛下听闻你会打马牌,想看看。” “看看”二字,他说得格外心虚。 “啊?陛下要看我打牌?”李清照小脸上满是惊讶,随即竟隐隐透出一丝兴奋,“那我能和陛下玩吗?” 童言无忌,她只觉得新奇好玩,全然不知其中的凶险和父亲的煎熬。 李恪非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连忙摆手:“万万不可!陛下乃九五之尊,岂能与你游戏?你切记,到了那里,陛下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让你说话你再说话,让你打牌你就打牌,动作要轻,声音要小,眼睛不许乱看!最重要的是,不可争强好胜!赢?想都别想!输得自然些,懂吗?” 他一口气说了许多规矩,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 李清照被父亲严肃的样子吓了一跳,小脸上的兴奋褪去,染上了几分困惑和委屈。她不明白为什么玩牌还要故意输?在棋牌社里,大家不都是凭本事赢的吗?但她素来聪慧,见父母神色凝重,知道此事非同小可,便乖巧地点点头:“女儿记住了,爹爹放心,清照会守规矩的。” 话虽如此,那“故意输”三个字,却像颗小小的石子,在她清澈的心湖里投下了一丝涟漪。让她输?她那双遗传自父亲的、已经开始显露锐气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不服气,快得让忧心忡忡的父母都未曾察觉。 第227章 清照进宫做伴读如何? 人生就是这样,无论你接受与否,想或者不想,麻烦都会找上你。李恪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样子把李清照带进宫的,只是感觉自己突然就领着女儿在御花园向秦济和赵湘行礼了。 “不必多礼,李爱卿,令爱千金今日就在宫里玩耍吧,不要担心,黄昏日暮,我定然还给你一个完完整整的女儿。” “臣,谢陛下、娘娘厚爱!”李恪非立刻躬身,姿态无可挑剔,声音平稳,但微微加快的语速和眼底一闪而过的凝重,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他迅速整理思绪,将担忧集中在最直接、最无可指摘的风险上: “陛下、娘娘恩典,臣与小女感激不尽。然……”他语气带上恰到好处的恳切与为难,目光谨慎,“宫中乃天家重地,礼制森严,一丝一毫皆不可轻忽。小女虽年方八岁,亦曾随其母入宫赴宴,略识大体,然终究年幼,心性未定。臣恐她久在御前,嬉戏忘形,言行偶有疏失,惊扰了圣驾与娘娘凤仪,那便是臣阖家万死难辞之咎。” 李清照听到父亲的话,小脸上也浮现出紧张。她不怕皇宫本身(参加过宫宴),但“在御前玩耍”并且要待到黄昏,这压力就完全不同了!她脑海中立刻浮现出母亲反复教导的繁复宫廷礼仪,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她下意识地往父亲身边靠了靠,小手悄悄攥紧了父亲的袍袖一角,低着头,努力回忆着各种规矩,小嘴微微抿着,显出几分与年龄不符的郑重和压力。 秦济看着李恪非这番滴水不漏、只谈“常规风险”的推辞,以及李清照那副努力绷着小脸的紧张模样,眼中兴趣更浓。李恪非越是谨慎推脱,越是证明他对这个女儿的保护和重视,也侧面印证了坊间传言并非空穴来风——若真是个完全循规蹈矩的闺秀,何至于让父亲紧张至此?而李清照的反应,也证明她并非懵懂无知,而是清楚知道宫廷规矩的分量。 “李爱卿啊,你也太过拘谨了!”秦济朗声一笑,浑不在意地摆摆手,“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朕与皇后又不是庙里的泥胎木塑,还能被个小娃娃惊扰了?太平也在这里,”他顺势将话题引向关键,“正好让她们小姐妹一处玩耍,说说话,解解闷。小孩子嘛,就该有小孩子的样子。太平,你说是不是?” 他最后一句话,是抛给太平公主的。 太平公主一直安静地站在秦济身侧,目光早已好奇地落在那个低着头、努力让自己显得规矩的小女孩身上。听到父皇点名,她立刻扬起一个符合皇家礼仪却又带着几分童真热切的笑容,声音清脆地应道: “父皇说的是!宫里规矩是多了些,但今日只当是寻常姐妹玩耍,不必拘束。”她说着,莲步轻移,仪态端方地走到李清照面前,微微俯身,让自己的视线与李清照齐平,笑容更加柔和亲切,“清照妹妹,莫怕。我那里新得了些有趣的玩意儿,还有御花园深处几处景致极好,连父皇母后都不常去,我们悄悄去瞧瞧可好?” 太平公主的主动亲近和那句“悄悄去瞧瞧”,带着一种孩童间分享秘密的诱惑,瞬间冲淡了李清照心中沉重的“御前”压力。她抬起头,对上太平公主那双明亮含笑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审视,只有纯粹的邀请和找到玩伴的欣喜。李清照紧绷的小脸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些,眼中也流露出孩童天性中对新奇事物的向往。她下意识地看向父亲,带着询问和一丝期盼。 李恪非的心依然悬着,但看到女儿眼中那份难得的轻松和渴望,再想到皇帝皇后就在眼前,太平公主也表现得如此友善,他明白再推辞不仅不合时宜,更可能让女儿失望。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杂念,再次躬身,语气诚挚: “公主殿下厚爱,小女实乃三生有幸。能得殿下亲自陪伴玩耍,是她莫大的福分。臣谢陛下、娘娘、公主殿下恩典!”他转向李清照,声音放柔了些,带着父亲的叮嘱,“清照,跟着公主殿下要守礼,不可淘气,不可惊扰殿下,知道吗?” “嗯,爹爹,清照记住了。”李清照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 “李爱卿放心去吧。”皇后赵湘温婉地开口,她的目光在两个小女孩身上流转,带着一丝母性的柔和,“太平会照顾好妹妹的。本宫也会看着她们些。黄昏时分,定让清照平平安安回到你身边。” “谢娘娘!”李恪非再次深深一揖,这才告退。转身时,他忍不住又看了女儿一眼,只见李清照已经被太平公主秦湘拉住了小手,两个小女孩正凑在一起,太平公主似乎在低声说着什么有趣的事情,引得李清照眼睛亮亮的,脸上露出了进入御花园后的第一个真正轻松的笑容。看到女儿这笑容,李恪非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动了些许,带着一丝复杂的心情,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御花园。 目送李恪非离开,秦济和皇后赵湘相视一笑。秦济看着两个凑在一起的小脑袋,对皇后道:“你看,小孩子就该这样。太平平日里在宫里也闷得慌,难得有个年龄相仿又能说得上话的伴儿。” 皇后赵湘含笑点头:“是呢。清照这孩子看着就灵秀安静,和太平一处玩,正好。” 她看着女儿主动牵起李清照的手,带着她往园子深处走去的背影,眼神温和。 “你看让清照进宫给太平做伴读如何?” 第228章 我欲借爱卿一物 秦济和皇后赵湘亲自将李清照送回李府门前的阵仗,让李恪非心头警铃狂响。帝后亲送臣子之女归家?这恩宠太过,绝非寻常!他压下翻江倒海的心思,毕恭毕敬地将帝后迎入正厅,目光飞快地扫过女儿。李清照小脸红扑扑的,眼神亮晶晶的,带着点兴奋,但在触到父亲探究的目光时,又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小脑袋微微低下。 李恪非的心瞬间沉了下去——这小祖宗,莫不是在宫里闯了什么他不知道的祸?不然帝后为何如此“礼遇”? 秦济显然心情极佳,没多客套,直接拉起李恪非的手,用力拍着,语气是发自内心的赞赏:“李爱卿!你养了个好女儿啊!真是太好了!”他眼中满是真诚的喜爱,“清照这孩子,聪慧、灵动、赤诚。太平自小在宫里规行矩步,难得有这样投契又……嗯,鲜活有趣的玩伴。爱卿,你教女有方,这是大功一件!朕心甚慰,想要什么赏赐?你尽管开口!” 李恪非连忙躬身:“陛下谬赞,臣惶恐!清照不过是个未通世事的黄毛丫头,粗野顽劣,能得陛下、娘娘和公主殿下青眼,已是天大的福分。臣哪里当得起‘功劳’二字?都是托陛下洪福,京城水土滋养罢了。” 秦济浑不在意地摆摆手,依旧笑容满面:“爱卿不必过谦。我是真心喜欢清照这孩子。”他话锋一转,带着点商量的亲近口吻,“爱卿啊,你看,朕平日里待你如何?” “陛下对臣恩重如山,臣万死难报!”李恪非回答得毫不犹豫,心中警兆却升到了顶点。 “那我想要向爱卿借一件东西,还望爱卿你不要吝啬。” 李恪非不相信自己有什么东西是秦济没有的,也断定秦济不会对自己还不到十岁的女儿有什么想法,于是很豪爽地说道:“陛下尽管开口,只要是臣有的,陛下尽管取,臣不会有半个不字。” 秦济朗声一笑,说出了让李恪非如坠冰窟的话:“哈哈,好!我就是想借清照这孩子,进宫给太平做伴读!你看如何?我、皇后,还有太平,都是打心眼里喜欢她。宫里规矩虽多,但绝不会委屈了她。太平有个伴,清照也能在宫里多见见世面,跟着师傅们多学点东西,岂不是两全其美?” 伴读?! 李恪非眼前一黑,几乎站立不稳。他所有的恐惧瞬间有了清晰的目标——不是担心女儿在宫里受罪(看帝后这态度,暂时不会),他怕的是李清照这个无法无天的小祖宗,把金枝玉叶的太平公主给带歪了啊! 他太了解自己的女儿了!她聪明绝顶,过目不忘,但也野性难驯,脑子里装满了稀奇古怪的念头。在家里,她敢顶撞母亲,敢偷偷溜出府去看市井百态,敢对着月亮念些大人们听不懂的“歪诗”,甚至敢爬树掏鸟窝!她就像一株生命力过于旺盛的野草,规矩对她而言是束缚,天性才是她的指引。 在自家府里,她捅点小娄子,他还能想办法遮掩、弥补、教训。可那是皇宫!伴读的是当朝唯一的嫡公主,帝后的心肝宝贝! 万一她心血来潮,教太平公主赌马打牌?万一她给太平念那些她自诩为“惊才绝艳”、实则离经叛道的诗句?万一她怂恿太平做些不合皇家体统、惊世骇俗的举动?太平公主年纪小,正是天真烂漫、模仿力极强的年纪,要是被清照这匹“野马”带着跑偏了,学了些“不端庄”、“不稳重”甚至“有失体统”的玩意儿…… 李恪非仿佛已经看到皇帝秦济勃然大怒,拍案而起,指着他的鼻子厉声呵斥:“李恪非!看看你女儿!把朕的太平教成什么样子了?!成何体统!” 咦?有些不对啊。 李恪非又转念一想,自家女儿是什么秉性皇帝和皇后肯定知道了呀,甚至他女儿李清照今天进宫也是因为秦济听说了李清照在街市上和人赌马来着,那肯定就没事了呀。 甚至,李恪非还多想了一步,想到了汉武帝和卫子夫的故事,万一读着读着,还在襁褓中的太子一长大,再一不小心看上他家清照,皇帝再赐个婚,那自己就是下一任国丈啊。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李恪非自己都吓了一跳,脸皮微微发烫,赶紧在心里狠狠唾弃了自己一句:李恪非啊李恪非,你读圣贤书几十年,竟生出如此攀附龌龊之念!真是愧对孔孟!女儿的清白名声、自在人生,岂能被你当作攀龙附凤的筹码?荒谬!实在荒谬!这念头绝不能再有!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所有纷乱如麻的思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陛下厚爱,臣感激不尽。”他顿了顿,目光复杂地看向一旁正竖着小耳朵听、眼睛亮得惊人的女儿,最终还是把最深的担忧问了出来,带着十二万分的诚恳与惶恐, “陛下隆恩,清照能得此机缘,实乃李氏满门之幸。只是小女顽劣不堪,性子跳脱,行事往往出人意表,臣实在是怕她言行无状,冲撞了公主殿下,或带累了公主殿下的声名啊!陛下明鉴,臣拳拳之心,唯恐小女辜负圣恩,反为祸事……” “李爱卿,”秦济一字一顿,“你的意思,是朕没有识人之明?错看了清照这孩子吗?”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李恪非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额头瞬间渗出冷汗,连忙说道:“陛下息怒!臣万万不敢有此意!臣只是忧惧过甚,惶恐失言!陛下天纵圣明,洞察秋毫,清照能得陛下青眼,是臣李家祖坟冒了青烟!”他急得声音都带了颤,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分辩,只觉得伴君如伴虎,方才帝后那和煦如春风的模样仿佛只是错觉。 赵湘看气氛差不多了,秦济已经开始唱红脸了,那也该自己出马唱黄脸了。 “李侍郎,”赵湘的声音如同温润的珠玉,瞬间打破了紧绷的气氛,她目光温和地落在李恪非身上,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陛下爱才心切,一时情急,并非真要怪罪于你。”她的话语巧妙地给了秦济一个台阶,也缓解了李恪非的窘迫。 赵湘继续说道,语气如同在拉家常,却字字清晰,分量十足:“你的担忧,本宫与陛下并非不能体谅。为人父母者,哪个不为儿女前程悬心?但李侍郎,你需得信两点。” 她伸出两根保养得宜的手指:“其一,信你李家的家学渊源。李侍郎清流之名,学识人品,朝野共知。清照耳濡目染,小小年纪便已显露出非凡才情,这份底蕴,岂是寻常顽劣可比?” “其二,”赵湘的目光转向一旁早已收起兴奋、变得有些紧张不安的李清照,眼中流露出真切的喜爱,“信清照这孩子本身。她在宫里的这几个时辰,本宫在一旁看得真真切切。她聪慧机敏,对答如流,诗词典故信手拈来,那份灵气和赤诚,是宫里多少循规蹈矩的孩子都学不来的。更重要的是,她与太平投缘,两个人话能说到一起。” 赵湘的声音更加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李侍郎,本宫说句实在话,给太平选伴读,学识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心性相投,能让太平开怀、长见识。清照她,博学多才,想法又天马行空,正是太平眼下最需要的。你且放宽心,将她交给我。清照在宫里,绝不会委屈了她。” 李恪非听得心头震动。皇后娘娘亲自担保,话说到这个份上,他所有的担忧和推拒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不识抬举了。他再看向皇帝,秦济虽然脸色依旧严肃,但眼神中的冷冽已然褪去,对着皇后微微颔首,显然是默许了皇后的意思。 李恪非深深叩首,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和终于尘埃落定的释然,“臣叩谢陛下、皇后娘娘天恩!皇后娘娘金玉良言,如醍醐灌顶,是臣愚钝,思虑不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清照能得陛下娘娘如此厚爱,是她的福分!臣再无异议!” 他抬起头,看向女儿,眼神复杂,有担忧,有期许,更多的是一种认命般的豁达:“清照,还不快叩谢陛下和皇后娘娘天高地厚之恩!入宫之后,定要谨记娘娘教诲,恪守本分,保持本心,尽心侍奉公主殿下,万不可懈怠!” 李清照早已被刚才帝后交锋的紧张气氛吓住,小脸有些发白,此刻见父亲终于应允,又听到皇后娘娘那番肯定她“本真”的话,大眼睛里立刻重新燃起光彩。她学着父亲的样子,认认真真地跪下,行了一个比刚才标准许多的大礼,脆生生地应道: “清照谢陛下隆恩!谢皇后娘娘隆恩!清照记住了!一定好好陪伴公主殿下,听娘娘的话!”她顿了顿,小脑袋微微歪着,带着点孩童的认真补充道,“也好好看书!” 这稚气未脱又郑重其事的保证,配上她最后不忘“看书”的小心思,瞬间冲散了厅内最后的凝重。秦济紧绷的脸彻底放松,终于忍不住再次朗笑出声,赵湘也掩唇轻笑,眼中满是慈爱。 “好!好孩子!快起来吧!”秦济心情大好,亲自虚扶了一把,“就这么定了!明日,我就派人来接清照入宫!” 尘埃落定。李恪非看着被皇后亲手扶起、小脸兴奋得再次泛红的女儿,心中那点“小祖宗要翻天”的隐忧并未完全消散,但已被帝后明确的态度和厚重的恩宠压到了最深处。他只能默默祈祷:祖宗保佑,这小丫头在宫里,可千万要记得她爹这颗悬着的老心肝啊!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李府上下便忙碌起来。李恪非特意起了个大早,亲自监督着下人们为李清照收拾行囊。他深知女儿的性子,既怕她带的东西太少在宫里受委屈,又怕她带的东西太多惹出麻烦,于是每一件物品都亲自过目,反复斟酌。 李清照则像只欢快的小鸟,在屋里蹦蹦跳跳,一会儿摸摸这个,一会儿碰碰那个,对这个即将开启的新生活充满了期待。她穿上了皇后娘娘昨日赏赐的新衣裳,那是一件淡粉色的襦裙,裙摆上绣着精致的桃花图案,随着她的走动,仿佛朵朵桃花在轻轻摇曳。她对着镜子左照右照,满意地转了个圈,然后跑到父亲面前,仰着小脸问道:“爹爹,我好看吗?” 李恪非看着女儿那俏皮可爱的模样,笑着说道:“好看,我女儿穿什么都好看。只是到了宫里,可不能再像在家里这般顽皮了,要听皇后娘娘和公主殿下的话,知道吗?” 李清照用力地点了点头,小胸脯一挺,一本正经地说:“爹爹放心,清照记住了!我一定会好好陪伴公主殿下,不给她添麻烦的!”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声和说话声,原来是秦济派来接李清照入宫的队伍到了。为首的正是魏忠贤,他迈着轻盈的步伐走进正厅,对着李恪非和李清照恭敬地行了一礼,说道:“李大人,李小姐,咱家奉陛下之命,前来迎接李小姐入宫。” 李恪非连忙起身还礼,说道:“有劳公公了。小女年幼无知,还望公公在宫中多多照拂。”说着,他从袖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塞到了公公手中。公公微微一笑,不动声色地将荷包收下,说道:“李大人客气了,这是咱家分内之事。李小姐,请吧。” 李清照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父亲,说道:“父亲,我会回来看您的。”然后转过身,跟着公公走出了正厅。 一路上,李清照兴奋不已,她好奇地东张西望,看着街道两旁的店铺和行人,不时发出惊叹声。魏忠贤则在一旁耐心地给她介绍着沿途的风景和趣事,逗得李清照哈哈大笑。 很快,他们便来到了皇宫。魏忠贤带着她穿过一道道宫门,走过一条条回廊,终于来到了太平公主的寝宫。 第229章 终结恩怨 刚刚给自己女儿找了一个新的伴读后的秦济连着好几天心情都是好的,正在他组织群臣东郊游玩、兴致正高之际,四叔母桓王妃兼燕国夫人找到了他。 桓王妃身份尊贵,哪怕因早年受太祖大娘苛待而落下病根,行动间依然是疾如风、徐如林、侵略如火,完全看不出年老地样子。秦济对这个叔母向来敬重,见她寻来,立刻屏退了左右,请她至一旁安静处说话。 “叔母有何事寻我?”秦济语气温和,带着对长辈的关切。 桓王妃看着眼前这位正值盛年、意气风发的皇帝侄子,目光沉静,缓缓道:“二郎,你可知前些时日,成都、天府、绵竹那三个丫头,为何巴巴地跑到你面前自请削爵吗?” 秦济闻言,脸上的轻松笑意敛去几分。三位公主自请削爵的事,他当时虽感意外,但也没有多想,只是在纠结礼法和亲疏的关系了。此刻被叔母特意提起,显然内有隐情。 “叔母有话,请直言。”秦济神色认真起来。 