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望门寡后,战死的夫君回来了》 第一章 平妻进门 “青瓷,莲儿是你的庶妹,娶她进门做平妻是岳父岳母大人点头同意了的,你身为南平伯府的女儿,若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不如趁早下堂算了。” 隐隐听见前院传来锣鼓喧闹的声音,喻青瓷脑海中又响起几日前丈夫乔元韬对自己说过的话,她知道新人已经迎娶进门了。 乔家偏僻的后院里,喻青瓷一身素白的衣裙端坐在梳妆镜前一动不动,屋子里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的人都去前面凑热闹了,谁还会想到她这个病入膏肓的正妻呢? 她怔怔看着镜子中这张被岁月添上了风霜不再年轻娇嫩的面容,不过二十几岁的年纪,脸色却苍白枯瘦没有一丝生气,漠然无波的眼眸空洞洞的,只剩下深深的寂寥与绝望。 许久,她移开视线目光落在梳妆台上放着的一个木匣子上,木匣子是打开的,里面放着的东西用宣纸包得严严实实。 门口传来轻快的脚步声,接着小丫头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太太梳妆好了没有?前面的宾客都已经吃完宴席离开了,大爷和新进门的太太,老爷、老太太,还有二爷、三姑娘他们全都在前厅,就等太太一个人了。” 小丫头说话的声音很不客气,她是老太太买回来的丫头平日只听老太太的话,所以说话做事丝毫不把喻青瓷这个主母放在眼里。 许是已经习惯了,喻青瓷对小丫头的不敬没有露出丝毫的不满,她伸出手将小木匣合上抱在怀里,有些吃力地站起来转身慢慢往外走去。 她的身体从两年前开始慢慢垮下来了,起初她以为是操劳过度,后来才明白自己并不是生病了而是被人下了慢性毒,离死期已经不远了。 顷刻间她心如死灰。 小丫头看着一身素白衣裙,头上只插了一根白玉簪子的喻青瓷忍不住皱眉道:“今日新人进门是大喜事,太太怎么打扮得这么素净?等一会儿到了前厅定要惹大爷他们不高兴了。” 喻青瓷嘴角露出讽刺,高不高兴又怎么样?一屋子的白眼狼,自己若还跟以前一样对这一家人卑躬屈膝,想法设法讨去讨好他们那才是蠢得无可救药了。 喻青瓷步履蹒跚慢慢往外走去。 乔家并不大不过两进的院子,饶是她脚步虚浮不过一盏茶功夫仍是走到了前厅。 喻青瓷一露面,前厅里所有人的眼睛都朝她看过来。 她也一眼看到公公婆婆打扮得一身喜庆端坐在正中椅子上,下首左边坐着一对身穿大红喜服的年轻男女,男的一脸的意气风发正是自己的夫君乔元韬,女的满头珠翠,本就年轻娇嫩的面容在喜服的衬托下更显羞带怯叫人移不开眼,是她的庶妹喻莲。 坐在右边的则是一对少年男女,她的小叔和小姑子。 很好,既然该到的人一个不少,那就桥归桥路归路,今日便让这一切都烟消云散吧。 见她进来小姑子瞬间睁大眼睛跳起来嚷道:“喻青瓷,大喜的日子你怎么穿着这么一身跑出来了,你成心的吧?哼!平日里装得有多贤惠,如今我新嫂嫂进门你竟故意穿成这样,真是心思恶毒!” 乔老太太更是气呼呼地一拍桌子,如往日一样扯开嗓子骂起来:“你这是给谁戴丧呢?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乔家死人了。呸呸呸,你这是咒我们老两口进棺材呢?黑心烂肠的玩意儿还不赶快滚回去换了!” 乔元韬原本容光焕发的脸色也垮了下来,他站起来对着妻子道:“青瓷,今日我迎莲儿过门做平妻是岳父岳母大人的安排,你这番样子难道是要忤逆岳父岳母不成? 再说莲儿一直对你这个姐姐都很敬重,如今她已经嫁了过来,以后你们姐妹要和睦相处,你身子一向不好以后需要她照顾的地方还多着呢,既然来了就先过来见见莲儿吧。” 喻青瓷冰冷的目光投过去,只一眼便垂下眼眸,对这个男人她已经不抱任何奢望,哪怕他说出的话再冷漠无情她也不想回应一个字。 喻莲看到夫君站起时本想也跟着起来,但听到夫君说让姐姐过来见她,心中很是得意,便稳稳坐在椅子上开口对喻青瓷道: “姐姐心里可是怨恨夫君娶我进门?姐姐嫁给夫君十年竟不能替夫君生下个一儿半女,母亲也是为了替我们伯府女儿挽回声誉,这才做主让妹妹我嫁过来,好替夫君传宗接代。” 说着羞涩地看了乔元韬一眼,低下头去用手抚了抚肚子。反正已经嫁进来了,她怀孕的事也不用再隐瞒。 喻莲口中的母亲并不是喻青瓷的生母,而是父亲另娶的继母乔氏。 喻青瓷看到这里心中更恨,嫁进乔家十年她也曾怀过孕的,可是怀头一胎的时候婆婆一直让她在身边立规矩,结果劳累过度三个月的时候孩子流掉了,反而被婆婆怪罪她自己不经心连个孩子都养不住; 后来又怀过一次,已经五个月的时候被骄纵的小姑子推了一把落了胎,乔家人为了隐瞒这件事竟连大夫都不愿请。 那一次害得她差点连命都没了,从此彻底伤了身子再也不能怀孕。 喻青瓷面无表情听着这些人对自己的指控,抬眼看了一圈这屋子里的人,唇边露出一丝讥讽的笑意: “今日是妹妹进门的大喜日子,夫君不是一直劝我送一份厚礼给妹妹么?我带来了。” 说完她扬了扬手中的木匣子,屋子里的人立刻看过来,目光中尽显贪婪之色。 乔老太太脸色也由阴转晴,冷哼一声说道:“算你懂事,莲儿,还不快去接过来?” 喻莲巴不得婆母这一声吩咐,当即站起来朝喻青瓷走过去。 喻青瓷心中冷笑连连,当初她嫁进乔家时父亲心里还有她这个女儿,娘亲苏氏也把自己多年来积攒的私房大部分都给了她,所以她的嫁妆是十分丰厚的。 而乔家不过是依附着乔侍郎府的庶出旁支,家底除了这座二进的小宅子几乎再无其他,所以这些年婆家人一直对她的嫁妆虎视眈眈。 嫁进乔家第二日婆婆就找借口把中馈甩给了她,而她则为了贤惠的名声傻乎乎用自己的嫁妆养活了这一大家子整整十年,如今她除了这个残破的身子什么都没有落下。 喻莲走到近前对着喻青瓷妩媚一笑,扭了扭腰肢故意露出腰上系着的一块掌心大小的玉佩。 这玉佩成色温润雕琢得精巧玲珑,喻青瓷一眼看见立刻认出这是她的东西。 这块玉佩是娘亲留给她的,几年前丈夫从自己手中讨要过去说是把玩一段时间就还她,后来她怎么都要不回来了,没想到竟是被他送给了喻莲。 原来他们几年前就已经勾结在一起。 喻莲见她死死盯着自己腰间的玉佩不由得意地笑出声来:“这个玉佩姐姐看着眼熟吗?这是夫君特意送给妹妹的定情之物,所以即便妹妹知道这本是姐姐的心爱之物,但也不能割爱还给姐姐了,姐姐不会生我的气吧?” 见喻青瓷面如死灰喻莲更加得意,走近一步又道:“说起来,你不过是运气好记在母亲名下,你那短命的亲娘也只是个姨娘而已,所以你骨子里也是个庶女,以后别在我跟前充嫡姐。” 第二章 重生归来 这番挑衅的话却并未激怒喻青瓷,她收回目光唇边闪出诡异的笑意,低下头缓缓打开手里的木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一块玉而已姐姐当然不会生气,刚才外头的喜炮姐姐我觉得不够热闹,索性再给你们添上一份喜庆。” 说着,她一手拽住里引线,目光挑衅地扫向屋里所有的人,一屋子的人被她脸上诡异的表情和动作都弄懵了。 喻莲不由自主后退一步:“这是什么?” 喻青瓷笑得越发诡异:“当然是——火药。” 喻莲愕然地睁大眼睛:“火,火药?姐姐你什么意思?” 喻青瓷上前逼近一步:“既然你们这么想要我的命,索性大家都别活了。” 这包火药从知道他们想要她命的时候,她就开始偷偷准备,如今终于要派上用场了。 乔元韬听见她说出火药两个字时,突然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伸出手想要阻止。 “你要干什么?青瓷,你冷静一点,别做傻事!” 一屋子的人总算反应过来,脸色皆变。 乔家两个老的慌得忙不迭起身想往外逃,小姑子则破口大骂。 看着一屋子人惊慌失措的样子,喻青瓷脸上的笑容越发瘆人。 在乔元韬快要靠近夺过她手里的东西的时候,喻青瓷一用力拉开了引线。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 乔家前厅刹那间火光四起,瞬间空气中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久久不去。 整座院子很快包裹在一片火海当中…… 再次有了感知,喻青瓷竟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格外松软的床上。 看着头顶鹅黄色绣着繁花的软稠帐幔,再看看屋子里的陈设,所有的一切都异常的熟悉. 这不是十年前她们一家人刚从宥阳老家回到京城时住的宅子吗? 她似乎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在梦里她经历了未来的一生,进京后不久嫁人,在婆家日子过得极其艰难心力交瘁,最终还是以悲剧收场与婆家人同归于尽。 这就是世人所说的黄粱一梦吗? 可是她并未饮过黄粱酒,即便是梦,也太真实了些,真实的就好像亲身经历过一遍,真实的让她遍体生寒。 她的父亲是京城勋贵南平伯,但眼前这座宅子却不是南平伯府的,而是苏家的老宅子,苏家是娘亲的娘家。这次父亲调回京城,她们一家便也跟着回来了。 这间闺房是娘亲特意为她布置的,只可惜她们在这里住了没几日,父亲便把她和娘亲还有弟弟接回了南平伯府。 小丫头佟儿见她醒了,忙上前细心地用浸了温水的帕子给她擦去额上的汗珠,嘴里心疼地念叨:“姑娘醒了,昨晚姑娘一宿都没睡好,这会儿觉得怎么样,要不要吃点东西?” 她看向佟儿那张娇小清秀的脸庞,佟儿还活着,她们竟都还活着?! 佟儿见她红了眼眶以为她哪里又不舒服急忙问道:“姑娘是不是不舒服了?不要怕,奴婢这就去禀报伯爷和夫人。” 话音未落就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随后听见一个稚嫩的童声响起:“姐姐,我们来看你了。” 喻青瓷忙看过去,只见父亲和娘亲,弟弟青柏三人已经来到自己床前。 看着眼前几张熟悉的面孔,喻青瓷心里又是猛地一阵抽痛,让她再次红了眼眶。 苏澄娘忙走上前心疼地把女儿搂进怀里,把手搭在她额头上试试体温。 喻青瓷仰头看向娘亲依然年轻又温柔绝美的容颜近在咫尺,并不是梦里那个形销骨立的落魄妇人,她艰难地压下心中的酸涩,好半天才抬起头说道: “我好多了,叫娘亲和父亲担心是女儿不孝。” 父亲喻景晟在旁也一脸关切地上前道:“兴许是长途跋涉累着了,如今已经到了京城,我请伯府的府医过来给你看看。” 喻青瓷目光投向父亲,心里更是百味杂陈,父亲常年身处高位在官场上精明果断,深受朝廷器重,但是做为丈夫和父亲却时常容易犯糊涂,只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 在梦里,她们回到伯府后,乔氏处心积虑一次次的挑拨离间让父亲逐渐跟娘亲离了心,导致她和娘亲、弟弟最后一步步被人算计含恨收场。 如今再次见到前世这个让她失望透顶的父亲,喻青瓷暗自捏紧拳头。 这一世绝不能轻易跟父亲翻脸,她要牢牢抓住这个强大的靠山保护她和娘亲、弟弟。 喻青瓷摇头:“多谢父亲,我只是昨晚做了个噩梦没有睡好而已,现在我已经睡饱了身上也有了力气,真的不用请医生。” 喻景晟仔细观察她的脸色,确定无碍这才松口气道:“那就好,已经叫人回伯府传了话,原想着今日就带你们回府去,谁想到你这丫头会突然不舒服,那就在这里多歇息一日,明日再回去吧。” 喻青瓷一听要回伯府缩在袖子里的手骤然攥紧,梦里发生的一切悲剧,都是从她们母子三人跟着父亲回到南平伯府开始的。 果然听见父亲对娘亲说:“澄娘,今日我先回伯府去见母亲,今晚就不回来了,明日一早过来接你们。” 喻青瓷觉察到娘亲抱着自己的双手一紧,心里不由一叹,看来从一开始,娘亲心里是不愿跟父亲回伯府的。 娘亲是父亲的原配嫡妻,十几年前在京城为官的外祖家出事,全家被下了大狱。南平伯府老夫人,也就是她的亲祖母趁机要将娘亲贬妻为妾,好给儿子另娶她心仪的儿媳妇。 此时父亲恰好不在京城,娘亲一人孤立无援,只得抛头露面为在牢狱中的外祖一家日夜奔波到处托人求情,却毫无用处。最终外祖家的案子判下来,外祖和外祖母被判流放。 娘亲性情刚烈,悲愤之下顶撞祖母,声称宁愿被休也不愿做妾,拿着一纸休书离开了伯府,追随外祖父一家去了流放之地。 而祖母则在将娘亲离开后很快给父亲另聘了乔侍郎府的嫡女为妻。 等父亲办完差事回到京城时一切已成定局,祖母做主已经将新妇乔氏迎进门。 好在父亲心里一直牵挂娘亲,始终派人在外寻找娘亲的下落,几年后在千里之外的宥阳与娘亲重逢。 当时还是伯府世子的父亲在京城已经有了很不错的前程,可是为了娘亲父亲辞去京城的官职,自请在宥阳担任了地方官,一做就是十几年。 所以从记事开始她就知道,远在京城的祖母对娘亲厌恶至极,连带她和弟弟都不愿承认。 第三章 娘亲是嫡妻 在梦里为了她和弟弟能够顺利认祖归宗,娘亲以妾室的身份跟着父亲回了南平伯府,最终她们母子三人没一个落得好下场。 而第一个被算计的,就是她。 梦里她们并不知道祖母之所以同意父亲带她们回去认祖归宗,是为了让她替乔氏生的女儿喻青妍出嫁。 只是,这桩婚事是嫁过去守望门寡。 与喻青妍自幼定亲的未婚夫战死沙场,乔氏不愿自己的女儿嫁过去守寡,便设计让她替嫁,娘亲得知真相后坚决不同意这门婚事,不惜顶撞祖母大闹后宅。 最终娘亲保全了她,而喻青妍不得不捧着亡夫的牌位嫁了过去。 乔氏因此把这笔帐算在她们母女头上,为了报复,设计让她跟自己娘家庶弟的儿子乔元韬有了首尾而不得不嫁给那个人。 彼时乔元韬父亲那一房已经从乔氏的娘家,乔侍郎府分出去另过,只能算是乔家的旁支。 那一家人本就对乔氏这个嫁进高门的姑奶奶极尽巴结奉承,乔元韬在乔氏谋划下成功娶她过门以后,对乔氏这个姑母更加言听计从。 他知道乔氏对喻青瓷母女极为厌恶恨不得除之而后快,为了讨好乔氏,婚后他对喻青瓷从来不假辞色冷漠至极,婆家其他人也有样学样,所以喻青瓷在婆家的日子没有一天是好过的。 不久乔氏帮乔元韬谋了个太常寺的差事,几年后如愿当上了太常寺正七品典籍,算是正式有了官身。 而喻青瓷一开始并不知晓这些,她天真地以为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才惹得丈夫跟婆家人不喜,因此心甘情愿接下中馈用自己的嫁妆辛苦操持,养活那一大家子。 她以为只要自己孝顺公婆体恤夫君,对下友善小叔小姑子,总有一天他们能看到她的好。 结果到头来他们联合起来想要她的命。 老天垂怜,让她重新轮回,幸好,她们还没有回到伯府,而她还没有嫁到那家去。 不管梦里的这一切是否真的发生过,她庆幸自己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警醒过来,跟欺负过她的人同归于尽报了仇。 如今既然老天有眼让她重活一世,趁这些事情都还没有发生,她必须要未雨绸缪阻止这一切。 首先要做的,就是阻止娘亲回到伯府。 想通了这些喻青瓷抬起头问道:“娘亲,我们真的要回伯府吗?” 苏澄娘闻言不禁皱眉,喻景晟也诧异女儿问这话,便说道:“当然要回去的,不然我带着你们千里迢迢回京城做什么?” 喻青瓷秀眉蹙起:“可是娘亲以什么身份回去呢?” 喻景晟诧异地看向女儿,他没想到女儿会突然这么问,片刻还是答道: “你娘亲是我的原配妻子,如今回去自然还是原配。” 只是这话明显底气不足。 喻青瓷又追问道:“那府里那位呢?总不至于父亲的妻子是两个吧,总得有个先后。” 苏澄娘也向他看过来,目光带着冷意并未说话。 她自然是他的原配妻子,可是在京城这个地界上,早在十几年前南平伯府的当家主母便是乔氏,而不是她苏澄娘。 当年她拿到的的休书并不是喻景晟亲手所写而是伯府老夫人的手笔,上面亦没有夫君的签名,按照本朝律例可以不算数。 但是老夫人在她离开伯府后便让人把这事大肆宣扬了出去,以致京城很多人都知道她苏澄娘被伯府休弃了。 不久伯府又大张旗鼓为喻景晟另娶了新妇乔氏,所以在世人眼里,南平伯府的当家夫人是如今的乔氏。 喻景晟也很头疼,这次决定举家回来之前,他已经跟母亲在书信上提过澄娘的身份,可母亲始终没有松口,只愿意给澄娘妾室的位置。 这件事他并不敢跟澄娘直说,因为女儿还小,他也不愿意女儿知道这些内宅纷争,所以跟她们商议回京的时候都是避着这个话题,哪想女儿这会儿竟然问了出来。 喻景晟看向苏澄娘道:“澄娘,我知道当年的事你一直耿耿于怀,可是,在我心里只认你是我的嫡妻。我跟母亲提过,当年那一纸休书不是我写的,上面也没有我的签字所以不能作数。 你放心,等回了伯府我定不会让你和孩子受委屈的。 但是,这些年来我不在京城,伯府上下都是乔氏在打理,母亲对于她也很倚重,我想等回去后给乔氏一个平妻的身份,另外伯府的中馈暂时还由她管着,这样对母亲也有个交代,你看如何?” 苏澄娘静静听他说完冷笑道:“夫君倒是想的周全,不过我这个原配,恐怕除了你,伯府上下没人会承认吧。” 喻景晟脸上露出尴尬的表情,喻青瓷默默看着,她知道此时的父亲对娘亲和她们兄妹是真的放在心上,只是,刚才保证的话就不一定能兑现了。 父亲是南平伯,身上还有官职,不可能天天留在内宅守着她们,在父亲看不见的地方祖母和乔氏想要磋磨她们是轻而易举的事。 在梦里娘亲进伯府没多久,为了不让她替喻青妍出嫁去守望门寡,不惜顶撞祖母,因而彻底得罪了祖母,又有乔氏在旁不时针对,娘亲在后宅的日子过得万般艰难。 乔氏趁机暗中使计,一次次的挑拨构陷让父亲也对娘亲渐渐离了心。 后来乔氏设计诬陷娘亲偷人从而让父亲对娘亲彻底厌恶,短短几年娘亲被那些人磋磨得形销骨立,很快撒手人寰。 见父亲神色尴尬,喻青瓷出声道:“且不说母亲如今身份不明,我们这次回京还带回来外祖父外祖母的牌位,娘亲是外祖父外祖母唯一的女儿,重孝在身,这个时候回伯府,祖母恐怕更加不喜?” 喻景晟忙道:“怎么会不喜?这次可是你们祖母亲自点头让你们回来的,还要开祠堂让你和青柏认祖归宗,至于你娘亲的孝,等进了伯府后在她自己的院子里守着就行。” 说完又看着苏澄娘娘安慰道:“澄娘放心,伯府里已经准备好了你跟孩子们的住处,等回去后府里的事你不用管,你只管待在自己的院子里安心守孝,想要做什么都随你的便。” 喻青瓷佯作懵懂又问道:“父亲以前说过伯府乃世家大族规矩森严,祖母会允许娘亲在自己院子里烧纸钱,祭奠外祖父外父母吗?” 第四章 不回伯府 喻景晟闻言一时语塞,苏澄娘看他的样子又是一声冷笑,早在夫君跟她说起这些事的时候她就猜夫君有所隐瞒,为了让她们母子跟他回京,还不知道都答应了老夫人什么条件呢。 想到此不由冷哼道:“伯爷怎知老夫人不会忌讳重孝之人住进府里?这种事若是瞒着她老人家,日后若是从别处知道了,我岂不是又多了一重罪?” 喻青瓷看向父亲道:“不怨祖母忌讳,谁家会愿意有人在自家后院里供放牌位,烧纸钱的?祖母本就对娘亲有偏见,若是因为这件事再惹祖母不高兴,可就得不偿失了,是以女儿觉得眼下绝对不是娘亲进伯府的好时机。” 说罢看看四周又道:“不如咱们都不回去了,我和弟弟陪着娘亲就住在外祖家,反正外祖家如今已经没人了,咱们住在这里想做什么都可以。” 娘亲是外祖父和外祖母唯一的孩子,所以苏府在她们回来之前一直是个空宅。 喻景晟没想到一向乖巧听话的女儿竟然这时候跟他唱反调,不由沉下脸来道:“不可顽皮,既然都回了京城哪有住在外面不回家的道理?” 喻青瓷看向娘亲声音软糯道:“可是女儿真心不想看到娘亲在伯府受到委屈。” 苏澄娘也没想到女儿竟然如此为她着想,不由怜惜地搂紧了女儿道:“好,我听女儿的,不回伯府了,咱们就住在苏宅。” 一旁的喻青柏也声音清脆道:“那我也不回去了,娘亲跟姐姐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看着这母子三个亲昵的样子,喻景晟无奈地道:“澄娘你怎么也糊涂了,你们好不容易跟我回了京城,府里都已经准备好了给两个孩子开宗祠上族谱,你不也是为了让孩子们有个正式的身份,才答应跟我回京的吗?” 苏澄娘娘见他提起儿女的事不觉又犹豫起来。这些年因为老夫人对她的厌恶一直不肯承认她生的这两个孩子,还拦着自己儿子不许把两个孩子记在族谱上。这次她之所以答应回京就是为了一对儿女能光明正大站在人前,有个正式的名分。 喻青瓷深知娘亲为了她们姐弟是不惜委屈自己的,忙又说道:“既然这样,那就只我和弟弟跟着父亲回府认祖归宗便是,娘亲就留在这里安心为外祖父外祖母守孝,等守完了孝再回府不迟,两不耽搁。 再说外祖父好不容易洗脱了冤屈,苏家在京城也没有什么亲人就剩下娘亲和我们,娘亲在苏宅住上一年半载的为外祖父和外祖母在天之灵念经祈福,也算是替我们一家人尽孝。这里总归是外祖父家的宅子,娘亲住在这里做什么都方便。 娘亲不用顾忌我和弟弟,怎么说我们也是父亲的亲生儿女,祖母即便不喜欢也绝不会为难我们,再说女儿都已经十五了,在伯府也住不了几年; 至于弟弟更不用担心,他是男孙祖母自是稀罕的,再说弟弟虚岁都九岁了回去后就住在外院,有父亲照看没什么不放心的,而且弟弟每日还要去学堂念书,真正待在伯府的时候也不多。 娘亲若是想念我们了,就叫父亲带着我和弟弟时常回去看望娘亲。” 喻青瓷铁了心要阻止娘亲回到伯府,劝说起来头头是道。 苏澄娘本就对于回伯府心有抵触,这会儿在女儿的蛊惑下终于下定决心:“就按女儿说的,我留在苏宅为父母守孝一年,夫君带着孩子们回去吧。” 喻青瓷暗暗松了口气,只要说服了娘亲,父亲便无可奈何,至于一年以后,到时候再看情况而定。 喻景晟再次无奈道:“澄娘说得也是,可是伯府那边该如何交代?” 苏澄娘娘冷笑:“伯爷放心吧,我不回伯府,老夫人或许更满意,说不定还会夸我一句懂事呢。” 她犹记得十年前伯府老夫人的原话:罪臣之女怎配做我们南平伯府当家主母的位置?简直是笑话!没有把你休了已经是我们伯府宽容大度,就是做我儿子的妾室姨娘,我们南平伯府也只要清白人家的女儿,而你苏氏澄娘,不配! 南平伯府老夫人的住处,寿荫堂。 老夫人章氏啪地一声将手里的念珠重重拍在桌子上:“混账!人既然带回来了就直接带回府里,怎么还安置在外头?你是非要把自己养了个外室的事在京城闹得人尽皆知吗?” 喻景晟道:“母亲息怒,澄娘怎么能是外室?当年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要不是……” “休要胡说!你的妻子是乔氏,那苏氏一个罪臣之女怎么配做我们南平伯府的当家主母?” 章氏大怒。 喻景晟想起当年的事颇为无奈,但眼前人是自己的母亲,只能出声劝慰道:“母亲慎言,岳父去年已经翻案,母亲不可再说这种话。” 章氏不依不饶:“谁是你岳父?你可认清了,你如今的岳父是侍郎府中的乔大人,朝廷正二品命官,不是那个客死异乡的无能之辈。 再说即便苏家已然翻案那又怎样?就算当年他苏家是冤枉的,事已至此,说明她苏澄娘没有做正妻的命!” 喻景晟语气中不免也带了埋怨:“若不是当年母亲趁我不在京城,自作主张赶澄娘出府,如今她们母子几个应当好端端呆在府里,哪有后来这许多事。” 章氏:“你是在怪我这个做母亲的拆散了你的姻缘?当年她娘家出事又不是我们家害的,他们得罪的是上面的贵人,这种要命的事谁家不怕牵连其中?放在其他人府里都是休弃的下场。 当初我已经够对她网开一面了只是让她下堂,还允许她留在府里做个妾室,是她苏氏自己骨头硬不肯低头,怪得了谁?” 哼!当初说什么绝不做妾,如今想要重新回来就得接受妾室的身份跪在自己面前磕头认错。 想起苏澄娘娘灰溜溜跪在自己面前的样子章氏就是一阵畅快。 等进了伯府看我怎么收拾她! 第五章 伯府内宅 喻景晟索性直接道:“她们母子先在苏宅住下,过两日我就把青瓷和青柏两个孩子接回府,他们也是您的亲孙子亲孙女,以后还望母亲对她们多多照拂。至于澄娘——” 章氏眼神不善道:“怎么,如果是想要抬举苏氏就赶紧闭上你的嘴,我还没找她算账呢,这样的狐媚子,我能容忍你带回来给个贱妾的名分就不错了,别想有其他,她不配! 再说你如今的妻子乔氏哪里不好?自从你父亲去世后,我一直身体不济,府里上下还不是靠着你媳妇儿操持?可你呢,这些年你心里只有那个苏氏,为了她宁愿跑去宥阳那样的穷乡僻壤任职一去就是十几年,你可对得住乔氏和我这个老娘?” 要不是知道苏家如今已经翻案,而且那两个老的又命运不济死在外头,她是绝对不会松口让儿子带着那母子三个回来的。 喻景晟无奈提醒道:“母亲,当年那纸休书上面没有我的签字根本不作数的,所以澄娘的身份还是我的正妻。 至于乔氏,念在她多年陪伴母亲为伯府尽心尽力的份上我也不会亏待她,就给她平妻的身份,日后,府里的中馈还是由她来管,就这么定了。” 不等章氏开口喻景晟又道:“澄娘如今有孝在身,这个时候回府怕是不妥,岳父大人膝下只有澄娘一个女儿,所以这次就先带两个孩子回来,至于澄娘还是安置在琉璃巷苏家老宅,等她孝期满了再接回府不迟。” 章氏闻言更为气恼:“说了半天你都已经安排好了?你处处维护苏氏那个贱人,还叫她住在外头逍遥快活?” 喻景晟:“只是权宜之计,毕竟她有孝在身,此时进府对咱们府里也不吉利。娘要是不同意,儿子还是把她接回来?” 章氏气死了,接回来干啥? 感情自己说了这么多,儿子早拿定了主意要抬举苏氏,如今还叫那贱人留在外面不回来,好,好,真是她的好儿子。 忍不住又拔高声音道:“当年全京城的人都知道苏氏已经被休了,如今你想要给她正妻的身份,休想!我不答应,你如今的岳父也不会答应。既然她要在外头守孝,那就叫她一辈子别回来。” 喻景晟沉下脸来不再说话,屋子里静默了一会儿,章氏见儿子不吭声又有些后悔不该把话说得这么死。 暗自琢磨起儿子说的话也不无道理,把一个有孝在身的人接回来确实晦气,不如眼不见为净让她待在外头守足了孝期再回府。 到时候可要好好收拾她! 想通后章氏从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开口道:“至于那两个孩子,等进府后还要看看他们值不值得我疼。 他们自小跟着那个野性难驯的娘长大,世家大族的规矩礼仪自是什么都不懂,少不得进府以后重新调教。这事我跟你媳妇说过了,过后让她请了专门的教养嬷嬷好好教导这两个孩子。” 说起即将进府的那对姐弟,章氏心里的火气稍缓,毕竟是自己从未谋面的亲孙子孙女,还是要给点脸面的。 “这件事毕竟是委屈你媳妇了,一会儿你见了你媳妇多说几句好话,你常年不在府里,府里大大小小的事全凭她辛苦操持。” 喻景晟闻言立刻起身恭敬施礼道:“是,儿子记下了。” 南平伯夫人乔氏此刻在自己的海棠院里带着女儿清理账目,听完贴身大丫头知书的禀报不由诧异道:“什么,伯爷竟要把苏氏安置在外面?” 知书点头:“是的,奴婢听老夫人身边的惜春姐姐亲口说的,伯爷还跟老夫人说明日只把那对姐弟带回来认祖归宗,至于那位,听说是有孝在身老夫人不许入府。” 乔氏皱眉:“有孝在身?是谁不在了?” 知书:“听说是那位的父母。” 乔氏问清楚后冷笑两声,这个苏澄娘还真是不被老天眷顾,当年娘家出事被伯府一纸休书赶下堂,如今好不容易熬到娘家平反父母却落得客死异乡的下场,真是晦气! 不过,若是苏氏不入府,那她后面的诸多安排要如何施展? 知书支支吾吾道:“奴婢还听说,听说……” 乔氏狐疑地看过去:“还听说了什么,你尽管说出来。” 知书凑近乔氏耳边悄悄嘀咕几句。 乔氏大怒,一只手狠狠拍在旁边的茶几上。 “竟有此事,你可打听清楚了。” 知书猛点头:“奴婢不敢撒谎,惜春姐姐就是这么跟我说的。” 乔氏气得一把将桌上一套上好的青瓷茶盏扫落在地,知书吓得跪在了地上。 一旁的长女喻青妍坐不住了,一把抓住乔氏的手道:“母亲,那苏氏不是已经被休弃了吗,父亲还怎么恢复她正妻的身份?难道父亲要为了她休了母亲?” 乔氏恨声道:“他休想!别说你外祖父不会答应,就是老夫人那里也绝不会同意苏氏这个贱人重新回来做伯府的当家夫人。” 她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伯爷狠心抛下整个伯府陪着苏氏在外地一呆就是十几年,伯府上上下下全靠她辛苦操持,到头来伯爷竟然还要为了那苏氏,将她降为平妻,简直欺人太甚! 当年休书的内幕别人不知道,乔氏早打听的清清楚楚,若是真论起来,名份上那苏氏还占着正妻的位置,伯爷又对她情深意重,所以苏氏若是回来对她的位置绝对是最大的威胁。 她绝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平息了一会儿怒气才看向女儿缓声道:“你放心,母亲绝不会让这种事发生,你嫡长女的地位也绝不会动摇半分。那苏氏不回府也好,方便咱们慢慢谋划。” 在本朝平妻生的孩子名份上虽然也是嫡子嫡女,但对上正妻的孩子到底矮了一头,所以为了她的儿女,她也不容许自己正妻的地位动摇。 喻青妍听了母亲宽慰的话稍稍放心,这些年父亲常年不在家,整个伯府上下都是母亲在操持,就算父亲想要动母亲正妻的位子,想必祖母也不会答应的。 第六章 望门寡 从记事起她就知道祖母有多讨厌外面那个勾着父亲不回家的女人,还有她生的孩子,想要爬到她的头上,休想。 喻青妍蹙眉问道:“母亲,苏氏不回府的话,那之前母亲答应女儿的事会不会有所变故?” 前些日子宁远将军府的人一直上门催促,如今连婚期都订好了,母亲曾说过到时候会想办法让苏氏的女儿替她出嫁,所以听到这个消息喻青妍比谁都着急。 眼前这桩要命的婚事如一块磐石压得她惶惶不可终日,她才十六岁人生才刚刚开始怎么能捧着牌位嫁去宁远将军府一辈子守寡? 乔氏见女儿着急失措的样子回过神柔声安慰道:“好孩子,刚才知书不是说了,你父亲过两日就会带着那对姐弟回府认亲,只要喻青瓷那个小贱人回府,母亲就有办法叫她替嫁。你且放宽心,母亲定不会让你嫁过去的。” 听母亲这么说,喻青妍这才放下心来。 乔氏又道:“待会儿你父亲过来你懂事体贴一些,多讨得他的欢心,记住,不要在你父亲跟前对这桩婚事表现出任何不愿意,最好让他对你这个女儿生出愧疚之心,这样于我们才更有利。” 喻青妍闻言看着母亲信任地点了点头。 乔氏爱怜地抚上女儿这张保养得娇嫩无比的脸颊,这是她从小捧在手心长大的宝贝女儿,南平伯府金尊玉贵养着的嫡长女,无论容貌才艺、还是规矩礼仪在京城众多贵女中不说出类拔萃,也丝毫不逊色于其他人。 本指望着她将来能结一门好亲事为南平伯府增添更多的助力,怎么能去给别人守望门寡? 喻景晟回到他和夫人居住的海棠院内,乔氏和喻青妍母两人忙上前嘘寒问暖,乔氏亲自伺候喻景晟梳洗换衣,一番忙碌才坐下来。 喻青妍倒了一杯刚沏好的铁观音放到喻景晟面前,面带恭敬地说道:“父亲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这是女儿亲自为您泡的茶,父亲请尝尝。” 喻景晟嗯了一声接过茶盏,打开茶盖便闻道一股清甜的茶香扑鼻而来,令人顿时身心舒畅。 喻景晟见女儿看着自己一脸依赖敬仰的神情,不免想到自己常年在外对这个女儿少有关注,于是笑着夸赞了她几句低头品起茶来。 喻青妍在父亲另一边的椅子上坐下,说话的声音也温婉动听: “父亲常年在外任职难得回家,女儿心中一直挂念着您。如今终于盼着父亲调回京城与我们团聚,女儿心中真是无比欢喜。以后,女儿便能日日陪伴在父亲身边聆听您的教诲了。” 喻景晟放下茶盏再次认真的看向女儿,他心里自然是在意这个女儿的,自己常年在外对家中的几个儿女的确有所疏忽,如今见女儿这么说心中难免有些愧疚,再想到这孩子偏偏命运不济摊上那样一门糟心的亲事,喻景晟心里的愧疚更甚。 不禁轻叹一声道: “青妍,你长大了,如今越发懂事孝顺,为父心中甚是欣慰。” 乔氏也一脸慈爱地看向女儿:“青妍是嫡长女,自小就乖巧懂事对长辈孝顺有加,女儿家该学的规矩礼仪更是不必说,要不然母亲在这么多孙辈中也不会最喜欢我们青妍。” 见母亲夸自己,喻青妍有些害羞地垂下头。 三人其乐融融说了一会儿话,喻青妍才站起来道:“父亲舟车劳顿一定累坏了,女儿就不打搅父亲母亲休息,女儿先行告退。” 看着女儿离去的背影,乔氏满面哀伤地叹了口气:“这么好的女儿,我竭尽全力栽培她长大,自小学习琴棋书画,管家理事,规矩礼仪,让她成为不输京城任何贵女的一颗明珠,带出去谁不夸赞一声? 没想到造化弄人,如今竟要被逼着送去将军府守望门寡,这几日一见到青妍这孩子,我这颗心就痛得无法忍受。” 说罢乔氏用帕子捂住嘴无声地流泪,看得喻景晟也是心酸不已。 的确是造化弄人,这门亲事是老伯爷在世时亲自跟宁远大将军定下的,宁远大将军父子二人都是武将,长年在外征战为朝廷立下赫赫战功。 与伯府定下婚约的正是大将军唯一的嫡子陆云起,乃是人中龙凤少年英才,人称少将军。 当初老伯爷和老夫人一眼相中这个孙女婿,只等青妍及笄以后嫁过去。 几个月前边关传回大胜的消息,同时也带回一个噩耗,宁远大将军和少将军父子竟一同阵亡,战死沙场。 更令人痛心的是随大军一同回来的只有宁远大将军的尸体,至于少将军,据说连尸体都找不到。 如今将军府长房这一脉只留下一个寡母和一个还未及笄的小姑娘,从此后继无人,真正成了孤儿寡母,这一变故令世人唏嘘不已。 两位将军的丧事过后,将军府便派人来传信,希望南平伯府能信守婚约将女儿嫁过去支撑门户,以后在族中过继个孩子好延续少将军这一脉的香火。 这些时日京中人人议论此事,都在为两位将军为国捐躯的英勇事迹感慨不已。 舆论总是同情弱者,面对将军府如今只剩下丧父丧子的寡母和弱女,很多人都认为南平伯府应该信守承诺把女儿嫁过去,以告慰两位将军在天之灵。 就连当今圣上都在一次早朝中提起此事,言下之意南平伯府世代忠臣,自然不会做那背信弃义之事让将军府后继无人。 皇上都这样表示了,这就等于亲口下旨促成这桩亲事,无异于把南平伯府放在火架上烤。 除了把女儿嫁过去以彰显南平伯府绝不是背信弃义之辈,别无他法。 喻景晟长叹一声劝慰乔氏:“事已至此,你也不要太伤心了,凡事多往好处想,听说将军府老夫人最是个心善的,脾气温和,宽厚待人,膝下养的女孩儿也颇具名门闺秀风范,青妍嫁过去后就是将军府的当家主母,只要守好本分孝顺婆母爱护小姑,之后再过继一个孩子,又有我们做父母的在旁看护,想来这日子也不难过。” 第七章 进府 乔氏用手帕遮住脸死死咬住嘴唇,这男人有没有心? 说的可真好听,她的女儿可是堂堂伯府千金嫡长女啊,她捧在手心千娇万宠长大,如娇花一般正待绽放的年纪却要为了家族被迫安排一个守寡的命运,一辈子孤苦伶仃守着男人的牌位过日子。 而苏氏的女儿却即将认祖归宗当伯府的千金小姐,将来风风光光嫁人,享尽南平伯府带来的好处?凭什么! 很快乔氏平息了心情放下手帕说道:“妾身知道,如今满京城都是对将军府一门忠烈的赞誉,多少人都在看咱们南平伯府会怎么做,妾身即使心里再不舍也得嫁出去一个女儿。 只是可怜我的青妍,小小年纪就要为了家族名誉牺牲自己的一辈子,妾身想起就痛得难以忍受。” 乔氏说得伤心,喻景晟此刻心里也不好受,开口劝道:“我自然也舍不得青妍嫁过去,刚才母亲说起此事也是万分不舍觉得对不起青妍,可是圣上都已经发话,伯府没有了退路,如今只能委屈青妍了。” 乔氏哀哀点头:“妾身知道,这是青妍的命妾身不怪任何人。” 乔氏越这么说,喻景晟越觉得亏欠她们母女良多,叹了口气问道:“日子定在何时?” 乔氏:“十月初九。” 喻景晟眉头皱紧,岂不是只剩下一个月的时间了? 他从怀中掏出几张银票放在桌面上:“这是一万两银票,算是我这个当父亲的一点心意,青妍的嫁妆除了公中出的,夫人再多给她置办些田产铺子填在里面,等她嫁过去之后,有我这个父亲在,万事给她撑腰。” 眼下他能为女儿做得也只有这些。 乔氏看着眼前一摞银票感激地对丈夫说道:“那妾身就替青妍谢过伯爷的厚爱。” 喻景晟看着乔氏悲痛不已的样子心里也很是不好受,这个妻子是母亲当年替他娶回来的,当年他一心只想找到澄娘对她很是冷落了一段时间。 找到澄娘后他又一直在外任职,和乔氏在一起相处的时间并不多,要说感情还真没有多少。 不过到底也是三媒六聘娶回来的妻子,伯府现如今的当家主母,这么多年伯府里里外外都靠她打点操持,而且还给自己生了子嗣,正如母亲说的,乔氏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想到这里,他本来想要说出口的话迟迟无法张口。 乔氏脸捂着帕子哭得伤心欲绝,透过帕子缝隙却偷偷看向喻景晟,自然也看到他脸上的纠结,心里暗暗痛恨。 她放下帕子缓缓道:“我听说苏姐姐已经回京了,怎么不见夫君把她接回府来?还有她生的两个孩子,想必都是龙凤之姿,格外出众的,既然已经回了京城,夫君怎么忍心让她们住在外面? 这么多年苏姐姐跟夫君伉俪情深,夫君为了她连家都不愿回,我不怨夫君,只恨自己不够好,如今苏姐姐肯跟伯爷回来是好事,这正妻的身份自然是苏姐姐的。 可是,我也是好人家的女儿做不到自请为妾,我父亲乃堂堂二品侍郎声名在外,我亦不能坠了我乔家的声望。 思来想去还请夫君给我一段时间,让我好好打点青妍的婚事,等她嫁出去以后,我便卸下中馈搬去家庙,从此青灯古佛为伯府和老夫人祈福,也为我那苦命的女儿拜求菩萨保佑。” 乔氏说到这里已是泣不成声。 喻景晟本就对女儿心存愧疚,此刻被乔氏的话说得更是一阵心软,越发觉得自己对不住这个妻子,还有那个即将为家族牺牲的女儿。 良久长叹一声道:“谁说要让你自请为妾的?还有搬去家庙的话以后不可再说,你不要多想,澄娘如今住在苏宅为岳父岳母守孝,无论将来回不回府,你还是伯夫人,伯府上下都由你当家作主。” 他到底没有将平妻之事说出口,以后再说吧。 乔氏眼含泪水看向他道:“这可是夫君亲口说的,我都记下来。” 屋里的气氛始终感伤但不乏理智,乔氏成功地让丈夫对自己和女儿生出了深深的愧疚。 翌日一早,南平伯府的马车停在琉璃巷苏家老宅门前,这是来接喻青瓷和喻青柏姐弟两个的。 本来老夫人章氏打算派管家过来接就行了,喻景晟不顾母亲阻拦还是亲自过来了。 姐弟两个依依不舍告别娘亲坐上了马车。 很快到了南平伯府,姐弟两个跟在父亲身后脚步不疾不徐并肩往里走,一路上见到的下人仆妇看见他们纷纷停下行礼。 越靠近寿荫堂遇见的下人仆妇越多,喻青瓷知道这不过是乔氏安排的下马威,想用伯府世家大族的气派和繁华先让她们心生胆怯。 只是,上一世这些小伎俩她都没放在眼里,何况现在? 虽然她们从小跟着父亲和娘亲远离京城繁华之地,但是父亲出身勋贵之家,对于她和弟弟无论在读书教养还是吃穿用度方面,都是按着世家大族的规矩培养的。 娘亲也是出自官宦之家,从小也是被精心教养长大,所受的眼界、见识在京城那些名门贵女中丝毫不差,甚至当年在一群贵女中十分出众,若非如此,也不会让当时还是世子的父亲对其一见钟情。 所以她们姐弟两个一直被教养得很好,怎么可能被眼前这点阵势吓倒? 姐弟两个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和胆怯,甚至都没有四下多看几眼。 很快到了老夫人章氏住的寿荫堂。 迈进正堂,喻青瓷抬眼一看,正堂里人来得还挺齐全。 老夫人章氏打扮得雍容华贵端坐在正中金丝楠木太师椅上,见三人进来面色沉郁地看过来。 下首两边依次坐满了伯府的主子,各个穿戴富贵精致,珠环翠绕、满屋子萦绕着淡淡的香气,令人闻之便觉得格外舒适。 周围还站着不少伺候的仆妇丫头,皆屏气凝神侍立在主子身后,整个正堂安静得叫人不免胆怯。 喻景晟唤了一声母亲,然后示意身后的姐弟两个上前。 第八章 进府2 地上早已摆放好两个蒲团,姐弟俩双双上前站定,在章氏面前跪下恭恭敬敬磕了几个头,章氏阴郁的脸色稍稍和缓,端坐在那里受了她们的礼。 因为对苏澄娘格外的厌恶,所以从知道这对姐弟的存在起,章氏就对她们没有多少好印象,冷眼看着下首两个孩子给自己磕完头才从鼻子里轻哼了一声出声道: “起来吧。” 两人站起身,章氏冲她们招招手:“到跟前儿来叫我仔细瞅瞅。” 喻景晟忙示意她们过去,两人规规矩矩走到章氏近前。 章氏先打量面前的孙女,只见少女身姿站得笔直,面上带着恭敬却也不卑不亢,乌发如云,明眸皓齿,脸上的肌肤未施粉黛却让人感觉晶莹如玉,透着豆蔻女子特有的粉嫩,尤其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如秋水般清澈幽深。 倒是生了一副好相貌。 章氏不禁暗想,这样的美人胚子就是自小养在身边的大孙女青妍丫头也要逊色一二,如今这丫头年纪还小,等再长两年定然如绽放的牡丹一样艳冠京城。 不过这丫头的样貌像极了她的娘亲苏氏,心里那股不喜便愈发强烈。 转头看向旁边这个半大的孙子,亦是生得唇红齿白眉清目秀,除了眼睛跟他姐姐生得几乎一样,都是那种狭长的丹凤眼,其余的地方越看越像自己儿子少年时的样子。章氏心里很快生出了好感。 把两个孩子仔细打量一番,章氏对一旁巴巴儿站着的儿子说道: “嗯,模样儿都生得不错,瞧瞧柏哥儿这脸型,鼻子还有下巴都像极了你这个父亲。” 喻青柏立即乖巧地接话:“谢谢祖母夸奖,我是父亲的儿子,自然像极父亲,常听父亲说祖母慈爱,叫我们进府后要听祖母的话,孝顺祖母,孙儿日后一定做到。” 老太太脸上泛起了笑意:“好,是个听话的孩子,把礼物拿上来。” 身后立即有一个嬷嬷端着礼盒走上前。 章氏给喻青柏的东西有两件,一个是刻着他名字的金锁,上面还缀着一圈碎钻石,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分量十足; 还有一副镶嵌着碧玉珠子的银项圈,款式很适合青柏这个年纪的孩子佩戴,可见章氏对这个初次谋面的小孙子还是挺满意的。 至于喻青瓷,只得到一柄成色中上的玉如意,再无其他。 喻青瓷接过玉如意,记得上一世她和弟弟的礼物就是这样的,因此丝毫不放在心上。 她拿出送给章氏的回礼,是自己亲手做的一条绣了福寿字的抹额。这次回府认亲她给所有长辈准备的礼物皆是自己做的针线活,她不过是个小辈这样的回礼最是保险,而且更显心意。 章氏眯起眼睛仔细看看上面的针脚,又是从鼻子里一声轻哼,也不知是嫌弃她做得不好还是别的。 对于老太太的态度喻青瓷并不在意,她长得像娘亲多一些,前世老太太对自己就一直喜欢不起来,哪怕自己在她面前一直恭顺小心。 章氏开口道:“好了,去拜见你们母亲,你们刚回来,很多事情少不得你们母亲费心安排,以后就跟在你们母亲身边好好学学规矩。咱们伯府百年大族,所有的孩子无论嫡出庶出都是精心教导,如此在人前才不坠我伯府的声望。” 老夫人说着看向乔氏,示意姐弟两个过去,乔氏坐在那里挺起身板笑盈盈看着她们。 一旁的仆妇很有眼色地往乔氏面前放了两个蒲团。 喻青瓷咬咬唇,扯了扯弟弟的衣角,姐弟俩走过去站在蒲团前行礼:“青瓷\/青柏见过夫人。” 乔氏坐得端正准备受他们的礼,却见姐弟俩并未跪下来磕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再一听这两个名字脸上的表情险些崩溃,恨不能让这对姐弟立刻从自己眼前消失。 世家里嫡庶规矩森严,其中就体现在取名这一处,同一辈的儿女取名,只有嫡出的少爷姑娘取名时才能享用家族规定的字眼,比如孙子这一辈嫡出的名字里都带有一个“青”字,其他的庶出孩子都只是一个单名。 比如长房的庶女取名喻莲,而不能称喻青莲。 苏氏那个贱人所出的儿女名字里也配带着青字?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竟还不肯下跪磕头,摆明了自己不如她们的母亲,这叫她怎能不恼怒愤恨? 不过乔氏很懂得藏匿心事,此刻若是计较这些就把嫡庶之分摆在明面上了,反而容易弄巧成拙。 很快调整好情绪站起来一手拉过一个上下打量,脸上的笑容端庄得体:“两个都是好孩子,这伯府以后就是你们的家了,有什么事尽管跟我说,只要是伯爷的孩子我自然会一视同仁。” 见到这样和气的乔氏,喻青瓷心里只有深深的忌惮,前世初进伯府,乔氏就是这样摆出一副慈母的做派让她和娘亲放下戒备,最后母子三人都落得个悲惨的结局。 这一次绝不会了。 做戏谁不会? 喻青瓷看着乔氏的表情格外温顺:“以后青瓷都听夫人的。” 这时从旁边传来一个女孩子不屑的轻哧声:“装什么装?竟然都不叫一声母亲,到底是外面回来的野孩子就是没有规矩!” 喻青瓷循声望去,乔氏下首坐着两个衣着华丽的少女,大的那个自然是喻青妍,小的那个十二、三岁的模样,肤色白皙,一样的锦绣罗衣,头上的发钗镶满了碎钻和珍珠,看起来莹润珠华; 胸前还佩戴着一条赤金缀着玉锁的项圈,看向姐弟俩的目光中充满不屑和挑衅。 正是乔氏的小女儿喻青樱。 “青樱,不可无礼,这是你三姐姐,以后你的排行也要往后挪一挪了。” 乔氏看向女儿眼含警告,说出来的声音依然温温柔柔的。 喻青樱显然很不服气,看向章氏说道:“本就是她们没有规矩,我哪里说错了,她凭什么不给母亲下跪磕头?” 章氏脸沉如墨,正要喝斥姐弟俩跪下行礼,喻景晟皱眉斥道:“住口!我看不知规矩的是你,谁教得你如此没大没小?” 第九章 进府3 喻青樱平时难得见到父亲,加上父亲身上总有一股威严的气势让她有所敬畏,此刻见父亲训斥自己顿时小脸一白,低下头去不敢吱声了。 乔氏见状忙笑着叫人拿出自己准备的见面礼,给喻青瓷的是一套珍珠头面,上面的珍珠并不大,但这套头面造型别致,一颗颗黄豆大小的珠子颜色粉嫩很适合年轻小姑娘; 送喻青柏的则是一套上等的笔墨端砚,只看那材质和做工就很是大气讲究。 乔氏在这类场面上从来表现得大度从容,绝不会叫人瞧着小气。 接着拜见另外几个长辈,同住在伯府的四房夫人柳氏和已经分出去单过的二房三房的庶子媳妇,姐弟俩上前一一行礼拜见。 见完长辈接着是平辈之间的见礼,今日在场的只有长房和四房的小辈,至于二房和三房今日只来了两个婶娘,说是等晚宴的时候再让所有的孙辈们过来互相认识。 乔氏共生了一子两女,长子喻青云和喻青妍是一对龙凤胎,喻青云目前正在国子监读书,也是晚上回来才能见到; 小女儿女青樱比喻青瓷小了两岁,原来在府中排行第三,喻青瓷回来后她就要往后挪一挪,旁行第四了。 喻景晟常年在外为官,但偶尔也会回京述职,府中除了乔氏还有老夫人给的一个姨娘,就是喻莲的生母卫姨娘。 此时的喻莲才九岁,跟在自己姨娘身边神情拘谨,没人跟她说话她便低着头乖乖站在那里动都不敢乱动,那谨小慎微的样子连喻青樱身边的丫头都不如,完全没有上一世的轻狂得意。 喻青瓷只看了她一眼便收回目光,不急,跟她的账以后慢慢算。 另外还有四房的几个孩子。 喻青瓷给平辈的姐妹们准备的都是绣着各种花鸟的荷包或者帕子,给兄长弟弟们的则是亲手打的各式络子。 喻青妍和喻青樱两姐妹见给她们的回礼竟跟庶出姐妹们的相差无二,立即显出了不高兴。 喻青妍还好些,脸上依旧维持着浅笑。 喻青樱到底年纪还小城府不深,直接拉下脸冷哼一声,转手把收到的荷包塞到身后丫头手里,要不是有长辈在场,她都要当场送给丫头了。 喻青瓷面上始终挂着得体的笑意,面上过得去就行,这一回她不想在这些人身上浪费情感。 一番下来老夫人章氏已经面露倦色,喻景晟便叫众人都散了,他今日特意请假在家就是怕两个孩子刚回到府里不自在,打算一会儿亲自带着姐弟俩去跟他们安排好的院子。 乔氏悄悄暗示喻青妍一眼,喻青妍会意上前道:“父亲只管领着七弟去就是,三妹妹就由女儿带她去看院子,父亲放心,女儿一定把妹妹照顾好。” 说罢牵起喻青瓷的手笑着道:“早就盼着三妹妹和七弟回府了,以后三妹妹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我们姐妹之间要和睦相处才是。” 乔氏也顺着女儿的话说道:“青妍说的是,正是这个理儿,青瓷就安心跟你二姐姐一起去吧,正好让我偷个懒。” 说罢指了指自己身后一个中年仆妇又道:“吴嬷嬷是我身边的老人了,让她也跟着过去看看,若是院子里伺候的人或者什么东西不合心意你只管说出来,让吴嬷嬷来回禀我,好及时给你填补上。” 喻青瓷自然不会把乔氏这话当真,带着略显羞涩的笑容道:“青瓷多谢夫人,劳烦二姐姐了。” 喻景晟在旁看到这一幕很是欣慰,叮嘱了几句就带着喻青柏出去了,喻青瓷也跟着喻青妍和喻青樱,在一堆丫头仆妇的簇拥下往外面走去。 出了寿荫堂,眼见四周没了长辈在场,喻青妍脸上的笑很快消失,拉着喻青瓷的手也收了回去。 喻青樱也跟着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喻青瓷眼神轻蔑又嚣张:“哼!一个半路回来的外室女,叫你一声姐姐你也敢答应,哪里来的脸?以后在这府里你最好安分一点,认清你的身份,否则,本姑娘不介意教教你什么叫世家大族的规矩!” 喻青樱声音有些大,喻青妍皱了一下眉低声提醒道:“你少说两句吧,别忘了母亲吩咐过的话。” 说罢姿态优雅地转了个方向对吴嬷嬷吩咐道:“吴嬷嬷,你带着她去紫藤苑吧,我有些累了就先回去休息。” 吩咐完并不看喻青瓷一眼直接走人,伺候她的丫头仆妇们也赶紧跟在她身后离开。 喻青樱见姐姐走了,得意地冲喻青瓷轻蔑一笑压低声音道:“不过一个贱人生的贱种,伯府肯收留你们算你们的造化别真把自个儿当主子。吴嬷嬷,你带着她好好去认个门儿。” 说完也学着姐姐的样子扬长而去。 看着喻青樱离开时一脸嚣张的小表情,喻青瓷脑子里回想起前世她的结局。 似乎她嫁的人家还不错,只可惜喻青樱从小是被乔氏娇惯着长大的,性子养得刁蛮跋扈,成婚后与丈夫过得并不和睦,三天两头吵架回娘家,日子过得鸡飞狗跳闹出了许多事端,让乔氏很是头疼。 吴嬷嬷隐形人一样站在几人身后只当没看见两位姑娘的做派,此刻见两位姑娘都走了只剩下喻青瓷和佟儿主仆两个,这才上前领着她们往紫藤苑方向走去。 伯府是个四进的大宅子,前世毕竟在这里住过,喻青瓷对伯府的地形也算熟悉,不过这会儿初来乍到只能装作不认识路,默默跟在吴嬷嬷身后往前走。 吴嬷嬷也不说话在前面只管带路,一路上七拐八拐的竟拣无遮无拦的地方走,且都是在太阳底下,穿过一个又一个院落,甚至连后花园那栋石拱桥都来回走了几遍,就是到不了紫藤苑。 佟儿忍不住悄悄看向自家姑娘。 喻青瓷则心里冷笑,紫藤苑其实并不偏僻,每日到寿荫堂请安走路过去不到一刻钟时间,吴嬷嬷明显在带着她绕圈子。 不过喻青瓷脸上丝毫不显,吴嬷嬷是乔氏身边最得力的心腹嬷嬷,五十有余的岁数,这么大年纪都不怕晒不怕多走路,她和佟儿两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就更没什么可怕的,唯一担心的就是,容易被晒黑。 第十章 进府4 两人默默走着,忽然吴嬷嬷捂着肚子对喻青瓷苦着脸说道:“三姑娘,老奴突然有些不舒服,得去上个厕所,实在对不住三姑娘在这里等老奴一会儿,老奴快去快回。” 说罢不等喻青瓷回答便一溜烟离开了。 喻青瓷面无表情看着吴嬷嬷的背影目光冰冷,佟儿则不高兴地嘟囔道:“看来这伯府下人的规矩也不怎么样,带个路都能这么多事儿。” 喻青瓷并不说话,只是埋在袖子下的双手紧紧捏成一团。 不等两人再说什么,只听身后传来脚步声,主仆二人转身看去,就见一个身穿缎衣棉袍的年轻男子迎面朝她们走来。 尽管已经知晓该来的总会来,但见到此人喻青瓷的瞳孔还是骤然收缩,脸上的神色变得冷冽无比。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自己前世的丈夫乔元韬。 上一世就是这样,只不过带路的是乔氏身边另一个婆子,那婆子也是找了个借口半路溜走,然后安排她和乔元韬在半路上“偶遇”。 这个地方比较僻静,除了她们主仆两个和乔元韬再无旁人,还真是会选地方。 不过喻青瓷知道这场偶遇只是为后面的事找个冠冕堂皇的借口,重头戏还在今天晚上,所以这会儿乔元韬是不会对她们主仆做什么的。 想到这里她稳了稳心神朝一旁退了几步,别过身去再不看乔元韬一眼。 此时她和这人还不认识,所以只当是陌生男子不用理睬。 佟儿则一脸警惕地将身子挡在自家姑娘前面,尽量不要让来人看见姑娘,心里期盼这人赶紧过去。 谁知事与愿违,乔元韬走到两人面前停下脚步,先是斯文有礼地拱手作揖,然后开口道:“这位可是刚刚回府的长房三姑娘?” 佟儿睁大眼睛看向乔元韬,心里惊诧他怎么知道? 乔元韬似是看出了佟儿的心思,嘴角露出恰到好处的笑意继续说道:“在下是南平伯夫人的娘家侄儿乔元韬,今日是来看望姑母的,听姑母说姑父要带一个天仙般的表妹回府认亲,如今见姑娘气质不凡又面生,想来便是了。” 佟儿听他这么说脸上警惕的表情缓和,转头用征询的目光看向自家姑娘,但见姑娘依旧一副冷若冰霜生人勿进的神色,心下了然,便冲着乔元韬屈膝行礼道:“见过表少爷,我家姑娘一路劳累正要回去歇息,还请表少爷先行。” 乔元韬却不着急走开,又开口问道:“姑娘怎么一个人在此处,可是迷路不知道该怎么走?在下虽只是客人,但对这南平伯府还是比较熟悉的,不如姑娘说出来,在下为姑娘指路。” 喻青瓷只得开口道:“不必,公子请便。” 尽管她声音冰冷,乔元韬却丝毫没有退去的意思,仍没话找话地说起来。 他只看得见遮在佟儿背后的小半个身影,可是只这露出来的一抹身影却让他不愿挪开眼睛,似乎想要透过佟儿将眼前人看个究竟。 喻青瓷知道吴嬷嬷应该没走远就在附近,于是对佟儿道:“佟儿,吴嬷嬷既然有事,我们自己找过去吧。” 说着主仆两人也不再管乔元韬打算离去,却听见月洞门处传来吴嬷嬷的声音。 “三姑娘,老奴回来了,刚才让姑娘就等实在是对不住。” 等走近前又带着歉意对乔元韬说道:“今日也怠慢表少爷了,我家夫人今日实在有些忙,不能陪表少爷多说说话。” 乔元韬则客气地说着无碍。 吴嬷嬷看一眼喻青瓷对乔元韬介绍道:“表少爷,这位是我们伯爷今日刚从外头带回来的三姑娘,也是伯爷亲生的女儿,闺名青瓷,过几日就要上族谱了,以后跟表少爷也是表兄表妹的情分。” 乔元韬说话的声音更加温润:“刚才我就猜是三表妹,如今正式见过,表妹安好。” 说罢又是一个标准的君子礼。 当着吴嬷嬷的面喻青瓷不能失了风度,于是略略转过身屈膝行礼,但仍是半垂着头并不搭话。 乔元韬跟吴嬷嬷两人自顾又说了几句才告辞离开。 吴嬷嬷看着乔元韬的背影笑着道:“乔表少爷乃是有功名在身的秀才,目前正在跟着京城颇有名望的先生读书,明年即将参加秋闱,以他的才学定能考中举人,将来的前途不可限量。” 喻青瓷淡淡一笑启唇道:“时间不早了,还请嬷嬷继续带路。” 吴嬷嬷见她并不接自己刚才的话茬不由嘴角暗暗一撇,再不多说往前面带路。 “吴嬷嬷,这里咱们似乎走过。” 再一次穿过一处月洞门时,喻青瓷好心提醒前面的吴嬷嬷。 吴嬷嬷停下步子打量了一下四周脸上有了些不自在,呵呵笑着道:“是么,老奴不记得了,初次见到三姑娘老奴心里高兴,只想着叫三姑娘好好认一认伯府的各处院子,免得三姑娘初来乍到走错了路。” 许是走得累了,吴嬷嬷说话明显有些气喘,她虽是奴婢,可身为乔氏的得力助手过的也是有小丫头伺候的生活,平日很少有如此辛苦的时候。 喻青瓷感激地对吴嬷嬷道:“多谢嬷嬷体恤,不过若是再路过那些院子,吴嬷嬷给我介绍介绍我就记得更清楚了。” 吴嬷嬷脸上一僵,又干笑两声继续带路。 这回很快就到了地方。 站在紫藤苑门口,喻青瓷抬头看向院门上面黑底金漆的三个大字,这是父亲亲自给她挑选的院子,距离前面几个主院并不远,里面屋舍修葺得整齐大气,建筑布局错落有致,丝毫不输喻青妍和喻青樱姐妹两个的院落。 吴嬷嬷把院子里的下人召集到一起来认主子。 分到紫藤院院里的下人并不多,一个管事嬷嬷,是南平伯亲自指派的,一个叫司琴的大丫头,原是乔氏身边的二等丫头,另外还有四个粗使丫头和四个婆子。 再加上喻青瓷自己带在身边的佟儿,拢共也就这些人了。 这些下人大部分都是乔氏指派的,大约是想着她不久就要替自己女儿嫁出去,在家里呆不长久,所以指派过来的下人跟自己两个女儿院子里的比起来少了近一半。 喻青瓷心里清楚乔氏的打算,她也不怕这些下人不听使唤,在大家撕破脸之前这些丫头婆子还是顶用的,起码伺候得还算尽心。 第十一章 家宴 吴嬷嬷做完分内的事,又客气地询问了喻青瓷几句,喻青瓷初来乍到自然不会提出额外的要求,吴嬷嬷便回去复命了。 喻青瓷看一眼依旧规矩站在院子里的一众下人,简单说了几句就叫大家都解散了,只留下司琴。 司琴是乔氏身边的二等丫头,如今到了她的院子里自然要升做一等的。 喻青瓷神色冰冷地看了司琴一眼,胸中的恨意又涌了上来。如今再见面,喻青瓷真恨不得扑过去狠狠给她几巴掌,不过很快冷静下来,若无其事收回了目光。 刚才在园子里已经见过乔元韬,那么今晚这个司琴肯定也会像前世那般私下动手。 也罢,那就成全她。 喻青瓷语气平静地问道:“你之前是夫人身边伺候的?” 司琴规规矩矩低头应道:“是,三姑娘。” 喻青瓷:“既然是夫人身边的人,想来当奴婢的规矩不用我再多说,既然做了我身边的一等大丫头,那就要守好本分,在我这里只要你不偷懒,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就成。” 说完便进了屋子,司琴急忙跟上去伺候。 用了一顿简单的午饭,下午在屋子里小睡了半日,黄昏时候司琴便进来说去老夫人的寿荫堂用晚宴的时辰到了。 喻青瓷把司琴留在紫藤院,自己带着佟儿去了寿荫堂。 到了地方只见在场的人比上午多了许多,本来宽敞的正厅显得有些不够用。除了在外当值和上学的人回来,分出伯府的二房三房两个庶出的叔叔也都带着妻子儿女全都过来。 免不了又是一番认亲现场,好在喻青瓷有前世的记忆,即便人数比上午多了一倍也不费什么脑子,只要规矩上不差就行。 寿荫堂正堂中央摆了足足四桌,伯府一大家子按照长幼次序坐好,因为喻青瓷和喻青柏姐弟是刚回伯府,南平伯特地带着姐弟两个也坐在主桌上。 老夫人章氏只看了一眼没有说什么,乔氏则一脸慈爱地招呼姐弟两个不要拘束,想吃什么尽管叫身后的丫头布菜。 坐在旁边小辈桌子上的喻青妍姐妹两个脸色就很不好看了,尤其是喻青樱恨不得起身过去将喻青瓷姐弟俩撵走自己坐在父亲身边。 喻青瓷姐弟俩并没有注意那么多,喻青柏一见到姐姐立即冲她露出个甜甜的笑脸,喻青瓷便放心了。 今日弟弟身边有父亲亲自关照,自然没人敢给他下马威,这样就好,有什么招数尽管朝她使过来就行了。 喻景晟大半日没见到这个女儿,这会儿看见了便关心地问道: “青瓷,紫藤苑你可还满意?若是有不满意的地方也别忍着,告诉我,我叫下人重新给你布置。” 他说这话很有底气,那个院子可是他特意为女儿挑选出来的,就连里面的布置都是按照女儿以前在宥阳时闺房的样子添置的家具摆设,就是为了让女儿住着舒服自在。 喻青瓷冲父亲莞尔一笑:“让父亲费心了,父亲亲自安排的地方女儿自是十分满意的,院子挺大而且景色也好,还有一个秋千架呢真是太好玩了。就是没想到伯府实在太大,上午女儿跟着吴嬷嬷去紫藤苑的时候足足走了一个时辰才到。 女儿想着以后要是过来给祖母请安,一定得叫丫头们早早叫我起床,绝对不能误了给祖母请安的时辰。” 一句话说得众人都变了脸,站在乔氏身后的吴嬷嬷更是吓得面如土色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她故意领着喻青瓷在伯府转圈绕路自然是主子暗示过的,任谁都觉得一个半路归家还没有正式上族谱的小丫头初进入伯府这样的富贵之地,心底自然是战战兢兢忐忑不安唯恐做错说错让人耻笑,即便给她一点派头吃她也只能咬牙忍着。 可是谁承想眼前这丫头竟然是个直愣子,就这么当众把事情说出来,这是真傻还是假傻? 喻景晟一听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利剑似的目光朝吴嬷嬷扫过去,吴嬷嬷瞬间感受到一股冰冷的气息席卷过来,浑身一个哆嗦扑通跪倒在地,冲着喻景晟连连磕头,嘴里念叨着: “伯爷恕罪,是老奴的不是,老奴初次见到三姑娘心里很是欢喜,本意是想带着三姑娘认认伯府各处的宅院,没想到这一转竟忘了时辰,害三姑娘多走了一会儿,老奴该死,老奴该死,” 说着伸出手在自己的脸上啪啪啪扇起了巴掌。 喻景晟冷着脸不做声,席上其他人见状也都不敢说话,只听得见吴嬷嬷啪啪的巴掌声,乔氏母女三人脸上更是不好看,喻青樱甚至心虚地恨不能把头埋到桌子底下去。 吴嬷嬷毕竟是乔氏的人,扇了一会儿乔氏不得不出声喝斥道:“吴嬷嬷你是老糊涂了不成?想着你年纪大做事稳妥我才吩咐你带着三姑娘过去安排,这么点事都做不好害的三姑娘跟着你走冤枉路,早知道你如此不中用以后干脆不用在我身边当差了。” 吴嬷嬷一听更是一个劲儿地扇个不停。 乔氏再看向喻青瓷和蔼地说道:“好孩子,吴嬷嬷许是年纪大了有些犯糊涂,本是好心想要带你多认认路,没想到好心办坏事竟忘了时辰,奴才犯了这样的错本就该罚,让她自己多打几巴掌给你出出气。” 青瓷一脸懵懂地望过去:“可是,吴嬷嬷最后还是把我带到了,所以她应该没犯错吧,听夫人的意思怎么还要给我出气,我不气呀?” 乔氏:…… 众人看向青瓷的眼神也都是愕然,可怜见儿的,这孩子竟没看出来吴嬷嬷是故意的。 正在扇巴掌中的吴嬷嬷:…… 章氏不高兴地瞪了乔氏一眼开口斥责吴嬷嬷道:“行了,你也大把年纪了以后做事稳妥一些,下去吧。” 吴嬷嬷这才爬起来灰溜溜躲了出去。 喻景晟没想到女儿回来第一天就被个老刁奴欺负自然气不打一处来,本想立刻发作,见吴嬷嬷跪下来自扇耳光,她又是夫人身边的老人,若是罚的过重夫人的面子也不好过,这才没有立即出声。 第十二章 下马威 现在吴嬷嬷自罚了,乔氏又主动对青瓷表示了歉意,喻景晟这才缓和了脸色对喻青瓷道:“你是我的女儿,就是这伯府金尊玉贵的主子,以后若是再有那不长眼的奴才对你不敬,你大可不必忍着,只管去告诉你祖母,你们祖母定会为你们做主的。” 转头又看着喻青柏:“青柏也是。” “嗯。” 姐弟两个乖巧地对着父亲点头称是。 乔氏脸上的笑意险些挂不住,伯爷竟叫她们有事去找祖母做主,而不是找她这个管理内宅的夫人,这简直是在打她的脸。 其余人听伯爷竟如此在人前维护这对姐弟,不免在心里重新打量起姐弟俩,喻青瓷则道: “女儿记住了,只是祖母她老人家年纪大了,女儿不好意思为些许小事叨扰她老人家,女儿还是跟夫人说去,夫人慈爱定会为我做主的。” 说罢一脸信赖地看向乔氏。 乔氏闻言神色越发慈爱地看着喻青瓷点头道:“自然是这个理儿,今日是我疏忽叫你受了委屈,以后定不会再有这样的事发生,有什么事情尽管来跟我说。” 如此母慈子孝一番,众人默契地揭过此事不提,开始用膳。 喻青瓷刚拿起筷子随即怔住,怎么摆在她面前的都是些海货,还多是带壳的? 油闷大虾、白灼虾、凉拌海参,还有几只蒸好的大螃蟹整齐地趴在盘子里,鼓着圆滚滚的眼珠子正对着自己。 怔愣间就听见旁边桌上的喻青妍笑着道:“三妹妹怎么不动筷子?今日难得能吃到这么多的新鲜海货,都是沾了三妹妹和七弟的光呢,三妹妹和七弟可要多吃一点。” 说罢眼神示意喻青瓷身后布菜的丫头,那丫头动作麻利地用筷子夹了几只大虾放进喻青瓷面前的碟子里。 喻青樱也出声催她快吃,只是声音明显带着看热闹的意味。 “三姐姐快吃呀,这些东西可都是极其珍贵的食材,真正不远千里从沿海拉过来的,也只有咱们这样的人家才能在京城吃到,想来你在宥阳那种地方没有吃过,要不要我教你怎么吃?” 喻青瓷明白了,这是又想要她出丑,以为她一个乡下地方来的没吃过这些东西,恐怕见都没见过,所以想拿这个来为难她。 若她真的没吃过,现在面对这些东西恐怕真要露怯了。 可惜她们的如意算盘终要落空,宥阳虽然偏西北荒凉之地,但好歹父亲出身显贵又是当地的巡查大使,她们姐弟俩从小到大什么好东西没吃过? 别说宥阳城附近也是有河虾河蟹卖的,就是难得一见的海货父亲都给她们弄回来过。 所以她们这番行径才是小家子气。 喻青瓷面色从容夹起一个大虾放进嘴里,隔壁几个小姑娘扯着脖子睁大眼睛定定看着,似乎在猜她会不会为了装面子连壳都咽下去。 只见喻青瓷把虾吃进嘴里鼓着腮帮咀嚼几下,也不知是怎么弄得就低头吐出嘴里的虾壳,似乎觉得味道确实不错,又一连吃了好几个才放下筷子跟父亲说道:“这海虾的味道的确不错,父亲跟弟弟也尝尝。” 喻青樱没想到竟是这样的结果,心里不觉更来气,她见不得这姐弟两个怡然自得吃虾的样子,又说道:“三姐姐再尝尝螃蟹,这么大的螃蟹三姐姐应该没吃过吧?” 布菜的丫头立刻夹了一个大螃蟹到喻青瓷盘子里。 喻青瓷放下筷子看着螃蟹却没有动。 喻青樱乐了,嘴里催促道:“三姐姐怎么不吃?快吃呀。” 她倒要看看这个故意装样子的小贱人怎么拿起螃蟹啃,不信你不丢人! 喻青瓷看向喻青樱面露疑惑:“蟹八件儿呢?” 喻青樱愣了一下:“什么?” 喻青瓷又说了一遍:“蟹八件儿呀?难道你们京城这边吃螃蟹都不用蟹八件儿的吗?那你们怎么吃,用嘴巴啃吗?” 喻青樱顿时气得俏脸变红:“你才用嘴巴啃呢,你这……” 乔氏及时张口训斥道:“够了!你要是不想吃就退下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成何体统,我平日就是这样教你规矩的吗?” 几句话训斥得喻青樱差点掉下泪来,母亲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训斥她,这让她以后面对家里这些堂姐堂妹时脸往哪儿放? 乔氏训斥完自己女儿转头对伺候的下人厉声道:“还不赶快把蟹八件儿摆上来,伺候三姑娘用膳?” 下人把蟹八件儿摆上桌,喻青瓷不客气地低头享用起了螃蟹,还把自己挑出来的蟹肉放进喻景晟碗里,口中说道:“父亲快尝尝,这螃蟹确实新鲜美味。” 喻景晟很给面子地夹起蟹肉放进嘴里,不忘夸女儿几句。 乔氏强笑着说道:“还是青瓷这丫头性子稳重,瞧这桌面上的规矩一看就是个教养好的,不愧是在伯爷身边长大的孩子,瞧着就叫人欢喜,青樱这孩子要是有她三姐姐一半的稳重我就念佛了。” 说罢亲自起身用公筷给喻青瓷夹了几道离她远一些的菜肴。 喻景晟默默夹了一筷子菜肴吃进嘴里,等席间安静了这才放下筷子对乔氏说道:“青樱的规矩的确差了些,你以后要多操些心好好教导教导她,没得在外面丢了伯府的颜面叫人笑话。” 这话就说得不客气了,又是出自一家之主的口,简直跟扇了喻青樱几巴掌没什么区别,喻青樱到底年纪小涨红着脸憋了几下没忍住,直接掩面跑了出去。 气得乔氏急忙叫丫头赶快跟着。 眼见这一顿饭吃得气氛尴尬,伯爷跟老夫人明显都不高兴,顿时再没人说话了,席间只听得见茶盏杯碟的交错声。 喻青瓷默默用着饭心里却是五味杂陈,前世因为有娘亲挡在前面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这些人暗搓搓使出来的小招数都冲着娘亲去了,她和弟弟还好些,这次娘亲并没有进府,所以这些人自然把苗头对准了她。 晚间,乔氏带着喻青妍来到喻青樱的院子里,喻青樱还在发着脾气,砸了屋子里一堆瓷器,眼睛都哭肿了。 乔氏这次没有惯着她,坐下后不客气地把她数落了半天,可看着哭得眼睛都肿了的小女儿又心软了。 第十三章 算计 乔氏叹了一口气看看大女儿又看看小女儿,张口继续数落道: “瞧瞧你们两个做的好事,这才头一天你们就弄出这么多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出来,偏还没有成功,被人家四两拨千斤一一挡了回来,最后丢脸的还是你们自己?真是不知所谓! 我平日是怎么教你们的?没这个本事就给我收敛一点儿!” 喻青樱一直抽抽噎噎,闻言又不服气起来:“女儿不过想让她出出丑而已,也没怎么着她,谁知道她会这么小气,多走几步路都要跟父亲告状,还敢嘲笑我们不会吃螃蟹,真是太猖狂了,害得妹妹被父亲训斥。 父亲也偏心,都是他的女儿竟然只向着那个小贱人。” “怪只怪你技不如人!” 乔氏见女儿还是一脸不服气的样子真是恨铁不成钢,训了几句又沉声说道:“想不到苏氏教出来的女儿小小年纪城府颇深,真是人不可貌相,表面看着温顺无害说话做事却滴水不漏,让人找不到错处,你们两个以后不要主动招惹她。” 喻青樱咬着唇辩解道:“凭什么?难道还想骑在我跟姐姐头上?她一个半路回来的外室女能准许她回府认祖归宗就该对母亲感恩戴德,在我们姐妹跟前巴结讨好才对,就像喻莲那贱丫头在我们跟前那样。 可她倒好刚回来就这么猖狂,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伯府嫡女呢。 我不管,我咽不下这口气,母亲想想办法叫她明日没办法上族谱,上不了族谱她就不算是咱们侯府真正的女儿,我看她还怎么嚣张?” 乔氏用手在她脑门上戳几下训斥道:“胡说什么呢?感情我刚刚说了半天你是一样也没听进去?不许再一口一个外室女,以后只能叫她一声三姐姐。 还有她要是上不了族谱,后面还怎么替你姐姐嫁去将军府? 明日的事绝对不能出差错,让她顺顺利利地上了族谱母亲才好安排后面的事,所以你们两个都给我消停一点儿,绝对不许再去挑衅那个小贱人,安安分分跟她做几日好姐妹,哄也要哄得她跟你们和睦相处,听见没有?” 喻青妍听到母亲说到自己的亲事顿时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忙点头保证道:“女儿明白了,母亲放心,女儿会跟她好好相处的,等明日族谱的事一过女儿也会主动找她缓和关系。” 乔氏尤不放心地看向小女儿警告道:“不许再说外室女这种话,否则被你父亲听到了少不得重罚。” 见母亲说得严厉,喻青樱只好瘪着嘴巴不情不愿地点头。 乔氏这才松了口气,又笑着安抚道:“这才对嘛,等哄得那小贱人放下戒心代替你姐姐上了将军府的花轿,比什么都强。 一旦嫁过去,她这一辈子就没了指望,到时候我们什么都不用做,只需看着她生不如死地熬日子就好了。” 姐妹两个听母亲这么说脸上都露出欢喜的神色点头说道:“都听母亲的。” 乔氏脸上也露出满意的笑容,苏氏占着正妻的名分又怎么样,到头来你的女儿还不是要做我女儿的马前卒?等你的女儿替嫁过去,我再想办法收拾你。 喻青瓷带着佟儿回到紫藤院,应付了一天这会儿只觉得身心疲惫。 司琴见两人回来上前躬身行礼道:“三姑娘今日辛苦了,奴婢已经准备好了热水,三姑娘可要沐浴?” 喻青瓷闻言点点头,吩咐佟儿去催热水,自己则把带在腰间的荷包卸下来随意放在桌子上,便往屏风后的浴室走去。 很快里面传来声音:“司琴,你今日也辛苦了回去休息吧,待会儿有佟儿进来伺候就行了。” 司琴闻言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一圈,屋子里此刻无人,她咬咬牙走到桌前拿起喻青瓷放在上面的荷包快速塞进袖子里,才转身出去了。 在门口碰到佟儿带着两个小丫头抬着热水过来,司琴道:“三姑娘说不用我在里面伺候,她更习惯佟儿妹妹的服侍。” 佟儿点点头:“那司琴姐姐就去歇着吧,今日辛苦司琴姐姐了。” 两人客气了一番各自分开。 佟儿带着两个小丫头进去添好了水,等人出去后小声对喻青瓷说道:“姑娘,外面的荷包果然不见了。” 喻青瓷闻言嘴角露出讽刺的笑意, 佟儿不解地问道:“姑娘怎么知道她一定会拿走那东西?” 前世的事喻青瓷没法说,于是随便说道:“她是乔氏身边的丫头,我也是只是试探一二,如今知道她不可靠,咱们以后可要防备一些。” “是,姑娘放心我一定盯紧她。” 佟儿重重点头保证。 再说司琴走到院子廊下暗处,看着佟儿几个进去后悄悄松了口气,目光朝四周看了看确定没人,不再犹豫拔脚出了紫藤院。 喻青瓷舒舒服服沐浴完,换上一套舒适的中衣坐在梳妆镜前整理妆容,佟儿在身后用毛巾熟练地给她擦干满头秀发,嘴边问道:“姑娘今日累坏了,等奴婢给您擦干头发,姑娘早早上床休息吧。” 这次进侯府,她谢绝了娘亲在她身边安排的其他下人就只带了佟儿。 当初还在宥阳的时候,娘亲在她身边没少放伺候的下人,一应规格都是按世家大族嫡姑娘的待遇配给,府邸用的丫头仆妇也是一大堆。 进京出发前娘亲把大部分的仆人都发了卖身契遣散了,只带了少数愿意跟着继续伺候的下人回京。 喻青瓷身边几个大丫头都到了配人的年纪,娘亲痛快地放她们离开,最后只剩下佟儿一个贴身丫头。 喻青瓷透过面前镶嵌着螺钿的菱形梳妆镜看向身后的佟儿,这丫头从小就被娘亲买回来在她身边伺候,两人可以说是一块儿长大的,所以佟儿对她一直都很衷心,心里眼里只有她这个主子。 想起前世佟儿的遭遇,她心中又是一阵百感交集。 上一世佟儿跟着自己嫁去乔家也吃了很多的苦,可每次见到自己被婆家人磋磨还是会毫不犹豫地挡在自己前面,替自己承受那一家子人无情的责打和谩骂。 第十四章 上族谱 那个时候佟儿跟她说得最多的话就是:姑娘不怕,奴婢一直陪着你。 过了几年乔元韬竟开口跟自己要佟儿,自己那好婆母也态度强硬要她主动给佟儿开脸做儿子的通房,否则她这个媳妇就是不贤、善妒。 为了佟儿她头一次拒绝了这对母子无耻的要求。 可是佟儿还是没有逃脱他们的魔爪,一日婆母借口将她支开,乔元韬将佟儿强行收了房。 在那个冷血的家里主仆二人孤立无援,只能自己咽下那份屈辱认了命。 可是不久乔元韬为了他的仕途,竟丧心病狂把佟儿灌醉送上上司的床,佟儿醒来后流着泪跪在自己面前磕了三个头,当天夜里便投井自尽了。 如今她看着活生生在自己面前的佟儿,喻青瓷只恨自己前世太过软弱没有保护好这个丫头,忍不住又想落泪。 “姑娘你怎么了,是不是今日有人欺负你了?” 见喻青瓷眼眶发红佟儿紧张地忙问她。 喻青瓷轻轻摇头随口说道:“没有人欺负我,只是有点想娘亲了,也不知道娘亲这会儿一个人在干什么?” 佟儿安慰她道:“姑娘不用担心夫人,有伯爷在外面照顾着,夫人的日子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夫人交代过奴婢要奴婢一定好好守着姑娘,以后姑娘去哪儿都要带着奴婢,不然奴婢不放心。” 佟儿口中的夫人指的自然是喻青瓷的亲娘苏澄娘。 喻青瓷笑着冲她点点头,心中暗暗发誓这一世她一定叫佟儿得到一个好归宿。 还有娘亲和弟弟,这一世,她要守护好所有的亲人。 翌日,开宗祠上族谱。 家族规矩女眷是不能进祠堂的,所以乔氏只能带着几个女儿站在外面等着。喻青瓷姐弟两个是今日的主角当然得进去。 而章氏则根本就没到场,不过是两个孙辈入祖籍,她不屑去捧场。 看着两姐弟跟在父亲后面进了祠堂,喻青妍还好,喻青樱嫉妒得眸子里能喷出火来。 仪式并不复杂,给祖宗上香磕头完毕,便是开族谱寄名。 今日到场的还有族里几位主事的族老。 喻景晟身上担着南平伯的爵位,在朝中又有官职,所以他不光是伯府的家主还是一族的族长,这寄名的事自然由他亲自下笔。 喻青瓷看着父亲摊开的族谱适时出声道:“父亲打算将我和弟弟记在乔氏名下么?” 喻景晟闻言一顿看向女儿,喻青瓷:“我和弟弟的娘亲是苏氏,爹爹可看清了。” 喻景晟心里微叹,这族谱上他喻景晟名字旁边嫡妻一栏写的是乔氏,当年老夫人做事可谓雷厉风行,跟苏氏以及她的娘家撇清关系,不但让满京城的人都知道苏氏被休了的事,还撺掇族老们在族谱上除去了娘亲的名字。 看来今日想要和稀泥是不可能了,他这个女儿可是心细如发。 喻景晟犹豫着开口道:“今日先将你们两个上族谱,其他的事……” 喻青瓷却抢先道:“父亲,娘亲可是您的原配妻子,趁着今日开祠堂,不如父亲把娘亲的名字重新写上去,省的以后麻烦,虽然娘亲在外面替外祖父外祖母守孝不能回府,但是这是父亲同意的呀,作为正妻她的名字理应写在族谱上。” 上一世娘亲为了让她和弟弟顺利认祖归宗选择了息事宁人,今生她绝不能让娘亲再受这份委屈。 面对女儿倔强的神色,喻景晟咬咬牙点头道:“也好,趁着今日族老们都在,这事就一并办了。” 在场的几位族长一听这话面色各异,他们对当年苏氏被休一事十分清楚,伯爷正妻的名字也是他们在章氏要求下,代替在外未归的伯爷做主改过来的,如今族谱上的伯夫人乃是乔氏。 其中一位年纪最长的族老出声道:“伯爷,这原配嫡妻的位置事关重大,伯爷可要想清楚。” 喻景晟对其中两位年纪最长的族叔说道:“二堂叔、三堂叔,当年的事我不多说你们二位最清楚,那休书并不是我亲手所写,上面也没有我的印章签字,还请二位族叔做个证。” “这……” 两位族老相互看了一眼,只犹豫片刻便做好了决定。 这些年来整个家族都仰仗伯府生存,眼前的伯爷正值壮年又位高权重,平日只要不是违背全族利益的大事,族老们一般都唯伯爷马首是瞻很少提反对意见的。 何况这是伯爷自己的家事,他们这些老人还是少掺和为好。 只是这些年伯爷不在府里,乔氏作为当家主母对他们这些老人面子上还算尊重,银钱方面的孝敬也没有怠慢过,最重要的府上老夫人对乔氏这个儿媳很满意,所以他们也就睁只眼闭只眼,听之任之。 如今见伯爷真要改回来,于情于理他们还是要帮着乔氏说几句话的。 二堂叔委婉道:“此事还是伯爷拿定主意,我们都听伯爷的,伯爷觉得乔夫人和苏夫人哪位是正室还请考虑明白,毕竟这族谱改来改去也不好。” 三堂叔:“若是苏氏为原配,那乔夫人又当如何,这些年乔夫人操劳伯府上下,对上伺候婆母对下教养小辈,并未犯过什么错误,总不能糊里糊涂变成没名没份?” 其他族老也纷纷附和。 喻景晟面色庄重看向大家:“这个之前我已经考虑清楚,苏氏原配正室的身份从未改变过,至于乔氏,就立为平妻,她所出的三个子女还是嫡出,伯府的中馈也还由她来管着,名份上不分彼此,这样乔氏也算不得受委屈。” 众人一听也只能如此,于是点头通过。 见再无人提出异议,喻景晟提笔落在族谱上。 看着父亲在族谱上重新写下娘亲的名字,喻青瓷终于松了一口气,这一世看乔氏还怎么压着娘亲。 接着是姐弟两个,在族老们的见证下,喻青瓷、喻青柏姐弟两个的名字正式写在了族谱上: 喻青瓷,嫡三女,正室夫人苏氏澄娘所出; 喻青柏。嫡七子,正室夫人苏氏澄娘所出; 自此以后喻青瓷、喻青柏就是长房嫡子嫡女。 第十五章 请安 因为老夫人还健在,族谱上伯府这一支的孙辈是四房一块儿排行的,包括已经分出去的二房和三房,这样算下来伯府的孙辈中嫡庶加起来总共有十几个了,喻青瓷排行第三,喻青柏排行第七。 尘埃落定,众人鱼贯退出祠堂。 乔氏在外面得知以后,一颗心顿时坠入冰窖,浑身冷得直打颤。 她终究还是低估了苏氏在伯爷心中的地位,众目睽睽之下她堂堂伯夫人被定到平妻的位置上,乔氏恨不得昏死过去。 她就怕今日上族谱时会有什么变故,特意提前派人打点了几位族老,想着万一有变几位族老能够向着她说话。 谁料竟是这个结果,连商议的余地都没有。 乔氏双眼含泪看过去,几位收过恩惠的族老心虚地低下头去。 他们也不是没帮忙,刚才在祠堂里他们也替乔氏说话了,只是伯爷向来说一不二一旦拿定主意很难改变,他们也不好太过反驳,说来说去伯爷才是族人最大的仰仗。 喻景晟看向乔氏:“夫人,平妻的名分是有些委屈夫人,可是毕竟苏氏先入的门,当年的事你也是清楚的我伯府并未对乔家隐瞒,如今你虽位平妻,但这府里的中馈还是由你来掌管,你在府里的地位不变,以后还要辛苦夫人继续操持伯府上下。” 喻景晟话说得漂亮,末了还对着乔氏行了一礼,当着众人的面乔氏再不甘也知道此刻不能和伯爷翻脸,只能委屈问道:“伯爷这一决定,老夫人可知道?” 喻景晟:“一会儿我自会跟老夫人说明白。” 几位族老告辞离去,喻景晟亲自去送,很快祠堂前只剩下乔氏一行人。 等人一走,乔氏只觉得浑身无力险些站不稳。 硬撑着回到自己的海棠院,乔氏屏退了下人,连两个女儿也撵走后再也控制不住心里的愤怒委屈,直接砸了一屋子的瓷器摆设,嘴里发疯似地诅咒,定不会叫那母女两个好过。 喻景晟送走了族老们便去了寿荫堂,跟章氏亲自禀明祠堂里的事,章氏果然大发雷霆。 喻景晟只默默听着也不再辩解,等亲娘骂完了还好声好气叫下人端茶进来,自己亲自伺候。 章氏见他这样子心里更气,可除了狠狠骂一顿也只有无可奈何,总不能把族老们重新叫回来再开一次祠堂。 上完了族谱,喻青柏就要正式去族学里念书。 南平伯府百年簪缨世家,分出来的众多旁支也已经发展得枝繁叶茂,族中适龄的子弟众多自然办有族学,请的几位教书先生也都是在京城有名望的。 以青柏的年纪想要直接进京城某个书院就读尚有些困难,所以喻景晟打算让他在族学里先学几年,也好跟同族的堂兄弟们培养感情。 今日是青柏正式入族学的第一天,喻青瓷一大早便去了前院,有些话她要给弟弟嘱咐到。 喻青柏见姐姐过来送他自然十分高兴,忙上前亲热地喊了一声姐姐。 喻青瓷纠正道:“以后要叫三姐姐。” 喻青柏吐吐舌头表示记住了。 喻青瓷:“你记住父亲和娘亲说的话,在族学里要好好读书,还有,若是有人敢欺负你,或者碰到自己不能解决的事,回来一定要告诉父亲和我,不许憋在心里,知道吗?无论什么事都不许瞒着父亲和我。” 见姐姐说得郑重其事喻青柏点点头道:“知道了,三姐姐放心吧,我是父亲的儿子不会轻易让人欺负我的。” 喻青瓷犹不放心:“你最好记住我的话,保护好自己。” 喻青柏连连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唉,父亲说得对,女人有时候就是麻烦。 进府前娘亲也是对他千叮咛万嘱咐的,不过娘亲刚好跟姐姐说得相反,娘亲说有什么事尽量忍着不要给父亲添麻烦。 唉,女人真是麻烦。 喻青瓷看着小小少年离开的背影,不禁回忆起上一世弟弟上族学后的种种遭遇。 娘亲一进府就被乔氏接连使了好几个绊子,让老夫人对她更加厌恶,因此在人前不得不更加小心翼翼。 她怕弟弟在族学闯祸,特意交代他进了族学后一定要谨言慎行,多读圣贤书,少惹是非事。 可是不想惹事偏偏有事上身,弟弟读书聪慧很快得到几位先生的喜爱,却被其他几个堂兄弟记恨上了。 一开始弟弟从族学回来身上经常都带着伤,人也渐渐变得沉默寡言,学业上开始走下坡路。 弟弟知道娘亲和姐姐在内宅过得小心谨慎,为了不让娘亲操心便什么都瞒着,若不是随身跟着的小书童偷偷替他出去买伤药被喻青瓷无意中看见,都不知道原来弟弟一直在受欺负。 娘亲跟父亲为了弟弟的事吵了几次,父亲出面教训了那几个带头欺负弟弟的小辈,从此那些人不敢在明面上做得太过,弟弟在族学的情况有了好转,但娘亲跟父亲两人的感情却开始疏远。 后来弟弟跟着那些人出去以诗会友,却稀里糊涂卷进一场斗殴,被人从背后推倒在地生生踩断了腿,从此弟弟像被折断了翅膀变得一蹶不振。 父亲膝下只有两个儿子,青柏出了事以后,父亲便把全部的注意力和资源都放在了乔氏所生的长子喻青柏身上。 所以,从进府开始喻青瓷就没打算让青柏在族学待多久,最好的办法就是尽快给他在外面找个好书院或者大儒当先生,早早离开族学。 所以目前只是暂时的,这一世,她要早做打算。 送走了弟弟,喻青瓷这才往寿荫堂去给老夫人请安。 到了寿荫堂,只见乔氏和四夫人柳氏带着两房的几个女儿都已经到了。 乔氏目光透着冰冷,喻青妍也好不到哪里去。 而喻青樱则立刻想起之前宴席上害她丢丑的事,张口便想要讽刺几句。 喻青妍在她身后轻轻掐了一把提醒她不许说话,喻青樱咬着牙使劲把到嘴的话憋了回去。 喻青妍笑意盈盈走上去前主动拉住喻青瓷的手说道:“三妹妹怎么这会儿才来,可是昨日累着了起来晚了?刚才祖母还念叨你呢,怕你真的迷了路还说要叫惜春姐姐出去迎你。” 第十六章 请安2 喻青瓷自然地抽出被她紧攥着的手解释道:“多谢姐姐关心,今日是青柏第一天进族学,父亲叫我去前院送一送,结果就耽搁了给祖母请安的时间,还请祖母恕罪,以后孙女定不会了。” 章氏本来也在生气喻青瓷第一日给她请安就比别的孙女来得晚,这会儿一听是自己儿子吩咐的事,还是送孙子去上族学,章氏脸上的不满这才减退一些,但仍没有好脸色。 喻青瓷上前行礼问安,章氏见她举止得体并没有不妥的地方也就没有刻意为难她,只淡淡嗯了一声便叫她起来了。 不过想起昨日祠堂发生的事,听说就是这丫头撺掇伯爷的,而且这丫头还在全家人面前害得青樱丫头当众丢脸,就觉这个孙女就跟她亲娘一样不是个省心的,脸色又沉了下来。 喻青妍在旁悄悄观察祖母的脸色,见她对喻青瓷的态度并不热络,甚至还有些不喜顿时放心下来,只要祖母不喜欢这个丫头,那么她在这个家里的地位就别想好到哪里去。 喻青妍心中大定脸上的笑意也越发温婉自然,上前对喻青瓷说道:“一直没找到机会跟三妹妹说声抱歉,那日我本有心亲自带你去紫藤院的,可是突然想起给祖母做的鞋子竟忘了拿过来,一时心急就提前走开了,害得三妹妹多走了一段路,姐姐心里挺过意不去,三妹妹不会怪我吧?” 喻青瓷莞尔一笑:“怎会?这点小事二姐姐不提我都已经就忘了。” 喻青妍似乎也松了一口气:“就知道妹妹是个通情达理的,不过终究是我的不妥,所以我准备了一份礼物送给妹妹表达歉意。” 说着从身后跟着的丫头手中接过一对赤金点翠镶红宝石的镯子塞到喻青瓷手里。 “这是去年过年时祖母送我的一对宝石镯子,很是珍贵,我觉得这镯子跟三妹妹的气质更加匹配,所以特意拿出来送给三妹妹,三妹妹可不要嫌弃。” 喻青瓷看向她手里的镯子,金灿灿的通体看起来又粗又结实,上面镶着的几颗红宝石成色也很是不错,的确是好东西。 可是,跟她的气质匹配? 这对镯子是章氏送给喻青妍这个长孙女的,虽然贵重可喻青妍嫌弃这镯子太过俗气就一直都没有带过,如今干脆拿出来当着祖母的面送给喻青瓷,既显得她诚意十足,内心里也不觉得可惜。 见喻青瓷并未伸手去接,喻青妍干脆将镯子塞进她手里道:“三妹妹要是不收那就是还惦记着那日的事,不肯原谅我。” 喻青瓷手里掂量着这对镯子,的确分量挺足,人家又是诚心诚意,便不再推辞大方拿起来说道:“既是祖母送给二姐姐的那一定是顶好的东西,多谢二姐姐了。” 谁还会嫌钱多,这么值钱的首饰不要白不要。 章氏见大孙女姐妹情深的样子很是欣慰,出声道:“青妍丫头是个实心眼的,祖母给你的好东西你自己好好收着就成,怎么还特意拿出来送给三丫头?眼看你就要出嫁,祖母恨不得把自己压箱底的好东西多拿出来一些给你呢。” 喻青妍立刻换上一副伤感的表情:“孙女也舍不得祖母,就想着等孙女离开后希望三妹妹能替孙女在祖母跟前多多尽孝。” 章氏闻言更加心疼:“还是你这丫头最孝顺,怨不得我多疼你一些。” 又对身后的贴身丫头惜春道:“去把我柜子里那对羊脂玉手串拿来。” 很快惜春捧着一对颜色莹白温润的羊脂玉手串出来。 章氏亲自给喻青妍带上,那玉米粒大小的羊脂白玉珠子戴在少女光洁柔嫩的手腕上煞是好看,让人看得移不开眼睛。 章氏满意地低头欣赏了一番,看向孙女的目光充满慈爱,一旁的喻青瓷瞬间觉得自己手上这对赤金镶红宝石的镯子不值钱了。 安抚好大孙女,章氏目光重新看向喻青瓷道:“你要多跟你长姐学学,闺阁女子重在温婉贤淑,凡事不可掐尖要强。” 喻青瓷低眉顺眼:“是,祖母。” 章氏冷哼一声:“例如昨日在祠堂里,你一个丫头能上我伯府的族谱就该烧高香了,万不该多嘴多舌扰乱你父亲的心绪,害了你母亲乔氏,还不快去给你母亲磕头认错!” 章氏这话显然是在给乔氏撑腰。 喻青瓷闻言温顺地走向乔氏,行了个晚辈礼道:“给夫人请安,都是青瓷不懂事,若是有什么惹了夫人不高兴的,还请夫人见谅。” 乔氏见她不痛不痒的在自己面前惺惺作态恨不得一巴掌抽过去,脸上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贤惠:“你这丫头多心了,快起来吧。” 章氏见她并没有下跪磕头心里更加气恼,一拍桌子道:“放肆,我叫你跪下给你母亲磕头你是没有听见吗?” 喻青瓷一脸懵懂地道:“孙女素闻高门大族最注重规矩礼仪,难道原配子女对父亲的平妻需要行跪拜大礼?若祖母说是,孙女定当遵从。” 章氏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她要敢说是,那才成了笑话。 平妻,在世人眼里说得好也是妻子,但终究不是正室,平妻生的儿女必须称呼原配为母亲,行跪拜大礼,而原配的子女却不需要对平妻做这些规矩。 如今族谱上名分一定,章氏就是再不愿承认也无济于事。 章氏一口气憋得难受,干脆转头对乔氏道:“三丫头一直养在外面,这京城大家世族的规矩礼仪有所欠缺也属正常,乔氏,以后三丫头的教养你要多费心,不行的话就把之前给几个丫头请的教养嬷嬷再请回府,好好给三丫头补补课。 不求把她教得跟青妍一样端庄知礼,起码日后走出去不要坠了我南平伯府的门楣。” 章氏本意就是要敲打敲打青瓷,所以话说得不可谓不重。 乔氏等人听她这么说心中一喜,忙起身道:“是,老夫人,如今三丫头入了族谱就是我们伯府正经的姑娘了,儿媳自然不会放松对她的教导。 只是之前请的教养嬷嬷乃是宫里妃子娘娘身边伺候过的,多少世家争相聘请的对象,从咱们府里刚出去就被别的世家聘走了,如今恐怕是无法再回来。” 