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丧事,右喜事,嫡女她从地狱来》 第一章 左边办丧事 沈盈夏在寺庙里醒来的时候,左侧佛殿正在大办丧事! 木鱼轻敲,铙钹相击,乐器颂经声交织在一处, 那是她的丧事!盛况空前,无上哀荣! 大梁唯一的一个异性王是淮安王,当初跟着先皇征战天下,数次救先皇于危难之中,得封异性王爵,她是淮安王的嫡长孙女韦承安,也就是现在躺在隔壁大殿棺椁里的那位郡主。 南越进攻大梁,淮安王病重,其子又是一个文弱的,承安郡主临危受命,去往边境替祖父征战守边,这一去就是三年,待得平定了边关,满身是伤的重返京城,突然死在了成亲前的一个晚上。 她现在只记得那碗药膳是他的亲生父亲韦临送上的,而后便失去了知觉,然后死了? 还真的感谢韦临,让她死的毫无痛苦! 是一个好父亲! 唇角扬起冰冷的微笑,上天真是厚待她,她这么一个满手血腥、不得好死的恶鬼,居然还有重生的机会,让她重生成了沈盈夏! 沈盈夏原该是礼部侍郎府上的嫡女,却成了被调包的庶女。 礼部侍郎的正室夫人安氏和妾室平姨娘先后生产,安氏产生虚弱大病了一场,平姨娘趁乱偷换了两个在襁褓中的孩子。 自此庶女沈盈春占据了沈盈夏所有的一切。 父亲疼她,母亲疼她,兄长疼她,就连和沈盈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府里要给她订下的未婚夫,也慕恋沈盈春,处处鄙夷她不如沈盈春。 沈盈夏则成了爹不疼、娘不爱的可怜庶女。 沈盈夏自小被平姨娘折磨着长大,小时候平姨娘拿鞋底抽她的脸;大起来,不是罚跪就是饿饭,有一次连着三天没人给她送吃的,她只凭着屋内花瓶中的水才活了过来,身体被作践的瘦弱不堪。 府里的下人都在猜测她能活多久,什么时候就死了! 若不是前天,偶然听到平姨娘和心腹说的话,沈盈夏到现在还被蒙在谷里,还以为自己真的就是平姨娘所生,生母不慈,是因为自己不争气。 她惊慌失措,满脸是泪地跑去告诉安氏真相,却连门都没让她进,安氏派了一个婆子把她赶走。 婆子一脸厌恶地把她推倒在地,让她看清自己的身份,不要再打扰夫人的休息! 她又去外院找大哥沈慕林,沈慕林正在和沈盈春饮茶,听闻她过来,厌烦地斥道:“她来干什么?一个要死的病殃子,真晦气!” “大哥,可能是找您赏她一口吃的吧!”沈盈春咯咯的娇笑声,仿佛外面候着的不是她的妹妹,而是府里的一条狗。 “拿去,赏她了!” 于是一碟子糕点在小厮的嘲笑声中,砸在她面前的地上,飞起的碎片还划碎了她的手腕,鲜血直流。 没人要她,没人看得起她,求告无门,只剩下死路…… 而后,她就被平姨娘差到这里,表面上说是替生病的平姨娘祈福,实际是平姨娘发现她听到了真相,要她的命! 眼眸微微垂下,落在地面的尸体上,这就是平姨娘派来玷污她的男人,如今已经死了! 在尸体上细致地擦干了鞋子上的血迹,沈盈夏缓步从屋内出来,廊下挂着的灯笼居然也是白的。 伸手取下白色的灯笼,轻轻地摇晃了一下。 “姑……姑娘!里面这人……死了……怎么办?”丫环雨滴从里面仓皇地跑了出来,出门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倒,脚步踉跄。 沈盈夏平静之极,完全不像是一个才用簪子杀了个欲对她图谋不规的男子,把灯笼递给了雨滴:“无碍,死了便死了!” 战场上那么多人死了,她都能淡然视之,眼前这一幕,甚至激不起她半点波谰。 沈盈夏原该在进完香离去,却被人锁在了这个冷僻的小佛堂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入晚的时候跑出来这么一个男子,欲对她行不规之事,雨滴想护着主子,被堵了嘴绑在桌角。 沈盈夏拼死挣扎,男子打了她一个巴掌,她的头重重的撞在了墙上,晃眼间醒来,便已经是死了的韦承安,脑海里有沈盈夏所有的记忆,她是韦承安,也是沈盈夏。 一簪子快狠准地要了男子的性命,再给雨滴松了绑。 “姑……姑娘,我们快些回府吧,要是不回去……姑娘的名节就没了。”雨滴红着眼睛焦急的道。 “来不及了!现在回去,城门已经关了。”沈盈夏淡冷的道。 平姨娘堵死了她连夜回京的可能。 “那……那怎么办啊!姑娘……姑娘现在怎么办啊!”雨滴急得眼泪落了下来,沈家是数百年的清贵人家,最是注重清名,女子若是失了名节,还有命吗? “公……公子,奴才……奴才给您带了酒过来,等你玩完……再给您,还是现在……马上……马上就要?”一个男子的声音传过来。 听这声音有几分醉意。 雨滴手一抖,差点打翻了灯笼。 “姑……姑娘……” 沈盈夏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抬眼看去,一个家仆一手拎着一个食篮,一手提着酒壶走了过来,食篮很大,提得家仆半个身子倾斜,走路晃晃悠悠的,装的东西可见是不少。 感觉到前面有灯光照亮了路,家仆头也没抬,嘻嘻笑着,透着几分猥琐淫邪:“公子,要不要……奴才……奴才给您送进来,一边玩一边喝,更得劲!” 说话间,已经到了沈盈夏面前,下意识的抬头,见到主仆两个好好地站着,惊了一下后却笑了。 “你……你不会就是里面那位姑娘吧?我们公子这么……这么快?”家仆还往里面张了张,忽然放下食篮、酒壶,两眼放光,“既然我们公子好……好了,那就轮到我了!” 往日都是这么玩的。 先公子再自己! 就是太瘦了点,看着只剩下一把骨头了,不过他也不挑。 雨滴顾不得害怕了,咬牙就要冲上前护着沈盈夏。 沈盈夏轻摆了摆手,握于指间的簪子,再一次毒蛇一般的出击,很灵巧地避开了家仆的手,直接扎在他的脖子上,家仆两眼大张,没来得及喊出声音,身子便软了下来。 沈盈夏利落的抽回簪子,身子往边上一偏。 鲜血喷洒而出,溅在面前的柱子上,万朵桃花开。 黑暗的角落里,柱子暗影中有人影动了动,似也震惊于她动作的利落,凌厉。 沈盈夏眉头一皱,借着连退数步的机会,手中的簪子划破暗影,直指藏身在暗影中的一个人。 很稳地落在此人的咽喉之处。 不过,自己的咽喉处也被指上了一把尖厉的匕首。 暗影中缓缓地走出了一个穿着黑色狐裘的男子,清俊的眉眼在灯光下看着竟有几分温柔倦怠,眸光潋滟,眉目多情,既便是两个人现在的气忿剑拔弩张,一触即发,却依然带着温和笑意。 “要我帮忙吗?” 沈盈夏的目光落在他黑色狐裘的袖子上,看着似乎是沾了大片的水迹,但其实不是水,黑衣的衣裳向来能掩藏血色。 这是鲜血的颜色,浓重的血腥扑鼻而来。 杀了不只一个人! 同类的味道! 目光缓缓抬起,在看清楚来人的面目后,审视了一下,忽然道:“谢谢?” “不客气!” 男子笑道,手中的短匕首落下,消失在衣袖中。 沈盈夏退后两步,发簪也重新纳回袖底,看着男子走向死了的家仆,而后把人拖进了屋子。 “姑……姑娘!”雨滴牙齿打跌,小跑过来满眼恐惧地挡在沈盈夏面前,即便是瑟瑟发抖也没让开。 “雨滴,我带你放火!”沈盈夏轻轻拍了拍雨滴,笑道,转身往外走去。 人都死了,这份死后的哀荣必然用心无比! 她今天的必死之局,就靠前世的自己劈开一条血路…… 她的功德凭什么自己不能用,却要归于如今的淮安王府,他们配吗? 第二章 右边办喜事 佛殿里白幡招展,素白的帷幔环绕。 灵柩安放于正中央,上面覆盖着御赐的华丽锦被,黄色布帛上面,绣着寓意吉祥尊贵的图案, 一张宽大的供桌上,先是铺了精致的布帛,而后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祭品,祭品的香气,与空气中弥漫的焚香交织在一起,另有一种让人敬畏的味道, 供桌两侧,各自立着一盏长明灯,昼夜不息,象征着逝者灵魂不灭。 灵魂不灭? 沈盈夏笑了,混在一群女子身后,诚心诚意地随着人跪拜,行礼。 感谢上苍,让她灵魂不灭,有了重生的机会! 让她这个原本已经下了地狱的恶鬼,重返人间! “你……是哪一家的,什么时候来的?”停顿的空间,站在她身前的一个女子好奇的低声问道,她明明记得方才身后没有人的。 “我一直在,方才就站在那块幡后面,可能挡了你视线。”沈盈夏不慌不忙地解释。 女子偏头看过去,果然,身后有一块颇大的白幡,正竖在一侧,那地方如果有人,的确不会让人注意。 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伸手拉着沈盈夏过去。 白幡后面居然还有蒲团,两个人一左一右坐下。 “今天最后一天了,明天一早就启灵,今天晚上再熬一个晚上就行。”女子坐下后,敲了敲腿。 “怎么不在王府办?” “听说是灵觉寺的高僧说的,郡主命硬,一身煞气,王府都是老弱病残之人,宜被这煞气冲撞。”女子压低了声音,而后又好奇地问道,“我是大理寺少卿的女儿安环玉,你到底是哪一家府上的?” “礼部沈侍郎府上的,沈盈夏!” “你们府上……和淮安王府有亲?”安环玉偏了偏头。 “远了些,我母亲和郡主的生母是同族姐妹,就是远了一些。”沈盈夏不太好意思的道。 “噢,我懂,我懂的,其实我和你也一样……那些,该和我们都差不多,远了一些,平时也不来往,这一次就是家里人让过来的,说都是年轻的姑娘家,陪着郡主走最后一程。” 安环玉叹了一口气。 其实就是巴结淮安王府的意思,因为承安郡主之死,皇上很是痛心,更是会提拔淮安王府的。 “郡主的两个妹妹呢?” “早就哭晕过去了,这几天这二位每次都哭晕了回去,这会该在偏殿休息!” 古井深潭般的眸子闪过一丝幽色,唇边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意,抬眼看了看正中的灵柩。 夜色越发浓重,灵堂也安静了下来,和尚们稍停了一会颂经,暂时去休息。 灵堂前的人少了许多,倒有不少过来攀交情的世家千金,聚在灵堂外部,这会也顾不得其他,三三两两的靠在一起打瞌睡。 她们是要守一晚上的! 夜色浓重起来,原该靠着墙上睡着的沈盈夏蓦地睁开眼睛,轻轻推开安环玉的头,让她靠在另一侧的墙上,缓缓起身,进了帷幔之中。 顺着帷幔上前,往灵堂中间过去。 待到了近前,隔着帷幔抬眼看了看就近的灵柩,握在手上的一个蜡烛头扔了出去,打翻了供桌一侧的长明灯,长明灯内层有灯油,泼翻在面前供桌的布帛上,立时烧了起来。 系着蜡烛头的丝带一扯,同样燃烧起来的蜡烛头被扯了回来,带起一缕火光,沿途的帷幔俱被点燃,瞬间火光冲上。 有一物从供台上落下,骨碌碌地滚到她脚下! 居然还是一件熟悉的旧物,也不知道怎么会在这里,和这灵堂却也相配。 看了看之后,捡起入怀! “着火了?”有人迷迷糊糊地抬眼,而后惊得大叫起来,“着火了,快……快救火!” 所有人都被惊醒,有人受惊奔逃,有人上去救火,现场一片大乱。 两侧偏殿里跑出不少人,跑在前面的两个,脚步飞快,动作极速的正是她前世的两个妹妹,一个是同母所生的二妹妹,还有一个是继母所生的三妹妹。 两个人的脸上都能看到惊慌恐惧,却独独没有昏倒后的虚弱。 沈盈夏轻轻地啧了一下,笑了,果然,跑跑才会更健康,扶着身侧安环玉的手退到了外面。 抬眼看了看自己瘦弱的手背,上面俱是一道道暴起来的青筋,稍稍用力了一下,她这个身体就承受不住了,其实不只是手背,全身上下旧伤堆着新伤,稍不如意便是关柴房,鞭打。 能活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 现在,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清贵人家,百年名声,可都是一个个女子用鲜活的生命铸就的。 平姨娘这是要她死,而且还是全方位不给她留一条活路的死。 不过她向来命硬,不是谁想拿就能拿走的。 抬眼看到一个小跑着让人救火的中年男子,沈盈夏扶着全身颤抖的安环玉走了过去。 盖棺定论,她的棺材板是盖不住了…… 右侧有一处佛殿,离着这处办丧事的佛殿并不远,是在沈盈夏出事的小佛堂的右边。 比不得办丧事的佛殿,这里其实也算是一个小佛堂。 里面布置的和灵堂完全不同,又透着几分诡异,大红色和墨黑色交替出现的布局,怎么看都让人觉得背心一寒。 正当中放着的居然是一具墨黑色的棺椁,上面贴着的却是一个大红的喜字。 这是办喜事还是办丧事? “郡王,左边灵堂着火了。”一个圆脸的内侍快步走了进来,声音略尖的禀报道。 棺椁里传出一个懒洋洋的声音:“礼部侍郎府上的姑娘动的手?” 这点时间足以查清楚沈盈夏的身份,礼部侍郎府上的二姑娘,庶出之女。 “是她,暗卫一直盯着,她点的火!”喜全道,把过程说了一遍。 暗卫看了个全场,整个过程可以说是丝滑无比,连暗卫看了都赞叹,这手段、这稳定的心态,试问还有谁? 真的是世家在后院娇养出来的那种柔弱不堪的千金之女? “倒是一个有意思的,没想到满口礼义道德的沈侍郎府上,生出这么一个女儿!” 明明是瘦得几乎不成人样的小丫头,却能把簪子直指自己的喉咙,他能感觉到那一刻这丫头的狠辣、决然,还真的是想杀人灭口,眼都不带眨一下。 若不是自己收得快,她绝对会给自己一簪子,一簪子见血的那一种! “郡王若是觉得有意思,不如奴才把人……请过来?” 一个请字道尽所有,隐隐带着一股子嗜血的气息。 喜全当然不会误会自家主子真的喜欢此女。 “暂时不用,倒是可以借她这一把火了,本王不想再陪着这群秃驴玩什么冲喜的闹剧,就一起烧了吧!” 虚盖着的棺椁被推开,一身黑色狐裘的男子在棺椁中站了起来,斜靠在棺椁上的感觉,竟让人觉得俊美干净,谁能想到这一位正是传闻中神憎鬼厌的礼郡王肖玄宸,皇上的亲侄子。 随后狐裘解下,扔了出来。 “点火吧!” 第三章 三处出事,一个婆子 灵觉寺的香火一直很盛,皇家寺院,又是千年古刹。 在战火中经历了几度风雨,最后还能保存下来,不得不说菩萨保佑,天佑大梁。 一大早,灵觉寺门前就有不少香客。 众多的香客中,一个婆子满脸焦急的在找人,没几句话时间,周围的香客都知道礼部侍郎府上的二姑娘,昨天一晚上没下山不知道去了哪里? 婆子一再地述说,二姑娘该是昨天下山的,可偏偏到现在还没有人影,这怕是出了事吧? 问过灵觉寺的知客僧,也说不知道昨天有侍郎府上的姑娘留宿香房。 人好好的不见了? 不少人暗自在唏嘘,感叹这位礼部侍郎府上的姑娘,名节算是毁了!这都一个晚上了,还不定怎么样了! “昨天你们姑娘要去哪里,总知道的吧?”人群中有人高声问了一句。 婆子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对……对对,必是在那里了,二姑娘说是要拜一拜老太爷的,必是在放置老太爷长明灯的地方。” 说着往冷僻的小佛堂跑了过去,跟着过去的是一大群看热闹的人,浩浩荡荡。 不过,这么多人在小佛堂前,被拦了下来。 “退后,闲杂人等都退后。”衙役厉声斥道。 “官……官爷,这出什么事了?”王妈妈大喜,这是成事了,还闹到了衙门里了? 那人可是一个恶少,祸害了不少女子,那些女子基本上都死了。 不但死了,而且还死得脏秽不堪,死后也只能扔乱葬岗了,清贵之家怎么能让这种失了贞节的女子,葬在族地之中。 心里高兴脸上却是不显,甚至还满脸疑惑地高声问道,“我是来找我们二姑娘的,我们二姑娘昨天晚上必然在这里……” “走走走,添什么乱!”衙役不耐烦地道,刚才被两边的人狠狠地骂了一顿,到这会还没有缓过来,哪里有心情和一个婆子解释。 “官爷,我们是礼部侍郎府上的……”王妈妈还想上前,被衙役不耐烦地推了一把,淮安王府和礼郡王府都出事了,哪里有礼部侍郎府上什么事! “官爷,我们二姑娘是不是在里面?您让我进去看看,看一眼就行!” 王妈妈哪里就肯走,把眼睛抹红了,还要上前说话。 怎么着也得让所有人看看二姑娘死后不堪的样子,一个失贞的破鞋,府里的主子一定知道怎么选。 “来人,把她抓住。”一个管事模样的人忽然从左侧大殿里出来,神色沉郁的一挥手,立时有几个手持着棍棒的家丁冲了上来。 王妈妈一愣:“干……干什么?” 管事的冷哼一声,冷声喝问道:“你是礼部侍郎府上的?” “是……我……我是的。”王妈妈眼光闪烁,“我来找我们二姑娘……我们二姑娘在里面出了事……昨天晚上,我们二姑娘可能和人私会……” 反正沈盈夏已经死在里面了,她怎么说都行。 “绑了!”管事一挥手。 “为什么绑我?”王妈妈激动起来。 管事的冷笑一声:“你到底是谁派来的,故意抹黑侍郎府上姑娘的名声,莫不是昨天晚上的事情和你有关?现在是来打探消息的?” 昨天晚上,帮着灭火的礼部侍郎府的二姑娘就说,今天可能有人借着她晚上祭拜郡主的一事,坏她名节,这是还要牵扯上郡主的意思了? 郡主的棺椁出事,已经惹上大事了,还不定宫里怎么斥责,这个时候怎么能让这种不清不白的事情,再沾染郡主。 这是要让皇上下旨责罚王府懈怠了郡主的丧事? 谁都知道,老王爷过世之后,是郡主撑起了整个淮安王府! “官爷救我,官爷救我!”被两个家仆按双肩跪了下来,王妈妈大声地尖叫呼救。 衙役抬步走了过来,翻了她一眼:“切,居然是来打探消息的,怪不得这么闹腾,等蔡管事查完,我们也得查一查你跟里面的凶杀案有没有关系。” 凶杀案,这里面居然真的发生了凶杀案? 围观的人一阵哄闹。 蔡管事走过来,神色不善地低头看向王妈妈,面色阴狠:“说,谁派你来的?” 王妈妈吓得脸都白了,“我……我是侍郎府上的……” “谁派你来的?”蔡管事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 “你……你们是谁?你们没权利抓我!”王妈妈急切地大叫起来。 “打!”蔡管事厉声道。 一个家仆过来,照着王妈妈的脸,狠狠的两个巴掌,王妈妈的嘴角立时裂开,脸上肉眼可见的红肿起来。 “说,谁派你来的?”蔡管事阴沉着脸继续问道。 “平……平姨娘,侍郎府上的平姨娘……”王妈妈嘴角溢血,吃疼之下立时软了态度。 “干什么来了?” “找……找我们二姑娘。”王妈妈被打怕了,呜咽着哭了起来。 “王妈妈?”蔡管事后面的人群中,走出一位削瘦的姑娘。 王妈妈惊骇得眼瞳瞪大:“二……二姑娘?” “你真的是王妈妈?”沈盈夏上下打量了王妈妈几眼,狐疑地问道,“长得有点像,你说姨娘让你过来找我的?” 被打肿了的脸,跟发起的馒头似的,还真不太看得出本来面目! “是……是二姑娘不见了,姨娘说……”王妈妈反应过来,又想往沈盈夏身上泼脏水。 “啪!” 重重的一个耳光,打断了王妈妈的话,王妈妈先是一愣,而后脸色狰狞起来,沈盈夏这个贱丫头居然敢打自己,反了天了! 王妈妈对沈盈夏可没什么敬畏之心。 她往日可没少按照平姨娘的话找理由折磨沈盈夏,沈盈夏算什么主子,那就是自家姨娘养着的一条狗,而且还是一条迟早要弄死的狗。 “贱丫头,你敢!” 被一条自己看不上的狗打了,王妈妈怎么会服气,一下子气暴了,斥骂声熟练地脱口而出,额头上青筋都暴了起来。 奋力挣扎之下,不知怎么的,居然还让她挣脱了,凶神恶煞般的冲向沈盈夏,抬起肥硕的手,就要给沈盈夏一巴掌。 她今天就算是打死沈盈夏,主子们也不会在意,一个污了名节的姑娘,还是死了干净! 见沈盈夏退到自己的身侧,蔡管事抬起腿朝着王妈妈当胸一脚。 王妈妈被踢得蹬蹬蹬倒退三步,重重的摔倒在地上,胸口一阵闷痛,眼前发黑,差点晕过去。 “蔡管事,她果然不是王妈妈,我过来给郡主守夜祭拜,府里都是知道的,怎么会有人过来故意问我在哪里?况且又有哪一个下人敢骂自家主子是贱丫头,还敢上来直接动手的?” 沈盈夏理直气壮地分析道。 一句话点中不少疑点,所有人都点头。 的确,这婆子绝对有问题…… 第四章 闹事之人,多多益善 “你……你胡说。”王妈妈手捂着胸口,怨恨地盯着沈盈夏,偏她现在痛的只能发出蚊蚊一般的声音。 喉咙处一阵腥甜,她舌头堵着喉咙口,拼命下咽,感应所有人怀疑的目光,她却解释不出来,只恨得坐在地上乱蹬脚。 “是谁派你过来打探消息的?”蔡管事上前,一脚踩到王妈妈的胸口上,眼底一片厉色。 纵火案到现在还没有查问清楚,这会过来这么一个可疑的人,自然得问问清楚。 侍郎府上的姑娘昨天早早的就过来了,一直守在灵堂,火起之时还帮着灭火,这事许多人都看到的,现在居然跑出这么一个婆子,假借侍郎府姑娘说事,必有问题。 一脚之下,王妈妈嘴里的血,哪里还压得住,一口喷了出来。 “蔡管事,求先放了这个人。”沈盈夏走过来,盈盈一礼。 “她真的是府上的人?”蔡管事冷声反问。 沈盈夏摇摇头,小脸困惑:“看着有些像,但又不太可能,姨娘身边的王妈妈是个忠仆,怎么会对我口出恶言,还要伸手打小主子,况且我出来之事还是府里安排的,替郡主守祭是大事,怎么会说不知道我去了哪里!” 话说得有理有据,再看看王妈妈肿胀的脸,这谁看得清! “沈姑娘现在要回府查证吗?”蔡管事沉默了一下,问道,这个时候出现的这个可疑的婆子,必是要查问清楚的。 “我现在回府去问问,是谁要陷害我?还是说有人真的是借机给淮安王府生事?”沈盈夏道。 “行,我带两个婆子陪你走一趟。”蔡管事果断道,婆子这么可疑,自然得闹清楚身份。 灵堂的火真的意外吗? 这事不查清楚,淮安王府吃不了得兜着走,郡主为国守边,征战沙场,是国之功臣,又岂是一般的女子可以比拟,看棺椁上皇上亲赐下来的黄色锦被就知道。 这事必然得报到皇上面前,没找到缘由就是淮安王府的失职! 特别是昨天守夜的两位县主还去休息了,那就是错上回错。 现在任何一个意外,都不能放过。 “有劳蔡管事!”沈盈夏道。 “等一下!”蔡管事才点手叫了两个婆子过来,就听到背后有人叫他。 不耐烦地转过头,待看清楚过来的人,脸上立时挤出了些笑容:“见过喜全公公。” “蔡管事,这事咱家也得派人走一趟,你们那里失火可是烧到我们王爷这里的。” 喜全皮笑肉不笑的道。 蔡管事心里咯噔一下,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头就更痛了。 “咱家怀疑,有人想烧死我们郡王。”喜全冷哼一声。 蔡管事额头上冒汗,“那……公公的意思?” “既然抓住这么一个可疑的婆子,我们王府自然也得派人过去问问,咱家也带两个婆子一起送送沈二姑娘,可行?” 后一句话是对沈盈夏说的,甚至还客气地拱了拱手。 能不能行? 必须行! 沈盈夏来者不拒,这种一看就知道找麻烦的人,是越多越好,府里必然有不少的人在等她。 那巧了,她也是带着不少人回府的…… “有劳公公了!” 既然陪着她回去的人这么多了,那她自己的人手倒是可以空出来了,点手叫过雨滴,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二件重要的事情,必须环环相扣的先办起来! 雨滴先是错愕紧张,而后连连点头,转身小跑着离开…… 礼部侍郎府上。 大堂上坐了不少的人。 当中坐着的是沈老夫人,以及沈氏一族中的几位长辈。 礼部侍郎沈寒皱着眉头坐在沈老夫人一侧,正妻安氏事不关己,笑容一如既往地端庄得体。 平姨娘跪在沈老夫人面前,哭得眼眶都肿了,还在假惺惺地恳求:“老夫人,您就饶了夏姐儿吧,她……她是为了替我祈福才去的庙里,现在……现在不见了是意外,能找回来就行。” 沈老夫人还没说话,一位族老已经冷然开口:“不行,我们长兴沈氏素来注重清名,几百年来从无犯罪之男,也无不洁之女,如今既然已经失踪一夜,再寻回来又有何用!” 像他们这种人家,年轻女子一晚上突然不归,哪怕什么事情没有,也是一辈子洗不清的污点,哪家高门子弟会愿意聘这种伤了名节的女子为妻。 “老夫人,您最疼夏姐儿了,您救救她,求您救救她。”平姨娘哭得柔弱堪怜,一双美目看向沈寒,眼底俱是哀求,谁见了不说她就是慈母心肠,这是拼死为女儿求一条活路。 又有谁能想到,真正算计了沈盈夏的就是她这个“生母”! “老夫人,求求您,妾身求求您饶了夏姐儿这一遭吧!”平姨娘还在哀求。 一位族老冷哼一声:“平氏,你不要无理取闹!不过一个庶出之女,又不守规矩,死了便死了!我长兴沈氏传承至今,凭的就是家族教养,百年清誉不容有半点懈怠,别说只是一个庶女,既便是嫡女,死了也便死了。” 坐在当中的沈老夫人脸色一冷,昏黄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她的女儿,她唯一的亲生的女儿,便是因为被人贩子带走了一天,找到后便被族老们活活勒死的。 她那娇小的女儿,才八岁啊,他们是怎么忍心干这事的! 等到她得了消息赶过去的时候,她那个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女儿,已经横尸在屋子里,小小的人绻缩成一团,脸色痛苦青紫,心仿佛被狠狠砸了一下,她娇娇柔柔地拼了命才生下的小女儿,就这么没了! 从无犯罪之男,亦无不洁之女! 一个家族传承至今,又岂会没有这样的人,只不过这些人不是除族,就是死了,为了保持家族清誉,这些女子都死了! “老夫人,只要……只要不说出去,没人知道,妾身已经让王妈妈去找夏姐儿了,就说是妾身的意思,妾身……妾身安排夏姐儿昨天住在寺庙的,并不是原本要回府,突然不见了的。” 平姨娘的所谓哀求,实际是堵漏洞,堵死沈盈夏所有生还的可能。 就算是这些族老,也是她偷偷派人叫过来的。 “这世上之事,从来就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事情关乎沈氏一族的清名,既便你们是主枝,也不能压着其他各房承担你们闹出来的风险,此事无需再议,待她回来,立既执行家法。” 族老说出的话毫不留情。 砰,客厅的门被重重地踢开,“沈氏一族,原来都躲在这里讨论谋逆之事?你们长兴沈氏是打算诛三族,还是诛九族?” 第五章 改口 厅内众人脸色大变。 喜全抬腿走了进来,身后是沈盈夏和蔡管家,几个婆子,以及被押着进来的王妈妈。 “王……王妈妈?”平姨娘蓦地站起来,目光落在被打得几乎像个猪头的王妈妈身上。 沈盈夏心里嘲讽,看吧,这关心谁和不关心谁,不用说,就看得出来。 说的再好听又如何! “姨娘……姨娘救老奴……姨娘。”一看到平姨娘,王妈妈如同看到了救星,大哭了起来,而后还不忘记告状,“二……二姑娘带了人打了老奴。” 平姨娘的目光这才看向沈盈夏,见她好好的居然什么事也没有,也很震惊,都这样了,这个贱丫头居然还没死? “夏姐儿,你昨天去了哪里……” “姨娘,你还是想好了再回话!这位是淮安王府的蔡管事,这是礼郡王府的喜全公公!” 沈盈夏打断了平姨娘的话。 沈寒一愣,急忙上前对喜全拱了拱手:“喜全公公!” 礼郡王肖玄宸是皇上同胞弟弟晋王的嫡二子,也是皇上最宠爱的侄子,自小就在宫中长大,几乎是当成儿子养大的,如今更是位高权重。 皇上子嗣单薄,早年只有两位皇子,两位皇子年纪还相差颇大,二皇子出生的时候,大皇子已经有了子嗣。 大皇子是皇后嫡出,二皇子是郑贵妃所出,无奈二皇子才生下没多久便过世,而后盛宠后宫的郑贵妃也跟着离世。 之后没两年,身体暗弱的大皇子也过世了。 如今皇上身后没有子嗣,只有三位皇孙,都是大皇子所生,而这位礼郡王,据说因为和二皇子相差几天出生的,当时又正值二皇子过世之时,皇上就把弟弟的儿子抱来养在太后身边,以作寄托。 这一养就养了十几年,比同于亲子。 这也是肖玄宸以晋王二子的身份,早早地得封了礼郡王的原因,封郡王的时候,三位年纪比他大的皇孙,愣是没有封王,又过了几年,这三位皇孙才成了郡王,位列礼郡王之下。 礼郡王最近在刑部主持事务,出手狠辣,连续翻出了两件大案子,所到之处人头滚滚,可以说是神憎鬼嫌,偏偏谁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如今这位身边的内侍过来,沈寒也很心惊。 这位来能有什么好事! “父亲,这几日承安郡主在灵觉寺大祭,母亲和郡主的生母是同族的姐妹,虽则这么多年没来往,却也没少以往的情份,母亲特意让我过去拜祭一番,守灵一晚上,我昨日便一直在灵堂,不少世家千金全在那里送承安郡主最后一程。” 沈盈夏道。 安氏一愣,下意识的要反驳,却在说出口的时候,反应过来,立时住了嘴,眉头微微一皱。 “你母亲让你去守灵的?”沈寒诧异。 “是,昨天晚上女儿守了一天的灵堂,当时在场的所有世家千金都可以给女儿作证,只是灵堂失火,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故意纵火,欲烧毁郡主梓宫,并谋害礼郡王性命。” 沈盈夏简单的介绍道。 几句话,沈寒脸色大变,几位族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也不敢随便开口。 这种事情谁敢沾,真的是抄家灭族的事情。 家族清名,也得有家族才行,若是连家族都被灭了,哪来的什么清名! 他们这些族老,在沈寒面前是族老,在淮安王和礼郡王面前,什么也不是! “夫人,这事你方才还没来得及说?”沈寒反应很快,看向安氏神色自然地问道。 安氏柳眉蹙了蹙,伸手按了按眉心:“老爷,你知道的,我这几日病了,昏昏沉沉的很,做事情也比往日慢了不少,方才我正想说这事,只是平姨娘突然扑过来,又是哭又是哀求的,我一下子不明白她的意思,想听听再说!” 夫妻两个这话圆得很生硬,几位族老都是成了精的人物,哪里没听出这是推托的话。 不过现在这事根本没有追究的必要性。 王妈妈这是惹出了大事,还是有可能抄定灭族的事,这谁敢沾染? “老夫人,我家里还有事,先行一步。” “老夫人,老夫先走了。” 几位族老不想沾这事,这种事情谁沾上都不会是好事,如果沈寒真的和这事撕扯不开,族里就直接把他们这一支除族,长兴沈氏不可能有犯了大罪的族人。 走的时候,几位族老深深地看了沈寒一眼,示意他斩断祸根。 沈盈夏平静的看着几位族老离开,这必死之局让自己撕开了一道口子,但还不够…… “府上真的是让二姑娘去守灵的?”喜全看了看沈盈夏,又看了看沈寒,怀疑地问道。 “是真的,我族姐虽然已经不在了,平时也不会再论什么交情,但承安郡主毕竟是我族姐的女儿,她现在过世,我让夏姐儿去守一个晚上,送她最后一程也是应当。”安氏帕子在眼角按了按,泣声道。 “若非春姐儿病得起不了身,其实最该去的是她。” 不动声色的又压了沈盈夏一句。 依礼,的确是应当,当初淮安王世子妃在的时候,和安氏的关系是不错的。 安氏昨天和沈盈春说过这事,沈盈春不愿意去吃这个苦,推托病了。 “那这个婆子呢?”蔡管事指了指被推倒在地的王妈妈道。 “她……”平姨娘着急开口。 “你一个妾室,哪来的脸面说话。”安氏冷声斥道。 向来受宠的平姨娘不甘心,还想说话,却被沈寒挥手一个巴掌,打得她倒退两步,差点摔倒。 眼泪一下子夺眶而出,她向来在沈寒面前有脸面,哪受过这样的委屈。 很想不管不顾的开口,却在沈寒冰冷的目光扫过时,吓的住了嘴,委委屈屈的扶着丫环落泪。 不过往日这份美人落泪,没让沈寒退步,眼下她得到的只是厌烦。 “这个婆子是我们府里平姨娘身边的婆子。”安氏假装审视了一下李妈妈道,“现在这样子,还真的难认。” “她出现在灵堂附近,满口污言秽语不说,还当着众人的面打你们府上的姑娘,沈大人看看清楚,这真的是府上的下人?” 蔡管事又问。 沈寒噎了一下,不悦地扫了平姨娘一眼。 “这的确就是我们府里的下人,也不知道这个狗奴才得了什么失心疯,居然敢做这样的事情。” 沈寒气道。 “沈大人,这真的是府上的奴才?”喜全显然还是不信,皮笑肉不笑地审视着沈寒,“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就这么诬陷府上的姑娘,一口一个贱丫头,这真的不是骂下等丫环?” “两位放心,这婆子我必然得好好问问,是谁让她这么祸害我女儿的。”沈寒保证道,只想把这两方人马送走。 见他如此肯定王妈妈只是祸害他女儿,没其他问题,蔡管事和喜全也就带着人转身离开。 “姨娘,老奴是被冤枉的。”看到人走了,王妈妈这才敢哀叫一声,大哭起来。 “老爷,王妈妈是被冤枉的。”平姨娘忙呼应的落泪,王妈妈可是她身边的心腹,怎么舍得她被打成这副模样。 “父亲,王妈妈有问题!”看着这一对就要抱到一处的主仆,沈盈夏忽然道。 第六章 三杀! “她一个婆子有什么问题?” 沈寒下意识的问道,目光扫过这个女儿,浓浓的不喜。 王妈妈若是被牵扯进去,他也可能被牵扯到。 “父亲,她今天过来的时候,不但败坏我的名声,还专往出事的地方去钻,火烧之事恐怕还有后续,若到时候依旧查到王妈妈可疑,父亲该如何应对大理寺的询问?或者被人抓住这个把柄,把我们一族人全套进去。” 沈盈夏不慌不忙的道。 一个婆子和一族人的性命,不用说,谁都知道要保谁。 做到礼部侍郎的沈寒,不可能没有对头,就是没事都能咬你一块肉下来,有事更得揭你皮的那种对头。 这个恶奴,她要她死! “夏姐儿,你说什么胡话,王妈妈是去找你的,她能有什么问题,该有问题的是你吧!”平姨娘急了,大声呵斥道。 “姨娘,若我有问题,我们整个沈府都保不住了!”沈盈夏平静地看向平姨娘,眼底嘲讽。 她是沈寒的女儿,可比一个婆子有问题严重多了。 沈寒的脸色阴沉,心思百转,看向平姨娘和王妈妈。 “老爷!”平姨娘慌了。 “来人,拉下去,杖毙。”沈寒下了决定,既然这个婆子可疑,那就杖毙,以后那边的事情和自家再无关系。 这种事情,处理得越快越好。 以一个诬陷主子的名声,杖毙一个婆子,大理寺就算过来查,自家也是有理由的。 过来的两个家仆拉着王妈妈就往外拖,王妈妈吓得脸都白了,用力挣扎。 “姨娘救老奴,姨娘救救老奴。”王妈妈嘶声大叫,却还是被拖了出去。 平姨娘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老爷……” “姨娘,你不能为了一个恶奴害了一大家子。”沈盈夏弯腰伸手去扶平姨娘,温声劝道。 “你个贱丫头……”平姨娘气得反手一个巴掌,没打中沈盈夏,居然就打在了沈寒的腿上。 沈寒心气正不顺,一抬腿把平姨娘踢了出去,转身大步往外走。 沈老夫人冷冷地开口:“来人,把平姨娘带走!” 过来两个婆子拉着平姨娘就退了下去。 沈寒恼怒地走了没几步,忽然转身:“夏姐儿跟我到书房来。” 这事他还得再问问清楚。 死一个婆子不知道够不够。 沈盈夏应声,对老夫人和安氏行了一礼,这才退了出去。 外面已经动手,王妈妈原本就受了不少的伤,才几棍子下去,已经是进气少,出气多了,奄奄一息。 沈盈夏走过的时候,忽然对两个家仆道,“等一下,我有几句话要问问王妈妈。” 两个家仆对望了一眼,退在一边,往日的二姑娘不算什么,今天的二姑娘,居然能带着淮安王府和礼郡王的人过来,不得不小心应对。 沈盈夏走过来低下身子,看向王妈妈,忽然问道:“王妈妈,你确定不是有人支使,故意祸害我们沈府的?” “贱丫头,你个小贱人。”王妈妈知道自己就要死了,这会当然是想骂什么就骂什么,声音怨毒得仿佛要滴出毒液来。 “王妈妈,我记得你还有一个女儿在大姐身边当差吧!”沈盈夏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意。 王妈妈一激灵,咒骂声音戛然而止,一股子寒意从尾梢骨冲上来,原本昏沉的脑子突然清醒了过来。 “你的命我能杀,你的女儿、儿子,我当然也能杀!我以前听人说过,人生最大的积德行善,是原谅别人任何的过错!但是我啊……真做不到!” 声音很低,低低的就在王妈妈的耳边,只有王妈妈能听到。 这话轻蔑忤逆之极,甚至异常残忍,王妈妈害怕了! 看着王妈妈惨白的没有血色的脸,沈盈夏笑得越发温柔、欢快:“怎么办呢?我这么记仇,总得报仇的!” 温柔的笑意配合着沈盈夏姣好的五官,却又过分瘦弱的脸颊,让她有种诡谲的危险。 “你……你是谁?”王妈妈在颤抖。 “我是谁生的?王妈妈不清楚?王妈妈,你就算不考虑自己,也得为儿女打算,不是吗?若是有用,说不得我就有善心了!” 沈盈夏顺着她的话道,以王妈妈的为人,必然是留有证据的。 “我……我床后面……右床脚底下……底下有个洞。”王妈妈不敢赌,她怎么敢赌,神色几乎崩溃,呼吸急促起来,声音断断续续,目光却恶狠狠地瞪视着沈盈夏,“二姑娘……二姑娘……若不守……信,我就算是做了厉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最后一句话,声音控制不住,声嘶力竭起来。 说完,一口血吐出,头一歪,身子倒了下来。 沈盈夏抬头,平静地招呼家仆:“过来继续打。” 两个家仆对望了一眼,急忙过来,举起棍子的时候手哆嗦了一下,一个人不放心,过去摸了一把鼻息,微弱的鼻息,还是活着的,的确还得打。 感觉到有人在看她,沈盈夏抬头看向廊下。 廊下安氏神色复杂地看向沈盈夏,眼底有未散的惊骇以及一抹还没有收拢回去的厌恶。 厌恶? 这才是亲生的生母?不知情的生母? 总觉得有些不对!平姨娘虽则得宠,却也没有到一手遮天的地步! 沈盈夏微微侧身,对着廊下侧身一礼,而后缓步离开。 “夫人,二姑娘像是变了一个人?”安氏身侧的赵妈妈狐疑地道,二姑娘懦弱不堪,连生母都厌恶她,时不时的会被打一顿,饿一顿,经常被训斥罚跪,赵妈妈作为整个府里有数的管事妈妈,自然是清楚的。 当然,再清楚和她们关系也不大。 夫人也不会关心一个妾室打骂庶女的事情。 “一会去看看平姨娘,毕竟是她的亲生女儿。”安氏淡淡地道,嫌恶地用帕子在鼻子上按了按,没走正门,往边上的侧门转出去。 “老奴一会就去。”赵妈妈心领神会,撇了一眼这会差不多死了的王妈妈,平姨娘那边闹起来才好,越闹夫人越舒心。 有些事情谁也不许翻出来,谁翻谁死! 书房里,沈寒听沈盈夏说完,整个人都懵了,顿了顿之后,才反应过来,手按着桌子,蓦地站了起来:“你……你说什么?” 第七章 送棺椁 “父亲不去灵觉寺看看吗?” 沈盈夏再一次重复了一句:“我们和淮安王府是有关系的,就算现在郡主生母早就过世,不还有郡主的亲妹妹承雪县主吗?” “我已经奉母命守过灵了,可见母亲也是有意和淮安王府重新交好,父亲对此漠不关心,还是说父亲其实不愿意交好淮安王府的?” 话一句接着一句,往同一个点上重点敲打。 韦承安一死,淮安王府必然败落,但再败落也是王府,大梁唯一一家异姓王,皇上也必然会补偿淮安王府,况且老淮安王还是掌兵的王爷,这在一定程度上代表的就是实力。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清贵之家说得好听,其真实的实力却没多少,也就是有一个好名声罢了。 掌兵权者,哪怕是没多少兵权,也比所谓的清贵沈氏厉害。 现在这线既然由沈盈夏连上了,再不用,就蠢了点! 清贵之家当然不会上门巴结,可现在不是淮安王府先上门的吗? “是了,我得去看看,既然是姻亲,自然守望相助,更何况郡主如此悲苦。”沈寒的眉头一点点松开。 看向这个二女儿,多了些欣赏。 “行了,你回去休息!我去寺里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沈寒道,这是一个顺理成章的理由。 并不是他主动图谋,他之前还是为了避嫌,没直接过去,只叫了一个小女儿,不过现在出了事情,还查到他面前,他去帮忙也是理所应当。 想清楚这一点之后,沈寒就让沈盈夏回去,他急匆匆的带着人往灵觉寺过去,帮忙这种事情,必须在人家真正有困难的时候,否则就有一种逢迎拍马的感觉,沈氏一族最是清贵,怎么能做这样的事情。 如今却是正好。 看着沈寒匆匆离开,沈盈夏嘲讽地勾了勾唇,果然,所谓的清贵讲规矩,注重名声,还真是放屁捂头,明明已经臭出三里,还自以为是地觉得别人不知道。 “二姑娘,老夫人让你过去。” 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婆子的声音。 来了,果然这事在处理了王妈妈之后,还有后续的…… 算算时间,雨滴也该回来了吧! 这事当然还不算完,那个死了的浪荡子,也不是无名无姓之人…… 三足的香炉中,禅香袅袅。 简单却充满着韵味。 肖玄宸看向对面的僧人,笑问道:“大师,本王这一次算是渡过了劫难吗?” “郡王这一次算是过去了。” “本王的冲喜还真的有意思,还得借人家的煞气一用,不知道承安郡主在地上,知道了这事,会不会跳起来给本王一剑?” 肖玄宸问道。 “王爷,请慎言。”僧人双手合十,对着西方恭敬一揖,“承安郡主是国之重臣,郡王也是皇家贵胄。” “不如给本王配一个阴婚?”肖玄宸挑了挑眉,很明显有几分挑衅的意思,这位礼郡王就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王爷。 能安静地借点煞气冲个喜,已经是最大的极限了! “不管王爷信还是不信,这事就是这么论的,如今王爷大劫已过,还是请回吧!”僧人一脸正色地道,还下了逐客人。 “大师这话说的该是真的吧?以后本王就不会有劫难了?”肖玄宸懒洋洋的问道。 “王爷,小劫小难自然是在的,许多事情并不是一成不变的,天道变化万千,心诚则灵。” 僧人拈着珠子,指间珠子转过,另一只手轻轻地敲打着木鱼,颂起经文。 肖玄宸哈哈一笑,“大师,本王这就告辞,以后这种事情也别再找本王,听闻这一次灵觉寺的损失不小,中间有一间佛殿完全烧垮了,还把人也给烧死了,京兆尹家的公子。” 僧人手上的珠子依旧缓缓地滑过指间,没有任何停留。 “王爷。”静室外,喜全笑眯眯地迎了上来。 “沈侍郎怎么说?” “说的确是他夫人让沈二姑娘过来守夜祭拜的,还说这婆子别有用心,算计主子,杖毙了。” 喜全当下把沈府的事情说了一遍。 “沈侍郎生了一个好女儿啊!”肖玄宸似笑非笑,抬步往外走:“行了,回府。” “王爷,棺椁怎么办?” “问问隔壁需不需要,本王这棺椁可不比隔壁的差,若他们的有损伤,说不得用得上,本王这个可是完好无损的。” 他们这里也烧了起来,侍卫们抬着躺在棺椁中的肖玄宸到外面,这棺椁还真的是毫无发伤。 “王爷,这是不是……不太吉利!”喜全道,王爷是生人,那边可是真的死了的,总觉得不太对。 “有何不吉利?这些人都已经让本王借了承安郡主的煞气,避大劫了,本王给郡主送一棺椁也是应当。” 肖玄宸眯了眯眼睛:“承安郡主是本王尊重的一个人,她不该受此劫难,说不得还是本王连累了她!” 话说完,俊美的眼眸微光一闪,又笑了:“行了,送过去吧!本王得找侄子好好聊一聊。” 见自家王爷执意如此,喜全让人抬着棺椁去了隔壁,果然,那边还真的需要,灵堂那边起火颇大,就算救得及时,棺椁还是烧掉了一个角。 这样的棺椁也不是马上想要就能要到的。 淮安王韦临早就过来了,这会也是束手无策,听闻礼郡王送来一副棺椁,大喜之后,连声道谢。 这还真的是雪中送炭了。 “父王!”二女儿韦承雪眼泪汪汪的过来,眼底俱是惶恐,“父王,女儿不是故意的,女儿和三妹妹哭昏了过去,才在旁边缓一缓,原想着一会再过来的,没成想突然间就出了这事,父王,女儿的错。” 这个二女儿,韦临是很喜欢的,脾气娇柔又听话,和大女儿强硬的态度完全不同,又一直养在身边,自是极宠爱。 可现在却生出一股子怒气。 他再糊涂也知道这话是糊弄外人的,她们两姐妹分明是早早的就去休息了,只在上午的时候出现露了一面。 “你若是不想活了,本王就早早地成全你。”韦临面目阴沉的道。 “父王……” 韦承雪还想说什么,韦临已经一摆手,“还不退下,此事皇上必然斥责。” 说完,转身就往沈寒处过去,他得找沈寒这个礼部侍郎打听打听,礼数上该怎么补救? 不远处,韦承晴手指握了握帕子,眼底不屑,她有大郡王在,怕什么。 有皇长孙在,她不会有事。 却没想到皇长孙这会自身也难保,因为他的好叔叔,给他告了个刁状…… 第八章 真相,您信吗? “皇伯父,大郡王不在为臣的佛殿守着,不知去了哪里?火起之时,若不是身边人反应快,这一次皇伯父是真的见不到为臣了。” 肖玄宸叹了一口气,看了看跪在地上的侄子肖清轩。 “或者大郡王觉得为臣的命不重要,毕竟春天到了。” 这话别有意味。 肖清轩恨极,神色僵硬了一下,垂下的眼眸中闪过浓浓的杀意,不过是皇祖父的侄子罢了。 却得了皇祖父的宠信,如今还压制到了几位皇孙身上。 这让他们怎么甘心。 这简直是三位皇孙的奇耻大辱,但偏偏皇祖父就是这么认同的…… “去见淮安王府的人?”皇上冷声问道。 “皇祖父,是孙儿的错,孙儿想去拜祭郡主,却又不知道合不合规矩,听闻那边都是女眷,孙儿不敢随意的过去,这才去问了两位县主。” 这事瞒不了皇上,肖清轩不认也得认。 但他也不会承认自己就是去私会韦承晴的。 “然后就忘记了,你还有一个王叔?”皇上冷声问道。 “皇祖父,是孙儿的错。”肖清轩不敢再辩解,重重地磕了三个头,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是错的。 等他登上皇位,第一个清洗的就是肖玄宸。 绝对不会让他活着见到第二天的太阳。 “回去自省一个月,好好想想错在何处,吏部那边你也不用急着过去了,一点小事都做不好,又能做什么!” 皇上冷声斥道。 肖清轩恨的牙齿几乎咬进肉里,眼底一片阴沉,他好不容易才讨得这么一个去吏部掌事的差使,居然毁在了肖玄宸的手上。 六部之中吏部为首,自己能去吏部,代表的是什么意思,所有臣子都看得懂,可眼下,这么好的机会没了! 好好的会起火?起火了肖玄宸又什么事也没有,连他做法事躺着的棺椁都好好的被抬出来,他能有什么事情? 就算自己在那里,抬棺椁的也只能是肖玄宸的侍卫,他在不在的有什么关系? 偏肖玄宸抓住这一点不放。 特别是那句“春天到了”,充满着浓浓的嘲讽意味,他原本想找机会求娶韦承晴的,现在也不得不先按下。 一会得派人去通知应晴,这段时间要更谨慎一些才是。 如今的淮安王府正好,娶了还不会引起皇祖父的忌讳,后续却可以无限助力。 “皇伯父,您先别让大郡王禁足,先把京兆尹儿子的事情处理了,和小厮两个喝了点酒,做出那种事情,最后还死在了火场。” 肖玄宸懒洋洋的提议。 衙役们过去,就是为了这事,两个大男人怀抱在一起烧死,让人不得不多想,这里面不堪的一面。 “行,你就先去处理这事,京兆尹教子无方,罚俸一年。”皇上冷声道。 “孙儿应命。”肖清轩嘴里缓缓的吐出一口浊气,眼中闪过一丝幽色,京兆尹不算什么高官,但他的位置却是至关重要的。 还有一点,他还是二弟母族那边的人,不过还是远了点,也不是没有机会…… 沈老夫人看着面前的二孙女,脸色沉稳威严。 “你怎么想到过去的?” “祖母,孙女被人算计了,有人把我锁在了佛殿,后来就跑来一个登徒子,孙女和雨滴两个拼死才跑出来的,之后就去了灵堂守灵,混在一群世家千金中间。” 和之前的回答不同,没有糊弄的意思,沈盈夏实言以告。 这礼部侍郎府上,她看下来,就只有这位常年礼佛,不管事情的老夫人对她还有些善意,或者可以一用! “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宗室那边若是发现不会扯上谋逆之事,又发现你这里面有问题,一定不会放过你的。”听到最真实的答应,老夫人微微愣了愣后,声音暗哑的道,而后长叹一声。 这一声叹息带着些怅然和悲意,她娇小的小女儿,好不容易逃离了拐子的手,却命丧在自家族人的手上。 只恨那个时候,她无力护住女儿。 “祖母,宗族过来闹,我也不惧。”沈盈夏笑了,老夫人虽然一直端着态度,也没有过分地亲近她,但她从脑海中翻出不少记忆,都是老夫人斥责平姨娘的事情,如果不是有老夫人在,沈盈夏的命早就没了。 老夫人年轻的时候,也遇到一个被老太爷偏宠的妾室,差一点被逼着下堂,因此对平姨娘并没有太多好感,也不多管府里姨娘的事情。 有安氏这个当家主母在,儿子后院的事情自有人做主。 妾室姨娘的事情,她见了心烦。 “你要不要出去避一避?去庄子上住一段时间,没事了再回来?”沈盈夏的实言以告,让老夫人莫名心软,老夫人沉吟片刻,道。 “祖母,若宗族要处置我,我就算是躲到庄子上又如何?还不得被处置了!”沈盈夏道。 “祖母放心,我不会有事!” 老夫人深深地看了看她,第一次有了过问姨娘生的庶女的想法:“平姨娘为何对你这个亲生的女儿,如此厌恶?” 沈盈夏眼眸抬起,笑意不及眼底,多了几分冷意:“祖母,如果我说我不是平姨娘亲生的,您相信吗?” “什……什么?”沈老夫人受惊。。 “祖母,我听到平姨娘和王妈妈私下里说,她当时给我和大姐换了一个身份。”沈盈夏目光深深的看向沈老夫人,眸色如同古井一般,清清楚楚地陈述着这个事实。 沈老夫人惊的身子晃了晃,半天合不拢嘴。 沈盈夏不急,等着老夫人慢慢的消化这个惊人的消息。 好半响,沈老夫人才抬起头,看着孙女清澈的眼睛,胸口一窒:“我现在就让人去传平姨娘。” “祖母,先处理族老的事。”沈盈夏轻笑一声,拦下老夫人,“恐怕不到今天晚上,族老们就又会过来,毕竟现在王妈妈死了,该又可以追究名节之事了。” 王妈妈的死,就如同把之前所谓的谋逆之事画上了一个终点。 当时吓走了的族老们,现在又该缓过来了。 当然,这里面的有人挑事,有人送信。 平姨娘吃了这么一个哑巴亏,一定会马上动作的,等不到明天! 她也得一劳永逸地把这事情解决了,免得时不时地有人跳出来,就这事咬着自己,恶心自己。 “姑娘,奴婢回来了!”门外忽然传来雨滴的声音,沈盈夏笑了…… 第九章 族里的牌坊被砸了 果然,一个时辰之后,族老们重新上门。 沈寒不在,族老们直接找上老夫人。 “二嫂,我们不是为了自己,我们这把年纪,马上就要入土了,我们为的是整个长兴沈氏,二嫂,我知道你怨我们,可是再怨天尤人,也不能解决什么,不过是一个庶女罢了。” 老三爷沉声道。 “二嫂,废话我就不说了,这事是你们房中的事情,也是家族的大事,若二哥在,也必然会同意这样的做法,我二哥是最讲规矩的,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二嫂也想给你的子孙后嗣留下个好名声吧!” 老四爷接了老三爷的话,逼问坐在上面的沈老夫人。 “当初我女儿……便是这么被你们逼死的。”沈老夫人声音颤抖了一下。 “二嫂,当初也是整个族里的决定,我们长兴沈氏,从前朝走到今天,维护的是百年世家的声誉,沈寒现在能坐上礼部侍郎的位置,也该是因为他这个姓氏!” 老七爷冷声道,目光落在老夫人身侧,被老夫人挡住一半的沈盈夏身上:“如果二嫂不舍得,那就请二嫂回避一下,一会就好。” 沈盈夏都要被他们理所当然的样子气乐了! 这些人还真的是用女子的性命,维护着他们那些早就该破败的规矩。 “经历前朝的百年世家?七叔爷在骄傲什么?骄傲前朝的皇室也对沈氏厚待,所以我们就该对当朝的皇室表示这份骄傲?” 沈盈夏从老夫人背后转了出来,笑意盈盈地问道。 一句话,所有人脸色都大变。 “小女娃胡说什么!” “怪不得敢做这样的事情,原来在府里就这么放肆。” “长辈说话,哪有你说话的地方。” 几位族老个个气得不轻,这种话是能说的吗?这不是找死吗!前朝皇室和现在的皇家,那是打生打死的关系。 这要是真拿出来这么说,是会要人性命的! “几位长辈能说的,我自然也是能说的!方才长辈们也说,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长辈们这个意思,若是让人传说到皇上面前,不知道沈氏一族还能不能活着?若死绝了又哪来的清名可以说。” 老三爷气得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哽得面红耳赤,这是真的要把全族都给装进去! “你……你个嘴里没把门的,你这是要让全族跟着你一起去死。” “长辈们要让我死,还想我为了沈氏一族奉献?我不知道是谁给了长辈们消息,不过恐怕你们还是来错了,灵觉寺的事情牵扯巨大,皇孙王爷都得受挂落,族老们怎么这么肯定这事了了,你们可以放心的执行家规了?” 沈盈夏颇有几分桀骜的道。 瘦弱的小少女,仿佛风一吹就能倒似的,唯有眼底露出坚毅,没有惶恐,没有哭诉求饶,挺直的站在那里,面对着几位族老依旧神色自若,丝毫不落下风,“几位长辈,若是真走到那一步,我就拖着整个沈氏去死。” “你找死!”老四爷用力一拍桌子。 沈盈夏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四爷爷,是不是找死,我们等着看吧!” “等什么?”老三爷有种不好的感觉。 “该差不多了!” 沈盈夏淡淡的道。 几位族老对望一眼,忽然都有一种不好的感觉,正想开口责问。 一个下人从外面跑进来,还没进门就已经大声地叫了起来:“出事了,族里出事了,族里的牌坊被砸了!” “什么?”老七爷已经跳起来,跑过来一把抓住家仆的领子,急切地问道:“什么东西被砸了。” “族里最新的那块牌坊被砸了!老七爷,您快去看看吧!”家仆急切地道。 最新的这块牌坊,正是老七爷的女儿,守了望门寡的女子,被逼着嫁给一个死去之人,最后自缢身亡。 因为这份就算是未婚夫死了,也要嫁过去的节烈,又为沈氏一族挣得了一块贞节牌坊,让沈家的清名更上一层楼。 老七爷身子摇了摇,差点摔倒:“谁……谁砸的?” “是您的儿子啊!您快去看看吧!”家仆急道。 老七爷懵了,自己的儿子,自己的儿子怎么可能做这样的事情?如今却也不是他考虑这个的时候,抬腿就往外跑。 另几位一看这阵势,也急忙追了下去。 贞节牌坊可是沈氏一族的脸面,现在脸面被砸了,怎么行! 当然这里面也有对沈盈夏的忌讳在里面。 有些事情还得从长计议! 沈老夫人也站了起来,担心道:“夏姐儿,不会有事吧?” “不会有事!”沈盈夏肯定的道,伸手扶了老夫人一把,“这接下来有事的,不会是我们!祖母,我们先去看个热闹!” 砸牌坊,才是第一步…… “怎么样?死了没?”平姨娘问跑进门的丫环,恨声道。 沈盈夏这个贱丫头居然害死了王妈妈,她要她的命! 这个贱种其实早就该死了,现在居然挡了亲生女儿的道,当然更该死! 看着亲生女儿落泪,平姨娘心都要碎了。 现在这么一个好机会,她怎么会放过,就算有人发现这事和她有关也无碍,王妈妈可是她自小的奶娘,情同母女,为了王妈妈通传个消息又算得了什么! 这天下从来没有不是的父母!在别人眼中,自己就是沈盈夏的亲生母亲! 这一点就能把沈盈夏压得死死的,永世不得翻身。 派人再去给族里通了信,表示之前的事情已经解决了,就剩下沈盈夏的事情,还得族老们做主。 果然,族老们又来了。 平姨娘派了丫环出去打听消息,等着沈盈夏身陨。 “姨娘不好了,二姑娘……还没死。”丫环跑得气喘吁吁。 “还没死?”平姨娘皱眉,族老们动作这么慢?怎么会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老爷现在又不在府里。 “族里出事了,族老们都跑了。”丫环喘了几口才缓过来,又道。 平姨娘气得脸都青了,这样都不行,这样都不死,凭什么啊! 族老们就不能干点正事,府里有什么急事急成这个样子,连勒死沈盈夏都来不及。 “我去看看。”平姨娘一咬牙,站了起来,她现在就去看看发生什么事情,顺便再把沈盈夏的事情宣扬宣扬,说她昨天在和其他男人厮混,后来才去的灵堂,她就不信这样族里还容得下她。 “姨娘,不好了,打……打上门来了,打上门来了。” 又一个丫环跑了进来,进门的时候还被门槛绊了一下,踉跄着摔倒在地。 “谁,谁这么不长眼!” “是我!”阴森森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第十章 另一个同谋 门口闯进来一个衣着艳丽的妇人,一进门就扑向平姨娘。 “贱人,你这个贱人害了我侄儿,是你害了我侄儿。”说着就往平姨娘身上没头没脑地打下来。 平姨娘被打了一个猝不及防,待得反应过来,已经被推倒在地上,脸上狠狠地挨了两个巴掌。 平姨娘往日也是养尊处优的,哪吃过这样的亏,疼得尖声大叫起来。 其他人这才反应过来,立刻上去拉架,顺便推了对方一把,不过对方也带了人过来,一时间打得鸡飞狗跳,乱成一团。 好不容易把人拉开,两边都已经打得狼狈不堪,头上发丝扯下了不少。 “平姨娘,你这个贱人,你不得好死,我今天一定要打死你这个贱人。” 对面的妇人指着平姨娘破口大骂,“你这个贱人说夏姐儿生来就是克你的,你还说夏姐儿要去进香,她这样得给人当妾,或者死了才好,你说如果哪一家的公子,如果正巧在灵觉寺,把夏姐儿留一个晚上就好了。” 如果不是听出她话里的意思,她怎么会给她的侄子传消息?夏姐儿虽然瘦成病痨鬼样子,仔细看去五官是真出彩,侄子那个色中恶鬼一定是喜欢的。 现在得到的消息,她的侄子死了! 这简直是晴天霹雳,惶急之下,立时就来找平姨娘兴师问罪。 沈府一共是两房,沈盈夏的父亲沈寒是老夫人的第二个儿子,大儿子沈惟外放,带上嫡妻和儿女一起离京,现在的沈府,基本上全是二房一家子。 但也有意外,就是现在这位纪姨娘,她是大房的姨娘,原是要跟着一起去赴任的,无奈走的时候说是才怀上,要躺着休养,沈惟和正妻段氏商议了一下,就让纪姨娘留了下来,让她在京城好好养着,等生下孩子再说。 没成想,纪姨娘的孩子终究没保住,那边也没有来信让她过去,于是就一直留在了京城的宅子里。 纪姨娘和平姨娘关系极好,经常过来和平姨娘说说话,因着她有一个族姐在京兆尹府里当姨娘,生下的还是京兆尹唯一的儿子,平姨娘也高看她几眼,自然愿意亲近。 这一次算计沈盈夏的事情,平姨娘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京兆尹的这个儿子。 纪姨娘咒骂完,冲过来又想扑打平姨娘。 这一次被人挡住。 “你胡说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不要诬陷我。”平姨娘嘴硬得很,矢口否认。 “贱人,你这个贱人,你害死了我侄子,京兆尹府上不会放过你的,绝对不会放过你的。”纪姨娘气得脸色铁青,有些话其实没说得那么明白,心照不宣罢了。 她说要去见自己族姐的时候,平姨娘还特意送了她一套头面。 如今,完了,全完了! “死了,你侄子死了?”平姨娘一愣,她是真不知道这事,王妈妈到死也没给她说这事。 两个人没来得及私下里多说一句话。 “死了,我侄子死了!平姨娘,我不得好,你也别想好。”纪姨娘恨不得现在咬下平姨娘一口肉,想到自己族姐送来的那把染血的剪刀,她就心惊胆战,那是京兆尹府上唯一的儿子。 “怎……么,怎么死的?”平姨娘眼前一黑。 “烧死的,被烧死的,和……仆从一起死的。”纪姨娘牙齿咬得咯咯响,“我打死你这个贱人。” 说着又要扑过去。 “纪姨娘,你如果还想好好活着,就闭嘴!”平姨娘忽然厉声道,这一次没让人挡着纪姨娘,生生地挨了纪姨娘一个巴掌,顿时嘴角溢血。 再转过头来,眼底一片猩红,声音都在颤抖,摆摆手:“你们下去!” “姨娘……” “滚下去!”平姨娘声音不受控制地尖厉了几分,丫环再不敢停留。 “你还想不想活?”平姨娘心一横,瞪着纪姨娘,眼角猩红的问道。 纪姨娘咬咬牙,也摆了摆手,跟着她过来的下人们也退了下去。 走在最后的一个还贴心地替她们关上了屋门。 “你……什么意思?” “你当时是怎么去说的?总不会蠢笨地说得很直白吧?”平姨娘平了平呼吸,急问道。 “我没有!”纪姨娘一口否认。 “你再说一遍,看看我们两个还能不能活。”平姨娘强稳住心神道。 见她如此,纪姨娘也不得不压下怨恨,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这事就是一个意外,我们府上的事,你顺嘴说了几句,其他的我们不知道。” 平姨娘脸上闪过一丝狠辣,一把拉住纪姨娘的手,目光紧紧地瞪着纪姨娘:“不管是谁来问,我和你都是随口说的,至于那位公子怎么过去的,和我们无关!” 两个对口供。 “无……无关?”纪姨娘噎了一下。 “对,就是无关!京兆尹府上又如何?我们是侍郎府上的家眷!你不会想出面担下这事吧?”平姨娘强压下心头的惶恐,恶狠狠地瞪着纪姨娘,“你担不下的,你现在只能不认。” “好……”纪姨娘下意识地应声。 声音未落,门再一次被重重撞开,踉跄着倒摔进来的是一个平姨娘的丫环,嘴里还在喊着:“姨娘……不……不好了……” “是这里吗?”老夫人亲自带着人到了王妈妈的屋子。 床后面,右边的床脚底下!这是沈盈夏提供的位置。 “祖母,是这里,王妈妈临死之前告诉我的。”沈盈夏看了看地方,肯定地道。 有婆子转到床后面,右边一侧,果然,就在床脚底下,发现一块松了的砖头,取下,有一个不大的洞。 婆子伸手进去掏,从里面掏出一个布帛包裹着的匣子。 “老夫人,真的有东西。”婆子急切地道,站起身,小心地抱着匣子送到老夫人面前。 打开脏了的布帛,里面的匣子锁着,没钥匙! 沈盈夏看向老夫人,老夫人点头:“砸了!” 一个力壮的婆子,从外面取了一块青砖过来,朝着锁头狠狠地砸了几上,锁落了。 打开匣子,众人的目光一起看去,里面的东西还不少,看得出王妈妈积攒了不少身家。 沈盈夏没看其他,目光落在一封信上,一封信笔迹颇有几分熟悉的信……。 这就是了! 第十一章 伤势,触目惊心 承安郡主的棺椁起火,皇上震怒,派人严查之余,狠狠的斥责了淮安王韦临,之后宫里特意派了嬷嬷,帮着管理灵堂里的事务,包括监督、警示郡主的几个兄弟姐妹,什么时候该出来跪拜。 不容半点懈怠! 棺椁原该在今天起灵,又被延长了七天,请高僧再次超度祭拜,以告慰承安郡主泉下之灵。 整个淮安王府战战兢兢。 在皇上的旨意还没有传过来之时,沈寒帮着韦临做了一些礼数上的补救,传旨的太监看了新布置的灵堂,还算满意,便没多说什么,回去复命! 韦临暗中抹了一把冷汗,对沈寒很是感激,特意送了一份厚礼。 见这会没什么需要帮忙的,沈寒心情很不错的回府。 两家的情分现在算是续上了,还得和母亲、夫人商量一下,得正式过去祭拜一番才是。 才进到老夫人的院子,就看到跪在地上披头散发、狼狈不堪的平姨娘,旁边还跪了一个大哥的妾室纪姨娘。 看到沈寒进来,平姨娘一双眼眸看向沈寒,满是凄楚:“老爷,妾身真的没有要害夏姐儿!” “怎么回事?”沈寒皱了皱眉头,好心情立时就没了。 “两个姨娘一起算计你的女儿。”老夫人冷哼一声。 纪姨娘瑟缩了一下,没敢说话,这会早就没了去找平姨娘麻烦的激奋冲动,她怎么也没想到正在和平姨娘串供的时候,老夫人会带着人闯过来,抓了个正着。 “老爷,妾身没有,妾身虽然有时候怪夏姐儿不争气,想让她和大姑娘学着点,但她是妾身身上掉下来的肉,又怎么会想要害她,为了她,妾身今天苦求族老们,妾身……妾身真的害怕她出事。” 平姨娘抽抽噎噎地哭道,委屈到了极点,甚至有种喘不上气来的感觉。 额头不但肿,而且还青了一大块,这让沈寒想起之前平姨娘苦求族老的一幕,脸色和缓了不少,毕竟这一幕他是真实看到的。 “母亲,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沈寒揉了揉眉心道。 “夏姐儿去灵觉寺是谁的意思?”老夫人看着儿子,沉声问道。 “那是夏姐儿的一片孝心。”沈寒随口道,这也是平姨娘之前对他说的。 “平姨娘的意思!”沈盈夏从老夫人身侧站了出来,冷声反驳。 “夏姐儿,你……你怎么可以如此说。”平姨娘急了,这贱丫头往日可不敢这么顶撞她的。 沈盈夏伸手,掀起宽大的衣袖,两条纤瘦的胳膊上,清晰可见的伤痕,旧的伤痕还没有退下,新的伤痕已经不少。 青肿红紫,隐隐破皮血迹,谁也没想到会在一位世家千金的手上,看到这样的伤痕。 老夫人看得眼眶都红了,她是真没想到沈盈夏会受这么多的伤。 沈寒也没想到,看清楚这样的伤痕,即便他是一个大男人,都隐隐觉得心头发憷。 “这全是平姨娘让王妈妈打的,从小到大,平姨娘一直对我打骂泄愤,府里不是一直说我是病痨鬼,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没了吗?这样的还不死,只能说明我命大,父亲觉得呢?” 沈盈夏的目光看向沈寒,不避不闪,沈寒的目光不自觉地躲了躲。 府里的事情一直有安氏照顾,沈寒觉得妻妾和睦,儿女听话,唯一不好的就是这个二女儿,看着便是命不久长的,不过也没办法,体弱之症谁也救不了。 却没想到,平姨娘会在暗中这么打女儿? “老爷,不是的,是夏姐儿不听话,她经常不守规矩,妾身是教她规矩,不是打骂泄愤!这伤看着严重,就是皮外伤,并不是很疼,她是妾身生的,妾身怎么会不心疼?” 平姨娘那里肯认,忙不迭地哭着解释道。 “不疼?姨娘用的是这条鞭子吧!”沈盈夏手落下,回身从一个丫环手上取了一根软鞭子过来,这是方才沈盈夏在王妈妈屋子里翻找出来的。 这个所谓的鞭子,其实是半皮半布的东西,是平姨娘让王妈妈特意缝制出来。 怕布带打得不疼,里面特别夹了点细长的皮。 “是不是很痛,平姨娘可以试一试。”拿起鞭子,沈盈夏照着平姨娘胳膊上就是狠狠一甩。 平姨娘疼得尖叫出声:“老爷,救命,夏姐儿要弑母了。” 沈寒一把拉住鞭子,怒声训斥:“夏姐儿,你岂可如此,她是你的生母!” 沈盈夏没想和他争,这个身体太弱,撑到现在,她已经快撑不下去了,眼前一阵阵发昏,但她还要再撑一会,不想无谓地和他争一条鞭子。 手一松,鞭子落在沈寒手上,随即沈寒也放手,鞭子落地。 “恐怕父亲弄错了,平姨娘不是我的生母!父亲觉得哪一个生母会这么折磨自己的女儿,会把她亲手送上死路?逼她去寺庙祈福,又找了一个浪荡子坏她名节,这是觉得长兴沈氏,百年的声名好听?” 沈盈夏冷冷反问。 这话一说,平姨娘全身战栗,瞳孔震惊,这贱丫头怎么敢说的,她怎么敢的? 沈寒头嗡嗡的,他注意力在这些话的后半段,前面的不过是气话罢了! 沈盈夏继续道,她知道沈寒最在意的是什么:“父亲才从寺庙过来,应该知道今天还死了一个京兆尹的儿子吧!” 沈寒担心什么,针就往什么地方扎! 之前不疼,是因为这针没扎在他自己身上! “我知道。”沈寒心口突突一跳,脸色大变。 在寺里帮忙,自然是知道这事,他当时还去看了一眼,京兆尹的唯一独苗,居然就死在隔壁,而且还是和家仆抱在一起死的,两具骨头烧得差不多了,但是可以看得出是环抱的状态。 早听说京兆尹的儿子是个混不吝的,没曾想还男女不忌,和身边的仆从在佛堂玩得这么欢,最后火起,一下子没逃出来,死在了里面。 不过,具体如何,这事现在还在查,淮安王府和礼郡王府,都有向京兆尹府上追查问责的意思。 这事不能沾! “这事和你有关系?” “和平姨娘、纪姨娘都有关系,平姨娘逼我去灵觉寺祈福,纪姨娘去通知的这个浪荡子,如果不是一些意外,现在父亲该收我的尸了!父亲,可知当时是谁救了我?”沈盈夏一双清凛凛的眼眸,看向沈寒。 “父亲,我们府上可能惹大麻烦了!” 第十二章 大红的底衣露出来了 “什……什么麻烦?”沈寒全身紧张! “父亲,平姨娘不是我的生母!”沈盈夏没答他这话,把针先扎在这儿,再回到原先的话题。 “不……不是的,夏姐儿就是妾身生的……”平姨娘急了,伸手一把拉住沈寒的衣袍,这事她死也不会认的。 沈寒被沈盈夏的话心高高地吊起,正浑身紧张,被平姨娘一抱腿,整个人一哆嗦,脚软了软差点摔倒,气得一脚踢开她。 他是宠爱平姨娘,却也没有到色令智昏的程度。 这会更是觉得平姨娘没眼力劲。 “不要胡说,平姨娘就是你亲生母亲。”沈寒斥道。 被踢开的平姨娘脸上露出一丝的色,她就咬死,不信沈盈夏能翻了天去,那一日自己和王妈妈说话,被这个贱丫头听到又如何? 王妈妈死了,死无对证! 现在倒是庆幸王妈妈死了,府里知道这事的就只剩下自己和这个贱丫头了,就算贱丫头说出那日的事情,也没用! “父亲,王妈妈临死之前对我说的,当时执行杖刑的两个下人看到的,还有……母亲当时也在廊下,看到王妈妈和我说话。”沈盈夏不说那日的事情,她现在有更有力的证明。 之前凑到王妈妈面前,可不只是为了威胁王妈妈,也是让其他人看到这一幕。 这就是见证! 没有证人,她就另外制造场景,创造出证人。 沈寒皱着眉头,第一次审视沈盈夏说的话,连夫人都看到了,难道是真的? “不……不是的,她胡说!”平姨娘头皮发麻,尖声大叫起来。 “王妈妈说,我不是平姨娘生的,平姨娘用她生下的庶女,换了我这个嫡女。”沈盈夏一字一顿的道,“这么多年,她一直折磨我,这一次更是想让我死得一身污秽,只是因为我不是她生的,否则这天下又怎么会有这样恶毒的生母?” 沈寒觉得自己听懂了,但又觉得自己没听懂,整个人僵直在那里。 沈盈夏蹲下身子,捡起地上的鞭子,目光落在满脸惊慌的平姨娘的脸上,忽然冷冷一笑。 平姨娘下意识地想躲,无奈沈盈夏的动作快、准、狠,待得反应过来,肩头已经被连着打了三鞭子,每一鞭子都打在同一个地方,疼得她尖厉地惨叫起来。 “老爷,救命!二姑娘要弑母啊,贱丫头要打死生母。” “夏姐儿!”沈寒下意识地冷斥,手一伸要护住平姨娘。 沈盈夏鞭子一扔,抬手一把拉住平姨娘的胳膊,平姨娘失控地尖叫,手下意识地乱拍打。 沈盈夏冷笑一声,她当然不只是为了打平姨娘,怕自己无力撕不了这衣袖,先打破了这衣裳。 “嘶”的一声,原本就被打烂的衣袖被狠狠地撕扯下来,带走了半幅衣裳,除了白嫩的胳膊外,身上穿着的大红的底衣露了出来,金丝绣成的大红鸳鸯,一半露在外面。 “啊!”平姨娘惊叫着抱住自己的身子,绻缩成一团,感觉整件衣裳都被扯落了下来。 “还不退下!”沈寒厉声斥道。 沈寒的仆从飞也似的转身就往跑,这可真是要了命了!怎么会有这么荒唐的事情! “沈盈夏,你想干什么?”沈寒咆哮道,额头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父亲,我给您看证据。”沈盈夏伸手指向平姨娘胳膊上的一块胎记,“父亲可在大姐的身上,看到过这样的胎记?” 看到过吗? 沈寒不知道,两个女儿,他当然更喜欢嫡出的大女儿,小的时候也会抱抱,但是女儿胳膊上是不是有胎记,他是真不知道,倒是平姨娘身上的胎记,他知道,一块蝴蝶形状的胎记。 “父亲,请看!”没待沈寒反应过来,沈盈夏又呈上一封信。 这是王妈妈匣子里的那封信,没封口。 沈寒狐疑地接过信,手顿了顿,这信封上的字熟悉得让他心头一紧,上面写的是“平姨娘”三个字。 打开,抽出来一张纸,一张很陈旧的纸,一看就是有许多年了,正面果然是他写的,一看这上面的内容,想起当初他离京一段时间,给平姨娘写的信,那个时候府里一妻一妾,全怀了孩子。 这封信是单独给平姨娘的,里面叮嘱她好好护着肚子里的孩子,若是想吃什么,用什么,只管去找夫人要。 信是让安氏转交的,他也没多说什么。 下意识的翻到后面,炭笔歪歪斜斜地写着几个字:大姑娘是平姨娘所生,身上的胎记位置相同,图案相似, 沈寒眼前一阵发黑,喃喃自语:“这……这……不可能!” “这是真的!”老夫人一锤定音,冷冷地看向缩成一团的平姨娘,这时候已经不需要平姨娘再开口解释, 信她方才已经看过,她偶尔看到过大孙女胳膊上的胎记,但她不知道平姨娘也有。 见老夫人终于开口,代表事情有老夫人插手,已成定局,沈盈夏整个放松下来,眼前一黑,身子往后就倒。 这事当然还有后续,却得再等等,她要先休息一会…… 雨滴反应疾快地一把扶住她,眼泪落了下来:“二姑娘!” 以沈盈夏瘦弱的身体,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如果不是靠着她强撑着一口气,其实早在回府的时候,她就支持不下去了。 这副身子骨终究是太弱了! 她得尽快让这副身子强壮起来…… “大哥,二妹是不是真的有事?”沈盈春微笑着落了一子,府里今天可真是闹腾,不过这事和她没大关系,她就跑到大哥沈慕林这里,求大哥陪着她下棋解闷。 “一个病殃子,死便死了,居然还闹出这种事情,不清不白的惹得几位族老们走了一次又一次,还真是讨厌。” 沈慕林淡淡的道,带着一丝厌恶。 他的妹妹只有一个。 他不喜欢这个庶出的妹妹,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庶女,看人的时候都是怯生生的,透着一股子发霉的恶心。 “那天她还跑大哥这里来,是不是有话要对大哥说?”沈盈春微笑着又落了一子,“也不知道二妹为什么不来找我,难道我不如大哥多矣,让她连想都不愿意多想起我吗?” 沈盈春调笑道,说完,还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她啊!就是下贱,拿什么跟你比!想起你?她也配!”沈慕林道,也跟着悠然落子,“她这样的人,注定是一个早死的病痨鬼,你可得跟她远一些,若她来找你,打出去便行!” 亭子外,远处的回廊处,忽然又有人急匆匆地过去,沈慕林背着手站了起身,怎么看着过去的……还是族老? 处置沈盈夏的事情这么麻烦?不过是一个失了清白的丫头片子罢了…… 第十三章 那个受伤的女亲卫 长兴沈氏今天注定了不得安宁! 族老们又来了! 这一次根本顾不上沈盈夏的事情,是为了这最新的一块贞节牌坊的事情。 事情已经闹到了衙门里,族老们不得不来找沈寒商议。 那位守着望门寡的沈氏女,在嫁给死了的未婚夫之后,一个月左右自缢身亡,朝堂为此又嘉奖了沈氏一块贞洁牌坊。 就在方才,这块贞洁牌坊,被老七爷的儿子,这位沈氏女的亲哥哥,给砸了。 不但砸了,还告到了衙门里。 几位族老们过去的时候,衙门里的人已经围了老七爷的宅子,说这位沈氏女是被害死的。 不是自缢,是被勒死的! “七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沈寒头也大了,自家府里的事情还没搅和清楚,事情又来。 “我不知道。”老七爷的脸色也很难看,用力地一跺脚,骂道,“逆子,这个逆子,他是真的要毁了我们沈氏。” 一看老七爷的样子,沈寒就知道这里面有问题,自家族老们是什么性子,他又岂会不知? 看看他们大早上到自家府里兴师问罪就知道。 “七叔如果不想说,就请回吧!”沈寒今天心情不好,烦燥得很,这会也没心思看这几位族老的眉眼官司。 被个小辈摆脸色,老七爷脸上挂不住,很想暴起呵斥,却在看到沈寒冷冷的目光时,气一下子瘪了。 “是让她嫡母给勒死的。”一横心,老七爷咬牙道,“寡居回娘家,该是哪里也不许去的,她偏偏去后门外与男子说话,她嫡母看到了,怕她做出有辱名声的事情就……动了手!” 老七爷手捧着头,脸色痛苦挣扎。 “能有什么办法,若是让人看到她一个寡居贞节之人,居然和男子在后门外调笑说话,别人不定怎么看我们沈氏。” 所以,是真的被勒死的! 如果只是暗中处死了,也不算什么,但这一次不同,还得了朝廷的贞节牌坊,相当于是欺骗了朝堂,欺骗了皇上,往大里说就是欺君之罪! 也怪不得这几位族老又跑回来了! “现在要怎么办?衙役已经上门,大家商量一个章程。”老三爷脸色沉重的道,目光落在沈寒身上,在场的人中沈寒的官职最高,虽则是个小辈,却也是他们的主心骨。 沈寒眼中闪过一丝厌恶,这个时候来找自己有什么用?衙门的人都来了! “几位族叔,现在没办法,该是谁动手的就是谁的责任,这事我会上折子向皇上请罪。” 事到如今,能做的就是补救了! 欺君之罪谁也担不起! “不行,勒死不洁之女,原是我们沈氏立家之本。”老七爷急得额头上青筋都暴了起来。 “所以,七叔要担下这个欺君之罪?”沈寒反问。 老七爷一下子被堵得哑口无言,目光不自觉地躲闪了一下,这么大的责任,他怎么担得下。 “几位族叔,事情既然已经到了衙门,衙役还直接上门,该是有了证据的,现在若还在冥顽不灵,是想诛三族,还是诛九族?还是说整个沈氏全给七叔陪了葬?” 沈寒连连质问。 听他这么一说,老三爷看了看老七爷,一拍桌子做了决定:“这事就由你媳妇担下来。” “不行……”老七爷头上冒汗! “你不会还想着你那个嫡出的女儿要嫁人的事吧?”老四爷冷笑一声,打破了老七爷的妄想,“都闹出这种事情了,这个才定了亲的女儿,必然会被退亲,以后就去寺庙里替族人祈福吧!” 生母出了这种事情,亲生的女儿必然受牵连。 想到这个马上就要成为女婿的世家子,老七爷怎么都不甘心,以这位的家世,该是能很好地帮扶他这一脉的。 “就这么做。”老四爷一锤定音,目光冷冷的看向老七爷,“老七,我们现在得好好合计合计,这事该怎么做,才能保住我们整个沈氏一族的名声。” 商量了许久之后,族老们才离开,这一次没有人再提沈盈夏…… 沈盈夏在老夫人的暖阁中醒过来,整个人仿佛被踩碎了的破娃娃似的,无处不疼。 这个身体又伤又弱,就算平姨娘这一次不出手,也真的是活不了多久的,得请大夫好好调治一番才行。 扶着雨滴坐起,用了些稀薄的粥,沈盈夏才觉得自己有种重新活过来的真实感。 “族老们走了?”看了看窗外,算算时间,这一觉睡的时候不少,天色竟是暗了下来。 “已经走了!”雨滴低声道。 这是个忠心的丫环,主子挨打,丫环也没少挨,雨滴的身上也有不少伤痕。 “奴婢按您的吩咐,找到了在酒肆里七老爷家的习公子,把您的话和他说了一遍,让他去衙门里报案,习公子当时炸了。” 雨滴继续道,说完又小心翼翼地问道:“姑娘,您……您是怎么知道这事的?” 姑娘实在是太神了,居然能知道这种事情,详细的细节都说得很清楚,若不是如此,习公子也不会那么相信。 知道这事还真的是一个意外,这事关乎她上一世的一个女亲卫! 她回京前遇刺,这个亲卫为了救她受了伤,之后她让女亲卫先在边境养伤,待好一些再回京! 临回京之前,亲卫求韦承安帮她查一件事情,她的一个结义的妹妹,长兴沈氏的姑娘,居然在她上次离京后的晚上,自缢死了。 她是不信的! 白天两个人在后门见面的时候,说得还好好的,还说等她正式归来,必然设宴款待,两个人正式认一个干亲,怎么可能晚上就想不开自缢死了? 无奈,亲卫当时有军务在身,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离京, 韦承安回京后,就让人查了此事,越查越觉得这事可疑,也查到了此女同父同母的大哥,到现在还没有走出来,每日在一处酒肆里买醉。 之前在寺庙里,她把雨滴差走,办的其中一件事情,便是这一件,找沈氏女的亲兄长。 沈氏想用空乏的清名困住她,她就毁了沈氏的贞节牌坊。 当然,还有另外的一件! 算算时间,另一件事情也该到了有眉目的时候了!这事,她方才已经在老夫人面前打了底了! “二姑娘醒了吗?”外面忽然传来一个婆子的声音。 沈盈夏笑了,今天的重头戏来了…… 第十四章 生母是对方的救兵? 沈盈夏到厅房的时候,不只是老夫人在,沈寒和安氏都在。 平姨娘跪在一侧,脸色惨白,整个人瑟瑟发抖。 坐在沈寒一侧的安氏,落在沈盈夏身上的目光看不到半点惊喜,只有审视和冷漠,显然是不相信的! 还真的让人觉得意外! 扶着雨滴的手,沈盈夏缓步进门,给坐在正中的老夫人见礼:“见过祖母!” 而后又给沈寒和安氏见礼。 “夏姐儿,你说平姨娘换了孩子,可有证据?”安氏居然是第一个开口的,不过也不算是太意外,毕竟她现在的态度就是如此。 “王妈妈说的。”沈盈夏坦然地道。 “一个已经死了的人,不能说明什么,可能是……她故意留下的话。”安氏皱皱眉头,犹豫了一下道,“夏姐儿,那日我看王妈妈这个恶奴还在咒你,她真的和你说了那些话吗?” “王妈妈不可能跟你说这些的,夏姐儿,王妈妈怎么可能和你说这些?” 这话提醒了平姨娘,平姨娘忽然大声哭喊起来:“夏姐儿,我知道我对你要求高,往日里会管教你,但我真的是你的生母,真的是你的生母啊!你若再说我不是你生母,我就撞死在这里。” 说完满脸绝望,带着哭腔威胁道:“夏姐儿,你这是逼我去死!逼我这个生母去死啊!” 逼死生母,那就是大罪,这天下又有谁能容得下她! “平姨娘若想死,也是可以的。”沈盈夏淡淡的道,声音温柔平静,“就算姨娘死了,我也能证明你不是我的生母,到时候我会烧些纸钱给姨娘,九泉之下姨娘也可以安心、” 平姨娘的血往上冲。 她想过来掐死沈盈夏,她怎么就心慈手软的让这个贱丫头,好好的活到现在呢?当时就应该下狠手的。 如果这贱丫头死了,自己怎么会到这一步! 自己的女儿,生来便该享受一切的,安氏就算是正式夫人又如何,她以后的一切都是女儿的。 她原本已经绝望了,但现在又生出了新的希望,夫人不信,夫人居然不信! “夏姐儿,我不信王妈妈会对你说这样的话,一定是你编的,夏姐儿,你就算再想成为嫡女,也不能做这样的事情,大姑娘是嫡长女,是夫人生下,这是上天注定的事情!我知道你怪我只是一个姨娘,可我能有什么办法!” 平姨娘拍着地面,大声哀嚎起来。 威胁不行,平姨娘就给沈盈夏泼脏水,黑的也要说成是白的。 反正夫人不信,她就有希望。 夫人的态度决定了一切! “母亲,老爷,这里面的确有解释不通的地方。”安氏温柔地开口。 “王妈妈没有道理会说这样的话,之前进门的时候,王妈妈还那么恨夏姐儿,甚至后来出事,也有夏姐儿的意思。” 平姨娘咬死这一点。 沈盈夏却看向沈寒,见他只是皱着眉不说话,脸上居然生出几分狐疑,不由得笑了。 果然,沈寒被这一妻一妾一置疑,居然真的怀疑自己了。 “那信是我亲自带人翻找出来的。”老夫人沉声道,对儿子、儿媳的态度不满。 “母亲,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误会?”安氏道,伸手按揉了一下眉心,“我不觉得自己的孩子是被换过的,我虽则那会身体不好,但孩子还是一直会抱过来的,总不会糊涂的认不出自己的孩子吧?” 目光再一次落到沈盈夏身上,微笑着向她招招手:“夏姐儿,过来。” 沈盈夏向她靠近了一步。 “夏姐儿是不是喜欢母亲?”安氏微笑。 “母亲很好。” “母亲不好,母亲一直不知道平姨娘这么打孩子,打得这么凶,若母亲早知道有此事,必然会阻止!”安氏轻叹了一口气,目光越发的温婉,“以后平姨娘若再打你,夏姐儿只管过来告诉母亲,母亲一定护着你。” 三言二语,竟是把一件换子事件,变成了因不满生母打骂自己,这才弄出这么一场闹剧,所有的一切都是沈盈夏自己臆想的。 这话比平姨娘的哭嚎厉害多了,果然不愧是当家夫人,说的话就是不一样,沈寒脸色越发的狐疑。 沈盈夏笑了,只是笑意不及眼底。 幸好她对这个生母,没有半点期待,她是沈盈夏,但又不只是沈盈夏,以往的沈盈夏或者很希望安氏认下她,疼爱她,渴望一份母爱和认同。 她不同,她也是韦承安,既然是她的,就该是她的,如果不给,她会自己抢回来。 至于有没有母爱? 有些母女不一定有缘份,就像有些父女的缘份,同样是孽缘。 经历了上一世亲人的背叛,安氏眼下的行径,她看得很清楚,安氏不想认她!哪怕她是亲生的! “夏姐儿,莫不是真的……” 沈寒已经被说动,开口道。 “你们都在胡说什么,夏姐儿当然是安氏所生,春姐儿才是平姨娘的孩子。”见他们所有人都在质疑沈盈夏,这话越说越离谱,老夫人气得重重地一拍桌子,打断了儿子的话。 “母亲,媳妇还是不太相信。”安氏柔柔地道。 “把人带进来吧!”老夫人胸口闷闷的,深深地看了儿媳妇一眼,缓声道。 以前她对这个儿媳妇是满意的,各方面都是合适的人选,端庄得体,做事情也从容,她很放心地把府里的事情都交给儿媳妇管。 没成想,当了这么多年的婆媳,如今的儿媳妇让她感觉很不适! 亲生女儿被人调换了,就算是不信,也得好好查一查,这种事情是能说着玩的吗?女子柔弱,为女则刚! 但眼前的安氏却很平静,平静的完全不像一个可能被换走亲生孩子的母亲,没有半点激动、愤怒、惶恐,或者其他的情绪。 仿佛,这事跟她无关! 或者说她很相信夏姐儿绝对不是她的孩子! 相比起来,儿子的反应倒显得正常多了,虽则也表示不愿意这件事情闹大,有心想压下这事! 说话间,一个婆子下去,不一会儿带着一个人进来。 看清楚进来的人,平姨娘先是一愣,而后惊叫一声,就要扑上前去…… 与此同时,沈府门外不远处的大街上,这会有一大群人很是招摇地过来,哭声震天,引得不少人围观、同行…… 第十五章 灵堂在哪里? 平福来!平姨娘的亲弟弟! 平福来来了已经有一段时间了,雨滴之前另外跑的一处地方就是平家,找到平福来。 让平福来帮着平姨娘做一件事情,平福来当时就跑遍了不少办丧仪的铺子,花光了所有的钱财不说,还欠了不少外债,只为了雨露说平姨娘这次要大办特办,不能让人怀疑平姨娘的这番慈母的心思。 待把事情办完,平福来就来了沈府,原来是直奔平姨娘处,却被人带到了老夫人处,说老夫人要见他。 “你……你怎么来了?”看到平福来,平姨娘真急了,一把拉住他问道。 “姐,不是你让我来的吗?你让我买的东西我也全买了,一会送过来放什么地方?灵堂呢?”平福来被摇的身子直晃悠,茫然地看着平姨娘,同样愕然。 “灵……灵堂?”平姨娘觉得这话她能听懂,但根本不明白。 “姐,你不是说夏姐儿死了,死的狼狈不堪,让我给办得好看一些,毕竟是你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这最后一次不能让人说嘴,我就去各处办丧仪的铺子里定了不少的物品,一会就让他们一起全送过来。” 平福来急了。 这钱是他先垫的,平姨娘的加倍还给他,这事不会有变故了吧? “我……”平姨娘额头上冒冷汗。 “来人,把平姨娘的这个同谋,拉下去杖责。”沈盈夏从老夫人身后转过来,冷声道,她早就觉得自己就算翻出真相,有些人死也不认,再加上其他的一些人搅局,这事最后说不得会胶着下来。 她倒不是一定要认安氏! 只是该她的,她凭什么不要?凭什么就要让别人占据着她的一切! 既然不能用正常的手段去揭开这事,既然这些人觉得王妈妈一个死人,不能说明—切,那她就从外面找人。 平福来,是知道换子真相的另外一人! 记忆中的一些细小的片段,以往不多想,现在重生后仔细拼接起来,才发现,这事还有另外一个知情人。 有一次,平福来喝多了,居然调戏她,还说她不是平姨娘所生,和平姨娘没有血脉关系,那一次她的奶娘为了护着她,被平福来推的撞到柱子上,平姨娘知道这事后,狠狠地给了她两个巴掌,骂她下贱,连自己的舅舅都要勾引, 那一次,她被关了三天,凭着花瓶中的水,她才活下来的,待她出来,奶娘已经伤重过世,府里都说是她把奶娘推得撞了柱子,而后拖延着不让人医治,最后挺不下去,过世了! 她在濒死后大病一场,又被骂恶毒,没人性! “夏姐儿,你……你没死?”看清楚是沈盈夏,平福来瞳孔剧震。 “我没死,不但没死,还查到了当初你姐换孩子的真相,王妈妈,已经什么都招了。” 沈盈夏唇角弯出一股锋利的唇线,笑意不及眼底。 过来两个婆子一边一个,拉肩头拢二臂,直接就把平福来按住。 事情来得太突然,平福来根本没反应过来,眼看就要被拖出去了,再看平姨娘,居然也被人捂着嘴,按跪在地。 平福来急了,他可不是一个愿意担责任的,眼看着事情已经败露,他当然不会硬顶,立时大声叫屈起来:“这事和我没关系,是我姐和王妈妈两个换的,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一句话,全场窒息一般的安静。 两个拉着他的婆子手松了松。 平福来拼命挣脱后,返身扑通一声跪到了沈寒面前,一把抱住沈寒的腿:“姐夫,真的和我没关系,我事后也劝过姐姐,她说无碍的,都是你的女儿,又都是养在府里,养哪一个不是养?府上的夫人又是那么喜欢大姑娘,必然也是喜欢这么换的!” 生怕沈寒处置平姨娘,平福来这话还算是替平姨娘解释了。 平姨娘这会已经不挣扎,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这一次是真的完了! 一点退路都没有了! “你说的若有半字慌言,和王妈妈一样杖毙!”沈寒还没回答,沈盈夏已经再次开口。 “我说的是真的,如果有一句是假话,天打五雷劈!”一听王妈妈已经杖毙,平福来更慌了,扯着嗓子大喊起来。 他方才也看了,王妈妈是不在的! 果然,果然被打死了? “姐夫,我说的都是真的!真的和我没关系!当时府上夫人病了,乱成一团,我姐还去帮着照顾了二天孩子,就是在那个时候换的,我那个亲侄女,肩上有一个胎记,和我姐的一样,姐夫不信可以去查。” 反正换孩子的事情已经暴露,平福来当然是有什么说什么! 就怕自己被牵扯进去。 沈寒气的眼前发黑,一脚把平福来踢开。 平福来摔倒之地,匍匐在地,大声求饶:“姐夫,都是你的孩子,又不是从外面换了孩子,姐夫,你就大人大量,饶了我姐这一次,以后不敢了!再不敢了!” 至此,换子之事是板上钉钉,再无疑虑…… 老夫人撑着力气,望向从头到脚都冷静而立的孙女,看着她削瘦而孤独地站在那里,心仿佛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这孩子是真的可人疼! “荒唐,简单荒唐,怎么会……有这么荒唐的事情,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怎么会真的被换了。” 安氏忽然颤微微地站起,一步步地向沈盈夏过来,眼底俱是激动,待到了沈盈夏面前,伸手一把握住沈盈夏的手,眼眶红了:“夏姐儿,我的夏姐儿,我……” 话没说没,手一松,身子往后就倒。 身后的婆子,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急声道:“夫人,夫人您醒醒!” “你……们干什么?”沈府守门的门子,看着面前的一片白色,整个人都是迷糊的。 白色的招魂幡,白色的串串纸钱,白色的灯笼,还有纸扎的各种样式的侍女、高高的被人抬在空中,那双一动不动的眼睛,怔愣愣地看着他,让人心头一憷,背心发寒。 所有的一切全披着白色的麻布,就这么一大片地送到自家府门前,谁看了心头不慌! “这是府上定的丧仪,请府上的管事过来接收下一下,”从一大片的白色招魂幡后面,钻出一个人,笑眯眯的上前,对着门子拱手笑道。 门子,张了张嘴,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转身撒腿就往里跑进去禀报,这……这是要出事了,一片白幡之后,他居然还看到了差役…… 第十六章 坦白,杀人的凶器 “混账,给我打回去,我们府里不办丧事!”听说丧仪都送过来了,沈寒额头上火叉头青筋都暴了出来。 前事未了,后事又来,头都是嗡嗡的。 “父亲,不行!”沈盈夏开口阻拦。 “为何?”沈寒脸色阴沉地问道。 “方才平福来说,有的是已经付了钱的,就算您把这些人打出去,那些丧仪,他们也不会带走,毕竟是付了钱的,东西不留下,就需要退钱。” 东西送出门,店家自然不可能再退货,特别是这种东西。 “扔了!”沈寒恶狠狠的道。 “父亲,还记得我之前说……的,我们府上可能要有麻烦的事吗?当时有人救了我。” 沈盈夏看向沈寒。 沈寒头痛欲裂,今天一天,他经历的事情太多,以至于他一时想不起沈盈夏说的是什么意思。 待回味过来,脸色立时沉黑。 “谁救的你?” “礼郡王!”沈盈夏坦然之极。 “谁?” “礼郡王!”沈盈夏再一次肯定,她是认出了礼郡王的,这一次进京,远远地看到过这位,离得远,才醒来时审视后,才认定就是礼郡王肖玄宸。 “他……他杀了京兆尹的儿子?”沈寒嘴唇哆嗦了一下,心里莫名有些期待。 “是我杀的!”沈盈夏目光不闪不避的看着沈寒。 “不可能!”沈寒几乎是下意识的反驳,沈盈夏走几步路都不太行,还会杀人,他怎么也不会信。 沈盈夏抬头从发上取下簪子,往沈寒面前一送:“父亲,该能看得出这簪子上有血迹的吧?” 簪子插在发顶,从外面看着和往日并无不同,拔下来,送到沈寒面前,沈寒才看到尖厉的簪子处居然还有点点暗红色,凑近了,能闻到血腥气,手一哆嗦,簪子差点落地,用力一握,才握住。 “给我看看。”老夫人开口。 沈寒沉着脸,把簪子送到老夫人的手上。 上面的痕迹和血腥味,其实很明显,自此已经没什么可疑问的了,的确是杀了人,用簪子杀的。 “那人欲对女儿不规矩,女儿用簪子杀了他们。”沈盈夏眼底深海一般的平静,半点看不出才杀了人。 而且还杀了两个人。 “礼郡王看到了这一幕,不过后来,那两个扔在佛堂里,是礼郡王帮着扔的。”沈盈夏继续道。 “礼郡王……为什么要帮你?”沈寒干巴巴的道。 “我不知道,不过我想,礼郡王一定是不愿意我牵扯到这件事情里去的,否则他不会什么也不说。”沈盈夏道。 这话让沈寒无限瑕想,不管礼郡王出于什么原因,礼郡王不会愿意他自己牵扯在内,这就需要让沈盈夏不牵扯进去。 沈寒闭了闭眼睛,能听到自己的心重重地跳了一下,又一下,几乎要跳出喉咙口。 礼郡王要干什么?是皇上的意思,还是他自己的意思? 不管怎么样,这件事情礼郡王不掀开,他就不能主动掀出来。 这件事情必须在自家府上掐断。 想想族里才发生的事情,想想明天朝堂上可能对自己的弹劾,关乎长兴沈氏的清名。 现在在天平的一边,又放下了礼郡王,整个天平立时倾斜…… “父亲,府门前的白幡丧仪最好能用上!这事往深里查,就会查到我们府上!衙门现在恐怕已经盯上我们了!还有京兆尹,听闻是京兆尹唯一的一个儿子,京兆尹府上现在是断根了!” 沈盈夏温声提醒。 沈寒的眼皮狠狠地一跳,心头升起一股不祥的感觉! 所有的事情交织在一起,但凡自家处事,有一丝异常,就会被人盯上,这事真的牵扯到自家府上,可不只是名声之事,那是灭顶之灾! 跟这些事情比起来,这一件十几年前换子的事情,都不是那么重要了!这些才是重头戏! “老爷,衙门里来人了!”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沈寒身子重重一震,原本还有些犹豫,立时有了决断, “母亲,平姨娘和纪姨娘一并先关起来,等儿子处理完外面的事情,再处置她们。”沈寒道。 这话的意思,老夫人听懂了,沉默地看了沈寒一眼,终究是点了头。 待沈寒匆匆离开,老夫人才看向沈盈夏,神色有些复杂:“夏姐儿,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 所有的事情,几乎是一环套一环,丝毫不乱。 却在最后一步上,殊途同归,指向很明确! 从头到尾,这个孙女都不只是在自保,而是在复仇! “是!”沈盈夏直接承认。 “你……就不怕的吗?”老夫人叹了一口气,问道。 每一步都是精心计算,但每一步都如同在刀尖上起舞,惊心动魄。若是差了一点,很可能就是万劫不复。 “祖母,还能更差一些吗?再如何,不过是死罢了!至少死得还干净!” 沈盈夏的目光透着坚定和果断。 老夫人深深地看着她,许久才颤微微地起身,走到沈盈夏面前,伸手把她抱入怀里,声音满是怜惜和伤痛:“夏姐儿,你还有祖母的!” 如果不是逼到了绝处,夏姐儿又怎么会如此! 如果不是孤立无援,又怎么会把好好的孙女逼得这般豁出命来,终究是自己这个当祖母的失了职,忽略了夏姐儿。 怀里的少女,单薄得几乎就剩下一把骨头,老夫人眼眶红涩起来。 感应到老夫人的疼惜,沈盈夏一直紧绷的身子缓缓放松,但也只是如此而已, 她的心终究比一般女子硬,并不那么容易相信他人…… 死过一次的人,没那么天真! 柴房里,纪姨娘狠狠的一个巴掌,打在平姨娘的脸上,“贱人,你这个贱人,你要害死我了。” 平姨娘哪里肯吃这个亏,反手也给了纪姨娘一个巴掌,两个人扭打在一处,互相撕扯着。 终于两个人都打不动了,仰面躺在地上,呼呼喘着气。 “纪姨娘,你是不是疯了,那件事情已经过去了!”平姨娘咬着牙道,脸上火辣辣的疼,不消说,方才已经被狠狠地抓了几道。 “过去?贱人,你还真蠢啊!”纪姨娘无力地看向空中,嘲讽地道。 她方才是一个旁观者,看得却比平姨娘清楚,隐隐觉得事情很不妙。 原来换子这件事情和她没有关系,现在因为平姨娘,她可能也要完! “你才是贱人,你……”平姨娘还想骂,却见柴房门被重重地推开,看到门口的人,平姨娘机灵灵打了一个寒战,蓦地坐了起来…… 第十七章 转角处,躲了谁? “贱丫头,你……你来干什么?”平姨娘坐着往后退,神色紧张。 如果是以前,她必然让人动手打沈盈夏,现在……现在再看到这张苍白、瘦削的脸,只觉得心头发憷! 沈盈夏缓步进门,随后站定在平姨娘的面前,低头看向平姨娘。 平姨娘被她看得头皮发麻。 忽然,沈盈夏蹲下身子,伸手掐住平姨娘的脖子。 平姨娘被掐的脖子用力的往上升,痛苦挣扎的抬手来拉扯沈盈夏的手,无奈沈盈夏的手牢牢地掐紧她的脖子,竟是半点不能搬动。 眼看着平姨娘就要翻白眼,沈盈夏的手才松下! 平姨娘剧烈咳嗽,纪姨娘早就缩到了一边的角落,双头抱头,瑟瑟发抖,不想听,也不敢听。 她敢打平姨娘,却不敢在这个时候惹沈盈夏。 平姨娘咳得几乎连肺都咳出来,泪流满面,痛苦地伸手指了指沈盈夏,声音几乎是从声音里挤出来的。 “你……你是谁?你……你不……是那个贱……贱丫头。” 分明是那个贱丫头的脸、身子,但不是的,她不是沈盈夏!不是的! “平姨娘,你费尽心机,把自己的亲生女儿,送到嫡长女的位置上,甚至为了永远的隐瞒这个秘密,还想置我与死地,最好是那种死了也不干净的结果,让沈氏把我除名,可惜,你机关算尽,终究都没用。” “沈盈春终究还只是一个庶女,永远只能是一个庶女!一个被所有人唾弃的庶女!最后……也得死!” 沈盈夏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声音冰寒而阴沉,看着平姨娘的目光更像是在审视着她的生命。 “不……不会的,大姑娘是嫡女,是夫人最疼爱的女儿,一定不会有事的,不……不会的!” 平姨娘瞪大了眼睛,急促地摇头。 “平姨娘,你看不到了!他日在地下和你的好女儿一起打入十八层地狱的时候,一定要回味回味,你们这偷来的快乐,这十几年,是不是很值得!我成了真嫡女,她又算个什么东西?” 沈盈夏的声音如同鬼魅一般。 平姨娘忽然崩溃了! 手撑着地面,猛地扑向沈盈夏,“贱人,我要杀了你!” 双手扑打着虚空。 沈盈夏连着退后两步,越妈妈从屋外冲进来,一把推开平姨娘,平姨娘踉跄着退后两步,重重地摔倒在地上,一时竟起不来。 “死不悔改,都这种时候了,还敢打二姑娘!” 退后一步,扶住了沈盈夏:“二姑娘,您还是先回去休息,这里的事,老爷会处理的!” 越妈妈是老夫人身边侍候的,老夫人担心沈盈夏,特意让她护着沈盈夏回去休息。 走半道上,沈盈夏要过来看看平姨娘,越妈妈稍一犹豫便同意了。 和老夫人一样,越妈妈越想越觉得二姑娘可怜,这世上怎么会有平姨娘这么恶毒的人,换了别人家的女儿,还要害死她,心肠歹毒至此。 死有余辜! 如今让二姑娘见一见也好,方才她在外面,特意留了时间给二姑娘说几句话,没成想平姨娘发狂地要打二姑娘。 待退到门外,越妈妈特意吩咐看守的婆子:“看紧一些,除了老夫人、老爷,任何人不许见平姨娘。” 越妈妈看得清楚,平姨娘死定了! 在没处置平姨娘之前,谁也不能干扰此事! “越妈妈,那边是谁?”沈盈夏细眯了眯眼睛,看向不远处转角上露出一处裙角。 越妈妈顺着她的目上光看过去,愣了一愣后,蓦地大声斥道:“谁躲在那里,出来!” 转角处的人一动不动。 越妈妈大怒:“是不是要我过来,把你拉出来,一起关进去?” 说完,抬步往那处过去。 感应到越妈妈走过来的脚步声,那人终于藏不住了,急忙从转角处走了出来,是一个婆子。 沈盈春的奶娘。 沈盈夏笑了,她早就知道,这位看似和安氏如同一个模子里面印出来的沈盈春,不是省油的灯。 端庄得体,人淡如菊! 两个人就算不是亲母女,也是性情相同! 在人前同出一脉的好名声,沈氏有女,才貌双全,又是那种高洁的性子,不知多少京城世家子心动。 只有沈盈夏清楚,两个人单独对上的时候,沈盈春眼中不容忽视的敌意,甚至有几次她被罚,还是因为沈盈春的原因,但凡沈盈春对她稍稍有些不满意,让人过来告诉平姨娘一声,平姨娘便拼了命地打她,折磨她! 只为了让沈盈春满意! 沈盈春知道身世吗?她猜,沈盈春是知道的! 眼下这种时候,平姨娘出事,安氏晕倒,沈盈春又怎么会一点消息也没有,必然会来找平姨娘打探具体消息! “越妈妈。”婆子陪着笑脸,“我方才在那里摘花,早春的花不多,好不容易找到这一株,想着要不要给大姑娘折了去。” “到这里来折花?”越妈妈自然也是认出了婆子的身份,冷声问道。 “不知不觉走得远了,没注意走到这么偏。”婆子陪着笑脸道。 越妈妈冷笑一声:“那的确是够远的,没什么事回去吧,最近府里不安宁,大姑娘得小心侍候道。” “我知道,我知道。”婆子连声道,转身欲走。 “等一下!”沈盈夏叫住人。 “二……二姑娘!”婆子结巴了一下,往日称呼眼前这位二姑娘,她最喜欢用病痨鬼三个字替代。 一个随时都要死了的病痨鬼,怎么当得起主子一说! 就连大姑娘身边养着的那条白色长毛狗,都比沈盈夏更像一个主子,真正的狗主子! “回去告诉你们主子,我要住清轩院!”沈盈夏几乎是一字一顿的道。 婆子差点跳起来,清轩院是主院,自家姑娘自打出生之后,就住在清轩院,怎么可能让出来? 若是以前,沈盈夏若是敢这么说,她早就一巴掌打过去了,一个下贱的庶女,怎么敢的! 但现在,她虽然快气疯了,却是不敢动手! 不但不敢动手,甚至不敢反驳,越妈妈还在边上神色不善地看着。 “二姑娘得跟夫人去说。”婆子嗫嚅道,抬出安氏的大旗! “母亲,会同意的!”沈盈夏淡淡的道。 沈府的清轩院,一直是嫡长女住的,她可以不住,但不能不抢…… 有些事情,闹起来,才可以更好地查明真相!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也不一定是真的…… 第十八章 鼓动 婆子把话带到沈盈春面前,沈盈春气得重重地放下茶杯,脸色阴寒。 “没见到平姨娘?” “老奴没见到,老夫人面前的越妈妈在,还吩咐了守门的婆子,不许她们放人进去,老奴听得真真的,只能是老夫人和老爷才可以。” 婆子压低了声音道:“姑娘,现在怎么办?” 沈盈春沉默。 婆子眼珠转了转:“姑娘,要不要去问问夫人?夫人最是心疼您,绝对不会让您受委屈的。” 沈盈春手放松,又握起,最后又放松。 “姑娘,大公子来了!”门外有人禀报。 沈盈春大喜,忙道:“快请!” 而后眼眶微红,眼角一颗眼泪欲落未落。 帘子一挑,沈慕林大步走了进来,眉头紧紧地锁起,满面不喜:“到底是怎么回事,什么叫换了孩子?沈盈夏吗?她在闹什么?想当我的嫡妹,她配吗?” 说到后面,语调里已经有了掩饰不住的怒气! 他也是才从安氏处得了一些消息,并不详细,生怕沈盈春有事,急忙过来查问,怪不得那日沈盈夏来找自己,原来是想闹出些什么事情,伤妹妹的心。 “大哥,我……我不知道。”沈盈春慢慢地涌出了泪珠,挂在睫毛上面,声音哽咽,“母亲方才派人说的话,我……我没听懂,我怎么就是和沈盈夏换错了呢!我……我不信!不是才说族老们要找二妹妹吗?” 说完,已经是泪流满面。 偏过头,哭得气弱娇怯,竟有些喘不上气来,显然是委屈到了极点,也是伤心到了极点! 这话很奇怪,前后有些跳跃,却让沈慕林听懂了。 走过来心疼地抱住了沈盈春:“她这是狗急跳墙了!自己不检点,闹得族老们一再的上门,还没把她勒死,已经是命大,现在居然为了逃避责任,把你拖下水,放心,大哥一定不会坐视不理的。” “大哥,会不会……是真的?”沈盈春哭道。 “不可能是真的!就凭沈盈夏这样的,也配当我的亲妹妹。”沈慕林毫不犹豫地冷声道。 看着宠爱的妹妹,哭成了一个泪人一般,心里越发厌恶沈盈夏。 “你别哭,一切都有哥哥在,没事的!沈盈夏自己想脱身,想找一个嫡女的身份,伙同平姨娘闹出这般事情又如何?庶女就是庶女,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庶女,怎么就敢这么说的。” 沈慕林是半点都不信! “你别急,我一会就去找族老,让他们早早的处置了沈盈夏,我们长兴沈氏,百年的清名,又怎么能因为这么一个下贱的肮脏庶女毁了,这样的贱人,就该早早的勒死,扔乱葬岗的。” “大哥,你别这样说,再怎么样,她也是我们的妹妹。”沈盈春推开沈慕林,帕子在眼中按了按,柔声道。 “你就是这么善良,看看她什么时候把你当姐姐了?居然还敢编造这样的谎言,着属该死。” 沈慕林看不得沈盈春受一点委屈,恼声道。 “大哥,如果……如果,我真的……是……”沈盈春又落下了眼泪,看着格外楚楚可怜,惹人怜惜,最后两个字更是不敢从嘴里说出来。 仿佛只是说一说,都让她承受不住似的! “不管如何,你都是我的妹妹,永远的唯一的亲妹妹,沈盈夏算是什么东西,居然也敢肖想你的地位!” 沈慕林心疼坏了,忙不迭的道,神色坚定,毫不犹豫。 这的确就是他心里真实的想法! 沈盈春终于笑了,含泪笑了,带着几分娇嗔:“大哥,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哪……怕,哪怕以后过得再不好,我也会永远记得这时候的大哥,也会永远支撑着我走下去的。” “你怎么说这种扎心的话,行了,我就是来看看你的,你别伤心,一切有大哥在。” 沈慕林道,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不过这时候出门去族里走一趟,还是来得及的。 原本他没想这个时候出门,现在,他打定主意了,还是先去族里请族老们处置沈盈夏,人死了,才是真的一了百了。 反正,他的妹妹就只有沈盈春,这是他的亲妹妹,不容她受这样的委屈! “妹妹,我去去就回,你早点休息,睡一觉便什么事情也没了!”沈慕林伸手替沈盈春抹去挂落下来的眼泪,心里越发烦躁。 去,必须去,马上去! 说完,转身就走,趁着时间还早,必要把族老们再请过来,今天的事情今天解决,绝不留人到明天。 看到沈慕林匆匆地离开,沈盈春笑了。 真不真的,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母亲和大哥怎么想,母亲派人来说了,自己永远都是她的女儿,亲生的…… 沈慕林离开的时候,没遇到沈寒,他走的是小路,还是后门。 走的时候并不知道,前面已经是白幡招展,府里已经开始布置灵堂,更不知道沈寒已经让人去勒死平姨娘。 这么多的丧仪送上门,不能退,更不能引人注意,那府里最起码得死一个人! 平姨娘一死,关乎京兆尹儿子之死,就和自家完全没有关系。 唯一有关系的纪姨娘当然也会死! 但不是现在,一下子死两位姨娘,太过惹眼了! 斩断了这两个人的关系,女儿就是正常地去给承安郡主守夜祭拜,和其他的事情没有任何关系! 名节不会有亏,京兆尹不会咬上门,还有一点,不管礼郡王在做什么事情,他也没坏了礼郡王的事情。 当然,如果没有平福来送的丧仪,沈寒还要好好想一想再做决定,眼下却是正好,一切该准备的,不该准备的都送上门了,他只要做得顺理成章就行! 话已经圆上,所有的事情形成一个闭环,沈盈夏没有事情,族里之前过来先是说最后一块贞节牌坊之事,之后就是讨论换了子嗣一事,也是因为发现这件事情,平姨娘自缢。 沈寒把自家从灵觉寺发生的事情里割裂出来。 为了怕族老们坏事,沈寒也派人去通知了族老们自己这个决定,沈盈夏的事情,无论如何不能再提,特别是这种时候,牌坊的事情未了,再有沈盈夏这个时候牵扯进皇觉寺的事情中,整个沈氏一族都可能灭顶! 族老们这个时候也不会节外生枝的。 沈寒安排好了一切,却不知道岔子出在他向来引以为傲的大儿子身上…… 第十九章 刺客?要搭车吗? 沈慕林是兴匆匆的去族里的。 最后被狠狠地骂了一顿后,灰溜溜地走了。 族老们焦头烂额,现在只想着把事情抹平,特别是老七爷,自家的事情已经火上房梁了,偏沈慕林还特意过来说那些阴阳怪气的话,更是让他火冒三丈。 沈慕林过来找的便是脾气最火爆的老七爷。 “滚!”老七爷的脾气的确不好,老妻已经被衙门带走,哪有心思理沈慕林的事,伸手往外一指,恶狠狠地骂道。 沈慕林愣了一下后,气得拂袖而起。 他的辈分是低,身份却高,哪受过这样的气, 待到了门边,冷风一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这群老顽固,看他以后还认不认这些所谓的长辈。 以后别到自家府上!别求到自己头上! 整个沈氏,就只有自己这一房最有出息! 心情不好,大少爷脾气上来,也不愿意再去找其他族老,冷哼一声,转身回去,等明天再来找另外的族老。 就不信族老们愿意看到沈氏一族的清名被抹黑! 天色已晚,又是初春的时候,路上行人不多,沈慕林出来的时候不觉得冷,这会竟有些冷意,回府还有一段距离,路上想找一辆马车回去,竟是一辆出租的马车都找不到。 主仆两个走走看看,没注意前面转角处,过来一辆马车,眼看就要撞到沈慕林。 幸好马车夫是个熟手把式,拉紧缰绳,马被高高地拉起,抬高的腿几乎就撞到沈慕林面门。 沈慕林吓得连退几步,撞到了路边铺子外面的棚户,疼的额头上冒了冷汗! “放肆,还不下马给我们公子赔礼!”小厮一边扶着沈慕林,一边大声斥道。 马车终于停稳,还没待小厮再说什么。 有人冷声道:“抓!” 黑暗中灯火立时通明,灯笼几乎是在瞬间亮起,亮如白昼,晃得主仆二个睁不开眼。 也不知道哪来这么多的灯笼,方才分明只有一盏灯笼,昏暗之极。 还没待两个人弄清楚,过来几个侍卫,押着两个人到了马车前面。 灯光下,两个人才看清楚面前这辆宽大的马车,马车是上等的橡木精心雕琢而成,车身上装饰着繁复而精致的雕刻图案,车门上镶嵌着金边,更是为马车增添了几分奢华的气息。 “什么人敢行刺郡王?”主仆两个被按跪在马车前。 “不是,我不是刺客,我是礼部侍郎的嫡长子。”沈慕林一看不好,忙大声的道,背心隐隐冒汗! 郡王? 京城郡王不少,但三位皇孙都是郡王,一般称为大郡王、二郡王、三郡王,这是遇到这三位了? 灯光下,车门缓缓推开,马车里的人显露出来。 男子身着墨色玄衣,衣领处镶着的却是金边,用金丝线勾勒出精致的祥云图案,斜斜地靠在马车里,以手撑头,挑起的眼眸看过来,透着几分悠然俊雅,目光落在沈慕林的身上,唇畔微微勾起,露出几分玩味。 “沈侍郎府上?”声音温和却又带了些疏淡的距离感。 “是,家父沈寒!”沈慕林急忙道。 “沈大公子,这么晚了,还没回府?” “到族里有一些事情,才商议完准备回府,冲撞了郡王的车驾,实在慕林的不是,还请郡王见谅。” 对方是有礼的,沈慕林松了一口气。 年轻的郡王,大约就是三位郡王之一了!就是不知道这是哪一位郡王! 不过,不管是哪一位郡王,如果能得这三位中的一位青眸,好处也是极大的 “沈大公子可真是年少英才,年纪轻轻便已经帮沈侍郎处理家族事务,前途不可限量!” “郡王过奖了!”沈慕林连称不敢,态度越发的恭敬。 “沈大公子无车?” “出来得匆忙,没坐马车。” “既如此,本王搭你一乘吧!”俊美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笑意,修长的手指轻敲了敲马车。 沈慕林大喜,声音都颤抖了一下,忙不迭地道:“多……多谢郡王!” 他居然能让皇孙搭一程,这可是天大的福分。 沈府厅房,看着坐在上面的礼郡王肖玄宸,沈寒狠狠地瞪了儿子一眼。 在看到礼郡王的第一眼,沈寒虚的心都哆嗦了一下。 这位这个时候过来做什么? 女儿叮嘱过他,让他假装什么也不知道,关乎礼郡王救了女儿的事情,不能透露半分,否则可能招灾! 可现在,这位是来做什么的? 想到自家府里各种不安宁的事情,沈寒的心高高地提了起来。 沈慕林也同样懵,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位不是皇孙,而是礼郡王,皇上的侄子,想到这位现在称得上是权倾朝野,又得皇上宠信,最近还在刑部办案,手段极为狠辣。 方才他居然还在猜这位是温和的大郡王,背心不由得一阵冷汗! 这位找上门,怎么看都不像是好事的样子! 谁家好人,这个时候上门的? 肖玄宸放下茶杯,修长的手指从茶杯上落下,很是随意地问道:“方才进门的时候,似乎看到府上在办白事,不知道……是谁出了事?” “府里的姨娘死了。”沈寒叹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些哀色。 “好好的,怎么就死了?病死的?”肖玄宸声音醇郁温柔,唇角一丝笑意,沈寒却觉得有一丝嘲讽的意思,微微抬头,迎上这位狭长的眼眸,似笑非笑意,有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味道。 不禁头皮有些发麻! 却又不得不解释,苦笑一声,有些人是瞒不住的,适当的也得说一说:“郡王,原本是家丑不可外扬的,但现在……一桩十几年前的旧事,两个孩子换错了!” “错换了孩子?府上和哪一家的?”肖玄宸眉眼微扬,身子往宽大的椅子上一靠,一副很有兴趣,侧耳倾听的样子。 这种时候,沈寒就算是不想说,也只能细说了! “就是自家府上,嫡庶之间,家门不幸,妾室用庶女换了嫡女,现如今事发……被斥责后想不开,就……死了。” “父亲……”一听这话,沈慕林急了,他不服,这事必然有问题,开口想说什么,却被沈寒狠狠瞪了一眼,不得不咽下了要出口的分辨。 “府上大公子,这是有疑问?不如说与本王听听,本王与查案一道,很有些见解,可以帮着府上一并查一查此事。” 肖玄宸声音慵懒温柔,却又暗藏着令人心惊的冰寒、威仪。 话送到了沈慕林的面前,眼眸也看向沈慕林,沈寒暗暗叫苦,自家府里的事情,怎么能查…… 第二十章 是一枚好簪子 沈慕林终于也接收到了老爹的急切。 当然也有一部分是他不敢往肖玄宸面前凑,这一位虽然也是郡王,和三位皇孙是不同的,凶名在外。 “多谢郡王,没……没有疑问。”沈慕林连声道,再不认同,再不服,在巨大的权势面前,也只能憋着。 “沈侍郎的妾室可真是胆大包天。”肖玄宸轻笑道,没再理会沈慕林,“今天本王的人在山上还看到了府上的一个婆子闹事,现在这人……还在吗?” “已经死了,这婆子也是姨娘的帮凶,就是她把这事暴出来的。”沈寒道。 “这倒是巧了!”肖玄宸眼眸中滑过一丝不经意,“不知道本王能不能见见府上的这位二姑娘,问问她……关乎火起之事,本王差点死在里面,原以为还有一个婆子,却是本王来晚了。” 所以,这是来见二女儿的,说的还是起火的事情。 沈寒不能拒绝,只能让人去带沈盈夏过来。 听闻礼郡王找上门,沈盈夏也没耽误,跟着下人到了前头,拜见这位礼郡王。 “见过郡王!”沈盈夏坦然地上前行礼。 “你就是之前在山上的那位沈府姑娘?”肖玄宸问道。 “正是小女。” “你在守灵之时,可曾看到有什么异常之处,或者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肖玄宸温和地问道。 “没有发现,当时小女和大理寺少卿之女在一处,困了就靠在灵堂一侧睡着了,照顾灵堂的是淮安王府的人,等有人大叫起来,我们才惊醒,发现灵堂已经起火。” 沈盈夏答道,这话在山上的时候,也已经被盘问过,不管谁来问,她都是这么一个答案,不会更改分毫。 “你府里的那个婆子,真的和山上的事情无关?” 沈寒的心又一次高高地提了起来,再一次庆幸听了二女儿的话,早早的处理了王妈妈,否则还不定闹出什么事。 “无关,她是一个老奴,帮着一个妾室换了正室之女,当然是希望正室之女死的,上山也是为了诬陷小女,致小女与死的。” 既然有了这么一个机会说真相,沈盈夏又岂会不抓住!看安氏的态度,未必就是想认下自己这个女儿! “这个恶奴伙同姨娘,要害死我儿。”沈寒也是连连点头。 沈慕林又气又急,想分辨却又不敢,“父亲,这事还得再查一查,说不得这里面有什么误会?” “误会?这换孩子,还有什么误会?当初府上夫人打了这个妾室,让她怀恨在心,这才有了这么一个误会?” 肖玄宸唇角微弯,勾出一抹笑意,颇有几分意味深长的问道。 “不……不是,怎么会是误会,这个妾室就不是一个什么好的,心性贪恶毒婪。”沈寒急忙解释,狠狠地瞪了大儿子一眼。 以前觉得大儿子是个聪明的,现在觉得蠢透了,看看这说的什么话,把自己的亲生母亲推出来护着一个妾室? 这让人怎么看自己? 宠妾灭妻吗? 这是怕自家惹出的事情不够多,还往自己身上泼脏水。 “大公子倒是一个性情中人!”肖玄宸温和地道,“时候不早了,本王也要回府,就告辞了!” 肖玄宸站起身。 “多谢郡王送犬子回府。”沈寒连声道。 “原是顺手为之,天色这么晚了,沈大公子还独自穿行在街道中,实在是不太安全。” 肖玄宸微笑道,抬步往外走,走过沈盈夏的时候,忽然停下脚步。 “你这支簪子……本王能看看吗?” 沈盈夏退后一步,从容地从发际取下簪子,往前一递。 肖玄宸接过这枚极普通的簪子,在掌心翻看了几下,簪子极其普通,并不是纯金的,只在外面镀了一层金。 这样的簪子不值几个钱! 目光落在簪子底部的血迹上,伴随着淡淡的血腥味,居然到现在还没有擦拭干净,痕迹依然留下。 当然不可能是忘记了! 更大的可能性,是不在意! 许多人在一定的条件下,也会杀人,但往往杀了人之后会很恐惧,会忙着消除一切痕迹,但也有人有恃无恐! 可以得出结论,这位站着像是马上要晕过去的沈府二女儿,就是后一种人,杀人灭口,眼都不眨一下,当然也不会后怕! 没想到向来知礼数,管礼数的,最重清名的礼部侍郎府上,居然有这么一个行事狠辣的女儿。 以庶换嫡,再看沈府的大公子,又是很不服气,实属有趣! “是一枚好簪子!” 把簪子还给沈盈夏,肖玄宸又道:“本王以后会有不少礼数上的事情,可能需要多多麻烦沈侍郎。” 之后扬长而去。 沈寒听了背心冒汗,他可不希望这位礼郡王多来自家府上。 可听这意思,这位以后还可能会经常来,这是为什么?瞥了二女儿一眼,心里忌惮不已。 沈寒去送礼郡王,沈盈夏转身回去。 却被沈慕林伸手拦住,“沈盈夏,你方才说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只要一想到这事居然压不下去,想到自己最疼爱的妹妹哭的那么委屈,沈慕林心头的火就往上冲。 “大哥是什么意思?”沈盈夏反问。 沈慕林烦燥的皱了皱眉头,“这件事情和大妹妹有什么关系?她也是不知情的,许多事情,我们还得商议下再决定,你现在胡说什么,这是让礼郡王觉得大妹妹只是一个庶女吗?” 沈慕林的目光看向沈盈夏嫌恶之极。 “沈盈夏,你就算是我同母的亲妹妹又如何?我心里只有盈春这个亲妹妹,你现在再闹又能如何?” 反正他心里最亲的妹妹只有一个,那就是沈盈春,看着面前瘦瘦小小的沈盈夏,越发的觉得厌恶。 一个就要死了的病痨鬼,还闹什么! 沈盈夏差点被气乐了,两世为人,她也算是长见识了,居然看到这样的兄长,这种人得扔在垃圾堆里。 抬眼看向沈慕林,笑意不及眼底:“大哥,今天这么晚出门去见族老做什么?让族老给我一个公道?大哥可真是一个好哥哥!” 第二十一章 遮羞布,很需要! 沈慕林被沈盈夏问得噎了一下。 他当然不能说,他让族老们到自家府里,以清名之由,勒死沈盈夏,绝了自家的后患。 见沈盈夏冷笑着看着自己,莫名的觉得羞耻心虚,仿佛自己的心事被她发现了一般,而后便是恼羞成怒: “你把事情闹到礼郡王面前,害得父亲也跟着丢脸,就是对了?沈盈夏,你别妄想了,我是不会把你当成亲妹妹的。” “那巧了,我也没把你当成亲哥。”沈盈夏勾了勾唇,毫不掩饰地冷笑一声。 就算是顶着亲人的名头又如何?她不会再因为这种无谓的亲情蒙蔽了自己的眼睛,死过一次的人,这种所谓亲情的绑架,真不在意! 谁也靠不住的时候,她就只靠自己! 以前她就是这么过的,只在回京后,看到韦临那张脸时,难得地回忆了一下儿时的温情,然后她就失了性命! 真好! 有毒的亲情! 沈慕林没想到以往见到自己怯生生的,颇有几分亲近,但又不敢上前的沈盈夏,居然说这样的话,气得脸色铁青。 从来只有他羞辱沈盈夏的,什么时候沈盈夏居然敢羞辱他了! 谁给了她的底气! “沈盈夏,你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多看你几眼,下贱之人就是下贱的,被一个姨娘养大的下贱胚子。” 沈慕林羞辱沈盈夏道。 以往他这么骂的时候,沈盈夏都会哭着离开,甚至有时候站立不稳还会摔倒在地,不过那和他有什么关系,他只会看个乐子! “那正巧了,我下贱大哥一样下贱!都是一样的种!”沈盈夏笑了,笑得颇有几分欣然,看得出居然不是强颜欢笑。 因为高兴,瘦弱无力的眉眼间,竟多了几分生动。 “贱人!”沈慕林反应过来,气得伸手就要给沈盈夏一个巴掌。 沈盈夏退后一步,她现在的身体不行,否则这会早就反杀了,哪容沈慕林在她面前放肆! 这身体得好好练一练。 当然,身体不行,还可以放人出来! 放沈寒! 才到门前的沈寒,看到沈慕林居然敢动手,腾腾的火气直冲上来,过来照着沈慕林就是狠狠一脚。 沈慕林被踢得踉跄几步,差点摔倒。 “孽障,你想干什么?” 沈寒大声斥骂道。 “大哥骂我是贱种!”沈盈夏适时地添了一句,这一句生生地把沈寒心头的火又突突地窜高了几分。 居然骂自己同父同母的妹妹是贱种,那他自己是什么,自己和安氏又是什么? 这个大儿子是真的不知所谓! 上去又是一脚,这一脚直接把沈慕林踢倒在地。 “父亲,大哥是我们沈府的嫡长子,也是我们沈府的将来,若他一直都这么刻薄乖张,出口毫无章法,不只没有气度,还连父母亲都骂,又岂能带着长兴沈氏,成就百年基业!” 沈盈夏眼眸中的嘲讽和轻蔑没有丝毫的掩饰。 这个长兄,以前沈盈夏是真的视之为希望,在才得知真相的时候,她第一个想到的是安氏,第二个便是他了,毕竟他们都是她真正的血脉亲人,一个是她的生母,一个是她同父同母的长兄。 可没想到,这些人帮着平姨娘,一起把她推入深渊! 亲人,有时候真是一个可笑的词! “你个贱丫头,居然也敢对我说这样的话!”沈慕林咬着牙道,他是真的被激怒了,从来只有他俯视沈盈夏的份,现在他倒在地上,居然要抬头才能看向沈盈夏,这让他觉得屈辱。 这个贱丫头怎么敢的! “来人,把大公子带下去,这几日在书房,好好反醒。” 沈寒已经不耐烦了,冷声斥道。 他还有事要问沈盈夏,礼郡王来的不简单,真的就这么巧地遇到儿子,还要带儿子一程吗? 礼郡王是什么人?那是皇上最疼爱的侄子,自小便是在太后和皇上身边长大,如今更是大权在握,别说自己的儿子,就算是几位皇孙,看到这位礼郡王,都得恭恭敬敬地称呼一声王叔。 就这样的,会对儿子高看一眼? 他有满肚子的疑问,全是因为礼郡王而起,而这事可能还和二女儿有关系。 过来两个人,拉着沈慕林就下去。 沈慕林终究还是有几分理智的,阴沉着看了沈盈夏一眼,被两个下人一瘸一拐的带离。 先等等吧,就看明天族老们上门,他现在何必和这个贱丫头一争短长! 方才也是被真的激怒了,否则不会说出这等话! 就等明天,还可以借一下平姨娘的灵堂,沈慕林现在也知道平姨娘死了,死了好,死了可太好了…… “礼郡王过来是何意?”待儿子下去,沈寒急切地问道。 “送大哥回府。”沈盈夏极自然地答道。 沈寒被噎了一下,额头上青筋跳了跳,这话怎么听怎么觉得嘲讽,但偏偏却又是事实。 “他看你的簪子做什么?”这话说不下去,不得不另外换一个话题,目光看向沈盈夏头上的簪子。 “可能看看……这簪子能不能当证据?”沈盈夏顿了顿,才回答。 沈寒背心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礼郡王为何要这个当证据?” “我不知道……以前从未见过礼郡王,或者……父亲知道?”沈盈夏反问。 沈寒沉默地看了看女儿,府里的人就没她这么瘦的,哪怕是一个普通的丫环,都比她看着好一些,实在是瘦的可怕,就这样的女儿,他也不能说这个女儿长得出色,可以入礼郡王的眼! 太瘦了! 活不下去的那一种! 能劳礼郡王兴师动众地过来这么一趟,必然不只是因为这个女儿,那会是为了谁?为自己? 一时想不透,心里却很忌讳,女儿之前的提醒是对的,礼郡王出手帮了女儿的事情,绝对不能说! 京兆尹儿子的事情,和女儿也是绝对没关系的。 “行了,你下去吧!”按揉一下眉心,沈寒头痛的道,他要好好想想。 怎么样才能把所有的事情都抹平! 这个关口,以嫡换庶的事情闹出来,似乎也不是那么难受了,其实这事对于沈寒来说,真不是大事,都是他的女儿,怎么样都行,只要妻妾相和! 但现在,为了压住其他不能宣之于口的事情,这件事情就成了遮羞布了!很需要! “父亲,女儿有一事相求!”沈盈夏眼神闪了闪,没直接走,她还有一个要求需要提! 她要安排一个人进来! 第二十二章 半碗清汤 马车在宽大的府门前停了下来,喜全到马车边禀报:“爷,刑部侍郎赵大人已经等您许久了。” “请赵大人过来!”肖玄宸悠然开口。 喜全退下,不一会引着赵大人过来。 “见过礼郡王。”。 “赵大人客气,这么晚过来,这是有事?”肖玄宸不瘟不火的道,抬眼间,甚至带着温和的笑意。 赵大人伸手入衣袖,取出一份案卷,递给喜全,喜全接过呈给肖玄宸:“郡王,此来主要是昨天晚上发生的命案!下官查到现在,才查到这些!” 如果不是事情紧急,他也不会这个时候过来,马上就要宵禁了!谁也不许在街道上乱走。 “此事不是大郡王在查吗?”肖玄宸没打开案卷,反问道,修长的手指在案卷上面轻点了几下。 “不是那个案子,那个案子大郡王在查,这是福远侯府上的命案,就在昨天晚上,福远侯……死了!”赵大人眉头紧皱,脸色沉重,这里面关系的可不只是一个福远侯的事情,事情大了! “福远侯死了?福远侯府里?” “不是府里,昨天晚上福远侯并不在府里,去了城外的别院,人是在别院死的,跟着一起过去的几个侍卫,全死了。” 赵大人神色沉重。 “怎么会去了城外的庄子,不是说这一段时间,都只能在府里,哪里也不能去吗?”肖玄宸脸色一沉,轻弯的唇角,露出的笑意多了几分寒戾,“居然敢违抗圣命不成?” “是福远侯偷偷去的,说是去看看他病重的老母亲,他母亲之前在城外的庄子里养着,身体快不行了,就一个晚上,就……觉得一个晚上,不是什么大事,没想到,人居然就这么死了。” 赵大人也是头痛不已。 福远侯和一桩才查到的贪污案有关系,如今正是关键的时候,现在人死了,他也是要负一定的责任的,之前已经让刑部的人多注意一下福远侯府了,福远侯相当于是禁足在府里。 谁也没想到福远侯就这么偷偷离开了。 还死在外面。 肖玄宸冷哼一声:“赵大人,这件事情找本王也没用。” “下官知道,下官现在先禀报郡王,明天再报到皇上面前去,现在查到的就只有这些了。” 赵大人苦笑,这事查到现在才有这么点线索,问过尚书,说最好是报到一个能做主的人手上,思来想去,最后还是选定了礼郡王,毕竟礼郡王之前也在查福远侯的事情,这事交到他手上更合适。 如果追究起来,刑部也可以少担一点责任。 今天晚上一定要报过来,表示的便是刑部的能力和认真,明天报,这意思就完全不同了。 “赵大人,时候不早了,今日就留宿本王府里,可好?” 肖玄宸看了案卷后,抬眼,问道。 “多谢郡王。” 赵大人松了一口气,他也没打算再回去,时候不早,而且还有一些事情得和礼郡王详细禀报。 福远侯的事情,可不只是表面上这些,赵大人是知道一些内情的! 现在,他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麻烦了…… 入夜,灯下! 沈盈夏还没有睡,闭目躺在床上,想着安氏是她生母这件事情,总觉得有些不对,安氏是她生母?生母对她冷淡至极,“晕”过去了之后,就再没看到她,竟是对她这个才认回来的亲生女儿不闻不问? 很有意思!到底哪里不对? 身子动了动,明明之前已经休息,整个人还是累得如同散了架似的。 方才用晚膳的时候,手居然控制不住地抖了几下。 她这个身体,实在是破败的可以,所以她才向沈寒提了要求,需要一个武师傅,一个女的武师傅,稍学一些健身便行,否则她这个身体撑不了多久。 关乎这一点,沈寒看了她几眼之后,马上就同意了! 实在是沈盈夏的身体太弱,弱得几乎风一吹就倒! 如果是以前,也就算了,现在……再怎么样,沈盈夏也是他的嫡女了,再有就是礼郡王的态度,沈寒觉得这个女儿还是活下来比较好。 不过,这事也不是马上就能成的! 一个女的武师傅,可不多!他只答应沈盈夏会让人查访的,并没说明什么时候能找到。 沈盈夏自然是同意,不过也给沈寒说了一个方向,这一次沈寒犹豫了许久,才答应说去试一试,未必会成功。 方向是一个好的方向,能不能成就不一定了! 承安郡王的旧部,可不是谁想寻就能寻过来的,那可是真正上过战场的女子,又岂是一般女子能比拟。 “姑娘。”忽然门口传来雨滴的声音。 “进来!”沈盈夏开口。 雨滴这才推门进来,她去厨房给沈盈夏炖个汤,姑娘吃得不多,最好入晚的时候再用一点,她就是为了这个才去大厨房的。 其实她以前也有这么个想法,大夫说姑娘的身体不好,一下子吃不了太多,最好就是少吃多餐,在睡前再稍稍用一些,不过,姑娘不许她过去,她就算有想法也不能做,眼看着姑娘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唯有以泪洗面。 “姑娘,您稍用一些再睡,很清淡的,奴婢撇了油。”雨滴低声道,从食篮里取出了一个罐子,又拿了一个碗,把罐子里的肉汤倒了出来,这么大的罐子,只有小小的一碗,甚至还不满。 “被欺负了?”沈盈夏坐起,看向脸往灯光暗影下躲的雨滴。 “没……没有!” 沈盈夏起身,走到雨滴面前,伸手把雨滴的脸扳回来,灯光下,清晰地看到雨滴半个脸都是肿的,被人打的。 “谁打的?”沈盈夏冷静的问道,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是……是大姑娘身边的人,大姑娘也要炖汤,奴婢之前选中的食材,大姑娘的人也说要,就……就抢了奴婢的汤。” 雨滴眼眶红了,大姑娘身边的人向来骄横,这一次也是如此。 看到她已经炖得差不多的汤,二话不说就过来抢,她不让,就被甩了几个巴掌,最后还是她抢的厉害,才给她留了这么一点,里面的食材已经没了,就只剩下半碗清汤了。 “明天,我带你打回去。” 沈盈夏的手放下,脸色极其平静的拿起碗,一饮而尽,目光扫过斜对角的妆镜,那个角度,照到的是她的一个侧面,目光忽然定住…… 第二十三章 从后门被放走的人 “姑娘,奴婢不委屈,您别闹,不要惹得夫人动怒。”雨滴道,眼角含泪,俱是感激。 姑娘是个好姑娘。 以前是,现在也是! 以前姑娘也会护着自己,哪怕最后受欺负的成了姑娘,姑娘也会努力护着自己。 有一次三公子牵了一条狗过来,哄大姑娘高兴,正巧自己和姑娘走过,三公子就让狗咬自己,姑娘那么害怕,却还是挡在自己面前,最后腿上被狗咬了一口,血流如注,而三公子和大姑娘还说说笑笑,毫不在意。 以往种种,雨滴想起来就泪奔。 明明姑娘也是府里的主子,却被所有人轻贱,究其主要的原因,就是府里的其他主子都没把姑娘当成亲人看。 老夫人不管事,只吃斋念佛,老爷只管外务,根本不知道姑娘的可怜,夫人对姑娘只有漠视…… 沈盈夏扑到了铜镜,方才从她那个角度,看到自己的脸,竟有些眼熟,只是再到铜镜前的时候,那种熟悉感又消失了。 伸手摸了摸脸,坐下后,看向铜镜里的自己,瘦,是真瘦。 这是她给人的第一感觉,瘦削的脸上,根本挂不住肉,看着竟似乎年纪不小了似的,其实她才只有十四岁,还未及笄。 这样的脸,以往她肯定是没见过的! 但偏偏,方才给她的感觉太过强烈,以致于她心头重重地跳了几下,下意识地冲到了铜镜前。 现在,这种熟悉感消失了。 偏过头左右照了照,依旧没找到方才那一刻的熟悉,手在脸颊上摸了摸,眼中闪过一丝幽色。 要跟着女师傅练一练,强身健体,另一方面饮食上也要重新规划,体重也得增强一些。 这身体的破败程度,是她以前怎么也没想到的。 能活到现在,不得不说,沈盈夏是真的命硬,平姨娘一直在等着她死,却一直不死。 “姑娘……有什么不对吗?”雨滴跟了过来,见沈盈夏一直沉思着看向镜子,关切地问道。 “无事,雨滴,今天早点休息,明天再说。” 沈盈夏起身道,这身体现在还不能多熬,得先休息,至于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 目光扫过雨滴微肿的脸,忽然停下脚步,“雨滴,你拿热毛巾敷一下脸。” “姑娘,这……” “就按我说的去做,敷一下就去睡觉,明天……我还要去祭拜平姨娘!”沈盈夏扬起冰冷的笑意。 她可是要好好地祭拜平姨娘…… 因为她的一番话,丧仪之事很平和的过去,府外送来的丧仪平稳地送入府里,没有闹半点纠纷,店铺的管事们拿到了后续那部分钱财,离开了! 看热闹的百姓跟了一路,知道是沈府的姨娘死了。 没其他的热闹可看,门前的一大堆人在店铺的管事们离开之后,也四散了! 一个姨娘死了,激不起半点浪花。 这让沈寒很满意,府里的事越不引人注意越好,也决定给平姨娘停灵一天,所以明天必然有事! “姑娘,奴婢就去敷!”雨滴应声道。 从昨天到今天,姑娘闹出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她该害怕的,但她现在却没那么慌了! 姑娘的所作所为,带着轻蔑和忤逆,若是让人发现,很可能就是万劫不复,但她依然觉得不怕! 姑娘差一点死了!她也一样! 姑娘说得对,都已经死过一次的人了,再不反抗,依旧是死路一条,就当自己当时当地已经死了,现在活下来的命,都是上天给的。 那就好好地为自己活一次! 再不让任何人随意的欺辱与她们! “姑娘,人……奴婢已经放走了!”最后一句,是对应之前做的事情,去炖汤的时候,先去了柴房,把人偷偷放走。 沈盈夏看着这丫环,眸中闪过一丝淡淡的笑意。 这是她放出去的又一个饵!很重要的搅局之人。 这丫头很忠心,之前虽然很胆小,但现在……渐渐地胆大了起来,这是自己的亲信大丫环,可以不够聪明,但必须有足够的力度,足够的忠心。 敢做自己吩咐下的任何事情! 经历了生死,如今的雨滴必然也是有所醒悟的。 只是,自己可用的人实在是少了一些,这一处是最偏远的院子,平时院子里侍候的就只有一个粗使丫环,然后就是自己和雨滴两个人,雨滴这个一等大丫环,做的活不少,但凡能做的,都是她做。 当然,有时候来不及,沈盈夏自己也会动手帮忙! 主不像主,仆不像仆,她们更像是一对相依为命的姐妹。 安氏,这个当家主母,管着沈府安宁,掌家这么久,既便平姨娘再得宠也翻不起浪花的当家主母,真的是一无所知吗? 很奇怪! 这是沈盈夏躺下时,闭上眼睛想着的最后一句话,就是违和。 不过,这份违和,她也没打算一个人消受。 既然有人做的,那就让更多的人知道,更让其他人也觉得违和…… 平福来高一脚,低一脚地逃离沈府。 推开沈府后门,整个人立时软倒在门外,脚下无力,浑身还在哆嗦,他是好不容易才逃出生天的! 他之前被关在了柴房,柴房的门锁死,窗口高高的,他根本逃不了,试了好几种法子也没用,最后躺倒在地上,只觉得要完了。 是真的要完! 姐姐要完,他也要完! 外面的天已经暗了下来,他逃不走。 正在绝望的时候,忽听到门口有动静,有人敲门锁的声音,他细听之下,激动地问:“是……是谁?” 外面依旧只有敲门锁的声音。 而后似乎是什么断了,之后便没了声音。 平福来激动地扑到门前,用力拉门,门居然开了,随着他开门,一张放在门锁上的纸,在他面前缓缓地飘落下来。 平福来一把捡起纸往外就跑,这会根本不敢看,应该就是姐让人放他走的,这沈府他是半点不敢再呆下去了,他得离开,得想法子来救姐,姐的意思必然也是如此! 后门,他要从后门出去。 第二十四章 我要住清轩院 敲锁的事情给了他启发,他也可以敲锁离开的。 没成想这后门居然是开着的。 其实这还是沈慕林的原因,他当时就是从后门出去的,回来也想走后门,只是没想到遇到了礼郡王。 之后就被沈寒派人送走,谁还记得这后门虚掩着的事情。 以至于平福来顺利地逃出沈府。 平福来住的地方离沈府并不远,稍事休息了一下,便小跑回家。 待回到自己家,才觉得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在灯下取出藏在怀中的纸,看清楚上面写的字,立时一哆嗦,纸从手指间飘落下来。 平姨娘已死! 姐姐死了? 姐姐居然死了?怎么会?不是说只死了一个王妈妈吗?姐姐为什么会死的? 不过是换了一个孩子,这对姐夫有什么影响,姐夫为什么要杀了姐姐?这以后自己还怎么过日子? 牙齿咬得咯咯地响,再想起之前被关起来,是不是也打算要杀了自己? 为什么要杀了姐姐和自己?莫不是为了掩埋真相? 有人不愿意把这事张扬出来?凭什么?一时间怒从胆边生,不行,他不能让姐姐就这么死了! 沈府的给他好处,不然他绝对不会就这么认了的。 这么多年,他就是靠着姐姐过日子的,姐姐死了代表什么也没了,不行,肯定不行!沈府的给他好处,给他封口费,否则他不会就这么认了的。 但他又很清楚,自己闹不过沈府,在原地转了几圈之后,忽然眼睛一亮,推开门就往外去,他和平姨娘还有一个老母亲在…… 第二天一大早,沈盈夏就起来了。 先是在院子里打了拳,花拳绣腿的那种,不是不会,只是因为无力,是真的无力,才伸展了几下,已经是满头大汗,扶着树干不得不停下来休息。 这身体弱了点,欲速则不达! 沈盈夏很清楚这一点,重新梳洗之后,便带着雨滴去给老夫人请安。 老夫人已经起来,正在用早膳,看到沈盈夏过来,让她坐下一起用一些。 沈盈夏没有拒绝,坐下用了半碗,以往她早上是没有早膳吃的,她这里伺候的人少,平姨娘说是让人一并给她取过来,把她那一份给取了,但其实,基本上是不会给她送过来的。 她那一份,平姨娘就算是喂了狗,也不会给她。 这也是她越发瘦削无力的另外一个原因。 “怎么只用这一点?”见她放下碗,老夫人诧异地问道,她虽然年纪大了,一碗粥还是能用得下的。 “往日一直没用过,这会大早上的还不是很饿,吃不下。”沈盈夏轻轻的按了按肚子,道。 老夫人心头一疼,这孩子以往过的是什么日子,居然连早膳都没有! 平姨娘是真的该死! 也恨自己不管事,只偶尔看到的时候,才会为孙女出个头,但也仅此而已,必竟平姨娘那个时候是夏姐儿的生母,她是怎么也没想到,一个生母会这么苛待、折磨亲生女儿的。 “夏姐儿,以后有什么委屈,都和祖母说。”老夫人道,看着沈盈夏的眼中满是怜惜,也恨自己不管事! “祖母,以后不会了,孙女这一次濒死,差一点没了性命,也想通了不少的事情,祖母,我是府里的嫡长女吧?” 最后一句话,问得很坚定,却带了些苦涩。 “你自然是府里的嫡长女,当年的事情,终究是要拨乱反正的。”老夫人肯定的道,昨天儿子对她说过另外一些话,老夫人是不赞同的。 嫡长女就是嫡长女,怎么能乱呢! “祖母,我要住清轩院,可以吗?”沈盈夏问道。 老夫人微微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下,不是她不愿意沈盈夏住在清轩院,这原就是沈府嫡长女该住的主院,位置好,风景也好,地方大。 但现在这处主院是沈盈春住着的,就怕安氏不同意! 儿子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儿媳妇很心疼沈盈春,必竟是养了这么多年的女儿,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她一下子接受不了,还晕了过去。 “祖母,您看看。”沈盈夏也不急,拉过雨滴,推到老夫人面前。 看到雨滴肿胀的侧脸,老夫人诧异不已:“这……是怎么了,谁打的?” “祖母,是二妹身边的人。” 以往是叫大姐的,但现在她才是嫡长女,那沈盈春就排在第二了。 “我身体不好,大夫的意思是要少吃多餐,慢慢地调理身体,昨天晚上,雨滴替我去炖了一个汤,汤被二妹身边的丫环抢走大半,还打了雨滴,祖母,我既是嫡长女,是不是就该住在主院,住在清轩院?” 沈盈夏温声道,神色沉静却坚定。 没打算让! 一个晚上了,还没消下去,可见下手之凶,不过是一个丫环罢了,甚至还只是一个庶女身边的丫环,这么一想,老夫人心里也有气,平姨娘闹出来的事情,纵然和沈盈春没有关系,沈盈春的这态度就不对。 “清轩院,原该是你的。”沉默了一下,老夫人做了决断,既然是拨乱反正,这些事情也得分清楚。 嫡就是嫡,庶就是庶。 待用过早膳,沈盈夏起身往外面的灵堂过去,老夫人让她先去灵堂,也派人让沈盈春去灵堂。 沈盈春既然是平姨娘的亲生女儿,该有的祭拜还得有,有些事情原是要到前面处理的,索性就在前面的灵堂里一并解决了。 给平姨娘布置的灵堂,也就这么一天。 灵堂里只有一个婆子守着,看到沈盈夏过来,斜睨了她一眼,也没理她,府里的下人现在大多数还不知道换了孩子的事情,往日里对于这位二姑娘,是谁也不会放在心上的。 沈盈夏也不急,当然她也没打算祭拜,进来转了转,随手摆了摆灵台前的几支香烛,这灵堂,也就是这么放一放,基本上不会有外人过来祭拜,最多就是府里的人过来点个香烛。 她之前在自己的灵堂捡了一个小玩意,就当讨个巧了,倒是可以用一用! 在灵堂外面的回廊下坐定,沈盈夏就等在这里,等着戏开场! 今天是个好天气,初寒的天气其实很冷,她穿得却单薄,只在外面披了一件斗篷,说是斗篷,其实就是一个面子,里面早就破了,夹里还缝过几处,也就是面上看着还可以。 这还是从平姨娘处淘汰下来的。 远远的听到动静,人未到,声音已经到了,听到远远的传来一问一答的声音,沈盈夏唇角微微勾起,好一番母慈女孝,安氏是真疼沈盈春这个女儿。 挺好,疼就好…… 第二十五章 双胞胎?做梦! “母亲,我……我是不是不合适过去?” 远远看到廊下的沈盈夏,沈盈春停下脚步,不安地轻咬咬唇,目光肉眼可见地委屈起来,伸手拉了拉安氏的手。 安氏停下脚步,顺着沈盈春的目光抬眼看过来,待看到沈盈夏时,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下。 “母亲!” 耳侧是沈盈春怯声声的呼唤。 安氏叹了一口气,拉住沈盈秦的手,温声安慰:“春儿,你永远都是我的女儿,永远都是,以前如何,以后依旧如何的,你是我亲手养大的,就是我亲生的女儿。” 这话让沈盈春松了一口气之余,心里溢出得意。 昨天晚上,沈慕林回来后,再没到她那里,让她担心了一个晚上,今天一大早便去见了安氏。 毕竟也是慌的! 如今安氏的态度让她吃了一个定心丸,她是安氏养大的,又是父亲亲生的,就算是换错了嫡庶,又算什么! “走,我们去看看你妹妹。”安氏温声道,拉着沈盈春往前过去。 两个人最后站定在沈盈夏的面前。 沈盈夏已经起身:“见过母亲。” “好孩子,委屈你了。”安氏放开沈盈春的手,目光温柔地看向沈盈夏,“这些年,委屈你了,平姨娘着实可恶!” 沈盈夏觉得有些可笑! 就这么一句话,她等了这么久,自打安氏晕过去之后,再没派人过来,现在是她清醒后,第一次和自己说话。 似乎很温情! 抬起眼眸,看向安氏,平静地道:“不委屈,只是差一点点折磨死罢了。” 差一点点被折磨死,不只一次,真的佩服安氏,亲生女儿一次次濒死,她居然还能对沈盈春,疼爱得毫无芥蒂。 还真是一个大爱的当家主母!所谓的正室气度,一览无遗! 安氏愣了愣,有些不适。 “行了,都过去了,以后你们都是我的女儿,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这事说起来就是平姨娘的错,如今平姨娘也死了,你也不必再计较,宽恕了吧!过去的终究是过去了,以后你和你姐姐好好的就行。” 沈盈夏第一次知道所谓的“宽恕”居然是这么用的! 以往平姨娘对自己的折磨、践踏都可以当做看不见,曾经的种种,都不算什么,毕竟没有打在她身上,所以她宽恕了? 特别是最后一句,更让沈盈夏觉得可笑。 你和你姐姐? “母亲,觉得她还是我姐姐吗?”沈盈夏道。 两个既然换错了嫡庶,当然也是换错了排行,真正大一点的是沈盈夏。 安氏有些错愕于沈盈夏的桀骜不驯,很是不适地皱了皱眉头,声音虽然依旧温和,却透着几分不耐烦:“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当事的人也都已经死了,你大姐依旧是你父亲的孩子,你们当初的名字,也是按了排行取的,这么多年,总不能给你们再把名字也换来吧!” “可以不换!”沈盈夏冷冷的道。 “好孩子,母亲知道你是一个好的,以后,你们都是母亲的亲生女儿,再不会有人欺负你了。” 安氏脸上露出笑意,显然是满意沈盈夏这话的。 “母亲,我是嫡长女,该住在清轩院的吧?”沈盈夏道,换名字?大可不必,她不愿意用沈盈春的名字,沈盈夏的名字很好,不想换。 但住的地方,她要换。 “清轩院,还是让春儿住,我给你重新安排一处,不比清轩院差。”安氏觉得这个女儿,似乎变了一个人似的,如此忤逆的话,怎么敢当着自己的面说? 平姨娘的确不会教孩子,看看现在教得什么样子?居然直接向自己讨要院子,这像话吗? “夏儿,你以后是嫡女,和以前庶女的行止的有大的不同,得端庄得体,再不能像一个妾室一般,少了教养。” 安氏道,带着教训的意思。 “二妹,母亲会为你挑选合适的院子的。”沈盈春也开口道,依旧端着嫡长女的气势,看着沈盈夏的目光,有一丝淡淡的挑衅。 再是亲生的又如何?已经被平姨娘养得这么上不了台面! 母亲和大哥认的还是自己,也只有自己! 这么一想,之前心里的惶恐一扫而空,这是母亲和大哥给自己的底气。 “母亲,我只要清轩院,我们沈氏历来最重规矩,非嫡长女不住清轩院,母亲不会忘记了吗?” 沈盈夏没打算让,眸色幽冷地问道:“母亲是没打算认我,我依旧当一个庶出的次女?” “我……”安氏被噎了一下,脸上端庄得体的笑容绷不住了,脸色竟是阴沉了下来。 “清轩院是沈氏嫡长女的地方,的确该让给夏儿住进去,春儿搬了吧!”老夫人扶着沈寒缓步过来,正听到这几句话,开口道。 “母亲,春儿都住了这么久了,怎么能搬出来?”安氏不悦地道,眼眶微红的看着沈盈春,“这孩子也是一个命苦的,如今生母也没了,就只有我一个娘了,母亲,媳妇想过了,索性都算是我生的吧,算一对女儿是双生的吧。” 命苦? 沈盈夏挑了挑眉,这个生母居然糊涂至此! 亲生女儿快被折磨死了,她看不到,反而觉得养女可怜,因为那个折磨她亲生女儿的妾室,死了,养女的生母死了! 这得脑袋多有病才能说出这样的话! 这是正常人说得出来的吗? 双胞胎?她就猜安氏可能打的这个主意,沈盈春依旧是嫡长女,是双胞胎中的老大,至于自己就是被姨娘偷走的老二。 不过,安氏再把算盘珠子崩到自己脸上,都没用!如今这事已经不是沈府一家的事情了,沈寒不敢让人就这事深究下去。 非常时候,行非常之事!既便安氏再是一副对沈盈春的“慈母心肠”都没用! “你生了一对双胞胎?”老夫人不悦之极,反问道。 “母亲,这样对两个孩子都好,两个依旧和之前一样,不同的是夏儿以后也是我的嫡女,我亲生的女儿。” “夏儿觉得如何?”最后一句话,是安氏微笑着问沈盈夏的,带有几分压迫。 沈盈夏却回头看向灵堂:“母亲,您看那是什么?” 安氏眼角扫过灵堂,忽然定住,而后眼底骇绝,脚下一软…… 第二十六章 灵异事件 “蓝色!这……这是什么?”安氏脸色惨白,手指都在哆嗦。 从他们的这个角度望过去,看到的是灵堂正中间,平姨娘临时简单的棺椁前,香台烛火前居然透着诡异蓝色,映得周遭的一切仿佛在这一刻都成了蓝色,一眼看去让人觉得诡谲、惊惧。 “母亲,我们去看看平姨娘要说什么,是不是对这事有异议,毕竟也是平姨娘的亲生女儿,若真依母亲所言,平姨娘是没生下女儿了。” 沈盈夏亲热地扶着安氏,欲往里走。 安氏双脚使劲定在地上,手脚冰凉,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忽然一把推开沈盈夏,手指颤抖地握住沈盈春的手。 “春儿,你是平姨娘的亲生女儿,你去祭拜她一下,把事说清楚。” 用力地闭了闭眼睛,稳住心神,往外一推沈盈春,“你去!” 沈盈春也看到了灵堂诡异的一幕,脚早就软了,被安氏用力一推,脚下一绊,直接就摔坐在地上。 转身下意识地向安氏哀求:“母亲……” 伸手拉住安氏的裙角,眼前的一幕过于诡异,她整个人都在哆嗦。 沈寒抬步要进去,他心里也有狐疑,但也不至于慌得不能过去看一眼。 “父亲,先让大姐祭拜一下,说不得就是平姨娘想让大姐去祭拜。” 沈盈夏开口道,伸手去扶沈盈春。 沈寒停下脚步,看向摔倒在地上的沈盈春,顿了顿后开口:“春儿,你的确该去拜祭一下你生母。” 过来两个婆子一左一右,扶着沈盈春起身,往灵堂进去。 安氏身边的人! “母亲,我们要不要一起进去?”看着沈盈春被两个婆子扶着,踉跄着往灵堂过去,沈盈夏看向脸色依旧惨白一片的安氏,温声问道。 “不用!”安氏的声音几乎算得上是尖锐的,透着一股往日没有的惶恐。 话出口,许是感觉到自己的失态,平了平气后,才解释道:“她只是一个妾室,一个换了我孩子的妾室,我是不会去祭拜她的。” 沈盈夏的眼眸落下,看到安氏的手在颤抖,她用力的捏紧帕子,手依旧抖得厉害! 控制不住的颤抖! 意想不到的效果,原本不过是吓一吓安氏和沈盈春,没想到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这一支蜡烛,表面上看着和一般灵堂供着的相同,其实却是不一样的,是她上一世在边境的杂耍班子得来的,据说里面加了一些敌国才有的草药在里面,制作也困难,很是稀少,大梁是绝对没有的。 看杂耍班子喷火、起火,变出诡异的蓝火,玩得很溜,打扮成一个普通百姓的韦承安,就高价买了他们手上所有的这种蜡烛,点起才烧的时候是正常的,但过了一会就会出现蓝色的火焰,再过一会又会恢复正常,等到了这个时候,再查就毫无痕迹了。 这样的东西,她当时就是看一个乐子,她虽则是边境领军的统帅,却也是年轻的女孩子,对这种新奇的小玩意也会感兴趣。 不过,后来弄明白了这里面的缘由之后,就给亲卫送了一些,其他得扔在一边。 没成想,这些东西这么多年居然还在,甚至出现在那天的供台前。 她当时捡起在自己供台前的小物件,便是这支蜡烛,只一眼,她便认出这是自己以前收集的那种蜡烛。 当时若是其他的物件滚到她脚前,她是不会捡的,但这么一支看着和普通蜡烛一样的东西,她想了想还是捡了起来。 如今用到平姨娘的灵堂前却也合适! “我去看看。”沈寒感应到安氏今天的异常,以为她是真的被吓到了,背着手叮嘱了一句,转身就往里去。 “夏姐儿,和祖母一起去看看!” 老夫人抬手搭上沈盈夏的手,温声道。 祖孙两个跟在沈寒的身后,缓步过去。 才进灵堂,沈盈春脚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看着灵堂前诡异的蜡烛光,整个人都在颤抖,脚下再迈不动一步。 昨天她得到平姨娘死了的消息,是很高兴的。 躺在床上的时候,翻来覆去便是想怎么借平姨娘死给自己谋福利。 大哥去找族老,明天族老们必然上门,到时候她该怎么说才能占据最佳的位置,母亲对她是怜惜的,大哥也是疼她的,父亲和祖母必然也会更疼她,至于沈盈夏,让她去死! 沈氏不要不洁的女子,只要咬准这一点,沈盈夏必死无疑! 沈盈春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不过醒来后的第一个感觉,依旧是平姨娘死得很好! 心里满心满念地利用平姨娘的死,为自己谋好处,这会看到这诡异的蓝光,心虚得站不住。 突然烛火跳了跳,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又变成了最初的颜色,蓝色消退在众人眼前。 “祖母,正常了?”沈盈夏扶着老夫人进门,看向已经恢复了正常火光的烛台。 沈寒是不信的,子不语怪力乱神。 但眼前的一幕,实在是让他震惊,回头看了看跪在门边的沈盈春,又看了看堂上的烛火,很正常,完全不是方才在外面就能感应到的诡异蓝色。 真的是因为这个女儿跪了一下,就正常了? 他没打算信,也不觉得平姨娘能厉害到闹这样的妖娥子,又查看了一番,没发现任何异样,再抬头看了看面前的棺木,退后一步,冷声道:“下午就落葬!” 平姨娘活着的时候闹妖娥子,死了还闹。 再回头看了沈盈春一眼,莫名的不适! 眼前这一幕,不管信不信,终究还是进了心里去,安氏之前说的双胞胎的说法,沈寒之前是犹豫的。 现在觉得大可不必,既然自己之前想好的要借这事抹平其他的事情,那就做得更明白一些。 免得因为平姨娘的事情,横生一些枝节! 方才的一幕很不详! “准备一下,一会族老们过来,这事也得和族老们说清楚。”这话是对安氏说的,说完转身往外走。 安氏受了天大的打击一般,身子晃了晃,悲声急切的道:“老爷!春……儿,春儿怎么办?” 沈盈夏眼底闪过一丝幽色,沈盈春想一如既往的占据嫡长的位置,呵! 沈府大门前,过来两个人,身着白色麻衣,当先一人忽然脚一软,直接跌坐在沈府门前,跌坐下来后,拍着大腿大哭起来:“儿啊,我可怜的儿啊!你死的冤啊!可心痛死我了,你……你死得不明不白啊!” 哭声喧哗,立时引得不少人关注。 沈氏几位族老焦头烂额地过来,看到的便是这一幕,当下脸就黑了…… 第二十七章 那个男子是谁? “我的女儿啊,这么多年一直在府里好好的侍奉着二老爷,怎么……就,怎么就突然死了?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就暴毙了,死了也不来个人报信,如果不是府里有人善心,暗中传了消息,我都不知道我女儿死了。” 老婆子一边拍着大腿,一边哭。 涕泪横流。 周围早就过来不少看热闹的人,已经有人向站在一边的平福来打听事情。 “发生什么了?” “谁死了,怎么回事?” 有人抬头看了看沈府的门楣,忽然想起昨天听说的事情。 “沈府的姨娘是你们的什么人?” “没报给娘家人吗?” 平福来一边哭着一边给人解惑,往里面添油加醋,没一会时间,所有人都觉得平姨娘死得很异常,好好的怎么就突然死了,不可能的! 况且这事也没报到娘家去,虽然说姨娘只是一个妾室,但终究也得去说一声,姨娘也是有家人的,怎么能二话不说的,直接给处理了! 莫不是这里面真的另有隐情? 正议论纷纷间,一个管事的出来,看到在门前哭嚎的平老婆子和平福来,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两位,二老爷请你们进去细说。” “我不进去,我怕进去之后,跟女儿一样死得不明不白,我的女儿啊,我苦命的女儿啊,你死的冤啊,你为老沈家生下孩子,最……后,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可怜我的女儿啊!” 平老婆子大哭道,又是拍大腿又是嚎。 特别是在“孩子”两个字上加重了不少语气,儿子说了,以后他们再得不到沈氏半点钱财,这一次怎么也得好好的敲定一番。 一锤子买卖的事情,得好好抓住这个机会! “平姨娘是病死的,老太太,人吃五谷杂粮的,病了,死了也是正常的,怎么就闹成这个样子,如果平姨娘还在,必然也不愿意看到老太太如此的,老太太请吧,我们二老爷正要和你商议平姨娘的身后事。” 管事好声好气地道。 “真的是和我商议我女儿的事情?”老婆子也没再犟着,儿子已经向她点头了,自己是来讨要钱财的,也不是真的要和沈府撕破脸。 “自然是真的,府里还有平姨娘生的姑娘在呢!”管事含糊地道,没说是哪一个,只用“姑娘”代替了。 “行,那我就去看看,府上有给我女儿设灵堂吗?”老婆子扶着儿子起身,一边抹眼泪一边道。 “自然是备有灵堂,老太太既然来了,一并去祭拜一下。”管事的道。 说着要把人往里迎。 “你……们,你们都等一下,如果……我三个时辰还不出来,可能就要麻烦……各位父老乡亲,去报个案了。” 老婆子眼睛一转,忽然停下脚步,对着外面看热闹的人道。 这些人原本都准备走了,听了这话,顿时精神一震,不少人还真的停下脚步,这话里有话啊! “有劳各位了!”平福来居然还对着一众闲人,深深一个团圆揖,礼数周全。 管事的气的脸都变了,却不得不压下心头的恼怒,这是把沈家当成贼窝了! “老太太,请吧!”管事的连声催促。 平老婆子这才和儿子一起往里走,儿子说了,得让更多的人看到自己进沈府,这一次一定要让沈府好好的赔自己一笔钱,否则她是必不罢休的。 平姨娘往日得来的钱财,没少支应着娘家,如今平家的一切,都来自平姨娘,现在突然间断了供应,怎么会同意! 平姨娘死不死的,都是小事,最主要的是钱还没到位,平姨娘怎么能死呢? 对于这一点,沈盈夏很清楚的知道。 她当了平姨娘这么多年的女儿,对于这个时不时到府里来打秋风的平老婆子,也是深知其性情。 平姨娘固然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个平婆子和她的儿子,更不是什么好的! 是那种连死人都要剥下一层皮的那种! 把平福来放出去,必然会惹得这个难缠的平老婆子上门,沈盈春不是想一直坐在嫡长女的位置上吗? 就看她这个亲祖母愿不愿意了! 平姨娘或者还会为了沈盈春考虑,不把事情掀翻,平婆子和平福来可不会,这两个母子就是极端的利己主意,连平姨娘都顾不得,又怎么会顾得上沈盈春这个外孙女,无利可图的事情他们不会做…… 沈寒很忙,忙着应乎几位族老的事情,关乎老七爷的事情,衙门还在查证,但是老七奶奶已经被带走了,就有一些地方还没查问清楚,这里面是真的关乎到了名节一事,族老们坐不住了。 “那个男子是谁?”沈寒从一众族老们七嘴八舌的话里找到一条重要的线索。 “没找到!”老三爷气愤地道,“就是没找到。” “没找到,就真的是谋杀了?她自己失了名节,一个寡居之人,怎么能和外男勾勾搭搭。” 老七爷痛心疾首,一个庶出之女,原本就不得他重视,现在更觉得恼怒不已,死了就死了,怎么就还闹出这么多的事情。 眼看着自己的嫡女也要成为牺牲品了。 自己的发妻出了这事,嫡出的女儿下场又怎么会好! “几位族叔,事情已经闹到皇上面前,今天我在朝上的时候,也被御史参了一本,说的便是沈氏一族族女的事情,关乎那块贞节牌坊,皇上令刑部不日查明真相,如果真的是……” 沈寒冷冷的看向对面几位族老,觉得自家的几个族老又是迂腐,又是无能,好好的沈氏一族的名声,现在都要让他们闹臭了。 “如果真的是无故害死了庶女,当抵命。”沈寒冷声道。 “不行,这绝对不行!”老七爷跳了起来,坐不住了!“这是我们沈氏一族自己的事情,怎么能如此做法!” “七叔的意思是,这事由我们沈氏一族自己做主?”沈寒冷笑着反问,“一个欺君之罪,七叔一家担得下吗?” 御史们跳起来骂他的话,历历在耳,更是让沈寒心惊的是当今圣上的意思。 沈寒能成为沈氏一族最出息的人,坐上礼部侍郎一位,又岂会蠢笨。 自家的事情发生的不巧,很不巧,这个时候闹出这样的事情,几乎就和之前福远侯的事情扯上关系了! 世家大于皇权吗? 怎么可能! “这么严重?”老四爷倒吸一口冷气,脸色沉重起来。 “几位族叔,我还是那句话,现在只凭衙门去查,查到谁便是谁担下责任,杀人大罪绝不姑息,这也是皇上的意思。” 沈寒再一次重申道,压力给到了几位族老。 族老们的脸色都很难看。 沈寒拿起茶水,才喝了一口,忽然看到管事的满脸慌张的进来,心口重重一跳,有种不好的感觉…… 第二十八章 认亲的闹剧 内堂,老夫人坐在上面,安氏一侧相陪。 沈盈春坐在安氏边上,沈盈夏坐在安氏对面,老夫人的另一侧。 平老婆子进门后,看到的便是这一幕,眼睛转了转,老婆子先直奔沈盈夏过来:“夏姐儿,你娘死了,你……你以后没有娘了。” 说着就要伸手去拉沈盈夏。 她衡量了一下,觉得在厅房里的几个人中,沈盈夏最好欺负,也最方便引出其他话的人。 不管是不是换孩子,就冲沈盈夏的性子,平老婆子觉得先盯上沈盈夏比较好,这个丫头早就被女儿养废了,就算是嫡女又如何? 难道还敢顶撞自己不成? 儿子还说这丫头变了一个性子,现在厉害得紧,平老婆子是不信的,一个就要死了的病殃子,还能翻了天不成? 见平老婆子直奔自己过来,沈盈夏脸色一沉,拿起茶杯照着平老婆子伸过来的手就砸过去。 平老婆子一惊,忙连退几步。 雨滴已经上前两步,拦在了沈盈夏面前。 沈盈春往安氏身边靠了靠,安氏下意识地让人挡在了沈盈春的面前,就怕这个女儿吃了亏。 “夏姐儿,你娘……” “我娘死了?”沈盈夏反问,眸色平静之极,而后抬眼看向对面。 这话不是对安氏说的,安氏却有种羞耻感,死了的是沈盈春的娘,可不是沈盈夏的。 “对,对对,你娘死了。”平婆子连声道,又想靠近沈盈夏。 “放肆!”安氏怒斥道,脾气再好,也忍不了这气,一口一个死了,是咒谁的? “我生母就在这里,是沈府的正室夫人,还没死!”沈盈夏认真的解释道。 安氏脸色越发难堪,沈盈夏的这些话,听起来解释,实则更像是打她的脸,果然,不是养在自己身边的女儿不贴心。 这性子就是一个乖张的,不讨喜! “你……你不是我的外孙女,哪……哪谁是?”平老婆子觉得还是听儿子的话对,沈盈夏这个贱丫头,还真敢翻天了。 那就换一个目标! 暂时先放沈盈夏一马,等一会再治这个丫头。 眼下最重要的是自己女儿的事情。 无论如何,今天都得从沈府扣一块肥肉下来! 沈盈夏下巴往对面稍抬:“她……才是平姨娘所生,方才已经在灵前祭拜过平姨娘了。” “夏姐儿!” 后一句话带着斥责,是安氏所说。 两个人的话几乎是同时出口。 安氏眉头紧锁,不悦地看向沈盈夏,不满沈盈夏把事情引到沈盈春这边来。 果然,一听沈盈夏这么一说,平老婆子立时扑向沈盈春:“春姐儿,你娘死的冤啊,你……你现在就和我们去衙门告状,给你娘申冤!” 怕又被人拦下,平老婆子这次扑过来更快,还没待沈盈春躲过去,她的手已经拉住了沈盈春的衣袖。 看着这个老婆子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样子,沈盈春恶心得够呛,一甩衣袖,厉声斥道:“还不滚开!” 她何曾被这么一个下贱的婆子拉扯过,居然敢称呼她“春姐儿”,下贱的胚子! 安氏一摆手,一个婆子已经挡在了沈盈春的面前,不让平婆子再扑过去。 平婆子被甩开,眼见着已经不能再扑过去,索性坐在地上大哭起来:“女儿啊,我可怜的女儿啊!你为沈府生下了这么大的闺女,这闺女居然是个不孝啧的,不认你老娘!也不给你这个生母申冤,女儿啊,你别走,九泉之下等我,等我下来一起走。” 这是索性撒泼了。 老夫人冷冷地看向安氏。 安氏又急又气,却不得不处理这事。 “老太太,平姨娘是自缢的!她偷换了我的女儿,事发后害怕了,才会自缢的,并没有谁害她。” 安氏冷声道! “不会的,我女儿不会自缢的,春姐儿这么好,她也不会主动换孩子的,一定是弄错了,是弄错了没办法,才会将错就错的,如今就算是真相大白,也不全是她的错,怎么能全怪她,逼死她呢!” 平婆子哭道,话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吐出嘴。 说完,又是一阵号啕大哭,平福来也跟着抹眼泪,“老夫人,安夫人,我们不相信我姐就这么自缢了,报官吧!查一查这里面到底出了什么事情?我姐当时将错就错也是没办法,现在不会因为这个逼死她吧!” 安氏被这对母子的无耻气得全身发抖。 这是把黑的说成是白的了! 说什么不会主动换孩子,弄错了,后来就将错就错,似乎还是自己有意换了人家的孩子似的,更像是在事败之后,自己害死了平姨娘! 看着安氏气急败坏的样子,沈盈夏唇角轻轻的勾了勾,笑了! 看吧,这刀不扎在自己身上,不疼! 如今扎上了安氏,就看安氏还怎么保持自己的大度、从容、宽厚! 不是要当沈盈春的慈母吗?那就好好当! 当然,今天也不只是这一点闹局,她猜有人必然是坐不住的,有些人这么好用,沈盈春怎么会不用…… “春姐儿,你现在就随我和你外祖母,一起去报官,一起给你娘申冤!”平福来一边说一边大步过来,推开挡在沈盈春面前的婆子,一把拉住沈盈春,就往外拖,嘴里还在说,“走,现在就走,你一定要给你娘报仇!” “娘,救我!”沈盈春被拉扯着往外,急得尖声大叫起来,一边拼命挣扎! 安氏蓦地站起身,厉声斥道:“放开春姐儿!来人,把春姐儿救回来!” 立时有丫环、婆子挡在了平福来的面前。 沈盈夏眼眸微转,这会倒是沉得住气,这是昨天吃了亏,没那么冲动了? 她猜,再几息间……就要冲出来了…… “春姐儿,你不愿意为你娘报仇?你……大不孝啊!”平福来当然不是真的要走,停下脚步后,看向沈盈春,一脸的痛心疾首,“你怎么能这么不孝顺,你真的不管你娘被冤死的事吗?” 沈盈春恨不得杀了眼前平福来。 哪里来的无赖,居然敢称呼她一口一个春姐儿,这样的人以往她看一眼都觉得脏,现在居然还敢拉扯她。 用力甩开平福来,退后两步,努力地稳住心神,沈盈春眼底阴冷:“来人,把他打出去!” “春姐儿,你怎么能这么无情,那是你亲舅舅啊!”平老婆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爬起来,猛地扑向沈盈春。 沈盈春被扑得连连后退之余,还狼狈撞翻了身后的椅子,疼叫一声,身子踉跄着摔了出去。 一个人忽然从门前冲进来,一脚就踢翻了平老婆子…… 第二十九章 有人晕了,有人疯了 这个人被禁了足!但这个人又出来了! 这个人就是沈慕林! 在接到沈盈春差人送来的早点后,他就直接打翻了早点,怒匆匆地冲了出来。 小厮想拉他都拉不住,被他狠狠地一脚踢开。 听送早点的丫环说,沈盈春今天要被沈盈夏为难,沈盈夏还要把沈盈春赶走,沈慕林一刻也不愿意多留。 出门先去了灵堂,听说人已经离开灵堂,在隔壁的厅房见平姨娘的母兄。 这两个无赖闹到了沈府,也跟沈盈夏一起逼沈盈春。 沈慕林就转了方向,来了厅房,来的时候,里面已经在闹了,并没急着进门,在外面听声。 这会听到里面居然打起来了,平老婆子和平福来纠缠的还是沈盈春,哪里还能忍得住,冲进来,一脚踢向平老婆子。 极怒之下,使的劲不小。 平老婆子被踢了一个正着,连着后退数步,仰而朝天就摔了下来,直接没了动静。 “娘!”平福来大叫着扑向平老婆子。 老夫人皱皱眉头,看向怒发冲冠的孙子,眼底失望,这是她的嫡长孙,是沈府的未来,居然这么冲动。 点手叫过一个婆子,让她去通知沈寒。 今天这事怎么看都不是那么好消停的。 老夫人看得明白,平老婆子过来有讹诈的意思,不明白安氏为什么不从这方向处理,往日看着沉稳得体的安氏,今天也是连连失误。 对付这样的泼皮无赖,安氏现在的方法显然是最不合适的。 婆子小跑着离开,去前面禀报沈寒。 厅房上安氏慌了神! 平老婆子居然被儿子一脚踢得晕死过去,安氏一边叫大夫,一边想让人扶着平老婆子起身。 平福来抱着平老婆子,不让沈府的人靠近,一边恶狠狠的道:“你们让开,再敢靠近,我……我就打死谁!” 安氏现在不得不站出来:“先给你娘看伤……” “不用,你们要害死我娘,害死了我姐之后,现在轮到我娘了!你们不要过来,你们全是一群烂心肝的人,不要过来害我娘,放我们走,你们放我们走。” 平福来现在有理,大声地斥道,手里居然多了一根手指粗的木条,像是从树上随意掰下来的那种,挥舞在手中,呼呼生风,疯狂大叫! 看他这种情形,谁敢放他走。 安氏狠狠的一巴掌拍在儿子的肩头,焦急地斥道:“还不去……给道个歉,先把人放下,若真出了事,就不好了。” “母亲……”心高气傲的沈慕林,哪里看得上一个姨娘的母兄,看到还在边上捂着脸怯生生地哭着的沈盈春,火气腾腾地冲上来,目光四转,忽然看到了沈盈夏,几步就到沈盈夏的面前,伸手往她面前一指,“你……去向他道歉!” “凭什么?”看到他一脸的理所当然,沈盈夏心头冷笑!这个所谓的亲兄长,是真的蠢,还是欺负自己惯了?哪来的底气,这种时候还要把自己推出来,替他收拾这副烂摊子! “他们是你的亲舅舅,你的外祖母。”沈慕林疾声道。 “你错了!他们是沈盈春的好舅舅,好外祖母,大哥现在要找的是沈盈春,毕竟他们才是血脉亲人,她的话,他才会听!” 沈盈夏不闪不避地看向沈慕林,唇角勾起一抹淡冷的笑意,声音缓慢有力,而后斜睨了还在狂叫着的平福来一眼:“大哥,再等下去,人就没了!到时候你可就是谋杀了!” 说完,站起身,退后两步,避到老夫人的一边。 沈慕林心突突地跳了两下,呼吸急促起来,似一口中气堵着,吞不下去,又吐不出来,异常难受。 “先让他把人放下!”老夫人终于开口,看向沈慕林冷声道。 在沈盈夏这里碰了一个硬钉子,有老夫人护着,一时还不能把沈盈夏怎么样!沈慕林额头上青筋都要暴出来了,眼下的事情超过了他之前的想象,闹成这一团,是真的要出人命了! 目光四转,最后落在了沈盈春的身上。 “大哥……”沈盈春委屈地抬眸看过来,眼底俱是泪意,有几缕秀发落在一边,既凄然又可怜。 “你先让他把人放下,一会让大夫看看,这么紧抱着晃动,真的会出事。”沈慕林压了压心头的燥意,急切的道。 他毕竟不是傻的,方才不过是太冲动了,一阵热血冲上头,要为自己疼爱了这么多年的妹妹出头罢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真闹出人命,他是要担责任的。 看平福来现在疯狂的样子,就知道这个时候要先平息了平福来的疯狂!暂时就让妹妹委屈一下,以后他都会护着妹妹的。 沈盈春僵住了,不敢置信地看向沈慕林。 沈慕林上前拉住沈盈春,拉着她到平福来眼前,走得过近了一些,平福来的枝干差点扫到沈慕春的脸,沈盈春踉跄两步,身子往后就退,忽然反手紧张地一把拉住沈慕林的手:“大哥!” 眼泪一颗颗地往下滚落下来。 看到这样的沈盈春,沈慕林心疼不已,目光再一次恶狠狠的扫向沈盈夏,这一切都是这个贱丫头闹出来的。 族老呢,今天上门来勒死沈盈夏的族老,不是已经来了吗? 怎么还不过来? 用力的平了平气,压下心头翻滚的恶意,沈慕林温声安慰沈盈春,暗示道:“妹妹,别急,没事的,等族老们过来就没事了!” 也就是暂时委屈沈盈春一下,让沈盈春和平福来这个无赖稍稍说几句好话,先把这事平息了。 等事后,他有的是法子把现在的场子找回来!甚至可以要平福来的命! “春姐儿,你去和你舅舅说一说,让她先放下你外祖母!”安氏脸色阴沉下来,看向沈盈春。 沈盈春不愿意,哭着摇头,她觉得羞耻,她的亲戚怎么能是平福来,她怎么会有眼前这对泼皮母子这样的长辈, 这让别人以后怎么看她? 特别是她向来看不上的沈盈夏也在这里,这就像是往她脸上狠狠地打了一个巴掌! 见她不愿意,安氏的眼底冷了冷,生出一股子烦燥的不悦,女儿固然是她疼爱的,但她最疼爱的还是儿子。 “杀人了,沈府大公子踢死外祖母了,这个大不孝的东西,踢死外祖母!”平福来连声大叫,声音尖厉地穿透院落。 一边叫,一边疯狂挥动木条打人,下人们被打得哎呀哎呀逃窜,有人摔倒,有人疼叫,现在乱成一团! 沈寒带着一众族老们进来,看着的便是眼前的一幕…… 第三十章 资格?你有吗 场面很快控制住,沈寒答应赔偿,平老婆子这时候也醒了过来,至少没有当场死亡,这让安氏松了一口气。 平氏母子被带到隔壁厢房,让大夫诊治。 看到族老们出现,沈慕林上前恭敬行礼,而后伸手一指:“几位族爷爷,二妹妹在这里!” 生怕族老们没看到沈盈夏。 眼角阴森得意的扫过沈盈夏,这接下来就是处理沈盈夏的事情。 “找你二妹妹作甚?”沈寒冷声反问。 “父亲,二妹妹的事情……”沈慕林迫不及待的道。 “你两个妹妹的事情,的确该请族老们商议一下。”老夫人开口打断了沈慕林的话。 老夫人说完看向儿子。 沈寒沉默了一下,而后点头,把平姨娘换子一事,当着族老们的面,又重新说了一遍。 待说完,几个族老的目光都落在沈盈春和沈盈夏之间,久久未语。 “几位族叔,我养着春姐儿这么多年,心里早就把春姐儿当成自己的亲生女儿,现在她就算不是我亲生的,这养育之情,我也放不下。”安氏眼眶红了,帕子在眼角按了按,“几位族叔,能不能让这孩子依旧记在我的名下。” 这话很有一番慈母心肠,看着母女两个相携在一处的手,再看看独自站在一边单薄的沈盈夏,众人不语。 就是有些怪…… “族叔,这孩子是我好不容易养大的,事无巨细地养着,她第一次叫娘,第一次走路,第一次摔倒,我都清清楚楚的记得,就算不是我的亲骨血她也胜似我亲生的。” 安氏说得很是情动,眼泪控制不住落了下来。 听着安氏的话,老夫人只觉得可笑,抬眸看向安氏:“那夏姐儿呢?” 她让人去查,这才知道这府里受折磨的是夏姐儿,平姨娘是真的恶毒,老夫人心里满是怜惜心痛。 这事最应该补偿的是夏姐儿才是。 偏偏安氏现在拉着沈盈春的手,眼泪汪汪的,仿佛沈盈春才是她才认回来的女儿,却对亲生的女儿不闻不问。 看到沈盈夏瘦可见骨的样子,老夫人心里又酸又涩。 “母亲,夏姐儿也是我的女儿,以后她们都是我的亲生女儿,嫡出的女儿。”安氏看向沈盈夏,向沈盈夏招招手,“夏姐儿过来,以……后,以后我们都好好的,母亲一定会护着你的。” 沈盈夏抬眸看了看安氏,脚下不进反退,连退数步,退到老夫人身侧,而后远远地对安氏侧身一礼。 却是一句话也没说。 沈氏向来标榜清名,标榜重规矩,就看他们如何行事!特别还是在这种时候! “不行,嫡就是嫡,庶就是庶,嫡庶不分,乱家之源。”老三爷跳出来反对,目光扫过沈盈春,“既然当初妾室换错了,就该把此事换回来。” “三叔,我愿意认她为嫡女。”安氏拉着沈盈春盈盈跪下,“求族叔们成全!这孩子无辜,如今她生母也过世了,她……她终究是我的孩子!” “简直荒唐,居然有这么居心叵测的妾室。”老四爷震惊过后,眼底俱是冷意,“这样的妾室,能生出什么好的来,庶女就是庶女。” “庶女!” “一个庶女罢了,行了,等过几天开祠堂,把这事办了。”老七爷不耐烦地道。 自家的事情更重要! 见这几位族老的态度居然这么坚定,安氏含泪看向沈盈夏哀声道,“夏姐儿,你说呢?你能不能原谅你大姐?以后为娘会补偿你的!” “母亲,这是族中的规矩!”沈盈夏平静地道。 “夏姐儿,就算是娘求你了,你……你就帮帮娘吧,饶恕了春姐儿可好?”安氏含悲,声音都在颤抖。 “你是当事人,我也是当事人,只要我们两个不追究春姐儿,这事就算是过去了,以……后,娘一定会对你好的!” 看着这样的安氏,沈盈夏只觉得可笑! 这是她的生母,不是沈盈春的,如今却要逼她大度地同意这事,安氏还真是端庄得体,好一个宽厚仁德的当家主母! 逼迫亲生女儿,忍下所有的一切,成就她的这份慈母心肠,还是她的这份贤名? 苦是别人吃的,她看不到,她看到的只是自己! 也怪不得这样的生母把之前的沈盈夏,推上了死路! “安氏,你在干什么?”老夫人气的哆嗦起来,厉声斥道, “母亲,我只是求夏姐儿……” “求?你有什么资格求夏姐儿?她差点死在平姨娘的手上,平姨娘日日以折磨她为乐,安氏,你看不到吗?整个沈府是你当家的!这件事情里真正受苦的是夏姐儿,你现在居然还让她认下这一切,安氏,你为母不慈!” 老夫人直接打断了安氏的话。 这话很重又是当着所有的族老说的,安氏脸色苍白,身子摇摇欲坠,一句为母不慈,把她钉在了耻辱架上。 这一切,都是因为沈盈夏,她好恨! “祖母,这件事情,先放一放,先说沈盈夏之前一晚上不回来的事情……”一看母亲受了委屈,沈慕林忍不了了,他不敢直接顶老夫人,便把目光怨恨地看向沈盈夏,沈盈夏该死。 “三爷爷、四爷爷、七爷爷,我们长兴沈氏,这么多年的名声可不能坏在沈盈夏的手上,该如何处置还是您们说了算。” 沈慕林一脸的义正辞严,努力维护着世家的权利,很是大公无私似的。 沈盈夏嘲讽地勾了勾唇,心里没有半点慌乱,就知道沈慕林忍不住,倒也不算是全然的蠢,有点脑子,但不多! 现在已经不是沈氏一族要处理自己的事情,这里面已经转到了世家和皇权的争斗上去。 沈氏一族的贞节牌坊只是冰山一角! 才掀开这么一角,已经要让整个沈氏沉沦了! 这一点沈慕林不知道,沈寒又岂会不知! “啪”,一巴掌狠狠的甩在了沈慕林的脸上,沈寒已经忍无可忍了,前事未了,后事又来,全是因为自己的这个儿子。 想到今天朝堂上,皇上冷眼看下来的深意,沈寒打死沈慕林的心思都有。 “慕林是要好好教一教,昨天晚上居然过来找我,说是让我们行使族规,勒死自己的亲妹妹。”老七爷冷冷开口,他府里的事情急得很,这会还要先处理沈府的事情,一股子恼意直接喷到沈慕林的身上。 整个沈氏一族都要出事了,沈慕林居然还这么不长眼…… 老七爷这会无能发怒,迁怒在沈慕林的身上,却不知道有一个人,因为贞节牌坊一事,找来了沈府,来得很快,已经快到侍郎府门前了…… 第三十一章 腰牌,上一世的后手 沈慕林再一次被拉下去禁足。 族老们现在要处理的是老七爷家的事,对于沈府换孩子的事情,只简单的做了一个决定。 过几日定个时间,把嫡庶在族谱上换回来。 嫡女就该是嫡女,庶女也该是庶女。 至于其他的,族老们没时间多想,沈寒已经和他们说了皇上的意思,眼下处理族中大事更重要。 老七爷现在能依仗的只有沈寒,沈盈夏的事情既然面上都掀过了,便算是过去了,不必多提。 待族老们和沈寒离开,沈盈春全身颤抖地扑在安氏的怀里,哭成了一个泪人儿。 “母亲,怎么办,母亲,我要怎么办?” 安氏也很心疼,换孩子? 为什么要掀出换孩子的事情,这么多年都这么过来了,又何必再换回去! “好孩子,别急,还有几天时间,母亲想办法,母亲一定会想办法的!”安氏疼惜地抱着她,眼眶也是红的。 心里一股子怨怒,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母亲,还有什么办法,没有了,已经没有了!”沈盈春哭得绝望。 “好孩子,有办法的,一定还有办法的,只要夏姐儿松口,办法还是有的。”安氏道,方才几位族老分明是心不在焉,这必是另外有大事,是为了老七爷府上的事情?这时候把族老请过来时候不对? “母亲?”沈盈春含泪抬头,手紧紧地拉着安氏的衣袖。 “先回去休息,母亲再想一想。”安氏道。 “母亲,女儿只愿意是您的女儿,其他人,在女儿的心中,都不配是母亲。”沈盈春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仰起头,眼睛里全是慕孺,一颗眼泪再次滚落下来,声音哽咽,“女儿,只想当您的女儿,只想孝顺您!” 这话说得安氏又是心疼又是难过,伸手拉起沈盈春,“好孩子,你先回去,母亲再想想法子,一定会让夏姐儿同意的,她是我的女儿,她会听我话的。” 安氏的话说得理所当然。 只说自己是母亲,沈盈夏要听她的话,却不觉得她这个当母亲的,也该护着自己的亲生女儿! 她没有付出半点亲情,却要女儿回报所有。 最终,沈盈春哭着走了。 待离开安氏的院子,脸色立时阴沉了下来。 “姑娘,怎么办?”她的两个丫环也焦急得很,眼下的情况很不妙。 “我……去看看大哥。”沈盈春一咬牙道。 “姑娘,夫人让您回去等的,您这个时候去看大公子,会不……会不好?”一个丫环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沈盈春一抹眼泪,眼底一片阴鸷:“母亲说得再好听,都没用,靠不住!” 昨天明明说会保住她嫡女的位置,甚至是嫡长女位置,现在族老们一口咬定她是庶女。 一想到自己就要成为一个庶女,成为自己以前最看不上的庶女,沈盈春牙齿几乎咬破嘴唇。 不行,她绝对不能成为庶女。 她真正的身世,一早就知道了,平姨娘早早地就告诉了她,那个时候她尚小,听到这事后很慌。 就怕沈盈夏发现她才是嫡女,自己占了她的位置。 每一天都过得战战兢兢,甚至看到沈盈夏还心虚不已。 但后来,她不怕了,不但不怕,她还帮着平姨娘折磨沈盈夏,平姨娘说得对,只要沈盈夏一死,这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的了! 再不会有人翻出旧事! 沈盈夏必须死! 最好是让沈盈夏熬不住,自己死了才好! 可眼下,她最不愿意发生的事情发生了。 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眼睛,眼底一片阴毒,她不能一切都等着安氏的安排,她得自救,沈盈夏的死! 她方才也看出来了,这府里最能帮自己的就是大哥,凭着大哥嫡长子的位置,父亲和祖母能拿他怎么样! 他们兄妹两个,自小一起吃一起玩,感情自是比别的兄弟姐妹更亲近,大哥的态度也很明白,想的和自己一样! 现在就只有几天的时间了!得抢先处理了沈盈夏。 “走!” 门上有人过来禀报,有一个女子求见的沈盈夏。 沈盈夏让人引了这女子进门。 “见过沈姑娘。”凌如上前拱手为礼,用的是男子的礼数,很是英气。 沈盈夏眼神微微晃了晃,再见到凌如,已经隔了一世,一身简单的白色粗麻布衣裳,看得出她在给自己带着白。 “沈姑娘给我写的信里……说的是真的吗?”凌如急切地问道。 “沈嫣然是凌姑娘的义妹吧?” “是!”凌如毫不犹豫地道,“路遇她马车出事,上去帮了她一把,和她说了一会话,觉得很是投缘,有意和她结为异姓的姐妹。” 沈嫣然是一个弱质纤纤的女子,看着温温柔柔,却让凌如想起自己早逝的妹妹,笑起来的时候,就更像了。 因为这份相像,让凌如提出来认一个干妹妹,也说了自己的身份,她是替承安郡主到京城边境谍报的,马上就要离开,待下一次回来,两个人正式认亲,见一见沈嫣然的父母双亲。 沈嫣然也同意了! 离京前,凌如特意去辞别了沈嫣然,沈嫣然说嫡母不许她见外客,就偷偷去后门和凌如见了一面。 没曾想,就是这一面,要了沈嫣然的命! “她嫡母说见外男,是为不洁,当天晚上便勒死了她。”沈盈夏道。 “外男?” “你当时应该是穿着轻便的衣裳的吧?”沈盈夏看着凌如,提点道,马上就要离京,为了方便,当然是穿男装更方便一些,里面还衬着甲胄。 凌如脸色大变:“是……是因为我穿着男子的衣裳?” “可能是看错了,也可……能是将错就错。”沈盈夏点头,这件事情她上一世已经查得差不多,就等凌如回京直接去替这可怜的女子申冤,大婚前,凌如传信说已经快到了,如今过去这么多天,她猜,凌如必然已经在了! 她让人送了信去找凌如。 凌如到京中,必然在淮安王府,果然,信送到淮安王府,直接找到了人。 “我去看看。”凌如厉声道,转身欲走。 “等一下!”沈盈夏叫住她。 “沈姑娘大恩大德,我以后必然会报答。”凌如停下脚步,对着沈盈夏又拱了拱手。 “不是这事,凌姑娘现在去哪里?” “衙门,我这就去衙门说清此事,还嫣然一个公道!”凌如厉声道,她要为自己的义妹报仇,那么温柔的女孩子,居然被嫡母勒死,她绝对不会放过她们的。 “凌姑娘,带上你的腰牌。”沈盈夏眉眼间露出几分深邃,提点道,“这个很重要!” 第三十二章 梦到郡主?真的假的? “腰牌?”凌如狐疑地看着沈盈夏,不觉得沈盈夏能知道这事。 腰牌的事情还是最近才有的。 “对,腰牌,承安郡主给你的腰牌,是郡主特意替你求来的,这是你身份的证明,也是你守边境三年的功勋!既便承安郡主现在不在了,凭着这个腰牌,你可以随意出入淮安王府。” “现在没用了!” 凌如用力的握了握拳头,声音暗哑起来,眼底一片暗红,郡主没了,她也没打算再留下,该是离开的时候,待得郡主大葬之后,她就离开京城。 腰牌只是一个念想。 “有其他用处!”沈盈夏温声道。 “啊!”凌如一时没听明白,微微抬起头,愕然地看向面前瘦弱不堪的少女。 是真的瘦,她就没见过这么瘦的人,仿佛风一吹就会被吹走似的。 但又让人觉得沉稳,风都能吹走的女孩,却给她一种高处任风吹,她自屹立不动的感觉。 “承安郡主当日回京呈上的旨意,替她手下的亲卫求了一份闲职的俸禄,哪怕你不任官职,这俸禄也该是你们的。” 上一世,她有四个亲卫,自小一起长大,一起练武,之后也随着她一起去往边境征战三年。 三年的时候,她自己也是数次危机,身边的四个亲卫,最后只留下二个。 凌如,凌晴。 这一次回京,凌晴跟着她一起回到,回京后,凌晴家里有事,离开京城,到现在还未归。 凌如受了伤,比自己晚进京。 待她进了京,韦承安也死了。 自己的这些安排,显然淮安王府的人没有一个告诉过凌如。 “不只是朝廷上面的安排,还有郡主自己,郡主的意思,先淮安王妃的嫁妆中,取出一部分,赐于你和凌睛。” 沈盈夏继续道。 这是她为两个亲卫安排下的退路,她们两个回京后,也该正常地嫁人,以后相夫教子,这些都是自己该给她们的。 甚至不只是她们,淮安王府要拿出的是四份嫁妆,既便那两个亲卫没了,也该把她们的一份留给她们的家人。 这是她-韦承安对四个亲卫的安排! “你……你是谁?”听她这么一说,凌如连退两步,神色越发警惕,眼底闪过一丝煞气,她不觉得眼前这么一个瘦弱的少女,会知道郡主的安排。 这些事情,每一件都是私密。 “梦中所得!”沈盈夏坦然一笑。 她既然这么说了,自然也是有所安排的,虽则这份安排让人觉得匪夷所思,但的确有这么一种说法。 “我那日替郡主守灵,半梦半醒之间,似乎看到一身甲胄的郡主,缓步过来,和我说了许久的话,说的便是关于你们的事情,醒来后,还记下了不少。” “你……你还听到了什么?”凌如脸色凌厉,目光瞪视着沈盈夏,急切中带着悲意。 “有些事情,以后你便会知道,不过现在最主要的是沈嫣然的事情,带着这腰牌过去,刑部的人会高看你一眼,你想知道什么,他们也会尽量满足,这腰牌,便是你的身份证明,既便你以后不在军中供职,也一样。” 沈盈夏道。 她现在庆幸当时写折子的时候,把这些小的细节都写了上去,甚至于自己打算给四个亲卫,每人陪一副嫁状的事情,也写在了折子上。 现在想来,她的那个好父亲,该是不想认的,毕竟韦承安已经死了。 不过,她会逼着他认得,有自己的折子为证! “你……你……真的梦到了郡主?”凌如声音在颤抖,控制不住的颤抖,这一刻,她希望是真的! 眼前这位沈姑娘说的都是真的! “我真的梦到了郡主,我还听郡主说起你们四个,说那两位是为了救郡主而死,当时天寒地冻,你们陪着郡主埋伏在一处小山坡上,那地方并不是易守难攻,那一次,差一点全军覆灭。” 沈盈夏继续道。 凌如眼底一片暗红,既便她是习武之人,这时候手也在颤抖,是真的,这一切都是真的。 这件事情知道的人很少,甚至后来也没再提起,这次战役,就是在那一处小土坡处发生的,郡主带着她们包抄了敌方的后路,谁也没想到郡主居然会在那里守着,那个地方并不是字面上的兵家必争之地。 也是因为这次出其不意的战役,胜利的天平才会向这边倾斜。 “你……你真的见到郡主了?”凌如喃喃自语,而后忽然眼泪夺眶而出,身子重重地跪下,头伏在手上,声音悲恸:“郡主,您……为什么不来看看属下,和属下们说说话,是因为……因为属下到不了您近前吗?郡主,是属下的错!” 这一刻她觉得,以郡主的能力,既便是死了,也的确会英灵长存。 沈盈夏闭了闭眼睛,咽下喉咙处的一丝酸涩。 再睁开眼睛,伸手虚虚地扶了凌如一把:“先起来处理沈嫣然之事吧,你去衙门把当初的事情说一遍,想来当时也还是有其他证人的!” 作为当事的人另一个已经死了,现在就得看凌如把这事给查清楚。 有腰牌在,刑部的人不敢怠慢,也会确认凌如的身份,这对破解案子有大用。 “多谢沈姑娘,我……事了之后再来寻你报恩!”凌如站起来,随手抹去眼角的眼泪,对着沈盈夏深深一礼,而后大步离开。 眼前的这位沈府姑娘,不但对她有恩,也让她生出其他的意想。 真的是郡主托梦吗? 郡主还有什么未了之事?郡主为什么会突然死在大婚前,她不信!那么多的刀山火海郡主都闯过来了,居然就在成亲的前天晚上,突然因伤暴毙,她不信! 郡主既然托梦于这位沈姑娘,必然以后还会有! 至此,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决定…… 看着凌如离开,沈盈夏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带着雨滴也离开了厅房,往另一处厢房而去。 府里的事还没完呢! 平婆子得了一大笔银钱,这会还没有出沈府,和儿子两个正在点银票。 点着点着,脸上露出笑意,这可不只是女儿的,还有方才差一点死在沈府大公子脚下的补偿。 “娘,要不要再去找人要点?我怕以后都不让我们过来了。”平福来眼睛转了转,贪婪地道。 “当然要,他们沈府的二个丫头,一个是你姐亲生的,另一个是你姐养的,如今你姐死了,都得给我养老钱,都得给我养老。” 平老婆子也觉得可以再多要一些。 “是,当然不能就这么回去。”平福来也是这么想的。 这一次闹成这个样子,沈府的意思就是买断了这事,看在价格合理的份上,他暂时就同意下来。 “娘,我想到一个好法子!”左右看了看,平福来凑到平老婆子耳边低语了几句,平老婆子听得连连点头,“行,就这样,对,对对!” 第三十三章 打不晕?那就再打! 平福来偷偷摸摸地转过门,他知道沈盈夏住在那里,先找的当然是沈盈夏。 软柿子当然是第一个捏的! 就不信自己闯进去,沈盈夏不怕!嫡出的女儿?他之前可是看得清楚,沈府的那位正室夫人,从始至终护着的都是自己的亲侄女! 一个没了依仗的嫡出女儿,不是一个笑话吗? 说不定沈府还很愿意她出事,毕竟这个看着就快死了,姐姐曾经不止一次的说,这个病痨鬼,马上就快坚持不下去了。 不过,他倒是不挑的。 只要沈府给的嫁妆合适,他可以娶这个病痨鬼,把她带离沈府,也免得她和亲侄女争,这一点上说起来,他也是念着自己亲姐的。 当然,也不是白白的做事,好处必然也是要有的。 从沈盈夏这里得一份嫁妆,再如何,现在的沈盈夏也是嫡女,必要的体面总是要有的,然后再从亲侄女沈盈春处得一份好处,可真是美事! 这么一想,脚步轻松地往后院过去,他知道有一条小径,可以直达后面女眷住的院子,不用通过垂花门。 狭长的小路,就在两堵墙的中间,仅够一个人能走!往日这里是不走人的,就一个小小的夹道。 平福来探头探脑地往前走,心情很好,他这一次和娘进府,就是捞钱,大大地捞钱。 沈府是清贵世家,自己只要冲到沈盈夏的院子里,冲进沈盈夏的屋子抱住她,这事就成了! 心里得意,脚步加快。 才从狭长的小路出来,正待探头望去,头上已经被重重一击,眼前一阵发黑,下意识地抬头想呼救,后脑勺上又是重重一击。 这一次,一击晕倒。 沈盈夏扶着扫帚,喘着粗气,对于这副身体的破败程度有了新的认知。 真是弱啊! 明明可以一击就打晕的,偏偏还得来上二下。 “姑……姑娘?”雨滴小声的道,虽然脸色微微发白,却也不再是以往那么惊惧。 “能拉得动吗?”沈盈夏喘着气道,原本她是想帮忙的,这会撑着扫帚,只觉得眼前发黑,得好好缓一缓。 “可以的,姑娘放心,奴婢可以的。”雨滴用力地点头,她方才想帮着姑娘打人的,被姑娘拦下,说她打不准,若让平福来反应过来,逃走或者大叫都不行。 这里已经是内院,很偏角的地方,和沈盈夏住的地方很近了。 这地方,往日也不会有人过来,这一处狭路,原本路的尽头,该有一处小门的,后来坏了,府里也没有人过来修,仿佛不知道这一处地方不安全。 不过现在倒是便宜了沈盈夏,这地方不会有人过来,平福来敢从这里出来,必然会被打晕…… “大哥!你还好吗?”沈盈春强忍着眼泪,关心地看着沈慕林,“你以后不要为了……我去做这些事情,祖母和父亲会不喜欢的。” 明明已经很委屈了,却还在安慰自己,看得沈慕林又是心疼又难受。 为什么要换回来,之前不是好好的吗? 换回来做什么,反正都是父亲的孩子! “妹妹,你别急,一切有大哥。” 沈盈春惶急、脆弱地摇着头:“大哥,不必了,真的不必了,看到大哥被罚,我……我宁可……自己死在那里,我……我看不得大哥受委屈!” 眼泪甩落下来,落在沈慕林的手上,滚烫。 之前那股子怨恨再一次冲了上来。 “妹妹,你别急,一切都有大哥。” “大哥,没用了,族里已经承认了她,以……后,以后她才是大哥嫡亲的妹妹,我……我只要远远地看着大哥就行,其他……的不重要!大哥切莫再为了我惹的父亲生气,二妹妹是个厉害。” 说这话的时候,特意的瑟缩了一下。 看得沈慕林心头怒起:“妹妹不必着急,我一定会想到法子的。” 还有几天时间,一定会有法子的。 “没法子的,大哥,真的不会有法子的,除非现在有人把二妹妹娶走,让她离开沈府,否则一切都成定局了。” 沈盈春哭成了一个泪人,帕子把眼角抹得一片通红。 “那就让人把她娶走。”沈慕林没好气地道。 话一出口,蓦地怔了怔,随后不由自主地往这个方向去想。 真让人把沈盈夏娶走,倒也是好事,越快越好,快得让族老们都来不及改族谱,那就需要不正常的嫁娶了! 不正常的嫁娶,嫁了沈盈夏? 让谁娶了沈盈夏,要快,表哥愿意娶沈盈夏吗? 之前府里有意要把沈盈夏嫁给安靖清,安靖清是安氏的侄子,自小便在沈府长大,不过身体病弱了一些,安氏有意让沈盈夏嫁给安靖清。 这事正在商谈中,一时还没有决定下来。 眼下却是来不及了,安靖清现在不在府里,前几天回了安氏一族,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况且就算是在,安靖清也不一定愿意,他之前就对自己说过,往日对沈盈夏温和一点,不过是戏耍她罢了,其实并不想娶她,她那样的,哪里就比得上盈表妹了,给盈表妹提鞋都不配! 眼下,沈盈夏这事却是不能拖的! “大哥,我就是随便这么一说,不可能的,现在府里也没有其他的男子,就算大哥有法子也不行,没有人会娶二妹妹的。” 沈盈春继续哭道,一边哭一边抹眼泪,唯有帕子捂着眼睛的时候,眼底才露出得意。 她就不信大哥想不到! 府里的?沈慕林先是沉吟,而后眼睛一亮。 对了,今天府里有男人,可以娶沈盈夏这个贱丫头,把这个贱丫头娶走了,就什么事情都没了。 所有错位的事情,都会重新回归! “春儿,你先回去,这事我知道怎么办了,你回去好好休息,睡一觉,说不定事情就会反转过来。” 沈慕林心里已经有了决定,安慰沈盈春道。 见沈盈春还要说什么,微笑地摆摆手:“先回去吧,父亲若是知道你来看我,说不得连你都要责怪!” “那大哥好好休息,你也别想太多,我……我都可以的!”沈盈春很听话的,柔声道,看向沈慕林的目光俱是关怀。 “行,我知道的。”沈慕林也温声回答,这种事情不必和妹妹说,妹妹那么清雅温和的一个人,怎么能沾染这种脏事。 看着沈盈春离开,沈慕林叫过两个小厮,低声吩咐了起来。 之后小厮匆匆离开…… 第三十四章 鱼死网破?行 平福来不见了! 平老婆子大哭大闹,疯狂地吵着要见沈寒。 沈寒现在只想把平姨娘的事情好好解决了,让人马上去找平福来! 平福来又找到了,居然还偷偷地跑进了沈盈春的院子,外裳不见了,光着膀子,贼眉鼠眼地跑进来。 被一个丫环看到,惊叫起来。 不少婆子、丫环冲出来把人按住,偏平福来还在叫嚣着,说是过来看亲侄女的,之后被人打晕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出现在这里。 事情闹到这个程度,沈寒气得让人把平福来带过来。 “姐夫,我是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在春姐儿这里,我原本只是想去看看春姐儿,以后就要离开了,不一定还有机会再见到春姐儿!” 平福来忙解释道。 他当然不能说心怀不轨的闯了内院,现在这内院,他真正有理由去见的只有沈盈春,只能推脱到沈盈春的身上。 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处假山后面,还光着膀子的,冷得直打哆嗦,这也没办法见人,看到边上有一处院子,他就想偷偷过来,找一找衣裳,若是找到穿上再说其他的事情。 没想到这里居然就是沈盈春的院子,更没想到居然让丫环发现了。 现在只能一口咬死什么也不知道。 “姐夫,府上有人要害我,有人故意把我扔在那里的,是谁害我!”平福来气愤不已。 “你们害死了我的女儿不够,现在还要害死我儿子不成!我儿子找春姐儿说话,也是应该的,是那个天杀的,居然还脱了他的衣裳,这种天气,若是时间久了,这不是要他的命啊!” 平老婆子又是捶胸顿足地大哭。 沈寒眉心狠狠的跳了跳,他查了这事,其他人都没异常,就是自己的大儿子,派了两个小厮之前在找平福来。 这是最可疑的! 沈寒不觉得沈慕林要害沈盈春,他更觉得儿子要害死平福来。 儿子之前才踢了平老婆子,被讹诈了一番,沈寒出了不少银两,才摆平了这事。 现在,更像是儿子的抱负。 这处假山前面,有一个荷花池,不大但很深,这种天气推进去,必死无疑。 平福来莫名其妙地出现在那个地方,可能是被儿子的人打晕后送过去的,原是要推下去的,不知道什么原因,平福来居然醒了过来,甚至还跑到了女儿的院子里。 “你擅自闯进内院,是大错。”沈寒冷声道,当然不会说儿子的事情。 “不是我闯进来的,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必是有人要害我!”平福来矢口否认,关乎沈盈夏的事情,更是一点都不敢提。 双方各有顾忌! “姐夫,你要帮我查清楚,是谁想要我的性命,姐夫!”平福来大声嚷嚷。 平老婆子瘫地上蹬腿哭道,“没天理了,真是没天理了!儿子,走,我们现在就去衙门,去告他们,问问他们先害死我女儿,现在又想祸害我儿子,是什么意思?我好好的儿子为什么被扔在春姐儿的院子里。” 沈寒气的额头上青筋都蹦了起来。 听听这说的什么话,沈盈春再不是,也是平姨娘的亲生女儿,平老婆子现在的话是想污她清名。 沈盈春可是平老婆子的亲外孙女! 沈寒这时候是真的后悔了,当初平姨娘在的时候,他很宠平姨娘,对平姨娘的娘家人,也很宽厚,倒是把这一家子全宠得无法无天了,不说一个妾室的兄弟,居然称呼他姐夫,就说现在,这两人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这是要毁了春姐儿吗? “来人,送客!”沈寒冷冷地道,若再任平家母子拿捏,后患只会无穷。 平福来一愣,看向平老婆子。 平老婆子反应过来,当下更用力地踢腿:“我不走,我不能走,我儿子差点出事,我绝对不会走的!” “来人,把平福来拉到外面,打!”沈寒已经没了耐心,厉声道,这两个人还真的是盯着他讹诈个不停了。 过来两个人,二话不说就把平福来拉到外面,架起来就要打。 一看上真格的了,平老婆子慌了,急忙从地上起来,想跑出去拉人,最后返身扑向沈寒:“不能打,不能打人!” “擅闯后宅,欲图行刺,就算是送到衙门,也得杖责。” 沈寒冷冷地道。 他的耐心已经完全被这对贪得无厌的母子消磨光了! “不是,……这……春姐儿……”平老婆子语带要挟地道。 “你们如果需要,可以把春姐儿名声毁了,我送她去寺庙便行。”沈寒冷声道,这一次没打算再推让。 “可……可是……” “既然你们要毁了春姐儿,我索性就牺牲平姨娘的女儿,正好可以把你儿子送进大牢,发配冲军,死路上。”沈寒的目光带着几分阴鸷,落在平老婆子身上,吓得平老婆子一机灵。 这是真的要鱼死网破了? 那不行,她已经得了不少好处,之后可以和儿子两个躺着吃都行,怎么能真的和沈府闹翻。 “二老爷,春姐儿是我的外孙女,我怎么会害她!”平老婆子怕了。 外面已经开打了,平福来凄厉的惨叫的声音立时传了进来,平老婆子服软了,求饶道:“二老爷,我们走,我们现在就走,以后也绝对不会再来闹事,这事就是一个意外,我们不想的!” 沈寒冷眼看着平老婆子。 平老婆子站不住了,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二老爷,我们走,我们马上就走!” 就算之前再多的算计,看到沈寒冰冷的目光时,也知道自己不能真的硬顶,之前沈府或者还在顾忌外孙女,现在不顾忌了,他们哪里还敢闹。 拿捏着平姨娘说事也是有个度的,真到了鱼死网破,平老婆子是真不敢的! 平老婆子母子很快被扔了出去,这一次母子两个不敢闹妖娥子,互相扶持着往外走,门口居然还有之前听了他们的话守着看热闹的,看到这对嚣张的母子两个出来的时候是扶着的。 纷纷上前打听消息!看热闹不嫌事大。 “你女儿是不是被害死的?” “是沈府的正室夫人害死了你女儿吗?” “要不要报官?” “一定不能姑息,这种时候更要为你女儿出气!” 平老婆子这时候哪敢二话,扶着儿子推开看热闹的众人就跑,身后一串看热闹的,还在紧追不舍。 府里,沈寒带着人去找儿子,已经确认这事和沈慕林有关…… 第三十五章 送出有价值的庶子 沈慕林被沈寒打了! 整整十大板,打得起不来。 听说这个消息的安氏,哭着就来了。 到床前看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儿子,眼眶都红了:“儿啊!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父亲好好的为什么要打你?” “我不知道,我好好地在这里禁足,不知道父亲为什么要过来打我。”沈慕林咬牙不认。 和平福来的意思相似,他是有心要暗算平福来,把平福打送到沈盈夏的院子里,派了小厮去动手。 没想到小厮到处找不到人不说,最后居然是在沈盈春的院子外面发现的平福来,还脱得光了膀子。 这做的事情和他做的一样,就是扔的地方不一样。 沈慕林莫名的觉得心虚,哪里还敢说实话,沈寒过来查问的时候,他只是咬紧牙关,一问三不知。 找平福来是因为之前他们讹诈了他,他要教训他一顿,此外再无其他的意思。 沈寒见问不出来,当下二话不说就打了他一顿,再一次吩咐管事的看好沈慕林,这一次再让沈慕林闹出事情来,必不轻饶。 管事的也很无奈,大公子是嫡长子,以往都是被人捧着的,什么时候会被连连斥责。 看着大公子,他也就只是明面上看着罢了,大公子的人真的要走,他也不敢拦啊 不过现在老爷发了话,管事的只能连连答应。 看吧,现在大公子出不去,夫人就来了! “我去问你父亲。”安氏气愤地道,最让她骄傲的儿子被打了,心里的气怎么也压不下来。 沈慕林一把拉住安氏的衣袖:“母亲,您别去,现在别去,父亲现在气头上,就算不是我的事情,之前平老婆子的事情,父亲也会落在我头上。” “之前的事情已经过去,分明是平老婆子讹诈我们。”安氏气得脸都白了, “母亲,算了,人赶走了就行。”沈慕林安抚安氏道,“母亲,您先坐,我没事,养养就能好!” “大夫怎么说?”见儿子坚持,安氏不得不重新坐了下来。 “好好养养便行,没事的,也就是几天的事情!”沈慕林道,“母亲,您之前是不是要给二妹妹定亲?” 沈盈夏一定得走,一定要早早的送走! 一计不成,他可以生二计的! “怎么说?”安氏沉眸看了儿子一眼,没有直接说是。 “母亲,二妹妹身体不好,还是早早的嫁了的好,免得到时候死在我们府上,影响我们府上姑娘的名声。”沈慕林嫌弃地道,“看看她那个样子,也是活不成了,母亲送一副嫁妆,把她嫁出去吧!一个姑娘死在自家府里,总是不太好!” 安氏沉默了一下,才道:“夏姐儿是你的亲妹妹。” “我知道,就是因为她是我的亲妹妹,我才为她考虑,她以后就算是到了九泉之下,也会感谢我的,嫁了人受祭拜的香火也多,更不会被后人忘记!” 沈慕林不以为然的道。 “她这样……子,也生不了孩子,能活着就不容易了。”安氏显然有些意动。 “母亲,她当然生不了孩子,不过她嫁了人,就算是死了,他夫婿后娶的正室夫人,也会把她当原配的,后辈祭祀的时候,也同样会带上她!祭拜姑姑的人,可比祭拜长辈原配发妻的少。” 沈慕林道。 “理是这个理,可是,你二妹妹的样子,现在……谁会娶她?”安氏头低下后,缓声道,眉头紧紧地蹙了起来。 “安三表哥啊!母亲,二妹妹一直很想嫁给三表哥,以往她看到我们都躲在后面,只有看到三表哥的时候,才敢走出来,二妹妹对三表哥是不同的,您之前不也说了,要让二妹妹嫁给安三表哥的吗?” 沈慕林眼睛转了转道。 他是真的讨厌死沈盈夏了,如今他还因为这件事情,被父亲重责,这么多年他就没受过这样的委屈。 不过是一个贱丫头罢了,他还是沈府的嫡长子。 沈盈夏拿什么和自己比! “你安三表哥……”安氏若有所思,不是不同意,她之前就有这么一个想法,自己的侄子自己放心,沈盈夏当然得嫁给自己娘家那边的人,凭她一个病弱的庶女,嫁给自己娘家的侄子,也该是偷着乐了!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你安三表哥,他只是一个庶子!”许久,安氏才叹声道,“如今这身份却是不合适的,你父亲不会同意的!” “父亲会同意的!只要这事是沈盈夏自己提议的,母亲,您没忘记吧,二妹妹对表哥是不同的,同病相怜吧!”沈慕林道。 对于这一点,沈慕林只觉得嘲讽,果然是一个下贱胚子,看到三表哥对她和颜悦色,便很认同三表哥。 却不知道三表哥在背后一直嘲讽她像一条狗,一条但凡给一个馒头,就会跑过来的狗。 以三表哥的手段,神不知鬼不觉的要了沈盈夏的命,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 沈盈夏恐怕到死都不知道,三表哥真正中意的,从来就只有春儿,沈盈夏算什么东西! 不过是一个乐子罢了! 高兴了,给她一点笑意,不高兴了,一脚踢就行! “母亲,她现在才认回来,父亲对她一定愧疚,她自己提的,父亲就算不满意也一定会答应,您送她一份嫁妆便是,以她的身体,当然要快些办亲事,早早地嫁过去便行,若晚了,就可能一辈子的遗憾了。” 沈慕林继续劝道。 安氏嘴轻轻地动了动,最后又皱了皱眉头,“这……是不是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的?母亲,您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她的身体熬不了多少,也就是冲个喜的事情,我听说她方才又晕过去了,现在这个时候最合适。” 沈慕林轻摇着安氏的衣袖道:“她迟早都要死的,您膝下却不能没有嫡出的女儿,儿子听说几位皇孙就要选妃了!” 这最后一句话,让安氏脸色微变,神色凝重起来,养了这么多年的大女儿,至关重要,特别是这种时候,沈慕林的话,点到了她心底最深处的想法。 当下微微颔首! 入夜,一个不速之客乔装打扮过来见沈寒…… 第三十六章 妾室疯是疯了,还有用 女儿晕了! 儿子被打了! 妾室死了,要出丧! 族里的事情,得让衙门公事公办! 女儿的事情,得全面压制住,要压得什么事都没有…… 沈寒一个头两个大,只觉得脑门前都在发黑,整个人都快忙得转不开身了! 现在,他又不得不去衙门! 还不是一件事,是二件事! 刑部侍郎赵大人见得沈寒,两个人见过礼之后,分宾主坐下。 “沈大人,关乎沈氏一族贞洁牌坊的案子,沈大人的意思如何?”赵大人先例行公事地示好了一句。 “自当禀公而断!”沈寒一脸正色的道。 这事现在已经不是沈氏一族的事情了,想到昨天晚上,过来见自己的人,对自己提的要求,沈寒脸上闪过一丝阴沉。 还真的把他当成马前卒了,谁都能推他一把不成! 他能坐上这个位置,可不只是因为他姓沈! “我也是这么想的,这件事情和沈大人的关系不大,都是你们族里的事情。”赵大人微笑道。 “事情有了进展?”沈寒喝了口茶水,放下后缓声道,没接赵大人的话。 有些事情他还在考虑中,不便多说! “有了证明,证实你们沈氏的那位姑娘,是被冤枉的,她在后门外,见的是一个女子,是主母故意借此事勒死了她。” 赵侍郎道。 “女子?”沈寒一惊,几乎是下意识地问道,“是不是弄错了?” “是女子!”赵侍郎再一次肯定,昨天人已经到衙门里过来,亲自说明此事!身份还不一般。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沈寒不太相信,“哪有女子穿着男子衣裳的?不可能!” “是真的,承安郡主的亲卫,当时正在京中,奉郡主送谍报,路遇沈氏女,两个人相谈甚欢,之后就约为结义姐妹,不过女亲卫马上就要离京,说下次回来,再见见沈氏女的父母,正式认亲!” 赵侍郎道。 “承安郡主的女亲卫?”沈安脸色大变,他是怎么也想不到这么一个结果,居然和承安郡主有关系。 “身份已经确认,就是承安郡主的女亲卫,当时为了赶路方便,特意换了男子的衣裳,才准备离开。”赵侍郎正色道。 女亲卫的出现,让刑部不得不重视。 关乎女亲卫说的事情,他们一一查证,最后发现这女亲卫说的都是真的,的确是她当时见的沈氏女。 女亲卫的身份不一般,宫里有旨意下来,一定不能慢待女亲卫! 刑部更是加急办事,这桩事情,现在已经查得很清楚,的确是嫡母勒死了庶女,说庶女不守妇道,最后还给这个庶女求了一个贞节牌坊过来。 沈寒眉头紧锁,心思百转之后,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还好说,承安郡主的女亲卫,不行! “沈大人,尚书大人让我问问你的意思,如今这事沈大人希望处理到什么程度?”赵侍郎笑眯眯地把话题扔给了沈寒。 “公事公办!”沈寒再一次肯定。 这话说出来,要的是老七爷正室夫人的命,他很清楚! 赵侍郎笑了,拿起茶水喝了一口后,缓缓放下,没说话,目光看向沈寒。 沈寒沉默了一下,又道:“沈氏一族的贞节牌坊会全砸了的!” 这是沈寒给出的真正答复。 有些事情,赵侍郎明白,他也明白!这是他沈氏要做出的退让,原本事情查到这一步,他就要做出这步退让的。 只是族老们不愿意,争争吵吵了两天,也没有得出最后的结果。 如今这结果已经出来,又加上了承安郡主亲卫的事情,沈寒就算再犹豫,也不得不下这么一步棋子! “沈氏一族所有的贞节牌坊?”赵侍郎挑了挑眉,第一次觉得沈寒很有魄力! “对,是所有的,这事我会和族里说清楚。这次的事情,也是我们族里的错,主犯从重处理还不够,族中的错,就该用贞节牌坊来抵!”沈寒声音暗哑的道,这一步,他不得不走! 心里沉甸甸的,族里的那些老顽固未必就会同意。 不过,现在走到这一步,他也只能继续往下走! 刑部侍郎让他过来,可不只是为了同僚之谊。 “行,那就有劳沈侍郎了!这事沈氏有错,沈氏也能改错,圣上必然会觉得沈侍郎是个清正严明的。” 赵侍郎往深宫方向拱了拱手,微笑称赞道。 “原是我分内之事,是沈氏一族的错!”沈寒也向深宫方向拱了拱手,连声道。 “沈侍郎,还有一件事情,也关乎到府上,不过我查了,和你们府上的关系也不大。” 说完这案子,赵侍郎说起了另外的一件案子。 “京兆尹府上下人说府上的一个姓纪的姨娘,在付大公子出事之前,曾经过去京兆尹府,还和付大公子私下里说了话,之后付大公子就让人准备说要去灵觉寺拜佛!”赵侍郎道。 “纪姨娘是我大哥的妾室,没跟着去任上,如今却是病了,我听夫人说,还是因为京兆尹府上公子死了的事情,说之前见过这位,当时还说起承安郡主的灵堂就摆在灵觉寺,听着场面极大。” 沈寒正色道。 纪姨娘现在还不能死,否则就真的是欲盖弥彰了。 现在只能拿话遮掩,只说承安郡主的丧事,纪姨娘说了,她当时就只是遇到这个浪荡子,简单的说了一句,当时在场的就只有她和浪荡子主仆。 “那就是了,该是听了这话才去的灵觉寺!”赵侍郎道,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这事和府上牵扯不大,我就是和沈大人说一声,免得你被京兆尹怪上!他唯一的儿子没了,说不得就会做出一些疯事来。” “京兆尹怎么了?”沈寒心头一动。 赵侍郎摆摆手:“我就是这么一说,沈侍郎还是小心一些,好好的儿子教成这个样子,京兆尹也真的是不知所谓,听说那个生下儿子的妾室,已经疯了。” “多谢赵大人告之。”沈寒没再多打听,微笑着起身告辞,牌坊的事他得通知族里,如果不顺利,事情还有后续的麻烦,得快刀斩乱麻。 待他离开,赵侍郎便往里进去禀报。 刑部最里面的一处厅房,如今是礼郡王暂时办公的地方,听赵侍郎说完方才和沈寒的事情,肖玄宸笑了,修长的手指,轻轻的敲了敲桌子,很是期待的道:“沈侍郎是个聪明人!” “再给沈府送一份礼,贺他嫡女回归!”最后一句话说的极悠然,冷眸中颇多几分玩味,想了想又道,“加一块飞彩缎!” 第三十七章 团扇,藏着的隐秘 沈盈夏收到了一枚团扇,扇面上绣着蝶恋花的纹样,每一针每一线都透着精致,扇柄下面轻巧香囊,暗香浮动,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有收到过如此精致、用心的礼物。 她这样的人,能收到礼物已经是别人的施舍,谁会在意给一个乞儿的吃食,是不是华美! “二姑娘,这是安三公子送给你的。”送团扇的丫环,笑眯眯的道,“江南送来的稀罕物,再找不到第二把。” 沈盈夏把玩着团扇,而后站了起来。 丫环眼中显过一丝讥诮,果然,一听到是安三公子送的,二姑娘就坐不住了,到底是没见过世面的,一把团扇就能让她眼巴巴地贴上去。! “安三公子现在何处?”沈盈夏问道。 “在夫人院里,才进府就念着二姑娘,特意差了奴婢送了团扇过来,这扇子金贵得很,二姑娘怕是没见过这么好的东西吧!” 丫环笑道,这话带着轻慢的嘲讽。 这东西就算是三公子随意买的,在二姑娘这里也是难得的好东西。 “走!”沈盈夏忽然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 丫环愣了一下,急忙上前拦人:“二姑娘,你现在别过去,别打扰夫人和安三公子叙话,等一会安三公子自会过来的。” 如果不是二姑娘现在的身份是嫡出的姑娘了,安三公子才不会特意过来看二姑娘! “怎么?”沈盈夏指尖轻点扇骨,“这沈府的后院,何时成了安三公子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丫环一愣,感觉出沈盈夏的意思不善,狐疑地问道: “二……二姑娘不愿意安三公子过来?” “不愿意!”沈盈夏淡淡的道。 “二姑娘,你就别闹脾气了,若真这样闹,安三公子就真不过来了!”丫环不悦地道,觉得沈盈夏矫情了。 “那就让他再不必过来。”沈盈夏冷声道。 雨滴上前不客气地一把推开这个丫环,沈盈夏手中的团扇落在地上,她踩着精美的团扇向前。 也免得那些人动了不该动的脑筋,她索性先把这事给解决了,正巧这个姓安的送来了这么一把团扇。 安氏是真不知道沈府现在面临的是什么困境,居然还敢在这个时候把一个男人送到自己面前,私相受授吗? 脑海里一些记忆的片段,如潮水般涌上。 那年春寒料峭,她被沈慕林推倒在青石板上,安清清驻足回望,温声吩咐:快去请大夫。 转头又对沈慕林摇头轻笑:“她终究是你妹妹!” “没注意,不小心的!”沈慕林不以为意地道,斜睨了安靖清一眼,“走了,走了,你都已经替她请大夫了,还能怎么样,走吧!” 说完伸手拉着安靖清离开。 安靖清极无奈地摇摇头,一边还叮嘱侍候的丫环,留下来照顾沈盈夏。 这份极其难得的善意,自此便被沈盈夏记在脑海里。 她以为这个人是真的善良,却没想过,这个人不过是玩弄她罢了。 每每见着她的时候,表现出一副温柔关心的样子,和其他欺负沈盈夏的人不同,哪怕是看到平姨娘在斥责沈盈夏,也会帮着沈盈夏解释两句,甚至还让安氏派人过来教训平姨娘。 一切仿佛都是为了沈盈夏! 以往的沈盈夏看不清楚,只觉得这位三表哥是真的好人,也是真的把她当成沈府的姑娘,当成他的亲表妹。 实际上呢! 丫环嘲讽她想攀高枝,还有婆子羞辱她一个病殃子,想太多了,怎么敢肖想安三公子,她配吗! 后来连平姨娘也骂她痴心妄想,仿佛她就是那等最低贱的人,根本配不上安靖清这个高高在上的贵公子。 但其实安氏的门楣已经不如沈氏,安靖清也不过是一个庶子,还是一个有病的庶子,被安氏怜惜,才会自小养在沈府。 比起沈盈夏这个沈府名正言顺的姑娘,安靖清也就是一个寄人篱下的庶子。 人心,还真的是让人恶心! 就这么一个人,居然还想玩弄沈盈夏的心,仿佛把沈盈夏踩到泥土里,才能显示他的高贵、温柔似的。 沈盈夏在安靖清的眼中,就是一个展示他温柔、品性好的工具。 感觉踩到的地方有些不对,低头望去,方才一脚不只是踩到了团扇面,还踩到了香囊,香囊坏了! 隐隐有什么东西在香囊里露了头…… “你真的愿意娶夏姐儿?”安氏问侄子,觉得儿子的提议不错,夏姐儿还真的没人愿意娶,不过这事还得问一问侄子。 “姑母,我愿意的。”安靖清温声道,偏过头又低低的咳嗽了两声,初春的天气,还很冷,他又感染了风寒,稍有些咳嗽。 安氏很疼这个侄子,这么多年,沈府一直支应着他的药钱,所有的一切,比同于嫡出一般。 “你真的愿意?”安氏又问道,目光愧疚地落在侄子身上,自己这个女儿是真的不好,嫁给侄子她觉得亏心。 也就是自己的亲侄子愿意娶夏姐儿,其他人谁愿意! “姑母,我愿意的!二表妹虽则不好,但她毕竟也是您的女儿,就看这一点,侄儿也是愿意的,这么多年,没有姑母,侄儿说不得已经没了。” 安靖清一如既往的温和,笑意染上眉眼。 他长得其实一般,也就是看着气质上多了些温和从容。 “二表妹是个性子顽劣的,这一次又闹出这么多事,姑母放心,我会让二表妹收收心,以后就嫁给我,不会给姑母再添麻烦。” 安靖清温声保证道。 这话让安氏听了很满意,果然,还是自己的亲侄子,毕竟是自小养在自己面前的,这话说得就让人舒心! “行,那就把夏姐儿嫁给你,靖清,你放心,姑母不会亏待你的,以后你想再娶,也是很正常的,夏姐儿熬不了多久的。” 安氏提点道。 沈盈夏人还在,已经在考虑沈盈夏以后死了的事情,甚至于对于安靖清再娶表示双手赞同。 安氏这个生母在不动声色之间,已经决定了沈盈夏的命运,何其无情! “一切依姑母所言便是!” “靖清,一切都是暂时的。” “我明白。” “三天,可行?”安氏很急,一定要让沈盈夏在还没在改族谱前嫁人。 “可!”安靖清觉得不成问题,只要他开口,沈盈夏必然会嫁。 “你配吗?”清冷的女声骤然响起,厅门轰然洞开,一个丫环倒仰着摔了进来…… 第三十八章 该沉塘吧? “哎呀!”丫环惊叫一声,竟是自己绊倒摔进了门里。 若是以前,谁敢这么拦她,她早就一巴掌扇过去了,可如今……她纵有千般怒火,这副身子却是太弱,使不上劲! 只能说这个拦路的丫环倒霉,原本上前拦人的,不小心左脚绊右脚,当下就站不住了。 以前安氏这里的人见到沈盈夏,何曾把沈盈夏放在眼中!想骂便骂,想打便打,可如今……下人们心里都犯嘀咕,夫人虽然依旧冷淡,老夫人却突然重视起二姑娘,又是添置新衣,又是请医调理。 风向变得太快! 也因此,丫环见沈盈夏脸色一沉,竟吓得腿脚发软,自己把自己绊了个结结实实。 沈盈夏抬腿也跟着进来。 “夏姐儿,怎么可以随意的打骂丫环,成何体统!”安氏不悦地斥责道,眉头紧锁,眼底是控制不住的厌恶。 安靖清适时轻咳一声,温润如玉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责备:“表妹不可无礼,这是姑母身边的丫环,还不把人扶起来。” 看着这一对姑侄,沈盈夏只觉得好笑,这两个根本就没把她当成亲人,上来就是毫不犹豫的斥责,连半点辩解的机会都不给她。 扶丫环?她这个主子的身份还真的是低贱到了尘土里。 更可笑的是,安氏听了居然觉得很有道理,还煞有介事地点头:“夏姐儿,先把人扶起来再说,母亲正好有事要同你说。” “说什么?”沈盈夏声音几乎浸了冰,“说这位……要娶我?” “表妹,不可无理!我是你表哥,也是真心想对你好的人。”安靖清一如既往的温和,只是这目光细品一下,却又觉得嘲讽。 这位还真的觉得他这话说出来,沈盈夏就会十拿九稳地嫁给他! “安三公子,这么多年的书是白读了吗?当知道你现在说的是什么意思吧?当着我母亲的面,你说这等暧昧的话,想做什么?逼我不得不下嫁?你配吗?” 沈盈夏眸中寒光乍现。 “咳咳咳……”安靖清猛地被呛住,咳嗽起来! 安靖清是真看不上沈盈夏,一个比下人还不如的庶出姑娘,看着就晦气,往日逗着玩不算什么,就当逗猫逗狗,看到她满脸感动的样子,安靖清只觉得可笑,也很享受沈盈夏感激的目光。 为此,安靖清很愿意扮演这样的角色,高高在上地向沈盈夏施舍一些微不足道的善意,再看着沈盈夏陷入更深的困境,如同看笼中困兽的挣扎,很有趣,很好玩。 他喜欢看这样的戏码,甚至还会主动出主意,让人欺负沈盈夏,然后他偶然经过时,救下正在受苦的沈盈夏。 不过沈盈夏现在成了嫡出之女,是姑母的亲女儿,嫁妆必然丰厚,他还是愿意娶的,娶了后,怎么死的都看自己的意思,这也是表弟的意思,之后嫁妆就归了自己。 安靖清觉得可以,这才应了沈慕林的邀请,带病过来趟这混水! “夏姐儿,你在说什么话?”见侄子被责难,安氏脸色沉了下来,呵斥道。 “我说安靖清的脸好大,谁给他脸的?一个安氏的病弱庶子,居然也想肖想我沈氏的嫡女,还不知羞耻地当着母亲的面,说这些似是而非的话,还真是马不知脸长!” 沈盈夏没打算给安靖清留脸面。 这样的人,只一眼便让她看出了此人浓浓的算计,又虚伪又恶毒,偏偏还用鲜花装点着门楣。 安靖清咳得越发剧烈,用力捂住胸口,脸色暴红,几乎喘不过气来。 “你怎么以能这么没礼数!还不给你表哥道歉!”安氏又气又恼,只觉被沈盈夏踩了面子。 “母亲的话真有趣,先是给一个丫环道歉,再给一个不知所谓的登徒子道歉,他还当着母亲的面调戏我,母亲的意思,是觉得这么无礼放肆的人,我还要给他道歉?觉得他在母亲面前说这样暧昧的话,是对的?” 沈盈夏直视着安氏,忽然笑了,笑意如同寒日的冰凌一般凛冽。 安氏算什么生母?对自己这个亲生女儿,恶毒得令人发指。 在一定程度上,平姨娘和安氏是相通的!甚至可以说,平姨娘对沈盈春还有一番慈母心肠,安氏却没有! 安氏连平姨娘都不如! “母亲,以我们沈氏一族的规矩,这样的男子,也该是沉塘的吧?”沈盈夏继续冷声道。 安氏气的全身发抖,却被噎的说不出话,族规里确实有这么一条。 苛刻的沈氏一族,规矩自然是比别人家要严实。 还真的有这么一条,当然有没有是一回事,真的实行又是一回事,谁会拿这种规矩,真的去规范每一个男性族人。 “表妹恕罪!方才是我失言了!”安靖清已经停下咳嗽,忽然一改之间的态度,躬身作揖,姿态放得极低,这是他第一次正眼看沈盈夏-不,是第一次把她当人看! “安靖清,我不管你打的是什么主意,我劝你还是绝了这份心思,收起你浓浓的算计,哪里来的回哪里去。”沈盈夏不为所动的看着安靖清,冷声警告道,目光幽寒的落在安靖清的脸上。 安氏的火气再一次冲上来,用力一拍桌子:“反了,反了,你是觉得我教不了你了?你是我亲生的女儿!” “母亲也知道我是你亲生的?母亲既然对我如此慈爱,必然会同意我明天搬到清轩院一事。”沈盈夏冷声道。 说完转身离开! 她只是过来通知安氏的,至于安氏是不是同意,不重要! 老夫人同意就行! 身后传来茶杯落地破碎的声音,沈盈夏低下头,轻轻的拂了拂衣角,脚下不停,继续往外行去。 “孽女,孽女!”安氏气得嘴唇都在哆嗦,侄子在这里,更让她觉得没脸见人。 “姑母,可能是我过急了一些,我一会过去向表妹道歉。”安靖清已经恢复正常,向安氏歉意地道,一边安抚安氏,“姑母,我会让表妹过来向您道歉的。” 他就不信沈盈夏会不听他的!眼底闪过一丝阴鸷,他掌中的玩物,还能逃了不成? 可能是因为姑母在吧?听表弟说,姑母和沈盈夏之间气场很不对! 对付沈盈夏,他有的是法子。 “夫人,礼郡王府派人来了!”门外忽然有人禀报…… 第三十九章 嗨,打起来了 礼郡王府? 安氏一愣,忙收敛起脸上的愤怒怨恨,让人收拾整理了屋子。 安靖清退了出去,在门口看到一个内侍过来,眼神微微的闪了闪。 炙手可热的礼郡王,什么时候和姑父有了关系? 停下脚步,看着内侍领着二个捧着礼盒的丫环进门,他稍稍沉思了一下,转身去了沈慕林处。 沈慕林还躺在床上,床边坐着的是沈盈春。 她带来了据说是自己亲手熬制的鸡汤,沈慕林趴着喝了几口。 看到安靖清过来,沈慕林推开碗,沈盈春接过。 “妹妹,你先回去休息,一切有我。”沈慕林保证道。 沈盈春柔声点了点头,而后对安靖清侧身一礼,这才带着丫环离开。 对于安靖清她向来是看不上的,不过是一个庶子罢了,当然,看在母亲的份上,该有的礼数还是有的,就是冷淡了一些。 安靖清痴痴地看着沈盈春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他真正想娶的从来就只有沈盈春,也只有沈盈春才配得上自己。 “三表哥,请坐!”沈慕林道。 安靖清坐了下来:“才去见过姑母,没想到二表妹闯了进来,又和姑母争吵了几句。” 这话听起来就是安氏和沈盈夏不和,他完全是莫名其妙被挟裹进去的。 “表弟,不是说二表妹是姑母的亲生女儿,怎么对姑母这么忤逆?”随后表示了不解。 “她就是一个来讨债的,之前都好好的,这么多年,大家都相安无事,就她现在闹出这样的事情,还是一个偏执的,母亲都说了,可以把她也认为嫡亲的,偏她不行,还在逼着母亲,要把妹妹给逼走,让妹妹成为庶女。” 沈慕林冷哼一声,在他眼中,沈盈夏一无是处不说,还令人厌恶之极。 “也不知道她心怎么这么狠,居然容不下妹妹。” 沈慕林气愤的道,伸手拍了拍床沿:“你看看我,都是被她害的,若不是因为她,父亲也不会打我!” 想到这事,沈慕林心头的火气就腾腾地往上冲,妹妹说得对,父亲这一次打自己全是因为沈盈夏。 如果不是沈盈夏闹出这些事情,就不会一连串地反应,最后还把自己牵扯进去,他侯府的大公子,居然被打得起不了床,这让别人怎么看他? 妄负了他一身清名和才名! 这些话,越品越对,道理就是这么一个道理,这一切全是因为沈盈夏不自量力地想改变一切。 “三表哥,你就娶了她吧!就当帮我一个大忙,让她安安份份的嫁人,母亲也会送一份丰厚嫁妆的,至于嫁过去她能活多久,就看表哥的意思了,绝对不会耽误三表哥的好良缘的!” 沈慕林道,这话他之前写在信中,给安靖清说过,现在是当面再说一遍,可见他对沈盈夏真提深恶痛绝之。 “表弟,这……事,难办!”虽然心里已经十拿九稳,安靖清还是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仿佛他这次回来不是因为沈慕林写的信似的。 “三表哥,你说要什么?”沈慕林急切的道。 安靖清犹豫了一下:“表弟,你觉得我能娶大表妹吗?” 这话在以前,他是不敢说的,但现在想着沈盈春其实也只是一个庶女,就觉得不是那么难出口了。 “三表哥,在说什么?”沈慕林脸色一沉,眼底泛上一抹怒意。 凭安靖清也敢肖想自己的妹妹? 一看沈慕林的脸色,安靖清轻笑一声:“表弟别生气,我就是这么一说,我是真的不想娶沈盈夏,……她一个命不久长的,我娶了她晦气。” “三表哥,你说你要什么,都可以给你。”沈慕林生怕他真的不愿意,急了,一把拉住他的手,也不再气他居然敢肖想沈盈春。 看到鱼儿上钩,安靖清觉得程度够了,这一次没再多拿乔:“既然表弟一定要这么做,我也是可以的,终究是为了表弟、表妹的幸福。” “多谢表哥!”沈慕林着急爬起身要谢过,却不小心扯到了伤处,疼得急忙又趴了下来,“三表哥什么时候去劝沈盈夏,让她去和祖母、父亲说要嫁给你?” “我才回来,得先休息一下,之前得了风寒,还没有好!” 安靖清推托。 “三表哥,如果这事成了,你就是我们的大恩人,我们一府上下都感谢你的,以后……三表哥看上哪一家的闺秀,我母亲必然替你登门求亲!” 沈慕林保证道。 这是一定会替安靖清保一门好亲事的意思,前一门亲事还没有谈妥,已经在准备正室妻子死了之后,继娶的事了。 “行,我一会就去见二表妹,会尽快让表妹主动去求这门亲事的。”安靖清见好就收,微笑着答应下来。 见他终于同意,沈慕林这才放心,忽然眼珠子转了转,暗示道:“三表哥,如果直接说不行,也可以用一些手段的,不管三表哥想做什么,我让人配合你。” 这还是方才沈盈春说起的一件事情,提醒了沈慕林。 为了给沈慕林解闷,沈盈春方才说起最近发生的一件事情,说是一位心高气傲的世家千金,往日里看不上任何人,却在一次宴会的时候,与其他男子厮混,被不少人看到,最后不得不下嫁。 时间还很赶,二、三天内就办完了这事! 不过,后来听说这里面另有蹊跷,说是吃了什么不好的东西!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最后还得嫁! 他现在也要求在二、三天内让沈盈夏赶紧滚,他不想再看到沈盈夏这张可恶的脸。 至于什么不好的东西,妹妹不清楚,他却是懂的,就是那种吃了可以让女子顺服的药吧! “暂时不需要!”安靖清一听就懂了沈慕林的意思,不过他也没把话说死,“如果有需要,表弟可有帮我之物?” “我去给你弄!”沈慕林一咬牙,这种东西虽然不容易得,但想弄到,还是可以的。 这话一说完,两个人相对一笑,尽在不言中…… “大公子,不好了,大姑娘和二姑娘打起来了!”一个小厮急匆匆的进门,跑得太快,差点绊倒,跌跌撞撞地冲到床前,最后脚下一软,直接就撞到床边,疼的眼泪立时就下来了。 第四十章 欠打,还得让她谢谢 沈盈夏和沈盈春打起来了? 其实也不算是打起来,主要还是沈盈夏直接给了沈盈春两个巴掌,沈盈春倒在地上,眼泪汪汪地哭了起来。 两个人一起被带到安氏面前。 “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一看到沈盈春脸上挂着的泪珠,安氏心口的火就冲了上来。 沈盈夏闭了闭眼睛,不是她不想先说,打了人,手疼!还得缓缓! 还得说一下这破身体,她现在已经开始练了,但时间太短,终究没那么快见效果…… “母亲让人送了礼过来,我和二妹妹一起看到的,二妹妹……二妹妹她要抢您给我的料子,我不让,她……就打我!” 沈盈春收敛起心底的得意,委屈地道。 事情当然是她挑起来,礼郡王府送来了一份礼,安氏看到里面有一块极好的料子,还是宫里的贡品,当下就决定给沈盈春,其实这么多年来一直如此,但凡有好的,都是给沈盈春的。 以往沈盈夏是不可能有份的,但现在安氏觉得毕竟也是自己的女儿,再不喜表面上还得站稳。 这还是想着侄子临走前说的话,安氏强忍下怒意,让人给沈盈夏准备的,不是礼郡王府上送过来的,让下人去针线房随便拿的料子。 两个丫环,往两个地方送。 先去的当然是沈盈春的院子,没成想走半道上遇到了沈盈春。 丫环正在禀报的时候,不远处看到沈盈夏走过,沈盈春当下眼睛一转,叫沈盈夏过来,说是安氏给她们送了礼了。 “二妹妹,这是母亲给我的,那是给你的。”沈盈春带着恶意,挑了沈盈夏一眼,挑衅的意思很明显,透着几分得意,“母亲对你真好,以往这种时候都是没有你的。” 这话把沈盈夏衬成了一个笑话。 明明是嫡出的女儿,却得不到生母半点关注,有些争执就显得可笑多了! 沈盈夏依旧是一个笑话,一个让所有人看不起的笑话! 两份礼,很鲜明的对比,沈盈春的一份在阳光下流光溢彩,若是制成裙子,该是如何的出彩! 至于沈盈夏的一份,该是最没上心的去针线房拿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挑选礼物的婆子不走心,或者是真的觉得挑不出来了,青布的料子,下人做衣裳用的。 就这么大刺刺地放在那块精美的料子旁边! “二妹妹,母亲还真是用心良苦!”沈盈春继续得意地挑衅道,“不如一会我们一起送到针线房,让针线房马上给我们做了衣裙,下次宴会的时候一起穿!” 一个下人穿的衣裳! 不过,沈盈夏也就配这样的衣裳,母亲心里果然只有自己,沈盈夏算什么?得不到母亲宠爱的亲生女儿,就不算是亲生的! 这么一想,底气越发的足了! 不过,迎接她的不是沈盈夏黯然悲泣的眼神,只看到沈盈夏平静地上前,而后就给了她两巴掌。 沈盈春愣了之后,就要扑上来。 下一刻,沈盈夏拿起两块料子,全砸在了她脸上…… “夏姐儿,给春姐儿道歉,你知不知道长幼尊卑?”安氏气不打一处来,在她看来,又是沈盈夏在里面挑事,这不就是仗着她是自己亲生的,开始作践春姐儿了吗? 前事未了,又生了事情。 早知道小的时候,直接掐死得了,哪来那么多的事情! 府里闹腾到这一步,安氏现在也是一个头两个大,每一件事情都和沈盈夏有关系,每一件都让她火冒三丈。 对安氏二话不说,直接把事情推到自己头上的行径,沈盈夏已经很淡然了! 幸好,她不期待亲情! “听说这礼是礼郡王府上送过来的?”沈盈夏也不跟沈盈春无谓地争执,沈盈春敢过来找自己麻烦,她就敢打! 今天不打,明天也会打上门,她看出来了,安氏根本没拿她之前的话当一回事! 当然,她的打也是师出有名的! “是,礼郡王府送来的,我给你们一人一份,你凭什么抢你大姐的?”安氏气恼地斥道。 “这飞彩缎特意送过来给沈盈春的?”沈盈夏反问。 “自然是送给你大姐的!”安氏一咬牙,心虚地认下! “所以,她现在真的要马上做成衣裳?做了下次宴会的时候穿?”沈盈夏拿起乱成一团的料子,指了指她的那一块,“这一块给我穿倒是无所谓。” 一块下人用的料子! 安氏方才没仔细看,现在看清楚这料子、颜色,脸色顿时难堪起来,狠狠地瞪了身侧的一个婆子一眼,当时是让这个婆子去拿一块料子,怎么就挑了这么一块料子过来,这是给主子用的吗? 被瞪的婆子慌乱起来,下意识地看向沈盈春,她是看着沈盈春长大的,也看到安氏一直宠爱沈盈春,哪怕沈盈春现在是平姨娘生的,夫人也一直在维护着她,相比起来,沈盈夏就是一个爹不痛、娘不爱的。 这种时候故意给沈盈夏难堪,也是讨好沈盈春的一种手段。 “可能是下人弄错了,不过,那料子真的是你大姐的,特别指定给你大姐的。”因为心虚,安氏低咳一声,还特意的加上后面一句,意在表示不是她偏心,这是礼郡王送来的意思。 礼郡王送了礼过来,安氏的确动了些心思。 在安氏心中,自己教养长大的女儿,千好万好,就算是嫁入皇家,也是可以的。 之前她也的确是往这个方向引导,如今皇家的几位皇孙和礼郡王都没有娶亲,大女儿的年纪、才貌正合适! 难得有这么一个机会送上门,当然要先给大女儿。 “沈盈春恐怕是要把我们整个沈氏都推入死地吧!”沈盈夏冷声道,“我今天替母亲教训一下沈盈春,也是让她清楚自己的身份,这料子真的是礼郡王特意送给她的?母亲是真的觉得礼郡王不知道,还是觉得沈盈春这个时候该穿这样的衣裳出去?” 飞彩缎不是谁想穿就能穿的,特别还在这种时候! “什么礼郡王送的?”门外忽然传来沈寒的声音,才进门,只听到后面一句,揉了揉眉头,看着丫环手上乱糟糟的料子,才压下的火气腾腾的又窜了上来,事情还完不了…… 第四十一章 自己给自己出头 府外的事情摆不平,府里的事情又乱成一团,安氏是怎么管事的? “又出什么事了?”沈寒冷声道。 “父亲,母亲说这料子是礼郡王给二妹特意送的,说是飞彩缎,二妹要让针线房马上制衣,说下次宴会的时候穿,父亲觉得这种时候二妹穿这合适吗?至于是不是礼郡王特意送的,也不难查!” 这一次沈盈夏先开的口。 “飞彩缎?”沈寒一愣,他才回府,并不知道这事。 “是飞彩缎!阳光下如同飞彩一般艳丽,流光溢彩,很是华美,二妹想马上去做衣裳,既然是礼郡王特意送的,下次宴会她就穿上。” 沈盈夏淡淡的道。 “老爷,这是礼郡王的心意。”安氏急忙解释。 沈寒看了看面前艳丽的料子,又看向沈氏,眼底俱是失望。 “我之前和你说过,让你把府里所有过分艳美的衣饰都收起来,至少一个月之内不能穿得过于艳美吧?” 这主要是因为承安郡主的丧事,皇上的意思很明白,这一个月就当给承安郡主挂白了,当然也没有说一定要穿素白的衣裳,只要不过分的华美就行,宫里传出来的旨意中,还特意的指出了这飞彩缎不能穿。 就是因为飞彩缎阳光下过于的艳美、出彩。 宫里都特意的指出了,谁还敢穿飞彩缎的衣裳,沈寒当时还觉得心头—松,这事和自家府上没关系,毕竟这飞彩缎他也没有,府里不会有人穿,他觉得至少的二个月内,不会有人穿飞彩缎。 这可是皇上特意指明了不能穿的料子,谁敢撞这个邪!宁可往后多拖一段时间,安心才行。 可偏偏自家现在有了这料子,沈盈春还迫不及待地要做衣裳穿! 宴会?府里收到的宴会贴子不少! 真能熬到二个月以后的宴会? 沈府就要成为出头鸟了吗? 沈寒目光看向以往自己得意的女儿,眼底俱是失望!平姨娘不是个好的,她生的女儿果然也没那么出彩! 沈盈春委屈的眼眶都红了,她能品出沈寒眼中的失望,却觉得不甘心,凭什么父亲不为自己做主! “老爷是说过,但这料子是礼郡王送过来的,而且也不是说马上就要穿,先做着,等他日制了衣裳再穿。”安氏还在嘴硬。 “所以说这料子真的是礼郡王送给春姐儿的?”沈寒反问,这位夫人以前至少还能管得了事,撑得住场面,现在却让他失望。 是最近的事情太多,还是以往没什么事情的原因? “我……”安氏脸色暴红,所谓礼郡王特意送给沈盈春的,当然是她的推托之言。 “你是不是觉得礼郡王很好说话?”沈寒继续反问道,上次礼郡王来的就莫名其妙,现在居然还送了礼过来,这礼同样送得不清不楚! 沈寒觉得他还要好好的琢磨,礼郡王这人他看不透,总不能说上次礼郡王送了儿子过来,这一次还要送礼感谢? 越想越觉得心头发憷。 礼郡王的礼是能随便收的吗?现在不许穿飞彩缎的衣裳他不知道?不可能的!他知道却偏偏还送了? 礼郡王现在刑部管着事,自家的事情最清楚的就是这位礼郡王了! “老爷……” “礼郡王的所有礼,你收拢起来,一起送到我的书房,我先封存起来。”沈寒打断了安氏的话。 至于安氏说这料子是特意给沈盈春的,沈寒是半点不信!若是说给沈盈夏的,他还有几分信,毕竟那日礼郡王见到的是沈盈夏。 “父亲,二妹打了我!”沈盈春不服,委屈的捂着脸,眼泪汪汪地告状。 沈寒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另一堆杂乱的料子,脸色越发沉冷,问:“这是给夏姐儿的料子?” “下人拿错了!”安氏眼神游移。 “拉出去杖十!”沈寒冷声道,两块料子,两相比较,感觉更强烈,这块是下人用的料子。 婆子吓得脚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老爷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当时没看清楚。” “老爷……”安氏想求情。 “拉下去!”沈寒厉斥,过来两个小厮拉着婆子就拖了下去。 “老爷!”安氏又气又急,当着两个女儿的面,很是觉得丢脸,眼眶都红了。 “行了,都下去吧!”沈寒疲惫地道。 “父亲,我明天搬到清轩院去,这事已经和祖母、母亲说过,祖母已经同意,说最近族里的事情多,最好不要给族里添麻烦,自家的事情快些解释清楚,免得不清不楚的一直拖着,嫡不成嫡,庶不成庶!” 沈盈夏上前行了一礼后,道。 没人帮她出头,她就自己出头!不得母亲疼爱的孩子,就跟没生母一样,这种事,上一世她熟! “行,明天让春姐儿搬!”沈寒点头,觉得说得有理。 他现在和几位族老就贞节牌坊的事情牵扯不清,自家的事情的确不能再麻烦族里。 快刀斩乱麻,结束了才行! “父亲!”见沈寒开口,沈盈春真急了,眼泪立时落了下来,娇声哭道:“父亲,……我能不能不搬吗?” “老爷,给夏姐儿再安排一个院子就行,清轩院还是让春姐儿住着吧,说不定没多久,春姐儿也要嫁人了,又何必再搬来搬去。”安氏自然是站在沈盈春这边的,她之前没拿沈盈夏的话当回事,现在却不得不正视这事。 “搬吧,早点搬了早点安心,以后夏姐儿是姐姐,春姐儿是妹妹。”沈寒不耐烦的道。 如果是之前,他也未必说得这么果断。 可架不住现在的事多,夏姐儿的话是对的,不能再给族里添麻烦,也不能让族里抓住这由头闹出其他事情。 安氏办的事情,也太让他失望了! 沈寒离开后,沈盈春扑到安氏怀里,悲声痛哭起来:“母亲,怎么办,现在怎么办?……我要怎么办?真的是要我去死吗?母亲,女儿舍不得您!” 安心心疼的眼泪也要下来了:“好孩子,先……先搬了吧!等过段时间,你再搬回来。” 沈寒的意思已经很明确,多年的夫妻了,安氏看得出沈寒现在很烦燥。 “好孩子,你先别哭,你表哥来了,他想娶夏姐儿,只要夏姐儿嫁了就行!”看着哭倒在自己怀里的沈盈春,安氏继续安慰道。 “母亲,那快点,快一点啊!女儿怕等不到这个时候,就要死了!”沈盈春哭的声音颤抖,气弱娇怯,竟有些喘不上气来,看着委屈到了极点。 她等不及了,等不到明天了,就今天晚上,一定要让沈盈夏身败名裂,不得不嫁,一个下贱之人,怎配得上嫡长女的身份…… 她手里有个人可以用…… 第四十二章 混在野花中的娟制花 翠儿在整个沈府是最下层的丫环,往日里是扫后院的,还总让管后院的婆子为难、斥责,甚至打骂。 有一次她还被管事婆子压着头按在水里,幸好沈盈夏经过,救下了她,还特意去求了老夫人,说自己院子里需要一个洒扫的丫环。 自此翠儿就成了沈盈夏院子里的粗使丫环。 不过为了这事,平姨娘又让王妈妈打了沈盈夏,说她不过是一个庶女,居然敢管府里的事情,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配吗?居然还敢去找老夫人…… 自打进了这处院子,翠儿也很用心,院子里的活计干完了,也会帮着雨滴做一些屋子里的事情。 算起来也是知恩图报的样子。 但现在摸了摸袖口处的那支银簪子,翠儿的呼吸急促起来,大姑娘是宝,二姑娘是草! 这是府里都知道的事情! 更何况还是大公子,大公子派了人叫她过去的,她不敢不去。 心神不宁地看向正屋,门虚掩着,往日便是如此,二姑娘和雨滴离开的时候,便是她守着院子,有时候也会帮着打扫屋子。 咬咬唇,手按着衣袖处的一件东西,终于还是抬了腿,她没办法,她只是一个最下等的丫环,她能怎么办! 大公子的意思,她违逆不了! 她能投向的唯有大公子,二姑娘自身难保,又怎么会护得住自己。 想清楚这一点不再犹豫,左右看了看,呼吸急促起来,二姑娘出去还没有回来。 推开虚掩着的门,往日也会进屋,但从来没有一次像这么紧张,二姑娘很好说话,人也好,从来不会斥责她,在这里做事,她觉得很安心。 但今天,很不安心。 定了定神,才又抬起虚软的脚,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为了让二姑娘嫁人,也是为了二姑娘好。 她……也不是存心要害二姑娘。 转到内屋,枕头下飞快地藏了一物,而后又到窗前,简陋的桌子上,只放置着一套最普通的茶杯。 靠窗的位置有一个花瓶,陈旧的花瓶,瓶口已经破了一个一块,上面插着几支不起眼的花,是雨滴去摘过来的。 如今才是早春时候,开的花不多,不过不起眼的小野花还是有的。 翠儿从衣袖中取出一枝小花,同样很简单的一支小花,看着和插在花瓶中的差不多,实则只是一朵娟质的小花,很精致,但同样不是很起眼,和花瓶中的是同款,乍一眼看去,倒是看不出,还带着淡淡的幽香。 把这娟质的小花插入花瓶中,翠儿这才松了一口气,转身就走。 出了门,重新带上门,依旧如往日一般虚掩着。 事情做得很顺利,翠儿这才松了一口气,这么冷的天,背心一阵冷汗,捡起地面上的扫帚,有一下没一下地打扫起来。 “翠儿,有人来过吗?”身后忽然传来问话的声音。 翠儿的身子一僵,但随即反应过来,马上转身,看到雨滴扶着二姑娘过来,二姑娘是真瘦弱,走几步路都要喘的那种。 “见过二姑娘,禀报二姑娘,没有人过来。”翠儿低着头,看着很老实。 这话以前是不问的,但这两天,但凡出去,回来后雨滴必然会这么问,听得多了,也就没在意。 沈盈夏的目光扫过翠儿,肉眼可见的翠儿这会很紧张,握着扫帚的手不自觉的用力,这是往日没有的。 点点头,抬步到了门前有,却忽然停下脚步,在她身后翠儿急忙又低头,装出一副正在扫地的样子。 “翠儿,屋里来过人吗?”沈盈夏忽然转身,又问道。 “没……没人,奴婢方才在后院打扫,没听到有人叫奴婢,也没看到人。”翠儿忙解释道。 隐隐觉得不安,总觉得二姑娘知道了些什么? 但随即这种感觉被压了下去,不可能的,二姑娘不可能知道一些什么的,二姑娘一直相信自己。 之前还对自己说,想让自己当二等丫环,以后一直侍候她。 可是二姑娘许偌的二等丫环,哪比得上大公子身边的二等丫环,大公子身边的机会更多,甚至以后还有可能成为大公子的人。 这一点二姑娘身边根本不会有! 二姑娘就算是成了嫡出的姑娘又如何?都说是平姨娘换了孩子,可就算现在平姨娘死了,事情也过去几天了,二姑娘还是二姑娘,连名份都没有恢复,都说夫人很厌恶二姑娘。 二姑娘是真的没希望了。 她受过管事婆子的搓磨,不愿意再被人搓磨,她要当人上人,要当主子! 头低下,听到屋门推开的声音,而后脚步声消失在耳边,翠儿的心落了下来,终于可以了。 