桓王妃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不高,却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秦济心中荡开涟漪:“那三个傻丫头,其实是为了她们的母亲啊。她们心疼自己的母亲。”她看着秦济的眼睛,点出那个尘封的、带着苦涩的名字,“你还记得当初,你父亲,太祖皇帝,有意要给你的三叔母进爵的事情吗?” “三叔母……”秦济的心猛地一沉,桓王妃的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那段他刻意模糊、甚至不愿多想的记忆闸门。 画面瞬间涌入脑海。 那是太祖朝中期,他父亲登基日久,感念几个弟弟随他出生入死,便想给几位王妃提一提封号爵位,以示恩宠。这本是好事。然而,当时正值太祖的第一任正妻,也就是秦济的大娘(嫡母),性情变得极其古怪、偏执、甚至暴戾。 那位大娘,秦济印象极深。她仿佛被深宫和权力扭曲了心智,对太祖身边出现的任何女性都充满敌意和猜忌。她已不仅仅是“善妒”,而是近乎病态的掌控欲。别说妃嫔,就是宫人、甚至朝臣的女眷,但凡与太祖多说了几句话,都可能招致她的雷霆之怒。 眼前的桓王妃,就是活生生的例子。秦济的目光落在叔母略显苍白的脸上——当年,仅仅因为太祖在御花园偶遇桓王妃,问了几句家常,大娘便认定她“狐媚惑主”,罚她在冰冷的石阶上整整跪了一夜!那一次,便落下了终身的病根,每逢阴雨便骨节酸痛。 而他的三叔母,温柔娴静的蜀王妃,同样未能幸免。太祖本意是给蜀王妃从“郡夫人”进为“国夫人”,以示对三弟的格外优容。然而,大娘得知后,勃然大怒,认为这是太祖对三弟一房过于偏宠,是对她权威的挑衅。她不仅极力反对,更是在宫中处处刁难、羞辱蜀王妃,手段之刻薄,令旁观者都为之侧目。 蜀王妃生性隐忍谦和,面对大娘无休止的逼迫和侮辱,为了丈夫蜀王的前程,也为了不使太祖为难,更为了保全自身,万般无奈之下,只能含泪主动上表,言辞恳切地“自陈才德浅薄,不堪重任,恳请陛下收回成命”。此举在外人看来,自然是蜀王妃“淡泊名利”、“谦逊知礼”的典范。可这其中的辛酸、委屈和恐惧,只有当事人和少数知情人明白。 这桩旧事,便如同一个无形的烙印,深深烙在了蜀王府。也正因如此,造成了如今这无比尴尬的局面:蜀王妃本人的封号,依旧只是“郡夫人”,甚至可能低于普通亲王妃的规制,而她的三个女儿,成都、天府、绵竹,却早早封了公主,爵位显赫。 母女四人相见,女儿们是高高在上的公主,母亲却只是低一等的郡夫人。行礼问安的规矩,身份地位的落差,每一次相见,对蜀王妃而言,都是无声的刺痛;对三位公主而言,目睹母亲在礼法上的“卑微”,心中更是充满了无法言说的憋闷和心疼。这份别扭,如同一根无形的刺,横亘在母女亲情之间。 桓王妃的声音将秦济从沉重的回忆中拉回:“所以,成都她们三个,一听说朝堂上可能会有削爵的风声,立刻就慌了神。她们年纪小,未必完全知晓当年旧事的细节,但她们能感受到母亲心中的委屈和那份尴尬。她们天真地以为,只要她们自己削了爵位,和母亲‘平级’了,或者至少差距没那么刺眼了,母亲心里就能好受些,旁人看她们母女时,就不会再有那种异样的眼光了。” 桓王妃的语气带着深深的怜惜,“她们是心疼娘亲,不想让娘亲再因为爵位的事,在人前抬不起头来。” “原来如此。”秦济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声音低沉而郑重,“是我疏忽了。竟不知三叔母心中,还压着这样一块巨石,也不知成都她们竟存了这样的心思。”他看向桓王妃,眼中充满了感激,“多谢叔母直言相告,解我心中之惑。若非叔母点醒,我险些辜负了妹妹们的一片孝心,也委屈了三叔母多年。” 桓王妃微微颔首,她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看着秦济眼中流露出的理解和决心,她知道,那位隐忍多年的三嫂,和她那三个懂事的侄孙女,终于等到了拨云见日的一天。她不再多言,优雅地行礼告退,留下秦济独自站在春风里,心中已有了决断。 东郊的游宴依旧热闹,群臣的笑语喧哗隐隐传来。但秦济的心思,早已不在眼前的春光之上。他目光投向远方,仿佛看到了蜀王府那压抑已久的庭院。一个清晰而坚定的念头在他心中成形:是该彻底了结这段由上一代恩怨造成的、不合情理的尴尬了。 第230章 皇帝和皇叔的双簧 秦济最终还是下定决心要解决宗室公主封爵逾制的问题,此事牵连众多王府,影响深远。他深知其中利害,特意召集了他的几个具有参知政事之权的重臣来商议,顺便还请来自己的四皇叔桓王秦友来作为宗室代表。 御书房内,气氛比预想的更为凝重。秦济端坐御案后,开门见山,为议题定调,语气比之前更加审慎: “今日召诸卿前来,专议宗室封爵厘正之事。核心有二。”他目光扫过众人,“其一,乃是王卿前奏,言及太祖皇帝恩典隆厚,破格敕封多位亲王之女为公主。此恩泽,朕心感念。然,依本朝《宗藩礼制》,亲王之女当封郡主,郡王之女当封县主,此乃定制,维系天家尊卑伦序。 今观成都、天府、绵竹,乃至栎阳、长安、蓝田诸位公主封号,确与定制有违。此非先帝之过,乃时势特恩。然礼法既立,当求其正,长久逾制,恐损朝廷纲纪,亦令后世无所依循。” “其二,”秦济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追忆与决断,“亦是朕深思之处。太祖朝中,数位王妃应得之封赏未能尽如礼法。尤以蜀王妃为甚,其位份至今仍仅为郡夫人,远低于其王妃身份,更低于其女之公主尊位,此情此景,于情于理皆不合,令亲者痛而观者惑。 朕意已决,当借此厘正公主封号之机,一并对太祖朝遗留之此类封爵予以拨乱反正!重点,在于正其位、显其荣,同时,对诸位公主之封号,依制调整,使其名实相符,尊卑有序。” 秦济的意图非常明确:这是一次覆盖多支宗室、涉及两代人的大规模“正名”行动。 王安石依旧是最坚定的支持者,他肃然起身:“陛下圣虑深远!礼制乃国之梁柱,不可倾颓。今陛下欲正本清源,一举理清两代积弊,实乃社稷之幸!臣以为,当严格依《宗藩礼制》行事: 两位有开国之功的亲王的王妃,蜀王妃、桓王妃,应进国夫人,此后宗室中亲王妃皆为郡夫人,如于国有宫,陛下可酌情封赏。 成都、栎阳、等诸位公主,其封号一律按制降为郡主。此为名正言顺,合乎祖宗法度。唯如此,方能彻底理顺尊卑,杜绝今后再起争议!” 王安石的方案是彻底执行礼法,王妃升,公主降,一刀切。 司马光眉头紧锁,他主管中书,更清楚这会引起多大的波澜,最主要的事情是,这是王安石提出来的:“陛下,王相公所言,于礼法上固无错谬。然此事实在牵涉太广!先前收回骤然尽削其爵,恐令诸王府人心惶惶,怨怼滋生,非宗室之福,更恐伤及陛下仁德之名。 臣以为,为王妃正位,势在必行,此乃彰显陛下孝悌仁厚之举,无人可非议。然于公主封号或可特旨保留其‘公主’尊称,以全太祖恩泽及诸王体面,但在实际禄米、车驾、属官等仪制上,按郡主规制供给?此乃‘名实分离’之权宜,虽未尽善,然可平稳过渡,减少震荡。” 一个折中而务实的方案在他脑中逐渐清晰。 “诸卿所虑,皆是为国分忧,朕心甚慰。”秦济终于开口,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礼法不可废,此乃根本。王妃正位,刻不容缓!着礼部、宗正寺即刻详议蜀王妃应晋位份及相应仪制,务必使其尊荣匹配,三日内将章程呈上。” 他首先敲定了王妃升爵这个无争议且能赢得人心的部分。 “至于公主封号……”秦济目光扫过众人,重点在李恪非这个礼部侍郎和宗正寺卿身上停留了一下,“礼法所定,亲王女为郡主,此乃定制,不可长久违背。然,太祖恩泽,诸王亲情,朕亦深念。” 他顿了顿,字斟句酌:“成都、天府、绵竹三位公主,深明大义,曾有自请之举,孝心可嘉。其封号,当率先依制改为郡主,以为宗室表率!其原有俸禄、待遇……可暂维旧例一年,以示体恤,一年后按新制执行。” 这是对蜀王一脉的最终决定:名实皆降,但有缓冲期。 “至于栎阳公主、长安公主、蓝田公主……”秦济的语调变得更具弹性,“其‘公主’尊号,念及太祖特恩及诸王情面,可暂时保留。然其禄米、仪仗、属官等一切待遇,自即日起,严格按郡主规制供给!宗正寺需严格核查,不得逾矩!此乃‘名’存‘实’正之策。待日后再观情势,徐图彻底厘清。” 这是对其他王府的妥协:保留“公主”虚名,但削夺所有超规待遇,先做到“实”合礼法。将最难的“名”的问题暂时搁置,以换取推行阻力最小化。 “王卿,”秦济看向王安石,“礼部需即刻着手修订《宗藩礼制》细则,将亲王女封郡主等定制明文重申,并拟定未来公主封授之严格规条,杜绝后患!” 王安石眉头微蹙,但很快舒展开。他追求的是礼法秩序的根本确立,王妃正位、蜀王一脉公主封号实质降格、其他公主待遇降至郡主标准,并着手修订《宗藩礼制》杜绝后患——这四点核心目标均已达成。虽然栎阳等公主保留了“公主”虚名,但名实分离本身就是对逾制的否定,且皇帝明确表示“徐图彻底理清”,这已是巨大的胜利。他躬身道:“陛下圣明!礼法昭彰,纲纪可期。臣领旨,即刻着礼部详议修订细则。” 司马光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看看,王介甫,陛下采用的是我的提议,这次是我赢了! 接下来,一圈的人都把目光投向了秦友,这个一言不发的荣誉宗正卿上。如果说赵普、苏氏兄弟、王睿等人不发言是因为这件事情本质上就是王安石和司马光的政见不合,那么秦友的一言不发就很耐人寻味了。 毕竟,这件事情波及到了秦友的三个女儿。 “陛下。”他缓缓开口,语气里是深思熟虑后的沉稳,“老臣听明白了。陛下欲正礼法、清积弊,此乃社稷之福。太祖恩典深厚,逾制封赏,陛下今日欲拨乱反正,合情合理,更是维系朝廷纲纪的长久之计。” 他微微停顿,目光坦然直视秦济: “至于栎阳、长安、蓝田,她们是老臣的女儿。陛下保留其‘公主’尊号,已是念及太祖特恩及宗室体面,老臣心中感念。然礼法既明,亲王之女本应为郡主,陛下能允其存‘公主’之名,已是天恩浩荡。其禄米、仪仗、属官等按郡主规制供给,本就是应有之义,老臣绝无异议!身为宗室,更应为天下表率,岂能因一己之私而坏朝廷法度?陛下此策,既全礼法,又顾亲情,老臣深以为然!” 桓王这番话,立场鲜明,掷地有声,充满了对皇帝决策的理解与支持。他主动将自己置于风口浪尖,明确表态支持对包括自己女儿在内的“公主”们进行待遇削减。这不仅是对皇帝权威的拥护,更是向整个宗室传递了一个强烈的信号:连最直接利益受损的桓王都支持改革,其他人更应遵从! 秦济的目光与桓王沉稳而坚定的眼神交汇,眼中闪过一丝由衷的赞许和更深重的信任。他深知这位四皇叔的表态分量有多重。他站起身,绕过御案,走到桓王面前,郑重地扶住他的手臂,语气诚挚而带着敬意: “四皇叔!” 秦济的声音清晰而有力,“您深明大义,胸怀社稷,以宗室为重,以国法为先,实乃朕之股肱,宗室之楷模!有皇叔此言,朕心甚安,推行此策亦更有底气!” 第231章 蒙鼓人秦瑶 在受害人都同意的情况下,削爵这件这件事情就已经板上钉钉了,更何况还有秦友的站边,这场削爵运动进行的异常顺利,甚至于秦钗所担心的秦东君的事情也没有发生。 听秦瑶的报告说,秦东君进京城后,就不怎么修道了,也就时常拜拜东君神和太一神,剩下的时间倒是都用来收集民间的折子戏,然后请人进府演出。有时她也会请几位公主一起看,有时则是进宫和太后一起看,完全看不出有要搞事情的迹象。 秦瑶汇报完毕,下巴微微扬起,像只等待夸奖的小孔雀,迫不及待地请功:“皇兄,怎么样?妹妹我还是有本事吧!不漏痕迹的就把您交代给我的事情给办妥帖了!您是没瞧见,东君姐姐现在可喜欢我去她那儿玩了,拉着我一起听戏吃点心,完全没察觉什么异样!她那么聪明的人,这回可真是被我瞒过去了!” 她语气里满是“快夸我”的雀跃,显然对自己的“演技”和“成果”极为满意。 另一边,秦东君也找到了秦钗,她想要当面向秦钗道谢。 秦东君稍微一打听就知道肯定是秦钗和秦济说了些什么,毕竟秦钗进宫的消息实在是太好打听了。 秦东君盈盈下拜,姿态谦恭,话语却如细针般精准:“多谢姐姐向陛下进言。若非姐姐洞察先机,在陛下面前为妹妹陈情,陛下又怎会特意遣瑶妹妹来‘看顾’于我?这才让妹妹悬崖勒马,未曾受人蛊惑,行差踏错,酿成不可挽回之过。姐姐保全之恩,妹妹铭记于心。” 她抬起头,目光清澈,直直看向秦钗,里面是毫不掩饰的“我已了然”的谢意。 秦钗温和地看着秦东君,让人看不出她的想法,她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秦东君难道真的看不出来那些人是在拿她当枪使吗?还是说将计就计? “东君妹妹言重了。你我姐妹之间,相互照拂本是应当。况且,陛下对妹妹一向关怀,岂忍见妹妹受人滋扰?瑶儿那丫头性子跳脱,能帮上妹妹的忙,也是她的福分。” 她将功劳轻轻推给了秦瑶和皇帝,不着痕迹地避开了自己“进言”的关键点,同时点明了秦济的关怀是主因。 秦东君顺势起身,脸上笑容明媚,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姐姐说的是。陛下仁厚,瑶妹妹也天真烂漫,有她常来走动,我这府里也热闹了许多。如今好了,那些扰人的声音终于安静了,我也能安心听听戏,拜拜神了。” 她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小女孩般的庆幸。 秦钗凝视着秦东君明媚的笑容,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眸里确实寻不出一丝阴霾或未消的怨怼。她提到秦瑶时语气亲昵自然,说到听戏拜神,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这并非作伪。 “姐姐?”秦东君见秦钗沉默,略歪了头,带着一丝询问的笑意,“可是觉得妹妹如今太过懒散,只知享乐了?” 秦钗回过神来,唇角也漾开温和的笑意,轻轻摇头:“怎会?修身养性,怡情悦性,本就是极好的。你能得此自在,姐姐为你高兴。”她顿了顿,决定将那份疑虑放下,至少此刻。或许,是她自己深陷其中太久,习惯性地揣度过深了。秦东君,也许真的只是想通了,累了,选择了另一种活法。 “只是,”秦钗语气带着几分姐姐式的关怀,“若真有人不识趣,还敢来扰你清净,万不可再像从前那般藏着掖着,定要告诉姐姐,或是直接禀明陛下。” 秦东君眼中笑意更深,带着点狡黠:“有瑶妹妹这尊‘门神’在,还有谁敢来?她那股子闹腾劲儿,连太一神像前的香灰都能给吹散了。”她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仿佛想起了秦瑶在府里咋咋呼呼的样子,“如今这样,真的很好。姐姐放心,我是真心觉得好。那些争的、抢的、算计的,太累了,不如一出好戏来得痛快。” 那些人心里想的什么,秦东君怎么会不知道?无非是对现在在皇帝位子上的那位不满,又玩不过人家,特地来找自己这位身份特殊的人来恶心她那位皇兄的。 现在只是削公主爵位,那些人就坐不住了,为了些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到处奔走,没完没了地给她府里送东西,现在我宫也进了,还因为这件事情惹了皇叔的训斥,你们总不能说我秦东君只拿钱不办事吧? 秦钗听着秦东君轻松明快的话语,看着她眼中那份纯粹的、近乎孩童般的庆幸,心底最后一丝疑虑也如同投入温水中的冰块,缓缓消融了。 是啊,那些争的、抢的、算计的,确实太累了。秦东君本就聪慧过人,又经历过身份带来的种种波折,她看得清那些攀附而来的人背后的目的,也尝够了被人当枪使的滋味。或许,这次借皇兄的手和秦瑶的“看顾”,恰好给了她一个最体面、最彻底的台阶,让她能够名正言顺地、干干净净地抽身而退。 削爵已成定局,风波也已平息。她如今能安心听戏,自在拜神,与天真烂漫的秦瑶相处得其乐融融,甚至能和太后一起看折子戏,这不正是许多人求而不得的安宁吗?何必将这份难得的清静,硬要解读成蛰伏的伪装? “妹妹能如此想,姐姐心中大石才算真正落了地。”秦钗脸上的笑容也彻底舒展开来,带着由衷的欣慰,“你能寻得这份自在,比什么都强。听戏好,拜神也好,都是养心怡情之道。瑶儿那丫头,虽然闹腾些,但心思纯净,有她常伴你左右,欢声笑语不断,倒也是桩美事。” 秦东君笑意盈盈,上前一步,亲昵地挽住秦钗的手臂:“姐姐说的是。如今这般日子,清静自在,才是妹妹真心所求。”她语气轻快,带着点自嘲,却也透着真切的释然,“皇兄陛下待我们姐妹已是极宽厚了。能得此境遇,妹妹心中只有感激。” 她微微侧头,看向窗外庭院里洒落的阳光,语气愈发平和:“至于那些‘扰人的声音’,姐姐放心,经此一事,他们该明白,我这府门,并非他们能借力的支点。再送什么来,也不过是徒增笑柄罢了。我乐得清闲,他们自寻烦恼,两不相干。” 言语间,已将那些不甘心的人彻底划出了她的世界。 秦钗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温度,听着她坦荡而通透的话语,心中再无波澜。秦东君是真的放下了,选择了另一条更轻松、也更智慧的路——远离旋涡中心,拥抱属于自己的安宁。这份通透和选择,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好,好。”秦钗轻轻拍了拍秦东君的手背,“你能这般通透豁达,姐姐为你高兴。日后得闲,也常来姐姐这里坐坐,或是我去你府上叨扰,听听你寻来的好戏,岂不快哉?” 秦钗可是听说了,秦东君收集到了不少劲爆的孤本,只能躲起来偷偷看的那种,她为了维持不问世事的人设早就烦不胜烦了,正好借着礼尚往来过去看看。 “一言为定!”秦东君眼睛一亮,笑容灿烂如花,“正好新得了几个有趣的民间本子,唱腔别致,改日一定请姐姐过府同赏!” 最后,只有被蒙在鼓里的秦瑶还在一个劲儿的给自己请功。 第232章 削爵风波中的秦婉兮 公主削爵的风波虽已平息,但余波所及,终究还是不可避免地触及了秦婉兮这位身份特殊的公主。 她拥有正式的公主封号,名字也已郑重录入皇室宗谱,无论是皇帝秦济还是皇后赵湘,对她都称得上关怀备至,礼遇有加。然而,这份荣宠之下,始终缠绕着一丝微妙的尴尬——她终究是秦济在北疆局势最为动荡之时,为了安抚人心、稳定局面而认下的义女。这份“公主”身份的根基,与那些流淌着秦氏血脉、生于深宫长于金玉的宗室女儿们相比,天然就带着几分时局所赋予的临时性。 如今,北疆已然平定,四海升平,连几位亲王府里根正苗红的世子、郡主们都顺应大势,降爵为侯、为伯。那些原本就对秦婉兮身份心存芥蒂、眼红她所得恩宠的人,心思便不免活络起来。私下里,一些带着酸意与不平的议论,如同角落里悄然滋生的藤蔓,渐渐攀爬: “北疆都安稳多久了?陛下仁厚,还让她占着公主的位份,已是天大的恩典!” “是啊,说到底,不过是个义女。亲王家的嫡系血脉都降了,她一个外姓人,凭什么还顶着公主的尊号,享用着公主的份例?” “就是,这身份,也该‘功成身退’了吧……” 这些风言风语,纵然不会直接传到秦婉兮的耳中,但宫闱之内,敏感如她,又如何察觉不到那悄然变化的氛围?宫人们恭敬依旧,行礼一丝不苟,可那眼神深处,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揣度。往日里走动勤快的几位夫人,近来登门拜访的次数也明显稀疏了。 皇后赵湘心思细腻,自然也察觉到了这股暗流。一日午后,她特意召秦婉兮入宫品茗。 暖阁内,茶香袅袅。赵湘亲手为秦婉兮斟了一杯新贡的雨前龙井,语气温和如常:“婉兮,近日可好?瞧着像是清减了些。” 秦婉兮双手接过茶盏,指尖感受到温润的瓷壁,心中微暖。她仪态端庄,笑容温婉得体:“劳母后挂心,婉兮一切都好。