第十七章 请安3 乔氏话锋一转:“不过儿媳会留意的,一旦有合适的教养嬷嬷必定会请回府中,就算不为着三丫头,下面的四丫头、五丫头几个也是要仔细教养的。 至于眼下,儿媳身边的吴嬷嬷在教养闺阁女子方面还是有些本事的,不如暂且叫吴嬷嬷先教导三丫头一些基本的规矩礼仪,等请来了教养嬷嬷再说,母亲觉得可还行?” 章氏闻言点点头:“这事你看着办吧。” 见婆婆这样的态度乔氏又放心了一些。 看来老夫人对喻青瓷这丫头并不上心,那就好,一个即将嫁出去守望门寡的小贱蹄子,哪里配请宫里的嬷嬷回来教习规矩?她不是仗着伯爷宠爱敢当面给吴嬷嬷下面子么?那就叫吴嬷嬷好好教导教导她什么叫做尊卑规矩。 喻青妍等两人说完出声道:“多谢祖母和母亲关爱,其实在宥阳老家时,父亲特意为我从京城请过教养嬷嬷的,姓李,孙女跟着李嬷嬷学了三年。 直到今年年初李嬷嬷身体不济想要回老家与家人团聚,父亲和娘亲感念李嬷嬷教养之恩特意派人护送李嬷嬷荣归。” 章氏不以为意道:“那是你父亲对你这个女儿上心,不过一个寻常教养嬷嬷想来也没多大本事。” 喻青瓷:“记得父亲曾说过,李嬷嬷之前在京城时教导过两位公主、一位王妃,还有几位京城世家名门的姑娘,只要我跟着李嬷嬷好好学习,哪怕只是学些皮毛,将来也受益匪浅。” 章氏和乔氏听她说完面上皆是一愣,章氏出声问道:“这是你父亲说的?”喻青瓷点头。 章氏又问:“那你可知那位李嬷嬷名讳?” 喻青瓷摇摇头:“这个孙女不知,不过孙女听父亲说过李嬷嬷教导过的两位公主,其中一位是明华公主。” 此言一出厅内又是一阵沉默。 明华公主的身份喻青瓷初来京城或许不太明白,而她们这些人自然都很清楚,那是当今太后的爱女,皇室最尊贵的公主之一,多年前嫁给卫国公家的嫡次子,如今跟随担任封疆大吏的夫君生活在闵州。 而明华公主的教养嬷嬷正是姓李,李嬷嬷年轻时在太后身边当值,先后教导过多名皇室贵女和世家女,在京城很有口碑。 乔氏一想到自己的夫君给这个贱丫头请的教养嬷嬷竟然是李嬷嬷,脸上的慈爱险些维持不住,掩在袖子底下的双手紧紧攥在一起。 她为夫君生了两个女儿,当年他既有这样的门路请来李嬷嬷,怎不见他为自己的两个女儿着想? 喻青妍和喻青樱姐妹此刻也好不到哪里去,喻青樱冲口而出: “你胡说!李嬷嬷是什么样的身份,怎么可能愿意离开京城繁华之地,去那么偏远的地方当你的教导嬷嬷?等父亲回来戳穿你说的谎话,看你怎么收场!” 说罢脸上的神色又得意起来,心里认定了喻青瓷在故意撒谎。 喻青瓷无辜地看过去:“这有什么好撒谎的,不信等父亲回来你们仔细问问。” 章氏这会儿也有些神色不自然,如果这丫头说的是真的,那么刚才她们说让吴嬷嬷来教导这丫头…… 算了,还是等儿子晚上回来先问清楚了再说。 于是出声道:“既如此,给三丫头请教养嬷嬷的事不急,回头我问问伯爷再说。” 乔氏强笑道:“那就听母亲的。不过儿媳还有一事想讨教母亲,按说三丫头和青柏认祖归宗,咱们府里本应办一场宴席邀请京城交好的人家,把她们姐弟正式介绍给亲戚朋友们认识,只是如今我们伯府因为青妍的婚事已经备受瞩目,儿媳想着咱们行事还是低调一些为好,所以眼下只能委屈三丫头和青柏了。” 章氏被她一提醒注意力顿时又回到了喻青妍身上,她叹了口气看向喻青妍的目光充满怜爱:“可怜我的大丫头,明明出身显贵,模样、性情、才学,样样都不输于京城其他贵女,临了却摊上这么一门亲事,真是造孽呀。” 章氏心里更加记恨宁远将军府的人,若不是她们不依不饶非逼着青妍丫头嫁过去替她们死去的儿子守寡,伯府何至于赔上一个嫡长女出来。 乔氏跟着低头抹泪:“谁说不是呢?可是又有什么办法,连圣上都站在将军府那边,只可怜我的妍儿。” 章氏拉着喻青妍的手更是悲从中来。 喻青妍忙俯身劝道:“祖母不要难过,事已至此孙女不怨任何人,孙女自会承担起责任,只求祖母和母亲千万保重身体。” “好孩子,真是委屈你了。” 章氏抱着喻青妍哭得情真意切,好一会儿才在众人的劝慰下稍稍好一些,忙又叫惜春进内室去了一摞银票出来塞给乔氏: “索性我今儿偏心一回,这些银票是我这个做祖母的一片心意,你拿去给青妍丫头添置到她的陪嫁里,这桩婚事已经让这个孩子受尽委屈,嫁妆上一定要给她撑脸,谁要是不服气尽管让她来我面前说。” 章氏说到最后一句时神色威严地扫视一圈众人。 满堂的人谁敢在这时候给章氏添堵,都知趣地顺着她的话恭维几句。 喻青瓷低眉顺眼站在一旁不敢露出一丝不和谐的表情,要不是她知晓乔氏母女的打算,还真相信了喻青妍是真心要嫁过去呢。 不过这敛财的手段倒是不错,瞧瞧,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就能哄得老太太又是首饰又是银票的往外掏,只不知到时候新娘换成自己,那些嫁妆会不会也都给她? 乔氏偷眼瞥向喻青瓷,心里哼道:小贱蹄子,再叫你得意几天。 晚上,屋外西风寒冷,屋内烛火通明,摆放在屋角架凳上的孔雀蓝釉香炉散发出好闻的淡淡香气,一片寂静。 喻青瓷抱着松软的团枕靠坐在榻上跟佟儿小声说着话。司琴走进来说道:“三姑娘,今日外面风大,不如早早休息睡下吧,奴婢来跟您铺床。” 喻青瓷抬眸静静地看过去,司琴在她的注视下渐渐心慌起来,她心虚地低下头问道:“姑娘怎么这么看着奴婢?” 第十八章 抓贼 喻青瓷嘴角露出一丝笑容:“都说灯下看美人,仔细瞧去司琴姐姐长得还真是出色呢。” 司琴微微松口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道:“姑娘过奖了,姑娘才真正是仙姿玉貌,叫人好不羡慕呢。” 佟儿看着两人互相吹捧有些想笑,便起身插话道:“咱们姑娘自然生得俊俏,司琴姐姐也好看,就奴婢长得差强人意一些。” 三人说笑了几句,喻青瓷起身下榻:“好了,我也有些疲乏,早早睡了吧,” 入夜,紫藤院里寂静一片,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出现在门口,伸手一推这门竟然是虚掩着的,心里窃喜忙钻了进去。 很快,院子里响起司琴惊慌失措的声音:“来人呀,有贼人进来了,抓贼呀。” 这会儿许多下人才刚刚入睡,司琴的声音喊得极大,不一会儿院子里的下人全都冲了出来,那黑影慌手慌脚似乎不知该往哪里躲,见众人围过来便飞快往大门处窜去。 可巧门外过来一群巡逻的婆子,为首的正是吴嬷嬷,听见动静直接赶过来,很快黑影就被这群婆子们给死死按住了。 吴嬷嬷走到近前,那黑影使劲抬头一看忙大喊起来:“吴嬷嬷是我呀!” 吴嬷嬷走到近前一看顿时惊讶道:“乔表少爷,怎么是你?这黑灯瞎火的你怎么会出现在三小姐的院子里?” 乔元韬一脸一言难尽的样子低下头不做声。 紫藤院这边乱糟糟的,早有人把这边的事报到了海棠院,乔氏带着一堆人匆匆忙忙赶过来。 看到眼前这副情形乔氏劈头喝斥道:“怎么回事?好好的紫藤院怎么会进贼人?来人呀,快去前院通知伯爷。” 喻景晟这几日都歇在前院书房,听乔氏一吩咐立刻有下人往前院而去。 乔元韬此时已经恢复了镇定,见到乔氏忙挣脱按着自己的几个婆子,起身恭敬行礼:“姑母是我,这都是误会,误会了。” 乔氏看清后脸上的表情也是大吃一惊:“元韬,怎么会是你?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究竟是怎么当回事?” 乔元韬急忙摆手解释:“姑母,不关三小姐的事,是我自己自作主张想要见三表妹一面,又怕被人看见累及三表妹的名声,这才趁着天黑偷偷溜进来,不曾想……” 说到这里乔元韬一脸的羞愧。 一旁的吴嬷嬷听了惊叫道:“听表少爷的意思怎么这里头还有三小姐的事,莫非你跟我们三小姐?” 吴嬷嬷说到这里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围观的下人看向紫藤苑的眼色立刻充满了八卦意味。 伯府内宅竟出现了贼人,喻景晟得知后衣服还没穿好就往这边赶来, 看到黑压压的一院子人围在紫藤院门口,喻景晟又是一惊,大步走近前去问道:“怎么回事?贼人在哪里,可抓住了没有?青瓷有没有事?” 乔氏忙迎上前去,脸上的表情有些莫名:“伯爷莫急,人是抓住了,可是,这中间似乎有什么误会,至于三丫头,妾身也没有看见,这会儿应该还在她自己屋子里。 真是稀奇,外头这么大的声音,竟然都不见惊动三丫头。” 喻景晟一听便迈开脚步打算进紫藤院去看看。 乔氏却拦住他说道:“伯爷还是先看看抓住的人再说。” 说完她让开身子让喻景晟看到一旁站着的乔元韬。 喻景晟皱眉看过去上下打量,只觉得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这是谁,这就是贼人?” 乔元韬一脸羞愧上前作揖:“姑父大人,是我乔元韬,让姑父和姑母受惊了,都是元韬的不是,刚才元韬跟姑母说过这一切都是误会,还请姑父听元韬解释。” 喻景晟常年在外任职很少回京城,对于乔氏的娘家侄儿他只认识乔家嫡支的几个,所以对乔元韬这个庶出旁支的侄儿实在没什么印象。 不过听对方叫自己姑父,又自称姓乔,对这人的身份也猜出一二。 但还是面色不善地问乔氏:“是你的侄儿?” 乔氏解释道:“是我庶兄家的孩子,庶兄早些年就分出去单过跟我们这边很少走动,倒是这孩子时时记得我这个姑母,常来看望,伯爷常年在外所以没什么印象。” 喻景晟闻言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又后知后觉道:“不是,你侄儿怎么这个时候出现在内宅,还被人当贼抓了?” 乔氏叹了口气道:“妾身刚才问了,元韬说,说,” 乔氏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 这时只听见女子的声音传来:“父亲,可是抓住贼人了?” 众人循声望去,就看见喻青瓷穿戴整齐在佟儿的陪同下从紫藤院走出来。 喻景晟看见女儿出来上前一步道:“青瓷,你没事吧?” 喻青瓷微微摇头道:“女儿没事,女儿刚刚睡下就被吵醒,听见外面有人喊抓贼吓了一跳,也不敢出来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听见父亲的声音这才出来看看,真的是进贼了吗?” 说罢叹了一口气又道:“真想不到堂堂伯府戒备森严,竟然还能被贼人溜进来,父亲可要好好查一查是怎么回事。” 乔氏闻言冷笑道:“我还要问你呢,我们伯府从未发生过这种事,怎么你一回来偏就这院子里就进了贼人?” 喻青瓷吃惊地看向乔氏:“夫人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说这贼人是我放进来的?” 这时一旁的乔元韬上前一步激动地说道:“三表妹,都是我不好,本想着偷偷进来见你一面,谁知刚进院子就惊动了人,结果,变成了这个样子,还惊扰到姑父姑母,我实在是惭愧。” 转身又对喻景晟和乔氏说道:“姑父姑母不要责怪三表妹,都是我的不是,是我睹物思人心里实在想念三表妹的紧,这才偷偷溜进来,我这就走。” 乔氏不可置信地道:“你说什么?元韬,你的意思是你偷偷抹黑进来就是专门来见青瓷丫头的,可是这丫头才回来几日你们两个应当是不认识的,这到底怎么回事?” 第十九章 私相授受 吴嬷嬷适时站出来说道:“回禀伯爷,夫人,老奴有件事没跟夫人提起,其实表少爷跟三小姐是见过面的。 就在三小姐回府那日,老奴领着人回紫藤院,半路上老奴内急离开了一小会儿,谁知回来的时候就看见表少爷跟三小姐站在一处,本来老奴害怕三小姐会因碰见外男不喜,结果发现两人站在一起相谈甚欢,老奴这才放心了。 倒是忘了跟夫人说一声,都是老奴的错,老奴该死。” 说着伸手故意在自己脸上轻轻扇了一下。 佟儿听了吴嬷嬷这番话气得小脸通红,忍不住大声道:“吴嬷嬷你怎么乱说话?我们姑娘几时跟你家表少爷相谈甚欢了?那日奴婢一直跟着我家姑娘,当时我们姑娘压根就没跟他说几句话,怎么到你嘴里就变成相谈甚欢了?” 吴嬷嬷:“我又没听见表少爷和三小姐具体说了什么,只是远远看见而已,你这小丫头怎么不分青红皂白冲我嚷嚷,不然你告诉大家那天他们都说了什么?” 佟儿头脑简单哪里听得懂吴嬷嬷话里的坑,气得又想要辩驳,喻青瓷将她拉到自己身边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 她倒要看看今日这出戏乔氏怎么演,而对于乔元韬她一个眼神都懒得看过去。 乔氏也对吴嬷嬷道:“好了,都少说两句,闹出这么大动静,还是听元韬和三丫头怎么说。” 喻景晟此刻脸色很是不好正要发问,不远处又过来几个人,众人一看打头的竟是寿荫堂的管事嬷嬷秦嬷嬷,不用说章氏那里也被惊动了。 秦嬷嬷走到近前对喻景晟和乔氏先是屈膝行礼然后开口道:“老夫人知晓院子里进了贼人,气得睡不着觉,请伯爷和夫人过去回话,把抓到的贼人也带过去,她老人家要亲自过问。” 乔氏自然没有意见,喻景晟见此知道事情不好收场,总得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便点头同意。 很快一行人到了寿荫堂。 喻青瓷进去后就看见喻青妍和喻青樱两姐妹竟然也陪在章氏身边,不由心里暗道:很好,人都到齐了。 乔氏看见自己两个女儿张口问道:“你们两个怎么也来了?” 喻青妍柔柔地开口道:“这些天女儿一直忙于做母亲吩咐的针线活甚少出门,四妹妹今晚过来看我便陪着我一起做,说说笑笑的不想竟耽搁到这么晚了,刚才听见外面吵吵的,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是三妹妹院子里竟然进了贼人,我们心里实在担心三妹妹,特意过来看看。” 说罢走到喻青瓷跟前上下打量一番口中关切道:“三妹妹,你没事吧?” 喻青瓷语气平静地道:“我没事,有劳二姐姐和四妹妹担心了,竟然跑到寿荫堂来看我。” 而不是直接去紫藤院。 喻青妍眼神闪了闪似乎这才看到底下站着的乔元韬,不禁吃惊道:“乔家表哥,你怎么会在这里,难道说三妹妹院子里的贼人是……” 喻景晟一听顿时沉下脸来冷哼一声道:“青妍,姑娘家家的不要掺和这些事,这里有我和你母亲在就行了,你带着青樱回去休息吧。” 乔氏却开口道:“今日之事既然这么多人都看到了,依妾身之见也无需遮遮掩掩,不如当着母亲的面把事情弄清楚,若真是误会了三丫头也好还她一个清白,也能让她们姐妹几个学一学处理这些是非。” 章氏早不耐烦了一拍桌子对着乔氏道:“你是怎么管家的,咱们伯府什么时候发生过这样的事,那贼人呢?” 乔氏先跟章氏陪了个不是,这才转身示意乔元韬上前。 乔元韬立马跪在章氏身边把刚才的说辞又说了一遍。 章氏也是大吃一惊,她本来就不喜喻青瓷,此刻更是目光狠厉地看过去:“竟有此事,三丫头,你倒是说说怎么回事。” 喻青瓷冷静地抬头看过去,一双如烟美眸平淡无波:“祖母,他在撒谎,孙女也不知是谁给他的胆子竟敢随意攀扯。” 乔元韬一听有些急了脱口而出道:“三表妹你怎么这么说,难道你忘了当初是你先对我有意的。” 乔氏见此情景眼角露出讽刺的笑意,转身看向乔元韬道:“元韬你这话又是什么意思?刚才三丫头已经矢口否认,你却跟她说的截然相反,刚才还说出什么睹物思人,想念得紧这些话,你可知道这话一旦说出来的后果,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难不成你和三丫头竟还有别的往来?” 说到这里乔氏面上更加吃惊:“难道说你们竟然私相授受?天哪,伯爷,这可如何是好。” “够了!” 喻景晟听到乔氏姑侄两个说出这番话心里的怒火更加旺盛,平心而论他根本不信乔元韬所说,毕竟青瓷是从小在他眼皮子底下长大的女儿,她的秉性和受到的教养怎么可能做出和陌生男子私相授受的事? 喻景晟看向乔元韬喝斥道:“你这无耻之徒竟敢出言毁我女儿的名声真是好大的胆子,看我不当场杖杀了你,来人!” 上位者的气势一出在场的人顿时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乔元韬更是吓得险些匍匐在地,抬头惊慌失措地看向乔氏。 乔氏忙出声婉言相劝:“伯爷先别动怒,我这个侄儿我了解,他不是个随便乱说话的人,他既然说了那些话那一定是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隐情,我们先不妨听听到底是怎么回事,总得弄清楚缘由才行。 若是伯爷不分青红皂白就要处置他,传出去却有些不公。” 喻景晟一瞪眼:“还能有什么隐情?莫非你相信你这混账侄儿的胡言乱语,青瓷丫头才刚回来几天,即便跟这混账见过面也不可能做出那种私下来往的勾当。” 喻青瓷听父亲出言维护自己心里自然感动,在这屋子里能相信自己的也只有父亲一个人。 前世也是这样,一开始父亲也是不相信这些人一心维护自己,直到乔元韬拿出来所谓的证据,让她百口莫辩。 第二十章 百口莫辩 不过前世这件事是发生在喻青妍嫁去将军府以后才发生的,而这一世看来乔氏等不及提前要给她按上私相授受的名声。 不过乔氏眼下一心想的应该是让她替嫁,而不是把她推向乔元韬,所以自己还是稍安勿躁看她们怎么说。 乔氏对乔元韬催促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当着老夫人的面你赶紧说清楚,不可隐瞒。” 众人把目光齐齐看向乔元韬,乔元韬急切道:“姑父姑母,元韬刚才所说句句属实,有实物为证。” 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样式精巧的嫩黄色锦缎荷包拿在手里让众人看清楚。 “这是三表妹送给我的荷包,那日在园子里正巧碰到三表妹,当时三表妹急着回去休息我们也没说多少话,只是过后不久三表妹身边这个叫佟儿的丫头回来寻我,送给我这个荷包,说是三表妹特意叫她送来给我的。 三表妹生得天生丽质元韬当时一见到三表妹确实有些心动,没想到三表妹竟也对我有意,我顿时欣喜不已便收下了。 表妹送的荷包我日日揣在怀里,辗转反侧,彻夜难眠,竟是再也忘不掉三表妹那日的身影。 可是我清楚自己的身份,不过是乔家旁支子弟,纵有秀才的功名也是两袖清风,自知配不上三表妹,可心里实在放不下,这才心存侥幸想要偷偷进来见三表妹一面问个清楚,若是三表妹确实有意于我,那我也绝不辜负三表妹对我的一片情谊,斗胆向姑父姑母求娶。 若三表妹只是一时的兴趣或者干脆矢口否认,那我也绝不纠缠。” 说到这里乔元韬再次看向喻景晟和乔氏,态度更加诚恳:“姑父姑母,是我做事不周全竟弄得如此场面,姑父姑母要责罚就罚元韬一个,不要迁怒三表妹,” 佟儿看他这样惺惺作态早按捺不住大声说道:“你胡说!我家姑娘根本没有送过你什么荷包,也没有叫我去找过你,你这人怎么能信口雌黄污蔑我家姑娘,太可恶了!” 佟儿气得小胸脯一鼓一鼓的。 乔元韬满脸的惭愧对着众人说道:“佟儿姑娘,若非你亲手给我,凭我一个外男怎么可能拿到你家姑娘贴身的荷包?这荷包总做不得假。” 乔氏接过荷包仔细看看说道:“这荷包我有些印象,前两日三姑娘身上带的似乎就是这个样式,伯爷可能没留意,青妍青樱,你们两个应该见过吧?” 喻青妍姐妹两个上前仔细看了看,喻青樱便看向喻青瓷满脸的讥讽:“这不就是三姐姐之前带在身上的荷包?我见过的,就是这种织锦缎,还有上面绣的花样也是三姐姐常用的,你抵赖不掉。” 喻青妍面上也很吃惊,看向喻青瓷的目光满是纠结,似乎不知该不该说实话。喻景晟看到两个女儿的表现脸色又黑了几分。 乔氏又看向人群里站着的司琴唤道:“司琴,你这几日在三小姐身边伺候,你过来看看这个荷包可有印象?” 司琴走上前只看了一眼便点头道:“这荷包奴婢的确在三小姐身上见过,应当是三小姐的没错。” 众人一听都纷纷看向喻青瓷。 喻景晟也看向女儿不相信地问道:“这真是你的东西?” 喻青瓷面上依旧平静无波,启唇吐出两个字:“不是!” 章氏早气得不行,见她否认立刻大声质问道:“还敢撒谎,这么多人都看见你带过这个荷包你怎么解释?难道说这么多人都在冤枉你?那你倒是说说你的荷包怎么到了乔家少爷手里?” 乔氏则看向喻青瓷一脸无奈道:“三丫头,我知道你刚回到伯府对于这里没有归属感心里有所不安,或者见过我这侄儿对他生出好感也不奇怪,毕竟我这个侄儿生的仪表堂堂又是饱读圣贤书的秀才,日后说不定有朝一日金榜题名光宗耀祖,你心里有自己的打算也属正常。 可是女儿家的名声最是要紧,你自小长在乡野可能你母亲对你在这方面的教养……” 见她竟攀扯到娘亲身上,喻青瓷不客气地出言打断道:“夫人还请不要越俎代庖,质疑我母亲对儿女的教养,毕竟,我母亲才是父亲的原配正室,而你,只是平妻。” “你!” 喻青瓷这句话一出口说得乔氏脸色顿时青白交加起来。 章氏则怒道:“真是大胆,忤逆,哪有这样当众顶撞长辈的,我看乔氏说得没错,你母亲确实没把你教好,才叫你做出这等不知礼义廉耻之事。” 喻景晟皱紧眉头:“母亲,事情还没有弄清楚就先不要说这些有的没的。” 章氏不满地看向儿子:“你还替她说话,事情已经明摆着是这个贱丫头不知廉耻与人私相授受,还要怎么弄清楚?” 吴嬷嬷忙走到章氏跟前给她轻轻捶背:“老夫人息怒,当务之急不是教导三小姐,而是今晚这事该如何处置,毕竟这么多下人都看见了,人言可畏,若是处置不当,我们伯府几位小姐以后说亲都有可能受连累。” 章氏反应过来:“对对,这事一定要处理好不可留下隐患,乔氏,秦嬷嬷,今晚这些知情的人交给你们两个,赶紧给我堵住了所有下人的嘴,谁敢在外头胡说八道,打死了之!” 乔氏:“是,儿媳一定处置得妥妥当当的,绝不会传出去半句不利于我们伯府的流言,至于我侄儿这里我也会处理好,母亲放心。” 说罢对乔元韬说道:“要说今日之事,看在你们两情相悦的份上做为长辈我们理应成全,可是你也知道青瓷毕竟是我伯府嫡女,身份贵重,你虽是我侄儿,毕竟你父亲乃是庶出且已经分家出去,而你虽有秀才的功名日后的前程不可限量,跟伯府比起来终究是高攀了,别说是伯爷和老夫人,就是我这个亲姑母也不会同意。 再说婚姻大事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如你们这般私下定终身的,说出去只会叫人耻笑不检点,所以,姑母今日做主,三丫头送你的荷包你还回来,以后管住你的口,就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第二十一章 替嫁 乔元韬一脸知错的表情低下头道:“是,侄儿听姑母的,既然三表妹如今矢口否认,侄儿绝不再纠缠。” 乔氏满意地点点头,又道:“这种事绝对不能对外张扬,青樱还小,青妍可是马上要出嫁的,这个时候若是传出去半点风声被将军府的人知晓,人家当面不说什么,等青妍嫁过去后还不一定怎么耻笑她。 可怜我伯府精心培养十几年的女儿,去给人做望门寡还要因为这件事在名声上受连累,我这颗心实在是痛的难受,我儿好命苦啊。” 说着捂着帕子落下泪来。 章氏听乔氏这么说顿时心有同感,拉过喻青妍的手声音哽咽道:“我可怜的孙女,想我伯府百年声誉,教养出来的女儿几时做过这种不知廉耻的事?如今还要连累青妍丫头,我这做祖母的也难受。 三丫头如此特立独行败坏我伯府名声,依我看怎么罚她都不为过,先禁足在紫藤院,等事情平息了再另行处罚,这次定要叫她受到教训才行。” 又看向喻景晟道:“这回是三丫头自己犯了大错,伯爷不许包庇求情。” 喻景晟面色漆黑坐在那里不再言语,似乎默认了章氏的决定。 章氏:“秦嬷嬷,你亲自盯着把三丫头送回紫藤院,吩咐几个得力的婆子把那院子前前后后都看好了,从今日起不许放任何人进出。” 佟儿一听急了,张口就要替自家姑娘喊冤。 喻青瓷死死摁住她不让她出声,正打算自己开口,却见乔氏余光看向一旁的秦嬷嬷。 秦嬷嬷心领神会,上前对章氏轻声说道:“老夫人息怒,老奴其实有个主意不知当说不当说?” 章氏对秦嬷嬷一直很信任,闻言随口道:“但说无妨。” 秦嬷嬷:“三小姐年少不知事犯下大错,咱们再怎么替她遮掩,毕竟有那么多下人看见,时间一长难保不会传出去一些流言蜚语影响我伯府诸位小姐们的名声。 依老奴看不如快刀斩乱麻,把三小姐尽快嫁出去,只要三小姐嫁了,即便以后传出一些谣言,一则三小姐本就回府时间短,这京城里知道三小姐的也没多少人; 二则人已经嫁出去,对于府里其他小姐来说才能把影响降到最低。” 章氏心里一动:“这倒是个办法,只是当务之急到哪儿去找合适的人家?” 章氏瞥了一眼下面站着的乔元韬满脸的嫌弃,再看不上三丫头,那也是占着她们伯府千金的名头,乔家这个庶出旁支的儿子,身份实在太低配不上。 秦嬷嬷见她看向乔元韬就知道想差了,于是凑近老夫人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老夫人一听:“什么?你是说叫三丫头替青妍丫头嫁去将军府?” 老夫人这么说其实心里并不吃惊,在喻青瓷姐弟还没回府之前乔氏就跟她暗示过几次,当时她心里也动摇过,但是当时三丫头还没回府没见着人,而且她心里一直想着等苏氏母子三人回府后她怎么磋磨苏氏,所以这件事并没有表态。 如今这话被秦嬷嬷重新提起,章氏顿时觉得今日这个时机改变大孙女婚姻的命运再好不过。 于是看向一旁黑着脸的喻景晟:“伯爷,依我说这倒是个好办法,伯爷看呢?” 喻景晟此刻坐在那里早就憋了一肚子气,他一个大男人本来对这种内宅之事就不耐烦处理,如今竟然是青瓷这丫头出了事,以他的性子直接将乔元韬捆起来打死了事。 不过这人毕竟是乔氏的侄儿他还不能打死,心里正窝火,听母亲说出这话不由一愣,脱口而出道:“这怎么行?” 平心而论他终究还是舍不得这个女儿。 章氏娓娓道:“这怎么不行?都是你的亲生骨肉,既然之前青妍丫头行那换成三丫头我看也行。 不是我这个做祖母的心狠,毕竟今日是青瓷丫头自己不检点做下这等不知廉耻之事,既然如此不如让她替青妍丫头嫁去将军府,也算三丫头将功补过了,也能挽回一些伯府的名声。 将来给青妍另寻一门门当户对的亲事,还能给伯府多一门助力,伯爷不妨好好想想。” 喻青瓷静静站在下首听着,见章氏终于说出了替嫁二字心中不由冷笑。 她是打算替嫁,可绝不能在污了清白名声的情况下。 于是不等父亲出声,喻青瓷开口道:“祖母和父亲难道仅凭这个荷包就断定了女儿的罪名?” 章氏高声斥道:“你还有脸张口?刚才好几个人都出来指证这个荷包就是你的,难道你还想抵赖不成。” 喻青瓷不去看章氏,上前指着荷包说道:“这个荷包用料是织锦缎,上面绣的花样子也是常见的,这种样式的荷包不光我有,二姐姐那里也有。 刚才二姐姐、四妹妹还有司琴都说在我这里见过,可是我记得当初回府的第一日,二姐姐身上佩戴的就是这种荷包,且颜色也是这种嫩黄色,对不对二姐姐?” 喻青瓷看向喻青妍继续:“那我是不是也可以说这个荷包可能是二姐姐的。” “你胡说!” 喻青樱先忍不住脱口而出。 喻青瓷:“至于乔家少爷口口声声说是我让佟儿亲手给他的,可有人证?总不能这个人说什么就是什么,那伯府女儿的名声也太容易被人污蔑了。” 乔氏皱眉,没想到都这个时候了这丫头竟然能如此冷静,还敢把脏水泼到自己女儿头上。 乔元韬在旁急忙道:“元韬刚才所说句句属实,这荷包里面还有一方丝帕,应当也是三表妹的。” 众人目光又齐齐看向桌子上的荷包,秦嬷嬷走过去直接拿起来打开,果然从里面拿出一方丝帕,随即展开拿给众人细看。 只见这帕子月白色云锦的面料,上面用丝线绣着几朵鸢尾花的图案,旁边配着金线勾边的叶子,颜色格外饱满鲜艳。 喻青妍看到这帕子脸色却瞬间有了变化。 佟儿出声道:“这帕子不是我家姑娘的,我家姑娘的帕子上从来不绣花草,不过这鸢尾花奴婢倒是觉得眼熟,好像二小姐喜欢这个图案,二小姐穿的褙子上绣的也是鸢尾花。” 第二十二章 反转 乔氏急忙接过帕子仔细看去,只见那帕子上面绣的图案赫然是鸢尾。 众人又朝喻青妍看过去,她今日穿的是一件绯红色的蜀锦对襟褙子,上面绣的图案竟跟这帕子上一模一样,浅紫色的鸢尾花,叶子用金线勾边。 见众人看过来喻青妍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住口!这鸢尾不过是常见的绣花样子罢了,再说本小姐穿什么衣裳,岂容你这贱丫头拿来说嘴。” 喻青瓷悠悠道:“据我所知伯府用鸢尾这种花做花样子的人可不多,似乎只有二姐姐一个人喜欢,且二姐姐的帕子上大多绣的都是鸢尾,叶子多用金线勾边。” 乔氏怒道:“闭嘴,你二姐姐的名声岂容你玷污?” 乔氏被这突如其来的帕子弄懵了顿时有些恼恨,青妍自小在府里长大,满府的人都知道二小姐喜欢鸢尾,更喜用鸢尾的图案当花样子做绣品,自然没有人跟她绣一样的东西拿出来用。 所以在伯府所有人眼里,这鸢尾花是喻青妍独有的。 喻景晟自然也清楚,此刻已经皱起眉头从乔氏手里拿过帕子仔细看了看,又看向喻青妍:“把你身上的帕子拿出来。” 喻青妍不可置信地看向父亲:“父亲,” 喻景晟:“拿出来!” 喻青妍只能不情不愿拿出自己的帕子。 喻景晟接过,把两个帕子放在眼前一对比顿时大怒,将两个帕子扔向乔氏道:“你自己看看,如果这个荷包是青瓷丫头的,那里面为什么会装着青妍的帕子?” 乔氏目光狠狠瞪向呆愣住的乔元韬,乔元韬似乎也没弄明白状况,两眼看着落到地上的帕子不知所措。 乔氏又指着喻青瓷道:“你,你竟然,” 喻青瓷语气越发冷淡:“我竟然怎样?莫非夫人又要说这帕子也是我的? 我记得二姐姐最喜欢的就是鸢尾花,二姐姐平常所穿的衣裳、所用的帕子,荷包上都喜欢绣上几朵金线勾边的鸢尾,若说这就是二姐姐的东西倒是合乎情理,毕竟她们表哥表妹常来常往关系更加熟悉。” 章氏、喻青樱等人这时也清楚这两个帕子确实都是喻青妍平日喜欢用的,顿时脸色都僵住了。 她们都是跟喻青妍亲近的人,自然都知道她从小喜欢鸢尾花,平常佩戴的荷包、手帕等东西上面往往就绣着这样的图案。 喻青樱气得跳脚指着喻青瓷道:“我知道了,是你故意绣了一个跟二姐姐一模一样的帕子,好栽赃嫁祸二姐姐,你好恶毒的心肠!” 喻青瓷:“我才刚刚回府,怎么会对二姐姐的喜好了解得如此清楚,又是绣帕子,又要拉着你们乔家的表哥去栽赃嫁祸二姐姐?” “你……” 喻青樱说不过她又指向乔元韬道:“还有你,你从什么地方捡到的帕子,竟敢拿过来胡乱攀扯,这绝不是我姐姐的帕子!” 乔氏气得喝斥:“住口!这当然不是你二姐姐的东西。” 乔元韬终于反应过来出了什么事,但他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变故,当时司琴把荷包拿给他,他便赶紧拿着离开了,回去后发现这荷包里竟然还放着丝帕心里更是觉得窃喜,以为更保险了,哪里会想到中间会出什么差错,自然不会把这东西拿到乔氏面前确认。 此时见事情成了这样顿时面色发白吓得眼神四处乱转。 喻青瓷给佟儿使了个眼色,佟儿领会上前抢过荷包就撕起来,边撕边发狠地说:“这个荷包肯定也不是我家姑娘的,我家姑娘明知道夫人不喜欢她怎么会傻到初次见面就主动给夫人的侄儿送贴身之物,说出去谁信?我把这破荷包撕了看你们还怎么污蔑?” 几下子荷包被撕开,露出里面绣着的东西。 佟儿盯着荷包嘴里还发出咦的一声:“咦,这荷包里面怎么还有字?” 说着拿到了喻景晟面前,喻景晟定睛看去,只见那荷包里面用金线绣着一个小小的妍字。 喻景晟将东西扔给乔氏:“这回你还有什么说的?如果这荷包是三丫头的,为什么她的荷包里会绣着二丫头的名字?她是吃饱了撑的? 还有,刚才这个丫头说的不错,三丫头才刚刚进府怎么会胆子大到给你的娘家侄儿送这种东西,她有这么蠢么?” 乔氏被问得连连后退:“这不可能,伯爷,青妍她绝对不会背着我们做出这种事的。” 喻景晟冷笑:“青妍不可能,青瓷就可能了?到底不是你的女儿你丝毫不顾及她的名声!” 喻青妍见父亲动怒,不觉又羞又气捂着帕子当场哭出来:“父亲母亲,这真不是我的东西,还望父亲母亲明察。” 乔元韬也慌张地摇头否认:“不可能,这怎么可能是二小姐的东西?” 喻青瓷看向他冷声问道:“你刚才说这荷包是佟儿给你的,那么我问你,她什么时候给你的?又是在哪里给的?” 乔元韬:“这,就是,就是前两天,在,在园子里,对,就是园子里假山旁边那条小路上。” 喻青瓷:“具体是什么时候,这么重要的事你不可能不记得吧?” 乔元韬;“就是两日前。” 喻青瓷步步紧逼:“两日前上午还是下午,在什么地方,你最好想清楚再说。” 喻景晟也目光狠厉看过来,乔元韬早就慌乱得不行再碰上喻景晟的目光更是吓得一头冷汗,他怎么也想不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这可跟当初说的不一样,心里暗暗叫苦。 他目光不确定的看向乔氏,而乔氏众目睽睽之下也不能多说什么,只能眼神警告他不许胡说。 乔元韬一咬牙:“两日前申时正,在后花园。” 喻青瓷冷笑一声再次看向喻景晟:“父亲应当记得这两日您从外面回来,申时前女儿便会去书房给您送女儿亲手做的滋补药膳,顺便跟弟弟一起练练字,且每次都是带着佟儿,每次待到酉时才会回自己院子。” 喻景晟想起来,这个女儿最是贴心,往日在乡下宥阳时就经常给自己送滋补的药膳用,这几日下午无事他便把青柏叫去书房考校学问,而女儿确实每次都会送药膳过来,而佟儿则是跟在女儿身边寸步不离。 喻景晟想到这里看向乔元韬的目光狠厉:“狗东西,再不说实话别怪本伯爷不客气了,来人!” 第二十三章 下场 一声令下,立刻有手拿武器的护院冲出来将乔元韬团团围住,乔元韬吓得急忙朝乔氏喊道:“姑母救我。” 乔氏想要上前阻挡,喻景晟理都不理直接叫手下将他拿下拉下去先打一顿板子再说,敢攀扯他南平伯的女儿,就得承担相应的后果。 很快外面传来劈里啪啦的板子声,却并不见乔元韬的声音,应该是被堵住了嘴。 到底是自己娘家的人乔氏不能真看着伯爷把人当场打死,急得朝章氏跪下求情。 章氏起身劝道:“伯爷,别打了,这种事情必须问个清楚明白才能堵住悠悠众口,你就是性子太急了,真要把他打死到时候就更说不清楚了,何况他到底是亲家府上的子弟,清白人家的儿郎,打几下教训教训算啦。” 喻景晟冷静下来知道确实不能把人直接打死,于是又叫人提溜回来,只是短短功夫乔元韬已经被打的身上见了血,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乔氏走近乔元韬问道:“你这孩子太不懂事了,你到底是在什么地方捡到的东西,还不快老实说出来,非要你姑父把你当贼人打杀了才甘心?” 乔氏现在一句也不敢往喻青瓷身上引,只能给乔元韬递话。 乔元韬忍着身上的痛顺着乔氏的话道:“是,是我一时糊涂,那荷包是我前两日在花园捡的,当时看见那掉东西的好像是佟儿姑娘,便一时糊涂起了不该有的心思,元韬知错了,不该妄想伯府千金,元韬该打还望姑父原谅。” 这时喻青妍的贴身奶嬷嬷走出来给喻景晟跪下,口中说道:“伯爷饶命,都是老奴的错,那日老奴新给二小姐做的荷包和帕子,还没来得及给二小姐使用就找不见了,想来是老奴一时不谨慎去园子里的时候掉了, 这事二小姐不知道,老奴想着再重新做两个就是,没想到这荷包竟被表少爷拣了去,表少爷竟还当成了三小姐的东西,这才闹出这样的祸事。 刚才老奴老眼昏花半天都没听明白是怎么回事,还请伯爷赎罪,饶了老奴这条命。” 喻景晟一脚踢了过去,那奶嬷嬷被踹翻在地半天爬不起来。 乔氏指着乔元韬怒斥道:“我把你当嫡亲侄儿看待,没想到你竟然敢觊觎府中小姐,实在是可恶,伯爷教训你一顿也是应当的,看在你是我娘家侄子的份上才留下你一条命,只是以后不许再踏入我伯府半步。” 说罢目光恳切看向喻景晟,口中喃喃道:“伯爷,是妾身的错,妾身没有管束好娘家亲戚,还请伯爷息怒莫要气坏了身体。” 喻景晟沉声道:“今日青瓷受了委屈,你好好安抚一番,至于你这个侄儿,你自己送回娘家去,把事情跟他们说清楚。 还有青妍的奶嬷嬷,不能再留在府里。” 这算是给乔氏留了脸面。 乔氏不敢再说话,只能叫人把奶嬷嬷和乔元韬带下去,自己也带着两个女儿离开。 正厅里很快清静下来,喻景晟招手让喻青瓷来到自己身边,叹了口气道:“今日委屈你了,都怪我这个做父亲的一时糊涂差点错信了他人。” 喻青瓷忙安抚父亲:“这不怪父亲,都是那姓乔的太坏,这样的人品日后若是让他考上举人,那才是没有天理。” 喻景晟冷哼:“就凭他,哼,这辈子休想参加秋闱。” 竟敢诬陷他南平伯的女儿,岂是这么容易就揭过去的? 听父亲这么说,喻青瓷顿时放心了一般,心里暗想到了明年秋闱一定要给父亲提个醒。 事情变成这样章氏这会儿也有些不自在,便对父女两个说道:“我乏了,你们两个无事也回去休息吧。” 喻景晟亲自护送喻青瓷回到紫藤院,又说了几句宽慰的话才离开。 乔氏命人把乔元韬先安置在后院,也不敢找人给他看伤,今日太晚了,只能等明日再把人送回去。 伯爷既然发话要她亲自送回去,她是万万不敢违背伯爷的话. 安顿好后乔氏对跟随来的秦嬷嬷抱歉地说道:“此事都怪我那娘家侄儿起了不该有的心思,惊扰了老夫人,等明日我自会去老夫人跟前赔不是,还请嬷嬷在老夫人面前替我多说几句宽慰的话,莫要叫老夫人因此事生气伤了身子。” 秦嬷嬷知趣地接话道:“夫人放心,老夫人那里老奴自会说清楚,定不会叫府里几位小姐名声受损,今晚这些下人老奴也会严加约束。” 秦嬷嬷走后,乔氏咬牙切齿地吩咐身边的丫头知书:“去把司琴那死丫头叫来。” 本想着利用这件事毁了那贱丫头的名声,闺阁女子名声坏掉将来哪还有好人家会看上,想要嫁进高门联姻就更别想了。 等这贱丫头的名声毁了,她再开口跟老夫人说替嫁的事,老夫人保准答应,到时老夫人再说服伯爷这事就成了。 结果功亏一篑还陪上了自己宝贝女儿的名声,叫她怎能不恨。 很快司琴过来,战战兢兢跪在乔氏面前回话:“奴婢确实看着三小姐从她自己身上卸下来的荷包,趁着三小姐进去洗漱奴婢才拿了的,绝对不会错。” 乔氏:“那荷包里的帕子是怎么回事?” 司琴连连摇头:“奴婢真的不知道,奴婢当时怕被人发现,拿到荷包后就去后院交给了乔表少爷,那荷包奴婢没有打开过,也不知道里面竟装着东西,都是奴婢办事不利,还请夫人饶了奴婢吧。” 见从司琴这里问不出什么乔氏气得一脚踢了过去,司琴被踢得小脸发白,咬牙爬起来继续磕头求饶, 吴嬷嬷在旁劝道:“夫人,司琴是我们这边的人应当不会帮着三小姐撒谎,可是三小姐毕竟才不过十五岁,心思哪有如此缜密,依老奴猜多半是外面那位给出的主意,可见早就想好了毒计要对付咱们。” 乔氏思来想去也只能是这样,她也不相信凭喻青瓷一个十五岁的小丫头,竟能想出这么绝妙的招数反击,那帮她的人只能是苏氏。 第二十四章 太觉寺 乔氏:“若司琴说的是实话,只能说苏氏母女俩的心机实在太深,这次是我们大意了,以为只是个不经事的小丫头,谁知道正好落到她们的算计里,差点毁了我女儿的名声。 这笔账,以后我定会跟苏氏慢慢算。” 吴嬷嬷:“自然不能就这么轻饶了她们,既然这次不成,替嫁的事迫在眉睫,不如明日老奴就去一趟太觉寺找圆空大师。” 乔氏点点头,主仆两个屏退了丫头窃窃私语起来。 紫藤院,喻青瓷回到房里好好沐浴一番才觉得舒服了一些,佟儿从外面进来悄悄说道:“姑娘,司琴刚才出去了。” 喻青瓷冷笑,司琴的下场她并不关心,今日乔氏等人偷鸡不成蚀把米这会儿自然要拿司琴这个办事不利的丫头出气。 至于她,乔氏肯定也不会死心,还会找机会让她替嫁,所以她不急,等着接招就是。 佟儿这会儿十分庆幸她们逃过了一劫,不由佩服地看着自家姑娘道:“姑娘真厉害,你怎么知道她们会陷害你?还提前准备了一个跟二小姐一样的荷包和帕子?还有叫奴婢看准时机当众撕了那荷包叫她们百口莫辩?” 喻青瓷莞尔一笑:“那荷包又不值几个钱,司琴好歹是夫人身边出来的二等丫头,难不成会贪图那点儿东西?她能偷只能是另有所图。 咱们不主动害人,但是也绝不能轻易叫人给害了,至于那个帕子,不过是以防万一而已,若是她们不存害人之心,这帕子也用不上。” 前世她毕竟跟喻青妍做过一段时间的姐妹,知道她喜欢鸢尾,随身所佩戴的小物件上面都有这种图案,她照着做一个一样的并不难。 至于荷包里的妍字,就是要坐实那是喻青妍的东西。 今日这一闹,她更成了乔氏母女的眼中钉肉中刺,不过不要紧,只要乔氏一心想要她替嫁,就不会真把她怎么样。 佟儿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姑娘说得对,姑娘真是太聪明了,那个乔元韬被伯爷打得不轻,也是活该。” 喻青瓷想起刚才乔元韬被打完后的惨状眼里有掩饰不住的恨意,上一世乔氏母女没有得逞便用这一招诬陷她跟乔元韬私通,在所谓的证据面前她无法证明自己清白,最后被她们当众定罪,并许给了乔元韬。 娘亲因此又跟父亲闹,两人之间裂痕增大。 所以今日这一顿打不过是讨点利息,这一世她要乔元韬永无出头之日。 翌日,吴嬷嬷带着几个下人送来一匣子首饰,六匹锦缎,还有一盒上好的燕窝,说是昨日冤枉了三小姐,特意来给三小姐压压惊。 喻青瓷爽快地收下东西,又说了几句息事宁人的话,吴嬷嬷才离开。 而章氏那里,之后的两日喻青瓷去请安时便顺利了许多,至少章氏不再话里话外苛责她,喻青妍也当没事人一样对她的态度更加热情,日日上演姐妹情深。 也就喻青樱收不住性子,时不时冲着她阴阳怪气几句,她一点儿也不放在心上。 这日在寿荫堂,乔氏提起将军府的事。 “将军府来信说过两日要在太觉寺为逝去的两位将军做一场法事,想要青妍丫头一起去,好让太觉寺高僧再给两个孩子合一合庚帖。 我想着不如也带上青樱和青瓷两个丫头,眼看青妍留在家里的日子不多了,让她们姐妹多陪陪青妍。 章氏兴致缺缺:“你看着安排吧。” 乔氏目光慈爱地看着姐妹几人,青妍和青樱自不必说什么,喻青瓷从善如流点头道:“一切听母亲安排。” 这件事就这么定下。 黄昏时分,喻青瓷算着喻青柏从族学回来的时间,有心再去前院问问弟弟头一天上族学的情况,可是她知道伯府规矩多,一个闺阁姑娘不能随便出二门,于是便叫佟儿去前院找弟弟问问。 佟儿得了吩咐匆匆离去,回来得也快,说见到七少爷回来了,看起来心情不错,还说先生布置了课业他今晚要认真学习。 喻青瓷听后稍稍放心了,记忆中的学堂霸凌是在青柏上了一段时日后才渐渐出现的,一开始父亲盯得紧那帮人不敢轻易挑衅弟弟,所以眼下最要紧的还是自己这边。 明日的太觉寺一行,她还有重要是的事情要做。 想到这里她吩咐佟儿道:“去把上次娘亲给我的那本棋谱找出来,明天去太觉寺时带上。” 初次来伯府时娘亲生怕她们姐弟两个受委屈,特意收拾了几十个大箱笼的行李,其中不乏贵重的衣物首饰还有日常用惯了的东西,她和父亲劝了好半天才劝得娘亲留了一部分在苏宅,只带了一些日常贴身用的。 不过那本棋谱是她特意跟娘亲开口,娘亲二话没说找出来给了她。 “好的,姑娘。” 虽然不明白自家姑娘去太觉寺为什么要带本棋谱,但是这并不妨碍她坚决执行姑娘的吩咐。 翌日,喻青瓷早早起床梳妆打扮好,因为要去的地方是寺庙,她特意挑选了一身素淡的月白色衣裙,外面罩一件粉蓝色莲纹对襟的褙子,首饰也是中规中矩,头上只佩戴了一对白玉海棠簪子,别上两个玳瑁压发,再带上一对淡粉色珍珠耳坠就行了。 今日出门乔氏带着喻青妍、喻青樱两个女儿,再加上一个喻青瓷,剩下的就是各人带的贴身丫鬟和几个跟车的婆子。 伯府一共准备了三辆马车,乔氏带着两个女儿坐头一辆最宽敞的,再加上一个喻青瓷就有些挤了,喻青瓷也乐得跟她们分开,便很有眼色地带着佟儿上了第二辆,其余跟着去的丫鬟婆子则是挤在第三辆马车上。 太觉寺修建在郊外的积云山上,因为离京城不远,周围的香客来往不断,其中不乏世家大族来此处烧香还愿,可谓是远近闻名香火鼎盛。 伯府的马车在山脚下就停下了,再往上走全部都是大石条铺成的台阶,马车上不去。 好在太觉寺修建得并不高就在半山腰处,中间还特意修建了几个供香客们休憩的凉亭,大部分人来此上香为表示诚意都会徒步走上去。 一行人下了马车,在护卫和仆妇的簇拥下一步步往上,很快太觉寺的轮廓出现在眼前。 第二十五章 法事 一踏入寺门便听见一阵阵沉稳流畅的诵经声回荡在四周,空气中夹杂着缕缕檀香扑鼻而来,让人立刻觉得进入圣地而深感心神宁静。 今日是宁远将军府为两位英年捐躯的将军做法事,特意包了太觉寺后院一个大殿,尽量减少有其他香客打扰。 “不知宁远将军府的老夫人到了没有?” 乔氏问起前来的知客僧,知客僧双手合十,口中念了一句阿弥陀佛这才回道:“将军府老夫人已经到了,正在后面大殿为两位将军诵经点长明灯,众位施主请随我来。” 众人随着知客僧绕过了前面几个大殿,很快到了做法事的后殿。 后殿跟前面几个大殿一般宽敞,进入殿门,就见两边整齐坐着几排身着僧衣的和尚正在齐声诵经,整个大殿檀香缭绕,正中的菩萨像前几名女子正虔诚地跪在蒲团上磕头。 乔氏带着喻青妍姐妹三人走上前去没有出声打扰,而是跪在那几个女子后面一起磕头上香。 待众人起身,宁远将军府的老夫人宁氏在女儿搀扶下转过身,就看见乔氏带着几个女孩儿站在身后,嘴唇嗫嚅了几下并没有发出声。 喻青瓷抬眼看过去,宁老夫人一身浅色素衣装扮,面容凄苦,她身旁站着的少女年约十三四岁的样子,看向她们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这两人正是前世嫡姐的婆婆和小姑子。 当初捷报传来的同时噩耗随之传回,宁老夫人一夕间失去了丈夫和儿子两个最至亲的人,昔日显赫的将军府只剩下老妇弱女支撑门户,纵有朝廷荣耀加身,可随着时光流逝这份荣耀又能支持多久? 所以将军府坚持要南平伯府嫁女过门,也有想要寻求一份长期庇护的意思。 乔氏上前安慰了宁老夫人几句,又叫几个女儿上前拜见。 喻青妍率先走上前去款款下拜,宁老夫人慌得亲自上前搀扶,却眼神躲闪不敢跟喻青妍对上。 儿子已经没有了,可她却在族人的推波助澜下要求人家正当花样年华的女儿嫁过来守一辈子寡,宁老夫人自知有愧。 乔氏脸上表情温婉,却带着一丝冷笑欣赏着宁老夫人在她们面前心虚又局促不安的样子。 等青妍行完礼,她开口对宁老夫人道:“老夫人节哀,人死不能复生,老夫人还要为将军府的以后做打算,可要保重身体才是。 接到府上的帖子我便带着青妍和几个女儿都来了,除了为少将军和大将军上香祈福,也是想看看你们,等青妍嫁过去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自然要互相照料。” 宁老夫人心中感动不已,沙哑着嗓音道:“能娶到青妍这样的好儿媳是我们陆家的福气,你放心,等青妍嫁过来以后我一定像疼自己女儿一样疼爱她,绝不叫她受半点委屈。” 乔氏心里冷笑:硬逼着我女儿嫁过去守寡,哪来的脸说不叫我女儿受委屈? 面上还是一派温婉地安慰了宁老夫人几句,叫青樱和青瓷也过来拜见。 宁老夫人没见过青瓷,但这些日子高门世家中盛传南平伯府养在外面的两个外室子回府认祖归宗的事,想来这个姑娘就是其中一个了。 京中那些传言多半是乔氏的人传出去的,自然不可能澄清喻青瓷姐弟俩的真实身份,所以目前为止很多人都以为她们是南平伯养的外室所生。 宁老夫人心中正难过,此时也无暇关注其他的事,所以只看了两个女孩儿几眼,礼节性的夸奖了几句便罢,但也没忘从手腕上褪下一只翡翠手镯塞到喻青瓷手里。 “一点小礼物,拿去玩吧。” 喻青瓷抬头看向乔氏,见她点头这才道谢收下。 众人寒暄了几句,大殿里的和尚们已经为今日的法事做好了准备,一位身披袈裟、胡须半白的和尚出现众人在面前,正是今日主持法事的圆空大师。 乔氏上前对圆空大师深深一拜:“大师,我女儿特意亲手抄写了一些经文,打算今日烧给两位将军,有劳大师了。” 说着示意喻青妍上前。 喻青妍捧着一沓厚厚的经文放在香案前,圆空大师点点头道:“阿弥陀佛,女施主一片诚心,老衲自当尽力。” 法事开始,圆空大师盘腿端坐上方,闭目凝神,口中开始轻轻诵念经文,随着声音逐渐高昂,两边的和尚也开始高声诵唱。 喻青瓷不动声色挪到离殿门最近的地方,跪在众人后面,她知道这场法事要维持很长一段时间,所以没并打算一直在这里跪下去。 冲着跪在她身后的佟儿使了个眼色,主仆两个便悄悄挪动双腿往外面撤,直到快到大门边的时候才起身悄无声息出了殿门。 喻青樱跪在乔氏身后神情也颇为不耐烦,这种场面她根本耐不住性子。 无聊地四下转转脑袋,就看见喻青瓷偷偷溜出去的身影,不由睁大了眼睛,想也没想学着她的样子也偷偷溜了出来。 只可惜还是慢了一步,等她溜出大殿,已经看不到喻青瓷的身影了,不由气恼地跺了跺脚。 “这个小贱人竟敢偷偷溜出来,看我不抓住她好好训她一顿!” 喻青樱咬牙切齿地说道。 紧跟在她身边的丫头开口劝道:“可是,三姑娘已经看不见了,不如我们进去告诉夫人,等夫人派人把三姑娘找回来咱们再好好奚落她。” 喻青樱瞪了丫头一眼:“没看见里面这会儿忙着做法事怎么告诉母亲?再说有这个功夫不如我们自己去找她。 哼,刚才宁老夫人还夸她贞静贤淑呢,法事才刚开始就溜了,也不知道跑到哪儿逛去了,万一被外面那些粗鲁莽夫之类的人冲撞,丢的可是我们南平伯府的脸。” 喻青樱左右张望一番,觉得喻青瓷很可能去了前面香客多的大殿看热闹,于是决定往前面找过去。 丫头不敢违逆这个小主子,只好一路紧跟在后面往前走去。 喻青瓷带着佟儿出了大殿立即沿着记忆中的路往寺庙后院方向而去。 第二十六章 大儒 很快到了寺庙后门处,跟守门的知客僧交代一声便出了后门,经过几个竹林掩映的岔口沿着山间小路再往前走一阵,就能看见顺着山路或近或远修建的几座独立的小院掩映在山林中。 很快她们走到了其中一座小院面前。 从外面看去,这个小院与周围相邻的几处院子外表修建得差不多,一样的青砖黛瓦,四周绿树成荫。 今日她跟着乔氏前来太觉寺,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来见这位住在小院里的人。 上前敲了敲门,不一会儿门开了,一个侍从打扮的少年人出现在主仆两人面前。 “你们找谁?” 侍从问道。 喻青瓷客气地回道:“打扰了,我乃南平伯府三姑娘,特意来拜访居住在此处的李老先生。” “先生不在。” 侍从说完就要去关门。 喻青瓷急忙道:“听说李老先生喜爱下棋,今日我们特地带着家传的棋谱前来诚信拜见,看在我们诚意满满的份上不知可否通传一下。” 侍从的目光落到她手上捧着的棋谱上却并未伸手接过,而是从上到下重新打量了她们主仆一番这才说道: “来拜访我家先生的十个有八个都这么说,只是上门来的多为男子,很少有姑娘这样的女子,不过我家先生真的不见客。” 喻青瓷立即听出侍从话里面的意思,就是说李老先生在家,只是不愿见客而已。 这个她早就想到了,于是又道:“听闻李老先生爱棋如痴,今日我是诚心诚意想要把这本棋谱送给他老人家,你不问问老先生,怎么知道老先生不愿意看看呢?” 侍从见她仍不死心本想直接关门,这样的人他见得多了,只是今日面对的是一个娇滴滴的少女,叫人实在冷不下脸,于是皱眉看了看她手里的棋谱说道: “这样吧,你们等一等,我先去通传一下。” 说罢关上了门。 喻青瓷主仆静静等了一会儿,那侍从再次打开门。 “先生这会儿没得闲,不过可以请二位姑娘进去喝一口茶。” 说罢侧身将喻青瓷主仆让了进来。 侍从领着她们来到院子里一个葡萄架下,葡萄架中间设有石桌石凳,石桌上摆着一个未走完的棋局。 那侍从说道:“你们就在这里等着,还请不要乱走动,否则老先生一生气可是会把你们赶出去的。” 青瓷急忙点头应下。 侍从离开后绕过堂屋来到后院,后院面积不大一亩见方的样子,大部分都修整成了菜地,只见一个粗布短衣的老者正蹲在菜地里,手里拿着一把小锄头一下一下正锄着地。 侍从拿起地头放着的一把水壶走到另一头开始给菜地浇水,两人默默干了一会儿直到把一畦地的活做完。 老者这才站起身打量一番自己的劳动成果,满意地走出了菜地。 “先生,那两位姑娘还等在前院。” 侍从小声提醒老者,老者不急不缓在一旁石头砌的水池里洗了手才起身说道:“我去看看。” 喻青瓷跟佟儿两人坐在葡萄架下,等得久了正无聊地数着面前棋盘里的棋子,听见有人走近,抬头一看忙恭敬地站起身道: “晚辈拜见李老先生。” 李老先生双手背后目光打量着面前的小姑娘,看起来十四五岁的样貌,外表打扮得清清爽爽水水灵灵的倒是并不讨厌。 可是他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收过女学生,所以一会儿还是得客气把人请走。 “坐。” 李老先生一边招呼喻青瓷坐下,自己也随意在另一边的石凳上坐下来,目光移到石桌上,只一眼,李烨立刻睁圆了眼睛低头仔细研究起来。 抬头不相信地看看喻青瓷,再看看棋局,如此反复几次终于确认他摆放了好久的棋局竟被人解开了。 “这是你解开的?” 李老先生指着棋局不确定地问道。 喻青瓷含笑点头:“晚辈等在这里一时无聊,便擅自在上面胡乱走了一步,还请老先生勿怪。” 这也就是间接承认了棋局是她解开的。 李老先生不由重新打量起眼前的小姑娘。 “听我的侍从说你是南平伯府的姑娘?” 喻青瓷;“是,晚辈是南平伯府三姑娘,今日前来是想替我弟弟喻青柏寻一位西席先生。 李老先生大名在朝野如雷贯耳,所以我娘亲和父亲都希望我弟弟能有这个机会拜在先生名下,为表诚意,我娘亲特意命我送上家传的棋谱赠与先生。” 李老先生接过棋谱快速翻了一遍就随手放在一边,注意力仍放在眼前的棋局上,脸上露出渐渐露出满意的笑容。 “来来来,小姑娘,你倒是跟我说说你怎么解开的这步棋,为什么想起在这里落子?” 李老先生招呼喻青瓷在他对面坐下,态度热情了不少。 这些年特意寻来想要拜他为师的年轻才俊不少,擅长棋艺的更是有之,不过能解开棋局的,还是个姑娘家,这可是头一个。 等喻青瓷从这里离开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李老先生答应她改日带着弟弟前来拜见,至于最后收不收下这个徒弟,还要看其资质再说。 得了李老先生的首肯,喻青瓷便已经放心大半。 前世她的夫君乔元韬也曾妄想能够拜到李老先生门下,从乔元韬嘴里喻青瓷听到过许多关于李老先生的事迹,知道他老人家在天下读书人中地位超然,出身显贵。 李老先生是当今闻名天下的博学大儒,早年曾经做过太子太傅,后来太子登基后提出致仕,归隐山林过起了“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田园生活。 这些年慕名而来想要拜李老先生为师的读书人不知凡几,更有高门贵族手捧高昂的束修前来求见,只是李老先生本就出身名门世家,金银财物对他来说根本不屑一顾。 到了这把年纪只求个心态平和,否则也不会离开繁华喧嚣的京城搬到这冷清的地方来过着闲云野鹤的生活。 所以这些年能够被李老先生看中且收为弟子的读书人寥寥无几。 第二十七章 天命有变 喻青瓷深知李老先生难以打动,才想了送棋谱的办法来试一试能否投其所好。 老先生很少正式收徒弟而且对于收徒与其他那些大儒的要求不太一样,多半是凭眼缘,只要合了老先生的眼缘不拘什么家世的弟子他都愿意。 可惜,自从归隐以后虽然上门求见的读书人络绎不绝,可是真正能够合了老先生眼缘,并收为弟子的读书人并没有几个。 乔元韬有一段时间一直盘算如何能接近李老先生,她那时也一心想要帮到夫君,对乔元韬银钱方面的索取几乎有求必应。 从乔元韬口中她还知道老先生是个棋痴,对于下棋颇有研究,为了挡住络绎不绝前来拜见的人,老先生索性布下一个很难破解的棋局,扬言只有破了棋局的人才有资格与他把酒畅谈。 一开始倒是有几个高手破过老先生布下的棋局,后来老先生一生气干脆想了一个更为厉害的棋局,果然很长时间都没有人能够破解。 但是她知道再过几个月就会有一个叫周璟的年轻书生破了这个棋局,周璟于是幸运地被老先生看中成为老先生的关门弟子。 之后在老先生的指导下周璟顺利通过两年后的春闱、殿试,被当今圣上钦点为榜眼,后来又凭着老先生的关门弟子的声望迅速在朝廷站稳脚跟,一时风光无限。 更令天下读书人羡慕的是,这人最后被丞相大人看中招为东床快婿。 这本是人生得意须尽欢,谁知三年后周璟的原配带着一个稚子进京寻夫,众人才知晓这个人在家乡早已娶妻生子。 丞相家的千金是个聪慧明理的女子,见到丈夫的原配后便毅然跟他和离回到娘家,丞相知道事情原委后大怒,一时间周璟从天之骄子沦为众矢之的,遭到众言官纷纷弹劾,圣上也下旨将他贬出京城去外地为官。 谁知几年后那个周璟竟然沦为当地最大的贪官,被人举报后锒铛入狱,人们才知道他的原配妻儿在他被赶出京城后就休弃生死未知,而李老先生也被这个弟子连累的险些身败名裂,最后落了个郁郁寡欢气死的下场。 当时周璟解开的棋局在京城中引起了许多人的关注,很多学子和围棋高手还把那套棋局摆出来反复研究,喻青瓷有幸见到过便记住了。 今生,就由她来做这个破局之人。 初步解决了一件大事,喻青瓷心里轻松快意,主仆两人顺着来时的路悄无声息回到后殿,正巧碰见后殿里做法事的和尚依次往外走。 这是做完了? 喻青瓷心里暗暗庆幸,幸亏回来得及时。 停下脚步闪身一旁,待和尚们依次走完两人才迈步走进后殿。 就听见里面乔氏几人正围着圆空大师在说着什么,看模样众人的情绪都有些激动。 乔氏有些不可置信的声音传来:“怎么会是这样的结果?当初我们两家定下亲事的时候,特地把两个孩子的庚帖送到寺里请大师给批过,说是天作之合,如今怎么就成了下下之策?” 圆空大师沉稳洪亮的声音带了些无奈:“当初少将军和喻小姐的八字就是老衲批的,的确显示天作之合,可是如今他们的命数出现转换这也是天意如此,若是两府不顾天命执意结此亲事,恐对两府的气运带来不利甚至是灾祸,恐怕还会累及府中长辈的寿元,还请两位夫人三思。” 乔氏闻言看向宁老夫人,宁老夫人也是一脸的无法接受:“怎么会这样?难道说我儿生前为国捐躯,死后却还要落个孤家寡人,无人祭奠的下场?” 圆空大师双手合十继续劝慰道:“施主莫要伤心,老衲卜算的结果是喻小姐的八字有了转变,不能与少将军英灵相配,并不代表其他人也不行,缘起缘灭,皆是因果,万般皆有定数,施主顺其自然即可。” 乔氏眼前一亮:“大师的意思是,能与少将军成亲的女子另有其人?” 圆空大师表情依旧高深莫测:“阿弥陀佛,少将军乃具有大功德之人,上天自有定数。” 喻青瓷听到这里不由嘴角露出一丝讽刺的笑意,来了。 上一世乔氏在法事结束后装模作样拿出喻青妍的庚帖,请这位圆空大师为其卜卦未来凶吉,结果这和尚一番掐算最后得出天命有变,二人不能结亲的卦象来。 如今想来,这一切不正是乔氏的安排?面前这个所谓的得道高僧也不过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罢了。 乔氏似乎这才发现喻青瓷进来,出声问道:“青瓷,你怎么从外面回来,刚才去哪里了?” 众人齐齐看了过来,喻青樱率先冲上前质问道:“好啊喻青瓷,趁着大家做法事的功夫你竟敢溜出去闲逛,真是好大的胆子!说,你刚才去哪儿了,到现在才回来?” 喻青瓷抬眼看去,却见喻青樱一脸气鼓鼓的表情似乎还有哭过的痕迹,再看她身上,早上穿来的鹅黄色绣五彩蝴蝶的百褶裙上,裙摆处似乎沾染了一些泥土,整个人形象有些狼狈。 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喻青妍见状走上前挡在两人中间,对喻青瓷柔声问道:“三妹妹怎么不声不响就出去了,也不带个下人跟着,万一要是被什么人给冲撞了可怎么好?” 喻青瓷不慌不忙解释:“我刚才觉得有些头晕,怕打搅了大家做法事,只是去后面竹林那边转了转没有走远,叫夫人和二姐姐担心了。” 青樱一听眼珠子又瞪圆了:“你去了后院?怪不得我在前院找了半天都没有找着你,真是没有规矩! 大家都在这里听大师做法事偏你头晕躲了出去,我看你就是装的就是想出去乱逛!” 喻青瓷看向姐妹俩语气抱歉道:“是我的不是,应当跟夫人说一声的。不过,四妹妹这是怎么了?” 喻青瓷眼神故意上下打量着喻青樱,脸上露出狐疑的神色。 喻青樱带着哭腔道:“你还好意思问我,还不是因为你我才……” 第二十八章 天命所归 喻青妍见状扯了扯妹妹的袖子示意她不要说话,然后对喻青瓷抱歉道:“你别怪她跟你发脾气,刚才四妹妹知道你不见了着急得什么似的,带着她的丫头就出去找你,结果走的急了不小心摔了一跤,差点扭伤了脚。” 喻青瓷想起来,上一世她老老实实跪完了一整场法事哪儿也没去,倒是喻青樱中间偷偷跑出去逛,结果被一群香客冲撞差点闹出事端,乔氏气得将喻青樱狠狠训斥了一番。 看来重来一世有些事还是没有避开,所以怎么能怪到她头上? 喻青瓷:“我出去的时候想着前院有其他香客,为了避开我只在后面竹林那边的亭子里坐了一会儿,也没有碰到什么人。” 喻青樱更气了:“你的意思是我不知道避嫌?” 乔氏在一旁越听脸色越沉,自己这个小女儿整个一个缺心眼儿,从来说话不过脑子,再说眼下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好了好了,青瓷既回来了你们姐妹都少说两句。” 乔氏上前拉过喻青瓷的手对圆空说:“大师,这是我府上的三姑娘,今日临行前她们祖母特意交代,请大师给我家三姑娘算一算她未来的命格。” 圆空大师睁开眼睛打量了一番喻青瓷点头道:“这位女施主天庭饱满,面相莹润,一看就是福泽深厚之人。” 乔氏呈上喻青瓷的八字,圆空大师眯眼掐算了一番,然后面露欣慰地道:“阿弥陀佛,原来少将军的良缘应在此处,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哪。” 乔氏掩下嘴角的笑意,面上故作不解地问道:“大师何出此言?” 圆空大师:“这位女施主的八字与少将军十分相配,若两人能缔结良缘实乃天命所归,女施主必当一生顺遂,少将军九泉之下亦有福泽保佑,且两府的气运也将不受干扰,实在是天作之合。” 宁老夫人被女儿搀扶着还未从婚事不能继续的打击中恢复过来,此刻又听见圆空大师的话眼神骤然一亮,看向喻青瓷不可置信地问道:“大师的意思是,喻家三姑娘的命格可与我儿结为良配?” 圆空大师再次闭眼点头。 乔氏也欣喜地看向宁老夫人说道:“这可真是喜从天降,刚才我们还以为婚事不成了,我这心里也唯恐少将军在天之灵难以安息,现下可好,菩萨保佑,我的另一个女儿竟能与少将军再续姻缘。” 宁老夫人看向乔氏不确定地问道:“这是真的?夫人真愿意换你家三姑娘嫁到我们家?” 乔氏肯定地点头:“当然,这可是大师亲自卜的卦由不得我们不信,我南平伯府信守承诺,无论哪个女儿,与将军府的婚约绝对不会轻易反悔。” 说着拉住喻青瓷的手道:“好孩子,你刚才也听到了,你跟少将军的姻缘是太觉寺的大师算出来的,咱们赶快回府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你父亲和你祖母,相信他们知道了也是欣慰的。” 喻青瓷一副懵懂的样子似乎还没弄清楚状况。 喻青妍过来拉着她的另一只手说道:“没想到今日会出现如此大的变数,三妹妹竟有这样的命格,姐姐如今只有羡慕的分了。” 青瓷柳眉一挑眼神似笑非笑看向她:“二姐姐羡慕我什么?” 青妍脸色一滞,喻青樱在旁正要张口说话,被乔氏暗中在胳膊上掐了一把,疼得她只能龇牙咧嘴却不敢再出声。 乔氏笑着道:“青瓷,宁远将军府在我朝威名赫赫,少将军为了天下百姓的安宁不惜战死沙场,我们南平伯府如今能做的就是信守承诺实现当初的婚约。 你是知道的,本来嫁过去的应当是你二姐姐,我心里纵有不舍也早已开始替她张罗婚事,就连你二姐姐的嫁妆我都已经准备妥当,谁知如今却有了这么个变数。 你既是我南平伯府的女儿,与少将军的良缘又是天命所归,希望你能像你二姐姐这样义无反顾嫁过去,这才不坠我们伯府的门楣。” 说罢双眼紧紧盯着喻青瓷脸上的变化。 宁老夫人此刻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走过来满含希翼地看着喻青瓷道:“好孩子,你可愿意替代你姐姐嫁到我将军府来?” 喻青瓷茫然地看向宁老夫人,又看看乔氏故意迟疑道:“可是,我才刚及笄没有想过这么早就嫁人,再说终身大事要听从父母之命,哪有我说话的道理?这种事女儿自然要听父亲和祖母的。” 乔氏闻言欣喜地道:“好孩子,难得你如此知礼,你不用担心,等回去我会亲自跟你祖母和父亲商量这件事。” 和宁老夫人告别后,乔氏带着几个女儿出了大殿,一路上都把喻青瓷的手牵在手里,喻青瓷几次想要挣脱出来无奈乔氏拉的很紧,她只能放弃挣脱默默跟在后面往前走。 乔氏此时眉眼尽是温柔,口中喋喋不休对她讲述着宁远将军府在朝中如何地位超然,宁老夫人又是出了名的慈爱好接触,只要她嫁过去日子一定比京中大多数世家少奶奶都过得舒服自在,且能安享荣华。 喻青瓷若不是重活一世,真想跟这对母女说如此好的亲事,还是紧着二姐姐吧。 一行人走出寺门口正要上车时,却听见一个带着惊喜的声音在后面响起。 “前面可是南平伯夫人?”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一个年约四五十岁的妇人朝她们疾步走过来。 看这妇人身上的穿戴不过寻常棉布大褂,头上用一根普通的银簪挽了一个髻,耳朵上耳饰也是银的,看这打扮也不像是哪家高门里的仆妇嬷嬷。 妇人走上前对着乔氏就是深深一服,脸上的笑容极尽谄媚:“真的是夫人,我还怕我认错了呢,今早我一出门那门口树上的喜鹊就对着我叽叽喳喳直叫,我就知道今日出门一定能遇上贵人。瞧瞧,这可不是应验了?” 喻青瓷看清眼前这个手舞足蹈说个不停的妇人,瞳孔猛地一缩,一双手不由捏紧。 第二十九章 丢脸 乔氏正拉着她的手,突然感到吃痛不满地看了她一眼,喻青瓷醒悟过来忙借机抽回了手。 这妇人不是别人,她上辈子再熟悉不过,正是乔元韬的母亲廖氏,那个对她刻薄狠厉了十年的婆婆。 廖氏此时的脸上看不见半丝刻薄,一脸谄媚地站在乔氏跟前就差跪下磕头了。 乔氏脸上带着客气的笑容:“原来是四嫂,还真是巧了,四嫂今日也来给菩萨敬香?” 廖氏是乔氏娘家庶出兄长的妻子,按辈分乔氏应当叫她一声四嫂,可乔氏向来不把娘家几个庶出的兄弟放在眼里,对这个主动上前巴结讨好的廖氏更是不屑一顾,从廖氏开头只敢称呼她“夫人”就可见一斑。 廖氏见乔氏肯搭理自己忙一叠声地改口道:“是啊姑奶奶,真是巧了,我儿元韬那日从府上被送回来就子一直卧床养伤,我来烧香求菩萨保佑我儿赶快好起来,再有就是盼着他来年科举榜上有名,不想竟碰上了姑奶奶,所以特意上前请安。” 乔氏听她这么说顿时脸色沉了下来,那日乔元韬被打得不轻,想要彻底养好伤可得一段日子。 廖氏还在那里喋喋不休:“那日的事我儿都给我说了,当真是无妄之灾,我儿子可是个秀才身子娇贵,伯爷纵然心里有气这下手也太狠了些,要不是那日姑奶奶你亲自派人送回去,又赔了些银子和养伤的药材,我是高低要寻去伯府问个究竟的。” 乔氏见这妇人竟然当众说出这些事脸色更是不好,身后的吴嬷嬷赶紧上前拉住廖氏的手眼含警告地小声劝道: “这位太太可少说两句,太太难道忘了那日老奴送令公子回去时嘱咐的话?那些银子可不是白给你们家的。” 廖氏被她这么一提醒立马想起那日吴嬷嬷留下的一袋子雪花银,还有警告他们不要在外乱说的话,不由讪讪地看向乔氏呵呵笑道: “我也没说什么,我早想去府上给姑奶奶请安,又怕打搅了姑奶奶。我们元韬之前在书院跟着先生读书可有出息了,等他养好了伤就回去书院继续读书,先生都说以我儿的才学来年一定能考中个举人老爷,到时候我定然会叫元韬去伯府给姑奶奶磕头,也是姑奶奶疼他这个侄儿才叫他有这个福气。” 说罢看向站在乔氏身边的喻青妍和喻青瓷眼睛里更是闪出光彩: “啧啧啧,几年不见,两位小姐真是越长越标致,瞧这通身的气度远远看着我都不敢认,真是比那皇家的贵女都不差。 瞧瞧这位青樱小姐,小小年纪怎么就长得跟那画儿上的仙子似的,叫人看得不舍得眨眼,呵呵呵。” 一旁的喻青樱见这廖氏眼珠子像是黏在喻青瓷身上一样上下打量个不停,显见是把这死丫头当成她喻青樱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喻青妍见状笑了笑上前柔声道:“舅母看错了,这是我父亲刚从外头接回来的三妹妹,旁边这个才是青樱妹妹。” 廖氏闻言一愣忙朝喻青樱看过去,喻青樱不客气地白了她一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廖氏向来关注南平伯府的事,自然知道前段时间南平伯从外面接回来一对姐弟,重点是这对姐弟的生母竟然是南平伯之前的原配夫人苏氏。 此刻见自己闹了个乌龙有些尴尬,很快重新堆起笑容抬手作势在自己脸上扇了几下:“瞧我这眼神,竟把个鱼目当明珠了。” 说罢上前又对着喻青樱狠夸起来。 廖氏敢这么比喻是有底气的,不用想就知道,自家这位向来眼高于顶的姑奶奶对于突然冒出来的两个原配的孩子有多膈应,心里定是快恨死了,要不然也不会指使她的儿子去污蔑这女儿家的名声。 那她用鱼目来贬低这个女儿,姑奶奶心里肯定受用。 乔氏实在不想跟廖氏在这里东拉西扯,神色淡淡道:“四嫂想必还有事要忙赶紧去吧,我们也要回府了。” 廖氏见她要走忙上前拦住说道:“姑奶奶,我儿子跟府上二小姐的事我都知道了,我猜那个荷包和丝帕真的是二小姐送给我儿子的,这说明二小姐心里对我儿子有意,要我说不如姑奶奶高抬贵手成全了他们吧,不能拆散一对有情人呀!” 廖氏越说嗓门越大,周围开始有人竖起耳朵窃窃私语。 廖氏气得直哆嗦恨不得叫人堵上廖氏的嘴,真是怕什么她说什么,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 廖氏还在不依不饶地喊着:“姑奶奶你听我说,这事咱们还是再商量商量;二小姐,你要是想嫁给我儿子的话赶紧跟你母亲说说。” 眼看主子气得要晕厥过去,吴嬷嬷上前不客气地打了廖氏一巴掌,嘴里骂道:“哪里来的疯婆子竟敢在这里大放厥词,再要胡说八道一句,就把你捆了送官。” 廖氏脸上被打得生疼,再对上吴嬷嬷凶狠的目光终于清醒过来,不敢再大声嚷嚷,但脸上的表情还是明显的不甘心。 周围有好些人往这边张望,乔氏给吴嬷嬷使了个眼色便带着两个女儿匆忙躲进了马车。 吴嬷嬷会意从身上掏出一锭银子塞到廖氏手里警告道:“这些银子拿去给你儿子养伤,赶紧闭上你的嘴,就你这样的蠢货还敢肖想我们伯府的千金当儿媳妇,真是不知死活,小心惹恼了夫人叫你们把以前吃进去的一并都吐出来!” 说罢推了廖氏一把带着婆子们上车离开,廖氏捧着银子傻在原地半天没了动静。 喻青瓷看够了热闹也上了自己的马车,这场突如其来的闹剧还真是有趣,被廖氏这么一闹,喻青妍千金贵女的形象在人前可就没有那么稳了。 至于乔元韬,这辈子别想再有走上仕途的那一天! 乔氏的马车里,喻青妍捂着帕子委屈地哭了一路,乔氏心疼地劝了好半天,心里将乔元韬和廖氏这对母子更是骂了一路,刚才的事到底被一些人给看到了,以防万一还是派人去乔家走一遭,好好警告一番廖氏那对母子,京城里也要注意这两日的舆论动向,女儿的名声绝不能有半点折损。 还有替嫁的事,要尽快说服伯爷和老夫人答应此事,只要他们答应了,喻青瓷一个小丫头别想再跑掉。 第三十章 替嫁2 回到伯府后,乔氏迫不及待把这件事告诉了众人,所有的人一听都大吃一惊。 章氏不相信地问:“竟有这样的事?” 乔氏点着头:“确实如此,这是圆空大师亲自算出来的,错不了,将军府宁老夫人也在场,而且宁老夫人对咱们青瓷很是喜欢,当场表示等青瓷丫头嫁过去一定会像对待亲生女儿一样对她。” 章氏思索片刻看向喻景晟:“伯爷怎么看?” 喻景晟皱紧眉头半天没有说话,这件事实在是太突然了,不亚于当初将军府逼上门要求履行两府婚约。 当初与少将军定亲的人是长女青妍,将军府与他们南平伯府门当户对本来是一门再好不过的婚事,谁知转息间少将军战死疆场,而且连尸首都找不到,后来也不知怎么的两府的婚事传了出去,而且越传越盛。 在这个时候若伯府敢提出悔婚定会被世人所不齿,他虽然也心疼自己的长女,但是为了家族的声誉他很快就接受了。 现在告诉他人选换成了另一个女儿青瓷,他真有些难以接受。 一则青瓷丫头刚刚回来认祖归宗,他本打算以后好好给这个女儿寻一门亲事保她一世无忧; 二则青瓷才刚及笄,可是与将军府的婚事如今只剩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如此突然把青瓷嫁过去,他自己都没有丝毫的心理准备,更重要的是叫他怎么跟澄娘交代? 若是澄娘知道伯府要把她的女儿送出去守望门寡…… 老天,他不敢想象澄娘会做出怎样的反应。 想到这里他脱口而出道:“不行,此事我不能答应,青瓷不能嫁!” 乔氏心里一阵冷笑,这男人还真是把那贱人生的贱种放在心尖上了,张口就说不嫁,当初将军府上门逼着让她们嫁青妍的时候,可没见他说一句反对的话。 乔氏语气冷了下来:“那依伯爷之见,还是把青妍嫁过去?别怪我没提醒伯爷,圆空大师可是说了,若是非要逆天而行,不但影响两府的气运,还会折煞家中长辈的寿元和福泽。” 章氏一听顿时坐不住了:“圆空大师真这么说?” 乔氏点头:“自然是真,儿媳怎敢在这件事上撒谎?母亲你想一想,自两府定下成亲的日子,儿媳虽然心里难受可是并没有一意阻止,反而打起精神置办青妍的婚事,就是为了咱们伯府不被冠上个背信弃义的名声,这些母亲都是看在眼里的,可是谁曾想会出现这样的变数? 当初答应青妍嫁过去我们都是义无反顾,为什么如今换了青瓷却不行了呢? 如今到底该怎么办,还请母亲和伯爷拿个主意。若是伯爷坚持要青妍出嫁,我绝不阻拦。” 婆媳相处这么多年,乔氏对章氏这个婆母的本性很是了解,凡事只要威胁到她的利益,自然就很容易改变主意。 章氏见乔氏话说的坦然,再一想这些日子乔氏确实真心实意在筹备青妍的婚事,如今出现这样的变故,只能是天命如此。 再说,都是孙女,青妍是伯府从小精心培养出来的嫡长女,又从小养在自己身边深得她的欢心,若是少将军好好活着,青妍嫁过去就是将军府的当家主母,对于伯府也是一个很大的助力; 而如今将军府人走茶凉只剩下一个空壳子,没有了人前显贵的资本,这时候把青妍嫁过去对伯府来说实在是太亏了。 倒是三丫头青瓷,不过是刚刚认回来的,又是苏氏那个贱人生下的叫她实在喜欢不起来,才回府短短数日便闹出那么多是非,以后还不知道能折腾出什么来。 不如早嫁出去早省心,也算那对母女为家族做了点儿贡献。 章氏很快拿定了主意,把目光重新看向喻景晟,问道:“伯爷怎么看?当初我们伯府能舍了青妍丫头,如今换成青瓷丫头为什么就不能?” 寿荫堂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下来,半天无人说话,就连在旁端茶倒水伺候的下人一个个都绷紧了神经不敢弄出半点声响。 临时换新娘是件大事,外面的人都知道即将嫁入将军府的是伯府大小姐,如今要换成三小姐,而且还是养在外头十几年才刚刚认回府,只怕外面的人知道此事又会起风言风语,甚至难免有人怀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三小姐是不是伯府使出的障眼法,为了保住自家的女儿特地在外头随便领回来的。 可是这个变数出自太觉寺大师之口,将军府的宁老夫人也在场,且已经默认了换新娘的事,如今就看伯府的当家人如何取舍。 若是不顾天命执意嫁长女,别的且不说老夫人那一关先不好过;可若是换成半路回来的三女儿…… 恐怕阖府上下也就伯爷一个人舍不得。 寿荫堂的烛火直到三更才熄,喻青瓷不知道她们商量的怎么样她也不想理会这些,回到自己的紫藤院该吃吃该喝喝像个没事人一样。 倒是佟儿急得不行,一心想要溜出府去找苏澄娘。 姑娘出了这么大的事一定要赶紧告诉夫人,只有夫人才能全心全意为姑娘着想,为姑娘做主。 佟儿现在已经不相信伯爷了。 喻青瓷颇费了一番功夫才安抚住佟儿:“这么晚了你也出不去,不如回去好好睡一觉,且先看看父亲会怎么做。” 今日在寿荫堂她依旧装作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没有吐口,就是想看看父亲和祖母对自己有几分留恋。 上一世他们很快就妥协了,可是这一世她还是不死心,想要看看父亲为了她能坚持多久。 再说,凭什么要叫乔氏母女那么痛快达成所愿?钝刀子割肉她也会。 伯府这一夜很多人都心思重重睡得不安稳,早上大家去寿荫堂请安的时候,就看见乔氏和喻青妍母女两人的脸上顶着极明显的黑眼圈,想来是一夜难眠。 再看向父亲,伯爷也是一副没睡好无精打采的样子,看向自己的目光满是愧疚。 章氏看了看儿子知道他心里还是不舍,索性替他开口算了。 她朝喻青瓷招招手:“三丫头,你到祖母跟前来。” 第三十一章 嫁妆 喻青瓷乖巧上前。 章氏拉起她的手道:“你也是个好孩子,昨日在太觉寺的事你全程看着,不用祖母多说。 当初这桩婚事落在你二姐姐头上时,你二姐姐为了咱们伯府的声誉可是一句不愿的话都没有说,如今换成了你,虽然这是大家都所料不及的,但是祖母和你父亲希望你也能跟你二姐姐当初一样,顾大局识大体,为了我们伯府的门楣应下这门亲事。” 章氏说完紧紧盯着喻青瓷脸上的表情,生怕她露出一丝不甘不愿来。 章氏能说出这些话喻青瓷心中了然,毕竟前世今生她跟这个祖母都没有培养出感情来,想要章氏这个时候护着她根本不可能,所以等章氏说完她只回头看向父亲。 喻景晟紧皱着眉头也一直看着她,只是那目光中除了浓浓的不舍,并没有其他。 喻青瓷便明白了。 说不上有多失望,索性直接跪在章氏面前,抬起头声音镇定道:“祖母,父亲,青瓷愿意替代二姐姐嫁去将军府。” 所有人都被她这句平淡无波的话震惊了。 章氏甚至直接问了出来:“你说真的,你愿意?” 她还以为说服这丫头还要费一番功夫呢。 喻景晟也站起身道:“青瓷,你可知你将要嫁的人已经战死沙场,你一旦嫁过去,你的后半生将意味着什么?” 喻景晟没想到女儿竟答应得如此痛快,他下意识觉得这个女儿年纪太小兴许还不懂这门亲事意味着什么,想要劝阻却又无从开口,一想到这个从小捧在手心长大的女儿才刚回府就要嫁出去,而且还是嫁去那个没有任何希望的地方他自然万分不舍。只好提醒她想清楚。 喻青瓷反问道:“知不知道那些又如何,父亲,我可以选择不嫁么?” 喻景晟:…… 喻青瓷大义凛然道:“祖母,父亲,青瓷知道这位少将军已经战死沙场,我只能捧着他的牌位进门,然后以他未亡人的身份活着,这些我都懂。 自小我就崇拜驰骋沙场保家卫国的英雄,刚回府时听说二姐姐即将嫁去将军府的事,心里便对二姐姐钦佩不已。二姐姐能做到的事我也能做到,相信上天定会眷顾青瓷一片赤诚之心。” 反正已经决定要嫁了,不如把话说得漂亮些叫父亲对自己更多一份愧疚,利益最大化才是最划算的。 果然,喻青瓷一番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瞧这话说的,这丫头竟比她们还看得开,任谁听了都会为她的顾全大局和一片诚意所感动。 章氏眼中闪过欣慰,这个孙女终于叫她看顺眼了一回。 她招手让喻青瓷到自己身边,轻轻拍了拍青瓷的手背语重心长地说道: “三丫头,难为你想得如此通透,这样祖母也就放心了。祖母跟你保证,你是我们南平伯府的女儿,等你嫁过去以后,南平伯府永远会为你撑腰。” 章氏又看向乔氏说道:“三丫头如此明事理,我们伯府也绝对不能亏待了她,我看三丫头的嫁妆就不必另外准备了,就从之前给青妍丫头准备的东西里面挑选一部分出来给三丫头,另外我这里再出三千两的银子压箱底。” 喻景晟道:“不用这么麻烦,就把给青妍的嫁妆原封不动转到青瓷名下,之前我私下给你的那些银票也一并算在里面。” 乔氏听这母子两个的话一颗心又提了起来,她给自己女儿准备的嫁妆可都是按照嫡长女的陪嫁规格准备得一丝不苟一应俱全,其中不乏奇珍异宝,旺铺田庄之类,将来一旦出嫁绝对是实打实的十里红妆。 至于喻青瓷她已经做好了打算,库房里挑不值钱的东西凑一凑,再从青妍的嫁妆里拿出来一部分便宜的充门面,到时候即便伯爷要查她也能糊弄的过去。 可没想到丈夫一开口竟然全部都给喻青瓷,这怎么可能? 乔氏不满地说道:“伯爷,老夫人,这恐怕不妥吧,不论青妍嫁不嫁,那些东西都是我给青妍准备的,她是嫡长女陪嫁多一些无可厚非。 至于青瓷到底是妹妹,嫁妆总不能越过长姐去,还有下面几个女儿到时候嫁妆该如何参照? 再说毕竟嫁去将军府是守寡,嫁妆再多说不定只能便宜了婆家人,依我说这嫁妆还是低调一些好,保证她一辈子一世无忧即可。” 喻景晟在旁勃然大怒:“你怎么说出这样的话?既如此当初你给青妍准备那么多嫁妆做什么?你若心疼那些嫁妆,不如还叫青妍嫁了吧。” 吓得乔氏再不敢出口。 章氏也不满地瞪了乔氏一眼,真是不会说话。 她怕再说下去儿子好不容易答应了又反悔那就弄巧成拙了,于是出声道:“也罢,既然伯爷执意那就这么定了,当初给青妍准备好的嫁妆,除了乔氏你自己拿出来的那些私房,余下的都留给青瓷丫头,给青妍丫头的以后等她说好了亲事再重新添置不迟,我们伯府还不至于在嫁妆上亏待孙女。” 乔氏又一次差点扯碎了手中的帕子,心中冷笑连连,却不得不打起精神说道:“母亲说得极是,是儿媳考虑不周,虽然三丫头不是我亲生的,可她的婚事特殊,那就按伯爷和母亲的意思,原本给青妍的嫁妆一分不减,全部给三丫头陪嫁过去。” 喻青瓷静静听她们做好决定才旁从善如流道:“孙女多谢祖母和父亲。” 乔氏一听更是气得冒烟,只谢他们,那她有出钱又出力的算什么? 章氏满意地点头:“如此甚好,事情既已定下,离成亲的日子也不远了,乔氏,你可要抓紧时间筹备,这门亲事满京城的人都看着呢,我们伯府绝不能坠了面子,必定要将三丫头风风光光嫁过去。” 老夫人一锤定音,所有人松了一口气,唯独喻景晟心里五味杂陈,看着这个从小疼爱的女儿眼中满是疼惜与无奈。 可是身为南平伯府的家主,这件事他没办法转圜只能愧对这个女儿,眼下他能做的就是给女儿一份丰厚的陪嫁,让她以后在婆家的日子能过得舒适些。 第三十二章 黄粱一梦 跟着母亲回到海棠院,喻青妍心里又委屈又觉得轻松。 委屈的自然是碰见廖氏的事,不过想到自己终于可以不用嫁去将军府守望门寡,心情还是忍不住雀跃。 坐下后迫不及待对乔氏说道:“母亲,这是真的吗,我真的不用嫁去将军府守望门寡了?” 乔氏看向女儿一脸慈爱地点头道:“当然是真的,你也听见你祖母和你父亲说话,他们决定了的事就不会再更改,至于喻青瓷那丫头,如今这亲事是她自己亲口答应下来的,怨不得谁。” 喻青妍长舒一口气,想了想道:“一直以来女儿为这事茶不思饭不想,如今终于解决了,母亲,我想办一场品茗宴,邀请柳家姐姐和几位要好的姐妹来聚一聚可好?前些日子外祖母派人特意为我送来上好的秋茗茶我还没舍得喝呢,正好用来招待好姐妹。” 喻青妍口中说的柳家姐姐是工部尚书柳家的嫡长女,与她自小是闺中好姐妹,前几日柳家姑娘举办赏菊宴特意给喻青妍递了帖子,可是喻青妍因为心情郁闷推拒了。 如今尘埃落定,喻青妍终于有心情出去交际。 乔氏走过去坐在女儿对面,忍不住伸出手指点了点女儿额头叹声道:“唉,你怎么还是这么按捺不住性子,亲事刚推到那丫头头上,你就急不可待出去应酬,是怕你父亲看不出来你的心思?” 喻青妍一愣,很快了然。 乔氏继续语重心长:“这段日子还要再低调行事,在那个丫头出嫁之前安安分分待在家里,跟她做好姐妹,有空了多去紫藤院看看,让大家都知道你是一个关心妹妹的好姐姐。” 喻青妍嘴角含笑:“母亲,女儿知道怎么做了。” 乔氏欣慰地点点头。 成亲的日子越来越近,伯府上下开始为婚事大肆忙碌起来。 乔氏人前人后忙得不可开交,重新挑选嫁衣、安排陪房下人,梳理所有的嫁妆,每一件事都亲力亲为不假人手,以彰显她这个当家主母的一片慈心,外面的人看了也觉得南平伯府对这门婚事的确重视不由高看几分。 喻景晟在外面得到同僚的赞誉,虽然心事重重但是回府后对乔氏的做法也表示满意。 可是一想到府外还有一个能要他命的女人需要去面对,不禁愁的吃不下睡不着,只能拖一天是一天。 喻青瓷同样在纠结怎么跟娘亲交代这事。 父亲特意叫人去将军府传话,两府的婚事这些日子在人前实在有些高调,所以为了避免再有什么意外,姐妹替嫁之事暂且不要对外宣扬。 两府的主子也严厉约束下人绝不能说出去,所以这件事在外面并没有传开,娘亲暂时还不知道。 可是总归要叫娘亲知道,绝不能让娘亲因为这件事跟父亲闹翻。 前世,娘亲知道伯府要她的女儿替嫁后不顾身份直接闯进寿荫堂质问章氏,气得章氏用家法处置了她,闹到最后父亲出面保住了娘亲,也保住了她不用替嫁。 可是她们母女却因此得罪了伯府几乎所有的主子,章氏对她们母女厌恶至极,乔氏和喻青妍更是恨之入骨,而父亲也因为一次次的风波对娘亲的心也冷了下来,这才让乔氏找到机会一步步置娘亲于死地。 所以她必须想办法说服娘亲。 等等,她记得上一世入府不久京城便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雨,之所以说罕见是因为还伴随着剧烈的打雷闪电。 这样的天气往往只出现在夏季,如今已是接近深秋却又是打雷又是闪电,致使位于城西的城隍庙主殿一角被雷电击中险些引起火灾,正因为如此这场大雨被老百姓挂在嘴上议论了好长时间,都觉得很不吉利。 喻青瓷有了主意,便主动去找父亲提出想要出府去看看娘亲。 “这件事总要让娘亲知道的。” 喻景晟见女儿站在自己面前乖乖巧巧一副为父母考虑的样子,不由叹了口气,当下便吩咐下人备车,带着姐弟两个一起去了琉璃巷。 有两个孩子在跟前,澄娘的性子多少会收敛一些吧? “你说什么?” 苏澄娘娘听到喻景晟亲口说出的话险些眼前一黑昏死过去,吓得三人手忙脚乱好一阵才让她缓过来。 “你再说一遍,你要把我的女儿送到哪里去?” 苏澄娘反应过来后直接扑向喻景晟,那目光如刀子一般凌厉恨不能捅进他的心脏。 喻景晟满脸愧疚道:“澄娘你听我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别叫我!怪不得老夫人会突然松口答应让两个孩子回来认祖归宗,怪不得你那么殷勤劝我们回府,原来你们都算计好了,就是为了拿我的女儿去换你们伯府的女儿摆脱守望门寡的命! 你怎么能如此对我们,你好狠的心,我跟你拼了!” 此刻的苏澄娘再不见昔日冷静端庄的影子,喻景晟顿时被她泼妇般的撕扯弄得狼狈不堪。 姐弟两个从来没见过娘亲发这么大的火也吓了一跳,硬生生看着父亲被娘亲撕扯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去拉架。 好不容易苏澄娘骂累了,也哭累了,喻青瓷搀她进了内室,叫丫鬟端来热水亲自替娘亲重新梳洗打扮。 伸手轻轻替娘亲擦去泪水,却忘了自己也是泪流满面,前世今生都能有这样一个全心全意为她着想的娘亲,是她最大的福分。 而苏澄娘看着自己从小掌上明珠一般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女儿,如今却被伯府那群人算计,不禁悲从中来。 “娘,你相信世人所说的黄粱一梦吗?” 喻青瓷缓缓说起自己经历过的黄粱梦。 从她们母子三人一起进入伯府说起,说到娘亲为了她们姐弟两个入府后伏低做小,说到这场替嫁的婚事,说到母子三个凄惨的下场,直听得苏澄娘脸色越来越白,一双杏眼死死盯着她流露出不可置信。 喻青瓷:“娘亲,我说的都是真的,不管娘亲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所以我相信少将军根本没有死,要不怎么朝廷派出那么多的人,找了这么久却一直没有找到他的尸首。 京中关于少将军的传言很多,绝大部分都是盛赞他少年英雄顶天立地,所以女儿相信少将军是个光明磊落之人。 娘亲你想想,在未来的三年里若是女儿嫁过去帮他守住了将军府,日后等少将军归来他必定会善待女儿的。” 第三十三章 说服娘亲 剩下的话就不能说了,这个时候要是告诉母亲三年后少将军的确回来,却不是一个人,身边还带着一个红颜知己,娘亲肯定又要闹起来。 “你说的这一切实在是太荒谬了,你该不会是为了叫我宽心故意诓我的吧?” 苏澄娘看着女儿良久出声道:“可是万一你的梦不能应验,万一三年后少将军并未回来,到时候你该怎么办?” 喻青瓷:“即便三年后少将军真的不能回来那又怎样,这世上女子本就不易,有多少女子能真正嫁得良缘一生顺遂? 