这接下来就不是自己的事了! 忽然,雨滴再一次出现在她面前:“翠儿,你去请老夫人过来,姑娘这里出事了。” 翠儿先是一愣,而是大喜,应了一声,小跑着离开…… 屋内,沈盈夏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翠儿飞奔出去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一个背主的丫环。 之前自己给她善意喂了狗,不求她回报自己救她的恩情,只是让她能忠心自己,她却做不到。 门被推开过,人进来过。 出门的时候,她是做了细小的标记的,如今都没了。 而这一切,翠儿什么也没说! 显然,这个人就是翠儿,再加上之前的肢体语言,以及翠儿的神色,都在肯定这一点。 窗口的花很香,就在鼻翼间。 对屋内的一切都很了解的沈盈夏,立时就找到了瓶子里的那朵娟花,娟花散发着幽幽的香味。 “姑娘,这花?”看到沈盈夏手上的娟花,雨滴一愣,花很香,但这花是自己去摘来的吗? “这花好像不是奴婢摘的。”雨滴狐疑的看着这娟花,花在沈盈夏的手上,她就侧目看过来,一下子没发现是娟制的。 沈盈夏的手一送:“你看看。” 雨滴下意识地接过,待看清楚是娟花时,瞳孔剧震:“姑娘,这花不是奴婢摘来的,这……这是谁放的?怎么还这么香?” 这香味也不知道是怎么的,隐隐还让人觉得有些燥热之意,莫名不适。 “扔到后窗外!”沈盈夏道。 这东西,她有些印象,既然送到她这里来,那谁也别全身而退了…… 雨滴三步并做二步,走到后窗外,直接就扔到了窗外。 沈盈夏忽然转身往床边过去,枕头有动过的痕迹,一掀枕头,枕下一张折起来的纸。 “二姑娘,安三公子来看您了!”门外一个丫环的声音传来。 沈盈夏伸手把纸拿起,放入袖口中,眼中闪过一丝凛冽,有人送上来让她打脸了! 打不打? 打! 第四十三章 抓脸? 安靖清特意换了一身月白色锦袍,腰间系着青玉带钩,发髻用一根羊脂玉簪束起,整个人显得清雅脱俗。 衣裳熏了香,幽幽的香气随着他的走动,飘散出来,沁人心脾! 丫环禀报的时候,他已经迈步往里走了。 “砰-” 一道破空之声响来,安靖清还没有反应过来,一物已经砸到了他面门前,他吃痛闭眼,连退数步,那物“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一柄团扇! 正是他之前送过来的苏绣团扇,此时扇面上赫然一个清晰的脚印,湘妃竹的扇骨还断了一根! 心头一股恼意直冲上来。 沈盈夏带着雨滴出现在门前。 “二表妹,这是何意?”安靖清强压怒火,声音冷了下来。 “你错了!”沈盈夏冰冷嘲讽,“我是沈府的嫡长女,表哥若是要去找二表妹,出门右转。” “二表妹……”安靖清觉得沈盈夏着实过分,伸手在脸上轻按了按,火辣辣的疼,该是伤到自己脸了。 眼中不由地闪过阴沉。 沈盈夏还真的不知死活,既如此,也别怪他依表弟的意思去做! “请吧!慢走,不送!”沈盈夏冷声打断他的话。 “沈盈夏,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你真的要让我走?”安靖清皱起眉头,作势转身就走,不过才走了两步,又转回身带着些不屑的道,“沈盈夏,我再给你一个机会,不要再无理取闹,我此次过来是和你商量正事。” 他就不信沈盈夏真的愿意让他走! 他能松口娶沈盈夏,已经是沈盈夏上辈子烧了高香了,别给脸不要脸! “请便!”沈盈夏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沈盈夏,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你都把姑母和春表妹,逼到这个样子了,怎么还要闹?你有心吗?她们一个是你的生母,一个是你的长姐,你这么闹她们,对你有什么好处?” 安靖清沉下脸呵斥沈盈夏。 脸上的疼意清楚地告诉他,方才他居然被沈盈夏打了脸! 沈盈夏回头看了一眼压抑不住怒火的安靖清,眼底俱是厌恶。 往日他总是一副温和良善的样子,现在被砸了脸,绷不住了! 这种虚伪的人,其实最可恶。 表面上看着温良,其实玩弄的就是人心,作践的也是人心,在别人把他当成心底的一股暖阳时,再狠狠地把别人踩到泥泞里,在精神上完全地摧毁人心。 心死了,这人又能活多久! “有没有好处,和你有关?”沈盈夏不怒反笑,“你又是谁?安氏一族的庶子,居然管起沈氏嫡女的事情?谁给了你这份颜面?又是谁让你随意的到我院子里来的?这是沈府内院,安三公子,你不会忘记吧?” 以前,安靖清是不屑于过来的。 现在过来,是为了算计沈盈夏。 既然有人听不懂话,沈盈夏不介意再重述一遍,以往踩着自己找优越感,现在还帮着那对兄妹算计自己。 这是真打量自己好欺负了! “要和我说重要的事情?行,我们现在就去祖母处,你好好和祖母说一说,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可以让人私闯女子闺房,私下里送女子这等团扇香囊,甚至香囊里还有那等下贱之物?” 香囊她撕开看过,里面有一首写给女子的情诗。 看香囊的样子,还不是才缝起来的,可见是早早的写下。 不过这香囊之前是不可能送沈盈夏的,那么唯有一个答案,这香囊原是想给沈盈春的,只是一直没有机会。 当然,也可能是一直留着意淫罢了,没打算送出去。 这一次也是凑巧,需要这种东西,随手取来,挂在团扇之上,这已经是私相授受的证据了。 沈盈夏指了指还落在地上的团扇香囊冷声道。 安靖清脸色大变,还想说什么,却见雨滴上前去捡,立时上前两步,抢在雨滴之前捡起香囊。 “要毁灭证据?原来三表哥也知道廉耻!”沈盈夏冷声道。 连连被自己最瞧不上的人打脸,安靖清嗓音阴沉,指节捏得发白:“好……好好,沈盈夏,你好得很,你居然敢这么对我!” 他可以给高高在上的人面前当狗,但是在沈盈夏面前,他永远都是清贵高雅的贵公子。 “三表哥,二妹妹,你们……在这里做什么?”院门前,忽然来了几个人,当先一人正是沈盈春。 身后几个丫环、婆子,阵仗还真不少!每个人手里都端着糕点瓜果之物,看这样子是来送这些的。 看到院子里对峙的两个人,沈盈春一脸的惊讶,走了两步,看清楚安靖清脸上的一条红痕,吓得声音都尖厉了几分:“二妹妹,你……你为什么要抓安三表哥的脸,你看看,这……还让安三表哥怎么见人?” 抓脸? 这词用得极妙,很能让人肖想一些不正常的场景。 看着沈盈春带过来的人,沈盈夏笑了,这是过来“抓奸”来了,这带来的人中,居然还有安氏身边的丫环。 事情一环扣一环,可谓是用心良苦。 安靖清到自己的屋子里说话,孤身男子和孤身女子,屋内娟花上的熏香很诡异,呆一会时间就会让人浑身燥热,很明显别有用心在里面。 唯一的缺点就是香味过浓了一些,事后会让人怀疑。 这就需要安靖清了! 安靖清身上也有熏香,屋内的娟花上的香味虽然浓,却也比不得安靖清身上的熏香,会被他身上的熏香盖住,出了事情,别人也不会想到屋内绢花有问题,只会觉得自己下贱。 再有枕下的书信,还有团扇香囊中情信,一切的一切,都在说明她和安靖清早有苟且之事,还被人看了个正着。 百口莫辩,便是自己该有的下场! 沈盈夏已经明白他们的算计了! 这是觉得族老们无心处理自己,就想着赶紧让自己嫁了,嫁得还是安靖清,又是在这种情况下,老夫人就算是疼惜自己,这种情况下也得让自己赶紧嫁了,免得又招来族老们! 但凡嫁了,此后自己的生死就捏在他们的手掌中了! 想拿捏自己的生死,他们也配! “你……过来?”沈盈夏对沈盈夏招招手。 沈盈春不安的看向安靖清,娇声求助:“三表哥!” 安靖清下意识的挡在沈盈春面前,却在看到沈盈夏似笑非笑的嘲讽眼眸时,脚下一停,香囊的事情过早暴露,这很不对!心里莫名不安,仿佛有什么一直捏在手中的东西,在缓缓流逝…… 看着瑟瑟不敢上前的沈盈春,沈盈夏笑了,抬眼看向门口,帮手……她也准备了…… 第四十四章 正名 老夫人来了,一听说沈盈夏出了事情,老夫人急匆匆地赶过来。 夏姐儿就是一个可怜的,不得生母疼惜,安氏居然喜欢春姐儿,这是老夫人怎么也想不明白的。 就算她是安氏的婆母,也无法理解安氏的行径,对一个亲生女儿,居然真的这么冷漠,不待见? 一进院门,就看到了对峙的几个人,老夫人眉头皱了皱,很是不喜! 安氏的这个侄子,以前看着是有礼数的,今日怎么这般无礼?居然出现在夏姐儿的院子里! 还挡在了春姐儿的面前,守护的意思很明显。 这是和自家的二个孙女都有纠缠? “这是怎么回事?”老夫人立时沉了脸,冷声质问,“安三公子已经不是孩童,怎可随意出入未出阁的女眷的院子?安氏就是这么管家的?” 一听老夫人的话,安靖清脸色骤变,忙上前行礼:“见过老夫人!” “祖母!”沈盈春抢先开口道,“我奉母亲之命,过来给二妹妹送糕点,没想到三表哥也在,而……且,还闹得这么难看!” 沈盈春指的是安靖清脸上显而易见的伤势,暗示是沈盈夏抓的,什么情况下,一对孤男寡女会做出这等事情? 沈盈春是要引着老夫人往这个方向去想,不管其他的事情成不成,就看安靖清脸上的伤痕,就是铁证。 沈盈夏差点被沈盈春的言行逗笑了,唇角勾了勾,直言问道:“你觉得我打了三表哥?” “二妹妹……” 话音未落,沈盈夏抬手照着她的脸狠狠的一个巴掌,沈盈春猝不及防,捂着脸尖叫起来。 “祖母,这是我打的巴掌,您看看伤势!”沈盈夏坦然地展示着沈盈春脸上的红肿,又指向安靖清,“祖母再看他的伤势,可像是我打的吗?” 打,得近身! 砸,却可以远击! 老夫人端详安靖清,脸上的红痕很清晰,还有破皮的痕迹,乍一看上去,的确是像是被抓了一道痕迹似的,但又不是很像! “安三公子,伤痕是哪来的?”老夫人直接开口问。 安靖清目光阴鸷地看向沈盈夏,张嘴想说是沈盈夏挠的,最终却咽下了这话:“二表妹的扇子砸到我脸上。” 香囊里的信,这个时候不能被搜出来,看沈盈夏现在的样子,可不像是有所顾忌的样子。 沈盈夏变了! 似乎变了一个人似的,他不能赌上自己的前程。 “扇子呢?”老夫人环顾四周,没看到砸人的扇子。 “原是我送给二表妹的礼物,二表妹不喜欢就算了。”安靖清故作大度的苦笑,一副愿意承担这事的样子,很是委曲求全。 “既无大碍,安三公子,请回吧。”老夫人下了逐客令,这事一看就蹊跷,安靖清再是沈府养大,如今却是一个外男! 处理这事的时候,没打算让一个外男跟着。 “母亲!”一看到安氏,沈盈春便扑上去抱着安氏大哭。 安氏心疼不已,立时就劈头盖脸地斥责沈盈夏:“夏姐儿,你到底要闹成什么样子,方才就和春姐儿闹腾,现在又闹,你这是要逼死我们不成?” 听着这话沈盈夏不为所动,从容退在一步。 老夫人在她身后进来了! 看到老夫人,安氏噎了一下,轻轻推开沈盈春,向老夫人行了一礼:“母亲!” “安氏,族老们已经有了决断,以后,你愿意让春姐儿成为嫡女是另说,只是夏姐儿必须是你的嫡女,府里的嫡长女。” 老夫人看着安氏,道。 安氏脸色暴红:“母亲,此事……” “你疼爱谁都无关紧要,重要的是府里只有一个嫡长女,那就是夏姐儿,行了,以后夏姐儿为长,春姐儿该给夏姐儿正式见礼。” 老夫人做主道,原以为这事安氏很容易的就能安排好,没成想到现在依旧乱叫。 不只嫡庶乱了,连称呼也乱了。 “祖母!”沈盈春满脸是泪地哀求,心里恨极,这一声“大姐”是能叫的吗? “母亲,这事我们再从长计议,我和老爷再商量一下!”安氏想拖延时间,侄子这么没用? 不但没办成事情,还招来了老夫人! “安氏,是我的话没用了?”老夫人冷哼一声,她这次过来,就是为了给孙女撑腰的,既然夏姐儿不得生母喜欢,那就由她这个祖母疼! “母亲!”安氏还要哀求。 门口已经有婆子过来禀报:“夫人,内院的丫环、婆子都来了!” “母亲!”安氏脸色大变,蓦地回头。 “我让人传过来的,既然是给她们两个定一个先后规矩,自然也得让府里的人都知道,过几日族里还得办几桌,更改族谱。” 老夫人一锤定音。 在没有改族谱之前,也得把真正的名份定下来。 “一府的规矩不能乱,一府的嫡长女身份更是不能有半点差错,你可以认春姐儿为嫡女,但夏姐儿的身份更重要,今天就要让全府上下都明白,夏姐儿才是真正的嫡长女。” 老夫人冷声道,看着安氏满眼失望,这么一件小事,到现在还牵扯不清楚,就是因为安氏的偏心。 偏的还是她的养女。 夏姐儿说得对,府里若是没有规矩,便会大乱,如今的沈府已经够乱了。 下人们安静地站在院子里,站得满满登登的,个个屏息静气。 沈盈夏扶着老夫人出来,安氏既便再不甘也只能出来,伸手轻握了握沈盈春的手,只觉得心都要碎,她好不容易养大的孩子啊,今天怎么就要受这么大的委屈,她怎么会甘心。 早知现在会闹成这个样子,她当初直接掐死了那孩子的了! 关乎嫡庶一事,老夫人让身边的越妈妈先说了一遍,最近府里说什么的都有,主子们不发话,下人们就自己揣摩,反正没看到二姑娘得宠,二姑娘依旧还是那个二姑娘,夫人不认? 如今这算是正名了? “行了,春姐儿,你以后就是二姑娘,给你大姐见礼吧!”老夫人缓声道。 满院下人的目光中,沈盈春眼眶红涩地往沈盈夏面前过来,还没开口,就如同承受不住了似的,身子一软,往后便倒,手中一物,居然先她一步落地。 阳光下竟然闪了一下。 沈盈夏扫过落地的之物,眉心跳了跳,而后快步上前,一脚踩上这东西…… 第四十五章 香味,有人死了 沈盈夏一把扶住沈盈春,手指在她的鼻翼用力一掐:“二妹妹,醒来!” 沈盈春痛得控制不住尖叫一声,鼻子下面被掐出一道血痕,血色蜿蜒而下。 退后一步,把沈盈春推给她的丫环,手中帕子飘落而下:“二妹妹醒了,没事了吧?” 雨滴蹲下捡起沈盈夏的帕子,顺便把被踩成一团的另一块帕子也一起捡了。 这一幕正好被一直关注着的沈盈春看到! 沈盈春恨煞,气得手都在颤抖,贱人,这个贱人! “行了,给你大姐见礼。”老夫人不耐烦地道,沈盈春的这番动作实在是假得很,看向还要说话的安氏,只觉得无味。 “见……见过长姐。” 沈盈春的声音颤抖得几乎如同风中的烛光,这一句出口,代表的便是身份的真正翻转,下人们心中她以后只能是二姑娘。 “二妹妹不必客气,以后还请二妹妹不要再叫错了。”沈盈夏轻笑道,也还了一礼。 “行了,既然名份已经定下,以后便不要再闹出什么事情,就等着族老们事了之后,真正开祠堂。”老夫人道,“夏姐儿,跟我回去吧!” 沈盈夏伸手扶住老夫人,看到安氏脸色愤怒、扭屈。 这个生母……是真的对自己的亲生女儿毫无半点慈爱! 亲生的?呵! 走了几步,老夫人忽然又停下脚步,对安氏道:“你的那个侄子,现在还住在那处院子吧?” “是,自小便住的那处院子。”安氏平了平气,道。 “让他搬一搬吧,毕竟不是小的时候,长大了,得有一个男女之别。”老夫人低缓地道,“前几日听说他要定亲了?是真的吗?” “是有这么一个打算!”安氏脸色苍白,紧紧地捏着帕子。 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老夫人这话几乎是在说她的这个侄子不规矩。 “去客院住一段时间吧,来者是客!”老夫人淡淡地道。 说完,扶着沈盈夏的手转身离开。 她身后安氏的脸红一阵白一阵。 “母亲!”看到老夫人离开,沈盈春才哭着扑向安氏。 安氏却没像往常那样安慰她,皱着眉道:“行了,以后她就是你长姐了,先暂时这样吧!” 说完,转身就要走。 沈盈春身子晃了几晃,这一次真的要晕了,声音颤抖地轻唤一声:“母亲!” 许是这一声过于的哀伤、真挚,安氏又停下了脚步,回头对她招了招手,轻叹一声:“过来吧!” “母亲!”沈盈春眼泪夺眶而出,扑向安氏。 “可怜的孩子,母亲再想想,母亲再帮你想想。”安氏抚慰的声音,刺激得沈盈春几乎发狂。 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她当了母亲这么多年的亲生女儿,为什么现在要这样对自己,为什么沈盈夏要抢自己的母亲,抢自己的大哥,抢自己的一切。 她好恨啊!这个贱人凭什么吗! 母亲……母亲现在也在嫌弃她吗?哭得红肿的眼中全是恨毒! 她更恨的是自己掉落下来的帕子居然无用。 那是一块宫帕,是宫里不久前才赏下的,代表的是宫里对她的赏识,三位太孙还未定亲,这宫帕的意思又岂是一般。 而她的这块帕子,是另有用处的! 沈盈春想用此让祖母忌讳,让祖母想起她还是被宫里赏识的人,可偏偏这帕子根本没落到祖母的眼中,甚至最后还让沈盈夏拿走了。 而偏偏,她还不能当场指出。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沈盈夏拿了这帕子。 又是愤怒,又是憋屈,握成拳头的手上,指骨一片苍白…… 在安氏这里又哭了一会,沈盈夏离开,没有回自己的院子,她和安氏说了要去外面买一份厚份给沈盈夏,说姐妹两个闹成这个样子,非她所愿。她可以受委屈,但不能让安氏受委屈。 对此,安氏很是欣慰,越发的怜惜沈盈春,让人拿了银票给她,并一再地叮嘱给自己也买几件首饰。 沈盈春一一答应,却在出府后让马车夫换了一个方向疾驰而去。 她想起一件旧事,先问清楚再给沈盈夏送一份礼,一份真正的厚礼…… “祖母,这是我发现后,扔在后窗外的娟花。”沈盈夏道,从礼盒里取出一支娟花,顿时屋子里香气浓郁,特别是就近的几个人,都震惊地看向娟花,实在是太香了。 但细品之下,又有些不对! 越妈妈第一个反应过来:“老夫人,这不对!这似乎是……那一次的味道。” “哪一次?” 老夫人还没反应过来。 “就半年前礼国公府的事,礼国公府的姑娘……”越妈妈结巴了一下,之所以记得那么清楚,那天礼国公府太夫人寿旦,老夫人也是过去的,正巧看到这一幕,那时屋子里乱成一团,众人只说礼国公府的姑娘自甘堕落,做出这等失了名节的事情。 没曾想这位姑娘居然是个节烈的,反应过来后,大叫庶妹和表兄害她,居然就从后窗跳了下去,死了! 当时在场的所有人,一看情形不好,全扑进去想拉住人,只是没来得及! 事后查证出来,的确是被人陷害,说是点的熏香是催情的,庶女骗了嫡女进屋,之后这位表兄过来,两个人才说了几句话,就不自觉地情动,抱在一处。 这事和沈慕林暗示的并不是同一件事情! “熏香?”老夫人却是想起来了,脸色大变。 “似乎是的,老夫人,当时老奴第一个冲进去的,味道还很浓郁着,后……来就淡了下来。” 越妈妈点头。 事后礼国公府查出是熏香的问题,但具体是什么香味,很少有人知道,消散得很快。 “合起来!”老夫人冷声道。 越妈妈从雨滴手上接过礼盒,直接合了起来。 “哪来的东西?”老夫人厉声问道。 “祖母,我过去的时候,门内已经放着这娟花,还没查看,表哥就来了!院子里的丫环小翠说没有人进门,但其实屋子里有翻动的痕迹,枕下还多了一封信。” 沈盈夏从衣袖中取出信,送到老夫人面前。 老夫人拿过一看,脸色气得铁青。 “来人,把这个丫环带过来。” 很快,翠儿被带了过来,跪倒在老夫人面前。 信和娟花一起扔在翠儿的面前,越妈妈厉声斥道:“说,谁让你这么做的?” “老夫人,奴婢不知道,奴婢什么也不知道!”翠儿跪得瑟瑟发抖,极是可怜! “除了你还有谁?” “奴婢不知,姑娘救救奴婢!”翠儿哀求道,抬头哀怜地寻找着沈盈夏,眼泪成串落下,这事没有证据,姑娘又最是良善,自己多求几句,必然不会为难自己。 “拉下去杖责!”沈盈夏目光冷冷的看着这个丫环,看清楚丫环眼中的算计后,淡冷一笑,开口道。 老夫人点头,也不愿意看这个丫环狡辩。 过来两个婆子,拖着翠儿就往外走,翠儿的嘴终究是没有棍棒硬,再拖进来时,哪里还敢隐瞒,一五一十地把事情全说了。 听到翠儿的陈述,沈盈夏唇角轻勾,果然,表面上看起来和沈盈春没有直接的关系!不过,那又如何?府里的事情,又不是衙门查案子,有时候就是不需要直接证据的。 沈盈春想得太美!跌得更重! “老夫人,有一位姑娘特意过来求见大……大姑娘!”进门禀报的丫环结巴了一下,终于说对了! 第四十六章 一份前朝的旨意 来的是凌如,特意上门感谢沈盈夏。 “多谢二姑娘。” “凌姑娘不必客气,我现在是沈府的大姑娘。”沈盈夏微微一笑,对于凌如的再一次上门,并不意外,甚至可以说她一直在等着凌如过来,有了凌如,才有助力,“事情妥当了?” “多谢大姑娘提醒,带着郡主……留下的腰牌,很顺利。”凌如从善如流地改了称呼。 “那就好。”沈盈夏温声道。 “大姑娘,可需要侍卫?”凌如突然道。 “凌姑娘为何如此说?”沈盈夏一脸惊讶。 “我听说大姑娘在沈府过得并不好,被一个妾室换了孩子,如今才认回来,大姑娘的身体该是很差的吧?” 凌如道。 “以大姑娘的身体,还得有人护着才行。” 这句话凌如说得语重心长,关乎这事还是从衙门偶尔听到的,凌如想了想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理由。 “我这样的身份,怎么能需要侍卫。”沈盈夏笑了,轻摇了摇头,“多谢凌姑娘关爱,还是不必了。” “府上需要武师傅吗?”凌如其实想问沈盈夏是不是需要学武,倒也不是想学得怎么厉害,至少是强身健体,这位的身体真的差。 却也不便直言,怕眼前这位沈府的大姑娘,觉得自己意有所指,过于的敏感,听闻京城的世家千金,心眼子多,自己说得过直,让人家不适。 “武师傅?可以强身健体吗?”沈盈夏若有所思。 见她真的有些意动,凌如大喜,连声道:“自是可以的,我的身手一般,也就是强身健体的功夫还行,大姑娘若是想学我倒是可以教的。” “你的承安郡主的亲卫,还是担着职位的,以……后,不去淮安王府了?”沈盈夏问道。 “待郡主大葬,我们便也不再是淮安王府的人了,至于那个职位,郡主都不在了,一切都是空的。”凌如低下头,眼角暗涩。 她的主子从来只有郡主,并不是淮安王府。 “原来我是打算离开京城的,现在……或者留在京城也不错,沈姑娘对我有大恩。”凌如继续道。 她想留下来,这位沈姑娘给她的感觉很奇怪,她梦到的一切居然都是真的,是不是以后郡主还会托话过来? 若她一直跟在沈姑娘身边,说不得也能知道郡主的其他事情,比如说郡主是怎么死的? 旧伤复发,她怎么也不信! “那就麻烦凌姑娘了,凌姑娘,请跟我来!”沈盈夏同意了这个提议,微笑着起身领着凌如去见了老夫人。 沈盈夏之前和沈寒说过要请一个女的武师傅的事,沈寒也和老夫人提起过,老夫人也觉得可行。 双方都有心,很快谈妥当。 凌如也不是马上过来,承安郡主还没有落葬,待承安郡主的事情全了了之后,才来沈府。 老夫人自然表示同意。 和凌如离开老夫人处,沈盈夏开门见山直接道:“凌姑娘能不能帮我查一件事?关乎沈氏一族的旧事!” “什么旧事?”凌如疑惑,心头却是一动,莫不是郡主生前查到的那东西。 她从衙门里回来,淮安王府给了她一份案卷,说是之前郡主在的时候查到的,关乎她去衙门那件案子的事情。 原本在她到淮安王府的时候,就该给她的,只是那会太忙,忘记了。 案卷已经被翻看过,应该也是看着没问题,才给的自己,但在这里面,她发现郡主的密语,记了一件让她极为震惊的事情,应该是郡主查嫣然的事情里,偶然发现。 或者郡主也不是想留下来告诉自己,只是随手记了一下。 “一份旨意!”沈盈夏微笑道。 凌如脸色大变,既便是她,差点也没稳住,嘴唇急促的动了动,最后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了出来,“前……前朝的?” “是前朝的!”沈盈夏的肯定,让凌如满头大汗。 凌如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沈府的,站定在沈府门前,看向身后,用力地平缓着呼吸。 而后热泪盈眶。 郡主果然托梦给了沈姑娘。 不只是旨意的事情,还有郡主以前喜欢的蜡烛! 用力握了握拳头,平缓着呼吸,她会守着沈姑娘,会帮沈姑娘的…… 沈盈春才从马车上下来,就被带到了老夫人面前。 说的便是翠儿的事情。 翠儿指认了一个人,沈盈春身边的管事婆子,是她支使翠儿去做的,所有的一切也都是这个婆子拿给翠儿的。 只是找遍了府里,也没看到这个婆子,问到安氏处,安氏表示知道这事,这婆子前几天老家来人,说她唯一的兄弟出了事,婆子告了一个月的假,今天离开了。 听到这个消息,老夫人都气乐了。 线索在这里断了? “翠儿的事情,是你指使的?”老夫人冷声问道,目光冷冷地看向跪在下面的沈盈春。 “祖母,孙女不知道您说什么,孙女才到外面给大……姐,买了一套首饰,想送给大姐。” 沈盈春一脸的茫然。 “你母亲是把你宠坏了。”老夫人开口,眼底俱是失望, “祖母,孙女实不知您说什么。”沈盈春眼泪又落了下来,委屈之极,膝行几步,上前还想说什么。 “越妈妈,你带她走一趟,明儿就要搬院子了,帮着春姐儿,好好整理一下。”老夫人深深地看了沈盈春一眼,道。 越妈妈应声,而后过来扶起沈盈春:“二姑娘,请吧,老奴帮您去整理。” 看着越妈妈的笑脸,沈盈春恨不得直接给这个老货两巴掌,用力的握着拳头,才压下心头的恨意。 这话里的意思甚至不只是搬,还有查抄自己屋子的意思。 这事自己明明算计得很周详,不管事情发展到哪一步,都不可能和自己扯上关系,唯一有关系的婆子被打发了出去,如果没事,过几天就会回来,如果有事,那就不需要回来了! 这个老婆子是什么意思?帮着沈盈夏折辱自己? 入夜的时候,雨滴带来一个消息:“姑娘,听说为了给您腾地方,越妈妈帮着整理打包了不少东西,二姑娘已经准备得很妥当了。” 那是整理吗?分明就是查抄! 带着异香的娟花,牵扯到的不只是沈府,还有礼国公府,听说礼国公府到现在还没有查清楚来源,祖母又岂会不上心! 不过,沈盈春也不会甘心! 当然,不甘心的也不只是一个,这戏只会越演越烈! 当夜,清轩院火起…… 第四十七章 千夫所指,呵! 沈盈夏带着雨滴过去的时候,火已经灭了。 披头散发的沈盈春扑在沈慕林怀里哭得狼狈,衣裳的一角有烧焦的痕迹。 看到沈盈夏,沈慕林把沈盈春送到一个丫环的怀里,大步过来,照着沈盈夏脸上,一巴掌狠狠的扇了下来。 “沈盈夏,你怎么这么恶毒,你……怎么敢害死妹妹,你该千刀万剐,不得好死!” 沈慕林疯狂的咒骂。 不远处,安靖清看着沈盈夏的目光,更像是一条毒蛇。 他现在已经搬到客房去了,和之前住的院子相比,客房不是正经常住的地方,也表示了来客不会久居的意思。 更让沈府的下人明白,他……只是临时做客罢了,并不是沈府正经的主子! 这里面的意思甚至还只是这些表面上的,暗中的损失很大! 沈慕林动手,沈盈夏只来得及倒退一步,脸上被指尖刮过,一道淡淡的血痕,立时出现在她凝白的脸上。 “大哥,你别激动,不是的,可能是我看错了,不是姐姐。”沈盈春扑过来一把拉住沈慕林,一边哭一边劝。 “怎么会不是,你看到了,怎么可能不是!”沈慕林暴跳如雷,他旧伤未好,这会也是因为听了火起,才跑出来的。 没曾想居然听到这事和沈盈夏有关系,哪里还能忍得下。 说着,又要跳起来打沈盈夏。 这一次沈盈夏不退反进,拔下头上的簪子,直刺沈慕林的手。 眼看着簪子就要扎上,这是要洞穿自己的手?沈慕林骇极,用力地扭转手,掌心偏过,掌缘被扎了一下,鲜血立时流了下来。 “大哥!”方才没有拉住沈慕林的沈盈春再一次过来拉人,眼泪一串串地落下,满脸凄楚,“大哥,不要闹了,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小心,没注意到院子里会起火,都是我的错,大哥,你……你不要和大姐吵了,可好?” 好一副委曲求全的样子,实在是让人腻味。 “夏姐儿,你干什么,你要杀了你大哥不成?你……你怎么能如此心狠!”安氏看儿子受了伤,急扑过来一把拉住儿子的手,满是心疼。 沈寒过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他先让人去安抚老夫人,生怕老夫人受惊吓,派人和老夫人说火已经灭了,没事了,让老夫人不必起来。 年纪大的人,又惊又吓,再是这种天气,很容易出事。 “闹什么?”沈寒看向安氏,这里能主事的就该是安氏。 “夏姐儿要杀慕林,夏姐儿她是要杀……慕林!”安氏悲愤不已,看着已经把簪子重新插在头上的沈盈夏,斥骂道,“她疯了,她真的是疯了。” “老爷,安姐儿疯了。” “父亲,这贱丫头是真的疯了,她方才还想烧死妹妹,等到明天搬过来都来不及了,她今天晚上就要烧死妹妹,现在还想杀了我……她是真的疯了,父亲,把她送走吧,免得接下来又伤到别人。” 沈慕林理直气壮的道。 安靖清几步过来,对着沈寒行了一礼,一脸的沉重:“姑父,表妹的确有些不对,之前我给她送礼的时候,她还拿扇子砸了我。” 安靖清不动声色地按了按脸上的痕迹,引得沈寒的目光看过去。 沈盈夏心头冷笑,这是强行给自己按上一个疯了的名头,这几个人都想强行给自己按头。 疯了,送走?然后要自己的命! “你们胡说什么!”沈寒越听越觉得不对,恼怒地斥道。 “大哥……大哥,你别说了,是我看错了,真的是我看错了,我没看到大姐过来点火。”沈盈春瑟瑟发抖,哭成了一个泪人一般,一副委曲求全的样子。 “你看到夏姐儿过来点火的?”沈寒脸色古怪的问道。 “父亲,女儿没看到,女儿没有看到。”沈盈春哽咽着摇头。 “你二话不说就冲过来打你亲妹妹?”沈寒看到了沈盈夏脸上的刮痕,白嫩的脸上清晰的痕迹,才一会时间便已经红肿了起来。 隐隐有些破皮。 “妹妹看到了,她不敢说!父亲,妹妹是真的看到的,就是沈盈夏,就是这个贱丫头,她心思恶毒,她要害死妹妹,她……是疯了,父亲,她是真的疯了。”沈慕林大声道,伸手指着沈盈夏一副咬牙切齿为沈盈春出头的样子。 想到方才手掌差点直接撞到尖厉的簪子上,沈慕林掐死沈盈夏的心都有。 毒妇,这就是一个毒妇! “春姐儿,你确定看到夏姐儿了?”沈寒没理会儿子的叫嚣,问沈盈春。 “父亲……女儿没看清楚……可能不是大姐,可能真的是女儿看错了。”沈盈春只是哭,没有一句准话。 “老爷,奴婢看到了,就是大姑娘!” 一个丫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怯生生地替沈盈春指证。 沈盈夏笑了,这可不就是沈盈春! 既便出了事,也是别人的事情,她依旧人淡如菊,清雅温柔。 她不用跳出来,自有人替她跳出来承担下一切,比如沈慕林,也比如眼前的这个丫环。 “大……大姐,真的是你吗?我……我会搬的,我已经整理妥当了,明天一定会搬的,你……你就这么容不下我吗?” 丫环一指证,沈盈春似乎也有了底气,眼角的泪珠一颗颗地滑落下来,在场的两个男子都心疼不已。 一个暴怒,一个阴寒的看向沈盈夏。 一边的安氏也是一脸的愤怒,女儿固然重要,但最重要的却是儿子!而这个嫡长子,更是她的命根子! 这场面,只能说是千夫所指!百口莫辩! 不管说什么,在这种场合下,她都是错的! 洗不清,她根本洗不清,翠儿被直接发买了,那处的院子里就只有自己和雨滴,两主仆只能互相作证,却也证明不了什么,没人会相信她们! 好一个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沈盈春这一把玩得厉害,先是把这事栽脏嫁祸在自己身上,再洗白她白日的被老夫人怀疑一事!当然也得洗白安靖清,一举数得! 正闹腾间,一个仆从小跑着进来禀报,身后两行禁军直奔而来,而后停步在清轩院的门前,个个腰悬长剑,神色肃杀,动作划一,手中的灯笼高高挑起,照得来路如同白昼一般。 院子里,立时安静下来…… 第四十八章 一个意想不到的证人 这阵仗,所有人都震住。 “老……老爷,礼郡王带着禁军过来帮着救火。”仆人喘着气,小跑着到沈寒面前。 “今天是礼郡王巡察宵禁?”沈寒头疼。 这会外面已经宵禁了,巡查的是禁军,能在这个时候和禁军一起出现,必然是领着巡察了。 “的确是本王领了这差使。”温和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礼郡王肖玄宸被簇拥着,不紧不慢地出现在院门口。 五官如雕,俊美无俦,一身黑色的狐裘,更是彰显尊贵霸气。 此时的他一双眸子毫不避忌地打量着院子里的众人。 沈盈夏往后退了一步,头低下,避开这双眼睛!然后随着众人一起行礼。 “见过王爷。”沈寒迎上前。 “火灭了?本王这是来晚了?”肖玄宸问道。 “多谢礼郡王带人过来灭火。”沈寒恭敬谢过。 “职责所在。”肖玄宸道,忽然脸色一变,“沈侍郎府上突然火起,不知道是意外,还是有人故意放火?” “这就是一个……”沈寒苦笑。 他想说不是一个意个,把人打发了了事,自家的事情自家处理! 沈盈春眼睛一亮,手按在沈慕林的衣袖上,嘴里低声喃喃自语:“不……不是姐姐,不是……姐姐。” 声音惶恐不安,仿佛真的是担心沈盈夏似的。 声音也钻进了沈慕林的耳,他几乎是下意识地高声道:“禀礼郡王,是有人放火!” “沈慕林!”沈寒眼神一厉,冷冷地看向儿子。 “父亲,禁军已经来了,这事谁也瞒不住的,是沈盈夏放的火,是她想烧死妹妹放的火,父亲,这样的人就该得到惩治,绝不姑息!”沈慕林大声的道。 沈寒气的额头上青筋都在暴,这个儿子,这个儿子是真的蠢,这是还嫌事情不够多吗? 特别是把沈盈夏推出来的事情,他居然问都不问,就直接凭一个丫环说的话,把事情推在自己亲妹妹的身上。 他难道不知道禁军面前,放火之事如果是真的,那就会直接被带走查问。 就算事后查证不是什么大事,再放出来,女儿也被毁了! 自己的这个儿子是真的要女儿的性命! 他们还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他怎么敢的! “府上的姑娘烧了自家的院子,要害人?”肖玄宸一摆手,“把人都抓了。” 过来几个禁军,直奔沈盈春、沈盈夏。 “不是我妹妹,是她!”沈慕林一看不对,忙伸手指向沈盈夏。 肖玄宸脸色一冷,俊美的脸上露出凌厉,“沈大公子在教本王做事?” “不……不敢!”看着这冰冷的眼神,沈慕林不得不低头,“我……” “砰!”的一脚,沈慕林倒退几步,重重地撞在身侧的安靖清身上,两个人一起摔倒在地。 地面上脏乱不堪,两个人只在地上滚了一下,便已经狼狈不堪。 “林儿!”安氏尖叫着扑了过来,怨恨地瞪向沈寒。 “逆子,只凭一个丫环之言,就敢诬陷自己的亲妹妹!”沈寒厉斥道,眼下的局势不容他过于的犹豫。 儿子这是要把整个沈府都拖进深渊,礼郡王又岂是好蒙敝的。 “父亲,我没有诬陷她,就是……她,就是她做的,就是她。”沈慕林吐出一口血,嘶吼道,眼底的怨恨几乎实质,伸手指着沈盈夏,疯狂的大叫起来,“是这个贱人要烧死妹妹妹,就是她放的火,她想害死妹妹,想烧死所有的人。” 为了这个贱人,父亲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踢他,沈慕林甚至感觉到几个禁军看他的眼神都是嘲讽的。 死,他要让沈盈夏死! “老爷,既然是夏姐儿做的,就把夏姐儿带走吧,我就当从来没有生过夏姐儿,她和我母女缘浅,来……生,来生也不必再相见了!”看到儿子唇角的鲜血,安氏心疼不已,哭着哀求道。 这个女儿她从来没想要过。 被妾室养大了的,自小便一直被折磨着的,她是看着这一切的,不过这些和她有什么关系,平姨娘自己不要这个女儿的! 她女儿的事情,她愿意折腾那个孩子,自己又何必干涉! 终究是平姨娘自己的选择,这个上不了台面的女孩子,终究就会死去。 安氏没想到的是,这个孩子的命居然是这么硬,原来还以为到不了成年,现在眼看着就要及笄,居然活到了现在,更让她不适的是,这居然是自己的孩子! 怎么可能! 她养大的孩子,才貌双全,眼看可以嫁入高门,往日宴会的时候,有不少的世家夫人暗中都表露这个意思,这是让她骄傲的女儿,也会给她增添风光的女儿。 现在这女儿成了平姨娘的,沈盈夏这个她向来看不上的女孩子,居然成了自己的! 想想沈盈夏的样子,带出去安氏都觉得丢人,不定那些夫人在背后怎么说自己! 自己亲生的? 不,不是自己亲生的,她不愿意让沈盈夏占据嫡长的位置,她宁可是沈盈春,这才是她真正教养,放在掌心千宠万娇养大的女儿,沈盈夏拿什么和她比! 现如今这件事情末了,又牵扯到自己的儿子,安氏心里怨气一下子冲了上来,这个女儿,她不要,让禁军带走,赶紧带走! 看着安氏既愤怒又悲恸的样子,沈盈夏却是很平静,平静地抬起眼眸扫了她一眼,看着她的目光更像是一个陌生人。 安氏不愿意要她当女儿,她也没打算把安氏当成生母,她的母亲永远只有一个,那就是她上一世的生母。 肖玄宸的眸光闪了闪,瘦瘦小小的女孩子,生命几乎都是枯败的,却偏偏挺直身子站着,哪怕是被生母推出来,脸上也没有半点哀伤、眸色清明,是真的平静,仿佛什么都不能打倒她似的,内心强大、稳定,和她瘦弱的身形完全相反! 再想想当日她行事狠辣,杀人灭口间眼都不眨一下,就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夏姐儿没有点火烧院子,我有证人。”沈寒目光冷冷的扫过安氏,眼底的失望几乎实质,他知道安氏不喜欢这个才认回来的女儿,却没想到安氏这么狠心,只为了一个丫环的话,就把亲生的女儿推出来。 安氏这是要这个女儿死! 第四十九章 最后的期限 “父亲,您竟还要为她开脱!”沈慕林扶着小厮踉跄起身,衣袍上沾满尘土,眼中怨毒之色更甚,嘴角抽动着,仿佛要将谁生吞活剥了! “老爷……”安氏捏着帕子上前,准备帮着再添一把火。 沈盈春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底,她纤细的手指绞着衣角,心里翻涌着扭曲的快意,再是亲骨肉又如何?终究比不得她这个女儿在母亲心中的分量! 沈盈夏就该死! 原以为火起把事情推到沈盈夏身上,已经把沈盈夏推到了绝路,没成想,还引来了禁军。 现在就算是祖母都保不住这个贱丫头。 “夏姐儿今天晚上一直和我在书房,又怎么过来点火烧死春姐儿?”沈寒怒吼一声,额角的青筋暴起。 礼郡王虽未发一言,但那目光如同实质一般,让他如芒在背! 儿子和夫人一个两个,都拼命的把自家的脸往地上扔。 甚至还不只是这些! 礼郡王特意过来,就真的只为了起火一事,火其实并不大,没一会就熄了,礼郡王不但派了人过来,自己还亲自过来。 想到族里还有悬而未决的祸事,沈寒猛的踹向跪地的丫环。 “说,你到底看到了谁?” 丫环被踢得一口血喷了出来,滚倒在地连声求饶:“老爷,奴婢……奴婢可能看错了,不……不是大姑娘!” 这会她哪里还敢说肯定看到沈盈夏。 “夏姐儿在……在老爷的书房?”安氏这会脸色大变,沈慕林整个人都僵住了。 “是,夏姐儿就在我的书房,夫人不信,可要亲自查验?”沈寒冷笑道,他对正妻还是有感情的,哪怕平姨娘盛宠,他也不会让平姨娘爬到正妻的头上,只为了安氏是正妻,也是自己的体面。 他说的自然是真的,而且夏姐儿方才和他说的话很重要,重要到他心神俱震,这话还劈开了他面前的迷雾。 他思之再三,准备照着夏姐儿的话去做。 这是他的机会…… 可没曾想,这件事情还没了,后院又给自己闹出这样的一出戏码!沈寒看得很清楚,这是有人要陷害夏姐儿。 “我……”安氏喉头滚动,竟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来人,把夫人扶走。”沈寒厉声喝道。 过来两个婆子,一边一个扶着安氏往外走,安氏六神无主,目光频频回首望向儿子,终究在看到禁军腰间的利刃时,噤若寒蝉,最后悲悲切切地离开。 少了安氏在一边偏帮,沈寒处理事情快了许多。 沈慕林被拉去跪祠堂,安靖清也被带离,留下的就只有沈盈春和沈盈夏。 看着安氏母子离开,沈盈春慌了。 “父亲,是女儿的不是,女儿没管住丫环,都是女儿的错。”沈盈春跪了下来,哀声哭道,泪珠成串滚落下来。 神色惶恐不安! 沈寒冷冷的看了她一眼,让人测查此事,少了安氏和沈慕林,事情查得出奇的顺利,当然也可能是禁军的出现,给沈府的下人极大的压力,哪里还敢隐瞒,最后查出结果,点火的居然就是方才诬陷沈盈夏的丫环。 立时有人过来按住了丫环。 “不是奴婢放的……是姑娘的意思,是姑娘的意思。”被按住的丫环,剧烈挣扎,忽然尖声大叫起来,哭着指证沈盈春。 “你……方才诬陷大姐,现在又诬陷我?我……我不知道你为何要烧死我,还要嫁祸给大姐,现在瞒不下去了,又怪责到我身上,你觉得我会自己烧死自己吗?” 沈盈春哭成了一个泪人一般,看着面前的丫环,声音凄婉。 听起来,她是有理的,这丫环之前的确是诬陷了沈盈夏,现在的话更是大打折扣。 “姑娘,是您,就是您啊!”丫环一边挣扎,一边放声大哭。 一个人忽然恶狠狠地扑上前,左右开弓扇着这个丫环的脸,一边哭骂道:“你怎么能这样!姑娘对你恩重如山,你自己不小心燃了火,居然敢推到两位姑娘身上,你怎么不去死的啊!” 手下用劲,才几下,已经把人打的口鼻流血,说不出话来了。 动手的是沈盈春身边的贴身大丫环香竹。 事情到现在也算是查清楚了,丫环按规矩被带走,禁军退到了沈府门外。 肖玄宸跟着沈寒去了书房,沈盈夏也一并被带去。 沈寒走的时候甚至没多管沈盈春,这个女儿,他以前也是骄傲的,现在只觉得被安氏养歪了。 丫环做下的事情,丫环做得了这样的事情吗? 分明就是自导自演做的这事,不过眼下却不是计较这事的时候,礼郡王到自家府上,这事要尽量的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才是 明天安排人把二女儿送到庄子上养一段时间,熬一熬心性!这心性若是不熬,说不得还会惹出更大的祸事。 沈寒这几日一直为族里的事情头疼,真没想到儿女间的关系,竟是水火不容…… 书房里,沈盈夏坐在沈寒的一侧。 高坐在上位的是肖玄宸。 “沈侍郎,听说沈氏一族不愿意砸了其他的贞节牌坊?”肖玄宸上来就直接说这事。 沈寒心里苦笑,他就知道这事还得找到自己,方才女儿过来也是帮他出主意,这事拖得越久对他越没有好处。 礼郡王上门果然没有好事,当然不只是简单的为了着火一事! “礼郡王,这事还在办,族老们年纪大……了,觉得只是七叔府里的事情。”沈寒无奈的道。 “只是沈氏一族的事情?”肖玄宸微微一笑,随口反问一句。 而后笑了:“这的确是沈氏一族的事情,听闻长兴沈氏已经有数百年的历史,真算起来,该是前朝的事了。” 沈寒背心处汗毛都竖了起来,这话无疑和女儿之前的话重合。 “前朝的时候,沈氏一族只是寒门,宗族子弟基本上没有出仕,到了今朝,长兴沈氏才真正的兴盛。”沈寒马上道。 “最初的贞节牌坊,出自前朝吧!”肖玄宸悠然地拿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后,放下,问道。 “是前朝的一位女祖。”沈寒一咬牙,这事查得到,他否认都没有,沈氏一族这么多年,一直对此很标榜。 “长兴沈氏果然是德高望重!”肖玄宸意味深长的道。 “郡王放心,此事沈氏一族,必然有个交代。”沈寒平了平呼吸,一咬牙道,这事拖不下去。 “多久?” “一个月之内!”沈寒给出一个期限,因为和女儿商量过,这个期限倒也不是那么难以给出。 肖玄宸没说话,指尖轻叩桌案,忽然转向静立一旁的沈盈夏,笑的温雅:“府上的大姑娘,倒是玲珑心思。” 说完示意内侍送上雕花锦盒。 盒盖掀起的刹那,沈盈夏瞳孔骤缩…… 第五十章 离府,逃走 肖玄宸离开后,那个精致的礼盒静静地躺在案几上。 父女两个看着这个打开的礼盒一阵沉默。 礼盒里是一把匕首,一把镶着红宝石的匕首,不说这上面的宝石,就看这匕首的样子,就知道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好匕首。 这么一把利刃,居然是送给自己柔弱女儿的,沈寒实在不懂,细品着这里面的意思,眉头紧紧地锁起。 沈盈夏伸手取出匕首,拔出,锋利的刃口在灯下泛起寒芒,指尖在刃口上轻轻一转,匕首在她掌心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 是一把好匕首,她很缺! “父亲,这礼物我喜欢,可以收吗?”沈盈夏声音轻柔,沈寒心头却是一颤,女儿把玩匕首的熟稔程度,真的是一个闺中弱女子该有的模样吗? 忽又想起女儿这么多年过的日子,心里一阵愧疚,伤感,终究是自己对不住这个女儿。 “既然是送给你的,收下便是,只是这匕首是伤人的利器,不可轻易示人!”沈寒叮嘱道。 “多谢父亲。”沈盈夏把匕首归鞘,纳入袖口中,“父亲放心,女儿自有分寸!” “夏姐儿,那事真的能成?”沉默了一下,沈寒才收回目光,问道。 烛光下,清晰地映出沈寒眉间的沟壑。 沈盈夏知道他问的是之前两个人商量的事情。 今天晚膳之后,她特意到书房找沈寒,说的便是凌如的事情,还把事情延伸到了沈氏一族的贞节牌坊上去,以及沈氏藏着的前朝诏书…… “父亲还在犹豫?……除非沈氏一族想获罪!”沈盈夏直言道,沈寒到现在还在犹豫,显然也是舍不得代表沈氏荣光的贞节牌坊的。 “父亲,今天礼郡王来是为了何事?” 看在沈寒还算明理的份上,沈盈夏又点了他一句。 沈寒沉默,说礼郡王是为了自家起火之事过来的,他自然是不信的,别说只是烧了自家一个院子,就算是自家府上整个都烧了,礼郡王也不会来。 但就是这么巧,今天礼郡王巡视,自家就火起,然后礼郡王光明正大地找上门。 种种缘由,当然不只是自己看到的这一些。 “父亲,沈氏一族的贞节牌坊,只是一个开始。”沈盈夏转身,烛光在她眼中跳动。 “开始?”沈寒皱眉。 “父亲不觉得这件事情,关注的人太多了吗?”沈盈夏反问。 沈寒如遭重击。 七叔家的事情,固然骇人听闻,但也不至于让礼郡王盯上。 不……不是礼郡王,是皇上! 朝堂上,高高地坐在龙座上的皇上! “父亲,当断则断,反受其乱!”沈盈夏福身一礼:“时候不早了,女儿告退!” “等等!”沈寒突然道,“明白春姐儿会搬去庄子,你……可以搬进她的院子!” “多谢父亲!”沈盈夏微微一笑,眸色一如既往的平静。 看着这样的女儿,沈寒莫名的叹了一口气,他是真心觉得对不住女儿,特别是听母亲说了查到的事情之后,对平姨娘更是气愤,早知道平姨娘这么恶毒,他当时是怎么也不会让她进门的! 终究是他愧对了这个孩子,这还是自己的嫡长女! 沈盈春是被一早送走的! 只不过,没有人知道沈盈春坐着的马车在半道上,就转了方向,作为一直在府里得宠的嫡出姑娘,一个马车夫又岂敢违逆了她的意思…… 等安氏过来的时候,得知沈盈被老夫人送走,只哀呼了一句:“我的儿啊!” 身子摇了摇,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一众丫环、婆子急忙扶着她回去。 至于才搬过来的沈盈夏,安氏半点没有探望的意思。 沈盈夏是一大早搬过来的。 老夫人派了越妈妈过来帮忙。 沈盈春这里昨天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不少东西都打了包,今天又装了一辆马车,一起送到庄子上去。 还有一些杂物,昨天收集起来,全放在隔壁的厢房,晚上起火的就是这一处厢房,里面堆的东西不少,一些布帛之类的物件,又扔进去一些不要的香烛,火于是就燃烧了起来。 至于为什么会有香烛,那就更有意思了,还是安氏给准备的,原本安氏要让沈盈春去祭拜承安郡主的,就在灵觉寺火起的那一天。 香烛纸钱都送了过来,沈盈春却推托头疼,身体不适,不便去祭拜,这些东西就也堆在了厢房。 起火的一大部分原因还在于这些香烛、纸钱。 不过扑灭得也快,就厢房烧得厉害一些,正屋其实没牵扯到。 搬家的时候,沈盈夏东西很少,就一个不大的包裹,雨滴背着就过来了! 自此,府里的下人都知道,大姑娘是沈盈夏,二姑娘才是沈盈春,虽则听说二姑娘依旧是记在夫人名下的嫡出,但毕竟不再是嫡长女。 以往不起眼的沈盈夏,不再是一个无人疼爱的小可怜,老夫人很喜欢这位大姑娘。 待得沈盈夏这里处理得差不多了,安氏才派了人过来。 “大姑娘,夫人请您过去。”进来的婆子脸色很不好看,这是安氏身边的赵妈妈,是安氏身边最得力的婆子。 “有事?”沈盈夏问道,大早上练了一趟拳,整个人看着起色还不错,这几日雨滴很注意她的调养,再加上她每天都在锻炼,比之前好了许多,再不是之前形销骨立、形容枯败的样子。 “请了一位会帮人调养的医婆过来,夫人请您过去看看。”赵妈妈不耐烦地道,说完又催促道,“这是夫人好不容易请来的,许多世家都在请,大姑娘还是快一些过去,免得以为我们府上怠慢了她。” 安氏会关心她?那一日安氏都说出了那样的话,直接推出沈盈夏替整个沈府挡灾的,现在会特意去给自己请医婆过来? 事出反常必有妖…… 沈盈夏扫了婆子一眼,依旧不紧不慢地起身,先进内屋去搬了一件衣裳。 赵妈妈看得心里烦燥。 果然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小人,一朝得势就真的以为是府里的嫡长女了。 沈盈夏慢条斯理地换了衣裳,待到了安氏处,看到坐在上面的人,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果然,这戏码比她预想的还要精彩…… 她来了…… 第五十一章 呵,居然是这饰物 “夏姐儿,这是卞医婆,出身是杏林世家,最是精通药膳调理,京城不少显贵家的女眷,都会请卞医婆帮着调养一段身子,你过来见见。” 安氏对沈盈夏招招手道。 “见过卞医婆。”沈盈夏依规矩行了礼。 “夫人,恕我直言,府上大姑娘的气色……是真不好!”卞医婆上下打量了沈盈夏几眼后,道,眉头拧成疙瘩,“我先给这位姑娘把把脉。” “原是应该的。”安氏忙不迭地点头。 沈盈夏安静落坐,丫环捧来医枕,沈盈夏的手落在上面,卞医婆的手搭上沈盈夏的脉门。 屋子里安静得只能听见铜漏的滴答。 许久,才听到卞医婆道:“换一只手!” 沈盈夏依言换过另一只手,这一次时间更长,待得落下手,卞医婆脸色越发沉重。 安氏急切地道:“怎么样了?夏姐儿如何?” “油尽灯枯之相!”卞医婆叹了一口气,“大姑娘的身体千疮百孔,依她现在的这种情形……!” 卞医婆停了一下。 “会怎么样?”安氏惶急地问道,“卞医婆,你说,不管如何,我们都能接受!” “最多半年!” 卞医婆下了断语。 安氏身子摇了几摇,手一撑才稳住身子,“怎么会?这……怎么会,夏姐儿她怎么会?” “大姑娘先天稍有些不足,再加上自小身体克乏,这身体能撑到现在已经不容易,如今马上就要油尽灯枯了,竟如同老迈之相。” 卞医婆轻摇了摇头,“夫人,请恕我无能为力。” 说着,竟是要站起。 安氏急切地哀求道:“求医婆救救她,能不能帮她稍稍调理一番,我就这么一个亲生女儿,她若是真的不好了,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我……可怎么办!好不容易才认回来的女儿!” 安氏眼眶都红了。 沈盈夏垂下眼眸,长睫下眸色若水。 安氏今天是慈母! 在少了沈盈春的干扰之下,终于反应过来,她才是自己的生母,如今便是一番慈母心肠了? 演得还挺真的! 不过对于不再相信亲情的她来说,还是差了点! 这个程度有些不够了,至少上一世,自己的好父亲看到自己的时候,激动得当场落了泪,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男儿有泪不轻弹,更何况还是淮安王! “夫人,老婆子的本事,也没那么大,不能活死人,肉白骨。”卞医婆重新坐了下来,无奈地道,“老婆子最多就是尽心替大姑娘调养,其他的却是不能保证。” “不管如何,慢慢调理便行,只要她好好的,我什么都是愿意的。”安氏连声道,帕子在眼角按了按,“有劳卞医婆在府里一段时间,可行!” “六个月!”卞医婆松了口。 正好是她方才说的半年,一再重复这个数字,再不懂的人也明月了。 安氏大喜:“半年也是好的,以卞医婆的手段,必然可以挽救夏姐儿,夏姐儿生下来的时候,早产了几日,都是我的错,若不是因为受了惊吓,我……我当时也不会早产,都是我没有护着她。” 安氏很是自责。 又对沈盈夏道:“以后,卞医婆就住到你那里,你那边原本就有小厨房的,马上起用,可行?” 作为最得宠的嫡长女,沈盈春在自己的院子里,自然有小厨房。 现在这些全留给了沈盈夏,不过这几日沈盈夏依旧吃在大厨房,安氏的意思,等过段时间再说。 没想到,这过段时间来得如此的快! “一切依母亲所言!多谢母亲!” “原是母亲该做的!”安氏抹了抹眼角,看着沈盈夏慈爱之极,让人带了卞医婆先过去安置。 “夏姐儿,母亲之前是错了,这两日母亲想到了许多,你当时生下来,那么小的一点点,看得我心都软了,你是我期望了许久的孩子。” 安氏回忆起过往,眼泪又落了下来,“没想到平姨娘会这么恶毒,居然换了我的孩子,想到你过往被平姨娘折磨,母亲就恨不得把平姨娘千刀万剐,是母亲的错,没有看好自己的孩子。” 安氏眼泪再一次落下,后悔不已。 “母亲,都过去了!”沈盈夏温声道。 “好孩子,之前是母亲想差了,只想把你们两个都留下,没想到春姐儿生了一些其他的心思,现在想想,母亲是真的傻,放着亲生的女儿不疼,却偏疼平姨娘的女儿,就算她是母亲养大的,必竟不是母亲的血脉至亲。” 安氏继续道。 这是对之前一段事情的总结,听起来很是真情实意。 “母亲,都过去了!”沈盈夏再次重申,不是她不想说其他的,只是看着安氏的演技,很是无语。 “是啊,都过去了,夏姐儿,不管如何,母亲都会让人医治你,不管如何也会让你活着,就算是母亲死,也不会让你死,母亲会遍访天下名医,一定会护住你的。”安氏道。 这话就扎心了! 才有卞医婆说她活不过半年,后来又说留下半年,所有的一切都在表明沈盈夏,也就是半年可活。 安氏更是提醒她,一切基本上已经成定局,她也就是半年可活! 这是怕她过得顺心了! 若是心思敏感细腻一些的,整个人可能就会被摧残。 年纪轻轻的人,谁能承受得了自己的生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脆弱的人会直接疯了。 不过这种程度的扎心,对于沈盈夏来说,还真不算什么! 轻轻地点头,“多谢母亲!” “来人,送过来。”安氏吩咐道。 一个丫环送上一个精致的礼盒,打开,一套珍珠饰品,包括簪子、耳环,看着价值不菲。 “夏姐儿,这是我特意找出来的首饰,你……手上应该没什么首饰的,这一套你先用着,过几日母亲再找铺子给你定制一些。” 安氏道。 “多谢母亲!”沈盈夏侧身一礼。 安氏帕子又在眼角轻抹了抹,道:“你大哥这两日也很后悔,他那日里真的误会了,以为丫环说的是真的。” 这话沈盈夏不好接,索性低下头,不置可否。 “行了,这事以后我会让你大哥给你当面道歉,你回去收拾一下,我们一会去灵觉寺祭拜承安郡主,明天该是发丧的日子。” 经过上次的火起事件,到现在又要到七日之期了,的确该是发丧的日子了! “母亲,需要我去?我这身体就不怕冲撞了郡主?”沈盈夏温声问道,而后伸手捂着胸口,偏过头剧烈咳嗽起来。 只说今生和前世是真的有缘,这缘份就像是她用命续上的一样。 不需要她找,主动就会上门…… 第五十二章 七日轮回 在沈盈夏看不到的地方,安氏眼底厌恶,身子不自觉地往后偏了偏,她怕传了痨病…… 待得沈盈夏再回过头时,安氏居然送上一杯温水,眼底盛满关切:“先别说话,喝水。” 沈盈夏接过,在唇角稍稍碰了碰,这才放下。 声音暗哑地道:“多谢母亲!” “好孩子,你是我亲生的,说什么谢不谢的,原就是我该做的,是母亲没有照顾好你,母亲的错!” 今天的安氏就如同以往对沈盈春关怀备至的那个母亲。 那时候,沈盈春哪怕是低低的咳嗽一声,都会让她心疼不已,而对于一侧哆嗦在冷风中的沈盈夏只是淡冷、厌恶。 这样的温情对于一个从来没被人在乎过的女孩子,是灭顶的温暖。 甚至为了这份温暖,可以抛却一切。 毕竟只有半年的生命了,不是吗? “好了,你先回去收拾一下,用完午膳我们就过去,今天晚……上,你要留在山上为承安郡主守灵,多带点衣裳。” 安氏叮嘱道。 居然又要守夜! 不得不说,这世间事还真的是一个轮回,在沈盈夏这里,就是七日一轮回了! 七天好啊! “我要守夜?”沈盈夏困惑地抬起头。 “对,你要守夜,不是母亲不愿意陪着你一起,实在是不便,承安郡主是年轻的女孩子,淮安王府的意思,如果有年轻的女孩子愿意陪她一程,也是可以的,至于其他人就不必了。” “你今天晚上就留在山上,明天我和你父亲一起上山,和你一起送郡主最后一程,你也知道的,承安郡主有功于社稷,皇上也很看重她。” “原本是你和春姐儿一起的,不过春姐儿身体不好,现在又去城外养养身子,等养好了再回来,如果你不想看到她,那就半年之……后,如何?” 安氏继续道,仿佛说的是真的,竟是看不出之前的怨恨、愤怒。 似乎已经接受了这个现实,不想再闹腾了似的。 当然也可能冷静下来,明白沈盈夏才是亲生的,对沈盈夏生出愧疚之意,是真的想对她好! 只不过这下意识的话,又带出了“半年”之期! 是啊,一个只能活半年的人,又计较那么多做什么呢?该得到的都得到了,不是吗? “一切听从母亲的安排!”沈盈夏道。 “这一套首饰,你今天挑几件戴上,再怎么样,你也是侍郎府上的千金,总不能什么首饰也不带,我特意挑的珍珠系列,耳环之类还是可以戴的,你喜欢多戴上也无碍,珍珠也是白色的。” 听着这话,再看着礼盒中精致的挂着繁琐流苏的珍珠簪子,沈盈夏只觉得好笑,这到底是什么样的生母! 她不能理解! 幸好她也没打算理解! 又听了安氏几句关怀备至的话,沈盈夏这才起身告辞,带着饰品回了清轩院。 “姑娘,要不……戴一对耳环?”看着这一套精致的首饰,雨滴为难地道,想想姑娘也的确需要首饰,又是夫人发了话,若什么都不带,岂非驳了夫人的面子。 “不用,原先的打扮就行!”沈盈夏目光扫过这一套首饰,笑了,“收起来便是!” 珍珠耳环?还真亏安氏想得出。 这是打听到了一些消息,特意给自己准备的。 珍珠耳环啊,还真的是好手段! 或者也可能不是安氏的意思。 回身到枕下取出匕首,对着窗口照了照,寒光照在她的脸上,让她有种莫名的心安,其实该带着匕首的。 比起首饰,匕首才可以让她安心。 把匕首纳入衣袖中。 “姑娘,不换衣裳了吗?”雨滴问道,这两日针线房赶制了几套衣裳过来,都是新的,就是宽大了一些。 其实都是沈盈春的,如今一骨脑的给自己送了过来,说是替自己赶制的。 “不用,之前穿什么,现在还穿什么。”沈盈夏没打算换,上一次她怎么去祭拜的,现在还怎么祭拜。 抬眼看向窗外,远远的灵觉寺,那里有她前世的灵柩,果然,续上关系的沈府会带着自己去祭拜…… “行了吗?”沈慕林面色阴沉地问道。 “大公子放心,已经送到大姑娘手上了!”赵妈妈笑道。 “这个贱丫头!”沈慕林咬牙切齿地握了握拳头,那天晚上的一幕,到现在依旧在他脑海里回放,那么多的禁军看到了他的狼狈。 “大公子,别生气,以后都会好起来的,夫人的意思,您身体不好,还是不要去了。” 赵妈妈道。 之前的伤还没好,现在又添新伤。 “我没事的,我要去看看。”沈慕林摆摆手,他当然要去,他要看着沈盈夏死,哪怕伤得再重,他也会去的。 更何况妹妹也在那里,他要去看看妹妹,妹妹一个人偷跑到灵觉寺,他怎么安心! “大公子要去,就单独准备一辆马车吧!” 见拗不过沈慕林,赵妈妈无奈地道。 沈盈夏到府门前的时候,安氏刚巧也出来,看到沈盈夏,向她招招手:“夏姐儿,你和母亲坐一辆马车,你大哥身体不好,单独坐一辆马车。你父亲现在已经去了灵觉寺,不和我们一起过去。” 说话间,已经亲热地拉着沈盈夏的手,带着她过去。 马车准备了三辆,前面二辆是主子,后面一辆装的全是丧仪,又坐了几个下人。 等二个人上了马车,赵妈妈和雨滴也跟着上去。 一上马车,安氏便问道:“夏姐儿,是不喜欢母亲送的首饰吗?” “首饰很好,我舍不得带,收了起来,从来没得过这么好的首饰。”沈盈夏解释道。 “你也是世家千金,还是沈府的嫡长女,怎么能如此素净,行了,就戴母亲这对耳环吧!” 安氏伸手摘下自己的珍珠耳环,凑过来,欲替她戴上。 沈盈夏看了看她手上的这对,和之前的还真像,就像是一套里得来的,今天这耳环不戴还真不行了! “有劳母亲了!”没再推辞,头往前凑了凑。 安氏亲自把耳环带到了沈盈夏的耳垂上。 “行了,这样就可以了,再怎么样也不能让人说沈府的嫡长女,过于的寒酸了。”安氏笑道,目光落在这对珍珠耳环上,越发的温和。 沈盈夏也笑了! 耳环是好耳环,人却不是好人! 袖中的匕首贴着肌肤,冰凉得如死人的手指,沈盈夏却觉得血是发烫火热的,熟悉的狩猎的感觉…… 第五十三章 前世今生的恶意 所谓寒酸,自己这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裳才是真的寒酸,安氏就像是没看到似的,执意要给她戴上这对珍珠耳环。 上面挂落下来的扇形珍珠,在阳光下泛起莹润的光泽,与她这身陈旧的衣裳根本不配,过于的精致了一些。 即便只有一种颜色,过于繁琐的样式,还是让人觉得华美。 甚至比之前送给自己的耳环,更吸引人的目光。 马车里接下来很安静,自打沈盈夏戴上了这对耳环,安氏便说头疼,闭目养神,再未开口。 仿佛方才对她这个女儿亲密的样子,只为了送上这对耳环。 马车在灵觉寺停下,早有沈府小厮候着,沈寒差来的人,见到他们过来,引着他们往里走。 安氏和沈慕林两个说着话走在前面,沈盈夏走的最后面。 几个人一起去了韦承安的灵堂。 灵堂前,有几个婆子守着,看到来人,立时上前,听说是侍郎夫人,急忙进去禀报。 看到迎出来的人,沈盈夏脚步顿住,一时间呼吸竟有几分急促,但随即全被压了下去! “大姐,你终于回来了,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大姐,以后我们姐妹永远在一处,再也不分开。” “大姐,这世上,唯有你才是我最亲的亲人,大姐,我以后只有你了!” 所有深情的呼唤,最后只留下眼下这个端庄、带着几分矜持的秀美女子,这一刻,她甚至觉得韦承雪和安氏还有几分相像。 果然,相似的人设,总是让人觉得相似,哪怕两个人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母亲!”一道娇甜的声音,突然从韦承雪身侧传来。 沈盈夏转目看去,看到从韦承雪身侧扑出来的沈盈春,并不意外! “母亲!”沈盈春抱住安氏,眼眶立时红了。 “春姐儿,你怎么在这里?”安氏反手抱住沈盈春,眼眶立时也红了,急切地问道。 “母亲,女儿路上突发急症,幸好遇到承雪县主,是承雪县主救了我。”沈盈春眼泪落了下来,眼角瞟过沈盈夏耳际的珍珠耳环时,一丝隐晦的得色。 “多谢县主救了舍妹。”沈慕林上前拱手为礼,很是诚恳。 “举手之劳罢了!”韦承雪温婉道,目光扫过沈盈夏时皱了皱眉头,肉眼可见的有些不喜。 但随即她的目光落在沈盈夏的耳环上,脸色立时变冷:“这是何人?” “这是我的女儿!夏姐儿过来拜见县主。”安氏抹了抹眼角的泪痕,转身招呼沈盈夏过来见礼。 沈盈夏缓步上前。 韦承雪眼眸幽深的打量她,她方才就听沈盈春说过这个快不行的二妹妹,一个病痨鬼,一个不懂规矩、不讨喜的庶女!据说沈府的人都在等着她死。 既然这个人送到自己面前,就当是自己奉送给大姐的一番心意,她现在迫切地需要让世人知道自己这片心意。 大姐虽然不在了,却是永远活在自己心里。 “侍郎夫人请!”韦承雪不再关注沈盈夏,温声道,引着安氏一行人往里行去,“大姐过世,母妃悲痛之余,一病不起,如今这里就我和三妹妹照应着,还望侍郎夫人勿怪!” “王妃慈母心肠,的确是受不住,好好的,怎么就突然……这样了呢!”安氏满脸悲意地道,接过三支清香,对着面前的棺椁拜了三拜。 而后把香插入到香炉中,退后。 沈盈春和沈慕林紧跟在她身侧,一起上前祭拜。 唯有沈盈夏是一个人的,送香的婆子斜睨了她一眼,很是不屑。 同样是三拜,脸色平静地插入香炉,而后退在一边。 抬眸间,目光对上一个人的目光,微微一笑,手指滑过耳际,煊彩晶莹的耳环,两颗珠子轻轻地晃了晃。 晃出微微的一丝波澜,引得对面之人看向这对珍珠耳环,而后又指了指手腕,手腕上一处红肿的痕迹,如同伤痕,很清晰地落在这人的眼中。 对面的人先是震惊,而后是若有所悟,待得沈盈夏微微弯腰,则轻点了点头! “慕林,你去找你父亲。”全是女眷,沈慕林兴不便在这里多留,安氏支开他道。 男客们在另一处地方休息。 “妹妹,照顾好母亲。”沈慕林低声叮嘱沈盈春道。 “大哥放心,母亲这里一切有我。”沈盈春柔声道。 沈慕林点头,目光转过沈盈夏的时候,带了几分冰冷的警告,这才转身离开。 沈盈夏淡冷地回看了他一眼,并不觉得受他们排挤似的,安静地站在—边,瘦弱的身影仿佛被所有人抛弃了似的。 看着面前的一幕,韦承雪眼眸微动,看得出侍郎夫人是极不喜欢这个庶女的,沈盈春没说错! 点点手,领着她们一起去了偏殿休息。 才进门,韦承雪脸色一沉,直接发难:“安夫人,您也是我的长辈,原本不该说这话的,但这话不说又是对我姐姐的不敬!” “县主,请讲!”安氏温声道,放下手边的茶杯。 “家姐不喜欢珍珠饰物!若是沈姑娘在其他地方,戴了便戴了,在这里,却是不许的,方才若不是在灵堂上该肃静,我又岂能容她戴到现在。” 韦承雪冷声道,目光居高临下地看向沈盈夏。 “这……这戴的是珍珠耳环!”沈盈春一脸震惊地看向沈盈夏,仿佛这事根本不是她向安氏提起的似的。 “来人,扯下耳环!”韦承雪厉喝。 不过是一个庶女罢了,蝼蚁一般的存在,既然大家都不喜欢,那就让她的死发挥一点小作用! 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扑上来就要过来强横动手。 这若是真的让两个婆子把沈盈夏的耳环当众撕下来,以后沈盈夏还有何面目出现在人前! 安氏微微皱眉,似乎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闭了嘴。 雨滴气愤地上前拦人,急得大叫起来:“放肆,我们姑娘是侍郎府上嫡出的姑娘,谁敢动手!” 见丫环虚张声势的样子,韦承雪颇不以为然, “安夫人,府上的姑娘着实过分,我大姐是皇上亲封的郡主,身份尊贵,又岂容任何人冒犯!” “妹妹,你……你快向县主道歉,再摘了耳环,你也不是故意要冒犯郡主的。”安盈春满脸惊慌的道,听起来似乎是在帮沈盈夏出主意。 却更是坐实了她冒犯、慢待的意思。 “扯了!”韦承雪不耐烦的道。 两个婆子一把推开雨滴,上前就要动手。 “我看谁敢!”沈盈春冷笑一声,突然抬脚,绣鞋精准踹在婆子腿窝要穴,用的力虽然不是最大,挑的角度却很刁钻,什么地方疼就往什么地方踹…… 踹的时候,还挑选了一个正对韦承雪的角度…… 第五十四章 翻陈年旧账 两个婆子疼得惨叫连连,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一前一后,如断了线的风筝般撞向身后的韦承雪。 韦承雪原本是坐着,见两个婆子撞过来,慌忙起身避开。 奈何她的动作再快,也比不得两个壮硕的婆子倒摔过来的冲势,才站起,就砰的一声闷响,她整个人被撞得脚下一软,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去。 灵觉寺虽然是皇家寺院,气势恢宏,里面用着的椅子毕竟不是那等最上乘的,韦承雪这一撞,连人带椅轰然倒地。更糟的是,第二个婆子也接踵而来重重地砸在她身上。 疼得她不受控地惨叫一声。 “县主!”沈盈春尖叫着扑上前,声音里满是惊恐。 韦承雪身侧的丫环慌忙伸手去扶,却为时已晚。 所有人都懵了! 谁也没想到,两个婆子不但没把沈盈夏的耳环拉下来,反倒摔撞到了自家的主子,将自家主子撞了个人仰马翻。 “县主!”沈盈春哭喊着扑上去搀扶狼狈不堪的韦承雪。 下人们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帮着沈盈春把人扶起来。 安氏紧走两步,拉住韦承雪的手,声音发颤:“怎么样了,有没有摔到?县主动动手,有没有伤到哪里?快……快去请大夫!” 韦承雪的手撑在地上的时候扭了一下,这会碰一下钻心的痛,头发凌乱、狼狈,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端庄优雅,一张俏脸气得铁青,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令人不寒而栗。 她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竟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摔得如此狼狈。 看韦承雪如此模样,安氏更是六神无主,额头上渗出细密汗珠,她万万没想到事情会闹到这种田地。 “县主饶命,县主饶命。”两个闯祸的婆子顾不得脚上疼痛,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额头撞得砰砰地响。 “二妹……你怎么可以这么踢县主,你……胆大包天,还不给县主赔罪?”沈盈春急道,用力地一跺脚,声音尖锐刺耳,“二妹妹,你还愣着做什么!” “夏姐儿,速速过来道歉!”安氏回过神来,厉声斥责,恼怒地瞪着沈盈夏,“这是县主,怎可如此放肆!” 沈盈夏冷笑一声,安氏这个生母,对沈盈春还真是言听计从。 对亲生的女儿,却毫无半点怜惜。 关键时候,毫不犹豫地把她推出去顶罪! “母亲,县主的事情与我何干?我打的是两个以下犯上的恶奴,既便是王府,也不能纵容下人随意地折辱侍郎府上的嫡长女吧!” 沈盈夏挺直身子,寸步不让!眼底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害怕! “既便母亲再不喜欢我,我也是您亲生的女儿,岂是一个被调换的庶出之女可比!” “你……”沈盈春现在最听不得的就是“庶”出之女几个字,更听不得这个嫡长女的身份落在沈盈夏的身上,“二妹妹……” “请叫我长姐!”沈盈夏声音清冷,掷地有声。 韦承雪目光阴冷的在两个人之间转了转,最后落在了安氏身上,眼底阴鸷。 这些话分明都在说明着一个让人震惊的事实,她这几日一直在山上守灵,并不知道沈府发生的事情。 “安夫人,这是何意?”她声音冷得像冰 “县主,此事说来话长……” “她是你生的嫡长女?”韦承雪伸手一指沈盈夏,打断了安氏的话。 “县主,这其中有隐情……” “所以,是真的?她才是庶出之女?”韦承雪再次打断了安氏的话,阴沉的目光转向沈盈春。 沈盈春是昨天就到她面前的,对她百般讨好,话里话外,都是对沈盈夏的厌恶,说因为平姨娘死了,沈盈夏在府里闹得人心惶惶。 说自己不愿意在沈府看她以生死之死作天作地,这才避了出来。 看在她才死了生母的份上,又说安氏也极讨厌沈盈夏,若不是现在不便动手,早就给沈盈夏行家法了! 原来,一切都是假的! 到现在韦承雪哪里还不明白,自己被沈盈春当枪使了。 “母亲!”沈盈春泪如雨下,哀声呼唤,眼中满是乞求,她绝不能是庶女,她不能! 她要让安氏否认沈盈夏说的话,当场否认! 安氏嘴唇颤抖,最后艰难开口:“两个都是我的女儿,夏姐儿是,春姐儿也是!” “啪!”重重的一个巴掌,成在沈盈春的脸上,韦承雪面色狰狞地厉声骂道,“贱人,居然敢算计本县主!” 她恨极了这对沈氏姐妹,今日之辱,定要她们百倍偿还! 沈盈春捂着脸,哭着扑进安氏怀中:“母亲!” 安氏心疼地搂住她,却不敢对韦承雪有半分顶撞。 “我不管你是沈府的嫡出还是庶出,今天你戴了珍珠耳环,冲撞了我长姐,就是不可饶恕!” 韦承雪转向沈盈夏,眼中寒光闪烁,厉声道。 “珍珠耳环吗?”沈盈夏不慌不忙,“我听说郡主厌恶的并不是珍珠,而是有人在她伤重时,故意送上满是倒钩的珍珠手链。那精致的链子勾扯到伤口,郡主如何还能喜欢?” 说完还扬了扬同样有伤痕的手腕。 “一派胡言!”韦承雪脸色骤变,厉声喝道,“来人,给我把她的耳环扯下来!” 今天她定要让沈盈夏血溅当场! 四个膀大腰圆的婆子应声出列。 沈盈夏嘴角勾出一抹冷笑。 她上一世的好妹妹,果然不是她以往看到的温柔、良善,这是要让自己见血了!用自己的鲜血洗刷她方才受到的羞辱? “县主,沈姑娘所言不虚!”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凌如大步走来,挡在了沈盈夏的面前:“郡主从未说过不喜珍珠,只是厌恶有人在她伤重时送上带钩的珍珠手链,若我没记错,那手链正是县主所赠。” 做为亲卫的凌如,亲眼目睹了当日情形,也唯有她的话最令人信服。 那一次,老淮安王病逝,郡主匆匆回京奔丧,才到王府,就被送上了一套珍珠饰件,说是珍珠是白色的,也不华美,很合适丧礼,当然也符合郡主的身份。 郡主的手受伤没好,韦承雪却要亲自替她戴上那条勾到伤处的链子。 郡主直接就扯了链子扔在地上,说她不喜欢珍珠佩饰。 自此,便传出了郡主不喜欢珍珠饰物的传言。 这一幕,仿佛就发生在昨天,凌如眼底泛起暗红,一步步的逼近韦承雪,脸上的笑容更像是在哭泣,“事情过去这么久了,没想到县主还记得这么清楚,郡主在天之灵若是有知,必然会感谢县主这份心意。” 看到凌如说出这么一番话,韦承雪脸色大变。 “县主,不……不好了…灵……灵堂出事了,…您……您快去看看吧!”一个婆子急奔而来,在门槛上拌了一下,摔倒后因恐惧瑟瑟发抖…… 第五十五章 白幡倒了 蓝色的烛光跳跃,映得周围的一切都透着诡异的蓝。 灵堂上这一刻所有的苍白,全成了这种诡异的蓝色。 正当中的棺椁,染成了阴鸷的蓝。 韦承雪脸色雪也似的白,身子摇摇欲坠,几乎要晕倒,嘴里喃喃自语。 很低,即便沈盈夏侧耳细听,也听不到她具体说的是什么,只隐隐听到几个字。 “姐姐……不是的……姐姐,不是我……” “出什么事了?”淮安王急匆匆地赶过来,看到这一幕,脸色也大变。 但随即蓝色消失了,所有的一切都恢复了正常,若不是众人的目光惊骇,恐怕都会觉得这一幕是假的。 方才看到的是假的。 “父王!”韦承雪眼眶红了,脚步踉跄地扑向韦临。 “怎么回事?”韦临脸色冷凝。 “女儿不知,女儿方才在偏殿和沈侍郎府上的夫人说话。”韦承雪含泪解释,“听到下人禀报,急忙跑过来,便看到了方才的一幕。” 这一幕是真的,蓝色,所有的一切都成了蓝色。 那种诡异的蓝色,勾起心底的恐惶。 “查!”韦临一咬牙,冷声道。 下人们开始仔细地查看,不放过每一个角落,每一种可能。 沈盈夏看着眼前的一幕,唇角无声的勾了勾,她知道凌如也从边境带了这蜡烛过后,就让她带着到灵觉寺,自己若是上山,会给她暗示,让她换了灵柩前面的烛台。 这蜡烛看着和普通的没有任何区别。 只在点上后一段时间内,会闪起幽蓝色的火光,映照的一切都是蓝色,过一会后,又会恢复,这种时候,不管谁来查,那也只是普通的烛火,不会有一丝的痕迹留下。 对于这种怪异的东西,上一世的韦承安好奇,就留了几个,还分给了身边同样感兴趣的凌如。 凌如那会也爱不释后,说以后要带回京,做个纪念。 果然,她回京的时候也带了回来! “出什么事了?”沈寒是和韦临一起过来的,看到妻女都在,大步走了过来,低声问道。 这事诡异,但之前自家府上也有这么诡异的事情,他并不希望这事还延伸到自家府上。 说话间已经给了安氏一个暗示。 “就……就是说一句话。”安氏勉强答道,蓝色的焰火在灵堂出现,让她想到平姨娘的灵堂,心里也是惶恐不安。 “春姐儿怎么会在这里?”沈寒的目光落在缩在安氏一侧的沈盈春,脸色立时沉了下来。 他让人把沈盈春送到城外的庄子上养病,沈盈春居然出现在这里! “父亲,女儿路上突发急症,遇到县主救了女儿,就跟着县主一起到寺庙里拜祭承安郡主。” 沈盈春躲不掉,不得不从安氏身后出来,怯生生地道。 “急症?”沈寒皱了皱眉头,脸色微冷。 “老爷,出了这么多事情,春姐儿一时接受不了,在马车上突然犯了心疾,幸……好,遇到县主的人。”安氏含糊地给沈盈春解围。 “老爷,这样也好,春姐儿原该过来拜祭郡主的。” 这话沈寒不好接,目光扫过安氏:“既然来了,今天晚上就一起留下吧!” 今天是最后一天,留下的都是年轻的女孩子,送韦承安最后一程。 “好,等明天事情了了,再让春姐儿去庄子养病。”见沈寒松口,安氏松了一口气,低声保证。 灵堂查了一个遍,什么也没发现,烛台也查过了,没有任何异常。 韦临目光扫过沈氏的众人,出事的时候二女儿在接待沈府的人,忽然他指着一个角落问道:“那是沈侍郎的女儿?” 沈寒抬头看去,看到的是站在一侧才刚刚低头的沈盈夏。 “是我的嫡长女,今天让她也送郡主最后一程。” “多谢沈侍郎了!”韦临道,若有所思的又看向那个角落,那个瘦弱的女孩子,有一双明厉的眼睛。 这是一种奇怪的感觉,说不上来,就是觉得这样的眼睛不该长在这般羸弱的人身上。 一个下人小跑着进来,在韦临耳边低语了一句,韦临对沈寒拱拱手,小跑着转身离开。 显然是有很重要的人过来! 入夜时分,灵堂里铙钹相击,木鱼轻敲,不少自愿过来的世家千金,跟着又是一路跪拜。 很巧,身边的居然还是安环玉! 当然不只是安环玉,还有另外一个人,也让沈盈夏很注意,以这个人的身份不该在这个时候过来,但上一次火起的时候看到过她,这一次沈盈夏猜她也会过来。 果然! 轻轻地捏了捏手指,眼底闪过一丝幽然。 “你们府上是不是嫡庶换错了,和你有关系吗?”休息的时候,安环玉拉着沈盈夏熟练地躲在白幡后面,压低了声音问道。 沈府嫡庶换错的事情,已经在外面传得纷纷扬扬。 乍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安环玉也惊到了,那一日她遇到的就是沈府的二姑娘吧? “是我,我之前是庶出,现在是嫡长女。”沈盈夏坦然地道。 “那边那……个,就是你的庶妹?”安环玉往外看了看,她才到京城,并不熟悉京中的世家千金。 “是!” “那方才抱着她,恋恋不舍的,是你的生母?”安环玉惊了!头脑有些乱,她方才看得清楚,抱在一起的母女两个,当母亲的眼里全是这个女儿。 “是!” “可……是,可是……”安环玉结巴了,这种感觉很奇怪,这个时候抱着自己失而复得的女儿,才是应该的吧? 被妾室换走的女儿,被妾室折磨的女儿,怎么看最委屈的都是这个嫡出的女儿,如今却和换了自己亲生女儿的妾室之女,如此亲密? “很费解?”沈盈夏笑了,温声问道。 “真的确定是换错了吗?”安环玉憋出这么一句话。 “确定换错了!” “你也别太伤心,有些人,父母缘分就是浅了点!”安环玉想安慰一下自己才新交的朋友,干巴巴地说了这么一句。 她是真不明白这位夫人,为何对自己的亲生女儿如此冷漠,独对养女如此怜爱。 亲生女儿因此女的生母被换,这京城的世家夫人,都如此博爱的吗? 不对,不是博爱,而是偏爱,对亲生女儿不闻不问! 她看得清楚,这位夫人走的时候,甚至没有多看沈盈夏一眼! 沈盈夏笑了! 伤心吗? 怎么会,现在她心硬如铁,又怎么会被伤! 即便看到自己前世的生父,依旧不起半点波澜。 “多谢安姑娘!”唇角微微勾起,笑了。 耳边有脚步轻轻地过来,停在她们一侧,放置在一侧的白幡突然歪了下来…… 第五十六章 戏台都搭好了 “对……对不起!奴婢不知道后面有人!”白幡后面出现一个丫环,眼底惶恐,压低了声音连声道歉。 安环玉看向被砸了一头的沈盈夏,低声道:“怎么样,伤到了吗?” 白幡歪下来的速度很快,直接给浓盈夏兜头罩在里面,竿子敲在了沈盈夏的头上,安环玉听到砸的那一声还不轻。 沈盈夏轻捂着额头,没说话。 这身体太虚,这么一下,感应居然很疼。 “我们到外面去看看。”安环玉慌了,沈盈夏一看就是身体很不好的那一种,这要是真砸出一个好歹来,可怎么办! 没理会丫环,拉着沈盈夏出了灵堂。 正在和人说话的沈盈春,转头看向几个人出来的背影,唇角无声地勾了勾。 她费尽心机,到灵觉寺来,可不只是为了讨好淮安王府的县主。 大哥方才已经传来消息了,一切准备妥当。 “那边真的是你的嫡姐?”衣袖被拉了拉,有人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看到了沈盈夏。 这是和沈盈春认识的一位姑娘。 嫡女被换成了庶女,这样的事情整个京城都是震动的,甚至不少世家夫人,都在查自家的女儿,有没有可能是庶出的。 这若是自己遇上这事,非得杖毙了那个妾室不可,至于妾室亲生的女儿,自然不会留在府里。 害得自己骨肉分离,谁能忍得下这口气! 不过,沈府的夫人,据说很是大度,还愿意养着这个庶出之女,甚至要求她依旧记在自己的名下。 对于这一点,许多人都是不信的,将心比心,谁遇到这种事情还能大度得起来。 可就在方才,不少认识沈盈春的世家千金,都看到安氏对沈盈春嘘寒问暖,走的时候也一再地叮嘱,甚至还让人给沈盈春取了一件斗篷过来,防她晚上着凉。 对于另一位沈府的姑娘,也就是让婆子过去问一问有什么需要,那边没说要什么,侍郎夫人就离开了。 “是的。”沈盈春低下头,眼眶红涩起来。 这一看就知道有事,这位马上头凑过来,压低了声音问道:“你们府上的事情,是不是有什么外人不知道的隐秘在里面?” “大姐的性子被养得过于的……平姨娘死了……母亲觉得对不住我,原本我该和我生母团聚的。” 沈盈春一副受了委屈,但又不便说的样子。 打听消息的这位,看着沈盈春的样子,忽然悟了:“你是说……你是说你那个姨娘……是死在她手上的?她逼死了那个姨娘?” 说完倒吸一口冷气:“毕竟是养了她这么多年的养母,还是长辈,再怎么样也不能如此的!这性子可真的乖张,才认回来,就要了养母的性命,这……这也怪不得你母亲会和她如此生分!” 沈盈春拉住这女子的手,声音微微颤抖:“你……你别说了,不要再说了,别让大姐听到,她……” “行了,你别怕,她已经出去了。”女子安抚沈盈春道,觉得她可怜,安慰道,“你母亲也知道她生性乖张,以后自然还会对你好的,毕竟你才是她亲手养大的,就这份养恩不比亲生的差。” 其实不只是不差,更让人觉得侍郎夫人真心疼爱的依旧是沈盈春。 不过,如果沈盈夏真的是一朝得势,便逼死养母的人,的确是过了一些,再不是,也有养恩在! 生母对她忌讳,依旧疼爱养女,也是有原因的。 “过几日,春阁会,你还能不能去?”忽然又想起一事,女子又问道。 所谓春阁会,也是鉴古会,一般办在京城大的书肆铺子里,往往是由皇室的年轻郡主、县主牵头,参加的世家千金,都会带着自己的一件古物过去,或古籍,或孤本,也有可能是古琴、古玉之类的。 范围很广,只要是有价值的都可以,最好是年代久远一些最佳。 最初的时候,只是为了图一个热闹,世家千金们难得有这么一个热闹的日子,大家坐在一处,说说话,赏赏古物,很欢喜的一天。 但近两年,却争得厉害。 只因为能在春阁会胜出为魁首,可以得皇后娘娘的宣召进宫,听闻皇后娘娘也对春阁会也很感兴趣。 三位皇孙都没有成亲,正是关键的时候,谁不想在皇后娘娘面前露脸? 前二年就开始明争暗斗,到现在三位皇孙依旧没有动静,今年争的就更厉害了! 这魁首的含金量也更高,已经有人暗中传出话,今年的魁首花落谁家,谁家就很可能会成为皇孙妃。 天大的福分。 “应该会去的吧!母亲已经在为我准备古物。”沈盈春柔声道,眼中闪过一丝势在必得。 正说话间一个丫环匆匆从外面过来,在沈盈春耳边低语一句。 沈盈春抬眸看向外面。 “怎么了?”边上的女子问道。 “我……去外面看看,府里有人过来。”沈盈春心神不宁地道,站了起来,“我去去就来。” 扔下这句话,急匆匆地离开。 “姑娘,前面有一个大夫在,要不要让他帮着看看?” 丫环指着远处的一处亭子道。 灵堂里灯火通明,一直在里面的人,乍到了外面,看向黑暗之处,越发的看不清楚,只隐隐的看到那边有一处亭子,有灯光,似乎并不是太远。 “祭拜的人多,我们王府就怕出些意外,王妃特意请了一位大夫,就在那处亭子里守着,但凡有什么事情,都可以过去,不过大夫是男子,王妃的意思,不能靠得太近,能看到就行。” 丫环惶恐的道。 “我陪你过去。”安环玉也看向隐约的亭子道。 “我没事,就只是稍稍碰了一下。”沈盈夏轻摇头。 “姑娘,您还是去看看吧,如果您真的有事,奴婢就算是死了,也赔不了您!我们王妃之前教导过我们,不管有什么伤处,都得过去请大夫看看,不能因为看着伤的轻就不去,听说有的伤,乍一眼看上去没什么,真出事状况……就来不及了。” 丫环哀求道,急得眼泪都要下来了。 看样子就是淮安王府最普通的一个丫环。 沈盈夏不认识! 这样的小丫环淮安王妃多的是,她离京三年,其实现在能认识的已经不多了。 去吗?去,但没打算带安环玉! 戏台都给她备下了,怎么能不去!她还真的有戏要唱! “安姑娘,你先回去,若我的丫环一会寻过来,你和她说一声我去了哪里,免得她着急!” 第五十七章 巨石之后…… 看似近在咫尺的地方,其实很远。 绕着一个不大的湖,在湖的对面,才是那一处亭子,在湖边看得就更清楚一些了,亭子里亮着灯光,亭子外面用白色的布帛围起来,一侧还竖着一根招魂的白幡,表明这也是和做丧事的人家有关系。 看不清里面具体是谁,但隐隐促促之间,还是能看到人影的。 见沈盈夏停下脚步,丫环催促道:“这位姑娘,从左边绕过去很快的,您看,这就是了!今天晚上还要熬一个晚上,姑娘身娇体贵的,若是有什么闪失,奴婢万死难辞其咎!” 要熬一晚上,就算不是砸得很厉害,也的确去看看得好! 原本一晚上就难熬,若真的伤到了,可能就是大事! 况且这丫环又一再地哀求,言辞恳切,生怕沈盈夏出事,更让人难以拒绝。 “走!” 沈盈夏敛着眼角淡淡的道,夜色中根本看不清她的脸色。 两个人绕着湖边过去,走的是小路,夜色中似乎离着对面的亭子远了不少。 正走着,忽然丫环停下脚步。 沈盈夏也跟着停下,侧目。 “奴婢鞋子掉了,马上就过来,姑娘先走。”丫环蹲下身子。 沈盈夏不置可否的点头,缓步往前,才走了两步,耳后恶风传过来,沈盈夏头一偏,手飞快地在头部位置挡了一下,有东西砸到掌心,而后嘴里闷哼了一声,身子往侧边就倒。 她身后,丫环手中捏着一个石块站了起来。 狐疑地看了看石块,能感应到砸上了,但总觉得奇怪,似乎着力不大,这就晕了? 走过来,抬腿踢了踢沈盈夏一脚,瘦削的身子直接被踢得翻了一个身。 瘦成这个样子,眼看着就快不行了,稍稍碰一下,直接就晕,也的确是有可能的。 丫环小心地左右看了看,远远地看着灵堂那边灯光通明,能隐隐地照着这里,这也是方才两个人没有提灯笼的原因。 丫环谨慎地蹲了下来,嘴里喃喃自语:“大姑娘,你可不要怪我,一切都是你自找的,是大公子的意思,要怪就怪你非要与二姑娘争,大公子容不下你,奴婢……也只是奉命行事!” 说着伸手在沈盈夏的鼻翼间轻探了一下,呼吸虽然微弱,还是有些气的。 正低喃间,忽听到对面的动静,丫环压低了声音,问道:“谁?” 对面的脚步一顿,而后从一棵树后,出现两个人影,当先一个正是消失了许久的沈慕林。 自打和沈寒、安氏一起祭拜过之后,沈慕林就消失不见,之后沈寒和安氏下山,只留下沈盈夏、沈盈春,所有人都觉得他也该是一起下了山的。 但其实他没有! “怎么样了?”匆匆走过来,沈慕林目光阴沉地看向躺在一侧草丛中,一动不动的沈盈夏,问道。 “奴……婢砸晕了姑娘。” 丫环道。 “行了,把人带过去。”沈慕林嫌恶的看了沈盈夏一眼道,转身往来路回去。 丫环听命过来架起沈盈夏,这具身子轻得骇人,仿佛只剩下一把骨头,既便是丫环一个人,也能扶得住,把她的手臂挂在自己脖子上,又环抱着她的腰,半拖着跟着沈慕林往前过去。 绕开了原来的路,这一次径直走在黑暗中,往后山过去。 待到了一处山崖边,沈慕林左右看了看,看到山崖边的一块巨石,伸手指了指:“先把她带到巨石后面。” 后面更靠近悬崖。 巨石很大,挡住了一半的悬崖,丫环心惊胆战地把人带过去,就让沈盈夏靠坐在巨石后面,这才重新回来。 “去带人过来。”沈慕林吩咐道。 丫环不安地咬咬牙,“大公子,奴婢以后……” “把人带过来后,你就离开,去庄子上避风头,待事了,我自会接你回来。” 话里的意思太多,丫环却是明白的。 激动地连声道:“大公子,奴婢明白,奴婢生是您的人,死是您的鬼!” 她之前就是沈慕林身边的丫环,甚至还和沈慕林在了一处,在沈慕林身边俨然以未来的姨娘自居,很是嚣张,之后还偷偷有了身孕,准备一举生下沈府的长孙。 未成亲便有庶子,这是世家子的大忌,安氏大怒,当即给她灌了一碗药,让她落了胞,而后把她发买了。 此后,沈慕林动了一番手脚,通过平姨娘,把人送到了京兆尹府上,很巧,正好去服侍京兆府上的得宠姨娘纪氏。 待丫环离开,小厮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慌乱地道:“大公子,我们走吧!您还得去前面露个脸。” 大公子可真是狠啊,那是大公子的亲妹妹! 小厮虽然帮着沈慕林做了这事,心里也是慌的! “走吧!”沈慕林冷笑地看了看前巨石浓重的黑影,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沈盈夏的存在,就像是在提醒他所有的失败、不只是妹妹的,还有他自己的,被父亲当着所有人的面踢的不只是他的面子,还有他的骄傲。 他的妹妹注定只是能沈盈春,那个被所有人称赞的妹妹,沈盈夏算是什么东西,也敢肖想自己亲妹妹的位置。 如今,一切都结束了,所有的错误都会消退,当归其原位,原来如何,还当是如何! 他们依旧是幸福的一家…… 脚步声轻巧地离开,沈盈夏靠在巨石后面,平静的听着,长眸下眸色如水。 她方才伸手挡了一下,所以伤到的便是掌心,也是怕这个身子太差,头被砸一下,说不得真的就会晕过去,手却不会。 掌心有些黏腻,隐隐有血色的味道,这身体是真的脆弱啊。 也幸好她方才用手挡了这一下子。 指尖摩挲着一颗尖利的石子,无声地勾唇…… 有风吹在巨石上,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不远处便是悬崖,在这里的风声更是透出几分诡异的气息,黑暗中仿佛有什么有恶兽在这里噬人而食似的。 远处,似乎有跌跌撞撞的脚步声,细听之下又没了,只有呜咽的风声,诡异得让人觉得似乎有鬼魅来了…… 第五十八章 夜色,凄厉的尖叫 沈盈春急匆匆出门,看到外面守候着的小厮。 沈慕林的小厮。 “姑娘放心,已经过去了。”小厮是来报信的。 “没什么意外?”沈盈春不放心。 “没什么意外,身子很弱,只一下便打晕了过去,后来就被拖走的。”小厮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到他们,又压低声音暗示道,“大公子让奴才跟你说,快些回去,天寒夜冻。” 回去? 沈盈春却不这么想,这几日她对上沈盈夏处处败退,心底的毒液几乎溢出,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称呼沈盈夏为姐,把嫡长女的身份让出去,这更是她的奇耻大辱。 眼睛转了转:“你带我去,我看看。” 她要看着沈盈夏死! 贱人敢抢自己的东西,她就要这个贱人的命! 很早以前,她就知道自己是平姨娘生的,当时很是惶恐,就怕安氏发现,在安氏面前越发的乖巧。 慢慢的,她发现不会有人起疑,平姨娘不可能说,母亲不知道,所有的疼爱都是她的,除了沈盈夏。 于是,她会暗中提醒平姨娘,找各种理由折磨沈盈夏,暗示安氏身边的人,克扣沈盈夏的用度,在大哥面前时不时地提起沈盈夏,却让沈慕林越发的厌恶沈盈夏的存在。 沈盈春甚至已经算好,如果再过二个月,平姨娘还没有弄死沈盈夏,她就直接出手了。 她是绝对不允许有一个下三烂的贱人,和她同一个月里及笄,这个贱人就该早早的死了! 沈盈夏若死了,这所有的一切,便永远不会让人发现,她永远都是沈府高高在上的嫡长女。 “姑娘,这不合适,大公子说了,安稳妥当。”一听沈盈春有这么可怕的念头,小厮惶急的阻止。 这和之前商议的不同,不是说事情妥当了,过来告诉一下二姑娘就行的吗? “没什么不合适的,你带我过去,我就偷偷地看一眼。”沈盈春坚持道,“事成之后,我必有重赏。” 只要看着沈盈夏死在自己面前,她这颗心才会放下。 终究是沈盈夏和记忆中的不同,在没看到沈盈夏尸体之前,沈盈春总是不放心。 见她如此坚持,小厮也无奈,只能道:“姑娘跟着过去,远远地看一眼便成?” 算算时间,丫环带着人已经过去了,他们说不得不要到近前,远远的就能看上一眼。 沈盈春这一次答应得很干脆。 小厮带沈盈春走的依旧是之前的小路,绕着小路转到后山的一侧,待远远地看到那块巨石,小厮停下脚步:“姑娘,您就在这里看,行不行?再过去就可能危险了!” “不行,我要过去看。” 都走到这里了,沈盈春怎么会同意。 她现在迫切地想看到沈盈夏死在她面前,才能真正的放心,这几天所有的惶恐不安,所有的委屈难过,全是因为沈盈夏,她怎么也不可能在这里停下。 “姑娘……”小厮苦了脸。 “过去!”沈盈春抬脚往前走,黑暗之中,看不真切,不过想到沈盈夏就在那处巨石后面,心情就激动不已。 近一点,再近一点,她就可以看得更清楚一些,或者她可以添一把力。 黑暗中,沈盈春的脸上一片阴毒! 近了,越发的近了,一切都要结束了…… 忽然,脚下似乎绊到了什么,沈盈夏腿一软,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二姑娘!”小厮下意识地伸手。 黑暗中看不清楚,似乎拉住了一个人,“姑娘……” 腿被重重一脚,小厮惨叫一声,倒退着滚下台阶。 听到惨叫声,沈盈夏吓得一哆嗦,扶着边上的山石,在石阶上起身。 “贱人,是不是你这个贱人,杀了我儿?是不是你?” 还没回头,就听到咒骂声,一个女子尖厉的声音,带着几分疯狂,向沈盈春扑了过来。 没头没脑地厮打着她。 头发直接被扯掉了几缕,脸上狠狠地被抓了几道,沈盈春疼得尖叫,脚下一软,直接摔倒在地。 女人上来就踢沈盈春,每一脚都踢在沈盈春的肚子上。 “你这个贱人,你给我儿偿命,你这个贱人,你去死,你去死啊!”女子尖厉的声音,在黑暗中传得极远,疯狂而阴鸷。 沈盈春疼得连声惨叫,想推开暴踢她的女子,扯着女子的裙角,用力地拉扯。 疯女人站立不稳,也摔了下来,摔倒后她狠狠地抱住沈盈春,而后狠狠地一口咬在沈盈春的肩头。 沈盈春凄厉的惨叫声,惊破了灵觉寺的宁静。 “刚刚是不是有人惨叫?”安玉环一把拉住身侧的人,急切的道,沈盈夏不见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她很不放心。 “好……像,好像似的。”被她拉住的人瑟瑟发抖。 这种时候,传来的诡异惨叫声,凄厉之极,这让人想到之前灵堂上诡异的烛火! 现在这种时候,又传出这样的惨叫声,谁不怕! “什么声音?” “是什么声音?”灵堂这里听到的人不少,不少人昏昏欲睡之时,被惊醒的,整个人汗毛都竖了起来。 主持佛事的高僧,看了看边上的知客僧,知客僧会意,跑出去找僧人往传出声音之处去查看。 承安郡主的丧事,不能再出任何意外,之前宫里过来斥责,不只是斥责了淮安王,也斥责了灵觉寺。 惨叫声在一些破碎的声音后,戛然而止! 沈盈夏依旧一动不动的靠在巨石边,风很大,冷得她全身僵直,这会不方便离开,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人过来把人带走。 得等人带走,她才能离开! 暗黑中似乎有脚步声,很轻,沈盈夏皱皱眉头,闭上眼睛,再一次感应,没有脚步声,只有风吹过巨石兜转下悬崖的声音, 没有脚步声? 但她方才分明听到了一些什么,黑暗中心底隐隐悸动,越发地收敛起息。 终于,又感应到一丝脚步声,很轻,脚步轻点,发出极细小的声音,很稳!还有人过来? 这种时候出现在她面前,但凡对她有一丝敌意,她就很容易出事! 手上的石子已经换了匕首,侧耳倾听后,身子往侧前方扑去,手上的匕首对向暗黑中的某一处锋利出击,同时,她也感觉到了脖子处的寒意! 熟悉的感觉…… 第五十九章 追兵!险 黑暗中看不到对面的脸。 对方的手很稳,利刃指在自己的脖子处,沈盈夏很清楚,但凡她有些异动,下一次利刃就会一击割断她的喉咙,一击毙命。 她的手当然也会在临死之前,拼命刺过去,杀气盈面! 临死时的反扑,同样凶险! “沈盈夏,我……想我们不是敌人!”黑暗中男子温雅的轻笑声,突兀地出现在沈盈夏的耳边。 而后逼着自己的利器似乎稍稍地松了松。 沈盈夏手中的匕首落下,额头上冷汗。 既便只是这么稳稳地指着对方,也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是你?” “是我!”男子大方承认! 两个人忽然都没再说话,这种时候,再遇上礼郡王,沈盈夏只能说是孽缘。 月黑风高杀人夜! 这地方绝佳! 身子重新往后一靠,感应到来人也在巨石边靠了一下来,淡淡的血腥味,一如当日两个人初见时。 不是他的血,就是他人的血! 男人没说话,沈盈夏也没说话,许久,忽听到外面有动静过来,沈盈夏的角度,能看到不远处台阶下的灯光,来的人还真不少,有人叫着快救人,也有人飞奔过来,打破了这一片的宁静。 人声、嘈杂声、惊呼声,最后都消散了。 这一片重新安宁了下来。 沈盈夏闭着眼睛紧靠在身后的巨石上,一动不动,边上的人同样没有动静,若不是还能听到轻微的呼吸声,她都觉得这个人已经不在了。 巨石依旧立在悬崖边,过来的人已经把从山阶上滚下去的人带走了,黑暗重新笼罩在这一片巨石。 对方没说话,沈盈夏也没说话,这种时候,礼郡王当然不可能无缘无故过来,特别是身上还带着血腥味。 许久,忽然又有脚步声过来,不只一个。 “不可能在这里的。”有人低声道,“这里才出了事情,一个疯女人把人给推了下去!” “总是小心一些才是。”另一个人的声音。 “都到了悬崖边了,还能有什么,换另外一条路找,别浪费时间。”前一个人不耐烦地道。 “再看看,我去看看。”后面的人显然是谨慎的。 “那你快一点,小心过去,别真的掉下去。”前一个人道,停下脚步,没打算过去。 有脚步声从巨石后面传过来。 沈盈夏虽然闭着眼睛,手中的匕首已经抬了起来,如果这人真的转过来,两个人都在巨石后面,必然会发现。 就看这人只是看一眼,还是走过来查看。 边上没声音,甚至听不到边上人的呼吸。 沈盈夏知道此人在戒备,就等着一击毙命,这人和她是同类,既然出了手,这两个人一个都不能活。 这事原本和她没有关系,但她已经卷入进来,不反抗已经不行! 退一步,便是死路。 只能向前! 好在,这样的险境她以前也不是没有遇到过,如今同样平稳放低呼吸,静等着出手的那一刻,一击毙命! 两个人沉默在黑暗中,仿佛两块人型的石头似的。 过来的人探头看了看,黑暗中其实看不出什么,不过也没什么异常,终究没有走过来。 “发现什么了吗?”后面的人问道。 “没有!” “走吧!再去找找!今天来的人手有好几个。” 后面的人已经抬步走了。 过来查看的人又看了一眼没有任何动静的巨石,终究还是转身:“走!” 这一次再没有回应,可见这两个人也很谨慎,而后是脚步离开的声音。 沈盈夏握着匕首的手再一次落下,掌心冒汗,混着之前掌心的伤处,很是刺疼。 “行了!”肖玄宸看向黑暗的一侧,道, “你先走!”沈盈夏道,她现在根本起不来,在这地上坐得太久,浑身的血液被吹得几乎凝固。 这种地方,呆得久了,有种被冻僵的感觉,整个人都像僵住了似的。 无力感越发地涌了上来! “要不要我帮你?”肖玄宸问道。 “不必!”沈盈夏拒绝。 “这地方不错,杀人灭口的好去处。”肖玄宸唇畔勾起弧度,话说得平和,却透着一股子嗜血的寒意。 “郡王可以试一试。”沈盈夏冷声道,声音平静淡然。 “你很不错!大氅可以借你,若需要……就用!本王会认!”黑暗中有人轻笑一声,而后一件衣裳从头罩下来,宽大带着些些温度。 话说得意味深长! 待得沈盈夏手上的匕首摆出攻击的姿态,另一只手快速地扯下衣裳,人已经消失不见。 夜色浓黑,她又感觉了一下,是的,人已经不见了! 这该是一件大氅,很暖,却是她现在最需要的,她很冷,冷得要僵了,靠着大氅,窝在巨石身边,身子的温度一点点还暖。 眼眸垂下,思绪着这件大氅的功用!需要借用吗? 说不定! 再回到灵堂的时候,灵堂里乱成一团。 颂经的僧人不在。 守夜的世家千金,三三两两都在说着发生的事情,淮安王府的下人也聚在一处,压低了声音谈论。 人数不少,灵堂外面乱成一团。 沈盈夏就是这个时候回来的。 看到雨滴扶着进来的沈盈夏,安环玉激动地扑了过去:“怎么样,有没有事情,大夫怎么说?怎么去了这么久?” “没遇到大夫!”沈盈夏轻摇了摇头,目光扫到一个正在走过来的女子。 “怎么会?”安环玉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下,在看到众人的目光全转过来时,急忙拉着沈盈夏往角落里过去。 找到最角落的地方,一处白幡后面,安环玉才急切地咽了咽口水:“怎么会没遇上大夫?是不是出什么意外了?你知道吗?你的那个二妹,方才在外面被一个疯女人推下石阶,听说现在生死不知。” 事情太多,安环玉心急如焚,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她方才偷偷出去过数次,一直没看到沈盈夏,再听到沈盈春出了事情,早就吓得不行。 “一个两个,不好好的在这里祭拜,半夜三更摸出去干什么?”一个女子忽然掀了白幡,不悦地喝问道。 看到来人,沈盈夏努力的笑了笑,嘴动了嘴,似乎吐出一个词,而后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身子往后便倒…… 她身体弱,又在这样的天气中,能撑着过来,已经到了极限,沈慕林不会放过她的,眼前过来的女子,是她给自己找的守护之人…… 第六十章 灵柩前的剑,断了! 承安郡主的丧事又出意外了! 先是灵堂诡异地冒出蓝光,之后更是连连出事。 几位守夜的世家千金出了事情,其中最厉害的当属礼部侍郎府上的二姑娘,才传出以庶换嫡的那一位,居然被京兆尹府上的一个妾室,给推下了山道,摔断了腿。 这一位事情最大,被传得有名有姓。 所有人都知道这位伤得不轻,更有消息灵通的打听说,京兆尹的这个妾室,是因为儿子的事情疯了的。 京兆尹的独子,就死在几天前的火起之夜,这个妾室听说儿子死了,就疯疯癫癫起来,这几天一直住在灵觉寺,也不知道今天晚上她怎么突然跑去山道上推了人,当然也不明白这位沈府二姑娘,为什么也在那个地方。 那里离灵堂颇远,又是在僻静的后山。 另一位沈府的姑娘好好的在灵堂,却被一个丫环用白幡打伤了头,说是要带她去看大夫,没成想走半道上,丫环跑了,这位好不容易回来,又冻又惊,直接就晕了过去。 第三位世家千金和沈府的这个姑娘情况很像,也是被灵堂的一个丫环撞的,撞伤了后,丫环引着她去找大夫,半道上同样把人扔下,等这位回来的时候,同样是又惊又慌,跑回灵堂后,差点晕倒。 淮安王韦临头疼不已,只恨自己昨天没有留下来,否则哪有这么多事情。 早知道,他昨天就不回去了! 一口气堵在心口上,不上不下。 正气恼间,忽然看到沈慕林大步过来。 沈慕林脸色阴沉铁青,他才从沈盈春处过来,昨天听说沈盈春出了事情,他就守在了沈盈春的厢房外面。 “见过王爷!”沈慕林抬手行礼。 “何事?”韦临冷声道。 “王爷,沈盈夏在哪里,您把沈盈夏交给我。”沈慕林脸色控制不住的阴狠,妹妹怎么会出事?出事的不应该是沈盈夏这个贱人吗? 这个妾室是他让丫环引过来的,引到沈盈夏所在的巨石后面,告诉她找到了杀害她儿子的凶手。 由这个疯了的妾室出手,直接把沈盈夏推下山。 事后也有人担下这责任! 而他还有不在场的证据。 沈慕林怎么也没想到沈盈春会过去,不但过去,还被推下台阶,到现在还没有醒过来,一条腿直接摔断了,身上伤处更是不少。 这一切都是沈盈夏! 而沈盈夏还没死,听到这个消息,沈慕林哪里就能坐得住, 死,他要沈盈夏死! “沈大公子要把人带到哪里去?”韦临不耐烦的道。 沈慕林平了平气:“我两个妹妹一起受伤,我把人给送到一起养伤。” 韦临淡冷的道,“本王已经通知了沈侍郎,等沈侍郎到了,一起带走!” “王爷,我先想带走沈盈夏。”沈慕林哪里是真心过来带人的,握了握拳头,急切地道,“还请王爷能通融一二。” “通融一二!”韦临在等着宫里的消息,不耐烦得很,“这事还得等你父亲过来处置!” “可是……” “来人,把沈公子请下去休息。”韦临冷了脸,直接下令道。 不是他愿意管这闲事,三位世家千金出事这事透着诡异,两个故意惹事的丫环说是没找到,这事还得查,这个时候不能再有谁出事。 沈慕林过来的时候气势汹汹,一看就是来找事的那种,韦临懒得和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儿计较,有什么事和沈侍郎说比较合适,沈侍郎的儿子终究是差了一些。 沈慕林不想走,他现在还不知道沈盈夏在哪里,否则就直接过去了。 但眼下,他也不敢真的逆了淮安王的意,淮安王眼中的冷意,让沈慕林清醒不少,只能退在一边。 回去,他不允许沈盈夏平安的回去! 就算父亲让他跪祠堂又如何!他不会放过沈盈夏的,想到沈盈春满身是血的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沈慕林的心都要碎了! 心底的恨毒,几乎凝聚成实质! 退在一边,先见机行事,无论如何,这一次他都会留下沈盈夏,哪怕父亲事后责罚。 人都死了,父亲还能不饶恕自己不成? 灵柩抬下山,两边全是僧人,所有人退让三舍。 哭声震天,淮安王府的人披麻戴孝,蜿蜒地从山道上下来。 今天是承安郡主大丧之日,灵觉寺不再接待其他的香客。 韦临把灵柩送到山门前,抹着眼泪看着灵柩远去,许久未能离去,他是承安郡主的父亲,最直系嫡亲的长辈,不便去送丧。 今天送丧过去的都是承安郡主的同辈,或者晚辈,也有远房的长辈。 既便灵柩已经远去,韦临还是依依不舍,红着眼眶,看着灵柩离开的方向,久久没有离开。 一个疼爱女儿的好父亲…… 许久,宽大的马车缓缓地过来,停在了山门前,马车上下来的人居然是礼郡王。 “淮安王节哀!”肖玄宸过来对韦临拱了拱手。 “多谢郡王过来送我儿一程。”韦临眼眶暗红,一看就知道哭过,手扶着仆从,声音暗哑。 看得出长女之死,对他打击极大。 “听闻昨天晚上,郡主的灵堂,连连出事?”肖玄宸开门见山的问道,声音算得上温和,却暗藏着冰寒和威依。 “烛台不知道有什么,突然泛起了些蓝色,可能是烛台的铺子做的时候,有什么故障,后来就没事了。” 韦临苦笑道,“本王让人查了,没发现什么,烛台也是普通的那一种。” “然后是三位陪祭的世家千金出事?” 肖玄宸继续问道。 “都是意外!”韦临努力把事情压制到最小,“侍郎府上的两位,一位是出去走走的时候,遇到京兆尹的妾室,这个妾室因为儿子死了,变得疯疯癫癫,另一位说是被一个丫环砸到了,丫环怕出事跑了,也不知道是哪一家的。” “还有一个,估计也是同样的原因,昨天拜祭的年轻女子多,本王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一家的丫环,敢这么胆大包天。” “王爷查过?”肖玄宸不以为然。 “查过,什么也没查到,都说丫环害了人,然后跑了,那两位姑娘又惊又吓,倒是没什么大事!” “淮安王,皇伯父听说这些事情都和郡主有关系!” 韦临的心重重的跳了一下,脸色变得痛苦愧疚:“和我儿有关系吗?我儿是舍不得我吗?我儿征战三年,最后好好的回来,却旧伤复发,一下子便去了,都是本王的错,若本王当年能撑起王府,又怎么会劳她一个女子如此出生入死!” “淮安王,郡主灵柩前的剑断了!”肖玄宸目光落在韦临的脸上道。 “什么?”韦临脑袋嗡的一下…… 第六十一章 断剑的秘密 凌如看向前面被抬着前行的灵柩,眼眶红涩难过,郡主的剑断了! 郡主的剑就挂在灵柩前,那是郡主身前一直佩戴在身上的,如今挂在灵柩前,就在刚才,剑断了! 所有人都慌了。 剑原来是供在灵台前的,一把是郡主的佩剑,另一把是避邪的桃木剑。 起灵的时候,两把剑一起挂在灵柩前。 现在郡主的断剑被上山的礼郡王取走了,只剩下这把桃木的剑! 同样,礼郡王取下自己的剑,挂了上去,凌如知道,这是对郡主的尊重。 可是再尊重又如何! 郡主死了! 战场上出生入死,郡主没有死,回到京城没几天,郡主死了,还是死在她大婚前一天的晚上。 凌如是不信的,这里面一定在她不知道的事。 可她又觉得无能为力,郡主死了,郡主就算有冤情,必然也和淮安王府有关系,如今的淮安王府,就算她这个郡主的亲卫,也不是想进就能进的。 幸好,现在有了沈姑娘。 这把剑又是一件别人不知道的秘事,也就是郡主和自己、以及凌晴知道。 但这事,沈姑娘又知道了! 想到沈姑娘之前对自己说的话,凌如眼底闪过一丝幽色,沈姑娘居然连郡主的这种事情都知道。 必然是郡主托梦给了沈姑娘。 她信了! 凌如不知道郡主为什么不托梦给自己这个亲卫,细想过沈姑娘和自己最大的区别,就是沈姑娘很弱,这样的羸弱还能活着,沈姑娘或者就是第一人。 可能就是因为沈姑娘这么弱,郡主才容易到沈姑娘的身边,郡主生前是个厉害的,死后必然也是一个厉鬼。 必是如此,才让她魂魄不散,找到了最弱的沈姑娘。 郡主的那把剑在进京之前那次遇刺时,剑撞上硬物,有了裂纹,从外面看是很细小的一处,如果不是仔细查看,根本不会发现,但其实这把剑已经废了。 当时,郡主摸着这把剑就很感慨,说这是陪了她三年的剑,她不愿意扔,既然回京了,就带回去,以后就算是死了也给自己陪葬。 现在想来,这都是不祥之兆。 剑供奉在灵前,昨天灵觉寺出事,她跟着沈姑娘离开,也去到了那一处巨石,没有过去,远远的跟着。 待侍郎府上的大公子离开,丫环引着一个疯疯癫癫的女子过来的,指着山上巨石,告诉这个女人,杀害她儿子的仇人就在那块巨石后面。 丫环离开,疯女上往上爬,快到最上边的时候,她暗中击出石子打晕了女子,之后果然如沈姑娘说的,沈府的另一位姑娘过来。 她又投出了一块小石子,击中摔倒晕倒的女人,这女人是疼醒的,醒来后便疯狂地打骂。 她是趁着这个时机离开山道,重新回了灵堂。 后山出事,僧人离开,那群世家千金全乱了,她就是趁着时机一一查看,检查供台、供品有什么差错。 她是郡主的亲卫,淮安王府都知道,做的这些很自然。 剑上的裂痕是她敲深的。 原本就已经废了的剑,在她的敲击下,岌岌可危,也就是再大一些的力,就立刻会断掉。 她又点了几支蜡烛在剑前,恭敬地上香,跪拜。 这一幕发生的极自然,对于她这样的亲卫,做这样的事情,淮安王府的下人是不敢随意过来打扰的。 灵柩起行,初春的天气,还很冷,山道上的风更大,更冷!才从炽热的烛台前离开,又遇到冷风,风还很大。 才抬出山门的剑,便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缓缓断裂。 整个送葬队伍都吓得面无人色。 也就是这个时候礼郡王来了…… 抬眼看向天空,风很冷,吹进她的眼睛,眼角的泪珠随着冷风缓缓地挂落下来,那么无畏的郡主死了,她不信! 她一定会替郡主查明冤情的,那把剑……可不只是郡主的佩剑! 沈盈夏醒来,已经是午后了。 听到床上的动静,雨滴急忙过来:“姑娘,您醒了?” 说着眼泪落了下来,已经一晚上没醒过来,她真的害怕姑娘就这么一睡就不醒来,她靠在榻边,时不时地惊醒,惊醒过来后马上伸手拭一拭姑娘的鼻息,能感应到微弱的鼻息才放下心。 看到姑娘醒来,雨滴的眼泪落了下来。 沈盈夏浑身无力,这身体真的是太弱了。 在巨石后的时间,比她预想的时间多了一些,多了礼郡王这个意外,但她的身体也是真弱。 下山的时候,头重脚轻,已经很不对了。 雨滴找过来的时候,沈盈夏都快要晕倒在路边,靠着簪子狠狠地扎在掌心伤口处,才让她保持着一份清醒,而后在雨滴的扶持下,到了灵堂。 “姑娘先喝水!”雨滴倒了温水过来,扶着沈盈夏喝了半杯,这才让她缓了过来。 “灵柩送走了吗?” “姑娘,已经送出山门了。”雨滴压低了声音道,“老爷就在厢房。” 沈寒已经上山了,也去见过淮安王,听说二个女儿都出了事情,沈寒又急又气,沈盈春已经醒过来,让儿子先护送下山,淮安王府之前的确是安排了一个大夫,但终究比不得京城的名医。 沈慕林的意思,要把沈盈夏也带上,一起带下山让人医治, 沈寒也在犹豫,雨滴哭求等姑娘醒来再走,王府的大夫说,暂时不宜搬动。 这是姑娘晕倒之前的叮嘱。 要下山得等她醒来,否则谁也不能带走她! 如果沈寒真的不同意,就让雨滴拿出礼郡王留下的大氅。 不过,倒是不需要雨滴拿出大氅,正巧在寺里的礼郡王,听说沈侍郎府上二个女儿都出了事情,特意派了一个人过来,让沈寒留下一个,有些事情还要查。 沈盈春已经搬上马车,沈盈夏又不宜搬动,沈寒就决定让儿子带着一个女儿先走,他留下等着另一个女儿。 “姑娘,老爷之前离开的时候,大公子居然还想冲进来!”雨滴又说起一件危险的事情。 老爷前脚跟着礼郡王的人离开,后脚大公子就杀了个回马枪。 “幸好礼郡王的人把大公子拦下!大公子说要再看看您,分明就是没安好心。”雨滴后怕不已,她当时就站在窗口,看到大公子满脸阴狠,带了二个小厮就要闯进来。 “去请父亲过来,就说我有重要的话要说。”沈盈夏冷笑,这是打算强势要自己性命! 为了沈盈春,沈慕林是全然不顾一切了…… 那就好! 就怕他不疯…… 第六十二章 我的身体,很好死 沈寒被请了进来,见沈盈夏已经醒来,松了一口气。 “夏姐儿,昨天晚上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和一个丫环出去?谁家的丫环?到底去了哪里,看到谁了?” 沈寒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 “父亲,有人算计我。”沈盈夏直言道。 “谁?” “我不知道,不过这个丫环,可以找一找!”沈盈夏道。 沈寒皱着眉头,审视着面前瘦弱的女孩子,还没有退烧,她的脸烧出了往日没有的通红,看着多了些别样的虚弱。 “哪里去找?许多丫环不是淮安王府的,昨天来的人不少,还有一些住在寺里的香客,都是带了丫环的。” “我能画出丫环的容貌。” 沈寒没说话,沉默地看着面前的这个女儿,如果可以,他并不想多追究这事,这事又是一件关乎到淮安王,关乎到礼郡王的事情。 似乎在上次这个女儿从灵堂寺回来后,自家便卷进到了这里面,到现在还难以挣扎脱身。 “你知道是谁吗?”沈寒缓声道。 “女儿有些猜测。”沈盈夏不闪不避的开口,瘦弱的过分的小脸上,透着几分决然、果断,那是一柄锋利向上的剑,有种直破苍穹的锋利。 “过刚宜折!”沈寒这话是突然出口的。 沈盈夏笑了,接受良好:“父亲说的是,就如同族里的事情一般,女儿又想到了一个好法子,不会过刚宜折。” 族中那么好用,沈慕林又岂会不用! “你有法子?”沈寒一愣,这是他现在最纠结的事情,和族里也绞着着没有进度,偏这事他是定了时间的。 “有一个法子,父亲可以试一试!”沈盈夏微笑。 沈寒再一次审视着这个女儿,并没急着说下去。 沈盈夏微微抬头,笑意在这一刻居然是温婉的。 “哪来的丫环?”话重新又回到了原来的话题。 “女儿猜可能是京兆尹那位疯了的姨娘身边的丫环,父亲可以去查一查,那个疯的姨娘身边的丫环,还在不在?” 这一次沈寒的脸色大变,两个女儿的事情,都和京兆尹府上有关系?是京兆尹府上的报负?发现了什么端倪不成? “父亲,或者这事和大哥也有些关系!父亲可以去让人查一下!如今的事情虽然被按下,但如果真的牵扯到我们……” 沈盈夏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父亲,报官吧!” 沈寒的眼眸蓦的瞪大。 “父亲,报官吧!这么大的事情,您若无声无息地咽下去,会有其他的说法,甚至可能重点要查的就是我们府上,毕竟我们都牵扯了进去,先报官者会让人先入为主!” 先入为主很重要! 沈寒看着面前的这个女儿,看着她明明是在强撑着,却依然不动声色地谋划,最后一招更似神来之笔。 这样的性子,怎么不是一个儿子! 想到儿子可能在这里面动了手脚,甚至不便让人多查,再看看现在这个很稳得住的女儿,莫名地觉得过刚易折的评价,其实不该送给这个女儿的! “你不担心吗?” “父亲!该担心的不是我!这件事情能不能被发现,重要的一点还在这个丫环的身上,如果能早早的找到这个丫环,或者还有一线生机,若是让人先一步找到这个丫环……父亲,我不知道会如何!” 沈盈夏烧得厉害,眼角还有未散出的姻色,眼睛却亮得出奇。 “一会礼郡王会派人过问的。”沈寒提醒。 “我知道,有一个丫环骗我离开,而后跑了,我身体不好,又冷又暗,在这样的夜里既便不遇到人,也很容易出事,甚至死在外面,到时候还可以说是我自己不小心走迷了路,转不出来才死的,毕竟我这样的身体,稍稍有一点意外,很好死!” 沈盈夏平静地陈述着这么一个事实,谈起自己的生死,脸上甚至还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 这让沈寒想起离开的时候,安氏把她的斗篷给了沈盈春,对更加单薄弱不胜衣的大女儿,视而不见。 心里不由地狠狠地拽了一下,居然有些难过! 甚至还有些恼怒安氏为什么不把斗篷给沈盈夏,明明夏姐儿才是最需要的那个。 一句“很好死”,这一刻几乎让他破防! “你们的名声会有碍!” “父亲,就算我们不报官也会如此!”沈盈夏不急不缓地道同“既如此,何不扬一扬,正巧,族里现在也是自顾不暇,父亲还可以借此机会,直接把族里的事情,一并处理了!” 一举两得! 两个女儿全出事,两个女儿全该死吗? 这件事情可能的后果,引发出那些暗藏着的隐患,再想想沈盈夏方才说的话,以及儿子事后突然回来,被礼郡王的人拦下的事情,沈寒可以肯定,儿子是卷入其中,再往深里探究,想害夏姐儿的会是谁? 沈慕林! “这个孽障!”沈寒眼色凌厉起来,用力一拍桌子,蓦地站了起来,“你准备一下,为父去和礼郡王府的人说!” “父亲,我还想见一个人。”沈盈夏提要求。 看到沈盈春那张素来娇艳的脸庞此刻布满狰狞血痕,苍白如纸的面容上泪痕交错,安氏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仿佛有人生生地剜去了她的心肝。 “春儿,我的春儿啊!”安氏踉跄着扑到床前,颤抖的双手捧起沈盈春伤痕累累的脸,眼泪落了下来,“告诉母亲,是谁把你害成这样?母亲定把她千刀万剐!” “母亲--”沈盈春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死死地拉着安氏的衣袖,“是大姐……是大姐要置我于死地!”她眼中闪过恨毒,转瞬消失在凄婉的眼泪后。 安氏身子猛的一晃:“她……她怎以敢的!” 保养得宜的手指深深的掐进掌心,“这个孽障,我早该……” “母亲,女儿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何大姐这般容不下我?”沈盈春哭的浑身颤抖,泪水混着血色在锦被上洇开一道暗红。 谁能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受害者,正是幕后那个推波助澜的黑手。 后山的意外,原本是她精心设计的死亡观礼。 “母亲,您不如让我死了干净!”沈盈春突然推开安氏,作势要往床柱上撞。 “我的儿啊!”安氏死死地抱住她,长长的指甲拗断了也顾不得,“你这是要母亲的命啊!你放心,这一次我定要她付出代价,沈家容不得这蛇蝎心肠的祸害!” 不是她偏心,实在是沈盈夏太过狠毒,这样的祸根,合该送到庙里日日跪在佛前赎罪。 “母亲,我有一个主意!”看到悲痛欲绝的安氏,沈慕林目光阴鸷地开口。 第六十三章 假惺惺,您快乐吗? “你……你能有什么法子?”安氏问道。 “母亲,您出面去请族老!”沈慕林目光落在沈盈春的身上,眼底越发阴沉,“昨天晚上,沈盈夏莫名其妙的失踪,许久才回来,孤身一个女子,她在做什么?她去了哪里,那是寺庙,男子居多。” “你……你是说你夏姐儿……她……她……” 安氏嘴唇哆嗦了一下。 “母亲,这一次去祭拜,您原是不带她的,她身体弱,当在府里休息,之前也已经祭拜过,不差她一人,是她一定要去,您没办法,才带着她过去的。” 沈慕林冷声道。 “母亲,您不让她去,她偏要去,去了之后,又突然不见,说什么丫环砸到她了,都是小事,又何需去看大夫,不过是白幡的竿子撞了一下,能伤到哪里?借口,一切都是借口!” 沈慕林继续道。 一路过来,这个想法基本已经完善。 就等着安氏确认。 这就又要牵扯到上次的事情,上次也说沈盈夏有一段时间不见了,后来才去的灵堂,其间必然另有缘由,这也是沈氏族老要求处理沈盈夏的一个重要理由,当时闹得最凶的就是王妈妈。 现在王妈妈虽然死了,但有了安氏的这证词,前事就和现在的事情联系了起来。 上一次的消失不见,和现在的消失不见,全是因为沈盈夏在私会男子,不能让人发现,才找了这么一个理由,至于那个丫环可能也和沈盈夏私会的男人有关系,所有的一切都在证明沈盈夏不贞。 这谁家族老能忍! 沈慕林现在已经知道老七爷府里发生的事情,但也只是打听到的一些众人都知道的传言罢了,真的如何,细节怎么样,真的只是一件简单的案子,并不清楚。 只说老七爷的夫人勒死了一个庶女,现在已经捉拿在案。 这几天沈慕林所有的注意力全在自家府上,全在受了委屈的宛盈春身上,哪里会去细想这案子后面的深意。 当然,他就算是去想了,也不能如沈寒那么透彻。 也是因为沈寒是亲身体会的,才真正明白沈盈夏话里的那些含义,这才对这个聪慧的女儿,多了些欣赏。 “林儿,她……她是你亲妹妹。”安氏方才说得很决然,现在居然又犹豫了。 像他们这样的百年世家,说是青灯古佛,基本上不会留人多久的,最后也只有一条死路,这意思沈慕林懂,她也懂。 “母亲,这算什么妹妹,她分明就是这一个灾星,您看看自打她知道是您亲生的后,闹出多少事情,不只是平姨娘、王妈妈死了,族里的贞节牌坊都被人砸了,甚至于七祖母也跟着出了事,现在妹妹都快死了,母亲,妹妹都快死了。” 看着哭倒在安氏怀里的沈盈春,沈慕林怨恨的眼睛都红了。 “母亲,妹妹才是您亲生的,是您捧在掌心里抚养长大的,妹妹才是您的女儿,这么多年,妹妹当您的女儿,一直当得好好的,现在闹出了沈盈夏,母亲,最近您快乐吗?” 快乐吗? 一句话问倒了安氏! 怎么可能快乐,每日几乎都在煎熬,有些事情是她怎么也避不了的,她想避也无处可避。 “可是……” “母亲,没什么可是了,她这样子,反正也活不了多久,您总不会还想让她嫁人,去祸害别人家吗?还不如好好的找一处庵堂,清心静性地养着,还能多活一段时间,母亲,以后沈盈夏也会感谢您的。” 沈慕林看得出安氏在犹豫,又加大了说话的力度。 这一次居然还从沈盈夏会对安氏感激的方面去说。 若沈盈夏在这里,必然觉得嘲讽,这些人明明知道要害死自己,却还想要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明明已经下贱恶毒至此,还想留着伪善的面具。 “好,我……我现在就去族里!”安氏哭道,“只要春姐儿和夏姐儿都好好的,我……我怎么都可以的!” 伏在安氏怀里,哭得泣不成声的沈盈春,眼底露出一丝恨毒的得意。 再是亲生女儿,现在也要被生母送到庵堂,送上死路,沈盈夏拿什么和自己急! 脸上的伤很疼,腿上更疼。 这一切都要让沈盈夏的命来偿。 “母亲,我疼!” “好孩子,母亲已经让人去请卞医婆过来给你看看。” 安氏心疼地抱紧沈盈夏,世家女眷中有些伤势,男大夫不方便看,卞医婆却是正好…… 屋子中间架了屏风,礼郡王的人来问了话。 来的是喜全。 笑眯眯的上前先给沈寒行礼:“见过沈侍郎!” 沈寒点头。 喜全还带了一个记录的,一看就是衙门里的书记员!进门坐下提笔等着。 “请沈姑娘再把事情的经过说一遍。” 沈盈夏平静地把过程又说了一遍,待她说完,喜全问道:“沈姑娘还记得那个丫环的长相吗?” “只记得一个很不起眼的丫环,带到了门外后,又热心地要带我去看大夫,说要熬一个晚上,若是有什么事情,她百死难辞其疚,我这身体是真的差,既便当时砸得不是很厉害,还是想过去请大夫看看。” 沈盈夏苦笑。 她身体不好的事实,不需要她多解释,别人一眼就能看到。 对于别人来说,砸一下是小事,对于沈盈夏来说,还真的不能说肯定没事,这一位现在还病着,瘦削的脸烧得通红,能撑起来答话已经是不易。 “后来就没看到人!” “就一直等在那边,后来撑不住还摔了,手按在地上伤了掌心。”沈盈夏说了一处地方, 那处地方有她摔倒的痕迹,还有她掌心的血迹,她当时用伤着的手在一处草上面,轻按了按,一切都是有痕可寻的! “沈姑娘好好休息,以后说不得还会麻烦到沈姑娘!”喜全笑眯眯的道,对后面点点头。 后面一个内侍上给沈寒呈上一个精致的瓷瓶。 “这是宫里调身的荣身丸,我们郡王特意送给沈姑娘,希望沈姑娘早点调治好身体。” 沈寒眼眸一默,宫中的荣身丸可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里面所需的药材太过珍贵,宫中的方子,就算外面的世家想配也不容易,毕竟有些药需要上年头的,不是想要就能有的。 这东西对夏姐儿却是正好! 喜全才离开,外面已经有人进来,墨发雪衣的女子,削瘦焦急,身后跟着四个丫环,气势全开…… 第六十四章 消失的人,出现了 沈寒把屋子让给来人,退了出去。 女儿要见的人居然是陈平郡主肖云芯,宗室王爷陈平王之女,能以陈平为郡主封号,可见是比一般的郡主身份高了。 韦承安虽然也是郡主,却是依着她的姓名过来的郡主称号,其实是比不得陈平郡主的。 陈平郡主能得如此殊荣,不但缘于她的宗室身份,还因为她生母是太后的一个侄女,她自己又得太后宠爱,得封陈平郡主,有封号的郡主。 “沈盈夏,你知道我妹妹在哪里?”肖云芯看向虚弱的沈盈夏,焦急的道。 沈盈夏晕倒前,她居然听到了二妹的名字,当时她震得脚下发软,原还想问沈盈夏,沈盈夏却已经晕了过去。 她当时就命人给安排了香房,还让自己的人守着,势必要在沈盈夏醒来后,第一时间过来。 不过沈盈夏一晚上没醒来,大早上,肖云芯终究没有去送葬,只把灵柩送到了山门前,看到灵柩离开,这才重新转了回来。 承安郡主是她尊敬的人,少时两个人也是认识的,但往来却不多,倒是在后来的三年中,两个通过信,熟悉起来。 她之前不在京城,也就是这几天才回的京城,一到京城听到的居然是承安郡主身死的消息,肖云芯悲伤之极,只恨自己来得晚了,没来得及见到韦承安最后一面。 最后一天晚上过来祭拜的基本都是和淮安王府稍远了的世家千金,身份也相对低了一些,以她的身份原不该在这个时候过来的。 但不管是上一次,还是这一次的最后一晚上,她都过来了! 甚至还混在一些小官吏的女儿中间,很少有人认出她竟是比韦承安还要尊贵的陈平郡主! 肖云芯是真心的祭拜韦承安,也是真心的想送韦承安最后一程,因此对于像沈盈夏这样的,不好好的在灵堂里祭拜,偏偏跑出去,还惹出不少事情的人,多了几分厌烦,看到沈盈夏进门后,还和人拉扯着到角落说话,肖云芯更生气。 这是对过世之人的不尊重! 当时就过去质问,没曾想居然在沈盈夏的嘴里,听到二妹的名字。 “肖云燕?”沈盈夏微微一笑,无力地道。 “你认识二妹?她现在……在哪里?”肖云芯声音颤抖了一下,眼眶都急红了,她觉得当时听到的就是这三个字,可沈盈夏晕倒了,那一刻她又觉得自己听错了,不过就算是听错了,她也要问清楚。 为了这个可能,她派人守着沈盈夏,后来沈寒来了,她的人才退在一边,远远的看着。 看到礼郡王派了人过来,看到沈寒离开,也看到了沈慕林杀了一个回马枪,最后被礼郡王府的人拦下。 若不是有礼郡王府的人出面,她的人也会过来。 只要想到沈盈夏可能知道妹妹的下落,肖云芯就激动不已,她的妹妹已经失踪了一年了,好好的出门,突然就不见了! 她们都是陈平王的女儿,但二妹只是一个庶女,不过就算二妹是一个庶女,和她的关系却好。 陈平王算是闲散宗亲了,和皇上的关系也远了些,也就是顶着一个尊贵的头衔,其实并没什么实权的那种。 小的时候她还不是郡主,只是陈平王府的嫡女罢了,在宗室中并不起眼,有一次在玩的时候,被其他几位有实权的王室之女欺负,那一次差点把她推下水,是妹妹挡在她面前,紧紧的护着她。 最后落水的就成了妹妹。 事后二妹虽然被救了起来,却是伤了身子,大夫说寒气入体,以后可能很难有子嗣,为此,肖云芯愧疚不已。 她的二妹那么好,怎么可以落到如此地步。 后来,她得了太后的宠爱,成了有封号的郡主,对肖云燕一如既往地好,但凡她有什么的,都会给肖云燕送一半,这是对她真心的妹妹,是她的亲妹妹,如果不是二妹护着她,当时落水的就是她了。 姐妹两个的关系,是府里其他兄弟姐妹不能比的,两个人几乎是形影不离。 后来她相中了新科探花郎,榜下捉婿,这位年轻的探花郎成了她的未婚夫婿,相看的时候,也带了二妹过去。 二妹说可以,她才相中的! 她还向二妹保证,等她嫁了人,就替二妹张罗亲事,一定要给二妹挑一门最好的亲事,若有相中的,再回去和母妃说,让母妃出面,肖云芯觉得自己的二妹值得更好的,就是一个庶女的身份耽误了她。 但那有怎么样,二妹有自己这个嫡姐护着。 可就在她成亲后的一个月左右,二妹不见了! 肖云芯清楚的记得,那天还是她邀请二妹去赏春景的,她和郡马出门的时候,肖云燕已经出门了。 说是比他们早一些到地方,去等着他们。 没成想到地方,人居然不见了,肖云芯焦急地回了陈平王府查问。 随行的马车夫说二妹出了城后,就让马车回去,说是和丫环走走就到,赏景的地方就在城外不远处,是一处开放的别院。 那处别院春日里花开正艳,京城不少的女眷都会结伴去赏景。 来往的人多,门口也没有人守着,甚至不知道肖云燕有没有过来,自此,好好的人突然就不见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肖云芯为此自责不已,觉得是自己害了二妹,好好的为什么要约二妹出门游玩,或者可以先去陈平长府,再一起出去的。 可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可买,人就这么没了。 肖云芯为此大病一场,缠绵病榻悔恨不已,后来还是陈平王妃的意思,让她去江南散散心,不让她身边人再提这一处别院,就是怕她触景伤怀! 在病中,肖云芯很是苦闷,突然就想起了韦承安,就写信把这件事情告诉了韦承安,她也没有要让韦承安帮着查,只是找一个人说说心事,若是和其他人说了,免不得有心思细腻的多思多想。 韦承安的性子却不会。 只需要倾听就行,撑着病体写了厚厚的一封信,送往边境,说若是看到有像妹妹的人,还请承承安给她传消息,不胜感激。 最后一句话,加上的时候是没指望的,怎么可能在边境出现? 二妹已经出事了,二妹不在了,是她害死了二妹!郡马劝了她许久,她还是自责不已。 为了怕她伤心,她周围的人严禁说起肖云燕。 而今她居然在另外一个女子的嘴里,听到一个久违的名字,怎么不激动。 看着肖云芯急切、痛苦的眼神,沈盈夏眼眸微微抬起,神色有些复杂,半晌才道:“我看到你二妹了!” 肖云芯身子晃了晃,差点摔倒…… 第六十五章 三天后 “你……你说什么?”肖云芯的声音在颤抖,这时候她不再是方才气势惊人的陈平郡主。 声音抖得如同风中的柳絮,下一刻就可能被吹的不知所踪! “我见过令妹肖云燕。”沈盈夏再一次重复道。 “什……么,什么时候?”肖云芯扶着丫环的手,努力让自己平静,她怕自己听到的都是假的。 这一年来,期盼的太多,最后都是失望。 每一次的失望,都让她再一次承受打击!身体更是一日差过一日。 “今年,一个月之前。” 一个月之前,她还是韦承安,回京那天,她偶然回首,看到的便是肖云燕。 几个人年纪相仿,自然也是认识的,虽然三年没有见面,只一眼,她还是认出了肖云燕。 梳着妇人头发的肖云燕!两个人的目光还对上了一眼,肖云燕立时低下头,身子靠在身侧的男子身上,两个人一起进了一处巷子。 身后的丫环提着一个篮子,里面有一些菜蔬之类的日常用品。 带着人马才进城,她不能停下来,待事后再去寻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 知道肖云芯不在京中,她也没急着寻找,大致的范围是有的,想等一段时间,凌如进京,让凌如查更合适。 没成想,还没等到凌如进京,她自己的命就没了! “她……她在哪里?” “郡主,能否等我三天,三天后,我身体稍好一些,便带着郡主去寻人。”沈盈夏道。 肖云芯很想沈盈夏现在就带着她去找,但看到沈盈夏虚弱不堪的脸色时,知道自己是强人所难了! 沈盈夏是真的撑不下去! 抹了抹眼泪,一咬牙,“好,我等你三天,三天后,我到沈府找你!” “郡主,有一件事情,我想您需要先知道。”沈盈夏沉默了一下道,有些事情还是先说的好,免得到时候肖云芯一时受不了打击。 “什……什么?”肖云芯眼角暗红。 “肖云燕已经成亲,梳的是妇人的头发。”沈盈夏提醒道,她收到过肖云芯的信,知道肖云燕不见的时候,还是未嫁之身,听说已经在议亲,选的人家还不错,在事后,两家也退了亲。 陈平王府退还了婚书,两家的亲事做罢。 “成亲了?”肖云芯眼睛瞪大,看着沈盈夏,看到沈盈夏肯定的点点头。 “我要杀了那个贱男人。”眼中的痛意变得凌厉,曾经她也是一位凌厉的郡主,和韦承安合得来,也是因为两个人的性格上有相似之处。 但是这一年,这一年把她曾经的棱角磨光了,她到处求人找妹妹,这么多年的眼泪几乎流光,连眼睛都不再如当年那么清亮。 她的妹妹,她想一生一世护着的妹妹没了! 心痛得不能呼吸! 可现在,她听到了什么,她的妹妹不但被人虏走,还成了一个妇人,一咬牙,“沈姑娘,三日之后,我必来找你。” 同样的话,比方才多了几分果断! 沈盈夏没说话,看着肖云芯含愤离去,眼眸幽深,那一日她看得清楚,一对小夫妻,相携而过,相视一对,娇笑盈盈,任谁看了都觉得这是情深义重的一对佳人,很相配。 女俏男俊,佳偶天成! 听闻侍郎府相请,几位族老们全过来了,依旧是当日的情形,甚至连老七爷也跟着一起过来。 和当日不同的是,现在的几位族老再没有当初气势凌人的模样。 几位族老坐下后,沉默地看向安氏母子, 又左右看了看,没看到沈寒,老七爷已经不悦的开口问沈慕林:“你父亲呢?他上次说的事情,我们不同意,死也不会同意,再怎么说也不能自毁根基!” 为了那些贞节牌坊之事,沈寒数次去和族老们商议,最后都是不欢而散。 而最近的一次,居然让沈寒拿住了一件东西,族老们又是惶恐又是犹豫,私下里已经商量过数次。 还是觉得贞节牌坊是沈氏一族的骄傲,不能砸,绝对不能砸。 头可断,血可流,牌坊绝对不可能砸! 这次上门,还以为沈寒要和他们说这事,来是来的,进门之前也互相叮嘱,不能退步,绝对不能退步。 长兴沈氏的百年荣光,从前朝到现在。 铁打的世家,流水的皇朝,不能退! “七爷爷,我父亲还在灵觉寺,一会要带着沈盈夏下山。”沈慕林开口道。 安氏沉默不语。 “又出什么事了,怎么又在灵觉寺?”老七爷不耐烦起来,一听灵觉寺他就觉得烦燥。 当日出事的时候,也是讨论沈盈夏在灵觉寺的事情,现在怎么还来! “几位族爷爷,沈盈夏不贞,上一次去灵觉寺,我母亲让她直接去祭拜,她有一段时间却不知去了哪里,这一次不想让她上山,偏她又恳求母亲,一定要带她去,没成想半夜里人就不见了,待找回的时候,人就晕倒了。” 沈慕林的话,故意往沈盈夏不洁的方向引。 等着看几位族老暴跳如雷地要求惩治沈盈夏。 也的确有人跳了出来,老三爷一拍桌子:“胡闹,真是胡闹,就这样的女子,为何还要留下?” 这话是反问安氏的,沈慕林的话里带着许多诱导的因素,听起来就是沈盈夏私会他人,甚至可能和他人有了苟且之事,最后被人找到的时候,还是晕倒的,说不定还是衣衫不整。 不过也只有老三爷说了,其他几位都皱着眉头,没说话。 这怎么够! 沈慕林要的是族老们一致义愤填膺,做出共同的决定,才能逼父亲同意。 沈慕林不知道的是族老们现在自身难保,都不是很有心情查这事,现在只要沈寒说贞节牌坊无事,他们对沈寒女儿的事情都可以睁一只眼睛,闭一只眼睛。 “几位族爷爷,我们长兴沈氏,几百年的声誉不能毁,为了我们长兴沈氏的清名,也为了沈氏一族所有的女子的清名,还请几位族爷爷执行家法。” 沈慕林义正辞严地大声道。 安氏帕子在眼氏按了按,委屈之中隐含默认。 这话很清晰地落在才到门前的沈寒耳中,眼中一片阴鸷,这个儿子胡搅蛮缠不说,还在自己最困难的事情,搅和出这么多的事情。 他是怎么说出这种恶毒的令人发指的话的! 那是他才认回来的亲妹妹,不管是安氏还是自己,都亏欠了的亲女儿!他是真的没有半点骨肉情份。 “这事闹到现在,已经压不下去了,就直接处理了吧!”老三爷沉声提议道。 “好!” “可以!” “行!”几位族老对望了一眼,立时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既然这是他们的强烈要求,没道理不同意,正巧他们心口也有一团火气,没地方发作,再震慑一下沈寒也好! 拿了那么重要的东西又如何,他们这些族老永远占据着决定权…… 第六十六章 一起毁灭 “几位族叔是什么意思?”冰冷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沈寒大步进门。 安氏脸色一慌,不安地看向儿子。 沈慕林对她点点头,示意她稳住。 现在的事情是父亲和族老们的事,有这么多的族老在,父亲必然会同意。 凭父亲一个人还对抗不了族里。 沈慕林不知道的是,若是往日,沈寒的确是对抗不了族里,但现在,已经不是他要对抗族里的意思,他背后有皇家在顶着。 事情的走向把他顶到前面,推着他不得不抵抗族权。 世族规则,以及代表沈氏百年清名的牌坊,原来都不是他能决断的,他只是一个小辈,在族中的说话也没有族老们强。 若正常规矩,是怎么也不可能让他坐在族老头上当家作主,哪怕他是礼部侍郎也不行。 族规就是族规,在族中要做事情,就得按族规来办,得和族老们商量,要说通族老,不能硬来,否则也是大不孝。不敬祖宗礼法的人,会被世人唾弃! 关乎老七爷的事情,沈寒私下里也和族中说过数次,这件事情不只是老七爷一个人的事,明确说族中这次的事情是欺君,皇上很不满意,若族中不能给一个让皇上认同的说法,沈氏一族难安。 偏那些老顽固们就是不同意,说这事就是老七爷一家的事情,不能让整个族里跟着受累。 出事了让老七爷的正妻顶出去便是,原就是她做的事情,现在衙门查上来,杀人偿命,沈氏一族认。 但是让沈氏一族把所有的贞节牌坊砸了,以表示沈氏一族对这次事件的认错,对衙门的决断认同。 他们是不愿意的! 衙门来查,他们可以送出凶手,但这事他们不觉得有错,沈氏百年的清名没有错! 世家风骨不能断! 为了这事,沈寒从族中取出了一件东西,逼族老们松口,这东西对族老有一定的震慑作用,但他们也不信他真的会这么做,这也是族老们私下商议的结果,沈寒姓沈,注定了不会和他们鱼死网破。 但现在的沈寒没了往日温雅的样子,脸色阴沉愤怒,额头上青筋都暴了起来,竟带着几分不顾一切的狂燥。 进门后,当着族老们的面,一巴掌狠狠地甩在沈慕林的脸上。 “父……父亲,您……又为了沈盈夏打……打我?” 沈慕林一捂脸,不敢置信的看着沈寒,眼角都红了。 安氏哪里还坐得住,扑过来拦住沈寒:“老爷,你为何要打林儿,他……他也是没办法,你要怪就怪我吧!是我没教好夏姐儿,是我的错。” 说完眼泪滚落下来,神色凄楚绝望。 宛如一个被女儿辜负了的生母! 沈寒指着安氏的鼻子,厉声斥道:“你是夏姐儿的亲生母亲,居然看着他算计夏姐儿,好……好好……你们这么容不下夏姐儿!” 沈寒显然已经出离愤怒了,退后一步,伸手往外一指:“你们走!马上走,永远不要回来。” “老爷……你……你竟然为了夏姐儿,赶我们走?”安氏这一次真的哭了,委屈无比,她是真没想到沈寒为了沈盈夏会做到这一步。 不只是打儿子还要赶自己走! 为什么! 沈寒拿起桌上的茶杯,狠狠地往地上在砸,在清脆的破碎声中,厉声斥道:“还不快走!” 沈慕林不服气,还想说话,安氏已经哭着拉着他往外走,沈寒显然是真的暴怒了,这种时候不宜再硬碰硬,多年的夫妻,对于这一点,安氏还是知道的。 先不和他吵,等他冷静一下再说夏姐儿的事情。 几位族老看着安氏母子离开,眉头紧锁。 又看了看沈寒气的铁青,甚至可以说是狰狞的脸,就算脾气火爆的老七爷,这时候也不得不按捺了一下,好声好气地劝道:“行了,这事也不能怪他们,女儿不争气,谁也不想的……” “所以,几位族叔要处置夏姐儿?”沈寒冷笑,余怒未消,这一口气直接就对上了几位族老。 “怎么说话的?”老三爷不乐意了,这太放肆了。 沈寒用力一拍桌子,重重一声,“好……好好,既然族老们不愿意好了,我现在就去衙门,把东西送进宫里,大家都别想好了,沈氏一族就不要存在了,我要出族,至于你们……全的死!” 沈寒面目阴狠,可见是真的气狠了。 被一个小辈指着骂,老四爷一拍桌子,蓦地站起,火气也冲了上来:“我看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沈寒显然是气得失去理智,冷笑一声,就往外走,“我现在就去衙门送证据,顺便自请出族。” 他决然的样子,让几位族老全站了起来。 这是来真的! 住日是不信沈寒会这么做的,但现在很明显,沈寒是真的气的失了理智,打了儿子,骂了夫人,现在是要折腾起整个族里了? “你等一下!”老三爷上前拉人。 “有什么事情好好说。”老七爷也过来忙着拉人。 老四爷气得脸色铁青,却不敢再激沈寒,真要是激得沈寒这么去衙门,整个沈氏一族是真的要完。 沈寒会不会有好下场,他们不知道,但他们必然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往日,他们只会和沈寒扯皮,觉得沈寒不可能真的做出这种鱼死网破,杀人一千,自伤八百的事情。 现在,却是拿不准沈寒的态度了。 这是愤怒到极点,不顾一切了! 几位族老不敢真的和沈寒在这个时候硬顶,拉拉扯扯地把人重新弄到椅子前坐下,态度顿时和气了许多。 “你女儿的事情,查证一下,没事……就不会行使家规。”老三爷的态度,第一个软和了下来。 “今天这事,也不是我们要过来行使族规,是你的夫人和儿子,请我们过来的。”老四爷不得不冷哼一声开口解释。 “行了行了,不说这事,就说之前的事情,那东西……关乎全族人的性命,你还是烧了吧!”老七爷压下心里翻腾的怒气,这种时候谁再敢往沈寒火上浇油。 沈寒这是自己不想过了,也要拉着整个一族毁灭的意思。 失了理智的沈寒,他们不敢惹! 这会也不摆族老的谱了! “几位族叔,我今天话放在这里,这事成也得成,不成也得成,你们若是不愿意,我就把东西呈到皇上面前去,也免得你们一天到晚,盯着我府里,当然,我也是会出族的,以后你们生死和我无关。” 沈寒握着拳头,冷笑连连,态度出奇的强硬,族老们真慌了。 这会他们只恨今天自己过来,恨安氏和沈慕林坏事! 沈寒是把决定权给了他们,但他们现在不敢决断…… 第六十七章 你要失望了,我没死 “这事……还得和其他的族老们商量一下。”老三爷难得的心平气和,开始拖延时间。 沈寒笑得狷狂:“三族叔,我现在就带人去砸。” 说完立时就站了起来,满目阴沉:“这牌坊不砸,我女儿的事情恐怕好不了,也免得族老们一再地找我的麻烦,没事也得找点事出来,明明淮安王府已经给了证明,还在败坏我女儿的名声,要我女儿的性命,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找回来的女儿。” 最后一句,沈寒声音颤抖,眼底带上一丝疯狂的暗红。 抬步就往外走,一边喝道:“来人,去找人手。” “站住!”老三爷气得全身都在哆嗦。 沈寒脚步不停,仿佛没有看到似的,几步就出了门口。 几位族老追出来的时候,人已经出了院子,身后不少家仆跟着,气势汹汹的就往外冲。 “三哥……怎么办?”老七爷真的慌了,为了这个女儿,沈寒是真的什么也不顾了! 老三爷狠狠地一跺脚:“走……我们去看看。” “要不要……要不要真的除族?”老四爷咬牙恨声道。 “你想全族跟着一起死吗!”老三爷气急败坏的,那件东西是族中一直藏在族中的祠堂里,知道的人不多,也不知道沈寒是怎么知道的,居然找到了,这是前朝皇室的封赏旨意。 封赏的是其中三块贞节牌坊,一下子连封了三块,沈氏一族的无上殊荣,可偏偏前朝皇室在封赏之后,马上倒台,被夺了江山。 这道封赏的旨意,沈氏一族再不敢拿出来,偷偷藏了起来。 这是沈氏的荣耀! 这东西若是真的送到衙门,呈到皇上面前,沈氏一族绝对讨不了好,真的可能被灭族。 “三哥,他真的砸了牌坊怎么办?”老七爷一跺脚。 老三爷用力地闭了闭眼睛,身子晃了一下,不得不做决定:“跟着他……一起砸!” “三哥!”老四爷惊叫一声。 “砸!”老三爷狠狠心道。 眼下这种时候,真闹出来,他不得不跟着砸,就怕沈寒疯了一样把事情闹出来。 “砸便砸了!这是我们沈氏一族的决定,不是沈寒一个人的意思。”老三爷不得不退让,只恨安氏母子不争气,把个沈寒激怒到失智的地步。 跟一个讲道理的沈寒,他还可以以辈分压一压,现在的沈寒,他只能跟着做。 “三哥!” “三哥!” “走,我们一起去砸!”老三爷心口钝疼,却又不得不做这样的决定,事到如今,若想保命,就只能砸牌坊。 不能和沈寒真的撕破脸! “这是全族的决定,是对你家里事情的一个交代,一个给皇家的交代,你错了,我们都……错了!” 老三爷一下子苍老了十岁,他是族中的罪人,他没有守住祖宗的基业,长兴沈氏百年的荣光,终究是败在他的手上。 最后几句话一出,眼前一黑,身子往后就倒。 “三哥!” “三哥!” “沈盈夏回来了吗?”沈盈春靠在床头,问道。 “姑娘,就算她回来,也得先去见族老,姑娘放心,这一次她必死无疑。”她的大丫环香玉,送上才煎好的药道,笑道,“夫人和大公子都去了前厅,族老们这会都在前厅等着她回来。” 所谓的她,当然就是沈盈夏。 “这个贱人怎么还不去死!”沈盈春恨毒地道,看向镜中的自己,一个小丫环举着镜子呈在她面前。 镜中的她,脸上不少血痕,原本秀美的脸,肿胀一片。 是沈盈夏这个贱人害她! 一定就是沈盈夏这个贱人! 明明当时该出事的是沈盈夏,沈盈夏才会遇到京兆尹府上的这个疯了的姨娘,她会把沈盈夏推下去。 当然,这个姨娘也会死! 一个疯了的妾室,为什么会把沈盈夏推下去呢? 那个时候沈盈夏已经死了,她们想说什么便是什么,可以把之前的事情撕出来,说沈盈夏其实早就失了贞节,当时和京兆尹府上的公子、仆人厮混的就是沈盈夏,后来她跑去了承安郡主的灵堂,逃过了一劫。 这事让死了儿子的姨娘知道,还不得撕了沈盈夏? 这才有了把沈盈夏推下山崖的结果。 沈盈夏死了,疯了的妾室死了,就算有些疑问,也不会有人注意!只要大肆地宣扬沈盈夏失节之事便可。 一个死了的失节之女,谁会为她出头? 可现在,为什么出事的是她,沈盈夏,除了沈盈夏,没有第二个人! “你恐怕要失望了,我还没死!”冰冷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举着镜子的小丫环手一哆嗦,镜子落地。 内屋的门被踢开,沈盈夏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二个粗使的婆子。 “你……你……”沈盈春瞳孔剧震。 “把她扔出去。”沈盈夏冷冷的看着沈盈春。 “我看谁敢!”沈盈春急了,两个粗使婆子犹豫着不敢上前。 “不敢动手?等下一起送到庄子上,好好去侍候你们的二姑娘!”沈盈夏冷声道,这是自己的院子,这里也是自己的卧室,沈盈春过来,居然依旧住在这里,还真的是当自己必死无疑。 一听要送到庄子上去,再想想沈盈春之前的确是送去庄子,如今这处清轩院的主子是大姑娘,二姑娘已经失势了。 二个婆子对望一眼后,不敢再迟疑上前就要去拉沈盈春。 沈盈春伤得不轻,两个婆子过来一拉,疼得她尖叫连连,偏两个婆子拉着她就往外去。 香玉扑上前去拦,被雨滴一把扯过来,狠狠地给了二个耳光,之前去给姑娘炖汤的时候,就是香玉抢了大部分的食材,打了她巴掌,只给她留了一点点肉汤,那是姑娘补身体的汤。 不只是那一日,还有以往,香玉不只是折辱自己,还折辱姑娘。 想到以往种种,雨滴冲上来就动手。 香玉失了先机,被打得晕头转向,倒退着往后几步,重重地撞到了桌子一角,疼得尖叫起来,再抬头看到两个婆子,居然真的拖着姑娘往外去。 “狗奴才,你们敢!”香玉顾不得雨滴,尖叫着扑向两个婆子。 无奈还是晚了,沈盈春被两个婆子拖出去,直接扔在外面。 “沈盈夏,你找死!”爆裂的声音从院门口传过来,沈慕林看到眼前这一幕,目眦尽裂…… 第六十八章 鼻子,两管血 看到沈盈春倒在地上,娇弱的无助哭泣的一幕,沈慕林气炸了,这一刻脑子里所有的弦都绷断了,气势汹汹的冲到沈盈夏面前,轮起手,照着沈盈夏脸上就是狠狠的抽去。 “你这个贱人,你怎么还不去死!” 沈慕林这一巴掌,挟着恶风扑面而来,可见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这若是真的打实了,沈盈夏的身体说不得就要飞出去,稍好一点,这耳朵也得聋。 好一番兄妹情深! “大哥!不要……是我的错!”身后是沈盈春娇弱的惊呼声,带着恐惧和不安,仿佛是真的想喊住沈慕林似的。 其实就是这么一句惊呼,没有动作,作用却是反向的,沈慕林眼中的恨毒更甚几分。 很好,生怕沈慕林没打残自己,再给加一把火! 沈盈夏心里腻歪极了,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往侧边退后两步,正巧避开沈慕林的手,沈慕林用劲太大,收势不住,身子跌跌撞撞地往前走,沈盈夏脚下一动,抬脚踢去,脚尖往沈慕林的腿弯处狠狠来了一下。 虽则用的力不大,她也没那么大的力气,但是点在的是腿部最容易发酸发疼的地方。 沈慕林原本就重心不稳,脚上突如其来的酸疼,让他更是直冲上前,砰的一声,冲进门,在门槛上绊了一下,闷头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一时间院内院外一片安宁。 所有人都懵了。 大公子冲过去打大姑娘,没打到不说,还自己撞进门,摔倒在地上,看这样子还起不来了? 至于沈盈夏脚尖踢在沈慕林身上,根本没有人注意。 谁也不会觉得以沈盈夏的模样,还能踢翻沈慕林! 那就是沈慕林自己用力太大,沈盈夏躲开之后,沈慕林控制不住的冲进门,狼狈地摔了。 “大哥!”沈盈春第一个反应过来,尖叫着哭了起来。 下人们这才反应过来,跑进去七手八脚的把沈慕林扶了起来。 沈慕林额头上摔青了,鼻子处两管血迹冲下,脸上全是血迹,看着吓人之极。 “沈盈夏,你个贱人……”沈慕林如同是被刺激了的斗牛。 一把推开扶着的下人,狠狠在脸上抹了一把,又想冲向沈盈夏,他要疯了,他气得要疯了。 眼下,他只想把沈盈夏给撕了! 死,让沈盈夏去死! “放肆!拉住他!”老夫人带着人进门,看到的就是眼前这一幕,气得差点晕倒。 听说沈盈春被送到清轩院去,老夫人就觉得要出事,让人把安氏叫过来斥责,安氏却说那一处院子没安排好,如今暂时住的是清轩院的厢房,等沈盈夏回来,两个人一起养伤。 暂时的,这事和沈盈夏也说过,沈盈夏是同意的。 对于这个说词老夫人半信半疑,想着安氏骗她的可能性不大,毕竟夏姐儿马上就要回来,就稍晚一些罢了。 安氏离开后,老夫人越想越不对,就让人去门口等着,等沈盈夏和儿子回来。 听说族老们又来了,老夫人更不安,她不愿意看到这些族老们,每每看到都会想起她的女儿,那么小的孩子,他们怎么能这么冷血! 儿子来了后,直接去了前堂见族老,孙女一个人回的后院,老夫人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就带着人过来,终究是腿脚不方便,走得不快,比沈慕林还慢了,才到门前,就看到满脸是血的沈慕林,向沈盈夏扑过去。 沈盈夏瑟缩得像是鹌鹑一样,单薄、可怜! “祖母,是大姐害的大哥受了这么严重的伤,祖母,救大哥!”眼看着沈慕林完全失控。沈盈春心里高兴,却在看到老夫人的时候僵了一下,马上含泪哭道,伸手要拉老夫人的裙角,阻止老夫人上前。 无奈老夫人竟是偏开她的手,有婆子还挡在老夫人的一侧,沈盈春一拉拉到的是婆子的裙角。 气的反手一扔! 已经有下人过来拉住沈慕林。 “祖母,她踢我!”沈慕林恶狠狠地瞪着沈盈夏,目光几乎噬人一般。 老夫人看了看沈慕林,又看了看靠在一边柱子上,脸色绯红的不正常的沈盈夏,身子单薄无力,还发着烧,看到老夫人无力说话,只勉强地笑了笑,而后在一众下人震惊的目光中,向柱子的一侧滑过去。 之前吃的那颗荣身丸还是很有效果的,若不是,也撑不到现在。 耳边是下人们的惊呼声。 再一次感叹这身子是真不行啊! 好在,她还是撑到了老夫人过来,否则她就算是死,也不会让自己晕的! “这就是夏姐儿踢你?”老夫人沉声道,让人扶着沈盈夏进去休息,沈慕林纵然看着一脸的血,却是精神亢奋,而沈盈夏已经说不出一句话了。 老夫人只觉得可笑。 别说现在沈盈夏能撑着已经不错,就算是往日,以沈盈夏的体质能打沈慕林吗? “求老夫人给我们姑娘做主,大公子冲进来就要打我们姑娘,我们姑娘不愿意站在原地被打死打残,就避了一下,大公子自己冲进门,在门槛上绊了一下,摔进去,伤成这样的,可却怪到我们姑娘身上,我们姑娘……我们姑娘有这力气吗?” 雨滴扑通一声跪倒在老夫人面前,哭成了一个泪人。 这话不只是老夫人身边的人信,之前在院子里的人也信。 沈盈夏的身体,能活到什么时候都不一定,现在能把大公子踢成这样?这不是一个笑话吗? “你打她?”老夫人沉下脸喝斥道,“她好不容易醒过来,现在还发着烧,你居然还打她?你是不是她的亲哥哥,既便是再恶毒的仇人,也不过如此吧?” 老夫人是真的怒了! 这个嫡长孙这几天接二连三的惹事,事事都是对着沈盈夏。 老夫人是真想不通,整件事情里,最大的受害者就是沈盈夏,安氏也好,沈慕林也好,仿佛都跟眼瞎了一般,居然都看不到! 这还是他们亲生的女儿、嫡亲的妹妹! 特别是沈慕林,跟个乌眼鸡似的,看到夏姐儿就暴躁发怒,这么多年的学识、礼数,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祖母!”沈慕林快要疯了,他说的是真话,偏没人信他,用力一跺脚,急得额头上青筋都暴了起来,“真的是她踢了我,她踢我的时候,力气很大。” 见他居然还在辩解,老夫人气急:“给大公子收拾一下,带去祠堂,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放他出来。” 院门前,一个婆子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脸色青白恐惧…… 第六十九章 哭声震天…… 老夫人很生气,沈慕林在她眼中就是狡辩。 夏姐儿的状况还踢他用了大力?他是怎么想的! 沈慕林又气又恼,偏偏还说不清楚,最后用力一跺脚,转身大步往外走。 他是沈府的大公子,何尝吃过这样的亏,丢过这样的脸。 百口莫辩的感觉,气得他甚至顾不得这会的沈盈春,根本听不到沈盈夏悲切的呼喊。 没有最丢人的,只有更丢人。 竟是比上一次当着禁军的面,被打,更丢人! “大哥……” “来人,抬春姐儿去休息。”老夫人看向沈盈春,平了平气道。 “祖母!”沈盈春委屈地落下了眼泪,满脸哀求,她不要去那一处院子,那是最偏僻的院子,和一个没人住的杂院似的,她不要过去。 “行了,你腿伤了,现在要好好休息,那里安静,可以更好地调养身体。”看出沈盈春眼中的不愿意,老夫人沉了沉脸色。 那处院子,夏姐儿一直住到现在,以前听安氏说夏姐儿喜欢安静,性子孤僻,又不愿意与人接触,是她自己挑的院子。 现在想来,安氏又岂会不知道平姨娘的所作所为?当家主母,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平姨娘折磨庶女。 真的是无意,还是纵容? “去吧,去好好休息。”老夫人摆摆手。 夏姐儿这么多年都住过来了,怎么春姐儿就住不得了? 看到方才这一幕,再想想沈慕林最近跟疯了一样的举止,真的和春姐儿没有关系?老夫人是不信的。 沈慕林的态度如此,昨天晚上出的事情,真的和他无关? 见老夫人沉了脸,沈盈春不再哭诉,眼底恨毒,老不死的怎么还没死,沈盈夏怎么还没死?她是一刻都忍不住了! 既然大哥没用处,那她就另外找人。 就不信沈盈夏不死。 所有的一切都是沈盈夏的原因,她以前怎么就没让平姨娘直接弄死沈盈夏,那个时候就算沈盈夏死了,顶罪的也是平姨娘的错。 最好她们两个一起死,就解决了所有的后顾之忧。 她当时怎么就没想到,手紧紧的握起,闭上的眼睛里全是恨毒,她手里还有人的…… 几个下人依言过来抬沈盈春,不小心碰到沈盈春的伤处,又惹得她一阵疼叫,如果不是顾及老夫人还在,沈盈夏差点一巴掌打在碰到她伤处的丫环脸上,现在却只能忍,沈慕林是真的没用! 看沈盈春被抬走,老夫人才转进屋子。 跑进门的婆子犹豫了一下,一把拉住就要跟着进门的越妈妈,惶恐地拉着她到一边说话。 越妈妈听到她的话,慌不迭地去禀报老夫人。 儿子和族里闹出大事了,老夫人哪里还坐得住,叮嘱了沈盈夏几句,急匆匆地追了出去。 沈盈夏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午后。 晕晕沉沉之前,已经灌了药,如今虽说头还是有些晕沉,却比之前好了许多。 “姑娘醒了?”感应到床上的动静,雨滴激动地扑上前。 “水!” 沈盈夏的声音暗哑之极。 雨滴忙回头,倒了温水送过来,待得水入了喉,沈盈夏才觉得整个人好了许多,虽则头上还是钝钝的痛,但这点疼她可以忍。 推开水杯,头靠在身后的软枕上,道:“沈盈春被送回去了?” “老夫人的意思,把人送到原来的院子里去,不过听说走半道上,夫人派人把二姑娘带过去她那里住了。” 雨滴眼眶红涩 自家姑娘是真的可怜,都这样了,夫人居然还让二姑娘登堂入室,明明这地方已经是属于姑娘了,还把二姑娘送过来,这里面的意思,既便雨滴只是一个丫环,也替姑娘愤怒。 夫人是真的没有心吗! 是真的觉得姑娘必死了吗! 这该是多狠心,才会眼怔怔地看着这事的发生,还把一个换了她孩子的女人,生下的女儿当成宝。 姑娘是真的没人疼爱吗! “去了夫人处!”沈盈夏笑了,只是笑意不及眼底,其实并不意外,“出门就直接过去的?” “是的,根本没到之前的院子,半道上夫人派人接走了。”雨滴点头,姑娘回府前就说,如果她晕倒了,不必惊讶,让她多盯着沈盈春的举动。 沈盈夏闭着眼睛,算了算时间,从这里到自己之前住的院子,距离是有的,但也不会太长,走半道上就被安氏带走,显然是安氏一直注意着自己这边的动静。 注意着自己有没有让她的宝贝女儿吃亏! 手指无意识地划过被面,沈盈春断了腿,还被自己当着众人的面扔出去,她怎么可能忍得下这口气,必然气疯了! 现如今沈慕林暂时帮不了她, 那就只能求外援了…… 能让沈盈春接触得到的外援…… “去看看安靖清走了没有?”沈盈夏吩咐道,这个人现在搬在客院,自己很明显也挡了他的道!她在安靖清的眼中看到了一种叫做野心的东西。 有野心没本事! 志大才疏,注定了要走一条阴狭的小路,越走越偏…… 沈氏一族门前的几重贞节牌坊,一个个地被砸倒了。 沈寒和一众族老们都站在面前,看着人举起高大的锤子,重重的砸下去,一时间尘土飞扬,声势浩大。 看热闹的人虽然不敢近前,但却是围了里三重、外三重。 都在嘀咕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会砸沈氏一族的牌坊,这可是沈氏族人的骄傲,是沈氏一族犯了大事,被抄家了吗?看着又不太像,下面监管的不就是沈氏几位德高望重的族老吗? 他们亲自派人砸了自家的贞节牌坊? 发生什么事了?还是说得了失心疯了? 有人在砸,还有人在哭,不少沈氏族人跪了下来,看着面前倒下的贞节牌坊,哭着跪地。 一时间竟是哭声震天! 围观的人越发的多了! 不远处一处茶楼,站着的一个中年人,脸色铁青的看着眼前尘土飞扬的一幕,眼底阴沉,手用力地在窗台上狠狠一敲,低声骂道:“竖子,敢尔!” 自己已经派人打了招呼,沈寒居然还真的敢做这事! 胸口的怒意冲荡而出,几乎控制不住这一刻的愤怒,沈寒的举动,这是把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 把自己架到了火上! 手再一次在窗台上狠狠一敲,蓦地转身回到桌前坐下,拿起面前的一杯茶,一饮而尽,而后剧烈咳嗽,待得停下,眼底的怒意几乎实质,他还从来没有被人逼到这一步,沈寒该死! “大人,现在怎么办?”侍立在一侧的长随,压低了声音问道。 中年人脸色凝重起来,眼下局势对他很不利,沈寒这番举动,必然得皇上器重,要怎么破局? 牵一发而动全身…… 第七十章 关键人物,出现! 沈氏发家于长兴,之后就搬在京城。 原先是十二座牌坊,在京城的世家之中也是赫赫有名! 最近多了一座,成为了沈氏十三牌坊,这是沈氏族人的骄傲,如今一座座的倒塌,随着牌坊的倒塌,几位族老一个个无力的跪坐下来,无声痛哭,这是他们心中的丰碑,如今塌了。 沈氏的天塌了。 沈寒全身冰凉的站在原地,看着面前的一座座倒塌下来的牌坊。 以被激怒后失控的暴躁,做下这个鱼死网破的决定,沈氏的族老只要还想靠着他,就不能真的和他撕破脸。 况且这后面可能还是皇上的意思。 夏姐儿说得对,这事谁也违逆不了,之前拿捏着那么重要的东西,还没让族老退步,不过是族老们觉得自己不可能做到这一步。 现在借着夏姐儿的事情,和族老撕破脸,直冲过来的结果,是族老们怕了,退缩了,不得不和自己站在一起,同意砸了牌坊。 最起劲的那个,就是老七爷的儿子,死了亲妹妹的那位。 几乎在听到族老们开口同意后,马上拿起边上的锤子,重重的锤了下去,这些贞节牌坊,他早就想砸了。 如果不是这些族中的贞节牌坊,妹妹怎么也不会死,怎么也不会给嫡母害死妹妹的借口。 妹妹死得冤。 看着这个一边痛哭,一边疯狂用力砸牌坊的年轻人,沈寒也认出是老七叔家的儿子,沈习。 看到他,才觉得自己做的是对的。 愧对列祖列宗吗? 或者有的,眼眸微微低下,不过他有什么方法,眼下这种时候,能好好的活下来就行。 皇上跟先皇兵马打下了天下,不是一般的皇上可以比拟。 若真的逆了皇上的意思,整个沈氏一族都不会存在! “几位族老先回去休息,这里我让人收拾一下。”沈寒平了平气,压下心头翻滚的不安,伸手扶起老三爷,道。 “我们愧对列祖列宗啊。”老三爷拉着沈寒的手,恶狠狠地瞪着他,老泪纵横。 “老三爷,祖宗会感谢您救下了族人。”沈寒沉凝了一下道。 不再管老三爷说的话,让人扶着老三爷离开。 其他几位族老也一一跟着离开。 沈寒没走,他在等人,不知道会不会来人,不知道来的会是谁! 没多久,一队人马飞奔而来,沈寒细眯了眯眼睛,心里一阵苦笑。 居然让夏姐儿说对了! 所以,今天的事情,并不是他以为的结束,而是真正的开始,沈氏避无可避…… 第一个跳下马的,居然是京兆尹,这位才死了唯一儿子的京兆尹,从脸上倒是看不出,此人看到沈寒,急忙上前:“见过沈侍郎!” “付大人。” “沈大人,这是为何?”京兆尹付亮看向一片狼藉的牌坊,满面诧异。 “嫡妻杀了守贞之女,还为她求了贞节牌坊,这是沈氏一族的过错,若没有这贞节牌坊,也就不会有这样的祸事,为了我沈氏一族的女子安危,这牌坊便砸了,以告慰被冤杀的沈氏女。”沈寒背着手看向这一片砸后的碎屑。 “沈氏女不需要贞节牌坊证明,也自有清名,沈氏一族也是最讲究法度的人,既然因贞节牌坊惹出了性命之事,当以此为戒。” 沈寒一脸正色的道。 这就是今天自自己砸贞节牌坊的原因,一切以国家之刑事为重,不是世家自己的私刑。 这是沈寒的态度。 “沈大人果然是清正严己,下官受教。”付亮皮笑肉不笑的道,说完左右看了一眼,“不过现在这种情况,下官觉得还是要让人维持一下秩序,免得误伤他人,沈大人,你觉得呢?” “有劳付大人。”沈寒微微一笑。 “沈大人客气了。” “牌坊已经砸了,这接下来的就是一些善后的事情,付大人既然来了,就麻烦付大人了,我府里还有事情未了。” 沈寒对付亮拱拱手。 “沈大人且慢!”付亮开口,他的品阶是比不得沈寒,却也是掌了实权的,不容小觑。 “付大人还有事?”沈寒脸色一沉。 “灵觉寺里发生的事情,下官还想问问沈大人,不知可否?”付亮道。 沈寒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后,点头;“付大人若是想知道什么,本官知无不言,只不过付大人也得给本官一个说法。” 一个疯了的姨娘和一个侍郎之女,自然是没法比的,沈盈春再如何,也是他的女儿,这事还在查。 说完扔下这句话,转身大步离开。 他身后,付亮的脸色阴沉下来,他唯一的儿子,可能和沈寒儿女有关系,他怎么不恨? 那是他唯一的一个儿子! 沈寒这个老匹夫,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他的…… 沈寒才回府,急匆匆的先去了清轩院。 沈盈夏已经好了许多,已经等候他多时,看到沈寒进门,起身一礼,“见过父亲!” “你的身体好一些了吗?”沈寒看了沈盈夏一眼,问道。 脸色看起来不再是苍白中带着不健康的绯红,虽然依旧苍白、弱不禁风,还能起身,代表还可以! 实在是这个女儿就没健康的时候,眼下这样子,应该算是好的了。 “多谢父亲关心,女儿还好!” “过两日,为父去请太医过来帮你诊治一下,该调理就好好地调理便是。”沈寒道。 “有劳父亲!”沈盈夏微微一笑,态度从容。 “真的有人过来查了,而且还是付亮。”怕女儿听不懂,沈寒又加了一句,“京兆尹!” “父亲,这也没错,京兆尹管着京城的治安,您砸的虽然是家族的贞节牌坊,却也关乎京城的治安。” 沈盈夏温声道。 “付亮才死了儿子,之前的事情还未查清楚,现在又有了事情,他疯了的妾室把春姐儿推下台阶,此事必有内情!” “父亲想怎么查?”沈盈夏反问。 沈寒沉默未语,犹豫不定! “父亲,既然京兆尹盯上了您,您现在还是先去看看大哥吧,这件事情如何和沈府脱了干系,还得从大哥放手,当时那个丫环过来带走我,很多人知道。” 一句话,惊醒了沈寒,眼眸一闪,蓦地站了起来…… 第七十一章 她活,你必死 在验证了沈盈夏的话之后,沈寒不得不重视这个女儿说的。 族中藏有前朝诏书的事情,是女儿说的,藏的地方也是女儿猜的,如果不是因为女儿说得准,他手上怎么也不可能拿到这份诏书,更不会逼得族老们听他的话,砸了贞节牌坊。 至于后来出现的付亮,更是麻烦的代名词。 眼下,既然女儿这么说了,再联想到之前自己的猜想,沈寒几站没有犹豫,站起身就往外走。 这个女儿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难道真的是死里逃生之后,性情大变?还是说这个女儿一直在藏拙? 他更愿意相信是后者! 这么一想,心中更有愧。 在自己家里,女儿被折磨成这样,不得不藏拙,是安氏的错,也是他这个当父亲的错! 从沈盈夏处出来,沈寒急匆匆地去往小祠堂。 沈慕林罚跪小祠堂,很是不服,但偏偏老夫人派了人盯着他,这一次是真的离开不了,只恨得咬牙切齿。 坐在蒲团上,用力一拍,眼底阴鸷:“贱人!” “大公子,老爷来了。”小厮眼尖,看到门口过来的沈寒,急忙低声提醒。 沈慕林抬头,看到沈寒抬步进门,忙咽下心头的怨恨,起身行礼:“见过父亲。” 看到儿子额头上青肿了一块,鼻子下面还隐隐有淡淡的血迹,沈寒不悦地道:“你这是又闹出了什么事情?” “父亲,沈盈夏踢了我一脚,害我摔倒……”沈慕林眼中的怨恨差点没忍住。 “听听你说的什么话?”沈寒打断了他的话,眼底一片冷意,这几天,他看得很清楚,儿子对夏姐儿只有敌意。 “夏姐儿的身体还能踢你,把你踢得摔成这个样子,那你是真没用!”沈寒冷笑道。 “父亲……真的是她……” “真也罢,假也罢,我现在不想听这个,那个丫环呢?”沈寒再一次打断了他的话。 “父……父亲,儿子不知道您说什么?” “寺里那个引着夏姐儿出来的丫环呢?”沈寒脸色越发的阴沉,“那个丫环该是京兆尹府上的吧,你怎么认识这个丫环的?又怎么让她引着那个疯了的妾室出来的?” “父……父亲?” “今日你若不说,我只当没有养过你这个儿子!”沈寒没心思和这个儿子猜来猜去,事情的真相在女儿的话以及他的猜测中,基本已经完善。 “我索性直接打死你了事,也免得你再出去惹事,居然还敢在承安郡主大祭之时惹出这种事情,但凡查到一点和你有关系,你必死无疑!沈慕林,你不会真的以为凭着侍郎府,可以抹平这事?” 沈寒厉声道。 “来人,把他拉下去,打到他说为止,若不说,直接打死。” 外面进来两个亲卫,一边一个拉着沈慕林就往外拖。 “父亲……父亲,我说,我说。”沈慕林吓得大叫起来,一看沈寒的脸色,他就知道这是要上真格的了,一时间心慌意乱,哪里还顾得上犟嘴。 沈寒摆摆手,亲卫退下,顺手把小厮也提了出去。 “说吧!怎么联系到这个疯姨娘身边人的?”沈寒低头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儿子,失望之极。 这是他的嫡长子,却不如一个女儿。 如果夏姐儿是个儿子,该多好! 他在儿子的身上,看不到的果断、明智,居然在病弱的女儿身上找到了,何其可笑。 “父亲,她……她是儿子身边的通房,那年怀了身孕,母亲一碗药下去后,发卖了这丫环,后来……送到了京兆尹府上,被这个疯姨娘看中,收在身边。” 沈慕林以为沈寒已经全部查到了,哪里还敢隐瞒。 “你安排的?”这又是沈寒不知道的事情,关乎儿子的事情,安氏都瞒了起来,他还以为儿子一心读书,安氏还对自己说,儿子一心求取功名,对女子之事并没有开窍,还说这也好,待正妻入门,再设通房妾室,也方便。 却没想到早早的就和通房怀了孩子。 看起来这一心读书,求取功名,也假得很。 “是………是儿子安排的,母亲要把她发买到那等下贱的地方,儿子……儿子不忍心,就送到了京兆尹府上。”沈慕林低头。 “你母亲这么狠心?”安氏向来有清名,这件事情丫环固然有错,儿子也是有错,直接卖了便是,又何必要卖到最下贱的地方。 儿子不是他认识的儿子,夫人也不是他熟悉的夫人! “母亲……母亲只是想教训教训她。”沈慕林道。 “好……好一个端庄得体的当家夫人,可真是善良大度。”沈寒冷笑一声,嘲讽道,“丫环现在哪里?” “我……我不知道……”沈慕林冒汗。 沈寒冷冷的看着儿子:“你该知道的,我能猜到,其他人也可能猜到,只要这个丫环还活着,你……必死!” “父亲……儿子明白!” 这话让沈慕林哆嗦了一下,背心处一阵发凉,生起了一股恐惧,而后心下已经有了决断,这丫头留不得了!原本他还想利用这个丫环败坏沈盈夏的名声。 现在……恐怕不行了!不但不行,还不能让人知道。 既如此,那就不能让她活着。 “她……她在庄子里。”沈慕林说了一个具体的庄子地址。 “春姐儿和夏姐儿出事的时候,你在哪里?”沈寒沉着脸又问道。 “父亲,儿子和一位同窗在外面的香房里饮酒,后来就早早地睡了,再醒来的时候,妹妹就出事了!”沈慕林不得不说当时自己的布置。 父亲越平静,他就越慌。 安氏看到沈寒,眼泪立时落了下来:“老爷,夏姐儿太过乖张,我……我不敢要她,她以后会不会……会不会害死我们啊?” 沈寒沉默地看了安氏一眼,坐了下来。 “老爷,夏姐儿居然把伤了腿的春姐儿给扔了出来,她……她的心怎么这么狠毒?林儿多斥责了她一句,她……她就把林儿踢得摔倒在地,满身满脑的血,老爷,这……这可怎么办啊,夏姐儿的性子是让平姨娘养的左了!” “也是我的错,我……之前真没注意到平姨娘的动作,如果早知道,我……我怎么也不会让平姨娘这么待她,可是夏姐儿……夏姐儿自己也没说啊!这事也不能全怪我们,我们是真的不知道换孩子的事情。” 安氏一个劲地哭,把沈寒拉到“我们”当中。 “你想如何?”沈寒看向安氏,眼底一片冷意,听得出安氏有想法了…… 第七十二章 输疯了的赌徒 “老爷,把夏姐儿过继了吧!我……我真的不忍心看到她们两姐妹争斗如此!这么多年,我没发现换孩子的真相,是我的错!可我能怎么办?我也没办法,如今夏姐儿把一切的事情怪在我们身上就罢了,却和林儿、春姐儿还闹成这么一幅样子。” 安氏神情痛苦挣扎,坐下后帕子抹着眼角的泪。 “看到他们现在这个样子,我……怎么忍心?都是我的孩子,我哪一个都舍不下,但舍又不行!不如就让夏姐儿过继了吧!我怕她的恨意终究会毁了整个家。” “你想过继给谁家?”沈寒问道,对安氏失望之极。 “就过继给我娘家吧,她是我的血脉,过继给安家,也是安家的血脉,他们不会亏待夏姐儿的,其实说过继也只是分开他们的意思,她还是我的女儿,我还会管着她,以后也会给她一份嫁妆。” 安氏婉转地道。 这话听起来很有理,细想之下却觉得荒谬,连生母都要弃之的孩子,还能奢望得到生母娘家的重视?怕是最后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毕竟进了安府,所有的一切也不是沈寒能做主的了! 一个病弱的孩子,想让她死的法子有千万种。 “为何不是春姐儿过继?”沈寒反问。 “老爷!”安氏一愣,不明白沈寒都要同意了,怎么就突然冒出这个意见,嘴里下意识地答道,“春姐儿可是我捧在手心,千辛万苦护着长大的,我怎么舍得!” 话一出口,马上知道失言,忙补救道:“老爷,夏姐儿也是我的心头肉,就是她最近闹得厉害,你看看这一次上山,还差点要了春姐儿的命,方才又狠心把伤重的春姐儿扔出来,还把她亲大哥给踢得满脸是血。” 想到儿子的事,安氏更是愤怒! 手指紧紧地掐进帕子里,再难掩饰眼底的愤怒。 她已经派人去看过儿子,无奈有婆婆的话,她不能像上次一样把儿子带回来,想到婆子回来说儿子的样子,安氏的心都要碎了。 “老爷,放过夏姐儿,也放过我们吧!”安氏的眼泪再一次落下,哀声道。 沈寒蓦地站起身,冷冷的道:“春姐儿先在院子里养伤,待腿伤好了再说其他事情,慕林去城外的庄子上养一段时间,他嚣张成性、自私恶毒,连自己的亲妹妹都害,猪狗不如。” 说完,转身一甩衣袖转身就走。 并没意思再听安氏的说法。 “老爷!”身后安氏惊骇的叫声,沈寒脚下不停,府外的事情已经够糟心的,府里的事情居然还不消停。 安氏追了几步,脚下踉跄,差点摔倒,在门前被婆子扶住才站停。 “他……他怎么这么狠心,他怎么可以对慕林这么狠心!”安氏这一次是真的哭了,又是怨恨,又是愤怒。 “夫人,老爷也不是真的要罚大公子,可……能可能老爷知道一些事情,一时气愤动怒。” “这……怎么会?”安氏吓得六神无主。 “夫人,您先别急,现在这个时候您不能乱,您是大公子和姑娘的主心骨,您若是乱了,您让大公子怎么办?” 婆子出言安慰。 “可是过继一事……怎么办?”安氏不甘心,侄子提出的这个想法很好,解了她的烦忧,的确是一个好法子。 她很心动。 “夫人,老奴之前也和您说过,此事恐难成,还有老夫人在呢!” 老夫人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一直在维护着沈盈夏,之前老夫人不管事,所有的事情都是安氏在管,现在老夫人插手了。 安氏在沈府就不再是一手遮天。 “就算不过继,也得把夏姐儿送走,先送走她啊!看看她现在,闹成这样子,她是真的要我们沈府跟着她一起去死啊!” 安氏伤心地哭道。 她也知道过继的可能性渺茫,但总得试一试! “夫人,此事不成,您和三公子再从长计议。” “靖清呢?” “三公子出府去了,夫人,等他回来,老奴就派人去请他过来。” “行,你去候着!”安氏此时六神无主,连忙点头,一想到儿子就要被赶到庄子外面去,安氏急切不已。 侄子是个聪明的,一定会有法子。 平福来垂头丧气地从赌场出来,整个人就跟被抽了脊梁骨似的,完全没了精神,摇摇晃晃,最后坐在墙角处,头落下,原以为可以发一笔横财,现在完了,全没了,所有的一切都进了堵场。 不只手上的没了,还欠了赌场一大笔钱,如果到时候不送过去,就要断自己的手脚。 平福来后悔啊! 才到手的钱就这么没了,连老娘手上的钱,都被他一并地赌没了。 发了一笔大财,正是高兴的时候,没成想现在全没了,完了,他完了! 现在,怎么办?该怎么办? 如果是姐姐还在世的时候,他还可以去找姐姐要钱,现……在还能找谁? “喂,你就是平福来。”忽然脚被狠狠地踢了一下,平福来抬头,看到一个中年人,手里还转着一个钱袋子。 钱袋子? 平福来的眼睛一亮,顾不得被踢的生疼的脚,连声:“对,对对,我就是平福来,这位爷,有事找我办?” “你怎么落到这地步了,不是说你姐……姐,在什么侍郎府享福的吗?随便从手指里挤一点出来,都不会让你这个亲弟弟这么落魄吧!看看,这是爷赚的。”中年人又晃了晃钱袋。 平福来懂了,嫉妒地看着这个不停在转动的钱袋子,他的运气怎么这么差,不但没赢到钱,还输了一大笑。 心里这么想着,身子无力地往后靠了靠,整个人瘫在那里,才提起的精神气立时就没了! “我姐没了。”头又垂下。 “没了?那是真可怜,不过你姐就没给你生个侄子、侄女,那可都是大户人家的主子,金贵着呢!”中年人呵呵笑道,“跟他们要一些,再怎么样你也是他们的亲舅舅,如果不给,就找人绑了他们,不给也得给!” “绑了她们?”平福来蓦地抬起头,输得猩红的眼睛亮了起来。 “对,绑一个是一个,都这样了,还能怎么样?找人盯着,绑了人要点钱总行吧,有需要吗?我帮你,到时候给点好处就行!”中年人教唆道。 第七十三章 人选,谁更合适 平福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胡里胡涂的和那个人商量好了事情,甚至还定好了分成,两个人三七分,平福来七成,那个人提供帮忙分三成。 天气已晚,平老婆子已经做好饭,看着儿子这么晚回来,骂道:“怎么这么晚才回,又死到哪里去鬼混去了,如今你姐姐不在,可不能像以前那样犯浑了,可没有你姐姐再护着你了。” 这一次去沈府讹了不少钱,平老婆子还是很满意的,却不知道儿子偷拿走了她所有的钱,现在不但没钱,还倒欠了一屁股的债。 “娘,我是不是有一个表兄在衙门里办差。”平福来也没管平老婆子骂他,坐下就吃饭,吃了几口突然问道。 “你干了什么?”平老婆子下意识的反问,神色紧张。 “娘,你先跟我说是不是有一个表兄在衙门里?”平福来不耐烦的道。 “是有这么一个人,是我那边的一个侄子,远了点,平时也没什么来往,福来,你是不是犯了什么事情?”自己儿子什么德性,平老婆子最是清楚,这会神色越发紧张。 “在哪一个衙门?”平福来一摆手。 “京兆尹衙门里当一个班头,福来,你干了什么?你可不能出事,我现在就只有你一个孩子了。”平老婆子大声哭叫起来。 “能有什么事,我就是听说京兆尹府上现在和沈府有些关系。”平福来随口道,不想听平老婆子在那里号啕。 “和你无关?”平老婆子立时不哭了,抹了眼泪问道。 “能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就是想着现在沈府还有我们两个侄女,一个是姐姐的养女,一个是姐姐的亲女,就算沈府不认我们,她们两个也得认我们。”平福来蛮横地道。 平老婆子一拍大腿,道:“的确就是这么一个理,不过……我们当时说了,这事不能再闹了,也和她们再无关系的。” 平老婆子想到这里又看向儿子,当时就是儿子坏了事情,她的本意当然是多要点钱的。 “娘,现在有一个法子,可以要到钱。”平福来咽下嘴里的菜道。 “什么好法子?”平老婆子眼底贪婪。 “如果要绑一个人,向沈府要钱,你觉得绑谁合适?”平福来犹豫了一下道。 那边说是最好是沈盈夏,说沈盈夏是真正的嫡女,现在正是府里心疼的时候,只要绑了她,要什么都行,而且这事还不会声张,女儿家的名声很重要,沈府不会坏了嫡女的名声。 平福来却觉得沈盈春合适,当日在沈府的时候,他看得清楚,正室夫人护住的一直是沈盈春,对沈盈夏不闻不问,一点都不像是亲生的。 这是对春姐儿养出了感情! 和亲生的这么多年没有亲近过,反倒是生份,没什么感情! “春姐儿!”平老婆子眼睛一闪贪婪地道。“夫人明显更看重她,当然夏姐儿也成,毕竟是亲生的,一时亲近不了,也不能看着她出事,对她愧疚着呢!如果两个人一起带走,就更好了。” “娘能约她们出来吗?”平福来问道,如果不行,那就凭天意,看谁出门就绑谁。 “约她们……出来?”平老婆子皱起眉头,“如果没有之前我们去府里闹的事情,不管约谁都行,现……在,恐怕不行!” 忽然看向儿子,打了个寒战道:“你真的要绑她们?” “母亲,我没钱了!”平福来光棍得很,一摊手道。 “什么?”平老婆子一愣,反应过来如同狗撵似的冲进屋子,找到自己藏私房钱的匣子,看到里面什么也不剩下,气的冲出来就打平福来,一边哭一边骂,“你是真的不想让我活下来,你个没出息的,你敢偷老娘的棺材本,我打死你。” “打死我也没用,钱没了,现在想要钱,就得听我的!”平福来任打不还手。 “你真的要……” “真的!我已经找好人了,就等着这几天,娘,你明日去看看你侄子,好久不见了,也得走动一下,亲戚不走动就远了。” 平福来道。 事情是这个事情,也决定要干了! 不干他也好不了,还不如直接干,但他还是留了一个心眼,自己这边也得有可靠的人手。 娘的那个侄子很好,可以用! 三七分?不行,他没打算分给别人,况且这个人来路还不明! 他就暂时用一下这人的助力罢了。 平福来已经想好了,得了钱就跑,自此之后离开京城,跑得远远的,谁也找不到。 凌如再一次到了沈府。 她一身素白的衣裳,发际的簪子上还别着一朵小白花,进门后被人先带去见了沈寒。 “凌姑娘,真的愿意留下来教小女强身健体的功夫?”沈寒上下打量了凌如几眼,问道,他是真没想到承安郡主的女亲卫,居然愿意到自家府上来。 “郡主已经不在了,我也不愿意再留在淮安王府。”凌如声音暗哑的道,昨天一晚上没睡,眼底暗红,带着血丝。 “听闻郡主的亲卫,都有职位,凌姑娘就算不在淮安王府,也有俸禄。”沈寒还是有些疑惑。 他当时答应沈盈夏的时候,以为就是这么一说,想找一个女武师,谈何容易,没成想,真的有人上门。 而且还是承安郡主的人。 “是有一个职位,郡主替我们求来的恩典,不过,也不能一直靠着一个闲职过日子,郡主已经不在,将来如何,不知道。” 凌如苦笑道。 话说到这里,沈寒自然是懂了,承安郡主在的时候,这些亲卫的事情,随便怎么安排都行,必不会亏待了她们,但现在承安郡主不在了,亲卫的职位能保留到什么时候,是不是会一直保留下来? 还真不好说,毕竟是女的,又不能真的入朝为官,也没有承安郡主为她们出头。 拿的是空俸禄,实在不好说一直会有。 的确地为自己找一条出路。 “淮安王府不会说什么吧?”眼前的女亲卫沈寒很欣赏,夏姐儿身边如果有这么一个人在,的确很好,不过有些话还得说在前面。 “我是郡主的亲卫,并不是淮安王府的亲卫,都是自由身。”凌如淡淡的道。 这话打消了沈寒的最后一丝顾忌。 “那凌姑娘打算什么时候过来,听说你之前已经见过夏姐儿了?” “已经见过,之前的事情幸好有沈姑娘。听闻沈姑娘在找人习武,主要是为了强健身体,我很愿意留下来。”凌如坦然地道。 这话和之前的案子扯上了关系。 “既如此,就请凌姑娘教一教小女,那现在需要见一见夏姐儿吗?”沈寒放心了,答应得很干脆。 “最好见一见,和沈姑娘说一说具体过来的时间。”凌如过来就是为了见沈盈夏的,自然表示求见。 郡主入葬的时候,她又发现了一件意外的事,…… 第七十四章 一柄剑,还有一把琴? “礼郡王放了一把剑在棺椁前,和桃木剑暂时组成一对,最后剑被带走也正常,毕竟这不是郡主的佩剑。但送葬的物件中,原就没有郡主的剑?”沈盈夏听凌如说完,理了理思路后道。 那柄剑,上一世,她一直说是要陪葬的。 韦承安死了,必然要放一些贴身的物件进去,在棺椁前看到自己的剑时,沈盈夏并不意外。 这就是要给自己陪葬的剑! 现在凌如却说这剑就算是不断,也不是韦承安的陪葬品,这就很让人意外了! “礼郡王的剑,说是避邪的,当时郡主的剑断了,礼郡王取了下来,就用了礼郡王的佩剑。” 凌如点头。 经过这几次的事情,每一次都很准确,那些别人不知道的事情,沈盈夏全都知道,就冲这一些,凌如下意识的相信沈盈夏,她相信眼前的沈姑娘和自家郡主之间有着玄之又玄的关系。 她不明白这种关系,但这不妨碍她听沈盈夏的话。 这也是她着急的过来,把这事告诉沈盈夏的原因,这事对于别人来说,不过是小事,凌如却隐隐觉得不对。 “一把断剑,承安郡主的断剑!”沈盈夏若有所思,“梦里,承安郡主说,这把剑还是当初先世子妃送给她的,如今断了,这价值便也没了。” 再锋利的宝剑,断了,就没了价值。 不跟着主人陪葬又有何用? 她可以肯定,这把剑在进京前,就只是自己的佩剑,再厉害也只是自己的佩剑,但在进京后呢? “沈姑娘是不是想起了郡主的什么事情?”凌如不安的问道。 沈盈夏轻揉了揉眉心,苦笑道:“凌姑娘,我一时想不起来,毕竟我不是承安郡主。” “那现在……” “你方才回了淮安王府吗?”沈盈夏不再关注断剑之事,这剑现在落在了礼郡王手上,就很不错,至少不在淮安王府。 如果可以,她半点不愿意自己的物件,留在淮安王府。 “回了淮安王府,宫里来了内侍,斥责了淮安王,说郡主死后英灵未泯,对淮安王府很不满意,先是灵堂火起,现在又是断剑,因此先封存了郡主府,说里面的一切暂时都不能动,淮安王府的所有下人赶出郡主府。” 凌如道,说到这事她眉目舒展。 她断了郡主的剑,就是为了封存这一处宅子,如今目的达到了! 承安郡主有自己的郡主府,准备大婚之后住进去的,皇上特别赏下的宅子,就在淮安王府的隔壁。 如今郡主没了,这一处宅子就无声地并入了淮安王府,好像是淮安王府的似的。 两位县主甚至还挑好了想住的院子。 郡主才死,两位县主就急不可耐地去挑选院子,搬了物件过去,生怕晚了点就挑不到好的院子似的。 凌如看在眼中,只觉得悲惊,气愤,却又无可奈何! 回京后,凌如原是要住在郡主府上的,这还是当初未随郡主进京之前,郡主就安排下的。 可是才到府门前,却被引到了隔壁的淮安王府,说郡主已经过世,以后所有的一切都是淮安王府的,不分你我,还说两位县主已经挑选了院子,准备搬过去,现在郡主府上乱得很,她现在身体不好,还是以安静养病为主,在淮安王府挑一处僻静之处养伤。 “既然封了,暂时就不会开封。”沈盈夏笑了,眼底一片冷意。 两次事起,两次都没有痕迹,上一次是起火,这一次是剑断,皇上若是对自己还有半分顾及之意,必然会让人查。 自己的死难道不蹊跷吗?成婚前的晚上,死了?旧伤复发,吐血而亡,真的不觉得怀疑? 不过,以前淮安王府众口一致地表示是真的,如今有了这些事情,皇上想查还是可以查的。 如今这便是行动了! 那把剑,到底还有什么意味,居然连自己也不知道吗? 心里这么想的,眼睫微微垂下,脑海中忽然闪过点什么,但又没抓住,忍不住低声道:“一把剑,难道……还有一把琴!” “沈姑娘……”凌如瞳孔剧震,即便心里有准备,脸色也不由得大变,哪把琴,什么琴?郡主的吗? 千言万语在嘴边,却不知道要说什么,只眼巴巴的看着沈盈夏,眼底渴望。 “凌姑娘,以后就教我练拳了?”沈盈夏收敛起心头的思虑,忽然换了话题。 “如果沈姑娘不反对的话!”凌如努力压制下心头翻滚的激动,握了握拳头道。 “我很欢迎凌姑娘过来。”沈盈夏真诚地道,弯眉笑了,“凌姑娘以后是住在府里还是住在其他地方?” “我能住在郡主府吗?”凌如想了想道。 她之前是想住进沈府,但现在她有了新的想住的去处,她想住在郡主府,她要替郡主看着这空了的郡主府。 “想住在郡主府上?”沈盈夏若有所思。 “可以吗?”凌如急切的道。 “可以!”沈盈夏沉默了一下道,“不过这几日,凌姑娘还是住在淮安王府,哪里也不去,以后就留在郡主的旧院子里,守着这一处旧院子终老,活着替郡主守院子,死了就去陪郡主。” “我守着郡主的旧院子?”凌如若有所思,而后眼睛一亮,“对,我就守着郡主的旧院子,哪里也不去,谁来我都会守着,谁也不许动郡主屋子里的物件,这些都是郡主的。” 郡主府虽然就在旁边,但郡主回京后,住的还是淮安王府的院子,这一处院子据说还是郡主的生母在世的时候布置的,那时候淮安王还只是淮安王世子,郡主的生母是世子妃。 世子妃唯有郡主这么一个女儿,把一切好的都送到了郡主的院子里。 那些人表面悲泣,其实根本没把郡主的死放在心上,可怜郡主撑起了整个淮安王府,却得不到那些人的尊重! 以郡主的性子,又岂会便宜了那些狼心狗肺的亲人。 若郡主还在,必然会掀翻了整个淮安王府,凌如眼底一片泪意,用力地抬起头,让眼泪倒流回眼底,郡主说了,她们虽然也是女儿身,却也是流血不流泪的。 “你先坚持几天,父亲那里我去说,但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可能又要麻烦你了。”沈盈夏微笑道。 “姑娘只管说便是!”凌如毫不犹豫的应下。 第七十五章 仇人找上门 凌如来了,又走了。 留下了一套健身的拳,在院子里教给沈盈夏之后,才离开。 沈盈夏练的和凌如教的看起来不像是一回事,一个拳脚带风,是真正上过战场的动作,狠辣、果断;另一个使出来的,一看就是花拳绣腿,软棉棉的哪里有力气,最后还把自己练累了。 沈盈夏扶着树干喘息了许久,一身的汗,也很无奈! 重新梳洗之后,先去见了沈寒。 和凌如说的话,要和沈寒说一说。 果然,听说凌如难忘故主,还想陪过世的承安郡主一阵,现在想住在郡主府,沈安满口同意。 说到承安郡主,满京城的人谁不称赞。 既便是一个女子,也让所有人认同,如果这世上还有女子可以为官,那也只有承安郡主了! 满朝文武,大半的人对承安郡主信服。 如果不是承安郡主在老淮安王病榻之前,临危受命,以女子之身挡住了北晋的铁骑,大梁恐怕就危险了。 大梁立国也就几十年,许多地方百废待兴,正在恢复的时候,若是让北晋兵马冲过来,整个大梁可就危险了! 十六岁的承安郡主,原该要成亲了,却在那种时候,披挂上阵,替祖父领了韦家军,之后,老淮安王病故,承安郡主也只是暗中回来送了丧,之后就一直守在边境,大大小小的征战不知多少次。 沈寒既便是顶着礼书世家的清名,对于这位武将世家出身的承安郡主,也是真心敬佩。 “她以后就暂时住在郡主府,什么时候郡主府上不能住了,就让她住到我们府上。”沈寒道。 “父亲说的是,女儿也是这个意思,既然现在凌姑娘还离不开郡主府,一切当以郡主府为重,我这里,她每天过来一趟便行,以我的身体,也练不了多久,今天才练了些,倒是精神也好了许多。” 沈盈夏之前还病着,不过她昨晚上,即便病着也练了一次。 带病练武对于她来说并不是难事,以前还带病上战场,让人在箭矢中树起了主将大旗,给军中的儿郎指引方向,也表示主将还在。她在,就能撑起军心,不会让敌人故意散布谣言,说她已经被俘,被杀。 也是因此,那一次她虽然病得不轻,依旧全身甲胄,赢了战役之后,整个人才放松下来,从马上摔下来,几个亲卫哭着抱住晕倒的她,急送中军帐,让随军的大夫诊治。 那一次她晕了二天,第三天才醒过来。 拖着病体,再做点什么,在沈盈夏这里并不是难事,她向来很能抗,她是全军的重心,若她不抗又有谁抗! 之前打拳还故意显得没有章法,现在有了凌如的教导,以后随时都打算练一练。 既便才几天,沈盈夏就觉得自己精神气好了许多。 “行,你以后好好练便是,既然聘了凌姑娘,以后也要好生对她,她是为国征战的将士。” 沈寒叮嘱。 “父亲放心,女儿知道,凌姑娘是女儿的师傅!”沈盈夏点头,送出师傅的尊称。 沈寒点头,女儿是个好的,也是一个懂得感恩的。 倒是安氏和儿子,实在是让他失望之极! “那个丫环死了!”这事说完,沈寒就提到了他让人去办的另外一件事情。 “引我走的丫环?”沈盈夏抬眸。 “是,不会有人知道她逃到了我们庄子上!”沈寒冷声道,想到这个丫环还逃到自家庄子上隐身,气就更不打一处来。 这事若是让京兆尹知道,所有的事情都得自家担着。 自家担得下来吗? 可以肯定,担不下来!沈慕林这个混帐! “你大哥跪晕在祠堂,病了,我准备让人送去庄子上,春姐儿伤了腿,现在不便远行,就让她住在你之前的院子。” 沈寒安排道。 沈盈春之前被送到了安氏处,沈寒让安氏让人把沈盈春送回去,之前夏姐儿能住的地方,为什么春姐儿就不能住了。 儿子就要被送走,安氏想求情,哪里就还能顾得上女儿,不敢再逆了沈寒的意思,忙把沈盈春送了过去。 如今就在那处院子里养伤。 沈慕林这次是真的让沈寒恼了,原本是沈盈春要去城外的庄子,现在去的是沈慕林,不得不说沈慕林这个好哥哥,还真是有担当,替沈盈夏去了! 就是不知道他现在甘不甘心! 甘心吗? 因为她认回了自己的身份,这满府上下又有几个人甘心! 倒是沈寒这个父亲,很是让沈盈夏意外。 “父亲,灵觉寺的事情,可能还会派人过来查,父亲不如等几日把大哥送去城外。”沈盈夏提议。 沈寒点头,他其实也是这么想的,但又觉得不处罚沈慕林不行,对长女也不公平,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向来骄傲的长子,居然这么蠢。 毕竟是自己的儿子,又是嫡长子。 “老爷,京兆尹和刑部侍郎赵大人来了。”正说着,外面有人禀报。 父女两个对望了一眼,果然来了。 “父亲,女儿告退!” 沈盈夏行礼。 “你去里坐着,他们过来要说的必然就是寺里发生的事情。”沈寒开口阻止。 沈盈夏稍稍犹豫了一下,便同意下来,这件事情最后怎么处理,她的确也想知道,知道得越清楚,有些事情做起来就更容易。 于是带着雨滴进了书房的内屋。 “沈侍郎。” “赵大人、付大人!” 三个人见礼后,分宾主落座! “沈大人,我过来主要是为了灵觉寺的事情,这件事情关乎到了你们两家,还有一处我问过,是那家的家务事,家里继母陷害前妻生下的嫡女,把人引出去,转丢了,冷风中吹着,差点没了性命。” 赵侍郎简单地陈述道。 这件事情里出事的有三位闺秀,其中一位程度最轻,他特意先去查的那一家,最后查出来是继母要害前妻嫡女,这件事情闹到承安郡主灵堂前。听说那家继妻居然敢算计承安郡主的丧事,皇上动怒,皇后下了口渝,那家的继妻进了佛堂清修。 接下来就是沈府的事了! “沈大人,府上二姑娘的事又是如何?那个丫环找到了吗?也是何人想算计她吗?”赵侍郎例行公事的道,先找了事情小的一位先问。 付亮眼神中闪过一丝阴鸷,他的儿子没了,这事他不会善罢甘休,今天过来可没打算就这么放过沈府…… 但凡让他抓住一点把柄…… 第七十六章 乱成一团麻,罪名 “赵大人,被丫环骗走的是我的嫡长女,她身体原就病弱,被丫环扔在外面,等了许久不见丫环回来,她撑不住晕倒在地,后来冷风吹醒了,才起身摸回灵堂,掌心还被扎破了。” 沈寒道。 “这丫环知道是哪里来的吗?” “不知是谁想害我们沈家,两个女儿一起出事,一个遇到了京兆尹府上的姨娘,另一个被丫环故意打伤带走。” 沈寒的目光落在付亮的脸上,逼视着他,“付大人,这丫环会不会和你有关系?府上有没有少了丫环?” 丫环的事情京兆尹付亮不知道,那个疯了的姨娘接收的,还收了好处,她在人牙子手上挑选的。 听沈寒这么一说,付亮脸色一沉:“沈大人是何意?” “我只是很奇怪府上的姨娘为何会出现在灵觉寺,又为何会推我二女儿,差一点就要了我二女儿的性命,还请付大人说清楚。”沈寒冷声道。 “沈大人,我儿出事,其母一时接受不了,犯了疯病,我送她上山是为了让她可以清心宁神,恢复神智,却不知道为何有人骗她到后山去,明明之前一直在屋子里休息的。” “沈大人,令媛不在灵堂,为何要去后山处,那地方有什么?半夜三更,又是未出阁的姑娘家,此等情景,沈大人又作何解释?”付亮悲愤得满面通红,不惜冒犯沈寒,“纪姨娘已经疯了,沈大人不会觉得是纪姨娘算计了府上的这位姑娘吧?” 这位姑娘说的是沈盈春。 既然另一位只是出去转了一个圈,事实也查明她没说谎,地上一块石头上,有隐隐的血迹,还有当时停顿留下的脚印,那里的草地被踩倒不少。 那就和这一位无关了。 听闻沈府最近闹出嫡庶对换的关系,付亮和赵侍郎方才都没闹明白,哪一位是被丫环骗走的,又是哪一位和疯姨娘一起摔下来的。 现在只能含糊说,并没得特定指的是谁。 沈寒的手在桌上重重一拍;“付大人是在责问我?” “下官不敢!”付亮暗红着眼睛,悲愤不已,“沈大人,我儿之前出事的时候,听说府上的姑娘当时在灵堂,现在……现在我妾室出事,居然又遇上府上的姑娘,这种时候,这种地方,一个疯了的姨娘可能过来,府上的姑娘为何会过来?” 他的儿子死了。 不但死了,还死得不干不净。 还被同僚们暗中嘲笑。 这几天,付亮恨毒的几近癫狂,但凡让他找到害死他儿子的凶手,他必然不会放过他! 原本这件事情一点眉目都没有,却在大郡王过来查的时候,发现了一个不大的疑点。 出事前天,沈府的姨娘来过自家府上,当时还和儿子说过话,具体不知道说的是什么,儿子和仆从都死了,其他人都离得远。 难道这事和沈府还有关系?大郡王也说起沈府当日有一个女儿在灵觉寺。 这事后来也被纪姨娘知道,她当时就哭嚎着说一定和沈府有关,一定和沈府的那个妾室有关。 不过,当时纪姨娘已经疯疯癫癫,说话也没了条理。 一会说必然就是的,撕咬着说要去杀了沈府的人;一会又说不知道是谁杀了儿子,沈府的姨娘不可能杀了儿子。 关乎这事,后来大郡王也派了人过来问过沈府的姨娘,据说这位姨娘牵扯进了侍郎府以庶换嫡事情中,现在被关了起来,关乎儿子的事情,一问三不知,只说她过来看族姐,见到儿子的时候,问了一声好。 往日便是如此的! 可这事真的和沈府无关吗?付亮为京兆尹,也是查过案子的,这件事情隐隐地指向就是沈府。 现在这事既然又扯到沈府,付亮当然不会放过,连连责问。 沈寒面色阴沉若水,沈盈夏的事情好解释,甚至处处留有证据。 沈盈春的事情却不好解释。 “我二女儿说她在里面闷得慌,就出来走走,晚上看不清路,就随着小路走的,没成想就到了后山,更没想到的是府上的姨娘冲出来扑打她,还推她滚下了山阶,现在腿断了。” 虽说不好解释,沈寒也是有所准备的。 看着付亮,脸色阴沉:“我想问问付大人,既然府上的姨娘疯了,为什么还放她出来走动,府上就没有人看着她吗?当时当地,不管谁看到她,恐怕她都会把人推下山阶,此事,你要给我女儿一个交代!” 付亮退后两步,气极反笑,眼底一片阴沉:“沈大人,府上的女儿不知要去后山私会何人,撞上我的妾室后,还推她下山,杀人灭口,沈大人,我的妾室已经死了!她死了!” 疯了的纪姨娘,在半夜当中是醒来过一次的,而这一次居然很清醒,看着付亮哭道:“我已经为儿子报仇了,那个下贱的女人杀了儿子,我报仇了。” 说完就死了! 这让付亮有种纪姨娘遇到的就是杀了儿子的女人的感觉,但实际上后来他查过,出事的这位,前一次没到山上去的,去山上祭拜承安郡主的是另一位。 整件事情扑朔迷离。 但这不妨碍他盯上了沈寒。 一定和沈寒有关系,和沈寒的女儿有关系! “沈大人,我妻儿都已经死了,沈大人还要我怎么交代?” 付亮先是笑,而后大哭落泪。 “沈大人,你女儿真的只是在里面闷得慌吗?听人说有人找她,还是一个小厮,是个男的,有人看到你女儿和小厮说话的一幕,之后才离开的,沈大人,你的女儿到底是夜会何人?” 沈寒心里咯噔一下,斥道:“付大人,我女儿身体不好……出来走动一下,却不知道为何会遇到府上的姨娘,既然疯了,为何没让人看住?” “沈大人,纪姨娘身边跟着一个付府的丫环,但现在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见两个人争执了起来,赵侍郎开口缓声道。 这件事情里,他是事不关己的,也因此最是冷静。 “沈大人,我今天过来查的便是这事,付府的姨娘摔死了,据说最后落在下面的便是付府的姨娘,受了最大的重击,她身边的丫环也跟着不见踪迹,沈大人,你觉得会不会就是骗了你长女的那个丫环?” 内屋沈盈夏眼眸中一片幽色,即便这事关乎到她,也依旧平静。 果然是管着刑部的侍郎,问得是最关键的一点。 这问题听起来简单,其实是埋了线在里面,稍有不甚,自己就会被按上罪名…… 现在,就看沈寒怎么答了…… 第七十七章 交锋 “不是!” 沈寒冷声道。 “沈大人如何确定?”付亮忍不住开口道。 沈寒淡冷的扫了他一眼,反问道:“付大人又怎么肯定是的?莫不是真的是付大人在算计我的两个女儿?” 付亮噎了一下。 “付大人,既然说得这么肯定,必是有证据的,就请拿出证据来。”沈寒继续道。 证据? 他手里能有什么证据,纪姨娘死了,丫环下落不明。 “若是没有证据,付大人诬陷本官的女儿,本官绝不轻饶!”沈寒厉声道,他品阶比付亮高,直接不给付亮面子。 付亮面红耳赤,愤怒之极,却说不出话。 最后不得不咬牙认错:“沈大人,下官一时情急,说错了话!” “还请付大人以后慎言,关乎到承安郡主的事情,还是要小心为好,之前府上的大公子在承安郡主灵堂边出事,现在府上的妾室,又攻击守着灵堂的世家女,付大人真的觉得你没错吗?还是说付大人因为儿子的事情,迁怒承安郡主?” 沈寒也不是吃素的,这会沉下脸,一甩袖子,厉声指摘付亮。 “赵大人,可曾往这个方向去查?说不得就会有意外的发现!”最后一句,沈寒问的是赵侍郎。 “赵大人,下官从未有这想法。”付亮脸色大变,急忙辩解。 牵扯到承安郡主,谁也讨不了好! 特别是他听说承安郡主的灵堂又出了事情,一会说是烛火异常,一会说郡主的佩剑当场断了。 大理寺得了旨意,在查这两次发生的事情。 这一刻,付亮的脑子居然清醒了起来,向赵侍郎行完礼后,又向沈寒恭敬行了一礼:“沈大人,我儿出事,我心神失守,若有得罪之下,还请沈大人原谅。” 说完,眼眶一红,悲痛不已,眼泪落了下来。 “我……儿,我儿他已经去了!下官唯有一子……” 说到最后声音颤抖,再说不下去,转过头用力抹去脸上的泪痕。 对于付亮的咄咄逼人,喧宾夺主,赵侍郎也是不悦的,现在见他如此,脸色和缓不少,不过还是警告了一句: “付大人,此次让你过来,是为了方便查案。” “下官明白,下官的错!”付亮抹去眼泪连声道,显然已经控制住了情绪! “沈大人,能否见一见府上的……二姑娘?”赵侍郎道。 “小女还伤着。”沈寒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同意了,赵大人出面,不见是不行的,“请两位大人稍待,小女伤了腿,行走不便,得让人抬着过来。” 赵侍郎自然是同意。 付亮被沈寒狠狠地刺了一下,这会也不敢胡乱开口。 沈盈春来得还算快,是被抬进来的。 脸上被狠狠地抓了几道,看着红紫肿胀,几乎算是毁了容的沈盈春,赵侍郎见了也是一阵沉默。 抬眼看了付亮一眼,毁容断腿,可不是付亮所说的,好好的,没什么大事,沈府的这位千金也是遭了大罪了,再想想沈寒的另一个女儿也差点出事,就这一次的事情来说,沈府更亏。 真的不是付亮做的? 沈盈春起不了身,但也不便在这两位大人面前躺着,沈寒让人取来屏风,在一侧隔了一个角落,沈盈春被抬入屏风隔出来的隔间。 赵大人问的就是那天发生的事。 沈盈春回答得和沈寒一样,待说到疯了的女人扑出来打她的时候,沈盈春惊惧地哭了起来,因为惊惧,声音颤抖哆嗦,想来这一幕,也是深深的映刻在她的脑海中。 听完沈盈春的话,赵大人沉默了一下,看向付亮:“付大人,府上姨娘身边的丫环,很可疑,能找到吗?” 沈盈春的话里,她只是不认识路,才转到后山,她也不认识付府的姨娘,以前没见过,两个里不可能结仇的,至于纪姨娘说的那些话,沈盈春当然不会说出来,只说她扑出来疯了一样地打她,还把她推下去。 两个人撕扯期间,一起滚了下去。 最后她就摔晕了过去。 “下官在找!”付亮没想到,事情转了一圈,居然又回到自己身上。 查,一定要查,他就不信这事出在自己身上! 居然让沈寒脱身了,他不信! 大郡王明明怀疑儿子的事情,和沈寒的女儿有关系,怎么可能没关系,杀子之恨!他不会停手的! 无论如何都会查下去…… “那就快一些,所有的事情都在丫环身上,甚至可能沈府大姑娘也是,莫不是这丫头对沈府有仇?还是有人让人这么做的?” 赵大人道。 这是怀疑的两个方向。 沈盈夏笑了,事情到现在这个地步,沈府已经无事,算是洗清了,沈府的二个都是受害者,长睫垂下,眸色深幽起来,沈府不能毁,这是她新的起点,有了沈府这个新起点,她才可以翻出上一世所有的隐秘。 “赵大人放心,下官一定找出这个丫环的来路,就算生不见人,也要挖出她的死处。” 在场的几个其实基本上都已经断定,这丫环死了! 不过这事还得查,只是和沈府无关了。 今天到沈府查问的事情已经很明白,赵侍郎带着付亮离开。 待赵侍郎和付亮离开,屏风退去,两个粗使的婆子要抬沈盈春走。 “父亲!”沈盈春含泪开口,她脸上交错着红肿的痕迹,还没有好全,看着极其可怜。 “何事?” “父亲,我想母亲。”沈盈春哀求道,她还是想去安氏那里住着,她怎么能住在这么冷僻简陋的地方。 那是给主子住的吗?她身边的丫环住得都比这好! “回去好好休息!”沈寒沉默了一下摆摆手,有些事情不便对外人说,甚至他没多问,心里却很清楚。 “父亲……” “下去吧!”沈寒脸色一沉。 沈盈春纵然千般不愿意,也不得不被抬了下去,回头看了看书房,牙齿几乎咬进肉里面。 表哥已经传来消息了,她等着! 书房里,内屋的帘子一掀,沈盈夏走了出来。 沈寒沉默了一下,看向女儿,脸色沉重:“会查到这丫环的事吗?” “会吧!”沈盈夏肯定,在一侧坐下,“父亲,您还是做好准备吧!” 第七十八章 所谓看天意 “会查到我们府上?”沈寒瞳孔骤然收缩,指节在案几上叩出沉闷的声响。 “会!”沈盈夏斩钉截铁。 “查到你大哥?” “逃不掉!”她嘴角浮起冰冷笑意。 书房陷入死寂,唯有更漏滴答作响。 沈寒忽然开口,“那就等查问之后,把你大哥送到庄子里,清心静养,好好读书。” 丫环的事情会查到沈府,儿子未成亲差点就生下庶子的事情,必然也会公之于众。 再往深里想,夫人要把儿子身边的丫环卖到不堪的地步,同样也会让人知道。 “有没有补救的法子?”终究,沈寒还是多问了一句。 沈盈夏不急着回答:“父亲,我能见一见纪姨娘吗?” 她要去安排一些事情。 这件事情还有一个关键人物纪姨娘。 “纪姨娘现在不便见人。”沈寒道,他没打算让纪姨娘活下来,不过平姨娘才死,不方便马上处理了她。 “父亲,那个疯的姨娘死了,纪姨娘暂时可以放松一下。”沈盈夏道。 “还有用处?”沈寒狐疑。 “还有用处!最近事情发生的太多,终是让人注意到父亲了。”沈盈夏意有所指地道,“衙门里也会找上纪姨娘,她现在还不能死,或者就算是死,也不能和平姨娘相似。” “行,你安排便是。”沈寒同意了。 “父亲放心,纪姨娘不敢参合到京兆尹府上的事,不管谁来问,这件事都不会和她有关系,丫环的事情,可以和她有关,但也只是仅此而已。”沈盈夏知道沈寒顾忌什么,道。 “你大哥的事情,没有挽回的可能了?”终究是自己的儿子,又是嫡长子,沈寒还是多问了一句。 “父亲,看天意吧!” 沈盈夏没有任何答应任何要求。 挽救沈慕林的名声?不可能的!沈慕林既然一次次要致她于死命,那就是死仇了! 至于说救纪姨娘的命,当然更不可能! 亲情?她没有这种东西! 别人都没有的,凭什么她就该有? 以德报恩,何以报德,纪姨娘和平姨娘两个一起谋算自己的性命,甚至还要让自己受尽折磨、污秽地死去,不能说因为自己现在还活下来,她们就没错了! 她提刀的手从来都是很利落的! “父亲,这段时间把纪姨娘交给我吧!父亲不用担心纪姨娘的事情。”沈盈夏再一次说起这话。 见女儿已经有了打算,沈寒答应下来。 沈盈夏去见纪姨娘的时候,有人偷偷进了内院。 冷僻的院子里,正屋点着灯,安靖清从一侧的小路潜行过来,早有丫环等在门前,引着他进了内屋。 “表哥,真的可行吗?”一看到安靖清,沈盈春脸上两行清泪缓缓滑下,满脸惶恐不安。 若是以往必然是娇花带雨,只是现在这张梨花带雨的脸,是肿涨的,落在安靖清的眼中,莫名的不适。 不是娇花,甚至还带了几分狞恶。 但随既心底生起怨恨。 这一切全是因为沈盈夏。 “表妹放心,一切都安排好了,你的腿伤着,不可能出门,能出去的只有沈盈夏,衙门里若是传唤,能传唤出去的也只有沈盈夏。” 安靖清温和地道,把药端给沈盈春:“表妹,你先喝药,放心,一切有表哥在,绝对不会委屈了你。” 说着送碗过来,手轻轻的覆上沈盈春的手,眼底俱是脉脉的情义。 沈盈春恨不得直接给他一巴掌,她是沈家高高在上的嫡小姐,安靖清只是安府一个不起眼的庶子,还是一个被推出门的庶子,居然也敢肖想自己。 谁给他脸了? 但现在不行,她能用的只有安靖清,不能翻脸。 任他摸了一下手,强忍着心头的不适,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而后把碗推入安靖清的手中,偏过头,帕子在唇边一按,震烈地咳嗽起来。 “姑娘,姑娘,您怎么样了?”丫环香竹扑过来,一边哭一边急道,挤的安靖清往边上退了退。 另一个丫环香玉,过来接了安靖清手上的药碗,也跟着哭了。 “姑娘,姑娘,您不能有事的!” 安靖清烦燥的退后两步,目光阴冷的扫过两个丫环,他知道沈盈春看不起自己,以前他也不敢肖想沈盈春,但现在不同了,大家都是庶出,谁也别嫌弃谁,正巧可以配一对。 能娶到沈盈春,安靖清还是很愿意的,不管沈盈春是不是嫡出之女,姑母是真的疼爱她,表弟也一心对沈盈春好,娶现在的沈盈春,比之前的沈盈夏好太多,况且他也是真心要娶沈盈春。 不过,即便是真心,安靖清也不允许两个丫环踩到自己脸上。 等他日沈盈春嫁给自己,他一定要好好地教教她,以及她身边的几个丫环。 “表哥,我……得伤颇重,恐怕以后都不会好了。”沈盈春咳嗽过后,手捂着胸口,哭了起来。 “表妹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一切,你不会有事的,我绝对不会让你有事!”安靖清柔声道,眼底俱是情意。 “有劳表哥!”沈盈春止住悲声,感激地道。 “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等我消息。”安靖清道,他是偷偷过来的,走的还是那条小的通道,直接进内院的那一条,当日平福来被打的那一处。 如今内院守得很严实,他现在根本不能随意的进出内院。 就这一点上来说,沈盈春现在住的这一处还是极好的,来去方便不说,地方也冷僻,特别是入晚的时候,不可能有外人过来,这里离后院也近。 见安靖清离开,沈盈春忽然一拍床沿,愤怒地骂道:“下贱的东西,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姑娘,您别生气,表公子怎么配得上您。”香竹抹了一把假哭的眼泪,撇了一眼身后道。 这两个是沈盈春的心腹,自然知道自家主子的意思,怎么会看上安靖清,姑娘心志大得很。 在这两个丫环心中,安靖清就是一个被安氏抛弃了的病弱庶子罢了,也就是夫人好心,才帮着养,否则就和以前的沈盈夏一般模样。 都是该死的下贱胚子! “姑娘,就暂时先用一下,以……后,可和您没关系!”香玉心领神会地奉迎了一句。 主子看不上的人,她们当然也看不上! 沈盈春没理会丫环们的话,目光落在跳动的烛光上,为了这一次的谋算,她甚至和向来看不上的安靖清虚与委蛇。 必须一击必中! 另一处院子里,纪姨娘已经在偷偷收拾财物…… 第七十九章 我,上面有人 得到沈盈夏要出府的肯定消息,平福来马上就去准备人手。 那个中年人,他现在也认识了,也是一个在道上混的,手下还有几个小混混,那些人称呼他为北哥。 平时做的就是一个偷鸡摸狗的事情,像这种事情,听说没少做。 都是私下里和解的。 毕竟他们要钱,并不是真的要毁了那些世家女眷的清名,这种事情只要做得人不知鬼不觉,事后嘴紧,谁也不会知道,拿到的钱也不烫手,世家不敢过于追究,就算有几户想查,也不会大张旗鼓。 最后时间拖得长了一些,暗中放一些似是而非的消息出去,这些人家也马上就会停手。 谁家也不愿意自家的女眷清名被污。 当然,这里面也有被暗中处理掉的女眷,不过这些和他们这些小混混没有关系。 北哥还拍着胸脯道他上面有人,就算是查,也不怕,这些事情最后都能抹平,也是因为他上面有人。 还让平福来跟着他好好干! 这一次事成之后,再带平福来多见识见识,以后再有这种事情的时候,也会带平福来发财,给他分成。 平福来原本是想做一票逃走的,现在被北哥说得心头火热,觉得这样的事情,多几次,自己就真的发财了,而且还不必担心,上面有人,会把这事抹平的。 能在京城,谁愿意逃到穷乡僻壤的地方! 这天下还有比京城更好的地方吗? 当时心里就犹豫起来,若是为了以后,这三成分的也不亏,大姐已经死了,自己现在如果能重新找一个靠山,也是好事! 三成不亏,还有以后! “来了!”身侧的一个小混混伸手顶了顶平福来的腰,低声提醒。 平福来高提的心放了下来,颇为得意地道:“那是自然,我早就跟你们说了,我亲侄女会给我送消息的。” 这话是吹牛,为了在北哥那边多得些脸面,说明自己也是不好惹的,背后同样有人手。 亲侄女摔断了腿,短期内不可能出现,平福来最后的目标确定在了沈盈夏身上。 原本想天天过来盯着,总会盯到。 没成想,昨天晚上,有人往他住的院子里扔了一张纸条,说的便是沈盈夏今天出门的消息。 平福来大喜,他猜就是沈盈春这个亲侄女让人干的。 还有谁不想让沈盈夏好? 除了自己的亲侄女! “快走!”拉了拉身侧小混混的手,两个人抄小路往外跑去报信。 是的,他们不但知道沈盈夏今天出门,还知道今天沈盈夏走的路程。 两个人飞快地顺着小巷子离开。 他们才离开没多久,沈府门前又出现了一辆马车,一辆一模一样的马车,马车里雨滴心神不宁地掀起窗上的帘子,往外看了看。 “姑娘,会不会有事?” “雨滴,你别急,我们走的是另外一条路。”沈盈夏悠然地笑了,抬眸看了看窗外,她不是去衙门。 衙门昨天晚上传过来消息,请她今天上午过去衙门认一认人,说是找到了一个丫环,不知道是不是当时骗了她的丫环。 “可是……”雨滴还是不安。 “不用担心。”沈盈夏微微一笑,靠着车厢闭目养神,一大早起来,练了拳后,这会重新梳洗,用过早膳后,竟有几分困意,这几日锻炼得还不错,“等到地方了再叫我。” 雨滴应声,小心地注视着窗外的动静。 马车从沈府出来,走的是另外一条路,和之前的马车走的方向正好相反。 马车走的全是大路,最后停在了一处茶楼前。 雨滴叫醒沈盈夏,替她戴上帷帽,两个人一起下了马车。 “请问……是沈侍郎府上姑娘吗?”一个丫环走过来,问道。 “是的。”雨滴点头。 “奴婢见过沈姑娘,郡主已经等您多时。”丫环恭敬地行礼,而后在前面引路。 沈盈夏今天上午不去衙门,来见的正是这位之前约好的陈平郡主,至于昨天衙门里来通知的事情,就在今天一早,前面的马车未出府之前,沈盈夏让人去衙门送了消息,表示她今天要去见一个重要的人,下午时候才能去衙门。 请世家女认人的事情,也不是衙门里的人说了就算了的! 而沈盈夏要过来见的这个重要的人物,就是陈平郡主肖云芯。 肖云芯脸色比上次更差一些,透着几分苍白憔悴,显然是没睡好!见到沈盈夏进门,道:“麻烦沈姑娘了。” “无碍,郡主现在跟我走吗?”沈盈夏问道。 她让凌如帮着探查到的。 时间,一年内,新搬来的,年轻的夫妻,夫妻两个都很少出面,几乎不与周围人来往。 京城口音。 租的或者是暗中购置的院子! 就在之前她回京后看到的那个地方,周围不会太远,附近的几处巷子。 有了这几个附加的条件,凌如很快就查到了结果,最后送到了沈盈夏面前,对于这个结果,沈盈夏觉得并不意外。 “现在就去!”陈平郡主抿了抿唇后,道。 “请郡主随我过来。”沈盈夏站起身,在前面领路。 约的这一处茶肆,就在这附近,从茶肆一边的巷子进去,弯弯曲曲地又走了几条巷子,最后在一处院子前面停下。 “郡主,就是那一处。”沈盈夏指的是对面的院子,此时院子门紧闭着,看不到人。 “我妹妹真的在这里?” “是!”沈盈夏道。 看着这地方肖云芯心底苦涩、茫然,这里离自己住的地方,其实已经不远了,说一句就在自己眼皮底下,也不算错! 自己派了多少人去寻找妹妹,不只是衙门里在找,自己也派了不少人找,只为了求得妹妹的行踪。 现在妹妹就在里面吗? 她是被迫的,还是其他原因,或者,或者是…… 这几日,她一直在想这个事情,自己不是错了?母亲之前说的话才是对的,可是为什么? 她不是很明白,她是真心真意的对妹妹好的! 就算妹妹想嫁人,想嫁的那人家里不同意,她也会帮着她想法子的,只要是妹妹真心想嫁的。 现在,这是为什么? 肖云芯没怀疑沈盈夏,既然沈盈夏把自己带过来了,人必然就在里面的。 “沈姑娘,我们过去吧!”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如何,她也要去面对,不管如何,她都想为妹妹撑腰…… 丫环上前敲门,许久,才听到脚步声过来。 第八十章 喜鹊,开门 “大爷稍待,主子方才肚子有些不适,奴婢才给主子喝了药,睡下。”人没到,声音已经到了。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肖云芯身子晃了晃,几乎摔倒。 门开了,一个俏丽的丫环出现在门前,满脸堆笑。 “喜鹊,真的是你?”肖云芯的丫环一看到出来的人,惊喜地叫道,伸手一把要拉住她。 里面的丫环笑容僵在脸上,忽然她抬手就要关门,满脸惊恐。 肖云芯的丫环反应也是快的,脚往门里一挤,手探过去,一把拉住里面丫环的衣袖,斥道:“喜鹊,看到郡主,还不行礼。” 肖云芯的另一个丫环,直接撞开了门。 里面的丫环被撞得摔倒在地,脸色惨白,浑身都在哆嗦,惊惧着开口:“郡……郡主……” 因为惊惧,声音颤抖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肖云芯这时候已经平静了下来,抬步往里走,沈盈夏想了想,还是跟了上去。 门在她们身上微微合上。 肖云芯走到摔倒的丫环面前,眉目冷了几分:“喜鹊,你擅自绑走二妹,是为大罪。” “郡主,奴婢没有。”喜鹊罢了,哪里敢认这罪,爬起跪下,哭着:“奴婢一切听主子的,主……子,主子也是没办法。” 说完便在哭起来。 院子里所有的人都没说话,只看着哭个不停的丫环。 “喜鹊,出什么事了?”忽然正屋内传出一个温和的声音,带着几分柔婉,“是相公来了吗?” 喜鹊想说话,想告诉屋子里的主子,郡主来了,让她先躲起来,不要出来,可在几个人的逼视下,只能用哭传递着消息。 “到底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有脚步声匆匆过来,而后正屋的门推开,一个妇人打扮的年青女子出现在门前。 肖云芯的目上光缓缓落下,困难的仿佛重若千金,落在女子高高隆起的肚子上。 已经怀了孕。 看这样子,竟似乎就快要生产了似的。 “二妹妹!” “大……大姐?”肖云燕也看到了肖云芯,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整个人几乎僵住, 肖云芯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二妹妹,一直在这里吗?你知道我一直在找你吗?”肖云芯在笑,却让人觉得像哭。 “大姐,我……现在没办法回去!”肖云燕反应也快,手一捂肚子,无力地往后靠了靠,靠在门边,眼眶红了,“大姐,我回不去了,我现在能怎么办?我不可能再回去了!” 说完,已经呜咽着落了眼泪,表现得天衣无缝。 眼下她只能如此,一副往事伤心,不愿意再提的样子! 她知道这个长姐会心疼她的,只要相公不回来,一切还可以挽回,得想法子告诉相公,这个时候绝对不能回来。 “所以,当日……你是被谁带走的?”肖云芯的泪水迷糊了眼睛,颤抖地问道。 “大姐,您别问了,您就当我死了,以后都不要来了!”肖云燕抬头,脸色痛苦挣扎,眼泪一串串地落下,“大姐,我现在什么都不要,也不想让人知道我现在的处境,我……我只求你不要来打扰我,我不愿意再想起过往的一切。” 她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幸好……幸好还没有到最后一步,得赶紧让肖云芯离开。 喜鹊这时候也反应了过来,从地上起来,上前去扶住肖云燕,一边哭道:“郡主,主子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可是回不去了,再回不去了,郡主,您就饶了我们主子吧!” 说着又要跪下。 肖云燕拉着她不让她下跪,自己却跪了下来:“长姐,你放过我吧!我不愿意回去,我以后也不会再回去,我不想别人记起我,就当我已经死了,长姐,我已经死了,回不去了!” 眼泪落下,抽噎的厉害,竟是气弱娇怯,甚至有些喘不上气来,委屈到了极点,也痛苦到了极点。 却是半句没有提她现在还有一个夫婿的事情。 伸手推了推喜鹊,“你……你去关上门,谁来也不开,我……我不愿意让人知道我的事情。否则我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 喜鹊被推的一个踉跄,立时会意,哭着往门前过去。 肖云芯下意识的要去看喜鹊,却被肖云燕拉住裙角哀求:“长姐,你以后都不要来了,好吗?也不要再找我了,我……现在还有什么脸面回去,被绑后好不容易逃脱又如何?回不去的。” 肖云燕拉着肖云芯的衣角,哭成了一个泪人。 她手中用力,肖云芯被拉得脚下一个踉跄。 两个丫环急忙上前扶住。 沈盈夏站在虚掩的门前,那个喜鹊的丫环过来,绕过她就要往门前过去。 雨滴得了沈盈夏的意思,一伸手拉住喜鹊:“你站住!” 喜鹊一愣,下意识的看向沈盈夏,她可以肯定她没有见过面前的这位姑娘,瘦得不成样子,若不是身上有衣着显示着是位主子,她差点以为是才逃荒来的,看着还不健康。 一个当主子的,能成这个样子,可见是一个不厉害的! 既然不是厉害的人,喜鹊也不惯着,一抬手就要甩开雨滴,“你干什么?” 大家都是丫环,自己还是陈平王府的丫环,眼前这个丫环算什么。 她是看到郡主慌了神,但也不是随便来一个丫环都能让她怕的! 以前在王府的时候,有郡主护着,谁也不敢小窥主子,她这个主子身边的大丫环,也是一个有傲气的。 雨滴早有准备,手没松,就着她手的甩动,往一边使劲一拉,而后松了手,“你这么冲过来,撞到我们姑娘了。” 喜鹊没想到雨滴不但没放手,还拉着她转了个方向,身体带偏,脚下哪里还稳得住,蹬蹬蹬的就向前摔了过去。 扑通一声,摔倒在墙倒边。 这边的动静不小,那对亲姐妹一起愕然看过来,看到这一幕,肖云燕都愣住了,和她的丫环一样,她这才看向沈盈夏。 哪来的搅局之人,不认识! “贱丫头,你敢摔我!”喜鹊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一边扶着墙起身,恶狠狠地准备冲过来。 “喜鹊,开门!”一个男子的声音忽然从门外传过来。 第八十一章 捉奸还能报官? “不要进来!”肖云燕尖声道,蓦地从地上起来,以她现在的身子不可能会有的速度,冲了出去。 肖云芯冷声道,“拦住她!” 两边的丫环反应也快,一边一个,冲向肖云燕。 肖云燕已经到了门前,直撞向沈盈夏。 看到肖云燕脸上的狰狞,沈盈夏的动作也不慢,偏过身子,让开肖云燕。 肖云燕怎么也没想到,面前这个瘦削无力的女子会让开自己,她原以为会撞上沈盈夏。 撞上去,直接把沈盈夏撞翻在地,而后她把沈盈夏压在身下,替她挡了那一部分冲击之力,她就算摔倒也不算大事。 只要大姐没看到人,只要她接下来装着小产出事,一定可以拦下相公,不能让相公被大姐看到。 至于被撞到的沈盈夏是不是有事,肖云燕不在意。 有事才好,最好直接撞死了,肖云芯想不管也不行! 一个死,一个伤,肖云芯哪还有心思管外面过来的什么,至于相公,里面闹这么大,一定会偷偷离开。 没了沈盈夏,肖云燕哪里还经得住,她虽然努力想稳住,冲劲太大,她惊叫着扑向门口。 门外的人已经听到动静,警惕地停下脚步,侧耳静听。 没听到其他的声音,只有肖云燕尖厉的声音,哪里还顾得了其他,急忙推门,门虚掩着,一推就推了开来,还没等他看清楚,一个人影踉跄着扑了过来,两个人撞在一处,全滚在地上。 看清楚冲过来的是肖云燕,郑东熙惶急心疼:“燕儿,你怎么了?是谁推的你?你还好吗?” 肖云燕捂着肚子,疼的已经说不出话。 “燕儿,我……带你去找大夫,我现在就带你去找大夫。”郑东熙想抱起肖云燕,无奈肖云燕现在吃胖了不少,又怀着身孕,他一个文弱书生,一时竟是抱不起来,急的满头大汗。 一咬牙,用力抱起,却怎么也起不来。 眼前忽然出现一双鞋子。 郑东熙一愣,愕然抬头,待看清楚面前肖云芯的脸,脸色大变,手一松,才抱起来的肖云燕又落在地上。 疼的她又是一阵疼叫。 “郡……郡主!”郑东熙结结巴巴的道,大脑几乎一片空白,郡主怎么会在这里?她怎么找来的? 怎么让她发现的? “你……你们?”看到面前这一幕,肖云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原来……是你们!” “不是的,郡主,不是你看到这样的,我……我也是偶然看到二妹妹,她当时就怀了身孕,她……她不愿意回府,她说现在这个样子,回去就是让王府蒙羞,郡主,你要相信我!” 从开始的结巴,到后来的说的溜顺,不过是片刻之间。 沈盈夏的目光落在郑东熙的身上,这就是陈平郡主的夫婿,那位颇有才识的探花郎,上一科的才俊之士。 肖云芯相中的那一位。 听说家世一般,虽则也是京城人氏,却只是普通的官宦之家,肖云芯是低嫁了的,不过听说才貌双全,名声也极好,自小便有才名。 沈盈夏即便不在京中,也听说过这么一位。 倒是一个会狡辩的,到了这种时候,居然还能扯出这么一个理由,听着居然还有几分道理。 不管是肖云燕还是这个郑东熙,说出来的理由都是一样的,可见两个人之前是商议过的,如果真让肖云芯发现,该怎么说! 不得不说,这两个人还真的是把肖云芯拿捏的死死的。 “贱人!”肖云芯抬起腿狠狠的一脚踢在郑东熙的身上,眼底一片炽烈的怒意,“郑东熙,你到现在还敢狡辩。” “郡主,我真的是为了维护王府的名声……” 郑东熙死不认账。 “打,给我打!”肖云芯已经出离愤怒了,厉声道。 两个丫环找到了两把扫帚,对着郑东熙没头没脑的就打了下去。 “郡马,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们郡主,你怎么可以和二姑娘,暗中偷偷在一起,现在还怀了孩子,你……你们怎么可以这么对郡主。” 两个丫环气坏了,一边打一边骂。 没有谁比她们更清楚,二姑娘不见后,郡主是多么自责,日日哭泣,夜夜惊醒,明明是那么坚强的郡主,为了二姑娘,整个人都快熬不下去了,没奈何,才听了王妃的话,去江南休养一段时间。 没成想,二姑娘不但好好的,居然还和自己的姐夫在一处,两个人快快乐乐地在郡主的眼皮子底下过日子。 再想起之前郡马对郡主说,是不是要认一个养子的事情,更是气得不行! 这里的动静实在大,早就惊动了周围的人家,不少人冲过来看热闹,看到的便是两个丫环疯狂打郑东熙的一幕,再听两个丫环骂的话。 立时就议论开了。 “什么,小姨子和姐夫在一处了?这么下作?” “还瞒着自己的姐姐,说妹妹失踪了?” “姐姐伤心不已,到处找人,这当妹妹的和姐夫偷偷关起门来,当了夫妻?” “贱人,太不知廉耻了,这得浸猪笼啊!” “浸猪笼都不够,怎么有这么恶毒的人!” 肖云燕肚子疼得发晕,耳边一阵阵人声,脑海中只有一句话,完了,全完了,肖云芯这个蠢货,怎么找到自己的! ‘“主子,主子流血了,姑爷,主子流血了。”喜鹊惶急地抱住肖云燕,大声哭救起来。 “燕儿,燕儿!”郑东熙一把推开两个丫环,扑向肖云燕,“郡主,现在先别说了,先救下燕儿,她没什么错,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对!” “大姐,您就放过我们……我们两个是真心的,我们没办法,我们能有什么办法,熙哥哥在意的从来都是我,可是他们让他娶你,他从来不想娶你的啊!” 肖云燕又疼又恨,一边哭着一边道。 事到如今也没有再隐瞒的必要了。 反手紧紧地抱着郑东熙的胳膊,“大姐,你就成全了我们吧!” “郡主,燕儿才是我真正想娶的,我……从未想过要娶你!”郑东熙一边抱着肖云燕, 每一句话,肖云芯都懂,但每一句话,她都不明白其中的意思,三个人中,她才是被厌弃的一个,全是她的错,是她害得他们有情人不能成眷属。 胸口发闷,眼前发黑,喉咙处一片腥甜,手捂着胸口,一口鲜血直喷而出,身子往后就倒,沈盈夏一直注意着肖云芯,手一抬扶住了软下来的肖云芯。 “来人,把他们都带走!”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看热闹的人被挤开,两排衙役冲了进来。 看着被衙役带走的人,周围的人一头雾水。 还能这样,捉奸直接报官?衙门居然真的派人过来…… 第八十二章 毒蛇和美女蛇 纪姨娘不见了! 纪姨娘居然逃走了! 走的时候,还打扮成府里未嫁的姑娘,偷偷上了府里给沈盈夏准备的马车,带着一个贴身丫环跑了! 这事在沈盈夏出门的时候,已经被发现。 让人去禀报给沈寒,沈盈夏带着雨滴,上了府里的另外一辆马车,她和肖云芯是约好的。 “什么,纪姨娘跑了?”沈盈春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蓦地坐起,腿部被扯到,疼得一哆嗦,身子往后就倒。 “姑娘,您身体要保重!” “怎么回事?”沈盈春疼得额头上冒冷汗,心口一阵慌乱。 香竹才打听到的消息:“都说纪姨娘上了大姑娘的马车,偷偷离开沈府,跑了!之前关着她,是因为她和平姨娘一起偷了孩子,当初换孩子的事情,是纪姨娘帮平姨娘动的手,府里还要追责的。” 这是解释了纪姨娘为什么要跑的原因。 “她偷坐了沈盈夏的马车,现在不见了?” “是这么说的,马车夫找到了,被打晕了,在一处偏远的地方,那地方还有一块荒地,离街道比较远,听说是纪姨娘的意思,马车原本是要直接去衙门的,纪姨娘假装大姑娘的意思,说是要去那一片偏僻的地方,见一个人。” 沈盈夏眼前发黑。 马车夫的理由很完美,很好地解释了这件事情和他没有关系,他什么也不知道,这原本就是算计好的。 让马车夫脱身。 现在却成了纪姨娘逃脱的理由。 沈盈夏没事,沈盈夏居然没被平福来绑走! 沈盈春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滚的怒意:“你去……把安靖清找过来,我自己问他。” 以前看着安靖清,觉得也是一个人物,纵然她不可能看上这个人,但是可以用。 没成想,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 “还不快去!”见丫环动作慢了点,沈盈春用力一拍床沿,厉声道。 香竹不敢停留,小跑着去找人。 依旧是走的便道,安靖清再一次出现在沈盈春的闺房。 “三表哥,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看到安靖清,沈盈春已经恢复了往日娇婉的模样,惶急不安地看着安靖清,仿佛把安靖清当成是救命的稻草。 这让安靖清莫名地有种满足感。 “表妹别慌,这事还没有定论!”安靖清道。 “三表哥,现……在,还没有定论?”沈盈春急道,眼角一颗泪,欲落未落,极是可怜。 “沈盈夏现在不在府里,她出去了,我已经让人去拦截沈盈夏的马车,既然已经劫了一次,再劫一次又何妨。” 安靖清阴沉着脸道。 他没打算让沈盈夏回来,待绑了沈盈夏,直接就往楼子里送,那边已经接洽妥当,只待把人送过去。 到时候就算找到沈盈夏又如何? 人都已经在楼子里住过了,还能清白?就算姑父再想顾着沈盈夏,就算沈盈夏的命保下来,也不可能让她呆在府里。 必然是送到城外庄子里,或者是送到庵堂,一辈子不可能再出现在人前。 这种事情,就算不是清贵人家,也会拼命往下压。 不是当场死,事后也会死! 那个所谓的北哥,也是安靖清暗中派人找的小混混,他是一个庶子,一个被安府忽视的庶子,但他却在沈府过得很逍遥,一部分原因是安氏怜惜这个侄子,另一部分也是他的手段。 表面上这位温和病弱,是个善良的,暗中可没少做事。 更让许多人没想到的是,这个病弱的庶子,可不只是别人眼中的无用之人,只是一个单纯在沈府偏安一隅的庶子,在一定程度上,他就是一条毒蛇,一条隐在暗中,噬人而食的毒蛇! 手段也不只是一般世家公子那一些,从让平福来入局,再到后面的一系列行动,但凡沈盈夏落入他手上,最后必然只有死路一条。 所有的一切,他都考虑周全! 不过这条毒蛇,现在遇上了沈盈春这条美女蛇! 色令智昏之下,受沈盈春牵连,竟是被沈盈春冲昏了头脑,看着沈盈春娇声喊着他三表哥,只觉得立刻就要沈盈夏死! 杀了沈盈夏,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表妹放心,你等一会的消息。”安靖清安慰沈盈春道,伸手握住沈盈春的手,轻轻抚摸,“你放心。” 楼子里谈好的是一个姑娘,现在多送一个去又如何! 纪姨娘怎么回事不重要,重要的是沈盈夏必然要出现在楼子里,今夜必然要让沈盈夏接客。 “三表哥,幸好有你!不然我不知道要怎么办!幸好有你!幸好还有你!大哥……我现在都不能见到大哥了!” 沈盈春眼中含泪,一颗颗地落下,悲声道。 眼底脆弱无助地看着安靖清,仿佛安靖清才是她的唯一似和。 这让安靖清很满意,索性伸手把沈盈春抱入怀中安慰:“表妹,你放心,有我在,一定会护你周全的,你的地位谁也抢不走,我已经安排了一切,一次不成就二次,沈盈夏这一次跑不了的!” 为了让心爱的人高兴,安靖清偷偷地出动了一些往日不能动的势力。 这里面当然也是担了一些风险的,不过风险不大,只是一个普通的世家千金罢了,就算沈盈夏和以前有些不同,又能如何? 沈盈春身子僵了一下,但随即放软了身子,依偎入安靖清的怀里,她并不想和安靖清过于接近,现在是虚与委蛇。 她以前就知道安靖清钟情与她,但她不可能嫁给他,吊着他不错,以后也算是一个可用之人。 她现在真的要用安靖清,眼下,她要紧紧地抓住安靖清…… “沈姑娘,请!”衙役领着沈盈夏进门。 看到堂上高高坐着有肖玄宸,沈盈夏脚下微顿之后,还是抬步进门:“见过礼郡王!” “有一个丫环让你认一认。”肖玄宸俊美的眸子落在沈盈夏的身上,忽然轻笑一声道,“需要吗?” “不需要!”沈盈夏坦然地道。 肖玄宸眼眸中闪过一丝玩味:“真的不需要?” “郡王若说需要也可以,我一切配合衙门行事!”沈盈夏想了想,换了一种说法。 这话更是意味深长…… “那就见一见吧,例行公事!”肖玄宸道。 一摆手,有衙门下去带了一个怯生生的丫环过来…… 第一章 左边办丧事 沈盈夏在寺庙里醒来的时候,左侧佛殿正在大办丧事! 木鱼轻敲,铙钹相击,乐器颂经声交织在一处, 那是她的丧事!盛况空前,无上哀荣! 大梁唯一的一个异性王是淮安王,当初跟着先皇征战天下,数次救先皇于危难之中,得封异性王爵,她是淮安王的嫡长孙女韦承安,也就是现在躺在隔壁大殿棺椁里的那位郡主。 南越进攻大梁,淮安王病重,其子又是一个文弱的,承安郡主临危受命,去往边境替祖父征战守边,这一去就是三年,待得平定了边关,满身是伤的重返京城,突然死在了成亲前的一个晚上。 她现在只记得那碗药膳是他的亲生父亲韦临送上的,而后便失去了知觉,然后死了? 还真的感谢韦临,让她死的毫无痛苦! 是一个好父亲! 唇角扬起冰冷的微笑,上天真是厚待她,她这么一个满手血腥、不得好死的恶鬼,居然还有重生的机会,让她重生成了沈盈夏! 沈盈夏原该是礼部侍郎府上的嫡女,却成了被调包的庶女。 礼部侍郎的正室夫人安氏和妾室平姨娘先后生产,安氏产生虚弱大病了一场,平姨娘趁乱偷换了两个在襁褓中的孩子。 自此庶女沈盈春占据了沈盈夏所有的一切。 父亲疼她,母亲疼她,兄长疼她,就连和沈盈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府里要给她订下的未婚夫,也慕恋沈盈春,处处鄙夷她不如沈盈春。 沈盈夏则成了爹不疼、娘不爱的可怜庶女。 沈盈夏自小被平姨娘折磨着长大,小时候平姨娘拿鞋底抽她的脸;大起来,不是罚跪就是饿饭,有一次连着三天没人给她送吃的,她只凭着屋内花瓶中的水才活了过来,身体被作践的瘦弱不堪。 府里的下人都在猜测她能活多久,什么时候就死了! 若不是前天,偶然听到平姨娘和心腹说的话,沈盈夏到现在还被蒙在谷里,还以为自己真的就是平姨娘所生,生母不慈,是因为自己不争气。 她惊慌失措,满脸是泪地跑去告诉安氏真相,却连门都没让她进,安氏派了一个婆子把她赶走。 婆子一脸厌恶地把她推倒在地,让她看清自己的身份,不要再打扰夫人的休息! 她又去外院找大哥沈慕林,沈慕林正在和沈盈春饮茶,听闻她过来,厌烦地斥道:“她来干什么?一个要死的病殃子,真晦气!” “大哥,可能是找您赏她一口吃的吧!”沈盈春咯咯的娇笑声,仿佛外面候着的不是她的妹妹,而是府里的一条狗。 “拿去,赏她了!” 于是一碟子糕点在小厮的嘲笑声中,砸在她面前的地上,飞起的碎片还划碎了她的手腕,鲜血直流。 没人要她,没人看得起她,求告无门,只剩下死路…… 而后,她就被平姨娘差到这里,表面上说是替生病的平姨娘祈福,实际是平姨娘发现她听到了真相,要她的命! 眼眸微微垂下,落在地面的尸体上,这就是平姨娘派来玷污她的男人,如今已经死了! 在尸体上细致地擦干了鞋子上的血迹,沈盈夏缓步从屋内出来,廊下挂着的灯笼居然也是白的。 伸手取下白色的灯笼,轻轻地摇晃了一下。 “姑……姑娘!里面这人……死了……怎么办?”丫环雨滴从里面仓皇地跑了出来,出门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倒,脚步踉跄。 沈盈夏平静之极,完全不像是一个才用簪子杀了个欲对她图谋不规的男子,把灯笼递给了雨滴:“无碍,死了便死了!” 战场上那么多人死了,她都能淡然视之,眼前这一幕,甚至激不起她半点波谰。 沈盈夏原该在进完香离去,却被人锁在了这个冷僻的小佛堂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入晚的时候跑出来这么一个男子,欲对她行不规之事,雨滴想护着主子,被堵了嘴绑在桌角。 沈盈夏拼死挣扎,男子打了她一个巴掌,她的头重重的撞在了墙上,晃眼间醒来,便已经是死了的韦承安,脑海里有沈盈夏所有的记忆,她是韦承安,也是沈盈夏。 一簪子快狠准地要了男子的性命,再给雨滴松了绑。 “姑……姑娘,我们快些回府吧,要是不回去……姑娘的名节就没了。”雨滴红着眼睛焦急的道。 “来不及了!现在回去,城门已经关了。”沈盈夏淡冷的道。 平姨娘堵死了她连夜回京的可能。 “那……那怎么办啊!姑娘……姑娘现在怎么办啊!”雨滴急得眼泪落了下来,沈家是数百年的清贵人家,最是注重清名,女子若是失了名节,还有命吗? “公……公子,奴才……奴才给您带了酒过来,等你玩完……再给您,还是现在……马上……马上就要?”一个男子的声音传过来。 听这声音有几分醉意。 雨滴手一抖,差点打翻了灯笼。 “姑……姑娘……” 沈盈夏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抬眼看去,一个家仆一手拎着一个食篮,一手提着酒壶走了过来,食篮很大,提得家仆半个身子倾斜,走路晃晃悠悠的,装的东西可见是不少。 感觉到前面有灯光照亮了路,家仆头也没抬,嘻嘻笑着,透着几分猥琐淫邪:“公子,要不要……奴才……奴才给您送进来,一边玩一边喝,更得劲!” 说话间,已经到了沈盈夏面前,下意识的抬头,见到主仆两个好好地站着,惊了一下后却笑了。 “你……你不会就是里面那位姑娘吧?我们公子这么……这么快?”家仆还往里面张了张,忽然放下食篮、酒壶,两眼放光,“既然我们公子好……好了,那就轮到我了!” 往日都是这么玩的。 先公子再自己! 就是太瘦了点,看着只剩下一把骨头了,不过他也不挑。 雨滴顾不得害怕了,咬牙就要冲上前护着沈盈夏。 沈盈夏轻摆了摆手,握于指间的簪子,再一次毒蛇一般的出击,很灵巧地避开了家仆的手,直接扎在他的脖子上,家仆两眼大张,没来得及喊出声音,身子便软了下来。 沈盈夏利落的抽回簪子,身子往边上一偏。 鲜血喷洒而出,溅在面前的柱子上,万朵桃花开。 黑暗的角落里,柱子暗影中有人影动了动,似也震惊于她动作的利落,凌厉。 沈盈夏眉头一皱,借着连退数步的机会,手中的簪子划破暗影,直指藏身在暗影中的一个人。 很稳地落在此人的咽喉之处。 不过,自己的咽喉处也被指上了一把尖厉的匕首。 暗影中缓缓地走出了一个穿着黑色狐裘的男子,清俊的眉眼在灯光下看着竟有几分温柔倦怠,眸光潋滟,眉目多情,既便是两个人现在的气忿剑拔弩张,一触即发,却依然带着温和笑意。 “要我帮忙吗?” 沈盈夏的目光落在他黑色狐裘的袖子上,看着似乎是沾了大片的水迹,但其实不是水,黑衣的衣裳向来能掩藏血色。 这是鲜血的颜色,浓重的血腥扑鼻而来。 杀了不只一个人! 同类的味道! 目光缓缓抬起,在看清楚来人的面目后,审视了一下,忽然道:“谢谢?” “不客气!” 男子笑道,手中的短匕首落下,消失在衣袖中。 沈盈夏退后两步,发簪也重新纳回袖底,看着男子走向死了的家仆,而后把人拖进了屋子。 “姑……姑娘!”雨滴牙齿打跌,小跑过来满眼恐惧地挡在沈盈夏面前,即便是瑟瑟发抖也没让开。 “雨滴,我带你放火!”沈盈夏轻轻拍了拍雨滴,笑道,转身往外走去。 人都死了,这份死后的哀荣必然用心无比! 她今天的必死之局,就靠前世的自己劈开一条血路…… 她的功德凭什么自己不能用,却要归于如今的淮安王府,他们配吗? 第二章 右边办喜事 佛殿里白幡招展,素白的帷幔环绕。 灵柩安放于正中央,上面覆盖着御赐的华丽锦被,黄色布帛上面,绣着寓意吉祥尊贵的图案, 一张宽大的供桌上,先是铺了精致的布帛,而后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祭品,祭品的香气,与空气中弥漫的焚香交织在一起,另有一种让人敬畏的味道, 供桌两侧,各自立着一盏长明灯,昼夜不息,象征着逝者灵魂不灭。 灵魂不灭? 沈盈夏笑了,混在一群女子身后,诚心诚意地随着人跪拜,行礼。 感谢上苍,让她灵魂不灭,有了重生的机会! 让她这个原本已经下了地狱的恶鬼,重返人间! “你……是哪一家的,什么时候来的?”停顿的空间,站在她身前的一个女子好奇的低声问道,她明明记得方才身后没有人的。 “我一直在,方才就站在那块幡后面,可能挡了你视线。”沈盈夏不慌不忙地解释。 女子偏头看过去,果然,身后有一块颇大的白幡,正竖在一侧,那地方如果有人,的确不会让人注意。 