许是春困未消,精神略有不济罢了。”她并未主动提及外界的议论,只是安静地品着茶,举止间透着一种沉静的贵气。 赵湘看着她沉静如水的模样,放下茶盏,轻轻拍了拍秦婉兮的手背,话语直入主题:“外面的风言风语,不必放在心上。陛下与本宫待你之心,从未改变。你既入了宗谱,便是我们秦家的女儿,这一点,毋庸置疑。”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坚定:“至于那些嚼舌根的,不过是些眼皮子浅、心胸狭隘之辈。北疆安定,你功不可没,陛下与朝廷都记在心里。这份尊荣,是你应得的,并非仅仅因为‘义女’之名。安心做你的公主便是,有本宫在,断不会让这些闲言碎语扰了你的清净。” 秦婉兮抬起头,眼中带着真挚的感激,并无半分委屈或怨怼:“母后言重了。婉兮得父皇母后垂怜,以微末之身得享天家恩泽,已是此生莫大的福分,心中唯有感恩。旁人如何议论……”她微微垂眸,复又抬起,目光清澈坦然,“婉兮明白,世间之事,本难尽如人意。只要父皇母后信重,婉兮便心满意足,旁人之言,不过是过耳清风,不会放在心上。” 她的语气平和而豁达,既表达了对帝后恩情的铭记,也坦然接受了自身身份的微妙之处,更透着一份看淡浮名、专注当下的通透。她深知自己的位置,也明白这份尊荣的源头与分量。削爵的风潮是国策,是大势所趋,她不会去争,更不会去怨。她能做的,便是恪守本分,用行动证明自己配得上这份信任。 “好孩子。”赵湘眼中满是赞许与欣慰,“你能如此想,本宫就放心了。记住,这里永远是你的家。”她拉起秦婉兮的手,“今日新得了几匹上好的苏锦,颜色雅致,正衬你。走,随本宫去挑挑,给你做几身新衣裳。” “谢母后恩典。”秦婉兮温顺地起身,脸上绽放出柔美的笑容,仿佛那些潜藏的风波,真的只是拂过湖面的微风,未曾在她心底留下丝毫涟漪。她跟在赵湘身后,步履从容,姿态优雅,那份由内而外的沉静与安然,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地回应了那些暗处的窥探。 然而,当她带着皇后赏赐的锦缎和几句熨帖的关怀离开宫门,坐上回府的马车时,那份刻意维持的沉静下,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悄然浮起。宫墙内的空气,无形中带着重量。她需要片刻喘息,需要一点不被“公主”身份时刻凝视的自由。 马车行至闹市区,人声鼎沸,烟火气扑面而来。秦婉兮忽然开口:“停车。” 车夫依言勒马。她掀开车帘一角,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贩夫走卒的吆喝,孩童的嬉闹,妇人讨价还价的声音,交织成一幅鲜活的市井画卷。 “你们先回府吧,把东西安置好。”秦婉兮轻声吩咐随行的宫女和内侍,“本宫想一个人走走。” 贴身大宫女玉簟闻言,立刻露出忧色:“公主,万万不可!这闹市人多眼杂,您金枝玉叶,身边怎能无人伺候?万一有个闪失……” 另一名宫女也急急劝道:“是啊公主,您看看您这一身,云锦宫装,金钗步摇,通身的气派,身边没有一个伺候的,谁信您是寻常人啊?还是让奴婢们跟着吧,至少让玉簟姐姐留下随身伺候着您。” 秦婉兮的目光扫过自己身上低调却不失华贵的衣裙,确实与这喧嚣市井格格不入。她微微蹙眉,随即又舒展开,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无妨。换上这顶帷帽便是。”她示意玉簟取出一顶轻纱帷帽戴上,长长的纱帘垂落,遮住了大半面容和发饰。“本宫就在这附近走走,透透气,很快便回。你们先行一步。” 第233章 收集市价 秦婉兮没走多远,身后就传来了一个奇怪的声音,还有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好标致的一个美人儿,一个人出来?要不要和我去玩玩?” 秦婉兮一抖身子,挣开了肩膀上的手,厉声说道:“我看你是狗爪子不想要了!” 秦婉兮正要挥拳打去,却发现来人是沈梦澜,便放下了拳头,没好气地看着沈梦澜。 沈梦澜笑嘻嘻地调侃道:“哎呀,公主殿下这么霸道,平时没有看出来啊。” “嘴不要了也可以缝上。” “你今天干嘛说话这么冲?玩笑都开不得了?” “你身为父皇的御侍,三天两头的往宫外跑,成何体统?” “我每次往宫外跑那可都是奉了陛下的谕旨的,谁也怪不着我。” 沈梦澜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脯,扬了扬下巴。 “那你说说,父皇每次都派你出宫办些什么差事?” 秦婉兮双手抱胸,眼神锐利。 “还能是什么?” 沈梦澜收起嬉笑,正色道,同时警惕地扫了一眼周围,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清,“陛下圣明,深知宫中采买是油水最厚、也最容易出猫腻的地方。内务府那帮人,见了银子眼睛都绿,让他们经手,没点约束,能把国库都搬空了!” 她语气带着一丝冷冽:“陛下派我们这些身边人出来,就是要当这‘约束’!不是等他们贪完了再去查账本,而是让他们在伸手之前,就得掂量掂量!” 沈梦澜目光如电,仿佛能穿透宫墙:“我们出来看什么?看的就是实价!今天西市米价多少?东街绸缎新货什么行情?南巷的点心铺子有没有涨价?我们记在脑子里,回去就呈报陛下。更重要的是——我们要让内务府那帮人知道,陛下的眼睛随时可能就在宫外盯着!今天可能是我,明天可能是魏公公,后天指不定又是李侍卫!时间不定,地点不定,查什么也不定!” 她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寒意的笑:“公主您想,当那些管采买的太监,每次拿着单子准备往上虚报个三成、五成的时候,脑子里会不会‘咯噔’一下?会不会想:万一这次刚报上去,查的人就从宫外回来了,报的实价跟我的单子对不上呢?万一撞上枪口了呢?这差事丢了是小事,脑袋搬家可就是大事了!” “所以,” 沈梦澜总结道,语气带着一种执行者的笃定,“我们这差事,重点不在‘抓’,而在于‘防’!在于让他们时时刻刻觉得头顶悬着把刀,不敢轻易把手伸得太长!陛下要的就是这份‘忌惮’!我们多出来晃一圈,多记几种实价回去,内务府那边可能就少报几分虚头,国库的银子就多省下一些。这就是我们这‘三天两头往外跑’的意义——不是白跑,是让那些想贪的人,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 秦婉兮听着,脸上的愠色渐渐被思索取代。沈梦澜的话简单直接,却切中了要害。这不是亡羊补牢,而是未雨绸缪;不是被动查账,而是主动威慑。 回想前世清朝的时候给光绪帝报的物价一颗鸡蛋要20两银子,时不时派人出来看看还是挺有必要的。 “哼,” 秦婉兮最终轻哼一声,语气虽然还是带着点惯常的骄矜,但质疑的味道已经淡了,“说得倒是头头是道。那你今天‘防’得如何了?可别光顾着吓唬人,自己却什么都没‘看’到。” 沈梦澜立刻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仿佛刚才的冷冽只是错觉:“哎呀,公主放心!该看的都记在脑子里啦!比如前面那家新开的绸缎庄,那‘流光锦’。” 她眨眨眼,故意拖长了调子,“要不要一起去‘体察’一下?顺便看看有没有适合公主的新花样?” “沈梦澜!” 秦婉兮瞪了她一眼,但脚下却不由自主地跟着沈梦澜朝那热闹的铺子方向挪了一步,“少贫嘴!看完了赶紧回宫复命!” 只是这次催促的声音里,少了之前的怒气,倒多了几分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同行之意。 …… 在秦婉兮的带领下,沈梦澜和秦婉兮连走了许多商铺,记录了多种物价,但就是有一点让沈梦澜发出了哀嚎: “我的大小姐唉,你这么一个都看不上啊,那你带着我看这些干什么啊?” 当然有些话沈梦澜没有说出来,这些都是她已经看过了的,现在一看到这些就直犯恶心,只是看秦婉兮原本失落的心情一点点变好,也值了,相信陛下会原谅他最得力的御侍迟到的。 “我有母亲送我的上好的料子,请裁缝做就是了,哪还用买这些。” 两个人在市井中为了不引起轰动,都是以小姐和侍女自居的和互称的。 沈梦澜撇撇嘴,刚想再嘀咕两句,秦婉兮那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目光扫过街角,却猛地定住了。她纤细的手指抬起,指向不远处一座颇为雅致的茶楼门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和玩味:“快看,是恒安公主和她的驸马。” 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恒安公主正从茶楼里出来。她今日穿着藕荷色缠枝莲纹的常服,发髻简洁,只簪了支点翠步摇,虽不如宫宴时华贵,但通身的气派依旧不容错认。此刻,她那张素来端庄温婉的脸上,却罩着一层薄薄的寒霜,柳眉微蹙,眼神锐利如刀,正侧着头对紧跟在身后半步的驸马说着什么。 那驸马爷身形也算挺拔,穿着宝蓝色暗纹锦袍,本是风度翩翩的样貌,此刻却显得有些狼狈。他微微弓着背,脸上陪着十二万分的小心,嘴角努力想扯出一个笑容,却僵硬得比哭还难看。恒安公主每说一句,他的头就点一下,频率快得几乎要晃晕人眼,活脱脱一个犯了错被先生训斥的学童。 “噗嗤……” 沈梦澜一个没忍住,赶紧用手捂住了嘴,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微微耸动。她凑近秦婉兮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飞快地说:“小姐快看!恒安公主殿下这训夫的架势,可比咱们在宫里见的那些老嬷嬷厉害多了!啧啧,驸马爷这头点的,小鸡啄米似的,看来上次‘请’进宫‘帮忙’的教训,还没消化完呢。” 秦婉兮的目光从远处那对引人注目的夫妇身上收回,转而落在沈梦澜那张幸灾乐祸的脸上,带着一丝审视,慢悠悠地开口:“你不去请个安吗?我可听说了,你之前能进宫,似乎多亏了这位恒安公主殿下的‘提携’啊。” 她的语气带着点明知故问的促狭。 沈梦澜脸上的笑意瞬间冻住,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她猛地转过头,看向秦婉兮,那双总是带着狡黠光芒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清晰可见的冷意和怨怼,声音也沉了下来,带着点尖锐的讽刺:“提携?公主殿下,您是指她飞速把我送进宫,然后让皇后娘娘她老人家再飞速把我送进掖庭那暗无天日的地方吗?” 那段经历显然是她心头的一根刺,一提就疼。 秦婉兮仿佛没看到她眼中的冷意,只是轻轻扬了扬下巴,眼神依旧平静:“过程如何且不论,你就说,最后,你有没有因此进宫吧?” 她精准地抓住了结果。 沈梦澜被噎了一下,随即像是被点燃了引线的炮仗,那股憋屈和不甘瞬间化作了反击的利刃。她非但没有退缩,反而上前一步,几乎要贴到秦婉兮面前,脸上重新挂起笑容,但那笑容却淬了冰,带着十足的挑衅和一种“要下地狱大家一起”的狠劲儿: “哈!” 她短促地笑了一声,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像小锤子敲在秦婉兮的心上,“依您这高明的逻辑,公主殿下,您岂不是更应该去给恒安殿下磕个头、道声谢,好好说上几箩筐感恩戴德的好听话?” 秦婉兮眉头微蹙,显然没料到沈梦澜会如此反击。 沈梦澜根本不给秦婉兮插话的机会,语速飞快,眼神锐利如刀,直刺秦婉兮:“要不是我‘有幸’被恒安殿下‘提携’进了宫,又在掖庭那鬼地方挣扎着爬出来,最后混到了能在陛下身边说上几句话的位置。”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看着秦婉兮骤然变化的神色,嘴角勾起一个近乎残忍的弧度,一字一顿地吐出最后的重磅炸弹: “您以为,您——林婉兮小姐,能这么顺顺当当地被陛下收为义女吗?” 就在这时,远处茶楼门口的恒安公主似乎终于结束了训话,正欲登车。她那双总是带着温婉笑意的眸子习惯性地扫过街景,不经意间,目光便落在了僵持着的秦婉兮和沈梦澜身上。她显然认出了秦婉兮——虽然对方换了常服,做了些掩饰,但那通身的气韵和熟悉的轮廓无法完全掩盖。而当她的目光触及秦婉兮身边那个穿着侍女服饰、气质却截然不同的沈梦澜时,恒安公主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快的了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心思细腻如恒安公主,几乎立刻就从两人之间那凝固般的氛围、秦婉兮脸上未褪的震惊、以及沈梦澜眼中尚未收敛的尖锐中,察觉到了某种不寻常的暗流涌动。她更敏锐地意识到,这两人此刻出现在宫外,以主仆身份掩饰,显然是不想暴露行踪。 恒安公主素来温和,不愿给人难堪,更不想在此时此地贸然上前,打破某种微妙的平衡或让她们陷入尴尬。她心中念头飞转,面上却丝毫不显,依旧是那副端庄娴静的模样。她没有惊讶,没有探究,甚至没有流露出任何“认出”她们的神情。她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只停留了极其短暂而自然的一瞬,眼神温和依旧,仿佛只是随意掠过街边两个寻常女子,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不会引起任何注意的疏离。 随即,她仿佛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发生,只是极其自然地微微侧头,对身旁的驸马低声说了句什么,便优雅地抬了抬手,示意侍女扶她上车。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姿态雍容依旧,却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寻常”感,仿佛她们真的只是路人甲和路人乙,不值得她这位公主殿下多投注半分注意力。驸马爷巴不得赶紧逃离,忙不迭地跟着上了车。华丽的马车很快平稳地驶离,没有惊起半点尘埃。 恒安公主那温和却彻底的“无视”,像一片羽毛轻轻落下,却带着千钧之力,瞬间抽走了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空气。那无声的、善解人意的回避,比任何言语都更清晰地传递出一个信息:我看到了,但我不打扰,你们请自便。 “好了,陪了你这么久,我们该分道扬镳了,朝堂流言的事情你不要放在心上,陛下他不是一个刻薄寡恩的,既然收了你当义女了,就不会再变了,也不会说把你用完就扔的,你就约束好你那个故契丹三皇子驸马别让他惹事情就好了。我该回去了,要不然陛下不罚我,曹公公他也会罚我的。” “我明白,沈梦澜,我能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你在深宫里也要保重啊。 “你我之间就不说这些了,婉兮,以后我做出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了,你可一定要原谅我啊。” 没等秦婉兮深究沈梦澜话里的意思,沈梦澜便一溜烟的无影无踪了。 秦婉兮站在原地,望着沈梦澜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那句“最大的福气”还在唇齿间留有温度,而那句“保重”则带着沈梦澜特有的、别扭却真实的关切,沉甸甸地落在心间。恒安公主的马车早已不见,街市的喧嚣似乎也远去了。 但是最后沈梦澜的话语却像暖阳下的暗流,不断地刺激着秦婉兮的内心,她不明白,明明挺好的气氛,为什么沈梦澜最后要说那么一句不明不白的话?本来挺好的心情又没有了,她怀疑沈梦澜就是故意的,好报复之前的口角。 第234章 祖孙对白(上) 今天是司马颖休沐的日子,她听说了自己的祖父因为自己进宫的事情和家里闹矛盾,所以还没有回家见父亲就先到祖父的宅邸见祖父司马彧。 迎接她的是司马彧的管家——安吉利。 “安伯伯,我今日休沐,特地来看望祖父,祖父现在在休憩吗?” “小姐,您说这个做什么?要是听说您来了,老爷就是在睡梦里,也肯定会起来见你的。” 安吉利布满皱纹的脸上堆满慈祥的笑意,侧身让开道路,做了个请的手势:“小姐快请进,老爷正在书房看书呢。老奴这就去通禀一声。” “不必劳烦安伯伯,”司马颖脚步轻快,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熟门熟路地穿过庭院,“我自己进去就好。” 书房的门虚掩着,透出淡淡的墨香和一丝若有似无的草药气息。司马颖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门扉。 祖父司马彧果然坐在临窗的紫檀木书案后,背对着门口。他身形清癯,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深青色儒衫,花白的头发只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着,正捧着一卷书册。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洒在他身上,勾勒出略显孤寂的轮廓。他没有回头,仿佛沉浸在书卷之中,又仿佛刻意忽略了门口的动静。 “祖父。”司马颖放轻脚步,走到书案前方,敛衽行礼,声音带着濡慕和一丝小心翼翼。 司马彧翻动书页的手指微微一顿,却没有抬眼,只是从鼻腔里沉沉地“嗯”了一声,算作回应。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只剩下窗外竹叶的沙沙声。这冷淡比预想中的雷霆之怒更让司马颖心头发紧。 “祖父,”她鼓起勇气,声音更软了几分,带着点撒娇的意味,“颖儿今日休沐,特意来看您了。” 司马彧终于缓缓抬起头。他没有拍案,只是将手中的书卷轻轻放在案上,动作甚至带着一种刻意的平稳。他苍老却依旧锐利的眼睛看向司马颖,那目光里没有暴怒的火焰,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潭,沉淀着半年来未曾消散的失望与沉郁。 “看我?”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磨砺过的冷硬,“我这把老骨头,有什么值得宫里的贵人特意跑一趟的?休沐的日子,不留在宫里熟悉规矩,倒有闲心到我这破宅子里来?” “祖父,您老人家又犯糊涂了,”司马颖试图用旧日的亲昵打破这层坚冰,“您上次当着陛下和皇后的面,不是亲口说了支持我当尚宫为陛下出力的吗?您身为三朝老臣,还是太傅,金口玉言,怎么能说话不算话,转头就拿这个和颖儿置气呢?都过去大半年了,您快别生气了,气坏了身子多不值当。” “呵。”司马彧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带着浓浓讽刺意味的轻笑。他没有被孙女的话激得暴跳如雷,只是那冰潭般的目光更深邃了几分,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人心。 “金口玉言?说话算话?”