女儿既回了伯府,将来的亲事便由不得娘亲一人做主,与其将来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结果不如赌一把,即便赌输了,相信以将军府老夫人的为人,女儿嫁过去后也能平平安安度过一生。” 苏澄娘想不到女儿小小年纪竟然已经能想到这么多,张了张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毕竟自己曾经也做过高门主母,结果娘家一出事婆婆立即要将她贬妻为妾。 喻青瓷又跟她讲述了几个在梦里已经应验的小事,索性再赌一把:“在梦里,女儿记得三日后京城会下一场大雨,还伴有打雷闪电,那闪电甚至将城西城隍庙一角击中,城隍庙主殿险些失火,还好雷电后紧跟着就是一场瓢泼大雨下下来,这才避免了更大的灾难。 母亲若是不信,不如耐心看着。” 苏澄娘看着女儿脸上的表情更是见鬼一样。 喻青瓷趁机转移她的注意力把话题说道喻青柏身上。 “对了娘亲,女儿替青柏寻了一个西席先生,娘亲应该听说过他的名讳,不如娘亲猜猜他是谁?” 苏澄娘不由又是一怔,喻青瓷笑着道:“就是京城里很有名望的李烨李老先生,曾经的天子帝师。” 苏澄娘:“当真?真的是李大儒?这几日我也跟左右街坊们打听过京城有名的大儒们,听说这位李老先生已经致仕多年而且早不在京城居住,搬去了郊外太觉寺旁的一处好地方静修,已经很久不收弟子了。” 说到这里苏澄娘又想起女儿刚跟着伯府的人去过一次太觉寺,眼睛一亮又问道:“莫非你真的见到了李大儒?听说这位老先生很难拜访的。” 喻青瓷莞尔一笑:娘亲既然知道这位老先生,那应当也知道老先生除了在才学上惊艳绝世,围棋也是当仁不让的一代大师,之前女儿特意跟娘亲要了苏家家传的一本棋谱,就是为了送给他老人家。 喻青瓷把在太觉寺拜见李烨的事跟苏澄娘细细说了一遍,甚至还说了自己靠着梦里的提示竟然解开了李老先生设的棋局。 苏澄娘将信将疑,女儿自小接受琴棋书画的教育,对于围棋的段数在闺阁女子中间可以说颇有水平,不过依女儿的本事能解开李老先生的棋局还是有些玄乎,莫非真的是梦中得了提示? 苏澄娘:“原来你跟我要棋谱是为了送给李大儒,你早说呀,害得娘亲还以为你是为了讨伯府人欢心给他们要的。” 喻青瓷不由好笑:“我怎么可能那么傻?娘亲的东西只能我们自己用,伯府那些人还是算了吧。 事不宜迟,娘亲不如一会儿就跟父亲提起让弟弟去拜师的事,弟弟虽然年纪小但从小聪慧,以前在宥阳上学的时候经常被夫子夸奖,我相信李老先生最终一定会收下弟弟的。 等弟弟成功拜了师傅,就可以搬出南平伯府一心跟着李老先生读书,等女儿嫁了以后娘亲再不用每日为了我们牵肠挂肚。” 即便苏澄娘不明说,喻青瓷也很清楚只要她们姐弟两个住在伯府一日,娘亲的心就一日放心不下来。 苏澄娘慢慢消化着女儿说的这几件事,最后点头道:“对,拜师是件大事,既然你已经把前路都铺垫好了那咱们自然要抓紧些,我待会儿就跟你父亲说,叫他明日就带着青柏去拜见李老先生。” 顿了顿又叹口气道:“都说男人的嘴骗人的鬼,枉我那么相信他,我要是早知道有这么一桩婚事等着,当初绝对不会答应跟他回到京城的。如今他已经害了我一个孩子,若是你弟弟这件事他不能办好,我绝对不会原谅他的。” 喻青瓷笑着起身说道:“有娘亲出马父亲没有不答应的,那女儿陪着娘亲一块儿出去。” 正厅里,喻景晟父子两个正坐立不安等着,见母女两人相携出来喻景晟忙站起来大步上前:“澄娘,看在孩子们的份上你不要再生气了,你一生气我心也难安。” 苏澄娘一见到他,刚刚平复下来的心情立刻又火冒三丈,一旁的喻青瓷见势不妙急忙扯了扯她的袖子在耳边轻轻提醒道:“娘亲,正事要紧。” 苏澄娘这才把火气使劲压下去,面无表情走过去坐到椅子上:“我有话跟你说,你给我听好了。” 喻景晟立刻也跟着坐过去:“澄娘你说,只要我能办到的一定会尽力去办。” 苏澄娘杏眼一瞪冷冷看过去:“你的意思是,若是不能办到就撒手不管?” 喻景晟忙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罢了,这个时候还是少说为妙。 于是低头继续认错:“我说错话了,澄娘你说。” 苏澄娘把女儿见到李大儒的事说了一遍,最后说道:“女儿的事你已经让我寒心,这回儿子拜师的事如果你再做不好,我苏澄娘立马收拾东西带着她们回老家宥阳去,从此跟你桥归桥路归路,恩断义绝!” 喻景晟先是神经紧绷,听着听着脸上露出狂喜,没想到小儿子竟然会有这样好的机遇,能拜京城有名的李大儒为师,而且这还是女儿私下里办到的。 他连连点头答应一定把儿子的事放在心上,过两日就带着儿子前去拜师,保证不会耽搁了儿子的前程云云。 苏澄娘见他态度诚恳这才不再说什么,但也绝对不会给他好脸色就是。 一家四口凑在一起安安静静用过晚饭,喻景晟决定今日跟孩子们都住下来不回伯府,于是把长风叫进来让他回伯府去说一声。 第三十四章 拜师 苏澄娘闻言俏脸一沉,打算出声让他一个人离开,想起女儿跟她说的话忍了忍不吭声了,也好,等无人时好好跟他谈一谈。 于是当晚父女三人在琉璃巷住下,喻青瓷和青柏都有各自的院子,本来喻青瓷要回自己的院子去睡,被苏澄娘拽住:“青瓷,今晚跟娘一起睡,咱们好好说说贴心话。” 于是喻景晟只能可怜巴巴一个人去了前院睡觉。 待到翌日三人陪着苏澄娘用完早饭,喻景晟嘱咐一对儿女这几日就留下来多陪陪娘亲,自己才坐着马车回伯府禀告章氏。 喻景晟在章氏面前自然不会实话实说,只说澄娘如何识大体,为了伯府着想,再不舍女儿最终还是点头同意了这门亲事。 “澄娘待儿子一片诚心,儿子心有愧疚便做主让青瓷和青柏姐弟俩这几日就留在澄娘身边多陪陪她,毕竟青瓷嫁过去以后恐怕很少有回娘家的机会。” 见儿子说得情真意切,又是先斩后奏,章氏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要顺利了解了这门亲事,让他们南平伯府不再处于风口浪尖被人一直盯着看热闹,她才能舒一口气。 喻景晟又说了青柏即将拜师的事,这是好事不需要隐瞒。 果然章氏一听拜的竟是当年的太子帝师李大儒,当即高兴地忙问是怎么回事,喻景晟又把事情说了一遍。 当然他没有说出青瓷当日在太觉寺瞒着乔氏等人私下去拜见李大儒的事,而是直接把事情推到苏澄娘头上,这件事是苏澄娘替儿子做到的。 章氏听得高兴心里对苏澄娘的厌恶稍稍减少了一分,不过很快想到自己的那个目前还在国子监读书的长孙喻青云,想了想还是对喻景晟道: “李大儒乃当世名师,能拜在他老人家门下读书是天下学子都梦寐以求的好事,这回他竟然愿意考核我南平伯府的孩子,这真是喜从天降,依我看如此重要的机会,不如换成青云更合适。 青柏那孩子还小,拜师的事不急,即便带到李大儒面前多半成不了事,万一人家觉得我们伯府不重视此事,竟然带了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子去拜师而对我们伯府产生不好的印象,岂不是糟糕? 青云可就不一样了,他是你的长子,这些年又一直在国子监读书,他写的文章经常被先生们夸奖,之前他的先生还特意叫他准备参加明年的秋闱考试,可见对这孩子也是寄予厚望。 眼下我们伯府既有这么好的机会,自然是要先紧着青云才是。” 喻景晟听母亲如此分析不由苦笑,只能再次提醒她老人家并不是李大儒看中了伯府的儿孙,而是澄娘想办法替自己的儿子求来的。 可章氏却不以为意,执意要把这次机会给长孙喻青云,老人家一旦认准的事就像钻了牛角尖,越劝事情越麻烦,喻景晟索性不再说什么。心里却打算还是要尽快带着青柏去拜师,免得夜长梦多。 隔了一日,喻景晟便跟上司告了假匆匆赶到琉璃巷,带着喻青柏拿上苏澄娘准备好的拜师礼前去积云山拜访李老先生。 母女二人在家里忐忑不安等着消息,直到天色将黑才把他们父子两人盼了回来。 苏澄娘迎上去一连声问道:“怎么样,怎么去了这么长时间才回来?老先生怎么说?” 喻青柏挺起胸膛大声道:“娘亲,姐姐,先生答应教我了。” 喻景晟也带着欣喜说道:“是的,李老先生答应考校青柏一段日子,至于最后他们有没有师徒缘分还要靠这小子自己努力,这一趟可真不容易。” 旗开得胜,母女两个顿时喜出望外,苏澄娘喜得拉着喻青柏一遍遍问他今日拜师的事,喻青瓷在旁笑着提醒道: “娘,还是叫父亲和弟弟先洗漱用饭吧。” “对对对,瞧我都高兴傻了,咱们先吃饭,然后慢慢说。” 琉璃巷这边其乐融融,南平伯府里,章氏也一直记挂大孙子拜师的事,高兴了两日却一直等不到下文,心里一急就把这事透露给了儿媳乔氏。 乔氏一听也高兴地连连念叨菩萨保佑,婆媳两个商议了一会儿觉得不如等今晚伯爷回来就催他尽快把这件事提上日程,还要叫青云提前做好拜师的准备。 乔氏想到这里立即派了个小厮去国子监,让他把大公子叫回来,好叫大公子知道这件事。 虽然国子监里的西席先生们个个都称得上是本朝数一数二的大儒,但是李老先生的大名如雷贯耳,就冲着他曾是太子帝师的身份,天下哪个读书人不敬仰,哪个不期望和当今天子拜在同一恩师名下? 只是派去的小厮刚走出伯府大门,就和从外面回来的喻景晟撞了个正着。 喻景晟见母亲竟然把这件事宣扬了出去,心里那股高兴立刻打了折扣,有些头疼地皱着眉去了寿荫堂。 结果可想而知,章氏听说儿子已经自作主张带着青柏去拜了李老先生为师,顿时生起气来: “你可真好啊,越来越有伯爷的派头了连我这个老娘的话都不听了,青云是你的长子,你不知悉心栽培,反而什么好事都想着那苏氏的孩子,你可对得起我的一片苦心,对得起咱们伯府百年基业?” 乔氏在旁虽然没说什么,但脸色明显黑得吓人。 喻景晟不得不耐心给两人解释,并不是李大儒看中了伯府的小辈,总而言之这件事本就是澄娘自己替她的儿子铺好的路,跟伯府其实没有关系。 再者眼下青瓷即将出嫁,若是伯府做得太过未免寒了这母子三人的心。 乔氏在旁默默听着并不插话,嘴角露出讥讽的笑容,脸色也越来越冷。 苏澄娘这个贱人,连我儿子的好事都敢伸手抢,且让你们再逍遥几日,待你女儿替我的女儿嫁过去后,咱们再慢慢算账! 心里刚发完狠,突然一声巨大的雷声响起,乔氏被吓了一跳,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接二连三的雷声伴随着几道闪电在天空炸开,原本已经暗下来的夜色不时被闪电照的如同白昼。 第三十五章 应验 这突然的变故顿时转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章氏看着外面喃喃道:“都这个季节了,怎么还会有打雷闪电?” 这个时辰还未入夜,京城很多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雷电声弄得措手不及,甚至心惊胆战,都已经深秋了怎么还会有雷电? 好在不大一会儿雷声越来越小夜空又恢复了平静,人们的心也渐渐安定下来。 然而从翌日凌晨开始,又来了一场更猛的打雷闪电,这次随着雷电还带来了瓢泼大雨,这场雨酣畅淋漓下了整整一天,到了晚上还没有停下的迹象。 出去采买的下人带回来一则消息:今日早上的雷电击中了城北的城隍庙,主殿一角直接烧起来了,辛亏被守殿的人员发现及时喊人救火,又有这场大雨来得正巧这才扑灭了火势,避免了一场灾难。 伯府的人听得心惊胆战,章氏看着外面瓢泼大雨又开始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这场雨多长时间才能停,真是叫人心烦意乱。” 同样心烦意乱的还有苏澄娘,她派出去的下人回来后汇报了城隍庙失火的消息,接着又是瓢泼大雨,由不得她不对女儿的话信了几分。 此刻她也问出跟章氏同样的话:“也不知道这场雨能下多久?” 喻青瓷安慰她道:“不用担心,等到晚上雨势就会减小,明早就彻底不下了。” 苏澄娘:且看明日吧。 夜里苏澄娘辗转反侧睡不着,一连起床好几次走到推开窗户观察外面的雨势,直到次日凌晨果真不下了,苏澄娘心中却如重雷般上下不停。 晚上苏澄娘去了青瓷的房间母女两个又说起贴心话。 苏澄娘看着女儿满眼的不舍:“你真的想好了要嫁进将军府吗?若是你现在反悔,娘亲一定拼了全力护着你退了这门亲事,该谁嫁谁嫁去,我的女儿才不要替别人收拾烂摊子,大不了我跟你父亲一刀两断,咱们娘三个回宥阳去。” 尽管女儿说的雷电之事已经应验,但是她还是不想眼睁睁看着女儿嫁进那样的地方。 青瓷心中感动,轻轻搂住娘亲道:“我的娘亲是天下最好又最美的娘亲,放心吧,女儿既然答应了这门亲事,日后一定会生活得好好的,以后还要保护好娘亲跟弟弟,叫你们不受欺负。” 苏澄娘见劝不动女儿,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一块东西递给喻青瓷道:“这块玉佩从小就戴在我身上,你外祖母说这是我的护身符,一定要保存好不能有个闪失,现在你要出嫁了,娘就把她送给你,望你到了将军府以后能一直平安顺遂。” 青瓷忍着内心的悸动接过玉佩,这是一块质量极佳的和田玉佩,小巧玲珑,雕刻成鸣蝉的轮廓,通体是渐变的绿色,越往底绿色越浓。 握在手中感觉一片凉意,但很快又有一股温热在手心散开,显然是难得一见的宝玉。 上一世母亲就把这块玉佩给了自己,可惜被那无耻的乔元韬骗过去给了喻莲,让她悔不当初。 如今,玉佩失而复得,她一定要好好保存不会再让任何人夺去。 喻青瓷:“娘亲放心,女儿一定会好好留着。” 喻青瓷:“女儿眼下还有件要紧的事需要娘亲跟父亲说去。” 苏澄娘立即打起精神问道:“什么事?” 喻青瓷:“我记得在咱们老家女儿家出嫁前是要晒嫁妆的,这次我出嫁的嫁妆都是乔氏在打理,不是我小人之心,就怕乔氏从中作梗到时候吃亏的只能是女儿,不如……” 苏澄娘越听越神色凝重,是呀,女儿的嫁妆是大事,她怎么能放心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乔氏那样的人。 女儿从小乖巧懂事,当初初进伯府时女儿就劝她不要带太多贵重的东西过去,怕到时候守不住。 她依了女儿的意思,而且自知道了女儿婚事已定,这几日她又开始忙活起来,翻箱倒柜恨不能把所有家底都拿出来给女儿置办嫁妆。她早就给女儿准备好了丰厚的嫁妆,亲事已经无可奈何,嫁妆上绝不能再亏待了女儿。 不过女儿说得也对,伯府既然把她的女儿认了回去,出嫁时该给的嫁妆绝不能叫人算计了去。 于是她点头道:“你放心,待会儿我就跟他说这件事,他要不答应,就是心里有鬼。” 喻青瓷抿嘴一笑,有娘亲出马她就放心了,这件事若是她自己跟父亲提自然不合适,可若是娘亲,父亲肯定会放在心上的。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不紧不慢,乔氏为了不让人有说嘴的地方筹备起喻青瓷的婚事表面上绝对尽心尽力,拿不了主意的就去请教章氏,甚至还嘱咐自己两个女儿多跟喻青瓷好好相处,当家主母光明磊落的做派任谁见了都挑不出什么不好的地方。 喻青瓷这段日子过得也很是悠闲自在,兴致来了便会坐在院子里的秋千架上,还不忘吩咐身后的佟儿给她推高点,再推高点。 喻青妍带着妹妹喻青樱和四房的嫡女喻青宁来到紫藤院,一进院子看到的就是这个情景。 十四岁的少女坐在秋千上荡漾如精灵般散发着光彩,脸上带着闲适恬淡的笑容,一身打扮分明并不惹眼却让人有种移不开眼睛的错觉,喻青妍看着突然觉得这一幕很是刺眼。 但她很快调整好情绪上前笑着说道:“三妹妹真是好兴致,眼看三妹妹的婚事将近,我还以为这些日子你一直忙着在房子里绣喜服呢。” 喻青瓷正荡得兴起,看见几人进来不由暗暗扫兴,但还是示意佟儿拽住秋千让自己下来。 站稳后对几人说道:“喜服不是母亲叫外面绣坊的人在做吗?哪里需要我自己动手,二姐姐、四妹妹、五妹妹难得来看我,请里面坐。” 说着把几人带进正厅。 喻青樱进了正厅后瞪起眼珠子把屋子里的陈设仔细打量了一番,屋子里摆放着一水儿的黄花梨家具,显得富贵大气,百宝阁上放着的都是价值不菲的摆件,就连丫头们送上来的茶盏竟也是成套的旧窑斗彩莲花茶盏,可见她过得日子有多惬意自在。 喻青樱看得心里直泛酸,父亲还真是偏心这个半路回家的小贱人,真是气死人了! 第三十六章 挑衅 心里这么想着嘴里就不自觉说出来:“父亲可真偏心三姐姐,瞧这屋子里布置的如此富贵,大概是把伯府所有的宝贝都搬到三姐姐园子里来了。” 喻青瓷哪里听不明白,也不跟她起口舌之争,只淡淡一笑喝着茶。 喻青樱见她没反应心里更来气,指着旁边百宝阁上的一对青花云龙纹观赏瓶又说道:“那上面的瓶子我在父亲书房里一早相中了,跟父亲讨要了几次他都不肯给我,谁知却独独给了三姐姐,我不依,三姐姐能不能借我把玩几日?” 说完撅起小嘴道:“三姐姐不会这么小气吧,一件玩物都不舍得借?” 喻青瓷依旧笑容浅淡:“当然没问题,不过这个百宝阁上的东西都是父亲精心挑选出来摆在这儿的,特意叮嘱我说等出嫁的时候这些东西都要放进嫁妆里带走。 不过既然四妹妹喜欢,等晚上父亲回来后我问一下,只要父亲点头就是送给你都可以,对了,你看还有什么喜欢的,姐姐能做主的都给你。” 见她提到父亲,喻青樱悻悻地闭嘴不再说话。 她也是被乔氏从小娇养着长大的,从小什么样的好东西没见过,只不过看喻青瓷竟能得到这么多好东西心里不忿,想要在她这里讨回几样让自己心理平衡一些。 可若是因此让父亲知道,回头肯定会说她眼皮子浅那就得不偿失了。 几人坐下喝了几口茶,喻青妍放下茶盏说道:“我们几个今日过来就是给三妹妹添妆的,虽说成亲那日的喜服母亲已经交给外头的绣坊准备,但是按规矩妹妹自己也要准备一些亲手做的针线活,到时候是要摆出来给人家看的。 我怕三妹妹年纪小不懂这些,所以今日特意带了几件我自己做的绣品送给三妹妹,到时跟三妹妹的放在一起就权当都是你做的,这样三妹妹面子上更好看些。” 说罢示意身后跟着的丫头把带来的东西放在桌面上。 喻青妍指着桌上自己送来的东西又说道:“这几样帕子、鞋面还有给老人家的抹额到时候送给婆家人再合适不过,我的女红手艺只是粗粗能看,还请三妹妹不要嫌弃,好歹也算拿得出手。 对了,还有这对赤金嵌红宝石的耳坠也是我特意找出来的,我觉得跟之前送给你的那对手镯很是般配,所以就一并带了过来送给你做添妆,快看看喜不喜欢。” 喻青瓷只看了一眼便很快想起之前喻青妍送自己的那对,俗气却又豪气的赤金点翠镶红宝石的镯子,再看看眼前这对同款的耳坠子不觉嘴角抽抽。 算了,好歹这东西值点钱不是,大不了以后缺钱花了直接拿出去变卖掉也好。 于是客气地说道:“多谢二姐姐,那妹妹就不客气了。” 喻青妍:“你我姐妹不必说谢,也是造化弄人,谁能想到三妹妹年纪比我小竟然排在我前面出嫁,说起来我都有些不好意思呢。” 说罢低头做害羞状,世人眼中家中女儿们出嫁必须按照家中排行进行,若是妹妹先出嫁做为姐姐就容易被人们说三道四,认为是嫁不出去的姑娘。 喻青樱在旁补上一句:“是呀,三姐姐才刚回来就能抢在二姐姐前面出嫁,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三姐姐太着急了呢。” 说罢干脆笑出了声,惹得旁边更小的喻青宁都暗暗皱眉。 喻青瓷不客气地说道:“是呀,不知道的人要是误会二姐姐是因为有什么隐疾才不能出嫁那可就糟了。 不过我这一桩亲事是如何得来的外人不明白,咱们自家人谁不清楚?二姐姐和四妹妹要是觉得这样不妥,那就禀明了父亲和祖母咱们再换回去,叫二姐姐先出嫁,反正我无所谓的。” 一句话噎得喻青妍姐妹顿时卡了壳。 喻青妍暗暗瞪了喻青樱一眼,赶紧笑着描补道:“四妹妹说话不经大脑,三妹妹可别学她,这亲事是经太觉寺大师卜算过的,将军府老夫人也点头认可,哪能变来变去的呢?” 喻青樱也难得不再当杠精,顺坡下驴说道:“是呀,亲事怎么能说换就换回来,三姐姐就当我乱说别跟我计较。” 见气氛缓和了些,喻青妍对青樱和青宁提醒道:“只顾着说话了,你们两个还不把自己准备的添妆拿出来送给三妹妹。” 喻青樱和喻青宁才想起自己是干什么来了,于是各自吩咐身后的丫头把带来的添妆拿上前来。 喻青樱送的也是几样绣品,看手艺和料子跟喻青妍比又是差了一大截,不过另外还有一对黄玉刻的鸳鸯同心玉佩,用墨绿色带着金珠的络子穿着,看上去端庄大气。 不过这种东西一看就不适合小姑娘佩戴,显然这是乔氏塞给女儿让她拿过来给自己添妆的。 喻青宁则指着自己带来的一对嵌碧玺石牛角梳对喻青瓷道:“我年纪小女红还学得不到家,所以也就不拿出来了,这对牛角梳是我去年生辰,外祖家的表姐送给我的生辰礼物,三姐姐可莫要嫌弃。” 喻青宁是四房嫡女,今年只有十一岁,身量尚小还未张开,许是太过注重教引嬷嬷的规矩教导,平日人前总爱摆出矜持稳重的嫡女架子,跟她的年龄很不相符,看得喻青瓷都替她觉得累。 “五妹妹心意到了就行,自家姐妹你们就是什么都不送,我也不会不高兴,何况这对梳子我很是喜欢呢。” 喻青瓷笑呵呵命丫头收下去。 喻青宁松了口气,对于这个半道回来的堂姐她并不打算与之深交,不过明面上的礼数不能少,所以在自己的首饰匣子里随便挑了一样,又跟自己娘亲看过才拿过来的。 见喻青瓷命丫头们要收起来,喻青樱眼珠子一转又说道:“来都来了,不如让我们看看三姐姐准备的好东西都有什么,还有绣品,该不会三姐姐一点绣品也没有准备吧?” 从定下替嫁的事到现在不过短短半个多月时间,虽然有府里准备嫁妆,但是女儿家自己也要准备一些的,比如绕不过去的女红。 她就不信喻青瓷这么短时间能绣出多少来,到时候自然要把她和二姐姐送的绣品也放进去充数,到时候趁着人多时她再不小心说出去,那新娘子可就丢脸了。 第三十七章 傻眼 一想到终于能叫喻青瓷丢脸她就高兴。 “怎么会呢?既然你们想看那还不容易?” 说着叫佟儿把自己最近绣的女红拿出来。 她正在绣的是一副靛蓝色带月白丁香花的鞋面,上面的丁香花绣的栩栩如生,看着快要完工了。 喻青瓷指着自己的针线活说道:“这副鞋面是正在做的,快要弄完了,另外几件也是最近刚绣完,时间仓促了一些就绣的有些粗糙,勉强过得去就行。” 喻青妍等人拿在手里细看,都在心里默默跟自己送来的做比较,很快心里又开始膈应起来,这就是她说的手艺一般般? 喻青樱不相信地问道:“这些真的是你亲自绣的?” 喻青瓷:“自然,刚回府的时候我不是送过你们每人一件帕子么,你拿出来比一比不就知道了。” 喻青樱被堵得说不出话,手上不由用力揉搓起来。 佟儿忙抢过她手里捏着的绣品心疼地说道:“四姑娘小心一些,这可是我们姑娘一针一线好不容易才绣出来的。 喻青樱被佟儿突然过来一扯,顿时脸上挂不住又想要发火,喻青妍眼疾手快挡住她,笑着说道:“三妹妹的女红手艺还真是不错,想来三妹妹这儿准备的也差不多了,带我们看看可好?” 喻青瓷无所谓,起身领着众人去了放置东西的隔间。 伯府给她准备的嫁妆一直放在公中由乔氏搭理,成亲前是不会送到她院子里来的,但是女儿家自己也要提前准备一些随身的东西,比如要送给婆家的针线绣品,就是最重要的。 几人进了隔间,立刻被里面堆放着的物品看傻了眼,只见满目的正红色绸缎出现在眼前,中间也有其他颜色的成品,比如香缎金丝海棠锦被,珠玉并蒂莲花的绣鞋,大红底满池娇的枕巾,还有大红锦缎绣着缠枝牡丹的盖头,林林总总铺满了隔间的软榻,还有一旁的红木箱子里放着许多,那绣工都不用上前仔细琢磨,打眼一看都是手艺高超的绣娘精心做出来的。 姐妹三人看得傻了眼,没想到这丫头竟然有这么多的好东西,就这样的绣活随便拿几件摆出来就能堵住世人的嘴巴,而她们姐妹送过来的那几样女红只能扔了,差的就不是一点两点。 喻青妍看得眼热,却故作惋惜道:“想不到妹妹竟有这么多好东西,只是可惜了这满目的红色,日后恐怕只能压箱底。” 喻青瓷:“这些都是我娘亲手给我准备的,她说我的婚事她不能亲自操持,就多准备一些嫁妆免得叫人看低了去。就算以后用不上,也是我娘亲的一片心意。” 喻青樱看着这些精美的绣品也气得腮帮子疼,使劲一想,还是二姐姐说得对,东西再好,嫁妆再丰厚可惜嫁的是个死人,等过了门只能一个人生生熬日子,这些鲜艳夺目的好东西统统不能用只能压箱底。 想到这里她又觉得舒服了一些,想要再出口讽刺几句,被一旁的喻青妍暗暗在手上捏了一下,只好闭上嘴巴。 喻青妍哪里不知道妹妹又想说什么,其实她心里也是同样的心思,若是平常的嫁娶,眼前这些精美的绣品的确叫人看着眼热,可惜对于过门就守寡的人,即便带着这些陪嫁过去以后也不能摆出来用,有还不如没有。 几人出了紫藤院,喻青樱这才气恼地道:“真是讨厌,竟准备了那么多好东西,她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外室女凭什么有那么多嫁妆?” 喻青妍提醒道:“住口,不许再说什么外室女的话,母亲的叮嘱你都忘了吗?” 喻青樱委屈地小声嘟囔道:“明明就是外室女,以为上了族谱还真把自己当嫡女了,我偏要说!” 喻青妍好似无奈地摇摇头,刚才看着那些嫁妆她看着也眼热了一下,不过再一想都是些铺的盖的以及日常用的小玩意儿,真正的嫁妆都在母亲手里拿捏着呢。 以前都以为是自己要嫁过去,母亲因为没有把握替嫁的事能否成功,所以给自己准备的嫁妆都是实实在在的,可是如今换成喻青瓷,母亲怎么可能给她那么大的体面? 世家里女儿家的嫁妆怎么准备是有许多讲究的,有些嫁妆表面上看起来丰厚无比,实则绝对不能细瞧,她就等着喻青瓷嫁过去后哭的时候。 下午喻青瓷照例带着佟儿去外院书房给父亲和弟弟送滋补的药膳。 揭开瓷白碗盖一股热腾腾的香气扑鼻而来,喻青柏小狗般夸张地用鼻子使劲嗅了嗅,坐下等着姐姐给自己盛一碗。 喻景晟也慈爱地看向女儿道:“青瓷,这些天你那边需要准备的东西都准备的怎么样了?需要府里的绣娘帮忙的尽管开口,我亲自去吩咐她们做好。 还有,以后不用总想着给我们送这些东西,我跟青柏最近被你喂胖了。” 喻青瓷给父亲盛好一碗放到他面前的桌案上,口中说道:“我今日做得是冰糖枸杞燕窝粥,比较清淡,少吃一些不会发胖的。” 又给弟弟盛了一碗才坐在桌案另一边,托腮看着父亲和弟弟两个享用。 喻景晟吃了两口正欲夸今日的粥做得不错,却看见女儿神色有些怏怏似乎有心事的样子,于是放下汤勺问道:“这是怎么了,可是碰到什么为难的事?” 喻青瓷忙打起精神乖巧地道:“没什么,就是想着女儿以后嫁出去了,就再也没有机会给你和弟弟做药膳,有些难过罢了。” 喻景晟父子俩闻言心中也有些伤感,喻青柏虽然年纪不大,但是这些天也明白了姐姐这么快出嫁的原因,放下手里的汤勺看向姐姐眼圈都有些发红。 喻青瓷见状忙转移话题问起喻青柏跟着李老先生读书的事。 喻青柏一五一十说起来,现在他只是考验期还算不上先生真正的弟子,所以先生规定他每隔一日去一次,在先生那里呆上一天,上半天读书,下半天便是跟着先生一起侍弄后院那一亩三分地儿。 第三十八章 陪嫁单子 这些日子他一直遵守先生定的规矩按时前去,其余的时间还是去族学,两不耽误,父亲为此特意给他准备了一辆马车和两个随从专门接送。 喻青瓷:“老先生怎么安排你就怎么做,不论读书还是耕种都要认真做好不可懈怠。” 喻青柏懂事地点点头:“我知道的,我觉得这些天跟着先生耕田种菜其实也很有趣,先生说耕种乃万物之本,就连皇帝都要虔诚对待亲耕礼表率天下,何况我们凡夫俗子做这些事。昨日先生还夸我孺子可教也!” 喻青柏扬着小脑袋有些得意地说道。 喻青瓷莞尔一笑:“我弟弟是最棒的。” “不过,姐姐要是不嫁人就好了,我还是舍不得姐姐。” 喻青柏一想到姐姐即将嫁出去便立刻又伤感起来,眼神不善地看向一旁的父亲,气氛瞬间又恢复到之前。 一旁的佟儿见状插嘴道:“小公子不必难过,即便姑娘以后出了门,小公子想念姑娘了就去将军府看望,奴婢不信那将军府的人还能拦着不成? 倒是姑娘,终身大事本就委屈,还要被三小姐一口一个外室女地称呼,实在是过分!” 喻景晟一听这话顿时脸色沉下来:”怎么回事?“ 喻青瓷欲遮掩,佟儿可不管这些,小嘴立刻巴拉巴拉将喻青妍姐妹俩在紫藤院前说的话一五一十学舌了一遍。 喻景晟听完脸黑如锅底:“青樱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你放心,为父这次一定好好惩戒她。” 喻青瓷懂事地说道:“算了父亲,我不予跟她计较这些,反正我快要出嫁了受些委屈无所谓,倒是有些担心弟弟,父亲一直都没有正式对外公布弟弟的身份,外面的人对我们姐弟自然会胡乱猜测,我就怕时间长了外面的传言越发不堪对弟弟带来不好的影响。” 喻景晟听懂了女儿话里的意思脸上愧疚更甚,对于这两个孩子的身份他不是不想公开,自开了宗祠后他几次跟母亲提起这事,母亲都会以不想伯府过多引人关注为由让他稍安勿躁往后拖一拖再说,又有乔氏在旁说几句,几次下来他便想不起来了。 如今看来是拖不得了,有些事还是要尽早公布于人前才好。 从书房出来,主仆两个走到无人处,佟儿压低声音问道:“姑娘,奴婢刚才说的怎么样?伯爷刚才那脸色又黑又臭,我猜四小姐要倒霉了。” 喻青瓷会心一笑:“说的好,回去就给你奖赏。” 佟儿更高兴了:“姑娘就应该这样,她们敢给咱们气受,咱们就来找伯爷撑腰,谁怕谁呀。” 喻青瓷不置可否,她特意安排佟儿把外室女三个字说给父亲听,可不只是为了让父亲惩罚喻青樱,从父亲刚才的反应看,他应该知道怎么做了。 想想乔氏母女接下来的反应,喻青瓷不由暗暗期待。 喻景晟早早到寿荫堂给母亲请安,各房的小辈都已经先他一步到了。 章氏端坐在上首,看着下面站了满满一屋子的儿孙,心里自是万分欣慰。 老伯爷去世后,两个庶子早早打发了出去,如今在膝下承欢的两房儿子儿媳,孙子孙女都是自己的亲生骨肉,今日难得齐齐整整地过来给她请安, 到底是要办喜事了,嫁的又是不怎么贴心的孙女,章氏眉眼间并不见一丝悲喜,笑意盈盈叫大家都坐下陪她说说话。 章氏随口问乔氏道:“明日就是送嫁妆的日子,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本朝习俗,成亲前一日是女方往婆家送嫁妆的日子,喻青瓷成亲的日子定在后日,因此明日便要将所有的嫁妆抬到将军府那边去。 乔氏一听忙答道:“母亲放心,所有的嫁妆都已经准备妥当了,一共六十八抬,珠宝首饰,家具摆设,布匹绫罗一样不少,还准备了一个庄子和京城里的两个铺子。 对了,还有陪嫁的下人也都安排好了,这是嫁妆单子,母亲请过目。” 说着乔氏递过来一个烫金的小册子。 章氏打开看起来,乔氏在一旁一一指着给她解释,章氏一边看一边不住地点头显然比较满意。 章氏看完嫁妆单子随手递给坐在下首的喻景晟道:“你媳妇有心了,三丫头这份嫁妆准备的很是体面,跟京城其他世家嫡女比起来都差不了多少,伯爷也看看,免得以为我们伯府亏待了三丫头。” 喻景晟接过单子翻看,一旁的乔氏忍不住心中得意。 就凭一张单子能看出什么好赖?上面写的每一样她都能拿得出来,除非是常年打理后宅庶务当家主母,否则很难看出其中的猫腻。 她就不信伯爷一个常年在外奔走,不理庶务的男人能看出什么名堂来。 不过见喻景晟拿着单子一副细看的姿态,乔氏心里还是有些紧张,于是在旁边解释道: “京城里世家高门的女儿出嫁,一般都是六七十抬的嫁妆,家世稍逊一些的人家三四十抬的也常见,咱们伯府这次给三丫头准备了足足六十八抬,就这份体面抬出去谁也说不了什么,称之为十里红妆也不为过,等三丫头嫁进婆家定是要被婆家人高看的。” 喻景晟将手里的单子从头至尾翻看了一遍似乎也很是满意,他放下单子说道:“夫人辛苦了,我这里还有一事需要跟母亲商议一下,明日送嫁妆之前为图个喜庆不如就学宥阳那边的风俗晒一晒,所有的箱笼在亲戚朋友面前当众打开过个明路,正好让亲戚朋友们做个见证。”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乔氏脱口而出:“什么?当众打开箱笼,伯爷这是要当众晒嫁妆?这是为什么,难道伯爷信不过妾身不成?” 章氏这时也反应过来问道:“好好的,伯爷怎么想起来晒嫁妆?我倒是听说过有些地方的确有这样的习俗,可咱们京城一带很少有这么做的。” 喻景晟解释道:“母亲,青瓷出生在宥阳,从小也是在那里长大,宥阳那边盛行晒嫁妆这个习俗,既是图个喜庆也表示对女儿的爱护,虽然如今回了京城,可儿子想青瓷的嫁妆咱们准备得如此丰厚,不如就按宥阳那边的风俗热闹热闹。” 见章氏闭口不言,喻景晟又道:“正如母亲刚才所言,青瓷是半路回家,名字虽然入了宗祠,但咱们为了低调一直没有公开过她们姐弟的身份,如今即将出嫁咱们又给她准备了一份还不错的嫁妆,总要叫世人知道才好。 这也是咱们伯府的体面,总要叫外面那些人知道咱们对这门亲事的重视。” 乔氏一听更急了:“此事不可!” 喻景晟和章氏同时看过去:“为什么不可?” 第三十九章 嫁妆单子2 乔氏回过神强笑道:“伯爷也说了是宥阳那边的风俗,可这里是京城,咱们这边嫁女儿并没有晒嫁妆这一说,妾身觉得凡事还是低调一些为好,陪嫁的东西不必叫外人看得明明白白,想必三丫头也不愿意把自己的嫁妆全部暴露人前叫外人瞧了个明明白白,对不对三丫头?” 乔氏目光殷切地看向喻青瓷,想让她出面打消伯爷的念头。 见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她看过来,喻青瓷低下头神情有些害羞地说道:“小时候不懂事,去凑热闹看邻居家姐姐晒嫁妆的场面,青瓷心里颇为羡慕,当时父亲说等将来青瓷长大了,出嫁时也是有这么一回的,所以青瓷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妥,反而觉得很有趣,青瓷一切都听父亲的。” 喻景晟看向喻青瓷的目光越发慈爱,女儿口中说的这件事他已经没有印象了,不过他就知道女儿心里肯定是赞成这件事的,这可是她的娘亲提出来的,并不是他自己心血来潮想出的主意。 澄娘因为这桩亲事差点跟他决裂,他百般心思费了姥姥劲儿才算把人哄得愿意看他一眼,后来澄娘跟他提出要当众晒嫁妆一事,他想也不想一口答应下来。 澄娘说女儿好不容易养大成人,还未及笄就要被迫嫁去那种地方,她一想起来就心痛的要命,之前答应过女儿将来等她出嫁一定要准备一份丰厚的嫁妆,叫前来观礼的亲朋好友们都羡慕不已。 喻景晟对女儿的亲事本就心存愧疚,澄娘既然提出来,那他索性答应下来,京城虽然不流行晒嫁妆一说,可是也不是没有,记得几年前从南边回来的礼部侍郎家当初嫁女儿,就当众晒过嫁妆。 刚才见到嫁妆单子后他心里就更加有了底气,伯府给女儿准备的陪嫁足够丰厚,那么当众晒嫁妆就是给伯府长脸的好事,澄娘那边也能交代过去了,一举两得。 喻景晟心里拿定主意,索性大手一挥:“就这么说定了,明日等亲戚朋友上门后,找个宽敞的地方把所有的嫁妆都摆出来,让她们好好看一看咱们伯府的女儿是风风光光嫁出去的。” 章氏闻言也点头赞成:“既然伯爷决定了,那就热闹热闹。乔氏,你仔细安排下去,省的到时人多手杂出了什么岔子。” 乔氏还没有说话,喻景晟又道:“这能出什么岔子?再简单不过的事,不过多添些人手罢了。” 说罢又对乔氏郑重吩咐道:“对了,陪嫁的庄子、铺子这两样一定要摆在明面上,写清楚多少亩上等田,位置在哪里,庄子多大面积,还有随庄子一起陪嫁过去的庄户人数; 铺子也是同样,写清楚地段,两层还是三层,包括掌柜,伙计一共多少人,另外所有陪嫁下人的身契也一并放在明面儿上,叫人一目了然。” 他怕乔氏初次张罗这种事没有经验,特意把自己知道的细细说给她听。 不想乔氏越听脸色越发白,等他和章氏两人你一言我一句地叮嘱完乔氏已是额头渗汗脸色惨白,强撑着身子才没有当场倒下去。 等两人吩咐完乔氏道了声是,就推说手头事情多想要离开。 四夫人柳氏坐在一旁听了半天觉得有趣,这会儿看见乔氏一副见了鬼的样子不由心中嗤笑,故意关切地问道: “大嫂这是怎么了?脸色如此苍白,可是这段日子操劳亲事太过辛苦,累着了?” 一听这话所有人都朝乔氏脸上看过去。 乔氏紧紧攥住手里的帕子强撑着笑脸道:“我没事,我只是在想明日晒嫁妆该准备多少人手。” 柳氏:“大嫂这段日子为了青瓷丫头的亲事的确辛苦了,要是忙不过来就跟我说一声,你我妯娌之间千万不要客气,若是累坏了自己可就不好了。” 柳氏口中说着场面话,脸上却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这会儿该着急的是大嫂,她可是从头至尾都没有插手的。 伯府的中馈一直握在乔氏手里,虽然四房也是老夫人亲生的,可是伯府却是大房的,妯娌两人相处多年,柳氏很清楚乔氏是个什么样的人,柳氏这么多年一直仰乔氏的鼻息过活,时间久了柳氏免不了有忍气吞声的地方。 当初都以为嫁过去的会是乔氏的亲生女儿喻青妍,她自然会尽心尽力为女儿打点嫁妆。 如今换成了原配正室的女儿,乔氏怎么可能还愿意出那么丰厚的陪嫁? 自然是要尽可能做手脚的。当然,以乔氏的精明只要没有人刻意拿着单子一一查看,是看不出来任何问题的。 章氏这个祖母自是不会去费那个心思,伯爷可能有心,可一个大男人即便有心也没那本事看得出来。 而柳氏这种深谙内宅生存之道的妇人,不用拿眼睛看就知道其中的猫腻,表面上看嫁妆足足有六十八抬,可是除了前面几台还算实在,越往后面就越是虚的,很多箱笼没有装满不说,那些原先准备的贵重摆件,玉器瓷器,甚至昂贵的布匹绸缎估计早就被换成了仿品,根本不值钱。 更过分的是庄子铺子这两样,她特意留心看过了,陪嫁的那一处庄子距离京城至少得七、八天的路程,原是伯府产业里最小最偏僻的庄子,只有几十亩的下等田,每年的收成仅够庄子上的人自给自足,之所以一直留着是将来伯府分家时为不受宠的庶子准备的产业。 还有那两处铺子,说是在京城,却都位于市井偏僻的地方,而且是两间不起眼的杂货铺,比起伯府其他地方动辄一年能挣几千乃至上万两收入的旺铺,这两间铺子不赔钱就不错了,根本别想着挣钱。 高门大户里,当家主母想要整治不受宠的女儿,光是在嫁妆上就能把你拿捏得生不如死,还能叫你百口莫辩。 那三丫头的亲娘苏澄娘是伯爷的正妻,当年若不是婆婆见风使舵做出贬妻为妾,如今也不会有乔氏什么事,乔氏作为当家主母哪里会真心对苏澄娘的女儿掏心掏肺,碰到这样的机会自然要在嫁妆上做手脚。 所以三丫头表面上看起来的十里红妆,不过是个骗骗外人的空壳子。 第四十章 正名 第四十章正名 只是谁也没想到伯爷会突然提出晒嫁妆的事,直接打了乔氏一个措手不及。柳氏想到这里就觉得好笑,她倒要看看乔氏这回怎么收场。 乔氏从寿荫堂出来后直走到无人处,才敢长长呼出一口气。她恨恨地甩开吴嬷嬷搀扶她的手,嘴里咬牙切齿道: “一定是外面那个贱人出的主意,要不伯爷怎么会突然想到要晒嫁妆?哪儿哪儿都有她,还真是阴魂不散!” 吴嬷嬷警惕地四下看了看,这才压低声音对乔氏说道:“夫人消消气,谁能想到那贱人竟如此难缠还处处防着咱们,不过既然伯爷已经吩咐了,这事就不得不进行,看来明日这一遭是躲不过去了。 若是真的把咱们准备的那些嫁妆摆到人前,到时候万一被明眼人瞧出来总归不好。” 乔氏没好气道:“不是万一,是肯定能瞧出来,你当旁人都是傻子不成?” 吴嬷嬷也知道这回事情难办了,只好提醒道:“夫人,时间紧迫,眼下咱们该怎么办?” 乔氏气得又是一阵咬牙切齿:“这事伯爷如果提前说出来咱们都有办法应付过去,偏偏放在明日,当众晒完便盖箱抬走,咱们还怎么做手脚?真是气死我了。” 成亲时所有的嫁妆都是装在红木大箱子里面,外人能看见的只是箱子最上面的那一层,至于底下到底是什么东西,只能听司仪对着嫁妆单子念。 至于陪嫁的庄子、铺子那些产业则放的是房契地契,一般是放在铺着鲜红的绸缎的表层,不过就那么薄薄几张纸,除非有人不知分寸伸手拿起来细看,否则谁知道那庄子,铺子有多大,在什么地方? 等所有的礼都过完,即便后面新娘子发现跟嫁妆单子对不上,婚事已经办完一切尘埃落定,找谁都不好使了。 当然这种实物与嫁妆单子不符的情况并不多见,要么是娘家为了面子故意以次充好,要么就是嫁的不受宠的庶女。 喻青瓷不过是外面那个贱人生的女儿,凭什么拥有十里红妆的陪嫁? 这些日子她亲力亲为不假人手操持婚事,就是不想让那对母女沾到伯府半点便宜,所有嫁妆里面能做手脚的地方她全都换了过来,那些最容易做手脚的珠宝首饰,古玩玉器、字画摆件,包括昂贵的蜀锦云锻全都换成了表面光鲜的便宜货。 可那些东西若是放到光天化日下,明眼人一下子就能看得明明白白,到时整个伯府的脸面就别想要了。 想到这里乔氏长长吐出一口闷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先回去再说。” 吴嬷嬷沉默不语,扶着乔氏往回走。 等回了海棠院,乔氏一屁股坐在贵妃榻上只觉双腿发软浑身无力,她知道自己这是被气的。 吴嬷嬷轻声劝道:“事已至此,夫人还是想开一些,不过是些身外之物,换来的却是二小姐日后的前程,要想收拾她们,咱们日后有的是机会。” 乔氏心里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可是时间紧迫由不得她多想,只能吩咐吴嬷嬷道:“你亲自去看着,把那些东西重新换回来,不要叫人发现端倪。” “是,老奴这就去安排。” 吴嬷嬷叹了口气转身出去,想到要给那个丫头贴出去一大笔真金白银的好东西,主仆两人都心疼得快要死过去。 可是她们心里都清楚眼下只能忍了这口气,否则等到明日当众一开箱根本没办法遮掩。 翌日一早,伯府门口已经张灯结彩迎接上门来道贺的人。 按说明日才是出嫁的正日子,不过伯府特意将晒嫁妆的事提前说了出去,就是为了让更多的亲戚朋友上门来捧场。 这种事自然是人越多越热闹喜庆。 所以今日除了将军府那边早早安排了抬嫁妆的队伍上门,得知消息的亲戚朋友都纷纷上门来凑这份热闹。 这些天有些消息已经散布了出去,听说南平伯府跟宁远将军府结亲的人选从大小姐换成了半路回家的外室女,多少人心中好奇。只可惜伯府将那外室女藏得很深,所以一直都没有人真正见过其人。 虽然今日晒嫁妆的场面那位外室女多半也不会露面,可是上门凑凑热闹,打听打听其中过程还是很有意思的一件事。 于是今日到场的人便格外多。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南平伯喻景晟亲自出面将喻青瓷和喻青柏姐弟两个带到人前,郑重其事介绍给在场的人,言明姐弟两个乃原配正妻所生,她们的娘亲苏氏因为守孝目前住在外面不便回府露面云云。 在场的客人顿时吃惊不已,不是说外室女么,怎么竟是妥妥的原配嫡女?那之前京城流传的都是假的? 再细看这姐弟俩竟都生得绝代风姿,无论容貌、气质都丝毫不输京城世家贵族惜心教养出来的子女,那些知道南平伯府当年旧事的人心中便已经认同。 何况人家正主,南平伯都已经搬出了族谱,那这事铁定错不了。 原来如此,原来并不是她们听到的那样,伯府为了保住嫡长女不嫁去守望门寡,特意把偷偷养在外面的外室女接回家替嫁,而是真正的嫡女替换了原来的半个嫡女,伯府此举令人钦佩。 原来所谓的南平伯夫人不过是个平妻,那么世人眼里的伯府嫡长女喻青妍不就是平妻所生的女儿? 一时间在场的客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有的人还当场对喻景晟赞誉不断。 乔氏因为晒嫁妆的事本就气得险些吐血,没想到伯爷竟然在毫无征兆下当众宣布了这姐弟俩的身份,这无疑是在替她们正名,气得差点又昏死过去。 而喻青妍姐妹俩也好不到哪里去,本来好好地招待几位前来看热闹的闺中密友,不妨父亲竟在所有宾客面前公布了喻青瓷姐弟俩原配嫡出的身份,姐妹俩顿时颜面尽失,喻青樱当场哭着跑回了自己的院子。 而喻青妍为了不被人诟病不得不咬紧银牙在人前强撑,倒是让几个闺中密友对她产生了怜惜替她打抱不平。 喻青妍适当地露出一些委屈,心里暗暗发誓:今日的耻辱我都记下了,喻青瓷,将来我一定十倍百倍奉还给你! 第四十一章 嫁妆丰厚 伯府的人把新娘子的六十八抬嫁妆一一抬出来摆放在人前,在场的人新奇之余免不了对这些嫁妆品头论足。 别说,伯府给这个女儿的嫁妆还真是实在,比起其他高门嫡女的毫不逊色,看来外面传言非虚,南平伯对自己这个半路回家的女儿还真是疼爱,否则不会拿出如此丰厚的嫁妆傍身。 所谓人走茶凉,如今的宁远将军府早已经今非昔比只剩下一个空壳子,而新娘子明日还是捧着牌位进门,嫁过去后注定了一辈子孤苦伶仃,若没有一份丰厚的嫁妆支撑,嫁过去以后这日子可怎么熬? 所以从这一点看来南平伯府此举又赢得了一波人心。 看着眼前的场面,人们对即将嫁过去守望门寡的这位嫡出三小姐生出各种情绪,几分好奇,几分羡慕,更多的则是唏嘘。 而乔氏心里的愤恨简直达到顶点。 从得知伯爷要晒嫁妆开始她就再也无法淡定,昨晚叫吴嬷嬷带着人把所有的东西都照着单子重新换过来,所以如今展现在人前的都是实打实的好东西,却要全部用来便宜那个贱人生的女儿,从昨日到现在她忍了又忍才勉强压下心中的怒火。 苏氏,你给我等着! 前院传来一阵骚动,有太监特有的尖利嗓音高喊接旨,乔氏一个慌神来不及说什么匆忙叫人赶紧通知老夫人和伯爷。 原来是宫里来人,皇上感念南平伯府信守承诺,体恤即将过门的新娘子,特意给即将嫁入宁远将军府的新娘子赏赐珠宝首饰、绫罗绸缎以及如意摆件等,足足装了六大箱。 乔氏低着头跪在地上听完宣旨,只觉喉咙处有股腥甜直往外冒,身子一晃差点倒了下去。 喻景晟等人则是喜出望外,起身后殷切招呼来宣旨的公公。 有皇帝做出表率,很快又有跟伯府相交甚笃的人家来送添妆,喻景晟亲自出面谢过后直接将这些嫁妆一并归入队伍中。 经过这么一遭,伯府今日的排场和风光已经被在场的人都看在眼里,日后自是津津乐道了好长一段时间,当然,这是后话。 在众人一片复杂的眼神中,所有的嫁妆很快封箱依次抬出了伯府。这回打头阵的嫁妆箱子换成了宫里赏赐下来的六个裹了红绸的大箱子,皇帝赏赐的三尺高的红珊瑚树、皇后娘娘赏赐的玉如意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队伍走过琉璃巷不远的街道,又有一波敲锣打鼓前来送添妆的队伍,这次的数量竟然超过了宫里的赏赐,一共二十四抬。 领头的是个中年管家,高声念道这是南平伯正室夫人特地为女儿准备的添妆,另有陪嫁的下人共四房人。 苏澄娘原本给女儿准备的嫁妆何止二十四台,知道女儿即将出嫁后她便开始拿出这些年来积攒的所有东西整理成箱,喻青瓷多番劝说才劝得她收敛了一些,减去一部分的箱笼。 而且她派人细细打听了将军府的近况,据说内宅里也是不叫人省心的,所谓怀璧其罪,女儿嫁过去后就是个守寡的身份没有丈夫可以依靠,嫁妆若是太过丰厚反而容易遭人惦记,女儿势单力薄若是不小心吃亏这就不划算了。 最后合计来合计去只抬出来这二十四台,但是私下里她塞给女儿整整十万两的银票做为压箱底,这笔钱并不写进嫁妆单子里,只她们母女自己知道就行了,省的被不相干的人惦记上,也是给女儿多一份保障。 不得不说苏澄娘为了女儿的确做到了极致,这些年她操持家务之余一直学着做生意,虽然称不上做的风生水起但十几年下来也积攒了不少家底,想要把女儿十里红妆嫁出去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根本不用看谁的脸色。 等送妆的队伍到了将军府府,喻青瓷的嫁妆已经变成了一百零六抬,比当初准备的多出了许多,不光是伯府,连带将军府上下所有人几乎看傻了眼。 这些嫁妆跟伯府过来的一部分陪房下人直接进了将军府准备好的院子,等新娘子嫁进来后再一一归置。 明日就要出嫁,晚上紫藤院里安安静静,喻青瓷身边只有佟儿和苏澄娘送进来的裴嬷嬷陪着。 裴嬷嬷是跟在苏澄娘身边十几年的老人,当初她要把刘嬷嬷给女儿,却被女儿推拒,所以这次苏澄娘又把裴嬷嬷连带她的身契都送了过来,就是想在她身边多一个信得过的老人。 女儿身边有个经验老道的嬷嬷陪着,她才能放心一些。 这次喻青瓷没有拒绝,留下了裴嬷嬷。 乔氏当然也给她准备了两房陪嫁的下人,还有两个陪嫁丫头,其中一个就是伺候了她一段时间的司琴,这些人白日里已经跟着嫁妆队伍先进了将军府,此刻应该在将军府里守着她的院子和那些嫁妆。 等明日婚事过后她就可以全部接手过来。 裴嬷嬷初来乍到,但是之前一直跟在主子身边打理内宅可谓经验老道,所以很快就能上手处理喻青瓷身边的琐事,而且对喻青瓷这个小主子很是恭敬,这一点叫喻青瓷很满意,不愧是跟了娘亲多年的老人。 这会儿裴嬷嬷不停地往院子门口张望,是在等什么人吗? 在裴嬷嬷第N次望向外面时喻青瓷忍不住出声问道:“裴嬷嬷,你这是在等人来吗?” 裴嬷嬷眼睛盯着外面一脸不满地道:“姑娘明日就要出嫁,怎么这伯府的人竟连个动静都没有,这都什么时辰了,按理早该有长辈过来看看姑娘,该长辈做的事也要面面俱到,再不济也应该叫府里其他的姑娘来陪陪姑娘才是,这哪里像是出阁前夜?我看这伯府的规矩也不怎么样。” 喻青瓷无所谓地笑笑:“这样挺好,乐的安静自在,省得来来去去的麻烦,有你跟佟儿守在我身边就很好,再说我这样的亲事也用不着长辈们特意过来交代什么。” 裴嬷嬷见她这么淡定不由一阵心疼,多好的姑娘,跟她娘亲一样从小就是个美人胚子,如今长得水灵灵的跟个花骨朵儿似的,却要被这杀千刀的伯府送出去守望门寡,这一辈子都毁了。 第四十二章 出嫁 姑娘如今年纪还小并不觉得什么,等再过个几年,十几年,以至往后的几十年可怎么熬?杀千刀的伯爷! 裴嬷嬷心里恨恨地骂着面上却不敢显出半分,怕姑娘看见了也跟着难受。 一般人家这个时候都会有长辈过来送那种羞羞的东西给新娘子科普洞房知识,相当于提前给新娘子打好预防针,等到了洞房花烛的时候不至于因什么都不懂闹出笑话。 虽然姑娘或许用不上这个,但该有的规矩还是要长辈过来提醒一番的。 可见这伯府不是一般人家。 裴嬷嬷并不知道当家主母乔氏因为白天那刺激的一幕幕气得差点当场吐血,这会儿正捧着心口躺在自己的院子里起不来,哪里会想起过来看望喻青瓷这个即将出阁的女儿? 不但她不过来,就连几个女儿也一早叮嘱过不许再去紫藤院,替嫁的事已经板上钉钉,容不得再反悔。 不过喻青瓷这个时候根本不在乎有没有人陪伴,有裴嬷嬷佟儿在一旁守着就行了,而且明日她是捧着牌位过门,既没有洞房花烛,出嫁前夜的科普知识有没有又有什么关系? 佟儿从外面走进来说道:“裴嬷嬷,刚才吴嬷嬷过来交代了,说了明日给姑娘上妆的全福娘子巳时才过来,那是不是我们明日可以跟往常一样的时间起床就行?” 裴嬷嬷一听就急了:“什么,巳时才过来,你没有听错吧?谁家新娘子不是五更不到就被催着起床开始梳妆打扮的,陆非京城这边规矩跟别处都不一样!” 喻青瓷挑了挑眉,心中了然,她安抚地对裴嬷嬷说道:“其实巳时过来也好,正好能多睡一会儿呢,咱们又不急着上花轿。” 佟儿有些不明白,裴嬷嬷和喻青瓷心里清清楚楚,一般新娘子出嫁都是不到五更就要被人催着起床,然后开始沐浴更衣,梳妆打扮,一边绞脸一边听家中的女性长辈在旁唠唠叨叨各种叮嘱,就怕时间来不及。 不过吴嬷嬷能过来传话定然是乔氏的吩咐,她利用晒嫁妆这一招让她们不敢在嫁妆上动手脚,逼得乔氏不得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出了大血心中自然不快,自然要在其他的地方找不痛快。 可惜乔氏不知道的是她又不是初次嫁人的小姑娘,对这些成亲前的规矩礼仪早已不放在心上。 安抚好裴嬷嬷,喻青瓷毫无负担地睡了一个舒舒服服的懒觉,天大亮时才从床上起来不紧不慢沐浴更衣,等到上妆的全福娘子姗姗来迟正好赶上梳妆打扮,全程只有裴嬷嬷和佟儿陪着,喻青瓷却觉得安心无比。 上一世她出嫁时娘亲和她从头至尾都是压抑的悲伤,娘亲哭得不能自已,她也是流着泪上的花轿。 这一世的场面在外人眼里更加令人唏嘘,她却毫无所动。 不容她多想,很快手里被塞上一个蒙着白绸布的黑漆牌位,盖上盖头被送上了花轿。 将军府来接新娘的轿子是八人抬的大红色绣金纹的喜轿,抬轿的全是清一色的青年壮汉,统一的红衣短打,看起来精神抖擞很有气势。 只是在这一片喜庆的花轿前,却并排走着两队身着白衣,披麻戴孝的男男女女,一路走着手里撒着白色的纸钱。 刺眼的白,喜庆的红前后交叠,让一路上观望的人群都显得安静了不少。 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中终于到了将军府,花轿落地后喻青瓷被人从里面搀扶着出来,众人这才看清新娘子的装扮。 一身大红色用金线绣着缠枝牡丹的新娘喜服,头顶的盖头也是大红绣鸳鸯戏水,身形窈窕,走路沉稳,最惹眼的是手中捧着一个黑色牌位,牌位上蒙着一圈白布。 观礼的人群顿时鸦雀无声。 捧着牌位拜了天地,又被人搀扶着七拐八拐走了一段路终于停下坐定。 顶着盖头听外面的动静,大约是没有新郎的缘故,周围感觉静悄悄的连个凑热闹的人都没有,偶尔能听见有脚步声走进。 “姑娘辛苦了,就让老奴替姑娘把盖头摘下。” 喻青瓷阻止了裴嬷嬷伸过来的手,自己把盖头去了下来,眼前豁然开朗。 这就是她的喜房,整个屋子布置的宽敞明亮,家具陈设与想象中的有所不同,除了必要的床、柜子和一套桌椅,也就是放在窗前的贵妃榻和屋角的紫檀木落地妆奁显得有些生气,给屋子里增添了一份柔和的色彩。 再看看自己此刻坐着的这张楠木罗汉床,靛青色软烟罗暗花锦帐做的帐幔,床上铺着的是一套素色绣着月白云纹的绸缎锦被,整个新房看不出丝毫喜庆的样子。 这里以后就是自己生活的地方了。 屋外又传来脚步声,这一次推门而入的是桂嬷嬷和司琴。 见到司琴喻青瓷并不意外,上次司琴办砸了主子吩咐的事,紫藤苑里好几日不见她的身影,没想到竟被乔氏送来当陪嫁丫头。 至于桂嬷嬷则是乔氏身边伺候多年的婆子,地位比不上吴嬷嬷可也是乔氏的心腹,看来乔氏还没有死心,才把身边的心腹婆子安插过来。 除了这两人还有一个叫凌儿的丫头,这三个都是跟着她进入内院的陪嫁下人,另外还有两房下人,加上娘亲送的那几房人都放在外院伺候,用的好了以后可以替她打理外面的庄子、铺子等产业。 司琴进来放下手里的托盘,把上面的点心摆到桌子上说道:“三小姐累了一天也饿了吧,奴婢准备了两样点心,三三小姐多少先垫垫肚子,酉时过后大厨房才会送晚饭过来。” 裴嬷嬷要扶喻青瓷过去用点心,喻青瓷道:“不忙,看这样子反正也不会有人过来打扰,那就先卸了妆再吃吧。” 裴嬷嬷又指挥桂嬷嬷和司琴去提热水,司琴没说什么领命出去了,桂嬷嬷却站在那里没动,目光直直看向喻青瓷。 可是见喻青瓷对裴嬷嬷的吩咐听之任之的样子根本不往自己这边看,桂嬷嬷这才不情不愿慢吞吞出去了。 第四十三章 刁奴 在几人伺候下喻青瓷重新梳洗更衣,卸掉一身沉重的装束顿时觉得身上轻松了不少,拿起一小块玫瑰酥放进嘴里,觉得味道还不错于是问道: “这点心是大厨房送来的吗?” 佟儿回道:“是裴嬷嬷一早叫伯府的大厨房准备好的,特意吩咐奴婢随身带过来,刚才交给司琴姐姐请她摆到盘子里。” 裴嬷嬷在旁解释道:“咱们初来乍到不好指挥这边的大厨房,所以提前准备了一些。” 喻青瓷点点头:“辛苦裴嬷嬷了,幸亏有裴嬷嬷跟着,不然我身边连个有经验的老人都没有。” 一旁的桂嬷嬷听得心里更加别扭,她不算有经验的老人吗? 但是显见三姑娘如今更器重这个裴嬷嬷,所以她先忍下这口气。 喻青瓷一连吃了几块点心,又喝了一杯茶水这才觉得有了些精神,这一天看似没怎么动,实际上也累的够呛。 有了力气这才看向早一天过来的桂嬷嬷和司琴两人问道:“昨日抬过来的嫁妆都放在哪里?” 桂嬷嬷终于有种该我上场了的感觉,大声回道:“三小姐放心,嫁妆全都收到咱们观澜院的小库房里了,昨日将军府的人还想要咱们把嫁妆都入到将军府的库房里去,被咱们拒了,这嫁妆是出嫁女子傍身的依仗,还是跟公中分开的好。 再说咱们夫人心善,给三小姐出的陪嫁都是实打实的好东西,说是十里红妆都不为过,奴婢们得夫人吩咐一定要替三姑娘守好这些陪嫁,自然是尽心尽力。” 喻青瓷看向这老奴温声道:“桂嬷嬷辛苦了,小库房的钥匙以后就交给裴嬷嬷保管吧,以后裴嬷嬷就是这观澜院的掌事嬷嬷。” 桂嬷嬷不可置信底抬起头:“三小姐,夫人特意派老奴过来就是怕三小姐年轻不经事,偌大的陪嫁被人哄骗了去,才叫老奴帮三小姐管好所有陪嫁的,老奴绝不敢违背夫人的命令。” 喻青瓷笑容浅淡声音不紧不慢道:“听桂嬷嬷的意思,你虽然跟着我陪嫁过来,可行事却不归我管,万事只听夫人的?” 桂嬷嬷强笑道:“怎么能呢,三小姐误会了,只是夫人特意吩咐过要老奴一定守好嫁妆不能有丝毫差池,” 喻青瓷脸上的笑容消失,目光冰冷地看过去盯着桂嬷嬷,半晌不说话。 桂嬷嬷被她盯得很不自在,正要说什么喻青瓷开口道:“感情夫人送你过来不是来当奴才,而是当祖宗的,就连我这个主子要处置自己的嫁妆,还要听你这个祖宗的话?” 桂嬷嬷语塞,半天才小声道:“老奴不是这个意思,老奴就怕……” 喻青瓷就这么冷冷地看着,直到看得桂嬷嬷越来越不自在话也说不下去,才道:“主子怎么吩咐,做奴婢的怎么照做就是,把钥匙交给裴嬷嬷,桂嬷嬷也累了一天了,交了钥匙回去休息吧。” 说完转过身去再不看这老奴。 桂嬷嬷没想到才刚到将军府这个三小姐竟跟变了个人似的,那不容置疑的语气叫她心里直打鼓,只能不情不愿解下身上的钥匙扔到桌子上,转身欲走时听见喻青瓷的声音又响起: “对了,既然我已经嫁入将军府,这三小姐的称呼就要改过来,以后都叫我少夫人,不可再乱叫。” 裴嬷嬷第一个应声:“是,少夫人。” 佟儿跟在后面:“少夫人,奴婢也记住了。” 司琴反应过来:“……是。” 桂嬷嬷:……哼! 很快外面又有人进来,这回是将军府的几个下人,为首的是个中年仆妇,浑身上下收拾得干净利索,脸上带着和煦的笑意。 “见过少夫人,老奴是老夫人身边的掌事嬷嬷,姓王,我们老夫人担心少夫人这边有没有伺候不妥的地方,特意遣老奴过来看看,顺便给少夫人送来晚膳,今日累了一天,少夫人用了晚膳便可早早休息。” 见这位王嬷嬷说话得体态度恭敬,喻青瓷和裴嬷嬷对视一眼两人都满意了几分,喻青瓷点头道:“有劳王嬷嬷了。” 王嬷嬷吩咐身后的丫头把送来的晚膳摆好,跟裴嬷嬷几人一同伺候喻青瓷坐上餐桌,依旧恭敬地站在一旁。 裴嬷嬷示意佟儿好好伺候,自己则上前拉着王嬷嬷到一旁坐下开始小声说起悄悄话,等喻青瓷用完晚膳,裴嬷嬷已经把该打听的都打听清楚了。 送走了王嬷嬷,裴嬷嬷笑着道:“从下人身上就能看出这府里主子对姑娘,啊,不,是少夫人,对少夫人是个什么态度。 看来这位老夫人对少夫人很是满意,少夫人可以放心了,明日还要起早去老夫人那边认亲。” 第一夜过得很安静,虽然换了一个地方喻青瓷还是睡了一个安稳的好觉,只是第二日早早就被裴嬷嬷叫了起来。 “姑娘快醒醒,今日要拜见将军府的长辈亲戚,可不能迟到。” 喻青瓷被她拉起来一边梳洗,一边听她在耳边临阵科普关于将军府的人际关系。 宁远将军府的家主是刚刚过世不久的宁远大将军,宁远大将军父母早亡,留下兄弟姊妹一共四人,大将军为长兄,底下两个弟弟,一个是二房二老爷,另一个是四房的四老爷,这两个弟弟带着家眷长期住在将军府,且都是有妻有妾儿孙满堂。 排行第三的是已出嫁多年的姑奶奶,听昨日王嬷嬷说为了参加这场婚宴,这位姑奶奶也是多日前就带着几个儿子儿媳连带孙子都住到了将军府。 喻青瓷:“这么说,今日要见的家人其实有许多?” 裴嬷嬷点头:“是,不过少夫人放心,奴婢把所有的见面礼都已经打点好了,一会儿咱们见机行事。” 两人说话间,外面来了一位管事嬷嬷,不是昨日的王嬷嬷,不过见了喻青瓷也是态度恭谨说话客气,进门后朝喻青瓷扶福了福微笑着说道: “少夫人,老夫人遣奴婢过来看看少夫人收拾好了没有,若是好了就去前面松柏堂见过各位长辈。” 第四十四章 认亲宴 喻青瓷看了看屋角的沙漏,不觉问道:“长辈们这么早就到齐了么?是我疏忽了,裴嬷嬷,咱们赶紧快些。” 那位管事嬷嬷忙又补充道:“少夫人不忙,这会儿离请安的时辰还早,府里各房的人还都没有到,老夫人叫奴婢早早来跟少夫人说一声做好准备。” 喻青瓷点头:“知道了,有劳这位嬷嬷。” 裴嬷嬷笑着上前给管事嬷嬷手里塞了一个荷包,那管事嬷嬷拿在手里掂了掂脸上的表情更加和煦。 再看看喻青瓷身上穿戴素净但不失端庄的装扮,心里更是满意了几分,又福了福身才告退出去。 喻青瓷不敢再耽搁,略收拾一番就带着裴嬷嬷和佟儿往前面老夫人住的松柏堂而去。 宁远将军府是御赐的府邸,四进的院落大而宽敞,所幸喻青瓷所住的观澜阁离老夫人的松柏堂并不远,两个院子都属于主院,一前一后的距离。 沿着两旁长长的回廊一直往前走,穿过两个月洞门有一段曲里拐弯的碎石幽径,沿着幽径再走一段就到了正院。 绕过面前足有四五米高的刻着万马奔腾图案的大理石照壁,眼前豁然开朗。 松柏堂是将军府最大的主院,整个院子修整得宽敞利落,抬眼望去一排五间宽的正房,十二扇朱红漆木大扇门,上方匾额上“松柏堂”三个大字苍劲有力。 守在门口的两个丫头一看到喻青瓷几人忙朝着里面喊道:“少夫人到了。” 进去正堂,偌大的屋子里已经坐满了人,男女老少都有。 见喻青瓷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她看过来。 只见女子身形窈窕,乌发如云,一身雨过天青色的素缎长裙,外面罩一件月白色云锦绣云纹的褙子,一头青丝挽起,头上只插了一根海棠花型的白玉簪子,再配上一对压发,整个装束清新脱俗。 一张素颜,巴掌大的小脸粉嫩,五官精致,杏眸流转,清丽脱俗,妥妥的大家闺秀气质。 喻青瓷目不斜视径直走到坐在上首的宁老夫人面前,就有眼亮的仆妇在地上放了一个蒲团,另有端着茶盏的仆妇守在一旁。 喻青瓷上前跪下,磕头,敬茶,一连串礼仪行云流水般,让人赏心悦目。 待站起来后就被宁老夫人伸手召到了眼前。 宁老夫人红着眼眶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儿媳妇,口中喃喃道:“好孩子,委屈你了。” 说罢将早已准备好的一对凝白如脂的羊脂玉手镯戴在她手腕上。 喻青瓷的谢词还未说出口,就听见一旁突兀地传来一个女声:“呦,大嫂还真是心疼儿媳妇,整天跟我们哭穷说将军府的家底已经剩不下多少了,如今儿媳妇的进门礼一送就是这么贵重的玉镯子,光看这玉质的品相就知道价值不菲,可见大嫂往日说那些府里没钱的话都是哄我们的。” 喻青瓷看过去,正厅右手边的椅子上并排坐着几个中年妇人,各个脸上神情莫名,但视线都看向统一的地方,就是此刻她手腕上婆婆刚给套上去的这对羊脂白玉手镯。 宁老夫人并未搭话,只拉着喻青瓷的手逐一跟她介绍:“这是你二婶婶,这是你四婶婶。” 喻青瓷挨个上前请安,两位婶婶嘴上说着客气话依次也给了见面礼,都是成色寻常的头饰。 四婶婶马氏还笑呵呵说道:“婶子们可没有你婆婆这么财大气粗,拿不出多体面的好东西,侄媳妇可莫要嫌弃了。” 喻青瓷只做害羞状低头浅笑并不答话。 宁老夫人指着第三个妇人介绍道:“这是你姑母,你公公嫡亲的妹妹,婆家姓杨,特意早早带着你几个表兄表弟在府里住着,就为看着新娘子进门。” 喻青瓷福身行礼,三姑奶奶神色冰冷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只用眼神在她身上上下打量,满脸的刻薄和不屑任谁都看得出来。 等喻青瓷向她行完礼这才斜着眼神问道:“你就是南平伯府半路回家的那个外室女?” 此言一出满室皆静,众人的眼光又集中过来,喻青瓷甚至能感到后背传来的几道看热闹的眼神。 宁老夫人一听这话有些急了,忙开口道:“三妹慎言,前日南平伯府已经当众公布了青瓷姐弟两个的身份,青瓷乃是伯府正经的嫡女,而且我也跟你们说过了,是太觉寺的圆空大师……” 三姑奶奶不耐地打断她的话:“不用大嫂你说,我就想听听侄媳妇怎么说的,毕竟之前跟我们将军府定亲的可是南平伯府的嫡长女,谁想到临到跟前竟换了另一个女儿,这算怎么回事,真是叫人笑掉大牙。” 喻青瓷抬头打量过去,三姑奶奶大约四十多岁的年纪,面容瘦削,颧骨突出,再配上一对略显刻薄的吊梢眉,给人此人不好惹的既视感。 在看她身上的穿戴,宝蓝色百蝶穿花锦缎褙子,底下是一件素缎散花百褶裙,头上带着流苏的金钗大而炫耀,一晃一晃的,跟眼前身穿素色衣衫,连首饰都没有几件的婆媳两个形成鲜明的对比,满屋子里就数她穿得喜庆。 喻青瓷脑子里脑子里迅速搜索关于这位三姑奶奶的信息。 三姑奶奶是去世公公嫡亲的妹妹,排行第三,早年在长兄的牵线下嫁给了一个武将,因为生了三个儿子给婆家立下大功,又有当将军的长兄照拂,这些年在婆家过得风生水起说一不二。 可惜最小的儿子刚出生不久,那武将就战死沙场,所以,姑母如今是个寡妇。 喻青瓷:“原来姑母是觉得青瓷不配嫁给少将军,可惜这话姑母说迟了,若是成亲之前姑母肯为将军府出面,亲自去伯府定人选,那么今日嫁进来的就是我二姐姐了。” 言下之意你现在蹦出来放马后炮,算哪根葱? “你什么意思?小小年纪怎么跟长辈说话呢?” 三姑奶奶岂能听不懂这话,教训的话又要冲口而出,被一旁的二婶魏氏拉住:“好啦,这门亲事本就结的不易,你少说两句,侄媳妇都给你见礼了,还不快把你的进门礼拿出来?” 第四十五章 认亲宴2 三姑奶奶冷冷地盯着喻青瓷看了好一会儿,喻青瓷就站在那里任她打量。 半晌三姑奶奶冷哼了一声,从指头上拔下一枚戒指随便丢入托盘中。 “我是个寡妇,不像你们一个个家底丰厚,随手给出的见面礼都够我们家吃用好久的,这戒指可是当年大哥在世的时候送给我的,我平日最是喜欢不过,侄媳妇可别嫌弃。” 说完还是一副挑剔的眼神打量着喻青瓷这个侄媳妇。 喻青瓷声音平静地谢过,转身送上自己的针线活。 果然得到的还是一句:“不过如此”的评价。 接着转到坐在正厅左边的几名中年男子面前,宁老夫人继续介绍:“这是你二叔,这是你四叔。” 喻青瓷再次一一拜见,不过两位叔叔都很自然地没有任何表示。 二老爷快到知命的年纪,肤色稍黑身形壮实,早年也曾跟着老将军一起入伍,还上过战场,不过他武艺不精,一场战役中受了轻伤,退下来后很快选择卸甲归家,在老将军庇护下娶妻生子从此安心度日。 四老爷是兄弟姊妹中年纪最小的,四十出头的样子,留着整齐的胡须,颇有些世外高人的做派,一看就是养尊处优已久。 上头两个哥哥从武,他年纪小吃不了苦便想走科举的路,结果读书读了半辈子到如今也只是个童生的身份,如今早就歇了科考的心思。 四老爷平日里喜欢附庸风雅吟诗弄月,有二哥这个榜样在前,他也有样学样带着一家老小占了将军府的一个大院子。 就是说这两房人一直都是依附着将军府生活。 长辈们拜见完了接着是平辈之间的互相见礼,最先走到面前的是一个年约二十七八的青年男子,个子比喻青瓷高出大半个头,她得仰着脖子才行。 正想着这位又是哪家长辈,魏氏笑呵呵上前道:“这是你大堂兄云璋,咱们将军府如今就指着他在外奔波应酬,顶门立户。” 喻青瓷晕乎乎行了一半的晚辈礼赶紧收回来口中称呼一句大堂兄。 还没站稳又听魏氏道:“这是你二堂兄云薄,如今在大理寺任了个七品的小官职。” 陆云璋、陆云薄兄弟二人都是魏氏所生,陆云璋是二房嫡长子,今年已经二十七岁,膝下儿女双全,二房的嫡长孙今年已经九岁。 嫡次子陆云薄比大哥小了两岁,曾经跟着老将军学过几年武艺,后来在老将军照拂下进了大理寺任职,算是走上了仕途。 这么一算原来自己的夫君,少将军陆云起在家中排行第三,却小小年纪便跟着父亲上战场厮杀,而这两位堂兄则在长辈庇护下生活滋润儿女双全。 接下来又是一大堆堂兄堂弟堂姊堂妹、竟然还有表哥表嫂之类,喻青瓷实在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亲戚,往上数一大堆比她大的,再往下竟还有一堆高高矮矮的萝卜头,已经是她的小辈了。 反正记不住,喻青瓷只好秉持新媳妇特有的姿态,少说话,多点头,最多嘴角抽动一下带上个温婉的浅笑,足矣。 只有见到她嫡亲的小姑子陆云初的时候,才抬头认真打量了几眼。 满屋子的人,除了宁老夫人只有这个才是她正经的家人。 小姑娘今年十三岁,上次见她是在太觉寺,跟隐形人一样跟在宁老夫人身后,如今仔细看去还是瘦瘦弱弱的模样,不过目光清澈,看向自己的神情有打量也有好奇,透亮的眸子没来由让人觉得心疼。 记得上一世在喻青妍与人私奔不久这小姑娘就出事了,因为她跟南平伯府关系紧张所以只是听说了这件事,具体并不清楚内中缘由。 不过这一世,能护着且护着吧。 等把这群人全部认完喻青瓷已经是头昏眼花,脸部僵硬连话都不想说了。 身边紧跟着她的裴嬷嬷和佟儿两个也好不到哪里去,都认人认得额上青筋直冒咬牙切齿,唯恐自己没记住回去帮不了她家姑娘复习。 喻青瓷脑子里迅速计算一番,今日收到的见面礼寥寥无几,最值钱的就是手腕上婆婆给自己的这对羊脂玉手镯。 而自己这边送出去的东西中,针线活就不论了,光是给二房、四房还有姑母家的小辈们发下去了十几个包着金、银锞子的荷包,还有珠花,镇纸等小玩意儿都是货真价实买的高档品,心疼得她眼皮子直抽抽。 总算认亲完毕,丫鬟婆子们手里端着托盘鱼贯而入往旁边的餐桌上开始摆早餐,认亲认了一早上到现在才开始用饭。 因为人多正厅里共摆了四张桌子,中间用屏风隔开,宁老夫人带着女眷在里面两张桌子上坐下,男人则都在屏风另一边,大家可以边吃边说话,只是隔着屏风看不清楚而已。 喻青瓷特意拉上小姑子陆云初坐在宁老夫人旁边,这样就不用跟那三位女性长辈挨着了。 四婶马氏坐下后对着满桌子的佳肴语带抱怨道:“怎么今天的饭菜还是这么素?吃的人眼睛都泛绿光了,好歹家里刚办完喜事,大嫂怎得还这么俭省?” 说罢又对喻青瓷笑着道:“叫侄媳妇受委屈了,这可不是大嫂故意怠慢你这个新媳妇,我们将军府的财力想来是比不上南平伯府,自从大哥和大侄儿走了以后啊,府里的吃穿用度就一日不如一日,唉,人走茶凉也是没办法的事。” 喻青瓷听得皱眉,可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直默默无语的陆云初抬起头道:“四婶,我爹和我大哥才刚走,我们要为他们守孝不能沾荤,再说这满桌子虽是素菜,可是食材都是上好的,母亲已经很用心了。” 马氏瞪了陆云初一眼,找补道:“大嫂用心这个我自是知道,只不过看侄媳妇刚过门,偶尔吃一顿荤怎么了?我们大人倒是无所谓,可是孩子们都还长身体不能一直吃素的,大嫂你说是不是?” 陆云初看着马氏:“我父亲和大哥在世的时候没有亏待过你们两家任何人,如今他们才刚走我们做为亲人自是要为他们守孝,四婶若是心疼几个侄子侄女吃的不好,不如搬出去自行开火,我们便谁也管不着。” 第四十六章 认亲宴3 马氏气得直接把筷子一扔:“你这丫头说什么呢,还叫不叫人好好吃饭,哪有这么跟长辈顶嘴的?” 屏风那边也响起了声音:“云初丫头不可造次,你四婶不过是心疼小辈们几句,你怎么就扯到让我们搬出去的话上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心大了想要撵自己的亲叔叔出去呢。” 说话的是四老爷,刚说完二老爷也开口道:“好了老四,不要跟个丫头一般见识,没得失了做叔叔的风度。”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就给陆云初带上了一顶不敬长辈的帽子,小姑娘闭上嘴不再吭声,却忍不住红了眼眶。 喻青瓷心里暗叹一声,伸手拿起公筷加了几道菜肴放进小姑娘碗里,陆云初带着感激的眼神看过来,姑嫂两个相视一笑都感觉到彼此的心意。 二老爷又开口道:“不过大嫂,今日是侄媳妇进门第一天,我看不如跟厨房说一声中午加几道好菜庆贺庆贺,让孩子们也换换口味,四弟妹说的是,守孝归守孝,总不能叫孩子们也跟着一直吃素。” 宁老夫人就像听不见这些人的说话声,低头舀了一勺瓷碗中的糯米红枣粥吃进嘴里,才不紧不慢说道:“谁家刚送走亲人就开始大鱼大肉的?,没得叫人笑话。” 三姑奶奶看了大嫂一眼出声道:“好了都少说两句,毕竟大哥和云起才刚过世不久,哪里能毫无顾忌随便吃? 大嫂之前一直说府里开支紧张没多少家底,如今我大哥没了,以后过什么样的日子还不是大嫂说了算?我们这些人能有口吃的就不错了,你们还挑三拣四,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说完暗含深意地看了魏氏一眼,魏氏立即接过话头道:“我们自然知道大嫂的不易,这些年大嫂执掌中馈操持一大家子的吃穿用度也着实辛苦了,如今家里又少了顶梁柱谁心里不苦? 其实要我说眼下侄媳妇既然已经娶进门,我看大嫂不如就把中馈给侄媳妇来管着,我看侄媳妇人虽年轻却生得水灵标致,一看就是个聪慧伶俐的人儿,一定能把咱们将军府打理得井井有条。” 马氏在旁连连附和:“就是,那日侄媳妇的嫁妆抬进咱们将军府,啧啧啧,周围邻居好友谁不夸南平伯府大手笔,给女儿的陪嫁竟然是一百零六抬! 我滴个乖乖,以往只看到别家高门嫁女儿陪嫁丰厚咱们只有羡慕的份儿,没想到今日咱们家娶媳妇竟也是十里红妆,真是给我们长脸面。” 魏氏:“谁说不是呢?我的天呐,我记得两年前平邑侯家嫁嫡长女堪称十里红妆,那嫁妆被也不过九十抬,可咱侄媳妇竟然比那平邑侯家嫡长女的陪嫁还要多,这要是当初进咱们家门的是伯府那位二小姐,那这嫁妆该有多少啊!” 三姑奶奶瞟了一眼不会说话的魏氏:“当着侄媳妇的面二嫂说什么呢?就凭侄媳妇这丰厚的陪嫁,执掌咱们府里的中馈绝对有这个资格。 等侄媳妇掌管了中馈,你们以后都不用发愁几个侄子侄女将来的嫁妆该怎么准备了,更何况一家人日后的吃穿用度? 以后咱们府上的日子只会蒸蒸日上过得更好,哪里就只配吃糠咽菜了,你说是不是,侄媳妇?” 几双眼珠子齐刷刷看过来,喻青瓷依旧呵呵傻笑不搭腔。 陆云初再次冷下脸来,对几位婶婶道:“那些泼皮破落户的人家才惦记媳妇的嫁妆呢,我嫂子才刚进门,二婶、四婶还有三姑母可别吓着她。” 马氏撇撇嘴道:“你这小丫头倒是会巴结人,知道你嫂子嫁妆丰厚这就巴结上了,你敢说你将来出嫁不求着你嫂子给你出嫁妆?” 陆云初一下子涨红了脸:“我才不要嫁人,我就留在家里守着母亲过日子。” 宁老夫人眼眶又红了,看着几人道:“都少说两句,青瓷的嫁妆是她自己的,跟咱们没关系,你们谁也别想惦记,将来就是云初出嫁,除了应给的添妆,我绝不会叫青瓷这个做儿媳多出一份。” 三姑奶奶不屑地一撇嘴:“出不出的到时我们也看不到,嫂子何必在我们跟前说这话? 不过侄媳妇这十里红妆,里面可是有不少我们将军府给的聘礼,我可是知道大嫂当初搜罗了不少好东西都填到聘礼里面去了,要不大嫂也不会整日只跟我们哭穷。” 马氏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我就说当初朝廷抚恤我们将军府,赏赐了那么多财物怎么大嫂掌家还是扣扣嗖嗖的,原来是把好东西都抬到南平伯府去了?这,这也太不公平了。” 陆云初砰地一声放下筷子,马氏不满地瞪了一眼,撇撇嘴不说话了。 宁老夫人:“那是朝廷给我丈夫和儿子的抚恤金,是他们父子拿命换回来的,我愿意怎么用那是我的事,你们竟然连这个也惦记?” 一言出众人总算安静片刻。 三姑奶奶眼珠子转了一圈又道:“聘礼既然给了侄媳妇那就是侄媳妇的,不过咱们这会儿说的是掌中馈的事儿,侄媳妇既然嫁过来就要当得这个责任,迟早是要接手不如早些接过去,这样大嫂也能歇口气。大嫂,我们也是为了你好。” 宁老夫人索性不再理会,她向来性子和软很少在这几个妯娌面前说重话,这种场面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陆云初道:“嫂子才刚进门,对咱们府上还不熟悉怎么能接手中馈?即便接手你们也休想打她嫁妆的主意。” 三双眼珠子立刻瞪过来,脸上明显写着三个大字:你闭嘴! 喻青瓷听了半天算是明白了,这群人一个个卯足劲儿地扯上她的嫁妆,显然是眼红了,若是让她们知道自己除了表面上那些好东西,还有压箱底的银票十几万两,估计这些人得动手抢了。 喻青瓷佯装不解地低声问陆云初道:“不是说三姑母给婆家生了好几个儿子么,怎么是在娘家过日子?莫不是婆家出了什么变故,成亲前我怎么没听人说过?” 第四十七章 操心的小姑子 这话虽然是小声对陆云初说的,可是却让满座的人都听得清楚,出嫁的女儿回娘家过日子,原因只有两种,一种真是婆家出了什么事不得不离开,另一种则是被婆家休了。 三姑奶奶啪地扔了手里的筷子:“你胡说什么!谁说我是回来过日子的?都说了我只是回娘家小住,还不是因为心疼起儿这个侄子的亲事我才多住了些日子,怎么到你嘴里就成回娘家过日子了?” 喻青瓷面带惶恐地抬起头:“那是我误会了,只是看三姑母刚才言之凿凿替母亲做府里中馈的主,还以为将军府是三姑母当家呢。” 陆云初险些笑出声,她忙忍着低下头默默扒拉着碗里的饭。 众人也有些面面相觑,侄媳妇这话没毛病,出嫁多年的姑奶奶当着全家人的面对娘家的中馈之事指手画脚,说出去实在不好听。 “你,你……” 三姑母没想到这些年她无论在婆家还是娘家都飞扬跋扈惯了,还没有被谁这么下过面子,一时更是气得不知该说什么好,铁青着脸色指着喻青瓷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喻青瓷神色带着腼腆:“至于说到中馈,我年纪小,在家里时还没来得及跟母亲学管家理事,母亲说等我嫁进来一切听婆婆的。” 宁老夫人闻言慈爱地看向这个新儿媳:“好孩子,你才刚进门管家的事不急,咱们娘几个好好相处,等你熟悉了府里的生活我再慢慢教你,来,多吃一点。” 宁老夫人拿起公筷亲自给喻青瓷夹了一道菜放到她面前,婆媳两人相视一笑其乐融融。 几个女人见人家根本不理会她们,撇撇嘴总算不再说话了。 终于打发走了这些人,松柏堂只剩下宁老夫人、喻青瓷和陆云初三人。 两个小辈陪着宁老夫人进内堂休息,宁老夫人眼眶红红,憋了一早上的委屈终于忍不住了,坐下后便哽咽道: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自从老爷和云起走了以后,他们一个个的天天做我的主,外面的人还没怎么样呢,咱们自己人倒先欺负起我们孤儿寡母了。” 陆云初见母亲落泪也红了眼眶,小姑娘咬咬嘴唇脸上露出倔强,开口道:“母亲就是平日太好说话对她们太宽容了,才纵得他们得陇望蜀,越来越得寸进尺。 以前有父亲和大哥在他们不敢太过分,如今父亲和大哥不在了,他们的野心自然都长出来。如今既然知道他们靠不住我们以后就要有自己的打算,不能什么都听他们的。 刚才二叔二婶他们竟说想要吃荤,这个例坚决不能开,今日破了吃荤的例,明日他们就能提出更过分的要求。” 看着小姑娘一脸倔强维护母亲和过世父兄的模样,喻青瓷对她的好感更深了一层,这才是一家人该有的表现。 小姑娘操心完母亲又转向喻青瓷道:“嫂子,你可不能轻易答应接掌中馈的事,我不是信不过你,只是你今天也看见了,她们这么积极撺掇你定然没安好心,母亲已经表明了将军府没钱,你不接,咱们日子就这么过。 你若是接了,日后免不了被她们处处挑衅。” 喻青瓷点头:“我知道,放心吧,在家的时候娘亲还没来得及教我管家理事呢,我的确什么都不会,以后就跟在母亲身边慢慢学。至于什么时候能独当一面还得母亲说了算。” 陆云初听她这么说放心了,今日这一场认亲她一直观察这个新嫂子,如今看来是个头脑清楚的,那就好。当初知道新嫂子要从伯府嫡长女换成半路回家的女儿,她别提有多担心了。 谁都知道世家的嫡长女是集家族之力从小到大精心培养出来的,将来不论嫁到哪一家都是执掌中馈的当家主母,即便进宫当娘娘也不差。 可是养在外头的女儿就不一样了,小姑娘实在担心娶回来的会是一个拎不清的搅家精,对长房目前的处境来说就是雪上加霜了。 父亲母亲只有她和哥哥两个孩子,母亲生哥哥的时候又伤了身子,休养了好几年才又有了她,所以她和哥哥的年龄相差了整整十岁。 如今父兄陡然离世,长房就只剩下她和母亲两人,根本斗不过身强力壮儿女成群的那两房人。母亲的性子说白了有些懦弱,她一个小姑娘被孝道压着行事处处受限,而且还有一个强势的姑母在旁动不动指手画脚。 所以自从父兄过世后,她们母女在自己的家里竟被挤兑得处处退让,就连当初要给哥哥娶个未亡人过门,逼南平伯府履行婚约的做法,也是那两房人在背后推波助澜的结果。 不过如今看来,这个新嫂子还是挺不错的。 小姑娘松了口气之余又对着宁老夫人叮嘱道:“母亲,将军府是父亲和兄长留下的,如今他们不在了您就是整个府里的主心骨,以后对二叔三叔他们两家您要态度强硬一些,绝不能再退让,要不他们会变本加厉做我们的主,还有大堂兄,有些话母亲还是跟他说明白了更好。” 陆云初前面的话喻青瓷完全听得懂,可是听到大堂兄这三个字又有些不明白,感情这位大堂兄还有什么事儿? 不过今日的事情已经太多了,喻青瓷需要时间理清头绪,于是不再多问点头附和道:“我也觉得云初说的有道理,这个时候母亲不能只顾伤悲,总得打起精神挑起将军府的大梁,再不济还有我和云初在身边,我们虽然懂得不多,但是有什么事替母亲出出主意还是可以的。” 陆云初看向喻青瓷的眼光更加感激。 姑嫂两个留在松柏堂陪着宁老夫人吃过了午饭,又伺候她躺下休息才相携离开。 小姑娘挽着喻青瓷的手臂边走边说话:“嫂子,等有空了我能不能去观澜院找你?” 喻青瓷笑着点头:“当然可以,我正愁没人跟我说说话。” 陆云初眼神一亮:“那就说好了,我有空就去看嫂嫂。” 第四十八章 驭下 回到观澜院,抬头看着院门上苍劲有力的三个大字喻青瓷不觉有些微怔,如果不出意外,她以后在这里至少生活三年以上。 至于少将军回来后是个什么光景,到时再去思考不迟。 纵然知道一些先机,她还是没有想到将军府里的人际关系竟然如此杂乱无章,婆母不强势,还有几房拖后腿的亲戚搅和不断,看来以后的日子绝不会如想象中那般清闲无波。 裴嬷嬷见她望着门头的匾额出神便说道:“这是以前少将军住的院子,听下人们说这观澜院的名字还是少将军自己起的呢,如今老夫人肯收拾出来给少夫人住,说明老夫人对少夫人你是很满意的。” 喻青瓷点点头,累了一上午她现在只想好好休息一会儿。 进屋后饱饱睡了一觉,裴嬷嬷见她醒来缓过了劲儿出声提醒道:“少夫人要不要见一见这个院子里的下人,她们的差事早早安排下去以后就方便做事了。” 喻青瓷点头。 她如今的身份是将军府少夫人,皇帝钦赐的宁远将军府御匾还挂在大门口,两人又是为国捐躯,朝廷自然对将军府有许多的优待。 比如喻青瓷的诰命身份,她的夫君陆云起生前做到正三品的阵前指挥使,做为他的遗孀喻青瓷,的诰命会是三品淑人,朝廷不日就会搬下圣旨,中午陪着宁老夫人用午饭时老夫人亲口跟她提过。 所以她的院子里按照将军府的规制应该配有管事嬷嬷一名,两个一等丫头,两个二等丫头,四个三等,另配粗使的丫头和婆子若干名,零零总总算下来,面前竟站了二十多个下人。 这些下人里面包括乔氏给她挑选的陪嫁桂嬷嬷、司琴,和凌儿三个人。 裴嬷嬷办事效率很高,已经帮她把这些下人的来历都弄清楚了,这些人里面大部分是府里管家在各处挑选出来的,还有就是宁老夫人身边指派过来的,据说也有几个是二房和四房送来的。 弄清楚来历,哪些人能重用,哪些人有待参考她们心里就有数了。 如今喻青瓷最信赖的就是裴嬷嬷,所以观澜院的管事嬷嬷自然由裴嬷嬷来做。 裴嬷嬷挺起胸膛站出来接受一院子下人的目光洗礼,以后整个观澜院的下人都归她管了。 桂嬷嬷就站在下首,见此情景心头又是一抽,她昨晚被迫交出了库房钥匙已经心疼万分,如今听喻青瓷吩咐由裴嬷嬷做管事不由恨得牙痒痒。 一山不容二虎,裴嬷嬷做了老大,那她以后算哪根葱?算起来她可是夫人亲自安排过来的人,说白了就是为了给喻青瓷当管事嬷嬷的。 常言道长者赐不可辞,长辈送过来的人即便是当奴婢的,做为小辈也要对这些人尊着敬着才对。 心里再不忿桂嬷嬷到底还是有分寸的,咬着牙没有出声,喻青瓷对她摆出来的臭脸也只当看不见,继续安排。 喻青瓷进门后宁老夫人做主给送过来了三个大丫头连翘、白芍和木兰,这三个大丫头原本在老夫人的院子里当差的,如今送给喻青瓷以后就算是观澜院的人了。 老夫人送来的人不能怠慢,喻青瓷从这三个丫头中选了连翘做她的大丫头,连翘在老夫人身边伺候时已经做到二等,如今提为一等理所当然。 佟儿从小跟在自己身边伺候她时间最长,两人感情也很好,所以佟儿也升为一等丫头,至于白芍和木兰两个就做二等丫头。 另外的四个三等丫头和其他的粗使婆子也都用的是将军府的人,安排完各处的人选后喻青瓷就不再去管了,这些人具体负责的差事自有裴嬷嬷吩咐下去。 司琴站在人堆里满心的委屈和不敢置信,三小姐吩咐了一圈儿自己竟连个三等丫头都没有排上? 倒不是说她有多稀罕当三小姐的丫头,之前还在南平伯府时夫人派她去伺候三小姐就许诺过,等三小姐出嫁后她就可以重新回到夫人院子里当差。 后来她办砸了夫人交代的差事,本以为夫人会重罚,还好只是关了她几天,后来就叫她跟着桂嬷嬷一起到将军府,以后万事要听桂嬷嬷的。 就这样她成了陪嫁丫头之一,也不知道未来会是个什么样子,想想心里就发慌。 谁都知道三小姐嫁过来是守望门寡,连个男主子都没有还需要什么陪嫁丫头?她是傻了才愿意跟着陪嫁过来,恐怕以后想出去嫁人都难了。 可是,既然已经来了却被三小姐晾在一边,这就是另一回事了。 她不由又朝着桂嬷嬷看过去,刚才可不是她一个人没有安排差事,桂嬷嬷和凌儿同样也落了单。 见喻青瓷起身要离开,桂嬷嬷站出来大声道: “少夫人,老奴是夫人特意派过来伺候少夫人的,怕少夫人年少不经事,夫人特地提点老奴要多替少夫人排忧解难,掌好少夫人的家,约束好下面的人,可是少夫人却没说老奴具体的差事,那老奴总不能留在这里吃闲饭吧? 还有司琴和凌儿两个丫头,也都是夫人精心为少夫人挑选出来的大丫头,少夫人似乎把我们都忘了。” 喻青瓷看向桂嬷嬷莞尔一笑:“怎么会呢?桂嬷嬷莫急,你和司琴、凌儿眼下没安排差事,你们就先在我这院子里好好歇着,裴嬷嬷会关照你们的。” 桂嬷嬷哪会不急,语气就带了不满:“老奴一辈子当差惯了,突然闲下来什么也不做浑身都不自在,既然裴嬷嬷做了管事,那老奴不如还管着少夫人的库房吧。 昨晚少夫人把库房钥匙从老奴这里借了过去不知查完了没有,若是库房都查完了还请少夫人把钥匙赶紧还回来。来将军府前夫人多番交代,要老奴一定替少夫人当好家管好所有的嫁妆,老奴实在不跟怠慢。” 喻青瓷冷下脸来:“桂嬷嬷说什么?还回来?怎么,在桂嬷嬷眼里这钥匙已经跟你姓了,我用完了就得给你还回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我那私库里放的是桂嬷嬷你的嫁妆。” 人群中有人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第四十九章 驭下2 桂嬷嬷纵然脸皮厚也耐不住了,讪笑道:“少夫人说笑了,私库里自然都是少夫人的嫁妆。” 喻青瓷:“既然你知道是我的嫁妆,那这钥匙我拿回来,愿意交给谁保管自有我说了算,桂嬷嬷就不用操心了。” 桂嬷嬷见要不回钥匙不甘心道:“少夫人既然信不过老奴,老奴也就不说什么了,不过少夫人怕是不知道吧,陪嫁过来的那几房下人,包括外面的铺子和庄子上的人,他们的身契夫人全都交给老奴保管着。 夫人说了,少夫人年轻不经事怕这些下人不服,所以得老奴这样的老人才能压得住。” 桂嬷嬷说这话有着压不住的得意。 喻青瓷皱眉看了裴嬷嬷一眼,裴嬷嬷忙低声在她耳边说道:“应该是这样,昨晚奴婢已经把少夫人的嫁妆仔细检查了一遍,伯府陪房人的卖身契一张都没有,怪不得这老货这么有底气。” 喻青瓷目光再次朝桂嬷嬷看过去,桂嬷嬷站在那里身体挺得笔直,脑袋扬得高高的,只眼皮耷拉下来面无表情看着地面。 喻青瓷嘴角露出浅笑:“本来处理完手头上的事再送你们回去,既然桂嬷嬷着急,那么,裴嬷嬷,” 裴嬷嬷在旁应是。 喻青瓷:“去跟管家说一声把伯府陪嫁过来的所有下人全都送回去,这两日辛苦她们了,别忘了打赏。” 桂嬷嬷闻言吓了一跳,全部送回去? 少夫人怎么会是这种反应,难道不该是拨乱反正把她桂嬷嬷高高捧起,从此不敢再轻易得罪? 这要是真的把所有陪嫁的下人都送回去,南平伯府的脸面还要不要? 可眼看裴嬷嬷拔脚就要往外走,桂嬷嬷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若是真的被送了回去夫人那里可饶不了她,于是忙上前几步道: “少夫人请留步,怪老奴嘴笨不会说话惹恼了少夫人,还请少夫人莫怪,老奴也是一心想要替少夫人分忧这才心急了些,再说夫人既然已经把我们这些人送过来了哪能再送回去的道理?” 