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伸手拉着沈盈夏过去。 白幡后面居然还有蒲团,两个人一左一右坐下。 “今天最后一天了,明天一早就启灵,今天晚上再熬一个晚上就行。”女子坐下后,敲了敲腿。 “怎么不在王府办?” “听说是灵觉寺的高僧说的,郡主命硬,一身煞气,王府都是老弱病残之人,宜被这煞气冲撞。”女子压低了声音,而后又好奇地问道,“我是大理寺少卿的女儿安环玉,你到底是哪一家府上的?” “礼部沈侍郎府上的,沈盈夏!” “你们府上……和淮安王府有亲?”安环玉偏了偏头。 “远了些,我母亲和郡主的生母是同族姐妹,就是远了一些。”沈盈夏不太好意思的道。 “噢,我懂,我懂的,其实我和你也一样……那些,该和我们都差不多,远了一些,平时也不来往,这一次就是家里人让过来的,说都是年轻的姑娘家,陪着郡主走最后一程。” 安环玉叹了一口气。 其实就是巴结淮安王府的意思,因为承安郡主之死,皇上很是痛心,更是会提拔淮安王府的。 “郡主的两个妹妹呢?” “早就哭晕过去了,这几天这二位每次都哭晕了回去,这会该在偏殿休息!” 古井深潭般的眸子闪过一丝幽色,唇边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意,抬眼看了看正中的灵柩。 夜色越发浓重,灵堂也安静了下来,和尚们稍停了一会颂经,暂时去休息。 灵堂前的人少了许多,倒有不少过来攀交情的世家千金,聚在灵堂外部,这会也顾不得其他,三三两两的靠在一起打瞌睡。 她们是要守一晚上的! 夜色浓重起来,原该靠着墙上睡着的沈盈夏蓦地睁开眼睛,轻轻推开安环玉的头,让她靠在另一侧的墙上,缓缓起身,进了帷幔之中。 顺着帷幔上前,往灵堂中间过去。 待到了近前,隔着帷幔抬眼看了看就近的灵柩,握在手上的一个蜡烛头扔了出去,打翻了供桌一侧的长明灯,长明灯内层有灯油,泼翻在面前供桌的布帛上,立时烧了起来。 系着蜡烛头的丝带一扯,同样燃烧起来的蜡烛头被扯了回来,带起一缕火光,沿途的帷幔俱被点燃,瞬间火光冲上。 有一物从供台上落下,骨碌碌地滚到她脚下! 居然还是一件熟悉的旧物,也不知道怎么会在这里,和这灵堂却也相配。 看了看之后,捡起入怀! “着火了?”有人迷迷糊糊地抬眼,而后惊得大叫起来,“着火了,快……快救火!” 所有人都被惊醒,有人受惊奔逃,有人上去救火,现场一片大乱。 两侧偏殿里跑出不少人,跑在前面的两个,脚步飞快,动作极速的正是她前世的两个妹妹,一个是同母所生的二妹妹,还有一个是继母所生的三妹妹。 两个人的脸上都能看到惊慌恐惧,却独独没有昏倒后的虚弱。 沈盈夏轻轻地啧了一下,笑了,果然,跑跑才会更健康,扶着身侧安环玉的手退到了外面。 抬眼看了看自己瘦弱的手背,上面俱是一道道暴起来的青筋,稍稍用力了一下,她这个身体就承受不住了,其实不只是手背,全身上下旧伤堆着新伤,稍不如意便是关柴房,鞭打。 能活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 现在,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清贵人家,百年名声,可都是一个个女子用鲜活的生命铸就的。 平姨娘这是要她死,而且还是全方位不给她留一条活路的死。 不过她向来命硬,不是谁想拿就能拿走的。 抬眼看到一个小跑着让人救火的中年男子,沈盈夏扶着全身颤抖的安环玉走了过去。 盖棺定论,她的棺材板是盖不住了…… 右侧有一处佛殿,离着这处办丧事的佛殿并不远,是在沈盈夏出事的小佛堂的右边。 比不得办丧事的佛殿,这里其实也算是一个小佛堂。 里面布置的和灵堂完全不同,又透着几分诡异,大红色和墨黑色交替出现的布局,怎么看都让人觉得背心一寒。 正当中放着的居然是一具墨黑色的棺椁,上面贴着的却是一个大红的喜字。 这是办喜事还是办丧事? “郡王,左边灵堂着火了。”一个圆脸的内侍快步走了进来,声音略尖的禀报道。 棺椁里传出一个懒洋洋的声音:“礼部侍郎府上的姑娘动的手?” 这点时间足以查清楚沈盈夏的身份,礼部侍郎府上的二姑娘,庶出之女。 “是她,暗卫一直盯着,她点的火!”喜全道,把过程说了一遍。 暗卫看了个全场,整个过程可以说是丝滑无比,连暗卫看了都赞叹,这手段、这稳定的心态,试问还有谁? 真的是世家在后院娇养出来的那种柔弱不堪的千金之女? “倒是一个有意思的,没想到满口礼义道德的沈侍郎府上,生出这么一个女儿!” 明明是瘦得几乎不成人样的小丫头,却能把簪子直指自己的喉咙,他能感觉到那一刻这丫头的狠辣、决然,还真的是想杀人灭口,眼都不带眨一下。 若不是自己收得快,她绝对会给自己一簪子,一簪子见血的那一种! “郡王若是觉得有意思,不如奴才把人……请过来?” 一个请字道尽所有,隐隐带着一股子嗜血的气息。 喜全当然不会误会自家主子真的喜欢此女。 “暂时不用,倒是可以借她这一把火了,本王不想再陪着这群秃驴玩什么冲喜的闹剧,就一起烧了吧!” 虚盖着的棺椁被推开,一身黑色狐裘的男子在棺椁中站了起来,斜靠在棺椁上的感觉,竟让人觉得俊美干净,谁能想到这一位正是传闻中神憎鬼厌的礼郡王肖玄宸,皇上的亲侄子。 随后狐裘解下,扔了出来。 “点火吧!” 第三章 三处出事,一个婆子 灵觉寺的香火一直很盛,皇家寺院,又是千年古刹。 在战火中经历了几度风雨,最后还能保存下来,不得不说菩萨保佑,天佑大梁。 一大早,灵觉寺门前就有不少香客。 众多的香客中,一个婆子满脸焦急的在找人,没几句话时间,周围的香客都知道礼部侍郎府上的二姑娘,昨天一晚上没下山不知道去了哪里? 婆子一再地述说,二姑娘该是昨天下山的,可偏偏到现在还没有人影,这怕是出了事吧? 问过灵觉寺的知客僧,也说不知道昨天有侍郎府上的姑娘留宿香房。 人好好的不见了? 不少人暗自在唏嘘,感叹这位礼部侍郎府上的姑娘,名节算是毁了!这都一个晚上了,还不定怎么样了! “昨天你们姑娘要去哪里,总知道的吧?”人群中有人高声问了一句。 婆子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对……对对,必是在那里了,二姑娘说是要拜一拜老太爷的,必是在放置老太爷长明灯的地方。” 说着往冷僻的小佛堂跑了过去,跟着过去的是一大群看热闹的人,浩浩荡荡。 不过,这么多人在小佛堂前,被拦了下来。 “退后,闲杂人等都退后。”衙役厉声斥道。 “官……官爷,这出什么事了?”王妈妈大喜,这是成事了,还闹到了衙门里了? 那人可是一个恶少,祸害了不少女子,那些女子基本上都死了。 不但死了,而且还死得脏秽不堪,死后也只能扔乱葬岗了,清贵之家怎么能让这种失了贞节的女子,葬在族地之中。 心里高兴脸上却是不显,甚至还满脸疑惑地高声问道,“我是来找我们二姑娘的,我们二姑娘昨天晚上必然在这里……” “走走走,添什么乱!”衙役不耐烦地道,刚才被两边的人狠狠地骂了一顿,到这会还没有缓过来,哪里有心情和一个婆子解释。 “官爷,我们是礼部侍郎府上的……”王妈妈还想上前,被衙役不耐烦地推了一把,淮安王府和礼郡王府都出事了,哪里有礼部侍郎府上什么事! “官爷,我们二姑娘是不是在里面?您让我进去看看,看一眼就行!” 王妈妈哪里就肯走,把眼睛抹红了,还要上前说话。 怎么着也得让所有人看看二姑娘死后不堪的样子,一个失贞的破鞋,府里的主子一定知道怎么选。 “来人,把她抓住。”一个管事模样的人忽然从左侧大殿里出来,神色沉郁的一挥手,立时有几个手持着棍棒的家丁冲了上来。 王妈妈一愣:“干……干什么?” 管事的冷哼一声,冷声喝问道:“你是礼部侍郎府上的?” “是……我……我是的。”王妈妈眼光闪烁,“我来找我们二姑娘……我们二姑娘在里面出了事……昨天晚上,我们二姑娘可能和人私会……” 反正沈盈夏已经死在里面了,她怎么说都行。 “绑了!”管事一挥手。 “为什么绑我?”王妈妈激动起来。 管事的冷笑一声:“你到底是谁派来的,故意抹黑侍郎府上姑娘的名声,莫不是昨天晚上的事情和你有关?现在是来打探消息的?” 昨天晚上,帮着灭火的礼部侍郎府的二姑娘就说,今天可能有人借着她晚上祭拜郡主的一事,坏她名节,这是还要牵扯上郡主的意思了? 郡主的棺椁出事,已经惹上大事了,还不定宫里怎么斥责,这个时候怎么能让这种不清不白的事情,再沾染郡主。 这是要让皇上下旨责罚王府懈怠了郡主的丧事? 谁都知道,老王爷过世之后,是郡主撑起了整个淮安王府! “官爷救我,官爷救我!”被两个家仆按双肩跪了下来,王妈妈大声地尖叫呼救。 衙役抬步走了过来,翻了她一眼:“切,居然是来打探消息的,怪不得这么闹腾,等蔡管事查完,我们也得查一查你跟里面的凶杀案有没有关系。” 凶杀案,这里面居然真的发生了凶杀案? 围观的人一阵哄闹。 蔡管事走过来,神色不善地低头看向王妈妈,面色阴狠:“说,谁派你来的?” 王妈妈吓得脸都白了,“我……我是侍郎府上的……” “谁派你来的?”蔡管事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 “你……你们是谁?你们没权利抓我!”王妈妈急切地大叫起来。 “打!”蔡管事厉声道。 一个家仆过来,照着王妈妈的脸,狠狠的两个巴掌,王妈妈的嘴角立时裂开,脸上肉眼可见的红肿起来。 “说,谁派你来的?”蔡管事阴沉着脸继续问道。 “平……平姨娘,侍郎府上的平姨娘……”王妈妈嘴角溢血,吃疼之下立时软了态度。 “干什么来了?” “找……找我们二姑娘。”王妈妈被打怕了,呜咽着哭了起来。 “王妈妈?”蔡管事后面的人群中,走出一位削瘦的姑娘。 王妈妈惊骇得眼瞳瞪大:“二……二姑娘?” “你真的是王妈妈?”沈盈夏上下打量了王妈妈几眼,狐疑地问道,“长得有点像,你说姨娘让你过来找我的?” 被打肿了的脸,跟发起的馒头似的,还真不太看得出本来面目! “是……是二姑娘不见了,姨娘说……”王妈妈反应过来,又想往沈盈夏身上泼脏水。 “啪!” 重重的一个耳光,打断了王妈妈的话,王妈妈先是一愣,而后脸色狰狞起来,沈盈夏这个贱丫头居然敢打自己,反了天了! 王妈妈对沈盈夏可没什么敬畏之心。 她往日可没少按照平姨娘的话找理由折磨沈盈夏,沈盈夏算什么主子,那就是自家姨娘养着的一条狗,而且还是一条迟早要弄死的狗。 “贱丫头,你敢!” 被一条自己看不上的狗打了,王妈妈怎么会服气,一下子气暴了,斥骂声熟练地脱口而出,额头上青筋都暴了起来。 奋力挣扎之下,不知怎么的,居然还让她挣脱了,凶神恶煞般的冲向沈盈夏,抬起肥硕的手,就要给沈盈夏一巴掌。 她今天就算是打死沈盈夏,主子们也不会在意,一个污了名节的姑娘,还是死了干净! 见沈盈夏退到自己的身侧,蔡管事抬起腿朝着王妈妈当胸一脚。 王妈妈被踢得蹬蹬蹬倒退三步,重重的摔倒在地上,胸口一阵闷痛,眼前发黑,差点晕过去。 “蔡管事,她果然不是王妈妈,我过来给郡主守夜祭拜,府里都是知道的,怎么会有人过来故意问我在哪里?况且又有哪一个下人敢骂自家主子是贱丫头,还敢上来直接动手的?” 沈盈夏理直气壮地分析道。 一句话点中不少疑点,所有人都点头。 的确,这婆子绝对有问题…… 第四章 闹事之人,多多益善 “你……你胡说。”王妈妈手捂着胸口,怨恨地盯着沈盈夏,偏她现在痛的只能发出蚊蚊一般的声音。 喉咙处一阵腥甜,她舌头堵着喉咙口,拼命下咽,感应所有人怀疑的目光,她却解释不出来,只恨得坐在地上乱蹬脚。 “是谁派你过来打探消息的?”蔡管事上前,一脚踩到王妈妈的胸口上,眼底一片厉色。 纵火案到现在还没有查问清楚,这会过来这么一个可疑的人,自然得问问清楚。 侍郎府上的姑娘昨天早早的就过来了,一直守在灵堂,火起之时还帮着灭火,这事许多人都看到的,现在居然跑出这么一个婆子,假借侍郎府姑娘说事,必有问题。 一脚之下,王妈妈嘴里的血,哪里还压得住,一口喷了出来。 “蔡管事,求先放了这个人。”沈盈夏走过来,盈盈一礼。 “她真的是府上的人?”蔡管事冷声反问。 沈盈夏摇摇头,小脸困惑:“看着有些像,但又不太可能,姨娘身边的王妈妈是个忠仆,怎么会对我口出恶言,还要伸手打小主子,况且我出来之事还是府里安排的,替郡主守祭是大事,怎么会说不知道我去了哪里!” 话说得有理有据,再看看王妈妈肿胀的脸,这谁看得清! “沈姑娘现在要回府查证吗?”蔡管事沉默了一下,问道,这个时候出现的这个可疑的婆子,必是要查问清楚的。 “我现在回府去问问,是谁要陷害我?还是说有人真的是借机给淮安王府生事?”沈盈夏道。 “行,我带两个婆子陪你走一趟。”蔡管事果断道,婆子这么可疑,自然得闹清楚身份。 灵堂的火真的意外吗? 这事不查清楚,淮安王府吃不了得兜着走,郡主为国守边,征战沙场,是国之功臣,又岂是一般的女子可以比拟,看棺椁上皇上亲赐下来的黄色锦被就知道。 这事必然得报到皇上面前,没找到缘由就是淮安王府的失职! 特别是昨天守夜的两位县主还去休息了,那就是错上回错。 现在任何一个意外,都不能放过。 “有劳蔡管事!”沈盈夏道。 “等一下!”蔡管事才点手叫了两个婆子过来,就听到背后有人叫他。 不耐烦地转过头,待看清楚过来的人,脸上立时挤出了些笑容:“见过喜全公公。” “蔡管事,这事咱家也得派人走一趟,你们那里失火可是烧到我们王爷这里的。” 喜全皮笑肉不笑的道。 蔡管事心里咯噔一下,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头就更痛了。 “咱家怀疑,有人想烧死我们郡王。”喜全冷哼一声。 蔡管事额头上冒汗,“那……公公的意思?” “既然抓住这么一个可疑的婆子,我们王府自然也得派人过去问问,咱家也带两个婆子一起送送沈二姑娘,可行?” 后一句话是对沈盈夏说的,甚至还客气地拱了拱手。 能不能行? 必须行! 沈盈夏来者不拒,这种一看就知道找麻烦的人,是越多越好,府里必然有不少的人在等她。 那巧了,她也是带着不少人回府的…… “有劳公公了!” 既然陪着她回去的人这么多了,那她自己的人手倒是可以空出来了,点手叫过雨滴,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二件重要的事情,必须环环相扣的先办起来! 雨滴先是错愕紧张,而后连连点头,转身小跑着离开…… 礼部侍郎府上。 大堂上坐了不少的人。 当中坐着的是沈老夫人,以及沈氏一族中的几位长辈。 礼部侍郎沈寒皱着眉头坐在沈老夫人一侧,正妻安氏事不关己,笑容一如既往地端庄得体。 平姨娘跪在沈老夫人面前,哭得眼眶都肿了,还在假惺惺地恳求:“老夫人,您就饶了夏姐儿吧,她……她是为了替我祈福才去的庙里,现在……现在不见了是意外,能找回来就行。” 沈老夫人还没说话,一位族老已经冷然开口:“不行,我们长兴沈氏素来注重清名,几百年来从无犯罪之男,也无不洁之女,如今既然已经失踪一夜,再寻回来又有何用!” 像他们这种人家,年轻女子一晚上突然不归,哪怕什么事情没有,也是一辈子洗不清的污点,哪家高门子弟会愿意聘这种伤了名节的女子为妻。 “老夫人,您最疼夏姐儿了,您救救她,求您救救她。”平姨娘哭得柔弱堪怜,一双美目看向沈寒,眼底俱是哀求,谁见了不说她就是慈母心肠,这是拼死为女儿求一条活路。 又有谁能想到,真正算计了沈盈夏的就是她这个“生母”! “老夫人,求求您,妾身求求您饶了夏姐儿这一遭吧!”平姨娘还在哀求。 一位族老冷哼一声:“平氏,你不要无理取闹!不过一个庶出之女,又不守规矩,死了便死了!我长兴沈氏传承至今,凭的就是家族教养,百年清誉不容有半点懈怠,别说只是一个庶女,既便是嫡女,死了也便死了。” 坐在当中的沈老夫人脸色一冷,昏黄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她的女儿,她唯一的亲生的女儿,便是因为被人贩子带走了一天,找到后便被族老们活活勒死的。 她那娇小的女儿,才八岁啊,他们是怎么忍心干这事的! 等到她得了消息赶过去的时候,她那个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女儿,已经横尸在屋子里,小小的人绻缩成一团,脸色痛苦青紫,心仿佛被狠狠砸了一下,她娇娇柔柔地拼了命才生下的小女儿,就这么没了! 从无犯罪之男,亦无不洁之女! 一个家族传承至今,又岂会没有这样的人,只不过这些人不是除族,就是死了,为了保持家族清誉,这些女子都死了! “老夫人,只要……只要不说出去,没人知道,妾身已经让王妈妈去找夏姐儿了,就说是妾身的意思,妾身……妾身安排夏姐儿昨天住在寺庙的,并不是原本要回府,突然不见了的。” 平姨娘的所谓哀求,实际是堵漏洞,堵死沈盈夏所有生还的可能。 就算是这些族老,也是她偷偷派人叫过来的。 “这世上之事,从来就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事情关乎沈氏一族的清名,既便你们是主枝,也不能压着其他各房承担你们闹出来的风险,此事无需再议,待她回来,立既执行家法。” 族老说出的话毫不留情。 砰,客厅的门被重重地踢开,“沈氏一族,原来都躲在这里讨论谋逆之事?你们长兴沈氏是打算诛三族,还是诛九族?” 第五章 改口 厅内众人脸色大变。 喜全抬腿走了进来,身后是沈盈夏和蔡管家,几个婆子,以及被押着进来的王妈妈。 “王……王妈妈?”平姨娘蓦地站起来,目光落在被打得几乎像个猪头的王妈妈身上。 沈盈夏心里嘲讽,看吧,这关心谁和不关心谁,不用说,就看得出来。 说的再好听又如何! “姨娘……姨娘救老奴……姨娘。”一看到平姨娘,王妈妈如同看到了救星,大哭了起来,而后还不忘记告状,“二……二姑娘带了人打了老奴。” 平姨娘的目光这才看向沈盈夏,见她好好的居然什么事也没有,也很震惊,都这样了,这个贱丫头居然还没死? “夏姐儿,你昨天去了哪里……” “姨娘,你还是想好了再回话!这位是淮安王府的蔡管事,这是礼郡王府的喜全公公!” 沈盈夏打断了平姨娘的话。 沈寒一愣,急忙上前对喜全拱了拱手:“喜全公公!” 礼郡王肖玄宸是皇上同胞弟弟晋王的嫡二子,也是皇上最宠爱的侄子,自小就在宫中长大,几乎是当成儿子养大的,如今更是位高权重。 皇上子嗣单薄,早年只有两位皇子,两位皇子年纪还相差颇大,二皇子出生的时候,大皇子已经有了子嗣。 大皇子是皇后嫡出,二皇子是郑贵妃所出,无奈二皇子才生下没多久便过世,而后盛宠后宫的郑贵妃也跟着离世。 之后没两年,身体暗弱的大皇子也过世了。 如今皇上身后没有子嗣,只有三位皇孙,都是大皇子所生,而这位礼郡王,据说因为和二皇子相差几天出生的,当时又正值二皇子过世之时,皇上就把弟弟的儿子抱来养在太后身边,以作寄托。 这一养就养了十几年,比同于亲子。 这也是肖玄宸以晋王二子的身份,早早地得封了礼郡王的原因,封郡王的时候,三位年纪比他大的皇孙,愣是没有封王,又过了几年,这三位皇孙才成了郡王,位列礼郡王之下。 礼郡王最近在刑部主持事务,出手狠辣,连续翻出了两件大案子,所到之处人头滚滚,可以说是神憎鬼嫌,偏偏谁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如今这位身边的内侍过来,沈寒也很心惊。 这位来能有什么好事! “父亲,这几日承安郡主在灵觉寺大祭,母亲和郡主的生母是同族的姐妹,虽则这么多年没来往,却也没少以往的情份,母亲特意让我过去拜祭一番,守灵一晚上,我昨日便一直在灵堂,不少世家千金全在那里送承安郡主最后一程。” 沈盈夏道。 安氏一愣,下意识的要反驳,却在说出口的时候,反应过来,立时住了嘴,眉头微微一皱。 “你母亲让你去守灵的?”沈寒诧异。 “是,昨天晚上女儿守了一天的灵堂,当时在场的所有世家千金都可以给女儿作证,只是灵堂失火,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故意纵火,欲烧毁郡主梓宫,并谋害礼郡王性命。” 沈盈夏简单的介绍道。 几句话,沈寒脸色大变,几位族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也不敢随便开口。 这种事情谁敢沾,真的是抄家灭族的事情。 家族清名,也得有家族才行,若是连家族都被灭了,哪来的什么清名! 他们这些族老,在沈寒面前是族老,在淮安王和礼郡王面前,什么也不是! “夫人,这事你方才还没来得及说?”沈寒反应很快,看向安氏神色自然地问道。 安氏柳眉蹙了蹙,伸手按了按眉心:“老爷,你知道的,我这几日病了,昏昏沉沉的很,做事情也比往日慢了不少,方才我正想说这事,只是平姨娘突然扑过来,又是哭又是哀求的,我一下子不明白她的意思,想听听再说!” 夫妻两个这话圆得很生硬,几位族老都是成了精的人物,哪里没听出这是推托的话。 不过现在这事根本没有追究的必要性。 王妈妈这是惹出了大事,还是有可能抄定灭族的事,这谁敢沾染? “老夫人,我家里还有事,先行一步。” “老夫人,老夫先走了。” 几位族老不想沾这事,这种事情谁沾上都不会是好事,如果沈寒真的和这事撕扯不开,族里就直接把他们这一支除族,长兴沈氏不可能有犯了大罪的族人。 走的时候,几位族老深深地看了沈寒一眼,示意他斩断祸根。 沈盈夏平静的看着几位族老离开,这必死之局让自己撕开了一道口子,但还不够…… “府上真的是让二姑娘去守灵的?”喜全看了看沈盈夏,又看了看沈寒,怀疑地问道。 “是真的,我族姐虽然已经不在了,平时也不会再论什么交情,但承安郡主毕竟是我族姐的女儿,她现在过世,我让夏姐儿去守一个晚上,送她最后一程也是应当。”安氏帕子在眼角按了按,泣声道。 “若非春姐儿病得起不了身,其实最该去的是她。” 不动声色的又压了沈盈夏一句。 依礼,的确是应当,当初淮安王世子妃在的时候,和安氏的关系是不错的。 安氏昨天和沈盈春说过这事,沈盈春不愿意去吃这个苦,推托病了。 “那这个婆子呢?”蔡管事指了指被推倒在地的王妈妈道。 “她……”平姨娘着急开口。 “你一个妾室,哪来的脸面说话。”安氏冷声斥道。 向来受宠的平姨娘不甘心,还想说话,却被沈寒挥手一个巴掌,打得她倒退两步,差点摔倒。 眼泪一下子夺眶而出,她向来在沈寒面前有脸面,哪受过这样的委屈。 很想不管不顾的开口,却在沈寒冰冷的目光扫过时,吓的住了嘴,委委屈屈的扶着丫环落泪。 不过往日这份美人落泪,没让沈寒退步,眼下她得到的只是厌烦。 “这个婆子是我们府里平姨娘身边的婆子。”安氏假装审视了一下李妈妈道,“现在这样子,还真的难认。” “她出现在灵堂附近,满口污言秽语不说,还当着众人的面打你们府上的姑娘,沈大人看看清楚,这真的是府上的下人?” 蔡管事又问。 沈寒噎了一下,不悦地扫了平姨娘一眼。 “这的确就是我们府里的下人,也不知道这个狗奴才得了什么失心疯,居然敢做这样的事情。” 沈寒气道。 “沈大人,这真的是府上的奴才?”喜全显然还是不信,皮笑肉不笑地审视着沈寒,“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就这么诬陷府上的姑娘,一口一个贱丫头,这真的不是骂下等丫环?” “两位放心,这婆子我必然得好好问问,是谁让她这么祸害我女儿的。”沈寒保证道,只想把这两方人马送走。 见他如此肯定王妈妈只是祸害他女儿,没其他问题,蔡管事和喜全也就带着人转身离开。 “姨娘,老奴是被冤枉的。”看到人走了,王妈妈这才敢哀叫一声,大哭起来。 “老爷,王妈妈是被冤枉的。”平姨娘忙呼应的落泪,王妈妈可是她身边的心腹,怎么舍得她被打成这副模样。 “父亲,王妈妈有问题!”看着这一对就要抱到一处的主仆,沈盈夏忽然道。 第六章 三杀! “她一个婆子有什么问题?” 沈寒下意识的问道,目光扫过这个女儿,浓浓的不喜。 王妈妈若是被牵扯进去,他也可能被牵扯到。 “父亲,她今天过来的时候,不但败坏我的名声,还专往出事的地方去钻,火烧之事恐怕还有后续,若到时候依旧查到王妈妈可疑,父亲该如何应对大理寺的询问?或者被人抓住这个把柄,把我们一族人全套进去。” 沈盈夏不慌不忙的道。 一个婆子和一族人的性命,不用说,谁都知道要保谁。 做到礼部侍郎的沈寒,不可能没有对头,就是没事都能咬你一块肉下来,有事更得揭你皮的那种对头。 这个恶奴,她要她死! “夏姐儿,你说什么胡话,王妈妈是去找你的,她能有什么问题,该有问题的是你吧!”平姨娘急了,大声呵斥道。 “姨娘,若我有问题,我们整个沈府都保不住了!”沈盈夏平静地看向平姨娘,眼底嘲讽。 她是沈寒的女儿,可比一个婆子有问题严重多了。 沈寒的脸色阴沉,心思百转,看向平姨娘和王妈妈。 “老爷!”平姨娘慌了。 “来人,拉下去,杖毙。”沈寒下了决定,既然这个婆子可疑,那就杖毙,以后那边的事情和自家再无关系。 这种事情,处理得越快越好。 以一个诬陷主子的名声,杖毙一个婆子,大理寺就算过来查,自家也是有理由的。 过来的两个家仆拉着王妈妈就往外拖,王妈妈吓得脸都白了,用力挣扎。 “姨娘救老奴,姨娘救救老奴。”王妈妈嘶声大叫,却还是被拖了出去。 平姨娘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老爷……” “姨娘,你不能为了一个恶奴害了一大家子。”沈盈夏弯腰伸手去扶平姨娘,温声劝道。 “你个贱丫头……”平姨娘气得反手一个巴掌,没打中沈盈夏,居然就打在了沈寒的腿上。 沈寒心气正不顺,一抬腿把平姨娘踢了出去,转身大步往外走。 沈老夫人冷冷地开口:“来人,把平姨娘带走!” 过来两个婆子拉着平姨娘就退了下去。 沈寒恼怒地走了没几步,忽然转身:“夏姐儿跟我到书房来。” 这事他还得再问问清楚。 死一个婆子不知道够不够。 沈盈夏应声,对老夫人和安氏行了一礼,这才退了出去。 外面已经动手,王妈妈原本就受了不少的伤,才几棍子下去,已经是进气少,出气多了,奄奄一息。 沈盈夏走过的时候,忽然对两个家仆道,“等一下,我有几句话要问问王妈妈。” 两个家仆对望了一眼,退在一边,往日的二姑娘不算什么,今天的二姑娘,居然能带着淮安王府和礼郡王的人过来,不得不小心应对。 沈盈夏走过来低下身子,看向王妈妈,忽然问道:“王妈妈,你确定不是有人支使,故意祸害我们沈府的?” “贱丫头,你个小贱人。”王妈妈知道自己就要死了,这会当然是想骂什么就骂什么,声音怨毒得仿佛要滴出毒液来。 “王妈妈,我记得你还有一个女儿在大姐身边当差吧!”沈盈夏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意。 王妈妈一激灵,咒骂声音戛然而止,一股子寒意从尾梢骨冲上来,原本昏沉的脑子突然清醒了过来。 “你的命我能杀,你的女儿、儿子,我当然也能杀!我以前听人说过,人生最大的积德行善,是原谅别人任何的过错!但是我啊……真做不到!” 声音很低,低低的就在王妈妈的耳边,只有王妈妈能听到。 这话轻蔑忤逆之极,甚至异常残忍,王妈妈害怕了! 看着王妈妈惨白的没有血色的脸,沈盈夏笑得越发温柔、欢快:“怎么办呢?我这么记仇,总得报仇的!” 温柔的笑意配合着沈盈夏姣好的五官,却又过分瘦弱的脸颊,让她有种诡谲的危险。 “你……你是谁?”王妈妈在颤抖。 “我是谁生的?王妈妈不清楚?王妈妈,你就算不考虑自己,也得为儿女打算,不是吗?若是有用,说不得我就有善心了!” 沈盈夏顺着她的话道,以王妈妈的为人,必然是留有证据的。 “我……我床后面……右床脚底下……底下有个洞。”王妈妈不敢赌,她怎么敢赌,神色几乎崩溃,呼吸急促起来,声音断断续续,目光却恶狠狠地瞪视着沈盈夏,“二姑娘……二姑娘……若不守……信,我就算是做了厉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最后一句话,声音控制不住,声嘶力竭起来。 说完,一口血吐出,头一歪,身子倒了下来。 沈盈夏抬头,平静地招呼家仆:“过来继续打。” 两个家仆对望了一眼,急忙过来,举起棍子的时候手哆嗦了一下,一个人不放心,过去摸了一把鼻息,微弱的鼻息,还是活着的,的确还得打。 感觉到有人在看她,沈盈夏抬头看向廊下。 廊下安氏神色复杂地看向沈盈夏,眼底有未散的惊骇以及一抹还没有收拢回去的厌恶。 厌恶? 这才是亲生的生母?不知情的生母? 总觉得有些不对!平姨娘虽则得宠,却也没有到一手遮天的地步! 沈盈夏微微侧身,对着廊下侧身一礼,而后缓步离开。 “夫人,二姑娘像是变了一个人?”安氏身侧的赵妈妈狐疑地道,二姑娘懦弱不堪,连生母都厌恶她,时不时的会被打一顿,饿一顿,经常被训斥罚跪,赵妈妈作为整个府里有数的管事妈妈,自然是清楚的。 当然,再清楚和她们关系也不大。 夫人也不会关心一个妾室打骂庶女的事情。 “一会去看看平姨娘,毕竟是她的亲生女儿。”安氏淡淡地道,嫌恶地用帕子在鼻子上按了按,没走正门,往边上的侧门转出去。 “老奴一会就去。”赵妈妈心领神会,撇了一眼这会差不多死了的王妈妈,平姨娘那边闹起来才好,越闹夫人越舒心。 有些事情谁也不许翻出来,谁翻谁死! 书房里,沈寒听沈盈夏说完,整个人都懵了,顿了顿之后,才反应过来,手按着桌子,蓦地站了起来:“你……你说什么?” 第七章 送棺椁 “父亲不去灵觉寺看看吗?” 沈盈夏再一次重复了一句:“我们和淮安王府是有关系的,就算现在郡主生母早就过世,不还有郡主的亲妹妹承雪县主吗?” “我已经奉母命守过灵了,可见母亲也是有意和淮安王府重新交好,父亲对此漠不关心,还是说父亲其实不愿意交好淮安王府的?” 话一句接着一句,往同一个点上重点敲打。 韦承安一死,淮安王府必然败落,但再败落也是王府,大梁唯一一家异姓王,皇上也必然会补偿淮安王府,况且老淮安王还是掌兵的王爷,这在一定程度上代表的就是实力。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清贵之家说得好听,其真实的实力却没多少,也就是有一个好名声罢了。 掌兵权者,哪怕是没多少兵权,也比所谓的清贵沈氏厉害。 现在这线既然由沈盈夏连上了,再不用,就蠢了点! 清贵之家当然不会上门巴结,可现在不是淮安王府先上门的吗? “是了,我得去看看,既然是姻亲,自然守望相助,更何况郡主如此悲苦。”沈寒的眉头一点点松开。 看向这个二女儿,多了些欣赏。 “行了,你回去休息!我去寺里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沈寒道,这是一个顺理成章的理由。 并不是他主动图谋,他之前还是为了避嫌,没直接过去,只叫了一个小女儿,不过现在出了事情,还查到他面前,他去帮忙也是理所应当。 想清楚这一点之后,沈寒就让沈盈夏回去,他急匆匆的带着人往灵觉寺过去,帮忙这种事情,必须在人家真正有困难的时候,否则就有一种逢迎拍马的感觉,沈氏一族最是清贵,怎么能做这样的事情。 如今却是正好。 看着沈寒匆匆离开,沈盈夏嘲讽地勾了勾唇,果然,所谓的清贵讲规矩,注重名声,还真是放屁捂头,明明已经臭出三里,还自以为是地觉得别人不知道。 “二姑娘,老夫人让你过去。” 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婆子的声音。 来了,果然这事在处理了王妈妈之后,还有后续的…… 算算时间,雨滴也该回来了吧! 这事当然还不算完,那个死了的浪荡子,也不是无名无姓之人…… 三足的香炉中,禅香袅袅。 简单却充满着韵味。 肖玄宸看向对面的僧人,笑问道:“大师,本王这一次算是渡过了劫难吗?” “郡王这一次算是过去了。” “本王的冲喜还真的有意思,还得借人家的煞气一用,不知道承安郡主在地上,知道了这事,会不会跳起来给本王一剑?” 肖玄宸问道。 “王爷,请慎言。”僧人双手合十,对着西方恭敬一揖,“承安郡主是国之重臣,郡王也是皇家贵胄。” “不如给本王配一个阴婚?”肖玄宸挑了挑眉,很明显有几分挑衅的意思,这位礼郡王就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王爷。 能安静地借点煞气冲个喜,已经是最大的极限了! “不管王爷信还是不信,这事就是这么论的,如今王爷大劫已过,还是请回吧!”僧人一脸正色地道,还下了逐客人。 “大师这话说的该是真的吧?以后本王就不会有劫难了?”肖玄宸懒洋洋的问道。 “王爷,小劫小难自然是在的,许多事情并不是一成不变的,天道变化万千,心诚则灵。” 僧人拈着珠子,指间珠子转过,另一只手轻轻地敲打着木鱼,颂起经文。 肖玄宸哈哈一笑,“大师,本王这就告辞,以后这种事情也别再找本王,听闻这一次灵觉寺的损失不小,中间有一间佛殿完全烧垮了,还把人也给烧死了,京兆尹家的公子。” 僧人手上的珠子依旧缓缓地滑过指间,没有任何停留。 “王爷。”静室外,喜全笑眯眯地迎了上来。 “沈侍郎怎么说?” “说的确是他夫人让沈二姑娘过来守夜祭拜的,还说这婆子别有用心,算计主子,杖毙了。” 喜全当下把沈府的事情说了一遍。 “沈侍郎生了一个好女儿啊!”肖玄宸似笑非笑,抬步往外走:“行了,回府。” “王爷,棺椁怎么办?” “问问隔壁需不需要,本王这棺椁可不比隔壁的差,若他们的有损伤,说不得用得上,本王这个可是完好无损的。” 他们这里也烧了起来,侍卫们抬着躺在棺椁中的肖玄宸到外面,这棺椁还真的是毫无发伤。 “王爷,这是不是……不太吉利!”喜全道,王爷是生人,那边可是真的死了的,总觉得不太对。 “有何不吉利?这些人都已经让本王借了承安郡主的煞气,避大劫了,本王给郡主送一棺椁也是应当。” 肖玄宸眯了眯眼睛:“承安郡主是本王尊重的一个人,她不该受此劫难,说不得还是本王连累了她!” 话说完,俊美的眼眸微光一闪,又笑了:“行了,送过去吧!本王得找侄子好好聊一聊。” 见自家王爷执意如此,喜全让人抬着棺椁去了隔壁,果然,那边还真的需要,灵堂那边起火颇大,就算救得及时,棺椁还是烧掉了一个角。 这样的棺椁也不是马上想要就能要到的。 淮安王韦临早就过来了,这会也是束手无策,听闻礼郡王送来一副棺椁,大喜之后,连声道谢。 这还真的是雪中送炭了。 “父王!”二女儿韦承雪眼泪汪汪的过来,眼底俱是惶恐,“父王,女儿不是故意的,女儿和三妹妹哭昏了过去,才在旁边缓一缓,原想着一会再过来的,没成想突然间就出了这事,父王,女儿的错。” 这个二女儿,韦临是很喜欢的,脾气娇柔又听话,和大女儿强硬的态度完全不同,又一直养在身边,自是极宠爱。 可现在却生出一股子怒气。 他再糊涂也知道这话是糊弄外人的,她们两姐妹分明是早早的就去休息了,只在上午的时候出现露了一面。 “你若是不想活了,本王就早早地成全你。”韦临面目阴沉的道。 “父王……” 韦承雪还想说什么,韦临已经一摆手,“还不退下,此事皇上必然斥责。” 说完,转身就往沈寒处过去,他得找沈寒这个礼部侍郎打听打听,礼数上该怎么补救? 不远处,韦承晴手指握了握帕子,眼底不屑,她有大郡王在,怕什么。 有皇长孙在,她不会有事。 却没想到皇长孙这会自身也难保,因为他的好叔叔,给他告了个刁状…… 第八章 真相,您信吗? “皇伯父,大郡王不在为臣的佛殿守着,不知去了哪里?火起之时,若不是身边人反应快,这一次皇伯父是真的见不到为臣了。” 肖玄宸叹了一口气,看了看跪在地上的侄子肖清轩。 “或者大郡王觉得为臣的命不重要,毕竟春天到了。” 这话别有意味。 肖清轩恨极,神色僵硬了一下,垂下的眼眸中闪过浓浓的杀意,不过是皇祖父的侄子罢了。 却得了皇祖父的宠信,如今还压制到了几位皇孙身上。 这让他们怎么甘心。 这简直是三位皇孙的奇耻大辱,但偏偏皇祖父就是这么认同的…… “去见淮安王府的人?”皇上冷声问道。 “皇祖父,是孙儿的错,孙儿想去拜祭郡主,却又不知道合不合规矩,听闻那边都是女眷,孙儿不敢随意的过去,这才去问了两位县主。” 这事瞒不了皇上,肖清轩不认也得认。 但他也不会承认自己就是去私会韦承晴的。 “然后就忘记了,你还有一个王叔?”皇上冷声问道。 “皇祖父,是孙儿的错。”肖清轩不敢再辩解,重重地磕了三个头,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是错的。 等他登上皇位,第一个清洗的就是肖玄宸。 绝对不会让他活着见到第二天的太阳。 “回去自省一个月,好好想想错在何处,吏部那边你也不用急着过去了,一点小事都做不好,又能做什么!” 皇上冷声斥道。 肖清轩恨的牙齿几乎咬进肉里,眼底一片阴沉,他好不容易才讨得这么一个去吏部掌事的差使,居然毁在了肖玄宸的手上。 六部之中吏部为首,自己能去吏部,代表的是什么意思,所有臣子都看得懂,可眼下,这么好的机会没了! 好好的会起火?起火了肖玄宸又什么事也没有,连他做法事躺着的棺椁都好好的被抬出来,他能有什么事情? 就算自己在那里,抬棺椁的也只能是肖玄宸的侍卫,他在不在的有什么关系? 偏肖玄宸抓住这一点不放。 特别是那句“春天到了”,充满着浓浓的嘲讽意味,他原本想找机会求娶韦承晴的,现在也不得不先按下。 一会得派人去通知应晴,这段时间要更谨慎一些才是。 如今的淮安王府正好,娶了还不会引起皇祖父的忌讳,后续却可以无限助力。 “皇伯父,您先别让大郡王禁足,先把京兆尹儿子的事情处理了,和小厮两个喝了点酒,做出那种事情,最后还死在了火场。” 肖玄宸懒洋洋的提议。 衙役们过去,就是为了这事,两个大男人怀抱在一起烧死,让人不得不多想,这里面不堪的一面。 “行,你就先去处理这事,京兆尹教子无方,罚俸一年。”皇上冷声道。 “孙儿应命。”肖清轩嘴里缓缓的吐出一口浊气,眼中闪过一丝幽色,京兆尹不算什么高官,但他的位置却是至关重要的。 还有一点,他还是二弟母族那边的人,不过还是远了点,也不是没有机会…… 沈老夫人看着面前的二孙女,脸色沉稳威严。 “你怎么想到过去的?” “祖母,孙女被人算计了,有人把我锁在了佛殿,后来就跑来一个登徒子,孙女和雨滴两个拼死才跑出来的,之后就去了灵堂守灵,混在一群世家千金中间。” 和之前的回答不同,没有糊弄的意思,沈盈夏实言以告。 这礼部侍郎府上,她看下来,就只有这位常年礼佛,不管事情的老夫人对她还有些善意,或者可以一用! “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宗室那边若是发现不会扯上谋逆之事,又发现你这里面有问题,一定不会放过你的。”听到最真实的答应,老夫人微微愣了愣后,声音暗哑的道,而后长叹一声。 这一声叹息带着些怅然和悲意,她娇小的小女儿,好不容易逃离了拐子的手,却命丧在自家族人的手上。 只恨那个时候,她无力护住女儿。 “祖母,宗族过来闹,我也不惧。”沈盈夏笑了,老夫人虽然一直端着态度,也没有过分地亲近她,但她从脑海中翻出不少记忆,都是老夫人斥责平姨娘的事情,如果不是有老夫人在,沈盈夏的命早就没了。 老夫人年轻的时候,也遇到一个被老太爷偏宠的妾室,差一点被逼着下堂,因此对平姨娘并没有太多好感,也不多管府里姨娘的事情。 有安氏这个当家主母在,儿子后院的事情自有人做主。 妾室姨娘的事情,她见了心烦。 “你要不要出去避一避?去庄子上住一段时间,没事了再回来?”沈盈夏的实言以告,让老夫人莫名心软,老夫人沉吟片刻,道。 “祖母,若宗族要处置我,我就算是躲到庄子上又如何?还不得被处置了!”沈盈夏道。 “祖母放心,我不会有事!” 老夫人深深地看了看她,第一次有了过问姨娘生的庶女的想法:“平姨娘为何对你这个亲生的女儿,如此厌恶?” 沈盈夏眼眸抬起,笑意不及眼底,多了几分冷意:“祖母,如果我说我不是平姨娘亲生的,您相信吗?” “什……什么?”沈老夫人受惊。。 “祖母,我听到平姨娘和王妈妈私下里说,她当时给我和大姐换了一个身份。”沈盈夏目光深深的看向沈老夫人,眸色如同古井一般,清清楚楚地陈述着这个事实。 沈老夫人惊的身子晃了晃,半天合不拢嘴。 沈盈夏不急,等着老夫人慢慢的消化这个惊人的消息。 好半响,沈老夫人才抬起头,看着孙女清澈的眼睛,胸口一窒:“我现在就让人去传平姨娘。” “祖母,先处理族老的事。”沈盈夏轻笑一声,拦下老夫人,“恐怕不到今天晚上,族老们就又会过来,毕竟现在王妈妈死了,该又可以追究名节之事了。” 王妈妈的死,就如同把之前所谓的谋逆之事画上了一个终点。 当时吓走了的族老们,现在又该缓过来了。 当然,这里面的有人挑事,有人送信。 平姨娘吃了这么一个哑巴亏,一定会马上动作的,等不到明天! 她也得一劳永逸地把这事情解决了,免得时不时地有人跳出来,就这事咬着自己,恶心自己。 “姑娘,奴婢回来了!”门外忽然传来雨滴的声音,沈盈夏笑了…… 第九章 族里的牌坊被砸了 果然,一个时辰之后,族老们重新上门。 沈寒不在,族老们直接找上老夫人。 “二嫂,我们不是为了自己,我们这把年纪,马上就要入土了,我们为的是整个长兴沈氏,二嫂,我知道你怨我们,可是再怨天尤人,也不能解决什么,不过是一个庶女罢了。” 老三爷沉声道。 “二嫂,废话我就不说了,这事是你们房中的事情,也是家族的大事,若二哥在,也必然会同意这样的做法,我二哥是最讲规矩的,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二嫂也想给你的子孙后嗣留下个好名声吧!” 老四爷接了老三爷的话,逼问坐在上面的沈老夫人。 “当初我女儿……便是这么被你们逼死的。”沈老夫人声音颤抖了一下。 “二嫂,当初也是整个族里的决定,我们长兴沈氏,从前朝走到今天,维护的是百年世家的声誉,沈寒现在能坐上礼部侍郎的位置,也该是因为他这个姓氏!” 老七爷冷声道,目光落在老夫人身侧,被老夫人挡住一半的沈盈夏身上:“如果二嫂不舍得,那就请二嫂回避一下,一会就好。” 沈盈夏都要被他们理所当然的样子气乐了! 这些人还真的是用女子的性命,维护着他们那些早就该破败的规矩。 “经历前朝的百年世家?七叔爷在骄傲什么?骄傲前朝的皇室也对沈氏厚待,所以我们就该对当朝的皇室表示这份骄傲?” 沈盈夏从老夫人背后转了出来,笑意盈盈地问道。 一句话,所有人脸色都大变。 “小女娃胡说什么!” “怪不得敢做这样的事情,原来在府里就这么放肆。” “长辈说话,哪有你说话的地方。” 几位族老个个气得不轻,这种话是能说的吗?这不是找死吗!前朝皇室和现在的皇家,那是打生打死的关系。 这要是真拿出来这么说,是会要人性命的! “几位长辈能说的,我自然也是能说的!方才长辈们也说,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长辈们这个意思,若是让人传说到皇上面前,不知道沈氏一族还能不能活着?若死绝了又哪来的清名可以说。” 老三爷气得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哽得面红耳赤,这是真的要把全族都给装进去! “你……你个嘴里没把门的,你这是要让全族跟着你一起去死。” “长辈们要让我死,还想我为了沈氏一族奉献?我不知道是谁给了长辈们消息,不过恐怕你们还是来错了,灵觉寺的事情牵扯巨大,皇孙王爷都得受挂落,族老们怎么这么肯定这事了了,你们可以放心的执行家规了?” 沈盈夏颇有几分桀骜的道。 瘦弱的小少女,仿佛风一吹就能倒似的,唯有眼底露出坚毅,没有惶恐,没有哭诉求饶,挺直的站在那里,面对着几位族老依旧神色自若,丝毫不落下风,“几位长辈,若是真走到那一步,我就拖着整个沈氏去死。” “你找死!”老四爷用力一拍桌子。 沈盈夏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四爷爷,是不是找死,我们等着看吧!” “等什么?”老三爷有种不好的感觉。 “该差不多了!” 沈盈夏淡淡的道。 几位族老对望一眼,忽然都有一种不好的感觉,正想开口责问。 一个下人从外面跑进来,还没进门就已经大声地叫了起来:“出事了,族里出事了,族里的牌坊被砸了!” “什么?”老七爷已经跳起来,跑过来一把抓住家仆的领子,急切地问道:“什么东西被砸了。” “族里最新的那块牌坊被砸了!老七爷,您快去看看吧!”家仆急切地道。 最新的这块牌坊,正是老七爷的女儿,守了望门寡的女子,被逼着嫁给一个死去之人,最后自缢身亡。 因为这份就算是未婚夫死了,也要嫁过去的节烈,又为沈氏一族挣得了一块贞节牌坊,让沈家的清名更上一层楼。 老七爷身子摇了摇,差点摔倒:“谁……谁砸的?” “是您的儿子啊!您快去看看吧!”家仆急道。 老七爷懵了,自己的儿子,自己的儿子怎么可能做这样的事情?如今却也不是他考虑这个的时候,抬腿就往外跑。 另几位一看这阵势,也急忙追了下去。 贞节牌坊可是沈氏一族的脸面,现在脸面被砸了,怎么行! 当然这里面也有对沈盈夏的忌讳在里面。 有些事情还得从长计议! 沈老夫人也站了起来,担心道:“夏姐儿,不会有事吧?” “不会有事!”沈盈夏肯定的道,伸手扶了老夫人一把,“这接下来有事的,不会是我们!祖母,我们先去看个热闹!” 砸牌坊,才是第一步…… “怎么样?死了没?”平姨娘问跑进门的丫环,恨声道。 沈盈夏这个贱丫头居然害死了王妈妈,她要她的命! 这个贱种其实早就该死了,现在居然挡了亲生女儿的道,当然更该死! 看着亲生女儿落泪,平姨娘心都要碎了。 现在这么一个好机会,她怎么会放过,就算有人发现这事和她有关也无碍,王妈妈可是她自小的奶娘,情同母女,为了王妈妈通传个消息又算得了什么! 这天下从来没有不是的父母!在别人眼中,自己就是沈盈夏的亲生母亲! 这一点就能把沈盈夏压得死死的,永世不得翻身。 派人再去给族里通了信,表示之前的事情已经解决了,就剩下沈盈夏的事情,还得族老们做主。 果然,族老们又来了。 平姨娘派了丫环出去打听消息,等着沈盈夏身陨。 “姨娘不好了,二姑娘……还没死。”丫环跑得气喘吁吁。 “还没死?”平姨娘皱眉,族老们动作这么慢?怎么会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老爷现在又不在府里。 “族里出事了,族老们都跑了。”丫环喘了几口才缓过来,又道。 平姨娘气得脸都青了,这样都不行,这样都不死,凭什么啊! 族老们就不能干点正事,府里有什么急事急成这个样子,连勒死沈盈夏都来不及。 “我去看看。”平姨娘一咬牙,站了起来,她现在就去看看发生什么事情,顺便再把沈盈夏的事情宣扬宣扬,说她昨天在和其他男人厮混,后来才去的灵堂,她就不信这样族里还容得下她。 “姨娘,不好了,打……打上门来了,打上门来了。” 又一个丫环跑了进来,进门的时候还被门槛绊了一下,踉跄着摔倒在地。 “谁,谁这么不长眼!” “是我!”阴森森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第十章 另一个同谋 门口闯进来一个衣着艳丽的妇人,一进门就扑向平姨娘。 “贱人,你这个贱人害了我侄儿,是你害了我侄儿。”说着就往平姨娘身上没头没脑地打下来。 平姨娘被打了一个猝不及防,待得反应过来,已经被推倒在地上,脸上狠狠地挨了两个巴掌。 平姨娘往日也是养尊处优的,哪吃过这样的亏,疼得尖声大叫起来。 其他人这才反应过来,立刻上去拉架,顺便推了对方一把,不过对方也带了人过来,一时间打得鸡飞狗跳,乱成一团。 好不容易把人拉开,两边都已经打得狼狈不堪,头上发丝扯下了不少。 “平姨娘,你这个贱人,你不得好死,我今天一定要打死你这个贱人。” 对面的妇人指着平姨娘破口大骂,“你这个贱人说夏姐儿生来就是克你的,你还说夏姐儿要去进香,她这样得给人当妾,或者死了才好,你说如果哪一家的公子,如果正巧在灵觉寺,把夏姐儿留一个晚上就好了。” 如果不是听出她话里的意思,她怎么会给她的侄子传消息?夏姐儿虽然瘦成病痨鬼样子,仔细看去五官是真出彩,侄子那个色中恶鬼一定是喜欢的。 现在得到的消息,她的侄子死了! 这简直是晴天霹雳,惶急之下,立时就来找平姨娘兴师问罪。 沈府一共是两房,沈盈夏的父亲沈寒是老夫人的第二个儿子,大儿子沈惟外放,带上嫡妻和儿女一起离京,现在的沈府,基本上全是二房一家子。 但也有意外,就是现在这位纪姨娘,她是大房的姨娘,原是要跟着一起去赴任的,无奈走的时候说是才怀上,要躺着休养,沈惟和正妻段氏商议了一下,就让纪姨娘留了下来,让她在京城好好养着,等生下孩子再说。 没成想,纪姨娘的孩子终究没保住,那边也没有来信让她过去,于是就一直留在了京城的宅子里。 纪姨娘和平姨娘关系极好,经常过来和平姨娘说说话,因着她有一个族姐在京兆尹府里当姨娘,生下的还是京兆尹唯一的儿子,平姨娘也高看她几眼,自然愿意亲近。 这一次算计沈盈夏的事情,平姨娘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京兆尹的这个儿子。 纪姨娘咒骂完,冲过来又想扑打平姨娘。 这一次被人挡住。 “你胡说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不要诬陷我。”平姨娘嘴硬得很,矢口否认。 “贱人,你这个贱人,你害死了我侄子,京兆尹府上不会放过你的,绝对不会放过你的。”纪姨娘气得脸色铁青,有些话其实没说得那么明白,心照不宣罢了。 她说要去见自己族姐的时候,平姨娘还特意送了她一套头面。 如今,完了,全完了! “死了,你侄子死了?”平姨娘一愣,她是真不知道这事,王妈妈到死也没给她说这事。 两个人没来得及私下里多说一句话。 “死了,我侄子死了!平姨娘,我不得好,你也别想好。”纪姨娘恨不得现在咬下平姨娘一口肉,想到自己族姐送来的那把染血的剪刀,她就心惊胆战,那是京兆尹府上唯一的儿子。 “怎……么,怎么死的?”平姨娘眼前一黑。 “烧死的,被烧死的,和……仆从一起死的。”纪姨娘牙齿咬得咯咯响,“我打死你这个贱人。” 说着又要扑过去。 “纪姨娘,你如果还想好好活着,就闭嘴!”平姨娘忽然厉声道,这一次没让人挡着纪姨娘,生生地挨了纪姨娘一个巴掌,顿时嘴角溢血。 再转过头来,眼底一片猩红,声音都在颤抖,摆摆手:“你们下去!” “姨娘……” “滚下去!”平姨娘声音不受控制地尖厉了几分,丫环再不敢停留。 “你还想不想活?”平姨娘心一横,瞪着纪姨娘,眼角猩红的问道。 纪姨娘咬咬牙,也摆了摆手,跟着她过来的下人们也退了下去。 走在最后的一个还贴心地替她们关上了屋门。 “你……什么意思?” “你当时是怎么去说的?总不会蠢笨地说得很直白吧?”平姨娘平了平呼吸,急问道。 “我没有!”纪姨娘一口否认。 “你再说一遍,看看我们两个还能不能活。”平姨娘强稳住心神道。 见她如此,纪姨娘也不得不压下怨恨,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这事就是一个意外,我们府上的事,你顺嘴说了几句,其他的我们不知道。” 平姨娘脸上闪过一丝狠辣,一把拉住纪姨娘的手,目光紧紧地瞪着纪姨娘:“不管是谁来问,我和你都是随口说的,至于那位公子怎么过去的,和我们无关!” 两个对口供。 “无……无关?”纪姨娘噎了一下。 “对,就是无关!京兆尹府上又如何?我们是侍郎府上的家眷!你不会想出面担下这事吧?”平姨娘强压下心头的惶恐,恶狠狠地瞪着纪姨娘,“你担不下的,你现在只能不认。” “好……”纪姨娘下意识地应声。 声音未落,门再一次被重重撞开,踉跄着倒摔进来的是一个平姨娘的丫环,嘴里还在喊着:“姨娘……不……不好了……” “是这里吗?”老夫人亲自带着人到了王妈妈的屋子。 床后面,右边的床脚底下!这是沈盈夏提供的位置。 “祖母,是这里,王妈妈临死之前告诉我的。”沈盈夏看了看地方,肯定地道。 有婆子转到床后面,右边一侧,果然,就在床脚底下,发现一块松了的砖头,取下,有一个不大的洞。 婆子伸手进去掏,从里面掏出一个布帛包裹着的匣子。 “老夫人,真的有东西。”婆子急切地道,站起身,小心地抱着匣子送到老夫人面前。 打开脏了的布帛,里面的匣子锁着,没钥匙! 沈盈夏看向老夫人,老夫人点头:“砸了!” 一个力壮的婆子,从外面取了一块青砖过来,朝着锁头狠狠地砸了几上,锁落了。 打开匣子,众人的目光一起看去,里面的东西还不少,看得出王妈妈积攒了不少身家。 沈盈夏没看其他,目光落在一封信上,一封信笔迹颇有几分熟悉的信……。 这就是了! 第十一章 伤势,触目惊心 承安郡主的棺椁起火,皇上震怒,派人严查之余,狠狠的斥责了淮安王韦临,之后宫里特意派了嬷嬷,帮着管理灵堂里的事务,包括监督、警示郡主的几个兄弟姐妹,什么时候该出来跪拜。 不容半点懈怠! 棺椁原该在今天起灵,又被延长了七天,请高僧再次超度祭拜,以告慰承安郡主泉下之灵。 整个淮安王府战战兢兢。 在皇上的旨意还没有传过来之时,沈寒帮着韦临做了一些礼数上的补救,传旨的太监看了新布置的灵堂,还算满意,便没多说什么,回去复命! 韦临暗中抹了一把冷汗,对沈寒很是感激,特意送了一份厚礼。 见这会没什么需要帮忙的,沈寒心情很不错的回府。 两家的情分现在算是续上了,还得和母亲、夫人商量一下,得正式过去祭拜一番才是。 才进到老夫人的院子,就看到跪在地上披头散发、狼狈不堪的平姨娘,旁边还跪了一个大哥的妾室纪姨娘。 看到沈寒进来,平姨娘一双眼眸看向沈寒,满是凄楚:“老爷,妾身真的没有要害夏姐儿!” “怎么回事?”沈寒皱了皱眉头,好心情立时就没了。 “两个姨娘一起算计你的女儿。”老夫人冷哼一声。 纪姨娘瑟缩了一下,没敢说话,这会早就没了去找平姨娘麻烦的激奋冲动,她怎么也没想到正在和平姨娘串供的时候,老夫人会带着人闯过来,抓了个正着。 “老爷,妾身没有,妾身虽然有时候怪夏姐儿不争气,想让她和大姑娘学着点,但她是妾身身上掉下来的肉,又怎么会想要害她,为了她,妾身今天苦求族老们,妾身……妾身真的害怕她出事。” 平姨娘抽抽噎噎地哭道,委屈到了极点,甚至有种喘不上气来的感觉。 额头不但肿,而且还青了一大块,这让沈寒想起之前平姨娘苦求族老的一幕,脸色和缓了不少,毕竟这一幕他是真实看到的。 “母亲,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沈寒揉了揉眉心道。 “夏姐儿去灵觉寺是谁的意思?”老夫人看着儿子,沉声问道。 “那是夏姐儿的一片孝心。”沈寒随口道,这也是平姨娘之前对他说的。 “平姨娘的意思!”沈盈夏从老夫人身侧站了出来,冷声反驳。 “夏姐儿,你……你怎么可以如此说。”平姨娘急了,这贱丫头往日可不敢这么顶撞她的。 沈盈夏伸手,掀起宽大的衣袖,两条纤瘦的胳膊上,清晰可见的伤痕,旧的伤痕还没有退下,新的伤痕已经不少。 青肿红紫,隐隐破皮血迹,谁也没想到会在一位世家千金的手上,看到这样的伤痕。 老夫人看得眼眶都红了,她是真没想到沈盈夏会受这么多的伤。 沈寒也没想到,看清楚这样的伤痕,即便他是一个大男人,都隐隐觉得心头发憷。 “这全是平姨娘让王妈妈打的,从小到大,平姨娘一直对我打骂泄愤,府里不是一直说我是病痨鬼,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没了吗?这样的还不死,只能说明我命大,父亲觉得呢?” 沈盈夏的目光看向沈寒,不避不闪,沈寒的目光不自觉地躲了躲。 府里的事情一直有安氏照顾,沈寒觉得妻妾和睦,儿女听话,唯一不好的就是这个二女儿,看着便是命不久长的,不过也没办法,体弱之症谁也救不了。 却没想到,平姨娘会在暗中这么打女儿? “老爷,不是的,是夏姐儿不听话,她经常不守规矩,妾身是教她规矩,不是打骂泄愤!这伤看着严重,就是皮外伤,并不是很疼,她是妾身生的,妾身怎么会不心疼?” 平姨娘那里肯认,忙不迭地哭着解释道。 “不疼?姨娘用的是这条鞭子吧!”沈盈夏手落下,回身从一个丫环手上取了一根软鞭子过来,这是方才沈盈夏在王妈妈屋子里翻找出来的。 这个所谓的鞭子,其实是半皮半布的东西,是平姨娘让王妈妈特意缝制出来。 怕布带打得不疼,里面特别夹了点细长的皮。 “是不是很痛,平姨娘可以试一试。”拿起鞭子,沈盈夏照着平姨娘胳膊上就是狠狠一甩。 平姨娘疼得尖叫出声:“老爷,救命,夏姐儿要弑母了。” 沈寒一把拉住鞭子,怒声训斥:“夏姐儿,你岂可如此,她是你的生母!” 沈盈夏没想和他争,这个身体太弱,撑到现在,她已经快撑不下去了,眼前一阵阵发昏,但她还要再撑一会,不想无谓地和他争一条鞭子。 手一松,鞭子落在沈寒手上,随即沈寒也放手,鞭子落地。 “恐怕父亲弄错了,平姨娘不是我的生母!父亲觉得哪一个生母会这么折磨自己的女儿,会把她亲手送上死路?逼她去寺庙祈福,又找了一个浪荡子坏她名节,这是觉得长兴沈氏,百年的声名好听?” 沈盈夏冷冷反问。 这话一说,平姨娘全身战栗,瞳孔震惊,这贱丫头怎么敢说的,她怎么敢的? 沈寒头嗡嗡的,他注意力在这些话的后半段,前面的不过是气话罢了! 沈盈夏继续道,她知道沈寒最在意的是什么:“父亲才从寺庙过来,应该知道今天还死了一个京兆尹的儿子吧!” 沈寒担心什么,针就往什么地方扎! 之前不疼,是因为这针没扎在他自己身上! “我知道。”沈寒心口突突一跳,脸色大变。 在寺里帮忙,自然是知道这事,他当时还去看了一眼,京兆尹的唯一独苗,居然就死在隔壁,而且还是和家仆抱在一起死的,两具骨头烧得差不多了,但是可以看得出是环抱的状态。 早听说京兆尹的儿子是个混不吝的,没曾想还男女不忌,和身边的仆从在佛堂玩得这么欢,最后火起,一下子没逃出来,死在了里面。 不过,具体如何,这事现在还在查,淮安王府和礼郡王府,都有向京兆尹府上追查问责的意思。 这事不能沾! “这事和你有关系?” “和平姨娘、纪姨娘都有关系,平姨娘逼我去灵觉寺祈福,纪姨娘去通知的这个浪荡子,如果不是一些意外,现在父亲该收我的尸了!父亲,可知当时是谁救了我?”沈盈夏一双清凛凛的眼眸,看向沈寒。 “父亲,我们府上可能惹大麻烦了!” 第十二章 大红的底衣露出来了 “什……什么麻烦?”沈寒全身紧张! “父亲,平姨娘不是我的生母!”沈盈夏没答他这话,把针先扎在这儿,再回到原先的话题。 “不……不是的,夏姐儿就是妾身生的……”平姨娘急了,伸手一把拉住沈寒的衣袍,这事她死也不会认的。 沈寒被沈盈夏的话心高高地吊起,正浑身紧张,被平姨娘一抱腿,整个人一哆嗦,脚软了软差点摔倒,气得一脚踢开她。 他是宠爱平姨娘,却也没有到色令智昏的程度。 这会更是觉得平姨娘没眼力劲。 “不要胡说,平姨娘就是你亲生母亲。”沈寒斥道。 被踢开的平姨娘脸上露出一丝的色,她就咬死,不信沈盈夏能翻了天去,那一日自己和王妈妈说话,被这个贱丫头听到又如何? 王妈妈死了,死无对证! 现在倒是庆幸王妈妈死了,府里知道这事的就只剩下自己和这个贱丫头了,就算贱丫头说出那日的事情,也没用! “父亲,王妈妈临死之前对我说的,当时执行杖刑的两个下人看到的,还有……母亲当时也在廊下,看到王妈妈和我说话。”沈盈夏不说那日的事情,她现在有更有力的证明。 之前凑到王妈妈面前,可不只是为了威胁王妈妈,也是让其他人看到这一幕。 这就是见证! 没有证人,她就另外制造场景,创造出证人。 沈寒皱着眉头,第一次审视沈盈夏说的话,连夫人都看到了,难道是真的? “不……不是的,她胡说!”平姨娘头皮发麻,尖声大叫起来。 “王妈妈说,我不是平姨娘生的,平姨娘用她生下的庶女,换了我这个嫡女。”沈盈夏一字一顿的道,“这么多年,她一直折磨我,这一次更是想让我死得一身污秽,只是因为我不是她生的,否则这天下又怎么会有这样恶毒的生母?” 沈寒觉得自己听懂了,但又觉得自己没听懂,整个人僵直在那里。 沈盈夏蹲下身子,捡起地上的鞭子,目光落在满脸惊慌的平姨娘的脸上,忽然冷冷一笑。 平姨娘下意识地想躲,无奈沈盈夏的动作快、准、狠,待得反应过来,肩头已经被连着打了三鞭子,每一鞭子都打在同一个地方,疼得她尖厉地惨叫起来。 “老爷,救命!二姑娘要弑母啊,贱丫头要打死生母。” “夏姐儿!”沈寒下意识地冷斥,手一伸要护住平姨娘。 沈盈夏鞭子一扔,抬手一把拉住平姨娘的胳膊,平姨娘失控地尖叫,手下意识地乱拍打。 沈盈夏冷笑一声,她当然不只是为了打平姨娘,怕自己无力撕不了这衣袖,先打破了这衣裳。 “嘶”的一声,原本就被打烂的衣袖被狠狠地撕扯下来,带走了半幅衣裳,除了白嫩的胳膊外,身上穿着的大红的底衣露了出来,金丝绣成的大红鸳鸯,一半露在外面。 “啊!”平姨娘惊叫着抱住自己的身子,绻缩成一团,感觉整件衣裳都被扯落了下来。 “还不退下!”沈寒厉声斥道。 沈寒的仆从飞也似的转身就往跑,这可真是要了命了!怎么会有这么荒唐的事情! “沈盈夏,你想干什么?”沈寒咆哮道,额头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父亲,我给您看证据。”沈盈夏伸手指向平姨娘胳膊上的一块胎记,“父亲可在大姐的身上,看到过这样的胎记?” 看到过吗? 沈寒不知道,两个女儿,他当然更喜欢嫡出的大女儿,小的时候也会抱抱,但是女儿胳膊上是不是有胎记,他是真不知道,倒是平姨娘身上的胎记,他知道,一块蝴蝶形状的胎记。 “父亲,请看!”没待沈寒反应过来,沈盈夏又呈上一封信。 这是王妈妈匣子里的那封信,没封口。 沈寒狐疑地接过信,手顿了顿,这信封上的字熟悉得让他心头一紧,上面写的是“平姨娘”三个字。 打开,抽出来一张纸,一张很陈旧的纸,一看就是有许多年了,正面果然是他写的,一看这上面的内容,想起当初他离京一段时间,给平姨娘写的信,那个时候府里一妻一妾,全怀了孩子。 这封信是单独给平姨娘的,里面叮嘱她好好护着肚子里的孩子,若是想吃什么,用什么,只管去找夫人要。 信是让安氏转交的,他也没多说什么。 下意识的翻到后面,炭笔歪歪斜斜地写着几个字:大姑娘是平姨娘所生,身上的胎记位置相同,图案相似, 沈寒眼前一阵发黑,喃喃自语:“这……这……不可能!” “这是真的!”老夫人一锤定音,冷冷地看向缩成一团的平姨娘,这时候已经不需要平姨娘再开口解释, 信她方才已经看过,她偶尔看到过大孙女胳膊上的胎记,但她不知道平姨娘也有。 见老夫人终于开口,代表事情有老夫人插手,已成定局,沈盈夏整个放松下来,眼前一黑,身子往后就倒。 这事当然还有后续,却得再等等,她要先休息一会…… 雨滴反应疾快地一把扶住她,眼泪落了下来:“二姑娘!” 以沈盈夏瘦弱的身体,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如果不是靠着她强撑着一口气,其实早在回府的时候,她就支持不下去了。 这副身子骨终究是太弱了! 她得尽快让这副身子强壮起来…… “大哥,二妹是不是真的有事?”沈盈春微笑着落了一子,府里今天可真是闹腾,不过这事和她没大关系,她就跑到大哥沈慕林这里,求大哥陪着她下棋解闷。 “一个病殃子,死便死了,居然还闹出这种事情,不清不白的惹得几位族老们走了一次又一次,还真是讨厌。” 沈慕林淡淡的道,带着一丝厌恶。 他的妹妹只有一个。 他不喜欢这个庶出的妹妹,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庶女,看人的时候都是怯生生的,透着一股子发霉的恶心。 “那天她还跑大哥这里来,是不是有话要对大哥说?”沈盈春微笑着又落了一子,“也不知道二妹为什么不来找我,难道我不如大哥多矣,让她连想都不愿意多想起我吗?” 沈盈春调笑道,说完,还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她啊!就是下贱,拿什么跟你比!想起你?她也配!”沈慕林道,也跟着悠然落子,“她这样的人,注定是一个早死的病痨鬼,你可得跟她远一些,若她来找你,打出去便行!” 亭子外,远处的回廊处,忽然又有人急匆匆地过去,沈慕林背着手站了起身,怎么看着过去的……还是族老? 处置沈盈夏的事情这么麻烦?不过是一个失了清白的丫头片子罢了…… 第十三章 那个受伤的女亲卫 长兴沈氏今天注定了不得安宁! 族老们又来了! 这一次根本顾不上沈盈夏的事情,是为了这最新的一块贞节牌坊的事情。 事情已经闹到了衙门里,族老们不得不来找沈寒商议。 那位守着望门寡的沈氏女,在嫁给死了的未婚夫之后,一个月左右自缢身亡,朝堂为此又嘉奖了沈氏一块贞洁牌坊。 就在方才,这块贞洁牌坊,被老七爷的儿子,这位沈氏女的亲哥哥,给砸了。 不但砸了,还告到了衙门里。 几位族老们过去的时候,衙门里的人已经围了老七爷的宅子,说这位沈氏女是被害死的。 不是自缢,是被勒死的! “七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沈寒头也大了,自家府里的事情还没搅和清楚,事情又来。 “我不知道。”老七爷的脸色也很难看,用力地一跺脚,骂道,“逆子,这个逆子,他是真的要毁了我们沈氏。” 一看老七爷的样子,沈寒就知道这里面有问题,自家族老们是什么性子,他又岂会不知? 看看他们大早上到自家府里兴师问罪就知道。 “七叔如果不想说,就请回吧!”沈寒今天心情不好,烦燥得很,这会也没心思看这几位族老的眉眼官司。 被个小辈摆脸色,老七爷脸上挂不住,很想暴起呵斥,却在看到沈寒冷冷的目光时,气一下子瘪了。 “是让她嫡母给勒死的。”一横心,老七爷咬牙道,“寡居回娘家,该是哪里也不许去的,她偏偏去后门外与男子说话,她嫡母看到了,怕她做出有辱名声的事情就……动了手!” 老七爷手捧着头,脸色痛苦挣扎。 “能有什么办法,若是让人看到她一个寡居贞节之人,居然和男子在后门外调笑说话,别人不定怎么看我们沈氏。” 所以,是真的被勒死的! 如果只是暗中处死了,也不算什么,但这一次不同,还得了朝廷的贞节牌坊,相当于是欺骗了朝堂,欺骗了皇上,往大里说就是欺君之罪! 也怪不得这几位族老又跑回来了! “现在要怎么办?衙役已经上门,大家商量一个章程。”老三爷脸色沉重的道,目光落在沈寒身上,在场的人中沈寒的官职最高,虽则是个小辈,却也是他们的主心骨。 沈寒眼中闪过一丝厌恶,这个时候来找自己有什么用?衙门的人都来了! “几位族叔,现在没办法,该是谁动手的就是谁的责任,这事我会上折子向皇上请罪。” 事到如今,能做的就是补救了! 欺君之罪谁也担不起! “不行,勒死不洁之女,原是我们沈氏立家之本。”老七爷急得额头上青筋都暴了起来。 “所以,七叔要担下这个欺君之罪?”沈寒反问。 老七爷一下子被堵得哑口无言,目光不自觉地躲闪了一下,这么大的责任,他怎么担得下。 “几位族叔,事情既然已经到了衙门,衙役还直接上门,该是有了证据的,现在若还在冥顽不灵,是想诛三族,还是诛九族?还是说整个沈氏全给七叔陪了葬?” 沈寒连连质问。 听他这么一说,老三爷看了看老七爷,一拍桌子做了决定:“这事就由你媳妇担下来。” “不行……”老七爷头上冒汗! “你不会还想着你那个嫡出的女儿要嫁人的事吧?”老四爷冷笑一声,打破了老七爷的妄想,“都闹出这种事情了,这个才定了亲的女儿,必然会被退亲,以后就去寺庙里替族人祈福吧!” 生母出了这种事情,亲生的女儿必然受牵连。 想到这个马上就要成为女婿的世家子,老七爷怎么都不甘心,以这位的家世,该是能很好地帮扶他这一脉的。 “就这么做。”老四爷一锤定音,目光冷冷的看向老七爷,“老七,我们现在得好好合计合计,这事该怎么做,才能保住我们整个沈氏一族的名声。” 商量了许久之后,族老们才离开,这一次没有人再提沈盈夏…… 沈盈夏在老夫人的暖阁中醒过来,整个人仿佛被踩碎了的破娃娃似的,无处不疼。 这个身体又伤又弱,就算平姨娘这一次不出手,也真的是活不了多久的,得请大夫好好调治一番才行。 扶着雨滴坐起,用了些稀薄的粥,沈盈夏才觉得自己有种重新活过来的真实感。 “族老们走了?”看了看窗外,算算时间,这一觉睡的时候不少,天色竟是暗了下来。 “已经走了!”雨滴低声道。 这是个忠心的丫环,主子挨打,丫环也没少挨,雨滴的身上也有不少伤痕。 “奴婢按您的吩咐,找到了在酒肆里七老爷家的习公子,把您的话和他说了一遍,让他去衙门里报案,习公子当时炸了。” 雨滴继续道,说完又小心翼翼地问道:“姑娘,您……您是怎么知道这事的?” 姑娘实在是太神了,居然能知道这种事情,详细的细节都说得很清楚,若不是如此,习公子也不会那么相信。 知道这事还真的是一个意外,这事关乎她上一世的一个女亲卫! 她回京前遇刺,这个亲卫为了救她受了伤,之后她让女亲卫先在边境养伤,待好一些再回京! 临回京之前,亲卫求韦承安帮她查一件事情,她的一个结义的妹妹,长兴沈氏的姑娘,居然在她上次离京后的晚上,自缢死了。 她是不信的! 白天两个人在后门见面的时候,说得还好好的,还说等她正式归来,必然设宴款待,两个人正式认一个干亲,怎么可能晚上就想不开自缢死了? 无奈,亲卫当时有军务在身,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离京, 韦承安回京后,就让人查了此事,越查越觉得这事可疑,也查到了此女同父同母的大哥,到现在还没有走出来,每日在一处酒肆里买醉。 之前在寺庙里,她把雨滴差走,办的其中一件事情,便是这一件,找沈氏女的亲兄长。 沈氏想用空乏的清名困住她,她就毁了沈氏的贞节牌坊。 当然,还有另外的一件! 算算时间,另一件事情也该到了有眉目的时候了!这事,她方才已经在老夫人面前打了底了! “二姑娘醒了吗?”外面忽然传来一个婆子的声音。 沈盈夏笑了,今天的重头戏来了…… 第十四章 生母是对方的救兵? 沈盈夏到厅房的时候,不只是老夫人在,沈寒和安氏都在。 平姨娘跪在一侧,脸色惨白,整个人瑟瑟发抖。 坐在沈寒一侧的安氏,落在沈盈夏身上的目光看不到半点惊喜,只有审视和冷漠,显然是不相信的! 还真的让人觉得意外! 扶着雨滴的手,沈盈夏缓步进门,给坐在正中的老夫人见礼:“见过祖母!” 而后又给沈寒和安氏见礼。 “夏姐儿,你说平姨娘换了孩子,可有证据?”安氏居然是第一个开口的,不过也不算是太意外,毕竟她现在的态度就是如此。 “王妈妈说的。”沈盈夏坦然地道。 “一个已经死了的人,不能说明什么,可能是……她故意留下的话。”安氏皱皱眉头,犹豫了一下道,“夏姐儿,那日我看王妈妈这个恶奴还在咒你,她真的和你说了那些话吗?” “王妈妈不可能跟你说这些的,夏姐儿,王妈妈怎么可能和你说这些?” 这话提醒了平姨娘,平姨娘忽然大声哭喊起来:“夏姐儿,我知道我对你要求高,往日里会管教你,但我真的是你的生母,真的是你的生母啊!你若再说我不是你生母,我就撞死在这里。” 说完满脸绝望,带着哭腔威胁道:“夏姐儿,你这是逼我去死!逼我这个生母去死啊!” 逼死生母,那就是大罪,这天下又有谁能容得下她! “平姨娘若想死,也是可以的。”沈盈夏淡淡的道,声音温柔平静,“就算姨娘死了,我也能证明你不是我的生母,到时候我会烧些纸钱给姨娘,九泉之下姨娘也可以安心、” 平姨娘的血往上冲。 她想过来掐死沈盈夏,她怎么就心慈手软的让这个贱丫头,好好的活到现在呢?当时就应该下狠手的。 如果这贱丫头死了,自己怎么会到这一步! 自己的女儿,生来便该享受一切的,安氏就算是正式夫人又如何,她以后的一切都是女儿的。 她原本已经绝望了,但现在又生出了新的希望,夫人不信,夫人居然不信! “夏姐儿,我不信王妈妈会对你说这样的话,一定是你编的,夏姐儿,你就算再想成为嫡女,也不能做这样的事情,大姑娘是嫡长女,是夫人生下,这是上天注定的事情!我知道你怪我只是一个姨娘,可我能有什么办法!” 平姨娘拍着地面,大声哀嚎起来。 威胁不行,平姨娘就给沈盈夏泼脏水,黑的也要说成是白的。 反正夫人不信,她就有希望。 夫人的态度决定了一切! “母亲,老爷,这里面的确有解释不通的地方。”安氏温柔地开口。 “王妈妈没有道理会说这样的话,之前进门的时候,王妈妈还那么恨夏姐儿,甚至后来出事,也有夏姐儿的意思。” 平姨娘咬死这一点。 沈盈夏却看向沈寒,见他只是皱着眉不说话,脸上居然生出几分狐疑,不由得笑了。 果然,沈寒被这一妻一妾一置疑,居然真的怀疑自己了。 “那信是我亲自带人翻找出来的。”老夫人沉声道,对儿子、儿媳的态度不满。 “母亲,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误会?”安氏道,伸手按揉了一下眉心,“我不觉得自己的孩子是被换过的,我虽则那会身体不好,但孩子还是一直会抱过来的,总不会糊涂的认不出自己的孩子吧?” 目光再一次落到沈盈夏身上,微笑着向她招招手:“夏姐儿,过来。” 沈盈夏向她靠近了一步。 “夏姐儿是不是喜欢母亲?”安氏微笑。 “母亲很好。” “母亲不好,母亲一直不知道平姨娘这么打孩子,打得这么凶,若母亲早知道有此事,必然会阻止!”安氏轻叹了一口气,目光越发的温婉,“以后平姨娘若再打你,夏姐儿只管过来告诉母亲,母亲一定护着你。” 三言二语,竟是把一件换子事件,变成了因不满生母打骂自己,这才弄出这么一场闹剧,所有的一切都是沈盈夏自己臆想的。 这话比平姨娘的哭嚎厉害多了,果然不愧是当家夫人,说的话就是不一样,沈寒脸色越发的狐疑。 沈盈夏笑了,只是笑意不及眼底。 幸好她对这个生母,没有半点期待,她是沈盈夏,但又不只是沈盈夏,以往的沈盈夏或者很希望安氏认下她,疼爱她,渴望一份母爱和认同。 她不同,她也是韦承安,既然是她的,就该是她的,如果不给,她会自己抢回来。 至于有没有母爱? 有些母女不一定有缘份,就像有些父女的缘份,同样是孽缘。 经历了上一世亲人的背叛,安氏眼下的行径,她看得很清楚,安氏不想认她!哪怕她是亲生的! “夏姐儿,莫不是真的……” 沈寒已经被说动,开口道。 “你们都在胡说什么,夏姐儿当然是安氏所生,春姐儿才是平姨娘的孩子。”见他们所有人都在质疑沈盈夏,这话越说越离谱,老夫人气得重重地一拍桌子,打断了儿子的话。 “母亲,媳妇还是不太相信。”安氏柔柔地道。 “把人带进来吧!”老夫人胸口闷闷的,深深地看了儿媳妇一眼,缓声道。 以前她对这个儿媳妇是满意的,各方面都是合适的人选,端庄得体,做事情也从容,她很放心地把府里的事情都交给儿媳妇管。 没成想,当了这么多年的婆媳,如今的儿媳妇让她感觉很不适! 亲生女儿被人调换了,就算是不信,也得好好查一查,这种事情是能说着玩的吗?女子柔弱,为女则刚! 但眼前的安氏却很平静,平静的完全不像一个可能被换走亲生孩子的母亲,没有半点激动、愤怒、惶恐,或者其他的情绪。 仿佛,这事跟她无关! 或者说她很相信夏姐儿绝对不是她的孩子! 相比起来,儿子的反应倒显得正常多了,虽则也表示不愿意这件事情闹大,有心想压下这事! 说话间,一个婆子下去,不一会儿带着一个人进来。 看清楚进来的人,平姨娘先是一愣,而后惊叫一声,就要扑上前去…… 与此同时,沈府门外不远处的大街上,这会有一大群人很是招摇地过来,哭声震天,引得不少人围观、同行…… 第十五章 灵堂在哪里? 平福来!平姨娘的亲弟弟! 平福来来了已经有一段时间了,雨滴之前另外跑的一处地方就是平家,找到平福来。 让平福来帮着平姨娘做一件事情,平福来当时就跑遍了不少办丧仪的铺子,花光了所有的钱财不说,还欠了不少外债,只为了雨露说平姨娘这次要大办特办,不能让人怀疑平姨娘的这番慈母的心思。 待把事情办完,平福来就来了沈府,原来是直奔平姨娘处,却被人带到了老夫人处,说老夫人要见他。 “你……你怎么来了?”看到平福来,平姨娘真急了,一把拉住他问道。 “姐,不是你让我来的吗?你让我买的东西我也全买了,一会送过来放什么地方?灵堂呢?”平福来被摇的身子直晃悠,茫然地看着平姨娘,同样愕然。 “灵……灵堂?”平姨娘觉得这话她能听懂,但根本不明白。 “姐,你不是说夏姐儿死了,死的狼狈不堪,让我给办得好看一些,毕竟是你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这最后一次不能让人说嘴,我就去各处办丧仪的铺子里定了不少的物品,一会就让他们一起全送过来。” 平福来急了。 这钱是他先垫的,平姨娘的加倍还给他,这事不会有变故了吧? “我……”平姨娘额头上冒冷汗。 “来人,把平姨娘的这个同谋,拉下去杖责。”沈盈夏从老夫人身后转过来,冷声道,她早就觉得自己就算翻出真相,有些人死也不认,再加上其他的一些人搅局,这事最后说不得会胶着下来。 她倒不是一定要认安氏! 只是该她的,她凭什么不要?凭什么就要让别人占据着她的一切! 既然不能用正常的手段去揭开这事,既然这些人觉得王妈妈一个死人,不能说明—切,那她就从外面找人。 平福来,是知道换子真相的另外一人! 记忆中的一些细小的片段,以往不多想,现在重生后仔细拼接起来,才发现,这事还有另外一个知情人。 有一次,平福来喝多了,居然调戏她,还说她不是平姨娘所生,和平姨娘没有血脉关系,那一次她的奶娘为了护着她,被平福来推的撞到柱子上,平姨娘知道这事后,狠狠地给了她两个巴掌,骂她下贱,连自己的舅舅都要勾引, 那一次,她被关了三天,凭着花瓶中的水,她才活下来的,待她出来,奶娘已经伤重过世,府里都说是她把奶娘推得撞了柱子,而后拖延着不让人医治,最后挺不下去,过世了! 她在濒死后大病一场,又被骂恶毒,没人性! “夏姐儿,你……你没死?”看清楚是沈盈夏,平福来瞳孔剧震。 “我没死,不但没死,还查到了当初你姐换孩子的真相,王妈妈,已经什么都招了。” 沈盈夏唇角弯出一股锋利的唇线,笑意不及眼底。 过来两个婆子一边一个,拉肩头拢二臂,直接就把平福来按住。 事情来得太突然,平福来根本没反应过来,眼看就要被拖出去了,再看平姨娘,居然也被人捂着嘴,按跪在地。 平福来急了,他可不是一个愿意担责任的,眼看着事情已经败露,他当然不会硬顶,立时大声叫屈起来:“这事和我没关系,是我姐和王妈妈两个换的,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一句话,全场窒息一般的安静。 两个拉着他的婆子手松了松。 平福来拼命挣脱后,返身扑通一声跪到了沈寒面前,一把抱住沈寒的腿:“姐夫,真的和我没关系,我事后也劝过姐姐,她说无碍的,都是你的女儿,又都是养在府里,养哪一个不是养?府上的夫人又是那么喜欢大姑娘,必然也是喜欢这么换的!” 生怕沈寒处置平姨娘,平福来这话还算是替平姨娘解释了。 平姨娘这会已经不挣扎,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这一次是真的完了! 一点退路都没有了! “你说的若有半字慌言,和王妈妈一样杖毙!”沈寒还没回答,沈盈夏已经再次开口。 “我说的是真的,如果有一句是假话,天打五雷劈!”一听王妈妈已经杖毙,平福来更慌了,扯着嗓子大喊起来。 他方才也看了,王妈妈是不在的! 果然,果然被打死了? “姐夫,我说的都是真的!真的和我没关系!当时府上夫人病了,乱成一团,我姐还去帮着照顾了二天孩子,就是在那个时候换的,我那个亲侄女,肩上有一个胎记,和我姐的一样,姐夫不信可以去查。” 反正换孩子的事情已经暴露,平福来当然是有什么说什么! 就怕自己被牵扯进去。 沈寒气的眼前发黑,一脚把平福来踢开。 平福来摔倒之地,匍匐在地,大声求饶:“姐夫,都是你的孩子,又不是从外面换了孩子,姐夫,你就大人大量,饶了我姐这一次,以后不敢了!再不敢了!” 至此,换子之事是板上钉钉,再无疑虑…… 老夫人撑着力气,望向从头到脚都冷静而立的孙女,看着她削瘦而孤独地站在那里,心仿佛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这孩子是真的可人疼! “荒唐,简单荒唐,怎么会……有这么荒唐的事情,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怎么会真的被换了。” 安氏忽然颤微微地站起,一步步地向沈盈夏过来,眼底俱是激动,待到了沈盈夏面前,伸手一把握住沈盈夏的手,眼眶红了:“夏姐儿,我的夏姐儿,我……” 话没说没,手一松,身子往后就倒。 身后的婆子,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急声道:“夫人,夫人您醒醒!” “你……们干什么?”沈府守门的门子,看着面前的一片白色,整个人都是迷糊的。 白色的招魂幡,白色的串串纸钱,白色的灯笼,还有纸扎的各种样式的侍女、高高的被人抬在空中,那双一动不动的眼睛,怔愣愣地看着他,让人心头一憷,背心发寒。 所有的一切全披着白色的麻布,就这么一大片地送到自家府门前,谁看了心头不慌! “这是府上定的丧仪,请府上的管事过来接收下一下,”从一大片的白色招魂幡后面,钻出一个人,笑眯眯的上前,对着门子拱手笑道。 门子,张了张嘴,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转身撒腿就往里跑进去禀报,这……这是要出事了,一片白幡之后,他居然还看到了差役…… 第十六章 坦白,杀人的凶器 “混账,给我打回去,我们府里不办丧事!”听说丧仪都送过来了,沈寒额头上火叉头青筋都暴了出来。 前事未了,后事又来,头都是嗡嗡的。 “父亲,不行!”沈盈夏开口阻拦。 “为何?”沈寒脸色阴沉地问道。 “方才平福来说,有的是已经付了钱的,就算您把这些人打出去,那些丧仪,他们也不会带走,毕竟是付了钱的,东西不留下,就需要退钱。” 东西送出门,店家自然不可能再退货,特别是这种东西。 “扔了!”沈寒恶狠狠的道。 “父亲,还记得我之前说……的,我们府上可能要有麻烦的事吗?当时有人救了我。” 沈盈夏看向沈寒。 沈寒头痛欲裂,今天一天,他经历的事情太多,以至于他一时想不起沈盈夏说的是什么意思。 待回味过来,脸色立时沉黑。 “谁救的你?” “礼郡王!”沈盈夏坦然之极。 “谁?” “礼郡王!”沈盈夏再一次肯定,她是认出了礼郡王的,这一次进京,远远地看到过这位,离得远,才醒来时审视后,才认定就是礼郡王肖玄宸。 “他……他杀了京兆尹的儿子?”沈寒嘴唇哆嗦了一下,心里莫名有些期待。 “是我杀的!”沈盈夏目光不闪不避的看着沈寒。 “不可能!”沈寒几乎是下意识的反驳,沈盈夏走几步路都不太行,还会杀人,他怎么也不会信。 沈盈夏抬头从发上取下簪子,往沈寒面前一送:“父亲,该能看得出这簪子上有血迹的吧?” 簪子插在发顶,从外面看着和往日并无不同,拔下来,送到沈寒面前,沈寒才看到尖厉的簪子处居然还有点点暗红色,凑近了,能闻到血腥气,手一哆嗦,簪子差点落地,用力一握,才握住。 “给我看看。”老夫人开口。 沈寒沉着脸,把簪子送到老夫人的手上。 上面的痕迹和血腥味,其实很明显,自此已经没什么可疑问的了,的确是杀了人,用簪子杀的。 “那人欲对女儿不规矩,女儿用簪子杀了他们。”沈盈夏眼底深海一般的平静,半点看不出才杀了人。 而且还杀了两个人。 “礼郡王看到了这一幕,不过后来,那两个扔在佛堂里,是礼郡王帮着扔的。”沈盈夏继续道。 “礼郡王……为什么要帮你?”沈寒干巴巴的道。 “我不知道,不过我想,礼郡王一定是不愿意我牵扯到这件事情里去的,否则他不会什么也不说。”沈盈夏道。 这话让沈寒无限瑕想,不管礼郡王出于什么原因,礼郡王不会愿意他自己牵扯在内,这就需要让沈盈夏不牵扯进去。 沈寒闭了闭眼睛,能听到自己的心重重地跳了一下,又一下,几乎要跳出喉咙口。 礼郡王要干什么?是皇上的意思,还是他自己的意思? 不管怎么样,这件事情礼郡王不掀开,他就不能主动掀出来。 这件事情必须在自家府上掐断。 想想族里才发生的事情,想想明天朝堂上可能对自己的弹劾,关乎长兴沈氏的清名。 现在在天平的一边,又放下了礼郡王,整个天平立时倾斜…… “父亲,府门前的白幡丧仪最好能用上!这事往深里查,就会查到我们府上!衙门现在恐怕已经盯上我们了!还有京兆尹,听闻是京兆尹唯一的一个儿子,京兆尹府上现在是断根了!” 沈盈夏温声提醒。 沈寒的眼皮狠狠地一跳,心头升起一股不祥的感觉! 所有的事情交织在一起,但凡自家处事,有一丝异常,就会被人盯上,这事真的牵扯到自家府上,可不只是名声之事,那是灭顶之灾! 跟这些事情比起来,这一件十几年前换子的事情,都不是那么重要了!这些才是重头戏! “老爷,衙门里来人了!”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沈寒身子重重一震,原本还有些犹豫,立时有了决断, “母亲,平姨娘和纪姨娘一并先关起来,等儿子处理完外面的事情,再处置她们。”沈寒道。 这话的意思,老夫人听懂了,沉默地看了沈寒一眼,终究是点了头。 待沈寒匆匆离开,老夫人才看向沈盈夏,神色有些复杂:“夏姐儿,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 所有的事情,几乎是一环套一环,丝毫不乱。 却在最后一步上,殊途同归,指向很明确! 从头到尾,这个孙女都不只是在自保,而是在复仇! “是!”沈盈夏直接承认。 “你……就不怕的吗?”老夫人叹了一口气,问道。 每一步都是精心计算,但每一步都如同在刀尖上起舞,惊心动魄。若是差了一点,很可能就是万劫不复。 “祖母,还能更差一些吗?再如何,不过是死罢了!至少死得还干净!” 沈盈夏的目光透着坚定和果断。 老夫人深深地看着她,许久才颤微微地起身,走到沈盈夏面前,伸手把她抱入怀里,声音满是怜惜和伤痛:“夏姐儿,你还有祖母的!” 如果不是逼到了绝处,夏姐儿又怎么会如此! 如果不是孤立无援,又怎么会把好好的孙女逼得这般豁出命来,终究是自己这个当祖母的失了职,忽略了夏姐儿。 怀里的少女,单薄得几乎就剩下一把骨头,老夫人眼眶红涩起来。 感应到老夫人的疼惜,沈盈夏一直紧绷的身子缓缓放松,但也只是如此而已, 她的心终究比一般女子硬,并不那么容易相信他人…… 死过一次的人,没那么天真! 柴房里,纪姨娘狠狠的一个巴掌,打在平姨娘的脸上,“贱人,你这个贱人,你要害死我了。” 平姨娘哪里肯吃这个亏,反手也给了纪姨娘一个巴掌,两个人扭打在一处,互相撕扯着。 终于两个人都打不动了,仰面躺在地上,呼呼喘着气。 “纪姨娘,你是不是疯了,那件事情已经过去了!”平姨娘咬着牙道,脸上火辣辣的疼,不消说,方才已经被狠狠地抓了几道。 “过去?贱人,你还真蠢啊!”纪姨娘无力地看向空中,嘲讽地道。 她方才是一个旁观者,看得却比平姨娘清楚,隐隐觉得事情很不妙。 原来换子这件事情和她没有关系,现在因为平姨娘,她可能也要完! “你才是贱人,你……”平姨娘还想骂,却见柴房门被重重地推开,看到门口的人,平姨娘机灵灵打了一个寒战,蓦地坐了起来…… 第十七章 转角处,躲了谁? “贱丫头,你……你来干什么?”平姨娘坐着往后退,神色紧张。 如果是以前,她必然让人动手打沈盈夏,现在……现在再看到这张苍白、瘦削的脸,只觉得心头发憷! 沈盈夏缓步进门,随后站定在平姨娘的面前,低头看向平姨娘。 平姨娘被她看得头皮发麻。 忽然,沈盈夏蹲下身子,伸手掐住平姨娘的脖子。 平姨娘被掐的脖子用力的往上升,痛苦挣扎的抬手来拉扯沈盈夏的手,无奈沈盈夏的手牢牢地掐紧她的脖子,竟是半点不能搬动。 眼看着平姨娘就要翻白眼,沈盈夏的手才松下! 平姨娘剧烈咳嗽,纪姨娘早就缩到了一边的角落,双头抱头,瑟瑟发抖,不想听,也不敢听。 她敢打平姨娘,却不敢在这个时候惹沈盈夏。 平姨娘咳得几乎连肺都咳出来,泪流满面,痛苦地伸手指了指沈盈夏,声音几乎是从声音里挤出来的。 “你……你是谁?你……你不……是那个贱……贱丫头。” 分明是那个贱丫头的脸、身子,但不是的,她不是沈盈夏!不是的! “平姨娘,你费尽心机,把自己的亲生女儿,送到嫡长女的位置上,甚至为了永远的隐瞒这个秘密,还想置我与死地,最好是那种死了也不干净的结果,让沈氏把我除名,可惜,你机关算尽,终究都没用。” “沈盈春终究还只是一个庶女,永远只能是一个庶女!一个被所有人唾弃的庶女!最后……也得死!” 沈盈夏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声音冰寒而阴沉,看着平姨娘的目光更像是在审视着她的生命。 “不……不会的,大姑娘是嫡女,是夫人最疼爱的女儿,一定不会有事的,不……不会的!” 平姨娘瞪大了眼睛,急促地摇头。 “平姨娘,你看不到了!他日在地下和你的好女儿一起打入十八层地狱的时候,一定要回味回味,你们这偷来的快乐,这十几年,是不是很值得!我成了真嫡女,她又算个什么东西?” 沈盈夏的声音如同鬼魅一般。 平姨娘忽然崩溃了! 手撑着地面,猛地扑向沈盈夏,“贱人,我要杀了你!” 双手扑打着虚空。 沈盈夏连着退后两步,越妈妈从屋外冲进来,一把推开平姨娘,平姨娘踉跄着退后两步,重重地摔倒在地上,一时竟起不来。 “死不悔改,都这种时候了,还敢打二姑娘!” 退后一步,扶住了沈盈夏:“二姑娘,您还是先回去休息,这里的事,老爷会处理的!” 越妈妈是老夫人身边侍候的,老夫人担心沈盈夏,特意让她护着沈盈夏回去休息。 走半道上,沈盈夏要过来看看平姨娘,越妈妈稍一犹豫便同意了。 和老夫人一样,越妈妈越想越觉得二姑娘可怜,这世上怎么会有平姨娘这么恶毒的人,换了别人家的女儿,还要害死她,心肠歹毒至此。 死有余辜! 如今让二姑娘见一见也好,方才她在外面,特意留了时间给二姑娘说几句话,没成想平姨娘发狂地要打二姑娘。 待退到门外,越妈妈特意吩咐看守的婆子:“看紧一些,除了老夫人、老爷,任何人不许见平姨娘。” 越妈妈看得清楚,平姨娘死定了! 在没处置平姨娘之前,谁也不能干扰此事! “越妈妈,那边是谁?”沈盈夏细眯了眯眼睛,看向不远处转角上露出一处裙角。 越妈妈顺着她的目上光看过去,愣了一愣后,蓦地大声斥道:“谁躲在那里,出来!” 转角处的人一动不动。 越妈妈大怒:“是不是要我过来,把你拉出来,一起关进去?” 说完,抬步往那处过去。 感应到越妈妈走过来的脚步声,那人终于藏不住了,急忙从转角处走了出来,是一个婆子。 沈盈春的奶娘。 沈盈夏笑了,她早就知道,这位看似和安氏如同一个模子里面印出来的沈盈春,不是省油的灯。 端庄得体,人淡如菊! 两个人就算不是亲母女,也是性情相同! 在人前同出一脉的好名声,沈氏有女,才貌双全,又是那种高洁的性子,不知多少京城世家子心动。 只有沈盈夏清楚,两个人单独对上的时候,沈盈春眼中不容忽视的敌意,甚至有几次她被罚,还是因为沈盈春的原因,但凡沈盈春对她稍稍有些不满意,让人过来告诉平姨娘一声,平姨娘便拼了命地打她,折磨她! 只为了让沈盈春满意! 沈盈春知道身世吗?她猜,沈盈春是知道的! 眼下这种时候,平姨娘出事,安氏晕倒,沈盈春又怎么会一点消息也没有,必然会来找平姨娘打探具体消息! “越妈妈。”婆子陪着笑脸,“我方才在那里摘花,早春的花不多,好不容易找到这一株,想着要不要给大姑娘折了去。” “到这里来折花?”越妈妈自然也是认出了婆子的身份,冷声问道。 “不知不觉走得远了,没注意走到这么偏。”婆子陪着笑脸道。 越妈妈冷笑一声:“那的确是够远的,没什么事回去吧,最近府里不安宁,大姑娘得小心侍候道。” “我知道,我知道。”婆子连声道,转身欲走。 “等一下!”沈盈夏叫住人。 “二……二姑娘!”婆子结巴了一下,往日称呼眼前这位二姑娘,她最喜欢用病痨鬼三个字替代。 一个随时都要死了的病痨鬼,怎么当得起主子一说! 就连大姑娘身边养着的那条白色长毛狗,都比沈盈夏更像一个主子,真正的狗主子! “回去告诉你们主子,我要住清轩院!”沈盈夏几乎是一字一顿的道。 婆子差点跳起来,清轩院是主院,自家姑娘自打出生之后,就住在清轩院,怎么可能让出来? 若是以前,沈盈夏若是敢这么说,她早就一巴掌打过去了,一个下贱的庶女,怎么敢的! 但现在,她虽然快气疯了,却是不敢动手! 不但不敢动手,甚至不敢反驳,越妈妈还在边上神色不善地看着。 “二姑娘得跟夫人去说。”婆子嗫嚅道,抬出安氏的大旗! “母亲,会同意的!”沈盈夏淡淡的道。 沈府的清轩院,一直是嫡长女住的,她可以不住,但不能不抢…… 有些事情,闹起来,才可以更好地查明真相!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也不一定是真的…… 第十八章 鼓动 婆子把话带到沈盈春面前,沈盈春气得重重地放下茶杯,脸色阴寒。 “没见到平姨娘?” “老奴没见到,老夫人面前的越妈妈在,还吩咐了守门的婆子,不许她们放人进去,老奴听得真真的,只能是老夫人和老爷才可以。” 婆子压低了声音道:“姑娘,现在怎么办?” 沈盈春沉默。 婆子眼珠转了转:“姑娘,要不要去问问夫人?夫人最是心疼您,绝对不会让您受委屈的。” 沈盈春手放松,又握起,最后又放松。 “姑娘,大公子来了!”门外有人禀报。 沈盈春大喜,忙道:“快请!” 而后眼眶微红,眼角一颗眼泪欲落未落。 帘子一挑,沈慕林大步走了进来,眉头紧紧地锁起,满面不喜:“到底是怎么回事,什么叫换了孩子?沈盈夏吗?她在闹什么?想当我的嫡妹,她配吗?” 说到后面,语调里已经有了掩饰不住的怒气! 他也是才从安氏处得了一些消息,并不详细,生怕沈盈春有事,急忙过来查问,怪不得那日沈盈夏来找自己,原来是想闹出些什么事情,伤妹妹的心。 “大哥,我……我不知道。”沈盈春慢慢地涌出了泪珠,挂在睫毛上面,声音哽咽,“母亲方才派人说的话,我……我没听懂,我怎么就是和沈盈夏换错了呢!我……我不信!不是才说族老们要找二妹妹吗?” 说完,已经是泪流满面。 偏过头,哭得气弱娇怯,竟有些喘不上气来,显然是委屈到了极点,也是伤心到了极点! 这话很奇怪,前后有些跳跃,却让沈慕林听懂了。 走过来心疼地抱住了沈盈春:“她这是狗急跳墙了!自己不检点,闹得族老们一再的上门,还没把她勒死,已经是命大,现在居然为了逃避责任,把你拖下水,放心,大哥一定不会坐视不理的。” “大哥,会不会……是真的?”沈盈春哭道。 “不可能是真的!就凭沈盈夏这样的,也配当我的亲妹妹。”沈慕林毫不犹豫地冷声道。 看着宠爱的妹妹,哭成了一个泪人一般,心里越发厌恶沈盈夏。 “你别哭,一切都有哥哥在,没事的!沈盈夏自己想脱身,想找一个嫡女的身份,伙同平姨娘闹出这般事情又如何?庶女就是庶女,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庶女,怎么就敢这么说的。” 沈慕林是半点都不信! “你别急,我一会就去找族老,让他们早早的处置了沈盈夏,我们长兴沈氏,百年的清名,又怎么能因为这么一个下贱的肮脏庶女毁了,这样的贱人,就该早早的勒死,扔乱葬岗的。” “大哥,你别这样说,再怎么样,她也是我们的妹妹。”沈盈春推开沈慕林,帕子在眼中按了按,柔声道。 “你就是这么善良,看看她什么时候把你当姐姐了?居然还敢编造这样的谎言,着属该死。” 沈慕林看不得沈盈春受一点委屈,恼声道。 “大哥,如果……如果,我真的……是……”沈盈春又落下了眼泪,看着格外楚楚可怜,惹人怜惜,最后两个字更是不敢从嘴里说出来。 仿佛只是说一说,都让她承受不住似的! “不管如何,你都是我的妹妹,永远的唯一的亲妹妹,沈盈夏算是什么东西,居然也敢肖想你的地位!” 沈慕林心疼坏了,忙不迭的道,神色坚定,毫不犹豫。 这的确就是他心里真实的想法! 沈盈春终于笑了,含泪笑了,带着几分娇嗔:“大哥,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哪……怕,哪怕以后过得再不好,我也会永远记得这时候的大哥,也会永远支撑着我走下去的。” “你怎么说这种扎心的话,行了,我就是来看看你的,你别伤心,一切有大哥在。” 沈慕林道,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不过这时候出门去族里走一趟,还是来得及的。 原本他没想这个时候出门,现在,他打定主意了,还是先去族里请族老们处置沈盈夏,人死了,才是真的一了百了。 反正,他的妹妹就只有沈盈春,这是他的亲妹妹,不容她受这样的委屈! “妹妹,我去去就回,你早点休息,睡一觉便什么事情也没了!”沈慕林伸手替沈盈春抹去挂落下来的眼泪,心里越发烦躁。 去,必须去,马上去! 说完,转身就走,趁着时间还早,必要把族老们再请过来,今天的事情今天解决,绝不留人到明天。 看到沈慕林匆匆地离开,沈盈春笑了。 真不真的,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母亲和大哥怎么想,母亲派人来说了,自己永远都是她的女儿,亲生的…… 沈慕林离开的时候,没遇到沈寒,他走的是小路,还是后门。 走的时候并不知道,前面已经是白幡招展,府里已经开始布置灵堂,更不知道沈寒已经让人去勒死平姨娘。 这么多的丧仪送上门,不能退,更不能引人注意,那府里最起码得死一个人! 平姨娘一死,关乎京兆尹儿子之死,就和自家完全没有关系。 唯一有关系的纪姨娘当然也会死! 但不是现在,一下子死两位姨娘,太过惹眼了! 斩断了这两个人的关系,女儿就是正常地去给承安郡主守夜祭拜,和其他的事情没有任何关系! 名节不会有亏,京兆尹不会咬上门,还有一点,不管礼郡王在做什么事情,他也没坏了礼郡王的事情。 当然,如果没有平福来送的丧仪,沈寒还要好好想一想再做决定,眼下却是正好,一切该准备的,不该准备的都送上门了,他只要做得顺理成章就行! 话已经圆上,所有的事情形成一个闭环,沈盈夏没有事情,族里之前过来先是说最后一块贞节牌坊之事,之后就是讨论换了子嗣一事,也是因为发现这件事情,平姨娘自缢。 沈寒把自家从灵觉寺发生的事情里割裂出来。 为了怕族老们坏事,沈寒也派人去通知了族老们自己这个决定,沈盈夏的事情,无论如何不能再提,特别是这种时候,牌坊的事情未了,再有沈盈夏这个时候牵扯进皇觉寺的事情中,整个沈氏一族都可能灭顶! 族老们这个时候也不会节外生枝的。 沈寒安排好了一切,却不知道岔子出在他向来引以为傲的大儿子身上…… 第十九章 刺客?要搭车吗? 沈慕林是兴匆匆的去族里的。 最后被狠狠地骂了一顿后,灰溜溜地走了。 族老们焦头烂额,现在只想着把事情抹平,特别是老七爷,自家的事情已经火上房梁了,偏沈慕林还特意过来说那些阴阳怪气的话,更是让他火冒三丈。 沈慕林过来找的便是脾气最火爆的老七爷。 “滚!”老七爷的脾气的确不好,老妻已经被衙门带走,哪有心思理沈慕林的事,伸手往外一指,恶狠狠地骂道。 沈慕林愣了一下后,气得拂袖而起。 他的辈分是低,身份却高,哪受过这样的气, 待到了门边,冷风一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这群老顽固,看他以后还认不认这些所谓的长辈。 以后别到自家府上!别求到自己头上! 整个沈氏,就只有自己这一房最有出息! 心情不好,大少爷脾气上来,也不愿意再去找其他族老,冷哼一声,转身回去,等明天再来找另外的族老。 就不信族老们愿意看到沈氏一族的清名被抹黑! 天色已晚,又是初春的时候,路上行人不多,沈慕林出来的时候不觉得冷,这会竟有些冷意,回府还有一段距离,路上想找一辆马车回去,竟是一辆出租的马车都找不到。 主仆两个走走看看,没注意前面转角处,过来一辆马车,眼看就要撞到沈慕林。 幸好马车夫是个熟手把式,拉紧缰绳,马被高高地拉起,抬高的腿几乎就撞到沈慕林面门。 沈慕林吓得连退几步,撞到了路边铺子外面的棚户,疼的额头上冒了冷汗! “放肆,还不下马给我们公子赔礼!”小厮一边扶着沈慕林,一边大声斥道。 马车终于停稳,还没待小厮再说什么。 有人冷声道:“抓!” 黑暗中灯火立时通明,灯笼几乎是在瞬间亮起,亮如白昼,晃得主仆二个睁不开眼。 也不知道哪来这么多的灯笼,方才分明只有一盏灯笼,昏暗之极。 还没待两个人弄清楚,过来几个侍卫,押着两个人到了马车前面。 灯光下,两个人才看清楚面前这辆宽大的马车,马车是上等的橡木精心雕琢而成,车身上装饰着繁复而精致的雕刻图案,车门上镶嵌着金边,更是为马车增添了几分奢华的气息。 “什么人敢行刺郡王?”主仆两个被按跪在马车前。 “不是,我不是刺客,我是礼部侍郎的嫡长子。”沈慕林一看不好,忙大声的道,背心隐隐冒汗! 郡王? 京城郡王不少,但三位皇孙都是郡王,一般称为大郡王、二郡王、三郡王,这是遇到这三位了? 灯光下,车门缓缓推开,马车里的人显露出来。 男子身着墨色玄衣,衣领处镶着的却是金边,用金丝线勾勒出精致的祥云图案,斜斜地靠在马车里,以手撑头,挑起的眼眸看过来,透着几分悠然俊雅,目光落在沈慕林的身上,唇畔微微勾起,露出几分玩味。 “沈侍郎府上?”声音温和却又带了些疏淡的距离感。 “是,家父沈寒!”沈慕林急忙道。 “沈大公子,这么晚了,还没回府?” “到族里有一些事情,才商议完准备回府,冲撞了郡王的车驾,实在慕林的不是,还请郡王见谅。” 对方是有礼的,沈慕林松了一口气。 年轻的郡王,大约就是三位郡王之一了!就是不知道这是哪一位郡王! 不过,不管是哪一位郡王,如果能得这三位中的一位青眸,好处也是极大的 “沈大公子可真是年少英才,年纪轻轻便已经帮沈侍郎处理家族事务,前途不可限量!” “郡王过奖了!”沈慕林连称不敢,态度越发的恭敬。 “沈大公子无车?” “出来得匆忙,没坐马车。” “既如此,本王搭你一乘吧!”俊美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笑意,修长的手指轻敲了敲马车。 沈慕林大喜,声音都颤抖了一下,忙不迭地道:“多……多谢郡王!” 他居然能让皇孙搭一程,这可是天大的福分。 沈府厅房,看着坐在上面的礼郡王肖玄宸,沈寒狠狠地瞪了儿子一眼。 在看到礼郡王的第一眼,沈寒虚的心都哆嗦了一下。 这位这个时候过来做什么? 女儿叮嘱过他,让他假装什么也不知道,关乎礼郡王救了女儿的事情,不能透露半分,否则可能招灾! 可现在,这位是来做什么的? 想到自家府里各种不安宁的事情,沈寒的心高高地提了起来。 沈慕林也同样懵,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位不是皇孙,而是礼郡王,皇上的侄子,想到这位现在称得上是权倾朝野,又得皇上宠信,最近还在刑部办案,手段极为狠辣。 方才他居然还在猜这位是温和的大郡王,背心不由得一阵冷汗! 这位找上门,怎么看都不像是好事的样子! 谁家好人,这个时候上门的? 肖玄宸放下茶杯,修长的手指从茶杯上落下,很是随意地问道:“方才进门的时候,似乎看到府上在办白事,不知道……是谁出了事?” “府里的姨娘死了。”沈寒叹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些哀色。 “好好的,怎么就死了?病死的?”肖玄宸声音醇郁温柔,唇角一丝笑意,沈寒却觉得有一丝嘲讽的意思,微微抬头,迎上这位狭长的眼眸,似笑非笑意,有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味道。 不禁头皮有些发麻! 却又不得不解释,苦笑一声,有些人是瞒不住的,适当的也得说一说:“郡王,原本是家丑不可外扬的,但现在……一桩十几年前的旧事,两个孩子换错了!” “错换了孩子?府上和哪一家的?”肖玄宸眉眼微扬,身子往宽大的椅子上一靠,一副很有兴趣,侧耳倾听的样子。 这种时候,沈寒就算是不想说,也只能细说了! “就是自家府上,嫡庶之间,家门不幸,妾室用庶女换了嫡女,现如今事发……被斥责后想不开,就……死了。” “父亲……”一听这话,沈慕林急了,他不服,这事必然有问题,开口想说什么,却被沈寒狠狠瞪了一眼,不得不咽下了要出口的分辨。 “府上大公子,这是有疑问?不如说与本王听听,本王与查案一道,很有些见解,可以帮着府上一并查一查此事。” 肖玄宸声音慵懒温柔,却又暗藏着令人心惊的冰寒、威仪。 话送到了沈慕林的面前,眼眸也看向沈慕林,沈寒暗暗叫苦,自家府里的事情,怎么能查…… 第二十章 是一枚好簪子 沈慕林终于也接收到了老爹的急切。 当然也有一部分是他不敢往肖玄宸面前凑,这一位虽然也是郡王,和三位皇孙是不同的,凶名在外。 “多谢郡王,没……没有疑问。”沈慕林连声道,再不认同,再不服,在巨大的权势面前,也只能憋着。 “沈侍郎的妾室可真是胆大包天。”肖玄宸轻笑道,没再理会沈慕林,“今天本王的人在山上还看到了府上的一个婆子闹事,现在这人……还在吗?” “已经死了,这婆子也是姨娘的帮凶,就是她把这事暴出来的。”沈寒道。 “这倒是巧了!”肖玄宸眼眸中滑过一丝不经意,“不知道本王能不能见见府上的这位二姑娘,问问她……关乎火起之事,本王差点死在里面,原以为还有一个婆子,却是本王来晚了。” 所以,这是来见二女儿的,说的还是起火的事情。 沈寒不能拒绝,只能让人去带沈盈夏过来。 听闻礼郡王找上门,沈盈夏也没耽误,跟着下人到了前头,拜见这位礼郡王。 “见过郡王!”沈盈夏坦然地上前行礼。 “你就是之前在山上的那位沈府姑娘?”肖玄宸问道。 “正是小女。” “你在守灵之时,可曾看到有什么异常之处,或者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肖玄宸温和地问道。 “没有发现,当时小女和大理寺少卿之女在一处,困了就靠在灵堂一侧睡着了,照顾灵堂的是淮安王府的人,等有人大叫起来,我们才惊醒,发现灵堂已经起火。” 沈盈夏答道,这话在山上的时候,也已经被盘问过,不管谁来问,她都是这么一个答案,不会更改分毫。 “你府里的那个婆子,真的和山上的事情无关?” 沈寒的心又一次高高地提了起来,再一次庆幸听了二女儿的话,早早的处理了王妈妈,否则还不定闹出什么事。 “无关,她是一个老奴,帮着一个妾室换了正室之女,当然是希望正室之女死的,上山也是为了诬陷小女,致小女与死的。” 既然有了这么一个机会说真相,沈盈夏又岂会不抓住!看安氏的态度,未必就是想认下自己这个女儿! “这个恶奴伙同姨娘,要害死我儿。”沈寒也是连连点头。 沈慕林又气又急,想分辨却又不敢,“父亲,这事还得再查一查,说不得这里面有什么误会?” “误会?这换孩子,还有什么误会?当初府上夫人打了这个妾室,让她怀恨在心,这才有了这么一个误会?” 肖玄宸唇角微弯,勾出一抹笑意,颇有几分意味深长的问道。 “不……不是,怎么会是误会,这个妾室就不是一个什么好的,心性贪恶毒婪。”沈寒急忙解释,狠狠地瞪了大儿子一眼。 以前觉得大儿子是个聪明的,现在觉得蠢透了,看看这说的什么话,把自己的亲生母亲推出来护着一个妾室? 这让人怎么看自己? 宠妾灭妻吗? 这是怕自家惹出的事情不够多,还往自己身上泼脏水。 “大公子倒是一个性情中人!”肖玄宸温和地道,“时候不早了,本王也要回府,就告辞了!” 肖玄宸站起身。 “多谢郡王送犬子回府。”沈寒连声道。 “原是顺手为之,天色这么晚了,沈大公子还独自穿行在街道中,实在是不太安全。” 肖玄宸微笑道,抬步往外走,走过沈盈夏的时候,忽然停下脚步。 “你这支簪子……本王能看看吗?” 沈盈夏退后一步,从容地从发际取下簪子,往前一递。 肖玄宸接过这枚极普通的簪子,在掌心翻看了几下,簪子极其普通,并不是纯金的,只在外面镀了一层金。 这样的簪子不值几个钱! 目光落在簪子底部的血迹上,伴随着淡淡的血腥味,居然到现在还没有擦拭干净,痕迹依然留下。 当然不可能是忘记了! 更大的可能性,是不在意! 许多人在一定的条件下,也会杀人,但往往杀了人之后会很恐惧,会忙着消除一切痕迹,但也有人有恃无恐! 可以得出结论,这位站着像是马上要晕过去的沈府二女儿,就是后一种人,杀人灭口,眼都不眨一下,当然也不会后怕! 没想到向来知礼数,管礼数的,最重清名的礼部侍郎府上,居然有这么一个行事狠辣的女儿。 以庶换嫡,再看沈府的大公子,又是很不服气,实属有趣! “是一枚好簪子!” 把簪子还给沈盈夏,肖玄宸又道:“本王以后会有不少礼数上的事情,可能需要多多麻烦沈侍郎。” 之后扬长而去。 沈寒听了背心冒汗,他可不希望这位礼郡王多来自家府上。 可听这意思,这位以后还可能会经常来,这是为什么?瞥了二女儿一眼,心里忌惮不已。 沈寒去送礼郡王,沈盈夏转身回去。 却被沈慕林伸手拦住,“沈盈夏,你方才说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只要一想到这事居然压不下去,想到自己最疼爱的妹妹哭的那么委屈,沈慕林心头的火就往上冲。 “大哥是什么意思?”沈盈夏反问。 沈慕林烦燥的皱了皱眉头,“这件事情和大妹妹有什么关系?她也是不知情的,许多事情,我们还得商议下再决定,你现在胡说什么,这是让礼郡王觉得大妹妹只是一个庶女吗?” 沈慕林的目光看向沈盈夏嫌恶之极。 “沈盈夏,你就算是我同母的亲妹妹又如何?我心里只有盈春这个亲妹妹,你现在再闹又能如何?” 反正他心里最亲的妹妹只有一个,那就是沈盈春,看着面前瘦瘦小小的沈盈夏,越发的觉得厌恶。 一个就要死了的病痨鬼,还闹什么! 沈盈夏差点被气乐了,两世为人,她也算是长见识了,居然看到这样的兄长,这种人得扔在垃圾堆里。 抬眼看向沈慕林,笑意不及眼底:“大哥,今天这么晚出门去见族老做什么?让族老给我一个公道?大哥可真是一个好哥哥!” 第二十一章 遮羞布,很需要! 沈慕林被沈盈夏问得噎了一下。 他当然不能说,他让族老们到自家府里,以清名之由,勒死沈盈夏,绝了自家的后患。 见沈盈夏冷笑着看着自己,莫名的觉得羞耻心虚,仿佛自己的心事被她发现了一般,而后便是恼羞成怒: “你把事情闹到礼郡王面前,害得父亲也跟着丢脸,就是对了?沈盈夏,你别妄想了,我是不会把你当成亲妹妹的。” “那巧了,我也没把你当成亲哥。”沈盈夏勾了勾唇,毫不掩饰地冷笑一声。 就算是顶着亲人的名头又如何?她不会再因为这种无谓的亲情蒙蔽了自己的眼睛,死过一次的人,这种所谓亲情的绑架,真不在意! 谁也靠不住的时候,她就只靠自己! 以前她就是这么过的,只在回京后,看到韦临那张脸时,难得地回忆了一下儿时的温情,然后她就失了性命! 真好! 有毒的亲情! 沈慕林没想到以往见到自己怯生生的,颇有几分亲近,但又不敢上前的沈盈夏,居然说这样的话,气得脸色铁青。 从来只有他羞辱沈盈夏的,什么时候沈盈夏居然敢羞辱他了! 谁给了她的底气! “沈盈夏,你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多看你几眼,下贱之人就是下贱的,被一个姨娘养大的下贱胚子。” 沈慕林羞辱沈盈夏道。 以往他这么骂的时候,沈盈夏都会哭着离开,甚至有时候站立不稳还会摔倒在地,不过那和他有什么关系,他只会看个乐子! “那正巧了,我下贱大哥一样下贱!都是一样的种!”沈盈夏笑了,笑得颇有几分欣然,看得出居然不是强颜欢笑。 因为高兴,瘦弱无力的眉眼间,竟多了几分生动。 “贱人!”沈慕林反应过来,气得伸手就要给沈盈夏一个巴掌。 沈盈夏退后一步,她现在的身体不行,否则这会早就反杀了,哪容沈慕林在她面前放肆! 这身体得好好练一练。 当然,身体不行,还可以放人出来! 放沈寒! 才到门前的沈寒,看到沈慕林居然敢动手,腾腾的火气直冲上来,过来照着沈慕林就是狠狠一脚。 沈慕林被踢得踉跄几步,差点摔倒。 “孽障,你想干什么?” 沈寒大声斥骂道。 “大哥骂我是贱种!”沈盈夏适时地添了一句,这一句生生地把沈寒心头的火又突突地窜高了几分。 居然骂自己同父同母的妹妹是贱种,那他自己是什么,自己和安氏又是什么? 这个大儿子是真的不知所谓! 上去又是一脚,这一脚直接把沈慕林踢倒在地。 “父亲,大哥是我们沈府的嫡长子,也是我们沈府的将来,若他一直都这么刻薄乖张,出口毫无章法,不只没有气度,还连父母亲都骂,又岂能带着长兴沈氏,成就百年基业!” 沈盈夏眼眸中的嘲讽和轻蔑没有丝毫的掩饰。 这个长兄,以前沈盈夏是真的视之为希望,在才得知真相的时候,她第一个想到的是安氏,第二个便是他了,毕竟他们都是她真正的血脉亲人,一个是她的生母,一个是她同父同母的长兄。 可没想到,这些人帮着平姨娘,一起把她推入深渊! 亲人,有时候真是一个可笑的词! “你个贱丫头,居然也敢对我说这样的话!”沈慕林咬着牙道,他是真的被激怒了,从来只有他俯视沈盈夏的份,现在他倒在地上,居然要抬头才能看向沈盈夏,这让他觉得屈辱。 这个贱丫头怎么敢的! “来人,把大公子带下去,这几日在书房,好好反醒。” 沈寒已经不耐烦了,冷声斥道。 他还有事要问沈盈夏,礼郡王来的不简单,真的就这么巧地遇到儿子,还要带儿子一程吗? 礼郡王是什么人?那是皇上最疼爱的侄子,自小便是在太后和皇上身边长大,如今更是大权在握,别说自己的儿子,就算是几位皇孙,看到这位礼郡王,都得恭恭敬敬地称呼一声王叔。 就这样的,会对儿子高看一眼? 他有满肚子的疑问,全是因为礼郡王而起,而这事可能还和二女儿有关系。 过来两个人,拉着沈慕林就下去。 沈慕林终究还是有几分理智的,阴沉着看了沈盈夏一眼,被两个下人一瘸一拐的带离。 先等等吧,就看明天族老们上门,他现在何必和这个贱丫头一争短长! 方才也是被真的激怒了,否则不会说出这等话! 就等明天,还可以借一下平姨娘的灵堂,沈慕林现在也知道平姨娘死了,死了好,死了可太好了…… “礼郡王过来是何意?”待儿子下去,沈寒急切地问道。 “送大哥回府。”沈盈夏极自然地答道。 沈寒被噎了一下,额头上青筋跳了跳,这话怎么听怎么觉得嘲讽,但偏偏却又是事实。 “他看你的簪子做什么?”这话说不下去,不得不另外换一个话题,目光看向沈盈夏头上的簪子。 “可能看看……这簪子能不能当证据?”沈盈夏顿了顿,才回答。 沈寒背心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礼郡王为何要这个当证据?” “我不知道……以前从未见过礼郡王,或者……父亲知道?”沈盈夏反问。 沈寒沉默地看了看女儿,府里的人就没她这么瘦的,哪怕是一个普通的丫环,都比她看着好一些,实在是瘦的可怕,就这样的女儿,他也不能说这个女儿长得出色,可以入礼郡王的眼! 太瘦了! 活不下去的那一种! 能劳礼郡王兴师动众地过来这么一趟,必然不只是因为这个女儿,那会是为了谁?为自己? 一时想不透,心里却很忌讳,女儿之前的提醒是对的,礼郡王出手帮了女儿的事情,绝对不能说! 京兆尹儿子的事情,和女儿也是绝对没关系的。 “行了,你下去吧!”按揉一下眉心,沈寒头痛的道,他要好好想想。 怎么样才能把所有的事情都抹平! 这个关口,以嫡换庶的事情闹出来,似乎也不是那么难受了,其实这事对于沈寒来说,真不是大事,都是他的女儿,怎么样都行,只要妻妾相和! 但现在,为了压住其他不能宣之于口的事情,这件事情就成了遮羞布了!很需要! “父亲,女儿有一事相求!”沈盈夏眼神闪了闪,没直接走,她还有一个要求需要提! 她要安排一个人进来! 第二十二章 半碗清汤 马车在宽大的府门前停了下来,喜全到马车边禀报:“爷,刑部侍郎赵大人已经等您许久了。” “请赵大人过来!”肖玄宸悠然开口。 喜全退下,不一会引着赵大人过来。 “见过礼郡王。”。 “赵大人客气,这么晚过来,这是有事?”肖玄宸不瘟不火的道,抬眼间,甚至带着温和的笑意。 赵大人伸手入衣袖,取出一份案卷,递给喜全,喜全接过呈给肖玄宸:“郡王,此来主要是昨天晚上发生的命案!下官查到现在,才查到这些!” 如果不是事情紧急,他也不会这个时候过来,马上就要宵禁了!谁也不许在街道上乱走。 “此事不是大郡王在查吗?”肖玄宸没打开案卷,反问道,修长的手指在案卷上面轻点了几下。 “不是那个案子,那个案子大郡王在查,这是福远侯府上的命案,就在昨天晚上,福远侯……死了!”赵大人眉头紧皱,脸色沉重,这里面关系的可不只是一个福远侯的事情,事情大了! “福远侯死了?福远侯府里?” “不是府里,昨天晚上福远侯并不在府里,去了城外的别院,人是在别院死的,跟着一起过去的几个侍卫,全死了。” 赵大人神色沉重。 “怎么会去了城外的庄子,不是说这一段时间,都只能在府里,哪里也不能去吗?”肖玄宸脸色一沉,轻弯的唇角,露出的笑意多了几分寒戾,“居然敢违抗圣命不成?” “是福远侯偷偷去的,说是去看看他病重的老母亲,他母亲之前在城外的庄子里养着,身体快不行了,就一个晚上,就……觉得一个晚上,不是什么大事,没想到,人居然就这么死了。” 赵大人也是头痛不已。 福远侯和一桩才查到的贪污案有关系,如今正是关键的时候,现在人死了,他也是要负一定的责任的,之前已经让刑部的人多注意一下福远侯府了,福远侯相当于是禁足在府里。 谁也没想到福远侯就这么偷偷离开了。 还死在外面。 肖玄宸冷哼一声:“赵大人,这件事情找本王也没用。” “下官知道,下官现在先禀报郡王,明天再报到皇上面前去,现在查到的就只有这些了。” 赵大人苦笑,这事查到现在才有这么点线索,问过尚书,说最好是报到一个能做主的人手上,思来想去,最后还是选定了礼郡王,毕竟礼郡王之前也在查福远侯的事情,这事交到他手上更合适。 如果追究起来,刑部也可以少担一点责任。 今天晚上一定要报过来,表示的便是刑部的能力和认真,明天报,这意思就完全不同了。 “赵大人,时候不早了,今日就留宿本王府里,可好?” 肖玄宸看了案卷后,抬眼,问道。 “多谢郡王。” 赵大人松了一口气,他也没打算再回去,时候不早,而且还有一些事情得和礼郡王详细禀报。 福远侯的事情,可不只是表面上这些,赵大人是知道一些内情的! 现在,他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麻烦了…… 入夜,灯下! 沈盈夏还没有睡,闭目躺在床上,想着安氏是她生母这件事情,总觉得有些不对,安氏是她生母?生母对她冷淡至极,“晕”过去了之后,就再没看到她,竟是对她这个才认回来的亲生女儿不闻不问? 很有意思!到底哪里不对? 身子动了动,明明之前已经休息,整个人还是累得如同散了架似的。 方才用晚膳的时候,手居然控制不住地抖了几下。 她这个身体,实在是破败的可以,所以她才向沈寒提了要求,需要一个武师傅,一个女的武师傅,稍学一些健身便行,否则她这个身体撑不了多久。 关乎这一点,沈寒看了她几眼之后,马上就同意了! 实在是沈盈夏的身体太弱,弱得几乎风一吹就倒! 如果是以前,也就算了,现在……再怎么样,沈盈夏也是他的嫡女了,再有就是礼郡王的态度,沈寒觉得这个女儿还是活下来比较好。 不过,这事也不是马上就能成的! 一个女的武师傅,可不多!他只答应沈盈夏会让人查访的,并没说明什么时候能找到。 沈盈夏自然是同意,不过也给沈寒说了一个方向,这一次沈寒犹豫了许久,才答应说去试一试,未必会成功。 方向是一个好的方向,能不能成就不一定了! 承安郡王的旧部,可不是谁想寻就能寻过来的,那可是真正上过战场的女子,又岂是一般女子能比拟。 “姑娘。”忽然门口传来雨滴的声音。 “进来!”沈盈夏开口。 雨滴这才推门进来,她去厨房给沈盈夏炖个汤,姑娘吃得不多,最好入晚的时候再用一点,她就是为了这个才去大厨房的。 其实她以前也有这么个想法,大夫说姑娘的身体不好,一下子吃不了太多,最好就是少吃多餐,在睡前再稍稍用一些,不过,姑娘不许她过去,她就算有想法也不能做,眼看着姑娘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唯有以泪洗面。 “姑娘,您稍用一些再睡,很清淡的,奴婢撇了油。”雨滴低声道,从食篮里取出了一个罐子,又拿了一个碗,把罐子里的肉汤倒了出来,这么大的罐子,只有小小的一碗,甚至还不满。 “被欺负了?”沈盈夏坐起,看向脸往灯光暗影下躲的雨滴。 “没……没有!” 沈盈夏起身,走到雨滴面前,伸手把雨滴的脸扳回来,灯光下,清晰地看到雨滴半个脸都是肿的,被人打的。 “谁打的?”沈盈夏冷静的问道,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是……是大姑娘身边的人,大姑娘也要炖汤,奴婢之前选中的食材,大姑娘的人也说要,就……就抢了奴婢的汤。” 雨滴眼眶红了,大姑娘身边的人向来骄横,这一次也是如此。 看到她已经炖得差不多的汤,二话不说就过来抢,她不让,就被甩了几个巴掌,最后还是她抢的厉害,才给她留了这么一点,里面的食材已经没了,就只剩下半碗清汤了。 “明天,我带你打回去。” 沈盈夏的手放下,脸色极其平静的拿起碗,一饮而尽,目光扫过斜对角的妆镜,那个角度,照到的是她的一个侧面,目光忽然定住…… 第二十三章 从后门被放走的人 “姑娘,奴婢不委屈,您别闹,不要惹得夫人动怒。”雨滴道,眼角含泪,俱是感激。 姑娘是个好姑娘。 以前是,现在也是! 以前姑娘也会护着自己,哪怕最后受欺负的成了姑娘,姑娘也会努力护着自己。 有一次三公子牵了一条狗过来,哄大姑娘高兴,正巧自己和姑娘走过,三公子就让狗咬自己,姑娘那么害怕,却还是挡在自己面前,最后腿上被狗咬了一口,血流如注,而三公子和大姑娘还说说笑笑,毫不在意。 以往种种,雨滴想起来就泪奔。 明明姑娘也是府里的主子,却被所有人轻贱,究其主要的原因,就是府里的其他主子都没把姑娘当成亲人看。 老夫人不管事,只吃斋念佛,老爷只管外务,根本不知道姑娘的可怜,夫人对姑娘只有漠视…… 沈盈夏扑到了铜镜,方才从她那个角度,看到自己的脸,竟有些眼熟,只是再到铜镜前的时候,那种熟悉感又消失了。 伸手摸了摸脸,坐下后,看向铜镜里的自己,瘦,是真瘦。 这是她给人的第一感觉,瘦削的脸上,根本挂不住肉,看着竟似乎年纪不小了似的,其实她才只有十四岁,还未及笄。 这样的脸,以往她肯定是没见过的! 但偏偏,方才给她的感觉太过强烈,以致于她心头重重地跳了几下,下意识地冲到了铜镜前。 现在,这种熟悉感消失了。 偏过头左右照了照,依旧没找到方才那一刻的熟悉,手在脸颊上摸了摸,眼中闪过一丝幽色。 要跟着女师傅练一练,强身健体,另一方面饮食上也要重新规划,体重也得增强一些。 这身体的破败程度,是她以前怎么也没想到的。 能活到现在,不得不说,沈盈夏是真的命硬,平姨娘一直在等着她死,却一直不死。 “姑娘……有什么不对吗?”雨滴跟了过来,见沈盈夏一直沉思着看向镜子,关切地问道。 “无事,雨滴,今天早点休息,明天再说。” 沈盈夏起身道,这身体现在还不能多熬,得先休息,至于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 目光扫过雨滴微肿的脸,忽然停下脚步,“雨滴,你拿热毛巾敷一下脸。” “姑娘,这……” “就按我说的去做,敷一下就去睡觉,明天……我还要去祭拜平姨娘!”沈盈夏扬起冰冷的笑意。 她可是要好好地祭拜平姨娘…… 因为她的一番话,丧仪之事很平和的过去,府外送来的丧仪平稳地送入府里,没有闹半点纠纷,店铺的管事们拿到了后续那部分钱财,离开了! 看热闹的百姓跟了一路,知道是沈府的姨娘死了。 没其他的热闹可看,门前的一大堆人在店铺的管事们离开之后,也四散了! 一个姨娘死了,激不起半点浪花。 这让沈寒很满意,府里的事越不引人注意越好,也决定给平姨娘停灵一天,所以明天必然有事! “姑娘,奴婢就去敷!”雨滴应声道。 从昨天到今天,姑娘闹出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她该害怕的,但她现在却没那么慌了! 姑娘的所作所为,带着轻蔑和忤逆,若是让人发现,很可能就是万劫不复,但她依然觉得不怕! 姑娘差一点死了!她也一样! 姑娘说得对,都已经死过一次的人了,再不反抗,依旧是死路一条,就当自己当时当地已经死了,现在活下来的命,都是上天给的。 那就好好地为自己活一次! 再不让任何人随意的欺辱与她们! “姑娘,人……奴婢已经放走了!”最后一句,是对应之前做的事情,去炖汤的时候,先去了柴房,把人偷偷放走。 沈盈夏看着这丫环,眸中闪过一丝淡淡的笑意。 这是她放出去的又一个饵!很重要的搅局之人。 这丫头很忠心,之前虽然很胆小,但现在……渐渐地胆大了起来,这是自己的亲信大丫环,可以不够聪明,但必须有足够的力度,足够的忠心。 敢做自己吩咐下的任何事情! 经历了生死,如今的雨滴必然也是有所醒悟的。 只是,自己可用的人实在是少了一些,这一处是最偏远的院子,平时院子里侍候的就只有一个粗使丫环,然后就是自己和雨滴两个人,雨滴这个一等大丫环,做的活不少,但凡能做的,都是她做。 当然,有时候来不及,沈盈夏自己也会动手帮忙! 主不像主,仆不像仆,她们更像是一对相依为命的姐妹。 安氏,这个当家主母,管着沈府安宁,掌家这么久,既便平姨娘再得宠也翻不起浪花的当家主母,真的是一无所知吗? 很奇怪! 这是沈盈夏躺下时,闭上眼睛想着的最后一句话,就是违和。 不过,这份违和,她也没打算一个人消受。 既然有人做的,那就让更多的人知道,更让其他人也觉得违和…… 平福来高一脚,低一脚地逃离沈府。 推开沈府后门,整个人立时软倒在门外,脚下无力,浑身还在哆嗦,他是好不容易才逃出生天的! 他之前被关在了柴房,柴房的门锁死,窗口高高的,他根本逃不了,试了好几种法子也没用,最后躺倒在地上,只觉得要完了。 是真的要完! 姐姐要完,他也要完! 外面的天已经暗了下来,他逃不走。 正在绝望的时候,忽听到门口有动静,有人敲门锁的声音,他细听之下,激动地问:“是……是谁?” 外面依旧只有敲门锁的声音。 而后似乎是什么断了,之后便没了声音。 平福来激动地扑到门前,用力拉门,门居然开了,随着他开门,一张放在门锁上的纸,在他面前缓缓地飘落下来。 平福来一把捡起纸往外就跑,这会根本不敢看,应该就是姐让人放他走的,这沈府他是半点不敢再呆下去了,他得离开,得想法子来救姐,姐的意思必然也是如此! 后门,他要从后门出去。 第二十四章 我要住清轩院 敲锁的事情给了他启发,他也可以敲锁离开的。 没成想这后门居然是开着的。 其实这还是沈慕林的原因,他当时就是从后门出去的,回来也想走后门,只是没想到遇到了礼郡王。 之后就被沈寒派人送走,谁还记得这后门虚掩着的事情。 以至于平福来顺利地逃出沈府。 平福来住的地方离沈府并不远,稍事休息了一下,便小跑回家。 待回到自己家,才觉得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在灯下取出藏在怀中的纸,看清楚上面写的字,立时一哆嗦,纸从手指间飘落下来。 平姨娘已死! 姐姐死了? 姐姐居然死了?怎么会?不是说只死了一个王妈妈吗?姐姐为什么会死的? 不过是换了一个孩子,这对姐夫有什么影响,姐夫为什么要杀了姐姐?这以后自己还怎么过日子? 牙齿咬得咯咯地响,再想起之前被关起来,是不是也打算要杀了自己? 为什么要杀了姐姐和自己?莫不是为了掩埋真相? 有人不愿意把这事张扬出来?凭什么?一时间怒从胆边生,不行,他不能让姐姐就这么死了! 沈府的给他好处,不然他绝对不会就这么认了的。 这么多年,他就是靠着姐姐过日子的,姐姐死了代表什么也没了,不行,肯定不行!沈府的给他好处,给他封口费,否则他不会就这么认了的。 但他又很清楚,自己闹不过沈府,在原地转了几圈之后,忽然眼睛一亮,推开门就往外去,他和平姨娘还有一个老母亲在…… 第二天一大早,沈盈夏就起来了。 先是在院子里打了拳,花拳绣腿的那种,不是不会,只是因为无力,是真的无力,才伸展了几下,已经是满头大汗,扶着树干不得不停下来休息。 这身体弱了点,欲速则不达! 沈盈夏很清楚这一点,重新梳洗之后,便带着雨滴去给老夫人请安。 老夫人已经起来,正在用早膳,看到沈盈夏过来,让她坐下一起用一些。 沈盈夏没有拒绝,坐下用了半碗,以往她早上是没有早膳吃的,她这里伺候的人少,平姨娘说是让人一并给她取过来,把她那一份给取了,但其实,基本上是不会给她送过来的。 她那一份,平姨娘就算是喂了狗,也不会给她。 这也是她越发瘦削无力的另外一个原因。 “怎么只用这一点?”见她放下碗,老夫人诧异地问道,她虽然年纪大了,一碗粥还是能用得下的。 “往日一直没用过,这会大早上的还不是很饿,吃不下。”沈盈夏轻轻的按了按肚子,道。 老夫人心头一疼,这孩子以往过的是什么日子,居然连早膳都没有! 平姨娘是真的该死! 也恨自己不管事,只偶尔看到的时候,才会为孙女出个头,但也仅此而已,必竟平姨娘那个时候是夏姐儿的生母,她是怎么也没想到,一个生母会这么苛待、折磨亲生女儿的。 “夏姐儿,以后有什么委屈,都和祖母说。”老夫人道,看着沈盈夏的眼中满是怜惜,也恨自己不管事! “祖母,以后不会了,孙女这一次濒死,差一点没了性命,也想通了不少的事情,祖母,我是府里的嫡长女吧?” 最后一句话,问得很坚定,却带了些苦涩。 “你自然是府里的嫡长女,当年的事情,终究是要拨乱反正的。”老夫人肯定的道,昨天儿子对她说过另外一些话,老夫人是不赞同的。 嫡长女就是嫡长女,怎么能乱呢! “祖母,我要住清轩院,可以吗?”沈盈夏问道。 老夫人微微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下,不是她不愿意沈盈夏住在清轩院,这原就是沈府嫡长女该住的主院,位置好,风景也好,地方大。 但现在这处主院是沈盈春住着的,就怕安氏不同意! 儿子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儿媳妇很心疼沈盈春,必竟是养了这么多年的女儿,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她一下子接受不了,还晕了过去。 “祖母,您看看。”沈盈夏也不急,拉过雨滴,推到老夫人面前。 看到雨滴肿胀的侧脸,老夫人诧异不已:“这……是怎么了,谁打的?” “祖母,是二妹身边的人。” 以往是叫大姐的,但现在她才是嫡长女,那沈盈春就排在第二了。 “我身体不好,大夫的意思是要少吃多餐,慢慢地调理身体,昨天晚上,雨滴替我去炖了一个汤,汤被二妹身边的丫环抢走大半,还打了雨滴,祖母,我既是嫡长女,是不是就该住在主院,住在清轩院?” 沈盈夏温声道,神色沉静却坚定。 没打算让! 一个晚上了,还没消下去,可见下手之凶,不过是一个丫环罢了,甚至还只是一个庶女身边的丫环,这么一想,老夫人心里也有气,平姨娘闹出来的事情,纵然和沈盈春没有关系,沈盈春的这态度就不对。 “清轩院,原该是你的。”沉默了一下,老夫人做了决断,既然是拨乱反正,这些事情也得分清楚。 嫡就是嫡,庶就是庶。 待用过早膳,沈盈夏起身往外面的灵堂过去,老夫人让她先去灵堂,也派人让沈盈春去灵堂。 沈盈春既然是平姨娘的亲生女儿,该有的祭拜还得有,有些事情原是要到前面处理的,索性就在前面的灵堂里一并解决了。 给平姨娘布置的灵堂,也就这么一天。 灵堂里只有一个婆子守着,看到沈盈夏过来,斜睨了她一眼,也没理她,府里的下人现在大多数还不知道换了孩子的事情,往日里对于这位二姑娘,是谁也不会放在心上的。 沈盈夏也不急,当然她也没打算祭拜,进来转了转,随手摆了摆灵台前的几支香烛,这灵堂,也就是这么放一放,基本上不会有外人过来祭拜,最多就是府里的人过来点个香烛。 她之前在自己的灵堂捡了一个小玩意,就当讨个巧了,倒是可以用一用! 在灵堂外面的回廊下坐定,沈盈夏就等在这里,等着戏开场! 今天是个好天气,初寒的天气其实很冷,她穿得却单薄,只在外面披了一件斗篷,说是斗篷,其实就是一个面子,里面早就破了,夹里还缝过几处,也就是面上看着还可以。 这还是从平姨娘处淘汰下来的。 远远的听到动静,人未到,声音已经到了,听到远远的传来一问一答的声音,沈盈夏唇角微微勾起,好一番母慈女孝,安氏是真疼沈盈春这个女儿。 挺好,疼就好…… 第二十五章 双胞胎?做梦! “母亲,我……我是不是不合适过去?” 远远看到廊下的沈盈夏,沈盈春停下脚步,不安地轻咬咬唇,目光肉眼可见地委屈起来,伸手拉了拉安氏的手。 安氏停下脚步,顺着沈盈春的目光抬眼看过来,待看到沈盈夏时,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下。 “母亲!” 耳侧是沈盈春怯声声的呼唤。 安氏叹了一口气,拉住沈盈秦的手,温声安慰:“春儿,你永远都是我的女儿,永远都是,以前如何,以后依旧如何的,你是我亲手养大的,就是我亲生的女儿。” 这话让沈盈春松了一口气之余,心里溢出得意。 昨天晚上,沈慕林回来后,再没到她那里,让她担心了一个晚上,今天一大早便去见了安氏。 毕竟也是慌的! 如今安氏的态度让她吃了一个定心丸,她是安氏养大的,又是父亲亲生的,就算是换错了嫡庶,又算什么! “走,我们去看看你妹妹。”安氏温声道,拉着沈盈春往前过去。 两个人最后站定在沈盈夏的面前。 沈盈夏已经起身:“见过母亲。” “好孩子,委屈你了。”安氏放开沈盈春的手,目光温柔地看向沈盈夏,“这些年,委屈你了,平姨娘着实可恶!” 沈盈夏觉得有些可笑! 就这么一句话,她等了这么久,自打安氏晕过去之后,再没派人过来,现在是她清醒后,第一次和自己说话。 似乎很温情! 抬起眼眸,看向安氏,平静地道:“不委屈,只是差一点点折磨死罢了。” 差一点点被折磨死,不只一次,真的佩服安氏,亲生女儿一次次濒死,她居然还能对沈盈春,疼爱得毫无芥蒂。 还真是一个大爱的当家主母!所谓的正室气度,一览无遗! 安氏愣了愣,有些不适。 “行了,都过去了,以后你们都是我的女儿,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这事说起来就是平姨娘的错,如今平姨娘也死了,你也不必再计较,宽恕了吧!过去的终究是过去了,以后你和你姐姐好好的就行。” 沈盈夏第一次知道所谓的“宽恕”居然是这么用的! 以往平姨娘对自己的折磨、践踏都可以当做看不见,曾经的种种,都不算什么,毕竟没有打在她身上,所以她宽恕了? 特别是最后一句,更让沈盈夏觉得可笑。 你和你姐姐? “母亲,觉得她还是我姐姐吗?”沈盈夏道。 两个既然换错了嫡庶,当然也是换错了排行,真正大一点的是沈盈夏。 安氏有些错愕于沈盈夏的桀骜不驯,很是不适地皱了皱眉头,声音虽然依旧温和,却透着几分不耐烦:“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当事的人也都已经死了,你大姐依旧是你父亲的孩子,你们当初的名字,也是按了排行取的,这么多年,总不能给你们再把名字也换来吧!” “可以不换!”沈盈夏冷冷的道。 “好孩子,母亲知道你是一个好的,以后,你们都是母亲的亲生女儿,再不会有人欺负你了。” 安氏脸上露出笑意,显然是满意沈盈夏这话的。 “母亲,我是嫡长女,该住在清轩院的吧?”沈盈夏道,换名字?大可不必,她不愿意用沈盈春的名字,沈盈夏的名字很好,不想换。 但住的地方,她要换。 “清轩院,还是让春儿住,我给你重新安排一处,不比清轩院差。”安氏觉得这个女儿,似乎变了一个人似的,如此忤逆的话,怎么敢当着自己的面说? 平姨娘的确不会教孩子,看看现在教得什么样子?居然直接向自己讨要院子,这像话吗? “夏儿,你以后是嫡女,和以前庶女的行止的有大的不同,得端庄得体,再不能像一个妾室一般,少了教养。” 安氏道,带着教训的意思。 “二妹,母亲会为你挑选合适的院子的。”沈盈春也开口道,依旧端着嫡长女的气势,看着沈盈夏的目光,有一丝淡淡的挑衅。 再是亲生的又如何?已经被平姨娘养得这么上不了台面! 母亲和大哥认的还是自己,也只有自己! 这么一想,之前心里的惶恐一扫而空,这是母亲和大哥给自己的底气。 “母亲,我只要清轩院,我们沈氏历来最重规矩,非嫡长女不住清轩院,母亲不会忘记了吗?” 沈盈夏没打算让,眸色幽冷地问道:“母亲是没打算认我,我依旧当一个庶出的次女?” “我……”安氏被噎了一下,脸上端庄得体的笑容绷不住了,脸色竟是阴沉了下来。 “清轩院是沈氏嫡长女的地方,的确该让给夏儿住进去,春儿搬了吧!”老夫人扶着沈寒缓步过来,正听到这几句话,开口道。 “母亲,春儿都住了这么久了,怎么能搬出来?”安氏不悦地道,眼眶微红的看着沈盈春,“这孩子也是一个命苦的,如今生母也没了,就只有我一个娘了,母亲,媳妇想过了,索性都算是我生的吧,算一对女儿是双生的吧。” 命苦? 沈盈夏挑了挑眉,这个生母居然糊涂至此! 亲生女儿快被折磨死了,她看不到,反而觉得养女可怜,因为那个折磨她亲生女儿的妾室,死了,养女的生母死了! 这得脑袋多有病才能说出这样的话! 这是正常人说得出来的吗? 双胞胎?她就猜安氏可能打的这个主意,沈盈春依旧是嫡长女,是双胞胎中的老大,至于自己就是被姨娘偷走的老二。 不过,安氏再把算盘珠子崩到自己脸上,都没用!如今这事已经不是沈府一家的事情了,沈寒不敢让人就这事深究下去。 非常时候,行非常之事!既便安氏再是一副对沈盈春的“慈母心肠”都没用! “你生了一对双胞胎?”老夫人不悦之极,反问道。 “母亲,这样对两个孩子都好,两个依旧和之前一样,不同的是夏儿以后也是我的嫡女,我亲生的女儿。” “夏儿觉得如何?”最后一句话,是安氏微笑着问沈盈夏的,带有几分压迫。 沈盈夏却回头看向灵堂:“母亲,您看那是什么?” 安氏眼角扫过灵堂,忽然定住,而后眼底骇绝,脚下一软…… 第二十六章 灵异事件 “蓝色!这……这是什么?”安氏脸色惨白,手指都在哆嗦。 从他们的这个角度望过去,看到的是灵堂正中间,平姨娘临时简单的棺椁前,香台烛火前居然透着诡异蓝色,映得周遭的一切仿佛在这一刻都成了蓝色,一眼看去让人觉得诡谲、惊惧。 “母亲,我们去看看平姨娘要说什么,是不是对这事有异议,毕竟也是平姨娘的亲生女儿,若真依母亲所言,平姨娘是没生下女儿了。” 沈盈夏亲热地扶着安氏,欲往里走。 安氏双脚使劲定在地上,手脚冰凉,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忽然一把推开沈盈夏,手指颤抖地握住沈盈春的手。 “春儿,你是平姨娘的亲生女儿,你去祭拜她一下,把事说清楚。” 用力地闭了闭眼睛,稳住心神,往外一推沈盈春,“你去!” 沈盈春也看到了灵堂诡异的一幕,脚早就软了,被安氏用力一推,脚下一绊,直接就摔坐在地上。 转身下意识地向安氏哀求:“母亲……” 伸手拉住安氏的裙角,眼前的一幕过于诡异,她整个人都在哆嗦。 沈寒抬步要进去,他心里也有狐疑,但也不至于慌得不能过去看一眼。 “父亲,先让大姐祭拜一下,说不得就是平姨娘想让大姐去祭拜。” 沈盈夏开口道,伸手去扶沈盈春。 沈寒停下脚步,看向摔倒在地上的沈盈春,顿了顿后开口:“春儿,你的确该去拜祭一下你生母。” 过来两个婆子一左一右,扶着沈盈春起身,往灵堂进去。 安氏身边的人! “母亲,我们要不要一起进去?”看着沈盈春被两个婆子扶着,踉跄着往灵堂过去,沈盈夏看向脸色依旧惨白一片的安氏,温声问道。 “不用!”安氏的声音几乎算得上是尖锐的,透着一股往日没有的惶恐。 话出口,许是感觉到自己的失态,平了平气后,才解释道:“她只是一个妾室,一个换了我孩子的妾室,我是不会去祭拜她的。” 沈盈夏的眼眸落下,看到安氏的手在颤抖,她用力的捏紧帕子,手依旧抖得厉害! 控制不住的颤抖! 意想不到的效果,原本不过是吓一吓安氏和沈盈春,没想到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这一支蜡烛,表面上看着和一般灵堂供着的相同,其实却是不一样的,是她上一世在边境的杂耍班子得来的,据说里面加了一些敌国才有的草药在里面,制作也困难,很是稀少,大梁是绝对没有的。 看杂耍班子喷火、起火,变出诡异的蓝火,玩得很溜,打扮成一个普通百姓的韦承安,就高价买了他们手上所有的这种蜡烛,点起才烧的时候是正常的,但过了一会就会出现蓝色的火焰,再过一会又会恢复正常,等到了这个时候,再查就毫无痕迹了。 这样的东西,她当时就是看一个乐子,她虽则是边境领军的统帅,却也是年轻的女孩子,对这种新奇的小玩意也会感兴趣。 不过,后来弄明白了这里面的缘由之后,就给亲卫送了一些,其他得扔在一边。 没成想,这些东西这么多年居然还在,甚至出现在那天的供台前。 她当时捡起在自己供台前的小物件,便是这支蜡烛,只一眼,她便认出这是自己以前收集的那种蜡烛。 当时若是其他的物件滚到她脚前,她是不会捡的,但这么一支看着和普通蜡烛一样的东西,她想了想还是捡了起来。 如今用到平姨娘的灵堂前却也合适! “我去看看。”沈寒感应到安氏今天的异常,以为她是真的被吓到了,背着手叮嘱了一句,转身就往里去。 “夏姐儿,和祖母一起去看看!” 老夫人抬手搭上沈盈夏的手,温声道。 祖孙两个跟在沈寒的身后,缓步过去。 才进灵堂,沈盈春脚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看着灵堂前诡异的蜡烛光,整个人都在颤抖,脚下再迈不动一步。 昨天她得到平姨娘死了的消息,是很高兴的。 躺在床上的时候,翻来覆去便是想怎么借平姨娘死给自己谋福利。 大哥去找族老,明天族老们必然上门,到时候她该怎么说才能占据最佳的位置,母亲对她是怜惜的,大哥也是疼她的,父亲和祖母必然也会更疼她,至于沈盈夏,让她去死! 沈氏不要不洁的女子,只要咬准这一点,沈盈夏必死无疑! 沈盈春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不过醒来后的第一个感觉,依旧是平姨娘死得很好! 心里满心满念地利用平姨娘的死,为自己谋好处,这会看到这诡异的蓝光,心虚得站不住。 突然烛火跳了跳,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又变成了最初的颜色,蓝色消退在众人眼前。 “祖母,正常了?”沈盈夏扶着老夫人进门,看向已经恢复了正常火光的烛台。 沈寒是不信的,子不语怪力乱神。 但眼前的一幕,实在是让他震惊,回头看了看跪在门边的沈盈春,又看了看堂上的烛火,很正常,完全不是方才在外面就能感应到的诡异蓝色。 真的是因为这个女儿跪了一下,就正常了? 他没打算信,也不觉得平姨娘能厉害到闹这样的妖娥子,又查看了一番,没发现任何异样,再抬头看了看面前的棺木,退后一步,冷声道:“下午就落葬!” 平姨娘活着的时候闹妖娥子,死了还闹。 再回头看了沈盈春一眼,莫名的不适! 眼前这一幕,不管信不信,终究还是进了心里去,安氏之前说的双胞胎的说法,沈寒之前是犹豫的。 现在觉得大可不必,既然自己之前想好的要借这事抹平其他的事情,那就做得更明白一些。 免得因为平姨娘的事情,横生一些枝节! 方才的一幕很不详! “准备一下,一会族老们过来,这事也得和族老们说清楚。”这话是对安氏说的,说完转身往外走。 安氏受了天大的打击一般,身子晃了晃,悲声急切的道:“老爷!春……儿,春儿怎么办?” 沈盈夏眼底闪过一丝幽色,沈盈春想一如既往的占据嫡长的位置,呵! 沈府大门前,过来两个人,身着白色麻衣,当先一人忽然脚一软,直接跌坐在沈府门前,跌坐下来后,拍着大腿大哭起来:“儿啊,我可怜的儿啊!你死的冤啊!可心痛死我了,你……你死得不明不白啊!” 哭声喧哗,立时引得不少人关注。 沈氏几位族老焦头烂额地过来,看到的便是这一幕,当下脸就黑了…… 第二十七章 那个男子是谁? “我的女儿啊,这么多年一直在府里好好的侍奉着二老爷,怎么……就,怎么就突然死了?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就暴毙了,死了也不来个人报信,如果不是府里有人善心,暗中传了消息,我都不知道我女儿死了。” 老婆子一边拍着大腿,一边哭。 涕泪横流。 周围早就过来不少看热闹的人,已经有人向站在一边的平福来打听事情。 “发生什么了?” “谁死了,怎么回事?” 有人抬头看了看沈府的门楣,忽然想起昨天听说的事情。 “沈府的姨娘是你们的什么人?” “没报给娘家人吗?” 平福来一边哭着一边给人解惑,往里面添油加醋,没一会时间,所有人都觉得平姨娘死得很异常,好好的怎么就突然死了,不可能的! 况且这事也没报到娘家去,虽然说姨娘只是一个妾室,但终究也得去说一声,姨娘也是有家人的,怎么能二话不说的,直接给处理了! 莫不是这里面真的另有隐情? 正议论纷纷间,一个管事的出来,看到在门前哭嚎的平老婆子和平福来,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两位,二老爷请你们进去细说。” “我不进去,我怕进去之后,跟女儿一样死得不明不白,我的女儿啊,我苦命的女儿啊,你死的冤啊,你为老沈家生下孩子,最……后,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可怜我的女儿啊!” 平老婆子大哭道,又是拍大腿又是嚎。 特别是在“孩子”两个字上加重了不少语气,儿子说了,以后他们再得不到沈氏半点钱财,这一次怎么也得好好的敲定一番。 一锤子买卖的事情,得好好抓住这个机会! “平姨娘是病死的,老太太,人吃五谷杂粮的,病了,死了也是正常的,怎么就闹成这个样子,如果平姨娘还在,必然也不愿意看到老太太如此的,老太太请吧,我们二老爷正要和你商议平姨娘的身后事。” 管事好声好气地道。 “真的是和我商议我女儿的事情?”老婆子也没再犟着,儿子已经向她点头了,自己是来讨要钱财的,也不是真的要和沈府撕破脸。 “自然是真的,府里还有平姨娘生的姑娘在呢!”管事含糊地道,没说是哪一个,只用“姑娘”代替了。 “行,那我就去看看,府上有给我女儿设灵堂吗?”老婆子扶着儿子起身,一边抹眼泪一边道。 “自然是备有灵堂,老太太既然来了,一并去祭拜一下。”管事的道。 说着要把人往里迎。 “你……们,你们都等一下,如果……我三个时辰还不出来,可能就要麻烦……各位父老乡亲,去报个案了。” 老婆子眼睛一转,忽然停下脚步,对着外面看热闹的人道。 这些人原本都准备走了,听了这话,顿时精神一震,不少人还真的停下脚步,这话里有话啊! “有劳各位了!”平福来居然还对着一众闲人,深深一个团圆揖,礼数周全。 管事的气的脸都变了,却不得不压下心头的恼怒,这是把沈家当成贼窝了! “老太太,请吧!”管事的连声催促。 平老婆子这才和儿子一起往里走,儿子说了,得让更多的人看到自己进沈府,这一次一定要让沈府好好的赔自己一笔钱,否则她是必不罢休的。 平姨娘往日得来的钱财,没少支应着娘家,如今平家的一切,都来自平姨娘,现在突然间断了供应,怎么会同意! 平姨娘死不死的,都是小事,最主要的是钱还没到位,平姨娘怎么能死呢? 对于这一点,沈盈夏很清楚的知道。 她当了平姨娘这么多年的女儿,对于这个时不时到府里来打秋风的平老婆子,也是深知其性情。 平姨娘固然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个平婆子和她的儿子,更不是什么好的! 是那种连死人都要剥下一层皮的那种! 把平福来放出去,必然会惹得这个难缠的平老婆子上门,沈盈春不是想一直坐在嫡长女的位置上吗? 就看她这个亲祖母愿不愿意了! 平姨娘或者还会为了沈盈春考虑,不把事情掀翻,平婆子和平福来可不会,这两个母子就是极端的利己主意,连平姨娘都顾不得,又怎么会顾得上沈盈春这个外孙女,无利可图的事情他们不会做…… 沈寒很忙,忙着应乎几位族老的事情,关乎老七爷的事情,衙门还在查证,但是老七奶奶已经被带走了,就有一些地方还没查问清楚,这里面是真的关乎到了名节一事,族老们坐不住了。 “那个男子是谁?”沈寒从一众族老们七嘴八舌的话里找到一条重要的线索。 “没找到!”老三爷气愤地道,“就是没找到。” “没找到,就真的是谋杀了?她自己失了名节,一个寡居之人,怎么能和外男勾勾搭搭。” 老七爷痛心疾首,一个庶出之女,原本就不得他重视,现在更觉得恼怒不已,死了就死了,怎么就还闹出这么多的事情。 眼看着自己的嫡女也要成为牺牲品了。 自己的发妻出了这事,嫡出的女儿下场又怎么会好! “几位族叔,事情已经闹到皇上面前,今天我在朝上的时候,也被御史参了一本,说的便是沈氏一族族女的事情,关乎那块贞节牌坊,皇上令刑部不日查明真相,如果真的是……” 沈寒冷冷的看向对面几位族老,觉得自家的几个族老又是迂腐,又是无能,好好的沈氏一族的名声,现在都要让他们闹臭了。 “如果真的是无故害死了庶女,当抵命。”沈寒冷声道。 “不行,这绝对不行!”老七爷跳了起来,坐不住了!“这是我们沈氏一族自己的事情,怎么能如此做法!” “七叔的意思是,这事由我们沈氏一族自己做主?”沈寒冷笑着反问,“一个欺君之罪,七叔一家担得下吗?” 御史们跳起来骂他的话,历历在耳,更是让沈寒心惊的是当今圣上的意思。 沈寒能成为沈氏一族最出息的人,坐上礼部侍郎一位,又岂会蠢笨。 自家的事情发生的不巧,很不巧,这个时候闹出这样的事情,几乎就和之前福远侯的事情扯上关系了! 世家大于皇权吗? 怎么可能! “这么严重?”老四爷倒吸一口冷气,脸色沉重起来。 “几位族叔,我还是那句话,现在只凭衙门去查,查到谁便是谁担下责任,杀人大罪绝不姑息,这也是皇上的意思。” 沈寒再一次重申道,压力给到了几位族老。 族老们的脸色都很难看。 沈寒拿起茶水,才喝了一口,忽然看到管事的满脸慌张的进来,心口重重一跳,有种不好的感觉…… 第二十八章 认亲的闹剧 内堂,老夫人坐在上面,安氏一侧相陪。 沈盈春坐在安氏边上,沈盈夏坐在安氏对面,老夫人的另一侧。 平老婆子进门后,看到的便是这一幕,眼睛转了转,老婆子先直奔沈盈夏过来:“夏姐儿,你娘死了,你……你以后没有娘了。” 说着就要伸手去拉沈盈夏。 她衡量了一下,觉得在厅房里的几个人中,沈盈夏最好欺负,也最方便引出其他话的人。 不管是不是换孩子,就冲沈盈夏的性子,平老婆子觉得先盯上沈盈夏比较好,这个丫头早就被女儿养废了,就算是嫡女又如何? 难道还敢顶撞自己不成? 儿子还说这丫头变了一个性子,现在厉害得紧,平老婆子是不信的,一个就要死了的病殃子,还能翻了天不成? 见平老婆子直奔自己过来,沈盈夏脸色一沉,拿起茶杯照着平老婆子伸过来的手就砸过去。 平老婆子一惊,忙连退几步。 雨滴已经上前两步,拦在了沈盈夏面前。 沈盈春往安氏身边靠了靠,安氏下意识地让人挡在了沈盈春的面前,就怕这个女儿吃了亏。 “夏姐儿,你娘……” “我娘死了?”沈盈夏反问,眸色平静之极,而后抬眼看向对面。 这话不是对安氏说的,安氏却有种羞耻感,死了的是沈盈春的娘,可不是沈盈夏的。 “对,对对,你娘死了。”平婆子连声道,又想靠近沈盈夏。 “放肆!”安氏怒斥道,脾气再好,也忍不了这气,一口一个死了,是咒谁的? “我生母就在这里,是沈府的正室夫人,还没死!”沈盈夏认真的解释道。 安氏脸色越发难堪,沈盈夏的这些话,听起来解释,实则更像是打她的脸,果然,不是养在自己身边的女儿不贴心。 这性子就是一个乖张的,不讨喜! “你……你不是我的外孙女,哪……哪谁是?”平老婆子觉得还是听儿子的话对,沈盈夏这个贱丫头,还真敢翻天了。 那就换一个目标! 暂时先放沈盈夏一马,等一会再治这个丫头。 眼下最重要的是自己女儿的事情。 无论如何,今天都得从沈府扣一块肥肉下来! 沈盈夏下巴往对面稍抬:“她……才是平姨娘所生,方才已经在灵前祭拜过平姨娘了。” “夏姐儿!” 后一句话带着斥责,是安氏所说。 两个人的话几乎是同时出口。 安氏眉头紧锁,不悦地看向沈盈夏,不满沈盈夏把事情引到沈盈春这边来。 果然,一听沈盈夏这么一说,平老婆子立时扑向沈盈春:“春姐儿,你娘死的冤啊,你……你现在就和我们去衙门告状,给你娘申冤!” 怕又被人拦下,平老婆子这次扑过来更快,还没待沈盈春躲过去,她的手已经拉住了沈盈春的衣袖。 看着这个老婆子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样子,沈盈春恶心得够呛,一甩衣袖,厉声斥道:“还不滚开!” 她何曾被这么一个下贱的婆子拉扯过,居然敢称呼她“春姐儿”,下贱的胚子! 安氏一摆手,一个婆子已经挡在了沈盈春的面前,不让平婆子再扑过去。 平婆子被甩开,眼见着已经不能再扑过去,索性坐在地上大哭起来:“女儿啊,我可怜的女儿啊!你为沈府生下了这么大的闺女,这闺女居然是个不孝啧的,不认你老娘!也不给你这个生母申冤,女儿啊,你别走,九泉之下等我,等我下来一起走。” 这是索性撒泼了。 老夫人冷冷地看向安氏。 安氏又急又气,却不得不处理这事。 “老太太,平姨娘是自缢的!她偷换了我的女儿,事发后害怕了,才会自缢的,并没有谁害她。” 安氏冷声道! “不会的,我女儿不会自缢的,春姐儿这么好,她也不会主动换孩子的,一定是弄错了,是弄错了没办法,才会将错就错的,如今就算是真相大白,也不全是她的错,怎么能全怪她,逼死她呢!” 平婆子哭道,话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吐出嘴。 说完,又是一阵号啕大哭,平福来也跟着抹眼泪,“老夫人,安夫人,我们不相信我姐就这么自缢了,报官吧!查一查这里面到底出了什么事情?我姐当时将错就错也是没办法,现在不会因为这个逼死她吧!” 安氏被这对母子的无耻气得全身发抖。 这是把黑的说成是白的了! 说什么不会主动换孩子,弄错了,后来就将错就错,似乎还是自己有意换了人家的孩子似的,更像是在事败之后,自己害死了平姨娘! 看着安氏气急败坏的样子,沈盈夏唇角轻轻的勾了勾,笑了! 看吧,这刀不扎在自己身上,不疼! 如今扎上了安氏,就看安氏还怎么保持自己的大度、从容、宽厚! 不是要当沈盈春的慈母吗?那就好好当! 当然,今天也不只是这一点闹局,她猜有人必然是坐不住的,有些人这么好用,沈盈春怎么会不用…… “春姐儿,你现在就随我和你外祖母,一起去报官,一起给你娘申冤!”平福来一边说一边大步过来,推开挡在沈盈春面前的婆子,一把拉住沈盈春,就往外拖,嘴里还在说,“走,现在就走,你一定要给你娘报仇!” “娘,救我!”沈盈春被拉扯着往外,急得尖声大叫起来,一边拼命挣扎! 安氏蓦地站起身,厉声斥道:“放开春姐儿!来人,把春姐儿救回来!” 立时有丫环、婆子挡在了平福来的面前。 沈盈夏眼眸微转,这会倒是沉得住气,这是昨天吃了亏,没那么冲动了? 她猜,再几息间……就要冲出来了…… “春姐儿,你不愿意为你娘报仇?你……大不孝啊!”平福来当然不是真的要走,停下脚步后,看向沈盈春,一脸的痛心疾首,“你怎么能这么不孝顺,你真的不管你娘被冤死的事吗?” 沈盈春恨不得杀了眼前平福来。 哪里来的无赖,居然敢称呼她一口一个春姐儿,这样的人以往她看一眼都觉得脏,现在居然还敢拉扯她。 用力甩开平福来,退后两步,努力地稳住心神,沈盈春眼底阴冷:“来人,把他打出去!” “春姐儿,你怎么能这么无情,那是你亲舅舅啊!”平老婆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爬起来,猛地扑向沈盈春。 沈盈春被扑得连连后退之余,还狼狈撞翻了身后的椅子,疼叫一声,身子踉跄着摔了出去。 一个人忽然从门前冲进来,一脚就踢翻了平老婆子…… 第二十九章 有人晕了,有人疯了 这个人被禁了足!但这个人又出来了! 这个人就是沈慕林! 在接到沈盈春差人送来的早点后,他就直接打翻了早点,怒匆匆地冲了出来。 小厮想拉他都拉不住,被他狠狠地一脚踢开。 听送早点的丫环说,沈盈春今天要被沈盈夏为难,沈盈夏还要把沈盈春赶走,沈慕林一刻也不愿意多留。 出门先去了灵堂,听说人已经离开灵堂,在隔壁的厅房见平姨娘的母兄。 这两个无赖闹到了沈府,也跟沈盈夏一起逼沈盈春。 沈慕林就转了方向,来了厅房,来的时候,里面已经在闹了,并没急着进门,在外面听声。 这会听到里面居然打起来了,平老婆子和平福来纠缠的还是沈盈春,哪里还能忍得住,冲进来,一脚踢向平老婆子。 极怒之下,使的劲不小。 平老婆子被踢了一个正着,连着后退数步,仰而朝天就摔了下来,直接没了动静。 “娘!”平福来大叫着扑向平老婆子。 老夫人皱皱眉头,看向怒发冲冠的孙子,眼底失望,这是她的嫡长孙,是沈府的未来,居然这么冲动。 点手叫过一个婆子,让她去通知沈寒。 今天这事怎么看都不是那么好消停的。 老夫人看得明白,平老婆子过来有讹诈的意思,不明白安氏为什么不从这方向处理,往日看着沉稳得体的安氏,今天也是连连失误。 对付这样的泼皮无赖,安氏现在的方法显然是最不合适的。 婆子小跑着离开,去前面禀报沈寒。 厅房上安氏慌了神! 平老婆子居然被儿子一脚踢得晕死过去,安氏一边叫大夫,一边想让人扶着平老婆子起身。 平福来抱着平老婆子,不让沈府的人靠近,一边恶狠狠的道:“你们让开,再敢靠近,我……我就打死谁!” 安氏现在不得不站出来:“先给你娘看伤……” “不用,你们要害死我娘,害死了我姐之后,现在轮到我娘了!你们不要过来,你们全是一群烂心肝的人,不要过来害我娘,放我们走,你们放我们走。” 平福来现在有理,大声地斥道,手里居然多了一根手指粗的木条,像是从树上随意掰下来的那种,挥舞在手中,呼呼生风,疯狂大叫! 看他这种情形,谁敢放他走。 安氏狠狠的一巴掌拍在儿子的肩头,焦急地斥道:“还不去……给道个歉,先把人放下,若真出了事,就不好了。” “母亲……”心高气傲的沈慕林,哪里看得上一个姨娘的母兄,看到还在边上捂着脸怯生生地哭着的沈盈春,火气腾腾地冲上来,目光四转,忽然看到了沈盈夏,几步就到沈盈夏的面前,伸手往她面前一指,“你……去向他道歉!” “凭什么?”看到他一脸的理所当然,沈盈夏心头冷笑!这个所谓的亲兄长,是真的蠢,还是欺负自己惯了?哪来的底气,这种时候还要把自己推出来,替他收拾这副烂摊子! “他们是你的亲舅舅,你的外祖母。”沈慕林疾声道。 “你错了!他们是沈盈春的好舅舅,好外祖母,大哥现在要找的是沈盈春,毕竟他们才是血脉亲人,她的话,他才会听!” 沈盈夏不闪不避地看向沈慕林,唇角勾起一抹淡冷的笑意,声音缓慢有力,而后斜睨了还在狂叫着的平福来一眼:“大哥,再等下去,人就没了!到时候你可就是谋杀了!” 说完,站起身,退后两步,避到老夫人的一边。 沈慕林心突突地跳了两下,呼吸急促起来,似一口中气堵着,吞不下去,又吐不出来,异常难受。 “先让他把人放下!”老夫人终于开口,看向沈慕林冷声道。 在沈盈夏这里碰了一个硬钉子,有老夫人护着,一时还不能把沈盈夏怎么样!沈慕林额头上青筋都要暴出来了,眼下的事情超过了他之前的想象,闹成这一团,是真的要出人命了! 目光四转,最后落在了沈盈春的身上。 “大哥……”沈盈春委屈地抬眸看过来,眼底俱是泪意,有几缕秀发落在一边,既凄然又可怜。 “你先让他把人放下,一会让大夫看看,这么紧抱着晃动,真的会出事。”沈慕林压了压心头的燥意,急切的道。 他毕竟不是傻的,方才不过是太冲动了,一阵热血冲上头,要为自己疼爱了这么多年的妹妹出头罢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真闹出人命,他是要担责任的。 看平福来现在疯狂的样子,就知道这个时候要先平息了平福来的疯狂!暂时就让妹妹委屈一下,以后他都会护着妹妹的。 沈盈春僵住了,不敢置信地看向沈慕林。 沈慕林上前拉住沈盈春,拉着她到平福来眼前,走得过近了一些,平福来的枝干差点扫到沈慕春的脸,沈盈春踉跄两步,身子往后就退,忽然反手紧张地一把拉住沈慕林的手:“大哥!” 眼泪一颗颗地往下滚落下来。 看到这样的沈盈春,沈慕林心疼不已,目光再一次恶狠狠的扫向沈盈夏,这一切都是这个贱丫头闹出来的。 族老呢,今天上门来勒死沈盈夏的族老,不是已经来了吗? 怎么还不过来? 用力的平了平气,压下心头翻滚的恶意,沈慕林温声安慰沈盈春,暗示道:“妹妹,别急,没事的,等族老们过来就没事了!” 也就是暂时委屈沈盈春一下,让沈盈春和平福来这个无赖稍稍说几句好话,先把这事平息了。 等事后,他有的是法子把现在的场子找回来!甚至可以要平福来的命! “春姐儿,你去和你舅舅说一说,让她先放下你外祖母!”安氏脸色阴沉下来,看向沈盈春。 沈盈春不愿意,哭着摇头,她觉得羞耻,她的亲戚怎么能是平福来,她怎么会有眼前这对泼皮母子这样的长辈, 这让别人以后怎么看她? 特别是她向来看不上的沈盈夏也在这里,这就像是往她脸上狠狠地打了一个巴掌! 见她不愿意,安氏的眼底冷了冷,生出一股子烦燥的不悦,女儿固然是她疼爱的,但她最疼爱的还是儿子。 “杀人了,沈府大公子踢死外祖母了,这个大不孝的东西,踢死外祖母!”平福来连声大叫,声音尖厉地穿透院落。 一边叫,一边疯狂挥动木条打人,下人们被打得哎呀哎呀逃窜,有人摔倒,有人疼叫,现在乱成一团! 沈寒带着一众族老们进来,看着的便是眼前的一幕…… 第三十章 资格?你有吗 场面很快控制住,沈寒答应赔偿,平老婆子这时候也醒了过来,至少没有当场死亡,这让安氏松了一口气。 平氏母子被带到隔壁厢房,让大夫诊治。 看到族老们出现,沈慕林上前恭敬行礼,而后伸手一指:“几位族爷爷,二妹妹在这里!” 生怕族老们没看到沈盈夏。 眼角阴森得意的扫过沈盈夏,这接下来就是处理沈盈夏的事情。 “找你二妹妹作甚?”沈寒冷声反问。 “父亲,二妹妹的事情……”沈慕林迫不及待的道。 “你两个妹妹的事情,的确该请族老们商议一下。”老夫人开口打断了沈慕林的话。 老夫人说完看向儿子。 沈寒沉默了一下,而后点头,把平姨娘换子一事,当着族老们的面,又重新说了一遍。 待说完,几个族老的目光都落在沈盈春和沈盈夏之间,久久未语。 “几位族叔,我养着春姐儿这么多年,心里早就把春姐儿当成自己的亲生女儿,现在她就算不是我亲生的,这养育之情,我也放不下。”安氏眼眶红了,帕子在眼角按了按,“几位族叔,能不能让这孩子依旧记在我的名下。” 这话很有一番慈母心肠,看着母女两个相携在一处的手,再看看独自站在一边单薄的沈盈夏,众人不语。 就是有些怪…… “族叔,这孩子是我好不容易养大的,事无巨细地养着,她第一次叫娘,第一次走路,第一次摔倒,我都清清楚楚的记得,就算不是我的亲骨血她也胜似我亲生的。” 安氏说得很是情动,眼泪控制不住落了下来。 听着安氏的话,老夫人只觉得可笑,抬眸看向安氏:“那夏姐儿呢?” 她让人去查,这才知道这府里受折磨的是夏姐儿,平姨娘是真的恶毒,老夫人心里满是怜惜心痛。 这事最应该补偿的是夏姐儿才是。 偏偏安氏现在拉着沈盈春的手,眼泪汪汪的,仿佛沈盈春才是她才认回来的女儿,却对亲生的女儿不闻不问。 看到沈盈夏瘦可见骨的样子,老夫人心里又酸又涩。 “母亲,夏姐儿也是我的女儿,以后她们都是我的亲生女儿,嫡出的女儿。”安氏看向沈盈夏,向沈盈夏招招手,“夏姐儿过来,以……后,以后我们都好好的,母亲一定会护着你的。” 沈盈夏抬眸看了看安氏,脚下不进反退,连退数步,退到老夫人身侧,而后远远地对安氏侧身一礼。 却是一句话也没说。 沈氏向来标榜清名,标榜重规矩,就看他们如何行事!特别还是在这种时候! “不行,嫡就是嫡,庶就是庶,嫡庶不分,乱家之源。”老三爷跳出来反对,目光扫过沈盈春,“既然当初妾室换错了,就该把此事换回来。” “三叔,我愿意认她为嫡女。”安氏拉着沈盈春盈盈跪下,“求族叔们成全!这孩子无辜,如今她生母也过世了,她……她终究是我的孩子!” “简直荒唐,居然有这么居心叵测的妾室。”老四爷震惊过后,眼底俱是冷意,“这样的妾室,能生出什么好的来,庶女就是庶女。” “庶女!” “一个庶女罢了,行了,等过几天开祠堂,把这事办了。”老七爷不耐烦地道。 自家的事情更重要! 见这几位族老的态度居然这么坚定,安氏含泪看向沈盈夏哀声道,“夏姐儿,你说呢?你能不能原谅你大姐?以后为娘会补偿你的!” “母亲,这是族中的规矩!”沈盈夏平静地道。 “夏姐儿,就算是娘求你了,你……你就帮帮娘吧,饶恕了春姐儿可好?”安氏含悲,声音都在颤抖。 “你是当事人,我也是当事人,只要我们两个不追究春姐儿,这事就算是过去了,以……后,娘一定会对你好的!” 看着这样的安氏,沈盈夏只觉得可笑! 这是她的生母,不是沈盈春的,如今却要逼她大度地同意这事,安氏还真是端庄得体,好一个宽厚仁德的当家主母! 逼迫亲生女儿,忍下所有的一切,成就她的这份慈母心肠,还是她的这份贤名? 苦是别人吃的,她看不到,她看到的只是自己! 也怪不得这样的生母把之前的沈盈夏,推上了死路! “安氏,你在干什么?”老夫人气的哆嗦起来,厉声斥道, “母亲,我只是求夏姐儿……” “求?你有什么资格求夏姐儿?她差点死在平姨娘的手上,平姨娘日日以折磨她为乐,安氏,你看不到吗?整个沈府是你当家的!这件事情里真正受苦的是夏姐儿,你现在居然还让她认下这一切,安氏,你为母不慈!” 老夫人直接打断了安氏的话。 这话很重又是当着所有的族老说的,安氏脸色苍白,身子摇摇欲坠,一句为母不慈,把她钉在了耻辱架上。 这一切,都是因为沈盈夏,她好恨! “祖母,这件事情,先放一放,先说沈盈夏之前一晚上不回来的事情……”一看母亲受了委屈,沈慕林忍不了了,他不敢直接顶老夫人,便把目光怨恨地看向沈盈夏,沈盈夏该死。 “三爷爷、四爷爷、七爷爷,我们长兴沈氏,这么多年的名声可不能坏在沈盈夏的手上,该如何处置还是您们说了算。” 沈慕林一脸的义正辞严,努力维护着世家的权利,很是大公无私似的。 沈盈夏嘲讽地勾了勾唇,心里没有半点慌乱,就知道沈慕林忍不住,倒也不算是全然的蠢,有点脑子,但不多! 现在已经不是沈氏一族要处理自己的事情,这里面已经转到了世家和皇权的争斗上去。 沈氏一族的贞节牌坊只是冰山一角! 才掀开这么一角,已经要让整个沈氏沉沦了! 这一点沈慕林不知道,沈寒又岂会不知! “啪”,一巴掌狠狠的甩在了沈慕林的脸上,沈寒已经忍无可忍了,前事未了,后事又来,全是因为自己的这个儿子。 想到今天朝堂上,皇上冷眼看下来的深意,沈寒打死沈慕林的心思都有。 “慕林是要好好教一教,昨天晚上居然过来找我,说是让我们行使族规,勒死自己的亲妹妹。”老七爷冷冷开口,他府里的事情急得很,这会还要先处理沈府的事情,一股子恼意直接喷到沈慕林的身上。 整个沈氏一族都要出事了,沈慕林居然还这么不长眼…… 老七爷这会无能发怒,迁怒在沈慕林的身上,却不知道有一个人,因为贞节牌坊一事,找来了沈府,来得很快,已经快到侍郎府门前了…… 第三十一章 腰牌,上一世的后手 沈慕林再一次被拉下去禁足。 族老们现在要处理的是老七爷家的事,对于沈府换孩子的事情,只简单的做了一个决定。 过几日定个时间,把嫡庶在族谱上换回来。 嫡女就该是嫡女,庶女也该是庶女。 至于其他的,族老们没时间多想,沈寒已经和他们说了皇上的意思,眼下处理族中大事更重要。 老七爷现在能依仗的只有沈寒,沈盈夏的事情既然面上都掀过了,便算是过去了,不必多提。 待族老们和沈寒离开,沈盈春全身颤抖地扑在安氏的怀里,哭成了一个泪人儿。 “母亲,怎么办,母亲,我要怎么办?” 安氏也很心疼,换孩子? 为什么要掀出换孩子的事情,这么多年都这么过来了,又何必再换回去! “好孩子,别急,还有几天时间,母亲想办法,母亲一定会想办法的!”安氏疼惜地抱着她,眼眶也是红的。 心里一股子怨怒,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母亲,还有什么办法,没有了,已经没有了!”沈盈春哭得绝望。 “好孩子,有办法的,一定还有办法的,只要夏姐儿松口,办法还是有的。”安氏道,方才几位族老分明是心不在焉,这必是另外有大事,是为了老七爷府上的事情?这时候把族老请过来时候不对? “母亲?”沈盈春含泪抬头,手紧紧地拉着安氏的衣袖。 “先回去休息,母亲再想一想。”安氏道。 “母亲,女儿只愿意是您的女儿,其他人,在女儿的心中,都不配是母亲。”沈盈春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仰起头,眼睛里全是慕孺,一颗眼泪再次滚落下来,声音哽咽,“女儿,只想当您的女儿,只想孝顺您!” 这话说得安氏又是心疼又是难过,伸手拉起沈盈春,“好孩子,你先回去,母亲再想想法子,一定会让夏姐儿同意的,她是我的女儿,她会听我话的。” 安氏的话说得理所当然。 只说自己是母亲,沈盈夏要听她的话,却不觉得她这个当母亲的,也该护着自己的亲生女儿! 她没有付出半点亲情,却要女儿回报所有。 最终,沈盈春哭着走了。 待离开安氏的院子,脸色立时阴沉了下来。 “姑娘,怎么办?”她的两个丫环也焦急得很,眼下的情况很不妙。 “我……去看看大哥。”沈盈春一咬牙道。 “姑娘,夫人让您回去等的,您这个时候去看大公子,会不……会不好?”一个丫环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沈盈春一抹眼泪,眼底一片阴鸷:“母亲说得再好听,都没用,靠不住!” 昨天明明说会保住她嫡女的位置,甚至是嫡长女位置,现在族老们一口咬定她是庶女。 一想到自己就要成为一个庶女,成为自己以前最看不上的庶女,沈盈春牙齿几乎咬破嘴唇。 不行,她绝对不能成为庶女。 她真正的身世,一早就知道了,平姨娘早早地就告诉了她,那个时候她尚小,听到这事后很慌。 就怕沈盈夏发现她才是嫡女,自己占了她的位置。 每一天都过得战战兢兢,甚至看到沈盈夏还心虚不已。 但后来,她不怕了,不但不怕,她还帮着平姨娘折磨沈盈夏,平姨娘说得对,只要沈盈夏一死,这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的了! 再不会有人翻出旧事! 沈盈夏必须死! 最好是让沈盈夏熬不住,自己死了才好! 可眼下,她最不愿意发生的事情发生了。 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眼睛,眼底一片阴毒,她不能一切都等着安氏的安排,她得自救,沈盈夏的死! 她方才也看出来了,这府里最能帮自己的就是大哥,凭着大哥嫡长子的位置,父亲和祖母能拿他怎么样! 他们兄妹两个,自小一起吃一起玩,感情自是比别的兄弟姐妹更亲近,大哥的态度也很明白,想的和自己一样! 现在就只有几天的时间了!得抢先处理了沈盈夏。 “走!” 门上有人过来禀报,有一个女子求见的沈盈夏。 沈盈夏让人引了这女子进门。 “见过沈姑娘。”凌如上前拱手为礼,用的是男子的礼数,很是英气。 沈盈夏眼神微微晃了晃,再见到凌如,已经隔了一世,一身简单的白色粗麻布衣裳,看得出她在给自己带着白。 “沈姑娘给我写的信里……说的是真的吗?”凌如急切地问道。 “沈嫣然是凌姑娘的义妹吧?” “是!”凌如毫不犹豫地道,“路遇她马车出事,上去帮了她一把,和她说了一会话,觉得很是投缘,有意和她结为异姓的姐妹。” 沈嫣然是一个弱质纤纤的女子,看着温温柔柔,却让凌如想起自己早逝的妹妹,笑起来的时候,就更像了。 因为这份相像,让凌如提出来认一个干妹妹,也说了自己的身份,她是替承安郡主到京城边境谍报的,马上就要离开,待下一次回来,两个人正式认亲,见一见沈嫣然的父母双亲。 沈嫣然也同意了! 离京前,凌如特意去辞别了沈嫣然,沈嫣然说嫡母不许她见外客,就偷偷去后门和凌如见了一面。 没曾想,就是这一面,要了沈嫣然的命! “她嫡母说见外男,是为不洁,当天晚上便勒死了她。”沈盈夏道。 “外男?” “你当时应该是穿着轻便的衣裳的吧?”沈盈夏看着凌如,提点道,马上就要离京,为了方便,当然是穿男装更方便一些,里面还衬着甲胄。 凌如脸色大变:“是……是因为我穿着男子的衣裳?” “可能是看错了,也可……能是将错就错。”沈盈夏点头,这件事情她上一世已经查得差不多,就等凌如回京直接去替这可怜的女子申冤,大婚前,凌如传信说已经快到了,如今过去这么多天,她猜,凌如必然已经在了! 她让人送了信去找凌如。 凌如到京中,必然在淮安王府,果然,信送到淮安王府,直接找到了人。 “我去看看。”凌如厉声道,转身欲走。 “等一下!”沈盈夏叫住她。 “沈姑娘大恩大德,我以后必然会报答。”凌如停下脚步,对着沈盈夏又拱了拱手。 “不是这事,凌姑娘现在去哪里?” “衙门,我这就去衙门说清此事,还嫣然一个公道!”凌如厉声道,她要为自己的义妹报仇,那么温柔的女孩子,居然被嫡母勒死,她绝对不会放过她们的。 “凌姑娘,带上你的腰牌。”沈盈夏眉眼间露出几分深邃,提点道,“这个很重要!” 第三十二章 梦到郡主?真的假的? “腰牌?”凌如狐疑地看着沈盈夏,不觉得沈盈夏能知道这事。 腰牌的事情还是最近才有的。 “对,腰牌,承安郡主给你的腰牌,是郡主特意替你求来的,这是你身份的证明,也是你守边境三年的功勋!既便承安郡主现在不在了,凭着这个腰牌,你可以随意出入淮安王府。” “现在没用了!” 凌如用力的握了握拳头,声音暗哑起来,眼底一片暗红,郡主没了,她也没打算再留下,该是离开的时候,待得郡主大葬之后,她就离开京城。 腰牌只是一个念想。 “有其他用处!”沈盈夏温声道。 “啊!”凌如一时没听明白,微微抬起头,愕然地看向面前瘦弱不堪的少女。 是真的瘦,她就没见过这么瘦的人,仿佛风一吹就会被吹走似的。 但又让人觉得沉稳,风都能吹走的女孩,却给她一种高处任风吹,她自屹立不动的感觉。 “承安郡主当日回京呈上的旨意,替她手下的亲卫求了一份闲职的俸禄,哪怕你不任官职,这俸禄也该是你们的。” 上一世,她有四个亲卫,自小一起长大,一起练武,之后也随着她一起去往边境征战三年。 三年的时候,她自己也是数次危机,身边的四个亲卫,最后只留下二个。 凌如,凌晴。 这一次回京,凌晴跟着她一起回到,回京后,凌晴家里有事,离开京城,到现在还未归。 凌如受了伤,比自己晚进京。 待她进了京,韦承安也死了。 自己的这些安排,显然淮安王府的人没有一个告诉过凌如。 “不只是朝廷上面的安排,还有郡主自己,郡主的意思,先淮安王妃的嫁妆中,取出一部分,赐于你和凌睛。” 沈盈夏继续道。 这是她为两个亲卫安排下的退路,她们两个回京后,也该正常地嫁人,以后相夫教子,这些都是自己该给她们的。 甚至不只是她们,淮安王府要拿出的是四份嫁妆,既便那两个亲卫没了,也该把她们的一份留给她们的家人。 这是她-韦承安对四个亲卫的安排! “你……你是谁?”听她这么一说,凌如连退两步,神色越发警惕,眼底闪过一丝煞气,她不觉得眼前这么一个瘦弱的少女,会知道郡主的安排。 这些事情,每一件都是私密。 “梦中所得!”沈盈夏坦然一笑。 她既然这么说了,自然也是有所安排的,虽则这份安排让人觉得匪夷所思,但的确有这么一种说法。 “我那日替郡主守灵,半梦半醒之间,似乎看到一身甲胄的郡主,缓步过来,和我说了许久的话,说的便是关于你们的事情,醒来后,还记下了不少。” “你……你还听到了什么?”凌如脸色凌厉,目光瞪视着沈盈夏,急切中带着悲意。 “有些事情,以后你便会知道,不过现在最主要的是沈嫣然的事情,带着这腰牌过去,刑部的人会高看你一眼,你想知道什么,他们也会尽量满足,这腰牌,便是你的身份证明,既便你以后不在军中供职,也一样。” 沈盈夏道。 她现在庆幸当时写折子的时候,把这些小的细节都写了上去,甚至于自己打算给四个亲卫,每人陪一副嫁状的事情,也写在了折子上。 现在想来,她的那个好父亲,该是不想认的,毕竟韦承安已经死了。 不过,她会逼着他认得,有自己的折子为证! “你……你……真的梦到了郡主?”凌如声音在颤抖,控制不住的颤抖,这一刻,她希望是真的! 眼前这位沈姑娘说的都是真的! “我真的梦到了郡主,我还听郡主说起你们四个,说那两位是为了救郡主而死,当时天寒地冻,你们陪着郡主埋伏在一处小山坡上,那地方并不是易守难攻,那一次,差一点全军覆灭。” 沈盈夏继续道。 凌如眼底一片暗红,既便她是习武之人,这时候手也在颤抖,是真的,这一切都是真的。 这件事情知道的人很少,甚至后来也没再提起,这次战役,就是在那一处小土坡处发生的,郡主带着她们包抄了敌方的后路,谁也没想到郡主居然会在那里守着,那个地方并不是字面上的兵家必争之地。 也是因为这次出其不意的战役,胜利的天平才会向这边倾斜。 “你……你真的见到郡主了?”凌如喃喃自语,而后忽然眼泪夺眶而出,身子重重地跪下,头伏在手上,声音悲恸:“郡主,您……为什么不来看看属下,和属下们说说话,是因为……因为属下到不了您近前吗?郡主,是属下的错!” 这一刻她觉得,以郡主的能力,既便是死了,也的确会英灵长存。 沈盈夏闭了闭眼睛,咽下喉咙处的一丝酸涩。 再睁开眼睛,伸手虚虚地扶了凌如一把:“先起来处理沈嫣然之事吧,你去衙门把当初的事情说一遍,想来当时也还是有其他证人的!” 作为当事的人另一个已经死了,现在就得看凌如把这事给查清楚。 有腰牌在,刑部的人不敢怠慢,也会确认凌如的身份,这对破解案子有大用。 “多谢沈姑娘,我……事了之后再来寻你报恩!”凌如站起来,随手抹去眼角的眼泪,对着沈盈夏深深一礼,而后大步离开。 眼前的这位沈府姑娘,不但对她有恩,也让她生出其他的意想。 真的是郡主托梦吗? 郡主还有什么未了之事?郡主为什么会突然死在大婚前,她不信!那么多的刀山火海郡主都闯过来了,居然就在成亲的前天晚上,突然因伤暴毙,她不信! 郡主既然托梦于这位沈姑娘,必然以后还会有! 至此,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决定…… 看着凌如离开,沈盈夏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带着雨滴也离开了厅房,往另一处厢房而去。 府里的事还没完呢! 平婆子得了一大笔银钱,这会还没有出沈府,和儿子两个正在点银票。 点着点着,脸上露出笑意,这可不只是女儿的,还有方才差一点死在沈府大公子脚下的补偿。 “娘,要不要再去找人要点?我怕以后都不让我们过来了。”平福来眼睛转了转,贪婪地道。 “当然要,他们沈府的二个丫头,一个是你姐亲生的,另一个是你姐养的,如今你姐死了,都得给我养老钱,都得给我养老。” 平老婆子也觉得可以再多要一些。 “是,当然不能就这么回去。”平福来也是这么想的。 这一次闹成这个样子,沈府的意思就是买断了这事,看在价格合理的份上,他暂时就同意下来。 “娘,我想到一个好法子!”左右看了看,平福来凑到平老婆子耳边低语了几句,平老婆子听得连连点头,“行,就这样,对,对对!” 第三十三章 打不晕?那就再打! 平福来偷偷摸摸地转过门,他知道沈盈夏住在那里,先找的当然是沈盈夏。 软柿子当然是第一个捏的! 就不信自己闯进去,沈盈夏不怕!嫡出的女儿?他之前可是看得清楚,沈府的那位正室夫人,从始至终护着的都是自己的亲侄女! 一个没了依仗的嫡出女儿,不是一个笑话吗? 说不定沈府还很愿意她出事,毕竟这个看着就快死了,姐姐曾经不止一次的说,这个病痨鬼,马上就快坚持不下去了。 不过,他倒是不挑的。 只要沈府给的嫁妆合适,他可以娶这个病痨鬼,把她带离沈府,也免得她和亲侄女争,这一点上说起来,他也是念着自己亲姐的。 当然,也不是白白的做事,好处必然也是要有的。 从沈盈夏这里得一份嫁妆,再如何,现在的沈盈夏也是嫡女,必要的体面总是要有的,然后再从亲侄女沈盈春处得一份好处,可真是美事! 这么一想,脚步轻松地往后院过去,他知道有一条小径,可以直达后面女眷住的院子,不用通过垂花门。 狭长的小路,就在两堵墙的中间,仅够一个人能走!往日这里是不走人的,就一个小小的夹道。 平福来探头探脑地往前走,心情很好,他这一次和娘进府,就是捞钱,大大地捞钱。 沈府是清贵世家,自己只要冲到沈盈夏的院子里,冲进沈盈夏的屋子抱住她,这事就成了! 心里得意,脚步加快。 才从狭长的小路出来,正待探头望去,头上已经被重重一击,眼前一阵发黑,下意识地抬头想呼救,后脑勺上又是重重一击。 这一次,一击晕倒。 沈盈夏扶着扫帚,喘着粗气,对于这副身体的破败程度有了新的认知。 真是弱啊! 明明可以一击就打晕的,偏偏还得来上二下。 “姑……姑娘?”雨滴小声的道,虽然脸色微微发白,却也不再是以往那么惊惧。 “能拉得动吗?”沈盈夏喘着气道,原本她是想帮忙的,这会撑着扫帚,只觉得眼前发黑,得好好缓一缓。 “可以的,姑娘放心,奴婢可以的。”雨滴用力地点头,她方才想帮着姑娘打人的,被姑娘拦下,说她打不准,若让平福来反应过来,逃走或者大叫都不行。 这里已经是内院,很偏角的地方,和沈盈夏住的地方很近了。 这地方,往日也不会有人过来,这一处狭路,原本路的尽头,该有一处小门的,后来坏了,府里也没有人过来修,仿佛不知道这一处地方不安全。 不过现在倒是便宜了沈盈夏,这地方不会有人过来,平福来敢从这里出来,必然会被打晕…… “大哥!你还好吗?”沈盈春强忍着眼泪,关心地看着沈慕林,“你以后不要为了……我去做这些事情,祖母和父亲会不喜欢的。” 明明已经很委屈了,却还在安慰自己,看得沈慕林又是心疼又难受。 为什么要换回来,之前不是好好的吗? 换回来做什么,反正都是父亲的孩子! “妹妹,你别急,一切有大哥。” 沈盈春惶急、脆弱地摇着头:“大哥,不必了,真的不必了,看到大哥被罚,我……我宁可……自己死在那里,我……我看不得大哥受委屈!” 眼泪甩落下来,落在沈慕林的手上,滚烫。 之前那股子怨恨再一次冲了上来。 “妹妹,你别急,一切都有大哥。” “大哥,没用了,族里已经承认了她,以……后,以后她才是大哥嫡亲的妹妹,我……我只要远远地看着大哥就行,其他……的不重要!大哥切莫再为了我惹的父亲生气,二妹妹是个厉害。” 说这话的时候,特意的瑟缩了一下。 看得沈慕林心头怒起:“妹妹不必着急,我一定会想到法子的。” 还有几天时间,一定会有法子的。 “没法子的,大哥,真的不会有法子的,除非现在有人把二妹妹娶走,让她离开沈府,否则一切都成定局了。” 沈盈春哭成了一个泪人,帕子把眼角抹得一片通红。 “那就让人把她娶走。”沈慕林没好气地道。 话一出口,蓦地怔了怔,随后不由自主地往这个方向去想。 真让人把沈盈夏娶走,倒也是好事,越快越好,快得让族老们都来不及改族谱,那就需要不正常的嫁娶了! 不正常的嫁娶,嫁了沈盈夏? 让谁娶了沈盈夏,要快,表哥愿意娶沈盈夏吗? 之前府里有意要把沈盈夏嫁给安靖清,安靖清是安氏的侄子,自小便在沈府长大,不过身体病弱了一些,安氏有意让沈盈夏嫁给安靖清。 这事正在商谈中,一时还没有决定下来。 眼下却是来不及了,安靖清现在不在府里,前几天回了安氏一族,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况且就算是在,安靖清也不一定愿意,他之前就对自己说过,往日对沈盈夏温和一点,不过是戏耍她罢了,其实并不想娶她,她那样的,哪里就比得上盈表妹了,给盈表妹提鞋都不配! 眼下,沈盈夏这事却是不能拖的! “大哥,我就是随便这么一说,不可能的,现在府里也没有其他的男子,就算大哥有法子也不行,没有人会娶二妹妹的。” 沈盈春继续哭道,一边哭一边抹眼泪,唯有帕子捂着眼睛的时候,眼底才露出得意。 她就不信大哥想不到! 府里的?沈慕林先是沉吟,而后眼睛一亮。 对了,今天府里有男人,可以娶沈盈夏这个贱丫头,把这个贱丫头娶走了,就什么事情都没了。 所有错位的事情,都会重新回归! “春儿,你先回去,这事我知道怎么办了,你回去好好休息,睡一觉,说不定事情就会反转过来。” 沈慕林心里已经有了决定,安慰沈盈春道。 见沈盈春还要说什么,微笑地摆摆手:“先回去吧,父亲若是知道你来看我,说不得连你都要责怪!” “那大哥好好休息,你也别想太多,我……我都可以的!”沈盈春很听话的,柔声道,看向沈慕林的目光俱是关怀。 “行,我知道的。”沈慕林也温声回答,这种事情不必和妹妹说,妹妹那么清雅温和的一个人,怎么能沾染这种脏事。 看着沈盈春离开,沈慕林叫过两个小厮,低声吩咐了起来。 之后小厮匆匆离开…… 第三十四章 鱼死网破?行 平福来不见了! 平老婆子大哭大闹,疯狂地吵着要见沈寒。 沈寒现在只想把平姨娘的事情好好解决了,让人马上去找平福来! 平福来又找到了,居然还偷偷地跑进了沈盈春的院子,外裳不见了,光着膀子,贼眉鼠眼地跑进来。 被一个丫环看到,惊叫起来。 不少婆子、丫环冲出来把人按住,偏平福来还在叫嚣着,说是过来看亲侄女的,之后被人打晕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出现在这里。 事情闹到这个程度,沈寒气得让人把平福来带过来。 “姐夫,我是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在春姐儿这里,我原本只是想去看看春姐儿,以后就要离开了,不一定还有机会再见到春姐儿!” 平福来忙解释道。 他当然不能说心怀不轨的闯了内院,现在这内院,他真正有理由去见的只有沈盈春,只能推脱到沈盈春的身上。 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处假山后面,还光着膀子的,冷得直打哆嗦,这也没办法见人,看到边上有一处院子,他就想偷偷过来,找一找衣裳,若是找到穿上再说其他的事情。 没想到这里居然就是沈盈春的院子,更没想到居然让丫环发现了。 现在只能一口咬死什么也不知道。 “姐夫,府上有人要害我,有人故意把我扔在那里的,是谁害我!”平福来气愤不已。 “你们害死了我的女儿不够,现在还要害死我儿子不成!我儿子找春姐儿说话,也是应该的,是那个天杀的,居然还脱了他的衣裳,这种天气,若是时间久了,这不是要他的命啊!” 平老婆子又是捶胸顿足地大哭。 沈寒眉心狠狠的跳了跳,他查了这事,其他人都没异常,就是自己的大儿子,派了两个小厮之前在找平福来。 这是最可疑的! 沈寒不觉得沈慕林要害沈盈春,他更觉得儿子要害死平福来。 儿子之前才踢了平老婆子,被讹诈了一番,沈寒出了不少银两,才摆平了这事。 现在,更像是儿子的抱负。 这处假山前面,有一个荷花池,不大但很深,这种天气推进去,必死无疑。 平福来莫名其妙地出现在那个地方,可能是被儿子的人打晕后送过去的,原是要推下去的,不知道什么原因,平福来居然醒了过来,甚至还跑到了女儿的院子里。 “你擅自闯进内院,是大错。”沈寒冷声道,当然不会说儿子的事情。 “不是我闯进来的,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必是有人要害我!”平福来矢口否认,关乎沈盈夏的事情,更是一点都不敢提。 双方各有顾忌! “姐夫,你要帮我查清楚,是谁想要我的性命,姐夫!”平福来大声嚷嚷。 平老婆子瘫地上蹬腿哭道,“没天理了,真是没天理了!儿子,走,我们现在就去衙门,去告他们,问问他们先害死我女儿,现在又想祸害我儿子,是什么意思?我好好的儿子为什么被扔在春姐儿的院子里。” 沈寒气的额头上青筋都蹦了起来。 听听这说的什么话,沈盈春再不是,也是平姨娘的亲生女儿,平老婆子现在的话是想污她清名。 沈盈春可是平老婆子的亲外孙女! 沈寒这时候是真的后悔了,当初平姨娘在的时候,他很宠平姨娘,对平姨娘的娘家人,也很宽厚,倒是把这一家子全宠得无法无天了,不说一个妾室的兄弟,居然称呼他姐夫,就说现在,这两人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这是要毁了春姐儿吗? “来人,送客!”沈寒冷冷地道,若再任平家母子拿捏,后患只会无穷。 平福来一愣,看向平老婆子。 平老婆子反应过来,当下更用力地踢腿:“我不走,我不能走,我儿子差点出事,我绝对不会走的!” “来人,把平福来拉到外面,打!”沈寒已经没了耐心,厉声道,这两个人还真的是盯着他讹诈个不停了。 过来两个人,二话不说就把平福来拉到外面,架起来就要打。 一看上真格的了,平老婆子慌了,急忙从地上起来,想跑出去拉人,最后返身扑向沈寒:“不能打,不能打人!” “擅闯后宅,欲图行刺,就算是送到衙门,也得杖责。” 沈寒冷冷地道。 他的耐心已经完全被这对贪得无厌的母子消磨光了! “不是,……这……春姐儿……”平老婆子语带要挟地道。 “你们如果需要,可以把春姐儿名声毁了,我送她去寺庙便行。”沈寒冷声道,这一次没打算再推让。 “可……可是……” “既然你们要毁了春姐儿,我索性就牺牲平姨娘的女儿,正好可以把你儿子送进大牢,发配冲军,死路上。”沈寒的目光带着几分阴鸷,落在平老婆子身上,吓得平老婆子一机灵。 这是真的要鱼死网破了? 那不行,她已经得了不少好处,之后可以和儿子两个躺着吃都行,怎么能真的和沈府闹翻。 “二老爷,春姐儿是我的外孙女,我怎么会害她!”平老婆子怕了。 外面已经开打了,平福来凄厉的惨叫的声音立时传了进来,平老婆子服软了,求饶道:“二老爷,我们走,我们现在就走,以后也绝对不会再来闹事,这事就是一个意外,我们不想的!” 沈寒冷眼看着平老婆子。 平老婆子站不住了,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二老爷,我们走,我们马上就走!” 就算之前再多的算计,看到沈寒冰冷的目光时,也知道自己不能真的硬顶,之前沈府或者还在顾忌外孙女,现在不顾忌了,他们哪里还敢闹。 拿捏着平姨娘说事也是有个度的,真到了鱼死网破,平老婆子是真不敢的! 平老婆子母子很快被扔了出去,这一次母子两个不敢闹妖娥子,互相扶持着往外走,门口居然还有之前听了他们的话守着看热闹的,看到这对嚣张的母子两个出来的时候是扶着的。 纷纷上前打听消息!看热闹不嫌事大。 “你女儿是不是被害死的?” “是沈府的正室夫人害死了你女儿吗?” “要不要报官?” “一定不能姑息,这种时候更要为你女儿出气!” 平老婆子这时候哪敢二话,扶着儿子推开看热闹的众人就跑,身后一串看热闹的,还在紧追不舍。 府里,沈寒带着人去找儿子,已经确认这事和沈慕林有关…… 第三十五章 送出有价值的庶子 沈慕林被沈寒打了! 整整十大板,打得起不来。 听说这个消息的安氏,哭着就来了。 到床前看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儿子,眼眶都红了:“儿啊!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父亲好好的为什么要打你?” “我不知道,我好好地在这里禁足,不知道父亲为什么要过来打我。”沈慕林咬牙不认。 和平福来的意思相似,他是有心要暗算平福来,把平福打送到沈盈夏的院子里,派了小厮去动手。 没想到小厮到处找不到人不说,最后居然是在沈盈春的院子外面发现的平福来,还脱得光了膀子。 这做的事情和他做的一样,就是扔的地方不一样。 沈慕林莫名的觉得心虚,哪里还敢说实话,沈寒过来查问的时候,他只是咬紧牙关,一问三不知。 找平福来是因为之前他们讹诈了他,他要教训他一顿,此外再无其他的意思。 沈寒见问不出来,当下二话不说就打了他一顿,再一次吩咐管事的看好沈慕林,这一次再让沈慕林闹出事情来,必不轻饶。 管事的也很无奈,大公子是嫡长子,以往都是被人捧着的,什么时候会被连连斥责。 看着大公子,他也就只是明面上看着罢了,大公子的人真的要走,他也不敢拦啊 不过现在老爷发了话,管事的只能连连答应。 看吧,现在大公子出不去,夫人就来了! “我去问你父亲。”安氏气愤地道,最让她骄傲的儿子被打了,心里的气怎么也压不下来。 沈慕林一把拉住安氏的衣袖:“母亲,您别去,现在别去,父亲现在气头上,就算不是我的事情,之前平老婆子的事情,父亲也会落在我头上。” “之前的事情已经过去,分明是平老婆子讹诈我们。”安氏气得脸都白了, “母亲,算了,人赶走了就行。”沈慕林安抚安氏道,“母亲,您先坐,我没事,养养就能好!” “大夫怎么说?”见儿子坚持,安氏不得不重新坐了下来。 “好好养养便行,没事的,也就是几天的事情!”沈慕林道,“母亲,您之前是不是要给二妹妹定亲?” 沈盈夏一定得走,一定要早早的送走! 一计不成,他可以生二计的! “怎么说?”安氏沉眸看了儿子一眼,没有直接说是。 “母亲,二妹妹身体不好,还是早早的嫁了的好,免得到时候死在我们府上,影响我们府上姑娘的名声。”沈慕林嫌弃地道,“看看她那个样子,也是活不成了,母亲送一副嫁妆,把她嫁出去吧!一个姑娘死在自家府里,总是不太好!” 安氏沉默了一下,才道:“夏姐儿是你的亲妹妹。” “我知道,就是因为她是我的亲妹妹,我才为她考虑,她以后就算是到了九泉之下,也会感谢我的,嫁了人受祭拜的香火也多,更不会被后人忘记!” 沈慕林不以为然的道。 “她这样……子,也生不了孩子,能活着就不容易了。”安氏显然有些意动。 “母亲,她当然生不了孩子,不过她嫁了人,就算是死了,他夫婿后娶的正室夫人,也会把她当原配的,后辈祭祀的时候,也同样会带上她!祭拜姑姑的人,可比祭拜长辈原配发妻的少。” 沈慕林道。 “理是这个理,可是,你二妹妹的样子,现在……谁会娶她?”安氏头低下后,缓声道,眉头紧紧地蹙了起来。 “安三表哥啊!母亲,二妹妹一直很想嫁给三表哥,以往她看到我们都躲在后面,只有看到三表哥的时候,才敢走出来,二妹妹对三表哥是不同的,您之前不也说了,要让二妹妹嫁给安三表哥的吗?” 沈慕林眼睛转了转道。 他是真的讨厌死沈盈夏了,如今他还因为这件事情,被父亲重责,这么多年他就没受过这样的委屈。 不过是一个贱丫头罢了,他还是沈府的嫡长子。 沈盈夏拿什么和自己比! “你安三表哥……”安氏若有所思,不是不同意,她之前就有这么一个想法,自己的侄子自己放心,沈盈夏当然得嫁给自己娘家那边的人,凭她一个病弱的庶女,嫁给自己娘家的侄子,也该是偷着乐了!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你安三表哥,他只是一个庶子!”许久,安氏才叹声道,“如今这身份却是不合适的,你父亲不会同意的!” “父亲会同意的!只要这事是沈盈夏自己提议的,母亲,您没忘记吧,二妹妹对表哥是不同的,同病相怜吧!”沈慕林道。 对于这一点,沈慕林只觉得嘲讽,果然是一个下贱胚子,看到三表哥对她和颜悦色,便很认同三表哥。 却不知道三表哥在背后一直嘲讽她像一条狗,一条但凡给一个馒头,就会跑过来的狗。 以三表哥的手段,神不知鬼不觉的要了沈盈夏的命,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 沈盈夏恐怕到死都不知道,三表哥真正中意的,从来就只有春儿,沈盈夏算什么东西! 不过是一个乐子罢了! 高兴了,给她一点笑意,不高兴了,一脚踢就行! “母亲,她现在才认回来,父亲对她一定愧疚,她自己提的,父亲就算不满意也一定会答应,您送她一份嫁妆便是,以她的身体,当然要快些办亲事,早早地嫁过去便行,若晚了,就可能一辈子的遗憾了。” 沈慕林继续劝道。 安氏嘴轻轻地动了动,最后又皱了皱眉头,“这……是不是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的?母亲,您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她的身体熬不了多少,也就是冲个喜的事情,我听说她方才又晕过去了,现在这个时候最合适。” 沈慕林轻摇着安氏的衣袖道:“她迟早都要死的,您膝下却不能没有嫡出的女儿,儿子听说几位皇孙就要选妃了!” 这最后一句话,让安氏脸色微变,神色凝重起来,养了这么多年的大女儿,至关重要,特别是这种时候,沈慕林的话,点到了她心底最深处的想法。 当下微微颔首! 入夜,一个不速之客乔装打扮过来见沈寒…… 第三十六章 妾室疯是疯了,还有用 女儿晕了! 儿子被打了! 妾室死了,要出丧! 族里的事情,得让衙门公事公办! 女儿的事情,得全面压制住,要压得什么事都没有…… 沈寒一个头两个大,只觉得脑门前都在发黑,整个人都快忙得转不开身了! 现在,他又不得不去衙门! 还不是一件事,是二件事! 刑部侍郎赵大人见得沈寒,两个人见过礼之后,分宾主坐下。 “沈大人,关乎沈氏一族贞洁牌坊的案子,沈大人的意思如何?”赵大人先例行公事地示好了一句。 “自当禀公而断!”沈寒一脸正色的道。 这事现在已经不是沈氏一族的事情了,想到昨天晚上,过来见自己的人,对自己提的要求,沈寒脸上闪过一丝阴沉。 还真的把他当成马前卒了,谁都能推他一把不成! 他能坐上这个位置,可不只是因为他姓沈! “我也是这么想的,这件事情和沈大人的关系不大,都是你们族里的事情。”赵大人微笑道。 “事情有了进展?”沈寒喝了口茶水,放下后缓声道,没接赵大人的话。 有些事情他还在考虑中,不便多说! “有了证明,证实你们沈氏的那位姑娘,是被冤枉的,她在后门外,见的是一个女子,是主母故意借此事勒死了她。” 赵侍郎道。 “女子?”沈寒一惊,几乎是下意识地问道,“是不是弄错了?” “是女子!”赵侍郎再一次肯定,昨天人已经到衙门里过来,亲自说明此事!身份还不一般。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沈寒不太相信,“哪有女子穿着男子衣裳的?不可能!” “是真的,承安郡主的亲卫,当时正在京中,奉郡主送谍报,路遇沈氏女,两个人相谈甚欢,之后就约为结义姐妹,不过女亲卫马上就要离京,说下次回来,再见见沈氏女的父母,正式认亲!” 赵侍郎道。 “承安郡主的女亲卫?”沈安脸色大变,他是怎么也想不到这么一个结果,居然和承安郡主有关系。 “身份已经确认,就是承安郡主的女亲卫,当时为了赶路方便,特意换了男子的衣裳,才准备离开。”赵侍郎正色道。 女亲卫的出现,让刑部不得不重视。 关乎女亲卫说的事情,他们一一查证,最后发现这女亲卫说的都是真的,的确是她当时见的沈氏女。 女亲卫的身份不一般,宫里有旨意下来,一定不能慢待女亲卫! 刑部更是加急办事,这桩事情,现在已经查得很清楚,的确是嫡母勒死了庶女,说庶女不守妇道,最后还给这个庶女求了一个贞节牌坊过来。 沈寒眉头紧锁,心思百转之后,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还好说,承安郡主的女亲卫,不行! “沈大人,尚书大人让我问问你的意思,如今这事沈大人希望处理到什么程度?”赵侍郎笑眯眯地把话题扔给了沈寒。 “公事公办!”沈寒再一次肯定。 这话说出来,要的是老七爷正室夫人的命,他很清楚! 赵侍郎笑了,拿起茶水喝了一口后,缓缓放下,没说话,目光看向沈寒。 沈寒沉默了一下,又道:“沈氏一族的贞节牌坊会全砸了的!” 这是沈寒给出的真正答复。 有些事情,赵侍郎明白,他也明白!这是他沈氏要做出的退让,原本事情查到这一步,他就要做出这步退让的。 只是族老们不愿意,争争吵吵了两天,也没有得出最后的结果。 如今这结果已经出来,又加上了承安郡主亲卫的事情,沈寒就算再犹豫,也不得不下这么一步棋子! “沈氏一族所有的贞节牌坊?”赵侍郎挑了挑眉,第一次觉得沈寒很有魄力! “对,是所有的,这事我会和族里说清楚。这次的事情,也是我们族里的错,主犯从重处理还不够,族中的错,就该用贞节牌坊来抵!”沈寒声音暗哑的道,这一步,他不得不走! 心里沉甸甸的,族里的那些老顽固未必就会同意。 不过,现在走到这一步,他也只能继续往下走! 刑部侍郎让他过来,可不只是为了同僚之谊。 “行,那就有劳沈侍郎了!这事沈氏有错,沈氏也能改错,圣上必然会觉得沈侍郎是个清正严明的。” 赵侍郎往深宫方向拱了拱手,微笑称赞道。 “原是我分内之事,是沈氏一族的错!”沈寒也向深宫方向拱了拱手,连声道。 “沈侍郎,还有一件事情,也关乎到府上,不过我查了,和你们府上的关系也不大。” 说完这案子,赵侍郎说起了另外的一件案子。 “京兆尹府上下人说府上的一个姓纪的姨娘,在付大公子出事之前,曾经过去京兆尹府,还和付大公子私下里说了话,之后付大公子就让人准备说要去灵觉寺拜佛!”赵侍郎道。 “纪姨娘是我大哥的妾室,没跟着去任上,如今却是病了,我听夫人说,还是因为京兆尹府上公子死了的事情,说之前见过这位,当时还说起承安郡主的灵堂就摆在灵觉寺,听着场面极大。” 沈寒正色道。 纪姨娘现在还不能死,否则就真的是欲盖弥彰了。 现在只能拿话遮掩,只说承安郡主的丧事,纪姨娘说了,她当时就只是遇到这个浪荡子,简单的说了一句,当时在场的就只有她和浪荡子主仆。 “那就是了,该是听了这话才去的灵觉寺!”赵侍郎道,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这事和府上牵扯不大,我就是和沈大人说一声,免得你被京兆尹怪上!他唯一的儿子没了,说不得就会做出一些疯事来。” “京兆尹怎么了?”沈寒心头一动。 赵侍郎摆摆手:“我就是这么一说,沈侍郎还是小心一些,好好的儿子教成这个样子,京兆尹也真的是不知所谓,听说那个生下儿子的妾室,已经疯了。” “多谢赵大人告之。”沈寒没再多打听,微笑着起身告辞,牌坊的事他得通知族里,如果不顺利,事情还有后续的麻烦,得快刀斩乱麻。 待他离开,赵侍郎便往里进去禀报。 刑部最里面的一处厅房,如今是礼郡王暂时办公的地方,听赵侍郎说完方才和沈寒的事情,肖玄宸笑了,修长的手指,轻轻的敲了敲桌子,很是期待的道:“沈侍郎是个聪明人!” “再给沈府送一份礼,贺他嫡女回归!”最后一句话说的极悠然,冷眸中颇多几分玩味,想了想又道,“加一块飞彩缎!” 第三十七章 团扇,藏着的隐秘 沈盈夏收到了一枚团扇,扇面上绣着蝶恋花的纹样,每一针每一线都透着精致,扇柄下面轻巧香囊,暗香浮动,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有收到过如此精致、用心的礼物。 她这样的人,能收到礼物已经是别人的施舍,谁会在意给一个乞儿的吃食,是不是华美! “二姑娘,这是安三公子送给你的。”送团扇的丫环,笑眯眯的道,“江南送来的稀罕物,再找不到第二把。” 沈盈夏把玩着团扇,而后站了起来。 丫环眼中显过一丝讥诮,果然,一听到是安三公子送的,二姑娘就坐不住了,到底是没见过世面的,一把团扇就能让她眼巴巴地贴上去。! “安三公子现在何处?”沈盈夏问道。 “在夫人院里,才进府就念着二姑娘,特意差了奴婢送了团扇过来,这扇子金贵得很,二姑娘怕是没见过这么好的东西吧!” 丫环笑道,这话带着轻慢的嘲讽。 这东西就算是三公子随意买的,在二姑娘这里也是难得的好东西。 “走!”沈盈夏忽然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 丫环愣了一下,急忙上前拦人:“二姑娘,你现在别过去,别打扰夫人和安三公子叙话,等一会安三公子自会过来的。” 如果不是二姑娘现在的身份是嫡出的姑娘了,安三公子才不会特意过来看二姑娘! “怎么?”沈盈夏指尖轻点扇骨,“这沈府的后院,何时成了安三公子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丫环一愣,感觉出沈盈夏的意思不善,狐疑地问道: “二……二姑娘不愿意安三公子过来?” “不愿意!”沈盈夏淡淡的道。 “二姑娘,你就别闹脾气了,若真这样闹,安三公子就真不过来了!”丫环不悦地道,觉得沈盈夏矫情了。 “那就让他再不必过来。”沈盈夏冷声道。 雨滴上前不客气地一把推开这个丫环,沈盈夏手中的团扇落在地上,她踩着精美的团扇向前。 也免得那些人动了不该动的脑筋,她索性先把这事给解决了,正巧这个姓安的送来了这么一把团扇。 安氏是真不知道沈府现在面临的是什么困境,居然还敢在这个时候把一个男人送到自己面前,私相受授吗? 脑海里一些记忆的片段,如潮水般涌上。 那年春寒料峭,她被沈慕林推倒在青石板上,安清清驻足回望,温声吩咐:快去请大夫。 转头又对沈慕林摇头轻笑:“她终究是你妹妹!” “没注意,不小心的!”沈慕林不以为意地道,斜睨了安靖清一眼,“走了,走了,你都已经替她请大夫了,还能怎么样,走吧!” 说完伸手拉着安靖清离开。 安靖清极无奈地摇摇头,一边还叮嘱侍候的丫环,留下来照顾沈盈夏。 这份极其难得的善意,自此便被沈盈夏记在脑海里。 她以为这个人是真的善良,却没想过,这个人不过是玩弄她罢了。 每每见着她的时候,表现出一副温柔关心的样子,和其他欺负沈盈夏的人不同,哪怕是看到平姨娘在斥责沈盈夏,也会帮着沈盈夏解释两句,甚至还让安氏派人过来教训平姨娘。 一切仿佛都是为了沈盈夏! 以往的沈盈夏看不清楚,只觉得这位三表哥是真的好人,也是真的把她当成沈府的姑娘,当成他的亲表妹。 实际上呢! 丫环嘲讽她想攀高枝,还有婆子羞辱她一个病殃子,想太多了,怎么敢肖想安三公子,她配吗! 后来连平姨娘也骂她痴心妄想,仿佛她就是那等最低贱的人,根本配不上安靖清这个高高在上的贵公子。 但其实安氏的门楣已经不如沈氏,安靖清也不过是一个庶子,还是一个有病的庶子,被安氏怜惜,才会自小养在沈府。 比起沈盈夏这个沈府名正言顺的姑娘,安靖清也就是一个寄人篱下的庶子。 人心,还真的是让人恶心! 就这么一个人,居然还想玩弄沈盈夏的心,仿佛把沈盈夏踩到泥土里,才能显示他的高贵、温柔似的。 沈盈夏在安靖清的眼中,就是一个展示他温柔、品性好的工具。 感觉踩到的地方有些不对,低头望去,方才一脚不只是踩到了团扇面,还踩到了香囊,香囊坏了! 隐隐有什么东西在香囊里露了头…… “你真的愿意娶夏姐儿?”安氏问侄子,觉得儿子的提议不错,夏姐儿还真的没人愿意娶,不过这事还得问一问侄子。 “姑母,我愿意的。”安靖清温声道,偏过头又低低的咳嗽了两声,初春的天气,还很冷,他又感染了风寒,稍有些咳嗽。 安氏很疼这个侄子,这么多年,沈府一直支应着他的药钱,所有的一切,比同于嫡出一般。 “你真的愿意?”安氏又问道,目光愧疚地落在侄子身上,自己这个女儿是真的不好,嫁给侄子她觉得亏心。 也就是自己的亲侄子愿意娶夏姐儿,其他人谁愿意! “姑母,我愿意的!二表妹虽则不好,但她毕竟也是您的女儿,就看这一点,侄儿也是愿意的,这么多年,没有姑母,侄儿说不得已经没了。” 安靖清一如既往的温和,笑意染上眉眼。 他长得其实一般,也就是看着气质上多了些温和从容。 “二表妹是个性子顽劣的,这一次又闹出这么多事,姑母放心,我会让二表妹收收心,以后就嫁给我,不会给姑母再添麻烦。” 安靖清温声保证道。 这话让安氏听了很满意,果然,还是自己的亲侄子,毕竟是自小养在自己面前的,这话说得就让人舒心! “行,那就把夏姐儿嫁给你,靖清,你放心,姑母不会亏待你的,以后你想再娶,也是很正常的,夏姐儿熬不了多久的。” 安氏提点道。 沈盈夏人还在,已经在考虑沈盈夏以后死了的事情,甚至于对于安靖清再娶表示双手赞同。 安氏这个生母在不动声色之间,已经决定了沈盈夏的命运,何其无情! “一切依姑母所言便是!” “靖清,一切都是暂时的。” “我明白。” “三天,可行?”安氏很急,一定要让沈盈夏在还没在改族谱前嫁人。 “可!”安靖清觉得不成问题,只要他开口,沈盈夏必然会嫁。 “你配吗?”清冷的女声骤然响起,厅门轰然洞开,一个丫环倒仰着摔了进来…… 第三十八章 该沉塘吧? “哎呀!”丫环惊叫一声,竟是自己绊倒摔进了门里。 若是以前,谁敢这么拦她,她早就一巴掌扇过去了,可如今……她纵有千般怒火,这副身子却是太弱,使不上劲! 只能说这个拦路的丫环倒霉,原本上前拦人的,不小心左脚绊右脚,当下就站不住了。 以前安氏这里的人见到沈盈夏,何曾把沈盈夏放在眼中!想骂便骂,想打便打,可如今……下人们心里都犯嘀咕,夫人虽然依旧冷淡,老夫人却突然重视起二姑娘,又是添置新衣,又是请医调理。 风向变得太快! 也因此,丫环见沈盈夏脸色一沉,竟吓得腿脚发软,自己把自己绊了个结结实实。 沈盈夏抬腿也跟着进来。 “夏姐儿,怎么可以随意的打骂丫环,成何体统!”安氏不悦地斥责道,眉头紧锁,眼底是控制不住的厌恶。 安靖清适时轻咳一声,温润如玉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责备:“表妹不可无礼,这是姑母身边的丫环,还不把人扶起来。” 看着这一对姑侄,沈盈夏只觉得好笑,这两个根本就没把她当成亲人,上来就是毫不犹豫的斥责,连半点辩解的机会都不给她。 扶丫环?她这个主子的身份还真的是低贱到了尘土里。 更可笑的是,安氏听了居然觉得很有道理,还煞有介事地点头:“夏姐儿,先把人扶起来再说,母亲正好有事要同你说。” “说什么?”沈盈夏声音几乎浸了冰,“说这位……要娶我?” “表妹,不可无理!我是你表哥,也是真心想对你好的人。”安靖清一如既往的温和,只是这目光细品一下,却又觉得嘲讽。 这位还真的觉得他这话说出来,沈盈夏就会十拿九稳地嫁给他! “安三公子,这么多年的书是白读了吗?当知道你现在说的是什么意思吧?当着我母亲的面,你说这等暧昧的话,想做什么?逼我不得不下嫁?你配吗?” 沈盈夏眸中寒光乍现。 “咳咳咳……”安靖清猛地被呛住,咳嗽起来! 安靖清是真看不上沈盈夏,一个比下人还不如的庶出姑娘,看着就晦气,往日逗着玩不算什么,就当逗猫逗狗,看到她满脸感动的样子,安靖清只觉得可笑,也很享受沈盈夏感激的目光。 为此,安靖清很愿意扮演这样的角色,高高在上地向沈盈夏施舍一些微不足道的善意,再看着沈盈夏陷入更深的困境,如同看笼中困兽的挣扎,很有趣,很好玩。 他喜欢看这样的戏码,甚至还会主动出主意,让人欺负沈盈夏,然后他偶然经过时,救下正在受苦的沈盈夏。 不过沈盈夏现在成了嫡出之女,是姑母的亲女儿,嫁妆必然丰厚,他还是愿意娶的,娶了后,怎么死的都看自己的意思,这也是表弟的意思,之后嫁妆就归了自己。 安靖清觉得可以,这才应了沈慕林的邀请,带病过来趟这混水! “夏姐儿,你在说什么话?”见侄子被责难,安氏脸色沉了下来,呵斥道。 “我说安靖清的脸好大,谁给他脸的?一个安氏的病弱庶子,居然也想肖想我沈氏的嫡女,还不知羞耻地当着母亲的面,说这些似是而非的话,还真是马不知脸长!” 沈盈夏没打算给安靖清留脸面。 这样的人,只一眼便让她看出了此人浓浓的算计,又虚伪又恶毒,偏偏还用鲜花装点着门楣。 安靖清咳得越发剧烈,用力捂住胸口,脸色暴红,几乎喘不过气来。 “你怎么以能这么没礼数!还不给你表哥道歉!”安氏又气又恼,只觉被沈盈夏踩了面子。 “母亲的话真有趣,先是给一个丫环道歉,再给一个不知所谓的登徒子道歉,他还当着母亲的面调戏我,母亲的意思,是觉得这么无礼放肆的人,我还要给他道歉?觉得他在母亲面前说这样暧昧的话,是对的?” 沈盈夏直视着安氏,忽然笑了,笑意如同寒日的冰凌一般凛冽。 安氏算什么生母?对自己这个亲生女儿,恶毒得令人发指。 在一定程度上,平姨娘和安氏是相通的!甚至可以说,平姨娘对沈盈春还有一番慈母心肠,安氏却没有! 安氏连平姨娘都不如! “母亲,以我们沈氏一族的规矩,这样的男子,也该是沉塘的吧?”沈盈夏继续冷声道。 安氏气的全身发抖,却被噎的说不出话,族规里确实有这么一条。 苛刻的沈氏一族,规矩自然是比别人家要严实。 还真的有这么一条,当然有没有是一回事,真的实行又是一回事,谁会拿这种规矩,真的去规范每一个男性族人。 “表妹恕罪!方才是我失言了!”安靖清已经停下咳嗽,忽然一改之间的态度,躬身作揖,姿态放得极低,这是他第一次正眼看沈盈夏-不,是第一次把她当人看! “安靖清,我不管你打的是什么主意,我劝你还是绝了这份心思,收起你浓浓的算计,哪里来的回哪里去。”沈盈夏不为所动的看着安靖清,冷声警告道,目光幽寒的落在安靖清的脸上。 安氏的火气再一次冲上来,用力一拍桌子:“反了,反了,你是觉得我教不了你了?你是我亲生的女儿!” “母亲也知道我是你亲生的?母亲既然对我如此慈爱,必然会同意我明天搬到清轩院一事。”沈盈夏冷声道。 说完转身离开! 她只是过来通知安氏的,至于安氏是不是同意,不重要! 老夫人同意就行! 身后传来茶杯落地破碎的声音,沈盈夏低下头,轻轻的拂了拂衣角,脚下不停,继续往外行去。 “孽女,孽女!”安氏气得嘴唇都在哆嗦,侄子在这里,更让她觉得没脸见人。 “姑母,可能是我过急了一些,我一会过去向表妹道歉。”安靖清已经恢复正常,向安氏歉意地道,一边安抚安氏,“姑母,我会让表妹过来向您道歉的。” 他就不信沈盈夏会不听他的!眼底闪过一丝阴鸷,他掌中的玩物,还能逃了不成? 可能是因为姑母在吧?听表弟说,姑母和沈盈夏之间气场很不对! 对付沈盈夏,他有的是法子。 “夫人,礼郡王府派人来了!”门外忽然有人禀报…… 第三十九章 嗨,打起来了 礼郡王府? 安氏一愣,忙收敛起脸上的愤怒怨恨,让人收拾整理了屋子。 安靖清退了出去,在门口看到一个内侍过来,眼神微微的闪了闪。 炙手可热的礼郡王,什么时候和姑父有了关系? 停下脚步,看着内侍领着二个捧着礼盒的丫环进门,他稍稍沉思了一下,转身去了沈慕林处。 沈慕林还躺在床上,床边坐着的是沈盈春。 她带来了据说是自己亲手熬制的鸡汤,沈慕林趴着喝了几口。 看到安靖清过来,沈慕林推开碗,沈盈春接过。 “妹妹,你先回去休息,一切有我。”沈慕林保证道。 沈盈春柔声点了点头,而后对安靖清侧身一礼,这才带着丫环离开。 对于安靖清她向来是看不上的,不过是一个庶子罢了,当然,看在母亲的份上,该有的礼数还是有的,就是冷淡了一些。 安靖清痴痴地看着沈盈春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他真正想娶的从来就只有沈盈春,也只有沈盈春才配得上自己。 “三表哥,请坐!”沈慕林道。 安靖清坐了下来:“才去见过姑母,没想到二表妹闯了进来,又和姑母争吵了几句。” 这话听起来就是安氏和沈盈夏不和,他完全是莫名其妙被挟裹进去的。 “表弟,不是说二表妹是姑母的亲生女儿,怎么对姑母这么忤逆?”随后表示了不解。 “她就是一个来讨债的,之前都好好的,这么多年,大家都相安无事,就她现在闹出这样的事情,还是一个偏执的,母亲都说了,可以把她也认为嫡亲的,偏她不行,还在逼着母亲,要把妹妹给逼走,让妹妹成为庶女。” 沈慕林冷哼一声,在他眼中,沈盈夏一无是处不说,还令人厌恶之极。 “也不知道她心怎么这么狠,居然容不下妹妹。” 沈慕林气愤的道,伸手拍了拍床沿:“你看看我,都是被她害的,若不是因为她,父亲也不会打我!” 想到这事,沈慕林心头的火气就腾腾地往上冲,妹妹说得对,父亲这一次打自己全是因为沈盈夏。 如果不是沈盈夏闹出这些事情,就不会一连串地反应,最后还把自己牵扯进去,他侯府的大公子,居然被打得起不了床,这让别人怎么看他? 妄负了他一身清名和才名! 这些话,越品越对,道理就是这么一个道理,这一切全是因为沈盈夏不自量力地想改变一切。 “三表哥,你就娶了她吧!就当帮我一个大忙,让她安安份份的嫁人,母亲也会送一份丰厚嫁妆的,至于嫁过去她能活多久,就看表哥的意思了,绝对不会耽误三表哥的好良缘的!” 沈慕林道,这话他之前写在信中,给安靖清说过,现在是当面再说一遍,可见他对沈盈夏真提深恶痛绝之。 “表弟,这……事,难办!”虽然心里已经十拿九稳,安靖清还是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仿佛他这次回来不是因为沈慕林写的信似的。 “三表哥,你说要什么?”沈慕林急切的道。 安靖清犹豫了一下:“表弟,你觉得我能娶大表妹吗?” 这话在以前,他是不敢说的,但现在想着沈盈春其实也只是一个庶女,就觉得不是那么难出口了。 “三表哥,在说什么?”沈慕林脸色一沉,眼底泛上一抹怒意。 凭安靖清也敢肖想自己的妹妹? 一看沈慕林的脸色,安靖清轻笑一声:“表弟别生气,我就是这么一说,我是真的不想娶沈盈夏,……她一个命不久长的,我娶了她晦气。” “三表哥,你说你要什么,都可以给你。”沈慕林生怕他真的不愿意,急了,一把拉住他的手,也不再气他居然敢肖想沈盈春。 看到鱼儿上钩,安靖清觉得程度够了,这一次没再多拿乔:“既然表弟一定要这么做,我也是可以的,终究是为了表弟、表妹的幸福。” “多谢表哥!”沈慕林着急爬起身要谢过,却不小心扯到了伤处,疼得急忙又趴了下来,“三表哥什么时候去劝沈盈夏,让她去和祖母、父亲说要嫁给你?” “我才回来,得先休息一下,之前得了风寒,还没有好!” 安靖清推托。 “三表哥,如果这事成了,你就是我们的大恩人,我们一府上下都感谢你的,以后……三表哥看上哪一家的闺秀,我母亲必然替你登门求亲!” 沈慕林保证道。 这是一定会替安靖清保一门好亲事的意思,前一门亲事还没有谈妥,已经在准备正室妻子死了之后,继娶的事了。 “行,我一会就去见二表妹,会尽快让表妹主动去求这门亲事的。”安靖清见好就收,微笑着答应下来。 见他终于同意,沈慕林这才放心,忽然眼珠子转了转,暗示道:“三表哥,如果直接说不行,也可以用一些手段的,不管三表哥想做什么,我让人配合你。” 这还是方才沈盈春说起的一件事情,提醒了沈慕林。 为了给沈慕林解闷,沈盈春方才说起最近发生的一件事情,说是一位心高气傲的世家千金,往日里看不上任何人,却在一次宴会的时候,与其他男子厮混,被不少人看到,最后不得不下嫁。 时间还很赶,二、三天内就办完了这事! 不过,后来听说这里面另有蹊跷,说是吃了什么不好的东西!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最后还得嫁! 他现在也要求在二、三天内让沈盈夏赶紧滚,他不想再看到沈盈夏这张可恶的脸。 至于什么不好的东西,妹妹不清楚,他却是懂的,就是那种吃了可以让女子顺服的药吧! “暂时不需要!”安靖清一听就懂了沈慕林的意思,不过他也没把话说死,“如果有需要,表弟可有帮我之物?” “我去给你弄!”沈慕林一咬牙,这种东西虽然不容易得,但想弄到,还是可以的。 这话一说完,两个人相对一笑,尽在不言中…… “大公子,不好了,大姑娘和二姑娘打起来了!”一个小厮急匆匆的进门,跑得太快,差点绊倒,跌跌撞撞地冲到床前,最后脚下一软,直接就撞到床边,疼的眼泪立时就下来了。 第四十章 欠打,还得让她谢谢 沈盈夏和沈盈春打起来了? 其实也不算是打起来,主要还是沈盈夏直接给了沈盈春两个巴掌,沈盈春倒在地上,眼泪汪汪地哭了起来。 两个人一起被带到安氏面前。 “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一看到沈盈春脸上挂着的泪珠,安氏心口的火就冲了上来。 沈盈夏闭了闭眼睛,不是她不想先说,打了人,手疼!还得缓缓! 还得说一下这破身体,她现在已经开始练了,但时间太短,终究没那么快见效果…… “母亲让人送了礼过来,我和二妹妹一起看到的,二妹妹……二妹妹她要抢您给我的料子,我不让,她……就打我!” 沈盈春收敛起心底的得意,委屈地道。 事情当然是她挑起来,礼郡王府送来了一份礼,安氏看到里面有一块极好的料子,还是宫里的贡品,当下就决定给沈盈春,其实这么多年来一直如此,但凡有好的,都是给沈盈春的。 以往沈盈夏是不可能有份的,但现在安氏觉得毕竟也是自己的女儿,再不喜表面上还得站稳。 这还是想着侄子临走前说的话,安氏强忍下怒意,让人给沈盈夏准备的,不是礼郡王府上送过来的,让下人去针线房随便拿的料子。 两个丫环,往两个地方送。 先去的当然是沈盈春的院子,没成想走半道上遇到了沈盈春。 丫环正在禀报的时候,不远处看到沈盈夏走过,沈盈春当下眼睛一转,叫沈盈夏过来,说是安氏给她们送了礼了。 “二妹妹,这是母亲给我的,那是给你的。”沈盈春带着恶意,挑了沈盈夏一眼,挑衅的意思很明显,透着几分得意,“母亲对你真好,以往这种时候都是没有你的。” 这话把沈盈夏衬成了一个笑话。 明明是嫡出的女儿,却得不到生母半点关注,有些争执就显得可笑多了! 沈盈夏依旧是一个笑话,一个让所有人看不起的笑话! 两份礼,很鲜明的对比,沈盈春的一份在阳光下流光溢彩,若是制成裙子,该是如何的出彩! 至于沈盈夏的一份,该是最没上心的去针线房拿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挑选礼物的婆子不走心,或者是真的觉得挑不出来了,青布的料子,下人做衣裳用的。 就这么大刺刺地放在那块精美的料子旁边! “二妹妹,母亲还真是用心良苦!”沈盈春继续得意地挑衅道,“不如一会我们一起送到针线房,让针线房马上给我们做了衣裙,下次宴会的时候一起穿!” 一个下人穿的衣裳! 不过,沈盈夏也就配这样的衣裳,母亲心里果然只有自己,沈盈夏算什么?得不到母亲宠爱的亲生女儿,就不算是亲生的! 这么一想,底气越发的足了! 不过,迎接她的不是沈盈夏黯然悲泣的眼神,只看到沈盈夏平静地上前,而后就给了她两巴掌。 沈盈春愣了之后,就要扑上来。 下一刻,沈盈夏拿起两块料子,全砸在了她脸上…… “夏姐儿,给春姐儿道歉,你知不知道长幼尊卑?”安氏气不打一处来,在她看来,又是沈盈夏在里面挑事,这不就是仗着她是自己亲生的,开始作践春姐儿了吗? 前事未了,又生了事情。 早知道小的时候,直接掐死得了,哪来那么多的事情! 府里闹腾到这一步,安氏现在也是一个头两个大,每一件事情都和沈盈夏有关系,每一件都让她火冒三丈。 对安氏二话不说,直接把事情推到自己头上的行径,沈盈夏已经很淡然了! 幸好,她不期待亲情! “听说这礼是礼郡王府上送过来的?”沈盈夏也不跟沈盈春无谓地争执,沈盈春敢过来找自己麻烦,她就敢打! 今天不打,明天也会打上门,她看出来了,安氏根本没拿她之前的话当一回事! 当然,她的打也是师出有名的! “是,礼郡王府送来的,我给你们一人一份,你凭什么抢你大姐的?”安氏气恼地斥道。 “这飞彩缎特意送过来给沈盈春的?”沈盈夏反问。 “自然是送给你大姐的!”安氏一咬牙,心虚地认下! “所以,她现在真的要马上做成衣裳?做了下次宴会的时候穿?”沈盈夏拿起乱成一团的料子,指了指她的那一块,“这一块给我穿倒是无所谓。” 一块下人用的料子! 安氏方才没仔细看,现在看清楚这料子、颜色,脸色顿时难堪起来,狠狠地瞪了身侧的一个婆子一眼,当时是让这个婆子去拿一块料子,怎么就挑了这么一块料子过来,这是给主子用的吗? 被瞪的婆子慌乱起来,下意识地看向沈盈春,她是看着沈盈春长大的,也看到安氏一直宠爱沈盈春,哪怕沈盈春现在是平姨娘生的,夫人也一直在维护着她,相比起来,沈盈夏就是一个爹不痛、娘不爱的。 这种时候故意给沈盈夏难堪,也是讨好沈盈春的一种手段。 “可能是下人弄错了,不过,那料子真的是你大姐的,特别指定给你大姐的。”因为心虚,安氏低咳一声,还特意的加上后面一句,意在表示不是她偏心,这是礼郡王送来的意思。 礼郡王送了礼过来,安氏的确动了些心思。 在安氏心中,自己教养长大的女儿,千好万好,就算是嫁入皇家,也是可以的。 之前她也的确是往这个方向引导,如今皇家的几位皇孙和礼郡王都没有娶亲,大女儿的年纪、才貌正合适! 难得有这么一个机会送上门,当然要先给大女儿。 “沈盈春恐怕是要把我们整个沈氏都推入死地吧!”沈盈夏冷声道,“我今天替母亲教训一下沈盈春,也是让她清楚自己的身份,这料子真的是礼郡王特意送给她的?母亲是真的觉得礼郡王不知道,还是觉得沈盈春这个时候该穿这样的衣裳出去?” 飞彩缎不是谁想穿就能穿的,特别还在这种时候! “什么礼郡王送的?”门外忽然传来沈寒的声音,才进门,只听到后面一句,揉了揉眉头,看着丫环手上乱糟糟的料子,才压下的火气腾腾的又窜了上来,事情还完不了…… 第四十一章 自己给自己出头 府外的事情摆不平,府里的事情又乱成一团,安氏是怎么管事的? “又出什么事了?”沈寒冷声道。 “父亲,母亲说这料子是礼郡王给二妹特意送的,说是飞彩缎,二妹要让针线房马上制衣,说下次宴会的时候穿,父亲觉得这种时候二妹穿这合适吗?至于是不是礼郡王特意送的,也不难查!” 这一次沈盈夏先开的口。 “飞彩缎?”沈寒一愣,他才回府,并不知道这事。 “是飞彩缎!阳光下如同飞彩一般艳丽,流光溢彩,很是华美,二妹想马上去做衣裳,既然是礼郡王特意送的,下次宴会她就穿上。” 沈盈夏淡淡的道。 “老爷,这是礼郡王的心意。”安氏急忙解释。 沈寒看了看面前艳丽的料子,又看向沈氏,眼底俱是失望。 “我之前和你说过,让你把府里所有过分艳美的衣饰都收起来,至少一个月之内不能穿得过于艳美吧?” 这主要是因为承安郡主的丧事,皇上的意思很明白,这一个月就当给承安郡主挂白了,当然也没有说一定要穿素白的衣裳,只要不过分的华美就行,宫里传出来的旨意中,还特意的指出了这飞彩缎不能穿。 就是因为飞彩缎阳光下过于的艳美、出彩。 宫里都特意的指出了,谁还敢穿飞彩缎的衣裳,沈寒当时还觉得心头—松,这事和自家府上没关系,毕竟这飞彩缎他也没有,府里不会有人穿,他觉得至少的二个月内,不会有人穿飞彩缎。 这可是皇上特意指明了不能穿的料子,谁敢撞这个邪!宁可往后多拖一段时间,安心才行。 可偏偏自家现在有了这料子,沈盈春还迫不及待地要做衣裳穿! 宴会?府里收到的宴会贴子不少! 真能熬到二个月以后的宴会? 沈府就要成为出头鸟了吗? 沈寒目光看向以往自己得意的女儿,眼底俱是失望!平姨娘不是个好的,她生的女儿果然也没那么出彩! 沈盈春委屈的眼眶都红了,她能品出沈寒眼中的失望,却觉得不甘心,凭什么父亲不为自己做主! “老爷是说过,但这料子是礼郡王送过来的,而且也不是说马上就要穿,先做着,等他日制了衣裳再穿。”安氏还在嘴硬。 “所以说这料子真的是礼郡王送给春姐儿的?”沈寒反问,这位夫人以前至少还能管得了事,撑得住场面,现在却让他失望。 是最近的事情太多,还是以往没什么事情的原因? “我……”安氏脸色暴红,所谓礼郡王特意送给沈盈春的,当然是她的推托之言。 “你是不是觉得礼郡王很好说话?”沈寒继续反问道,上次礼郡王来的就莫名其妙,现在居然还送了礼过来,这礼同样送得不清不楚! 沈寒觉得他还要好好的琢磨,礼郡王这人他看不透,总不能说上次礼郡王送了儿子过来,这一次还要送礼感谢? 越想越觉得心头发憷。 礼郡王的礼是能随便收的吗?现在不许穿飞彩缎的衣裳他不知道?不可能的!他知道却偏偏还送了? 礼郡王现在刑部管着事,自家的事情最清楚的就是这位礼郡王了! “老爷……” “礼郡王的所有礼,你收拢起来,一起送到我的书房,我先封存起来。”沈寒打断了安氏的话。 至于安氏说这料子是特意给沈盈春的,沈寒是半点不信!若是说给沈盈夏的,他还有几分信,毕竟那日礼郡王见到的是沈盈夏。 “父亲,二妹打了我!”沈盈春不服,委屈的捂着脸,眼泪汪汪地告状。 沈寒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另一堆杂乱的料子,脸色越发沉冷,问:“这是给夏姐儿的料子?” “下人拿错了!”安氏眼神游移。 “拉出去杖十!”沈寒冷声道,两块料子,两相比较,感觉更强烈,这块是下人用的料子。 婆子吓得脚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老爷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当时没看清楚。” “老爷……”安氏想求情。 “拉下去!”沈寒厉斥,过来两个小厮拉着婆子就拖了下去。 “老爷!”安氏又气又急,当着两个女儿的面,很是觉得丢脸,眼眶都红了。 “行了,都下去吧!”沈寒疲惫地道。 “父亲,我明天搬到清轩院去,这事已经和祖母、母亲说过,祖母已经同意,说最近族里的事情多,最好不要给族里添麻烦,自家的事情快些解释清楚,免得不清不楚的一直拖着,嫡不成嫡,庶不成庶!” 沈盈夏上前行了一礼后,道。 没人帮她出头,她就自己出头!不得母亲疼爱的孩子,就跟没生母一样,这种事,上一世她熟! “行,明天让春姐儿搬!”沈寒点头,觉得说得有理。 他现在和几位族老就贞节牌坊的事情牵扯不清,自家的事情的确不能再麻烦族里。 快刀斩乱麻,结束了才行! “父亲!”见沈寒开口,沈盈春真急了,眼泪立时落了下来,娇声哭道:“父亲,……我能不能不搬吗?” “老爷,给夏姐儿再安排一个院子就行,清轩院还是让春姐儿住着吧,说不定没多久,春姐儿也要嫁人了,又何必再搬来搬去。”安氏自然是站在沈盈春这边的,她之前没拿沈盈夏的话当回事,现在却不得不正视这事。 “搬吧,早点搬了早点安心,以后夏姐儿是姐姐,春姐儿是妹妹。”沈寒不耐烦的道。 如果是之前,他也未必说得这么果断。 可架不住现在的事多,夏姐儿的话是对的,不能再给族里添麻烦,也不能让族里抓住这由头闹出其他事情。 安氏办的事情,也太让他失望了! 沈寒离开后,沈盈春扑到安氏怀里,悲声痛哭起来:“母亲,怎么办,现在怎么办?……我要怎么办?真的是要我去死吗?母亲,女儿舍不得您!” 安心心疼的眼泪也要下来了:“好孩子,先……先搬了吧!等过段时间,你再搬回来。” 沈寒的意思已经很明确,多年的夫妻了,安氏看得出沈寒现在很烦燥。 “好孩子,你先别哭,你表哥来了,他想娶夏姐儿,只要夏姐儿嫁了就行!”看着哭倒在自己怀里的沈盈春,安氏继续安慰道。 “母亲,那快点,快一点啊!女儿怕等不到这个时候,就要死了!”沈盈春哭的声音颤抖,气弱娇怯,竟有些喘不上气来,看着委屈到了极点。 她等不及了,等不到明天了,就今天晚上,一定要让沈盈夏身败名裂,不得不嫁,一个下贱之人,怎配得上嫡长女的身份…… 她手里有个人可以用…… 第四十二章 混在野花中的娟制花 翠儿在整个沈府是最下层的丫环,往日里是扫后院的,还总让管后院的婆子为难、斥责,甚至打骂。 有一次她还被管事婆子压着头按在水里,幸好沈盈夏经过,救下了她,还特意去求了老夫人,说自己院子里需要一个洒扫的丫环。 自此翠儿就成了沈盈夏院子里的粗使丫环。 不过为了这事,平姨娘又让王妈妈打了沈盈夏,说她不过是一个庶女,居然敢管府里的事情,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配吗?居然还敢去找老夫人…… 自打进了这处院子,翠儿也很用心,院子里的活计干完了,也会帮着雨滴做一些屋子里的事情。 算起来也是知恩图报的样子。 但现在摸了摸袖口处的那支银簪子,翠儿的呼吸急促起来,大姑娘是宝,二姑娘是草! 这是府里都知道的事情! 更何况还是大公子,大公子派了人叫她过去的,她不敢不去。 心神不宁地看向正屋,门虚掩着,往日便是如此,二姑娘和雨滴离开的时候,便是她守着院子,有时候也会帮着打扫屋子。 咬咬唇,手按着衣袖处的一件东西,终于还是抬了腿,她没办法,她只是一个最下等的丫环,她能怎么办! 大公子的意思,她违逆不了! 她能投向的唯有大公子,二姑娘自身难保,又怎么会护得住自己。 想清楚这一点不再犹豫,左右看了看,呼吸急促起来,二姑娘出去还没有回来。 推开虚掩着的门,往日也会进屋,但从来没有一次像这么紧张,二姑娘很好说话,人也好,从来不会斥责她,在这里做事,她觉得很安心。 但今天,很不安心。 定了定神,才又抬起虚软的脚,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为了让二姑娘嫁人,也是为了二姑娘好。 她……也不是存心要害二姑娘。 转到内屋,枕头下飞快地藏了一物,而后又到窗前,简陋的桌子上,只放置着一套最普通的茶杯。 靠窗的位置有一个花瓶,陈旧的花瓶,瓶口已经破了一个一块,上面插着几支不起眼的花,是雨滴去摘过来的。 如今才是早春时候,开的花不多,不过不起眼的小野花还是有的。 翠儿从衣袖中取出一枝小花,同样很简单的一支小花,看着和插在花瓶中的差不多,实则只是一朵娟质的小花,很精致,但同样不是很起眼,和花瓶中的是同款,乍一眼看去,倒是看不出,还带着淡淡的幽香。 把这娟质的小花插入花瓶中,翠儿这才松了一口气,转身就走。 出了门,重新带上门,依旧如往日一般虚掩着。 事情做得很顺利,翠儿这才松了一口气,这么冷的天,背心一阵冷汗,捡起地面上的扫帚,有一下没一下地打扫起来。 “翠儿,有人来过吗?”身后忽然传来问话的声音。 翠儿的身子一僵,但随即反应过来,马上转身,看到雨滴扶着二姑娘过来,二姑娘是真瘦弱,走几步路都要喘的那种。 “见过二姑娘,禀报二姑娘,没有人过来。”翠儿低着头,看着很老实。 这话以前是不问的,但这两天,但凡出去,回来后雨滴必然会这么问,听得多了,也就没在意。 沈盈夏的目光扫过翠儿,肉眼可见的翠儿这会很紧张,握着扫帚的手不自觉的用力,这是往日没有的。 点点头,抬步到了门前有,却忽然停下脚步,在她身后翠儿急忙又低头,装出一副正在扫地的样子。 “翠儿,屋里来过人吗?”沈盈夏忽然转身,又问道。 “没……没人,奴婢方才在后院打扫,没听到有人叫奴婢,也没看到人。”翠儿忙解释道。 隐隐觉得不安,总觉得二姑娘知道了些什么? 但随即这种感觉被压了下去,不可能的,二姑娘不可能知道一些什么的,二姑娘一直相信自己。 之前还对自己说,想让自己当二等丫环,以后一直侍候她。 可是二姑娘许偌的二等丫环,哪比得上大公子身边的二等丫环,大公子身边的机会更多,甚至以后还有可能成为大公子的人。 这一点二姑娘身边根本不会有! 二姑娘就算是成了嫡出的姑娘又如何?都说是平姨娘换了孩子,可就算现在平姨娘死了,事情也过去几天了,二姑娘还是二姑娘,连名份都没有恢复,都说夫人很厌恶二姑娘。 二姑娘是真的没希望了。 她受过管事婆子的搓磨,不愿意再被人搓磨,她要当人上人,要当主子! 头低下,听到屋门推开的声音,而后脚步声消失在耳边,翠儿的心落了下来,终于可以了。 这接下来就不是自己的事了! 忽然,雨滴再一次出现在她面前:“翠儿,你去请老夫人过来,姑娘这里出事了。” 翠儿先是一愣,而是大喜,应了一声,小跑着离开…… 屋内,沈盈夏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翠儿飞奔出去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一个背主的丫环。 之前自己给她善意喂了狗,不求她回报自己救她的恩情,只是让她能忠心自己,她却做不到。 门被推开过,人进来过。 出门的时候,她是做了细小的标记的,如今都没了。 而这一切,翠儿什么也没说! 显然,这个人就是翠儿,再加上之前的肢体语言,以及翠儿的神色,都在肯定这一点。 窗口的花很香,就在鼻翼间。 对屋内的一切都很了解的沈盈夏,立时就找到了瓶子里的那朵娟花,娟花散发着幽幽的香味。 “姑娘,这花?”看到沈盈夏手上的娟花,雨滴一愣,花很香,但这花是自己去摘来的吗? “这花好像不是奴婢摘的。”雨滴狐疑的看着这娟花,花在沈盈夏的手上,她就侧目看过来,一下子没发现是娟制的。 沈盈夏的手一送:“你看看。” 雨滴下意识地接过,待看清楚是娟花时,瞳孔剧震:“姑娘,这花不是奴婢摘来的,这……这是谁放的?怎么还这么香?” 这香味也不知道是怎么的,隐隐还让人觉得有些燥热之意,莫名不适。 “扔到后窗外!”沈盈夏道。 这东西,她有些印象,既然送到她这里来,那谁也别全身而退了…… 雨滴三步并做二步,走到后窗外,直接就扔到了窗外。 沈盈夏忽然转身往床边过去,枕头有动过的痕迹,一掀枕头,枕下一张折起来的纸。 “二姑娘,安三公子来看您了!”门外一个丫环的声音传来。 沈盈夏伸手把纸拿起,放入袖口中,眼中闪过一丝凛冽,有人送上来让她打脸了! 打不打? 打! 第四十三章 抓脸? 安靖清特意换了一身月白色锦袍,腰间系着青玉带钩,发髻用一根羊脂玉簪束起,整个人显得清雅脱俗。 衣裳熏了香,幽幽的香气随着他的走动,飘散出来,沁人心脾! 丫环禀报的时候,他已经迈步往里走了。 “砰-” 一道破空之声响来,安靖清还没有反应过来,一物已经砸到了他面门前,他吃痛闭眼,连退数步,那物“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一柄团扇! 正是他之前送过来的苏绣团扇,此时扇面上赫然一个清晰的脚印,湘妃竹的扇骨还断了一根! 心头一股恼意直冲上来。 沈盈夏带着雨滴出现在门前。 “二表妹,这是何意?”安靖清强压怒火,声音冷了下来。 “你错了!”沈盈夏冰冷嘲讽,“我是沈府的嫡长女,表哥若是要去找二表妹,出门右转。” “二表妹……”安靖清觉得沈盈夏着实过分,伸手在脸上轻按了按,火辣辣的疼,该是伤到自己脸了。 眼中不由地闪过阴沉。 沈盈夏还真的不知死活,既如此,也别怪他依表弟的意思去做! “请吧!慢走,不送!”沈盈夏冷声打断他的话。 “沈盈夏,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你真的要让我走?”安靖清皱起眉头,作势转身就走,不过才走了两步,又转回身带着些不屑的道,“沈盈夏,我再给你一个机会,不要再无理取闹,我此次过来是和你商量正事。” 他就不信沈盈夏真的愿意让他走! 他能松口娶沈盈夏,已经是沈盈夏上辈子烧了高香了,别给脸不要脸! “请便!”沈盈夏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沈盈夏,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你都把姑母和春表妹,逼到这个样子了,怎么还要闹?你有心吗?她们一个是你的生母,一个是你的长姐,你这么闹她们,对你有什么好处?” 安靖清沉下脸呵斥沈盈夏。 脸上的疼意清楚地告诉他,方才他居然被沈盈夏打了脸! 沈盈夏回头看了一眼压抑不住怒火的安靖清,眼底俱是厌恶。 往日他总是一副温和良善的样子,现在被砸了脸,绷不住了! 这种虚伪的人,其实最可恶。 表面上看着温良,其实玩弄的就是人心,作践的也是人心,在别人把他当成心底的一股暖阳时,再狠狠地把别人踩到泥泞里,在精神上完全地摧毁人心。 心死了,这人又能活多久! “有没有好处,和你有关?”沈盈夏不怒反笑,“你又是谁?安氏一族的庶子,居然管起沈氏嫡女的事情?谁给了你这份颜面?又是谁让你随意的到我院子里来的?这是沈府内院,安三公子,你不会忘记吧?” 以前,安靖清是不屑于过来的。 现在过来,是为了算计沈盈夏。 既然有人听不懂话,沈盈夏不介意再重述一遍,以往踩着自己找优越感,现在还帮着那对兄妹算计自己。 这是真打量自己好欺负了! “要和我说重要的事情?行,我们现在就去祖母处,你好好和祖母说一说,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可以让人私闯女子闺房,私下里送女子这等团扇香囊,甚至香囊里还有那等下贱之物?” 香囊她撕开看过,里面有一首写给女子的情诗。 看香囊的样子,还不是才缝起来的,可见是早早的写下。 不过这香囊之前是不可能送沈盈夏的,那么唯有一个答案,这香囊原是想给沈盈春的,只是一直没有机会。 当然,也可能是一直留着意淫罢了,没打算送出去。 这一次也是凑巧,需要这种东西,随手取来,挂在团扇之上,这已经是私相授受的证据了。 沈盈夏指了指还落在地上的团扇香囊冷声道。 安靖清脸色大变,还想说什么,却见雨滴上前去捡,立时上前两步,抢在雨滴之前捡起香囊。 “要毁灭证据?原来三表哥也知道廉耻!”沈盈夏冷声道。 连连被自己最瞧不上的人打脸,安靖清嗓音阴沉,指节捏得发白:“好……好好,沈盈夏,你好得很,你居然敢这么对我!” 他可以给高高在上的人面前当狗,但是在沈盈夏面前,他永远都是清贵高雅的贵公子。 “三表哥,二妹妹,你们……在这里做什么?”院门前,忽然来了几个人,当先一人正是沈盈春。 身后几个丫环、婆子,阵仗还真不少!每个人手里都端着糕点瓜果之物,看这样子是来送这些的。 看到院子里对峙的两个人,沈盈春一脸的惊讶,走了两步,看清楚安靖清脸上的一条红痕,吓得声音都尖厉了几分:“二妹妹,你……你为什么要抓安三表哥的脸,你看看,这……还让安三表哥怎么见人?” 抓脸? 这词用得极妙,很能让人肖想一些不正常的场景。 看着沈盈春带过来的人,沈盈夏笑了,这是过来“抓奸”来了,这带来的人中,居然还有安氏身边的丫环。 事情一环扣一环,可谓是用心良苦。 安靖清到自己的屋子里说话,孤身男子和孤身女子,屋内娟花上的熏香很诡异,呆一会时间就会让人浑身燥热,很明显别有用心在里面。 唯一的缺点就是香味过浓了一些,事后会让人怀疑。 这就需要安靖清了! 安靖清身上也有熏香,屋内的娟花上的香味虽然浓,却也比不得安靖清身上的熏香,会被他身上的熏香盖住,出了事情,别人也不会想到屋内绢花有问题,只会觉得自己下贱。 再有枕下的书信,还有团扇香囊中情信,一切的一切,都在说明她和安靖清早有苟且之事,还被人看了个正着。 百口莫辩,便是自己该有的下场! 沈盈夏已经明白他们的算计了! 这是觉得族老们无心处理自己,就想着赶紧让自己嫁了,嫁得还是安靖清,又是在这种情况下,老夫人就算是疼惜自己,这种情况下也得让自己赶紧嫁了,免得又招来族老们! 但凡嫁了,此后自己的生死就捏在他们的手掌中了! 想拿捏自己的生死,他们也配! “你……过来?”沈盈夏对沈盈夏招招手。 沈盈春不安的看向安靖清,娇声求助:“三表哥!” 安靖清下意识的挡在沈盈春面前,却在看到沈盈夏似笑非笑的嘲讽眼眸时,脚下一停,香囊的事情过早暴露,这很不对!心里莫名不安,仿佛有什么一直捏在手中的东西,在缓缓流逝…… 看着瑟瑟不敢上前的沈盈春,沈盈夏笑了,抬眼看向门口,帮手……她也准备了…… 第四十四章 正名 老夫人来了,一听说沈盈夏出了事情,老夫人急匆匆地赶过来。 夏姐儿就是一个可怜的,不得生母疼惜,安氏居然喜欢春姐儿,这是老夫人怎么也想不明白的。 就算她是安氏的婆母,也无法理解安氏的行径,对一个亲生女儿,居然真的这么冷漠,不待见? 一进院门,就看到了对峙的几个人,老夫人眉头皱了皱,很是不喜! 