他重复着这两个词,每一个字都像裹着冰碴子,“颖儿,你入宫这半年,旁的没见长进,这揣着明白装糊涂、避重就轻的本事,倒是学得十足十。” “老夫在太极殿上说的话,是身为太傅,为君分忧,为国举才!那是朝堂!是公事!陛下垂询,皇后属意,老夫难道能拂了天家颜面,当场说你不行,让你回家绣花?” 他语速不快,但字字清晰,带着久居高位者的分量和一种被至亲误解的痛楚,“可你是我司马彧的亲孙女!是老夫看着长大的心头肉!老夫在朝堂上说的话,与你们一家瞒着我直到木已成舟,这是一回事吗?!” “您又来,您现在名头上是太傅,说到底也是一个下野之人了。什么朝堂,就是陛下宴请群臣的时候想到您了。” “嗬,长本事了?我是下野之人怎么了?范仲淹那个后生说得好啊‘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我和陛下的情谊,岂是你这黄毛丫头能懂的?” 司马颖见祖父那股子糊涂劲儿终于下去了,拉过他的胳膊,帮他捏着手臂,说道:“那祖父就别生颖儿的气了,好不好?咱们司马家也像当初的蒙家一样,祖孙三代都侍奉朝廷不好吗?” “……唔……蒙……蒙什么……” 他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像是真的没听清,又像是要把那两个字彻底从脑子里甩出去。他抬手,动作略显僵硬地拂了拂刚才被书卷砸到而有些凌乱的案面,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 “罢了……” 他长长地、沉沉地呼出一口气,那气息里还带着未散尽的怒意余烬,但语调却努力放得平缓,甚至带上了一点刻意的、生硬的关心,目光终于转向司马颖,却避开了她的眼神焦点,只落在她肩头,“你方才说,今日休沐?” 他顿了顿,似乎在积攒力气,也似乎在努力寻找一个安全的、不触碰彼此心结的话题:“在宫里这半年可还可还过得惯?那些规矩学得如何了?有人为难你没有?” 这问话干巴巴的,甚至有些词不达意,远不如他平日训导子弟时的条理分明。但正是这份刻意为之的“糊涂”和平淡,这份强压着滔天情绪后努力挤出的、笨拙的关心,反而比之前的冰冷或暴怒更清晰地传递出他内心的挣扎——他想生气,想质问,想痛斥,可最终,看着眼前这个血脉相连的孙女,那积压的怒火终究被更深沉的东西压了下去,化作了一句干涩却真实的问候。 而且,他明白,他这把老骨头生不起气了。 “……您果然糊涂了,”司马颖见祖父终于不再揪着旧事不放,心中大石落地,顺着祖父递出的“糊涂”梯子就往上爬,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娇俏的得意,甚至刻意扬了扬下巴。 “我是尚宫,您说的那些规矩呀、条陈呀,现在可都是我教别人的。再说了,您孙女可是陛下和皇后娘娘钦点的尚宫,宫里谁不知道我背后站着您这位德高望重的太傅祖父?谁敢欺负我呀?” 她的话语轻松明快,试图驱散书房里残留的沉郁。 司马彧听着孙女刻意强调的“德高望重”和“太傅祖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蒙家”二字带来的尖锐痛楚似乎又在心底深处刺了一下,让他握着扶手的手下意识地收紧。但他强行压下了翻涌的情绪,只是从鼻腔里又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哼……没大没小。” 这句责备却比之前的冷硬柔和了太多,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带着纵容的口头禅。 他的目光落在孙女神采飞扬的脸上,那刻意维持的“糊涂”面具下,一丝真实的关切终究还是泄露了出来。他仔细地打量着,仿佛要确认她话语里的“没人欺负”是否真实。 宫里的日子,岂是那么容易的?即使有他这块招牌,暗地里的倾轧、无形的规矩,哪一样不是吃人的软刀子?半年未见,孙女似乎清减了些,下巴尖了,眼底下也有一层淡淡的青影,只是被此刻刻意装出来的活泼掩饰住了。那份强撑的劲儿,他如何看不出来? “没人欺负就好。” 司马彧的声音依旧低沉沙哑,却少了那份刻意营造的生硬,多了点疲惫的温和。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目光移向窗外摇曳的竹影,声音放得更缓,“宫里饮食起居,可还适应?夜里睡得安稳吗?我听闻尚宫局事务繁杂,常要熬到三更半夜……” 这问话不再干巴巴,而是切入了更具体、更生活化的细节,透着一个老人对孙女最朴素的挂念——吃饱了吗?睡好了吗?累不累? 他问完,似乎觉得有些过于直白,又掩饰般地补充道:“……到底是年纪轻,不知保养。我像你这般大时,熬几个通宵也精神抖擞, 第235章 祖孙对白(下) 司马彧一说起自己年轻的时候,就像是水管子打开了阀门一样,完全制止不住地向司马颖讲述着他说了一遍又一遍的“光辉事迹”。 而司马颖也像小时候那样,总是不厌其烦地听着,直到司马彧自己停下。 “一直都是我在说,恐怕你也听烦了,最近宫里有什么新鲜事吗?不能往外说的千万不能说,只说些杂闻逸事即可。” “要说杂闻的话,就是陛下在宴会上论古今文章的时候说了一句‘读《出师表》不落泪者不忠,读《陈情表》不落泪者不孝’,还说什么我大周今后要效仿韩昌黎搞一个复古论学,把古人在文章中的好想法都收集起来汇编成册传下去,据说这个工作被交给了司马相公。” “司马光?!” 司马彧原本半闭着的眼睛倏地睁开,刚才被参汤压下去的某种属于朝堂的、近乎本能的锋利瞬间又回到了他的脸上。他猛地坐直了些,花白的眉毛拧成一个疙瘩,苍老的面容上满是毫不掩饰的质疑和不以为然。 “他能编这种东西吗?” 司马彧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刻薄的尖锐,“没这个能力,明白吗?!陛下让他主持修史,他就敢什么都往里头塞!褒贬随心,笔削由意,最后弄成一锅杂烩!史笔尚可容他几分迂阔,这编选文章、萃取精华、熔铸古今的活计,岂是他那等刻板执拗、只知泥古的人能担得起的?” “陛下若真想编一部泽被后世、启迪人心的文章巨作,眼光就该放长远些!等范仲淹从西边回来,让他来主持才是正理!范希文胸有丘壑,文采斐然,更难得的是其心通达,不拘一格,既能见古人之心,亦能知当世之变!这差事,非他莫属!” 司马彧胸膛微微起伏,喘息了几声,目光锐利地转向司马颖: “你回宫面圣时,替我带个话给陛下。” 他顿了顿,缓缓站起身,走到书案旁一个上了锁的旧樟木箱前,取出钥匙打开。箱盖掀开,陈年的墨香与樟脑气息飘散。他背对着孙女,声音低沉却异常清晰: “就说老臣司马彧,以风烛残年之躯,斗胆再给陛下最后一个谏言。” 他转过身,手里托着一个用青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方形物件,郑重地放在书案上,推到司马颖面前。他的目光沉淀着一种复杂的、近乎托付的沉重: “此乃老臣毕生研读文章、揣摩圣贤之道的些许心得札记,虽粗陋,或可资陛下编选时参考一二。你带给陛下,就说这是老臣对陛下复古论学大业的一片赤诚之心。” 他的手指在那青布包裹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也当是。”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沙哑和温柔,目光落在司马颖脸上,“也当是为师给陛下的出师礼了,他已经是一个古往今来罕有的圣君明主了。” 司马颖看着案上那方朴素的青布包裹,又抬头望向祖父复杂的眼神,喉头哽咽。她伸出手,轻轻覆在那包裹上。 “是,祖父。” 她低下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颖儿一定亲手呈给陛下。” 司马彧看着她郑重其事的样子,紧绷的面容似乎又松动了些。 “记着!颖儿,千万要记着!” 他重复强调着,仿佛生怕孙女漏掉一个字,“转告陛下,此等关乎文脉传承、启迪后世千秋万代的大业,绝!对!不能交给司马光来主持!他那套东西,只会把活水变成死水,把珠玉蒙上灰尘!” 他喘了口气,胸膛起伏,显然情绪依然激动,随即快速列举着替代人选,语速虽快,却字字清晰,带着他个人鲜明的偏好和判断: “哪怕——让王安石来主持呢!” 提到这个名字时,司马彧的眉头下意识地皱了一下,显然对其政见并非完全认同,但此刻为了压倒司马光,竟也将其抬了出来,“此子虽偏激固执,好歹有破旧立新的锐气,笔下亦有锋芒!” “或者——让赵普来主持!” 他继续道,提到这位开国元勋、以“半部论语治天下”闻名的宰相时,语气里多了几分对资历和权变的认可,“赵则平老成谋国,深知世情,虽文采稍逊,但眼光格局足以驾驭!” “最不济——” 司马彧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矮子里拔将军”的无奈和急切,“最不济,让苏家父子兄弟三人来主持!苏老泉通达世务,苏子瞻才情天纵,苏子由沉稳持重!他们纵有狂放不羁之处,但文章锦绣,心性活络,总好过司马君实那等食古不化、刻舟求剑的腐儒!” “不!口说无凭!颖儿,研墨!” 司马颖被祖父突如其来的命令弄得一怔,但立刻反应过来。她迅速走到书案旁,熟练地拿起墨锭,在端砚中注入几滴清水,手腕沉稳有力地研磨起来。书房里顿时响起墨锭与砚台摩擦的细微沙沙声,带着一种庄重的韵律。 “臣彧昧死再拜言……” 内容则清晰地阐述了他对“复古论学”大业的重视,对司马光主持此事的强烈反对及其理由(刻板泥古,难当大任),以及他郑重推荐的人选(王安石、赵普、苏洵父子),并陈述了各自的优点(破旧立新之锐气、老成谋国之格局、锦绣文章之才情)。措辞恳切,引经据典,逻辑严密,虽字里行间难掩对司马光的鄙薄,却始终保持着臣子谏言的体统和一份老臣的拳拳之心。 我司马彧都这样了,陛下总不会还把我和司马懿那个老不羞的联系在一起吧?大概? 第236章 获得核心道具 秦济看着手中的“出师礼”时不时地抬头看一下阶下的司马颖,叹了一口气。如果不是司马懿那档子事儿,他也不想跟一位老人家过不去,但是不得不防啊,哪怕有江筠带来的情报,秦济还是不敢完全相信。他自己倒是没什么,万一他的后代没能压制住朝臣呢? 这也是他坐看朝廷分化的用意,两派在他制定的大前提下可以合理的党争,但是一旦触碰到朝廷的底线,那么两派必须放下朝堂上的意气之争,一致对外。也正因如此,就算司马光修史确实是差强人意,秦济还是默许了,毕竟他本来也没打算把司马光修的史当作皇家承认的正史,他一开始的目的就是找一个给太子上课的趁手教材而已。 目前来看,司马光编的东西,作为教材还是很合格的。 “司马老爱卿用心良苦,他的用意我明白了,你先下去吧,若是宫中有和不平的事情,就来找我或者皇后,我们会为你做主的。” 秦济知道司马彧的真正意思:【看在咱们师生一场,我又一片忠心的份上,你有什么招数都往我这个老师身上招呼吧,我没几天可活了,别为难我孙女,她是无辜的。】 司马颖闻言,只是深深福了一礼,声音清亮而恭谨:“陛下圣明,祖父若知陛下体恤,定当感激涕零。” 她恪守着尚宫的礼仪,话语纯粹,流露着对祖父病情的关切,却显然并未完全理解祖父此举背后的深意和帝王心中的波澜。 秦济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言。他转向侍立一旁的曹正淳,声音恢复了帝王的沉稳与不容置疑:“传朕口谕:赐太傅司马彧玉如意一柄,百年老山参两支。着人即刻送去司马府。” 他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宫墙,落在病榻上的老臣身上,“告诉老爱卿,他的心意,朕已知晓。让他安心静养,颐享天年,不必忧思过甚。宫中自有法度规矩,朕与皇后,皆体恤老臣。” “喏!” 曹正淳躬身领命,迅速退下安排。 这赏赐,尤其是那柄象征“吉祥如意、如朕亲临”的玉如意,便是秦济给司马彧最明确的回应和承诺。它无声地宣告:我知道了你的心意(包括你的恳求),我收下了你的“出师礼”,我允诺会护住你想护住的人(司马颖),你无需再忧惧。 司马颖听着皇帝的赏赐旨意,眼中闪过一丝对祖父的欣慰,再次深深行礼谢恩。作为尚宫,休沐假已经过去了,她无法离宫,祖父的安危与心情,只能寄托于陛下的恩典。此刻,她心中唯有感激。 “你有孝心,出宫后能时刻挂念着年迈的祖父,比你那父亲强,应当嘉奖,这支笔是国舅送我的,我也没用过几次,就送予你吧,再赐你玉带一条,你要担起尚宫的职责,好好辅佐皇后。有不懂的就去问皇后、苏昭容、江才人,她们对宫务都是最熟悉的。” 后面的话司马颖没怎么听,只是死死地盯着自己双手接过的笔,这不就是皇帝的贴身之物吗?施展入梦能力的媒介不就又有了?这不比之前自己辛苦收集起来的材料好多了? 有了这个,然后再收集一些别的东西,多给陛下编几个司马家忠心耿耿的梦境,那自己的目的不就达成了? “司马尚宫?” 一个轻声的呼唤如同冰水滴落,瞬间将司马颖从炽热的狂想中浇醒。她猛地抬头,撞进御侍沈梦澜那双平静无波、却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里。沈梦澜是陛下身边最得力的女官之一,位置微妙,她的提醒绝不仅仅是提醒礼仪那么简单。 司马颖心头一凛,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她刚才失态了!在御前,在捧着御赐之物时,竟然神游天外,沉浸在自己的谋划里,这简直是致命的疏忽!她甚至没听清陛下后面关于玉带和向皇后、苏昭容、江才人请教的吩咐。 “该谢恩了。”沈梦澜的声音依旧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提醒意味。 司马颖瞬间收敛心神,压下狂跳的心脏和那份几乎要溢出来的狂喜与算计。她立刻深深拜伏下去,额头几乎触碰到冰冷的地砖,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与感激涕零:“叩谢陛下天恩!陛下隆恩浩荡,赐笔、玉带,更谆谆教诲,臣感佩五内,无以为报!定当恪守本分,尽心竭力,不负陛下信重,侍奉好皇后娘娘,勤勉宫务,请教诸位娘娘,以报陛下万一!” 她的话语流畅而充满感情,仿佛刚才的走神从未发生,只有她自己知道,手心里那支温润的御笔,此刻竟像烙铁般烫人。 “嗯,明白就好。去吧。”秦济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听不出喜怒,但那份无形的帝王威压让司马颖不敢再多留一瞬。 “臣告退。”司马颖再次叩首,然后捧着那支足以改变她计划的御笔和那条象征着地位与责任的玉带,保持着最恭谨的姿态,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大殿。 沉重的殿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那令人窒息的帝王视线。宫廊幽深,光线晦暗。直到转过一个无人的拐角,背靠着冰冷刺骨的宫墙,司马颖才敢真正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跳出来。 恐惧与狂喜交织着,让她微微颤抖。刚才太险了!沈梦澜那一眼,让她如坠冰窟。但成功了!她死死攥紧了手中的御笔,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这不仅仅是皇帝的贴身之物,这是她通往目标最关键的钥匙!比之前那些偷偷摸摸收集的、沾染了微弱气息的物件强上百倍千倍! 有了这个核心媒介,司马颖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灼热。她需要的东西不多了。宫里的东西,只要小心谋划,总能弄到。多编织几个“司马家世代忠良,肝脑涂地”的梦境,一遍遍地烙印在陛下的潜意识里,尤其是当陛下对祖父的病情有所触动时,效果会更好。 第237章 初露獠牙 殿门在司马颖身后无声地合拢,隔绝了外面的世界。殿内恢复了庄严肃穆的宁静,只有龙涎香在香炉中静静燃烧,氤氲着清雅的香气。 沈梦澜侍立在一旁,看着殿门关闭的方向,微微蹙起了秀气的眉头。她转向御座上的秦济,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陛下,司马尚宫方才似乎有些心神不宁?” 她选择了一个相对中性的词,没有过多揣测。 秦济正重新拿起那份沉甸甸的“出师礼”翻阅,闻言,目光并未离开书页,只是随口应道:“谁能没什么心事呢?我看你今日也像是有心事瞒着我。” 他语气轻松,带着点两人之间惯常的调侃。 沈梦澜微微一怔,随即垂首,姿态恭谨:“陛下说笑了。臣是看司马尚宫接笔时似乎格外郑重,退下前也若有所思,想来是忧心祖父病情,又骤然蒙受陛下如此恩典,一时心绪激荡,难以平复罢了。” 她将观察到的异样归结为孝心与恩宠带来的正常情绪波动,隐去了自己那一闪而过的疑虑。 秦济终于从书稿上抬起头。他放下“出师礼”,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龙椅里,目光投向殿门,仿佛能想象到那位年轻尚宫捧着御赐之物、心绪纷乱离去的背影。 “忧心祖父,感念恩典,人之常情。” 秦济的声音平和,听不出特别的情绪,“她年纪轻轻便担此重任,祖父又病重,心中挂念是难免的。” 沈梦澜看着皇帝平静的侧脸,轻声应道:“陛下体恤。” “至于心事,深宫之中,谁人没有几重心事?只要她恪守本分,做好尚宫的职责,我便不会亏待她。她祖父司马彧,是我和先帝的老师,这份师生情谊,我也记得。” 他这番话,既是对司马颖品行的要求,也是再次重申了对司马彧的安抚之意。 “陛下圣明。” 沈梦澜彻底放下了心中的那点异样感。陛下说得对,或许是自己过于敏感了。司马颖的异常,在陛下看来,不过是人之常情,尤其是涉及至亲病重和骤得恩宠之时。 秦济不再多言,重新拿起“出师礼”,专注地看了起来。他的神情平静而深沉,如同殿外浩瀚的夜空,无人能轻易窥探其底。沈梦澜也敛息屏气,恢复了她御前女官应有的沉静姿态,侍立一旁,殿内再次只剩下书页翻动的细微声响和袅袅的沉香气息。 司马颖的心事,无论是对祖父病情的忧惧,还是对家族未来的思虑,亦或是对御赐之物的珍重与惶恐,在秦济眼中,都属于可以理解的范围。 只要她不逾矩,不触犯宫规朝纲,他便愿意给予这位老臣孙女应有的体面和空间。至于更深层的思虑,只要不付诸行动影响到朝局宫闱的稳定,秦济并不打算深究。这便是帝王的气度与掌控——允许臣子有私心,但必须在划定的界限之内。 沈梦澜侍立一旁,看着陛下专注翻阅“出师礼”的侧影。她心中的那点对司马颖的疑虑,在陛下方才那番宽和的话语下,已然消散无踪。陛下说得对,深宫之中,谁没有心事?只要恪守本分便好。 看着陛下沉静阅读的样子,沈梦澜心思微动。一个念头悄然浮起——正是时候试试那个新得来的能力。 那个能力,源自数月前陛下接见被俘的契丹女皇之时。那女皇妖冶异常,言语间似有无形魔力,意图蛊惑人心。当时,沈梦澜就侍立在陛下身侧,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奇异的波动试图侵扰陛下的心神。就在那一刻,她识海深处那个沉寂已久的“系统”,似乎被这股外来的精神能量激活了。它无声地运转起来,如同一个精密的捕网,悄无声息地将那契丹女皇言语中蕴含的“魔音”之力截取、剥离、最终纳为己用。