喻青瓷:“身契不在我这儿的下人,我可不敢用,看来夫人应该是没想着真把你们这些人陪嫁过来,否则也不会不给我身契,还是早早把你们送回去妥当。” 裴嬷嬷又要往外走,桂嬷嬷急得上前拦住。 裴嬷嬷看着她不客气地道:“少夫人说得对,没有身契的下人哪家主子敢用,按说那些陪房下人的身契应该放在嫁妆里才对,怎么你这老货竟敢私藏起来不成?” 桂嬷嬷急赤白脸道:“谁私藏了,是夫人说的要老奴……” 裴嬷嬷:“夫人说要你把那些人的身契揣在怀里不要交给少夫人?那你们家夫人这安的是什么心,莫非那些陪房不过是样子货,打着就是等亲事办完了再退回去的主意? 伯府不想送陪房就直说,弄这么一出是什么意思,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裴嬷嬷言语犀利直说的桂嬷嬷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里嗫嚅道:“夫人交代的叫老奴帮少夫人管着这些人,老奴不敢不听。” 喻青瓷:“裴嬷嬷,不用再跟他啰嗦,直接叫管家把人都送回去,没有身契的下人,我可不敢用。” 裴嬷嬷又要往外走,桂嬷嬷见拦不住只好服软道:“许是老奴理解错了,夫人本意是好的,老奴这就把身契交给夫人。” 说罢转身回到自己住的屋子,不一会儿手里拿着一摞纸张走过来,裴嬷嬷上前接过来看了一遍这才递到喻青瓷面前。 桂嬷嬷看主仆两个拿着一叠身契谨慎查看的样子气得手脚发麻,她万万没想到在府里温柔和顺的三小姐,怎么刚嫁过来竟变得如此强硬,丝毫不顾及夫人的体面,这要还是以前的性子,说句不客气的,可不得把她跟祖宗似的供着? 都是这个裴嬷嬷从中挑唆! 桂嬷嬷心里的小九九还没闹腾完就见喻青瓷皱眉道:“怎么少了三张,桂嬷嬷,你和司琴、凌儿三人的身契呢?” 桂嬷嬷这回真服气了,破罐子破摔道:“老奴三人的身契自然是在夫人手里。” 有本事你去找夫人要去! 喻青瓷很快了然,是的,桂嬷嬷三人不同于外面那些陪房,是近身伺候在她身边的,乔氏以后想要对她做什么必会通过这三人,把她们的卖身契攥在手里不怕她们三个不听话。 她看向司琴和凌儿两个,凌儿此时也是满脸的不服气,不过她并不敢直视喻青瓷的目光,眼睛盯着旁边飘忽不定。 司琴依旧一副老实恭顺的模样站在那里,似乎眼前的争执跟她一点关系也没有。 前世司琴并没有跟着自己陪嫁到乔家,而是回到乔氏身边做了一等丫头。不过据说后来做错了事被乔氏撵到庄子上配了个庄户人,从此变成伯府最低等的奴才。 喻青瓷严重怀疑这不过是乔氏驭人的手段,背叛过主子的下人,哪怕是乔氏自己指使的,乔氏也不放心把这样的丫头留在身边了。 喻青瓷想通了后再不理会桂嬷嬷几人直接带着佟儿和连翘进屋了。 看着喻青瓷离开,凌儿急忙上前低声问桂嬷嬷道:“桂嬷嬷,你说少夫人会怎么安排我们?如今一二三等丫头的位置都已经定下,那我和司琴姐姐怎么办?总不能做个粗使丫头吧,会不会把我们调到外头铺子里去?” 凌儿可不想去外面的铺子,跟在少夫人身边近身伺候总比去外面的好处多。 桂嬷嬷今日算是老脸丢尽,此刻哪有心情跟两个丫头说话,没好气地说道:“我怎么知道?等着看吧。 反正我们三个的身契不在她手里,总不能把我们直接发卖。你们两个记住,咱们是夫人的人,万事自有夫人给我们做主。” 司琴也低着嗓子说道:“若是少夫人真把我们调到外头去,那夫人就是想要我们做什么……” 剩下的话不能再说,桂嬷嬷咬咬牙:“大不了先服个软,等咱们在这里站稳了脚跟再说其他。哼,这府里的水深着呢,没道理她宁愿用将军府的下人也不用咱们这些知根知底的。” 第五十章 驭下3 桂嬷嬷三人正商量着,不料就听见远远传来裴嬷嬷的声音:“劳烦陆管家了,就是这三个人。” 不等桂嬷嬷三人弄清楚状况,已经被陆管家带来的下人推出院子,很快上了一辆马车。 陆管家亲自上车送三人出了府。 将军府的下人们算是看了一场好戏,有些心眼活的立马看出这位少夫人跟娘家人的关系也就那样,不过这跟她们没有关系,也就看看戏而已,主子的事还是少议论的好。 将军府的马车直奔南平伯府,正碰上下衙回来的喻景晟。 陆管家以前是跟着大将军上过战场的中年汉子,说话很是耿直:“我们少夫人说了,这几个陪房下人都没有身契,想必伯府这是叫她们过去临时帮忙的,如今亲事已经办完,所以少夫人嘱咐小的把她们给府上还回来。” 喻景晟一看是桂嬷嬷、司琴和凌儿,他知道这三人的确是跟着女儿陪嫁过去的,不可能没有身契。 怕弄错了又仔细问了一遍,陆管家索性叫桂嬷嬷自己说话。 等喻景晟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后气得额上青筋直冒,万万没想到亲事刚结束,当着将军府管家的面竟叫他丢了这么大的脸,立即就想找乔氏算账,但碍于管家还在跟前杵着,只好强笑着先把人招呼进去,再命人去把乔氏叫来处理这件事。 乔氏听说后心里也是一咯噔,忙派吴嬷嬷先去外院询问究竟。 见到吴嬷嬷出来,桂嬷嬷就像见到了主心骨,上前拉着吴嬷嬷的手把她这两日所受的委屈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吴嬷嬷听得直皱眉,不过当着伯爷的面她也不敢乱说话,只好回到内院把事情一五一十将给乔氏听。 乔氏一听桂嬷嬷三人竟被送了回来,而且喻青瓷这死丫头还从桂嬷嬷手里抢走了嫁妆的钥匙和所有下人的身契,乔氏气得在屋子里来回踱步,一边破口大骂: “这没脑子的老货,我是怎么吩咐她的,这点事情都办不好竟然还被送了回来,我要她何用?喻青瓷这死丫头,她怎么敢?” 吴嬷嬷劝乔氏消消气:“桂嬷嬷也是大意了,谁能想到三小姐刚嫁过去竟变得如此六亲不认,听桂嬷嬷说三小姐身边如今有一个裴嬷嬷,是琉璃巷那边儿送去的人,可见三小姐背后有人给她出谋划策,她才敢出手整治夫人您派过去的人。” 乔氏恨恨攥着手中的帕子:“苏氏那个贱人,我饶不了她!” 吴嬷嬷:“这是自然,那苏氏既然人在京城,要收拾她早晚有机会,夫人消消气,眼下这件事赶紧解决了要紧,伯爷还在前院等着夫人回话呢。” 乔氏压住心里的火气咬牙发话道:“你说得对,有的是机会跟她们慢慢算账,你去,把桂嬷嬷三个人的身契找出来送出去,就说送嫁那日太忙竟忘了这三个人的身契,如今补上。” 乔氏不得不这么做,若是叫外人知晓她送的三个贴身伺候的下人,卖身契竟捏在她这个当家夫人手里,还不知道背后怎么编排这件事呢,她们南平伯府又要被人放在舌尖上议论一阵子了。 眼下趁这事知道的人还不多,赶紧把这三个的身契拿出来,再跟将军府的管家好好解释一番,把人重新领回去,这事就算过去了。 陆管家拿到卖身契也不多说,又把桂嬷嬷三人带了回去。 等他们一走,喻景晟就到了乔氏院子里,扯开嗓门把乔氏好一顿训斥,完了转身就出了伯府。 乔氏被训得灰头土脸,当着一院子下人的面简直丢尽了颜面,知道伯爷出府定是去了琉璃巷那边,更是气得胸口疼头也疼,在屋子里又摔碎了一地的瓷器。 喻青瓷见陆管家把这三个人连同身契又送了回来,知道事情也只能这样了,便示意裴嬷嬷收下身契。 只是这么转了一圈,这三人都别想再有以前的体面,桂嬷嬷好打发,直接给送到陪嫁的庄子上去做管事嬷嬷。 说是管事嬷嬷也就是给个脸面,庄子上原来那几个管事的哪个愿意把自己手头的权力分出去?所以桂嬷嬷在庄子上能不能站稳脚跟,只能看她自己的本事了。 至于司琴和凌儿两个丫头,以前都是乔氏身边的二等丫头,前世司琴又出卖过她,这样的人她实在不想每天看见,索性叫裴嬷嬷给二婶和四婶两边各送了一个。 那两房人自然二话不说收下,反正下人的月钱都是公中给又不费她们一分一毫,而她们白得了一个使唤丫头心里只会高兴。 “少夫人,七姑娘来了。” 观澜院里,佟儿领着陆云初进来时,喻青瓷正捧着一本话本子歪在贵妃榻上消磨时间,闻言放下手里的书迎上前去。 “妹妹来了,快里面坐,连翘,去泡一杯红枣枸杞茶来。” 最近天气越发阴冷,喻青瓷每日都要喝上几杯暖胃的红枣枸杞茶。 陆云初手捧着热茶心里安定了几分,抬头打量一圈室内,很快发觉这屋子比之前哥哥在世时增添了暖意和春意,比如铺着锦绣花纹的贵妃榻,桌案上、茶几上摆放着几盆四季海棠,茶盏大小的红色、粉色的花朵花瓣初绽看上去鲜艳欲滴。 就连屋子正中的八仙桌案上哥哥的牌位旁边都放了一盘,焚香的香炉也擦得纤尘不染。 如此简单一装饰,整个屋子给人的感觉就不一样了,少了一丝凄凉,多了一份温馨。 陆云初不由感慨道:“这个院子以前是哥哥住的,还有这屋子,哥哥是个武将,很少对屋子里的布置花心思,后来哥哥去世这屋子就一直空着,不过每日都派人细心打扫,维持着哥哥以前还在时的样子。 如今嫂子住进来可还习惯?若是有不习惯的地方嫂子只管提出来,若是母亲那里不好意思说,那跟我说也成。” 喻青瓷笑着摇摇头道:“没什么不习惯的,我觉得挺好,难为你小小年纪还要操心这些事。” 第五十一章 将军府旧事 短短几日的相处,喻青瓷对家里这些人的性子多少有些了解。比如她的婆母宁老夫人对谁都温和可亲,可做为当家主母则显得有些懦弱,缺少了该有的霸气; 而眼前这个才十三岁的小姑子看似外表柔弱,却为了撑起长房不得不比一般女孩子更成熟,操心得更多。 陆云初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说起来是我们陆家对不住嫂子,嫂子既进了门,以后我自会跟嫂子好好相处,还有,母亲也是个好脾气的,绝对不会为难嫂子。 只是——” 喻青瓷见她这样子知道她有话要说,便不做声只温柔地看过来。 陆云初咬咬唇道:“听说嫂子给两个婶婶每人送了一个丫头,我不是说嫂子不能送,只是嫂子才刚进门不知道咱们这两位婶婶有多缠人,你今日主动送丫头过去,明日她们就能主动跑到你面前来要这要那。 你才刚进门她们就想要你接管中馈,还不是瞧上了你嫁妆丰厚日后能从你手里多沾些好处出来,所以我才想着提醒嫂子一句,以后不要再给她们东西了。” 喻青瓷拍拍她的手:“我知道了,多谢妹妹来提醒我,你既然来了,那就跟我多说说家里的情况。” 陆云初说这些话本来是提着小心的,就怕嫂子以为她在挑拨是非那就不妙了,现在见喻青瓷面色如常还让她继续说,心就放下了一大半,也不再避讳,把家里的情况斟酌着说给她听。 大将军父母早亡,独自带着三个弟妹讨生活,后来投军从戎从一个小兵做起,靠一身过硬的功夫在战场上立功慢慢上升到大将军的位置。 大将军生前对三个弟妹照顾颇多,真正做到了长兄为父。二老爷年轻时跟着老将军上过一回战场,谁知只那一回就负了伤早早退下来,从此安心呆在家里娶妻生子。 大约那伤势并不严重,二老爷成亲后夫妻俩子孙缘旺盛,魏氏一共生了两儿两女,后来还纳了两个姨娘,又生了一对庶子庶女; 四老爷是兄弟中最小的一个,在长兄庇护下一直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年轻时曾试图考科举,可惜一直到最后也只得了个童生的功名,这些年也没有耽搁娶妻生子,膝下无论嫡庶共生了七个儿女。正妻马氏生了三个,其余都是庶出。 所以看起来将军府人丁兴旺主子一大堆,实际上大将军这一脉拢共只有陆云起和陆云初兄妹二人,再加上宁老夫人大房只有四口人。 “……骤然接到父亲和哥哥战死沙场的消息,母亲和我顿时如天塌了一般,母亲承受不住一下子病倒在床,那段日子整个将军府人心惶惶跟没了主心骨一样,下人都乱作一团,父亲和哥哥的葬礼还是皇上派礼部的官员来帮忙料理的。 丧事过后,二婶四婶她们来探望母亲,言语中总会说起我们长房如今孤儿寡母后继无人,以后将军府就要靠着她们二房和四房支撑起来。 二婶四婶以此为由直接跟母亲开口要府里各处的钥匙、对牌,说是要替母亲暂管府中诸事,饶是母亲性格温和对她们这些人一向说不出重话,也气得不轻,我悄悄请了几家跟母亲走得近的长辈来帮母亲说话,这才堵住了这些人的嘴。 后来母亲强撑着站起来,支撑起府里这一摊子。 二婶四婶计划落空,便有起了别的心思……” 陆云初话语中带着淡淡的哀伤,她说的大部分其实喻青瓷在出嫁前都已经知道了,不过再次从陆云初口中说出则多了许多无奈。 显然这些年不论二房四房,还有时不时回娘家打秋风的三姑奶奶一家,都把大房当成了冤大头,心安理得躲在将军府的羽翼下逍遥度日,习惯了索取。 如今庇护他们的参天大树轰然倒塌,大房只剩下老妇弱女,说白了,她们就是起了鸠占鹊巢的心思。 所谓疏导猢狲撒,大将军父子在世时,二房四房依附着大房日子过得滋润,所以对宁老夫人这个大嫂表面上也尊重,就这每日还有许多鸡毛蒜皮的小事吵得人心烦,如今能震慑他们的人都不在了,这些人没有了压制行事便越来越过分。 喻青瓷叹一口气问道:“公公只是二叔三叔他们的兄长并不是长辈,按道理帮他们成家后就已经尽到了长兄的责任,实在不必几家一直挤在一起过日子。” 陆云初听出她话里的意思,也叹了口气继续往下说。 “我也曾私下里问过母亲为什么不分家,若是把二叔四叔他们两房分出去日子就能安静下来了。 这件事说来话长,母亲其实也很无奈,父亲和哥哥常年在外领兵打仗,偶尔回到将军府住不了多久就又出门了,母亲不愿意家里的这些小事来烦他们。” 顿了顿陆云初看向喻青瓷提醒道:“嫂子,你心里要有个准备,过不了几日他们必定要跟你提过继的事。” 过继? 喻青瓷眉头一皱,想起出嫁前父亲跟自己提过,当初跟将军府谈论婚嫁的时候宁老夫人亲口保证过,等她嫁过来之后婆婆会为她做主领养一个合适的男孩儿当嗣子,记到她和少将军名下来延续长房的血脉,以后也好继承长房的基业。 正是基于这样的保证,南平伯府最终才点头履行婚约让女儿嫁过来,膝下有个孩子,以后女儿的日子才能有个盼头,百年之后也有供奉香火的人。 喻青瓷:“这个我知道,莫非二房四房的人如今打的是这个主意?” 陆云初点头:“正是,母亲说过,等嫂子进了门就给哥哥和嫂子好好挑选一个嗣子养在你膝下,以后承兆长房。他们两房人丁兴旺,二叔四叔膝下都有合适的小孙子,自然卯足了劲儿想要把自家的小孙子塞到长房来。” 喻青瓷了然,记得前世就是因为过继的事闹得比较厉害,人选迟迟定不下来,喻青妍身边的嬷嬷几次回南平伯府求助,父亲跟乔氏特意上门为此事给喻青妍做主。 第五十二章 将军府旧事2 有南平伯府这个强硬的娘家当靠山,喻青妍最后谁的面子也不买,避过二房和四房的推出来的人选,自己选了陆氏族中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孩儿过继过来。 不过后来喻青妍跟人私奔,那孩子在将军府中就成了一个尴尬的存在,加上三年后少将军归来,那孩子是不是被送回亲生父母身边她就不得而知了。 那时候她在乔家的日子过得水深火热,很少再关注外面这些事。 喻青瓷问道:“除了你哥哥,家里这么多堂兄弟还有哪个也在军中?” 陆云初摇摇头,神情有些鄙夷:“除了哥哥其他几房的堂兄一个都没有。按说大堂兄和二堂兄都比我哥哥年长,父亲本来也有意培养两个堂兄习武,可是两个堂兄资质实在一般。 而且那段日子二婶动不动在我母亲跟前哭诉,说父亲把亲侄儿不当人练得太狠,父亲烦了就干脆放手了。” 喻青瓷:“那他们如今在做什么,读书还是在外谋事?” 陆云初:“两个堂兄早就不读书了,大堂兄文不成武不就,父亲给大堂兄在外头找过几个正经的差事,怎奈二婶她们都不满意,为这事在父亲和母亲面前唠叨了好多次,嫌父亲不尽力,给亲侄儿谋得差事太不尽心。 后来大堂兄这差事没干多久就辞了。 轮到二堂兄时父亲本不想管,可是架不住二叔二婶总过来提这事,父亲就给二堂兄找了个大理寺的职位,好在二堂兄还算靠谱,一直干到现在。” 说到这里小姑娘低下头去不再出声,裴嬷嬷在旁看见笑着劝道: “七姑娘就是太年轻经历的事少,这才哪儿到哪儿呀,人常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放眼看看京城这些高门大户里,哪家的后宅是清净的?就是平头百姓家里人口简单也免不了是是非非,锅碗碰瓢盆,凡事想开些往前看,总会过去的。 如今少夫人进了门,你们姑嫂两个就是最亲近的一家子,以后少不了互相帮衬。” 裴嬷嬷一席话让小姑娘又把头抬起来,见喻青瓷也冲着她点头不由说道:“对,以后我们才是最亲近的一家人,我以后只跟嫂子亲近。” 喻青瓷笑着道:“那是自然。” 裴嬷嬷眼珠子一转又问道:“对了,家里不是还住着一位三姑奶奶么,那三姑奶奶看起来性子是个强势爽利的,不知站的哪一头?” 裴嬷嬷是故意这么问的,就凭少夫人认亲那日三姑奶奶的表现就知道,那位也不是个好相与的,因此想在七姑娘这里多打听些三姑奶奶的情况,所谓知己知彼,日后也好应对。 陆云初扯了扯嘴角,苦笑一下道:“姑母的性子确实爽利,不过,那也只是在父亲面前,至于其他人,只剩下强势了。 她是父亲唯一的妹妹,从我记事起姑母就经常带着几位表哥回来住,为此母亲专门给姑母留了一个院子。 自从姑父在战场殉职后,姑母倒是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回来,这回嫂子进门她又带着一大家人回来住下。 要说两个婶婶只是烦人,姑母就是霸道了。 姑母一直都瞧不上母亲,总觉得母亲配不上将军府当家主母的身份,所以只要父亲不在她对母亲就是另一幅面孔。 母亲为了息事宁人从不与她计较,反倒让她日常的做派更加肆无忌惮,除了父亲和哥哥谁都不放在眼里,就连二婶和四婶那么难缠的人都经常被她训得抬不起头。” 陆云初大约是憋得太久,好不容易有个人愿意听她说话,便把心里的郁闷都倒了出来,说了半天心情也舒畅一些。 她有些不要意思地说道:“嫂子,你会不会觉得我是在搬弄是非?” 喻青瓷忙安慰:“当然不会,我知道你是好心提醒我。” 小姑娘一感动差点又红了眼眶,姑嫂俩亲亲热热说了半天的悄悄话,感情一下子拉近了许多。 临走时小姑娘还想再叮咛几句,又一想这个嫂子其实比自己聪明多了,于是放心地离开。 喻青瓷坐在室内怅然很久,裴嬷嬷在旁劝道:“还是那句话,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不碍事的,如今少夫人进了门,日后再收养个孩子在膝下,长房有了依靠,那些人也该收起不必有的心思了。” 喻青瓷点头:“你说得对,裴嬷嬷,日子总是要往前看的,好在,婆婆跟小姑子眼下看来还不错。” 裴嬷嬷笑着道:“可不是?少夫人放心,老奴也会一直陪在少夫人身边的。” 翌日,进来禀报的小丫头说是二房大爷过来时,喻青瓷着实吃了一惊。 以她如今新寡的身份,府里的成年男性其实都是要避嫌的,若是二房有什么事找喻青瓷,也应该是魏氏或者陆云璋的媳妇岳氏上门来才正常,绝不应该是这位正当年的大堂兄。 不过既然人都在门口了,喻青瓷还是让人把他请进来。 反正屋里还有裴嬷嬷、佟儿跟连翘,院子里也有好几个伺候的下人,不怕谁说什么。 陆云璋进来后先是快速打量了一圈屋子里的陈设,然后冲喻青瓷笑着道:“听说弟妹昨日叫了管家进来说话,不知是什么事?” 喻青瓷:“没什么大事,怎么,可有什么不妥?” 陆云璋又是宽厚一笑:“没什么事那就好,我就是过来问问,弟妹有所不知,平日咱们府里对外的事务都是我操持着,怕弟妹有什么事我没有照顾到,还要劳烦弟妹去请管家,所以今日正巧路过索性来问问弟妹可是缺了什么东西?” 喻青瓷让丫头给他上了茶,这才不紧不慢道:“有劳堂兄牵挂,成亲时我娘家借了几个下人过来帮忙,如今亲事办完自然要把她们好生送回去,不过小事一件就直接叫管家给办了,哪里用得着麻烦大堂兄。” 陆云璋闻言松了口气的样子,依旧好声好气说道:“原来如此,那我就放心了,不过我听说管家后来又带着几个下人回来?” 喻青瓷没想到她都已经解释了这人还要刨根问底,心里就有了不快,但还是简单说了几句,就是长辈心慈特意把这几个下人连同身契都送给她。 第五十三章 过继纠纷 陆云璋:“那就好,自从大伯跟云起堂弟走后,大伯母每日精神萎靡实在无暇他顾,偌大的将军府里里外外都离不开人,我只好勉为其难站出来撑门面,但府里的事情着实有些杂乱,所以难免有照顾不周到的地方。 弟妹日后若是有什么事只管派个人去跟我说一声就行,或者叫你堂嫂过来,总之只要弟妹一声吩咐,我们夫妻定然会为弟妹打点得妥妥当当。 对了,眼下快要隆冬,前几日府里已经采买了炭火,弟妹这里可分到了银霜碳?” 裴嬷嬷抢答:“分到了分到了,外院管事的特意派人送过来的银霜碳,还有下人们用的普通碳都有,陆管家还说要是用完了就跟他说,绝不会短了我们少夫人的用度。” 陆云璋似乎这才放心:“这样就好,今年估计是个寒冬,银霜碳的价格比往年涨了不少,今年府里诸事不顺银钱上不是很衬手,银霜碳就买的少了些。不过我吩咐过管家不论其他几房缺不缺,弟妹这里的银霜碳是万万不可断了的。” 喻青瓷浅笑:“多谢大堂兄关照,不过松柏堂那边才是最要紧的,母亲年纪大了更加受不得寒。” 陆云璋也觉察到自己说错话了忙描补道:“对对,松柏堂那里我也嘱咐过了绝对不会缺银霜碳的,弟妹放心,唉!眼看大伯母一日日心情郁结无法重新振作起来我也很是担心,弟妹若是有空还请多陪陪大伯母。” 喻青瓷:“那是自然。” 屋里静默了一阵,陆云璋实在没话,又说了几句注意身体之类的话这才带着温润憨厚的笑意告辞离开。 只是一出观澜院的门,他脸上的笑意立马消失。 他走后众人才松了一口气。 佟儿忍不住小声道:“咱们这位大爷还真是不知道避嫌,怎么直接就过来了?” 的确,哪有大伯子主动跑到守寡的弟媳妇院子里来送关怀的?连佟儿都看出来不对劲。 裴嬷嬷皱眉道:“这位大爷的确太不讲究了,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连翘在旁欲言又止,她来观澜院伺候才不过几日,自知在主子面前跟裴嬷嬷和佟儿这两个不能比,所以说话做事总是要掂量再三。 喻青瓷在旁看见心里一动:“连翘,你既到了我身边伺候,这几日也应当熟悉一些我的秉性,只要你忠心,我这个主子是很好相处的,我跟裴嬷嬷还有佟儿初来乍到,很多人和事都还不清楚,有什么话你不妨说出来,即便说错了我也不会怪你。” 这个连翘是跟在宁老夫人身边伺候了几年的,对于将军府的境况自然比她们几个都要了解。 当初她挑选贴身丫头的时候,就是看中连翘外表稳重很有大丫头的风范才选她的,这几日暗自观察,这丫头待人接物确实不错,是个懂分寸知进退的丫头。 连翘闻言咬咬嘴唇说道:“奴婢觉得,大爷这么主动跑到少夫人面前表忠心,是想拉拢少夫人,因为他也想当嗣子。” 什么,大爷想当嗣子? 喻青瓷和裴嬷嬷都吃惊地看过来,佟儿着急道:“这怎么可能?大爷的年纪比我们少夫人大了好多,怎么能当少夫人的嗣子呢?” 连翘忙摇头解释道:“不是,奴婢是说大爷想当的是老夫人的嗣子。” 喻青瓷等人这才明白过来。 裴嬷嬷吃惊道:“还有这事儿?” 连翘看着众人肯定地点点头。 裴嬷嬷:“那就不奇怪了,老夫人膝下只有少将军一个儿子,如今少将军不在,大爷若是能记到老夫人的名下,以后整个大房可不就是大爷说了算?连翘你既然知道一些就快跟我们说清楚。” 连翘一五一十说起来:“两位将军骤然出事,府里最伤心的莫过于老夫人,有段时间老夫人一度缠绵病榻,二房和四房的人不时前去看望。 先是二夫人和四夫人多次在老夫人面前提出要替老夫人管家,还是七姑娘在旁帮着老夫人,才没有被她们得逞。 可是七姑娘毕竟是个闺阁姑娘,能替老夫人管理府内的事务,外面诸多事却无法接触,这时候大爷便接管了府里外面的人情往来。 再后来,二老爷和二夫人带着大爷去找过老夫人几次,奴婢当时只是老夫人身边的二等丫头,可二房过来的勤了说话的声音又大,奴婢也就听明白了,他们是想把大爷过继到老夫人名下承嗣,这样长房一脉就算后继有人了。 这件事其实整个松柏堂的下人都知道,王嬷嬷吩咐我们不要外传,是以府里其他人不一定都知道。” 喻青瓷几人这才恍然,原来如此。 连翘:“不止大爷,四房的人也想把四爷过继给老夫人,两房人为了这个在老夫人这里吵过好几次了。” 四爷陆云庆是四房夫妻的长子,比排行第三的陆云起小了四岁,今年十九,但是也已经娶妻生子了。” “可是老夫人从一开始就不肯答应,说她只有少将军一个儿子绝不再认别人,她们才退而求其次,撺掇老夫人去找南平伯府商议亲事,说等少夫人过门后给少将军过继一个嗣子。” 连翘说完,喻青瓷隐约明白了陆云璋今日这番做派是为何,就是对过继一事还不死心,想要借机拉拢她,为他的顺利过继铺路。 可是这也明目张胆了,外人还没怎么着,亲兄弟已经打算吃绝户了。 其实二房和四房有这个想法并不奇怪,两位将军为国捐躯,朝廷必定要有安抚之举,若是老夫人膝下还有儿子的话,那么朝廷的安抚很可能会落到这个儿子身上,比如让其继承宁远大将军的封号。 哪怕只有大将军的封号没有实权,那也算是实打实享受了高官厚禄,一辈子的荣华是跑不了的。 更别说朝廷还赏赐了许多金银财物,大将军父子二人连年征战,所受的赏赐必定不止这么一次,长房的家底也是他们觊觎的重要地方。 如今长房只有陆云初有一个女儿,将来陆云初出嫁,老夫人必定会把大部分的家产都留给这个女儿。 第五十四章 过继纠纷2 可是如果陆云璋做了嗣子,这些实际的好处绝大部分就能落到他头上,说句不好听的,将来老夫人想要厚嫁女儿,陆云初想要十里红妆出嫁,也得他这个过继来的大哥点头才行。 所谓财帛动人心,如此巨大的诱惑摆在眼前,以二房和四房那些人的品行自然蠢蠢欲动,要不然也不会舍得把他们的嫡长子过继过来。 可是宁老夫人却不愿意,所以才会在成亲前许诺等她嫁过来后会给她选一个继子过继到她名下,当两房人怀着明显的目的提出过继自己儿子给宁老夫人,宁老夫人自然不肯答应。 喻青瓷想通了这些关节不禁有些头大,本以为这一世给自己找了个好出路,嫁过来后只要自己安安分分,日子就能过得舒舒服服的,三年后待少将军平安回来大家和和气气地和离,自己回到娘亲身边从此安享天伦之乐。 看来是自己想的太简单。 裴嬷嬷安慰她:“少夫人且放宽心,老夫人虽然性子软和了一些但应该不是背信弃义之人,再说过继子嗣是大事,绝不能操之过急,你才刚进门这事咱们不急,旁人就是再急也得憋着。” 喻青瓷点头,又想起一事对裴嬷嬷吩咐道:“明日我不能回门,以后恐怕也很难有机会出去,但你们是可以的。不如明日你带着连翘回一趟琉璃巷看看我娘亲。 这几日娘亲心里一定对我挂念得紧,你回去跟她说说我在这里的情况,娘亲才会放心一些,对了,去的时候多带些回门礼。” 她如今的身份是寡妇,既然嫁进来就得守未亡人的重重规矩,从此以后没有特别重要的事是不能出婆家大门的,所以不可能跟其他的新娘子那样有三日回门的机会。 裴嬷嬷赞同地点头:“少夫人说的是,奴婢也是这么想的,夫人这几日指不定有多担心少夫人呢。” 喻青瓷:“你跟娘亲多说说好话叫她不要担心,那些乱七八糟的就不要说了。” 裴嬷嬷笑道:“放心吧,奴婢知道该怎么说。” 翌日去松柏堂请安时,喻青瓷跟宁老夫人说了想叫裴嬷嬷回琉璃巷探望生母的事。 苏澄娘如今的身份比较尴尬,说是南平伯原配夫人,可这些年伯府的当家主母一直是乔氏,如今苏澄娘人回了京城却又在外守孝不入伯府,外面的人难免对其会有种种猜测,更别说与之来往了。 没想到宁老夫人听后并没有露出不悦,反而笑着安慰她:“是该派人回去一趟,你娘亲知道你在这里过得不错也能放心些。” 说着还特意吩咐身边的管事嬷嬷多准备一份礼物送去。 喻青瓷见婆婆如此体贴心中也是感激。 喻青瓷:“昨日大哥去观澜院找我了。” 什么? 宁老夫人脸色瞬间沉下来:“他去找你干什么?” 陆云璋去观澜院的事喻青瓷肯定要跟宁老夫人摊牌的,等她说完,宁老夫人长长叹了一口气:“他们就这么等不急么?” 宁老夫人不说话,喻青瓷就在一旁静静等着,良久宁老夫人开口道:“青瓷,有件事我得提前跟你说一声,你心里也好有个打算。 当初你还没嫁过来时我就答应过你娘家人,等你进门后给你名下过继一个养子。云起已经不在了,我们陆家不可能叫你一个人孤苦伶仃守下去,有个孩子养在身边,既能承继香火,将来你也能老有所依。” 古人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宁老夫人只生了陆云起和陆云初兄妹两个,如今陆云起战死沙场,长房一脉相当于后继无人,所以,立嗣是必定要走的路。 宁老夫人:“至于过继的孩子,当然是在咱们陆家族中的孙辈里面挑选合适的。二房、四房这两房都是人丁兴旺儿孙满堂,又是亲兄弟,所以于情于理这过继的嗣子先从这两房考虑。 之前你二叔四叔他们都跟我说过此事,我本想从他们的孙辈中间挑选一个合适的孩子过来,记到你和云起的名下,可是没想到他们,” 接下来的话宁老夫人有些难以启齿,喻青瓷索性接过话头:“他们并不是真心要过继一个小孩子给大房,而是想把我大堂兄过继到母亲你的名下。 大堂兄已经娶妻生子是个成年人,若是他过继到母亲名下,只要母亲向朝廷递个请封折子,大堂兄就能名正言顺继承宁远大将军的封号,从此成为将军府的新一任家主。” 宁老夫人诧异地看着眼前的女子:“你都知道了?” 喻青瓷点点头:“如果把我大堂兄过继过来,对外长房有了成年男丁,将军府的门楣看似保住了。可是对内,我们长房这些老弱妇孺以后万事只凭大堂兄做主,母亲年纪大了中馈是不是要交到大堂嫂手里?将来云初的婚事也要大堂嫂出面周旋,甚至云初的嫁妆,也不是母亲能说了算的。 毕竟,给云初的嫁妆多了,触及的可是大堂兄这个嗣子的利益。” 宁老夫人感慨道:“没想到你已经想得如此通透。” 喻青瓷:“所以,母亲才一直不肯答应他们,儿媳说得对不对?” 宁老夫人长长叹口气:“我是性子软和,但不是糊涂,我当然看得出他们一心过继云璋是为了什么,所以才一直不愿答应。 再说当初我跟南平伯府保证过,等你过门后要给你膝下过继一个孩子的,你们伯府大义,这种情况下都愿意嫁女儿过来,我自然也不会做那背信弃义的小人。” 喻青瓷原本提着的心放下了一半,她还真怕老夫人在这种大事上优柔寡断,被二房那些人忽悠得过继一个根本拿捏不住的嗣子。 除非那个陆云璋是个品行端正靠得住的君子。 目前看来,似乎有待考量。 喻青瓷:“只是二叔二婶有这种打算吗?那四叔跟四婶也愿意过继大堂兄而不是她们四房的孩子?” 利益当前,喻青瓷不相信二房四房真能铁桶一般拧成一股绳。 宁老夫人:“自然不光是你二叔这一房有此打算,你四叔他们有样学样,也想把云逸过继给我。” 陆云逸? 第五十五章 过继纠纷3 想起那个跟自己差不多高的半大少年,喻青瓷迟疑道:“我记得云逸是庶子?” 宁老夫人点点头:“云逸的姨娘是你四叔从外面买回来的女子,一直颇受你四叔的宠爱,你四叔对云逸这个孩子也爱屋及乌,他提出把云逸过继给我自然是为那孩子的前程着想,否则一个庶子,再受宠将来也不可能分到多少身家。” 喻青瓷:“那我四婶呢,她也赞同把庶子过继过来?” 虽然跟马氏接触时间不长,喻青瓷却不相信马氏能看着这样的好事落在一个庶子头上。 果然宁老夫人摇摇头:“你四婶不愿意,不过她舍不得自己的儿子,倒是一力想要把自己的亲孙子禹哥儿送给你养。” 喻青瓷分析眼下的情况:“就是说我二叔四叔他们眼下还在为过继哪一个有分歧?” 宁老夫人点点头道:“是呀,他们都觉得过继一个孩子以后就能做长房的主自然都很愿意,但是各有各的主张,为这事一直吵吵嚷嚷谁也不服谁,直到跟伯府的亲事定下来他们才安静了一段日子。 如今你已经过门,相信用不了多久他们又要旧事重提。” 喻青瓷想了想开口道:“无妨,只要母亲不听他们的,我们自己拧成一股绳,只管让他们闹去,我们不答应他们说什么都枉然。 再说我刚过门不久,就算要过继也得等一段时间再说,而且还要过问我娘家的意思,他们要是做得过分,母亲大可把我南平伯府搬出来。” 前世那些人的如意算盘也没有得逞,反而在南平伯府的强势干预下叫关系更远的族人占了这个便宜。 这一回她既然知道少将军迟早会回来,而且还会带个红颜知己一同出现,那自己或许用不着费劲巴拉给他弄个嗣子回来。 自己也不屑于做那拆散恩爱鸳鸯的恶毒原配,到时主动提出和离成全那对有情人,带着自己的嫁妆功成身退,从此逍遥过一生岂不更好? 所以这三年里她只要谨守本分替少将军守护他母亲和妹妹,守护好大房的利益不被那些吸血的亲戚再侵夺去就好。 最好想办法把二房四房分出去,关起门来清清静静过日子,这样再好不过。 喻青瓷越想越觉得可行,脸上的表情云淡风轻。 宁老夫人欣慰地看着眼前的儿媳真是怎么看怎么熨帖,拉着她的手道:“就知道你是个贴心又伶俐的好孩子,有你这些话我就跟有了主心骨一样,你说得对,只要咱们自己拧成一股绳,就不怕他们再出什么幺蛾子。 以后你总要接管中馈的,明日开始你就跟着我学习掌家理事。” 喻青瓷忙推辞道:“母亲,这事真的不急,我才刚进门。” 宁老夫人这回却不容她推脱:“迟早是要交到你手里的,你先接触着慢慢熟悉,不用担心那些人,若她们不消停还有我这个婆母在前头顶着,我虽性子软弱些可这些年来也不是没有拿捏他们的手段,就这么定了。” 喻青瓷其实对于执掌中馈并不热心,在她看来这就是件费力不讨好的事,做得好了没人夸你,但凡有一点不好,多的是人跳出来挑刺。 不过婆婆已经做了决定她便不好再退却了,于是点头说道:“那儿媳就听母亲的。” 宁老夫人见她应下自然也高兴:“不过这掌家理事不是那么容易学的,多数女孩子都是自小跟在长辈身边耳熏目染好几年才渐渐上手,至于你什么时候能学会就看你悟性。 云初说得对,眼下府里这情况还不能把中馈直接交到你手里,所以也不必着急,咱们慢慢来。” 喻青瓷笑着点头同意,干脆建议道:“不如把七妹妹也叫上吧,再过两年七妹妹也该说说亲了,我们两个一起跟着母亲学。” 宁老夫人欣慰地道:“好,也叫上云初,你们两个一起学也好做个伴。” 这些日子的接触,如今宁老夫人已经对这个儿媳越发满意,花骨朵一样的年纪比她的云初只大了一岁,却嫁到她家里来守望门寡,实在叫人不忍心。 这孩子又生的一副好模样,还善解人意,有她在自己身边,宁老夫觉得往后的日子也有了盼头。 既答应了宁老夫人学习中馈之事,翌日一大早,喻青瓷不得不忍着瞌睡从床上爬起来开始梳洗打扮,从今日起她要跟在老夫人身边学习管家理事。 今日是第一天,虽然她只是列席旁观,但绝对不能迟到。 在裴嬷嬷和佟儿伺候下快速洗漱完毕就匆匆去了松柏堂,宁老夫人每日处理家事的地方就设在松柏堂旁边的厢房,称为议事厅。 此时天色还未大亮,院子里已经站满了各处的管事。这么多人静静站在那里竟没一人发出声音,可见将军府日常的家规还是非常严格的。 进了议事厅,宁老夫人和陆云初已经坐在那里,见她进来陆云初站起来唤了声嫂子。 喻青瓷不由有些赧然,看来自己还是有些迟了。都怪她起床气太重,裴嬷嬷和佟儿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她从床上拉起来。 没办法,这个时代的当家主母管家理事其实一点儿不轻松,一般都是卯时刚过就得起床,在辰时前就要安排好这一日所有的事务,发放对牌,检验各处人手等等,采买的下人领了对牌才去账房对账支银子,开始府中一天的运转。 当初在老家宥阳时,她也见过自己娘亲打理中馈,也是遵循的这套流程。 那时候她就对此很是不理解,不就是管家理事么,谁规定的必须在这个时辰处理家事?为什么不能放在头日下午就安排好第二日的事务,这样不就能好好睡觉了么? 心里还暗暗发誓等她有朝一日做了当家主母,就这么安排。 可是—— 看着前面端坐在椅子上一老一少两个人,还有满屋子的下人,喻青瓷只觉得脸蛋发烧,她现在只是旁听阶段,还没有任性修改理事时辰的资格,更不能来迟。 走到宁老夫人身边蹲下身子请安:“母亲,儿媳来迟了,请母亲责罚。” 第五十六章 协助管家 头顶传来宁老夫人和蔼的声音:“不妨事,还没有开始呢,你起来坐下歇着。” 喻青瓷起身走到陆云初身边,陆云初早站起来迎接她:“嫂子并没有来迟,是我来早了。” 小姑子如此善解人意,喻青瓷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赶紧坐在自己的位子上。 “老夫人,人都到齐了。” 宁老夫人身旁的王嬷嬷小声提醒了一句,宁老夫人点点头:“那就开始吧。” 各处的掌事嬷嬷井然有序一一上前行礼对话,听宁老夫人吩咐完再退下,喻青瓷和陆云初就坐在那里看着,态度恭敬肃穆丝毫不敢有所懈怠。 好不容易打发走了一院子的下人,王嬷嬷指挥丫头门给三人端上暖暖的燕窝粥。 宁老夫人笑着道:“你们两个坐了半天也累了吧,先喝碗燕窝粥暖暖身子,很快就到用早膳的时间了。” 喻青瓷双手捧起莹白瓷碗盛着的燕窝粥喝了一口,手心传来的暖意还有那股流进胃里的舒服都叫人精神为之一振,她启唇道:“我想起以前在娘亲身边,也曾见过娘亲这样管家,着实辛苦,所以母亲也要多喝一些。” 宁老夫人笑了笑:“好,我们一起喝。” 喝过燕窝粥,宁老夫人问道:“看了半日,你们可曾有什么收获?” 陆云初歪着脑袋想了想回答:“下人井然有序,可见母亲平日里把她们调教得很懂规矩。” 喻青瓷:“母亲驭下有方,每个下人上来回事都言简意赅,且都能说到点子上,游刃有余也节约时间。” 宁老夫人含笑看向两个女孩儿:“就这些?还有什么不妨都说出来,即便说的不对这里就我们娘几个,不必顾忌。” 姑嫂两个对视一眼,见小姑子面上露出迷茫,知道她并没有看出什么,可喻青瓷毕竟重活一世,在前世也是掌过家的自然瞧出了几分。 于是出声道:“听母亲跟几位掌事嬷嬷话里的意思,咱们府里的支出似乎一直在缩减。” 宁老夫人赞赏地点点头,随即叹口气道:“都说将军府家大业大,你公公和夫君两人屡立战功,他们除了俸禄这些年的确得了朝廷不少赏赐,还有府中这些年置办的产业,庄子、铺子等等,这些都是明面上的,在外人眼里将军府这些年积攒下来的家底堪称丰厚。 可是我却不是个称职的主母,在内掌家还算可以,对外管理那些庶务,开门做生意却不行,这些年外面那些产业其实很少有盈利。 京城的几处铺子前些年还勉强过得去,后来交给另外两房去管,竟然一年不如一年,如今不赔钱就不错了; 城外的几个庄子虽说有点儿收益,也好不到哪儿去,长此以往别说攒下家底,就是以前那些都没剩下多少。” 说完宁老夫人看向喻青瓷:“青瓷,如今你已经嫁进来,府里的境况我也不必瞒你,我跟云初都不是非锦衣玉食供养不可,只要日子过得去我们怎样都成,只是苦了你了。” 喻青瓷忙道:“母亲言中了,青瓷自嫁进来日常用度方面都挺好没有什么不习惯的。在家里时娘亲也曾教过我如何打理外面的生意,以后我自当尽力给母亲打下手,一切会好起来的。” 宁老夫人满意地点点头,又想起一事问道:“过两日便是你公公和夫君的百日祭,到时太觉寺的几位大师会来咱们府上做场法事,你安排在哪个院子?做法事需要的祭品,祭祀器物都准备的怎么样了?” 喻青瓷:“母亲放心,所有的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地点就放在前院,昨日我派人跟二叔四叔他们也都说了。” 宁老夫人:“那就好,这件事我既然交给你去操办,就是完全放心你,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来问王嬷嬷。” 话锋一顿却又叹了口气:“之前几次去太觉寺做法事,你二叔、四叔那两房人从不放在心上,这次是在咱们府上祭奠,这些天也没见他们一个人来过问一下”。 陆云初劝解道:“母亲不必难过,他们不问咱们还清净些,既然他们不把父亲和哥哥的事放在心上,我看嫂子都不用派人去跟他们说这事。” 宁老夫人无奈地看着女儿说道:“又说小孩子话了,这种事咱们若是不提前告知他们一声,那就是咱们不懂规矩了,至于他们要怎么做凭他们的良心,咱们也奈何不得。” 隔日一大早,太觉寺的两位大师带着十几个弟子一路念着经文上门了。 将军府也早早做好了准备,祭奠的地方就放在前院宽敞的地方。 仪式眼看快要开始,宁老夫人环顾四周,见二老爷、四老爷等人还没有到便让王嬷嬷派人再去催催。 过了一会儿这两房人才姗姗来迟。 二老爷、四老爷仿佛没有意识到他们来迟了,都是一脸肃穆站在那里不做声。 魏氏扯了扯嘴角说道:“本来我们早就来了,可临出门时发觉身上的衣裳有些不妥便赶紧回去换过来,大嫂莫怪。” 宁老夫人并没有接话,见人到的差不多了便对几位大师说道:“开始吧。” 而此时三姑奶奶院子里,一个婆子低着头在三姑奶奶面前回话: “太太,老奴刚才去领这两日的份例,您之前说过要他们准备的两斤极品燕窝、四匹水云缎,还有一些胭脂水粉,那些采买的奴才竟然一样都没有给太太准备。” 这个婆子是三姑奶奶从自家带过来的,所以称呼她为太太。 三姑奶奶三角眼一翻凌厉地看过去:“怎么会没有准备?谁给他们的胆子,莫不是这些狗奴才故意这么说实则想要私吞?” 说完三姑奶奶自己都觉得不可能,虽然她只是府里的姑奶奶,可是凭她一贯跋扈的性子,以往她想要在份例上多添些东西都没人敢说什么,就是大嫂也从不在这方面让她不快。 那婆子回道:“奴才特意去问了陆管家,管家竟然说老夫人那边发的话,府里如今少了大笔进项,老夫人发话以后各房都要缩减开支,像燕窝、人参之类贵重补品的日常供应往后都没有了;还有那水云缎颜色太过奢华也不能用。” 第五十七章 闹场 “大嫂发的话?怎么可能?那燕窝、人参以前可是隔三岔五给我送过来的,不过这回多要了几匹锦缎总不会舍不得了。” 三姑奶奶怒斥道:“没用的东西,你不会拿话砸他,我又不是府里的正经主子,即便满府缩减开支怎能缩减道寄居的姑奶奶身上?我最近身子虚想吃一点燕窝补补身子怎么就不行?还有我要的水云缎是打算用来给少爷们添置冬衣的,你连这话都不会说?” 婆子小心地道:“奴婢都说了,可管家说,说即便是姑奶奶要的东西,只要不是份例内的,以后都要自己掏银子才行,否则就是没有。” “可恶!” 三姑奶奶气得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我倒要去问问大嫂,凭什么我要的东西不给我。” 三姑奶奶带着那婆子气势汹汹杀去松柏堂,半路上碰见几个下人拿着香烛、果品正往前院走,才想起来今日是大哥和侄儿的百日祭。 想必这会儿大嫂她们应该都在前院,去了松柏堂也找不到人,于是转身又往前院走去。 刚赶到前院就被守在外场的李嬷嬷带人拦住去路。 李嬷嬷也是宁老夫人身边伺候久了的老人,见三姑奶奶过来行了个礼道:“姑奶奶请留步,法事已经开始您不便再过去了,不如就在这里站着听也行。” 三姑奶奶见被拦住火气立马又上来,指着李嬷嬷的鼻子破口大骂起来:“你这老货竟敢拦我的路,我又不是来参加法事的,我找大嫂有事要问赶紧给我让开!” 李嬷嬷身子站的笔直不卑不亢地道:“老奴不敢挡三姑奶奶的路,只是这会儿大师们正在做法事,府里的主子们都在为大将军和少将军念经祈福,您这会儿过去实在不合适,倘若姑奶奶不是来参加法事祭奠两位将军的,那暂时还请回避一下。” 这边的动静有些大,惹得不远处的下人和跪在队伍后面的几个小辈都抬头朝这边看过来,三姑奶奶见状只能压着火气不再说话。 好在她过来时法事已经做了大半,不一会儿便结束了。 宁老夫人还跪在那里兀自伤心,三姑奶奶抬脚便上前去。 “大嫂。” 宁老夫人正兀自伤心,听见声音迟疑地回过头去,就见三姑奶奶板着脸站在自己身旁。 以为她是过来上香磕头的,宁老夫人开口道:“你来了,快给你大哥上柱香吧。” 三姑奶奶压着火气道:“不忙,我过来是想问问大嫂,这次我要的燕窝和水云缎怎么大嫂还没有叫下人给我送过去,今儿一早我叫下人去领份例也没见到。” 宁老夫人正伤心听她说完竟然没有反应过来。 喻青瓷在旁听得明明白白,于是过来叫了一声姑母才道:“母亲之前就说过这事,府里如今不比公公在世时那么宽裕,各房都要缩减用度,别说姑母那里,就是我母亲如今也难得用上燕窝了; 至于水云缎,咱们库房里就有倒不用额外去买,但是守孝期间穿如此华贵的衣裳不合适,所以才没有拿出来,还望姑母见谅。” 三姑奶奶不耐地道:“侄媳妇,你母亲还没说话呢,你一个小辈插什么嘴,你才进门几日就管起长辈的事来了? 少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我一个靠着娘家过日子的寡妇想吃几口燕窝怎么了,当着大哥的灵位,我要的东西你们就说给还是不给。” 三姑奶奶嗓门有些大,这话一出惹得一旁的几位大师都看了过来。 宁老夫人这才听清楚三姑奶奶的意思,感情人家不是来祭奠自己亲兄长,而是为了自己的几口燕窝。 宁老夫人顿时气得有些站不住。 喻青瓷俏脸一沉:“当着公公的灵位我也这么说,姑母要的太贵重,我们给不起!” “你?” 三姑奶奶没想到这个侄媳妇竟然当众不给她面子,气得顿时说不出话来。 魏氏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咧开嘴笑道:“我说姑奶奶,不光是你院子里的好东西停了,我们两房早就没有了呀,如今咱们府上可是大嫂跟侄媳妇说了算,你要真能让大嫂答应,给咱们继续弄来燕窝鱼翅的补补身子那感情好,我们也都能跟着姑奶奶沾光。” 马氏也在旁欢喜道:“是呀是呀,这几个月下来整天吃素谁受得了?是该弄点好东西补补。” 一旁扶着宁老夫人的王嬷嬷看不下去说道:“姑奶奶、两位太太请口下留德,哪户守孝的人家成天惦记口福的?这会儿法事才进行了一半还没结束呢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姑奶奶您要是来祭奠大将军的就请先稍安勿躁,等法事结束了再说。” 站在喻青瓷身后的陆云初忍不住小声嘟囔道:“我还以为姑母是来祭奠父亲和哥哥的,没想到却是来找母亲给她自己要好处的。” 陆云初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周围这些人听得清楚。 三姑奶奶脸色顿时变得不好看起来,她在这府里一向跋扈惯了,就是大哥当初还在的时候都从不在她面前说句重话,更何况一个小辈。 如今见之女竟敢当众顶撞自己顿时觉得失了脸面,张嘴就想要教训几句,却被身后一只一双手紧紧握住了胳膊。 三姑奶奶恼怒地回头,才看见竟是自己的长子杨咏。 此刻杨咏一张脸涨的通红,在三姑奶奶耳边轻声提醒道:“娘,今日是大舅舅和云起表弟的百日祭,这么多人在场,还有太觉寺的大师,您这闹得是哪一出?快别说了赶紧给大舅舅上柱香吧。” 杨咏昨日还提醒过自己老娘今日做法事可不能迟到,结果老娘迟迟才过来不说,竟然还当众为了份例的事质问大舅母,此刻他实在觉得面上无光。 说完不等三姑母开口,杨咏尴尬地对宁老夫人等人道:“大舅母,表弟妹,还有表妹勿怪,我娘不是那个意思,我娘确实是来祭奠大舅舅的,不过想起这事随口一问罢了。” 喻青瓷嘴角露出讽刺的笑意:“原来三姑母是来祭奠的,可是三姑母今日这番穿戴,似乎不太合适。” 第五十八章 公账 众人都朝三姑奶奶身上看去。 三姑奶奶见众人都朝她看过来,这才注意到自己竟然穿着绛红色绣着金线富贵团花的夹袄,浅紫色的裙子下面露出颜色翠绿绣着大朵花纹的鞋子。 三姑奶奶顿时觉得老脸发烫,她根本没想着过来祭奠,所以压根没留意自己的穿戴,这时见众人都看向自己眼中意味不明更是恼恨不已,转身就给了自己身后跟着的婆子一个巴掌。 嘴里骂道:“不长眼的东西,明知道咱们是过来祭奠的,你怎么也不提醒我换身衣裳,害得我被人误会。” 那婆子憋屈地捂着脸不敢吭声。 宁老夫人叹口气道:“好了,下一轮法事就要开始了,姑奶奶还是回去换身衣裳再来吧。” 说罢不再理会三姑奶奶,自去招呼大师们开始法事。 三姑奶奶还想再说什么,被儿子杨咏硬拉着离开前院,直到进了二门回到他们住的院子里,杨咏才放开自己老娘。 三姑奶奶挣脱了儿子的手气恼道:“你拉着我回来做什么,你大舅母做事不地道,我就是要当着所有人的让她没脸。” 杨咏也难得冲三姑奶奶生气地道:“您是让大舅母没脸吗,您那是在让咱们自己没脸。” 三姑奶奶伸手就是一巴掌:“胡说什么,你翅膀长硬了敢这么说你老娘?” 杨咏抬手摸了摸被打疼了的侧脸接着劝道:“娘,咱们还是回去吧,舅舅家再好那也不是咱们杨家,咱们不能一大家子一直住在这里。 大舅母自来宽厚也从不说什么,咱们一大家子的吃喝用度府里也从来没有亏待过,偏娘还整日要这要那,儿子实在没脸再住下去。” 三姑奶奶气得又是一巴掌扇上去:“我住在自个儿娘家有什么没脸的?要回去你一个人回去,没出息的东西!” 说罢再不理会儿子径自回了屋。 心里则恨恨道:这事还没完! 在松柏堂消磨了半日,直到用过午膳宁老夫人要休息了,拿出几本账本对姑嫂两人说道:“你们两个好好看看这些账本,看完了跟我说说看懂了什么。” “是。” 姑嫂两个应下后拿着账本离开了。 整个下午喻青瓷都窝在观澜阁自己的屋子里看账本,因为有前世的经验,她看账本的速度很快,越看心里越是嘀咕,从账本上看真如婆婆所言,偌大的将军府,日常的支出近几个月来一直是进得少,出的多。 进的账目几乎一目了然,除了两位将军每月的固定俸禄,就是朝廷时而的赏赐,但是自从两位将军故去后,他们的俸禄自然也停了; 至于家里的田产和铺子还真如婆婆所说看不出任何进项,所以近几个月来账面上只有出去的,几乎没有任何进项。 仔细看那几处铺子,在京城的位置都还不错,都属于旺铺的街面上,盈利却很少,有的月份甚至没有盈利; 至于庄子上的账目就更让人看不懂了,今年秋收已过,账本上却几乎没有进项,按说这么大的两个庄子,又是在京郊不远,一年下来怎么也能挣些银子,莫非是有人中饱私囊? 看了半天索性把连翘叫过来问:“你可知咱们府里在外面的铺子是哪位管家在打理?” 连翘想了想:“这个奴婢不是很清楚,以前听老夫人跟几位管事嬷嬷议事时提过,外面的铺子好像交给了二太太和四太太的娘家兄弟在打理,具体是什么情况得问老夫人,或者老夫人身边的几位管事嬷嬷。” 喻青瓷听得皱眉:二婶和四婶的娘家兄弟?这些人在打理将军府的产业? 主仆正说着话,外面传来一阵喧闹的声音。 循声望去,就见魏氏一手拉着一个小孩子,身后还跟着一堆下人,那两个孩子正是魏氏的孙子谦哥儿和惟哥儿。 来者是客,喻青瓷忙起身招呼魏氏跟两个孩子坐下说话。 魏氏也不客气,坐定后满脸堆笑地推着两个小孙子:“你们两个刚才不是说想念婶婶了,这会儿见了婶婶怎么又不说话了?快,赶紧给你们婶婶行礼。” 两个孩子听话地上前行了礼,喻青瓷忙叫他们起身,又叫佟儿和连翘端出小厨房刚做好的点心给他们吃。 谦哥儿是陆云璋的长子,今年已经九岁了,在人前小身板挺得直直的看上去颇懂规矩; 惟哥儿今年才四岁,是二房次子陆云薄的嫡子,长得又白又胖,脸上一对乌溜溜的眼珠子在屋子里四下打转,显然很好奇的样子。 魏氏坐在喻青瓷对面,看着面前小几上放着的几本账本欣喜地问道:“呦,侄媳妇在看账本呢,莫不是大嫂要让你管家了?真是可喜可贺。” 喻青瓷随手把账本收起来说道:“哪里,母亲才刚刚开始教我和云初看账本,我这里看了半天也看不出个所以然,离管家还早着呢。 可巧二婶来了,我这里有些不明白的地方正好请教二婶。” 魏氏呵呵笑着:“你问吧,只要是我知道的,绝对知无不言。” 喻青瓷于是一副懵懂无知的模样问道:“刚才看了半天账本,怎么上面没有记载二叔、四叔他们每月上交的俸禄?咱们不是还没分家么,按理说二叔四叔他们的俸禄应该也交到公中才是,可是怎么上面都没有写到?” 魏氏不妨她问的竟是这个,不由抽了抽嘴角笑道:“嗨,侄媳妇有所不知,你二叔、四叔年纪大了在外又没有正经差事,自然没有什么俸禄,不过这些年他们可没有闲着,一直帮着公中料理府中的庶务。” 喻青瓷恍然道:“哦,原来是这样,” 话锋一转又奇怪道:“可是也不见大堂兄和二堂兄的俸禄记载,这就奇怪了,难道他们两个竟也没有差事?” 魏氏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你大堂兄前几年本是有差事在身的,可惜运气不好那差事黄了,如今也一直帮忙管着府里的庶务。 侄媳妇有所不知,你公公和夫君不在了,外面那些人情往来、铺子田产什么的事事都要人操心,可不得咱们自家人好好看着,不过是给自家管理庶务哪里来的俸禄一说? 总不能左手给他发了月银,右手又叫他交回账上充公?” 第五十九章 公账2 喻青瓷眉头皱得更紧:“原来外面那些铺子庄子都是大堂兄在管理?刚才看账本上记得铺子、庄子今年的进项实在说不过去,看来大堂兄实在不擅长管理这些。” 魏氏:“怎么可能?你大堂兄管得可尽心了,要说铺子的收益不好那兴许是下人偷懒没好好干,回头我跟你大堂兄说说,叫他再盯紧一些。” 喻青瓷话锋一转又道:“大堂兄在外没有挣到俸禄,我记得二堂兄一直在大理寺当差,怎么公帐上也不见他的俸禄记载?莫非是账房先生忘记写上去了?不应该呀!” 魏氏脸上的笑彻底消失了,板着脸道:“你二堂兄虽然在大理寺任职,可他不过是一个芝麻小官吏,每月能有多少俸禄?平日里还要跟同僚出去应酬,一个大男人身上总得有些银钱不是?所以是大哥,也就是你公公当初亲自点头说他的俸禄不必上交了。” 喻青瓷:“原来如此,看来公公对两位堂兄确实太好了,不但不用上交俸禄,每月还能从公中再领取二十两月银,啧啧,这样的好事在我们南平伯府是绝不可能有的。” 喻青瓷一副羡慕极了的表情让魏氏越发觉得,这天儿简直没法聊了,这死丫头是什么意思? 正绞尽脑汁想着说些什么,就听咣当一声巨响,两人同时朝声音出看去,就见谦哥儿和惟哥儿站在屋角,地上是一个打碎的盆栽花瓶,里面栽种的四季海棠此刻七零八落躺在地上。 原来吃完了点心两个孩子坐不住就在屋子里玩了起来,两人跑来跑去捉迷藏,结果就把屋角木凳上放着的一盆开得正艳的四季海棠撞翻在地上。 魏氏吓得赶紧从贵妃榻上站起来,上前把两个孩子推到一边又笑着对喻青瓷道: “男孩儿就是这样,调皮得紧,不过这样也好,这才是男孩儿该有的样子,若是在自己家里还一天到晚规规矩矩的,那一准儿不精神。” 说罢又对着两个孩子道:“看你们还调不调皮,把你们婶婶精心养护的花儿都给碰坏了,还不快去赔不是?” 谦哥儿不以为然地看看地上连翘正在清理的四季海棠,不想上前说话,被魏氏在身后又推了一把,这才不情不愿上前道:“小侄失礼了,还请婶婶原谅小侄。” 喻青瓷怎会跟一个孩子计较,于是浅笑着回了句没事,谦哥儿立即退后几步转身又扯着惟哥儿玩起来。 魏氏看着两个孙子满脸的慈爱,过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今日来的目的。可是刚才跟这死丫头聊了半天竟被她牵着鼻子走,眼下都不知道该说啥了。 偷偷看一眼喻青瓷,魏氏不死心地凑近喻青瓷道: “这两个孩子还有些怕生,以后我多带他们过来跟你亲近亲近,等熟悉了就好了。” 喻青瓷看着两个孩子旁若无人地在屋子里转圈圈疯玩,实在看不出他们哪里怕生。 魏氏又东拉西扯说了好些两个孙子如何乖巧可人的话,四岁的惟哥儿已经在屋子里呆不住了要往外面跑,魏氏劝了半天劝不住这才带着两个孙子离开了。 临走魏氏还殷勤地回过头来说道:“等有空了我再带他们来跟你亲近。” 佟儿看着祖孙几人走远的背影小声道:“还是别来了。” 可惜了那株被打碎的四季海棠。 喻青瓷也叹了口气,重新坐回榻上,拿出账本继续看起来。 可惜刚看了两页外面又传来喧闹声。 这回是四婶马氏的身影,身边跟着几个仆妇,其中一个怀里还抱着一个穿得圆滚滚的小男孩。 喻青瓷暗叹一声,不用看就知道那孩子是马氏八个月大的孙子禹哥儿。 马氏比魏氏更加自来熟,进门就对着喻青瓷开始各种夸,什么慧智兰心性情温柔,心灵手巧屋子里的摆设随便一弄就叫人移不开眼,不但老夫人喜爱得紧,连她这个做婶子的都恨不能讨回去做亲儿媳等等,夸得喻青瓷险些招架不住。 嘴里说着讨喜的话手里还把禹哥儿不停往喻青瓷怀里塞,说是让她们母子亲近亲近,吓得裴嬷嬷一把接过孩子直接递到一旁的奶娘手里。 “我们少夫人从小没有抱过小孩子,小心失了手。” 马氏看了一眼并不以为意,继续用她那特有的铜铃嗓门道:“侄媳妇一看就是有福之人,性情又温婉可人,将来谁家孩子要是有幸养在侄媳妇膝下,那可就造化大了。 要我说养孩子还是要挑年纪小尚不知事的,从小养在身边,这样将来长大了孩子只会认你这个养母当亲娘。 刚出生的孩子太娇贵也不好养,像我们禹哥儿这样的说大不大还不到一周岁,不知事又比襁褓中的婴儿好伺候,再合适不过,你说是不是?” 喻青瓷听明白了,这位也是来自己面前推销自己孙子的。虽然过继的事没有正式提出来,但是显然两位婶婶已经开始未雨绸缪了。 马氏看见桌面上的账本又是惊叫连连:“呦,侄媳妇在看账本呢,莫不是大嫂要让你管家了?真是可喜可贺。” 马氏跟魏氏不愧是妯娌,两人说的话都一模一样。 喻青瓷但笑不语,佯装收拾面前的账本。 一边随意说道:“哪里,母亲才刚刚开始教我和云初看账本,我这里看了半天也看不出个所以然,离管家还早着呢。 可巧四婶子来了,我这里有些不明白的地方正好请教四婶。” 马氏一拍大腿:“呦,侄媳妇可算是问对人了,账本有什么难的,我虽然不管家但是多少知道一些,你有什么看不懂的尽管问我。” 说着马氏就要伸手去拿账本,喻青瓷把账本挪开交给佟儿,让她收起来。 马氏扑了个空,讪讪一笑收回了手,话说府中的账本她还真没有翻看过,心里其实挺稀罕的。 喻青瓷:“我想问的不是账本的事,我刚进门,对咱们府里很多事都不了解,就想随便问问,比如咱们将军府外面的铺子,庄子那些产业具体都是谁在管着?听二婶说是大堂兄,我看咱们府里的产业还不少,大堂兄一个人想必一定很忙,想想真是辛苦大堂兄了。” 第六十章 公账3 马氏不屑地撇撇嘴:“这有什么难的?显得云璋有多能耐似的,那些铺子,庄子自然都有专门的掌柜、庄头在管着,他也就是往各处转转,充个场面而已能有多累?” 喻青瓷:“四婶说得是,咱们家签了身契的下人这么多,挑出几个机灵点儿的去外面当掌柜、庄头,帮主子管外面的产业的确是个好办法。 不过我看好几个铺子竟然一连几个月都没有多少盈利,看来是那些掌柜的不经心,还是跟婆婆说一说干脆换掌柜算了,反正都是签了身契的下人,不行就换。” 马氏有些不乐意了:“谁说都是签了身契的下人?庄子且不说,那些铺子上的掌柜并不是咱们府上的下人,都是请的自家亲戚,哪来的什么身契,难不成请自家亲戚去铺子里帮忙还要人家签身契不成?说出去不怕人笑话死。” 见喻青瓷一副懵懂的样子,马氏面露得意道:“咱府上做买卖的铺子其实不多,但也有个十来间,大嫂一个人哪里打理得过来? 我和你二婶闲着也是闲着,就主动帮忙把这活儿担下来一部分,一家管五个铺子,都是叫的自家亲戚在铺子里守着。 比如我娘家兄弟多,如今几个兄弟都在铺子上做掌柜,正好一人守着一个铺子;还有你二婶管的铺子也是如此,都是请的娘家兄弟当掌柜,有我们这些亲戚帮忙大嫂就不用为铺子的事操心了。” 哦—— 喻青瓷拉长了音调,老神在在说道:“看来二婶四婶的娘家兄弟这掌柜当得实在不怎么样啊。” 马氏把脸一沉:“侄媳妇什么意思?” 喻青瓷翻了翻手里的账本说道:“我看账本上面记的有关铺子的收支情况,这一年的收益实在是少得可怜,尤其最近几个月案板街、东林巷那两处地段最好的几间铺子竟然一点盈利都没有,其中两个月还是亏空,也不知道那些亲戚是怎么管的,还有这亏空,到年底是不是得他们自己填补进去?” 马氏听得脸一下子绿了,案板街、东林巷这两处都有她管辖下的铺子,不由提高了嗓门说道:“你胡说什么呢,做生意是盈是亏这谁能说得准,怎么可能让亲戚们去填补?我们好心给大嫂帮忙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怎么就说到让我们填补亏空的份上了?侄媳妇你到底没管过家这些话可不能随便说。” 喻青瓷依旧风淡云清的语气道:“也是,回头我问问母亲这些亲戚是怎么当掌柜的,按说几处铺子地理位置都不错,只稍微用心一些也不至于分文不挣还要亏了,总得找找原因。不然照这么下去铺子挣不了钱反而往里面亏钱,还不如卖掉算了。” “卖掉?” 马氏一听就急了:“这可不行!卖了铺子我娘家几个兄弟到哪儿找这么好的活干?不就是亏了一点银子至于这么大惊小怪。” 喻青瓷莞尔一笑:“四婶真是财大气粗,原来在四婶眼里这点银子根本不算什么,亏了就亏了。” “你——” 马氏还想再说什么,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三姑奶奶的声音。 马氏仰着脖子朝窗外看去,果然就看见三姑奶奶的身影。 等人进来才看清不光是三姑奶奶,身后还跟着一大串,其中就有她的三个小孙子。 见一帮人进来,马氏的脸色更不好了,直接斜着眼看过去道:“三姑奶奶怎么有空过来?前日三姑奶奶还跟我说寡妇的院子晦气,没事不要踏入,怎么你今儿不怕晦气沾身了,还把三个孙子都带过来?” 三姑奶奶闻言狠狠瞪了马氏一眼道:“你都不怕晦气我怕什么?” 说完带着几个孙子径自进来坐下。 三姑奶奶坐下后招手让三个小孙子站到近前,板着脸吩咐道:“还不见去过你们姨母?” 三个孩子显然很听他们祖母的话,立刻乖巧地转过头对喻青瓷行晚辈礼: “姨母安好。” 三姑奶奶依旧一副生人勿进的面孔,语气生硬道:“这是我那不成器的三个孙子,这两个是你大表哥的儿子,大的这个已经七岁,如今在学堂跟着先生读书,平日很是省心;小的这个今年才三岁,最是好养活的时候; 中间这个是你二表哥的孩子,今年已经四岁,已经跟着先生开蒙,教养上也不用费多少心思;” 喻青瓷:…… 马氏在旁冷笑连连:“都已经认过亲了,这几个孩子侄媳妇又不是不认识,三姑奶奶实在不必特意带过来再认一次。” 三姑奶奶并不理会马氏,依旧对着喻青瓷道:“侄媳妇,我今日把三个孙子带来想必你也知道是为了什么,正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总要挑一个可心的孩子养在身边才是。 我是云起的亲姑母,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侄子死后无人烧香磕头,所以才想着把我这三个孙子带过来给你好好看看,我也不图你感激,谁叫云起是我的侄子呢,他的事我这个当姑母的必定要放在心上。” 话还没说完,马氏忍不住了:“我说三姑奶奶,云起他姓陆,这将军府是我们陆家的,你的孙子他们姓什么?他们姓杨!我们陆家又不是没有子嗣需要过继一个外姓人?” 三姑奶奶总算看见了一旁的马氏:“我是陆家出嫁的姑奶奶怎么能算是外人?总归他们是我的亲孙子我说行就行,倒是你和四弟,竟把主意打到大嫂头上,说出去这才是丢人!” 马氏也拉下脸来反驳道:“都是自家骨肉,大哥跟云起没了我们愿意把儿子或是孙子过继给大房谁也管不着,只要大嫂跟侄媳妇点头,无论看上我家哪一个孩子,我们夫妻绝无二话。” 三姑奶奶冷笑:“侄媳妇进门前大嫂可是承诺给南平伯府的,等侄媳妇嫁过来以后要挑一个孩子过继到她膝下,如今你一个隔房的婶子,是要替长房做主了?也不想想南平伯府认你是哪根葱!” 马氏气得脸都绿了,指着三姑奶奶连声道:“说我们替长房做主,那你又安的是什么心?当谁看不出来,你不也是想叫她们替你养孙子以后好吃绝户。” 第六十一章 管家不易 三姑奶奶顿时脸色更黑,没想到这个蠢货竟在侄媳妇面前把话说得如此直白,两人索性你一言我一句吵了起来。 喻青瓷端着茶杯默默吃茶绝不插嘴,双方吵了半天最后不欢而散,等两拨人气冲冲各自带着孩子走了之后,她才后知后觉想起这是在她的地盘。 裴嬷嬷在旁笑道:“这就对了,这事咱们不急,自有人比咱们着急,所以少夫人暂且不用烦心先看看再说。” 喻青瓷放下茶盏也感慨了几句,于她而言还真是不必着急,所以再次去松柏堂时把这事当笑话讲给宁老夫人听,也劝她老人家不要着急,只要她们婆媳在这件事上不吐口,任这些人说破天也是白搭。 宁老夫人笑着接话道:“好,以后我就听你的,咱们不着急。” 说着又对女儿说道:“好好跟你嫂子学学,你嫂子比你大不了几个月,却是个十分稳重又聪慧的,万事一点就透。还有我让你们看的账本,你嫂子已经看完了,且说起里面的账目头头是道,你呢?” 陆云初被母亲一说有些赧然地道:“是,女儿一定跟嫂子好好学,只是那些账目实在是太难懂了,我看一会儿脑子就转不过来了。” 陆云初有些难为情地低下头,看账本这方面她实在是佩服自己的嫂子,正如母亲说的嫂子只比她大了几个月,说话做事却像年长她十几岁一样,唉,比不过就是比不过。 宁老夫人嗔怪地用指头点点女儿:“你呀,赶紧给我打起精神来,如今在自个儿家里我们还能包容你,等以后嫁到人家家里可没有人管你能不能看懂,只会笑我们做长辈的没有把你教好。” 陆云初吓得坐直身子道:“母亲,我不嫁人,我这一辈子都陪着你和嫂子哪里都不去。” 这句话一说出宁老夫人和喻青瓷都变了脸色:“胡说什么,女孩子哪有不嫁人的?” “妹妹莫要胡说。” 不怪两人紧张,这个世道本就对女子苛刻,只有庵堂里的姑子才可以不嫁人,寻常女子即便贵为皇家公主,到了年纪也得嫁人。 而且在本朝,但凡有女子过了二十岁还不嫁人的,就连官府都有资格上门过问的。 陆云初见两人一脸严肃的样子只有举手投降的份。 三人看了一会儿账本,喻青瓷把自己从两个婶婶那里问出来的话学了一遍。 宁老夫人等她说完又是一声轻叹,然后跟两人细细讲起府里眼下的财务状况。 将军府这些年靠着大将军父子二人挣回来的财富也积攒了一些家底,宁老夫人也算是有经营头脑的,每次有赏赐下来,她都会趁手头宽裕买下一两间铺子或者庄子来扩大基业。 可是因为经营不善,后面陆续又卖掉了一部分,到如今只剩下十几间铺子,庄子则更少,只留下了三个靠近京郊的大庄子,其余的全卖了。 如今这些产业里大部分的铺子交给二房和四房打理,剩下一部分则交给了府中几个老管事,比如那三个大庄子。 这几个管事都是当年跟随大将军上过战场的将士,这些人做事也确实忠心,可是毕竟都是武将出身,于经商方面不太擅长,所以他们管辖下的产业一年下来也是收入微薄。 整个将军府主子加上下人总共百余人,这么一大家子每日睁开眼的吃穿用度就是一笔,这些年二房四房都住在将军府,他们的吃穿用度,月例银子包括小辈们的亲事,花用的全部都是公中的银子。 所以偌大的将军府,真正挣银子的只有两位将军,而花销却是一大家子。 如今两位将军战死沙场,将军府没有了最大的经济来源,很快便出现了颓败之势,宁老夫人无法不得不在府里消减开支,却引来二房四房那些人的诸多不满。 说到这里宁老夫人感叹道:“以前大将军和云起在时,这些小事我从不跟他们计较,久而久之到把这些人的胃口都养大了,如今府里缩减开支,他们就觉得是我这个大嫂委屈了他们。 昨日,大厨房给各房送晚膳,你三姑母那里少送了一份炖汤,你三姑母竟叫下人来松柏堂跟我讨要。” 宁老夫人想起昨日在下人面前的难堪不禁眉头皱得更紧,当家主母不是那么好做的。 喻青瓷默默听完不由出声问道:“三姑母这回似乎在府里住了有一段日子了,她婆家人怎得也放任不管?” 宁老夫人眉头皱得更紧:“她公婆都已经过世,丈夫前些年也死在战场上了,儿女也都已经成家,如今的杨家属她最大,谁能管得了她?” 许是觉得都是一母同胞,将军府能一直养着二房和四房也应养着她一家子,所以三姑奶奶即便已经出嫁这么多年且有儿有女,还时不时拖家带口回来常住。 宁老夫人提起这个出嫁的姑子就头疼,当年是她自己相中的妹夫,后来妹夫不幸在战场上牺牲,小姑子却把妹夫的死算在自己亲大哥头上,认为是自己的亲大哥不该派她夫君出战当先锋,才让他夫君战死。 久而久之大将军也觉得是自己没有保护好妹夫,对妹妹的胡搅蛮缠便多了几分包容,私下里还跟她说都是骨肉亲情不能厚此薄彼,结果纵容得这个小姑子越发在她这个长嫂面前颐指气使。 喻青瓷:“三姑母家的日子应该不差吧?而且三姑父是战死的,以三姑父的职位朝廷应该发了相应的抚恤金的。” 宁老夫人:“这是自然,你三姑父的抚恤金全部都交给了你三姑母,可在你三姑母眼里这点银子算什么?这些年你三姑母家里婚丧嫁娶,给几个侄子娶媳妇,甚至安葬她公婆,咱们府里都是出了大笔银子的。 俗话说的好升米恩斗米仇,这些年将军府养着他们这么多人,却养得他们胃口越来越大,眼睛总盯着公中那点儿基业,就怕自己这一房吃了亏。” 所以如今偌大的将军府,表面上看起来产业众多花团锦簇,实则真正能挣钱的地方少之又少,而且府里上上下下百余口人每日都要吃穿用度,如今已经开始坐吃山空。 第六十二章 管家不易2 喻青瓷和陆云初两人听得心惊不已,喻青瓷出声道:“虽说长兄如父,可是眼下公公已经不在了,母亲大可以提出分家,做为长兄长嫂,大将军和您已经做得够多的,哪里有养活弟妹一辈子的道理?长期下去养成他们的惰性反而是害了他们。” 宁老夫人长长叹了一口气:“你当我没有想过这事?以前你公公在时提过一次,还是你公公亲自开口提的,可你二叔四叔他们,唉——” 宁老夫人想起以前的事又是一声长叹:“都是有儿有女的人了,竟然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嚎,说什么舍不得离开长兄,长兄常年上战场,他们要留在将军府帮我这个长嫂守好门户。 你二婶四婶做的更难看,干脆带着儿女跪在你公公面前一番唱念做打,哭诉她们的不容易,只有守在兄长身边才能安心。” 喻青瓷忍不住腹诽:真真是不要脸! 面上却不敢表示出来。 宁老夫人:“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摊上这样的亲兄弟,我们总不能硬把人赶出去,传出去就是我们做哥嫂的欺负人,容不下穷兄弟了。 如今大将军和云起都没了,我这个当长嫂的根本压不住他们,这个时候想要把他们分出去更不容易。 你们也看见了,如今他们只想着把自家的儿孙过继过来,到时候我们长房就由他们说了算了。” 陆云初气愤说道:“他们想得美,将军府的一切都是父亲和大哥流血挣来的,跟他们没有一分一毫的关系凭什么分给他们?就是让他们净身出户都使得。” 宁老夫人和喻青瓷两人沉默不语,话是这么说,可是别说净身出户,那些人如今打的就是吃绝户的主意,只要得了大房嗣子的位置,那么整个将军府的产业将来都得归到嗣子名下。 到时候她们婆媳三人的日子可想而知。 宁老夫人人看向喻青瓷:“这次跟伯府结亲过门,我顶着他们的压力硬是拿出了足够丰厚的聘礼,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说起聘礼,喻青瓷一开始只以为将军府财大气粗所以聘礼便给的丰厚,如今算是明白过来。 于是点头道:“我知道。” 宁老夫人怕自己斗不过那两房人,守不住长房的产业,索性趁着这门亲事把手中大部分的财物都做为聘礼拿出来。 而聘礼一旦送出去就是儿媳妇的东西了,以后即便分家那些人也休想打儿媳妇嫁妆的主意,于长房算是保住了一部分财产。 所以聘礼的事也是宁老夫人动了一次心思,目前看来至少保住了大半的家产。 喻青瓷想起自己那些嫁妆,南平伯府为了彰显对女儿的疼爱,将军府给的聘礼一样都没有扣下来,全部都放进嫁妆里抬了回来。 不过这么一来一回,所有的聘礼就成了喻青瓷自己的东西,跟将军府再没有关系。 这也是约定俗成的事,哪家给新娘子的聘礼都是这么算的,当然,若是新娘的娘家不地道扣下这些聘礼不给新娘子那就另说了。 前世喻青妍嫁进来,所有的聘礼也都抬了回来,可是不到三年喻青妍卷了所有的财物与人私奔,就连给小姑子的嫁妆都卷走了。 将军府树倒猢狲散,小姑子也是在那件事不久就夭折了,具体是怎么回事她却不清楚。 她暗暗发誓,这一世一定要护住长房,决不让云初这个小姑子出事。 喻青瓷开口道:“即便如此,可是看婆婆刚才处理一日的开支,显见咱们家并不是铺张浪费的,即便养活了那些人,也不至于这么快就捉襟见肘。” 宁老夫人点头:“是,养活他们只是其中一笔开销,的确不至于把府里吃穷。但你有所不知,每年府里还要拿出一大笔支出,用于养活将军麾下牺牲的将士的家眷,还有在战场上受伤落下残疾,退伍后无法生活的将士。这才是重头。” 喻青瓷一听这话陡然想起以前四婶说过的:“没得每年能拿出一大笔银子养活外人,到了自家亲侄子侄女却屡屡哭穷的。” 喻青瓷不解地问道:“可是那些死去的将士朝廷不是也发有抚恤金吗?怎么还需将军府出钱养着?还有那些退下来的将士,或多或少也能得到一些补偿。” 话说出口,其实喻青瓷心里也有些打鼓,她活了两世对于军中的事虽然知道的不多,但好歹了解一些。 朝廷的抚恤金因将士的级别而异,级别越高得到的抚恤金越多,往往也没人敢明目张胆克扣; 而那些中底层的将士,抚恤金其实根本没有多少,即便家人全部拿到手也支撑不了多久就所剩无几。遇上家里有老有小拖累大的,没了挣钱的男人,那点抚恤金实在是杯水车薪。 还有那些残疾的退伍士兵,说是有补偿其实真正拿到手的银子根本没有多少,有些外乡的士兵甚至都不够回家的路费。 宁老夫人叹了口气解释道:“话是这么说没错,但大将军自己本是穷苦人出身,深谙底下人养家的不易,这些年一直救济那些困难的属下,那些下属谁家日子过不下去,他知道了都不会袖手旁观,这么多年下来,就收留了许多。” 喻青瓷:“那些人都安置在哪里?” 宁老夫人:“除了少部分合适的留在府里做护院下人,无家可归的残疾将士和死去将士的家眷大都安置在郊外几个庄子上,干一些力所能及的活,好歹能有口饭吃维持生计。 这些年下来,咱们收容的将士和家眷多了,庄子上的活计用不了那么多人,需要的开支越来越大,所以每年府里都要拿出一笔银子出来补贴进去,才不至于让这些人挨饿。 以前你二叔四叔对于将军府出银子养活这些人颇有微词,但是有大将军压着他们不敢多说什么,如今大将军不在了他们在我面前已经说了好几次,想把那些人都赶走。 可是他们是大将军生前留下的人,如今大将军人不在了,我怎能不顾他的声誉去做那样的事?” 陆云初在旁忍不住道:“二叔四叔他们有什么资格撵走那些人?那些人虽然依附我们生活,可是绝大多数人都是凭自己的能力吃饭,又没有要我们白养活; 我看只要不用养他们两房,咱们就能省下好些银子呢。” 第六十三章 讨好 喻青瓷其实也这么觉得,看账本上这些年养活大房二房所花费的银子可比贴补到庄子上的多多了。 还是要想办法把这两房人分出去单过,这件事宁老夫人看来是指望不上了,还不如自己想想办法,实在不行把父亲南平伯搬出来用一用。 三人说了半天的话,王嬷嬷在外面等不下去索性进来回禀:“老夫人、少夫人,都累了半天了,还是先用早膳吧。” 宁老夫人这才想起只顾着说事到现在她们还没有吃早膳,忙笑着道:“瞧我这老糊涂,自己不知道饿竟把你们两个也给忘了,好了,先不说这些了,你们陪我去用饭吧。” 喻青瓷和陆云初也收拾好心情搀扶着宁老夫人移步正房。 那日认亲宴过后,将军府一日三餐各房便分开在各自的院子里用,都是统一由大厨房做好,再由下人装进食盒里送进各房。 长房的主子也就她们三个人,所以每日的早、午两餐姑嫂两个都是来松柏堂陪着宁老夫人一起用。 直到中午忙完了手头的事,姑嫂两人正准备告辞,却听见外头小丫头报说大爷过来了。 小丫头话音刚落,陆云璋已经掀帘子走了进来。 喻青瓷眉头一皱没有说什么。 “侄儿见过大伯母。” 陆云璋进来后先是恭恭敬敬对宁老夫人行礼问安,然后又跟喻青瓷和云初互相见过礼,这才神色恭谨地上前几步站在宁老夫人面前。 陆云璋:“今日回来路过膳食斋,正好看到膳食斋的老师傅做的云腿芙蓉酥刚刚出锅,知道大伯母爱吃这家的点心,所以就赶紧买回来孝敬大伯母,这会儿还热着,大伯母快尝尝。” 说着把手里的油纸包递给一旁伺候的仆妇。 宁老夫人刚吃过午饭本不想再吃,但是见陆云璋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便随手拿起一块芙蓉酥吃了两口,一边吃一边点头道:“这新鲜的芙蓉酥味道就是不一样,云璋有心了,可吃过午饭了?” 陌云璋笑着道:“侄儿一心想着赶紧把芙蓉酥给大伯母送回来,还没来得及吃呢。不过大伯母不必担心,待会儿我就回母亲那里去用饭。” 喻青瓷听后不禁抬眸看了他一眼,这个大堂兄还真是有心,一回来午饭都来不及用就先奔大房这边,连自己母亲都排在后面,说出去谁不赞一声大堂兄仁义? 陆云璋看着宁老夫人吃完了一块芙蓉糕脸上的笑意更加热切,转头招呼喻青瓷和陆云初一起尝尝。 又说道:“对了,前些日子听云初身边的丫头说你在找一本《西域游记》,便替你留意了,今日外面的书肆终于有了货,我便替你买回来了。” 说着又从怀里掏出一本包装精良的书递过来。 云初一听是给她买的便伸手接过一看,眼前便是一亮,还真是她一直想要的那本《西域游记》。 拿在手里翻看了几页,云初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这正是我要找的书,之前我叫人找了好几家书肆都没有买到,多谢大堂兄。” 陆云璋笑得一脸敦厚:“这有什么,以后要是想看什么书只管告诉我,我时常在外奔走买东西也方便。” 陌云璋坐下后对喻青瓷道:“三弟妹,听我母亲说谦哥儿和惟哥儿两个淘气,把你屋子里精心养着的绿植给弄毁了,实在是对不住,我这里替他们向弟妹道歉。” 喻青瓷:“大堂兄客气了,不过一盆绿植而已算不得什么,好在谦哥儿和惟哥儿没事,要不我才担心呢。” 陆云璋笑得一脸感激:“弟妹关心那两个调皮猴儿,我却不能当什么都没有发生,所以今日特意去花市重新买了两盆,兴许比不上弟妹那里的,但好歹是我的心意,刚才已经让人送去观澜院了。” 喻青瓷只好再次道谢。 说完这些陆云璋看着宁老夫人又道:“大伯母,今日我去庄子上巡查,这不眼看入冬了,庄子里那些人到现在该准备的炭火、冬衣这些还都没有准备,我想这这几日一并把这些过冬需要的都采买齐全给送过去。” 宁老夫人微微点头:“嗯,应该如此,你费心了。” 陆云璋:“我大略算了一下,今年冷的早,外面炭火,棉花都比往年要贵上一些,两个庄子加起来怎么也得花费五百两。” 宁老夫人:“是比往年要贵一些,不过该买的还得买。” 陆云璋:“那这银子?” 宁老夫人看向身后的大丫头素锦道:“去把支银子的对牌拿来。” 喻青瓷心里又是一动,看向一旁的陆云初,小姑子静静坐在那里听着脸上的表情很平常,似乎已经司空见惯。 陆云璋拿到对牌脸上的笑更加热切,喻青瓷一脸懵懂地出声问道:“怎么还要给庄子上采买过冬的物品?我虽从小在外地长大,可是家里也有几个庄子的,每年只见过庄子上的管事给主家交粮食、收成的,还从来没见过主家连庄子上用的炭火棉花都要管,莫非京城这里都是这样的规矩?” 陆云璋脸上的笑顿时僵住,表情尴尬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陆云初抢着说道:“我也好奇京城其他大户人家是怎么管理庄子的,之前出去参加各府千金举办的宴会偶尔说起过自家的庄子,只听说这一年庄子赚了多少,从没听说过还要往外掏腰包养活庄子的。 唉,看来是咱们家跟人家不一样。” 宁老夫人嗔了一眼女儿道:“休要胡说,不过是替庄子上那些老弱之人添些衣物叫他们好过冬,怎么就是养活她们了。” 喻青瓷:“这几日看账本,不禁想起我娘家在宥阳的那两处庄子,不过几百亩的庄子每年除了粮食的进项,一年到头送进府的瓜果蔬菜,家畜家禽,野生活物、药材干货等等不计其数。 咱们家两处千亩的大庄子,又是京城郊外上好的良田,一年到头的进账却少得可怜,如今大堂兄要给庄子上采买一下子就是五百两,实在叫我有些吃惊,怪不得账本上庄子这一处叫人没法算账。” 姑嫂俩你一句我一句,说得陆云璋脸上青白交加不断变换颜色。 第六十四章 各有心思 嘴上想要解释却只能发出一个单音:“这……” 宁老夫人笑着打圆场道:“咱们家庄子上不太一样,之前不是跟你们说过了吗,再说一年也就这一回,虽说花费了些银子,可庄子上那些人过得好了,也算咱们家的一个大功德。” 陆云璋忙顺着宁老夫人的话说道:“对对,是这个理儿,也不是非得花这么多银子,回头我好好在市面上转转,银子肯定会省着花,等办完了这事剩下多少自然会退回来的。” 喻青瓷浅笑道:“我们自然是相信大堂兄的,辛苦大堂兄了。” 陆云璋很快告辞离开。 陆云初立刻朝宁老夫人不满地道:“母亲,你也太好说话了,他说要五百两银子你就直接给他了,谁知道他从中捞了多少好处去?我可不信这些银子他能花多少到庄子上。” 宁老夫人无奈道:“你这孩子,以后当着你堂兄的面不许再口无遮拦的,如今不比以往,咱们大房就剩下咱们娘三个孤儿寡母的,外头那些琐事只能靠你大堂兄他们几个照应着,不过花了些银子,咱们少操多少心。” 喻青瓷无奈地看了一眼婆母,这个婆母也太好说话了,说好听些是心慈,说难听些则谁都好拿捏。 刚才还跟她们姑嫂诉苦府里的艰难,入不敷出,转头就给出去五百两眼都不眨一下,这是本着息事宁人、破财消灾的处事原则。 喻青瓷:“大堂兄管理庶务确实辛苦,但能力平平也是显而易见的,其实我觉得我看咱们家下人里其实有几个看起来很不错,比如陆管家,还有,他手下那几个,一看都是在外面跑惯了的。” 宁老夫人:“你说的这些人都是在战场上跟随大将军好多年的,后来多多少少负了伤便退下来在咱们府里做事,最是可靠不过。 一开始家里的庄子铺子就是陆管家挑忠心的人管着的,有了收益后,二房四房那些人便坐不住几次三番找大将军纠缠,大将军不耐烦了干脆就换他们管着,现在要重新收回来,怕是不容易。 唉,再说吧。” 喻青瓷:…… 沉默一会儿喻青瓷似乎不经意问了一句:“大堂兄如今进母亲的屋子如此方便么,都不用丫头来报?” 陆云初一听这话不禁抬头看向母亲,宁老夫人也皱起眉头,开始回想刚才陆云璋是怎么进来的。 一般大家族里的规矩是小辈来长辈的院子请安,又是男丁,一般都要等丫头进来禀报后,等长辈允许才会进来,所谓礼不可废,何况是隔房的侄子。 宁老夫人却想不起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侄儿来自己这里已经不需要得到她的允许,多数时候都是直接进来的。 喻青瓷见两人沉默也不吭声了,点到为止即可,有些事需要老夫人自己想明白,才会主动提防。 姑嫂两个出了松柏堂,喻青瓷挽着小姑子不经意地问道: “大堂兄经常这样来母亲这里支银子么?” 陆云初暗自翻了个白眼:“何止是大堂兄,那些人真是贪得无厌,每月领着公中发的月银还嫌不够,时不时还要另起名目。 以前二叔三叔都经常找父亲支银子,后来父亲不在了,他们不好意思直接来找母亲,就撺掇两个婶婶过来。 母亲也是太好说话了,我劝了好几次母亲都不当回事。” 喻青瓷:“那二婶四婶她们来要银子又是什么名目?” 云初:“四婶无非拿四叔说事,比如在外头看上了什么字画,那是雅事也不好拦着; 二叔更是没法说,一年前二叔在外头又看中了一个女子,回头就管母亲要钱,本来是要纳回来当姨娘的,恰好父亲回来,知道了这事把二叔叫过来骂了一顿,才让二叔打消了这个念头。” 喻青瓷回过神来:“公公不答应吗?这又是为什么?” 二叔、四叔既然后院都有姨娘,怎么这回倒不许了? 陆云初:“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后来听说那姑娘嫁给了父亲手下一个年轻的武将。” 喻青瓷若有所思又问道:“那二叔就任由那姑娘嫁给别人?” 陆云初:“二叔被父亲当着府上所有人的面上了一顿家法,然后关在院子里好几个月才放了出来,二叔放出来后很长一段时间都很消停。” 感情这里头还真有欺男霸女这档子事? 云初竟然连这种隐私都跟她说,显然是没有把她当外人,想让她对府里那些人多了解一些。 不过这到底是长辈做过的事,做为晚辈还是少议论为妙。 回了观澜阁,裴嬷嬷见她眉头紧锁的样子忙心疼地叫白芍和木兰去打热水,自己亲自端了沏好的红枣枸杞茶端到喻青瓷面前,然后说道: “少夫人,刚才大爷叫人搬进来两盆花儿,说是赔给少夫人的。奴婢叫人放在屋子里了。” 喻青瓷一看,陆云璋送来的竟是两盆开得正艳的茶花,这种花之前娘亲在宥阳的宅子里养过,所以喻青瓷很快认出来这两盆其中一盆叫一捻红,另一盆是迎松白雪,都是茶花中的极品,比之那盆被打碎的四季海棠,价格更胜一筹。 喻青瓷随口说道:“既然送来了就摆在屋子里吧。” 见主子情绪不高,裴嬷嬷小心问道:“今日少夫人又受累了?” 今日是佟儿一直跟在主子身边,闻言插嘴道:“可不是?不光少夫人,就连奴婢在一旁听了都觉得心累。” 说着目光看向喻青瓷,喻青瓷懒懒地递了一个眼神,反正她是不想多说一句。 佟儿会意立即巴巴儿地把松柏堂听到看到的大致跟裴嬷嬷讲述了一遍。 裴嬷嬷听完哪有不明白的,感叹道:“这位大爷表面看起来一副敦厚可靠的模样,内里的小心思还真是不少。” 转而又有些担心地问道:“依老夫人的性子,怕是对这位大爷的印象已经很不错了,这样长久下去保不齐老夫人哪天心一软便松口了。” 喻青瓷:“若是没人在旁提醒,这事还真说不定,不过裴嬷嬷放心,我会留意的。” 这件事还真不能掉以轻心,就凭陌云璋今日出入松柏堂如此方便,足以说明老夫人身边的下人大部分已经被他买通。 倒不是说这些下人会听二房人的话真对老夫人做什么坏事,只要她们在日常小事上给二房这些人行方便,或者在老夫人身边多说大爷的好话,这样潜移默化下,时间久了难免老夫人不受影响。 第六十五章 外男乱闯 裴嬷嬷感叹道:“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这高门大户里多数都是几代同堂,父母儿女、兄弟妯娌的一大堆挤在一个大宅子里,你算计我我算计你,每日里无事也要生出几桩事来。 哪里还能像当初咱们在宥阳老家,偌大的宅子里就伯爷和夫人守着小姐少爷几口人那么自在,少夫人,咱们只能慢慢适应。” 喻青瓷自然清楚这个道理,也不多纠结,缓缓说道: “老夫人身边的王嬷嬷看着倒是个明白人,嬷嬷没事多跟她走动走动,还有外院的陆管家,把大堂兄给庄子上采买炭火的事透出去,让陆管家盯着些,查出什么端倪再报给老夫人听。” 裴嬷嬷:“是,老奴都记下了。” 晚上躺在床上,喻青瓷竟然失眠了。 心里有些郁闷,不是说寡妇的日子空虚寂寞最难熬吗?怎么她自从嫁过来后几乎每天都忙的几乎无暇安排自己的时间? 早上天未亮就得起床去松柏堂请安,之后跟着婆母学习管家理事,中午陪着婆母用完午膳,伺候小憩后再带着一堆账本回来,还要应付一些时不时跳出来蹦跶的鸡零狗碎,令人烦不胜烦。 似乎离她想象的关起门自清净,花前月下独逍遥的自在日子相差甚远。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她可是个寡妇啊! 这日想起老夫人吩咐的话,喻青瓷打算去后花园看看下人把园子里的几处暖亭收拾出来没有。 快要入冬了,府里很多地方需要提前准备好。虽然天一冷去逛园子的机会少了,但是必要的修缮还是要提早做好。 于是带着佟儿和连翘去了后花园。 一路走过去查验了两处暖亭,下人还算手脚麻利该收拾的地方都收拾的不错,喻青瓷满意地往前继续走。 几人刚走到湖边假山处,远远的就听见前面传来女子焦急的声音:“杨家表哥你别过来,别再往前走了。” 其中竟还夹杂着年轻男子的笑声,听那声音怎么像是云初,喻青瓷心里一紧往前疾走了几步。 很快看见前面石桥上陆云初带着两个丫头站在那里,她们对面则站着一个穿着宝蓝色锦缎披风的人,看背影像是个年轻男子,此刻正伸开双臂拦住陆云初几人的去路。 虽然只能看到这人的背影,但不难看出其举止轻佻,显然是在有意为难。 此刻这男子正朝陆云初几个女子步步紧逼,陆云初急得连连往桥上退去,不料脚下一滑险些滑倒。 身边两个丫头急忙扶住了她,其中一个见那公子还往前凑,站直身子挡在那人前面高声道: “表少爷请留步,这里是后宅,表少爷实不该出现在此处。” 就见那公子直接抬起胳膊似乎要动手。 看到这里喻青瓷顿时俏脸一沉,她身后的连翘则提高声音喊出来:“七姑娘,我们少夫人到了。” 那公子伸在半空的手顿住,闻声转头看过来,喻青瓷认出这是三姑奶奶的小儿子杨奇,怪不得云初刚才喊杨家表哥。 三姑奶奶共生了三个儿子一个女儿,这次回来常住除了带着几个孙子,还有大儿子杨咏和小儿子杨奇。 喻青瓷跟他们见面不多,不过从仅有的几次碰面中便看得出,大公子杨咏明显是个木讷老实说话沉稳的人,而这个杨奇就不一样了,长得瘦瘦高高,说话举止轻佻,眼神飘忽,一看就不是个稳重踏实之辈。 这杨奇已经过了弱冠之年,年纪轻轻既不读书考功名,也不见做什么正经事,整日不是窝在三姑奶奶的院子里,就是带着小厮出门一去就是一整天,绝对的游手好闲之辈,没想到今日竟在这里碰上了。 杨奇瞧见身后走来的几名女子,一双精亮的小眼睛更添上几分笑意,上前几步歪着脑袋拱手施了一礼道:“请表嫂安。” 