安氏的这个侄子,以前看着是有礼数的,今日怎么这般无礼?居然出现在夏姐儿的院子里! 还挡在了春姐儿的面前,守护的意思很明显。 这是和自家的二个孙女都有纠缠? “这是怎么回事?”老夫人立时沉了脸,冷声质问,“安三公子已经不是孩童,怎可随意出入未出阁的女眷的院子?安氏就是这么管家的?” 一听老夫人的话,安靖清脸色骤变,忙上前行礼:“见过老夫人!” “祖母!”沈盈春抢先开口道,“我奉母亲之命,过来给二妹妹送糕点,没想到三表哥也在,而……且,还闹得这么难看!” 沈盈春指的是安靖清脸上显而易见的伤势,暗示是沈盈夏抓的,什么情况下,一对孤男寡女会做出这等事情? 沈盈春是要引着老夫人往这个方向去想,不管其他的事情成不成,就看安靖清脸上的伤痕,就是铁证。 沈盈夏差点被沈盈春的言行逗笑了,唇角勾了勾,直言问道:“你觉得我打了三表哥?” “二妹妹……” 话音未落,沈盈夏抬手照着她的脸狠狠的一个巴掌,沈盈春猝不及防,捂着脸尖叫起来。 “祖母,这是我打的巴掌,您看看伤势!”沈盈夏坦然地展示着沈盈春脸上的红肿,又指向安靖清,“祖母再看他的伤势,可像是我打的吗?” 打,得近身! 砸,却可以远击! 老夫人端详安靖清,脸上的红痕很清晰,还有破皮的痕迹,乍一看上去,的确是像是被抓了一道痕迹似的,但又不是很像! “安三公子,伤痕是哪来的?”老夫人直接开口问。 安靖清目光阴鸷地看向沈盈夏,张嘴想说是沈盈夏挠的,最终却咽下了这话:“二表妹的扇子砸到我脸上。” 香囊里的信,这个时候不能被搜出来,看沈盈夏现在的样子,可不像是有所顾忌的样子。 沈盈夏变了! 似乎变了一个人似的,他不能赌上自己的前程。 “扇子呢?”老夫人环顾四周,没看到砸人的扇子。 “原是我送给二表妹的礼物,二表妹不喜欢就算了。”安靖清故作大度的苦笑,一副愿意承担这事的样子,很是委曲求全。 “既无大碍,安三公子,请回吧。”老夫人下了逐客令,这事一看就蹊跷,安靖清再是沈府养大,如今却是一个外男! 处理这事的时候,没打算让一个外男跟着。 “母亲!”一看到安氏,沈盈春便扑上去抱着安氏大哭。 安氏心疼不已,立时就劈头盖脸地斥责沈盈夏:“夏姐儿,你到底要闹成什么样子,方才就和春姐儿闹腾,现在又闹,你这是要逼死我们不成?” 听着这话沈盈夏不为所动,从容退在一步。 老夫人在她身后进来了! 看到老夫人,安氏噎了一下,轻轻推开沈盈春,向老夫人行了一礼:“母亲!” “安氏,族老们已经有了决断,以后,你愿意让春姐儿成为嫡女是另说,只是夏姐儿必须是你的嫡女,府里的嫡长女。” 老夫人看着安氏,道。 安氏脸色暴红:“母亲,此事……” “你疼爱谁都无关紧要,重要的是府里只有一个嫡长女,那就是夏姐儿,行了,以后夏姐儿为长,春姐儿该给夏姐儿正式见礼。” 老夫人做主道,原以为这事安氏很容易的就能安排好,没成想到现在依旧乱叫。 不只嫡庶乱了,连称呼也乱了。 “祖母!”沈盈春满脸是泪地哀求,心里恨极,这一声“大姐”是能叫的吗? “母亲,这事我们再从长计议,我和老爷再商量一下!”安氏想拖延时间,侄子这么没用? 不但没办成事情,还招来了老夫人! “安氏,是我的话没用了?”老夫人冷哼一声,她这次过来,就是为了给孙女撑腰的,既然夏姐儿不得生母喜欢,那就由她这个祖母疼! “母亲!”安氏还要哀求。 门口已经有婆子过来禀报:“夫人,内院的丫环、婆子都来了!” “母亲!”安氏脸色大变,蓦地回头。 “我让人传过来的,既然是给她们两个定一个先后规矩,自然也得让府里的人都知道,过几日族里还得办几桌,更改族谱。” 老夫人一锤定音。 在没有改族谱之前,也得把真正的名份定下来。 “一府的规矩不能乱,一府的嫡长女身份更是不能有半点差错,你可以认春姐儿为嫡女,但夏姐儿的身份更重要,今天就要让全府上下都明白,夏姐儿才是真正的嫡长女。” 老夫人冷声道,看着安氏满眼失望,这么一件小事,到现在还牵扯不清楚,就是因为安氏的偏心。 偏的还是她的养女。 夏姐儿说得对,府里若是没有规矩,便会大乱,如今的沈府已经够乱了。 下人们安静地站在院子里,站得满满登登的,个个屏息静气。 沈盈夏扶着老夫人出来,安氏既便再不甘也只能出来,伸手轻握了握沈盈春的手,只觉得心都要碎,她好不容易养大的孩子啊,今天怎么就要受这么大的委屈,她怎么会甘心。 早知现在会闹成这个样子,她当初直接掐死了那孩子的了! 关乎嫡庶一事,老夫人让身边的越妈妈先说了一遍,最近府里说什么的都有,主子们不发话,下人们就自己揣摩,反正没看到二姑娘得宠,二姑娘依旧还是那个二姑娘,夫人不认? 如今这算是正名了? “行了,春姐儿,你以后就是二姑娘,给你大姐见礼吧!”老夫人缓声道。 满院下人的目光中,沈盈春眼眶红涩地往沈盈夏面前过来,还没开口,就如同承受不住了似的,身子一软,往后便倒,手中一物,居然先她一步落地。 阳光下竟然闪了一下。 沈盈夏扫过落地的之物,眉心跳了跳,而后快步上前,一脚踩上这东西…… 第四十五章 香味,有人死了 沈盈夏一把扶住沈盈春,手指在她的鼻翼用力一掐:“二妹妹,醒来!” 沈盈春痛得控制不住尖叫一声,鼻子下面被掐出一道血痕,血色蜿蜒而下。 退后一步,把沈盈春推给她的丫环,手中帕子飘落而下:“二妹妹醒了,没事了吧?” 雨滴蹲下捡起沈盈夏的帕子,顺便把被踩成一团的另一块帕子也一起捡了。 这一幕正好被一直关注着的沈盈春看到! 沈盈春恨煞,气得手都在颤抖,贱人,这个贱人! “行了,给你大姐见礼。”老夫人不耐烦地道,沈盈春的这番动作实在是假得很,看向还要说话的安氏,只觉得无味。 “见……见过长姐。” 沈盈春的声音颤抖得几乎如同风中的烛光,这一句出口,代表的便是身份的真正翻转,下人们心中她以后只能是二姑娘。 “二妹妹不必客气,以后还请二妹妹不要再叫错了。”沈盈夏轻笑道,也还了一礼。 “行了,既然名份已经定下,以后便不要再闹出什么事情,就等着族老们事了之后,真正开祠堂。”老夫人道,“夏姐儿,跟我回去吧!” 沈盈夏伸手扶住老夫人,看到安氏脸色愤怒、扭屈。 这个生母……是真的对自己的亲生女儿毫无半点慈爱! 亲生的?呵! 走了几步,老夫人忽然又停下脚步,对安氏道:“你的那个侄子,现在还住在那处院子吧?” “是,自小便住的那处院子。”安氏平了平气,道。 “让他搬一搬吧,毕竟不是小的时候,长大了,得有一个男女之别。”老夫人低缓地道,“前几日听说他要定亲了?是真的吗?” “是有这么一个打算!”安氏脸色苍白,紧紧地捏着帕子。 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老夫人这话几乎是在说她的这个侄子不规矩。 “去客院住一段时间吧,来者是客!”老夫人淡淡地道。 说完,扶着沈盈夏的手转身离开。 她身后安氏的脸红一阵白一阵。 “母亲!”看到老夫人离开,沈盈春才哭着扑向安氏。 安氏却没像往常那样安慰她,皱着眉道:“行了,以后她就是你长姐了,先暂时这样吧!” 说完,转身就要走。 沈盈春身子晃了几晃,这一次真的要晕了,声音颤抖地轻唤一声:“母亲!” 许是这一声过于的哀伤、真挚,安氏又停下了脚步,回头对她招了招手,轻叹一声:“过来吧!” “母亲!”沈盈春眼泪夺眶而出,扑向安氏。 “可怜的孩子,母亲再想想,母亲再帮你想想。”安氏抚慰的声音,刺激得沈盈春几乎发狂。 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她当了母亲这么多年的亲生女儿,为什么现在要这样对自己,为什么沈盈夏要抢自己的母亲,抢自己的大哥,抢自己的一切。 她好恨啊!这个贱人凭什么吗! 母亲……母亲现在也在嫌弃她吗?哭得红肿的眼中全是恨毒! 她更恨的是自己掉落下来的帕子居然无用。 那是一块宫帕,是宫里不久前才赏下的,代表的是宫里对她的赏识,三位太孙还未定亲,这宫帕的意思又岂是一般。 而她的这块帕子,是另有用处的! 沈盈春想用此让祖母忌讳,让祖母想起她还是被宫里赏识的人,可偏偏这帕子根本没落到祖母的眼中,甚至最后还让沈盈夏拿走了。 而偏偏,她还不能当场指出。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沈盈夏拿了这帕子。 又是愤怒,又是憋屈,握成拳头的手上,指骨一片苍白…… 在安氏这里又哭了一会,沈盈夏离开,没有回自己的院子,她和安氏说了要去外面买一份厚份给沈盈夏,说姐妹两个闹成这个样子,非她所愿。她可以受委屈,但不能让安氏受委屈。 对此,安氏很是欣慰,越发的怜惜沈盈春,让人拿了银票给她,并一再地叮嘱给自己也买几件首饰。 沈盈春一一答应,却在出府后让马车夫换了一个方向疾驰而去。 她想起一件旧事,先问清楚再给沈盈夏送一份礼,一份真正的厚礼…… “祖母,这是我发现后,扔在后窗外的娟花。”沈盈夏道,从礼盒里取出一支娟花,顿时屋子里香气浓郁,特别是就近的几个人,都震惊地看向娟花,实在是太香了。 但细品之下,又有些不对! 越妈妈第一个反应过来:“老夫人,这不对!这似乎是……那一次的味道。” “哪一次?” 老夫人还没反应过来。 “就半年前礼国公府的事,礼国公府的姑娘……”越妈妈结巴了一下,之所以记得那么清楚,那天礼国公府太夫人寿旦,老夫人也是过去的,正巧看到这一幕,那时屋子里乱成一团,众人只说礼国公府的姑娘自甘堕落,做出这等失了名节的事情。 没曾想这位姑娘居然是个节烈的,反应过来后,大叫庶妹和表兄害她,居然就从后窗跳了下去,死了! 当时在场的所有人,一看情形不好,全扑进去想拉住人,只是没来得及! 事后查证出来,的确是被人陷害,说是点的熏香是催情的,庶女骗了嫡女进屋,之后这位表兄过来,两个人才说了几句话,就不自觉地情动,抱在一处。 这事和沈慕林暗示的并不是同一件事情! “熏香?”老夫人却是想起来了,脸色大变。 “似乎是的,老夫人,当时老奴第一个冲进去的,味道还很浓郁着,后……来就淡了下来。” 越妈妈点头。 事后礼国公府查出是熏香的问题,但具体是什么香味,很少有人知道,消散得很快。 “合起来!”老夫人冷声道。 越妈妈从雨滴手上接过礼盒,直接合了起来。 “哪来的东西?”老夫人厉声问道。 “祖母,我过去的时候,门内已经放着这娟花,还没查看,表哥就来了!院子里的丫环小翠说没有人进门,但其实屋子里有翻动的痕迹,枕下还多了一封信。” 沈盈夏从衣袖中取出信,送到老夫人面前。 老夫人拿过一看,脸色气得铁青。 “来人,把这个丫环带过来。” 很快,翠儿被带了过来,跪倒在老夫人面前。 信和娟花一起扔在翠儿的面前,越妈妈厉声斥道:“说,谁让你这么做的?” “老夫人,奴婢不知道,奴婢什么也不知道!”翠儿跪得瑟瑟发抖,极是可怜! “除了你还有谁?” “奴婢不知,姑娘救救奴婢!”翠儿哀求道,抬头哀怜地寻找着沈盈夏,眼泪成串落下,这事没有证据,姑娘又最是良善,自己多求几句,必然不会为难自己。 “拉下去杖责!”沈盈夏目光冷冷的看着这个丫环,看清楚丫环眼中的算计后,淡冷一笑,开口道。 老夫人点头,也不愿意看这个丫环狡辩。 过来两个婆子,拖着翠儿就往外走,翠儿的嘴终究是没有棍棒硬,再拖进来时,哪里还敢隐瞒,一五一十地把事情全说了。 听到翠儿的陈述,沈盈夏唇角轻勾,果然,表面上看起来和沈盈春没有直接的关系!不过,那又如何?府里的事情,又不是衙门查案子,有时候就是不需要直接证据的。 沈盈春想得太美!跌得更重! “老夫人,有一位姑娘特意过来求见大……大姑娘!”进门禀报的丫环结巴了一下,终于说对了! 第四十六章 一份前朝的旨意 来的是凌如,特意上门感谢沈盈夏。 “多谢二姑娘。” “凌姑娘不必客气,我现在是沈府的大姑娘。”沈盈夏微微一笑,对于凌如的再一次上门,并不意外,甚至可以说她一直在等着凌如过来,有了凌如,才有助力,“事情妥当了?” “多谢大姑娘提醒,带着郡主……留下的腰牌,很顺利。”凌如从善如流地改了称呼。 “那就好。”沈盈夏温声道。 “大姑娘,可需要侍卫?”凌如突然道。 “凌姑娘为何如此说?”沈盈夏一脸惊讶。 “我听说大姑娘在沈府过得并不好,被一个妾室换了孩子,如今才认回来,大姑娘的身体该是很差的吧?” 凌如道。 “以大姑娘的身体,还得有人护着才行。” 这句话凌如说得语重心长,关乎这事还是从衙门偶尔听到的,凌如想了想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理由。 “我这样的身份,怎么能需要侍卫。”沈盈夏笑了,轻摇了摇头,“多谢凌姑娘关爱,还是不必了。” “府上需要武师傅吗?”凌如其实想问沈盈夏是不是需要学武,倒也不是想学得怎么厉害,至少是强身健体,这位的身体真的差。 却也不便直言,怕眼前这位沈府的大姑娘,觉得自己意有所指,过于的敏感,听闻京城的世家千金,心眼子多,自己说得过直,让人家不适。 “武师傅?可以强身健体吗?”沈盈夏若有所思。 见她真的有些意动,凌如大喜,连声道:“自是可以的,我的身手一般,也就是强身健体的功夫还行,大姑娘若是想学我倒是可以教的。” “你的承安郡主的亲卫,还是担着职位的,以……后,不去淮安王府了?”沈盈夏问道。 “待郡主大葬,我们便也不再是淮安王府的人了,至于那个职位,郡主都不在了,一切都是空的。”凌如低下头,眼角暗涩。 她的主子从来只有郡主,并不是淮安王府。 “原来我是打算离开京城的,现在……或者留在京城也不错,沈姑娘对我有大恩。”凌如继续道。 她想留下来,这位沈姑娘给她的感觉很奇怪,她梦到的一切居然都是真的,是不是以后郡主还会托话过来? 若她一直跟在沈姑娘身边,说不得也能知道郡主的其他事情,比如说郡主是怎么死的? 旧伤复发,她怎么也不信! “那就麻烦凌姑娘了,凌姑娘,请跟我来!”沈盈夏同意了这个提议,微笑着起身领着凌如去见了老夫人。 沈盈夏之前和沈寒说过要请一个女的武师傅的事,沈寒也和老夫人提起过,老夫人也觉得可行。 双方都有心,很快谈妥当。 凌如也不是马上过来,承安郡主还没有落葬,待承安郡主的事情全了了之后,才来沈府。 老夫人自然表示同意。 和凌如离开老夫人处,沈盈夏开门见山直接道:“凌姑娘能不能帮我查一件事?关乎沈氏一族的旧事!” “什么旧事?”凌如疑惑,心头却是一动,莫不是郡主生前查到的那东西。 她从衙门里回来,淮安王府给了她一份案卷,说是之前郡主在的时候查到的,关乎她去衙门那件案子的事情。 原本在她到淮安王府的时候,就该给她的,只是那会太忙,忘记了。 案卷已经被翻看过,应该也是看着没问题,才给的自己,但在这里面,她发现郡主的密语,记了一件让她极为震惊的事情,应该是郡主查嫣然的事情里,偶然发现。 或者郡主也不是想留下来告诉自己,只是随手记了一下。 “一份旨意!”沈盈夏微笑道。 凌如脸色大变,既便是她,差点也没稳住,嘴唇急促的动了动,最后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了出来,“前……前朝的?” “是前朝的!”沈盈夏的肯定,让凌如满头大汗。 凌如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沈府的,站定在沈府门前,看向身后,用力地平缓着呼吸。 而后热泪盈眶。 郡主果然托梦给了沈姑娘。 不只是旨意的事情,还有郡主以前喜欢的蜡烛! 用力握了握拳头,平缓着呼吸,她会守着沈姑娘,会帮沈姑娘的…… 沈盈春才从马车上下来,就被带到了老夫人面前。 说的便是翠儿的事情。 翠儿指认了一个人,沈盈春身边的管事婆子,是她支使翠儿去做的,所有的一切也都是这个婆子拿给翠儿的。 只是找遍了府里,也没看到这个婆子,问到安氏处,安氏表示知道这事,这婆子前几天老家来人,说她唯一的兄弟出了事,婆子告了一个月的假,今天离开了。 听到这个消息,老夫人都气乐了。 线索在这里断了? “翠儿的事情,是你指使的?”老夫人冷声问道,目光冷冷地看向跪在下面的沈盈春。 “祖母,孙女不知道您说什么,孙女才到外面给大……姐,买了一套首饰,想送给大姐。” 沈盈春一脸的茫然。 “你母亲是把你宠坏了。”老夫人开口,眼底俱是失望, “祖母,孙女实不知您说什么。”沈盈春眼泪又落了下来,委屈之极,膝行几步,上前还想说什么。 “越妈妈,你带她走一趟,明儿就要搬院子了,帮着春姐儿,好好整理一下。”老夫人深深地看了沈盈春一眼,道。 越妈妈应声,而后过来扶起沈盈春:“二姑娘,请吧,老奴帮您去整理。” 看着越妈妈的笑脸,沈盈春恨不得直接给这个老货两巴掌,用力的握着拳头,才压下心头的恨意。 这话里的意思甚至不只是搬,还有查抄自己屋子的意思。 这事自己明明算计得很周详,不管事情发展到哪一步,都不可能和自己扯上关系,唯一有关系的婆子被打发了出去,如果没事,过几天就会回来,如果有事,那就不需要回来了! 这个老婆子是什么意思?帮着沈盈夏折辱自己? 入夜的时候,雨滴带来一个消息:“姑娘,听说为了给您腾地方,越妈妈帮着整理打包了不少东西,二姑娘已经准备得很妥当了。” 那是整理吗?分明就是查抄! 带着异香的娟花,牵扯到的不只是沈府,还有礼国公府,听说礼国公府到现在还没有查清楚来源,祖母又岂会不上心! 不过,沈盈春也不会甘心! 当然,不甘心的也不只是一个,这戏只会越演越烈! 当夜,清轩院火起…… 第四十七章 千夫所指,呵! 沈盈夏带着雨滴过去的时候,火已经灭了。 披头散发的沈盈春扑在沈慕林怀里哭得狼狈,衣裳的一角有烧焦的痕迹。 看到沈盈夏,沈慕林把沈盈春送到一个丫环的怀里,大步过来,照着沈盈夏脸上,一巴掌狠狠的扇了下来。 “沈盈夏,你怎么这么恶毒,你……怎么敢害死妹妹,你该千刀万剐,不得好死!” 沈慕林疯狂的咒骂。 不远处,安靖清看着沈盈夏的目光,更像是一条毒蛇。 他现在已经搬到客房去了,和之前住的院子相比,客房不是正经常住的地方,也表示了来客不会久居的意思。 更让沈府的下人明白,他……只是临时做客罢了,并不是沈府正经的主子! 这里面的意思甚至还只是这些表面上的,暗中的损失很大! 沈慕林动手,沈盈夏只来得及倒退一步,脸上被指尖刮过,一道淡淡的血痕,立时出现在她凝白的脸上。 “大哥,你别激动,不是的,可能是我看错了,不是姐姐。”沈盈春扑过来一把拉住沈慕林,一边哭一边劝。 “怎么会不是,你看到了,怎么可能不是!”沈慕林暴跳如雷,他旧伤未好,这会也是因为听了火起,才跑出来的。 没曾想居然听到这事和沈盈夏有关系,哪里还能忍得下。 说着,又要跳起来打沈盈夏。 这一次沈盈夏不退反进,拔下头上的簪子,直刺沈慕林的手。 眼看着簪子就要扎上,这是要洞穿自己的手?沈慕林骇极,用力地扭转手,掌心偏过,掌缘被扎了一下,鲜血立时流了下来。 “大哥!”方才没有拉住沈慕林的沈盈春再一次过来拉人,眼泪一串串地落下,满脸凄楚,“大哥,不要闹了,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小心,没注意到院子里会起火,都是我的错,大哥,你……你不要和大姐吵了,可好?” 好一副委曲求全的样子,实在是让人腻味。 “夏姐儿,你干什么,你要杀了你大哥不成?你……你怎么能如此心狠!”安氏看儿子受了伤,急扑过来一把拉住儿子的手,满是心疼。 沈寒过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他先让人去安抚老夫人,生怕老夫人受惊吓,派人和老夫人说火已经灭了,没事了,让老夫人不必起来。 年纪大的人,又惊又吓,再是这种天气,很容易出事。 “闹什么?”沈寒看向安氏,这里能主事的就该是安氏。 “夏姐儿要杀慕林,夏姐儿她是要杀……慕林!”安氏悲愤不已,看着已经把簪子重新插在头上的沈盈夏,斥骂道,“她疯了,她真的是疯了。” “老爷,安姐儿疯了。” “父亲,这贱丫头是真的疯了,她方才还想烧死妹妹,等到明天搬过来都来不及了,她今天晚上就要烧死妹妹,现在还想杀了我……她是真的疯了,父亲,把她送走吧,免得接下来又伤到别人。” 沈慕林理直气壮的道。 安靖清几步过来,对着沈寒行了一礼,一脸的沉重:“姑父,表妹的确有些不对,之前我给她送礼的时候,她还拿扇子砸了我。” 安靖清不动声色地按了按脸上的痕迹,引得沈寒的目光看过去。 沈盈夏心头冷笑,这是强行给自己按上一个疯了的名头,这几个人都想强行给自己按头。 疯了,送走?然后要自己的命! “你们胡说什么!”沈寒越听越觉得不对,恼怒地斥道。 “大哥……大哥,你别说了,是我看错了,真的是我看错了,我没看到大姐过来点火。”沈盈春瑟瑟发抖,哭成了一个泪人一般,一副委曲求全的样子。 “你看到夏姐儿过来点火的?”沈寒脸色古怪的问道。 “父亲,女儿没看到,女儿没有看到。”沈盈春哽咽着摇头。 “你二话不说就冲过来打你亲妹妹?”沈寒看到了沈盈夏脸上的刮痕,白嫩的脸上清晰的痕迹,才一会时间便已经红肿了起来。 隐隐有些破皮。 “妹妹看到了,她不敢说!父亲,妹妹是真的看到的,就是沈盈夏,就是这个贱丫头,她心思恶毒,她要害死妹妹,她……是疯了,父亲,她是真的疯了。”沈慕林大声道,伸手指着沈盈夏一副咬牙切齿为沈盈春出头的样子。 想到方才手掌差点直接撞到尖厉的簪子上,沈慕林掐死沈盈夏的心都有。 毒妇,这就是一个毒妇! “春姐儿,你确定看到夏姐儿了?”沈寒没理会儿子的叫嚣,问沈盈春。 “父亲……女儿没看清楚……可能不是大姐,可能真的是女儿看错了。”沈盈春只是哭,没有一句准话。 “老爷,奴婢看到了,就是大姑娘!” 一个丫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怯生生地替沈盈春指证。 沈盈夏笑了,这可不就是沈盈春! 既便出了事,也是别人的事情,她依旧人淡如菊,清雅温柔。 她不用跳出来,自有人替她跳出来承担下一切,比如沈慕林,也比如眼前的这个丫环。 “大……大姐,真的是你吗?我……我会搬的,我已经整理妥当了,明天一定会搬的,你……你就这么容不下我吗?” 丫环一指证,沈盈春似乎也有了底气,眼角的泪珠一颗颗地滑落下来,在场的两个男子都心疼不已。 一个暴怒,一个阴寒的看向沈盈夏。 一边的安氏也是一脸的愤怒,女儿固然重要,但最重要的却是儿子!而这个嫡长子,更是她的命根子! 这场面,只能说是千夫所指!百口莫辩! 不管说什么,在这种场合下,她都是错的! 洗不清,她根本洗不清,翠儿被直接发买了,那处的院子里就只有自己和雨滴,两主仆只能互相作证,却也证明不了什么,没人会相信她们! 好一个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沈盈春这一把玩得厉害,先是把这事栽脏嫁祸在自己身上,再洗白她白日的被老夫人怀疑一事!当然也得洗白安靖清,一举数得! 正闹腾间,一个仆从小跑着进来禀报,身后两行禁军直奔而来,而后停步在清轩院的门前,个个腰悬长剑,神色肃杀,动作划一,手中的灯笼高高挑起,照得来路如同白昼一般。 院子里,立时安静下来…… 第四十八章 一个意想不到的证人 这阵仗,所有人都震住。 “老……老爷,礼郡王带着禁军过来帮着救火。”仆人喘着气,小跑着到沈寒面前。 “今天是礼郡王巡察宵禁?”沈寒头疼。 这会外面已经宵禁了,巡查的是禁军,能在这个时候和禁军一起出现,必然是领着巡察了。 “的确是本王领了这差使。”温和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礼郡王肖玄宸被簇拥着,不紧不慢地出现在院门口。 五官如雕,俊美无俦,一身黑色的狐裘,更是彰显尊贵霸气。 此时的他一双眸子毫不避忌地打量着院子里的众人。 沈盈夏往后退了一步,头低下,避开这双眼睛!然后随着众人一起行礼。 “见过王爷。”沈寒迎上前。 “火灭了?本王这是来晚了?”肖玄宸问道。 “多谢礼郡王带人过来灭火。”沈寒恭敬谢过。 “职责所在。”肖玄宸道,忽然脸色一变,“沈侍郎府上突然火起,不知道是意外,还是有人故意放火?” “这就是一个……”沈寒苦笑。 他想说不是一个意个,把人打发了了事,自家的事情自家处理! 沈盈春眼睛一亮,手按在沈慕林的衣袖上,嘴里低声喃喃自语:“不……不是姐姐,不是……姐姐。” 声音惶恐不安,仿佛真的是担心沈盈夏似的。 声音也钻进了沈慕林的耳,他几乎是下意识地高声道:“禀礼郡王,是有人放火!” “沈慕林!”沈寒眼神一厉,冷冷地看向儿子。 “父亲,禁军已经来了,这事谁也瞒不住的,是沈盈夏放的火,是她想烧死妹妹放的火,父亲,这样的人就该得到惩治,绝不姑息!”沈慕林大声的道。 沈寒气的额头上青筋都在暴,这个儿子,这个儿子是真的蠢,这是还嫌事情不够多吗? 特别是把沈盈夏推出来的事情,他居然问都不问,就直接凭一个丫环说的话,把事情推在自己亲妹妹的身上。 他难道不知道禁军面前,放火之事如果是真的,那就会直接被带走查问。 就算事后查证不是什么大事,再放出来,女儿也被毁了! 自己的这个儿子是真的要女儿的性命! 他们还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他怎么敢的! “府上的姑娘烧了自家的院子,要害人?”肖玄宸一摆手,“把人都抓了。” 过来几个禁军,直奔沈盈春、沈盈夏。 “不是我妹妹,是她!”沈慕林一看不对,忙伸手指向沈盈夏。 肖玄宸脸色一冷,俊美的脸上露出凌厉,“沈大公子在教本王做事?” “不……不敢!”看着这冰冷的眼神,沈慕林不得不低头,“我……” “砰!”的一脚,沈慕林倒退几步,重重地撞在身侧的安靖清身上,两个人一起摔倒在地。 地面上脏乱不堪,两个人只在地上滚了一下,便已经狼狈不堪。 “林儿!”安氏尖叫着扑了过来,怨恨地瞪向沈寒。 “逆子,只凭一个丫环之言,就敢诬陷自己的亲妹妹!”沈寒厉斥道,眼下的局势不容他过于的犹豫。 儿子这是要把整个沈府都拖进深渊,礼郡王又岂是好蒙敝的。 “父亲,我没有诬陷她,就是……她,就是她做的,就是她。”沈慕林吐出一口血,嘶吼道,眼底的怨恨几乎实质,伸手指着沈盈夏,疯狂的大叫起来,“是这个贱人要烧死妹妹妹,就是她放的火,她想害死妹妹,想烧死所有的人。” 为了这个贱人,父亲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踢他,沈慕林甚至感觉到几个禁军看他的眼神都是嘲讽的。 死,他要让沈盈夏死! “老爷,既然是夏姐儿做的,就把夏姐儿带走吧,我就当从来没有生过夏姐儿,她和我母女缘浅,来……生,来生也不必再相见了!”看到儿子唇角的鲜血,安氏心疼不已,哭着哀求道。 这个女儿她从来没想要过。 被妾室养大了的,自小便一直被折磨着的,她是看着这一切的,不过这些和她有什么关系,平姨娘自己不要这个女儿的! 她女儿的事情,她愿意折腾那个孩子,自己又何必干涉! 终究是平姨娘自己的选择,这个上不了台面的女孩子,终究就会死去。 安氏没想到的是,这个孩子的命居然是这么硬,原来还以为到不了成年,现在眼看着就要及笄,居然活到了现在,更让她不适的是,这居然是自己的孩子! 怎么可能! 她养大的孩子,才貌双全,眼看可以嫁入高门,往日宴会的时候,有不少的世家夫人暗中都表露这个意思,这是让她骄傲的女儿,也会给她增添风光的女儿。 现在这女儿成了平姨娘的,沈盈夏这个她向来看不上的女孩子,居然成了自己的! 想想沈盈夏的样子,带出去安氏都觉得丢人,不定那些夫人在背后怎么说自己! 自己亲生的? 不,不是自己亲生的,她不愿意让沈盈夏占据嫡长的位置,她宁可是沈盈春,这才是她真正教养,放在掌心千宠万娇养大的女儿,沈盈夏拿什么和她比! 现如今这件事情末了,又牵扯到自己的儿子,安氏心里怨气一下子冲了上来,这个女儿,她不要,让禁军带走,赶紧带走! 看着安氏既愤怒又悲恸的样子,沈盈夏却是很平静,平静地抬起眼眸扫了她一眼,看着她的目光更像是一个陌生人。 安氏不愿意要她当女儿,她也没打算把安氏当成生母,她的母亲永远只有一个,那就是她上一世的生母。 肖玄宸的眸光闪了闪,瘦瘦小小的女孩子,生命几乎都是枯败的,却偏偏挺直身子站着,哪怕是被生母推出来,脸上也没有半点哀伤、眸色清明,是真的平静,仿佛什么都不能打倒她似的,内心强大、稳定,和她瘦弱的身形完全相反! 再想想当日她行事狠辣,杀人灭口间眼都不眨一下,就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夏姐儿没有点火烧院子,我有证人。”沈寒目光冷冷的扫过安氏,眼底的失望几乎实质,他知道安氏不喜欢这个才认回来的女儿,却没想到安氏这么狠心,只为了一个丫环的话,就把亲生的女儿推出来。 安氏这是要这个女儿死! 第四十九章 最后的期限 “父亲,您竟还要为她开脱!”沈慕林扶着小厮踉跄起身,衣袍上沾满尘土,眼中怨毒之色更甚,嘴角抽动着,仿佛要将谁生吞活剥了! “老爷……”安氏捏着帕子上前,准备帮着再添一把火。 沈盈春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底,她纤细的手指绞着衣角,心里翻涌着扭曲的快意,再是亲骨肉又如何?终究比不得她这个女儿在母亲心中的分量! 沈盈夏就该死! 原以为火起把事情推到沈盈夏身上,已经把沈盈夏推到了绝路,没成想,还引来了禁军。 现在就算是祖母都保不住这个贱丫头。 “夏姐儿今天晚上一直和我在书房,又怎么过来点火烧死春姐儿?”沈寒怒吼一声,额角的青筋暴起。 礼郡王虽未发一言,但那目光如同实质一般,让他如芒在背! 儿子和夫人一个两个,都拼命的把自家的脸往地上扔。 甚至还不只是这些! 礼郡王特意过来,就真的只为了起火一事,火其实并不大,没一会就熄了,礼郡王不但派了人过来,自己还亲自过来。 想到族里还有悬而未决的祸事,沈寒猛的踹向跪地的丫环。 “说,你到底看到了谁?” 丫环被踢得一口血喷了出来,滚倒在地连声求饶:“老爷,奴婢……奴婢可能看错了,不……不是大姑娘!” 这会她哪里还敢说肯定看到沈盈夏。 “夏姐儿在……在老爷的书房?”安氏这会脸色大变,沈慕林整个人都僵住了。 “是,夏姐儿就在我的书房,夫人不信,可要亲自查验?”沈寒冷笑道,他对正妻还是有感情的,哪怕平姨娘盛宠,他也不会让平姨娘爬到正妻的头上,只为了安氏是正妻,也是自己的体面。 他说的自然是真的,而且夏姐儿方才和他说的话很重要,重要到他心神俱震,这话还劈开了他面前的迷雾。 他思之再三,准备照着夏姐儿的话去做。 这是他的机会…… 可没曾想,这件事情还没了,后院又给自己闹出这样的一出戏码!沈寒看得很清楚,这是有人要陷害夏姐儿。 “我……”安氏喉头滚动,竟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来人,把夫人扶走。”沈寒厉声喝道。 过来两个婆子,一边一个扶着安氏往外走,安氏六神无主,目光频频回首望向儿子,终究在看到禁军腰间的利刃时,噤若寒蝉,最后悲悲切切地离开。 少了安氏在一边偏帮,沈寒处理事情快了许多。 沈慕林被拉去跪祠堂,安靖清也被带离,留下的就只有沈盈春和沈盈夏。 看着安氏母子离开,沈盈春慌了。 “父亲,是女儿的不是,女儿没管住丫环,都是女儿的错。”沈盈春跪了下来,哀声哭道,泪珠成串滚落下来。 神色惶恐不安! 沈寒冷冷的看了她一眼,让人测查此事,少了安氏和沈慕林,事情查得出奇的顺利,当然也可能是禁军的出现,给沈府的下人极大的压力,哪里还敢隐瞒,最后查出结果,点火的居然就是方才诬陷沈盈夏的丫环。 立时有人过来按住了丫环。 “不是奴婢放的……是姑娘的意思,是姑娘的意思。”被按住的丫环,剧烈挣扎,忽然尖声大叫起来,哭着指证沈盈春。 “你……方才诬陷大姐,现在又诬陷我?我……我不知道你为何要烧死我,还要嫁祸给大姐,现在瞒不下去了,又怪责到我身上,你觉得我会自己烧死自己吗?” 沈盈春哭成了一个泪人一般,看着面前的丫环,声音凄婉。 听起来,她是有理的,这丫环之前的确是诬陷了沈盈夏,现在的话更是大打折扣。 “姑娘,是您,就是您啊!”丫环一边挣扎,一边放声大哭。 一个人忽然恶狠狠地扑上前,左右开弓扇着这个丫环的脸,一边哭骂道:“你怎么能这样!姑娘对你恩重如山,你自己不小心燃了火,居然敢推到两位姑娘身上,你怎么不去死的啊!” 手下用劲,才几下,已经把人打的口鼻流血,说不出话来了。 动手的是沈盈春身边的贴身大丫环香竹。 事情到现在也算是查清楚了,丫环按规矩被带走,禁军退到了沈府门外。 肖玄宸跟着沈寒去了书房,沈盈夏也一并被带去。 沈寒走的时候甚至没多管沈盈春,这个女儿,他以前也是骄傲的,现在只觉得被安氏养歪了。 丫环做下的事情,丫环做得了这样的事情吗? 分明就是自导自演做的这事,不过眼下却不是计较这事的时候,礼郡王到自家府上,这事要尽量的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才是 明天安排人把二女儿送到庄子上养一段时间,熬一熬心性!这心性若是不熬,说不得还会惹出更大的祸事。 沈寒这几日一直为族里的事情头疼,真没想到儿女间的关系,竟是水火不容…… 书房里,沈盈夏坐在沈寒的一侧。 高坐在上位的是肖玄宸。 “沈侍郎,听说沈氏一族不愿意砸了其他的贞节牌坊?”肖玄宸上来就直接说这事。 沈寒心里苦笑,他就知道这事还得找到自己,方才女儿过来也是帮他出主意,这事拖得越久对他越没有好处。 礼郡王上门果然没有好事,当然不只是简单的为了着火一事! “礼郡王,这事还在办,族老们年纪大……了,觉得只是七叔府里的事情。”沈寒无奈的道。 “只是沈氏一族的事情?”肖玄宸微微一笑,随口反问一句。 而后笑了:“这的确是沈氏一族的事情,听闻长兴沈氏已经有数百年的历史,真算起来,该是前朝的事了。” 沈寒背心处汗毛都竖了起来,这话无疑和女儿之前的话重合。 “前朝的时候,沈氏一族只是寒门,宗族子弟基本上没有出仕,到了今朝,长兴沈氏才真正的兴盛。”沈寒马上道。 “最初的贞节牌坊,出自前朝吧!”肖玄宸悠然地拿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后,放下,问道。 “是前朝的一位女祖。”沈寒一咬牙,这事查得到,他否认都没有,沈氏一族这么多年,一直对此很标榜。 “长兴沈氏果然是德高望重!”肖玄宸意味深长的道。 “郡王放心,此事沈氏一族,必然有个交代。”沈寒平了平呼吸,一咬牙道,这事拖不下去。 “多久?” “一个月之内!”沈寒给出一个期限,因为和女儿商量过,这个期限倒也不是那么难以给出。 肖玄宸没说话,指尖轻叩桌案,忽然转向静立一旁的沈盈夏,笑的温雅:“府上的大姑娘,倒是玲珑心思。” 说完示意内侍送上雕花锦盒。 盒盖掀起的刹那,沈盈夏瞳孔骤缩…… 第五十章 离府,逃走 肖玄宸离开后,那个精致的礼盒静静地躺在案几上。 父女两个看着这个打开的礼盒一阵沉默。 礼盒里是一把匕首,一把镶着红宝石的匕首,不说这上面的宝石,就看这匕首的样子,就知道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好匕首。 这么一把利刃,居然是送给自己柔弱女儿的,沈寒实在不懂,细品着这里面的意思,眉头紧紧地锁起。 沈盈夏伸手取出匕首,拔出,锋利的刃口在灯下泛起寒芒,指尖在刃口上轻轻一转,匕首在她掌心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 是一把好匕首,她很缺! “父亲,这礼物我喜欢,可以收吗?”沈盈夏声音轻柔,沈寒心头却是一颤,女儿把玩匕首的熟稔程度,真的是一个闺中弱女子该有的模样吗? 忽又想起女儿这么多年过的日子,心里一阵愧疚,伤感,终究是自己对不住这个女儿。 “既然是送给你的,收下便是,只是这匕首是伤人的利器,不可轻易示人!”沈寒叮嘱道。 “多谢父亲。”沈盈夏把匕首归鞘,纳入袖口中,“父亲放心,女儿自有分寸!” “夏姐儿,那事真的能成?”沉默了一下,沈寒才收回目光,问道。 烛光下,清晰地映出沈寒眉间的沟壑。 沈盈夏知道他问的是之前两个人商量的事情。 今天晚膳之后,她特意到书房找沈寒,说的便是凌如的事情,还把事情延伸到了沈氏一族的贞节牌坊上去,以及沈氏藏着的前朝诏书…… “父亲还在犹豫?……除非沈氏一族想获罪!”沈盈夏直言道,沈寒到现在还在犹豫,显然也是舍不得代表沈氏荣光的贞节牌坊的。 “父亲,今天礼郡王来是为了何事?” 看在沈寒还算明理的份上,沈盈夏又点了他一句。 沈寒沉默,说礼郡王是为了自家起火之事过来的,他自然是不信的,别说只是烧了自家一个院子,就算是自家府上整个都烧了,礼郡王也不会来。 但就是这么巧,今天礼郡王巡视,自家就火起,然后礼郡王光明正大地找上门。 种种缘由,当然不只是自己看到的这一些。 “父亲,沈氏一族的贞节牌坊,只是一个开始。”沈盈夏转身,烛光在她眼中跳动。 “开始?”沈寒皱眉。 “父亲不觉得这件事情,关注的人太多了吗?”沈盈夏反问。 沈寒如遭重击。 七叔家的事情,固然骇人听闻,但也不至于让礼郡王盯上。 不……不是礼郡王,是皇上! 朝堂上,高高地坐在龙座上的皇上! “父亲,当断则断,反受其乱!”沈盈夏福身一礼:“时候不早了,女儿告退!” “等等!”沈寒突然道,“明白春姐儿会搬去庄子,你……可以搬进她的院子!” “多谢父亲!”沈盈夏微微一笑,眸色一如既往的平静。 看着这样的女儿,沈寒莫名的叹了一口气,他是真心觉得对不住女儿,特别是听母亲说了查到的事情之后,对平姨娘更是气愤,早知道平姨娘这么恶毒,他当时是怎么也不会让她进门的! 终究是他愧对了这个孩子,这还是自己的嫡长女! 沈盈春是被一早送走的! 只不过,没有人知道沈盈春坐着的马车在半道上,就转了方向,作为一直在府里得宠的嫡出姑娘,一个马车夫又岂敢违逆了她的意思…… 等安氏过来的时候,得知沈盈被老夫人送走,只哀呼了一句:“我的儿啊!” 身子摇了摇,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一众丫环、婆子急忙扶着她回去。 至于才搬过来的沈盈夏,安氏半点没有探望的意思。 沈盈夏是一大早搬过来的。 老夫人派了越妈妈过来帮忙。 沈盈春这里昨天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不少东西都打了包,今天又装了一辆马车,一起送到庄子上去。 还有一些杂物,昨天收集起来,全放在隔壁的厢房,晚上起火的就是这一处厢房,里面堆的东西不少,一些布帛之类的物件,又扔进去一些不要的香烛,火于是就燃烧了起来。 至于为什么会有香烛,那就更有意思了,还是安氏给准备的,原本安氏要让沈盈春去祭拜承安郡主的,就在灵觉寺火起的那一天。 香烛纸钱都送了过来,沈盈春却推托头疼,身体不适,不便去祭拜,这些东西就也堆在了厢房。 起火的一大部分原因还在于这些香烛、纸钱。 不过扑灭得也快,就厢房烧得厉害一些,正屋其实没牵扯到。 搬家的时候,沈盈夏东西很少,就一个不大的包裹,雨滴背着就过来了! 自此,府里的下人都知道,大姑娘是沈盈夏,二姑娘才是沈盈春,虽则听说二姑娘依旧是记在夫人名下的嫡出,但毕竟不再是嫡长女。 以往不起眼的沈盈夏,不再是一个无人疼爱的小可怜,老夫人很喜欢这位大姑娘。 待得沈盈夏这里处理得差不多了,安氏才派了人过来。 “大姑娘,夫人请您过去。”进来的婆子脸色很不好看,这是安氏身边的赵妈妈,是安氏身边最得力的婆子。 “有事?”沈盈夏问道,大早上练了一趟拳,整个人看着起色还不错,这几日雨滴很注意她的调养,再加上她每天都在锻炼,比之前好了许多,再不是之前形销骨立、形容枯败的样子。 “请了一位会帮人调养的医婆过来,夫人请您过去看看。”赵妈妈不耐烦地道,说完又催促道,“这是夫人好不容易请来的,许多世家都在请,大姑娘还是快一些过去,免得以为我们府上怠慢了她。” 安氏会关心她?那一日安氏都说出了那样的话,直接推出沈盈夏替整个沈府挡灾的,现在会特意去给自己请医婆过来? 事出反常必有妖…… 沈盈夏扫了婆子一眼,依旧不紧不慢地起身,先进内屋去搬了一件衣裳。 赵妈妈看得心里烦燥。 果然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小人,一朝得势就真的以为是府里的嫡长女了。 沈盈夏慢条斯理地换了衣裳,待到了安氏处,看到坐在上面的人,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果然,这戏码比她预想的还要精彩…… 她来了…… 第五十一章 呵,居然是这饰物 “夏姐儿,这是卞医婆,出身是杏林世家,最是精通药膳调理,京城不少显贵家的女眷,都会请卞医婆帮着调养一段身子,你过来见见。” 安氏对沈盈夏招招手道。 “见过卞医婆。”沈盈夏依规矩行了礼。 “夫人,恕我直言,府上大姑娘的气色……是真不好!”卞医婆上下打量了沈盈夏几眼后,道,眉头拧成疙瘩,“我先给这位姑娘把把脉。” “原是应该的。”安氏忙不迭地点头。 沈盈夏安静落坐,丫环捧来医枕,沈盈夏的手落在上面,卞医婆的手搭上沈盈夏的脉门。 屋子里安静得只能听见铜漏的滴答。 许久,才听到卞医婆道:“换一只手!” 沈盈夏依言换过另一只手,这一次时间更长,待得落下手,卞医婆脸色越发沉重。 安氏急切地道:“怎么样了?夏姐儿如何?” “油尽灯枯之相!”卞医婆叹了一口气,“大姑娘的身体千疮百孔,依她现在的这种情形……!” 卞医婆停了一下。 “会怎么样?”安氏惶急地问道,“卞医婆,你说,不管如何,我们都能接受!” “最多半年!” 卞医婆下了断语。 安氏身子摇了几摇,手一撑才稳住身子,“怎么会?这……怎么会,夏姐儿她怎么会?” “大姑娘先天稍有些不足,再加上自小身体克乏,这身体能撑到现在已经不容易,如今马上就要油尽灯枯了,竟如同老迈之相。” 卞医婆轻摇了摇头,“夫人,请恕我无能为力。” 说着,竟是要站起。 安氏急切地哀求道:“求医婆救救她,能不能帮她稍稍调理一番,我就这么一个亲生女儿,她若是真的不好了,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我……可怎么办!好不容易才认回来的女儿!” 安氏眼眶都红了。 沈盈夏垂下眼眸,长睫下眸色若水。 安氏今天是慈母! 在少了沈盈春的干扰之下,终于反应过来,她才是自己的生母,如今便是一番慈母心肠了? 演得还挺真的! 不过对于不再相信亲情的她来说,还是差了点! 这个程度有些不够了,至少上一世,自己的好父亲看到自己的时候,激动得当场落了泪,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男儿有泪不轻弹,更何况还是淮安王! “夫人,老婆子的本事,也没那么大,不能活死人,肉白骨。”卞医婆重新坐了下来,无奈地道,“老婆子最多就是尽心替大姑娘调养,其他的却是不能保证。” “不管如何,慢慢调理便行,只要她好好的,我什么都是愿意的。”安氏连声道,帕子在眼角按了按,“有劳卞医婆在府里一段时间,可行!” “六个月!”卞医婆松了口。 正好是她方才说的半年,一再重复这个数字,再不懂的人也明月了。 安氏大喜:“半年也是好的,以卞医婆的手段,必然可以挽救夏姐儿,夏姐儿生下来的时候,早产了几日,都是我的错,若不是因为受了惊吓,我……我当时也不会早产,都是我没有护着她。” 安氏很是自责。 又对沈盈夏道:“以后,卞医婆就住到你那里,你那边原本就有小厨房的,马上起用,可行?” 作为最得宠的嫡长女,沈盈春在自己的院子里,自然有小厨房。 现在这些全留给了沈盈夏,不过这几日沈盈夏依旧吃在大厨房,安氏的意思,等过段时间再说。 没想到,这过段时间来得如此的快! “一切依母亲所言!多谢母亲!” “原是母亲该做的!”安氏抹了抹眼角,看着沈盈夏慈爱之极,让人带了卞医婆先过去安置。 “夏姐儿,母亲之前是错了,这两日母亲想到了许多,你当时生下来,那么小的一点点,看得我心都软了,你是我期望了许久的孩子。” 安氏回忆起过往,眼泪又落了下来,“没想到平姨娘会这么恶毒,居然换了我的孩子,想到你过往被平姨娘折磨,母亲就恨不得把平姨娘千刀万剐,是母亲的错,没有看好自己的孩子。” 安氏眼泪再一次落下,后悔不已。 “母亲,都过去了!”沈盈夏温声道。 “好孩子,之前是母亲想差了,只想把你们两个都留下,没想到春姐儿生了一些其他的心思,现在想想,母亲是真的傻,放着亲生的女儿不疼,却偏疼平姨娘的女儿,就算她是母亲养大的,必竟不是母亲的血脉至亲。” 安氏继续道。 这是对之前一段事情的总结,听起来很是真情实意。 “母亲,都过去了!”沈盈夏再次重申,不是她不想说其他的,只是看着安氏的演技,很是无语。 “是啊,都过去了,夏姐儿,不管如何,母亲都会让人医治你,不管如何也会让你活着,就算是母亲死,也不会让你死,母亲会遍访天下名医,一定会护住你的。”安氏道。 这话就扎心了! 才有卞医婆说她活不过半年,后来又说留下半年,所有的一切都在表明沈盈夏,也就是半年可活。 安氏更是提醒她,一切基本上已经成定局,她也就是半年可活! 这是怕她过得顺心了! 若是心思敏感细腻一些的,整个人可能就会被摧残。 年纪轻轻的人,谁能承受得了自己的生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脆弱的人会直接疯了。 不过这种程度的扎心,对于沈盈夏来说,还真不算什么! 轻轻地点头,“多谢母亲!” “来人,送过来。”安氏吩咐道。 一个丫环送上一个精致的礼盒,打开,一套珍珠饰品,包括簪子、耳环,看着价值不菲。 “夏姐儿,这是我特意找出来的首饰,你……手上应该没什么首饰的,这一套你先用着,过几日母亲再找铺子给你定制一些。” 安氏道。 “多谢母亲!”沈盈夏侧身一礼。 安氏帕子又在眼角轻抹了抹,道:“你大哥这两日也很后悔,他那日里真的误会了,以为丫环说的是真的。” 这话沈盈夏不好接,索性低下头,不置可否。 “行了,这事以后我会让你大哥给你当面道歉,你回去收拾一下,我们一会去灵觉寺祭拜承安郡主,明天该是发丧的日子。” 经过上次的火起事件,到现在又要到七日之期了,的确该是发丧的日子了! “母亲,需要我去?我这身体就不怕冲撞了郡主?”沈盈夏温声问道,而后伸手捂着胸口,偏过头剧烈咳嗽起来。 只说今生和前世是真的有缘,这缘份就像是她用命续上的一样。 不需要她找,主动就会上门…… 第五十二章 七日轮回 在沈盈夏看不到的地方,安氏眼底厌恶,身子不自觉地往后偏了偏,她怕传了痨病…… 待得沈盈夏再回过头时,安氏居然送上一杯温水,眼底盛满关切:“先别说话,喝水。” 沈盈夏接过,在唇角稍稍碰了碰,这才放下。 声音暗哑地道:“多谢母亲!” “好孩子,你是我亲生的,说什么谢不谢的,原就是我该做的,是母亲没有照顾好你,母亲的错!” 今天的安氏就如同以往对沈盈春关怀备至的那个母亲。 那时候,沈盈春哪怕是低低的咳嗽一声,都会让她心疼不已,而对于一侧哆嗦在冷风中的沈盈夏只是淡冷、厌恶。 这样的温情对于一个从来没被人在乎过的女孩子,是灭顶的温暖。 甚至为了这份温暖,可以抛却一切。 毕竟只有半年的生命了,不是吗? “好了,你先回去收拾一下,用完午膳我们就过去,今天晚……上,你要留在山上为承安郡主守灵,多带点衣裳。” 安氏叮嘱道。 居然又要守夜! 不得不说,这世间事还真的是一个轮回,在沈盈夏这里,就是七日一轮回了! 七天好啊! “我要守夜?”沈盈夏困惑地抬起头。 “对,你要守夜,不是母亲不愿意陪着你一起,实在是不便,承安郡主是年轻的女孩子,淮安王府的意思,如果有年轻的女孩子愿意陪她一程,也是可以的,至于其他人就不必了。” “你今天晚上就留在山上,明天我和你父亲一起上山,和你一起送郡主最后一程,你也知道的,承安郡主有功于社稷,皇上也很看重她。” “原本是你和春姐儿一起的,不过春姐儿身体不好,现在又去城外养养身子,等养好了再回来,如果你不想看到她,那就半年之……后,如何?” 安氏继续道,仿佛说的是真的,竟是看不出之前的怨恨、愤怒。 似乎已经接受了这个现实,不想再闹腾了似的。 当然也可能冷静下来,明白沈盈夏才是亲生的,对沈盈夏生出愧疚之意,是真的想对她好! 只不过这下意识的话,又带出了“半年”之期! 是啊,一个只能活半年的人,又计较那么多做什么呢?该得到的都得到了,不是吗? “一切听从母亲的安排!”沈盈夏道。 “这一套首饰,你今天挑几件戴上,再怎么样,你也是侍郎府上的千金,总不能什么首饰也不带,我特意挑的珍珠系列,耳环之类还是可以戴的,你喜欢多戴上也无碍,珍珠也是白色的。” 听着这话,再看着礼盒中精致的挂着繁琐流苏的珍珠簪子,沈盈夏只觉得好笑,这到底是什么样的生母! 她不能理解! 幸好她也没打算理解! 又听了安氏几句关怀备至的话,沈盈夏这才起身告辞,带着饰品回了清轩院。 “姑娘,要不……戴一对耳环?”看着这一套精致的首饰,雨滴为难地道,想想姑娘也的确需要首饰,又是夫人发了话,若什么都不带,岂非驳了夫人的面子。 “不用,原先的打扮就行!”沈盈夏目光扫过这一套首饰,笑了,“收起来便是!” 珍珠耳环?还真亏安氏想得出。 这是打听到了一些消息,特意给自己准备的。 珍珠耳环啊,还真的是好手段! 或者也可能不是安氏的意思。 回身到枕下取出匕首,对着窗口照了照,寒光照在她的脸上,让她有种莫名的心安,其实该带着匕首的。 比起首饰,匕首才可以让她安心。 把匕首纳入衣袖中。 “姑娘,不换衣裳了吗?”雨滴问道,这两日针线房赶制了几套衣裳过来,都是新的,就是宽大了一些。 其实都是沈盈春的,如今一骨脑的给自己送了过来,说是替自己赶制的。 “不用,之前穿什么,现在还穿什么。”沈盈夏没打算换,上一次她怎么去祭拜的,现在还怎么祭拜。 抬眼看向窗外,远远的灵觉寺,那里有她前世的灵柩,果然,续上关系的沈府会带着自己去祭拜…… “行了吗?”沈慕林面色阴沉地问道。 “大公子放心,已经送到大姑娘手上了!”赵妈妈笑道。 “这个贱丫头!”沈慕林咬牙切齿地握了握拳头,那天晚上的一幕,到现在依旧在他脑海里回放,那么多的禁军看到了他的狼狈。 “大公子,别生气,以后都会好起来的,夫人的意思,您身体不好,还是不要去了。” 赵妈妈道。 之前的伤还没好,现在又添新伤。 “我没事的,我要去看看。”沈慕林摆摆手,他当然要去,他要看着沈盈夏死,哪怕伤得再重,他也会去的。 更何况妹妹也在那里,他要去看看妹妹,妹妹一个人偷跑到灵觉寺,他怎么安心! “大公子要去,就单独准备一辆马车吧!” 见拗不过沈慕林,赵妈妈无奈地道。 沈盈夏到府门前的时候,安氏刚巧也出来,看到沈盈夏,向她招招手:“夏姐儿,你和母亲坐一辆马车,你大哥身体不好,单独坐一辆马车。你父亲现在已经去了灵觉寺,不和我们一起过去。” 说话间,已经亲热地拉着沈盈夏的手,带着她过去。 马车准备了三辆,前面二辆是主子,后面一辆装的全是丧仪,又坐了几个下人。 等二个人上了马车,赵妈妈和雨滴也跟着上去。 一上马车,安氏便问道:“夏姐儿,是不喜欢母亲送的首饰吗?” “首饰很好,我舍不得带,收了起来,从来没得过这么好的首饰。”沈盈夏解释道。 “你也是世家千金,还是沈府的嫡长女,怎么能如此素净,行了,就戴母亲这对耳环吧!” 安氏伸手摘下自己的珍珠耳环,凑过来,欲替她戴上。 沈盈夏看了看她手上的这对,和之前的还真像,就像是一套里得来的,今天这耳环不戴还真不行了! “有劳母亲了!”没再推辞,头往前凑了凑。 安氏亲自把耳环带到了沈盈夏的耳垂上。 “行了,这样就可以了,再怎么样也不能让人说沈府的嫡长女,过于的寒酸了。”安氏笑道,目光落在这对珍珠耳环上,越发的温和。 沈盈夏也笑了! 耳环是好耳环,人却不是好人! 袖中的匕首贴着肌肤,冰凉得如死人的手指,沈盈夏却觉得血是发烫火热的,熟悉的狩猎的感觉…… 第五十三章 前世今生的恶意 所谓寒酸,自己这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裳才是真的寒酸,安氏就像是没看到似的,执意要给她戴上这对珍珠耳环。 上面挂落下来的扇形珍珠,在阳光下泛起莹润的光泽,与她这身陈旧的衣裳根本不配,过于的精致了一些。 即便只有一种颜色,过于繁琐的样式,还是让人觉得华美。 甚至比之前送给自己的耳环,更吸引人的目光。 马车里接下来很安静,自打沈盈夏戴上了这对耳环,安氏便说头疼,闭目养神,再未开口。 仿佛方才对她这个女儿亲密的样子,只为了送上这对耳环。 马车在灵觉寺停下,早有沈府小厮候着,沈寒差来的人,见到他们过来,引着他们往里走。 安氏和沈慕林两个说着话走在前面,沈盈夏走的最后面。 几个人一起去了韦承安的灵堂。 灵堂前,有几个婆子守着,看到来人,立时上前,听说是侍郎夫人,急忙进去禀报。 看到迎出来的人,沈盈夏脚步顿住,一时间呼吸竟有几分急促,但随即全被压了下去! “大姐,你终于回来了,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大姐,以后我们姐妹永远在一处,再也不分开。” “大姐,这世上,唯有你才是我最亲的亲人,大姐,我以后只有你了!” 所有深情的呼唤,最后只留下眼下这个端庄、带着几分矜持的秀美女子,这一刻,她甚至觉得韦承雪和安氏还有几分相像。 果然,相似的人设,总是让人觉得相似,哪怕两个人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母亲!”一道娇甜的声音,突然从韦承雪身侧传来。 沈盈夏转目看去,看到从韦承雪身侧扑出来的沈盈春,并不意外! “母亲!”沈盈春抱住安氏,眼眶立时红了。 “春姐儿,你怎么在这里?”安氏反手抱住沈盈春,眼眶立时也红了,急切地问道。 “母亲,女儿路上突发急症,幸好遇到承雪县主,是承雪县主救了我。”沈盈春眼泪落了下来,眼角瞟过沈盈夏耳际的珍珠耳环时,一丝隐晦的得色。 “多谢县主救了舍妹。”沈慕林上前拱手为礼,很是诚恳。 “举手之劳罢了!”韦承雪温婉道,目光扫过沈盈夏时皱了皱眉头,肉眼可见的有些不喜。 但随即她的目光落在沈盈夏的耳环上,脸色立时变冷:“这是何人?” “这是我的女儿!夏姐儿过来拜见县主。”安氏抹了抹眼角的泪痕,转身招呼沈盈夏过来见礼。 沈盈夏缓步上前。 韦承雪眼眸幽深的打量她,她方才就听沈盈春说过这个快不行的二妹妹,一个病痨鬼,一个不懂规矩、不讨喜的庶女!据说沈府的人都在等着她死。 既然这个人送到自己面前,就当是自己奉送给大姐的一番心意,她现在迫切地需要让世人知道自己这片心意。 大姐虽然不在了,却是永远活在自己心里。 “侍郎夫人请!”韦承雪不再关注沈盈夏,温声道,引着安氏一行人往里行去,“大姐过世,母妃悲痛之余,一病不起,如今这里就我和三妹妹照应着,还望侍郎夫人勿怪!” “王妃慈母心肠,的确是受不住,好好的,怎么就突然……这样了呢!”安氏满脸悲意地道,接过三支清香,对着面前的棺椁拜了三拜。 而后把香插入到香炉中,退后。 沈盈春和沈慕林紧跟在她身侧,一起上前祭拜。 唯有沈盈夏是一个人的,送香的婆子斜睨了她一眼,很是不屑。 同样是三拜,脸色平静地插入香炉,而后退在一边。 抬眸间,目光对上一个人的目光,微微一笑,手指滑过耳际,煊彩晶莹的耳环,两颗珠子轻轻地晃了晃。 晃出微微的一丝波澜,引得对面之人看向这对珍珠耳环,而后又指了指手腕,手腕上一处红肿的痕迹,如同伤痕,很清晰地落在这人的眼中。 对面的人先是震惊,而后是若有所悟,待得沈盈夏微微弯腰,则轻点了点头! “慕林,你去找你父亲。”全是女眷,沈慕林兴不便在这里多留,安氏支开他道。 男客们在另一处地方休息。 “妹妹,照顾好母亲。”沈慕林低声叮嘱沈盈春道。 “大哥放心,母亲这里一切有我。”沈盈春柔声道。 沈慕林点头,目光转过沈盈夏的时候,带了几分冰冷的警告,这才转身离开。 沈盈夏淡冷地回看了他一眼,并不觉得受他们排挤似的,安静地站在—边,瘦弱的身影仿佛被所有人抛弃了似的。 看着面前的一幕,韦承雪眼眸微动,看得出侍郎夫人是极不喜欢这个庶女的,沈盈春没说错! 点点手,领着她们一起去了偏殿休息。 才进门,韦承雪脸色一沉,直接发难:“安夫人,您也是我的长辈,原本不该说这话的,但这话不说又是对我姐姐的不敬!” “县主,请讲!”安氏温声道,放下手边的茶杯。 “家姐不喜欢珍珠饰物!若是沈姑娘在其他地方,戴了便戴了,在这里,却是不许的,方才若不是在灵堂上该肃静,我又岂能容她戴到现在。” 韦承雪冷声道,目光居高临下地看向沈盈夏。 “这……这戴的是珍珠耳环!”沈盈春一脸震惊地看向沈盈夏,仿佛这事根本不是她向安氏提起的似的。 “来人,扯下耳环!”韦承雪厉喝。 不过是一个庶女罢了,蝼蚁一般的存在,既然大家都不喜欢,那就让她的死发挥一点小作用! 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扑上来就要过来强横动手。 这若是真的让两个婆子把沈盈夏的耳环当众撕下来,以后沈盈夏还有何面目出现在人前! 安氏微微皱眉,似乎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闭了嘴。 雨滴气愤地上前拦人,急得大叫起来:“放肆,我们姑娘是侍郎府上嫡出的姑娘,谁敢动手!” 见丫环虚张声势的样子,韦承雪颇不以为然, “安夫人,府上的姑娘着实过分,我大姐是皇上亲封的郡主,身份尊贵,又岂容任何人冒犯!” “妹妹,你……你快向县主道歉,再摘了耳环,你也不是故意要冒犯郡主的。”安盈春满脸惊慌的道,听起来似乎是在帮沈盈夏出主意。 却更是坐实了她冒犯、慢待的意思。 “扯了!”韦承雪不耐烦的道。 两个婆子一把推开雨滴,上前就要动手。 “我看谁敢!”沈盈春冷笑一声,突然抬脚,绣鞋精准踹在婆子腿窝要穴,用的力虽然不是最大,挑的角度却很刁钻,什么地方疼就往什么地方踹…… 踹的时候,还挑选了一个正对韦承雪的角度…… 第五十四章 翻陈年旧账 两个婆子疼得惨叫连连,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一前一后,如断了线的风筝般撞向身后的韦承雪。 韦承雪原本是坐着,见两个婆子撞过来,慌忙起身避开。 奈何她的动作再快,也比不得两个壮硕的婆子倒摔过来的冲势,才站起,就砰的一声闷响,她整个人被撞得脚下一软,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去。 灵觉寺虽然是皇家寺院,气势恢宏,里面用着的椅子毕竟不是那等最上乘的,韦承雪这一撞,连人带椅轰然倒地。更糟的是,第二个婆子也接踵而来重重地砸在她身上。 疼得她不受控地惨叫一声。 “县主!”沈盈春尖叫着扑上前,声音里满是惊恐。 韦承雪身侧的丫环慌忙伸手去扶,却为时已晚。 所有人都懵了! 谁也没想到,两个婆子不但没把沈盈夏的耳环拉下来,反倒摔撞到了自家的主子,将自家主子撞了个人仰马翻。 “县主!”沈盈春哭喊着扑上去搀扶狼狈不堪的韦承雪。 下人们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帮着沈盈春把人扶起来。 安氏紧走两步,拉住韦承雪的手,声音发颤:“怎么样了,有没有摔到?县主动动手,有没有伤到哪里?快……快去请大夫!” 韦承雪的手撑在地上的时候扭了一下,这会碰一下钻心的痛,头发凌乱、狼狈,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端庄优雅,一张俏脸气得铁青,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令人不寒而栗。 她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竟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摔得如此狼狈。 看韦承雪如此模样,安氏更是六神无主,额头上渗出细密汗珠,她万万没想到事情会闹到这种田地。 “县主饶命,县主饶命。”两个闯祸的婆子顾不得脚上疼痛,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额头撞得砰砰地响。 “二妹……你怎么可以这么踢县主,你……胆大包天,还不给县主赔罪?”沈盈春急道,用力地一跺脚,声音尖锐刺耳,“二妹妹,你还愣着做什么!” “夏姐儿,速速过来道歉!”安氏回过神来,厉声斥责,恼怒地瞪着沈盈夏,“这是县主,怎可如此放肆!” 沈盈夏冷笑一声,安氏这个生母,对沈盈春还真是言听计从。 对亲生的女儿,却毫无半点怜惜。 关键时候,毫不犹豫地把她推出去顶罪! “母亲,县主的事情与我何干?我打的是两个以下犯上的恶奴,既便是王府,也不能纵容下人随意地折辱侍郎府上的嫡长女吧!” 沈盈夏挺直身子,寸步不让!眼底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害怕! “既便母亲再不喜欢我,我也是您亲生的女儿,岂是一个被调换的庶出之女可比!” “你……”沈盈春现在最听不得的就是“庶”出之女几个字,更听不得这个嫡长女的身份落在沈盈夏的身上,“二妹妹……” “请叫我长姐!”沈盈夏声音清冷,掷地有声。 韦承雪目光阴冷的在两个人之间转了转,最后落在了安氏身上,眼底阴鸷。 这些话分明都在说明着一个让人震惊的事实,她这几日一直在山上守灵,并不知道沈府发生的事情。 “安夫人,这是何意?”她声音冷得像冰 “县主,此事说来话长……” “她是你生的嫡长女?”韦承雪伸手一指沈盈夏,打断了安氏的话。 “县主,这其中有隐情……” “所以,是真的?她才是庶出之女?”韦承雪再次打断了安氏的话,阴沉的目光转向沈盈春。 沈盈春是昨天就到她面前的,对她百般讨好,话里话外,都是对沈盈夏的厌恶,说因为平姨娘死了,沈盈夏在府里闹得人心惶惶。 说自己不愿意在沈府看她以生死之死作天作地,这才避了出来。 看在她才死了生母的份上,又说安氏也极讨厌沈盈夏,若不是现在不便动手,早就给沈盈夏行家法了! 原来,一切都是假的! 到现在韦承雪哪里还不明白,自己被沈盈春当枪使了。 “母亲!”沈盈春泪如雨下,哀声呼唤,眼中满是乞求,她绝不能是庶女,她不能! 她要让安氏否认沈盈夏说的话,当场否认! 安氏嘴唇颤抖,最后艰难开口:“两个都是我的女儿,夏姐儿是,春姐儿也是!” “啪!”重重的一个巴掌,成在沈盈春的脸上,韦承雪面色狰狞地厉声骂道,“贱人,居然敢算计本县主!” 她恨极了这对沈氏姐妹,今日之辱,定要她们百倍偿还! 沈盈春捂着脸,哭着扑进安氏怀中:“母亲!” 安氏心疼地搂住她,却不敢对韦承雪有半分顶撞。 “我不管你是沈府的嫡出还是庶出,今天你戴了珍珠耳环,冲撞了我长姐,就是不可饶恕!” 韦承雪转向沈盈夏,眼中寒光闪烁,厉声道。 “珍珠耳环吗?”沈盈夏不慌不忙,“我听说郡主厌恶的并不是珍珠,而是有人在她伤重时,故意送上满是倒钩的珍珠手链。那精致的链子勾扯到伤口,郡主如何还能喜欢?” 说完还扬了扬同样有伤痕的手腕。 “一派胡言!”韦承雪脸色骤变,厉声喝道,“来人,给我把她的耳环扯下来!” 今天她定要让沈盈夏血溅当场! 四个膀大腰圆的婆子应声出列。 沈盈夏嘴角勾出一抹冷笑。 她上一世的好妹妹,果然不是她以往看到的温柔、良善,这是要让自己见血了!用自己的鲜血洗刷她方才受到的羞辱? “县主,沈姑娘所言不虚!”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凌如大步走来,挡在了沈盈夏的面前:“郡主从未说过不喜珍珠,只是厌恶有人在她伤重时送上带钩的珍珠手链,若我没记错,那手链正是县主所赠。” 做为亲卫的凌如,亲眼目睹了当日情形,也唯有她的话最令人信服。 那一次,老淮安王病逝,郡主匆匆回京奔丧,才到王府,就被送上了一套珍珠饰件,说是珍珠是白色的,也不华美,很合适丧礼,当然也符合郡主的身份。 郡主的手受伤没好,韦承雪却要亲自替她戴上那条勾到伤处的链子。 郡主直接就扯了链子扔在地上,说她不喜欢珍珠佩饰。 自此,便传出了郡主不喜欢珍珠饰物的传言。 这一幕,仿佛就发生在昨天,凌如眼底泛起暗红,一步步的逼近韦承雪,脸上的笑容更像是在哭泣,“事情过去这么久了,没想到县主还记得这么清楚,郡主在天之灵若是有知,必然会感谢县主这份心意。” 看到凌如说出这么一番话,韦承雪脸色大变。 “县主,不……不好了…灵……灵堂出事了,…您……您快去看看吧!”一个婆子急奔而来,在门槛上拌了一下,摔倒后因恐惧瑟瑟发抖…… 第五十五章 白幡倒了 蓝色的烛光跳跃,映得周围的一切都透着诡异的蓝。 灵堂上这一刻所有的苍白,全成了这种诡异的蓝色。 正当中的棺椁,染成了阴鸷的蓝。 韦承雪脸色雪也似的白,身子摇摇欲坠,几乎要晕倒,嘴里喃喃自语。 很低,即便沈盈夏侧耳细听,也听不到她具体说的是什么,只隐隐听到几个字。 “姐姐……不是的……姐姐,不是我……” “出什么事了?”淮安王急匆匆地赶过来,看到这一幕,脸色也大变。 但随即蓝色消失了,所有的一切都恢复了正常,若不是众人的目光惊骇,恐怕都会觉得这一幕是假的。 方才看到的是假的。 “父王!”韦承雪眼眶红了,脚步踉跄地扑向韦临。 “怎么回事?”韦临脸色冷凝。 “女儿不知,女儿方才在偏殿和沈侍郎府上的夫人说话。”韦承雪含泪解释,“听到下人禀报,急忙跑过来,便看到了方才的一幕。” 这一幕是真的,蓝色,所有的一切都成了蓝色。 那种诡异的蓝色,勾起心底的恐惶。 “查!”韦临一咬牙,冷声道。 下人们开始仔细地查看,不放过每一个角落,每一种可能。 沈盈夏看着眼前的一幕,唇角无声的勾了勾,她知道凌如也从边境带了这蜡烛过后,就让她带着到灵觉寺,自己若是上山,会给她暗示,让她换了灵柩前面的烛台。 这蜡烛看着和普通的没有任何区别。 只在点上后一段时间内,会闪起幽蓝色的火光,映照的一切都是蓝色,过一会后,又会恢复,这种时候,不管谁来查,那也只是普通的烛火,不会有一丝的痕迹留下。 对于这种怪异的东西,上一世的韦承安好奇,就留了几个,还分给了身边同样感兴趣的凌如。 凌如那会也爱不释后,说以后要带回京,做个纪念。 果然,她回京的时候也带了回来! “出什么事了?”沈寒是和韦临一起过来的,看到妻女都在,大步走了过来,低声问道。 这事诡异,但之前自家府上也有这么诡异的事情,他并不希望这事还延伸到自家府上。 说话间已经给了安氏一个暗示。 “就……就是说一句话。”安氏勉强答道,蓝色的焰火在灵堂出现,让她想到平姨娘的灵堂,心里也是惶恐不安。 “春姐儿怎么会在这里?”沈寒的目光落在缩在安氏一侧的沈盈春,脸色立时沉了下来。 他让人把沈盈春送到城外的庄子上养病,沈盈春居然出现在这里! “父亲,女儿路上突发急症,遇到县主救了女儿,就跟着县主一起到寺庙里拜祭承安郡主。” 沈盈春躲不掉,不得不从安氏身后出来,怯生生地道。 “急症?”沈寒皱了皱眉头,脸色微冷。 “老爷,出了这么多事情,春姐儿一时接受不了,在马车上突然犯了心疾,幸……好,遇到县主的人。”安氏含糊地给沈盈春解围。 “老爷,这样也好,春姐儿原该过来拜祭郡主的。” 这话沈寒不好接,目光扫过安氏:“既然来了,今天晚上就一起留下吧!” 今天是最后一天,留下的都是年轻的女孩子,送韦承安最后一程。 “好,等明天事情了了,再让春姐儿去庄子养病。”见沈寒松口,安氏松了一口气,低声保证。 灵堂查了一个遍,什么也没发现,烛台也查过了,没有任何异常。 韦临目光扫过沈氏的众人,出事的时候二女儿在接待沈府的人,忽然他指着一个角落问道:“那是沈侍郎的女儿?” 沈寒抬头看去,看到的是站在一侧才刚刚低头的沈盈夏。 “是我的嫡长女,今天让她也送郡主最后一程。” “多谢沈侍郎了!”韦临道,若有所思的又看向那个角落,那个瘦弱的女孩子,有一双明厉的眼睛。 这是一种奇怪的感觉,说不上来,就是觉得这样的眼睛不该长在这般羸弱的人身上。 一个下人小跑着进来,在韦临耳边低语了一句,韦临对沈寒拱拱手,小跑着转身离开。 显然是有很重要的人过来! 入夜时分,灵堂里铙钹相击,木鱼轻敲,不少自愿过来的世家千金,跟着又是一路跪拜。 很巧,身边的居然还是安环玉! 当然不只是安环玉,还有另外一个人,也让沈盈夏很注意,以这个人的身份不该在这个时候过来,但上一次火起的时候看到过她,这一次沈盈夏猜她也会过来。 果然! 轻轻地捏了捏手指,眼底闪过一丝幽然。 “你们府上是不是嫡庶换错了,和你有关系吗?”休息的时候,安环玉拉着沈盈夏熟练地躲在白幡后面,压低了声音问道。 沈府嫡庶换错的事情,已经在外面传得纷纷扬扬。 乍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安环玉也惊到了,那一日她遇到的就是沈府的二姑娘吧? “是我,我之前是庶出,现在是嫡长女。”沈盈夏坦然地道。 “那边那……个,就是你的庶妹?”安环玉往外看了看,她才到京城,并不熟悉京中的世家千金。 “是!” “那方才抱着她,恋恋不舍的,是你的生母?”安环玉惊了!头脑有些乱,她方才看得清楚,抱在一起的母女两个,当母亲的眼里全是这个女儿。 “是!” “可……是,可是……”安环玉结巴了,这种感觉很奇怪,这个时候抱着自己失而复得的女儿,才是应该的吧? 被妾室换走的女儿,被妾室折磨的女儿,怎么看最委屈的都是这个嫡出的女儿,如今却和换了自己亲生女儿的妾室之女,如此亲密? “很费解?”沈盈夏笑了,温声问道。 “真的确定是换错了吗?”安环玉憋出这么一句话。 “确定换错了!” “你也别太伤心,有些人,父母缘分就是浅了点!”安环玉想安慰一下自己才新交的朋友,干巴巴地说了这么一句。 她是真不明白这位夫人,为何对自己的亲生女儿如此冷漠,独对养女如此怜爱。 亲生女儿因此女的生母被换,这京城的世家夫人,都如此博爱的吗? 不对,不是博爱,而是偏爱,对亲生女儿不闻不问! 她看得清楚,这位夫人走的时候,甚至没有多看沈盈夏一眼! 沈盈夏笑了! 伤心吗? 怎么会,现在她心硬如铁,又怎么会被伤! 即便看到自己前世的生父,依旧不起半点波澜。 “多谢安姑娘!”唇角微微勾起,笑了。 耳边有脚步轻轻地过来,停在她们一侧,放置在一侧的白幡突然歪了下来…… 第五十六章 戏台都搭好了 “对……对不起!奴婢不知道后面有人!”白幡后面出现一个丫环,眼底惶恐,压低了声音连声道歉。 安环玉看向被砸了一头的沈盈夏,低声道:“怎么样,伤到了吗?” 白幡歪下来的速度很快,直接给浓盈夏兜头罩在里面,竿子敲在了沈盈夏的头上,安环玉听到砸的那一声还不轻。 沈盈夏轻捂着额头,没说话。 这身体太虚,这么一下,感应居然很疼。 “我们到外面去看看。”安环玉慌了,沈盈夏一看就是身体很不好的那一种,这要是真砸出一个好歹来,可怎么办! 没理会丫环,拉着沈盈夏出了灵堂。 正在和人说话的沈盈春,转头看向几个人出来的背影,唇角无声地勾了勾。 她费尽心机,到灵觉寺来,可不只是为了讨好淮安王府的县主。 大哥方才已经传来消息了,一切准备妥当。 “那边真的是你的嫡姐?”衣袖被拉了拉,有人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看到了沈盈夏。 这是和沈盈春认识的一位姑娘。 嫡女被换成了庶女,这样的事情整个京城都是震动的,甚至不少世家夫人,都在查自家的女儿,有没有可能是庶出的。 这若是自己遇上这事,非得杖毙了那个妾室不可,至于妾室亲生的女儿,自然不会留在府里。 害得自己骨肉分离,谁能忍得下这口气! 不过,沈府的夫人,据说很是大度,还愿意养着这个庶出之女,甚至要求她依旧记在自己的名下。 对于这一点,许多人都是不信的,将心比心,谁遇到这种事情还能大度得起来。 可就在方才,不少认识沈盈春的世家千金,都看到安氏对沈盈春嘘寒问暖,走的时候也一再地叮嘱,甚至还让人给沈盈春取了一件斗篷过来,防她晚上着凉。 对于另一位沈府的姑娘,也就是让婆子过去问一问有什么需要,那边没说要什么,侍郎夫人就离开了。 “是的。”沈盈春低下头,眼眶红涩起来。 这一看就知道有事,这位马上头凑过来,压低了声音问道:“你们府上的事情,是不是有什么外人不知道的隐秘在里面?” “大姐的性子被养得过于的……平姨娘死了……母亲觉得对不住我,原本我该和我生母团聚的。” 沈盈春一副受了委屈,但又不便说的样子。 打听消息的这位,看着沈盈春的样子,忽然悟了:“你是说……你是说你那个姨娘……是死在她手上的?她逼死了那个姨娘?” 说完倒吸一口冷气:“毕竟是养了她这么多年的养母,还是长辈,再怎么样也不能如此的!这性子可真的乖张,才认回来,就要了养母的性命,这……这也怪不得你母亲会和她如此生分!” 沈盈春拉住这女子的手,声音微微颤抖:“你……你别说了,不要再说了,别让大姐听到,她……” “行了,你别怕,她已经出去了。”女子安抚沈盈春道,觉得她可怜,安慰道,“你母亲也知道她生性乖张,以后自然还会对你好的,毕竟你才是她亲手养大的,就这份养恩不比亲生的差。” 其实不只是不差,更让人觉得侍郎夫人真心疼爱的依旧是沈盈春。 不过,如果沈盈夏真的是一朝得势,便逼死养母的人,的确是过了一些,再不是,也有养恩在! 生母对她忌讳,依旧疼爱养女,也是有原因的。 “过几日,春阁会,你还能不能去?”忽然又想起一事,女子又问道。 所谓春阁会,也是鉴古会,一般办在京城大的书肆铺子里,往往是由皇室的年轻郡主、县主牵头,参加的世家千金,都会带着自己的一件古物过去,或古籍,或孤本,也有可能是古琴、古玉之类的。 范围很广,只要是有价值的都可以,最好是年代久远一些最佳。 最初的时候,只是为了图一个热闹,世家千金们难得有这么一个热闹的日子,大家坐在一处,说说话,赏赏古物,很欢喜的一天。 但近两年,却争得厉害。 只因为能在春阁会胜出为魁首,可以得皇后娘娘的宣召进宫,听闻皇后娘娘也对春阁会也很感兴趣。 三位皇孙都没有成亲,正是关键的时候,谁不想在皇后娘娘面前露脸? 前二年就开始明争暗斗,到现在三位皇孙依旧没有动静,今年争的就更厉害了! 这魁首的含金量也更高,已经有人暗中传出话,今年的魁首花落谁家,谁家就很可能会成为皇孙妃。 天大的福分。 “应该会去的吧!母亲已经在为我准备古物。”沈盈春柔声道,眼中闪过一丝势在必得。 正说话间一个丫环匆匆从外面过来,在沈盈春耳边低语一句。 沈盈春抬眸看向外面。 “怎么了?”边上的女子问道。 “我……去外面看看,府里有人过来。”沈盈春心神不宁地道,站了起来,“我去去就来。” 扔下这句话,急匆匆地离开。 “姑娘,前面有一个大夫在,要不要让他帮着看看?” 丫环指着远处的一处亭子道。 灵堂里灯火通明,一直在里面的人,乍到了外面,看向黑暗之处,越发的看不清楚,只隐隐的看到那边有一处亭子,有灯光,似乎并不是太远。 “祭拜的人多,我们王府就怕出些意外,王妃特意请了一位大夫,就在那处亭子里守着,但凡有什么事情,都可以过去,不过大夫是男子,王妃的意思,不能靠得太近,能看到就行。” 丫环惶恐的道。 “我陪你过去。”安环玉也看向隐约的亭子道。 “我没事,就只是稍稍碰了一下。”沈盈夏轻摇头。 “姑娘,您还是去看看吧,如果您真的有事,奴婢就算是死了,也赔不了您!我们王妃之前教导过我们,不管有什么伤处,都得过去请大夫看看,不能因为看着伤的轻就不去,听说有的伤,乍一眼看上去没什么,真出事状况……就来不及了。” 丫环哀求道,急得眼泪都要下来了。 看样子就是淮安王府最普通的一个丫环。 沈盈夏不认识! 这样的小丫环淮安王妃多的是,她离京三年,其实现在能认识的已经不多了。 去吗?去,但没打算带安环玉! 戏台都给她备下了,怎么能不去!她还真的有戏要唱! “安姑娘,你先回去,若我的丫环一会寻过来,你和她说一声我去了哪里,免得她着急!” 第五十七章 巨石之后…… 看似近在咫尺的地方,其实很远。 绕着一个不大的湖,在湖的对面,才是那一处亭子,在湖边看得就更清楚一些了,亭子里亮着灯光,亭子外面用白色的布帛围起来,一侧还竖着一根招魂的白幡,表明这也是和做丧事的人家有关系。 看不清里面具体是谁,但隐隐促促之间,还是能看到人影的。 见沈盈夏停下脚步,丫环催促道:“这位姑娘,从左边绕过去很快的,您看,这就是了!今天晚上还要熬一个晚上,姑娘身娇体贵的,若是有什么闪失,奴婢万死难辞其咎!” 要熬一晚上,就算不是砸得很厉害,也的确去看看得好! 原本一晚上就难熬,若真的伤到了,可能就是大事! 况且这丫环又一再地哀求,言辞恳切,生怕沈盈夏出事,更让人难以拒绝。 “走!” 沈盈夏敛着眼角淡淡的道,夜色中根本看不清她的脸色。 两个人绕着湖边过去,走的是小路,夜色中似乎离着对面的亭子远了不少。 正走着,忽然丫环停下脚步。 沈盈夏也跟着停下,侧目。 “奴婢鞋子掉了,马上就过来,姑娘先走。”丫环蹲下身子。 沈盈夏不置可否的点头,缓步往前,才走了两步,耳后恶风传过来,沈盈夏头一偏,手飞快地在头部位置挡了一下,有东西砸到掌心,而后嘴里闷哼了一声,身子往侧边就倒。 她身后,丫环手中捏着一个石块站了起来。 狐疑地看了看石块,能感应到砸上了,但总觉得奇怪,似乎着力不大,这就晕了? 走过来,抬腿踢了踢沈盈夏一脚,瘦削的身子直接被踢得翻了一个身。 瘦成这个样子,眼看着就快不行了,稍稍碰一下,直接就晕,也的确是有可能的。 丫环小心地左右看了看,远远地看着灵堂那边灯光通明,能隐隐地照着这里,这也是方才两个人没有提灯笼的原因。 丫环谨慎地蹲了下来,嘴里喃喃自语:“大姑娘,你可不要怪我,一切都是你自找的,是大公子的意思,要怪就怪你非要与二姑娘争,大公子容不下你,奴婢……也只是奉命行事!” 说着伸手在沈盈夏的鼻翼间轻探了一下,呼吸虽然微弱,还是有些气的。 正低喃间,忽听到对面的动静,丫环压低了声音,问道:“谁?” 对面的脚步一顿,而后从一棵树后,出现两个人影,当先一个正是消失了许久的沈慕林。 自打和沈寒、安氏一起祭拜过之后,沈慕林就消失不见,之后沈寒和安氏下山,只留下沈盈夏、沈盈春,所有人都觉得他也该是一起下了山的。 但其实他没有! “怎么样了?”匆匆走过来,沈慕林目光阴沉地看向躺在一侧草丛中,一动不动的沈盈夏,问道。 “奴……婢砸晕了姑娘。” 丫环道。 “行了,把人带过去。”沈慕林嫌恶的看了沈盈夏一眼道,转身往来路回去。 丫环听命过来架起沈盈夏,这具身子轻得骇人,仿佛只剩下一把骨头,既便是丫环一个人,也能扶得住,把她的手臂挂在自己脖子上,又环抱着她的腰,半拖着跟着沈慕林往前过去。 绕开了原来的路,这一次径直走在黑暗中,往后山过去。 待到了一处山崖边,沈慕林左右看了看,看到山崖边的一块巨石,伸手指了指:“先把她带到巨石后面。” 后面更靠近悬崖。 巨石很大,挡住了一半的悬崖,丫环心惊胆战地把人带过去,就让沈盈夏靠坐在巨石后面,这才重新回来。 “去带人过来。”沈慕林吩咐道。 丫环不安地咬咬牙,“大公子,奴婢以后……” “把人带过来后,你就离开,去庄子上避风头,待事了,我自会接你回来。” 话里的意思太多,丫环却是明白的。 激动地连声道:“大公子,奴婢明白,奴婢生是您的人,死是您的鬼!” 她之前就是沈慕林身边的丫环,甚至还和沈慕林在了一处,在沈慕林身边俨然以未来的姨娘自居,很是嚣张,之后还偷偷有了身孕,准备一举生下沈府的长孙。 未成亲便有庶子,这是世家子的大忌,安氏大怒,当即给她灌了一碗药,让她落了胞,而后把她发买了。 此后,沈慕林动了一番手脚,通过平姨娘,把人送到了京兆尹府上,很巧,正好去服侍京兆府上的得宠姨娘纪氏。 待丫环离开,小厮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慌乱地道:“大公子,我们走吧!您还得去前面露个脸。” 大公子可真是狠啊,那是大公子的亲妹妹! 小厮虽然帮着沈慕林做了这事,心里也是慌的! “走吧!”沈慕林冷笑地看了看前巨石浓重的黑影,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沈盈夏的存在,就像是在提醒他所有的失败、不只是妹妹的,还有他自己的,被父亲当着所有人的面踢的不只是他的面子,还有他的骄傲。 他的妹妹注定只是能沈盈春,那个被所有人称赞的妹妹,沈盈夏算是什么东西,也敢肖想自己亲妹妹的位置。 如今,一切都结束了,所有的错误都会消退,当归其原位,原来如何,还当是如何! 他们依旧是幸福的一家…… 脚步声轻巧地离开,沈盈夏靠在巨石后面,平静的听着,长眸下眸色如水。 她方才伸手挡了一下,所以伤到的便是掌心,也是怕这个身子太差,头被砸一下,说不得真的就会晕过去,手却不会。 掌心有些黏腻,隐隐有血色的味道,这身体是真的脆弱啊。 也幸好她方才用手挡了这一下子。 指尖摩挲着一颗尖利的石子,无声地勾唇…… 有风吹在巨石上,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不远处便是悬崖,在这里的风声更是透出几分诡异的气息,黑暗中仿佛有什么有恶兽在这里噬人而食似的。 远处,似乎有跌跌撞撞的脚步声,细听之下又没了,只有呜咽的风声,诡异得让人觉得似乎有鬼魅来了…… 第五十八章 夜色,凄厉的尖叫 沈盈春急匆匆出门,看到外面守候着的小厮。 沈慕林的小厮。 “姑娘放心,已经过去了。”小厮是来报信的。 “没什么意外?”沈盈春不放心。 “没什么意外,身子很弱,只一下便打晕了过去,后来就被拖走的。”小厮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到他们,又压低声音暗示道,“大公子让奴才跟你说,快些回去,天寒夜冻。” 回去? 沈盈春却不这么想,这几日她对上沈盈夏处处败退,心底的毒液几乎溢出,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称呼沈盈夏为姐,把嫡长女的身份让出去,这更是她的奇耻大辱。 眼睛转了转:“你带我去,我看看。” 她要看着沈盈夏死! 贱人敢抢自己的东西,她就要这个贱人的命! 很早以前,她就知道自己是平姨娘生的,当时很是惶恐,就怕安氏发现,在安氏面前越发的乖巧。 慢慢的,她发现不会有人起疑,平姨娘不可能说,母亲不知道,所有的疼爱都是她的,除了沈盈夏。 于是,她会暗中提醒平姨娘,找各种理由折磨沈盈夏,暗示安氏身边的人,克扣沈盈夏的用度,在大哥面前时不时地提起沈盈夏,却让沈慕林越发的厌恶沈盈夏的存在。 沈盈春甚至已经算好,如果再过二个月,平姨娘还没有弄死沈盈夏,她就直接出手了。 她是绝对不允许有一个下三烂的贱人,和她同一个月里及笄,这个贱人就该早早的死了! 沈盈夏若死了,这所有的一切,便永远不会让人发现,她永远都是沈府高高在上的嫡长女。 “姑娘,这不合适,大公子说了,安稳妥当。”一听沈盈春有这么可怕的念头,小厮惶急的阻止。 这和之前商议的不同,不是说事情妥当了,过来告诉一下二姑娘就行的吗? “没什么不合适的,你带我过去,我就偷偷地看一眼。”沈盈春坚持道,“事成之后,我必有重赏。” 只要看着沈盈夏死在自己面前,她这颗心才会放下。 终究是沈盈夏和记忆中的不同,在没看到沈盈夏尸体之前,沈盈春总是不放心。 见她如此坚持,小厮也无奈,只能道:“姑娘跟着过去,远远地看一眼便成?” 算算时间,丫环带着人已经过去了,他们说不得不要到近前,远远的就能看上一眼。 沈盈春这一次答应得很干脆。 小厮带沈盈春走的依旧是之前的小路,绕着小路转到后山的一侧,待远远地看到那块巨石,小厮停下脚步:“姑娘,您就在这里看,行不行?再过去就可能危险了!” “不行,我要过去看。” 都走到这里了,沈盈春怎么会同意。 她现在迫切地想看到沈盈夏死在她面前,才能真正的放心,这几天所有的惶恐不安,所有的委屈难过,全是因为沈盈夏,她怎么也不可能在这里停下。 “姑娘……”小厮苦了脸。 “过去!”沈盈春抬脚往前走,黑暗之中,看不真切,不过想到沈盈夏就在那处巨石后面,心情就激动不已。 近一点,再近一点,她就可以看得更清楚一些,或者她可以添一把力。 黑暗中,沈盈春的脸上一片阴毒! 近了,越发的近了,一切都要结束了…… 忽然,脚下似乎绊到了什么,沈盈夏腿一软,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二姑娘!”小厮下意识地伸手。 黑暗中看不清楚,似乎拉住了一个人,“姑娘……” 腿被重重一脚,小厮惨叫一声,倒退着滚下台阶。 听到惨叫声,沈盈夏吓得一哆嗦,扶着边上的山石,在石阶上起身。 “贱人,是不是你这个贱人,杀了我儿?是不是你?” 还没回头,就听到咒骂声,一个女子尖厉的声音,带着几分疯狂,向沈盈春扑了过来。 没头没脑地厮打着她。 头发直接被扯掉了几缕,脸上狠狠地被抓了几道,沈盈春疼得尖叫,脚下一软,直接摔倒在地。 女人上来就踢沈盈春,每一脚都踢在沈盈春的肚子上。 “你这个贱人,你给我儿偿命,你这个贱人,你去死,你去死啊!”女子尖厉的声音,在黑暗中传得极远,疯狂而阴鸷。 沈盈春疼得连声惨叫,想推开暴踢她的女子,扯着女子的裙角,用力地拉扯。 疯女人站立不稳,也摔了下来,摔倒后她狠狠地抱住沈盈春,而后狠狠地一口咬在沈盈春的肩头。 沈盈春凄厉的惨叫声,惊破了灵觉寺的宁静。 “刚刚是不是有人惨叫?”安玉环一把拉住身侧的人,急切的道,沈盈夏不见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她很不放心。 “好……像,好像似的。”被她拉住的人瑟瑟发抖。 这种时候,传来的诡异惨叫声,凄厉之极,这让人想到之前灵堂上诡异的烛火! 现在这种时候,又传出这样的惨叫声,谁不怕! “什么声音?” “是什么声音?”灵堂这里听到的人不少,不少人昏昏欲睡之时,被惊醒的,整个人汗毛都竖了起来。 主持佛事的高僧,看了看边上的知客僧,知客僧会意,跑出去找僧人往传出声音之处去查看。 承安郡主的丧事,不能再出任何意外,之前宫里过来斥责,不只是斥责了淮安王,也斥责了灵觉寺。 惨叫声在一些破碎的声音后,戛然而止! 沈盈夏依旧一动不动的靠在巨石边,风很大,冷得她全身僵直,这会不方便离开,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人过来把人带走。 得等人带走,她才能离开! 暗黑中似乎有脚步声,很轻,沈盈夏皱皱眉头,闭上眼睛,再一次感应,没有脚步声,只有风吹过巨石兜转下悬崖的声音, 没有脚步声? 但她方才分明听到了一些什么,黑暗中心底隐隐悸动,越发地收敛起息。 终于,又感应到一丝脚步声,很轻,脚步轻点,发出极细小的声音,很稳!还有人过来? 这种时候出现在她面前,但凡对她有一丝敌意,她就很容易出事! 手上的石子已经换了匕首,侧耳倾听后,身子往侧前方扑去,手上的匕首对向暗黑中的某一处锋利出击,同时,她也感觉到了脖子处的寒意! 熟悉的感觉…… 第五十九章 追兵!险 黑暗中看不到对面的脸。 对方的手很稳,利刃指在自己的脖子处,沈盈夏很清楚,但凡她有些异动,下一次利刃就会一击割断她的喉咙,一击毙命。 她的手当然也会在临死之前,拼命刺过去,杀气盈面! 临死时的反扑,同样凶险! “沈盈夏,我……想我们不是敌人!”黑暗中男子温雅的轻笑声,突兀地出现在沈盈夏的耳边。 而后逼着自己的利器似乎稍稍地松了松。 沈盈夏手中的匕首落下,额头上冷汗。 既便只是这么稳稳地指着对方,也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是你?” “是我!”男子大方承认! 两个人忽然都没再说话,这种时候,再遇上礼郡王,沈盈夏只能说是孽缘。 月黑风高杀人夜! 这地方绝佳! 身子重新往后一靠,感应到来人也在巨石边靠了一下来,淡淡的血腥味,一如当日两个人初见时。 不是他的血,就是他人的血! 男人没说话,沈盈夏也没说话,许久,忽听到外面有动静过来,沈盈夏的角度,能看到不远处台阶下的灯光,来的人还真不少,有人叫着快救人,也有人飞奔过来,打破了这一片的宁静。 人声、嘈杂声、惊呼声,最后都消散了。 这一片重新安宁了下来。 沈盈夏闭着眼睛紧靠在身后的巨石上,一动不动,边上的人同样没有动静,若不是还能听到轻微的呼吸声,她都觉得这个人已经不在了。 巨石依旧立在悬崖边,过来的人已经把从山阶上滚下去的人带走了,黑暗重新笼罩在这一片巨石。 对方没说话,沈盈夏也没说话,这种时候,礼郡王当然不可能无缘无故过来,特别是身上还带着血腥味。 许久,忽然又有脚步声过来,不只一个。 “不可能在这里的。”有人低声道,“这里才出了事情,一个疯女人把人给推了下去!” “总是小心一些才是。”另一个人的声音。 “都到了悬崖边了,还能有什么,换另外一条路找,别浪费时间。”前一个人不耐烦地道。 “再看看,我去看看。”后面的人显然是谨慎的。 “那你快一点,小心过去,别真的掉下去。”前一个人道,停下脚步,没打算过去。 有脚步声从巨石后面传过来。 沈盈夏虽然闭着眼睛,手中的匕首已经抬了起来,如果这人真的转过来,两个人都在巨石后面,必然会发现。 就看这人只是看一眼,还是走过来查看。 边上没声音,甚至听不到边上人的呼吸。 沈盈夏知道此人在戒备,就等着一击毙命,这人和她是同类,既然出了手,这两个人一个都不能活。 这事原本和她没有关系,但她已经卷入进来,不反抗已经不行! 退一步,便是死路。 只能向前! 好在,这样的险境她以前也不是没有遇到过,如今同样平稳放低呼吸,静等着出手的那一刻,一击毙命! 两个人沉默在黑暗中,仿佛两块人型的石头似的。 过来的人探头看了看,黑暗中其实看不出什么,不过也没什么异常,终究没有走过来。 “发现什么了吗?”后面的人问道。 “没有!” “走吧!再去找找!今天来的人手有好几个。” 后面的人已经抬步走了。 过来查看的人又看了一眼没有任何动静的巨石,终究还是转身:“走!” 这一次再没有回应,可见这两个人也很谨慎,而后是脚步离开的声音。 沈盈夏握着匕首的手再一次落下,掌心冒汗,混着之前掌心的伤处,很是刺疼。 “行了!”肖玄宸看向黑暗的一侧,道, “你先走!”沈盈夏道,她现在根本起不来,在这地上坐得太久,浑身的血液被吹得几乎凝固。 这种地方,呆得久了,有种被冻僵的感觉,整个人都像僵住了似的。 无力感越发地涌了上来! “要不要我帮你?”肖玄宸问道。 “不必!”沈盈夏拒绝。 “这地方不错,杀人灭口的好去处。”肖玄宸唇畔勾起弧度,话说得平和,却透着一股子嗜血的寒意。 “郡王可以试一试。”沈盈夏冷声道,声音平静淡然。 “你很不错!大氅可以借你,若需要……就用!本王会认!”黑暗中有人轻笑一声,而后一件衣裳从头罩下来,宽大带着些些温度。 话说得意味深长! 待得沈盈夏手上的匕首摆出攻击的姿态,另一只手快速地扯下衣裳,人已经消失不见。 夜色浓黑,她又感觉了一下,是的,人已经不见了! 这该是一件大氅,很暖,却是她现在最需要的,她很冷,冷得要僵了,靠着大氅,窝在巨石身边,身子的温度一点点还暖。 眼眸垂下,思绪着这件大氅的功用!需要借用吗? 说不定! 再回到灵堂的时候,灵堂里乱成一团。 颂经的僧人不在。 守夜的世家千金,三三两两都在说着发生的事情,淮安王府的下人也聚在一处,压低了声音谈论。 人数不少,灵堂外面乱成一团。 沈盈夏就是这个时候回来的。 看到雨滴扶着进来的沈盈夏,安环玉激动地扑了过去:“怎么样,有没有事情,大夫怎么说?怎么去了这么久?” “没遇到大夫!”沈盈夏轻摇了摇头,目光扫到一个正在走过来的女子。 “怎么会?”安环玉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下,在看到众人的目光全转过来时,急忙拉着沈盈夏往角落里过去。 找到最角落的地方,一处白幡后面,安环玉才急切地咽了咽口水:“怎么会没遇上大夫?是不是出什么意外了?你知道吗?你的那个二妹,方才在外面被一个疯女人推下石阶,听说现在生死不知。” 事情太多,安环玉心急如焚,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她方才偷偷出去过数次,一直没看到沈盈夏,再听到沈盈春出了事情,早就吓得不行。 “一个两个,不好好的在这里祭拜,半夜三更摸出去干什么?”一个女子忽然掀了白幡,不悦地喝问道。 看到来人,沈盈夏努力的笑了笑,嘴动了嘴,似乎吐出一个词,而后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身子往后便倒…… 她身体弱,又在这样的天气中,能撑着过来,已经到了极限,沈慕林不会放过她的,眼前过来的女子,是她给自己找的守护之人…… 第六十章 灵柩前的剑,断了! 承安郡主的丧事又出意外了! 先是灵堂诡异地冒出蓝光,之后更是连连出事。 几位守夜的世家千金出了事情,其中最厉害的当属礼部侍郎府上的二姑娘,才传出以庶换嫡的那一位,居然被京兆尹府上的一个妾室,给推下了山道,摔断了腿。 这一位事情最大,被传得有名有姓。 所有人都知道这位伤得不轻,更有消息灵通的打听说,京兆尹的这个妾室,是因为儿子的事情疯了的。 京兆尹的独子,就死在几天前的火起之夜,这个妾室听说儿子死了,就疯疯癫癫起来,这几天一直住在灵觉寺,也不知道今天晚上她怎么突然跑去山道上推了人,当然也不明白这位沈府二姑娘,为什么也在那个地方。 那里离灵堂颇远,又是在僻静的后山。 另一位沈府的姑娘好好的在灵堂,却被一个丫环用白幡打伤了头,说是要带她去看大夫,没成想走半道上,丫环跑了,这位好不容易回来,又冻又惊,直接就晕了过去。 第三位世家千金和沈府的这个姑娘情况很像,也是被灵堂的一个丫环撞的,撞伤了后,丫环引着她去找大夫,半道上同样把人扔下,等这位回来的时候,同样是又惊又慌,跑回灵堂后,差点晕倒。 淮安王韦临头疼不已,只恨自己昨天没有留下来,否则哪有这么多事情。 早知道,他昨天就不回去了! 一口气堵在心口上,不上不下。 正气恼间,忽然看到沈慕林大步过来。 沈慕林脸色阴沉铁青,他才从沈盈春处过来,昨天听说沈盈春出了事情,他就守在了沈盈春的厢房外面。 “见过王爷!”沈慕林抬手行礼。 “何事?”韦临冷声道。 “王爷,沈盈夏在哪里,您把沈盈夏交给我。”沈慕林脸色控制不住的阴狠,妹妹怎么会出事?出事的不应该是沈盈夏这个贱人吗? 这个妾室是他让丫环引过来的,引到沈盈夏所在的巨石后面,告诉她找到了杀害她儿子的凶手。 由这个疯了的妾室出手,直接把沈盈夏推下山。 事后也有人担下这责任! 而他还有不在场的证据。 沈慕林怎么也没想到沈盈春会过去,不但过去,还被推下台阶,到现在还没有醒过来,一条腿直接摔断了,身上伤处更是不少。 这一切都是沈盈夏! 而沈盈夏还没死,听到这个消息,沈慕林哪里就能坐得住, 死,他要沈盈夏死! “沈大公子要把人带到哪里去?”韦临不耐烦的道。 沈慕林平了平气:“我两个妹妹一起受伤,我把人给送到一起养伤。” 韦临淡冷的道,“本王已经通知了沈侍郎,等沈侍郎到了,一起带走!” “王爷,我先想带走沈盈夏。”沈慕林哪里是真心过来带人的,握了握拳头,急切地道,“还请王爷能通融一二。” “通融一二!”韦临在等着宫里的消息,不耐烦得很,“这事还得等你父亲过来处置!” “可是……” “来人,把沈公子请下去休息。”韦临冷了脸,直接下令道。 不是他愿意管这闲事,三位世家千金出事这事透着诡异,两个故意惹事的丫环说是没找到,这事还得查,这个时候不能再有谁出事。 沈慕林过来的时候气势汹汹,一看就是来找事的那种,韦临懒得和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儿计较,有什么事和沈侍郎说比较合适,沈侍郎的儿子终究是差了一些。 沈慕林不想走,他现在还不知道沈盈夏在哪里,否则就直接过去了。 但眼下,他也不敢真的逆了淮安王的意,淮安王眼中的冷意,让沈慕林清醒不少,只能退在一边。 回去,他不允许沈盈夏平安的回去! 就算父亲让他跪祠堂又如何!他不会放过沈盈夏的,想到沈盈春满身是血的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沈慕林的心都要碎了! 心底的恨毒,几乎凝聚成实质! 退在一边,先见机行事,无论如何,这一次他都会留下沈盈夏,哪怕父亲事后责罚。 人都死了,父亲还能不饶恕自己不成? 灵柩抬下山,两边全是僧人,所有人退让三舍。 哭声震天,淮安王府的人披麻戴孝,蜿蜒地从山道上下来。 今天是承安郡主大丧之日,灵觉寺不再接待其他的香客。 韦临把灵柩送到山门前,抹着眼泪看着灵柩远去,许久未能离去,他是承安郡主的父亲,最直系嫡亲的长辈,不便去送丧。 今天送丧过去的都是承安郡主的同辈,或者晚辈,也有远房的长辈。 既便灵柩已经远去,韦临还是依依不舍,红着眼眶,看着灵柩离开的方向,久久没有离开。 一个疼爱女儿的好父亲…… 许久,宽大的马车缓缓地过来,停在了山门前,马车上下来的人居然是礼郡王。 “淮安王节哀!”肖玄宸过来对韦临拱了拱手。 “多谢郡王过来送我儿一程。”韦临眼眶暗红,一看就知道哭过,手扶着仆从,声音暗哑。 看得出长女之死,对他打击极大。 “听闻昨天晚上,郡主的灵堂,连连出事?”肖玄宸开门见山的问道,声音算得上温和,却暗藏着冰寒和威依。 “烛台不知道有什么,突然泛起了些蓝色,可能是烛台的铺子做的时候,有什么故障,后来就没事了。” 韦临苦笑道,“本王让人查了,没发现什么,烛台也是普通的那一种。” “然后是三位陪祭的世家千金出事?” 肖玄宸继续问道。 “都是意外!”韦临努力把事情压制到最小,“侍郎府上的两位,一位是出去走走的时候,遇到京兆尹的妾室,这个妾室因为儿子死了,变得疯疯癫癫,另一位说是被一个丫环砸到了,丫环怕出事跑了,也不知道是哪一家的。” “还有一个,估计也是同样的原因,昨天拜祭的年轻女子多,本王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一家的丫环,敢这么胆大包天。” “王爷查过?”肖玄宸不以为然。 “查过,什么也没查到,都说丫环害了人,然后跑了,那两位姑娘又惊又吓,倒是没什么大事!” “淮安王,皇伯父听说这些事情都和郡主有关系!” 韦临的心重重的跳了一下,脸色变得痛苦愧疚:“和我儿有关系吗?我儿是舍不得我吗?我儿征战三年,最后好好的回来,却旧伤复发,一下子便去了,都是本王的错,若本王当年能撑起王府,又怎么会劳她一个女子如此出生入死!” “淮安王,郡主灵柩前的剑断了!”肖玄宸目光落在韦临的脸上道。 “什么?”韦临脑袋嗡的一下…… 第六十一章 断剑的秘密 凌如看向前面被抬着前行的灵柩,眼眶红涩难过,郡主的剑断了! 郡主的剑就挂在灵柩前,那是郡主身前一直佩戴在身上的,如今挂在灵柩前,就在刚才,剑断了! 所有人都慌了。 剑原来是供在灵台前的,一把是郡主的佩剑,另一把是避邪的桃木剑。 起灵的时候,两把剑一起挂在灵柩前。 现在郡主的断剑被上山的礼郡王取走了,只剩下这把桃木的剑! 同样,礼郡王取下自己的剑,挂了上去,凌如知道,这是对郡主的尊重。 可是再尊重又如何! 郡主死了! 战场上出生入死,郡主没有死,回到京城没几天,郡主死了,还是死在她大婚前一天的晚上。 凌如是不信的,这里面一定在她不知道的事。 可她又觉得无能为力,郡主死了,郡主就算有冤情,必然也和淮安王府有关系,如今的淮安王府,就算她这个郡主的亲卫,也不是想进就能进的。 幸好,现在有了沈姑娘。 这把剑又是一件别人不知道的秘事,也就是郡主和自己、以及凌晴知道。 但这事,沈姑娘又知道了! 想到沈姑娘之前对自己说的话,凌如眼底闪过一丝幽色,沈姑娘居然连郡主的这种事情都知道。 必然是郡主托梦给了沈姑娘。 她信了! 凌如不知道郡主为什么不托梦给自己这个亲卫,细想过沈姑娘和自己最大的区别,就是沈姑娘很弱,这样的羸弱还能活着,沈姑娘或者就是第一人。 可能就是因为沈姑娘这么弱,郡主才容易到沈姑娘的身边,郡主生前是个厉害的,死后必然也是一个厉鬼。 必是如此,才让她魂魄不散,找到了最弱的沈姑娘。 郡主的那把剑在进京之前那次遇刺时,剑撞上硬物,有了裂纹,从外面看是很细小的一处,如果不是仔细查看,根本不会发现,但其实这把剑已经废了。 当时,郡主摸着这把剑就很感慨,说这是陪了她三年的剑,她不愿意扔,既然回京了,就带回去,以后就算是死了也给自己陪葬。 现在想来,这都是不祥之兆。 剑供奉在灵前,昨天灵觉寺出事,她跟着沈姑娘离开,也去到了那一处巨石,没有过去,远远的跟着。 待侍郎府上的大公子离开,丫环引着一个疯疯癫癫的女子过来的,指着山上巨石,告诉这个女人,杀害她儿子的仇人就在那块巨石后面。 丫环离开,疯女上往上爬,快到最上边的时候,她暗中击出石子打晕了女子,之后果然如沈姑娘说的,沈府的另一位姑娘过来。 她又投出了一块小石子,击中摔倒晕倒的女人,这女人是疼醒的,醒来后便疯狂地打骂。 她是趁着这个时机离开山道,重新回了灵堂。 后山出事,僧人离开,那群世家千金全乱了,她就是趁着时机一一查看,检查供台、供品有什么差错。 她是郡主的亲卫,淮安王府都知道,做的这些很自然。 剑上的裂痕是她敲深的。 原本就已经废了的剑,在她的敲击下,岌岌可危,也就是再大一些的力,就立刻会断掉。 她又点了几支蜡烛在剑前,恭敬地上香,跪拜。 这一幕发生的极自然,对于她这样的亲卫,做这样的事情,淮安王府的下人是不敢随意过来打扰的。 灵柩起行,初春的天气,还很冷,山道上的风更大,更冷!才从炽热的烛台前离开,又遇到冷风,风还很大。 才抬出山门的剑,便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缓缓断裂。 整个送葬队伍都吓得面无人色。 也就是这个时候礼郡王来了…… 抬眼看向天空,风很冷,吹进她的眼睛,眼角的泪珠随着冷风缓缓地挂落下来,那么无畏的郡主死了,她不信! 她一定会替郡主查明冤情的,那把剑……可不只是郡主的佩剑! 沈盈夏醒来,已经是午后了。 听到床上的动静,雨滴急忙过来:“姑娘,您醒了?” 说着眼泪落了下来,已经一晚上没醒过来,她真的害怕姑娘就这么一睡就不醒来,她靠在榻边,时不时地惊醒,惊醒过来后马上伸手拭一拭姑娘的鼻息,能感应到微弱的鼻息才放下心。 看到姑娘醒来,雨滴的眼泪落了下来。 沈盈夏浑身无力,这身体真的是太弱了。 在巨石后的时间,比她预想的时间多了一些,多了礼郡王这个意外,但她的身体也是真弱。 下山的时候,头重脚轻,已经很不对了。 雨滴找过来的时候,沈盈夏都快要晕倒在路边,靠着簪子狠狠地扎在掌心伤口处,才让她保持着一份清醒,而后在雨滴的扶持下,到了灵堂。 “姑娘先喝水!”雨滴倒了温水过来,扶着沈盈夏喝了半杯,这才让她缓了过来。 “灵柩送走了吗?” “姑娘,已经送出山门了。”雨滴压低了声音道,“老爷就在厢房。” 沈寒已经上山了,也去见过淮安王,听说二个女儿都出了事情,沈寒又急又气,沈盈春已经醒过来,让儿子先护送下山,淮安王府之前的确是安排了一个大夫,但终究比不得京城的名医。 沈慕林的意思,要把沈盈夏也带上,一起带下山让人医治, 沈寒也在犹豫,雨滴哭求等姑娘醒来再走,王府的大夫说,暂时不宜搬动。 这是姑娘晕倒之前的叮嘱。 要下山得等她醒来,否则谁也不能带走她! 如果沈寒真的不同意,就让雨滴拿出礼郡王留下的大氅。 不过,倒是不需要雨滴拿出大氅,正巧在寺里的礼郡王,听说沈侍郎府上二个女儿都出了事情,特意派了一个人过来,让沈寒留下一个,有些事情还要查。 沈盈春已经搬上马车,沈盈夏又不宜搬动,沈寒就决定让儿子带着一个女儿先走,他留下等着另一个女儿。 “姑娘,老爷之前离开的时候,大公子居然还想冲进来!”雨滴又说起一件危险的事情。 老爷前脚跟着礼郡王的人离开,后脚大公子就杀了个回马枪。 “幸好礼郡王的人把大公子拦下!大公子说要再看看您,分明就是没安好心。”雨滴后怕不已,她当时就站在窗口,看到大公子满脸阴狠,带了二个小厮就要闯进来。 “去请父亲过来,就说我有重要的话要说。”沈盈夏冷笑,这是打算强势要自己性命! 为了沈盈春,沈慕林是全然不顾一切了…… 那就好! 就怕他不疯…… 第六十二章 我的身体,很好死 沈寒被请了进来,见沈盈夏已经醒来,松了一口气。 “夏姐儿,昨天晚上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和一个丫环出去?谁家的丫环?到底去了哪里,看到谁了?” 沈寒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 “父亲,有人算计我。”沈盈夏直言道。 “谁?” “我不知道,不过这个丫环,可以找一找!”沈盈夏道。 沈寒皱着眉头,审视着面前瘦弱的女孩子,还没有退烧,她的脸烧出了往日没有的通红,看着多了些别样的虚弱。 “哪里去找?许多丫环不是淮安王府的,昨天来的人不少,还有一些住在寺里的香客,都是带了丫环的。” “我能画出丫环的容貌。” 沈寒没说话,沉默地看着面前的这个女儿,如果可以,他并不想多追究这事,这事又是一件关乎到淮安王,关乎到礼郡王的事情。 似乎在上次这个女儿从灵堂寺回来后,自家便卷进到了这里面,到现在还难以挣扎脱身。 “你知道是谁吗?”沈寒缓声道。 “女儿有些猜测。”沈盈夏不闪不避的开口,瘦弱的过分的小脸上,透着几分决然、果断,那是一柄锋利向上的剑,有种直破苍穹的锋利。 “过刚宜折!”沈寒这话是突然出口的。 沈盈夏笑了,接受良好:“父亲说的是,就如同族里的事情一般,女儿又想到了一个好法子,不会过刚宜折。” 族中那么好用,沈慕林又岂会不用! “你有法子?”沈寒一愣,这是他现在最纠结的事情,和族里也绞着着没有进度,偏这事他是定了时间的。 “有一个法子,父亲可以试一试!”沈盈夏微笑。 沈寒再一次审视着这个女儿,并没急着说下去。 沈盈夏微微抬头,笑意在这一刻居然是温婉的。 “哪来的丫环?”话重新又回到了原来的话题。 “女儿猜可能是京兆尹那位疯了的姨娘身边的丫环,父亲可以去查一查,那个疯的姨娘身边的丫环,还在不在?” 这一次沈寒的脸色大变,两个女儿的事情,都和京兆尹府上有关系?是京兆尹府上的报负?发现了什么端倪不成? “父亲,或者这事和大哥也有些关系!父亲可以去让人查一下!如今的事情虽然被按下,但如果真的牵扯到我们……” 沈盈夏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父亲,报官吧!” 沈寒的眼眸蓦的瞪大。 “父亲,报官吧!这么大的事情,您若无声无息地咽下去,会有其他的说法,甚至可能重点要查的就是我们府上,毕竟我们都牵扯了进去,先报官者会让人先入为主!” 先入为主很重要! 沈寒看着面前的这个女儿,看着她明明是在强撑着,却依然不动声色地谋划,最后一招更似神来之笔。 这样的性子,怎么不是一个儿子! 想到儿子可能在这里面动了手脚,甚至不便让人多查,再看看现在这个很稳得住的女儿,莫名地觉得过刚易折的评价,其实不该送给这个女儿的! “你不担心吗?” “父亲!该担心的不是我!这件事情能不能被发现,重要的一点还在这个丫环的身上,如果能早早的找到这个丫环,或者还有一线生机,若是让人先一步找到这个丫环……父亲,我不知道会如何!” 沈盈夏烧得厉害,眼角还有未散出的姻色,眼睛却亮得出奇。 “一会礼郡王会派人过问的。”沈寒提醒。 “我知道,有一个丫环骗我离开,而后跑了,我身体不好,又冷又暗,在这样的夜里既便不遇到人,也很容易出事,甚至死在外面,到时候还可以说是我自己不小心走迷了路,转不出来才死的,毕竟我这样的身体,稍稍有一点意外,很好死!” 沈盈夏平静地陈述着这么一个事实,谈起自己的生死,脸上甚至还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 这让沈寒想起离开的时候,安氏把她的斗篷给了沈盈春,对更加单薄弱不胜衣的大女儿,视而不见。 心里不由地狠狠地拽了一下,居然有些难过! 甚至还有些恼怒安氏为什么不把斗篷给沈盈夏,明明夏姐儿才是最需要的那个。 一句“很好死”,这一刻几乎让他破防! “你们的名声会有碍!” “父亲,就算我们不报官也会如此!”沈盈夏不急不缓地道同“既如此,何不扬一扬,正巧,族里现在也是自顾不暇,父亲还可以借此机会,直接把族里的事情,一并处理了!” 一举两得! 两个女儿全出事,两个女儿全该死吗? 这件事情可能的后果,引发出那些暗藏着的隐患,再想想沈盈夏方才说的话,以及儿子事后突然回来,被礼郡王的人拦下的事情,沈寒可以肯定,儿子是卷入其中,再往深里探究,想害夏姐儿的会是谁? 沈慕林! “这个孽障!”沈寒眼色凌厉起来,用力一拍桌子,蓦地站了起来,“你准备一下,为父去和礼郡王府的人说!” “父亲,我还想见一个人。”沈盈夏提要求。 看到沈盈春那张素来娇艳的脸庞此刻布满狰狞血痕,苍白如纸的面容上泪痕交错,安氏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仿佛有人生生地剜去了她的心肝。 “春儿,我的春儿啊!”安氏踉跄着扑到床前,颤抖的双手捧起沈盈春伤痕累累的脸,眼泪落了下来,“告诉母亲,是谁把你害成这样?母亲定把她千刀万剐!” “母亲--”沈盈春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死死地拉着安氏的衣袖,“是大姐……是大姐要置我于死地!”她眼中闪过恨毒,转瞬消失在凄婉的眼泪后。 安氏身子猛的一晃:“她……她怎以敢的!” 保养得宜的手指深深的掐进掌心,“这个孽障,我早该……” “母亲,女儿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何大姐这般容不下我?”沈盈春哭的浑身颤抖,泪水混着血色在锦被上洇开一道暗红。 谁能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受害者,正是幕后那个推波助澜的黑手。 后山的意外,原本是她精心设计的死亡观礼。 “母亲,您不如让我死了干净!”沈盈春突然推开安氏,作势要往床柱上撞。 “我的儿啊!”安氏死死地抱住她,长长的指甲拗断了也顾不得,“你这是要母亲的命啊!你放心,这一次我定要她付出代价,沈家容不得这蛇蝎心肠的祸害!” 不是她偏心,实在是沈盈夏太过狠毒,这样的祸根,合该送到庙里日日跪在佛前赎罪。 “母亲,我有一个主意!”看到悲痛欲绝的安氏,沈慕林目光阴鸷地开口。 第六十三章 假惺惺,您快乐吗? “你……你能有什么法子?”安氏问道。 “母亲,您出面去请族老!”沈慕林目光落在沈盈春的身上,眼底越发阴沉,“昨天晚上,沈盈夏莫名其妙的失踪,许久才回来,孤身一个女子,她在做什么?她去了哪里,那是寺庙,男子居多。” “你……你是说你夏姐儿……她……她……” 安氏嘴唇哆嗦了一下。 “母亲,这一次去祭拜,您原是不带她的,她身体弱,当在府里休息,之前也已经祭拜过,不差她一人,是她一定要去,您没办法,才带着她过去的。” 沈慕林冷声道。 “母亲,您不让她去,她偏要去,去了之后,又突然不见,说什么丫环砸到她了,都是小事,又何需去看大夫,不过是白幡的竿子撞了一下,能伤到哪里?借口,一切都是借口!” 沈慕林继续道。 一路过来,这个想法基本已经完善。 就等着安氏确认。 这就又要牵扯到上次的事情,上次也说沈盈夏有一段时间不见了,后来才去的灵堂,其间必然另有缘由,这也是沈氏族老要求处理沈盈夏的一个重要理由,当时闹得最凶的就是王妈妈。 现在王妈妈虽然死了,但有了安氏的这证词,前事就和现在的事情联系了起来。 上一次的消失不见,和现在的消失不见,全是因为沈盈夏在私会男子,不能让人发现,才找了这么一个理由,至于那个丫环可能也和沈盈夏私会的男人有关系,所有的一切都在证明沈盈夏不贞。 这谁家族老能忍! 沈慕林现在已经知道老七爷府里发生的事情,但也只是打听到的一些众人都知道的传言罢了,真的如何,细节怎么样,真的只是一件简单的案子,并不清楚。 只说老七爷的夫人勒死了一个庶女,现在已经捉拿在案。 这几天沈慕林所有的注意力全在自家府上,全在受了委屈的宛盈春身上,哪里会去细想这案子后面的深意。 当然,他就算是去想了,也不能如沈寒那么透彻。 也是因为沈寒是亲身体会的,才真正明白沈盈夏话里的那些含义,这才对这个聪慧的女儿,多了些欣赏。 “林儿,她……她是你亲妹妹。”安氏方才说得很决然,现在居然又犹豫了。 像他们这样的百年世家,说是青灯古佛,基本上不会留人多久的,最后也只有一条死路,这意思沈慕林懂,她也懂。 “母亲,这算什么妹妹,她分明就是这一个灾星,您看看自打她知道是您亲生的后,闹出多少事情,不只是平姨娘、王妈妈死了,族里的贞节牌坊都被人砸了,甚至于七祖母也跟着出了事,现在妹妹都快死了,母亲,妹妹都快死了。” 看着哭倒在安氏怀里的沈盈春,沈慕林怨恨的眼睛都红了。 “母亲,妹妹才是您亲生的,是您捧在掌心里抚养长大的,妹妹才是您的女儿,这么多年,妹妹当您的女儿,一直当得好好的,现在闹出了沈盈夏,母亲,最近您快乐吗?” 快乐吗? 一句话问倒了安氏! 怎么可能快乐,每日几乎都在煎熬,有些事情是她怎么也避不了的,她想避也无处可避。 “可是……” “母亲,没什么可是了,她这样子,反正也活不了多久,您总不会还想让她嫁人,去祸害别人家吗?还不如好好的找一处庵堂,清心静性地养着,还能多活一段时间,母亲,以后沈盈夏也会感谢您的。” 沈慕林看得出安氏在犹豫,又加大了说话的力度。 这一次居然还从沈盈夏会对安氏感激的方面去说。 若沈盈夏在这里,必然觉得嘲讽,这些人明明知道要害死自己,却还想要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明明已经下贱恶毒至此,还想留着伪善的面具。 “好,我……我现在就去族里!”安氏哭道,“只要春姐儿和夏姐儿都好好的,我……我怎么都可以的!” 伏在安氏怀里,哭得泣不成声的沈盈春,眼底露出一丝恨毒的得意。 再是亲生女儿,现在也要被生母送到庵堂,送上死路,沈盈夏拿什么和自己急! 脸上的伤很疼,腿上更疼。 这一切都要让沈盈夏的命来偿。 “母亲,我疼!” “好孩子,母亲已经让人去请卞医婆过来给你看看。” 安氏心疼地抱紧沈盈夏,世家女眷中有些伤势,男大夫不方便看,卞医婆却是正好…… 屋子中间架了屏风,礼郡王的人来问了话。 来的是喜全。 笑眯眯的上前先给沈寒行礼:“见过沈侍郎!” 沈寒点头。 喜全还带了一个记录的,一看就是衙门里的书记员!进门坐下提笔等着。 “请沈姑娘再把事情的经过说一遍。” 沈盈夏平静地把过程又说了一遍,待她说完,喜全问道:“沈姑娘还记得那个丫环的长相吗?” “只记得一个很不起眼的丫环,带到了门外后,又热心地要带我去看大夫,说要熬一个晚上,若是有什么事情,她百死难辞其疚,我这身体是真的差,既便当时砸得不是很厉害,还是想过去请大夫看看。” 沈盈夏苦笑。 她身体不好的事实,不需要她多解释,别人一眼就能看到。 对于别人来说,砸一下是小事,对于沈盈夏来说,还真的不能说肯定没事,这一位现在还病着,瘦削的脸烧得通红,能撑起来答话已经是不易。 “后来就没看到人!” “就一直等在那边,后来撑不住还摔了,手按在地上伤了掌心。”沈盈夏说了一处地方, 那处地方有她摔倒的痕迹,还有她掌心的血迹,她当时用伤着的手在一处草上面,轻按了按,一切都是有痕可寻的! “沈姑娘好好休息,以后说不得还会麻烦到沈姑娘!”喜全笑眯眯的道,对后面点点头。 后面一个内侍上给沈寒呈上一个精致的瓷瓶。 “这是宫里调身的荣身丸,我们郡王特意送给沈姑娘,希望沈姑娘早点调治好身体。” 沈寒眼眸一默,宫中的荣身丸可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里面所需的药材太过珍贵,宫中的方子,就算外面的世家想配也不容易,毕竟有些药需要上年头的,不是想要就能有的。 这东西对夏姐儿却是正好! 喜全才离开,外面已经有人进来,墨发雪衣的女子,削瘦焦急,身后跟着四个丫环,气势全开…… 第六十四章 消失的人,出现了 沈寒把屋子让给来人,退了出去。 女儿要见的人居然是陈平郡主肖云芯,宗室王爷陈平王之女,能以陈平为郡主封号,可见是比一般的郡主身份高了。 韦承安虽然也是郡主,却是依着她的姓名过来的郡主称号,其实是比不得陈平郡主的。 陈平郡主能得如此殊荣,不但缘于她的宗室身份,还因为她生母是太后的一个侄女,她自己又得太后宠爱,得封陈平郡主,有封号的郡主。 “沈盈夏,你知道我妹妹在哪里?”肖云芯看向虚弱的沈盈夏,焦急的道。 沈盈夏晕倒前,她居然听到了二妹的名字,当时她震得脚下发软,原还想问沈盈夏,沈盈夏却已经晕了过去。 她当时就命人给安排了香房,还让自己的人守着,势必要在沈盈夏醒来后,第一时间过来。 不过沈盈夏一晚上没醒来,大早上,肖云芯终究没有去送葬,只把灵柩送到了山门前,看到灵柩离开,这才重新转了回来。 承安郡主是她尊敬的人,少时两个人也是认识的,但往来却不多,倒是在后来的三年中,两个通过信,熟悉起来。 她之前不在京城,也就是这几天才回的京城,一到京城听到的居然是承安郡主身死的消息,肖云芯悲伤之极,只恨自己来得晚了,没来得及见到韦承安最后一面。 最后一天晚上过来祭拜的基本都是和淮安王府稍远了的世家千金,身份也相对低了一些,以她的身份原不该在这个时候过来的。 但不管是上一次,还是这一次的最后一晚上,她都过来了! 甚至还混在一些小官吏的女儿中间,很少有人认出她竟是比韦承安还要尊贵的陈平郡主! 肖云芯是真心的祭拜韦承安,也是真心的想送韦承安最后一程,因此对于像沈盈夏这样的,不好好的在灵堂里祭拜,偏偏跑出去,还惹出不少事情的人,多了几分厌烦,看到沈盈夏进门后,还和人拉扯着到角落说话,肖云芯更生气。 这是对过世之人的不尊重! 当时就过去质问,没曾想居然在沈盈夏的嘴里,听到二妹的名字。 “肖云燕?”沈盈夏微微一笑,无力地道。 “你认识二妹?她现在……在哪里?”肖云芯声音颤抖了一下,眼眶都急红了,她觉得当时听到的就是这三个字,可沈盈夏晕倒了,那一刻她又觉得自己听错了,不过就算是听错了,她也要问清楚。 为了这个可能,她派人守着沈盈夏,后来沈寒来了,她的人才退在一边,远远的看着。 看到礼郡王派了人过来,看到沈寒离开,也看到了沈慕林杀了一个回马枪,最后被礼郡王府的人拦下。 若不是有礼郡王府的人出面,她的人也会过来。 只要想到沈盈夏可能知道妹妹的下落,肖云芯就激动不已,她的妹妹已经失踪了一年了,好好的出门,突然就不见了! 她们都是陈平王的女儿,但二妹只是一个庶女,不过就算二妹是一个庶女,和她的关系却好。 陈平王算是闲散宗亲了,和皇上的关系也远了些,也就是顶着一个尊贵的头衔,其实并没什么实权的那种。 小的时候她还不是郡主,只是陈平王府的嫡女罢了,在宗室中并不起眼,有一次在玩的时候,被其他几位有实权的王室之女欺负,那一次差点把她推下水,是妹妹挡在她面前,紧紧的护着她。 最后落水的就成了妹妹。 事后二妹虽然被救了起来,却是伤了身子,大夫说寒气入体,以后可能很难有子嗣,为此,肖云芯愧疚不已。 她的二妹那么好,怎么可以落到如此地步。 后来,她得了太后的宠爱,成了有封号的郡主,对肖云燕一如既往地好,但凡她有什么的,都会给肖云燕送一半,这是对她真心的妹妹,是她的亲妹妹,如果不是二妹护着她,当时落水的就是她了。 姐妹两个的关系,是府里其他兄弟姐妹不能比的,两个人几乎是形影不离。 后来她相中了新科探花郎,榜下捉婿,这位年轻的探花郎成了她的未婚夫婿,相看的时候,也带了二妹过去。 二妹说可以,她才相中的! 她还向二妹保证,等她嫁了人,就替二妹张罗亲事,一定要给二妹挑一门最好的亲事,若有相中的,再回去和母妃说,让母妃出面,肖云芯觉得自己的二妹值得更好的,就是一个庶女的身份耽误了她。 但那有怎么样,二妹有自己这个嫡姐护着。 可就在她成亲后的一个月左右,二妹不见了! 肖云芯清楚的记得,那天还是她邀请二妹去赏春景的,她和郡马出门的时候,肖云燕已经出门了。 说是比他们早一些到地方,去等着他们。 没成想到地方,人居然不见了,肖云芯焦急地回了陈平王府查问。 随行的马车夫说二妹出了城后,就让马车回去,说是和丫环走走就到,赏景的地方就在城外不远处,是一处开放的别院。 那处别院春日里花开正艳,京城不少的女眷都会结伴去赏景。 来往的人多,门口也没有人守着,甚至不知道肖云燕有没有过来,自此,好好的人突然就不见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肖云芯为此自责不已,觉得是自己害了二妹,好好的为什么要约二妹出门游玩,或者可以先去陈平长府,再一起出去的。 可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可买,人就这么没了。 肖云芯为此大病一场,缠绵病榻悔恨不已,后来还是陈平王妃的意思,让她去江南散散心,不让她身边人再提这一处别院,就是怕她触景伤怀! 在病中,肖云芯很是苦闷,突然就想起了韦承安,就写信把这件事情告诉了韦承安,她也没有要让韦承安帮着查,只是找一个人说说心事,若是和其他人说了,免不得有心思细腻的多思多想。 韦承安的性子却不会。 只需要倾听就行,撑着病体写了厚厚的一封信,送往边境,说若是看到有像妹妹的人,还请承承安给她传消息,不胜感激。 最后一句话,加上的时候是没指望的,怎么可能在边境出现? 二妹已经出事了,二妹不在了,是她害死了二妹!郡马劝了她许久,她还是自责不已。 为了怕她伤心,她周围的人严禁说起肖云燕。 而今她居然在另外一个女子的嘴里,听到一个久违的名字,怎么不激动。 看着肖云芯急切、痛苦的眼神,沈盈夏眼眸微微抬起,神色有些复杂,半晌才道:“我看到你二妹了!” 肖云芯身子晃了晃,差点摔倒…… 第六十五章 三天后 “你……你说什么?”肖云芯的声音在颤抖,这时候她不再是方才气势惊人的陈平郡主。 声音抖得如同风中的柳絮,下一刻就可能被吹的不知所踪! “我见过令妹肖云燕。”沈盈夏再一次重复道。 “什……么,什么时候?”肖云芯扶着丫环的手,努力让自己平静,她怕自己听到的都是假的。 这一年来,期盼的太多,最后都是失望。 每一次的失望,都让她再一次承受打击!身体更是一日差过一日。 “今年,一个月之前。” 一个月之前,她还是韦承安,回京那天,她偶然回首,看到的便是肖云燕。 几个人年纪相仿,自然也是认识的,虽然三年没有见面,只一眼,她还是认出了肖云燕。 梳着妇人头发的肖云燕!两个人的目光还对上了一眼,肖云燕立时低下头,身子靠在身侧的男子身上,两个人一起进了一处巷子。 身后的丫环提着一个篮子,里面有一些菜蔬之类的日常用品。 带着人马才进城,她不能停下来,待事后再去寻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 知道肖云芯不在京中,她也没急着寻找,大致的范围是有的,想等一段时间,凌如进京,让凌如查更合适。 没成想,还没等到凌如进京,她自己的命就没了! “她……她在哪里?” “郡主,能否等我三天,三天后,我身体稍好一些,便带着郡主去寻人。”沈盈夏道。 肖云芯很想沈盈夏现在就带着她去找,但看到沈盈夏虚弱不堪的脸色时,知道自己是强人所难了! 沈盈夏是真的撑不下去! 抹了抹眼泪,一咬牙,“好,我等你三天,三天后,我到沈府找你!” “郡主,有一件事情,我想您需要先知道。”沈盈夏沉默了一下道,有些事情还是先说的好,免得到时候肖云芯一时受不了打击。 “什……什么?”肖云芯眼角暗红。 “肖云燕已经成亲,梳的是妇人的头发。”沈盈夏提醒道,她收到过肖云芯的信,知道肖云燕不见的时候,还是未嫁之身,听说已经在议亲,选的人家还不错,在事后,两家也退了亲。 陈平王府退还了婚书,两家的亲事做罢。 “成亲了?”肖云芯眼睛瞪大,看着沈盈夏,看到沈盈夏肯定的点点头。 “我要杀了那个贱男人。”眼中的痛意变得凌厉,曾经她也是一位凌厉的郡主,和韦承安合得来,也是因为两个人的性格上有相似之处。 但是这一年,这一年把她曾经的棱角磨光了,她到处求人找妹妹,这么多年的眼泪几乎流光,连眼睛都不再如当年那么清亮。 她的妹妹,她想一生一世护着的妹妹没了! 心痛得不能呼吸! 可现在,她听到了什么,她的妹妹不但被人虏走,还成了一个妇人,一咬牙,“沈姑娘,三日之后,我必来找你。” 同样的话,比方才多了几分果断! 沈盈夏没说话,看着肖云芯含愤离去,眼眸幽深,那一日她看得清楚,一对小夫妻,相携而过,相视一对,娇笑盈盈,任谁看了都觉得这是情深义重的一对佳人,很相配。 女俏男俊,佳偶天成! 听闻侍郎府相请,几位族老们全过来了,依旧是当日的情形,甚至连老七爷也跟着一起过来。 和当日不同的是,现在的几位族老再没有当初气势凌人的模样。 几位族老坐下后,沉默地看向安氏母子, 又左右看了看,没看到沈寒,老七爷已经不悦的开口问沈慕林:“你父亲呢?他上次说的事情,我们不同意,死也不会同意,再怎么说也不能自毁根基!” 为了那些贞节牌坊之事,沈寒数次去和族老们商议,最后都是不欢而散。 而最近的一次,居然让沈寒拿住了一件东西,族老们又是惶恐又是犹豫,私下里已经商量过数次。 还是觉得贞节牌坊是沈氏一族的骄傲,不能砸,绝对不能砸。 头可断,血可流,牌坊绝对不可能砸! 这次上门,还以为沈寒要和他们说这事,来是来的,进门之前也互相叮嘱,不能退步,绝对不能退步。 长兴沈氏的百年荣光,从前朝到现在。 铁打的世家,流水的皇朝,不能退! “七爷爷,我父亲还在灵觉寺,一会要带着沈盈夏下山。”沈慕林开口道。 安氏沉默不语。 “又出什么事了,怎么又在灵觉寺?”老七爷不耐烦起来,一听灵觉寺他就觉得烦燥。 当日出事的时候,也是讨论沈盈夏在灵觉寺的事情,现在怎么还来! “几位族爷爷,沈盈夏不贞,上一次去灵觉寺,我母亲让她直接去祭拜,她有一段时间却不知去了哪里,这一次不想让她上山,偏她又恳求母亲,一定要带她去,没成想半夜里人就不见了,待找回的时候,人就晕倒了。” 沈慕林的话,故意往沈盈夏不洁的方向引。 等着看几位族老暴跳如雷地要求惩治沈盈夏。 也的确有人跳了出来,老三爷一拍桌子:“胡闹,真是胡闹,就这样的女子,为何还要留下?” 这话是反问安氏的,沈慕林的话里带着许多诱导的因素,听起来就是沈盈夏私会他人,甚至可能和他人有了苟且之事,最后被人找到的时候,还是晕倒的,说不定还是衣衫不整。 不过也只有老三爷说了,其他几位都皱着眉头,没说话。 这怎么够! 沈慕林要的是族老们一致义愤填膺,做出共同的决定,才能逼父亲同意。 沈慕林不知道的是族老们现在自身难保,都不是很有心情查这事,现在只要沈寒说贞节牌坊无事,他们对沈寒女儿的事情都可以睁一只眼睛,闭一只眼睛。 “几位族爷爷,我们长兴沈氏,几百年的声誉不能毁,为了我们长兴沈氏的清名,也为了沈氏一族所有的女子的清名,还请几位族爷爷执行家法。” 沈慕林义正辞严地大声道。 安氏帕子在眼氏按了按,委屈之中隐含默认。 这话很清晰地落在才到门前的沈寒耳中,眼中一片阴鸷,这个儿子胡搅蛮缠不说,还在自己最困难的事情,搅和出这么多的事情。 他是怎么说出这种恶毒的令人发指的话的! 那是他才认回来的亲妹妹,不管是安氏还是自己,都亏欠了的亲女儿!他是真的没有半点骨肉情份。 “这事闹到现在,已经压不下去了,就直接处理了吧!”老三爷沉声提议道。 “好!” “可以!” “行!”几位族老对望了一眼,立时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既然这是他们的强烈要求,没道理不同意,正巧他们心口也有一团火气,没地方发作,再震慑一下沈寒也好! 拿了那么重要的东西又如何,他们这些族老永远占据着决定权…… 第六十六章 一起毁灭 “几位族叔是什么意思?”冰冷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沈寒大步进门。 安氏脸色一慌,不安地看向儿子。 沈慕林对她点点头,示意她稳住。 现在的事情是父亲和族老们的事,有这么多的族老在,父亲必然会同意。 凭父亲一个人还对抗不了族里。 沈慕林不知道的是,若是往日,沈寒的确是对抗不了族里,但现在,已经不是他要对抗族里的意思,他背后有皇家在顶着。 事情的走向把他顶到前面,推着他不得不抵抗族权。 世族规则,以及代表沈氏百年清名的牌坊,原来都不是他能决断的,他只是一个小辈,在族中的说话也没有族老们强。 若正常规矩,是怎么也不可能让他坐在族老头上当家作主,哪怕他是礼部侍郎也不行。 族规就是族规,在族中要做事情,就得按族规来办,得和族老们商量,要说通族老,不能硬来,否则也是大不孝。不敬祖宗礼法的人,会被世人唾弃! 关乎老七爷的事情,沈寒私下里也和族中说过数次,这件事情不只是老七爷一个人的事,明确说族中这次的事情是欺君,皇上很不满意,若族中不能给一个让皇上认同的说法,沈氏一族难安。 偏那些老顽固们就是不同意,说这事就是老七爷一家的事情,不能让整个族里跟着受累。 出事了让老七爷的正妻顶出去便是,原就是她做的事情,现在衙门查上来,杀人偿命,沈氏一族认。 但是让沈氏一族把所有的贞节牌坊砸了,以表示沈氏一族对这次事件的认错,对衙门的决断认同。 他们是不愿意的! 衙门来查,他们可以送出凶手,但这事他们不觉得有错,沈氏百年的清名没有错! 世家风骨不能断! 为了这事,沈寒从族中取出了一件东西,逼族老们松口,这东西对族老有一定的震慑作用,但他们也不信他真的会这么做,这也是族老们私下商议的结果,沈寒姓沈,注定了不会和他们鱼死网破。 但现在的沈寒没了往日温雅的样子,脸色阴沉愤怒,额头上青筋都暴了起来,竟带着几分不顾一切的狂燥。 进门后,当着族老们的面,一巴掌狠狠地甩在沈慕林的脸上。 “父……父亲,您……又为了沈盈夏打……打我?” 沈慕林一捂脸,不敢置信的看着沈寒,眼角都红了。 安氏哪里还坐得住,扑过来拦住沈寒:“老爷,你为何要打林儿,他……他也是没办法,你要怪就怪我吧!是我没教好夏姐儿,是我的错。” 说完眼泪滚落下来,神色凄楚绝望。 宛如一个被女儿辜负了的生母! 沈寒指着安氏的鼻子,厉声斥道:“你是夏姐儿的亲生母亲,居然看着他算计夏姐儿,好……好好……你们这么容不下夏姐儿!” 沈寒显然已经出离愤怒了,退后一步,伸手往外一指:“你们走!马上走,永远不要回来。” “老爷……你……你竟然为了夏姐儿,赶我们走?”安氏这一次真的哭了,委屈无比,她是真没想到沈寒为了沈盈夏会做到这一步。 不只是打儿子还要赶自己走! 为什么! 沈寒拿起桌上的茶杯,狠狠地往地上在砸,在清脆的破碎声中,厉声斥道:“还不快走!” 沈慕林不服气,还想说话,安氏已经哭着拉着他往外走,沈寒显然是真的暴怒了,这种时候不宜再硬碰硬,多年的夫妻,对于这一点,安氏还是知道的。 先不和他吵,等他冷静一下再说夏姐儿的事情。 几位族老看着安氏母子离开,眉头紧锁。 又看了看沈寒气的铁青,甚至可以说是狰狞的脸,就算脾气火爆的老七爷,这时候也不得不按捺了一下,好声好气地劝道:“行了,这事也不能怪他们,女儿不争气,谁也不想的……” “所以,几位族叔要处置夏姐儿?”沈寒冷笑,余怒未消,这一口气直接就对上了几位族老。 “怎么说话的?”老三爷不乐意了,这太放肆了。 沈寒用力一拍桌子,重重一声,“好……好好,既然族老们不愿意好了,我现在就去衙门,把东西送进宫里,大家都别想好了,沈氏一族就不要存在了,我要出族,至于你们……全的死!” 沈寒面目阴狠,可见是真的气狠了。 被一个小辈指着骂,老四爷一拍桌子,蓦地站起,火气也冲了上来:“我看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沈寒显然是气得失去理智,冷笑一声,就往外走,“我现在就去衙门送证据,顺便自请出族。” 他决然的样子,让几位族老全站了起来。 这是来真的! 住日是不信沈寒会这么做的,但现在很明显,沈寒是真的气的失了理智,打了儿子,骂了夫人,现在是要折腾起整个族里了? “你等一下!”老三爷上前拉人。 “有什么事情好好说。”老七爷也过来忙着拉人。 老四爷气得脸色铁青,却不敢再激沈寒,真要是激得沈寒这么去衙门,整个沈氏一族是真的要完。 沈寒会不会有好下场,他们不知道,但他们必然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往日,他们只会和沈寒扯皮,觉得沈寒不可能真的做出这种鱼死网破,杀人一千,自伤八百的事情。 现在,却是拿不准沈寒的态度了。 这是愤怒到极点,不顾一切了! 几位族老不敢真的和沈寒在这个时候硬顶,拉拉扯扯地把人重新弄到椅子前坐下,态度顿时和气了许多。 “你女儿的事情,查证一下,没事……就不会行使家规。”老三爷的态度,第一个软和了下来。 “今天这事,也不是我们要过来行使族规,是你的夫人和儿子,请我们过来的。”老四爷不得不冷哼一声开口解释。 “行了行了,不说这事,就说之前的事情,那东西……关乎全族人的性命,你还是烧了吧!”老七爷压下心里翻腾的怒气,这种时候谁再敢往沈寒火上浇油。 沈寒这是自己不想过了,也要拉着整个一族毁灭的意思。 失了理智的沈寒,他们不敢惹! 这会也不摆族老的谱了! “几位族叔,我今天话放在这里,这事成也得成,不成也得成,你们若是不愿意,我就把东西呈到皇上面前去,也免得你们一天到晚,盯着我府里,当然,我也是会出族的,以后你们生死和我无关。” 沈寒握着拳头,冷笑连连,态度出奇的强硬,族老们真慌了。 这会他们只恨今天自己过来,恨安氏和沈慕林坏事! 沈寒是把决定权给了他们,但他们现在不敢决断…… 第六十七章 你要失望了,我没死 “这事……还得和其他的族老们商量一下。”老三爷难得的心平气和,开始拖延时间。 沈寒笑得狷狂:“三族叔,我现在就带人去砸。” 说完立时就站了起来,满目阴沉:“这牌坊不砸,我女儿的事情恐怕好不了,也免得族老们一再地找我的麻烦,没事也得找点事出来,明明淮安王府已经给了证明,还在败坏我女儿的名声,要我女儿的性命,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找回来的女儿。” 最后一句,沈寒声音颤抖,眼底带上一丝疯狂的暗红。 抬步就往外走,一边喝道:“来人,去找人手。” “站住!”老三爷气得全身都在哆嗦。 沈寒脚步不停,仿佛没有看到似的,几步就出了门口。 几位族老追出来的时候,人已经出了院子,身后不少家仆跟着,气势汹汹的就往外冲。 “三哥……怎么办?”老七爷真的慌了,为了这个女儿,沈寒是真的什么也不顾了! 老三爷狠狠地一跺脚:“走……我们去看看。” “要不要……要不要真的除族?”老四爷咬牙恨声道。 “你想全族跟着一起死吗!”老三爷气急败坏的,那件东西是族中一直藏在族中的祠堂里,知道的人不多,也不知道沈寒是怎么知道的,居然找到了,这是前朝皇室的封赏旨意。 封赏的是其中三块贞节牌坊,一下子连封了三块,沈氏一族的无上殊荣,可偏偏前朝皇室在封赏之后,马上倒台,被夺了江山。 这道封赏的旨意,沈氏一族再不敢拿出来,偷偷藏了起来。 这是沈氏的荣耀! 这东西若是真的送到衙门,呈到皇上面前,沈氏一族绝对讨不了好,真的可能被灭族。 “三哥,他真的砸了牌坊怎么办?”老七爷一跺脚。 老三爷用力地闭了闭眼睛,身子晃了一下,不得不做决定:“跟着他……一起砸!” “三哥!”老四爷惊叫一声。 “砸!”老三爷狠狠心道。 眼下这种时候,真闹出来,他不得不跟着砸,就怕沈寒疯了一样把事情闹出来。 “砸便砸了!这是我们沈氏一族的决定,不是沈寒一个人的意思。”老三爷不得不退让,只恨安氏母子不争气,把个沈寒激怒到失智的地步。 跟一个讲道理的沈寒,他还可以以辈分压一压,现在的沈寒,他只能跟着做。 “三哥!” “三哥!” “走,我们一起去砸!”老三爷心口钝疼,却又不得不做这样的决定,事到如今,若想保命,就只能砸牌坊。 不能和沈寒真的撕破脸! “这是全族的决定,是对你家里事情的一个交代,一个给皇家的交代,你错了,我们都……错了!” 老三爷一下子苍老了十岁,他是族中的罪人,他没有守住祖宗的基业,长兴沈氏百年的荣光,终究是败在他的手上。 最后几句话一出,眼前一黑,身子往后就倒。 “三哥!” “三哥!” “沈盈夏回来了吗?”沈盈春靠在床头,问道。 “姑娘,就算她回来,也得先去见族老,姑娘放心,这一次她必死无疑。”她的大丫环香玉,送上才煎好的药道,笑道,“夫人和大公子都去了前厅,族老们这会都在前厅等着她回来。” 所谓的她,当然就是沈盈夏。 “这个贱人怎么还不去死!”沈盈春恨毒地道,看向镜中的自己,一个小丫环举着镜子呈在她面前。 镜中的她,脸上不少血痕,原本秀美的脸,肿胀一片。 是沈盈夏这个贱人害她! 一定就是沈盈夏这个贱人! 明明当时该出事的是沈盈夏,沈盈夏才会遇到京兆尹府上的这个疯了的姨娘,她会把沈盈夏推下去。 当然,这个姨娘也会死! 一个疯了的妾室,为什么会把沈盈夏推下去呢? 那个时候沈盈夏已经死了,她们想说什么便是什么,可以把之前的事情撕出来,说沈盈夏其实早就失了贞节,当时和京兆尹府上的公子、仆人厮混的就是沈盈夏,后来她跑去了承安郡主的灵堂,逃过了一劫。 这事让死了儿子的姨娘知道,还不得撕了沈盈夏? 这才有了把沈盈夏推下山崖的结果。 沈盈夏死了,疯了的妾室死了,就算有些疑问,也不会有人注意!只要大肆地宣扬沈盈夏失节之事便可。 一个死了的失节之女,谁会为她出头? 可现在,为什么出事的是她,沈盈夏,除了沈盈夏,没有第二个人! “你恐怕要失望了,我还没死!”冰冷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举着镜子的小丫环手一哆嗦,镜子落地。 内屋的门被踢开,沈盈夏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二个粗使的婆子。 “你……你……”沈盈春瞳孔剧震。 “把她扔出去。”沈盈夏冷冷的看着沈盈春。 “我看谁敢!”沈盈春急了,两个粗使婆子犹豫着不敢上前。 “不敢动手?等下一起送到庄子上,好好去侍候你们的二姑娘!”沈盈夏冷声道,这是自己的院子,这里也是自己的卧室,沈盈春过来,居然依旧住在这里,还真的是当自己必死无疑。 一听要送到庄子上去,再想想沈盈春之前的确是送去庄子,如今这处清轩院的主子是大姑娘,二姑娘已经失势了。 二个婆子对望一眼后,不敢再迟疑上前就要去拉沈盈春。 沈盈春伤得不轻,两个婆子过来一拉,疼得她尖叫连连,偏两个婆子拉着她就往外去。 香玉扑上前去拦,被雨滴一把扯过来,狠狠地给了二个耳光,之前去给姑娘炖汤的时候,就是香玉抢了大部分的食材,打了她巴掌,只给她留了一点点肉汤,那是姑娘补身体的汤。 不只是那一日,还有以往,香玉不只是折辱自己,还折辱姑娘。 想到以往种种,雨滴冲上来就动手。 香玉失了先机,被打得晕头转向,倒退着往后几步,重重地撞到了桌子一角,疼得尖叫起来,再抬头看到两个婆子,居然真的拖着姑娘往外去。 “狗奴才,你们敢!”香玉顾不得雨滴,尖叫着扑向两个婆子。 无奈还是晚了,沈盈春被两个婆子拖出去,直接扔在外面。 “沈盈夏,你找死!”爆裂的声音从院门口传过来,沈慕林看到眼前这一幕,目眦尽裂…… 第六十八章 鼻子,两管血 看到沈盈春倒在地上,娇弱的无助哭泣的一幕,沈慕林气炸了,这一刻脑子里所有的弦都绷断了,气势汹汹的冲到沈盈夏面前,轮起手,照着沈盈夏脸上就是狠狠的抽去。 “你这个贱人,你怎么还不去死!” 沈慕林这一巴掌,挟着恶风扑面而来,可见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这若是真的打实了,沈盈夏的身体说不得就要飞出去,稍好一点,这耳朵也得聋。 好一番兄妹情深! “大哥!不要……是我的错!”身后是沈盈春娇弱的惊呼声,带着恐惧和不安,仿佛是真的想喊住沈慕林似的。 其实就是这么一句惊呼,没有动作,作用却是反向的,沈慕林眼中的恨毒更甚几分。 很好,生怕沈慕林没打残自己,再给加一把火! 沈盈夏心里腻歪极了,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往侧边退后两步,正巧避开沈慕林的手,沈慕林用劲太大,收势不住,身子跌跌撞撞地往前走,沈盈夏脚下一动,抬脚踢去,脚尖往沈慕林的腿弯处狠狠来了一下。 虽则用的力不大,她也没那么大的力气,但是点在的是腿部最容易发酸发疼的地方。 沈慕林原本就重心不稳,脚上突如其来的酸疼,让他更是直冲上前,砰的一声,冲进门,在门槛上绊了一下,闷头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一时间院内院外一片安宁。 所有人都懵了。 大公子冲过去打大姑娘,没打到不说,还自己撞进门,摔倒在地上,看这样子还起不来了? 至于沈盈夏脚尖踢在沈慕林身上,根本没有人注意。 谁也不会觉得以沈盈夏的模样,还能踢翻沈慕林! 那就是沈慕林自己用力太大,沈盈夏躲开之后,沈慕林控制不住的冲进门,狼狈地摔了。 “大哥!”沈盈春第一个反应过来,尖叫着哭了起来。 下人们这才反应过来,跑进去七手八脚的把沈慕林扶了起来。 沈慕林额头上摔青了,鼻子处两管血迹冲下,脸上全是血迹,看着吓人之极。 “沈盈夏,你个贱人……”沈慕林如同是被刺激了的斗牛。 一把推开扶着的下人,狠狠在脸上抹了一把,又想冲向沈盈夏,他要疯了,他气得要疯了。 眼下,他只想把沈盈夏给撕了! 死,让沈盈夏去死! “放肆!拉住他!”老夫人带着人进门,看到的就是眼前这一幕,气得差点晕倒。 听说沈盈春被送到清轩院去,老夫人就觉得要出事,让人把安氏叫过来斥责,安氏却说那一处院子没安排好,如今暂时住的是清轩院的厢房,等沈盈夏回来,两个人一起养伤。 暂时的,这事和沈盈夏也说过,沈盈夏是同意的。 对于这个说词老夫人半信半疑,想着安氏骗她的可能性不大,毕竟夏姐儿马上就要回来,就稍晚一些罢了。 安氏离开后,老夫人越想越不对,就让人去门口等着,等沈盈夏和儿子回来。 听说族老们又来了,老夫人更不安,她不愿意看到这些族老们,每每看到都会想起她的女儿,那么小的孩子,他们怎么能这么冷血! 儿子来了后,直接去了前堂见族老,孙女一个人回的后院,老夫人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就带着人过来,终究是腿脚不方便,走得不快,比沈慕林还慢了,才到门前,就看到满脸是血的沈慕林,向沈盈夏扑过去。 沈盈夏瑟缩得像是鹌鹑一样,单薄、可怜! “祖母,是大姐害的大哥受了这么严重的伤,祖母,救大哥!”眼看着沈慕林完全失控。沈盈春心里高兴,却在看到老夫人的时候僵了一下,马上含泪哭道,伸手要拉老夫人的裙角,阻止老夫人上前。 无奈老夫人竟是偏开她的手,有婆子还挡在老夫人的一侧,沈盈春一拉拉到的是婆子的裙角。 气的反手一扔! 已经有下人过来拉住沈慕林。 “祖母,她踢我!”沈慕林恶狠狠地瞪着沈盈夏,目光几乎噬人一般。 老夫人看了看沈慕林,又看了看靠在一边柱子上,脸色绯红的不正常的沈盈夏,身子单薄无力,还发着烧,看到老夫人无力说话,只勉强地笑了笑,而后在一众下人震惊的目光中,向柱子的一侧滑过去。 之前吃的那颗荣身丸还是很有效果的,若不是,也撑不到现在。 耳边是下人们的惊呼声。 再一次感叹这身子是真不行啊! 好在,她还是撑到了老夫人过来,否则她就算是死,也不会让自己晕的! “这就是夏姐儿踢你?”老夫人沉声道,让人扶着沈盈夏进去休息,沈慕林纵然看着一脸的血,却是精神亢奋,而沈盈夏已经说不出一句话了。 老夫人只觉得可笑。 别说现在沈盈夏能撑着已经不错,就算是往日,以沈盈夏的体质能打沈慕林吗? “求老夫人给我们姑娘做主,大公子冲进来就要打我们姑娘,我们姑娘不愿意站在原地被打死打残,就避了一下,大公子自己冲进门,在门槛上绊了一下,摔进去,伤成这样的,可却怪到我们姑娘身上,我们姑娘……我们姑娘有这力气吗?” 雨滴扑通一声跪倒在老夫人面前,哭成了一个泪人。 这话不只是老夫人身边的人信,之前在院子里的人也信。 沈盈夏的身体,能活到什么时候都不一定,现在能把大公子踢成这样?这不是一个笑话吗? “你打她?”老夫人沉下脸喝斥道,“她好不容易醒过来,现在还发着烧,你居然还打她?你是不是她的亲哥哥,既便是再恶毒的仇人,也不过如此吧?” 老夫人是真的怒了! 这个嫡长孙这几天接二连三的惹事,事事都是对着沈盈夏。 老夫人是真想不通,整件事情里,最大的受害者就是沈盈夏,安氏也好,沈慕林也好,仿佛都跟眼瞎了一般,居然都看不到! 这还是他们亲生的女儿、嫡亲的妹妹! 特别是沈慕林,跟个乌眼鸡似的,看到夏姐儿就暴躁发怒,这么多年的学识、礼数,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祖母!”沈慕林快要疯了,他说的是真话,偏没人信他,用力一跺脚,急得额头上青筋都暴了起来,“真的是她踢了我,她踢我的时候,力气很大。” 见他居然还在辩解,老夫人气急:“给大公子收拾一下,带去祠堂,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放他出来。” 院门前,一个婆子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脸色青白恐惧…… 第六十九章 哭声震天…… 老夫人很生气,沈慕林在她眼中就是狡辩。 夏姐儿的状况还踢他用了大力?他是怎么想的! 沈慕林又气又恼,偏偏还说不清楚,最后用力一跺脚,转身大步往外走。 他是沈府的大公子,何尝吃过这样的亏,丢过这样的脸。 百口莫辩的感觉,气得他甚至顾不得这会的沈盈春,根本听不到沈盈夏悲切的呼喊。 没有最丢人的,只有更丢人。 竟是比上一次当着禁军的面,被打,更丢人! “大哥……” “来人,抬春姐儿去休息。”老夫人看向沈盈春,平了平气道。 “祖母!”沈盈春委屈地落下了眼泪,满脸哀求,她不要去那一处院子,那是最偏僻的院子,和一个没人住的杂院似的,她不要过去。 “行了,你腿伤了,现在要好好休息,那里安静,可以更好地调养身体。”看出沈盈春眼中的不愿意,老夫人沉了沉脸色。 那处院子,夏姐儿一直住到现在,以前听安氏说夏姐儿喜欢安静,性子孤僻,又不愿意与人接触,是她自己挑的院子。 现在想来,安氏又岂会不知道平姨娘的所作所为?当家主母,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平姨娘折磨庶女。 真的是无意,还是纵容? “去吧,去好好休息。”老夫人摆摆手。 夏姐儿这么多年都住过来了,怎么春姐儿就住不得了? 看到方才这一幕,再想想沈慕林最近跟疯了一样的举止,真的和春姐儿没有关系?老夫人是不信的。 沈慕林的态度如此,昨天晚上出的事情,真的和他无关? 见老夫人沉了脸,沈盈春不再哭诉,眼底恨毒,老不死的怎么还没死,沈盈夏怎么还没死?她是一刻都忍不住了! 既然大哥没用处,那她就另外找人。 就不信沈盈夏不死。 所有的一切都是沈盈夏的原因,她以前怎么就没让平姨娘直接弄死沈盈夏,那个时候就算沈盈夏死了,顶罪的也是平姨娘的错。 最好她们两个一起死,就解决了所有的后顾之忧。 她当时怎么就没想到,手紧紧的握起,闭上的眼睛里全是恨毒,她手里还有人的…… 几个下人依言过来抬沈盈春,不小心碰到沈盈春的伤处,又惹得她一阵疼叫,如果不是顾及老夫人还在,沈盈夏差点一巴掌打在碰到她伤处的丫环脸上,现在却只能忍,沈慕林是真的没用! 看沈盈春被抬走,老夫人才转进屋子。 跑进门的婆子犹豫了一下,一把拉住就要跟着进门的越妈妈,惶恐地拉着她到一边说话。 越妈妈听到她的话,慌不迭地去禀报老夫人。 儿子和族里闹出大事了,老夫人哪里还坐得住,叮嘱了沈盈夏几句,急匆匆地追了出去。 沈盈夏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午后。 晕晕沉沉之前,已经灌了药,如今虽说头还是有些晕沉,却比之前好了许多。 “姑娘醒了?”感应到床上的动静,雨滴激动地扑上前。 “水!” 沈盈夏的声音暗哑之极。 雨滴忙回头,倒了温水送过来,待得水入了喉,沈盈夏才觉得整个人好了许多,虽则头上还是钝钝的痛,但这点疼她可以忍。 推开水杯,头靠在身后的软枕上,道:“沈盈春被送回去了?” “老夫人的意思,把人送到原来的院子里去,不过听说走半道上,夫人派人把二姑娘带过去她那里住了。” 雨滴眼眶红涩 自家姑娘是真的可怜,都这样了,夫人居然还让二姑娘登堂入室,明明这地方已经是属于姑娘了,还把二姑娘送过来,这里面的意思,既便雨滴只是一个丫环,也替姑娘愤怒。 夫人是真的没有心吗! 是真的觉得姑娘必死了吗! 这该是多狠心,才会眼怔怔地看着这事的发生,还把一个换了她孩子的女人,生下的女儿当成宝。 姑娘是真的没人疼爱吗! “去了夫人处!”沈盈夏笑了,只是笑意不及眼底,其实并不意外,“出门就直接过去的?” “是的,根本没到之前的院子,半道上夫人派人接走了。”雨滴点头,姑娘回府前就说,如果她晕倒了,不必惊讶,让她多盯着沈盈春的举动。 沈盈夏闭着眼睛,算了算时间,从这里到自己之前住的院子,距离是有的,但也不会太长,走半道上就被安氏带走,显然是安氏一直注意着自己这边的动静。 注意着自己有没有让她的宝贝女儿吃亏! 手指无意识地划过被面,沈盈春断了腿,还被自己当着众人的面扔出去,她怎么可能忍得下这口气,必然气疯了! 现如今沈慕林暂时帮不了她, 那就只能求外援了…… 能让沈盈春接触得到的外援…… “去看看安靖清走了没有?”沈盈夏吩咐道,这个人现在搬在客院,自己很明显也挡了他的道!她在安靖清的眼中看到了一种叫做野心的东西。 有野心没本事! 志大才疏,注定了要走一条阴狭的小路,越走越偏…… 沈氏一族门前的几重贞节牌坊,一个个地被砸倒了。 沈寒和一众族老们都站在面前,看着人举起高大的锤子,重重的砸下去,一时间尘土飞扬,声势浩大。 看热闹的人虽然不敢近前,但却是围了里三重、外三重。 都在嘀咕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会砸沈氏一族的牌坊,这可是沈氏族人的骄傲,是沈氏一族犯了大事,被抄家了吗?看着又不太像,下面监管的不就是沈氏几位德高望重的族老吗? 他们亲自派人砸了自家的贞节牌坊? 发生什么事了?还是说得了失心疯了? 有人在砸,还有人在哭,不少沈氏族人跪了下来,看着面前倒下的贞节牌坊,哭着跪地。 一时间竟是哭声震天! 围观的人越发的多了! 不远处一处茶楼,站着的一个中年人,脸色铁青的看着眼前尘土飞扬的一幕,眼底阴沉,手用力地在窗台上狠狠一敲,低声骂道:“竖子,敢尔!” 自己已经派人打了招呼,沈寒居然还真的敢做这事! 胸口的怒意冲荡而出,几乎控制不住这一刻的愤怒,沈寒的举动,这是把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 把自己架到了火上! 手再一次在窗台上狠狠一敲,蓦地转身回到桌前坐下,拿起面前的一杯茶,一饮而尽,而后剧烈咳嗽,待得停下,眼底的怒意几乎实质,他还从来没有被人逼到这一步,沈寒该死! “大人,现在怎么办?”侍立在一侧的长随,压低了声音问道。 中年人脸色凝重起来,眼下局势对他很不利,沈寒这番举动,必然得皇上器重,要怎么破局? 牵一发而动全身…… 第七十章 关键人物,出现! 沈氏发家于长兴,之后就搬在京城。 原先是十二座牌坊,在京城的世家之中也是赫赫有名! 最近多了一座,成为了沈氏十三牌坊,这是沈氏族人的骄傲,如今一座座的倒塌,随着牌坊的倒塌,几位族老一个个无力的跪坐下来,无声痛哭,这是他们心中的丰碑,如今塌了。 沈氏的天塌了。 沈寒全身冰凉的站在原地,看着面前的一座座倒塌下来的牌坊。 以被激怒后失控的暴躁,做下这个鱼死网破的决定,沈氏的族老只要还想靠着他,就不能真的和他撕破脸。 况且这后面可能还是皇上的意思。 夏姐儿说得对,这事谁也违逆不了,之前拿捏着那么重要的东西,还没让族老退步,不过是族老们觉得自己不可能做到这一步。 现在借着夏姐儿的事情,和族老撕破脸,直冲过来的结果,是族老们怕了,退缩了,不得不和自己站在一起,同意砸了牌坊。 最起劲的那个,就是老七爷的儿子,死了亲妹妹的那位。 几乎在听到族老们开口同意后,马上拿起边上的锤子,重重的锤了下去,这些贞节牌坊,他早就想砸了。 如果不是这些族中的贞节牌坊,妹妹怎么也不会死,怎么也不会给嫡母害死妹妹的借口。 妹妹死得冤。 看着这个一边痛哭,一边疯狂用力砸牌坊的年轻人,沈寒也认出是老七叔家的儿子,沈习。 看到他,才觉得自己做的是对的。 愧对列祖列宗吗? 或者有的,眼眸微微低下,不过他有什么方法,眼下这种时候,能好好的活下来就行。 皇上跟先皇兵马打下了天下,不是一般的皇上可以比拟。 若真的逆了皇上的意思,整个沈氏一族都不会存在! “几位族老先回去休息,这里我让人收拾一下。”沈寒平了平气,压下心头翻滚的不安,伸手扶起老三爷,道。 “我们愧对列祖列宗啊。”老三爷拉着沈寒的手,恶狠狠地瞪着他,老泪纵横。 “老三爷,祖宗会感谢您救下了族人。”沈寒沉凝了一下道。 不再管老三爷说的话,让人扶着老三爷离开。 其他几位族老也一一跟着离开。 沈寒没走,他在等人,不知道会不会来人,不知道来的会是谁! 没多久,一队人马飞奔而来,沈寒细眯了眯眼睛,心里一阵苦笑。 居然让夏姐儿说对了! 所以,今天的事情,并不是他以为的结束,而是真正的开始,沈氏避无可避…… 第一个跳下马的,居然是京兆尹,这位才死了唯一儿子的京兆尹,从脸上倒是看不出,此人看到沈寒,急忙上前:“见过沈侍郎!” “付大人。” “沈大人,这是为何?”京兆尹付亮看向一片狼藉的牌坊,满面诧异。 “嫡妻杀了守贞之女,还为她求了贞节牌坊,这是沈氏一族的过错,若没有这贞节牌坊,也就不会有这样的祸事,为了我沈氏一族的女子安危,这牌坊便砸了,以告慰被冤杀的沈氏女。”沈寒背着手看向这一片砸后的碎屑。 “沈氏女不需要贞节牌坊证明,也自有清名,沈氏一族也是最讲究法度的人,既然因贞节牌坊惹出了性命之事,当以此为戒。” 沈寒一脸正色的道。 这就是今天自自己砸贞节牌坊的原因,一切以国家之刑事为重,不是世家自己的私刑。 这是沈寒的态度。 “沈大人果然是清正严己,下官受教。”付亮皮笑肉不笑的道,说完左右看了一眼,“不过现在这种情况,下官觉得还是要让人维持一下秩序,免得误伤他人,沈大人,你觉得呢?” “有劳付大人。”沈寒微微一笑。 “沈大人客气了。” “牌坊已经砸了,这接下来的就是一些善后的事情,付大人既然来了,就麻烦付大人了,我府里还有事情未了。” 沈寒对付亮拱拱手。 “沈大人且慢!”付亮开口,他的品阶是比不得沈寒,却也是掌了实权的,不容小觑。 “付大人还有事?”沈寒脸色一沉。 “灵觉寺里发生的事情,下官还想问问沈大人,不知可否?”付亮道。 沈寒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后,点头;“付大人若是想知道什么,本官知无不言,只不过付大人也得给本官一个说法。” 一个疯了的姨娘和一个侍郎之女,自然是没法比的,沈盈春再如何,也是他的女儿,这事还在查。 说完扔下这句话,转身大步离开。 他身后,付亮的脸色阴沉下来,他唯一的儿子,可能和沈寒儿女有关系,他怎么不恨? 那是他唯一的一个儿子! 沈寒这个老匹夫,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他的…… 沈寒才回府,急匆匆的先去了清轩院。 沈盈夏已经好了许多,已经等候他多时,看到沈寒进门,起身一礼,“见过父亲!” “你的身体好一些了吗?”沈寒看了沈盈夏一眼,问道。 脸色看起来不再是苍白中带着不健康的绯红,虽然依旧苍白、弱不禁风,还能起身,代表还可以! 实在是这个女儿就没健康的时候,眼下这样子,应该算是好的了。 “多谢父亲关心,女儿还好!” “过两日,为父去请太医过来帮你诊治一下,该调理就好好地调理便是。”沈寒道。 “有劳父亲!”沈盈夏微微一笑,态度从容。 “真的有人过来查了,而且还是付亮。”怕女儿听不懂,沈寒又加了一句,“京兆尹!” “父亲,这也没错,京兆尹管着京城的治安,您砸的虽然是家族的贞节牌坊,却也关乎京城的治安。” 沈盈夏温声道。 “付亮才死了儿子,之前的事情还未查清楚,现在又有了事情,他疯了的妾室把春姐儿推下台阶,此事必有内情!” “父亲想怎么查?”沈盈夏反问。 沈寒沉默未语,犹豫不定! “父亲,既然京兆尹盯上了您,您现在还是先去看看大哥吧,这件事情如何和沈府脱了干系,还得从大哥放手,当时那个丫环过来带走我,很多人知道。” 一句话,惊醒了沈寒,眼眸一闪,蓦地站了起来…… 第七十一章 她活,你必死 在验证了沈盈夏的话之后,沈寒不得不重视这个女儿说的。 族中藏有前朝诏书的事情,是女儿说的,藏的地方也是女儿猜的,如果不是因为女儿说得准,他手上怎么也不可能拿到这份诏书,更不会逼得族老们听他的话,砸了贞节牌坊。 至于后来出现的付亮,更是麻烦的代名词。 眼下,既然女儿这么说了,再联想到之前自己的猜想,沈寒几站没有犹豫,站起身就往外走。 这个女儿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难道真的是死里逃生之后,性情大变?还是说这个女儿一直在藏拙? 他更愿意相信是后者! 这么一想,心中更有愧。 在自己家里,女儿被折磨成这样,不得不藏拙,是安氏的错,也是他这个当父亲的错! 从沈盈夏处出来,沈寒急匆匆地去往小祠堂。 沈慕林罚跪小祠堂,很是不服,但偏偏老夫人派了人盯着他,这一次是真的离开不了,只恨得咬牙切齿。 坐在蒲团上,用力一拍,眼底阴鸷:“贱人!” “大公子,老爷来了。”小厮眼尖,看到门口过来的沈寒,急忙低声提醒。 沈慕林抬头,看到沈寒抬步进门,忙咽下心头的怨恨,起身行礼:“见过父亲。” 看到儿子额头上青肿了一块,鼻子下面还隐隐有淡淡的血迹,沈寒不悦地道:“你这是又闹出了什么事情?” “父亲,沈盈夏踢了我一脚,害我摔倒……”沈慕林眼中的怨恨差点没忍住。 “听听你说的什么话?”沈寒打断了他的话,眼底一片冷意,这几天,他看得很清楚,儿子对夏姐儿只有敌意。 “夏姐儿的身体还能踢你,把你踢得摔成这个样子,那你是真没用!”沈寒冷笑道。 “父亲……真的是她……” “真也罢,假也罢,我现在不想听这个,那个丫环呢?”沈寒再一次打断了他的话。 “父……父亲,儿子不知道您说什么?” “寺里那个引着夏姐儿出来的丫环呢?”沈寒脸色越发的阴沉,“那个丫环该是京兆尹府上的吧,你怎么认识这个丫环的?又怎么让她引着那个疯了的妾室出来的?” “父……父亲?” “今日你若不说,我只当没有养过你这个儿子!”沈寒没心思和这个儿子猜来猜去,事情的真相在女儿的话以及他的猜测中,基本已经完善。 “我索性直接打死你了事,也免得你再出去惹事,居然还敢在承安郡主大祭之时惹出这种事情,但凡查到一点和你有关系,你必死无疑!沈慕林,你不会真的以为凭着侍郎府,可以抹平这事?” 沈寒厉声道。 “来人,把他拉下去,打到他说为止,若不说,直接打死。” 外面进来两个亲卫,一边一个拉着沈慕林就往外拖。 “父亲……父亲,我说,我说。”沈慕林吓得大叫起来,一看沈寒的脸色,他就知道这是要上真格的了,一时间心慌意乱,哪里还顾得上犟嘴。 沈寒摆摆手,亲卫退下,顺手把小厮也提了出去。 “说吧!怎么联系到这个疯姨娘身边人的?”沈寒低头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儿子,失望之极。 这是他的嫡长子,却不如一个女儿。 如果夏姐儿是个儿子,该多好! 他在儿子的身上,看不到的果断、明智,居然在病弱的女儿身上找到了,何其可笑。 “父亲,她……她是儿子身边的通房,那年怀了身孕,母亲一碗药下去后,发卖了这丫环,后来……送到了京兆尹府上,被这个疯姨娘看中,收在身边。” 沈慕林以为沈寒已经全部查到了,哪里还敢隐瞒。 “你安排的?”这又是沈寒不知道的事情,关乎儿子的事情,安氏都瞒了起来,他还以为儿子一心读书,安氏还对自己说,儿子一心求取功名,对女子之事并没有开窍,还说这也好,待正妻入门,再设通房妾室,也方便。 却没想到早早的就和通房怀了孩子。 看起来这一心读书,求取功名,也假得很。 “是………是儿子安排的,母亲要把她发买到那等下贱的地方,儿子……儿子不忍心,就送到了京兆尹府上。”沈慕林低头。 “你母亲这么狠心?”安氏向来有清名,这件事情丫环固然有错,儿子也是有错,直接卖了便是,又何必要卖到最下贱的地方。 儿子不是他认识的儿子,夫人也不是他熟悉的夫人! “母亲……母亲只是想教训教训她。”沈慕林道。 “好……好一个端庄得体的当家夫人,可真是善良大度。”沈寒冷笑一声,嘲讽道,“丫环现在哪里?” “我……我不知道……”沈慕林冒汗。 沈寒冷冷的看着儿子:“你该知道的,我能猜到,其他人也可能猜到,只要这个丫环还活着,你……必死!” “父亲……儿子明白!” 这话让沈慕林哆嗦了一下,背心处一阵发凉,生起了一股恐惧,而后心下已经有了决断,这丫头留不得了!原本他还想利用这个丫环败坏沈盈夏的名声。 现在……恐怕不行了!不但不行,还不能让人知道。 既如此,那就不能让她活着。 “她……她在庄子里。”沈慕林说了一个具体的庄子地址。 “春姐儿和夏姐儿出事的时候,你在哪里?”沈寒沉着脸又问道。 “父亲,儿子和一位同窗在外面的香房里饮酒,后来就早早地睡了,再醒来的时候,妹妹就出事了!”沈慕林不得不说当时自己的布置。 父亲越平静,他就越慌。 安氏看到沈寒,眼泪立时落了下来:“老爷,夏姐儿太过乖张,我……我不敢要她,她以后会不会……会不会害死我们啊?” 沈寒沉默地看了安氏一眼,坐了下来。 “老爷,夏姐儿居然把伤了腿的春姐儿给扔了出来,她……她的心怎么这么狠毒?林儿多斥责了她一句,她……她就把林儿踢得摔倒在地,满身满脑的血,老爷,这……这可怎么办啊,夏姐儿的性子是让平姨娘养的左了!” “也是我的错,我……之前真没注意到平姨娘的动作,如果早知道,我……我怎么也不会让平姨娘这么待她,可是夏姐儿……夏姐儿自己也没说啊!这事也不能全怪我们,我们是真的不知道换孩子的事情。” 安氏一个劲地哭,把沈寒拉到“我们”当中。 “你想如何?”沈寒看向安氏,眼底一片冷意,听得出安氏有想法了…… 第七十二章 输疯了的赌徒 “老爷,把夏姐儿过继了吧!我……我真的不忍心看到她们两姐妹争斗如此!这么多年,我没发现换孩子的真相,是我的错!可我能怎么办?我也没办法,如今夏姐儿把一切的事情怪在我们身上就罢了,却和林儿、春姐儿还闹成这么一幅样子。” 安氏神情痛苦挣扎,坐下后帕子抹着眼角的泪。 “看到他们现在这个样子,我……怎么忍心?都是我的孩子,我哪一个都舍不下,但舍又不行!不如就让夏姐儿过继了吧!我怕她的恨意终究会毁了整个家。” “你想过继给谁家?”沈寒问道,对安氏失望之极。 “就过继给我娘家吧,她是我的血脉,过继给安家,也是安家的血脉,他们不会亏待夏姐儿的,其实说过继也只是分开他们的意思,她还是我的女儿,我还会管着她,以后也会给她一份嫁妆。” 安氏婉转地道。 这话听起来很有理,细想之下却觉得荒谬,连生母都要弃之的孩子,还能奢望得到生母娘家的重视?怕是最后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毕竟进了安府,所有的一切也不是沈寒能做主的了! 一个病弱的孩子,想让她死的法子有千万种。 “为何不是春姐儿过继?”沈寒反问。 “老爷!”安氏一愣,不明白沈寒都要同意了,怎么就突然冒出这个意见,嘴里下意识地答道,“春姐儿可是我捧在手心,千辛万苦护着长大的,我怎么舍得!” 话一出口,马上知道失言,忙补救道:“老爷,夏姐儿也是我的心头肉,就是她最近闹得厉害,你看看这一次上山,还差点要了春姐儿的命,方才又狠心把伤重的春姐儿扔出来,还把她亲大哥给踢得满脸是血。” 想到儿子的事,安氏更是愤怒! 手指紧紧地掐进帕子里,再难掩饰眼底的愤怒。 她已经派人去看过儿子,无奈有婆婆的话,她不能像上次一样把儿子带回来,想到婆子回来说儿子的样子,安氏的心都要碎了。 “老爷,放过夏姐儿,也放过我们吧!”安氏的眼泪再一次落下,哀声道。 沈寒蓦地站起身,冷冷的道:“春姐儿先在院子里养伤,待腿伤好了再说其他事情,慕林去城外的庄子上养一段时间,他嚣张成性、自私恶毒,连自己的亲妹妹都害,猪狗不如。” 说完,转身一甩衣袖转身就走。 并没意思再听安氏的说法。 “老爷!”身后安氏惊骇的叫声,沈寒脚下不停,府外的事情已经够糟心的,府里的事情居然还不消停。 安氏追了几步,脚下踉跄,差点摔倒,在门前被婆子扶住才站停。 “他……他怎么这么狠心,他怎么可以对慕林这么狠心!”安氏这一次是真的哭了,又是怨恨,又是愤怒。 “夫人,老爷也不是真的要罚大公子,可……能可能老爷知道一些事情,一时气愤动怒。” “这……怎么会?”安氏吓得六神无主。 “夫人,您先别急,现在这个时候您不能乱,您是大公子和姑娘的主心骨,您若是乱了,您让大公子怎么办?” 婆子出言安慰。 “可是过继一事……怎么办?”安氏不甘心,侄子提出的这个想法很好,解了她的烦忧,的确是一个好法子。 她很心动。 “夫人,老奴之前也和您说过,此事恐难成,还有老夫人在呢!” 老夫人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一直在维护着沈盈夏,之前老夫人不管事,所有的事情都是安氏在管,现在老夫人插手了。 安氏在沈府就不再是一手遮天。 “就算不过继,也得把夏姐儿送走,先送走她啊!看看她现在,闹成这样子,她是真的要我们沈府跟着她一起去死啊!” 安氏伤心地哭道。 她也知道过继的可能性渺茫,但总得试一试! “夫人,此事不成,您和三公子再从长计议。” “靖清呢?” “三公子出府去了,夫人,等他回来,老奴就派人去请他过来。” “行,你去候着!”安氏此时六神无主,连忙点头,一想到儿子就要被赶到庄子外面去,安氏急切不已。 侄子是个聪明的,一定会有法子。 平福来垂头丧气地从赌场出来,整个人就跟被抽了脊梁骨似的,完全没了精神,摇摇晃晃,最后坐在墙角处,头落下,原以为可以发一笔横财,现在完了,全没了,所有的一切都进了堵场。 不只手上的没了,还欠了赌场一大笔钱,如果到时候不送过去,就要断自己的手脚。 平福来后悔啊! 才到手的钱就这么没了,连老娘手上的钱,都被他一并地赌没了。 发了一笔大财,正是高兴的时候,没成想现在全没了,完了,他完了! 现在,怎么办?该怎么办? 如果是姐姐还在世的时候,他还可以去找姐姐要钱,现……在还能找谁? “喂,你就是平福来。”忽然脚被狠狠地踢了一下,平福来抬头,看到一个中年人,手里还转着一个钱袋子。 钱袋子? 平福来的眼睛一亮,顾不得被踢的生疼的脚,连声:“对,对对,我就是平福来,这位爷,有事找我办?” “你怎么落到这地步了,不是说你姐……姐,在什么侍郎府享福的吗?随便从手指里挤一点出来,都不会让你这个亲弟弟这么落魄吧!看看,这是爷赚的。”中年人又晃了晃钱袋。 平福来懂了,嫉妒地看着这个不停在转动的钱袋子,他的运气怎么这么差,不但没赢到钱,还输了一大笑。 心里这么想着,身子无力地往后靠了靠,整个人瘫在那里,才提起的精神气立时就没了! “我姐没了。”头又垂下。 “没了?那是真可怜,不过你姐就没给你生个侄子、侄女,那可都是大户人家的主子,金贵着呢!”中年人呵呵笑道,“跟他们要一些,再怎么样你也是他们的亲舅舅,如果不给,就找人绑了他们,不给也得给!” “绑了她们?”平福来蓦地抬起头,输得猩红的眼睛亮了起来。 “对,绑一个是一个,都这样了,还能怎么样?找人盯着,绑了人要点钱总行吧,有需要吗?我帮你,到时候给点好处就行!”中年人教唆道。 第七十三章 人选,谁更合适 平福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胡里胡涂的和那个人商量好了事情,甚至还定好了分成,两个人三七分,平福来七成,那个人提供帮忙分三成。 天气已晚,平老婆子已经做好饭,看着儿子这么晚回来,骂道:“怎么这么晚才回,又死到哪里去鬼混去了,如今你姐姐不在,可不能像以前那样犯浑了,可没有你姐姐再护着你了。” 这一次去沈府讹了不少钱,平老婆子还是很满意的,却不知道儿子偷拿走了她所有的钱,现在不但没钱,还倒欠了一屁股的债。 “娘,我是不是有一个表兄在衙门里办差。”平福来也没管平老婆子骂他,坐下就吃饭,吃了几口突然问道。 “你干了什么?”平老婆子下意识的反问,神色紧张。 “娘,你先跟我说是不是有一个表兄在衙门里?”平福来不耐烦的道。 “是有这么一个人,是我那边的一个侄子,远了点,平时也没什么来往,福来,你是不是犯了什么事情?”自己儿子什么德性,平老婆子最是清楚,这会神色越发紧张。 “在哪一个衙门?”平福来一摆手。 “京兆尹衙门里当一个班头,福来,你干了什么?你可不能出事,我现在就只有你一个孩子了。”平老婆子大声哭叫起来。 “能有什么事,我就是听说京兆尹府上现在和沈府有些关系。”平福来随口道,不想听平老婆子在那里号啕。 “和你无关?”平老婆子立时不哭了,抹了眼泪问道。 “能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就是想着现在沈府还有我们两个侄女,一个是姐姐的养女,一个是姐姐的亲女,就算沈府不认我们,她们两个也得认我们。”平福来蛮横地道。 平老婆子一拍大腿,道:“的确就是这么一个理,不过……我们当时说了,这事不能再闹了,也和她们再无关系的。” 平老婆子想到这里又看向儿子,当时就是儿子坏了事情,她的本意当然是多要点钱的。 “娘,现在有一个法子,可以要到钱。”平福来咽下嘴里的菜道。 “什么好法子?”平老婆子眼底贪婪。 “如果要绑一个人,向沈府要钱,你觉得绑谁合适?”平福来犹豫了一下道。 那边说是最好是沈盈夏,说沈盈夏是真正的嫡女,现在正是府里心疼的时候,只要绑了她,要什么都行,而且这事还不会声张,女儿家的名声很重要,沈府不会坏了嫡女的名声。 平福来却觉得沈盈春合适,当日在沈府的时候,他看得清楚,正室夫人护住的一直是沈盈春,对沈盈夏不闻不问,一点都不像是亲生的。 这是对春姐儿养出了感情! 和亲生的这么多年没有亲近过,反倒是生份,没什么感情! “春姐儿!”平老婆子眼睛一闪贪婪地道。“夫人明显更看重她,当然夏姐儿也成,毕竟是亲生的,一时亲近不了,也不能看着她出事,对她愧疚着呢!如果两个人一起带走,就更好了。” “娘能约她们出来吗?”平福来问道,如果不行,那就凭天意,看谁出门就绑谁。 “约她们……出来?”平老婆子皱起眉头,“如果没有之前我们去府里闹的事情,不管约谁都行,现……在,恐怕不行!” 忽然看向儿子,打了个寒战道:“你真的要绑她们?” “母亲,我没钱了!”平福来光棍得很,一摊手道。 “什么?”平老婆子一愣,反应过来如同狗撵似的冲进屋子,找到自己藏私房钱的匣子,看到里面什么也不剩下,气的冲出来就打平福来,一边哭一边骂,“你是真的不想让我活下来,你个没出息的,你敢偷老娘的棺材本,我打死你。” “打死我也没用,钱没了,现在想要钱,就得听我的!”平福来任打不还手。 “你真的要……” “真的!我已经找好人了,就等着这几天,娘,你明日去看看你侄子,好久不见了,也得走动一下,亲戚不走动就远了。” 平福来道。 事情是这个事情,也决定要干了! 不干他也好不了,还不如直接干,但他还是留了一个心眼,自己这边也得有可靠的人手。 娘的那个侄子很好,可以用! 三七分?不行,他没打算分给别人,况且这个人来路还不明! 他就暂时用一下这人的助力罢了。 平福来已经想好了,得了钱就跑,自此之后离开京城,跑得远远的,谁也找不到。 凌如再一次到了沈府。 她一身素白的衣裳,发际的簪子上还别着一朵小白花,进门后被人先带去见了沈寒。 “凌姑娘,真的愿意留下来教小女强身健体的功夫?”沈寒上下打量了凌如几眼,问道,他是真没想到承安郡主的女亲卫,居然愿意到自家府上来。 “郡主已经不在了,我也不愿意再留在淮安王府。”凌如声音暗哑的道,昨天一晚上没睡,眼底暗红,带着血丝。 “听闻郡主的亲卫,都有职位,凌姑娘就算不在淮安王府,也有俸禄。”沈寒还是有些疑惑。 他当时答应沈盈夏的时候,以为就是这么一说,想找一个女武师,谈何容易,没成想,真的有人上门。 而且还是承安郡主的人。 “是有一个职位,郡主替我们求来的恩典,不过,也不能一直靠着一个闲职过日子,郡主已经不在,将来如何,不知道。” 凌如苦笑道。 话说到这里,沈寒自然是懂了,承安郡主在的时候,这些亲卫的事情,随便怎么安排都行,必不会亏待了她们,但现在承安郡主不在了,亲卫的职位能保留到什么时候,是不是会一直保留下来? 还真不好说,毕竟是女的,又不能真的入朝为官,也没有承安郡主为她们出头。 拿的是空俸禄,实在不好说一直会有。 的确地为自己找一条出路。 “淮安王府不会说什么吧?”眼前的女亲卫沈寒很欣赏,夏姐儿身边如果有这么一个人在,的确很好,不过有些话还得说在前面。 “我是郡主的亲卫,并不是淮安王府的亲卫,都是自由身。”凌如淡淡的道。 这话打消了沈寒的最后一丝顾忌。 “那凌姑娘打算什么时候过来,听说你之前已经见过夏姐儿了?” “已经见过,之前的事情幸好有沈姑娘。听闻沈姑娘在找人习武,主要是为了强健身体,我很愿意留下来。”凌如坦然地道。 这话和之前的案子扯上了关系。 “既如此,就请凌姑娘教一教小女,那现在需要见一见夏姐儿吗?”沈寒放心了,答应得很干脆。 “最好见一见,和沈姑娘说一说具体过来的时间。”凌如过来就是为了见沈盈夏的,自然表示求见。 郡主入葬的时候,她又发现了一件意外的事,…… 第七十四章 一柄剑,还有一把琴? “礼郡王放了一把剑在棺椁前,和桃木剑暂时组成一对,最后剑被带走也正常,毕竟这不是郡主的佩剑。但送葬的物件中,原就没有郡主的剑?”沈盈夏听凌如说完,理了理思路后道。 那柄剑,上一世,她一直说是要陪葬的。 韦承安死了,必然要放一些贴身的物件进去,在棺椁前看到自己的剑时,沈盈夏并不意外。 这就是要给自己陪葬的剑! 现在凌如却说这剑就算是不断,也不是韦承安的陪葬品,这就很让人意外了! “礼郡王的剑,说是避邪的,当时郡主的剑断了,礼郡王取了下来,就用了礼郡王的佩剑。” 凌如点头。 经过这几次的事情,每一次都很准确,那些别人不知道的事情,沈盈夏全都知道,就冲这一些,凌如下意识的相信沈盈夏,她相信眼前的沈姑娘和自家郡主之间有着玄之又玄的关系。 她不明白这种关系,但这不妨碍她听沈盈夏的话。 这也是她着急的过来,把这事告诉沈盈夏的原因,这事对于别人来说,不过是小事,凌如却隐隐觉得不对。 “一把断剑,承安郡主的断剑!”沈盈夏若有所思,“梦里,承安郡主说,这把剑还是当初先世子妃送给她的,如今断了,这价值便也没了。” 再锋利的宝剑,断了,就没了价值。 不跟着主人陪葬又有何用? 她可以肯定,这把剑在进京前,就只是自己的佩剑,再厉害也只是自己的佩剑,但在进京后呢? “沈姑娘是不是想起了郡主的什么事情?”凌如不安的问道。 沈盈夏轻揉了揉眉心,苦笑道:“凌姑娘,我一时想不起来,毕竟我不是承安郡主。” “那现在……” “你方才回了淮安王府吗?”沈盈夏不再关注断剑之事,这剑现在落在了礼郡王手上,就很不错,至少不在淮安王府。 如果可以,她半点不愿意自己的物件,留在淮安王府。 “回了淮安王府,宫里来了内侍,斥责了淮安王,说郡主死后英灵未泯,对淮安王府很不满意,先是灵堂火起,现在又是断剑,因此先封存了郡主府,说里面的一切暂时都不能动,淮安王府的所有下人赶出郡主府。” 凌如道,说到这事她眉目舒展。 她断了郡主的剑,就是为了封存这一处宅子,如今目的达到了! 承安郡主有自己的郡主府,准备大婚之后住进去的,皇上特别赏下的宅子,就在淮安王府的隔壁。 如今郡主没了,这一处宅子就无声地并入了淮安王府,好像是淮安王府的似的。 两位县主甚至还挑好了想住的院子。 郡主才死,两位县主就急不可耐地去挑选院子,搬了物件过去,生怕晚了点就挑不到好的院子似的。 凌如看在眼中,只觉得悲惊,气愤,却又无可奈何! 回京后,凌如原是要住在郡主府上的,这还是当初未随郡主进京之前,郡主就安排下的。 可是才到府门前,却被引到了隔壁的淮安王府,说郡主已经过世,以后所有的一切都是淮安王府的,不分你我,还说两位县主已经挑选了院子,准备搬过去,现在郡主府上乱得很,她现在身体不好,还是以安静养病为主,在淮安王府挑一处僻静之处养伤。 “既然封了,暂时就不会开封。”沈盈夏笑了,眼底一片冷意。 两次事起,两次都没有痕迹,上一次是起火,这一次是剑断,皇上若是对自己还有半分顾及之意,必然会让人查。 自己的死难道不蹊跷吗?成婚前的晚上,死了?旧伤复发,吐血而亡,真的不觉得怀疑? 不过,以前淮安王府众口一致地表示是真的,如今有了这些事情,皇上想查还是可以查的。 如今这便是行动了! 那把剑,到底还有什么意味,居然连自己也不知道吗? 心里这么想的,眼睫微微垂下,脑海中忽然闪过点什么,但又没抓住,忍不住低声道:“一把剑,难道……还有一把琴!” “沈姑娘……”凌如瞳孔剧震,即便心里有准备,脸色也不由得大变,哪把琴,什么琴?郡主的吗? 千言万语在嘴边,却不知道要说什么,只眼巴巴的看着沈盈夏,眼底渴望。 “凌姑娘,以后就教我练拳了?”沈盈夏收敛起心头的思虑,忽然换了话题。 “如果沈姑娘不反对的话!”凌如努力压制下心头翻滚的激动,握了握拳头道。 “我很欢迎凌姑娘过来。”沈盈夏真诚地道,弯眉笑了,“凌姑娘以后是住在府里还是住在其他地方?” “我能住在郡主府吗?”凌如想了想道。 她之前是想住进沈府,但现在她有了新的想住的去处,她想住在郡主府,她要替郡主看着这空了的郡主府。 “想住在郡主府上?”沈盈夏若有所思。 “可以吗?”凌如急切的道。 “可以!”沈盈夏沉默了一下道,“不过这几日,凌姑娘还是住在淮安王府,哪里也不去,以后就留在郡主的旧院子里,守着这一处旧院子终老,活着替郡主守院子,死了就去陪郡主。” “我守着郡主的旧院子?”凌如若有所思,而后眼睛一亮,“对,我就守着郡主的旧院子,哪里也不去,谁来我都会守着,谁也不许动郡主屋子里的物件,这些都是郡主的。” 郡主府虽然就在旁边,但郡主回京后,住的还是淮安王府的院子,这一处院子据说还是郡主的生母在世的时候布置的,那时候淮安王还只是淮安王世子,郡主的生母是世子妃。 世子妃唯有郡主这么一个女儿,把一切好的都送到了郡主的院子里。 那些人表面悲泣,其实根本没把郡主的死放在心上,可怜郡主撑起了整个淮安王府,却得不到那些人的尊重! 以郡主的性子,又岂会便宜了那些狼心狗肺的亲人。 若郡主还在,必然会掀翻了整个淮安王府,凌如眼底一片泪意,用力地抬起头,让眼泪倒流回眼底,郡主说了,她们虽然也是女儿身,却也是流血不流泪的。 “你先坚持几天,父亲那里我去说,但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可能又要麻烦你了。”沈盈夏微笑道。 “姑娘只管说便是!”凌如毫不犹豫的应下。 第七十五章 仇人找上门 凌如来了,又走了。 留下了一套健身的拳,在院子里教给沈盈夏之后,才离开。 沈盈夏练的和凌如教的看起来不像是一回事,一个拳脚带风,是真正上过战场的动作,狠辣、果断;另一个使出来的,一看就是花拳绣腿,软棉棉的哪里有力气,最后还把自己练累了。 沈盈夏扶着树干喘息了许久,一身的汗,也很无奈! 重新梳洗之后,先去见了沈寒。 和凌如说的话,要和沈寒说一说。 果然,听说凌如难忘故主,还想陪过世的承安郡主一阵,现在想住在郡主府,沈安满口同意。 说到承安郡主,满京城的人谁不称赞。 既便是一个女子,也让所有人认同,如果这世上还有女子可以为官,那也只有承安郡主了! 满朝文武,大半的人对承安郡主信服。 如果不是承安郡主在老淮安王病榻之前,临危受命,以女子之身挡住了北晋的铁骑,大梁恐怕就危险了。 大梁立国也就几十年,许多地方百废待兴,正在恢复的时候,若是让北晋兵马冲过来,整个大梁可就危险了! 十六岁的承安郡主,原该要成亲了,却在那种时候,披挂上阵,替祖父领了韦家军,之后,老淮安王病故,承安郡主也只是暗中回来送了丧,之后就一直守在边境,大大小小的征战不知多少次。 沈寒既便是顶着礼书世家的清名,对于这位武将世家出身的承安郡主,也是真心敬佩。 “她以后就暂时住在郡主府,什么时候郡主府上不能住了,就让她住到我们府上。”沈寒道。 “父亲说的是,女儿也是这个意思,既然现在凌姑娘还离不开郡主府,一切当以郡主府为重,我这里,她每天过来一趟便行,以我的身体,也练不了多久,今天才练了些,倒是精神也好了许多。” 沈盈夏之前还病着,不过她昨晚上,即便病着也练了一次。 带病练武对于她来说并不是难事,以前还带病上战场,让人在箭矢中树起了主将大旗,给军中的儿郎指引方向,也表示主将还在。她在,就能撑起军心,不会让敌人故意散布谣言,说她已经被俘,被杀。 也是因此,那一次她虽然病得不轻,依旧全身甲胄,赢了战役之后,整个人才放松下来,从马上摔下来,几个亲卫哭着抱住晕倒的她,急送中军帐,让随军的大夫诊治。 那一次她晕了二天,第三天才醒过来。 拖着病体,再做点什么,在沈盈夏这里并不是难事,她向来很能抗,她是全军的重心,若她不抗又有谁抗! 之前打拳还故意显得没有章法,现在有了凌如的教导,以后随时都打算练一练。 既便才几天,沈盈夏就觉得自己精神气好了许多。 “行,你以后好好练便是,既然聘了凌姑娘,以后也要好生对她,她是为国征战的将士。” 沈寒叮嘱。 “父亲放心,女儿知道,凌姑娘是女儿的师傅!”沈盈夏点头,送出师傅的尊称。 沈寒点头,女儿是个好的,也是一个懂得感恩的。 倒是安氏和儿子,实在是让他失望之极! “那个丫环死了!”这事说完,沈寒就提到了他让人去办的另外一件事情。 “引我走的丫环?”沈盈夏抬眸。 “是,不会有人知道她逃到了我们庄子上!”沈寒冷声道,想到这个丫环还逃到自家庄子上隐身,气就更不打一处来。 这事若是让京兆尹知道,所有的事情都得自家担着。 自家担得下来吗? 可以肯定,担不下来!沈慕林这个混帐! “你大哥跪晕在祠堂,病了,我准备让人送去庄子上,春姐儿伤了腿,现在不便远行,就让她住在你之前的院子。” 沈寒安排道。 沈盈春之前被送到了安氏处,沈寒让安氏让人把沈盈春送回去,之前夏姐儿能住的地方,为什么春姐儿就不能住了。 儿子就要被送走,安氏想求情,哪里就还能顾得上女儿,不敢再逆了沈寒的意思,忙把沈盈春送了过去。 如今就在那处院子里养伤。 沈慕林这次是真的让沈寒恼了,原本是沈盈春要去城外的庄子,现在去的是沈慕林,不得不说沈慕林这个好哥哥,还真是有担当,替沈盈夏去了! 就是不知道他现在甘不甘心! 甘心吗? 因为她认回了自己的身份,这满府上下又有几个人甘心! 倒是沈寒这个父亲,很是让沈盈夏意外。 “父亲,灵觉寺的事情,可能还会派人过来查,父亲不如等几日把大哥送去城外。”沈盈夏提议。 沈寒点头,他其实也是这么想的,但又觉得不处罚沈慕林不行,对长女也不公平,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向来骄傲的长子,居然这么蠢。 毕竟是自己的儿子,又是嫡长子。 “老爷,京兆尹和刑部侍郎赵大人来了。”正说着,外面有人禀报。 父女两个对望了一眼,果然来了。 “父亲,女儿告退!” 沈盈夏行礼。 “你去里坐着,他们过来要说的必然就是寺里发生的事情。”沈寒开口阻止。 沈盈夏稍稍犹豫了一下,便同意下来,这件事情最后怎么处理,她的确也想知道,知道得越清楚,有些事情做起来就更容易。 于是带着雨滴进了书房的内屋。 “沈侍郎。” “赵大人、付大人!” 三个人见礼后,分宾主落座! “沈大人,我过来主要是为了灵觉寺的事情,这件事情关乎到了你们两家,还有一处我问过,是那家的家务事,家里继母陷害前妻生下的嫡女,把人引出去,转丢了,冷风中吹着,差点没了性命。” 赵侍郎简单地陈述道。 这件事情里出事的有三位闺秀,其中一位程度最轻,他特意先去查的那一家,最后查出来是继母要害前妻嫡女,这件事情闹到承安郡主灵堂前。听说那家继妻居然敢算计承安郡主的丧事,皇上动怒,皇后下了口渝,那家的继妻进了佛堂清修。 接下来就是沈府的事了! “沈大人,府上二姑娘的事又是如何?那个丫环找到了吗?也是何人想算计她吗?”赵侍郎例行公事的道,先找了事情小的一位先问。 付亮眼神中闪过一丝阴鸷,他的儿子没了,这事他不会善罢甘休,今天过来可没打算就这么放过沈府…… 但凡让他抓住一点把柄…… 第七十六章 乱成一团麻,罪名 “赵大人,被丫环骗走的是我的嫡长女,她身体原就病弱,被丫环扔在外面,等了许久不见丫环回来,她撑不住晕倒在地,后来冷风吹醒了,才起身摸回灵堂,掌心还被扎破了。” 沈寒道。 “这丫环知道是哪里来的吗?” “不知是谁想害我们沈家,两个女儿一起出事,一个遇到了京兆尹府上的姨娘,另一个被丫环故意打伤带走。” 沈寒的目光落在付亮的脸上,逼视着他,“付大人,这丫环会不会和你有关系?府上有没有少了丫环?” 丫环的事情京兆尹付亮不知道,那个疯了的姨娘接收的,还收了好处,她在人牙子手上挑选的。 听沈寒这么一说,付亮脸色一沉:“沈大人是何意?” “我只是很奇怪府上的姨娘为何会出现在灵觉寺,又为何会推我二女儿,差一点就要了我二女儿的性命,还请付大人说清楚。”沈寒冷声道。 “沈大人,我儿出事,其母一时接受不了,犯了疯病,我送她上山是为了让她可以清心宁神,恢复神智,却不知道为何有人骗她到后山去,明明之前一直在屋子里休息的。” “沈大人,令媛不在灵堂,为何要去后山处,那地方有什么?半夜三更,又是未出阁的姑娘家,此等情景,沈大人又作何解释?”付亮悲愤得满面通红,不惜冒犯沈寒,“纪姨娘已经疯了,沈大人不会觉得是纪姨娘算计了府上的这位姑娘吧?” 这位姑娘说的是沈盈春。 既然另一位只是出去转了一个圈,事实也查明她没说谎,地上一块石头上,有隐隐的血迹,还有当时停顿留下的脚印,那里的草地被踩倒不少。 那就和这一位无关了。 听闻沈府最近闹出嫡庶对换的关系,付亮和赵侍郎方才都没闹明白,哪一位是被丫环骗走的,又是哪一位和疯姨娘一起摔下来的。 现在只能含糊说,并没得特定指的是谁。 沈寒的手在桌上重重一拍;“付大人是在责问我?” “下官不敢!”付亮暗红着眼睛,悲愤不已,“沈大人,我儿之前出事的时候,听说府上的姑娘当时在灵堂,现在……现在我妾室出事,居然又遇上府上的姑娘,这种时候,这种地方,一个疯了的姨娘可能过来,府上的姑娘为何会过来?” 他的儿子死了。 不但死了,还死得不干不净。 还被同僚们暗中嘲笑。 这几天,付亮恨毒的几近癫狂,但凡让他找到害死他儿子的凶手,他必然不会放过他! 原本这件事情一点眉目都没有,却在大郡王过来查的时候,发现了一个不大的疑点。 出事前天,沈府的姨娘来过自家府上,当时还和儿子说过话,具体不知道说的是什么,儿子和仆从都死了,其他人都离得远。 难道这事和沈府还有关系?大郡王也说起沈府当日有一个女儿在灵觉寺。 这事后来也被纪姨娘知道,她当时就哭嚎着说一定和沈府有关,一定和沈府的那个妾室有关。 不过,当时纪姨娘已经疯疯癫癫,说话也没了条理。 一会说必然就是的,撕咬着说要去杀了沈府的人;一会又说不知道是谁杀了儿子,沈府的姨娘不可能杀了儿子。 关乎这事,后来大郡王也派了人过来问过沈府的姨娘,据说这位姨娘牵扯进了侍郎府以庶换嫡事情中,现在被关了起来,关乎儿子的事情,一问三不知,只说她过来看族姐,见到儿子的时候,问了一声好。 往日便是如此的! 可这事真的和沈府无关吗?付亮为京兆尹,也是查过案子的,这件事情隐隐地指向就是沈府。 现在这事既然又扯到沈府,付亮当然不会放过,连连责问。 沈寒面色阴沉若水,沈盈夏的事情好解释,甚至处处留有证据。 沈盈春的事情却不好解释。 “我二女儿说她在里面闷得慌,就出来走走,晚上看不清路,就随着小路走的,没成想就到了后山,更没想到的是府上的姨娘冲出来扑打她,还推她滚下了山阶,现在腿断了。” 虽说不好解释,沈寒也是有所准备的。 看着付亮,脸色阴沉:“我想问问付大人,既然府上的姨娘疯了,为什么还放她出来走动,府上就没有人看着她吗?当时当地,不管谁看到她,恐怕她都会把人推下山阶,此事,你要给我女儿一个交代!” 付亮退后两步,气极反笑,眼底一片阴沉:“沈大人,府上的女儿不知要去后山私会何人,撞上我的妾室后,还推她下山,杀人灭口,沈大人,我的妾室已经死了!她死了!” 疯了的纪姨娘,在半夜当中是醒来过一次的,而这一次居然很清醒,看着付亮哭道:“我已经为儿子报仇了,那个下贱的女人杀了儿子,我报仇了。” 说完就死了! 这让付亮有种纪姨娘遇到的就是杀了儿子的女人的感觉,但实际上后来他查过,出事的这位,前一次没到山上去的,去山上祭拜承安郡主的是另一位。 整件事情扑朔迷离。 但这不妨碍他盯上了沈寒。 一定和沈寒有关系,和沈寒的女儿有关系! “沈大人,我妻儿都已经死了,沈大人还要我怎么交代?” 付亮先是笑,而后大哭落泪。 “沈大人,你女儿真的只是在里面闷得慌吗?听人说有人找她,还是一个小厮,是个男的,有人看到你女儿和小厮说话的一幕,之后才离开的,沈大人,你的女儿到底是夜会何人?” 沈寒心里咯噔一下,斥道:“付大人,我女儿身体不好……出来走动一下,却不知道为何会遇到府上的姨娘,既然疯了,为何没让人看住?” “沈大人,纪姨娘身边跟着一个付府的丫环,但现在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见两个人争执了起来,赵侍郎开口缓声道。 这件事情里,他是事不关己的,也因此最是冷静。 “沈大人,我今天过来查的便是这事,付府的姨娘摔死了,据说最后落在下面的便是付府的姨娘,受了最大的重击,她身边的丫环也跟着不见踪迹,沈大人,你觉得会不会就是骗了你长女的那个丫环?” 内屋沈盈夏眼眸中一片幽色,即便这事关乎到她,也依旧平静。 果然是管着刑部的侍郎,问得是最关键的一点。 这问题听起来简单,其实是埋了线在里面,稍有不甚,自己就会被按上罪名…… 现在,就看沈寒怎么答了…… 第七十七章 交锋 “不是!” 沈寒冷声道。 “沈大人如何确定?”付亮忍不住开口道。 沈寒淡冷的扫了他一眼,反问道:“付大人又怎么肯定是的?莫不是真的是付大人在算计我的两个女儿?” 付亮噎了一下。 “付大人,既然说得这么肯定,必是有证据的,就请拿出证据来。”沈寒继续道。 证据? 他手里能有什么证据,纪姨娘死了,丫环下落不明。 “若是没有证据,付大人诬陷本官的女儿,本官绝不轻饶!”沈寒厉声道,他品阶比付亮高,直接不给付亮面子。 付亮面红耳赤,愤怒之极,却说不出话。 最后不得不咬牙认错:“沈大人,下官一时情急,说错了话!” “还请付大人以后慎言,关乎到承安郡主的事情,还是要小心为好,之前府上的大公子在承安郡主灵堂边出事,现在府上的妾室,又攻击守着灵堂的世家女,付大人真的觉得你没错吗?还是说付大人因为儿子的事情,迁怒承安郡主?” 沈寒也不是吃素的,这会沉下脸,一甩袖子,厉声指摘付亮。 “赵大人,可曾往这个方向去查?说不得就会有意外的发现!”最后一句,沈寒问的是赵侍郎。 “赵大人,下官从未有这想法。”付亮脸色大变,急忙辩解。 牵扯到承安郡主,谁也讨不了好! 特别是他听说承安郡主的灵堂又出了事情,一会说是烛火异常,一会说郡主的佩剑当场断了。 大理寺得了旨意,在查这两次发生的事情。 这一刻,付亮的脑子居然清醒了起来,向赵侍郎行完礼后,又向沈寒恭敬行了一礼:“沈大人,我儿出事,我心神失守,若有得罪之下,还请沈大人原谅。” 说完,眼眶一红,悲痛不已,眼泪落了下来。 “我……儿,我儿他已经去了!下官唯有一子……” 说到最后声音颤抖,再说不下去,转过头用力抹去脸上的泪痕。 对于付亮的咄咄逼人,喧宾夺主,赵侍郎也是不悦的,现在见他如此,脸色和缓不少,不过还是警告了一句: “付大人,此次让你过来,是为了方便查案。” “下官明白,下官的错!”付亮抹去眼泪连声道,显然已经控制住了情绪! “沈大人,能否见一见府上的……二姑娘?”赵侍郎道。 “小女还伤着。”沈寒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同意了,赵大人出面,不见是不行的,“请两位大人稍待,小女伤了腿,行走不便,得让人抬着过来。” 赵侍郎自然是同意。 付亮被沈寒狠狠地刺了一下,这会也不敢胡乱开口。 沈盈春来得还算快,是被抬进来的。 脸上被狠狠地抓了几道,看着红紫肿胀,几乎算是毁了容的沈盈春,赵侍郎见了也是一阵沉默。 抬眼看了付亮一眼,毁容断腿,可不是付亮所说的,好好的,没什么大事,沈府的这位千金也是遭了大罪了,再想想沈寒的另一个女儿也差点出事,就这一次的事情来说,沈府更亏。 真的不是付亮做的? 沈盈春起不了身,但也不便在这两位大人面前躺着,沈寒让人取来屏风,在一侧隔了一个角落,沈盈春被抬入屏风隔出来的隔间。 赵大人问的就是那天发生的事。 沈盈春回答得和沈寒一样,待说到疯了的女人扑出来打她的时候,沈盈春惊惧地哭了起来,因为惊惧,声音颤抖哆嗦,想来这一幕,也是深深的映刻在她的脑海中。 听完沈盈春的话,赵大人沉默了一下,看向付亮:“付大人,府上姨娘身边的丫环,很可疑,能找到吗?” 沈盈春的话里,她只是不认识路,才转到后山,她也不认识付府的姨娘,以前没见过,两个里不可能结仇的,至于纪姨娘说的那些话,沈盈春当然不会说出来,只说她扑出来疯了一样地打她,还把她推下去。 两个人撕扯期间,一起滚了下去。 最后她就摔晕了过去。 “下官在找!”付亮没想到,事情转了一圈,居然又回到自己身上。 查,一定要查,他就不信这事出在自己身上! 居然让沈寒脱身了,他不信! 大郡王明明怀疑儿子的事情,和沈寒的女儿有关系,怎么可能没关系,杀子之恨!他不会停手的! 无论如何都会查下去…… “那就快一些,所有的事情都在丫环身上,甚至可能沈府大姑娘也是,莫不是这丫头对沈府有仇?还是有人让人这么做的?” 赵大人道。 这是怀疑的两个方向。 沈盈夏笑了,事情到现在这个地步,沈府已经无事,算是洗清了,沈府的二个都是受害者,长睫垂下,眸色深幽起来,沈府不能毁,这是她新的起点,有了沈府这个新起点,她才可以翻出上一世所有的隐秘。 “赵大人放心,下官一定找出这个丫环的来路,就算生不见人,也要挖出她的死处。” 在场的几个其实基本上都已经断定,这丫环死了! 不过这事还得查,只是和沈府无关了。 今天到沈府查问的事情已经很明白,赵侍郎带着付亮离开。 待赵侍郎和付亮离开,屏风退去,两个粗使的婆子要抬沈盈春走。 “父亲!”沈盈春含泪开口,她脸上交错着红肿的痕迹,还没有好全,看着极其可怜。 “何事?” “父亲,我想母亲。”沈盈春哀求道,她还是想去安氏那里住着,她怎么能住在这么冷僻简陋的地方。 那是给主子住的吗?她身边的丫环住得都比这好! “回去好好休息!”沈寒沉默了一下摆摆手,有些事情不便对外人说,甚至他没多问,心里却很清楚。 “父亲……” “下去吧!”沈寒脸色一沉。 沈盈春纵然千般不愿意,也不得不被抬了下去,回头看了看书房,牙齿几乎咬进肉里面。 表哥已经传来消息了,她等着! 书房里,内屋的帘子一掀,沈盈夏走了出来。 沈寒沉默了一下,看向女儿,脸色沉重:“会查到这丫环的事吗?” “会吧!”沈盈夏肯定,在一侧坐下,“父亲,您还是做好准备吧!” 第七十八章 所谓看天意 “会查到我们府上?”沈寒瞳孔骤然收缩,指节在案几上叩出沉闷的声响。 “会!”沈盈夏斩钉截铁。 “查到你大哥?” “逃不掉!”她嘴角浮起冰冷笑意。 书房陷入死寂,唯有更漏滴答作响。 沈寒忽然开口,“那就等查问之后,把你大哥送到庄子里,清心静养,好好读书。” 丫环的事情会查到沈府,儿子未成亲差点就生下庶子的事情,必然也会公之于众。 再往深里想,夫人要把儿子身边的丫环卖到不堪的地步,同样也会让人知道。 “有没有补救的法子?”终究,沈寒还是多问了一句。 沈盈夏不急着回答:“父亲,我能见一见纪姨娘吗?” 她要去安排一些事情。 这件事情还有一个关键人物纪姨娘。 “纪姨娘现在不便见人。”沈寒道,他没打算让纪姨娘活下来,不过平姨娘才死,不方便马上处理了她。 “父亲,那个疯的姨娘死了,纪姨娘暂时可以放松一下。”沈盈夏道。 “还有用处?”沈寒狐疑。 “还有用处!最近事情发生的太多,终是让人注意到父亲了。”沈盈夏意有所指地道,“衙门里也会找上纪姨娘,她现在还不能死,或者就算是死,也不能和平姨娘相似。” “行,你安排便是。”沈寒同意了。 “父亲放心,纪姨娘不敢参合到京兆尹府上的事,不管谁来问,这件事都不会和她有关系,丫环的事情,可以和她有关,但也只是仅此而已。”沈盈夏知道沈寒顾忌什么,道。 “你大哥的事情,没有挽回的可能了?”终究是自己的儿子,又是嫡长子,沈寒还是多问了一句。 “父亲,看天意吧!” 沈盈夏没有任何答应任何要求。 挽救沈慕林的名声?不可能的!沈慕林既然一次次要致她于死命,那就是死仇了! 至于说救纪姨娘的命,当然更不可能! 亲情?她没有这种东西! 别人都没有的,凭什么她就该有? 以德报恩,何以报德,纪姨娘和平姨娘两个一起谋算自己的性命,甚至还要让自己受尽折磨、污秽地死去,不能说因为自己现在还活下来,她们就没错了! 她提刀的手从来都是很利落的! “父亲,这段时间把纪姨娘交给我吧!父亲不用担心纪姨娘的事情。”沈盈夏再一次说起这话。 见女儿已经有了打算,沈寒答应下来。 沈盈夏去见纪姨娘的时候,有人偷偷进了内院。 冷僻的院子里,正屋点着灯,安靖清从一侧的小路潜行过来,早有丫环等在门前,引着他进了内屋。 “表哥,真的可行吗?”一看到安靖清,沈盈春脸上两行清泪缓缓滑下,满脸惶恐不安。 若是以往必然是娇花带雨,只是现在这张梨花带雨的脸,是肿涨的,落在安靖清的眼中,莫名的不适。 不是娇花,甚至还带了几分狞恶。 但随既心底生起怨恨。 这一切全是因为沈盈夏。 “表妹放心,一切都安排好了,你的腿伤着,不可能出门,能出去的只有沈盈夏,衙门里若是传唤,能传唤出去的也只有沈盈夏。” 安靖清温和地道,把药端给沈盈春:“表妹,你先喝药,放心,一切有表哥在,绝对不会委屈了你。” 说着送碗过来,手轻轻的覆上沈盈春的手,眼底俱是脉脉的情义。 沈盈春恨不得直接给他一巴掌,她是沈家高高在上的嫡小姐,安靖清只是安府一个不起眼的庶子,还是一个被推出门的庶子,居然也敢肖想自己。 谁给他脸了? 但现在不行,她能用的只有安靖清,不能翻脸。 任他摸了一下手,强忍着心头的不适,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而后把碗推入安靖清的手中,偏过头,帕子在唇边一按,震烈地咳嗽起来。 “姑娘,姑娘,您怎么样了?”丫环香竹扑过来,一边哭一边急道,挤的安靖清往边上退了退。 另一个丫环香玉,过来接了安靖清手上的药碗,也跟着哭了。 “姑娘,姑娘,您不能有事的!” 安靖清烦燥的退后两步,目光阴冷的扫过两个丫环,他知道沈盈春看不起自己,以前他也不敢肖想沈盈春,但现在不同了,大家都是庶出,谁也别嫌弃谁,正巧可以配一对。 能娶到沈盈春,安靖清还是很愿意的,不管沈盈春是不是嫡出之女,姑母是真的疼爱她,表弟也一心对沈盈春好,娶现在的沈盈春,比之前的沈盈夏好太多,况且他也是真心要娶沈盈春。 不过,即便是真心,安靖清也不允许两个丫环踩到自己脸上。 等他日沈盈春嫁给自己,他一定要好好地教教她,以及她身边的几个丫环。 “表哥,我……得伤颇重,恐怕以后都不会好了。”沈盈春咳嗽过后,手捂着胸口,哭了起来。 “表妹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一切,你不会有事的,我绝对不会让你有事!”安靖清柔声道,眼底俱是情意。 “有劳表哥!”沈盈春止住悲声,感激地道。 “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等我消息。”安靖清道,他是偷偷过来的,走的还是那条小的通道,直接进内院的那一条,当日平福来被打的那一处。 如今内院守得很严实,他现在根本不能随意的进出内院。 就这一点上来说,沈盈春现在住的这一处还是极好的,来去方便不说,地方也冷僻,特别是入晚的时候,不可能有外人过来,这里离后院也近。 见安靖清离开,沈盈春忽然一拍床沿,愤怒地骂道:“下贱的东西,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姑娘,您别生气,表公子怎么配得上您。”香竹抹了一把假哭的眼泪,撇了一眼身后道。 这两个是沈盈春的心腹,自然知道自家主子的意思,怎么会看上安靖清,姑娘心志大得很。 在这两个丫环心中,安靖清就是一个被安氏抛弃了的病弱庶子罢了,也就是夫人好心,才帮着养,否则就和以前的沈盈夏一般模样。 都是该死的下贱胚子! “姑娘,就暂时先用一下,以……后,可和您没关系!”香玉心领神会地奉迎了一句。 主子看不上的人,她们当然也看不上! 沈盈春没理会丫环们的话,目光落在跳动的烛光上,为了这一次的谋算,她甚至和向来看不上的安靖清虚与委蛇。 必须一击必中! 另一处院子里,纪姨娘已经在偷偷收拾财物…… 第七十九章 我,上面有人 得到沈盈夏要出府的肯定消息,平福来马上就去准备人手。 那个中年人,他现在也认识了,也是一个在道上混的,手下还有几个小混混,那些人称呼他为北哥。 平时做的就是一个偷鸡摸狗的事情,像这种事情,听说没少做。 都是私下里和解的。 毕竟他们要钱,并不是真的要毁了那些世家女眷的清名,这种事情只要做得人不知鬼不觉,事后嘴紧,谁也不会知道,拿到的钱也不烫手,世家不敢过于追究,就算有几户想查,也不会大张旗鼓。 最后时间拖得长了一些,暗中放一些似是而非的消息出去,这些人家也马上就会停手。 谁家也不愿意自家的女眷清名被污。 当然,这里面也有被暗中处理掉的女眷,不过这些和他们这些小混混没有关系。 北哥还拍着胸脯道他上面有人,就算是查,也不怕,这些事情最后都能抹平,也是因为他上面有人。 还让平福来跟着他好好干! 这一次事成之后,再带平福来多见识见识,以后再有这种事情的时候,也会带平福来发财,给他分成。 平福来原本是想做一票逃走的,现在被北哥说得心头火热,觉得这样的事情,多几次,自己就真的发财了,而且还不必担心,上面有人,会把这事抹平的。 能在京城,谁愿意逃到穷乡僻壤的地方! 这天下还有比京城更好的地方吗? 当时心里就犹豫起来,若是为了以后,这三成分的也不亏,大姐已经死了,自己现在如果能重新找一个靠山,也是好事! 三成不亏,还有以后! “来了!”身侧的一个小混混伸手顶了顶平福来的腰,低声提醒。 平福来高提的心放了下来,颇为得意地道:“那是自然,我早就跟你们说了,我亲侄女会给我送消息的。” 这话是吹牛,为了在北哥那边多得些脸面,说明自己也是不好惹的,背后同样有人手。 亲侄女摔断了腿,短期内不可能出现,平福来最后的目标确定在了沈盈夏身上。 原本想天天过来盯着,总会盯到。 没成想,昨天晚上,有人往他住的院子里扔了一张纸条,说的便是沈盈夏今天出门的消息。 平福来大喜,他猜就是沈盈春这个亲侄女让人干的。 还有谁不想让沈盈夏好? 除了自己的亲侄女! “快走!”拉了拉身侧小混混的手,两个人抄小路往外跑去报信。 是的,他们不但知道沈盈夏今天出门,还知道今天沈盈夏走的路程。 两个人飞快地顺着小巷子离开。 他们才离开没多久,沈府门前又出现了一辆马车,一辆一模一样的马车,马车里雨滴心神不宁地掀起窗上的帘子,往外看了看。 “姑娘,会不会有事?” “雨滴,你别急,我们走的是另外一条路。”沈盈夏悠然地笑了,抬眸看了看窗外,她不是去衙门。 衙门昨天晚上传过来消息,请她今天上午过去衙门认一认人,说是找到了一个丫环,不知道是不是当时骗了她的丫环。 “可是……”雨滴还是不安。 “不用担心。”沈盈夏微微一笑,靠着车厢闭目养神,一大早起来,练了拳后,这会重新梳洗,用过早膳后,竟有几分困意,这几日锻炼得还不错,“等到地方了再叫我。” 雨滴应声,小心地注视着窗外的动静。 马车从沈府出来,走的是另外一条路,和之前的马车走的方向正好相反。 马车走的全是大路,最后停在了一处茶楼前。 雨滴叫醒沈盈夏,替她戴上帷帽,两个人一起下了马车。 “请问……是沈侍郎府上姑娘吗?”一个丫环走过来,问道。 “是的。”雨滴点头。 “奴婢见过沈姑娘,郡主已经等您多时。”丫环恭敬地行礼,而后在前面引路。 沈盈夏今天上午不去衙门,来见的正是这位之前约好的陈平郡主,至于昨天衙门里来通知的事情,就在今天一早,前面的马车未出府之前,沈盈夏让人去衙门送了消息,表示她今天要去见一个重要的人,下午时候才能去衙门。 请世家女认人的事情,也不是衙门里的人说了就算了的! 而沈盈夏要过来见的这个重要的人物,就是陈平郡主肖云芯。 肖云芯脸色比上次更差一些,透着几分苍白憔悴,显然是没睡好!见到沈盈夏进门,道:“麻烦沈姑娘了。” “无碍,郡主现在跟我走吗?”沈盈夏问道。 她让凌如帮着探查到的。 时间,一年内,新搬来的,年轻的夫妻,夫妻两个都很少出面,几乎不与周围人来往。 京城口音。 租的或者是暗中购置的院子! 就在之前她回京后看到的那个地方,周围不会太远,附近的几处巷子。 有了这几个附加的条件,凌如很快就查到了结果,最后送到了沈盈夏面前,对于这个结果,沈盈夏觉得并不意外。 “现在就去!”陈平郡主抿了抿唇后,道。 “请郡主随我过来。”沈盈夏站起身,在前面领路。 约的这一处茶肆,就在这附近,从茶肆一边的巷子进去,弯弯曲曲地又走了几条巷子,最后在一处院子前面停下。 “郡主,就是那一处。”沈盈夏指的是对面的院子,此时院子门紧闭着,看不到人。 “我妹妹真的在这里?” “是!”沈盈夏道。 看着这地方肖云芯心底苦涩、茫然,这里离自己住的地方,其实已经不远了,说一句就在自己眼皮底下,也不算错! 自己派了多少人去寻找妹妹,不只是衙门里在找,自己也派了不少人找,只为了求得妹妹的行踪。 现在妹妹就在里面吗? 她是被迫的,还是其他原因,或者,或者是…… 这几日,她一直在想这个事情,自己不是错了?母亲之前说的话才是对的,可是为什么? 她不是很明白,她是真心真意的对妹妹好的! 就算妹妹想嫁人,想嫁的那人家里不同意,她也会帮着她想法子的,只要是妹妹真心想嫁的。 现在,这是为什么? 肖云芯没怀疑沈盈夏,既然沈盈夏把自己带过来了,人必然就在里面的。 “沈姑娘,我们过去吧!”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如何,她也要去面对,不管如何,她都想为妹妹撑腰…… 丫环上前敲门,许久,才听到脚步声过来。 第八十章 喜鹊,开门 “大爷稍待,主子方才肚子有些不适,奴婢才给主子喝了药,睡下。”人没到,声音已经到了。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肖云芯身子晃了晃,几乎摔倒。 门开了,一个俏丽的丫环出现在门前,满脸堆笑。 “喜鹊,真的是你?”肖云芯的丫环一看到出来的人,惊喜地叫道,伸手一把要拉住她。 里面的丫环笑容僵在脸上,忽然她抬手就要关门,满脸惊恐。 肖云芯的丫环反应也是快的,脚往门里一挤,手探过去,一把拉住里面丫环的衣袖,斥道:“喜鹊,看到郡主,还不行礼。” 肖云芯的另一个丫环,直接撞开了门。 里面的丫环被撞得摔倒在地,脸色惨白,浑身都在哆嗦,惊惧着开口:“郡……郡主……” 因为惊惧,声音颤抖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肖云芯这时候已经平静了下来,抬步往里走,沈盈夏想了想,还是跟了上去。 门在她们身上微微合上。 肖云芯走到摔倒的丫环面前,眉目冷了几分:“喜鹊,你擅自绑走二妹,是为大罪。” “郡主,奴婢没有。”喜鹊罢了,哪里敢认这罪,爬起跪下,哭着:“奴婢一切听主子的,主……子,主子也是没办法。” 说完便在哭起来。 院子里所有的人都没说话,只看着哭个不停的丫环。 “喜鹊,出什么事了?”忽然正屋内传出一个温和的声音,带着几分柔婉,“是相公来了吗?” 喜鹊想说话,想告诉屋子里的主子,郡主来了,让她先躲起来,不要出来,可在几个人的逼视下,只能用哭传递着消息。 “到底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有脚步声匆匆过来,而后正屋的门推开,一个妇人打扮的年青女子出现在门前。 肖云芯的目上光缓缓落下,困难的仿佛重若千金,落在女子高高隆起的肚子上。 已经怀了孕。 看这样子,竟似乎就快要生产了似的。 “二妹妹!” “大……大姐?”肖云燕也看到了肖云芯,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整个人几乎僵住, 肖云芯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二妹妹,一直在这里吗?你知道我一直在找你吗?”肖云芯在笑,却让人觉得像哭。 “大姐,我……现在没办法回去!”肖云燕反应也快,手一捂肚子,无力地往后靠了靠,靠在门边,眼眶红了,“大姐,我回不去了,我现在能怎么办?我不可能再回去了!” 说完,已经呜咽着落了眼泪,表现得天衣无缝。 眼下她只能如此,一副往事伤心,不愿意再提的样子! 她知道这个长姐会心疼她的,只要相公不回来,一切还可以挽回,得想法子告诉相公,这个时候绝对不能回来。 “所以,当日……你是被谁带走的?”肖云芯的泪水迷糊了眼睛,颤抖地问道。 “大姐,您别问了,您就当我死了,以后都不要来了!”肖云燕抬头,脸色痛苦挣扎,眼泪一串串地落下,“大姐,我现在什么都不要,也不想让人知道我现在的处境,我……我只求你不要来打扰我,我不愿意再想起过往的一切。” 她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幸好……幸好还没有到最后一步,得赶紧让肖云芯离开。 喜鹊这时候也反应了过来,从地上起来,上前去扶住肖云燕,一边哭道:“郡主,主子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可是回不去了,再回不去了,郡主,您就饶了我们主子吧!” 说着又要跪下。 肖云燕拉着她不让她下跪,自己却跪了下来:“长姐,你放过我吧!我不愿意回去,我以后也不会再回去,我不想别人记起我,就当我已经死了,长姐,我已经死了,回不去了!” 眼泪落下,抽噎的厉害,竟是气弱娇怯,甚至有些喘不上气来,委屈到了极点,也痛苦到了极点。 却是半句没有提她现在还有一个夫婿的事情。 伸手推了推喜鹊,“你……你去关上门,谁来也不开,我……我不愿意让人知道我的事情。否则我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 喜鹊被推的一个踉跄,立时会意,哭着往门前过去。 肖云芯下意识的要去看喜鹊,却被肖云燕拉住裙角哀求:“长姐,你以后都不要来了,好吗?也不要再找我了,我……现在还有什么脸面回去,被绑后好不容易逃脱又如何?回不去的。” 肖云燕拉着肖云芯的衣角,哭成了一个泪人。 她手中用力,肖云芯被拉得脚下一个踉跄。 两个丫环急忙上前扶住。 沈盈夏站在虚掩的门前,那个喜鹊的丫环过来,绕过她就要往门前过去。 雨滴得了沈盈夏的意思,一伸手拉住喜鹊:“你站住!” 喜鹊一愣,下意识的看向沈盈夏,她可以肯定她没有见过面前的这位姑娘,瘦得不成样子,若不是身上有衣着显示着是位主子,她差点以为是才逃荒来的,看着还不健康。 一个当主子的,能成这个样子,可见是一个不厉害的! 既然不是厉害的人,喜鹊也不惯着,一抬手就要甩开雨滴,“你干什么?” 大家都是丫环,自己还是陈平王府的丫环,眼前这个丫环算什么。 她是看到郡主慌了神,但也不是随便来一个丫环都能让她怕的! 以前在王府的时候,有郡主护着,谁也不敢小窥主子,她这个主子身边的大丫环,也是一个有傲气的。 雨滴早有准备,手没松,就着她手的甩动,往一边使劲一拉,而后松了手,“你这么冲过来,撞到我们姑娘了。” 喜鹊没想到雨滴不但没放手,还拉着她转了个方向,身体带偏,脚下哪里还稳得住,蹬蹬蹬的就向前摔了过去。 扑通一声,摔倒在墙倒边。 这边的动静不小,那对亲姐妹一起愕然看过来,看到这一幕,肖云燕都愣住了,和她的丫环一样,她这才看向沈盈夏。 哪来的搅局之人,不认识! “贱丫头,你敢摔我!”喜鹊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一边扶着墙起身,恶狠狠地准备冲过来。 “喜鹊,开门!”一个男子的声音忽然从门外传过来。 第八十一章 捉奸还能报官? “不要进来!”肖云燕尖声道,蓦地从地上起来,以她现在的身子不可能会有的速度,冲了出去。 肖云芯冷声道,“拦住她!” 两边的丫环反应也快,一边一个,冲向肖云燕。 肖云燕已经到了门前,直撞向沈盈夏。 看到肖云燕脸上的狰狞,沈盈夏的动作也不慢,偏过身子,让开肖云燕。 肖云燕怎么也没想到,面前这个瘦削无力的女子会让开自己,她原以为会撞上沈盈夏。 撞上去,直接把沈盈夏撞翻在地,而后她把沈盈夏压在身下,替她挡了那一部分冲击之力,她就算摔倒也不算大事。 只要大姐没看到人,只要她接下来装着小产出事,一定可以拦下相公,不能让相公被大姐看到。 至于被撞到的沈盈夏是不是有事,肖云燕不在意。 有事才好,最好直接撞死了,肖云芯想不管也不行! 一个死,一个伤,肖云芯哪还有心思管外面过来的什么,至于相公,里面闹这么大,一定会偷偷离开。 没了沈盈夏,肖云燕哪里还经得住,她虽然努力想稳住,冲劲太大,她惊叫着扑向门口。 门外的人已经听到动静,警惕地停下脚步,侧耳静听。 没听到其他的声音,只有肖云燕尖厉的声音,哪里还顾得了其他,急忙推门,门虚掩着,一推就推了开来,还没等他看清楚,一个人影踉跄着扑了过来,两个人撞在一处,全滚在地上。 看清楚冲过来的是肖云燕,郑东熙惶急心疼:“燕儿,你怎么了?是谁推的你?你还好吗?” 肖云燕捂着肚子,疼的已经说不出话。 “燕儿,我……带你去找大夫,我现在就带你去找大夫。”郑东熙想抱起肖云燕,无奈肖云燕现在吃胖了不少,又怀着身孕,他一个文弱书生,一时竟是抱不起来,急的满头大汗。 一咬牙,用力抱起,却怎么也起不来。 眼前忽然出现一双鞋子。 郑东熙一愣,愕然抬头,待看清楚面前肖云芯的脸,脸色大变,手一松,才抱起来的肖云燕又落在地上。 疼的她又是一阵疼叫。 “郡……郡主!”郑东熙结结巴巴的道,大脑几乎一片空白,郡主怎么会在这里?她怎么找来的? 怎么让她发现的? “你……你们?”看到面前这一幕,肖云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原来……是你们!” “不是的,郡主,不是你看到这样的,我……我也是偶然看到二妹妹,她当时就怀了身孕,她……她不愿意回府,她说现在这个样子,回去就是让王府蒙羞,郡主,你要相信我!” 从开始的结巴,到后来的说的溜顺,不过是片刻之间。 沈盈夏的目光落在郑东熙的身上,这就是陈平郡主的夫婿,那位颇有才识的探花郎,上一科的才俊之士。 肖云芯相中的那一位。 听说家世一般,虽则也是京城人氏,却只是普通的官宦之家,肖云芯是低嫁了的,不过听说才貌双全,名声也极好,自小便有才名。 沈盈夏即便不在京中,也听说过这么一位。 倒是一个会狡辩的,到了这种时候,居然还能扯出这么一个理由,听着居然还有几分道理。 不管是肖云燕还是这个郑东熙,说出来的理由都是一样的,可见两个人之前是商议过的,如果真让肖云芯发现,该怎么说! 不得不说,这两个人还真的是把肖云芯拿捏的死死的。 “贱人!”肖云芯抬起腿狠狠的一脚踢在郑东熙的身上,眼底一片炽烈的怒意,“郑东熙,你到现在还敢狡辩。” “郡主,我真的是为了维护王府的名声……” 郑东熙死不认账。 “打,给我打!”肖云芯已经出离愤怒了,厉声道。 两个丫环找到了两把扫帚,对着郑东熙没头没脑的就打了下去。 “郡马,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们郡主,你怎么可以和二姑娘,暗中偷偷在一起,现在还怀了孩子,你……你们怎么可以这么对郡主。” 两个丫环气坏了,一边打一边骂。 没有谁比她们更清楚,二姑娘不见后,郡主是多么自责,日日哭泣,夜夜惊醒,明明是那么坚强的郡主,为了二姑娘,整个人都快熬不下去了,没奈何,才听了王妃的话,去江南休养一段时间。 没成想,二姑娘不但好好的,居然还和自己的姐夫在一处,两个人快快乐乐地在郡主的眼皮子底下过日子。 再想起之前郡马对郡主说,是不是要认一个养子的事情,更是气得不行! 这里的动静实在大,早就惊动了周围的人家,不少人冲过来看热闹,看到的便是两个丫环疯狂打郑东熙的一幕,再听两个丫环骂的话。 立时就议论开了。 “什么,小姨子和姐夫在一处了?这么下作?” “还瞒着自己的姐姐,说妹妹失踪了?” “姐姐伤心不已,到处找人,这当妹妹的和姐夫偷偷关起门来,当了夫妻?” “贱人,太不知廉耻了,这得浸猪笼啊!” “浸猪笼都不够,怎么有这么恶毒的人!” 肖云燕肚子疼得发晕,耳边一阵阵人声,脑海中只有一句话,完了,全完了,肖云芯这个蠢货,怎么找到自己的! ‘“主子,主子流血了,姑爷,主子流血了。”喜鹊惶急地抱住肖云燕,大声哭救起来。 “燕儿,燕儿!”郑东熙一把推开两个丫环,扑向肖云燕,“郡主,现在先别说了,先救下燕儿,她没什么错,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对!” “大姐,您就放过我们……我们两个是真心的,我们没办法,我们能有什么办法,熙哥哥在意的从来都是我,可是他们让他娶你,他从来不想娶你的啊!” 肖云燕又疼又恨,一边哭着一边道。 事到如今也没有再隐瞒的必要了。 反手紧紧地抱着郑东熙的胳膊,“大姐,你就成全了我们吧!” “郡主,燕儿才是我真正想娶的,我……从未想过要娶你!”郑东熙一边抱着肖云燕, 每一句话,肖云芯都懂,但每一句话,她都不明白其中的意思,三个人中,她才是被厌弃的一个,全是她的错,是她害得他们有情人不能成眷属。 胸口发闷,眼前发黑,喉咙处一片腥甜,手捂着胸口,一口鲜血直喷而出,身子往后就倒,沈盈夏一直注意着肖云芯,手一抬扶住了软下来的肖云芯。 “来人,把他们都带走!”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看热闹的人被挤开,两排衙役冲了进来。 看着被衙役带走的人,周围的人一头雾水。 还能这样,捉奸直接报官?衙门居然真的派人过来…… 第八十二章 毒蛇和美女蛇 纪姨娘不见了! 纪姨娘居然逃走了! 走的时候,还打扮成府里未嫁的姑娘,偷偷上了府里给沈盈夏准备的马车,带着一个贴身丫环跑了! 这事在沈盈夏出门的时候,已经被发现。 让人去禀报给沈寒,沈盈夏带着雨滴,上了府里的另外一辆马车,她和肖云芯是约好的。 “什么,纪姨娘跑了?”沈盈春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蓦地坐起,腿部被扯到,疼得一哆嗦,身子往后就倒。 “姑娘,您身体要保重!” “怎么回事?”沈盈春疼得额头上冒冷汗,心口一阵慌乱。 香竹才打听到的消息:“都说纪姨娘上了大姑娘的马车,偷偷离开沈府,跑了!之前关着她,是因为她和平姨娘一起偷了孩子,当初换孩子的事情,是纪姨娘帮平姨娘动的手,府里还要追责的。” 这是解释了纪姨娘为什么要跑的原因。 “她偷坐了沈盈夏的马车,现在不见了?” “是这么说的,马车夫找到了,被打晕了,在一处偏远的地方,那地方还有一块荒地,离街道比较远,听说是纪姨娘的意思,马车原本是要直接去衙门的,纪姨娘假装大姑娘的意思,说是要去那一片偏僻的地方,见一个人。” 沈盈夏眼前发黑。 马车夫的理由很完美,很好地解释了这件事情和他没有关系,他什么也不知道,这原本就是算计好的。 让马车夫脱身。 现在却成了纪姨娘逃脱的理由。 沈盈夏没事,沈盈夏居然没被平福来绑走! 沈盈春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滚的怒意:“你去……把安靖清找过来,我自己问他。” 以前看着安靖清,觉得也是一个人物,纵然她不可能看上这个人,但是可以用。 没成想,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 “还不快去!”见丫环动作慢了点,沈盈春用力一拍床沿,厉声道。 香竹不敢停留,小跑着去找人。 依旧是走的便道,安靖清再一次出现在沈盈春的闺房。 “三表哥,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看到安靖清,沈盈春已经恢复了往日娇婉的模样,惶急不安地看着安靖清,仿佛把安靖清当成是救命的稻草。 这让安靖清莫名地有种满足感。 “表妹别慌,这事还没有定论!”安靖清道。 “三表哥,现……在,还没有定论?”沈盈春急道,眼角一颗泪,欲落未落,极是可怜。 “沈盈夏现在不在府里,她出去了,我已经让人去拦截沈盈夏的马车,既然已经劫了一次,再劫一次又何妨。” 安靖清阴沉着脸道。 他没打算让沈盈夏回来,待绑了沈盈夏,直接就往楼子里送,那边已经接洽妥当,只待把人送过去。 到时候就算找到沈盈夏又如何? 人都已经在楼子里住过了,还能清白?就算姑父再想顾着沈盈夏,就算沈盈夏的命保下来,也不可能让她呆在府里。 必然是送到城外庄子里,或者是送到庵堂,一辈子不可能再出现在人前。 这种事情,就算不是清贵人家,也会拼命往下压。 不是当场死,事后也会死! 那个所谓的北哥,也是安靖清暗中派人找的小混混,他是一个庶子,一个被安府忽视的庶子,但他却在沈府过得很逍遥,一部分原因是安氏怜惜这个侄子,另一部分也是他的手段。 表面上这位温和病弱,是个善良的,暗中可没少做事。 更让许多人没想到的是,这个病弱的庶子,可不只是别人眼中的无用之人,只是一个单纯在沈府偏安一隅的庶子,在一定程度上,他就是一条毒蛇,一条隐在暗中,噬人而食的毒蛇! 手段也不只是一般世家公子那一些,从让平福来入局,再到后面的一系列行动,但凡沈盈夏落入他手上,最后必然只有死路一条。 所有的一切,他都考虑周全! 不过这条毒蛇,现在遇上了沈盈春这条美女蛇! 色令智昏之下,受沈盈春牵连,竟是被沈盈春冲昏了头脑,看着沈盈春娇声喊着他三表哥,只觉得立刻就要沈盈夏死! 杀了沈盈夏,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表妹放心,你等一会的消息。”安靖清安慰沈盈春道,伸手握住沈盈春的手,轻轻抚摸,“你放心。” 楼子里谈好的是一个姑娘,现在多送一个去又如何! 纪姨娘怎么回事不重要,重要的是沈盈夏必然要出现在楼子里,今夜必然要让沈盈夏接客。 “三表哥,幸好有你!不然我不知道要怎么办!幸好有你!幸好还有你!大哥……我现在都不能见到大哥了!” 沈盈春眼中含泪,一颗颗地落下,悲声道。 眼底脆弱无助地看着安靖清,仿佛安靖清才是她的唯一似和。 这让安靖清很满意,索性伸手把沈盈春抱入怀中安慰:“表妹,你放心,有我在,一定会护你周全的,你的地位谁也抢不走,我已经安排了一切,一次不成就二次,沈盈夏这一次跑不了的!” 为了让心爱的人高兴,安靖清偷偷地出动了一些往日不能动的势力。 这里面当然也是担了一些风险的,不过风险不大,只是一个普通的世家千金罢了,就算沈盈夏和以前有些不同,又能如何? 沈盈春身子僵了一下,但随即放软了身子,依偎入安靖清的怀里,她并不想和安靖清过于接近,现在是虚与委蛇。 她以前就知道安靖清钟情与她,但她不可能嫁给他,吊着他不错,以后也算是一个可用之人。 她现在真的要用安靖清,眼下,她要紧紧地抓住安靖清…… “沈姑娘,请!”衙役领着沈盈夏进门。 看到堂上高高坐着有肖玄宸,沈盈夏脚下微顿之后,还是抬步进门:“见过礼郡王!” “有一个丫环让你认一认。”肖玄宸俊美的眸子落在沈盈夏的身上,忽然轻笑一声道,“需要吗?” “不需要!”沈盈夏坦然地道。 肖玄宸眼眸中闪过一丝玩味:“真的不需要?” “郡王若说需要也可以,我一切配合衙门行事!”沈盈夏想了想,换了一种说法。 这话更是意味深长…… “那就见一见吧,例行公事!”肖玄宸道。 一摆手,有衙门下去带了一个怯生生的丫环过来…… 第八十三章 天崩局,开场! 看到沈盈夏,丫环瑟缩了一下,而后扑通跪了下来:“这位姑娘……奴婢……奴婢没有见过您!” 她并不知道堂上的是谁,但让人来认她是肯定的。 “她是谁?”沈盈夏好奇的问道。 “另一位出事的是明安侯府的嫡女,这是明安侯府的丫环。”肖玄宸悠然的解释道。 沈盈夏懂了,轻摇摇头:“我没见过她!” “肯定没见过?” “肯定没见过!” “既然不是,带下去!”肖玄宸摆摆手,丫环被带了下去。 “郡王,还需要我做什么吗?”沈盈夏看向堂上的这位礼郡王,忽然问道。 肖玄宸笑了:“你知道本王找你还有事?” “以郡王的身份,又岂会特意为了这么一件小事过来。”沈盈夏道。 肖玄宸唇角微弯,墨色的眸子闪过潋滟:“一件简单的事情!” “什么事?”沈盈夏的心高高的提起,她不认为让肖玄宸提出来的事情,会是真的简单。 “听说那日在灵堂上,沈姑娘还和淮安王府的县主,有些争执?” 沈盈夏心口突突一跳,眼眸垂了垂。 “是,承雪县主不太喜欢我。” “是因为府上的那个庶出的二姑娘?”肖玄宸反问。 “可能是!”沈盈夏笑意淡淡,仿佛说的不是她被一位县主厌恶一事,是的,两个人的气场很明显不合。 重生一世,上一世和她很合得来的妹妹,居然和她第一次正式见面,就很厌恶她,不得不说,重生,真是一场奇妙的轮回,让她看清楚了许多事情。 “当时,灵堂上的烛火还诡异地闪动过?”肖玄宸继续道。 “是,蓝色。”沈盈夏答得平静之极。 “而后……你们三个人,都出了事情,三个人查下来,一个是家事,继母的手段,另二个就是你们沈府的姐妹,害你的丫环到现在还没有找到,但有人帮你证明这事是真的,现场留下的痕迹,也表明你说的都是真的。” 肖玄宸道。 沈盈夏抬眸平静的看了看面前这位礼郡王,她当时在哪里,这一位是最清楚的。 或者说她也清楚这位行踪如谜的礼郡王在哪里。 不过,两个人的行踪,显然都是见不得人的! “所以,这事有用?”沈盈夏反问。 “你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你的确出了事情。其他的两位,都找到了对方,你府上的那个姐妹,是因为京兆尹府上的疯姨娘,不管这里面有没有其他的因素,她被疯姨娘推下来是肯定的,就只有你……没有对手!” 肖玄宸笑眯眯的道, 沈盈夏闻到了阴谋的气息,长睫下眼眸露出笑意,有阴谋好!她喜欢! “礼郡王的意思,是要给我找一个对手?淮安王府的这位县主?” “你觉得如何?”肖玄宸气定神闲的问道。 “不行!郡王还是另找他人。”沈盈夏退后一步,明显表示自己的拒绝,“礼郡王怕是忘记了,这事我担不下,礼郡王该是知道我爹不疼、娘不爱吧?” “嫡庶换错,姨娘折磨正室嫡女,欲要她性命。”肖玄宸悠然地道,身子往椅栏上一靠,透着几分温雅的惬意,“倒是这位正室夫人闲良的过分了,竟然一心一意的养着这个妾室的女儿,对她一如既往的宠爱。” “所以,郡王还是另请高明,我不行。”沈盈夏很直白地再一次拒绝。 “被生母不喜的嫡出长女,自小被姨娘折磨……到如今还活着,只能说是上天的意思,或者说这位嫡长女也是一个命硬的,不过,这位终究也活不久,听说现在就快不行了。” 肖玄宸的目光带着几分挑剔地打量了她一下:“你帮本王这一次,本王给你找一个好的太医,说不定还能让你多活几年,两利的事情。” “不行!”沈盈夏再一次拒绝。 “那不如,你提一个条件。”肖玄宸修长的手指在椅栏上轻敲了敲。 一个条件? 沈盈夏不想答应。 “三个条件!”想了想,道。 “两个吧!沈盈夏,你该知道的,如果本王帮你,你胜出的可能性才大。”肖玄宸脸色一冷,眸光深浅未明,“你现在的处境,真的好?” 这话直接点出沈盈夏在沈府的处境,被生母不喜,被亲哥厌恶,纵然祖母想护着她,毕竟年纪大了,身体还不好,时不时地要生病,有心无力。 再有一个虎视眈眈的庶妹,加上对她有恶意的表兄。 沈盈夏重生的开局,算是天崩局,能走到现在这一步,只能说她现在是沈盈夏,同时也是韦承安。 “三个!”沈盈夏坚持。 “放肆!”肖玄宸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原本的温润如玉,顿时变得阴鸷。 “郡王,臣女不敢!”沈盈夏微微侧身一礼,神色恭敬却淡然,不退不避,对上这位权势滔天的礼郡王,没有丝毫的退让。 “你不怕本王治你的罪?”肖玄宸目光落在沈盈夏的身上,眼眸流转,似有鬼影憧憧一般,阴鸷中带着煞气。 区区一个侍郎之女,他想要她的命,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这一点,沈盈夏也明白! “我怕!”沈盈夏坦然地道,瘦弱的脸上微微一丝笑意,很浅,不可能落入心中,“但我再怕又如何?别人会放过我吗?灵觉寺里,我数次差点丧命,那种时候,我就算是怕的,又有谁会在意?” “郡王,死过几次的人,其实还有什么好怕的!若不想活了,当时就走不过来。” 这话说完,两个人对望了一眼,肖玄宸忽然笑了,原本的阴鸷因为他脸上俊美的笑意,一扫而空,他依旧是清俊温雅的礼郡王。 “三次就三次,不过……本王另有一事,你也得帮忙!” 这话听起来,沈盈夏是吃亏的,原来还可以一件换二件,现在二件换三件,但其实,沈盈夏的条件是提升了的。 “但凭郡王吩咐!”沈盈夏毫不犹豫的道。 肖玄宸的冷眸中多了一丝玩味:“你就不怕本王把你卖了?” “我一个将死之人,郡王觉得有这必要吗?”沈盈夏反问,这一点不需要她验证,看过她的都知道。 这话说的肖玄宸笑了,“行,既然你这么有用,本王先送你一份礼,可敢要?” “要!” 在战场上拖着破败的身体,还能杀得七进七出的承安郡主,笑了! 三个条件也不是随便提的,得展示自己的实力,而她也需要,有的是人不让她平安回去…… 第八十四章 混子?高手? “来了,准备上!”角落里的中年人一摆手,压低了声音道。 他身后跟着几个混子,各就各位,其中就有平福来,平福来到现在还是懵的。 完全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去绑架沈盈夏,事情很顺利,马车被拦下,马车夫被打晕,人被蒙着头脸,打晕带走,带到之前准备下的地方。 他还在准备怎么和沈府传信,就听说绑错人了! 不是沈盈夏。 这怎么可能!当时在车子里他还看了一眼,看不太清楚,马车里依稀就是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和一个丫环。 两个人是一起被打晕蒙头带走的。 平福来想去放置人犯的屋子查看,却被北哥给带到了这里,据说,沈盈夏必然会出现在这里。 前面的马车进了一处狭小的巷子,巷子不大,仅够一辆马车和行人交错过去,不过巷子也不深,从这边入口进去,远远地可以看到另一边入口处。 若对面有马车过来,稍停一会,等这边的马车过去,那边就可以过来。 从这一处去沈府,近了不少。 沈盈夏从刑部衙门过来,若是不想绕一大段远路,走这条小巷子最合适。 意外在马车才进巷子时发生。 一个人从马车的一侧过来,抢在马车前走,才走二步,忽然脚下一软,这个人就摔倒在地。 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几个人,大叫着“撞死人了!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沈府的马车夫都懵了,马走得不快,他一拉马缰绳就停下,看着眼前一幕,急了:“你们敢讹人……” 话还没说完,就被人一把拉下马车。 马车夫没提防这些人直接上来动手,被扯得从马车上摔下来,幸好他手里的缰绳还握着,靠着缰绳上的力,踉跄着想站稳。 脑后被重重一击,马车夫眼睛一翻,身子倒了下来。 “快!”中年北哥压低了声音道。 他们这个位置是极好的,马车挡了后面的巷子口,街道上的人经过这个巷子口,是看不到里面动静的。 至于对面,北哥早就分了人在对面的巷子口,两个混混模样的人,半边脸还蒙着面巾,手里拿着棍子,凶神恶煞一般在巷子口,谁敢往巷子里撞。 只要快速把人打晕,再行使马车离开,谁也找不到他们的踪迹。 就像前一个人,直接送到青楼,这接下来的事情就和他们无关。 北哥早就给了这些人一笔钱,等人送走,所有人都暂时隐身下来,等在青楼里找到沈盈夏,名节都没了,谁还会替她出头,找当时害她的人? 上面的人可说了,不可能有后续的麻烦。 只要人出现在青楼! 为了成事,不只是青楼那边准备接受,后续的人也已经安排上,人只要一进青楼,就马上就到男人的床上。 平福来第一个冲上马车,一把推开马车的门,这一次一定要成功,绝对不能再出错,他要先看清楚里面的人是不是沈盈夏。 绝不给沈盈夏逃跑的机会。 门开了,平福来一眼就看到了里面坐着的沈盈夏,那么瘦弱的样子,绝对不可能是其他人。 这一次稳了! “夏姐儿,你也别怪我!只要你好好的听话,舅舅还是会放你走的。”平福来呵呵地笑道,满脸的猥琐。 一边进门,一边抬手过来摸沈盈夏的脸。 他虽然不能真的动沈盈夏,却可以讨点福利,当初姐姐还在的时候,他就说过想娶沈盈夏。 瘦是瘦了点,看着也是干枯得很,不过若是仔细看,也是真的出色,平福来觉得他才是真正有眼光的这个,夏姐儿才是沈府长得最好的姑娘,眼下不过是蒙尘了罢了。 就算是娶过来马上死了,平福来也觉得值! 这般倾城容色的姑娘,就算是只娶回来一天,他都觉得很值。 不过后来,被平姨娘狠狠地斥了一顿,警告他再敢有这样的想法,就不要叫她姐姐,她也不会再给他钱。 明面上,他可是沈盈夏的亲舅舅,这一点,谁也不能改变。 不过,现在没这顾忌了,谁都知道自己不是夏姐儿的亲舅舅,若沈寒愿意把她嫁给自己,平福来觉得自己还是可以接受的。 看清楚平福来眼中的淫邪,沈盈夏骤然沉眸,抬手就要抓住平福来的胳膊甩出去。 忽然,外面传来惨叫声。 “啊!”凄厉的声音,吓得平福来一哆嗦,下意识地转头往后看。 沈盈夏抬腿照着平福来的身上狠狠一脚。 平福来还没看清楚外面发生了什么,自己就被踢下了马车,重重地摔到地上,直接晕死过去。 惨叫声一个接一个,对面的两个混混听到动静,对望了一眼后,小跑着过来。 还没到近前,看清楚,有人手持长剑,一剑下去,往日领着他们的北哥,鲜血直喷,惨叫着倒在地上,一看就是活不成了。 两个混混居然没逃,很是凶煞地直扑过来。 手中的棍很有巧劲地打在前面一个人的剑上,那人的剑尖一歪。 马车里的沈盈夏看到眼前这一幕,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 二个普通的小混混,混的只能在一边设路障,连真正动手都轮不上,居然手下有真功夫,还是敢拼的! 这就很有些意外了。 “姑娘!”雨滴惶急地道。 “下车,跑出去求救!”沈盈夏眸光冷冽,拉着雨滴起身。 “有刺客,快来人啊,有刺客。”雨滴强忍着心中的恐慌,扶着沈盈夏下了马车,而后往后踉踉跄跄地往后跑,一边跑一边叫。 巷子口外的街道上,路人们都停下脚步,看向衣襟染血的这一对主仆。 一队正在路边执勤的衙役,听到这里的动静,提着刀飞奔过来…… 沈寒接了消息,喘着气急匆匆地到了刑部。 在堂上看到坐在一侧的女儿,好生生的样子,这才松了口气。 “见过郡王。”先给堂上坐着的礼郡王行了一礼。 “沈大人,府上千金到衙门认人后,回去的路上,被人行刺,有人欲要她的性命!不知是沈大人得罪了谁,还是府上的千金得罪了谁?” 肖玄宸放下手中的案卷,问道。 沈寒背心的汗毛立时竖了起来,这问题,竟有种说不出危险…… 第八十五章 从楼上跳下来,摔死 “郡王,小女一直养在深闺,平时根本不见外人,怎么会……怎么会……惹上事情?谁会想杀一个养在深闺的弱女子?” 几乎是电闪火花之间,沈寒就想到了对应的话。 手抖了抖,声音暗哑了几分。 “我的女儿,自小身体不好,被一个妾室折磨,如今好不容易找回亲娘,这……难道也碍了谁的眼吗?” 如果不是沈府自己的人动的手脚,那就是沈寒的对手。 要的也不是沈盈夏的命,想要的是沈寒的命! 或者说,是给沈寒一个警告。 出动刺客,这样的手段,怎么看也不可能是内院的手段,更容易让人想到的是沈寒的对手。 特别是沈寒才砸了沈氏一族的贞节牌坊。 这可不只是沈氏一族的贞节牌坊! 沈氏的贞节牌坊一倒,倒下的是和前朝千丝万缕的关系,也表明了对现在皇室的忠诚。 皇命不容有半点懈怠! 这样的沈寒,细想起来,的确可能有人想要他好看,要他死。 沈寒一句话,把事情全拉到自己身上。 对此,沈盈夏唇角勾了勾,今生的这个父亲,的确是一个聪明人,肖玄宸的一句话,居然就能让他找到最有利的回答。 这一世,一个大的变数,就是这个之前她看不上的父亲! 正巧处在多方争斗的中心…… “郡王,不知道是谁动的手?为什么一而再地对我府上动手,是谁?”最后一句话,沈寒问得眼眶都暗红起来,显然也是气极了。 “衙役们过去的时候,有人死了,有人逃了,死的人都是一些街面上的混子,不过有一个人,沈大人可能认识。”肖玄宸道。 摆摆手,让人带沈寒到外面查看。 沈寒跟着衙役离开,不一会便神色恍惚地回来,他看到了平福来的尸体,就在那堆死人中。 很清楚的剑伤,一剑毙命。 “沈大人,今日府上的姑娘到衙门里认人,听闻府上最近发生的事情多,本王就了两个侍卫暗中跟着,果然,就在巷子口,有人伏击府上姑娘,死了的几个是这群人中的,还有二个黑衣人逃走了。” 肖玄宸继续道。 衙役过来的时候,人已经死得差不多了,最后两个黑衣人,一看情况不好,当时就跳入就近的院子,等衙役们撞开门,那两个黑衣人已经逃了。 “平福来,他……” “沈大人,如你所见,这里面有一个就是你妾室的弟弟,听说之前还在你府里闹过,这一次过来的人中,就有一个是他,沈大人想想,他又是为了什么?” 肖玄宸道。 “郡王,我不知道。”沈寒苦笑。 “沈大人,还有一事和府上也有关系。”肖玄宸继续道,“之前府上逃走的纪姨娘,找到了。” “人在哪里?” “已经死了!是在楼子里自杀的,被人劫到青楼,她从楼上跳下来死的。”肖玄宸道。 “她怎么会去那里?”沈寒震惊,脸色大变。 “是被人打晕了送过去的,而后就直接跳了窗,死了。”肖玄宸淡淡的道,这事现在也报到了衙门里。 众目睽睽之下,一个女子跳楼自杀,哪里还能瞒得住,虽然当时楼子里的老鸨,拼命的想抹平这事,把人带走,当时在场的其他人没允许,这都出人命了!让人给直接报了官。 对于纪姨娘的死,沈盈夏并没有半点意外! 她布置的! 抬眸对上肖玄宸的目光,明眸平静,坦然沉静。 两个人对望了一眼之后,才各自浑若无事地移开目光。 沈盈夏继续低下头。 在纪姨娘和平姨娘一起算计她的性命,要让她一身污秽的死去之时,这两个人在沈盈夏的眼中,就都已经不是活人了。 是先死和后死的区别! 能在战场上杀进杀出,沾满人血的屠夫,从不委屈自己,这种人不该原谅! 要让纪姨娘仓皇出逃,方法再简单不过-只需告诉她,死期将至,很快就要步平姨娘后尘,本就心虚胆颤的纪姨娘立即信以为真! 怎么能不信! 事实就发生在她面前!当时就是沈盈夏和平姨娘说了最后几句话,之后平姨娘就死了,说平姨娘是自缢死的,她不信! 那时候纪姨娘捂着耳朵不敢听,因为她想活啊! 如今,轮到她了?沈盈夏又来了! 待沈盈夏离去之后,纪姨娘便开始谋划逃亡之计,忽然间,她想起了沈盈夏方才说过的话。 明天,明天沈盈夏会坐马车出府,去衙门! 纪姨娘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 至于衙役过来找沈盈夏,也是因为纪姨娘不见了,出行的马车是沈盈夏的,衙役找过来时看到的便是捉奸的现场。 “谁打晕劫走她的?是谁要一而再地害我沈氏一族?桩桩件件都指向我们沈氏,还请郡王查清此事,我与他们势不两立。”沈寒深深一礼,脸色悲愤。 肖玄宸沉默地看了他一眼后,安慰道:“沈大人先带令千金回去,这事牵扯颇深,待本王查明之后,禀报皇上。” “多谢郡王。” 京兆尹府上,付亮听到沈府新出的事情,当下气得砸了两件瓷器。 “大人,现在怎么办?” 手下人低声道。 “再等等。”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付亮狠狠地一拳头砸在茶几上。 他怎能不恨! 他唯一的儿子,死的和沈府的姑娘有关系,现在连纪姨娘也死了,其中必然有蹊跷,他认定了沈府的姑娘。 不管是哪一个,只要是沈府的姑娘,他一个都不想放过。 他的儿子死了,沈府的姑娘就得拿命来抵。 