整个过程隐秘至极,那契丹女皇只当自己秘术失效,或是陛下意志如钢铁般不可撼动,全然不知其引以为傲的能力已被沈梦澜悄然夺走。 如今,这名为“魔音入耳”的能力,已在她体内蛰伏了一段时日。沈梦澜对其运用尚不纯熟,也深知此等能力非同小可,轻易不敢动用。但此刻,殿内静谧,陛下心神平和专注,似乎……是一个极其微小的、不易察觉的尝试机会?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有些加快的心跳。要投其所好……陛下确实好美色,而自己……已有段时日未曾承恩了。她定了定神,莲步轻移,姿态优雅地走到御案旁侧,动作自然地拿起墨锭,开始为陛下研墨。清雅的墨香混着龙涎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她的动作轻柔流畅,带着一种赏心悦目的韵律感。待墨汁渐浓,沈梦澜才微微倾身,靠近专注阅读的秦济,用她特有的、清泠悦耳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柔媚的嗓音,极其自然地、仿佛只是寻常关切般低语道: “陛下看了许久了,莫要太过劳神。”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如同羽毛拂过耳际,又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能直接渗入听者的心底。在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她悄然催动了那份潜藏的力量,试图将自己的意念——“休息一下吧,看看身边的人”——如同无形的丝线,缠绕在这看似平常的关切话语之中,悄然传递过去。 秦济翻阅书页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并未立刻抬头,但眉头却极其轻微地蹙起一瞬,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过于贴近的柔媚声音和其中蕴含的奇异力量微微搅扰了专注的心神。他下意识地用空着的左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目光似乎从书页上短暂地游离了一刹那。 这细微的反应让沈梦澜心头猛地一跳!几乎在同一时间,她立刻切断了那份力量的输出,如同受惊般迅速收敛了所有异样,只是维持着研墨的姿态,低垂着眼帘,仿佛刚才那句关切的话语和瞬间的靠近,都只是她作为御侍体贴陛下的本分。 第238章 不怀好意 沈梦澜心思却飘向了更深处。刚才那极其微弱的“魔音入耳”尝试,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连个像样的涟漪都没能激起就被陛下强大的意志力轻易化解。这结果并未让她气馁,反而更添了几分警醒和深思。 她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那位被囚禁在佛堂深处、与青灯古佛为伴的前契丹女皇。那个女人,也曾拥有着令人心悸的“魔音”之力,甚至一度成功窃取了契丹的权柄,将国王玩弄于股掌之间。她的失败,不在于能力不足,而在于愚蠢和狂妄!窃国成功便以为自己真的可以君临天下,迫不及待地走到台前,肆意妄为,最终引得国内大乱,外敌趁虚而入,落得个国破身囚、凄凉度日的下场。 窃国? 沈梦澜心中冷笑一声。那契丹女皇就是活生生的前车之鉴!她用自己的覆灭,给沈梦澜上了血淋淋的一课:窃取最高权力,并不意味着一定要自己坐上那个万众瞩目、也意味着成为众矢之的的龙椅。 沈梦澜的思路异常清晰而冷静。 在没有这个能力之前,沈梦澜的眼界就只困在了深宫之中,现在有了这样的能力,还有系统在手,沈梦澜的心思就活跃了起来。 控制住秦济,不就等于控制了大周的江山? 只要她能像那契丹女皇初期一样,将秦济这位真正的天子牢牢掌握在手心,让他对自己言听计从,成为她意志的延伸,那么,她何必亲自去沾染那帝位的腥风血雨?她完全可以隐在深宫的帷幕之后,做一个无形的操盘手。 秦济坐朝堂,她掌乾坤。 秦济发圣旨,她定国策。 秦济临幸后宫,她亦可借此巩固自己的地位与影响力。 这样,所有的风险、所有的明枪暗箭,都由坐在龙椅上的秦济去承担。而她,只需要确保秦济对她的绝对依赖和信任,确保自己这份“魔音”之力能够稳定、持续、潜移默化地影响他。她可以继续做她备受信赖的御侍,甚至未来成为皇后、太后身份尊贵,地位稳固,却不必直接面对朝堂的倾轧和天下的重担。 这才是真正的安全之道,也是长久之道!像契丹女皇那样,窃了权就迫不及待地自己称帝,搞得天怒人怨,最后身败名裂,简直是愚不可及! “陛下,夜已深,饮口茶润润吧。”她的声音比平常更轻软几分,像羽毛拂过紧绷的弦,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从系统处换来的幽香又变成了之前那种带有强烈侵略意味的味道,丝丝缕缕,试图缠绕上去。 秦济放下手中那卷字迹略显潦草、堪比太医药方的《出师礼》,揉了揉有些发硬的眼睛,心中那点对老太傅字迹的无奈被眼前的沈梦澜驱散了些许。他抬眼,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和奉上的茶盏上,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 他笑着接过茶盏,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指尖,温热的触感一触即分:“怎么?我们的沈御侍静极思动了?之前把尚宫吓得战战兢兢的气势哪去了?” 他的目光带着探究,仿佛要穿透她温顺的表象。 沈梦澜心头警铃微作,面上却浮起恰到好处的委屈和娇嗔,微微嘟起唇,声音带着一丝撒娇的软糯:“陛下惯会说这些话,奴婢身为御侍给累了的陛下奉茶不是很寻常的事情吗?怎么就静极思动了。而且吓到司马尚宫的可不是奴婢哦。” 她眨眨眼,继续说道:“她是尚宫,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御侍,怎么能吓到她呢?不过是借助了陛下的威势而已。这威风,可是陛下您的。” 她巧妙地将锋芒引回秦济身上,暗示自己的行为皆源于他的默许和权威。 秦济呷了口茶,温热的茶汤熨帖着喉咙,那若有似无的奇异幽香似乎也让他紧绷的神经舒缓了一瞬。他放下茶盏,身体向后靠向椅背,带着几分慵懒,目光却依旧锁着她,像是随口一提:“是吗?既然不静极思动,那今晚我就去江才人那里了。” 绝不能让他得逞!更不能让他此刻离开!她好不容易等到他疲惫松懈的时刻,这是“精神浸润”的绝佳窗口! 沈梦澜几乎是立刻做出了反应。她脸上的委屈瞬间放大,带着一种被辜负的泫然欲泣,身体微微前倾,靠近秦济的椅背,声音陡然拔高了一分,带着点控诉的娇憨:“别呀!陛下!” “瞧瞧,奴婢不过是说了几句实话,陛下就这样了,全然不顾我们之前的鱼水之欢了。” 最后几个字,她刻意压低了声音,带着缠绵的尾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幽怨,眼波流转间,媚态横生,“您可是很久都没宠幸奴婢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大胆地伸出手,柔若无骨的手指轻轻搭上秦济正揉着太阳穴的手腕。肌肤相触的瞬间,她屏住呼吸,将那股由系统转换而来的、更加精纯且极具安抚性的精神力,如同最温顺的溪流,顺着指尖接触的地方,小心翼翼地、源源不断地传递过去。不再是之前的攻击性“魔音”,而是纯粹的、令人舒适放松的抚慰,目标直指他疲惫紧绷的神经核心。 “陛下为国事操劳,奴婢看着心疼。”她声音放得更软,带着浓浓的依赖和关切,“那江才人再好,能有奴婢更懂得伺候陛下,让陛下舒坦吗?” 她指尖微微用力,引导着秦济的手放下,自己则顺势站到他身侧,另一只手的指尖带着恰到好处的凉意和力度,轻轻按上他的太阳穴,熟练地揉按起来。那精纯的精神抚慰之力,随着她指尖的每一次按压,如同细密的春雨,无声无息地渗透进去。 秦济身体微微一僵,似乎想说什么,但沈梦澜指尖传来的那股奇异而强烈的舒适感,如同暖流瞬间冲散了脑中残留的烦躁和疲惫,让他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尤其是她那句“更懂得伺候陛下,让陛下舒坦吗?” 带着直白的暗示和自信,竟让他心头微微一荡。加上那源源不断、如同实质般缓解着他头痛的抚慰力量,让他紧绷的意志力在极度疲惫下,不由自主地松懈了一角。 这种感觉让秦济想到了长孙美人,虽然比起长孙美人来沈梦澜的手法还很生疏,但是,这是种截然不同的感觉。长孙美人给秦济的感觉就是纯粹的温柔乡,而沈梦澜给他的感觉则是不怀好意? 沈梦澜低垂着眼帘,专注地按揉着,感受着秦济身体的放松和精神的松懈,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冰冷弧度。 危机,暂时解除。猎物,在疲惫和舒适的诱惑下,重新落入了她精心编织的温柔陷阱。这盘棋,还在她的掌控之中。而“精神抚慰”的效果,似乎比她预想的,还要好上几分。 第239章 来日方长 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劲的秦济,借着闭目享受按揉的姿势,眼睫微启,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身侧的沈梦澜。昏黄烛光下,她唇角那抹几不可察、带着点得逞意味的弧度,他太熟悉了——正是她平日里盘算着要干点什么“坏事”时特有的坏笑! 比如——坑自己好闺蜜林婉兮来做秦济义女的时候。 一股细微的警觉瞬间窜上秦济的脊背。方才那过于舒适的抚慰感,还有她突然提起“鱼水之欢”的刻意,此刻都显得别有用心。他不能让她继续下去,尤其是在自己精神疲惫、防线松懈的此刻。 “好了,”秦济倏然睁开眼,目光清明锐利,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慵懒沉溺?他抬手,精准地抓住了沈梦澜正按在他太阳穴上的手腕,“我舒服多了。” 沈梦澜心头猛地一沉,脸上那点娇媚和得色瞬间凝固,随即飞快地转换为温顺的关切:“陛下感觉好些了就好。” 她试图不着痕迹地抽回手,却被秦济稳稳握住。 秦济松开她的手腕,动作自然,仿佛只是无意之举。他顺势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颈,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温和,却带着明确的逐客之意:“正好,今夜不是你当值,连日辛苦,你就早些回去歇着吧。”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殿门方向,提高了些声音,“冬月?进来吧。” 沈梦澜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心猛地一坠。殿门外,宫灯昏黄的光晕里,一个身着六品女官服饰、身姿挺拔、面容沉静的年轻女子正安静侍立。那身影,不是冬月还能是谁?! 冬月,这个曾经被江才人江筠短暂“征用”过的宫女,凭借在后宫事务中展现出的干练和沉稳,在学成归来后,竟被秦济直接提拔为御前女侍的掌总,位份虽只六品,却实打实地总管着他身边所有近身侍奉的女官宫女。 又因为是天子近前掌总的,一些比她等级高的女官见了她也是恭敬有加。 而沈梦澜,纵使她自诩是陛下身边第一得力的女干将,能常伴君侧甚至随驾外出,在宫廷编制的名册上,她确确实实,是冬月手下当差的一员! 冬月应声而入,步履沉稳,仪态恭谨却不卑不亢,对着秦济深深一福:“奴婢冬月,参见陛下。” 她的目光只在沈梦澜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审视,微微颔首,算是见礼。 这无声的一瞥,却像一道无形的分水岭,瞬间将沈梦澜那点刚刚膨胀起来的掌控感戳破,将她打回了现实——她只是御前侍奉的一员,此刻,她的顶头上司来了。 “冬月,照着原来的安排,今天该去谁那里了?” “依着陛下原来的意思,今天到江才人了,但是皇后近前宫女梧桐来报,让奴婢建议陛下到苏昭容那里一趟,如何裁断,借由陛下定夺。” 秦济想了想,老太傅说得确实没错,编文学理论这种东西还是不让司马光来了,稳妥点还是交给苏家父子吧,这样以后也好给苏轼苏辙兄弟升官。所以秦济拍了拍冬月的肩膀,说道:“皇后建议的妙,就去苏昭容那里吧。” “是,奴婢这就去安排。”冬月躬身领命,动作利落。 就这样,在沈梦澜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带着冰冷刺骨寒意与一丝不易察觉狰狞的目光注视下,秦济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未再给她,径直迈步向外走去。 冬月紧随其后,步履沉稳。刚刚赶到殿外的首领太监魏忠贤见状,立刻机灵地小跑上前,躬身引路。 沈梦澜维持着恭送的姿势,直到脚步声彻底远去。殿内骤然安静下来,只余烛火偶尔的轻微噼啪声。 她缓缓直起身,脸上那瞬间的僵硬和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已经飞快地被收敛起来,只留下些许恰到好处的失落和一丝被上司撞见“逾矩”的尴尬。她轻轻揉了揉方才被秦济抓住的手腕——力道不重,但那份不容置疑的制止意味却清晰地留在了皮肤上。 “沈姐姐?”殿门口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是当值的小宫女探进头来,“陛下已起驾,我们可以进来收拾了吗?” 沈梦澜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时,脸上已挂上了平日里那温和又带着点无奈的笑容。“进来吧。”她语气自然,“你们手脚轻些,别碰乱了陛下的书案。” 小宫女们鱼贯而入,开始轻手轻脚地整理软榻、熄灭多余的烛火。 沈梦澜走到窗边,目光投向外面被宫灯晕染的夜色。秦济的反应如此敏锐,是她没料到的。看来,今日自己那点小心思,在他面前还是太过明显了。她心头有些懊恼,并非怨恨,而是对自己操之过急的失算感到一丝挫败。陛下是什么人?他那双眼睛,能洞悉朝堂风云,又怎会看不穿她这点小动作?方才他那清明锐利的眼神,瞬间就将她从方才刻意营造的暧昧氛围里拽了出来。 至于冬月,沈梦澜抿了抿唇。冬月的出现是公事公办,是职责所在。作为御前掌总,在陛下召唤时及时出现并处理事务,无可厚非。冬月那公事公办的一瞥,更像是在确认当值情况,提醒她“非值夜时间请勿滞留”,而非刻意的示威或打压。 “说到底,是我自己太心急了。”沈梦澜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陛下那句“连日辛苦,早些回去歇着”,既是逐客,也未尝不是一种体恤。她确实连日奔波,有些疲惫。 她看着小宫女们利落地收拾好,殿内恢复了平日的整洁肃然。那股被撞破的尴尬和计划落空的失落,渐渐被一种更为冷静的自省取代。 沈梦澜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恢复了女官应有的从容仪态。她走到殿门口,正好遇到安排完车驾折返的魏忠贤。 “魏公公。”沈梦澜微微颔首。 “沈姑娘,”魏忠贤脸上堆着惯常的笑容,眼神却透着精明,“陛下已经去苏昭容娘娘那儿了。姑娘今日也辛苦了,早些回去歇着吧。冬月姑娘方才还提了一句,说沈姑娘连日奔波,若有需要调休,可以同她报备一声。” 这话既是传达冬月作为上司的关心,也是再次点明了“非值夜”的事实。 沈梦澜笑了笑,带着几分坦然:“多谢魏公公,也替我谢谢冬月掌总。确实有些乏了,这就回去。陛下这边,明日当值我再来伺候。” 她走出殿门,清凉的夜风拂面而来,吹散了心头最后一点燥意。回望一眼灯火通明的帝王寝殿,沈梦澜的眼神平静了许多。今日的小小“试探”失败了,但也让她更清晰地看清了界限在哪里。陛下依然是那个陛下,威严而敏锐,不会被轻易撩拨。而冬月,也只是一个尽忠职守的同事和上司。 “来日方长。”她低声自语了一句,语气里没有了不甘,反而带着一种重新审视和调整策略后的平静。她迈开步子,身影融入宫道的夜色中。 第240章 钓鱼佬 司马彧看着又来自己面前炫耀的赵景渊,咬牙切齿地说道:“姓赵的,你再在老夫面前炫耀我就和你拼命,让你赵家威势再降降。例如害死当朝太傅的罪名你觉得怎么样?” 赵景渊立刻陪笑道:“老太傅,咱们两个都这么大的年纪了,应该想得开,坐得住,你司马家现在哪里还有什么威势?也就你家老大和你家孙女争点气。陛下还正值壮年呢,大可不必如此担心,司马仲达比您老人家差远了。” 司马彧冷哼道:“说得轻巧,我家里可没有一个做皇帝的女婿。” “太傅又错了,您要是有个皇帝女婿,怕是更坐立不安了,咱们的时候过去了,安心养老就是了。走走走,我们去垂钓如何?” “既然是国丈相邀,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司马彧虽嘴上说着“恭敬不如从命”,但那语气怎么听都带着几分“等着看你笑话”的意味。他慢悠悠地起身,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斜睨着赵景渊:“国丈请吧。但愿今日你的钓技,能比你的炫耀本事稍强几分,莫要再让老夫看着你空守鱼篓,徒惹笑话。” 赵景渊被噎了一下,也不恼,反而笑得更开了:“太傅此言差矣!钓鱼,钓的是心境,是那份闲适悠然。鱼获多少,何足挂齿?就像这人生际遇,有高峰便有低谷,强求不得。你看我家那丫头(指皇后),贵为国母,可我这当爹的,不也照样得看陛下脸色,还得操心她别太任性?哪有太傅您这般自在逍遥,操心操心儿孙,骂骂老友,快意得很呐!”他一边说着,一边引着司马彧往外走。 “哼,站着说话不腰疼!”司马彧冷哼一声,但脚步倒是跟上了。两人穿过回廊,走向府中引活水而成的一方小湖。微风拂过,湖面泛起粼粼波光,倒映着垂柳,确是个垂钓的好去处。 早有伶俐的下人备好了两套上好的钓具和小杌子,鱼饵也备得齐全。两人各自选了个位置坐下,开始挂饵、甩竿,动作都带着几分行云流水的熟练,显然都是此道老手。 湖面一时安静下来,只有风吹柳梢的沙沙声和偶尔的鸟鸣。方才那股子斗嘴的硝烟味似乎被这宁静的湖光水色冲淡了不少。 然而,这平静并未持续太久。 司马彧的浮漂猛地往下一沉! “嚯!”司马彧眼中精光一闪,手腕沉稳地一抬,鱼竿瞬间弯成一个漂亮的弧度。他动作娴熟地收线、溜鱼,不过片刻,一尾足有三斤多重、鳞片在阳光下闪着银光的鲤鱼就被提出了水面,在草地上活蹦乱跳。 “哈哈哈!”司马彧得意地捋了捋胡须,斜眼看着旁边还毫无动静的赵景渊,“国丈,看来今日这湖里的鱼,也懂得‘趋吉避凶’,知道谁才是真正有福之人啊!这开竿红,老夫就笑纳了!”他亲自将鱼取下,扔进自己旁边的鱼篓,那鱼篓里顿时响起一阵扑腾声。 赵景渊看着自己纹丝不动的浮漂,再看看司马彧篓里那条肥硕的鲤鱼,脸上那从容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他清了清嗓子:“咳,太傅莫急嘛。钓鱼讲究耐心,这好的,总是在后头。说不定我这第一条,就比你那条还大呢!” 话音未落,赵景渊的浮漂也猛地一沉! 