陆云初已经被丫头扶起来,见是嫂子忙跑过来藏在喻青瓷几人身后。 喻青瓷安抚了她几句便转向杨奇问道:“杨家表弟怎么会在这里?” 杨奇定眼看去,眼前女子清风淡月、身形窈窕,那张不施脂粉的俏脸更是人比花娇。 不由笑得更加轻浮,大大咧咧道:“今日闲来无事,索性进园子里逛逛,不想竟碰见了表嫂。 嗯,还有表妹,看来今日我来园子里算是来对了,刚才见到表妹一时激动想跟表妹说说话而已,没想到表妹竟如此胆小,算我失礼,失礼了。” 嘴上说着失礼,那眼神还是放肆地在姑嫂两人身上扫来扫去,让人觉得很不舒服。 喻青瓷面色更加冷淡:“表弟虽是自家亲戚,可终究这里属于内宅,表弟还是避嫌的好,否则的确是失礼。要不要我叫个下人过来给表弟带路?” 杨奇虽然常住府上,但毕竟是外男,没有人陪同是不能随便进内宅的,看他身边一个随从都没带定然是自己溜进来的。 “不用,不用麻烦表嫂,我这就走,表妹也是,不过是跟你开个玩笑就吓成这样,真是无趣。” 杨奇随口打着哈哈又说了几句不咸不淡的话便告辞离去。 陆云初等人走远这才松了一口气:“幸好嫂子来了,刚才我们好好在园子里走着,他突然窜出来就往我们跟前凑,我说他几句都不听,还说什么要跟我一起逛园子,吓死我了,要不是嫂子出现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喻青瓷望着杨奇离开的方向秀眉蹙起,着实想不到什么时候将军府的后花园竟然这么容易被外男闯进来,不由问道: “你怎么想起出来逛园子,怎么也不多带几个人跟着?” 陆云初:“母亲昨日说让我们抽空来园子里看看这几日该收拾出来的暖亭、还有花房这些地方,我就想先过来瞧瞧。 自家的园子我也没想那么多,就只带了冬月和夏荷两个丫头出来,哪想到会碰到杨家表哥。 本来想要避开来的,可是哪想到杨家表哥竟然如此无礼上来纠缠,还不停地往我身边凑,可吓死我了。” 第六十六章 过继纠纷4 陆云初委屈地把脑袋往喻青瓷跟前凑。 喻青瓷轻轻搂着小姑娘轻叹一声,这世间于女子是万分苛刻的,哪怕是在自家也要处处讲究男女大防,哪怕是表兄妹的关系也要处处避嫌,否则一个不小心被人传了出去,男子没有什么损失,而女子的名声算是折在里面了。 喻青瓷出声问道:“这管园子的嬷嬷是哪个?” 陆云初抬起头:“这个我知道,是赵婆子,她丈夫是二叔身边的长随。” 又是二房的人。 喻青瓷脸色冷肃起来:“看来这个府里需要好好整顿一番立立规矩了,这件事不宜张扬,连翘,一会儿你私下里去找王嬷嬷告知她刚才发生的事,内宅下人都是由她管理,出现了这样的事管园子的赵婆子难辞其咎,这后花园管事不如重新换个人。” 连翘:“是。” 陆云初犹豫道:“这样好吗?那赵婆子兴许只是一时疏忽,若是因为这件事丢了差事会不会记恨在心? 要不还是算了,以后我们小心一些就是。” 喻青瓷看向小姑子,这小姑娘的性格比之婆母虽然要强上一些,可也只是一些,一旦碰上不想面对的麻烦事就容易打退堂鼓,而选择息事宁人。 喻青瓷正色地道:“难道妹妹以后还想在自己家里都要小心翼翼,出门逛个园子还要提防这个提防那个?记住,你是这府里名正言顺的主子,本不必受这样的委屈。 至于杨家表弟,既是上门来的客人,就要遵守主家的规矩,总不能就这么放任不管,那下次他会更加得寸进尺。” 陆云初惊诧地睁大眼睛,这话怎么如此熟悉?似乎哥哥以前也跟她说过这样的话。 可惜她跟在母亲身边的时日更多,虽然自己也看不惯母亲性格上的退缩和软弱,可有些事还是习惯性地以母亲的处事方式来处理,那就是能忍则忍。 眼下嫂子的意思是,有些事根本不用忍? 喻青瓷定定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不了多少的小姑子,等着她自己想通。 索性陆云初纠结了一会儿便想通了,挽起喻青瓷的胳膊说道: “好,我听嫂子的。” 喻青瓷莞尔一笑,孺子可教也。 王嬷嬷一听七小姐竟然在园子里受了这么大的委屈。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立刻去料理此事。 当日赵婆子就被撤了管理后花园的差事撵去外院做粗使,还罚了两个月的月例银子,另外选了一个可靠的婆子接手她的工作。 王嬷嬷又去三姑奶奶面前走了一趟,虽然双方交涉的结果并不愉快,可总算能叫三姑奶奶一家收敛一些。 喻青瓷知道后对王嬷嬷雷厉风行的办事态度很是满意。 看来婆母身边不是没有可用之人,如王嬷嬷、陆管家之类日后还要好好倚重才是。 翌日早上正要去给老夫人请安,只见松柏堂一个小丫头匆匆过来对裴嬷嬷说了几句,裴嬷嬷神色严肃地走进内室对喻青瓷禀告: “少夫人,今日二房、四房还有三姑母那边的人一早就去了松柏堂,说是要老夫人今日便定下过继的人选。” “知道了。” 喻青瓷淡淡应了一声,对着菱花梳妆镜上下仔细检查了一番身上的妆容,这才带着裴嬷嬷和佟儿一起往松柏堂走去。 进了松柏堂正厅,喻青瓷抬头一看,眼前满满一屋子的人,让她觉得似乎回到她刚进门那日的认亲宴上,话说这几日二房四房的人过来请安,比她这个亲儿媳还要积极呢。 看来今日是等不及要摊牌了。 宁老夫人紧锁眉头端坐在上首,两旁二叔二婶,四叔四婶还有姑母几个长辈一个不缺坐在椅子上,几房大大小小一堆男丁也都齐齐整整来了,大的自己坐着,小一点的则被人抱在怀里,见她进来众人齐齐看了过来。 马氏率先张口:“呦,侄媳妇可算是来了,我还说差人去观澜院看看呢,这给长辈请安哪有叫长辈等着的道理?可不兴来迟。” 喻青瓷并不吭声,径直走到宁老夫人面前行请安礼,等她站直身子宁老夫人招手让她来到近前。 “哪里就来迟了?往日也是这个时辰过来,今日我都还没起身就被外面的吵嚷声惊醒了,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众人听出宁老夫人这是在替喻青瓷说话,都没有说什么,马氏也撇撇嘴不再吭声,今日还有重要的事商量,她也没心思打嘴仗。 宁老夫人拉着喻青瓷的手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自你嫁进来我一直没空去观澜院看看,你这孩子也从不说不好的,日常用度要是有什么缺的只管说出来。咱们家是武将出身。规矩礼仪没有那么严苛,我自是希望你能过得舒心一些。” 喻青瓷乖巧地回道:“谢母亲关心,青瓷什么都不缺,一切都挺好的。” “大嫂,既然侄媳妇已经来了,咱们先说正事要紧。” 一旁坐着的二老爷有些不耐烦地提醒道。 二婶魏氏也说道:“是呀大嫂,咱们还是先说正事吧。” 魏氏不等宁老夫人说话转头对喻青瓷道:“侄媳妇,你母亲应该跟你说过吧,就是给长房过继的事。你公公和云起侄儿骤然过世,如今长房没了支撑门户的成年男丁这可不行,我跟你二叔商量来商量去,一狠心愿意把你大堂兄过继到长房名下。 你大堂兄是我们二房嫡长子,从小就跟大嫂亲近,无论是年纪还是品行都没得挑,我们做亲生父母的纵有万般不舍,为了咱们将军府的前程也愿意把他过继到大嫂名下。 等云璋过继后,不光长房有了依靠,我们整个将军府也有了主心骨,我们也都安心了。” 话音刚落马氏的声音响起:“呦,感情就二哥二嫂舍得出个儿子,打量我们四房是那小气的不成?要我说云璋年纪上就不合适、 都已经娶妻生子又是二哥二嫂的长子,这过继哪有过继长子的道理,这不是要断了二哥二嫂的后么?” 说完不忘腹诽几句:说的万般好听,亲爹亲娘就在跟前,等掌了长房的权,到时候孝顺谁还不一定呢。 第六十七章 过继纠纷5 魏氏瞪了一眼马氏:“谁说长子就不能过继?只要我们舍得就能过继。当我不知道你们打的什么主意,不过也想把云逸过继给大嫂,可云逸是四弟的庶子,别怪我说话直,一个庶子哪里配做将军府掌家人? 我们云璋就不同了,当初大哥在世的时候就很看重他,如今长房缺的是眼下便能走出去顶门立户的男人,这些年我们云璋一直在外操持府里的庶务,对外应酬来往都离不开他,怎么看我们云璋更合适。” 喻青瓷抬头看向一旁坐着不吭声的陆云璋,只见他脸上一直挂着谦逊的笑容,一派听凭长辈做主的姿态。 马氏不服气地道:“谁说我们非得过继云逸?我们四房也是儿孙好几个,只要大嫂看得上,无论挑中哪个我们都乐意,再说你们觉得云璋合适,那也得大嫂同意才成。” 马氏说完推了一把坐在椅子上一声不吭地四老爷,想要他出面说几句。 四老爷不耐烦地皱一下眉头。 不是他不想吭声,而是这过继的人选,他和马氏夫妻两个还没有商量到一块儿,马氏属意的是把自己的亲孙子,八个月大的禹哥儿过继到喻青瓷名下。 而四老爷心底打的算盘是把自己心爱的庶子云逸过继给大嫂,庶子也是他的儿子他吃不了亏,还给庶子找了个这么好的靠山,也对得起自己那个年轻貌美的妾室。 可惜马氏这婆娘死活不同意,不愿这样的好事叫庶子沾上便宜,两口子因为人选问题私下斗了好久谁也说服不了谁,干脆各干各的。 所以这会儿马氏想要叫他出头说话,四老爷并不愿意搭理。 而且他想来自诩斯文并不耐烦跟几个妇孺辨别是非,不如先让她们挣出个苗头来,自己再插一杠子。 反正儿子都已经这么大了,知晓谁才是他的亲生父亲,将来云逸继承了整个将军府,他自然会对亲生父母孝顺。 宁老夫人在她们刚开口吵时候就心口直痛,此刻坐在那里面露苦涩,眉头皱得更紧,喻青瓷走过去替她轻揉后背,示意她先别开口,等这些人吵吵嚷嚷差不多了再说。 “大嫂,不如你自己说说,我们云璋、还有四房庶子云逸你属意哪一个?” 魏氏站起来开口问道。 几人都看向上首的婆媳两个。 宁老夫人闻言看了看身边的儿媳,见她冲自己暗暗点头,心里不由多了一份硬气,于是开口道: “你们死了这条心吧,我的儿子只有云起一个,哪怕他已经不在了,我还有儿媳妇,所以我从没想过给自己过继一个儿子,此事你们休要再提。” 此话一出四周坐着的几人立刻神色各异,有愤愤然不服气的比如魏氏马氏,有脸色难看的比如陆云璋,也有面露讥笑的比如三姑奶奶。 宁老夫人接着说道:“当初跟南平伯府结亲时我曾亲口允诺过,待儿媳妇进门我会给儿媳妇过继一个嗣子养在膝下,让她后半生有所依靠。 至于我这老婆子,后半辈子就靠儿媳妇孝顺,我信青瓷是个靠得住的好孩子。 说出去的话绝不会反悔,所以我只会考虑挑一个合适的孩子养在青瓷膝下,至于过继侄子给我这个老婆子的话,你们还是咽回肚子里,我只当你们没说。” 宁老夫人说完这番话后长长舒了口气,往日被她们缠得头昏脑涨差点让这些人牵着鼻子走,如今有儿媳妇在旁时时提醒给她撑腰,所以她今日难得硬气一回。 就算为了自己的女儿云初,她也不能任凭这些人摆布。 宁老夫人说完正厅里安静了片刻,二老爷夫妻对视一眼,陆云璋不死心地看过来想要张口说话,一抬头正好对上喻青瓷一双清冷的眼眸,如冬季的寒冰让人没来由退缩。 陆云璋想要说出口的话竟然不知从何说起。 三姑奶奶端着架子坐在椅子上依旧板着脸吃茶,对于几房人的吵闹似乎听不见也不参与。 她有自己的算盘,毕竟她是早年出嫁的姑奶奶,论亲疏关系大嫂要是有过继的心思那这好事多半就会落到云璋头上。 不过大嫂都已经明确表态不要嗣子,只肯给侄媳妇过继,于她来说倒是好事,毕竟她是诚心诚意带了三个亲孙子过来的。 大嫂既然明说了只会给侄媳妇过继一个孩子,就凭她也姓陆,她的三个孙子也能挣上一挣。 如今着急的就是二房两口子和云璋侄子,老四两口子也不是省油的灯,此刻她不用着急先看着吧。 魏氏回头看看自己二儿媳怀里抱着的惟哥儿,冲惟哥儿招了招手,二儿媳对低头惟哥儿说道:“去祖母那里。” 说着放下孩子。 惟哥儿一点不怕人,哒哒哒就跑到魏氏面前。 魏氏拉着小男孩的手说道:“惟哥儿,快到你婶子跟前去,你不是跟祖母说婶子长得好看,你喜欢好看的婶子吗?” 惟哥儿在魏氏推动下懵懵懂懂朝喻青瓷走过来,还张口叫了一声婶子。 魏氏顿时脸上一喜笑着道:“大嫂说得对,云起虽然不在了,但是云起这一脉不能断,咱们既然答应了南平伯府,要给人家的女儿过继孩子就不能出尔反尔,要不怎么对得起这个花骨朵儿一般的侄媳妇呢?人家可是替我们云起要守一辈子寡的。 这嗣子过继到侄媳妇名下也是名正言顺,趁着年纪小养在身边好好教导,长大了自然跟侄媳妇亲近。” 魏氏又对喻青瓷道:“侄媳妇,既然定了给你过继嗣子,依我看这事还是早些办了好。惟哥儿是你二堂兄的儿子,如今还不到四岁,正是懵懂无知的年纪,谁对他好他就会跟谁亲近,你瞧瞧这孩子小模样长得跟云起多像。” 说着上前把惟哥儿又往喻青瓷这边推,喻青瓷只好多看了几眼孩子,不过前世今生她都没有见过陆云起,到底像不像她可看不出来。 一抬头倒是看见惟哥儿的亲娘叶氏站在不远处,眼珠子一眨不眨看着自己的儿子,那脸上的表情像是生怕谁把她儿子抢走一样。 看来把惟哥儿过继过来不过是二叔二婶的意思,人家孩子的亲娘心疼着呢,未必舍得。 第六十八章 过继纷争6 这样也好,她可不愿意给自己过继个孩子,至少目前不要。 不等喻青瓷说话,马氏又出声道:“二嫂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感情就你们心疼侄媳妇不成?惟哥儿都已经记事了,自小就跟你们亲近,等孩子再长大几岁你们几句话就能哄回去。 这嗣子还是要年纪越小越好,这样抱过去才养得熟,要我说还是我们禹哥儿最合适,才八个月大连爹娘都还认不清呢,侄媳妇抱回去多养一段日子,保管禹哥儿以后只认你这个娘是亲,不认我们。” 魏氏冷笑:“笑话,说我们惟哥儿长大了挑唆几句就能哄回来,你的禹哥儿还不是照样如此,到时候侄媳妇还不是白养了。” 马氏正要回嘴,只听啪的一声,三姑奶奶把手里的茶盏重重往桌上一方厉声道:“都少说两句,要我说你们两家的孩子都不合适,亲爹亲娘就在眼前,一个宅子住着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孩子抽空就能跑回去找亲爹娘。 与其选你们两家的,还不如在知根知底的亲戚家里抱一个,亲戚好歹离得远,不至于天天在眼皮子底下添乱。” 马氏看过去:“三姐的意思是,” 三姑奶奶头昂的更高了,一板一眼道:“我也是陆家人,即便已经出嫁心也是向着娘家的,这些年大哥大嫂对我们孤儿寡母多有照顾,如今他们需要过继个孩子,我少不得把自家的孙子送出来一个给大嫂当亲孙子,大嫂和侄媳妇看上哪个就是哪个。” 说罢转头把站在自己身后的三个小萝卜头提溜出来: “我这三个孙子身份、年纪都合适,别说姑母我不疼云起,三个孩子任你们挑。” 众人全都傻眼了,怎么这么明目张胆截胡的? 宁老夫人想说什么,喻青瓷轻轻对她摇摇头。 魏氏先不干了:“我说三妹,我们陆家的事你一个嫁出去的姑奶奶就不必掺合了,你这几个孙子再合适他们不姓陆,姓杨! 我们陆家又不是没有孙子辈,放着自己家孩子不过继,倒找个外姓的孩子过来,真是稀罕。” 三姑奶奶鄙夷的看了魏氏一眼起身径自走到惟哥儿跟前,惟哥儿使劲儿仰着脖子看向对面一脸凶相的妇人。 三姑奶奶一口狼外婆的口吻开口道:“惟哥儿,你祖母不要你了想要把你送人,以后你就不是你爹你娘的孩子了,你要叫别人娘亲了,惟哥儿愿不愿意呢?” 惟哥儿听懂了三姑奶奶的话,皱眉看看魏氏再回头看看自己的亲娘,忽然迈动小脚丫子哒哒哒跑到亲娘叶氏身边伸手就要她抱。 三姑奶奶扯着嘴角轻蔑地一笑。 魏氏气得狠狠瞪向三姑奶奶,然后走到杨家三个小萝卜头跟前依法炮制,用三姑奶奶刚才的话吓唬这三个,可惜三个小萝卜头只定定看着她,连最小的那个都没有转身逃跑。 三姑奶奶又是轻蔑一笑。 二老爷站起来不满地道:“三妹你这不是瞎闹么,过继子嗣是大事,亲缘关系不能乱,只能在我和四弟的儿孙里面挑选,你家这三个孩子姓杨不姓陆,怎么也轮不到一个外姓孩子过继过来。” 三姑奶奶并不理他,只盯着喻青瓷道:“侄媳妇,既然是给你挑选嗣子,这事就应由你来决定,这几个孩子你看重哪一个只管说出来,侄媳妇蕙质兰心应该不会在意姓陆还是姓杨那种废话吧?” 喻青瓷捧起面前的茶盏悠闲地喝了几口并不搭话。 三姑奶奶觉得脸上挂不住刚想跟往常一样板起脸教训几句,张了张口还是忍住了,今儿这事还得这个目无长辈的死丫头点头才成。 二老爷又开口道:“是啊侄媳妇,你就痛快一点赶紧选一个,不过杨家的孙子毕竟是外亲,而你四叔四婶好不容易才有了一个大孙子,不像我跟你二婶儿子孙子都是好几个,所以这个嗣子还是从我们二房挑选最合适。” 四老爷也坐不住了出声催促道:“侄媳妇你说句痛快话,你属意哪个,四叔我就把哪个过继给你,哪怕你要云逸四叔我也认了。” 这话说的众人都开始翻白眼。 没人理会四老爷,大家的眼睛都朝喻青瓷看过来。 喻青瓷这才放下茶盏清了清嗓子说道:“出嫁前父亲跟我说起过这事,还拿京中黎国公家举过例子,十年前黎国公府上唯一的儿子出事,儿媳新寡,黎国公府上下难忘骨肉亲情,可为了延续香火斟酌再三暗中确定了几个人选,过了整整三年才最后定下嗣子人选。 如今到了咱们家,我觉得吧,几个小侄子自然都是好的,嗣子也是要过继的,但不适合眼下就定下来,我年纪太小又才刚过门,对家里的许多事还都不熟悉,陡然身边养一个孩子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 所以要我说的话,眼下还是一心给公公守孝,等过了孝期再说吧。” “不行!” 除了宁老夫人,其他几人异口同声否定。 魏氏心急地上前拉着喻青瓷:“侄媳妇,咱们家怎能跟黎国公家相比,黎国公家大业大即便没了一个儿子,身边还有好几个; 咱们家呢?如今长房人丁凋零只剩下你婆母,你,再加上一个要嫁出去的云初,等过两年云初嫁出去,长房就更没人了。 最重要的你公公宁远大将军的头衔还在半空悬着,圣上开恩只要将军府后继有人,这大将军的头衔将来还是咱们将军府的,为了这个咱们才要尽早过继一个嗣子把这天大的恩宠落实了,这跟黎国公府没法比呀。” 喻青瓷:“叔叔婶婶们若是着急,不如我差人给我父亲南平伯送封信,请父亲替我拿个主意,到时候叔叔婶婶有什么话等我父亲来了一并说出。” 喻青瓷索性搬出了南平伯,话一说完正厅里半天没人出声,南平伯位高权重不是他们这些人能牵扯上的,到时候长房有南平伯撑腰,这过继一事还不是侄媳妇说了算。 一时间好几个都暗暗后悔当初就不应该撺掇大嫂要求南平伯府履行婚约,若是长房没有新妇进门,说不定大嫂早就被他们忽悠着立了自己的儿孙为嗣子了,哪来这许多麻烦? 第六十九章 各有心思 没人说话,几个不懂事的小孩子忍不住挣脱大人的桎梏,在正厅里你追我赶一起玩起来。 魏氏和马氏一心急,都示意自己身边的婆子将几个孩子带出去玩,正厅又安静下来。 二老爷咳嗽一声道:“是该问一问南平伯,身为父母只有盼着儿女好的,立嗣这件事说不定南平伯比我们更急呢。” 喻青瓷看了一眼身边的裴嬷嬷,裴嬷嬷立即从怀里掏出一页信纸走过去递到二老爷手里。 二老爷疑惑地接过去看了两眼,很快沉下脸来不做声了。 这正是南平伯写给喻青瓷的回信,信中提到过继是大事一定要好好挑选,便是选个三五年都不成问题。 四老爷等人急不可待从二老爷手中拿过信也低头看起来,片刻抬起头面面相觑。 四老爷不甘地道:“莫非,大嫂和侄媳妇真要听南平伯的,等个三五年再说这事?” 魏氏\/马氏:“绝对不行!” 喻青瓷看过去:“莫非二婶四婶打算越过我娘家和我婆婆,替我们长房拿主意?” 魏氏\/马氏:…… 虽然很想做主,可是这话绝对不能说出来。 一群人天色微亮就拖家带口地过来,吵吵嚷嚷半天却没有任何结果,都憋了一肚子气。 马氏坐不住冲一旁伺候的下人喊道:“这都中午了怎么还不见摆饭?主子们不发话你们就一个个的偷懒不做事,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要你们有何用!” 却没一个下人动一动。 马氏气得想跳脚,魏氏干笑道:“要不咱们先用饭吧,一大早到现在肯定都饿了,等用完了饭再商议不迟。” 王嬷嬷往前走一步:“二位太太,你们两房的午膳都已经送去各房院子了,往日都是分开用餐,今日你们也没说把你们两房的份例送到这儿来,实在是不好意思。” 王嬷嬷一脸歉意,众人听在耳里更憋火了,二老爷率先站起来一甩袖子走人,众人只好不情不愿跟在后面离开。 很快正厅里只剩下宁老夫人和喻青瓷、云初三人。 宁老夫人揉着眉心长长舒了一口气,缓缓说道:“看来这嗣子的事一日不定下来,他们一日不肯罢休,青瓷,要我说既然迟早要过继一个,这事还是早拿主意的好。 这段日子你不如多跟那几个孩子接触接触,挑一个合你眼缘的,母亲相信你的眼光,只要是你挑中的无论哪一个都行,早早定下来,那些人也就安分了。” 喻青瓷看向宁老夫人,一双黑白分明的杏眼沉静淡然:“那母亲可有心仪的人选,不知母亲属意哪一个?” 宁老夫人沉吟片刻道:“论年纪惟哥儿看着最合适。可是说句私心话,且不说惟哥儿这孩子以后会长成什么样,就二房那两口子的品行,我是不想过继他们的孙子。” 喻青瓷点头静静听着。 宁老夫人话锋一转:“其实除了二房和四房,咱们陆氏族中还有几个本家也有年龄合适的孙辈,我本想着不如在族中多挑几个人选出来。 可是如果越过二房和四房在族中另选孩子,你二叔四叔他们肯定还会不依不饶,只怕又要闹了。 唉,我是不想折腾了,也没了主意,这事还是你来定吧。” 想也知道将军府如今已经今非昔比,可是破船也有三斤铁,朝廷体恤两位将军为国捐躯,在长房后继无人以后并没有收回将军府的牌匾,而且还赏赐了大量金银财物,以显示天恩浩荡。 二房四房的人早就眼热的不得了,怎么可能把这个机会让族里其他人家得了去? 在他们眼里哪家的孩子过继过来就是继承了长房泼天的富贵,他们当然会抢破头。 宁老夫人:“还有你三姑母,更不会罢休了。” 喻青瓷出声安慰道:“姑母那边母亲不必忧心,再怎么说她家的孙子姓杨不姓陆,三姑母要是想分一杯羹,自有人挡在我们前面跟她理论。 再者,我刚才已经表态,来日方长,短时间内不会做决定,他们就是再着急也做不了我们的主。” 宁老夫人缓缓点头,既然儿媳妇心里有主意,那她便信她。 二房院子里,一回到屋子魏氏屏退了下人,只留下他们一家人坐下来商量。 魏氏看见二儿媳叶氏抱着惟哥儿低头坐在那里一声不响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上前就是一巴掌扇在叶氏的脸上,嘴里低声骂着: “没眼见的东西,刚才在松柏堂我说把惟哥儿过继过去,瞧你那脸色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亲爹死了呢,我是为了谁呀?惟哥儿是你和云薄的亲儿子,把他过继过去日后有你们享不尽的泼天富贵,我还不是为了你们好。” 叶氏被打了一巴掌险些把怀里的惟哥儿给脱了手,惟哥儿哇地一声哭起来,叶氏急忙抱紧孩子,委屈地看一眼婆婆不敢说话,只把目光投向自己丈夫陆云薄。 却见陆云薄自顾自坐在椅子上端起茶盏轻啜,眼神丝毫不往她这边看,似乎根本听不见这边的动静。 一旁的陆云璋拧眉开口道:“母亲难道改变主意,真的要把惟哥儿过继过去?那之前我们商量的又算怎么回事?” 魏氏这才转身看向自己长子道:“说什么呢?过继的事我们不是已经商量好了,自然是以你为主。 不过刚才你大伯母直接把话说死了,又话赶话的说到给云起媳妇挑选嗣子的事,我怕咱们两头落空这才急忙把惟哥儿搬出来。” 二老爷也出声道:“你大伯母不过是一时硬气,长房如今没有成年男丁顶门户,万事艰难,就算给侄媳妇过继一个孩子于眼下能有什么用? 等那孩子长大成人支起门户也得多年以后,哪有直接让你过继过去来的稳当,这也是为了咱们整个将军府着想。” 魏氏:“就是,再说就算把惟哥儿过继了,到底是小孩子,长期养在别人跟前保不齐把我们这些亲爹亲祖母都忘了,就算要哄回来也得费一番功夫不是? 只是,眼下你大伯母把话都说死了,这可怎么办?” 第七十章 各有心思2 魏氏一筹莫展。 陆云璋这才松了口气:“父亲母亲既拿定主意就好,咱们已经做了这么多,绝不能放弃,这个嗣子我是当定了。” 二老爷眉毛一抬:“你有什么主意?” 陆云璋:“圣上英明,感念大伯和云起为国捐躯,即便咱们府上再出不了能掌军权,上阵带兵之人,却也没有撤了宁远将军府的称号,还允诺我们日后有了合适的继承人选就能承袭大将军的名号。 这些日子我在外奔走找助力也不是一无所获,总算跟吏部侍郎魏大人家的长公子攀上一点关系,这几日我再使把力,看能不能登门拜访,借这层关系走魏大人的路子。 只要吏部那边能给长房施压,哪怕传个话,表明朝廷对咱们将军府的承袭人选甚是关心,不可再拖下去,大伯母妇道人家一个定会有所慌张。 等她乱了手脚咱们再说一些唯恐失去圣心之类的话,到时候不怕大伯母不改变主意,让我过继承袭。” 二老爷和魏氏听儿子这么一说脸上立刻有了喜色。 也是,既然正面说不通,那就从外面想办法,总之要叫长房知道只有尽快推出一个合适的男丁才能保住将军府的门面。 二老爷:“那你就动作加快,争取跟魏大公子搞好关系,好尽快见到魏大人。” 陌云璋面露难色:“只是要想博得魏大公子的好感不是凭我耍耍嘴皮子就成,那魏大公子身份贵重,平时结交的都是达官显贵家的子弟,平素人前更是一掷千金,就连买个鸟笼子都比得上我们家几个月的花销。我要想跟魏大公子说上话,上下打点总得要拿得出手才行。” 魏氏一听琢磨了过来,问道:“那得多少银子打点?” 陌云璋看向魏氏苦笑道:“这个孩儿不好说,听父亲的。” 二老爷捋着胡须沉吟片刻说道:“舍不得孩子套不来狼,银子该花就得花出去,绝不能在魏大公子面前露出小家子气。” 说罢看向魏氏:“你先拿出三百两银子交给云璋。” 魏氏一听竟要三百两倒抽一口凉气:“三百两?我哪有那么多,这几个月铺子那边的收益一直不见好,能拿回来的银子越来越少了。” 二老爷冲魏氏一瞪眼:“那还不是你娘家兄弟无能?咱家那几个铺子都在好地段,以前铺子在大嫂手里的时候,那赚回来的银子咱们不是不知道,生意说不上多好但绝对是不差的,怎么到了你娘家兄弟手里就越来越不行呢,是不是全都叫他们贪了去?” 魏氏有些心虚,但还是得替自己娘家兄弟说话:“哪有,那铺子我盯着呢,眼下生意真的是越来越不好做。” 二老爷:“少说那些有的没的,正事要紧,你拿出三百两银子交给云璋,叫他赶紧去打点,等事情成了你想要多少个三百两没有? 这些年大哥和云起屡立战功,朝廷赏赐了多少好东西,都在大嫂手里攥着呢,等云璋过继过去以后,咱们定要叫她把长房的所有财产都交到云璋手里。” 魏氏这才起身进里屋去拿银子。 陆云薄坐在那里斜眼看着父母和大哥商议,心中冷笑。 不是他看不起大哥,实在是这些年大哥除了比他年长,多吃了几年饭之外从未做过一件值得叫人夸赞的事。 就说大哥刚才说的想走吏部侍郎家魏大公子的路子,他是一百个不相信。 他当值的大理寺就有吏部侍郎魏大人家旁支的子弟,仅仅是个旁支,平素在他们这些人中都是一副高人一等,谁都瞧不上的样子,何况是魏家嫡枝? 所以他很清楚想要跟这些人家的子弟攀上关系有多难,以前大伯在时或许还行,如今大伯和三堂弟都没了,谁还会认他们宁远将军府是哪根葱? 他可不信大哥有这本事能入魏大人家的嫡公子的眼。 想到这里陆云薄不由轻哧一声。 他心里何尝不窝着火,在他们家里因为大哥是长子,从小最得父母的偏爱,什么好事先想到的都是大哥。他自认自己比大哥的能力强上不止一点,这些年大哥说得好听些在府中帮忙打点庶务,难听点就是碌碌无为一事无成。 而自己虽然在大理寺只混了个七品小吏,可是毕竟是在官场上走动,无论见识、人脉还是能力都比大哥强上不少。 可是就是因为自己有能力,父母的心才更加偏向大哥那一边,什么好事都只替大哥考虑,根本想不到自己。 就比如过继的事,在父母心里只能想到大哥,对他这个次子是根本想不到的。 不过对此事他并不上心。 不是不眼热这件事一旦得逞的好处,而是他自认比父母和大哥更有脑子。 他冷眼旁观,早觉察到大伯母并不想给自己名下过继子嗣,而三弟妹有强大的娘家当靠山,将来最有可能的是过继一个孩子到三弟妹名下。 所以大哥和父母多半是白忙活。 不过,三弟妹那清丽脱俗的容貌叫他想起便心痒痒。那小美人不但人长得标致勾人心魂,还有如此丰厚的嫁妆傍身,实在让人垂涎。 与其在大伯母身上浪费时间,不如想办法去跟那小美人套近乎,若是…… 心里起了旖旎的念头,陆云薄唇边不自觉带出笑意。 抬头见父母亲和大哥头碰在一起说得正起劲,他轻咳一声出声打断道: “魏大人的侄子正好也在大理寺任职,跟我是同僚平素我们交情还不错,这件事我也可以替大哥出出力。” 魏氏等人一听眼珠子立马睁得溜圆,陆云璋喜道:“当真?二弟,你若真能帮上大哥我,以后等我过继到长房得了实权,定不忘你这个亲弟弟的功劳。” 陆云薄轻轻一笑:“好说,昨日听我那同僚说魏大人的生辰快到了,他正愁手头没有多少银子准备贺礼,这倒是个好机会,不如我送个人情凑个份子,这份贺礼就当我与他一同送去的。 若是拉拢好了,说不定魏大人生辰那日还能跟着我那同僚一块儿前去赴宴,到时在见机行事。” 二老爷琢磨片刻觉得这主意还行,便问道:“那你觉得咱们出多少银子合适?” 第七十一章 各有心思3 陆云薄斟酌了一下,估计自己若开口也要三百两的话二老肯定不同意,于是张口道: “一百两。” 最后陆云薄怀揣着一百五十两银子满意离去。 二房人关起门来商量对策的时候,三姑奶奶也带着自己的儿子儿媳回到她们一家居住的院子。 长子杨咏见母亲回来便过来问安,今日母亲带着小弟和几个孩子去松柏堂时他并没有去。 杨咏:“娘,今日你跟大舅母说了没有,咱们什么时候回去?” 三姑奶奶瞪了他一眼:“回去?你就那么想回你们杨家?没出息的东西!” 杨咏已经习惯了母亲说话时的阴阳怪气,但还是有些丧气,低声说道: “这里毕竟不是咱们自己家,当初娘说大舅舅和云起表弟刚走,我们得过来帮衬大舅母。 如今云起表弟的婚事都已经办完了,新娘子也进门了,咱们拖家带口的在这儿住了这么长时间也不是个事儿,还是回自己家里自在。” 杨咏心里很清楚娘心里在惦记什么,但将军府再好也只是舅舅家并不是他们杨家。 只是他的性子随了已逝的父亲,什么都听娘的。 小时候不懂事,娘带着他们几兄弟动不动上门来打秋风,如今他和弟弟们都已经娶妻生子,娘却还能带着一家老小常住下不走,他没这个脸皮一直呆在这里。 小弟杨奇刚才跟着母亲去松柏堂看热闹,此时回来一副懒散的样子靠坐在椅子上,斜眼看着在娘面前低声下气,老实巴交的大哥,打心眼儿里瞧不上。 于是出声道:“大哥,这会儿咱们绝对不能走,刚才在松柏堂说起过继的事儿,咱们家三个小侄子都挺争气的,大舅母和表嫂显见也挺喜欢他们,说不定这好事儿还真能落到咱们家。 大哥,咱们可说好了,三个侄子不管是哪个被挑中,都是咱们一块儿得好处。” 杨咏听了脸上并没有显出喜色,一则他心里并不愿意把自己的儿子过继给别人,自己又不是养不起; 二则有二舅舅和四舅舅两家在前,怎么也不会轮到他们,只不过是娘和弟弟一厢情愿而已。 杨咏还是劝道:“娘,我看过继这事儿咱们还是不要搅合其中了,咱们杨家又不是养不起孩子。” 三姑奶奶看到长子这窝囊劲儿就来气,直接指着他骂道: “你就是个没出息的,纵有天大的好事放在你眼前你都不知道去争取,我这都是为了谁?我一大把年纪了享不了几天福,等你的儿子承袭了大将军在外面威风凛凛,我这个老婆子能沾多久的光? 你二舅舅和四舅舅打破了头都要把各自的孙子往大房里塞,甚至不惜把长大成人的儿子拱手让人,图的是什么?还不是为了子孙以后做人上人,你娘我也姓陆为什么不能挣一挣?没得便宜了那两房。” 杨咏知道自己说不过亲娘,干脆低下头去不吭声了。 杨奇在旁连连点头:“就是,云璋表哥都巴不得当场给大舅母磕头认亲当这个嗣子呢,要是换成我,只要娘愿意,我也绝无二话。” 三姑奶奶不满地等了小儿子一眼:“混说什么?你就别想了,再说刚才你大舅母把话说得清楚,她自己绝不认嗣子,只愿意给云起过继个孩子。” 杨奇讨好地对三姑奶奶道:“娘,这事我看还得您老人家出马才有希望,这将军府以后能不能咱们家做主,儿子们可就全指望您了。” 三姑奶奶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道:“喻青瓷那丫头看着年纪不大心眼儿不小,过门才多久你大舅母就已经对她言听计从,如今你大舅母越发听不进去我们这些人的话,万事只跟那丫头商量。 你二舅舅四舅舅他们想要如愿没那么容易,即便最后选了他们两房中的一个,没有我的点头她们也休想顺顺利利的。” 三姑奶奶心里发着狠。 当年她成亲时大哥还没有当上宁远大将军,所以她找的婆家并不是大富大贵的人家,只比一般的京城百姓家日子好过一些而已。 好在丈夫是个靠得住的,没过几年就凭着军功当上了百户长。 杨家人口简单丈夫没有那么多的兄弟姐妹,公婆也都是好说话的,她自己肚皮也争气连着给婆家生了三个儿子,别提有多得意了。 随着大哥的仕途越来越顺,婆家人都把她当祖宗一样供起来,那时候整个杨家都是她说了算。 就在她一心等着丈夫再往上爬期待封妻荫子的时候,却传来丈夫战死的消息。 封妻荫子的期望破灭,那段时间她心气儿不顺看谁都不顺眼。 随着时间的流逝,她把丈夫的死归咎在大哥头上,认为是大哥没有照顾好自己的妹婿,才让妹婿在战场上丧命,才让她变成了寡妇。 一个女人要拉扯三个儿子长大成人,成家立业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即便丈夫生前留下点儿财产又怎样,能够她们一家老小舒舒服服坐吃山空几年? 她不得不把主意打回到娘家。 这些年看到二哥和四弟两家人一直都跟大哥住在一起,享受着将军府优渥的生活,过着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好日子,三姑奶奶心里更加不平衡,于是有样学样,隔三岔五她就带着一堆儿女回将军府打秋风。 既然大哥能养着二哥和四弟两家那么多人,多她这个死了丈夫的妹妹也不为过。 随着她在娘家住的日子越久,心里的算盘就拨的越响。 如今大哥不在了,长房只剩下几个孤儿寡母,她可不能干看着两个兄弟吃绝户,怎么着她也得分一杯羹才行。 就算将来孙子过继不成,她还有一计,到时候怎么也能叫大嫂狠狠出一笔血。 想到这里她目光瞥向小儿子。 “奇儿,这几日你可曾跟你七表妹说过话?” 杨奇:“没有,陆云初那丫头整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也就跟大舅母请安时碰到过两回,并不曾说话。” 杨奇心头闪过一道少女清晰又窈窕的影子,那小丫头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好欺负,不过,模样倒是越长越标志了。 第七十二章 各有心思4 那日在花园正巧碰见那丫头,可惜那丫头竟也学得一副高门贵女清高的架势,避自己如避市井混子,实在无趣,不提也罢。 三姑奶奶语重心长道:“你呀,从小跟你七表妹算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怎么就不知道多关心关心你七表妹,这几日没事你主动跟那丫头走近一些,多说些话。” 杨奇不解地看过来:“为什么?娘怎么突然这么说?” 这些年虽然很多时候都跟着娘住在舅舅家,但是杨奇对陆云初这个表妹并没有多少感情,两人在年龄上差了好几岁所以从小也很少玩在一起,偶尔碰见了最多调戏一番。 三姑奶奶语重心长:“你呀,你也老大不小了,该谋划亲事了。” 杨奇转了转眼珠子:“娘是说,云初那丫头?” 见自己娘点头,杨奇从鼻子里嗤笑一声: “娘你想什么呢,那丫头今年才多大?她比我整整小了五岁呢,就一小丫头片子毛还没长齐,怎么就说起亲事了?” 三姑奶奶把眼一瞪:“哪里就小了,不过是相差五岁而已,姑娘家养到十三、四岁便开始相看人家是很正常的事,若不是你大舅舅突然过世了,如今你大舅母肯定已经张罗着给云初那丫头相看人家了。 咱们要是不早早谋算,万一哪一日你大舅母给她找到了婆家,可就没咱们什么事了。” 见儿子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三姑奶奶只能继续点拨: “你爹过世得早,凭咱们杨家在京城又没有什么根基和人脉,你大哥二哥娶的媳妇都不过是普通小户人家的女儿,对咱们家根本没多少助力,到了你这儿,莫非你也想娶一个普通小户人家的女儿便满足了? 杨奇当然不乐意,当初三表嫂嫁进门,那耀眼的十里红妆闪瞎了多少人的眼睛? 当时他就幻想有朝一日,他若是能娶一个像三表嫂这样带着丰厚嫁妆,本身又是高门贵族家的姑娘,那这一辈子即便什么都不干也能过上大富大贵的舒坦日子。 可是,他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像他这样家世普通,样貌普通,读书不行、做生意不会,到现在还一无是处在家里混日子的人,高门世家的姑娘哪能看得上他? 所以也只能想想而已。 三姑奶奶看儿子脸上的神情就知道他想些什么,于是继续道: “你七表妹年纪小,性子又温柔好拿捏,如今恰逢丧父丧兄心性正是最脆弱,需要人呵护的时候,你是她的亲表哥,没事多跟她走近一些,表示一下关心也是应当的。 如今咱们还住在这府里,俗话说的好近水楼台先得月,这么好的机会摆在你面前,就看你怎么做了。” 杨咏在旁忍不住说道:“娘,你也知道大舅舅刚过世,按理七表妹还要守孝三年才能提嫁娶之事,小弟都快十九了,哪里等得起?我看不如等回去后娘请个靠谱的媒婆给小弟仔细挑一个合适的姑娘。” “你闭嘴!有你什么事,守孝怎么了?又不是当下就要成亲,咱们可以先把亲事定下来等出了孝再办事就是了。” 三姑奶奶狠狠瞪了一眼碍事的大儿子,继续对着小儿子道: “你大舅母就生了云起和云初两个孩子,如今云起没了,你大舅母膝下就只有云初那丫头一个,自然疼得跟心肝宝贝似的,将来她出嫁,你大舅母定是会搜空了将军府的家底给她置办一份丰厚的嫁妆,就像你三表嫂进门时那样,十里红妆,谁不羡慕? 只要你有这个本事,叫你七表妹属意于你,你的终身大事成了,最重要的是这一辈子的大富大贵也稳当了,这不是两全其美的事? 至于她守孝这三年,娘也不会亏待你,给你房里买两个可心的丫头当通房先伺候着,你觉得怎么样?” 三姑奶奶循循诱导,杨奇晶亮的小眼神越发有了神采。 仔细回想七表妹的样子,小丫头虽然年纪不大,但一张小脸却生得极为标致,尤其那双眼睛又黑又亮,看人的时候总是带着一丝羞怯,那叫一个娇俏可人。 如今想起来不免心里痒痒的。 而且七表妹的性子跟大舅母差不多,将来嫁过来只要自己肯放下身段多哄哄,指定叫她往东她不敢朝西,到时候那丰厚的嫁妆岂不是任由他享用? 杨奇越想越觉得这事靠谱,不由连连点头道:“娘,我知道了。” 将军府的日子表面看起来平静无波,实际上连下人都看得出来各房主子之间的暗流涌动。 喻青瓷和云初跟着宁老夫人处理完中馈,下人照例端上来几盘点心。 喻青瓷一看其中两个盘子里放的竟是新鲜的大枣和石榴,那大枣个个如鸽子蛋大小,颜色看着就诱人,青红的表皮上还附着一层水滴。 喻青瓷忍不住拿起一颗吃进嘴里,只感觉又脆又甜满口生津。 这个季节这样的水果是很少见的,市面上根本买不到,除非是位高权重的贵人府上才能享用得到。 陆云初也稀罕地拿起拨开的石榴吃了好几口,等口中的石榴籽吐出来后连连点头赞许: “真好吃,好久没有吃到这么甜的石榴了,是采买的下人出去买的吗?下回叫他们多买一些。” 一旁的仆妇笑着回道:“是大爷买回来的,大爷说这个季节这样好的果子在外面根本买不到,不过他今日运气好,沾了隔壁祭酒大人家的光。 祭酒大人今日得了一筐子新鲜的水果,回来时恰好被咱们大爷看见,大爷心里想着让老夫人和少夫人、七小姐尝尝鲜,便求人家匀出来了一点,这才有了这些果子。” 宁老夫人听那仆妇说完也伸手拿了一颗枣子吃起来,吃完了也点头夸道:“这大枣的味道确实清甜挺新鲜的,难为云璋如此上心。” 那仆妇忙又说道:“可不是,咱们大爷对老夫人、少夫人和七小姐那是真的上心,就只得了这两盘果子全都送到咱们松柏堂了,二太太那边连见都没见到呢。” 喻青瓷看了一眼那仆妇没有说话,宁老夫人的脸色迟疑了下来,却没有说什么。 喻青瓷随口问道:“大堂兄如今管了庶务,手头也显见越来越宽裕了,你们这些人应该得了他不少打赏吧?否则也不会动不动替他在母亲跟前说话。” 第七十三章 硬塞人 那仆妇一听身子抖了一下,抬眼小心地看了看宁老夫人才低下头回道:“奴婢并没有得大爷多少打赏,只不过偶尔……偶尔,” 见喻青瓷不为所动,仆妇咬咬牙跪倒在地上:“老夫人、少夫人饶了奴婢这一次,奴婢知错了,以后奴婢只一心伺候老夫人,再不会多嘴多舌。” 喻青瓷不去看地上连连磕头的仆妇,对一旁的王嬷嬷使了个眼色,王嬷嬷鄙夷地看了那仆妇一眼,一扬手招来几个婆子拖着那仆妇下去了。 宁老夫人看向喻青瓷道:“其实,云璋应当也是好心……” 陆云初打断道:“母亲这是觉得嫂子僭越了?” 宁老夫人忙摆手:“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觉得,怕真的误会了云璋那孩子。” 陆云初放下手里的石榴语气郑重说道:“母亲这么说不光叫嫂子心寒,连我也觉得心寒呢,母亲难道一点儿都没察觉如今这松柏堂的下人,动不动就在咱们跟前提起大堂兄,总是说他的好话? 久而久之母亲心里眼里只有大堂兄的好,万事就会更加倚重大堂兄,嫌我跟嫂子多事了。” 喻青瓷欣慰地看向陆云初,这样的话她这个儿媳的不能说,可小姑子说出来却完全合适。 今日看来这个小姑子没白疼。 宁老夫人这才觉察到自己刚才又心软了,不觉脸上有些热辣,忙看向喻青瓷道: “儿媳妇,母亲不是那个意思,母亲自然最相信你和云初,罢了罢了,是我又糊涂说错话了。” 王嬷嬷进来对宁老夫人回道:“老夫人,那仆妇是外院李三家的,李三是跟在大爷身边的小厮,老奴已经打发她出去了,都怪老奴办事不利,到现在还没有清理干净这些吃里扒外的下人。” 宁老夫人叹了口气道:“也不怪你,是我这个主子过于心慈手软,总狠不下心来惩治这些人,才纵得他们心大了。” 喻青瓷拿了一个石榴放进王嬷嬷手里:“王嬷嬷是跟着母亲多年的老人,我们自是相信嬷嬷的处事能力,俗话说的好,防人之心不可无,我跟云初不能时时陪在母亲身边,以后这松柏堂的事还要王嬷嬷多费心一些。” 王嬷嬷欢喜地屈膝行礼:“多谢少夫人打赏,都是老奴分内的事,老奴一定会尽心尽力。” 又对宁老夫人道:“老夫人放心,以后再有这种吃里扒外的东西老奴都替您料理了,一律全家送到庄子上去,看以后还有谁敢乱说话。” 宁老夫人点点头:“你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我自是放心,以后这松柏堂的下人你看着调教,若有不好处置的再来回我,我虽心软些,可也没糊涂。” 喻青瓷默默看了一会儿,拿起一颗枣子塞到陆云初手里小声说道: “这么新鲜的果子,既然送来了咱们就好好享用。大堂兄这样尽心对我们也不是没好处,要不这么好吃的果子我们还吃不到呢。” 陆云初点头:“也是,以前大堂兄哪里会想着我们,倒是动不动在母亲跟前伸手讨要东西,如今跟变了个人似的,我知道其实都是为了那件事。 我只看着,却不会再帮他说话。” 喻青瓷见小姑子想明白了,笑了笑不再说什么,姑嫂两个专心吃起盘子里的果子。 一连两日,喻青瓷冷眼看着松柏堂又清除出去两个二等的丫头和一个粗使的婆子,大厨房动了几个厨娘,连后院的粗使也赶出去几个,如今这后宅比起她刚进门那会儿严谨了不少,不由对王嬷嬷的办事能力更加放心。 从松柏堂出来喻青瓷带着佟儿往回走,半路上却碰见出来寻她的连翘。 连翘上前行礼道:“裴嬷嬷叫奴婢来寻少夫人,三姑奶奶带着她家三位小少爷来观澜院串门子,裴嬷嬷说少夫人若是忙着就先不着急回去。” 喻青瓷莞尔一笑,裴嬷嬷这是叫她在外头躲清静。 佟儿出主意道:“不如少夫人去园子里逛一逛,叫她慢慢等着去。” 喻青瓷笑了笑:“不要紧,将军府就这么大,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我还是回去会会她吧。” 回了观澜院,一进院子就听见小孩子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撒欢的声音,喻青瓷笑意盈盈走进正厅,三姑奶奶正一个人端坐在椅子上。 喻青瓷上前问安:“叫三姑母久等了,三姑母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三姑母见她在自己跟前恭恭敬敬行晚辈礼,心中有了些许满意,便开口道:“我这不是有空想着过来看看侄媳妇,你嫁过来这么长时间,我那边事情多偶尔才能来你这院子。” 三姑奶奶四下张望:“侄媳妇到底是大户人家出身懂得享受,瞧瞧这屋子里跟以前起儿住着时都不太一样了。” 喻青瓷随着三姑奶奶的视线看了看屋子四周,莞尔一笑道: “不过增添了一些小玩意儿,叫三姑母见笑了。” 这屋子里原有的大件摆设喻青瓷并没有动,只是在座椅上摆放了绣着花纹的绒垫,一旁的八宝格中填了几样精致的摆设,靠墙的小几上摆放的四季海棠开得正艳,还有屋角的珊瑚雕花香炉里溢出淡淡暖香,点缀着整间屋子都处于温馨自在的氛围里。 不光是屋子里,连外头的院子都改变了不少。 当初她嫁进来时这观澜院虽然大却空旷,听下人们说陆云起时常在院子里习武,所以偌大的院子里除了栽种的几棵树,连花圃都修建甚少。 她住进来后叫丫头婆子在空处栽了好些花花草草,廊下也摆放了多种耐寒的绿植,给这院子增添了不少生气。 三姑奶奶并不是来拉家常的,闲扯了几句便开门见山道: “知道你忙我也不多说,今儿把我家这几个皮猴子都带来,就是叫你好好看看。 你喜欢哪个,觉得哪个和你眼缘,索性今儿我就给你留在这儿,你跟他好好培养培养感情。这母子情是处出来的,时间久了有了感情自然这人选就定下了。 没办法,谁让我这个当长辈的太操心,你这一日不定下嗣子的人选,我一日不放心回去。” 第七十四章 留下 说着走到门口招呼自己的三个孙子:“瑞儿、霖儿、团儿,赶紧过来给你们表婶请安。” 一听自家祖母召唤,在院子里玩闹的三个孩子停止了动作,规规矩矩走过来站在喻青瓷面前。 三姑奶奶平板的脸露出一丝得意,她这三个孙子别的不说,绝对听话,且只听她的话。 “侄媳妇,你自己看看,不是我王婆卖瓜,我这三个孙子从小都是用心教过的,无论哪一个站在人前这规矩都是拿得出手的,长得也个顶个的水灵。 侄媳妇一时拿不定主意不要紧,今日不如先把瑞儿留下试试,这孩子已经跟着先生读了两年圣贤书,在私塾里经常被先生夸赞的。” 这……就决定了? 喻青瓷被三姑奶奶一连串的动作弄得有些瞠目结舌。 三姑奶奶可不管她作何反应,一锤定音道:“就这样定下吧,侄媳妇累了一日也该休息了。” 又转向瑞儿:“乖孙子,记得我在家里跟你说的话,要好好跟你表婶相处,在这里不可调皮,过两日祖母再来看你。” 孩子懂事地点头。 喻青瓷…… 三姑奶奶:“侄媳妇,这孩子是个稳重踏实的,你跟他多相处一段日子就知道了,养起来绝对省心,回头等这事定下了,我便能安心回自己家去。” 瑞儿稚嫩的脸上露出小大人一样的表情看向喻青瓷,似乎在表现自己的确省心。 三姑奶奶说完拉着另两个小孙子准备走人。 裴嬷嬷一看这情形忙上前拦住三姑奶奶的去路道:“姑奶奶说笑了,哪有平白无故把孩子留在我们这里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少夫人私下收了嗣子呢。” 三姑奶奶不满地瞪了多事的裴嬷嬷一眼。 可不是这个意思?但是说出来就没意思了。 侄媳妇刚进门不久年纪轻面皮嫩,把孩子直接给她送过来,只要孩子在她院子里住上一晚,明日她便可以大大方方四处宣称,侄媳妇已经定下她的大孙子当嗣子。 到时候,无论大嫂还是侄媳妇想要再把孩子给她送回去,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三姑奶奶此刻只想快些离开,便不耐烦地对裴嬷嬷道:“你这老奴有没有规矩,竟敢挡在主子跟前,还不让开路?” 裴嬷嬷脸上笑意更甚却并不挪动脚步,她朝瑞儿招手道:“小少爷还不快跟上,你祖母要回去了。” 三姑奶奶顿时垮下脸来:“你这老奴听不懂人话是不,没听见我刚才让孩子留下来陪侄媳妇?” 裴嬷嬷脸上依旧笑得谦卑:“这怎能使得?都说男女七岁不同席,小少爷虽还是个孩子,可也到了避嫌的年纪,留下来实在不合适,再说我们少夫人……” 三姑奶奶不等她说完便拔高声音道:“呦,你们少夫人都还没说什么,要你这个老奴在这儿指手画脚?” 喻青瓷见状上前委婉说道:“三姑母莫生气,裴嬷嬷说的也有道理,孩子留在我这里确实不太方便,再说孩子也认生。” 可惜三姑奶奶并不领情:“既然已经说好了的事,侄媳妇怎可随便改主意?你眼里还有我这个长辈?” 说罢看了一眼呆站着的瑞儿。 瑞儿被祖母这一眼看得小身板抖了抖,眼珠子一转忽然捂着肚子嚷道: “哎呦我肚子疼。” 众人顿时被孩子的动静吸引了过来。 喻青瓷忙叫小丫头去请府医,一面俯身仔细查看,瑞儿小手拉着喻青瓷的衣袖脸上带着恳求的表情道: “表婶,我肚子突然有点儿疼,你扶我找个地方躺一会儿好不好?” 喻青瓷上下仔细打量一番,见着孩子面色红润,拉着她的小手紧紧的不像生病的样子,心下有了猜测,便朝三姑奶奶的方向看过去。 哪里还有三姑奶奶的身影。 裴嬷嬷气笑了:“感情咱们这位姑奶奶是一点儿也不担心自己的小孙子。” 转而对瑞儿道:“小少爷,你祖母都走了,这会儿肚子应该不疼了吧?” 瑞儿已经满七岁了很懂得察言观色,知道裴嬷嬷已经看破了他这点小伎俩,不由小脸有些羞赧,低下头来不吭声。 裴嬷嬷本想直接把孩子送过去,喻青瓷拦住了,在裴嬷嬷耳边轻声交代了几句,裴嬷嬷点点头出去做事了。 屋子里喻青瓷跟瑞儿大眼瞪小眼,这孩子不吵不闹更不害怕,还一本正经地说道: “表婶你累了就去休息不用管我,我可以自己温习功课。” 喻青瓷笑了笑:“不急,你玩了半天也饿了吧,我叫人给你送些点心吃。” 裴嬷嬷办事迅速,很快三姑奶奶把她家大孙子扔在观澜阁的消息被二房和三房的人听了去。 一会儿功夫,魏氏和马氏先后带着孩子过来串门。 魏氏带着的是惟哥儿,马氏则叫奶娘抱着襁褓中的禹哥儿。 一进门两人对站在屋子里的瑞儿做吃了一惊状。 马氏:“呦,这不是三姑奶奶家的大孙子吗,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是来看你表嫂的吧?这孩子真乖。 瞅瞅这天都快黑了,李嬷嬷,你辛苦一趟把小少爷给姑奶奶送回去,这夜黑风高的可别走岔了道。” 马氏一使眼色,站在她身后的李嬷嬷立即上前拉住瑞儿笑得跟狼外婆似的。 “小少爷,快随老奴回去吧。” 瑞儿毕竟是个小孩子,被李嬷嬷使力气一拉差点摔倒。 瑞儿不管不顾哭喊起来:“我不回去,你这老奴快放开我。” 屋子里顿时乱了起来。 裴嬷嬷忙走过去把他们分开。 魏氏看向哭着不肯走的瑞儿冷笑一声道:“三姑奶奶做事可真是不讲究,这么大个孙子直接往侄媳妇这儿一扔就走了,传出去这成什么了?” 马氏:“就是,即便还是个孩子也到了该避讳的年纪,我看,还不如把我们禹哥儿留下呢,我们禹哥儿才几个月大最是好养活,侄媳妇,只要你点个头,我连奶娘都一并送过来你看怎么样?” 魏氏气恼地瞪了一眼添乱的马氏:“你胡说什么呢?你们四房就得了这一个宝贝孙子,不好好养着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小心四弟回去跟你急。 我说侄媳妇你也太好性儿了,三姑奶奶要把孩子放这儿你就任由她放?哪有这么便宜的事,若这样也成那我家惟哥儿今晚也给你留下了。” 说罢拉过惟哥儿往喻青瓷跟前一推:“快到你婶子身边去,今晚你就留在这里陪你婶子,可不许哭闹。” 第七十五章 不如分家 裴嬷嬷苦笑道:“两位太太说笑了,这怎使得?” 惟哥儿一脸懵逼地被推过来,显然还弄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不过看向喻青瓷的时候还是扬起小脸,露出一张不谙世事的笑容,看得喻青瓷心里一软。 不过再心软也只是对孩子,跟这魏氏等人的行径可没关系。 正吵嚷间,王嬷嬷过来了。 看这一屋子的人王嬷嬷发话道:“老夫人说了,自家的孩子自家带回去,再吵闹不休明儿老夫人就去找族老们,在族中多选几个孩子接来府里养着,说不定到时候哪一个合了少夫人的眼缘呢。” 魏氏和马氏一听立马有些着急,她们是绝对不允许族里的人插手这件事,看着王嬷嬷一脸不好说话的样子,只好起身拉着自家的孩子讪讪离开。 马氏临走时还殷勤地把瑞儿也拽走,嘴里说着替三姑奶奶带回去。 瑞儿偷偷看一眼板着脸的王嬷嬷也不敢再哭闹,任由马氏牵着他的手离开。 见人都走了王嬷嬷才上前对喻青瓷道:“叫少夫人为难了,以后三姑奶奶再这么拎不清胡搅蛮缠,少夫人只管遣人去叫老奴过来,老奴一把年纪了不怕得罪人。” 喻青瓷:“多谢王嬷嬷,我知道了,定不会叫她们得逞的。” 王嬷嬷前脚走,后脚二房的媳妇叶氏一个人悄悄过来,连个丫头都没带。 喻青瓷猜她有话要跟自己说,也不催促,让佟儿端来热茶,自己则坐在她对面。 叶氏沉默片刻声音柔柔的说道:“今日,我婆婆又把惟哥儿从我身边带走,想必是来看弟妹了。” 喻青瓷点头。 叶氏话语急切起来:“好弟妹,不是我小气,我就生了惟哥儿一个孩子,他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绝舍不得把他送出去,只是,我人微言轻这件事上我做不了公公婆婆的主。 即便二爷那里,不怕弟妹笑话,二爷说什么我也从不敢反驳的。我知道我懦弱无能,可是为了我的惟哥儿我只好来跟你说这话。” 也是小心窥着喻青瓷的脸色,见她并没有不悦,咬咬牙接着说道: “我看得出来,其实弟妹并不想这么快在身边养个孩子,弟妹有娘家撑腰自是不怕什么的。” 喻青瓷静静听着,其实在叶氏突然一个人摸黑过来,她就猜出叶氏的意思,她本就没想着立什么嗣子,所以等叶氏说完便直接开口道: “二堂嫂尽管放心,我明白你的意思,还是那句话,我才刚进门不久,立嗣的事还早着呢,不过是有些人剃头担子一头热而已。 我既知道了你的心意,自然不会做出强要别人孩子的事,而且我看惟哥儿也很依赖你这个娘亲呢。” 叶氏感激地看向喻青瓷:“有弟妹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是瞒着他们过来的,时候不早了我得赶紧回去,若是让我婆婆知道我私下里来找你说这话,那,” 喻青瓷:“二堂嫂放心,我这里的下人嘴巴都很严,不会有人说出去的,你不过是为了儿子有个好前程,过来劝我多跟惟哥儿接触而已。” 叶氏一听这话心里更加感激。 送走叶氏喻青瓷疲惫地歪靠在贵妃榻上闭目养神,刚才一场闹剧她感觉比跟着婆婆学管家理账还要累。 裴嬷嬷挥手让丫头们都下去,自己走过来轻轻给喻青瓷揉着肩膀,一面斟酌着说道: “看来咱们想的还是太简单了,一个拖字并不能叫这些人消停多久,反而让她们更加闹腾,今儿把他们都打发了,保不齐明儿个又要闹什么幺蛾子出来。” 喻青瓷深以为然,出声问道:“嬷嬷觉得该怎么办才好?我虽然已做人儿媳,可是毕竟年纪还小,实在担不起为人母的责任,真是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若她真对以后的生活一无所知,那立嗣的事可能还会上心几分。 可是如今她明知少将军尚在人世这会儿着急给他立个嗣子,三年后少将军回来,到时候自己想要离开恐怕更麻烦。 最主要的是,眼皮下那几个孩子她一个都不想要,无论定下哪个背后都有一群虎视眈眈,随时能扑过来吸血的亲生长辈,她何苦给自己添这么大的麻烦。 裴嬷嬷:“眼下其实有个现成的法子,大将军和少将军过世还未满一年,按理将军府如今还在重孝期间,之前因为阖府上下为少将军和少夫人办婚事不得不破些规矩,如今少夫人已经过门,守孝的事就得重新提起来。 当今天子本就以孝治天下,如今大将军归去,将军府上下受他恩惠之人都应恪守孝道,三年内关门闭户,粗茶布衣,戒酒戒荤,甚至三年内小辈们的嫁娶事宜暂停都是应当的。” 喻青瓷默默听着裴嬷嬷的分析,心里如拨开了云雾渐渐清晰起来。 这还真是个好法子,对于长房宁老夫人和云初定然是愿意的,可是二房四房那些人就不一定了。 别的不说,光是暂停三年嫁娶这一条她们就不会答应。 无他,两房都有待嫁娶的小辈。 二房堂妹云黎是二老爷和魏氏的第四女,今年十七,定的是城中四品官员家的嫡幼子,婚期就在明年; 四房五堂弟未来的岳家也是京中官宦之家,且两家已经订好了娶妻的日子,要他们为给长房守孝延后婚期,他们肯定是不会同意的。 喻青瓷此刻心里已经有了章程,只是还需要仔细斟酌一番。 裴嬷嬷见自家姑娘星眸微转似有意动,先不急不慌说出自己的主意: “那几房人这些年全都仰仗将军府养活,如今让他们为大将军守孝应当应分,若是他们不愿恪守孝道规矩是万万说不过去的。 不过,倘若他们不再将军府里住着,那守孝的事便不好强求了。” 喻青瓷:“嬷嬷是说,分家?” 裴嬷嬷点点头:“是。” 喻青瓷沉默下来,这何尝不是一个好办法?与其让这些人三天两头在眼皮子底下上蹿下跳,不如想办法让他们出去单过,万事休矣。 等搬出去离得远了,想要再回来走动,对不起,府上正值孝期,谢绝上门的亲戚。 第七十六章 来客 喻青瓷心里早就有这个打算,如今被裴嬷嬷说出来越想越觉得可行,不禁莞尔一笑: “还是裴嬷嬷得主意好。” 分家这事宁老夫人肯定是巴不得的,只是怎么叫那些人心甘情愿搬出去可不是容易的事,万一弄得不好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还是想好了章程再跟宁老夫人提。 主仆两个干脆坐下细细商量起来。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也不消停,魏氏、马氏还有三姑奶奶带着各自的孙子走马灯似的开始频繁往观澜阁串门,或者带着小辈们去松柏堂给宁老夫人请安,殷勤备至。 裴嬷嬷被扰得烦不胜烦,就差明说观澜阁不欢迎诸位; 松柏堂那边王嬷嬷也不客气,借口老夫人身体不适需要休息动辄将人拒之门外,可即便这样仍抵不住这些人的热情。 陆管家自从得了吩咐,派人在外面盯了陆云璋一段日子后,把收集到的消息禀报到老夫人跟少夫人面前。 “大爷最近并没有去庄子上走动,更没有送过炭火棉花之类的东西,反倒经常隔三岔五跟几个富家公子去酒楼茶肆宴请,也往那秦楼楚馆去过几回。 且,出手阔绰。” 喻青瓷:“知不知道那些跟他一起的朋友都是哪家的公子?” 陆管家:“小的打听了,多是京城官宦人家的旁支子弟,也有富商之子,身份最高的是通政太常林大人家的小公子,还有光禄少卿吴大人家的二公子。 有一回大爷在一品香做东,请的是吏部侍郎魏大人家的长公子,这位魏大公子据说一向眼高于顶平常人很难巴结得上,也不知大爷因为何事有求于他,事后小的特意去打听了,那一顿光酒钱大爷花出去了一百八十两。 不过之后大爷似乎再没入过魏大公子的眼。” 陆管家是个直性子,垂着眼皮一点都不拐弯地把外头打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讲述了一遍,丝毫没有留意宁老夫人越来越暗沉下来的脸色。 喻青瓷看得想笑,等陆管家说完她客气地开口道: “这件事你做得很好,有劳陆管家了。 还有庄子上的事以后还需要陆管家多操心一些,比如过冬的事物是否办妥,还需要做什么,陆管家打听好了一并报上来,这样母亲也放心一些。” 陆管家:“老夫人,少夫人尽管放心,庄子上小的一直派人留意,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喻青瓷满意地点点头,目光看向婆母。 陆管家说完退下,宁老夫人坐在那里半晌没有出声。 喻青瓷给王嬷嬷递了个眼色,王嬷嬷小心说道: “昨日大爷过来给老夫人请安,老奴看见大爷腰间的玉佩又换了,这回戴的是一枚青纹龙玉佩,那东西老奴看得出可值钱了,还有那手上一溜几个硕大的绿宝石戒指,一看就是好东西。 啧啧啧,不是老奴背后说嘴,自从大爷接管了外头的庶务,手头上是越来越阔绰了,就不知这些花费都是从哪里来的。” 宁老夫人阴着脸半晌不出声。 陆管家和王嬷嬷的话她不是不明白,这么多年二房四房借着将军府的由头,明里暗里在各处搜刮油水她也不是一点儿不知道,只是有些事不愿多想深究而已。 如今当着儿媳妇的面话说到这份上,就是把往日的遮羞布都掀开了,她想自欺欺人都不可能。 良久才说道:“我知道了,之前我跟他们说过府里的银子快没了,以后他们再伸手要,我也拿不出来了。” 说着看向喻青瓷:“儿媳妇,我仔细想过了,这个家还是尽早交到你手里吧,以后我就当个万事不管的老封君,他们再要想从我这里捞好处,那是不能了。” 喻青瓷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母亲,我一个小辈哪里镇得住家里这么多长辈?还得母亲挡在前头才行。” 明知道是个烂摊子,总得掐掉那烂了的地方才能接过来,眼下还不到时候。 这日喻青瓷带着佟儿刚走到松柏堂门口,迎面走来老夫人身边伺候的大丫头素锦,见到主仆两人便上前行礼道: “少夫人,今日老夫人这里来了客人,王嬷嬷叫奴婢正要去请您来见客呢。” 喻青瓷脚步未停,边往里走边疑惑道:“是什么客人?” 这些日子她跟老夫人身边的几个大丫头都已经熟稔了,所以说话行事也都比较随意。 素锦跟在她后面应道:“是族中二叔公的太太,二叔公是陆氏族中年纪最长的一位,辈分甚高,是咱们老夫人都要尊敬几分的人,且早年对大将军有过恩惠,今日来的这位比较难伺候,王嬷嬷怕您不清楚特意嘱咐奴婢出来跟您说一声。” 喻青瓷脑子里搜索着之前裴嬷嬷给她准备的,将军府七大姑八大姨的简介资料,似乎就有二叔公二叔婆这号人物,自己随大家称呼一声二叔婆即可。 裴嬷嬷的资料里这位二叔婆并不是二叔公的原配,而是继室,比二叔公小了二十多岁,典型的老夫少妻。 这位可不是个简单人物,自嫁进门后接连为二叔公生了三个儿子,一下子在夫家站稳了脚跟。 因为二叔公在族中地位超然引人尊敬,连带二叔婆在族人面前也很有地位。 喻青瓷因为守寡的身份有诸多避讳,所以嫁进来后除了关系很近的亲戚,其他的亲戚包括族人都没有见过,这回二叔婆既然上门那自然要见上一见。 走进正厅,只见宁老夫人竟软榻一旁的椅子上,旁边还有一脸笑意的魏氏,却不见马氏和三姑奶奶。 而正厅中央往日宁老夫人坐着的软榻上,则端坐着一位头发半白,面容比起三姑母还要刻板一些的干瘦老妇人。 许是外面天气冷,老妇人一身厚重的靛蓝色绣着暗纹的夹袄,身上并没有多少华贵的衣饰,头上也是简单的别了一根古铜色的梅花簪子,胸前挂着一串成色普通的珊瑚项链。 看这身打扮就能让人猜出二叔公家的境况只是一般。 看喻青瓷走进来宁老夫人客气地对二叔婆介绍道: “这就是我儿媳,闺名叫做青瓷。 青瓷,快过来给二叔婆磕头。” 第七十七章 来客2 一旁的魏氏也呵呵笑道:“是应该好好给二叔婆磕头的,侄媳妇嫁进咱们家有段日子了,族里的长辈们还不一定都认识。 二叔公跟二叔婆是咱们陆氏族里年纪最长,最受人尊敬的长辈,今日二叔婆来我们府中做客就是来看看新媳妇的,侄媳妇快过来,叫二叔婆好好看看你。” 喻青瓷走到近前,一旁的仆妇已经在地上放好了蒲团,喻青瓷跪下磕头。 二叔婆身姿摆得笔直,端正坐在那里受了她的礼。 等喻青瓷磕完头站起来,二叔婆才睁开眼皮仔细瞧了瞧。 只见眼前女子二八年华,肌肤瓷白细腻,眉目似水含秋,举止端庄娴雅,身形窈窕多姿,虽穿着锦缎夹袄却依旧挡不住玲珑的身段。 三叔母目光微沉,这小媳妇生的颜色也太好了些。 这样的女子进门守寡,时间久了唯恐不起思春之心,若是以后耐不住寂寞惹出什么风流之事可就给陆氏家族抹黑了。 心里这样想着,面上的不喜之色越发明显。 魏氏在旁看得暗暗高兴,就知道侄媳妇这样的长相不讨这位欢心。 喻青瓷磕了头起身站在那里,二叔婆端着架子端详片刻才开口道: “你就是给云起守寡的小媳妇?” 喻青瓷微微颔首并不说话,姿态恭敬。 二叔婆端着架子教训道:“既然已经嫁过来了,就要恪守妇道,谨言慎行,在内伺候好婆母,外面来客能不见便不要出面见,无事也不要随便踏出院门,只专心在自己院子里抄经念佛给夫君的牌位一日三炷香不能怠慢。 若是传出一丁点儿不检点的风声,做为族中长辈,我是绝对饶不了你的!” 宁老夫人听二叔婆说得很是不中听不禁皱起眉头,张嘴想要替自家儿媳辩解一二。 想起二叔婆的脾气还是忍了下来,这会儿要是顶撞她老人家,待会儿只会说得更加过分。 喻青瓷脸上却看不出一点儿难堪或者不耐,前世像二叔婆这样的长辈她见得多了,最喜在晚辈跟前拿乔端架子,哪怕晚辈多说一句话,多做一个表情都能拿来教训半天。 不过她也不怵,总不是自家正经的长辈,说什么自己作为晚辈敬着就是。 她面上平静无波道:“多谢三叔婆教诲。” 二叔婆见自己如此说话,面前这女子始终姿态恭敬伏低做小的样子,心里稍稍满意了一些。 魏氏呵呵笑着对喻青瓷道:“二叔婆跟二叔公可是咱们族里最德高望重的长辈,今日能得二叔婆几句教诲是侄媳妇你的福气,可要好好听着。” 宁老夫人撇了一眼魏氏,当她不知道,今日二叔婆突然登门还不是这个老二媳妇把人招来的,至于她为什么请二叔婆上门,宁老夫人心里也猜得出来。 不过这位二叔婆的性子实在是难缠,待会儿若是硬要对自己家里的事指手画脚,还真是难以应付。 尽管觉得头疼,宁老夫人面上不显依旧声色温和对二叔婆解释道: “您老人家言重了,青瓷这孩子最是个懂规矩的,知书达理性子又温顺体贴,对府里的长辈们很是孝顺,这些日子正跟着我学习管家理事很是尽心,有这孩子在我跟前,我也能安心许多。” 二叔婆点点头:“那就好,听老二媳妇说这孩子一直跟着她娘亲在外面生活,最近才回的京城,我就担心这孩子不是在南平伯府长大的,规矩上不够端庄稳重。 世家大族最重规矩礼仪,也不知她娘亲有没有教她该守的规矩,如今听你一说我也放心一些。” 这句话叫宁老夫人再温和的性子也按捺不住沉下脸来,不好跟二叔婆说什么只能转过头狠狠瞪了一眼搬弄口舌的魏氏。 喻青瓷也在心里冷笑,目光平静地投向魏氏。 见婆媳两个都看向自己,魏氏顿时觉得如坐针毡忙起身插话道: “您老人家尽管放宽心,侄媳妇确实是个顶顶好的,那日进门来的十里红妆大家都看在眼里,南平伯府如此大手笔可见对这孩子极其看重,定是个懂规矩知礼仪的好孩子,呵呵呵。” 听魏氏提起当日嫁妆进门时的盛况,二叔婆心里顿时又泛起了浓浓的酸意。 当时她就眼馋得恨不能那是自己儿子娶妻,如此丰厚的嫁妆不就进了她家的门? 咽下口中的酸意,二叔婆面上满意地点点头: “那就好,既然云起媳妇已经进门,那就赶紧立个嗣子,早日把将军府的头衔落下来,大家都省心了。否则耽搁久了,怕朝廷不认账。” 这话听得一旁的王嬷嬷都偷偷皱起眉头,怪不得她常听人说这位二叔婆是个拎不清的糊涂人,整日东家长西家短的在小辈面前指手画脚,仗着辈分随便插手别人的家事。 如今来到了将军府竟张口说起朝廷的是非,真是不知所谓,这也是在族里,要是放到外头还不知给家里招来什么祸事呢。 到底是小户出身见识浅薄,不过是族里的长辈,于将军府而言已经是隔了几层的关系,如此张口就想做将军府的主,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宁老夫人也吓了一跳,忙说道:“朝廷一言九鼎,定不会出尔反尔的,这点二叔婆尽管放心。” 又把之前的说辞拿出来解释一番,总之新媳妇刚进门,立嗣的事不急。 这回二叔婆倒没有反驳。而是顺着宁老夫人的话说道: “也是,云起这个小媳妇儿还如此年轻,确实不适合养孩子,还是给你名下立个成年的嗣子最是合适稳妥,依我看,你们二房的云璋就很不错。 云璋那孩子是你们家老二两口子的嫡子,也我们看着长大的,知根知底儿的为人品性都没得说,如今他早早成家立业在外也能撑起门户,也省了你将来的麻烦。 若是云璋过继到你膝下便能早日承袭宁远大将军的头衔,这样大将军在九泉之下也能安心,我和你二叔公也就不用为了将军府后继无人操心了。” 第七十八章 来客3 喻青瓷和宁老夫人对视一眼,魏氏把这位请进门时她们就猜出跟过继有关,不过都以为她们已经把话说清楚,二房的人不会再提把陆云璋过继过来,那就是她们的小孙子的惟哥儿。 喻青瓷心里都已经想好了措辞,哪想二叔婆提的还是陆云璋,看来二房这些人还没有死心。 宁老夫人郑重说道:“这恐怕不妥,我自己有儿子,虽然他如今已不在人世,可我只认云起这一个儿子,别人家的儿子我不想认,也不会认。 再说当初我们跟南平伯府求亲时已经说好了,等青瓷过门后给她膝下收养一个孩子,这话既说出去绝不能出尔反尔。” 二叔婆一听宁老夫人的话,原本神采奕奕的脸上立刻布满了寒霜,不满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说道: “你这是什么话?是你一个妇道人家重要,还是将军府的门楣要紧?怎么,我一个长辈说出来的话就这么没有分量?要不,我立刻回去叫你二叔公过来跟你说说?” 见气氛有些僵持,魏氏闻言走到二叔婆身边笑着打圆场: “大嫂不会说话,让二叔婆见笑了,这么多年咱们这些人还不知道大嫂是个什么性子?最是通情达理不过。 知道二叔婆都是为了我们好,既然二叔婆已经发话了,大嫂没有不答应的,只不过到底念及云起这个儿子也是人之常情,您老人家容大嫂好好想想,等想通了就好了,你说是不是,大嫂?” 宁老夫人瞪了一眼魏氏:“我说过不立嗣子,你听不懂吗?” 魏氏跟二叔婆俱是一愣,没想到昔日一向很好说话的宁老夫人如今竟然越来越强硬起来。 “你……” 二叔婆一拍桌子正要说话,喻青瓷在旁出声对宁老夫人道: “母亲您又说气话了,前几日您跟我提起族里的长辈,还特意叮嘱我说,二叔公和二叔婆是族里最年长的,教导我万事以长辈为先,不可忤逆。立嗣的事跟二叔婆说清楚就是。” 说罢又对二叔婆道:“母亲这些日子经常梦见过世的公公和我夫君,因此心情有些郁结,说话就直了些,二叔婆还请不要怪罪。 当初将军府确实在人前承诺了,等我过门以后给我膝下收个嗣子,只因为母亲怜惜我年纪小,而且家中该守的孝还未满,所以没有大张旗鼓办这件事,等以后孝期满了第一件事自然就是立嗣。 母亲也考虑过过继大堂兄的事,只是大堂兄到底是二叔二婶的嫡长子,哪有把人家嫡长子抢过来的理儿? 即便二叔二婶满心愿意,可说出去究竟不好听,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们长房不懂事,竟挑了别人的嫡长子给自己家延续香火。” 二叔婆听了面色稍缓,但还是瞪了宁老夫人一眼才说道: “云起媳妇说得也在理,不过是老二媳妇再三跟我保证过她们二房为了将军府的前程,绝对愿意过继嫡长子给你,我才提了一嘴,我看你呀,还是跟以前一样说话不讨喜。” 魏氏一看二叔婆语气软了下来有些急,忙走进一步轻轻咳了一声道: “二叔婆,云璋那孩子……” 二叔婆被一提醒想起来了,又坐正身子道: “知道你放不下自己的儿子,可是云起到底不在了,立嗣是早晚的事,即便现在不想立也可以先定下来,大家都安心,等以后孝期满了直接开宗祠敬告祖宗即可。 我看还是过继云璋是最好的主意,这样你们大房立马就有了成年男丁撑门户,又能继承大将军头衔,两全其美咱们都能安心了。” 云璋那孩子最是孝顺懂事,对我们这些长辈也颇为尊敬,前些日子还特意送了好些好东西去看望我和你们二叔公去,日后将军府有他撑起来定能更加照拂族人。 还有你。” 二叔婆看向喻青瓷又开始训诫:“俗话说的好,寡妇门前多是非多,你年纪轻我少不得多嘱咐你几句,守寡要有个守寡的样子,等云璋过到你婆婆名下,以后外面有他给你们撑着,内宅有你婆婆、你二叔二婶这些长辈拿主意,你以后就关起门来修身养性,烧香拜佛,别一天天在人前晃悠。 还有中馈,等云璋过继过来,自然就该云璋媳妇来管家,就连你婆婆也可以清闲下来万事不必理会了,一样清闲。” 老太太越说越离谱,宁老夫人听得脸色越来越沉,一旁的魏氏却听得满脸含笑,张嘴插话道: “二叔婆说的是,可不是这个理儿?只要大嫂点头,我立马让云璋过继过来,绝无二话。 等云璋做了大嫂的嗣子,云璋媳妇自然就是长房长媳,帮着婆婆管家是天经地义的事,到时候大嫂就等着享清福,而侄媳妇也能安安静静关起院门为云起守寡,这样才是两全其美的事。” 二叔婆闭着眼睛微微点头,两人一唱一和似乎就把这件事定下来了。 魏氏说得激动张口要叫人去请大爷来。 “择日不如撞日,今日就叫云璋过来给大嫂磕头,算是正式认了母亲,等孝期满了就可以开祠堂该族谱了。” 宁老夫人脱口而出:“不行!” 二叔婆没料到她话都说了这么多宁老夫人还会反对,她不由沉下脸来: “为什么不行?难道我这个老婆子说一句话都不管用了?是不是得请你们二叔公那把老骨头亲自过来,你才不拿乔? 宁氏,你可别忘了,当年要不是我们家老头子心善,拿出自家的粮食接济过大将军兄弟几个,说不定他们早就饿死了,哪里会有如今将军府的风光?” 魏氏连声附和:“那是那是,相公经常跟我们说起当年二叔公的大恩大德,我们绝对不会忘了这份天大的恩情,就算不论这些,光论你们二老是族里最辈分最高的长辈,我们这些人只有孝顺听话的份,哪里会忤逆你们二老的决定?” 二叔婆赞同地赏了魏氏一个眼神,她今日肯屈尊降贵走一趟,还不是二老爷和魏氏两口子这段日子频频上门,多番孝敬,求着他们为过继云璋之事说话? 还有云璋这孩子,也特意送了好多东西给她呢。 可惜她家老头子死板,说什么将军府的事由他们自己决定,他绝对不干涉,真是个老古板。 第七十九章 来客4 二叔婆很不满意自家老头子的倔脾气,如果没有自家老头子,早在当年大将军和他几个弟弟就已经病死饿死了,所以如今她特意上门吩咐几句话,宁氏就应当恭恭敬敬答应下来照做就是,竟然还推三阻四,真是一如既往地叫人讨厌。 她一直都不待见宁氏,这女人不像魏氏和马氏两个,在她面前态度恭敬该巴结时就巴结,哄得她开开心心。 可宁氏从来都是一副唯唯诺诺上不得台面的样子,一点儿都配不上将军府主母的身份。哼!要不是命好嫁给大将军,哪里有她在自己面前摆谱的份儿? 所以她是半个眼都瞧不上这女人。 看着二叔婆一脸鄙夷的样子,宁老夫人皱紧眉头,眼前这位可比不得二叔公好说话,二叔公这些年越发活得通透,很少主动插手族里的事更何况将军府的家事。她和大将军因此对二叔公很是尊敬。 若是今日二叔公上门说这件事,她或许还会为难。 至于二叔婆,还是听儿媳妇的,敬着就行不必太当真。何况族人谁不知道这位二叔婆一向喜欢在小辈面前指手画脚,仗着身份频频插手族中各家后院的事。 几年前这位甚至还做出过送自家亲戚的女儿上门,来给大将军当小妾的糟心事。 幸亏大将军丝毫没这个意思,亲自去找了二叔公一趟,二叔公出面训斥了老妻一顿,并叫人把那女子安安稳稳送了回去,这才平息了此事。 可也因此得罪了二叔婆,二叔婆把这事算在她的头上,这些年但凡两人见面,二叔婆都不会给她好脸色,人前人后编排她善妒不配当将军府的主母。 宁老夫人就是性子再好也不想再惯着她。 二叔婆也想到了这一茬,自己提起当年的事: “当年我关心大将军膝下子嗣单薄,主动把我娘家兄弟的孙女送过来给他做个妾室,还不是盼着那孩子进门后能为将军府开枝散叶?可你呢,摆着一张苦瓜脸推三阻四的硬是把这件好事给搅黄了。 但凡你当初贤惠一些,为自己丈夫多纳几房妾室,多生几个儿子,哪会有现在这种局面? 说来说去都是你这个妇人目光短浅还善妒。” 二叔婆不依不饶指着宁老夫人训了半天的话,说得嘴巴都干了也不见宁老夫人吭声,不禁越发火气大起来。 喻青瓷见状忙叫丫头来上茶,趁机在丫头耳朵旁说了句悄悄话,丫头会意转身出去了。 喻青瓷亲自给老太太斟满茶,又倒了一杯给宁老夫人,示意她稍安勿躁。 喻青瓷柔声道:“都是些陈年旧事不提也罢,二叔婆喝杯茶歇一歇,这可是上好的普洱茶,最是适合老年人品尝。” 二叔婆端起茶盏一饮而尽,喻青瓷忙又倒了一杯递给她,一边温声道: “二叔婆误会母亲了,母亲之所以迟迟不愿定下嗣子,不过是想多挑几个人选,毕竟一旦过继到母亲膝下是要继承大将军职位的,上要对得起朝廷,下要承担得起兴盛陆氏一族的重任。 听说,七堂叔家的几位堂兄各个饱读诗书,文功武略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喻青瓷口中的七堂叔,是二叔婆嫡亲的长孙,平时二叔婆最稀罕她这个有本事的亲孙子。 见老太太还是一脸纳闷没听懂的表情,喻青瓷索性说得越发直白: “母亲说了,既要过继嗣子,那就要好好挑选,只要是咱们陆氏家族的青年才俊她都会考虑,不如过些日子请几位堂兄上门拜见我母亲,也好叫我母亲看看有没有更好的母子缘分。” “你是说……” 老太太总算听明白了顿时双眼精亮,这小媳妇的意思是。她家那几个嫡亲血脉也有可能成为将军府嗣子,继承大将军衣钵? 喻青瓷笃定地点点头。 二叔婆表情更加兴奋,要是她家的孩子当了这将军府未来的家主,谁还管他陆云璋是哪根葱? 魏氏在旁也听明白了,吓得急忙反对道: “那怎么行?我们云璋可是大哥的亲侄子,哪有放着自家亲侄子不选,在外头选别人家的孩子,你当这大将军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做得的?我不同意!” 二叔婆不高兴了直接放下茶盏骂起来:“你说谁是阿猫阿狗呢?快闭上你这张臭嘴,当年若不是我们家老头子,你们家兄弟几个早都饿死街头了,哪还轮得到你在这儿猖狂?” 魏氏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这嗣子人选我们家云璋再合适不过,当初二叔婆可是答应过我们的……” 二叔婆:“胡说!我答应你们什么了? 也不瞅瞅你们家云璋读书读书不行,习武习武荒废了,如今高不成低不就的说得好听是在外头有差事,谁不知道他不过是充当个将军府外管家的职务,还真当你儿子是个多么了不起的呢? 我家那几个孩子不是我老婆子夸口,无论拉出来哪一个不比他陆云璋强?” 二叔婆说得越发铿锵有力,一口唾沫差点喷到魏氏脸上,逼得魏氏连连后退话都没法插进去。 等二叔婆骂完了,喻青瓷才指挥端着茶点进来的丫头把茶点摆在桌上,自己上前对着二叔婆道: “这是厨房近日新做的几样点心,您老人家尝一尝味道如何?” 二叔婆一听又觉得口干舌燥起来,信手端起茶盏又是一饮而尽,再拿起盘子里一块板栗酥放进嘴里吃起来,边吃边点头道: “嗯,味道确实不错,既新鲜还软糯,那什么,你二叔公牙口不好就喜欢吃这种不费牙的吃食。” 喻青瓷好说话地道:“既然二叔公也喜欢,待会儿二叔婆回去时我叫丫头们给您带两包回去,对了,厨房还做了云片糕,梅花饼,每样都给您包一些回去尝尝。” 二叔婆被哄得很是舒服,又连吃了两块。 魏氏心里窝着火,这会儿阴阳怪气道: “侄媳妇也太小气了些,就拿几块点心糊弄长辈呢?以前二叔公和二叔婆过来咱们府上哪次不是盛情款待? 我记得二叔婆她老人家最喜欢吃的是燕窝烧鸭翅、清蒸鲈鱼、火腿炖肘子,对了还有糟鹅掌,难得来一次大嫂还不赶紧吩咐下去叫人赶紧做好了端上来。” 第八十章 来客5 喻青瓷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讽刺,魏氏说的这三道菜都是她自己爱吃的,除了糟鹅掌这道菜需要费些功夫烧制外,另几样不过是寻常的家常菜再普通不过。 只是明知道府里正是孝期还一天到晚嚷嚷着要吃荤菜,这就让人恶心了。 二叔婆吃着点心一听魏氏说的这几道菜眼光又亮起来,正要开口说话,只听喻青瓷笑盈盈的声音传来: “二婶怎么又忘了,哪个守孝的人家在孝期里不忌荤腥的?说不出还不让人笑话死,二叔婆德高望重哪里是那种不知礼仪规矩的人,明知人家里正在守孝还要求吃这些,是不是二叔婆?” 二叔婆听喻青瓷这么说只能把到嘴的话咽下去,她做为是族里德高望重的长辈,明知道将军府如今忌食荤腥,自然不能开口要人家做给她吃。 二叔婆眼神不善看向魏氏道:“云起媳妇说得对,魏氏你也长点心,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没心没肺没规矩呢。” 魏氏又挨了训只能悻悻地闭上嘴,心里腹诽这死老太婆,这些日子贪了她们二房那么多好东西,说好了今日上门帮云璋坐稳嗣子的位置,如今被喻青瓷这死丫头几句话给哄得分不清东南西北,竟还妄想让她家的孩子抢她儿子的嗣子之位,真是贪得无厌的死老太婆! 二叔婆吃饱喝足又想起刚才说的事,咂咂嘴问道: “云起媳妇,你刚才说的事我琢磨着挺好,不如我明日就叫我那几个曾孙过来叫你婆婆见见。” 喻青瓷:“不用这么急,您先跟二叔公商量商量,还有我这里也是要养个孩子的,到时也可以在族里多挑一挑。” 二叔婆又傻眼了:“不是说给你婆婆过继一个,怎么你这里还要过继?” 喻青瓷理所当然道:“自然是要过继的,不然当初答应我娘家的话岂不是要背信弃义了吗?不过这也不碍什么,我跟婆婆各立各的嗣子互不干涉。” 二叔婆闻言又沉下脸来道:“胡说!哪有这样的道理,婆媳两个各立一个嗣子,说出去会被人笑掉大牙的,这嗣子只能立一个! 我看你刚才说的主意就不错,在我家那几个乖曾孙里面挑选一个,给你母亲过继过来就好。” 话音刚落,外面走来一对中年夫妇,明显听见了二叔婆刚才的话脸色很是不好。 宁老夫人一看忙对喻青瓷道:“这二位是你七堂叔和七堂婶。” 来人正是二叔婆嫡亲的孙子孙媳,喻青瓷忙起身见礼。 刚才二叔婆开始胡搅蛮缠的时候,她就暗自吩咐丫头去外面找陆管家,想办法把找个能劝住二叔婆的人来。 如今七堂叔和七堂婶到了,想必这二位就是。 果然七堂叔和七堂婶跟几人相互见礼之后,七堂叔便上前对二叔婆道: “祖母,祖父之前不是跟我们交代了,将军府立嗣之事全凭大堂嫂做主,其他人无权干涉,您今日怎么上门说这事,难道祖父的话您都忘了?” 二堂婶也开口劝道:“是呀祖母,要是我祖父知道了您私自过来插手这事,回去恐又要埋怨您。” 喻青瓷偷眼看去,只见刚才还神气活现的二叔婆此刻被亲孙子亲孙媳揭了老底,面上很是不自在。 嘴上还强硬道:“我哪有插手这事?不过是随口说了几句话而已根本没有插手的意思,怎么,我如今连话也说不得了?” 七堂叔:“祖母不插手自然是好。” 又对宁老夫人道:“大堂嫂,我祖母今日说的话都是随口说说当不得真,您也就听听可别往心里去。” 不等宁老夫人开口,二叔婆不乐意地道: “怎么就不当真了?我跟你说宣哥儿,刚才她们可是亲口说了,要在你们兄弟几个的孩子中间挑一个过继过来呢。” “祖母!” 见孙儿表情严肃看过来,二叔婆面上讪讪不再说下去了。 七堂叔拱手对宁老夫人道:“给大堂嫂添麻烦了,我这就带我祖母回去。” “那里就是添麻烦了,要不你们也留下吃顿便饭再走。” 宁老夫人见七堂叔如此说忙开口说了几句客气话。 七堂叔:“还是不了,祖父还在家中等着我们呢。” 接到陆管家的消息七堂叔夫妻两人便火速赶来,这些日子将军府二房的人频频去家里找祖母是为了什么,他心里一清二楚。而自家祖母是个什么性子他更明白,早就劝过祖母不好搅和进将军府的事,祖母就是听不进去。 如今可好,真上门给人当棒槌了。 趁祖父还不知道这事,还是赶紧把祖母劝回来万事大吉。 七堂叔满心的无奈,祖父早已经发过话,当年他对大将军一家的恩惠,自从大将军发达后这些年对自家后辈的各种提拔拉扯,已经还得够多了。 如今陆氏一族的祭田、祠堂,还有每年接济族人的各种开销都是将军府一力承担,这么多年下来人家早已经不欠他们任何东西。 相反,这些年一直是族人仰仗着将军府,才过上丰衣足食的日子。 如今大将军骤然过世,就凭二老爷和四老爷的品行,过继子嗣这样的好事怎么也轮不到他们隔了几层的族人身上,所以还是不插手为好。 七堂婶则看向魏氏不客气地道:“我说二堂嫂怎么这几日频频来我家说话,原来是请我祖母帮你当说客的。” 魏氏:“你这是什么话?二叔婆那是关心大嫂膝下无子,日子不免过得凄凉,上门来安慰几句罢了,怎么就是当说客了?” 七堂婶冷笑:“你想做什么是你的事,别把我们当枪使,咱们虽是同族,可毕竟这里是将军府,立嗣这种大事哪里轮得到我们这些族人做主? 再者我祖父他老人家早就摆明态度,此事绝不插手,若谁要是拉我们家出来趟这趟混水,我们可不答应!” 魏氏被说的脸上挂不住,笑都笑不出来越发觉得憋屈。 这些日子费心巴利去讨好二叔婆,今日好不容易把二叔婆请过来,没想到事儿没说成,还被怼来怼去的真是晦气。 可对上七堂婶不肯罢休的眼神,她只能息事宁人道: “哪儿能呢。” 第八十一章 算盘落空 七堂婶又看向自家祖母眼中满是无奈,她这个祖母实在是个不省心的性子,如今越老越不省心,所以这几年祖父才拘着她不让她插手族里各家的事。 可祖母哪里是肯安安心心呆在家里的性子,时不时出来管管各家的闲事,搅动搅动是非,真是愁死人。 好在家里公公和丈夫都是明白人,知道祖母除了辈分让人不得不敬着,其实在族人中间并不受待见,所以平日总是劝说老太太,就像今日这样赶着来给她老人家善后的事以前也没少做,两口子这会儿对着二叔婆都有些面色不虞。 二叔婆在亲孙子跟前其实是很有眼力见儿的,知道儿子儿媳又生了自己的气不免有些心虚。 没办法,这个孙子跟他亲爹一样,遇事从来不站自己这头,都是家里那个老东西给教歪了。 七堂叔两口子说完了话就要带着祖母回去,喻青瓷吩咐下人拿来一个食盒,亲自上前递给七堂婶道: “府里如今守孝不好见荤腥,也就新做的几样点心还拿得出手,这是孝敬二叔公和二叔婆两位老人家的,七堂婶一定要收下。” 七堂婶推诿了一番,见喻青瓷说话诚恳,这才收下。 看着喻青瓷满眼都是喜色,不禁张口夸道: “人都说云起的新媳妇是个玲珑标致又聪慧的姑娘,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真真是个少见的美人,那我就替他们二老谢谢侄媳妇了。” 七堂叔也上前客气地说道:“今日冒昧了,以后但凡大堂嫂有什么事,我们这一房定会义不容辞,至于立嗣大事,祖父说了,这是将军府的家事自当由大堂嫂做主,我们这些族人绝不主动干涉。” 几人送七堂叔三人离开,厅里诡异地静默下来,几人的都朝魏氏看去,目光冷冽。 魏氏被看得心里一突,讪讪说道:“那我也先回去了。” 转身就要离开。 喻青瓷启唇道:“二婶且慢。” 魏氏生生止住脚步嘴角扯出笑容道:“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侄媳妇还有什么事?” 喻青瓷莞尔一笑慢慢走过去,眼神上下打量着魏氏: “倒没什么事,就是想提醒二婶一句,你今日这身装扮太过晃眼了一些,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府上又要办什么喜事呢。” 魏氏低头一看,自己今日身上穿的是杏黄色立领带毛边的夹袄,外面配一件宝蓝缎面绣缠枝海棠的褙子,头上顶着金灿灿的牡丹如意流苏金钗,一走动那流苏直在眼前晃动。 魏氏今日确实特意装扮了一番,本以为有二叔婆出面今日她们二房即将心想事成,所以打扮喜庆了一些,如今被喻青瓷冷不防说出来,对比面前宁老夫人婆媳两个素净的装扮,何止是晃眼? 说穿了根本不拿逝者的孝期当回事。 魏氏强笑道:“这不今日要去二叔婆家拜访,不好穿的太过素净,在咱们家里我自然会注意的。” 喻青瓷:“提醒二婶一句,大堂兄想给我婆婆当嗣子的事,二婶还是歇了心思吧,别说我娘家南平伯府不答应,即便大堂兄当上了这个嗣子又能怎样? 我母亲才是名正言顺的当家主母,这府里中馈的事,一时半会儿还轮不到大堂嫂插手,我也会提醒母亲在过继之前,就把云初的嫁妆整理出来单独归置,以免以后的麻烦。至于我的嫁妆,等我搬到家庙以后自然也会全数带走。 到时候,凭大堂兄的本事能守住这将军府的荣华几年?” 喻青瓷这话可谓彻底把魏氏的心思摆在明面上,魏氏气得胸口起伏索性也不再遮掩: “你,好啊,还真是小看你了,云初那丫头才多大你就要撺掇大嫂给她扒拉嫁妆了,你这是想把将军府的家底都挪空了,好给我们留下个空壳子不成?将军府怎么娶了你这个搅家精!” 喻青瓷也冷下脸来:“人人都知道这将军府的家底是公公和我夫君挣来的,如今他们两人不在了,母亲膝下就只剩下云初一个女儿,她即便把所有的家底都留给自己的亲生女儿,有什么不妥?” 