可他还没动手,所有人都觉得他有可能动手,刑部的赵侍郎才从付府离开,虽则是说问问他儿子的案子。 实则不动声色地打听他的行踪,这是怀疑他了! 甚至在走的时候,还警告他,若是有案子牵扯到他,他这个京兆尹的位置就坐不住了。 凭什么! 儿子出了事情,自己不能抱负不说,还平白无故地被牵扯进去。 “去查一下,这事到底是和哪一家有关系?好好的内院女眷,一个接一个地出事,沈寒这是得罪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居然还派了刺客,行刺一个没用的病弱女子?这是不是疯了!” 能派出去刺客,显然是想对沈寒动手的人,能力不小! 是三位太孙中的哪一位? 还是沈寒因为之前推了贞节牌坊之事? 不只付亮是这么想的,其他人也是如此,原本要对沈寒伸出利爪的人,因为这事犹豫了。 而沈府,这会因为这事又引发了另一场轩然大波,还有人跑了…… 第八十六章 第二次,行了! “母亲!”沈盈春拉着过来看她的安氏,眼泪一串串地落下,“听说大姐出事了,现在怎么样了?您赶紧派人去找大姐。” 即便找到又如何! 人已经进了楼子,还毁了名节。 她就不信向来重规矩的沈氏,会放任沈盈夏! 找,马上找到,最好大肆地找,找到的时候,让更多的人看到沈盈夏的不堪。 “不用管她,以后她都不是我女儿。”安氏恼怒地道,“好好的不在府里养着,偏到处跑,现在出了事情,又让你父亲去衙门,就不知道她是不是和我们府里犯冲,怎么就……一点都不省心。” 安氏说着,哭了起来。 沈寒急匆匆去衙门的事情,她也是知道的。 具体情况不清楚,只说沈盈夏出事了,衙门让沈寒过去。 “母亲,大姐生下来可曾算过命,莫不是真的和母亲有些不适?”沈盈春反应飞快地抓住这一点,不动声色地往安氏心上扎刺。 果然,听她这么一说,安氏帕子在眼角按了按,想了想道:“她的八字的确和我有些不合,有一个游方的女道士给算过,不过我也没放在心上,毕竟是我亲生的,后来换了你……” 安氏顿了顿之后,继续道:“这么多年,也没什么事情,你很好,母亲也没事,可是没想到,你……你居然不是我亲生的。” 说到激动处,安氏的手抖了抖。 “母亲,女儿就是您亲生的,女儿怎么会不是您亲生的呢!”沈盈春委屈地哭道,拉着安氏的衣袖,又是伤心又是难过。 看得安氏的心也软了。 连忙抱着她轻哄道:“是,你就是我亲生的女儿,除了你,还有谁是亲生的,你才是我亲生的。” 这是从根基上认同沈盈春,把沈盈春当成是亲生的。 侍候在安氏身侧的下人,都不由的在心里思量,夫人是真的疼爱二姑娘,大姑娘就算是亲的,还是比不得二姑娘。 “夫人,大姑娘回来了!”一个丫环在外面禀报。 “大姐……没出什么事吗?”沈盈春急切地抬头,顾不得再装委屈可怜。 “大姑娘……好像有些事情。”丫环说不清楚,她是远远地看到的,沈盈夏很是狼狈,身上还有血迹。 “母亲,您快去看看吧,大姐回来了。”沈盈春眼睛转了转,轻推了一下安氏,让安氏赶紧去抓个现行。 听丫环的话,沈盈夏是真的出事了! 高高提起的心落了下来,若不是安氏还在这里,沈盈春控制不住想笑。 终于成了! 安靖清还是有用的。 第二次行了! “急什么,回来就回来吧!回来后还需要我敲锣打鼓地迎接她不成?”安氏不以为然地道。 轻轻地拍了拍沈盈春的后背,这才起身,“你在这里好好养伤,我过去看看,你这个大姐啊,和我真的是八字相冲。” 这话以前没提过,现在却是一提再提,很有一番意思在里面。 可见方才说的是有效果的,有这么一句话在,沈盈春觉得母亲就不可能和沈盈夏亲近。 “母亲,您快去看看大姐。”沈盈春连声点头,脸上露出一副担忧的神色,仿佛是真的担心沈盈夏似的。 “好孩子,就你最心善,她若是有你一半的好,也不会把我气成如此!”安氏道。 “女儿是母亲教养长大的。”沈盈春不好意思地道。 “对……你是我养大的,你才是我养大的孩子。”安氏感慨不已,只有自己养大的孩子才合心意,才是亲的。 看到安氏离开,沈盈春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身子往后一靠,思量着什么时候搬回去住更合适。 沈盈夏该是一会马上就要送走,送走就不可能再回来,自己也不会让她有机会回来。 这搬家是今天搬还是明天搬? “香竹,收拾一下,一会我们就搬回去。” 这地方又冷僻,又简陋,她是半点都不想再呆下去了! 走,马上走! 安氏一进门就看到沈盈夏衣裙上的血。 大片的血迹从衣摆处延伸到了衣裙,再加上沈盈夏苍白瘦削的样子,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沈盈夏出事了。 “你到底怎么回事?去个衙门就这么多事?还闹到衙门的人找上门来?哪一家的闺秀像你这么不安分的。” 安氏的眼中只有不悦,眼底恼怒,进门就连声斥责。 竟是丝毫不在意沈盈夏一身狼狈,满身血迹。 一句关切的话都没有。 沈盈夏的眼中不起一丝波澜,淡淡的扫了安氏一眼,神色如常地侧身行了一礼,却没说话。 “好了!这事和夏姐儿没关系。”沈寒不悦地接过话。 “老爷,怎么会和她没关系?才认回来多久,她就连连出事,春姐儿这么多年就没出过这样的事情?看看她现在,这让人怎么看她?好好的女孩子,竟……竟弄得如此不堪,若是族老们知道,必然又会逼上门。” 安氏坐下呜咽着哭了起来。 沈盈夏笑了,这是打算又要给她请族老,让族老行使族规了。 不得不说安氏这个生母,还真的是狠心之极,竟是一心一意的要致自己于死地。 “夫人,族里的贞节牌坊,已经没了。”沈盈夏温声提醒道。 安氏噎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立时又向沈寒告状道:“老爷,你看看她,是越发的不知规矩了,现在还称呼我夫人,这……这成何体统?” “行了,夏姐儿你先下去换衣裳休息,这事我和你母亲说。”沈寒头疼不已,摆摆手。 听着安氏说的话,再想想安氏对于夏姐儿的态度,沈寒不想因此事斥责沈盈夏。 回来的路上,有些事情,女儿也和他说起过。 对于女儿的见解,沈寒现在是真的认同。 再一次叹息,女儿若是儿子该多好!沈氏一族若想延续下去,得有出色的子嗣才行,而不是空抱着百年的老族规,故步自封。 见沈盈夏对沈寒行了一礼离开,安氏气得脸都白了:“老爷,您看看她是什么态度,她……她怎么敢的……怎么敢这么对我!老爷,我说错了吗?她现在闹出这样的事情,族中能不知道?能不处置了她……” 沈寒原本听得还算心平气和,听到最后一句,怒气一下子爆发,拿起茶杯,狠狠地砸在地上。 立时瓷片四溅。 安氏帕子捂住唇,蓦地站起,连连往着退了两步,脸色苍白惊惧,她不知道沈寒为什么发这么大的脾气,她说错了吗? 第八十七章 两个苦主 “夫人!”沈寒声音冷厉,字字如刀,“族中之事,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我……我没有,我……我说什么了……” 安氏手中的帕子飘落在地,眼泪委屈地落了下来。 “不管夫人说了什么,族中之事……你无需过问,夫人可听懂我说的话?”沈寒厉声打断了她的话。 “我……” 安氏张张嘴,却只是发出气音,她看到沈寒眼中翻涌的暗潮。 “关乎族事,我们府上绝对不能参合,需要请族老的,唯有改族谱一事,除此之外……都不能牵扯半分。” 沈寒再一次警告安氏。 族中之事,看着已经平息下来,贞节牌坊也砸了,还是族老们和自己一起砸的,但这里面会不会有人不服气,暗中想搅和一起事情出来,给自己难堪,还真不好说! 那日,他清楚地看到不少族人哭着跪倒在地。 也有不少人怨恨地瞪着自己。 自己让人砸的不只是沈氏一族的体面,在许多族人眼中,自己还成为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了。 女儿有一句话说得对,这样的沈氏,不值得留恋。 他接下来要走的下一步,绝对不是和族老们握手言和。 这种时候,绝对不能让安氏和沈氏一族的族人再多牵扯。 “夏姐儿是遇刺,是因为我的原因,有人要对付我们府上的女眷,和夏姐儿本事无关。” 沈寒已经在为退身做打算。 之前心里有这么一个模糊的想法,如今和女儿一说,深以为然。 眼下这种情形,他得做出抉择才对…… 开弓没有回头箭,箭在弦上,他已经不得不发! 更不能让安氏拖了自己的后腿! 沈寒的目光扫过安氏,眼底闪过一丝不耐,原本还想再叮嘱几句,可想到方才安氏说的话,心里更添烦躁。 他冷冷转身,却在迈步前丢下一句:“夏姐儿的衣裳太少,她今天穿的这件,衣袖都短了一截,你是夏姐儿的生母,该给夏姐儿的,一样不能少。” 说完袍袖一甩,大步离去。 见沈寒拂袖而去,还扔下这么一句话,安氏气得全身都在颤抖:“老爷说的什么话,我难道还能亏待了夏姐儿不成?做衣裳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好的事情,之前还要给府里的其他人做,夏姐儿要做衣裳也得按先后规矩来,老爷现在居然还怪我?” “是我让她穿短了的衣裳吗?当初她的衣裳都是平姨娘管着的,我让人给她做,平姨娘的意思说她衣裳也有许多了,不必着急,有什么该紧着府里嫡出的姑娘,我……” 安氏说到这里,说不下去了。 激动之下,她顺口说了不少,待说到这里,才发现不妥当。 自己才是沈盈夏的亲生母亲,平姨娘又岂会真的对沈盈夏好! 只是话出口,再收不回来,一时间憋得满脸通红。 “夫人,这事的确不怪您!您也是按规矩来,府里的事情,没有规矩不成方圆,终究是要有个先来后到,您虽然按下了老夫人吩咐的事情,终究也是有原因的,若府里人人都不讲规矩,还不得乱了套。” 安氏贴身婆子赵妈妈善解人意地劝道,捡起安氏的帕子。 “就是这个理,老爷他是不管事情不知道轻重缓急,这后院之事,同样也是不能乱规矩的。” 安氏点头,又理直气壮起来,委屈地抹起了眼泪:“我这都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一家子和和美美的,现在是造了什么孽,让这么一个孽女来折磨我,我当初……我当初是……” 话说到这里,终究还有几分理智,没再说下去。 赵妈妈一口气提到了嗓子眼,看了一眼门口侍候的丫环,摆摆手,让丫环先下去! 待丫环下去后,赵妈妈才低声道:“夫人,您慎言。” 安氏不再落泪,接过赵妈妈递过来的帕子,目光阴沉了几分,没说话。 “夫人,不管如何,您对大姑娘要稍好一些,理的确是这个理,府里的事情也得有先来后到,但现在老爷和老夫人都看重大姑娘,您适当的也可以……对大姑娘好一些。”赵妈妈婉转地劝道。 看老爷今天对大姑娘的维护,再想起老夫人的态度,赵妈妈觉得自家夫人的态度要有所改变。 “夫人,您也不希望大姑娘在外面称呼你夫人吧?”见安氏不说话,知道她心里不服,赵妈妈又道。 “她敢!”安氏厉声道。 “夫人,方才大姑娘都敢当着老爷的面喊了,您看老爷的态度了吗?”赵妈妈道。 这一句,让安氏立时破了防,眼泪又落下:“他们……他们怎么可以这么对我,我是夏姐儿的亲娘,我是她亲娘啊!” “夫人,为今之计,您得对大姑娘好一些,不管将来如何……至少明面上,您就是大姑娘的母亲,亲生母亲,一个失去了孩子多年,好不容易找回孩子的生母。” 赵妈妈是看着安氏对沈盈夏从漠视不喜,到厌恶的。 如果是之前,赵妈妈也不会劝安氏,夫人的宠爱决定大姑娘的地位,但现在看着不对了。 大姑娘在老爷有老夫人的心中都很有地位,特别是老爷! 大姑娘称呼夫人这个生母为“夫人”的时候,老爷居然不斥责,甚至还为了大姑娘警告夫人,赵妈妈心里就生出强烈的警惕。 不能再任由夫人这么下去了! “夫人,您现在是一个被妾室换了孩子的生母,哪一个生母会舍得自己的孩子被一个姨娘如此折磨!您和大姑娘都是苦主!您该疼着大姑娘才是。” 赵妈妈再一次提点。 “可是我看到她就想到……我……我怎么对她喜欢得起来!”安氏终于开口了,用力握了握拳。 “夫人,都过去了,不会有人知道的,只要您不在意,就都过去了。”赵妈妈知道安氏的事情,压声劝道。 “夫人,您现在对大姑娘好,还来得及!” “那四婶母呢?也不理会?”安氏闷声说了一句,这是之前听了沈盈春的话,觉得很有道理,才联系上的。 方才老爷可是警告了自己,族中会有事吗?隐隐不安。 “夫人,先等等,四老夫人的事情先拖着,约虽是我们约的,但现在我们府上有事,大姑娘出事了,您也没时间,毕竟是生母,谁不心疼孩子,您说是吧?您先暂时示好大姑娘!”赵妈妈知道怎么说,才可以让安氏认同。 “暂时”这两个字道尽了所有! 这一次安氏沉默的更久,终于答应:“行,如果四老夫人派人过来,我就让她先等等……我现在要照顾夏姐儿。”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与此同时,沈盈夏得到了一个算意外,也不算意外的消息…… 第八十八章 一只替罪羊,死! “安靖清离开了?”重新梳洗过后,沈盈夏坐下,喝了一杯茶,这是雨滴才打探到的消息。 “是的,就在老爷出府之前,说是安府有事情,表公子急匆匆地向夫人告辞离开。”雨滴道。 一边替沈盈夏拧干发上的水迹。 “没说什么时候回来?”沈盈夏道,这就有些意思了。 一个没落家族的庶子,消息这么灵通? “说是归期未定,一是因为不知道府里出了什么事,另一个也是因为表公子身体不适,得回去找之前安府请的大夫,说是那大夫看的还是很好的,表公子很相信这个大夫。” “跑的真快!”沈盈夏自言自语,这是得了消息跑了,还是……凑巧了?她更愿意相信前者。 “安府来人禀报后,表公子当时就收拾东西急匆匆离开。” 雨滴打听得很清楚,先是安府来人,然后这位表公子便向安氏告辞离开。 “安府来人,比衙门里来得早一些,他去向夫人告辞的时候,父亲离开?”沈盈夏理顺了这里面的顺序。 “就是这样!”雨滴点头。 沈盈夏微微闭上眼睛,沉默了一下勾了勾唇:“两次出事,两次牵扯的都不小,纪姨娘才被截下马车,就被送到了楼子里,路程是早就定下的,没有丝毫凝窒,若不是凌如有手段,差点跟丢了。” “楼子里直接收人,说是之前就谈好条件的,定金已经付了,把人送过来就付后面的定金,甚至……连嫖客都已经准备下了。” 沈盈夏冷笑一声,这些都是为自己准备的,完全没有给自己留任何一条活路。 想这么毁了她的,除了沈盈春、沈慕林,还有这个安靖清。 “还真是有本事!一个安府庶子,居然和楼子里也有关系,甚至一些混混,三教九流都有人。” 见纪姨娘被送进了楼子里,凌如也跟着进了楼子,为了方便,她是打扮成男子的模样去盯梢的。 凌如跟着韦承安的时候,为了方便,会跟着韦承安一起扮作男子,打扮成一个男子去这种地方不宜让人发现。 追着纪姨娘进门,之后就跟着混到了楼上,最后到了纪姨娘的门前。 也因此发现了一件令沈盈夏也意外之事! 纪姨娘在自救间,对这个嫖客说的消息可真不少,纪姨娘的身份居然这么不简单…… 当然纪姨娘之死,是凌如一把扔出窗口的,以纪姨娘的性子,怎么可能有这烈性。 那个嫖客当然也是被一击毙命。 杀了纪姨娘和嫖客之后,凌如趁乱离开,不过这个嫖客的死居然被压了下来,可见这一处青楼背后有人。 凌如出了楼子,就到了衙门去守着。 等守到了沈盈夏,两个人私下里说了几句话,凌如才离开。 沈盈夏后来又从衙门里知道了后续的事情,关乎绑架的整件事情,在沈盈夏这里已经拼凑完整。 “姑娘,平福来死了,这事找不到证据是二姑娘他们要害您。”雨滴气愤地道,替主子不平。 沈盈夏冷冷一笑,“这样的人,最后就是死路一条,那些人不会让他知道的太多。” 纤瘦的手指,轻轻的敲了敲桌子,平福来在打算绑架自己的时候,就是必死无疑! 或者也可以说,那些人盯上了平福来,不过是打算要一只死了的替罪羊罢了, 以平福来和沈府的恩怨,这么一只替罪羊刚刚好。 平福来的死,同样也是在肖玄宸的算计中,看得出肖玄宸在下一步大棋,平福来现在是肖玄宸手上的棋子。 一枚定局势的死棋! 棋局万千变化,在执棋人的手中,死棋也可以当成活棋用。 不过,总觉得肖玄宸手中的棋子和自己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轻轻推开雨滴,沈盈夏站了起来。 “姑娘,现在要去哪里?”雨滴问道。 “去看看纪姨娘住的院子。”沈盈夏道,伸手入袖,摸到一件东西,轻轻的摩挲了一下。 很意外,这个纪姨娘手上居然有这么一个东西在! 幸好凌如得了手,否则,这后果沈寒还真压不下! 谁能想到一个姨娘,没生下孩子没离开京城,普通之极,背后居然还有二条隐线…… “姑娘,您直接过去,夫人会不会怀疑什么?”雨滴不放心安氏,总觉得安氏会闹妖娥子,她是真不明白夫人为什么会这么对姑娘。 亲生的,那可是才找回来亲生的女儿! “那就先去看看沈盈春吧!”沈盈夏唇角一勾,笑意不及眼底,那就引开安氏的注意。 纪姨娘住的地方,离着之前她住的地方并不是太远。 和平姨娘住得也颇近。 两个都是姨娘,两房的姨娘,不能住在一处,不过住在就近的院子是可以的。 沈盈春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得了消息了,该气疯了吧!这时候最容易失控的必然是连连失败的沈盈春了,以她那种性子,这会必然失控! 巧了不是,自己吃这么一个哑巴亏,也气疯了! 沈盈春已经得了消息,沈盈夏没事,遇刺后被礼郡王的人救下。 这消息是沈慕林让人传给她的。 听到这消息,沈盈春几乎要疯了,往日秀美的脸上,露出狰狞,一把推开面前的茶几,恨声道: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她怎么会没事,她怎么能没事?” 茶几倒在地上,上面的茶具碎了一地。 她还在等好消息,没想到等来的是这么一个坏消息。 沈盈夏的命怎么这么大? 安靖清怎么这么没用! 果然是一个没用的男人,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他怎么有脸到自己面前表示一往情深的。 没用的蠢货! “姑娘,大公子让您别急,还有法子的。”香玉安抚沈盈春道。 香竹倒了温水呈上,“姑娘,您先喝水,还有四老夫人呢,您之前安排的,大公子说已经安排了四老夫人的,您别急,先别急。” 沈盈春接过茶水,往两个丫环脸上泼上去,一再的失败,火气直冲斗牛。 现如今她伤了腿,损了容貌,沈盈夏却好好的,甚至越来越好,她怎么甘心,想到这些几乎让她失智。 两个丫环被泼了一头一脸的水,吓得全跪了下来。 “姑娘,您别生气,大公子说了,一定会让夫人听四老夫人话的,一定会的。” “姑娘,大姑娘一定会遭遇报应的,您别难过。” 两个丫环争先恐后地安慰沈盈春。 “啊!”沈盈春抱着头尖厉地嘶叫起来,“让那个贱人去死,让她去死啊!” “沈盈春,你居然骂我去死!”屋门被推开,沈盈夏快步上前,朝着床上的沈盈春,抬手就是一个巴掌…… 第八十九章 真相,假的? 一巴掌,干脆利落,狠狠地打在沈盈春仰起着的脸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沈盈春。 “走,我们现在就去找祖母,问问你一个当妹妹的,怎么敢在背后咒我这个姐姐去死?谁教你的规矩?”沈盈夏冷声道。 甩甩手,用的力太大,似乎还扭到了筋,手有点疼。 沈盈春脸上疼痛,手一捂脸,眼底俱是恨意,却在看到沈盈夏冰寒愤怒的眼眸时,竟莫名的心虚了一下。 她方才有提到沈盈夏的名字了吗?情绪失控之下,沈盈春真想不起来自己有没有提。 “大姐,我没有骂你。”沈盈春不得不忍气吞声,咬牙解释。 “沈盈春,我方才听得真真的,你们主仆三人,在屋子里咒骂我,怎么不去死?”沈盈夏冷笑一声。 抬手又是狠狠的一个巴掌,打得沈盈春的脸都偏到一边。 沈盈春恨得捏紧被子的一角,眼中黑雾阴沉,话却觉得极软,甚至有些可怜委屈的意味:“大姐,我没有骂你,我……怎么会骂你!你是我最亲爱的姐姐啊!你和我有着共同的母亲。” 这最后一句话,就是扎沈盈夏的心的。 “既然你提到夫人,我们两个就去夫人面前评评理。”沈盈夏不客气地一把拉住沈盈春,往外就拖。 凭她现在的力气,其实是拖不动的。 不过沈盈春也没提防,被她直接给扯出来,上半身撞到床沿,这会真控制不住表情了,疼得尖叫起来。 “啊!” “大姑娘在干什么?您怎么打二姑娘!”才过来的赵妈妈,在门外听到屋子里的动静,急奔进来,上前去拉扯沈盈夏。 沈盈夏甩开沈盈春,退后两步,冷哼一声:“赵妈妈该问问她在干什么?在屋子里咒骂嫡姐,怎么不去死,这样的二姑娘,还真是沈氏的名门闺秀!” 沈盈夏眼眸冷冷的落在赵妈妈的身上,眼底一片冰寒。 “大姑娘,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二姑娘性子和软,又怎么会咒您去死。”赵妈妈一脸震惊的道,而后看了沈盈春一眼。 两个丫环眼泪汪汪地扶起沈盈春,一边委屈的道:“大姑娘,我们姑娘真的没有咒您。方才说的是您出事的事情,说是有刺客行刺您,我们姑娘正在骂这些行刺您的人!您可是姑娘的大姐,亲姐姐啊!” “大姑娘,姑娘真的是替您生气。” 沈盈春咬牙,眼底一片阴鸷,恨不得现在就撕了沈盈夏。 她发誓,待得他日得偿所愿之后,一定要把沈盈夏踩在脚下,让她跪舔自己,一定会的,而她也会亲手了断了沈盈夏。 “我和我们姑娘都听到,你们在屋子里咒骂我们姑娘,现在居然还不认!”雨滴气愤之极,大声反驳。 一方咬死不认,一方咬死认。 双方的丫环直接就吵了起来,赵妈妈现在只想息事宁人,香竹说着情绪激动的站起身,推了雨滴一把。 雨滴退后一步,撞到了身边的桌子一角。 沈盈夏眼底一厉。 “啪!”香竹手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向赵妈妈。 “放肆!谁容许你们在两位姑娘面前如此瓜噪的?”赵妈妈抢先一步动手后,直接指责香竹。 “赵妈妈……”香竹哪受过这样的委屈,眼眶都红了。 她们两个大丫环,跟在沈盈春身后,向来在府里是横着走的,别说是雨滴,沈盈夏也不放在她们眼中,往日没少帮着沈盈春作践沈盈夏。 现在却因为一个雨滴挨打。 “还不给大姑娘赔礼。”赵妈妈脸色一沉。 香竹不服,想反抗,在看到沈盈春轻摇了头之后,咬牙低下头:“是……奴婢的错,奴婢不该当着主子大声喧哗。” 沈盈夏冷笑一声,一句话不说。转身就走。 赵妈妈追了出来:“大姑娘,稍待!” “何事?”沈盈夏停下脚步。 “大姑娘,夫人是您的亲生母亲,又怎么会不心疼自己的孩子!只是……一想到平姨娘,夫人就气愤,忍不住想起您是被平姨娘抚养长大的,就难受愤怒……等一段时间,等一段时间夫人调整好心情,一定会疼爱大姑娘的。” 赵妈妈陪着笑脸解释道。 她方才劝了安氏,大姑娘现在有人护着,不能再像之前一味地打压,得表现一番慈母心肠,至少暂时如此! 免得让人猜疑! 这是硬的不行,来软的了? “希望夫人是真心的。”沈盈夏扔下这么一句话,转身离开。 脸都撕出一条缝了,那还什么必要缝起来?沈府的体面?她的名声? 对于沈盈夏来说,一个被生母厌弃的名声,她真的不在意! 她身后,赵妈妈眉头紧锁地回了屋子。 “赵妈妈。”看到她进门,沈盈春哭着扑了过去,悲痛欲绝,“大姐诬陷我,她……这么厌恶我的吗?” “好姑娘,会过去的,一切都会过去的。”看到哭成一个泪人一般的沈盈春,赵妈妈心软成一片,这也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从那么小一点点的小娃娃,长到现在这样子,她付出的心血不比夫人少。 不过,再心疼,现在也只能让二姑娘忍一忍。 连夫人现在和大姑娘硬碰硬都不成! “姑娘,您别伤心,老奴和您说一件事情。”赵妈妈见沈盈春只是哭泣,忍不住凑到她耳边低语了一句。 “真的?”沈盈春激动地看向赵妈妈。 “是,接下来二姑娘好好养病便行。”赵妈妈含笑点头,“这段时间,大姑娘的事情和您都没关系。” “那母亲……”沈盈春眼底关切。 “夫人也没关系,夫人是如此的疼爱大姑娘,怎么会和夫人有关系?”赵妈妈低声道,心里满意,果然二姑娘才是真正对夫人好的女儿,同样夫人也是真心地对二姑娘。 大姑娘……只能说……蠢了点! 以为找到了的真相,其实从来都不是真相! 沈盈夏回院子的路上,转到了纪姨娘的院子。 进屋去转了一圈之后,果然有所得,不过这个所得也不急着告诉沈寒,得先等等,现在时机还没到。 只能说,沈府早就让人盯上了! 眼眸转了转,现在的情形,她想到了另外一个人…… 这一天,沈府乱成一团,另一处府上也乱成一团…… 第九十章 偷欢二人组 谁能想到,对陈平郡主一往情深的郡马,居然暗中和郡主的庶妹有了苟且之事? 庶妹偷偷离开王府,暗中和郡马郑东熙过起了夫妻生活,两个人就在离郡主府不远的地方,租了一处不大的院子。 郑东熙经常过来。 后来,郡主因为庶妹之事心结难了,病重不起,陈平王妃就把女儿送到江南休养,郑东熙几乎直接住在了庶妹这里,周围的人都觉得这是一对才成亲的小夫妻,很是恩爱。 如今事实真相公之于众。 整个宗室震动!群情激奋。 这是无视皇家宗室,才敢做下这等丑事!玩弄宗室嫡女,竟是丝毫不把皇家宗室放在眼中? 陈平郡主当天就请旨和离,这样的贱人,她不要! 宫里得知事情真相之后,立既同意和离,并下旨剥夺了郑东熙所有的职位,以后再不能入朝为官。 一朝科考天下名,如今什么都没了。 这天早上,肖云芯才用完早膳,就听到外面动静不小,隐隐居然还有熟悉的声音和哭声,脸色顿时一沉。 这几天晚上她一直没睡好,整晚整晚的失眠,觉得自己就是一个笑话,她一心一意的对待郡马、庶妹,在这两个人嘴里,恐怕自己就是一个傻子。 真心被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 “郑公子,还请离开。”外面拦阻的声音。 “郡主……郡主,你见见为夫,为夫有重要的话要和你说,你再见见为夫。”郑东熙直着脖子大声的道。 在他身侧,肖云燕哭成一个泪人,脸色苍白虚弱,无力地伏倒在地。 肚子里的孩子差点没保住,现在还虚弱得很。 一个丫环小跑着进来禀报:“郡主,郡……郑公子和二姑娘来了。” 经过几夜的思虑,再加上生母的劝慰,肖云芯已经清醒过来,如今已经冷了心肠,冷笑一声道:“让他们进来!” 丫环退下,不一会儿带着两个人过来,郑东熙扶着肖云燕,脸色愤怒悲恸,看到肖云芯,他的手放下。 肖云燕脚下一软,摔了下来。 “请府医过来看看。”肖云芯冷声道,这一对渣男贱女就该锁死。 “大姐!”肖云燕满脸激动的看向肖云芯,眼底渴望,她以前是看不上肖云芯的,一直觉得肖云芯是个无用的草包,不过是比自己会投胎罢了。 明明她什么都比肖云芯出色,可最后的郡主之位的是肖云芯。 她如何甘心! 小的时候她就不甘心,但再不甘心,她也要讨好肖云芯,故意为她挡灾,也是为了抢肖云芯的好感。 她做到了,也因此她就算是庶女,在肖云芯的维护下,在王府过得也很好,但凡肖云芯有什么,她也会有。 肖云芯对她从来不吝啬。 不过,肖云燕也觉得这一切都是她该得的,这是她付出了努力得到的回报,和肖云芯没有大的关系。 肖云芯看中了郑东熙,她也看中了,以往她看中肖云芯的什么东西,肖云芯都会给,这一次看中的是人,看肖云芯的样子竟是很喜欢郑东熙。 那她就抢! 果然,很好抢,一抢就能抢走。 两个人就在肖云芯的眼皮底下偷欢,每每都觉得肖云芯是个傻子。 后来,肖云燕觉得这样不行,若是怀了孩子怎么办?就设计离开,离开时还摆了肖云芯一道,让肖云芯觉得是她弄丢了肖云燕。 为了把肖云芯折磨死,郑东熙总是不经意间提到肖云燕的失踪,提起这事和他们有关系,还说起一些关乎失踪女可怕的下场。 这些话一次次地折磨着肖云芯,让她如同中了魔一般地找寻着自己的妹妹,把自己折磨得病重不起。 即便这样,郑东熙还是不肯放过肖云芯。 两个人算计好了一切,只等肖云芯病重之时,再想法子告诉她真相,这样就可以让肖云芯直接气死。 后来,陈平王妃出手,让女儿去江南休养身子,郑东熙就见不到肖云芯了。 没奈何,只能等,等肖云芯再次回京,这一次一定要让肖云芯死。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硬的,直接跳水或者自缢都行,肖云芯心结难了,做这样的事情也是很有可能的。 可这次,没等他们动作,事发了! 两个人被肖云芯直接抓了个正着。 “郡主,我……我只是一时糊涂,还请郡主给为夫一次机会……以后再不会了!我……我以后都不会再去见燕儿。” 郑东熙跪了下来,满脸悲意地哀求道。 肖云燕哭得泣不成声,,“大姐,您饶了我吧!我……我一时情难自己,都是我的错!以后,孩子生下来便给您……我……我去寺庙里,一辈子替你和姐夫……祈福,都是我的错!” 两个人争先恐后地认错。 对望一眼时,眼底俱是情意,仿佛眼前的肖云芯,才是折散他们的真正的恶人。 肖云芯笑了:“郑东熙、肖云燕,你们两个,到现在还算算计我,是真的觉得我不会拿你们怎么样?” 事到如今,居然还想让自己替他们养孩子!呸,她养猪养狗也不会替他们养孩子! “郡主……我……我是真心喜欢你的……” “打!”肖云芯控制不住的怒意,眼中闪过一丝血色,如果不是沈盈夏的提醒,她还没想到这一点,现在看到这两个人,早就忍不了了。 过来两个婆子,照着这位文雅清俊的探花郎就是狠狠的两个巴掌。 肖云燕一愣,而后扑向郑东熙:“郑郎,大姐,你不能打郑郎。” 郑东熙被打得眼底怨恨,一把抱住肖云燕,“郡主,你就一定要这样吗?” “怎样?下药的事要不要算算?”肖云芯冷笑着问道。 郑东熙脸色一慌,知道事情真正败了,忽然伸手一把拉起肖云燕,满脸怒意地咒道:“燕儿,走,既然她如此狠心薄情地要害死我们,你求她又有什么用!让这个没人爱的女人,带着她的郡主府去死吧!” 此处不留他,自有留他的地方,凭他一身才识,不售于现在的帝王家,就售于以后的。 就不信将来没有出头之日。 扔下这句狠话,郑东熙拉着肖云燕就走。 他们身后,肖云芯缓缓的站起,看着这么恩爱的一对人离去,忽然笑了,原来心疼到极处,便不再疼了! “以后但凡这两人再敢来郡主府,给我打!打死不论!”肖云芯冷声道。 “备马车,回王府。” 多年以后,所有人才惊觉发现,整个朝局,因为发生的两件事情改变,陈平郡马失德和沈氏女遇刺,竟会动摇国本…… 第九十一章 逼疯一个人 “大姑娘,调养身体的药膳好了。”卞医婆道。 一边说话,一边放肆伸手挑起帘子。 屋内,雨滴放下手中的抹布,迎了上来把人拦下:“卞医婆,我来吧!” “不用,我直接和大姑娘说一下要注意的地方。”卞医婆顾自推开雨滴的手,径直往内屋进去。 内屋,沈盈夏正在书写什么,才听到门口的动静,就看到卞医婆闯了进来。 “大姑娘,药膳好了,用了数十种药材,是根据大姑娘的身体状况,特意调治的。卞医婆道。 走过来后极其自然地伸手搭向沈盈夏的手腕。 沈盈夏手一僵,放下手上的笔,坐了下来。 借着手搭上沈盈夏腕的机会,卞医婆目光扫过桌上的纸,而后不动声色地低垂下眼眸,似乎是闭上了眼睛,沉默了一会后,手落下,抬头看向沈盈夏,皱了皱眉头,“大姑娘,早上还在强身?” “凌姑娘是父亲替我请来的武师傅。”沈盈夏微微一笑,凌如时不时地过来,府里的人现在都知道。 “大姑娘,你想强身健体,现在还不是时候,先调理妥当了,健身效果才会更好,否则就可能虚不胜补!到时候你可别怪我的药效不好!” 卞医婆显然很不满,抬起眼眸,冷着脸警告道。 跟着她进来的丫环奉上药膳,“大姑娘,不管你听还是不听,我还是要这么说,先缓一缓,等药膳调理好了身体,你再练,否则我不能保证你肯定无事,过分的运动,再加上你虚弱的体质,激发的药性也不同,甚至可能让你身体受摧残。” 这话说的更不好听!隐隐表示沈盈夏这命更短的意思。 雨滴上前去接药膳。 卞医婆再次摆手拒绝:“大姑娘,先用吧!等你用完,我再看看你的脉。” 这是要盯着沈盈夏用药膳的意思。 “卞医婆,我才用了几块点心,恐怕一时用不了,等一会再喝。”沈盈夏淡淡地道,并没打算接药膳。 “大姑娘……”卞医婆很不满意,声音不自觉地高了几分。 “卞医婆是要逼着姑娘现在就喝?姑娘身体不好,脾胃也不行,才用了点心,现在着急用药,恐怕会直接吐。” 雨滴生了恼意,卞医婆的态度居高临下,很让人不适。 说教的感觉太明显,而且过于的咄咄逼人!甚至隐隐把姑娘当一个下人斥责。 “大姑娘,你之前也是这么说的……”卞医婆没理雨滴,目光直直地逼视着沈盈夏,威胁道,“如果大姑娘执意这么作践自己,我就不管了,府上请我过来是替大姑娘调理身体的,再不济这半年我要对大姑娘负责。” 半年的时间! 这话提醒着沈盈夏,她也就只有半年的时间。 一个还未长成的女孩子,她的人生,一眼看到头,而且还是短短的半年,这种感觉会生生地逼疯一个人。 沈盈夏返身在椅子上坐下,抬眼看向卞医婆,忽然笑了:“这几日卞医婆一直在帮着我二妹包扎伤口,调理身体?” 对上这对清亮的眼神,卞医婆莫名有种被看透的感觉,眼睛不自觉地移了移,但随即反应过来。 “府上的夫人请我去看的,二姑娘伤了腿,得包扎伤口,我比较方便。” “有劳卞医婆了,只是……”沈盈夏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我现在身体以调理为主,倒不必卞医婆一直盯着,不如……先去照顾二妹妹,如何?反正,我现在能活一天是一天,怎么痛快怎么来!” 这话颇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意思,说话间沈盈夏的目光落在面前的药膳上,顿了顿,又道:“卞医婆,这药膳也不用吃了,反正都是如此了!” 这是敲打得过了? “大姑娘,不管如何,机会还是有的,只要你好好的听话用药,可能也会朝着好的方向过去。” 卞医婆的声音温和了不少,竟安慰起沈盈夏来。 “多谢卞医婆!不过,还是不用了!我用了几天药膳,什么也没有改变,稍稍多走几步,还是一身虚汗,心跳加速,看起来,一切都是命,我还是随意比较好,死便死了,这人生下来最后都会走向死亡。”沈盈夏摆摆手。 雨滴从丫环手上接过药膳,这一次卞医婆没有阻拦。 “大姑娘,可能我方才的话说得过了一些,但医者苦口利于行!我希望能陪着大姑娘好起来,方才我也摸了大姑娘的脉,其实是稍好一些的,只要大姑娘能听我的,我一定帮助大姑娘。” 卞医婆的态度转变的很快,看沈盈夏颇有几分自暴自弃的样子,居然和蔼可亲起来。 “那就有劳卞医婆!”沈盈夏苦笑一声。 “大姑娘的运动不能过量,我给你调治的药膳,现在主要是固本,待固本之后,再辅以运动,事半功倍,但现在,切莫多练,很容易练岔气,甚至可能虚不受补,吐血。”卞医婆再一次郑重叮嘱。 “多谢卞医婆,我知道了。”沈盈夏这会也好说话得很。 从屋子里退出,卞医婆让跟着的丫环去收拾小厨房,准备药膳需要的药材。 等她回来,再给沈盈夏炖一次药膳。 一天两次。 安氏的要求。 因为沈盈春的事情,卞医婆现在两头跑,很忙,一些收拾药材,选取药材的活计,就全让跟着她的丫环处理。 屋内,看着卞医婆离开,雨滴拿起药膳,直接倒在书桌边上的一棵树上。 这是盆花树,原是沈盈春的,沈盈夏搬过来的时候,看这花树不错,许多地方还开了花骨朵,也就没让人扔了。 如今这花树上面,已经有花骨朵缓缓展开,花色艳美娇丽,竟比才搬来时更欣欣向荣。 看着面前的花树,沈盈夏笑了,很眼熟的效果,原来根由可能在这里,她觉得自己有了点头绪了…… 肖云芯从马车上下来,看着另一辆马车上下来的礼郡王肖玄宸,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是谁?她为什么要和礼郡王一起到沈府来? 她的事情和礼郡王有关系吗? 她心态现在已经平稳了下来,就想着过来谢谢沈盈夏,如果没有沈盈夏,她还被蒙在谷里,或者到死还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当然也可能在临死前,他们给她一个痛快,把真相告诉她。 病重的她必然会吐血而亡! 这该就是他们想要的! 幸好有沈盈夏,这几日她一直专注在自己的悲痛中,现在走出来才知道沈盈夏那天也出了大事,竟然是遇到了刺客。 一听说这个消息,肖云芯哪里还坐得住,带着人就来看沈盈夏。 可是为什么走半道会遇到礼郡王的?更不可思议的是,礼郡王居然要陪她一起到侍郎府? 确定是因为她的事情到沈府?她怎么就这么不信呢! 这确定不给沈盈夏招事? 第九十二章 出大事了,制式的武器 下人送上茶水,沈寒喝了一口后放下。 看向坐在首位上的礼郡王,惴惴不安试探的问道:“不知礼郡王此来,是为了何事?” “因陈平郡主的事情而来!当然还有一些未具结之事,和府上姑娘有关系,特意过来问一问,当日府上姑娘是重要的人证。”肖玄宸道。 肖云芯眼皮子狠狠的跳了跳,而后苦笑。 总有种不真实感!她的事情会让礼郡王这么关注? “那现在……”沈寒懂了,迟疑了一下,看向肖云芯。 “侍郎大人,我能去外面赏赏景吗?听闻府上的景致很不错。”肖云芯知趣的起身,这点眼力劲她还是有的。 沈寒让人带肖云芯去院子里走走,一边派人去传唤沈盈夏。 礼郡王过来,当然不是为了陈平郡主的事情,前面一句话估计就是一个随意拎出来的借口,后面的才是最重要的,是为了是行刺一事,这事到现在还没有头绪。 沈寒这几日在心里列了个名录,哪些人有可能对自己府里的女眷动手,事发突然,而且还用了行刺的手段,这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能有这样手段的人,在沈寒这里也是不多的,而偏偏他现在真的可能被人盯上了。 沈寒自己清楚,自打砸了族中的贞节牌坊,他的立场就只能在那里,不能动摇,唯有这么一条路可以走…… 这么一想,女儿这一次的无妄之灾还真的是因为自己! 沈盈夏过来的时候,没有遇到肖云芯,两个人走的并不是同一条路。 进门后,先向肖云宸行礼。 “见过礼郡王。” “免礼!”肖玄宸懒洋洋的道,直接开门见山,“沈姑娘可曾想过,会是谁要害你,派了刺客行刺?” 沈盈夏摇摇头:“小女不知!” “你们府里没事?”肖玄宸意有所指的道。 沈寒的心不自觉的提了起来。 “没发现有什么事情!”沈盈夏想了想道。 “当日沈姑娘遇刺的事情,再详细地说一遍。”肖玄宸也没为难她,点手叫过一个人,过来记录。 沈寒不明所以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他当时过去的时候,沈盈夏明显已经做好了笔录,该说的都说了,就等着他过去接人。 现在再上门,居然还是为了这份笔录? 沈盈夏的目光落在这个坐下记录的书记员身上,眼眸微转,已经认出这不是上次跟在礼郡王身边的那一个。 方才进门的时候,沈盈夏就注意到这个人。 主要是因为当时这个人在看她,过于的放肆了!她一进门就对上这个人的目光,虽则后来这个人和其他人一样低下了头。 顿了顿之后,沈盈夏说起了事情发生的经过。 事情说得很详细,从陈平郡主约了她开始,到两个人去了出租的院子,之后闹起,衙门的人出现,把她们都带去了衙门,最后事情处理完,她又认了人,丫环并不是寺里带她走的人,最后就是从衙门出来…… 屋内很安静,只有沈盈夏不急不缓的说话声,肖玄宸眼眸垂落,安静的听着,看着似乎睡着了似的。 沈寒从最初的不安到后来的沉凝,眼底若有所思,眉头紧锁。 待得沈盈夏说完,肖玄宸才重新抬头,这一次看向的是沈寒:“沈大人,怎么说?” “下官实是不知道,谁要害我府上女眷,这一段时日,下官府上连连出事,但怎么也想不到会有人要行刺小女。”沈寒脸色越发沉重,话说到最后眼眸微涩,用力的跺了跺脚,“下官的女儿只是一个内院的女眷,他们……实在是太狠了!” 这话明显已经有了猜测的方向。 “沈姑娘,还有几个问题要问一下。”肖玄宸没再问沈寒,又看向沈盈夏。 沈盈夏点头。 记录的书记号放下笔,拿着才记下的案卷到沈盈夏面前,对她行了一礼后道:“沈姑娘,得罪了!” 一个年青的小吏,看着很普通。 “衙门请您过去的消息,出事前一天晚上便送到了沈府,是吧?”小吏问道。 “是!” “沈姑娘为何第二天不直接去衙门,反而陪着陈平郡主去找人?这是不是本末倒置了?或者说这里面还有什么其他的缘由?” 这话问的是极凶的。 “一个丫环哪有郡主身份贵重?这种事情没有先后之分。”沈盈夏淡冷的道。 的确是先有衙门的事情,再有陈平郡主的事,但那又如何?她觉得陈平郡主更重要! 小吏被噎了一下,深深地看了沈盈夏一眼。 这位瘦削见骨的沈府二姑娘,竟不似她表现的那么柔弱! “郡主自然是更重要,只是沈姑娘怎么知道郡马之事?”小吏顿了一下,继续问道。 “大人想问什么?”沈盈夏这一次不答了,反问道。 又是被噎得说不出话来的时候。 “沈姑娘,我只是就事论事!” “既是就事论事,还请问得更明白一些,否则我会错了你的意思,会觉得是不是有人故意陷害父亲!郡主的事情自有郡主解决,一个偶然的意外,看到郡主的妹妹和一男子在一处,这都不可以?难道这事会是我安排的?” 大帽子谁都会罩,小吏能这么问,她也可以反其道问之。 听她这么一说,原本不是那么注意小吏的沈寒,目光也看了过来。 审视了小吏几眼后,又看向一副事不关己的礼郡王。 心里重重一跳,不是礼郡王的人! “就事论事?”心里有了底后,沈寒一拍桌子脸色阴沉下来,“一而再地查问此事,既已做过笔录,现在又来?是何缘由?” “沈大人,小的只是应郡王之命,例行公事。”小吏急忙向沈寒行礼。 “公事已经查,为何查第二遍,发现了什么异常不成?难道我女儿这么一个闺中弱质,还能和刺客有关系?自己派人行刺自己不成?别说是我女儿没那么大的能耐,就算是我……也不行!” 沈寒也不客气,他身为礼部侍郎,身份自然是比一个小吏高许多。 “郡王,这……”小吏退后两步,不安地看向礼郡王。 “不会问,就退下!”肖玄宸淡淡的道。 小吏满头大汗,还想说话,直接就被拉到一侧。 又上来一个小吏,这次问得依旧是沈盈夏,却不再和之前那个一样,说暗中挖坑的话,话问的也很直白。 “沈姑娘,出事时可曾看到一把匕首?” “我当时慌乱之下,只顾逃命,丫环拉着我从马车上下来,马车上已经全是血迹,我衣裙上沾上不少血迹,之后就有衙役过来,其他的便什么也不知道。” 这一次,没有针对沈盈夏的问题,沈盈夏回答得很平和。 “郡王,现场还有匕首掉落?”沈寒忍不住问道,当日在衙门里的时候,没问过这事,显然是新的发现。 “有,在一个小混混的身上,有制式的匕首掉落。”肖玄宸道。 “制式的匕首?”沈寒脸色大变,所谓制式的匕首,就是统一发往军中的,这事居然还关乎到了军中,“这……这是哪一种?” 即便是发放入军中的,也有不同,京城有三军:禁卫军、武卫军和虎贲军。 每一种制式的武器,都稍有些不同。 “禁卫军!”肖玄宸的话让沈寒背心发凉,竟是最重要的禁卫军。 但这还不是最厉害的,肖玄宸的下一句话,直接让沈寒蓦地站起,脸色发青,喃喃自语:“这……这怎么会!” 第九十三章 令人恐惧的提议 “怎么会是平福来?”沈寒背心冒冷汗。 “就是他!”肖玄宸一句话,直接给这事盖了章,“还得劳烦沈大人,说说这个混混的事情,以及他往日和府上的关系。” 沈寒点头,平缓了一下呼吸,把往日平福来到沈府打秋风的事情,一一说了个明白。 当然,在他的话里,平福来就是一个不学无术的混混。 其他的,他什么也不知道。 平姨娘已经死了,如今的平福来和他也没了关系…… 园子里,肖云芯遇到了一个意外的人,看着眼前的人,肖云芯沉默了一下,这么巧? “见过郡主!”沈盈春扶着丫环的手,艰难地想从软椅上起身,苍白的脸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不必多礼。”肖云芯抬手示意,目光先落在沈盈春的腿上,而后又看向她的脸,脸上结疤的痕迹,清晰可见。 那日灵觉寺的变故,她虽在场,却未曾多关注这位沈家的二姑娘,只听说被一个疯女人,从台阶上推下去,摔到了腿,还伤了脸。 如今看来,倒是比传言中的伤的还要重一些。 这沈盈春以前的名声是极好的,都说沈府的这位姑娘极重礼数,人淡如菊,不争不抢。 可此刻看到的沈盈春,似乎和以往不同,眼神过于恳切、委屈,失了往日的端庄气度,不争不抢吗? “沈姑娘有事?”肖云芯若有所思的问道。 沈盈夏的眼泪悠然滚落,手指紧紧地攥住裙角:“那一日郡主也在山上,我有事……想问问,可否……请郡主为我解惑。” 眼泪再一次落了,声音哽咽。 “你说!” “郡主,可知道那个疯妇如何了?灵堂那边后来有没有发现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会有人要害我?我究竟是碍了谁的眼?” 见她伤悲至此,肖云芯安慰道:“这事是意外,谁也不想的!” “我是去找大姐的啊!”沈盈春忽然激动起来,泪水浸湿了前襟,“听闻大姐出去,许久未回,我着实担心就出门去寻她,没想到最后却落得这么一个下场,差一点……连命都没有!” 她猛地捂住心口,仿佛承受不住回忆的痛苦! 这是她和沈慕林精心编织的说辞,上次衙门里来问,他们两个就是这么答的。 找过来的小厮是沈慕林的,小厮奉了沈慕林的命令,过来看看两位姑娘在灵堂的状况,还未到就远远地看到沈盈夏离开。 夜色中看不真切,小厮离得又远,后来就和沈盈春说起此事,沈盈春便以此理由出门。 这些说辞,完美的把沈盈春之前的谎话,圆了起来,还暗指沈盈春是因为沈盈夏出事,甚至可能是沈盈夏害了沈盈春。 他们两个异口同声地咬定这一点,想借衙门之口传遍京城。 但偏偏衙门过来查事的人,居然守口如瓶,生生地坏了他们的计划。 原本沈盈春也不急,反正沈盈夏就要被绑了送到青楼去,这消息在后面传出也行。 等到了那个时候,甚至还可以回踩沈盈夏一脚,说她当时偷偷与人私会,沈盈夏后来出事,也可能和这次私会有关系,是那个男子玩腻了,并不想真的要娶沈盈夏,沈盈夏一直逼着人家娶,那人就动了心思,把沈盈夏送到楼子里,借机脱身。 这又是一个闭环! 解释了谁绑走沈盈夏的事情。 两个完美的闭环,一个把沈盈春高高抬起,一个把沈盈夏踩到泥泞里。 但现在,谋算不成,沈盈夏没事! 今天沈盈春又收到了一封信,更让沈盈春坐立不安 那块帕子,当日她想用来震慑老夫人的宫帕,被沈盈夏不动声色地捡走了,事后讨要,沈盈夏一口咬定没看到。 她必须拿回来,那是必不可少的。 听说肖云芯过来,沈盈春哪里还能按捺得住,这才匆匆地过来,她要借肖云芯,把这事宣扬出去。 这行径在肖云芯的眼中,就很刻意了。 “你是因为沈盈夏才受的伤?”肖云芯眉梢高挑,顺着她的话道。 “我怕大姐出事!可是没想到那边居然等着一个疯妇人,看到我过来,就疯了一般地过来扑打我,还说……我,说我害死了她的儿子,我后来才听说这个疯妇是京兆尹府上的姨娘,她儿子死的那一晚,我明明是在府里养病。” 沈盈春伸手捂着胸,哭道,成串的眼泪从她的脸颊上滑落,“我如今……只想知道,那一日,京兆尹府上的人,有没有在灵堂出现,有没有人盯着我出去,或者他们府上在灵堂里有没有人手?” “认定你杀了她儿子?”肖云芯眸光一凛。 这事她也知道,承安郡主灵堂起火,祸及小佛堂,这个京兆尹的儿子当时就在这处小佛堂,听说还死得很不堪。 “是,这个疯姨娘一口咬定我杀了她儿子,可是这怎么可能,当时我是真的不在,这事很容易查,当时在承安郡主灵堂的是我大姐,她……她怎么就认定了是我?” 沈盈春哭道,她哭成了一个泪人,看着就让人怜惜,再想想她现在的处境,还真是无妄之灾。 好心去找嫡姐,最后却落得这么一个下场,谁的心态都会崩,甚至都会怀疑沈盈夏。 沈盈春的话表面上指摘的是京兆尹府,实际上是把沈盈夏推了出去,告诉所有人,那天沈盈夏就在灵堂。 她要更多的人注意到沈盈夏,特别是京兆尹。 她就不信京兆尹不想报复,哪怕有一点蛛丝马迹,死了儿子的京兆尹都不会放过。 她现在就给京兆尹送上线索! “这事你父亲知道吗?” “父亲知道,可父亲也没办法查,那是承安郡主的灵堂,”沈盈春手落在伤了的腿上,继续哭诉,“郡主,您当时毕竟是在的,您有没有看到京兆尹府上的人,或者是说和京兆尹有关系的人!我……我就算是死,也想求一个明白!” 母亲让她等,说卞医婆会动手,可她不能一直等着,信上的事情就在近日,她等不了…… 沈盈春这里想把线索送到付亮手上,没想到的,付亮早已经盯上了沈府,也的确盯上了沈盈夏,不过因为之前的刺客一事,暂时收了手。 但这也只是暂时的。 唯一的儿子死了,断了付亮的根,这恨必然用血来偿还,付亮忍不了,此时正在府里的付亮,被激怒了。 他正眼睛猩红的看着一块玉佩,一块不完整的玉佩,手指颤抖,胖胖的脸皮都在哆嗦,这是他儿子的玉佩。 祖传的玉佩,还是他亲手给儿子的,但现在碎了。 “想给你儿子娶一门媳妇吗?”对面的人提议道。 付亮的眼睛蓦的瞪大,呼吸粗重可闻…… 第九十四章 陪葬,阴亲? “配一门阴亲,也算是替你儿子报仇了。”来人继续诱导道。 “谁?”付亮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沈侍郎的大女儿如何?嫡长女,身份尊贵。” 付亮的呼吸急促了几分:“为……为什么是她?” “听说她当时就在灵堂里,可能和你儿子有关系,你的那个姨娘临死前,是不是和你说了什么话?” 来人道。 付亮脸色震骇,当时在场的人极少,眼前人是不可能知道的。 来人手一摊:“我也没有听到府上姨娘死之前说的话,不过她那么恨,该是找到了人的,跟沈府有关系。” “其实哪一个都行,既然有可能有关系的,你儿子九泉之下,又很需要这么一位妻子照顾,何不就选沈侍郎的女儿?你不觉得沈府最可疑吗?” 付亮并没有急着答应,目光却是紧紧地落在玉佩上。 “听说这位才认回来的嫡长女,是个不得宠的,当日沈府的姨娘过来,可能说的便是这位姑娘去了明觉寺的事,然后府上大公子跟着一起去了,显见得对这位姑娘有意,之后这位姑娘去了灵堂,灵堂火起,付大公子死了。” 来人道。 如果沈盈夏这时候在这里,必然会感叹,这个人说得还挺准的,就是有一些细节上没有证据,基本上靠的是猜。 但能猜得这么准,已经是很厉害了。 算是比较接近事情的真相。 付亮的呼吸越发的粗重,儿子是个什么性子的人,他是很清楚的。 听说这么一个爹不疼、娘不爱的世家千金,孤身去寺庙,而且就算是出了事情,也不会有人过多的追究。 儿子是会心动的。 儿子的事情,付亮最怀疑的也是沈府,但他没有证据。 想抓住这一点不放,毁了沈府女儿名节都不行! “我……要怎么做?”终于他下定了决心,儿子不能白死,他的儿子,让沈寒送出一个女儿陪葬,也是该当的。 “很简单……”来人凑过来,在付亮耳边,低声地道。 付亮一边听,一边点头,最后牙一咬,为了儿子,他拼了! 唯一的独苗死的和沈府有关系,他是绝对不会放过沈府的,儿子既然喜欢沈府的女儿,那就让他娶了这个沈氏女就行。 肖云芯见到了沈盈夏。 见过礼后,肖云芯拉起沈盈夏,上下打量她:“你有没有事?听说身上的衣裳都是血,伤到了吗?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因为我,你早早的就去了衙门,不会遇到这样的事情。” 说着,越发的愧疚。 “郡主,这和你没关系,这种事情,谁也不想得,可能早就有人盯上了我们府上,我们府上的一个姨娘,在那一天,死了。” 沈盈夏温声道。 “还死了一个姨娘?”这事肖云芯不知道,惊问道。 “出门的时候,被绑走了,最后跳窗自杀。”沈盈夏道,关乎纪姨娘的事情,沈寒让人压下了不少。 这是他大哥的妾室,有些事情能压就压,外面知道的不多。 “你们这是被针对了?”肖云芯沉默了一下,问道。 “可能吧!”沈盈夏苦笑。 “还真是下贱,要对付你父亲,就直接上,又何必对付府里的女眷。”肖云芯骂道,在她看来,针对沈府女眷,必然是因为沈父的原因。 “方才,我在院子里看到你妹妹,说她那一日出去是为了找你,这才遇到了疯子,看这意思,是想说你害了她,或者无心,也可能有意。” 肖云芯提点道。 “她特意过来遇到你了?抬过来的?”沈盈夏笑了。 这还是真急了! “抬过来的,说是想问问当日灵堂里还发生了什么,是不是有什么迹象,说就算是死,也想死个明白。” 肖云芯道。 这是理由,听起来冠冕堂皇得很。 沈盈夏若有所思,未接话。 “是不是有什么难处?有难道,你跟我说,我能帮的必然会帮你。”肖云芯温声问道,她对沈盈夏很是感激,再想到最近听到的一些传言,越发的觉得眼前的沈盈夏是的可怜的。 “多谢郡主,还真需要。”沈盈夏笑了,心里已经打好主意,“既然她想问问当时灵堂里还发生了什么事情,或者有什么迹象,能不能麻烦郡主就帮着她查一查?” 有的事情,堵不如疏。 沈盈春开了头,她就借此开道…… “查灵堂?”肖云芯提醒道,“灵堂是承安郡主的,当日灵堂还出现了一些诡异的事情,事后,承安郡主供奉着的剑还断了,好好的一把剑就这么突然断了,断在送棺椁的路上,这事不简单。” “郡主,您只是帮着我们查一下,能查到什么是什么,我们两个都在灵觉寺出了事,衙门的虽然也在查,但我们自己也想查一查,就拜托郡主可行?二妹强撑着都要来见你,要求死也要死一个明白,我也是如此!” 沈盈夏道。 “我可能会去淮安王府直接打听,不碍事吧?”肖云芯想了想道。 “原就该如此,郡主手中又没特别的人手,郡主只是应人所托罢了。”沈盈夏笑了。 “好!那我就应了你二妹的要求,去查一查此事,你对我有大恩,我理当这么帮你们府上问一问。” 肖云芯理清了这里面的关系,笑着应下。 沈盈夏侧身一礼:“多谢郡主。” 肖云芯一把拉住她:“原本不是什么大事,我也是光明正大去问的,出了这样的事情,淮安王府也该给你们一个说法,只是最近淮安王府的事情也出了不少,可能一时抽不出人手。” 她对沈盈夏很是感激,如果不是沈盈夏,她最后只有一条死路。 母妃也说了,那对狗男女绝对不会给她活路,他们要的是侵吞她的嫁妆,还要享受她死后留下的所有好处,甚至可能还会借着她身死之事,算计母妃。 想清楚这一切后,肖云芯背心都是凉的。 他们要她的命还不够,还要踩着她的尸骨往上,再把她啃食殆尽,用她的血肉托起他们的青云之路。 “等一下,有贵客在里面。”门外忽然传来雨滴的声音,似乎在拦谁。 沈盈夏抬眸看了看窗外,笑意不及眼底,她就说时候差不多了,怎么会不来…… 这么一只蚊子出现在身边,也挺烦人的,拍了吧! 第九十五章 敢来窥探,扎你腿 “再是贵客,也不能不用药膳!姑娘的身体不好,雨滴你就更要注意,不能耽误了姑娘的药膳。” 帘子一掀,卞医婆自己抱着药膳闯了进来。 进门后先放下药膳,然后到肖云芯面前行礼,满是谦意地道:“贵客,沈姑娘身体不好,到用药膳的时候了。” “卞医婆,这是何意?”沈盈夏脸色一沉,目光冷冷的看向卞医婆,在会客的时候,突然出现这么一个放肆的人,说这么一句,几乎相当于是逐客了。 这是奉命来窥探,也是来赶人的! 沈盈夏的一双黑眸,冷得如同一泓寒泉,既便卞医婆心里有准备,对上沈盈夏的眼眸,也不由地退后一步。 但随即反应过来,道:“沈姑娘,别生气,我是过来说一声的,药膳最好马上用,若是晚了,我怕失了药性,对沈姑娘的身体不好。” 说完,居然也不纠缠,仿佛真的是进门来送药膳似的。 “拿走,我不用!”沈盈夏冷声道,显然是动了怒。 “沈姑娘,这是安夫人的意思。”卞医婆停下脚步,无奈之极,“沈姑娘的身体要在这半年之内调治好,若是这半年内不好……” 卞医婆说到这里,反应过来,立时停了嘴,下意识地看向肖云芯。 “为何是半年?”肖云芯忍不住问道。 “这……半年时间……该是……最好的调理时间,沈姑娘的身体太差了,若不好好调理……恐怕有事。” 卞医婆先是结巴了一下,而后含糊回答。 肖云芯沉吟了一下,似是懂了,看向沈盈夏的目光,多了几分怜惜。 “行了,都拿走,我以后都不会再用药膳了!”沈盈夏脸色恼怒,一指桌上的药膳道。 “沈姑娘……当以身体为重。”卞医婆语重心长地劝道。 “还不拿走!” 见她还在一味劝,沈盈夏气急,走到桌前一推药膳,药膳罐子从桌上摔下来,落在地上碎成数片飞溅出去,汤水四溅,屋内一片狼藉。 “啊!”有一块碎瓷擦着卞医婆衣裙划过,吓得卞医婆连退两步。 沈盈夏手捂着胸口,呼吸急促,脸气暴红,已经愤怒之极,“拿走,快拿走!” “姑娘!”雨滴急扑过来,吓得都要哭了,替她按揉着后背,一边急道,“姑娘,您别急……您别着急!您慢慢呼吸,您……您再一些,再慢一些。” 说到最后,竟哭了! 肖云芯急忙起身查看沈盈夏的状况,一边关切地问道:“要不要请大夫。” “不……不用……”沈盈夏困难地道。 “沈姑娘……”卞医婆终于缓过来,上前两步就要给沈盈春搭脉。 “你放开!”雨滴气愤地一把推开她。 卞医婆不服,还想上前,却在看到沈盈夏阴冷的目光后,连着退后了两步,不小心踩到了药膳上的滑溜食材,脚下一打滑,重重的摔了下去。 这一次摔倒的时候,一块碎瓷扎进了卞医婆的腿上。 卞医婆疼的连声惨叫。 事情闹到这种地步,屋子里乱成一团,肖云芯也不便多留下,见沈盈夏的脸色稍好一些,便起身告退。 走的时候,特意地看了卞医婆一眼,这是一个很不懂规矩的医婆。 这种事情,若是自己遇上,也会很生气。 沈府是怎么找的医婆,这怕不是要给沈盈夏调理身体,是打算要沈盈夏命的吧…… “你不要这个医婆?”老夫人看向沈盈夏问道,“这是京城有名的医婆,许多世家千金,都是她帮着调理的。” “祖母,我不要她!”沈盈夏肯定地道,“陈平郡主上门,她却突然闯进来,说一些听起来莫名其妙的话,特意点明半年时间。祖母,我能不能活过半年,都不想要她调理,否则我怕这半年的时间我都熬不过。” 她是不忌讳提这“半年”之期的,就算是真的只活这半年,那也是她赚到了,当然,她也会加快自己的步伐。 那些人觉得多提几次,她会崩溃,还真的是多想了! 她这样的人,哪怕明天赴死,这一天之内,也会冷静地安排好所有事情。 死便死了,又有何惧! “放肆!”老夫人怒了,原本还真的是舍不得卞医婆,现在直接没了想法,“既然她如此放肆,那就不用她了,祖母再另外给你找一个。” “多谢祖母。” “是祖母没查问清楚。”老夫人满脸心疼,偏过头,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祖母病了?”沈盈夏走过去,替老夫人轻轻地敲了敲后背。 “老夫人这几日身体一直不适,原是要请大夫的,老夫人说不用,府里的事情这么多,这病是老毛病,养养就过去了。” 越妈妈眼眶红了。 老夫人这几日很是不适,却因为各种顾忌,连大夫都没有请。 “祖母,还是请大夫看看吧。”沈盈夏劝道。 老夫人终于缓了过来,轻笑了笑:“不是大事,老毛病。” “祖母,就算是老毛病,您也得看看,您若有事,让孙女怎么办?”沈盈夏手下不停,依旧轻轻的敲打着老夫人的后背,眼眸垂下,从越妈妈的角度,只看到沈盈夏瘦削的侧脸。 太瘦了! 即便已经好好养了几天,依旧这么瘦! 越妈妈的眼泪落了下来:“老夫人,您还有大姑娘,您若有事,还有谁护着大姑娘?” 一句话,老夫人的眼眶也红了,伸手拉住沈盈夏的手,把人拉到自己面前,看着瘦可见骨的孙女,老夫人心口闷闷地疼,终究是自己的错,没注意到孙女被平姨娘折磨到现在的地步。 “祖母,去请大夫。” “好……好好,请大夫!”她还不能死,她还有孙女要护,至少得等孙女嫁了才行,这孩子可怜。 “老夫人,老奴现在就安排人去请大夫。”越妈妈抹了一把眼泪,急道,这两日老夫人就拦着不让她去请,现在终于松口了。 “行,去安排吧!”老夫人道,拉着沈盈夏坐下,就怕这个孙女站一会就要晕倒,“医婆的事情,你别急,这一次祖母给你挑一个好的,这个姓卞的让她回去。” 对于卞医婆,老夫人也是真生气了。 “好!”沈盈夏坐下后,脸上露出笑意,乖顺地点了点头。 祖孙两个正在说话,忽听到外面丫环禀报:“老夫人,夫人带着卞医婆来了!” 沈盈夏浓密的眼眸抬起,笑了…… 第九十六章 你在教我做事? 安氏怒冲冲进来,身后跟着一身狼狈的卞医婆。 已经是处理过了,脸上还有青紫的痕迹,一瘸一拐的进来,还要靠着一个丫环扶着。 “母亲,夏姐儿太过放肆了,我好心好意的给她请了卞医婆来调治,她却把人打成这个样子。” 安氏气恼的道,进门就向老夫人告状。 卞医婆告到她这里的时候,她原是要让人去带沈盈夏过来,听说沈盈夏去了老夫人处,安氏就坐不住了,立时带着人过来。 “问过,是什么事?”老夫人淡冷地看了一眼卞医婆。 “夏姐儿身体不好,我让卞医婆多关注她一些,又怕侍候的人不尽心,特意吩咐到时间,提醒夏姐儿用药膳,夏姐儿居然怪责卞医婆管的太多,不但摔了药膳,还把卞医婆伤了。母亲,这种事情传说出去,我们沈氏一族都没脸面,以后还有谁会过来帮忙!” 安氏气愤不已。 “母亲,您这一次一定要治治夏姐儿,让她好好的给卞医婆陪不是,她就是仗着您的宠爱无法无天。” “所以,你在教我做事?”老夫人脸色一冷。 安氏噎了一下,面色变了变。 老夫人的目光扫过卞医婆,淡冷的道:“人辞了吧!” “母亲?” “陈平郡主正在屋子里,一个小小的医婆也敢闯进去,她想做什么?你在见哪一家的王妃时,一个医婆冲进来,跟你说要用药膳了,你会如何?贵客会怎么想?是你无礼放肆,还是下人无礼放肆?” 老夫人冷声道, 不管是哪一个“放肆”,安氏都不可能认! 一个当年主母,若是真遇到这种事情,敢这么放肆的人,直接赶走,已经是轻的了! “母亲,陈平郡主是过来感谢夏姐儿的,怎么会动怒。”安氏辩解道。 “感谢就可以慢待?这是觉得别人不生气,我们就可以登鼻子上脸了?夏姐儿看到一事,也就是举手之劳,不过是偶尔见到,陪着陈平郡主走了这么一趟罢了,怎么就敢自居恩人的位置,如此张扬?” 老夫人沉下了脸。 安氏是越发地失了气度。 这话是一位得体的当家主母该说的话吗? 听起来甚至有挟恩以报的意思,这让老夫人很不满意。 老夫人想狠狠斥责的,不过看向一侧的孙女,终究只是摆了摆手:“把人退了,以后都不必再来,好好的贵客都敢赶,哪来的规矩?这样的人,我们府里也不敢用,该去哪就去哪吧!” 老夫人下了逐客令。 卞医婆傻眼了,心里突突一跳,这和来之前说好的不一样,老夫人话里的意思更是让她听出几分不详的意思。 “母亲?” “我这几天身体不适,你也别在这里扰我,走吧!”见安氏还想说,老夫人眼神一厉,冷声道。 安氏又气又恼,一口气吐不出,又咽不下,看了一眼沈盈夏,很想开口让她过来。 沈盈夏却是一个眼神都没给她。 安氏用力一跺脚,只能退了出去。 “夫人……”一到外面,卞医婆急了,她如果真的这么被辞了回去,以后的生意还做不做,还有哪一家会请她过去调治身体。 “你跟我去春姐儿处,以后你就帮着春姐儿调治身体。”安氏皱着眉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 老夫人发了话,她就不可能不听! 现在只有这么一个婉转的法子了。 “多谢夫人。”卞医婆松了一口气,只要现在不被赶走就行,她所行所事都是按了二姑娘的意思,真把她赶走,她也是不客气的。 还从来没有这么憋屈过,以前在淮安王府,她也是淮安王妃座上宾,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 只要一想到自己居然让一个沈府上下都不在意的姑娘,给闹成这个样子,卞医婆就忍不下不这口气。 她这次是应了沈盈春的意思,特意过来破坏沈盈夏和陈平郡主的会面,沈盈夏不愿意陈平郡主和沈盈夏交好,借着卞医婆给陈平郡主没脸,就不信陈平郡主还喜欢和沈盈夏来往。 感谢的礼送了就行,以后少来往! 卞医婆愤愤的回头看了一眼背后,冷哼一声,这位沈府的大姑娘,差点让自己身败名裂,这亏她不吃!有老夫人护着又如何,她背后还有淮安王妃,真激到她,她就请淮安王妃出手。 在小丫环手上狠狠的拧了一下,卞医婆不耐烦地骂道:“没长眼睛,没看到夫人走了吗?还不扶着我过去。” 小丫环委屈的红着眼眶,却不敢多说,扶着卞医婆追向安氏…… 老夫人的确是老毛病,但也很凶险,岁数大的人,稍不小心,就可能拖成大病,如果再晚一些,老夫人就真的要一病不起了。 沈寒也赶了过来,听说这事后,也是愧疚不已,他这几日忙的到处转,真没注意到自己母亲病了,而且病得还不轻,如果不是今天夏姐儿过来,母亲的病体再拖下去,就是大事了。 心里对安氏越发的不满,母亲病了,安氏居然一无所知?任凭母亲就这么拖着病体,特别是越妈妈还说了,她私底下对夫人禀报过,老夫人病了,让她过来劝劝老夫人看病。 夫人只是答应了一声,就没了下文。 沈寒气的脸色铁青,之后就离开了院子。 沈盈夏是等老夫人用过药休息之后才离开的,待回到院子里,就让人收拾了卞医婆的旧物,既然卞医婆不在这里了,自然也不可能住在这里。 但这旧物送过去,最后居然又送了回来! “姑娘,夫人说,卞医婆就算现在不在这里了,也是帮您调治过的,总有几分情份,这些东西也得让她自己过来整理,卞医婆没走,二姑娘伤得厉害,既然您不要卞医婆,就让她去二姑娘的地方,还在我们府里。” 雨滴回来禀报道。 “那就留下吧!”沈盈夏淡淡的道。 看起来有些人还是不死心,给自己这里留了一个尾巴,必是有所图的! 沈盈春是真急了,让卞医婆动了手! 这该是她们想长期埋着的一步棋,她猜,今天这事安氏之前是不知道的,该是沈盈春主导的。 入夜,沈寒让沈盈夏过去商议大事…… 第九十七章 沈府二重天 “平福来身上有制式的匕首,还是禁卫军的匕首,夏姐儿觉得他真的会有吗?”肖玄宸走后,沈寒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 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平福来像是有这种东西的人吗? 这就是一个混混,平时不着四六,也就是平姨娘养着罢了,他以前觉得平姨娘是个温柔小意的性子,养着就养着吧! 往日,平福来和平老婆子见到沈寒也极恭敬,总是陪着一副笑脸,看着也和气,虽然没用,却也无大碍。 这事沈寒在书房想了许久,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和小女儿说说这事。 “不会!”沈盈夏道。 “那为何……他身上会有这样的匕首?”沈寒不明白。 “父亲,平福来原本想绑走的是女儿,不过后来绑错了人,带走了纪姨娘,可能发现绑错了人之后,马上又行动,埋伏在女儿回府必经的路上。” 沈盈夏道。 沈寒用力一拍桌子,额头上青筋暴了暴:“这个畜生!” “父亲,平福来如何,我们并不清楚,只知道他对我们府上,对我们都怀着恶意,这样的恶意是不是被人利用,就不是我们能知道的了。” 沈盈夏继续道。 “算计我们府上?” “算计了我们府上,不只是别人看到的。” “可能是谁?”这话说完,沈寒自己都摇头,这事自己都不清楚,还期望自己的女儿不成,女儿再聪明也只是一个弱质闺秀。 他也是糊涂了! “父亲,京兆尹对父亲很有敌意。”沈盈夏道。 沈寒没想到女儿真的会有答案,沉吟了一下道:“他应该不会做这样的……事,他是疯了不成?” “父亲,在平福来没做这事的时候,父亲能想到他会这么做吗?”沈盈夏反问。 沈寒噎了一下。 这事他是真没想到,没想到平福来会这么胆大。 但其实他没想到的事情多了,伸手揉了揉眉心:“夏姐儿,是为父的错,为父没注意到你这么多年一直受折磨,平姨娘会这么恶毒。” “父亲,这事怪不得您,府里的事情以母亲为主,平姨娘那个时候又是我的生母。” 沈盈夏淡淡的道。 沈府后院对于当时的她来说,有二重天,一重是平姨娘,占着生母的身份,她对沈盈夏为所欲为。 另一重天就是安氏。 对平姨娘折磨沈盈夏一事,安氏是看到的,却是视而不见。 她这个当家主母这个态度,代表了一切,谁也不可能多管闲事,更不可能去管沈盈夏。 看着女儿平静的脸色,沈寒心里一阵酸楚,这事的确是他的错! “以后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跟父亲说,若为父不在,你也可以直接去找你祖母,管事那里我也会直接吩咐的。”沈寒愧疚地道。 对于安氏,他已经不再相信。 “多谢父亲!”沈盈夏笑了,有些事情,她也不想经过安氏,有了沈寒的话,以后出行也方便许多,而她也有这个需要,“父亲,我想要一个管事婆子,一时挑不到合适的,父亲手上有没有得力的管事婆子帮我管着院子?” 她现在缺一个得力的管事婆子,就在最近,恐怕就要用到…… “行,为父一会就让人跟你过去。”沈寒爽快答应。 “多谢父亲!”沈盈夏谢过后,又说起了正事。 “平福来的事情,和我们无关,我们只是受害者,看到便看到,没看到便是没看到。父亲不必觉得平福来和我们有关系,我更觉得是和您的对手有关系。” 沈盈夏道。 沈寒品了品之后,缓缓点头,而后又提起他从族中找到的旨意:“那道前朝的……旨意呢?” “父亲,您再等等,应该快用到了。” 一道前朝的旨意,看似已经没用,但在一定程度上,却可以发挥出特别的作用,这种作用,皇家最是欣赏,就冲这一次贞节牌坊引发的事件,再有礼郡王一再的上门,可不就是因为这! “母亲,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沈盈春哭倒在安氏的怀里,眼泪奔涌而出,声音凄婉,“母亲,是我福薄,都是我的错,原以……为,可以让母亲扬眉吐气,之前尚书夫人面前,母亲受委屈了。” 这话说的是一次宴会的时候,礼部尚书的夫人因为一件事和安氏有了争执,之后更是不客气地嘲讽了她。 安氏很生气,却无能为力,礼部尚书可是沈寒的上官,她一个侍郎的夫人,只能吃哑巴亏。 当时沈盈春也在,看到这一幕,事后就对沈氏保证,以后一定会护着安氏,不再让她受这样的委屈,一定让尚书夫人就今日之事给安氏道歉。 安氏当时就听进去了,又是感动,又觉得有理。 以女儿的才貌,若将来嫁得好,王尚书夫人拿什么和自己比,他日一切都可以依靠这个女儿拿回来。 “你别急,真的在夏姐儿手上?”安氏安慰道。 “母亲,是真的,女儿后来问过,说当时帕子掉落下来,是大姐身边的丫环捡的,捡了之后也没还给女儿,母亲,大姐是不是自己想用?若大姐想用,和我说一声便是,我什么都可以让给大姐的。” 沈盈春哭成了一个泪人,抽噎着喘不上来,委屈到了极点。 “她怎么配!”看到沈盈春委屈落泪的样子,安氏忍不住骂道,“果然是姨娘养大的,看看这做的什么事情,卞医婆明明好心,在她这里,还闹那么大的动静,如今连我也受了挂落,还真是一朝得势真把自己当成主子了。” 这话把平姨娘和沈盈夏一起骂了。 沈盈春也仿佛忘记了平姨娘才是她的生母,抱着安氏,自己还在委屈,却先劝安氏:“母亲,您别生气,是女儿的错,女儿没有保管好那块帕子,是女儿的错,母亲身体不好,可不能动怒。” 说着,还哽咽着去轻拍安氏的后背。 看得安氏心都软成一团,果然是她自己养大的女儿,就是孝顺,什么时候都会记得她,哪像沈盈夏这么一个狼心狗肺的,闹得家宅不宁不说,还让老夫人和老爷都对自己不满。 “你等着,我现在就去给你讨要回来。”安氏道。 “母亲,不要,大姐不会认的,大姐还会跟您吵起来的。”沈盈春瑟缩了一下,紧紧地抱着安氏哀求,“母亲,我们私下里去做,只私下里找找,如果实在找不到就算了,就当我没这个命。” 眼泪再一次滚落下来,手抱得紧紧的,不让安氏离开。 “私下怎么去找?这丫头现在看谁都不顺眼。”安氏冷哼一声。 “母亲,若是大姐能离开府里就好了,只要暂时离开一会,再让卞医婆帮着去找一找,就可以了!” 沈盈春说出了蓄谋已久的话,眼底闪过一丝阴狠的激动…… 第九十八章 血杀前的谋算 “离开府里?”安氏皱了皱眉头,“你父亲让她最近少出去,才遇到行刺的事情,还有纪姨娘的事……” 安氏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很是为难。 “母亲,不用多久,就外面走一走,一个时辰左右就行了。”沈盈夏低下头,无力地靠在安氏身上,加大了筹码,“母亲,这帕子当初……当初还是大郡王……特意指定给我的,女儿担心……大姐就算是拿着,也会被斥责。” “大郡王特意指定给你的?”安氏眼睛一亮,一把拉住沈盈春的手,声音激动。 宫帕送到的人家不多,但也不是绝对没有。 但这帕子如果是特别指定的,这里面的意思就不一样了! “是……那一次在宫里,遇到大郡王,大郡王说会有一批宫帕送过来,问女儿喜欢什么。” 沈盈春低下头,脸色微红。 “你之前怎么没说?”安氏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这代表的是大郡王相中了沈盈春,而且还是很确定的那一种,三位皇孙中,安氏觉得大郡王为长,最有可能坐上皇位,之后就是皇太孙了,皇上没有子嗣,这皇位必然会传给孙子。 三位皇孙,大郡王和三郡王都是侧妃所出,唯有二郡王是正妃生的,但这两位侧妃的身份,都不简单,并不比大皇子正妃低。 这三位生下的三位皇孙,哪一个都有可能。 在皇上这里也只是皇孙,就冲这一点来说,三位皇孙的地位是一样的,都是大皇子的子嗣,都是皇后的血脉,传哪一个都可以。 “女儿觉得事情还没有定论……总得到最后。”沈盈春娇羞地道。 “这还不算定论?得早早地准备起来才行。”安氏心头火热,看着沈盈春的目光欣慰极了,果然是自己养大的女儿,如今已经让大郡王倾心,将来更是不可限量,说不得以后皇家的子嗣,还会出生在女儿的肚子里。 就这么一想,王尚书夫人算什么,以后女儿高高在上,自己这个母亲将来更是不可限量。 “明天,我带你大姐离开府上,你让卞医婆去搜帕子,一定要把帕子找到,你大姐那个样子也敢妄想这样的宫帕,也不照照自己,配不配!” 没有理由,制造理由也要出去。 在安氏看来,沈盈夏成为大郡王妃,已经是十拿九稳的事了,或者再不济也是大郡王最宠爱的侧妃。侧妃,正妃,真正等到宫里的时候,谁是皇后,还真不一定。 到最后还得看皇上的恩宠落在哪一家。 这次反手紧紧拉住沈盈春的手,成了安氏。 “母亲,大姐……会不会……不愿意?母亲,还是算了吧!帕子大姐愿意要,就给大姐吧,让大姐去参加宴会便是,女儿……女儿亏欠了大姐,什么都可以是大姐的。”沈盈春心里得意,嘴里还在说着婉转退却的话。 果然,这话一说,安氏的脸色沉了下来:“她一个要死的病秧子,哪里就配了!春姐儿,你放心,有母亲在,就算找不到,母亲也让她把帕子还你,她若真的存了这心思,我就让她看清楚自己。” 说到这里,心头一动,或者可以先给夏姐儿找一门亲事,也免得将来春姐儿有了好前程,夏姐儿还挡了她的道?侄子现在有事离开,走的时候没再提夏姐儿,显然已经厌恶了夏姐儿。 这么一想,明天出行,就更要好好想想该做什么! 有一个人,倒是可以请过来,就不知道明天有没有人,这会时候还早,得让人去问问这个人明天的行程。 安氏还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出行,却没想到最后震得整个京城都动荡,多少人为之丢了性命…… “明天去挑几件成衣?”沈盈夏才回到院子,就看到安氏派来的赵妈妈等在门前。 “针线房那里得按规矩来,老夫人的衣裳还有不少没做,得先紧着老夫人,夫人想着也不能让大姑娘穿不合身的衣裳,索性明天出去,直接挑选成衣,如果挑不到合适的,就让店里定做。” 赵妈妈笑眯眯地道, “明天……恐怕不太行。”沈盈夏道。 “大姑娘有事?”赵妈妈反问。 “倒也不是有事,就是祖母身体不太好,这几日想留下来照顾祖母。”沈盈夏淡淡的道。 “大姑娘放心,不会耽误照顾老夫人的,就出去一会,办好了就回府,不只是大姑娘孝心要照顾老夫人,夫人也是需要的。” 赵妈妈道。 见沈盈夏沉吟不语,赵妈妈又劝道:“大姑娘,老奴想和您说几句贴心眼子的话,不知道大姑娘愿不愿意听?” “赵妈妈请讲!” “夫人和大姑娘是亲生母女,这血脉亲情是怎么也不会断的,就算夫人一时想不通,做了些错事,最后终究还是会想回来的,血浓于水,这一点谁也改变不了。” “其实现在夫人也是想亲近大姑娘的,只是这么多年,大姑娘和夫人一直冷淡,现在夫人不知道要如何亲近大姑娘,眼……下,大姑娘还是不要拒绝的好,若是拒绝了,夫人恐怕更不知道要如何了!” 赵妈妈感叹道。 在赵妈妈的话中,安氏是极温柔的母亲,只是一时接受不了才发生的事情,谁能想到养了十几年的女儿,竟然是别人家的。 眼下,安氏是有心想修复双方的感情,沈盈夏该做的就是当一个好女儿。 安氏怎么说,她就怎么做,两个人慢慢地走近。 最后终究会真正地做到母女亲和。 对于这话,沈盈夏只觉得嘲讽,却也没再拒绝,很明显,明天安氏是一定要带自己出去的。 不过成衣好啊!她喜欢成衣铺子,记得她之前也有一家的…… 赵妈妈离开没多久,沈盈夏见到了洛妈妈,沈寒身边的人,这也是给沈盈夏撑腰的意思,在沈盈夏还没有找到合适的管事婆子之前,洛妈妈就帮着管着清轩院所有的事务。 沈盈夏只有一个要求,不能让任何人在她不在的时候,进她的屋子。 关乎这一点,洛妈妈一口答应。 这一晚,有不少人没睡好…… 礼郡王府,一个内侍进来禀报,“郡主,有消息了,现在该如何?” “按计划!” 温雅的声音,在幽黑的夜色中多了几分冷意…… 第九十九章 惊了!给沈盈夏冲喜? 京城有名的成衣铺子,蝶彩斋。 看到面前熟悉的三个金边的大字,沈盈夏笑了,还真是熟悉啊!果然是挑了这一处…… 细眯了眯眼睛,停下脚步,看向头顶的匾额。 “夏姐儿,进去吧,别在门前挡着路。”安氏停下脚步,回头招呼道,眼底有几分不屑,果然是没规矩,居然就这么挡在了成衣铺子面前。 “是,母亲!”沈盈夏抬步进门。 目光扫过,似乎看到一个熟悉的人,但再仔细看时,人已经没了! 翩然的男子消失在转角处…… 一楼是料子,二楼是成衣,三楼则是量体裁衣的地方,有几个绣娘在上面招呼客人,最上面还有几间包间,也是为了方便给贵客量体裁衣。 包间的数量不多,生意好的时候,这些包间一直都有客。 安氏来之前已经过来特意吩咐过的,包间给她留了一间,几个人径直上了三楼。 推开定好的包间门,里面已经有人坐着了。 双方见过礼后,沈盈夏知道这位姓段。 “这位就是府上的大姑娘,侍郎府上的嫡长女?果然生得不一般,安夫人好福气,生了这么一个才貌双全的好女儿。” 段夫人说得天花乱坠,上来就是一顿夸。 只不过这顿夸让安氏很不自在。 就这么一个快死的病殃子,也是才貌双全,她是真怀疑段夫人行不行?这样都能夸得下去。 沈盈夏很坦然,坦然自若地仿佛她真的是才貌双全似的,在安氏一侧安静的坐下。 这等熟悉的夸人的模样,让她想起一种人! 官媒? 果然,这个段夫人接下来看她的目光,更像是看一件商品,这让人很不舒服。 一边夸着沈盈夏,一边上下打量沈盈夏。 偏安氏似乎看不到似的,依旧和段夫人说说笑笑。 任何一家闺秀在这种情况下,都会觉得如坐针毡,只想快速离开这个尴尬、让人羞耻的地方。 终于,安氏开口发话了:“夏姐儿,下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衣裳,若有就挑个一两套。” 沈盈夏站了起来:“母亲,女儿先下去了!” “去吧,好好挑!”安氏一脸慈和地道。 待沈盈夏带着雨滴离开,安氏才叹了一口气,直言道:“段夫人,不知道有没有合适的?” 段夫人皱了皱眉:“安夫人,不是我不帮您,你们府上的嫡长女,身份是尊贵的,可这个样……子,身体实在是差了点。” “差是差了点,但也不是病了,她就是天生这么瘦的,怎么吃都不胖,不过如今已经好多了,以后该更好。” 安氏道。 “安夫人……我说一句逾越的话,您可别生气。” “你说,我不生气。”安氏点头。 “府上的嫡长女,身份尊贵,真不是一般人家可以娶的,如果太差,府上必然也是不乐意的……或者说府上的大人也不会同意。” 安氏原想着反驳的,但最后还是住了嘴,老爷面上也不能丢人,的确是这个理。 “稍稍差一些也没什么。”顿了顿后,安氏道,“或者也可以远嫁。” 那些名节有亏的世家千金,往往都会远嫁,安氏现在半点都不愿意看到沈盈夏,原以为卞医婆可以用,现在卞医婆也失了作用。 远嫁,不错! “夫人,以府上姑娘的品貌就算是远嫁……恐怕也找不到一个稍体面的。”段夫人道。 她方才看了,实在是瘦,不说容貌如何,就眼下这样子,谁会娶? “就没有一个合适的吗?”安氏不耐烦了,脸色一沉。 “安夫人,我看府上大姑娘的身体是真不好。”段夫人小心翼翼的道。 “是不太好!”安氏索性不瞒了。 “不知道府上大姑娘接受得了冲喜吗?”段夫人压低了声音问道。 “冲喜?”安氏一愣,这是她之前没想到的。 “对,冲喜,对方也是一个病弱的,不过,府上也可以说是对方给府上姑娘冲喜,面子上就过得去了。” 段夫人手上的确有这么一个人,在要一个冲喜的姑娘嫁进门。 现在看到沈盈夏,段夫人眼睛一亮。 段夫人当官媒这么多年,眼睛还是毒的,这位侍郎府上的姑娘瘦得脱了形,但就眉眼来说,长得也是真出彩,如果再长肉一些,该是如何的一位倾城美人,可偏偏现在瘦脱了形。 当然也是病脱了形。 这话奇异地撞上了安氏心里的点,愣过之后,心头大喜,如果这么往外一说,连老夫人和老爷都会觉得自己做得好。 给夏姐儿冲喜? 对,她这样的身体,当然的冲喜,否则哪里就能活得下去。 换一个想法,思路一下子就开阔了,果然段夫人能成为京数中有数的官媒,还是有些本事的,也不妄她昨天晚上特意派人去约这么一个人。 “可以是可以,但对方的身份如果也得可以!”安氏迫不及待的道。 “安夫人放心,对方的身份也不错的,是郧贵人家,之前也是一个才子,这样的人品,原本是不少人要嫁的,听说还有宗室女相中他的人品,但他病了,一病不起,现在也瘦得不行,和府上……姑娘该是差不多。” 其实根本没见到,不过久病之人,都差不多。 侍郎府的这位姑娘,居然还能好好的出门,段夫人也觉得惊奇,这样子的难道不得躺到床上,难道是为了自己,才强行让病了的姑娘起来的,这就……很罪过了! 不过,这姻缘倒也可以! 想到对方许下的好处,段夫人立时来了精神,不余余力地夸赞这位公子,几乎把人说得是天上有,地上无,也就是现在一时病了,家人慌了,想冲喜,否则怎么也不会轮到侍郎府的姑娘。 以往这家的门槛都要被求亲地踩平了。 如今一时的落了难,不过,身体还是可以的,至少看着比侍郎府家的姑娘好一些,也就是躺着不太爱动,若是成了这门亲事,双方互相都是冲喜,倒是一件大美事,这样的姻缘就是天注定的。 都是最合适的人…… 安氏听得很满意,连连点头,时不时的还会问几句,看着就像是真心关心自己女儿似的。 当然,重点还在于给沈盈夏冲喜。 是的,因为沈盈夏身体不好,特意给找来的冲喜的贵公子,正巧对方也是如此,那就正好了。 这是安氏给沈寒和老夫人准备的说词。 就不信沈寒和老夫人不心动,就沈盈夏那个病殃子,有人娶就不错了,更何况还是为她冲喜。 安氏这里越说越高兴,沈盈夏那边却是出了事,人没了…… 第一百章 古刹里,背锅的人 余东文,莫名不安。 他今天要去聚会,是被朋友约请去的,这种适龄的年轻学子的聚会,挑的地方就比较大众了。 不在一些私密的宴饮场所。 年青学子更愿意当众展示他们的才识,赢得一片喝彩声。 这一次聚会的地点选在了潭渊寺左侧的空地上。 这座古刹虽不及城外的灵觉寺那般殿宇巍峨、规制宏大,却也是京城东北角一处颇有来历的佛教圣地。 青砖黛瓦间沉淀着数百年的香火气息,飞檐翘角下萦绕着悠远的晨钟暮鼓。 靠潭渊寺左侧还有一座山,不是很大,是一座堆起的小山,却也为潭渊寺增添了不少风景。 这山也称之为渊山,再有渊山脚下的一汪清泉,据说这便是潭渊寺名字的由来。 山脚下,还有一片空地,一边是山恋,一边是清泉,风景怡人,这里便成了年青学子里最喜欢来的地方。 余东文,要来的便是这一次地方,大家坐下来说说话,看一看各家最近写的好文章,互相品评一下。 这可比一个人闭门读书,有用多了。 说不得还能集一下众家之长。 也因此,潭渊寺的文人聚会很有名。 与会的时候,还会请潭渊寺的僧人帮着备一些素斋、糕点,也不是很贵,若是不想与人说文,还可以进寺庙里走走,同样也可以消除读书的郁结、身心为之一畅。 但这样的聚会,余东文往日并不多去。 不是他不想去,只是他不太够格。 他并不是京城人氏,这一次投奔的是远房表亲,现在就住在付府上,付府给找了一处偏僻的院子住着。 他也不白住,虽则他家在京城名声不显,也不是官宦人家,但家道却是极殷实的,是当地有名的富商,这次进京也是送了一大笔钱给付亮,这才得以在京兆尹府上住了下来。 日常饮食虽则是吃用在京兆尹府上,每个月同样得花一大笔钱。 余东文其实更愿意外面找一个房子自己住,不过是家里的父兄担心他无官无职,在京城这种地方受欺负,若是出了什么事情,连个帮衬的人都没有,想来还是住在京兆尹府上合适。 钱不钱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安全。 余东文备战下一科的春闱,早早地过来熟悉环境,又是住在令人放心的京兆尹府上,多出一笔钱,实在不算什么。 这段时间住在京兆尹府上,余东文却不是很快乐。 付亮唯一的儿子付新进和余东文不是很合,每每看到余东文在读书,就觉得他是一个书呆子,还会故意找些事情来捣乱。 毁了余东文的书,或者是砸了余东文的砚台都有的事,甚至有一次,还把一个身衫单薄的丫环,推进余东文的书房。 这一次余东文也真的怒了,就去禀报了付亮。 付亮把儿子叫过来,骂了一通,又安抚他以后都不会让儿子打扰到他读书,让他放心便是。 但明显,付新进不是一个听话的,虽然不像以前那样明目张胆,却依旧还会故意给余东文闹出点事情。 余东文真是防不胜防。 这些事情对于付新进来说,可能就是一个乐子,但对余东文来说,可能就是没顶之灾。 余东文已经准备不顾父亲的意思,找理由搬出去。 这京兆尹府上,他是不能呆了。 不能好好读书不说,最后说不得惹一身的污秽。 付新过这个人就是一个浪荡子,而且还是一个荤素不忌的浪荡子。 自己做些色胆包天的事情不说,还会时不时地过来邀请余东文,有时候还直接把人带过来。 余东文是真熬不下去了。 没成想,突然付新进死了!余东文虽然也很惊讶,但又觉得这就是付新进的命数,以他做下的那些事情,死一百遍都够。 付新进不止一次说过他把女子折磨死的事情,那些事情让余东文惊骇不已。 那些话都是没头没脑的,并不会特别指出是谁,但会说是世家千金,还是丫环、或者是良家女子。 余东文不愿意听,付新进还偏偏要说,就喜欢看余东文被折磨得发狂的样子。 这样的人,如果真的做下了这么多恶毒的事情,余东文觉得死是必然的,就这样的还不死,苍天不长眼。 付新进死了,付亮震怒,这几天付府查了几次,听说付新进院子里的丫环、婆子都被打死了好几个。 余东文就更加决定要搬走。 想着待事情稍了一些后,他就提出搬,这地方他是半点也呆不下去了。 这几天他都在准备搬家一事,不少行李也在收拾了。 没成想这个时候收到了京城学子的贴子,昨天晚上收到的,已经入夜了,让他今天过来一聚。 给他贴子的是一个认识的学子,还是付亮介绍的,平时他一心读书,并不和外人交往。 这样的贴子,他以前也接到过,都是这个人给的,但并不多,毕竟他在京城没什么底子,所有的体面都是付亮给的。 能邀请他过来,已经算是给了付亮面子。 但和之前不同的是,之前的贴子都是早就送过来,准备了好几天,这一次不但来得晚,还是入夜时候送过来,更诡异的是,还让他帮着去取一件衣裳,就是有名的成衣铺里定制的。 明日这位好友走的是另外一条道,要去接另外一个人,就让余东文顺便过去取衣裳。 这么急着要? 这又是一件以前没有的事情。 不过即便是这样,余东文还是同意了。 今天一大早,上了京兆尹府上的马车,原本他是想自己到外面找马车的,没想到付亮知道这事后,特意吩咐了马车夫等在那里。 余东文盛情难却,就坐上了京兆尹府上宽大的马车,比一般的马车宽大了许多,也舒服许多。 这又是他从来没坐过的马车! 这辆马车以前只有付新进能用,而现在付新进死了! 坐在马车里,余东文莫名不适,很想叫停马车,总觉得这里面阴沉沉的。 好在,马车很快在成衣铺后门停下,走的是小巷子,马车夫说是近路,最后只能留在巷子里。 听了这解释,余东文很是无语。 不过,还是下马车往后门过来,后门是开着的,看到余东文进门,伙计还迎了上来,听他说的事,伙计连声到,是有这衣裳。 让他跟着过去取。 然后,意外就是这么出来的…… 第一百零一章 长条箱子中的人,一个,两个 先是说衣裳找不到。 找了好一阵,才在一个绣娘的手上找到。 而后说袖口处,最后有一个地方,还没有封口,让他稍待,马上好了,绣娘正在封口。 把他请到一处包间,送上茶水, 这一等,等的时候还不短,余东文让小厮出来催了两次,催伙计快一些。 伙计虽然连连说好,马上,又是马上,却还是迟迟未来。 在余东文等的就要等不下去,拍案而起的时候,伙计终于进来了。 “客人,衣裳好了,您要不要看看?”伙计点头哈腰地进来,手里抱着一件成衣,是他方才看的那一件。 “不用了,包起来。”余东文没好气地道,他这会也无心查看衣裳。 这家铺子他是不会再来了。 气乎乎地出了后门,马车依旧停在老位置。 坐上马车,余东文就离开铺子,这次倒是没再耽搁,很快就到了潭渊寺的门前。 马车没停在山门前,他们这些年轻学子,每一次到潭渊寺来聚会,都会各自在潭渊寺里定厢房。 这一排厢房前面有一处停车场。 马车就停在了厢房前面,已经有几辆马车停在这里,马车夫都不在,有一个小厮在这里招呼,应该是组织者留下的。 看到又一辆马车过来,小厮跑了过来。 “见过公子,公子要不要先更衣休息?”小厮对下了马车的余东文笑问道。 “人都去了哪里?”余东文平了平气,问道。 “在外面一直相聚的地方,公子是否去过,需要带路吗?” “不用!”余东文道。 来过的,自然也熟悉流程,问过哪一间屋子是自己的后,让小厮把衣裳抱下来,放置在屋子里。 可能是因为他是才接到贴子的,休息的屋子在最后一侧,很巧,马车过来的时候,也停在最边角的一侧,紧靠在余东文厢房的边上。 待小厮把衣裳放进屋子,余东文就带着小厮离开。 这一片厢房又重新安静了下来。 守在这里的小厮百无聊赖地靠在边角的石头处坐下,看着才到的马车夫走了过来。 “小兄弟,能不能麻烦你一件事。”马车夫笑道,伸手从怀里取了几个铜板递过来。 “你说。”小厮笑眯眯地接过。 “早上过来的匆忙,现在还没有吃早点,能不能帮着去倒碗热水过来?”马车夫叹了一口气道。 寺庙里也是提供热水的,特别是在这种香客们休息的厢房位置。 “行,你等一下。”小厮反正没事,赚几个铜板也是好的。 看这马车宽大就知道这家的身份也是不简单的,当然是交好为主。 小厮一溜烟地跑了,马车夫转身上了马车,打开方才余东文坐着的狭长宽大的坐垫,从里面取出一个长方形的箱子,和这长形的坐垫很合拍,一看就是套制的。 谁能想到,马车里的长形坐垫下面,居然还藏着一个长方形的箱子。 这样的东西,一看就是定制的,可见都是早早准备下的。 马车夫动作快速地抱起长条形箱子,下了马车,往余东文定下的厢房过去,最边角上的厢房,几步的距离。 这一排厢房,都没上锁,门一推便开…… 沈盈夏感觉到自己在一处狭长的箱子里,闷闷的难受,眼前很黑,看不清面前有什么, 下来寻找成衣, 就在这么一家成衣铺子里,她居然就被打晕了。 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可笑! 那是她的铺子!记在她名下的铺子,既便不在京中,这家铺子的生意也是她的,这是母亲早早的就分给她的,但是因为她的边境,她名下的铺子,都是二妹韦承雪在帮着管事。 被打的那一刻,她一把把雨滴推了出去。 雨滴跌跌撞撞地撞开几件成衣,倒了出去,晕倒前的那一刻,她听到有人惊叫的声音,显然是发现了雨滴。 再醒来,头还钝钝地疼,轻轻的动了动身子,才发现这箱子也是能周转身子的,或者也是因为她瘦小得过分。 居然还能翻一个身,躺得更舒服一些。 伸手摸了摸后脑勺,后脑勺上肿了起来,在她看来真不是很厉害,就这样的一下,居然能把她晕了这么久。 不得不说这身体实在是太弱! 还得好好练练! 耳边很安静,什么声音也没有,仿佛是在一处空旷的地方,沈盈夏没有着急着起身,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地听动静。 许久,隐隐地似乎有些动静过来,是人的脚步声? 很轻,几乎没有。 如果不是沈盈一直安静地闭着眼睛,一直侧耳静听,几乎听不到一丝一毫的声音。 有人来了,还是偷偷过来的! 这是什么地方,为什么这么安静? 咯嗒一声,很轻,但这一次特别明显,就在她的头顶上,沈盈夏缓缓的眯了眯眼睛,这一次看向头顶。 又是一声轻轻的咯嗒一声,一丝光亮从外面透了进来,而后箱盖打开,有人伸手进来,一把把她拖了起来,看这架势绝对不是把她当人看,而是一件货物,直接就要扔掉的货物。 被迫拉起来的她,就对上了一双俊美的眼睛。 往里温雅的眼睛,在看到沈盈夏的时候,居然有了些惊讶,而后笑了,还没待沈盈夏反应过来,她又被直接塞进了箱子,再然后这个人也跟着跳进来,上面的盖子被他手一托,又带回了原位。 沈盈夏再一次感叹她过瘦,好处也是有的。 只要她紧紧地贴着箱子一侧,就不会让这个人压到她。 耳边很安静,再没有动静,箱子里稍稍有一丝光线,方才托上盖子的时候,不再像之前那么严实,还是留了一条缝隙的,就这长条形的箱子,给沈盈夏的感觉有点奇怪,莫名的还有些熟悉。 “你……”定了定神,才想说话,却见对方伸手指在唇边轻轻地按了按,示意她别说话。 也是,今天这位礼郡王,不再是往日尊贵华丽的样子,穿的是一身极简单的衣裳,白色布制的衣裳,除了那张脸,整个人看着就不像是位贵公子,更像是…… 沈盈夏皱了皱眉。 她觉得礼郡王身上的这身衣裳,她也很眼熟…… 第一百零二章 玉石俱焚的操作 伸手摸了摸身下的箱子,再看看颇高的箱子口,一个奇异的想法,突兀地出现在离海中。 这该不是棺椁吧? 她还是和棺椁有缘啊! 这衣裳,不就是当日灵堂前,大多数人穿着的粗布衣裳? 耳边忽然传来脚步声,肖玄宸忽然一把捂住沈盈夏的嘴。 沈盈夏不客气地咬了他一口,肖玄宸急忙缩手,一边捂着手,一边往外指了指。 沈盈夏点头。 她当然也听到了动静,不会发出声音。 脚步声果然是过来的,不只一个人的脚步,沈盈夏闭上眼睛,品了品,她觉得是四个人。 二个脚步重,还有二个脚步轻,脚步轻的二个该是练家子! 棺椁就当在正中的香案上,一对棺椁,一模一样的棺椁。 是在办丧事,可是在棺椁上面,还贴着一对大红的喜字,在这一片白色的灵堂中,显得突兀而诡异。 “儿子,为父不会让你寂寞的,你以后就算是到了地上,也有人陪着你。”付亮看着儿子的棺椁,眼眶红了。 这是他唯一的儿子,他们付家的独苗,现在没了! 如何不恨! 说完,又看向另一个棺椁:“进儿,你也别嫌这个女人太瘦,先娶了再说,以后有合适的,为父再给你找更漂亮的美人送过来,这个女人,既然和你的事情可能有关系,那就让她给你陪葬。” 付亮的眼神在这一刻是疯狂的。 那人说得对,不管是不是,隐隐的指向都和沈府有关系,和这个沈府的姑娘有关系,那就让她给儿子陪葬。 是不是错了又有什么关系? 他是宁可错杀,也不会放过的。 自己的儿子,如果不是被人引诱,绝对不会突然间要去寺庙,最后还死在寺里,他不信的。 儿子的性子,唯有对女色最上心。 必然是有女人的! 他是没有证据,但只要他认定就行,玉佩碎了,儿子的心意未平,那他就帮着儿子,绝对不会让儿子孤单的到地下。 他的儿子,值得最好! “大人,会不会让人发现?”管事的在付亮身边,忧心忡忡地道。 “发现什么?和我有什么关系?最多就是余东文的事情,”付亮冷笑一声,若是往日,他还不会推出余东文,余家也算是他的钱袋子。 至少明面上是! 现在,却是顾不得了,他的儿子都死了,再死一个远着八百里的亲戚又算什么。 “真到了那一步,就把余东文推出来。”付亮早就谋算好了一切,这里面当然有一部分是他的意思,还有一部分是那天来人帮他想的。 “淮安王府那……边会不会有事?”管家担心的是另一方面,这次利用的是淮安王府的铺子。 “既然都是安排好的,又怎么会有事!”付亮不以为然地道。 “那现在……”管家看了一眼面前的一对棺椁,总觉得很慌,这可不是一般的女子,是侍郎府上的嫡长女,哪家的嫡长女身份都尊贵,自家大人的官职甚至还没有侍郎大。 这若是让人发现,整个付府都是灭顶之灾。 “大人,是不是早些处理了?” 越早越处理越好。 “就今天晚上!”付亮道。 明面上付新进已经入葬,不只是他,他的生母,疯了的那个姓纪的姨娘,也入了葬,但实际上,付新进的棺椁没有真正入葬,当着众人的面,放进去的,只是一具空的棺椁。 儿子出了这样的事情,付亮也没有大肆地办丧事,丧事可以说是极低调,只在抬出城的时候,付府的人一路哭过去,看到的人不少,至于入葬的事情,全是付亮一手办的。 更没人想到,付新进真正的棺椁居然放在潭渊寺的一个地下的佛殿。 这是潭渊寺的秘密,也是付亮的秘密。 经历战火的前朝的古刹,有这么一处佛殿也说得过去。 “是。”管家抹了抹额头上的汗,这事太悬了,他是真的慌。 “大人,这棺椁盖,要不要先钉上?”管家又指了指盖子微微掀开的那一个,这是侍郎府上姑娘的棺椁,人在里面还活着,就是被打晕了过去。 若是让这姑娘醒过来,闹出些动静,就麻烦了。 “先钉上吧!”付新进道,夜长梦多的事情,他当然也知道,虽则说得这个病得快不行的沈氏女,就算醒了,可能出出不了棺椁,但这种事情,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来人,先钉!” 真钉上后,里面的人就活不长了。 跟在付新身后的一个侍卫上前,这种事情只需要一个人就行。 另一个卫护在付亮身侧。 这个侍卫拿起放置在香台一侧的锤子,抬脚跳上了香台。 棺椁里,肖玄宸看了沈盈夏一眼,沈盈夏已经拿出一把匕首,匕首的寒光在肖玄宸的眼中闪过一道寒光。 肖玄宸笑了,一翻手,手里也出现了一把匕首。 两个人对望一眼,沈盈夏微微点头。 棺椁微微动了一下,过来的人是准备把棺椁对齐,才开始打钉子的。 肖玄宸一抬手,狠狠地撞向头顶的棺椁盖子。 侍卫的手才碰到面前的棺椁盖子,正待对齐,忽然面前的盖子重重地向他砸过来,侍卫反应急快地往后跳,无奈这盖子砸得不但重,而且快,就这么拍在了侍卫的身上。 侍卫站在香台上哪里经得住,身子往后便倒。 “有刺客!”侍卫惊叫道,身子已经被重重地砸到地上,而后头一歪,一柄匕首扎在他的脖子上。 接着一个人影从棺椁里飞窜出来,和付亮身后冲出的侍卫打了起来。 “礼郡王?”付亮脸色狰狞。 “付大人,绑架了沈侍郎府上的姑娘,还想给你儿子配阴亲,可知是大罪?”肖玄宸手下不慢的冷哼一声。 “礼郡王,都是你逼我的,你就算是死,也别怪我!”付亮阴狠地道,到了这一步,他只能玉石俱焚了。 连退两步,拿起一侧的一根火把,阴笑着看向肖玄宸:“恐怕今天不只是侍郎府上的姑娘要给我儿子陪葬,郡王也是一样,倒是没想到我儿福气这么大,居然能让郡王一起陪葬,或者下一世还会是君皇。” 说完狞笑着要把手中的火把扔向角落里的一个地方,那里浓浓的火油的气息,目的就是为了在这地方让人发现之后,毁灭所有…… 第一百零三章 消失的伙计 但下一刻,付亮的狞笑僵在脸上,火把落地,手捂着胸口,困难地转过头,对上的是沈盈夏的眼睛。 “贱……贱人!”付亮双脚跪地,脸色痛苦,一口鲜血喷出。 沈盈夏拼尽全力扎出的匕首,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后背。 “付大人想知道自己儿子是怎么死的?”沈盈夏笑了,看着满身是血的付亮,笑得嘲讽。 “是……是谁?”付亮再一次迸发了力度,手用力地捂着胸口,又一口鲜血吐出。 “你觉得,还会是谁?”沈盈夏冷笑着反问。 付新进早就该死了,他手上毁了多少女子的名节、性命,死那么多人,付亮不可能一无所知! 就看他现在要让自己给付新进陪葬就知道,付亮没少帮着付新进抹平事情,那些想反抗的女孩子的家人,可能都死在付亮的手上。 付亮的心狠手辣,比之付新进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样的人,更该死! 若是没有付亮这样的父亲,又有谁给付新进张起巨大的保护伞,让更多的女孩子丧命。 付亮这样的人,同样是死不足惜。 沈盈夏觉得她方才可以扎得更深一些,无奈手下无力,这已经是她拼尽全力了。 用力太多,身体太虚,再加上她方才趁乱从棺椁后面爬下去,快速跳下,这一系列的动作,以前不觉得如何,现在竟是真不行。 呼吸急,手脚发软,伸手抹了一眼角,想看得更清楚—些,之前的伤处这一刻,因为力竭钝钝地抽痛起来。 匕首插进去,她已经无力拔出,反手拔下头上的簪子,正欲对着自己的胳膊上狠狠一扎。 这种时候,这种地方,还不能放心的晕过去。 肖玄宸已经解决了另一个侍卫,回身便看到沈盈夏拔簪子欲扎自己的一幕,瘦削的脸上抹得满脸是血,整个人原就瘦成了一个纸片人一般,这会看着更是让人觉得恐怖,而她自己居然很冷静。 冷静的要再给自己扎一下。 肖玄宸手中的匕首出手,撞飞了她的簪子! 一大群人从外面冲了进来,当先的二个侍卫提着剑进门,看到肖玄宸才松了一口气:“郡王!” “无事!”肖玄宸扶着已经无力倒下的沈盈夏,道,“查!” “是!” 雨滴跌跌撞撞地扑向包间,撞开包间的门:“夫人,不好了,姑……娘,姑娘不见了!” “什么?”安氏皱了皱眉,没听清楚雨滴的话。 “夫人,姑娘不见了,方才挑成衣的时候,奴婢摔了一跤,姑娘就不见了。”雨滴六神无主。 她没直接说是沈盈夏推的她。 具体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只知道耳边只有姑娘留下的一句话“快走!” 她摔倒在地上,再起来的时候,姑娘已经不见了。 成衣那块,挂了许多的衣裳,一件接一件,姑娘被带过去看的时候,还是绕过去的,她被姑娘推了一把,直接撞了衣裳出来。 等她起身再找的时候,姑娘已经不见了! 雨滴不敢张扬,只能跑上来找夫人。 “夫人,您快找姑娘,姑娘不见了,姑娘在挑成衣的时候不见了。”雨滴眼泪夺眶而出,慌张地道。 “府上姑娘不见了?”段夫人也很惊讶,“这地方怎么可能不见,会不会是你们姑娘挑衣挑花了眼,走错地方。” “不会的,姑娘不可能走错地方的,姑娘不会走错。”雨滴连连摇头,跪下哀求安氏,“姑娘,您快让人去找找姑娘,求您了。” 说完,重重地给安氏磕了几个头,才几下,额头上面已经红肿起来。 安氏脸色复杂,神色有些古怪,并不急着去找人,头低下思索起来。 “夫人,再晚就来不及了,夫人……” “段夫人,那件事情还算不算数?”安氏终于抬头,看向的却是段夫人。 段夫人一愣,她也没想到安氏这个时候还在问这事,不过这个时候却没敢打包票,“这可能到时再看,如果没事……应该是可以的。” 这话说得含糊,意思却到了。 安氏还算满意,“段夫人,那我先去找夏姐儿,我们的事情以后再说。” “好!”段夫人答应,看着安氏带着人离开,狐疑之极,她也算是见多识广的人,怎么觉得侍郎夫人对自己的女儿很不在意? 都这种时候了,还在问这事? 再有之前的亲事,是真的因为自己说得天花乱坠,还是这位侍郎夫人原本就没在意自己的女儿。 这是亲生的吧?还是说这位夫人其实是继室,沈府的这位嫡长女,是前夫人所生? 这么一想还真的是有可能。 侍郎府上的姑娘不见了,整个蝶彩斋都帮忙找人,之前消失的地方连着后门,后门是开着的,谁也不知道这位侍郎府上的姑娘,是不是从后门离开,或者说被人带着从后门离开。 后面是一条巷子,平时经过的人不多,这会看过去,也没看到任何人。 好好的一位姑娘居然不见了?怎么会? 安氏大肆寻找的结果,是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件事情。 蝶彩斋的乔掌柜一边差人去禀报承雪县主,一边去安抚暴怒的安氏。 很巧,承雪县主今天正巧也在楼上一处包间里。 “掌柜,我女儿好好地进了你们这里,现在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你们必要给我一个说法。” 安氏气愤地瞪着乔掌柜,冷声道。 “夫人,这事我们真的不知道,这地方挑衣裳的并不多,就是衣裳多了一些,但再怎么样也不会迷路的,方才我也查了,我们这里的伙计都在,没有一个带着府上姑娘去看衣裳,真不知道府上的姑娘是随着谁去的。” 乔掌柜头疼地辩解道。 他方才把店里的伙计一一叫过来查问了,都说不知道这事。 “雨滴,你能认出当时带着你们过去的伙计吗?”安氏问道。 雨滴哭成一个泪人,眼底绝望,她方才其实已经认过了,没有人,没有一个人是当时带着她和姑娘去选衣裳的伙计。 双方正僵持间,一个伙计忽然跑了过来,在掌柜的耳边低语两句,掌柜的眼睛一亮…… 第一百零四章 恶意,女儿家的秘密 “夫人,我们东家有请,夫人放心,我们东家必然会帮您找人的。”乔掌柜道, “来人,去报官。”安氏不为所动,冷声道。 乔掌柜额头上冒汗,“夫人,我们东家也是官宦人家,夫人见了就知道了。” 安氏这一次没拒绝,冷冷的道:“继续找!” “夫人放心,我们一定会继续找的。” “雨滴,你留下来和店里的伙计一起找。”安氏扔下这么一句话,带着人跟着掌柜离开。 整个侍郎府唯一一个被扔下的人就是雨滴。 雨滴急得眼角发红,等的越长,她越绝望,姑娘去了哪里?姑娘是被人带走的,一定是有人带走姑娘的。 想到纪姨娘之前被带到青楼去,雨滴只恨自己现在找不到姑娘! 她不能让姑娘落到这种地步,也不能让人发现姑娘落到这种地步。 举目看了看周围,没有人能帮得到她。 伙计们都已经四散,该干什么就去干什么,不少的路人对她指指点点,都在议论姑娘失踪的事情。 怎么会闹到这种地步的? 就算她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丫环,也知道这种事情不能张扬,得暗中查,更不能让人知道姑娘不见了。 为什么,夫人要这样? 咬咬牙,转身就要往外跑,她要去找老爷,不能再耽误下去了。 哭着才走了几步,忽看到对面急匆匆过来的沈寒,雨滴的眼泪再一次落下来:“老爷……” “你跟我过来。”沈寒正巧在附近办事,听说女儿不见了,急匆匆赶了过来。 向伙计要了一处包间,带着雨滴进门。 一进门,雨滴便哭着把事情的经过说了,听得沈盈夏不见,沈寒脸色冷厉,在听到安氏居然把这事张扬得所有人都知道后,脸色更是阴沉。 “夫人呢?” “说是去见这家铺子的东家,留下奴婢一个人找姑娘。”雨滴抹着眼泪,哭道。 看着面前端庄温柔的女子,安氏一愣,随后大喜,激动地上前几步:“承雪县主?” “沈夫人,是我。”韦承雪微微一笑,温声道。 “这是县主的铺子?” “是我的铺子!安夫人先坐下,这事我们还得从长计议。”韦承雪柔和地道,她态度温和,不急不燥,颇能让人好感。 “县主,我那个女儿就是一个苦命的,她现……在,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我实在担心。” 安氏眼眶红了,说着关心担忧的话,却是听着韦承雪的话,稳稳的坐了下来,帕子在眼角抹了抹。 “安夫人,能把事情的经过再说一遍吗?” 韦承雪问道。 安氏于是红着眼眶,把事情的缘由重新说了一遍,说完眼泪落了下来,“县主,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就这么一个亲生的女儿,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她若出了事情,这还让我怎么活,我……我可怎么办!” “安夫人,会不会府上的姑娘自己离开的?”韦承雪皱了皱眉问道。 “县主,这……怎么会?” “安夫人,府上的这位姑娘,虽则是您亲生的,但自小并不长在您的膝下,具体的性子如何,您也是不太清楚的吧?” 韦承雪温声问道。 安氏连连点头:“这孩子自小就受委屈,又是一个性子闷的,如今就算是找回来,也和我这个生母不太亲近,到现在我都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会做什么事情,我……真是急死了。” 安氏委屈地道。 一副慈母心肠无处放,总是被辜负的样子。 韦承雪轻叹一口气,安慰道:“府上的这位姑娘,的确是一个怪的,当日在灵觉寺的灵堂里,也有一段时间不见,之后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说不得这一次也是一样,似乎这位姑娘有些自己的秘密,并不打算告诉安夫人。” 这话奇怪地说动了安氏,帕子抹去眼角的泪痕,“县主是……说,可能是夏姐儿自己离开的?” “安夫人,您觉得有没有这个可能?” “有……有这个可能!”安氏也想起了灵觉寺的事情,一咬牙道,“夏姐儿这性子就是这个样子,什么也不说,就算真有事走,也得和我说一声,她怎么可以这样!” “安夫人,如果真的和灵觉寺的事情一样,可能过一会儿,府上的姑娘自会出来。” 这话有理有据,有灵觉寺的事情在前面,听起来似乎真的有可能。 但这得有一个前提,沈盈夏真的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女子不可告人的秘密,往往都是和男子有关系,特别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子,连生母都不告之,失踪了一次又一次,这里面的意思,让人深品之后,都会往这个方向去想,这个女孩子与人私会。 韦承雪的话,起来似乎有理,细想起来,却带着淡淡的恶意,再往深里想,亲生女儿失踪了,生母在这里还在听一个外人夸夸其谈,甚至隐隐还有诋毁女儿的意思,而这个生母居然觉得听得进,很有几分道理。 这样的生母,也唯有安氏了! 门被一脚重重踢开,沈寒铁青着脸站在门前,安氏吓得一激灵,蓦地站了起来…… 前一刻还在传沈侍郎的女儿在成衣铺子里失踪了,不知道是自己走的,还是被人带走的! 下一刻,又有一个新的消息,沈侍郎的女儿找到了。 是礼郡王帮着找到的。 而后又传出一个更为震惊的消息,京兆尹付亮,居然丧心病狂地要给儿子配冥婚,要找当日给承安郡主守灵堂的世家女中的一个。 正巧看到侍郎府上的姑娘在成衣铺出现,付亮居然丧心病狂地劫了这位沈大姑娘,把这姑娘装进了棺椁中,要给钉死在里面,给他死了的儿子配冥婚。 幸好礼郡王发现,追踪入潭渊寺,这才救下了沈府的这位姑娘。 据说当时,付亮已经让人钉棺椁,势要把这位沈姑娘的性命,钉死在里面。 不得不说,这位侍郎府上的姑娘是个命大的,这样了居然也能逃出生天!还有人说这位沈姑娘是个有福的。 这样都没死! 许多人还在猜这一次沈寒要和付亮不死不休的时候,另外一个震惊所有人的巨大消息传了出来,整个京城都震动了…… 第一百零五章 赈灾银十万两 “皇上,潭渊寺的下面有一个小的佛堂,里面藏着大量的前朝旧物,还有几箱黄金,角落里还积存了火油,若让人发现,该是打算烧毁了这一处小佛堂,为臣已经查清楚,付亮本身也是前朝余孽。” 肖玄宸在殿前禀报。 朝臣们站立两旁,一个个低头听着。 不管心里如何震惊,脸上表现得还算平淡,神色恭敬地听着肖玄宸的禀报。 “付府地下也有地窖,从里面搜出之前赈灾的十万两白银,就是那一批雪花银,之前才查到的和福远侯有关系,福远侯就死了,现在查到付亮,应该是他当时杀了福远侯,灭了口。” 之前辽远灾情严重,朝堂送出去二十万两白银,没成想走半道上白银突然少了一半,当时与之有关的官吏,死了一大批。 后来才查到这事隐隐和福安侯有关系。 福安侯是前朝的降臣,当时也算是拥戴先帝的那批人,前朝的皇都最后还是这批人打开的。 对于这批人,先皇的意思,是可以用,但不能重用。 如今立朝才二位帝皇,还是以安抚为主,没有证据,不能直接捉拿福安侯,牵一发而动全身,此时还是有不少先朝投降的臣子在。 刑部当时查到后,因为这些顾忌,也只是暂时禁了福安侯地足,只待着拿到具体的证据再抓人。 没想到,福安侯直接遇刺,巧得很,正巧是付亮儿子死的那一天。 或者这冥冥自有天数,付亮在杀福安侯的时候,自己的儿子也受了报应死了! 当然,这只是这么一说。 在场的朝臣中,又有几个信这种报应之说! “皇上,付亮既然是前朝余孽,又贪下了这么多的银两,置江山百姓与水火之中,当诛。” 谢相第一个站了出来,恭敬地对着龙椅上的皇上深施一礼。 “为臣附议。” “为臣附议。” 又有不少朝臣们站出来,义愤填膺地附议谢相的说法,这个案子,礼郡王送到御案前,还找到了证据,已经没有翻案的可能,铁证如山。 “付亮何在?”皇上低缓开口。 “禀皇上,付亮衙门在大理寺,他受了重伤,但没死。”肖玄宸道,“现在还昏迷着,为臣觉得他背后说不得还有人。” “着大理寺再查潭渊寺,僧人下狱!” “若有人和付亮同谋,一同论罪,绝不沽息。” “抄福远侯府。” “诛付亮九族。”皇上震怒,旨意一道道发下来,作为马上的皇帝,又岂会怕见血,一个前朝的余孽,居然混成了京兆尹,相当于护卫他的人,居然成了前朝的余孽,皇帝又岂会不怒。 朝臣们一个个战战兢兢,这几道旨意,每一道都是带着杀意的,这刀落下来,还不定会不会再砍几个。 付亮居然是前朝余孽,这是谁也没想到的。 更让人想不到的是,潭渊寺居然还会是付亮的一个据点,就地底下藏着的那些东西,潭渊寺的僧人绝对不是无辜的。 一间百年古刹,居然也是前朝的据点,这就让人背心发寒了。 潭渊寺是如此,其他地方还有吗? 旨意下来,皇上退朝。 朝臣们三三两两的说着今天的事情,这件事情里,沈寒女儿的事情,是最小的一件了。 只能说这位沈府的姑娘,是真的运气不好,付亮也没指定是哪一家的姑娘,只要那天他儿子出事时,在隔壁灵堂祭拜的有一个算一个,随便抓住一个就给他儿子定冥婚,钉死在棺椁之中。 这就巧了,一抓就抓住了沈府的姑娘。 那天晚上在的世家千金可不少,朝臣们或多或少的有些关系,现在想起来也是后怕不已。 差点自家女眷就出了事。 付亮是真该死,就算他不是前朝的余孽,也该死! 大理寺、刑部衙门,还有禁军全部出动,查抄的地方有三处,潭渊寺、福远侯府,再加上京兆尹府。 一时间缇骑四出,整个京城震动,谁也不敢裹到这种事情里面去,这可是要人命的。 大街上闲人看到,再不会像以往那样随意说话,至少这段时间,大家都紧着心,刑场上杀的人可不少。 前朝已没,前朝的余孽居然还在暗中活动,这种事情谁沾谁死…… 外面闹出这么大的事情,杀得人头滚滚,谁也没注意到沈寒的夫人齐氏被一辆马车送回了齐府。 沈寒的意思,让安氏回娘家住一段时间,听闻安府的老夫人病了,既便安氏是外嫁女,也得回去照顾几天。 沈盈春怎么也没想到,这一次居然还能失败,都这样了沈盈夏居然还不死。 听说已经钉进了棺椁,怎么还不死? 又气又恨,正想去挑安氏动怒,没成想安氏居然要回娘家。 “母亲真的走了?”沈盈春不信,慌得脸色都白了。 “姑娘,真的走了,越妈妈陪着夫人离开的,夫……人是哭着离开的。”香竹惶恐地道。 她是偷偷看到的。 怎么也没想到,夫人会离开,这哪里就是去娘家探望安老夫人,分明就是逼着夫人离开的。 “姑娘,怎么办,现在怎么办?”香竹很慌,夫人和姑娘向来都是高高在上的,现……在,一个二个居然都落了下风。 她们这些丫环,心里难免慌乱。 特别那天,她们听了姑娘的话,还做了一件事情,到现在事情还没有回应,不代表大姑娘就忍下这口气了。 如果是以前,香竹是不在意的,大姑娘受了欺负又如何?别说是拿姑娘没办法,就算是她们也有法子治她。 但现在不同,香竹隐隐不安,方才过去也是求助夫人的,没成想夫人居然就要离开侍郎府。 有越妈妈在,她甚至不敢上前。 “别慌,不用慌的,听说她是晕着送回来的,以她的身……体,说不得就熬不过去了!” 沈盈春也慌,但还是能按捺得住的,握着帕子的手微微颤抖,表示她的心里不如她语气的平静。 怎么能平静得了。 她怕沈盈夏醒过来要了她的命! 不能让沈盈夏醒过来,绝对不能让沈盈夏醒过来。 “大哥,对,还有大哥!”沈盈春嘴唇苍白地喃喃自语,忽然眼睛一亮,“你带着卞医婆去见大哥,你跟大哥说这事,就说卞医婆还是淮安王府的座上客,大……哥,大哥会知道怎么做的!” 没有安氏,还有大哥,大哥一定有法子的! 不过,沈盈春还是晚了一步…… 第一百零六章 床榻了 沈盈夏已经醒了,她其实就是脱力。 当然,头上那个红肿的包,也让她比寻常人更虚弱不少,别人醒过来,说不得什么事情没了。 她不行,头上还钝钝的痛。 时不时地像针扎一下,疼得她皱眉,却也不是不能忍受。 闭着眼睛伸出手摸了摸后脑勺,她所有的记忆还在匕首刺向付亮的那一幕。 太虚了,杀这么一个人,以往哪里会这么虚! 这一次的事情里,很明显肖玄宸也在查付亮,这事不难理解,之前她就有这种猜测。 隐隐间觉得她和肖玄宸的目的有些相近! “姑娘,您……您醒了?”雨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和慌乱。 沈盈夏睁开眼睛,看向哭得眼眶红肿的雨滴,看清楚她额头上鼓起的红肿,眼眸深了几分。 “磕头求人?” “姑娘,您不见了,奴婢害怕,去求夫人。”看沈盈夏真的醒了,而且还很清醒,雨滴高高提着的心落了下来,无力的跪坐在床前,她真的以为姑娘要出事了,差一点点,她就见不到姑娘了! “大张旗鼓地寻我去了?”品了品之后,沈盈夏问道。 她能猜到安氏的反应,这种时候还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自己不见了。 雨滴抹着眼泪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而后愧疚不已地道,“是奴婢的错,让人发现姑娘不见了。” “你只是一个丫环,能做得了什么!”沈盈夏淡淡的道,对于安氏,她的心态越发的平和,是不是亲生的有什么关系,有时候这种血缘关系,带来的不是亲情,或者还有仇恨! 有些事她现在不明白。 但这世上,不会有无缘无故的爱,也不会有无缘无故的恨! 安氏的想法,以前还遮遮挡挡,这一次可能是因为觉得自己必然出事,倒显得明晰了不少。 这份明晰也会让父亲很不满意。 也是,作为一个亲生母亲,可以对女儿忽视、冷漠,甚至不在意,当成没看到,却不能明明白白地陷害。 这种情形下,世家大族往往会先和店铺的掌柜的联系,让他暗中找人,绝对不能说出是哪一家的闺秀,尽可能的瞒下这事。 安氏身为沈寒的嫡妻,这么多年又颇有贤名,又岂会不知道这些? 但她却找得所有人都知道,还大闹了店铺,可以说和她往日的为人极不相同,别人还可以解释一句,生母焦虑之下失了分寸,整个人崩溃了,沈寒和安氏当了这么多年的夫妻,又看到安氏对沈盈夏不喜。 岂会什么也不发现! “夫人和承雪县主相谈甚欢?”沈盈夏不再考虑安氏陷害她的事情,问起一件她感兴趣的事。 直觉这里面有事…… “奴婢随着老爷过去的时候,没听清楚,不过老爷踢开门的时候,奴婢看到夫人笑得很欢喜,一点不像是……” 雨滴说不下去了,看着沈盈夏越发的心疼。 夫人怎么可以在这种时候,和他人相谈甚欢。 姑娘不见了,那个时候姑娘不见了啊! “一点不像是才丢了亲生女儿的样子?”沈盈夏接受良好,在心里设定了安氏不是她亲人的模式,这就没有半点不适了,“承雪县主和夫人说得也很高兴?” 她记得韦承雪是有点清高的,往日并不愿意与人多说话。 “就感……觉,两个人说得很投机。”雨滴想了想,她也没听到什么,就记得当时开门看到的一幕,很和谐。 “夫人笑得很欢喜,那位县主笑得很温柔,奴婢觉得……两个人都有些高兴。” 雨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父亲踢门进去后,韦雪县主没说什么?”沈盈夏并不觉得悲伤,她也在笑,而且还是不是那种强颜作笑,长睫闪动下,眼眸多了些幽深。 这事还真巧,韦承雪居然就在铺子里,自己的铺子现在该落到韦承雪的手上了? 可能还没! 毕竟自己灵堂诡异的事情还在查,连郡主府都让她们搬了出去,这店铺的事情可能还没有完全确定。 韦承雪只是如同往日一样管着店铺的事情,她当时进门的时候,闪过眼前的身影,就很让人觉得意味深长了。 他来做什么? 是偶然还是与人有约? 她正愁没办法找到淮安王府,眼下这机会不就来了! “老爷没想到里面坐着的是韦雪县主,不过当时老爷正担心您,道了歉之后,请承雪县主帮着找人,并且要求不张扬。” 雨滴抹了抹眼泪,忽然想起一事,“姑娘,奴婢后来要离开的时候,县主的一个丫环拉住了奴婢。” 雨滴伸手从怀里取出一支簪子,样式很简单,但却是金簪子,“那丫环一定要塞给我,说今天这件事情发生在他们铺子里,县主也很急,也想找到姑娘,告诉奴婢如果有什么消息,尽快报给她们,免得她们主子不放心,” 要求听起来合理,但送这样贵重的金簪子就不合理了。 雨滴怎么敢要,忙拒绝,无奈对方很热闹,她不收就不让她走。 “这是让你有消息就传给她了,也是,一个没了主子的丫环,或者说主子出事了之后的丫环,最是无助的时候,若有人加以援手,其实是很容易就想投奔新的主子的。”沈盈夏淡淡一笑。 她以前还真的不知道韦承雪是这么一个热心的人。 巧了不是,现在这事也算是双向奔赴,自己现在也很热心…… 韦承雪对沈府有想法,自己对淮安王府也有想法。 “既然她们给,你就收,说不得过几日,还会有人过来找你!” “姑娘!”雨滴脸色一紧。 沈盈夏轻轻摇摇手:“无碍,但看她们想做什么!” 她其实也很好奇,韦承雪想做什么!沈府和韦承雪有关系?真的只是因为怕担责任? 抬眼看了看周围,忽然问道:“正屋出什么事了?” 方才和雨滴说话间,沈盈夏就发现这并不是她的屋子,略一思索,便猜到了一些事情。 “姑娘,正屋乱成一团,床榻了,卞医婆找东西的时候,把床弄榻了。” 雨滴愤怒不已,她没想到姑娘好不容易安然无事的回来,正屋居然被翻得乱糟糟的,甚至连床都不能用了,她没办法只能把姑娘安置在厢房。 有些意外,但又不是很意外。 正想开口,门被人一脚重重地踢开…… 第一百零七章 杀意,匕首插在头顶 “沈盈夏,你个贱人,你想害死母亲不成?”沈慕林怒冲冲地进来。 雨滴急忙去拦。 沈慕林一只手把雨滴抓住,甩了出去。 气势汹汹地扑向床前:“你个贱人,你和父亲说了什么,为什么要把母亲赶走,你……怎么敢的,你算个什么东西,轮到你在这府里横行霸道,我看你还是去陪平姨娘更合适,你们才是天生一对母女。” 沈慕林的手指几乎戳到沈盈夏的脸上。 对此,沈盈夏很干脆地拿出匕首,利落的切向沈慕林的手指。 眼前寒光一闪,沈慕林不得不倒退两步:“沈盈夏,你不孝不悌,不得好死!” 对于暴怒的沈慕林,沈盈夏腻歪极了,就像一只蚊子似的,时不时地跳出来,嗡嗡几声。 匕首对准沈慕林,寒光几乎在瞬间就将沈慕林锁住,沈慕林整个人都紧张起来。 “你觉得,我能把匕首扎到你脖子上吗?”沈盈夏认真的问道,还眯了眯眼睛。 脑袋上一阵阵的抽痛,却并不妨碍她稳稳地捏着匕首。 “这把匕首还是礼郡王所赐,若是用来……刺你,不知道会不会有事?”沈盈夏笑了,手指还轻轻地弹了弹匕首的一侧。 又是没有擦过匕首的一天。 上面的血迹很明显,淡淡的血腥气。 这是从何亮身上拔下来的匕首。 沈慕林脸上的暴怒僵住,“沈盈夏,你疯了不成?” 脚下又不由地往后退了二步。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生母疯叫着找人,看起来是不是很生动,很真情?”沈盈夏微笑道,收回匕首,手指轻轻的滑过匕首的一侧,白嫩的手指上立时出现点点血迹,沈慕林的心不由的一憷。 别说是那种深闺后院的闺秀,就算是他这个男人,也不敢做这样的动作。 “大哥,如果这是夫人表示爱意的方式,其实我也是可以的!”沈盈夏在笑,只是一双眼底很明显的没有笑意,那种冰冷之极的目光,甚至带了几分噬血的气息,这一刻和匕首上的血迹,完美的融合在一处。 这是一种被冰寒生物盯上的诡异感觉,沈慕林张嘴想骂,却发不出声音。 “大哥,知道这血迹是谁的?”沈盈夏扬了扬手上匕首。 沈慕林终于找回声音,几乎是下意识地问道:“谁……谁的?” “京兆尹付……亮,付大人的!当胸一下,人就往后倒,鲜血飞溅喷出,付大人个头还是比较大的,比大哥高壮一些,血喷的到处都是,不知道大哥有没有他这般如此!” 沈慕林懵了。 脸色苍白,浑身控制不住的颤抖,沈盈夏在说什么? 每个字他都能听明白,但合在一起他却是不懂的! 什么意思,沈盈夏杀了付亮?匕首上的血是付亮的?不可能,怎么会,他不相信,沈盈夏自己活着都困难,怎么可能做这样的事。 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 只是沈盈夏冰寒的声音和她手上的匕首,仿佛就在说明这一切是真的,沈盈夏杀人了,她居然杀了付亮。 “现在,大哥试试我这把匕首,这应该也是我和大哥感情好的方式,就如母亲对我一般。” 沈盈夏的手腕轻轻一转,匕首往沈慕林的面门前飞过来。 沈慕林吓得惊叫一声,踉跄几步摔倒在地。 “砰”匕首就扎在他身后的门板上,如果他方才晚一些,这会被扎的就是他的头了,这一刻他真切地感应到了沈盈夏的杀意! 沈盈夏要杀了他?她真的要杀了他? “沈盈夏,你疯了,你……你真的疯了。”沈慕林在地上连退两步。 沈盈夏嫣然一笑。 沈慕林忽然爬起转身就跑,他不要和一个疯子争执,这一次出去沈盈夏疯了,吓疯了,胡说八道不说,手里还比划着匕首。 他是愤怒的过来兴师问罪,但不愿意对上一个疯子。 沈慕林没注意的是,在他身后,方才看着牢牢地扎在门板上的匕首,已经掉落下来。 沈盈夏摸了摸手腕,眼力劲是有的,但这力度还是差了点。 也就是一个虚把式,吓吓沈慕林的轩了。 终究是太弱…… 手一捂头,身子往后就倒。 “姑娘!您没事吧!”雨滴惊魂未定的扑过来,她方才就想过来的,被沈盈夏制止了。 “我没事!”定了定神,缓过头上那一波刺痛,沈盈夏笑了,这疼她忍得住。 “姑娘,您这几天都得好好休息,太医说您身体太差,这一次伤得又重,脑后那一下,寻常人受了便受了,您不行,说不得头上还有瘀血,得看接下来如何,还得好好散淤血。” 雨滴扶着沈盈夏,眼泪往下落。 姑娘虽然是笑着的,手却在微微颤抖,看到手背上横起的青筋,姑娘该是忍着多大的疼! “太医?” “礼郡王把您送过来的,太医也是礼郡王带过来的,开了几天的药,说过几天还会过来看看您,再开方子,这几天,您不能有剧烈运动的。” 雨滴扶着沈盈夏躺下。 沈盈夏躺下,闭了闭眼睛,脸上露出一丝苍白,看雨滴又哭成了一个泪人,笑了:“我没事,我的命这么硬,不是那么容易收走的。” “姑娘……”看到明明虚弱得不行,却还在安慰自己的姑娘,雨滴眼泪又控制不住了。 “说说卞医婆的事情。”见雨滴哭个不停,劝也劝不住,沈盈夏无奈地换了话题,又说起之前未完的事。 果然,听她这么一说,雨滴用力地抹了抹眼泪,脸色气愤起来。 卞医婆是在沈盈夏离开之后,过来收拾自己包裹的,却又说她的一对珍珠不见了,说这还是淮安王妃赏给她的,据说珍贵之极。 卞医婆咬死她来之前是在的,现在没了,必然就在清轩院。 洛妈妈拦不住,最后还被卞医婆推了一下,扭到了腰。 无奈只能让卞医婆进屋去找,卞医婆找了一遍没找到,偏说肯定就在这里,一定是下人偷了藏在这里的,整个院子,主子的屋子最珍贵,藏在这种地方,最不容易让人发现。 没人挡得住她,卞医婆就放肆地进了内屋,胡乱翻找的结果,居然是床塌了! 姑娘的东西也被翻得到处都是,扔得满地,雨滴方才还在收拾, “卞医婆呢?”沈盈夏冷笑道, “应该还在二姑娘那里。” “你去跟父亲借两个人,去把卞医婆绑了,就说我有要事要问卞医婆。”沈盈夏沉默了一下,冷笑道。 这是确定了她不可能再回来,才会放肆至此。 这次的事情,果然有沈盈春有关系…… 行,借她这层关系了…… 第一百零八章 招供 廊下挂着灯笼,沈盈夏坐在宽大的楠木椅子上,身上裹着一袭斗篷,雨滴站在她身后。 院子里灯火通明。 所有的下人都在,连伤了腰的洛妈妈也被扶了出来,神色不安地站在一侧。 卞医婆被押了进来,按跪在沈盈夏面前。 “说吧,谁指使你到屋子里来翻找的?”沈盈夏轻抿了一口茶,问道,“我屋子里的东西是不是你拿的?要拿给谁?” 卞医婆额头上冒汗,她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到这一步,沈二姑娘不是说,一切有她,说那床她也不要了。 沈盈夏睡过,就直接毁了。 “大姑娘,你说什么,我……我只是过来找那对价值连城的珍珠,是淮安王妃赐给我的。” 收敛起心中的慌乱,卞医婆做出一脸茫然的样子。 “你有一对价值连城的珍珠?”沈盈夏反问。 “是,我有一对价值连城的珍珠,是淮安王妃给我的,若大姑娘不信,可以去问淮安王妃。” 这事是事实,就算真的去问,她也不怕。 卞医婆安心不少。 “为何送你这一对珍珠?” “我之前给承安郡主调治药膳有功,王妃特意赏给我的。”卞医婆有恃无恐地道。 沈盈夏的茶杯轻轻地搁在桌上:“所以,承安郡主死了?” 这一刻卞医婆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随即色厉内荏地威胁道:“大姑娘,这话乱说不得,大姑娘这是要害死整个沈府不成?” “好啊,那就去问问淮安王妃,为何要给一个普通的医婆,价值连城的珍珠,是不是和承安郡主有关系,我听说承安郡主是死在旧伤复发,不知道那个时候卞医婆还在不在淮安王府。” 沈盈夏扬起冰冷的笑脸。 院子里安静得可怕,这一刻所有人连呼吸都是停窒的。 “淮安王妃是……是赏了一对珍珠,但不是价值连城,也是真的丢了,我心急之下,才会到大姑娘屋子里找寻的,请大姑娘饶恕。” 卞医婆不得不改口,声音在颤抖。 关乎淮安王府的事情,在她离开淮安王府的时候,便已经被下了禁口令。 卞医婆害怕了! 说完,扑向沈盈夏,想抱住沈盈夏的腿哭求:“大姑娘,都是我的错,我……我也不知道那床怎么会塌的,我不是故意的,还请大姑娘原谅我这一加,是我太紧张,以至于乱了分寸,大姑娘饶恕。” 沈盈夏抬脚踢向扑过来的卞医婆。 力度不大,踢得很巧。 卞医婆扑通一声摔倒在她面前。 “翻找什么?”沈盈夏居高临下看着卞医婆。 “我……”卞医婆额头上冒汗。 “行了,明天带她去衙门吧,正巧衙门的人在查承安郡主的事,承安郡主佛堂显灵,可能死得别有蹊跷,这个婆子说不定就是证据,一个小小的医婆就能得到价值连城的赏赐,而且她还给承安郡主调理过,这满院子的下人都可以作证你说了这话。” 沈盈夏声音温柔,说的话却让卞医婆毛骨悚然。 卞医婆眼神闪烁,暗中咬牙,只恨沈盈春怎么还不来救自己,这么下去,自己要撑不住了。 比起淮安王府的事情,沈府的事就是小事! “大姑娘,二姑娘来了!”门外一个丫环急匆匆的进来禀报。 说是通报,其实人已经进来了! 站在门边的下人,已经打算给进门的沈盈春恭敬行礼,都说这位姑娘才是最得宠的。 “拦下!不见!”沈盈夏道。 目光带着冷意落在捂着后腰的洛妈妈身上,眼底一片冷寒。 下人们茫然四顾,不知道要该听谁的,洛妈妈忽然厉声道:“拦下二姑娘!” 听洛妈妈这么一说,终于有人迟疑着上前拦人,挡在了沈盈春的面前。 “大姐,我……我是来……” 沈盈夏坐在软椅上含悲道,她是不得不来的,派人去找沈慕林,居然让沈慕林打发了回来。 惊魂未定的沈慕林,这个时候只想静一静。 沈盈夏疯了,他暂时不能和一个疯子计较,至少是暂时不和一个疯子硬碰硬。 沈盈春是真没想到沈慕林居然拒了自己的意思,居然不帮自己护下卞医婆,还没等她想好对策,人就被带走了。 眼下,她只能自己过来! “洛妈妈,送二姑娘回去。”沈盈夏看向洛妈妈,脸色冰冷。 洛妈妈知道这个时候是她选择的时候,如果可以,她是谁也不想得罪,但明显现在不行。 “二姑娘,请先回吧!”定了定神,洛妈妈带着几个下人过来,拦在了沈盈春的面前。 “洛妈妈,我有事情要向大姐解释的。”沈盈春眼眶红了。 “二姑娘,请吧!”洛妈妈不为所动,看向两个抬着软椅的来的婆子,“大姑娘在查事情,任何人不得打扰。” 洛妈妈出面,几个有眼力劲的人也跟着拦住了路,沈盈春被一步步地逼了出去。 最后被逼出了院子,院门当着她的面重重的碰上,沈盈春气得咬牙切齿,用力一咬眼,“走,去见父亲!” 她就不信父亲真的会全然不管她…… 见沈盈春被逼出了院子,卞医婆自知大势已去,哪里还敢再和沈盈夏硬顶,“大姑娘,是二姑娘让我帮着找一件东西,并不是我的珍珠价值连城,弄榻床,也是二姑娘的意思,二姑娘说这床原是她的,现在她不要了。” “大姑娘,我现在是帮着二姑娘调治身体,当然得听二姑娘的,都是二姑娘让我做的。” 大声求饶起来。 “找的是什么?” “一……一块帕子,说是金线绣成牡丹图样,极是珍贵,是夫人当初特意从江南给二姑娘找寻来的,当初走得匆忙,二姑娘丢了心爱之物,让我趁着大姑娘不在的时候,好好找一找。” 一块绣着金线的牡丹图样的帕子? 那块帕子? 沈盈春不小心掉落的帕子,被自己踩了一脚后,让雨滴捡回来的帕子…… 不远处的阁楼暗沉处,肖玄宸背着手看着院子里的一幕,饶有兴趣。 他站的这一处阁楼,很巧,可以看清楚这院子里的一切,灯火通明之下,看得更清楚。 卞医婆有几句话,顺着夜风吹得挺远,原本准备走的肖玄宸,又停下了脚步,他听到了淮安王府,承安郡主…… 第一百零九章 真是一个狠人 灯下,沈盈夏翻看着帕子。 帕子不在屋子里,才洗了,挂在雨滴的屋子里。 沈盈夏现在就只有一个大丫环,雨滴的屋子是单独一个人住着的。 当时帕子被踩后,雨滴捡了,后来沈盈夏也看了一眼,没发现什么,就是绣工精美的帕子,她不是很感兴趣。 雨滴之前很忙,也没时间清洗,暂时就放在她那里。 也就是前天发现还有这么一块帕子没洗,随手洗了后就挂在屋子的后窗,后窗处有风吹,干得也快。 光从帕子上,她真看不出什么,又翻了翻,依旧只是精美的帕子。 安氏特意替沈盈春找过来的?如果只是绣工华美,极是珍贵,解释不了沈盈春的动作,当日沈盈春不愿意当着众人的面,认自己为长姐的时候,假做不小心掉下这块帕子的。 那种场合更该是让安氏和祖母忌讳。 长睫扑闪了两下,若有所思! “帕子是宫里赐下的。”背心处似乎被什么尖厉的东西抵住,声音出现得无声无息。 沈盈夏先是浑身一紧,而后放松了下来,缓缓转过头。 果然,肖玄宸站在她身后,一副微笑模样,手中把玩着一把匕首,方才这把匕首还指着沈盈夏。 没有半点被人抓包的慌乱,肖玄宸在她身侧的椅子上坐下,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的弹了弹:“宫里皇后赐下的宫帕,接了这帕子的都有资格参加宫宴,皇后亲自办的宫宴。” “这帕子便是凭证?” “帕子是凭证,宫里绣的,可能还和三位皇孙挑选正室有关系。”肖玄宸黑色的眸子异彩潋滟,“你愿意去一试?” “我不愿意!”沈盈夏拒绝,帕子推在一边。 “皇孙未来的郡王妃,身份尊贵,三位皇孙,三个机会,是他们挑你们,也是你们挑他们,这么好的机会,不用?” 肖玄宸唇角微弯。 “以我这快死之身,去图谋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礼郡王还真是高看我了!我现在只想活着。” 沈盈夏反手指了指自己。 动作有些轻慢,甚至莫名地给人一种大大咧咧的感觉。 规矩的世家千金是不会做这样的动作的,偏她这样的举动,居然有一种奇异的协调感。 竟然不难看! “只想活着?”肖玄宸笑眯眯地问道。 “只想活着!”沈盈夏坚定地重复一句。 “其实也是有一个法子……”肖玄宸笑得越发的温柔。 沈盈夏却是打断了他的法子,正色道:“没有法子!” 这话让肖玄宸挑了挑眉,看向沈盈夏,静等着她的下文。 “没有法子,方才的卞医婆,郡王看到了吗?听说还替承安郡主调理过,她说我只有半年的时间,活不过半年。” 不需要装,她整个人只要低眉站在那里,就有一副浑然天成的可怜相,只能说瘦成这样的,还能站着的,她是唯一的一个。 “半年啊!”肖玄宸若有所思,似乎权衡了什么,而后笑了,“半年应该也是来得及的,如果你只想好好的活着的话,半年不错!时间正好!” “郡王,我真的不行!”沈盈夏再一次拒绝。 她可以和韦承雪牵扯在一起,但不愿意和皇家的三位皇孙牵扯上关系。 “真不行?”肖玄宸玩味地摸了摸下巴,居然有几分诚恳,“半年时间足够了。” “郡王,另寻他人,我不行,我只想安安静静的过这段日子,到死的那一刻。” “倒也不是不行,就……是,还有些麻烦。”肖玄宸轻笑道,如果不是看到她动手的狠厉,被她这么一说,他都要以为是真的了,“付亮没死,他说出你刺了他,那匕首是你的。” “还没死?”沈盈夏柳眉蹙了蹙。 “估计快了,现在还没死。”肖玄宸不紧不慢的道。 这就是威胁的意思了。 “郡王,我救了你!”沈盈夏正色道,眼睛不闪不避地看着肖玄宸,眼底多了几分沉痛,伸手按了按胸口,再一次提醒,“郡王,那里全是火油,若火落下,郡王会出事。” 这话在这个时候说出来,颇有几分挟恩以报的意思。 不动声色之间,两个人已经交锋了数次。 肖玄宸笑了,先是轻轻地笑,后来控制不住地拍了拍桌子,笑得全无往日礼数。 沈盈夏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郡王,这是我的闺房。” 肖玄宸伸手摆了摆,不是很有诚意地道了谦:“是本王疏忽了,沈盈夏,你这算是挟恩以报吗?” “是!”沈盈夏没有半点羞涩。 救人不留名的,不是她,她的确是救了肖玄宸,就在那个时候,虽说就算火把扔入火油,这一位也未必会死,但受伤是肯定的。 就这么一点上来说,沈盈夏理直气壮! “半年时间,本王为你遍寻名医!”肖玄宸温声道,眼眸中多了几分意味不明,“沈盈夏,不要拿糊弄别人的那一套,糊弄本王。” 匕首在桌上轻轻一按,一块桌角落了下来,肖玄宸虽然还在笑,眉角轻扬,却透着几分冰寒:“沈盈夏,你知道的太多!” 沈盈夏沉默。 她的确是知道的太多,在刚重生的时候,便已经卷入了进去,甚至之后的种种,两人的行径数次交错。 两人的确是同类!这在当初见面的时候,沈盈夏便已经确认清楚。 “三个条件!” “你可以提……本王随时认账!” “这次的事情又牵扯到了承雪县主,郡王觉得我什么时候去找她合适?”沈盈夏沉默了一下道。 “就这两天,等你稍好一些!”肖玄宸细眯了眯眼,听太医说这伤对她是大伤,会时不时的有种针扎的感觉,密密麻麻的痛,很少有人能熬得住还行色如常的。 这么瘦弱的小姑娘,还真是一个狠人! “需要人手!” “我有自己的人手,需要郡王配合!”沈盈夏道,她现在相中一个人手,老七爷家的那位兄长,很合适…… 入夜,沈寒得到一个消息,惶急地飞奔离开,一晚上没有回来…… 第一百一十章 娘家出手了,自缢? 安氏自缢了。 在回到娘家的晚上,就支开下人,自缢。 幸好她身边的赵妈妈反应快,感觉不对,撞开了门,这才救下了安氏。 安府连夜派人过来找沈寒。 才进门,安氏的大哥安锦风一把过来揪住沈寒的脖领子,上来就一拳头。 沈寒偏过头,抓住安锦风的手,狠狠往边上一推。 安锦风被推得踉跄了两下,差点摔倒。 “姓沈的,你今天不给我一个说法,我明天就去砸了你的侍郎府!觉得你现在是侍郎了,看不起我妹妹了,想另娶,逼死我妹妹?姓沈的,我告诉你,想也别想!”安锦风脸红脖子粗的,骂道。 手扶着一侧的桌子,才堪堪稳定身子。 安氏嫁给沈寒的时候,沈寒还只是一个才考中没多久的举子,不过就这,也算是安氏高嫁了的。 安氏娘家其实并不是安氏一族的嫡枝,安氏一族真正的嫡枝,是韦承安生母那一脉。 现在因为沈寒成了礼部侍郎,又扶持安锦风为官,安氏娘家这一支在安氏一族中也颇有话语权,是除了嫡枝之外,最厉害的一枝,甚至隐隐还有代替嫡枝一脉的意思,毕竟这嫡枝现在人丁单薄,只有一个孙子顶了一个世子的名头。 又是一个文不成武不就的,一看就没大出息。 族中眼红这个爵位的人不少。 其中最眼红的,觉得最有可能捞到的便是安氏娘家的这个大哥,他后院的女人不少,庶子一大堆。 若嫡枝子嗣出事,他完全可以送出去过继一个。 嫡枝弱了,这旁枝又借着沈寒的势力强了,隐隐有压制嫡枝的气象。 这样的好气象,安锦风怎么愿意毁在沈寒的手上,故而上来就想强势压制沈寒认错。 “大哥,我从没有这个心思,不过安氏……还是让她好好想想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对于安锦风的意思,沈寒很明白,上来就直接表明意思。 “你混蛋!”安锦风气的又要冲过来。 “锦风,退下。”坐在上面的安老夫人开了口,斥道。 安锦风很不服,但老娘开了口,不得不退下,愤怒地瞪着沈寒,“母亲,这个浑蛋这么欺负妹妹,欺人太甚!这么多年,妹妹为他生儿育女,他怎么敢把妹妹送回来,他怎么敢的!” “女婿,你现在把晴儿送回来是什么意思?”安老夫人很稳得住,儿子气得满脸暴红,她脸上居然还带着笑,一边招呼沈寒坐下,这才问道。 “岳母,该知道两个孩子被换了的事吧?”沈寒沉默了一下道,这事查明后,他就让安氏派人告禀了安氏的娘家。 “我知道,晴儿早就派人说过,那孩子也是一个可怜的,谁能想到,妾室居然这般恶毒!这事该是你们沈府的错,我女儿受了无妄之灾,谁愿意亲生的女儿被换走,谁又愿意自己的女儿差点被折磨死吧?” 安老夫人叹了一口气,手中的佛珠转了转,“我听说这事之后,怎么也睡不着,就去佛堂供了许愿抄几卷经书,只希望那个孩子好好的。” “是我对不住夏姐儿。”沈寒叹了一口气。 “你还对不住我妹妹,如果不是你宠妾灭妻,我妹妹的女儿怎么会被调走,又怎么会养那个贱人的女儿,如今好不容易孩子回来,你居然还要把我妹妹赶走,沈寒,你有没有心?” 安锦风厉声道,愤怒之极。 “大哥知道我为什么要让安氏回来?”沈寒看着安锦风,问道。 “你说,你今天若说不出一个五六来,我就跟你拼了。”安锦风一跺脚,厉声道。 “安氏不喜欢这孩子。”沈寒沉默了一下,道。 安老夫人皱皱眉头,没听懂。 “你胡说什么,哪一个当母亲的会不喜欢自己的孩子?更何况还是一个被妾室换走的孩子,据说这孩子这么多年一直被妾室折磨,差点死了。” 安锦风一拍桌子,蓦地站起身,气得全身发抖,“沈寒,你就算要找一个理由,也得说出一个让人信服的,你听听你现在说的是人话吗?” “安氏不喜欢这个孩子,只愿意护下春姐儿,想让春姐儿当嫡长女,甚至……这一次还故意把夏姐儿失踪的消息张扬出去,让人觉得夏姐儿坏了名节。” 沈寒苦笑道。 他其实也不懂安氏的意思。 这是一个当家生母的该有的反应吗? 这一次不待安老夫人母子两个问,沈寒就把事情说了一遍,待说完,不只是安老夫人沉默了。 连暴跳如雷的安锦风一下子也坐了下来。 “大哥,这种事情,别说安氏不懂,既便是我们这样的男子,也知道女儿出事了,怎么着也得瞒下这事,而不是大张旗鼓地派人到处查,整个铺子里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这事。” 沈寒道。 “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误会?”安老夫人不信自己女儿这么糊涂,忍不住问道,“你们夫妻后来有没有勾通过,会不会是晴儿过于地在意女儿,心神失守之下,做的错事,她一个生母,能有什么坏心肠?” “必然是你弄错了!妹妹对不是亲生的都那么疼爱,怎么可能对亲生的不疼?不过那种情形下,你让她一个女流之辈怎么办?才找回来的女儿,我妹妹该是怎么心疼都不为过的,必是过于的在意了。” 安锦风冷哼一声,嘴犟得很,却不再暴怒。 “女婿,这事透着蹊跷,晴儿回来说她自己错了,是她乱了心,我们怎么问,她都不说,最后甚至还……要自缢!”安老夫人眼眶红了,“这么多年,你们夫妻两个一直很好,如今女儿又找了回来,算得上是好事,怎么还闹成这个样子,她现在什么话也不说,一心求死,这可如何是好!” 帕子在眼角轻轻地按了按,老夫人继续道:“现在这事闹成这个样子,你们两个好好说说,把话说开就行,你们两个还有一儿一女,有什么事情不能说的?先去看看她吧!” 安老夫人安排道。 说完让人带沈寒去见安氏,今天让沈寒过来,就是要解决这事,该教的她都教了,女儿应该明白怎么做!当年她就说过,沈寒是女儿最好的选择,为此,她为女儿扫清了道路…… 如今族老们都有意推举他们这一脉去压制最嫡系的一脉,最关键的时候,女儿怎么能不坐镇侍郎府…… 第一百一十一章 妒火 屋内点着熏香,安氏安静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就如同真的出了事似的,紧紧地闭着眼睛。 脖子上清晰的一道勒痕,透着青紫。 “夫人,您也是太急了,那些话您跟老爷说,老爷一定会理解的,又何必走这条路,您就算是不为自己想,也得为大姑娘和大公子想,夫人,您可不能再做这样的傻事了。” 赵妈妈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坐在床前哭。 床上的安氏依旧闭着眼睛,没有动静。 只眼角缓缓地滑落两颗泪珠。 沈寒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 “老爷,您可回来了,您再不过来,夫人……夫人就没了。”赵妈妈一看沈寒过来,蓦地站起来,哭着过来给沈寒行礼。 床上的安氏微微动了动,眼睛缓缓闭开,眼泪再一次落了下来,声音暗哑地叫了一声:“老爷!” 沈寒摆摆手,赵妈妈抹着眼泪离开。 床上,安氏无力地想坐起,无奈手一撑,没撑起来,整个人又重重地摔倒在床上。 摔的力度很大,该是很疼的,她却只是轻哼一声。 沈寒过来,站在床边,看着安氏,一句话也没说,安氏脖子上的勒痕清晰可见。 安氏终于靠坐了起来,眼泪再一次落下:“老爷,是我的错……我……我当时真的错了,我……我只想夏姐儿没事,我怕她真的没了,只要她没事,让我做任何事情都可以!我做什么都行的!” “别说你不知道张扬出来的后果是什么?这么多年,安氏,你从来没做过这样的事情。” 沈寒冷声道。 “是我的错!我……我这么多年都是好好的,绝对不会感情用事,就算以前有这样的事情,我也绝对不会做错!可夏姐儿不同,老爷,她是我失而复得的女儿,她还只有半年了,名节真的那么重要吗?我只想她好好的活过这半年。” 安氏抽噎着哭了起来,伸手捂住胸口。 “我当时什么也不想,只想夏姐儿没事,为了找夏姐儿,我还去求了承雪县主,希望她派更多的人去找夏姐儿,我……我的夏姐儿,已经过得这样了,现在……现在只要她好好的,其他的我都不在乎。” 安氏声音越发的凄楚,委屈无限。 这是解释了她后来和韦承雪在一起说笑的事情了。 “你是不是不喜欢夏姐儿?”沈寒反问,他实在难以相信安氏说的,当时看到她和韦承雪说说笑笑的时候,他几乎气炸了。 女儿出了事情,她还怎么笑得出来的? “老爷,我没有,我……我只是不知道要怎么和夏姐儿相处,我……我心疼她,但又怕她怨恨我……怕她觉得都是我的错,当初若不是我的疏忽,她不会被换走……平姨娘就不可能折磨她,老爷,我……我不知道要怎么办?” 安氏揪着胸口,痛苦万分,哭得喘不上气来。 “我怎么会不疼她,她可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如果不是平姨娘,她会在我身边千娇百宠地养大,如今春姐儿的一切,都是夏姐儿的,可现在……可现在怎么办,大错已经酿成!” 安氏伏倒在被子上,哭得不能自拟。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因为不知道如何接近,你就对夏姐儿视而不见,有事就把夏姐儿推出去,这一次更是要毁了夏姐儿的名声?” “老爷,我以后不会了!母亲狠狠地骂了我,说不管如何,夏姐儿都是我的女儿,都是我的孩子,既便不知道如何接近,也得好好的养着,有什么事情就和你商量,当初的事情,我们两个都是错的。” 这话也指责了沈寒。 这件事情的起因,沈寒的确也是愧疚的,若不是他偏宠平姨娘,事情也不会闹到这个地步。 就这一点上来说,沈寒也是理亏的。 见沈寒沉默,安氏知道有效果,神色越发的悲恸:“老爷,我以后会试着和夏姐儿好好相处的,我……我会把给春姐儿的疼爱,分一半给夏姐儿,以后她们两个都是我的女儿,我一定不会再做糊涂事了。” 安氏保证道。 沈寒又是沉默。 有一点不可否认,夏姐儿就是安氏亲生的,这一点谁也否认不了,再加上自己的那些错处。 他当时一时气愤,把安氏送回来,如今看到安氏的模样,也有些动摇。 两个夫妻这么多年,安氏算得上是一个贤内助。 “希望你说到做到!” “老爷,您放心,我一定说到做到,为了夏姐儿,我连死都不在意了,又怎么会在意夏姐儿不可亲近……都是我的错,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地疼爱夏姐儿的。”安氏再一次保证。 “你也不必如何,只要把夏姐儿放心上就行。”沈寒道,他忽然觉得夏姐儿或者也不一定……需要一个慈母! 一个突然冒出来的慈母的。 “老爷,我都听你和婆母的,夏姐儿若是不愿意接近我,我就远远的看着,只要她好好的就行。” 安氏抹着眼泪柔顺地道。 看着这样的安氏,沈寒终于叹了一口气,还能怎么样,真的逼安氏去死吗?女儿还是安氏亲生的…… 安氏是在第二天上午回来的。 和沈寒一起回来。 回来后先去见了老夫人,又是一顿哭诉,表示自己接下来会陪着吃斋念佛,只求沈盈夏能好转。 甚至这一次还从安府带了不少的礼物过来,全送给了沈盈夏。 听到这个消息的沈盈春气得推倒了博古架,她昨天晚上去找的父亲,暗示父亲她已经被大郡王相中。 偏沈寒还斥责了她,让她多看看女戒女训,还罚她回去抄书。 这个理由在沈寒这里,她居然没得半点好处,如今听说安氏回来,带回来的礼物全给了沈盈夏,更是如同困兽一般,眼睛都红了。 她不能坐以待毙的。 不能让沈盈夏起来,绝对不能让沈盈夏起来,再过几日,就是春阁会之期,她一定要压下沈盈夏,沈府只能有一个出色的女儿,只能是她! 沈府所有的资源都该是她一个人的! 对了,她外面还有一个可用的人手,还有人的,安靖清呢,对还有安靖清的…… “姑娘,好事,有大好事了!”香玉忽然小跑着进来,人还没到,声音已经传了进来,很是兴奋…… 第一百一十二章 这关系得缠紧,打上死结 沈盈夏跟着婆子来到厅房。 还没进去,就听到一阵欢笑声,沈盈春的声音尤为明确,带着过分的甜味和娇婉。 在门前顿了顿脚步。 “大姑娘,夫人一直在等您,您快些进去吧!”婆子催促道。 沈盈夏抬腿进门。 “夏姐儿,快过来。”安氏看到沈盈夏进门,笑眯眯地向她招招手,屋内的笑语一顿。 “见过母亲!”沈盈夏上前行礼。 “好孩子,快过来……让母亲看看。”安氏一把拉住沈盈夏,眼眶红了,“娘的孩子啊,你没事太好了,你……你幸好没事,不然娘可怎么活啊!” 说着紧紧地抱住沈盈夏,哭成了一个泪人。 “母亲,大姐回来了,已经没事了,您不要哭了,您若哭了,女儿也……也要哭了。”方才还笑着的沈盈春,眼眶也红了。 帕子用力地在眼角擦了擦,眼泪微涩。 “好……不哭,都不哭,我们以后都好好的,夏姐儿,你以后去哪里都带些人,若再有这样的事情,为娘的还不如死了!那个姓付的真不是人,他怎么敢……怎么敢做这样的事的,他儿子的事情和我女儿何干!” 安氏听劝,放开了沈盈夏,一边斥骂道。 “沈大姑娘,那天也把我吓坏了,听闻你在我们店铺里出事,我和你娘都派了人去找。” 一侧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沈盈夏抬眸,对上韦承雪温和的眼睛。 一如记忆中的温和,和之前见面时倨傲、强势的样子完全不同,这个样子才是她记忆中的好妹妹。 “见过县主!”沈盈夏平静地一礼。 “沈姑娘不必客气!能否和我说说,那天……到底是怎么回事?”韦承雪温和地问道。 沈盈夏沉默了一下后,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不过许多事情她是不知道的,晕了后,被带走,然后就放入棺椁中,正要钉死的时候,礼郡王出现。 当然,出现的时候她也不知道,她当时还晕着。 被送回沈府,太医看过,用了药后,才醒过来的。 整件事情,她虽然是个当事人,其实知道的还没有外面传说的多。 “当时……就没有在半当中醒来过一次?”韦承雪有些不太信。 “没有!”沈盈夏很肯定,伸出自己瘦削的手臂,“县主觉得以我的身体,半当中醒过来,发现自己在棺椁中,不会被吓死吗?” 韦承雪看了看沈盈夏的手臂,嫌弃的沉默了。 “夏姐儿,县主觉得那天的事情,和她有关系,特意上门来看看你。”安氏招呼道。 “多谢县主,我没事。”沈盈夏神色淡淡。 “一方面是为了过来看看你,你没事是最好的,否则我们铺子也受牵连,到现在那个带走你的人也没找到,应该也是付亮找来的人,就不知道付亮为什么就认定了你,莫不是沈姑娘真的和付亮儿子的死,有关系?” 韦承雪道。 这话细品起来,居然带着些淡淡的恶意。 沈盈夏抬眸反问:“承雪县主想问什么?问我和付亮儿子的死有关系?还是说觉得承安郡主的灵堂诡异了一些,一再的出现一些诡异的事情,是不是郡主显灵?” 韦承雪的脸色立时沉了下来,眼神冷得几如碎冰:“你什么意思?” “大姐,你快给县主赔不是,县主是贵客,又是关心你才过来的。”沈盈春急道。 安氏的脸色沉了沉,终究没说话。 “县主若想知道具体的事情,去衙门问更合适,承安郡主灵堂一再出事,总得有一个说法才是!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想陪郡主走完最后一程的世家女,和郡主的事情没有关点关系。” 沈盈夏淡淡的道。 这话里意思太多,安氏隐隐不安,皱起眉头。 “大姐,你……”沈盈春用力一跺脚。 “春姐儿,过来。”安氏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沈盈春很不甘,地又不得不过去。 韦承雪脸色阴沉似水,她想给眼前不知好歹的沈盈夏一巴掌,哪里来的下贱女人,居然也敢对自己这么说话。 平了平气,终于压下心头的怒意,她此来,就是为了和解,母妃已经警告过她。 “沈姑娘,你可能误会了我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付亮可能在灵堂里布置了人手,第二次的时候,府上二位姑娘都在灵堂出了事,终究是我们王府监管不力,特别是你二妹妹,我此次过来,一为探望沈姑娘,另外……一事,便是想和府上结个亲。” 一说这事,沈盈春脸上难掩得意。 没想到这个时候天上居然掉下这样的好事。 “夏姐儿,县主觉得是因为他们府上,才让我们连连出事,很是愧疚,想让春姐儿认叶侧妃为义母,以后淮安王府就和我们府上结亲了。” 安氏笑眯眯地解释道。 认叶侧妃为义母?叶侧妃没有子女,听起来还真的是正好! 看沈盈春一脸的巴结、激动,如同天上掉下一个金元宝,沈盈夏差点笑了,这还真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事情。 好事,的确是好事! 只能说她的重生是上天冥冥中注定,而现在沈府和淮安王府一步步靠近,更是一种说不出的缘分。 她想扯紧这条线,礼郡王也想让她扯这条线。 行,那就把这线扯紧了,再打上死结! 这孽缘,是越结越深了…… 世家之间认干亲、义母,通常需要遵循礼制,还得有书面契书,见证人,礼物交换等,和民间口头上的约定,完全不同。 韦承雪带来了不少礼物,平均的分给了沈盈春、沈盈夏, 她身份虽尊却是晚辈,过来先探路,表示意思,沈府自然是同意的,两下里很快的拟定了接下来的事情。 这事的办宴会。 接下来的事情和沈盈夏没关系,她只是一个旁听的,听着安氏和韦承雪拟定了一切,包括一会先带沈盈春去淮安王府,见一见叶侧妃。 沈盈春一改之前的颓势,整个人都精神起来,陪着韦承雪笑意连连,奉迎不已,从最初的县主,现在已经称呼上姐姐了。 两个人亲亲热热,还真的像是一对同胞的姐妹,这一刻,沈盈夏竟觉得两个人还真的有几个想像,这么有缘的同一款。 同一款? 看着两个人的笑意,沈盈夏心头仿佛被一道闪电劈中,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破土而出…… 韦承雪并没有在沈府多留,说定事情之后,便带着沈盈春离开。 韦承雪一走,沈盈夏便被唤到了沈寒的书房。 “夏姐儿,淮安王府想干什么?”一进门,沈寒便皱着眉头,问道。 第一百一十三章 秘密,妆台下的抽屉 “为了补偿我们府上?”沈盈夏眉梢微挑,眼底闪过一丝讥诮。 “绝无可能!”沈寒摇头。 他虽有攀附淮安王的心思,先前也和淮安王两个相谈甚欢,但这不表示他认为此事是一个天大的馅饼。 “父亲觉得哪里有问题?”沈盈夏不紧不慢地反问。 沈寒拿起茶盏抿了一口,缓缓放下:“你们两个的事情是意外,一个和付府有关,如今付府满门抄灭,此事也算是揭过。至于你,到现在……还没有人发现那个丫环……死了。” 说到这里,沈寒眸光微闪,此事旁人不知,他却心知肚明――正是他从儿子处探得丫环的下落,派人灭了口。 付亮那疯姨娘要算计的,从来就是夏姐儿。 关乎这事,衙门的又过来查过,的确是查到丫环以前和儿子有关,但也仅此而已,之后的事情和沈府再没有半点牵扯。 “父亲,这件事情还在查,您觉得衙门会没有猜疑吗?”沈盈夏不动声色地问道。 沈寒眼皮跳了跳。 三位世家女出事,两人已经查问清楚,唯有大女儿,因为自己下手断了线索,现在衙门里找不到线索,无从追查。 沈寒行事谨慎,早已扫清了一切痕迹。 大女儿这事,必然是没有后续的。 “你这事……该很快就会了结的吧?”沈寒道。 沈盈夏轻摇了摇头:“父亲,很难了结!我出了事情,却没线索,那种地方,谁最有可能抹干净一切线索?” “淮安王府!”几乎不用考虑,沈寒直接说出答案,待出完,神色凝重起来。 “只有淮安王府,才有可能抹干净一切!很巧,我之前还和承雪县主,在灵堂有了口角,承雪县主还曾命人扯下我的耳环,后来灵堂出事,这事就没了下文,但当时承雪县主摔得不轻,很是狼狈。” “世家贵女最重体面,丢了这么大的脸,她又是堂堂县主,父亲觉得能忍得下这口气吗?” 沈盈夏神色依旧淡淡,苍白瘦弱的小脸抬起,看着并无太多气势。 沈寒却是倒吸一口凉气。 前因后果,被沈盈夏这么一说,一下子就串联了起来。 “一个莫名其妙出现的丫环,带着你莫名其妙的出去,又把你扔在黑夜的小径上,若只是一位寻常的世家千金,也不算什么,毕竟可以慢慢找过来,但你不同,你这样的身体会没了性命!” “父亲,我身体差,能站起来已经不错,那种地方,深夜迷路,直接晕倒在小径上,若是无人发现,自己不起来,到天亮的时候,应该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沈盈夏的声音平静之极,仿佛说的不是她自己的生死! 苍白的小脸看着居然还有几分温顺乖巧。 “有人要害你,想害死你,最后又扫清了一切,而之前你害的承雪县主狼狈不堪。承安郡主的灵堂一再出现诡异的事情,说不得还是承安郡主显灵,想表示什么,但这事太过于玄乎,现在有了你的事情,说不得……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查淮安王府了。” 这里面当然还有她用陈平郡主推了一把,淮安王府坐不住的理由…… 沈寒理清了所有的事情,神色不安。 这么大一步棋,他却已经落在其中,想退身都不行。 甚至可以说整件事情,他还在里面主导了,那个丫环如果没事,说不定还可以证明这事和淮安王府没有关系。 但偏偏他不能。 这丫环必死! 然后,这事就落在了淮安王府头上。 “父亲,还有这次的事情,我失踪的事情发生在成衣铺子,成衣铺子里正巧有承雪县主在,而我却在成衣铺子里出事,当时引路的伙计,也同样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又是一桩悬案。” 沈盈夏说得慢条斯理。 沈寒听得毛骨悚然。 沈府在不知不觉之间,成了其中最重要的一环,而他根本不能解释,不能离开。 “父亲,该摊牌了!” 沈盈夏的声音很轻,轻得仿佛如同一根羽毛划过沈寒的心,却让他浑身一震。 屋内很安静,唯有沈寒过于粗重的呼吸声。 终于,他一拍桌子:“好!” 这个时候,他不得不决断,路在自己脚下,往哪里走,才会更开阔,这一点不需要女儿提点。 “父亲,还有一件事情,也该准备,沈盈春要认干亲,淮安王府的人也会出现,淮安王府该愿意给我们当一个见证,不需要再刻意的去请外人了。” 沈盈夏提议。 “这……恐怕不太行吧!”这又是一件让沈寒为难的事情。 “父亲,请随女儿过来。”沈盈夏起身。 “去哪里?”沈寒下意识的站起来,一边往外走,一边问道,对于这个女儿,沈寒是越来越信服。 父女两个去的是纪姨娘的院子。 打开院门进去,最后沈寒停在正屋门前。 毕竟是大哥的妾室。 “父亲,有一件东西,还请父亲自己看看,我不太清楚,今天收拾纪姨娘的屋子才发现的。” 沈盈夏道。 听沈盈夏这么一说,沈寒这才抬腿。 雨滴上前打开门,沈盈夏推门进去,引着沈寒进到纪姨娘的内屋,最后在妆台前站定,“父亲,就在这里。” 她伸手指了指最下面的抽屉。 雨滴蹲下,抽出最下面的抽屉,从外面看着很普通,待雨滴全部抽出,才发现这抽屉看着极小,竟只有一半大小。 后面是实心的,之前的空位,显得过小了一些,简单放着一些小的物件差不多。 沈盈夏从妆镜的底座下面的抽屉取出一个小钥匙。 这是一堆小钥匙中的一个,很不起眼。 “父亲,下面有一个钥匙孔。”沈盈夏把钥匙给了沈寒。 沈寒脸色沉冷的看了一眼镜台,又看了看那一堆凌乱的钥匙,一切都表明着纪姨娘有秘密。 而且这个秘密还不简单。 接过钥匙,沈寒自己伸手去摸索那半部实心的地方,这里是妆台的暗角,抽屉又不能全抽出来,看不清楚只能摸索。 终于,被他摸到了,一个很细小的孔洞。 钥匙插进去,转了一圈后,咯哒一声,再拉着钥匙出来,里面半个看着实心的地方,居然又拉出来半个箱子。 箱子里面放置着几封信。 “父亲,您看。”沈盈夏道。 沈寒沉默了一下,把里面的几封信一起取了出来。 上面两封打开,是大哥的信,大哥的字他一眼就认出来,说的也是简单的事情,似乎是纪姨娘要求跟过去,大哥拒绝了,让她在京中侍奉母亲,说大房现在一个都没有留下,不太好。 再抽出下面之物,看清楚上面的字,沈寒瞳孔剧震,张张嘴,惊的失了声…… 第一百一十四章 淮安王府管事之死 下面是一本薄薄的册子。 只一眼,沈寒便瞳孔骤缩,猛地攥紧纸面向后急翻。待看到最后一页,喉间才挤出嘶哑的声音 “这……怎么可能?” “父亲,这该是真的。”沈盈夏道,那天凌如回来,就向她禀报了这事。 纪姨娘被送进青楼,求生之时,便向房内的男子透露了这个消息,欲以沈寒的记事录,求饶她一命。 里面的人显然很感兴趣,让纪姨娘试着说一些事情。 里面的人自然是死在凌如手上,纪姨娘也被凌如一把扔出窗。 “父亲,或者这不是唯一的一本。”沈盈夏道。 沈寒死死盯着册首日期。上月记录的琐事看似杂乱:某日拜访某官,某节赠某府厚礼…… “母亲相中了大郡王!”沈盈夏指尖轻点某页,”她刻意结交三位皇孙母妃,尤其是大郡王母族娘家往来最密。” 纸页翻动间,露出一份礼单,很厚的一份礼,足见用心。 沈寒后背沁出冷汗。 皇上年迈无子,朝臣暗中押注皇孙,本是心照不宣,但这册子若是落入御史之后,就是自己的把柄,若有心人在上面做文章,整个沈府都逃不了。 这里面的记录实在详细。 以此做局,沈寒百口莫辩。 “是谁?”沈寒的指节捏得发白。 “父亲觉得是谁?”沈盈夏反问。 纪姨娘出身并不在沈府,最初的时候还是四老夫人身边的丫环,后来送给了沈老夫人,跟在老夫人身边数年,再然后就成了大房的妾室,这身世看着很干净,毕竟还在老夫人身边呆过。 “老四爷!”沈寒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父亲,既然要定干亲,总得摆宴会,就那天吧!”沈盈夏提议,“下面的册子没有了,或者是早早的送过去了,也或者是之前的没有写,这样的东西留下来,终究是不好。” 沈盈夏道。 冷哼一声,“那就按你说的做。” “父亲,就怕这几日他们会按捺不下。”沈盈夏提醒。 “你祖母身体不适,你母亲也病了,无力见客。”沈寒冷声道。 册子在桌上轻轻地敲了敲,下了决定:“东西就留在这里,待宴会之日……” “宴会之日,我帮着夫人款待宾客。” “行,那一日你帮着你母亲!”沈寒毫不犹豫的确定下来,族中居然早早的防备他,那就别怪他不讲情面。 至于前朝的旨意,眼下就有一个合适的契机。 夏姐儿说得对,不能再犹豫了…… 天色渐暗,曹管事一身疲惫地回到自己的宅子,他在淮安王府只是一个小管事,管着一部分王府的一些小事务,平时也到不了韦临身前。 很少有人知道,他是韦临真正的心腹,一直在暗中帮着韦临做事。 这一处宅子,还是韦临暗中赏他的,他孤身一个人住着,也就找了一个婆子照顾着起居。 宅子不大,五脏俱全,边上还有一个小书房。 曹管事推开书房的门,抬步进去,拿出火折子,正要点燃桌上的烛火,忽然浑身一震,“谁?” 他双手按在桌上,一动不敢动,感应到背后处利刃抵着。 那位置,是一击毙命的位置。 “承安郡主是不是韦临害死的?”一个带着些低沉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我不知道你说什么……啊!” 匕首入肉,竟是毫不犹豫。 “好汉,有话好说,有话好说。”曹管事强忍着痛意,说着讨饶的话,身子往前倾了倾,桌角的转角处,他放着一把无鞘的匕首。 借着前倾的姿势,手把前一伸,一把握住匕首,牙一咬,身子往侧边一倒,反手往后面狠狠扎去。 匕首没有如他所愿地扎到人,后面无人,竟是空地,曹管事一愣,脸色大变,正要就势倒地,利刃仿佛长了眼睛似的,居然从一个刁钻的角度一刀抹喉,这一次下手极狠,竟没打算留他性命! “饶……饶命……”曹管事只来得及留下这么一句话,一头栽下。 利刃滑过,鲜血喷洒而出。 沈盈夏完美避过鲜血,扶着书架微微喘息,黑暗中再听不到第二个人的呼吸! 许久,轻轻的一脚,脚下的人,随着她的脚动了动,再无半点气息。 是真死了! 当日,韦临就是带着这个曹管事过来的,曹管事留在外面,韦临则亲自端了那碗药膳进门…… 起身点燃了烛火,查看这个小书房,姓曹的一回来就到小书房,该是极重视这地方的。 一个没有多少学问的小管事,居然有一个小书房。 书柜的暗角处,沈盈夏得到了一个黑色的匣子…… 平老婆子背着包裹,顺着墙角偷偷摸摸地往小巷子过去。 女儿死了,儿子也死了。 儿子不只死了,还惹到了礼郡王,说他是刺客,还偷了军中的定制匕首,这罪名若是落实了,平老婆子也得不了好。衙门里的人过来审问了两次,平老婆子又恨又慌,当即把住的小院子卖了,拿了所有的钱财,跑到另外一个地方。 偷偷藏了起来。 她跑得这么顺利,和另外的一个婆子有关系。 就在平福来出事后,这个沈府的婆子就出现在平老婆子身侧,之后还帮着平老婆子快速地买了院子。 如今平老婆子就住进了这个婆子租的屋子里。 门虚掩着,显然另一个婆子已经回来了,周围没有任何动静,这个院子是大杂院,往来的人各形各色,不过一般大白天都在外面,很少回来。 “老姐姐,你可回来了,我都担心死了。”平老婆子才进门,就被另一个婆子拉住。 沈府的婆子,平老婆子以前不认识,平姨娘再得宠,也不敢带着生母冲到主院去。 对于在主院侍候安氏、沈盈春的下人,平老婆子基本上是不识的。 “东西得手了吗?”沈盈春的这个婆子姓吴。 之前唆使了翠儿后离开的,没有离开京城,就是在外面躲了起来,原本想躲到没事之后再回去的。 左右不过是两、三天的事情。 没成想,这一躲就躲到现在,听说府里都翻了天了,吴婆子哪里还敢回去,就应了沈盈春的话,暂时留在外面,正好可以帮姑娘办事。 现在是绝对不能回沈府的。 平老婆子现在就是她的目标。 “拿到了。”平老婆子神色紧张的坐下,拿起桌上的碗,见里面有水,直接就灌了下去,喘着粗气。 “我看看。”吴婆子眼睛一亮,伸手要来接平老婆子手上的包裹。 “等一下。”平老婆子一把推开她,谨慎地道,“你去门口看看,院子里有没有人!” 第一百一十五章 供奉在佛前的八字 吴婆子虽然急,但还是小心翼翼地到门前,透过门缝往外看了看。 “放心,没人,我之前就看过了。”吴婆子嘀嘀咕咕地回身。 包裹打开,里面是一个八字。 “还以为找不到了,没成想居然还在,幸好还在。”平老婆子拿出看了看,立时眉开眼笑起来。 这东西是她当时帮着送到佛前去供着的,出了一大笔钱的香火钱。 女儿说这上面的字还是沈寒写的。 八字庚贴被封存在盒子里,在佛香供奉了三个月,给新生的孩子祈福,沈府都有这样的规矩。 生父写下八字,生母送到佛前去供奉。 三个月后还是平老婆子去取的,取回后暂时放在她这里,平姨娘后来一直没讨要,平老婆子也就忘记了,随手收了起来。 这一次把院子卖了,所有杂物都扔下,这份八字也就留在了院子里。 吴婆子问起的时候才想起,这次偷偷摸摸过来取了回来,幸好那个买家买下院子后,还没有住进去。 平婆子拿了之前的钥匙,进门去翻找出来。 “确定是对的吧?”两个婆子都不认识字,吴婆子拿起贴子翻看了几眼,问道。 “当然是真的,这是我当初送过去的,又怎么会假,你闻闻,上面还有香火的味道。” “是真的就行!真的就得认!”吴婆子笑得见牙不见眼,拿起贴子往袖口里装。 “等一下,这会不会有事?”平老婆子一把拉住她,不安的问道。 “能有什么事?二姑娘可是你亲外孙女,现在也是你唯一的亲人,有她在,你还担心养老?只有二姑娘好了,你才会好。” 吴婆子不以为然地道。 “这贴子……会不会是春姐儿的八字?”平老婆子担心的道。 “不管是谁的,最后只能是大姑娘的,谁家会把好好的姑娘给人送过去冲喜?要送也是送快不行的,这件事可是好事,对大姑娘也好,老爷如果真的是为了大姑娘好,必然得是大姑娘的。” 吴婆子不以为然地道。 二姑娘可说了,这贴子只要是当初那一张,只要是父亲写的,就可以送。 平姨娘当时求的就是给沈盈夏的,这是事实,谁也改变不了。 上面必然还有沈盈夏的名字。 同样的生辰贴沈盈春也有一份,也是沈寒写的,这一份沈盈春在安氏处看到过,上面很清楚的写着自己的名字。 平姨娘处的那一份显然也是如此! 只要有沈盈夏的名字,这事就是沈盈夏的。 况且她还不只是这么一步棋。 当然光这么一张贴子不够,还有其他的事情,到时候贴子就是一个由头,不管从哪一个方面来说,府里只能推出沈盈夏。 就算是祖母心疼沈盈夏,最后推出的也只能是沈盈夏,毕竟这种事情也是双向奔赴的,说不得沈盈夏因为这事真的好了呢! “行,那你快去。”平婆子放了心,她现在能依靠的的确只有这位亲外孙女了,自然一切听这个外孙女安排。 “我现在就去,你也可以出去了。”吴婆子安排道,两个人是分头行动的。 “我这么过去,会让衙门的人发现的。”平婆子不是很想动,知道要依赖外孙女是一回事,真撞上去,还有些不敢。 “你怕什么,一切有二姑娘和夫人在,不管怎么样,夫人和二姑娘总是会护着你的,你也没做什么,就是给大姑娘送些礼去罢了。” 吴婆子指了指面前的一个盒子,“里面的这个东西你拿去,送进沈府就行,现在这种时候,正合适,怎么说老姐姐该清楚的吧!你是平姨娘的生母,有些事情就注定只有你知道,你说了才算!” “可是……”平老婆子瑟缩了一下。 “没什么可是的,放心,这事完了之后,二姑娘就给你另买一个院子养老,再给您安排一个丫环,一个管事婆子,让你安安稳稳的享福,以后一切都有二姑娘安排,二姑娘若是嫁入皇家,你将来的福份还在后面。” 吴婆子继续引诱平老婆子。 如果自己的外孙女嫁入皇家,以后为皇后,平氏一族的祖坟都会冒青烟,而她说不得也能讨一个诰命当当。 这么一想,平老婆子激动起来。 原本的不安立时消停,一咬牙,一跺脚:“行,我现在就去。” 二个婆子商议定,分头行动,出了院子,一个往东一个往西,一个年轻男子,从他们身后出来,看了看这两个离开的方向,想了想,追着吴婆子的方向过去。 吴婆子走的都是小巷子,钻的全是小路,走的时候还特别的小心,左右望了望,但凡看到女子,总会特别小心谨慎,倒是看到男子的时候,会放心大胆地过去。 看到前面过来一个戴着斗笠的男子,吴婆子松了一口气,走了过去。 两个人错身间,后脑勺被重重一击,吴婆子甚至来不及发出一点声音,身子重重倒地。 男子蹲下飞快的搜索,从吴婆子的衣袖中找到一张陈旧的贴子,打开,看清楚上面沈盈夏三个字,脸色沉了沉。 再看,下面是生辰八字。 这字,他认出是沈寒的字,不消说,这份生辰贴是真的。 想了想,一咬牙,把婆子蒙着眼睛,绑了起来,左右看了看,巷子角落里一个废弃的屋子,一半都倒了,上面还没有顶,拖着晕倒的婆子就往最角落里过去…… 沈盈夏再一次被唤到了安氏的屋子。 “夏姐儿,有一件事情要和你确认一下。”安氏脸色沉重的道,一看就知道有事。 “夫人,请讲。”沈盈夏道,目光扫过洋洋自意的平老婆子的脸,眸底一片幽深。 “夏姐儿,你之前是不是和京兆尹府上的付新进有来往?这……这是你送给付新进的香囊吗?” 看得出安氏在强压着火气,也就是现在,若是以前,恐怕直接上来就让人给沈夏两巴掌了。 不消说,这事又和平老婆子有关系。 沈盈夏的一个香囊,平姨娘想要多少就能要多少,真或者不真,其实没有任何参考的价值。 不消说,这又是一个自证的辨析的过程,需要沈盈夏自证清白。 沈盈夏却不想这么做…… “来人,把她拿下。”沈盈夏脸色一冷,她更愿意直接动手。 第一百一十六章 扫尾?再憋屈也是你! 跟着她过来的两个婆子,上前就把平老婆子按倒在地。 安氏愕然愣住,待她反应过来,平老婆子已经在地上挣扎:“夫人……夫人,我说的都是真的,真的是夏姐儿送给付家公子的,后来……后来还是老婆子去讨要回来的,里面还有夏姐儿写的一封信,给付家公子的。” “打!”沈盈夏冷声道。 雨滴过去,照着平老婆子脸上就是狠狠的两个巴掌。 打完,还踹了她一脚。 这个死婆子以前没少和平姨娘折磨姑娘,到现在平姨娘死了,她居然还不消停。 “夏姐儿……你……你干什么啊!”安氏急得站了起来。 “夫人,要和她好好说话?”沈盈夏反问。 “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是不是真的重要吗?夫人,付府满门抄斩,但凡有联系的,死!”沈盈夏平静地看着安氏,打断了她的话。 安氏原本因强压愤怒而涨红的脸,立时变得惨白。 “这么一个人过来诬陷我们府上和付府有关系,还需要和她辩证?夫人觉得要不要上公堂?” 沈盈夏继续反问。 安氏的嘴唇哆嗦了两下,重重地坐了下来。 “那她……怎么办?” “送衙门!正巧衙门还在查她儿子的事情,说不定她就是帮凶,这个帮凶居然还逃到我们府上,作为礼部侍郎府上的人,最是知礼,当送到衙门里。”沈盈夏半点没给平老婆子留后路。 送衙门,这个时候送衙门,平老婆子是不可能再放出来的。 “这……这个……”安氏六神无主。 “夫人……我说的都是真的,夫人饶命,若把我送到衙门去,我……我就去衙门说此事……一定让所有人都知道夏姐儿和付府公子早有私情,那次两个人就是去灵觉寺私会的。” “付公子的姨娘之所以要对春姐儿动手,也是认错了人,这疯了的姨娘也是知道儿子私情的,是夏姐儿,都是夏姐儿。” 平老婆子一边挣扎,一边凶狠地道。 “行,只要你能说!”沈盈夏不为所动,“夫人,要不要送?” 被平婆子的话吓到了,安氏六神无主,一把拉住沈盈夏的手,“夏姐儿……还……还是不要送了,这若是……若是传出去,你……你可怎么办?” 最主要的是要牵连到整个沈府。 “送!”沈盈夏坚定地道。 “夏姐儿,我可是你外祖母,你把亲外祖母送去死,我做鬼也饶不了你的,夏姐儿,我不会说的,我什么也不知道,你……你就饶了我吧!” 一看硬得不行,平老婆子怕了。 当日过来查她的衙门走的时候就说了,让她不要离开院子,下一次还会来。 如今她偷跑了,送到衙门去还能走? “带走。”沈盈夏不为所动,冷冷地摆摆手。 两个婆子一左一右,拉起平老婆子,押着她转身。 “不是我要来的,是春姐儿,是春姐儿让我来的,香囊就是春姐儿给我送的……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夏姐儿,你放过我吧,我以后再不会听她的话,陷害你了,你……你放了我。” 平老婆子拼命挣扎,这个时候哪里还管是不是亲外孙女了。 她不能去衙门。 “砰!”门口进来一人,听到这话,重重地一脚踢在平老婆子身上。 平老婆子一口鲜血吐出,立时晕了过去。 “一派胡言,母亲,这个老婆子怎么又来了,之前不是说再不过来的吧,以后她和我们府上一刀两断的?” 沈慕林气愤地道,伸手一指昏倒在地的平老婆子。 他是特意看热闹挑事的,和沈盈夏前后脚进门。 骂完,抬眼看到坐在上面的沈盈夏,神色不由一僵,之前那些不好的画面再一次重现。 “母亲,为什么要让这个恶婆子进门?”不再看沈盈夏,沈慕林责问安氏。 没沈盈夏的把柄,他现在真不敢随意的冲到沈盈夏面前,就怕沈盈夏再发疯。这个女人发疯是真的会动刀子的那一种。 差一点,他的头就被扎了一刀。 是真正地插在他头之前的位置,那一刻,沈慕林从来没有这么靠近过死亡。 “我……她……她说有重要的事情……”安氏现在也是后悔不已。 “母亲,这样的人不该出现在我们府上,不管她是过来做什么的,都不能让她进门。”沈慕林意正辞严的道。 “那……那现在怎么办?”安氏六神无主。 “送官吧,现在这个样子,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沈盈夏站起身,随手从桌上取了香囊,拎在手上往外走。 待走到沈慕林身边时停下脚步。 沈慕林警惕地退后一步,让出路。 “多谢大哥。”沈盈夏淡淡的道,而后低下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平老婆子,“这人和行刺的事情有关系,还是早些送官府,若是晚了,少不得官府还得查一查我们府上,是不是有人和刺客有关系,现在是杀人灭口来了。” 沈盈夏说完,抬步往外走。 她身后,安氏脸色惶恐、惊惧,身子摇了几下,伸手按住桌子才稳住身形。 香囊的事情现在不重要,重要的是平老婆子死了,自己儿子难逃干系。 “林儿,现在……现在怎么办?” “送官府!”如果有半分可能,沈慕林都不想听沈盈夏的话,但现在却不得不认下这事。 看平老婆子的样子,已经是进气少,出气多了。 再不送就晚了。 “来人,把她送到衙门去,就说她再一次上门勒索……我怀疑她也知道行刺的内情,想留下她的时候用力过猛,踢昏了她。”沈慕林憋屈之极,他现在不但不能说香囊的事情,还得帮沈盈夏掩饰,替她扫尾。 妹妹让自己办的事情,又没办成,二妹妹该是如何伤心! 不行,他不能让妹妹再受委屈! 看到妹妹派人说起沈盈春悲伤的样子时,沈慕林心如刀绞,眼底越发的怨恨,握起的手,指骨一片苍白。 平老婆子被急匆匆地押上马车,送到刑部衙门之时。 沈盈夏避开府里的人,去了后门外,才推开门,就看到一个人从树后暗影中转了出来…… 第一百一十七章 刀直逼脖子 “见过族兄。”沈盈夏侧身一礼。 “族妹不必客气。”沈习对沈盈夏感激道,而后郑重地行了一礼。 他是老七爷的儿子,也是那个砸了亲妹妹贞节牌坊的人。 “若不是族妹,我妹妹……就沉冤难雪了,多谢族妹。”想到已经过世的妹妹,沈习眼眶红了,再次拱手行礼。 兄妹两个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妹,是相依为命长大的。 生母早逝,兄妹两个在嫡母手上讨生活,过得像是家里的下人,可即便如此,嫡母还不放过妹妹,先是把妹妹推出去嫁给一个死人,而后又勒死了自己的妹妹。 “族兄客气了,我既知这事,自当告知族兄。” “族妹,你看看这个。”沈习也不废话,伸手入怀取出贴子递上,一边道,“人已经打晕了被绑在一个没人的角落里,暂时不会让人发现。” 沈盈夏接过,看清楚贴子上面的生辰八字,以及自己的名字,笑了。 也难为沈盈春,这么久远的东西都想得起来。 看到这东西,她就想明白了因果,安氏还真是一个“好母亲”,或者说这事沈盈春早早地就插手了。 沈盈春的阴毒,比平姨娘有过之而无不及! 果然是亲母女! “族兄在这里稍等,我去换一张,你一会再送到那个婆子的手上。”留下这么一句,沈盈夏带着雨滴回去。 待照着这贴子重新写了一份,才让雨滴送出门,沈习能为自己的妹妹做到这一步,也是有情有义之人。 沈盈夏之前就已经暗中联系了他。 让他帮着盯着平福来母子,后来平福来出了事,就只盯着平老婆子一个人。 沈习感念沈盈夏的恩情,也愿意帮着沈盈夏做事。 雨滴再到后门外的时候,沈习再次从树后转出。 “习公子,姑娘请您演一场戏,不能让那婆子发现。”雨滴在沈习耳边低语了几句,沈习听得连连点头。 待说完,道:“我会按族妹说的去做,让族妹放心便是。” 对于这个族妹,沈习是越发的佩服了,能在片刻之间把一份旧的庚贴变成现在的庚帖,理由还是天衣无缝的,又有几人。 族妹想的这个法子却很好。 完美地堵上了这个漏洞。 “方才出来一个婆子,跌跌撞撞地跑了,从后门出来,有一个小厮带过来的。”沈习把贴子放入怀中,又说了方才他看到的事情。 他正在等着的时候,突然听到后门外又有声音过来,隐隐的还是男子的声音,沈习马上又躲了起来。 看到有婆子出来,身后站在门口的隐隐是一个小厮。 这婆子对小厮千恩万谢之后,跑了! “跑了?”沈盈夏轻笑。 “奴婢方才过来的时候,去过柴房,人已经不见了。”雨滴道,一听有婆子跑了,她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卞医婆,回来的时候,转了个方向去了柴房,看到柴房的门大开,人已经不见了。 不消说,当时逃跑的就是卞医婆了。 “雨滴,你去报官!”沈盈夏道。 “啊!”雨滴一惊。 沈盈夏看向窗外,笑了,这个卞医婆她还有用,“就说这婆子混入我的闺房,想偷饰物,不小心撞到了床前,把床给撞碎了,这床还是夫人的陪嫁,价值不菲,原是让卞医婆赔的,她没赔不说,还逃了。” “姑娘,这……这床是不是不太合适?”雨滴不解。 “很合适!安府陪嫁过来的雕花大床,祖上传下来的,很是难得,其价值不可限量,最起码也得上千两银子,现在就毁在卞医婆的手上,况且这卞医婆还有偷盗之意,刑法有云,‘偷至毁坏百两者可加役流’,也既流放三千里,并服苦役三年,情节恶劣恶重者,甚至可以绞刑。 床的事情怪责在卞医婆身上,再加上她当时有偷盗的意思,或者说有入室抢劫的意思,趁着主人不在,借着理由冲入内室,其罪不轻。 但看主人家愿不愿意告了。 这事一告一个准。 “那床是夫人的……会不会夫人说……说这不值钱?”雨滴犹豫,这床的价值还得夫人说了算。 “她若这样说,便随她。丢的是她娘家的脸面。” 沈盈夏笑了,这床其实价值真不低,也的确是安氏陪嫁过来的,样式很精美,和沈盈夏现在睡的床不可同日而语。 况且不只是丢面子的事情,这床可不只是有一架,当日她新搬来,看到这床的时候,还惊讶了一下。 没成想这么快就用了上…… 雨滴出门去报官,沈盈夏并不担心卞医婆这会时间就跑没了影,卞医婆也是有身家的人,又岂会跑得没了影。 有句话叫住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杏林世家的女儿,她娘家还有一位名医,那位卞大夫还是韦临很认同的一位大夫。 这事后续可操作的插入点还真不少…… 另一边,姓吴的婆子跌跌撞撞地跑出巷子,伸手摸了摸贴子,贴子湿了,她方才逃跑的时候,没注意贴子掉下来,正巧落在一侧的凹坑处,这里面还积了水,幸好她反应快,一把捡起放入怀中。 待跑出巷子,转入大街,看到满大街的人,吴婆子才松了一口气。 方才她差点死了。 有人居然劫财害命。 是的,是想劫她的财。她身上所有的银两都没了,这里面还有才从二姑娘手里得来的银票,居然也让这个该死的劫匪给抢了,这个劫匪打晕她,绑了她,还问她家里有多少钱,家在哪里? 刀子都逼到她脖子上了。 吴婆子命都吓掉了半条,哆嗦着胡言了几句。这个劫匪听起来是不信的,可没曾想这时候有人叫他,劫匪跑出去。 吴婆子拼了命地挣扎,手上的绑带居然松了。 松了绑带,扯下眼睛上的布条,吴婆子站起来就跑,一跑身上的贴子就落下来,吴婆子蹲下捡起都不带停留的。 怎么敢停留?这是要她命的! 在大街上,靠着一边的店,喘了许久,吴婆子才缓过来,袖子胡乱地抹了一把额头,把贴子拿出来看了看,幸好……幸好没事。 定了定神,朝准一个方向,小跑着过去,不能再慢,得快点! 她身后不远处,一个人不紧不慢地跟着…… 第一百一十八章 眼神,放肆极了 淮安王妃裘氏坐在紫檀木嵌螺钿的凤纹宝座上,宽大的袖口上金丝线绣成的牡丹纹样。 “王妃,二县主来了。”有婆子禀报。 “让她进来。”裘氏没有立既抬头,慢条斯理的将手上那盏雨过天晴色的越窑茶盏,放回身边的鎏金小几上。 茶盏与几面轻轻相触,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响,屋内静得几乎能听到铜鹤香炉中,沉香燃烧的细微劈啪声。 “见过母妃!”韦承雪进来,恭敬地屈膝行礼,此时的她身形纤细娇弱,毫无面对沈府女眷时的盛气凌人。 “起吧!”裘氏缓缓开口。 “谢母妃!”韦承雪直起身,脸色微微有些苍白。 “如何了?”裘氏细眯了眯眼睛道。 “的确是有这事,是她请陈平郡主问的,说是那个时候,她看不到希望,想着还不如死了算了,但在死之前,还想死一个明白,正巧陈平郡主感谢沈盈夏上门,她强撑着去见陈平郡主,求了这事。” 韦承雪眉头皱起。 “就这些?”裘氏冷冷地道。 “就这此,女儿问了数遍,还让人问了她身边的下人,也是这么说的。”韦承雪道。 这话里提到的是沈盈春。 “认这么一个名声有瑕的女儿……”裘氏不悦的道,“如果不是因为你们不争气,又何致于此,这事委屈了叶侧妃!” “女儿明白,女儿会给侧妃送上一份厚礼。”韦承雪低声下气的道。 “你能这么想是最好的,别让叶侧妃送出了一个名头,还丢了其他!”裘氏对这个继女的反应还算满意。 韦承雪是一个识时务的,这么多年,固然有一大部分是因为她有一个强势的亲姐叫韦承安,还有一部分,就是她识时务,知道什么事情是能做的,什么事情不能做!该怎么讨自己欢心。 “你再把那天在铺子里的事情说一说,那件事情真的是意外,和你无关?”裘氏懒洋洋地问道。 “母妃,这事真的跟女儿无关,女儿只是去铺子里看看成衣,根本不知道有人混进来对沈盈夏下手。在灵堂事情之前,女儿和沈盈夏之前并没见过,是沈盈春在女儿面前说沈盈夏的不堪,女儿才想给她点颜色看看。那个时候女儿不知道她是嫡出之女。” 韦承雪眼眶委屈地红了。 这些事情,一件件看着都没什么联系,但现在却奇异地穿成一条线,把她网在里面。 那一日沈盈夏死了就算了,她没事,这事就和自己联系上了。 “你不喜欢沈府的这个姑娘?”裘氏看出来了。 “女儿不敢隐瞒母妃,女儿不太喜欢她的眼神……第一眼看到便不喜欢,放肆极了!” 有一句话韦承雪没说,有那么一刻,她居然觉得沈盈夏像她的长姐! 不过,再细看就发现不是,不可能是! 那么瘦弱、无能的女子,怎么和长姐相提并论!她怎么配! 可惜,长姐终究是过刚易折! “那日你去铺子里见人了?”裘氏没再追问这事,脸色一冷,又问起铺子里的事。 “母妃,女……儿,只是偶遇。”韦承雪脸色微红的低下头,她知道这事如果继母想查,是必然会查到的。 裘氏冷哼一声:“承雪,往日我是怎么叮嘱你的,有些事情得有个度,特别是这种时候,你更应该避嫌。因为灵堂连连出事,圣上震怒,你父王已经被斥责了。” 韦承雪很委屈,却还是温顺地点头:“母妃,女儿……女儿明白的,女儿不会再惹出事非。” 见她听话,裘氏脸色稍缓:“你能这么想是最好的,你的事情,现在急不得,不能有半点差错,否则整个淮安王府也被你连累!你说你这孩子……怎么就会如此,若不是因为你……你父王又何至于此!” 这话既是斥责,又是感叹。 韦承雪跪了下来,头磕在地上,“父王、母妃向来恩宠女儿,是女儿的错,可是女儿也没办法,女儿现在……” “现在事情闹大,和之前的完全不同,你现在什么也不能做,等着吧!”裘氏打断了她的话。 “母……妃,要等到什么时候?”韦承雪声音颤抖,双手握成拳头,控制不住的激动。 等!又是等? 她等的还不久吗? 那么多的日日夜夜,她都熬干了心血、痛苦,还要让她等吗? 不想等了! 明明之前还答应自己快了的,为什么还要等? “先等着吧!以后也不要再见。”裘氏冷冷地道,警告的意思很明显,“现在最重要的是平息了这事,让沈府不要揪着这事不放,沈盈春既然现在走投无路,我们给了她一条路走,她就得全听我们的。” “母妃,女儿明白,沈盈春当为我们所用。”韦承雪抹了一把眼泪,道。 既然心里再不甘,她也得忍着。 继母就是她头上高高的天。 可她愿意这样吗?生母早逝,继母自此就紧紧地压在她头上,长姐还得祖父恩宠,自小便养在祖父身前,她有什么? 她能不自己找一个靠山吗? 她没办法的,她自己也很痛苦…… 朝会结束,沈寒走在最后,犹豫地看了看空落落的大殿。 “沈大人!”身后传来一个清雅的声音。 沈寒回头看去,看到的是礼郡王肖玄宸,方才他只顾注意人都走完了,没想到礼郡王居然走在他后面。 “见过礼郡王。”沈寒行礼,心头又是一紧,每一次看到这位礼郡王,都给他莫大的压力。 “本王要进宫去见皇上,沈大人若有事,就一起?”肖玄宸邀请道,他向来走得晚,见沈寒犹豫地看向一侧的内侍,这样子竟是有事禀报了。 “下官的确有事要禀报皇上。”沈寒松了一口气,和礼郡王一起进宫见皇上是最好的。 总觉得礼郡王一直盯着自家府上,女儿说得对,有些东西早点呈上去最好,别让人一直盯着,若是让人发现些什么,倒是误了大事。 看着沈寒跟着礼郡王往里走,等在外面的镇国公一跺脚,他还在等着沈寒出来商议大事 现在只能去宫门外等着了,回头看了一眼沈寒的背影,也不知道沈寒什么时候出来,可他的事也很急,是要出人命的急…… 第一百一十九章 想毁婚,门都没有! “礼部侍郎沈寒晋见。”内侍尖细的声音宣召着口渝。 沈寒垂首趋步入内,在御案前三步处肃然跪倒。 “微臣叩见皇上。”沈寒伏身而拜,恭敬至极。 “沈爱卿有何事?”皇上淡淡地道。 沈寒目光的余光里,一侧的楠木大椅上坐着的该是礼郡王,衣袍处蟠龙的衣纹,金丝线泛着冷光。 伸手入袖,取出一物呈上。 “皇上,这是微臣从家祠堂隐秘的角落里找到的,不敢私留,呈给皇上。”沈寒举在头顶。 皇上把目光看向沈寒举过头顶之物。 有内侍过来取了,呈到御案前,摊开垂首退下。 皇上抬目看去,待看清楚是什么后,笑了:“沈侍郎族中居然还有前朝的旨意,真是不容易,经过了战乱还能保留下来,沈侍郎族中,可真是用心。” “禀皇上,这份旨意,族老们也不清楚,族中重要的东西收藏在一起,这份诏书却没有一起,想来是哪位先祖偷偷藏了。若不是偶然的机会,微臣也发现不了这东西,这样的前朝之物,微臣不敢私藏。” 沈寒以头叩首。 “啪”,皇上合上奏本,冷笑一声:“像你们这样的世家,前朝的东西可真不少。才砸了几座前朝的牌坊,如今又有前朝的旨意,不知道这前朝有什么让你们这些世家念念不忘的。” 沈寒心头一紧,忙道:“皇上,微臣不敢,微臣只忠于皇上。” “行了,沈侍郎如此想是最好的,这份旨意,沈侍郎打算如何?”见沈寒如此,皇上声音稍缓。 “一切凭皇上吩咐。”沈寒哪敢自专。 “你族中的族老们全同意你呈上这旨意?” “族老们年纪大了,终究有些不太懂,不过经微臣的劝说之后,族老们也都同意,再不舍,那些前朝的牌坊也该砸的。”沈寒正色地道。 这份前朝的旨意,自从落在他手上后,他便吃不好,睡不好,总怕什么时候头上的那把刀就落下。 现在旨意送上,头上的刀也没了! 夏姐儿说得对,这刀若还是刀,那也不该是落在自家头上的刀。 前朝的旨意,其他世家应该也有,特别是王、谢两家,这两家才是真正的世家大族,又岂是沈氏一族可以比拟的。 “沈侍郎平身。”皇上开口道。 沈寒起身,背心处隐隐冒汗,袍袖中的手紧了紧。 “这份旨意,明天朝会的时候,你再呈上来。”皇上轻敲了一下桌子,道。 内侍取了旨意,重新送到沈寒面前。 “你沈氏一族的高风亮节,朕也是清楚的,自当……当着群臣的面进献这份旨意,让其他人看看沈侍郎的忠心。” 皇上道。 沈寒的心咚咚地跳了几下,脸上却不敢露出一丝为难,手抬起接过旨意。 从宫里出来,沈寒一直皱着眉头,只能说事情只到了一半,他特意挑了御书房呈上旨意,就是不想闹这么一出。 夏姐儿告诉过他,这事可能不会如他想的那么完美。 果然…… “沈侍郎,沈侍郎!”从宫里出来,才想上马车,忽听到有人叫,沈寒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看到的居然是镇国公。 “镇国公!”沈寒停下脚步,对来人拱了拱手。 “沈侍郎,我们去马车里说如何?”镇国公左右看了看,笑问道,态度很和气。 沈寒不明所以地看了他一眼,两个人平时关系也就一般,不明白两个人需要说什么避着人的话。 但人家既然提议了,他也不会得罪人拒绝,抬手指了指就在一边的马车:“镇国公如果不嫌弃,就请到马车里坐下说话。” “不嫌弃,不嫌弃,怎么会嫌弃。”镇国公笑道,已经往里请沈寒,好像他自己才是主人似的,“沈侍郎先请。” 沈寒无奈,只能抬步先上了马车,镇国公随后跟上。 “多谢沈大人。”一进门,镇国公便对沈寒拱手,谢过。 沈寒茫然没有头绪,试探着问道:“镇国公……这是何意,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的吗?” “沈大人,我让人算过了,我们两家的确是天作之合,府上的姑娘嫁给我家的三子,如果我三子真有事,绝对不会耽误府上姑娘的青春,所有嫁妆以及之前送过来的聘礼,全可以送还。” “若以后你女儿过世……我也保证她必为我儿嫡妻,嫁妆聘礼一并退还,所有的全归于沈府,我们镇国公府绝对不贪你们一点半点财物,还会让我儿替你女儿守半年。” 镇国公很有诚意地道。 儿子病得快不行了,想娶亲冲冲喜,太差的他又觉得委屈儿子,儿子那般的人才,现在病得居然要冲喜,让镇国公这颗老父亲的心都碎了。 他最疼爱的儿子,不得不娶亲,还娶不到什么好的。 他拼尽全力都要给儿子娶一个好的,绝对不能让儿子留下污点。他那么风光雯月的儿子,怎么能娶一个粗俗不堪的女子。 现在好了,峰回路转,能娶到礼部侍郎的女儿,镇国公觉得很满意,而且还是一个嫡长女。 跟自己的嫡子也配。 沈寒皱起眉头,脸色冷了下来,谁也受不住别人上来说你女儿要死了,我们会如何如何的话。 “镇国公是何意,我女儿和贵府又有何相干?还请镇国公慎言。”沈寒冷声道。 “沈侍郎是何用意?”镇国公也懵了,茫然地看着沈寒,忽然明白了,“府上想毁婚?” “毁婚?我两个女儿都没有定过亲,哪来的毁婚,镇国公想说什么?”沈寒真的恼了,镇国公过来说一些不知所谓的话,听着还不像是好话。 “沈侍郎,你可不能不认,你们府上的庚贴都送过来了,我之前也让人把庚贴给你们府上送过去,我们两家是换过庚贴的关系,难不成你还想不认?”镇国公也急了,一把拉住沈寒的衣袖。 “你可不能这样,这是要毁婚,我不同意。”镇国公是真急了,儿子好不容易得了这么一门好亲事,这是能救儿子性命的亲事。 现在什么意思,才定下就要反悔,沈寒不带这么不做人的! 那可不行…… 第一百二十章 判定,前朝伪诏 “前朝的旨意,赐给沈氏贞节牌坊,就在皇朝的最后,宸儿你怎么看?” 待沈寒离开,皇上轻敲了敲书案,问道。 “该是和现在有重叠的吧!”肖玄宸问道,他虽然没看到,但能猜。 前朝的旨意,唯有这样的旨意才最有价值,沈寒身为礼部侍郎不会不懂这一点,呈上的必然是特别违制之物。 “大梁已经立国。”皇上点头。 “那就是前朝伪诏,这样的诏书原就不该得到承认。” “朕也是这么想的。”皇上冷哼一声,“前朝伪诏,恐怕还有不少世家手上有。” “前朝的手伸得长,这一次潭渊寺的事也是如此!没想到寺庙里居然暗有那么大的地下室,还可以办灵堂,寺庙的僧人居然和前朝太子有关系。” 肖玄宸道,他这几日在查这事。 前朝覆灭,前朝的太子却是逃得没了影迹,而这潭渊寺居然还是这个太子留下的一个后手。 下面藏着财物,只待这位前朝太子他日回归。 “沈寒的这道旨意很不错。”皇上点头,这也是他让沈寒明天一早呈上的原因。 “王、谢两家……皇上还需小心。”肖玄宸道。 世家在皇朝中,成为了尾大不掉的存在,与皇朝的发展没有半点用处不说,还处处掣肘皇朝。 若这么下去,还真的是流水的皇朝,铁打的世家。 “这次查到的,绝不姑息,不管谁和潭渊寺的事情有关系,杀!”马上皇帝,自有一股子杀气,动手绝对不拖泥带水。 “皇上放心,已经在处理了,就是恐怕会有人过来求情,毕竟这位住持据说是得道的高僧。”肖玄宸眯了眯眼睛,笑了。 “什么得道高僧,前朝的高僧?”皇上气道,在侄子面前很放得开,“狗屁不是!” “那为何要信皇觉寺的高僧?”肖玄宸悠然地问道。 皇上噎了一下,最后瞪了侄子一眼,“有时候还是要信一下的,反正与你也无伤!” “微臣差一点被烧死!”肖玄宸觉得自己还是受了伤的。 皇上不耐烦地一挥手,却带着几分亲热:“这事以后再说,总也有些是真的。你放心,不管谁来,那个老秃驴都是不可能放的,谁来都没有!” “皇上能这么想最好。”肖玄宸笑了,“就是这事还关系到了大郡王,之前让他查付亮的事情,一点没查到不说,还随着付亮的意思去查沈府,错过了最重要的方向。” “他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依例禁足吧!”皇上没好气地道。 大孙子当时就差点让侄子出事,这么点小事都没办好,当时就要禁足的,还是侄子说他忙不过来,让大孙子先帮着查付亮儿子死了一事。都把付亮送到他手上了,居然还没查到。 是真的没用! “这两个月都让他禁足。”皇上气不打一处来,自己子嗣血脉少,他原本还是打算重要的。 “恐怕会选妃。”肖玄宸提醒道,三位皇孙年纪都不小了,也该到时候,之间宫里就有说法。 “他可以看看画像。”皇上没好气地道,忽然看向侄子,“你这次也选一位,也是你该娶正妃的时候了。” “皇上,微臣不急……”肖玄宸一如既往的推辞。 “朕急!”皇上瞪了他一眼,不耐烦地道。 “皇上,找一个很难办,得找一个聪明的……”肖玄宸试着和皇上讲道理。 又被皇上打断:“这么多的年青女子,就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吗?就没有一个聪明的女子了?” “娘家牵扯太多,不好。”肖玄宸淡淡地道,“皇上,微臣的亲事真不急。这种时候,可不能闹出一个不好的乱了事。” “不行,这一次一定要定下一位,你的年纪不小了,绝对不能任你如此。”皇上这一次没有客气,直接驳了肖玄宸的意思,“你自己先相一相,若是有相中的,朕为你赐婚,否则就让皇后替你找。” “朕这么一把年纪了,你总不至于让朕到死……” “皇上,微臣娶便是,但是得找一个合心的,可以不聪明,但不能有太多的利益牵扯。” 肖玄宸想了想,让了一步。 “你方才还说要聪明的。”皇上又瞪眼了。 “皇上,微臣想了一下,还是觉得没牵扯得更重要,聪明不聪明,还可以另论,再不行,就别出府了。” 肖玄宸微笑道。 “行,你的事情,你说了算,但记住,要快,否则这亲事就要由朕来定了。”皇上警告侄子。 “微臣明白。”肖玄宸笑得意味深长。 他的亲事当然一直被人盯着,这一次三位皇孙都要定亲,他这个长辈怎么能不订亲?就算他比三位皇孙稍小一些,也不行! 定亲吗! 眼睛微微闭上,也不是不行。 聪明不聪明,他明白就行! 既聪明还没有牵扯,人手还真的有一个…… 肖玄宸才从宫道上出来,就看到沈寒脸色暴红的拉着镇国公的衣袖。 镇国公则揪着沈寒的脖领子。 两个人谁也不放手!互相怒瞪着对方,有种就要大打出手的感觉。 “二位……这是为何?”肖玄宸微笑着上前。 沈寒先放了手,镇国公跟着也放了手,满脸气愤:“礼郡王来了正好,我们让礼郡王评评礼,你们许了亲,还想不认,哪有这种事情?我们府里都已经准备起来了。” “你再敢胡说!”沈寒跳进来要打镇国公,他是文官,原就打不过镇国公,镇国公祖上是武将,他自己也是会武的,又岂能让他打到。 退后一步,直接避开他的手,反手拉住他的衣袖,拖着他到肖玄宸面前,气乎乎直接就说原委:“我儿病重,现在正是不太好的时候,想寻一门亲事冲冲喜,正巧他们府上……” “镇国公,在这宫门前吵吵闹闹,成何体统,若是皇上问责,必是大罪。”肖玄宸笑着打断了他的话,伸手往外一指,“不如你们随本王去前面找一清静地方,坐下说?” “好!”沈寒当既答应下来,愤怒地瞪了一眼镇国公,他当然不愿意镇国公在这里大肆宣扬,这于女儿的名声不好。 “行!”镇国公也同意,他也很愤怒,要找人评理。 第一百二十一章 逼上门,弄错了? 三个人在包间坐下,让人上了茶水后,肖玄宸摆摆手,屋内服侍的下人都退了下去。 “礼郡王,你给评评理,沈侍郎着实过分,明明是他们先同意此事,拿了贴子上门。大家都是冲喜,若是全好,自是皆大欢喜,两家都有身体不适者,自是最合适的。” 镇国公气乎乎地抢先开口,指责沈寒。 “明明大家都说好的事情,因为我们是男方,与财物方面,一点都不会少他们府上,甚至还多给,可偏偏沈侍郎出尔反尔,双方已经交换了庚贴……” “你个老匹夫,我没有,我从来没有送出女儿庚贴。”沈寒气得一拍桌子,脸色脖子粗,“也没收到你送来的庚贴,我甚至还没见过媒人,怎么就说是要和你们府上一起冲喜。” 一听这话里的意思,沈寒就知道说的是沈盈夏。 女儿好好的在府里,哪里也没去,谁要冲喜? 夏姐儿的身体是不好,但现在已经好了许多,就之前伤了头,也没有到要冲喜的地步。 怎么听着要和镇国公府来个一起冲喜的意思。 镇国公府上三公子病重的事情,沈寒是听说过的,这位据说很有才识的三公子,如今病得很重,听说快不行了。 他听说过之后,也很唏嘘。 但也仅此而已,毕竟这事和他也没关系! 怎么现在和自家有关系了? “沈侍郎,你还是礼部侍郎,所学都喂了狗了,你说不是就不是?庚贴在我府上,你若再这么闹,我们索性一起去皇上面前,请皇上给我们一个公断。你等着,我方才已经让人去取庚贴了。” 镇国公火气也上来了,桌子拍得砰砰响。 “你个老匹夫……”沈寒气不过就要去拉镇国公的衣袖。 镇国公不吃这个亏,反手同样去揪对方的脖领子。 “砰”的一块,正激动得要动手的两个人都僵住了,回头看向肖玄宸。 茶杯落地,碎成数片。 肖玄宸用帕子拭过掌心,见他们两个僵住,温和地笑了:“是本王不是,吓到两位了,两位……继续?” 被打断了才想起现场还有这么一个人,哪里还能再继续下去。 两个人对望了一眼,各自嫌弃地冷哼一声,一起放手。 “本王问问可行?”肖玄宸慢条斯理地放下帕子,笑问道。 “王爷请问。” “镇国公,这事情沈侍郎看着是一点也不知道,不如你先说。”肖玄宸笑问道。 “好,那就我先说。”镇国公咧了咧嘴苦笑道。 儿子病重,他这个当父亲的又是心疼又是无奈,一心想找一个好的儿媳妇给冲喜,不能委屈了儿子。正挑选的时候,媒婆上门就沈侍郎府上也有一位病弱的姑娘,同样想冲喜,据说长得花容玉貌,身份也尊贵,是嫡长女。 那可不就是巧了。 嫡女配嫡子。 儿子没病之时也是风华绝代。 镇国公当即就表示同意。 “庚贴是他们先送过来的,我们也送了庚贴过去。我今天想和沈侍郎好好说一说这事,最好是能快一些。大家既然都有冲喜的意思,嫁妆什么的都不必在意,只要能快就行。” 镇国公守在宫门外许久,满心想着自己怎么说服沈寒同意三天内成亲。 最晚不能过半个月。 没曾想沈寒半点不认,还和他闹了起来,说起这事,镇国公也是一肚子委屈。 “没有这事,我一点都不知道。”沈寒咬牙切齿。 “沈大人,确定没写过?也没收到?”肖玄宸问。 “我可以发誓。”沈寒急了。 肖玄宸摆摆手:“如果不是沈大人,那是不是府上的其他人要害沈姑娘?” “不……不可能的!”沈寒咬牙恨声道。 语气却不由自主地犹豫了一下,安氏已经向自己保证一定会对夏姐儿好的,该不会是她闹出来的妖娥子吧? “你看,你自己也心虚了。”一看沈寒的样子,镇国公立时指着沈寒大声道。 “绝无此事!”沈寒目光阴冷的瞪着镇国公,再次否认。 镇国公也不惧他,同样一瞪眼,“你等着瞧。” 门口忽然传来敲门声,内侍的声音:“王爷,镇国公府送过来一物,说是庚贴。” “拿进来!”肖玄宸道。 内侍推门进来,一份庚贴送到了肖玄宸面前。 肖玄宸看了一眼,忽然笑了:“沈大人,还真的是令爱的庚贴,大家既然都交换了庚贴,不如就这么算了。” “郡王,我的女儿可怜,好不容易认回来,这么多年……她一直过得不好,现在才过几天好日子,怎么会让她去冲喜?这让人怎么看我?我……对不住夏姐儿!”沈寒眼眶红了,蓦地坐下来,手一捂头。 安氏,一定是安氏。 居然真的是有庚贴。 “沈大人看看是不是你女儿?”肖玄宸道。 内侍捧着贴子到沈寒面前。 沈寒不想看,却不得不看,手哆嗦了一下,拿起面前的庚贴,待看清楚上面的生辰八字和名字。 蓦地站了起来:“这……这不对,这怎么可能!” 沈府内院,安氏也对着一份庚贴,愁眉苦脸。 “夫人,既然镇国公府送来了庚贴,总得和老爷说一声,这么大的事情。”赵妈妈见她苦恼,低声劝道。 “我那天就是这么一说,怎么就真的送过来了。况且现在不是那一日,我若真的给夏姐儿做主了,老爷会生气的。” 安氏道。 如果是之前,她做主了便做主了,但现在却是不敢了,老爷是真的不想要她,被赶回娘家后,母亲的话犹在耳边,不管她是不是喜欢夏姐儿,表面上必然得对夏姐儿好,至少看着一碗水的端平。 眼下这事,她真不敢做主! 这贴子是昨天送过来的,沈氏不想收的,媒婆扔下就走了,说这么好的事情,打着灯笼也找不到。 镇国公府的门楣,既便是夏姐儿好好的,也不一定能攀得上。 现在,让对方的公子给夏姐儿冲喜,听着就是自家有面子,似乎也不是不行,若是趁着这个机会把这丫头推出去就太好了! “那就退了?”赵妈妈试探道。 “之前都答应了的,怎么能随便退。”安氏道,心里拿捏不定,“其实夏姐儿能嫁过去也是好事,若都能好了,也是一件美事,但现在……” “砰!”门重重地被一脚踢开,沈寒铁青着脸大步进门…… 第一百二十二章 韦临的恐惧…… “王爷,所有地方都查过了,没有一丝线索!” 侍卫低头禀报。 韦临脸色很难看,手下一个姓曹的管事,居然死了,死在自己的宅子里,被人一击毙命,手法老练。 他按下了这事,暗中派人细查,却依旧一无所获。 “书房里是否有显眼的东西?”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阴郁,韦临冷声道。 “王爷,没有显眼的东西,所有的地方都翻找过。” 韦临闭了闭眼睛,终究摆摆手:“既没有,就不用再查了。” 背心处毛骨悚然,他这是让人盯上了?谁?这么多年韬光养晦,低调行事,还有谁盯上了他? 只是这会一点头绪也没,只能强按下心头的慌乱,用力握了握拳头。 他能等的…… 沈盈夏换上了一身窄袖襦裙,选的是最简单的款式,这还是从蝶彩斋买的。 简单的藏青色衣裳,看着虽然普通,用的料子却是极适合动作的,摸上去很软和,动作起来也很舒服,伸手投足之间不会有凝窒感。 这衣裳还是韦承安上一世自己设计的,主要是给女子用。 不过这衣裳做出来后,听说卖的并不好。 世家闺秀更喜欢,宽袖大袍,料子也需更明艳的,哪能用这种像是下人用的普通颜色。 其实这料子是真不错的,还是上一世找了许久,才找到的料子。 动了动手脚,沈盈夏很满意。 “行了,我跑跑动动。” 换上这一身衣裳,当然是为了更好的动作,不过眼下她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还真的不能剧烈动作。 早上稍稍练了一番花拳绣腿,现在再跑一圈。 “姑娘,您的头还没好,不能跑。”雨滴见她要往外走,急忙劝道。 “没事,我就走走。”沈盈夏伸手扶了扶头,按了按她头上同色的宽缚带,有了这宽的缚带,束在额头,头疼好了不少。 现在这种情况,基本上都得是走的,最多偶尔跑两步。 见姑娘没有坚持,只是走走,雨滴这才放心。 跟在沈盈夏的身后往外走。 主仆两个往园子那边过去,打算绕一圈,如果还有余力就再绕一圈,以后也得坚持下去。 不便跑,但是可以走快点。头疼不能过于的震动,小跑了几步,步子不大,力求不能震动到头。 走不动,疼得厉害的时候,手扶着一边树,或柱子,或者是假山,但凡可以扶住的,都可以用。 稍事休息之后继续前行。 雨滴跟在她身后,紧张地注意着她的反应。 主仆两个走走停停,一路过去。 阁楼上,镇国公震惊地看着下面路上过去的人,伸手指了指,结巴了一下:“这……这莫不是就是那……位姑娘?” 阁楼下面的女子瘦骨嶙峋,和自己的三儿子有的一拼。 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三儿子看着了无生志,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若不是胸口还有些微微的起伏,他差点就觉得儿子已经不在了。 每每看到这种情形,镇国公老泪纵横,他最出息的儿子,怎么就病到了这种程度。 但下面的这位瘦弱姑娘,这种瘦一看就知道身体不好,已经超出了正常瘦的范围,居然还能跑。 虽然走几步就喘得厉害,甚至她额头上还束着宽大的缚带,这一切和儿子几乎是一模一样,除了颜色。 对,儿子束的是白色的缚带,穿着是白色的长袍,整个人没有一丝生气。 眼前这位却透着坚毅和生机…… 这可太好了!镇国公激动不已,眼底热烈。 肖玄宸陪着镇国公一起过来的,这会也看到了从阁楼下面过去的沈盈夏,唇角微微地勾了勾,否认了:“不是!这该是弄错的那一位。” 是的,贴子错了。 媒婆说的是沈寒的嫡长女,现在的这位嫡长女,身体病弱,但是贴子上的八字以及名字都是沈盈春的。 真正换回来之后,最初的这个八字就成了沈盈春,而且这上面的名字也是沈盈春的。 送贴子的婆子不认字,不知道上面的人名已经换了,媒婆是不清楚状况,以为这就是嫡长女。 镇国公听媒婆说的合适,也就觉得合适,对于沈寒的女儿,他也不可能清楚。 于是一番阴差阳错之下。 这门亲事在安氏有心的隐瞒下,变成了沈盈春的。 “可……可是……”镇国公伸手往外指了指,最后索性到窗前,看着下面的沈盈夏主仆。 下面的女子真的很病弱,走几步路就得喘一会,但既便如此,她还是手捂着额头坚持着过去。 见她脸色苍白,伸手捂头的时候,还闭了闭眼睛,额头上冒出冷汗,可见真不适,该是头疼之症。 既便如此,她依然坚持下去,没让身侧的丫环扶着,就冲这一点,镇国公就觉得眼前的女子真适合儿子。 “其实沈夫人要嫁的是这姑娘吧!”镇国公道,他不介意再换一张庚贴。 眼下的这姑娘才是他心目中的儿媳妇,坚强有韧性。 “镇国公,沈侍郎的女儿……也不是能随意挑的。”肖玄宸悠然地道。 镇国公脸色一僵,忽然叹了一口气,转身在椅子上坐定,这一刻,这门亲事也不是那么想结了。 一个被嫡母养大的庶女,听着还不太安分,现在更是身份不明,之前在灵觉寺还伤了腿…… 种种理由,都觉得不合适,实在是不合适。 倒是眼前这位,让他很心动,如果沈寒愿意换成这位姑娘的庚贴就好了,三儿子,说不得也会好起来。 沈寒再次过来的时候,脸色阴沉。 一进门先对镇国公深施一礼,赔礼道歉:“此事是一个意外,还请镇国公原谅,夫人之前的确问过官媒,但没有确认,我们府上的庚贴,也并不是我写的,这贴子被人动过手脚。” “沈大人,这话我就听不懂了,府上姑娘的庚贴都可以随便送的?”镇国公冷哼一声,不悦地嘲讽道。 从满心欢喜的期待,到现在白忙乎,镇国公心情好得起来才怪! 他当然不是能吃亏的人,冷笑一声坚持道:“沈大人,现在看看怎么办?你府上要嫁的是哪一个女儿,我们现在商议定,抓紧在这几天内把亲事办了,总不能一直拖着吧!” “镇国公,这事是我府上的错,是我夫人的错,庚贴一事,是个误会。是妾室的生母,偷偷送出去的,这个恶婆子如今已送衙门,现在还牵扯在付亮的案子里。”沈寒苦笑,知道这事是自家府上理亏。 上面的八字是真的,知道这八字的除了自家府里的人,就只有平老婆子了。 “我不同意退!”镇国公眉眼一厉,一拍桌子。 这里动作太大,楼下扶着树休息的沈盈夏,下意识的抬头,正对上一双清俊的眼眸,笑眯眯的,心情不错! 目光不动声色滑过肖玄宸,落在他身侧剑拔弩张的两个人身上,唇角微微地勾了勾,阁楼上,这会是修罗场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 病弱的三公子?有问题! “镇国公,不是我不同意,这事真的是一个误会。” “沈大人,我不管,要么是你楼下的这个病弱的长女,要么是你那个据说去了淮安侯府的次女,你总得嫁一个过来,这八字可都合过了,据说是极佳的。” 镇国公蛮横的道。 说到沈盈夏的时候,还特意地往外看了看,见她居然又坚持着往前走了,很是欣赏。 特意在“病弱”二字上面加重了语气。 “镇国公,真的不行……这事是对我们府上的陷害,是有人故意要这么陷害我,现在还把国公爷也拉了进来。”沈寒道。 “陷害你?” 沈寒苦笑:“可能是因为我之前砸了族中的贞节牌坊……有人就故意要对付我,之前我女儿出门的时候还遇刺,在灵觉寺的时候,两个女儿全受了伤。” 镇国公的父亲是跟着先皇打了天下的,武将出身,并不是世家。 有些话,是可以说的。 “你族中的牌坊和别人有什么关系?”镇国公眼睛瞪大,恼怒地问道,到底也是收了心思,只是嘴上强硬罢了。 他虽然长得武大三粗,却不是傻。 沈寒这事听起来就不对,这是搅和到什么浑水中去了? “砸的这些贞节牌坊都是前朝的。”沈寒笑容越发苦涩。 镇国公立时就懂了,沉默了下来,看了沈寒一眼,忽然道:“你府上的事情我不管,但现在我儿子急需要成亲,还挑一位合适的名门闺秀,既然这事现在是你们府上给闹砸的,就赔我们一个儿媳妇。” “镇国公,我能有什么法子。”沈寒急了。 “你自己的女儿不愿意,你夫人的娘家姑娘也行!”镇国公想了想道,沈寒的夫人姓安,是安氏族人,淮安王元配发妻也是安氏,这么一想,娶一个安氏一族的女儿也行。 “镇国公,你这不是强人所难吗?”沈寒一摊手。 “反正这事是你们府上闹出来的,如果不行,三天后,我就过来抬人,不管是哪一个女儿,你总得赔一个给我。” 镇国公冷声道,压力给到了沈寒,心里还有是一些想法的。 最好是方才的那姑娘,有这姑娘在,儿子一定会受她鼓励,坚强起来的,只要儿子愿意好好的,说不定就好起来了。 这么一想,也就顾不得沈府的这趟混水,若这姑娘真的能让儿子好起来,帮沈寒一把也不是不行。 那些遗老遗少们,还真的以为现在是前朝不成? 前朝的那个皇帝没把他们怎么样,现在的皇上可不同,那可是能杀得人头滚滚的主。 看礼郡王现在帮了沈寒一把就知道,皇上现在是属意沈寒的。 “镇国公……”沈寒还要说什么。 镇国公已经不想多说,对礼郡王拱了拱手,气呼呼地站起往外走:“沈大人,三日后,我要听到好消息。” 沈盈夏回了院子,梳洗后坐下。 就这一圈走下来,还是走走停停的,已经让她累得抗不住,原本还想着走两圈,或者小跑一下。 接过茶杯喝了二口,这才有种重新缓过来的感觉。 “姑娘,夫人请您过去。”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婆子的声音。 主仆两个对望了一下,笑了,雨滴掀帘子出去。 外面是安氏身边的婆子,“雨滴姑娘,夫人请大姑娘快些过去,有事商议。” 婆子陪着笑脸道。 “何事?”雨滴问道。 “我也不知,很急的,请姑娘快一些过去。”婆子干笑了笑。 雨滴进去重新禀报,沈盈夏沉默了一下,扶着雨滴站起身往外走,方才这一趟下来,她这会的腿还是软的。 “夏姐儿,你可有不适?”看到沈盈夏过来,安氏伸手拉起她,看了看她的脸色关切地问道。 “多谢夫人,我没事。”沈盈夏微微一笑,不动声色地退后两步,手从安氏的手上落下。 安氏眼神一暗,“夏姐儿,你还在怪母亲吗?你竟是连母亲都不愿意叫了?” “夫人,是出什么事了?”沈盈夏伸手捂捂头,并没答她的话,自打被送回去一次,安氏这个生母表现的就正常得多了。 看着似乎也是有心要修复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似的,就连沈慕林现在也不怎么跳出来硬她的眼。 一切看着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不消说,安氏这娘家回得很值,得了高人指点了…… 见沈盈夏油盐不进的样子,安氏气得咬牙,却不得不压下心头的火气,帕子在眼角抹了抹:“夏姐儿,有一件事情。你也知道,有人要害你父亲,要害我们府上,之前纪姨娘的事情,还有你和春姐儿出事,一桩桩全是。” 沈盈夏没接,静听着下文。 见沈盈夏不接话,只是低着头,安氏越发的恼怒,这女儿半点不贴心,要来何用! 只恨平姨娘做事不牢靠,换了就换了,居然还闹了出来,以至于现在自己的处境不上不下。 “平姨娘的生母把你的生辰贴给送到了镇国公府,给镇国公府的儿子定亲,那位公子的人才是极好的,品貌出彩,就是现在病了,我想着,你的身体也不好,可能就只有半年。既如此,何不借这亲事,给你冲一个喜,说不得有用呢。” 安氏眼泪落了下来,声音哽咽:“母亲就你这么一个亲生的女儿,实在不愿意白发人送黑发人,既然现在有这么一桩亲事,就当镇国公府的公子给你冲个喜,这样的人品,往日我们也是攀不上的。” 对于安氏转换概念的话,沈盈夏只觉得嘲讽。 事到如今,居然还想让自己主动填进去,这是真的觉得自己蠢笨不已,但凡说几句好听的,就会任她这个生母拿捏! 安氏还真是玷污了“生母”二字。 长睫扑扇了两下,微微抬起后看向安氏,声音平静之极:“夫人,八字是沈盈春的,这事与我何干?” “可这……”安氏手一抖,眼底震惊,沈盈夏怎么知道的? “夫人,八字是谁的,就让谁嫁,至于其他的事情,都和我无关!这么好的亲事,夫人还在犹豫什么?” 沈盈夏反问。 这么好的亲事,安氏说得天花乱坠,为什么要留给旁人? 说完,站起身往外走,身后传来瓷器破碎的声音,想来是安氏控制不住了,唇角一丝轻蔑的笑。 安氏觉得这事强压给自己,就能完? 倒是这位镇国公府的三公子?她也是有所耳闻的,这位听着不应该啊,得让凌如去查一查…… 第一百二十四章 一座新起的坟茔 “老爷,大姑娘来了。”小厮进来禀报。 沈寒揉着眉心,眉间皱成川字:“让她进来。” 珠帘轻响,沈盈夏缓步而入。 她今日的脸色格外苍白,连唇色都淡得几乎透明:“见过父亲!” “怎么突然过来了?”沈寒强撑出个笑容,问道。 “听夫人说,有人把春姐儿的庚贴给了镇国公府?镇国公府也同意了,要求娶?” 沈盈夏微笑问道。 沈寒额头上的青筋狠狠地迸了迸,事情是安氏惹出来的,现在不得不全推在平老婆子身上,闹到现在,事情还没有平息,安氏又想做什么? “你身体不好,坐下说。”沈寒道,没打算瞒这个女儿。 沈盈夏也没推辞,坐了下来,她确实累了,之前走走动动原就力竭,回去后还没来得及休息,安氏又召她过去,这会又过来书房,几乎耗尽了她今日的力气。 待她坐下,沈寒长叹一声,把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 “庚帖已经送到镇国公府上,甚至镇国公府上的贴子也送了过来,如今镇国公府一口咬定两家是结了亲的,要逼父亲答应这门亲事,后来听了父亲的劝,觉得最不济也得让父亲帮着找一门好亲事?” 沈盈夏整理了一下沈寒说的话,道。 “对!”沈寒更头疼了。 “父亲的意思呢?是要嫁我吗?”沈盈夏坦然地问道。 “这事和你无关。”沈寒毫不犹豫的道。 见他如此,沈盈夏笑了,“那是沈盈春吗?” 沈寒沉默了,他现在虽然不喜欢这个女儿,但也没想让她嫁进镇国公府,这是冲喜啊,若不是不太好了,镇国公会这么急地逼自己。 再怎么样也是自己的女儿,沈寒没想推她入火坑。 也是因为这个,沈寒头痛不已,实在不行,这事他就推给安氏,像镇国公说的,安氏族中的贵女也是可以的,这事是安氏找来的,就由安氏自己处理! 不过想到安氏方才居然又去找夏姐儿,心口一股子火气就腾腾的上来。 安氏是真的不知所谓。 “父亲,我有一个法子,”沈盈夏微笑。 “夏姐儿,这事和你没关系,你不要胡来!”沈寒不安,这种事情但凡牵扯上,都不会有什么好的。 谁家女孩子主动撞上去。 “父亲,和我无关,和这位病着的三公子有关系,我听说他之前是好的,才貌双全的青年才俊。” 沈盈夏道,她还真听说过这位镇国公府的三公子,还是当初韦承雪对她说的。 韦承雪当时说的时候,满是赞词,提到这位可真是天上没有,地上只一位,不管从哪一方面都是好的。 她当时还好奇地问了一句,问韦承雪是不是看上他了。 韦承雪当时就僵了脸,之后连声道,没有看中他,这位虽然好,听说已经有了意中人,还说两家似乎已经达成了协议,但这一次却没听镇国公说起此事。 “父亲,这位三公子据说是突发的急病,之前一直很不错?” 收敛起心中的万千思绪,沈盈夏问道。 “之前是很不错,也没听说他身体不好,很是健康,就不知道怎么会突然间就病得这么重,一病不起后,听说就快要不好了。” 沈寒道。 把关乎这位林三公子的事情,说了不少。 待听完,沈盈夏沉默后整理了一下:“是在外会友的时候,突然病倒的,到现在也不过是一月左右。突发疾病,而后就是一病不起,镇国公现在想给儿子冲喜,可见大夫也无能为力,药石无效。” “应该是!”这么一想更不愿意把女儿嫁过去。 “父亲去查一下吧,既然这事发生在他会友的时候,总是会有一些传言,一个人突然发了病,说是急病,但这病说急也不急,毕竟也拖了一个月了,”沈盈夏隐隐有个猜测。 听女儿这么说,沈寒点头,找几个当时的在场的人查还是可以的。 从沈寒这里出来,沈盈夏又托了凌如,去查一下和镇国公府有关系的人家,最近是不是死了什么人,或者是什么人出了事情,凌如查的方向和父亲查的方向异曲同工,都在验证她的这个猜测…… 一处新起的坟茔前,有个婆子在烧纸钱,一边烧纸一边落泪。 把纸钱扔在火中,婆子嘴里喃喃自语:“姑娘,这又何必呢!又何必呢!如今倒是累的……全过不下去!人都没了,还在意那些俗世的东西做什么,你……你这样可是害了人了。” “姑娘往日那么聪慧,如今竟不如老奴看得透,现在可怎么办,怎么办啊!这是要死人的,这是要害死人了!” 婆子抹了抹红红的眼角,低喃着把所有的纸钱都烧完,最后才起身离开。 夕阳下,拖着长长的身影,显得佝偻又孤单…… 厅房里就只有几位族老。 老三爷、老四爷、老六爷和老七爷,这是往日掌事的几位族老,现人都聚在老四爷这里,愁眉苦脸。 屋子里闷闷的,谁也没说话。 许久,老三爷才开口问:“怎么办,现在怎么办?” “他翅膀硬了,不听我们的话,又能如何?”老七爷冷哼一声,他是对沈寒意见最大的一个。 “不能就这么算了,再这么下去,我们一族都要被灭了,他是在把我们一族拖入死地。”老四爷冷哼一声,也不满地道,抬眼看了看在场的几个老兄弟,“还是快下决定吧,再这么拖下去,大家都得死。” 听他这么一说,几个族老都瑟缩了一下,谁的身后都是一大家子,他们怎么能不多考虑一番。 “实在不行,让他除族吧,让他们这一支离开,免得再带累我们沈氏一族。”老七爷没好气地道。 “再想想,再想想,毕竟他现在已经是侍郎了,两兄弟将来都不一般。”老三爷舍不得沈寒的官职。 “不能再等了!”老四爷重重地放下手中的茶杯,在桌子上放出咯嗒一声,“你们看看这个!” 说着从一侧的抽屉里取出一物,推开几个人面前。 看到这东西,几个老兄弟,蓦地站起,脸色大变…… 第一百二十五章 送上两颗人头 一张诗笺静静地躺在案几上。 纸是寻常的澄心堂纸,诗也是寻常的劝学诗。唯独那字不同寻常,力透纸背,末尾一方朱红小印,像滴血般刺目。 “这印……”老三爷干枯的手指颤抖地轻抚过这诗笺,虚虚的描画了一下这印文。 在场的人都认得-这是那位大人的随身私印。 几位族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看向老四爷。 “沈寒做的事情,让这位很不高兴,你看看他送过来的诗就知道,这首诗是往日斥责家族子弟不争气时,就该用家规处置一事,得罪了这一位,我们沈氏一族没有活路。” 老四爷正色道。 几位族老重重地坐下,一下子似乎老了许多,背都弯了下来。 他们长兴沈氏,百年世家,对于别人来说,就是一个庞然大物,但对这位来说,还真不算什么,抬抬手就能灭了他们。 “只是除族吗?”许久,老三爷才问。 他对沈寒是真的寄予厚望的,并不想就这么把族中最出色的子弟给除族。 “三哥,这样的人若是不死,我们沈氏一族能安宁?”老四爷不答反问,程度加深。 老三爷头重重地垂了下来。 老七爷一拍桌子:“三哥,干了,既然这位给我们递了刀,我们就得干,我们是小世家,他们才是大的世家门阀,我们当跟着他们走,世家该拧成一条绳,才可以恢复世家的荣光。” “三哥,六弟,你们的意思?”老四爷问。 “有没有把握?”老六爷平时不说话,看着很是和善,其实下手也狠。 “有把握,这一次他们不是要认亲吗,找一找证据还是可以的。”老四爷胸有成竹的道。 “同意,既然要把沈寒除族,那就得锤死他,除了族的子弟,都不可能得好,得让族中的人都知道这一点。” 这一次所有人都点头。 再出色的子弟,和自家不是一条心,也得除了! 既然四个人统一了想法,事情就简单多了,接下来就是讨论具体该怎么做。 四个老头都没注意到,窗外一侧,一个人影闪过。 到老四爷府上来的,不只是这些族老,有人带着小厮过来,有人带着儿子过来。 沈习百无聊赖地靠在窗外的一棵树后,似乎在闭目养神…… 金銮殿内,鎏金蟠龙的柱子映着森冷的晨光。 沈寒的折子以及那道前朝的旨意,由内侍总管亲手捧到御前。 折子字字泣血,写的便是因贞节牌坊引发的血案,无辜沈氏女命丧黄泉,更有承安郡主亲卫的证词。 一切清晰可见! 皇上的指尖划过这道前朝的旨意,而后往两边一撕,一道旨意撕成两边,随后扔了下来。 残破的不只是前朝的旨意,更像是破灭的前朝。 礼郡王适时出列,呈上查付亮的文案:“皇上,微臣循着付亮这条线,竟查出前朝余孽上百人,其中还有付亮暗中利用赈灾银两养的私兵,全是他的庄子上,这些事情,他一个人根本做不了,对于前朝,他只是一枚棋子。” 一时间满殿哗然。 皇上冷笑一声,目光阴冷地扫过在场的臣子,站在前列的谢相微微低头,沉默不语,仿佛这事和他毫无干系。 “皇上,臣有本启奏。”御史赵端出列,“臣要参琅琊王氏子强占民田,致人全家投缳。” “皇上,臣也有本启奏,谢氏子纵马踏婴。” “皇上,崔家练铜害命。” 又有二位臣子出来,各有证据呈上,有血淋淋的绝命书,也有孩童染血的虎头鞋,还有熔炉中挖出的焦骨。 这几家都是大世家,这里面最有代表性的就是谢家,当今皇后就是谢家女。 谢相是皇后的亲生父亲,也是族氏一族的族长。 待几位御史参完,朝堂上面突兀地安静了一下,皇上的目光落在谢相身上:“谢相,觉得如何?” 谢相不慌不忙地出列:“皇上,哪一家族中都有几个品性不端的弟子,微臣觉得当查问清楚,若真有此事,必重罚。” 竟是没有保这几个家族子弟的意思,听着很是公正。 才有了前朝旨意一事,这个时候谁也不敢替世家子弟求情! 肖玄宸笑了,微微抬眼,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位经前朝而不衰的相爷。 这一次算是在世家的头上狠狠地划了一刀,甚至这把刀以后就悬在了世家头上。 但凡再犯,依旧可以动用! 世家并不是坚不可摧的,在皇权礼法的时候,一切以皇权说了算! 借着沈寒的事情,从很小的一桩案子翻到现在,把一切事情都变得顺理成章,不是皇上容不下世家,而是世家过于的猖狂了。 沈寒呈上的这前朝的旨意,算是翻开了新的篇章,让更多的人明白,皇权终究是大于世族家法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不过这也把沈寒顶到了风口浪尖。 沈府这把好刀,还得好好保一保才是…… “王叔!”退朝的时候,肖玄宸正要往外走,忽然被肖清琰叫住。 肖清琰,大皇子的第三子,谢侧妃所出,谢侧妃虽则不是谢相的嫡亲孙女,却也是谢氏族人。 “三郡王,有何事?”肖玄宸温和地笑问道。 “王叔,皇祖母宣您进宫,为了选秀一事。”肖清琰恭敬地道。 “本王不急。”肖玄宸漫不经心地道。 “王叔,这也是皇祖父的意思,您的辈分高,原该您成亲的,您若不成亲,我们几个恐怕也得一直守着了。”肖清琰调笑道,“王叔还是走一趟吧,行不行的,也是您说了算,说不得就相中了呢?您可得为侄儿们考虑考虑。” 这最后一句话,说得带着几分调侃,气氛很轻松。 “本王有心仪之人。”肖玄宸漫不经心地道。 肖清琰一惊,而后脸上露出喜色:“王叔,是不是真的?” “怎么能骗你,放心,本王会成亲的,不会耽误你们几个。”肖玄宸笑眯眯地摆摆手,“行了,你去禀报皇后娘娘,就说本王皇命在身,等本王事情了了再去向皇后娘娘请罪。” 说完,转身离去。 肖清琰笑着看向肖玄宸离开,待他走没了影,脸色才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阴沉,转身进宫。 当天晚上,皇后一脸愤怒地去见皇上,身后两个内侍脸色惨白的抱着一个匣子,里面两颗人头…… 第一百二十六章 染血的鞋子 “皇上,臣妾也是按您的吩咐,给礼郡王挑一位正妃,礼郡王不来便罢了,他居然……居然把臣妾赏下的两个美貌的宫人杀了,还把人头送进皇宫恐吓臣妾,还请皇上处置礼郡王不敬之罪!” 皇后气得全身都在颤抖。 两个内侍弯腰,哆嗦着把盒子呈到龙案面前。 皇后已经上了年纪,现在连孙子都要成亲了,不过平时保养得却很好,看着也就是四十多样的样子,现在脸色惨白的没有一丝血色。 可见是真的吓到了。 “皇后,宸儿的性子便是如此,你无需在意。”皇上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盒子中带血的人头,伸手虚抬了抬,示意皇后免礼。 “皇上……”皇后的眼眶红了。 “皇后放心,此事朕一定会斥责与他,这孩子小的时候让太后给惯坏了,到如今更是脾气大得很,偏他父王身体又不好,皇后是长辈,还需好好地教他便是。”皇上伸手温声道。 平郡王肖玄宸是皇上亲弟弟晋王的嫡次子,晋王身体弱,一年到头都在养病。 特别是在季节交换的时候,几乎都是在病床上养着,如今又病了。 皇上怕这个亲弟弟有事,派了太医住在晋王府。 “可是皇上……礼郡王着实过分。”皇后不依。 “过分是过分了一些,这孩子尚小,想想他比三个侄子还稍小一些,皇后有没有觉得可以原谅他这一回?” 皇上说得温和,语气也平淡,皇后却知道,这一次是不可能罚肖玄宸了。 真不知道晋王给皇上灌了多少迷药,居然如此宠信晋王之子,当然这事说起来也是一个意外,皇后是深知里面故事的。 只恨当时没有直接动手。 如今倒是让一个王府次子,压到自己三个皇孙头上。 “皇上既如此说,臣妾便原谅了礼郡王,只是希望下不为例,两个如花似玉的宫女,既便礼郡王不要,也可以直接差回,又何必要了她们的性命,宫人的命也是命,臣妾深觉痛心。” 皇后含泪大度地道。 “这里面或者有些缘由,皇后且等着,朕一定会查问清楚,宸儿是一个温和的人,也不会无缘无故地要了宫人的性命,往日宫人获罪,宸儿还会替宫人求情。”皇上道。 皇上不说这事还好,一说这事,皇后眼中闪过一丝阴沉的愤怒。 这话说起来就是一件旧事,当时要处置宫人的就是皇后,皇上带着还是孩子的肖玄宸过来,见这几个人要被杖毙,肖玄宸当时就替几个获罪的宫人向皇上求了情,说这些宫人的命也是一条命,做错了小事不必伤他们的性命。 皇上当时就说,侄子是一个仁善的人,又说皇后一国之母,更应当以仁善为本,给孩子做一个榜样,这种小事的确不应动怒。 而后几个获罪的宫人被全放出了宫。 原本这些都是皇后正要处置的,所有的罪名都罗列完毕,只等最后要了他们的性命。 最后,却因为肖玄宸的一句话全没了,甚至后来还引发了一系列的问题,以至于皇后在妃嫔中颜面尽失,相当于是狠狠地打了皇后一巴掌,偏肖玄宸还小,又顶着一个良善体恤宫人的名头。 皇后总不能和一个有着仁善之心的孩子计较。 这件事情虽然过去许久,在皇后心里却是恨极,手在衣袖中捏成拳头,指骨发白,那是她第一次在肖玄宸身上吃的大亏。 “皇上,臣妾明白。”用力地咬咬牙,皇后又展现出一副得体大度的样子。 “皇后先回去,待朕查明就让人过来告诉你。” “是!臣妾告退。” 皇后无功而返,退到门外时狠狠地咬了咬牙,她能等,她有三个亲孙子,以后这天下都是谢氏的。 皇上让人查得很快,没多久,就有消息传过来,待听到内侍禀报过来的话,既便皇后心里有准备,也气得脸都白了,肖玄宸着实可恶! “她们……居然到晋王的院子外唱歌?惊扰到晋王的休息?”这理由她怎么也不会信。 两个宫女是她亲手挑选的,目的就是为了肖玄宸,她们再傻也不可能去勾引病弱又年老的晋王。 这得多傻才会去做这样的事。 “是,晋王身体原就不适,因为两个宫女的事,很是恼怒,传了礼郡王过去,礼郡王就命人杀了两个宫人。” 内侍道。 “为何……又送进来给本宫?”皇后声音颤抖。 这话其实她不该问的,但她实在忍不住这口气,这么多年的皇后,太后死了之后,她在这宫里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 但偏偏对肖玄宸,却束手无策,皇上极其宠信肖玄宸。 如果不是确信晋王妃和皇上绝对没关系,皇后甚至想怀疑肖玄宸是不是皇上的骨血。 不过,再一想,也就明白这里面的意思了。 当初贵妃和二皇子先后过世,皇上心痛不已,一病不起,还是太后的意思,把晋王才生下的儿子抱进宫养,看着和二皇子差不多大小的孩子,皇上才慢慢振作起来,之后肖玄宸就一直养在太后宫里。 在皇上的心里,该是把肖玄宸当成过世的二皇子养的。 可惜,不是就是不是,皇位是绝对不可能传给肖玄宸的,这一点谢相这个父亲对皇后说得很明白。 “礼郡王说这两个宫人是皇后娘娘送过去的,如今死了,也得禀报皇后娘娘,就让人送了人头过来,只是想禀报皇后一声,并不是有意想吓着皇后娘娘。”内侍道,话说再婉转,也不能掩饰这里面的嚣张。 “行了,下去吧!”皇后怕自己忍不住,冷声道。 “奴才告退。”内侍恭敬地行了一礼,退了下去。 皇后目光阴冷地看着内侍远去的背影。 “皇后娘娘,您别生气……”心腹嬷嬷劝道。 皇后冷笑一声:“本宫不气,本宫又为何会气!既然本宫安排的人他看不上,那就给他上看得上的人。” “娘娘是要用那个人了?”心腹嬷嬷自是懂皇后的意思。 “送出去,这不是他当初最想要的吗!”皇后冷冷地道,为了今天她筹谋已久,肖玄宸终究会落入她的手掌中。 “去,把那双染血的鞋子送过去。” 那个女子,别人以为她早死了,其实皇后一直偷偷养着,这是她给肖玄宸准备的…… 第一百二十七章 好珍贵的礼,赝品? 春日的微水透过雕花的窗棂洒在书案上,沈盈夏提笔写字。 写出来的字和前世的有很大的不同。 前世她的字铁画银钩,锐气逼人,今生的她却只是简单的认识几个字,字体也很一般,再加上没手劲,字写出来过于的绵软了一些。 这几日,沈盈夏不只是在练身体,也在练字。 “姑娘,淮安王府又送了礼过来。”雨滴轻手轻脚地进来禀报。 沈盈夏闻言,眼皮都未抬,只淡淡的道:“让她们进来。” 雨滴应了声“是”,转身出去传话。 淮安王府派来的是一个主事丫环,笑眯眯地上前见礼,身后跟着二个捧着朱漆礼盒的小丫环。 “奴婢见过沈姑娘。”主事的丫环一进门先行礼。 “何事?”沈盈夏放下手中的笔,接过雨滴送上的湿帕子,轻轻地抹了抹手。 “过几日两家便正式认亲,以后两家就是亲戚了,我们县主很喜欢沈姑娘,这次宫里送了一些宫花过来,我们县主就送了一盒给沈姑娘。” 丫环退后一步,打开第一个礼盒,里面有八朵精致的宫花。 宫花以金丝为骨,薄如蝉翼的绢妙堆叠成瓣,花蕊处缀着米粒大小的南海珍珠,微微一动,便漾出莹润的晕彩 这样的宫花,自然不能随意得来。 丫环很得意,斜睨了沈盈夏一眼,这位侍郎府的大姑娘何尝见过这样的好东西,也就是自家县主会送她这么好的东西。 看着这一盒八朵宫花,沈盈夏眼中闪过一丝幽色,并没有拒绝。 “替我多谢你们县主。” “沈姑娘太客气了,原是我们县主应该做的,以后两家便是通家之好,我们县主觉得和沈姑娘投缘。”丫环眼底虽然不屑,脸上却是不显,依旧笑道,又从第二个盒子里,取出一份贴子,“听沈二姑娘说,沈姑娘还没有春阁会的贴子。” 说着把贴子往沈盈夏面前一递。 “这次办的春阁会,我们县主也是有份的,就让奴婢特意送一份过来。” 所谓春阁会,不管是前世今生,宛盈夏都不是很清楚。 上一世,她是不感兴趣,这一世,她是没轮上。 看了看上面的日期,至少还有十来天,却是不是很急。 “沈姑娘,每位到会的姑娘都要准备一份古物,或古籍,也可以是乐谱,还可以是古琴,甚至是一些古画之类的,到时候放在一起品鉴,选出最佳者,就是魁首,我们县主已经帮沈姑娘准备了一份。” 丫环笑道。 显然韦承雪把事情办得很妥当,不但给准备了贴子,现在连珍稀的古物都准备下了。 丫环说着从礼盒里面又取出一卷画,送到沈盈夏的面前。 看到面前的这幅牡丹春晓图,沈盈夏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这牡丹春晓图现在不该在淮安王府,当然也不应该在韦承雪的手上。 这图她是准备在自己的嫁妆带过去的,她在死之前的,她的嫁妆已经发嫁送出门了。 到现在,她还没有听说自己的嫁妆被送返。 该是两家有什么协议,或者是另有打算,可以肯定,至少暂时还没有退。 现在这画却是出现在韦承雪的手上。 这就很奇怪了! 伸手拿起画,仔细地看了看后,得出结论,这不是自己之前手里的那张真迹。 那就更奇怪了! 韦承雪手上为什么会有这东西,看这样子还是早早就有的! “县主手上还有这样的真迹吗?” 她记得这该是一套的,有四幅图,全在自己的嫁妆中。 当日送出去,十里红妆,谁不羡慕,如今淮安王府却拿出了一张赝品,完全解释不通。 “我们县主手上也不多了,这是其中最好的一张,县主觉得沈姑娘是需要的。”丫环含糊地道。 “替我多谢县主。”沈盈夏同样没有推辞,韦承雪敢送,她就敢收。 不只是这画透着蹊跷,就连这宫花也蹊跷得很。 这宫花倒不一定是自己的,可能是韦承雪的,宫里特别赐下来的,那时候自己才回京城,宫里赏了几盒宫花,韦承雪就拿走了一盒,剩下的一盒给了韦承晴,自己手上也留了一盒。 对于这种娇艳精致的宫花,韦承安并不在意,也就随意扔在一边。 眼前这盒是韦承雪的那一盒,还是自己的一盒,沈盈夏看不出来,但不管是哪一盒,似乎都不应该送到自己面前。 韦承雪这是感应到了点什么,准备搅和进来,这礼她当然得收…… 赵妈妈过来请沈盈夏。 为的是马上要办的认亲宴。 沈盈夏过去的时候,看到针线房的人也在,一看到沈盈夏,安氏越发的热情:“夏姐儿,你过来让针线房量一下,再做几套衣裳。” “夫人,不用了,已经够穿了。”沈盈夏并没有近前。 庚贴的事情还没有了结,安氏现在可真会演,居然表现得越发疼爱自己。 “才这么几件衣裳怎么会够呢!春姐儿以前总说不够的。”安氏道,说完才发现这话似乎不对,忙抿了抿唇,强笑道,“年青的女孩子多做几件衣裳才是,这是母亲特意找出来给你的。” 料子是好料子,一看就是价值不菲,这样的好东西,以前是从来不会轮到沈盈夏的。 当然,在认回生母之后,也没有! “夫人,若没有事,我还有事要出去。”沈盈夏眼眸淡淡的扫了一眼,没理会安氏的话,对着安氏欠身一礼,而后带着雨滴离开。 她今天还要出府去办一件重要的事情。 并不打算和安氏就做衣裳的事情,虚伪得你来我往,若是去晚了,真可能出事。 看到沈盈夏居然真的要走,安氏气得脸色铁青,用力的握紧拳头,眼底阴沉愤怒。 见安氏一副快绷不住的样子,赵妈妈急忙摆手,针线房的管事带着料子,轻手轻脚地下去。 “夫人……” “果然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安氏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牙关紧咬,身子微微颤抖,嘴里依旧喃喃地道,“下贱的东西,果然是养不熟的,我当初就该直接要了她的性命!” “夫人……小心隔墙有耳!”赵妈妈吓得腿都软了,哀声劝道。 第一百二十八章 真假崔氏女 青瓷的茶盏落地,发出清脆的破碎声。 “夫人!”赵妈妈一慌。 “这个贱丫头,我早该知道,我早该知道的,养不熟的,是养不熟的……”安氏喃喃自语。 “夫人,您息怒,您一定要息怒,这个时候更不能有半点差错,半年,您再忍半年。” 赵妈妈怕安氏再说出什么惊骇的话,伸手按住安氏的肩膀,轻轻的捏了捏,一边急切地劝道。 安氏闭了闭眼睛,用力地压了压胸口翻腾的火气。 “卞医婆也是一个没用的,让她留在……院子里也不行,如她有用,怎么也不需要半年。” 安氏气道。 “夫人,最多就半年,就半年了,以后您就可以高枕无忧。”赵妈妈声音越发的低了。 安氏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是啊!只有半年了!”这话也是安慰自己,只有半年了,还有什么不能熬的呢! 屋内安静了下来,只能到安氏过于粗重的声音,渐渐的声音和缓了下来,安氏终于完全平静了。 “淮安王府给夏丫头送了礼,我们也得给淮安王府还礼,果然是妾室养大的,连这点礼数都不知道。” 安氏冷声道。 “夫人,听说是一幅画和一盒精致的宫花。”赵妈妈道。 “既然她不要那些料子,就给承雪县主送过去,如今我们两家也算是有亲了,我这个长辈给承雪县主送一些礼,也是应该的,春姐儿这几日一直住在淮安王府,蒙淮安王府的照顾,我们就更应该送礼。” “夫人说的是!”赵妈妈应声。 “那匹飞彩缎还在我这里,你一会去取了过来,一并送到淮安王府,当成是给对比雪县主的还礼,我再加一套首饰,承雪县主给夏姐儿送那么好的礼,我自然再加一些。” 安氏道。 “夫人,这块飞彩缎是礼郡王送的“!”赵妈妈提醒道。 “那又如何,送了我们的,难道我们还不能送给他人?”安氏斜睨了赵妈妈一眼。 “夫人说的是,老奴就怕二姑娘看到了,会多想!” 赵妈妈陪着笑脸,沈盈春自打那一日去了淮安王府,到现在还没有回来,这是真的把淮安王府当成了自己家了。 “这么多年,我是真的把春姐儿当成了亲生女儿,如今……也是她该退让的时候,若她不懂事,真要和他人争,我也是不许的。” 