他心中一喜,连忙提竿!然而手感却轻飘飘的。待鱼线收回,只见鱼钩上挂着一小片水草和几根细细的芦苇根。 “噗!”司马彧毫不客气地笑出了声,指着那几根芦苇,“国丈,您这钓的‘大鱼’果然非同凡响!莫不是这湖里的龙王,见您身份尊贵,特意送上点水府特产让您尝尝鲜?” 赵景渊看着钩上的“战利品”,老脸微微一热,但输人不输阵,他强自镇定地将水草和芦苇根取下,重新挂上鱼饵,故作高深道:“太傅有所不知,此乃‘抛砖引玉’之饵!方才那点水草,不过是引那真正的大鱼放松警惕罢了。看着,好戏在后头!” 然而,接下来小半个时辰,仿佛湖里的鱼都在故意跟赵国丈作对。司马彧那边虽然不再有大家伙,但小鲫鱼、小鲦鱼也陆续上了几条,鱼篓里渐渐有了生气。反观赵景渊这边,浮漂如同焊在了水面上,纹丝不动,偶尔动一下,提起来也是空空如也,或者挂上些乱七八糟的水底杂物。 司马彧优哉游哉地又钓起一条巴掌大的鲫鱼,扔进篓里,然后故意把鱼篓往赵景渊那边挪了挪,让里面鱼儿扑腾的声音更清晰地传过去。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里满是揶揄:“国丈啊,看来您这‘砖’抛得是不少了,可这‘玉’它怎么还不来呢?莫非是嫌弃您这‘砖’不够分量?还是说。”他故意拖长了调子,“这鱼也开了慧根,知道谁家的饭更香?” 赵景渊终于绷不住了,他“啪”地一声把鱼竿放在支架上,指着司马彧的鱼篓,颇有些“恼羞成怒”:“好你个司马老头!定是你身上带了什么古怪香料,把鱼都引到你那边去了!要不就是这风水位置有问题!不行,老夫得换个地方!”说着就要起身挪位置。 “哎哎哎!”司马彧赶紧按住他,脸上笑开了花,难得地带了点促狭的真心,“国丈莫急,莫急!钓鱼嘛,修身养性,何必执着于几尾鱼?你看这湖光山色,清风拂面,你我老哥俩在此偷得浮生半日闲,斗斗嘴,看看对方吃瘪,岂不快哉?这不比在朝堂上勾心斗角有意思多了?” 赵景渊被他按着,又听他这么一说,再看看对方篓里的鱼和自己空空如也的钓竿,那点争胜心忽然就泄了气,想想也是,忍不住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指着司马彧:“好你个老匹夫!今日算你运气好!不过,你篓里那条最大的,待会儿得让厨房红烧了,分我一半下酒!” “想得美!”司马彧立刻护住鱼篓,“这可是老夫凭本事钓的!不过嘛……”他眼珠一转,露出老狐狸般的笑,“看在你今日请我钓鱼,又让我心情如此舒畅的份上,分你条小的,再陪你喝两杯,倒也无妨!” 第241章 汤挺鲜的 正当二人命人收拾了渔具准备回家享用战果地时候,一个小太监走了过来,说道:“司马太傅、赵国丈,二位请留步,陛下听闻二位河边垂钓,特命小人来传口谕。” 小太监地话音刚落,除有御前免跪特权的赵景渊和司马彧外,周围的小厮跪倒一片,静静地等待小太监宣读秦济的口谕。 “我听说国丈与太傅有心垂钓以养性情,心中大慰。然圣朝以孝治国,又有三纲五常之理,我作为国丈的女婿和太傅的学生,不忍心看着二位辛苦垂钓之后还要亲自去料理烹饪。已命人在宫中备好了灶台,请二位进宫小酌,以全君臣之义,师生之礼,翁婿之情。” 听明白了,合着是陛下突然想吃鱼了,来打他们这两个老东西的秋风了。 小太监宣完口谕,垂手侍立一旁。周围跪着的小厮们大气不敢出。 司马彧和赵景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意思:得,辛辛苦苦大半日,全给陛下做嫁衣了! 司马彧捋着胡子,对着赵景渊手里的空鱼篓努了努嘴,语气带着点幸灾乐祸的调侃:“国丈,听见没?陛下圣明,体恤你我‘辛苦垂钓’之后还要‘亲自料理烹饪’,特意在宫里备好了灶台。啧,真是皇恩浩荡啊!”他特意在“辛苦垂钓”四个字上加了重音,眼神瞟向赵景渊那依旧空空如也的鱼篓。 赵景渊脸上那点被陛下“惦记”的得意瞬间凝固,低头看看自己篓底那几根可怜的水草,再看看司马彧篓里活蹦乱跳、大小不一的战利品,老脸难得地有点挂不住。他干咳一声,强自镇定地对着小太监道: “陛下隆恩,老臣感激涕零。”他指了指司马彧的鱼篓,“这‘辛苦垂钓’所得,大半可都是司马太傅的功劳,老臣惭愧,惭愧啊。”这话说得半真半假,既点明了实情,又有点想把自己摘出去的意思。 小太监忍着笑,恭敬道:“陛下说了,二位老大人钓的鱼,不拘多少,皆是心意。御膳房的灶火已经烧旺,就等着二位老大人带着‘心意’入宫了。” “心意……”司马彧看着自己那篓鱼,仿佛已经看到它们被御厨精心烹制后,大半都进了陛下的肚子。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对着自家小厮挥挥手:“愣着干什么?把鱼篓拎上,随老夫进宫,给陛下尽孝心去!” 赵景渊也只得示意自己那拎着空篓(里面还有水草)的小厮跟上,嘴里还嘀咕着:“唉,早知道就多带点鱼饵了。”这话引得司马彧又斜了他一眼。 两人随着小太监进了宫,一路被引到靠近御膳房的一处清雅偏殿。果然,殿外廊下已支起了精致的炭炉,旁边案几上摆满了各色调料和配菜,几个御厨垂手侍立,只等“主料”下锅。 秦济早已换下了朝服,穿着一身舒适的常服坐在殿内,见二人进来,立刻笑容满面地起身:“老师,岳丈,辛苦辛苦!快坐快坐!”他目光热切地越过二人,直接落在了小厮们拎着的鱼篓上,尤其是在司马彧那个明显有分量的鱼篓上多停留了几息。 “陛下……”司马彧刚想行礼,就被秦济一把扶住:“诶,今日不讲虚礼,只叙情谊。快,把两位老大人的心意呈上来!” 小太监忍着笑,将两个鱼篓呈到御前。秦济探头一看,司马彧篓里鱼头攒动,赵景渊篓里……嗯,水草青翠。 秦济嘴角明显抽动了一下,强忍着没笑出声,一本正经地点头:“好,好!岳丈这……这水草养得甚好,绿意盎然,亦是雅趣!太傅这鱼,嗯,条条精神,一看就是老师钓技超群!”他直接忽略了数量悬殊的问题,重点表扬了“心意”本身。 司马彧看着秦济那副“我就等着吃”的表情,没好气地哼了一声:“陛下圣心仁厚,体恤老臣,老臣感激。只是这鱼,老臣原想着带回家给几个不成器的孙子尝尝鲜,让他们也沾沾祖父的福气……” “诶,老师此言差矣!”秦济立刻打断,一脸正色,“在宫里尝鲜,岂不是福气更大?让他们知道祖父的鱼进了御膳,成了御膳,那是多大的荣光!比在家吃强百倍!”他说得冠冕堂皇,顺手就指挥御厨,“快,把太傅钓的这几尾活蹦乱跳的,挑大的,务必拿出看家本领,莫要辜负了太傅的‘心意’!至于国丈这……嗯,这水草,正好,拿去做个翡翠鱼丸汤的底料,取其清鲜!” 御厨们憋着笑,赶紧应声,麻利地开始处理那条最大的鲤鱼。赵景渊看着自己那点水草也被“物尽其用”,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最后也只能无奈地坐下,对着秦济道:“陛下真是节俭持家。” 秦济哈哈大笑,亲自给两位老臣斟上温好的酒:“岳丈过奖了。来来来,趁御厨们忙活,我们先小酌两杯,等鱼上桌!今日这顿饭,全赖二位老大人‘辛劳’,朕可是沾了大光了!” 司马彧看着自己那条最心爱的大鲤鱼被御厨熟练地刮鳞去鳃,心疼得直抽抽,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对着秦济“诉苦”:“陛下,您这‘师生之礼’,可真是让老臣‘刻骨铭心’啊!” 赵景渊也端起酒杯,幽幽地补了一句:“陛下,这‘翁婿之情’,老臣也是领教了。” 秦济笑得更加开怀,举杯道:“好说,好说!情谊无价,情谊无价嘛!鱼来了,鱼来了!快尝尝,这可是老师的心血!” 很快,色香味俱全的红烧鲤鱼和清蒸鱼段被端了上来,香气四溢。秦济率先动筷,吃得津津有味,连连夸赞司马彧钓的鱼就是鲜美。司马彧看着陛下吃得香,再看看自己盘子里那明显小一号的鱼块,只能化悲愤为食欲,闷头吃起来,心里盘算着下次钓鱼一定要找个陛下找不到的隐秘角落。 赵景渊则对着自己面前那碗点缀着几颗翠绿鱼丸、汤底清澈的“翡翠鱼丸汤”,表情复杂。他舀起一勺,尝了尝,汤倒是挺鲜。只是看着对面秦济大快朵颐的样子,再看看自己碗里的“水草精华”,这位国丈大人也只能默默感叹:这“孝心”的代价,可真是一点都不便宜!下次钓鱼,说什么也得先塞几条进袖子里藏着! 第242章 调查异常事件小分队 正当三人食用两个老臣的战果的时候,有内侍来报:“陛下,太后听说国丈与太傅进宫用膳,托长孙美人顺路捎来一盒果品,现在美人已在外等候。” 一般来讲,秦济和赵景渊以及司马彧的饭局,后宫众人除了赵湘这个皇后外是没人能入桌的,所以长孙美人来了之后也只是在外边等着秦济同意她进去。 “请美人将太后的心意呈进来即可,替我多谢太后美意,也辛苦美人跑这一趟了。” “是。”内侍领命出去。 很快,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个身着素雅宫装、气质温婉的年轻女子身影出现在门口。她并未踏入殿内,只在门槛外盈盈下拜,声音清润悦耳:“臣妾长孙氏,奉太后娘娘懿旨,为陛下及国丈、太傅送来时新果品一盒,恭祝陛下与二位大人用餐愉快。”她身后跟着一名小宫女,捧着一个精致的描金漆盒。 “有劳美人了,代我谢过太后。”秦济端坐,语气温和地说道。 “是,臣妾告退。”长孙美人十分知趣,再次行礼,并未多看一眼殿内情形,便由小宫女将食盒交给门口侍立的太监,自己则安静地退了下去。整个过程干脆利落,毫无拖沓,更无半分逾越。 殿门在长孙美人身后无声地合拢,隔绝了内殿的谈笑与酒香。她步履轻盈,沿着宫墙的阴影一路向东,并未返回自己的居所,而是朝着曹美人的住处行去。 至于这两位性格、家世迥异的美人,是如何走到一起的,确实源于不久前秦济那场莫名的失眠。 秦济的身体安康,牵动着整个朝堂和后宫的神经。作为经历过前尘往事、知晓未来走向的重生者,长孙美人比任何人都更希望秦济能摆脱前世积劳成疾、英年早逝的命运。 但事实是秦济前世活到了五十岁,在古代也不算英年早逝。不过在长孙美人看来,秦济这样的好人就应该年过古稀。 因此,当内侍监传出陛下连日辗转反侧、难以安寝的消息时,她心头警铃大作。这症状,与她记忆中秦济身体垮塌时的征兆何其相似! 长孙美人立刻行动起来。她用尽了九牛二虎之力,甚至直接偷偷给秦济喝了大量的灵泉水。然而,秦济的失眠如同顽疾,这些非常手段竟如泥牛入海,毫无起色。她又不动声色地打探御医的诊治结果,得到的回复多是“忧思劳神”、“气血略亏”等泛泛之词,开的方子也未见奇效。 这绝不寻常!长孙美人心中笃定。陛下正值盛年,素来身体底子不差,普通的忧思劳神怎会令宫中最好的御医都束手无策?一个念头在她心中愈发清晰:一定有某种“超凡”的力量在暗中影响陛下的健康! 长孙美人在新人入宫后开始活跃其实也和这个有一定的关系。目前已经得知,她重生了,她的妹妹也重生了,那么还会不会有其她人也有着什么神奇的经历呢?会不会有其她人像她一样掌握着灵泉水这样神奇的力量呢?所以,她一直在留意秦济新纳的嫔妃里有没有什么反常的存在。 就在长孙美人独自忧心、暗中观察之际,她敏锐地发现,另一位平时并不算特别起眼的美人——曹倩,似乎也对秦济的失眠格外关注。曹美人并未像她一样频繁献物或找机会面圣,但长孙美人注意到,曹倩的贴身宫女时常在御药房附近徘徊,似乎在不动声色地打探御医们的动向和药方详情。更让她留意的是,有几回在御花园“偶遇”曹倩,对方看似闲聊时,话语间却总有意无意地试探着陛下近日的精神状态和饮食起居,眼神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探究。 “莫非她也察觉到了异常?”长孙美人心中一动。后宫之中,能注意到陛下龙体细微变化的人不少,但像曹倩这样,明显带着“调查”意味的行为,却不多见。这不像单纯的邀宠关心,更像是在寻找什么。 本着“多一人便多一分力量,也多一条线索”的想法,长孙美人决定主动接触这位看似沉静的曹美人。一次精心安排的“偶遇”在太液池畔发生。长孙美人以闲谈宫中琐事为引,状似无意地将话题引向陛下的失眠,言语间流露出深深的忧虑,以及对御医诊治无方的困惑。 出乎她意料的是,曹倩并未敷衍或回避,那双沉静的眼眸直视着她,带着一种了然和同感,低声道:“姐姐所言甚是。陛下这失眠来得蹊跷,非药石可解,倒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心神似的。” 她的话语点到即止,却精准地戳中了长孙美人心中最深的疑虑。 只此一句,两人便心照不宣。试探性的信息交换随即展开。长孙美人隐晦地提及自己观察到的某些“不合常理”之处,曹倩则分享了她在宫人闲谈中听来的零星怪谈。她们惊讶地发现,彼此掌握的碎片信息竟能隐隐拼凑出一些模糊的轮廓——似乎围绕着陛下,这深宫之中确实存在着一些难以言说的“不对劲”。 一种基于共同目标的默契迅速建立。很快,一个只有她们两人知晓的“皇宫异常现象调查小队”便悄然运作起来。长孙美人利用她温和无害的形象和太后的一点情面,更容易接触到内廷一些层面的信息;而曹倩则展现出她特有的细致和善于从宫人闲言碎语中提炼线索的能力。她们约定秘密碰头,交换情报,分析疑点,目标只有一个:找出影响陛下健康的真正原因,并设法解决它。 当然,她们各自最大的秘密——长孙美人的重生与灵泉,曹倩的穿越与观星——都心照不宣地深藏心底。这份同盟,建立在共同守护的目标之上,却也因各自无法言说的底牌而保持着微妙的距离和警惕。此刻,长孙美人带着从皇帝宴席上得来的某种直觉,正要去与她的盟友曹美人分享今日的观察所得。 第243章 小队的调查报告 “姐姐来了。”曹倩的声音依旧沉静,带着恰到好处的亲近,“刚从陛下那边过来?外面日头渐毒了,快坐下喝口茶润润。” “正是,劳妹妹惦记。”长孙美人含笑应道,在曹倩对面的绣墩上坐下,接过宫女奉上的清茶,“奉太后懿旨,去给陛下和国丈、太傅送了些时新果品。” “哦?国丈和太傅也在?”曹倩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讶异和思索,“这个时辰还在宫中用膳,想是陛下留饭商议紧要国事了。” 她的话语点到即止,并未深究,她也没法深究,人家三个大老爷们吃饭,有什么可深究的。 长孙美人端起茶盏,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曹倩刚刚合拢的书册和手边的针线,并未发现任何显眼的异常。她抿了口茶,才以闲聊的口吻切入正题:“是啊。不过说来也怪,陛下瞧着精神头还是不大好,那份倦意,连我们这些外人都瞧得真切。妹妹心思细腻,近来可曾留意到什么?或是听御药房那边有什么新说法?我这心里,总有些放不下。” 曹倩闻言,微微垂眸,似乎在回忆,片刻后才抬眼,眼神带着一种符合她“细心观察”人设的凝重: “姐姐也察觉到了?说来也巧,前几日我整理旧书,偶然翻到一本前朝宫人留下的杂记残篇,里面提到一种罕见的气虚之症,初期便是难以安寝、精神不济,且寻常药石难愈,其表征与陛下眼下竟有几分相似。那书中还模糊提到,此症或与,嗯,与一些特殊的‘气场扰动’有关,只是语焉不详,令人费解。” 她巧妙地借用了“古书杂记”这个模糊的来源,将观星所得的核心信息——星象紊乱、心神不宁——包裹在医学观察和模糊玄学的外衣下传递出来,并谨慎地避开了“星象”、“帝星”等敏感词。 “气场扰动?”长孙美人心中一震,这与她怀疑有“超凡力量”作祟的念头不谋而合!曹倩这看似不经意的“古书记载”,精准地戳中了她的疑虑。她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眉头微蹙,顺着话头道:“竟有此事?妹妹看的杂记倒是有趣。这‘气场扰动’之说虽玄,但陛下这病来得确实蹊跷。不瞒妹妹,我私下也用了些家传的安神方子(她隐去了灵泉水的存在),竟是全无效果!连御医都束手无策,若真是什么‘气场’问题,倒也能解释一二了。” 她同样将自己的“非常手段”归结为“家传方子”,并强调了无效的结果,以佐证曹倩“非药石可解”的暗示。 她顿了顿,仿佛刚想起似的,补充了今日的观察:“说来,今日在殿外送果品,虽只匆匆一瞥,但国丈赵大人和太傅司马大人之间的气氛似乎有些过于沉凝了。陛下居中,笑容虽在,眉宇间那份挥之不去的倦色却是掩不住的。国丈看陛下的眼神,除了臣子的恭敬,似乎还藏着极深的忧虑,那忧虑似乎不仅仅是朝政。” 她将“直觉”转化为对重臣神情的客观描述。 赵景渊:【那当然了,钓鱼输给了司马彧那个老东西,在女婿面前丢了脸,能不苦着脸吗?那看着可不就忧虑了?】 曹倩听得极为认真,似乎在消化这些信息:“姐姐观察入微。国丈大人乃陛下至亲,又是股肱重臣,他的忧虑分量确实非同一般。看来陛下这‘气虚之症’,牵动甚广,根由恐怕比我们想象的更深。” 她再次将话题引回“病症”本身,回避了对星象的直接解读, 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共同的目标和谨慎的试探让她们在信息迷雾中艰难地摸索着方向。长孙美人没有追问那本“杂记”的细节,曹倩也没有探究“家传方子”的具体内容。她们都明白,对方掌握着超出常理的信息源,但捅破那层窗户纸,对目前脆弱的同盟并无益处。 “看来,我们之前的想法还是窄了些。”曹倩轻声道,将话题引向更实际的层面,“或许该留意一下陛下常居的几处宫室,或者……近身侍奉之人有无异常?” 她提出了一个更具体、也更能被“正常调查”所接受的方向。 曹倩想到了第五御女,经过她的调查,第五御女完全没有问题。就是一个十分稀少的姓氏出来的女子,目前能有这样的地位完全是祖上收了大儒郑玄做弟子。 但是曹倩不放心,她想把话题引到第五御侍身上,让长孙美人这个宫里的老人再去查一查,兴许就有了收获呢? “妹妹说得是。”长孙美人点头赞同,“多留一份心总是好的。” 她心中却已翻腾:曹倩的“古书杂记”和“气场扰动”之说,是确有其事,还是她为了隐藏真实能力而编造的托词?这位看似沉静的曹美人,身上的谜团似乎不比陛下的失眠症少。 “说到近身侍奉姐姐在宫中时日比我久,见识也广。不知对那位新进的第五御女,姐姐可有什么印象?我见过几次,瞧着倒是个沉静懂礼的,出身似乎也有些渊源?” “第五御女?”长孙美人闻言,心思果然被引了过去。 曹倩都能知道的事情她作为当事人不可能不知道。 当初她使出浑身解数都没办法让秦济恢复睡眠质量后,秦济为了平均地打扰到每一个人,不紧着一个人祸祸,就去了第五御女那里。 谁知道当天罪魁祸首停止了施法,秦济在第五御女那里出奇地睡了一个好觉。 长孙美人甚至以为是自己的灵泉水效果有滞后性了。 她先是努力在记忆里搜寻关于这位新人的信息。作为重生者,她对后宫人事变迁有着更深层的记忆,但第五御女这个名字,在前世似乎并未留下什么特别的痕迹,属于那种安分守己、最终默默无闻的类型。 然后她也投入了调查,但很遗憾的是,她得到的信息和曹倩没什么两样。毕竟,她和家里的关系不是很好,在宫外没什么心腹帮她调查,甚至还不如曹倩呢。 第244章 长孙美人:蠢! 说到自家在宫外的人,长孙美人思绪一下子就回到了和她一同重生的妹妹身上。 上次她撺掇秦济给她妹妹找了个夫君赐婚后,有了君王的圣旨和太后的首肯,哪怕是长孙家是太后的母族,也不能违背君王的意志,只能进宫谢恩,熄了让小女儿也进宫的心思,给小女儿举办了隆重的订婚仪式,只等小女儿及笄就完婚。 也正因为这一件事情,本来和家里关系不好的长孙美人和家里的关系更加不好了,要不是她父亲还想着让长孙美人做皇后的话根本就不会再搭理长孙美人了。 不过稍微一查,长孙美人还真查出来了一些东西,只是和本次她们要讨论的事情没有关系罢了。不过为了防止曹倩因为家室看轻第五晴,她还是好心地提醒道: “妹妹还是不要小看了第五御女,虽然现在第五家没落了,但是毕竟和汉朝时的大儒郑玄夫子有着一份香火情,此后但凡是学郑学的,都会帮衬一下第五家。