魏氏气急,又问道:“还有,你说你搬到家庙是什么意思?” 喻青瓷:“字面儿上的意思,若大堂兄真成了嗣子,又有大堂嫂染指将军府中馈,我一个守寡的弟媳妇,按本朝的规矩还是搬出府到家庙去修行为好,省的瓜田李下惹人非议。 到时我的嫁妆自然也要全数带走,保证不给将军府留下一针一线,免得大堂兄落下个觊觎弟媳妇嫁妆的罪名。” 喻青瓷这话说出口,等于直接把魏氏这些人的心思搬到了明面儿上,魏氏气得脚底发软几乎没法站住,缓了几口气才叫下人扶着回去了。 宁老夫人软软地瘫坐在椅子上,脸上的疲惫难掩。 她虽为一府主母,但是向来性格柔顺惯了,屡屡对上这些说话做事飞扬跋扈的人都难以招架,平素也最怕跟这些人打交道。 如今有了喻青瓷这个儿媳给她撑腰,她比之前硬气多了,但今日之事还是让她累得够呛。 喻青瓷上前倒了一杯茶递到她手里:“母亲先喝口茶,儿媳搀您到内间去小睡片刻,今日定是累着了。” 宁老夫人接过茶抿了两口又放下,抬头望着喻青瓷道: “好孩子,你刚才说要搬到家庙?可吓死母亲了,我绝不能叫你搬到那种地方去过日子。” 喻青瓷浅笑道:“母亲放心,除非母亲真的把大堂兄过继到膝下,否则我自然不会搬去家庙。” 宁老夫人连连摇头:“自然不会,他们休想。” 长叹了口气又喃喃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是个头?” 喻青瓷:“等分了家就好了。” 分家,谈何容易? 宁老夫人不禁拧眉。 许是劳费了心神,宁老夫人一天都没有胃口,晚膳只略略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说累了叫丫头们伺候着打算睡下。 外面小丫头这时却进来报说,大爷来了。 第八十二章 硬气一回 松柏堂伺候的下人经过喻青瓷和王嬷嬷两人之前连番整顿,如今已经换掉了几乎一半的人。 那些下人平时或多或少都是跟二房、四房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所以才会在各种日常事情上给那两房人开绿灯,比如不经老夫人同意便放他们进来。 如今那些人想要跟平日一样,不经通传就直接进来是不可能了,所以这次陆云璋过来,只能老老实实在门口等着通传。 王嬷嬷看老夫人疲惫的样子提议道:“老夫人若是不想见,老奴这就出去回绝了他。” 宁老夫人想了想,摆摆手道:“罢了,叫他进来,我倒要听听他能说些什么。” 王嬷嬷出去传话,不一会儿陆云璋急匆匆迈进来。 一进来他立即跪在宁老夫人跟前磕了几个头,然后迫不及待地说道: “大伯母,我今日在外头忙了一日,刚回来便听下人说二叔婆今日上门来,还在大伯母面前说了好些不合适宜的话,我担心大伯母有所误会,所以赶紧来看看。 我真不知道二叔婆为什么会说那些话,许是我母亲爱子心切,在二叔婆跟前提了几句过继的事,而二叔婆又是自小看着我长大,觉得过继我是再合适不过的事,才会,才会替我说几句话。 我知道,比起云起堂弟,我除了痴长他几岁以外,其他地方着实样样不如他,所以从未想过要替代云起堂弟在大伯母心里的位置,如今侄儿只想在大伯母跟前多尽孝,以慰大伯母思子之痛,实在没有别的想法,大伯母千万不要误会了侄儿。” 陆云璋说完这一番话目光直直看向宁老夫人,一脸的情深意切。 宁老夫人定定看着他半晌,才说道:“我知道,今日之事跟你没关系,二叔婆年纪大了脑子不是很清楚,人前难免说出一些不合时宜的话。 别人不知道,咱们自家人还不知道不成?我自然不会生她老人家的气,也不会误会于你。” 陆云璋似乎松了口气脸上适时露出笑容:“那侄儿就放心了,多谢大伯母宽容。” 宁老夫人:“你刚才也说了,自己从未想过要代替云起,就是说之前要把你过继到我名下的话,不过是你父母的客气话,当不得真,对不对?” 陆云璋表情瞬间凝滞,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 王嬷嬷则赶紧接过话头:“对对对,老夫人,大爷说得可不就是这个意思?老奴也说么,大爷是二房嫡长子,自是要承担起二房的门户,哪里能随便过继给咱们,可见是二老爷和二太太说的客气话,之前是咱们多心了。” “不是,大伯母,我是,” 陆云璋急得语无伦次,宁老夫人已经不想再说下去,于是道: “好孩子,你不用多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你不过是想要在我跟前多尽孝心而已。 今日的事不提了,你回去后好好劝劝你父亲母亲吧,别让他们瞎想,把别人的儿子抢过来认作自己儿子这种事,我是做不出来的。” 陆云璋这会儿已经脸色发白,见宁老夫人一副不欲再说下去的样子只能强撑着笑说道: “是,侄儿知道了,以后侄儿绝不会痴心妄想,只是一直以来大伯母都对侄儿关怀备至,我父亲母亲可能才会错了意,以为大伯母是属意侄儿的。 侄儿也想着有朝一日若能喊大伯母一声母亲,定会孝敬大伯母一世。” “咳咳咳,” 王嬷嬷在旁咳嗽起来。 宁老夫人疲累地摆摆手道:“好了,不用说这些了,你如今上有老下有下,二房以后还要靠你支撑起来,日后无事就不要到我这里来了,省得来回辛苦。” 陆云璋没想到竟会说成这样的局面,一时六神无主不知道该怎么圆回去,只能灰白着脸先离开。 看着他离开后王嬷嬷忍不住出声道:“老夫人刚才的话说得可太好了,这下不论是大爷还是二太太,看他们哪个还好意思在您跟前再提过继的事。” 宁老夫人也松了一口气:“之前是我太过介意别人的想法,总怕让他们不高兴,所以宁愿委屈自己,如今有你和青瓷那孩子日日提醒我,你们放心,我不会再那么糊涂了。” 且不说陆云璋回去后跟二老爷夫妇如何商量,喻青瓷回了观澜阁,换了一身宽松舒适的外裳,卸了钗环,身子懒懒地歪靠在贵妃榻上总算觉得舒服了些。 佟儿拿来烧着热碳的鎏金珐琅如意暖手炉,裴嬷嬷叫丫头将熬好的滋补汤端上来放在榻上的小几上。 喻青瓷低头看去,只见眼前小巧玲珑的白玉瓷碗里汤香正浓,热腾腾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随口问道:“这是什么汤?” 裴嬷嬷笑着道:“是人参乌鸡汤,少夫人放心里面一点肉渣都没有,不算破规矩,这几日天气越发阴冷看着快要下雪了,喝这个汤再合适不过,里面还特意放了些山药和野山菌,最是滋补。 眼下阖府守孝期间不宜沾荤腥,不过少夫人身子要紧,喝一点滋补的汤还是无碍的。再说少夫人日日过去老夫人身边伺候甚是辛苦,还是补一补的好。” 末了又压低声音补上一句:“少夫人放心,定不会叫那些人知道的。” 喻青瓷莞尔一笑,自嫁进将军府她们确实很长时间没有占过荤腥了,日子一长到底有些嘴馋起来。 抵不住眼前这汤味的香气,她不再纠结拿起小勺一口口慢慢喝完了。 裴嬷嬷看着自家姑娘低头认真喝汤的样子欣慰地笑起来,她刚才还怕姑娘固执不肯喝呢。 喻青瓷一连喝了两碗才停下来,很快觉得身子从里到外暖和了不少。 点头品味道:“这汤熬的好喝,剩下的你们也都喝完吧,不要浪费了。” 喝完了汤,裴嬷嬷遣散了屋子里伺候的丫头,只留下佟儿和连翘两个,这才放心地坐下来跟少夫人说起白日里的事。 裴嬷嬷:“二房这些人还真跟跳梁小丑差不多,整出这么多幺蛾子,撺掇族里的老太太来咱们府里倚老卖老,真是给她们脸了。 也幸好二叔婆家里有明白人,约束得了老太太,要不然还真是个大麻烦。” 喻青瓷嘴角露出讥讽的笑意:“二叔婆倒也无妨,即便那七堂叔和七堂婶不出面拦着,凭她一个隔了几层的长辈也别想做将军府的主。” 第一章 平妻进门 “青瓷,莲儿是你的庶妹,娶她进门做平妻是岳父岳母大人点头同意了的,你身为南平伯府的女儿,若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不如趁早下堂算了。” 隐隐听见前院传来锣鼓喧闹的声音,喻青瓷脑海中又响起几日前丈夫乔元韬对自己说过的话,她知道新人已经迎娶进门了。 乔家偏僻的后院里,喻青瓷一身素白的衣裙端坐在梳妆镜前一动不动,屋子里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的人都去前面凑热闹了,谁还会想到她这个病入膏肓的正妻呢? 她怔怔看着镜子中这张被岁月添上了风霜不再年轻娇嫩的面容,不过二十几岁的年纪,脸色却苍白枯瘦没有一丝生气,漠然无波的眼眸空洞洞的,只剩下深深的寂寥与绝望。 许久,她移开视线目光落在梳妆台上放着的一个木匣子上,木匣子是打开的,里面放着的东西用宣纸包得严严实实。 门口传来轻快的脚步声,接着小丫头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太太梳妆好了没有?前面的宾客都已经吃完宴席离开了,大爷和新进门的太太,老爷、老太太,还有二爷、三姑娘他们全都在前厅,就等太太一个人了。” 小丫头说话的声音很不客气,她是老太太买回来的丫头平日只听老太太的话,所以说话做事丝毫不把喻青瓷这个主母放在眼里。 许是已经习惯了,喻青瓷对小丫头的不敬没有露出丝毫的不满,她伸出手将小木匣合上抱在怀里,有些吃力地站起来转身慢慢往外走去。 她的身体从两年前开始慢慢垮下来了,起初她以为是操劳过度,后来才明白自己并不是生病了而是被人下了慢性毒,离死期已经不远了。 顷刻间她心如死灰。 小丫头看着一身素白衣裙,头上只插了一根白玉簪子的喻青瓷忍不住皱眉道:“今日新人进门是大喜事,太太怎么打扮得这么素净?等一会儿到了前厅定要惹大爷他们不高兴了。” 喻青瓷嘴角露出讽刺,高不高兴又怎么样?一屋子的白眼狼,自己若还跟以前一样对这一家人卑躬屈膝,想法设法讨去讨好他们那才是蠢得无可救药了。 喻青瓷步履蹒跚慢慢往外走去。 乔家并不大不过两进的院子,饶是她脚步虚浮不过一盏茶功夫仍是走到了前厅。 喻青瓷一露面,前厅里所有人的眼睛都朝她看过来。 她也一眼看到公公婆婆打扮得一身喜庆端坐在正中椅子上,下首左边坐着一对身穿大红喜服的年轻男女,男的一脸的意气风发正是自己的夫君乔元韬,女的满头珠翠,本就年轻娇嫩的面容在喜服的衬托下更显羞带怯叫人移不开眼,是她的庶妹喻莲。 坐在右边的则是一对少年男女,她的小叔和小姑子。 很好,既然该到的人一个不少,那就桥归桥路归路,今日便让这一切都烟消云散吧。 见她进来小姑子瞬间睁大眼睛跳起来嚷道:“喻青瓷,大喜的日子你怎么穿着这么一身跑出来了,你成心的吧?哼!平日里装得有多贤惠,如今我新嫂嫂进门你竟故意穿成这样,真是心思恶毒!” 乔老太太更是气呼呼地一拍桌子,如往日一样扯开嗓子骂起来:“你这是给谁戴丧呢?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乔家死人了。呸呸呸,你这是咒我们老两口进棺材呢?黑心烂肠的玩意儿还不赶快滚回去换了!” 乔元韬原本容光焕发的脸色也垮了下来,他站起来对着妻子道:“青瓷,今日我迎莲儿过门做平妻是岳父岳母大人的安排,你这番样子难道是要忤逆岳父岳母不成? 再说莲儿一直对你这个姐姐都很敬重,如今她已经嫁了过来,以后你们姐妹要和睦相处,你身子一向不好以后需要她照顾的地方还多着呢,既然来了就先过来见见莲儿吧。” 喻青瓷冰冷的目光投过去,只一眼便垂下眼眸,对这个男人她已经不抱任何奢望,哪怕他说出的话再冷漠无情她也不想回应一个字。 喻莲看到夫君站起时本想也跟着起来,但听到夫君说让姐姐过来见她,心中很是得意,便稳稳坐在椅子上开口对喻青瓷道: “姐姐心里可是怨恨夫君娶我进门?姐姐嫁给夫君十年竟不能替夫君生下个一儿半女,母亲也是为了替我们伯府女儿挽回声誉,这才做主让妹妹我嫁过来,好替夫君传宗接代。” 说着羞涩地看了乔元韬一眼,低下头去用手抚了抚肚子。反正已经嫁进来了,她怀孕的事也不用再隐瞒。 喻莲口中的母亲并不是喻青瓷的生母,而是父亲另娶的继母乔氏。 喻青瓷看到这里心中更恨,嫁进乔家十年她也曾怀过孕的,可是怀头一胎的时候婆婆一直让她在身边立规矩,结果劳累过度三个月的时候孩子流掉了,反而被婆婆怪罪她自己不经心连个孩子都养不住; 后来又怀过一次,已经五个月的时候被骄纵的小姑子推了一把落了胎,乔家人为了隐瞒这件事竟连大夫都不愿请。 那一次害得她差点连命都没了,从此彻底伤了身子再也不能怀孕。 喻青瓷面无表情听着这些人对自己的指控,抬眼看了一圈这屋子里的人,唇边露出一丝讥讽的笑意: “今日是妹妹进门的大喜日子,夫君不是一直劝我送一份厚礼给妹妹么?我带来了。” 说完她扬了扬手中的木匣子,屋子里的人立刻看过来,目光中尽显贪婪之色。 乔老太太脸色也由阴转晴,冷哼一声说道:“算你懂事,莲儿,还不快去接过来?” 喻莲巴不得婆母这一声吩咐,当即站起来朝喻青瓷走过去。 喻青瓷心中冷笑连连,当初她嫁进乔家时父亲心里还有她这个女儿,娘亲苏氏也把自己多年来积攒的私房大部分都给了她,所以她的嫁妆是十分丰厚的。 而乔家不过是依附着乔侍郎府的庶出旁支,家底除了这座二进的小宅子几乎再无其他,所以这些年婆家人一直对她的嫁妆虎视眈眈。 嫁进乔家第二日婆婆就找借口把中馈甩给了她,而她则为了贤惠的名声傻乎乎用自己的嫁妆养活了这一大家子整整十年,如今她除了这个残破的身子什么都没有落下。 喻莲走到近前对着喻青瓷妩媚一笑,扭了扭腰肢故意露出腰上系着的一块掌心大小的玉佩。 这玉佩成色温润雕琢得精巧玲珑,喻青瓷一眼看见立刻认出这是她的东西。 这块玉佩是娘亲留给她的,几年前丈夫从自己手中讨要过去说是把玩一段时间就还她,后来她怎么都要不回来了,没想到竟是被他送给了喻莲。 原来他们几年前就已经勾结在一起。 喻莲见她死死盯着自己腰间的玉佩不由得意地笑出声来:“这个玉佩姐姐看着眼熟吗?这是夫君特意送给妹妹的定情之物,所以即便妹妹知道这本是姐姐的心爱之物,但也不能割爱还给姐姐了,姐姐不会生我的气吧?” 见喻青瓷面如死灰喻莲更加得意,走近一步又道:“说起来,你不过是运气好记在母亲名下,你那短命的亲娘也只是个姨娘而已,所以你骨子里也是个庶女,以后别在我跟前充嫡姐。” 第二章 重生归来 这番挑衅的话却并未激怒喻青瓷,她收回目光唇边闪出诡异的笑意,低下头缓缓打开手里的木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一块玉而已姐姐当然不会生气,刚才外头的喜炮姐姐我觉得不够热闹,索性再给你们添上一份喜庆。” 说着,她一手拽住里引线,目光挑衅地扫向屋里所有的人,一屋子的人被她脸上诡异的表情和动作都弄懵了。 喻莲不由自主后退一步:“这是什么?” 喻青瓷笑得越发诡异:“当然是——火药。” 喻莲愕然地睁大眼睛:“火,火药?姐姐你什么意思?” 喻青瓷上前逼近一步:“既然你们这么想要我的命,索性大家都别活了。” 这包火药从知道他们想要她命的时候,她就开始偷偷准备,如今终于要派上用场了。 乔元韬听见她说出火药两个字时,突然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伸出手想要阻止。 “你要干什么?青瓷,你冷静一点,别做傻事!” 一屋子的人总算反应过来,脸色皆变。 乔家两个老的慌得忙不迭起身想往外逃,小姑子则破口大骂。 看着一屋子人惊慌失措的样子,喻青瓷脸上的笑容越发瘆人。 在乔元韬快要靠近夺过她手里的东西的时候,喻青瓷一用力拉开了引线。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 乔家前厅刹那间火光四起,瞬间空气中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久久不去。 整座院子很快包裹在一片火海当中…… 再次有了感知,喻青瓷竟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格外松软的床上。 看着头顶鹅黄色绣着繁花的软稠帐幔,再看看屋子里的陈设,所有的一切都异常的熟悉. 这不是十年前她们一家人刚从宥阳老家回到京城时住的宅子吗? 她似乎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在梦里她经历了未来的一生,进京后不久嫁人,在婆家日子过得极其艰难心力交瘁,最终还是以悲剧收场与婆家人同归于尽。 这就是世人所说的黄粱一梦吗? 可是她并未饮过黄粱酒,即便是梦,也太真实了些,真实的就好像亲身经历过一遍,真实的让她遍体生寒。 她的父亲是京城勋贵南平伯,但眼前这座宅子却不是南平伯府的,而是苏家的老宅子,苏家是娘亲的娘家。这次父亲调回京城,她们一家便也跟着回来了。 这间闺房是娘亲特意为她布置的,只可惜她们在这里住了没几日,父亲便把她和娘亲还有弟弟接回了南平伯府。 小丫头佟儿见她醒了,忙上前细心地用浸了温水的帕子给她擦去额上的汗珠,嘴里心疼地念叨:“姑娘醒了,昨晚姑娘一宿都没睡好,这会儿觉得怎么样,要不要吃点东西?” 她看向佟儿那张娇小清秀的脸庞,佟儿还活着,她们竟都还活着?! 佟儿见她红了眼眶以为她哪里又不舒服急忙问道:“姑娘是不是不舒服了?不要怕,奴婢这就去禀报伯爷和夫人。” 话音未落就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随后听见一个稚嫩的童声响起:“姐姐,我们来看你了。” 喻青瓷忙看过去,只见父亲和娘亲,弟弟青柏三人已经来到自己床前。 看着眼前几张熟悉的面孔,喻青瓷心里又是猛地一阵抽痛,让她再次红了眼眶。 苏澄娘忙走上前心疼地把女儿搂进怀里,把手搭在她额头上试试体温。 喻青瓷仰头看向娘亲依然年轻又温柔绝美的容颜近在咫尺,并不是梦里那个形销骨立的落魄妇人,她艰难地压下心中的酸涩,好半天才抬起头说道: “我好多了,叫娘亲和父亲担心是女儿不孝。” 父亲喻景晟在旁也一脸关切地上前道:“兴许是长途跋涉累着了,如今已经到了京城,我请伯府的府医过来给你看看。” 喻青瓷目光投向父亲,心里更是百味杂陈,父亲常年身处高位在官场上精明果断,深受朝廷器重,但是做为丈夫和父亲却时常容易犯糊涂,只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 在梦里,她们回到伯府后,乔氏处心积虑一次次的挑拨离间让父亲逐渐跟娘亲离了心,导致她和娘亲、弟弟最后一步步被人算计含恨收场。 如今再次见到前世这个让她失望透顶的父亲,喻青瓷暗自捏紧拳头。 这一世绝不能轻易跟父亲翻脸,她要牢牢抓住这个强大的靠山保护她和娘亲、弟弟。 喻青瓷摇头:“多谢父亲,我只是昨晚做了个噩梦没有睡好而已,现在我已经睡饱了身上也有了力气,真的不用请医生。” 喻景晟仔细观察她的脸色,确定无碍这才松口气道:“那就好,已经叫人回伯府传了话,原想着今日就带你们回府去,谁想到你这丫头会突然不舒服,那就在这里多歇息一日,明日再回去吧。” 喻青瓷一听要回伯府缩在袖子里的手骤然攥紧,梦里发生的一切悲剧,都是从她们母子三人跟着父亲回到南平伯府开始的。 果然听见父亲对娘亲说:“澄娘,今日我先回伯府去见母亲,今晚就不回来了,明日一早过来接你们。” 喻青瓷觉察到娘亲抱着自己的双手一紧,心里不由一叹,看来从一开始,娘亲心里是不愿跟父亲回伯府的。 娘亲是父亲的原配嫡妻,十几年前在京城为官的外祖家出事,全家被下了大狱。南平伯府老夫人,也就是她的亲祖母趁机要将娘亲贬妻为妾,好给儿子另娶她心仪的儿媳妇。 此时父亲恰好不在京城,娘亲一人孤立无援,只得抛头露面为在牢狱中的外祖一家日夜奔波到处托人求情,却毫无用处。最终外祖家的案子判下来,外祖和外祖母被判流放。 娘亲性情刚烈,悲愤之下顶撞祖母,声称宁愿被休也不愿做妾,拿着一纸休书离开了伯府,追随外祖父一家去了流放之地。 而祖母则在将娘亲离开后很快给父亲另聘了乔侍郎府的嫡女为妻。 等父亲办完差事回到京城时一切已成定局,祖母做主已经将新妇乔氏迎进门。 好在父亲心里一直牵挂娘亲,始终派人在外寻找娘亲的下落,几年后在千里之外的宥阳与娘亲重逢。 当时还是伯府世子的父亲在京城已经有了很不错的前程,可是为了娘亲父亲辞去京城的官职,自请在宥阳担任了地方官,一做就是十几年。 所以从记事开始她就知道,远在京城的祖母对娘亲厌恶至极,连带她和弟弟都不愿承认。 第三章 娘亲是嫡妻 在梦里为了她和弟弟能够顺利认祖归宗,娘亲以妾室的身份跟着父亲回了南平伯府,最终她们母子三人没一个落得好下场。 而第一个被算计的,就是她。 梦里她们并不知道祖母之所以同意父亲带她们回去认祖归宗,是为了让她替乔氏生的女儿喻青妍出嫁。 只是,这桩婚事是嫁过去守望门寡。 与喻青妍自幼定亲的未婚夫战死沙场,乔氏不愿自己的女儿嫁过去守寡,便设计让她替嫁,娘亲得知真相后坚决不同意这门婚事,不惜顶撞祖母大闹后宅。 最终娘亲保全了她,而喻青妍不得不捧着亡夫的牌位嫁了过去。 乔氏因此把这笔帐算在她们母女头上,为了报复,设计让她跟自己娘家庶弟的儿子乔元韬有了首尾而不得不嫁给那个人。 彼时乔元韬父亲那一房已经从乔氏的娘家,乔侍郎府分出去另过,只能算是乔家的旁支。 那一家人本就对乔氏这个嫁进高门的姑奶奶极尽巴结奉承,乔元韬在乔氏谋划下成功娶她过门以后,对乔氏这个姑母更加言听计从。 他知道乔氏对喻青瓷母女极为厌恶恨不得除之而后快,为了讨好乔氏,婚后他对喻青瓷从来不假辞色冷漠至极,婆家其他人也有样学样,所以喻青瓷在婆家的日子没有一天是好过的。 不久乔氏帮乔元韬谋了个太常寺的差事,几年后如愿当上了太常寺正七品典籍,算是正式有了官身。 而喻青瓷一开始并不知晓这些,她天真地以为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才惹得丈夫跟婆家人不喜,因此心甘情愿接下中馈用自己的嫁妆辛苦操持,养活那一大家子。 她以为只要自己孝顺公婆体恤夫君,对下友善小叔小姑子,总有一天他们能看到她的好。 结果到头来他们联合起来想要她的命。 老天垂怜,让她重新轮回,幸好,她们还没有回到伯府,而她还没有嫁到那家去。 不管梦里的这一切是否真的发生过,她庆幸自己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警醒过来,跟欺负过她的人同归于尽报了仇。 如今既然老天有眼让她重活一世,趁这些事情都还没有发生,她必须要未雨绸缪阻止这一切。 首先要做的,就是阻止娘亲回到伯府。 想通了这些喻青瓷抬起头问道:“娘亲,我们真的要回伯府吗?” 苏澄娘闻言不禁皱眉,喻景晟也诧异女儿问这话,便说道:“当然要回去的,不然我带着你们千里迢迢回京城做什么?” 喻青瓷秀眉蹙起:“可是娘亲以什么身份回去呢?” 喻景晟诧异地看向女儿,他没想到女儿会突然这么问,片刻还是答道: “你娘亲是我的原配妻子,如今回去自然还是原配。” 只是这话明显底气不足。 喻青瓷又追问道:“那府里那位呢?总不至于父亲的妻子是两个吧,总得有个先后。” 苏澄娘也向他看过来,目光带着冷意并未说话。 她自然是他的原配妻子,可是在京城这个地界上,早在十几年前南平伯府的当家主母便是乔氏,而不是她苏澄娘。 当年她拿到的的休书并不是喻景晟亲手所写而是伯府老夫人的手笔,上面亦没有夫君的签名,按照本朝律例可以不算数。 但是老夫人在她离开伯府后便让人把这事大肆宣扬了出去,以致京城很多人都知道她苏澄娘被伯府休弃了。 不久伯府又大张旗鼓为喻景晟另娶了新妇乔氏,所以在世人眼里,南平伯府的当家夫人是如今的乔氏。 喻景晟也很头疼,这次决定举家回来之前,他已经跟母亲在书信上提过澄娘的身份,可母亲始终没有松口,只愿意给澄娘妾室的位置。 这件事他并不敢跟澄娘直说,因为女儿还小,他也不愿意女儿知道这些内宅纷争,所以跟她们商议回京的时候都是避着这个话题,哪想女儿这会儿竟然问了出来。 喻景晟看向苏澄娘道:“澄娘,我知道当年的事你一直耿耿于怀,可是,在我心里只认你是我的嫡妻。我跟母亲提过,当年那一纸休书不是我写的,上面也没有我的签字所以不能作数。 你放心,等回了伯府我定不会让你和孩子受委屈的。 但是,这些年来我不在京城,伯府上下都是乔氏在打理,母亲对于她也很倚重,我想等回去后给乔氏一个平妻的身份,另外伯府的中馈暂时还由她管着,这样对母亲也有个交代,你看如何?” 苏澄娘静静听他说完冷笑道:“夫君倒是想的周全,不过我这个原配,恐怕除了你,伯府上下没人会承认吧。” 喻景晟脸上露出尴尬的表情,喻青瓷默默看着,她知道此时的父亲对娘亲和她们兄妹是真的放在心上,只是,刚才保证的话就不一定能兑现了。 父亲是南平伯,身上还有官职,不可能天天留在内宅守着她们,在父亲看不见的地方祖母和乔氏想要磋磨她们是轻而易举的事。 在梦里娘亲进伯府没多久,为了不让她替喻青妍出嫁去守望门寡,不惜顶撞祖母,因而彻底得罪了祖母,又有乔氏在旁不时针对,娘亲在后宅的日子过得万般艰难。 乔氏趁机暗中使计,一次次的挑拨构陷让父亲也对娘亲渐渐离了心。 后来乔氏设计诬陷娘亲偷人从而让父亲对娘亲彻底厌恶,短短几年娘亲被那些人磋磨得形销骨立,很快撒手人寰。 见父亲神色尴尬,喻青瓷出声道:“且不说母亲如今身份不明,我们这次回京还带回来外祖父外祖母的牌位,娘亲是外祖父外祖母唯一的女儿,重孝在身,这个时候回伯府,祖母恐怕更加不喜?” 喻景晟忙道:“怎么会不喜?这次可是你们祖母亲自点头让你们回来的,还要开祠堂让你和青柏认祖归宗,至于你娘亲的孝,等进了伯府后在她自己的院子里守着就行。” 说完又看着苏澄娘娘安慰道:“澄娘放心,伯府里已经准备好了你跟孩子们的住处,等回去后府里的事你不用管,你只管待在自己的院子里安心守孝,想要做什么都随你的便。” 喻青瓷佯作懵懂又问道:“父亲以前说过伯府乃世家大族规矩森严,祖母会允许娘亲在自己院子里烧纸钱,祭奠外祖父外父母吗?” 第四章 不回伯府 喻景晟闻言一时语塞,苏澄娘看他的样子又是一声冷笑,早在夫君跟她说起这些事的时候她就猜夫君有所隐瞒,为了让她们母子跟他回京,还不知道都答应了老夫人什么条件呢。 想到此不由冷哼道:“伯爷怎知老夫人不会忌讳重孝之人住进府里?这种事若是瞒着她老人家,日后若是从别处知道了,我岂不是又多了一重罪?” 喻青瓷看向父亲道:“不怨祖母忌讳,谁家会愿意有人在自家后院里供放牌位,烧纸钱的?祖母本就对娘亲有偏见,若是因为这件事再惹祖母不高兴,可就得不偿失了,是以女儿觉得眼下绝对不是娘亲进伯府的好时机。” 说罢看看四周又道:“不如咱们都不回去了,我和弟弟陪着娘亲就住在外祖家,反正外祖家如今已经没人了,咱们住在这里想做什么都可以。” 娘亲是外祖父和外祖母唯一的孩子,所以苏府在她们回来之前一直是个空宅。 喻景晟没想到一向乖巧听话的女儿竟然这时候跟他唱反调,不由沉下脸来道:“不可顽皮,既然都回了京城哪有住在外面不回家的道理?” 喻青瓷看向娘亲声音软糯道:“可是女儿真心不想看到娘亲在伯府受到委屈。” 苏澄娘也没想到女儿竟然如此为她着想,不由怜惜地搂紧了女儿道:“好,我听女儿的,不回伯府了,咱们就住在苏宅。” 一旁的喻青柏也声音清脆道:“那我也不回去了,娘亲跟姐姐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看着这母子三个亲昵的样子,喻景晟无奈地道:“澄娘你怎么也糊涂了,你们好不容易跟我回了京城,府里都已经准备好了给两个孩子开宗祠上族谱,你不也是为了让孩子们有个正式的身份,才答应跟我回京的吗?” 苏澄娘娘见他提起儿女的事不觉又犹豫起来。这些年因为老夫人对她的厌恶一直不肯承认她生的这两个孩子,还拦着自己儿子不许把两个孩子记在族谱上。这次她之所以答应回京就是为了一对儿女能光明正大站在人前,有个正式的名分。 喻青瓷深知娘亲为了她们姐弟是不惜委屈自己的,忙又说道:“既然这样,那就只我和弟弟跟着父亲回府认祖归宗便是,娘亲就留在这里安心为外祖父外祖母守孝,等守完了孝再回府不迟,两不耽搁。 再说外祖父好不容易洗脱了冤屈,苏家在京城也没有什么亲人就剩下娘亲和我们,娘亲在苏宅住上一年半载的为外祖父和外祖母在天之灵念经祈福,也算是替我们一家人尽孝。这里总归是外祖父家的宅子,娘亲住在这里做什么都方便。 娘亲不用顾忌我和弟弟,怎么说我们也是父亲的亲生儿女,祖母即便不喜欢也绝不会为难我们,再说女儿都已经十五了,在伯府也住不了几年; 至于弟弟更不用担心,他是男孙祖母自是稀罕的,再说弟弟虚岁都九岁了回去后就住在外院,有父亲照看没什么不放心的,而且弟弟每日还要去学堂念书,真正待在伯府的时候也不多。 娘亲若是想念我们了,就叫父亲带着我和弟弟时常回去看望娘亲。” 喻青瓷铁了心要阻止娘亲回到伯府,劝说起来头头是道。 苏澄娘本就对于回伯府心有抵触,这会儿在女儿的蛊惑下终于下定决心:“就按女儿说的,我留在苏宅为父母守孝一年,夫君带着孩子们回去吧。” 喻青瓷暗暗松了口气,只要说服了娘亲,父亲便无可奈何,至于一年以后,到时候再看情况而定。 喻景晟再次无奈道:“澄娘说得也是,可是伯府那边该如何交代?” 苏澄娘娘冷笑:“伯爷放心吧,我不回伯府,老夫人或许更满意,说不定还会夸我一句懂事呢。” 她犹记得十年前伯府老夫人的原话:罪臣之女怎配做我们南平伯府当家主母的位置?简直是笑话!没有把你休了已经是我们伯府宽容大度,就是做我儿子的妾室姨娘,我们南平伯府也只要清白人家的女儿,而你苏氏澄娘,不配! 南平伯府老夫人的住处,寿荫堂。 老夫人章氏啪地一声将手里的念珠重重拍在桌子上:“混账!人既然带回来了就直接带回府里,怎么还安置在外头?你是非要把自己养了个外室的事在京城闹得人尽皆知吗?” 喻景晟道:“母亲息怒,澄娘怎么能是外室?当年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要不是……” “休要胡说!你的妻子是乔氏,那苏氏一个罪臣之女怎么配做我们南平伯府的当家主母?” 章氏大怒。 喻景晟想起当年的事颇为无奈,但眼前人是自己的母亲,只能出声劝慰道:“母亲慎言,岳父去年已经翻案,母亲不可再说这种话。” 章氏不依不饶:“谁是你岳父?你可认清了,你如今的岳父是侍郎府中的乔大人,朝廷正二品命官,不是那个客死异乡的无能之辈。 再说即便苏家已然翻案那又怎样?就算当年他苏家是冤枉的,事已至此,说明她苏澄娘没有做正妻的命!” 喻景晟语气中不免也带了埋怨:“若不是当年母亲趁我不在京城,自作主张赶澄娘出府,如今她们母子几个应当好端端呆在府里,哪有后来这许多事。” 章氏:“你是在怪我这个做母亲的拆散了你的姻缘?当年她娘家出事又不是我们家害的,他们得罪的是上面的贵人,这种要命的事谁家不怕牵连其中?放在其他人府里都是休弃的下场。 当初我已经够对她网开一面了只是让她下堂,还允许她留在府里做个妾室,是她苏氏自己骨头硬不肯低头,怪得了谁?” 哼!当初说什么绝不做妾,如今想要重新回来就得接受妾室的身份跪在自己面前磕头认错。 想起苏澄娘娘灰溜溜跪在自己面前的样子章氏就是一阵畅快。 等进了伯府看我怎么收拾她! 第五章 伯府内宅 喻景晟索性直接道:“她们母子先在苏宅住下,过两日我就把青瓷和青柏两个孩子接回府,他们也是您的亲孙子亲孙女,以后还望母亲对她们多多照拂。至于澄娘——” 章氏眼神不善道:“怎么,如果是想要抬举苏氏就赶紧闭上你的嘴,我还没找她算账呢,这样的狐媚子,我能容忍你带回来给个贱妾的名分就不错了,别想有其他,她不配! 再说你如今的妻子乔氏哪里不好?自从你父亲去世后,我一直身体不济,府里上下还不是靠着你媳妇儿操持?可你呢,这些年你心里只有那个苏氏,为了她宁愿跑去宥阳那样的穷乡僻壤任职一去就是十几年,你可对得住乔氏和我这个老娘?” 要不是知道苏家如今已经翻案,而且那两个老的又命运不济死在外头,她是绝对不会松口让儿子带着那母子三个回来的。 喻景晟无奈提醒道:“母亲,当年那纸休书上面没有我的签字根本不作数的,所以澄娘的身份还是我的正妻。 至于乔氏,念在她多年陪伴母亲为伯府尽心尽力的份上我也不会亏待她,就给她平妻的身份,日后,府里的中馈还是由她来管,就这么定了。” 不等章氏开口喻景晟又道:“澄娘如今有孝在身,这个时候回府怕是不妥,岳父大人膝下只有澄娘一个女儿,所以这次就先带两个孩子回来,至于澄娘还是安置在琉璃巷苏家老宅,等她孝期满了再接回府不迟。” 章氏闻言更为气恼:“说了半天你都已经安排好了?你处处维护苏氏那个贱人,还叫她住在外头逍遥快活?” 喻景晟:“只是权宜之计,毕竟她有孝在身,此时进府对咱们府里也不吉利。娘要是不同意,儿子还是把她接回来?” 章氏气死了,接回来干啥? 感情自己说了这么多,儿子早拿定了主意要抬举苏氏,如今还叫那贱人留在外面不回来,好,好,真是她的好儿子。 忍不住又拔高声音道:“当年全京城的人都知道苏氏已经被休了,如今你想要给她正妻的身份,休想!我不答应,你如今的岳父也不会答应。既然她要在外头守孝,那就叫她一辈子别回来。” 喻景晟沉下脸来不再说话,屋子里静默了一会儿,章氏见儿子不吭声又有些后悔不该把话说得这么死。 暗自琢磨起儿子说的话也不无道理,把一个有孝在身的人接回来确实晦气,不如眼不见为净让她待在外头守足了孝期再回府。 到时候可要好好收拾她! 想通后章氏从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开口道:“至于那两个孩子,等进府后还要看看他们值不值得我疼。 他们自小跟着那个野性难驯的娘长大,世家大族的规矩礼仪自是什么都不懂,少不得进府以后重新调教。这事我跟你媳妇说过了,过后让她请了专门的教养嬷嬷好好教导这两个孩子。” 说起即将进府的那对姐弟,章氏心里的火气稍缓,毕竟是自己从未谋面的亲孙子孙女,还是要给点脸面的。 “这件事毕竟是委屈你媳妇了,一会儿你见了你媳妇多说几句好话,你常年不在府里,府里大大小小的事全凭她辛苦操持。” 喻景晟闻言立刻起身恭敬施礼道:“是,儿子记下了。” 南平伯夫人乔氏此刻在自己的海棠院里带着女儿清理账目,听完贴身大丫头知书的禀报不由诧异道:“什么,伯爷竟要把苏氏安置在外面?” 知书点头:“是的,奴婢听老夫人身边的惜春姐姐亲口说的,伯爷还跟老夫人说明日只把那对姐弟带回来认祖归宗,至于那位,听说是有孝在身老夫人不许入府。” 乔氏皱眉:“有孝在身?是谁不在了?” 知书:“听说是那位的父母。” 乔氏问清楚后冷笑两声,这个苏澄娘还真是不被老天眷顾,当年娘家出事被伯府一纸休书赶下堂,如今好不容易熬到娘家平反父母却落得客死异乡的下场,真是晦气! 不过,若是苏氏不入府,那她后面的诸多安排要如何施展? 知书支支吾吾道:“奴婢还听说,听说……” 乔氏狐疑地看过去:“还听说了什么,你尽管说出来。” 知书凑近乔氏耳边悄悄嘀咕几句。 乔氏大怒,一只手狠狠拍在旁边的茶几上。 “竟有此事,你可打听清楚了。” 知书猛点头:“奴婢不敢撒谎,惜春姐姐就是这么跟我说的。” 乔氏气得一把将桌上一套上好的青瓷茶盏扫落在地,知书吓得跪在了地上。 一旁的长女喻青妍坐不住了,一把抓住乔氏的手道:“母亲,那苏氏不是已经被休弃了吗,父亲还怎么恢复她正妻的身份?难道父亲要为了她休了母亲?” 乔氏恨声道:“他休想!别说你外祖父不会答应,就是老夫人那里也绝不会同意苏氏这个贱人重新回来做伯府的当家夫人。” 她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伯爷狠心抛下整个伯府陪着苏氏在外地一呆就是十几年,伯府上上下下全靠她辛苦操持,到头来伯爷竟然还要为了那苏氏,将她降为平妻,简直欺人太甚! 当年休书的内幕别人不知道,乔氏早打听的清清楚楚,若是真论起来,名份上那苏氏还占着正妻的位置,伯爷又对她情深意重,所以苏氏若是回来对她的位置绝对是最大的威胁。 她绝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平息了一会儿怒气才看向女儿缓声道:“你放心,母亲绝不会让这种事发生,你嫡长女的地位也绝不会动摇半分。那苏氏不回府也好,方便咱们慢慢谋划。” 在本朝平妻生的孩子名份上虽然也是嫡子嫡女,但对上正妻的孩子到底矮了一头,所以为了她的儿女,她也不容许自己正妻的地位动摇。 喻青妍听了母亲宽慰的话稍稍放心,这些年父亲常年不在家,整个伯府上下都是母亲在操持,就算父亲想要动母亲正妻的位子,想必祖母也不会答应的。 第六章 望门寡 从记事起她就知道祖母有多讨厌外面那个勾着父亲不回家的女人,还有她生的孩子,想要爬到她的头上,休想。 喻青妍蹙眉问道:“母亲,苏氏不回府的话,那之前母亲答应女儿的事会不会有所变故?” 前些日子宁远将军府的人一直上门催促,如今连婚期都订好了,母亲曾说过到时候会想办法让苏氏的女儿替她出嫁,所以听到这个消息喻青妍比谁都着急。 眼前这桩要命的婚事如一块磐石压得她惶惶不可终日,她才十六岁人生才刚刚开始怎么能捧着牌位嫁去宁远将军府一辈子守寡? 乔氏见女儿着急失措的样子回过神柔声安慰道:“好孩子,刚才知书不是说了,你父亲过两日就会带着那对姐弟回府认亲,只要喻青瓷那个小贱人回府,母亲就有办法叫她替嫁。你且放宽心,母亲定不会让你嫁过去的。” 听母亲这么说,喻青妍这才放下心来。 乔氏又道:“待会儿你父亲过来你懂事体贴一些,多讨得他的欢心,记住,不要在你父亲跟前对这桩婚事表现出任何不愿意,最好让他对你这个女儿生出愧疚之心,这样于我们才更有利。” 喻青妍闻言看着母亲信任地点了点头。 乔氏爱怜地抚上女儿这张保养得娇嫩无比的脸颊,这是她从小捧在手心长大的宝贝女儿,南平伯府金尊玉贵养着的嫡长女,无论容貌才艺、还是规矩礼仪在京城众多贵女中不说出类拔萃,也丝毫不逊色于其他人。 本指望着她将来能结一门好亲事为南平伯府增添更多的助力,怎么能去给别人守望门寡? 喻景晟回到他和夫人居住的海棠院内,乔氏和喻青妍母两人忙上前嘘寒问暖,乔氏亲自伺候喻景晟梳洗换衣,一番忙碌才坐下来。 喻青妍倒了一杯刚沏好的铁观音放到喻景晟面前,面带恭敬地说道:“父亲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这是女儿亲自为您泡的茶,父亲请尝尝。” 喻景晟嗯了一声接过茶盏,打开茶盖便闻道一股清甜的茶香扑鼻而来,令人顿时身心舒畅。 喻景晟见女儿看着自己一脸依赖敬仰的神情,不免想到自己常年在外对这个女儿少有关注,于是笑着夸赞了她几句低头品起茶来。 喻青妍在父亲另一边的椅子上坐下,说话的声音也温婉动听: “父亲常年在外任职难得回家,女儿心中一直挂念着您。如今终于盼着父亲调回京城与我们团聚,女儿心中真是无比欢喜。以后,女儿便能日日陪伴在父亲身边聆听您的教诲了。” 喻景晟放下茶盏再次认真的看向女儿,他心里自然是在意这个女儿的,自己常年在外对家中的几个儿女的确有所疏忽,如今见女儿这么说心中难免有些愧疚,再想到这孩子偏偏命运不济摊上那样一门糟心的亲事,喻景晟心里的愧疚更甚。 不禁轻叹一声道: “青妍,你长大了,如今越发懂事孝顺,为父心中甚是欣慰。” 乔氏也一脸慈爱地看向女儿:“青妍是嫡长女,自小就乖巧懂事对长辈孝顺有加,女儿家该学的规矩礼仪更是不必说,要不然母亲在这么多孙辈中也不会最喜欢我们青妍。” 见母亲夸自己,喻青妍有些害羞地垂下头。 三人其乐融融说了一会儿话,喻青妍才站起来道:“父亲舟车劳顿一定累坏了,女儿就不打搅父亲母亲休息,女儿先行告退。” 看着女儿离去的背影,乔氏满面哀伤地叹了口气:“这么好的女儿,我竭尽全力栽培她长大,自小学习琴棋书画,管家理事,规矩礼仪,让她成为不输京城任何贵女的一颗明珠,带出去谁不夸赞一声? 没想到造化弄人,如今竟要被逼着送去将军府守望门寡,这几日一见到青妍这孩子,我这颗心就痛得无法忍受。” 说罢乔氏用帕子捂住嘴无声地流泪,看得喻景晟也是心酸不已。 的确是造化弄人,这门亲事是老伯爷在世时亲自跟宁远大将军定下的,宁远大将军父子二人都是武将,长年在外征战为朝廷立下赫赫战功。 与伯府定下婚约的正是大将军唯一的嫡子陆云起,乃是人中龙凤少年英才,人称少将军。 当初老伯爷和老夫人一眼相中这个孙女婿,只等青妍及笄以后嫁过去。 几个月前边关传回大胜的消息,同时也带回一个噩耗,宁远大将军和少将军父子竟一同阵亡,战死沙场。 更令人痛心的是随大军一同回来的只有宁远大将军的尸体,至于少将军,据说连尸体都找不到。 如今将军府长房这一脉只留下一个寡母和一个还未及笄的小姑娘,从此后继无人,真正成了孤儿寡母,这一变故令世人唏嘘不已。 两位将军的丧事过后,将军府便派人来传信,希望南平伯府能信守婚约将女儿嫁过去支撑门户,以后在族中过继个孩子好延续少将军这一脉的香火。 这些时日京中人人议论此事,都在为两位将军为国捐躯的英勇事迹感慨不已。 舆论总是同情弱者,面对将军府如今只剩下丧父丧子的寡母和弱女,很多人都认为南平伯府应该信守承诺把女儿嫁过去,以告慰两位将军在天之灵。 就连当今圣上都在一次早朝中提起此事,言下之意南平伯府世代忠臣,自然不会做那背信弃义之事让将军府后继无人。 皇上都这样表示了,这就等于亲口下旨促成这桩亲事,无异于把南平伯府放在火架上烤。 除了把女儿嫁过去以彰显南平伯府绝不是背信弃义之辈,别无他法。 喻景晟长叹一声劝慰乔氏:“事已至此,你也不要太伤心了,凡事多往好处想,听说将军府老夫人最是个心善的,脾气温和,宽厚待人,膝下养的女孩儿也颇具名门闺秀风范,青妍嫁过去后就是将军府的当家主母,只要守好本分孝顺婆母爱护小姑,之后再过继一个孩子,又有我们做父母的在旁看护,想来这日子也不难过。” 第七章 进府 乔氏用手帕遮住脸死死咬住嘴唇,这男人有没有心? 说的可真好听,她的女儿可是堂堂伯府千金嫡长女啊,她捧在手心千娇万宠长大,如娇花一般正待绽放的年纪却要为了家族被迫安排一个守寡的命运,一辈子孤苦伶仃守着男人的牌位过日子。 而苏氏的女儿却即将认祖归宗当伯府的千金小姐,将来风风光光嫁人,享尽南平伯府带来的好处?凭什么! 很快乔氏平息了心情放下手帕说道:“妾身知道,如今满京城都是对将军府一门忠烈的赞誉,多少人都在看咱们南平伯府会怎么做,妾身即使心里再不舍也得嫁出去一个女儿。 只是可怜我的青妍,小小年纪就要为了家族名誉牺牲自己的一辈子,妾身想起就痛得难以忍受。” 乔氏说得伤心,喻景晟此刻心里也不好受,开口劝道:“我自然也舍不得青妍嫁过去,刚才母亲说起此事也是万分不舍觉得对不起青妍,可是圣上都已经发话,伯府没有了退路,如今只能委屈青妍了。” 乔氏哀哀点头:“妾身知道,这是青妍的命妾身不怪任何人。” 乔氏越这么说,喻景晟越觉得亏欠她们母女良多,叹了口气问道:“日子定在何时?” 乔氏:“十月初九。” 喻景晟眉头皱紧,岂不是只剩下一个月的时间了? 他从怀中掏出几张银票放在桌面上:“这是一万两银票,算是我这个当父亲的一点心意,青妍的嫁妆除了公中出的,夫人再多给她置办些田产铺子填在里面,等她嫁过去之后,有我这个父亲在,万事给她撑腰。” 眼下他能为女儿做得也只有这些。 乔氏看着眼前一摞银票感激地对丈夫说道:“那妾身就替青妍谢过伯爷的厚爱。” 喻景晟看着乔氏悲痛不已的样子心里也很是不好受,这个妻子是母亲当年替他娶回来的,当年他一心只想找到澄娘对她很是冷落了一段时间。 找到澄娘后他又一直在外任职,和乔氏在一起相处的时间并不多,要说感情还真没有多少。 不过到底也是三媒六聘娶回来的妻子,伯府现如今的当家主母,这么多年伯府里里外外都靠她打点操持,而且还给自己生了子嗣,正如母亲说的,乔氏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想到这里,他本来想要说出口的话迟迟无法张口。 乔氏脸捂着帕子哭得伤心欲绝,透过帕子缝隙却偷偷看向喻景晟,自然也看到他脸上的纠结,心里暗暗痛恨。 她放下帕子缓缓道:“我听说苏姐姐已经回京了,怎么不见夫君把她接回府来?还有她生的两个孩子,想必都是龙凤之姿,格外出众的,既然已经回了京城,夫君怎么忍心让她们住在外面? 这么多年苏姐姐跟夫君伉俪情深,夫君为了她连家都不愿回,我不怨夫君,只恨自己不够好,如今苏姐姐肯跟伯爷回来是好事,这正妻的身份自然是苏姐姐的。 可是,我也是好人家的女儿做不到自请为妾,我父亲乃堂堂二品侍郎声名在外,我亦不能坠了我乔家的声望。 思来想去还请夫君给我一段时间,让我好好打点青妍的婚事,等她嫁出去以后,我便卸下中馈搬去家庙,从此青灯古佛为伯府和老夫人祈福,也为我那苦命的女儿拜求菩萨保佑。” 乔氏说到这里已是泣不成声。 喻景晟本就对女儿心存愧疚,此刻被乔氏的话说得更是一阵心软,越发觉得自己对不住这个妻子,还有那个即将为家族牺牲的女儿。 良久长叹一声道:“谁说要让你自请为妾的?还有搬去家庙的话以后不可再说,你不要多想,澄娘如今住在苏宅为岳父岳母守孝,无论将来回不回府,你还是伯夫人,伯府上下都由你当家作主。” 他到底没有将平妻之事说出口,以后再说吧。 乔氏眼含泪水看向他道:“这可是夫君亲口说的,我都记下来。” 屋里的气氛始终感伤但不乏理智,乔氏成功地让丈夫对自己和女儿生出了深深的愧疚。 翌日一早,南平伯府的马车停在琉璃巷苏家老宅门前,这是来接喻青瓷和喻青柏姐弟两个的。 本来老夫人章氏打算派管家过来接就行了,喻景晟不顾母亲阻拦还是亲自过来了。 姐弟两个依依不舍告别娘亲坐上了马车。 很快到了南平伯府,姐弟两个跟在父亲身后脚步不疾不徐并肩往里走,一路上见到的下人仆妇看见他们纷纷停下行礼。 越靠近寿荫堂遇见的下人仆妇越多,喻青瓷知道这不过是乔氏安排的下马威,想用伯府世家大族的气派和繁华先让她们心生胆怯。 只是,上一世这些小伎俩她都没放在眼里,何况现在? 虽然她们从小跟着父亲和娘亲远离京城繁华之地,但是父亲出身勋贵之家,对于她和弟弟无论在读书教养还是吃穿用度方面,都是按着世家大族的规矩培养的。 娘亲也是出自官宦之家,从小也是被精心教养长大,所受的眼界、见识在京城那些名门贵女中丝毫不差,甚至当年在一群贵女中十分出众,若非如此,也不会让当时还是世子的父亲对其一见钟情。 所以她们姐弟两个一直被教养得很好,怎么可能被眼前这点阵势吓倒? 姐弟两个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和胆怯,甚至都没有四下多看几眼。 很快到了老夫人章氏住的寿荫堂。 迈进正堂,喻青瓷抬眼一看,正堂里人来得还挺齐全。 老夫人章氏打扮得雍容华贵端坐在正中金丝楠木太师椅上,见三人进来面色沉郁地看过来。 下首两边依次坐满了伯府的主子,各个穿戴富贵精致,珠环翠绕、满屋子萦绕着淡淡的香气,令人闻之便觉得格外舒适。 周围还站着不少伺候的仆妇丫头,皆屏气凝神侍立在主子身后,整个正堂安静得叫人不免胆怯。 喻景晟唤了一声母亲,然后示意身后的姐弟两个上前。 第八章 进府2 地上早已摆放好两个蒲团,姐弟俩双双上前站定,在章氏面前跪下恭恭敬敬磕了几个头,章氏阴郁的脸色稍稍和缓,端坐在那里受了她们的礼。 因为对苏澄娘格外的厌恶,所以从知道这对姐弟的存在起,章氏就对她们没有多少好印象,冷眼看着下首两个孩子给自己磕完头才从鼻子里轻哼了一声出声道: “起来吧。” 两人站起身,章氏冲她们招招手:“到跟前儿来叫我仔细瞅瞅。” 喻景晟忙示意她们过去,两人规规矩矩走到章氏近前。 章氏先打量面前的孙女,只见少女身姿站得笔直,面上带着恭敬却也不卑不亢,乌发如云,明眸皓齿,脸上的肌肤未施粉黛却让人感觉晶莹如玉,透着豆蔻女子特有的粉嫩,尤其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如秋水般清澈幽深。 倒是生了一副好相貌。 章氏不禁暗想,这样的美人胚子就是自小养在身边的大孙女青妍丫头也要逊色一二,如今这丫头年纪还小,等再长两年定然如绽放的牡丹一样艳冠京城。 不过这丫头的样貌像极了她的娘亲苏氏,心里那股不喜便愈发强烈。 转头看向旁边这个半大的孙子,亦是生得唇红齿白眉清目秀,除了眼睛跟他姐姐生得几乎一样,都是那种狭长的丹凤眼,其余的地方越看越像自己儿子少年时的样子。章氏心里很快生出了好感。 把两个孩子仔细打量一番,章氏对一旁巴巴儿站着的儿子说道: “嗯,模样儿都生得不错,瞧瞧柏哥儿这脸型,鼻子还有下巴都像极了你这个父亲。” 喻青柏立即乖巧地接话:“谢谢祖母夸奖,我是父亲的儿子,自然像极父亲,常听父亲说祖母慈爱,叫我们进府后要听祖母的话,孝顺祖母,孙儿日后一定做到。” 老太太脸上泛起了笑意:“好,是个听话的孩子,把礼物拿上来。” 身后立即有一个嬷嬷端着礼盒走上前。 章氏给喻青柏的东西有两件,一个是刻着他名字的金锁,上面还缀着一圈碎钻石,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分量十足; 还有一副镶嵌着碧玉珠子的银项圈,款式很适合青柏这个年纪的孩子佩戴,可见章氏对这个初次谋面的小孙子还是挺满意的。 至于喻青瓷,只得到一柄成色中上的玉如意,再无其他。 喻青瓷接过玉如意,记得上一世她和弟弟的礼物就是这样的,因此丝毫不放在心上。 她拿出送给章氏的回礼,是自己亲手做的一条绣了福寿字的抹额。这次回府认亲她给所有长辈准备的礼物皆是自己做的针线活,她不过是个小辈这样的回礼最是保险,而且更显心意。 章氏眯起眼睛仔细看看上面的针脚,又是从鼻子里一声轻哼,也不知是嫌弃她做得不好还是别的。 对于老太太的态度喻青瓷并不在意,她长得像娘亲多一些,前世老太太对自己就一直喜欢不起来,哪怕自己在她面前一直恭顺小心。 章氏开口道:“好了,去拜见你们母亲,你们刚回来,很多事情少不得你们母亲费心安排,以后就跟在你们母亲身边好好学学规矩。咱们伯府百年大族,所有的孩子无论嫡出庶出都是精心教导,如此在人前才不坠我伯府的声望。” 老夫人说着看向乔氏,示意姐弟两个过去,乔氏坐在那里挺起身板笑盈盈看着她们。 一旁的仆妇很有眼色地往乔氏面前放了两个蒲团。 喻青瓷咬咬唇,扯了扯弟弟的衣角,姐弟俩走过去站在蒲团前行礼:“青瓷\/青柏见过夫人。” 乔氏坐得端正准备受他们的礼,却见姐弟俩并未跪下来磕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再一听这两个名字脸上的表情险些崩溃,恨不能让这对姐弟立刻从自己眼前消失。 世家里嫡庶规矩森严,其中就体现在取名这一处,同一辈的儿女取名,只有嫡出的少爷姑娘取名时才能享用家族规定的字眼,比如孙子这一辈嫡出的名字里都带有一个“青”字,其他的庶出孩子都只是一个单名。 比如长房的庶女取名喻莲,而不能称喻青莲。 苏氏那个贱人所出的儿女名字里也配带着青字?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竟还不肯下跪磕头,摆明了自己不如她们的母亲,这叫她怎能不恼怒愤恨? 不过乔氏很懂得藏匿心事,此刻若是计较这些就把嫡庶之分摆在明面上了,反而容易弄巧成拙。 很快调整好情绪站起来一手拉过一个上下打量,脸上的笑容端庄得体:“两个都是好孩子,这伯府以后就是你们的家了,有什么事尽管跟我说,只要是伯爷的孩子我自然会一视同仁。” 见到这样和气的乔氏,喻青瓷心里只有深深的忌惮,前世初进伯府,乔氏就是这样摆出一副慈母的做派让她和娘亲放下戒备,最后母子三人都落得个悲惨的结局。 这一次绝不会了。 做戏谁不会? 喻青瓷看着乔氏的表情格外温顺:“以后青瓷都听夫人的。” 这时从旁边传来一个女孩子不屑的轻哧声:“装什么装?竟然都不叫一声母亲,到底是外面回来的野孩子就是没有规矩!” 喻青瓷循声望去,乔氏下首坐着两个衣着华丽的少女,大的那个自然是喻青妍,小的那个十二、三岁的模样,肤色白皙,一样的锦绣罗衣,头上的发钗镶满了碎钻和珍珠,看起来莹润珠华; 胸前还佩戴着一条赤金缀着玉锁的项圈,看向姐弟俩的目光中充满不屑和挑衅。 正是乔氏的小女儿喻青樱。 “青樱,不可无礼,这是你三姐姐,以后你的排行也要往后挪一挪了。” 乔氏看向女儿眼含警告,说出来的声音依然温温柔柔的。 喻青樱显然很不服气,看向章氏说道:“本就是她们没有规矩,我哪里说错了,她凭什么不给母亲下跪磕头?” 章氏脸沉如墨,正要喝斥姐弟俩跪下行礼,喻景晟皱眉斥道:“住口!我看不知规矩的是你,谁教得你如此没大没小?” 第九章 进府3 喻青樱平时难得见到父亲,加上父亲身上总有一股威严的气势让她有所敬畏,此刻见父亲训斥自己顿时小脸一白,低下头去不敢吱声了。 乔氏见状忙笑着叫人拿出自己准备的见面礼,给喻青瓷的是一套珍珠头面,上面的珍珠并不大,但这套头面造型别致,一颗颗黄豆大小的珠子颜色粉嫩很适合年轻小姑娘; 送喻青柏的则是一套上等的笔墨端砚,只看那材质和做工就很是大气讲究。 乔氏在这类场面上从来表现得大度从容,绝不会叫人瞧着小气。 接着拜见另外几个长辈,同住在伯府的四房夫人柳氏和已经分出去单过的二房三房的庶子媳妇,姐弟俩上前一一行礼拜见。 见完长辈接着是平辈之间的见礼,今日在场的只有长房和四房的小辈,至于二房和三房今日只来了两个婶娘,说是等晚宴的时候再让所有的孙辈们过来互相认识。 乔氏共生了一子两女,长子喻青云和喻青妍是一对龙凤胎,喻青云目前正在国子监读书,也是晚上回来才能见到; 小女儿女青樱比喻青瓷小了两岁,原来在府中排行第三,喻青瓷回来后她就要往后挪一挪,旁行第四了。 喻景晟常年在外为官,但偶尔也会回京述职,府中除了乔氏还有老夫人给的一个姨娘,就是喻莲的生母卫姨娘。 此时的喻莲才九岁,跟在自己姨娘身边神情拘谨,没人跟她说话她便低着头乖乖站在那里动都不敢乱动,那谨小慎微的样子连喻青樱身边的丫头都不如,完全没有上一世的轻狂得意。 喻青瓷只看了她一眼便收回目光,不急,跟她的账以后慢慢算。 另外还有四房的几个孩子。 喻青瓷给平辈的姐妹们准备的都是绣着各种花鸟的荷包或者帕子,给兄长弟弟们的则是亲手打的各式络子。 喻青妍和喻青樱两姐妹见给她们的回礼竟跟庶出姐妹们的相差无二,立即显出了不高兴。 喻青妍还好些,脸上依旧维持着浅笑。 喻青樱到底年纪还小城府不深,直接拉下脸冷哼一声,转手把收到的荷包塞到身后丫头手里,要不是有长辈在场,她都要当场送给丫头了。 喻青瓷面上始终挂着得体的笑意,面上过得去就行,这一回她不想在这些人身上浪费情感。 一番下来老夫人章氏已经面露倦色,喻景晟便叫众人都散了,他今日特意请假在家就是怕两个孩子刚回到府里不自在,打算一会儿亲自带着姐弟俩去跟他们安排好的院子。 乔氏悄悄暗示喻青妍一眼,喻青妍会意上前道:“父亲只管领着七弟去就是,三妹妹就由女儿带她去看院子,父亲放心,女儿一定把妹妹照顾好。” 说罢牵起喻青瓷的手笑着道:“早就盼着三妹妹和七弟回府了,以后三妹妹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我们姐妹之间要和睦相处才是。” 乔氏也顺着女儿的话说道:“青妍说的是,正是这个理儿,青瓷就安心跟你二姐姐一起去吧,正好让我偷个懒。” 说罢指了指自己身后一个中年仆妇又道:“吴嬷嬷是我身边的老人了,让她也跟着过去看看,若是院子里伺候的人或者什么东西不合心意你只管说出来,让吴嬷嬷来回禀我,好及时给你填补上。” 喻青瓷自然不会把乔氏这话当真,带着略显羞涩的笑容道:“青瓷多谢夫人,劳烦二姐姐了。” 喻景晟在旁看到这一幕很是欣慰,叮嘱了几句就带着喻青柏出去了,喻青瓷也跟着喻青妍和喻青樱,在一堆丫头仆妇的簇拥下往外面走去。 出了寿荫堂,眼见四周没了长辈在场,喻青妍脸上的笑很快消失,拉着喻青瓷的手也收了回去。 喻青樱也跟着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喻青瓷眼神轻蔑又嚣张:“哼!一个半路回来的外室女,叫你一声姐姐你也敢答应,哪里来的脸?以后在这府里你最好安分一点,认清你的身份,否则,本姑娘不介意教教你什么叫世家大族的规矩!” 喻青樱声音有些大,喻青妍皱了一下眉低声提醒道:“你少说两句吧,别忘了母亲吩咐过的话。” 说罢姿态优雅地转了个方向对吴嬷嬷吩咐道:“吴嬷嬷,你带着她去紫藤苑吧,我有些累了就先回去休息。” 吩咐完并不看喻青瓷一眼直接走人,伺候她的丫头仆妇们也赶紧跟在她身后离开。 喻青樱见姐姐走了,得意地冲喻青瓷轻蔑一笑压低声音道:“不过一个贱人生的贱种,伯府肯收留你们算你们的造化别真把自个儿当主子。吴嬷嬷,你带着她好好去认个门儿。” 说完也学着姐姐的样子扬长而去。 看着喻青樱离开时一脸嚣张的小表情,喻青瓷脑子里回想起前世她的结局。 似乎她嫁的人家还不错,只可惜喻青樱从小是被乔氏娇惯着长大的,性子养得刁蛮跋扈,成婚后与丈夫过得并不和睦,三天两头吵架回娘家,日子过得鸡飞狗跳闹出了许多事端,让乔氏很是头疼。 吴嬷嬷隐形人一样站在几人身后只当没看见两位姑娘的做派,此刻见两位姑娘都走了只剩下喻青瓷和佟儿主仆两个,这才上前领着她们往紫藤苑方向走去。 伯府是个四进的大宅子,前世毕竟在这里住过,喻青瓷对伯府的地形也算熟悉,不过这会儿初来乍到只能装作不认识路,默默跟在吴嬷嬷身后往前走。 吴嬷嬷也不说话在前面只管带路,一路上七拐八拐的竟拣无遮无拦的地方走,且都是在太阳底下,穿过一个又一个院落,甚至连后花园那栋石拱桥都来回走了几遍,就是到不了紫藤苑。 佟儿忍不住悄悄看向自家姑娘。 喻青瓷则心里冷笑,紫藤苑其实并不偏僻,每日到寿荫堂请安走路过去不到一刻钟时间,吴嬷嬷明显在带着她绕圈子。 不过喻青瓷脸上丝毫不显,吴嬷嬷是乔氏身边最得力的心腹嬷嬷,五十有余的岁数,这么大年纪都不怕晒不怕多走路,她和佟儿两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就更没什么可怕的,唯一担心的就是,容易被晒黑。 第十章 进府4 两人默默走着,忽然吴嬷嬷捂着肚子对喻青瓷苦着脸说道:“三姑娘,老奴突然有些不舒服,得去上个厕所,实在对不住三姑娘在这里等老奴一会儿,老奴快去快回。” 说罢不等喻青瓷回答便一溜烟离开了。 喻青瓷面无表情看着吴嬷嬷的背影目光冰冷,佟儿则不高兴地嘟囔道:“看来这伯府下人的规矩也不怎么样,带个路都能这么多事儿。” 喻青瓷并不说话,只是埋在袖子下的双手紧紧捏成一团。 不等两人再说什么,只听身后传来脚步声,主仆二人转身看去,就见一个身穿缎衣棉袍的年轻男子迎面朝她们走来。 尽管已经知晓该来的总会来,但见到此人喻青瓷的瞳孔还是骤然收缩,脸上的神色变得冷冽无比。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自己前世的丈夫乔元韬。 上一世就是这样,只不过带路的是乔氏身边另一个婆子,那婆子也是找了个借口半路溜走,然后安排她和乔元韬在半路上“偶遇”。 这个地方比较僻静,除了她们主仆两个和乔元韬再无旁人,还真是会选地方。 不过喻青瓷知道这场偶遇只是为后面的事找个冠冕堂皇的借口,重头戏还在今天晚上,所以这会儿乔元韬是不会对她们主仆做什么的。 想到这里她稳了稳心神朝一旁退了几步,别过身去再不看乔元韬一眼。 此时她和这人还不认识,所以只当是陌生男子不用理睬。 佟儿则一脸警惕地将身子挡在自家姑娘前面,尽量不要让来人看见姑娘,心里期盼这人赶紧过去。 谁知事与愿违,乔元韬走到两人面前停下脚步,先是斯文有礼地拱手作揖,然后开口道:“这位可是刚刚回府的长房三姑娘?” 佟儿睁大眼睛看向乔元韬,心里惊诧他怎么知道? 乔元韬似是看出了佟儿的心思,嘴角露出恰到好处的笑意继续说道:“在下是南平伯夫人的娘家侄儿乔元韬,今日是来看望姑母的,听姑母说姑父要带一个天仙般的表妹回府认亲,如今见姑娘气质不凡又面生,想来便是了。” 佟儿听他这么说脸上警惕的表情缓和,转头用征询的目光看向自家姑娘,但见姑娘依旧一副冷若冰霜生人勿进的神色,心下了然,便冲着乔元韬屈膝行礼道:“见过表少爷,我家姑娘一路劳累正要回去歇息,还请表少爷先行。” 乔元韬却不着急走开,又开口问道:“姑娘怎么一个人在此处,可是迷路不知道该怎么走?在下虽只是客人,但对这南平伯府还是比较熟悉的,不如姑娘说出来,在下为姑娘指路。” 喻青瓷只得开口道:“不必,公子请便。” 尽管她声音冰冷,乔元韬却丝毫没有退去的意思,仍没话找话地说起来。 他只看得见遮在佟儿背后的小半个身影,可是只这露出来的一抹身影却让他不愿挪开眼睛,似乎想要透过佟儿将眼前人看个究竟。 喻青瓷知道吴嬷嬷应该没走远就在附近,于是对佟儿道:“佟儿,吴嬷嬷既然有事,我们自己找过去吧。” 说着主仆两人也不再管乔元韬打算离去,却听见月洞门处传来吴嬷嬷的声音。 “三姑娘,老奴回来了,刚才让姑娘就等实在是对不住。” 等走近前又带着歉意对乔元韬说道:“今日也怠慢表少爷了,我家夫人今日实在有些忙,不能陪表少爷多说说话。” 乔元韬则客气地说着无碍。 吴嬷嬷看一眼喻青瓷对乔元韬介绍道:“表少爷,这位是我们伯爷今日刚从外头带回来的三姑娘,也是伯爷亲生的女儿,闺名青瓷,过几日就要上族谱了,以后跟表少爷也是表兄表妹的情分。” 乔元韬说话的声音更加温润:“刚才我就猜是三表妹,如今正式见过,表妹安好。” 说罢又是一个标准的君子礼。 当着吴嬷嬷的面喻青瓷不能失了风度,于是略略转过身屈膝行礼,但仍是半垂着头并不搭话。 乔元韬跟吴嬷嬷两人自顾又说了几句才告辞离开。 吴嬷嬷看着乔元韬的背影笑着道:“乔表少爷乃是有功名在身的秀才,目前正在跟着京城颇有名望的先生读书,明年即将参加秋闱,以他的才学定能考中举人,将来的前途不可限量。” 喻青瓷淡淡一笑启唇道:“时间不早了,还请嬷嬷继续带路。” 吴嬷嬷见她并不接自己刚才的话茬不由嘴角暗暗一撇,再不多说往前面带路。 “吴嬷嬷,这里咱们似乎走过。” 再一次穿过一处月洞门时,喻青瓷好心提醒前面的吴嬷嬷。 吴嬷嬷停下步子打量了一下四周脸上有了些不自在,呵呵笑着道:“是么,老奴不记得了,初次见到三姑娘老奴心里高兴,只想着叫三姑娘好好认一认伯府的各处院子,免得三姑娘初来乍到走错了路。” 许是走得累了,吴嬷嬷说话明显有些气喘,她虽是奴婢,可身为乔氏的得力助手过的也是有小丫头伺候的生活,平日很少有如此辛苦的时候。 喻青瓷感激地对吴嬷嬷道:“多谢嬷嬷体恤,不过若是再路过那些院子,吴嬷嬷给我介绍介绍我就记得更清楚了。” 吴嬷嬷脸上一僵,又干笑两声继续带路。 这回很快就到了地方。 站在紫藤苑门口,喻青瓷抬头看向院门上面黑底金漆的三个大字,这是父亲亲自给她挑选的院子,距离前面几个主院并不远,里面屋舍修葺得整齐大气,建筑布局错落有致,丝毫不输喻青妍和喻青樱姐妹两个的院落。 吴嬷嬷把院子里的下人召集到一起来认主子。 分到紫藤院院里的下人并不多,一个管事嬷嬷,是南平伯亲自指派的,一个叫司琴的大丫头,原是乔氏身边的二等丫头,另外还有四个粗使丫头和四个婆子。 再加上喻青瓷自己带在身边的佟儿,拢共也就这些人了。 这些下人大部分都是乔氏指派的,大约是想着她不久就要替自己女儿嫁出去,在家里呆不长久,所以指派过来的下人跟自己两个女儿院子里的比起来少了近一半。 喻青瓷心里清楚乔氏的打算,她也不怕这些下人不听使唤,在大家撕破脸之前这些丫头婆子还是顶用的,起码伺候得还算尽心。 第十一章 家宴 吴嬷嬷做完分内的事,又客气地询问了喻青瓷几句,喻青瓷初来乍到自然不会提出额外的要求,吴嬷嬷便回去复命了。 喻青瓷看一眼依旧规矩站在院子里的一众下人,简单说了几句就叫大家都解散了,只留下司琴。 司琴是乔氏身边的二等丫头,如今到了她的院子里自然要升做一等的。 喻青瓷神色冰冷地看了司琴一眼,胸中的恨意又涌了上来。如今再见面,喻青瓷真恨不得扑过去狠狠给她几巴掌,不过很快冷静下来,若无其事收回了目光。 刚才在园子里已经见过乔元韬,那么今晚这个司琴肯定也会像前世那般私下动手。 也罢,那就成全她。 喻青瓷语气平静地问道:“你之前是夫人身边伺候的?” 司琴规规矩矩低头应道:“是,三姑娘。” 喻青瓷:“既然是夫人身边的人,想来当奴婢的规矩不用我再多说,既然做了我身边的一等大丫头,那就要守好本分,在我这里只要你不偷懒,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就成。” 说完便进了屋子,司琴急忙跟上去伺候。 用了一顿简单的午饭,下午在屋子里小睡了半日,黄昏时候司琴便进来说去老夫人的寿荫堂用晚宴的时辰到了。 喻青瓷把司琴留在紫藤院,自己带着佟儿去了寿荫堂。 到了地方只见在场的人比上午多了许多,本来宽敞的正厅显得有些不够用。除了在外当值和上学的人回来,分出伯府的二房三房两个庶出的叔叔也都带着妻子儿女全都过来。 免不了又是一番认亲现场,好在喻青瓷有前世的记忆,即便人数比上午多了一倍也不费什么脑子,只要规矩上不差就行。 寿荫堂正堂中央摆了足足四桌,伯府一大家子按照长幼次序坐好,因为喻青瓷和喻青柏姐弟是刚回伯府,南平伯特地带着姐弟两个也坐在主桌上。 老夫人章氏只看了一眼没有说什么,乔氏则一脸慈爱地招呼姐弟两个不要拘束,想吃什么尽管叫身后的丫头布菜。 坐在旁边小辈桌子上的喻青妍姐妹两个脸色就很不好看了,尤其是喻青樱恨不得起身过去将喻青瓷姐弟俩撵走自己坐在父亲身边。 喻青瓷姐弟俩并没有注意那么多,喻青柏一见到姐姐立即冲她露出个甜甜的笑脸,喻青瓷便放心了。 今日弟弟身边有父亲亲自关照,自然没人敢给他下马威,这样就好,有什么招数尽管朝她使过来就行了。 喻景晟大半日没见到这个女儿,这会儿看见了便关心地问道: “青瓷,紫藤苑你可还满意?若是有不满意的地方也别忍着,告诉我,我叫下人重新给你布置。” 他说这话很有底气,那个院子可是他特意为女儿挑选出来的,就连里面的布置都是按照女儿以前在宥阳时闺房的样子添置的家具摆设,就是为了让女儿住着舒服自在。 喻青瓷冲父亲莞尔一笑:“让父亲费心了,父亲亲自安排的地方女儿自是十分满意的,院子挺大而且景色也好,还有一个秋千架呢真是太好玩了。就是没想到伯府实在太大,上午女儿跟着吴嬷嬷去紫藤苑的时候足足走了一个时辰才到。 女儿想着以后要是过来给祖母请安,一定得叫丫头们早早叫我起床,绝对不能误了给祖母请安的时辰。” 一句话说得众人都变了脸,站在乔氏身后的吴嬷嬷更是吓得面如土色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她故意领着喻青瓷在伯府转圈绕路自然是主子暗示过的,任谁都觉得一个半路归家还没有正式上族谱的小丫头初进入伯府这样的富贵之地,心底自然是战战兢兢忐忑不安唯恐做错说错让人耻笑,即便给她一点派头吃她也只能咬牙忍着。 可是谁承想眼前这丫头竟然是个直愣子,就这么当众把事情说出来,这是真傻还是假傻? 喻景晟一听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利剑似的目光朝吴嬷嬷扫过去,吴嬷嬷瞬间感受到一股冰冷的气息席卷过来,浑身一个哆嗦扑通跪倒在地,冲着喻景晟连连磕头,嘴里念叨着: “伯爷恕罪,是老奴的不是,老奴初次见到三姑娘心里很是欢喜,本意是想带着三姑娘认认伯府各处的宅院,没想到这一转竟忘了时辰,害三姑娘多走了一会儿,老奴该死,老奴该死,” 说着伸出手在自己的脸上啪啪啪扇起了巴掌。 喻景晟冷着脸不做声,席上其他人见状也都不敢说话,只听得见吴嬷嬷啪啪的巴掌声,乔氏母女三人脸上更是不好看,喻青樱甚至心虚地恨不能把头埋到桌子底下去。 吴嬷嬷毕竟是乔氏的人,扇了一会儿乔氏不得不出声喝斥道:“吴嬷嬷你是老糊涂了不成?想着你年纪大做事稳妥我才吩咐你带着三姑娘过去安排,这么点事都做不好害的三姑娘跟着你走冤枉路,早知道你如此不中用以后干脆不用在我身边当差了。” 吴嬷嬷一听更是一个劲儿地扇个不停。 乔氏再看向喻青瓷和蔼地说道:“好孩子,吴嬷嬷许是年纪大了有些犯糊涂,本是好心想要带你多认认路,没想到好心办坏事竟忘了时辰,奴才犯了这样的错本就该罚,让她自己多打几巴掌给你出出气。” 青瓷一脸懵懂地望过去:“可是,吴嬷嬷最后还是把我带到了,所以她应该没犯错吧,听夫人的意思怎么还要给我出气,我不气呀?” 乔氏:…… 众人看向青瓷的眼神也都是愕然,可怜见儿的,这孩子竟没看出来吴嬷嬷是故意的。 正在扇巴掌中的吴嬷嬷:…… 章氏不高兴地瞪了乔氏一眼开口斥责吴嬷嬷道:“行了,你也大把年纪了以后做事稳妥一些,下去吧。” 吴嬷嬷这才爬起来灰溜溜躲了出去。 喻景晟没想到女儿回来第一天就被个老刁奴欺负自然气不打一处来,本想立刻发作,见吴嬷嬷跪下来自扇耳光,她又是夫人身边的老人,若是罚的过重夫人的面子也不好过,这才没有立即出声。 第十二章 下马威 现在吴嬷嬷自罚了,乔氏又主动对青瓷表示了歉意,喻景晟这才缓和了脸色对喻青瓷道:“你是我的女儿,就是这伯府金尊玉贵的主子,以后若是再有那不长眼的奴才对你不敬,你大可不必忍着,只管去告诉你祖母,你们祖母定会为你们做主的。” 转头又看着喻青柏:“青柏也是。” “嗯。” 姐弟两个乖巧地对着父亲点头称是。 乔氏脸上的笑意险些挂不住,伯爷竟叫她们有事去找祖母做主,而不是找她这个管理内宅的夫人,这简直是在打她的脸。 其余人听伯爷竟如此在人前维护这对姐弟,不免在心里重新打量起姐弟俩,喻青瓷则道: “女儿记住了,只是祖母她老人家年纪大了,女儿不好意思为些许小事叨扰她老人家,女儿还是跟夫人说去,夫人慈爱定会为我做主的。” 说罢一脸信赖地看向乔氏。 乔氏闻言神色越发慈爱地看着喻青瓷点头道:“自然是这个理儿,今日是我疏忽叫你受了委屈,以后定不会再有这样的事发生,有什么事情尽管来跟我说。” 如此母慈子孝一番,众人默契地揭过此事不提,开始用膳。 喻青瓷刚拿起筷子随即怔住,怎么摆在她面前的都是些海货,还多是带壳的? 油闷大虾、白灼虾、凉拌海参,还有几只蒸好的大螃蟹整齐地趴在盘子里,鼓着圆滚滚的眼珠子正对着自己。 怔愣间就听见旁边桌上的喻青妍笑着道:“三妹妹怎么不动筷子?今日难得能吃到这么多的新鲜海货,都是沾了三妹妹和七弟的光呢,三妹妹和七弟可要多吃一点。” 说罢眼神示意喻青瓷身后布菜的丫头,那丫头动作麻利地用筷子夹了几只大虾放进喻青瓷面前的碟子里。 喻青樱也出声催她快吃,只是声音明显带着看热闹的意味。 “三姐姐快吃呀,这些东西可都是极其珍贵的食材,真正不远千里从沿海拉过来的,也只有咱们这样的人家才能在京城吃到,想来你在宥阳那种地方没有吃过,要不要我教你怎么吃?” 喻青瓷明白了,这是又想要她出丑,以为她一个乡下地方来的没吃过这些东西,恐怕见都没见过,所以想拿这个来为难她。 若她真的没吃过,现在面对这些东西恐怕真要露怯了。 可惜她们的如意算盘终要落空,宥阳虽然偏西北荒凉之地,但好歹父亲出身显贵又是当地的巡查大使,她们姐弟俩从小到大什么好东西没吃过? 别说宥阳城附近也是有河虾河蟹卖的,就是难得一见的海货父亲都给她们弄回来过。 所以她们这番行径才是小家子气。 喻青瓷面色从容夹起一个大虾放进嘴里,隔壁几个小姑娘扯着脖子睁大眼睛定定看着,似乎在猜她会不会为了装面子连壳都咽下去。 只见喻青瓷把虾吃进嘴里鼓着腮帮咀嚼几下,也不知是怎么弄得就低头吐出嘴里的虾壳,似乎觉得味道确实不错,又一连吃了好几个才放下筷子跟父亲说道:“这海虾的味道的确不错,父亲跟弟弟也尝尝。” 喻青樱没想到竟是这样的结果,心里不觉更来气,她见不得这姐弟两个怡然自得吃虾的样子,又说道:“三姐姐再尝尝螃蟹,这么大的螃蟹三姐姐应该没吃过吧?” 布菜的丫头立刻夹了一个大螃蟹到喻青瓷盘子里。 喻青瓷放下筷子看着螃蟹却没有动。 喻青樱乐了,嘴里催促道:“三姐姐怎么不吃?快吃呀。” 她倒要看看这个故意装样子的小贱人怎么拿起螃蟹啃,不信你不丢人! 喻青瓷看向喻青樱面露疑惑:“蟹八件儿呢?” 喻青樱愣了一下:“什么?” 喻青瓷又说了一遍:“蟹八件儿呀?难道你们京城这边吃螃蟹都不用蟹八件儿的吗?那你们怎么吃,用嘴巴啃吗?” 喻青樱顿时气得俏脸变红:“你才用嘴巴啃呢,你这……” 乔氏及时张口训斥道:“够了!你要是不想吃就退下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成何体统,我平日就是这样教你规矩的吗?” 几句话训斥得喻青樱差点掉下泪来,母亲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训斥她,这让她以后面对家里这些堂姐堂妹时脸往哪儿放? 乔氏训斥完自己女儿转头对伺候的下人厉声道:“还不赶快把蟹八件儿摆上来,伺候三姑娘用膳?” 下人把蟹八件儿摆上桌,喻青瓷不客气地低头享用起了螃蟹,还把自己挑出来的蟹肉放进喻景晟碗里,口中说道:“父亲快尝尝,这螃蟹确实新鲜美味。” 喻景晟很给面子地夹起蟹肉放进嘴里,不忘夸女儿几句。 乔氏强笑着说道:“还是青瓷这丫头性子稳重,瞧这桌面上的规矩一看就是个教养好的,不愧是在伯爷身边长大的孩子,瞧着就叫人欢喜,青樱这孩子要是有她三姐姐一半的稳重我就念佛了。” 说罢亲自起身用公筷给喻青瓷夹了几道离她远一些的菜肴。 喻景晟默默夹了一筷子菜肴吃进嘴里,等席间安静了这才放下筷子对乔氏说道:“青樱的规矩的确差了些,你以后要多操些心好好教导教导她,没得在外面丢了伯府的颜面叫人笑话。” 这话就说得不客气了,又是出自一家之主的口,简直跟扇了喻青樱几巴掌没什么区别,喻青樱到底年纪小涨红着脸憋了几下没忍住,直接掩面跑了出去。 气得乔氏急忙叫丫头赶快跟着。 眼见这一顿饭吃得气氛尴尬,伯爷跟老夫人明显都不高兴,顿时再没人说话了,席间只听得见茶盏杯碟的交错声。 喻青瓷默默用着饭心里却是五味杂陈,前世因为有娘亲挡在前面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这些人暗搓搓使出来的小招数都冲着娘亲去了,她和弟弟还好些,这次娘亲并没有进府,所以这些人自然把苗头对准了她。 晚间,乔氏带着喻青妍来到喻青樱的院子里,喻青樱还在发着脾气,砸了屋子里一堆瓷器,眼睛都哭肿了。 乔氏这次没有惯着她,坐下后不客气地把她数落了半天,可看着哭得眼睛都肿了的小女儿又心软了。 第十三章 算计 乔氏叹了一口气看看大女儿又看看小女儿,张口继续数落道: “瞧瞧你们两个做的好事,这才头一天你们就弄出这么多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出来,偏还没有成功,被人家四两拨千斤一一挡了回来,最后丢脸的还是你们自己?真是不知所谓! 我平日是怎么教你们的?没这个本事就给我收敛一点儿!” 喻青樱一直抽抽噎噎,闻言又不服气起来:“女儿不过想让她出出丑而已,也没怎么着她,谁知道她会这么小气,多走几步路都要跟父亲告状,还敢嘲笑我们不会吃螃蟹,真是太猖狂了,害得妹妹被父亲训斥。 父亲也偏心,都是他的女儿竟然只向着那个小贱人。” “怪只怪你技不如人!” 乔氏见女儿还是一脸不服气的样子真是恨铁不成钢,训了几句又沉声说道:“想不到苏氏教出来的女儿小小年纪城府颇深,真是人不可貌相,表面看着温顺无害说话做事却滴水不漏,让人找不到错处,你们两个以后不要主动招惹她。” 喻青樱咬着唇辩解道:“凭什么?难道还想骑在我跟姐姐头上?她一个半路回来的外室女能准许她回府认祖归宗就该对母亲感恩戴德,在我们姐妹跟前巴结讨好才对,就像喻莲那贱丫头在我们跟前那样。 可她倒好刚回来就这么猖狂,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伯府嫡女呢。 我不管,我咽不下这口气,母亲想想办法叫她明日没办法上族谱,上不了族谱她就不算是咱们侯府真正的女儿,我看她还怎么嚣张?” 乔氏用手在她脑门上戳几下训斥道:“胡说什么呢?感情我刚刚说了半天你是一样也没听进去?不许再一口一个外室女,以后只能叫她一声三姐姐。 还有她要是上不了族谱,后面还怎么替你姐姐嫁去将军府? 明日的事绝对不能出差错,让她顺顺利利地上了族谱母亲才好安排后面的事,所以你们两个都给我消停一点儿,绝对不许再去挑衅那个小贱人,安安分分跟她做几日好姐妹,哄也要哄得她跟你们和睦相处,听见没有?” 喻青妍听到母亲说到自己的亲事顿时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忙点头保证道:“女儿明白了,母亲放心,女儿会跟她好好相处的,等明日族谱的事一过女儿也会主动找她缓和关系。” 乔氏尤不放心地看向小女儿警告道:“不许再说外室女这种话,否则被你父亲听到了少不得重罚。” 见母亲说得严厉,喻青樱只好瘪着嘴巴不情不愿地点头。 乔氏这才松了口气,又笑着安抚道:“这才对嘛,等哄得那小贱人放下戒心代替你姐姐上了将军府的花轿,比什么都强。 一旦嫁过去,她这一辈子就没了指望,到时候我们什么都不用做,只需看着她生不如死地熬日子就好了。” 姐妹两个听母亲这么说脸上都露出欢喜的神色点头说道:“都听母亲的。” 乔氏脸上也露出满意的笑容,苏氏占着正妻的名分又怎么样,到头来你的女儿还不是要做我女儿的马前卒?等你的女儿替嫁过去,我再想办法收拾你。 喻青瓷带着佟儿回到紫藤院,应付了一天这会儿只觉得身心疲惫。 司琴见两人回来上前躬身行礼道:“三姑娘今日辛苦了,奴婢已经准备好了热水,三姑娘可要沐浴?” 喻青瓷闻言点点头,吩咐佟儿去催热水,自己则把带在腰间的荷包卸下来随意放在桌子上,便往屏风后的浴室走去。 很快里面传来声音:“司琴,你今日也辛苦了回去休息吧,待会儿有佟儿进来伺候就行了。” 司琴闻言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一圈,屋子里此刻无人,她咬咬牙走到桌前拿起喻青瓷放在上面的荷包快速塞进袖子里,才转身出去了。 在门口碰到佟儿带着两个小丫头抬着热水过来,司琴道:“三姑娘说不用我在里面伺候,她更习惯佟儿妹妹的服侍。” 佟儿点点头:“那司琴姐姐就去歇着吧,今日辛苦司琴姐姐了。” 两人客气了一番各自分开。 佟儿带着两个小丫头进去添好了水,等人出去后小声对喻青瓷说道:“姑娘,外面的荷包果然不见了。” 喻青瓷闻言嘴角露出讽刺的笑意, 佟儿不解地问道:“姑娘怎么知道她一定会拿走那东西?” 前世的事喻青瓷没法说,于是随便说道:“她是乔氏身边的丫头,我也是只是试探一二,如今知道她不可靠,咱们以后可要防备一些。” “是,姑娘放心我一定盯紧她。” 佟儿重重点头保证。 再说司琴走到院子廊下暗处,看着佟儿几个进去后悄悄松了口气,目光朝四周看了看确定没人,不再犹豫拔脚出了紫藤院。 喻青瓷舒舒服服沐浴完,换上一套舒适的中衣坐在梳妆镜前整理妆容,佟儿在身后用毛巾熟练地给她擦干满头秀发,嘴边问道:“姑娘今日累坏了,等奴婢给您擦干头发,姑娘早早上床休息吧。” 这次进侯府,她谢绝了娘亲在她身边安排的其他下人就只带了佟儿。 当初还在宥阳的时候,娘亲在她身边没少放伺候的下人,一应规格都是按世家大族嫡姑娘的待遇配给,府邸用的丫头仆妇也是一大堆。 进京出发前娘亲把大部分的仆人都发了卖身契遣散了,只带了少数愿意跟着继续伺候的下人回京。 喻青瓷身边几个大丫头都到了配人的年纪,娘亲痛快地放她们离开,最后只剩下佟儿一个贴身丫头。 喻青瓷透过面前镶嵌着螺钿的菱形梳妆镜看向身后的佟儿,这丫头从小就被娘亲买回来在她身边伺候,两人可以说是一块儿长大的,所以佟儿对她一直都很衷心,心里眼里只有她这个主子。 想起前世佟儿的遭遇,她心中又是一阵百感交集。 上一世佟儿跟着自己嫁去乔家也吃了很多的苦,可每次见到自己被婆家人磋磨还是会毫不犹豫地挡在自己前面,替自己承受那一家子人无情的责打和谩骂。 第十四章 上族谱 那个时候佟儿跟她说得最多的话就是:姑娘不怕,奴婢一直陪着你。 过了几年乔元韬竟开口跟自己要佟儿,自己那好婆母也态度强硬要她主动给佟儿开脸做儿子的通房,否则她这个媳妇就是不贤、善妒。 为了佟儿她头一次拒绝了这对母子无耻的要求。 可是佟儿还是没有逃脱他们的魔爪,一日婆母借口将她支开,乔元韬将佟儿强行收了房。 在那个冷血的家里主仆二人孤立无援,只能自己咽下那份屈辱认了命。 可是不久乔元韬为了他的仕途,竟丧心病狂把佟儿灌醉送上上司的床,佟儿醒来后流着泪跪在自己面前磕了三个头,当天夜里便投井自尽了。 如今她看着活生生在自己面前的佟儿,喻青瓷只恨自己前世太过软弱没有保护好这个丫头,忍不住又想落泪。 “姑娘你怎么了,是不是今日有人欺负你了?” 见喻青瓷眼眶发红佟儿紧张地忙问她。 喻青瓷轻轻摇头随口说道:“没有人欺负我,只是有点想娘亲了,也不知道娘亲这会儿一个人在干什么?” 佟儿安慰她道:“姑娘不用担心夫人,有伯爷在外面照顾着,夫人的日子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夫人交代过奴婢要奴婢一定好好守着姑娘,以后姑娘去哪儿都要带着奴婢,不然奴婢不放心。” 佟儿口中的夫人指的自然是喻青瓷的亲娘苏澄娘。 喻青瓷笑着冲她点点头,心中暗暗发誓这一世她一定叫佟儿得到一个好归宿。 还有娘亲和弟弟,这一世,她要守护好所有的亲人。 翌日,开宗祠上族谱。 家族规矩女眷是不能进祠堂的,所以乔氏只能带着几个女儿站在外面等着。喻青瓷姐弟两个是今日的主角当然得进去。 而章氏则根本就没到场,不过是两个孙辈入祖籍,她不屑去捧场。 看着两姐弟跟在父亲后面进了祠堂,喻青妍还好,喻青樱嫉妒得眸子里能喷出火来。 仪式并不复杂,给祖宗上香磕头完毕,便是开族谱寄名。 今日到场的还有族里几位主事的族老。 喻景晟身上担着南平伯的爵位,在朝中又有官职,所以他不光是伯府的家主还是一族的族长,这寄名的事自然由他亲自下笔。 喻青瓷看着父亲摊开的族谱适时出声道:“父亲打算将我和弟弟记在乔氏名下么?” 喻景晟闻言一顿看向女儿,喻青瓷:“我和弟弟的娘亲是苏氏,爹爹可看清了。” 喻景晟心里微叹,这族谱上他喻景晟名字旁边嫡妻一栏写的是乔氏,当年老夫人做事可谓雷厉风行,跟苏氏以及她的娘家撇清关系,不但让满京城的人都知道苏氏被休了的事,还撺掇族老们在族谱上除去了娘亲的名字。 看来今日想要和稀泥是不可能了,他这个女儿可是心细如发。 喻景晟犹豫着开口道:“今日先将你们两个上族谱,其他的事……” 喻青瓷却抢先道:“父亲,娘亲可是您的原配妻子,趁着今日开祠堂,不如父亲把娘亲的名字重新写上去,省的以后麻烦,虽然娘亲在外面替外祖父外祖母守孝不能回府,但是这是父亲同意的呀,作为正妻她的名字理应写在族谱上。” 上一世娘亲为了让她和弟弟顺利认祖归宗选择了息事宁人,今生她绝不能让娘亲再受这份委屈。 面对女儿倔强的神色,喻景晟咬咬牙点头道:“也好,趁着今日族老们都在,这事就一并办了。” 在场的几位族长一听这话面色各异,他们对当年苏氏被休一事十分清楚,伯爷正妻的名字也是他们在章氏要求下,代替在外未归的伯爷做主改过来的,如今族谱上的伯夫人乃是乔氏。 其中一位年纪最长的族老出声道:“伯爷,这原配嫡妻的位置事关重大,伯爷可要想清楚。” 喻景晟对其中两位年纪最长的族叔说道:“二堂叔、三堂叔,当年的事我不多说你们二位最清楚,那休书并不是我亲手所写,上面也没有我的印章签字,还请二位族叔做个证。” “这……” 两位族老相互看了一眼,只犹豫片刻便做好了决定。 这些年来整个家族都仰仗伯府生存,眼前的伯爷正值壮年又位高权重,平日只要不是违背全族利益的大事,族老们一般都唯伯爷马首是瞻很少提反对意见的。 何况这是伯爷自己的家事,他们这些老人还是少掺和为好。 只是这些年伯爷不在府里,乔氏作为当家主母对他们这些老人面子上还算尊重,银钱方面的孝敬也没有怠慢过,最重要的府上老夫人对乔氏这个儿媳很满意,所以他们也就睁只眼闭只眼,听之任之。 如今见伯爷真要改回来,于情于理他们还是要帮着乔氏说几句话的。 二堂叔委婉道:“此事还是伯爷拿定主意,我们都听伯爷的,伯爷觉得乔夫人和苏夫人哪位是正室还请考虑明白,毕竟这族谱改来改去也不好。” 三堂叔:“若是苏氏为原配,那乔夫人又当如何,这些年乔夫人操劳伯府上下,对上伺候婆母对下教养小辈,并未犯过什么错误,总不能糊里糊涂变成没名没份?” 其他族老也纷纷附和。 喻景晟面色庄重看向大家:“这个之前我已经考虑清楚,苏氏原配正室的身份从未改变过,至于乔氏,就立为平妻,她所出的三个子女还是嫡出,伯府的中馈也还由她来管着,名份上不分彼此,这样乔氏也算不得受委屈。” 众人一听也只能如此,于是点头通过。 见再无人提出异议,喻景晟提笔落在族谱上。 看着父亲在族谱上重新写下娘亲的名字,喻青瓷终于松了一口气,这一世看乔氏还怎么压着娘亲。 接着是姐弟两个,在族老们的见证下,喻青瓷、喻青柏姐弟两个的名字正式写在了族谱上: 喻青瓷,嫡三女,正室夫人苏氏澄娘所出; 喻青柏。嫡七子,正室夫人苏氏澄娘所出; 自此以后喻青瓷、喻青柏就是长房嫡子嫡女。 第十五章 请安 因为老夫人还健在,族谱上伯府这一支的孙辈是四房一块儿排行的,包括已经分出去的二房和三房,这样算下来伯府的孙辈中嫡庶加起来总共有十几个了,喻青瓷排行第三,喻青柏排行第七。 尘埃落定,众人鱼贯退出祠堂。 乔氏在外面得知以后,一颗心顿时坠入冰窖,浑身冷得直打颤。 她终究还是低估了苏氏在伯爷心中的地位,众目睽睽之下她堂堂伯夫人被定到平妻的位置上,乔氏恨不得昏死过去。 她就怕今日上族谱时会有什么变故,特意提前派人打点了几位族老,想着万一有变几位族老能够向着她说话。 谁料竟是这个结果,连商议的余地都没有。 乔氏双眼含泪看过去,几位收过恩惠的族老心虚地低下头去。 他们也不是没帮忙,刚才在祠堂里他们也替乔氏说话了,只是伯爷向来说一不二一旦拿定主意很难改变,他们也不好太过反驳,说来说去伯爷才是族人最大的仰仗。 喻景晟看向乔氏:“夫人,平妻的名分是有些委屈夫人,可是毕竟苏氏先入的门,当年的事你也是清楚的我伯府并未对乔家隐瞒,如今你虽位平妻,但这府里的中馈还是由你来掌管,你在府里的地位不变,以后还要辛苦夫人继续操持伯府上下。” 喻景晟话说得漂亮,末了还对着乔氏行了一礼,当着众人的面乔氏再不甘也知道此刻不能和伯爷翻脸,只能委屈问道:“伯爷这一决定,老夫人可知道?” 喻景晟:“一会儿我自会跟老夫人说明白。” 几位族老告辞离去,喻景晟亲自去送,很快祠堂前只剩下乔氏一行人。 等人一走,乔氏只觉得浑身无力险些站不稳。 硬撑着回到自己的海棠院,乔氏屏退了下人,连两个女儿也撵走后再也控制不住心里的愤怒委屈,直接砸了一屋子的瓷器摆设,嘴里发疯似地诅咒,定不会叫那母女两个好过。 喻景晟送走了族老们便去了寿荫堂,跟章氏亲自禀明祠堂里的事,章氏果然大发雷霆。 喻景晟只默默听着也不再辩解,等亲娘骂完了还好声好气叫下人端茶进来,自己亲自伺候。 章氏见他这样子心里更气,可除了狠狠骂一顿也只有无可奈何,总不能把族老们重新叫回来再开一次祠堂。 上完了族谱,喻青柏就要正式去族学里念书。 南平伯府百年簪缨世家,分出来的众多旁支也已经发展得枝繁叶茂,族中适龄的子弟众多自然办有族学,请的几位教书先生也都是在京城有名望的。 以青柏的年纪想要直接进京城某个书院就读尚有些困难,所以喻景晟打算让他在族学里先学几年,也好跟同族的堂兄弟们培养感情。 今日是青柏正式入族学的第一天,喻青瓷一大早便去了前院,有些话她要给弟弟嘱咐到。 喻青柏见姐姐过来送他自然十分高兴,忙上前亲热地喊了一声姐姐。 喻青瓷纠正道:“以后要叫三姐姐。” 喻青柏吐吐舌头表示记住了。 喻青瓷:“你记住父亲和娘亲说的话,在族学里要好好读书,还有,若是有人敢欺负你,或者碰到自己不能解决的事,回来一定要告诉父亲和我,不许憋在心里,知道吗?无论什么事都不许瞒着父亲和我。” 见姐姐说得郑重其事喻青柏点点头道:“知道了,三姐姐放心吧,我是父亲的儿子不会轻易让人欺负我的。” 喻青瓷犹不放心:“你最好记住我的话,保护好自己。” 喻青柏连连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唉,父亲说得对,女人有时候就是麻烦。 