安氏冷声道。 说的仿佛不是她往日最疼爱的女儿,谁能想到安氏现在对沈盈春居然是这个态度,前一刻还在为了沈盈春把沈盈夏推到火坑里,有心要了沈盈夏的性命,现在却为了一个外人表现得这么冷漠。 “夫人仁善!”赵妈妈捧了安氏一句。 “行了,去准备吧,多准备一些礼物,不能失礼!”安氏道,伸手按了按额头,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笑了起来。 原本只是轻笑的,后来帕子捂住嘴,笑得浑身颤抖…… 一身丫环打扮的崔若兰,拎着一个简单包裹在奔跑。 瘦弱的身子几乎要撞到一侧的巷子上,但她还是跑着,泪流满面。 终于,转过一个巷子,看到对面出来的丫环,脚下一软,重重的摔倒在地上,砰的一声,摔得结实。 “姑娘!”丫环急忙扑过来,“您……怎么样了?” “我没事!”崔若兰扶着丫环想起身,无奈身子又滑了下来。 “姑娘……” “我们快些离开这里,这里还近,会被发现。”崔若兰喘着粗气,眼角含泪地道。 她现在为崔氏女,崔氏一族虽然比不得王、谢两家,却也是渊源流长的世家,不是沈氏这种小世家可以比拟的。 她是崔氏女,身份很不一般。但现在却只能狼狈地奔逃。 “姑娘,那边,那边有船,我们过去。”丫环小声道,忙扶起自家姑娘,这里的确不是可以停留的地方。 他们甚至远远地听到了脚步声。 追过来的脚步声。 听到远远地过来的脚步声,崔若兰一咬牙,拉着丫环就往前去。 前面是一个码头,船已经停着,主仆两个立刻上了船,撑船的船夫,一槁子,把船撑开,晃晃悠悠地往湖心过去。 这样的小船在湖面上不少,时不时的会停在就近的小码头上,下几个人,或者上几个人。 这一片地方风景不错,有些游客愿意坐在船上,经过这一片水路。 主仆两个进了船舱,船舱里,沈盈夏抬头,看向这一对如同惊弓之鸟的主仆,向她们悠然地招招手:“崔五姑娘,过来一叙,如何?” “你……你就是那位沈姑娘?”崔若兰警惕地道。 “对,我就是那位帮你跑出来的沈姑娘。”沈盈夏轻笑道,身子往后一靠,她瘦削的身子,看着就让人担心。 就怕这位下一刻会晕过去。 这种时候,看到病弱无力的沈盈夏,崔若兰觉得自己也没那么慌了,眼前人应该不会是故意算计她。 缓步过来,正想说话,忽听到外面传来声音:“船家,停下,快停下。” 崔若兰吓得一哆嗦,再站不住,踉跄着要摔倒,追过来了。 “崔姑娘不必担心,先坐下。”沈盈夏轻笑着给跌坐的崔若兰,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先喝一杯茶,现在已经没事了,你能逃到这里来,便没事了。” “我……我真的没事了?”崔若兰眼眶红了,声音不自觉地哽咽。 她是拼尽所有才逃出来的。 “真的没事了!”沈盈夏把茶杯又推了推,“崔姑娘先喝茶,你能逃到这里来,便说明了你所有的勇气,你也是愿意离开崔府的,是吗?” “是……我要离开,我不是崔若兰,我从来不是她,我为什么要留下!”崔若兰双手颤抖地握住茶杯,眼泪一串串地落下。 这一段时间发生的事情,简直就是一个梦,一个让她无法醒来的恶梦,如果不是她得到了那么一张纸条,她怎么也不会相信,自己会遇到这样的事情。 明明她们不是这么说的! 明明说只是为了祈福,为什么可情会变成这样子! 她不是崔若兰,她从来不是崔若兰,崔若兰已经死了,她不是的…… 凌如站在船头,一身的劲装,既便是女子,整个人给人的感觉,也犹如利器,看向岸边追来的两个婆子,冷声问道:“何事?” 第一百二十九章 以生代死的隐秘 “你……你有没有看到一位姑娘带着一个丫环,跑过来?”崔府的婆子原本想斥责的,看到凌如这等气势,终究不敢再盛气凌人,强扯出一副笑脸问道。 “没看到!”凌如淡冷地道,转身欲进船舱。 “你站住。”婆子眼睛一瞪,急了。 这一带的船最可疑的就是这一艘,离这里最近,好好的人怎么可能不见,她们之前明明还听到脚步声。 巷子弯弯曲曲,虽然看不到,但脚步声是听到的。 “你把船停过来,让我们查看。” “你们要查?”凌如冷笑一声。 “对,一定是你们劫走了我们姑娘,还不把我们姑娘放了,我们五姑娘可是崔氏一族的,谁敢劫走!” 婆子大声地喝斥。 方才被凌如的气势震住,这时候又张扬起来。 “我倒要看看怎么一个崔氏一族,敢拦下我。”凌如冷声道,脚在船面上轻轻一蹬,整个人跃起,就势落在了两个婆子面前。 “你……你你……” 两婆子吓得连着倒退几步,慌了起来。 “说说为何要拦下我?”凌如冷声问道。 “这里面有我崔氏一族重要的五姑娘,你还不让船摇回来,否则我们崔氏一族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一个婆子狠狠一跺脚,厉声道。 “我不管你是哪一家的侍卫,或者是其他的什么人,见到我们崔氏一族的姑娘,都得把人留下,否则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另一个婆子也发狠了。 人是她们两个弄丢的,回去两个人吃不了兜着走,怎么能让人带着这艘可疑的船离开。 “崔氏这么厉害?”凌如淡淡的问道。 “那是自然,还不把人放了,否则要你的命!”婆子威胁道。 “想要我的命?”凌如笑了。 “不管是谁,敢动我们崔氏一族的人,都得死,而且还是千刀万剐。”婆子大声的道,以为凌如怕了,定了定神,得意地抬头,双手插着腰,“你现在若是害怕,就赶紧跪下把人交出来,我们就饶了你一条命!” 凌如冷笑道,“那还真的不必了!” 抬腿一脚一个,直接就把两个婆子全踢入水中。 两个婆子还没反应过来,就扑腾落了水,两个人一边拼命挣扎,一边大骂:“你个贱人,你敢!” “贱丫头,我们是清河崔氏,你找死!” 两个婆子大骂。 “这位姑娘是何意?”凌如身后忽然传来一个阴森的声音。 凌如回身,看到一个精瘦的管事模样的人,带着几个精壮的打手,出现在她身后,这是后继的一拨的人追来了。 借着船舱的缝隙看到这个人的时候,崔若兰的脸色发白,浑身颤抖,刑管事追来了。 “沈姑娘……多谢你,我……还是回去吧!”眼泪落了下来,绝望地伸手入怀,取出一块帕子往前一推,“沈姑娘,您帮我把这帕子送给他,我已经很感激,至于其他的,我……” 她不想连累这位沈姑娘,虽则不知道这位沈姑娘是哪一家的,但她还是很感谢她,她逃不走的,她没办法逃走。 既如此,她宁可死。 这么一想,居然奇异的放松了一下来,她已经知道了真相,如果他们再逼她,也就是一死尔! 她可以去死的。 沈盈夏伸手接过帕子,放在桌上,轻笑道:“崔姑娘,不用急,这船,他们上不来。” “他们是崔氏,他们是崔氏一族。”崔若兰绝望地道。 她们根本无力反抗。 “崔氏一族又如何!”沈盈夏笑了,伸手从桌底下取出一物,放到桌上。 崔姑娘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过去,待看清楚上面的字迹,整个人都僵在那里,嘴唇张了张,竟是说不出话来。 好半响,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是不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沈盈夏微笑。 “我……” 崔若兰失语。 外面又传来几声“扑通”落水的声音,崔若兰下意识地看向微微推开的缝隙,待看清楚这一次落水的居然是刑管事,惊得脸色惨白。 不过这一次她却没再说要出去的话,目光再次落向桌上的物件,心里居然有几分心动,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 崔氏这个在她看来,坚不可摧的庞然大物,其实也不一定有用。 肯定没用,一定是没用的…… 心里默默祈祷,手紧紧地抓住桌角。 刑管事是真没想到他居然也让一个女子给踢下了水,他是崔家大老爷身边的大管事,何曾受过这样的屈辱,正待喝骂,忽然看到凌如衣角上的一处绣纹,脸色大变。 他不是那两个婆子没见识。 这是承安郡主身边的亲卫的暗饰,那日,承安郡主进京后,一路几个亲卫护卫其中,这里面就有两个女侍卫。 眼前这位难道就是? 韦承安班师回朝的那一日,刑管事也去看了热闹,远远的看不清楚,不过亲卫衣裳上的绣纹,他却听自家大老爷说起的。 “你……你是淮安王府的人?”强忍住心头的震惊,刑管事在两个精壮的打手的助力下,从河里起来,顾不得其他,急问道。 “你知道?”凌如上下打量了刑管事几眼,淡淡的问道。 “你……你为何在这里?”刑管事摆摆手让人把两个婆子也拉了起来,一边警惕地问道。 “你是谁,管得着我们郡主的事?清河崔氏的权利已经这么大了,连我们郡主的事情都能管?” 凌如反问。 刑部管憋得脸红脖子粗,他当然不在意韦承安,人都死了,还说什么郡主的事? 一个死了的郡主能有什么事?难道还能从地底下爬起来有事? 可他也不敢公然这么说,韦承安才死,听大老爷说,这事还在查,这意思可能说韦承安死后英灵不灭,一再地警示,皇上很重视,这个时候谁敢说韦承安的事情不是事情。 哪怕她已经死了! “我们走!”刑管事一咬牙,摆手离开,既然找得到对家,那就由大老爷出面,就不信淮安王府能把人瞒下。 船舱里,看着这一幕的沈盈夏笑了,看着面前惊魂未定的崔若兰,“崔姑娘,现在你得跟我去一个地方!见一个人。” 帕子往前推了推,帕子之类的还是当事人自己给比较好。 谁能想到这居然是一桩以生代死的隐密,一件骇人听闻的事情…… 第一百三十章 林三公子,要怎么死? 等凌如再跳上船后,船便缓缓地滑入湖心,一路向前。 待转过几个弯口后,在一个不大的码头停了下来。 凹进去的一个小码头,船便停在了这个码头上。 沈盈夏带着人先上了码头。 崔若兰才扶着丫环的手上来,就听到一个急切的声音:“表妹。” 抬头看向对面亭子里过来的人,只一眼,眼眶便红了:“三表哥,你……你怎么会如此了?” 以前风神俊秀的表哥,现在居然走不动路,扶着小厮站在亭子里,身子摇摇欲坠,削瘦得不成样子。 原以为沈姑娘已经最最削瘦病弱的,没成想三表哥居然也变得如此。 一时间悲从中来,拎起裙角小跑着往亭子过去,眼泪夺眶而出,三表哥怎么就变成了这样子? 沈盈夏没有过去,带着雨滴、凌如往另一侧过去。 这是一处供人赏玩的园子,春日正是最好赏玩的时候,只不过这里过于的偏僻了一些,景致也没有前面的好,也就只是一些普通绿树浓荫,喜欢赏花的女子们,更愿意去前面热闹的地方,欣赏春日的艳美花色。 这地方,是她约见镇国公府三公子的地方。 看到沈寒查到的资料,再加上她让凌如查到的东西,沈盈夏当时就有了一个想法。 虽然感觉太骇人听闻,但偏偏这就是真的。 镇国公府三公子的病来得莫名其妙,其实皆因这位若兰姑娘。 崔若兰,还是赵若芷? “姑娘,您怎么知道赵姑娘没死?”雨滴忍不住问道。 沈盈夏笑了:“明明是死了女儿,她父母却没那么悲伤,连丧事也是极简单地办了,说是心疼女儿,不愿意多说这事,简单地办一场丧事,只自己的人知道就行,连亲戚朋友也没有告之。” 这就很奇怪了! 正常的人家,不管如何,女儿死了,总得好好操办一下,这种时候,心疼女儿的更得好好办,怎么就说了反话,因为心疼女儿连丧事都不办了。 “姑娘让我查的那些汤药的事情?”凌如眼眸眨了眨问道。 “女儿死了,生母心疼病重,但吃的药却都只是补身体的,健身的,根本不是那种病重才用的药,所谓的心疼病重更像是一个笑话。” 沈盈夏淡淡的道。 查那些药,只为了查一查是不是真的病重。 “药只是为了强身,用的还是最好的药,往日虽然也用药,也有一些强身的,很明显是比不得这些的,必然有了一大笔钱进账,女儿死了,反而有一大笔钱进账。” 凌如若有所思。 直接去打听,必然是打听不到的,甚至还会引起怀疑。 倒是这药,还是很容易查到,只要去找药店的伙计就行,甚至还能打听出之前用过的药。 听凌如这么分析,沈盈夏笑着点头:“两姐妹嫁的是崔赵两家,两姐妹都有一个女儿,两个女儿不但年岁相仿,还长得颇像,自小在一起的时候,还会让人觉得是双胞胎,两家关系密切。” “办丧事的时候,别人家一概不请,只请了同胞的亲姐妹。”凌如点头。 “同胞的姐妹请过来也不算什么,据说当时也哭得不行,因为心疼侄女差点晕过去,就很奇怪了!连生母都好好地用着强身的好药,心情不算太差,这位姨母却心痛至此,两家走这么近,她女儿却没来。” 沈盈夏继续笑着引导凌如。 “这一家子都来了,只有女儿没来,都哭的不成,后来灵柩出行,也是他们帮着扶灵走的,简单地办这么一场,哭得最心疼的是这一家子。” 凌如顺着之前打听到的消息,被沈盈夏带着串了起来。 “崔氏的女儿,虽则他们算是旁枝了,但这女孩长得出色,就很有用了,这位崔五姑娘还很有才名,崔氏这一辈里,出色的姑娘并不多,崔五姑娘算是一个,又在这种时候,怎么能让她出事。” 沈盈夏轻嘲地勾了勾唇,抬眼看向面前的一片水域,看着流水缓缓过去。 是啊! 这种时候,出色的姑娘,每一个都是珍贵的。 几位皇孙马上就要成亲,崔五姑娘该是算在里面的。 “镇国公府虽然也很富贵,但毕竟不是皇家,三位皇孙的将来不可限量!崔五姑娘该是连去处都有了,这种时候若是出了事情,崔氏怎么甘心,甚至……可能已经相看过了。” 几位郡王没有正式订亲,但不表示他们母妃没有替他们张罗。 “姑娘,崔姑娘真可怜。”雨滴低声感叹。 “不是崔姑娘,是赵姑娘。”凌如笑了。 “是奴婢说错了,赵姑娘真可怜,明明她都要和三公子订亲了,现在却被人强行拆散,还闹出这样的事情,现在……外面都说她死了,这可如何收场?”雨滴又替别人担忧了。 这事现在还是难办的。 毕竟表面上看起来赵若芷已经死了。 是的,方才沈盈夏救过来的是赵若芷,并不是崔若兰,崔若兰已经死了,在赵家出丧的才是真正的崔若兰。 眼前的赵若芷是林三公子的远房表妹,两个人现在已经谈婚论嫁,又两心相悦,却在这种时候,传来赵若芷意外身死的消息,林三公子一时承受不住,一病不起,眼看着就要送了命。 老镇国公急得到处给儿子找冲喜的女子。 让官媒四处寻找合适的闺秀,只为了给儿子求一线生机,赵若芷死了,老镇国公也没办法,他是知道儿子一心求死的,只希望娶一个合适的媳妇,能让儿子重新有了活下来的意志。 这也是老镇国公一看沈盈夏就觉得合适的原因。 不过现在,自然有更合适的。 旧人还在! “见过沈姑娘。”一个婆子笑眯眯的过来,给沈盈夏见礼,林三公子身边的人,“我们三公子请沈姑娘过去一叙。” 眼前这位沈姑娘可是自家三公子的救命恩人,婆子感恩不已。 沈盈夏点头,跟着婆子过去,重新回到亭子里在,看到之前如同死水一般的林三公子,眼中泛发了新的光彩,竟看不出是一个久病之日,就要不久于人世。 “多谢沈姑娘。”林三公子这会精神很好,居然推开小厮,独自行礼。 “多谢沈姑娘。”赵若芷也侧身一礼,眼眶红红的,一看就知道方才哭得狠了。 “两位,不必客气。”沈盈夏微微一笑,还了一礼。 而后站直身子,看向林三公子,唇角弯出一丝笑意:“林三公子,要怎么死?” 赵若芷脸色大变,身子摇了一下,差点晕倒…… 第一百三十一章 理由?溺水,失忆 林三公子林云飞本身就不凡,这一次若不是因为赵若芷的事情,一时间了无生志,也不会让人算计到如此。 当然,最主要的也是没想到赵若芷的父母,为了贪图这份富贵,会做到如此不堪地步。 居然把女儿送出去,顶了崔氏之女的名头。 崔氏族内和王、谢两家很相似,沿用的也是王、谢两家的规矩,旁枝中若是有出色的子嗣、女子,皆可接入主家,排入主家嫡枝的行列,如这位崔若兰便是如此,她自己的亲生父母只算是崔氏的旁枝了。 但她凭着自身的才貌却能得到主家的重视,排在第五位,称之为崔五姑娘。 这位已故的崔五姑娘也是一个厉害的,从一个旁枝偏房的女儿脱颖而出,成为主枝排行的第五姑娘,可见是真本事。 只可惜,她命不好,居然突发急诊过世了。 在这么一个重要的关口,崔若兰不能死,不只是她父母不想让她死,连主家的族长也不愿意。 于是就有了这么一场李代桃僵的算计。 死了的崔若兰被送到赵府,当成是赵府的女儿过世,赵府的正在和林云飞议亲的赵若芷则被诓去了崔府,和崔府的一些女儿一起,说是代替病重的表姐替崔氏祈福,等崔若兰稍好一些,便替换回去。 据说这次祈福关系重大,若是不参加,很可能直接从排名中被剔除。 就冲这一点,看到姨母一再地求自己,赵若芷还是同意了。 原想着时间不会太长,没曾想表姐的身体越来越差,她没办法,只能继续装着,只隐隐觉得不太好。 不过,那地方,也不是她想出来就能出来的,崔氏更是封锁了一切消息,她所能知道的就是眼前的一切。 根本不知道外面说她已经死了,家里还给办了丧事,更不知道快要订亲的林三公子,因为她的死,居然一病不起,甚至还存了死志。 若不是沈盈夏从查到的消息中发现这些蛛丝马迹,暗中派人以赵氏母亲的理由,见了赵若芷一面,给她传了消息,沈若芷最后只能成为崔若兰,林三公子也会没了性命。 见过沈若芷之后,沈盈夏便偷偷去见了林三公子。 乍听到沈盈夏的话,林三公子开始是不信的,但在看到沈盈夏提到的蛛丝马迹时,立刻反应过来。 这才有了今天这一次逃难和相会。 “溺水吧!”赵若芷没听懂沈盈夏的话,林三公子已经听懂了。 “溺水之人,找了许久没找到,以为是必死无疑,这才办了丧事,但又怕还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就没大办丧事,父母对儿女的爱意,原就如此,哪怕是不合常理,也会这么做,棺椁只是衣冠冢罢了,赵家暗中还是在找的。” “赵家双亲一病不起,不是因为女儿亡故,是因为一直遍寻不到女儿,绝望之余,才会如此。” 沈盈夏笑了,接了一句。 “若芷大难不死,掉落湖中,被冲到下游,后被一户人家救起,那户人家正巧是我们府里的庄户人家,家中只有孤儿寡母,又最是良善。”林三公子笑了,眼前这位沈侍郎府上的姑娘,真是一个聪明人。 “落水的时候,不小心磕到了头,被救上来时,一时记不起自己是谁,便在那一家住了下来,那家是心善的,收养了赵姑娘,也是最近,镇国公府的管事下去,看到赵姑娘,认出她的身份,回来禀报镇国公。” 林三公子笑着看向赵若芷,眼眶微涩,“父亲让人把她接了过来,果然就是若芷表妹。”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把事情的经过补充完善。 赵若芷的眼泪落了下来,声音哽咽,再次给沈盈夏行礼,她不喜欢呆在崔氏族内,不喜欢和崔氏的那些贵女在一起,一个个心高气傲不说,还在不动声色之间,会给人挖坑,哪里有半点姐妹情义。 也是,她们大多数不是亲姐妹。 这一段时间,她每天都在祈求表姐过来换她,让她回去,她不要留下,只希望表姐身体快一些好。 如今才知道,这是她父母和姨母她们编织的最大一个谎言,不但顺理成章地让她成为表姐,还让她和表哥的亲事作罢,明明两家已经快要到了正式定下亲事这一步了,父母怎么可以这样! 想到这里,更是伤心。 “赵姑娘不必伤心,既然你现在离开了崔府,那你就是赵姑娘,只能是赵姑娘,你父母现在不得不认下你!” 人出来了还不够,还得有一个正式的身份。 若不张扬出这么多的缘由,赵若芷现在已经是一个已死之人…… 几个人商议妥当,沈盈夏重新坐船离开。 依旧是那一条船,这接下来的事情就不是她的事情。 “凌如,带我去郡主府看看,可行?”沈盈夏笑眯眯地问道。 “怕不让姑娘进去!” “无碍,进不去,我就在外面转转。”沈盈夏浅笑,进不进门不重要,重要的是淮安王府会对凌如兴师问罪…… 赵家也算是官宦之家。 虽则不是名门望族,却也是书香门第,和镇国公府有些关系,和名门崔氏也有些关系。 就这两点足以让赵父骄傲,更何况女儿就要嫁进镇国公府,更是让赵父激动不已,甚至已经向不少人透露了这一点,表示两家就要结亲。 这门亲事,对于赵府来说是高嫁。 若不是两家有些关系,若不是镇国公夫人也喜欢赵若芷,这亲事还真落不到赵若芷的身上。 可就在这个时候,赵若芷死了。 知道这事的人都在感叹这赵氏女,也是一个命薄的,马上就要嫁进勋贵府上,这个时候居然得了急症。 丧事简办,虽然很不合常理,但这是人家的家事,也不碍着别人。 就是这赵府,现在半点看不出死了女儿的感觉,唯一的独女没了,不是说父母都是悲痛欲绝的吗? 一辆马车在府门前停下,还没等马车停稳,一个人就从马车上跳下来,脸色阴沉地到赵府门前。 赵府的下人一看来人,正想说话,来人一脚踢开赵府下人,怒冲冲闯了进去…… 第一百三十二章 捧着灵位进门 “跑了?不……这不可能的。”赵父急切地道。 赵母坐在一侧,脸上也是惊惧不安:“芷儿不会跑的,她怎么会跑,姐夫,是不是她出什么事了?芷儿没事吧?” 说着哭了起来。 崔父脸色铁青、阴沉:“是她自己跑的,说是你们的意思,让她去府外的医铺取点调理的药,出了府之后就跑了。” 虽说是赵母的意思,刑管事还是很小心,让人跟着,没成想赵若芷居然跑了。 “你们是什么意思,之前不是说得好好的,为什么又跑了?你们是打算得罪整个崔氏?” 崔父厉声斥道,脸色阴沉。 他方才被刑管事狠狠地斥责了一顿,这会一股子气全发作在赵家。 “姐夫,我……我们做了什么?我们什么也没做,芷儿一直在你们那里,现在你却说芷儿跑了,这怎么可能?” 赵父抖着手道。 赵母哭了起来:“姐夫,我的芷儿到底去了哪里,她……怎么了?是不是你们……是不是你们害了她?” 赵母虽然也是贪图富贵的,但毕竟是自己的女儿,女儿真出了事,她也很慌。 这是她唯一的女儿。 “你没派人找芷儿?”崔父听出些意味,冷声质问。 “我……我们怎么会,答应了的事情,怎么可能反悔,这一切也是为了芷儿好,我们又岂会不知?” 赵父苦笑着反问道。 赵母已经哭得泣不成声,急切不已地连声问:“芷儿呢,现在芷儿在哪里,你们真的没有害芷儿?姐夫,你们当时可是说会好好照顾芷儿的,一切都是为了芷儿的前程,你们不能说话不算数。” 听到妻妹的哭声,崔父越发烦躁。 抬手用力地一拍桌子:“现在哭有什么用,你们就告诉我,这事还有没有其他人知道?” 看这夫妻两个的样子,竟是真的不知道。 那就奇怪了! “没有人,就只有我们几个,连芷儿我都没说,芷儿过去的时候还不知道兰儿已经不在了。” 赵母抹了抹眼泪,道。 “其他人都不知道,你们身边的下人呢?他们知道吗?”崔父不信,好好的赵若芷怎么可能跑,更让他震惊的是,居然还真的跑没影了。 这件事情可能还牵扯到了淮安王府,听说家主已经去淮安王府要人了。 “没有人知道,姐夫,你也知道这种事情,谁敢说,怎么敢让人透露出去?我们说事情的时候,身边都没带一个下人,就是怕消息传出去。”赵父苦笑道。 崔父脸色越发的阴沉。 既然不是赵府这里出的纰漏,那还会是谁?还有谁会帮着赵若芷逃走,在这么关键的时候,这不是要了自己的命! 女儿已经不在,这么出色的女儿得来的好身份,怎么能白白地放弃。 只恨自己的女儿红颜薄命,否则怎么会把这好事给赵若芷,更让崔父想不到的,赵若芷居然还逃了。 这让他被主家狠狠的斥责。 崔父已经感觉到,这件事情他不办妥当,自此之后再没有机会靠上主家,会彻底地沦落为最偏远的旁枝。 他和女儿费那么大的心血得来的地位,怎么甘心! 到底是谁?若让他发现是谁,必然会撕了他们。 “会……会不会是镇国公府?”赵母怯生生地道。 崔父一愣,而后脸色大变:“会是镇国公府?他们是不是知道什么?过来查过?” 赵若芷就要和镇国公府三公子定亲的事情,崔父也是知道的。 “没……没来查过,任何一个人都没来查过,但……但是芷儿这事……” 赵父结结巴巴的道。 “行了,你们再好好想想,如果有芷儿的消息,先传给我,绝对不能透露了消息,否则……你们也知道,崔氏主家并不是我,不会像我那样给你们面子,这事已经牵扯到了皇孙,你们知道的。” 崔父不耐烦地道。 没在赵府发现什么,他还要去其他地方查,力求在这件事情没有让人发现之前,处理了。 主家的意思,既便是要了赵若芷的性命,也要把这件事情瞒下。 当然,这话他不会和赵父、赵母说。 要快,要马上把人抓回来…… 正午的阳光穿透薄云,落在郡主府门前的青石板上。 沈盈夏带着雨滴、凌如就站在府门前,仰望着那块代表承安郡主府的匾额。 金漆映着日光,几乎要灼伤人的眼睛。 “姑娘,跟我过去。”凌如道,捧着手中的物件上前。 在门前被兵士拦下,刑部的人,如今这郡主府落在刑部手上,还没有发还给淮安王府。 “站住,什么人?”兵士喝问。 “承安郡主的亲卫,送郡主归府!”凌如脸色沉重的道,眸色落下,看向手中捧着的灵位。 是一块灵位,很简单的一块灵位,并不华美。 “你等一下!”看着灵位上面承安郡主的名姓,兵士不敢怠慢,再简单也不是他能拦下的。 小跑着进去禀报。 居然是有人在郡主府了! 沈盈夏微微蹙眉,这郡主府她是不会留给淮安王府的,眼下因为灵堂一事暂时被刑部托管,但这并不会长久。 灵堂的那些灵异事件,毕竟不是真的。 得想个好的法子把郡主府和淮安王府割裂开来,今天就是过来先探探路。 兵士没一会就出来,算算时间,若是有人在,该就在离门口不远的地方。 “请。” 兵士手一摆,示意她们跟着进去,看了一眼领头的凌如,对于后面跟着进来的沈盈夏主仆,也没多问。 以为也是淮安王府的,或者是淮安王府的县主。 一路进去,看着这熟悉的地方,沈盈夏眼底闪过一丝幽深,真没想到她还能重生,还有再回到这里的机会。 郡主府当时是空着的,但里面的许多地方是她让人布置的。 当初回京的时候,郡主府基本上已经布置妥当了,只是她不太喜欢,又让人重新布置了一些。 也是因为此,就没住进自己的郡主府,或者自己当时住在郡主府,就不会有这样的结果…… “既然现在没有住进去,索性等大婚之后再住进去,成亲最好什么都是新的,之前住进去不妥当。” “你一直在边境,如今好不容易回来,先在王府住着,免得和家里的人淡了情分。”…… 在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中,韦承安终究还是住到了成亲前。 正思量前,看到一个宽衣华服的年轻人,从前面回廊处过来,从容不迫,自在地仿佛原就是这里的主人似的。 沈盈夏眼底闪过一丝幽深,已经第二次了,第二次见到此人。 当初转角处是一瞥,如今却是正面对上…… 第一百三十三章 撞翻,前未婚夫 这人缓步过来,一身白衣从容优雅,透着几分随性。 见到兵士带着几个人过来,当先一人还是凌如,此人停下脚步,摆摆手,一个小厮过来拦人。 “你们是何人?” “王四公子,这是郡主亲卫。”兵士道,既然被拦下了,自然得过去问一声好。 王四公子王玉深,王氏家族的嫡系子弟,排行为四,和崔氏一样,既便只是旁门偏支,只要是出色的,就可以进嫡出排行。 但这王玉深却不是如此,他是王氏家主的亲侄子,不同于一般的王氏子弟。 他少有才名,也是前一科的状元,如今在翰林院为官。 王玉深和韦承安的亲事,还是皇上赐婚。 不过两个人也就见了没几面。 “凌亲卫手中之物,是哪来的?”王玉深问道,目光落在凌如手中的灵位上,眉头轻轻的皱了皱。 他不觉得这是淮安王府里供奉着的-韦承安的灵位。 “这是郡主灵位,是我和几个郡主身边的亲卫,自己制作的,如今想把这灵位送进郡主府安置。” 凌如道。 她没有行礼,手中捧着郡主的灵位,代表的就是郡主,不需要向王玉深行礼。 “郡主的灵位在淮安王府,凌亲卫不觉得逾越了吗?”王玉深微笑着问道。 沈盈夏细细的眯了眯眼睛,看向这位前未婚夫。 听说这位因为自己之死,伤痛欲绝,直接晕倒后大病一场,现在看着倒是没什么事,只是脸色稍稍苍白了一些。 现在还笑得出来,显见着所谓的伤痛欲绝,透着些浮夸。 “这三年,我们和郡主同生共死,生死与共,如今郡主不在了,这是我们的一片心意。” 凌如道,眸色暗沉,“我们也知道,这灵位简陋了一些,但郡主那么好的人,一定不会嫌弃我们的,我们也没打算送到淮安王府,就送到这郡主府,以后永远供奉在郡主府上。” “这宅子的事情,还不一定,凌亲卫现在送了灵位进来,他日难道要把郡主的灵位扫地出门?” 王玉深问道。 这话其实轻慢之极。 凌如沉默了一下:“他日若是有这样的事情,我过来带郡主走,郡主就算是过世,也依旧活在我心中。” 这意思是今天无论如何也要放了这灵位在这里。 见凌如没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王玉深眸色一沉,正欲开口训斥,目光却忽地被凌如身后的那道身影攫住。 那是沈盈夏! 比起先前的形销骨立,如今天的她虽然仍显清瘦,却已大有好转。 原本凹陷的双颊如今长了肉,衬得那张巴掌大的小脸越发精致,只那双秋水明眸,含着几分疏离的清冷,配上那弱柳扶风之姿,苍白的脸色和唇畔,竟显出几分惊心动魄的柔美。 这种无力娇依的病态美,是世家子弟最为欣赏的一种。 风吹起,淡湖水色的裙摆被风吹得翩然飞舞,越发的映得伊人娇弱,仿佛就要临风而去。 王玉深的目光再次幽深了几分,不自觉地多看了两眼。 沈盈夏平静抬眸,两个人的目光隔了一个时空,对上了。 王玉深眼中闪过一丝惊艳,这是哪一家的女子?跟着郡主身边的人?他怎么从未见过? 韦承安这样的人身边,居然也有这么出色的女子? “公子!” 许是感应到他的不对,小厮低声道。 王玉深笑了,目光再次落在凌如身上,温声道:“凌亲卫,这事情有没有禀报淮安王?” “这是我们的一片心意,若以后不许放,我们自会带走郡主。” 凌如抬眼看了看面前的院子,眼底一片苦涩。 “凌亲卫,现在你已经不是郡主的亲卫了!就像我……现在也和郡主没多大关系。”王玉深长叹一声,声音透着无尽的伤感,笑意苦涩之极。 沈盈夏唇角勾了勾,没有关系了还出现在这里,真的让人觉得意味深长。 “不会赶走承安郡主的!” 一个慵懒的声音传来,众人抬眼看去,一身墨色青衫的肖玄宸出现在对面的路上。 金丝绣成的风荷,在墨色的青衫衣裳上,透着几分矜贵。 漆黑的乌发用玉冠束起,清俊温雅,修长挺拔,一出现立时把方才看着俊雅的王玉深给比了下去。 “见过礼郡王!”凌如行礼。 沈盈夏跟在她身后,默默行礼,仿佛并不认识这位礼郡王似的。 “要把郡主的灵位放进去?”肖玄宸的目光落在凌如手上的灵位上。 “不知道是否可行!方才王四公子说,不合适,说后面会把这宅子另赐他人,郡主的灵位不适合在这里。” 凌如低下头,声音暗淡。 “郡主一身为国为民,又岂会连这郡主府也不给她留,这里自然还是郡主府。”肖玄宸扫了一眼王玉深,颇有几分意味的道。 王玉深微微一笑,并没再说话。 “听闻后面有一处小佛堂,凌亲卫可以带郡主过去。”肖玄宸温声道。 “多谢郡王。”凌如眼眶红了,抱着灵位向肖玄宸行了一礼后,带着沈盈夏离开。 “王四公子怎么还在这里?”肖玄宸看向王玉深。 王玉深以怀念郡主的理由进得郡主府。 这一段时间刑部接手了郡主府上的一切,既便是凌如这样的亲卫,想住进来,也被拒了。 “方才站在新房外,看的时间久了些,倒是让郡王见笑了。”王玉深苦笑道,抬眼看了看周围,“这里我曾经来过数次,有一些布置还是我和郡主一起留下的,如今物是人非,我现在只能睹物思人。” “王四公子没事,就回吧,以后也无需再来,这里以后只是郡主府。”肖玄宸淡淡地留下这句话,转身离开。 他身后王玉深用力地捏紧拳头,却不敢造次。 礼郡王可不是能讲情面的人,这一次进来已经动用了死人的面子,不过这是他的地方,他怎么会放手。 郡主府是他的! 一个无主的郡主府能留得长吗? 还真是可笑,死人需要什么郡主府! 转身才往外走几步,忽然对面冲过来一个人,直直地撞到王玉深的身上,竟把个风雅的贵公子直接给撞翻在地…… 第一百三十四章 新房锦被下的簪子 对面的人撞到了人,居然也不道歉,快速地到了肖玄宸面前,低声禀报了几句话。 肖玄宸点点头。 来人又飞快地离开,竟是丝毫没在意撞了人,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多给王玉深一眼。 王玉深既便是再好的涵养,这时候也忍不住了。 扶着小厮起身,“郡王请留步!” “何事?”肖玄宸停下脚步,脸色冷了下来。 王玉深对上这双俊美的眼眸,蓦地一头冷水兜头浇下,这位是礼郡王,皇上最信宠的侄子,仗着皇上的宠信,还把持了朝政,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即便是家主在对上这位礼郡王的时候,都不敢小窥。 这简直是所有自视甚高的世家子心中的奇耻大辱。 不过是一个皇室子弟罢了,怎么敢这么嚣张! 有人也曾经不服,甚至当街去拦这位礼郡王的车驾,但最后的结果,是这几个人全死在奔马之下。 几位世家最出色的子弟,居然连一个照面都没留下,直接身死。 后来如何了? 几个世家全去向皇上哭诉,要求严罚礼郡王,最后却不了了之,只说那匹马当时惊了,没办法拉住,甚至还说他们惊吓到了马,礼郡王差点出事。 到最后,只罚了礼郡王半个月的俸禄。 这真是颠倒黑白,是非不分! 但结果就是这么一个结果,谁也没办法。 “郡王,方才……是何人?”王玉深硬着头皮道,语气却温和了许多,并没有问罪的意思。 “边境告急,王四公子想听?”肖玄宸反问。 “是下官的错!”王玉深马上退让,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愤怒,他是王氏子,最是翩翩君子,不和肖玄宸这样的莽夫计较。 等他日,皇孙掌权,就看肖玄宸还能翻了天不成! 对着肖玄宸拱了拱手,王玉深转身离开,好汉不吃眼前亏,现在这个时候不宜和肖玄宸硬碰硬。 不过,最后站定在郡主府门前,王玉深还是忍不住转头看了看,这样的郡主府,他要定了…… 想了想,往淮安王府过去,这事他得和淮安王好好商议一下。 这郡主府是韦承安的嫁妆,那就是他的…… 郡主府有小佛堂。 是在韦承安还没回京时,就已经留下的,照淮安王妃说,这以后也可以拜一拜先世子妃,说不得郡主需要。 对此,韦承安回京后,也觉得不错。 若以后能把母亲的灵位供过来,供在这里也是好的。 看着供上的灵位,沈盈夏上前点了三支香,而后对着灵位拱了拱手,把香插入香炉之中。 拜一下前生瞎了眼的自己。 “凌姑娘,现在可以回淮安王府了,但凡有问起这事的,你便可以说此事,灵位还供在这里,谁也不容亵渎!” 沈盈夏的笑靥如花般绽放,却透着一股子杀意。 借自己前世的灵位,给今生的自己一个狐假虎威的机会,其实是不错的! 她不只这一次要用,下一次也会用! 这是对她这次插手赵若芷事情的正式收尾。 凌如点头,转身离去。 沈盈夏并没有急着走,有人守着的郡主府,不是那么容易进的,既然来了,怎么不多转转。 带着人回到准备当新房的院子,大红的喜字早就剥除了,但也只是剥除了而已,不少地方还留有一些红色的痕迹,看着就是没有剥干净。 倒是丧事的痕迹,没有半点。 依旧是一种在办喜事的感觉。 时不时地看到几条红色的丝带随意地落在地上。 踏着一些红色纸屑的碎片,沈盈夏走到门前,正门也开着,可以直接进去,里面的一切是她亲自布置的。 这郡主府的不少地方是她回京前准备的,就是这一处是她自己精心布置的,嫁人不重要,嫁给谁也不重要,能单独出来,住到郡主府,就是一件觉得高兴的事情。 三年未在淮安王府生活,初回京的韦承安只觉得各种不适。 当时她还想着,是不是她见惯了战场上的鲜血,对于亲人的感觉凉薄了许多,哪怕是以往那个捧在手上宠爱的妹妹,似乎也有记忆中的不同了,多了一些让她看不清楚的意味。 现在才发现,那些人何尝把她当成亲人! 目光落下,落在床榻之上,眼角闪过一丝莹亮,让原本准备离开的她停下脚步。 顿了顿之后,再上前,落在一侧的锦被下,居然有一支簪子。 伸手从锦被下取出,一支精致的簪子,上面挂落下来的金色流苏,正是方才晃了她眼睛的原因。 熟悉的簪子,韦承雪的…… 看着这枚簪子,沈盈夏眼中闪过一丝阴鸷,有些隐秘,似乎在她面前慢慢地展开了画卷。 真是好啊! 她的这些亲人们,还真是好啊…… 再回到前院的时候,有内侍拦下了她。 “沈姑娘,请!”内侍笑眯眯地道。 沈盈夏点头,跟着过去。 正中的厅房如今是肖玄宸办公的地方,抬眼看到沈盈夏过来,对她招招手,“过来看看这物是什么?” 沈盈夏眉蹙了蹙,这人还真是不见外。 还是缓步上前,看向书案上的一物,一张纸,或者说是一张草图,她的剑。 “这是承安郡主的剑,不过她那把剑却是断了,不知道为何她还绘了这么一张草图,是为了再铸一把?” 肖玄宸道。 沈盈夏苦笑,退后一步:“臣女不知!” 这是韦承安画的,和她沈盈夏没有关系。 “你今天怎么过来了,不准备两家认亲宴?”肖玄宸不以为意往后一靠,笑问道。 沈盈夏沉默了一下,把今天的事情说了一遍。 “崔氏族人还真的是厉害,李代桃僵还要把人送给皇孙府上,这位崔五姑娘,原是要定给清琰的。” 肖玄宸懒扬扬地道。 “已经定得差不多了?” “差不多了,皇后已经露了口风,喜欢崔氏的五姑娘,这位该是侧妃!”肖玄宸修长的手指轻敲了敲桌面,道。 所有的一切都已经定下,偏偏这个时候崔氏的五姑娘死了,这就难怪崔氏会想这么一招,主要还因为放不下这个侧妃之位。 实打实的侧妃之位了! 沈盈夏若有所思。 “事情准备得如何了?”肖玄宸眉眼轻扬,依旧含笑。 “准备得差不多了。”沈盈夏沉静地道,目光落在面前的画纸草图上,唯心头狠狠地跳了几下,手用力握紧才压制下心中的激动,“不过想向郡王讨要一件旧物!” 既然这画的草画,落在礼郡王手上,那东西该也是在的…… 这么重要的东西,她当然要握在自己手上…… 第一百三十五章 沈氏别院藏着一个人 崔氏果然找上了淮安王。 对此淮安王也很生气,让人去找凌如。 凌如就在这个时候回来了。 听闻淮安王找她,凌如跟着来人去见了淮安王。 “凌亲卫,你今天是不是带走了一位姑娘?”一看到凌如,淮安王便冷声质问。 “是!”凌如坦然地道。 “王爷还说此事和府上无关,现在怎么说?”崔氏的家主,时任工部侍郎,比起那王、谢两家是差了不少。 不过对上淮安王还是有底气的。 凭他清河崔氏的名头,直接过来质问淮安王。 “凌亲卫是何意,为何插手崔府家事?若凌亲卫今天说不出个一二,就麻烦凌亲卫跟着崔侍郎去向崔府,自己解释。” 淮安王冷声道。 这是推出凌如的意思,接下来凌如是生是死,和他没有关系。 “王爷,我和沈姑娘带着郡主的灵位,一起走河道,陪郡主赏赏景,不知道又是哪里错了?和崔家又有什么关系?难道崔家不愿意郡主的灵位,赏一赏生前留下的遗憾,看一看这京城的美好景致?” 凌如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地反问。 “你胡说什么?”淮安王一愣,大女儿的灵位就在淮安王府,什么时候被凌如带走的? “王爷,我们几个亲卫,替郡主制作了一个灵位,方才陪着灵位一起走了河道,路遇崔氏下人,居然要拦下郡主的船,我上去斥责了一顿,如是而已,怎么现在随便一个下人,就可以拦下郡主的灵位?” 凌和反问。 韦承安的名头,现在一时无二,谁也不敢公然说小窥韦承安。 “你真的带着郡主的灵位?”崔侍郎阴沉着脸问道。 “这灵位现在供在郡主府上,我方才特意送过去的,蒙礼郡王同意,以后一直长供在那里。” 凌和淡淡的道。 一句话,两个人的脸色全变了。 “礼郡王这么说的?”淮安王急切的道,眼底跳跃着一丝不安。 “王爷若是不信,可以派人去郡主府上问过礼郡王。”凌如道。 “你真没看到有其他的女子出现在那里,逃出来的女子?”崔侍郎还是不信,又问道。 “没看到,只有我们郡主和沈府的姑娘。” “哪一家沈府?” “沈侍郎府上。我现在在教沈府的姑娘强身之术。”凌如回答一如既往的平淡,这事现在淮安王府不少人都知道。 事情到现在这一步,基本上已经查问清楚,这事和凌如没关系,只是意外撞上,崔府的下人误会了。 一个家仆急匆匆地进门,在崔侍郎耳边低语了几句。 崔侍郎两眼一瞪,呼吸急促起来,蓦地起身,对着上面的淮安王拱拱手,转身大步就往外走…… 镇国公府的三公子找到自己未婚妻了。 这位姑娘九死一生,活下来是谁也没想到的,连她的亲生父母都以为女儿死了,不过为了留下最后的一线生机,没有大办丧事。 据说当时在场的人看到,这位赵姑娘从镇国公府的马车上下来,她的生母当场就晕倒了。 生父更是激动得手脚战栗发软,张着嘴却是连话都说不出来。 还是镇国公拉着他进门的。 那姑娘也是一个孝顺的,顾不得濒死才回来,忙和丫环搀扶了生母进门。 不少人从镇国公府的下人嘴里打听到这位姑娘经历,不得不说这位姑娘是命大的,却也是运气好的,居然被镇国公府的庄户救下,现在好好的回来。之前镇国公府的这位三公子,也是因为未婚妻出事,才一病不起。 当日有不少人看到这位病弱的三公子,满脸欢喜,看着精神还不错的样子,就这么陪着未婚妻一起进门。 丧事变喜事,这可是大好事。 镇国公府的下人还特意地给两边的邻居、街坊,甚至是过路的路人,都发了糖块,说是让大家都沾沾喜事。 不少路人在听说这消息之后,特意过去看热闹,顺便讨要几块糖。 赵府门前竟是热闹的排成了长队,都在恭喜赵府找回了女儿,也在感叹赵父、赵母的慈爱之心,之前没有大办丧事,便是给女儿留了一线生机,也是因为这一线生机,上天才保佑了赵女安然回来。 果然是苍天保佑。 一时间,赵氏女回归的消息,传遍整个京城,镇国公府更是大肆宣扬两家已经定了亲,现在差不多就要成亲了,日子选得很快,一个月内完婚。 听到这个消息,沈盈夏笑了,林三公子做事情果然靠谱,居然这么快的让全城人都知道,既便赵父赵母还想说什么,被扶进去之后,便什么话也不能说了。 以后,这世上再没有崔五娘此人。 果然没多久,崔家传出崔五娘身死的消息,同样是没有大办,只低调地出了丧,表示崔氏这一代中的一位出色姑娘死了。 “姑娘,赵姑娘是不是安全了?”雨滴很同情赵若芷,听到崔五姑娘死了的消息,松了一口气。 “至少不会再被推出去当崔五姑娘。”沈盈夏放下手中让沈习查到的文案,微微一笑,起身往外走。 “赵姑娘的确是福气。”雨滴跟在后面感叹道。 这一点沈盈夏认同,林三公子的确是一个有担当的人。 林三公子就要成亲,之前和沈府的纠葛自然就解除了。 没有所谓的冲喜一说,只有佳儿佳媳成亲。 老夫人也在听婆子说外面的这件热闹事,这种事情听着就让人觉得喜气,特别是老夫人这种慈悲心肠的,一边听一边连声道阿弥陀佛。 听说沈盈夏过来,便笑着让她进来。 比起之前,老夫人的身体好了许多,关乎镇国公府冲喜一事,之前也是瞒着老夫人的。 老夫人并不知道这里面还有安氏和自家的事,只觉得听了一个好的传言,心情不错。 “见过祖母。” 沈盈夏进门行礼。 “好孩子,身体怎么样?有没有不适?调治的药要好好吃。”老夫人道,“是不是穿得少了一些,手怎么这么凉?” 看着大孙女日渐丰盈的脸,以及渐渐显露出来的出彩容貌,老夫人还是欢喜的。 “祖母,我想去别院见一见长辈,可行?”沈盈夏温声道。 老夫人手上的茶杯当啷一声落地…… 第一百三十六章 三十年前的秘密 “你……” “祖母,姑祖母也该重见天日了。”沈盈夏看着老夫人道。 老夫人脸色苍白,嘴唇哆嗦。 “祖母,姑祖母和姑母一样,那时候只是一个孩子,若不是……沈氏家族的族规太过不近人情,姑母不必死,姑祖母不必一辈子藏起来,这一切都是沈氏族规的原因,如今,父亲已经有意脱离沈氏一族。” 沈盈夏继续道,伸手握住老夫人颤抖的手,温柔摩挲,安抚着她的慌恐不安。 这是一个隐匿了三十年的秘密。 三十年前的沈府出了一个意外,老夫人的女儿,被人贩子带走,沈府暗中出动了所有的人手,终于从人贩子手上抢回了女儿,一个八岁的小女孩子,九死一生的回到沈府,却死在族老们的手上。 老夫人甚至来不及去救。 孩子就死了。 但其实这件事情里还有一个人也出了事情,老夫人还未出阁的小姑子,是她第一个发现侄女没了,追了下去。 为了救侄女,她一边让人去通知兄长、大嫂,自己孤身犯险,拖延着人贩子离开,最后也落到了人贩子的手上。 老夫人女儿能找回来,全赖了这个小姑子。 最后,两个人一起从人贩子手上被救回来的。 救回来后,老夫人第一反应先藏了小姑子,小姑子当时已经定亲,只是还未出阁,她这样的年纪,若是让族老们发现曾经落在了人贩子的手上,她这样的年纪,族老们一定不会放过她的。 老夫人当即让人藏了小姑子,只说小姑子已经死了,是自己跳崖死的。 下人们去找的时候,最终只找到了几片血肉模糊的衣裳。 老夫人以为这样就可以保下小姑子,也保下女儿,却没想到族老们居然这么心狠手辣,等她安排好回来后,看到的居然就是女儿的尸体。 那么小的孩子,他们居然连那么小的孩子也不放过! 女儿只是一个小孩子啊! 老夫人悲痛欲绝,只恨自己走的时候,没把女儿带在身边,否则她就算是死,也要护着女儿。 她恨族老,恨沈氏族人。 只是她当时无能为力…… “祖母,姑祖母该回来了,她该好好的回来了,沈氏一族的贞节牌坊砸了,以后他们的沈氏和我们的沈氏不再是一家人,祖母,该让姑祖母重见天日。” 沈盈夏轻声道。 老夫人手指颤抖,眼泪一颗颗地落下,最后用力的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眼底一片通红:“你是如何得知你姑祖母还在世?” “大哥也好,二妹也罢,不管谁有事,父亲都是要送到城外的庄子上,明明我们的别院一直空着,又是在城内,父亲却从来没想起过,这么多年,我们基本上都不去这别院的,听说之前二妹想去别院住,都被祖母拒了。” 以那个时候沈盈春的身份,想去别院,居然不同意,听说还是老夫人的意思,说是这别院还是沈寒父亲在的时候留下的,当时沈寒的父亲很喜欢这处别院,时不时的会带人过去住,老夫人这是不愿意看到这别院就想起已经过世的相公。 这就更奇怪了! 再仔细查下去,又发现老夫人居然一直在贴补着别院,别院就算是没有人过去,还会时不时的修缮,会有修缮的款项大笔地往账面上走。 这么多年,一直如此! 之后,她就让凌如去查了别院,隐隐得出一个令人震惊的结论,那位据说早就死了,甚至听说死得很惨的姑祖母,似乎还活着。 当初这一位的死,被模糊了,甚至后辈之人只知道有这么一个姑祖母,后来死了。 见沈盈夏这么说,老夫人长叹一声,也没有辩解,只问道:“你们……父女已经想妥当了?” 待自己这个小姑子出现,那便是和族中真正的决裂了。 “祖母放心,已经妥当了。”沈盈夏点头。 “那你母亲……”老夫人还是担心! 沈盈夏这一次没隐瞒,她知道老夫人担心什么,当下把安氏欲让她和镇国公府三公子成亲,给这位三公子冲喜的事情说了一遍。 待说完,老夫人愤怒之极,一拍桌子怒道:“安氏……她怎么敢的,她……她是怎么敢的?你们怎么不早些告诉我?” “祖母,庚贴之事不宜张扬,如今镇国公府也已经娶得佳媳,至于夫人这事,待春姐儿的事了之后,再和安氏族人说道说道。” 沈盈夏淡淡的道。 提起安氏平静中带了些冷漠,看得出她对安氏是没有感情。 不过想想安氏对她所做的事情,老夫人也觉得心寒,一个生母,怎么能这么对自己的女儿。 一而再、再而三! “行吧,既然你们都打算好了,就按你们说的去办。”事到如今老夫人也不觉得安氏可怜了。 “祖母,听说小佛堂里还供着一对花瓶,是宫里赏下的。”沈盈夏继续道。 “是有这么一对!”老夫人点头,这是皇上赐下的。 “祖母,借我一用,我照着去库房去找一对相似的可行?” “好!”老夫人毫不犹豫。 沈盈春这几日一直住在淮安王府,自打之前到了淮安王府,新认的侧妃叶氏对她极好,为她安排了一切,连院子也是早早就有的,就在叶侧妃附近。 里面的一应布置,更是让沈盈春叹为观止。 比起淮安王府,沈府只能算是清贵人家,自然不能和唯一的异姓王府相提并论。 先皇给了老淮安王足够的体面和权势。 王府所占的位置更不是沈府可以比拟。 如此地方,沈盈春住得自然舒坦,这一刻,她更愿意自己真的就是淮安王之女,自己怎么就不能真的是淮安王之女的呢? 叶侧妃很是疼爱她,还时不时地过来看护,沈盈春脸上的伤早就好了,如今就只剩下腿伤。 淮安王府给她请了太医,太医的药很好,这几日感觉腿伤也好了许多,所有的一切都很完美。 完美的让沈盈春几乎觉得不是真的。 对着菱花镜中的自己,轻轻摸了摸脸,有种不真实感,她居然因祸得福了吗? 明天,就是正式认亲的时候,她以后也算是淮安王府的姑娘了,可以在人前摆王府姑娘的谱了。 “姑娘,县主说的事,您准备如何?”见她沉吟,香竹低声问道。 “一切按县主说的办!” 有了淮安王府,侍郎府又算什么!是他们先抛弃自己的,那就别怪自己心狠,目光看向熟悉的精致礼盒,轻勾了勾唇角:“香竹,把东西送过去。” 第一百三十七章 感恩玉佩,不见了 “这是夏姐儿送给我的?”安氏满脸欢喜的看着面前的礼盒。 礼盒里有几块料子,一看这料子就知道是极好的,阳光下透着些明艳的色彩。 “是姑娘让奴婢送过来的,是宫里赏下的,叶侧妃给了我们姑娘,姑娘想着夫人,就让奴婢给您送过来。” 香竹恭敬地呈上礼盒。 一旁的赵妈妈也笑得合不拢嘴,上前接了,一边恭维道:“二姑娘可真是有孝心,总是记挂着夫人,不过夫人也记挂着二姑娘,一说到二姑娘,夫人就担心,就怕二姑娘有什么不好!” “夏姐儿的身体好些了吗?”安氏收敛起笑意,关切地道。 “已经好了许多,太医过来替姑娘诊治,用的都是最好的药,如今姑娘脸上的伤已经全好了。” 香竹笑眯眯的道。 “那就好,那就好!”安氏连连点头。 “夫人,明天您就可以看到我们姑娘了。”香竹继续道。 明天两家正式认亲,这宴会最终决定摆在沈府,毕竟不是淮安王正妃认亲,不宜大办,到时候过来的便只有淮安王府的侧妃。 沈盈春也会跟着一起过来。 再当着沈寒夫妻的面,正式认叶侧妃为干娘的仪式,沈府是主家。 这是沈府荣耀的事,届时也会请沈氏一族的族人过来观礼,沈府宴开五桌。 “好,春姐儿好我就好。”安氏眼眶红了,帕子在眼角轻抹了抹眼泪。 “夫人,姑娘还让奴婢回来办一件事。”香竹犹豫地道。 “什么事?” “之前姑娘搬得匆忙,丢了一块玉佩。这玉佩还是以前大公子特意给姑娘送的生辰礼,为了这块玉佩,大公子还和人动气,伤到胳膊,每每想到这些,姑娘都会感动的落泪。明天姑娘想戴这块玉佩,让淮安王府的人也知道,我们姑娘是有人疼的。” 香竹道。 这说的又是一件旧事,当初沈慕林看中了这玉佩,另一位也看中,两个里不知怎么的就说动了气,双方还打了起来,沈慕林还伤到了胳膊,不过对方来头不小,这事后来就不了了之。 这玉佩作为沈慕林的赔偿,落到了沈盈春的手上。 听香竹这么一说,安氏连连点头,越发的觉得沈盈春贴心,自己真的是养了一个感恩的孝顺女儿。 沈盈夏怎么比! “理当如此,是该让淮安王府的人知道,春姐儿也有人护着的,这玉佩可能掉在什么地方?清轩院吗?” 安氏主动提起清轩院。 “姑娘说很有可能是落在清轩院的厢房,当时姑娘的不少东西都搬到厢房去,后来走的时候,搬了一些离开,不过还有不少东西带不走,奴婢想去找一找,不知道是否可行?” 顿了顿之后,香竹继续道:“夫人,叶侧妃虽然对我们姑娘不错,但我们姑娘一直是沈府的姑娘,我们姑娘的母亲一直是您,您和大公子都对我们姑娘疼爱之极,姑娘说,这些都得让淮安王府的人看到。” 这个要求在安氏这里真不算什么,当下就同意。 还让赵妈妈陪着香竹一起过去。 待香竹离开,安氏便让人盖上礼盒,放置在妆台一角。 清轩院里。 沈盈夏听赵妈妈说完,没为难香竹,让雨滴陪着过去找玉佩。 赵妈妈也要过去,被洛妈妈笑着拦了下来。 “赵妈妈,翻找的时候不少,还有不少灰,不如我们去一边说说话?”洛妈妈笑道。 上次洛妈妈“闪了腰”之后,沈盈夏当天就把洛妈妈退回给沈寒。 沈寒大怒,给了洛妈妈两条路,要么忠心于沈盈夏,一心一意地替沈盈夏管着院子,要么送到庄子上,以后就一直在庄子上住着,别回沈府。 有了沈寒这话,洛妈妈马上求饶,她之前游移不定,在卞医婆冲过来的时候,伤了腰,其实就是对大姑娘最大的不忠。 这一点大姑娘看得清楚,老爷也看得清楚! 虽则她事后也补救了,但这也不能掩盖她当初就是想两边讨好,两边都不得罪的心思。 洛妈妈磕头求饶,表明以后沈盈夏就是她的主子,一切听从主子的意思。 沈寒给了她一次机会,再回来当差的洛妈妈,现在唯沈盈夏马首是瞻。 听洛妈妈这么一说,赵妈妈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点了头,跟着洛妈妈离开。 厢房里,香竹翻找的时候,雨滴也不帮忙,甚至还叫了两个小丫环进来,三个人只站在一边看着,但凡香竹要和她们说什么,她都没回答,只让她好好的查看,别分心,一副并不想和她说话,只盯着她干活的意思。 半个时辰,香竹翻找得一身灰尘,最后还是无功而返。 没找到! 等退出厢房,香竹拍了拍一身的灰,看向走过来的赵妈妈,苦笑道:“赵妈妈,可能是我们姑娘想错了,或者是掉落在其他地方。” “没找到?” “没找到!” “行了,既然没找到,就回去吧!”赵妈妈道,让雨滴进去禀报沈盈夏,她带着香竹离开。 “姑娘,她们是来做什么的?”看着已经往外走的赵妈妈,雨滴诧异地问道。 她方才一直紧紧地盯着香竹,没发现她动了手脚。 “既然不是我,那便是父亲和夫人了。”沈盈夏神色不变的道,眼眸中闪过一丝幽然,淮安王府既然知道沈府可能会挟制住淮安王府,又怎么会一无所动。 韦承雪的礼,是布的后手罢了。 两个人之前并不愉快,突然之间送这么一份厚礼,而且还面面俱到的样子,其实已经很让人觉得可疑。 这份礼,有后续的意思在,也有迷惑的意思在。 但凡自己的注意力全在这些宫花和画轴上面,就可能真的中了计! 她猜,今天沈盈春来这里是目的不简单。 自己这里不便动手,其他人呢?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整个沈府最容易出事的,其实是在沈寒和安氏处…… 沈盈春还真不愧是安氏的好女儿,居然养得和安氏一样寡心冷血,血缘亲情?为了自己就算是踩着整个沈府,也在所不惜,毕竟她以为自己已经找到了下家。 果然,入夜时分,沈府出大事了…… 第一百三十八章 灯下黑,书案上的一本书 书房里灯火通明。 一个下人被押在廊下,有小厮看到沈盈夏过来,急忙进去禀报。 待沈盈夏进去,看到的是一脸阴沉的沈寒。 “见过父亲!”。 “外面天冷,多加一件衣裳。”沈寒道,收敛起脸上的怒意,看向瘦弱的沈盈夏。 “父亲,女儿无事。” “坐下说话。”沈寒道。 沈盈夏依言坐下,并没急着说话,小厮送上茶水。 “有人看到黑影闯入书房重地,查出来就是外面的这个人。”沈寒冷声道。 “这个人……有没有进门?”沈盈夏若有所思。 “没有,门是锁着的,这个人说是白天丢了一块碎银子,以为是这里,晚上就偷偷地过来找,就在门外晃悠,没进门。” 沈寒道。 这就是说一个误会了? 闹这么大的阵仗却是一个误会,沈盈夏却是不信的。 眼睫煽动了两下,“父亲,能让女儿问问这个人吗?” “把人带进来。”沈寒冷声道,事情他已经查问过,查出是误会,但终究还是放心不下。 人重新被带了进来,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下人,进门后连连磕头:“老爷,奴才真的没有进门,就在门外找地,门前的草丛里,奴才都翻找过,这银子是奴才拿去给母亲治病用的,不能丢。” 下人说着抹起了眼泪。 沈盈夏认出这个人,是跟着沈寒的一个下人,算不得太亲近,但也是在沈寒跟前侍候的。 “你的银子是哪来的?”沈盈夏忽然问道。 “是……借来的,奴才的老娘病了,急需银子,奴才手上又没有,就借了一点,原是准备明天拿出去给老娘请大夫治病的。” 下人抹着眼泪道出了另外一个下人的名字。 “你又什么时候发现碎银不见了?” “奴才之前一直在忙,夫人让奴才搬的花还没有搬完,待搬完用完饭,就发现银两不见了,奴才急得不行,左右都找过,后来想到可能是这里,就偷偷过来找。” 下人道。 “搬花?”沈盈夏听到一个关键词。 “明天府里宴会,夫人说老爷这边也要摆几盆花,入晚的时分,赵妈妈过来,挑了奴才过去,搬了几盆花过来,之后修剪了一下,明天说不得还有客人过来,老爷的书房这里也要布置一下。” “入晚的时分才过来吩咐的?” “是,那会天就要黑了,奴才跟着赵妈妈过去搬地花,后来就一直在院子里忙乎,等忙乎完回去,用了饭,坐下休息的时候才发现碎银不见了,奴才已经去把花搬过来的另外一处翻找过了,现在就剩下老爷这里。” 对于沈盈夏过于细致的话,下人回答得也很详细,毫不犹豫,眼神急切惶恐。 “你去另一边找的时候,有遇到人吗?” “奴才怕人看到,是偷偷过去的……但是……但是,奴才还是看到一个人,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奴才。” 下人想了想后,答道。 这一次停顿的时间比方才长了几息,思想的时间。 “到这里来,有没有遇到人?” “这里没有遇到人,后来……后来奴才怎么被发现的也不知道,奴才当时明明没看到人的。” 下人又向沈寒磕了三个头:“老爷,奴才真的只是借了钱,真的只是找钱,奴才什么也没干,奴才不敢的,老爷的书房,奴才不敢进来。” “你丢了银子的事情,还有谁知道?”沈盈夏忽然问道。 下人张了张嘴,而后道:“奴才丢了银子一事,也就和借的人说了一句,他让奴才去找找看,说不得丢在搬东西的地方,后来就是奴才一个人去找的,然后……就被抓住了。” 下人眼眶都红了。 “父亲,女儿问完了。”沈盈夏思量了一下道。 沈寒摆摆手,下人被押了下去。 “夏姐儿觉得这人说的是不是真的?他到底有没有进书房,或者是在书房外面藏什么东西?” 沈寒眉头紧锁的道。 “父亲,女儿觉得您还是看看书房里吧!”沈盈夏笑了。 “书房门锁着,没有人进来过。”沈寒再一次确定。 “父亲,您觉得这事真的只是意外?只是这个人的事?”沈盈夏反问。 “不是吗?” “父亲方才这人提到的另外一个人,那个借钱的人,查一查,和哪一个主子有关系,或者说他身边的人和哪一个人有关系?” 沈盈夏不急不缓地道。 沈寒一怔,而后脸色大变,被沈盈夏这么提醒,他立时明白过来:“来人,去查。” 管事应命下去。 “父亲,您再查一查书房,事情是发生在书房外面,这个人也不可能真的进书房,但这不能保证书房里面没事,如果事情不是这个时候发生的呢?” 沈盈夏再一次提到书房。 书房是在他离开之后锁上的,这锁现在还是完好的,至于白天,书房里就算他不在,也是有其他人守着的,谁也不可能随意地进入。 不过这话是沈盈夏提的,沈寒还是考虑了,起身亲自查看。 “父亲,那书是您喜欢看的吗?”沈盈夏抬眸四转,忽然在桌上发现一本书,很明显的位置,一眼就能看到,放置在沈寒的右手边,就在他不到一手的位置,往日沈寒查看的案卷就在书的前面。 乍一看,都觉得这是一本往日经常看的书。 沈盈夏到过沈寒的书房数次,却没发现沈寒有在这个位置放书的习惯。 方才沈寒起身找的时候,目光扫过这书,却是没在意,直接忽视了这本书,这种俗称灯下黑。 很容易让最熟悉的人发现不了变化。 “在哪?”沈寒放下书柜上的一本书,问道。 “父亲,在您的书案上,有一本书,您看看。”沈盈夏起来,走到书案前,指了书问道。 居然是一本书贴,一本真迹? 沈寒三步并作两步的过来,拿起书的这么一刻,脸色大变,他很清楚自己没有这本事,而这书还是他找了许久的,他喜欢这位大家的书贴。 “这……这不可能,这是哪来的?”这么寒凉的夜里,沈寒额头上冒汗。 沈盈夏抬眸看向沈寒,笑了:“父亲,这或者又是一个灯下黑,白天,该是有谁来过,或者是夫人身边的人,我猜,该是禀报过父亲的,这事恐怕还不只这一些,父亲,明天的宴会对我们至关重要,对别人也是!” 这话提醒了沈寒,他立时想起一件事,用力地一拍桌子,脸色铁青。 当晚,安氏的梅影阁又找出了一物,整个沈府最后翻了一个底朝天…… 第一百三十九章 有一种温柔叫凶残 第二天,淮安王府的人过来得很早。 沈盈夏才梳洗毕用完早膳,便被老夫人找了去,帮着待客。 叶侧妃是带着沈盈春和韦承雪,一起过来的。 这件事情是韦承雪促成的,同时她也代表了淮安王府的态度。 叶侧妃看着像是一个温雅的妇人,看谁都是未语先笑,态度温和,不太爱说话,目光落在沈盈春的身上,更是带着一些眷恋的慈爱,一看就是极心疼沈盈春的,目光过一会便落在沈盈春的身上。 仿佛生怕沈盈春消失不见了似的。 对于这样的叶侧妃,沈盈夏是陌生的。 该是多少年没看到这样的叶侧妃了!记忆中有过,但后来才发现,有一种温柔叫凶残,会要人命的,果然不是所有的母亲都疼爱自己的女儿…… 韦承雪陪在叶侧妃的身侧,对沈盈夏微笑着点点头,态度同样温婉,丝毫不见两个人初见时,那种高傲、凌厉的眼神。 “大姐,母亲病了吗?我们一起去看看母亲可好?”一看到沈盈夏进门,沈盈春便急切地道。 “夫人会过来的,你稍待便是。”沈盈夏微微一笑,拒绝了。 “昨天还是好好的,今天……怎么就……突然病了?”沈盈春不信,轻咬了咬唇,满脸不安,“大姐,母亲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天有不测风云,二妹也知道的。”沈盈夏淡淡的道。 沈盈春还想说什么,几位族中的女眷过来了。 一时间,整个花厅众人相谈甚欢。 老夫人年纪大,身体不好,如今是强撑着起身的,说了没几句,沈盈夏便让人扶着老夫人去休息。 等沈盈夏再到花厅,花厅中的女眷离开得不少。 四老夫人,沈盈春和叶侧妃,以及另外还有几人,都说是去透透气,到园子里走走。 沈盈夏从花厅退下,吩咐下人去安排宴会的一切,这一切原本都是安氏在安排的,她只是协助,现在是由她主办的。 管事婆子一个个退下,各自去准备。 “沈姑娘。”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沈盈夏回头,看到韦承雪出现在她身后,微笑着看着她,满脸笑意。 “见过县主!” “不必多礼。”韦承雪微笑着摇头,“沈姑娘,听说你那一天和凌如一起抱着大姐的灵位,赏了河景?” 韦承雪似乎很随意的问道。 “是有这事。”沈盈夏点头。 “怎么会突然想起要这么做?大姐以前并不认识沈姑娘。”韦承雪笑问。 “原也想逛逛,正巧凌姑娘有正事,我也愿意陪着郡主走走看看。”沈盈夏淡淡的道,同样随意得很。 韦承雪目光审视地落在沈盈夏的身上。 沈盈夏的变化是脱胎换骨的,眼前这位少女,会是之前看到的那个类似骷髅,丑陋不堪的女子? 现在的沈盈夏还是瘦,眼看着就像是风一大就能吹走的样子。 但是看得出脸上丰盈起来,原本就出彩的五官,一下子焕发了光彩,站在风中,竟有迎风而去的仙姿仪态。 更让韦承雪不适的是,她居然隐隐还有一种说不清楚的熟悉感。 不过,再仔细看时,终究觉得自己看错了。 她怎么会和沈盈夏熟悉。 她就是天上的皓月,沈盈夏就是下人脚底的泥!两个人根本不是一路人。 “那一日,沈姑娘真的没见到一位逃走的姑娘?” “县主觉得我们会看到谁?”沈盈夏反问。 “听说那一天,有女子跑了。”韦承雪含糊地道。 “不知为何有女子跑?县主知道得这么清楚,该是详细知道这事的吧?”沈盈夏问。 “我不知道这事。”韦承雪矢口否认,而后深深的看了沈夏一眼,忽然换了一个话题,笑道:“过几日便是春阁会,沈姑娘若是还需要什么,只管说,以后两家是亲戚,不知为何,就是觉得沈姑娘越看越熟悉,仿佛是前世便见过似的。” “说不得,前世真的和县主见过,我也觉得县主像一个故人。”沈盈夏微微一笑。 正说话间,一个小厮奔了进来,看到沈盈夏站在院子里。 忙上前行礼,禀报道:“姑娘,衙门里来人了。” “来了多少人?”沈盈夏柳眉蹙了蹙,脸上露出些意外。 心里却并不意外,今天衙门里是必然会来人的,而且还不只一处。 好大一盘戏,怎么能只请一家来看? 这么多人,各有动作,她猜那三处衙门,该是全都能来。 真不错!这一网捞的不只是沈氏族老,还有淮安王府,韦承雪的好日子到头了。 自此之后,腐朽的淮安王府开始真正要倾塌了…… 看沈盈夏愁眉不展,韦承雪也笑了,唇角微勾,缓步往花厅内走去,衙门的人……果然来了! 她可是出了不少力的! 这接下来就可以看好戏了,沈盈春不错,养的一条好狗…… 四老夫人顺着路往纪姨娘的院子过去。 沈府四老夫人来过数次,自然是知道纪姨娘住在何处。 推开虚掩着的院门,四老夫人进到院子里,正屋的门上着锁,跟在四老夫人身后的丫环上前,捡了一块青砖,直接把锁砸了。 打开门,撞碎了门后的一对花瓶,主仆两个也没太在意。 进到内屋,四老夫人很熟练地坐到妆台前。 钥匙放在什么地方,一找便找到,拿起后给了丫环,丫环蹲下从下面的抽屉取出需要之物,一切都很熟悉,仿佛这对主仆,才是这处屋子正经的主人似的。 四老夫人拿起册子翻看起来,一边看一边皱眉头,都是一些繁琐之事,一时间也分析不出特别有用的东西。 这样的东西,要来用处不大。 这段时间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对于沈氏一族来说,几乎是天翻地覆的变化,这样的变化,沈寒这里怎么可能没有不为人知的动作。 不消说,这事必然是有原因的,否则沈寒不会有这么大的动作,敢对抗族里。 突然,四老夫人顿住,看着面前的一行字,蓦地站起身,瞳孔剧震,激动的脸上露出笑意。 是了,必是这里了! 找到了,既然有了,这就准备下一步,沈寒可以去死了,敢毁了家族荣耀的都必须死…… 第一百四十章 算计的是刑部,来的是大理寺 “主子,您要亲自去?”喜全公公替肖玄宸围上玉带。 “这么热闹,本王就去走一遭,毕竟也是领了差使的,不能懈怠。”肖玄宸懒扬扬地道。 “主子,那鞋呢?”喜全退后两步,斜睨了一眼被扔在角落里的那双带血的绣鞋,很是不以为然。 那些人还真的以为拿捏了自家郡王的短处! “扔了吧!” “沈寒,你居然敢勾结前朝余孽,你……表面上忠于皇上,实际上早就包藏祸心,借着砸了家族贞节牌坊一事,只为取信皇上!沈寒,你不得好死!” 书房里,老三爷枯瘦的手指颤抖地指着沈寒,厉声斥道。 手里扬着一本册子。 周围另外几位族老都目光阴沉地看着沈寒,神色不善。 “三叔,这是什么东西,哪来的?”沈寒心里已经有准备,不慌不忙地问道。 “你别问是哪里来的,沈寒,这东西我们只要往上一交,你整个沈府都得化为灰烬,所有家人全部得死。” 老四爷阴狠地道。 “族里就没事了?”沈寒抬眼看向老四爷,反问道。 沈氏一族,其实已经败落,若非还有他们兄弟在,都已经排不上号了,族中需要银两的时候,两兄弟也是出得最多的。 而他们这些族老,居然早早的就在忌讳自己兄弟两个,心寒是肯定的。 怕自己兄弟两个挣脱他们的掌控,早早地往府里安插了人手,不只是纪姨娘,还有平姨娘。 是的,沈寒也是才从衙门里知道,平老婆子在衙门里说的,平姨娘能进到沈府,成为他的妾室,也是因为三老夫人,是三老夫人帮得忙,后来进了沈府的门,三老夫人还送了一个大红包。 平老婆子说三老夫人就是他们家的恩人。 若不是三老夫人相中了女儿,女儿也不会到沈府享福…… 衙门里送过来的案卷上写的记录,历历在目,说的全是族中对他们兄弟的忌惮。 这样的宗族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或者说他们兄弟两人又何必要亲近这样的宗族,为这样的宗族卖命? “族里把你供出来,是有功的,皇上圣明,有功必赏,况且今日我们就把你除族。”老七爷冷笑道。 他对沈寒的怨念很重,目光阴冷的瞪着沈寒。 “沈寒,你也别逃,方才我们已经派人去了衙门,一会刑部衙门的人就到了。” “所以,你们想脱身,把我推出去?这么多年我对族中的孝敬不够多吗?还是说你们一直不愿意我们出头,一直想压制我们兄弟为族中贡献,如今觉得我会威胁到族中事务,会威胁到你们的权威,就打算要了我的命?” 沈寒冷笑一声,竟然出奇的平静。 “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是你先背叛了家族。”老三爷冷笑连连,“沈寒,我们一会就当着族中人的面,把你是前朝余孽的事情抖出来,你们一家子都要死,都要给我们长兴沈氏的百年荣耀陪葬。” 那一块块贞节牌坊,倒下的是整个家族的丰碑,现在提起来老三爷还是怨恨不已。 “你们就不怕我把你们拖下水?” “我们怕什么?沈寒……衙门的人是我们找来的,记录了你和前朝余孽见面的事情是我们查到的,当今皇上最恨前朝余孽,才出了付亮的事情,现在又出了你的事情,你猜皇上会不会放过你?” 老四爷得意的阴笑道。 沈寒这一支必死无疑,包括现在还在外面任职的沈寒的大哥。 他们可以借着这份功劳,推出族中最年青的子弟,承了这份功劳,而后引领着沈氏一族向上。 这个人已经选好,老四爷的儿子,一个五品官。 人都有了,不听话的沈寒,还要来何用! “几位族老不再想想?”沈寒冷笑问道。 “有什么好想的?沈寒,别怪我们,只怪你自己不听话,若你好好地听我们的,又何至于落到现在这个地步,你们一家子的死,都是因为你这个祸害,是你自己害了所有人。” 老七爷阴森森的道。 沈寒这一次没答他的话,伸出手指轻轻地敲了敲桌子。 屋子一下子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老四爷和老三爷对望一眼,莫名有不安的感觉,沈寒太冷静了,冷静的让他们竟然觉得沈寒是胸有成竹的。 这一切,仿佛都落在他掌中。 这不可能? “沈寒……”老七爷见沈寒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冷笑着又要打开。 “七叔,不必急,等一等就见分晓。”沈寒慢吞吞的道,不急不燥,唇角微微的弯了弯,“既然几位族叔在等衙门的了,那巧了,我也在等!今天该是我们这一支,单独分枝的时候,得请衙门的人做一个见证。” 老三爷蓦地站起,一拍桌子:“一派胡言……” 心里不好的感觉越发厉害。 “三叔,看,人来了。”沈寒伸手虚指了指窗外,打断了老三爷的话。 正说话间,门口有人跑了进来:“老爷,大理寺的人来了。” “大……大理寺?”几位族老全站了起来,几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他们派人去报的是刑部衙门,大理寺的怎么来了? 这和他们预想的不同。 “沈寒,你什么意思?”老四爷哆嗦了一下嘴唇道。 “几位族老不是有册子吗?就把册子给大理寺看看,问问他们设谋,贼喊捉赃的人,该如何处理?那些所谓前朝的余孽,又是怎么一回事,谋害一个忠心耿耿的臣子,是不是其罪当诛,还得祸及家人的那种。” 沈寒眉目凌厉,不再和族老们周旋,咄咄逼人! “几位族叔,我其实也想问一句,你们家里所有人跟着一起陪葬,他们会不会怨恨你们?” “你……你……”老三爷急得说不出话,事情很不妙,绝对出了问题,这些罪名他们担不下。 沈寒抬了抬下巴:“几位族叔不看看这册子是谁写的?” 老四爷一把从老三爷手上抢过册子,仔细地翻看起来,待看到那一行认为是罪证的字时,忽然眼前发黑,天旋地转。 “你……你……是你!” 手捂着胸口,一口血喷了出来…… 第一百四十一章 一山还有一山高 老三爷这会也重新接过册子,顾不得摔坐在椅子上的老四爷。 手指颤抖地看着面前的一行字。 他们方才太高兴了,竟没有注意到,字体的不同。 这……不是纪姨娘的字,甚至不是一个女子的字,结合老四爷的话,老三爷得出一个令他惊骇的结论。 “是你……是你写的!”伸手指着沈寒。 “是我!”沈寒冷笑,坦然地认下,“几位族老,如今也算是人赃并获,是对我砸了贞节牌坊一事表示不满,这是圣上都称赞的行为;居然有人往我府里派了人,暗中记录下我的一行举动。” “几位族老,请吧!大理寺的人已经在外面等着你们了。” 沈寒的手往外一引。 “沈寒,你不能这么做,我们都是沈氏一族,一体同心。”老四爷一抹唇角的血,反应最快,急切地道。 “不是,我不会再是沈氏一族。” 沈寒否认,“至少以后我不再和你们一族。” “你这是背祖,要被天下人嗤笑。”老七爷这时候也反应过来,用力一拍桌子,厉声道,脸红脖子粗。 “不会的,你不会的,这么做对你没好处,你也会被皇上非议,一个连老祖宗都顾不上的人,又怎么会对皇上真正的忠心。” 老四爷咬牙,瞪着沈寒,如同看着仇人。 他们这一支原本就要起来了,如今被沈寒当头打下,这代表的就是他儿子崛起无望。 这么好的机会居然被沈寒利用。 “你不会的,沈寒,这样对你没好处,你现在还是沈氏族人,你不能告发的。”老三爷也是死咬着这一口。 待说完,老四爷和老三爷对望了一眼,松了一口气。 他们赌沈寒不会真的这么做! “沈寒是不会,但我会!”门口忽然传来一声冷笑,门被重重的踢开,一个中年妇人出现在门前,冷笑着看眼前之人。 “哪来的下人,还不滚?”老四爷正怒不可遏,当下一甩袖子,厉声斥道。 “滚?现在要滚的是你们吧!沈氏一族中尊贵又有着无上权威的族老们,沈氏那么多可怜的枉死的女子,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你们报仇!” 妇人缓步进来。 沈寒从书桌后面,转了出来,急上前去扶了她一把,把她扶到自己之前坐的位置上:“姑母,请坐。” “你……你是沈清?”老七爷蓦地认出来人,脸色大变。 一个久远的几乎让在场人想不起来的名字。 “你……你怎么会?你不是死了吗?你……你……你不可能的,不可能的。”老四爷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当初这事还是他和老三爷两个承办的。 沈寒的姑姑和沈寒的妹妹,都死在那场人贩子子的灾难中。 “是我!”沈清冷笑道,“我今天就是来指证你们的,指证你们这些人故意陷害朝廷命官,派了人暗中监视,还留了这一份册子,如果不是我侄子发现了这本册子,故意留了这么一句,引蛇出洞,恐怕到现在也不知道是谁要害他!” “你含血喷人。”老四爷抖着手道。 “你们暗中监视大臣,诬陷朝臣,必然是前朝余孽。”沈清笑了,“想不想知道你老妻进门的时候,还踢碎了什么?皇上御赐的一对花瓶,就是你老妻踢碎的,这也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沈清这么多年,一直躲着没见人,又岂会不恨! 当初大嫂想让她离开京城,隐姓埋名地去往江南,她没走! 她不走! 她好不容易救出来的侄女,就死在这些恶魔的手上,她怎么能走!这些人,她要好好的活着,看着他们的下场。 她的侄女,那么可爱的孩子,他们是怎么能下手的! 落在人贩子的手上一天,那么小的孩子,就需要以死全了贞节吗? 这些族老比之恶魔还恶毒! “你们今天谁也逃不了!”沈寒冷笑道。 “你们方才不是说我侄子告发你们,是灭了祖宗礼法,那我呢?我一个救了自己侄女的人,在族中已经是一个死人,我也不在意所谓的祖宗礼法,我去告发你们!就算你们死了后,我也得死,我不在乎,反正这么多年,我就是一个死人。” 沈清笑的眼泪都落了下来。 如何不恨! 她怎么不恨呢! “不过,你们都得陪我去死,你们……所有人,用我一人之命,换沈氏全族人的性命,很值!”沈清的手指划过在场的几位族老,“就当你们这些人给我们姑侄陪葬,我……满足了!” 族老们面如土色。 沈寒还能压制,眼下的沈清他们压制不住,这就是一个疯子,而且还是一个已经死了的疯子。 当年的事情……当年的事情……又岂是简单! “沈寒,你要怎样?”老四爷按住胸口,强压下心口的那口鲜血,喉咙处一片血腥。 “怎样?我们说的,你们都能办到?”沈清冷笑。 “我们尽量,尽量办到,但如果要……真逼到头上……我们就一起死!”老七爷看了看几个族兄,见他们一个个犹豫不决,不得不跳出来,手握着拳头,大声的道。 色厉内荏! 他们失手了,现在只能是沈寒说什么便是什么…… 沈府办了五桌宴席。 来的人不大多数都是沈氏的族人。 原本沈氏自家人一桌,淮安王府的叶侧妃带来的人一桌,其余三桌就是沈氏族人的,其中还有一桌单独给族老们的。 韦承雪陪着叶侧妃坐下后,看向周围几桌,族老们已经过来了,只是一个个低着头,有一个还捂着胸口摇摇欲坠,眼看着就是身体太虚。 唇角无声地勾了勾。 而后左右看了看,不是说衙门的人已经来了,人在哪? 目光扫过,对上沈盈夏的眼眸,韦承雪微微一笑,甚至还对沈盈夏和善的点点头,从这点上来起来,仿佛衙门的事和她无关,身子往后一靠,她今天过来就是看一个热闹的。 沈府要完! 以后,再不会有沈侍郎府了! 正思量间,外面过来几个人,韦承雪的目光落在当先一人的脸上,背心处忽然窜上来一阵凉意…… 第一百四十二章 沈府危机 月白色的锦袍掠过回廊,暗纹在步履间若隐若现。 肖玄宸缓步进来,身后一大群的侍卫衙役留在路径的两侧,最后到了宴席前,身边依旧跟着几个侍卫。 “见过礼郡王。”韦承雪急忙起身。 听她这么一说,所有人都行了礼。 “真热闹!大家继续,本王就是过来凑个热闹,随便再抓几个人的。”肖玄宸眼毛微展,笑意盈盈,态度和善。 韦承雪小心地扶着叶侧妃坐下。 她明明记得是京兆尹的人,怎么会是刑部来人?刑部为什么来人? 这位礼郡王,曾经也是她肖想的人,这位看着很温和,容色更是俊美绝伦,但当她“不小心”摔倒在他面前的时候,这位礼郡王直接让人把她扔入水中,而后扬长而去,那一次她差点死在宫里。 那一次父王还想把她强行嫁给肖玄宸,说他差点害死了二女儿,这位直接传话过来,说如果不想他女儿死,就直管嫁。 他不在意多一个因意外死了的未婚妻。 淮安王进宫告状,最后却是不了了之,说肖玄宸是小孩心性,也就是这么一说,如果一定要赐婚还是可以的,毕竟也算是门当户对,至于以后孩子们的日子过成什么样子,皇上也不知道,赐婚也不能保证所有的事都完美。 这话一听说知道皇上不愿意赐婚的。 淮安王哪里还敢强求,这若是真的逼到那种程度,女儿死了不说,还会被皇上厌弃。 自此,韦承雪看到肖玄宸,都是远远地避着。 再不敢肖想这位俊美、矜贵的礼郡王,后来又听说这位在上战场的时候,手上杀的人不知凡几,自此更是歇了心思。 而今看到这位过来,韦承雪背心处一阵发毛,这位做事可不是按常理的,最重要的是这位肆意无度,还得皇上维护。 今天的侍郎府上,注定是热闹的。 肖玄宸才坐下没多久,又有人过来,先是大理寺的,而且是京兆尹衙门的。 看到这么多人过来,韦承雪心头突突的狂跳,不好的感觉越发的明显。 不对,很不对! 这是要出事了! “县主。”身边怯生生的声音。 韦承雪冷冷抬头,看向沈盈春,沈盈春原本是要跟着沈府众人坐在一处的,她却一定要跟着叶侧妃坐,说是要照顾叶侧妃。 这话让叶侧妃很受用,也紧紧地拉着沈盈春。 两个人现在的感情就像是亲生的母女一般,莫名的让人觉得诡异,怎么就亲密到这种程度。 人基本上已经到齐了。 包括沈氏族人,以及三大衙门的人。 原来的京兆尹出了事,现在京兆尹衙门带队的是付亮的副手,大理寺过来的是少卿,就是刑部来的人是肖玄宸。 现场现在唯一坐着的便是肖玄宸。 目光扫过在场的人,肖玄宸扬眉浅笑,“本王不急,等你们查完,本王再查。” 京兆尹的副手犹豫了一下,想开口没敢。 付亮出了事情,整个京兆尹衙门都被怪责,最近京兆尹衙门的人办事很尽心,得了消息,急忙带队过来,就是想立一份功劳。 但现在礼郡王在…… 不过对面的大理寺少卿,已经对他抬了抬手,表示让他先,礼郡王又发了话。 “王爷,我们得到消息,沈大人通敌前朝余孽,和付大人还有关系,两个人私下里有密切书信往来。” 付亮的副手牙齿痛,却不得不上。 “沈大人和付亮还有关系?”肖玄宸笑了,手摆了摆,“行,你想去哪里查?” 既然过来,自然是得了线索的。 “想去看一看沈大人的书房,以及……沈夫人住的院子。”副手姓陆,如今到了这一步,也不得不往下走。 这么一想,礼郡王在,或者也是好事,否则就他们一个京兆尹府上,还压不住沈侍郎。 “沈大人,可以让陆大人查一查?”肖玄宸笑眯眯问。 “下官遵命。”沈寒没有半点犹豫。 同意后,还亲自带着人去查。 安氏摇摇欲坠,她的脸色很不好,脸颊红肿,眼睛也透着青紫,一看就是晚上没睡好,身体也不太好的样子,扶着赵妈妈的手僵硬得很,另一侧也有一个丫环扶着她。 她是勉强起身过来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扶着叶侧妃的沈盈春,而后缓缓地低下头。 “夫人,您要撑住。”赵妈妈低声道,手用力地扶着安氏,就怕她承受不住晕倒。 安氏闭了闭眼睛,许是身体不好,脚下发软,连着退后两步,正好退到沈盈夏身边,推开身侧丫环的扶持,伸手要去拉沈盈夏的手。 沈盈夏转身吩咐雨滴一句话,正巧避开安氏的手。 “来人,给沈夫人端椅子,请沈夫人坐下。”肖玄宸笑道,一个内侍搬了一张椅子到安氏面前。 安氏无力的坐了下来,她是真的无力。 心底更是如同惊涛骇浪一般翻滚。 眼前的一切,摧毁了她所有的自以为是,这是要抄家的趋势,而差一点,沈府真的要抄家了。 抬眼看向沈盈夏,眼底一片泪意,带着些哀求。 她或者真的错了!手再一次困难的抬起,依旧执着地想去拉沈盈夏的手,可惜这一次她的手依旧无功而返。 这一次安氏伸手捂住胸口,头无力地低下,眼泪无声地落下。 站在她另外一侧的沈慕林看了看安氏,又看了看对面和叶侧妃亲亲密密,如同亲生母女一般的沈盈春,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看到的是沈盈春对安氏的背弃,以为安氏难过、伤心,全是因为沈盈春,这一刻他也有些不悦。 而后又下意识地看向沈盈夏,神色多了些复杂。 沈盈夏却是没看他,目光落在对面的韦承雪的脸上,缓缓笑了。 韦承雪既便之前没注意到她,这会也下意识地抬头,正对上沈盈夏黑白分明的眼眸,再看到沈盈春唇角绽出的绝美笑意。 忽然,心头一悸,有种不好的感觉。 一把伸手拉住沈盈春,顾不得这会一片安静,忽地一把推了一把沈盈春:“你……你去看看安氏夫人!” 第一百四十三章 押走韦承雪 沈盈春腿还没好,被推得一个踉跄,直接摔倒在地。 尖厉的痛叫声,引得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过来,先是看到疼得脸色惨白的沈盈春,而后看向韦承雪,韦承雪脸色僵住。 “春儿!”叶侧妃扑过去,一把抱住沈盈春,“快,快来扶春儿。” 两个丫环过去,把沈盈春扶了起来。 “大人,那日在灵觉寺,我和二妹遇害一事,是否查到其他的线索?”沈盈夏并不为所动,看向大理寺少卿。 这件案子现在已经移交到了大理寺。 “沈府二姑娘的腿,是付亮的姨娘所伤,该是这个姨娘偶遇府上二姑娘,一时发狂,至于沈府大姑娘的意外……到现在还没有线索。” 大理寺少卿苦笑道。 关乎沈盈春的事情,已经没有追查的必要了,现在连付亮都死了,更何况是之前死了的疯姨娘。 沈盈夏沉默了一下,忽然看向韦承雪,韦承雪的心狠狠地抽了一下,她想拦下沈盈夏的话,“承雪县主,那一日,县主原是准备让两个婆子扯下我耳环的。” 韦承雪脸色大变:“那是一个误会。” “承雪县主说我戴了珍珠耳环,违了郡主的忌讳。后来听说是当日-承安郡主一身是伤的回来,县主送上珍珠手链,链子勾到了郡主手上的伤处,被郡主扔了,自此淮安王府的人认为是郡主不喜欢珍珠佩饰。” 沈盈夏柳眉微蹙,继续道。 韦承雪的脸色雪也似的白,帕子紧紧的揉在掌心,眼中阴沉怨恨。 恨不得现在撕了沈盈夏。 这个贱丫头,怎么敢的!她怎么敢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这话的? “那是一个误会……”韦承雪不得不辩解。 沈盈夏打断了她的话,目光直直的对上韦承雪的目光,不闪不避,甚至还对着她盈盈一礼,满脸愧疚。 把韦承雪拖下水,是她答应肖玄宸的第二个条件,也是她走向淮安王府的第一步…… “这事的后来……便是灵堂出现诡异的蓝色火焰,若不是此,我当时恐怕就得被两个婆子强按在地上,扯去耳环,事情虽则已经过去,我却还得对县主说一声,对不住!当日我真的不知情,这耳环也不是我戴上的,是夫人给我戴的。” 一句话,两个人心里都颤抖了一下。 安氏张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口,事情太突然,她以为这件事情早就远去,却原来一直在。 不但在,而且还在她和沈盈夏中间,狠狠地划了一刀。 这一刀,她以前是不在乎的,但现在,眼眶立时就红了,眼泪一串串落下,满脸悲意的看着沈盈夏。 仿佛当时不是她算计了沈盈夏,而是沈盈夏算计了她。 对于安氏腻歪的表情,沈盈夏视而不见。 “所以说,当日还有可能要对付沈姑娘的人,就是韦承雪了?”懒洋洋的声音,打破了场中的寂静。 “郡王,我没有……” “少卿大人,当日之事关乎的不只是几位姑娘出事的意外,还可能有灵堂有关系,郡主灵堂的种种异样,莫不是在警示着什么,或者暗示什么?” 肖玄宸唇角微弯,勾起一抹笑意,仿佛没听到韦承雪的辩解,目光看向大理寺少安大人。 韦承雪蓦地站起。 “来人,请县主去大理寺衙门。”大理寺少卿安南沉默过后,是摆了摆手。 事到如今,人已经不能不查。 心里苦笑,他现在已经被架了起来,不审还不行了,关乎到郡主的事情,皇上还特意的把大理寺卿叫过去斥骂,大理寺卿现在也是焦头烂额,一点头絮也没。 这事本来是刑部办的,现在不知怎么地移交到了大理寺。 这里面甚至还有一种关乎玄学的东西,据说是有道高僧批的谒语,再具体他就不知道了,只是上面一再地叮嘱要查清楚。 这事说起来也的确玄疑,承安郡主已经过世,灵堂这些东西听起来诡异,看到的人也多,但毕竟不能说明什么,人都死了,还能怎么样,也没有苦主。 但皇上要揪着不放,他们能怎么办? 继续查便是! “放肆,我看你们谁敢!”见两个衙役真的过来,韦承雪也急了,厉声斥道。 两个衙役停下脚步,犹豫地看向安大人。 “大理寺办事,即便是皇族子弟也一样认罪。”肖玄宸的声音依然温柔,声音俊雅透着笑意,却让韦承雪如坠冰窟。 “带走!”安大人脸色一冷,厉声喝斥。 “叶侧妃救我。”韦承雪左右看了看,目光落在还在心疼沈盈春的叶侧妃身上,大声呼救。 “你方才为什么要推春儿!你又要害死她了?”叶侧妃忽然抬起头,看向韦承雪后,怒瞪了她一眼。 “叶侧妃……你胡说什么?” “县主是自己请,还是让人带你走?”安大人看向韦承雪,问道。 见竟没有可以帮助自己的人,韦承雪狠狠地一跺脚,“我走!” 目光看向对面的沈盈夏,眼底一片阴鸷、 “县主,我只是实话实说,若是我说得有不对的地方,可以让当日也在场的其他人评述。” 沈盈夏淡淡的道:“县主,我们那次才第一次见面,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县主,若是真是如此,还请县主见谅。” 说完又是一礼,直接把韦承雪按在睚眦必报的席位上。 沈盈夏当日的事情,到现在还没有头绪,最可能的的确就是淮安王府的人,但毕竟是没有证据,也不可能真的得罪淮安王府。 不过今日有礼郡王在,而且还这么较真。 “安大人,回去好好审审,说不得承安郡主的事情,和淮安王府也有着最大的关系,郡主身前英雄,死后警示。” 肖玄宸的一声叹息,带着无限的愁畅,却让才转身要离开的韦承雪脚下一软,差点摔倒。 一把用力推开丫环的扶持,急道:“快……快让父王来救我。” 丫环哪敢耽搁,慌不迭地小跑着离开。 大理寺的人押着韦承雪离开,场面上又安静了下来。 在场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不知道要如何应对,这确定是一场宴会,而不是什么修罗场? 三处衙门,看这样子办的还是三个案子。 沈府这是流年不利,惹到了什么太岁不成? “夫人……夫人,老爷让您快去看看,在……在您院子里。”跌跌撞撞跑过来的婆子,差点撞到树上,可见惊慌之极。 又出事了?在场之人无一不背心发凉…… 第一百四十四章 查到,前朝的玉刀卫 大部分族人都留在原地。 过去的是安氏和安慕林,沈盈夏以及那位礼郡王。 肖玄宸一脸正色的说要去帮着京兆尹办案,公事公办的样子,不过看他唇角一抹懒散的笑意,真的很难让人相信,他是真的去帮着办案的。 他真的不是去看热闹的? 安氏这会哪里还顾得上身体虚弱,扶着沈慕林的手,惶恐不安,脚下加快。 沈盈夏走不快,也不急着过去。 脚下不紧不慢。 倒是身侧的这位,居然走得也不快,或者说他能和沈盈夏走得差不多,不只是不快,只能说是很慢。 “府上事情可真不少。”肖玄宸颇为感叹的道。 “郡王不快些过去?”这么大一个人在一侧走着,沈盈夏很是不适。 “本王急什么,又不是本王府上的事。”肖玄宸笑了,“沈姑娘,你们沈府的事情,可真是不错,一天看八遍都不重复。” 这话听着很是感慨。 沈盈夏的脸黑了黑:“王爷说笑了,府里被人盯上了,才会时不时的出事,我们兄弟姐妹,都不安全。” “倒也是,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会盯上沈府?”肖玄宸不耻下问得很,眯了眯眼睛,态度一如既往的平和。 “郡王觉得会是什么?”沈盈夏反问,把话题重新抛给肖玄宸。 “可能……和世家有关系!”肖玄宸这一次没推却,笑道,“和前朝的余孽也有关系。” “和前朝关系极佳的世家有关系。”沈盈夏给他简化概括了一下。 肖玄宸笑了,笑得温雅却有些放肆,也不知这话有什么让他可乐的。 沈盈夏没说话,专心走路。 “沈姑娘说得很精僻,不过这事之后,淮安王府恐怕都不会对沈姑娘有所礼遇。”肖玄宸笑完后道。 “若这事真的和他们有关系,他们原本就没打算对我礼遇。” 沈盈夏淡淡的道。 她方才的这番举动,看似和韦承雪道歉,其实就是掀出这一段过往,这也是她今天请了大理寺过来的原因。 韦承雪该是淮安王府的一个关键点。 趁着这关口,直接把韦承雪送到衙门去。 韦承安的事情没有了断,可见皇上还有用,这个时候不趁她病,要她命,还等什么! 也可以让世人知道,韦承安在淮安王府,其实并没有被厚待,三年征战,守护家院,却和家人生分至此,或者说家人对她并没有慈爱的心思。 这种事就得掀开来说,免得有人借着她死了后不能说话的机会,宣扬什么父女情深、姐妹情深的话。 上一世这些所谓的情谊,还是别脏了她的轮回之路。 “需要帮忙吗?” “想查一幅画,牡丹春晓图,以及承安郡主的嫁妆一事。”沈盈夏沉默了一下道,到现在还没有退回嫁妆,必然是有原因的。 不过这个原因,一时间却不容易查。 “二件事?”肖玄宸笑问道,其实也可以归做一件事的。 “二件事!”沈盈夏眉眼一顿,而后肯定,她当然不会以为眼前之人是在做善事。 自己的事情很明显和肖玄宸要查的事情,是交错在一起的。 这事两利! “那便是两件事了!”肖玄宸笑了,活色生香,“本王喜欢实诚的人。” 实诚的人,省事! 安氏的梅影阁前,京兆尹的人守卫森严。 沈寒陪着陆明远陆大人。 “老爷……出……出什么事了?”安氏脸色苍白,身子摇摇欲坠,扶着沈慕林走过来,脚下发软。 昨天沈寒斥责了她,安氏还是不服气的。 越想越觉得委屈,昨天大半夜都没睡好,今天早上是真的有些不适,当然也有故意给沈寒甩脸色的意思,说自己病了,拖拖拉拉到最后才出现。 “沈夫人,这是何物?”陆明远让下人呈上一物,安氏看到眼前的一条精致的挂饰,微微一愣后道,“这……这是我祖上传下来的,我嫁妆中的东西,后来给了春姐儿。” 说是佩饰,其实又不太像,看着更像是一个挂链,一头挂着一把白玉小刀,很不一般。 这的确是安氏嫁妆中所有。 “那间屋子,府上的这位姑娘住过?”陆明远问道,伸手指了指。 沈盈春伤了腿后,被沈盈夏扔出门,安氏把人接了过来。 “沈夫人确定是你嫁妆中之物?”陆明远沉声道,再一次问话 “是,是我嫁妆中的,赵妈妈,去把我的嫁妆单子找出来,这上面有记录。”安氏急忙道。 赵妈妈小跑着进门,找出安氏的嫁妆单子,呈到陆大人面前,陆大人接过看了看,果然看到上面的一行字,玉色小刀带链子一根,陪嫁中写得明明白白。 那就不算是大事了,这事和沈府无关。 “沈大人,下官逾越了。”对沈寒拱拱手。 “陆大人也是公事在身。”沈寒表示了认同。 “多谢沈大人理解,既然沈府没事,该是有人诬告了沈府,下官一定查清此事。”陆明远皱着眉头道。 信是一个小乞丐送到衙门的,他当时一心想立功,就带着人过来。 没成想是被人算计了。 就看今天沈侍郎府上来了三处衙门,就知道这事背后恐怕不简单。 作为三个衙门中品阶最低的衙门,陆大人已经想退了! 沈寒也没为难他,摆摆手,示意他随意。 陆明远出来的时候,遇到肖玄宸,把事情也禀报了一番,这才带着人急匆匆离开。 那个送信的小乞丐,还不知道要去哪里翻找! 好好的,自己怎么就参和到这种事情里,后悔当时立功心切,怎么就二话不说,带着人过来了! 肖玄宸才到门前,沈寒已经迎了出来,把玉刀链子呈上,把玩了一下手上的玉刀,肖玄宸嘲讽地笑了:“前朝的玉刀卫,是前朝皇室的禁军守卫,都是世家大族出身的少年郎,很是喜欢奢华,前朝皇室就定制了这么一批链子,佩在他们身上,代表身份。” 链子很漂亮,玉也不错,精巧中带着花俏,如果不是认识,还真不知道这么花俏的东西,居然是给禁军用的。 “沈大人,该是知道这玉刀卫的吧?”肖玄宸看向沈寒,把话递到他面前。 沈寒长出一口气,心底到现在还是一片悸动,这东西有缘由的…… 第一百四十五章 尘埃落地,分枝,庶女 前朝皇室,倒行逆施,致使民怨沸腾,山河动荡,最后江山易手。 从一定程度上来说,还和这支皇上的亲卫有关系。 这群原本该护卫着皇上的亲卫,不学无术,沿用着世家子的习惯,往脸上抹粉不说,每日里装扮的极为精致漂亮,比之女子更求精致、华美,哪里还像是皇家的护卫队。 歌舞声平的日子里,这些人自然是得到鲜花、香帕,和女子的青眸。 在大厦将倾之时,却是一无所用,甚至这里面还有不少世家子弟,为了自身的安逸,早早的就背弃了皇室。 “安氏祖上,出过前朝的玉刀卫?”肖玄宸问道。 “不清楚,没听说过,可能是后来得到的。”沈寒道。 这个解释并不意外,这群漂亮的玉刀卫最后都死在战乱之中,他们身上那些漂亮、精致的挂饰,落到不少人的身上,有这么一件玉刀卫留下的佩饰,其实并不算得了什么。 这也是之前沈寒特意留下这件佩饰的原因。 当时真正留下的东西,是前朝罕见之物,再加上自己书房案上那本书,拆开的封面里,一封付亮写过来的信。 所有的一切都直指他和付亮是有勾结的,两个人都是前朝余孽。 那书,是赵妈妈送到书房的。 沈盈春送来的礼中,有一本给沈寒的孤本,香竹和赵妈妈在清轩院没找到玉佩,回去之时,和赵妈妈说起这事,同时也要求去沈盈春之前住的厢房,再找找。 赵妈妈自然满口同意,对安氏说了孤本的事情,安氏一翻发现还真的有,当时就让赵妈妈送到沈寒的书房。 沈寒当时在外面还没回来,书就随意地摆在书案上,最显眼的地方。 现在想来,沈寒背心还冒冷汗。 差一点点,差一点,整个沈府都得覆灭。 沈盈春这个孽女! 果然,平姨娘生出的女儿,会是什么好的!她居然要覆灭整个沈家,她这是攀上了高枝,看不上沈府了,要拿整个沈府,当她进身的踏脚石。 沈寒这次是恨极了沈盈春,在心里只当这个女儿死了。 如今也就是表面文章做一下。 宴会接下来居然很和顺。 几位族老表示他们闹错了,他们听说有人要对沈寒不利,才派人去刑部衙门报案,现在发现这就是一个误会。 但人来都来了,沈氏的族老们也不敢赶,特别来的还是礼郡王,更是让族老们听话之极。 甚至还请礼郡王做个见证。 人就在当中坐着,不请这位当见证更不行。 肖玄宸也是欣然同意,来都来了,当一个见证不算什么。 当着所有族人的面,族老表示沈氏一族要分枝。 家族人丁兴旺,树大分枝,子孙们逐渐迁往各地发展,而他们这些年老的,想回去故地。 长兴沈氏,发迹于长兴,并不在京城,虽则也不是太远,但是族老们都表示,他们以后还是长兴沈氏,也会回去长兴,京城这边另立分枝家主,以后以沈寒为尊,既便是长兴沈氏,在京城这边,也要问过沈寒的意思。 不用去刑部备案, 今天刑部直接搬到沈府,帮着他们分枝。 分枝之后,便是简单的认亲,今天的场面,这个所谓的认亲,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事了,不管是三处衙门一起到沈府门前,还是韦承雪被带走,沈氏分枝,还有沈寒再一次被陷害。 不管哪一件拿出来都是令人震惊的事。 至于最后,沈盈春被记在平姨娘的名下,就更是没有激起一丝波澜。 刑部的人在替沈寒做了证明之后,离开,族老们颤微微地走出沈府,才到门前有几个支持不住,晕了过去。 事情走到现在这一步,他们不得不妥协,不得不答应沈寒提出的条件,自此之后,沈氏一族的整个格局变了。 表面上看似主家还是长兴沈氏,但实际上长兴沈氏已经不能掣肘沈寒。 甚至在京城的范围内,沈寒这个沈氏家主,更是高了沈氏族老们一头,长兴沈氏若是想让沈寒帮着做事,再也不能以族规约束沈寒。 分枝,也是分家,以后甚至可以毫不相干的两个家族。 长兴沈氏,还做了一步退让,族老们大部分被沈寒逼得回转长兴。 这动摇了长兴沈氏的根基,但偏偏这些族老被拿捏住把柄,不能不应。 那些罪名,他们担不下! 老三爷含悲跪倒在沈府门前,“天要亡我长兴沈氏,天要亡沈氏!” 呜咽着哭倒在地,而后身子一歪也倒了下去。 沈氏分枝的消息也以滚雪球的姿态,惊得整个京城都为之震动了。 这不是一个小家族的分枝,这是整个世家的衰歌,如今这种情形,接下来会有更大风浪等着…… 沈府有小祠堂,以后就是沈寒这个沈氏的祠堂。 沈寒开了祠堂,把沈盈春和沈盈夏重新记录,沈寒带着老夫人,姑母,以及妻儿,起祭告祖宗,这是真正分枝的第一天,也是族老们主动同意的,以后沈府的事情和族老们毫无关系。 新的族谱拿出来。 沈盈夏记在安氏名下,为嫡长女。 沈盈春记在平姨娘名下。 沈盈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蓦地抬起头,眼泪一下子落了下来,她手伸出,哀声看向安氏,“母亲!” 之前说好的是记在安氏名下的,她怎么会是庶女,她不可能是庶女! 安氏低下头,心底的惶恐到现在还没有平静,昨天沈寒说的话,犹在耳边,她是不信的,晚上没睡好也是因为沈寒。 听到沈盈春的呼唤,安氏满脸失望的看向这个女儿,眼底怨恼,差一点点,真的只是差一点点,全家都得死! 就看京兆尹满门抄斩就知道,关乎前朝的事情,谁也不敢沾染。 “大哥!”沈盈春想靠向一侧的沈慕林,沈慕林犹豫了一下,没像之前那样直接冲过来,无条件地护着她,只对她轻轻的使了一个眼色,暗示她这个时候稍安勿燥,事情变化得太快。 沈慕林这个时候都是懵的。 为什么三处衙门会上门?为什么族老们会退让到这种地步?为什么母亲现在对妹妹眼中多了些不喜。 为什么不把妹妹记在母亲名下。 出祠堂门,叶侧妃就等在外面,看到沈盈春过来,眉头皱了皱,忽然道:“沈侍郎,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顿了顿之后,她的下一句话,让所有人都呆怔在原地…… 第一百四十六章 你确定要拦我? “侧妃,这不妥当,春姐儿再怎么也是我沈氏的女儿,哪有自己的女儿不养,过继出去的。” 沈寒反应过来,不悦地一甩袖子。 “我看你们也不是很喜欢春姐儿,索性正式过继给我,也免得她在你们府上受委屈。” 叶侧妃坚持道,态度强硬。 侍候的婆子,慌乱地抖了抖手,想劝,却又不敢上前。 “你们府上已经有了嫡长女,还把这位嫡长女看顾得那么好,倒是春姐儿,好好的摔伤了腿,划花了脸,甚至生母都过世了。府上没有人疼她,以至于她现在受尽的委屈,被扔在最冷僻的角落,安夫人,你们真的不是在欺负人?” 叶侧妃看向安氏,神色不善地反问道。 沈盈夏笑了,原来这就是沈盈春在淮安王府说的话,唇角无声地勾了勾。 沈盈春就跟一根带线的鱼钩,钩的不只是自己的今生,还有前世。 但凡有沈盈春在,就不会风平浪静。 这根线,她真不舍得现在就这么折了…… 安氏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目光看向哭得梨花带雨的沈盈春,莫名的生了恼意,“侧妃,这事不妥当。” “老夫人的意思?”叶侧妃不理会安氏,看向了老夫人。 老夫人伸手一按头:“侧妃,老身身体不适,先行告退。” 说完扶着小姑子的手,颤微微地离开。 “我外面还有事。”沈寒也不想再和叶侧妃说什么,哪有这种事情,居然在别人家开祠堂的时候,堵在祠堂外面,要人家女儿的。 淮安王府是太不讲究了。 “沈侍郎,等一下。”谁也没想到叶侧妃居然伸手拦人,沈寒急往后退了两步,就怕撞到这位侧妃。 “叶侧妃是何意?”沈寒也恼了,眼下他和淮安王府的关系很微妙,若说是两家关系好,却把个韦承雪送到了大理寺,这事还没有了,后续还不定发生什么,沈寒现在也不确定。 若说不好,他的女儿还成了叶侧妃的干女儿。 夏姐儿和承雪县主的事情,也可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沈侍郎,真的不考虑一下。” “叶侧妃还请自重。”沈寒气得冷了脸,淮安王府的这位叶侧妃,以前很少在外面行走,竟不知道居然是这么执拗的一个人。 她是从哪里看出整个沈府都在委屈春姐儿,明明最委屈的是夏姐儿,这么多年的好处全是春姐儿的,看看夏姐儿过的什么日子,夏姐儿现在虽则好了许多,但已经伤了底子,以后怎么样还真说不定。 想到这里,沈寒就一阵烦躁。 “父亲!”沈盈春扶着丫环的手,缓缓地跪了下来。 这个动作,让她痛得满头大汗,却满含着眼泪,哀求地看着沈寒。 “春姐儿,起来!”安氏恼了,派人过来要扶沈盈春。 “母亲,母亲啊!”沈盈春眼泪一串串地落下,身子摇摇欲坠,“母亲,女儿现在说什么,您都是不信的,女……儿,终会证明自己,终究会让母亲明白女儿的心意。” “所以,你现在做什么?”沈盈夏淡淡地问道,“逼父亲同意你过继吗?” “我……我只想跳出沈府,想法子证明自己!”沈盈春这时候已经反应过来,很明显她之前做的事情败露了。 想借着叶侧妃逃离沈府。 “父亲,母亲!女儿……女儿也不愿意再和大姐争抢了!是女儿的错,女儿这么多年一直占据着大姐的位置,大姐恨我也是应该的,是我欠了大姐的,我……我会用一辈子弥补大姐。” 沈盈夏哭得泣不成声,想给安氏磕几个头,无奈她腿伤得压不下去。 看出她的痛苦,叶侧妃让人把沈盈春扶了起来,神色不善地看向沈府众人,仿佛所有人都在欺负沈盈春似的。 “沈大人,沈夫人,你们好好考虑考虑,春儿我现在先带走了,我怕她留在你们这里,这腿是真的废了。” 说完,带着沈盈夏扬长而去。 她身后,安氏气得全身都在颤抖,一把拉住要追出去的儿子,胸口发闷,她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会因为沈盈春,受到这样的冤枉。 看叶侧妃的意思,是觉得自己要为了自己的亲生女儿,去害沈盈春的,她甚至看到叶侧妃浓浓的不屑。 “老爷……” “我还有事!”沈寒脸色一冷,很是恼怒,这个女儿,他就当成没生便是。 说完,大步往外走去。 安氏手往前伸了伸,最后眼睁睁地看着沈寒离开。 沈盈夏也没打算留下,韦承雪的事情,马上就会有反复,毕竟是县主的身份,她还要去安排一下,谋定而后动,沉吟间脚步才抬起,就听到安氏急切的声音:“夏姐儿。” 沈盈夏没有半点停顿,脚步继续向前。 “沈盈夏,你什么意思?”沈慕林紧走两步,拦在沈盈夏面前。 “有事?”沈盈夏抬眸,反问。 “母亲叫你,你没听到?”沈慕林被问得噎了一下,而后恼怒的道,手指几乎指着沈盈夏的脸上。 “所以呢?”沈盈夏心头冷笑。 “夏……姐儿!”身后安氏的声音越发的惶恐,带着些委屈的哭意,只能说和沈盈春在一定程度上,有着异曲同工之处。 “夫人,有何事?”沈盈夏缓缓回头,看向泪眼扑朔的安氏。 “夏姐儿……为娘错了!你……你能原谅我吗?”安氏扶着丫环的手,一步步靠近,眼底俱是疼惜。 “夫人,我还有事……衙门里可能一会还得派人过来。”沈盈夏淡淡地道,这迟来的亲情只让人觉得可笑,她不需要了! “沈盈夏,你还知不知道孝顺二字怎么写?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母亲?”沈慕林暴跳如雷,又是伸手指责沈盈夏。 沈盈夏腻歪极了。 目光冷冷的落在沈慕林的脸上,忽然笑了:“你确定真的要拦我?” 那双墨色的瞳孔,这一刻居然带着些怪诞的血腥暗黑之气,让那如同水墨般精致的眉眼,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森冷阴寒。 阳光落在她身上,仿佛都要阴郁三分。 沈慕林的脚往后退了一步,蓦地想起那把差点扎到他面门的匕首…… 第一百四十七章 要变天了 “沈氏真的分枝了?”崔侍郎不敢相信沈寒会这么做,一拍桌子,蓦地站起身。 “听说还是族老们建议的。”刑管事低声禀报。 崔侍郎在原地转了几圈后,蓦地站定:“来人,准备马车去谢相府。” 谢相府门前来的人不少,不少的世家听说这事后,第一个想法便是去找谢相,世家之中王、谢为尊,如今的谢相还是皇后的生父。 不过,那些大大小小的家主都没见到谢相,谢府门前有人回应,谢相病了,不便见客,请他们下次再来。 世家家主一个个无奈退去,也有三三两两说话的,说起沈氏,个个义愤填膺。 长兴沈氏简直是世家之耻。 这些族老们都是没用的老不死,怎么就会同意让沈寒分枝,这是世家兴盛之道吗?沈氏是真的疯了。 崔侍郎走的是侧门,有人在那里守着,看到崔侍郎的马车进门,并没有阻拦。 崔侍郎下了马车后,跟着一个家仆去了书房。 书房里谢相坐在宽大的书案后面,神色从容,毫无病态。 “见过谢相。”崔侍郎上前行礼。 “崔侍郎客气了,请坐。”谢相慢悠悠地道,摆摆手,让下人上茶水。 “相爷知道长兴沈氏的事吗?”才坐下,崔侍郎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沈氏一族没落了。”谢相拿起茶喝了一口,不急不缓地道,“以后也不会再有长兴沈氏了。” 最后一句,带着浓浓的叹息,似乎很是感慨。 “相爷,现在怎么办?”崔侍郎急切地问道,沈氏的事情太大,以至于他片刻也坐不下来。 完全无法静心。 “此事和崔氏有关?”谢相笑了笑,反问。 “和世家有关系。”崔侍郎噎了一下。 “现在的世家并不是一块铁板,既然有人要松开,我们也拉不住,大浪淘沙,没用的就淘汰吧!” 谢相慢吞吞地道。 “可是,相爷……” “没什么可是的,没事你就回去吧,不要一有事就全聚集起来,我们的这位圣上啊,最是不喜欢这样的事。” 谢相微微一笑,语带隐示。 “我先回去?”崔侍郎皱了皱眉头,他还有事想问,总觉得心里不安宁。 事情已经过去了,那边也定下了娶亲的日子,可偏偏他莫名不安,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就像他之前不觉得沈氏会做这样的事,但偏偏沈氏就做了。 分枝,相当于是分化了世家的力量。 “先回去吧,我也累了,年纪大了,身体有些乏了,说不得的确地告老还乡。”谢相笑道。 “相爷龙马精神,怎么说告老还乡一事。” “老了,是真的老了,未来的一切,要靠你们。”谢相轻叹一声,透着些苍茫。 这话让崔侍郎心头沉甸甸的,仿佛有什么被重重地压住了似的,最后无奈只能起身告辞。 待他离开,谢相才抬头看了看天,自言自语地道:“这天也该变了!” 淮安王韦临一脚踢开门。 门内的笑语立时停了一下,淮安王妃裘氏看清楚是韦临,急忙站起身:“见过王爷。” 淮安王韦临左右看了一眼,没看到韦承雪,冷声道:“承雪呢?” “不是去了沈府吗?”裘氏不解地反应,看了看亲生女儿韦承晴,解释道,“晴儿原本也要去的,只是身体有些不适,便没跟去看热闹,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韦临冷哼一声。 裘氏摆摆手,丫环、婆子全退了下去。 韦承晴也跟着一并退下,到门前回头,目光若有所思地扫过韦临的脸,最后贴心地替他们把门关上。。 裘氏倒了一杯水送到韦临面前,韦临接过,喝了一口,而后阴沉着脸重重地把杯子放在桌上。 “王爷,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裘氏关切地道。 “承雪被大理寺的带走了。”韦临脸色越发的沉冷,这还是他从一个友人处得来的,他是怎么也不信的,这才先回府查问情况。 “这……怎么可能?”裘氏倒吸了一口凉气,忽然站起身,推开门。 韦承晴就站在门外。 “母妃……” “你去看看叶侧妃回来了吗?问问她身边的人出什么事了?” “母妃,女儿现在就去。”见裘氏声音急切,韦承晴转身离开。 裘氏再次关上门,回了屋子。 “王爷,您也知道的,叶侧妃……的事情,我不会多过问,现在也不知道她回来了没有,叶侧妃自己也不会主动过来跟我说有什么事,我让睛儿过去看看,相信一会便有消息。” “承雪是不是……做了什么?”韦临看向裘氏。 这个继妻他是很满意的,性子温柔,两个人自小便是青梅竹马的情分,如果不是因为父亲横加阻拦,他当时要娶的便是裘氏。 后来,他成亲了,裘氏还愿意跟着他。 只是他也不愿意委屈了裘氏,不愿意她进门为小,便先把她养在外面。 裘氏进门后和二女儿的关系很好,往日二女儿有什么事情也会和裘氏说,这一点又让韦临很满意。 “我……我不清楚。”裘氏结巴了一下,眼神飘忽,显然是有所隐瞒的。 “说!”韦临一拍桌子。 “王爷,我也劝不好,这事……您也知道的,承雪也是委屈的很,当初的事情……承雪咽不这口气,我想着也是对的,我们是堂堂淮安王府,怎么能让一个侍郎府上的姑娘给拿捏住。” 裘氏不得不说实话,站在韦承雪这边,替她说话。 “所以,她找了大理寺?”韦临道,其实这件事情他也不是一无所知的,甚至有些地方,他也很认同。 虽然没有主动出手,却也推了一把,但具体的却不太清楚。 “好像不是大理寺,该是京兆尹那边吧……付亮才出了事情,王爷说京兆尹上下都被斥责了,这会该是最想立功的时候,若有人……他们是很容易出动人手的,哪怕是侍郎的府上。” 裘氏含糊地道。 “大理寺谁招来的?”韦临恼怒之极。 “我……不清楚,可能……就是一个意外,王爷……”裘氏的话还没有说完,韦临已经起身,大步往外走。 他身后,裘氏缓缓站起,唇角一丝温婉的笑意,抬手从袖口中缓慢取出一物…… 第一百四十八章 尊贵,继妃的女儿 一封信! 或者是一份详细的记录。 记录的正是发生在沈府的事情,是陪着叶侧妃过去的一个婆子,暗中送过来的。 叶侧妃一回到府里,这信就落到了裘氏的手上。 裘氏坐下,又仔细地看了看,眼底多了几分不屑,韦承雪是她故意养废的一条狗罢了! “母妃。”外面传来韦承晴的声音。 “进来吧!”裘氏把纸纳入袖中,道。 韦承晴走了进来,“母妃!” “如何了?” “是出了点事,二姐被大理寺带走了,沈府的那个姑娘说起当日在寺里,和二姐有恩怨,怀疑是二姐的动作,大理寺当时就把她带走了。” 韦承晴不以为然地道,左右看了看:“母妃,父王呢?” “应该是去大理寺了。”裘氏淡淡地道。 “二姐总是惹事,不是这个就是那个,之前还惹出那么大的事情,父王还在帮她。”韦承晴坐了下来,很是不以为然。 “她的事情,你不用管。” “母妃,我才不想管她,若不是看她还有用,我理都不会理她。”韦承晴傲然地道。 “你和她比什么?她这样的人注定是为了你效命的,现在,就先看她冲锋陷阵,你父王想保她就保她吧!左右不过都是他的女儿,就看他的心往哪个方向偏了,要舍了哪一个。”裘氏温声安抚女儿。 往哪个方向偏?当然是要往韦承雪的方向,至于韦承安,裘氏绝对不会让韦临偏向这个大女儿的。 “母妃说的是!”韦承晴也没有纠结,微笑着应下。 当下仔细地把打听到的消息,完完整整的说与裘氏听。 裘氏听完,沉吟片刻:“晴儿觉得这位沈府的姑娘如何?” “母妃,女儿看到过,瘦成骷髅样子,大白天看到了都觉得骇人,多看一眼都伤眼,一个就要死了的病痨鬼罢了,不碰她也快要死了,听说也就半年左右,必然熬不了太久。” 韦承雪和沈盈夏起了争执后,韦承晴也让人去查过。 不过她不会插手,这事是韦承雪自己的事情,和她无关,她最多就是推一把。 “这么差?”裘氏皱皱眉头。 “母妃想做什么?” “你那……个兄长,不是还没有成亲吗?原想着把人说给他也行。”裘氏说了自己的打算,韦临有长子,不是嫡出,是庶长子,在安世子妃在的时候,把他当成亲生的看待,如今这亲事,却也是高不成,低不就,一直没挑到合适的。 “还是不要了,都知道沈府的这个姑娘活不长,您这么替他挑这么一位,怕是传言不好听,会毁了母妃的名声。”韦承晴劝道。 裘氏点头,却也没有全然屏除这个想法:“先看看这事的发展吧,说不得最后还是可以用的,这所谓的半年之期,毕竟也只是传言,如今人姑娘好好的活着,也没有卧床不起,终究是不一定的。” “母妃,我听说卞医婆在沈府。”韦承晴转了转眼睛道,“母妃何不让人去问问卞医婆,她该是最清楚的。” “晴儿,以后卞医婆的事情和我们府上没有关系。”裘氏脸一沉。 “母妃?”韦承晴不解地抬起眼睛。 “卞医婆只是一个普通的医婆,之前是有人介绍过来的,之后,我们也没有留她,她的药膳有没有特别大的效果,我们不知道,我们只知道这药膳没能救回你长姐。”裘氏道,话语里带着一丝警告。 最后又特意加了一句。 “一个没有让我们认同的医婆,过段时间说不得就死了。” “母妃所言甚是,女儿明白。”韦承晴笑了,她明白这意思。 “你是天上的珠玉,她……们不过是瓦砾罢了,你不需要多关注,只做自己的事情便可以。” 裘氏又叮嘱了女儿几句,这才让韦承晴离开。 待女儿走了,裘氏沉吟片刻,站起身来。 “王妃?” “我们去看看姐姐。”裘氏微笑着,容色婉转秀丽,很是欣喜,轻轻地拍了拍华美的衣袖,“进大理寺这样的好事,总得和姐姐说一声。” 抬步往外走,她去的是后面的祠堂,里面供着淮安王府的先祖。 所谓的姐姐,自然是已经过世的安氏…… 韦承雪被韦临从大理寺接走。 大理寺卿将人送到了门口,脸上堆着笑,眼底却藏着锐光:“县主受惊了,只是例行问话。” 但随即他的话锋一转,“不过……这案子还没了结!终究是和府上有些关系,外面说不得现在已经是传言满天飞了。” 韦临很生气,却又无可奈何,韦承雪被带到大理寺,当时看到的人太多,传言根本压不住。 “谣言止于智者,还请大理寺快些查明真相,还小女一个公道。” “淮安王放心,定会就此事给王府一个说法。”大理寺卿笑道,态度很好。 看着淮安王扶着女儿上了马车,这才笑眯眯地转回衙门。 不消半日时间,整个京城都知道了,淮安王府的那位温婉的二县主,被大理寺从宴会上带走问话。 后来就算是被接了回来,大理寺卿还当众说了句:“案子还没有了结”。 可见,这位承雪县主,涉案之深,说不得就是幕后主谋…… 茶楼里,有闲人摇着折扇,一副深知内情的样子:“你们想想,承安郡主的佩剑,怎么会无缘无故地断裂?听说那剑还是玄铁所铸。” 对面老者压低了声音:“我也听说了,灵觉寺的高僧还为郡主卜过一卦……” 话音未落,又有一个人跳了出来:“淮安王府总是说对承安郡主极好,估计都是说的假话吧!明知郡主有伤,还让她佩戴带钩子的首饰,莫不是承安郡主之死和淮安王府有关系?” 若是之前,没人怀疑淮安王府,但现在种种玄疑,再加上因为韦承雪进大理寺,翻出当初韦承安扔了珍珠佩饰一事,就有人会这么猜疑。 淮安王府不太对,很不对! 不少人隐隐都在传承安郡主之死可能另有内情,否则为什么一再示警。 当众人还在因为韦承雪的事情,暗中琢磨、品味其中的意思时,又一个消息,砸到众人头上。 一时间,所有人都惊了,这事是真的,怎么敢的,世家这么嚣张的吗?群情激奋…… 第一百四十九章 凌晴有危险 茶楼的二楼,一个包间里,沈盈夏正在查看一份文书,对面坐着凌如。 看完后,沈盈夏一阵沉默,而后把文书推到凌如面前。 凌如犹豫了一下,没有马上接。 “你看看。”沈盈夏道。 凌如这才接过,仔细查看起来,越看越愤怒,最后一拍桌子,“他……们,怎么敢的,他……们,他们……” 胸口一股子怒意冲荡上来,凌如心口狠狠一扯,痛得用手按住,郡主如此英雄,最后居然替他人做了嫁衣裳。 他们这些人,怎么敢的! “两家求续亲!”沈盈夏笑了,指尖无意识地捏着袖中的匕首,这种感觉才是最安心的。 “姑娘,……这是真的?”凌如一咬牙,问道。 她原本觉得自己不便看姑娘查到的东西,但这会她没了这种想法,她只恨自己没查到这些,如果早早的查到,她就拼死拿到郡主的灵柩之前,让天下人评一评,是不是这个理。 “是真的!”沈盈夏平静地道。 这是礼郡王送来的文书,她现在查不到,也无能力查。 “承雪县主……也同意了吗?”凌如声音颤抖,眼眶通红,用力地握紧拳头。 那是郡主的亲妹妹!一母同胞的嫡亲妹妹。 “既然有这么一个说法,双方现在也没动作,应该是会继续的,否则这嫁妆不可能一直不抬回去。” 沈盈夏平静地道。 “两家愿意再结亲缘,一家愿意嫁,一家愿意娶,甚至连嫁妆都可以用郡主留下的,都不需要再备嫁妆,可真是妥当得很。” 沈盈夏身子往后一靠,笑意悠然。 前一位新人死了,再嫁一位过去,两家依旧是姻亲,所有的嫁妆也一应造旧。 只不过,曾经的新人死了,后一位新人嫁进门便罢了。 死了的终究是死了,谁还能让人不嫁不娶? “两家求续亲!如今该正在商讨中,即便要结亲,也得有一个章程,最好还得有一个好名声。” 沈盈夏轻笑道。 韦临可是一个极要脸面的人,当然不会让这件事情拖累名声。 “她……们,她们会怎么做?”凌如声音颤抖了一下。 “或者是郡主的意思。” “不可能,郡主不会有这样的意思,郡主绝对不会有这样的意思。”凌如摇头,愤怒之极。 “人都已经死了,留一个她的意思,还是很简单的,这个人选,其实最好是你们。” 沈盈夏道。 所谓的你们,指的不只是凌如,还有凌晴。 韦承雪亲卫不少,但最亲近的就剩下凌如和凌晴两个。 “姑娘,我们绝对不会这么做的,我们誓死效忠郡主,绝对不会背叛郡主。”凌如相信凌睛也是这么想的。 她们的命都是郡主救下的,既便是死也不会背叛。 沈盈夏招招手。 雨滴上前,送上她带着的包裹,沈盈夏接过,推到凌如面前:“听你说,凌晴已经回去有一段时间了,但却一直没有回来,恐怕有些意外,你去看看。” 凌如一怔,手下意识地按在包裹上,“姑娘是……说,他们在逼凌晴。” “这事既然是真的,他们就需要一个突破口,你已经到了京城,而且你现在孤身一人,身边也没有人可以挟制你,我想这位凌晴姑娘,该是不同的吧?” “凌睛有父母兄弟。”凌如道。 她们四个亲卫关系都很密切,也清楚地知道对方的一切事情。 “去看看吧,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她可能出了事情。” “沈姑娘,我现在就走!”听沈盈夏这么说,凌如也担心得很,一把擒起包裹,转身就往外走。 “凌姑娘,小心一些,到了地方,你先打听打听,切勿冲动。”沈盈夏站了起来,叮嘱了一句。 凌如在门前蓦地转过身,对着沈盈夏深深一礼,红着眼眶果断离开。 沈盈夏到窗前,看着凌如离开的身影,久久未语。 真没想到人可以无耻到这种程度,两家求合亲,居然是以韦承安的鲜血来染红的,韦承安实蠢了点。 “姑娘……”雨滴见她一直不说话,不安地走过来。 门忽然被重重敲响,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沈盈夏在桌前坐下,抬手拿起茶杯,淡淡地吩咐道:“开门。” 看着这样平静的沈盈夏,雨滴惶恐的心安宁了下来,走到门前,打开门,门外站着几个凶神恶煞的男子。 见门打开,当先一人伸手就要推雨滴。 “让开!” 雨滴踉跄着退了一步,差点摔倒,而后大怒:“放肆,你们是什么人,居然敢冒犯官眷。” 来人原本要直接冲进来查看的,这会倒是犹豫了一下。 当先一人摆摆手,后面的人全站住。 “有一个逃奴逃到了这里,请问有没有看到?”这人居然有礼貌了起来,对着雨滴拱拱手。 这人比雨滴高,抬眼已经看到屋子里的沈盈夏。 包间里很简单,甚至没屏风,抬眼看去一目了然,没有外人。 至于这位瘦削的世家千金,虽然只看到一个侧脸,但很明显也不可能是自己找的逃奴。 “没有!”雨滴没好气地道。 已经看清楚了包间内的一切,这个人当然不会再纠缠,里面的女子看着气势不凡,不知是哪一家的官眷,能不得罪还是不得罪的好。 “多有得罪!”这人再冲着里面拱了拱手,转身带着人离开。 激烈的砰砰砰声,再一次响起,这一次是在隔壁,隔壁显然不是什么有权势的人,门一开,这些人就一窝蜂地冲了进去…… “姑娘,说是来找人,找什么逃奴的,会不会……有关系?”雨滴关了门,压低了声音问道。 这和她们之前得到的一个消息,听起来有些联系。 沈盈夏喝着茶,淡笑不语,这是出手了! 感觉,忍了这几日,也该是忍不下去了!怎么也不会就真的吃这么一个哑巴亏! 隔壁间显然也没找到,骂骂咧咧的声音传过来后,一会就消失了,而后偏远的地方又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这是确定……人,该在这种地方了? 沈盈夏起身,雨滴开了门,主仆二人下了楼,远远的看着几处包间门前,都有人在查,还不只一处,楼梯口也有人盯着。 看到沈盈夏后,扫视了她几眼。 雨滴冷哼一声。 这人就退在一边,让出楼梯。 马车停在边上的巷子里,不大的巷子,马车停着,挡了一大半的路。 沈盈夏转进巷子,柔细的手指抬起,却停在车门前…… 第一百五十章 林三的人? 秋妈妈是崔若兰的奶娘,也是崔若兰生母从自己娘家那边寻来的人。 赵若芷顶替崔若兰的几日,便是这位秋妈妈照顾着她。 说起这位秋妈妈,也是看着赵若芷长大的。 两家关系好,小时候两个孩子在一处玩时,秋妈妈便一起照顾了。 看到自己从小养大的姑娘没了,秋妈妈很是伤心,但还是尽心的伺候赵芷兰,在崔氏主宅中,也幸好有秋妈妈护着赵若芷,才让赵若芷少吃了许多亏。 秋妈妈很是哀痛自家姑娘,甚至还暗中去祭拜过姑娘,替自己的姑娘不值,眼看着就要脱离崔氏主技的掌控,以后可以过上更好的日子了,却是红颜薄命,死了。 不但死了,死后还要被另外一个人顶替,所有的一切都成了别人的,从这一点上来说,崔若兰就像是替他人做了嫁衣裳。 但偏偏这事,还是她临死前主动提的。 少时,为了争取主家的承认,争取成为嫡枝排名的姑娘,姑娘有多努力,秋妈妈一直看在眼中。 可现在,什么也没有了! 可这事怪赵若芷吗? 赵若芷什么也不知道,她明明就要嫁人,嫁的还是镇国公府的三公子,听说两个人还是两情相悦,可在这种时候她却被骗了来,骗来顶上了崔若兰的位置。 从这一点上来说,赵若芷也是可怜的。 况且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姑娘,如今住在崔府主宅,什么也不知道,又怕人发现,整个人战战兢兢,只想着快些离开,却不想,贪图富贵的赵府甚至已经出了丧。 整件事情里,最可悲的就是这一对表姐妹。 秋妈妈只是一个下人,特别还是一个偏枝的奶妈,在主家的宅子里,也是处处小心,什么都不敢干,只小心地侍候着主子。 他们让她伺候谁,她便伺候谁,只在暗中抹眼泪。 这一切都是命,谁也强求不来的,不管是自己之前的姑娘,还是现在的姑娘,一切都是别人说了算。 两个女孩子,其实谁也做不了主。 这样的日子,一天天的过去,秋妈妈也麻木了,不再多想,她现在伺候的就是崔姑娘,就是自己从小养到大的姑娘,一直是姑娘。 而那一天,赵若芷跑了。 居然跑了! 秋妈妈就被关了起来,关在柴房,有人过来询问,秋妈妈只说了她知道的事情,关乎赵母派了人过来,具体说了什么,她不知道。 但人是她带进门的。 当夜她一个人被关在柴房,又冷又饿,抬头看向柴房的一角天空,只觉得绝望,她清楚的知道,自己该是不能活了。 但第二天,居然有人把她带出去,还给了她吃喝,之后甚至还让人把她送到了之前的崔府, 让她去帮着收敛死了的姑娘。 秋妈妈含泪“收敛”,哪有真人,不过是几件衣裳罢了,姑娘早早地就葬入了赵府的墓地。 待人下了葬,又住了几天,一应人等都看到了秋妈妈在府里忙前忙后。 最后秋妈妈又被人押送回去。 这一次,秋妈妈清楚,自己是再不可能生还的,之前是为了不让人发现真相,特意让自己做戏给人看的。 就是昨天晚上,秋妈妈整理了行装,明天该是她离开的时候。 秋妈妈呆呆地躺在屋子里,外面有人守着,她跑不掉的。 忽然窗口就扔进了一块石头,砸在秋妈妈面前,秋妈妈一愣,但还是爬起来去捡了。 就着窗外的月光,看清楚上面写的字时,立时瞳孔剧震。 手紧紧的捏着纸条,颤抖地弯下身子,黑暗中无声的落泪。 她终究还是有一条活路的,终究她侍候过的孩子,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她去死…… 第二天一早,她被押上了马车。 马车没走多久,忽然掉了轮子,她就押在一边的茶铺里,她借口要肚子疼,去了后面,而后就顺着纸上给出的路线跑了。 原定的地方,是穿过这条巷子往对面过去,再二个路口就可以了。 但她才要穿巷子的时候,看到有几个人过来,这几个她在崔氏主屋见过,惶恐之余,就看到了一辆马车,急忙躲到马车后面。 这几个人居然还走了过来,秋妈妈慌乱之下上了马车,马车夫在前面打盹休息,该是没注意到她的。 秋妈妈瑟瑟发抖地缩在马车的角落里,听到有人在问马车夫,听说这是礼部侍郎府上的马车后,外面才没了动静。 人走了,秋妈妈松了一口气,才想从马车里下来,就听到外面又传来脚步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马车从巷子里出来,在街上缓慢行过,并不急着回府。 还在一处糕饼铺子前停下,雨滴下来,进去挑了几样糕点,让人装了,重新回到马车上。 马车继续向前,走走停停,最后才转了方向往前走。 这一次为了走近路,穿了几条小巷子,最后在一处侧门前停了下来,说是侧门,其实比一般人家的正门也不差。 主人家为了方便,许多时候也会走这侧门,马车一般也是从这里进去的。 看到有马车过来,有侍卫过来,拦下。 雨滴从马车上跳下来,呈上沈盈夏方才在马车里写的一份贴子。 侍卫接过,看了看,狐疑地看了看紧闭着车门的马车,而后摆了摆手道:“等着!” 转身进去禀报。 等的时间并不长,没多久一个内侍笑眯眯地走了出来,竟是礼郡王身边的喜全公公,出来后不急着和雨滴说话,先对着马车的方向拱拱手。 雨滴在喜全耳边低语一句,喜全点头,雨滴返身上了马车,再下来的时候,从马车上带下一个人,一个裹着宽大披风的人,严严实实,根本看不清这人是男是女,是胖是瘦。 人留下,马车兜转马身离开。 喜全也没多话,让出几步,笑眯眯地又对着马车行了一礼,这才带着人进了王府。 礼郡王府,肖玄宸慵懒的靠坐在软榻上,素白的锦袍垂落榻沿,映得整个人多了几分谪仙一般的悠然风采,修长的指间随意的翻着折子。 “爷,送了一个人过来,崔家那位死了的五姑娘的奶娘。”喜全踩着无声的步子进来,禀报道。 折子“啪”的合上,肖玄宸抬眸,“林三的人,怎么到了本王这里?” 第一百五十一章 安氏娘家,来人了 “说是误闯了沈姑娘的马车,沈姑娘就把人带到我们这里,托郡王把人给林三公子送过去。” “她自己怎么不送过去?” 声音慵懒温柔,却暗藏了令人心惊的威仪。 “说是那边看得必然更严实,逃了这么一个奶娘,镇国公府那里说不得也出了差错。” 喜全禀报道。 “让林三来接吧,这种事情本王也不便插手。”肖玄宸放下折子,玩味地道。 “是,爷说的是,这种事情原就和王爷无关,王爷就是帮了沈姑娘一个忙罢了。”喜全笑道。 “行吧,记下了,本王又帮了她一把。”肖玄宸悠悠地道。 “爷说的是,奴才一定记下了,这事以后要和沈姑娘说道说道,爷之前还帮她查了淮安王府的事情。” “行了,去把人带过来吧!”肖玄宸不置可否地拿起角落的折子,道。 “奴才这就去带人。”喜全心领神会,退下去处理事情。 又过了一会儿,喜全带着一个内侍过来。 皇后娘娘宫里的内侍,身后跟着四个宫人,每一个宫人手上都捧着一个精致的礼盒。 其实来了有一会了,若是其他府上,让皇后身边的人等这么久,内侍早就发火,一个懈怠的罪名,就够其他人喝一壶了。 但这个人不同,是礼郡王,内侍既便再烦躁,只能安心等着。 甚至心里惴惴不安,没看到之前还有人是走着进来的,回去是躺着出去的,连头都没了。 偏偏他们还是没理由的! 死了也白死。 “奴才见过郡王!”内侍恭敬地上前行礼,不敢有半点懈怠。 “何事?”肖玄宸问道。 “之前两个宫女冒犯了晋王殿下,皇后娘娘很是生气,原本是娘娘是一片好意,倒是让两个宫女坏了这娘娘的这份好意,听闻这两个宫女还弄坏了王府的不少珍品,皇后娘娘差奴才带来补上。” 内侍陪着笑脸道。 人死了,不但白死,皇后娘娘还得表示这两个人死得应该,所谓地弄坏了不少珍品,当然不是真的,其实就是宫里给的补偿。 以皇后之尊,给晋王府如此礼遇,只能说皇上对自己的这个亲弟弟,这个亲侄子是真爱。 也幸好这位晋王一直病着,身体很差,平时根本不参于朝政,一直在府里养病。 否则晋王府势大至极,会让更多的人忌讳。 “多谢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说过几日就是世家千金组织的春阁会,烦请郡王多照顾一下三位小郡王。”内侍又呈上一份贴子。 “本王不爱参加这种女子的聚会。”肖玄宸没接,懒洋洋地道。 “不只是女子的,也有几位公子在,皇上的意思,几位郡王一起当个评委,就帮着掌掌眼,据说都是一些古物,说不得这里面也有郡王喜欢的物件在。” 内侍道。 “都是一些古物?”肖玄宸若有所思,这种所谓的古物,的确是挺吸引人的,不管是古籍,还是绝本,甚至是一些难得一见的名人字画,都有可能。 这种东西对文人同样有吸引力。 “三位郡王都觉得有兴趣,皇上便让您带一带三位郡王。”内侍道,显然这不只是皇后的意思。 所谓的带一带,是从辈分上来说的,真论起来,这位礼郡王才是年纪小的这位。 不过,相差也不多。 “本王到时候看看吧!”肖玄宸这一次没拒绝,伸手接过贴子。 内侍松了一口气,就怕这贴子送不出去,回去不能复命。 这位除了不是皇子,在皇上面前是最的脸的。 说起来也是因为皇上没有皇子的原因,竟是对这个侄子疼宠有加,甚至有移情的意思。 这位自小还养在太后娘娘身边的,和皇上也多有亲近,比那几位皇孙和皇上之间更亲近不少。 彼时,皇上失了宠妃爱子,礼郡王的年纪又正好,再加上晋王一直病病歪歪的,也不能很好地养孩子,太后就把人接到了宫里养着,自此皇上就把礼郡王当成儿子养了。 不过,再是当成儿子养,毕竟也不是真的皇子。 这一点皇后娘娘清楚,群臣也清楚…… 沈盈夏才下马车,就看到多了几辆别府的马车。 有婆子看到沈盈夏过来,忙上前行礼:“大姑娘,夫人请您过去。” 候得这么准,显然是等候多时了。 “何事?”沈盈夏淡淡的道。 “是安府的老夫人和夫人过来了,请您去见见。”婆子忙道。 安府的人? 沈盈夏眼角微微一动,她和沈盈春的事情,已经发生了有一段时间,这一段时间里,安氏还被送回去过,安氏娘家一直没有人来,仿佛对于更换孩子一事,并不上心一般。 这态度就如同是安氏的态度。 不否认,不承认,也不怎么上心,只一个漠视就行。 现在这个时候,居然马上就来了! 其实也不意外,她也一直在等着安氏的娘家人,有一条线该是从安氏娘家这边查过去的,算算时间,也该是安氏娘家坐不住的时候。 这次来的是安老夫人,安氏的生母,安氏的大嫂宁氏,安氏的大哥有着沈寒的帮衬,在安氏一族中也算是年青有为,如今也是四品官,这就让安氏娘家在族中说话更多了几分气势。 比起主枝文不通、武不行的安氏世子,安氏的大哥的确是有出息的多了。 而主枝就只剩下一对老夫妻,病的病、残的残,再加一个没用的孙子。 安氏主枝也就是韦承安的亲舅舅家,如今就只有她的外祖父和外祖母还在,剩下的便是她的表兄忠勇侯世子安昭澜。 老的老,小的小,病的病,平庸的平庸。 曾经让不少人敬仰的忠勇侯府,没落之极,甚至比不得旁枝的兴盛,在族中的话语权也渐渐地旁移。 移到的便是安氏生母这一枝上。 而这位安老夫人显然也很来事。 看到沈盈夏,安老夫人笑眯眯地招手:“好孩子,让外祖母好好看看,这孩子,怎么就这么瘦、” 沈盈夏没有上前,规矩的行了一礼:“见过老夫人!” 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么大的阵势过来,自然是有原因的,很巧,这原因是沈盈夏早早等着的…… 第一百五十二章 妹妹,你的旧物可还在? “这孩子,怎么这么见外,我是你外祖母。”安老夫人笑眯眯的道。 安氏尴尬地坐在一边,笑了笑。 她身侧坐着她的大嫂宁氏。 “夏姐儿如今倒是好了许多,果然认回亲生父母,就真的享上了福,只恨平姨娘这个贱人,她怎么敢这么对夏姐儿的,现在好了,夏姐儿终于认了回来,苍天有眼啊!” 宁氏是个会说话的,帕子在眼角按了按后,站起身拉住沈盈夏。 把她拉到安氏身侧,看了几眼后,道:“果然是像啊!当时就是太瘦了,一时看不出来,现在养得稍好一些,一眼就能看出和妹妹两个,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似的!” 这话说的就像是真的似的。 像,沈盈夏是没感觉到。 “见过宁夫人!”沈盈夏抽回手,向宁氏行礼。 “这孩子,怎么这么生份,我们都是一家人,哪里就需要这么了。”宁氏道,帕子又在眼角按了按,“好孩子,听说你已经认回来,我和你外祖母高兴地向菩萨许了愿,抄了几卷经文供奉在佛前,如今才抄好,倒是来晚了。” 这话说得一个滴水不漏,仿佛真的似的。 若是心志不坚定的,恐怕就以为这位说的就是实情,之前没过来也是因为在抄经书。 只能说这位宁氏是真的会说话。 记忆中,这位就是能说得天花乱坠的样子。 那时候,她是承安郡主,每一次遇到这位宁夫人,说起生母的时候,竟是比亲的还要亲。 现在也如是! “宁夫人……” “叫舅母!”宁氏嗔道。 “舅母!”沈盈夏这一次没有拒绝。 “行了,先坐下,看看你这身子瘦的,我都担心,好孩子,以后多吃点,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你母亲都是供得起的,也绝对不会让下人再欺负你,我可怜的夏姐儿,怎么就这么苦命,让个妾室折磨了这么久。” 宁氏又是感叹又是伤心。 一个人把所有的话都说全了。 这八面玲珑的样子,就不是安氏能比拟的。 “以前是你母亲的错,自己的孩子被换了都不知道,怎么就这么蠢,到现在还被一个养女给蒙敝,你娘是真的不聪明。” 宁氏说完,轮到安老夫人上了,安老夫人一下来就指责安氏。 安氏低下头,委屈地咬着唇,眼眶红了:“母亲,是……女儿的错!” “你就是错了!”安老夫人伸指头轻点女儿的额头,斥道,“才生下孩子,你身体虚我是知道的,不过我当时也提醒你要注意着孩子,怎么就能让一个妾室近了身,还有机会换了孩子,你是真糊涂啊。” 安氏被骂的失声痛哭起来,手捂着脸,哭得泣不成声。 “女儿以……为,以为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没曾想平姨娘居然和我身边的人串通,换了我的孩子,我……” 安氏哭着说不下去了。 “母亲,您也别都怪妹妹,这事妹夫也有关系,妹夫若不是宠了这么一个玩意,怎么会有这种事情,从来没听说过妾室可以换走嫡妻孩子的,这事真是骇人听闻,我说这事,妹夫过错更大。” 宁氏替安氏抱不平。 “她怎么敢的,她怎么就敢的……”安氏喃喃自语。 “行了,事情过去也有一段时间了,总算是苍天有眼,让你们母女有再相聚的时候,以后你要好好的疼爱夏姐儿,可不能让人再欺负了她,至于那个养女,你就当没养过她,不是亲的,就不是亲的。” 安老夫人斥道。 “母亲,可是春姐儿,她终究是我养大的。”安氏一脸痛苦挣扎,无所适从的样子。 沈盈夏沉默地看着这一场戏,这是一场演给自己看的戏。 来都来了,看看吧! “那又如何?如果不是她生母,你和夏姐儿能骨肉分离,你怎么还不明白?你怎么能这么大度地依旧对仇人之女这么好?” 安氏夫人恨铁不成钢起来,点手指了指安氏,骂道:“你个不成器的,怎么就这么心软,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一个不争气的女儿,你这样对得起自己亲生的女儿吗?你……现在最愧疚的就是夏姐儿。” “母亲,是女儿错了!”安氏哭道,声音哽咽,放下手,抬眼看向沈盈夏,声音颤抖哀伤,满脸渴求:“夏姐儿,你……你原谅母亲吗?母亲真的不是有心伤害你,母亲只是谁也舍不下,春姐儿,她毕竟也是你父亲的亲生女儿,是你的亲妹妹。” 她像是在心里挣扎痛苦的柔弱生母,不管是哪一个女儿都舍不得。 却落得里外都不是,最后还得乞求亲生女儿的原谅。 多么不甘,多么委屈无助,无可奈何之下的决定,纵然是错了,为了这个家,她也只能这么做! 如今一朝醒悟过来,谁还能怪柔弱而善良的生母? 只能说安老夫人和宁氏段位,比安氏高了不只一点。 “夫人,老夫人让大姑娘过去。” 门外忽然传来一个丫环的声音。 屋内的几个人脸色都是一僵,安老夫人直接皱了眉头,眼看着沈盈夏就要被说动,沈老夫人这个时候来凑什么热闹。 看了一眼女儿,暗示她把人差走。 安氏恨的也是咬牙,正要吩咐让来人先回去,不管谁来都不能马上带走沈盈夏。 只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 “夫人,老夫人让老奴过来带大姑娘过去。”越妈妈的声音突兀地传进来,话才说完,人已经到了门前。 老夫人面前最得力的人,在一定程度上代表了老夫人,安氏不敢得罪。 手狠狠的握成拳头,却是无能为力,最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沈盈夏跟着越妈妈离开,安氏气得拿起茶杯就要砸。 “放下!”安老夫人厉声斥道。 “母亲,您看看,您看看又是如此,每次都是如此,我要和夏姐儿好好说话,总有人跳出来做坏事。”安氏控制不住的尖声道。 安氏夫人脸色阴沉难看,这个女儿是真的没用,这种时候居然还敢大吵大闹。 宁氏一摆手,她身边的人急忙关上了门。 “妹妹,先别急,这事我们可以借力的。”宁氏虽然也有几分恼意,却没发作,眼睛转了转,忽然压低的声音问道,“妹妹,你的旧物还在吗?现在正是拿出来的时候,何不现在就用?” 第一百五十三章 真相,钩状古玉 “那个……”安氏犹豫。 “哎呀,我的好妹妹,这个时候还犹豫什么,我看夏姐儿是真的和你有心结,你把当时供在佛前的经文和护身玉钩拿出来,我记得那块护身玉很特别,是妹夫花了大价钱求来的,是吧?我后来也看过,就没有相似的。” 宁氏道。 小姑子当时还怀着身子,满心欢喜。 那一次小姑子摔了一跤,孩子差点没了,安氏慌乱之极,就求菩萨保佑孩子,许了十卷经文在佛前,亲手抄写十卷、 后来这些经书就供奉到了佛前,后来她只从寺里拿回来一本经文,其他的全舍给了寺里。 正巧,那个时候沈寒偶然得到一块古玉,钩状的古玉,样子很是古式,和一般的玉佩不同,玉质极好。 安氏就把这块钩玉制成了一个护身符,在佛着供奉到生下孩子,说以后孩子生下来,会挂在孩子身上。 宁氏觉得,安氏和亲生女儿不和,现在最需要的是让沈盈夏看到安氏这份慈母的心肠,安氏为了这个孩子,那么大的期盼,也吃了那么大的苦。 因为有之前的事,安氏的身体后来一直不好,后来也是好不容易才生下这个孩子。 “大嫂,不见了。”安氏低下头。 “什么不见了?”宁氏没听清楚。 “护身玉不见了。”安氏紧紧地咬了咬唇。 “哎,怎么会不见了,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宁氏急了,照理说不可能的,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会不见? “行了,没了就没了!”安老夫人忽然开口,打断了宁氏的话。 “婆母……”宁氏还想说话,却见安老夫人轻摆了摆手,宁氏不得不退下,母女两个这是要说一些体己的话了。 宁氏莫名不悦。 轻哼一声,往外就走。 枉自己方才还一心一意地帮着小姑子,看起来小姑子这是还把自己当成外人! 罢了,罢了,这接下来就是小姑子自己的事了,反正她就是陪着婆婆过来的,尽了力就行。 若不是妹夫有用,过来前夫君一再地叮嘱自己,要好好的帮衬小姑子,宁氏是真不想管这事。 当初听说两个孩子换错过,宁氏就没想伸手,这是安氏的事情,既然婆母和夫君都没说什么,自己只是一个嫂子,管这么多做什么。 宁氏站定在廊下,很生气。 屋内安老夫人目光阴冷地看着安氏。 安氏被看得额头上冒汗,手指间握着的帕子揉成一团,咬咬唇,声音几乎是蚊蚁一般:“母……母亲?” “你当初真的做了?”安老夫人忽然问道。 被问到点子上,安氏脸色立时大变,手指哆嗦了一下,指尖的帕子缓缓落下,上面绣着的精致图案,终究落了尘埃。 “你真的动了手!”安老夫人这一次不是问话,说得很肯定。 安氏哪里还坐得住,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母亲……母亲,我……我不甘心,凭什么,她可……以,我却不可以,明明最初的时候,明明最初的时候该是我的。” 说到这里,已经泣不成声。 安老夫人脸色铁青,神色阴沉地看着安氏,久久未说话。 屋内安氏的哭泣声,时短时长。 “你怎么敢的?你可知道,若是让人发……现,那就是灭顶之灾,你……你怎么会敢的。” 安老夫人终于开口,声音颤抖的道。 既便是她,这时候也是一阵阵的惊悸,那种时候,她是听女儿玩笑地说起过的,不过她也没太当真。 如今所有的事情串在一起,一个惊人的真相。 “母亲,女儿……女儿好恨啊!女儿真的好恨!母亲,女儿为什么这么命苦,女儿也不愿意这样,可是为什么会这样。” 安氏双手搭在安老夫人的膝盖上,哭道。 “你现在……”安老夫人颤声道。 “母亲,不会有人知道的,绝对不会有人知道。”安氏急切的道,抹去眼泪,她知道安老夫人要说什么话。 “你就没想着以后?” “以后若是有缘份,自会相认,若是无缘,也是我的一片心意。”安氏泣起道。 “冤孽啊,真是冤孽,你这个冤孽!”安老夫人一巴掌狠狠地拍在安氏的肩头。 安氏痛得一捂肩,却没敢躲,眼泪再一次扑簌簌落下,头低下,伏在安老夫人的膝盖上,没一会时间,便打湿了安老夫人的裙摆。 “起来吧!”安老夫人终于开口。 “母亲,我现在怎么办?”安氏没起来,抬起泪眼看向安老夫人。 安老夫人伸手拉了拉她,把安氏从地主拉起来:“夏姐儿是你的亲生女儿,你因为被春姐儿蒙敝,之前亏待了她,如今你已经醒悟,自然是想对她好的,毕竟你才是她的生母,这是你十月怀胎生下的骨血,你怎么会不心痛。” 安老夫人一字一顿地教导道。 安氏用力点头。 “不管姑爷怎么说,要让你怎么做,你都得认,但有一点,你是绝对不能被休的!死也不能!” 最后四个字让安氏机灵灵地打了一个寒战,她是清楚自己母亲的意思的。 “母亲,可是老爷他……” “任他打,任他骂,任他禁足,都可以,但你要把这正室夫人的位置坐稳,沈寒好,你大哥才会好,我们两家才能合力。你不也说你不甘心吗?我也不甘心!”安老夫人抬头看向窗外的某一个方向,笑得阴森狰狞,“你才多少年,就这么不甘心,我呢,我被生生的压制到现在。” “母亲……” “你记住了吗?” “女儿记下了!” “以后。或者不需要太久,就得让所有人都得仰视我们,你这法子真好,是真的对!”安老夫人忽然低声笑起来,起初只是低低的,而后却控制不住的放声大笑。 站在门外的宁氏狐疑地看向正屋,心里暗骂晦气,不过心里也警惕起来,她可不能让这母女两个给算计了。 一会大哭,一会大笑,这母女两个是真的有秘密。 得想个法子把这个秘密搅和出来,否则她是真不放心,自己的婆婆、小姑子可不是什么好人。 “大嫂,你进来一下。”正屋的门忽然开了,安氏走出来招呼宁氏…… 这是要自己做什么了? 宁氏眼睛一转,走了进去…… 第一百五十四章 我不同意,死也不同意 老夫人身体好了许多,自打小姑子名正言顺的回来,沈老夫人心情好了,精神竟也一下子振奋起来。 沈寒另立门户,小姑子的名字正式重新上了族谱,无需要这些族老们再横加阻挠,更是以族规害了人命。 之前的族规太过于沉重,沉重得让老夫人喘不过气来。 现在族规也有,但毕竟不会出现才七、八岁的女孩子,因为被人贩子带走一天,救回来之后,却丧命在自家族人手中的荒唐事。 真是丧尽天良,才只有七、八岁的孩子啊! 看到沈盈夏进门,沈老夫人急忙让她过来,仔细地打量她几眼,没发现什么意外,才松了一口气,她一听说安氏把沈盈夏拦过去后,就担心得不行,还是小姑子说了,直接把人叫回来就行。 安老夫人是长辈又如何? 自己还是亲祖母,终究是压了安老夫人一头。 “夏姐儿,没事吧?”沈清也关切地道。 她如今看着是一个中年妇人了,这么多年她一直在别院,从一个天真的少女,到如今沧桑的样子,时间消逝的太快。 幸好还有这么一个侄孙女,否则她到死的那一刻,也不会有重见天日的时候。 “姑祖母,我没事。” “大嫂,既然安氏喜欢养女,对亲生女儿很是冷漠,甚至要把亲生女儿……推出去……” 沈清心里长叹一声,替这个侄孙女不值,这样的生母,比之仇人都差不多。 有些人或者注定是亲缘浅薄的。 至于所谓的血缘关系,沈清还有什么看不清楚的,这种无谓的血缘关系,甚至比仇人更伤人。 目光落在沈盈夏的身上,俱是怜惜,这孩子是真的命苦。 感应到沈清眼中的怜意,沈盈夏笑了笑,她是真不在意,从骨子里来说,她就没认同安氏。 既然她不认同安氏,那安氏就只是一个外人。 以她的性子,这种外人的伤害,对于她来说丝毫没用,她不会因为这种要致自己死命的亲情,而有所顾忌。 细数起来,自打和沈盈春换回身份,安氏已经不只一次地对自己动手。 要自己的性命,或者要把自己嫁人扔出去,隐隐间,还表示嫁人之后,任凭自己是生是死的意思! 这样的生母,真的是生母? 就很不信! 哪怕是平姨娘比安氏像一个母亲! 或者是自己见识少了,这世上什么人都有,为了一个养女,拼命的要致亲生女儿去死的生母,也是有的! 但她怎么就这么不信呢! “老夫人,安老夫人和夫人过来了。”越妈妈进来禀报。 沈盈夏笑了,来得可真快! 这是方才没有逼出自己一句准话,追来了? 硬的不行,来软的…… 果然,这一次过来,先是安氏大哭,而后是宁氏取出一本经文,说是当日安氏为了肚中的孩子去求的。 “夏姐儿,你母亲当初为了你,差点没了性命,既便如此,她还是挣着命生下了你,你是她身上的一块肉,她怎么会不疼你,前段时间,她就是被沈盈春给蒙敝了罢了。” 宁氏老话重提,抹着眼泪连声叹息。 这一番唱作俱佳,再加上这个所谓的证据,一本旧的经文,立时把安氏衬成了天下第一好的慈母。 沈老夫人脸色沉冷了下来,这是过来当着自己的面逼夏姐儿了。 手中的茶杯重重地落在了桌面上:“安老夫人,此次请你们过来,就是商议这事,安氏这样的媳妇,我们沈氏要不起。” 沈老夫人不客气地道。 茶杯磕在桌面上的声音,很轻,但这一刻,屋子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亲家,你这说的什么话,我女儿若是做得不好,打也打的,骂也骂的,可不能就这么让他们散了,还有几个孩子呢!” 安老夫人第一个反应过来,当下眼眶就红了,帕子在眼角抹了抹,“我这孩子就是一个傻的,对别人的孩子比对自己的孩子都好,我问她为何如此,她说这是姑爷的孩子,……这是真傻啊。” “老夫人,我妹妹的性子单纯,又是一心一意的为了妹夫好,妹夫的孩子,哪一个她都疼惜,对妹夫和老夫人,也是一片真心,就是对不起自己的亲生女儿一些了,不过方才我婆母已经教训过她,我妹妹也说会改,会对夏姐儿好的。” 宁氏适时的上前,又是一通好话。 把个安氏说得地上没有,天上独一的存在,天花乱坠。 连她之前对沈盈夏的各种恶毒的动作,都美化了! “夏姐儿……”宁氏说完看向沈盈夏,这里唯有沈盈夏是小辈,也是最关键的人,只要沈盈夏松口,沈老夫人说什么都没用,突破口还是在沈盈夏这里。 对于拿捏沈盈夏这么一个晚辈,宁氏觉得手到擒来,一个病弱没见识的丫头片子,还能翻了天不成。 “夏姐儿,你身体不好,先回去休息。”沈清忽然开口道,直接打断了宁氏的发挥。 话顶在宁氏的嘴里,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宁氏脸色阴沉下来。 却没敢发作。 她是看不上沈清,但这位现在就是沈寒的姑母,重新上了族谱的那种,名正言顺。 沈盈夏也不愿意在这里看安氏几个人表现,对着众人行了一礼,转身就走。 “夏姐儿!”安氏忽然高呼一声。 沈盈夏脚下不停,半有没点停留。 安氏眼中闪过一丝怨恨,脚下一动,就想过去拉她。 越妈妈眼疾手快地挡在她面前:“夫人,您身体不好,小心!” 作势虚扶了她一把,把她拦住。 安氏又气又急,最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沈盈夏离开。 坐在堂上的安老夫人眼中闪过一丝阴冷。 “安老夫人,说的是安氏的事情,夏姐儿留在这里也不合适,关乎休妻一说,寒儿也是同意的。”沈老夫人冷冷地看向安氏,眼底俱是不喜。 “我不同意,我绝对不会同意的,死也不同意!”安氏忽然狂怒地嘶吼起来,泪流满面。 这声音传到外面,沈盈夏嘲讽地勾了勾唇角,然后停下脚步,左右看了看,对站在廊下的一个丫环招了招手。 安老夫人带过来的丫环。 丫环见沈盈夏招呼自己,正待过来,被一个婆子狠狠的瞪了一眼,而后这个婆子在沈盈夏淡冷的目光中,笑眯眯地凑了上来…… 第一百五十五章 东窗事发了…… “老奴见过表姑娘!”婆子道。 这该是安老夫人身边的心腹婆子了。 “府上没有出事?”沈盈夏淡淡的问道。 婆子一愣,她还以为沈盈夏会问一些关乎老夫人和大夫人的事情,没成想居然是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问话。 “没……没事。”一时拿捏不准沈盈夏问的意思,婆子小心起来。 “真没事?”沈盈夏长睫抬起,眼眸幽深地看着婆子。 那种古井般深幽的眼眸,让婆子心头一悸,下意识的双手乱摇:“没事,怎么会有事!” “听说府上死了人?” 婆子一怔,脸色微变,的确是死了人,死了一个管事,酒后不小心摔到水里淹死的。 这么晦气的事情,安府没声张,让人给了管事家一些银两,让他们简单把人葬了就行。 “表姑娘……怎么知道的?”婆子笑不出来了。 “府上最近这事……不小!”沈盈夏审视了婆子几眼,似乎要从她的面相上发现一些什么,婆子背心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干笑了几声:“表姑娘说笑了,……这世家的府上都会有这种事。” “去查一查这个人往日来往的是谁,说不定还是府上的主子,这一次是死一个不相干的人,下一次就未必了。” 沈盈夏扔下这句话,转身离开。 婆子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莫名的慌了起来。 这个管事往日和谁来往的最多,其实是查过的,是三公子走得颇近,难不成这管事的死和三公子有关系? 三公子身体病弱,这么多年大部分时候一直住在沈府,这次突然回来,说以后也不去沈府了,莫不是这里面有什么事? 婆子心神不宁地站在一侧,最后还是忍不了,跑到院子外面,叫住一个走过的丫环。 比起婆子,丫环年纪小,有些话更容易打听到。 问的还不是沈老夫人身边的丫环,就是一个随意经过的丫环,比不得沈老夫人身边的严谨。 “你,过来!”经过的丫环是一个粗使丫环,拿着一把扫帚。 听到婆子叫她,诧异地停下脚步,伸手指指了指自己。 “对,就是你!”婆子不耐烦地道,关乎三公子的事情不问清楚,总觉得心里惴惴不安。 方才表姑娘看她的眼神不对! 很不对! “这位妈妈,有什么事?”丫环没认出这个婆子。 婆子左右看了看,没发现有人,索性拉着丫环去了一侧的墙后,这才站定问道:“你知道安三公子吗?” “表公子?”提到安靖清,丫环的神色古怪起来,忽然转身要走。 婆子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伸手从袖口里取了一个荷包出来,递给丫环,“说说安三公子的事情,他好好的为什么不在沈府住,要急匆匆的回去。” 丫环下意识的接过香囊,伸手一捏,感应到里面的碎银子,眉眼立时高兴起来,不过还是谨慎地打开看了一眼。 发现真的是碎银,眉开眼笑,收入袖中。 “快说!” “安三公子肖想我们二姑娘,想娶我们二姑娘,可我们二姑娘就算是伤了腿,现在也是淮安王侧妃的干女儿,身份尊贵得很,以后说不得还能嫁给皇孙、王爷,和淮安王府的关系又密切。” 丫环压低了声音道。 “三公子喜欢府上……的二姑娘?”婆子倒吸一口冷气。 “对,就是这样,听说三公子处有不少东西都是给我们二姑娘的,不过我们二姑娘是看不上他的,我们还在安三公子处发现了不少写的……老夫人自然不会让安三公子再留在府里。” 丫环含糊地道。 “我们三公子身边是不是经常有一个管事过来!”婆子眉头紧皱,总觉得不太对,这会也顾不得转换身份,直接自己暴了。 “我不太清楚,我就是一个院子里的粗使丫环,就是听说……有人在帮着表公子和二姑娘传消息。” 丫环慌张起来,想跑。 婆子死死地拉住她:“你方才不是说你们二姑娘看不上我们三公子吗?”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就是听人这么说的,是不是看得上,我不明白,有人说是,有人说不是。” 丫环拼命挣扎,不小心摔倒在地。 砰的一声,婆子也被拉得差点摔倒,急忙松头。 “你不要再问了,我不知道的,我什么也不知道的。”丫环爬起来就跑,竟是把扫帚也吓得留在了原地。 一溜烟地跑了。 婆子紧皱眉头,隐隐不安,这里面分明是有事的,想了想,转身回了院子,这事一定要禀报老夫人。 院子不远处的树后,雨晴看着婆子火急火燎地离开,笑了。 姑娘算得还真准,这接下来就热闹了…… 崔氏女把镇国公府三公子的未婚妻,强充作崔氏女,欲送到皇孙府邸为妾,这个骇人听闻之事传出,整个京城顿时炸开了锅。 许多人还在怀疑这件事情的准确性。 这件事情是真的还是假的?堂堂镇国公府的三公子的未婚妻,崔氏怎么敢的? 世家的力量固然让人震惊,但镇国公的身份也不简单,开国功勋的身份,在一定程度上并不比世家差。 有消息灵通者,已经表示这事是真的,真的不能再真了! 第一是因为镇国公打上崔府,据说直接就砸了崔府的门牌,那份代表百年世家的门牌就这么被砸落在众人面前。。 第二是镇国公府的三公子强撑着身体,去刑部告的状,还带了证据,一个被打晕的管事,听说是崔氏家主身边最得力的人,另一个据说就是当事人的奶娘,清楚的看到事情的发展经过。 这件事情因为有人证、物证,又是镇国公府三公子亲自上门,刑部马上受理了案子,直接就去往崔府死了姑娘的那一家,当场起棺椁。 果然,起了棺椁后,打开的是只是一些衣物,这才几天时间,怎么也不可能腐烂没了,更何况也没有腐烂的痕迹。 分明就是做了假,说什么崔氏五姑娘死了,全是因为赵氏女回归,崔氏没办法,才做出了这个假墓,真正的崔氏女其实早就死了。 赵氏女的坟墓中,则发现了真正的尸骨。 这就是铁证,刑部当时就不客气地把崔侍郎带进了衙门问话。 这事原本和沈府是没关系的,但很奇怪,这事居然又从一个奇妙的角度把沈府给牵扯进去了! 沈慕林被带走了…… 第一百五十六章 找替死鬼 沈寒满身疲惫地回到府里。 “老爷!”安氏就守在书房门前,看到沈寒,哭着扑了上去,“老爷,林儿呢?林儿回来了吗?” 说着探头去找,急切不已。 沈寒皱皱眉头,看着安氏越发的疲惫,摆摆手,推开安氏。 安氏还想扑过来,他却是退后了两步:“事情没了结,他回不来。” “为什么,这事和林儿有什么关系?”安氏惶恐不已。 沈寒深深地看了安氏一眼,转身进了书房,安氏脚下踉跄地追了进去。 “老爷……” “他和崔氏的那个姑娘认识。”沈寒冷声道。 “谁?林儿吗?不……他怎么会,他不认识的。”安氏结结巴巴的道,一看就是心虚得很。 沈寒目光冷冷的看着安氏:“原本他的确是不认识的,但是你这个好母亲,却让他认识了。” 安氏退后一步:“就……就那么一次见面?” 沈慕林年纪不小了,安氏在替他寻一门亲事,这就看中了崔若兰,崔氏的五姑娘,其实这还是沈盈春推荐的,说这位崔五姑娘长得才貌双全,人品也佳,还是名门崔氏的姑娘,配得上沈慕林。 安氏于是有了想法,后来还带着沈慕林见了这位崔五姑娘一面。 这一面还是沈盈春主导的。 但就是这次见面后,沈慕林居然很奇异地和这位崔五姑娘看对了眼。 自此之后两个人就有了些来往,说是来往其实也不算是,就是两个人私下里会写信,信有些暧昧不清。 “就那一次见面,两个人就私下写了不少的信,你那个好儿子,还帮着人家想了这么一招,李代桃僵之法,可真是聪明啊。” 沈寒冷笑道。 是的,这个所谓的“好法子”就是沈慕林想出来的。 或者对于他来说,就是一句表心迹的空谈,只是为了表示对崔若兰的一往情深,没成想崔若兰真的心动了。 崔若兰病了,眼看着就不太好,写信给沈慕林的时候,隐隐有告别的意思,说以后两个人若是见不着了,或者两人无法在一起,让沈慕林另娶他人,好好的过日子。 沈慕林一看这信就急了,当下说此生只想娶崔若兰一人,又说崔若兰如果走了,他也会娶一个和崔若兰相似的女子,最好是一模一样的,在他的心里,此女就是崔若兰,甚至沈慕林说,他还会叫此女若兰。 那么不管是谁,都会觉得此女就是崔若兰。 这也是沈慕林被刑部带走的原因,崔氏那边提到这事是沈慕林想起的,抓住这一点推卸责任,说崔若兰也是听了沈慕林的话,才苦求着父母把赵若芷带过来,让赵若芷成为她,让赵若芷孝顺自己的父母。 见女儿就要死了,却还在念着他们父母。 崔父崔母伤心之余,便同意了崔若兰的这个要求,当下把赵若芷骗过来,但他们真的没有让赵若芷永远成为女儿的意思。 也就是因为看到赵若芷,他们就想到女儿,心里一时走不出来,就觉得等一等,再等一等,等个半年时候,他们从丧女之痛中,走出来,再把赵若芷还给表姐妹,也就只是借来看看罢了。 是的,在崔父、崔母的意思是,他们这么做,全是因为女儿临死之前的最后一个要求,而他们隐瞒了那么长的时间,也只是因为两个人一时走不出丧女之痛。 他们也不知道赵若芷就要定亲一事。 只想看到和女儿长得极像的赵若芷和以往一样,在崔氏主宅中快乐的生活,就如同他们的女儿还在似的。 事情既然推到了崔若兰的身上,那么起因就成了沈慕林。 有理有据! “不,不可能的,春姐儿说林儿根本没看上崔若兰,林儿也说不喜欢崔若兰。”安氏狠狠地摇头,眼泪落了下来。 她其实也不是那么看得上这位崔五姑娘的,安氏心中,再是主枝的有排行的姑娘,毕竟也不是崔氏家主的亲女儿,名义上的女儿和血缘上的女儿,总是有些分别的。 儿子这么好,她要相看的还是更嫡出的女儿,真正的嫡出。 “他们两个最初的信,还是春姐儿送的。”沈慕林冷声道。 崔若兰的丫环交代了沈慕林和崔若兰最初的来往,都是在沈盈春的撮合下,是的,是撮合。 “这个贱丫头,她怎么敢的!”安氏恨得咬牙切齿,再是痛爱的女儿,现在祸害到儿子身上,安氏第一个饶不了她。 沈寒沉默地看了安氏一眼,摆摆手:“你还下去吧!” 他半点没有和安氏说话的意思。 “老爷……”安氏不走,安氏还要问。 “来人,把夫人带走。”沈寒眼睛一瞪高声道。 安氏还想说什么,已经被赵妈妈拉着出了门。 “夫人,老夫人怎么说的,这个时候您不能惹老爷动怒。”待到了门口,赵妈妈才压低了声音道。 “可是林儿……” “夫人,我们回去再商议,这事既然和二姑娘有关,那就找二姑娘。”赵妈妈生怕夫人在这里大闹,真的会被赶走,下意识地把话带到沈盈春的身上。 安老夫人让她看着安氏,绝对不能让她再惹祸,把她留在沈府,安府可是付出了大代价的,这段时间安氏得安安份份的。 “春姐儿?” “对,就是二姑娘!”赵妈妈只想安氏不在书房大闹,若得沈寒动怒,拉着她一边往外走,一边劝道,“事情既然查到了大公子这里,也该有一个去处,最初的原因是二姑娘,夫人您不会忘记了吧?” “不忘记,我怎么会忘记!”这话提醒了安氏,她眼睛一亮,还真的让她想起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来。 “姑娘,奴婢听说安三公子被罚跪了祠堂,跪了一晚上,当天晚上就晕了过去,现在一病不起。” 雨滴笑眯眯的道,这消息是从安府传来的,为了让安氏留在沈府不被休,安老夫人大出血,直接就给沈盈夏送了一处庄子,一个铺子,以及一套精致的红宝石首饰。 东西直接送到了沈盈夏这里,雨滴方才接了礼的时候,从安府的下人嘴里得到想要的消息。 “安靖清……不简单!” 沈盈夏若有所思地道,平福来的事件中,安靖清是主导,一个被家族冷落的庶子,后面该是有人的。 这一点从那天的查探中更加明晰了,死了的管事该是安靖清安排这事的人手,事败了,管事必要斩断! 背后之人是三位皇孙中哪一方的势力? 思量间看向雨滴的手上庄子的地契。 这地契她喜欢,她现在很需要一个庄子…… “姑娘,夫人来了!”有丫环在廊下禀报。 沈盈夏眼眸幽深了几分,安氏主动上门来,该是为了沈慕林的事了! 崔氏境况不妙,在拉替死鬼,那就推一把,沈府现在是她的根基,不能出事…… 第一百五十七章 一个捞儿子,一个捞女儿 沈慕林觉得,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好大一口锅罩在他头上。 而且还没顾及他侍郎府大公子的身份,大理寺直接上门把他带走查问。 事情发展得太快。 崔府没有大办丧事,沈慕林知道的并不早,沈慕林在自己的屋子里祭拜过崔若兰。 坐在大理寺的牢房里,沈慕林抬头看着头顶,目光放空。 这里没有小厮,没有逢迎他的人,头脑在这一刻,居然异常的清醒。 想想他和崔若兰的相识,其实最初的时候,他是没有看上崔若兰的,安氏一再地提起崔若兰的身份,顶着崔氏一族五姑娘的名头,算是嫡出的,但其实和崔家家主的关系已经很远。 已经是很偏支了。 亲生父亲也不是什么出息的人,完全就是靠着崔家过日子。 但后来,怎么会联系上的? 是二妹妹,二妹妹帮着联系上的,二妹妹拿来一本书,说是崔五姑娘送给自己的,里面有一些不懂的词句,若自己愿意就帮她解释一二。 崔若兰能成为崔五姑娘,容貌必然是上佳的,能让这么出彩的女子,在看到自己之后,主动送自己书籍,这对于沈慕林来说是值得骄傲的事情。 于是,两个人就来往了! 沈慕林知道两个人是不太可能的,但是多一个红颜知己也行。 能让诗书世家的崔氏五姑娘,倾慕自己,沈慕林觉得这是一件值得吹嘘的事情。 两个人,一来二去,就暗中有了书信的往来, 这事对沈慕林来说,本是一件很香艳的事情,但现在却把他拉入到这么一个漩涡中。 伸手使劲地按揉了一下头,无神的眼神动了动。 他是怎么从一位名声极好的世家公子,落到现在这个地步的…… 脚步声从外面过来,听到有人在传唤他:“沈慕林。” 他无力的低下头,看向门口,门已经打开,一个衙役对他招了招手,握着粗重的链子:“跟我出去。” 沈慕林站起身,问也不问地就跟着衙役出去。 出了大牢,被带到一处厅房,看到上面坐着的沈寒,沈慕林又惊又喜。 才一天没见到,他就恍如隔世。 “父……父亲!”沈慕林激动不已,整个人振奋起来。 沈寒目光冷冷地看了儿子一眼,没理会他,继续和大理寺少卿说话,待说完才带人告辞。 沈慕林急忙跟上。 这一次大理寺里没有人拦他。 出了门,沈慕林高高提起的心才落了下来。 马车前,沈寒停下,脸色阴沉地看向沈慕林,而后冷笑:“好一个诗书才子,居然暗中私会女子,好,真是好啊!” 抬腿朝着沈慕林就是狠狠的一脚,沈慕林被踢得倒退两步,脚下一软,摔倒在青石板的地上。 沈慕林疼得脸色一变,死死地咬着嘴唇不敢发声。 “你和崔氏的姑娘是怎么回事,你原原本本的说。”沈寒气愤难消,走过来对着沈慕林的腿又是一脚。 这一次沈慕林没压下痛叫声,手捂着腿,痛得眼眶都红了。 事到如今,他哪里还敢隐瞒,当下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这里面包括怎么熟悉起来的那本书,以及后续他随口这么一说,并不是真的想做什么,也没有暗示崔若兰的意思。 “父亲,儿子真的没有。” 沈慕林眼眶都红了,委屈之极。 “你和那位崔五姑娘情投意合?”沈寒问道。 “父亲,我不是……” “有信为证!”沈寒冷冷地打断了儿子的话,“你那里应该也有这位崔五姑娘的信吧?” 沈慕林羞愧地低头:“有……儿子处也有!” “上车。”沈寒上了马车,冷冷地吩咐儿子。 沈慕林急忙扶着小厮上了马车。 马车没有回沈府,去了淮安王府,在淮安王府停下,下人送上贴子,不一会儿有一个管事的出来,引着沈寒往里去。 淮安王韦临脸色也很难看,他之前也才从大理寺捞了一个女儿出来,如今这事原和他没关系,却不料沈寒的庶女成了自己侧妃的干女儿,现在还一直住在自家府上,莫名的不适。 论女儿,以前韦临听到的全是赞誉。 现在像翻了个天似的,哪哪都不对。 听闻沈寒来意,韦临直接让人去带沈盈春出来,事情是沈府自家的事情,和淮安王府没有关系。 不过跟着沈盈春过来的还有淮安王府的那位侧妃。 这位现在眼中全是沈盈春,生怕沈盈春受委屈,特意跟了过去。 韦临原本想走的,看到叶侧妃过来,不得不留下。 “见过父亲。”沈盈春困难的要给沈寒行礼,娇怯的很是无助。 沈寒的目光落在沈盈春那张娇婉柔顺的的脸,眼底一片阴沉,对于一个差点毁了自己一门上下的女儿,他现在没有半点的怜惜、 当着淮安王的面,直接就开门见山问话,“你大哥和崔府五姑娘的事情,你知道吗?” 沈盈春之前做的事情,沈寒不信和淮安王府没有关系。 既然淮安王府要沈盈春,他就给! 没有全撕破脸,还是因为心底有些顾忌罢了。 “父亲,我和大哥一起跟着母亲去相看的。”沈盈春心里咯噔一下,她也听到了关乎崔氏发生的事情,正惴惴不安间,沈寒突然过来,她慌得马上去请了叶侧妃,就是给自己找一个依仗。 “你大哥没看上,是你给送了一本书给你大哥的?”沈寒沉着脸问。 “是……崔五姑娘给女儿的,崔五姑娘喜欢书籍。”沈盈春委屈地道,眼眶红了,“女儿看崔五姑娘是个知礼的,就接了下来……” “知礼的?第一次见面就给男子送东西,那是知礼吗?”沈寒冷笑着打断了沈盈春的辩解。 “父亲……”沈盈春眼泪落了下来,而后泣声看向沈慕林。 这个时候大哥该跳出来护着她的。 沈慕林也的确是想跳出来的,如果这个时候说话的是安氏,沈慕林必然会跳出来顶撞。 但现在是沈寒,才踢的几脚还在钝钝地疼,再加上在大理寺被关了一天,有些事情就在眼前。 沈慕林低下头。 沈盈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大哥居然无视了她的话。 怎么会! “你收拾一下,准备去崔侍郎府上。”沈寒来之前已经做了决定,问过几句后,便准备去下一个地方。 夏姐儿说得对,这事不解决,沈府难以善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 给死人准备聘礼 “姑娘,这是夫人送过来的古琴。”雨滴手捧着一架古琴进门,替沈盈夏放置在桌上。 这是对于沈盈夏帮着出了主意的认同、感谢。 在以前,安氏是不可能给的,但现在,安氏不得不表示对沈盈夏的安抚,但凡有理由,必然表示慈母心肠。 沈盈夏轻轻的拔了拔弦,她其实对于弹琴很一般。 不过,弹不弹琴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有琴,安氏送的这把琴还真是及时,有了这琴,她就可以抛砖引玉了! 上一世,她的四架琴,二架据说还在自己院子里,另外两架,凌如探听得明白,一架在韦承雪手上,还有一架在韦承晴手中。 倒是不分彼此,似乎很是公平公正。 不过,就是不知道自己手上留着的两架是不是真的,或者说……那两架有没有发现了什么? 那天晚上,祖父屏除了左右和自己说的话,隐晦地表达着一些重要的内容,只是祖父终究没有明说。 断了的剑,淮安王府这么看重,甚至不顾随葬礼数,强留了自己的佩剑,这就很可疑。 思想起来,也唯有这么原因才能说得通,那一日,淮安王府有人偷听到了这话。 这个人甚至还可能就是韦临自己。 所以,到底是哪一架琴? 她还得好好的找寻一番,她如今是沈氏女,不方便直接去淮安王府,但幸好还有沈盈夏和凌如,她们哪一个都是理由。 特别是沈盈春还成了叶侧妃的女儿,就冲这一点,沈盈春以后就可以长住淮安王府。 只能说,当初想认沈盈春为干女儿的时候,淮安王府是存了利用的心思,裘氏也不可能真正的看得起沈盈春,也就找了一直静养的叶侧妃。 现如今,人都认下了,叶侧妃也认同了,沈盈春就不是他们想赶走就能赶走的。 “姑娘,老爷回来了!”外面有丫环禀报。 沈盈夏柳眉挑了挑,抬眼看看窗外,来得还挺快。 推开琴,起身往外走,雨滴急忙跟上。 去的是老夫人的院子,沈盈夏进门的时候,沈寒正在和老夫人说话,两个人的脸色都很沉重。 沈盈夏上前行礼,沈老夫人向她招招手。 沈盈夏在老夫人的一侧坐下。 “崔氏说要好好想想。”沈寒上来就是这么一句话,很突兀,沈盈夏却是听懂了,这原本就是她出的主意。 崔氏要拉着沈府下水,还想让沈慕林成为他们的挡箭牌,那他们就反将崔氏一军。 只是一个长兴沈氏,族规便已经如此严苛,那么赫赫有名的崔氏呢? 只会更严! 崔氏说这事是沈慕林唆使的,是沈慕林说了那样的话,崔若兰才会信以为真,才会求生母同意这种不通人伦的话,所有的一切,起因都在沈慕林,沈慕林要承担下所有的过错。 这也是沈慕林被直接带走的原因。 沈寒现在就咬死了这一点,既然两个人私下有来往,早有私情,那就公之与众,原意和这位崔五姑娘定亲,也免得这位崔五姑娘名声有瑕,有损崔氏一族族女的名声。 你们不是说有信为证吗? 那行,我们这里也有信! 沈寒也是真的豁出去了,带着人就去了崔侍郎府上,直接说儿子对这位崔五姑娘情深情重,愿意把她记为发妻。 崔侍郎当时就懵了,完全不相信沈寒上门会说这样的话。 “父亲,他们既然要想想,明天你让大哥去下聘吧!”沈盈夏淡淡的道,“大理寺在查,有没有信,大理寺想查证很简单,这种时候也是他们该查的时候,不管怎么查,都是大理寺说了算,崔府拦不下。” 一步不行,就再逼一逼。 “若是等这事情了了,再想办这事,就没在现在好办。” “行,我一会就让安氏准备聘礼。”沈寒一咬牙,道。 他当然也看出崔侍郎有推脱的意思。 “我不同意!”门口忽然传来安氏尖厉的声音,“老爷,我不会同意的,我……儿,我儿这么好的孩子,怎么……能,怎么就能娶一个死人。” 安氏要疯了。 听儿子这么一说,哪里就能忍得住,带着儿子哭着就过来了,才进门,就听到这句话,恨不得撕了沈盈夏。 这个贱丫头,这个贱丫头……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被安老夫人敲打过的安氏没直接扑向沈盈夏,哭着把儿子推到老夫人身前:“婆母,林儿向来争气,马上就要入场科考,他身上怎么能背负着这样的污名,他不能娶一个死人的。” 安老夫人看着这个儿媳,这么多年,她一直以为她是贤惠的,闭了闭眼睛,缓缓睁开,声音苍老的问道。 “那你说怎么办?” 安氏噎了一下,哭道:“能不能……能不能求崔氏放过林儿,我们可以用财物补的,只要他们不怪责林儿,我什么都可以的。” “不能!”沈寒厉声道。 “老爷……” “安氏,你是不是觉得这以女子后院之事,只要你愿意,没有什么办不成的?”沈寒打断了安氏的话。 “老爷,可是林哥儿,林哥儿……”安氏哭得泣不成声,她只恨自己之前去找了沈盈夏,让她帮着想法子请老爷去接人。 如果不是老爷去,说不得林儿已经回来了。 这个贱丫头要来何用! “慕林,你自己说行不行?”沈寒不想理安氏,目光只落在沈慕林的身上。 沈慕林牙关紧咬,他怎么会愿意娶一个死人。 崔五娘是不错,但也只是不错而已,他甚至从来没有想过要娶她,或者崔五娘也是如此。 怎么就到了这种地步的! 科考,他还要科考,以后还要走个仕途,这事或者对于其他人来说,没什么大碍,他不行。 用力地闭了闭眼睛,双手握紧拳头,在父亲和催侍郎交手的时候,他还是听懂了。 他若不娶,便会搅和进案子里,一个被搅和进案子中的登徒子,事情的起因还是他,所有的都会觉得他是一个祸头子,名声更是不堪之极。 但他若娶了,他便是有情有义,哪怕之前还有一些小小的瑕疵又如何?谁还能过多地要求一个死了的人! 送出一个发妻的位置,他可以的! “母亲,我娶!”沈慕林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了出来,又是屈辱,又是愤怒,却无可奈何! 听儿子这么一说,安氏哀叫一声,几乎晕倒。 既然同意,眼下就是走礼的事情,得快。 “祖母,就用那份礼吧!”沈盈夏微笑着提议,沈府有! 这事现在就看谁坐不住…… 第一百五十九章 沈寒,你敢! 沈府的聘礼还没出府,单子已经送到崔侍郎手上。 看清楚这份单子,崔侍郎气得一拍桌子,蓦地站了起来,拎起袍子的一角就往外跑。 待上了马车,吩咐马车径直往沈府过去。 他得抢在沈府的聘礼没出门之前,拦下,否则就真的出大事了。 马车夫走了小道,鞭子扬起落下,以最快的速度赶往沈府。 最在在沈府门前堵住正要出门的沈寒。 双方的马车对上。 沈寒才下马车,被崔侍郎一把拉住衣领,“沈侍郎是何意?” “崔侍郎不是说这事和我儿有关系,我儿也愿意定下这么一位发妻,尊她为原配,我们府上现在就送聘礼。” 沈寒推开崔侍郎,满脸不悦的道,“小儿女的事情,我们长辈的不好说,但毕竟是情深一片,哪怕有些违了礼数,也不算什么,终究是这一片情义,辜负不得!” 崔侍郎从衣袖里扯出单子,气得全身都在发抖:“沈寒,你敢!” 沈寒手一推,嘲讽道:“我有什么不敢的!崔侍郎并不是沈氏的族老,也不是我的上官,怎么就管得这么宽?” 就算是族老,现在也管不了沈寒。 “你……你真的要和我撕破脸?”崔侍郎气得脸色铁青,怒瞪着沈寒。 “不是崔侍郎说的,既是小儿女的事情,我们两个都不清楚,一切当以他们的信为准。” 这是之前崔侍郎推托的话,如今这刀反扎在他自己身上。 “我不同意!”崔侍郎厉声道,这事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同意的,原本只是私下里有些闲言碎语,他已经和大理寺卿说过,关乎女子名节的事情,不能张扬,查沈慕林便是,只以沈慕林倾慕崔若兰着手,沈慕林出的主意。 崔若兰身边的丫环被沈慕林买通了,这信才能到崔若兰面前,而她当时自知时日无多,只罚了丫环,杖毙了这个丫环后便支持不住。 久病之人,眼看着快不行,想到父母白发人就要送黑发人,伤痛之余,竟是觉得这信说得有道理,一糊涂之下便向父母提了这个要求,这事从根上还是沈府的儿子是个浪荡子。 现在沈寒这么一张扬,所有人都知道崔氏女儿不贞,这以后崔氏的女儿还怎么嫁人? 特别是这一次,崔府看上的还是几位皇孙的后院。 为什么要把赵氏女当成崔氏女,还不是因为崔若兰在这一辈中是出色的,手段也厉害,早早的就让皇孙倾心。 现在算什么? 一方面勾着皇孙,另一方面和沈慕林暧昧不清,两个人居然还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 崔氏女以后的名声要烂大街。 想到这里,崔侍郎额头上青筋都暴了出来,“沈寒,你想怎么样?” “崔侍郎想怎么样?”沈寒反问,半步不让。 “此事了后,我会送上大礼。”崔侍郎平了平气,压下心头翻滚的怒意,沈寒做的事情太出乎他意料之外,这才使得他乱了神。 “我儿毁不得!”沈寒没同意,“我儿可以是一个情深一片的痴儿,但不能是一个浪荡子,崔氏女子的名声是名声,我儿的名声就不是名声?” 说完,伸手往边上一指,周围聘礼已经打包,方才崔侍郎若是来晚半点,这些聘礼就抬出沈府了。 到时候整个京城都会震动。 聘已死的崔氏女为正妻,沈寒怎么做得出来的。 “好,好好!此事和府上无关,是我崔氏女的过错。”崔侍郎不得不让步,眼看沈寒是来真格的。 先是拉着儿子过来对质,现在是不管不顾地要过来行聘。 也怪不得沈氏的族老玩不过沈寒,居然是个有手段的,是他小看了沈寒。 “那我们现在去大理寺?”沈寒态度立时好了起来,还对着崔侍郎拱了拱手,也没耽搁,“崔侍郎,请!” 崔侍郎狠狠地一跺脚,最后不得不上马车,跟着沈寒一起去衙门说清此事。 待上了马车,暴怒的崔侍郎脸色阴沉下来,伸手按揉了一下眉心,忽然苦笑一声,他是真的小看了沈寒,原本以为是一个小世家的子嗣,就算和自己位列同班,在心态上他也是看不上沈寒的。 若是前朝,沈寒这样的小世子子嗣,给他牵马坠蹬,还是看得起他。 可惜,现在不是前朝了!怎么就不是前朝呢? 这事如果发生在前朝,根本不是什么事,前朝的皇室从来不会向大世家真正的开刀,别说只是让一个赵氏女成为崔氏女,就算是要了赵氏女的性命又如何? 小家族被大家族灭门,都是常事! 看来,今天晚上还得去谢相府上,求谢相出出主意…… 沈盈夏的马车出来的时候,前面的两辆马车已经离开,她只望见马车的背影,这速度该是可行的了。 沈盈夏现在要去的是琴坊。 不是很懂,就去问! 沈盈夏去的琴坊,规矩不小,这种地方往来的基本上都是非富即贵,门前和一般店铺不同,门面向后退了几步,最前面的是牌楼,过了牌楼才是几盆时令的花草,如今这种时候,正是花开动京城的时候。 放置的还是令人惊艳的牡丹,虽然不是那等最精贵的,就凭着这牡丹真国色,也让路人时不时地注目过来。 马车可以直接进牌楼,而后从一条不大的巷子引至后面的停车处。 沈盈夏下了马车,立时就伙计迎了过来,“这位姑娘,里面请。” 这态度拿捏得很到位,所谓的宾至如归,也就是如此! 琴坊规矩不小,边上一侧是包间,正中间放置着各种琴,可以在挑选好后,到包间里试着弹一弹,若是好,便可以直接购下,若是觉得手感不是那么好,再挑便是。 有二层,楼下的琴普通一些,楼上的琴更好,有一些甚至还是古琴。 沈盈夏带着雨滴径直上二楼,在楼梯处,一个人忽然从上面跑下来,差点撞到沈盈夏,沈盈夏想躲的,无奈这个身体反应不过来,被撞在肩膀的一侧,身子哪里能承受得住,身子被撞得往楼梯下摔去。 雨滴脸色大变,急忙扶住沈盈夏,自己被这股子冲劲冲地连着退了几步,眼看着就要摔下去。 幸好她们才上去几阶,楼梯的最下层又有一个横杠,主仆两个正巧被卡在这个横杠处。 听到身后的雨滴一身闷哼,沈盈夏急忙回头,伸手拉住雨滴的手:“怎么样,有没有伤到?” 雨滴痛得脸色惨白,手扶着横杠微微颤抖了一下,额头上冒冷汗。 两个人连退几步的冲劲全在她这里。 “还不给我抓住她!”楼梯口忽然传来一声娇斥…… 第一百六十章 疑似旧人来 两个婆子冲下来,直奔方才从楼梯上下来的女子。 差一点又撞上沈盈夏主仆。 其中一个婆子冷哼一声,很不以为然,若不是还有事要做,可能就要直接过来推这对碍事的主仆一把。 从楼上冲下来的是一个女子,十五六岁的年纪,长得不错,很是秀气,只是这会脸色苍白的摔倒在地上。 她方才眼看着就要撞到沈盈夏,应该也想偏一偏的,只这一偏让她整个人摔了下来,硬生生的滚了几节台阶,摔倒在地,一时爬不起来。 这会被两个婆子按住。 雨滴终于缓了过来,背心处那一杠疼得她抽气,“姑娘……奴婢没事了!” 一看雨滴的样子,沈盈夏知道雨滴已经伤到了。 抬眼不悦地看向楼梯口的人,居然还是一个认识的,眼中闪过一丝幽色。不得不说,这缘份一说,还真是妙不可言! 这是韦承安的未婚夫的亲妹妹,王氏家族的四姑娘,排行为四。 王玉深和玉玉莲这一对亲兄妹,还是有能力的,两个人居然双双列在这一辈嫡系的第四。 一位是翩然的王四公子,行止间自有一段琅琊玉树的风仪, 一位是婉丽的王四姑娘,端庄得体,自有诗书仪态。 而他们还是王氏家主的亲侄,这身份也不是其他的排行贵公子可以比拟,自是比他人更尊贵几分。 王玉深才识很好,少时便和高僧辩道,据说那个时候就辩得高僧甘拜下风,一时王氏四郎的名称让人赞叹不已。 皇上便是见他如此才识,才给韦承安赐的婚,那时候韦承安还是淮安王府的小郡主,名声并不显。 上一界科考,王玉深也是众望所归,成了状元,一时间王氏玉郎的名声,更是天下闻名。 楼梯上,王玉莲气急败坏的走下来,目光中带着几分煞气,眼底阴狠,这样的王玉莲又是以前的韦承安,从来没有看到过的。 记忆中,这一位总是一副文静安和、岁月静好的样子,不屑与人争。 自嘲地笑了笑。 看吧,她上一世的确该死。 看到的和实际一直都是两个样子,她看到的,只是别人想让她看到的,就如同现在的王玉莲。 许是看到有不少人看过来,这里很明显不是处理事情的地方,王玉莲平了平气,冷声道:“来人,把这个逃奴带走。” 两个婆子拉起女子就要往外拖。 这是准备离开了。 女子拼命挣扎,居然能一把推开一个婆子的挟持,猛地往楼上去。 婆子反应过来,回手拉住她的衣裳,女子重重地摔倒在沈盈夏面前,眼底绝望恐惧:“放开我,你们放开我,我不是的,我不是你们府上的逃奴,我是良民。” “良民?下贱的贱奴。”王玉莲冷声道,抬步走了下来,走到沈盈夏身侧,抬起脚就要往女子的手上踩上去。 她的样子,是要废了这女子的手。 沈盈夏的目光落在女子的手上,手指纤瘦合宜,忽然一皱眉头,她看到女子衣袖口被甩出的一根红色缎带。 红色的双鱼缎带,系成鱼形,扣环处是一个不大的玉圆环,略和一般的不同。 眼底蓦地冷凝…… 这缎带她见过,甚至她看到编织这根双鱼缎带,这枚玉圆环,还是她给的。 脚下一抬,虽则慢了一步,但却是落在王玉莲的脚底下,而后脚往下一抬,身子往后倒了倒。 身后的围栏挡了她一下。 王玉莲脚下用力,正准备踩断女子的手指,眼底得意,看这个贱丫头没了手指,还拿什么弹! 拿什么勾引人! 脚上忽然被人的脚垫上来,不但垫了上来,还往上用力一抬。 王玉莲哪里还站得住,身子一歪就摔了下来,而后惊叫着滚了两阶台阶,重重地摔倒在地上,狼狈不堪。 两侧的丫环反应过来,惊叫一声,扑过来。 “姑娘。” “姑娘!” 现场乱成一团。 一个丫环恶狠狠地转身,冲向沈盈夏:“下贱的东西,居然敢害我们姑娘,还不跪下给我们姑娘道歉。” 说着抬头就要给沈盈夏一巴掌。 沈盈夏抬脚给了冲过来的丫环一脚,以上踢下,就算没多大的劲,丫环也撑不住,倒退两步,在台阶上直摔下去。 王玉莲才起身,被撞了个正着,重新摔倒,疼的尖叫一声,气得横眉给了丫环一脚。 这里的动静这么大,不少人看了过来。 一个婆子冲出来上前去扶怒极失控的王玉莲:“姑娘,您小心一些,您可不能出事啊。” 说完,抬腿朝着才要起身的丫环狠狠的一脚:“下贱的小蹄子,长不长眼睛。” 丫环惨叫连连。 “人呢,还不让她起来,我就踢她两脚,犯得上这样吧!也就是觉得姑娘心善,不会拿你如何,倒都是我的不是了。” 婆子盛气凌人的骂道。 听她这么一说,其他人立时也反应过来,过来扶人的扶人,斥责丫环的斥责丫环。 如果不是沈盈夏就在这里,恐怕也会觉得打骂丫环的是这个嚣张的婆子,和现在表现平稳下来的王玉莲没有半点关系。 “姑娘,救我,我不是他们府上的家奴,是他们诬陷我。”脚被人抓住,沈盈夏低头,看向满脸哀求的少女。 方才乱成一团,原本按着她的两个婆子急忙去主子面前献殷勤了。 “雨滴把人扶起来,我们上去。”沈盈夏道。 雨滴虽然不放心沈盈夏,但还是依言松开手,去拉地上的少女。 “放肆!”一个尖厉的声音传来,这一次依旧是那个婆子,冷笑着过来,大声道:“这是我们王府的下贱逃奴,哪里来的人,居然也敢管我们王府的闲事。” 婆子已经看清了沈盈夏削瘦的样子,这种瘦已经不是一般的瘦了,哪一家的世家千金会养得这么不体面。 不消说,也不是什么厉害人家的姑娘。 敢管自家的闲事,还害得姑娘丢了颜面,在婆子的眼中,沈盈夏现在就是一个死人了。 等出了这门,就让人把此女劫走,送到姑娘面前,任凭姑娘出气折磨,最后扔到乱葬岗去便行。 这样的事情,婆子帮着王玉莲做过不少。 表面上看似温婉的王玉莲,手上人命不少。 沈盈夏仿佛没听到似的,往上走了两步,婆子以为沈盈夏怕了,得意地追了两层台阶。 正想再开口。 胸口被狠狠一脚,众人震惊的目光中,婆子连声惊叫,滚下数层台阶…… 第一百六十一章 落荒而逃 “你是哪家王府的郡主吗?”沈盈夏站在高处,目光清冷的对上王玉莲在这一刻气得狰狞的脸,忽然笑了,“这位郡主,你府上的下人太过张扬,我都已经退了,她还紧追不舍,我也是气不过才踢了她的,还请郡主原谅。” 王玉莲脸色大变。 郡主这身份她怎么敢认。 周围的人越发的多了,往日这个八面玲珑的婆子会帮她周全面子,就算她做了些离谱的事情,婆子也会帮着她挽回。 如今这婆子还摔倒在地,捂着腰一时起不来。 “我不是郡主。”王玉莲不得不申明。 “不是说是王府的郡主吗?怎么不是了?”沈盈夏满脸困惑,长睫下一双眼眸若水,随后伸手捂了捂头,“莫不是我听错了?我身体不好,之前一直病着,实在对不住这位……王姑娘?” “这是我府里的贱奴,偷拿了府里的东西,私逃出府。”王玉莲气得差点咬碎了银牙,这个时候却不得不自己和沈盈夏对话。 往日最得力的助力,如今还躺在地上。 主子追逃奴,天经地义,若有人看到,也得帮着追一追。 沈盈夏若是管了这事,便是沈盈夏的错。 围观的人已经有不少在议论沈盈夏的不是,这里来的人大多数非富即贵,谁家府里还没有几个下人。 特别能共情王玉莲。 “王姑娘,她不是逃奴!她是良民。”沈盈夏的目光落在少女似曾相识的脸上,居高临下看着王玉莲道。 脸上的困惑已经退去,只余下淡淡的冷漠。 瘦削的少女就这么站在楼梯口,竟莫名地给人一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感觉。 “她是逃奴!”王玉莲还从来没有这么憋屈过,心里也早把沈盈夏当成一个死人,待落到她手上,她让人拔了这个贱人的舌头,看看她还会不会说话。 “她不是逃奴。”沈盈夏再一次肯定。 “就凭你的话,说不是就不是?不知道你是哪一家府上的姑娘,就这么武断放肆,别人府中的事情,也敢随意的插手?还是说你就是这个逃奴的同伙,故意打扮成这个样子,就是来接应她的?” 王玉莲冷笑道,索性两个一起清算。 “原来两个人是一伙的?” “看着两个人长得就像,说不定还是姐妹。” “一定是的,也只有小偷才会这么瘦,正常的世家千金哪有这么瘦的,一看就是没吃饱过饭。” 因为王玉莲的话,立时引得不少人觉得发现了“真相”。 “把人抓起来!” “一起抓起来送官就是。” “看这装扮,必然是惯犯,之前就听说有人偷了主家的东西,最后跑掉了,好像说就是一个女子。” 人群中有人忽然惊呼一声。 越发的让人觉得像了! “所以,我也是逃奴?”沈盈夏笑了,忽然抬步走了下来。 王玉莲下意识地退了一步,反应过来,狠狠地一跺脚,厉声道:“你就是!” 她还从来没这么狼狈过,见沈盈夏现在还不屈服,竟隐隐有挑衅的意思,眼底闪过戾气,直接准备下狠手,“来人,把这个逃奴一并抓了,我现在就把你们全送到官府去。” 这话说得义正辞严,不少围观的人,竟被她的话带走,连声点头。 “对,送官府。” “逃奴吗?”沈盈夏笑了,站到了王玉莲面前,“你管承安郡主的人,叫逃奴?” 一句话,石破天惊,所有人都惊住了。 现场诧异地安静了一下。 沈盈夏伸手一指被雨滴扶着的少女:“这是承安郡主亲卫的亲妹妹,什么时候就成了逃奴?我听说承安郡主的亲卫都是自由身,怎么她的妹妹就是你们所谓的王府的奴才?承安郡主……才刚死!” 最后几个字带着淡淡的叹息。 “你胡说!”王玉莲声音不自觉地尖厉几分,她不信这个贱丫头是韦承安亲卫的妹妹。 “是不是胡说,到官府去就行!不过不是由你们带着我们走,我们现在就去大理寺,那里才是查承安郡主死因的地方!让大理寺查一查,你们这个王府和承安郡主之死,有什么关系,莫不是……承安郡主之死有你们有关系?” 几句话,意思层层推进。 关乎大理寺在查韦承安的事情,外面大部分人都是不知道。 此话一出,寂静得全场一片轰然。 什么,承安郡主的死有疑问? 大理寺真的在查此事吗? 沈盈夏言之凿凿,看她有恃无恐地下楼,不少人信了这话。 “承安郡主是被人害死的?” “郡主的亲卫怎么落到现在这个地步的,是谁害的她?” “是不是她手上有什么重要的证据?绝对不能让她落到别人手上,快……快去报官。”有人直觉少女手上有东西,不能落在王玉莲的手上,已经叫人去报官了。 关乎承安郡主之死,绝对不能让凶手跑了! 沈盈夏的最后一步,到了王玉莲面前,一把伸手拉住王玉莲的手:“不是说要去官府吗?走,我们现在一起去大理寺,查一查到底是谁在背手操纵了一切,你这个王府吗?” 流言就是这么生成的。 才几句话时间,王玉莲已经成了杀害韦承安的凶手。 王玉莲那经过这样的事情,从来只有她诬陷别人,甚至不需要她出口,身边的这个婆子就可以让人百口莫辩。 如今轮到她了! 下意识地甩开沈盈夏的手,连着退了两步:“你胡说什么,我……我不知道你说什么,这就是我们府上的逃奴。” “是不是逃奴,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沈盈夏冷笑道。 “走……姑娘,走!”婆子扶着一个丫环起身,看眼前的情况失控,一把拉住王玉莲,低声劝道。 眼下的情形已经掌控不住了。 “好……好好,我们现在就去官府,你不要跑,我们大理寺见。”王玉莲也不傻,知道这个时候已经不可为,等一会她就要了这几个贱人的命。 留下这句场面话,带着人转身就走。 就这个时候,急促的脚步声从外面传了进来,人没到,慌乱的声音已经传了进来…… 第一百六十二章 哥,你一定要帮我 “苏姑娘!”一个小厮满头大汗地跑进来。 看到这个小厮,女子气得一瞪眼。 沈盈夏皱皱眉头果断往外走,今天不是看琴的好日子,方才王玉莲转头间,眼底恨毒,绝不会善了的。 沈盈夏在前,雨滴扶着女子在后。 “哎,苏姑娘。”见女子没理会他,眼看着就要跟人走了,小厮急了,伸手就要过来拉女子。 雨滴手伸出,重重地在小厮的手腕上拍了一下,脸色一冷:“大胆,还不让开。” 见她神色凌厉,小厮不知情况,下意识地退了两步。 沈盈夏带着人扬长而去。 “哎,苏姑娘,你等一下。”眼看着人就要走没影了,小厮大叫着要追,被看热闹的人一把拉住。 “你干什么?你追这位苏姑娘做什么?” 看热闹的其实也不知道小厮追的是沈盈夏还是丫环扶着的那位姑娘。 “苏姑娘到我们府里来投亲,我是跟着苏姑娘一起过来的,她在京城又没什么亲戚,这跟着的是谁?” 小厮用力挣扎,居然没挣脱,发急地斥道:“你是谁,还不让开!若是耽误了我们主子的事,要你们好看。” 居然又是一个嚣张的! “让你跟着侍候,你方才去了哪里?” “方才有人要这位苏姑娘的命,还说苏姑娘是逃奴,如果不是有人护下她,你的苏姑娘这会不是死了也残了。” “怎么当的下人,干什么吃的。” 方才还有些疑惑的人,这时候倒是明白起来了,果然,说什么“逃奴”就是假的,别人还带了小厮。 那个什么王府的姑娘,不是什么好的! 不过这个小厮来得也实在是太晚了。 不少人过来围着小厮说事。 小厮原不想听的,不过他跑不出去,被迫地听了一耳朵,越听越慌,越听脸色越白,最后一把拉住一个就近的男子,急切地问道:“王府的姑娘?” “说是王府的,原以为是哪一家王府的郡主,后来说不是的,只是一位姓王的姑娘,这姑娘带的人不少,下手狠辣,还咬死你们这位苏姑娘是逃奴。” 男子道。 小厮一把推开男子,“我现在就去禀报我们世子。” 说完推开众人往外跑。 看着小厮离开,围观的人三三两两地散开,都在猜测方才几个人的身份,这事到现在没听出一点头绪。 完全不懂。 这位姓苏的是哪一家的姑娘?怎么惹到姓王的姑娘,姓王的姑娘又为什么要下死手,偶遇的这位姑娘又是哪一家的? 这位是真瘦啊,一看就是位病弱的世家千金,容色绝丽,看着却是一个红颜薄命的,不过这性子倒也不软弱,至于这小厮口中的世子又是哪一位…… 可以说,这件事情看到的人不少,但都是看得一头雾水。 人群中,有一个女子扶着丫环缓缓退去,走了几步,柳眉蹙了蹙,忽然看向停车的马车,甚至还紧走着追了几步。 “姑娘?” 丫环不解。 “我去看看。”女子道,追到靠着停车那处门前,看到一辆马车远远地离开,已经走了,只看到一个背影。 眸底若有所思。 方才那位救人的姑娘,隐隐和记忆中的一个人名对上…… “哥,你一定要帮我。”在没有外人的时候王玉莲叫王玉深为“哥”,而不是族中的排行四哥。 两个人是真正的亲兄妹,自然和别人不同。 “我还有事。”王玉深一甩袖子,不悦地道,两个人是一起出来的,但这会他有急事要走。 “哥,你是不是又要去见……那个谁了?”王玉莲不乐意了,阴阳怪气地道,“大哥,你可真是有了其他女人就忘记了自己的亲妹妹,你看看我都被欺负死了,你还不帮我,我一会就去找父亲。” 她摔得不轻,方才过来的时候还一瘸一拐的,怒火冲斗牛,恨不得现在就让王玉深带着她一起把人抓了打死。 “和谁结仇了?”王玉深不得不停下脚步,听她说事。 这个妹妹告起状来,自己必然得被斥责,伸手揉了揉眉心,心里不由得一阵烦躁,事情全挤在一起了。 原以为十拿九稳的事情,现在都出了纰漏,而且感觉这纰漏还不小。 “一个贱人居然敢坏我的事,我正在追逃奴,这个贱丫头居然出手打我,哥,你借我几个人手,我现在就去绑了这个丫头,敢对我动手,我打残了她,送到楼子里去。” 王玉莲恶狠狠地道。 这样的事情,她私底下没少干。 但凡逆了她的意思的,不只是丫环,还有一些小家族的女儿,王玉莲都会暗中动手,到现在,这些人还以为是人贩子带走了自家女儿,却没想到,人是毁在王玉莲的手上。 这位王氏族女,表面上温柔端庄,其实恶毒之极。 那些死了的下人,被扔到乱葬岗,那些小家族的女儿,被她折磨死,怕人发现,直接就埋在她院子后面的花草丛中。 她那片的花草特别的茂盛,花开不败,却是用尸骨养成的。 “一个!”王玉深不想搅和王玉莲那些女孩子的事情,不耐烦地道。 人手他自己也要用的。 “不行,二个!”王玉莲讨价还价。 “行,就两个。”王玉深点头,伸手又揉了揉眉心,“等这件事情了了之后,你让他们赶紧过来,我还有重要的事情要用他们。” “哥,你放心,很快的,我把那贱人带走就行。”王玉莲一见目的达成,心情不错,笑了。 “那你赶紧了!”王玉深留下这么一句话,大步离开。 “你们去那边的琴坊停车处守着。”王玉莲吩咐两个留下的侍卫道。 她已经知道那个贱丫头是坐了马车来的,有车停在停车场。 王玉莲打算让这两个人过去先打晕了马车夫,其中一人扮成马车夫留下,等这个贱丫头坐上马车,锁上车门驾着马车到一个特定的地方就行。 那个地方,就是王玉莲在府外一处小院子。 到晚上再把人弄到王府,王玉莲的院子,王玉莲不会让人这么简单的死了的,她要好好折磨这几个贱丫头,让她们跪在她的面前哭着求饶。 她当然不会饶了她们! 当初那两个贱丫头求得最厉害又如何?她打残废了,直接送给下人,最后就死了! “姑娘,那辆马车是不是?”一个眼尖的丫环忽然伸手往外一指…… 第一百六十三章 求生路,反杀 王玉莲回头,看到一辆马车从琴坊后面绕出来,眼眸立时变得阴沉。 急道:“去给我拦下!” 两个侍卫对望了一眼,当街拦人得有理由。 “四姑娘,这什么理由?” “这个贱人带走了我的逃奴。”王玉莲一时找不到其他的理由,只能用之前的理由说事。 “姑娘,那马车不过来,往对面去了。” 方才惊叫的丫环看马车换了一个方向,又叫了起来。 “追,给我追上去。”王玉莲急得跳脚,吩咐马车夫道,“给我撞上去!” 而后阴森森地笑了,那条道外侧有一条河,是河道。 “把这个贱人的马车给挤到河里去!” 她是王氏排行第四的姑娘,身份尊贵,这马车也比一般的马车宽大华美,就这么撞上去,十有八九能让沈府的马车弹出去,再找准角度,的确很容易把前面的马车,挤到或者顶到河里。 王玉莲突然意识到这情形对她很有利,果然,上天都在帮她。 “姑娘!”马车夫犹豫。 暗中动手,和这当街动手,还是有区别的。 “还不快去!”王玉莲疾声道,又命令两个侍卫,声音尖厉:“你们两个也跟上去,一定要撞上这个贱人的马车,反正她带走了我的逃奴,必须死,她若没事,你们就去死。” 马车夫和两个侍卫无奈,只能上了马车。 马车夫兜转马车,往沈府的马车追去。 “姑……娘,会不会弄错了?” 一个丫环怯生生的道。 也只是看到马车从琴坊出来,其实真不一定就是要找的人。 “啪!”王玉莲反手一个巴掌,丫环手一捂嘴,眼眶红了,却不敢哭,嘴角缓缓地缢出血丝。 “吃里扒外的贱丫头。”她是宁可错杀也不会放过的。 “扑通”一声,丫环跪了下来:“姑娘饶命!” “回去再收捡你!”王玉莲阴冷地道。 “姑娘,后面有马车追过来。”雨滴发现后面飞奔而来的马车。 “一定是来追我的,一定是的!”女子慌乱地道,“这位姑娘,还是把我放下吧,我……” “你能如何?”沈盈夏打断了她的话。 “我就算是死,也会拦下她们的。”女子狠狠地一抹眼泪,她很感谢眼前这位姑娘,可那是王氏。 庞然大物的王氏。 如果姐姐和郡主还在,该多好啊! 女子用力地握了握拳头,伸手就要推车门,决然地道:“我现在就下去。” “不用!出去就是送死!”沈盈夏拦下,眼眸中闪过一丝厉色,后面的马车追得很急,眼看就要撞上,自家的马车已经往边上避了,偏向的那一侧是河,对方的目标很明显,要让自家的马车落水。 现在的情形不管怎么也避不开。 既然避无可避,那就不避。 “马车往右边转。”沈盈夏果断地指挥马车夫。 “姑娘,那会直接撞上。”马车夫急道,后面的马车飞奔而来,若是往外偏,还有可能偏过。 “让一让,快让一让,马惊了!”后面突然有人大叫起来,两处马车已经很近了。 沈盈夏眼底闪过一丝狠戾,抬眼看向窗外的一处,忽然指着一处道:“往那处巷子过去。” 不大的巷子,正巧一辆马车过去。 “姑娘,恐怕来不及了!”身后的呼喊声越发的近了。 “来不及也要冲过去,冲不过去,就是死!”沈盈夏厉声道。 必须反其道行之,否则她们没有生路。 马车夫额头上冒汗,手上的鞭子高高扬起,这会几乎是本能的偏转的马头拉了一个方向,用力一甩马鞭。 生死瞬间,马车夫也激发了力量,居然让他一扭马头,就立刻扭转了方向,往巷子里斜冲过去。 沈盈夏扑到地上,雨滴和女子也反应过来,一边一个扑在沈盈夏的侧边,三个人的手上还拉着一截窗帘。 两车是必然相撞的,不过,眼下这种情形撞的该是自家马车的后尾,自家的马车甚至可能直接散架。 呼吸稍稍顿了顿,整个人处于戒备的状态,就等着那一刻的相撞,她能随时应变。 死应该不会死,但伤是必然的。 果然,在众人惊骇尖叫的声音中,后面的马车撞上了前面马车的车尾,前面马车被狠狠的冲了出去,马车头直接就冲进了巷子,而后马车的一个轮子飞了出去,车厢向一侧倾倒。 雨滴忽然抱住沈盈夏的头,另一个反应也快,急忙把自己的身子垫在沈盈夏的身下。 突然,马车倾倒后卡住了! 最后重重的一击,没有来。 沈盈夏唇角一丝鲜血溢出,她其实受的伤最小,但她的身体最差,定了定神看向马车的后座。 后座车厢的一侧忽然呈现裂纹,而后在三个人的注意下断裂了。 后座直接没了。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居然,大难不死?人都好好地活着? “下去!”沈盈夏眼神骤然变冰冷,三个人从裂开的后座下来, “去报官,有前朝余孽假装奔马,谋害承安郡主的亲卫,以图颠覆皇朝,”沈盈夏对路人道。 她的身体差,马上就要撑不下去,这大帽子必然直接罩下去,否则这些人可能更肆无忌惮。 雨滴反应也快,伸手入袖口扔出一锭银子,“谁去大理寺报官,快。” 这里离大理寺比较近。 “我来!”有人跳出来接了银子就跑。 居然是前朝的余孽?还有承安郡主有关系,更多的人警惕地看向飞奔而去的马车,这居然和前朝余孽有关系。 前朝余孽倒行逆施,这些狗东西,居然还敢跳出来,当街行凶! 不少人神色不善起来。 那马车终于拉停了下来,马车夫兜转马头,两个侍卫从马车上下来,气势汹汹,一看就是来者不善。 见前面拦的人多,一个侍卫推开路人,大声地道:“让开,让开,抓逃奴!” 这个被推了一个踉跄的人正巧是一个屠夫,身后背着的竹筐里还放着一把杀猪刀,方才听说是前朝余孽,直接就把刀握在手上。 被推后几乎是下意识地大声道:“杀前朝余孽了!” 手中的杀猪刀狠狠地斩了出去。 众人愣了一下后,更多的人反应过来,几乎是有什么用什么,全往两个侍卫身上砸过去。 “打死前朝的狗崽子,杀前朝的余孽!” 所有人蜂拥而上…… 第一百六十四章 嚣张,被拖走 王玉莲在院子里等好消息,没想到直接闯进来一大群衙役,把她带到了衙门。 大理寺! “大人,这是何意?”王玉莲端着世家贵女端庄的态度,温声问道。 如今的她看起来就是一个合格的贵女。 琅琊王氏最尊贵的嫡女。 “王府的姑娘?哪一个王府?”大理寺少卿安大人也很无奈,眼前这位很明显,也是来者不善,最好不是自己认为的那个王氏宗族。 “我伯父是礼部尚书。”王玉莲道,“我排行第四,大人可以称呼我王四姑娘!” 安大人的手一顿,只能哀叹怎么就遇到这么一家。 “有人告你的马车撞了人。”安大人道。 “大人,此言差已,我带着丫环、婆子去休息,马车并不在身边,让马车夫先行回去,不知道是撞到了何人?” 王玉莲自然是不认的,脸上露出几分困惑,一脸的诧异,仿佛真的什么也不知道似的。 她在马车离开之后,就带着人走了,她有事发时不在场的证据。 “谋杀承安郡主亲卫之妹,疑似和前朝余孽有关系!”安大人一字一顿的道。 “什么?” 王玉莲真的惊住了。 但随既反应过来,觉得安大人不过是夸大其词罢了,不以为然地笑了:“还请大人派人告诉我伯父,让伯父过来接我回去,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和我都无关。” “事情没有了结,王四姑娘不能回去,此事和承安郡主还有关系。”安大人冷声道。 “大人怕是不知道承安郡主是我大嫂吧?”王玉莲嚣张的道,“如果大嫂还在,怎么也不会让我被人带到这里来,安大人,还请放我回去,有什么事情,你只管去找几个下人便是,是生是死,我一例不管。” 这意思是要把事情推到几个下人的身上了。 “事情没有解决,王四姑娘不能回去。”安大人坚持,事到如今,也不是他做主把人放走的。 “来人,带王四姑娘去牢房。” “放肆!”王玉莲的架子端不住了,眉目一下子从温雅变得冷戾,开口威胁道,“大人,难道不识琅琊王氏?” 打心眼里她是看不上一个小小的大理寺少卿的。 “王四姑娘,不管谁来,这事也得查清楚。”安大人半步不让。 “你……你……你怎么敢的?” 王玉莲气得全身发抖,她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大的亏,不但摔得狼狈不说,还要被带到牢房,那是她一个王氏姑娘该去的地方吗? 她手上死了那么多的人,都没事,现在不过是撞翻一个贱丫头的马车,就敢拿她,还真没有天理。 “王四姑娘,请吧!”安大人垂眉道。 “我不会走,我就在这里等我伯父过来,到时候看看你这位大理寺的大人,怎么向我伯父解释。” 王玉莲转身往一侧的椅子上过去。 她就不信大理寺的人真的敢对她动粗! 见她如此,安大人也很头痛,他还真的不敢对王氏嫡女动粗。 不过,这事儿也不是他做主的。 身子往后一靠,索性靠坐下来。 王玉莲见安大人没动静,得意地笑了,她不怕耗时间,就在这里等着伯父,等伯父来好好地斥责这位什么大人。 见多了那种穿着品阶颇高的官吏,在伯父面前低声下气,王玉莲是真不怕上面坐着的安大人。 这时候门口进来两个女牢头,五大三粗,手里还带着一根粗长的链子。 进门后对着上面的安大人行了一礼:“大人,属下等过来带人。” “有劳两位。”安大人点头。 “大人客气,原本就是属下们该做的事情。”女牢头道。 行完礼,两个人到了王玉莲面前,看到这两个神色不善,颇有武力的婆子过来,王玉莲虽然不怕,却也警惕起来。 “你们是谁?” 链子一抖,直接套到了王玉莲的脖子上,一个婆子用力拉了一把,粗声粗气的道:“走吧!” 王玉莲被拉得直接起身,踉跄着几步才扶着一侧的柱子站定,脸色暴红,她已经出离愤怒了。 “你们这些贱民怎么敢的……” 链子又是重重一拉,王玉莲这次踉跄几步没站住,重重地摔倒在地,发出一声尖厉的疼叫声。 “你们敢!我伯父会要了你们的命!” 王玉莲尖声骂道,拉着链子就要起身,她是王氏贵女,怎么能任这样的锁链加身,这是对琅琊王氏的亵渎。 王玉莲真的疯了,她怎么也想不到,事情会闹到这一步。 谁敢抓她? 谁敢这么做的! “不管是谁,犯了法与庶民相同,王姑娘,请吧!” 另一个婆子冷声道,一块帕子堵在王玉莲的嘴里,而后伸手一把拉起王玉莲,两个人一前一后,扯着王玉莲就走,竟是半点也没有顾及王玉莲的身份。 对此安大人只能苦笑着摇头。 他现在只是走一个过场的小官吏,现在这事不归他归,至于这接下来的烫手案子,也不是他主审。 只能说这位王氏女过于的嚣张、张狂了一些,还真的以为没人敢动他们王氏一族的人。 一山还比一山高。 安大人再一次感叹,幸好不是前世! 前世既没,就不要死灭复燃了…… 王玉深是被急匆匆召回的。 才进主屋,就看到自己的伯父脸色阴沉地坐在当中。 “伯父!”王玉深恭敬地上前行礼,大伯不只是他的亲伯父,还是王氏一族的族长,身份尊贵。 “你和玉莲两个,今天下午去了哪里?去做什么了,怎么和人起了争斗,她要做什么,你怎么没拦她?” 王尚书一连串地问话,脸色恼怒。 “大伯……”问题太多,王玉深一时没反应过来,愕然地看向王尚书。 “你妹妹被大理寺带走了。”王尚书沉声道。 “什么?谁干的?我现在就去接她出来!”王玉深先是不信,而后大怒,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王尚书厉声道。“人在礼郡王手上!” “这……是为什么?”王玉深神色一变,能落到肖玄宸手上的事情,都不是小事。 “说你妹妹当街让下人谋害承安郡主亲卫的妹妹,还和前朝的余孽有关系,这么重大的事情,不是想带她回来就能回来的。” 王尚书冷着脸道。 “你过来,我与你说了之后,你再去!”王尚书向王玉深招招手,事情到这个地步,已经不是凭着琅琊王氏的名头轻松处理的了。 肖玄宸从来就是一个难缠的人。 彼此,肖玄宸也在问一个人:“需要怎么办?” 第一百六十五章 被暴打了 沈盈夏又受伤了! 雨滴和苏月两个人伤得没那么重,这两个人还全力护住了她,偏沈盈夏这个被护住的人,吐了一口血不说,额头上也多了一根缚带,下车的时候没发现,额头上被磕破了,上了药。 这是刑部的一处庭院,给肖玄宸办公用的。 办公休息一起,很是方便。 沈盈夏对面坐着的便是肖玄宸,他转动着手中的茶杯,看了一眼沈盈夏苍白失血的脸,问道:“需要怎么办?” “郡王需要什么?”沈盈夏不答反问。 “崔侍郎会被降职。”肖玄宸忽然说起另外一桩,听起来风马牛不相关的事情。 “他是家主,就得担着职责,镇国公府的媳妇,也不是普通人敢动手的,崔氏家主,难逃其责。” 沈盈夏伸手捂了捂头,顿了一顿又把话题兜回:“我之前被人刺杀过。” 肖玄宸笑了,“的确,你之前被人刺杀过,可能和付亮有关系,也可能有前朝的余孽有关系,况且还有一个军户之女。” “苏月是军户女,她大姐还是承安郡主的亲卫,为了护着承安郡主而死,就冲这一点来说,谁也不能这么对她。说是逃奴,是王氏一族已经把军户当成自己的家奴了,还是说王氏族女可以随意地处置军户之女。” 沈盈夏长睫扑闪了一下,道。 “王氏一族的族权还真的是大如天了!”肖玄宸笑了,“王尚书也难辞其疚!” 作为家主,崔氏家主要负责,王氏家主也要负责。 说话间,有太医进门。 “替沈姑娘看看伤势。”肖玄宸摆摆手。 雨滴把沈盈夏的手放在医枕上。 太医伸手探脉,待得放下,眉头紧锁,这位沈姑娘的脉实在不算是好,这身体甚至不是久寿之人,只能感叹一声红颜命薄。 “如何?” “伤得极重,这一次伤及了肺腑,甚至……”太医说到这里犹豫了一下,有些话是不能对病人直言的,就怕病人身体原就弱,再受了惊吓,那就更不好了。 “会伤及寿命?”沈盈夏主动提及。 “恐怕是有伤的。”太医道,既然沈盈夏都直接问了,他也就没再隐瞒。 “太医觉得我能活多久?”沈盈夏反问。 “这个就得看调理了,若是调理得好,几十年也是可以的。”太医含糊地道,这种话谁也不可能真的落实。 况且这的确也是这么一个理,上天还是赐下一线生机的。 “太医,出一份文书吧!”沈盈夏温声道,笑了笑后,神色自然。 “这……”太医愕然地看向肖玄宸,这病人看病不是应该出方子吗,什么时候居然出一份文书了! “太医出了文书之后,还请再开一张方子,沈姑娘是被人撞的,这事得好好论一论。”肖玄宸笑眯眯的道。 “是,下官这就去准备。”既然是礼郡王发了话,太医自然照做。 “沈姑娘若是需要什么药,只管开口,本王的府里有不少。”肖玄宸道。 “多谢郡王!”沈盈夏淡淡一笑,现在的每一天,都是她赚到的。 重生便是大天对她最大的恩赐。 若真有一天活不下去了,那便不活了。 不过在死之前,她也得把自己的事情处理干净。 “可以用平老婆子吗?”她当然不会让王玉莲白白地进衙门一遭,先讨些利息。 “可以用平老婆子!” 肖玄宸一口同意,修长的手指在指尖轻轻地捏了捏,身子往后一靠,墨色的眸子异彩纷呈,却又透着几分幽深…… 平老婆子被关进衙门里已经有一段时间。 关进来的时候问的是平福来的事情,问平福来往日和谁来往,前朝的余孽一事,平老婆子知不知道? 是不是也和前朝的余孽有来往! 平老婆子吓得全身冷汗,死咬着不松口,她不知道,她什么也不知道,她只是一个死了儿女的可怜老婆子,能知道什么? 前朝的余孽跟她有什么关系? 开始的时候问得很多,后来就没有人过来再问她,平老婆子于是在大牢里安了家。 今天听到门口的动静,抬眼看向被两个婆子锁过来的女人。这一身华贵的衣裳,一看就不简单。 这是哪一家的贵族千金被带进大牢来了,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被带进来的不都是像她们这样的人吗? 平老婆子也过来看热闹,看了几眼后发现居然是冲着她这牢房来的。 两个婆子一个锁着拖,一个推,三两下就把王玉莲推进了平老婆子的牢房。 “你以后就在这里待着,什么时候事情了了什么时候过来带你。”两个婆子一边锁着牢门一边道。 “你们放开我,我是王氏贵女,你们怎么敢的,下贱的东西!” 王玉莲真的要疯了,她怎么能在这里,这是她能呆的地方吗? 她是高高在上的王氏女,这些贱民凭什么把她带到这里来?王玉莲现在是真的怕了,这是大牢,是一个她从来不可能想到的地方,周围的都是犯人,同牢的这个婆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用力地拍打着围栏,尖声大叫起来。 “贵女?王氏贵女?你谁啊!口口声声骂人家下贱的东西,你自己又算什么?”平老婆子呸的一声。 她最看不惯那些高高在上的夫人、贵女。 “你个下贱的死婆子……”王玉莲随口就骂,往日在府里,这样的婆子,别说是骂,她就算是打死了,也不算什么。 “贱丫头,你敢骂我!”平老婆子本身就是一个刁民,又在这种地方惶恐不安了这么久,如今看到一个贵女过来,哪里就还忍得住的。 反正都进了牢,不定是犯了抄家灭族的大罪,也就是现在威风一些。 “你这个贱皮子,以后比我们这种人更下贱,我们这样的人至少死得干干净净,你这样的,还得送到楼子里去,到时候……啧啧……” 平老婆子嘲笑道。 “你个贱老婆子……”王玉莲抬脚步踢平老婆子。 平老婆子没提防被提了个正着,摔下去整个脸闷在地面上。 一颗牙直接被磕断,飞了出去。 平老婆子手一摸,满嘴的血。 “贱丫头,我打死你个小贱人!”儿子个泼皮,平老婆子又怎么会是好的,当下就撒泼了。 扑过去暴王玉莲,两个人在地上滚来滚去,打成一团…… 第一百六十六章 全死了 王玉深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人是他那个端庄、高贵的妹妹。 头发被扯得披散下来,眼睛被打青了,下巴上面还肿起了一块,衣裳被扯得七零八落,几乎挡不住身子,王玉莲自己伸手捏着,就怕露了光。 脚瘸着出来,看到王玉深,眼泪立时就落了下来。 “哥,你怎么才来!”她哭着扑向王玉深。 王玉深退后几步,偏开王玉莲,眼底闪过一丝嫌恶,王氏子最是高洁,就算是亲妹妹,他也嫌弃。 摆摆手,一个婆子上前拿了披风裹住王玉莲。 “走!”王玉深阴沉着脸道。 “哥,你去把那个死婆子给打死,把她打死。”王玉莲紧紧地捏着披风的一角,声嘶力竭地道。 今天的经历,足以撕下她往日温雅的伪装,她觉得自己已经疯了。 这样的事情,谁遇到不疯。 所有人都得死! 那些人都得死! “行了,伯父还在等着我们。”王玉深不得不伸手拉住披风,两根手指捏住披风的一角往外拖。 “哥……” “回去说!”王玉深斥道。 王玉莲纵然满心不甘,恨不得把眼前的衙门拆了,也不得跟着王玉深往外走。 宽大的马车就停在外面,兄妹两个一起上了马车,王玉深挑了一个离王玉莲偏远的地方坐下。 这才抬头看向王玉莲,“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哥,他们谄害我,是他们谄害我,哥,你让伯父把他们都打死,全部打死!”王玉莲脸色狰狞的道。 方才的经历,如同是在地狱,她可是高高在上的王氏贵女啊! “好了,先说事情!” 王玉深再次打断看起来有些癫狂不正常的王玉莲,“就说说我离开之后的事情,我的人为什么全死了1” “死……死了?”王玉莲一愣,头顶上一股冷水浇下,整个人机灵灵打了一个冷战。 “对,死了,全死了,前朝的余孽,谋害沈侍郎的女儿,被围观的人打死了。” 王玉深阴沉着脸道。 到现在他还觉得这事不是真的,自己两个身手极好的侍卫,居然就死在一众围观的人群中,被愤怒的人打死的。 这都是什么事? 这样身手的侍卫,他身边也不多的,都是大伯父特意给他配的。 这种身手,其实更该说是死士。 就这么被王玉莲给糟蹋了。 “前……前朝的余孽说谁?”这话是从自己哥嘴里说出来,就比之前衙门里说得更真。 王玉莲结巴了一下。 “你!”王玉深目光深深地看着王玉莲。 “他们胡说,他们是诬陷,都是假的,他们说的都是假的,哥……” 王玉莲忽然又大叫起来。 “所有人都看到了,两个人谋害了沈侍郎诉姑娘,这位姑娘之前才被前朝的余孽刺杀过,你和她无怨无仇,若是也想害她的性命,必然也是前朝的余孽。” 王玉深厉声道。 “我不是……” “两个侍卫死了,马车夫现……在,也死了!”王玉深深地闭了闭眼睛。 那个马车夫,也很不一般,像这样的马车夫,他们每一个排得上的王氏杰出子弟,也就安排了一个。 “他……怎么死的?” “畏罪自杀!”王玉深声音暗淡的道。 王玉莲身子狠狠一震,脸色顿时苍白,嘴唇哆嗦了一下:“哥……” “你应该庆……幸你和皇孙走得近,否则这一次,你直接从排行的女子中踢出。”王玉深道。 “不……不会的,不可能的。” “没什么不可能的,我们一族向来以优秀论排行,你如果不行,既便是族长的亲女儿,也是进不了王氏族群的排行,你现在还能留下,只能说现在的时机不错。” “这……事就这么算了?”王玉莲紧咬着牙,声音激动颤抖,她要杀的人太多,她不服,她一定要杀了那些贱人。 “还能怎么样?沈侍郎府上的姑娘,被撞得吐了血,太医诊过,这身体以后都不会好,若不好好调养,可能活不了太久。” 王玉深道,只恨自己当时走的时候,没把这个惹祸的妹妹带走,否则哪有这么多事情。 “那个贱丫头……” “承安郡主亲卫的妹妹,是军户,不是逃奴!现在所有人还在关注承安郡主,你是真不怕给我惹事情!”王玉深越发地觉得这个妹妹嚣张得让人厌恶。 她是怎么敢指着军户之女说对方是逃奴的? 又是怎么闹腾的这么厉害,大伯说得对,这个妹妹以后直接送进皇孙府上,也就这点作用了! “大哥,这能怪我吗?我又不知道……” “是,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王玉深不耐烦的道,伸手又揉了揉眉心,这件事情到现在全是王玉莲的错。 辩无可辩1 “哥,大牢里的一个死婆子还打我,她还打我,你一定要为我出气,你先帮我杀了她。” 王玉莲不甘心。 往日随便可以打杀人,现在居然一个都动不了! 她虽然最想要这什么沈侍郎女儿的命,以及军户家的女儿的性命,却也知道这个时候还得从长计议。 她现在要先捏死那个打了她的死婆子,她进大牢居然被人打成这个样子,这让她以后还有什么脸面见人! “那个婆子和前朝余孽有关系,你被她打了,说明你和前朝没关系!带你进去就是验证的意思,看看你们两个是不是认识,现在确定你们两个不熟。” 王玉深冷声道。 “啊!”王玉莲疯了,抱着头尖声大叫起来,“我不服,我不服!” 路过马车的人,被这尖厉的叫声惊住,下意识的嫁后两步,而后愕然地看向这宽大的马车。 有人认出来。 “这是不是琅琊王氏的马车吧?” “不太可能,琅琊之子都是清贵高洁之子,怎么会有这种声音传出来,里面的人像是疯了。” “可这……” “可能车是的,但这人未必……” 听到外面的声音,王玉深的脸都黑了,他从来没有这么丢脸过,见王玉莲居然还想叫,粗鲁地从袖口中取了块帕子堵在王玉莲的嘴。 王玉莲被噎得翻白眼。 “荒唐,荒唐啊!”不远处一辆马车上才下来的一个中年国字脸的人,看着面前过去的马车,气得脸色暴红,愤怒地一甩袍袖,转身就上马车,怒道:“回府!” 第一百六十七章 连参三本 马车回了王氏祖宅。 一下马车,王玉莲便急匆匆地跑去了书房,看到坐在上面的王尚书,眼眶委屈地都红了:“大伯,您一定要为我做主。” 往日,对于这个侄女,王尚书向来很疼爱,王玉莲在王尚书面前也是极有脸面的。 “说说事情的经过!”王尚书冷冷地道。 “大伯……”王玉莲想撒娇。 “说!”王尚书重重地一拍桌子,厉声道。 王玉莲一哆嗦,看向王尚书冰寒的冷脸,再不敢放肆,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大伯父,我真不知道那个贱丫头,居然还是军户之后,她勾引寿昌伯世子,我就算是要了她的命,也是她活该。”王玉莲气愤地跺脚。 她相中了寿昌伯世子,这个女人突然出现在寿昌伯世子身边,她要这个贱女人的命有什么不对? “把她带下去。”王尚书冷声道。 “大伯……”王玉莲还想告状,哪里就想下去了,她觉得自己很有理,分明是这个丫头下贱,自己有什么错? 寿昌伯世子可能就要成为自己的未婚夫了,但凡有女人敢靠近自己的未婚夫,都是下贱该死的。 “带下去!”王尚书目光阴沉地落在王玉莲身上。 王玉莲还想说话,却在看到王尚书的目光时,机灵灵打了一个冷战,立时瑟缩起来。 出门的时候,王玉深进门,兄妹两个对望了一眼。 “哥……”王玉莲伸手要拉住王玉深的手。 王玉深狠狠地一甩衣袖,大步进门。 王玉莲再有不甘心,也不敢追着进门,只能一跺脚,跟着婆子下去收拾。 “见过大伯。”王玉深进门,对着王尚书行了一礼。 “衙门不查了?”王尚书沉声问道。 “说是已经查清楚,和前朝没有关系,就是……当街几个下人撞了沈侍郎的女儿,差点出事,幸好现在也没事了。” 王玉深道。 所谓查清楚,就是把王玉莲和一个被确认的老婆子关在一处,王玉莲被狠狠地打了一顿。 这事怪不得谁,甚至还得说打得好! 不打不足以证明两方没关系! “没事了?”王尚书身子往后一靠,长叹一声,“玉深,你知道的,我最看好你的!” “多谢大伯赏识。” 王玉深恭敬地行礼。 “可是,你没做好啊!”王尚书道。 王玉深脸色大变:“大伯,事情已经结束了,衙门不再追究……” “不再追究?那是衙门,不是朝臣,也不是礼郡王……礼郡王现在在衙门里,你觉得……这是不追究吗?” 王尚书打断了他的话,反问道。 他之前说的话是真的,他的确看中这个侄子。 王氏家主的位置,得留在排行中,最得力的子弟担任,这是大世家的规矩。 “大伯……可如果四妹出事,会更让人怀疑的。”王玉深一咬牙,道。 “是啊!也不能这么直接死了,否则这事……还真是说不清楚了!那你就想想,怎么样才可以……既不让这事延伸出去,又可以让王氏宗族脱身,玉深,你要知道,我们宗族子弟,可以为了整个家族,做任何事情。” 王尚书忽然笑了。 王玉深背后发寒,袖中的手用力地握了握紧。 “有了家族,才有你的家!这事,就交给你了,毕竟,这是你的亲妹妹!”王尚书轻叹道,“世家的女儿,享受了世家的福利,在适当的时候,也要为世家做出牺牲,其实不只是女儿,你们也一样。” 最后一句话,轻得如同羽毛,出口之后,便消失在空中。 却在王玉深的心头狠狠地扎下了针…… 他头微微低下,平缓了一下呼吸,这才缓缓开口:“玉深遵命。” “行了,你去吧!好好处理!” 这一夜,许多人没睡好! 浓重的黑夜里灯火点点,宵禁的禁令,禁的只是往来的人,却禁不了彻夜长谈、谋算各方的人。 星月西沉,这一夜,终究还是悄悄地过去了。 天色微明,新一天的早朝正始开始。 朝臣们才对皇上行过礼。 就有几位御史跳了出来,跪到丹阕前,高举已经写好的奏折。 主要被参的有三方。 参崔侍郎纵族人行凶,居然绑架了赵氏女,毁人婚姻不说,还差点把镇国公府的三公子害死,如此有悖于人伦的事情,崔侍郎居然也敢做,若朝臣们都像他这般放肆无度,国将不国! 参王尚书纵族女当街行凶,谋害重臣之女,还指有功的军户女为逃奴,嚣张跋扈不说,还疑似和前朝余孽有关系,这事还在详查中,但前面的罪证已经被证实。 参淮安王纵女无度,次女还曾经故意给受重伤的承安郡主下套,在承安郡主伤了手腕之时,送上带有钩子的珍珠手链,其行可诛,至于淮安王之前说的对长女心疼之极,该也是妄言,整个淮安王府都对承安郡主不善。 相比起前面二件事,关乎淮安王的事情就小了许多。 但这份小了许多,却是相对而言的,朝臣们都知道皇上对承安郡主很看重,因为承安郡主灵堂一事,还特意派人查证,现如今知道淮安王府居然对承安郡主不善,又岂会容忍! 淮安王府没了韦承安,是真的撑不住了! “皇上,微臣……次女和长女,一母同胞,两个人亲密无间,当时……她只是没注意到长姐伤了手腕,后来发现了,这珍珠链子也扔了,甚至因为承安说不喜欢珍珠链子,自此对所有的珍珠饰品都不喜欢。” 淮安王韦临第一个站不住了,跪下解释。 这事既然被扯了出来,他想掩饰也掩饰不住,当初在场的下人不少,衙门来查,必然能查到。 只能认下! “皇上,微臣去查承安郡主之时,发现淮安王府不少下人,竟只知两位县主,却不知在外的郡主,郡主的灵堂被懈怠,郡主的佩剑断了都无人知道,甚至于当日火起,淮安王府的两位县主,都在休息,无人关心灵堂一事。” 礼郡王走出台阶,向皇上禀报。 这事是他在查的,既然说到承安郡主,也把查到的事情公之于众。 淮安王居然这么慢待自己的长女,一时间朝臣们看向他的目光,多了几分嘲讽,自打老淮安王过世之后,整个淮安王府,就是承安郡主撑起的。 “皇上,承安就是微臣的命啊!”淮安王伏地痛哭起来,“若是微臣可以替换她,宁可当初死的是微臣啊,如今却叫微臣白发人送黑发人。” 说完用力磕头,没几下,额头上就一片青紫。 想想他撑起家族的女儿才死,如今悲痛欲绝老父亲的样子,的确是让人同情…… 接下来就看皇上怎么发落了…… 第一百六十八章 自缢没死,永久性伤害 皇上的旨意简单明了。 降爵! 淮安王身子摇摇欲坠,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都是软的。 有内侍过来扶着淮安王起身,回了品阶。 “皇上,微臣冤枉,微臣并不知赵氏女的事情,还请皇上明查。”崔侍郎迫不及待地跳出来喊冤。 淮安王开了的一个不好的头,崔侍郎现在也没了底。 昨晚他偷偷地去往谢府,只是他没见到谢相,说是年纪大了,早就睡了,时候不早,让崔侍郎早些回去,若是宵禁让人发现,又是重祸。 王尚书从品阶台前出来,也是一阵惶恐,表示他什么也不知道,他就在府里坐着,就听说了这事。 说完,以头抢地,委屈之极。 有人喊冤,就有人出来指证,当然,对方也有人,又有一些人出来说王、崔两位其实是真的无辜。 好好地在府里坐着,祸从天降,这事真怪不得他们。 一时间,双方争得口沫横飞,差点就要大打出头。 肖玄宸看了看对面的谢相,很稳得住,到现在站得还很稳,微垂着眼睛,甚至让人怀疑他是不是睡着了。 站在他边上的那位计相,同样也很稳得住。 御史们最激动,这种时候正是他们发挥作用的时候,一个个慷慨陈词,甚至说到激动处,还有人大放悲声,感叹国之不国。 高高在上的皇上,俯视着下方的混乱,目光冰冷的扫过这满朝的文武, 渐渐的争执的声音小了,所有人都恭敬地跪下。 大殿内一片寂静。 “满朝文武,为了几个不成器的世家子弟,吵成这样,成何体统?是觉得朕昏聩到了极点,必须让你们用吵来解决问题?” “你们这般吵闹,是闹给谁看?朕吗?” “不管是谁犯了法纪,都与庶民同罪,这话,你们忘记了吗?” 皇帝的话一句句地压下来,内侍尖细阴柔的嗓子重复响起,充斥着大殿。 人人噤声,个个低头。 原本不说话的更加紧闭了嘴,之前几个闹得最凶的,也一个个抿住了嘴。 皇上震怒! “崔侍郎纵族人行凶,欲以赵氏女代替族女,其行可诛,崔侍郎罚一年俸禄,以后教化族人,若再有这等错处,当罚崔侍郎教化之罪,其犯错族人,送衙门发落。” 皇上冷声道。 崔侍郎额头抢地,悲声大呼:“皇上圣明!” 皇上的目光又看向王尚书。 王尚书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悲恸之极:“皇上,微臣的侄女自觉颜面无存,于昨天晚上自缢,幸被发现救下,如今却是伤了咽喉,以后……怕是难以发声!” 说完,又是重重的一个头:“是微臣的错,微臣没有教养好她,以至于让她和军户之女起了争执,身边的下人为了替主子抱不平,私自撞车,以至于无辜女子差点出大事,还请皇上责罚。” 比起崔侍郎,王尚书明显厉害多了。 几句话,没有推卸责任,对于和军户之女起争执,也是供认不讳,却在最大的撞车事件后面,王氏女显得无辜,是手下人自作主张,当时王玉莲的离开,便表示了一切。 况且现在王氏女还自缢了。 虽然救回,听这意思还伤了咽喉,形成不可逆的伤势,以后发声都是困难的。 若真的自缢死了,倒是让人怀疑是不是王尚书做了什么,现在人又被救回来,只是造成永久性的创伤。 这么一想,王氏女受到的处罚似乎也够了。 毕竟那边可没有真正出事! 甚至有官吏觉得过分了一些,不过是两个女子起了争执,稍稍口角了几句,之后的事情和这王氏女关系不大,怎么就要到这种地步了。 过了,实在是过了! “皇上!”肖玄宸从品阶台前站出来,“微臣派太医查过,沈侍郎府上的姑娘,身体可能受了极大的影响,以后……若能好好养着,还可以长寿。” 这话反过来听,就是虽则没死,这命大约也撞掉了大半,永久性地伤及了性命。 “皇上,臣女……身体原本就瘦弱,这么一朝……她……她……微臣不知道她会不会有事!” 沈寒哭着出了台阶。 抹着眼泪跪下。 事到如今,已经由不得他不演下去了!说完,已经泪流满面,胡乱的在脸上抹了一把,悲声道:“微臣这个女儿……她……她好不容易认回来,是微臣的错,都是微臣的错。” 沈寒表现得和韦临相似,都是慈父模样,可就是他这样的,才更让人觉得是真的。 显然,这位沈府的姑娘损伤很大,可能伤得太重,若不好好养着,不能长寿。 这么一想,王氏女还真是可恶。 不过是这沈氏女救下一个军户的女儿罢了,她身边的人就敢这么对人下手,是不是以前也这么做过,身边人都不需要问过她的吗? 说起来还是她的纵容。 她伤得不冤。 “王氏女纵奴行凶,致无辜弱女子伤残,责令杖十,念其为闺阁女子,派宫中嬷嬷去王府执刑。” 丹阕之上的皇上,声音冰冷无情。 即便这位王氏女才从鬼门关上拉回来,该有的责罚还是有的。 跪伏的王尚书高呼:“皇恩浩荡!” 沈寒一回府,便让沈盈夏过来,把关乎王氏女的事情说了一遍。 “自缢伤了喉咙,以至于无法发声,永久性的损伤!如今也的确是够了!”沈盈夏冷笑一声。 “就是你身体不好一事……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沈寒愧疚地看了看女儿,长叹一声。 “父亲是觉得我的亲事难以为继?”沈盈夏懂了,坦然一笑,她知道老夫人这几日正在想替她选一门亲事。 “你的身体其实已经好多了,但看着还是瘦。”沈寒目光落在女儿身上,和之前比其实已经是天差地别了,至少现在的这个女儿看着还是青春年少的样子,那会可是形容枯败。 不过即便这样,还是比一般人瘦许多。 终究是他的错!一妻一妾,两个人都异口同声的说沈盈夏身体有病,眼看着不久于人世,却没想过,她是被平姨娘折磨到此! 现在更是被这么一宣扬,这接下来的亲事,可怎么办? “父亲,成不成亲都无所谓,我现在这身体,嫁给谁都是累赘!亲事无需在意。”沈盈夏微微一笑,她是真不在意。 嫁不嫁人,从来就不在她考虑的范围之内。 “父亲,现在要嫁人的是沈盈春,我明天陪夫人一起去淮安王府。”沈盈夏道。 这是她主动要求的。 淮安王府,欠了她那么多的债,总得一笔笔地讨回来,这才收了一笔,只是降爵罢了,明天先讨一笔…… 第一百六十九章 姑娘,让我跟着您吧 “那你的亲事?”沈寒沉默了一下,并不想关心沈盈春的事情。 “父亲,我不愿意成亲!”见沈寒还在犹豫,沈盈夏索性直言道。 “不要胡说,怎么能不愿意成亲!”沈寒不悦地摆了摆手,“行了,这事为父想办法,只要人品行,其他的都不是问题。” 不需要家境多么好,只要人品过关,以后会对夏姐儿好,其他的都不成问题,最多就是府里多贴补一些。 至于沈盈夏说不愿意成亲,这么极端的话,沈寒只当听不到。 怎么会不愿意成亲,不过是怕找不到好的罢了。 如果不是因为这一次的事情,女儿也不至于绝了念想,真论起来,也是自己的错,只是那种时候,他不得不当着满朝文武说女儿身体很差。 “放心,父亲一定会给你挑一门好亲事。”沈寒再一次向女儿保证。 见沈寒执着地要替自己找一门好亲事,沈盈夏也不再争了,她是真的无所谓。 笑了笑后道:“父亲,王尚书这一步走得极妙,不会让人怀疑他想杀人灭口,又让王玉莲受到了最大的创伤,但真论起来,其实对王氏的损伤其实没那么大的!” 沈寒沉吟了一下:“此女算是废了,也算是没废。” 人还在,就不算是真正的废了。 “父亲,这件事情,如果强行说王玉莲无辜也可以,时间淡了之后,终究会被引到两个已经死了的侍卫身上,这两个人表面上看起来才是最大的罪魁祸首!王玉莲有争执,但她没有直接下手。” 沈盈夏道。 沈寒点头,隐隐有些担忧,“你小心一些,我怕她以后还会找你麻烦。” “父亲,无碍!她翻不起大的风浪!”沈盈夏笑了。 王玉莲不死也好,她现在就是王氏的一枚钉子。 她可是王玉荣的亲妹妹,就冲这一点,就很有作用! “父亲,先看这几日吧,只要不除去她的排行,那她必然还有大用。” 沈寒听懂女儿的话,脸色沉重起来,看了一眼女儿轻松的脸,心头沉甸甸的。 这事听起来就有后文。 不过,现在这事也急不来,只能长叹一声,说起另外的事情。 “明天去淮安王府?” “夫人说有几份求亲的贴子上门,都是求娶沈盈春的,想去淮安王府问问沈盈春。”沈盈夏淡淡的道。 “你母亲的意思?”沈寒反问。 “是夫人的意思,我正巧也有事,就陪着夫人一起过去。”沈盈夏悠然地道。 关乎苏月的事情,她的确也要去一次淮安王府。 “淮安王府的二位县主全部降为郡君。”沈寒担心地道,“你还是不要去了,安氏愿意去,就让她自己去。” 事到如今,安氏居然还执迷不悟。 整个沈氏差点灭在这个孽女的手上,沈寒心里已经把沈盈夏扔了出去,淮安王府愿意要,就算她是淮安王府吧。 这个女儿,他不想认! 这是想踩着父族的鲜血讨好他人,用力往上爬啊,这样恶毒的女儿,他怎么还会要? 沈寒现在对沈盈夏只剩下厌恶。 至于安氏,这一次如果不是沈盈夏出口相求,他是真的要把沈氏送回去,这个夫人,他也要不起。 沈慕林现在已经被强行送到城外的庄子上,让他安安稳稳的在里面读书。 “父亲,我也想去,苏姑娘的事情,既然是我撞到了,又是我救下了她,我总得过问一下。” 沈盈夏长睫扑闪了几下,眼眸中闪过一丝幽深。 这是一个光明正大的切入点。 “淮安王府会仇视你的。”沈寒担心。 “父亲,就算我现在什么都不做,他们就会对我亲善吗?”沈盈夏不以为然地反问。 沈寒噎了一下,就冲女儿当日在宴会上,把淮安王的二女儿推出去,大理寺的人带走她的时候开始,整个淮安王府恐怕早就视女儿为眼中钉了。 或者再往深里说。 那一日沈盈春做的事情,故意陷害自己这个亲生父亲,如果不是淮安王府的意思,她怎么可能会做? 事后也不会好好地留在淮安王府。 冲这一点上来说,两家早就结仇! 就在当初大女儿去灵堂的时候,韦承雪已经看女儿不顺眼,出手想折辱女儿,之后又因为灵堂出现诡异的现场,事情叫停。 淮安王府的这个二女儿,显然是个心思歹毒的,表面上看着一副娇弱的模样,却让沈盈春做这样的事情,只为了之前在灵堂一些小小的争执。 就冲这一点,沈寒对淮安王的这个女儿观感就不好。 他之前也想巴结淮安王的,现在早就没了心思。 就一点点女孩家的小事,居然要灭自己全家满门。 前朝的那件东西,再加上沈盈春当时住在安氏厢房里放的那件,足以让整个沈府万劫不复。 就冲这个,对沈盈春他已经心寒。 安氏之前还哭着说她不知道,如果早知道沈盈春是这样的人,她绝对不会再疼她,哭着说她以后只有夏姐儿一个亲生女儿,她最疼的也只有夏姐儿。 言犹在耳,才没过几天,安氏居然又和沈盈春牵扯上了! 从沈寒的书房出来,回到清轩院。 苏月端着茶进门,自打那日跟着沈盈夏回府,她就一直没有离开,留在了清斩院。 “苏月,这事让其他人做就行,你是客人。” 沈盈夏接过茶水,笑道。 苏月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姑娘,让我跟着您吧,我以后为奴为婢地伺候您!” 说着含泪给沈盈夏磕了三个头。 沈盈夏沉默,这样的场景,这几天时不时的发生,苏月已经向她求过数次,她想留下,她现在相信的唯有沈盈夏。 真论起来,沈盈夏也不是很放心把苏月放出去,王氏那边吃了那么大的亏,暂时不能拿自己怎么样,苏月却是不容易脱身。 “姑娘,您是担心我是军户出身,不能为奴吗?”苏月见沈盈夏这一次没有直接拒绝,抹了抹眼泪道。 苏月的军户身份在一定程度上,的确是一个麻烦,但也不是不能操作,毕竟苏月现人只有一个人。 而且还是女子! “苏月,你先起来,我问你一件事。”沈盈夏放下茶杯,伸手扶起苏月,一脸正色地道。 这个问题很重要…… 第一百七十章 两姐妹,连降三级 “你不想去找寿冒伯世子?听这意思,寿昌伯世子也是感恩的。”沈盈夏目光灼灼的看着苏月,审视着她脸上的表情。 她可以留下苏月,但却不愿意苏月和这个寿昌伯世子有关系。 若是苏月心有留恋,她以后会有所照应,但不会留人。 就算她是自己亲卫的妹妹,她也不会替人抉择,强行留下,人各有志,有时自己认为好的,未必就是他人想要的。 “我不去!我并不想留在寿冒伯府。”苏月毫不犹豫的道。 事情的起因是一件意外,苏月自小也学过武,虽然比不得自己的姐姐,却也比一般人强太多,而且她力气也比一般人大许多。 寿昌伯世子田单赏景时从山崖上面掉下来,掉落山崖下面的漂水中。 苏月正巧也跑到这里,看到有人落水,扯了一边的枝枝,寿冒伯世子拖上岸,上岸后,田单就晕了过去,之后苏月背着他绕了二个时辰,才绕出这一片山崖,遇到过来找他的寿冒伯府下人。 醒来后田单对苏月很感激。 为了劝苏月留下,派了身边的嬷嬷游说苏月,说会留苏月在身边,等正妻进门,会给苏月一个正室的妾室身份,以后留在寿昌伯府享福。 苏月并不愿意! 无奈她现在留不开寿昌伯府,田单让人一直盯着她!这一次她是想伺机离开的,她不想当一个伯府世子的妾。 没成想就遇到了王玉莲。 这位苏月见过。 王玉莲一看到苏月就上来找茬,小厮吓得找借口溜了,显然是打算是找救兵的。 一看小厮跑了,王玉莲就更加肆无忌惮,让人抓住苏月,苏月又岂是那种逆来顺受的性子,转身就跑。 之后就在楼梯口撞上了沈盈夏。 “姑娘,我姐出事,我家里火起,差点被烧死,好不容易逃出来,又落到人牙子手上,说要把我卖了,我逃出来后躲到了山崖下面,正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做,寿昌伯世子就从上面掉了下来。” 苏月苦笑道,眼底苦涩:“姑娘,我不愿意为妾,我……我还想查为什么有人要烧死我!” 半夜火起,苏月逃出来的时候,看到有黑衣人的身影站在自家的院子里,暗色中,有寒光闪过,那是刀锋。 苏月一动都不敢动,这样的人,绝对不是普通人。 他们为什么要烧死她?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家里只有她一个孤女了,大姐不在了,她又有什么用? 苏月不清楚这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隐隐觉得或者和承安郡主有关系,毕竟自己的大姐是承安郡主的亲卫。 可现在大姐死了,承安郡主也死了。 “那你就留下吧!”沈盈夏道,“你是军户,就算是你现在只有一个人,已经无以为继了,没消掉之前,你还是军戾,你留在我身边,不需要入奴籍,就当我暂时雇了你,你为我身边丫环,这样我们也好解释两个人的关系。” 有了苏月的存在,有些事情沈盈夏直接插手会更方便。 前提是苏月是她的人。 “这事,我会跟祖母说,你一个女孩子也没地方去,就暂且留在我身边,若以后有了好去处,我直接放了你便是。” 有丫环的名份,但并不是真正的丫环。 苏月眼眶红了,“多谢姑娘。” 伸手入怀,取出一物,递给沈盈夏:“姑娘,若是有说奴婢来途不正的,这个可以当凭证。” 看到这东西,沈盈夏笑了,那就更好解释。 而后柳眉蹙了蹙,抬眼看了看窗外:“明天正好!” 若不是正好,她也不会让安氏明天去淮安王府…… 贬了爵位的旨意,送到淮安王府上。 待听完这旨意,韦承雪、韦承晴两个人脚下一软,脸色惨白。 从正三品的县主掉到从四品的郡君,一下子掉了三级。 “淮安王,谢恩吧!”内侍尖细着嗓子道。 “臣谢主隆恩!”韦临声音颤微微地道,双手恭敬上举指下旨意,而后站起。 内侍笑眯眯地看了眼,跪在地上起不来的两位:“王爷,请两位郡君起来吧,圣上最是器重承安郡主,若郡主还在,该多好啊!” “承安命薄!”韦临轻抹了抹眼泪。 管家有眼力劲地上前,送出一张银票,内侍接过后,多说了一句:“不管如何,承安郡主的一切都得多注意,郡主可不只是淮安王府的郡主,还是整个大梁的郡主,位重功高。” “是,我知道,可怜吾儿!”韦临说到大女儿,眼眶红了。 内侍也没多留对他拱拱手,转身离开。 待得内侍一走,韦临眉头锁了起来,这次的事情是从二女儿身上扯出来的,从二女儿进了大理寺之后,有些事情就瞒不住了。 偏偏她进的是大理寺。 “啪!”重重的一个巴掌声从他身后传来,韦临回头,看到韦承雪手捂着脸,眼泪落了下来。 “父王,女儿做错了什么?女儿一直在府里,哪里也没去,一心给大姐守着孝,为什么,为什么这事又牵扯到女儿的身上,求父王给女儿做主!” 韦承晴对着韦临哭道。 “好孩子,这事不怪你,你……什么也不知道的。”裘氏心疼地抱着女儿,眼泪也落了下来。 “好了,这事的确怪不得你!”韦临看着三女儿,也觉得她委屈。 看了一眼捂着脸默默流泪的韦承雪,眼中闪过一丝不喜,摆摆手:“行了,你们先回去休息,我再问问清楚。” “父王,没有办法了吗?”韦承晴声音颤抖无力,眼泪一串串地落下,看不出她方才狠狠的给了韦承雪一巴掌。 “再想想,我再想想。”韦临无力地道,长叹一口气,闭了闭眼睛,“承雪跟我去书房。” 说完,转身就走。 韦承雪扶着丫环的手站起,跟在韦临的身后,到了书房。 一进门便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父王,女儿绝对不是故意的,女儿是被人陷害的,女儿……那一日女儿也是……” “行了!”韦临打断了她的话,伸手按揉了一下眉心,“最近一段时间你都安份一些,没事不要出府。” “父王……”韦承雪蓦地抬头,急切地道。 韦临用力的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被震起,茶水立时溢出,韦临额头上青特例暴了起来,眸色阴沉浓郁:“你……你们干的好事!你们怎么敢的?” 第一百七十一章 再进淮安王府 韦承雪嘤嘤地哭了起来,不敢再说话! 韦临往后一靠,缓缓地闭上眼睛,所有的事情都和原先的不同了! “亲事的事情,暂缓!”许久,韦临才疲惫地道。 “父王……” 韦承雪还想说什么,韦临已经摆手,示意她下去。 韦承雪只能抹着眼泪退了下来。 待到了院门外,一个婆子已经守在那里,看到韦承雪过来,皮笑肉不笑的道:“二郡君,王妃请您过去。” 韦承雪瑟缩了一下。 最后还是跟着婆子过去。 淮安王妃裘氏看着韦承雪,长叹一声,让人把她扶起来,神色温和:“承雪,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也算是我把你教大的,不是亲生的胜似亲生的,往日,你看我对你们都是一视同仁的!” “母妃对女儿恩重如山!”韦承雪眼泪再一次落下。 “好了,事情既然发生,便这样吧,晴儿只是一时气不过,才会如此,你也别生她的气!” “母妃,是女儿的错,女儿没把事情办好。”韦承雪认错。 “这件事情,终究是你也中了别人的算计,没想到……”裘氏又叹了一口气,极无辰,“原来,我这里已经在给你准备成亲的物件了,现在恐怕不好说。” “母妃!” “行了,下去吧,这日子还得过下去,以后如何,母妃只能尽量,你现在失了身份,就怕人家看不上你了。” 裘氏提醒道。 这话让雪承雪很是难堪。 手用力地握了握帕子。 “这件事情,你也别怪沈盈春,她还是有用的。”裘氏仿佛没看到韦承雪难堪的样子,继续道。 “母妃,她……没用!”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毕竟也是沈侍郎府上的姑娘,如今还是叶侧妃的女儿,算起来和你也算是姐妹,就这一点,还是有用的。” 裘氏提点道:“明天,沈府夫人过府,说是有事要和她说,她虽则是一个庶女,却是养在正室夫人名下,如珠如宝的长大,只要她乖乖听话,这份情义还是在的!就如同你在我心中一般,你既便不是我亲生的,也如珠如宝长大,等同于是我亲生的。” “母妃!”韦承雪眼泪落了下来,声音哽咽。 “好了,你也别伤心了,事情到这一步,谁也不想的,你以后当更谨慎才是,多听听你父王的话,别逆了你父王的意思,你父王也是一心一意要为你好的,你也知道,你父王为了你……” 话说到最后,只留下一声长叹,无限愁畅。 “母妃,女儿都明白,父王母妃对女儿天高地厚的恩情!”韦承雪泣不成声。 “行了,你明白就好,儿女的都是债啊,能怎么办?总得为你们考虑,回去休息吧!”裘氏不再多说,摆摆手,示意她退下。 