第五家的底蕴还是不容小视的。” 曹倩一头雾水:【这长孙美人都脑补了一些什么啊?好像是我随时都会对第五晴下手一样,我能那么蠢吗?】 殊不知,在长孙美人看来,这个曹倩还真就是蠢的。 长孙美人虽然在宫外没有没什么心腹,但是在宫内还是有一些心腹,当初借着帮忙处理宫务的事情收了不少的新宫女,而一些新宫女又被派到新晋嫔妃的各处,可以说,现在新进嫔妃的宫女,都至少有一个是被长孙美人拉拢的。 因此,长孙美人虽然不知道曹倩每天观星是真的能观测到东西,但是还是知道她每天都说些“大逆不道”的话的,甚至还拿本子去记。 更要命的是,曹倩居然轻而易举地就把自己的本子送给了文荇。 幸好当天被她给遇见了,于是长孙美人就派自己的心腹偷出来那个本子,然后以偷袭梧桐的方式送到了赵湘面前,最终的结果就是曹倩没什么事情,但是文荇被禁足了,急得外边的文彦博团团转,每天一表向秦济道歉。 这一切,曹倩至今蒙在鼓里。她只当是自己运气好,还有自己的贴身宫女给力,把那些不恰当言论都烧了,不知道是长孙美人暗中出手替她抹平了天大的祸事。在长孙美人眼中,曹倩这种行事不密、胆大妄为又缺乏危机意识的作风,可不就是“蠢”吗?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 此刻,看着对面曹倩一脸“我明白了,我会对第五妹妹以礼相待”的温顺模样,长孙美人心中真是五味杂陈。盟友?确实,目标一致。但这位盟友,心思或许深沉,行动却如此莽撞,实在让她无法完全信任,甚至需要时时提防她惹出祸事连累自己。 “姐姐?”曹倩见长孙美人端着茶盏,目光似乎有些放空,轻声唤道。 长孙美人瞬间回神,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婉关切的神情:“没什么,只是想起些琐事。妹妹能明白就好。时辰不早了,我还得去太后那边回个话,就不多叨扰妹妹了。”她放下茶盏,优雅起身。 “姐姐慢走。”曹倩也起身相送,看着长孙美人离去的背影,心中却泛起嘀咕:【她刚才走神在想什么?总觉得她看我的眼神有点复杂?是觉得我太天真,还是她知道了些什么?】 长孙美人步出曹倩的宫室,春日午后的阳光带着暖意洒在朱红宫墙上,却驱不散她心头那丝若有似无的疲惫。曹倩方才那看似温顺实则懵懂的眼神,又一次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蠢么?”长孙美人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这评价或许刻薄,却是在这深宫血泪里淬炼出的认知。曹倩的言行,在她看来,无异于稚子怀抱明珠行于闹市,浑然不知自己捧着的是能引来杀身之祸的烫手山芋。 她并非心慈手软,只是曹倩背后所代表的家族势力,以及她本人那点连自己都未必意识到的、关于“天象”的特殊直觉(虽然长孙美人对此嗤之以鼻,认为多半是巧合或臆测),在当前微妙的局势下,确有其可利用之处。曹倩就像一把锋利却无鞘的匕首,用得好或能伤敌,但稍有不慎,先割伤的反而是持刀人。 她需要盟友,尤其是一个背景足够硬、心思又相对不那么复杂的盟友,来共同对抗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曹倩完美符合了这个条件。但是现在看来,曹倩似乎有些“圣质如初”了? “罢了。”长孙美人收敛心神,面上重新覆上温婉得体的浅笑。眼下不是纠结曹倩是否堪用的时候,至少她刚才提醒对方不要轻视第五晴的话,曹倩是听进去了。 第五家虽已式微,但那份源自大儒郑玄的香火情,如同深埋地下的老树根,看似不起眼,却盘根错节,联结着无数清流士子的门生故旧。这份底蕴,在需要“名望”和“清议”支持的时刻,往往能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第五晴本人,或许正是她们可以争取的另一个支点。 在长孙美人看来,第五晴或许有隔绝那人对秦济施展能力的手段,至于是什么手段,她并不是一个全知全能的人。 心思流转间,她已行至通往太后宫苑的甬道。有宫女远远望见她的仪仗,便躬身行礼,快步进去通传。 长孙美人深吸一口气,将关于曹倩的忧虑、关于第五晴的盘算,都暂时压下。此刻,她需要扮演的,是那个恭顺体贴、只为太后分忧解劳的侄女,是那个因妹妹“得遇良缘”而对圣上太后感激涕零的美人。至于心底那些冰冷的算计与未雨绸缪的绸缪,只属于她自己,和这深不见底的宫墙。 她调整好步态,让裙裾的摆动显得更加柔顺优雅,脸上也适时地浮起恰到好处的、带着孺慕之情的笑容,从容地踏入了太后宫苑那扇象征着尊荣与束缚的朱漆大门。 而在她刚刚离开的宫室内,曹倩确实如她所料,并未深思长孙美人最后那复杂的眼神,只是单纯地困惑了一下,便很快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别处。她拿起桌案上那本新得的星象图册,翻到昨夜标注的一页,眉头微蹙,喃喃自语:“荧惑守心?位置似乎又偏了些?上次这样是什么时候来着?” 第245章 带飞全场的苏昭容 “你们三个算是当今最尊贵的三个人了,喝成这样,像个什么样子?” 赵湘的声音带着皇后的威严和一丝无奈,一边费力地将靠在自己身上、浑身酒气的秦济扶正,一边对着他数落个不停。她的动作算不上温柔,但扶着他手臂的力道却很稳。 秦济这位九五之尊,此刻却毫无帝王的威严与海量。他素来在宴会上就极有分寸,常常是象征性地饮了开场酒,之后便只专心享用美食,滴酒不沾。旁人多半以为天子矜持,不喜杯中物,或是爱惜龙体,也无人深究。今日却是破例——成功从自己那位富可敌国的老丈人赵景渊和德高望重的太傅司马彧那里打到了秋风,一时龙心大悦,便失了往日的克制。 于是,在国丈赵景渊和太傅司马彧惊恐万分的眼神注视下,秦济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咚”地一声,额头结结实实地磕在了面前的紫檀木桌案上,整个人瞬间软倒下去,人事不省。 这一下,宛如冷水泼进了滚油锅! “陛下!” “圣上!” “快来人啊!陛下晕倒了!” 惊呼声、杯盘碰撞声、慌乱奔跑声瞬间炸开!原本宾主尽欢的场面,眨眼间乱成了一锅粥。几个反应快的内侍扑上去查看,只见皇帝面色潮红,呼吸急促,对外界呼唤毫无反应,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更要命的是,“刺君杀驾”、“国丈太傅下毒谋害陛下”的流言,如同长了翅膀的毒虫,在极度恐慌和混乱中,以惊人的速度在宫人们之间蔓延开来。有人亲眼目睹了陛下是在和赵国丈、司马太傅畅饮后倒下的,这联想几乎不需要任何引导!一时间,众人投向赵景渊和司马彧的目光充满了惊疑与恐惧。 赵景渊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指着倒下的女婿,又惊又怒,一时竟说不出完整的话。司马彧更是老脸惨白,冷汗涔涔而下,他位极人臣,深知“谋逆”二字的份量,足以让整个司马家万劫不复!两人此刻真是百口莫辩,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就在这鸡飞狗跳、谣言四起、两位老臣几乎要瘫软在地的危急关头,一道清亮且带着点焦急的女声穿透了嘈杂: “都别慌!乱跑什么!太医呢?快去请太医呀!”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苏昭容提着裙摆,几乎是跑着冲进了殿内。她今日穿着淡紫色的宫装,发髻因跑动微微有些松散,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急切和担忧,但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却跳动着一种临危不乱的光彩,与她平日活泼跳脱的模样有些不同,却又奇异地融合在一起。 她正准备去找赵湘下棋消遣呢,结果就听到了司马太傅效仿司马昭联合着国丈刺王杀驾了。 她听到这个传闻后,第一时间想得就是:“这几个字是怎么组成一句话的?” 然后就意识到了不妙,她马上就让自己手下的人把乱跑的人都拦了回来,然后快速赶到了现场。 她一眼就看到了伏案不醒的秦济,立刻拨开挡路的内侍挤了过去,动作快得像只敏捷的云雀,内侍一时间也不敢用力气拦,就这么让她过去了。她伸手探了探秦济的鼻息和颈侧,又凑近闻了闻他身上的酒气,随即像是松了口气,又带着点哭笑不得的神情,对着慌乱的人群提高了声音: “哎呀!都别瞎猜了!陛下这是高兴过头喝猛了!你们闻闻这满殿的酒气!快,太医来了没有?去打盆凉水来,再拿醒酒石!其他人该干嘛干嘛去,别都杵在这儿添乱!” 她清脆的嗓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和驱散恐慌的活力,仿佛一道阳光刺破了阴霾。宫人们被她一连串利落的指令和那“喝猛了”的直白判断弄得一愣,随即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纷纷按她的吩咐行动起来。混乱的场面终于稍稍得到控制。 苏小妹也没闲着,她指挥着内侍小心翼翼地把秦济扶正靠在椅背上,又亲自拧了凉水帕子敷在他额头上,动作麻利又带着点平日里照顾人的熟稔劲儿,嘴里还小声嘀咕着:“让你贪杯!这下可好,吓死个人了。” 全然忘了对方是皇帝,倒像是在数落自家不省心的兄长。 太医气喘吁吁地赶到。苏小妹立刻让开位置,但也没走远,就站在一旁,安抚着刚才被吓坏的两位老臣,时不时地再看一眼太医。太医被她看得压力倍增,赶紧回禀:“禀苏昭容,陛下确系急饮烈酒过量,气血翻涌,加之连日操劳,一时昏厥,并无中毒迹象,只需静养,辅以醒酒安神之药即可。” “呼——我就说嘛!” 苏小妹闻言,立刻拍了下手,脸上绽开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那笑容明媚又带着点小得意,瞬间冲散了殿内最后一点紧张气氛。她看向一旁脸色稍缓但依旧忧心忡忡的赵景渊和司马彧,语调也轻松活泼起来:“国丈大人,太傅大人,这下可放心了?陛下就是太高兴,跟您二位喝得兴起,没把持住。虚惊一场,虚惊一场!” 赵景渊和司马彧大大松了口气,看向苏小妹的眼神充满了感激——她那直率笃定的判断和毫不做作的关切,比任何刻意的安抚都更能让人信服和安心。 这时,得了消息的赵湘也赶到了。苏小妹立刻迎上去,语速飞快地解释:“皇后娘娘您来了!太医看过了,陛下就是喝多了点,睡一觉就好!您快带陛下回去歇着吧,这儿有我呢!” 她一边说,一边麻利地帮赵湘指挥内侍小心抬起秦济。 赵湘则是对着赵景渊和司马彧说道:“让父亲和太傅受惊了,如今以陛下为重,我顾不得这许多礼仪,我让苏昭容送你们回家去。” 说完,赵湘就急匆匆地带着已经打包好装车的秦济回长乐宫去了。 苏小妹转向赵景渊和司马彧,脸上带着活泼而真诚的笑意,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陛下安睡,皇后娘娘也回去了。今日陛下龙心甚悦,二位大人亦是辛劳。宫门快下钥了,二位大人想必也受惊了,不如早些回府歇息?陛下醒来若知道因他贪杯累得二位大人担惊受怕,怕是要过意不去呢!我送二位大人出宫吧?” 她的话既点明了皇帝的“贪杯”是主因,又表达了关切,还搬出了皇帝可能有的“过意不去”,理由充分又透着亲切自然,让人难以拒绝。 赵景渊和司马彧连忙还礼:“有劳苏昭容费心!我等告退。” 两人此刻对这位活泼机敏、关键时刻又能稳住场面的苏昭容,好感度大增。 苏小妹便亲自引着两位老臣向外走去。一路行至宫门,苏小妹停下脚步,对着两位重臣再次盈盈一礼,笑容明媚:“二位大人慢走。今日之事纯属意外,陛下无恙便是大幸。外头若有些什么风言风语,二位大人德高望重,只需一笑置之,流言自会消散的。” 她眨眨眼,带着点俏皮,“毕竟,咱们陛下‘千杯不醉’的名声,可不能因为一次贪杯就毁啦!” 赵景渊和司马彧都被她逗笑了,心中的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两人郑重道谢,登车离去。 第246章 宿醉 “陛下,陛下,要上朝了,您该起了。” 一声声轻柔却执着的呼唤,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终于将秦济从一片混沌安稳的沉眠中扰醒。他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只觉得头脑里像是灌满了浆糊,又沉又钝,但身体却感受到一种久违的、仿佛被彻底熨帖过的松弛感——他确实很久没睡过这样一个安稳无梦的觉了。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帐幔顶,以及床边侍立的竹实那张带着关切与一丝不易察觉焦急的脸庞。秦济混沌的意识瞬间归位:这是在长乐宫,皇后的寝殿。 “竹实,你刚才说什么?我没有听清。” 秦济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和初醒的沙哑,他试图撑起身子,却觉得手臂有些发软。 竹实连忙上前一步,稳稳地扶住他的胳膊:“陛下,您得起来整理整理去上朝了,时辰不早了,再耽误下去就真要晚了!” “上朝”两个字如同冰水兜头浇下,瞬间将秦济残存的迷糊劲儿驱散得无影无踪!他猛地坐直了身体,宿醉带来的头痛和眩晕感立刻排山倒海般袭来,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抬手捂住了额角。 “嘶……” 秦济倒抽一口凉气,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竹实见状,赶紧用力将他从床上搀扶起来,动作既稳又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双脚落地,踩在冰凉的地砖上,秦济才觉得稍微清醒了些。他一边在竹实的搀扶下走向早已备好热水的浴桶,一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皇后呢?” 他记得昨夜是赵湘带他回来的。 竹实一边麻利地替他解开寝衣系带,一边恭敬答道:“回陛下,皇后娘娘天未亮就起身了,亲自盯着宫人准备热水和醒神汤。这会儿正和曹公公在偏殿,帮您挑选今日的朝服呢。陛下您先沐浴解解乏,热水里加了提神醒脑的草药,泡一泡会舒服些。” 温热的水包裹住身体,蒸腾的热气带着草药特有的清冽气息钻入鼻腔,秦济靠在桶壁上,闭着眼长长吁了口气,感觉僵硬的筋骨和混沌的头脑都在慢慢舒展、复苏。昨晚那场“乐极生悲”的闹剧碎片般涌入脑海——老丈人赵景渊和太傅司马彧那惊恐万状的脸、苏小妹清脆果断的声音、还有那该死的谣言!秦济的眉头不自觉地又皱了起来。 “陛下,水温可还合适?” 竹实轻声问道,递上一块温热的毛巾。 “嗯。” 秦济接过毛巾敷在脸上,含糊地应了一声。他现在只想多泡一会儿,把那些烦人的朝政和昨晚的尴尬都暂时抛在脑后。 然而,时间不等人。在竹实和几名内侍的伺候下,秦济很快沐浴更衣完毕,换上了舒适的常服。刚走出净室,就看见赵湘已经捧着叠放整齐、绣着精致龙纹的玄色朝服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捧着玉带、冠冕等配饰的曹公公。 赵湘脸上已不见昨夜的恼火,取而代之的是身为皇后应有的端庄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她将朝服递给旁边的宫女,自己则亲自端过一盏温度刚好的深褐色汤药,走到秦济面前。 “陛下醒了?头还疼得厉害么?”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能安定人心的力量,“这是醒酒安神的汤,臣妾看着他们熬的,快趁热喝了,压一压宿醉的难受。” 秦济看着那碗散发着浓郁药味的汤,又看看赵湘眼底淡淡的青影,知道她为了照顾自己和处理后续,必定也没睡好。他接过碗,没有多言,仰头将苦涩的汤药一饮而尽。一股暖流伴随着浓烈的药气直冲头顶,虽然味道实在不敢恭维,但那股盘旋不去的眩晕感确实减轻了不少。 “有劳皇后了。” 秦济将空碗递还给宫女,声音比刚才清朗了些。 “伺候陛下是臣妾的本分。” 赵湘示意宫女上前为秦济更衣。她则亲自拿起那件玄色朝服,动作轻柔而熟练地帮秦济穿上,整理着衣襟和袖口,确保每一处都妥帖平整。 曹正淳则捧着玉带,小心翼翼地伺候秦济系好。最后,由赵湘亲手将那顶象征着至高权力的十二旒冕冠稳稳地戴在秦济头上,并仔细调整好垂下的玉珠串。 镜中的人影,玄衣纁裳,玉带束腰,冠冕庄严,瞬间恢复了帝王应有的威仪。只是那略显苍白的脸色和眼底残留的一丝倦意,泄露了昨夜放纵的痕迹。 赵湘后退一步,仔细端详了一番,才微微颔首:“陛下龙章凤姿,威仪天成。” 她顿了顿,看着秦济,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昨夜之事,臣妾已命人严查源头,也着人安抚了国丈和太傅府上。苏昭容处置得当,流言并未扩散,朝臣们想必也心中有数,陛下不必忧心。” 秦济看着镜中自己已然恢复威严的形象,又听了赵湘的话,心中最后一丝因宿醉和尴尬带来的烦闷也消散了大半。他抬手正了正冠冕,对赵湘露出一个带着点无奈和感激的笑容:“辛苦皇后了。我昨晚……咳,没闹什么更大的笑话吧?” 赵湘抿唇,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轻轻摇头:“陛下只是太高兴,多饮了几杯。臣妾会处理妥当,陛下安心上朝便是。” 她侧身让开道路,“时辰差不多了,銮驾已在殿外等候。” 秦济深吸一口气,将宿醉的不适和残留的慵懒彻底压下。他挺直脊背,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沉稳,大步流星地朝殿外走去。长乐宫门外,清晨的阳光洒在銮驾的金顶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侍立的宫人、内侍、侍卫们早已跪伏在地,静候圣驾。 当秦济登上銮驾,端坐于华盖之下时,他已完全变回了那个掌控乾坤、威临天下的帝王。昨夜那场小小的风波,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虽在,却已无法撼动深潭的平静。唯有他自己知道,在威严的冠冕之下,额角那隐隐的抽痛还在提醒着他贪杯的代价。 第247章 对国丈、太傅作风问题的讨论 “有事陈奏,无事退朝——” 曹公公尖细的尾音在宣政殿高大的穹顶下消散,殿内陷入一片庄严肃穆的寂静。秦济端坐龙椅,强压着宿醉带来的阵阵钝痛,面色沉静如水,只盼早朝速速结束。 众臣似乎是察觉了秦济的状态不太好,加之也不是大朝会,就都默而不言。 然而,这份寂静被一声清亮且带着执拗的奏报打破: “陛下!臣,监察御史王肃,有本启奏!” 年轻的王肃手持玉笏,大步出列,脊梁挺得笔直,脸上带着御史特有的、近乎不近人情的耿介之色。 秦济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心中了然。王肃,新科进士入的御史台,以“敢言”着称,看来昨夜的风声终究是传到了言官的耳朵里。他微微颔首,声音听不出喜怒:“准奏。” 王肃深吸一口气,朗声道:“臣弹劾致仕国丈赵景渊、太傅司马彧!