进府前娘亲也是对他千叮咛万嘱咐的,不过娘亲刚好跟姐姐说得相反,娘亲说有什么事尽量忍着不要给父亲添麻烦。 唉,女人真是麻烦。 喻青瓷看着小小少年离开的背影,不禁回忆起上一世弟弟上族学后的种种遭遇。 娘亲一进府就被乔氏接连使了好几个绊子,让老夫人对她更加厌恶,因此在人前不得不更加小心翼翼。 她怕弟弟在族学闯祸,特意交代他进了族学后一定要谨言慎行,多读圣贤书,少惹是非事。 可是不想惹事偏偏有事上身,弟弟读书聪慧很快得到几位先生的喜爱,却被其他几个堂兄弟记恨上了。 一开始弟弟从族学回来身上经常都带着伤,人也渐渐变得沉默寡言,学业上开始走下坡路。 弟弟知道娘亲和姐姐在内宅过得小心谨慎,为了不让娘亲操心便什么都瞒着,若不是随身跟着的小书童偷偷替他出去买伤药被喻青瓷无意中看见,都不知道原来弟弟一直在受欺负。 娘亲跟父亲为了弟弟的事吵了几次,父亲出面教训了那几个带头欺负弟弟的小辈,从此那些人不敢在明面上做得太过,弟弟在族学的情况有了好转,但娘亲跟父亲两人的感情却开始疏远。 后来弟弟跟着那些人出去以诗会友,却稀里糊涂卷进一场斗殴,被人从背后推倒在地生生踩断了腿,从此弟弟像被折断了翅膀变得一蹶不振。 父亲膝下只有两个儿子,青柏出了事以后,父亲便把全部的注意力和资源都放在了乔氏所生的长子喻青柏身上。 所以,从进府开始喻青瓷就没打算让青柏在族学待多久,最好的办法就是尽快给他在外面找个好书院或者大儒当先生,早早离开族学。 所以目前只是暂时的,这一世,她要早做打算。 送走了弟弟,喻青瓷这才往寿荫堂去给老夫人请安。 到了寿荫堂,只见乔氏和四夫人柳氏带着两房的几个女儿都已经到了。 乔氏目光透着冰冷,喻青妍也好不到哪里去。 而喻青樱则立刻想起之前宴席上害她丢丑的事,张口便想要讽刺几句。 喻青妍在她身后轻轻掐了一把提醒她不许说话,喻青樱咬着牙使劲把到嘴的话憋了回去。 喻青妍笑意盈盈走上去前主动拉住喻青瓷的手说道:“三妹妹怎么这会儿才来,可是昨日累着了起来晚了?刚才祖母还念叨你呢,怕你真的迷了路还说要叫惜春姐姐出去迎你。” 第十六章 请安2 喻青瓷自然地抽出被她紧攥着的手解释道:“多谢姐姐关心,今日是青柏第一天进族学,父亲叫我去前院送一送,结果就耽搁了给祖母请安的时间,还请祖母恕罪,以后孙女定不会了。” 章氏本来也在生气喻青瓷第一日给她请安就比别的孙女来得晚,这会儿一听是自己儿子吩咐的事,还是送孙子去上族学,章氏脸上的不满这才减退一些,但仍没有好脸色。 喻青瓷上前行礼问安,章氏见她举止得体并没有不妥的地方也就没有刻意为难她,只淡淡嗯了一声便叫她起来了。 不过想起昨日祠堂发生的事,听说就是这丫头撺掇伯爷的,而且这丫头还在全家人面前害得青樱丫头当众丢脸,就觉这个孙女就跟她亲娘一样不是个省心的,脸色又沉了下来。 喻青妍在旁悄悄观察祖母的脸色,见她对喻青瓷的态度并不热络,甚至还有些不喜顿时放心下来,只要祖母不喜欢这个丫头,那么她在这个家里的地位就别想好到哪里去。 喻青妍心中大定脸上的笑意也越发温婉自然,上前对喻青瓷说道:“一直没找到机会跟三妹妹说声抱歉,那日我本有心亲自带你去紫藤院的,可是突然想起给祖母做的鞋子竟忘了拿过来,一时心急就提前走开了,害得三妹妹多走了一段路,姐姐心里挺过意不去,三妹妹不会怪我吧?” 喻青瓷莞尔一笑:“怎会?这点小事二姐姐不提我都已经就忘了。” 喻青妍似乎也松了一口气:“就知道妹妹是个通情达理的,不过终究是我的不妥,所以我准备了一份礼物送给妹妹表达歉意。” 说着从身后跟着的丫头手中接过一对赤金点翠镶红宝石的镯子塞到喻青瓷手里。 “这是去年过年时祖母送我的一对宝石镯子,很是珍贵,我觉得这镯子跟三妹妹的气质更加匹配,所以特意拿出来送给三妹妹,三妹妹可不要嫌弃。” 喻青瓷看向她手里的镯子,金灿灿的通体看起来又粗又结实,上面镶着的几颗红宝石成色也很是不错,的确是好东西。 可是,跟她的气质匹配? 这对镯子是章氏送给喻青妍这个长孙女的,虽然贵重可喻青妍嫌弃这镯子太过俗气就一直都没有带过,如今干脆拿出来当着祖母的面送给喻青瓷,既显得她诚意十足,内心里也不觉得可惜。 见喻青瓷并未伸手去接,喻青妍干脆将镯子塞进她手里道:“三妹妹要是不收那就是还惦记着那日的事,不肯原谅我。” 喻青瓷手里掂量着这对镯子,的确分量挺足,人家又是诚心诚意,便不再推辞大方拿起来说道:“既是祖母送给二姐姐的那一定是顶好的东西,多谢二姐姐了。” 谁还会嫌钱多,这么值钱的首饰不要白不要。 章氏见大孙女姐妹情深的样子很是欣慰,出声道:“青妍丫头是个实心眼的,祖母给你的好东西你自己好好收着就成,怎么还特意拿出来送给三丫头?眼看你就要出嫁,祖母恨不得把自己压箱底的好东西多拿出来一些给你呢。” 喻青妍立刻换上一副伤感的表情:“孙女也舍不得祖母,就想着等孙女离开后希望三妹妹能替孙女在祖母跟前多多尽孝。” 章氏闻言更加心疼:“还是你这丫头最孝顺,怨不得我多疼你一些。” 又对身后的贴身丫头惜春道:“去把我柜子里那对羊脂玉手串拿来。” 很快惜春捧着一对颜色莹白温润的羊脂玉手串出来。 章氏亲自给喻青妍带上,那玉米粒大小的羊脂白玉珠子戴在少女光洁柔嫩的手腕上煞是好看,让人看得移不开眼睛。 章氏满意地低头欣赏了一番,看向孙女的目光充满慈爱,一旁的喻青瓷瞬间觉得自己手上这对赤金镶红宝石的镯子不值钱了。 安抚好大孙女,章氏目光重新看向喻青瓷道:“你要多跟你长姐学学,闺阁女子重在温婉贤淑,凡事不可掐尖要强。” 喻青瓷低眉顺眼:“是,祖母。” 章氏冷哼一声:“例如昨日在祠堂里,你一个丫头能上我伯府的族谱就该烧高香了,万不该多嘴多舌扰乱你父亲的心绪,害了你母亲乔氏,还不快去给你母亲磕头认错!” 章氏这话显然是在给乔氏撑腰。 喻青瓷闻言温顺地走向乔氏,行了个晚辈礼道:“给夫人请安,都是青瓷不懂事,若是有什么惹了夫人不高兴的,还请夫人见谅。” 乔氏见她不痛不痒的在自己面前惺惺作态恨不得一巴掌抽过去,脸上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贤惠:“你这丫头多心了,快起来吧。” 章氏见她并没有下跪磕头心里更加气恼,一拍桌子道:“放肆,我叫你跪下给你母亲磕头你是没有听见吗?” 喻青瓷一脸懵懂地道:“孙女素闻高门大族最注重规矩礼仪,难道原配子女对父亲的平妻需要行跪拜大礼?若祖母说是,孙女定当遵从。” 章氏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她要敢说是,那才成了笑话。 平妻,在世人眼里说得好也是妻子,但终究不是正室,平妻生的儿女必须称呼原配为母亲,行跪拜大礼,而原配的子女却不需要对平妻做这些规矩。 如今族谱上名分一定,章氏就是再不愿承认也无济于事。 章氏一口气憋得难受,干脆转头对乔氏道:“三丫头一直养在外面,这京城大家世族的规矩礼仪有所欠缺也属正常,乔氏,以后三丫头的教养你要多费心,不行的话就把之前给几个丫头请的教养嬷嬷再请回府,好好给三丫头补补课。 不求把她教得跟青妍一样端庄知礼,起码日后走出去不要坠了我南平伯府的门楣。” 章氏本意就是要敲打敲打青瓷,所以话说得不可谓不重。 乔氏等人听她这么说心中一喜,忙起身道:“是,老夫人,如今三丫头入了族谱就是我们伯府正经的姑娘了,儿媳自然不会放松对她的教导。 只是之前请的教养嬷嬷乃是宫里妃子娘娘身边伺候过的,多少世家争相聘请的对象,从咱们府里刚出去就被别的世家聘走了,如今恐怕是无法再回来。” 第十七章 请安3 乔氏话锋一转:“不过儿媳会留意的,一旦有合适的教养嬷嬷必定会请回府中,就算不为着三丫头,下面的四丫头、五丫头几个也是要仔细教养的。 至于眼下,儿媳身边的吴嬷嬷在教养闺阁女子方面还是有些本事的,不如暂且叫吴嬷嬷先教导三丫头一些基本的规矩礼仪,等请来了教养嬷嬷再说,母亲觉得可还行?” 章氏闻言点点头:“这事你看着办吧。” 见婆婆这样的态度乔氏又放心了一些。 看来老夫人对喻青瓷这丫头并不上心,那就好,一个即将嫁出去守望门寡的小贱蹄子,哪里配请宫里的嬷嬷回来教习规矩?她不是仗着伯爷宠爱敢当面给吴嬷嬷下面子么?那就叫吴嬷嬷好好教导教导她什么叫做尊卑规矩。 喻青妍等两人说完出声道:“多谢祖母和母亲关爱,其实在宥阳老家时,父亲特意为我从京城请过教养嬷嬷的,姓李,孙女跟着李嬷嬷学了三年。 直到今年年初李嬷嬷身体不济想要回老家与家人团聚,父亲和娘亲感念李嬷嬷教养之恩特意派人护送李嬷嬷荣归。” 章氏不以为意道:“那是你父亲对你这个女儿上心,不过一个寻常教养嬷嬷想来也没多大本事。” 喻青瓷:“记得父亲曾说过,李嬷嬷之前在京城时教导过两位公主、一位王妃,还有几位京城世家名门的姑娘,只要我跟着李嬷嬷好好学习,哪怕只是学些皮毛,将来也受益匪浅。” 章氏和乔氏听她说完面上皆是一愣,章氏出声问道:“这是你父亲说的?”喻青瓷点头。 章氏又问:“那你可知那位李嬷嬷名讳?” 喻青瓷摇摇头:“这个孙女不知,不过孙女听父亲说过李嬷嬷教导过的两位公主,其中一位是明华公主。” 此言一出厅内又是一阵沉默。 明华公主的身份喻青瓷初来京城或许不太明白,而她们这些人自然都很清楚,那是当今太后的爱女,皇室最尊贵的公主之一,多年前嫁给卫国公家的嫡次子,如今跟随担任封疆大吏的夫君生活在闵州。 而明华公主的教养嬷嬷正是姓李,李嬷嬷年轻时在太后身边当值,先后教导过多名皇室贵女和世家女,在京城很有口碑。 乔氏一想到自己的夫君给这个贱丫头请的教养嬷嬷竟然是李嬷嬷,脸上的慈爱险些维持不住,掩在袖子底下的双手紧紧攥在一起。 她为夫君生了两个女儿,当年他既有这样的门路请来李嬷嬷,怎不见他为自己的两个女儿着想? 喻青妍和喻青樱姐妹此刻也好不到哪里去,喻青樱冲口而出: “你胡说!李嬷嬷是什么样的身份,怎么可能愿意离开京城繁华之地,去那么偏远的地方当你的教导嬷嬷?等父亲回来戳穿你说的谎话,看你怎么收场!” 说罢脸上的神色又得意起来,心里认定了喻青瓷在故意撒谎。 喻青瓷无辜地看过去:“这有什么好撒谎的,不信等父亲回来你们仔细问问。” 章氏这会儿也有些神色不自然,如果这丫头说的是真的,那么刚才她们说让吴嬷嬷来教导这丫头…… 算了,还是等儿子晚上回来先问清楚了再说。 于是出声道:“既如此,给三丫头请教养嬷嬷的事不急,回头我问问伯爷再说。” 乔氏强笑道:“那就听母亲的。不过儿媳还有一事想讨教母亲,按说三丫头和青柏认祖归宗,咱们府里本应办一场宴席邀请京城交好的人家,把她们姐弟正式介绍给亲戚朋友们认识,只是如今我们伯府因为青妍的婚事已经备受瞩目,儿媳想着咱们行事还是低调一些为好,所以眼下只能委屈三丫头和青柏了。” 章氏被她一提醒注意力顿时又回到了喻青妍身上,她叹了口气看向喻青妍的目光充满怜爱:“可怜我的大丫头,明明出身显贵,模样、性情、才学,样样都不输于京城其他贵女,临了却摊上这么一门亲事,真是造孽呀。” 章氏心里更加记恨宁远将军府的人,若不是她们不依不饶非逼着青妍丫头嫁过去替她们死去的儿子守寡,伯府何至于赔上一个嫡长女出来。 乔氏跟着低头抹泪:“谁说不是呢?可是又有什么办法,连圣上都站在将军府那边,只可怜我的妍儿。” 章氏拉着喻青妍的手更是悲从中来。 喻青妍忙俯身劝道:“祖母不要难过,事已至此孙女不怨任何人,孙女自会承担起责任,只求祖母和母亲千万保重身体。” “好孩子,真是委屈你了。” 章氏抱着喻青妍哭得情真意切,好一会儿才在众人的劝慰下稍稍好一些,忙又叫惜春进内室去了一摞银票出来塞给乔氏: “索性我今儿偏心一回,这些银票是我这个做祖母的一片心意,你拿去给青妍丫头添置到她的陪嫁里,这桩婚事已经让这个孩子受尽委屈,嫁妆上一定要给她撑脸,谁要是不服气尽管让她来我面前说。” 章氏说到最后一句时神色威严地扫视一圈众人。 满堂的人谁敢在这时候给章氏添堵,都知趣地顺着她的话恭维几句。 喻青瓷低眉顺眼站在一旁不敢露出一丝不和谐的表情,要不是她知晓乔氏母女的打算,还真相信了喻青妍是真心要嫁过去呢。 不过这敛财的手段倒是不错,瞧瞧,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就能哄得老太太又是首饰又是银票的往外掏,只不知到时候新娘换成自己,那些嫁妆会不会也都给她? 乔氏偷眼瞥向喻青瓷,心里哼道:小贱蹄子,再叫你得意几天。 晚上,屋外西风寒冷,屋内烛火通明,摆放在屋角架凳上的孔雀蓝釉香炉散发出好闻的淡淡香气,一片寂静。 喻青瓷抱着松软的团枕靠坐在榻上跟佟儿小声说着话。司琴走进来说道:“三姑娘,今日外面风大,不如早早休息睡下吧,奴婢来跟您铺床。” 喻青瓷抬眸静静地看过去,司琴在她的注视下渐渐心慌起来,她心虚地低下头问道:“姑娘怎么这么看着奴婢?” 第十八章 抓贼 喻青瓷嘴角露出一丝笑容:“都说灯下看美人,仔细瞧去司琴姐姐长得还真是出色呢。” 司琴微微松口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道:“姑娘过奖了,姑娘才真正是仙姿玉貌,叫人好不羡慕呢。” 佟儿看着两人互相吹捧有些想笑,便起身插话道:“咱们姑娘自然生得俊俏,司琴姐姐也好看,就奴婢长得差强人意一些。” 三人说笑了几句,喻青瓷起身下榻:“好了,我也有些疲乏,早早睡了吧,” 入夜,紫藤院里寂静一片,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出现在门口,伸手一推这门竟然是虚掩着的,心里窃喜忙钻了进去。 很快,院子里响起司琴惊慌失措的声音:“来人呀,有贼人进来了,抓贼呀。” 这会儿许多下人才刚刚入睡,司琴的声音喊得极大,不一会儿院子里的下人全都冲了出来,那黑影慌手慌脚似乎不知该往哪里躲,见众人围过来便飞快往大门处窜去。 可巧门外过来一群巡逻的婆子,为首的正是吴嬷嬷,听见动静直接赶过来,很快黑影就被这群婆子们给死死按住了。 吴嬷嬷走到近前,那黑影使劲抬头一看忙大喊起来:“吴嬷嬷是我呀!” 吴嬷嬷走到近前一看顿时惊讶道:“乔表少爷,怎么是你?这黑灯瞎火的你怎么会出现在三小姐的院子里?” 乔元韬一脸一言难尽的样子低下头不做声。 紫藤院这边乱糟糟的,早有人把这边的事报到了海棠院,乔氏带着一堆人匆匆忙忙赶过来。 看到眼前这副情形乔氏劈头喝斥道:“怎么回事?好好的紫藤院怎么会进贼人?来人呀,快去前院通知伯爷。” 喻景晟这几日都歇在前院书房,听乔氏一吩咐立刻有下人往前院而去。 乔元韬此时已经恢复了镇定,见到乔氏忙挣脱按着自己的几个婆子,起身恭敬行礼:“姑母是我,这都是误会,误会了。” 乔氏看清后脸上的表情也是大吃一惊:“元韬,怎么会是你?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究竟是怎么当回事?” 乔元韬急忙摆手解释:“姑母,不关三小姐的事,是我自己自作主张想要见三表妹一面,又怕被人看见累及三表妹的名声,这才趁着天黑偷偷溜进来,不曾想……” 说到这里乔元韬一脸的羞愧。 一旁的吴嬷嬷听了惊叫道:“听表少爷的意思怎么这里头还有三小姐的事,莫非你跟我们三小姐?” 吴嬷嬷说到这里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围观的下人看向紫藤苑的眼色立刻充满了八卦意味。 伯府内宅竟出现了贼人,喻景晟得知后衣服还没穿好就往这边赶来, 看到黑压压的一院子人围在紫藤院门口,喻景晟又是一惊,大步走近前去问道:“怎么回事?贼人在哪里,可抓住了没有?青瓷有没有事?” 乔氏忙迎上前去,脸上的表情有些莫名:“伯爷莫急,人是抓住了,可是,这中间似乎有什么误会,至于三丫头,妾身也没有看见,这会儿应该还在她自己屋子里。 真是稀奇,外头这么大的声音,竟然都不见惊动三丫头。” 喻景晟一听便迈开脚步打算进紫藤院去看看。 乔氏却拦住他说道:“伯爷还是先看看抓住的人再说。” 说完她让开身子让喻景晟看到一旁站着的乔元韬。 喻景晟皱眉看过去上下打量,只觉得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这是谁,这就是贼人?” 乔元韬一脸羞愧上前作揖:“姑父大人,是我乔元韬,让姑父和姑母受惊了,都是元韬的不是,刚才元韬跟姑母说过这一切都是误会,还请姑父听元韬解释。” 喻景晟常年在外任职很少回京城,对于乔氏的娘家侄儿他只认识乔家嫡支的几个,所以对乔元韬这个庶出旁支的侄儿实在没什么印象。 不过听对方叫自己姑父,又自称姓乔,对这人的身份也猜出一二。 但还是面色不善地问乔氏:“是你的侄儿?” 乔氏解释道:“是我庶兄家的孩子,庶兄早些年就分出去单过跟我们这边很少走动,倒是这孩子时时记得我这个姑母,常来看望,伯爷常年在外所以没什么印象。” 喻景晟闻言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又后知后觉道:“不是,你侄儿怎么这个时候出现在内宅,还被人当贼抓了?” 乔氏叹了口气道:“妾身刚才问了,元韬说,说,” 乔氏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 这时只听见女子的声音传来:“父亲,可是抓住贼人了?” 众人循声望去,就看见喻青瓷穿戴整齐在佟儿的陪同下从紫藤院走出来。 喻景晟看见女儿出来上前一步道:“青瓷,你没事吧?” 喻青瓷微微摇头道:“女儿没事,女儿刚刚睡下就被吵醒,听见外面有人喊抓贼吓了一跳,也不敢出来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听见父亲的声音这才出来看看,真的是进贼了吗?” 说罢叹了一口气又道:“真想不到堂堂伯府戒备森严,竟然还能被贼人溜进来,父亲可要好好查一查是怎么回事。” 乔氏闻言冷笑道:“我还要问你呢,我们伯府从未发生过这种事,怎么你一回来偏就这院子里就进了贼人?” 喻青瓷吃惊地看向乔氏:“夫人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说这贼人是我放进来的?” 这时一旁的乔元韬上前一步激动地说道:“三表妹,都是我不好,本想着偷偷进来见你一面,谁知刚进院子就惊动了人,结果,变成了这个样子,还惊扰到姑父姑母,我实在是惭愧。” 转身又对喻景晟和乔氏说道:“姑父姑母不要责怪三表妹,都是我的不是,是我睹物思人心里实在想念三表妹的紧,这才偷偷溜进来,我这就走。” 乔氏不可置信地道:“你说什么?元韬,你的意思是你偷偷抹黑进来就是专门来见青瓷丫头的,可是这丫头才回来几日你们两个应当是不认识的,这到底怎么回事?” 第十九章 私相授受 吴嬷嬷适时站出来说道:“回禀伯爷,夫人,老奴有件事没跟夫人提起,其实表少爷跟三小姐是见过面的。 就在三小姐回府那日,老奴领着人回紫藤院,半路上老奴内急离开了一小会儿,谁知回来的时候就看见表少爷跟三小姐站在一处,本来老奴害怕三小姐会因碰见外男不喜,结果发现两人站在一起相谈甚欢,老奴这才放心了。 倒是忘了跟夫人说一声,都是老奴的错,老奴该死。” 说着伸手故意在自己脸上轻轻扇了一下。 佟儿听了吴嬷嬷这番话气得小脸通红,忍不住大声道:“吴嬷嬷你怎么乱说话?我们姑娘几时跟你家表少爷相谈甚欢了?那日奴婢一直跟着我家姑娘,当时我们姑娘压根就没跟他说几句话,怎么到你嘴里就变成相谈甚欢了?” 吴嬷嬷:“我又没听见表少爷和三小姐具体说了什么,只是远远看见而已,你这小丫头怎么不分青红皂白冲我嚷嚷,不然你告诉大家那天他们都说了什么?” 佟儿头脑简单哪里听得懂吴嬷嬷话里的坑,气得又想要辩驳,喻青瓷将她拉到自己身边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 她倒要看看今日这出戏乔氏怎么演,而对于乔元韬她一个眼神都懒得看过去。 乔氏也对吴嬷嬷道:“好了,都少说两句,闹出这么大动静,还是听元韬和三丫头怎么说。” 喻景晟此刻脸色很是不好正要发问,不远处又过来几个人,众人一看打头的竟是寿荫堂的管事嬷嬷秦嬷嬷,不用说章氏那里也被惊动了。 秦嬷嬷走到近前对喻景晟和乔氏先是屈膝行礼然后开口道:“老夫人知晓院子里进了贼人,气得睡不着觉,请伯爷和夫人过去回话,把抓到的贼人也带过去,她老人家要亲自过问。” 乔氏自然没有意见,喻景晟见此知道事情不好收场,总得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便点头同意。 很快一行人到了寿荫堂。 喻青瓷进去后就看见喻青妍和喻青樱两姐妹竟然也陪在章氏身边,不由心里暗道:很好,人都到齐了。 乔氏看见自己两个女儿张口问道:“你们两个怎么也来了?” 喻青妍柔柔地开口道:“这些天女儿一直忙于做母亲吩咐的针线活甚少出门,四妹妹今晚过来看我便陪着我一起做,说说笑笑的不想竟耽搁到这么晚了,刚才听见外面吵吵的,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是三妹妹院子里竟然进了贼人,我们心里实在担心三妹妹,特意过来看看。” 说罢走到喻青瓷跟前上下打量一番口中关切道:“三妹妹,你没事吧?” 喻青瓷语气平静地道:“我没事,有劳二姐姐和四妹妹担心了,竟然跑到寿荫堂来看我。” 而不是直接去紫藤院。 喻青妍眼神闪了闪似乎这才看到底下站着的乔元韬,不禁吃惊道:“乔家表哥,你怎么会在这里,难道说三妹妹院子里的贼人是……” 喻景晟一听顿时沉下脸来冷哼一声道:“青妍,姑娘家家的不要掺和这些事,这里有我和你母亲在就行了,你带着青樱回去休息吧。” 乔氏却开口道:“今日之事既然这么多人都看到了,依妾身之见也无需遮遮掩掩,不如当着母亲的面把事情弄清楚,若真是误会了三丫头也好还她一个清白,也能让她们姐妹几个学一学处理这些是非。” 章氏早不耐烦了一拍桌子对着乔氏道:“你是怎么管家的,咱们伯府什么时候发生过这样的事,那贼人呢?” 乔氏先跟章氏陪了个不是,这才转身示意乔元韬上前。 乔元韬立马跪在章氏身边把刚才的说辞又说了一遍。 章氏也是大吃一惊,她本来就不喜喻青瓷,此刻更是目光狠厉地看过去:“竟有此事,三丫头,你倒是说说怎么回事。” 喻青瓷冷静地抬头看过去,一双如烟美眸平淡无波:“祖母,他在撒谎,孙女也不知是谁给他的胆子竟敢随意攀扯。” 乔元韬一听有些急了脱口而出道:“三表妹你怎么这么说,难道你忘了当初是你先对我有意的。” 乔氏见此情景眼角露出讽刺的笑意,转身看向乔元韬道:“元韬你这话又是什么意思?刚才三丫头已经矢口否认,你却跟她说的截然相反,刚才还说出什么睹物思人,想念得紧这些话,你可知道这话一旦说出来的后果,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难不成你和三丫头竟还有别的往来?” 说到这里乔氏面上更加吃惊:“难道说你们竟然私相授受?天哪,伯爷,这可如何是好。” “够了!” 喻景晟听到乔氏姑侄两个说出这番话心里的怒火更加旺盛,平心而论他根本不信乔元韬所说,毕竟青瓷是从小在他眼皮子底下长大的女儿,她的秉性和受到的教养怎么可能做出和陌生男子私相授受的事? 喻景晟看向乔元韬喝斥道:“你这无耻之徒竟敢出言毁我女儿的名声真是好大的胆子,看我不当场杖杀了你,来人!” 上位者的气势一出在场的人顿时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乔元韬更是吓得险些匍匐在地,抬头惊慌失措地看向乔氏。 乔氏忙出声婉言相劝:“伯爷先别动怒,我这个侄儿我了解,他不是个随便乱说话的人,他既然说了那些话那一定是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隐情,我们先不妨听听到底是怎么回事,总得弄清楚缘由才行。 若是伯爷不分青红皂白就要处置他,传出去却有些不公。” 喻景晟一瞪眼:“还能有什么隐情?莫非你相信你这混账侄儿的胡言乱语,青瓷丫头才刚回来几天,即便跟这混账见过面也不可能做出那种私下来往的勾当。” 喻青瓷听父亲出言维护自己心里自然感动,在这屋子里能相信自己的也只有父亲一个人。 前世也是这样,一开始父亲也是不相信这些人一心维护自己,直到乔元韬拿出来所谓的证据,让她百口莫辩。 第二十章 百口莫辩 不过前世这件事是发生在喻青妍嫁去将军府以后才发生的,而这一世看来乔氏等不及提前要给她按上私相授受的名声。 不过乔氏眼下一心想的应该是让她替嫁,而不是把她推向乔元韬,所以自己还是稍安勿躁看她们怎么说。 乔氏对乔元韬催促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当着老夫人的面你赶紧说清楚,不可隐瞒。” 众人把目光齐齐看向乔元韬,乔元韬急切道:“姑父姑母,元韬刚才所说句句属实,有实物为证。” 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样式精巧的嫩黄色锦缎荷包拿在手里让众人看清楚。 “这是三表妹送给我的荷包,那日在园子里正巧碰到三表妹,当时三表妹急着回去休息我们也没说多少话,只是过后不久三表妹身边这个叫佟儿的丫头回来寻我,送给我这个荷包,说是三表妹特意叫她送来给我的。 三表妹生得天生丽质元韬当时一见到三表妹确实有些心动,没想到三表妹竟也对我有意,我顿时欣喜不已便收下了。 表妹送的荷包我日日揣在怀里,辗转反侧,彻夜难眠,竟是再也忘不掉三表妹那日的身影。 可是我清楚自己的身份,不过是乔家旁支子弟,纵有秀才的功名也是两袖清风,自知配不上三表妹,可心里实在放不下,这才心存侥幸想要偷偷进来见三表妹一面问个清楚,若是三表妹确实有意于我,那我也绝不辜负三表妹对我的一片情谊,斗胆向姑父姑母求娶。 若三表妹只是一时的兴趣或者干脆矢口否认,那我也绝不纠缠。” 说到这里乔元韬再次看向喻景晟和乔氏,态度更加诚恳:“姑父姑母,是我做事不周全竟弄得如此场面,姑父姑母要责罚就罚元韬一个,不要迁怒三表妹,” 佟儿看他这样惺惺作态早按捺不住大声说道:“你胡说!我家姑娘根本没有送过你什么荷包,也没有叫我去找过你,你这人怎么能信口雌黄污蔑我家姑娘,太可恶了!” 佟儿气得小胸脯一鼓一鼓的。 乔元韬满脸的惭愧对着众人说道:“佟儿姑娘,若非你亲手给我,凭我一个外男怎么可能拿到你家姑娘贴身的荷包?这荷包总做不得假。” 乔氏接过荷包仔细看看说道:“这荷包我有些印象,前两日三姑娘身上带的似乎就是这个样式,伯爷可能没留意,青妍青樱,你们两个应该见过吧?” 喻青妍姐妹两个上前仔细看了看,喻青樱便看向喻青瓷满脸的讥讽:“这不就是三姐姐之前带在身上的荷包?我见过的,就是这种织锦缎,还有上面绣的花样也是三姐姐常用的,你抵赖不掉。” 喻青妍面上也很吃惊,看向喻青瓷的目光满是纠结,似乎不知该不该说实话。喻景晟看到两个女儿的表现脸色又黑了几分。 乔氏又看向人群里站着的司琴唤道:“司琴,你这几日在三小姐身边伺候,你过来看看这个荷包可有印象?” 司琴走上前只看了一眼便点头道:“这荷包奴婢的确在三小姐身上见过,应当是三小姐的没错。” 众人一听都纷纷看向喻青瓷。 喻景晟也看向女儿不相信地问道:“这真是你的东西?” 喻青瓷面上依旧平静无波,启唇吐出两个字:“不是!” 章氏早气得不行,见她否认立刻大声质问道:“还敢撒谎,这么多人都看见你带过这个荷包你怎么解释?难道说这么多人都在冤枉你?那你倒是说说你的荷包怎么到了乔家少爷手里?” 乔氏则看向喻青瓷一脸无奈道:“三丫头,我知道你刚回到伯府对于这里没有归属感心里有所不安,或者见过我这侄儿对他生出好感也不奇怪,毕竟我这个侄儿生的仪表堂堂又是饱读圣贤书的秀才,日后说不定有朝一日金榜题名光宗耀祖,你心里有自己的打算也属正常。 可是女儿家的名声最是要紧,你自小长在乡野可能你母亲对你在这方面的教养……” 见她竟攀扯到娘亲身上,喻青瓷不客气地出言打断道:“夫人还请不要越俎代庖,质疑我母亲对儿女的教养,毕竟,我母亲才是父亲的原配正室,而你,只是平妻。” “你!” 喻青瓷这句话一出口说得乔氏脸色顿时青白交加起来。 章氏则怒道:“真是大胆,忤逆,哪有这样当众顶撞长辈的,我看乔氏说得没错,你母亲确实没把你教好,才叫你做出这等不知礼义廉耻之事。” 喻景晟皱紧眉头:“母亲,事情还没有弄清楚就先不要说这些有的没的。” 章氏不满地看向儿子:“你还替她说话,事情已经明摆着是这个贱丫头不知廉耻与人私相授受,还要怎么弄清楚?” 吴嬷嬷忙走到章氏跟前给她轻轻捶背:“老夫人息怒,当务之急不是教导三小姐,而是今晚这事该如何处置,毕竟这么多下人都看见了,人言可畏,若是处置不当,我们伯府几位小姐以后说亲都有可能受连累。” 章氏反应过来:“对对,这事一定要处理好不可留下隐患,乔氏,秦嬷嬷,今晚这些知情的人交给你们两个,赶紧给我堵住了所有下人的嘴,谁敢在外头胡说八道,打死了之!” 乔氏:“是,儿媳一定处置得妥妥当当的,绝不会传出去半句不利于我们伯府的流言,至于我侄儿这里我也会处理好,母亲放心。” 说罢对乔元韬说道:“要说今日之事,看在你们两情相悦的份上做为长辈我们理应成全,可是你也知道青瓷毕竟是我伯府嫡女,身份贵重,你虽是我侄儿,毕竟你父亲乃是庶出且已经分家出去,而你虽有秀才的功名日后的前程不可限量,跟伯府比起来终究是高攀了,别说是伯爷和老夫人,就是我这个亲姑母也不会同意。 再说婚姻大事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如你们这般私下定终身的,说出去只会叫人耻笑不检点,所以,姑母今日做主,三丫头送你的荷包你还回来,以后管住你的口,就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第二十一章 替嫁 乔元韬一脸知错的表情低下头道:“是,侄儿听姑母的,既然三表妹如今矢口否认,侄儿绝不再纠缠。” 乔氏满意地点点头,又道:“这种事绝对不能对外张扬,青樱还小,青妍可是马上要出嫁的,这个时候若是传出去半点风声被将军府的人知晓,人家当面不说什么,等青妍嫁过去后还不一定怎么耻笑她。 可怜我伯府精心培养十几年的女儿,去给人做望门寡还要因为这件事在名声上受连累,我这颗心实在是痛的难受,我儿好命苦啊。” 说着捂着帕子落下泪来。 章氏听乔氏这么说顿时心有同感,拉过喻青妍的手声音哽咽道:“我可怜的孙女,想我伯府百年声誉,教养出来的女儿几时做过这种不知廉耻的事?如今还要连累青妍丫头,我这做祖母的也难受。 三丫头如此特立独行败坏我伯府名声,依我看怎么罚她都不为过,先禁足在紫藤院,等事情平息了再另行处罚,这次定要叫她受到教训才行。” 又看向喻景晟道:“这回是三丫头自己犯了大错,伯爷不许包庇求情。” 喻景晟面色漆黑坐在那里不再言语,似乎默认了章氏的决定。 章氏:“秦嬷嬷,你亲自盯着把三丫头送回紫藤院,吩咐几个得力的婆子把那院子前前后后都看好了,从今日起不许放任何人进出。” 佟儿一听急了,张口就要替自家姑娘喊冤。 喻青瓷死死摁住她不让她出声,正打算自己开口,却见乔氏余光看向一旁的秦嬷嬷。 秦嬷嬷心领神会,上前对章氏轻声说道:“老夫人息怒,老奴其实有个主意不知当说不当说?” 章氏对秦嬷嬷一直很信任,闻言随口道:“但说无妨。” 秦嬷嬷:“三小姐年少不知事犯下大错,咱们再怎么替她遮掩,毕竟有那么多下人看见,时间一长难保不会传出去一些流言蜚语影响我伯府诸位小姐们的名声。 依老奴看不如快刀斩乱麻,把三小姐尽快嫁出去,只要三小姐嫁了,即便以后传出一些谣言,一则三小姐本就回府时间短,这京城里知道三小姐的也没多少人; 二则人已经嫁出去,对于府里其他小姐来说才能把影响降到最低。” 章氏心里一动:“这倒是个办法,只是当务之急到哪儿去找合适的人家?” 章氏瞥了一眼下面站着的乔元韬满脸的嫌弃,再看不上三丫头,那也是占着她们伯府千金的名头,乔家这个庶出旁支的儿子,身份实在太低配不上。 秦嬷嬷见她看向乔元韬就知道想差了,于是凑近老夫人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老夫人一听:“什么?你是说叫三丫头替青妍丫头嫁去将军府?” 老夫人这么说其实心里并不吃惊,在喻青瓷姐弟还没回府之前乔氏就跟她暗示过几次,当时她心里也动摇过,但是当时三丫头还没回府没见着人,而且她心里一直想着等苏氏母子三人回府后她怎么磋磨苏氏,所以这件事并没有表态。 如今这话被秦嬷嬷重新提起,章氏顿时觉得今日这个时机改变大孙女婚姻的命运再好不过。 于是看向一旁黑着脸的喻景晟:“伯爷,依我说这倒是个好办法,伯爷看呢?” 喻景晟此刻坐在那里早就憋了一肚子气,他一个大男人本来对这种内宅之事就不耐烦处理,如今竟然是青瓷这丫头出了事,以他的性子直接将乔元韬捆起来打死了事。 不过这人毕竟是乔氏的侄儿他还不能打死,心里正窝火,听母亲说出这话不由一愣,脱口而出道:“这怎么行?” 平心而论他终究还是舍不得这个女儿。 章氏娓娓道:“这怎么不行?都是你的亲生骨肉,既然之前青妍丫头行那换成三丫头我看也行。 不是我这个做祖母的心狠,毕竟今日是青瓷丫头自己不检点做下这等不知廉耻之事,既然如此不如让她替青妍丫头嫁去将军府,也算三丫头将功补过了,也能挽回一些伯府的名声。 将来给青妍另寻一门门当户对的亲事,还能给伯府多一门助力,伯爷不妨好好想想。” 喻青瓷静静站在下首听着,见章氏终于说出了替嫁二字心中不由冷笑。 她是打算替嫁,可绝不能在污了清白名声的情况下。 于是不等父亲出声,喻青瓷开口道:“祖母和父亲难道仅凭这个荷包就断定了女儿的罪名?” 章氏高声斥道:“你还有脸张口?刚才好几个人都出来指证这个荷包就是你的,难道你还想抵赖不成。” 喻青瓷不去看章氏,上前指着荷包说道:“这个荷包用料是织锦缎,上面绣的花样子也是常见的,这种样式的荷包不光我有,二姐姐那里也有。 刚才二姐姐、四妹妹还有司琴都说在我这里见过,可是我记得当初回府的第一日,二姐姐身上佩戴的就是这种荷包,且颜色也是这种嫩黄色,对不对二姐姐?” 喻青瓷看向喻青妍继续:“那我是不是也可以说这个荷包可能是二姐姐的。” “你胡说!” 喻青樱先忍不住脱口而出。 喻青瓷:“至于乔家少爷口口声声说是我让佟儿亲手给他的,可有人证?总不能这个人说什么就是什么,那伯府女儿的名声也太容易被人污蔑了。” 乔氏皱眉,没想到都这个时候了这丫头竟然能如此冷静,还敢把脏水泼到自己女儿头上。 乔元韬在旁急忙道:“元韬刚才所说句句属实,这荷包里面还有一方丝帕,应当也是三表妹的。” 众人目光又齐齐看向桌子上的荷包,秦嬷嬷走过去直接拿起来打开,果然从里面拿出一方丝帕,随即展开拿给众人细看。 只见这帕子月白色云锦的面料,上面用丝线绣着几朵鸢尾花的图案,旁边配着金线勾边的叶子,颜色格外饱满鲜艳。 喻青妍看到这帕子脸色却瞬间有了变化。 佟儿出声道:“这帕子不是我家姑娘的,我家姑娘的帕子上从来不绣花草,不过这鸢尾花奴婢倒是觉得眼熟,好像二小姐喜欢这个图案,二小姐穿的褙子上绣的也是鸢尾花。” 第二十二章 反转 乔氏急忙接过帕子仔细看去,只见那帕子上面绣的图案赫然是鸢尾。 众人又朝喻青妍看过去,她今日穿的是一件绯红色的蜀锦对襟褙子,上面绣的图案竟跟这帕子上一模一样,浅紫色的鸢尾花,叶子用金线勾边。 见众人看过来喻青妍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住口!这鸢尾不过是常见的绣花样子罢了,再说本小姐穿什么衣裳,岂容你这贱丫头拿来说嘴。” 喻青瓷悠悠道:“据我所知伯府用鸢尾这种花做花样子的人可不多,似乎只有二姐姐一个人喜欢,且二姐姐的帕子上大多绣的都是鸢尾,叶子多用金线勾边。” 乔氏怒道:“闭嘴,你二姐姐的名声岂容你玷污?” 乔氏被这突如其来的帕子弄懵了顿时有些恼恨,青妍自小在府里长大,满府的人都知道二小姐喜欢鸢尾,更喜用鸢尾的图案当花样子做绣品,自然没有人跟她绣一样的东西拿出来用。 所以在伯府所有人眼里,这鸢尾花是喻青妍独有的。 喻景晟自然也清楚,此刻已经皱起眉头从乔氏手里拿过帕子仔细看了看,又看向喻青妍:“把你身上的帕子拿出来。” 喻青妍不可置信地看向父亲:“父亲,” 喻景晟:“拿出来!” 喻青妍只能不情不愿拿出自己的帕子。 喻景晟接过,把两个帕子放在眼前一对比顿时大怒,将两个帕子扔向乔氏道:“你自己看看,如果这个荷包是青瓷丫头的,那里面为什么会装着青妍的帕子?” 乔氏目光狠狠瞪向呆愣住的乔元韬,乔元韬似乎也没弄明白状况,两眼看着落到地上的帕子不知所措。 乔氏又指着喻青瓷道:“你,你竟然,” 喻青瓷语气越发冷淡:“我竟然怎样?莫非夫人又要说这帕子也是我的? 我记得二姐姐最喜欢的就是鸢尾花,二姐姐平常所穿的衣裳、所用的帕子,荷包上都喜欢绣上几朵金线勾边的鸢尾,若说这就是二姐姐的东西倒是合乎情理,毕竟她们表哥表妹常来常往关系更加熟悉。” 章氏、喻青樱等人这时也清楚这两个帕子确实都是喻青妍平日喜欢用的,顿时脸色都僵住了。 她们都是跟喻青妍亲近的人,自然都知道她从小喜欢鸢尾花,平常佩戴的荷包、手帕等东西上面往往就绣着这样的图案。 喻青樱气得跳脚指着喻青瓷道:“我知道了,是你故意绣了一个跟二姐姐一模一样的帕子,好栽赃嫁祸二姐姐,你好恶毒的心肠!” 喻青瓷:“我才刚刚回府,怎么会对二姐姐的喜好了解得如此清楚,又是绣帕子,又要拉着你们乔家的表哥去栽赃嫁祸二姐姐?” “你……” 喻青樱说不过她又指向乔元韬道:“还有你,你从什么地方捡到的帕子,竟敢拿过来胡乱攀扯,这绝不是我姐姐的帕子!” 乔氏气得喝斥:“住口!这当然不是你二姐姐的东西。” 乔元韬终于反应过来出了什么事,但他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变故,当时司琴把荷包拿给他,他便赶紧拿着离开了,回去后发现这荷包里竟然还放着丝帕心里更是觉得窃喜,以为更保险了,哪里会想到中间会出什么差错,自然不会把这东西拿到乔氏面前确认。 此时见事情成了这样顿时面色发白吓得眼神四处乱转。 喻青瓷给佟儿使了个眼色,佟儿领会上前抢过荷包就撕起来,边撕边发狠地说:“这个荷包肯定也不是我家姑娘的,我家姑娘明知道夫人不喜欢她怎么会傻到初次见面就主动给夫人的侄儿送贴身之物,说出去谁信?我把这破荷包撕了看你们还怎么污蔑?” 几下子荷包被撕开,露出里面绣着的东西。 佟儿盯着荷包嘴里还发出咦的一声:“咦,这荷包里面怎么还有字?” 说着拿到了喻景晟面前,喻景晟定睛看去,只见那荷包里面用金线绣着一个小小的妍字。 喻景晟将东西扔给乔氏:“这回你还有什么说的?如果这荷包是三丫头的,为什么她的荷包里会绣着二丫头的名字?她是吃饱了撑的? 还有,刚才这个丫头说的不错,三丫头才刚刚进府怎么会胆子大到给你的娘家侄儿送这种东西,她有这么蠢么?” 乔氏被问得连连后退:“这不可能,伯爷,青妍她绝对不会背着我们做出这种事的。” 喻景晟冷笑:“青妍不可能,青瓷就可能了?到底不是你的女儿你丝毫不顾及她的名声!” 喻青妍见父亲动怒,不觉又羞又气捂着帕子当场哭出来:“父亲母亲,这真不是我的东西,还望父亲母亲明察。” 乔元韬也慌张地摇头否认:“不可能,这怎么可能是二小姐的东西?” 喻青瓷看向他冷声问道:“你刚才说这荷包是佟儿给你的,那么我问你,她什么时候给你的?又是在哪里给的?” 乔元韬:“这,就是,就是前两天,在,在园子里,对,就是园子里假山旁边那条小路上。” 喻青瓷:“具体是什么时候,这么重要的事你不可能不记得吧?” 乔元韬;“就是两日前。” 喻青瓷步步紧逼:“两日前上午还是下午,在什么地方,你最好想清楚再说。” 喻景晟也目光狠厉看过来,乔元韬早就慌乱得不行再碰上喻景晟的目光更是吓得一头冷汗,他怎么也想不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这可跟当初说的不一样,心里暗暗叫苦。 他目光不确定的看向乔氏,而乔氏众目睽睽之下也不能多说什么,只能眼神警告他不许胡说。 乔元韬一咬牙:“两日前申时正,在后花园。” 喻青瓷冷笑一声再次看向喻景晟:“父亲应当记得这两日您从外面回来,申时前女儿便会去书房给您送女儿亲手做的滋补药膳,顺便跟弟弟一起练练字,且每次都是带着佟儿,每次待到酉时才会回自己院子。” 喻景晟想起来,这个女儿最是贴心,往日在乡下宥阳时就经常给自己送滋补的药膳用,这几日下午无事他便把青柏叫去书房考校学问,而女儿确实每次都会送药膳过来,而佟儿则是跟在女儿身边寸步不离。 喻景晟想到这里看向乔元韬的目光狠厉:“狗东西,再不说实话别怪本伯爷不客气了,来人!” 第二十三章 下场 一声令下,立刻有手拿武器的护院冲出来将乔元韬团团围住,乔元韬吓得急忙朝乔氏喊道:“姑母救我。” 乔氏想要上前阻挡,喻景晟理都不理直接叫手下将他拿下拉下去先打一顿板子再说,敢攀扯他南平伯的女儿,就得承担相应的后果。 很快外面传来劈里啪啦的板子声,却并不见乔元韬的声音,应该是被堵住了嘴。 到底是自己娘家的人乔氏不能真看着伯爷把人当场打死,急得朝章氏跪下求情。 章氏起身劝道:“伯爷,别打了,这种事情必须问个清楚明白才能堵住悠悠众口,你就是性子太急了,真要把他打死到时候就更说不清楚了,何况他到底是亲家府上的子弟,清白人家的儿郎,打几下教训教训算啦。” 喻景晟冷静下来知道确实不能把人直接打死,于是又叫人提溜回来,只是短短功夫乔元韬已经被打的身上见了血,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乔氏走近乔元韬问道:“你这孩子太不懂事了,你到底是在什么地方捡到的东西,还不快老实说出来,非要你姑父把你当贼人打杀了才甘心?” 乔氏现在一句也不敢往喻青瓷身上引,只能给乔元韬递话。 乔元韬忍着身上的痛顺着乔氏的话道:“是,是我一时糊涂,那荷包是我前两日在花园捡的,当时看见那掉东西的好像是佟儿姑娘,便一时糊涂起了不该有的心思,元韬知错了,不该妄想伯府千金,元韬该打还望姑父原谅。” 这时喻青妍的贴身奶嬷嬷走出来给喻景晟跪下,口中说道:“伯爷饶命,都是老奴的错,那日老奴新给二小姐做的荷包和帕子,还没来得及给二小姐使用就找不见了,想来是老奴一时不谨慎去园子里的时候掉了, 这事二小姐不知道,老奴想着再重新做两个就是,没想到这荷包竟被表少爷拣了去,表少爷竟还当成了三小姐的东西,这才闹出这样的祸事。 刚才老奴老眼昏花半天都没听明白是怎么回事,还请伯爷赎罪,饶了老奴这条命。” 喻景晟一脚踢了过去,那奶嬷嬷被踹翻在地半天爬不起来。 乔氏指着乔元韬怒斥道:“我把你当嫡亲侄儿看待,没想到你竟然敢觊觎府中小姐,实在是可恶,伯爷教训你一顿也是应当的,看在你是我娘家侄子的份上才留下你一条命,只是以后不许再踏入我伯府半步。” 说罢目光恳切看向喻景晟,口中喃喃道:“伯爷,是妾身的错,妾身没有管束好娘家亲戚,还请伯爷息怒莫要气坏了身体。” 喻景晟沉声道:“今日青瓷受了委屈,你好好安抚一番,至于你这个侄儿,你自己送回娘家去,把事情跟他们说清楚。 还有青妍的奶嬷嬷,不能再留在府里。” 这算是给乔氏留了脸面。 乔氏不敢再说话,只能叫人把奶嬷嬷和乔元韬带下去,自己也带着两个女儿离开。 正厅里很快清静下来,喻景晟招手让喻青瓷来到自己身边,叹了口气道:“今日委屈你了,都怪我这个做父亲的一时糊涂差点错信了他人。” 喻青瓷忙安抚父亲:“这不怪父亲,都是那姓乔的太坏,这样的人品日后若是让他考上举人,那才是没有天理。” 喻景晟冷哼:“就凭他,哼,这辈子休想参加秋闱。” 竟敢诬陷他南平伯的女儿,岂是这么容易就揭过去的? 听父亲这么说,喻青瓷顿时放心了一般,心里暗想到了明年秋闱一定要给父亲提个醒。 事情变成这样章氏这会儿也有些不自在,便对父女两个说道:“我乏了,你们两个无事也回去休息吧。” 喻景晟亲自护送喻青瓷回到紫藤院,又说了几句宽慰的话才离开。 乔氏命人把乔元韬先安置在后院,也不敢找人给他看伤,今日太晚了,只能等明日再把人送回去。 伯爷既然发话要她亲自送回去,她是万万不敢违背伯爷的话. 安顿好后乔氏对跟随来的秦嬷嬷抱歉地说道:“此事都怪我那娘家侄儿起了不该有的心思,惊扰了老夫人,等明日我自会去老夫人跟前赔不是,还请嬷嬷在老夫人面前替我多说几句宽慰的话,莫要叫老夫人因此事生气伤了身子。” 秦嬷嬷知趣地接话道:“夫人放心,老夫人那里老奴自会说清楚,定不会叫府里几位小姐名声受损,今晚这些下人老奴也会严加约束。” 秦嬷嬷走后,乔氏咬牙切齿地吩咐身边的丫头知书:“去把司琴那死丫头叫来。” 本想着利用这件事毁了那贱丫头的名声,闺阁女子名声坏掉将来哪还有好人家会看上,想要嫁进高门联姻就更别想了。 等这贱丫头的名声毁了,她再开口跟老夫人说替嫁的事,老夫人保准答应,到时老夫人再说服伯爷这事就成了。 结果功亏一篑还陪上了自己宝贝女儿的名声,叫她怎能不恨。 很快司琴过来,战战兢兢跪在乔氏面前回话:“奴婢确实看着三小姐从她自己身上卸下来的荷包,趁着三小姐进去洗漱奴婢才拿了的,绝对不会错。” 乔氏:“那荷包里的帕子是怎么回事?” 司琴连连摇头:“奴婢真的不知道,奴婢当时怕被人发现,拿到荷包后就去后院交给了乔表少爷,那荷包奴婢没有打开过,也不知道里面竟装着东西,都是奴婢办事不利,还请夫人饶了奴婢吧。” 见从司琴这里问不出什么乔氏气得一脚踢了过去,司琴被踢得小脸发白,咬牙爬起来继续磕头求饶, 吴嬷嬷在旁劝道:“夫人,司琴是我们这边的人应当不会帮着三小姐撒谎,可是三小姐毕竟才不过十五岁,心思哪有如此缜密,依老奴猜多半是外面那位给出的主意,可见早就想好了毒计要对付咱们。” 乔氏思来想去也只能是这样,她也不相信凭喻青瓷一个十五岁的小丫头,竟能想出这么绝妙的招数反击,那帮她的人只能是苏氏。 第二十四章 太觉寺 乔氏:“若司琴说的是实话,只能说苏氏母女俩的心机实在太深,这次是我们大意了,以为只是个不经事的小丫头,谁知道正好落到她们的算计里,差点毁了我女儿的名声。 这笔账,以后我定会跟苏氏慢慢算。” 吴嬷嬷:“自然不能就这么轻饶了她们,既然这次不成,替嫁的事迫在眉睫,不如明日老奴就去一趟太觉寺找圆空大师。” 乔氏点点头,主仆两个屏退了丫头窃窃私语起来。 紫藤院,喻青瓷回到房里好好沐浴一番才觉得舒服了一些,佟儿从外面进来悄悄说道:“姑娘,司琴刚才出去了。” 喻青瓷冷笑,司琴的下场她并不关心,今日乔氏等人偷鸡不成蚀把米这会儿自然要拿司琴这个办事不利的丫头出气。 至于她,乔氏肯定也不会死心,还会找机会让她替嫁,所以她不急,等着接招就是。 佟儿这会儿十分庆幸她们逃过了一劫,不由佩服地看着自家姑娘道:“姑娘真厉害,你怎么知道她们会陷害你?还提前准备了一个跟二小姐一样的荷包和帕子?还有叫奴婢看准时机当众撕了那荷包叫她们百口莫辩?” 喻青瓷莞尔一笑:“那荷包又不值几个钱,司琴好歹是夫人身边出来的二等丫头,难不成会贪图那点儿东西?她能偷只能是另有所图。 咱们不主动害人,但是也绝不能轻易叫人给害了,至于那个帕子,不过是以防万一而已,若是她们不存害人之心,这帕子也用不上。” 前世她毕竟跟喻青妍做过一段时间的姐妹,知道她喜欢鸢尾,随身所佩戴的小物件上面都有这种图案,她照着做一个一样的并不难。 至于荷包里的妍字,就是要坐实那是喻青妍的东西。 今日这一闹,她更成了乔氏母女的眼中钉肉中刺,不过不要紧,只要乔氏一心想要她替嫁,就不会真把她怎么样。 佟儿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姑娘说得对,姑娘真是太聪明了,那个乔元韬被伯爷打得不轻,也是活该。” 喻青瓷想起刚才乔元韬被打完后的惨状眼里有掩饰不住的恨意,上一世乔氏母女没有得逞便用这一招诬陷她跟乔元韬私通,在所谓的证据面前她无法证明自己清白,最后被她们当众定罪,并许给了乔元韬。 娘亲因此又跟父亲闹,两人之间裂痕增大。 所以今日这一顿打不过是讨点利息,这一世她要乔元韬永无出头之日。 翌日,吴嬷嬷带着几个下人送来一匣子首饰,六匹锦缎,还有一盒上好的燕窝,说是昨日冤枉了三小姐,特意来给三小姐压压惊。 喻青瓷爽快地收下东西,又说了几句息事宁人的话,吴嬷嬷才离开。 而章氏那里,之后的两日喻青瓷去请安时便顺利了许多,至少章氏不再话里话外苛责她,喻青妍也当没事人一样对她的态度更加热情,日日上演姐妹情深。 也就喻青樱收不住性子,时不时冲着她阴阳怪气几句,她一点儿也不放在心上。 这日在寿荫堂,乔氏提起将军府的事。 “将军府来信说过两日要在太觉寺为逝去的两位将军做一场法事,想要青妍丫头一起去,好让太觉寺高僧再给两个孩子合一合庚帖。 我想着不如也带上青樱和青瓷两个丫头,眼看青妍留在家里的日子不多了,让她们姐妹多陪陪青妍。 章氏兴致缺缺:“你看着安排吧。” 乔氏目光慈爱地看着姐妹几人,青妍和青樱自不必说什么,喻青瓷从善如流点头道:“一切听母亲安排。” 这件事就这么定下。 黄昏时分,喻青瓷算着喻青柏从族学回来的时间,有心再去前院问问弟弟头一天上族学的情况,可是她知道伯府规矩多,一个闺阁姑娘不能随便出二门,于是便叫佟儿去前院找弟弟问问。 佟儿得了吩咐匆匆离去,回来得也快,说见到七少爷回来了,看起来心情不错,还说先生布置了课业他今晚要认真学习。 喻青瓷听后稍稍放心了,记忆中的学堂霸凌是在青柏上了一段时日后才渐渐出现的,一开始父亲盯得紧那帮人不敢轻易挑衅弟弟,所以眼下最要紧的还是自己这边。 明日的太觉寺一行,她还有重要是的事情要做。 想到这里她吩咐佟儿道:“去把上次娘亲给我的那本棋谱找出来,明天去太觉寺时带上。” 初次来伯府时娘亲生怕她们姐弟两个受委屈,特意收拾了几十个大箱笼的行李,其中不乏贵重的衣物首饰还有日常用惯了的东西,她和父亲劝了好半天才劝得娘亲留了一部分在苏宅,只带了一些日常贴身用的。 不过那本棋谱是她特意跟娘亲开口,娘亲二话没说找出来给了她。 “好的,姑娘。” 虽然不明白自家姑娘去太觉寺为什么要带本棋谱,但是这并不妨碍她坚决执行姑娘的吩咐。 翌日,喻青瓷早早起床梳妆打扮好,因为要去的地方是寺庙,她特意挑选了一身素淡的月白色衣裙,外面罩一件粉蓝色莲纹对襟的褙子,首饰也是中规中矩,头上只佩戴了一对白玉海棠簪子,别上两个玳瑁压发,再带上一对淡粉色珍珠耳坠就行了。 今日出门乔氏带着喻青妍、喻青樱两个女儿,再加上一个喻青瓷,剩下的就是各人带的贴身丫鬟和几个跟车的婆子。 伯府一共准备了三辆马车,乔氏带着两个女儿坐头一辆最宽敞的,再加上一个喻青瓷就有些挤了,喻青瓷也乐得跟她们分开,便很有眼色地带着佟儿上了第二辆,其余跟着去的丫鬟婆子则是挤在第三辆马车上。 太觉寺修建在郊外的积云山上,因为离京城不远,周围的香客来往不断,其中不乏世家大族来此处烧香还愿,可谓是远近闻名香火鼎盛。 伯府的马车在山脚下就停下了,再往上走全部都是大石条铺成的台阶,马车上不去。 好在太觉寺修建得并不高就在半山腰处,中间还特意修建了几个供香客们休憩的凉亭,大部分人来此上香为表示诚意都会徒步走上去。 一行人下了马车,在护卫和仆妇的簇拥下一步步往上,很快太觉寺的轮廓出现在眼前。 第二十五章 法事 一踏入寺门便听见一阵阵沉稳流畅的诵经声回荡在四周,空气中夹杂着缕缕檀香扑鼻而来,让人立刻觉得进入圣地而深感心神宁静。 今日是宁远将军府为两位英年捐躯的将军做法事,特意包了太觉寺后院一个大殿,尽量减少有其他香客打扰。 “不知宁远将军府的老夫人到了没有?” 乔氏问起前来的知客僧,知客僧双手合十,口中念了一句阿弥陀佛这才回道:“将军府老夫人已经到了,正在后面大殿为两位将军诵经点长明灯,众位施主请随我来。” 众人随着知客僧绕过了前面几个大殿,很快到了做法事的后殿。 后殿跟前面几个大殿一般宽敞,进入殿门,就见两边整齐坐着几排身着僧衣的和尚正在齐声诵经,整个大殿檀香缭绕,正中的菩萨像前几名女子正虔诚地跪在蒲团上磕头。 乔氏带着喻青妍姐妹三人走上前去没有出声打扰,而是跪在那几个女子后面一起磕头上香。 待众人起身,宁远将军府的老夫人宁氏在女儿搀扶下转过身,就看见乔氏带着几个女孩儿站在身后,嘴唇嗫嚅了几下并没有发出声。 喻青瓷抬眼看过去,宁老夫人一身浅色素衣装扮,面容凄苦,她身旁站着的少女年约十三四岁的样子,看向她们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这两人正是前世嫡姐的婆婆和小姑子。 当初捷报传来的同时噩耗随之传回,宁老夫人一夕间失去了丈夫和儿子两个最至亲的人,昔日显赫的将军府只剩下老妇弱女支撑门户,纵有朝廷荣耀加身,可随着时光流逝这份荣耀又能支持多久? 所以将军府坚持要南平伯府嫁女过门,也有想要寻求一份长期庇护的意思。 乔氏上前安慰了宁老夫人几句,又叫几个女儿上前拜见。 喻青妍率先走上前去款款下拜,宁老夫人慌得亲自上前搀扶,却眼神躲闪不敢跟喻青妍对上。 儿子已经没有了,可她却在族人的推波助澜下要求人家正当花样年华的女儿嫁过来守一辈子寡,宁老夫人自知有愧。 乔氏脸上表情温婉,却带着一丝冷笑欣赏着宁老夫人在她们面前心虚又局促不安的样子。 等青妍行完礼,她开口对宁老夫人道:“老夫人节哀,人死不能复生,老夫人还要为将军府的以后做打算,可要保重身体才是。 接到府上的帖子我便带着青妍和几个女儿都来了,除了为少将军和大将军上香祈福,也是想看看你们,等青妍嫁过去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自然要互相照料。” 宁老夫人心中感动不已,沙哑着嗓音道:“能娶到青妍这样的好儿媳是我们陆家的福气,你放心,等青妍嫁过来以后我一定像疼自己女儿一样疼爱她,绝不叫她受半点委屈。” 乔氏心里冷笑:硬逼着我女儿嫁过去守寡,哪来的脸说不叫我女儿受委屈? 面上还是一派温婉地安慰了宁老夫人几句,叫青樱和青瓷也过来拜见。 宁老夫人没见过青瓷,但这些日子高门世家中盛传南平伯府养在外面的两个外室子回府认祖归宗的事,想来这个姑娘就是其中一个了。 京中那些传言多半是乔氏的人传出去的,自然不可能澄清喻青瓷姐弟俩的真实身份,所以目前为止很多人都以为她们是南平伯养的外室所生。 宁老夫人心中正难过,此时也无暇关注其他的事,所以只看了两个女孩儿几眼,礼节性的夸奖了几句便罢,但也没忘从手腕上褪下一只翡翠手镯塞到喻青瓷手里。 “一点小礼物,拿去玩吧。” 喻青瓷抬头看向乔氏,见她点头这才道谢收下。 众人寒暄了几句,大殿里的和尚们已经为今日的法事做好了准备,一位身披袈裟、胡须半白的和尚出现众人在面前,正是今日主持法事的圆空大师。 乔氏上前对圆空大师深深一拜:“大师,我女儿特意亲手抄写了一些经文,打算今日烧给两位将军,有劳大师了。” 说着示意喻青妍上前。 喻青妍捧着一沓厚厚的经文放在香案前,圆空大师点点头道:“阿弥陀佛,女施主一片诚心,老衲自当尽力。” 法事开始,圆空大师盘腿端坐上方,闭目凝神,口中开始轻轻诵念经文,随着声音逐渐高昂,两边的和尚也开始高声诵唱。 喻青瓷不动声色挪到离殿门最近的地方,跪在众人后面,她知道这场法事要维持很长一段时间,所以没并打算一直在这里跪下去。 冲着跪在她身后的佟儿使了个眼色,主仆两个便悄悄挪动双腿往外面撤,直到快到大门边的时候才起身悄无声息出了殿门。 喻青樱跪在乔氏身后神情也颇为不耐烦,这种场面她根本耐不住性子。 无聊地四下转转脑袋,就看见喻青瓷偷偷溜出去的身影,不由睁大了眼睛,想也没想学着她的样子也偷偷溜了出来。 只可惜还是慢了一步,等她溜出大殿,已经看不到喻青瓷的身影了,不由气恼地跺了跺脚。 “这个小贱人竟敢偷偷溜出来,看我不抓住她好好训她一顿!” 喻青樱咬牙切齿地说道。 紧跟在她身边的丫头开口劝道:“可是,三姑娘已经看不见了,不如我们进去告诉夫人,等夫人派人把三姑娘找回来咱们再好好奚落她。” 喻青樱瞪了丫头一眼:“没看见里面这会儿忙着做法事怎么告诉母亲?再说有这个功夫不如我们自己去找她。 哼,刚才宁老夫人还夸她贞静贤淑呢,法事才刚开始就溜了,也不知道跑到哪儿逛去了,万一被外面那些粗鲁莽夫之类的人冲撞,丢的可是我们南平伯府的脸。” 喻青樱左右张望一番,觉得喻青瓷很可能去了前面香客多的大殿看热闹,于是决定往前面找过去。 丫头不敢违逆这个小主子,只好一路紧跟在后面往前走去。 喻青瓷带着佟儿出了大殿立即沿着记忆中的路往寺庙后院方向而去。 第二十六章 大儒 很快到了寺庙后门处,跟守门的知客僧交代一声便出了后门,经过几个竹林掩映的岔口沿着山间小路再往前走一阵,就能看见顺着山路或近或远修建的几座独立的小院掩映在山林中。 很快她们走到了其中一座小院面前。 从外面看去,这个小院与周围相邻的几处院子外表修建得差不多,一样的青砖黛瓦,四周绿树成荫。 今日她跟着乔氏前来太觉寺,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来见这位住在小院里的人。 上前敲了敲门,不一会儿门开了,一个侍从打扮的少年人出现在主仆两人面前。 “你们找谁?” 侍从问道。 喻青瓷客气地回道:“打扰了,我乃南平伯府三姑娘,特意来拜访居住在此处的李老先生。” “先生不在。” 侍从说完就要去关门。 喻青瓷急忙道:“听说李老先生喜爱下棋,今日我们特地带着家传的棋谱前来诚信拜见,看在我们诚意满满的份上不知可否通传一下。” 侍从的目光落到她手上捧着的棋谱上却并未伸手接过,而是从上到下重新打量了她们主仆一番这才说道: “来拜访我家先生的十个有八个都这么说,只是上门来的多为男子,很少有姑娘这样的女子,不过我家先生真的不见客。” 喻青瓷立即听出侍从话里面的意思,就是说李老先生在家,只是不愿见客而已。 这个她早就想到了,于是又道:“听闻李老先生爱棋如痴,今日我是诚心诚意想要把这本棋谱送给他老人家,你不问问老先生,怎么知道老先生不愿意看看呢?” 侍从见她仍不死心本想直接关门,这样的人他见得多了,只是今日面对的是一个娇滴滴的少女,叫人实在冷不下脸,于是皱眉看了看她手里的棋谱说道: “这样吧,你们等一等,我先去通传一下。” 说罢关上了门。 喻青瓷主仆静静等了一会儿,那侍从再次打开门。 “先生这会儿没得闲,不过可以请二位姑娘进去喝一口茶。” 说罢侧身将喻青瓷主仆让了进来。 侍从领着她们来到院子里一个葡萄架下,葡萄架中间设有石桌石凳,石桌上摆着一个未走完的棋局。 那侍从说道:“你们就在这里等着,还请不要乱走动,否则老先生一生气可是会把你们赶出去的。” 青瓷急忙点头应下。 侍从离开后绕过堂屋来到后院,后院面积不大一亩见方的样子,大部分都修整成了菜地,只见一个粗布短衣的老者正蹲在菜地里,手里拿着一把小锄头一下一下正锄着地。 侍从拿起地头放着的一把水壶走到另一头开始给菜地浇水,两人默默干了一会儿直到把一畦地的活做完。 老者这才站起身打量一番自己的劳动成果,满意地走出了菜地。 “先生,那两位姑娘还等在前院。” 侍从小声提醒老者,老者不急不缓在一旁石头砌的水池里洗了手才起身说道:“我去看看。” 喻青瓷跟佟儿两人坐在葡萄架下,等得久了正无聊地数着面前棋盘里的棋子,听见有人走近,抬头一看忙恭敬地站起身道: “晚辈拜见李老先生。” 李老先生双手背后目光打量着面前的小姑娘,看起来十四五岁的样貌,外表打扮得清清爽爽水水灵灵的倒是并不讨厌。 可是他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收过女学生,所以一会儿还是得客气把人请走。 “坐。” 李老先生一边招呼喻青瓷坐下,自己也随意在另一边的石凳上坐下来,目光移到石桌上,只一眼,李烨立刻睁圆了眼睛低头仔细研究起来。 抬头不相信地看看喻青瓷,再看看棋局,如此反复几次终于确认他摆放了好久的棋局竟被人解开了。 “这是你解开的?” 李老先生指着棋局不确定地问道。 喻青瓷含笑点头:“晚辈等在这里一时无聊,便擅自在上面胡乱走了一步,还请老先生勿怪。” 这也就是间接承认了棋局是她解开的。 李老先生不由重新打量起眼前的小姑娘。 “听我的侍从说你是南平伯府的姑娘?” 喻青瓷;“是,晚辈是南平伯府三姑娘,今日前来是想替我弟弟喻青柏寻一位西席先生。 李老先生大名在朝野如雷贯耳,所以我娘亲和父亲都希望我弟弟能有这个机会拜在先生名下,为表诚意,我娘亲特意命我送上家传的棋谱赠与先生。” 李老先生接过棋谱快速翻了一遍就随手放在一边,注意力仍放在眼前的棋局上,脸上露出渐渐露出满意的笑容。 “来来来,小姑娘,你倒是跟我说说你怎么解开的这步棋,为什么想起在这里落子?” 李老先生招呼喻青瓷在他对面坐下,态度热情了不少。 这些年特意寻来想要拜他为师的年轻才俊不少,擅长棋艺的更是有之,不过能解开棋局的,还是个姑娘家,这可是头一个。 等喻青瓷从这里离开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李老先生答应她改日带着弟弟前来拜见,至于最后收不收下这个徒弟,还要看其资质再说。 得了李老先生的首肯,喻青瓷便已经放心大半。 前世她的夫君乔元韬也曾妄想能够拜到李老先生门下,从乔元韬嘴里喻青瓷听到过许多关于李老先生的事迹,知道他老人家在天下读书人中地位超然,出身显贵。 李老先生是当今闻名天下的博学大儒,早年曾经做过太子太傅,后来太子登基后提出致仕,归隐山林过起了“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田园生活。 这些年慕名而来想要拜李老先生为师的读书人不知凡几,更有高门贵族手捧高昂的束修前来求见,只是李老先生本就出身名门世家,金银财物对他来说根本不屑一顾。 到了这把年纪只求个心态平和,否则也不会离开繁华喧嚣的京城搬到这冷清的地方来过着闲云野鹤的生活。 所以这些年能够被李老先生看中且收为弟子的读书人寥寥无几。 第二十七章 天命有变 喻青瓷深知李老先生难以打动,才想了送棋谱的办法来试一试能否投其所好。 老先生很少正式收徒弟而且对于收徒与其他那些大儒的要求不太一样,多半是凭眼缘,只要合了老先生的眼缘不拘什么家世的弟子他都愿意。 可惜,自从归隐以后虽然上门求见的读书人络绎不绝,可是真正能够合了老先生眼缘,并收为弟子的读书人并没有几个。 乔元韬有一段时间一直盘算如何能接近李老先生,她那时也一心想要帮到夫君,对乔元韬银钱方面的索取几乎有求必应。 从乔元韬口中她还知道老先生是个棋痴,对于下棋颇有研究,为了挡住络绎不绝前来拜见的人,老先生索性布下一个很难破解的棋局,扬言只有破了棋局的人才有资格与他把酒畅谈。 一开始倒是有几个高手破过老先生布下的棋局,后来老先生一生气干脆想了一个更为厉害的棋局,果然很长时间都没有人能够破解。 但是她知道再过几个月就会有一个叫周璟的年轻书生破了这个棋局,周璟于是幸运地被老先生看中成为老先生的关门弟子。 之后在老先生的指导下周璟顺利通过两年后的春闱、殿试,被当今圣上钦点为榜眼,后来又凭着老先生的关门弟子的声望迅速在朝廷站稳脚跟,一时风光无限。 更令天下读书人羡慕的是,这人最后被丞相大人看中招为东床快婿。 这本是人生得意须尽欢,谁知三年后周璟的原配带着一个稚子进京寻夫,众人才知晓这个人在家乡早已娶妻生子。 丞相家的千金是个聪慧明理的女子,见到丈夫的原配后便毅然跟他和离回到娘家,丞相知道事情原委后大怒,一时间周璟从天之骄子沦为众矢之的,遭到众言官纷纷弹劾,圣上也下旨将他贬出京城去外地为官。 谁知几年后那个周璟竟然沦为当地最大的贪官,被人举报后锒铛入狱,人们才知道他的原配妻儿在他被赶出京城后就休弃生死未知,而李老先生也被这个弟子连累的险些身败名裂,最后落了个郁郁寡欢气死的下场。 当时周璟解开的棋局在京城中引起了许多人的关注,很多学子和围棋高手还把那套棋局摆出来反复研究,喻青瓷有幸见到过便记住了。 今生,就由她来做这个破局之人。 初步解决了一件大事,喻青瓷心里轻松快意,主仆两人顺着来时的路悄无声息回到后殿,正巧碰见后殿里做法事的和尚依次往外走。 这是做完了? 喻青瓷心里暗暗庆幸,幸亏回来得及时。 停下脚步闪身一旁,待和尚们依次走完两人才迈步走进后殿。 就听见里面乔氏几人正围着圆空大师在说着什么,看模样众人的情绪都有些激动。 乔氏有些不可置信的声音传来:“怎么会是这样的结果?当初我们两家定下亲事的时候,特地把两个孩子的庚帖送到寺里请大师给批过,说是天作之合,如今怎么就成了下下之策?” 圆空大师沉稳洪亮的声音带了些无奈:“当初少将军和喻小姐的八字就是老衲批的,的确显示天作之合,可是如今他们的命数出现转换这也是天意如此,若是两府不顾天命执意结此亲事,恐对两府的气运带来不利甚至是灾祸,恐怕还会累及府中长辈的寿元,还请两位夫人三思。” 乔氏闻言看向宁老夫人,宁老夫人也是一脸的无法接受:“怎么会这样?难道说我儿生前为国捐躯,死后却还要落个孤家寡人,无人祭奠的下场?” 圆空大师双手合十继续劝慰道:“施主莫要伤心,老衲卜算的结果是喻小姐的八字有了转变,不能与少将军英灵相配,并不代表其他人也不行,缘起缘灭,皆是因果,万般皆有定数,施主顺其自然即可。” 乔氏眼前一亮:“大师的意思是,能与少将军成亲的女子另有其人?” 圆空大师表情依旧高深莫测:“阿弥陀佛,少将军乃具有大功德之人,上天自有定数。” 喻青瓷听到这里不由嘴角露出一丝讽刺的笑意,来了。 上一世乔氏在法事结束后装模作样拿出喻青妍的庚帖,请这位圆空大师为其卜卦未来凶吉,结果这和尚一番掐算最后得出天命有变,二人不能结亲的卦象来。 如今想来,这一切不正是乔氏的安排?面前这个所谓的得道高僧也不过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罢了。 乔氏似乎这才发现喻青瓷进来,出声问道:“青瓷,你怎么从外面回来,刚才去哪里了?” 众人齐齐看了过来,喻青樱率先冲上前质问道:“好啊喻青瓷,趁着大家做法事的功夫你竟敢溜出去闲逛,真是好大的胆子!说,你刚才去哪儿了,到现在才回来?” 喻青瓷抬眼看去,却见喻青樱一脸气鼓鼓的表情似乎还有哭过的痕迹,再看她身上,早上穿来的鹅黄色绣五彩蝴蝶的百褶裙上,裙摆处似乎沾染了一些泥土,整个人形象有些狼狈。 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喻青妍见状走上前挡在两人中间,对喻青瓷柔声问道:“三妹妹怎么不声不响就出去了,也不带个下人跟着,万一要是被什么人给冲撞了可怎么好?” 喻青瓷不慌不忙解释:“我刚才觉得有些头晕,怕打搅了大家做法事,只是去后面竹林那边转了转没有走远,叫夫人和二姐姐担心了。” 青樱一听眼珠子又瞪圆了:“你去了后院?怪不得我在前院找了半天都没有找着你,真是没有规矩! 大家都在这里听大师做法事偏你头晕躲了出去,我看你就是装的就是想出去乱逛!” 喻青瓷看向姐妹俩语气抱歉道:“是我的不是,应当跟夫人说一声的。不过,四妹妹这是怎么了?” 喻青瓷眼神故意上下打量着喻青樱,脸上露出狐疑的神色。 喻青樱带着哭腔道:“你还好意思问我,还不是因为你我才……” 第二十八章 天命所归 喻青妍见状扯了扯妹妹的袖子示意她不要说话,然后对喻青瓷抱歉道:“你别怪她跟你发脾气,刚才四妹妹知道你不见了着急得什么似的,带着她的丫头就出去找你,结果走的急了不小心摔了一跤,差点扭伤了脚。” 喻青瓷想起来,上一世她老老实实跪完了一整场法事哪儿也没去,倒是喻青樱中间偷偷跑出去逛,结果被一群香客冲撞差点闹出事端,乔氏气得将喻青樱狠狠训斥了一番。 看来重来一世有些事还是没有避开,所以怎么能怪到她头上? 喻青瓷:“我出去的时候想着前院有其他香客,为了避开我只在后面竹林那边的亭子里坐了一会儿,也没有碰到什么人。” 喻青樱更气了:“你的意思是我不知道避嫌?” 乔氏在一旁越听脸色越沉,自己这个小女儿整个一个缺心眼儿,从来说话不过脑子,再说眼下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好了好了,青瓷既回来了你们姐妹都少说两句。” 乔氏上前拉过喻青瓷的手对圆空说:“大师,这是我府上的三姑娘,今日临行前她们祖母特意交代,请大师给我家三姑娘算一算她未来的命格。” 圆空大师睁开眼睛打量了一番喻青瓷点头道:“这位女施主天庭饱满,面相莹润,一看就是福泽深厚之人。” 乔氏呈上喻青瓷的八字,圆空大师眯眼掐算了一番,然后面露欣慰地道:“阿弥陀佛,原来少将军的良缘应在此处,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哪。” 乔氏掩下嘴角的笑意,面上故作不解地问道:“大师何出此言?” 圆空大师:“这位女施主的八字与少将军十分相配,若两人能缔结良缘实乃天命所归,女施主必当一生顺遂,少将军九泉之下亦有福泽保佑,且两府的气运也将不受干扰,实在是天作之合。” 宁老夫人被女儿搀扶着还未从婚事不能继续的打击中恢复过来,此刻又听见圆空大师的话眼神骤然一亮,看向喻青瓷不可置信地问道:“大师的意思是,喻家三姑娘的命格可与我儿结为良配?” 圆空大师再次闭眼点头。 乔氏也欣喜地看向宁老夫人说道:“这可真是喜从天降,刚才我们还以为婚事不成了,我这心里也唯恐少将军在天之灵难以安息,现下可好,菩萨保佑,我的另一个女儿竟能与少将军再续姻缘。” 宁老夫人看向乔氏不确定地问道:“这是真的?夫人真愿意换你家三姑娘嫁到我们家?” 乔氏肯定地点头:“当然,这可是大师亲自卜的卦由不得我们不信,我南平伯府信守承诺,无论哪个女儿,与将军府的婚约绝对不会轻易反悔。” 说着拉住喻青瓷的手道:“好孩子,你刚才也听到了,你跟少将军的姻缘是太觉寺的大师算出来的,咱们赶快回府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你父亲和你祖母,相信他们知道了也是欣慰的。” 喻青瓷一副懵懂的样子似乎还没弄清楚状况。 喻青妍过来拉着她的另一只手说道:“没想到今日会出现如此大的变数,三妹妹竟有这样的命格,姐姐如今只有羡慕的分了。” 青瓷柳眉一挑眼神似笑非笑看向她:“二姐姐羡慕我什么?” 青妍脸色一滞,喻青樱在旁正要张口说话,被乔氏暗中在胳膊上掐了一把,疼得她只能龇牙咧嘴却不敢再出声。 乔氏笑着道:“青瓷,宁远将军府在我朝威名赫赫,少将军为了天下百姓的安宁不惜战死沙场,我们南平伯府如今能做的就是信守承诺实现当初的婚约。 你是知道的,本来嫁过去的应当是你二姐姐,我心里纵有不舍也早已开始替她张罗婚事,就连你二姐姐的嫁妆我都已经准备妥当,谁知如今却有了这么个变数。 你既是我南平伯府的女儿,与少将军的良缘又是天命所归,希望你能像你二姐姐这样义无反顾嫁过去,这才不坠我们伯府的门楣。” 说罢双眼紧紧盯着喻青瓷脸上的变化。 宁老夫人此刻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走过来满含希翼地看着喻青瓷道:“好孩子,你可愿意替代你姐姐嫁到我将军府来?” 喻青瓷茫然地看向宁老夫人,又看看乔氏故意迟疑道:“可是,我才刚及笄没有想过这么早就嫁人,再说终身大事要听从父母之命,哪有我说话的道理?这种事女儿自然要听父亲和祖母的。” 乔氏闻言欣喜地道:“好孩子,难得你如此知礼,你不用担心,等回去我会亲自跟你祖母和父亲商量这件事。” 和宁老夫人告别后,乔氏带着几个女儿出了大殿,一路上都把喻青瓷的手牵在手里,喻青瓷几次想要挣脱出来无奈乔氏拉的很紧,她只能放弃挣脱默默跟在后面往前走。 乔氏此时眉眼尽是温柔,口中喋喋不休对她讲述着宁远将军府在朝中如何地位超然,宁老夫人又是出了名的慈爱好接触,只要她嫁过去日子一定比京中大多数世家少奶奶都过得舒服自在,且能安享荣华。 喻青瓷若不是重活一世,真想跟这对母女说如此好的亲事,还是紧着二姐姐吧。 一行人走出寺门口正要上车时,却听见一个带着惊喜的声音在后面响起。 “前面可是南平伯夫人?”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一个年约四五十岁的妇人朝她们疾步走过来。 看这妇人身上的穿戴不过寻常棉布大褂,头上用一根普通的银簪挽了一个髻,耳朵上耳饰也是银的,看这打扮也不像是哪家高门里的仆妇嬷嬷。 妇人走上前对着乔氏就是深深一服,脸上的笑容极尽谄媚:“真的是夫人,我还怕我认错了呢,今早我一出门那门口树上的喜鹊就对着我叽叽喳喳直叫,我就知道今日出门一定能遇上贵人。瞧瞧,这可不是应验了?” 喻青瓷看清眼前这个手舞足蹈说个不停的妇人,瞳孔猛地一缩,一双手不由捏紧。 第二十九章 丢脸 乔氏正拉着她的手,突然感到吃痛不满地看了她一眼,喻青瓷醒悟过来忙借机抽回了手。 这妇人不是别人,她上辈子再熟悉不过,正是乔元韬的母亲廖氏,那个对她刻薄狠厉了十年的婆婆。 廖氏此时的脸上看不见半丝刻薄,一脸谄媚地站在乔氏跟前就差跪下磕头了。 乔氏脸上带着客气的笑容:“原来是四嫂,还真是巧了,四嫂今日也来给菩萨敬香?” 廖氏是乔氏娘家庶出兄长的妻子,按辈分乔氏应当叫她一声四嫂,可乔氏向来不把娘家几个庶出的兄弟放在眼里,对这个主动上前巴结讨好的廖氏更是不屑一顾,从廖氏开头只敢称呼她“夫人”就可见一斑。 廖氏见乔氏肯搭理自己忙一叠声地改口道:“是啊姑奶奶,真是巧了,我儿元韬那日从府上被送回来就子一直卧床养伤,我来烧香求菩萨保佑我儿赶快好起来,再有就是盼着他来年科举榜上有名,不想竟碰上了姑奶奶,所以特意上前请安。” 乔氏听她这么说顿时脸色沉了下来,那日乔元韬被打得不轻,想要彻底养好伤可得一段日子。 廖氏还在那里喋喋不休:“那日的事我儿都给我说了,当真是无妄之灾,我儿子可是个秀才身子娇贵,伯爷纵然心里有气这下手也太狠了些,要不是那日姑奶奶你亲自派人送回去,又赔了些银子和养伤的药材,我是高低要寻去伯府问个究竟的。” 乔氏见这妇人竟然当众说出这些事脸色更是不好,身后的吴嬷嬷赶紧上前拉住廖氏的手眼含警告地小声劝道: “这位太太可少说两句,太太难道忘了那日老奴送令公子回去时嘱咐的话?那些银子可不是白给你们家的。” 廖氏被她这么一提醒立马想起那日吴嬷嬷留下的一袋子雪花银,还有警告他们不要在外乱说的话,不由讪讪地看向乔氏呵呵笑道: “我也没说什么,我早想去府上给姑奶奶请安,又怕打搅了姑奶奶。我们元韬之前在书院跟着先生读书可有出息了,等他养好了伤就回去书院继续读书,先生都说以我儿的才学来年一定能考中个举人老爷,到时候我定然会叫元韬去伯府给姑奶奶磕头,也是姑奶奶疼他这个侄儿才叫他有这个福气。” 说罢看向站在乔氏身边的喻青妍和喻青瓷眼睛里更是闪出光彩: “啧啧啧,几年不见,两位小姐真是越长越标致,瞧这通身的气度远远看着我都不敢认,真是比那皇家的贵女都不差。 瞧瞧这位青樱小姐,小小年纪怎么就长得跟那画儿上的仙子似的,叫人看得不舍得眨眼,呵呵呵。” 一旁的喻青樱见这廖氏眼珠子像是黏在喻青瓷身上一样上下打量个不停,显见是把这死丫头当成她喻青樱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喻青妍见状笑了笑上前柔声道:“舅母看错了,这是我父亲刚从外头接回来的三妹妹,旁边这个才是青樱妹妹。” 廖氏闻言一愣忙朝喻青樱看过去,喻青樱不客气地白了她一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廖氏向来关注南平伯府的事,自然知道前段时间南平伯从外面接回来一对姐弟,重点是这对姐弟的生母竟然是南平伯之前的原配夫人苏氏。 此刻见自己闹了个乌龙有些尴尬,很快重新堆起笑容抬手作势在自己脸上扇了几下:“瞧我这眼神,竟把个鱼目当明珠了。” 说罢上前又对着喻青樱狠夸起来。 廖氏敢这么比喻是有底气的,不用想就知道,自家这位向来眼高于顶的姑奶奶对于突然冒出来的两个原配的孩子有多膈应,心里定是快恨死了,要不然也不会指使她的儿子去污蔑这女儿家的名声。 那她用鱼目来贬低这个女儿,姑奶奶心里肯定受用。 乔氏实在不想跟廖氏在这里东拉西扯,神色淡淡道:“四嫂想必还有事要忙赶紧去吧,我们也要回府了。” 廖氏见她要走忙上前拦住说道:“姑奶奶,我儿子跟府上二小姐的事我都知道了,我猜那个荷包和丝帕真的是二小姐送给我儿子的,这说明二小姐心里对我儿子有意,要我说不如姑奶奶高抬贵手成全了他们吧,不能拆散一对有情人呀!” 廖氏越说嗓门越大,周围开始有人竖起耳朵窃窃私语。 廖氏气得直哆嗦恨不得叫人堵上廖氏的嘴,真是怕什么她说什么,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 廖氏还在不依不饶地喊着:“姑奶奶你听我说,这事咱们还是再商量商量;二小姐,你要是想嫁给我儿子的话赶紧跟你母亲说说。” 眼看主子气得要晕厥过去,吴嬷嬷上前不客气地打了廖氏一巴掌,嘴里骂道:“哪里来的疯婆子竟敢在这里大放厥词,再要胡说八道一句,就把你捆了送官。” 廖氏脸上被打得生疼,再对上吴嬷嬷凶狠的目光终于清醒过来,不敢再大声嚷嚷,但脸上的表情还是明显的不甘心。 周围有好些人往这边张望,乔氏给吴嬷嬷使了个眼色便带着两个女儿匆忙躲进了马车。 吴嬷嬷会意从身上掏出一锭银子塞到廖氏手里警告道:“这些银子拿去给你儿子养伤,赶紧闭上你的嘴,就你这样的蠢货还敢肖想我们伯府的千金当儿媳妇,真是不知死活,小心惹恼了夫人叫你们把以前吃进去的一并都吐出来!” 说罢推了廖氏一把带着婆子们上车离开,廖氏捧着银子傻在原地半天没了动静。 喻青瓷看够了热闹也上了自己的马车,这场突如其来的闹剧还真是有趣,被廖氏这么一闹,喻青妍千金贵女的形象在人前可就没有那么稳了。 至于乔元韬,这辈子别想再有走上仕途的那一天! 乔氏的马车里,喻青妍捂着帕子委屈地哭了一路,乔氏心疼地劝了好半天,心里将乔元韬和廖氏这对母子更是骂了一路,刚才的事到底被一些人给看到了,以防万一还是派人去乔家走一遭,好好警告一番廖氏那对母子,京城里也要注意这两日的舆论动向,女儿的名声绝不能有半点折损。 还有替嫁的事,要尽快说服伯爷和老夫人答应此事,只要他们答应了,喻青瓷一个小丫头别想再跑掉。 第三十章 替嫁2 回到伯府后,乔氏迫不及待把这件事告诉了众人,所有的人一听都大吃一惊。 章氏不相信地问:“竟有这样的事?” 乔氏点着头:“确实如此,这是圆空大师亲自算出来的,错不了,将军府宁老夫人也在场,而且宁老夫人对咱们青瓷很是喜欢,当场表示等青瓷丫头嫁过去一定会像对待亲生女儿一样对她。” 章氏思索片刻看向喻景晟:“伯爷怎么看?” 喻景晟皱紧眉头半天没有说话,这件事实在是太突然了,不亚于当初将军府逼上门要求履行两府婚约。 当初与少将军定亲的人是长女青妍,将军府与他们南平伯府门当户对本来是一门再好不过的婚事,谁知转息间少将军战死疆场,而且连尸首都找不到,后来也不知怎么的两府的婚事传了出去,而且越传越盛。 在这个时候若伯府敢提出悔婚定会被世人所不齿,他虽然也心疼自己的长女,但是为了家族的声誉他很快就接受了。 现在告诉他人选换成了另一个女儿青瓷,他真有些难以接受。 一则青瓷丫头刚刚回来认祖归宗,他本打算以后好好给这个女儿寻一门亲事保她一世无忧; 二则青瓷才刚及笄,可是与将军府的婚事如今只剩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如此突然把青瓷嫁过去,他自己都没有丝毫的心理准备,更重要的是叫他怎么跟澄娘交代? 若是澄娘知道伯府要把她的女儿送出去守望门寡…… 老天,他不敢想象澄娘会做出怎样的反应。 想到这里他脱口而出道:“不行,此事我不能答应,青瓷不能嫁!” 乔氏心里一阵冷笑,这男人还真是把那贱人生的贱种放在心尖上了,张口就说不嫁,当初将军府上门逼着让她们嫁青妍的时候,可没见他说一句反对的话。 乔氏语气冷了下来:“那依伯爷之见,还是把青妍嫁过去?别怪我没提醒伯爷,圆空大师可是说了,若是非要逆天而行,不但影响两府的气运,还会折煞家中长辈的寿元和福泽。” 章氏一听顿时坐不住了:“圆空大师真这么说?” 乔氏点头:“自然是真,儿媳怎敢在这件事上撒谎?母亲你想一想,自两府定下成亲的日子,儿媳虽然心里难受可是并没有一意阻止,反而打起精神置办青妍的婚事,就是为了咱们伯府不被冠上个背信弃义的名声,这些母亲都是看在眼里的,可是谁曾想会出现这样的变数? 当初答应青妍嫁过去我们都是义无反顾,为什么如今换了青瓷却不行了呢? 如今到底该怎么办,还请母亲和伯爷拿个主意。若是伯爷坚持要青妍出嫁,我绝不阻拦。” 婆媳相处这么多年,乔氏对章氏这个婆母的本性很是了解,凡事只要威胁到她的利益,自然就很容易改变主意。 章氏见乔氏话说的坦然,再一想这些日子乔氏确实真心实意在筹备青妍的婚事,如今出现这样的变故,只能是天命如此。 再说,都是孙女,青妍是伯府从小精心培养出来的嫡长女,又从小养在自己身边深得她的欢心,若是少将军好好活着,青妍嫁过去就是将军府的当家主母,对于伯府也是一个很大的助力; 而如今将军府人走茶凉只剩下一个空壳子,没有了人前显贵的资本,这时候把青妍嫁过去对伯府来说实在是太亏了。 倒是三丫头青瓷,不过是刚刚认回来的,又是苏氏那个贱人生下的叫她实在喜欢不起来,才回府短短数日便闹出那么多是非,以后还不知道能折腾出什么来。 不如早嫁出去早省心,也算那对母女为家族做了点儿贡献。 章氏很快拿定了主意,把目光重新看向喻景晟,问道:“伯爷怎么看?当初我们伯府能舍了青妍丫头,如今换成青瓷丫头为什么就不能?” 寿荫堂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下来,半天无人说话,就连在旁端茶倒水伺候的下人一个个都绷紧了神经不敢弄出半点声响。 临时换新娘是件大事,外面的人都知道即将嫁入将军府的是伯府大小姐,如今要换成三小姐,而且还是养在外头十几年才刚刚认回府,只怕外面的人知道此事又会起风言风语,甚至难免有人怀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三小姐是不是伯府使出的障眼法,为了保住自家的女儿特地在外头随便领回来的。 可是这个变数出自太觉寺大师之口,将军府的宁老夫人也在场,且已经默认了换新娘的事,如今就看伯府的当家人如何取舍。 若是不顾天命执意嫁长女,别的且不说老夫人那一关先不好过;可若是换成半路回来的三女儿…… 恐怕阖府上下也就伯爷一个人舍不得。 寿荫堂的烛火直到三更才熄,喻青瓷不知道她们商量的怎么样她也不想理会这些,回到自己的紫藤院该吃吃该喝喝像个没事人一样。 倒是佟儿急得不行,一心想要溜出府去找苏澄娘。 姑娘出了这么大的事一定要赶紧告诉夫人,只有夫人才能全心全意为姑娘着想,为姑娘做主。 佟儿现在已经不相信伯爷了。 喻青瓷颇费了一番功夫才安抚住佟儿:“这么晚了你也出不去,不如回去好好睡一觉,且先看看父亲会怎么做。” 今日在寿荫堂她依旧装作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没有吐口,就是想看看父亲和祖母对自己有几分留恋。 上一世他们很快就妥协了,可是这一世她还是不死心,想要看看父亲为了她能坚持多久。 再说,凭什么要叫乔氏母女那么痛快达成所愿?钝刀子割肉她也会。 伯府这一夜很多人都心思重重睡得不安稳,早上大家去寿荫堂请安的时候,就看见乔氏和喻青妍母女两人的脸上顶着极明显的黑眼圈,想来是一夜难眠。 再看向父亲,伯爷也是一副没睡好无精打采的样子,看向自己的目光满是愧疚。 章氏看了看儿子知道他心里还是不舍,索性替他开口算了。 她朝喻青瓷招招手:“三丫头,你到祖母跟前来。” 第三十一章 嫁妆 喻青瓷乖巧上前。 章氏拉起她的手道:“你也是个好孩子,昨日在太觉寺的事你全程看着,不用祖母多说。 当初这桩婚事落在你二姐姐头上时,你二姐姐为了咱们伯府的声誉可是一句不愿的话都没有说,如今换成了你,虽然这是大家都所料不及的,但是祖母和你父亲希望你也能跟你二姐姐当初一样,顾大局识大体,为了我们伯府的门楣应下这门亲事。” 章氏说完紧紧盯着喻青瓷脸上的表情,生怕她露出一丝不甘不愿来。 章氏能说出这些话喻青瓷心中了然,毕竟前世今生她跟这个祖母都没有培养出感情来,想要章氏这个时候护着她根本不可能,所以等章氏说完她只回头看向父亲。 喻景晟紧皱着眉头也一直看着她,只是那目光中除了浓浓的不舍,并没有其他。 喻青瓷便明白了。 说不上有多失望,索性直接跪在章氏面前,抬起头声音镇定道:“祖母,父亲,青瓷愿意替代二姐姐嫁去将军府。” 所有人都被她这句平淡无波的话震惊了。 章氏甚至直接问了出来:“你说真的,你愿意?” 她还以为说服这丫头还要费一番功夫呢。 喻景晟也站起身道:“青瓷,你可知你将要嫁的人已经战死沙场,你一旦嫁过去,你的后半生将意味着什么?” 喻景晟没想到女儿竟答应得如此痛快,他下意识觉得这个女儿年纪太小兴许还不懂这门亲事意味着什么,想要劝阻却又无从开口,一想到这个从小捧在手心长大的女儿才刚回府就要嫁出去,而且还是嫁去那个没有任何希望的地方他自然万分不舍。只好提醒她想清楚。 喻青瓷反问道:“知不知道那些又如何,父亲,我可以选择不嫁么?” 喻景晟:…… 喻青瓷大义凛然道:“祖母,父亲,青瓷知道这位少将军已经战死沙场,我只能捧着他的牌位进门,然后以他未亡人的身份活着,这些我都懂。 自小我就崇拜驰骋沙场保家卫国的英雄,刚回府时听说二姐姐即将嫁去将军府的事,心里便对二姐姐钦佩不已。二姐姐能做到的事我也能做到,相信上天定会眷顾青瓷一片赤诚之心。” 反正已经决定要嫁了,不如把话说得漂亮些叫父亲对自己更多一份愧疚,利益最大化才是最划算的。 果然,喻青瓷一番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瞧这话说的,这丫头竟比她们还看得开,任谁听了都会为她的顾全大局和一片诚意所感动。 章氏眼中闪过欣慰,这个孙女终于叫她看顺眼了一回。 她招手让喻青瓷到自己身边,轻轻拍了拍青瓷的手背语重心长地说道: “三丫头,难为你想得如此通透,这样祖母也就放心了。祖母跟你保证,你是我们南平伯府的女儿,等你嫁过去以后,南平伯府永远会为你撑腰。” 章氏又看向乔氏说道:“三丫头如此明事理,我们伯府也绝对不能亏待了她,我看三丫头的嫁妆就不必另外准备了,就从之前给青妍丫头准备的东西里面挑选一部分出来给三丫头,另外我这里再出三千两的银子压箱底。” 喻景晟道:“不用这么麻烦,就把给青妍的嫁妆原封不动转到青瓷名下,之前我私下给你的那些银票也一并算在里面。” 乔氏听这母子两个的话一颗心又提了起来,她给自己女儿准备的嫁妆可都是按照嫡长女的陪嫁规格准备得一丝不苟一应俱全,其中不乏奇珍异宝,旺铺田庄之类,将来一旦出嫁绝对是实打实的十里红妆。 至于喻青瓷她已经做好了打算,库房里挑不值钱的东西凑一凑,再从青妍的嫁妆里拿出来一部分便宜的充门面,到时候即便伯爷要查她也能糊弄的过去。 可没想到丈夫一开口竟然全部都给喻青瓷,这怎么可能? 乔氏不满地说道:“伯爷,老夫人,这恐怕不妥吧,不论青妍嫁不嫁,那些东西都是我给青妍准备的,她是嫡长女陪嫁多一些无可厚非。 至于青瓷到底是妹妹,嫁妆总不能越过长姐去,还有下面几个女儿到时候嫁妆该如何参照? 再说毕竟嫁去将军府是守寡,嫁妆再多说不定只能便宜了婆家人,依我说这嫁妆还是低调一些好,保证她一辈子一世无忧即可。” 喻景晟在旁勃然大怒:“你怎么说出这样的话?既如此当初你给青妍准备那么多嫁妆做什么?你若心疼那些嫁妆,不如还叫青妍嫁了吧。” 吓得乔氏再不敢出口。 章氏也不满地瞪了乔氏一眼,真是不会说话。 她怕再说下去儿子好不容易答应了又反悔那就弄巧成拙了,于是出声道:“也罢,既然伯爷执意那就这么定了,当初给青妍准备好的嫁妆,除了乔氏你自己拿出来的那些私房,余下的都留给青瓷丫头,给青妍丫头的以后等她说好了亲事再重新添置不迟,我们伯府还不至于在嫁妆上亏待孙女。” 