韦承雪抹去眼泪,恭敬地行礼,而后退到门外。 站定后,帕子轻轻地抹去眼痕,心里的怨恨几乎控制不住,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 她怎么甘心啊…… 马车停下,早有淮安王府的婆子过来领路。 一路进门,去了淮安王府的正院。 看到上面坐着的裘氏,沈盈夏眼眸微抬,坦然行礼,再见面,两个人之间的身份早就变了。 “郡主,你若是需要什么只管跟我提,只要你喜欢,我就去找,一定会找到。” “看,这套八宝彩凤衣,宫里特别赏下的,我替你收着,他日嫁人了就带过去,绝不能让人小看了你去。” “我儿英雄,巾帼不让须眉!” …… 一句接着一句的全是和气的笑谈,若是落在外人眼中,怕是觉得这位继母是真的是个好的。 面甜心苦,说的就是面前的裘氏。 这一点,韦承安一直很清楚,所以即便回来后,韦承安也很注意。 可偏偏,她以为这个父亲是生父…… 终究是她错估了人性,一别三年,原本就浅薄的亲缘,其实早就不存在了。 偏她还以为是三年前,祖父还在的时候! “这就是府上的大姑娘,果然容色倾城,国色天香!”裘氏微笑着看向沈盈夏,上下打量后,连连点头。 “好孩子,过来,让我看看!”说着向她亲昵地招招手。 沈盈夏起身上前。 裘氏拉着她的手越发的满意:“这么漂亮的一个孩子,我竟是从未见过这么出彩的,就是瘦了一眼。” 说着从手上捋了一对玉镯下来,给沈盈夏套在手上,玉质却是极上乘,玉色清透,一看就是极好的。 镯子戴在裘氏的手上合适,戴在沈盈夏的手上却是过宽了不少。 “使不得,王妃娘娘,这可使不得。”安氏见此,忙道。 “我也是喜欢这孩子,和这孩子也是极有眼缘的,沈夫人不必客气。”裘氏轻摆了摆手道。 见她如此,安氏才道:“夏姐儿,还不谢过王妃娘娘。” “谢过王妃。”沈盈夏退后一步,给裘氏见了一礼,眼中闪过一抹幽深,裘氏的东西,她还真不敢收,得留在这淮安王府才是…… “好孩子,就是太瘦了一些,若是能再养好一些,这容色……”话说到这里裘氏似觉失言,微笑着轻摆摆手,很生硬地换了一个话题,“沈夫人,我已经命人去唤春姐儿过来了。” 安氏的目光落在沈盈夏的身上,心头忽然一动,而后心口突突地跳了起来,帕子紧紧地捏在掌心。 以往沈盈夏太瘦,根本看不出像谁。 现在虽然还是瘦,但隐隐居然有几分像了! 这可如何是好? “沈夫人?”见安氏久久未语,居然还看着女儿发了呆,裘氏声音提高了几分。 安氏这才反应过来,含糊的解释了一句:“啊,方才想起春姐儿的事情,倒是让我……” 说着装模作样的用帕子在眼角按了按,眼眶微红,一副说不出的苦涩的意思,站起身:“不劳王妃唤人,我自己过去看看她便行。” 见安氏如此,裘氏也没拦人,点首叫过一个婆子领着安氏母女过去。 看着安氏母女的身影消失在院子里,裘氏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若有所思。 “王妃?” 她的贴身婆子月嬷嬷低声轻唤。 “月嬷嬷,你有没有觉得沈府的这个大姑娘,有些眼熟?”裘氏总觉得有种隐隐的熟悉感。 “王妃说的是这个,奴婢倒是知道的。”月嬷嬷乐了。 “你说!”裘氏道,隐隐有种不安的感觉…… 第一百七十二章 出手吧,就等你了! “王妃娘娘,您忘记了,沈夫人和先世子妃,可是同族姐妹,听说之前关系还算近,她们两个生下的女儿,自然也有些像的,这位沈府的大姑娘,该是和沈二姑娘像的,也和二郡君有些像。” “是吗?”裘氏觉得这话有些道理,但又觉得其实没那么像。 想一下韦承雪,还有沈盈春两个人和沈盈夏有些像吗? “王妃,主要还是这位太瘦了,瘦得都不成形了,世家千金哪有这么瘦的。”月嬷嬷道。 “听说这一次,还伤到了,将来未必活得长,看她现在的这副样子,也活不了太久,倒是精神看着还可以。” 裘氏喃喃低语。 “说不定就是强撑着的,老奴还是觉得身体差得很,看这样子,稍稍碰一下,都能晕过去,马车撞过来,听说还吐了血,必是伤及内腑了,都这样了,居然还要陪着生母过来看一个庶女。” 月嬷嬷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 即便是她也觉得这生母是真的不慈。 “沈府的事情,也都是一笔烂账!行了,和我们无关,先看看吧!”裘氏嘲讽地道,身子往后一靠。 “王妃娘娘说的是,不过今天……要不要见一见大公子?” 庶出的长子,不是裘氏所生,至今还没有娶亲。 “先看看吧!今天先不动……”裘氏低语道,笑意不及眼底,“承雪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这股子火气,也得散一散才是。” 月嬷嬷是裘氏的心腹,立时明白这里面的意思,当下笑了,“王妃娘娘说的是,我们王府可不像是沈府那等没规矩的地方,王妃对二郡君向来好,既然祸头子上门了,该杀该剐都得看郡君的意思。” “去看看晴儿。”裘氏忽然道。 月嬷嬷先是一愣,而后懂了:“王妃娘娘放心,老奴现在就去看看三郡君,三郡君和二郡君不同,是真正的天上的仙女,可不能和人起争执,闹出什么事情,丢了自己的体面。” 这话裘氏爱听,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她生的女儿,当然和那个贱人生的不同,她的女儿合该高高在上,坐拥一切。 “让人去盯着点。” 这说的是安氏母女。 “王妃放心,老奴这就安排人,不过,老奴觉得还是再等会安排人,总得让二郡君有时间……王妃娘娘您说呢?” 月嬷嬷眼睛转了转,提议道。 裘氏笑了,果然是自己身边的老人,这说的话就是合自己的意思。 “如果一会出了事,王爷怪责我……又当如何说?” 月嬷嬷手一摊:“这和王妃有什么关系?您原本是要把人带过来的,是沈夫人不愿意,她们母女、姐妹要说体己话,也是能理解的,这当中……二郡君的事情,您又怎么会知道?继母难为,您这么多年又一直疼爱二郡君。” 这话说得裘氏轻笑出声。 韦承雪该是她最大的底牌。 “行了,去安排吧!我也乏了,昨儿晴儿伤心地哭了许久,我劝了许久,晚上又没睡好。” 裘氏微微合了合眼睛。 “来人,服侍王妃休息。”月嬷嬷高声道。 立时进来两个伶俐的丫环,扶着裘氏进里屋休息。 沈盈夏过来,也没打算走一个过场,今天是她重生后第一次进淮安王府,正值韦承雪两姐妹降了爵,火气最大的时候…… 她今天来可不是真的为了沈盈春的亲事! 甚至她觉得安氏过来,也不像是真的为了沈盈春的亲事,这亲事就是一个由头,看安氏心神不宁的东张西望就知道。 忽然,看向一个方向,沈盈夏笑了,来了! “来了,到哪里了?”韦承雪神色不善的问道。 她守在一处临水的亭子里。 “才出王妃娘娘的院子,应该是往沈二姑娘处过去,马上就要过来了。” “你去把沈盈夏传过来。”韦承雪冷笑道,想到那一日自己被大理寺带走的屈辱,再想到这接下来的后果,韦承雪心底怨恨之极。 这一切都是因为沈盈夏。 “奴婢现在就去!”丫环领命,转身离开。 韦承雪冷笑一声,沈盈夏居然还敢到淮安王府来,就让她不死也脱层皮,她今天为沈盈夏可准备了不少好东西。 “见过沈夫人,见过沈姑娘。”丫环从横着的一条小径过来,拦在两个面前向两个人行礼。 安氏微微点头,温和地道:“免礼!” “沈姑娘,我们二郡君请您过去叙话。”丫环笑眯眯的道,看着是笑意,却透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冷意。 “我先要去看看二妹。”沈盈夏淡淡地拒绝。 “沈夫人先去看二姑娘可行?我们郡君有要紧的话想和沈姑娘说。”丫环为难地看向安氏。 若安氏以往在人前的表现,这个时候自然是表示同意。 不过今天的安氏显然是和往日不同的,沉默了一下后,居然道:“我也不急着见春姐儿,既然郡君要见夏姐儿,不如我陪她一起过去,夏姐儿身体不好,若单独我实在不放心。” 这话说得仿佛不让她一起过去,就是要对沈盈夏不利似的。 沈盈夏眼眸微澜,沉默地看了安氏一眼。 她就说安氏今天很古怪! 莫不是古怪在这个地方? “沈夫人放心,郡君一定会护着沈姑娘的。”丫环也没想到安氏会这么黏乎,不是说这位侍郎夫人对亲生的女儿很一般,最喜欢的是那个庶出之女吗? 眼前的情况有些意外! “不如我远远地看着,可行?”见丫环的模样,安氏退让了一步,“我就远远的看着夏姐儿,若她有些什么,也可以及时救助,她才撞了马车,今天原本不来的,是我一定要让她过来,她身体不好。” 这话说的,沈盈夏都觉得像是真的。 话说到这儿,丫环想了想,也只能同意:“沈夫人,奴婢安排您去就近的阁楼,可行?远远地可以看到郡君和沈姑娘,再让沈二姑娘到阁楼见您,您可以一边和二姑娘说话,一边盯着点大姑娘。” 这安排真不错! 安氏很满意! 沈盈夏也很满意,回头看了一眼苏月,苏月点点头…… 第一百七十三章 抬棺上淮安王府 一行人先到的阁楼。 待上了阁楼,丫环领着安氏往阳台走去:“沈夫人,那边便是我们郡君。” 安氏目光不由自主地看过去,果然看到一处临水的亭子,里面斜坐着围栏边的韦承雪。 两处的距离不是很近,但能看到。 “好,我就在这里等春姐儿。”安氏点头,显然很满意这个地方。 沈盈夏看了安氏一眼,意味不明。 明明说是担心自己的身体,现在却没有叮嘱自己一句,安氏有秘密,还和这淮安王府有关系。 她却不知道上一世,自己府上和这安氏有什么特别的关系…… 丫环领着沈盈夏下楼,往亭子过去,走了几步,沈盈夏回头看向背后的阁楼。 阁楼上安氏目光落在亭子里,似乎在审视这亭子似的,当然也可能在审视着韦承雪…… “沈姑娘,请吧!再慢一些,郡君可就等急了!”丫环不耐烦的道,被安氏搅和了一阵,已经慢了。 沈盈夏抬眼冷冷地看了丫环一眼。 忽然转身。 丫环一愣,急了,上前要拦人,却被雨滴拦住。 “哎,我们郡君已经等了许久……”丫环用力地跺脚,急得想过来伸手拦人。 “我身体不适,想回去休息。”沈盈夏淡淡的道。 丫环气得跳脚,来都来了,居然真让她走了,郡君还不得剥了自己的皮? 又是焦急,又是愤怒,声音不自觉地拔高:“沈姑娘这是不敢见我们郡君?” “我为何不敢见郡君?” 沈盈夏笑了。 “就冲你害的我们县主成了郡君,你……” 苏月过来照着这个叫嚣的丫环就是一个巴掌,直接打断了她的话,丫环被打得倒退了两步。 韦承雪的丫环手气的牙一咬,就要扑上来和苏月撕打。 “住手!” “住手!” 两边都传来声音,正在暴怒的丫环立时退后了一步,她身后过来另外的一个丫环,显然比她身份高。 沈盈夏身后过来的是赵妈妈,奉的是安氏的命,看到楼下起了争执,安氏忙让赵妈妈过来阻止。 “大姑娘,这里是淮安王府,不是沈府。”赵妈妈恼怒地瞪了沈盈夏一眼,警告道!这个大姑娘果然是不知所谓,胆子大到居然敢跟郡君叫嚣 这性子,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偏偏还要连累夫人! 沈盈夏淡冷地扫了她一眼,看向对面过来的丫环。 “淮安王府的丫环这么嚣张的吗?我身体不好,走得慢一些,还要被嘲讽、斥责?” “我没有……”丫环急了。 过来的丫环直接给了她一巴掌,“沈姑娘,贱丫头无理还请见谅,我们郡主已经等候多时。” 伸手往前面的亭子一指。 她们这里的动静不少,早就惊动了韦承雪,亭子里韦承雪目光淡冷地扫过来,和沈盈夏远远地对了一眼,神色不明。 “还不给沈姑娘道歉。”丫环又呵斥之前的丫环。 前一个丫环不敢违逆,委屈地捂着脸红沈盈夏道歉。 “沈姑娘,请!”后面的丫环微笑道。 沈盈夏点点头,这一次没再推脱,跟着丫环缓步过去,至于一侧的赵妈妈,她半点没理会。 方才这一番试探,让她更肯定安氏来淮安王府的目的,和韦承雪有关系。 韦承安的生母是前世子妃,是安氏主枝之女,安氏是安氏一族的旁枝,过于强盛的旁枝…… 亭子里,韦承雪目光冷冷的看着沈盈夏,眼底控制不住的怒意,声音阴沉的道:“沈姑娘,可让我等得好辛苦。” 沈盈夏坦然地坐了下来,坐在韦承雪的对面。 “大胆,郡君还没有说免礼,岂可放肆。”有人高声斥道。 沈盈夏伸手按了按胸口:“我才吐了血,这一次原是不过来的,该躺着好好休息才是,一直行礼恐怕实在撑不住。” 韦承雪给她下马威,一直不让她起身,沈盈夏没想亏着自己,直接起身后坐了。 “太医让我们姑娘好好休息,如果不是为了二姑娘的大事,我们姑娘今天还躺在床上。” 雨滴重复申明道。 韦承雪想起沈盈夏的身体是真的差,眼中闪过一丝阴沉。 差,她也不会放过这个贱人。 “沈姑娘,你是不是跟我有仇?”在自家府上,韦承雪的主场,冷冷的问道。 “郡君,当日在寺里,我是第一次看到您。” 沈盈夏一脸的茫然,重生后的第一次。 “你带了珍珠耳环,故意挑衅我?” “耳环是夫人送的,才上马车的时候戴上的。”沈盈夏淡淡的道。 “为何?” 沈盈夏手一摊,不以为然地道:“可能是夫人喜欢我这个亲生的女儿,之前就送了我一套珍珠首饰,后来见我没戴,一定要把她耳朵上戴着的珍珠耳环送给我。” 事情就是这个事情,有些事情,得从根源上说清楚。 她长了嘴,也有机会说的…… “你是说你母亲……”韦承雪忽然笑了。 “郡君,我什么也没说,”沈盈夏微微一笑,直接进入话题,“郡君把我拦过来,是想对我说什么重要的话?” “沈盈夏,你想毁我?”韦承雪的脸色又阴沉了下来。 “郡君的话,我听不懂。” “那日你让大理寺带走我,是要和整个淮安王府为敌?”韦承雪的脸色越发的阴沉。 “郡君此言差已,我只是觉得不会有人无缘无故地要对付我!和衙门里说了这件旧事罢了,提供一个方向,这事现在还没有了断,我也很担心,不知道自己的敌人在哪里,我已经一再地遇险了。” 沈盈夏淡淡的道。 韦承雪忽然站了起来,伸手就过来拉沈盈夏:“既如此,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沈盈夏站起身,往后连着退了两步,手一甩,甩开了韦承雪的手。 跟着甩出去的还有一只镯子。 清脆的破碎声中,镯子碎了! “啊!淮安王妃才赐下的镯子!”雨滴伸手捂住嘴惊叫一声。 苏月上前蹲下,把碎了的玉镯收拾起来,放入自己的帕子中。 现场诡异地安静了一下,韦承雪的脸色也稍稍白了白。 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狠色,过来再次伸手,皮笑肉不笑地道:“沈姑娘,事情既然说开了,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赏花。” 拉着沈盈夏就往亭子外走。 沈盈夏脚下踉跄,被拉得往外跌了一下,被牵着跟了出去。 此时,有一个人一身是血,带着一个棺椁到了淮安王府…… 第一百七十四章 陷害,命大不大 亭子一侧是湖水。 湖水在亭子前面,呈现出一个小葫芦的样式,除了外面的湖面,还有一个小型的潭面,有一条小径连着对面。 花圃就在对面。 要过去,除了绕路,就是走中间这条小径。 正是春日最好的时候,花圃里开着最美的花,盛色的牡丹一看就知道是精品,当中一株,一株双色,一半是粉紫,另一半是粉白,美得如同是在风中起舞的仙子,这是二乔。 看着就是最珍贵的那朵。 至于这朵花的另一侧,却是一株魏紫,紫红色的花,皇冠型,花大而美。 这算是花圃中最珍贵的两株,至于其他的虽则也美,但和这两株完全不能比,直接过去要经过小径。 左边是水,右侧也是水,走在这样的小路上,感觉鞋面就要浸到水里,又觉得有种在水面上行走,下一刻就会摔下去的感觉,别说是后院的世家千金,一般的人都不敢走。 这种就要掉落水中的无力感,很是令人恐惶。 而越恐惶就越容易出事。 韦承雪到了小径边,手一松,伸手指着对面的花圃,似笑非笑地挑衅:“沈姑娘,我们去对面赏花,不知道沈姑娘可敢过去?” “郡君先过去?”沈盈夏眼眸滑过这条小径,问道。 这条小戏,别人没走过,她却是走了无数次,不但走过,而且还深知在小径靠近花圃的那一侧,有一个小小的缺口,往日做为放水之用。 若里面的水潭少了水,这里就会被挖开,若是多了,就堵上,也得让潭里种的荷花,水面不能太低。 “沈姑娘是客,先请!”韦承雪道,“不知道沈姑娘可敢?沈姑娘,你若真有胆识,我就当那日,沈姑娘不是有心对付我,只是真的陈述事情!” 这是表示,沈盈夏过去就既往不咎了。 “如果,我不敢呢?”沈盈夏淡淡的道。 “那就不死不休!沈姑娘该知道,你平白无故的污我,害我去了大理寺,明明所有的事情与我无关,沈姑娘却害了我,害了我妹妹,甚至害了我淮安王府的名声,我们现在就去宫里,请皇后娘娘一个评理。” 韦承雪脸色一厉,冷笑道。 沈盈夏沉默,似乎在犹豫。 “沈姑娘,我长姐为国为民,最后因旧伤身陨,不管说到哪里去,皇上都会顾及我长姐,如今沈姑娘借故诬陷我,毁我名声,就是毁我长姐名声,若我什么都不做,倒是弱了我长姐的名头,沈姑娘,请吧!” 韦承雪继续诱哄道,软硬皆施。 这一条路,不熟悉的人必然会掉落,虽则不会死,却是狼狈无比。 她其实更愿意直接把沈盈夏推入水中。 但沈盈夏的身体不好,她若真的这么做,沈盈夏必死无疑,若是以前,韦承雪也是不在乎的,眼下却是风口浪尖。 不宜做得这么张扬!至少不能直接动手! 这一点,淮安王警告过,裘氏也警告过。 韦承雪这么多年在淮安王府,过得如鱼得水,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她很识事务,既便再愤怒,也知道这个时候要做的是什么事。 她可以折磨沈盈夏,但沈盈夏不能直接死在她手上。 或者说就算是死,也得死在意外上,和她没有关系! 眼下不过是开胃菜罢了! 踩一身泥,半落水什么的,都是小事,其实最重要的还是花圃里…… 落水这种事情,人为的因素主多,她要的是自然,更自然的做法! 见沈盈夏还在沉默,韦承雪道:“既然沈姑娘怕,那我就先走。” 说完抬步就往小径走。 待稳稳地走了几步,忽然回头:“沈姑娘,快些过来,我带你去赏花。” 看着韦承雪稳稳地走过这条不长的小径,沈盈夏眼底一片幽深。 是的,这条小径,两个人小的时候都走过,最初的时候,韦承雪是不敢的,韦承安带着她走,为了带着她过去,韦承安不只一次的掉到两侧的水中,只为了韦承雪想自己从这里过去。 她的好妹妹! 那时候还小! 那是她的亲妹妹,母妃已经不在,她们两个自当相依为命,妹妹要的,当姐姐的自然满足。 有那么一个大冬天,顽皮的妹妹要走这条路,却又不敢一个人过去,拉着她,要她扶着过去。 为了不让妹妹掉入水中,韦承安数次掉落,冷得直打哆嗦,最后还是完成了妹妹的心意。 为此,她大病了一场,差点没救回来。 韦承雪哭倒在她的床前,一个劲地自责,表示以后再不会了,以后她一个人去走,绝对不会为难长姐。 却原来……许多事情,早就注定! 即便只是一个孩子,韦承雪这里也是早有了备注,一个能在继母面前如鱼得水的好妹妹…… 身后忽然被推了一把,沈盈夏差点摔出去,幸好苏月反应快,一把拉住她。 “沈姑娘,我们郡君已经过去了。” 推了她一把的丫环阴阳怪气的道,竟是全然不惧,她们都知道郡君今天绝对不会让眼前这个姓沈的全身而退。 “扔湖里去。”沈盈夏冷声道。 苏月放开她的手,一把抓住丫环,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直接把人给扔到外面的大湖里。 丫环在湖里拼命尖声大叫,才过去的韦承雪阴沉着脸让人把丫环捞起来。 沈盈夏推开雨滴,拎起裙角,抬步往小径上过去…… 一条小径,走得不快,却很稳,在众人的目光中,沈盈夏只湿了鞋底,到了对面。 “沈姑娘,请!” 韦承雪没想到沈盈夏居然真的能通过小径, 带着人往花圃过去,这一次,就要借别人的手,杀了沈府的这个贱丫头,能不能活,就看她命大不大! 这种东西有时候看的是天意! 从来只有自己对别人动手,居然有人对自己动了手。 那她就去死…… 韦临急匆匆地从外面回来,脚步慌忙地来到书房前,先是看到停在院子里的一口棺椁,再看到书房里的两个亲卫,脸色难看之极。 “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弄成这个样子?好好的怎么……就会如此?” 两个亲卫还没有说话,一个小厮奔了进来,声音惶恐之极:“王爷,不好了,大理寺的……人又来了!” 第一百七十五章 淮安王,本王又来了 韦临心头一悸。 他现在最听不得的就是大理寺三个字。 “和你们有什么关系?”他的目光冷冷地落在面前两个狼狈的女亲卫身上。 韦承安的亲卫。 一直住在府里的凌如和另一个回去探亲的凌晴。 特别是凌晴,一看就是气息奄奄的样子,是被凌如扶着进来的,浑身无力,衣裳上全是血迹,干涸的血迹。 “王爷,有人在追杀郡主的亲卫,请王爷为我们做主!”凌如道,她身上隐有血迹,不过比起凌晴却是好了许多。 “我带着凌晴回来,先去了大理寺报案,有人暗中击杀郡主的亲卫,凌晴回家之后,居然被人抓了,如果不是我去得及时,凌晴可能就死了。” “为什么不先过来禀报本王?”韦临阴沉着脸道。 “如果这事是真的,必然和王府有些关系。”凌如道。 “放肆!”韦临用力地一拍桌子,厉声斥道。 “属下的错!”凌如认错很快,态度却是一如既往,看得出如果再遇到这种事情,她依旧会这么做。 韦临气的发抖,果然不是自己的人,都是养不熟的。 “王爷……” 小厮声音颤抖的道,大理寺的人在外面,他们也不敢拦。 “请他们进来!”韦临眼睛闭了闭,咬着牙道。 小厮飞快地跑了出去。 趁着这个机会,韦临把事情的经过详细地问了一遍。 起因是凌如觉得凌晴回去探亲的时间太久了一些,怎么可能一直没有回来,连郡主过世了也不回来? 凌晴不能做这样的事情! 当下就决定去看看,没成想才到凌晴的家,就差点被抓起来,幸好凌如早有警惕,当时就跑了。 后来再夜入凌晴的家里,才发现,当时接见她的根本就不是凌晴的父母,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贼人,居然冒充了凌晴的父母。 凌晴真正的父母被单独关在一个院子里,至于凌晴却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凌如过去的时候,只是说两个人认识,路过听说凌晴在家里,就特意过来看看,当时送上的酒茶是下了药的,凌如发现不对,找了个理由借势跑了。 夜探后发现这些人来路不明。 后来又发现凌晴被关在了地窖里,第二天夜里,凌如再次过去,就把凌晴从地窖里带走,有人拦她,两下交手。 凌如要照顾受伤无力的凌晴,最后只能带着凌晴连夜跑回京。 怕有人追杀她们,索性叫了一副椁,把凌晴放入棺椁中,飞奔回京,如今这口棺椁就放在韦临的书房外面。 韦临方才进门,看到这么一个玩意,气的脸都黑了! 谁家好人会在书房门前放这么一个东西,这么晦气…… “王爷,这些人似乎在找郡主的旧物。”凌如禀报道。 “找什么?”韦临黑着脸。 “属下不知,还请王爷查明,也请王爷为凌晴报仇,凌晴有是于社稷的将士,居然在归家之后,被人抓,还逼问郡主的行踪,那个时候郡主还在京中,那些人分明是别有用心,说不得郡主之死和他们有关。” 凌如总结道。 韦临手重重地拍在桌上,脸色凌厉:“一派胡言,承安是自己伤重,用了药之后,又不顾自己的身体喝了酒,这才死的,与他人何干!” 所以,这才是郡主真正的死因? 和外面说的旧伤复发,有很大的区别。 凌如眼眸沉了沉,正想说话,忽听到外面传来声音:“礼郡王道。” 韦临一怔,不是说大理寺吗?怎么来的是肖玄宸。 “淮安王,本王又来了!”肖玄宸带着一脸温和的笑意,缓步走了进来,唇角微微弯起,似笑非笑间,总有一股难以捉摸的味道,虽不凌厉,却让韦临这时候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这位过来,可不好对付! 见过礼后,宾主落座。 “淮安王,本王如今管着大理寺的事情,皇上觉得大理寺最近的事情有些多,特意把本王差迁了过去。” 肖玄宸放下茶杯,笑眯眯的道。 “自打承安过世之后,淮安王府似乎被人盯上了!”淮安王苦笑着低头,想起自己过世的女儿,眼眶微红。 “淮安王觉得会是谁?”肖玄宸反问。 “不清楚,就是觉得事情很多,承安的灵堂也被人数次算计,之后是承安的剑也断了,现在又有她亲卫的事情。” 韦临看了凌晴一眼,介绍道:“这也是承安的女亲卫,她一共有四个,二个死在战场,还有这两个留了下来,之前回京时,带着的便是凌晴,回京后,凌晴家里有事,便回去了,没成想……一去便不再回来,还以为……” 韦临轻摇了摇头,显然他之前也对女儿的亲卫有误会的。 “说说怎么回事?”肖玄宸懒洋洋的问道。 凌晴无力地靠在凌如的身上,回忆了她回乡的经过。 回去后的前几天都是好好的,后来一个晚上,她睡梦中被人绑了,那天晚上,一家子原本很高兴,她母亲还特意为她下厨做了几个菜,又喝了点酒,她向来警惕的,不知道是不是那天喝得太多,被抓了才醒过来。 被扔在地窖里,只有一个人给她送几个饼子,却也没有人问她。 这段时间里,郡主死了,凌晴并不知道。 也就是在数日前,有人过审问她了,问的便是郡主的事情,主要问郡主往日有什么隐密,或者有什么隐密的东西、行为,去过什么隐密的地方。 凌晴自然表示什么也不知道。 凌晴被打了几顿,却也没把她往死里折磨,她听那几个人说,她有大用,不能这么就死了。 实在不行就先关着,等风头过了再说。 于是,这些人又不过来地窖了…… “淮安王,承安郡主莫不是有什么秘密,让人觊觎?”肖玄宸听完,若有所思地看向韦临。 韦临摇头,苦笑着随口解释:“承安能有什么秘密,她一心一意为了大梁,就算有秘密,也是大梁的秘密。” “所以……说,淮安王的意思是北晋派了人过来,对承安郡主动的手?”肖玄宸眯了眯眼睛。 一股子寒气从韦临的背心窜上来,他几乎是下意识的道:“不可能!” 外面忽然传来急促的声音,人没到,声音已经到了:“王爷,不好了,快……快请太医……” 第一百七十六章 安氏要发疯了 “王爷,二郡君被蜂蜇了,快……快请太医!” 跑过来的婆子,满头大汗,都快哭了。 “哪里来的蜂,怎么会被蜇得?”韦临大步出来,脸色大变,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肖玄宸也跟着悠然的走了出来。 “就……是,花圃那边的蜂巢,它掉下来了,当……时,当时二郡君正巧在那里,王爷,快请大夫,快请大夫。” 婆子惶急的禀报。 王府的大夫今天正巧没在府里。 “来人,去请大夫。”韦临急道,怕什么来什么,那一处怎么会出事的? “淮安王莫急,本王今天倒是带了太医过来的,可以让太医给府上的郡君看一看。”肖玄宸道。 大理寺得了禀报,也知道凌晴这个受害人现在伤得不轻。 肖玄宸过来的时候,就把带了一位太医过来。 现在已经在厢房替凌晴诊治。 “多谢郡王!”韦临拱拱手,一边吩咐,“快去把承雪带过来。” 婆子应命转身离开。 没多久,一大群人过来了,被蜇晕过去的韦承雪是被抬过来的,原本秀美的脸都看不清了,一大片的红肿让她的头都大了一圈。 脸上全是被蜇的痕迹。 后面跟过来的人中,沈盈夏走的最后,她身体不好,不比其他的丫环,婆子,落在了最后。 进到院子的时候,韦承雪已经被抬去厢房诊治。 一个丫环气呼呼地在向廊下的韦临告状。 看到沈盈夏进来,丫环伸手一指,气愤之极:“王爷,就是沈姑娘害的郡君遭遇了这样的大难,都是沈姑娘害的。” 韦临的目光落在走过来的沈盈夏身上。 第一个感觉就是瘦。 这么瘦的女孩子,比府里的下人更瘦,一看就知道身体不好。 仿佛风一吹就能吹倒的似的。 一袭简单的衣裳透着些弱不胜衣的虚弱。 这样的女孩子,别说是害人,就算是让她多走几步都无力,怎么就会成了罪魁祸首? 眉头紧紧皱起来。 “小女见过淮安王!”沈盈夏就在韦临审视的目光中,缓步向前对着韦临坦然的行了一礼。 今天的收获是真的多。 见到的熟人一个接着一个! “你是沈侍郎府上的姑娘?”韦临沉着脸问道。 “小女正是!”沈盈夏淡淡的道。 “你和承雪有仇?”韦临神色不善地道。 “无仇!”沈盈夏对上韦临的责问,神色从容自然,这让韦临很不舒服,这种感觉莫名地让他想起长女。 也唯有长女对上自己的时候,才会这么神色自若,有时候甚至让他这个当父亲的憋屈之极。 世人都说韦承安顶起了整个淮安王府,这把他这位真正的淮安王置于何地? 让别人传说他无能吗? 还是说他完全是靠的女儿,才能立足! 他才是父亲! “既然无仇,为何一再地惹上承雪?上一次,你把承雪送到了大理寺,明明是一些小女儿之间的争执,怎么就要去衙门了?” 韦临冷冷的道,压下心头莫名的不适。 “小女被人谋害,大理寺一直找不到人,思来想去,一些小的细节,也当提供到大理寺,好帮着大理寺破案!小女生死是小事,就怕有人在背后图谋更大的,如同之前的付大人一般,小女只是一个借口。” 沈盈夏不慌不忙的道。 韦临心头火突突的,但又有一种一拳头砸在棉花上的憋屈感,目光再一次审视着面前的少女。 莫名的竟觉得眼前的少女有几分熟悉。 眼眸不由地沉了下来,眉头紧锁。 “淮安王不问问事情的经过?总不能一个下人说的话,便当了吧?”矜贵的声音,从两个人的身后传过来。 韦临心头一凌,立时想起那位存在感极强的礼郡王,那边还有一件事情没了,眉心突突地跳了一下,胸口都是闷的。 却不得不放下姿态问话: “沈姑娘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小女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沈盈夏道,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入府之后,原是要随着安氏去见沈盈春的,半道上被韦承雪派人带走,安氏不放心要跟着一起,韦承雪就把沈盈春唤了过来,让安氏母女就在一处阁楼上相会,并且让安氏远远地看到沈盈夏。 之后,韦承雪带着沈盈夏去了对面的花圃。 好好的花圃上面的蜂巢就掉落了下来,正砸在韦承雪的面前,于是韦承雪就成了现在的这样子。 “王爷,不是的,是她骗郡君过去的,原本郡君离得远远的。”一旁的丫环尖声大叫起来。 “是不是这个原因?”韦临神色不善的看着沈盈夏。 “王爷,这是淮安王府,我是第一次过来,更不会知道花圃一侧树上有一个蜂巢,郡君让我去看牡丹,我发现有些花不太好,自然请郡君过来看,难道这花只能我看的,郡君看不得?” 沈盈夏最后一句反问。 问的是丫环,却让韦临的脸色越发的难看。 蜂巢的掉落如果是意外,这事还真的怪不了谁!但如果蜂巢的掉落是人为,最有可能做这事的,必然不可能是沈盈夏,只能是韦承雪! “巧了,今天本王带着大理寺的人都在这里,淮安王,不如让本王派人查一查,也免得冤枉了谁!” 肖玄宸唇畔一抹悠然的笑意,开口道。 “不敢劳烦礼郡王,既然是意外,也无需再查。”韦临很快的判定事情的缘由,客气地婉拒道,“大理寺抓的都是朝廷的要犯,本王府上的意外这事,就不麻烦郡王了。” “其实不必客气,来都来了!” 肖玄宸笑得不急不缓,甚至还有一丝遗憾的意思。 听得韦临的心都是抽抽的。 “夏姐儿,你……你怎么可以做这样的事情!”门外忽然又传来呼喊声,愤怒之极,仿佛沈盈夏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 门口又过来几个人,当先一人正是安氏,她身侧沈盈春被人抬着,脸上又是惊惶又是愤怒。 一进门,脸色苍白的安氏左右寻找着韦承雪的行踪,没发现人,却看到一具棺椁,下意识的以为和韦承雪有关,脚下一软,差点摔倒。 而后,一把推开扶着她的赵妈妈,疯了一般的冲向沈盈夏: “沈盈夏,你怎么敢的,你怎么敢的!” 第一百七十七章 扑通,掉棺材里 沈盈夏不动声色地往一侧退了几步, 才到地方,安氏已经扑到她面前,伸手照着她的脸,就是狠狠的一巴掌。 愤怒的已经失去了理智。 沈盈夏脚下一动,再次偏过。 安氏收势不住,身子往前冲出,沈盈夏伸手,似乎是想拉住安氏,实际上却是往安氏的腿上轻轻踢了一下,裙角相错,衣衫轻碰,然后手一松,惊呼一声,身子往前无力的带了带。 雨滴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 众人只听得砰的一声,安氏撞到了棺椁上,然后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惨叫一声,直直的往敞开的棺椁中摔了进去。 凌如买的这口棺椁是极普通的那种,却比较宽大,安氏居然就真的这么一个倒栽葱,直接就摔进了棺椁中。 所有人震惊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韦临抽了抽嘴,觉得牙疼。 这都叫什么事! “母亲!”沈盈春慌了,努力想走过来,无奈脚软未好,身子一软,倒了下来,惹得两个贴身大丫环又是一阵大呼小叫。 赵妈妈一边哭叫着一向扑向棺椁。 “去,请王妃过来。”韦临抚额,安氏是女眷,他现在什么也不想,只想让沈府的几个女眷离开。 这真的是做了什么孽! “王爷。”凌如走了出来,跪在淮安王面前,神色恭敬,“属下怀疑,有人想杀了郡主所有的亲卫,那些人一定有所图,或者就是为了抱负郡主!还请王爷好好查一查郡主之事,绝不能让北晋的奸细逃脱。” “一派胡言!怎么又成了北晋的奸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韦临气的胸口闷闷,用力的平了平气才开口道:“行了,你先去休息,这事就是一个意外。本王会查清楚的。” 他现在已经没脾气了,只想着把事情一件件的送走。 偏凌如现在已经认定了害凌晴的是北晋的奸细。 “王爷,方才属下想过了,也和凌晴说过,唯有北晋之人最恨郡主,这一次北晋大败,还曾放过话,说是绝对不会饶了郡主的,知道郡主回京,他们一定暗中也派了奸细过来,报负郡主和郡主身边的所有人。” 凌如正色道。 韦临脸色沉黑:“不可能!” “求王爷给姐姐做主!”一个身影忽然从一侧扑过来,跪到了韦临面前。 丫环打扮的女子,韦临记得方才是和沈府的姑娘一起过来的,沈府的丫环? 还没待他问话,苏月又开口了,声音哽咽:“王爷,我是郡主亲卫凌燕的妹妹,是姐姐唯一留在这世上的血脉亲人,可我却不得不逃离,有人要烧死我,我若不是命大,这时候已经死了,求王爷给大姐做主!” 韦临的脑袋嗡的一下,眼前一阵发黑! 又一个,怎么会又有一个…… 沈寒急匆匆的过来时,看到的便是头上包扎着白色布帛,躲在榻上的安氏。 直接倒摔进棺椁里,头重重的磕在了棺椁的木板上,安氏当时就晕了过去,幸好太医也在,把人扶起来,给诊治一番,又下了针,这才醒过来。 看到沈寒过来,安氏立时就哭了:“老爷……” “你又闹出什么事了?”沈寒冷冷地打断她的话。 “老爷,是夏姐儿和淮安王府的郡君起了争执,我……我怕她又惹事,这是淮安王府,不是沈府,她怎么可以如此放肆。” 安氏哭诉道。 “所以,她到底做了什么?” 安氏噎了一下,她现在已经知道,韦承雪是自己出了意外,和沈盈夏没有一点关系。 “父亲,大姐和郡君一起去看花,树上掉下一个蜂巢,大姐不救助郡君,顾着自己一个人跑了,郡君伤得不轻,父亲,该怎么办啊!” 沈盈春皱着眉头,一脸为难的道。 沈寒目光落在她脸上,这还是两个人自打那天的宴会后,第一次正面对上。 “父亲……” 沈盈春声音颤微微的道。 “你是谁?”沈寒冷笑开口。 “父亲,女儿是您女儿啊……” “我没有你这么一个吃里扒外,要害自家抄家灭门的女儿,你这是攀了高枝,不要沈府了,以后就留在这里吧!”沈寒冷笑道,“不过现在的事是我们沈府的事情,跟你们淮安王府没有关系。” “父……父亲……” 沈盈春害怕了,惶急地扶着丫环起身,顾不得自己的腿还伤着,就要给沈寒跪下:“父亲,女儿不知道您说的是什么,女儿……” “下去!”沈寒一甩衣袖。 沈盈春哭成一个泪人,还想说什么,却在安氏的眼色中,不得不退了下去。 待被抬到门外,牙齿咬得几乎切进肉里,凭什么沈盈夏可以让父亲这么信任?凭什么? 以往父亲最疼爱的是自己,凭什么现在都是沈盈夏的! 她不甘心! 回头又看了看屋子,终究一咬牙离开,不是自己不想陪母亲,是父亲不让。 “姑娘,会不会有事?”抬着走了几步,香竹惴惴不安的问道,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怎么看承雪郡君都不是一个能吃亏的,就怕她到时候迁怒到自家姑娘身上。 “能有什么事!走,去干娘处,这事和我无关!” 住在淮安王府的这几日,沈盈春也算是明白了,真正对自己上心的只有叶侧妃,她现在要紧紧地抱紧叶侧妃,绝对不放心。 至于沈盈夏,表哥说他就要有行动了…… 不远处的竹林一侧,沈盈夏看着沈盈春的软椅离开,眸色平静悠长。 “不打算直接处理了?” 轻笑声传来,竹子后面转出肖玄宸,他看到了远去的沈盈春脸上狰狞的阴沉。 这是不死不休的意思了! “不打算!” “居然看到你这么心善,难得,菩萨教的?”声音带着几分调侃。 “郡王不觉得她很有用吗?”沈盈夏斜睨了这位一眼,反问。 轻轻的捏着一片竹叶的手顿了顿,而后轻笑道:“的确,倒是一个有用的,现在死了有些可惜!” “我也这么觉得!”沈盈夏淡淡的道。 “不如,就此离开?”肖玄宸玩味地提议道。 “无处可去!”沈盈夏淡漠的道,眸色却极平静,这是她选的路,就算是跪着也要走完。 刀头舔血吗? 上一世舔的多了,所有这一世要在刀锋上起舞了? 轻笑声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低低的愉悦,“既如此,不如本王带你一起去杀人?” 第一百七十八章 真的有奸细? 月黑风高杀人夜! 一处宅子里突然出现两个黑衣人,两个人从院外跳入院内,伏身在黑暗之中,久久没有声音。 若不是沈盈夏一直盯着这一片,还真的发现不了。 她坐在院子边上的一棵大树的树枝上,看着下面。 树枝上还站着肖玄宸。 两个人一站一坐,唯一的相似,便是稳得住,很耐心地等着下面的动静。 终于,下面的人有了动静。 二个黑衣人谨慎地从暗影中出现,手中的剑在月光下闪了闪,动作飞快的直扑正屋而去。 门被重重地踢开,黑衣人手持长剑扑了进去。 屋内传来打斗声,有人惨叫, 没多久,人被拖了出来,都死了。 肖玄宸伸手拉起沈盈夏,带着她从树上落下,待落了地,缓步到了死了的两个黑衣人面前。 “禀王爷,死了!” 肖玄宸抬脚踢了踢面前已经死了的黑衣人,黑衣人被踢得无力的翻转,有人过来扯下黑衣人蒙面的黑色布巾。 惨白的中年人的样貌,很寻常。 “撕下他的左臂衣袖。”沈盈夏忽然道。 侍卫看了看肖玄宸,肖玄宸点头。 左臂被撕了下来,没有任何痕迹。 沈盈夏蹲下,一把拉起黑衣人的胳膊,上面的确什么痕迹也没有,手落下,退后两步。 一块帕子送到她面前。 沈盈夏接过,在指掌之前仔细地擦拭:“北晋凶蛮崇拜凶兽,会在右臂上纹上虎豹豺狼,不过,有一些人的标记不是很明显,需要北晋特定的一种药水,涂上才可以显示得更清楚。” “你怀疑这是北晋的人?” 肖玄宸笑问道。 “不然呢?郡王带我过来做甚?”沈盈夏眼眸淡淡的看向肖玄宸,问道。 肖玄宸笑了,转身往外走。 院门已经打开。 沈盈夏没有直接跟着出去,回头看了看这个院子,眼中闪过一丝幽深,这才转身跟着离开。 月色清雅,只是空气中流动着淡淡的血腥味,让这本清雅的夜色,多了些诡异的阴森。 肖玄宸背着手站在门外的。 听到沈盈夏的脚步声,肖玄宸笑着缓缓转身:“你是真不怕本王杀了你?” “郡王,会吗?”沈盈夏反问。 肖玄宸慢条斯理地道:“给本王一个理由?” “我已经不只一次坏了王爷的好事,探得了王爷的秘密,王爷若不想留我,又何必到现在?” 沈盈夏沉吟了一下,道。 “你知道的有点多了!”肖玄宸感叹,手中翻转,一把匕首出现在他手中,手往下一探,便抵在了沈盈夏的喉咙处。 只需再轻轻往前一探,沈盈夏便会死! 看着肖玄宸带着玩味的脸,沈盈夏忽然轻笑了一声,伸手推开面前那把看似致命的匕首。 她的手无力,但现在却能稳稳地推开! “郡王,费这么大的工夫,带我过来,是为了杀我,还是为了试探我?” 肖玄宸的目光带着几分审视,唇角微微的勾了勾,匕首很快地消失在他的衣袖中,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沈盈夏,你很不错!” “郡王也不错!”沈盈夏毫无诚意地也赞了一声。 “怎么说?”肖玄宸笑意带了几分慵懒,居然难得地多问了一句废话。 比起两个人方才打的机锋,这话还真的就是一句废话, “郡王,是我班门弄斧了!”沈盈夏淡淡一笑。 “沈姑娘似乎对承安郡主的事情,很感兴趣?” “凌侍卫现在教我练武,苏月自愿卖身为奴,郡王,您觉得这够了吗?”沈盈夏反问。 肖玄宸意味不明地笑了:“也够也不够。” 伸手按揉了一下眉心,沈盈夏道:“我也不知道为何,那一日撞了头之后,似乎有之前有些不同了。” “哪一日?” “灵堂火起那一天晚上!” 那一天的事情,最清楚的就是他们两个,两个人可以说是当时最直接的当事人。 一个杀人,一个埋人! “有哪一些不同?” “我也不清楚,就是觉得不太喜欢淮安王府,看到淮安王府的人就不喜欢,觉得承安郡主委屈了。” 沈盈夏一半真一半假地道。 她过往的事情,其实很好查,和现在是天翻地覆一般的变化,不过有些事情原本就说不透,就如同她的重生。 既然说不清楚,那就推向玄学的方向。 至于肖玄宸相不相信,沈盈夏并没那么在意,这位如果真的要对付自己,根本不需要费那么大的力气。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沈盈夏,你很不错!”这话已经是肖玄宸第二次说了,弯唇一笑,眸色透着几分潋滟, “老夫人,老爷,大姑娘回来了!”一个婆子急匆匆地跑进来禀报。 老夫人松了一口气:“终于回来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孙女才回府就出去,天色这么晚了还没有回来,老夫人实在放心不下,把儿子叫了过来。 沈寒还不知道沈盈夏又出去了,听闻这事,急忙过来。 母子一边让人去门口候着,一边说着白天在淮安王府发生的事情。 “母亲,安氏……现在要如何?”沈寒对安氏已经失了所有的耐性,如果不是顾及还有儿女在,沈寒是真的打算休了安氏。 今天在淮安王府,明明事情和夏姐儿没关系,偏她跳出来指责夏姐儿,甚至不给夏姐儿解释的机会,上前就去打夏姐儿。 最后自己冲得厉害,还直接撞进了棺椁之中。 “你姑母虽然回来,却愿意吃斋念佛,安氏是个孝顺的,就让她陪着你姑母一起多敬敬佛祖。” 老夫人长叹一声道。 原本该是她亲自带着安氏的,好好教养安氏一番,无奈她身体不好,幸好现在有了小姑子。 小姑子这么多年一直养在别院,还算想得开,身体倒是不错。 “除了跟着你小姑子吃斋念佛,我病了,她也得侍候汤药,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给她立过规矩,如今她在夏姐儿面前是高高在上的生母,想让夏姐儿如何便如何,但在我这里,她只是媳妇!” 老夫人态度强硬起来。 她以前从来没有搓磨媳妇的意思,觉得沈氏那么多的规矩要守,又何必再去为难媳妇,让她在家中自在一些便是,这么多年,老夫人一直是这么想的,既便是病了,也只是让身边人伺候,从来不要求安氏。 “也好!”听老夫人这么安排,沈寒点头,这样安氏就没时间再去折腾夏姐儿了。 第二天,知道这个消息的安氏手捂着胸口,喉咙处一片腥甜…… 第一百七十九章 淮安王斩杀官史? “夫人,您身体要紧,莫着急。”赵妈妈一看安氏的脸色,慌不迭地在她后背轻轻的往下撸。 安氏平了平气,眼睛用力地闭了闭,压下喉咙处的腥甜,双手紧紧地握紧,指甲掐进了掌心的肉里。 好不容易缓过这股子吐血的冲动,接过赵妈妈递上的茶水喝了一口,满头大汗。 赵妈妈拿帕子轻轻地替她抹去额角的汗水。 继续劝道:“夫人,这一次,您真的冲动了,老夫人之前怎么跟您说的,您当时答应的好好的,怎么……就忘记了!” 这年老夫人指的是安氏的生母,安老夫人 “我没想……到,这个贱丫头,她……她居然……” 安氏声音暗哑的开口,她头上还扎着一根白色的帛带,昨天撞到了头,后脑勺直接出血。 “夫人,您是大姑娘的生母!” 赵妈妈无奈地道,“老奴知道您心急,也知道您的……意思,可别人不知道,特别是老爷和老夫人,他们都不知道。” “我好恨啊!”安氏的声音越发的暗哑,牙齿咬得咯咯响,“我真的好恨啊!” “夫人,再恨也没办法,那是淮安王府,那里还有淮安王妃,您这样做……没有好处的。” 赵妈妈的声音越发的低了。 屋内就只有主仆两个,所有的下人都退了下去。 “赵妈妈,我现在要怎么办?我……我该怎么办?”安氏眼眶忽然红了,帕子按在眼角,“我……我也没有办法,我如果……” “夫人,过去了,都过去了,这么多年不是一直好好的吗?”赵妈妈安抚道。 安氏的帕子蒙在眼睛上,眼泪落了下来。 “夫人,现在您要先安抚大姑娘才是!” “我不去,这个贱丫头害得我被责罚,对她有什么好处!”安氏一把扯下帕子,厉声骂道。 “夫人,您不能意气用事,您之前也说了,会对大姑娘好的,您可是大姑娘的生母!您昨天也是气极怕出事,才会打大姑娘的,对吧?” 赵妈妈已经替安氏找好了理由。 安氏阴沉着脸没说话。 赵妈妈见她还犟着,又长叹了一口气:“夫人,今时不同于往日,老夫人和老爷现在最信任的就是大姑娘,您现在对大姑娘不好,老爷和老夫人就会生气,您看这一次……老夫人也动怒了。” “怎么还不被气死!”安氏没好气地道,骂的是老夫人。 “夫人,您现在先稍退一步,只要您退一步,大姑娘还能怎么办?您是她的生母,只要您退一步,哪怕您之前做得再过分,别人也只会说您一声慈母心肠。” 赵妈妈道。 “我现在还要侍候这个老不死的。”安氏咬牙切齿。 “夫人,先熬几天,再熬几天,过几日事情妥当了,安府的老夫人会来替您出头的,到时候……您的身份也不同了。” 赵妈妈暗示道。 安氏长出一口气,低缓地道:“去,把我的那套红宝石首饰取过来,给她送过去,就说我……” 这是听劝服了软的意思,赵妈妈大喜,见安氏说不下去,忙道:“这是夫人的一片心意,那时候是真的太急了,淮安王府可不是沈府可以得罪的,承安郡主的威名,谁见了都得退避三舍。” “就这么说!”安氏阴沉着脸道。 赵妈妈从里面取出一套红宝石的首饰,呈到安氏面前:“夫人,您看是不是这一套!” “原本是给春姐儿的……”安氏摸了摸面前的这套首饰,低喃。 比起沈盈夏,沈盈春才是她竭尽全力要捧上去的,可现在沈盈春却闹成现在这副样子。 “春姐儿,才是我想送上去的那一个,各方面都合适,如……今,如今却让这个贱丫头给毁了。” “夫人,二姑娘未必没有机会,她现在在淮安王府里,老奴觉得机会更多。”赵妈妈眼睛转了转道。 “更多?”安氏若有所思。 “夫人,淮安王府是唯一的异姓王府,这两位郡君恐怕会有人嫁入皇家,到时候二姑娘也可以跟着过去,在淮安王府,见到皇孙的机会也多。” 赵妈妈是知道安氏打算的,每一句话都说在安氏最在意的点上,听得安氏连连点头,脸色也好了许多。 “就是她现在不是嫡女……” “夫人,不是嫡女……说不得也是好的,至少不会让人说我们府里拿嫡女故意攀附。毕竟就这么过去,也不会有什么好的位份,虽则机会多了,位份恐怕不会高,否则郡君也会忌讳!”赵妈妈暗示道。 “行,你再给把那套翡翠的首饰拿出来,一会让人给春姐儿送过去,这一次春姐儿也受了惊吓。” 安氏道。 她在沈盈春身上是下了血本的,眼下就要回报的时候,闹出了换女儿的事情,好好的金尊玉贵的女儿,一下子失去了许多价值,安氏怎么会喜欢沈盈夏? 门口忽然传来敲门声,主仆两个对望了一眼。 赵妈妈放下首饰,到门前开了门。 再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封信。 “夫人,是三表公子的信,问候您的。” 安靖清的信? 安氏接过,撕开信封,看了起来,待看清楚上面写的,脸色一喜,连声道:“好,好好,靖清果然是个聪明的,也不枉我养了他这么久。” 这主意好,很好! 红宝石的头面送到了沈盈夏的面前。 “替我多谢夫人。”沈盈夏淡淡的道。 赵妈妈亲自来说的,见沈盈夏收了首饰,心头一松,笑道:“大姑娘,您也别怪夫人,昨天夫人是真的害怕,淮安王府,那是什么地方?就怕他们一个不高兴,就直接出手斩杀,老奴听说以前也有人死在淮安王府,他们连官吏都敢斩杀,更何况您和夫人这样的女眷。” 赵妈妈心有余悸地道。 “淮安王这么凶?”沈盈夏嘲讽地勾了勾唇。 这么凶的是祖父,从来就不是韦临。 “姑娘年纪小不知道,这事是真的,听说当时那个官吏的品阶还不小。”赵妈妈道,“夫人昨天是真的害怕,打在姑娘身上,其实也是痛在夫人的心上,无奈那种时候,就得有态度,否则就更难以收拾了!” “替我多谢夫人了!”沈盈夏淡淡的道,并不想多谈。 赵妈妈却不急着走,眼睛转了转:“姑娘,老奴很好奇,听说蜂巢是落在姑娘和郡君面前的,怎么那些蜂不盯姑娘只盯着郡君?” 这是她替安氏问的,因为这个疑问昨天安氏一晚上没睡好,只恨当时蜇的不是沈盈夏。 沈盈夏唇角勾了勾,这里面当然还有另外一件隐秘的缘由…… 第一百八十章 这样的父母,死了 万物都有相克的。 就在这牡丹花圃不远的地方,有一片不大的灌木丛。 隔得远了,不会发现,待走得近了,才会发现这一片灌木丛有着浓郁的味道,韦承雪其实也是这个打算,把沈盈夏骗到蜂巢下面,蜂巢落下时,正砸在沈盈夏面前,那时候沈盈夏逃不了。 而她却可以退几步跑到这片灌木丛中。 那么浓郁的气味,这群蜂不喜欢,不会过来。 沈盈夏故意借着突然在花圃中发现什么,引得韦承雪过来,待蜂巢落下,她用石子击在韦承雪的腿关节处,韦承雪摔倒时,她已经被苏月带到了灌木丛后…… “赵妈妈,我也不知道这群蜂为什么不盯我,可能是……我没什么血肉,盯了也没用。”沈盈夏当然不可能说真话。 赵妈妈觉得这话有些对,又有些不对。 总觉得哪里有些问题。 最后只能无奈地陪着笑脸道:“夫人伤了头,大夫说要好好的养着,可现在老夫人又病了……总得有人侍疾……” “赵妈妈是觉得我这样的可以侍疾?”沈盈夏抬眼看向赵妈妈。 “我们姑娘才被马车撞了,之前还吐了血,赵妈妈不会真的觉得姑娘可以去侍疾吧?” 雨滴一脸的震惊,看向赵妈妈。 赵妈妈笑得尴尬:“姑娘,老奴不是这个意……意思,老奴只是觉得我们府里老的老,病的病,现在都还受伤,是不……是,最近冲撞了什么?” “冲撞了承安郡主?” 沈盈夏的话让赵妈妈吓得脸都白了,慌得双手乱摇:“大姑娘,老奴不是这个意思,老奴就是……说最近府里发生的事情多……” “既然最近事情这么多,还是不要再有其他的事情了,免得到时候,真的有人觉得我们冲撞了承安郡主,毕竟我们出的事情,很多还和承安郡主有关系,灵堂就冲撞了两次!” 沈盈夏似笑非笑的道。 这些话直接把赵妈妈逼得哑口无言,这话题根本聊不下去,越聊越觉得是真的冲撞了承安郡主似的。 这是他们能冲撞的主吗? “大姑娘,夫人的意思,要不要去进香?最近事多,给家人讨一个平安符?”赵妈妈不再兜圈子说话,就怕沈盈夏再说出什么骇人的话。 “我身体不好,夫人若是想去,自去便是。”沈盈夏直接拒绝,没打算陪安氏再演什么母慈子孝。 “大姑娘……” 赵妈妈还想劝说,雨滴已经拉着她往外走:“赵妈妈,姑娘身体不好,你知道的,大夫让姑娘好好休息,以静养为主,若是有什么差错,到时候出事的可是我们姑娘,赵妈妈必然也不愿意我们姑娘出事吧?” “我……我自然不会……” 赵妈妈忙道。 人已经被拉到了门外。 “赵妈妈,替我们姑娘谢谢夫人,不过我们姑娘身体实在差,原本就不太好,昨天又受了这样的惊吓,现在只能静养,哪里也不去。” 雨滴再一次肯定道。 “对,静养为主,一切以静养为主。”赵妈妈咬咬牙,知道再说就露了痕迹,只能离开。 窗内,沈盈夏笑了,今天一早老夫人就派了越妈妈过来说了对安氏的处置。 上半天伺候老夫人,下半天跟着姑祖母念经礼佛。 都这样了,居然还想去外面的寺庙…… “姑娘,奴婢回来了!”门外忽然传来苏月的声音。 说话间门帘一挑,苏月走了进来。 昨天,苏月是跟着凌如留下的,后来去了大理寺作证。 “怎么样了?”沈盈夏坐直身子。 “已经派人去凌晴姐姐家里抓人,奴婢那里也派人过去查,大理寺出的人手,礼郡王的意思。” 苏月抹了一把汗,简洁地道。 她回来走得急,一心想把事情告诉姑娘,总觉得有姑娘在,心里才安宁。 “那应该会在这几天有回信,不过,估计过去还是晚了,最多是一些蛛丝马迹。” 沈盈夏沉吟了一下道。 “凌晴姐姐还有父母在地,凌如姐姐说带走凌晴姐姐的时候,凌晴姐姐的父母都在!” “死了!”沈盈夏淡漠的道。 “姑娘……”苏月瞳孔一震。 “凌晴被暗算,那些人在神不知鬼不觉之间就擒住了凌晴,之后一点消息也没有泄露出去,若不是有人帮着瞒下,又怎么可能没有人知道?” 沈盈夏淡淡的道。 苏月脸色大变:“姑娘是……说,凌晴姐姐被暗算,她父母还是帮手?” “有用时可以用一用,送出些钱财,或者许一些承诺都不算什么,但现在,凌晴被救走了,这些人还留着有什么用?” 凌晴家并不是军户,她是被父母卖了进淮安王府当丫环的,据说是为了给她大哥娶媳妇,原本还想把她买入楼子里养着的,那么小的女孩子,才入府的时候惶恐得如同惊弓之鸟,后来就跟着韦承安,自小和韦承安一起长大。 其他的三个人,全是良家女子,老淮安王挑出来给沈盈夏当侍卫的,自小一起长大,一起练武,却并不是奴婢的身份,唯有凌晴,最初的时候是的,后来是韦承安放了她的奴籍,还她自由身,成了韦承安的亲卫! 这样贪财狠心的父母,对于这个女儿,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就看安氏就知道,不是所有的父母,都配为父母的! 有些人,甚至不配为人! “那凌晴姐姐……会不会伤心?” “都这样了,还伤心,只能说凌晴也蠢了点!”沈盈夏淡淡的道,她相信凌晴现在已经斩断了这最后一丝亲情。 所谓的亲情成了杀她的利器,这一点凌晴被关在地窖的时候,又岂会不明白! 她相信自己如同姐妹一般的亲卫,不会再犯这样的错! 她们这样的人,既然已经犯了这个致命的错误,下一次见面,便是舍下这一切。 可以流血,没打算流泪! 苏月心里很难过,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话题隐隐有姑娘自己有关,咬了咬唇,突然道:“姑娘,凌如姐姐让奴婢告诉您,她现在就守在郡主的院子里,哪里也不去,谁也不许动郡主的物件!” “好!”沈盈夏笑了,抬眼看向窗外。 赵妈妈无功而返,有人要寝食难安了! 果然,入晚的时候,又出事了…… 第一百八十一章 放火,住进来 火起,这一次火起的是在安氏的院子。 赵妈妈扶着瑟瑟发抖的安氏出现在清轩院前。 看到沈盈夏,安氏的眼眶红了,声音带着几分瑟缩,想上前却又不敢贸然靠近的样子:“夏姐儿……” 她头上还绑着白色的帛带,既可怜又无助。 带着从来没有的脆弱,抬眼看着沈盈夏,声音无力暗哑。 “大姑娘,您过来帮着老奴扶一下夫人,夫人的院子起火,暂时不能住,想住在您这里。” 搬到自己这里来? 沈盈夏笑了,果然,安氏这是不肯罢休了! “不知道夫人要住在哪里?”沈盈夏淡淡的道,并没有应声上去扶安氏。 安氏身边那么多的丫环、婆子不用,偏要用自己这么一个虚弱的一推就倒的人过去,添什么乱? “夏姐儿,母亲就住在你的厢房吧!”安氏道,心里却很是不喜,也越发的厌恶沈盈夏。 如果是春姐儿,哪里就需要自己说这么多,早就得来扶着自己进主屋了。 但她又不得不过来。 赵妈妈说得没错,沈盈夏已经和自己生份,这个时候自己当表现得对她很亲和的样子,绝对不能再像淮安王府一般。 想到当日自己居然生生地撞入棺椁之中,安氏那股子恶气就全扑在了沈盈夏的身上。 她再忍忍,再忍几天…… “夫人,这不妥当,你是当家主母,怎么能让您住厢房,夫人先回去,我让人打扫正屋。” 沈盈夏淡淡的道。 “大姑娘您和夫人是母女,哪里就需要这么讲究,既然大姑娘愿意让夫人住进正屋,那我们就扶夫人进去。” 赵妈妈忙道,想扶着安氏上前。 苏月拦住了她,神色恭敬的道:“夫人请稍待,大姑娘的屋子乱得很,得整理一番才行,请夫人稍待,很快的。” 赵妈妈脸色一沉,抬手就要给苏月一个巴掌:“那来的贱奴才,还不让开。” 今天就要让夫人住在大姑娘这里,这是夫人和姑娘改善关系的最好机会。 再免了老夫人给出的惩罚。 如果不是因为这,夫人也不会烧了自己的院子。 “赵妈妈,苏月是军户。”雨滴的声音适时地传来,赵妈妈的巴掌生生地停下,她想起这个丫环是特殊的。 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这个贱丫头居然敢阻夫人。 “夫人,您怎么跑这里来了?”一个声音从院门前传过来, 是越妈妈来了。 廊下披着斗篷的沈盈夏唇角勾了勾,她就知道祖母会派人过来的。 “老奴见过夫人,夫人您的院子暂时不能住了,先去姑太太那里去住着,那边地方不小,正好以后和老姑奶奶一起礼佛,夫人放心,那边的一切都是新的,住得极好。”越妈妈笑眯眯的道。 安氏气得快把帕子揉碎了,沈清的那处院子她当然知道。 沈清喜欢安静,特意挑了一处冷僻的院子,院子其实并不大,还靠近府里的小佛堂。 那种地方安氏怎么会想过去。 她费尽心机地想钻到沈盈夏的身边,可不是为了去沈清身边“尽孝”的。 “夫人,您快去吧,老姑奶奶还在等您过去呢!天气这么冷,她老人家身体也不是很好,总不能让她老人家一直这么候着吧!” 越妈妈劝道。 “我在夏姐儿这里就行,厢房暂住一晚。”安氏不愿意走,这会也顾不得计较能不能住进主屋。 看这个贱丫头的意思,是真的要把自己赶走,她花了那么大的心思,怎么能走! “夫人,这不合规矩。”越妈妈道。 “越妈妈……” 话没说完,安氏身子就往后倒。 赵妈妈一把抱住她,急得大叫起来:“夫人,夫人,您没事吧?您可不能有事!” 说着眼泪落了下来,哀求地看向沈盈夏:“大姑……娘,先让夫人进去休息一下,您让夫人去厢房……” “带夫人去厢房!”沈盈夏果断的道。 现在这种情况是打定主意不走了。 既来了,就留下吧…… 见安氏已经晕了过去,越妈妈也很无奈。 厢房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安氏被扶了进来,一大群的丫环、婆子进去伺候。 待安氏躺下,赵妈妈打发下人退下,倒了一杯温水过来,送到安氏面前:“夫人,您先喝口水。” “夏姐儿没来?”安氏接过喝了一口,看向窗外。 “夫人,越妈妈说大姑娘身体不好,不能候着,请大姑娘先去休息!”赵妈妈气愤地道,“这种时候,大姑娘怎么可以不在这里!” “这个孽女,是真的一点都不顾及母女情分,我当初真的……” 茶杯重重地落在桌上,安氏眼中迸出怒意。 “夫人,这是老夫人的意思!”赵妈妈提醒道。 “这个孽女……”安氏眼睛闭了闭,喃喃自语,她的头一阵阵的疼,这一次是做戏,但也遭了罪,为了逼真,她烧了自己的小厨房。 在其他人看起来,是小丫环没注意着正在煎着的药,引起的火…… 赵妈妈替安氏按揉了一下头上穴道,这才让安氏稍稍好一些。 “明天,你再去搬一些我的旧物过来,我就看这个孽女,真的好意思,让我这个生母,住在厢房,她住正房。” 安氏恨声道。 心头的火气又控制不住地窜上来。 “夫人,之前您说的,一定会忍的。”赵妈妈低声劝道。 安氏胸口急剧起伏,许久才压下直冲天灵的怒火,“行,我忍,明天带一些必须品过来,我这段时日就和这个孽女住一起,好好培养一下母女的感情!” 最后几个字,说得咬牙切齿。 就这个理由,老爷也不能说什么! 至于侍候老婆子,等自己的伤好了再说…… 沈盈夏第二天起来的时候,赵妈妈已经在吩咐下人往厢房搬安氏的物件。 看到沈盈夏出来,赵妈妈急忙过来见礼:“老奴见过大姑娘。” 沈盈夏点点头,目光落在正抬进来的一块妆镜上,这是安氏的妆镜。 “大姑娘,夫人身体不好,现在不宜多搬动,就暂时先在大姑娘这里住一段时间,也和大姑娘多亲近亲近。老奴知道大姑娘身体也不好,若是需要什么,只管和夫人说,夫人是您的生母,一定会照顾好您的。” 沈盈夏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抬步往外走。 而后在赵妈妈震惊的目光中离开了。 走了? 赵妈妈伸手一把拉住才跑出来的雨滴,急问道:“大姑娘,要去哪里?” 第一百八十二章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 “姑娘要去衙门。”雨滴推开赵妈妈。 “大姑娘……为什么要去衙门?”赵妈妈急了,还要拉人。 “大理寺查案子,牵扯到姑娘,姑娘被传唤过去的,赵妈妈有意见?”雨滴冷笑着反问。 赵妈妈张张嘴,手不得不松了。 “赵妈妈照顾好夫人,我们姑娘还有事,就不陪夫人了。”雨滴扔下这句话,小跑着离开。 赵妈妈追了几步,没追上! 气得一跺脚,转身回去禀报安氏! “夫人,大姑娘出去了。” 安氏正等着沈盈夏过来请安,闻言捂着头坐起,“她去了哪?” “说是衙门,具体老奴不清楚,大姑娘带着两个丫环走了!” “又是衙门?这个孽障啊!她一个姑娘家,经常跑衙门去,能有什么好名声?她自己不要名声就算了,还要连累林儿和春姐儿。” 安氏捂着胸口落泪。 “夫人,现在……现在,怎么办?” “等着!”安氏一抹眼泪,恨声道,她既然来了,就没打算离开,这个孽障是绝对不能留。 “夫人,那现在?” “你准备笔墨,我写信给靖清。”安氏一咬牙,既然她不能左右沈盈夏,那就把沈盈夏的出行告诉沈靖清。 这个侄儿是个聪明的,必然会有应对的法子。 “是,老奴这就去准备。”赵妈妈会意。 沈盈夏去的是大理寺。 才到大理寺,就被带到了后面的院子。 这一处是新上任的肖玄宸的地盘。 大理寺少卿安大人在一侧相陪。 沈盈夏其实不是当事人,但她又和这件事情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凌如现在是教她强身的师傅,苏月自愿进府为婢,表面上看着就是沈盈夏买来的丫环,当初苏月被人贩子带走,是办了奴籍的。 以此奴籍,苏月是可以进侍郎府为奴的。 在他人看来,她的军户其实已经名存实亡了,她的姐姐凌燕已经死了,也没有任何亲人在世。 不过,沈盈夏还是特意向大理寺报备了,苏月在沈府,并不是真正的奴籍,她依旧是军户,只是暂时愿意跟着苏盈夏。 关乎这一点,大理寺上下也不便说什么。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在真正层面上,又没有不利于其他的军户。 也就是一个名称上的事情。 于是对此事,也就默认了下来。 沈盈夏是陪着苏月过来的,再加上她自己也卷入了争斗之中,大理寺觉得这位侍郎府的姑娘过来,很有这个必要。 主要还是问苏月,沈盈夏就是相陪的。 一些细节被挖了出来,沈盈夏沉默地坐在一侧,眼眸微凉。 她竟不知道自己身边的人居然早早地被人盯上了! 不只是活着的人,还有死了的人! 找什么?还是真的报复? 可以肯定,之前肖玄宸带着自己去看的人,真的就是北晋的人,这些人已经渗透到了这种地步。 那处院子里的人,总觉得该和自己有关系的。 一时却又想不起来,这种情况她觉得该往更久远的地方去查。 比如说她的祖父,她的母妃…… 思之再三,沈盈夏确定和祖父,更有可能! 祖父吗? 祖父病重,北晋犯边,无奈之下,她披挂上阵,替祖父出兵,在边境没多久便传来祖父病亡的消息。 明明她当时离开的时候,祖父虽然病重,但也不是不治,太医说要好好调养便行,怎么就突然间死了? 莫不是祖父的死也有问题? 关乎祖父的事情上,留下了许多未解的隐秘。 她记得自己这个生父,当初在自己出征的时候,也是真的哭得情真意切,拉着自己的手,表示他愿意自己去的,自己一个女儿家该留在京城的,甚至还狠狠地给了他自己一巴掌。 当着钦差的面,给他自己一巴掌,骂自己没用。 这么一个人,是怎么做到不到三年,就跟换了一个人似的,居然下手要谋算自己? 谜团重重,说不清楚纠缠的结在哪里? 如果那个时候便蒙敝了自己,只能说无用的淮安王一说,就显得假了。 该是早就蓄谋已久吧…… “姑娘,郡王唤您。” 雨滴轻轻地推了推沈盈夏,沈盈夏这才反应过来,抬眸看向坐在正中的肖玄宸。 “沈姑娘在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 肖玄宸玩味地问道。 “承安郡主的亲卫为什么屡屡出事,不只是活着的人,就算是死的也没放过,似乎还在找东西,郡主留下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吗?” 沈盈夏定了定神,若无其事地道。 “沈姑娘觉得承安郡主留下了什么重要的?”肖玄宸不答反问。 沈盈夏轻摇了摇头:“这就很奇怪了!当初灵堂上,郡主是不是在告诉我们什么?” “或者是!只是我们不懂!”肖玄宸眼眸幽深起来。 “不如请懂的人问问?”沈盈夏眼眸眨了眨道。 “沈姑娘有什么好的提议?” “我觉得这,这么玄乎的事情,当然要问懂得这种玄乎事情的人,或者还可以请承安郡主上来问一问。” 沈盈夏一本正经的道。 说的似乎像是真的似的,一边的安大人都觉得无语,笑了笑摇摇头,果然是女儿家,居然还真的信这种鬼神。 可真是胡闹了! 郡王和自己都是男子,还是掌管着审讯的男子,必然不会相信的。1 但下刻,安大人的笑容僵硬在脸上, “沈姑娘的提议甚佳,本王也觉得该是如此的。”肖玄宸若有所思地道,笑意温雅,而后转向安大人,“安大人,大理寺有这种人吗?” “没……没有!” “既然大理寺没有,本王倒是觉得有高人的,行了,这事本王来办。”肖玄宸道。 安大人:“……” 一个敢说,一个敢信,他却不知道说什么,好在这种事情也无伤大雅,既然礼郡王有这个心思,办便是了…… 沈盈夏从大理寺出来,转马车往城外去,她想去看看城外的庄子,安老夫人送她的庄子,正是她眼下迫切需要的东西。 但是才离开大理寺,就出了事。 马车被撞了! 其实也不算是被撞,轻轻地擦了一下,然后对方就从马车上跳下来。 苏月脸色一沉,正待唤人,沈盈夏伸手轻按住她,微笑着摇了摇头。 临近的茶楼上,有人在雅间看着这一幕…… 第一百八十三章 安靖清又出现了 “对不住,不知道里面的人有没有伤着?” 一位年轻的公子,对着沈盈夏的马车拱了拱手,满脸愧疚的道。 容色清俊的男子,又这么有礼,很能让人产生好感! 特别是一些年轻的女子,有不少女子停下脚步,含羞带怯地看过来,都希望得到美郎君的回视。 马车上跳下来苏月。 “马车里的人,可曾伤到?”年轻公子关切地问道。 并没有因为苏月一个丫环的打扮,慢待她。 翩翩有礼,风仪绝佳。 “这位公子,我们姑娘说无碍,请吧!”苏月侧身行了一礼道。 “这……要不要帮忙?”年轻公子并没有马上走,看了一眼马车轮子落入的一个小坑中,问道。 “不用了。”苏月谢绝。 “这里是热闹的地方,马车卡在这个小坑中,若不快些出来,怕是会阻拦后面的车马,不如让我的马车夫一起帮一把?” 年轻公子殷勤不已。 “多谢这位公子,我们自己会推出来的。” 苏月再一次拒绝。 说话间,马车里又下来雨滴。 两个丫环合着马车夫一起推了马车往前,马车里的沈盈夏重量忽略不计,也没打算出现在众人面前。 几个人合力,把马车从小坑里推了出来! 没待这位年轻的公子再说什么,马车已经扬长而去。 这位一心想帮忙,以弥补自己过失的年轻公子,最后只能苦笑着摇头离开,看着清俊公子离开,一众女子们感叹不已。 都在猜测这位年轻的公子哪一家的。 不少人猜是王氏的公子,也有猜是谢氏的,这两家出色的儿郎最多。 在众人的议论中,年轻公子的马车也缓缓离开…… “沈侍郎的女儿!”楼上雅间里的人,目睹了这一幕,嘴里喃喃自语了一句。 “是,沈侍郎的长女,之前换错了,当成庶女养大,如今成为府里的嫡长女。”他身后之人,恭敬地禀报道。 若是沈盈夏在这里,必然认出这个正在禀报的人正是安靖清。 这位安府的三公子,脸带病容,一看就知道身体不太好,才从祠堂出来,也不知道安老夫人是发什么疯,一回府就要他去跪了祠堂,甚至不顾他身体病弱。 这是以往没有的事情。 必然是在沈府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 一想到沈府现在最大的变故是沈盈夏,安靖清眼底就一片暗沉。 “听说,之前沈府有意和你议亲?”长身玉立站在窗前的男子,头也不回地问道,目光追逐着沈盈夏马车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当时是有这么一个想法,殿下也知道,属下是一个病殃子,一个病殃子配另一个庶出的病殃子,却是极好的,谁也别嫌弃谁。” 安靖清苦笑,声音无力。 “靖清,你值得更好。”男子安慰他道。 安靖清低低地咳嗽了两声,而后满脸感谢:“多谢殿下体谅!” “不过,之前的事情,你却是错了!”男子前一句还很温和,后一句已经带着冷意。 “是属下的错!” 安靖清低头。 “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吗?”声音冷森了许多。 安靖清背后冒汗,脸上却是不显,跪了下来,头伏下:“是属下的错,属下不该动用殿下的人,只为了一个沈盈夏。” “一个女人罢了!靖清你要记住,不管是多美的女子,也只是一个女子,这天下貌美的女子多了。” 男子沉声道。 “是,属下明白,属下没有因为她是一个女人,属下只是觉得这个女子很怪,和承安郡主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她之前的性子不是现在的样子,就突然……间似乎变了一个人似的。” 安靖清道。 男子沉默了一下,回过身,走到安靖清面前,伸手虚扶了他一把:“靖清,起来说话吧!” “多谢殿下!”安靖清松了一口气,缓缓起身。 他病还没好全,才起身,身子一软就要倒下,一边有人扶了他一把,扶他到椅子前坐下。 男子也坐了下来,“说说这个侍郎府上的姑娘,是怎么突然间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殿下,属下怀疑付亮的儿子之死,和沈盈夏有关系。”安靖清道。 “何解?” 男子饶有兴趣地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一个人如果没有变故,不可能性情大变,沈盈夏突然间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属下问过姑母,那个时候姑母没有让她去承安郡主的灵前,该是出了事之后,自己惶急之下跑过去的,而后便是性情大变。” 安靖清道。 “所以说,她当时已经失了贞节?”男子玩味地道。 “这……不一定,但是遭遇凶险是肯定的,属下觉得该是平姨娘和纪姨娘算计了沈盈夏,把沈盈夏骗到了寺里,又让付亮的儿子过去,两下里是真的遇上的,但后来……该是发生了一些事情,或者付亮就是死在沈盈夏的手上。” 安靖清猜测道。 这事也唯有他才能查到真实的答案。 现在的这个答案,他觉得最真! “你不是说她身体不好,沈府的人都觉得她快要死了,怎么就能打死二个青壮之人?”男子反问。 “这该是有意外的,也可能是九死一生。几乎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但偏偏就发生了,沈盈夏自此事之后,也是性情大变。” 安靖清猜测道。 “所以,今天你带本王过……来,就是看这个?”男子抬眸看向安靖清,嫌弃地问道,“一个不贞的女子,送到本王面前?” “殿下,她现在性情大变,又和承安郡主身边人关系密切,或可一用!”安靖清道。 “你就没想法?”男子笑问道。 “殿下,属下没想法,她现在的性子很不一般……就跟换了一个人似的,对属下很厌恶,觉得许多事情都是属下做的。” 安靖清苦笑。 “那是为何?” “或者是因为姑母对属下极好,比她这个亲生女儿好许多,不过现在在沈府,她比姑母有用的多了。”安靖清暗示道。 “最近沈侍郎的举动也不小!”男子若有所思,抬眼看向窗外,如果沈盈夏长得容色倾城的话,他也不介意给她一个侍妾的位份。 就是不贞的女人,终究让人嫌弃! 沈盈夏不知道有人一边嫌弃她,一边又在打她的主意,她的马车停在庄子前,却被人拦了下来,拦路的人来势汹汹…… 第一百八十四章 砍他的手 “什么人?这是私人的地方,不能随意出入。” 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抗着一把锄头走了出来,随后放下锄头,重重地砸在地面上,气势惊人。 “走,走走。”后面跟着的人一起吆喝。 “你们是什么人?我们姑娘是安府的外甥女!”苏月从马车上跳下来,她力气较大,胆子也较大,对着眼前的阵仗根本不怕。 “外甥女?没听说过!”壮汉不以为然的道,“这庄子是早早地包给我们兄弟的,就算是安府的主家过来,也不能随意的收走,更不能随意的进入。” “你们这里不是安府的庄子?” “自然是的,但早就租给我们兄弟,我们在里面种一些东西,不便让外人查探,你们哪里来的还是回哪里去,我们这里恕不接待。” 汉子大声地道。 身后跟着的几个人,也全扔下了锄头,目光凶狠地瞪着马车。 很有一言不和,就直接上来动手的意思。 “这处庄子现在是我们姑娘的了,安老夫人把庄子送给我们姑娘的。”苏月半步不让,双手叉腰大声道。 几个壮汉全笑了起来,甚至笑得前仰后合,仿佛苏月说了什么了不得的笑话似的。 马车里沈盈夏也在笑。 笑意寒凉,她就知道安老夫人不会这么简单的送出这么大的好处,这是算准了她不可能拿下这个庄子的。 现在可以肯定那一处店铺也是有问题的。 “这里的庄子,我们租了,谁也抢不走,等十年以后,你们再来要便是。” 当中的壮汉终于笑完了,伸手不耐烦地过来推人:“走走走,小丫头片子也敢孤身到庄子上,想做什么?会情郎?” 说完又是一阵大笑。 后面的人更是笑得停不下来。 苏月恼了,大声地道:“你们这是不让了?” “不让!我们凭本事租地,凭什么让?” “就是,和安氏签订了十年的,让不了,走走走,再不走,我们可就要动手了!”汉子威吓道。 手已经推到了苏月的肩上,苏月被推得一个踉跄,而后摔倒在地。 忽然她尖声大叫起来:“来人,快来人啊,有暴民要杀姑娘了,快来人。” 看到一个小姑娘,柔弱无力地摔倒在地上,尖声大叫。 大汉们笑得更猖狂了。 “叫啊,你倒是叫啊,这种地方,叫破喉咙也没有人能帮你,我倒要看看你嘴里的姑娘,是什么样的一位天仙化人。” 当头的汉子摇摇摆摆地往马车而去,看这样子居然是想掀帘子,调戏沈盈夏。 一辆宽大的马车从后面快速地驶了过来。 还没到面前,有人已经跳下马车,飞奔向前。 当先一人几个跳跃之个,手上剑已经横在了壮汉的脖子上,壮汉的手堪堪搭上了马车的帘子。 “砍了他的手!”马车里传来沈盈夏冰寒的声音。 侍卫手起剑落,壮汉反应居然很快,手往回缩,身子连着缩了几步,但还是晚了,一根指头落地。 疼得他高声惨叫。 后面的马车停下,接着下来几个侍卫、家仆。 看着对面的几个壮汉,一个个神色不善。 “来人,把他们全抓起来,这些人估计就是前朝的余孽。”当先的侍卫一挥手,大声地道。 后来的人冲了过去。 当头的壮汉脸色大变,但随即和其他人一样,拿起锄头没有章法地乱打一通。 没一会,几个人就被按在地上。 雨滴跳下马车,沈盈夏扶着她的手也下来了。 “见过大姑娘!”侍卫行礼,沈寒的人,沈盈夏今天出门时,特意向沈寒借用的人手。 这些人坐了马车,方才远远地坠在沈盈夏的马车后面。 若什么事也没有,他们就跟着出来走一趟,若是有事,这些人就派上了用场。 “把人带过来。”沈盈夏道。 侍卫一挥手,有人押着断了指的壮汉过来。 “谁让你们在这里等着我的?”沈盈夏的目光落在这人脸上,眸底多了些幽深,这人不是一般的庄稼汉。 “这真的是我们租的,这位姑娘如果不信,可以去安府查问此事,我们早早的就定下了合同,一租十年。” 壮汉大声地叫起了屈。 沈盈夏笑了,轻声道:“再剁了他一根手指。” 一个侍卫上前就要动手。 壮汉额头上冒汗了,他已经断了一根手指,不能再断另外一根,不然他要残了。 他是真没想到安氏的这个外甥女会这么凶残,二话不说就要断他手臂,那是真的要断他手臂,如果不是他躲得快,现在手都断了。 谁能想到这么一个娇娇弱弱的女子,居然是一个女煞神。 牙一咬,急忙道;“我说,我说,求姑娘饶了我。” “说!” “是……安府的意思,他们说这庄子被人逼着讨要走了,他们又不愿意,就让我们兄弟几个这么说,不让任何人进庄子,不管谁来都不进,反正……就是租了十年,他们那边会有准备的。” 壮汉服软了,苦笑道。 “一个庄子,既送了人,又租出去十年。”沈盈夏笑了,抬眸看向京城的方向。 安氏对自己毫无情义,安老夫人也同样。 她隐隐闻到了阴谋的气息! 或者,她可以往另外的一个方向查一查,安氏这样的极品,居然还不只一个,甚至连带着整个安府。 这就颇为奇怪了! 难道这种谋算亲生骨肉的事情,不是个例,而是整个安府的传统? 物极必反! 如果说以前她觉得是真相的话,现在觉得未必…… “签字画押!” 沈盈夏道。 雨滴转身上了马车,从马车上取下一份早就准备的文书,而后送到侍卫面前。 文书上面简单几条基础条款,一会还可以根据实际情况再补几条。 苏月也起来了,神色不善地看向壮汉:“你们方才想谋害我,也想谋害我们姑娘!” “我没有……” “这么多人看到的,你推伤我,还想掀姑娘的车帘,难道不是想谋害姑娘?”苏月气愤地指责。 壮汉哑口无言,憋屈却不能解释,他不能说他方才是有意调戏这位姑娘,甚至有心把人从马车上拉下来。 那边的意思,若是坏了名节是最好的! 若早知道里面坐着这么一个女煞星,是借了他十个熊心豹子胆都不敢。 “这里……出什么事了?” 一个略显的散漫的声音,从马车后传了过来,尾音拖得有些长,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轻佻,一听便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主,沈盈夏眉心微蹙,转头望去,却在看清那张熟悉的脸时,心不由的咚咚地跳了起来,眼底一片酸涩…… 第一百八十五章 就要绝后的侯府 安昭澜,忠勇侯世子。 调零的侯府,甚至可以说就要绝后的侯府。 忠勇侯府现在只有病瘫在床的祖父,年老体弱的祖母,以及玩世不恭的他!没有兄弟姐妹,父母早亡。 而他,据说以前练武时,伤到了男人至关重要的地方,所以到现在还没有娶妻。 哪家愿意把女儿嫁给不能人道的安昭澜,这是必定要绝后的主。 况且这一位还不学无术,现在是文不成,武不就,也就是暂时顶着忠勇侯世子的名头,以后这安氏的主枝都要断绝。 据说安氏族中已经在重新选出更合适的主枝,从这枝选嗣子入继侯府。 毕竟这爵位也不能便宜了旁人不是! 这就是韦承安上一世的表哥,母亲娘家唯一的亲侄子。 “怎么了?需要帮忙?”安昭澜从马车跳下来,不是他想下来管闲事,实在是这条路被堵了。 前行不了。 转到前面的车前,看清楚面前的场景,一根断指带着血掉落在地上,这人还笑了。 “这么激烈?” 抬眼看向沈盈夏,很好找,这里的主人就是这位站在断指前的沈盈夏。 瘦弱单薄的少女,仿佛风大一些,便能临风而去,却平静地站在断指前,没有一丝惊慌。 仿佛面前的不是才从手上切下来的断指似的。 这胆色……他只见过一个女子! “请问这位公子是……”雨滴上前问话。 “我们世子是忠勇侯世子。”小厮站出来大声应话,却显得内强中干,现在又有谁会在意曾经意气奋发的那个忠勇侯府! 沈盈夏侧身一礼,恭敬之极:“见过忠勇侯世子!小女礼部侍郎之女!” “你是沈侍郎的……那个长女?”安昭澜神色怪异地上下打量了这位姑娘几眼,不怪他神色怪异,实在是这位侍郎府上的姑娘传言挺多的,身世离奇不说,现在还听说可能活不长。 这样的一个原本该躺在床上静养的柔弱女子,居然在这么一个现场。 这样的一个现场,称之为凶杀现场也不为过。 看被按在地上的几个壮汉,这会哪里还有半点凶神恶煞的样子! “正是小女!” 沈盈夏承认。 “能否……让一下道,本世子要去前面的庄子。”安昭澜手中的折扇往前面一指,道。 沈盈夏好说话得很。 马车夫把两辆马车拉到一边。 “多谢沈姑娘。”看着自家的马车前行,安昭澜微微一笑,对着沈盈夏拱了拱手。 “世子客气。”沈盈夏落落大方的回应。 安昭澜本就不是一个愿意管闲事的,跟在马车后面往前去。 一个壮汉忽然跳起来一把将人扯住,大声求救:“世子爷,救救我们,他们要杀了我们,快救救我们。” 安昭澜才走过,就被扯住了衣袍,低下头看向这壮汉。 “世子爷,您一定要救救我们,我们都是安府的佃户,他们这是要杀人灭口啊。” 壮汉急得眼睛都红了。 他们还真的认识眼前这位忠勇侯世子。 两处的庄子比较近,往日也会看到这位据说不学无术的忠勇侯世子出入,经过他们这一片庄子。 听说他那庄子里就养些花花草草,还是一些不怎么起眼的花花草草,也就他自己当成宝,被骗了还不知道,根本不可能有生益,果然是一个没有希望的败家子。 每每远远地看到忠勇侯府的马车过去,他们庄子上的人就会笑话这位忠勇侯世子。 这爵位以后就是安府的了。 他们这些人早就听说自己的主家,以后会接了这爵位,成为真正的忠勇侯。 忠勇侯府现在所有的一切,以后都是主家的。 整个忠勇侯府都是一个笑话,一个为他人做嫁衣裳的笑话。 “求我?”安昭澜笑眯眯地问道。 “求世子爷……”壮汉一看以为有希望,连忙点头。 手却被一脚踢开,安昭澜散漫地轻摆了摆扇子,“求我没用,求那位姑娘才行,我……是忠勇侯世子。” 说完,摇摇手,抬步往前走。 马车已经停下,他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马车扬长而去。 一众人等极无语地看着这位,颇有几分像是落荒而逃的忠勇侯世子身上。 唯有沈盈夏笑了,眼底的酸涩中带着一丝笑意。 果然,表哥还是那个表哥,他没变…… “庄子被抢了?”管事的听了一个壮汉的禀报,头皮都麻了,这事老夫人已经安排妥当,怎么可能被抢,左右看了看,没看到庄头,“李大呢?” 李大是庄子里的庄头,也是之前被切了手指的那位。 “出来的时候是一起的,后来……后来就不见李头了。”壮汉抹了一把汗道,他们被赶出庄子,是一起进地城找安府的。 没成想走了一会,李大就不见了。 现在也不知道去了哪里,这会他们也顾不得找李大,先来禀报主家才行,这庄子他们没看住,让沈府给占了。 “沈府的姑娘带来了侍卫,上来就切了李头的手指,后来还逼着我们按了指印,签了什么文书。” “什么文书?”管事的这会再顾不得少了一个李大的事,这事听起来就让人心头发颤,这种文书是能随便签的吗! “我们不知道,不过当时他们用剑逼着,我们不敢不按。”壮汉们说是安府的佃户,实际上也是安府的打手。 他们这几个平时其实是住在庄子上,管着庄子上的一切,但凡安府有需要的时候,他们就过来充当打手,暗中没少帮着安府做一些见不得的人事情,这当中必不可能的有人命丧在他们手上。 特别是当头的那一位李大。 “来,你跟我进去禀报老夫人。”管事知道要糟,点手叫过这位看着最机灵的道。 其他的壮汉留下,这位跟着管事的去见老夫人。 听说这事后,安老夫人脸色一沉,她是真没想到沈盈夏敢这么做,居然还带着沈寒的侍卫过去,直接动手。 “婆母,这可怎么办?我们府里的庄子也不多,现在就真的给了夏姐儿不成?”宁氏不乐意了,当时说就是权宜之计,沈盈夏收不回去的,也就是表面上好看,看着似乎很诚心,为了求和解,送了不少东西,连庄子铺子都有。 “派人去把安姐儿叫来。”安老夫人也生了恼意,吩咐一个婆子道。 婆子应声才想离开,忽听到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院子外的下人纷纷低头见礼:“见过老爷!” 安氏的长兄安锦风满头大汗地进来,进门的时候还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第一百八十六章 索性,来一记狠的! 不怪安锦风慌。 他就是一个四品官,虽则现在是安氏一族中最出息的人,背靠着沈寒在安氏一族中有渐渐坐大的意思,开始觊觎忠勇侯之位。 但他还从来没被大理寺找上门。 是的,大理寺少卿上门,虽则大理寺少卿和他同品阶。 但这里面的意思可不同。 大理寺少卿上门,安锦风当时就被震住了,待听说这事自己母亲可能还卷在里面,吓得脸都白了。 “母亲,大理寺少卿安大人到府里查我们庄子有人行凶一事。”安锦风神色惶恐地介绍身后的安大人。 “见过老夫人。”安大人有礼的一礼。 虽则安大人也姓安,但并不是京城本地人氏,和京城的安氏一族也不是同族之人,也就是凑巧他也姓安罢了。 往日和安锦风也没什么来往。 “庄子上有人行凶杀人?”安老夫人一惊,差点站起。 “安老夫人是否给沈侍郎的女儿送了一个庄子、一处铺子?”安大人例行公事地问道。 这事知道的人不少,瞒不了人。 “是……是有这事。”安老夫人颤微微地道,心里已经有种不好的预感。 “既然是已经送给了府上的外甥女,自然也是吩咐过人这件事的吧?”安大人公事公办地问道。 “有派人说过吗?”安老夫人伸手按揉了一下眉头,一副困惑的样子,而后歉意地道,“老身年纪大了,可能忘记说了。” 这是为庄子里的人脱罪。 “安老夫人知道庄子上的人要谋害沈姑娘吗?”安大人继续道。 “谋……谋害她,为何要谋害她,她……她怎么会……”安老夫人结巴了一下,急问道,呼吸急促起来。 “安老夫人当然也知道最近有人要对付沈大人,以及沈府上的女眷吧?沈大人的两个女儿连连出事,之前府上的外甥女还差点被人害了性命,有人行刺她,还有人要撞死她。” 沈盈夏最近的事情还真不少,每一件听起来都是骇人听闻的。 作为沈盈夏的亲外祖母家,又怎么会不关心自己的亲外甥女,怎么会不知道这些事? “老身知道,夏姐儿就是一个命苦的,怎么总遇上这种不好的事情。”安老夫人假哭起来。 “老夫人,这一次沈姑娘又遇上了。这些人居然冲到马车前欲伤害沈姑娘,如果不是沈大人放心不下,派了自己的侍卫跟着,沈姑娘恐怕就要在这庄子前出事了。” 安大人正色道。 让人取了证词过来:“老夫人,请看,这是当时这些人的证词,自己按的手印,他们当时就是有谋害沈姑娘的意思。” 文书被送到老夫人面前,看清楚上面写的,老夫人眼前一黑,差点晕倒。 脑海里只有两个字“完了”,她的庄子真的要完了。 文书上面倒也没有说什么骇人听闻的事情,只是陈述一个事实,把当时的现场重新认定了。 包括壮汉打了丫环,把丫环一脚踢翻在地,而后冲到马车前,欲把马车上的人给拉下来,当时他手边还有一把铁锹,并且嚷着这庄子是他们的。 文书上没有夸大其词,就是把事情陈述了一遍,安老夫人看了都觉得是真的。 最后文书上面有一句话,沈盈夏留着的。 “怀疑这些人和何亮有关系,是为了给何亮复仇!” 安老夫人看得全身发凉。 何亮什么人?那是前朝的余孽,诛连九族的那个。 “安老夫人也知道,沈姑娘的事情有后续,之前已经移交了大理寺,何亮已经伏诛,但说不定还有人想为何亮复仇,同为前朝余孽,或者是何亮的什么人,都有可能,安老夫人觉得可对?” “是……还请大人明查。”安老夫人一咬牙,庄子是守不住了,她不敢不认! “听说这些人现在在府上,不知可否容我一见?”安大人道。 安老夫人背心冒冷汗,来得这么精确,必然是知道人在的。 在一侧的壮汉更是浑身发颤,躲在管事的后面,生怕安大人看到他。 无奈他长得人高马大,削瘦的管事哪里挡得住,再加上他这一身的打扮,就不是安府下人的模样。 和沈府派来的人说的特征一模一样。 “是……是有几个人过来……老身正打算问话,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安老夫人结巴了一下道。 “来人,绑了!”安大人一挥手。 两个衙役从后面窜出,直奔壮汉,把人直接按下。 “老夫人救命,老夫人救命!”壮汉慌了,大声求救。 “老身的外甥女,你们居然也敢放肆!还不去向大人好好说明情况,只是让你们租地种着而已,这庄子的主子现在是夏姐儿了。” 安老夫人知道大势已去,她的阻拦不会有任何意思,声音暗哑地喝斥道。 人既然已经抓住,安大人便告辞离开,这事还得再查问一番,问问是不是真的有人要再次行刺沈盈夏。 待得安大人离开,安老夫人身子晃了晃,向一侧倒了下去。 宁氏急忙把人抱住,大声道:“婆母,婆母!” “去……派人去沈府。” 安老夫人呼吸急促的道,一处庄子,一家铺子,那都是她的财物,她怎么舍得。 “婆母……沈府会同意吗?”宁氏也急了,她也心疼,但在看到安大人后,又多了一份惶恐。 “去,派人去找你小姑子……小她管管夏姐儿,那是我的东西,是我的棺材本。” 安老夫人气得咬牙切齿。 这么多年,安老夫人还没吃这么大的亏,哪怕是对上忠勇侯府的太夫人,也一样,她是马上就要坐上太夫人之位的人,怎么甘心被这么一个小姑娘打脸。 沈府别想白白地从她手上得到庄子、铺子! 沈盈夏回府之后,先去见了老夫人,说了此行发生的事情。 关乎庄子上的事情,只是一言带过,只说庄子上有人逞凶不让她进庄子,甚至还动了手,后来直接报了官,大理寺把人带走了。 老夫人却是听出些端倪,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伸手握住沈盈夏的手,怜爱地道:“夏姐儿,有没有吓到,以后让你父亲多给你些人手,别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 “祖母放心!” “你母亲现在就住在你的院子里……她现在病着,得等她养好病再说。”老夫人气道,她不能把病着的安氏拉过来侍候自己。 “祖母,我有一个想法。” 沈盈夏笑得寒凉,她是真不想安氏借着生病之由纠缠自己,索性来一着釜底抽薪的做法…… 第一百八十七章 看谁缠死谁? 安氏在等着沈盈夏回来。 方才安老夫人已经传了话过来,庄子和铺子必须要回来,否则就让安氏从自己嫁妆里还。 安氏火气腾腾地冲上来。 她的嫁妆,她所有的一切是绝对不可能留给沈盈夏的。 还是赵妈妈一再地劝,才让她重新安静下来,如今就在等着沈盈夏回来。 “赵妈妈,她一回来就告诉我,让她过来。”安氏冷声道。 “夫人,您说的要和大姑娘好好相处的。”赵妈妈不安地提醒她道,看安氏的样子,就是想兴师问罪的意思。 “我会和她好好相处的,两个人住在一处,还不能好好相处?”安氏冷笑道。 “我一会就和她住在一起,母女好不容易相认,现在又都病着,怎么能不在一处养伤。” 她已经让人收拾了自己的日用之物,送到正屋去。 等沈盈夏回来,就是通知她一声。 “夫人……您要不要再想想,会激怒大姑娘的。”赵妈妈直觉不合适。 “无碍,她不愿意我躺床上,我就躺在榻上,一定要睡在一处,看不到她,我心里放心不下,我这番慈母的心思,夏姐儿会懂的。” 安氏咬牙道。 她是生母,就不信沈盈夏这个女儿会让她躺在榻上,若真如此,就是大不孝。 原本安氏还不想采取这么激烈的手段,但是想到母亲派人过来说的话,再想到沈盈夏大早上,竟是什么都不说直接就离开,根本没把自己放在眼中,心头就控制不住的激怒。 见她这么说,赵妈妈知道安氏心意已决。 “夫人,就算是要住进去,您的态度也要婉转一些,大姑娘现在是老夫人和老爷最信任的人。” “我知道,我一定会和她好好相处的,会照看着她的衣食住行。”安氏得意地笑了。 只要她和沈盈夏住在一起,沈盈夏就得乖乖地听她摆布,否则她就是不孝,自己甚至还可以借着沈盈夏逃过老夫人和沈清的各种要求。 想让自己去伺候老夫人?自己还病着,况且还要照顾同样病着的沈盈夏。 去和沈清一起礼佛? 她要照顾沈盈夏…… “夫人,您……您的东西被扔出来了。”一个丫环急匆匆地跑进来禀报,正是方才让搬东西过去的丫环。 “放肆!”安氏蓦地坐起,头一晕,差点摔倒,伸手急忙按住头。 “怎么回事?大姑娘回来了?”赵妈妈一边扶着安氏,一边问道。 “是老姑奶奶来了……老姑奶奶说……”丫环越急越说不清楚。 “是我的意思!”门口忽然传来沈清的声音,她扶着一个丫环缓步进门。 安氏终于缓过来了,却在看到沈清的时候,恨得咬牙。 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老姑奶奶,生生地压了她一头,是她的长辈,是她现在不能得罪的长辈。 “见过姑母!”安氏扶着赵妈妈似乎要起身,无奈身子一软,又坐了下来。 “行了,伤着就不要起身了!”沈清淡淡的道,“听说是撞了棺椁的?” 这是安氏最不愿意想起的一段,一句话就气得她眼冒金星,脸上温婉的笑容立时绷不住了:“多谢姑母……我没事。” “伤得不厉害?”沈清看向她的头。 “还行!” “既如此,那就说说我们一起礼佛的事情吧!”沈清笑了。 安氏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现在伤着,也不宜走动,那我就过来,我们两个住在一起,正好可以一起礼佛,礼佛要诚心,你这一次直接撞到棺椁中,听说还躺在棺椁中一段时间,很是晦气,现在连自己的院子都起火了,可能也是因为此。” “这段时间,我们两个早上起来,就先一起礼佛,多拜拜菩萨,扫一扫晦气,你的身体也会好起来。” 沈清继续道。 安氏眼前一阵发黑。 这是她要对付沈盈夏用的一招,现在沈清是什么意思?缠上自己了? “姑母,这是……夏姐儿的院子……” “我知道这是夏姐儿的,夏姐儿也病着,大嫂放心不下她,索性就让她住在大嫂那里,免得被下人怠慢了,你也知道,府里的下人以前就没几个瞧得起夏姐儿的,如今夏姐儿还经常被下人慢待。” 沈清不急不缓地道。 这是夏姐儿的提议,大嫂和她都觉得好。 安氏费心心机要住进清轩院,是打算缠死夏姐儿,如今这么一着,也算是釜底抽薪了。 安氏以辈分可以强压夏姐儿,自己也可以! “听说你打算要住在正屋?这就不必了,我们两个住在一起也不合适,虽说你该侍候我的,但我毕竟不是你最正经的长辈,也不能真的让你这么侍候我,况且你还伤着,我让人把你的东西给送了回来,侄媳妇不会怪我吧?” 沈清说得很体贴。 “原……是应该!”安氏的脸色抽动了一下。 “行了,就先这样吧,我安排一下以后我们两个一起礼佛的事,权当给你消消晦气,好好的人,自己躺在棺材里,终究是不太好,接下来,这清轩院一切以简单为主,我让人取了佛像过来,你每天颂完诗文,更抄几篇。” 沈清说完,站起身往外走。 这清轩院也曾经是她住的地方,曾经她也是这沈府的嫡长女。 安氏既然没存好心想要缠死夏姐儿,那她也不必客气。 她的身体比大嫂好,可以帮大嫂管着这内院的一切事务。 身后,安氏惨叫一声,直接气晕过去…… “没……没见到母亲?”沈盈春看着进门的香竹,急切地问道。 “说……说夫人身体不好,现在在清轩院养伤,不见外人。”香竹在沈府吃了一个闭门羹。 “母亲去清轩院做什么?”沈盈春不信。 “奴婢不清楚,说是夫人的院子失了火,夫人才搬去的,之前在王府出了那样的事情,之后回府又连着出事,恐怕是冲撞了什么不好的东西,夫人这段时间就打算在清轩院好好清心宁神,礼佛参拜,去去晦气。” 这话沈盈春不信,安氏怎么会是这样的人!这绝对不是真的,安氏……一定是出事了! 可再不信也没办法,她见不到安氏…… 怎么办,要怎么办?沈盈春六神无主,安氏居然被软禁起来了,这可怎么办?事情迫在眉睫…… 第一百八十八章 春阁会,上来就是下马威 安氏被姑祖母看住,整个沈府的天都晴了几分。 少了安氏在一边闹妖娥子,沈盈夏出入更方便了一些。 春阁会当日,沈盈夏带着雨滴和苏月上了马车,雨滴的手上一架古琴,安氏送的那一架! 苏月抱着一轴画,是牡丹春晓图。 两件古物,不算多也不算少。 每年春阁会的地方,京城各大书肆都会争抢,能筹办春阁会,可见书肆的实力,另外也能弘扬书肆名声。 这一次办书肆的地方也不小,有二层,除了春阁会的人,其他人俱不接待。 不过在书肆外面的茶楼、酒楼,今天的生意都特别的好,既便不能直接看到,远远地看到也行。 听说整个京城的贵女来了不少。 马车停下,沈盈夏下了马车,带着两个丫环往门前过去,有人守在门前收贴子。 苏月取了贴子,门子接过看过后便放行。 才踏进书肆,就看到一个熟悉的丫环站在门前,见沈盈夏进来,忙笑着上前:“奴婢见过沈姑娘。” 是肖云芯的丫环。 “你们郡主也来了?”沈盈夏有些诧异。 “贴子早早的便送给我们郡主的,郡主原本是不想来的,后来还是王妃的意思,让郡主过来散散心,也就在主办人里面,给添上了郡主。” 丫环笑眯眯地道。 所以说,肖云芯居然也是主办人之一,而且还是最近添上去的。 “沈姑娘,您跟奴婢来,我们郡主在上面,就等着您。”丫环一边往楼上走,一边道。 沈盈夏点头,跟在丫环后面上了楼。 楼上用屏风隔出不少包间,原本装得满满登登的书柜,今天都搬走了,空出一个硕大的地方,放置着一排排的书案,一个个小的包间就围在这中间地方的四周。 正对着楼梯的包间是最大的,两架八折的屏风隔开一个大包间,这便是最主要的包间了。 肖云芯便住在这个包间里。 包间里除了肖云芯,还有人在。 丫环引着沈盈夏过去时,忽然坐着的一个女子站起来,似乎要往外走,正好和沈盈夏走了对面。 两下里错身的时候,居然撞了一下。 那女子身子摇了摇,就要倒下。 她身边的丫环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郡主……您小心一些。” 待得扶好这女子,这丫环居然抬手照着沈盈夏脸上就是一个巴掌:“大胆,撞到了我们郡主,还不跪下赔罪!” 沈盈夏眼底一冷,这丫环嚣张得过了分。 苏月上前一步,一把推开丫环的手,反手轮圆了就给了这丫环一巴掌。 丫环尖叫着身子摔了出去。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你……你们……”女子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大怒。 “清珠,出什么事了?肖云芯已经走了过来,皱了皱眉看向此女,这是洛安王的女儿肖清珠,也称之为清珠郡主。 皇室宗亲中的一位郡主,品阶上是比不得肖云芯的,这是一位没有封号的郡主。 “居然敢打我的人,来人,把她给我赶出去。”肖清珠一看就是个横的,眉头一凌,怒声道。 过来两个婆子就要拉人。 这若是真的被扔了出去,那就是满京城的笑话了。 沈盈夏眉眼一厉,她没打算息事宁人,上来就对付自己,可见有人是要自己好看的。 “住手!”肖云芯恼了,厉声斥道。 手一挥,同样是两个丫环,挡在了沈盈夏的面前:“清珠,你这是何意?” “族姐,她打了我的丫环?”肖清珠气愤不已,“先是故意撞了我,不道谦便罢了,居然还打人,这是故意想踩我的脸给她做颜面了?” “她撞了你?”肖云芯反问。 “怎么,族姐不信我?”肖清珠气道,伸手往沈盈夏面前一指,气势汹汹,“就是她撞得我!还不向我道歉!” 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侍郎之女罢了,想要折辱她,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随随便便就能找到一个理由。 “清珠郡主,和我有仇?”沈盈夏反问道。 “你撞了我居然还敢这么说?”肖清珠怒道,抬手就要给沈盈夏一巴掌,沈盈夏退后一步,避开了她的手。 “雨滴,去报官,就说这里可能有人和前朝的余孽有关系,又想谋害我。”沈盈夏淡淡的道。 肖清珠一愣,而后勃然大怒:“你说什么?” “清珠郡主耳朵不好?”沈盈夏目光微冷,这疯狗一样跳出来的人,必然是有人唆使的,“有人一再地谋害我,据大理寺的人说是前朝的余孽,清珠郡主和我从未见过,对我有这么大的仇恨,该也是和……前朝在关?” “你胡说……” 肖清珠气的全身发抖。 “清珠,你若再如此,便回去吧!”肖云芯脸色一沉,呵斥道。 她年纪大,是为族姐,又是有封号的郡主,压了肖清珠一头。 “族姐……”肖清珠气得跺脚。 “清珠,你该知道有人一直在算计沈姑娘,要谋害沈姑娘的性命,之前京兆尹何府的事情,你也是清楚的吧!” 肖云芯不悦地道。 这话一说,肖清珠脸色一僵。 这事她当然知道,这可是杀得人头滚滚的事,何亮直接就是灭了九族。 “行了,还不退下,是我请沈姑娘过来的。”肖云芯摆摆手,过来拉着沈盈夏入座。 肖清珠这一次没过来拦,脸色阴沉地瞪了沈盈夏一眼,而后狠狠的一跺脚,原以为把一个侍郎之女赶出去,是十拿九稳的事情。 没成想族姐居然这么护着沈盈夏。 行,那就暂且先不动手,等一会有沈盈夏好看的。 叫过一个人,去后面告诉自己的好闺密韦承晴…… 沈盈夏并没打算在中间的包间里坐着,这地方一看就是主办的几位郡主、县君坐的,她不过是一个侍郎的女儿,这位置不应该在这里。 肖云芯也明白这一点,和沈盈夏说了几句话后,便让丫环带着沈盈夏去一侧的位置,都是安排好的,每个包间里至少有五、六把椅子。 沈盈夏在左侧第三个包间,不前不后的位置。 已经有姑娘坐着,有一位看到沈盈夏过来,微微一笑,很是和善。 还没待两个人说上话,不少人都一脸惊喜地往外瞧去,连方才还想和沈盈夏打招呼的二位姑娘,也全偏过头去,神色激动地看向楼梯口。 重头戏来了…… 第一百八十九章 撕破,记在母亲名下? 春阁会一般都是未出阁的世家千金组织的。 领头的往往是一些郡主、县主之类的,宗室的女眷领头操办。 偶尔也有男子过来,但不多,往往都是给领头的宗室贵女面子才能请过来,当然请来的人身份也必须得不一般。 身份尊贵年青男子,这就把京城中不少世家公子撇除了。 能让宗室郡主、县主都觉得尊贵的年青男子还真不多。 往年往往会请王氏、谢氏、崔氏族中几位出色的公子和几位宗室世子。 这些以往可以傲视皇族的大世家公子,自然身份不一般。 这一次不少人都在猜测,可能三位皇孙会入场。 宫里传出来的消息,今年三位皇孙应该都会正式选妃,今天这种场合必然会过来看一看。 不少人虽然坐着与人聊天,实际上一个个关注的都是楼梯口的动静。 不少丫环则站在窗前,离主子远远的,目地当然也是第一时间能看到楼下过来的人,发现目标人物。 沈盈夏过来的时候,其实已经有不少丫环禀报主子了。 楼梯口,有动静传来。 众位世家千金抬眸看去,看到过来的人,一个个娇羞不已。 果然来了三位。 但不是众人想像中的三位皇孙。 是礼郡王带着二郡王和三郡王来了。 这里面也有消息灵通的世家千金,知道大郡王现在还在禁足,虽然有些遗憾,但多了一个礼郡王,以礼郡王俊美无双的容色,就算不是皇孙,或者……也是可以的。 肖云芯是后来成为主办人之一的,但因为她年纪最大,这种时候,也当由她出面接待这几位身份尊贵的郡王。 从包间里迎了出来,给这几位见礼后,便迎着这几位进了正中间的包间里坐下。 肖玄宸坐在首位,两侧是二郡王肖清佑,三郡王肖清琰。 其中肖清佑是皇长子的吕正妃所出,是嫡子,肖清琰是谢侧妃所出 吕正妃是吕国公府的嫡女,谢侧妃却是谢氏一族的有排行的姑娘,还是皇后的族侄女。 就冲这两位郡王的母妃,就知道这位二郡王其实是不占优势的。 都知道皇后最偏宠的就是这位三皇孙。 当然,再偏宠,这三位皇孙都是皇后的嫡亲血脉,在一定程度上来说,这三位皇孙就站在了相同的起跑线上,一时间难分伯仲。 这几位坐下后,其他的郡主和县主在两边相陪,都是宗室子弟,也就没那么多的计较。 忽然楼梯口,又传来声音,几位丰风俊朗的公子出现在楼梯口。 又引得不少世家千金娇羞不已地看过去。 看到这几个人中熟悉的一个人,在里面如鱼得水的样子时,沈盈夏立时就明白了,这该是往年都会过来的王、谢两大世家的公子。 这几位上来先去正中间的包间里给三位郡王行礼,而后才去了一侧的包间,那里是单独给几位世家公子的一处包间。 时间还没到,大家各自说着话,楼梯上还在有人上来。 沈盈夏坐的位置很巧,靠近楼梯口。 许是因为今天还有皇家的三位郡王出现,今天的春阁会来的世家千金竟是特别的多,几乎接了贴子的都来了。 正看得起劲,身后忽然传来动静,沈盈夏微微偏头,看到从屏风后面转过来的沈盈春,唇角微微一勾。 她就说这么热闹的地方,沈盈春怎么没到! 说是摔断了腿,其实就是骨裂罢了,如今两边两个丫环扶着,一只好的脚落地,另一只脚尖微微点地还是可以的。 这种地方,也不是她一个侍郎府上的庶出之女,可以高姿态地坐着软椅上楼。 这是来得特别早,先去了其他地方,这时候才转出来的。 “大姐。”到沈盈夏近前,沈盈春柔声道,推开一个丫环,扶着另一个丫环侧身微微一礼。 “二妹……怎么来了?”沈盈夏微微抬眸,问道。 “两位郡君带着我过来的……大姐,是不是不愿意看到我?”沈盈春怯生生地道,看着就像是被沈盈夏欺负了似的。 她以往在世家千金中的名声是极好的,交往的也是其他府里的嫡女,沈盈夏身侧的几位,不少都是认识沈盈春的。 甚至还有和她交好的。 “沈二姑娘当了沈府这么多年的嫡长女,这春阁会也不知参加过多少次,怎么就现在不行了?” 有人替沈盈春出头。 “一份贴子原本就是所有的嫡女都可以参加的,就算沈二姑娘不是嫡长女,只要她还记在正室夫人的名下,她就是嫡女。” 又有人斜睨了沈盈夏一眼道。 沈盈夏笑了,直接撕出了真相:“二妹妹,你什么时候记在母亲名下了?” 一句话,沈盈春脸色僵住,气的咬牙。 关于安氏要把她记在名下一事,沈盈春早早的就让人传了出去,不少人知道沈府两个女儿弄错之后,安氏还是要把这个庶出之女也记在名下,虽说觉得安氏过于的大度了一些,但一些冷静的正室夫人想了想,觉得,也不是不能接受。 必竟是自己精心养了这么多年的女儿,哪里就能说舍弃就能舍弃的。 特别是在这种关键的时候…… 沈盈春脸色大变,却不得不咬牙忍住。 她今天能过来,全是因为求了韦承雪,听说几位皇孙会来,她怎么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当然,她也主动要求帮着韦承雪对付沈盈夏。 而后就接了韦承雪的一个差使! 沈盈春今天一早起来就很激动,不只是见到几位郡王的激动,还有将要看到沈盈夏身败名裂的激动。 在这一点上,她和韦承雪的目标是一致的。 “大姐,母亲永远是我的母亲,不管什么时候都是……” “行了,什么时候回府,母亲伤得很重。”沈盈夏直接打断了沈盈春的话,淡淡的道。 沈盈春脸色暴红,一而再地被打断,甚至被戳破,她的脸上也挂不住。 耳边已经听到有人在低声议论她到底是庶女还是嫡女的事情,只觉得自己的脸皮都被沈盈夏扯下来踩到地上。 手用力的握紧帕子,强压下心头的恨意,等一会儿……承雪郡君是不会放过这个贱人的。 斜对面的包间里,有人在观察沈盈夏。 感应到这一点,沈盈夏蓦地抬头,而后对上一双温雅的眼睛,立时眼底一片冷寒,以往她是不熟悉,现在只觉得恶心…… 第一百九十章 真迹、赝品都出现了 是王玉深。 居然到现在这位王四公子还能对自己笑得出来,只能说这位的确是“温雅如玉”。 见沈盈夏抬头,王玉深对着沈盈夏微笑着点点头,甚至还拱了拱手,礼数周全,竟似乎半点不在意亲妹妹伤了的事情。 谁看了不说好一位王氏大家公子,果然是讲礼数得很。 时候差不多了,已经有人出来控场,有丫环过来收取每位准备的古物,都抱着一个个长条形的匣子。 古物放入其中,在下面压着名讳贴就行。 这些匣子一模一样,都会送到正中的书案上排开,打开时,也只能看到匣子里的古物,供人品评。 今天与会的所有人,都会有一朵宫花,若是觉得那份古物最好,就把宫花投在匣子面前。 得宫花最多者既为魁首最优。 今天这场春阁会的最佳。 沈盈夏带了两份古物,放入两个匣子中,而后接过一朵宫花。 很简单的宫花,和之前韦承雪送的不同。 想到韦承雪,眼眸微动。 她自坐下,没看到韦承雪上楼,却在看到沈盈春的时候,见斜对面,也出现了韦承雪,韦承晴的身影,这两个该是和沈盈春一起过来的,先到了一步,之前是在什么地方休息? 沈盈春一直关注着沈盈夏这边的动静,见沈盈夏放入的两件,唇角勾了勾,叫过香竹,轻轻说了一句,香竹从屏风后面离开。 沈盈夏若有所思,所以这包间靠边的后面,其实还有空隙的地方。 穿过屏风,从后面走,既不起眼,也方便。 沈盈春放的居然也是一卷画,放下后,抬眼看向沈盈夏,唇角勾了勾,带着几分挑衅和得意。 她也从丫环的手上接过一支宫花,捏在手上把玩着。 一个个匣子被送到了中间,随意的放下,谁也不知道这匣子里的是何物,是何人的! 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一切井井有条。 包间里已经送上糕点、干果,大家说说笑笑,好不快活。 终于,所有的匣子都取到了中间的书案上,一个个排列的整理齐齐。 丫环们翻开上面的匣子盖,退在每个书案一侧。 接下来便是大家随意观赏的时候。 有人着急着过去,也有人觉得等一会便可,实在不需要太着急,没看到那几位郡王都没下场吗? 以这几位的身份,绝对不可能着急慌张地下场。 沈盈夏起身往外走,她很好奇这些世家千金们都带来的是什么。 她这性子,三年前是不爱凑这个热闹的,听说过,也有贴子过来,现在倒是想看一看这京城有名的春阁会了。 在边上只看到一排排的书案,似乎地方并不大,到了中间才发现,这地方其实围的极大,书案也不小,上面往往能放好几个匣子。 匣子里什么都有,有孤本,有名画,也有古琴,以及名砚,甚至一些古佩。 沈盈夏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的好东西,就随手翻看起来。 轻的东西是可以拿起来的,但谁也不会去翻看压在下面的名字贴。 沈盈夏正在翻的是一本游记,前朝的孤本,说的居然还是北晋那边的一些所见所闻,很合沈盈夏的心意。 但她也没有急着扔下宫花,放下游记,又往后走去。 在一个匣子前面站住,里面放着一幅画,牡丹春晓图,一模一样,甚至沈盈夏不用看就知道,这就是真迹,而她之前拿出来的,就是赝品。 假的! 如果单独一幅画,很难辩别真假,现在真的出现了,假的又怎么会辩别不出? 手伸出,正要摸上画,忽然停下,长睫扑闪了两下,最后手缓缓落下,甚至还退后了一步,柳眉蹙了蹙。 忽尔,转身离去,去看另外的匣子,仿佛这匣子里的画,只是引起她一时的兴致。 果然,她的画是在最后发现的,最后一排的匣子里,她的画好好地放置在那里,和之前的那幅一模一样。 但凡看到这两幅画,便知道这里面必然是一真一假。 沈盈夏拿起自己的画,展开! 眼眸落在画作的一角,唇角无声的勾了勾,再一次合上,放下,她现在只是欣赏画作之人,其余的并不知道。 转了一圈,已经有半个时辰了,有人已经回去,有人才刚从包间出来。 沈盈夏最后把宫花扔给了那卷真迹。 沈盈春没有出去,她手中的宫花送了人,沈盈夏一出去,她的目光就紧紧的盯着沈盈夏。 看她在哪里停留,又拿了什么看过。 这会见沈盈夏回来,眼底闪过一丝幽色,招手又和香竹低语了两句,香竹从屏风后面的缝隙中离开。 屏风后面的确是可以走路的,留下一个不大的通道,再转过去,居然还有一处休息室,韦承雪就坐在这里休息,她脸上没好全,还有些浮肿,这次出行挂上了面纱。 单独坐在了这一处休息室里。 “奴婢见过郡君?”香竹过来行礼。 “如何了?”韦承雪问道。 “一切依郡君的意思,去看了,但似乎没看到。”香竹禀报道。 韦承雪冷哼一声:“便宜她了!” 这一步,沈盈夏没入局,不过那又如何,今天她为沈盈夏准备的可不少,今天她绝对不会让沈盈夏全身而退。 脸上还有些钝钝的疼,这让韦承雪想到当日的失败。 沈盈夏自己逃到了那些灌木之后,而自己居然摔了,这里面若说和沈盈夏没有关系,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信的。 是沈盈夏,一定是沈盈夏害了自己。 偏她有苦说不出,若是真说出来,只会让人嘲讽自己自作自受。 之前她是小看了沈盈夏,但今天不会,今天她是无论如何也要把沈盈夏踩下去的,肮脏的贱人,害得她如此,她又岂会放过这个贱人! “继续盯着,告诉你们姑娘,想清楚一会要怎么说?” 韦承雪冷声道。 “奴婢知道。”香竹慌不迭地答应。 待得香竹离开,另一边有了动静,看到从夹缝里过来的人,韦承雪蓦地站了起来,神色娇婉激动…… 第一百九十一章 被发现了…… 韦承雪眼角含泪,神色激动,脚下一动,就要上前。 王玉深轻摆摆手,示意她站住,温声提醒:“还在外面,注意一些。” “深哥!”韦承雪眼泪落了下来,却是听话地停下脚步。 “怎么样,伤得严重吗?要不要请太医?”王玉深看了看戴着的面纱的韦承雪,眼底俱是柔和担心。 “我无事,还好。”韦承雪帕子在眼角抹了抹,声音哽咽,“都是那个贱人……” “”郡君,慎言。”王玉深打断了她的话。 “我知道的,我就是……就是气不过,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人,她是天生来克我们的吗?” 韦承雪愤愤地道。 她和沈盈夏真的是天生就是相克的,第一次见面,固然有沈盈春的因素在,但是一看到沈盈夏,她就发自内心的厌恶也是真的。 自打和沈盈夏见面后,她更是事事不顺。 不只是亲事一事,她甚至还从县主的位置掉落到郡君,这一次还因沈盈夏被蜇了一脸。 想起种种,更觉得必须让沈盈夏死。 否则她难安! “深哥,你这几日……怎么没去?”韦承雪声音越发的低了。 王玉深脸色一沉:“这段时间我都不会过去,你自己也谨慎一些,免得让人发现。” “深哥,那亲事……” “亲事以后再说,至少现在不行!”王玉深不想在这种地方说这么私密的话题,摆手道,“我送四妹那过来,就让四妹在你这里休息。” “玉莲妹妹?”韦承雪这才看向一侧呆立不动的人,同样戴着面纱,整个人木木呆呆的,手里抱着一只白色狮猫,两个人站在那里说话,她则一动不动,仿佛不似一个真人似的。 莫名的让人觉得生出几分诡异来。 “她喉咙不太好,现在也说不出话,这次就带她过来看个热闹,你既然在这后面有这么一处地方休息,倒是正巧了。”王玉深道。 王玉莲坐了下来。 戴着面纱看不清楚她脸上的表情,只觉得整个人呆了许多,若是在路上看到,韦承雪必然猜不到这人是以往那个嚣张跋扈的王玉莲。 “人就帮我照顾一下。”王玉深道。 说完转身就走。 “深哥!”身后韦承雪的叫声哀婉动人。 王玉深叹了一口气,无奈转身,韦承雪已经到他面前,伸出手拉住他的衣袖,倒是没有再过分。 这里虽然避着人,终究也是怕人看到的。 “今天晚上……”王玉深温声道。 “好!”韦承雪得了承诺,手一松,退后两步,“我……我有几天没看到深歌,我真的想你……况且现在的事情……要怎么办?我……我什么也不知道,真的就这么只能等下去吗?” 千言万语,最后只能凝噎成这么几句话。 算计了这么久的亲事,眼看着就要成了,现在却不得不往后延,急切着代姐嫁过去的韦承雪如何不恨! 这一次王玉深沉默了,最后长叹一声,转身离开,神色也比方才沉重了许多。 韦承雪依依不舍地看着王玉深离开,这才重新坐下。 目光看向王玉莲,王玉莲自打坐下之后,一直静默无语,安静得就像是不存在似的。 “玉莲妹妹?”韦承雪试探地问道。 王玉莲是很难缠的,她和王玉深的事情她全知道,往日还会以此要挟韦承雪。 在王玉莲面前,韦承雪有些弱势,需要讨好王玉莲才行。 王玉莲依旧没动,站在她身侧的丫环倒是回应了,向韦承雪行了一礼,声音哽咽起来:“郡君,我们姑娘……好不容易救回来,性子就变了,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她……她……” 丫环哭得说不下去了。 韦承雪看向对面一动不动的王玉莲,咬牙道:“玉莲妹妹,我知道你是被那个贱人害的,我给你出气,今天就让这个贱人身败名裂。” 听她这么一说,王玉莲终于动了,微微抬头看向韦承雪。 一只手缓缓伸上来,一把握住韦承雪的手,握得紧紧的,仿佛这是她的救命稻草似的。 手上的冰凉和黏腻感,让韦承雪的手一僵。 “报……仇!”嘶哑的声音带着一种让人不适的砂砾感,低而模糊,又似乎是一种来自九幽的阴毒。 “咦,怎么有两幅画?”有人发现问题,惊讶地开口。 “这里的画也不只是两幅。”听她这么一说,另外有人笑道。 画轴也是放置在匣子里的,若不打开,所有的画轴看着也差不多,若是并不特别喜欢画作的,甚至不会特意打开来看一看。 “不,这两幅画是一模一样的。”这位闺秀道,伸手指了指面前的这幅,还有之前画轴的方位。 “这怎么可能!” “各家送过来的都是真迹,不可能有赝品。” 听她这么一说,不少人都凑过来观赏她手上的画作,一眼看去,这画用了工笔重彩之法,尽显花王雍容之态。 运笔如同簪花,以胭脂绛紫色层层晕染花瓣,花瓣处留一线曙色,恰似美人指尖丹蔻轻叩这满园的春色。 背景以淡墨渲染,隐约可见汉白玉栏杆曲折,恍若有仙子隐于沉香亭侧。 一幅牡丹春晓图,妙处不只在于牡丹,还有那隐约可见的女子,在淡墨的雾霭中,隐现国色天香四字。 “这……好美!”看清楚这画的人,都震惊不已。 有人已经去了前面的案桌前,取了方才女子所说的画轴过来,两画一对照,所有人都懵了。 一模一样,果然是一模一样。 “这……这是哪一家的?” “哪一幅是真品,哪一幅是赝品?” “这是真的有人送了赝品过来了?” 低语的人不少,已经引得周围的人都关注过来。 有人禀报到中间包间的肖云芯面前。 “郡主,出现一幅赝品,两幅古画一模一样。” “赝品?”肖云芯也很震惊,她是参加过春阁会的,展出的古物不是那么出彩倒是有的,还从来没听说过会是赝品。 “族姐,让她们呈上来,谁这么不要脸,居然往春阁会送赝品?这是打量着我们姐妹不识货,想蒙混过关?等我查出来,一定把她赶走,什么人啊!” 肖清珠冷笑一声,气得站了起来:“来人,去把两幅画都带过来,再把两个人也带过来!我倒要看看是谁!” 立时有人过去取画和对应的匣子,匣子里面是有姓名贴的。 不过看到这两份呈上的姓名贴,不只是肖清珠,所有人都愣了,这太离谱了…… 第一百九十二章 她承认了,就是她! “沈侍郎府上的二位姑娘?全是沈府的?” 肖清珠问道。 两张贴子,一起送到面前,一份是沈盈夏,另一份是沈盈春。 谁家做事这么离谱,这是明明白白地告诉别人,这里面有一幅是假的。 “这就是错换了的一对女儿?”有宗室女惊讶地问道。 “该就是这一对吧!这两个人……怎么会有同样的一幅画?” “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肖云芯皱了皱眉头道,生怕沈盈夏被陷害了,把话先说在前面。 “能有什么误会?我猜这画二女儿的是真的。”肖清珠嘲讽地道。 “一个是庶女,一个是嫡女,怎么可能庶女拿出来的倒是真的?”肖云芯反对。 “这个庶女现在可是淮安王侧妃的干女儿,身份很不一般。”肖清珠不服气,特别是她方才还输了一局的情况下。 矛头直指沈盈夏。 “这事也太奇怪了,一府的女儿,送上一模一样的两张画?”二郡王也来了兴致,招手叫人取过一张画查看。 三郡王也取了另一张,两个人对照了一下。 “把人带过来。”肖玄宸开了口。 有内侍过去,宣两个沈氏女过来。 对于这张画是沈盈春的,沈盈夏有一点点意外,但又不是全然的意外,这画作之人,今天是必然在场的,而且还是和她有关系的。 她猜最可能的是韦承雪。 但现在成了沈盈春,不过想想,也不是难以理解,韦承雪更愿意当一条隐身在黑暗中的毒蛇。 被领到当中的包间后,肖玄宸笑着直接问道:“二位姑娘,你们这画谁是真的?” “大姐,你……你怎么能用……赝品蒙敝几位郡王、郡主?……你……怎么可能有真的?”沈盈春满脸震惊地看向沈盈夏,嘴唇哆嗦起来。 一句话,所有人都惊了。 意思全在里面。 “沈盈夏的是假的?” “她是假的!” “她……” 众人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肖玄宸脸色一冷,手中的茶杯砸在地上,一时间所有人都震住了。 “若再有人胡乱开口,丢出去。”肖玄宸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众人纷纷低头。 这位礼郡王不但位高权重,深得皇上宠信,最近还掌了大理寺,他一动怒,还真的没人敢轻举妄动。 肖清佑、肖清琰皱了皱眉头,却也没说什么。 “谁先说?”肖玄宸淡冷的问道。 声音略长,往外拖了拖,这声音该是好听的,众人却觉得这声音异常的冰冷,甚至有种莫名的杀气。 一时间更是安静如鸡。 “臣……臣女先说。”沈盈春也很慌,但现在却不得不说,一咬牙强撑着道。 “说!”喜全公公大声地道。 “臣……臣女的画是真的,这画是干娘送给臣女的,是干娘给臣女的见面礼,这画是真的,若不信,请郡王查验。” 沈盈春控制着心头的慌乱,低声道。 话说得有理有据,还有来路,认亲一事也是真的,淮安王府侧妃有这么一幅真迹,听起来也不会很意外。 那么这真迹是真的? 不少人暗中点头,却不敢再胡乱说话,现场有这么一位礼郡王在,谁也不敢真的试一试这位礼郡王的权势。 一时间,居然出奇的安静,也没有人为沈盈春造势,这和沈盈春之前想的有些不同,没有人回应,沈盈春慌得很,手紧紧地攥着帕子,心口突突地跳,现在的局面和她想的完全不同。 为什么……没人呼应她! “你的呢?哪来的?”肖玄宸看向沈盈夏。 眼前肃穆的场景,沈盈夏倒是很喜欢,也很适应,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些内院的手段就显得虚软无力。 想用旁人的议论压制自己,造成自己心态崩,想得可真多? “禀报郡王,这画卷是小女偶尔得来。”沈盈夏不慌不忙的道。 直接说韦承雪送给自己的?这话题没有意义,只会让人觉得自己说了慌。 沈府和淮安王府因为沈盈春联了亲,但两府的关系又不太好,这不太好便是应在她身上。 既然关系不好,淮安王府又怎么会送一幅画给她? 这根本就是莫须有的罪名,因为被查出是假画,才借故推到了韦承雪的身上。 这个时候韦承雪便一脸的茫然表示,她不是,她没有。 甚至还以双方关系不太好,为由,证明她自己是清白的。 这么珍贵的画,怎么可能送给一个关系不太好的人? 再想想当日,这礼可是直接送过来的,看到这礼的也就是自己和身边的两个丫环,还真是……没有证人! 不过,这画也不是真的韦承雪送她的那幅,原就是抛砖引玉用的,既便别人不掀开,沈盈夏也要自己上。 “从何处偶尔得来?”肖玄宸继续问道。 比起沈盈春的回答,沈盈夏的回答模糊了许多。 “承安郡主!”沈盈夏道。 一句话,所有人都想炸锅,偏偏看上坐在上面这位礼郡王,一个个不得不哑了声,只在肚子里疯狂尖叫。 连肖清珠都咽下了声音,她在其他人面前算是宗室郡主,但在这位礼郡王面前,还真的什么都不是! 没看到二位皇孙,在礼郡王面前都坐了下首。 “沈姑娘和承安郡主之前有交情?”肖清琰缓慢开口,接了话,神色不善地看向沈盈夏。 “我和承安郡主之前没有交情!”沈盈夏道,“画不是承安郡主送给我的,就是偶尔所得,我也知道这画是赝品,可能本不该放在这样的春阁会上让人赏鉴,只不过在我心里,这画很珍贵。” 这话同样在众人的心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如果不是不许说话,现在不少人都会指着沈盈夏大声的道,“她承认了,就是她,把她扔出去!” 沈盈春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承认了就好,反正自己的画是真的,不怕查,沈盈夏否认都没用。 就是觉得有些奇怪,沈盈夏这么简单就承认了? “一副赝品的画,珍贵在何处?”肖清琰反问,目光落在面前的画上,他方才手上的这一幅,据说就是来自沈盈夏。 两下对比的时候,很明显粗糙了许多,既便是他,也一眼看出些端倪。 “郡王,能不能把我的画给小女吗?”沈盈夏坦然地看向肖玄宸。 肖玄宸摆摆手,内侍从书案上取过书画,送到沈盈夏面前。 沈盈夏接过,展开画,把正面对着上座的诸人:“几位郡王,请看这里!” 众人不由的展目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第一百九十三章 坐不住了,否认! “这……不会是承安画的吧?”肖云芯第一个看出端倪,狐疑地问道。 她和韦承安和书信往来,有一次韦承安给她绘过一幅边境图。 不大的一幅,有着浓重的边境异域风情,粗狂中带着几分融会贯通,和京城的完全不同。 下面的人又想说话,却在几个侍卫轻弹剑匣的时候,都住了声。 礼郡王在上面镇场子,谁也不敢胡乱开口。 或者说这地方还轮不到她们开口。 只不过几位皇室宗亲,脸色憋得很难受。 “承安郡主画的?”肖玄宸低缓开口,问道。 “是,这是承安郡主所画。”沈盈夏又伸手指了指,“这里是承安郡主的小印。” “我看看!”肖云芯走过来,急切地接过画,待看清楚上面的小印时,眼眶红了,“这……是承安的小印,我那里也有一幅她画的,上面用的就是这个小印。” “承安郡主的画怎么会在你手上?”三郡王肖清琰目光没落在画上,反看向沈盈夏,一针见血地点出关键,“本王记得,方才你说的,你和承安郡主之前没有交情,或者说,你们两个并不认识!” 众人连连点头,她们要问的也是这个。 韦承安和沈盈夏怎么可能认识。 三年前,韦承安带兵离开京城,沈盈夏年纪才多大?况且那个时候沈盈夏还是沈府不受重视的庶女,根本是连见韦承安的机会都没有。 若说两个人有关系,才让人觉得奇怪! “画是承安郡主照着牡丹春晓图绘画的,送的是她的亲卫凌晴,这一次承安郡主过世,亲卫凌晴却没有出现,不是她忘恩负义,是她被人关了起来,押在地窖中,我请人去救了她,她感我恩情送上了这画,也托我查一件事情。” 这一次沈盈夏很坦然地说了实情。 这话里的意思太多,一时间众人面面相觑。 在场不少人都知道韦承安有四个女亲卫,最亲近的女亲卫,其中二个死在战场上,但这一次丧事中,的确只看到了一位女亲卫。 有人在暗中传另一个女亲卫看承安郡主死了,就忘恩负义,直接背弃了原主子,甚至连原主子的丧礼都没参加。 真可以说是人走茶凉。 人品不太行! “本王听说……这亲卫是随着承安郡主一起进京的,进京后就消失不见,而后连郡主的葬礼都没参加,可谓是辜负了郡主的一片心意。” 二郡王肖清佑低缓地道。 像他们的身份,自然知道韦承安还替这几个亲卫都求了一份恩典,可见韦承安是真心对待这几个亲卫的。 那么她死了,亲卫居然连面都不出现,实在是过分了一些。 “她被人抓住,囚在地窖之中,被追问关于承安郡主的事情,郡主的另一个亲卫,在教我强身之术时,偶然说起凌晴亲卫的事情,我觉得有异,猜想她可能出事,这亲卫才去救了凌晴亲卫。” 沈盈夏简单地说了一下因果。 听完,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必然是真的,毕竟现在大理寺是礼郡王监管着的,谁也不可能当着他的面胡说。 那么问题来了,韦承安都死了,为什么还要囚她的亲卫,查问她的事情?难道之前关乎韦承安之死有异的传言是真的? 这就怪不得大理寺现在还在查韦承安的事情。 原本觉得不合理的地方,觉得刑部和大理寺用着莫须有的事情,一查再查,就显得很蹊跷了。 现在,这是真的有问题? 现在这画的真假已经不重要了,没有人说韦承安留下的画不珍贵,就算是古物又如何? 前朝的画作固然珍贵,韦承安留下的,甚至可能更珍贵。 不在于韦承安画得有多好,就冲韦承安是皇朝唯一的一个女将军,领兵征战三年,现在过世了,她的这画就是珍品。 方才觉得一眼假的众人,甚至觉得自己方才眼拙了。 哪里是笔力不行,分明是太行了,画的虽然是牡丹春晓图,隐隐间却有兵戈铁马的气势。 肖清佑也是这么觉得。 目光看向这画,竟有几分喜爱,对于韦承安,肖清佑也是敬佩的,点点手,有内侍过来接了画,再一次送到肖清佑的面前。 肖清佑一边看一边点头,的确画是赝品,人却不是。 “这画极好!”看着一侧的用印,最后又落到画作之上,肖清佑道,这画遒劲有力,果然不是一般人能画的。 人群后面,王玉深脸色微变,忽然和身边人说了几句话,身边人点头。 王玉深小心地退了出去。 另一侧韦承雪脸色不愤,这不是她想要的场面,这个时候沈盈夏不应该被千夫所指吗? 这话是不是大姐画的,有什么重要? 大姐也是画了假的,这画就是赝品。 “承安郡主的亲卫,要查什么事?”肖清佑温声道,比起那两位,二郡王肖清佑,这位大皇子的嫡子,性子极好。 “这……真的是我大姐的画吗?”韦承雪忍不住了,推开面前的众人快步走了出来,眼眶微红的看着肖清佑手上的画,声音哽咽痛苦,“大姐……我大姐真的留了一幅画吗?她为何要绘这牡丹图,大姐并不喜欢这种花花草草,大姐虽则会画,更多的会画一些山水风景图。” 她要从根子上否认这是韦承安画的。 她是亲妹妹,在这上面更有话语权。 看着一脸姐妹情深的韦承雪,沈盈夏唇角勾了勾,笑意不及眼底,她上一世的好妹妹,对自己还真是了解啊! 王玉深急匆匆地转到后面。 王玉莲还坐在后面,呆坐着,看着没有丝毫的生气。 若不是她是坐着的,这会恐怕会让人觉得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韦承雪已经出去看热闹,这里就留下王玉莲和她身侧的丫环,王玉莲不说话,这丫环也不敢开口。 这段时日,王玉莲基本上都是这副模样,坐着的时候时而脸色狰狞、恨毒,时而阴森可怖,咬牙切齿,但都不会说话。 “妹妹,现在有一件事情,需要你。”王玉深上前一把拉住王玉莲,急切地看了看后面,压低了声音道。 王玉莲终于有了动静,转头看了他一眼。 王玉深在王玉莲耳边低语了一句,王玉莲忽然有动作了,蓦地站起,呼吸急促,牙齿咬得咯咯地响…… 第一百九十四章 承安郡主的嫁妆退了吗? “承雪郡君要帮着认一下吗?”沈盈夏看向主动走出来的韦承雪,笑了。 “你说是我大姐画的!” “承雪郡君真的能认得出承安郡主的旧物吗?”沈盈夏继续反问。 这话几乎是质疑两姐妹关系的,韦承雪脸色暴红:“那是我大姐,我大姐之事,我又岂会不知,我从未听说过大姐有过此画,大姐不爱画牡丹。” 这幅赝品分明就是自己准备的,这事韦承雪最是清楚。 就不信沈盈夏说的这是大姐画的。 “承安郡主的确不爱画牡丹,平时也不会画牡丹,但是府上该有人特别喜欢牡丹的吧?” 沈盈夏反问。 “没有!”韦承雪毫不犹豫。 “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我听说先淮安王世子妃最是喜欢牡丹,还曾经办过牡丹宴。” 沈盈夏道。 一句话,韦承雪心里咯噔了一下,她方才要反对沈盈夏说的话,这才毫不犹豫地反驳了,这会眼底慌乱,心里有种不好的感觉。 沈盈夏也没指望她回答,继续道:“这画是承安郡主怀念世子妃所画,画的日期也是先世子妃的忌日,承雪郡君竟是丝毫不知?不过也是,那一日我在淮安王府,看到府上的牡丹花圃,听说是以往先世子妃亲手种下的,如今也荒败了。” 那日花圃之中,沈盈夏看到这一幕,几乎气炸。 母妃亲手种下,精心呵护的牡丹花圃里面,不但花色凋零,而且还长满了杂草,根本没有人清理。 她甚至还看到有几株盛开的牡丹被随意地拔了,扔在一侧。 再联想到花圃附近树上的蜂巢,韦承雪既然想到用蜂巢算计自己,可见也是早早知道的。 一家王府的内院树上,正在盛开的牡丹附近,怎么可能有蜂巢? 不消说,淮安王府是知道的,甚至于……可能就他们有关系! 母妃在淮安王府的痕迹,都要快被消除殆尽了,现在估计就除了这几个牡丹花圃…… “这么漂亮的牡丹,淮安王府现在已经没有人喜欢了!”沈盈夏轻叹一声,声音透着几分黯然,“若承安郡主还在,又怎么会眼睁睁地看着华美、娇丽的牡丹边的树上,挂着一个硕大的蜂巢。” 又是一个震惊人的消息,在场的所有人差点沸腾了。 先世子妃亲手种下的牡丹花圃边,有树上挂着硕大的蜂巢?这怎么可能,这是谁做的? 淮安王妃? 答案呼之欲出! “沈盈夏,你不要含血喷人!”韦承雪憋屈的脸都红了。 “承雪郡君,那一日你带我去看牡丹,上面的蜂巢掉落下来,我跑得快,你摔了一跤,被蜂蜇得满脸满身。” 沈盈夏幽幽地道。 众人一起看向韦承雪,她脸上的伤其实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方才过来的时候也去了面纱。 但仔细一看还是能看出有些浮肿。 这竟是真的?是真的! 所有人震惊的盯着韦承雪的脸,她的脸就是对沈盈夏话的最好的明证。 韦承雪气的全身都在颤抖,一时说不出话来,恨不得现在就伸手掩住脸:“你……” 沈盈夏忽然不理她了,对着肖玄宸恭敬地跪了下来:“礼郡王,凌晴亲卫托臣女问一件事情。” “说!”肖玄宸淡冷的道。 “承安郡主的嫁妆退了吗?” 这话扔出来,轰的一声,惊得在场所有人都麻了!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都是关乎淮安王府的,一件件意想不到的事情,接二连三地传入她们的耳中。 每一件都超出她们的想象。 细品之下,以往一口一个“大姐”,在外表现得和承安郡主手足情深的韦承雪;以及在外面表现的一副端庄得体的淮安王妃;还有那口口声声对过世的元配一往情深的淮安王。 这些都是假的吗? 都是表现给别人看的? 现在说到这嫁妆,这嫁妆该和王府有关了,王四公子呢? 有人转头左右找人,方才还看到王玉深在的,现在人居然不在了。 既便之前一心想踩沈盈夏一脚的肖清珠,这时候看向沈盈夏的目光也多了几分警惕。 今天的事情太炸裂了。 “沈盈夏,这事和你有关系?你算什么东西?”韦承雪气得差点吐血,目光冷冷地瞪着沈盈夏,眼底森冷,“你们侍郎府还管不到我们淮安王府的事!” 她不能再让沈盈夏说下去了。 沈盈夏仿佛听不出韦承雪话中的警告,继续道,“这画是郡主嫁妆中的东西,早早的便抬进了王氏府上,如今这画该是在王府上的,怎么就突然出现在叶侧妃手上?然后叶侧妃又送给我二妹当见面礼?” 轰,更大的炸裂出现。 “承雪郡君,凌晴亲卫就想问,这一幅往日先世子妃最喜欢的,现在是承安郡主最喜欢的画作,为什么会出现在叶侧妃手上?” “王氏族人有没有退还郡主的嫁妆?如果是退了,为什么这画作在叶侧妃手上,如果没退,同样是为什么会在叶侧妃手上?” 这一番话,毫不停顿,一句接一句地砸过来。 韦承雪当时是用沈盈春来诱发沈盈夏画作是赝品,现在沈盈春却成了沈盈夏的证人。 她之前说的叶侧妃给的见面礼的话,终究成了回旋镖,狠狠地扎在了韦承雪的身上。 韦承雪眼前一阵发黑,手脚发软,想说什么,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伸手捂住胸口,手指往沈盈夏面前虚指了指,眼睛一翻,晕了过去,倒在沈盈夏的脚下。 “啊!”嘶哑的声音突兀地传来,而后是急促的跑步声。 “快让开,猫要抓了。”有人在后面高声道。 已经有人被抓到,疼得一声尖叫。 所有人如同潮水一般,退了开去,一只白色的狮猫发出一声尖厉高叫着,扑向沈盈夏。 尖厉的爪子,眼看就要抓到沈盈夏的面门。 这当中一块地上,除了晕倒在地的韦承雪,就只有沈盈夏,目标很明显。 肖玄宸手一抬,指尖的匕首就要出手。 沈盈夏脚下踉跄着往他这里摔过来,似乎是仓皇之间,逃无可逃,最后撞过来的。 这是她的判断…… 这种时候,不管摔向哪个方向,都有可能有危险,唯有这正中一面,坐着三位郡主,这个方位最不会错。 匕首如灵蛇入袖,长袖一甩,肖玄宸挡在了受惊站起的三侄子面前,肖清琰吓得差点摔回椅子上…… 第一百九十五章 认贼作母 猫受惊了! 抓了三、四个人。 最后一个中招的居然是倒在地上的承雪郡君,最后这猫被乱棍打死。 是王玉莲的猫。 还是自小就便养着的猫。 这猫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突然间就狂躁了起来,居然攻击了不少人,差一点让沈盈夏毁了容。 沈盈夏逃避的时候,躲出去,当场落入才起身的礼郡王的怀里。 众目睽睽之下,礼郡王抱住了沈盈夏。 侍郎府上的姑娘,原就身体不好,这下子当然晕了过去。 闹成这样,春阁会自然是开不下去了,几位郡主组织人各自散去,剩下的就是要查问此事了,此事听起来就有后续,而且很不简单! 正屋门大开,淮安王妃裘氏缓走进了屋子。 韦承雪脸色惨白,左手无力地扶着丫环起身见礼:“见过母妃!” 疯猫要抓她脸的时候,她的手挡了一下,右手被抓伤,裹上了伤巾。 裘氏的目光多了几分冷意,冷冷地看着韦承雪,随后在一侧的椅子上坐下,摆摆手,丫环、婆子都退下,只留下两个心腹。 “承雪,你惹得好大麻烦。”裘氏冷声道。 韦承雪哪里还站得住:“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头低下,声音颤抖:“母妃,女儿……女儿不知道事情为何会如此?” “不知道?”裘氏冷笑,“我原以为你是一个聪明的,却没想到,居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宫里的旨意来了,让王氏把你大姐的嫁妆送回。” 这是皇后的旨意,也是皇上的意思。 代表的是皇上的插手。 “母妃,我……我现在怎么办?”韦承雪眼泪落了下来。 “事情原本可以更好地解决的,你大姐嫁不了,可以以妹代嫁,只要我们两府同意,这事就妥了,现在……不行了。”裘氏看着韦承雪道,声音还算温柔,眼底却是一片冷意。 这件事情已经不是韦承雪嫁不嫁过去的意思,连她也被皇后斥责了。 牡丹花圃前面的蜂巢,自然是她同意置下的。 她讨厌牡丹花,只要一看到牡丹她就想起那个如同牡丹一般华美的女子,凭什么她可以高高在上,而自己只能寄居在外,进不了淮安王府的门。 明明她的出身并不比那个女人低,甚至可以说是更高,凭什么那个女人占据了她的一切。 哪怕这个女人死了,她也恨! 怎么会不恨!她和王爷认识得更早,王爷明明表示要娶的是自己,可最后这个女人八抬大轿进了门。 她厌恶这个女人留下的一切,包括她的两个女儿! “母妃,求母妃帮我,您一定要帮我!”韦承雪大哭起来,哀求道。 “我现在帮不了你,我自己也难保,皇后赐下我一柄玉尺。”裘氏冷声道,她恨不得把这玉尺砸在韦承雪的头上。 这个蠢货,怎么连这么一点小事都办不成? 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侍郎府上的女儿罢了,她费尽心机,却把自己给陷了进去,还把整个淮安王府也推了一把。 这个贱女人的女儿,果然不是好的! “接下来,你好自为之吧!我对你也是仁至义尽。”裘氏说完,就要起身。 韦承雪一把抱住她的脚,哭道:“母妃,您帮我,只有您能帮我,您是我的母妃,我唯一的母妃。” “你不是还有自己的生母吗?”裘氏低头看了她一眼,冷笑。 那个女人生下的女儿,现在匍匐在她面前哭着求饶,让她的心气稍平,贱人就是贱人。 “母妃,女儿只有您一个母妃,您是女儿唯一的母妃。”韦承雪跪在地上,紧紧地抱着裘氏的脚,继续哀求道。 “你还想嫁给王四公子?”裘氏笑了。 “母妃,女儿只想嫁给王四公子,女儿现在只有他了,女儿……女儿求母妃成全!”韦承雪连声道。 “也是,你们两个都已经如此了,如果再不在一处,最后苦的只能是你!也是你当初不听我的话,现在才走到这一步的。”裘氏淡冷地道。 “母妃,是女儿的错,一切都是女儿的错,女儿知错了,只求母妃再救女儿一次。”韦承雪用力地磕着头,早已没有了往日骄傲张扬的样子。 这个时候的韦承雪,卑微的如同一个丫环。 “今天的事情里,有一个关键,你该知道的吧?”裘氏缓声问道,欣赏着韦承雪的惶恐、哀求。 这让她心里生出些得意。 终究,那个女人生下的女儿,要跪在自己面前乞怜。 “沈盈春?” “对,就是沈盈春。”裘氏赞叹地道,伸手把韦承雪拉了起来,“承雪,再怎么样,我们才是一家人,这个沈盈春,当时也是权宜之计,既然没用,就推出去。” “母亲,让沈盈春担下这一切?”韦承雪急切的道。 “你不愿意?” 韦承雪下意识地一哆嗦:“母妃,女儿自然是愿意的,可现在……” “现在,所有的证词全在沈盈春这里,她说了是叶侧妃给的,那就真的是叶侧妃给的。” 皇后斥责裘氏管家不严,这张原该在嫁妆中的画作,是怎么也不可能到叶侧妃手上的。 但一件不可能的事情,也有可能变成真的。 裘氏过来,也不是一味地欣赏韦承雪的哀求,这事不说明白,她这个淮安王妃也得担责任。 “可是……可是叶侧妃,她……她……” 韦承雪结巴了一下。 “承雪,这件事情,你应该能解释清楚的吧?母妃答应你,只要把这事处理清楚,解释了画作的来源,这事就算过去,等嫁妆退回来,母妃再给你准备嫁妆,反正你大姐已经死了。” 裘氏笑眯眯地提点道。 这嫁妆能退,当然也能送。 下一次送过去的就不是韦承安的嫁妆,而是真正的韦承雪的嫁妆。 当然,她当初在韦承安手里讨不到好,不得不把嫁妆全送出去,不能抹下半分,现在至少得留一大半,那一小半也是看在韦承雪像狗一样听话的份上,才给的。 “这事,你再找人商量一下,我想……一定会有结果的,对吧!” 裘氏扔下这句话,带着人离开。 韦承雪就是一条狗,一条已经被自己驯服的狗,这狗好用就留着也行…… 入夜时分,一辆马车从淮安王府的一个边角小门离开,一个基本上从来不用的边角小门…… 过一会,又有一辆同样式的普通马车出来…… 第一百九十六章 那就让她去死 王玉莲又被带走了! 王尚书气得脸色铁青。 幸好这次发狂的是猫,不是人,至于几家受伤的,王尚书一一让人送礼,以求事情化小。 王玉莲偷偷跑去春阁会一事,他也是有责任的。 先去了衙门问过情形,而后急忙进宫去向皇上请罪,并且保证一定会看好这个侄女,又表示这个侄女自打救回来,整个人精神就不太对。 这些后续的事情,都是王尚书在处理。 王玉深去了一处院子,院子不大,才开门,里面的婆子忙恭敬行礼。 王玉深进了门,径直去了书房。 “公子,要不要去看看小公子?”跟进来的婆子低声禀报。 “不用!我去书房安静一会,等郡君过来,让她来见我。”王玉深冷声道,摆摆手进了书房。 婆子不敢打扰,退了出去。 王玉深在书房坐下,这里虽然很少过来,但布置得很雅致,和他在王府的书房有几分相似。 皱着眉头在书案后坐下,脸色冷凝。 许久,忽然长叹一声,身子往后一靠,袖子往上一卷,盖在自己脸上,事情怎么就走到这一步的! 这种感觉很不妙…… “公子,是否要点灯?”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天暗了,小厮在外面恭敬地问道。 “点!”王玉深袖口落下,看向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小厮进来点了灯后,又重新退下。 王玉深紧皱眉头看着跳跃的烛火,一个人思考起来。 许久,小厮又来敲门:“公子,郡君来了!” “进!”王玉深冷声道。 门轻轻地推开,一袭墨绿色斗篷的韦承雪出现在门前,看清楚里面的王玉深,立时眼眶就红了:“深哥!” 说着就扑了过来。 她很小心地出门,特意先让一辆马车出去开道,之后才是自己坐的马车,这么谨慎还是王玉深教给她的。 王玉深叹了一口气,抱住韦承雪,关切地问道:“你还好吗?” “我不好……我手伤了,还……还说要退了嫁妆。”韦承雪哭得全身都在颤抖,“都是沈盈夏,都是沈盈夏这个贱人,这个贱人,怎么不去死的!” “手伤得如何?”王玉深轻推开她,拉起她受伤的手,温声问道。 “那猫,那猫怎么会直接扑向我的?王郎,那猫不是扑沈盈夏的吗?”想起之前的一幕,韦承雪惶恐的道。 她在看到猫扑向沈盈夏的时候,先是一喜,但沈盈夏摔出去之后,猫却扑向了自己。 韦承雪根本没办法躲避,只能用力捂着脸。 王玉深从袖口中取出一个小瓷瓶,伸手替韦承雪解了缠在手上的伤巾,没理会韦承雪的这个问题,问了另一个问题:“太医怎么说?” “太医说……猫爪子抓伤的,可能……可能不容易好。”手背上被抓的血肉模糊,韦承雪偏过头,她根本不敢看,也越发的恨毒。 “我这里有药,往日玉莲也有被抓伤的时候,药效很不错。”王玉深道,把药抹在韦承雪的手上。 冰冰凉凉的感觉,很是不错。 “多谢深哥!”韦承雪抽噎道,含情脉脉地看着王玉深。。 “你我之间,又何需言谢。”王玉深替她抹完,又重新帮她裹上伤巾,然后取出帕子,慢慢擦去指间的药膏。 他也不愿意韦承雪受伤,但那个时候,只能如此,若是再让沈盈夏逼问下去,事情根本收不了场,礼郡王在,谁也不知道这位想做什么! 韦承雪手上有玉莲送的链子,链子浸过特殊的药水有淡淡的香味,狮猫很容易就能找到她。 沈盈夏当时就在韦承雪的身边,被药物致暴燥疯狂的猫会无差别地攻击韦承雪以及附近的人。 事发突然,他只能如此! “淮安王妃怎么说?” “母妃说,让我们自己想法子,这件事情的关键在沈盈春,她和沈盈夏是亲姐妹,这事是她们两个的事情,是她们姐妹之间闹出来的,和我们没什么干系!”韦承雪咬牙切齿。 “母妃还说,要让你们退还嫁妆,说我们两个……我们两个恐怕不能在一起了!深哥,现在怎么办?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韦承雪哭道,双手紧紧地抱住王玉深,哭成了一个泪人! “那就退嫁妆!”王玉深缓声道,低头看了韦承雪一眼,轻轻抹去韦承雪的眼泪,“就算没有嫁妆,我也会娶你!” 这话让韦承雪感动之余,也越发的愤怒:“不行,我的嫁妆凭什么退还?大姐都死了,她都死了,那些嫁妆全是我的了,不管是母妃还是她的,都是我的嫁妆!我是要嫁给深哥的,凭什么退?” “现在……恐怕不行了!”王玉深轻声地道,笑意苦涩,“原以为,我们从此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处,等过几天,风声稍停一些,便以两家要继续这门亲事为由,让你续上这门亲事,现在……恐怕不行了!” 那么多人面前,沈盈夏直接揭示出的事情,让这门亲事几乎成为不可能。 “不……我不同意,深哥,我不同意的,我只能嫁给你,我只想嫁给你。”韦承雪有种不好的预感,越发的抱紧王玉深,“深哥,有沈盈春,让她去和沈盈夏狗咬狗,让她们去咬,事情和我们无关。” 这是她一路过来,都在想的事情,母妃已经提示过自己了,事情的关键在沈盈春的身上。 “画哪来的?”王玉深不置可否,沉默了一下道。 这是最关键的一个问题。 “叶侧妃拿的,她精神不太好,自打女儿死了之后,她的精神一直不太好,也就是现在稍好一些,才能见人,以往根本不能见人,这事宫里也是知道的。”韦承雪急切地道。 “大姐的嫁妆抬出去的前一天晚上,叶侧妃过来赏嫁妆,随手就取了这么一卷画,当时守着嫁妆的婆子,正巧有事离开了一下,谁也没想到叶侧妃居然顺手拿走了画卷,第二天嫁妆便出了门。” 韦承雪继续编道。 “入库时没查?”王玉深低垂下眼眸,道。 “没查!这是大姐的嫁妆,谁敢乱查,原是想等着大姐嫁过来,自己清点的。”韦承雪用没受伤的手抹了一把眼泪道。 “沈盈春又是怎么一回事?” “沈盈春得了这么一卷画,又知道沈盈夏手上也有这么一幅,甚至沈盈夏还会把这画送到春阁会,她就求了我带她去春阁会,并把这画展出来,目的也是为了让沈盈夏出丑!这是沈氏姐妹的狗咬狗,与我何干?” 韦承雪咬牙道。 “深哥,等事情了了后,我要沈盈夏死!这个贱人,她害了我,她还害了玉莲妹妹!” “那就让她去死!”王玉深道,仿佛说的是一个蝼蚁的性命。 同样的话,现在也出现在另一个人的嘴里,而指的这个人真的死了………… 第一百九十七章 亲事,只能为正妃 王玉莲死了! 在回府的路上死了! 王尚书去衙门带人,衙门也没难为他,表示可以放人,但还得再审问过才行,例行公事做一番笔录。 这事伤了的人家,基本不追究,包括这一次伤得最重的这位承雪郡君。 王尚书留了人手之后,匆匆进宫。 衙门查得很慢,天色入夜时分,才把事情理顺,表示这事和王玉莲看着没有直接的联系。 王玉莲的马车返回王尚书府的时候,进了一处巷子,就没再出现。 等人找过来的时候,人已经死在马车里,一击毙命。 同行的马车夫和丫环也死了…… 这个消息传到沈盈夏耳中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带来这个消息的是礼郡王肖玄宸。 两个人是在沈寒的书房见的面,沈寒却是不在。 “郡王动的手?”沈盈夏听完,问道。 “你觉得呢?” “不是!”沈盈夏想了想道,“有人要把我推到风口浪尖!” 说完,笑了:“其实我一直在风口浪尖!” “你不怕?”肖玄宸轻渺地反问,身子悠然往后一靠。 “我怕就行了吗?郡王给我反悔的机会吗?”沈盈夏反问,态度不卑不亢。 她已经在风口浪尖了,她若想查清楚上一世的真相,也必然会如此。 她有这样的明悟,当然,这里面肖玄宸也推了自己一把。 她这话其实也不算是反问,更像是在陈述一件事情,让人听了并不觉得逆耳。 肖玄宸轻笑起来,“既如此,现在这么走下去,你也是不怕的?” “郡王想说什么?” “昨日那种情形,本王大庭广众之下,与你有了肌肤之亲,若不想毁你名声,自然得给你们沈府一个说法。” 肖玄宸温和的道。 “郡王要娶我?”沈盈夏睫毛扑闪了两下,反问。 “不能是纳妾?”对她的冷静,肖玄宸颇感兴趣。 “不能!”沈盈夏摇头,没有一丝犹豫,她可以嫁给肖玄宸,但不能给肖玄宸为妾,哪怕是侧妃。 若是成为妾室,她还不如在沈府。 她要的自由,一个侧妃给不了! “你还真敢要!” “若是不行,我愿意青灯古佛,从此独善其身。”沈盈夏没有半点退让,她若想要查上一世的真相,一个侧妃限制太多。 不在于她想贪一个郡王妃的位置,只为了这个位置能给她提供更大的方便。 “为何一定要是正妃?”肖玄宸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仿佛是实质性的压力,沈盈夏知道对方是在审视自己,或者是衡量自己,“你一个侍郎府上的嫡女,本王该值得更好的吧!” “侍郎正合适!”沈盈夏垂眸,顿了顿道。 “哦?”肖玄宸挑了挑眉。 “一个被传承的老家族分出来的家族子弟,其实已经不算是那种百年世家中的一员,但他也不是勋贵中的一个,甚至于他也处在风口浪尖。” “你就不怕自己万劫不复?郡王妃的位置可不是那么好坐的!”肖玄宸看着她温婉地说出这般凌厉的话,笑了。 眼前柔弱的女子,内心更像是一把利剑,百折不返。 柔弱的只是她的外表。 “但唯有郡王妃,可以给我更好的自由。”沈盈夏坦然地道。 重生后,两个人做的事情,许多时候不谋而合,隐隐间指向同一个目标,或者指向一个类似的目标。 就冲这一点,沈盈夏愿意。 在昨天肖玄宸接住她的时候,沈盈夏就明白这一步势必要走。 她会走,但她要走得更稳。 “真要这郡王妃的位置?或许侧妃更没有危险!”肖玄宸忽然意味深长地道,“有郡王妃在前面顶着,侧妃可以安然无恙。” “我的性子不能为妾!”沈盈夏大方的微笑,仿佛说的不是自己的亲事,坦然得没有一丝犹豫。 从来没有一个女子敢当面这么争取一个正室之位,而这个正室之位还很烫手,这一点肖玄宸懂,沈盈夏也慌。 一个不愿意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 作为在战场上杀进杀出的煞神,既便再大的风雨也敢冲,哪怕顶着再多的血腥,她的帅旗也会竖起来。 是靶子又有什么关系? 她会牢牢地站稳脚跟!进而反扑…… “沈盈夏,你很好!”肖玄宸笑了,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的弹了弹,“你在风口浪尖,本王也在风口浪尖,本王的郡王妃更是风口浪尖,那以后本王就要请郡王妃多照顾一二了。” 这代表他答应了她的述求。 “固所愿也!”沈盈夏毫不犹豫。 肖玄宸点点手,喜全送上一本文案,:肖玄宸往沈盈夏这里推了一推。 沈盈夏接过,只一眼,便怔住了。 既便心里已经有了猜想,但在看到面前查到的事情时,还是愣了。 手指微微颤抖的抚上上面的一行字,最后颓然地落下。 “两个人早有私情,这院子是他们私会的地方,王玉深先进去的,韦承雪后来过去,两个人一晚上就住在那里,没离开,今天一早才各自离开,分别走的前后门。” 肖玄宸道。 沈盈夏笑了,心底一片冰冷,其实所有的证据都在证明着这一点,新房内的那枚簪子,就是韦承雪的。 这是韦承安为自己准备的婚房,连她自己也从来没有住进去过,但其实,他们已经用过了。 真恶心! 闭了闭眼睛,再睁开,一片冰寒的冷意:“多谢郡王。” “不直接掀出来?”肖玄宸悠然地笑问。 “现在不合适!就算有事,也不过推出韦承雪一个罢了!”沈盈夏冷静的道,这么大的事情,就不是韦承雪一个人能做到的。 最后那碗药膳,可是她的好父亲,亲手送上的! 韦承雪不过是马前卒罢了。 冰山一角,不过这一角越来越清晰!上一世,她困在局,却怎么也看不清楚,这一世,她算是跳出了淮安王府的这个牢笼,屏去所有的亲情,看得更清楚。 “郡王,我想帮凌如、凌晴她们一把。”计于两个人现在的关系,两个人的利益相通,沈盈夏提前告知了肖玄宸她下一步的计划…… 第一百九十八章 狮猫的来历 御书房里,皇上放下手中的茶杯,脸色一沉,脸色不悦:“你要娶一个假嫡女?” “皇伯父,您看这话说的,是真嫡女。”肖玄宸不以为然地笑了,并没有一丝慌乱,“皇伯父,沈盈夏很不错的。” “一个被妾室养大的庶女,自小便受尽折磨,这样的女子会是什么好的?”皇上显然是反对的,冷哼一声。 看了一眼肖玄宸,“你若真的想负责,就给一个侧妃的位置,以她过往的经历,就算是给她一个侧妃也是高看了她。” 沈府的事情,皇上也清楚。 关乎两个女儿换错的事情,只能说沈侍郎的夫人是真的糊涂,一个正室夫人居然还让人换了孩子,还让这个孩子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受尽折磨。 “皇伯父,沈盈夏很不错。”肖玄宸不急不慢地坚持。 皇上沉默地看向肖玄宸,忽然道:“你该知道你的郡王妃的意思?” “皇伯父,微臣知道,也觉得她真的合适。” “她很合适?”皇上不信,目光冷凝地盯着肖玄宸,“你可不要任性!” “微臣不是任性,是她真的合适,微臣的这个郡王妃的位置,也只有她能稳住,微臣很看好她!微臣的年纪也不小了,这一次您也说了,一定要让微臣娶亲了,她就很合适。” 这一次皇上没有直接拒绝,肖玄宸一直说了几个合适,说动了他。 有些事情,也的确该有下文,就如同侄子的正妃之位,拖不下去…… “听说她活不久长,只有半年的时间?”顿了顿,皇上道,虽说还没松口,态度已经软和了不少。 “她的底子是不太好,该是被个妾室折磨了,不过好生调养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只要她自己心境放得开,再辅以药调理,没大问题的。” 肖玄宸道。 “你是不是真的喜欢她?”皇上忽然道。 “很难得看到的一个女子,和微臣有同类的气息,很不错!皇伯父,您也知道,一个文臣的府上,居然能养出这样的女子!” 肖玄宸懒洋洋地笑了。 “你若是真对她有意,还是放在侧妃的位置更合适。”皇上觉得看不懂现在年轻人的做法,特意试探地问道。 “皇伯父,这是微臣的意思,也是她的意思!”肖玄宸身子往后一靠,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那个弱小的女孩子眼中,露出的是梅的傲然。 宁可在冰寒中虬枝向天,也不会在春日里向人讨好! “过钢宜折!” “不是还有微臣吗!其实她也是有谋算的,就如这一次王府的事情,既不是微臣做的,微臣就不必大力去查。” 肖玄宸道。 这话引到了王玉莲的身上。 “前朝,还是世家?”皇上低了眉目,不再关注肖玄宸的亲事,沉凝了一下道。 “微臣觉得是前朝!” “何解?”皇上抬起威严的眼眸,问道。 “微臣猜这个王玉莲该还有些不合适的地方,若是去查必然会翻出些什么,王氏家族会受牵连。” 肖玄宸冷冷的勾了勾唇,“但再受牵连又如何?不过是一个后院女子的事情,若查得过分,倒是会逼得世家偏向前朝。” 一边是前朝,一边是世家。 双方互相勾连,但又互相算计! “皇上,王尚书来了!”叔侄两个正说话间,有内侍在门口禀报。 肖玄宸懒洋洋地勾了勾唇,来得还真快! 内侍宣王尚书进门,王尚书哭着跪倒在皇上面前,“皇上您可要为微臣做主,玉莲她只是一个后院女子,怎么会有人这么容不下她,她……她还是一个未出阁的女孩子!” “查到是谁要杀她吗?” “微臣不知道,好好地去了衙门,怎么就突然就出这样的事情。”王尚书气愤不已。 “王尚书觉得会是谁?”肖玄宸慢悠悠的问道。 “礼郡王查到了什么?”王尚书急问。 “倒也没查到什么,就是顺着这一条线上查过去,觉得有些奇怪罢了,如果不是那只狮猫跳出来,府上的这位王四姑娘也不会去衙门,更不会闹出这样的事情,不知道这狮猫是谁送的?昨日发了狂,还抓伤了韦雪郡君?” 肖玄宸给他提供了一条思路。 王尚书结巴了一下,这狮猫的来历,他还真的知道,最初的时候是送来给他的,他没要给了侄女。 “这猫养在府里也有一段时间,从来没有这样的事情,昨天起初也是好好的,后来不知道怎么就突然发了狂,是不是人群中有……人弄了什么东西?” 王尚书皱眉。 “尚书大人,这件事情,大理寺还在查!不过尚书也知道,最近发生的事情很多,行刺的事情也不是一件,可能还真的和前朝的余孽有关系。” 肖玄宸道。 查不出的事情,全是前朝余孽做的。 “礼郡王……” 王尚书不信。 “尚书大人出行也请小心一些,之前挖出何亮一事,可能牵扯到了前朝的大势力,尚书大人若是遇到可能关乎前朝的事情,还请及时通知本王。”肖玄宸笑眯眯的道。 王尚书眉心一紧:“多谢郡王关心,但凡查到前朝余孽的痕迹,必然让人禀报郡王。” “多谢王尚书。”肖玄宸拱了拱手后,退了下去。 待到了殿门前,若有所思的回头,礼部尚书王大人,最近马上要主管一场祭事…… “姑娘,您就去看看夫人吧!夫人担心的吃不下饭,一直担心您!”赵妈妈抹着眼泪道。 话说到这种程度,沈盈夏这个女儿再不去见安氏似乎说不过去了! 沈盈夏却不想去,安氏现在这样很好,姑祖母看着,也免得她总是闹出一些妖娥子来。 手在头上轻按了按:“赵妈妈,你先回去,我一会先去问过祖母,若祖母说可以打扰母亲清修,我便过去。” 安氏拿孝道压她,她也可以借老夫人的意思,压一压安氏。 赵妈妈脸色暴红,又气又急,若是以往沈盈夏敢这么忤逆夫人,她一巴掌就打上去了。 如今,形势不由人,不得不压下心头的恼怒,低声下气的道: “那还请姑娘快一些,总不能让夫人等得过急,夫人实在是担心姑娘,没看到姑娘之前,夫人吃不好睡不好,也不能好好的清修!” “好,我会禀报祖母的!”沈盈夏淡淡的道。 她猜安氏快坐不住了! 坐不住好啊,该是安氏族人入局的时候了…… 赵妈妈无奈把消息带到安氏面前时,安氏气得蓦地站起…… 第一百九十九章 我要杀了这贱种 赵妈妈急忙把人拦下:“夫人,我的好夫人,您可不能冲动,您这个时候可不能冲动。” 拉着安氏在椅子上坐下,安慰道:“夫人,没事的,听说已经没事了,伤在手上,并不是脸上,不是大事,淮安王府有好的药,一定不会让郡君毁了容的。” “这个贱种啊,我当时是造了什么孽,居……然,居然还留下了她。” 安氏扑倒在桌上,大哭起来。 赵妈妈慌得低声哀求:“夫人,您可不能任性,会好起来的,以后一定都会好起来的。” “我要杀了这个贱种!”安氏咬牙切齿,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眼底一片恨毒。 手用力地掐紧帕子,仿佛这一刻被掐在手下的是沈盈夏的脖子。 她恨! 她真的好恨! “咚咚咚”门前传来敲门声,主仆两个蓦地一静,安氏抬眼看向门口,眼中的毒液几乎溢出。 “贱人,这也是一个贱人。” 赵妈妈伸手给她做了一个禁声的动作,安氏头一低,继续趴下。 赵妈妈到门前打开门,是一个婆子,侍候沈清的一个婆子。 “夫人是出什么事了吗?老姑奶奶让我过来看看,若是夫人不适,可以请大夫!”婆子道。 一边伸头往屋里望去。 赵妈妈踮脚把人拦下,皮笑肉不笑地道:“夫人听说大姑娘差点出事,很是担心,想出去看看大姑娘,不知道老姑奶奶同不同意?” “大姑娘没事,我也听说了,大姑娘就是受了惊吓,不是大事,夫人还是静心先养好自己的伤才是,也免得老夫人和大姑娘担心。” 婆子笑眯眯地道。 话说得婉转,拒绝的意思很明显。 赵妈妈气得胸口都疼,往日别说是夫人,就算是她提出的要求,府里哪一个敢不听?哪里就像是现在这样,被关在这一处院子里。 更让人憋屈的是,原本是想给大姑娘来个瓮中捉鳖,大姑娘想逃都逃不了,现在却成了夫人的牢笼,夫人想走还走不成,老姑奶奶同样住了过来。 “行了,夫人没什么事!”赵妈妈没好气地道,伸手把门重重地关上。 婆子吓得倒退两步,鼻子差点被撞上,气得跺了跺脚,府里的人都明白夫人是失了势,现在说得好听是静养,其实就是被关起来了。 而且还不同于一般的禁足,老姑奶奶坐镇,夫人哪里也去不了。 一扭身回去禀报。 反正夫人安生地在这里礼佛静养就行,别闹一些有的没的事情。 门内,安氏缓缓抬头,眼底阴狠的看向门口,声音几乎是从牙齿里挤出来:“赵妈妈,不能这么下去了,我不能就这么下去了,再这么下去,我会死的。” “夫人,现在老夫人和老姑奶奶,甚至老爷都站在大姑娘这边,您现在就算是想见大姑娘都难。” “我没办法去见她,是因为我被看管住了。”安氏冷笑,“一个未嫁的老姑奶奶,也就是现在府里已经分枝,否则哪有她的活路。” 只恨长兴沈氏没用,当初居然放走了一个漏网之鱼,甚至还让这条鱼活到了现在。 什么百年世家,没用,真没用! 也怪不得族里的贞节牌坊,也让人给砸了! “传消息给我母亲,让我母亲来救我!”安氏冷声道,额头上青筋暴了暴,恨声道,“沈清并不是我正经的长辈,母亲来了,她又算个什么东西!” “请安老夫人过来?” “这个贱丫头不是和礼郡王有了肌肤之亲吗?以她的身份过往,一个侧妃也当不了,眼下礼郡王府没反应,该是不知道如何处理了她,那就直接送出去。” 安氏冷笑道:“一个什么也不是的下贱东西,哪里就配有位份,既然礼郡王府解决不了,我帮她们解决。” 关乎沈盈夏晕倒在礼郡王身上的事情,安氏也听说了! “送?”赵妈妈不理解。 “我是生母,我同意就行!也正好可以解了礼郡王的为难,是嫡女,也是庶女,她这样的嫡女,甚至比一个庶女还不如!”安氏恨声不已。 自打被关在这里后,安氏对沈盈夏的怨恨,一日胜过一日。 现在在听说春阁会出事后,更是达到了顶峰。 “我这个生母不计较,礼郡王该是很满意的。” “可……是,这里有老姑奶奶,院子里也有老姑奶奶的人。”赵妈妈为信。 “有一个人,可以用,她可不是沈清的人,也不是沈盈夏的!”安氏笑了,抬眼看向窗外,这个人有把柄在自己手上。 听她这么一说,赵妈妈先是一愣,想了想之后,忽然眼睛一亮,手往窗外一指:“夫人说的是她?” “对,就是她!”安氏得意地道。 扶着桌子站起:“我写两封信,你让她给我送出去,一封送到安府,另一封……” 安氏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这才继续道:“另一封送去淮安王府!” “夫人,不可!”赵妈妈吓得脚下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抱住安氏的腿,声音哆嗦,“夫人,您……您不能有这么一个可怕的念头的,您不可以的,现在还不是时候!” “你以为我找谁?”安氏低下头,反问。 赵妈妈结巴了一下,没敢说话。 “放心,我写信给春姐儿,这一次春姐儿不也受了惊吓,我总得问问春姐儿如何了,不是吗?” 最后三个字意有所指,声音压得极低。 赵妈妈却不由得机灵灵打了一个寒战,不能说,这是绝对不能说的,至少现在不能说! 定了定神才道:“夫人是想让二姑娘……做一些事情?” “她是我养大的,为我做一些事情,难道不应该吗?如果不是我,她哪里就能过得这么好,这么多年金娇玉贵的日子。” 安氏冷笑道,抬眼看向淮安王府方向,“她如今得了我的好,还住进了淮安王府,自当报答我。” “老爷不喜欢您和二姑娘来往。” “那又如何?她是老爷的女儿,也是我的女儿,这话放到哪里去,都是这个意思!谁也更换不了的养育之恩!” 两封信悄悄地送出了府,往两个方向。 得知这个消息的沈盈夏笑得越发温柔,她才锻炼回来,镜中的少女脸上居然多了几分嫣红。 乍一看,还真的有些熟悉,头偏了一下,再偏一下,就是这个角度…… 第二百章 诱饵,很香! 沈盈春看着韦承雪进门,脸色一片惨白,扶着桌子要站起身。 “春妹妹坐下便是!”韦承雪含笑摆摆手。 “多……多谢郡君!”沈盈春结结巴巴的道,小心地扶着桌子重新坐下。 “春妹妹,没事吧?”韦承雪在她对面坐下,温声问道。 “我……我没事!郡君伤的还好?”沈盈春心慌意乱的道,昨天事情翻转太快,还没等她说话,沈盈夏便提供了不少说词。 沈盈春想了想后,就不敢再冒头。 现在看到韦承雪心都是慌的。 “已经好多了,没什么大碍。”韦承雪道,在沈盈春面前摆了摆裹着的伤巾的手。 “那……那就好,那就好!”沈盈春结巴了一下。 一时又不知道说什么,她现在六神无主,就怕韦承雪兴师问罪,惶恐的很。 “春妹妹,昨天的事情,你也看到了吧?”韦承雪笑意冷了下来。 “我……我的错,没有完成郡君的事情,”沈盈春低下头,不安地揉着帕子,在这位高贵的郡君面前,她自觉低人一等。 “春妹妹,昨天的事情没有完成,我今天倒还是有一件事情,要麻烦春妹妹,不知道春妹妹,愿不愿意!”韦承雪问。 “什……什么事?”沈盈春结巴了一下,心里越发的不安,听起来就不像是好事。 “昨天的画轴,春妹妹哪里来的?”韦承雪不答反问,睨了沈盈春一眼。 沈盈春背心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整个人几乎是绷紧的:“郡君,我……我不知道是哪来的?” 这真迹怎么看也不可能出现在她手上。 “叶侧妃不问自取,在大姐的嫁妆里取得,当时管着嫁妆的婆子正好不在,之后就落到了叶侧妃的手上,叶侧妃给你当了见面礼。” 韦承雪循循善诱的道。 “干娘……干娘拿的?”沈盈春呼吸急促起来,这里面的意思,真的只是拿的意思吗? 韦承安的嫁妆,也是别人能随便拿的吗? “对,这东西别人拿不得,叶侧妃拿了却不算什么,最多就是一个失误,叶侧妃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干娘可……可以?” “叶侧妃可以!”韦承雪点头,“这府里其他人都不行,唯有叶侧妃是可以的!一个失误罢了,谁还能要求叶侧妃什么呢?” “郡……君说的是什么意思,莫不是干娘有什么不妥当的吗?”沈盈春有种不详的感觉。 “叶侧妃能有什么不妥当的?叶侧妃这个干娘是当地极好的,什么好的都给你,难道你没发现?” 韦承雪笑着反问。 “是……是的,干娘对我是极好的!”沈盈春手中的帕子紧紧地搅和在一处。 “春妹妹能感恩就好,自打认了亲,叶侧妃便把春妹妹当成亲的女儿,看沈府的样子,该是嫌弃春妹妹的,不如以后你就在我们淮安王府出嫁,既便不是淮安王府的亲女儿,我们淮安王府也愿意给你这么一份体面。” 韦承雪继续道。 沈盈春呼吸急促起来,心里大喜! 她居然还能从淮安王府出嫁?这可就不只是一个干女儿的事了,自打那天认亲发生了事后,沈盈春是真不敢回府。 她怕回去被打死! 父亲发现了,父亲一定发现了! 可是她能有什么法子,韦承雪吩咐的,她敢不做? 她当时隐隐猜到一些的,但最后一咬牙还是做了,就算是出了事,她有叶侧妃护着,况且韦承雪也不能让她真的出事。 事后她说不定还可以救助父亲、母亲的,她不过是给沈盈夏好看罢了! 沈盈夏注定是一个灾星,才一认回,就家破人亡。 如今事败,她现在不知道要怎么回沈府,其实她可以解释的,不过看父亲的样子是不会听自己解释。 她终究是沈府的女儿,最后出嫁的时候,还得回沈府去。 可现在,不一样,她多了另外一条选择! 韦承雪抛出的诱饵很香,况且就算没那么香,沈盈春也愿意和韦承雪一起对付沈盈夏。 她绝对不能容忍一个以往匍匐在她脚下的贱人,现在居然能爬到她的头上。 “郡君,您……您说,我一定照做!”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颤抖地挤出来。 “好妹妹,你能这么想是最好,这件事情,与你也是大有好处的,母妃对叶侧妃很好,自然也会对你极好。” 韦承雪伸手握住沈盈春的手,笑意染上眉间。 “画是你从叶侧妃手上得来的,原本你是不打算拿这么珍贵的画的,但你听说沈盈夏手上也有这么一幅,而且还要送到春阁会上让人欣赏,你就特意求我带你过去,呈上了这画。” “目的就是不能让沈盈夏以次充好,蒙敝天下人!” 如果单独只有一幅画,别人不能一眼就看出真假。 但如果是两幅画呢?两幅一模一样的画,其间必然有真假,只一眼,便会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可是我……我为什么……” “你生母死了,死在认亲后没多久,其间真的没有沈盈夏的事情吗?还有一点,沈盈夏还不孝顺,我看你和沈夫人关系也是极好的,如果让沈夫人出面作证,是不是更有说服力?” 韦承雪继续道。 “母亲?” “对,沈夫人是个贤惠的,对你也好,生恩未必如养恩大,你又是一个知恩图报的,总是会为生母、养母出头。” “可是……我……我母亲……”沈盈春难以抉择。 “你母亲还有信过来,你看看吧!”韦承雪从袖口取了一封信,这是方才她过来的时候截了沈盈春的信,没想到和自己的谋算很合拍。 一个得生母厌弃的女儿,还真的不如死了算了! 沈盈春春手指颤抖地摸上了信,看着已经撕开口子的信,不敢多说什么,抽出信看了起来。 待看完,脸色大喜! “母亲!母亲还是念着我的!”喃喃地道。 “你看如何?”韦承雪道。 沈盈春用力点头,紧紧地捏着信,心中大喜,母亲信里对自己的依旧是一片拳拳之意,母亲还是那个母亲,并不是沈盈春的母亲,是自己的母亲。 眼泪不由地落了下来,连连点头。 “为了母亲,一切都是为了母亲!” 沈盈春因为安氏的信激动不已,下定决心,另一个得了信的人已经出发了,准备去拉另外一个人下水…… 第二百零一章 踹飞安老夫人 忠勇侯府的安太夫人斜靠在青缎引枕上,枯瘦的手腕从宽大的袖口滑出,像一截风干的树枝,她无力地听着安老夫人的哭诉。 “求嫂子救救这孩子,他们怎么可以这么搓磨这孩子。”安老夫人拉着安太夫人的手,哭道。 “以前不是……说一直好好的吗?”安太夫人低咳了一声道,安氏嫁的是沈侍郎,以往在安老夫人的嘴里,是千好万好。 因为这门亲事,不知道有多少次在自己面前炫耀,看着人家女儿如花美眷,日子过得越来越好,而自己的女儿却早早的过世,只留下二个外孙女,安太夫人心里就如同针扎的一般。 她的女儿,原本身体极好,却在生下二女儿后,大病一场,直接就让她白发人送墨发人。 心都要碎了! 她那么活泼可爱的女儿,怎么会突然就没了,现如今她最心疼的外孙女也没了。 为此,太夫人又是大病一场,差一点没熬过来,现在身体还没有好全,家里人也禁止说起关于淮安王府,关于承安郡主的事情。 就怕刺激到太夫人。 “以前沈寒的确是个好的,也就是最近认回了一个亲生女儿,这哪里是亲生的,分明就是来讨债的,生生的把她亲生父母给闹得离了心,如今还在沈府挑事,她……她就是一个孽障啊!” 安老夫人哭得眼泪鼻涕一大把。 “一个小孩子,受了这么多年苦……她有些怨气也是应当,应该也不是有心要闹什么事的。” 安太夫人安慰道。 安老夫人松了手,抹起了眼泪,“我原本也是这么想的,母女两个,又是分开了这么多年的母女两个,怎么亲近都是不够的,就算有些不适,过一段时间就缓过来了,可现在,她……她真恨这个当娘的了。” “这……不应该啊!”安太夫人道。 安老夫人的这话是很重的,当女儿的恨生母,那可是比大不孝更让人震惊。 这样的人,甚至不堪为人! “她生母想和她亲近,特意住到她那里,她便搬了出去,说是要去伺候老夫人,之前去淮安王府,她还算计她生母掉入一口棺椁之中,那是她的生母啊,当初也不是故意要弄丢她的,是那个妾室不当人,谁家母亲丢了孩子不心疼!” 安老夫人呜呜地哭了起来。 越说越气愤。 把最近沈府发生的事情,说了不少,这里面生事的当然是沈盈夏,安氏是极其可怜的母亲。 想靠近女儿,却被女儿伤得体无完肤,现在更是被挑拨了夫妻关系。 而沈寒也是一个糊涂的,女儿说什么是什么,竟然把发妻关了起来,还是关在了女儿的院子。 “嫂子,我求求您,您帮我一起去沈府可好,把人救出来,再怎么样也不能把我女儿一直关着,她最大的错就是当初被换走了女儿,可她也不是故意的,之前这孩子痛苦得想自缢。” 安老夫人道,毫不犹豫地又给沈盈夏盖上一宗大罪。 “这事是不是……再好好说说?终究是自家骨血。”安太夫人慈和地道,总觉得这事有些蹊跷。 她认识安老夫人这么多年,真说起来,其实也不是那么相信安老夫人的。 这人自私的可怕,向来喜欢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别人身上。 现在听她说的话,沈府的这个姑娘就该直接去死才行。 可事实的真相真的是这样的吗? 安太夫人其实并不太相信。 “嫂子这是不相信我了吗?”安老夫人大哭起来,伸手抓住安太夫人,用力地摇了摇,“我现在只想让族中帮着这丫头撑腰,再不济也得把这丫头接回来,嫂子是安氏的嫡枝,这一点小小的愿望也不愿意帮忙吗?我安氏一族的外嫁女,以后还能靠谁,还有谁会帮着她们出头。” 安太夫人身体虚弱,哪经得起这个,眼前一阵发黑,想说话,却被摇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觉得胸口发闷,喉咙处泛起腥意。 “嫂子,您说是不是这个理?你们可是我们安氏的主心骨……可不能……” 安氏夫人看安太夫人两眼往上翻,手脚痉挛的样子,眼中一喜,索性继续哭诉,仿佛丝毫没发现安太夫人的异常似的。 门“砰”的一脚被重重踢开。 一个人冲了进来,“祖母!” 他惊呼一声扑向床前,一脚踢开床前的安老夫人。 然后抱住了被晃得差点晕过去的安太夫人,轻手轻脚地把她放在引枕上面,一边厉声斥道:“来人,把这个谋算祖母的婆子拉下去,重责三十大板。” 说话间,两个小厮冲了进来。 安老夫人被直接踢翻在地,扶着腰呼痛,这一下摔得不轻,一时根本起不来。 “澜哥儿,是我。”安老夫人扶着腰,气道。 “哪来的贱婆子,敢谋害祖母的性命,打死都是轻的。”安昭澜厉声道,看着祖母苍白失血的脸,眼中闪过一丝凌厉。 安老夫人扶着丫环站起身,气得脸都青了,这一脚是真不轻,“世子,这么不敬长辈,一进门二话不说就踢了老身,此事当于族里说一个清楚明白。” 安昭澜终于回过头,脸上带了几分冷意,张扬地道:“噢,原来不是下贱的婆子,是叔祖母啊,不知道,你又是为何谋害我祖母?去族里说吗?现在就去?让族中的人也看看,叔祖母想做什么?” “我和你祖母在说话,怎么就是谋害了,你这孩子怎么一上来就胡说?”安老夫人当然不认。 “叔祖母摇我祖母做什么?我祖母身体不好,到现在还病着,你上来就摇她,难道不是想谋害我祖母?行,索性去衙门吧,去什么族中,你谋害的是侯府太夫人,大罪!” 安昭澜冷声道。 蓦地站起身:“走,我们现在就去衙门。” “澜哥儿,我就是激动,没有故意摇你祖母,我……我女儿现在过得苦啊……”安老夫人一看不好,马上又装弱抹起眼泪。 安昭澜就是一个混的,真混起来,她可禁不住。 要去就去族中说,如果去族中,她愿意去的,那地方她现在说话能做大半的主。 “叔祖母的女儿,现在恐怕更苦了!”安昭澜冷声道。 安老夫人一惊:“我女儿……她……她如何?” “叔祖母的女儿……摊上大事了!”安昭澜忽然笑了,这笑,却让安老夫人毛骨悚然,“叔祖母,若是去晚了,说不得你要给她收尸了!” 第二百零二章 苦难的祖孙 安老夫人原本是趁这个机会和安昭澜,好好计较一番的。 怎么着也得让族中的长老呵斥安昭澜一番,但现在,却是顾不得了,女儿这是要出事了? 看到安老夫人离开,安昭澜眼中一片煞气。 “澜……哥儿!”身后传来安太夫人微弱的声音。 安昭澜踏出的脚步顿下,重新坐了下来,“祖母,您如何了?” “我……我无碍!”安太夫人终于缓了过来,方才那一刻,她真的以为自己快死了。 “祖母,您让她进来做什么?这样的人过来就得打出去。”安昭澜没好气地道。 看到祖母被摇得脸色惨白,没有一丝血色,嘴动了动,却没有任何声音时,安昭澜急得额头上冒汗。 这一刻,他杀了安老夫人的心思都有。 但最终还是克制了一下,否则那一脚,安老夫人只能死。 “她……说出大事了,她女儿要被沈侍郎害死了,安氏的女……儿无人撑腰……” 安太夫人接过安昭澜递上的茶水喝了一口后,才有种重新活过来的感觉。 安昭澜替祖母轻轻的捏着手指,大夫说这能让祖母活血,祖母的手指冰冷,手几乎是僵的。 在他手下,才缓缓稍过来一些。 “祖母,安氏的女儿无人撑腰,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当初姑姑……不也没人撑腰吗?” 安昭澜垂眸道,眼中一丝怒意。 “当年,你姑……母,也不是谁的错……” 安太夫人轻叹了一口气,手微微抬起,轻轻地摸了摸安昭澜的头,声音中多了几分苦涩,“当初,谁也不想得,你姑母身体着实的弱了一些!” “我姑母身体一直是很好的,没嫁人之前还练过,怎么就嫁过去没几年,就不行了!韦临他……分明就是……” “澜哥儿,都过去了,现在一切都过去了,我的身体也不能熬多久,以后就会去见你姑姑,我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你了,我得给你挑一门好亲事才行,否则我们都走了,你……你以后一个人可怎么办?” 安太夫人眼泪落了下来。 一双老泪看着孙子,眼底俱是伤悲。 她的儿女都没了,如今只有唯一的一个孙子,她也不乞求他将来如何,只希望他能好好的就行。 “我们帮了族里,以后族里也会帮你,否则你以后就只有一个人了,这可怎么办?” 安太夫人想到这个前景,只觉得心底悲凉。 怎么就走到这一步的,曾经兴盛的府里,最后只剩下这么几个人! “祖母,您会好起来的,至于族中的事情,您都不要管!他们当初能对姑母的事情袖手,您觉得以后会帮我?” 安昭澜道。 “可是……” “祖母,没什么可是的,您要听我的,您现在好好养身体,比什么都好!只要您好了,孙儿才会好!如今孙儿就只剩下您和祖父了!安氏一族现在想丢弃我们,就丢弃吧!我们的安氏和他们的安氏不是一家!” 安昭澜冷声的。 在祖母面前,他无需隐藏自己对安氏族人的怨恨。 原本是没有他们这一支所谓的安氏族人,因为祖父成了忠勇侯,一些族人就聚集了过来,之后就形成了这一支,他们忠通侯自然该为主枝,其他的全是依附于他们这一支起来的。 祖父成了忠勇侯后,很是照顾族人,开了族学,又出钱请人教学,族人们因此兴盛起来。 安老夫人的这一支,最初是乞讨到祖父面前的,论起关系就更远了一些,已经是隔了几代的关系,祖父还是把他们纳入了进来,安老夫人的儿子有出息,也全是因为族学在,这才有了他这个科举出身。 却没想到这些人全是白眼狼。 因为忠勇侯府败落,人丁凋零,就想让安老夫人那一支占据主枝地位,有人还劝他过继儿子,过继的就是安老夫人这一支的,当然也有劝祖父替过世的父亲过继的,同样也是安老夫人那一支。 可见族人们大部分都认同了那一支。 这些族老们一个个道貌岸然,表现得很讲道义,其实却是一个劲的逼迫祖父、祖母,却没想过,他们当初都是祖父收留的。 如果没有祖父,就没有这个所谓的安氏一族! 可偏偏这些白眼狼,不但想抢主枝的位置,还想贪图忠勇侯的爵位。 “祖母,我们也分枝吧!”安昭澜道,沈寒的做法,让他找到了第三条出路。 除了直接和安氏一族对拼,还可以分枝。 “你胡说什么!你以后还要靠族人!”安太夫人急了,一把拉住孙子的手,她就怕死后,只留下这个孩子,没有人相助,这孩子可怎么办啊! “祖母,我们是主枝,我们的分枝和他们不同!”安昭澜道,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打算。 一些白眼狼的族人,他都不想要! 靠着忠勇侯府起来的,如今却想吞了整个忠勇侯府。 “不行,你不能这样!”安太夫人眼眶红了,紧紧地握着孙子的手,声音哽咽,“澜哥儿,你这是要逼死我吗?你不能这样……的,我们眼看着就要走了,不能留下你一个人!” 太夫人的想法很固执,觉得自己和老侯爷死了后,就只有孙子一个人了,以后有人欺负孙子都没有助力。 族人们还是需要的! 她当然知道安老夫人其心不善,特别是今天,就是故意的,自己若死了,她才可以坐稳安氏最尊贵的老夫人的位置。 可她还是不能让澜哥儿随心,澜哥儿以后得有助力。 太夫人说着激动起身,身子微微颤抖,整个人脸色透着一股子难看的青白之色,呼吸也急促起来。 安昭澜用力握了握拳头,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眼睛,“祖母,您要好起来,我听您的!” 膝盖重重地磕在床前,头伏下,既便有着更多的谋算,他现在只愿意祖母安好! “好孩子,是祖母不好,是祖母连累了你!”安太夫人眼泪落了下来,手指越发的颤抖。 许多事情她明白,可她还是放不下唯一的孙子! 是她的错,都是她的错! “祖母,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安昭澜道,抬眼看了看窗外,安老夫人这是真的欺到自家头上,欺自家忠勇侯府无人! 今天居然还登堂入室! 差点害到了祖母,这他不能忍! 伸手摸了摸袖口中的一封信,眼色变得阴寒起来,他和表妹一样,都是睚眦必报的性子…… 第二百零三章 本世子就是证据 信是一个陌生的路人送到安昭澜手上,说是前面路上,一个丫环让他送过来的,得了好处的。 安昭澜当时正要去茶肆会友。 接了信后,他随意地看了几眼,却突然停下了脚步,直接上了马车重新回来。 没成想,还真的让他逮了个正着,安老夫人在折腾他祖母,居然真的趁着他不在家的时候,登堂入室。 甚至祖母身边都没有人侍候。 差一点祖母就出事! 祖母这样的身体,是能被摇晕的吗?但凡再这么几下,祖母就进气少,出气多了。 到时候再哭诉一下她只是情急和祖母说起她女儿的事情,祖母一时气急,就气晕过去,她是一点责任也没有! 现在想来还是后怕不已,幸好他回来。 安排祖母休息之后,安昭澜就找了侍候祖母的宋妈妈。 “宋妈妈,有人过来,我祖母身边为什么没有人伺候?” 安昭澜冷声问道。 宋妈妈抖了抖手忙道:“世子,老奴去给太夫人煎药去了,之前有药总是煎得不太好,老奴觉得不太对,就特意过去盯着,后来发现煎药的小丫环不太懂事,每每都煎得过了头一些,有一些都糊在罐底了。” 宋妈妈决定自己先盯一盯,教一下这个丫环。 “她来的时候,你出去了吗?”安昭澜问道。 “老奴那时候还没有出去,不过正准备出去,看到老夫人还见了礼的,老奴想留下,太夫人就让老奴先去看看便是,这屋子里还有其他的人伺候,老奴想着也是,屋子里还留着丫环的,老奴只是没想到,这丫头居然让老夫人给差了出去。” 差出去拿一些糕点过来。 先是说她大早上一直没用膳,想到女儿,她哪里就吃得下,之后又捂着肚子说有些不适。 见她如此,太夫人就差丫环去取些糕点过来,暂时顶一顶。 这事听起来和安老夫人也没有关系,只说是巧了! “去把那个煎药的丫环带过来。”安昭澜沉默了一下道,安老夫人来的时机可真巧,可以说一环环仿佛套上的似的。 乍听起来,也的确是凑巧,如果祖母出了事情,那也是祖母身体太虚,一时又气愤不过,晕死过去也是自己的事情。 但这里面有最关键的一环。 丫环很快被带了过来,是一个才进府不过一年的丫环,跪倒在安昭澜面前瑟瑟发抖。 “来人,把她拉下去杖毙!”安昭澜微眯了眯眼睛,眸光精湛。 过来两个婆子上前就拉人。 丫环吓得脸都白了,一边挣扎一边求饶:“世子饶命,世子饶命,是有人让奴婢这么做的,求世子饶命。” 不过是煎坏几次药罢了,怎么就要杖毙了她? 丫环是真的害怕了!惶恐的剧烈挣扎,脸上满是眼泪,她惜命的,世子这是真的要杖毙了她! 她害怕了! “拉回来!”见丫环快要被拖到门前,安昭澜低缓开口。 丫环重新被拉了回来,摔倒在地上。 “世子,是海妈妈,是海妈妈让奴婢做的,只是不太会煎药,出几次错误就行,其他的奴婢不知道,奴婢就煎坏了几次药罢了,求世子饶命,世子饶命!” 丫环重重地磕着头,才几下,额头上便青紫了一大块。 眼泪鼻涕横流。 “给了你什么好处?”安昭澜气压很低,冷声问道。 “一根簪子,一根银簪子……世子,奴婢不知道,奴婢什么都不知道的!”丫环一边磕头一边哭道,这会她哪里还敢隐瞒,银簪子再好,也没有她的命好。 “把海婆子带来!”安昭澜冷冷的道。 没一会,一个婆子便被带了进来,一进门,看到哭跪在地上的丫环,这婆子先是一愣,也有些慌乱。 不过,还算稳得住,先过来行礼:“奴婢见过世子。” “你给了她一根银簪子,让她把祖母的药煎坏?”安昭澜问。 婆子立时大叫冤枉:“世子,奴婢怎么可能让她做这种事情,奴婢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做这么大逆不道的事?奴婢没有做过,奴婢对太夫人忠心耿耿……” “拉下去,打!”见这婆子唱作俱佳,安昭澜一阵厌烦。 “世子,您不能这样,奴婢是冤枉的!是这个小贱蹄子要害奴婢,世子,您得拿出证据来。” 婆子大声的分辨,看着居然还颇有几分气势。 抬眼看向安昭澜也不似旁边丫环那般胆怯。 “你要证据?”安昭澜摆摆手,示意两个小厮先按着人,他缓步上前,目光带着几分阴鸷,地问道。 “世子,奴婢就算是要死,也得死个明白,怎么也不能让人胡乱冤枉了!”婆子有些慌,却还算稳得住,咬牙坚持道。 没有证据,所有的证据,早就毁了。 一支银簪子也是最普通的那种,甚至还是从普通人手里得来的。 除了这个丫环说的话,其他毫无证据! 安昭澜笑了,祖母一直仁善,看看换来的是什么?那些人是真敢登鼻子上脸啊! “在这侯府,本世子就是证据,”安昭澜勾了勾唇,目光冰冷而让人悚然,“怎么,你还想和本世子理论,我说你是,你便是!” “来人,堵嘴,拖下去杖毙!”安昭澜说完,往后退了一步,笑了。 婆子眼眸剧震,这样的世子不是她以前认识的不学无术的世子,从世子的眼中,她看到了冰冷的杀意。 “世子,饶……”婆子真的害怕了,下意识地求饶。 嘴却被堵上,甚至没有多问几句,直接拖了出去,就在院子外面执刑。 这一日,整个忠勇侯府的下人,都战战兢兢,往日连他们都看不上的世子,居然为了太夫人出手这么狠辣,这侯府的天……恐怕要变了…… “要娶沈府的那个姑娘为礼郡王妃?”皇后惊讶地看向皇上。 “两个人当众在一处,总得给一个名分才是。”皇上手上的茶盏落下,在桌面上发出轻轻的一声。 “臣妾听……说,这位沈府的姑娘命不久长!”皇后温声道。 “说是自小被虐待,身体受了很大的创伤,以后若是好好养着,其实也是可以好的!” 皇上点头,这事肖玄宸说了。 “臣妾听……说似乎很严重,可能活不过半年一说,若是真的死了,会不会影响礼郡王的名声?” 克妻的名声也不好听! 皇上听懂了皇后隐晦的意思,想了想后,问道:“依皇后的意思呢?” 第二百零四章 新得的牡丹花蜜 “臣妾觉得,不如给一个侧妃的位置!若她以后真的出了事情,毕竟也不算是妻,与礼郡王的名声无碍。” 皇后微笑着提议。 皇上沉吟着未说话,显然有些意动。 “礼郡王是皇上宠爱的侄子,皇上也不愿意看他名声有瑕吧?” 皇后又加了一句。 “这事先按下,朕让人查一查再说!”皇上终于开口。 “臣妾明白。”皇后点头, “也不会太久,就几天的时间,朕还得问一问安王,这事毕竟也是他的家事。”皇上觉得这事也不能他全包办了,还得问问安王这个老父亲的意思。 “皇上不问问礼郡王吗?”皇后试探道。 “礼郡王是同意的,既然他当时动了手,也的确是他的错,总不能毁了别人姑娘的名声,不过是娶一个正妃罢了。” 皇上皱皱眉头,道。 “这可是大事,怎么能马虎,礼郡王妃事关重要,皇上之前托付了臣妾,臣妾还想着要好好挑一位名门贵女。” 皇后调笑道。 皇上也笑了:“算了,随他吧,这孩子自小就很有主见,既然这事的确是他的责任,自然也得负起这个责任,你就下赐婚的旨意吧!左右不过是他自己挑的,总不能怪谁了。” 皇后没想到自己开玩笑的话,倒是让皇上撒开了手。 眼中闪过一丝幽然,忙道:“皇上,您可不能这么说,谁都知道您最心疼这个侄子,他的亲事,您总得把把关吧!责任什么的,对于皇家子弟来说,其实也不是很难办,一个侧妃也是可以的。” “不用了,就正妃吧!”皇上站起身来,道。 “你这两天就下旨吧,总不能让人看到我们皇家没有责任感,是他的事情就是他的事情,他既然伸了手,这事就是他的了,况且他也愿意认!” 说完,抬步往外走去。 皇后把人送到了宫门前,微笑着看着皇上上了龙辇。 待得龙辇消失不见,皇后才回转大殿,在大殿上坐下,眼中闪过一丝阴沉。 她是真没想到,因为自己的话,居然弄巧成拙,怎么就会让皇上突然下决定,要定下沈府的姑娘? “本宫方才哪里说得不对?有刺激皇上的意思?”皇后梳理了方才自己说的话,并没有任何不妥当的地方,忍不住问道。 贴身的嬷嬷恭敬地回道:“皇后娘娘并无不妥,说的也是往日最寻常的,可能是皇上原本就疼礼郡王,您点醒了皇上,皇上就不再犹豫了?” 嬷嬷方才就站在皇后身侧,听了全场,并不觉得皇后说的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但这结果却和皇后的意愿完全相反。 皇后沉默了一下,忽然冷笑一声道:“是因为本宫想让礼郡王娶名门贵女吗?” “皇后娘娘,或者也有可能!”嬷嬷小心应答道。 “哼!”皇后的手重重地在桌上一拍,脸色凌厉,她原本人选都挑好了,礼郡王深得皇上信任,自然该挑合适的名门贵女。 眼下居然让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子给抢了先,如何不怒。 “皇后娘娘,这沈氏该也算是名门吧!”嬷嬷安慰道。 “长兴沈氏,也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世家,根本排不上号,更何况现在的沈寒……借着世家的底子,居然敢另立门户,他必要付出代价。” 皇后冷冷的道。 作为世家中的大世家,皇后有着大世家女子的骄傲,是真的看不上那些小的世家,况且现在沈寒连世家也不是的。 王、谢两家世家的姑娘,在前朝连皇族都看不上! 要不是在战乱之中,两家的嫡系死了不少人,新朝的皇室又过于的强大,开国之初杀了不少世家嫡出子弟,再摆出一副,若不投靠,就灭了所有世家的样子,世家才慢慢地低于皇权之下。 “从来只有铁打的世家,流水……”皇后低语中,最后几个字,被吞咽进了肚子。 为后这么多年,这点谨慎她还是有的! 即便在无人的地方,有些话还是要说得小心一些! “皇后娘娘,那礼郡王之事?” “既然他自己愿意,也怪不得谁,一个活不过半年的姑娘,死了便死了,本宫赐婚就行。”皇后忽然笑了,“肖玄宸应该是不愿意让本宫给他安排正妃的!既如此,就给他添侧妃吧!” “正妃立了,也可以赐下侧妃!” 这么一想,也不是全无好处,正妃自己没插手,赐下两个侧妃也是自己这个皇后的责任。 “春阁会的名单给本宫取过来。” 嬷嬷为难:“皇后娘娘,这春阁会这一次没有魁首,这该如何?” “那就多挑几位,之前不是赏了不少宫花的吗?以有宫花的为主,再在春阁会挑几位,三位皇孙的正妃,侧妃,还有礼郡王府的侧妃,一并选了。” 皇后决断道。 眼睛微眯了眯,送到礼郡王府的侧妃也很重要,最好是大世家过去的。 安王府,实在是太难安置人手,现在这机会不错。 “皇后要开宴?”嬷嬷听懂了! “就牡丹宴吧!孔妃不是最爱种一些牡丹吧!让她帮着挑一挑地方。”皇后道。 “奴婢这就去安排!” “听说她那里还有新的的牡丹花蜜,也要一些。”皇后叫住嬷嬷,又吩咐道。 这种新奇的玩艺,听起来很雅致,皇后却并不是很喜欢,也就是哗众取宠,得这么一个名头罢了,真论起来牡丹开的是好,极美,但这美味也就一般般,入了蜜,并不比其他的好多少! “皇后娘娘,奴婢这就去安排!” 嬷嬷心领神会,这种事情也就是孔妃愿意做,说起孔妃的出身,虽则不是世家,却是孔圣人的后裔,这身份也是清贵之极。 不过,嬷嬷今天是注定去不了孔妃处了,才到大殿前,就看到一个内侍急匆匆地过来,见人后急忙停下脚步,认出是皇后身边的贴身嬷嬷。 “见过嬷嬷。” 见他满头大汗的样子,嬷嬷诧异地问道:“有事?” “嬷嬷,您快去禀报皇后娘娘,出事了!”内侍惶急地抹着头上的汗,急得直跺脚,“孔妃娘娘处,出大事了!现……在,现在……要打起来了!” 第二百零五章 伪证,来自生母的重击 安氏心情激动地上了马车,满脸欢喜。 她出来了!她终于出来了! 理由充分,孔妃娘娘宣她和春姐儿入宫。 这么一想,心里越发的得意,老夫人和沈清再想看住她又如何?谁也拦不住她。 没想到春姐儿这么给力,居然比母亲那边还给力,她发出了两封求救信的,让洛婆子送的,一封给的母亲,另一封就是给了春姐儿。 马车在宫门前才停下,沈盈春扶着丫环的手过来,两个丫环的力气不少,几乎是把沈盈春直接抬了起来,只偶尔脚尖点地。 她的伤腿养得不错,叶侧妃对她是真的不错,什么好的药都给她用上。 安氏下了马车,关切地看了看她的腿:“春姐儿,没事吧?” “母亲,我没事,母亲还好吗?我想过来探望母亲,可是叶侧妃不让我过来,说我还伤着腿,可我实在放心不下母亲!”沈盈春急切地拉着安夫人的手,眼底俱是关切。 “我没事了!”安氏摆手。 “怎么会没事?母亲的头还疼不疼?那一日如果大姐挡着点,母亲怎么也不会撞到那么重?而且还是那么晦气的东西!” 沈盈春目光落在安氏的头上,娇声道。 安氏脸色阴沉下来,一想到当初进棺椁中的事情,她就羞愤欲死! 对沈盈夏也越发的怨恨! 捏着帕子的手指颤抖了二下,用力地压下心底的怨气,这是皇宫,她不能发脾气。 “已经无事了,春姐儿,我们现在就进去?” 沈盈春笑了,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她又岂会不清楚安氏的性子,安氏这是怨恨上沈盈夏了。 纵是亲生的又如何? 最后还不是得败给自己这个收养的!她在母亲最在意的点上多扎几下,就不信母亲会真的疼爱沈盈夏。 “母亲,我扶您进去。”沈盈春一副孝顺的样子。 “你还伤着脚,让丫环扶着你小心一些,我没事,可以自己进去!”安氏长叹一声,她之前对沈盈春也是怨恼的,现在却忍不住给出其他的解释,或者春姐儿是真的不知情。 她一个后院的女孩子,哪里知道这种东西会害人性命,让人抄家灭族。 再怎么样她也是沈氏女,真知道了这种不得了的东西,怎么敢往老爷和自己这里藏。 因为心里已经有了这个解释,她之前在淮安王府的时候,就开口直言问了沈盈春。 沈盈春哭得珠泪连连,一个劲的解释她不知道,她送过去的东西,那些东西是她偶然得来的,想着送给父亲,并不知道这里面还有这么大的事情。 看着哭成一个泪人一般,艰难着要给自己跪下的沈盈春,安氏当时就心软了。 自己养大的女孩子,必然是一个有孝心的,怎么会像沈盈夏那般不识抬举。 走在长长的宫道里面,左右都没有人,前后远远的也就只有她们母女,沈盈春这才说了此行的目的,把春阁会的事情先说了一遍。 “做证?”安氏皱皱眉。 “母亲,这次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不只是女儿,还连累了郡君,淮安王也很生气,好好的春阁会因为大姐,闹成了笑话,现在所有人与会的古籍、古琴,都落到了大理寺!” “大理寺把这些全收了?”安氏诧异。 “全收了,说是待查看后再说,大姐现在得罪的不只是淮安王府,还有其他的郡主、连三位皇孙都得罪了。” 安氏脸色大变:“这孽障怎么敢的?” “母亲,这事恐怕很难办……女儿之前也说春阁会的事,和三位郡王的亲事还有关系,如今全让大姐毁了!”沈盈春笑容无力,带着些凄婉,“女儿倒是不在意被大姐连累,左不过一死而已,但是父亲呢,母亲呢?” “大姐这一次……恐怕难以保全!” “我给你作证!”电闪火花间,安氏已经有了决定,抛出一个沈盈夏,她很乐意。 这个贱丫头还是早一些死了了事。 自打把她认回来,不只是儿子连自己也一直出事,现在更是禁足在清芳院,这个贱丫头怎么敢的! “母亲,这会不会让您为难?如果父亲知道了,会不会怪您?”沈盈春假惺惺地道。 安氏冷哼一声:“你父亲现在是让这丫头迷了心智,事事都听这个丫头的,不过这事也不是他能做主的,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母亲说的是,那就多谢母亲了!郡君也说会感谢您的。”沈盈春柔柔地道。 “郡君真的这么说的?”安氏脸色一喜。 沈盈春用力点头:“郡君说,这事过了之后,还会请您过府,她很喜欢您!觉得和您天生就有缘分似的。” “好……好好!”安氏激动地连连点头,眼眶都红了,“我……我也很喜欢她,看到她就好像……” 话说到这里停了一下,闭了闭嘴,用力地握紧了手,有些事情是说不得的,绝对不能说…… 长长的官道过去,便有软轿等着,两个人上了软轿,不一会儿就到了孔妃娘娘处。 韦承雪已经在了。 安氏先恭敬地给孔妃见礼,而后目光落在韦承雪的身上,脸上露出笑意。 “安夫人,沈盈夏真的是您亲生的女儿吗?”孔妃微笑着问道,显然是很感兴趣的。 孔妃的年纪比安氏稍小一些,在孔妃未进宫之前,安氏也是见过数次的,那个时候孔妃一直跟着族姐安怡,有一段时间一直住在淮安王府。 “是臣妇的亲生女儿,可这孩子自小被一个妾室拘着,又对她不好,倒是让她多了几分执念,对……臣妇也不亲近,甚至是……甚至是厌恶的。”安氏帕子在眼角按了按,委屈地道。 之后安氏就把沈盈夏这段时间和她闹的隔阂,一一说了出来,在她嘴里,所有的过错当然都是沈盈夏闹出来的。 待得说完,眼泪落了下来,“当初这孩子被换走,也不是臣妇的错!那个姨娘是老爷宠爱的,往日就很骄横,谁知道她还敢做出这样的事情。” “臣妇的心头肉啊,她怎么敢给臣妇养成这么一副凉薄、任性的样子,臣妾唯一的女儿啊!” 说到悲伤处,安氏放声大哭。 孔妃的目光扫过安氏哭得悲意的脸,轻轻的放下茶盏。 茶盏落在桌上发出轻轻的声音,安氏这才似乎醒悟过来,忙去眼角的泪痕,站起身向孔妃行礼:“娘娘,都是臣妇的错,臣妇一时间太过难过,悲伤,才惊扰到了娘娘!” “无碍的,这原也是人之常情!今天请安夫人过来,是有一事要问问安夫人,还请安夫人据实以告!” “臣妇必不会徇私!”安氏保证,心底激动,来了,来了,果然是来了! 有了之前沈盈春的话,她已经知道这话要怎么回…… 第二百零六章 母妃旧人来,不怀好意 “关乎那卷画的事情,当初府上大姑娘之前是真的打算要拿出那卷赝品吗?” 孔妃问道。 “是!”安氏答得毫不犹豫。 “那是……为何?”孔妃不解。 “臣妇不清楚,这孩子和臣妇很是生分,臣妇现在就算是住到她的院子里,她也没理会臣妇,直接找理由搬了出去,并不愿意和臣妇亲近!” 安氏落泪,帕子在眼底用力地按了按,又拭出一抹泪痕。 “臣妇也是听夏姐儿身边的人这么说的,臣妇想劝这孩子,别闹了春阁会,再惹出什么大的纰漏出来,可她根本不见臣妇,臣妇无从劝说,没奈何才和春姐儿说了这事,春姐儿听了此事后,说她会想法子。” “先有……你大女儿要用这赝品,当成真迹一事,后才有你二女儿为你排忧,拿出叶侧妃送她的见面礼?” 孔妃排了排顺序。 “是!”安氏连连点头。 “那……她手上的画真的是韦承安所画?”孔妃又有新的疑问。 “臣妇不知!不过……夏姐儿以前并不认识承安郡主,也没有和承安郡主有过来往。”安氏肯定地道。 孔妃这一次没直接发问,理了理这事后,看向一侧的韦承雪:“你大姐的亲卫真的没问题?” “娘娘,承雪不知,大姐一去三年,再回来后,身体便有些不适,这个时候她两个亲卫,一个回了老家,另一个还没进京,都没有跟在大姐身边,承雪不知道这画是不是真的,可能是真的吧!毕竟她们是大姐的亲卫。” 韦承雪苦笑道。 没有指认这画不是韦承安画的。 重点指在两个亲卫身上,矛头直接两名亲卫。 当时当地,这画就算是真的又如何?韦承安的亲卫,她早就想除了,一个亲卫,还是没了主子的亲卫,哪里有脸还守着大姐的院子。 居然不让她搬里面的财物,韦承安一死,这些都是她的! “承安身体不适,最应该守在她身边的两个亲卫,却是不见人影,事后又闹出这么多的事情,她们想干什么?”孔妃眉头紧锁,这话听起来是自言自语的。 “娘娘……”安氏还想说什么,孔妃打断了她的话,不想再听她无谓的絮叨,“沈夫人,如果让你和你女儿直接对质,可行?” “臣妇愿意!”安氏毫不犹豫。 孔妃点手叫过一个内侍,内侍应声退去,去宫外宣沈盈夏入宫。 “沈夫人,这事原本我是不该管的,但是你也知道我和表姐的感情,现在表姐不在了,我自然更应该照顾承雪,这孩子就是一个可怜的,如今……连长姐都没了,现在这事还牵扯到她身上,好好的女孩子差点毁了容。” 孔妃长叹一声,轻轻地拉住韦承雪的手,眼底怜惜。 是的,从韦承雪生母安怡这边论起来,孔妃的确是安怡的表妹,远房表妹。 孔妃自小没了娘,父亲又新娶了一个继室,在继母手底下,孔妃过得很不好,她就孤身来投奔忠勇侯府,她的生母和忠勇侯府太夫人,是远房的姐妹,以前关系却是不错的。 见她可怜,忠勇侯府收留了她。 安怡对她也很好,后来安怡嫁了人,经常把孔妃接过去住上一段时间。 孔妃喜好牡丹,这一点也是受了安怡的影响。 后来,孔妃进宫,还是忠勇侯府和淮安王府的助力,点出她算是清贵人家,父亲是孔圣人的四十八代孙。 从这一点上来说,孔妃给韦承雪出头,没有一点问题。 甚至别人还会为她竖大拇指,这是知恩感恩的,安怡都死了这么多年,整个忠勇侯府都败落了,她居然还在念及恩情,照顾旧人。 “娘娘仁义!” “说不上仁义,只是自己的一片心意罢了,只要我还在,就不能任承雪被欺负,否则我对不起表姐。” 孔妃长叹一声,眼底露出一丝叹惜,很是伤感。 这时又想起了对她有恩情的表姐了。 韦承雪眼眶红了,头微微低下,身子往孔妃这边靠了靠,孔妃伸手抱住她的肩,轻轻地拍了拍,柔声安慰:“放心,有表姨母在!” “多谢表姨母!”韦承雪眼泪落了下来,委屈之极。 孔妃轻声哄着。 看到这一幕,安氏眼中露出一丝羡慕,轻咬咬唇,看着哭成一个泪人一般的韦承雪,突然间眼眶也红了…… 宫里再次宣召,太夫人和沈清都很不安,但又不得不让沈盈夏进宫。 “进宫小心一些,若实在不行……你就晕了!”沈清看了看沈盈夏削瘦的身子,低声出主意。 侄孙女这身子,装晕是最像的。 “姑祖母放心,我不会有事!”沈盈夏温声安慰道。 沈盈夏和这位一直囚居着的姑祖母特别的投缘,这位姑祖母不是逆来顺受的性子,若非如此,当初也不会追着人贩子去救自己的侄女。 “你一定要小心。”沈清还是不放心,又叮嘱了一句,“你娘和春姐儿现在可能都在宫里。” “姑祖母放心,我知道。” 沈盈夏笑了,轻摇了摇沈清的手,示意她放宽心。 上了马车,沈盈夏闭目养神,关乎春阁会的事情看似因为王玉莲的事情,完结了,其实没有。 就是因为王玉莲死得太突然,直接把这件事情给掐断了。 比起王玉莲的事情,真假画卷的事情,就是小事了! 但这真假画卷一事,还是有破绽可以查得。 在于自己,在于凌如她们身上。 不过,这事她当时也是特意留了一个缺口的,不怕她们查,就怕她们不查。 看吧!这事现在从淮安王府闹到了宫里,闹到了孔妃面前。 孔妃啊!母妃的远房表妹,她小的时候还在府里不只一次见过她,母妃有什么好的,也会想着她,给她送一份过去。 但后来,她进宫了,再后来,母妃死了,然后她的爱好和母妃相似…… 那时候韦承安还小,如今的记忆几乎没有! 一路思想关乎孔妃的一切,等到了地方,沈盈夏下了宫轿,一个嬷嬷忽然叫停了她:“等一下。” 沈盈夏回头,看向来人,眼眸微微的眯了眯,心底一阵冷笑。 居然是她! 她正想着能不能见到这个人,居然就来了…… 第二百零七章 干,你巴掌我拳头 一个体面的嬷嬷,身后还跟着两个低着头的宫女,看这样子就知道这个嬷嬷身份不一般。 “沈侍郎府上的姑娘?” 嬷嬷上下打量了沈盈夏几眼后,问道。 “是!”沈盈夏淡淡的道。 “之前沈侍郎府上以庶换嫡……被陷害的嫡出姑娘?”嬷嬷问得很详细,显然也是关注了这事的。 “是!”沈盈夏再一次点头。 嬷嬷的目光这一次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审视,似乎是想从她的脸上发现一些什么。 沈盈夏很瘦,既便如今已经在锻炼身体,还是比一般人瘦不少,整个人站在风中,仿佛要临风而去。 脸上倒是稍有了一些肉,是一种虚弱后的柔美,容色倾城。 只站在那里,就可以看出这是一位性子温婉、怡人的弱女子。 这样的女子和记忆中的完全不同。 确定不会有什么大碍,来嬷嬷松了一口气,不再感兴趣,脸色淡了下来,摆摆手:“沈姑娘进去吧,娘娘已经等候你多时了!” 说完,自己带着两个宫女离开,竟是无礼之极。 看着来嬷嬷远去的背影,沈盈夏笑了,母妃身边的旧人,那个曾经对自己嘘寒问暖的来妈妈,如今成了孔妃身边的嬷嬷。 现在更是在自己第一次进宫之后,急匆匆的过来查看。 之前的怀疑,加上一点点的佐证,事情越发的沿着一条她以前没考虑过的方向过去。 “姑娘?”苏月见她沉默,低声提醒。 沈盈夏点头,抬脚往前过去。 大殿前,有宫女领着她进门,看到了那位坐在上面的孔妃娘娘。 重生一次,换了一个人生,看到的和以前的完全不同的角度,而这些人也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 或者她们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只是以前在自己面前戴了面具,如今的她们,才是真实的。 “见过孔妃娘娘!”沈盈夏上前行礼。 “你就是沈侍郎府上的嫡长女,那个被换了的沈盈夏?”孔妃上下打量了她几眼后,也很好奇这事。 这么骇人听闻的事情,又和后院息息相关,最能让人传说出去。 安氏微笑着的脸一僵,手下意识地握紧帕子。 “正是臣女!”沈盈夏坦然地道。 “你恨吗?”孔妃问道。 “无恨!”沈盈夏淡淡的道。 “为何?” “没有理由,一切不都是命吗?”沈盈夏抬眸平静的道,她当然不会认命,既然都重生了,她的命就由自己主宰。 不过,这话无需告诉在场的几个人。 “既然不恨,为何要故意搅了这春阁会?”孔妃身子往后一靠,居高临下看着沈盈夏,脸色沉了下来。 大殿内的气氛立时一凝。 “娘娘,搅了这春阁会的不是承雪郡君吗?”沈盈夏反问,没提王玉莲,人都死了,这个时候再提出来也没用。 况且王玉莲的事情现在还在查,她不想被套路进去,牵扯不清。 孔妃这话听起来很简单,回答的时候却处处是坑。 “放肆!”孔妃脸色一冷。 当着自己的面,沈盈夏居然敢说顶自己的话,她是真没想到。 韦承雪看了一眼沈盈春。 沈盈春会意,抬起盈盈的眼眸,含泪委屈地看着沈盈夏:“大姐,我知道你恨我,恨我和母亲,但这事我们真的是无辜的,你不能因为这样的事情,一直对我们怨恨,更不能把这份怨恨带到春阁会。” “夏姐儿,我们府里的事情,不必宣扬到别人府上,我们自己解决,你被换了的事情,也是为娘的错,为娘以后一定会弥补你的,以后余生都会弥补你的,只希望你不要再闹了,好不好?算娘求你了!” 安氏抹着眼泪也哭求道。 母女两个就差抱头痛哭来指证沈盈夏是春阁会闹剧的起因,所有的事情都是因为她的不愤,她是起因。 沈盈夏冷笑,这还真是好大的一顶帽子。 幸好来的路上,她已经想得周全,抬眼看向安氏母女,这一对还真的是亲母女,看吧,这哭得委屈娇弱的样子都相似,一脉相承! 目光从安氏身上,再一次移到沈盈春的身上,“你在说我闹了春阁会?” “大姐故意带那么一幅赝品去春阁会……”在沈盈夏手上吃过不少亏的沈盈春,瑟缩了一下,低声道。 “承安郡主的画作!” “大姐,那两个亲卫说的也不一定是真的,她们两个当初就弃了郡主而去,现在又突然给你送了这么一幅画,您觉得会是什么好心?大姐,我们府里已经乱成这样子了,不能再乱了,若大姐对我有气,我……我给大姐赔不是!” 沈盈春哭哭啼啼地起身,扶着丫环的手就要给沈盈夏赔礼。 孔妃抬手拦下,皱了皱眉头:“沈二姑娘腿上有伤,先坐下吧!” “沈姑娘,当初被换一事,你们都小,沈夫人又在坐月子,身体也不好,这才让一个妾室有了可乘之机,真说起来,你这事还真的怪不得她们。” 两个人的话听起来有矛盾,却又在往同一个方向使力。 异曲同工的指证沈盈夏。 不过一个着重点是沈盈夏,另一个着重点是韦承安的亲卫,剑指凌如和凌晴。 这一个个的都想压制她,让她顺着她们的意思说下去。 沈盈夏忽然笑了:“娘娘,臣女没有怪她们,臣女只是怪承雪郡君。” 话不客气地引向一直躲在众人身后的韦承雪。 直接被点名,所有人都看过来,韦承雪就算不想说也不能,很是茫然的抬头:“怪我?” “郡君不认那卷画是承安郡主的?认为是亲卫谋算了承安郡主的画?还是说觉得这画别有所图?郡君,现在最重要的是沈盈春手上的画是哪来的?为何承安郡主的嫁妆的画卷会出现她手上?这难道不是最骇人听闻的吗?” “为何郡君一定要引着别人往其他方向猜呢?郡君难道知道什么内情,不能往下查?” 沈盈夏丝毫不给韦承雪脸,连连责问。 直指韦承雪说是故意引开他人的视线,每一句都直扎韦承雪的软肋。 她知道怎么激怒韦承雪。 果然,再有城腹,韦承雪也装不下去了,这都是指着她鼻子说她图谋不轨了,气得整个人都在哆嗦,蓦地一拍桌子,厉声斥道:“一派胡言,把她按住,掌嘴!” 这是在宫里,她就不信沈盈夏还能翻天,今天就算是打也要把沈盈夏打服。 她身后的一个丫环冲过来,就要对沈盈夏动手,沈盈夏冷笑着退后一步,苏月直接上拳头,姑娘说了,看她眼色行事就行, “砰”“哎呀”“咚”“哐当”…… 第二百零八章 挑衅,正事也是政事! 谁也没想到沈盈夏身边的丫环,居然上来直接动手。 更没想到,她居然能打一带二。 沈盈夏唇角勾了勾,当时灵堂的画面再现,韦承雪被丫环撞得摔倒在地,狼狈不堪。 同样的境地,同样的画面,连在场的人都异曲同工。 那是韦承最不愿意提起的场面,现在居然完完整整的复刻了出来,甚至还被更多的人看到。 韦承雪心底那根警惕的弦蓦地绷断,尖声大叫起来:“啊!来人,把这个贱丫头抓住,打死!” 她要这个贱丫头死。 事情发生的太快,孔妃也是反应不及,这会也冷了脸色,一边吩咐人去扶韦承雪,一边让人去抓沈盈夏。 沈盈夏任凭自己被抓住,却对苏月道:“快走,去禀报皇上,就说有人要害承安郡主的人,还要在宫里动手了。” 苏月红着眼眶,转身就往外跑。 韦妃惊得下意识地站起,看了看已经跑出大殿的苏月,再看到被一个宫女就简单压制住的沈盈夏,脸色阴沉若水。 这就难办了! “表姨母,您要为我报仇,是这个贱丫头,这个贱丫头故意的,她……她故意想祸害我。” 韦承雪被扶了起来,精心修饰的衣裳凌乱,脸色青白的指着沈盈夏,她是真的要气疯了,这会什么也顾不得了。 她要沈盈夏死,要这个贱人去死! 韦妃皱着眉头,事情在苏月冲出去之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如今这种情形,已经不是她想如何就能如何的! “沈姑娘,这是何意?”韦妃冷冷的看向沈盈夏,问道。 “娘娘,臣女不想被冤枉死!之前的事情衙门在查,承雪郡君二话不说,直指是我惹出的事端,现在更是直接让人过来掌嘴,娘娘觉得以我的身体,能受几下?直接被打死吗?” 沈盈夏被一个宫女按住,神色却没慌乱,对着韦妃的指责,态度虽然恭敬,却没退意。 “娘娘,臣女只想活命,不想无缘无故被冤死在这里,况且这指摘韦安郡主亲卫一事,是正事,也是政事。” 后宫不得干政,一个政事,就代表了韦妃出手的错误。 韦氏没想到她居然让这么一个柔弱的丫环给将住了,眼下这种情形,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色越发沉冷,心里隐隐不安。 这事已经无法善了! 不是她现在能按下就能按下的。 况且这罪名听起来很大,她可以适当地维护一下韦承雪,但也不可能因为韦承雪让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这一次,她还真的是小看了这个沈府的女儿,眼下她自己的情形也不太妙…… 没再理会沈盈夏,孔妃看向韦承雪:“承雪,有没有伤到,要不在请太医?” 一副关心的样子,却没有帮着韦承雪动沈盈夏。 “表姨母……”韦承雪哭着扑倒在孔妃的怀里,目光怨毒地看向沈盈夏,正要开口再求。 却被孔妃打断了:“是不是伤到了?怎么不说话?伤得很重?” 孔妃的手按在她腰际,使劲地捏了捏。 韦承雪反应过来,“疼”得尖叫一声:“疼,疼疼,姨母,我……我疼!” “伤到骨头了?”孔妃道,而后高声道,“传太医。” 太医很快过来,韦承雪已经坐不住了,被扶到软榻上,宫女一碰她的腰就疼的尖叫。 一时间,整个大殿乱成一团。 看着沈盈夏的宫女不知跑到哪里去忙了!其实就沈盈夏这样的,还真不怕她跑,这位一看就是弱不禁风的,这会身边也没有丫环护着,十足十的逃不了! 安氏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目光阴狠的看着沈盈夏,眼中的恨意几乎溢出,手指颤抖地指向沈盈夏,声音愤怒而尖锐,控制不住的颤抖:“你……你怎么敢,你个贱丫头,你怎么敢打承雪郡君,你怎么敢的?” “夫人今天进宫所为何来?”沈盈夏轻笑道,眼眸撇了撇,撇向疼叫着的韦承雪,轻慢地挑衅道,“承雪郡君的腰恐怕撞坏了,说起来,最近承雪郡君着实倒霉,之前还降了爵,这一次不知道会不会?仗势欺人不说,还反嗜自己了!” 顿了顿之后,沈盈夏又嘲讽了一句:“这里可是皇宫,她要完了!” 这话彻底点燃了安氏,她抬手照着沈盈夏就是一个巴掌,“你……你个不孝女!你个不孝女啊!” 沈盈夏偏头,躲过安氏的掌心结实处,却又挂上了她的指间。 在安氏指间碰到她脸的那一刻,惊叫一声,身子往侧边软棉棉地倒了下去,晕了,被安氏打晕了! 摔倒的那一刻,脚往前伸,绊住安氏的脚,狠狠用力。 安氏踉跄着尖叫一声,也摔倒在地…… 皇后过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摔了一个,晕了一个。 晕的这个到现在还没有醒过来,是这位就要赐婚的侍郎府上姑娘,皇后真心不想来,但这事已经闹到她这里了,不来还不行! 在上面坐下后,脸色越发的沉冷几分。 “见过皇后娘娘!”孔妃领着一众人等给皇后行礼。 皇后目光落在孔妃身上,往日看着也是一个聪明人,这一次怎么就主动去招惹这样的事情? 莫名的不喜! “怎么回事?”皇后冷声问道。 孔妃委屈地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待说完,眼眶红了:“皇后娘娘,承安、承雪都是表姐所生,表姐在临终前还托附与臣妾,让臣妾以后照顾一下她们两姐妹,如今承安又出了事,现在就只剩下承雪了……” 说到这里孔妃声音更是悲切了几分。 “臣妾听说承雪差点伤了脸,就宣了她过来问问,也把沈夫人母女叫过来,没成想沈夫人母女又闹出这么多事,还连累了承雪,承雪之前还伤着,现在又伤了腰!都是臣妾的错,臣妾……” 孔妃说着眼泪落了下来,声音哽咽悲不能语。 皇后皱眉,头很大,不太想听这些废话,这次的重点根本不在韦承雪,少了韦承安,别说是韦承雪了,就算是淮安王府,又如何? 今天礼郡王可是进了宫的! 沈盈夏却突然晕倒在这事…… 这事怎么想怎么不对! “听说侍郎府上的姑娘被打晕了,谁动的手?”皇后也不想和孔妃墨迹,单刀直入地道。 “有刺客!”尖厉的声音忽然从外面传进来,皇后蓦地一惊,神色紧张地站了起来。 一个内侍已经倒退着摔了进来…… 第二百零九章 心态崩了,自私的母亲 又一个宫女摔倒在皇后面前。 看着一连串摔倒在地的宫人们,皇后的脸色越发的难看。 终于,门口已经没有站着的宫人,大殿的门口,肖玄宸带着几个侍卫大步走了进来。 玄色的王袍,将他的尊贵尽显无遗。 往日俊美的脸上,带着些煞气,环视四周的目光,让还站着的所有人心惊。 皇后的脸色很不好看。 肖玄宸的气势竟让她有种被压制的感觉,缓缓落座,目光冷凝。 用力一拍桌子,厉声斥道:“礼郡王,带着侍卫冲进大殿,意欲何为?” “见过皇后娘娘!”肖玄宸上前,拱手见礼,而后直起身子,“听闻孔妃娘娘处,有人谋逆,欲行大逆不道之事,特奉了皇命过来查看,若是惊扰到皇后娘娘,还请皇后娘娘见谅。” 孔妃脸色大变,握着帕子的手指痉挛了一下,急道:“礼郡王何出此言,我这里怎么可能有谋逆之人?” “承安郡主近卫之妹,跑出来奔走求告,有人禀报到给了皇上,皇上特命本王过来查看!” 肖玄宸淡冷的道。 “一派胡言!”孔妃急了,正想分辨,却见皇后的目光冷冷地转过来,急忙低头。 “礼郡王,这事是一个误会。”皇后强压下心头的愤怒,袖中的手紧紧地握了握拳头。 肖玄宸一个小小的礼郡王,居然敢在她面前如此放肆!她恨不得直接让人把肖玄宸杖毙! “误会?” 皇后点手叫过一个宫女,道:“把事情的经过说给礼郡王听。” 这是孔妃身侧的一个宫女,如今战战兢兢,说话间下意识地去看孔妃。 皇后冷哼一声。 宫女吓得扑通一声跪下,再不敢看向孔妃,更不敢隐瞒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她站在孔妃身侧,事情的起因看得也还算清楚。 倒是后来安氏母女之间的争执没看注意,但结果很明显,其实也不需要直接看到,这位沈府的姑娘,脸上还有一条红色的划痕,清楚的表述着这位沈侍郎夫人动的手,把女儿打晕的。 “沈府的姑娘呢?”肖玄宸听完,不置可否地问道。 皇后看向孔妃。 “在左偏殿!”孔妃不得不答。 “派人送去晴阳阁,太医也跟着一起过去。”肖玄宸安排道,晴阳阁是他小时候住过的地方。 后来长大了,另外又赐了休息的地方,离皇上的御书房颇近。 不过晴阳阁这地方,也一直空着。 “郡王,承雪现在伤得颇重,她之前手伤未好,现在又添新伤,还需要太医。”孔妃忙道。 “孔妃娘娘,沈姑娘的伤势更重,若是有个三长二短,本王也得担一些责任,还请孔妃娘娘另外找太医了。” 肖玄宸似笑非笑的道。 孔妃不明所以,很想开口拦下,却也知道这位是皇上最宠爱的侄子,纵然是自己,也得给他面子。 又是憋屈又是愤怒,这简直是从她手上抢太医,再给她狠狠的一巴掌。 目光转向皇后,求助于皇后。 皇后却对她视而不见,沉默了一下后,道:“一切以沈姑娘的安危为要,本宫会另外再寻太医给承雪郡君医治的。” 一句话,轻轻带过。 “皇后娘娘,既然这几位现在都在宫里,索性一并问了,她们几位都和春阁会有关,或者也和谋害承安郡主亲卫一事有关系,” 这是要审问的意思了! “皇上的意思?”皇后脸色越发难看,这后宫是她的地方,肖玄宸的这一行为,相当于是对她脸上踩上一脚。 “皇上的意思,承安郡主亲卫被害一事,到现在还没有查出对方是谁,这事后续恐怕不简单,有人在暗中操纵,甚至可能承安郡主旧伤复发一事,也另有蹊跷,关乎承安郡主一事,都得清查。” 话说到这里,皇后已经没有任何反对的理由。 眼眸微微低下,强压下心头的怨恨!她一国之后,居然在肖玄宸面前不得不退步,这简单是她这个当皇后的奇耻大辱,但她现在只能忍…… 人一个个被带了过来,包括伤得颇重的韦承雪,这位之前就伤了手,现在又伤了腰,原本还想装的更严重一些,没成想,沈盈夏直接就晕了过去,程度比韦承雪高了不知多少。 气的韦承雪当场就想给安氏一耳光。 蠢妇,真是蠢妇,好不容易找到沈盈夏的把柄,好好的居然又让安氏给场面给搅和了! 原以为可以用安氏压制住沈盈夏,没成想安氏不但没用,居然还帮了沈盈夏一把。 怎么有这么蠢的蠢妇…… 肖玄宸主审的,皇后没留下听审,这事和她没直接关系,既然皇上的意思是让肖玄宸查问,皇后就阴沉着脸带人离开。 孔妃想求皇后留下,被皇后狠狠地瞪了一眼。 “承雪郡君今天入宫为何?” “求见表姨母,表姨母问起我的伤势,就说起春阁会的事。”韦承雪轻咬着唇角,一脸的柔婉无助。 不过,上面这位显然是没看到的,或者说就算是看到了,也只会觉得韦承雪伤了他的眼睛,问了这句后,就没再理会她。 沈盈春和安氏也被带了过来,这会两个人都慌成一团。 事情其实很好查,韦承雪受了委屈,入宫告状,把事情都推在沈盈夏的身上,她觉得之所以受伤全是因为沈盈夏,如果不是沈盈夏,她也不会差点毁了容,对沈盈夏生了怨怒。 孔妃就叫来了当时在场的沈盈春,沈盈春又提到安氏,于是安氏和沈盈春一起进宫。 这母女两个一起作证,一个说明淮安王府画卷的曲折来历,表明这画卷是真的,这里面不过是阴差阳错罢了,安氏则表示,她听说大女儿要拿赝品祸乱春阁会,生怕出大事,担心地告诉同样要出席的二女儿。 沈盈春当时头脑一热,就觉得要把这事揭穿出来,自家揭出来算是将功抵过,就把自己的画也送了过去。 两幅一样的画出现,必然引起人注意,到时候是真是假,一辩便知! 这事听起来,似乎谁也没有错。 但这是基于沈盈夏是真的有心祸乱春阁会的份上,沈盈春还是有功的。 “掌嘴!”肖玄宸懒洋洋地道。 过来一个嬷嬷,照着沈盈春脸上就是狠狠的两个巴掌。 沈盈春白嫩的脸上,立时起了两个红色的巴掌印,嘴角溢血,韦承雪脸色大变。 “郡王……饶命!”安氏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哀求道。 “打!”肖玄宸淡冷的道。 安氏身上有诰命,沈盈春没有! 嬷嬷继续甩巴掌,几个巴掌下去,沈盈春的脸立时肿了,嘴里连话都说不利落了! 扑倒在地上,嘴角全是鲜血。 安氏全身哆嗦,这么一个场面是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的,怎么……会如此?抬眼看向孔妃,眼底哀求。 孔妃的脸色很难看,对安氏的哀求,视而不见,皇后的决然离开,让她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也不妙。 “沈夫人,现在该你了!”肖玄宸的声音居然还是带着淡淡笑意的,落在安氏耳中,却如同会拘命一般。 她也要和春姐儿一样,被打得如此吗?看到沈盈春被打得合不拢的嘴,安氏机灵灵打了一个寒战,心里的防线在这一刻溃败。 忽然大叫起来:“郡王,不是我的意思,是春姐儿,都是春姐儿!” 第二百一十章 幕后指使之人 “此事起因。” “是……是春姐儿求我这么说的,我不知道,是春姐儿过来求我的。”强大的威压下,安氏崩溃大哭。 沈盈春难以置信地看向安氏,含糊不清地辩解:“母……母亲……” “春姐儿你别怪为娘,这事确实是你提议的,我这几日一直在清芳院养病,哪里也没去,我……我怎么知道外面的消息,夏姐儿去服侍老夫人,这几日又不住在清芳院,我连夏姐儿的面都没看到,又怎么会知道她要带什么参加春阁会。” 沈盈春浑身冰冷,如坠冰窖,她万万没想到,一向对她千依百顺的安氏,会在这一刻弃她于不顾。 “母亲……不是……女儿……女儿……没有……”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抓住安氏。 她眼中的哀求,和方才安氏看向孔妃的如出一辙。 此刻她脸颊肿胀,口齿不清。 肖玄宸不悦地皱眉,点手过来一个内侍,那内侍一把扯出沈盈春手上的帕子,粗暴地寒进她的嘴中。 沈盈春狼狈不堪往后倒了倒,却不敢取出嘴里的帕子。 “沈夫人确定这事起因和你无关?”肖玄宸似笑非笑地问道。 “和我无关,真的和我无关,我……我一直在养伤的,之前在淮安王府受的伤未痊愈,郡王若是不信,可以去查。” 安氏失声痛哭起来,这一刻她什么也不想,只想安全的回府,甚至连孔妃和沈盈春都怨恨起来,孔妃为什么这么没用,既然这么没用,春姐儿为什么要让自己进宫? “来人,给沈夫人画押!”肖玄宸道。 有书记员飞快的记下这话,拿了笔墨过来,安氏毫不犹豫地画了押。 接下来便是沈盈春了。 内侍扯下她嘴里的帕子,口水连着血水,一起涌了出来,狼狈不堪。 “谁让你这么跟沈夫人这么说的?”肖玄宸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温和,却暗藏着令人心惊的威仪和冰寒。 沈盈春这时候哪里还敢隐瞒,“郡君……是……是承雪郡君让我这么说的……一切都是郡君的意思。” 沈盈春说后,捂着嘴,失声大哭起来。 “不是我!”韦承雪尖声道,肖玄宸摆摆手,过去一个粗壮的嬷嬷,一把抱起“伤着的”韦承雪。 “郡君身体不适,奴婢带您去休息。” 竟是二话不说,直接把韦承雪抱了下去,孔氏目光冰寒的看着这一幕,没动。 “画……哪来的?”这个小插曲并不耽误什么,肖玄宸继续问道。 “是……是干娘给我的……真的是干娘给我的……干娘说是真的!我……我不知道大姐会拿这画过去,我不知道的……我什么也不知道的。” “韦承雪让你说动安氏,说此事先是因为沈盈夏的缘故,你才送的这画到春阁会?”肖玄宸继续问道。 “是……是郡君的意思,一切都是郡君的意思。”沈盈春连声道,全身都在瑟缩,她现在什么都不敢想,只想活着回去。 礼郡王,太可怕了! 肖玄宸审问的时候,孔妃很安静,并没有再插手此事。 等肖玄宸带着所有人离开,她才脸色阴沉地站起身,脚下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一个嬷嬷急忙扶住她:“娘娘!” “欺人太甚!”孔妃浑身都在颤抖,控制不住的颤抖,不只是害怕,还有愤怒。 她也是占据主宫的妃子,居然让肖玄宸这么打脸。 不过,方才形势下,她也不敢当堂闹,连皇后都退避了出去,她没这个胆量。 但她也不会就这么算了。 “来人,扶我去御书房。”孔妃咬牙道。 “娘娘……真的要去?”嬷嬷不安地低声问道。 “为什么不去?礼郡王居然真的在这里审事,是真的把我当成了犯人一般,我忍不下这口气。” 孔妃气愤不已。 真就这么算了,她一宫主位的身份,还怎么撑得起来。 以后还怎么训斥他人。 “娘娘……礼郡王是皇上最宠信的人。”嬷嬷提醒。 孔妃冷笑一声,抬眼看向正宫方向,咬着后槽牙道:“那又如何,一朝天子一朝臣,这……位置终究不可能落在他身上。” 皇上是有三位皇孙的,所有人都知道这皇位的传承,只会从这三位皇孙中选择,那都是皇后的血脉。 “今日,我不去皇上面前告御状,皇后娘娘也不会饶了我……今天扫的不只是我一个人的面子,还有皇后的颜面。” 孔妃清楚地看到皇后临走时的那一眼,不只是警告自己,也带了暗示的。 她能这么快在深宫里立足,有一大部分就是依附了皇后,听命于皇后行事,眼下若是让皇后不爽快了,她在宫里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今天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皇后,这状她是必然要告的。 听她这么一说,嬷嬷也没再劝,忙叫了人过来,一起跟着孔妃去往御书房。 一行人到御书房前,被侍卫拦下。 孔妃这会已经缓了过来,脸上没有愤怒,只有悲意。 “这位大人,请去禀报皇上,就说我们孔妃娘娘求见!”嬷嬷上前张罗道。 侍卫没接话,看向一侧的内侍。 “奴才见过娘娘。”内侍机灵地上前,笑着给孔妃见礼。 “我们娘娘要见皇上。”嬷嬷道。 内侍脸色为难:“还请娘娘稍待,礼郡王才过来禀报事情。” 听说礼郡王在里面,孔妃脸上的表情差点没绷住,脸色沉了沉,急用帕子在眼角按了按,按去不经意流露出来的怨恨。 露出的依旧是一副悲婉的模样。 退后一步,脚下一软,跪了下来,对着御书房,高声道:“皇上,臣妾孔妃向皇上请罪!” 声音娇婉悲苦,带着几分颤音。 这一招是以退为进,今天她是无论如何也得踩礼郡王一脚,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她也不愿意对上礼郡王地,但现在她也骑虎难下,事情已经送到了她手上,她不敢不上。 眼下这种时候,若是不上必然会惹得皇后厌弃,孔妃后悔了,后悔自己为何在召见安氏母女。 韦承雪真是一个没用的东西,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内侍见孔妃如此,哪里还敢耽搁,转身小跑着进去禀报。 御书房里,皇上正在看肖玄宸呈上的口供,脸色沉冷,御书房很安静,气氛很凝重。 肖玄宸却很悠然,拿起茶盏撇了撇上面的浮沫,喝了一口放下。 正要开口,忽听到外面传来的一嗓子,懒洋洋地笑了:“皇上,孔妃娘娘来弹劾微臣了!” 第二百一十一章 顺者为昌,逆者亡 “弹劾?”皇上冷笑,手中文案放下,重重地落在桌面上。 内侍进来禀报:“皇上,孔妃娘娘前来请罪。” “既然是请罪,便让她跪着吧!”皇上冷声道。 内侍得了话,小心地退了下去,待出了殿外,暗中抹了一把汗,心里怨恨孔妃,如果不是孔妃闹这么一出,他这会也不敢撞上去。 很明显,皇上的心情不好。 “公公,如何了?皇上说什么时候见我们娘娘?”嬷嬷急忙过来问道。 “传皇上口渝,既然是请罪,便让她跪着吧!”内侍站直身子,大声地道。 孔妃身子摇了摇,脸色大变。 嬷嬷一把拉住内侍的衣袖:“让……让我们娘娘请罪……跪着?” 这和她们设想的完全不同。 “不是说来请罪的吗?那自然就得跪着。”内侍一甩衣袖,孔妃之前在宫里还算得宠,膝下还有一位公主,就更让人高看了一眼。 皇上子嗣单薄不说,连公主也没几位,孔妃生下的公主,还是皇上最小的公主,也很得皇上疼爱。 不过,现在孔妃是惹了皇上了。 内侍哪里还敢亲近。 甩了衣袖后,又退到殿门外守着。 嬷嬷想近前,却不敢,只能退到孔妃身侧跪下,低声地道:“娘娘,怎么办?” “先跪着!”孔妃咬牙,这个时候她只能坚持下去。 御书房里,肖玄宸道:“如今该查淮安王府了?” 皇上沉默了一下,身子往后一靠:“宸儿,你觉得……韦承安死的真的有问题?” “微臣是这么觉得的!”肖玄宸道。 “她是旧伤复发,之前也让太医查过,说是养不好的确可能会旧伤复发,伤的……颇重。” 皇上叹了一口气,对于这个女孩子,他是真心觉得怜惜。 据太医带去的医女回来禀报说,韦承安身上,旧伤堆着新伤,这一次回京,身上还是带着伤的,有伤口差一点让她没救回来,这么多的伤势,很难相信她能好好的活着回来。 “就算真的是旧伤复发不治,却也不一定是在成亲前的那个晚上。”肖玄宸不以为然。 “就以此事查淮安王府。”皇上冷了冷眉,道。 “高僧那边不必安排了?”肖玄宸笑了,之前韦承安灵堂那边的事情,总是让人觉得有几分玄学,但其实管着刑事的衙门里最不信的便是这种。 “既然冒了头,就无需再用到僧人了。”皇上冷眉道。 作为马上的皇帝,这一位当然也不是那么相信漫天神佛的,现在这么多的把柄送到他手上,怎能不用! 韦承安的事情的确很可疑…… “赐婚的旨意……什么时候下?” 这话跳脱得很,直接从公事跳成了私事,皇上瞪了肖玄宸一眼,“回去问问你父王的意思。” “父王说可以!只要微臣愿意!”肖玄宸不以为然的道。 “朕要再考虑考虑。” “皇上,可要快一些,这一次微臣插手,可全是因为此事有沈盈夏在,毕竟我们两个现在是有牵扯的。” 肖玄宸表情无辜之极:“皇上,您总不能让人传说微臣是一个登徒浪子,无端地没了清白的好名声。” “行了,行了,朕知道了,朕赐婚。”皇上无奈之极,伸手按揉了一下眉心,他的本意是想让皇后下旨的。 眼下却是搅和不过这个小子,只能答应下来。 “微臣多谢皇上赐婚。”肖玄宸跪了下来,大礼参拜,直接给皇上磕了三个头。 皇上忽然莫名生气,拿起桌上的笔洗就往肖玄宸身上砸去。 肖玄宸灵活地接住,笑眯眯地道:“多谢皇上赏赐,谢主隆恩。” 说完撩起袍子,转身笑着离开。 皇上笑骂了一句:“这臭小子!还真是登鼻子上脸,这是想要朕给他赐婚了。” 同样是赐婚,皇后赐婚和皇上赐婚在本质上是不同的。 “皇上,郡王也是亲近您,更相信您,况且这种事情,也的确该是您赐婚更合适。”内侍总管杜河笑眯眯地道。 杜河身份不一般,原本是皇上亲信的臣子,有武力,是皇上的亲卫,后来伤到了要害之处,皇上就让他进了宫,成了自己的内侍总管,也因此杜河这位内侍总管和史上的其他内侍总管,完全不同。 不只管理着皇上内宫这一块,还管着一部分禁军。 是真正的带兵的内侍总管。 哪怕是两位相爷,看到这位内侍总管也是客客气气,态度上还会把他当成同僚。 杜河是皇上真正的心腹,相识在未出迹之时,对皇上也是忠心之极。 “朕只是担心……沈氏女命薄……会伤了宸儿。”皇上轻叹一口气,笑容无奈,“朕还从来没见过他这么有心要娶一个女子。” 不是不想自己赐婚,只是想着沈氏女若身体不行,恐怕都不能熬太久,他想给肖玄宸赐下的是一门长长久久的亲事,一门十全十美的亲事,眼下的这个沈氏女,显然是不合皇上的心意的。 “皇上,儿孙自有儿孙福,郡王是个有福的。” “朕也是这么想的,这孩子是个有福的!”皇上长叹一声,但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那些人想让朕断子绝孙,想要把朕的大梁毁了,想愚弄朕,还真是好算计!” “皇上,一切自有天佑。”杜河尖声道,安抚君王的暴怒。 皇上终于平静下来,冷笑一声,“朕命自天授,顺者为昌逆者亡!” 这一刻,马上君王的霸气一展无疑。 这一天,宫里发生了不少事情,据说连宫里受宠的孔妃娘娘都被牵扯了进去,最后跪晕在皇上的御书房门前,被人抬了回去。 又有人说,沈侍郎的一双女儿又牵扯了进去,据说查的还是春阁会的事情。 不少人不明白,这春阁会的事情,之前有衙门在查,为何会延伸到了深宫里,还连累了皇上的宠妃。 沈寒急匆匆回府的时候,看到了才“醒过来”的沈盈夏,以及哭成了一个泪人,浑身战栗的安氏。 至于被掌嘴的沈盈春,依旧去了淮安王府,据说叶侧妃亲自到宫门前抢人的,看到沈盈春,直接就把人带走。 书房内,知道了内情的沈寒气的脸色铁青,浑身战栗,府门外,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地过来,引得一众行人驻足,这样子像是来寻仇的…… 第二百一十二章 除内奸 “老爷,安府来人了,还有几位族老。” 小厮飞奔着进来禀报。 沈寒脸色越发的难看,目光冷冷的落在哭得泣不成声的安氏身上:“好,好好,原也要找你们府上的,没成想自己来了。” “老爷,老爷我不是故意要打夏姐儿的,春姐儿……春姐儿是我养大的心头肉,她……” 安氏哭道,眼泪落下,一串串地沾湿了衣襟,极是可怜。 沈盈夏目光淡淡地扫了一眼安氏。 安氏在宫里可是毫不犹豫地把沈盈春推了出去,这会再表示出一副慈母心肠,为了沈盈春可以做任何事情的模样,还真是虚伪。 长睫扑闪了两下,眸色中流转了一丝幽深,经此一事,她确定安氏对韦承雪是不同的。 她最后激怒安氏的话,是韦承雪。 养女也好,亲女也罢,居然都不如一个韦承雪,特别是像安氏这么自私的人,这就很奇怪了…… “夏姐儿,你先回去吧!”沈寒的话,惊醒了沈盈夏的沉思。 沈盈夏起身离开,这种扯皮的时候,的确不该她这么一个晚辈留下,安氏这会也被带了下去。 才走没几步,就看到匆匆而来的沈清。 “这是怎么了,伤着脸了?谁打的?是安氏?”沈清一把拉住沈盈夏的手,急切地问道。 白嫩的脸上,那道伤痕清晰可见,甚至还隐隐有破皮的感觉,可见当时安氏下手是怎么狠了。 最后一句,其实不是问话,是肯定。 “姑祖母,我没事!”沈盈夏道。 “先跟我回去上药,你祖母说了,以后你还住在清芳院,让你母亲搬回去,那处小厨房已经简单收拾过了。”沈清道。 府里打听到的事情,更是让沈清心里怜惜,那么小的孩子,被平姨娘从生母身边换走,之后一直折磨,安氏是视而不见,现在重新换回来,安氏居然又对这个孩子如此心狠。 这真的是亲生的? 沈清之前的日子过得也苦,从高高在上的沈府姑娘,成了一个普通的妇人,而且还是一个不能出现在人前的妇人,心里没有落差是不可能的,她也怨过,也恨过。 但她当时毕竟是大了,最后这些落差,她也能全部平静地接收。 况且大哥和大嫂,一直小心的护着她,真论起来,她除了没了沈府姑娘的身份,倒也没吃过其他的苦。 沈盈夏不同,那些沈清打探来的经历中,别说是一个孩子,就算是一个成年人,都要被折磨死。 平姨娘摧残的是人心,要毁的是沈盈夏这个人,精神和肉体上双重的打击。 如今沈盈夏还活着,只能说沈盈夏命大。 如今这副瘦削的样子,已经让人心疼,听说之前完全就是枯败,整个人眼看着就是快不行了。 就这样,把女儿认回来后的安氏,居然还能这么对待亲生的,只能说安氏纵然再表现出慈母的心思,她也是个狠毒的。 这是要生生地把女儿逼死!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生母! 这还是人吗?虎毒尚不食子! “夫人同意了?” “她不同意也得同意,我和你祖母商议了一下,觉得还是让她回去为好,清芳院是你住的,我已经让人把她的东西都搬了回去!” 沈清决定道,她和老夫人都觉得不能任安氏这么下去。 “正屋也给你收拾了出来,我还是搬回去和你祖母一起住着,比较合适。”沈清很是亲近太夫人。 “多谢姑祖母。”沈盈夏真心道谢,她接下来有些大动作,再住在祖母处可能有些不便,会打扰到祖母的休养,正想着想找理由让安氏搬走。 如今倒是正合适。 “好孩子,委屈你了!”沈清感叹。 “姑祖母,我还有您和祖母在。”沈盈夏微笑。 “你祖母身体不好,这几天又卧病了,说起你的事情,你祖母愧疚得很,是她没发现这里面的事,又因为身体不好,府里所有的事情都是你母亲管着的。” “不是祖母的错!祖母年纪大,身体一直不好!” 两个人一边说一边往清芳院过去。 才进清芳院,洛妈妈便笑着过来见礼:“老奴见过老姑奶奶,见过姑娘!” 看清楚是洛妈妈,沈盈夏脸色一沉,蓦地冷笑一声:“跪下!” 洛妈妈一愣,下意识的;“姑娘?” 苏月上前一步,伸手一把把洛妈妈按跪了下去。 洛妈妈的膝盖重重地砸在地上,疼得她发出一声尖叫,“姑娘,老奴哪里做得不对,让你这么对付我?姑奶奶,老奴尽心尽力地侍候主子,难道还做错了不成?” 沈盈夏看向沈清。 沈清微笑地摆摆手:“夏姐儿,你若是有事只管问便是,姑祖母会一直站在你这边。” 这种没有底线的呵护,沈盈夏以前是不配得到的。 不是沈盈夏,连韦承安也同样不配得到,哪怕是对她疼爱有加的祖父,对她也很严厉、苛求。 这样会宠坏孩子,祖父常说的。 可现在,沈盈夏的唇角却微微地弯出一个细小的幅度。 这种感觉很好! 原来被人无条件地疼惜,是这种感觉…… 沈盈夏也没和洛妈妈废话,让雨滴去查了洛妈妈的房间。 从里面搜出一张百两的银票,和一些金饰的首饰,还真是下了血本…… 书房里,安老夫人带来了几位族老,一起向沈寒兴师问罪。 安老夫人没能从忠勇侯府得到助力,最后只能去找安氏族老,煽动几位族老一起过来给安氏撑腰。 几个人才在屋内坐下,安老夫人就厉声质问:“姑爷,你把我女儿关在清芳院,还找了一个老姑奶奶看着她,意欲何为?她可是你明媒正娶的正室夫人,为你生儿育女,为你操持家事,现在你居然这么对她。” 安氏进宫的事情,知道的人并不多,安老夫人还不知情。 她是应了安氏之前写来的求救信,过来给安氏撑腰的,甚至她还带来了安氏的诚意,凭着这份东西,沈寒一定会服软。 沈盈夏既然和女儿不是一条心,那就不用留了,嫁了就行,侍郎府,安老夫人是不打算放弃的。 这个姑爷是她一家争夺嫡系的最大依仗,绝对不能舍去!手指轻轻地摩挲着袖口中的一物,这很重要…… 第二百一十三章 安老夫人的杀手锏 “沈侍郎,孩子被换一事,怪不得沈晴,她一个当时身体虚弱的妇人,又怎么能想到有妾室如此胆大妄为呢?” “说起来,一个妾室敢做这样的事情,该也和沈侍郎的态度有关系。” “事情既已经发生,弥补这孩子才是,沈晴性子温婉,她其实是想对孩子好的,可这么多年,母女两个隔阂已成,这姑娘现在也左了性子,怎么能怪责生母呢?这天下没有不是的父母,” 族老们三三两两地开口。 直指沈盈夏不孝! 沈寒阴沉着脸没说话。 安老夫人低咳了一声:“姑爷,夏姐儿是可怜,但她的性子也是真的被养歪了,居然和生母起了嫌隙,把所有的事情都怪到生母身上,姑爷,听我一句劝,让夏姐儿给晴儿道个歉,母女两个握手言和,母女两个能有什么隔夜仇,以后晴儿依旧帮你管着事务,夏姐儿依旧是你们两个的掌上明珠。” 这话说得天花乱坠。 一副过来就是帮着主持调解此事的样子。 听起来,这还真是一个皆大欢喜的事情。 安老夫人的话一说,其他的几位族老也是连连点头,应声。 “从来就是家和万事兴的,哪里就能闹到这个地步,沈侍郎,这个女儿,你得好好教一教。” “女儿家如此怪责生母,甚至还闹到把生母关起来的,这还是第一个。” “这是大不孝啊!” “这若是在我们安氏,该直接送入佛堂,戾气太重了。” 几位族老摇头晃脑,感叹不已。 沈寒的手用力在桌上一拍,神色冰寒似水:“沈晴要谋害夏姐儿!” “不可能!姑爷,你不要胡说!” 安老夫人一看沈寒的态度也急了,大声的道,“晴儿是那么疼女儿的,怎么会害夏姐儿?姑爷,我知道你也心疼女儿,对这个女儿现在是百依百顺,但你也不能把事情全怪在晴儿身上。” “晴儿也是被害的,平姨娘折磨这个孩子,晴儿也是一无所知,现……在怎么能把一口怨气全扑在晴儿身上。” “这女儿还不如不认,搅和的家事不宁。” “一个妾室养大的孩子,就算是亲生的,恐怕也没什么好的。” 族老们又纷纷开口,支持安老夫人。 沈寒都要气乐了,这些人上来就把安晴放在受害者的地位,夏姐儿就是推出来鞭斥的。 “姑爷,我有一个法子,如果真的母女不和,就暂时把她们分开,我家靖清少时就经常住在你这里,他们两个也算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夏姐儿又很听靖清的话,那不如,就结亲吧!” 安老夫人想当然地继续道。 伸手入袖,拿出一张庚帖,有些不舍地推向沈寒,她是真看不上沈盈夏,一个被妾室养大的庶女,又有什么出息。 可她又不得不拿出诚意。 老夫人其实是很看好这个孙子的,觉得这个孙子是个聪明人,手段也不错,不然为什么自家那么多的孙子,独独他入了女儿、女婿的眼,居然就让他养在了沈府,就冲这一点,安老夫人就觉得这孙子是个出息的。 