二人虽已致仕,荣养天年,然昨日蒙陛下天恩召见入宫。身为国丈、帝师,位极人臣,身受皇恩浩荡,理当时时以君父龙体安康、朝廷体统威严为念!然昨日宫宴之上,二人非但未能克尽臣节,适时劝谏陛下保重龙体,反而随侍君侧,推杯换盏,致使陛下圣体违和,当众……呃,休憩片刻!” 他终究还是避开了更刺耳的词汇,但意思已足够清晰。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铿锵有力:“此等行径,虽非蓄意,然已属侍君不谨,失人臣之道!更引得宫闱内外流言纷纷,有损陛下天威!臣身为言官,职责所在,不敢不言!恳请陛下明察,或申饬二人,或令其闭门思过,以正视听,以儆效尤!” 殿内瞬间落针可闻!所有朝臣的目光都聚焦在龙椅之上,等待着天子的反应。弹劾已致仕的国丈和帝师,这王肃的胆子着实不小! 出乎所有人意料,秦济脸上并未见愠色。他只是微微蹙了蹙眉,仿佛在认真思索王肃的话,目光缓缓扫过阶下肃立的群臣,语气平和地开口:“王御史所奏,事关勋戚元老,也关乎宫中体统。此事,众卿以为如何?” 他没有直接表态,更没有动怒,而是将问题抛给了朝堂。这一问,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下石子,瞬间激起了波澜。 短暂的沉默后,一位身着绯袍的官员出列,正是礼部侍郎李衡。他面色严肃,对着秦济一揖:“陛下,臣以为王御史所言,虽有过激之处,然其心可悯。国丈与太傅,位份尊隆,乃天下臣工之表率。昨日陛下召见,本是君臣相得之佳话,然最终致使陛下圣体有恙,确有不妥之处。纵非有意,亦有失察之责。为维护朝廷纲纪,正人臣之礼,臣以为,对二位老大人略施薄惩,如申饬或闭门思过数日,以示警醒,并无不可。” 李衡的话代表了相当一部分清流官员的看法——规矩就是规矩,哪怕是无心之失,发生在如此重要的人物身上,也需要一个交代。 李衡话音刚落,另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熬了大半辈子终于熬到工部尚书的孙宗便出列反驳,他声如洪钟,带着明显的不满:“陛下!老臣不敢苟同李侍郎之言!赵公与司马公,乃国之柱石,功勋卓着,德高望重!昨日蒙陛下召见,乃是恩典。席间君臣相得,畅叙情怀,正是陛下仁厚、老臣感念之象! 陛下圣体违和,实乃意外,岂能归咎于二位老大人‘侍君不谨’?若因此便加申饬,岂不令天下功臣勋旧寒心?王御史闻风奏事是其职责,然此风闻是否属实,是否公允,尚需详查!岂能仅凭捕风捉影之词,便苛责元老?老臣以为,此事当就此作罢,陛下只需遣内侍安抚二位老大人即可!” 孙承宗的话立刻引来不少勋贵和与赵、司马两家交好大臣的暗暗点头。在他们看来,王肃此举简直是小题大做,甚至有些借题发挥、搏取直名的嫌疑。 殿内的气氛微妙起来,隐隐分成了两派。一派主张规矩至上,需小惩大诫;一派则强调元老功勋,认为不应苛责。 秦济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看不出太多情绪。他目光扫过沉默不语的中书令和门下侍中,最后落回到王肃身上:“王御史,弹劾勋戚,非同小可。你方才所言‘推杯换盏’、‘致使圣体违和’,可有实据?或是仅凭宫中传言?” 王肃被点名,心头一紧,但依旧挺直腰板:“陛下!昨夜陛下宴后不适,惊动太医,阖宫皆知!此乃事实!国丈与太傅当时在场,众人皆见!臣虽无二人亲手劝酒之铁证,然陛下龙体违和之结果,与二人随侍在侧、未能及时劝谏脱不开干系!臣闻风奏事,职责在身,不敢因对方位高权重而缄默!若有失察之处,臣甘愿领受责罚!” 他的态度依旧强硬,咬定了“未能劝谏”的失职。 这时,一直沉默的门下侍中赵普缓缓出列,赵普德高望重,他一开口,殿内顿时安静不少。赵普对着秦济深深一揖,声音沉稳平和:“陛下,老臣以为,此事当分两头看。” “其一,王御史心系君父,恪尽职守,其忠耿之心,实乃朝廷之幸。闻风奏事,乃御史之本分,纵言辞或有急切,其心可嘉,不应苛责。” “其二,” 他话锋一转,“赵公与司马公,功在社稷,德泽士林。昨日入宫,乃陛下恩典。席间气氛融洽,陛下龙心甚悦,此乃佳话。至于陛下圣体违和,实属意外。若论‘未能及时劝谏’之责……陛下,” 赵普看向秦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笑意,“您当时兴致正浓,龙颜大悦,二位老大人纵有劝谏之心,恐也难寻合适之机,强行劝谏,反倒可能扫了陛下兴致。此情此景,老臣斗胆揣测,非不为也,实难为也。” 赵普这番话,既肯定了御史的职责,又体谅了老臣的难处,更巧妙地点出了当时皇帝自己“兴致正浓”才是主因,让两边都下了台阶。 他顿了顿,提出折中之策:“然则,流言既起,终需平息。为维护体统,也免二位老大人心内不安,老臣斗胆建议:陛下可遣一亲近内侍,分别前往荣国公府与太傅府,将昨夜实情及陛下无恙的消息告之,并委婉传达陛下之意——请二位老大人近日于府中安心静养,暂不必入宫谢恩或走动。如此,既全了君臣之谊,亦是对王御史所奏的一个交代。待风波平息,陛下再行召见抚慰,君臣情谊更胜往昔。” 秦济实际上什么也没听进去,但他知道,既然是赵普说的,那就不会有什么大差错。不过秦济还是点了一个人的名,打算让他帮自己判断一下。 “御史大夫,你是掌管御史台的,赵侍中所言如何?” 被点名的苏轼站出来说道:“赵相公老成谋国,所言极确极明,臣无异议。” “好,那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有事继续陈奏。” 第248章 比画 有了朝堂上那场因王肃弹劾而起的风波,司马彧和赵景渊这两位老臣算是彻底领教了什么叫“树欲静而风不止”。两人心照不宣,短期内是绝不敢再私下碰头了,免得再给那些眼睛雪亮、耳朵顺风的言官们提供弹劾的由头。 然而,司马彧胸中那股子憋闷和“无妄之灾”的冤屈感,却实在难消。他思来想去,觉得这祸事的源头,除了皇帝自己贪杯,赵景渊这个做老丈人的也难辞其咎!于是,一封措辞严厉、饱含“帝师之怒”的信件,便由心腹家人悄悄送到了荣国公府赵景渊的手上。 信中,司马彧先是引经据典,痛陈“侍君之道”,着重强调了“知君之性,察君之量”的重要性。接着,笔锋一转,直指核心: “……赵公贵为国丈,与陛下翁婿情深,相处日久,竟不知陛下酒量深浅乎?陛下龙心愉悦,席间劝进,吾等臣子,感念天恩,岂敢逆鳞?然!若早知陛下三杯即醉,吾等必当于陛下饮至第二杯时,便叩首死谏,断不会容陛下饮至过量,致使龙体违和,更引得小人借机生事,构陷忠良,玷污天家清誉!赵公失察于前,未能预为绸缪;吾等失职于后,未能及时劝止。此祸之起,赵公实难辞其咎也!望公深省,引以为戒,切莫再累及无辜!” 字里行间,充满了“你连女婿能喝几杯都不知道,害得老夫跟着一起丢脸挨骂”的强烈谴责。赵景渊捏着这封信,气得胡子直翘,却又无法反驳,只能对着信纸吹胡子瞪眼,心里把那个“三杯倒”的女婿又默默数落了好几遍。 与此同时,下朝后的秦济,在长乐宫略作休整,压下了宿醉的余波和早朝那点小插曲带来的些许烦闷,便起驾前往苏昭容居住的凝香殿。 凝香殿如其名,殿内常年萦绕着一种清雅宜人的混合香气,或是苏小妹捣鼓的鲜花香露,或是她烹茶时飘散的茶香,或是她练字时墨锭的松烟气息,活泼跳脱的主人给这方殿宇也染上了独特的生气。 秦济并未大张旗鼓,只带着曹公公和几个贴身内侍,轻车简从。苏小妹显然得了消息,早已在殿门口迎候。远远看到銮驾,她便提着墨绿色的裙摆,像只欢快的黄鹂鸟般小跑着迎了上来,脸上是明媚灿烂、毫不掩饰的开心笑容。 “臣妾恭迎陛下!” 她规规矩矩地行礼,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和扬起的嘴角,透着一股子雀跃劲儿。 秦济看着她这副鲜活的模样,早朝最后那点郁气也消散了,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了笑意:“免礼。看你精神头倒好,昨夜闹腾成那样,没累着你?” “累什么呀!” 苏小妹站起身,活泼地跟在秦济身边往里走,殿内清雅的香气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浮动,“臣妾就是跑了两趟腿,说了几句话嘛!倒是陛下您,头还疼不疼?皇后娘娘熬的醒酒汤管用吗?” 她关切地打量着秦济的脸色,眼神清澈直接。 “好多了。” 秦济走进殿内,在铺着软垫的椅子上坐下,目光扫过窗边几案上插着新剪花枝的玉瓶,以及旁边摊开的、墨迹未干的习字帖。 曹公公适时地捧上一个托盘,上面盖着明黄色的锦缎。 秦济示意了一下:“打开看看。” 苏小妹好奇地揭开锦缎,眼睛顿时一亮。托盘上放着几样东西:一套上好的湖笔,一块墨色如漆、隐隐透着松香气的徽墨,一方雕工细腻、石质温润的端砚,还有一叠洁白如雪、触手生凉的澄心堂纸。 “哇!” 苏小妹惊喜地叫出声,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方砚台,对着光仔细看上面的纹路,“这砚台真漂亮!是端溪老坑的吧?墨也香!” 她又拿起纸摸了摸,爱不释手,凑近嗅了嗅那澄心堂纸特有的清冽气息,“这纸真好!跟臣妾殿里的香似的,好闻!” 秦济看着她毫不掩饰的喜爱之情,心情更好了:“昨日之事,你处置得极好。临危不乱,稳住了局面,更懂得安抚人心。若非你当机立断,流言恐难平息,国丈与太傅也难全身而退。这份功劳,我记着。” 他指了指那套文房四宝:“知道你性子活泼,坐不住,却也爱写写画画,偶尔也能静下来写两笔好字。这套笔墨纸砚,不算什么贵重赏赐,胜在合用。以你之才,加上这殿内香气,难道是要做一个荀令君?” 他带着一丝调侃的笑意。 苏小妹抱着那方砚台,笑得眉眼弯弯,像得了心爱玩具的孩子,无视了秦济对她的调侃,自说自的:“多谢陛下!臣妾可太喜欢了!陛下您怎么知道臣妾正缺一方好砚台?前儿还想着去内务府磨他们呢!” 她对着秦济俏皮地眨眨眼,“陛下这赏赐送得真及时,省了臣妾去‘打秋风’的功夫啦!” 她这“打秋风”的自嘲,巧妙地暗合了秦济昨日敲两位老臣竹杠的行为,听得秦济忍不住笑出声:“你这张嘴啊!我看你‘打秋风’的本事也不小!内务府还能短了你的缺?” “那还不是跟陛下学的!” 苏小妹笑嘻嘻地顶嘴,全无惧色,反而带着亲昵。她放下砚台,又拿起一支笔,在手里比划着,已经开始琢磨要画点什么了。“正好,凝香殿新开的几株花样子特别,臣妾就用这新笔新墨给陛下画下来!” 秦济饶有兴致地看着。只见苏小妹研好墨,提起一支崭新的湖笔,略一凝神,便毫不犹豫地落笔于雪白的纸面上。她下笔并不拘泥于工笔的精细,反而带着几分写意的洒脱,墨色浓淡相宜,笔走龙蛇。 时而勾勒出遒劲的枝干,时而点染出娇嫩的花瓣,时而用淡墨晕染出叶片的光影。她全神贯注,时而凑近细看,时而后退几步眯眼端详整体,那活泼的性子在此刻沉淀为一种灵动的专注力,墨绿色的裙摆随着她小幅度的动作轻轻摇曳。 秦济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品着茶。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温柔地洒在她专注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就在她的画作即将完成,一朵墨色晕染得恰到好处的花苞跃然纸上时,她忽然停笔,狡黠地看向秦济,眼中闪烁着挑战的光芒: “陛下现在还能作画吗?要是陛下不累的话,我们就来比比,看谁画得好?” 她扬了扬手中的笔,带着点小挑衅,“就用这新纸新墨,画同样的花!臣妾让陛下十笔!怎么样?” 秦济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提议弄得一愣,随即失笑。这丫头,得了赏赐还不够,还想跟他这个皇帝“比试”画技?看着她亮晶晶、充满期待的眼睛,那点宿醉的疲惫和朝堂的烦闷似乎真的被驱散了。他放下茶盏,眼中也带上了几分玩味。 “哦?” 秦济挑眉,故意拖长了语调,“让我十笔?苏昭容好大的口气。看来是得了新宝贝,信心大涨啊。” “那是自然!” 苏小妹得意地一扬下巴,“好东西当然要配好技艺!陛下敢不敢应战?” 她像只斗气的小公鸡,就差没拍胸脯保证了。 秦济被她这副模样逗乐了,起身踱步到书案前。他看着苏小妹那幅墨色淋漓、充满生趣的半成品,又看看案上另一张空白的澄心堂纸,再看看苏小妹跃跃欲试的脸庞。 “有何不敢?” 秦济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带着一丝久违的少年意气。他朝曹公公示意了一下,曹公公立刻心领神会,上前伺候着为皇帝把长袖给挽起来。 “去,再取一张纸来。” 秦济吩咐道,目光已落在苏小妹的画上,似乎在琢磨她的笔意。“既然要比,就公平些,无需你让。画什么,你来定。” 他随手拿起一支未蘸墨的新笔,在指间灵活地转了一圈,姿态从容,显然也是精于此道。 苏小妹见皇帝应战,兴奋得眼睛更亮了:“就画臣妾窗外那株‘绿云’芍药!刚开,花型奇特,颜色也雅致,正好考校笔力!” 她指着窗外阳光下几株姿态婀娜、花瓣层层叠叠如碧云堆雪的芍药花。 “好,就画‘绿云’。” 秦济颔首,走到书案的另一侧,与苏小妹隔案相对。宫女迅速在案上又铺好一张同样雪白的澄心堂纸。 凝香殿内,方才的宁静被一种活泼的竞赛气氛取代。苏小妹立刻埋首于自己的画作,加快速度完成最后几笔,力求完美。而秦济则凝神静气,提起饱蘸浓淡相宜墨汁的湖笔,悬腕于雪白纸面之上。 他落笔沉稳,与苏小妹的写意洒脱不同,他的笔触更显工致精准,勾勒花型结构一丝不苟,墨色晕染也控制得极为精妙,力求还原芍药花瓣的层叠质感与“绿云”特有的清雅风姿。 一时间,殿内只剩下笔尖划过细腻纸面的沙沙声,以及两人偶尔调整姿势时衣料摩擦的窸窣声。清雅的墨香、花香、茶香交织萦绕,阳光在两张渐渐被墨色点染的澄心堂纸上缓缓移动,映照着两张同样专注却气质迥异的面容——一个灵动跳脱,一个沉稳端凝。 第249章 美好的误会 沈梦澜隐在凝香殿外回廊的阴影里,隔着半开的雕花窗棂,看着殿内那幅奇异的画面,秀丽的眉头微蹙,心中充满了不解。 她记得清清楚楚,早朝散时,远远瞥见的秦济,眉宇间还带着宿醉未消的倦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烦闷。那是一种精神上的疲惫感,沉重得仿佛能压垮肩上的十二章纹。可这才过了多久?踏入凝香殿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那个刚刚还显颓势的帝王,此刻竟神采奕奕地站在书案后,与苏昭容隔案相对,全神贯注地挥毫泼墨! 那专注的神情,那提笔时微微上扬的唇角,那眼神中流露出的、近乎少年人般的认真与好胜,这哪里还有半分朝堂上那个沉稳威严、甚至带着点疲惫的帝王影子? “难道这个苏昭容有什么能让人振奋精神的特殊能力?” 沈梦澜的心头猛地跳出这个念头,并且迅速扎了根。她不是个笨人,相反,她有着极其敏锐的感知力。入宫以来,经过她不动声色的观察,她早已察觉秦济身边的嫔妃,除了少数几个背景平平、存在感稀薄的小透明,剩下的,似乎都不太寻常。 长孙美人那奇形怪状却意外美味的食物;曹倩整天一副神神叨叨的样子;双胞胎还难产都死不了的樊婕妤…… 这些女子,个个身怀绝技,只是那“绝技”具体是什么,沈梦澜尚无法完全看透。但她们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与常人迥异的“奇异感”,沈梦澜绝不会错认。 那么,眼前这位能让疲惫帝王瞬间焕发精神的苏昭容,她展示出来的“奇异”,又是什么呢?是某种能直接注入生机的秘法?还是她的存在本身,就如同一剂无形的强心针? 沈梦澜的目光紧紧锁在苏小妹身上,试图从她明媚的笑容、专注的神情、甚至她挥笔的动作中,捕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能量波动。 然而,这次沈梦澜可就猜错了,而且错得离谱。 苏小妹,苏昭容,她可是妥妥的、没有任何超自然加持的“平民玩家”!她既无重生带来的先知先觉,也无沟通星辰的神秘能力,更不会什么蛊惑人心的秘术。 若硬要说她有什么“特殊”之处,那便是她身上那份源于苏氏门风的、天然去雕饰的率真与才情,恰好对了秦济的脾胃。秦济欣赏苏轼、苏辙兄弟的文采风流,更欣赏他们那份豁达洒脱、不拘一格的性情。 秦济觉得做人就该这样,如果不是皇帝这个担子,他是很乐意在自己的封地做一个无拘无束的闲王,也不会有这许多烦恼。 苏小妹身上,就流淌着这种血脉里的趣味。 此刻,殿内的两人正沉浸在无声的较量中。 苏小妹的笔触越来越快,写意奔放,几笔淡墨便晕染出芍药花瓣随风轻颤的姿态,灵动之气扑面而来。她画得兴起,甚至无意识地轻轻哼起了不成调的民间小曲,墨绿色的衣袖随着动作翻飞。 秦济则气定神闲,笔法工稳细腻,专注于花瓣的层叠转折和叶片的光影变化,力求形神兼备。他偶尔抬眼看一眼苏小妹的画,眼中闪过一丝激赏,随即又专注于自己的笔端,唇角始终噙着一抹轻松的笑意。 阳光透过窗棂,将两人的身影拉长,投在光滑的金砖地面上。空气中墨香、花香、茶香交织,静谧中流淌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和谐与生机。 窗外的沈梦澜,看着这无比“正常”又无比“鲜活”的一幕,心中的疑惑非但没有解开,反而更深了。 然而,事实胜于一切无形的感知。 秦济踏入凝香殿时的疲惫是真实的。 那份沉重,沈梦澜隔着距离都能感受到。 与苏小妹接触后,他的精神迅速恢复是肉眼可见的。 此刻他眼中的神采、唇角放松的笑意、提笔作画时的专注,与早朝散时判若两人。 苏小妹本身看起来永远活力充沛,甚至过于充沛了。 看她画画时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兴奋劲儿。 这些铁一般的事实摆在眼前,串联起来,指向一个在沈梦澜看来无可辩驳的结论:苏昭容身上,必定有某种特殊的能力! 这种能力的效果如此显着——能让一个被国事和宿醉双重折磨的帝王,在极短时间内焕然一新,精神奕奕。它运作的方式又是如此隐秘,沈梦澜瞪大眼睛也看不出任何端倪,只能看到“结果”。 “她的能力到底是什么?” 沈梦澜在心底反复叩问。是某种无声的鼓舞?是言语或气息中蕴含的奇特力量?还是她这个人本身的存在,就如同一个能驱散阴霾、注入生机的特殊“场”? 她无法确定具体的形式,但这并不妨碍她确信其存在。长孙美人能用奇异的食物达成目的,樊婕妤能创造难产不死的奇迹,那么苏小妹,能让陛下精神焕发,这何尝不是一种同样强大、甚至可能更为核心的“能力”? “难怪陛下最近总喜欢来她这里。”沈梦澜心中豁然贯通,带着一丝冰冷的了然,“无论她用了什么方法,这效果简直是一剂专供御用的、立竿见影的提神良药!” 她看着殿内:秦济脸上那种发自内心的轻松笑意,苏小妹眼中毫无阴霾的专注和得意。在沈梦澜看来,这和谐的画面下,必然隐藏着苏小妹“能力”的运作。秦济得到了他急需的精神提振,而苏小妹则稳固了帝王的恩宠,这是一场心照不宣的“交易”。 她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殿内浑然不觉、沉浸在书画世界中的苏小妹,眼神复杂。忌惮更深——因为这种能直接影响帝王精神状态的能力,其潜在的影响力难以估量。 她的能力还不能做到如此轻松就影响到秦济的情绪,苏昭容却能做到,果然是个深不可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