除了出身差一点,除了身体病弱一点,没其他的毛病。 眼下却不得不把这个感觉以后可能有大出息的孙子推出来,安老夫人也很无奈。 好在,女儿也说了,夏姐儿活不了太久,这么一想,也不算太亏。 当初为了高嫁女儿,以后把沈府当成依仗,安老夫人可是出了一笔大嫁妆的,如今这嫁妆再回还来一些,也是应当。 “姑爷,夏姐儿这个身子,嫁到哪一家去,你们都不会放心,况且她还这么一个性子,哪一家能容忍她这样偏执,但凡知道她这么逼迫生母,如此不孝必然不会娶她,现如今也只有我们了。” 安老夫人一副吃了大亏的样子,重重地地叹了一口气:“还能怎么样呢?毕竟也是我的骨血,这孩子少时太苦,我也会补偿她的,有我看顾着,再加上她和靖清青梅竹马,夏姐儿的日子会越过越好。” 贴子一拿出来,安老夫人觉得事情已经十拿九稳了。 这是她的杀手锏。 凭着安府愿意出一个安靖清,沈寒还能如何! 安靖清的优秀沈寒也是知道的,以前没少在自己面前称赞靖清。 如今他最相中的子侄,愿意娶他不可能嫁得出去的女儿,连自己这个长辈都答应好好对她,沈寒还能不让步? “那倒也是,两家也算是亲上加亲,很不错!” “对啊,这样说不得就解了些戾气,生母娘家都在补偿她还能如何?” “终究是女孩子不孝,因为一些小事,就那么大的戾气针对自己的生母,不孝啊,真不孝!” 沈寒如何? 沈寒差点气乐了! 伸手把庚帖往前一推,“不用结亲!” 礼郡王那日过来说的明白,他会迎娶夏姐儿,不劳这些人施舍。 一边居高临下的表示会施舍这门亲事,另一边还在抵毁夏姐儿,甚至还隐隐的表示夏姐儿安靖清有了私情。 沈寒的手重重地一拍,脸色阴沉之极:“老夫人,今天安氏进了宫,在宫里再一次诬陷夏姐儿,一会可能还有宫里的旨意过来斥责安氏。” 安老夫人正得意间,忽听得这话,震惊不已,以为自己听错了:“姑爷,你……这说的什么?” “安氏今天在宫里闯了祸,明明白白地想陷害夏姐儿,被当场抓住!”沈寒冷声道,“这事还有后续,老夫人和几位族老说不定还能看个下半场,我其实也想问问,安氏这么一个性子,怎么会是温婉端庄?她这性子恶毒得令人发指。” “这……不可能!”安老夫人眼前一片发黑,差点晕过去。 几位助阵的族老们面面相窥,脸色都很难看,抿抿嘴,再不敢胡乱开口,隐隐有种不妙的感觉。 安氏这是出大事了? 这事会不会连累到娘家? “老夫人不相信?” “不……不会的!”安老夫人喃喃自语,手指不由地痉挛了一下,眼底骇绝,却还在强自辩解,“不可能的,没有证据,都是一派胡言!” “我这有证据!”门重重地被推了开来…… 第二百一十四章 十月怀胎?也可以不是 洛妈妈被推了进来。 之后是沈清带着沈盈夏缓步进入。 对于沈府的这位姑奶奶,安老夫人也是知道的,心里很是不以为然,这样的人,当年就该死去,这么大一个姑娘家,都被人贩子抓住了,还能好,就得一死以证清白,怎么这么不要脸地活了下来。 如果早知道沈清当初在别院里,她怎么着也得让女儿去把这事捅出来。 现在女儿头上多了一层婆婆,让安老夫人气得捶胸顿足。 以往沈老夫人身体不行,十天半月一直在生病,府里的事情全是女儿一手抓的,如今突然跳出这么一个老姑奶奶来,生生地压在女儿头上,安老夫人觉得女儿现在过得不顺,有一大半也是因为这个突然出现的老姑奶奶。 现在这个该死的老姑奶奶居然又出来搅局,安老夫人气得牙根痒痒。 “姑母!”沈寒起身见礼。 “这是你给夏姐儿的管事婆子?”沈清问道。 “是,夏姐儿说她那里没有合适的人管着院子,我就把洛妈妈给了他,洛妈妈侍候我还算尽心。” 沈寒没有给洛妈妈求情,一看这样子就是有事。 “你也知道她侍候你还算尽心,但侍候夏姐儿却是未必,毕竟夏姐儿头上还有一位夫人。” 沈清冷笑道。 她也没想到沈盈夏的管事婆子,居然帮着安氏做事,替安氏送信。 “老爷救老奴,老爷救救老奴!”洛妈妈膝行两步,惶急地哀求道,“是夫人让奴婢做的,是夫人的意思,老爷,夫人的意思老奴不敢违!” “你做了什么?”沈寒冷声问道。 “老奴……老奴就是替夫人传了信给安老夫人和二姑娘,其他……其他老奴也没做什么。” 洛妈妈对着沈寒连连磕头。 “老爷,夫人是老奴的主子,夫人思念二姑娘和娘家的母亲,想让老奴送两封信,老奴能怎么办?老奴……老奴只能听从。” “当初卞医婆要闯我屋子的时候,你伤了,据说伤得颇重,不能再拦人,卞医婆就长驱直入,不但翻了我的屋子,还弄坏了床榻!现在又帮着往外传信、收信,这当中送的可不少吧?”沈盈夏目光淡淡地扫过洛妈妈,“父亲,心怀二主的人,我不要。” 洛妈妈脸色大变,才要开口辩解。 沈寒已经抬起一脚,踢得洛妈妈倒摔出去。 “狗奴才,拉下去杖责二十。” 过来两个家仆拉着洛妈妈就拖了下去,直接就在外面杖责。 安老夫人想阻止,人已经被拉了下去,只气得脸色铁青,目光四周一转,最后落到沈盈夏的身上,直接发难: “夏姐儿,你是要囚禁你生母不成?怎么她往外传封信都不行了吗?” “写信讨论如何害我?”沈盈夏反问。 “你……你怎么可以这么不孝,那是你十月怀胎把你生下来的生母啊,你……你大不孝啊!”安老夫人厉声指责。 不过却没有人附和。 安氏一族的几位族老现在都不敢随意说话,之前沈寒扔下的话太多厉害,他们不敢也不愿意冒然地趟这一混水。 他们是为了安氏一族的崛起,才想着换一个嫡枝,可不能牵扯到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中去。 在事情没有弄清楚之前,他们会更小心谨慎的。 “十月怀胎?”沈盈夏冷笑,忽然道,“其实……也可以不是的!” 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紧紧的盯着安老夫人,看到安老夫人这一刻瞳孔放大,整个人震惊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但她反应也快,急忙低下头,借着捂胸口的时机,掩去眸色中一闪而过的慌乱。 很好,有数了! 安老夫人也是知道的…… “夏……夏姐儿,你胡说什么,她再如何不好,也是你的亲生母亲,也是一心一意想对你好的母亲,你们两个就算有误解……” “没有误解,她就是要害我!”沈盈夏打断了安老夫人的话。 “不可能,夏姐儿,绝对不可能的……”安老夫人急声道,忽然看向沈寒,“姑爷,夏姐儿可是睛儿唯一的女儿,这怎么可能的。” “老夫人再说这话还有什么意思,宫里已经确认,既便是在我们府上,方才的婆子也是证据,难道说到现在老夫人还在置疑宫里,或者质疑我们府上?” 沈寒已经理清了前因后果,目光落在脸色苍白的安老夫人身上,“老夫人还是请回吧!” “你……”安老夫人手捂着胸口,眼看着就要晕过去。 “老爷,宫里来旨意了!”一个下人小跑着进来禀报。 沈寒蓦地站起身,安老夫人不晕了,扶着桌子站定身子,急切地问道,“谁,给谁的旨意?” 下人诧异地看了一眼抢话说的安老夫人,但还是答了一句:“不知道是给谁的,但是请夫人和老爷都去接旨。” 安老夫人脚下一软,重重地坐了下来。 女儿的排名在沈寒之前,又在这种时候,能有什么好事? 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怎么办?怎么办?女儿不能毁了,得救女儿,一定要救女儿。 沈寒和安氏到了前面接旨,沈清和沈盈夏就留在了书房。 外面杖责的声音已经停了下来,听到沈寒出去的时候吩咐人把洛妈妈拉到柴房去,明天就送到人牙子处发卖了。 书房内很安静,安氏一族的几位族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安老夫人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特别清晰,她仿佛要喘不过气来似的。 好半天才缓过来。 再缓过来时,目光再一次恶狠狠的落在沈盈夏的身上,忽然,安老夫人站了起来,冲向沈盈夏。 苏月一直盯着她的动静,见她冲过来,急忙挡在了前面。 安老夫人站定,抬手就要给苏月一巴掌,苏月退后一步,抓住安老夫人的手,没让她得逞,而后轻轻一推。 安老夫人踉跄着就要摔倒。 “苏月是承安郡王亲卫的妹妹,不是一般的丫环。”沈盈夏提醒了一句。 安老夫人在堪堪摔倒的时候,一把扶住了冲过来扶她的婆子,站定后,忽然回身在桌上取了一物…… 第二百一十五章 丢了诰命 “夏姐儿,你娘是个糊涂人,她其实哪一个都不舍得,都觉得是亲生的!你放心,外祖母不一样,外祖母只认你这个亲生的,你才是你娘亲生的女儿,夏姐儿,你和靖清情投义合,外祖母做主了,让靖清娶你,以后,外祖母来照顾你!” 电闪火花之间,安老夫人已经有了新的说法。 扶着婆子上前,再不是方才气势汹汹的样子。 这几步路,每一步都走得极踉跄,脚下无力,一看就是一个垂垂老朽了。 这是硬的不成,来软的了。 安老夫人还挺能演的…… “老夫人,我问您一件事!”沈盈夏眼眸一转,问道,没理会安老夫人做出来的软弱模样。 “什么事,你说,只要老身知道的,一定帮你。”安老夫人急切地表态。 “夫人是不是和淮安王府的世子妃关系极好?”沈盈夏看着安老夫人,问道。 安老夫人手一抖,用力地掐了扶着她的婆子一把。 婆子差点疼得叫出声,咬牙才忍住。 “谁?淮安王府,哪有世子妃?”安老夫人道,看得出她眼中的一丝慌乱,头微微地往边上侧了侧。 避开了沈盈夏的目光。 又是如此! “承安郡主的生母,前淮安王世子妃。”沈盈夏这一次说得更明确了一些。 “都死了这么久的人了,怎么突然说起这个?”安老夫人含糊地道。 “母亲和这位淮安王府的世子妃,以前关系很好吗?”沈盈夏再一次问道,“外祖母能告诉我吗?” 这话直逼到安老夫人的脸上。 “也就……一般,她们两个以前是认识的,后来嫁了人……之后就远了,慢慢地,便不再来往,毕竟那时候你父亲的官职还要低一些,那边是……高高在上的淮安王府。” 感应到所有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安老夫人不得不答。 “关系不太好?” “不是很好,有些事情……你小孩子不懂,哪怕同为安氏女……淮安王府和普通的官吏之家……也是不同的,就算是有来往,许多地方,也得注意,规矩很多,稍稍行差一步,就可以出事。” 安老夫人特意把后果说得更严重一些。 “夫人很喜欢淮安王府的承雪郡君?”沈盈夏若有所思。 “没有的事,怎么可能!”安老夫人立时就回答了,毫不犹豫。 却也因为这份过急的回答,又让所有人看了过来,安老夫人和之前吞吞吐吐的样子,完全不同。 过分的急促,倒显出了几分心虚。 待答完,安老夫人感觉到自己的失态,伸手捂了捂头,退后两步,在椅子上重新坐了下来。 “夏姐儿,你不愿意嫁回安府吗?外祖母会护着你的。” 旧事重提,不只是为了给沈盈夏说亲,还有一丝故意扯开话题的意思。 “安老夫人,夏姐儿要嫁给谁,并不是你们府里能决定的!”沈清冷哼一声。 “我也是好心,总是希望夏姐儿过得更好,怕人苛待了她。”安老夫人陪着笑脸道。 “再苛待,也没有人会害她性命!安老夫人还是不要再提这种事情。”沈清冷冷的道。 “嫁过来……也是为了夏姐儿好,有我护着……”安老夫人还想劝。 沈清茶盏重重地落地,神色不善地提醒道:“安老夫人,如果我是您,就好好想想,这一次安氏是被休还是被罚!” 安老夫人气得脸都白了。 果然,这个沈府的老姑奶奶就不是什么好的,怎么这么多年,居然没让人找到,没人勒死她。 “我也是一片好心,夏姐儿和靖清也是青梅竹马……”安老夫人咬着牙,依旧在坚持。 “老夫人错了!和安靖清青梅竹马长大的并不是我!毕竟我那个时候只是一个庶女,一个连夫人的面都见不到的庶女,又怎么会和夫人尊贵的侄子青梅竹马?即便有人,那也不可能是我。” 沈盈夏打断了安老夫人话,不客气地道。 “夏姐儿……你……怎么如此乖张?”安老夫人气得喷喷的,火气突突的往上冲,有些压制不住。 “老夫人,夏姐儿不乖张,乖张的是你的女儿,连亲生女儿都害,还真的是丧尽天良。” 见安老夫人想压着沈盈夏骂,沈清不乐意了,手用力地桌上一拍,怒怼道。 “你……” “安老夫人,如果我是你,现在就不会闹什么妖娥子了,宫里的旨意已经来了,现在什么情况还真不一定,说不得还会赐下三尺白绫,毕竟这么心狠手辣的生母,皇后娘娘也没见过。” 沈清又打断了安老夫人的话。 这话一出,安老夫人身子摇了摇,这一次是真的慌了。 这会也顾不得回怼沈清,抬眼急切地看向门口,沈寒出去也有一段时间了,怎么还没有回来。 不会……不会真的像沈清这个贱人说的那样,女儿……女儿会被赐死? 不……不会的,不可能的,就冲沈盈夏是女儿亲生的,就不可能会有这样的事情! 一定不会的…… 之前不往这个方向想还好,现在越往这个方向安老夫人越慌,一时间急得手脚冰凉。 不行,女儿不能出事,她要想办法,一定要想办法,女儿……女儿必然还有法子的,还没有山穷水尽的地步。 女儿还有一个最大的依仗,这一次或者可以用了…… 安氏被罚了。 在宫内蒙敝圣听,被剥夺了诰命。 安氏眼睛一翻就晕了过去,再醒来时,灯光昏暗之下,居然是一处极冷僻的地方。 听到安氏动静,赵妈妈急忙过来扶她:“夫人……” “这是……哪里?”安氏目光缓慢地左右环顾了几下,最后落在面前的一块红色的帷幕上。 “是……是小佛堂?”声音几乎是从牙齿里挤了出来。 “夫人……老夫人和老爷的意思,您现在要在佛前替大姑娘祈福三个月。”赵妈妈哭了起来,“听说这也是宫里皇后娘娘的意思。” “胡说……皇后娘娘没说,不可能的!”安氏忽然坐了起来,烛光下神色狰狞痛苦,“这个贱丫头,让她去死,让她马上去死!” “夫人……您消消气,您别动怒,老夫人……给您留了一件东西在……您……您先看看吧!” 赵妈妈惶急地抱住安氏,低声抚慰…… 第二百一十六章 杖责,见血 一块玉。 一块微弯的玉坠。 看着并不像什么,但是安氏看懂了,只觉得头嗡的一下,手用力握住这块微弯的玉坠。 这不是她自己的那块钩状的古玉。 但相似。 母亲这是在提醒她了…… “我……我不能的,我不能的。”安氏眼泪落了下来,神色痛苦无助,手紧紧地捏着这块微弯的玉坠。 这是母亲的玉坠,她是知道的,玉质也很不错,但还是比不得自己的那块钩状的古玉。 “夫人,您晕过去之后,老爷就让我把您带到这里来,以……后,以后您就永远在这里了。” 赵妈妈也慌了,事情闹到这个地步,是谁也没想到的。 眼看着夫人大势已去。 不说安老夫人不甘心,赵妈妈也不甘心。 “老夫人过来看您的时候,老姑奶奶陪着过来的,您还晕着,老夫人也不便多说什么,只偷偷的给了老奴这块玉,告诉您,她会去联系的,眼下这种时候,再不往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 赵妈妈的声音越发的低了,在烛火中带着几分颤意。 仿佛风一大,就能吹灭了似的。 安氏手紧紧的握着玉坠,眼泪一串串地落下,“为什么要这么逼我?他们为什么要这么逼我?我做错了什么,我对春姐儿不够好吗?老爷为什么这么狠心,我一切都是为了他啊,他怎么可以……” “夫人,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现在,您得有一个决断。” 赵妈妈惶急不已。 安氏没说话,只是哭,许久才道:“就按母亲说的去做。” 一句话,仿佛用光了所有的力气,身子往后倒去,用力地闭眼,眼泪再一次落下。 为什么会这样? 她一切都是为了沈府。 她所做的一切全是为了沈府,为了老爷,为什么老爷现在这么对她?她没有错…… 灯光下,沈盈夏坐在妆镜前。 看着妆镜中的自己。 这一段时间的锻炼还是有效果的,脸上稍稍有了些肉,不再是过去那种触目惊心的枯瘦衰败。 现在还是瘦的!瘦得病弱。 但至少脸上看着还算正常,看得出自己的容貌出彩,轻轻地皱了皱眉,镜中的少女也跟着蹙了蹙眉,透着几分天然的柔弱,特别是这种披散着秀发的时候。 这就很不像了! 想了想,抬手替自己熟练地挽了一个发髻,最后一支简单的簪子入发髻。 这种简单的装束,是以往她最喜欢的,没有太多的花俏,正当年的时候,去的是那个嗜血的战场,战场上的刀剑不认男女,既便是一个女子,在那种地方,也会模糊了性别。 在战场上,只有往前冲的勇士! 这样的装束才最合适。 再次看向镜中的少女,这一刻的少女,容色虽然依旧柔弱,却又似乎完全不同了。 偏过脸,就着那个角度,再看。 眼中闪过一丝凌厉。 果然……还真是…… 怪不得安氏会这么对她,怪不得但凡有事,安氏就要把她推出来,原来,这里成居然有这么大的一个隐秘。 她以前从未想过。 一个以庶换嫡已经是骇人听闻的,没成想,这后面还有事! 不得不说安氏是厉害的! 唇角一丝笑意绽开,镜中的少女在笑,只是眼底一片冷洌,隐隐带着嗜血的气息。 那些人,怎么敢的,她们到底是怎么敢的! 这些人居然把她们母女算计至死…… 手重重地落下,拍在桌面上。 “姑娘!”苏月听到动静,急忙进来。 看到镜中的少女,眼底一片暗红,吓得急忙上前,“姑娘,可有什么不适?” “无事!”沈盈夏闭了闭眼睛,身子往后一靠,才问道,“你还好吗?怎么不去休息!” “奴婢没事的!”苏月道,“就是十杖,奴婢受得起的。” 在宫里乱跑,惊扰圣驾,若是普通的丫环,早就被杖毙了,但苏月身份不同,只受了十杖。 “是喜全公公监刑的,十杖也还行。” 也就是因为喜全公公监刑的,苏月只在最后两杖见了血,伤的也只是最后两杖。 宫中执刑,必然是要见血的。 “那也该好好休息几天。”沈盈夏睁开眼睛,眸色已经恢复平静。 “姑娘,奴婢真没事,现在就没什么大事,明天就差不多好了。”苏月嘴硬地道,而后又偷看了沈盈夏一眼。 “是有什么想问的?”沈盈夏微微一笑,一看苏月的样子,就知道有事。 “姑娘,奴婢想问……晴姐和如姐两个,真的会没事吗?”苏月不安地道,这两位曾经是和苏月姐姐共事的,如今也就成为了她的姐姐。 “她们不会有事的!”沈盈夏温和地笑道。 她也不会允许她们有事! “可是凌如姐姐有几天没来了,这会不……会,会不会……”苏月很不安,她其实已经躺下,实在睡不着,这才瘸着过来看自家姑娘睡了没。 “姑娘,到底是什么人要对付郡主的亲卫?他们到底在找什么?郡主留下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吗?谁是幕后之人?” 问题太多,苏月实在睡不着。 “你想你大姐了?”沈盈夏问道,目光落在苏月身上,似乎是在看苏月,又似乎不是。 这种感觉很奇妙,但是苏月就是觉得姑娘似乎在透过自己看谁。 眼底莫名一红,头低了下来:“奴婢想大姐,如果她真的是战死沙场,奴婢不会说什么,但如果她是被人害的,奴婢……一定要替她报仇!” “你不怕吗?”沈盈夏轻声道。 “奴婢不怕!百死不惧!如果没有大姐,奴婢早死了!既便再难奴婢也会走下去!”苏月紧紧地握紧拳头,眼眶红了。 “有一件事情,原本就想交给你,但……你现在还伤着……”沈盈夏沉默了一下道,伸手拉住苏月的手,把她紧紧握着的拳头放松,而后轻轻地拍了拍苏月的掌心。 “姑娘,奴婢的伤不是大事,可以办事的。”苏月一听急切地道。 沈盈夏抬眼看了看窗外,窗外月色若水,眼眸中闪过一丝幽色,唇角勾了勾:“那行,明天你就去见一见凌如和凌晴。” 今夜的淮安王府,应该也不会平静吧! 不过这接下来可会更热闹,她可是给了沈盈春一件好东西,她猜有人一定会利用这么一件事…… 第二百一十七章 又降爵了,一拖一 淮安王韦临的书房,坐在上首的韦临,脸色铁青。 目光落在跪在他面前的韦承雪身上,又气又恼:“你可……真是做的好事……你怎么……敢的!” 皇后的口渝是直接和韦承雪一起过来的。 韦承雪的爵位又降了,因为她身份的特殊性,不只是她降了,韦承晴的爵位也跟着降了。 已经从郡君降为县君。 也就是说,韦承晴什么也没做,现在也只是一个县君。 从县主到郡君,再到县君,这品阶降得直直地打了整个淮安王府的脸。 韦承晴气晕了过去,淮安王妃裘氏如今正在照顾晕过去的女儿,无心再理会这个前妻嫡女。 韦临越说越生气,拿起面前的茶盏狠狠地朝着韦承雪的身上砸过去。 韦承雪偏了偏头,茶盏砸在她肩上,疼得她一捂肩,眼泪落了下来,茶盏从她的肩头滑落,摔碎在她身后,茶水淋湿了她半身。 “父王,女儿冤枉。”韦承雪顾不得半身淋漓,哭着伏在地上。 “你还冤枉?一直都是因为你,连晴儿都被你牵连,你可……知,你可知,你坏了多大的事情?” 韦临用力一拍桌子,气得差点提剑想砍了这个女儿。 果然,安怡生的都是来讨债的,一个两个都不是好的。 “父王,女儿也想把这事掩盖过去,女儿怕人知道嫁妆的事情。”韦承雪哭成了一个泪人,声音极为凄楚,委屈无限。 “嫁妆,又是嫁妆?你是半点时间也等不得了!”韦承语气沉凝,压仰如同风雨前夕,“如果不是为了你……如果不是为了你,我怎么会……” 话说到这里,韦临的眼底暗红起来。 “父王,都是女儿的错,是女儿无能,拖累了父王,求父王莫要生气,女儿以后一定会全听父王的。” 韦承雪抽抽噎噎地哭着保证。 “全听我的?”韦临冷笑,“是我让你和王玉深在一处的?” “父王,是女儿的错,一切都是女儿的错,以后不会了,女儿一切都听父王的。”韦承雪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话,最能讨韦临欢心。 这么多年,她能得到韦临的偏宠,不是没道理的。 也不多解释,只是一个劲地认错。 头用力地磕在地面上,发出咚咚咚的声音,眼看着就把额头磕红了一大块。 有一处,甚至隐隐就要破皮。 韦临烦燥的一摆手:“行了,你好好说说这事。” 韦承雪这才不再磕头,顾不得头昏眼花,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待说完,委屈地落泪:“父王,女儿怎么也没想到安氏居然是这么一个人,她居然把事情说了出来,居然不顾及自己的女儿半分……” “那是她的养女!”韦临冷哼一声。 “可她往日最是疼爱这个养女的,对这个养女千依百顺,之前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她还愿意相信这个养女,女儿原本觉得沈盈春在,必然不会有什么纰漏,就算是为了沈盈春,安氏也不会松口,可她偏偏……” 韦承雪同样恨得咬牙。 这一次的事故,最大的错处,就在于安氏,也是因为安氏对沈盈春的宠爱,让韦承雪看到了这个点。 作为一个痛爱女儿的母亲,只要安氏咬死了这点,事情就是沈盈夏的。 韦承雪怎么也没想到,安氏在看到沈盈春挨打之后,居然立刻就松了口。 “她是侍郎府的夫人,她是有诰命的夫人,难道礼郡王能随意地打她不成?她怕什么,她只要死咬一点就行。” 韦承雪委屈之极,她觉得这件事情里,她估错了安氏,才有了现在的结局,安氏着实可恶! 说什么疼爱养女,假的,都是假的。 安氏最疼爱的就只有她自己! 之前韦承雪最恨的人是沈盈夏,现在又多了一个安氏,是安氏害她如此的! “你觉得礼郡王不敢真的动手?”韦临怒极反笑。 韦承雪一愣,“父王,安氏是有诰命的……” “那又如何?你以为礼郡王真不敢做?就算真做了又如何?你没看到他还闯了孔妃的宫殿?” 韦临冷冷地看着面前的这个女儿,眼底俱是失望。 “可……可是……”韦承雪全身战栗。 “有事的不是礼郡王,是孔妃。先是跪晕在御书房前,后又被皇后斥责,一个丫环遇上刺客,礼郡王就算是闯进去审案,也是有理有据,既便这当中打了一个诰命夫人又如何?这种情况下,杀了她又如何?” “不……不会的……”韦承雪唇色泛白,声音颤抖的不成声。 “其实你也一样,如果礼郡王真的要你死,又如何?”韦临阴森森地加了一句。 韦承雪颤抖起来,这一刻,她才发现,自己差一点死了,是真的死了。 “安氏没用,你也没用,甚至是孔妃也没用,在礼郡王面前,只要有理,他一手遮天!” “可……可是……” “这样,你还不愿意吗?”韦临冷声道。 “父王,女……儿,女儿现在不能!”韦承雪哭道,不是不想,是不能! “是太晚了,当初,我就说礼郡王极合适,你自己却自甘下贱,做出那等事,为了你,为父更……是,有惫人伦,都是因为你。” 韦临恨声不绝。 “父王,女儿的错,都是女儿的错,是女儿估算不对,是女儿连累了父王,如果可以,女儿愿意以死谢罪。” 韦承雪又磕头。 “现在你就算是死又有何用?现在你想如何?”韦临摆手制止了她的磕头,烦燥地伸手按揉了一下眉心。 “父王,我有法子的。”韦承雪一咬牙,眼眸描向一个方向。 “你想用她?”韦临懂了。 “求父王成全。”韦承雪眼泪又落了下来,神色凄婉痛楚,“父王……” “你的事情,本王不想管,你自做孽去吧。”韦临一摆手,身子往后一靠,“对你这个女儿,本王也是仁至义尽。” “父王,女儿一定会报答您的,女……儿,女儿全听您的。” “去吧!去和你母妃和三妹好好道歉,你母妃向来偏宠你,这一次你却做得太过了。”韦临冷声道。 伸手往外一指,眼底幽深莫名。 任何时间,他都是一个好父亲,一个顾及家人的好父亲,一切都是为了家人才会委曲求全. 沈盈春现在很恐惧,全身都在战栗…… 第二百一十八章 她和一个疯子在一起 那是骨子里透出来的恐惧。 不只是因为在宫里发生的事情,还因为叶侧妃。 在马车上,她的脸全被打肿了,已经说不出话,叶侧妃紧紧地抱住她的时候,情绪失控。 “没事,别怕,一会就好,再熬一会就会,一定不会有事的。”叶侧妃的声音听起来甚至比沈盈春还惊恐,紧紧地抱住沈盈春,却不让任何人给沈盈春上药。 “有母妃在,再熬一会,就行,一会你父王就会回来了,看到你伤了,一定会心疼的,一定会的。” 叶侧妃抱得沈盈春几乎窒息。 她的手甚至还紧紧地握着沈盈春发际的一支簪子,眼神没了往日的温柔,竟有几分疯狂。 沈盈春想挣扎,想叫人救她,可身边的所有人都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竟似乎都懂似的。 马车里,最终沈盈春晕了过去,醒过来,已经在床上,床前坐着的是叶侧妃,今天的叶侧妃很不同。 这模样,让沈盈春想起付亮的那个姨娘。 那个把她推下台阶,摔倒腿的姨娘。 屋内灯火昏暗,叶侧妃的眼睛却亮有刺眼,脸上很疼,疼的让沈盈春几乎想再晕过去,手指颤抖得想按到脸上,却被叶侧妃伸手抓住。 “没事的,已经没事了,不会有事的,你父王说一会就过来看你,你再熬一下,好孩子,有母妃在,不会有事的。” 叶侧妃安抚她道,手指冰冷。 屋内没有其他人,只有她和叶侧妃。 “不……不……” 沈盈春含糊地道,脸肿得不成样子,每一次发声,都有尖锐的抽疼。 “好孩子,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叶侧妃紧紧地抱住她,挤压得她脸上更肿,更疼。 而她却仿佛什么都不知道,依旧紧紧地抱着。 一个婆子急匆匆地进门,看到这一幕,急忙过来拉人,一边温声安抚:“侧妃娘娘,您别急,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真的不会有事?”叶侧妃急忙哭了,声音尖锐了几分。 “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婆子继续安抚。 “是她回来了,是我的孩子回来了。”叶侧妃依旧没松手,手上的压力让沈盈春眼前发黑,呼吸急促。 “娘娘,别急,别急,是小主子回来了。” “真的是我的孩子,真的是我的孩子。”叶侧妃眼泪落了下来,手居然一点点的放松了下来。 沈盈春终于能喘气了,但是每一个呼吸都疼得令她发晕。 “你看……你看,这是她的帕子,是个好孩子,她绣的帕子。”叶侧妃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块帕子。 一块绣的简单的帕子,甚至可以说绣得胡乱的帕子。 上面绣的不知道是花还是草,或者是其他的什么东西,纠缠在一起,乱得看不清楚,既便是初学的绣品,都比这块精致。 可就是这么一块帕子,叶侧妃如同至宝一般握在手上,眼泪一串串地滚落下来,痴痴地看着这块帕子。 “侧妃娘娘,没事了,已经没事了!”婆子抱住叶侧妃轻轻的哄道。 叶侧妃失声大哭。 床上的沈盈春一动都不敢动,眼睛紧紧的闭着,在她的心中,叶侧妃永远是一个疼爱她的人,现在为什么会这样? 背心处的汗毛竖了起来。 脑袋一阵阵的发晕,被子下的手用力地握成拳头,心一阵阵发悸。 终于,叶侧妃的缓和了下来,不再激动的痉挛,最后声音似乎又年底复了往日一般: “嬷嬷,这是我的孩子,谁也不能伤害她。” “娘娘说的是,一定不会有事的!” “不会有事,绝对不会有事的。” “那要不要给她上药?” “不用了!小主子可以的,小主子最乖了,一定不会有事的。”婆子道。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这孩子最乖了,又乖又听话。”叶侧妃伸手替沈盈春掖了一下被子,声音温婉如日,“她还替我绣了块帕子,这孩子就是聪明,这么聪明的孩子,真好!” 无限温柔的声音让沈盈春毛骨悚然。 “侧妃娘娘,您先回去休息吧,不会有事的,明天就好了。”婆子看了看窗外的天色,道。 “那我回去了?” “回去吧,王爷还在等着您了,娘娘,王爷最是心疼您了。” 婆子劝说中,叶侧妃又爱抚地摸了摸沈盈春肿胀的脸,沈盈春几乎想骇叫,冰冷冷的手碰到她的脸,居然是舒服的,但她的心颤抖成一团。 “娘娘,走吧!”婆子又在催促。 叶侧妃这才起身,柔顺地跟着婆子离开。 床上的沈盈春长出了一口气,手指微微地动了动,正想起身,忽又听到有脚步声进来,忙顿住。 脚步声停在脚步,顿了顿之后,有一人的手指伸到了沈盈春的鼻翼下面,沈盈春差点想尖叫,最后却还是忍住。 “还没死!”来人轻蔑地道。 这声音居然就是方才的婆子,这个婆子去而复返了。 许是一动不动的沈盈春让这婆子放松了,也可能是觉得沈盈春现在不太好,看着脸色肿涨成一片的沈盈春,婆子居然很有说话的欲望。 “一个侍郎府的庶女,居然也想成为王府的千金,还真的是蠢!”婆子嘲讽道,“这王府就没有庶出的姑娘。” 婆子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呵呵地笑了起来。 沈盈春全身战栗,浑身僵直。 她不敢动,一动也不敢动。 “自己找死,还真怪不得谁!在宫里受了罚,出了事也和宫里有关系,反正都是一个死,就替我们主子扫清一下道路也行!还真的以为攀上了我们王府的高枝,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够不够格!” 婆子扔下这么一句话,又走到窗前,把窗户全部打开,这才转身离开。 床上,沈盈春眼泪落了下来,脸很疼,这脸疼得几乎要烂掉了。 叶侧妃,往日宠爱她的叶侧妃,居然对她不管不顾! 叶侧妃疯了! 叶侧妃是个疯子!她就是一个疯子!往日居然没有发现,她居然一直跟在一个疯子身边…… 她要离开,要离开这里,她一定要离开淮安王府。 她不要成为一个疯子的干女儿…… 婆子离开的时候,看了一侧厢房,厢房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婆子笑了,现在不过是时间问题。 主子死了,两个丫环又有什么用! 抬步往外走,关乎沈盈春的状态,她还在回去禀报…… 第二百一十九章 亲妹妹的嫉妒 婆子在门廊下等着。 没多久,一个丫环出来,对她招招手,婆子急忙进去。 屋内韦承雪不再是之前狼狈的样子,已经重新梳洗过,连额头上的青肿都被额发掩住,乍一眼看过去,发现不了她的伤处。 入目间,华美的衣裳下,她依旧是淮安王府身份尊贵的主子,没有人知道她方才卑微地跪在裘氏面前乞求…… “怎么样?”手中的茶盏落下,韦承雪冷声问道。 “一直不醒,脸上的肿胀越发的厉害了,奴婢看着恐怕不太好!”婆子答道。 “有多不太好?”韦承雪目光阴沉地盯着婆子。 婆子背心冒汗,连忙道:“奴婢过来的时候,还打开了窗,今天晚上一晚上吹进来,再加上一直不上药,明天应该高烧不退!” 这种时候,天气温差极大,白天纵然已经回暖,但是晚上,冷风还是会灌进来,身子虚弱之人,经不起。 韦承雪皱眉,她内心疯狂地叫嚣着让沈盈春死。 她的目的当然不是因为沈盈春,她要把沈盈夏拖下水,她恨沈盈夏,她对沈盈夏的那种厌恶,几乎是值在骨子里的。 哪怕最初的时候,是被沈盈春挑拔了她才对沈盈夏动手。 但在骨子里,也是因为她是真的厌恶沈盈夏。 那么瘦弱的女子,怎么会有这么肆意、坚定的眼神,她配吗? 被妾室养大的女子,哪来的底气有这样的眼神? 这种眼神总让她想起自己那个张扬的姐姐,明明大家都没了亲娘,为什么大姐就可以活得这么肆意,而她却得讨好继母,才能求得她们的欢心。 是的,她从小就嫉妒自己的亲姐姐。 疯狂的嫉妒。 嫉妒她可以得到祖父的庇护,而自己所做的一切,祖父看不到、父亲看不到,凭什么? 她甚至是恨韦承安的,如果不是因为有韦承安在,她就是淮安王府的嫡长女,那么就算生母过世,祖父也会看到她这个嫡长女,也像庇护她的。 完全不需要韦承安假惺惺地护着她! 她能护住她吗?明明她自己也只是一个小女孩子,还做出一副护着她的样子,却让府里的下人越发看不起她。 凭什么?凭她是嫡长女? 她也是可以的!如果没有韦承安,她也是嫡长女。 如今韦承安终于死了,她以为可以摆脱韦承安的压制,没成想,她居然在那么瘦弱的沈盈夏的身上,感受到了同样的气质。 当时她就想毁了这个沈盈夏。 一个下贱的庶女,凭什么敢在她面前表现出那样的感觉! 韦承雪是这么想的,也就借着沈盈春的话直接动作,在那一刻,她就想折了沈盈夏,就如同往日她看不惯的那些花花草草一般。 折了就折了! 但在沈盈夏这里,她却一再地碰钉子,两次降爵居然全是因为沈盈夏,这一次更是在宫里颜面尽失。 如何不恨! 韦承雪甚至有种感觉,她和沈盈夏之前的关系是上天注定的,她必要让沈盈夏死。 当初若是自己再果断一些,在灵堂那天晚上,就可以真的要了沈盈夏的性命,差一点点,只差点点…… “应该高烧不退?”韦承雪冷冷地反问。 婆子吓了一哆嗦,忙道:“必然会高烧不退。” “再去想想法子吧!要必然!”韦承雪冷声道,一只手轻抚着另一只手的胳膊,这是她伤了的手,是被韦承晴伤的,韦承晴用簪子扎伤了她的手,而裘氏只有简单的一句话,说她一再地害韦承晴受牵连,该是她道歉的。 该她道歉,她被扎伤了手,还要她道歉! 她好恨! 但她最恨的还是沈盈夏,她要沈盈夏跪在她面前,任她扎个百十下才要她的命! 这个贱人,都是这个贱人! 她恨这个贱人。 “是,奴婢这就去安排。”婆子不敢不应,连忙道。 等退到门外,已经一身冷汗,抹了抹头上的冷汗,主子已经下了命令,沈盈春就必须死。 今天晚上必须要高烧不退,光打开窗吹冷风这是不够的了。 眼睛转了转,忽然计上心头,转身大步离去,必是要让沈盈春高烧不退…… 屋内,韦承雪无力地靠在椅子上,贴身丫环如意跪在她身侧,替她在上药。 “主子,这药还是原来的,明天奴婢去找卞大夫要一些新的、好的药过来。”上完药,如意道。 “不用了!”韦承雪轻摇了摇头。 “主子您的身体重要。”如意眼眶红了。 “这样很好!”韦承雪低垂下眼眸,看向自己的胳膊,“暂时就这样吧!” “主子是想……” “沈盈春死了,死因还是被掌掴,虽说这里面有叶侧妃的事情,但……是,沈盈春也算是无辜!至于我……我更无辜!”韦承雪冷笑道,手用力地握成拳,“我什么也不知道,我只是以为那张画是赝品罢了,那是我生母的嫁妆,我凭什么不能说?” 最后一句,声音暗哑激动。 “我母妃留下的所有物件,都是我的,韦承安死了,她已经死了!” “主子,王妃那……里,恐怕不会让您如愿的。”如意小声地道。 “那又如何?这事要查,必然也会查到我身上,沈盈春死了,沈盈夏是有责任的,如果不是她,她这个亲妹妹也不会死!这样的沈盈夏,会被所有人唾弃,也会被皇家厌恶。” 能让皇家厌恶的,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至于我,别人在查的时候,发现我身上有被扎的痕迹,就算我什么也不说,也会想到裘氏和韦承晴。” 最后几个字是咬着牙说的。 一箭双雕,她要沈盈春的命,正巧叶侧妃也发了病,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的。 她只要稍稍推一把就行! 裘氏一直在人前装贤良,一直表现出对她的喜欢有偏疼,那她就要让人看看裘氏是不是真的贤良,还想让她的女儿嫁给大郡王! 她的伤势说明了一切! “这两日,我的伤势不必好得太快!”韦承雪垂目看向伤处,咬牙道。 二天时间,她不能让沈盈春活过二天,就这二天,沈盈春必死! 这事才可以推到沈府,推到沈盈夏的身上。 一个下贱的庶女,攀附了自家的高枝,还真的以为得了宠,也不看看是什么货色,她也配! 这一夜,许多人没睡好,两封信悄无声息地送出去…… 第二百二十章 兜头几盆冷水 沈盈春困难地扶着床柱子起身,声音暗哑地叫了一声:“香玉、香竹?” 沈盈春害怕了! 她想跑,想要两个丫环带着她跑。 她不愿意呆在淮安王府,叶侧妃的一切太过诡异,她现在只想回去,回沈府去。 哪怕要面对父亲,也好过呆在淮安王府。 缓缓地下了床,一手撑着桌子,全身发软,她知道自己病了。 可她现在只想离开。 黑暗中看不清楚,手摸着桌子,脚步虚软无力的挪动着,嘴里还在焦急地叫人:“香玉,香竹!” 她现在这种样子,没有这两个丫环扶着,根本不能逃离淮安王府。 好不容易摸索着到了门前,手一推,门居然开了,外面漆黑一团,什么人都没有。 香玉香竹呢? 两个丫环是她的心腹,是她从沈府带过来的,如今她病了,怎么可能没过来守着她? 扶着门框,定了定神,再往前过去,在门槛前面费力地过去,才想说话,忽然一盆水兜头浇了过来,冰寒入骨。 有人惊呼:“春姑娘,你怎么出来了?” 脸上的水淋漓而下,迷了沈盈春的眼,脚下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 一个婆子,模糊间一个婆子带着一个丫环过来。 看不清楚是谁。 “姑娘!”是香玉的声音,还是香竹的? 原本虚弱的身子,因为这盆冷水,瑟瑟发抖,偏这两个人居然一边一个,还扶着她往外。 “姑……姑娘,这里面全湿了,您先到外面坐一下,奴婢擦干净地面,再扶您进去。” 结结巴巴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 听清楚了,是香玉的声音。 “香玉!”沈盈春下意识的握住香玉的手,急切地想说什么,却又被另外一个声音打断。 “春姑娘,你就在这里坐着,马上好,稍稍休息一下,你也真是的,怎么就跑了出来,在里面休息不好吗?你看看,这叫什么事!” 婆子的声音,一边说着一边和香玉两个一起带着她向前。 最后在回廊处找了一个通风的口子坐下。 全身淋湿的坐在通风处,夜风寒凉,吹得人身上发怵,沈盈春原本就烧得厉害,这会整个人都迷糊了。 她下意识地紧紧拦住香玉的手,紧紧地缩在她一侧,喃喃地道:“回去,我们回……去!” 身子被一把拉扯开,风吹得冰寒入骨,身子无力地往后一倒,意识趋于模糊,隐隐间又似乎一盆冷水浇过来,全身痉挛…… 沈盈春快不行了的消息,传到沈府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午后。 沈寒带着沈清和沈盈夏过来的。 三个人一起去了内院。 床上,沈盈春脸色肿胀发紫,竟是比之前才离开皇宫的时候更严重,这会已经是进气多,出气少了。 谁都看得出沈盈春眼下的情况不太好。 往日秀丽的脸,这会是半点看不出,躺在床上一动不动,香玉跪在床前,已经哭得泣不成声了。 韦临亲自带着沈寒过来的,看到眼前这一幕,轻叹了一口气,“沈大人,本王也没想到事情会闹到这样,谁也没想到进宫会惹出这么大的祸,会被礼郡王命人掌掴了。” 那么肿胀的样子,一看就知道是被掌掴后引起的。 而后左右看了看,皱起眉头:“叶侧妃呢?她怎么没守在这里?” 一个婆子哭着扑出来跪下:“王爷,侧妃娘娘哭晕了过去。” 韦临摆摆手:“行了。” 沈盈夏的目光落在这个婆子身上:“什么时候发现二妹不太好了?” “就……就是早上,早上送早膳的时候,就不是很好,但是还能说话,去请了大夫过来,用了药就好些了,说是要好好的休息,这一睡便睡到这个时候,侧妃娘娘发现不太对,进来后……进来后就这个样子了。” 婆子抹着眼泪哭诉道。 “昨天回来后没事?” “昨天回来也有些不太好,说是休息一下,睡一晚上就没事了!”婆子道。 “昨天不太好,叶侧妃没请大夫看?” “昨天……比今天好多了。”婆子结巴了一下,没想到沈盈夏居然敢有质问的意思,质问叶侧妃? “昨天没什么大事,晚上却突然烧了起来,用了药也不太好?”沈盈夏整理了一下。 “是!” 沈盈夏低头看向香玉:“香玉,香竹呢?” 哭成一个泪人似的香玉,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香竹……” “香竹到外面去找大夫了,想多请几个大夫给春姑娘看看,才派到外面去了,才走的。”婆子连忙道。 这意思是香竹没了? “香玉,你来说。”沈盈夏没理会婆子的解释,点手叫过香玉。 “奴婢……” 香玉怯生生的开口。 “沈姑娘……”婆子又想开口。 沈寒脸色一冷:“淮安王,府上这个婆子是何意?我们不能问吗?” 韦临一脚踢在这个婆子的身上,婆子哎呀一声,身子就往后倒,重重地撞在身后的柱子上,“不能好好服侍主子的下人,要来何用!来人,把她拉下去杖责!” 还没等婆子反应过来求饶,立时有侍卫进来,拉着婆子就往外拖。 婆子哪敢挣扎,只是求饶,侍卫手下不停,直接拖到外面,立时架起来打。 “沈侍郎,是下人无礼。”韦临歉意地道。 沈寒看向床上的二女儿,在这个二女儿要谋害整个沈府的时候,他就对这个二女儿不再怜惜,那个时候沈盈春只想巴结着淮安王府,他也只当自己没生这么一个女儿,如今看到她躺在床上,却是五味俱全。 却也没心思多问。 这个二女儿落到现在这个地步,也是咎由自取,怪不得旁人。 一时间意兴阑珊。 “让人抬了她回去!”他也不想再追究什么,只当没有生这么一个女儿,父女的情义早就没了。 “父亲,等一下,我想见一见叶侧妃!”沈盈夏开口叫住了沈寒。 韦临不自觉的皱了皱眉头,他是看出沈寒有走的意思,倒是这个沈府的姑娘不依不饶的,也怪不得二女儿对此女厌恶之极。 他也有点厌恶! “来人,去请叶侧妃过来!” 终究,韦临还是派人去请叶侧妃。 淮安王府外,此时有人骑着一匹马飞奔而来,才到府门前,急甩马镫跳了下来…… 第二百二十一章 隐秘,争宠出事的孩子 叶侧妃很快就过来了。 她整个人看起来很不好,脸色苍白眼眶发红,满脸悲意,一进门,看到床上的沈盈春,眼泪落了下来,身子一颤扑向了床前:“我的儿啊,你……你没事吧!” 韦临一把扶住她,温声安慰:“没事了,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 “王爷!”叶侧妃泣不成声,手紧紧地抓着韦临的衣袖。 沈盈夏从床前起身,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沈盈春的脸色,这才转向叶侧妃。 “见过侧妃娘娘,敢问侧妃娘娘,昨天回来有给二妹上药了吗?” “上了!”叶侧妃哭道。 “这脸怎么不消肿,越发的肿胀起来?” “我……我不知道,王爷,我不知道!”叶侧妃眼泪再一次落下,扑在韦临的肩上哭成一个泪人。 看得出状态不太好,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 韦临轻轻的拍了拍叶侧妃的后背,不悦地看了沈盈夏一眼,而后又看向沈寒:“沈侍郎,叶侧妃身体不太好,她是真心的把府上的姑娘当成是亲生的女儿,现在让她这么看着,太过于折磨她了。” “有什么事情,直接问本王便是,叶侧妃她身体禁不住。” 说着,就要让人带叶侧妃回去。 外面忽然传来激烈的吵闹声,似乎有人闯了进来。 一个小厮跑了进来禀报:“王爷,有一个人说是沈府的大公子,闯了进来说要看沈府的二姑娘。” “沈侍郎?”韦临看向沈寒。 “王爷,让小儿进来见最后一面吧!”沈寒沉默了一下道,“该是小儿担心妹妹,一时情急才闯了王府,还请淮安王见谅!” 不管儿子是怎么过来的,这个时候话还得这么说! 韦临摆摆手。 院门外,几个侍卫放下了指着沈慕林的剑,一个个退在一边。 如果不是知道今天沈侍郎在王府,沈府的姑娘要死了,他们怎么也不会任沈慕林闯到了内院。 沈慕林惶急地冲了进来,一进门,目光直直的落在了床上的沈盈春身上,直扑过去:“妹妹,春姐儿!” 扑过去,一把握住沈盈春的手。 沈盈春的手无力地垂落在床边,整个人气息微弱,任谁都看得出她的情形不好,眼见着不过朝夕之间。 “是谁?是谁害了她?是谁害的?”沈慕林痛苦地抬头,看向屋子里的所有人,眼睛血红。 最后目光定格在沈盈夏的身上。 忽然起身,握着拳头,大步向沈盈夏走过来。 沈寒上前一步,挡在了沈盈夏面前,脸色一冷:“孽子,你要做甚?” “父亲……”沈慕林伸手一指沈盈夏,正要痛斥。 忽然被人重重一撞,身子冲了出去差点撞到沈寒。 没待他站定,又被人推了一把。 “儿啊,儿啊!”一阵尖锐痛苦的声音从一侧传过来。 众人回头,见叶侧妃蓦地扑向床前,扑通一声跪倒,一把捡起落在地上的一物,似乎是一枚绣的凌乱却鲜艳的帕子。 叶侧妃把帕子握在手中,这才抬头看向床上的沈盈春,忽然爆发出更尖厉的哭声:“儿啊!你可以的,你一定可以的,你父王马上就要来看你了!他一定会心疼你的,好孩子,就一会儿,就只有一会,没事的,你忍一下,再忍一下。” 目光扫到床边小案几上的药碗,拿起来就往地上砸。 “儿啊,不喝药,我们不喝药,你再忍忍,你再忍忍。”目光扫过众人的时候,又忽然呵呵地笑了起来,尖锐中带着疯狂。 韦临一愣,就要上前。 沈寒反应也快,手一伸拦住了他:“淮安王,这是何意?” “她不对,她……不对的!”沈清震惊地道。 谁也没想到往常温柔可亲的叶侧妃,居然精神有问题。 “侧妃娘娘,能不能给她上药?”沈盈夏已经到了床前,温声问床边的叶侧妃。 “不行,不能上药,不要给她上药,她会好起来的,她一定可以好起来的。”叶侧妃蓦地起身,一把抱住沈盈春,紧紧地把她抱在怀里,全身都在战栗,另一只手往外推,“你们走,你们都走,你们都走啊!” “侧妃娘娘,给她上点药,会好一些的。”沈盈夏继续劝道。 “不要,你们不要过来,我只要王爷,去……去请王爷过来,就说我儿不太好,让他过来看看,快……快去!” 叶侧妃尖声地道,抱着沈盈春不撒手。 “快,把人从侧妃怀里拉走!”韦临脸色很难看,厉声道,脚下却是退了一步。 过来二个婆子,怯生生地想去拉叶侧妃,不过此时的叶侧妃已经发疯了,那块帕子,那块她执意认做女儿绣的帕子,方才就在床前,那是她女儿的,是她女儿的绣的。 看到帕子,她就想起女儿。 床上躺着的就是她的女儿,那个小小的女孩子,如今依旧躺在这里,还没有死,还活着。 就等着王爷过来看过,她再给女儿上药,女儿可以忍的,往日便是如此,这一次也是如此! 只要王爷过来,她就给女儿上药,王爷一定会怜惜女儿,也会怜惜她的。 可是,王爷为什么还不来啊…… 沈盈春如同是一个破碎的娃娃似的,被叶侧妃抱在怀里,用力地紧箍着,面对发狂的叶侧妃,两个婆子显然也不太敢上前,怯生生地在外面伸手,却没什么大用。 “父亲,二妹是不是快不行了!”沈盈夏忽然开口道。 沈慕林蓦地冲了出去,这时候也顾不得其他,伸手就去扯沈盈春的手,要把沈盈春扯出来,无奈叶侧妃这时候的力气大得惊人,见沈慕林过来拉人,居然伸头一把咬住沈慕林的手。 沈慕林痛叫一声,抬起另外一只手,狠狠地给了叶侧妃一巴掌。 叶侧妃身子往后倒,手一松,沈盈春的身子滑了下来。 沈慕林顾不得被咬得血肉模糊的手,一把抱住滑落下来的沈盈春。 沈盈夏几步过来,似乎也要帮着扶人,却在回首间撞到了叶侧妃,忙伸手扶了叶侧妃一把,温声道:“侧妃娘娘,你看,王爷来了!你的女儿已经死了!” 说完,伸手往外一指,指的正是淮安王韦临,衣袖中一块帕子在叶侧妃眼前滑过。 叶侧妃的眼睛越发猩红,直直地看向韦临…… 第二百二十二章 沈盈春之死 韦临转身欲走,叶侧妃已经扑了上来,伸手一把抱住韦临,声音凄厉而悲绝:“王爷,你怎么能不来?你怎么能不来!我儿……我儿死了,她已经死了!王爷,你陪她命来,你陪她命!” 她紧紧地抱住韦临,用力地拉着韦临向前,拉着韦临去看沈盈春。 韦临伸手想推开她,无奈这个时候的叶侧妃力气大得惊人。 拖得他踉跄几步,正要站稳,膝盖上莫名一酸,竟是站立不住,直直地往床沿磕去。 “砰”的一声,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韦临的头撞在了床沿上,眼睛一翻,直接就晕了过去。 现场怔了一下后,立时乱成一团。 韦临出事,就不会有人再管着沈府几个人行事,眼下正是最合适的时机。 沈盈夏是在这个时候退到门外的,那块让叶侧妃发狂的帕子,早就落在了里面,同样的帕子,她准备了三块。 叶侧妃早年是有过一个女儿的,不过这个女儿却是叶侧妃手上的工具,为了争宠,生生的误了女孩子的性命。 那个女孩子受了伤,叶侧妃不给她上药,耽误了时间死的。 那一日,叶侧妃派人过去找韦临的时候,韦临被裘氏留下,这孩子就被一误再误,最后没救回来。 裘氏处理了这事后,叶侧妃就不太正常了,有一段时间一时疯疯癫癫的,看到年轻的女孩子,都觉得是她的女儿,紧紧抱着不放,说她再忍忍,再忍忍就会好了的话。 叶侧妃疯了之后,裘氏照顾得很尽心,之后就慢慢的好了起来,如果不受刺激,就像是一个好人似的。 但是看到她女儿临死之前才绣的帕子,叶侧妃又会发疯。 重新回忆起女儿临死前的一幕。 这件事情里叶侧妃并不无辜,真正无辜的是那个女孩子,因为生母争宠,最后活生生的痛死。 苏月送上一张纸条,这是她方才得来的。 上午的时候才过来看凌如,没想到这么快就得了消息。 看清楚纸上面的字,沈盈夏眼神闪了闪,重新进门,韦临已经被扶了起来,大夫正在替他诊脉,额头上肿起了一块。 叶侧妃被几个婆子按住,这时候谁也不敢不尽力。 “父亲!”沈盈夏悄无声息地到了沈寒面前。 “如何了?” “可能是在后院的荷花池里。”沈盈夏看了香玉一眼,道。 沈寒沉默了一下,又看了看还昏着的韦临,忽然道:“找!”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两家已经对上,自然要找更有利于自家的证据。 沈盈夏点头,带着苏月出门,苏月手上拖着一个瑟瑟发抖的香玉。 沈寒的小厮也跟了出去…… 沈府的马车后面,抬着一张简单的担架。。 担架上面抬着的是沈盈春,上面盖着一块白布,手无力地从一侧垂下,一动不动,显然担架上的人已经死了。 担架前面,沈慕林眼睛血红。 一群人大步往前,一路过去,围观的人也越发的多了。 有人偷偷拉了拉跟在后面的下人的衣袖,压低了声音问道:“出什么事了?” 被问的是一个婆子,抹了抹眼角,气愤地道:“淮安王府说是看中我们二姑娘,让我们二姑娘认了他们府上的侧妃为干娘,没想到,这位侧妃是疯子,在我们二姑娘受伤的时候,不许下人给药,还把我们二姑娘给抱死了。” 是的,沈盈春死了。 原本就气息奄奄的她,在叶侧紧紧地勒着抱着的情况下,一命呜咽! 死了! 婆子话里的意思太多,围观的闲人们一听就哗然了。 “淮安王府的侧妃是个疯子?” “是个疯子还给认一个干女儿?” “不让干女儿用药,这是耽误了人家的性命?这是害人性命?” 淮安王府害人性命?这太骇人听闻了! …… 众人指指点点起来,看到白色布帛下面垂落的手,这事必然是真的。 沈慕林大步向前,到了衙门前,径直冲向登闻鼓,拿起锤就敲响登闻鼓。 小吏想拦都拦不住。 沈寒下了马车,抬腿进去,早有人进去禀报。 匆匆升堂的是刑部一位侍郎,正巧是之前到沈府来的赵侍郎。 看到堂下过来的沈慕林父子,赵侍郎也是一阵头痛,再看到跟着抬进来的尸体,头就更大了。 堂下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挤得满满登登的。 外面更是挤的里三层,外三层。 “赵大人!”沈寒上前行礼。 “沈大人,这是?”赵侍郎看了看沈寒,又看了看担架上一动不动的人。 “大人,我们告淮安王府害死了我妹妹,先是骗我妹妹认干亲,之后又在我妹妹受了伤之后,不给我妹妹上药,她们害死了我妹妹!她们还害死了我妹妹的丫环,淮安王府的荷花池里,有那个丫环的尸体。” 沈慕林悲愤之极,对着赵侍郎行了一礼后,眼底怨恨。 他是亲眼看到这一幕的,他救下来的人死了,已经死了! 后院荷花池,沈盈夏带着香玉过去找地,之前香玉发现香竹被人叫走,偷偷跟了出去,亲眼看到香竹被推入荷花池里,死了。沈府的小厮跳下去,找到了死去的丫环的香竹。 “沈大人,这……是真事?”赵侍郎满脸震惊地看向沈寒,这的确骇人听闻。 沈寒脸色沉重的点头,眼眶微涩地看向担架上的沈盈春。 “这是我自小当成嫡女养大的女儿,之前我府上闹出了些事情,嫡庶错换,后来我女儿又在灵觉寺里出了事,摔断了腿,淮安王府的韦雪县君说看中了我二女儿,两家结亲,说叶侧妃想认下春姐儿,没成……想,却是一个疯的。” “我状告淮安王府,谋害我的女儿。” 沈寒悲怒之极,“把我女儿给一个疯了的侧妃认干女儿,其心可诛!还请大人明察,给我女儿一个公道。” “沈大人放心,本官一定查明此事!”赵侍郎正色道,“还有一个丫环呢?” “丫环还在淮安王府的荷花池边。”这丫环就特意留在淮安王府的,为的就是让衙门马上去淮安王府,事不宜迟。 “来人,去淮安王府,把丫环的尸体带过来。”赵侍郎吩咐道,又吩咐忤作验尸。 沈府的马车里,沈盈夏看着衙役带着香玉进去,唇角无声地勾了勾,香玉就是一个最重要的人证。 这件事情是宫里事情的延伸,看起来是沈府和淮安王府的事,实际上这是最表面的。 接下来就该是挑破真相的时候了…… 眼角一挑,忽然看到一个人影,眼底微微的闪过一丝深幽,她怎么会在这里?去那个地方? 第二百二十三章 心志坚定的恶奴 来嬷嬷是出宫来打听消息的。 孔妃得了皇上的厌弃,内侍总管还过来替皇上斥责了孔妃,赐下了一柄玉尺。 警示的意思很明显。 孔妃慌了。 之前她以为不过是小事,还可以给自己一个好名声,现在才发现,这事闹大了,但对自己没有好处。 礼郡王什么事都没有,她却被皇上厌弃。 心慌得不行,这才有了今天来嬷嬷的出宫。 来嬷嬷打探消息的地方也很简单,淮安王府,这可是她旧主子的地方,府里的一切都很熟悉。 先是去见了淮安王府裘氏。 裘氏很客气的见了她,说起宫里发生的事情,对孔妃一再的感谢,感谢孔妃帮了韦承雪。 说到韦承雪,裘氏很是心疼,说这孩子也受了无妄之灾,现在这事闹成这个样子,这孩子伤心地哭了一天,又觉得自己惹了事情,愧对孔妃娘娘,愧对自家王府,一过来就磕头,把额头都磕肿了。 怎么劝她都一定要磕完九个头。 磕完之后,整个人也不太行了,现在也病了。 来嬷嬷依例先是对裘氏一阵感谢,而后就说起宫里发生的事情,裘氏笑眯眯地对来嬷嬷保证,这事就会过去的。 孔妃娘娘一定不会有事。 暗示有些事情就算是礼郡王也压不下去,又说沈盈春再有不是,也是侍郎府上的姑娘,就这么让人掌掴,真的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 沈盈春会死,这事不就和礼郡王有关了吗! 两个人也是熟悉,说了一些话之后,来嬷嬷该打听的都打听到了,心情不错地说了些闲话。 却听说后院淮安王出了事情,似乎还摔晕了。 裘氏有事,来嬷嬷也就告辞。 既然出了宫,也不急着回宫,就随意地走了走,打听了一些路人传言,又替孔妃买了几件物件,今天出宫,也是替孔妃采买的意思,自然得带一些东西回宫。 无意间就走到了衙门这里,看到这里围的里三层,外三层,很是诧异,拉住一个路人,打听道:“衙门里出什么事了?” “听说淮安王看上了侍郎府上的姑娘,那姑娘不依,他还杀了人。”路人挠了挠头皮,道。 离得太远,前面传过来的话早就失了真。 大致就是淮安王和侍郎府上的意思。 路人自己也没听明白,但这不妨碍他还多加了一句听到的,“听说那姑娘还是一个疯子。” “不对,是淮安王府有一个疯子。”前面的人听他胡说,转过头辩驳道。 “不是淮安王看中侍郎府上的姑娘,是淮安王看中的疯子,杀了侍郎府上的姑娘!”又有一个人转头道。 每个人听到的似乎都不太相同。 来嬷嬷没听懂,但她越听越不对,这话里口口声声全是淮安王府,这是她肯定的。 再想到之前裘氏急匆匆地离开时,她听到的片言只语,顿时脸色大变。 左右看了看,没看到有熟悉的人,索性往里挤去。 好不容易往前挤了一段,再打听到的话,基本就没错了。 侍郎府上的姑娘受了伤,淮安王府的一个疯子侧妃,居然不让她上药,生生的把这姑娘给熬死了,还有人把这姑娘身边的丫环给推入了荷花池,死了! 疯子? 来嬷嬷品了品之后,脸色难看的转身离开,她当然知道这事,叶侧妃是个疯子,一个因为女儿的死,受了刺激的疯子。 可她那个女儿,是死在她手上的。 是她不愿意让人给受伤的女孩子上药,这位淮安王府的姑娘,才会失血过多死的。 自此之后,叶侧妃就疯了! 侍郎府上的姑娘,是那位被掌掴的沈盈春? 这是要出大事了! 细细品了品之后,来嬷嬷背心冷汗,转身就要回宫,却在走了两步之后,又换了一个方向,难得出来一次,她得回宅子放一放宫里的来的赏。 她在宫外是有宅子是的,是先世子妃安氏赐给她的宅子。 这一处宅子来嬷嬷没有告诉任何人,哪怕是她的儿子,这里一般都是关着的,来嬷嬷偶尔出宫就过来打扫打扫,有什么好的也全藏在这处宅子里。 经过一条巷子,忽然后脑勺被人狠狠地一下,立时晕了过去。 她身后苏月出现,把人拉到一侧的墙角,从怀里取出几张纸钱,扔在来嬷嬷面前,然后照着来嬷嬷脸上就是狠狠的两巴掌。 来嬷嬷是被打醒的,才醒来要动弹,忽觉得一个阴森森的声音从脑后传来:“来嬷嬷,你当初算计世子妃的事……发了!” “不……不是我……”昏乎间,来嬷嬷几乎是下意识的道,但随即反应过来,急忙住了嘴, “咯咯,呵呵!”巷子口忽然出现一个纸人,摇摇晃晃的走来,纸人身上还在掉黄色的纸钱,一串串地落下,笑声正是从这个纸人身上传出的,巷子的黑暗里诡异透着阴森,来嬷嬷大骇,浑身战栗,“不……不是我!” “是谁?” “我不知道!”来嬷嬷心志很坚定,立时摇头。 “来嬷嬷,世子妃娘娘会来找你的,一定会来找你的。”身后阴森森的声音再度传来。 还没待来嬷嬷反应过来,后脑勺上又是重重一击。 来嬷嬷又晕了过去。 苏月从来嬷嬷身后转出,蹲下伸出两根手指搭在来嬷嬷的脖子上,探了探后,肯定地道,“昏了!” 纸人停下脚步,从后面探出一个人的头,是雨滴。 沈盈春死了,她们两个是过来订一些丧仪的。 “走吧!”纸人和丧仪全砸在来嬷嬷身上,两个人离开,不远处的马车上,沈盈夏等着她们回来。 来嬷嬷能成为母妃的贴身婆子,之后又在母妃身死之后,进宫服侍孔妃,诚腹是极深的,想一下子催毁她的心志,很难办到,方才试了试,心志果然坚定。 那就用另外一套方案。 当然,这个背主的奴才也是必要偿命的。 好在,这件事也不只是来嬷嬷一个人知道,还有一个人,噢,对,现在最少又多了一人…… 韦承雪在榻上休息,心情不错地等着消息。 一个婆子扑了进来:“县君,不好了,王妃……王妃让您赶紧过去。” 一边伸手把她扶起来。 “沈盈春呢?”韦承雪边起身,边问道,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笑容。 “死了,已经死了。”婆子哆哆嗦嗦的道,脸色巨变。 韦承雪很满意。 可以说沈盈春一死,自己的处境立时大翻转,别说是沈盈夏了,连礼郡王都要担上些责任。 一箭双雕,深哥也会满意的。 对了,还有孔妃娘娘,她也会满意。 以为大功告成,韦承雪稍稍整理了一下,便满脸笑容地去见了裘氏…… 第二百二十四章 祭拜三天 淮安王府的事情,骇人听闻。 骗了人家的女儿,去给一个疯了的侧妃当干女儿,已经够让人不知所谓的了,偏此女也不是一个好的,居然在宫中说谎,后被掌掴,掌掴并不是杖责,不是大事,回淮安王府后若是好好上药,关系也不大。 偏这个疯了的侧妃居然不许人给她上药,眼睁睁地看着她熬不下去,死了。 至于香竹的事情,也查清楚了,是一个婆子给推下水的,但这个婆子之前才被淮安王杖毙。 就问是不是很巧! 而这里面居然还有承安郡主亲妹妹韦承雪的事情。 据说这个沈氏女当初之所以说慌被掌掴,居然是因为陷害沈府的嫡长女,这里面就是得了韦承雪的意思。 而韦承雪和这位沈府嫡长女的恩怨,还得归纳到最初两个人相见时,韦承雪狼狈地摔了一跤开始。 自此之后韦承雪便和这位沈府的嫡长女不对付,甚至可能还陷害过这位沈府的嫡长女。 后面的猜测虽然没有证据,但不少人都在传说当时灵觉寺里,沈盈夏出事,应该是和韦承雪有关系。 那是承安郡主的灵堂,该是最肃穆悲伤的地方,作为亲妹妹的韦承雪居然还派人去陷害沈府过来祭拜的姑娘?所谓的姐妹情更像是一个笑话。 这案子是直接到刑部的,外面全是听审的人。 公堂之上,沈盈春的丫环出来指证事情最初的起因,指证韦承雪对沈盈夏满含恶意,这一次自家姑娘说那么大的谎,也是因为是韦承雪的意思。 这么一想,当日韦承雪还真的有可能对沈盈夏下手。 而后,宫里的旨意就来了,着韦承雪和韦承晴姐妹两个,一起叩拜承安郡主,以赎怠慢之罪,给承安郡主叩拜七七四十九个头。 是的,这一次又是和韦承晴一起。 凌如去了祠堂,取了韦承安的牌位,站立在韦承安旧日的院子当中,在内侍的见证下,两姐妹一起对着牌位磕头。 四十九个头,一个不少! 这事,沈盈夏是旁观者。 宫里的旨意让她过来的,说是让她也做一个见证,并不意外,这是她特意要来的。这件事情上,她帮了肖玄宸一个忙,肖玄宸投梨报桃,也给了她一个观礼的机会,看着这两姐妹磕的额头红肿见血,眸色一片冰冷。 “停!”终于四十九个头磕完,内侍尖细着嗓子道。 两个人晕乎乎地停下。 “皇后娘娘问,你们可否知错?”内侍继续问道。 “臣女知错!” “臣女……知错!” “承安郡主虽则是你们长姐,却也是国之功臣,为国为民,最后因旧伤复发过世,痛之、惜之,尔等当更敬之、尊之。” 两个人再一次应下。 内侍见事情办妥当,收拾起方才拉长的语调,伸手虚扶了一下:“两位县君还请起身,奴才也是应了皇命。” “多谢公公。” “有劳公公。” 内侍转向沈盈夏:“沈姑娘觉得如何?” 这话别有用意,两家的关系现在就这么僵持着,但沈盈春这事说起来,就只是叶侧妃的事。 叶侧妃是一个疯子,现在已经关了起来。 “听闻二妹之前在淮安王府,和承雪县君关系极好,想请承雪县君去二妹灵前祭拜一日。”沈盈夏眼神闪了闪,道。 这要求不算过分,事情的起因如果追述到宫里,那就和韦承雪有关系。 这件事情有丫环证明,就是韦承雪的意思,沈盈春不得不答应给她做假证,帮着她一起算计沈盈夏。 韦承雪自然是不承认的,一口咬定是沈盈春要害自己,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但现在沈盈春已经死了,宫里也不想就此事纠缠不清,也不愿意过分苛责韦承安的胞妹,直接来了个快刀斩乱麻。 淮安王府的意思,也是如此,只要沈府不追究,沈府的要求,韦承雪都得答应下来。 “二姐,此事你理当过去祭拜,一天或者还不够,得三天。”韦承雪还没有开口,韦承晴已经替她应了下来,她的脸色苍白,同样头破血流,看着韦承雪的目光透着怨恨。 “那就有劳承雪县君三天了。”沈盈夏直接关门落锁。 这三天将是转折性的三天,三天后就是她正式回归的时候了…… “好!”韦承雪恨得咬牙切齿,却不得不应下此事,继母说了,若不平息了沈府的怒火,此事还得再追究。 有什么错她先承着,只要平息了沈府的怒火便行。 明明沈盈春死了,自己会得到绝大的利处,所有的过错都是一个死人的,可为什么……现在全是她的错,明明只是一个丫环的话,居然都要逼着让自己认下。 凭什么…… 内侍回宫复命,韦氏两姐妹也被人掺扶着离开。 独留下沈盈夏,站在熟悉的院门前。 这是她临死前住的院子。 下人很少,零星的几个,凌如放好牌位已经回来,安静地站在沈盈夏的一侧。 “你们还没有决定?”沈盈夏缓缓开口。 “终究是……不太好!”凌如困难地开口。 “你们是女子,也是将士,有功于社稷,该是你们的,就是你们的,缘何不讨要?”沈盈夏冷声反问。 凌如莫名有些紧张,当日她做错事情的时候,郡主就是这么斥责她的,如今的沈姑娘,真的太像郡主了。 一时间竟有些泪目,声音哽咽起来:“沈姑娘,是我之前想错了,该是我们的就是我们的。” “你呢?”沈盈夏的目光看向廊下。 廊下缓步过来的是凌晴,她受了伤,如今还没有好全,扶着一把剑过来的,走路还有些瘸拐。 方才韦承雪、韦承晴两个人磕拜的时候,她就站在廊下,安静地看着这一幕,眼眶不知不觉地早就红涩。 “我也愿意!”凌晴站定脚步,看向沈盈夏,声音哽咽悲恸。 怪不得凌如说沈姑娘有些神异,方才那一刻,她仿佛看到了郡主,或者这真的就是郡主在告诉她们该怎么走。 对于沈盈夏,凌晴是感激的。 “走,我带你们去书房看看,或者还该有一件好东西!”沈盈夏笑了,两个亲卫还是有血性的。 女子又如何?女子就不能光明正大地提要求了? 她们的事,其实皇上早该知道,一直没有动作,也该是等她们主动站出来,既如此,她们又何惧! 这个时机也是最好的,王玉深可是最疼妹妹的哥哥…… 走进书房的门,一切宛如旧时,沈盈夏的目光一下子落在那张宽大的楠木椅子上。 走近,熟练地往椅后一踢,缓缓坐下,身子往后一靠,原本平稳的椅子,慢慢地摇晃了起来。 这么熟悉的场景,两个亲卫对望一眼,既悲又喜,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第二百二十五章 母女?兄妹? 沈盈春死了,沈府办丧事。 此事和淮安王府有关系,虽则不小心贻误了救助时间,以至于沈盈春身死的是叶侧妃,但叶侧妃精神不正常,最多把她囚禁起来。 淮安王府也表示这事是他们的疏忽,叶侧妃曾经是不太正常过一段时间,但后来一直是好好的,谁也没想到她会突然旧疾复发,发疯了。 淮安王府又把韦承雪送到了沈府,表示愿意祭拜三日。 以韦承雪的身份,在沈府祭拜一个侍郎府的庶女三日,已经完全说明了淮安王府的诚心和愧疚。 但这事情从根上论起,其实就是和韦承雪有关系。 “什么,他们怎么敢的?”消息传到小佛堂,安氏手中的木鱼一下子掉落在地上,脸色愤怒之极。 手一按蒲团,就要起身。 赵妈妈急忙把她扶起,一边劝道:“夫人,您不能去的。” “不行,我要去看看,我的孩子……”安氏眼泪落了下来,手指颤抖地握住赵妈妈的手,脚步往外移,“我得去看看,他们怎么能这么折辱我的孩子。” 赵妈妈急忙拉住她:“夫人,夫人……” “你……现在就去,告诉老夫人,春姐儿死了,若是不让我出现,我就撞死在佛堂前,那是我最心疼的女儿啊,他们……他们怎么忍心的,” 说完号啕大哭起来。 赵妈妈抹了抹眼泪:“夫人,您稍等,老奴现在就去。” 只要夫人不是自作主张过去,这事的确是大有可能,再如何夫人也是二姑娘的亲生母亲。 果然,赵妈妈去得快,回来的也快,带来的消息就是让安氏准备一下,也去前面看看,但晚上依旧要回来宿在佛堂。 安氏气得咬牙,却不得不应下。 她要去灵堂,她一定要去灵堂…… 夜晚的灵堂,韦承雪跪坐在蒲团上,低头烧着纸钱,目光落在面前的棺椁上,几乎控制不住愤怒。 以她的身份,既便是沈盈春活着,也得是沈盈春跪着她,怎么也没想到,一朝沈盈春死了,她还得屈辱地祭拜三日。 明明所有的一切都抹平了,就算是那个把丫环推下水的婆子,也因为父王之前的意思,被杖毙。 但她居然又被拉回这件事情中。 甚至还担下了主责。 额头虽然上了药,血迹肿痕尤在,脸色更是憔悴苍白的可怕。 “县君!”身后传来一个呼唤。 韦承雪回头,看到同样苍白憔悴的安氏,一脸关切地看着她,神色一沉,没理会她,继续拿了纸钱烧起来,随后看着火盆中的纸钱化为灰烬。 灵堂里没什么人,只有几个服侍的下人。 作为淮安王府的诚意,这几日韦承雪都在这里。 “县君!”安氏蹲下,伸手激动地拉着韦承雪的手,眼底俱是疼惜,“你……你先起来,你先休息一会。” 说着强行要拉韦承雪起身。 韦承雪反手推了她一把,安氏哪里经得住,扑通一声摔坐在她面前。 “沈夫人有事?”韦承雪冷声反问,她怨恨沈府的所有人,特别是眼前的安氏,如果不是她自己禁不住,事情不会闹到现在这个地步。 “县君,你……你起来,我们起来说话。”安氏眼泪汪汪地还想拉韦承雪。 “沈夫人想做什么?让我起来,再陷害我说我不听父王的话,没给府上的好姑娘祭拜?沈夫人,我不懂你们母女两个闹什么双簧戏,把我强拖进这通混水中,现在,以后,都请沈夫人离我远一些。” 韦承雪冷笑道。 安氏哀叫一声,眼泪一颗颗地滚落下来。 “县君,我没有想害你,我也没有和春姐儿唱双簧,我不知道的,我不知道会害到你的。” “假惺惺的还想闹什么。”感应到安氏的痛心,韦承雪越发冷酷。 “县君,我从来没想害你的,你要相信我。”安氏手指颤抖不已,“这天下,我最不想伤害的人,便是你,真的,我……我从来没有……” “沈夫人,请吧!”韦承雪烦燥地闭上眼睛。 “县君……”安氏的声音一下子激动高亢起来。 赵妈妈一看不好,急忙拉住她的衣袖,劝道:“夫人……夫人,二姑娘在这里,您……您也别太悲伤了。” 说完强行把安氏拉到灵柩前。 一边用力地捏了捏安氏的手腕,哭道:“夫人,二姑娘做错了事情是二姑娘的错,可……可是二姑娘现在没了。” 安氏扑倒在灵柩前,哭得泣不成声。 灵堂前,沈慕林看着眼前这一幕,目光阴沉地扫过韦承雪,就是这个淮安王府的县君惹出的事情,都是她! 让她死! 他得了消息赶回来,已经来不及了,眼睁睁地看着二妹妹死在自己的怀中,是淮安王府的侧妃害死了二妹妹。 灵堂内母亲哭得泣不成声。 母亲向来偏疼妹妹,现在该是如何的痛不欲生,他原本要进去的,最后转了一个弯,离开灵堂,走了回去,就让娘好好地陪一陪妹妹。 今天是第一天,还有二天时间。 二天时间足够了…… 沈盈夏看着安氏进门,之后沈慕林过来又离开,时候不早,她也转身回去。 沈盈春出事的消息,是她传给沈慕林的。 沈盈春都出事了,沈慕林怎么能不暴怒,为了这个“好妹妹”,沈慕林可是什么事都敢干的! 当初数次想要自己的性命,给沈盈春铺路。 应该的,这是他这个当大哥的应该做的…… 刑部侍郎赵大人,又又又头痛了。 好不容易沈府和淮安王府算是和解了,大家也没再闹了,此事与刑部无事了。 没成想,现在又来! 看了看手中的文案,无奈之极,照他说这两位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两位……这文案是不是该送到……吏部?”赵大人其实也不知道要送哪里,沉默了一下道。 这事该吏部管的吧? 他也不清楚,但他觉得这事怎么着也不该是他们刑部管的,再怎么样吏部也是六部之首,管得多一些、杂一些,也是正常。 “一客不烦二主,还请大人帮我们传进宫。”凌如和凌晴一起行礼。 “这……”赵大人犹豫,看了看面前的文案,又看了看这两位,困难的干笑了一下,“这……是不是过于的草率了?” “我等现在都在刑部案子中,此事说不得也和案子有关系,还请大人呈上。”凌如和凌晴对望一眼,很是坚持。 这就……不知道说什么了! 送还是不送? 第二百二十六章 荒唐,嫁妆当陪葬 宫里的旨意到达王尚书府上的时候,整个尚书府都震动了。 退还承安郡主的嫁妆一事,皇后发了明旨。 王尚书气得脸色铁青,待内侍回去之后,急召王玉深过来。 “见过大伯!”匆匆赶来的王玉深,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你看看。”王尚书冷声道,指了指桌面上的旨意,气得脸色铁青,皇后的明旨一发,整个王氏一族都让人看轻几分。 他们琅琊王氏,何曾这么丢脸过? 他们贪韦承安的嫁妆?真是岂有此理! 王玉深上前一看,脸色立时大变:“大伯,淮安王怎么说?” “已经派人去问了,不过再问……恐怕也没用,皇后的明旨,嫁妆必须还。”王尚书冷着脸道。 “淮安王出尔反尔不成?”王玉深的脸色也很难看。 这嫁妆送过来就是他的了,虽说一些大物件,他没动,但压箱底的银两早就分没了,有一些小巧的物件,也被他分到了各房。 “大伯父,我去淮安王府问问。”王玉深道。 “你别去,我已经派人了,应该马上就会回来。”王尚书道。 说话间,派去淮安王府的管事的确回来了。 待听完管事的话,叔侄两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承安郡主的两个亲卫,居然是她们,她们身上现在不还有案子未了吗?”王玉深脸色阴沉的道。 “所以,她们现在提出韦承安给了她们嫁妆一事,也可以是案子的一部分。”王尚书的脸色同样难看。 妄他算尽了所有,居然没算到两个亲卫坏了事。 “两个女子,怎么有脸讨要嫁妆?还真是不顾脸面了!”王玉深只觉得这两人,就是女子中的奇耻大辱,女子当以柔婉为美,说起自己的亲事,都会觉得羞涩,哪里能到衙门里去讨要嫁妆一说。 这还真是闻所未闻,骇人听闻。 怎么有脸的? 韦承安自己抛头露面,不是一个好的就罢了,连同她身边的亲卫,都不是什么好女子。 也怪不得自己不想娶韦承安。 就这样的女子,谁愿意娶! “说是当初承安郡主答应给她们的,在她们出嫁之时,会为她们准备一份大礼,这份大礼会出自承安郡主自己的嫁妆,这话不只是说说,还有承安郡主当初留下的字据为证,甚至……甚至在更早的时候,承安郡主还在给皇上呈折子的时候,提到过,皇上也是清楚的。” 打听消息的管事低头禀报。 “淮安王是什么意思?”王尚书脸色越发的阴沉。 “淮安王就说,嫁妆是需要还的,就这两天吧,请大人准备一下,大张旗鼓地送回淮安王府,再由淮安王府分配这几个亲卫的嫁妆。” 管事继续道。 是的,不只是这两位活着的,还有死了的也有,死了的是给家人安家的。 活着的给嫁妆,死了的给安家费,这两部分钱都是从韦承安自己的嫁妆里走账。 先退韦承安的嫁妆,再给这几个女亲卫分嫁妆、安家费。 “韦承安还真是不知所讳。”王玉深咬牙恨声道,气急败坏,此时的他再无王氏四公子的翩然之态。 王尚书看了侄子一眼,摆摆手让管事的下去:“此事,已经不容更换,你去准备一下吧!” “大伯,退不了!”王玉深急道。 “怎么就退不了了?少的压箱底的钱,全补上。”王尚书看了侄子一眼,“先拿你的补,你若是补完了还缺,我再想想法子。” 他是知道侄子分了压箱底的银两的事的,毕竟他也得了一份厚厚的孝敬。 “送到我那里的几方砚台、几册书,我一会也让人给你退回去,其他地方,能退的都给退了。” 王尚书不耐烦的道。 这让他有种很丢脸的感觉,向来风光雯月的王氏一族家主,何偿这么丢脸过? 那些被他轻视的阿堵物,如今天直接忽他脸上似的。 “大伯,不是这些……”王玉深拳头握了又放松,而后又握紧。 “还有哪一些?让人都退了!若是哪一房不退,直接过来禀报于我,家法处置。”王尚书不耐烦起来。 世族中的家法处置,可不比刑法轻多少,甚至有时候有过之而无不及。 王尚书也是真急了。 “落葬的时候,我放了几件妹妹喜欢的在她的棺椁中。”王玉深低垂下头,声音悲恸,“妹妹死的可怜,是……我对不住妹妹,她……” 说到后来,声音暗哑之极。 “你……你糊涂啊!”王尚书一拍桌子,他是真没想到侄子会这么干。 “可妹妹……她死得可怜,是沈盈夏害了她。”王玉深脸色痛苦狰狞,声音控制不住的愤怒,“那是我的妹妹,我唯一的亲妹妹!纵然她有些娇纵又如何?她是王氏嫡女,她有这个资格。” 王尚书的脸色很难看,但这一次却没拍桌子,沉默了一下后,闭了闭眼睛,困难地道:“玉深,你该知道,如今不是前朝了,前朝……才是世家兴成盛之时,玉深,你去开棺吧!” “不行,不能惊扰了妹妹的安宁。”王玉深眼睛都红了,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这个提议,“妹妹已经很可怜了,我……我怎么还能去做这样的事情。” “那几件怎么办?” “我就不信少那么几件,淮安王会说什么!这原本就是他背信弃义,说的好好的会再结亲缘,现在却要退还嫁妆,若按他之前说的去做,哪里会有现在的事情。”王玉深怒道,“淮安王不堪大用!” 当初说好的,等姐姐死了,妹妹就在丧事后,马上嫁进来。 妹代姐嫁,两家依旧是姻亲,嫁妆也不必退还,热丧期内是可以嫁娶的。 对外只说两家不愿意断了这门亲事,就决定妹代姐嫁,所有的一切都准备好的,只是换了一个新人罢了。 两家都愿意,与他人无干! 没成想淮安王府的事情,出了一波又一波,而且每一件都还和韦承雪有关系,以至于事情一拖再拖。 到现在一发不可收拾。 “你既然主意已定,就去做吧!其他的都配全了!”王尚书长叹一声,无奈地道,而后又提醒了一句,“他们之前还说叶侧妃偷拿了几件字画,你……看着办吧!” 王玉深的眼睛一亮,拱手一礼:“伯父,侄儿明白了。” 沈府,苏月高兴地冲了进来:“姑娘,王府退承安郡主嫁妆了!” 沈盈夏笑了,把手边的册子递给苏月:“给凌如送过去,让她们……一切封存!” 谁也没资格动这笔嫁妆,除了她! 别以为淮安王府的资格! 快了,快到了她回归的时候了…… 第二百二十七章 帷幕后,有人偷听 沈盈春的灵堂冷冷清清,没人过来。 这个已经死了的侍郎府庶女,听着就是人品低劣之极,死因还和宫里被掌掴有关系。 当然,这只是主因,最主要的是淮安王府有关系,淮安王的二女儿和一个疯了的侧妃。 种种原因,知道内情的或者不知道内情的,都不想过来。 也就是自家摆摆灵堂祭拜一下。 安老夫人过来的时候,灵堂上面只有安氏和韦承雪。 韦承雪现在就坐在灵堂的一侧休息,目光冷冷的看着又要凑过来的安氏,眼底厌恶之极。 这种厌恶刺痛了安氏,安氏心都要碎了。 “县君,用一下糕点,这是才让厨房做的,你用一些。”安氏把碟子往她面前推了推。 韦承雪一把把糕点的碟子推到地上,骂道:“什么肮脏的东西,也敢往我面前送,也不看看你配不配?” 她恨沈盈夏,也恨安氏和沈盈春母女。 “县君……”安氏吓了一跳,忙后退了一步,碟子落在地上,碎成几片,有一片还滑着她的裙摆过去。 咬咬唇,安氏又从身后婆子手上取过一碟糕点,殷勤地送到她面前:“县主……” “烦死了,你能不能不烦我?”韦承雪蓦地站起身,手往外一推,安氏踉跄着差点摔倒,手中的碟子再一次摔在地上,碎成几片。 门前,忽然传来一声斥责:“县君,这是何意?为何要这么对待我这个苦命的女儿?” 灵堂门口进来的是安老夫人,她一脸恼怒地过来。 韦承雪脖子一抬,冷笑道:“你又是何人,凭什么指责本县君?” “我是安氏的生母……”安氏老夫人道。 “那又如何?不会也是来烦我的吧?你们两个还是离我远远的,免得脏了我的路。”韦承雪刻薄地道。 昨天一晚上,她虽然睡了,却没有好好地睡,心头的火气越来越旺。 这会也没有他人在,韦承雪就没打算给安氏母女两个面子。 最后一个字,更是道尽了所有“滚!” 安氏崩溃了,“哇”的一声大哭起来,伸手一把拉住韦承雪,“你……你怎么可以这么说……” “闭嘴。”安老夫人大喝一声,压下安氏的话。 随后一摆手:“都退下。” 沈府零星的几个下人退了出去,赵妈妈犹豫了一下,也跟着退到门外,就守在灵堂的门口。 “雪儿……雪儿……”安氏两眼渴望地看着韦承雪,激动地向前伸手。 韦承雪的脸色大变。 “县君,你确定这个丫环是你的心腹?”安老夫人看着跟在韦承雪身侧的丫环,反问道。 “你……什么意思?”韦承雪有种不好的感觉,手紧紧地捏着帕子的一角。 “雪儿,你是我生的,你是我的女儿啊!你怎么可以这么嫌弃为娘,你这大不孝啊!”安氏控制不住地扑了过来,紧紧地抱住韦承雪。 一个不能述于之口的秘密,说了出来。 白色的帷幕后面,雨滴安静的听着,她来了许久了,趁着没人的时候进的门,之后就躲在了帷幕后面。 这秘密,她不意外! 姑娘已经猜到了! 眼下需要的是证据…… 果然,外面的韦承雪要疯了,一把推开安氏:“你胡说,你不要胡说,我不可能是你的女儿,你这样下贱的女人,怎么能生出我这样的女儿,不可能,不可能的。” “雪儿……”安氏的心要碎了。 踉跄着就要摔倒在地,还是安老夫人拉了女儿一把,比起安氏的悲痛欲绝,安老夫人冷静了许多。 目光幽幽地看着韦承雪。 “你就是我的外孙女,你不承认都没用,你身上有标记,一个钩状的文身,在你的腋下,这么多年,看起来该是像胎记了。” 安老夫人道。 安氏急切地一把扯开胸口,拉出一块钩状的古玉护身符,“你……你看看,就是这块玉,我当时照着这护身符纹在你身上的,原本是要把护身符给你的,可我不敢,我只能给你纹一个。雪儿,你真的是为娘生的。” 安氏泣不成声,满脸泪痕。 果然,亲生的和不是亲生的,很明显! 雨滴替自己姑娘不值!对于才认回来的姑娘,安氏不说有慈母心肠,还一直在下狠手,原以为是过于地疼惜养女,却原来……不是亲生的! 不是亲生的,就要去死! 安氏好毒的心。 韦承雪慌了,这一刻,真的慌了!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我是淮安王府的贵女,你们……你们怎么敢胡说。” “雪儿,那一年安怡生下女儿,我还在月子中便抱着你去看安怡,趁着没人注意,换了孩子,都是初生的孩子,差不多的。”安氏哭道,“她没发现,她不可能发现的,是……是来嬷嬷帮了我,她不会知道的。” “来嬷嬷是安怡的乳娘,安怡很信任她,但她最初的时候,是我替她找的好差使,我把她推荐到忠勇侯府的。” 安老夫人补充道。 韦承雪不想相信,她怎么也不能相信,她居然是最厌恶的安氏所生,蓦地一把推开安氏,抬腿就往外跑。 她不要成为沈府的女儿,她现在再不是,也是县君,又哪里是侍郎府的女儿能比拟的。 胡乱冲出门时候,不知道撞到了谁,这会韦承雪也顾不得了。 她不要成为沈府的女儿,绝不…… 沈盈夏要出门去看热闹。 淮安王府的热闹。 这场由她主导的热闹,现在才开了头,今天是嫁妆发还的日子。 这么大的事情,还是皇后发的旨意,这接下来退嫁妆也不是王玉深想怎么退就能怎么退的。 才走了几步,忽然看向一侧的月洞门口,“砰”的一声,有人相撞,而后看到韦承雪从她面前飞快的跑过。 这该是撞人了,却不知道撞了谁,那里居然没有动静,仿佛方才听到的声音是假的似的。 “姑娘?”苏月低声道。 沈盈夏轻摇了摇手,笑了,方才一闪而过的白色墨竹的衣角,其实已经清晰地落入她的眼中。 现在不过是在躲她罢了。 善于算计的安靖清来了!这也是沈盈春的一条疯狗。 沈慕林果然得用,也不愧她特意把人从城外庄子上弄回来, 三天时间,今天第二天,只在早晚…… 第二百二十八章 出大事了 当初是十里红妆抬出去的,如今又抬了回来。 当时看热闹的人都替两家高兴,现在不少人摇头,这两家的亲事,是真的断了! 嫁妆怎么抬出去的,又怎么抬回来,整个京城轰动,不少人跟着看热闹,再一次感叹承安郡主红颜薄命。 王府的管事领队,来到淮安王府门前,却被拦了下来。 “皇后娘娘旨意,先抬往郡主府封存。” 王府管事一愣,“这……郡主府无人,这……怎么抬过去?” “淮安王府,现在多有不便,郡主的嫁妆又多,草草点了,必不合适,权且放在郡主府,等过段时间承雪县君会亲自点过。” 就血脉亲情上面,韦承安的嫁妆由韦承雪点最合适。 这里面有不少还是先世子妃的嫁妆,如今韦承安不在了,这些嫁妆其实就是要落到韦承雪的头上。 管事的松了一口气:“是,那我们现在就去郡主府。” 抬着嫁妆的队伍转了个方向,去往了郡主府里,郡主府门前不只有淮安王府的人,还有内侍在。 可见宫里的重视。 清点的时候还算顺利,也没有为难王府,一件件抬进去之后,便让人做了标记,上了封条。 “怎么还上封条?”王府的管事拉住一个眼熟的淮安王府的管事,低声问道。 这情况有些不太妙。 “宫里的意思。” “是说让承雪县君清点的吗?” “是的,不过也不只是承雪县君一个人,这里面还有四个女亲卫的嫁妆。” 王府的管事心头突突一跳,不好的感觉,狐疑地问道:“女亲卫的嫁妆不是应该有承雪县君决定的吗?” “有嫁妆单子!” “什么?”王府的管事手一抖,声音不自觉地高了几分,“她们怎么会有嫁妆单子,哪来的?” “说是当初进京前,承安郡主就给她们准备下的,原本还以为就是这么一说,具体给什么没有留下,没想到还有嫁妆单子,承安郡主的意思,等她嫁了之后,从自己的嫁妆里挑出来给这四个女亲卫的,死了的,就全折合成钱,给安家费。” 人没了,好的东西根本守不住,还不如给钱更放心。 这是承雪安对自己心腹的安排。 “这……”王府的管事忽然呼吸急促起来:“我去后面看看,嫁妆现在还没有完全抬进来,别后面的不尽心,出什么事。” “行,那你去吧,我在这里看着。” 王府管事转身就跑,小跑着出了郡主府,转了一个弯之后,趁着没人注意到了就近的一处茶楼。 茶楼的包间里,王玉深听到管事的禀报,脸色阴沉似水。 他也是不放心,才跟着过来,从他定的包间位置,能看到淮安王府前,嫁妆转了弯去往郡主府,已经让人很不安。 平了平气,王玉深道:“无碍,既然是承雪县君主办,不会有事。” 得找个时间先和韦承雪通通气,她现在还在沈侍郎府上。 “你先回去吧,盯着的,若是有什么不对,小心应对着。”王玉深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有什么不对,都记下来,不管是淮安王府的还是那两个亲卫的,都要记下。” 这事现在还没完,他就放心不下。 妹妹的陪葬品是绝对不能动的,这都是韦承安该给妹妹的,韦承安是嫂子,小姑落到如此地步,她送一些礼也是理所应当。 管事的离开,王玉深依旧站在窗前,背着手看向淮安王府,淮安王府门前冷冷清清。 忽然一顿恼意冲上,返身在桌上重重一击,咬牙低声道:“韦承安,你真是连死了,也不太平!” 沈盈夏笑了。 巧了,她在隔壁。 她的耳力向来好,方才还贴到了隔板上。 她过来的时候,就看到王玉深的小厮进门,便指了这一处包间。 这件事情上王玉深过分的关注了。 嫁妆没退,他这么关注还说得过去,现在退了还不放心,可见必然是有不放心的理由。 她猜这嫁妆还得没有齐全,王玉深不放心。 王玉深兄妹两个,在自己面前,一个表现得彬彬有礼,另一个表现得温雅大方,很是得体。 但再得体,她以往还能看得出王玉莲眼中的贪婪,在自己整理嫁妆的时候,王玉莲数次过来,说是要帮自己,每每对一些中的物件,爱不释手,恨不得就此拿走。 韦承安只当没看见。 不过后来韦承安死了,嫁妆却入了王府,沈盈夏不相信王玉莲不会讨要,但后来,王玉莲死了…… 况且,可能还不只是这么一些,就说这牡丹图可以推在精神不正常的叶侧妃身上,那么其他的呢? 可以肯定王玉深是必然动了手的! 确定了这一点,沈盈夏也没有多留,起身离开。 她给了四个亲卫,每人一份嫁妆单子,这份单子以前她是没来得及办的,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在成亲前一天晚上过世,原想着嫁过去之后,再和凌如、凌晴她们讨论后,再给她们拟嫁妆单子的。 现在,这单子她拟了。 按着这单子讨要嫁妆,更不能有半点疏忽,待她归来之后,会亲自办这些。 眼下最重要的就是自己和韦承雪之间的事情。 从包间下来,沈盈夏去了忠勇侯府,她也该见一见自己上一世的外祖母和表哥…… 不管他们信不信,此事总得有一个来头。 就算外祖母不相信,她觉得表哥这个人,会信几分的,她之前还给表哥送了一个消息,就是早早的铺垫过了,眼下也是用得着的时候。 宫里还有一个来嬷嬷…… 宫里的来嬷嬷无端摔了一个跟头。 走路走得好好的突然脚下一软,结结实实的摔倒在地,脸还磕到了地面上,脸很痛,隐隐有破皮的感觉,爬起来后,脸色大变,左右看了看,没看到一个人,地面还很平,她就是一个平地摔。 惶恐不安的起身,急匆匆的就往前走,脸色苍白的可怕,手指握成拳头还在颤抖。 那日她醒来后,虽然什么都没有,可隐隐的那事就落在心里。 世子妃,是世子妃娘娘吗?她今天晚上要好好祭拜一下世子妃娘娘…… 待她走后,喜全公公笑眯眯的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块细石子,冲着来嬷嬷的背影,嘿嘿嘿地笑了起来。 今天晚上,也该查查宫闱了! 入夜之后,沈府火起,宫里火起,两处呼应…… 第二百二十九章 崩溃了…… 韦盈春的灵堂起火。 火势汹汹,竟是一发不可收拾,下人们奔跑四散。 沈寒脸色铁青的站在廊下,让人浇水灭火。 “老爷,承雪县君呢?”安氏跌跌撞撞地跑来,披头散发,哭成了泪人一般。 她身后,沈慕林小跑着想上前扶住她,被她一把推开。 “你来干什么?”一看安氏又来搅局,沈寒很不耐烦的道,事发突然,眼下情况不妙,他哪里还有心情理会安氏。 韦承雪若是真的死在府里,这事就大了。 这事绝对不是侍郎府撑得下来的。 只希望韦承雪没事,绝对不能有事。 “老爷,我要去救她,我要去救她!”安氏拉着沈寒的手,哭成了一个泪人,眼底绝望,那是她的女儿,她唯一的亲生的女儿。 说完就要扑向火海。 沈慕林一把拉住她:“母亲,您别去,太危险了。” “我要去的,我要去救她,雪儿,我……我一定要救她的。”安氏要疯了,看着灵堂眼泪滚落下来。 她要疯了,她寄于厚望的女儿,怎么能出事。 白天的时候,她才和母亲说破这一切,虽则雪儿一时不相信,但事实就是事实,母亲说她一定会相信的。 可现在,女儿就要死了! 沈寒脸色一冷,看向安氏,安氏情绪爆发得很反常。 安氏哭得身子都软了下来,两眼发直,嘴里控制不住的呢喃:“林儿,你随我过去,去看看你妹妹,去看看你妹妹有没有事,她不能有事的,我……我才认回你妹妹。” 沈慕林皱了皱眉头,没听懂安氏的喃喃自语,以为她是因为沈盈春受了刺激,忙安抚道:“母亲,不会有事的,妹妹一会有事的。” “不是,是雪儿,是雪儿……” 火已经烧的差不多,有下人站进去救人。 外面等候的人心都慌了。 看到有人出来,安氏急切地想扑过去,被沈慕林紧紧的拉住。 “老爷,没找到人,里面什么人也没有。”下人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急道,他去厢房看了,一个人都没有。 “可能已经烧死了。”沈慕林不以为然地道,眼底闪过一丝阴狠的得意,韦承雪害死了春姐儿,他当然要报仇。 就算是淮安王府的县君又如何? 出意外死了,能怪得了谁! 况且到这里来守灵也是宫里的意思,一切都是她自找的。 安氏哀叫一声,几乎晕过去,脚下一软,直接就坐在了地上。 沈寒皱着眉头看了安氏一眼:“再去找找……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下人应命又跑进去。 “找到了!”忽然有人惊呼,一个婆子激动地指着外面过来的人,大声地道,“在这里!” 众人一起回头,看向跌跌撞撞过来的两个人。 一主一仆。 这一对主仆的后面,沈盈夏带着雨滴也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韦承雪一看就是从火场逃出来的,衣裳被烧焦了几处,好在还不算太糟,看得出烧到她的时候,并不太厉害。 头发焦了一些,脸上抹了几道黑痕,衣裳凌乱狼狈。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们身上。 “雪儿!”安氏蓦地站起身,激动地扑向韦承雪,死后余生的心悸,一把抱住她,声音颤抖:“雪儿,雪儿,你没事吗?你不要有事,绝对不能有事的,你若有事,让为娘的怎么活啊!” 一句话,在场所有人都惊了。 沈寒脸色大变,正要过来说话,一个下人飞奔而来,在他耳边低语了一句,沈寒身子蓦地僵住,抬眼看着院外…… “你放开我。”韦承雪被安氏用力抱住,气得脸都扭曲了,用力要推开安氏,无奈安氏这会抱着她,仿佛抱住最珍贵的东西,怎么也不放手。 “好孩子,你没事就好,你要吓死为娘了,你要吓死为娘了。” 安氏现在满心满眼的都是韦承雪,其他人一个都看不到。 心底只有这么一句话,她的孩子没事,她的孩子没事,太好了! 沈慕林没想到韦承雪这么命大,居然没事,又是震惊又是慌乱,用力过来拉安氏,头嗡嗡的,脑海里只有一句话,居然没死! 明明算计得这么完美,怎么可能没事! 居然逃出生天了!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要害烧死我?”看到沈慕林,韦承雪忽然跟疯了一样推开安氏,抬脚就踢沈慕林。 沈慕林没提防韦承雪对他动手,被踢了个正着,脚下一软,一只脚跪了下来。 韦承雪抬手就要再给他一巴掌。 安氏急忙再抱住她,她要疯了,这是她最疼爱的一双儿女啊。 “雪儿,那是你大哥,那是你亲大哥啊!你不能打她!”安氏一边抱着韦承雪,一边哭着劝道。 被吓得失了神智的她,这时候早就忘记了现场还有其他人。 沈慕林反应慢一些,韦承雪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几乎是反手就给了安氏一巴掌:“大胆安氏,竟然失心疯了,敢抱着本县君乱呼乱喊。” 说完,抬眼看向沈寒,脸色冷厉:“沈大人,你府上的长子要谋害我的性命,此事必不能如此罢休。” 沈寒还没有开口,禁军已经冲了进来,当先一人一身甲胄,禁军的一个副统领,是老忠勇侯提拔上来的。 沈盈夏退后一步,唇角勾了勾,如今沈府的事情算是妥了,现在就剩下宫里呼应的事情。 真相就要大白于天下了…… 与此同时,宫里的火起,最后被判定为虚惊一场,并不是真的起火,是在烧黄纸。 但是烧黄纸,在宫中是忌讳,偷偷跑到冷宫烧黄纸的来嬷嬷被带到了内侍总管杜河面前。 来嬷嬷进门后扑通一声就跪了,整个后宫的人谁不知杜总管。 “在烧什么?”杜河阴沉着声音问道。 “是黄纸……祭拜我们世子妃,以前的主子……以前淮安王府的世子妃。”来嬷嬷上下牙床打架,哆哆嗦嗦,慌不迭地连声解释。 在宫中烧纸,这种事情大起来是没边的,她怎么敢应承下。 “巫蛊之术?”杜河淡淡的问道。 “不是,奴婢不敢,奴婢真的是祭拜之前的主子,还请大人明察。”来嬷嬷用力地磕着头,脸色惨白的没有一丝血色。 那是抄家灭九族的大事。 “承雪县君连连出事,奴婢……奴婢就想起了世子妃……心里难受,这才烧了纸钱。”来嬷嬷连声解释。 “拉下去杖毙!”杜河冷道。 话音才落,过来两个凶神恶煞的内侍,拉着来嬷嬷就要下去。 “总管大人,奴婢冤枉啊!”来嬷嬷大声喊冤,但下一刻,杜河的一句话,让她几乎晕过去…… 第二百三十章 双管齐下,真相 “换孩子的事情,安氏已经承认,你既不说便杖毙吧!”杜河弹了弹衣角,轻飘飘地道。 来嬷嬷手脚酸麻,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被拉着出去几步后,忽然反应过来,大声地道:“总管大人,那事是安氏做的,奴婢只是看到,奴婢什么也没做。” 许是因为之前有一个更大的罪名巫蛊之术压着,这话居然没那么难出口。 安氏先说的,这事她最多是一个帮凶,或者连帮凶也算不上。 “拉回来!” 来嬷嬷再一次被拖死狗一样拖回来。 重新跪在杜河面前,来嬷嬷甚至不需要杜河多问,便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同一时间,沈府也在问话。 比起来嬷嬷,安氏现在已经清醒过来,一口否认之前说的话。 伸手按搂着眉心,笑容苦涩苍白,眼泪一颗颗地往下落,目光痴痴地看向被烧毁的灵堂,嘴里喃喃自语:“春儿,我的春儿,你……你怎么会落到如此地步,灵堂怎么会起火的?” 她目光四转,忽然落在沈盈夏的脸上,这一刻,所有的委屈化为愤怒,声音尖厉起来:“夏姐儿,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故意让人烧了这灵堂?春儿已经死了,她已经死了,你怎么这么狠心!” 说完眼泪又滚落了下来。 绝望而哀伤的母亲!演得很不错,这个时候这么演,不得不说安氏是个会的,不动声色地转移了他人的目标,而她自己看着也有些不太正常。 果然是亲生的,只能说这亲生的和不亲生的就是不一样。 为了亲生的女儿,现在开始装疯卖傻了。 “夫人,有什么证据?”沈盈夏平静地反问道。 “你……” 过于平静的样子,让安氏莫名不安。 但眼下她已经是骑虎难下了,蓦地扑到沈盈夏面前,想拉住沈盈夏的手,苏月上前一步,挡住了她。 “夏姐儿,春儿已经死了,她已经死了,你放过她好不好?是母亲的错,都是母亲的错,你和夏姐儿都是无辜的,你放过她吧!” 安氏哭得泣不成声,身子一软,倒了下来。 又是唱作俱佳。 沈盈夏唇角轻勾了勾,这一次安氏那些内院的手段不够瞧。 沈慕林一脸气愤地抱住安氏,正想对沈盈夏咆哮,却在见到沈盈夏目光的时候,噎了一下。 下意识地没敢高声。 “来人,看住沈夫人。”禁军副统领一摆手,几个禁军上前。 “等一下!”沈寒开口。 “沈大人,关乎淮安王府的事情,没有一件是小事。”副统领官职比不得沈寒,但却是实权武将,对着沈寒客气的拱了拱手坚持道。 沈寒沉默了一下,看了看安氏。 “老爷!”安氏装不下去了,推开安慕林,就要扑向沈寒。 沈寒厌恶地退后一步,对着副统领拱了拱手:“那边有一处院子,可否让她先在那里休息?” 毕竟是夜晚,事情也没有定论。 “可!多谢沈大人。”副统领道。 “老爷……”安氏害怕了,这会哪里还顾得上沈盈夏,哀声叫道。 “去那里院子里等着,是不是真的,终究要问过。”沈寒冷声道。 安氏方才话里的意思太多,他到现在也不敢相信,既便是他,脚下也有些发软,一个惊骇的真相,淮安王府的这位二县君,难道是自己的女儿? 安氏怎么敢的? 看着安氏被禁军押走,沈寒身子晃了晃。 “父亲!”耳边传来沈盈夏的声音。 沈寒痛苦地睁开眼睛,目光落在沈盈夏的身上,笑容苦涩。 “父亲,火已经灭了,时候也不早了,还请早些休息。”沈盈夏温和地道。 父女两个的目光对上。 “你……”沈寒五味俱全,不知道要说什么。 “父亲,您永远是我的父亲。”沈盈夏微微一笑,揽袖一礼。 “好孩子,是个好孩子。”沈寒声音干涩,笑容越发的勉强,女儿越大度得体,他就越发地觉得愧疚。 “你……也回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沈寒的声音暗哑至极,真相其实已经呼之欲出。 扶着小厮的手,缓缓离开,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怎么敢的,安氏怎么敢的…… 火灭了,现场狼藉一片,沈盈夏吩咐人留下收拾,自己转身也要走。 “沈盈夏,你别走!” 沈盈夏转头看向韦承雪,韦承雪的脸色雪也似的苍白,“你……母亲疯了,她疯了。” “可能吧!”沈盈夏不以为然。 “你……你们……” “承雪县君如果没什么重要的事情,还是明天再说吧,那处厢房可以休息。”沈盈夏指了指就近的一处厢房道。 “你让我住这里,这已经烧了,烧过了。”韦承雪一咬牙,厉声道。 “能住就行!”沈盈夏冷声道,转身带着人离开。 并不想和她再纠缠,明天,一切自然会大白于天下。 “你……你和我母亲……”沈慕林牙齿也在打架,他这会也回味过来,惊得瞪大眼睛看向韦承雪。 回答她的是韦承雪狠狠的一个巴掌。 “我若有事,必要你死!” 韦承雪原本已经睡下,忽听到外面有动静,惊醒的,惊醒过来就听到有人在说话。 “先点火。” “大公子的吩咐,里面的人害死了二姑娘,必须死。” “自己找死,居然还跑到我们这里!”…… 韦承雪当时就吓得一激灵,叫起丫环,看到前面有动静,有火光,就从灵堂的后门跑了出去,而后便是火光冲天。 “你……你是我……”沈慕林一捂脸,顾不得被打了一巴掌,急切地想从韦承雪这里求得一个答案。 韦承雪的眼睛阴狠得几乎滴出毒液,用力地握紧拳头,“如果……是,你们就去死,你们都去死,你和你那个蠢货娘!全去死!你娘疯了,你娘一定是疯了。” 安氏在最后一刻装疯了,韦承雪只希望她真的疯了。 她一定要让安氏真疯,真相绝对不能大白于天下,只要安氏疯了,一切都有可能。 韦承雪以为只要安氏咬紧牙关,死不认账,这件事情还是可以压下的,毕竟安氏当时说的不多,就是抱着自己说女儿一事,这都可以圆谎的。 韦承雪没想到的,这事是双管齐下的,待得反应过来,沈盈夏的回归就在旦夕,她挡不住…… 第二百三十一章 苦心谋划的希望,断了 “外祖母!”安昭澜快步进来,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太夫人。 “这是真的?”安太夫人眼眶都红了。 “是真的。”安昭澜点点头。 安太夫人眼泪落了下来:“我可怜的怡儿,我的怡儿,怎么会这样,怎么能被换走孩子,我的怡儿,这是她挣命生下的孩子。” 听到从外面打听到的消息,安太夫人哪里还能躺得住。 一把拉住孙子的手:“走,我们去淮安王府,我要问问韦临,他是怎么照顾怡儿的!怡儿死了,孩子被换了,他……他怎么这么没用!” “祖母,您能撑得住吗?”安昭澜看了看安太夫人,不放心地道。 “我能撑得住。”安太夫人一咬牙。 意思很坚定,她无论如何也要去看的。 她的女儿,她放在心肝上疼的女儿,不但早早地过世了,而且连孩子都被人换了。 她好恨啊! “祖母,我陪您去。”见她执意如此,安昭澜点头。 今天主审的地方放在淮安王府,他的确要好好的看一看,他一直有一个怀疑,姑母之死很有问题。 他一直记得姑母之前都是好好的,怎么就会生下二女儿后病弱至此,没挨多久就过世了。 那一日,那个女子说的话,安昭澜能那么快的同意她的谋算,有一大部分原因就是他怀疑淮安王府。 怀疑韦临和裘氏。 原来这个女子居然就是自己的表妹,有些事情终究会大白于天下,就如同他们侯府的事情,他雌伏至此…… “世子,安府的三公子过来了。”一个婆子急匆匆地进来禀报。 所谓的安府三公子便是安靖清,这个表面上和安府关系最一般,自小在沈府长大的安靖清,是唯一一个能走近安昭澜的人。 “不见!”安昭澜冷声道。 小厮应命退下出去拦人。 安昭澜扶着安太夫人出门的时候,安靖清居然还没有走,就守在侧门前,看到马车出来,急忙上前:“见过太夫人。” 容色恭敬,举止温雅,还带着些病弱。 这样的安靖清,安太夫人是很怜惜的,往日必然会留他说说话,安太夫人甚至还说,如果真的从族中过继谁,她最看中的就是安靖清。 不过,今天安太夫人很愤怒。 闭着眼睛摆摆手,没心情和安靖清说话。 即便知道这事和安靖清没有关系,安太夫人也迁怒于安靖清了。 安老夫人那一支,她无论如何再不会善待。 她们那一支的任何人,都是白眼狼! 病弱可怜能有怡儿可怜?怡儿都不在了,连她的亲生孩子都被换了,那些人怎么可能这么狠心! 安昭澜掀起马车窗子上的帘子,神色淡冷地道:“我们还有要事。” 扔下这么一句话,马车向前。 安靖清不得不退后,目光阴沉地看着马车离去,脸色铁青,手指在袖口中狠狠的掐进自己的掌心,他好恨啊,都要快成功了,他都要成功了,居然在这个时候坏了事! 这么多年,他身子病弱,他讨好姑母,他要养在沈府,何尝不是表示和自己一家子割裂出来。 沈寒名声很正,清名在外,比自家府里的父亲好太多。 自小,他就看到了安昭澜对自家的不亲近,那他就成为唯一那个和安昭澜亲近的人,若这么做,必然得跳出自家,沈府成了最好的选择。 看安昭澜的样子就没打算成亲,那么他成了唯一的可能。 自家已经在安氏族中掌控了不少话语权,但这事也得让安太夫人,让安昭澜同意,他可以成为双方都同意的唯一人选。 以后这爵位就是他的,等他过继到忠勇侯府,安昭澜就可以去死了。 可偏偏这种时候,姑母换了孩子,换了安昭澜姑母的孩子。 天算地算,他算计了所有人,却在最后发现,所有的图谋都成空了,因为他之前养在沈府,和姑母关系更亲近,安昭澜和安太夫人绝对不可能再选他了。 怎么能不恨! 沈慕林这个蠢货,他让自己帮着他筹谋火烧灵堂,都这样了居然还没有要了韦承雪的性命。 如果韦承雪死了,怎么也不可能闹出这样的事情。 早知道他就帮着沈慕林一把,怎么也不会让韦承雪逃出生天。 他以为沈慕林这个蠢货能把事情办妥当的。 “三公子!”小厮见他沉默不语,脸色阴沉铁青,小心翼翼地道。 “回府!”安靖清冷声道。 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忠勇侯府,他知道他没有机会了,姑母的事情生生地断了他的希望。 早知姑母会坏事,他还不如早早的了断了她的性命! 眼下,他只能去问师傅…… 淮安王府今天很热闹。 当堂主审的便是在大理寺主事的肖玄宸,他的一侧坐着刑部尚书,另一侧是就上任的京兆尹陆大人,原来的付亮的副手。 虽然也是三位,但不是三法司,没有都察院,用的是往日管着刑事的京兆尹。 韦临沉着脸在一侧相陪,脸色阴寒的可怕,任谁发现自己养了十多年的女儿,居然是别人的,自己的亲生女儿可能是另有其人,都不会有好脸色。 坐在他一侧的是淮安王妃裘氏,这位王妃名声不错,对前妻嫡女也很好,不过这种时候,脸色也沉了下来,眉头紧皱。 韦承雪坐在他们身后, 另一边坐着的便是沈寒和沈太夫人,以及沈盈夏。 这件事情是从宫外审到宫内,也惊动了皇上,皇上甚至还派了内侍过来旁听,侍候在肖玄宸身侧的两个内侍,都是皇上差来的。 看看人都到齐了,肖玄宸看向刑部尚书。 尚书大人点点头。 披头散发的安氏被带了上来,整个人看着就不太对,哪里还有往日世家夫人的体面,竟让人觉得有些疯疯癫癫的,一进门看到这么大的阵势,安氏一愣,而后一咬牙,忽然冲向沈盈夏。 昨天晚上她想得明白,这种时候,她唯有装疯,她疯了,说的话都是不算数的 “春儿,春儿,你果然没事,幸好你没事!你若死了,为娘可要怎么办啊!” 看着装疯卖傻过来的安氏,沈盈夏眼中一片阴寒,安氏居然到现在还在痴心妄想…… 第二百三十二章 人证、物证,齐全了 “咆哮公堂,掌嘴。”肖玄宸低缓地开口。 过来一个衙役一把扯过安氏,对着她就是两个巴掌。 安氏被打蒙了,脚下一软,磕倒在地上。 裘氏也吓了一跳,似是不忍看到安氏的可怜样子,压低了声音道:“沈夫人……是不是真的疯了?” 声音不高,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 肖玄宸手中的惊堂木一拍。 韦临忽然反手一巴掌甩在裘氏的脸上,裘氏被打得脸色一白,眼眶立时就红了。 “无知妇孺!”韦临骂道。 裘氏不敢反驳,只委屈地低下头,一动也不动。 厅堂上安静了一下,肖玄宸低缓开口:“安氏,你换了淮安王的女儿,可认罪?” 开口就直指罪状。 韦承雪目光焦急地看向安氏,不能认,绝对不能认! 她怎么可能不是淮安王府的女儿,她怎么能不是!她只能是淮安王府的嫡女,指间的帕子几乎揉碎。 “大……人,春……儿,春儿也是我的女儿,她也是我的女儿啊!你们不能抢走她,她不能死的,她是我捧在掌心里养大的孩子,她……她是我的孩子,是我亲生的!”安氏结结巴巴地道。 凌乱的头发下,眼瞳一阵慌乱。 眼下她只有这条路走! 她死也不会认的,她就不信他们能知道真相,自己昨天说漏的话,还是可以弥补的,只要自己说一些疯疯癫癫的话,可以抹平这事的。 “掌嘴!”肖玄宸冷声道。 过来一个衙役,又是狠狠的两个巴掌。 安氏嘴角立时溢血,身子无力地倒在地上,却还在努力挣扎着演出一副精神不正常的样子。 “夏姐儿,你不能死,你们不能烧死夏姐儿,她是我亲生的,我亲生的女儿,你们不能抢走她。” 说着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主打一个疯字,安氏已经打定主意,今天就是死,她也是疯死的。 无论如何也是不能认下换孩子的事。 韦承雪松了一口气,只要安氏愿意担下所有,她也就不怪责沈慕林,放慕林一条活路。 抬眼看向沈盈夏,眼底得意,是真的淮安王府的贵女又如何?这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的。 自己才能是县君,才能是韦承安的亲妹妹,沈盈夏什么也不可能得到。 沈盈夏抬眸,两个人的目光隔着厅房对上,韦承雪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意,嘲讽沈盈夏最后还是一场空。 “带证人。”肖玄宸道。 衙役下去,没一会就带着一个人上来,看清楚这个拖上来的人后,安氏眼前一黑,控制不住地惊叫一声:“来嬷嬷?” 来嬷嬷也看清楚满脸是血的安氏,更不敢隐瞒,当下哭着跪下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不是,我没有换孩子,我没有换。” “你换了,你换来的二县君,腋下有一个钩状的纹身,真正的县君是没有的,她不是世子妃的孩子,她不是!” 来嬷嬷指证,她不想死,更不想诛九族。 眼下,她唯有指证安氏。 说完,对着堂上用力地磕了几个头:“几位大人若是不信,可以让专于纹身的人查看二县君,她身上的不是胎记,是纹上去的。 “安世子妃视你为心腹,你当时为何不把此事告诉她?”刑部尚书厉声问道。 “世子妃身体不好,当时世子身体很不好,小主子的身体也不好,她换过来的孩子虽然也小,但看着健康多了,再加上安老夫人……安老夫人对我有恩,最初我到世子妃身边,也是安老夫人的推荐,安老夫人与我有恩。” 来嬷嬷哭着辩解道。 伏地重重地磕头:“还请几位大人饶命!” “你胡说,你胡说,我没有换孩子,我没有……”安氏喃喃自语,忽然推开面前的衙役扑向来嬷嬷,“你胡说,我没有换孩子,我的孩子就是夏姐儿,夏姐儿就是我的孩子。” 她要急晕了,只觉得如果没有来嬷嬷在,事情就不会败露,这一刻,她把所有的怨恨、惶恐全推到来嬷嬷身上。 扑过来一口就咬在来嬷嬷的肩上。 来嬷嬷痛得尖叫一声,抬手狠狠地给了安氏一个巴掌。 安氏依旧不松口,她所有的谋算,这么多年的谋算,全毁在这个婆子手上,怎么会不恨!这一刻,觉得仿佛只要把这个婆子咬死,所有的事情就不会被翻出来,都是这个死婆子。 她当时就想要这个婆子的命的! 在换完孩子后,看到门前站着的来嬷嬷时,她想要她命的,但她不敢,那是淮安王府。 后来安怡死了,她又想动手,却听说来嬷嬷跟了孔妃进宫去了,那更是她不能伸手的地方。 来嬷嬷被咬得生疼,一把扯住安氏的头发,用力往下扯。 安氏不得不松口,还想再动手,已经被衙役拉开,按跪在堂上。 “郡王?”刑部尚书看向肖玄宸。 “宫里有善纹身的嬷嬷,本王带了一个嬷嬷过来!”肖玄宸道。 “那就查验!”尚书点头。 新任的京兆尹点头,其实他就是一个凑数的,这种地方,哪里有他说话的机会。 有婆子过来带着韦承雪下去。 韦承雪已经不会走路了,几乎是被拖着走的。 没一会儿结果出来,韦承雪的腋下果然是有纹身,纹身了钩状的模样,有善画的把形状画了出来。 待看到这钩状的纹身,沈寒身子踉跄了一下。 他认出来了,这是安氏的护身玉。 “沈大人,可认出是何物?”肖玄宸看向沈寒。 沈寒沉默了一下,起身走到安氏身边,伸手一把从安氏的脖子上扯下她挂着的钩玉护身符。 呈到公案前:“这是我当初找到的一块美玉,极是难得,就给了她,她制成护身符,一直挂着,没想到她居然在孩子身上纹上了这块钩状的美玉。” 沈寒声音暗哑低沉。 内侍接过护身玉,送到公案上。 对比了一下图形,的确就是。 果然,是真的胆大包天换了淮安王府的孩子,一时间厅房里静得可怕。 韦临打破了这份寂静,呼吸急促地站了起来,目光落在沈盈夏的身上,眼眶红了:“孩子,你是我的孩子,你……是本王的孩子。” 看着一脸激动,眼角含泪地韦临,沈盈夏只觉得腻歪。 眼眸平静地看向一步步走过来的韦临,眸色没有一丝波澜。 一个衙役从后面绕过去,对喜全耳边低语了一句,喜全笑眯眯上前对肖玄宸禀报。 肖玄宸微不可见地点头,衙役一溜烟地退了下去…… 第二百三十三章 痴情的好夫婿 “见过父王!”沈盈夏看着满脸激动的韦临,坦然道。 一句父王,这亲算是认下了! 韦临的眼泪落了下来,“好孩子,好孩子!是父王对不住你,不知道你这么多年一直过……得这么苦,以后……不会了,以后再不会了。” 裘氏这时候也站了起来,看向沈盈夏也是满眼欣喜,眼角含泪,“太好了,姐姐在九泉之下也安心了,王爷,姐姐终于可以安心了。” “安心?怡儿怕是在九泉之下怎么也不会安心。”门口传来一个颤微微的声音。 安昭澜扶着安太夫人缓步走了进来。 “岳母?”韦临一愣,忙过来要殷勤的扶安太夫人。 安太夫人停下脚步,站定后看向韦临,忽然冷笑道:“当初你求娶怡儿的时候,说是为了她,后院只她一人,可后来,你后院一个接一个地抬人,甚至于在她死后不到一个月,你便另娶他人,好一个情深一片淮安王。” “岳母,我对安怡是一片真心。” 韦临尴尬地解释了一句。 “真心?你的真心是喂了狗吗?怡儿好好地嫁进门,却在你们府上日渐虚弱,最后甚至连命都没了,而你不但没护住她,甚至连她生下的孩子都护不住,这个孩子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她受了多大的委屈啊!” 安太夫人看向沈盈夏。 这孩子瘦得让她心疼,怎么会有这么瘦的孩子,那是她的亲外孙女。 声音不自觉地哽咽起来:“怡儿死了,她的两个女儿,一死一个被换,而你早就忘记了当时对怡儿的承诺,你……不配为人夫,不配为人父啊!” 安太夫人用力地拐了拐手上的拐杖,恨声不已。 沈盈夏缓步过来,才弯下腰,就被安太夫人一把抱住。 “我可怜的孩子,我的孩子啊,你怎么这么可怜,有的人对你们母女是真的不上心,只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哪怕是旧人生下的女儿,同样也没放在心上,你大姐是如此,你也是如此!” 安太夫人越说越伤心。 看着这么瘦弱的外孙女,依稀间的确有女儿的身影,可是太瘦了,可见这孩子是真的受了太多的苦。 安太夫人浑身都在颤抖。 眼泪从昏浊的眼中滴落下来:“韦临,你着实过分了。” “岳母,是我的错,是我没护住安怡,没护住孩子。”韦临一口一个认错,态度很好,并且保证,“岳母放心,以后夏姐儿就是我淮安王府最尊贵的嫡女,安怡的一切,我父王留给承安的所有,都是夏姐儿的。” “他日夏姐儿出嫁,我答应在承安的嫁妆上,再给她添一半的嫁妆。” 韦承安的嫁妆,十里红妆,谁看了不羡慕,若再多一半的嫁妆,淮安王府肯定得伤筋动骨。 裘氏坐不住了。 “王爷。”低低地唤了一声。 “淮安王妃这是不同意了?”安太夫人冷冷地问道。 “太夫人,王爷的确是有错的,不过这孩子被换之时,王爷并不在府内,来的也是世子妃同族的姐妹,其实就算是王爷在,也不能拦人不是。” 裘氏柔声道。 “所以,是怡儿的错?”安太夫人冷冷地看向裘氏,声音凌厉起来。 “闭嘴!”韦临厉声斥责裘氏。 裘氏低下头,似乎不敢说话,沈盈夏却看到她眼中闪过的一抹阴鸷。 “岳母,此事裘氏并不知情,但请岳母放心,此事是我的错,是我愧对怡儿,我一定会补偿的。” 韦临说着,忽然跪了下来,双膝重重落地:“岳母把怡儿嫁给我,已经是我的幸运,可我……可我居然没护住她和孩子……” 说到最后,已经悲声不止。 一个男人,而且还是一位王爷,在前妻生母面前,能做到这一步,在场的人都动容不已。 看起来淮安王是真的对自己的原配发妻很有情义,否则也不会在原配发妻死了这么多年之后,还能对原配的生母如此。 至于现在的这位淮安王妃,看着就很一般,方才还当着众人的面给了这位淮安王妃一巴掌,这会又斥责她,可见淮安王心里最念着的还是发妻。 这么一想,这位淮安王也是可怜之人。 心爱之人早逝,生下的一对女儿,一个没了,剩下的一个还被人换了。 万幸的是,现在二女儿找回来了。 安太夫人没说话,眼眶红涩地看着韦临。 最后还是开了口:“起吧!” “多谢岳母!” 韦临起身,伸手要扶安太夫人,安太夫人却把手放在沈盈夏的手上,沈盈夏轻轻地扶着她,掩下心底的激动。 如何不激动? 她以后还可以光明正大地称呼外祖母! 安太夫人身体不好,沈盈夏扶着她去韦承安的院子去休息。 肖玄宸带了太医过来,正巧可以用上。 请太医给安太夫人诊了脉后,开了药方。 安太夫人原本就身体不好,大喜大悲之下,更是承受不住。 待太医退出,沈盈夏也退了出来,看到廊下守着的安昭澜。 “祖母如何了?”见沈盈夏出来,安昭澜大步走过来问道。 “要好好休息。”沈盈夏温声道,柳眉蹙了蹙,“外祖母的身体一直这么差?” “说是儿女接连出事,大喜伤及心肺,再加上年纪大了。”安昭澜声音暗哑的道,“太医怎么说?” “似乎……以前中过毒。”沈盈夏一脸正色的道,这事她以前不知道,外祖一家从来没对她说起过。 这话一说,安昭澜沉默了一下,但随即点头:“三年前……中毒了!” “怎么会?”沈盈夏声音微微颤抖了一下,三年前,她离京,离京前外祖母虽然也病着,但不似现在这般,看着形容枯槁,又是三年前。 这三年前,究竟发生了多少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是一个婆子,找到的时候死了,就没了线索。”安昭澜没瞒着沈盈夏,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现在的沈盈夏,他居然能品出几分大表妹的感觉。 “想过淮安王府吗?”沈盈夏沉默了一下,忽然道。 安昭澜一愣,蓦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向沈盈夏。 “觉得不能怀疑?还是没怀疑过,或者觉得……无可怀疑?”沈盈夏笑问,只是笑意不及眼底。 “你怀疑什么?” “我不怀疑什么,我想让表哥帮一个忙,可行?” “你说!” 第二百三十四章 激怒,你女人与人私通 事情已经审问清楚,所有的事情都是安氏办的。 安世子妃的孩子是早产的,突然发生了意外早产了,之后又是难产,孩子好不容易生下来,安世子妃自己也是九死一生。 虽然活下来,身体却很差,一病不起。 安氏便是在这个时候过来探望安世子妃的。 安氏当时也还没出月子,抱着孩子坚持过来探病,让安世子妃很是感动。 二个孩子放在一处,其实还是有些分别的,一个大一些,一个小一些。 安氏给孩子换尿片的时候,去了孩子的厢房,打发了孩子的奶娘后,就偷偷地换了孩子。 才换完就看到过来的来嬷嬷,两下里直接看了一个对眼。 安氏慌得手脚酸麻,差点摔倒在床边,来嬷嬷却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抱着换了襁褓的孩子离开。 安氏大骇之后,紧紧地抱着换来的孩子,缓了许久才缓过来。 把孩子抱给赵妈妈,安氏就说自己身体不适离开。 换了孩子后,安氏觉得不太稳当,就和赵妈妈两个又商议了一番,使法子鼓动平姨娘换孩子。 这就有了平姨娘再换孩子一事。 自此,原本是淮安王府的孩子,成了沈府一个庶出的女儿,被平姨娘自小折磨,对此安氏直接无视,甚至有时候还会让赵妈妈打听一些平姨娘折磨这孩子的“趣事”,当个乐子听一听,当个笑话听。 安氏的女儿成了淮安王府的女儿,身份尊贵,生下没多久便封了县主,而后安世子妃过世,这件事情就更成了隐秘。 这件事情里最可怜的就是安世子妃的女儿,沈府的女儿一个占据了她的位置,另一个成了嫡长女,可以说是占尽了好处…… 沈盈夏要求见一见安氏,堂上的人商议了一下,同意了。 这事情,她是最大的苦主,差点没活下来。 一侧的厢房里,沈盈夏缓步进来。 “你……你想干什么?”安氏含糊不清地道,身子往角落里缩了缩,神色戒备惊慌。 “你害死了我母妃?”沈盈夏脚下一停,站在了安氏面前。 “我没有,你胡说!”安氏声音忽然激厉起来。 “安氏,我若是你,其实还不如早早的死了!你的女儿,以后也会千夫所指,你换了女儿,让她占据了我的位置又如何?以……后,她会步你的后尘,最后死得极其不堪。” 沈盈夏居高临下,看着安氏道。 “你……你胡说,雪儿不会的,雪儿就算不是淮安王亲生的,也是淮安王最疼爱的女儿,她依旧是淮安王府的县君,倒是……你,你就算是亲生的又如何,你娘没了,你父亲已经另外娶了王妃,生下嫡出的一双儿女,他们跟你不熟,亲生的没用。” 安氏凶狠的反击。 说完狂笑起来:“沈盈夏,你和你安怡才是一个笑话,一个堂堂淮安王府的嫡出之女,过得连狗都不如!想想小时候,平姨娘拿鞋子扇你脸的事了吗?想想平姨娘让你跪在雪地里和狗抢食的事了吗?说什么安氏最尊贵的嫡出之女,还不是让自己的女儿过得如此不堪。” 她现在也算是豁出去了,反正就是一个死。 以往的种种,她以为忘记了,但一切刻在心里,安氏最尊贵的嫡出之女,凭什么不是她,她才是。 她才貌双全,为什么不能嫁给淮安王。 明明最初的时候,也没有说一定是安怡嫁给淮安王,凭什么不能是自己! 她嫉妒,疯狂的嫉妒。 两个人年纪相仿,一个能嫁给高高上的淮安王府世子,而自己只能嫁给一个败落世家才考中的举子。 这还是自己抢来的。 她不服! 她想改命,改写自己孩子的命运。 两个人怀孩子的时候差不多,生下的孩子也该是差不多的,安氏一心祈求两个人生下的都是男孩。 那么自己的孩子以后就是淮安王世子。 可没想到两个人生的都是女儿,既便是女儿,她也要换! 换了孩子,她才觉得自己占据了上风,从此高高地俯视安怡,看着安怡的女儿被一个妾室折磨,安氏心气更顺,对平姨娘的女儿也越发的好了,就看在平姨娘替自己折腾这孩子的份上,她都得好好看顾平姨娘生的女儿。 “安氏,你女儿和人私通!”沈盈夏扬起冰冷的微笑。 这话极突兀,打碎了安氏的疯狂,安氏一怔,下意识地反驳:“你胡说,不可能1” “还生下了一个私生子!”沈盈夏继续道,眸底闪动着阴寒的黑雾,而后又扔下了一句,“那是一个不可能被承认的私生子,你知道的,我必然会让这事公之于众的,你引以为荣的女儿,最终死得身败名裂。” “不可能,不可能的。”安氏尖厉地大叫起来。 “这个孩子现在就养在京城的某一处,等时机重新回归宗族,我收集完资料,就把这事掀出来,自此,你的这个女儿还能活?淮安王会让一个养女玷污了王府的名声?” “他们很宠爱你的女儿是吗?你觉得他们会宠爱的不顾自己的名声,也要护下你的女儿吗?” “不可能,你胡说,你胡说的。”安氏蓦地站起身,忽然扑向沈盈夏。 沈盈夏退后一步,利落地避开了安氏的狠扑。 “介时,不但她自己声名狼藉,连你的儿子也是,你的血缘自此便是不贞的代表,安氏,你还是好好活着吧,好好欣赏一下儿女被万夫所指的感觉。” 沈盈夏说完,转身离开。 安氏要疯了,嘴里喃喃自语:“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的!” 目光恨毒地看向沈盈夏,手下意识地在地上狠狠地抓了几下,她很想抓住什么,攻击沈盈夏,她要沈盈夏死。 沈盈夏死了,所有的一切就都是假的了。 她好恨,当时就不应该把孩子换给平姨娘,直接了断了这个孩子的命,该多好!手疯狂一般地在地上乱摸,心中焦燥、恐惧到了极点。 沈盈夏忽然停住脚步:“不信的话,你自己问问,说不得你女儿心疼你,告诉你实情了!” 安氏的手一僵,忽然,她摸到了一件东西,看也不看,抓起来就往沈盈夏的背后扔去:“贱人,你去死,你去死啊!” 第二百三十五章 罪行,逼生死母 东西在落了下来,沈盈夏已经到了门外。 安氏疯狂地扑向门口,用力拍打着关起来的门,“开门,快开门,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 见沈盈夏出来,守门的衙役上前给她行了一礼。 “看好里面,别让里面的人跑了。” “姑娘放心!”衙役连连点头。 沈盈夏缓步往外行去,走了一半,去了就近的一处假山,她还没想走,接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安氏必须死!那些无畏的争执、拖延没有意义…… 韦承雪很恨,恨不得安氏去死。 这种怨恨,如同安氏是她的杀母仇人。 她原本已经过来见安氏了,走到半道上遇到了安昭澜,安昭澜神色不善地拦下了她,问她是不是早就知道安氏是她的生母。 韦承雪又是哭又是发誓,表示她真的是一无所知,她当时只是一个孩子,她能知道什么。 她什么也不知道,她也是一个被害的,那么小就离开了生父生母。 安昭澜见她这么说,冷冷的转身离开,韦承雪看了看他的背影,终究没有跟过去,不过是一个没落的忠勇侯世子,真不算什么。 她要去见见安氏,心头火烧火燎地要见。 守门的衙役看到韦承雪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让她进去见了人。 安氏正拍打门,门开了,韦承雪走了进来。 “雪儿,雪儿!”看清楚来的是韦承雪,安氏手上摸到的东西,当啷落在地上,眼泪奔涌而出,扑过来要抱住韦承雪。 韦承雪往侧边让开一避,避开了安氏,目光阴冷地问道:“你怎么不去死?” 安氏一愣。 “事情暴露了,你为什么不去死?你可以马上死的,你怎么就不死?你死了,事情不一定能翻得出来,那个来嬷嬷,你当时为什么要留下她的性命,你怎么这么蠢!”承雪控制不住的咒骂。 她完了,全完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安氏! 如果安氏没暴露出来,她现在依旧是淮安王府尊贵的姑娘,可就在方才,她甚至听到有下人在嘲讽她鸠占鹊巢。 还有下人说要把她的东西扔出去,她以后不是淮安王府的女儿。 这让心高气傲的韦承雪怎么受得住。 这口怨气一下子全喷在了安氏的身上,她要见安氏,她一定要见安氏,她要让安氏去死。 安氏是阴狠毒辣的,但是被自己的亲生女儿这么骂,一时间也承受不住:“雪儿,我……我是你的生母啊!” “你不是,我的生母从来都是世子妃!你算什么东西,你配吗,你怎么配生下我这样的女儿。” 韦承雪一边哭一边咒骂:“你这么下贱的女人,怎么可能生下我,是你弄错了,一定是你弄错了,我就是世子妃的亲生女儿。” 女儿尖酸的咒骂让安氏愣过之后,眼泪奔涌而下,这是她的女儿,是她处心积虑要送上高位的女儿。 如今女儿不但不认她,还骂她血脉低贱。 她怎么会低贱! 她是安氏真正的尊贵嫡女,她是可以嫁给淮安王的。 “雪儿,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是你的母亲,我真的是你的母亲,安怡算什么,她怎么配生下你,她怎么配!她不能抢走我的女儿。” 安氏喃喃道, “你才是下贱的,你最下贱。”韦承雪反口骂道,转身欲走。 衣袖忽然被安氏拉住:“雪儿,你……你是不是生了一个孩子,一个私生子?” 这是盘旋在安氏心头的重要问题,这一刻甚至超过了韦承雪对她的厌恶。 韦承雪一愣,但随既狠狠的一甩,把安氏直接甩了出去:“这事和你这个下贱的女人有关系?我的孩子也是我的血脉,跟你没有关系,你去死,我赶紧去死,我没有你这样的生母。” 安氏被扔出去,脚下踉跄几步,撞到了墙,砰的一声,眼前一黑,直接就晕了过去。 韦承雪恨恨地看着安氏,见她一直没有起身,转身就走。 她才不是这个下贱的女人的女儿,她不是,她不可能是。 衙役见韦承雪一脸阴狠的出来,没敢拦,看着她离开,又看了看后面毫无声息的屋子,进去看了看。 见安氏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吓得急忙上前去唤醒。 再醒来的安氏,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仿佛死了似的。 见她已经睁眼,衙役便退了出去,只要人现在没死就行,如今几位大人在商议,一会就要把人带走。 安氏头疼欲裂,看着空中的某一点,许久,手动了动,嘴里发出咯咯的笑声,带着些疯狂和偏执。 完了,全完了! 手中一物被举了起来,居然是一支竹制的簪子,很简单的磨了一下,就拿来挽了发,该是哪个下人掉落在这里的,竹子头很尖厉。 拿起,对着自己的脖子就是狠狠扎了下去。 女儿,她引以为傲的女儿,不但怨恨她,骂好血脉低贱,还真的有一个私生子,她方才承认了,这事是真的,沈盈夏绝对会显露出来的,不只是女儿,连儿子都会受影响,她还有儿子的。 她不能让这事从自己身上转到儿子身上,她还有儿子的…… 凄厉的惨叫声,伴着衙役惊叫奔跑声。 安氏死了,死在韦承雪探望之后,衙役还听到了母女两个激烈的争吵,虽则听不太清楚,但争吵是肯定的。 站定在半山处,抬眼看了看整个淮安王府,她的重生回归,注定了这不过是刚开始罢了! “走了,我们去收另一条命!” 韦承雪再一次被带到了大堂。 这一次上面坐着的是韦临。 “父王!”韦承雪哭倒在地,眼泪落了下来,在韦临面前,她向来这般柔弱无助,楚楚可怜。 既便有一个强势护着她的长姐,她也只是一个柔婉似水的二女儿,更合乎韦临的喜欢。 “你去见了安氏,和安氏说了什么?”韦临冷声问道。 这个养女,他方才还和几位大人说了,既便是养女,也是他养大的,还想让这女儿留下,依旧记在安怡的名下,毕竟这孩子也是府里疼爱长大的。 用着自己过世原配的名头说话,又说这孩子也是真可怜,当时她才生下来,懂什么,其实也是无辜。 这是家事,原是韦临做主就行了,那几位大人当然不便多说什么,不过因为有礼郡王在,韦临还是说了自己的打算。 没想到,这打算才说,现实就打了他的脸。 韦承雪逼死了生母! 第二百三十六章 连杀 “父王,女儿只是问问她为何要这么做?怎么能做这么恶毒的事,她……她怎么可以?” 韦承雪还不知道安氏自杀的事,一副娇婉可怜的样子,声音哽咽。 “父王,女儿不在意是什么出身,女儿只是舍不得父王和母妃,是你们把女儿养大的,不管怎么样,女儿心中,永远都感恩。” 若是安氏没死,这番话说不得韦临动容。 眼下,他实在是动容不起来。 安氏死了! 怎么可能和韦承雪无关,韦承雪前脚离开,安氏后脚就自杀了。 “下去吧!”看着面前娇柔的韦承雪,韦临忽然觉得索然无味起来,摆摆手:“你去准备一下,一会跟着沈侍郎回府,你是沈府的女儿,终究是要回来的。” “父王!”韦承雪不敢置信的看向韦临,她觉得自己是有机会的。 “来人,带她下去。”韦临已经没了心情。 韦承雪还想说话,过来两个婆子拉了她出去。 待到了外面,两个婆子一松手:“沈姑娘,这里是淮安王府,你留在这里不合适,收拾收拾,请回吧。” “母妃呢,我……我要去见母妃!”韦承雪一阵茫然后,忽然往内院跑去。 两个婆子对望了一眼,一左一右又拉住她:“沈姑娘,这是淮安王府,还是请吧!” “我要见母妃!” 韦承雪用力挣扎。 无奈两个婆子手劲很大,拉得她踉跄着差点摔倒:“这里没有沈姑娘的母妃,沈姑娘的母亲是沈夫人,现在已经死了。” 一个婆子似笑非笑的道。 韦承雪的脑袋嗡了一下,“你……你说什么?” “沈夫人死了,在你看过她之后,自杀了。”婆子嘲讽地勾了勾唇,“没想到沈姑娘居然这么心狠手辣,连生母都能逼死!现在谁还敢养你这么一个女儿,说不得什么时候,又能让你给逼死了。” 一个逼死生母的女儿,谁家愿意养着。 韦承雪脚下一软,重重地摔倒在地,而后用力地咬牙,她不能回沈府,她绝对不能回沈府,她还有深哥在…… 见来嬷嬷比安氏更方便。 沈盈夏进门,看看角落里的来嬷嬷。 比起疯狂的安氏,来嬷嬷安静多了,也很冷静,见到沈盈夏进门,还起身给沈盈夏行了一礼:“见过二姑娘。” “你确定孔妃能救你?”沈盈夏并不意外她的冷静,这是觉得有依仗的。 “二姑娘,老奴当时也是感于安老夫人的恩情,没及时拆穿她,况且那时候世子妃娘娘身体已经不好,若这个时候二姑娘再出事,必出大事,老奴也是为了世子妃娘娘的身体着想,二姑娘当时的身体并不好。” 这样的狡辩让沈盈夏笑了:“这么说,我还得感谢你了?” “老奴不敢!”来嬷嬷低下头道。 沈盈夏手腕一翻,袖底的匕首翻了出来,直指来嬷嬷,眯了眯眼,眼中一股子凌烈煞气。 “二……二姑娘!”来嬷嬷连退数步,身子紧紧地靠在墙上,这一刻她真的怕了,眼底多了惶恐,“二姑娘,您冷静。” “我冷静不了,我要杀了你给我娘报仇!”沈盈夏居然笑了,只是这笑容落在来嬷嬷的眼中,竟让她莫名的觉得嗜血。 甚至这一刻,她没有半点怀疑沈盈夏说的是假话。 她是真的要杀了自己! 扑通一声,来嬷嬷跪了下来:“二姑娘,老奴当时真的是顾忌太多,老奴想着等世子妃好了,再把事情告诉世子妃便可以换回来,老奴……” 脖子处一痛,来嬷嬷尖叫一声,伸手一摸,一手的血。 “救命!”来嬷嬷忽然尖叫起来。 沈盈夏的匕首稳稳地指在来嬷嬷的脖子处,“你就算是叫破了喉咙又如何?没人会来救你,你真的以为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孔妃还能救你。 “会……会的,娘娘一定会来救我的……”” “来不及了!”沈盈夏的匕首向前,再一次如同毒蛇一般割裂了来嬷嬷的脖子。 “二姑娘,是王爷,是王爷的意思,王爷和王妃要害世子妃,再不让王妃进门,来不及了,要来不及了,孩子要生下来了。” 来嬷嬷手捂着脖子,吓得眼泪直飙,不用沈盈夏问,这些可以转移目光的话,全说了出来。 “韦临和裘氏早有苟且?” “王妃是王爷的青梅竹马,他们小的时候一起长大,后……来,后来失散了,原本王爷想娶的就是王妃。” 来嬷嬷涕泪纵横,脖子处明显的是匕首尖,她脖子用力地往上挺着,想避开如影随形的匕首。 她还不想死! 她不是主谋,她可以不死的,有孔妃娘娘在,一定会救她的。 “孔妃和裘氏什么关系?”沈盈夏想了想问道。 “表姐妹,是表姐妹。”来嬷嬷现在只求沈盈夏放她一马,哀求道:“二姑娘,老奴知道不少她们的事情,您先把匕首放下,老奴一一和您说个明白。” “你知道的很多?”匕首似乎松了松。 来嬷嬷眼中激动,毫不犹豫地道:“老奴知道的很多,如果不是她们两个的关系,老奴也不会进宫,老奴怀疑换孩子的事情,王妃也是知道的,她那个时候已经跟了王爷了。” “听着有些道理。” 匕首反转,落地! 来嬷嬷松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她就知道二姑娘不敢动手的,只要现在二姑娘不动手,接下来就是她玩死沈盈夏了。 再认回来又如何,最后还不定怎么死的! “把匕首捡起来。”沈盈夏道。 来嬷嬷下意识地捡起匕首,递向沈盈夏。 “姑娘,小心!”苏月大叫一声,拉着沈盈夏连连退后,手里一把匕首极快地甩了出去,正扎中来嬷嬷的脖子。 有衙役跑过来,看到来嬷嬷手中的匕首当郎一声落在地上,来嬷嬷手捂着脖子,身子摇了摇,两眼发直地看向对面。 她对面,沈盈夏唇角一抹冰寒的笑意,嗜血寒戾,这一刻来嬷嬷突然懂了,眼前这位二姑娘从来就没打算放过自己。 她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狠! 这不是世家千金,这是养出来的一匹孤狼,这是报应,这真的是上天的报应。 最后的笑容痛苦而狰狞。 咚,来嬷嬷倒在地上,脖子处鲜血奔涌。 衙役飞奔而来,蹲下看了看,伸出手指在来嬷嬷的脖子处按了按,知道这人是没希望了。 死了…… 第二百三十七章 想进淮安王府?跪着进来 死了,居然又死了一个。 这个婆子居然在沈盈夏问了几句话之后,拿出暗藏的匕首,行刺沈盈夏,被苏月发现后,一匕首扎在脖子上,死了! 前一个安氏之死还没有过,后一个来嬷嬷就死了。 韦临又气又急,却还得好言安抚受了惊的沈盈夏。 这是他才认回来的女儿,怎么能受半点委屈。 两个犯事之人都死了,幸好这事已经证实是真的,事情也算是了结了。 发现真相的事情太过突然,沈盈夏要先随沈寒回沈府收拾衣饰。 韦承雪这里也是同样,两方决定明天才是两个换错的女孩子,正式回归。 听闻沈盈夏竟然是淮安王之女,反倒是韦承雪是自家的亲孙女,老夫人惊得几乎撑不住。 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却是无从开口,眼眶红了。 “祖母,您永远都是我的祖母!” 沈盈夏伸手扶住老夫人。 老夫人的眼泪落了下来,伸手轻拍了拍她的手腕:“好孩子,真是苦了你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命苦呢!” 接连被换,从王爷之女,变成府里一个被妾室轻贱的庶女,老夫人深觉这孩子可怜之极。 “祖母,我不苦,我还有祖母,有姑祖母,还有义父!”沈盈夏的目光看向,进门后一直沉吟不语的沈寒。 就在方才回来的时候,沈盈夏和沈寒重新定了名份。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沈寒受到的冲击实在大,他是真不知道枕边人敢做这样的事情。 同时他也是真心的舍不得沈盈夏,这是他看重的女儿,眼下却不是他的了。 沈寒也傻了眼! 现在听沈盈夏这么一说,心里越发的酸涩:“好……好好,你以后还是我的女儿,我的养女。” 入夜时分,一个不速之客出现在清芳院。 沈盈夏点亮了灯,看着坐在椅子上,仿佛他才是这里主人的肖玄宸。 “不收拾?”灯光下,肖玄宸看了看左右,屋内的一切,和上次一般,没有搬动的痕迹。 “这里没有我的东西。”沈盈夏淡淡的道。 “想如何?”肖玄宸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敲了敲桌子,温声问道。 “赐婚的旨意就要下来了吧?” 沈盈夏问。 “是,原本就在这两天间。”这旨意本是要送到沈府的,现在要换一个地方送了。 “尽快!”沈盈夏沉默了一下。 “这么急?”肖玄宸挑了挑俊眉,笑了。 “不是急,想断了某些人的念想。就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沈盈夏淡冷的道,目光看向淮安王府方向,她成了淮安王之女,但凭这点还不够。 一进门,她就要斩断了裘氏的一条粗大腿。 裘氏身上的问题不小,她有种感觉,那些在韦临身边不容易查到的,裘氏这里倒是一个突破口。 当初答应亲事的时候,没想到还会有这么一个意外之喜! 现在倒是自己的助力了! 肖玄宸乐了,显然也明白她话里的意思,“这挺好,至少本王这里是不允许有这样的亲事的,那就有两份旨意一起下了!” “多谢郡王!”沈盈夏诚心诚意,赐婚旨意一下,整个淮安王府都会震动,以此撼动淮安王府。 “本王这里也是一个烂摊子,你做好准备。”肖玄宸笑眯眯的道,扬眉浅笑。 “愿与王爷同心。”沈盈夏毫不犹豫。 两个人的事情,相重的程度很大,帮肖玄宸就是帮自己! “那么,此后余生,本王就麻烦郡主了!”肖玄宸扬声大笑,显然很满意沈盈夏的答复,眉眼间竟有几分温柔倦怠,灯光下眸色潋滟。 沈盈夏眯了眯眼睛,对着肖玄宸侧身一礼,也笑了。 “怎么不留这个婆子性命,说不得还能挖出更多的事情?”肖玄宸问起白天的事情。 知道这事瞒不了肖玄宸,沈盈夏也没隐瞒:“若放了她,必然会为孔妃所救。” “还真是猜到了,若你再晚一些,宫里就来人了。”对于沈盈夏的果断判断,肖玄宸很满意。 “孔妃的人?” “皇后的人!”肖玄宸笑眯眯的道。 这么一说,沈盈夏就懂了,关乎来嬷嬷临死前说的话,她会一一暗中查证。 “有人可能会逃!” “要追吗?”肖玄宸笑眯眯地问道。 “暂时不需要!”沈盈夏摇头,眼眸处一丝幽深,丧家之犬,这个时候她很需要,明天正好一用。 “母妃,现在怎么办?”灯下,韦承晴脸色难看, “无碍的,不过是一个孤女,谁也不可能成为她的助力!”裘氏冷声道,脸色阴黑,这么多年,韦承雪都已经成了她的走狗,忽然有朝一日,告诉她这条走狗是别人家的,另外那条才是自家的。 裘氏如何不恼。 “母妃,我看那个沈盈夏不是省油的灯。”韦承晴道,她冷眼旁观了韦承雪和沈盈夏的争斗。 “那又如何?她才认回来就害死了来嬷嬷,来嬷嬷可是孔妃的心腹,孔妃一定不会放过她的。” “母妃,来嬷嬷会不会是沈盈夏故意害死的?”韦承晴皱着眉头道。 “她敢!” 她不信瘦弱的沈盈夏敢做这样的事情,在沈府就是一个受尽折磨的可怜虫罢了。 “晴儿,你别急,也不过是我多花一些时间调教罢了,她若来了淮安王府,就得听我的,否则我让她来得活不得。” 裘氏冷声道。 “母妃,那我们要怎么办?”韦承晴冷声道。 “她若听话,就好好地活着,若不听话,死了便死了,听说她原本就活不长,让人再宣扬一下,她也就只有半年了。” 裘氏想了想道,忽然想起之前听到的传言,眼中显过一丝阴冷,这倒是一条可以利用的传言。 那个女人的女儿? 她是绝对不许她们好好的活着的,韦承安都能死了,这个新来的孤女担心什么? 因为是这么想的,裘氏的脸色好看了不少,又安抚了女儿几句,这才让女儿回去休息,让她不用担心,一切都有她在。 待女儿回去后,裘氏去安排人手宣扬这最重要的一点。 半年时间,不错,就这半年时间,她可以好好筹谋让沈盈夏怎么死! 韦承晴终究还是不甘心,回去之后,想了想,安排了几个人手,不管是谁进淮安王府,总得让她明白这王府的主人是谁,得给她一个下马威才行。 想进淮安王府,跪着进门…… 而后又写了一封信,让人传到大郡王府,肖清轩虽然被禁了足,两个人还是私下里一直有书信往来。 她要把府里的事情告诉肖清轩,问问他是什么主意! 肖清轩接到韦承晴的信,满心欢喜,只是待打开信之后,看清楚上面说的话,只来得及哎呀一声,手中信纸落了地。 脸色大变后,急派人去找幕僚,感觉要出大事了…… 第二百三十八章 韦承雪不见了 “王妃,县君气不过,安置了一些人手。”一个婆子笑眯眯地进来禀报。 妆台前的裘氏,微微地闭着眼睛,一个丫环在小心地替她梳头,如墨一般的黑色长发,看着就如同是年方二八的少女一般,充满了光泽。 在淮安王府养尊处优这么多年,早忘记了当初落难时的情形。 “晴儿跟着韦承雪受了多少委屈,既然她想出气,也是应该的。”裘氏不以为然地道。 但凡韦承雪出事,自己的女儿一定会受牵连,为此女儿受了大委屈。 女儿如今这口恶气出在沈盈夏身上,也是理所当然,裘氏没打算管,该说的话她昨天都已经说了。 剩下的就是她们姐妹的事情了! “贱人生下的贱丫头,居然这么命大!”裘氏低喃地道,而后笑了,“也该给晴儿出出气,总是不能委屈了晴儿。” “王妃说的是,县君的事情比天大。” “都安排了什么?”裘氏饶有兴趣地道。 “跨火盆去去晦气,火盆火会突然暴涨,跨过的时候会烧到衣裙。”婆子笑眯眯的道。 “不错!新到府上,之前又发生了这么多不好的事情,的确该去去晦气!至于火突然烧起来,也是意外,谁也不想的,该用的是韦承雪的旧人吧?”裘氏点头表示赞同。 “王妃猜得真准,用的就是那边的人。” “那必是韦承雪心有不甘,闹出来的,还有呢?”裘氏听得兴致耿耿,唇角的笑意弯到极致,“晴儿是个聪明的孩子,知道不该用自己的人手。” “县君是被王妃教着长大的,最是聪明过人,整个京城,哪一家的世家姑娘都比不得!”婆子巴结地道。 这话让裘氏听得舒心,“这孩子还得好好学,多学一些,才能站到最后,以后整个淮安王府也得靠她了。” 这话另有意思,心腹婆子自然是明白的。 又奉迎了几句。 “还有其他的布置吗?”裘氏抬手示意婆子示住,又问道。 “有,衣裳烧毁了,自是不能再穿,带着她去换衣裳的时候,带着她去外院的客房换衣裳,是往日男客的客房,王爷有几位客人过来,是边境的,但凡过去更换衣裳,这就不好说了。” 婆子笑了起来。 最后又加了一句:“这自然也是那边的丫环,二县君身边的下人,也替二县君抱不平,自然要对付沈盈夏!” 所有的人手先是韦承雪的,因为韦承雪被换回去,服侍她的丫环、婆子想做点什么,抱负沈盈夏,也是理所当然。 “那几个,年纪都不小。”裘氏笑了,她昨晚虽说还有半年时候,但如果直接就让沈盈夏离开,她还是很乐意的。 “那几位,都是有正妻的,可现在怎么办,失了名节的女子,也只能为妾,就算是王爷的女儿也一样。” “可终究是正室之女。”裘氏脸上带着笑,说的话听起来却很感慨,似乎真的感慨这不太合适似的。 “王妃,真到了这种时候,怎么也不会把她记在正室名下,一个当妾的,怎么配当嫡女,随便找一个记下便行,哪怕是忠勇侯府,也不能说什么,总不能让她败坏了淮安王府和忠勇侯府两家的名声。” “不开祠堂?”裘氏若有所思,如果往这个方向想,女儿的这个做法是真合适。 “一个庶出之女,哪里就要开祠堂,甚至可以什么都不做,只对外人说身体不适,在外面养着便行。”婆子眼睛一转,给裘氏出主意。 不记入安怡名下? 裘氏很满意:“就按晴儿的想法去做,你去看看还需要什么补弃的,帮着一起补弃完整,最后查到的只能是韦承雪,绝对不能和晴儿有半点关系,晴儿命格贵重,又岂是那个下贱的丫头能比拟的!” 裘氏吩咐道。 婆子熟练地点头:“王妃放心,绝对查不到县君的身上,县君是天上最高洁的云彩,怎么能他人牵扯到这种不名誉的事情里。” “行了,去安排吧!”裘氏心情不错地笑道,“说不得一会人就来了,从侍郎的女儿,到淮安王的女儿,沈盈夏昨天晚上恐怕都激动得睡不着。” 这件事情虽则听起来不太可能,嫡出之女给人当妾,之后甚至还随意地记在庶出。 但再不可能的事情,她都办到了,这种事情操作一番也不是没有可能。 王爷的心思,她最懂了…… 淮安王府这里都在猜沈盈夏会急不可耐的过来,却没想到,沈盈夏并不急,她在等…… 等着韦承雪的消息! 果然,没多久,韦承雪的消息便传了过来:“老姑奶奶,姑娘,那边说是过来了。” “什么时候走的?”沈盈夏放下手中的茶杯,问道。 沈清神色复杂,却只是深深的叹了一口气,笑容苦涩,原本以为不会的,没想到还真的让夏姐儿猜到了。 果然是嫌弃了自家,想想韦承雪往日的表现,似乎也不算太过于意外。 “一大早就走的,天蒙蒙亮的时候。” “跟着的人说什么?”沈盈夏问得很细。 “没说什么,就带了一个丫环离开的王府,说是回沈府了。”打听消息的婆子道。 但很明显,人没来! 沈盈夏站了起来。 “我陪你去!”沈清拉住沈盈夏的手,“我是长辈,上门更合适。” “姑祖母,您不合适!”沈盈夏轻摇了摇头,“这是淮安王府的事情,您过去容易被人诋毁。” “可是你还只是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沈清心疼地抱了抱沈盈夏,这孩子是她最心疼的,身世曲折得令人落泪。 明明那么好的身世,却被折磨得如此弱质,这一切全是安氏造的孽啊! 安氏的心是真的毒,所有的事情都是她在后面操作,不但换了人家的孩子,而后还生生的要把这孩子折磨死。 多大的仇怨,才会做这样的事。 杀人不过头点地,何苦去折磨一个才出生的小婴儿,安氏恶毒得令人发指。 “姑祖母,这事不管是从哪一个方向来说,我都是最合适的,您不合适!”沈盈夏再一次拒绝沈清的好意。 她很喜欢这位姑祖母,但这事,不能让沈府出现。 名声,她不在乎! “苏月,把东西带上,我们回淮安王府。” 她是回府!不是可怜兮兮地求他们收留…… 第二百三十九章 烂菜叶,打 马车停在淮安王府门前。 沈盈夏才下马车,一个婆子就笑吟吟地迎了上来:“是沈姑娘吧,府里已经等您多时了,快请!” 态度很是亲和。 只是这笑意却不怀好意,火盆子都准备下了,就等着看沈盈夏的好戏。 王爷的亲生女儿又如何?现在主事的淮安王妃是姓裘,可不姓安。 “去禀报你们王妃,侍郎府上的姑娘求见!”沈盈夏一脸正色的道。 婆子噎了一下,她称呼沈姑娘,是故意的刺了刺沈盈夏,没成想沈盈夏居然真的把自己当成侍郎府上的人。 “姑……姑娘,王妃让您直接进门便是,她在里面等您。” “我有要事!”沈盈夏不走,抬眼看了看面前高大的门楣,心底冷笑,一看这婆子殷勤的样子,就知道不怀好意,“你去禀报你们王妃,我们一起去衙门。” “什么?”婆子眼睛一瞪,急了,伸手想拉沈盈夏,“姑娘,你这说的什么话,哪有第一天上门,就让长辈去迎你的,而且还要和长辈一起去衙门,……这,没这个道理啊!” 雨滴一把拍开婆子的手。 “去禀报你们王妃,事发突然,我不得不去衙门,还请你们王妃快一些过来,若是晚了,恐怕不太好。” 沈盈夏冷声道,转身往马车过去。 这是要走? 来了怎么能走! 火盆子还在里面等着呢! “姑娘,你若现在不进去,一会恐怕就没那么好进了?这是淮安王府,是王妃的淮安王府。” 婆子语带威胁地道。 沈盈夏理也不理她,径直上了马车。 婆子气急过来就要推开马车前的苏月,苏月扶着沈盈夏,被推了一把,脚下踉跄,惊呼一声,差点摔倒,幸好反应得快,伸手一把扶住车辕。 转过身,抬手就是一巴掌:“哪来的狗奴才,敢谋害我们姑娘,说,谁指使你这么干的?想让姑娘在淮安王府门前摔一跤,成为整个京城的笑话?” 婆子没提防苏月是真敢打人。 她打心底里看不起沈盈夏,当然也看不上沈盈夏带来的人,立时就恼了,反又就往苏月脸上扇去。 这可不是她主动的,是这个贱丫头自取其辱。 “下贱的丫头,谁允许你这么跟我说话,我是王爷身边的人,就算是王妃娘娘身边的人见了我,也得尊称一声。” 这个身份是真的,的确是韦临身边的人,韦承晴请了过来,让她在一定程度上代表韦临的意思。 苏月怎么可能让她打倒,身子向一边偏了偏,脚下往前一扫,婆子站立不住,身子咚咚咚地往前冲,砰的一声撞在了马车的车辕上。 痛叫一声,一捂鼻子,脚下一软,直接摔倒在地上。 她们这里动静不小,早有人过来围观。 看到这婆子仗势欺人后,冲过来要打人,自己撞到了车辕上,居然摔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笑了。 婆子鼻血横溢,又气又急,伸手哆嗦地指着苏月:“你……个下贱的丫头……” “今天是我们姑娘认祖归宗的大好的日子,你们不把我们姑娘好好地迎进去,还想给我们姑娘一个下马威不成?我们姑娘是先世子妃嫡亲的女儿,承安郡主一母同胞的亲妹妹。” 苏月双手叉腰大声地道。 周围看热闹的人一静。 “承安郡主的亲妹妹,还需要认祖归宗?不是一直在府里的吗?”有人忍不住问道。 “孩子抱错了,之前在淮安王府的那个,不是亲的,我们姑娘才是,昨天已经在大理寺、刑部和京兆尹的见证下,认证了这事。”苏月道。 这显然就是真的了。 “怎么会有这种事情?” “淮安王府的孩子居然也能让人给换了,这得多大本事。” “现在这是现任的王妃给前任的孩子下马威?” “这淮安王妃看着也是沽名钓誉之辈,说不得换孩子的事情也和她有关。” 有了一个正确的点,就可能爆发出不少的更多的联想。 前妻所生的女儿,现在是继妻当家,很容易就往这个方向想。 再加上之前韦承安的死,外面猜测的越发的阴谋论起来,几乎所有的事情,都可能是这位继妃在后面做的。 害死了原配的两个女儿,独得整个淮安王府的家产。 动手的婆子这时候已经觉得不好,想挤出去报信,无奈人太多,她竟然挤不出去,最后眼睛一翻,索性装晕倒在地上。 “让一让,让一让,我们王妃来了!”一行人从淮安王府的门里出来,当先一人正是裘氏。 她一直关注着门前的动静,这会听说都在议论自己,知道不好,急带着人出府。 地上的婆子一抹鼻子,染得满脸是血地起身,扑通一声跪到淮安王府面前:“王妃娘娘,奴婢请二姑娘进门,二姑娘不进便罢了,还让人打了奴婢,求王妃娘娘给奴婢做主!” 上来就是告状。 往日这种刁状是一告一个准的。 可现在不同,所有人都在同情沈盈夏,这可是承安郡主唯一的亲妹妹,还被人换走了。 “死婆子骗人,欺负郡主的亲妹妹。”不知道是谁扔了一片烂菜叶过来。 “死婆子打人,我看到了。” “这死婆子是王妃派来的,派这么一个人过来,是何居心?”更多的烂叶飞了过来,甚至还有臭鸡蛋。 裘氏站的近,也被几片烂叶子砸中,臭鸡蛋就落在她脚边,华美的衣裙上还溅上了臭鸡蛋的汁液。 飞的她微笑的脸,几乎僵住。 却又不得不摆出一副微笑的样子,正想说话,忽然一个臭鸡蛋直奔她面前来,她下意识的一偏,臭鸡蛋砸在裘氏的肩膀上,碎了,一股子恶臭冲着裘氏直奔过去,衣襟上黄黑色的汁液,更是透着让人恶心的气息。 不只是气味,还有颜色。 裘氏脸色煞白,熬了熬终究没熬住,偏过去呕吐了起来…… 韦临并不在府里,得到消息急匆匆地回了王府,却听说人已经去了衙门,只能转身去往刑部。 是的,又是大理寺,出事了!又闹到衙门去了,韦临…… 韦临只恨自己今天有事出府,焦头烂额…… 第二百四十章 要你们大礼迎进门 韦承雪不见了! 从淮安王府带着一个丫环离开后,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凭空消失了! 沈盈夏今天上门是请淮安王妃一起去衙门报案的。 无奈淮安王府前,有恶奴居然要给这位新认回来的主子,一个下马威。 这场闹剧的发生,还真的不怪沈盈夏。 刑部玉尚书看着过来的韦临,笑道:“王爷,请稍等,录完笔录就可以回去。” 已经知道事情经过的韦临,只能苦笑:“有劳玉尚书了。” 昨天刑部上门,今天自己到刑部,韦临只觉得最近和衙门里的牵扯太深,他的本意是一点都不愿意沾染衙门,和衙门里越远越好。 低调才可以更好地运作。 眼下的形势实在不恰当之极。 “算不得有劳,原本就是分内之事,只是最近府上事情太多,怎么好好的姑娘又不见了!昨日我们离开之后,府上可曾发生什么变故,和这位有关系的?”玉尚书放下茶盏,笑问道。 “出了这种事情,本王心里也难受,本王好好的女儿差点就死了,都是本王没用。”韦临眼眶红了。 他不算是一个强势的王爷,都知道这一位淮安王,是个软弱的性子。 以前是靠着父亲,后来靠的是女儿,现在长女没了,这性子依旧立不起来,但凡有事,就透着些委屈。 他这话说得也合乎他往日在人前的性格表现。 “这事还得查,主要查的还是淮安王府,可能还得到府上查一查。”玉尚书道。 “理当如此!”淮安王连连点头。 “王爷方才不在府里,等着女儿认祖归宗?”玉尚书好奇地道,韦临过来的过于晚了一些,显然并不在府里。 昨天这事,玉尚书也是知道的,怎么都觉得今天这个当父亲的该等着女儿回来。 “本王想去看看安氏!”韦临低下头,“和安氏说说女儿的事情,让安氏放心……女儿回来了,以后本王会好好的看顾这孩子,绝对不会让她再受一点委屈。” “是去了城外?”玉尚书听懂了,神色古怪起来。 早听闻淮安王对前妻很好,这么多年过去了,每年除了清明会去坟前祭拜,也会时不时地过去看看。 现在这……是,又去了? “是,大早上去的,我去的时候很早,没看到雪儿。这孩子就算是沈侍郎的女儿了,也是我疼在掌心养大的,若是看到她,怎么也不会让她早早的离开淮安王府,更不能让她一个人过去。” 韦临叹了一口气道。 说话间,里面已经做完笔录。 淮安王妃裘氏走了出来,看到韦临,立时眼眶红了:“王爷……” “夏儿呢?”韦临看了看她身后,忽然嫌恶地往后退了一步。 是的,裘氏来得匆忙,身上的衣裳都没换,走近后,透着一股臭鸡蛋的味道,再看裘氏身上,斑斑点点,不可描绘的颜色,实在让人怀疑这些是什么东西。 “王爷!”裘氏委屈之极,却不得不停下脚步。 “夏儿呢?”韦临看向她身后。 “夏……儿先回去了,说是去和沈府说一说此事,告知一下。”裘氏道,她不得不跟着沈盈夏过来,心里控制不住的怨恨。 哪怕她城腹再深,这会也忍不住暗中咬牙。 她居然让一个贱丫头拿捏了,还不得跟着她一身狼狈地到衙门报案,若是晚了,就显得她对韦承雪的好,都是假的。 她终究只是一个继母! 门前的闹剧必然是她派了婆子为难沈盈夏,公然给沈盈夏一个下巴威。 吃了一个哑巴亏的裘氏,心里这会翻滚着恶念,脸上却依旧一副温柔笑意,“王爷,现在怎么办?我现在去请夏儿回王府?” 她就算是一个继母,也是长辈,凭沈盈夏有这么大的脸。 “行,你去看看夏儿,帮她整理一下,让她回府,夏儿的事情得马上更正,她是本王的嫡女,这么多年委屈她了,如今得给她一个正式的名份。” 韦临赞同地道。 裘氏的脸僵了,“王……王爷?我的衣裳这个样子不方便!” “你快去换一件衣裳,马上去沈府,别耽误了时间,夏儿通知了沈府,也该回归了,她是我淮安王的女儿,这事得正式告禀祖宗,得开祠堂记入族谱,你去的时候带着本王的马车去接夏儿。”韦临留下这么一句话,匆匆离开。 事情很多,得快些办完,特别是给女儿上族谱的事情。 宫里传来的消息,隐隐让他不安。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韦临只想把这事快点办妥当,并且表示他对女儿回归的欣喜,激动, 关乎女儿的事情,再不能惹出新的是非,眼下他要回去请几位族老见证此事,争取让此事办得入了宫里的眼。 因为心中有事,淮安王甚至不顾及裘氏的体面,只求把这事糊弄过去。 裘氏恨得咬牙切齿,她怎么也想不到王爷会说这样的话,可现在却不得不去给沈盈夏做脸。 马车再一次出现在淮安王府门前。 宽大的马车,四匹骏马前行,车厢上雕着繁复的云纹,这是淮安王的车驾,只在一些重要的场合用,代表的是整个淮安王府的体面。 马车缓缓前行,车轮辗过石板路,发出低沉的辘辘声,而比车轮起更引人注目的,是沸沸扬扬的流言-淮安王府和沈府当年抱错了孩子,如今天真相大白,两家自然把孩子更换回来。 待马车稳稳地停在淮安王府门前,两个丫环先下了马车,沈盈夏扶着两个丫环的手,缓缓地走下马车。 大门前,裘氏已经先行下了马车,等候在前,看到沈盈夏过来,轻轻地推了推站在身侧的韦承晴示意她向前。 韦承晴是不乐意的。 她准备了不少“好事”招呼沈盈夏,没成想沈盈夏居然都躲过,如今居然还让自己和母妃给她做脸。 这让心高气傲,一直觉得自己才是淮安王府最尊贵女儿的韦承晴,很是承受不了。 但现在她又不得不出来。 母妃都等在门前了。 平了平气之后,微笑着上前,柔柔地给沈盈夏行了一礼:“二姐,欢迎回家!” 抬起头,眼眶微红,声音带着些哽咽,上前二步,伸手要抱住沈盈夏。 戏要全套,等沈盈夏进了淮安王府,就落在母妃和自己手上了。 沈盈夏却是退后一步,雨滴和苏月双双向前拦下了韦承晴,伸手出的手还在半当中,韦承晴脸上的笑容几乎挂不住…… 第二百四十一章 两块牌位 “夏儿,这是何意?”裘氏脸色一沉。 沈盈夏抬头反问:“王妃是在斥责我?” “晴儿想和你亲近一番,你为何对她如此嫌恶?”裘氏好不容易抓住这一点,立刻责问道。 韦承晴的眼眶红了,眼泪欲落未落,身子瑟缩了一下:“二姐……是厌恶我吗?可我……真不知道二姐被换错一事。” 对外,沈盈夏也同意换错一说,算是给沈府保留了几分体面。 其实这也是她的意思,反正安氏已经死了,沈盈夏不愿意牵扯到沈寒和老夫人。 这件事情,该处置的人必然是要处置的,谁也逃不走,包括安氏身边的赵妈妈。 “三妹这是何意?何故突然发难?”沈盈夏柳眉蹙了蹙,手缓缓地从披风处伸出,手里居然还抱着一块灵位。 “不是说,今天也让长姐见证一番,特意请了灵位过来的吗?”沈盈夏满脸诧异。 看清楚上面这居然是一个灵位,而且还是韦承安的灵位,韦承晴差点骂晦气。 差一点她就抱上了韦承安的灵位。 “夏儿,这是哪来的?”裘氏脸色一僵,她也没想到沈盈夏会带着一位灵位过来。 “王妃忘记了?我之前说的,要带着姐姐一起过来,让姐姐也知道她还有我这么一个同胞的亲妹妹,王妃莫不是没放在心上?”沈盈夏狐疑地问。 这话让裘氏想起来,她到沈府的时候,久等沈盈夏不出来时,里面传出这话,的确是这么一说。 她当时就随口答应了。 没成想,沈盈夏居然在这里等着自己。 “果然是继母,对原配的儿女就不可能是真心!” “看吧,之前还在想给原配女儿一个下马威,这会还想撞承安郡主的灵位。” “我就说承安郡主被淮安王府排斥了,明明是靠着承安郡主,居然这么对郡主,他们还有没有心。” “看看,穿着最华美的衣裳,配着最精致的首饰,坐在郡主的功劳簿上,一个个的都没把郡主放在心上。” “这淮安王妃一看就是一个恶毒的,听说原配才死一个月就匆匆进得门,也不知道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不对!” 围观的人太多,说什么的多有。 裘氏的脸都黑了,这时候哪里还敢再多话,咬咬牙,咽下心头的憋屈,“晴儿,给你大姐见礼。” 韦承晴没想到还要给已经死了的韦承安见礼,袖中的拳头紧握,却不得不低下头:“大姐姐,晴儿请您回府。” 沈盈夏点点头,抱着灵位上前。 手上有着韦承安的灵位,裘氏也不得不让在一边,眼睁睁地看着沈盈夏踏入正门,原本她是打算让沈盈夏走侧门的。 现在根本不敢长嘴! “母妃!”韦承晴狠狠地一跺脚, “进去!”裘氏这会已经冷静下来,低声道,带着女儿跟着进门,身后厚重的大门缓缓地关上,隔绝了路人们的目光。 开祠堂的事情很顺利,事情已经被证实,族老们当然不会为难。 沈盈夏改名韦盈夏,记入安氏名下,成为韦承安的亲妹妹,韦承雪的名字从家谱上划去。 自此各自归返各家。 原本是要改名韦承夏的,韦盈夏说要感念沈府老夫人,名字不愿意改,韦临也同意了。 待得改好家族,落了名,正式成了韦盈夏,韦临心上的石头才落了地。 这件事情,宫里传出的消息,宜早不宜迟。 “夏儿,给你母亲和长姐上支香吧!”韦临道,有丫环送上三支清香,韦盈夏接过,恭敬地上了香,最后跪下。 “母妃,女儿回来了!”三个头,重重地磕在安妃面前,每一个都能听到咚的一声。 再抬起头,头上已经青紫了一块。 韦临看向韦盈夏抱过来的另一块灵位,不以为然地道:“夏儿,这块灵位还是扔了吧,是亲卫们自己糊闹弄出来的,你大姐的灵位一直在这里,又哪里就需要第二块灵位了。” “父王要扔了大姐吗?”韦盈夏抬眸,问道。 “为父怎么会要扔了你大姐,只是两块……灵位,太多了点,不合适。”韦临自知自己失言,低咳了一声道。 “父王,是女儿的错,只想着让大姐看着女儿回归,却忘记了这里已经有了一块,这一块……” 韦盈夏看向一侧的灵位,比起祠堂里供奉的其他灵位,这一块简陋多了。 但这也不能否认这不是一块灵位。 “还是回归郡主府吧!”沉默了一下,韦盈夏沉默了一下,道。 “王爷,这是不是不合适,郡主府未必以后就是我们府上的。”裘氏低声道,话是对韦临说的,看的却是韦盈夏。 自打听说有一块灵位在郡主府上,裘氏就觉得晦气,那处郡主府是她为女儿准备的,她的女儿合该成为新的郡主。 韦承安一死,皇上必然会赏赐淮安王府,以示安抚,王爷的名头不可能再往上,那就是惠及儿女了。 最有可能的就是升郡主之位,女儿之前是县主。 只是想法没有变化来得快,裘氏眼睁睁地看着女儿跟着韦承雪,从县主成为郡君,现在又成为了县君。 现在韦承雪没了,这份荣耀怎么样也该落在女儿身上。 女儿算计韦盈夏,裘氏暗中推了一把,目的也是为了这份荣耀最后只能给女儿。 韦承安的一切,以后终究还是女儿的。 这么一想,更不能让韦盈夏把灵位再送到郡主府上去,不吉利,太不吉利,她不会同意的。 “夏儿,你母妃说的是,郡主府……现在很难说,你大姐已经死了,你若再把这灵位送过去,就像是我们要抢占了郡主府似的。”韦临也劝道,“你若真的想着你姐,不如就送到自己的院子里放着,祭拜也简单一些。” 韦盈夏笑了,如果不是凌如告诉她裘氏在准备一批人入住郡主府,她差点就信了。 这算盘珠子都要崩到自己脸上了! “父亲,那就先放在我院子里。”韦盈夏表示同意,也就是一两天的时间,她当然同意。 况且这灵位马上还能用得着。 眼下最重要的是她的院子,她要抢回来…… 第二百四十二章 急了,摔倒在澡盆里 开祠堂、记族谱的事情算是结束了。 韦临带着几位族老去了外面厅说话。 韦盈夏抱着灵位就往外走。 裘氏原想叫住她,想了想,没开口,冷笑着看着韦盈夏离开。 “母妃?”韦承晴上前,看向韦盈夏的背影。 “让她去。”裘氏冷笑。 “母妃给她准备的院子很合适。”韦承晴笑了,她当然知道裘氏给韦盈夏准备的院子在哪里,“她会不会找不到?” 原本是叶侧妃要给沈盈春准备的院子,沈盈春之前一直住在叶侧妃处,叶侧妃后来又闹着要给沈盈春另外准备一处,说是府里的女孩子都有,沈盈春也得有,裘氏也就同意了。 之前已经让人准备得差不多了。 现在事发突然,当然是住在这出空出来的院子里。 裘氏点手叫过一个婆子,婆子应命小跑着过去引路。 “母妃,她会不乐意?” “有什么不乐意的,事情太突然了,她现在能住的只有这一个院子,还能有其他地方让她住?就算她不满意,以后再准备便是,但这需要时间。” 裘氏不以为然地道。 “她会不会看上女儿的院子?”韦承晴今天第一次正面和韦盈夏交手,觉得这也不是不可能。 “她配吗!她也就配那一处院子,叶侧妃很好,可以和她当个好邻居。”裘氏低声笑了,叶侧妃的用处可不少,说完转身往回走。 她当时匆匆换了衣裳,并没有洗漱,到现在还觉得自己整个人带着味道,现在得重新回去梳洗。 “母妃,韦承雪……不对,该是叫沈承雪的吧!她到底去了哪里?”韦承晴好奇的问道。 裘氏冷笑一声,看了看左右,跟在她们身后的下人都很规矩,最近的也在十步开外。 “必然是去了那里,还真是不要脸。” 这事如果是以前,裘氏还可以到安氏的灵位面前去说一说,安氏就算是死了,也跟着一起丢脸。 现在不行,沈承雪居然不是安氏生的。 裘氏莫名的郁闷。 “果然是下贱的东西!”韦承晴也听明白了裘氏话里的意思,嘲讽地勾了勾唇,“现在母妃我们要怎么办?” “我们什么也不知道,她自己走的,谁知道她去了哪里。”裘氏道,而后看了看女儿低声警告,“绝对不能告诉别人。” “母妃放心,女儿明白。” “大郡王也不能说!”裘氏再一次郑重地告诫女儿。 “母妃,女儿知道哪些话是不能说的。”韦承晴不以为然的道,她能让大郡王倾心相对,能让大郡王一心求娶,当然不会没有手段。 母妃教得不少,但不少还是她自己的本事。 看看沈承雪,再看看自己,韦承晴觉得这是智商上的压制。 可惜,韦承雪不是安氏的女儿,否则她会更高兴,不过现在也不差,韦盈夏最后也只能给自己垫底。 她们两姐妹,都是为了助力自己登上高位的。 甚至可以说安氏和她生下的两姐妹,最后都得用她们的血肉,为自己铸就青云梯,她们死后越哀荣,她得到的好处越多。 韦承安也好,韦盈夏也罢,她们所有的一切,将来都是自己的。 这么一想,心头的郁结散了不少,韦盈夏已经进了淮安府,这以后就不是她说了算的。 说话间已经回到裘氏住处,韦承晴先回去,裘氏让人准备了水,准备沐浴。 脱下衣裳,才坐到浴盆中,一个丫环就急匆匆地在屏风前禀报:“王妃,不好了,……打,打起来了!” “谁?”裘氏一愣,急问道。 “王妃,新来……新来的二姑娘砸了院子,她的人和府里的人打起来了。”丫环慌不迭的道。 裘氏着急着要起身,脚下一滑,又重重地摔了下去,痛得哎呀一声。 屏风后面,丫环们一阵手忙脚乱,这才把裘氏捞了起来…… 韦盈夏被带到了一处院子前,比较偏远的院子,以前是一处放置杂物的院子,清理了出来。 这地方靠近叶侧妃的院子。 叶侧妃精神不正常,现在已经被看管了起来,过来的时候,大门紧闭,里面很安静,像是没有人似的。 “二姑娘,请吧,这是王妃特意让人收拾出来的,您先住在这里,等之后再收拾出更好的院子,您再搬。” 引路的婆子笑眯眯地指着一侧的院子道。 韦盈夏站定在院门前,抬头看了看院子的匾额,没走。 “二姑娘,您放心,之后一定给您准备更好的,您也知道,这事昨天才发现的,一下子来不及准备,之前那位的院子,现在也没收拾好,现在又出了事,恐怕衙门的还会上来查,您住进去也不合适。” 婆子陪着笑脸道。 心里嫌弃死了,脸上还是笑眯眯的。 “我不住这里。”韦承夏淡淡的道。 婆子一愣,下意识地伸手拦人:“二姑娘,您不住在这里,就没地方住了!” 这话语带威胁。 “一定要让我住在这里?”韦盈夏似笑非笑。 “这是暂时的,二姑娘,请!”婆子强势地伸手,往前一仰。 王妃让她办的事情,一定要办得妥妥的。 以前的二县君不算什么,现在的二姑娘就更不算什么,这淮安王府是王妃说了算的。 果然,韦盈夏进了门。 院子里很冷清,只有一个打扫的粗使小丫环,看到有人进来,瑟瑟地向着韦盈夏行了一礼,而后就退在一边。 地面上的荒草还没有除尽,却只安排了一个丫环。 抬步进去,到正屋门前,推开正屋的门,屋内的一切简单得很,一副还没有布置好的样子。 所用的家具也是一般的,韦盈夏看过去,甚至看到当中桌子下面的一只脚,垫着一块砖,瘸了腿的。 “二姑娘,有一些家什还没有搬进来,一会就有人送过来,您放心,一定会选最好的给您,以后您如果不满意了,还可以再换。” 婆子满口胡诌。 说得天花乱坠,却没实用,又一个以后! 但凡有好的,全是以后的,这可真是把韦盈夏当成软柿子捏了,口口声声都是以后,现在看到的都是最差的。 这是要让她看清楚自己的身份的意思。 韦承夏眸色一冷,“这就是为我特意准备的?” “是,王妃特意为您准备的。”婆子这一次笑得有些嘲讽,可不是为这位二姑娘准备的,原本还要好一些了,昨天县君特地让人搬了一些破烂过来,卑贱的人只配这种卑贱的家具。 “砸了!”韦盈夏冷声道。 婆子还没反应过来,雨滴和苏月就已经动了手…… 第二百四十三章 衣裳被扯下来了 屋子里的家具砸了,拦人的婆子被打了。 裘氏急匆匆赶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走了。 听说已经去了韦承安的院子,裘氏惶急地追过去,想也别想,韦承安的院子里的一切用品,都是最好的。 她早就防着这么一着,让人去守院子门了。 绝对不能让韦盈夏占了去。果然,裘氏追过去的时候,韦盈夏已经到了韦承安的嘉乐堂。 “二姑娘,这是郡主的院子,王爷吩咐了,谁也不许打扰到郡主的安宁。” 一个婆子带着四个婆子,拦在嘉乐堂前,不许韦盈夏进门。 韦盈夏这时候已经懒得再说了,抬眸扫了扫后,抬步往里进去,婆子才伸手想拦,忽然被人一把拉在一侧。 踉跄着回头,看到凌如就站在她们身后。 手中剑已经出鞘,直接这个婆子。 婆子两股战战,哪里还敢动,另外四个婆子更是慌得脸色惨白,缩在一侧,瑟瑟发抖。 这可是上过战场的女亲卫,手里没少见血。 闹真格的了,谁敢动。 韦盈夏抱着灵位,在一众丫环、婆子的注视下,缓步进门。 “你……等一下!”裘氏终于到了。 凌如的剑苍啷一声清鸣入鞘,侍立在韦盈夏的身侧,护卫着韦盈夏的意思很明显。 “夏儿,这是你长姐的院子,你长姐虽然不在了,但她的东西永远都是她的,这里永远是她住的地方,你可不能过来惊扰到你长姐。” 裘氏跑得气喘吁吁,这会还不得不露出一个笑脸,强行解释。 她来的匆忙,身上衣裳凌乱。 “王妃,我要住在这里。”韦盈夏直白地道,她既然进了淮安王府,当然要住在旧日的院子里。 说完,继续往前走。 “不行……”裘氏急道。 无奈,韦承夏直接忽视了她,脚步不停,眼看着已经到了正屋门前。 被忽视到极致的裘氏,火气腾腾地上来,这么多年在淮安王府的后院,唯我独尊,她哪里还能受得了这个气。 这么多年,她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可怜兮兮,落魄的只能来投亲的女子。 韦承夏现在做的一切,几乎是把她的脸踩到泥里,甚至还在上面张狂地跳。 这谁能忍! “来人,拦下她!”裘氏手一摆,也不装了,脸色阴沉凌厉。 她身后过来的一大群丫环、婆子全挡在了韦盈夏的面前。 裘氏自己更是站到了韦承夏的对面,被激得失了常态,“韦盈夏,我实说了吧,这地方你不配做!来人,把二姑娘带回去!” 软的不行,就要来硬的了。 “我不配?还有谁配?韦承晴吗?”韦盈夏反问,一双眼眸带着铁血的犀利扫向在场的所有人。 “韦盈夏,你太让我失望了。”裘氏一脸恨铁不成钢,“你父王把你带回来,不是让你嚣张跋扈地占你亡姐的院子,更不是让你如此妄为,依仗着淮安王府为所欲为!你太让我和你父王失望了。” 裘氏简直是痛心疾首,占据了道德的制高点。 韦盈夏在她的嘴中,一无是处,一朝得势的小人嘴脸,简直嚣张的过了分, 韦盈夏看向挡在她面前的裘氏,唇角无声的勾了勾,简短几句话,还真是厉害。 眼眸扫了她一眼,继续前行。 裘氏被逼得退了—步,撞在一侧的台阶上,差点摔倒。 不知道是谁低笑一声,裘氏脸色暴红,羞恼愤怒之极,抬起手朝着韦盈脸上狠狠一巴掌:“我今天就替你长姐和你父亲,教训一下你。” 韦盈夏一抬手抓住她的手,定定地看了她一眼,而后一把把她甩了出去。 裘氏控制不住身形,踉跄着跌了出去。 二个反应快的丫环,急追过去扶她,手忙脚乱之前想拉住她,却是一把拉到她的衣裳一角。 两边用力一扯。 原本就凌乱的外裳被扯落大半,裘氏身子尖叫着低下身子,紧紧地抱住自己…… 匆匆赶过来的韦临,看到的便是眼前这一幕,眼前一黑,顿时大喝:“退下,都给本王退下。” 几个跟着进来的侍卫、家仆,急忙转身。 方才那一眼就要了他们的命了! 谁能想到还有这么一幕,王妃好好的衣裳怎么还被扯下来了,眼尖的几个甚至都看到王妃穿着的小衣。 “你们在做什么?”韦临咆哮。 再好的脾气这时候也忍不了。 “王爷!”看到韦临,裘氏哭着要起身扑过来,无奈一站起身,被扯开的衣裳就要落下,只能哭着重新蹲下。 一番兵荒马乱之后,所有人去了韦临的书房。 裘氏已经重新换过衣裳,在一边眼泪。 韦盈夏依旧抱着灵位,目光平静的看着对面哭天抢地的裘氏。 “说说,你为什么一定要住在承安的院子?你配吗?”韦临已经问过情况,上来就是对韦盈夏的斥责,披头盖脸。 “父王觉得我不配,还有谁配?”韦盈夏不慌不忙地反问,“还是说我就配住一个杂物院子,里面放置的全是缺胳膊少腿的家具?” 韦临被噎了一下,抬眼恼怒看向裘氏,这事他不知道。 “王爷,院子没有马上能用的,就暂时用了之前准备的那个,之后会重新换过的,也就是权宜之计,并不会委屈了夏儿的。”裘氏哭着辩解道。 “既然没准备好,我就先住在长姐的院子,等以后准备好了,我再搬。”韦盈夏抬了抬手上的灵位,半步不让:“正妃,灵位也可以送到长姐的院子里,我可以日日供奉,我如今好不容易回来,长姐该是愿意和我一起住的。” 裘氏的推脱之言,她也可以说,也可以用! “王爷,承安的院子我打算留着,谁也不能住进去的,以后也可以一直让人祭奠承安。”裘氏一听急了,哪里肯让韦盈夏住进去。 “夏儿,你住那处不合适。”韦临也同意裘氏的说话。 “父王若是不同意,那我去住郡主府!”韦盈夏没废话站起身,“那一处有衙门里的人守着,若他们问起,我就直言今日发生的事情,想来……衙门里也是能通融一二的。” “不行!”裘氏尖声大叫,神色凄厉,今日之事,若是让人知道,她还有何颜面坐在淮安王妃的位置上。 第二百四十四章 一个也是死,两个也是死 韦盈夏的态度很明白。 不让住,就带着灵位去隔壁郡主府。 不说裘氏死也不同意把这事闹到别人的耳中,韦临也不可能同意。 “行,那你就暂时住在你大姐的院子里,等给你的院子准备好,你再搬出去。”韦临沉着脸,不得不同意,“不过有一点,不要损坏你大姐屋子里的旧物,她屋子里不少旧物还是御赐的,若是损坏你也赔不起。” “父王放心,女儿明白。”韦盈夏点头。 抱着灵位起身往里走。 看着她的背影,韦临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这个瘦弱的,一看就是红颜薄命的女儿,居然很难缠。 “王爷,您真的任她如此放肆不成?”裘氏气得咬牙,浑身都在哆嗦,最后她居然还拦不下韦盈夏。 她一个堂堂淮安王妃,居然还斗不过一个小丫头片子? 第一天上门,还踩着她的脸面进来。 “好了,让你好好给她收拾一个院子出来,怎么就找那么破烂的地方?”韦临皱着眉头,瞪了裘氏一眼,怪裘氏没点眼力劲,好好的又惹出这种事! “王爷,那也不是破烂的院子,就是稍小了一些……” 裘氏满脸的委屈。 “行了,再给她收拾一个大的出来,我看嘉乐堂那边空出来的那个不错,收拾出来给她住。” 韦临打断了裘氏的话。 今天这事说起来他对裘氏也有恼意,虽然是在内院,但跟着他过来的还有男子,裘氏的行为就失了体统。 出门也不好好地整理衣裳,至于被两个丫环一拉就扯下衣裳的? “王爷,那是给宁儿以后娶媳妇用的。”裘氏急了。 韦承宁和韦承晴是一对双胎胞兄妹,都是裘氏生的,韦承宁也是淮安王府唯一的嫡子,这将来整个淮安王府都是他的。 “这事不急,不是说夏儿身体不好吗!”韦临瞪了裘氏一眼,暗示了一句,“你先回去准备,本王还有公事要处理。” 裘氏纵然满心不愿意,也不得不离开。 待到了门外,裘氏眼底阴毒地道:“不能让这个下贱的丫头得了这么大的便宜。” 她的贴身嬷嬷月嬷嬷轻扶着她往前走了几步,这才劝道:“王妃,今天您鲁莽了。” “今天是我鲁莽了!”裘氏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承认道,“是我小看了这个下贱的丫头,没想到这个命不长的,居然是一个最厉害的,比她那短命的生母和长姐还厉害。” 居然在这么病弱的一个小丫头身上品味到这种厉害,裘氏越发的不甘。 “王妃,那现在怎么办?” 自家王妃是个聪明有手段的,当初那么难的情况下,都能撑过来,最后还把不可能的事情变成可能,坐上淮安王妃的位置。 眼下不过是一时失手,大意了罢了。 裘氏脸色沉默了下来,嘉乐堂,包括嘉乐堂里的一切,都是她为自己的女儿准备的。 “先把那边住院子整修起来,至于最后她能不能住进去,就看她有没有这个命了!淮安王府的二姑娘又如何?在这淮安王府,她什么也不是!”裘氏冷嗤一声,“她最多半年。” 半年是裘氏给韦盈夏的最后期限。 儿子要做新房的院子是绝对不能让她住的。 她一个将死之人,若是死在里面多晦气,这么一想让韦盈夏住在韦承安的院子也不算什么了,死一个是死,死两个也是死。 “王妃,该给二姑娘找一门好亲了。”月嬷嬷果然是裘氏的心腹,又提供了一个可行的方案。 听她这么一说,裘氏笑了,意味深长地道:“兴哥儿年纪也不小了,也得找一门好亲了,总这么高不成低不就的也不行。” 所谓兴哥儿是韦临的庶长子韦承兴。 淮安王府的子嗣,只有他们两位,一位是庶长子韦承兴,一位是裘氏所生的韦承安。 韦承兴是韦临的通房丫环所生,这个通房丫环是个有心计的,得了韦临的欢心,偷偷地怀了孩子,当时韦临正在和忠勇侯府议亲,怕忠勇侯府发现这事,淮安王就想处理了这个孩子。 没成想这事居然让忠勇侯府发现了。 韦临当既上门表示诚意,跪求忠勇侯原谅,说会处理了这丫头肚子里的孩子,绝对不会让忠勇侯府为难。 还是安怡心软,想着这孩子已经有六个月了,若这么落下恐怕得一尸两命。 就同意这丫头生下这个孩子。 不过这丫头终究也没活下来,生孩子的时候难产,好不容易挣命生下儿子,人没了。 安怡进门的时候,这孩子还在襁褓之中,之后便养在安怡的膝下。 安怡死了,裘氏进门,韦承兴年纪尚幼,老王爷就把几个年幼的孩子一起养在身边。 重新回到旧日的屋子,再一次坐在当日的椅子上,所有的一切都没变,仿佛一切都在旧日。 只不过,当日的韦承安已经死了,如今的韦盈夏住了进来。 或者,这就是她重生的秘密,她重生在自己的亲妹妹身上。 当时灵觉寺的一墙之隔,隔断的是她们姐妹的性命。 韦承安躺在棺椁之中,韦盈夏死在小佛堂里,宿命的重生…… 眼睫微微垂下,掩去眸底的一抹幽色,只能说冥冥中的一份天意,给了她们姐妹最大的善意。 或者苍天也不愿意她们姐妹含冤而死! “姑娘!”凌如带着受了伤的凌晴一起过来,两个人激动地给韦盈夏行礼。 “凌晴如何了?”韦盈夏收敛起心头的万全思绪,问道。 “伤好得很慢。”凌晴苦笑。 “换个大夫吧!”韦盈夏想了想提议道。 淮安王府的府医姓卞,卞医婆的大哥。 “属下也是这么想的,不过王府的下人说,不便去外面请大夫,说卞大夫是老王爷信任的人,医术又高明,府里但凡有事,都是卞大夫帮着看的,我去请外人,会让卞大夫觉得对他有意见。” 凌晴道。 “我的身体也不太好,恐怕也得到外面请大夫过来看看,到时候一并给你看一下。”韦盈夏身子往后一靠。 卞医婆有问题,卞大夫就很值得怀疑,当日她在曹管事的院子里,也发现了一些东西。 所有人都知道淮安王韦临懦弱无能,对原配发妻又情深似海,当初也是迫不得已才娶了裘氏的。 但实际上这些都是韦临的假面。 从哪里撕起比较好?裘氏还是韦承晴,或者说已经私奔了的韦承雪身上? “二姑娘,大公子来了!” 第二百四十五章 孔妃告状 韦承兴进门,神色间略有激动,目光落到坐在当中的女子身上。 第一感觉,瘦弱之极。 仿佛风一吹就能刮倒似的,乍一眼看着和韦承安没有丝毫的相像处,但仔细品一品,还是能感觉到有一丝像的。 “二妹妹!” “见过大哥!”韦盈夏起身一礼。 “二妹先坐下。”韦承兴道,他长相文弱,白面书生样子,和韦临很像,只一眼,便能看得出他就是韦临的儿子。 绝对不会有错的那种! “大哥也请坐。”韦盈夏微笑道,缓缓坐了下来,她身体不好,的确是该多坐坐。 只是这坐得比韦承兴还快,就显得有些失礼了。 韦承兴看到了,韦承兴不计较,坐下后,目光关切地落在韦盈夏的身上:“二妹的身体如何?不如让父王请太医过来,给你诊治一下?” 一看韦盈夏的样子,就有些不足。 “多谢大哥,我没大事。”韦盈夏偏过头低低地咳嗽了两声。 “身体不好,就不要强撑着,以后还有大哥在。”韦承兴温声道,看着这个病弱的妹妹,一阵心疼,他是怕韦承雪才认回来不安,着急过来表示善意和接纳的。 他自小被养在先世子妃名下,那时候他还以为自己就是先世子妃所生,后来世子妃生下了大妹妹,他经常会过来看大妹妹。 王府的下人也没有拿他是个庶子说事。 后来母妃过世,他和大妹妹都还小,一起被送到祖父身边去养着的时候,还是懵懵懂懂,当然更小的是二妹妹。 可能因为和大妹妹年纪相差不多,他和大妹妹更合得来。 既便是后来慢慢长大,他也把大妹妹当成自己的亲妹妹,至于二妹妹,总觉得心思过了一些,暗中一些小动作让人不喜,他甚至还听到韦承雪不以为然地对人说起自己。 “他不过是一个庶子,怎么配当我长兄。”…… “大哥,我没事,我就是想我大姐。”韦盈夏低下头。 “承安若是在,必然愿意看到你认祖归宗。”韦承兴一阵难过,顿了顿后伸手入袖,取出一块玉佩,“这是一块暖玉,你带在身边,与你有好处。” 玉佩放在桌上,推到韦盈夏面前。 “大哥,这……太珍贵了,我不要!”韦盈夏拒绝,眼中闪过一丝幽色,这块玉佩还是祖父给韦承兴的。 “无碍,这玉对我也就一般,对你却是不同的,你戴着说不得身体会好一些,你放心,你的身体一定会好起来的,大哥帮你找好的大夫。”韦承兴安慰道,“江南那边有好的大夫,大哥之前就听说过,大哥已经写信给江南的同窗,让他们帮着好好找一找。” 韦承安去了边境,韦承兴便被打发到江南去读书,说是江南文风更盛,这三年,也很少回淮安王府。 韦承安从边境回来,韦承兴也借着回府闭门读书的理由回来,以准备参加下一次的春闱。 只是没想到,韦承安才回来没多久就死了。 韦承兴最后还是强留下这块暖玉走了,同时也接了韦盈夏的一个托附。 看着桌上的玉佩,韦盈夏笑了,眼眶微微红涩,大哥终究和他们是不同的。 这一次回府,他对淮安王府的第一个人都抱着怀疑的态度。 但现在,她看到了大哥的诚意。 这块玉佩可不只是暖玉,这里面的意思,她知道,大哥知道,祖父也知道,这么重要的东西,大哥就这么送到自己手上。 大哥,终究还是自己的大哥! 这托附,就当是对大哥最后的考验,她不怕死,只是不想死得莫名其妙,死得窝囊透顶。 皇后得到淮安王府和沈府,二个孩子换错的消息后,整个人都是懵的。 昨天发生的事情,今天她才得到消息。 看着哭倒在自己面前的孔妃,皇后脸色凌厉起来:“昨天,你怎么不过来说?” “皇后娘娘,昨日臣妾也不知道,方才……方才得到的消息,说来嬷嬷死了,她……她居然就死了,被沈盈夏害死的,来嬷嬷是被沈盈夏害死的,求皇后娘娘为臣妾做主。”孔妃愤怒不已。 来嬷嬷是她的心腹。 她进宫后,不少地方得了来嬷嬷的帮助,甚至还有人看在来嬷嬷原来是安怡贴身嬷嬷的份上,给孔妃大开方便之门。 她能坐上妃位,这里面固然是她讨好皇后,还有一部分隐形的助力,却在于安怡。 再加上来嬷嬷又是一个会来事的,对于孔妃来更是好处极多。 为了得到更大的好处,孔妃处处效仿安怡,喜欢牡丹花是吗?她也喜欢!不只喜欢牡丹花,还喜欢牡丹花蜜。 让韦承雪在以往安怡最精心养护着的牡丹花圃上,养蜂。 韦承雪自是满口答应,甚至还挖了不少当初安怡留下的牡丹花,移到宫里来讨好孔妃。 孔妃对韦承雪所谓的宠爱,至少有一半来源于韦承雪的巴结,用安怡的东西巴结孔妃。 现在突然说韦承雪不再是安怡的女儿,而来嬷嬷居然死了,双重打击,孔妃哪里就能忍得住,立时就过来向皇后娘娘告状。 “皇后娘娘,来嬷嬷去的时候好好的,孩子也不是她换的,她最多就是有所顾忌,没有当时把事情说出来罢了,这事也是为了表姐好,怎么就能要了她的命!她……她有什么理由行刺沈盈夏。” 说来嬷嬷刺杀沈盈夏,最后被反杀,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信的。 这是陷害,这分明就是陷害。 孔妃愤怒之极。 皇后的脸色也很难看,冷笑一声,反问一句:“所以,你让淮安王府好不容易认回来的女儿,给你偿命?” “臣妾……” “淮安王府的先世子妃是你的表姐,据说对你还是有恩的,你进宫时淮安王府、忠勇侯府也是使了力的,更重要的一点,这个嬷嬷还是别人的吧?旧主之女就算是泄愤杀了她,你又能如何?”皇后继续反问。 “臣妾……”怒冲冲过来的孔妃,方才觉得自己很有理,现在却是哑口无言。 她虽然不承认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是建立在安怡身上,但别人却是这么看的,而她这么多年也一直表示和安怡姐妹情深。 现在要治安怡女儿的罪吗? “回去好好想想,要怎么做,才是最好的。”皇后不耐烦地摆摆手,事发突然,她现在也很慌。 不是孔妃的事情,皇后隐隐觉得大孙子要有事了! 待孔妃离开之后,皇后蓦地站起,神色仓皇地往外走,她得去拦下这事,孔妃真是个蠢货,误了自己的大事! 皇后终究还是没来得及拦下这事,晚了…… 第二百四十六章 旨意到,失控 宫里的旨意到淮安王府的时候。 淮安王府的人措手不及。 “圣旨到……” 太监尖细的嗓音高亢绵长,打破了淮安王府看似和平的宁静。 皇上圣旨到,淮安王府合府上下,忙上摆香案,接圣旨。 两道旨意一公布,淮安王府所有人都愣住了。 随后一声尖叫声,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韦盈夏看向韦承晴,这位继母所生的三妹,往日看着最是乖顺,虽则和韦承安并不太亲近,但每次都跟在韦承雪身后,微笑着一脸的善意。 或者不是一母同胞,这位想亲近又不敢亲近。 但现在,这位要疯了。 眼睛血红,目光阴狠的瞪着韦盈夏,双手紧握,“你这个贱……” “啪!”重重的一个巴掌,直接打偏了她的头,声音戛然而止,偏过头的韦承晴眼底依旧一片暗红,手捂着脸,忽然身子一软倒了下来。 裘氏惊叫一声,一把抱住女儿:“晴儿!” “淮安王,这……是怎么了,双喜临门的大好事,府上的县君这是……”内侍笑眯眯地伸手扶起韦临。 这宫里的人,都长了一颗七窍玲珑的心肝。 “这孩子连连被牵连,从县主到郡君,如今又到县君,恐怕以为这和她又有关系,整个人绷得太紧了。” 淮安王笑容苦涩,扶着内侍的手站了起来。 “也是,府上的县君的确是受了牵连,谁能想到那是一个假的。”内侍颇为同情地叹了一口气,而后又笑了,“不过现在好了,郡主被认了回来,以后自当姐妹亲和,不会被郡主牵连的,郡主,可是一个好姐姐,现在还得了这么一门好亲事。” “公公说的有理,她们两个是亲姐妹,自然是和那个带累晴儿的假的不同。”淮安王连头。 目光从韦承晴的身上转到韦盈夏。 宫里两道旨意。 一道是贺韦盈夏的回归,并赐她郡主之位,隔壁的郡主府现在也赐给了她,以她韦承安亲姐妹的身份,又被人从小换走,这是皇上对韦盈夏的补偿。 第二道是赐婚旨意,赐婚于礼郡王肖玄宸。 “皇上隆恩,本王感激不尽。”韦临说完眼底微涩。 “淮安王功高,承安郡主又因伤过世,实是国之不幸,如今郡主亲妹寻回,理当嘉奖,还望王爷厚待郡主。” 内侍不紧不慢地叮嘱道。 两份圣旨,听起来就是两份补偿。 内侍说完,就离开了。 韦盈夏手托着两份圣旨扶着苏月站了起来,看了一眼假晕过去的韦承晴,和在内侍走后,大声哭叫着的裘氏,唇角无声地勾了勾。 这就大哭了?这才刚开始。 “父王,府里不用给我再准备院子了,我现在就住在大姐的院子里,待他日我住郡主府去。” 韦盈夏看向韦临,眼底坚定,拒绝了准备新院子的事。 韦临扯了扯唇角,不得不同意:“行,既然你是郡主,也是郡主府的主人,自当如此!” “父王,三妹这……是为何?”韦盈夏又看向韦承晴和裘氏,“王妃如此大哭,真的好吗?” 圣旨里的都是“喜”事,裘氏如此行径,禀报上去就是大不敬。 韦临噎了一下,忽然厉声斥道:“裘氏,你闭嘴!” “王爷,晴儿她……” “还不带她下去请大夫,慌什么。” 裘氏还想争辩,见韦临瞪眼了,不得不抹着眼泪带着韦承晴下去,临走时看向韦盈夏的那一眼,恨毒无比。 怎么能不恨! 韦盈夏这是生生的要毁了女儿!毁了女儿的好姻缘啊! “母妃,我要杀了她,我要杀了这个贱人!”韦承晴痛哭着恨声不已。 “好孩子,你别急,一定有法子的,一定还有法子的。”裘氏紧紧地抱着女儿抚慰。 “母妃,还有什么办法,她抢了我的郡主府,她嫁给了礼郡王,我……我还怎么嫁给大郡王,他们是叔侄啊。” 韦承晴大哭不止。 “别说是叔侄,就算是父子又如何?”裘氏冷笑着一咬牙,“这史上甚至还有姑侄同嫁一夫的。” 这话奇异地安慰到了韦承晴,她的哭声渐小,手紧紧地拉着裘氏:“母妃,真的还有希望吗?” “当然有,先不说史上这种事情不小,况且正经说起来,礼郡王也不是大郡王正经的叔叔,以后也不过是一个族叔罢了,宗族之中,这都是小事,况且,这个贱丫头,未必就能活得太久,嫁人,也看她是不是有这个命!” 裘氏厉声道,眼底阴狠。 两道圣旨,打了她们一个措手不及,最让她们想不到的便是这道赐婚的旨意。 怎么会把韦盈夏赐给礼郡王的? 他们两个是怎么搅和到一起的? “母妃,现在怎么办?”韦承晴经历过最初的失控,这时候已经冷静下来,抬眼看向窗外嘉乐堂方向,“母妃,就真的要等她慢慢死了才行吗?如果她调理得好呢?听说调理得好,未必不能多活几年,母妃,女儿等不了!” 马上就是三位皇孙选妃了! 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出纰漏。 “我想想,让我想想。”裘氏连声道。 “母妃,您快想,您说的韦承安的一切都是我的,她死了,我可以得到最大的好处,现在,这一切都让韦盈夏拿了,母妃,您快想想啊,韦盈夏她和我相冲,她一回来就冲我。” 韦承晴摇着裘氏道。 她现在宁可韦承雪那个蠢货回来,这个蠢货连累了自己,所有人都知道自己委屈,可现在人选成了韦盈夏,韦盈夏现在得到的一切,在别人看来也是她应得的。 可是筹谋了这么久,韦承晴怎么甘心! 她不甘心啊! 眼看着所有的一切都要落入自己的手上,韦盈夏来了。 而且还是以这种完全主人的状态回来的。 “既然她不死,就让她早些死,反正她身体不好,死了就死了,不像韦承安,之前身体不错,还得以旧伤复发,用了药之后还饮酒,引得旧伤复发才死的。”裘氏一咬牙,道。 “母妃,那你快动手。”韦承晴催促,她是一刻也等不了,她就要坐上大郡王妃的位置,她以后会是一国之后,她怎么会不急。 “好,母妃马上就去办!”裘氏在韦承晴的催促下连连点头,冷笑道:“她现在住进来又如何,整个淮安王府都是我们的,她能有几个人可用!” 就如同韦承安一样,挟着那样的强势回归,最后还不是死了,死的无声无息,谁也查不出来。 “王妃,不好了,您……您快去看看吧!”外面忽然传来一个婆子焦急的呼喊声。 母女两个不由自主地慌了一下,裘氏急忙站起往外走! 嘉乐堂内,已经是剑拔弩张…… 第二百四十七章 再逼裘氏 “你……你……做什么?”裘氏赶到的时候,几个拦着的下人,已经被打得东倒西歪。 看着院子里被打包的物件,裘氏眼前一阵发黑。 “见过王妃。”韦盈夏微微一笑,把韦临抬了出来,“父王方才已经答应我以后去郡主府住着,我觉得要先搬一些家什过去,几个狗奴才居然不让,王妃,王府的下人,可得好好管教才是。” “这……是承安的院子里的物件,你不能随意搬走。”裘氏嘴差点都气歪了。 韦承安的院子里用的可都是最好的东西,甚至比她这个王妃用的还好,她早就眼馋了。 “王妃要留下大姐的这些物件?”韦盈夏反问。 “我不是这个意思,这是你大姐的地方,当留着,谁也不能动。” 裘氏当然不能直接说是她看中了,眼睛一转道。 “可这里大部分也是我母妃的嫁妆,我不能带走?”韦承夏带着几分天真的反问道。 安世子妃过世,只留下两个女儿,一个女儿没了,这些嫁妆当然是留给另一个女儿的。 理论上是这么说的。 但实际操作起来,总是会被人留下一部分,不可能真的全部给女儿全送到别家去。 当然,这面上的说法,韦盈夏说的肯定是对的,裘氏不能反驳。 不过,她也有自己的说词,这些也是早早准备下的。 “夏儿,就算你再急着准备嫁妆,这一些也得放到最后,总得让人到淮安王府,有个祭拜承安的地方,你现在这么迫不及待,对你长姐没有丝毫的敬畏和在意吗?” 这话带着威胁的意思。 以韦承安的威名,裘氏不信韦盈夏真的敢。 韦盈夏笑了:“王妃误会我了,这些东西当然还是长姐的,我想在郡主府摆上一个和这里一模一样的院子,以后那里也是长姐永远的院子,只要我还在,长姐就一直在,我们姐妹两个永远在一起。” “你……”裘氏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她听懂了韦盈夏这话。 “王妃,这里终究不是我们姐妹最后的地方,父王还有子嗣,以后又有哪一家的子嗣,会一直留着姑姑的院子!” 给韦承安一直留着院子? 这怎么可能,韦承安的院子是淮安王府最好的院子之一,肯定不会一直留着。 以后儿子成了亲,有了孙子、孙女,这院子当然不会留下。 谁会给一个已经死了的人,一直留着一个这么大的院子。 “可是……现在这里还是承安的院子。”裘氏不想松口。 “王妃的意思,这里一直留着?王妃的有生之年,都可以这么保证?”韦盈夏逼近一步。 裘氏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忽然一咬牙:“行,那你就搬!不过,别忘记了,要布置出一个一模一样的院子,到你的有生之年要一直遵守承诺,我会看着的。”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裘氏忽然想起来自己的有生之年,和韦盈夏的有生之年,就不是一个水平的。 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这个贱丫头活过半年的,这么一想,就觉得也不必拦着,最多半年。 眼下,这个贱丫头挟进门之势难缠得很。 也就是晴儿没有成功给贱丫头一个下马威,否则何至于自己连连败退。 况且她觉得自己只要说一句自己会保证,这贱丫头就能逼自己立下字据,搬到院子里的家什其实并不多,就是几件大的,而且还是闲置的。 她不能上了这个贱丫头的当。 裘氏觉得自己看透了韦盈夏,转身就走。 也不管几个倒在地上雪雪呼疼的婆子。 裘氏既然离开,其他淮安王府的下人,当然没谁再跳出来阻拦,被打了也是白打,凌如动手快准狠。 几个婆子现在也不敢大声叫唤了,自己爬起来,悄悄的退了出去,就怕再惹到这里面煞星的。 经过这几次交锋,淮安王府的下人也知道这位难缠得很,可不要看她病弱,下手绝不含糊,说动手就动手。 最主要被打了也是白挨的! 王府内院这形势不太对啊…… 看着裘氏离开,韦盈夏笑了,她就知道裘氏不敢和自己来一个“有生之年”的约定。 再次进到淮安王府,换了一个人的角度,看得很清楚。 裘氏的目的很明显。 拦路的婆子跑了,裘氏也同意了,院子里的丫环、婆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再违了这位郡主的话。 韦盈夏也没多搬,就院子里的这几件,找了丫环、婆子抬着,往外去。 走的是靠近郡主府的侧门。 郡主府之前是韦承安的,为了方便,在淮安王府和郡主府相通的位置,修了一道侧门。 这门最初的时候,郡主府那边是开着的,淮安王府这里有门锁着,钥匙在淮安王府这里。 后来刑部接手了,郡主府从淮安王府分离,这道门在那边也有了钥匙锁上。 韦盈夏到侧门的时候,淮安王府这里的门锁着,凌如上前,直接砸开了锁。 待地砸完,对面的门拉开了,苏月早就等在那里。 韦盈夏之前差了她过来,让她先去和刑部那边交接,显然刑部已经得了消息,交接得很顺利,如今这苏月已经到侧门等着了。 搬过来的物件摆放到当初选定为新房的院子里。 原本准备成亲的物件,全部放置到仓库里去,淮安王府带来的丫环、婆子一起动手,把所有的物件都归置起来,如今她是这郡主府的主人。 韦盈夏去了就近的一个院子,离着韦承安的院子很近,也是主院之一。 进去一看,所有的一切也都是准备齐全的。 这是韦承雪当时迫不及待要和韦承晴抢的地方,据说最后还是韦承雪抢赢了,只能说韦承雪比韦承晴蠢多了。 所有的事情,都是她这个韦承安的亲妹妹去做的,倒是显得韦承安的继妹是个单纯、温柔的,就如同裘氏这么多年一直给人的感觉似的。 温柔似水,贤良淑德! 都说这位继妃即便得不到淮安王的心,人品却是好的!这么多年也如一日,主持着淮安王府的后院之事,对淮安王原配生下的二个女儿,也很照顾,甚至把韦承雪护得如同亲生,裘氏这个继母做的是极好的。 裘氏的名声因为韦承雪说的话的加持,更好了许多。 这里面甚至洗清了裘氏之前的一些小污点,听起来越发的让人觉得这位淮安王府娶得值。 到现在谁还会说韦临在原配死了一个月之后马上就另娶他人之事。 “苏月,那件事情刑部怎么说?”待坐下,韦盈夏问道,事情到了这一步,这接下来要办的就是另外一件事情。 第二百四十八章 护卫的老兵 “刑部说嫁妆全放在一处院子里,当时简单的清点,直接贴上了封条,郡主若是想拆封条也行,但接下来的事情,和他们无关,他们只负责移交,清点封条,至于封条里面的物件,就不是刑部的事了。” 礼郡王离开刑部后,这里让刑部的一个主官坐镇,继续查事。 现在交接的便是这个主官。 “郡主,会不会太急了点?”雨滴有顾忌。 姑娘才成为郡主,就直接要接收长姐的嫁妆,会不会让人觉得过贪婪了一些? “苏月,你一会和凌如过去,和刑部的直接先清点了嫁妆。”韦盈夏道,眼眸沉了沉,这事是宜早不宜迟的。 “对外传言,我要亲自拆封,照着大姐的嫁妆单子,一一对照,重新再仔细查一遍。” 嫁妆是必然有问题的。 “至于传言……”韦盈夏轻蔑地笑了,“郡主府是我的,长姐也是我的,连皇上都承认这一点,长姐的嫁妆自然也是我的,再退一步说,这嫁妆大部分都是母妃留下的,现在也只能留给我一人,同样也是需要仔细清点的。” “郡主,奴婢这就去安排,原就要刑部的官吏交接,奴婢就和这位大人好好说一说此事。” 苏月懂了,一拍手道。 交接的时候不短,人手也不少,有些话可以慢慢说。 “雨滴,你一会去人牙子处,让牙婆明天带一些人手过来,我要挑一些丫环、婆子,外面也得有管事的。” 韦盈夏继续安排道。 刑部的人一走,这地方就空旷了许多,得先安排人手进来。 雨滴应命。 但这其实还不够,韦盈夏皱了皱眉头,最好还得有一些护院。 忽然,脑海中闪过什么,蓦地眼睛一亮: “凌如,你现在去庄子上带十个伤的不重的老兵。” 韦承安回京的时候,带了不少受伤,又愿意跟着她回京的兵士,这批人她当时暂时安置在城外的京郊大营,先让他们休息,等过段时间再想地方好好安置他们。 但后来,韦承安突然死了。 韦盈夏从安老夫人手上得来的庄子,后来就成了她安置那批人的地方,这也是韦盈夏当时急需要庄子的原因。 这事后来还是凌如帮着去办的。 算是凌如替韦承安完成的遗愿。 “郡主,他们一定会很乐意的。”凌如眼眶红了,声音哽咽的道。 以前她们追随承安郡主,如今她们很乐意追随盈夏郡主,虽然是两个人,但她们的心一样,都向着军队的兵士。 宫里直接下了两道旨意。 每一道都是淮安王府。 特别是第二道,更是惊得所有人瞠目结舌,给礼郡王赐婚了?还是赐下这么一位听说病弱的快不行的郡主? 关乎礼郡王的赐婚,不可能这么草率,最起码也是慎之再慎,至少也得是半个月思想,而在这位郡主才回淮安王府,马上赐婚,该是早就看中了她这个人,当初她还是沈府嫡女的时候,皇上便有意了。 现在,自然也不会以她的身份为转移。 这身份可比之前的身份高了许多。 这么一想,宫里能同时赐下一道封为郡主的旨意,也不只是因为已经过世的承安郡主。 不少人觉得是真相了。 肖清轩听说这事后很生气,招了一个幕僚在书房议事。 “郡王,还有意要娶淮安王府的县君?”长着山羊胡子幕僚,捋着胡子问道。 “余先生,本王必要娶韦承晴的。”肖清轩毫不犹豫的道,“这是早就商议定的。” “郡王,恐怕有些困难。”余先生摇摇头,不紧不慢地道,“宗室之中若是有人反对,就难了。” “本王会请皇祖母赐婚。”肖清轩脸色越发的阴沉,突然冒出一个换错孩子的事情,已经够意外的了,最意外的就是肖玄宸要娶这个换错的女子。 怎么看这个叫韦盈夏的女子,没有半点优势,也不知道肖玄宸看中了她什么? “郡王,其实最好就是另娶他人。”余先生真心建议,“淮安王府原本就功高,是唯一的异姓王,如今一个女儿嫁了礼郡王,另一个如果还要嫁给您,这……是不是捧得太高了?” “肖玄宸不知道跳出来凑什么热闹。”肖清轩用力一拍桌子。 事情就是这么寸,偏他现在还在禁足中,反应不及时,否则必然早就发现端倪。 皇祖母现在来消息也晚了。 如果不是韦承安的丧事连连出意外,他赐婚的旨意都下来了,一步慢,步步慢。 “郡王,可以纳淮安王府的女儿为侧妃。”余先生继续提议,“那样也不算是违了约,虽然是嫡女,毕竟是继妃所出,与正真的嫡女还是有些区别的,况且她现在的爵位也是一降再降。” 侧妃比嫡妃的难度小了许多。 这话让肖清轩沉默了下来。 “她不会同意的,她毕竟是淮安王的嫡女。”不是不想同意,实在是同意不了,当初他的确也是答应了淮安王府,一定会娶韦承晴为郡王妃,以后淮安王府的利益就和自己绑在一起。 能拉拢这么大的助力,肖清轩还是很满意的,也愿意付出正妃之位。 为了这份联姻看起来并不是那么显眼,并不需要功高的韦承安,还帮着推了一把。 毕竟肖清轩现在还只是皇孙,而不是皇太孙。 一字之差,肖清轩并不愿意高调,只想收拢一个看起来落魄的淮安王府,而不是一个如日中天的淮安王府。 淮安王府表面上看起来不能太强盛,有这个架子在就行。 “郡王,一切都有可能,我们先看看,您别急,既然县君钟情与您,您也是钟情与县君的,最后如何,还得看皇上和皇后娘娘,属下觉得这种时候,您还是不要贸然地插入进去。” “皇祖母是知道本王心意的。” “那又如何?三郡王和皇后娘娘更合得来,三郡王才是皇后娘娘最宠爱的皇孙,毕竟谢侧妃和皇后娘娘来自同一世家。” 余先生提醒道。 这话一说,肖清轩脸色越发的难看起来,他母妃姓崔,三弟的母妃姓谢,天然的弱势。 因此有些话,他也不敢对自己的亲祖母直言。 “那就先看看!”肖清轩不得不压下心头的烦燥,先袖手的意思。 果然,入晚时分韦承晴哭诉的信过来,肖清轩看过,写回信的时候表示了安慰,同时也说了自己的无奈,他现在还在禁足中,待他解了禁足,一定想办法。 这一天外面流言四起,有一个人坐不住了,急匆匆地闯进了一处书房…… 第二百四十九章 惊了,所谓王氏的考验 王玉深脸色铁青的进门坐下。 韦承雪走过来,脸色关切:“深哥,如何了?” 她出逃之后,就逃到了这一处院子,这是两个人私会的地方,韦承安在外守边的三年,他们两个早就在了一处。 韦承安的成亲,在韦承雪眼中,就是一个笑话,很不服气。 明明她也是淮安王府的嫡女,明明这门亲事,定下的时候,只是说淮安王府和王氏子,凭什么一定是大姐? 大姐这样的人,怎么配得上深哥这样的翩翩玉郎?她和深哥情深义长,大姐凭什么还和自己争? 深哥喜欢的是自己,从来不是大姐,可大姐为什么要生生的拆散他们?大姐就不能换一个夫婿吗?把深哥让给自己不好吗?若如此,自己也会认她这个亲姐姐! 可自己提出的那些优秀儿郎,大姐居然一个都没有应下,一一拒绝,大姐怎么可以这么绝情,把自己的幸福建立在自己亲妹妹的身上…… 韦承雪恨韦承安,她好恨! 从最初的惶恐不安,到恨之欲死,只为了她有这么一个对她嘘寒问暖的玉郎在。 大姐为什么要抢她的!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不是淮安王府的女儿,这让向来心气高的韦承雪怎么接受得了。 那天一早,她就带着丫环跑来了这处院子,正式成了王玉深的外室。 王玉深的脸色很难看,没理会韦承雪,坐下后,头往后靠,闭上眼睛,大伯的话尤在耳边,每一句他都能听懂,但每一句他都不能接受。 “深哥!”韦承雪转到他背后,伸手替他按揉眉心,“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说出来,我们一起商议,可好?” 王玉深没说话,依旧闭着眼睛。 “深哥,是为……了我的事吗?找到你了?”韦承雪的声音颤抖了一下,眼眶红了。 “不是你。”王玉深终于开口,伸手把韦承雪接了过来,抱入怀中。 韦承雪一脸幸福地依在王玉深的怀中,她一时冲动跑了出来,代表的是她放弃了一切身份,放弃了马上就要成为沈府嫡女的身份,这身份她看不上,当初沈盈春就是沈府最初的嫡长女,被她玩弄在股掌之间。 甚至最后沈盈春的死,也是她算计的。 这样的沈府,有什么值得她这个高高在上的县君屈就的。 她有深哥,她不怕的! 深哥答应过她,会用八抬大桥抬她入门,她会成为琅琊王氏最尊贵的主母,这是世上最尊贵的世家,比之皇族更尊贵。 铁打的世家,流水的皇朝,也就是这是今朝,若是前朝,皇子们见到深哥这样的世家子,还得客气行礼。 天下谁不知道王谢两家,才是真正的世家子。 “那是为了什么?”韦承雪柔声道。 “雪儿,你会为了别人背叛我和安哥儿吗?”王玉深伸手轻抚着她的秀发,下巴磕在她的发顶,低声问道。 “深哥说什么话,我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这么做,我可以为了你去死的。” 韦承雪表忠心,急道。 安哥儿是王玉深的孩子,据说是一个下贱的丫环爬了床,才有了这个孩子,后来这丫环生下孩子后被处死,这孩子就被养在了府外。 乍听到这事的时候,韦承雪就没生气,她觉得这是王玉深相信她,才会对她全盘托出,同时也表示王玉深对她是真心的,把自己的软肋也送到她面前,任她拿捏! 如今韦承雪不顾一切的情奔过来,并不太害怕,她觉得反正一切不过是时间罢了,再等一等,深哥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娶自己了。 这些都是深哥对自己的誓言。 沈盈夏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一个该死的下贱货色,即便认回去又如何,沈盈夏活不过半年。 就算她真的能活过半年,再过几天,待她的事安定下来,她派人暗中去找母妃,母妃一定会帮她出主意的。 母妃也一定不会愿意让沈盈夏占了自己的位置。 这处院子的人很少出去,韦承雪过来之后,更是从来没有踏出院门一步,对于外面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她甚至不知道沈盈夏已经改名韦盈夏,成了郡主,已经被赐婚礼郡王,而她已经被正式踢出了淮安王府的家谱, 所有的一切都瞒着她。 王玉深微微低头看了看韦承雪,眼底闪过一丝幽色。 然后又缓缓地闭上眼睛,轻笑道:“我知道你一心一意为了我,如今你能依靠的也只有我了,你放心,我会永远对你好的,你会是我的发妻,你生下的孩子会是我的嫡长子,他日也是琅琊王氏最尊贵的子嗣。” 韦承雪的眼眶红了,眼泪感动地落了下来,“深哥,我就知道……我知道你一定会对我好的,深哥,我现在只有你了。” “我知道,放心,一切有我!我明日要去做一件事情,我不放心你,你能不能陪着我一起去?”王玉深温声道,又提醒了一句,“就是有些危险,可我实在不放心你一个人在这里。” 这话里的担忧,更是让韦承雪感动不已,头抬了起来,激动地表态:“深哥,我不怕危险,只要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的。” 王玉深伸手拉住韦承雪的手,头低了下来:“雪儿,我就知道你会陪我一起的!如果可以,我真不愿意带着你,我对大伯说了,这也算是对你的考验,看看你是不是一心为了王氏宗族,是不是真的想嫁进王府,若过了考验,就可以让我们正式成亲。” “你知道,大伯也是家主!考虑的事情更多!” “深哥,我知道你是一个孝顺的,大伯要考验我也是应该,我现在身上的事情不少,大伯想保下我,让我名正言顺地嫁进门,必然也会花不少心思,看看我是不是真心的,也是该当。” 看到这么深情的王玉深,韦承雪连声表态。 她觉得王氏族长这一次考较,就是为了她能光明正大的站在深哥身边,她觉得这种事,王氏族长一定能办妥当的。 她甚至觉得,必须要这么做,才可以看到她的真心。 她的心早就许给了王氏,许给了深哥! “雪儿,我会护着你的,不管如何,你要记住,有我在,一定会护着你。” 王玉深一再的重复着这句话,眼眶也红涩起来,轻叹着把韦承雪抱入怀中,长叹一声:“雪儿,我们为什么这么苦,为什么要经过这么多的磨难,明明……我们两个人才该在一起,明明我最喜欢的是你。” “深哥,我们要去哪里?”韦承雪的心早就软成一潭水,她是绝对不会让深哥为难的。 为了深哥,她可以做任何事。 王玉深低下头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韦承雪的眼眸蓦的瞪大,呼吸急促起来…… 第二百五十章 倒污水,惊慌失措的丫环 “郡王,郡主来信!”喜全笑眯眯的进门,呈上信。 肖玄宸接过信,撕开封口,看了起来,待得看完,忽然笑了。 “郡王,是不是郡主要送您什么好东西?”喜全凑趣的道。 肖玄宸的信在他头上不轻不重的打了一下,看了看窗外,趣道:“月黑风高夜,正是杀人时,郡主请本王看个热闹。” 喜全眼睛一亮:“郡王,什么好玩的热闹?” 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的桌面上轻轻地敲了敲,狭长的眼眸眯了眯,“既然玩得这么好,就得多找一些人啊。” “郡王是想约几位皇孙一起,夜游?” “如今这种天色,正可以约好玩乐之时,难得我们都这么有兴致,大郡王也该是取消自省禁足之时了。”肖玄宸悠然的道,“本王这个当叔叔的得给他去去晦气,时间还真的快,都要一个月了。” “郡王,奴才这就去备贴子,请三位皇孙。”喜全笑道,心神领会。 修长的手指,再一次轻敲桌面,“去问问……有什么需要只管和本王说,这一次,又帮了本王一个大忙!” “郡王,府里不少宫里赐下的料子,不如送几匹给郡主?年轻的女孩子最是喜欢这种好的料子,如云沙一般在天空闪耀,美不胜收。” 喜全眼睛闪了闪,提议道。 “宫里新得的几匹料子,给送过去,再取一套红宝石的头面,赐婚旨意已下,本王也得表示表示,总不能让人看轻了本王的郡王妃。” 肖玄宸道。 “郡王说的是,郡王妃身份尊贵,又岂是他人可以看轻的。” “问问,她想不想去看热闹?”肖玄宸忽然似笑非笑的道。 “郡王,这会不会让人发现?” “无碍,若她想看,本王便可!” “这……奴才去问问?” “去问!” 礼郡王府的礼送进了淮安王府,韦盈夏白天在淮安王府。 嘉乐堂里众人帮着搬东西。 看到正在搬东西的下人,喜全一脸的惊讶,随后笑眯眯地进了正屋。 “奴才见过郡主,这是我们郡王特意让奴才送来的礼。”喜全笑眯眯的道,一挥手,两个小内侍把礼送上。 而后退了出去。 “替我多谢你们郡王!”韦盈夏温声道,摆摆手, 苏月退到门前,站定在门前。 “郡王问您要不要去看热闹。”喜全道。 韦盈夏心头一动,“你们郡王有什么好法子?” “奴才看您这里在搬家什,莫非郡主现在住到郡主府去了?”喜全不答反问,笑问道。 搬的东西不少,现在外室空了不少,才有这么一问。 这和郡王猜的也差不离。 “我现在晚上住到郡主府。”韦盈夏眼睫微微一颤。 “郡主觉得意下如何?”喜全又把话题带回来,住郡主府好啊,方便! 韦盈夏笑了:“可!” 事情商议定,喜全笑眯眯地退了出来,转出一个月洞门的时候,对面居然撞过来一个惶恐不安的丫环,瘦弱的丫环一看就知道情况不太好,还没碰到就摔倒在喜全面前。 喜全面上的笑意顿了顿,目光低垂着落在丫环面前。 “奴婢是侍候承安郡主的。”丫环抬起头,眼泪汪汪的道,脸上红肿,一看就是被打了。 “承安郡主的旧人?”喜全品了品后,道。 “是,奴才是承安郡主身边侍候的,奴婢……”丫环慌乱地往后望了望,没看到有人追过来,呼吸才稍缓。 “既是承安郡主旧人,为何如此?”任谁看到这么一个丫环,再听她提到韦承安,都会问这么一句。 “二郡主……二郡主!”丫环手捂脸,低声呜咽,似乎都说了,但又没说。 喜全皱皱眉头,绕过丫环转身就走。 两个内侍紧紧跟在他后面。 丫环捂着脸,急了,很想追上去,但终究是不敢。 不远处的阁楼上,韦承晴看着这一幕,面色阴沉:“母妃,这真的有用?” “谁会想娶一个恶毒的正室王妃?”裘氏反问。 “看这个内侍也没多问!” “这宫里的公公,可不是那么好算计的,让他看到、听到就行,至于其他的,就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裘氏现在很冷静,不再是之前被韦盈夏激怒失态的样子,还安慰了女儿一句,“一个身份尊贵的男人,是绝对不会愿意娶韦盈夏这样的女子为妻。” “母妃帮礼郡王?” “我给礼郡王找理由,这门亲事就算是定下又如何?礼郡王真不愿意,韦盈夏活着也没有好下场,如今我们帮着礼郡王推一把,给他送一个退婚的理由,至于成不成不是那么重要,” “母妃,她要搬出淮安王府了。”韦承晴用力地跺了跺脚,韦盈夏碍了她的亲事,她恨不得韦盈夏现在去死。 “就这几日也来得及,我已经跟你父王说了,让卞大夫给她好好检查一下身体。”裘氏沉声道。 “母妃……” “你别急,她这几日最多就是搬了物件去郡主府,暂时白天还得过来……先让卞大夫看看。” 裘氏向一个方向望了望,若是卞大夫无用,她也另有法子的。 卞大夫来得很快。 他是淮安王府的大夫,还侍候过老淮安王,最初的时候还是老淮安王救了他,之后便一直跟着老淮安王,这么多年,淮安王府的人都很信任他。 这么一个人,谁都不会怀疑他有异心。 这么一个人过来替韦盈夏诊治,韦盈夏没有任何理由说不。 手放在脉枕上,卞大夫沉默地诊脉,待得诊完,眉头皱了皱:“郡主的身体很不好。” “我这身体撑不了多久?”韦盈夏反问,眸底一片笑意,仿佛问的不是自己破败的身体能活多久似的。 “郡主的身体若是好好养着,也还是可以的。”卞大夫的话听起来和太医说的相似,不是之前安氏特意找来提醒她的人,肯定她只能活半年。 “可以调治?” “可以调治,不过最好配以针灸,效果更佳!”卞大夫犹豫了一下。 这针灸之术当然不能由一个男子施在世家千金的身上,这就需要医女或者是医婆了。 “郡主,我有一个胞妹,听说之前在沈府替郡主调治过,不过后来人却不见了。”卞大夫试探道,“否则由她下针更方便一些,我这里有一套替郡主调治身体的针术以及方子。” 第二百五十一章 怀疑的种子,扎下 一个原该被所有人遗弃的人,忽然有人伸手愿意帮助她,会是什么感觉? 这种感觉更像是一种救赎! 韦盈夏现在也该是这么一种感觉。 之前太医虽然也说可以调治,但毕竟没有正式开出调治的方子,眼下的卞大夫,可是直接给出了答案, 如此还不激动? 能活着谁愿意死,特别是像韦盈夏这样的,身份从一个侍郎府里的庶女,成了高高在上的淮安王府的郡主,更是赐婚给了礼郡王,前途一片光明。 这种时候谁愿意死! “卞大夫真的有法子?”韦盈夏的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意,一听就知道很激动。 “若是听从我之言医治,该是可以的,就是舍妹现在不知在何处?”卞大夫说到这里苦笑了起来,“我的这套针法,舍妹也是会的,而且很熟练,由她落手是最好的,其他的医女,还得好好学一学。” 一个是熟手,一个是新手。 傻子都知道要选一个熟手,谁也不知道新手会不会有一个手误什么的,那可就耽误了大事了。 韦盈夏低头一阵沉默。 “郡主,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舍妹怎么会不见的?”卞大夫苦笑道,“我想求助郡主,也想找到舍妹,家母每每念及舍妹,都很伤心。” 这话说得很诚心,没有一味地拿韦盈夏的身体说事,看着面前这位卞大夫,韦盈夏笑了。 “卞大夫,沈府发生的事情,我以为你早就知道,当初沈盈春过来的时候,卞大夫没问过?” “问过的。” “她怎么说?” “只简单地说是因为一件小事,被沈府的老夫人关了起来,后来就突然不见了。”卞大夫无奈之极。 好好的人不见了,他们当然也是报了官的,可是查过去,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自己跑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卞医婆毁了沈府的一张定制精致的床,是故意损示的,祖母想让她赔,后来她就跑了。” 韦盈夏道,长睫微微的煽动了两下,脸上的激动淡了下来,“卞大夫,真的一直没有找到她吗?” “还是没有!”卞大夫无力地摇了摇头。 “那我……” “郡主放心,郡主的事情,我一定尽力,我妹妹不在,就用我现在用着的医女,这套针法她虽然不会,我教一教她便是,一切以郡主的身体为重,我妹妹……她就看天意吧!” 卞大夫还是很有医德的,虽然笑容苦涩,却还是强提起精神,对韦盈夏解释道。 “卞大夫,令妹是不是得罪过什么人?”韦盈夏脸上的神色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开了口。 “郡主何出此言?”卞大夫惊了一下。 “我其实怀疑令妹已经被害了。”韦盈夏正色道,“原本她不逃走,其实也不会有性命之忧,但她偏偏逃了,这事其实就很意外,或者这里面有人……在里面动了手,目的就是卞医婆,否则好好的人逃出去之后,怎么会一下子消失?” “我妹妹性子温和,从不和人结仇,往日就是帮着一些世家千金调剂身体。” “那我就不清楚了,或者是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韦盈夏道,“之前她和沈盈春走得一直很近的,不过现在沈盈春也死了。” 沈盈春死了,死在淮安王府。 卞医婆不见了,不见在逃出沈府的时候…… 卞大夫的脸色难看起来,对着韦盈夏拱拱手告退,借故准备药方和药女、针灸之事匆匆离开。 “郡主,卞大夫去了王妃的住处,说是去给王妃请了平安脉,之后才回去的。”苏月过来禀报。 韦盈夏端起茶笑了,优雅地抿了一口,任苦涩的茶水一点点地沁入心脾。 终究是祖父信错了人! “郡主,他的方子能用吗?”雨滴不安。 “不只是方子,连医女都不能用!他给凌晴姐姐看伤,看了这么久还没好,凌晴姐姐的伤都要被他看坏了。” 苏月气愤的道。 凌晴现在在郡主府上,实际上是从郡主府去外面看了其他的大夫。 倒也不是说卞大夫用的药不好,方子的确是这么开的,但是外面买回来的药却不怎么样。 都是一些不怎么样的药,甚至还有一些零星掉进去的相冲的药。 当然,这事看起来和卞大夫无关,他开的药方不管拿到哪里去都是可行的,具体的药不行,怪不到她。 甚至还怪不到淮安王府的头上,谁让这药是淮安王府出钱买的,就算有些差,一个没出钱的人能说什么? 凌晴过来的时候,身无分文。 淮安王府主动表示愿意承担下她的一切,包括照顾和给她治伤,但实际上却是懈怠得很。 这事就算送到韦临面前,最多就是打几个下人几下,又没有谋财害命,就是拿钱买了不少差的药,因为是差的药,这里面不小心混了些其他的药也是正常,谁让贪便宜。 淮安王府的钱是给足的,是管事贪财罢了。 关乎这一点,只能说淮安王府玩得还真是滴水不漏。 如今韦盈夏接了这活计,派人服侍凌晴,用的还是那张药方,让人去外面找的都是精选的好药。 二副药下去,凌晴就觉得身体明显舒服了许多。 “这事不急,先看看他们想干什么!”韦盈夏唇角勾了勾,卞大夫就算是真的跟他们一条心,现在也生了怀疑。 毕竟卞医婆是真的不见了,被杀人灭口是很有可能的! 用过午膳,韦盈夏又通过通道往郡主府过去,许是见识过她的桀骜,当然也可能韦临对这个新认的女儿也很生气,就有冷冷她的意思,在她表明晚上要住在郡主府的时候,韦临居然直接摆手,示意她随意。 看韦临的样子,也知道他很无语,并不想和韦盈夏多说。 在郡主府,待到正屋的灯点燃,就看到这位礼郡王堂而皇之地出现在院门前,身侧的喜全居然还提了一个灯笼过来。 “郡王是从哪里来的?”韦盈夏问道。 “后门!后门的锁打开就行,也没人看管着。”肖玄宸笑道,黑色大氅下伸出修长的大手,手中居然有一把钥匙。 韦盈夏脸色木然:“郡王不该有我府里的钥匙!” “刑部忘记给你了,本王特意送过来。”肖玄宸笑道,完全没把自己当个客人,钥匙放在桌上。 喜全另一只手上托着的礼盒,送上前…… 第二百五十二章 夜半,挖人坟茔 肖玄宸打开礼盒,取出一件黑色大氅,抖开,披在韦盈夏的肩上,替她整理了一下领口,系上带子。 太过宽大,几乎是拖着的。 韦盈夏被裹在这样的大氅里,瘦削之极,不过这样的大氅原本就该是男子穿着更有气势,别说韦盈夏这样过分瘦削的身份,即便是普通纤瘦的女子,穿着都会觉得过分的瘦削。 韦盈夏看了看身上这件大氅,又看了看肖玄宸的,很明显,这两件的料子是一样的。 自己这件就是稍稍短了一些,甚至可能宽度都一样。 只是截掉了一部分长度。 “能走了吗?”肖玄宸退后两步,看了看韦盈夏披着大氅的样子,笑了。 有种小孩子偷穿大人衣裳的既视感。 “可以了!”韦盈夏抖了抖大氅道。 住在郡主府就这个方便,若是在淮安王府,她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躲过裘氏的耳目的。 两个人去的依旧是后门,虽则宽大,却不张扬的马车,停在的却是对面院子的后门处。 肖玄宸带着韦盈夏走过去,对面的门内似乎有动静,喜全低低的咳嗽一声,对面立时没了动静。 两个人上了马车,去往约定的地方镜明湖。 镜明湖边的画舫,生意很不错,正是春和日丽,风光最美好的时候,坐在画舫上,一路缓缓过去,赏着两边的风景便心旷神怡。 白天赏景,晚上灯火夜会,乐声悠扬,歌舞声平。 马车停下,画舫已经等在那里。 船头上三位皇孙,各靠一边,正在说话,抬眼间看到马车上下来一位纤瘦的女子。 披着黑色的大氅,脸上还戴着黑色的帷帽,轻纱垂下,整个人被遮得严严实实。 肖玄宸走在前面,女子在后面跟着,一个丫环轻扶着她的手。 待得两个人都上了画舫,三位皇孙笑着上前见礼:“见过王叔。” “你们来得倒是早,却是本王晚了一些。”肖玄宸微笑道,也不急着进去,对着身后的韦盈夏摆了摆手。 韦盈夏被引着进了画舫。 “王叔,您可是才赐婚,这样可不太对噢。”大郡王肖清轩玩笑道。 “王叔,原来是因为佳人才来晚的,怎么不让侄子见一见这位小婶?” 三郡王肖清琰同样笑着开口,抬眼看了看已经过去的背影。 “她伤着脸,现在不便见人,以后会让你们见见的。”肖玄宸摆摆手,画舫离开码头,缓缓地滑入湖中。 湖水一片涟漪。 “赐婚是皇伯父的意思。”肖玄宸这句话是回应的肖清轩的。 “王叔既然不愿意娶她,为何会同意?”肖清轩适时抓住话题,扬起笑容,好奇地问道。 “胡说,本王很愿意娶承安郡主的妹妹。”肖玄宸斜睨了肖清轩一眼,慢悠悠的道。 “那您……” “正室王妃,自然是该有体面的,至于其他的,总也得看本王的意思。”肖玄宸这话说得别有一番意思在里面。 懂得都懂。 三位皇孙自然都是懂的。 三个人对望一眼,笑了:“王叔这样,就不怕皇祖父知道了斥责?” 必竟这赐婚的旨意才下,而且还是韦承安的妹妹,就算看在才死的韦承安的份,都得给韦盈夏一份体面。 “本王不说,你们会说?”肖玄宸不以为然的道。 “不会。” “当然不会!” 三位皇孙一个个笑着摇头,表示他们才不会这么没品,去做告状的事情。 四个人也不急着进画舫,就在船头的位置,一边赏景一边说话。 周围画舫不少,每一艘都是灯火通明,乐声悠扬,还有船上有舞伎在船头上轻歌曼舞的,好不热闹。 船舱中,韦盈夏没有取下帷帽,她被带到一处安静的舱中,显然是特别为肖玄宸留的,靠坐在边上,打开一侧的窗口,有微风拂而而来。 空气中乐声悠远,隐隐间,还能看到些觥筹交错。 丫环送上茶水、点心后侍立在一侧。 “去问问王爷,能不能去边上一些,太吵了。”韦盈夏斜靠在窗前,赏了一会——,忽然道。 丫环应声退下,到外面找到了肖玄宸。 “奴婢见过郡王。” “何事?”肖玄宸抬了抬眼睫。 “能不能靠湖边走,姑娘身子不适,太吵了。” 所谓的太吵了,不只是湖心中其他画舫的声音,还有自家船上也有奏乐的声音。 肖玄宸没急着答,眉头一皱,显然有些不悦。 “王叔,就让船上停一停吧,我也觉得吵了一些。”肖清轩出来解围,笑道。 没想到那个女子居然被王叔带了过来,不过也是,遭遇到那样的事情,脸上还多了伤痕,又有谁能真的欢喜得起来。 “这一大堆的画舫全在湖心,的确是吵了点,今天是为大哥洗尘扫晦气的,安静点正好可以说说话。” 这几位凤子龙孙聚在一处,原因是肖清轩被皇上放出来了,为他清尘的。 其实还有几天的,是肖玄宸特别找皇上求情,说关的时候差不多了,也该让肖清轩出来。 这才有了今天晚上的相聚。 “王叔,我也觉得吵了点。” “往对面岸边靠,就沿着那一带走。”肖玄宸道,脸上的笑容看着清淡了几分,显得有几分不悦。 丫环对他又恭敬地行了一礼,脚下匆匆地回去。 画舫转了一个方向,往对面的岸边过去,比起过来的码头,这里显然不是玩乐的地方,对岸没有一盏灯光,倒显得画舫过于的明亮了。 索性又灭了几盏灯,画舫安静地行驶在岸边,缓缓向前,几位凤子龙孙依旧没进船舱,难得几个人这么全,倒是说得正得趣。 肖玄宸方才的那一丝不悦,也因为三个侄子会说话,脸上重新露出笑意,年纪相仿的叔侄,其实是有很多话题的。 舱里,韦承夏看着岸边,安静等着…… 韦承雪惊惧地看着面前的坟茔,脸色惨白如雪。 手中提着的灯笼在微微颤抖。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居然会在这种时候,出现在王玉莲的坟前,而且还是挖坟。 看着两个粗使婆子毫不犹豫地下手,韦承雪脚下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 怎么会……怎么会如此的? 左右张望了一下,隐隐间似乎不远处全是高高低低的坟茔,脚下一软,差点摔倒。 深哥,怎么还不回来? 第二百五十三章 终于等到了,被抓 画舫缓缓向前,四个人依旧没有进船舱,让人在船头备下糕点、瓜果坐下。 肖清轩站在肖玄宸身边,回头看了看大开着的舱门,问道:“王叔,真的不给佳人安排一个好的位份?” “再说吧!”肖玄宸转了转手中的酒杯,唇角轻抿了抿,笑了:“说不得也不需要等太久。” 肖清轩悟了。 “王叔说得极是,不过我听说……情况也不是太差。” “差不差的就看天意,本王倒是不在意,不过她既然赐婚于本王,就是本王的郡王妃,谁都不能欺了她去。” 肖玄宸不以为然的道。 “那里面的……” 肖清轩又看了看舱口。 “她不急,她身体不好,脸上还受了伤,暂时也不愿意出现在人前。”肖清轩不以为然的道。 所以说,里面这位的确是肖玄宸在意的人。 肖玄宸不是没想法让她坐上正妃之位,但却不是那么急。 韦盈夏的亲事是毁不了的。 不但毁不了,还不能在正面上给韦盈夏没脸,毕竟她现在担着未来礼郡王妃的名头。 这和想象中的有些不同! 肖清轩皱了皱眉头,不悦之极。 这和他想的有些不同,这亲事居然拆不散了? 今天月光正好,却是说话的好时候,特别是肖玄宸还带了一个女子过来,更是“交心”的好时候,话说到这里,气氛正好。 倒是两个弟弟碍眼了些。 肖玄宸放下酒杯站起,往船边过去,背着手到船边,看着黑漆漆的岸边,若有所思。 风扬起他黑色的大氅,让他整个人透着一股子沉闷。 肖清轩也跟着站起,看着近在咫尺的岸边,提议道:“王叔,要不要停了下去走走?” 肖玄宸久久没说话,目光落在岸边。 许久,久得肖清轩以为肖玄宸不会理会的时候,他才开口:“就下去走走吧!” 画舫被叫停,靠岸,黑暗中看到一个不大的码头。 停在岸边,两个人抬步往岸上过去。 另两位王孙倒是没兴致,两个人觉得在画舫上坐着赏景更好。 夜色浓重,一个内侍提着灯笼在他们面前引路,侍卫们护卫在三步之外。 “王叔,我也钟情于一位佳人,只是……”肖清轩开口,笑容苦涩。 “你相中了谁,还有谁不同意的?”肖玄宸不以为然。 “倒也不是不同意,只怕辈分不太对,她们家有一位姐姐,嫁的是宗室中的长辈,就与礼不合。” 如此夜色,安静的仿佛只有两个人在,正是说心里话的时候。 “王叔也知道,皇祖父恐怕会以此说事,不同意。”肖清轩很谨慎,没有提淮安王府。 “这算什么事,各家论各家的。”肖玄宸温和地道。 “可是,王叔……”肖清轩低头,神色越发的苦涩,“我……” 肖玄宸伸手轻拍他的肩头:“你若喜欢,直接求娶便是,说不得就成了!” 最后一句极好,“说不得就成了”,带着无限的意思在。 “可如……果不成呢?” “若不成,也必然会给封一个位份,皇伯父最是仁善,绝对不会让你心失所爱的。”肖玄宸似笑非笑的道,“左右你也不亏,只要进了门,以后是正妃还是妾室,都是你说了算。” “可她身份不低,不能为侧妃。” 肖清轩低头。 “再尊贵,还能有你尊贵?这天下的女子,你若真的想娶,想纳,都可以。”肖玄宸话中的意思,让肖清轩眼底泛起巨大的波涛,莫名的觉得这话很有道理。 其实,一个侧妃也是可以的! 只要操作得当。 他今天也算是委婉地提醒了肖玄宸,他日他和韦承晴的事情掀出来,肖玄宸想到今日之话,应该不会再强烈地反对这事吧?只要肖玄宸不反对,阻力就小许多。 抬眼看向前面,忽见不远处有灯光徐徐过来。 似乎是感应到他们这边的灯光,对面的灯光停了停之后,忽然居然转了回去。 “站住!”肖玄宸冷声厉喝。 那边不但不停下,反而脚步凌乱地奔逃。 “抓住他们。”肖清轩脸色一沉,厉声道。 几个侍卫从身后一跃而上,追了过去…… 韦盈夏一直关注着暗黑的岸边,船舱里灯火通明,外面却越发的沉黑。 算算时间,算算地方,该是差不多的。 肖玄宸现在已经下了船,带着人去岸上走走。 忽然,脚步声从岸上传过来,有人飞奔而来,船上的人立时警觉起来,侍卫腰间的剑出鞘。 “谁!” “属下是大郡王的人,大郡王让两位郡王点起灯笼,把所有的灯笼都点上。”来人在岸边站定,高声道。 有人认出的确是跟着肖清轩的侍卫。 一盏盏灯笼亮了起来,原本昏暗的路面,被照得如同白昼,照亮了过来的路。 远远地看到一群人过来,居然还有女子哭泣的声音。 二郡王和三郡王对望了一眼,他们方才没看到有女子跟着下船,那哭声何来? 相比起这两位,船舱里的韦盈夏笑了,抬眼看向来路,灯火通明之下,渐渐地看到走在前面的肖玄宸。 如玉的脸色,眸色淡淡。 站在他一侧的肖清轩的脸色就有些沉墨、难看。 几个人被带到了船上,然后画舫缓缓行走,这一次是回头。 门一开,一个人居然被推了进来。 韦承雪。 被绑得严严实实的韦承雪,出现在舱门前。 丫环急忙上前。 “这是沈府的姑娘,暂时让她留在这里。”侍卫对丫环道。 眼下画舫上正式的女眷只有韦盈夏一个人,韦承雪就算不是淮安王之女,也是侍郎府上的姑娘。 现在更适合送到女眷这里来。 丫环点头接下,把人带进来。 韦承雪一身极普通的布衣,手被绑在背后,进门后,脚步踉跄了一下,摔坐在韦盈夏面前。 她缓缓抬头,看向面前的女子,黑色大氅雍容华贵,面容被黑色帷帽遮着,看不出容貌、身形,不过这种时候,该不是什么正经人家的女子。 但她又全身罩得这么严实。 又似乎不该只是一些画舫上的歌舞妓。 心里有渴望,韦承雪困难地缓缓坐起,挣扎着嘶哑声音道,“你……你……你是哪一家府上的姑娘?……你可认识我?” 第二百五十四章 三封求救信 “你是何人?”韦盈夏用一种更舒缓、柔婉的声音问道。 她斜靠在船舱口,很是悠然的回首。 仿佛对韦承雪并不太感兴趣似的。 “我……我是淮安王之女。”韦承雪急切地表明身份,眼前之人不认识自己,代表她就不是大世家圈子里的贵女。 “承安郡主的亲妹妹。”韦承雪又加了一句。 果然,这话一说,看到斜靠着的女子缓缓的直起了身子,显然是惊到了。 “你救我出去……”韦承雪仿佛找到了一根救命稻草,急切的道。 韦盈夏看着她淡淡的回道:“我救不了你。” “我是韦承安的亲妹妹,你一定要救我,求求你,救我。”韦承雪脚下微动,往韦盈夏这里挪了几步。 “只要你救了我……” “你知道的,我救不了你。”韦盈夏打断了她的话。 韦承雪眼底绝望,“那……你,能不能帮我传一个消息?” “传给谁?若是太危险的,我不愿意做。”韦盈夏似乎惶恐起来,往后退了退。 “不危险,就传一个消息。” “去哪里?” 韦承雪报了一个地址,正是她现在暂住着的小院,“你去告诉那里的人,我……我被抓回去了。” 韦承雪眼眶红了,声音哽咽:“我……我有很重要的原因,才会被抓的。” “那是谁的地方?” “是……是我长姐的地方,那里有她旧日的亲卫,他们一定会救我出去的。”韦承雪眼泪落了下来,哀求道,“就带一句话,求求你,就带一句话。” “有凭证吗?”韦盈夏沉默了一下,问道。 “你……你拔了我头顶的簪子,那支梅花的簪子。”韦承雪抬了抬头,她今天头上就戴了一支簪子。 是一支金簪。 韦盈夏点点头,丫环上前去拔了韦承雪发顶的簪子。 韦承雪惨然一笑:“你再多带一句,若他们来晚了,我……我就真的只能一死了!” 没想到,当日一句戏话,说不得现在就要成为真的,韦承雪眼角滑落下眼泪。 今天出门的时候,是和深哥在一起的,后来深哥有事离开,让她看着现场,看着两个婆子挖坟,他去去就来。 可这一去就没再回来。 她提着灯笼等了又等,等到的不是王玉深,而是挖好了,她吓得当时就坐在地上。 那个场景她现在想来也是后怕不已。 王玉莲死了,死的还有些不太名誉,王氏族人没让王玉莲葬进祖地,王玉深又是一个心痛妹妹的,最后就葬在了离王氏族地不远的地方。 单独找了一处,和王氏族地遥遥相对。 可现在又挖了出来,因为陪葬品,那些陪葬品…… “一件簪子就够了?你……要不要写一封信?”韦盈夏接过簪子,看了一眼放在一边,问道。 “我……可以吗?” 韦承雪声音都在颤抖,如果可以,她要多写几封信,她要求救,如果真的就这么送回去,她就完了。 “放你逃是不可能的,但是看在承安郡主的份上,让你写信还是可以的,不过……”韦盈夏看向韦承雪被绑着的手。 韦承雪立时会意,惨然地保证道:“你放心,我绝对不会逃的,这里已经在湖中,我也无处可逃,逃出去更没活路。” 既然得了她的保证,韦盈夏看似放了心。 就让丫环替韦承雪解了绑。 手松了,韦承雪眼泪汪汪地道谢,这时候哪里还有往日贵女的傲视。 到小几子前跪坐下来,拿起笔,想了想,一边落泪一边写,待写完,又写了另外的一张。 原来的一张放在她自己的膝上,几下的暗影中。 这会也顾不得其他了,她现在只想人来救她,越多越好。 这是她最后的机会。 给王玉深写了后,又给裘氏写了,甚至还给淮安王写了一封。 待得写完,前面的墨迹已经干了。 丫环送上信封。 韦承雪折好,放入信封中,抬眼看向韦盈夏。 “这里是画舫,我也没准备封信之物,我没办法给你封口。”韦盈夏直言道。 “你发誓,你绝对不会看,否则五亲断绝,父母亲人俱亡。”韦承雪一咬牙道,她现在只能信面前的这个女子。 “你如果不信,可以撕了信,我不愿意发这样的誓。”韦盈夏道。 韦承雪膝盖转向韦盈夏,眼眶红涩可怜:“姑娘,求你了,就算是看在我长姐的份上。” 韦盈夏的眼眸越发的寒凉,都这个时候了,还一口一个长姐,还真是可笑。 “我不会偷看你的信,否则亲生父母俱亡!”韦盈夏开口发誓。 “一封送到之前的地方,后面两封送到淮安王府,他们都会对你有重谢的,等我以后出来,我也必会重谢你,让你一辈子衣食无忧。”韦承雪画着并不存在的重赏。 韦盈夏默默地点头,就像是真的相信了似的。 丫环过去,把韦承雪重新绑了起来。 韦承雪没有注意到的是,丫环绑得和方才侍卫绑得一般无二。 那是一种不容易让人挣脱的绑法。 谁也没想到从淮安王府逃跑的韦承雪居然找到了。 更让人没想到的是找到的时候,她居然带着两个婆子在挖王玉莲的坟,偷拿里面的陪葬品, 大理寺连夜提审韦承雪。 这位现在早就没了县君的身份。 韦承雪牙关咬得很紧,不管怎么问,都只说她一下子不能接受身份的变化,她怎么能不是淮安王之女,离开后不知该往哪里去,在外面呆了数天之后没了银钱,又不愿意回侍郎府,就想起王玉莲的坟中陪葬了不少好物,就暂时借用一些,待他日,他一定会还的。 还说若不信,让他们去查。 她没有损坏其他的,真的就只是取了一些财物。 一位世家女居然去挖坟,骇人听闻之极。 但再怎么问,她都只是这几句话,最后甚至还在审问中,一头撞到了墙上,晕了过去。 审问自此停下。 大理寺在忙的时候,韦盈夏回了郡主府,取出韦承雪写的三封信,一字摊开放在桌面上,最后第一封打开了给裘氏的这封。 死父母吗? 母妃早就死了,这父……亲,死了也罢! 第二百五十五章 带她去,让她弄死韦承雪 给裘氏的信里,写的是韦承晴的事情,隐隐间表示如果裘氏不救她,她就会把韦承晴和大郡王有私情的事情说出去。 这里面居然还提到一个人,一个以往韦承安知道的人名…… 给韦临的信,全然的哀求,忆以往父女两个相依为命的日子。 是的,说是相依为命,只不过隐隐间又提到了祖父,还有古琴。 韦承雪虽然没有直说什么,但是古琴一提再提,就很有一些意思在里面了,显然她也是知道一些什么,但并没有证据。 如今拿出来也有要挟的意思。 倒是最后一封给王玉深的,却很简单,只说她被大理寺带走,让王玉深速来救她。 若是来晚了,就看不到她了…… 比起那两封信,这封信没有半点其他的消息可以透露。 韦盈夏翻来覆去地查看了这三封信许久。 最后把从韦承雪发上拔下来的簪子放在三封信上,一会给礼郡王府。 她还一份礼,具体如何让肖玄宸安排…… “母妃,韦承雪被抓住了。”一大早,裘氏才起身,还坐在妆台前,韦承晴就惊慌地跑了进来。 韦临一大早便去上朝了。 “她不是去王氏那边了吗?”裘氏的手顿了一顿,不太相信这话。 “大郡王传过来的消息,是大郡王亲手抓的韦承雪,她居然去挖王玉莲的坟,说是过不下去了。” 韦承晴知道这事后,恶心得只想吐。 裘氏不得不正视这事,虽然这事听起来匪夷所思,若是换了一个人告诉她,她必然是不信的,倒吸了一口凉气道:“她……是疯了不成?” “可能就是疯了,这就不是一个正常人能做得出来的,母妃,现在怎么办?我怕韦承雪在大理寺胡说八道,到时候坏了我的事情,怎么办?” 韦承晴当然不在乎韦承雪疯不疯,就怕自己要受牵连。 一大早得了消息,她就坐不住,直接来找裘氏商量。 “大郡王不能直接处理了她?”裘氏皱眉。 “不只是大郡王在,还有礼郡王和其他二位郡王,大郡王不方便直接动手,后来又直接去了大理寺,大理寺现在是礼郡王管着的。” 韦承晴脸色发白,“母妃,现在怎么办?” “她知道的事情不多。”这事的确很难办,大理寺就不是谁想插手就能插手的地方。 “母妃,她知道我的事,她知道我和大郡王的事。”韦承晴急得都哭了,看了裘氏一眼,“母妃,说不定她还知道韦承安的事情。” 裘氏机灵灵打了一个寒战,韦承安的事是最不能说的。 “你先回去,我再想想,等你父王过来,我和你父王商议一下。”裘氏安慰女儿道,心里也是惴惴不安。 “母妃,要不要带着叶侧妃去看看韦承雪,叶侧妃已经好了,她现在没事了。”韦承晴急切地提议。 叶侧妃的疯病来源于争宠,她用女儿的伤疼来争宠,却没想到裘氏故意拖延,在韦临耳边一再的说叶侧妃是故意这么做的。 被叶侧妃一次地借着女儿的不适找来的韦临,也正烦着,那一次就没过去。 于是那一次,那个孩子死了。 自此之后,叶侧妃就是疯疯颠颠的,整个人精神状态都不对。 裘氏怕韦临怪责,对于疯癫了的叶侧妃很好,让人精心护养着她,慢慢的叶侧妃便比之前好了许多。 渐渐地看着和常人无异。 只要不想起她那么被她生生拖死的女儿,便没事。 但有一点,若她看到女儿初学时的那种帕子,那种绣的乱兮兮的,堆成五颜六色的帕子,她就又会疯一段时间。 “母妃,带叶侧妃去,让她在牢房疯了,让她弄死韦承雪。”韦承晴提议。 裘氏没有直接同意。 “母妃,您就同意吧!”韦承晴撒娇地摇着裘氏的手。 “晴儿,你先别急,让我想想,让我再想想。”裘氏意动,但还是觉得要慎重想想。 把女儿打发走之后,便和月嬷嬷商议此事。 不过,没等她商量多久,一封信无声无息地到了她手上。 看到上面韦承雪写的字,以及她写的意思,裘氏重重地一拍桌子,蓦地站了起来,贱丫头居然敢威胁她。 “王妃!”月嬷嬷捡起裘氏扔在地上的信,看过后,放在桌上,“王妃,您不能再能让她开口!” “走,去见王爷。”裘氏抬步往外就走。 “不必了,本王过来了!”门口传来韦临的声音,满脸阴沉的韦临大步走了进来。 “见过王爷,王爷,您看,韦承雪给我一封信,要求我去救她,可我怎么救她,我……我自身难保。” 裘氏委屈地哭道,扑到韦临的怀里,“她……她居然还要挟我……” “她也送了本王一封,真是没想到,本王好吃好喝养出来的居然是一只白眼狼。”韦临冷笑,扶着裘氏进去,坐下后,脸色铁青。 两封信。 送到淮安王府的有两封信。 信是被扔进王府的,先送到了韦临这里,之后才给裘氏送了一封。 “王爷,现在怎么办?她会不会在大理寺胡说什么?我们府上已经够难的了,现在又换回来一个祖宗,她……她还想怎么办?” “行了,这事本王来安排,你这……里,什么都不知道。”韦临叮嘱道。 “王爷放心,我一直在内院,根本不知事,最多就是担心她,必竟她是我养大的,就算不是亲生的母女,这份母女情份也是在的。” 裘氏连忙应下,抹着眼泪道,“王爷,这事会不会和王氏一族有关系?” “说不的就是!”韦临冷笑一声。 另一边,王玉深也接到了一封信,跟着过来的还有一支簪子,他给韦承雪买的,看着这封信,沉默许久, 韦承雪是他准备的后手,若有什么事情,先推出韦承雪,安然无事是最好的。 他堂堂琅琊王氏子,怎么会去挖坟,更何况挖的还是自己亲妹妹的坟。 可他不得不挖。 韦盈夏要清点嫁妆,还特意地请示了皇后娘娘,说是要当着宫里来人的面,撕封印清点。 眼底一片暗红。 韦承安,韦盈夏这对姐妹,都该死! 两方逼近,他眼下也只能这么做,手紧紧地握成拳头,用力地砸在桌面上,桌子上的茶盏落地,飞溅起数块碎片。 “让人准备东西,送进大理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