乔氏又一次差点扯碎了手中的帕子,心中冷笑连连,却不得不打起精神说道:“母亲说得极是,是儿媳考虑不周,虽然三丫头不是我亲生的,可她的婚事特殊,那就按伯爷和母亲的意思,原本给青妍的嫁妆一分不减,全部给三丫头陪嫁过去。” 喻青瓷静静听她们做好决定才旁从善如流道:“孙女多谢祖母和父亲。” 乔氏一听更是气得冒烟,只谢他们,那她有出钱又出力的算什么? 章氏满意地点头:“如此甚好,事情既已定下,离成亲的日子也不远了,乔氏,你可要抓紧时间筹备,这门亲事满京城的人都看着呢,我们伯府绝不能坠了面子,必定要将三丫头风风光光嫁过去。” 老夫人一锤定音,所有人松了一口气,唯独喻景晟心里五味杂陈,看着这个从小疼爱的女儿眼中满是疼惜与无奈。 可是身为南平伯府的家主,这件事他没办法转圜只能愧对这个女儿,眼下他能做的就是给女儿一份丰厚的陪嫁,让她以后在婆家的日子能过得舒适些。 第三十二章 黄粱一梦 跟着母亲回到海棠院,喻青妍心里又委屈又觉得轻松。 委屈的自然是碰见廖氏的事,不过想到自己终于可以不用嫁去将军府守望门寡,心情还是忍不住雀跃。 坐下后迫不及待对乔氏说道:“母亲,这是真的吗,我真的不用嫁去将军府守望门寡了?” 乔氏看向女儿一脸慈爱地点头道:“当然是真的,你也听见你祖母和你父亲说话,他们决定了的事就不会再更改,至于喻青瓷那丫头,如今这亲事是她自己亲口答应下来的,怨不得谁。” 喻青妍长舒一口气,想了想道:“一直以来女儿为这事茶不思饭不想,如今终于解决了,母亲,我想办一场品茗宴,邀请柳家姐姐和几位要好的姐妹来聚一聚可好?前些日子外祖母派人特意为我送来上好的秋茗茶我还没舍得喝呢,正好用来招待好姐妹。” 喻青妍口中说的柳家姐姐是工部尚书柳家的嫡长女,与她自小是闺中好姐妹,前几日柳家姑娘举办赏菊宴特意给喻青妍递了帖子,可是喻青妍因为心情郁闷推拒了。 如今尘埃落定,喻青妍终于有心情出去交际。 乔氏走过去坐在女儿对面,忍不住伸出手指点了点女儿额头叹声道:“唉,你怎么还是这么按捺不住性子,亲事刚推到那丫头头上,你就急不可待出去应酬,是怕你父亲看不出来你的心思?” 喻青妍一愣,很快了然。 乔氏继续语重心长:“这段日子还要再低调行事,在那个丫头出嫁之前安安分分待在家里,跟她做好姐妹,有空了多去紫藤院看看,让大家都知道你是一个关心妹妹的好姐姐。” 喻青妍嘴角含笑:“母亲,女儿知道怎么做了。” 乔氏欣慰地点点头。 成亲的日子越来越近,伯府上下开始为婚事大肆忙碌起来。 乔氏人前人后忙得不可开交,重新挑选嫁衣、安排陪房下人,梳理所有的嫁妆,每一件事都亲力亲为不假人手,以彰显她这个当家主母的一片慈心,外面的人看了也觉得南平伯府对这门婚事的确重视不由高看几分。 喻景晟在外面得到同僚的赞誉,虽然心事重重但是回府后对乔氏的做法也表示满意。 可是一想到府外还有一个能要他命的女人需要去面对,不禁愁的吃不下睡不着,只能拖一天是一天。 喻青瓷同样在纠结怎么跟娘亲交代这事。 父亲特意叫人去将军府传话,两府的婚事这些日子在人前实在有些高调,所以为了避免再有什么意外,姐妹替嫁之事暂且不要对外宣扬。 两府的主子也严厉约束下人绝不能说出去,所以这件事在外面并没有传开,娘亲暂时还不知道。 可是总归要叫娘亲知道,绝不能让娘亲因为这件事跟父亲闹翻。 前世,娘亲知道伯府要她的女儿替嫁后不顾身份直接闯进寿荫堂质问章氏,气得章氏用家法处置了她,闹到最后父亲出面保住了娘亲,也保住了她不用替嫁。 可是她们母女却因此得罪了伯府几乎所有的主子,章氏对她们母女厌恶至极,乔氏和喻青妍更是恨之入骨,而父亲也因为一次次的风波对娘亲的心也冷了下来,这才让乔氏找到机会一步步置娘亲于死地。 所以她必须想办法说服娘亲。 等等,她记得上一世入府不久京城便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雨,之所以说罕见是因为还伴随着剧烈的打雷闪电。 这样的天气往往只出现在夏季,如今已是接近深秋却又是打雷又是闪电,致使位于城西的城隍庙主殿一角被雷电击中险些引起火灾,正因为如此这场大雨被老百姓挂在嘴上议论了好长时间,都觉得很不吉利。 喻青瓷有了主意,便主动去找父亲提出想要出府去看看娘亲。 “这件事总要让娘亲知道的。” 喻景晟见女儿站在自己面前乖乖巧巧一副为父母考虑的样子,不由叹了口气,当下便吩咐下人备车,带着姐弟两个一起去了琉璃巷。 有两个孩子在跟前,澄娘的性子多少会收敛一些吧? “你说什么?” 苏澄娘娘听到喻景晟亲口说出的话险些眼前一黑昏死过去,吓得三人手忙脚乱好一阵才让她缓过来。 “你再说一遍,你要把我的女儿送到哪里去?” 苏澄娘反应过来后直接扑向喻景晟,那目光如刀子一般凌厉恨不能捅进他的心脏。 喻景晟满脸愧疚道:“澄娘你听我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别叫我!怪不得老夫人会突然松口答应让两个孩子回来认祖归宗,怪不得你那么殷勤劝我们回府,原来你们都算计好了,就是为了拿我的女儿去换你们伯府的女儿摆脱守望门寡的命! 你怎么能如此对我们,你好狠的心,我跟你拼了!” 此刻的苏澄娘再不见昔日冷静端庄的影子,喻景晟顿时被她泼妇般的撕扯弄得狼狈不堪。 姐弟两个从来没见过娘亲发这么大的火也吓了一跳,硬生生看着父亲被娘亲撕扯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去拉架。 好不容易苏澄娘骂累了,也哭累了,喻青瓷搀她进了内室,叫丫鬟端来热水亲自替娘亲重新梳洗打扮。 伸手轻轻替娘亲擦去泪水,却忘了自己也是泪流满面,前世今生都能有这样一个全心全意为她着想的娘亲,是她最大的福分。 而苏澄娘看着自己从小掌上明珠一般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女儿,如今却被伯府那群人算计,不禁悲从中来。 “娘,你相信世人所说的黄粱一梦吗?” 喻青瓷缓缓说起自己经历过的黄粱梦。 从她们母子三人一起进入伯府说起,说到娘亲为了她们姐弟两个入府后伏低做小,说到这场替嫁的婚事,说到母子三个凄惨的下场,直听得苏澄娘脸色越来越白,一双杏眼死死盯着她流露出不可置信。 喻青瓷:“娘亲,我说的都是真的,不管娘亲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所以我相信少将军根本没有死,要不怎么朝廷派出那么多的人,找了这么久却一直没有找到他的尸首。 京中关于少将军的传言很多,绝大部分都是盛赞他少年英雄顶天立地,所以女儿相信少将军是个光明磊落之人。 娘亲你想想,在未来的三年里若是女儿嫁过去帮他守住了将军府,日后等少将军归来他必定会善待女儿的。” 第三十三章 说服娘亲 剩下的话就不能说了,这个时候要是告诉母亲三年后少将军的确回来,却不是一个人,身边还带着一个红颜知己,娘亲肯定又要闹起来。 “你说的这一切实在是太荒谬了,你该不会是为了叫我宽心故意诓我的吧?” 苏澄娘看着女儿良久出声道:“可是万一你的梦不能应验,万一三年后少将军并未回来,到时候你该怎么办?” 喻青瓷:“即便三年后少将军真的不能回来那又怎样,这世上女子本就不易,有多少女子能真正嫁得良缘一生顺遂? 女儿既回了伯府,将来的亲事便由不得娘亲一人做主,与其将来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结果不如赌一把,即便赌输了,相信以将军府老夫人的为人,女儿嫁过去后也能平平安安度过一生。” 苏澄娘想不到女儿小小年纪竟然已经能想到这么多,张了张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毕竟自己曾经也做过高门主母,结果娘家一出事婆婆立即要将她贬妻为妾。 喻青瓷又跟她讲述了几个在梦里已经应验的小事,索性再赌一把:“在梦里,女儿记得三日后京城会下一场大雨,还伴有打雷闪电,那闪电甚至将城西城隍庙一角击中,城隍庙主殿险些失火,还好雷电后紧跟着就是一场瓢泼大雨下下来,这才避免了更大的灾难。 母亲若是不信,不如耐心看着。” 苏澄娘看着女儿脸上的表情更是见鬼一样。 喻青瓷趁机转移她的注意力把话题说道喻青柏身上。 “对了娘亲,女儿替青柏寻了一个西席先生,娘亲应该听说过他的名讳,不如娘亲猜猜他是谁?” 苏澄娘不由又是一怔,喻青瓷笑着道:“就是京城里很有名望的李烨李老先生,曾经的天子帝师。” 苏澄娘:“当真?真的是李大儒?这几日我也跟左右街坊们打听过京城有名的大儒们,听说这位李老先生已经致仕多年而且早不在京城居住,搬去了郊外太觉寺旁的一处好地方静修,已经很久不收弟子了。” 说到这里苏澄娘又想起女儿刚跟着伯府的人去过一次太觉寺,眼睛一亮又问道:“莫非你真的见到了李大儒?听说这位老先生很难拜访的。” 喻青瓷莞尔一笑:娘亲既然知道这位老先生,那应当也知道老先生除了在才学上惊艳绝世,围棋也是当仁不让的一代大师,之前女儿特意跟娘亲要了苏家家传的一本棋谱,就是为了送给他老人家。 喻青瓷把在太觉寺拜见李烨的事跟苏澄娘细细说了一遍,甚至还说了自己靠着梦里的提示竟然解开了李老先生设的棋局。 苏澄娘将信将疑,女儿自小接受琴棋书画的教育,对于围棋的段数在闺阁女子中间可以说颇有水平,不过依女儿的本事能解开李老先生的棋局还是有些玄乎,莫非真的是梦中得了提示? 苏澄娘:“原来你跟我要棋谱是为了送给李大儒,你早说呀,害得娘亲还以为你是为了讨伯府人欢心给他们要的。” 喻青瓷不由好笑:“我怎么可能那么傻?娘亲的东西只能我们自己用,伯府那些人还是算了吧。 事不宜迟,娘亲不如一会儿就跟父亲提起让弟弟去拜师的事,弟弟虽然年纪小但从小聪慧,以前在宥阳上学的时候经常被夫子夸奖,我相信李老先生最终一定会收下弟弟的。 等弟弟成功拜了师傅,就可以搬出南平伯府一心跟着李老先生读书,等女儿嫁了以后娘亲再不用每日为了我们牵肠挂肚。” 即便苏澄娘不明说,喻青瓷也很清楚只要她们姐弟两个住在伯府一日,娘亲的心就一日放心不下来。 苏澄娘慢慢消化着女儿说的这几件事,最后点头道:“对,拜师是件大事,既然你已经把前路都铺垫好了那咱们自然要抓紧些,我待会儿就跟你父亲说,叫他明日就带着青柏去拜见李老先生。” 顿了顿又叹口气道:“都说男人的嘴骗人的鬼,枉我那么相信他,我要是早知道有这么一桩婚事等着,当初绝对不会答应跟他回到京城的。如今他已经害了我一个孩子,若是你弟弟这件事他不能办好,我绝对不会原谅他的。” 喻青瓷笑着起身说道:“有娘亲出马父亲没有不答应的,那女儿陪着娘亲一块儿出去。” 正厅里,喻景晟父子两个正坐立不安等着,见母女两人相携出来喻景晟忙站起来大步上前:“澄娘,看在孩子们的份上你不要再生气了,你一生气我心也难安。” 苏澄娘一见到他,刚刚平复下来的心情立刻又火冒三丈,一旁的喻青瓷见势不妙急忙扯了扯她的袖子在耳边轻轻提醒道:“娘亲,正事要紧。” 苏澄娘这才把火气使劲压下去,面无表情走过去坐到椅子上:“我有话跟你说,你给我听好了。” 喻景晟立刻也跟着坐过去:“澄娘你说,只要我能办到的一定会尽力去办。” 苏澄娘杏眼一瞪冷冷看过去:“你的意思是,若是不能办到就撒手不管?” 喻景晟忙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罢了,这个时候还是少说为妙。 于是低头继续认错:“我说错话了,澄娘你说。” 苏澄娘把女儿见到李大儒的事说了一遍,最后说道:“女儿的事你已经让我寒心,这回儿子拜师的事如果你再做不好,我苏澄娘立马收拾东西带着她们回老家宥阳去,从此跟你桥归桥路归路,恩断义绝!” 喻景晟先是神经紧绷,听着听着脸上露出狂喜,没想到小儿子竟然会有这样好的机遇,能拜京城有名的李大儒为师,而且这还是女儿私下里办到的。 他连连点头答应一定把儿子的事放在心上,过两日就带着儿子前去拜师,保证不会耽搁了儿子的前程云云。 苏澄娘见他态度诚恳这才不再说什么,但也绝对不会给他好脸色就是。 一家四口凑在一起安安静静用过晚饭,喻景晟决定今日跟孩子们都住下来不回伯府,于是把长风叫进来让他回伯府去说一声。 第三十四章 拜师 苏澄娘闻言俏脸一沉,打算出声让他一个人离开,想起女儿跟她说的话忍了忍不吭声了,也好,等无人时好好跟他谈一谈。 于是当晚父女三人在琉璃巷住下,喻青瓷和青柏都有各自的院子,本来喻青瓷要回自己的院子去睡,被苏澄娘拽住:“青瓷,今晚跟娘一起睡,咱们好好说说贴心话。” 于是喻景晟只能可怜巴巴一个人去了前院睡觉。 待到翌日三人陪着苏澄娘用完早饭,喻景晟嘱咐一对儿女这几日就留下来多陪陪娘亲,自己才坐着马车回伯府禀告章氏。 喻景晟在章氏面前自然不会实话实说,只说澄娘如何识大体,为了伯府着想,再不舍女儿最终还是点头同意了这门亲事。 “澄娘待儿子一片诚心,儿子心有愧疚便做主让青瓷和青柏姐弟俩这几日就留在澄娘身边多陪陪她,毕竟青瓷嫁过去以后恐怕很少有回娘家的机会。” 见儿子说得情真意切,又是先斩后奏,章氏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要顺利了解了这门亲事,让他们南平伯府不再处于风口浪尖被人一直盯着看热闹,她才能舒一口气。 喻景晟又说了青柏即将拜师的事,这是好事不需要隐瞒。 果然章氏一听拜的竟是当年的太子帝师李大儒,当即高兴地忙问是怎么回事,喻景晟又把事情说了一遍。 当然他没有说出青瓷当日在太觉寺瞒着乔氏等人私下去拜见李大儒的事,而是直接把事情推到苏澄娘头上,这件事是苏澄娘替儿子做到的。 章氏听得高兴心里对苏澄娘的厌恶稍稍减少了一分,不过很快想到自己的那个目前还在国子监读书的长孙喻青云,想了想还是对喻景晟道: “李大儒乃当世名师,能拜在他老人家门下读书是天下学子都梦寐以求的好事,这回他竟然愿意考核我南平伯府的孩子,这真是喜从天降,依我看如此重要的机会,不如换成青云更合适。 青柏那孩子还小,拜师的事不急,即便带到李大儒面前多半成不了事,万一人家觉得我们伯府不重视此事,竟然带了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子去拜师而对我们伯府产生不好的印象,岂不是糟糕? 青云可就不一样了,他是你的长子,这些年又一直在国子监读书,他写的文章经常被先生们夸奖,之前他的先生还特意叫他准备参加明年的秋闱考试,可见对这孩子也是寄予厚望。 眼下我们伯府既有这么好的机会,自然是要先紧着青云才是。” 喻景晟听母亲如此分析不由苦笑,只能再次提醒她老人家并不是李大儒看中了伯府的儿孙,而是澄娘想办法替自己的儿子求来的。 可章氏却不以为意,执意要把这次机会给长孙喻青云,老人家一旦认准的事就像钻了牛角尖,越劝事情越麻烦,喻景晟索性不再说什么。心里却打算还是要尽快带着青柏去拜师,免得夜长梦多。 隔了一日,喻景晟便跟上司告了假匆匆赶到琉璃巷,带着喻青柏拿上苏澄娘准备好的拜师礼前去积云山拜访李老先生。 母女二人在家里忐忑不安等着消息,直到天色将黑才把他们父子两人盼了回来。 苏澄娘迎上去一连声问道:“怎么样,怎么去了这么长时间才回来?老先生怎么说?” 喻青柏挺起胸膛大声道:“娘亲,姐姐,先生答应教我了。” 喻景晟也带着欣喜说道:“是的,李老先生答应考校青柏一段日子,至于最后他们有没有师徒缘分还要靠这小子自己努力,这一趟可真不容易。” 旗开得胜,母女两个顿时喜出望外,苏澄娘喜得拉着喻青柏一遍遍问他今日拜师的事,喻青瓷在旁笑着提醒道: “娘,还是叫父亲和弟弟先洗漱用饭吧。” “对对对,瞧我都高兴傻了,咱们先吃饭,然后慢慢说。” 琉璃巷这边其乐融融,南平伯府里,章氏也一直记挂大孙子拜师的事,高兴了两日却一直等不到下文,心里一急就把这事透露给了儿媳乔氏。 乔氏一听也高兴地连连念叨菩萨保佑,婆媳两个商议了一会儿觉得不如等今晚伯爷回来就催他尽快把这件事提上日程,还要叫青云提前做好拜师的准备。 乔氏想到这里立即派了个小厮去国子监,让他把大公子叫回来,好叫大公子知道这件事。 虽然国子监里的西席先生们个个都称得上是本朝数一数二的大儒,但是李老先生的大名如雷贯耳,就冲着他曾是太子帝师的身份,天下哪个读书人不敬仰,哪个不期望和当今天子拜在同一恩师名下? 只是派去的小厮刚走出伯府大门,就和从外面回来的喻景晟撞了个正着。 喻景晟见母亲竟然把这件事宣扬了出去,心里那股高兴立刻打了折扣,有些头疼地皱着眉去了寿荫堂。 结果可想而知,章氏听说儿子已经自作主张带着青柏去拜了李老先生为师,顿时生起气来: “你可真好啊,越来越有伯爷的派头了连我这个老娘的话都不听了,青云是你的长子,你不知悉心栽培,反而什么好事都想着那苏氏的孩子,你可对得起我的一片苦心,对得起咱们伯府百年基业?” 乔氏在旁虽然没说什么,但脸色明显黑得吓人。 喻景晟不得不耐心给两人解释,并不是李大儒看中了伯府的小辈,总而言之这件事本就是澄娘自己替她的儿子铺好的路,跟伯府其实没有关系。 再者眼下青瓷即将出嫁,若是伯府做得太过未免寒了这母子三人的心。 乔氏在旁默默听着并不插话,嘴角露出讥讽的笑容,脸色也越来越冷。 苏澄娘这个贱人,连我儿子的好事都敢伸手抢,且让你们再逍遥几日,待你女儿替我的女儿嫁过去后,咱们再慢慢算账! 心里刚发完狠,突然一声巨大的雷声响起,乔氏被吓了一跳,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接二连三的雷声伴随着几道闪电在天空炸开,原本已经暗下来的夜色不时被闪电照的如同白昼。 第三十五章 应验 这突然的变故顿时转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章氏看着外面喃喃道:“都这个季节了,怎么还会有打雷闪电?” 这个时辰还未入夜,京城很多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雷电声弄得措手不及,甚至心惊胆战,都已经深秋了怎么还会有雷电? 好在不大一会儿雷声越来越小夜空又恢复了平静,人们的心也渐渐安定下来。 然而从翌日凌晨开始,又来了一场更猛的打雷闪电,这次随着雷电还带来了瓢泼大雨,这场雨酣畅淋漓下了整整一天,到了晚上还没有停下的迹象。 出去采买的下人带回来一则消息:今日早上的雷电击中了城北的城隍庙,主殿一角直接烧起来了,辛亏被守殿的人员发现及时喊人救火,又有这场大雨来得正巧这才扑灭了火势,避免了一场灾难。 伯府的人听得心惊胆战,章氏看着外面瓢泼大雨又开始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这场雨多长时间才能停,真是叫人心烦意乱。” 同样心烦意乱的还有苏澄娘,她派出去的下人回来后汇报了城隍庙失火的消息,接着又是瓢泼大雨,由不得她不对女儿的话信了几分。 此刻她也问出跟章氏同样的话:“也不知道这场雨能下多久?” 喻青瓷安慰她道:“不用担心,等到晚上雨势就会减小,明早就彻底不下了。” 苏澄娘:且看明日吧。 夜里苏澄娘辗转反侧睡不着,一连起床好几次走到推开窗户观察外面的雨势,直到次日凌晨果真不下了,苏澄娘心中却如重雷般上下不停。 晚上苏澄娘去了青瓷的房间母女两个又说起贴心话。 苏澄娘看着女儿满眼的不舍:“你真的想好了要嫁进将军府吗?若是你现在反悔,娘亲一定拼了全力护着你退了这门亲事,该谁嫁谁嫁去,我的女儿才不要替别人收拾烂摊子,大不了我跟你父亲一刀两断,咱们娘三个回宥阳去。” 尽管女儿说的雷电之事已经应验,但是她还是不想眼睁睁看着女儿嫁进那样的地方。 青瓷心中感动,轻轻搂住娘亲道:“我的娘亲是天下最好又最美的娘亲,放心吧,女儿既然答应了这门亲事,日后一定会生活得好好的,以后还要保护好娘亲跟弟弟,叫你们不受欺负。” 苏澄娘见劝不动女儿,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一块东西递给喻青瓷道:“这块玉佩从小就戴在我身上,你外祖母说这是我的护身符,一定要保存好不能有个闪失,现在你要出嫁了,娘就把她送给你,望你到了将军府以后能一直平安顺遂。” 青瓷忍着内心的悸动接过玉佩,这是一块质量极佳的和田玉佩,小巧玲珑,雕刻成鸣蝉的轮廓,通体是渐变的绿色,越往底绿色越浓。 握在手中感觉一片凉意,但很快又有一股温热在手心散开,显然是难得一见的宝玉。 上一世母亲就把这块玉佩给了自己,可惜被那无耻的乔元韬骗过去给了喻莲,让她悔不当初。 如今,玉佩失而复得,她一定要好好保存不会再让任何人夺去。 喻青瓷:“娘亲放心,女儿一定会好好留着。” 喻青瓷:“女儿眼下还有件要紧的事需要娘亲跟父亲说去。” 苏澄娘立即打起精神问道:“什么事?” 喻青瓷:“我记得在咱们老家女儿家出嫁前是要晒嫁妆的,这次我出嫁的嫁妆都是乔氏在打理,不是我小人之心,就怕乔氏从中作梗到时候吃亏的只能是女儿,不如……” 苏澄娘越听越神色凝重,是呀,女儿的嫁妆是大事,她怎么能放心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乔氏那样的人。 女儿从小乖巧懂事,当初初进伯府时女儿就劝她不要带太多贵重的东西过去,怕到时候守不住。 她依了女儿的意思,而且自知道了女儿婚事已定,这几日她又开始忙活起来,翻箱倒柜恨不能把所有家底都拿出来给女儿置办嫁妆。她早就给女儿准备好了丰厚的嫁妆,亲事已经无可奈何,嫁妆上绝不能再亏待了女儿。 不过女儿说得也对,伯府既然把她的女儿认了回去,出嫁时该给的嫁妆绝不能叫人算计了去。 于是她点头道:“你放心,待会儿我就跟他说这件事,他要不答应,就是心里有鬼。” 喻青瓷抿嘴一笑,有娘亲出马她就放心了,这件事若是她自己跟父亲提自然不合适,可若是娘亲,父亲肯定会放在心上的。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不紧不慢,乔氏为了不让人有说嘴的地方筹备起喻青瓷的婚事表面上绝对尽心尽力,拿不了主意的就去请教章氏,甚至还嘱咐自己两个女儿多跟喻青瓷好好相处,当家主母光明磊落的做派任谁见了都挑不出什么不好的地方。 喻青瓷这段日子过得也很是悠闲自在,兴致来了便会坐在院子里的秋千架上,还不忘吩咐身后的佟儿给她推高点,再推高点。 喻青妍带着妹妹喻青樱和四房的嫡女喻青宁来到紫藤院,一进院子看到的就是这个情景。 十四岁的少女坐在秋千上荡漾如精灵般散发着光彩,脸上带着闲适恬淡的笑容,一身打扮分明并不惹眼却让人有种移不开眼睛的错觉,喻青妍看着突然觉得这一幕很是刺眼。 但她很快调整好情绪上前笑着说道:“三妹妹真是好兴致,眼看三妹妹的婚事将近,我还以为这些日子你一直忙着在房子里绣喜服呢。” 喻青瓷正荡得兴起,看见几人进来不由暗暗扫兴,但还是示意佟儿拽住秋千让自己下来。 站稳后对几人说道:“喜服不是母亲叫外面绣坊的人在做吗?哪里需要我自己动手,二姐姐、四妹妹、五妹妹难得来看我,请里面坐。” 说着把几人带进正厅。 喻青樱进了正厅后瞪起眼珠子把屋子里的陈设仔细打量了一番,屋子里摆放着一水儿的黄花梨家具,显得富贵大气,百宝阁上放着的都是价值不菲的摆件,就连丫头们送上来的茶盏竟也是成套的旧窑斗彩莲花茶盏,可见她过得日子有多惬意自在。 喻青樱看得心里直泛酸,父亲还真是偏心这个半路回家的小贱人,真是气死人了! 第三十六章 挑衅 心里这么想着嘴里就不自觉说出来:“父亲可真偏心三姐姐,瞧这屋子里布置的如此富贵,大概是把伯府所有的宝贝都搬到三姐姐园子里来了。” 喻青瓷哪里听不明白,也不跟她起口舌之争,只淡淡一笑喝着茶。 喻青樱见她没反应心里更来气,指着旁边百宝阁上的一对青花云龙纹观赏瓶又说道:“那上面的瓶子我在父亲书房里一早相中了,跟父亲讨要了几次他都不肯给我,谁知却独独给了三姐姐,我不依,三姐姐能不能借我把玩几日?” 说完撅起小嘴道:“三姐姐不会这么小气吧,一件玩物都不舍得借?” 喻青瓷依旧笑容浅淡:“当然没问题,不过这个百宝阁上的东西都是父亲精心挑选出来摆在这儿的,特意叮嘱我说等出嫁的时候这些东西都要放进嫁妆里带走。 不过既然四妹妹喜欢,等晚上父亲回来后我问一下,只要父亲点头就是送给你都可以,对了,你看还有什么喜欢的,姐姐能做主的都给你。” 见她提到父亲,喻青樱悻悻地闭嘴不再说话。 她也是被乔氏从小娇养着长大的,从小什么样的好东西没见过,只不过看喻青瓷竟能得到这么多好东西心里不忿,想要在她这里讨回几样让自己心理平衡一些。 可若是因此让父亲知道,回头肯定会说她眼皮子浅那就得不偿失了。 几人坐下喝了几口茶,喻青妍放下茶盏说道:“我们几个今日过来就是给三妹妹添妆的,虽说成亲那日的喜服母亲已经交给外头的绣坊准备,但是按规矩妹妹自己也要准备一些亲手做的针线活,到时候是要摆出来给人家看的。 我怕三妹妹年纪小不懂这些,所以今日特意带了几件我自己做的绣品送给三妹妹,到时跟三妹妹的放在一起就权当都是你做的,这样三妹妹面子上更好看些。” 说罢示意身后跟着的丫头把带来的东西放在桌面上。 喻青妍指着桌上自己送来的东西又说道:“这几样帕子、鞋面还有给老人家的抹额到时候送给婆家人再合适不过,我的女红手艺只是粗粗能看,还请三妹妹不要嫌弃,好歹也算拿得出手。 对了,还有这对赤金嵌红宝石的耳坠也是我特意找出来的,我觉得跟之前送给你的那对手镯很是般配,所以就一并带了过来送给你做添妆,快看看喜不喜欢。” 喻青瓷只看了一眼便很快想起之前喻青妍送自己的那对,俗气却又豪气的赤金点翠镶红宝石的镯子,再看看眼前这对同款的耳坠子不觉嘴角抽抽。 算了,好歹这东西值点钱不是,大不了以后缺钱花了直接拿出去变卖掉也好。 于是客气地说道:“多谢二姐姐,那妹妹就不客气了。” 喻青妍:“你我姐妹不必说谢,也是造化弄人,谁能想到三妹妹年纪比我小竟然排在我前面出嫁,说起来我都有些不好意思呢。” 说罢低头做害羞状,世人眼中家中女儿们出嫁必须按照家中排行进行,若是妹妹先出嫁做为姐姐就容易被人们说三道四,认为是嫁不出去的姑娘。 喻青樱在旁补上一句:“是呀,三姐姐才刚回来就能抢在二姐姐前面出嫁,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三姐姐太着急了呢。” 说罢干脆笑出了声,惹得旁边更小的喻青宁都暗暗皱眉。 喻青瓷不客气地说道:“是呀,不知道的人要是误会二姐姐是因为有什么隐疾才不能出嫁那可就糟了。 不过我这一桩亲事是如何得来的外人不明白,咱们自家人谁不清楚?二姐姐和四妹妹要是觉得这样不妥,那就禀明了父亲和祖母咱们再换回去,叫二姐姐先出嫁,反正我无所谓的。” 一句话噎得喻青妍姐妹顿时卡了壳。 喻青妍暗暗瞪了喻青樱一眼,赶紧笑着描补道:“四妹妹说话不经大脑,三妹妹可别学她,这亲事是经太觉寺大师卜算过的,将军府老夫人也点头认可,哪能变来变去的呢?” 喻青樱也难得不再当杠精,顺坡下驴说道:“是呀,亲事怎么能说换就换回来,三姐姐就当我乱说别跟我计较。” 见气氛缓和了些,喻青妍对青樱和青宁提醒道:“只顾着说话了,你们两个还不把自己准备的添妆拿出来送给三妹妹。” 喻青樱和喻青宁才想起自己是干什么来了,于是各自吩咐身后的丫头把带来的添妆拿上前来。 喻青樱送的也是几样绣品,看手艺和料子跟喻青妍比又是差了一大截,不过另外还有一对黄玉刻的鸳鸯同心玉佩,用墨绿色带着金珠的络子穿着,看上去端庄大气。 不过这种东西一看就不适合小姑娘佩戴,显然这是乔氏塞给女儿让她拿过来给自己添妆的。 喻青宁则指着自己带来的一对嵌碧玺石牛角梳对喻青瓷道:“我年纪小女红还学得不到家,所以也就不拿出来了,这对牛角梳是我去年生辰,外祖家的表姐送给我的生辰礼物,三姐姐可莫要嫌弃。” 喻青宁是四房嫡女,今年只有十一岁,身量尚小还未张开,许是太过注重教引嬷嬷的规矩教导,平日人前总爱摆出矜持稳重的嫡女架子,跟她的年龄很不相符,看得喻青瓷都替她觉得累。 “五妹妹心意到了就行,自家姐妹你们就是什么都不送,我也不会不高兴,何况这对梳子我很是喜欢呢。” 喻青瓷笑呵呵命丫头收下去。 喻青宁松了口气,对于这个半道回来的堂姐她并不打算与之深交,不过明面上的礼数不能少,所以在自己的首饰匣子里随便挑了一样,又跟自己娘亲看过才拿过来的。 见喻青瓷命丫头们要收起来,喻青樱眼珠子一转又说道:“来都来了,不如让我们看看三姐姐准备的好东西都有什么,还有绣品,该不会三姐姐一点绣品也没有准备吧?” 从定下替嫁的事到现在不过短短半个多月时间,虽然有府里准备嫁妆,但是女儿家自己也要准备一些的,比如绕不过去的女红。 她就不信喻青瓷这么短时间能绣出多少来,到时候自然要把她和二姐姐送的绣品也放进去充数,到时候趁着人多时她再不小心说出去,那新娘子可就丢脸了。 第三十七章 傻眼 一想到终于能叫喻青瓷丢脸她就高兴。 “怎么会呢?既然你们想看那还不容易?” 说着叫佟儿把自己最近绣的女红拿出来。 她正在绣的是一副靛蓝色带月白丁香花的鞋面,上面的丁香花绣的栩栩如生,看着快要完工了。 喻青瓷指着自己的针线活说道:“这副鞋面是正在做的,快要弄完了,另外几件也是最近刚绣完,时间仓促了一些就绣的有些粗糙,勉强过得去就行。” 喻青妍等人拿在手里细看,都在心里默默跟自己送来的做比较,很快心里又开始膈应起来,这就是她说的手艺一般般? 喻青樱不相信地问道:“这些真的是你亲自绣的?” 喻青瓷:“自然,刚回府的时候我不是送过你们每人一件帕子么,你拿出来比一比不就知道了。” 喻青樱被堵得说不出话,手上不由用力揉搓起来。 佟儿忙抢过她手里捏着的绣品心疼地说道:“四姑娘小心一些,这可是我们姑娘一针一线好不容易才绣出来的。 喻青樱被佟儿突然过来一扯,顿时脸上挂不住又想要发火,喻青妍眼疾手快挡住她,笑着说道:“三妹妹的女红手艺还真是不错,想来三妹妹这儿准备的也差不多了,带我们看看可好?” 喻青瓷无所谓,起身领着众人去了放置东西的隔间。 伯府给她准备的嫁妆一直放在公中由乔氏搭理,成亲前是不会送到她院子里来的,但是女儿家自己也要提前准备一些随身的东西,比如要送给婆家的针线绣品,就是最重要的。 几人进了隔间,立刻被里面堆放着的物品看傻了眼,只见满目的正红色绸缎出现在眼前,中间也有其他颜色的成品,比如香缎金丝海棠锦被,珠玉并蒂莲花的绣鞋,大红底满池娇的枕巾,还有大红锦缎绣着缠枝牡丹的盖头,林林总总铺满了隔间的软榻,还有一旁的红木箱子里放着许多,那绣工都不用上前仔细琢磨,打眼一看都是手艺高超的绣娘精心做出来的。 姐妹三人看得傻了眼,没想到这丫头竟然有这么多的好东西,就这样的绣活随便拿几件摆出来就能堵住世人的嘴巴,而她们姐妹送过来的那几样女红只能扔了,差的就不是一点两点。 喻青妍看得眼热,却故作惋惜道:“想不到妹妹竟有这么多好东西,只是可惜了这满目的红色,日后恐怕只能压箱底。” 喻青瓷:“这些都是我娘亲手给我准备的,她说我的婚事她不能亲自操持,就多准备一些嫁妆免得叫人看低了去。就算以后用不上,也是我娘亲的一片心意。” 喻青樱看着这些精美的绣品也气得腮帮子疼,使劲一想,还是二姐姐说得对,东西再好,嫁妆再丰厚可惜嫁的是个死人,等过了门只能一个人生生熬日子,这些鲜艳夺目的好东西统统不能用只能压箱底。 想到这里她又觉得舒服了一些,想要再出口讽刺几句,被一旁的喻青妍暗暗在手上捏了一下,只好闭上嘴巴。 喻青妍哪里不知道妹妹又想说什么,其实她心里也是同样的心思,若是平常的嫁娶,眼前这些精美的绣品的确叫人看着眼热,可惜对于过门就守寡的人,即便带着这些陪嫁过去以后也不能摆出来用,有还不如没有。 几人出了紫藤院,喻青樱这才气恼地道:“真是讨厌,竟准备了那么多好东西,她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外室女凭什么有那么多嫁妆?” 喻青妍提醒道:“住口,不许再说什么外室女的话,母亲的叮嘱你都忘了吗?” 喻青樱委屈地小声嘟囔道:“明明就是外室女,以为上了族谱还真把自己当嫡女了,我偏要说!” 喻青妍好似无奈地摇摇头,刚才看着那些嫁妆她看着也眼热了一下,不过再一想都是些铺的盖的以及日常用的小玩意儿,真正的嫁妆都在母亲手里拿捏着呢。 以前都以为是自己要嫁过去,母亲因为没有把握替嫁的事能否成功,所以给自己准备的嫁妆都是实实在在的,可是如今换成喻青瓷,母亲怎么可能给她那么大的体面? 世家里女儿家的嫁妆怎么准备是有许多讲究的,有些嫁妆表面上看起来丰厚无比,实则绝对不能细瞧,她就等着喻青瓷嫁过去后哭的时候。 下午喻青瓷照例带着佟儿去外院书房给父亲和弟弟送滋补的药膳。 揭开瓷白碗盖一股热腾腾的香气扑鼻而来,喻青柏小狗般夸张地用鼻子使劲嗅了嗅,坐下等着姐姐给自己盛一碗。 喻景晟也慈爱地看向女儿道:“青瓷,这些天你那边需要准备的东西都准备的怎么样了?需要府里的绣娘帮忙的尽管开口,我亲自去吩咐她们做好。 还有,以后不用总想着给我们送这些东西,我跟青柏最近被你喂胖了。” 喻青瓷给父亲盛好一碗放到他面前的桌案上,口中说道:“我今日做得是冰糖枸杞燕窝粥,比较清淡,少吃一些不会发胖的。” 又给弟弟盛了一碗才坐在桌案另一边,托腮看着父亲和弟弟两个享用。 喻景晟吃了两口正欲夸今日的粥做得不错,却看见女儿神色有些怏怏似乎有心事的样子,于是放下汤勺问道:“这是怎么了,可是碰到什么为难的事?” 喻青瓷忙打起精神乖巧地道:“没什么,就是想着女儿以后嫁出去了,就再也没有机会给你和弟弟做药膳,有些难过罢了。” 喻景晟父子俩闻言心中也有些伤感,喻青柏虽然年纪不大,但是这些天也明白了姐姐这么快出嫁的原因,放下手里的汤勺看向姐姐眼圈都有些发红。 喻青瓷见状忙转移话题问起喻青柏跟着李老先生读书的事。 喻青柏一五一十说起来,现在他只是考验期还算不上先生真正的弟子,所以先生规定他每隔一日去一次,在先生那里呆上一天,上半天读书,下半天便是跟着先生一起侍弄后院那一亩三分地儿。 第三十八章 陪嫁单子 这些日子他一直遵守先生定的规矩按时前去,其余的时间还是去族学,两不耽误,父亲为此特意给他准备了一辆马车和两个随从专门接送。 喻青瓷:“老先生怎么安排你就怎么做,不论读书还是耕种都要认真做好不可懈怠。” 喻青柏懂事地点点头:“我知道的,我觉得这些天跟着先生耕田种菜其实也很有趣,先生说耕种乃万物之本,就连皇帝都要虔诚对待亲耕礼表率天下,何况我们凡夫俗子做这些事。昨日先生还夸我孺子可教也!” 喻青柏扬着小脑袋有些得意地说道。 喻青瓷莞尔一笑:“我弟弟是最棒的。” “不过,姐姐要是不嫁人就好了,我还是舍不得姐姐。” 喻青柏一想到姐姐即将嫁出去便立刻又伤感起来,眼神不善地看向一旁的父亲,气氛瞬间又恢复到之前。 一旁的佟儿见状插嘴道:“小公子不必难过,即便姑娘以后出了门,小公子想念姑娘了就去将军府看望,奴婢不信那将军府的人还能拦着不成? 倒是姑娘,终身大事本就委屈,还要被三小姐一口一个外室女地称呼,实在是过分!” 喻景晟一听这话顿时脸色沉下来:”怎么回事?“ 喻青瓷欲遮掩,佟儿可不管这些,小嘴立刻巴拉巴拉将喻青妍姐妹俩在紫藤院前说的话一五一十学舌了一遍。 喻景晟听完脸黑如锅底:“青樱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你放心,为父这次一定好好惩戒她。” 喻青瓷懂事地说道:“算了父亲,我不予跟她计较这些,反正我快要出嫁了受些委屈无所谓,倒是有些担心弟弟,父亲一直都没有正式对外公布弟弟的身份,外面的人对我们姐弟自然会胡乱猜测,我就怕时间长了外面的传言越发不堪对弟弟带来不好的影响。” 喻景晟听懂了女儿话里的意思脸上愧疚更甚,对于这两个孩子的身份他不是不想公开,自开了宗祠后他几次跟母亲提起这事,母亲都会以不想伯府过多引人关注为由让他稍安勿躁往后拖一拖再说,又有乔氏在旁说几句,几次下来他便想不起来了。 如今看来是拖不得了,有些事还是要尽早公布于人前才好。 从书房出来,主仆两个走到无人处,佟儿压低声音问道:“姑娘,奴婢刚才说的怎么样?伯爷刚才那脸色又黑又臭,我猜四小姐要倒霉了。” 喻青瓷会心一笑:“说的好,回去就给你奖赏。” 佟儿更高兴了:“姑娘就应该这样,她们敢给咱们气受,咱们就来找伯爷撑腰,谁怕谁呀。” 喻青瓷不置可否,她特意安排佟儿把外室女三个字说给父亲听,可不只是为了让父亲惩罚喻青樱,从父亲刚才的反应看,他应该知道怎么做了。 想想乔氏母女接下来的反应,喻青瓷不由暗暗期待。 喻景晟早早到寿荫堂给母亲请安,各房的小辈都已经先他一步到了。 章氏端坐在上首,看着下面站了满满一屋子的儿孙,心里自是万分欣慰。 老伯爷去世后,两个庶子早早打发了出去,如今在膝下承欢的两房儿子儿媳,孙子孙女都是自己的亲生骨肉,今日难得齐齐整整地过来给她请安, 到底是要办喜事了,嫁的又是不怎么贴心的孙女,章氏眉眼间并不见一丝悲喜,笑意盈盈叫大家都坐下陪她说说话。 章氏随口问乔氏道:“明日就是送嫁妆的日子,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本朝习俗,成亲前一日是女方往婆家送嫁妆的日子,喻青瓷成亲的日子定在后日,因此明日便要将所有的嫁妆抬到将军府那边去。 乔氏一听忙答道:“母亲放心,所有的嫁妆都已经准备妥当了,一共六十八抬,珠宝首饰,家具摆设,布匹绫罗一样不少,还准备了一个庄子和京城里的两个铺子。 对了,还有陪嫁的下人也都安排好了,这是嫁妆单子,母亲请过目。” 说着乔氏递过来一个烫金的小册子。 章氏打开看起来,乔氏在一旁一一指着给她解释,章氏一边看一边不住地点头显然比较满意。 章氏看完嫁妆单子随手递给坐在下首的喻景晟道:“你媳妇有心了,三丫头这份嫁妆准备的很是体面,跟京城其他世家嫡女比起来都差不了多少,伯爷也看看,免得以为我们伯府亏待了三丫头。” 喻景晟接过单子翻看,一旁的乔氏忍不住心中得意。 就凭一张单子能看出什么好赖?上面写的每一样她都能拿得出来,除非是常年打理后宅庶务当家主母,否则很难看出其中的猫腻。 她就不信伯爷一个常年在外奔走,不理庶务的男人能看出什么名堂来。 不过见喻景晟拿着单子一副细看的姿态,乔氏心里还是有些紧张,于是在旁边解释道: “京城里世家高门的女儿出嫁,一般都是六七十抬的嫁妆,家世稍逊一些的人家三四十抬的也常见,咱们伯府这次给三丫头准备了足足六十八抬,就这份体面抬出去谁也说不了什么,称之为十里红妆也不为过,等三丫头嫁进婆家定是要被婆家人高看的。” 喻景晟将手里的单子从头至尾翻看了一遍似乎也很是满意,他放下单子说道:“夫人辛苦了,我这里还有一事需要跟母亲商议一下,明日送嫁妆之前为图个喜庆不如就学宥阳那边的风俗晒一晒,所有的箱笼在亲戚朋友面前当众打开过个明路,正好让亲戚朋友们做个见证。”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乔氏脱口而出:“什么?当众打开箱笼,伯爷这是要当众晒嫁妆?这是为什么,难道伯爷信不过妾身不成?” 章氏这时也反应过来问道:“好好的,伯爷怎么想起来晒嫁妆?我倒是听说过有些地方的确有这样的习俗,可咱们京城一带很少有这么做的。” 喻景晟解释道:“母亲,青瓷出生在宥阳,从小也是在那里长大,宥阳那边盛行晒嫁妆这个习俗,既是图个喜庆也表示对女儿的爱护,虽然如今回了京城,可儿子想青瓷的嫁妆咱们准备得如此丰厚,不如就按宥阳那边的风俗热闹热闹。” 见章氏闭口不言,喻景晟又道:“正如母亲刚才所言,青瓷是半路回家,名字虽然入了宗祠,但咱们为了低调一直没有公开过她们姐弟的身份,如今即将出嫁咱们又给她准备了一份还不错的嫁妆,总要叫世人知道才好。 这也是咱们伯府的体面,总要叫外面那些人知道咱们对这门亲事的重视。” 乔氏一听更急了:“此事不可!” 喻景晟和章氏同时看过去:“为什么不可?” 第三十九章 嫁妆单子2 乔氏回过神强笑道:“伯爷也说了是宥阳那边的风俗,可这里是京城,咱们这边嫁女儿并没有晒嫁妆这一说,妾身觉得凡事还是低调一些为好,陪嫁的东西不必叫外人看得明明白白,想必三丫头也不愿意把自己的嫁妆全部暴露人前叫外人瞧了个明明白白,对不对三丫头?” 乔氏目光殷切地看向喻青瓷,想让她出面打消伯爷的念头。 见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她看过来,喻青瓷低下头神情有些害羞地说道:“小时候不懂事,去凑热闹看邻居家姐姐晒嫁妆的场面,青瓷心里颇为羡慕,当时父亲说等将来青瓷长大了,出嫁时也是有这么一回的,所以青瓷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妥,反而觉得很有趣,青瓷一切都听父亲的。” 喻景晟看向喻青瓷的目光越发慈爱,女儿口中说的这件事他已经没有印象了,不过他就知道女儿心里肯定是赞成这件事的,这可是她的娘亲提出来的,并不是他自己心血来潮想出的主意。 澄娘因为这桩亲事差点跟他决裂,他百般心思费了姥姥劲儿才算把人哄得愿意看他一眼,后来澄娘跟他提出要当众晒嫁妆一事,他想也不想一口答应下来。 澄娘说女儿好不容易养大成人,还未及笄就要被迫嫁去那种地方,她一想起来就心痛的要命,之前答应过女儿将来等她出嫁一定要准备一份丰厚的嫁妆,叫前来观礼的亲朋好友们都羡慕不已。 喻景晟对女儿的亲事本就心存愧疚,澄娘既然提出来,那他索性答应下来,京城虽然不流行晒嫁妆一说,可是也不是没有,记得几年前从南边回来的礼部侍郎家当初嫁女儿,就当众晒过嫁妆。 刚才见到嫁妆单子后他心里就更加有了底气,伯府给女儿准备的陪嫁足够丰厚,那么当众晒嫁妆就是给伯府长脸的好事,澄娘那边也能交代过去了,一举两得。 喻景晟心里拿定主意,索性大手一挥:“就这么说定了,明日等亲戚朋友上门后,找个宽敞的地方把所有的嫁妆都摆出来,让她们好好看一看咱们伯府的女儿是风风光光嫁出去的。” 章氏闻言也点头赞成:“既然伯爷决定了,那就热闹热闹。乔氏,你仔细安排下去,省的到时人多手杂出了什么岔子。” 乔氏还没有说话,喻景晟又道:“这能出什么岔子?再简单不过的事,不过多添些人手罢了。” 说罢又对乔氏郑重吩咐道:“对了,陪嫁的庄子、铺子这两样一定要摆在明面上,写清楚多少亩上等田,位置在哪里,庄子多大面积,还有随庄子一起陪嫁过去的庄户人数; 铺子也是同样,写清楚地段,两层还是三层,包括掌柜,伙计一共多少人,另外所有陪嫁下人的身契也一并放在明面儿上,叫人一目了然。” 他怕乔氏初次张罗这种事没有经验,特意把自己知道的细细说给她听。 不想乔氏越听脸色越发白,等他和章氏两人你一言我一句地叮嘱完乔氏已是额头渗汗脸色惨白,强撑着身子才没有当场倒下去。 等两人吩咐完乔氏道了声是,就推说手头事情多想要离开。 四夫人柳氏坐在一旁听了半天觉得有趣,这会儿看见乔氏一副见了鬼的样子不由心中嗤笑,故意关切地问道: “大嫂这是怎么了?脸色如此苍白,可是这段日子操劳亲事太过辛苦,累着了?” 一听这话所有人都朝乔氏脸上看过去。 乔氏紧紧攥住手里的帕子强撑着笑脸道:“我没事,我只是在想明日晒嫁妆该准备多少人手。” 柳氏:“大嫂这段日子为了青瓷丫头的亲事的确辛苦了,要是忙不过来就跟我说一声,你我妯娌之间千万不要客气,若是累坏了自己可就不好了。” 柳氏口中说着场面话,脸上却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这会儿该着急的是大嫂,她可是从头至尾都没有插手的。 伯府的中馈一直握在乔氏手里,虽然四房也是老夫人亲生的,可是伯府却是大房的,妯娌两人相处多年,柳氏很清楚乔氏是个什么样的人,柳氏这么多年一直仰乔氏的鼻息过活,时间久了柳氏免不了有忍气吞声的地方。 当初都以为嫁过去的会是乔氏的亲生女儿喻青妍,她自然会尽心尽力为女儿打点嫁妆。 如今换成了原配正室的女儿,乔氏怎么可能还愿意出那么丰厚的陪嫁? 自然是要尽可能做手脚的。当然,以乔氏的精明只要没有人刻意拿着单子一一查看,是看不出来任何问题的。 章氏这个祖母自是不会去费那个心思,伯爷可能有心,可一个大男人即便有心也没那本事看得出来。 而柳氏这种深谙内宅生存之道的妇人,不用拿眼睛看就知道其中的猫腻,表面上看嫁妆足足有六十八抬,可是除了前面几台还算实在,越往后面就越是虚的,很多箱笼没有装满不说,那些原先准备的贵重摆件,玉器瓷器,甚至昂贵的布匹绸缎估计早就被换成了仿品,根本不值钱。 更过分的是庄子铺子这两样,她特意留心看过了,陪嫁的那一处庄子距离京城至少得七、八天的路程,原是伯府产业里最小最偏僻的庄子,只有几十亩的下等田,每年的收成仅够庄子上的人自给自足,之所以一直留着是将来伯府分家时为不受宠的庶子准备的产业。 还有那两处铺子,说是在京城,却都位于市井偏僻的地方,而且是两间不起眼的杂货铺,比起伯府其他地方动辄一年能挣几千乃至上万两收入的旺铺,这两间铺子不赔钱就不错了,根本别想着挣钱。 高门大户里,当家主母想要整治不受宠的女儿,光是在嫁妆上就能把你拿捏得生不如死,还能叫你百口莫辩。 那三丫头的亲娘苏澄娘是伯爷的正妻,当年若不是婆婆见风使舵做出贬妻为妾,如今也不会有乔氏什么事,乔氏作为当家主母哪里会真心对苏澄娘的女儿掏心掏肺,碰到这样的机会自然要在嫁妆上做手脚。 所以三丫头表面上看起来的十里红妆,不过是个骗骗外人的空壳子。 第四十章 正名 第四十章正名 只是谁也没想到伯爷会突然提出晒嫁妆的事,直接打了乔氏一个措手不及。柳氏想到这里就觉得好笑,她倒要看看乔氏这回怎么收场。 乔氏从寿荫堂出来后直走到无人处,才敢长长呼出一口气。她恨恨地甩开吴嬷嬷搀扶她的手,嘴里咬牙切齿道: “一定是外面那个贱人出的主意,要不伯爷怎么会突然想到要晒嫁妆?哪儿哪儿都有她,还真是阴魂不散!” 吴嬷嬷警惕地四下看了看,这才压低声音对乔氏说道:“夫人消消气,谁能想到那贱人竟如此难缠还处处防着咱们,不过既然伯爷已经吩咐了,这事就不得不进行,看来明日这一遭是躲不过去了。 若是真的把咱们准备的那些嫁妆摆到人前,到时候万一被明眼人瞧出来总归不好。” 乔氏没好气道:“不是万一,是肯定能瞧出来,你当旁人都是傻子不成?” 吴嬷嬷也知道这回事情难办了,只好提醒道:“夫人,时间紧迫,眼下咱们该怎么办?” 乔氏气得又是一阵咬牙切齿:“这事伯爷如果提前说出来咱们都有办法应付过去,偏偏放在明日,当众晒完便盖箱抬走,咱们还怎么做手脚?真是气死我了。” 成亲时所有的嫁妆都是装在红木大箱子里面,外人能看见的只是箱子最上面的那一层,至于底下到底是什么东西,只能听司仪对着嫁妆单子念。 至于陪嫁的庄子、铺子那些产业则放的是房契地契,一般是放在铺着鲜红的绸缎的表层,不过就那么薄薄几张纸,除非有人不知分寸伸手拿起来细看,否则谁知道那庄子,铺子有多大,在什么地方? 等所有的礼都过完,即便后面新娘子发现跟嫁妆单子对不上,婚事已经办完一切尘埃落定,找谁都不好使了。 当然这种实物与嫁妆单子不符的情况并不多见,要么是娘家为了面子故意以次充好,要么就是嫁的不受宠的庶女。 喻青瓷不过是外面那个贱人生的女儿,凭什么拥有十里红妆的陪嫁? 这些日子她亲力亲为不假人手操持婚事,就是不想让那对母女沾到伯府半点便宜,所有嫁妆里面能做手脚的地方她全都换了过来,那些最容易做手脚的珠宝首饰,古玩玉器、字画摆件,包括昂贵的蜀锦云锻全都换成了表面光鲜的便宜货。 可那些东西若是放到光天化日下,明眼人一下子就能看得明明白白,到时整个伯府的脸面就别想要了。 想到这里乔氏长长吐出一口闷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先回去再说。” 吴嬷嬷沉默不语,扶着乔氏往回走。 等回了海棠院,乔氏一屁股坐在贵妃榻上只觉双腿发软浑身无力,她知道自己这是被气的。 吴嬷嬷轻声劝道:“事已至此,夫人还是想开一些,不过是些身外之物,换来的却是二小姐日后的前程,要想收拾她们,咱们日后有的是机会。” 乔氏心里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可是时间紧迫由不得她多想,只能吩咐吴嬷嬷道:“你亲自去看着,把那些东西重新换回来,不要叫人发现端倪。” “是,老奴这就去安排。” 吴嬷嬷叹了口气转身出去,想到要给那个丫头贴出去一大笔真金白银的好东西,主仆两人都心疼得快要死过去。 可是她们心里都清楚眼下只能忍了这口气,否则等到明日当众一开箱根本没办法遮掩。 翌日一早,伯府门口已经张灯结彩迎接上门来道贺的人。 按说明日才是出嫁的正日子,不过伯府特意将晒嫁妆的事提前说了出去,就是为了让更多的亲戚朋友上门来捧场。 这种事自然是人越多越热闹喜庆。 所以今日除了将军府那边早早安排了抬嫁妆的队伍上门,得知消息的亲戚朋友都纷纷上门来凑这份热闹。 这些天有些消息已经散布了出去,听说南平伯府跟宁远将军府结亲的人选从大小姐换成了半路回家的外室女,多少人心中好奇。只可惜伯府将那外室女藏得很深,所以一直都没有人真正见过其人。 虽然今日晒嫁妆的场面那位外室女多半也不会露面,可是上门凑凑热闹,打听打听其中过程还是很有意思的一件事。 于是今日到场的人便格外多。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南平伯喻景晟亲自出面将喻青瓷和喻青柏姐弟两个带到人前,郑重其事介绍给在场的人,言明姐弟两个乃原配正妻所生,她们的娘亲苏氏因为守孝目前住在外面不便回府露面云云。 在场的客人顿时吃惊不已,不是说外室女么,怎么竟是妥妥的原配嫡女?那之前京城流传的都是假的? 再细看这姐弟俩竟都生得绝代风姿,无论容貌、气质都丝毫不输京城世家贵族惜心教养出来的子女,那些知道南平伯府当年旧事的人心中便已经认同。 何况人家正主,南平伯都已经搬出了族谱,那这事铁定错不了。 原来如此,原来并不是她们听到的那样,伯府为了保住嫡长女不嫁去守望门寡,特意把偷偷养在外面的外室女接回家替嫁,而是真正的嫡女替换了原来的半个嫡女,伯府此举令人钦佩。 原来所谓的南平伯夫人不过是个平妻,那么世人眼里的伯府嫡长女喻青妍不就是平妻所生的女儿? 一时间在场的客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有的人还当场对喻景晟赞誉不断。 乔氏因为晒嫁妆的事本就气得险些吐血,没想到伯爷竟然在毫无征兆下当众宣布了这姐弟俩的身份,这无疑是在替她们正名,气得差点又昏死过去。 而喻青妍姐妹俩也好不到哪里去,本来好好地招待几位前来看热闹的闺中密友,不妨父亲竟在所有宾客面前公布了喻青瓷姐弟俩原配嫡出的身份,姐妹俩顿时颜面尽失,喻青樱当场哭着跑回了自己的院子。 而喻青妍为了不被人诟病不得不咬紧银牙在人前强撑,倒是让几个闺中密友对她产生了怜惜替她打抱不平。 喻青妍适当地露出一些委屈,心里暗暗发誓:今日的耻辱我都记下了,喻青瓷,将来我一定十倍百倍奉还给你! 第四十一章 嫁妆丰厚 伯府的人把新娘子的六十八抬嫁妆一一抬出来摆放在人前,在场的人新奇之余免不了对这些嫁妆品头论足。 别说,伯府给这个女儿的嫁妆还真是实在,比起其他高门嫡女的毫不逊色,看来外面传言非虚,南平伯对自己这个半路回家的女儿还真是疼爱,否则不会拿出如此丰厚的嫁妆傍身。 所谓人走茶凉,如今的宁远将军府早已经今非昔比只剩下一个空壳子,而新娘子明日还是捧着牌位进门,嫁过去后注定了一辈子孤苦伶仃,若没有一份丰厚的嫁妆支撑,嫁过去以后这日子可怎么熬? 所以从这一点看来南平伯府此举又赢得了一波人心。 看着眼前的场面,人们对即将嫁过去守望门寡的这位嫡出三小姐生出各种情绪,几分好奇,几分羡慕,更多的则是唏嘘。 而乔氏心里的愤恨简直达到顶点。 从得知伯爷要晒嫁妆开始她就再也无法淡定,昨晚叫吴嬷嬷带着人把所有的东西都照着单子重新换过来,所以如今展现在人前的都是实打实的好东西,却要全部用来便宜那个贱人生的女儿,从昨日到现在她忍了又忍才勉强压下心中的怒火。 苏氏,你给我等着! 前院传来一阵骚动,有太监特有的尖利嗓音高喊接旨,乔氏一个慌神来不及说什么匆忙叫人赶紧通知老夫人和伯爷。 原来是宫里来人,皇上感念南平伯府信守承诺,体恤即将过门的新娘子,特意给即将嫁入宁远将军府的新娘子赏赐珠宝首饰、绫罗绸缎以及如意摆件等,足足装了六大箱。 乔氏低着头跪在地上听完宣旨,只觉喉咙处有股腥甜直往外冒,身子一晃差点倒了下去。 喻景晟等人则是喜出望外,起身后殷切招呼来宣旨的公公。 有皇帝做出表率,很快又有跟伯府相交甚笃的人家来送添妆,喻景晟亲自出面谢过后直接将这些嫁妆一并归入队伍中。 经过这么一遭,伯府今日的排场和风光已经被在场的人都看在眼里,日后自是津津乐道了好长一段时间,当然,这是后话。 在众人一片复杂的眼神中,所有的嫁妆很快封箱依次抬出了伯府。这回打头阵的嫁妆箱子换成了宫里赏赐下来的六个裹了红绸的大箱子,皇帝赏赐的三尺高的红珊瑚树、皇后娘娘赏赐的玉如意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队伍走过琉璃巷不远的街道,又有一波敲锣打鼓前来送添妆的队伍,这次的数量竟然超过了宫里的赏赐,一共二十四抬。 领头的是个中年管家,高声念道这是南平伯正室夫人特地为女儿准备的添妆,另有陪嫁的下人共四房人。 苏澄娘原本给女儿准备的嫁妆何止二十四台,知道女儿即将出嫁后她便开始拿出这些年来积攒的所有东西整理成箱,喻青瓷多番劝说才劝得她收敛了一些,减去一部分的箱笼。 而且她派人细细打听了将军府的近况,据说内宅里也是不叫人省心的,所谓怀璧其罪,女儿嫁过去后就是个守寡的身份没有丈夫可以依靠,嫁妆若是太过丰厚反而容易遭人惦记,女儿势单力薄若是不小心吃亏这就不划算了。 最后合计来合计去只抬出来这二十四台,但是私下里她塞给女儿整整十万两的银票做为压箱底,这笔钱并不写进嫁妆单子里,只她们母女自己知道就行了,省的被不相干的人惦记上,也是给女儿多一份保障。 不得不说苏澄娘为了女儿的确做到了极致,这些年她操持家务之余一直学着做生意,虽然称不上做的风生水起但十几年下来也积攒了不少家底,想要把女儿十里红妆嫁出去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根本不用看谁的脸色。 等送妆的队伍到了将军府府,喻青瓷的嫁妆已经变成了一百零六抬,比当初准备的多出了许多,不光是伯府,连带将军府上下所有人几乎看傻了眼。 这些嫁妆跟伯府过来的一部分陪房下人直接进了将军府准备好的院子,等新娘子嫁进来后再一一归置。 明日就要出嫁,晚上紫藤院里安安静静,喻青瓷身边只有佟儿和苏澄娘送进来的裴嬷嬷陪着。 裴嬷嬷是跟在苏澄娘身边十几年的老人,当初她要把刘嬷嬷给女儿,却被女儿推拒,所以这次苏澄娘又把裴嬷嬷连带她的身契都送了过来,就是想在她身边多一个信得过的老人。 女儿身边有个经验老道的嬷嬷陪着,她才能放心一些。 这次喻青瓷没有拒绝,留下了裴嬷嬷。 乔氏当然也给她准备了两房陪嫁的下人,还有两个陪嫁丫头,其中一个就是伺候了她一段时间的司琴,这些人白日里已经跟着嫁妆队伍先进了将军府,此刻应该在将军府里守着她的院子和那些嫁妆。 等明日婚事过后她就可以全部接手过来。 裴嬷嬷初来乍到,但是之前一直跟在主子身边打理内宅可谓经验老道,所以很快就能上手处理喻青瓷身边的琐事,而且对喻青瓷这个小主子很是恭敬,这一点叫喻青瓷很满意,不愧是跟了娘亲多年的老人。 这会儿裴嬷嬷不停地往院子门口张望,是在等什么人吗? 在裴嬷嬷第N次望向外面时喻青瓷忍不住出声问道:“裴嬷嬷,你这是在等人来吗?” 裴嬷嬷眼睛盯着外面一脸不满地道:“姑娘明日就要出嫁,怎么这伯府的人竟连个动静都没有,这都什么时辰了,按理早该有长辈过来看看姑娘,该长辈做的事也要面面俱到,再不济也应该叫府里其他的姑娘来陪陪姑娘才是,这哪里像是出阁前夜?我看这伯府的规矩也不怎么样。” 喻青瓷无所谓地笑笑:“这样挺好,乐的安静自在,省得来来去去的麻烦,有你跟佟儿守在我身边就很好,再说我这样的亲事也用不着长辈们特意过来交代什么。” 裴嬷嬷见她这么淡定不由一阵心疼,多好的姑娘,跟她娘亲一样从小就是个美人胚子,如今长得水灵灵的跟个花骨朵儿似的,却要被这杀千刀的伯府送出去守望门寡,这一辈子都毁了。 第四十二章 出嫁 姑娘如今年纪还小并不觉得什么,等再过个几年,十几年,以至往后的几十年可怎么熬?杀千刀的伯爷! 裴嬷嬷心里恨恨地骂着面上却不敢显出半分,怕姑娘看见了也跟着难受。 一般人家这个时候都会有长辈过来送那种羞羞的东西给新娘子科普洞房知识,相当于提前给新娘子打好预防针,等到了洞房花烛的时候不至于因什么都不懂闹出笑话。 虽然姑娘或许用不上这个,但该有的规矩还是要长辈过来提醒一番的。 可见这伯府不是一般人家。 裴嬷嬷并不知道当家主母乔氏因为白天那刺激的一幕幕气得差点当场吐血,这会儿正捧着心口躺在自己的院子里起不来,哪里会想起过来看望喻青瓷这个即将出阁的女儿? 不但她不过来,就连几个女儿也一早叮嘱过不许再去紫藤院,替嫁的事已经板上钉钉,容不得再反悔。 不过喻青瓷这个时候根本不在乎有没有人陪伴,有裴嬷嬷佟儿在一旁守着就行了,而且明日她是捧着牌位过门,既没有洞房花烛,出嫁前夜的科普知识有没有又有什么关系? 佟儿从外面走进来说道:“裴嬷嬷,刚才吴嬷嬷过来交代了,说了明日给姑娘上妆的全福娘子巳时才过来,那是不是我们明日可以跟往常一样的时间起床就行?” 裴嬷嬷一听就急了:“什么,巳时才过来,你没有听错吧?谁家新娘子不是五更不到就被催着起床开始梳妆打扮的,陆非京城这边规矩跟别处都不一样!” 喻青瓷挑了挑眉,心中了然,她安抚地对裴嬷嬷说道:“其实巳时过来也好,正好能多睡一会儿呢,咱们又不急着上花轿。” 佟儿有些不明白,裴嬷嬷和喻青瓷心里清清楚楚,一般新娘子出嫁都是不到五更就要被人催着起床,然后开始沐浴更衣,梳妆打扮,一边绞脸一边听家中的女性长辈在旁唠唠叨叨各种叮嘱,就怕时间来不及。 不过吴嬷嬷能过来传话定然是乔氏的吩咐,她利用晒嫁妆这一招让她们不敢在嫁妆上动手脚,逼得乔氏不得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出了大血心中自然不快,自然要在其他的地方找不痛快。 可惜乔氏不知道的是她又不是初次嫁人的小姑娘,对这些成亲前的规矩礼仪早已不放在心上。 安抚好裴嬷嬷,喻青瓷毫无负担地睡了一个舒舒服服的懒觉,天大亮时才从床上起来不紧不慢沐浴更衣,等到上妆的全福娘子姗姗来迟正好赶上梳妆打扮,全程只有裴嬷嬷和佟儿陪着,喻青瓷却觉得安心无比。 上一世她出嫁时娘亲和她从头至尾都是压抑的悲伤,娘亲哭得不能自已,她也是流着泪上的花轿。 这一世的场面在外人眼里更加令人唏嘘,她却毫无所动。 不容她多想,很快手里被塞上一个蒙着白绸布的黑漆牌位,盖上盖头被送上了花轿。 将军府来接新娘的轿子是八人抬的大红色绣金纹的喜轿,抬轿的全是清一色的青年壮汉,统一的红衣短打,看起来精神抖擞很有气势。 只是在这一片喜庆的花轿前,却并排走着两队身着白衣,披麻戴孝的男男女女,一路走着手里撒着白色的纸钱。 刺眼的白,喜庆的红前后交叠,让一路上观望的人群都显得安静了不少。 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中终于到了将军府,花轿落地后喻青瓷被人从里面搀扶着出来,众人这才看清新娘子的装扮。 一身大红色用金线绣着缠枝牡丹的新娘喜服,头顶的盖头也是大红绣鸳鸯戏水,身形窈窕,走路沉稳,最惹眼的是手中捧着一个黑色牌位,牌位上蒙着一圈白布。 观礼的人群顿时鸦雀无声。 捧着牌位拜了天地,又被人搀扶着七拐八拐走了一段路终于停下坐定。 顶着盖头听外面的动静,大约是没有新郎的缘故,周围感觉静悄悄的连个凑热闹的人都没有,偶尔能听见有脚步声走进。 “姑娘辛苦了,就让老奴替姑娘把盖头摘下。” 喻青瓷阻止了裴嬷嬷伸过来的手,自己把盖头去了下来,眼前豁然开朗。 这就是她的喜房,整个屋子布置的宽敞明亮,家具陈设与想象中的有所不同,除了必要的床、柜子和一套桌椅,也就是放在窗前的贵妃榻和屋角的紫檀木落地妆奁显得有些生气,给屋子里增添了一份柔和的色彩。 再看看自己此刻坐着的这张楠木罗汉床,靛青色软烟罗暗花锦帐做的帐幔,床上铺着的是一套素色绣着月白云纹的绸缎锦被,整个新房看不出丝毫喜庆的样子。 这里以后就是自己生活的地方了。 屋外又传来脚步声,这一次推门而入的是桂嬷嬷和司琴。 见到司琴喻青瓷并不意外,上次司琴办砸了主子吩咐的事,紫藤苑里好几日不见她的身影,没想到竟被乔氏送来当陪嫁丫头。 至于桂嬷嬷则是乔氏身边伺候多年的婆子,地位比不上吴嬷嬷可也是乔氏的心腹,看来乔氏还没有死心,才把身边的心腹婆子安插过来。 除了这两人还有一个叫凌儿的丫头,这三个都是跟着她进入内院的陪嫁下人,另外还有两房下人,加上娘亲送的那几房人都放在外院伺候,用的好了以后可以替她打理外面的庄子、铺子等产业。 司琴进来放下手里的托盘,把上面的点心摆到桌子上说道:“三小姐累了一天也饿了吧,奴婢准备了两样点心,三三小姐多少先垫垫肚子,酉时过后大厨房才会送晚饭过来。” 裴嬷嬷要扶喻青瓷过去用点心,喻青瓷道:“不忙,看这样子反正也不会有人过来打扰,那就先卸了妆再吃吧。” 裴嬷嬷又指挥桂嬷嬷和司琴去提热水,司琴没说什么领命出去了,桂嬷嬷却站在那里没动,目光直直看向喻青瓷。 可是见喻青瓷对裴嬷嬷的吩咐听之任之的样子根本不往自己这边看,桂嬷嬷这才不情不愿慢吞吞出去了。 第四十三章 刁奴 在几人伺候下喻青瓷重新梳洗更衣,卸掉一身沉重的装束顿时觉得身上轻松了不少,拿起一小块玫瑰酥放进嘴里,觉得味道还不错于是问道: “这点心是大厨房送来的吗?” 佟儿回道:“是裴嬷嬷一早叫伯府的大厨房准备好的,特意吩咐奴婢随身带过来,刚才交给司琴姐姐请她摆到盘子里。” 裴嬷嬷在旁解释道:“咱们初来乍到不好指挥这边的大厨房,所以提前准备了一些。” 喻青瓷点点头:“辛苦裴嬷嬷了,幸亏有裴嬷嬷跟着,不然我身边连个有经验的老人都没有。” 一旁的桂嬷嬷听得心里更加别扭,她不算有经验的老人吗? 但是显见三姑娘如今更器重这个裴嬷嬷,所以她先忍下这口气。 喻青瓷一连吃了几块点心,又喝了一杯茶水这才觉得有了些精神,这一天看似没怎么动,实际上也累的够呛。 有了力气这才看向早一天过来的桂嬷嬷和司琴两人问道:“昨日抬过来的嫁妆都放在哪里?” 桂嬷嬷终于有种该我上场了的感觉,大声回道:“三小姐放心,嫁妆全都收到咱们观澜院的小库房里了,昨日将军府的人还想要咱们把嫁妆都入到将军府的库房里去,被咱们拒了,这嫁妆是出嫁女子傍身的依仗,还是跟公中分开的好。 再说咱们夫人心善,给三小姐出的陪嫁都是实打实的好东西,说是十里红妆都不为过,奴婢们得夫人吩咐一定要替三姑娘守好这些陪嫁,自然是尽心尽力。” 喻青瓷看向这老奴温声道:“桂嬷嬷辛苦了,小库房的钥匙以后就交给裴嬷嬷保管吧,以后裴嬷嬷就是这观澜院的掌事嬷嬷。” 桂嬷嬷不可置信底抬起头:“三小姐,夫人特意派老奴过来就是怕三小姐年轻不经事,偌大的陪嫁被人哄骗了去,才叫老奴帮三小姐管好所有陪嫁的,老奴绝不敢违背夫人的命令。” 喻青瓷笑容浅淡声音不紧不慢道:“听桂嬷嬷的意思,你虽然跟着我陪嫁过来,可行事却不归我管,万事只听夫人的?” 桂嬷嬷强笑道:“怎么能呢,三小姐误会了,只是夫人特意吩咐过要老奴一定守好嫁妆不能有丝毫差池,” 喻青瓷脸上的笑容消失,目光冰冷地看过去盯着桂嬷嬷,半晌不说话。 桂嬷嬷被她盯得很不自在,正要说什么喻青瓷开口道:“感情夫人送你过来不是来当奴才,而是当祖宗的,就连我这个主子要处置自己的嫁妆,还要听你这个祖宗的话?” 桂嬷嬷语塞,半天才小声道:“老奴不是这个意思,老奴就怕……” 喻青瓷就这么冷冷地看着,直到看得桂嬷嬷越来越不自在话也说不下去,才道:“主子怎么吩咐,做奴婢的怎么照做就是,把钥匙交给裴嬷嬷,桂嬷嬷也累了一天了,交了钥匙回去休息吧。” 说完转过身去再不看这老奴。 桂嬷嬷没想到才刚到将军府这个三小姐竟跟变了个人似的,那不容置疑的语气叫她心里直打鼓,只能不情不愿解下身上的钥匙扔到桌子上,转身欲走时听见喻青瓷的声音又响起: “对了,既然我已经嫁入将军府,这三小姐的称呼就要改过来,以后都叫我少夫人,不可再乱叫。” 裴嬷嬷第一个应声:“是,少夫人。” 佟儿跟在后面:“少夫人,奴婢也记住了。” 司琴反应过来:“……是。” 桂嬷嬷:……哼! 很快外面又有人进来,这回是将军府的几个下人,为首的是个中年仆妇,浑身上下收拾得干净利索,脸上带着和煦的笑意。 “见过少夫人,老奴是老夫人身边的掌事嬷嬷,姓王,我们老夫人担心少夫人这边有没有伺候不妥的地方,特意遣老奴过来看看,顺便给少夫人送来晚膳,今日累了一天,少夫人用了晚膳便可早早休息。” 见这位王嬷嬷说话得体态度恭敬,喻青瓷和裴嬷嬷对视一眼两人都满意了几分,喻青瓷点头道:“有劳王嬷嬷了。” 王嬷嬷吩咐身后的丫头把送来的晚膳摆好,跟裴嬷嬷几人一同伺候喻青瓷坐上餐桌,依旧恭敬地站在一旁。 裴嬷嬷示意佟儿好好伺候,自己则上前拉着王嬷嬷到一旁坐下开始小声说起悄悄话,等喻青瓷用完晚膳,裴嬷嬷已经把该打听的都打听清楚了。 送走了王嬷嬷,裴嬷嬷笑着道:“从下人身上就能看出这府里主子对姑娘,啊,不,是少夫人,对少夫人是个什么态度。 看来这位老夫人对少夫人很是满意,少夫人可以放心了,明日还要起早去老夫人那边认亲。” 第一夜过得很安静,虽然换了一个地方喻青瓷还是睡了一个安稳的好觉,只是第二日早早就被裴嬷嬷叫了起来。 “姑娘快醒醒,今日要拜见将军府的长辈亲戚,可不能迟到。” 喻青瓷被她拉起来一边梳洗,一边听她在耳边临阵科普关于将军府的人际关系。 宁远将军府的家主是刚刚过世不久的宁远大将军,宁远大将军父母早亡,留下兄弟姊妹一共四人,大将军为长兄,底下两个弟弟,一个是二房二老爷,另一个是四房的四老爷,这两个弟弟带着家眷长期住在将军府,且都是有妻有妾儿孙满堂。 排行第三的是已出嫁多年的姑奶奶,听昨日王嬷嬷说为了参加这场婚宴,这位姑奶奶也是多日前就带着几个儿子儿媳连带孙子都住到了将军府。 喻青瓷:“这么说,今日要见的家人其实有许多?” 裴嬷嬷点头:“是,不过少夫人放心,奴婢把所有的见面礼都已经打点好了,一会儿咱们见机行事。” 两人说话间,外面来了一位管事嬷嬷,不是昨日的王嬷嬷,不过见了喻青瓷也是态度恭谨说话客气,进门后朝喻青瓷扶福了福微笑着说道: “少夫人,老夫人遣奴婢过来看看少夫人收拾好了没有,若是好了就去前面松柏堂见过各位长辈。” 第四十四章 认亲宴 喻青瓷看了看屋角的沙漏,不觉问道:“长辈们这么早就到齐了么?是我疏忽了,裴嬷嬷,咱们赶紧快些。” 那位管事嬷嬷忙又补充道:“少夫人不忙,这会儿离请安的时辰还早,府里各房的人还都没有到,老夫人叫奴婢早早来跟少夫人说一声做好准备。” 喻青瓷点头:“知道了,有劳这位嬷嬷。” 裴嬷嬷笑着上前给管事嬷嬷手里塞了一个荷包,那管事嬷嬷拿在手里掂了掂脸上的表情更加和煦。 再看看喻青瓷身上穿戴素净但不失端庄的装扮,心里更是满意了几分,又福了福身才告退出去。 喻青瓷不敢再耽搁,略收拾一番就带着裴嬷嬷和佟儿往前面老夫人住的松柏堂而去。 宁远将军府是御赐的府邸,四进的院落大而宽敞,所幸喻青瓷所住的观澜阁离老夫人的松柏堂并不远,两个院子都属于主院,一前一后的距离。 沿着两旁长长的回廊一直往前走,穿过两个月洞门有一段曲里拐弯的碎石幽径,沿着幽径再走一段就到了正院。 绕过面前足有四五米高的刻着万马奔腾图案的大理石照壁,眼前豁然开朗。 松柏堂是将军府最大的主院,整个院子修整得宽敞利落,抬眼望去一排五间宽的正房,十二扇朱红漆木大扇门,上方匾额上“松柏堂”三个大字苍劲有力。 守在门口的两个丫头一看到喻青瓷几人忙朝着里面喊道:“少夫人到了。” 进去正堂,偌大的屋子里已经坐满了人,男女老少都有。 见喻青瓷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她看过来。 只见女子身形窈窕,乌发如云,一身雨过天青色的素缎长裙,外面罩一件月白色云锦绣云纹的褙子,一头青丝挽起,头上只插了一根海棠花型的白玉簪子,再配上一对压发,整个装束清新脱俗。 一张素颜,巴掌大的小脸粉嫩,五官精致,杏眸流转,清丽脱俗,妥妥的大家闺秀气质。 喻青瓷目不斜视径直走到坐在上首的宁老夫人面前,就有眼亮的仆妇在地上放了一个蒲团,另有端着茶盏的仆妇守在一旁。 喻青瓷上前跪下,磕头,敬茶,一连串礼仪行云流水般,让人赏心悦目。 待站起来后就被宁老夫人伸手召到了眼前。 宁老夫人红着眼眶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儿媳妇,口中喃喃道:“好孩子,委屈你了。” 说罢将早已准备好的一对凝白如脂的羊脂玉手镯戴在她手腕上。 喻青瓷的谢词还未说出口,就听见一旁突兀地传来一个女声:“呦,大嫂还真是心疼儿媳妇,整天跟我们哭穷说将军府的家底已经剩不下多少了,如今儿媳妇的进门礼一送就是这么贵重的玉镯子,光看这玉质的品相就知道价值不菲,可见大嫂往日说那些府里没钱的话都是哄我们的。” 喻青瓷看过去,正厅右手边的椅子上并排坐着几个中年妇人,各个脸上神情莫名,但视线都看向统一的地方,就是此刻她手腕上婆婆刚给套上去的这对羊脂白玉手镯。 宁老夫人并未搭话,只拉着喻青瓷的手逐一跟她介绍:“这是你二婶婶,这是你四婶婶。” 喻青瓷挨个上前请安,两位婶婶嘴上说着客气话依次也给了见面礼,都是成色寻常的头饰。 四婶婶马氏还笑呵呵说道:“婶子们可没有你婆婆这么财大气粗,拿不出多体面的好东西,侄媳妇可莫要嫌弃了。” 喻青瓷只做害羞状低头浅笑并不答话。 宁老夫人指着第三个妇人介绍道:“这是你姑母,你公公嫡亲的妹妹,婆家姓杨,特意早早带着你几个表兄表弟在府里住着,就为看着新娘子进门。” 喻青瓷福身行礼,三姑奶奶神色冰冷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只用眼神在她身上上下打量,满脸的刻薄和不屑任谁都看得出来。 等喻青瓷向她行完礼这才斜着眼神问道:“你就是南平伯府半路回家的那个外室女?” 此言一出满室皆静,众人的眼光又集中过来,喻青瓷甚至能感到后背传来的几道看热闹的眼神。 宁老夫人一听这话有些急了,忙开口道:“三妹慎言,前日南平伯府已经当众公布了青瓷姐弟两个的身份,青瓷乃是伯府正经的嫡女,而且我也跟你们说过了,是太觉寺的圆空大师……” 三姑奶奶不耐地打断她的话:“不用大嫂你说,我就想听听侄媳妇怎么说的,毕竟之前跟我们将军府定亲的可是南平伯府的嫡长女,谁想到临到跟前竟换了另一个女儿,这算怎么回事,真是叫人笑掉大牙。” 喻青瓷抬头打量过去,三姑奶奶大约四十多岁的年纪,面容瘦削,颧骨突出,再配上一对略显刻薄的吊梢眉,给人此人不好惹的既视感。 在看她身上的穿戴,宝蓝色百蝶穿花锦缎褙子,底下是一件素缎散花百褶裙,头上带着流苏的金钗大而炫耀,一晃一晃的,跟眼前身穿素色衣衫,连首饰都没有几件的婆媳两个形成鲜明的对比,满屋子里就数她穿得喜庆。 喻青瓷脑子里脑子里迅速搜索关于这位三姑奶奶的信息。 三姑奶奶是去世公公嫡亲的妹妹,排行第三,早年在长兄的牵线下嫁给了一个武将,因为生了三个儿子给婆家立下大功,又有当将军的长兄照拂,这些年在婆家过得风生水起说一不二。 可惜最小的儿子刚出生不久,那武将就战死沙场,所以,姑母如今是个寡妇。 喻青瓷:“原来姑母是觉得青瓷不配嫁给少将军,可惜这话姑母说迟了,若是成亲之前姑母肯为将军府出面,亲自去伯府定人选,那么今日嫁进来的就是我二姐姐了。” 言下之意你现在蹦出来放马后炮,算哪根葱? “你什么意思?小小年纪怎么跟长辈说话呢?” 三姑奶奶岂能听不懂这话,教训的话又要冲口而出,被一旁的二婶魏氏拉住:“好啦,这门亲事本就结的不易,你少说两句,侄媳妇都给你见礼了,还不快把你的进门礼拿出来?” 第四十五章 认亲宴2 三姑奶奶冷冷地盯着喻青瓷看了好一会儿,喻青瓷就站在那里任她打量。 半晌三姑奶奶冷哼了一声,从指头上拔下一枚戒指随便丢入托盘中。 “我是个寡妇,不像你们一个个家底丰厚,随手给出的见面礼都够我们家吃用好久的,这戒指可是当年大哥在世的时候送给我的,我平日最是喜欢不过,侄媳妇可别嫌弃。” 说完还是一副挑剔的眼神打量着喻青瓷这个侄媳妇。 喻青瓷声音平静地谢过,转身送上自己的针线活。 果然得到的还是一句:“不过如此”的评价。 接着转到坐在正厅左边的几名中年男子面前,宁老夫人继续介绍:“这是你二叔,这是你四叔。” 喻青瓷再次一一拜见,不过两位叔叔都很自然地没有任何表示。 二老爷快到知命的年纪,肤色稍黑身形壮实,早年也曾跟着老将军一起入伍,还上过战场,不过他武艺不精,一场战役中受了轻伤,退下来后很快选择卸甲归家,在老将军庇护下娶妻生子从此安心度日。 四老爷是兄弟姊妹中年纪最小的,四十出头的样子,留着整齐的胡须,颇有些世外高人的做派,一看就是养尊处优已久。 上头两个哥哥从武,他年纪小吃不了苦便想走科举的路,结果读书读了半辈子到如今也只是个童生的身份,如今早就歇了科考的心思。 四老爷平日里喜欢附庸风雅吟诗弄月,有二哥这个榜样在前,他也有样学样带着一家老小占了将军府的一个大院子。 就是说这两房人一直都是依附着将军府生活。 长辈们拜见完了接着是平辈之间的互相见礼,最先走到面前的是一个年约二十七八的青年男子,个子比喻青瓷高出大半个头,她得仰着脖子才行。 正想着这位又是哪家长辈,魏氏笑呵呵上前道:“这是你大堂兄云璋,咱们将军府如今就指着他在外奔波应酬,顶门立户。” 喻青瓷晕乎乎行了一半的晚辈礼赶紧收回来口中称呼一句大堂兄。 还没站稳又听魏氏道:“这是你二堂兄云薄,如今在大理寺任了个七品的小官职。” 陆云璋、陆云薄兄弟二人都是魏氏所生,陆云璋是二房嫡长子,今年已经二十七岁,膝下儿女双全,二房的嫡长孙今年已经九岁。 嫡次子陆云薄比大哥小了两岁,曾经跟着老将军学过几年武艺,后来在老将军照拂下进了大理寺任职,算是走上了仕途。 这么一算原来自己的夫君,少将军陆云起在家中排行第三,却小小年纪便跟着父亲上战场厮杀,而这两位堂兄则在长辈庇护下生活滋润儿女双全。 接下来又是一大堆堂兄堂弟堂姊堂妹、竟然还有表哥表嫂之类,喻青瓷实在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亲戚,往上数一大堆比她大的,再往下竟还有一堆高高矮矮的萝卜头,已经是她的小辈了。 反正记不住,喻青瓷只好秉持新媳妇特有的姿态,少说话,多点头,最多嘴角抽动一下带上个温婉的浅笑,足矣。 只有见到她嫡亲的小姑子陆云初的时候,才抬头认真打量了几眼。 满屋子的人,除了宁老夫人只有这个才是她正经的家人。 小姑娘今年十三岁,上次见她是在太觉寺,跟隐形人一样跟在宁老夫人身后,如今仔细看去还是瘦瘦弱弱的模样,不过目光清澈,看向自己的神情有打量也有好奇,透亮的眸子没来由让人觉得心疼。 记得上一世在喻青妍与人私奔不久这小姑娘就出事了,因为她跟南平伯府关系紧张所以只是听说了这件事,具体并不清楚内中缘由。 不过这一世,能护着且护着吧。 等把这群人全部认完喻青瓷已经是头昏眼花,脸部僵硬连话都不想说了。 身边紧跟着她的裴嬷嬷和佟儿两个也好不到哪里去,都认人认得额上青筋直冒咬牙切齿,唯恐自己没记住回去帮不了她家姑娘复习。 喻青瓷脑子里迅速计算一番,今日收到的见面礼寥寥无几,最值钱的就是手腕上婆婆给自己的这对羊脂玉手镯。 而自己这边送出去的东西中,针线活就不论了,光是给二房、四房还有姑母家的小辈们发下去了十几个包着金、银锞子的荷包,还有珠花,镇纸等小玩意儿都是货真价实买的高档品,心疼得她眼皮子直抽抽。 总算认亲完毕,丫鬟婆子们手里端着托盘鱼贯而入往旁边的餐桌上开始摆早餐,认亲认了一早上到现在才开始用饭。 因为人多正厅里共摆了四张桌子,中间用屏风隔开,宁老夫人带着女眷在里面两张桌子上坐下,男人则都在屏风另一边,大家可以边吃边说话,只是隔着屏风看不清楚而已。 喻青瓷特意拉上小姑子陆云初坐在宁老夫人旁边,这样就不用跟那三位女性长辈挨着了。 四婶马氏坐下后对着满桌子的佳肴语带抱怨道:“怎么今天的饭菜还是这么素?吃的人眼睛都泛绿光了,好歹家里刚办完喜事,大嫂怎得还这么俭省?” 说罢又对喻青瓷笑着道:“叫侄媳妇受委屈了,这可不是大嫂故意怠慢你这个新媳妇,我们将军府的财力想来是比不上南平伯府,自从大哥和大侄儿走了以后啊,府里的吃穿用度就一日不如一日,唉,人走茶凉也是没办法的事。” 喻青瓷听得皱眉,可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直默默无语的陆云初抬起头道:“四婶,我爹和我大哥才刚走,我们要为他们守孝不能沾荤,再说这满桌子虽是素菜,可是食材都是上好的,母亲已经很用心了。” 马氏瞪了陆云初一眼,找补道:“大嫂用心这个我自是知道,只不过看侄媳妇刚过门,偶尔吃一顿荤怎么了?我们大人倒是无所谓,可是孩子们都还长身体不能一直吃素的,大嫂你说是不是?” 陆云初看着马氏:“我父亲和大哥在世的时候没有亏待过你们两家任何人,如今他们才刚走我们做为亲人自是要为他们守孝,四婶若是心疼几个侄子侄女吃的不好,不如搬出去自行开火,我们便谁也管不着。” 第四十六章 认亲宴3 马氏气得直接把筷子一扔:“你这丫头说什么呢,还叫不叫人好好吃饭,哪有这么跟长辈顶嘴的?” 屏风那边也响起了声音:“云初丫头不可造次,你四婶不过是心疼小辈们几句,你怎么就扯到让我们搬出去的话上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心大了想要撵自己的亲叔叔出去呢。” 说话的是四老爷,刚说完二老爷也开口道:“好了老四,不要跟个丫头一般见识,没得失了做叔叔的风度。”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就给陆云初带上了一顶不敬长辈的帽子,小姑娘闭上嘴不再吭声,却忍不住红了眼眶。 喻青瓷心里暗叹一声,伸手拿起公筷加了几道菜肴放进小姑娘碗里,陆云初带着感激的眼神看过来,姑嫂两个相视一笑都感觉到彼此的心意。 二老爷又开口道:“不过大嫂,今日是侄媳妇进门第一天,我看不如跟厨房说一声中午加几道好菜庆贺庆贺,让孩子们也换换口味,四弟妹说的是,守孝归守孝,总不能叫孩子们也跟着一直吃素。” 宁老夫人就像听不见这些人的说话声,低头舀了一勺瓷碗中的糯米红枣粥吃进嘴里,才不紧不慢说道:“谁家刚送走亲人就开始大鱼大肉的?,没得叫人笑话。” 三姑奶奶看了大嫂一眼出声道:“好了都少说两句,毕竟大哥和云起才刚过世不久,哪里能毫无顾忌随便吃? 大嫂之前一直说府里开支紧张没多少家底,如今我大哥没了,以后过什么样的日子还不是大嫂说了算?我们这些人能有口吃的就不错了,你们还挑三拣四,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说完暗含深意地看了魏氏一眼,魏氏立即接过话头道:“我们自然知道大嫂的不易,这些年大嫂执掌中馈操持一大家子的吃穿用度也着实辛苦了,如今家里又少了顶梁柱谁心里不苦? 其实要我说眼下侄媳妇既然已经娶进门,我看大嫂不如就把中馈给侄媳妇来管着,我看侄媳妇人虽年轻却生得水灵标致,一看就是个聪慧伶俐的人儿,一定能把咱们将军府打理得井井有条。” 马氏在旁连连附和:“就是,那日侄媳妇的嫁妆抬进咱们将军府,啧啧啧,周围邻居好友谁不夸南平伯府大手笔,给女儿的陪嫁竟然是一百零六抬! 我滴个乖乖,以往只看到别家高门嫁女儿陪嫁丰厚咱们只有羡慕的份儿,没想到今日咱们家娶媳妇竟也是十里红妆,真是给我们长脸面。” 魏氏:“谁说不是呢?我的天呐,我记得两年前平邑侯家嫁嫡长女堪称十里红妆,那嫁妆被也不过九十抬,可咱侄媳妇竟然比那平邑侯家嫡长女的陪嫁还要多,这要是当初进咱们家门的是伯府那位二小姐,那这嫁妆该有多少啊!” 三姑奶奶瞟了一眼不会说话的魏氏:“当着侄媳妇的面二嫂说什么呢?就凭侄媳妇这丰厚的陪嫁,执掌咱们府里的中馈绝对有这个资格。 等侄媳妇掌管了中馈,你们以后都不用发愁几个侄子侄女将来的嫁妆该怎么准备了,更何况一家人日后的吃穿用度? 以后咱们府上的日子只会蒸蒸日上过得更好,哪里就只配吃糠咽菜了,你说是不是,侄媳妇?” 几双眼珠子齐刷刷看过来,喻青瓷依旧呵呵傻笑不搭腔。 陆云初再次冷下脸来,对几位婶婶道:“那些泼皮破落户的人家才惦记媳妇的嫁妆呢,我嫂子才刚进门,二婶、四婶还有三姑母可别吓着她。” 马氏撇撇嘴道:“你这小丫头倒是会巴结人,知道你嫂子嫁妆丰厚这就巴结上了,你敢说你将来出嫁不求着你嫂子给你出嫁妆?” 陆云初一下子涨红了脸:“我才不要嫁人,我就留在家里守着母亲过日子。” 宁老夫人眼眶又红了,看着几人道:“都少说两句,青瓷的嫁妆是她自己的,跟咱们没关系,你们谁也别想惦记,将来就是云初出嫁,除了应给的添妆,我绝不会叫青瓷这个做儿媳多出一份。” 三姑奶奶不屑地一撇嘴:“出不出的到时我们也看不到,嫂子何必在我们跟前说这话? 不过侄媳妇这十里红妆,里面可是有不少我们将军府给的聘礼,我可是知道大嫂当初搜罗了不少好东西都填到聘礼里面去了,要不大嫂也不会整日只跟我们哭穷。” 马氏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我就说当初朝廷抚恤我们将军府,赏赐了那么多财物怎么大嫂掌家还是扣扣嗖嗖的,原来是把好东西都抬到南平伯府去了?这,这也太不公平了。” 陆云初砰地一声放下筷子,马氏不满地瞪了一眼,撇撇嘴不说话了。 宁老夫人:“那是朝廷给我丈夫和儿子的抚恤金,是他们父子拿命换回来的,我愿意怎么用那是我的事,你们竟然连这个也惦记?” 一言出众人总算安静片刻。 三姑奶奶眼珠子转了一圈又道:“聘礼既然给了侄媳妇那就是侄媳妇的,不过咱们这会儿说的是掌中馈的事儿,侄媳妇既然嫁过来就要当得这个责任,迟早是要接手不如早些接过去,这样大嫂也能歇口气。大嫂,我们也是为了你好。” 宁老夫人索性不再理会,她向来性子和软很少在这几个妯娌面前说重话,这种场面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陆云初道:“嫂子才刚进门,对咱们府上还不熟悉怎么能接手中馈?即便接手你们也休想打她嫁妆的主意。” 三双眼珠子立刻瞪过来,脸上明显写着三个大字:你闭嘴! 喻青瓷听了半天算是明白了,这群人一个个卯足劲儿地扯上她的嫁妆,显然是眼红了,若是让她们知道自己除了表面上那些好东西,还有压箱底的银票十几万两,估计这些人得动手抢了。 喻青瓷佯装不解地低声问陆云初道:“不是说三姑母给婆家生了好几个儿子么,怎么是在娘家过日子?莫不是婆家出了什么变故,成亲前我怎么没听人说过?” 第四十七章 操心的小姑子 这话虽然是小声对陆云初说的,可是却让满座的人都听得清楚,出嫁的女儿回娘家过日子,原因只有两种,一种真是婆家出了什么事不得不离开,另一种则是被婆家休了。 三姑奶奶啪地扔了手里的筷子:“你胡说什么!谁说我是回来过日子的?都说了我只是回娘家小住,还不是因为心疼起儿这个侄子的亲事我才多住了些日子,怎么到你嘴里就成回娘家过日子了?” 喻青瓷面带惶恐地抬起头:“那是我误会了,只是看三姑母刚才言之凿凿替母亲做府里中馈的主,还以为将军府是三姑母当家呢。” 陆云初险些笑出声,她忙忍着低下头默默扒拉着碗里的饭。 众人也有些面面相觑,侄媳妇这话没毛病,出嫁多年的姑奶奶当着全家人的面对娘家的中馈之事指手画脚,说出去实在不好听。 “你,你……” 三姑母没想到这些年她无论在婆家还是娘家都飞扬跋扈惯了,还没有被谁这么下过面子,一时更是气得不知该说什么好,铁青着脸色指着喻青瓷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喻青瓷神色带着腼腆:“至于说到中馈,我年纪小,在家里时还没来得及跟母亲学管家理事,母亲说等我嫁进来一切听婆婆的。” 宁老夫人闻言慈爱地看向这个新儿媳:“好孩子,你才刚进门管家的事不急,咱们娘几个好好相处,等你熟悉了府里的生活我再慢慢教你,来,多吃一点。” 宁老夫人拿起公筷亲自给喻青瓷夹了一道菜放到她面前,婆媳两人相视一笑其乐融融。 几个女人见人家根本不理会她们,撇撇嘴总算不再说话了。 终于打发走了这些人,松柏堂只剩下宁老夫人、喻青瓷和陆云初三人。 两个小辈陪着宁老夫人进内堂休息,宁老夫人眼眶红红,憋了一早上的委屈终于忍不住了,坐下后便哽咽道: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自从老爷和云起走了以后,他们一个个的天天做我的主,外面的人还没怎么样呢,咱们自己人倒先欺负起我们孤儿寡母了。” 陆云初见母亲落泪也红了眼眶,小姑娘咬咬嘴唇脸上露出倔强,开口道:“母亲就是平日太好说话对她们太宽容了,才纵得他们得陇望蜀,越来越得寸进尺。 以前有父亲和大哥在他们不敢太过分,如今父亲和大哥不在了,他们的野心自然都长出来。如今既然知道他们靠不住我们以后就要有自己的打算,不能什么都听他们的。 刚才二叔二婶他们竟说想要吃荤,这个例坚决不能开,今日破了吃荤的例,明日他们就能提出更过分的要求。” 看着小姑娘一脸倔强维护母亲和过世父兄的模样,喻青瓷对她的好感更深了一层,这才是一家人该有的表现。 小姑娘操心完母亲又转向喻青瓷道:“嫂子,你可不能轻易答应接掌中馈的事,我不是信不过你,只是你今天也看见了,她们这么积极撺掇你定然没安好心,母亲已经表明了将军府没钱,你不接,咱们日子就这么过。 你若是接了,日后免不了被她们处处挑衅。” 喻青瓷点头:“我知道,放心吧,在家的时候娘亲还没来得及教我管家理事呢,我的确什么都不会,以后就跟在母亲身边慢慢学。至于什么时候能独当一面还得母亲说了算。” 陆云初听她这么说放心了,今日这一场认亲她一直观察这个新嫂子,如今看来是个头脑清楚的,那就好。当初知道新嫂子要从伯府嫡长女换成半路回家的女儿,她别提有多担心了。 谁都知道世家的嫡长女是集家族之力从小到大精心培养出来的,将来不论嫁到哪一家都是执掌中馈的当家主母,即便进宫当娘娘也不差。 可是养在外头的女儿就不一样了,小姑娘实在担心娶回来的会是一个拎不清的搅家精,对长房目前的处境来说就是雪上加霜了。 父亲母亲只有她和哥哥两个孩子,母亲生哥哥的时候又伤了身子,休养了好几年才又有了她,所以她和哥哥的年龄相差了整整十岁。 如今父兄陡然离世,长房就只剩下她和母亲两人,根本斗不过身强力壮儿女成群的那两房人。母亲的性子说白了有些懦弱,她一个小姑娘被孝道压着行事处处受限,而且还有一个强势的姑母在旁动不动指手画脚。 所以自从父兄过世后,她们母女在自己的家里竟被挤兑得处处退让,就连当初要给哥哥娶个未亡人过门,逼南平伯府履行婚约的做法,也是那两房人在背后推波助澜的结果。 不过如今看来,这个新嫂子还是挺不错的。 小姑娘松了口气之余又对着宁老夫人叮嘱道:“母亲,将军府是父亲和兄长留下的,如今他们不在了您就是整个府里的主心骨,以后对二叔三叔他们两家您要态度强硬一些,绝不能再退让,要不他们会变本加厉做我们的主,还有大堂兄,有些话母亲还是跟他说明白了更好。” 陆云初前面的话喻青瓷完全听得懂,可是听到大堂兄这三个字又有些不明白,感情这位大堂兄还有什么事儿? 不过今日的事情已经太多了,喻青瓷需要时间理清头绪,于是不再多问点头附和道:“我也觉得云初说的有道理,这个时候母亲不能只顾伤悲,总得打起精神挑起将军府的大梁,再不济还有我和云初在身边,我们虽然懂得不多,但是有什么事替母亲出出主意还是可以的。” 陆云初看向喻青瓷的眼光更加感激。 姑嫂两个留在松柏堂陪着宁老夫人吃过了午饭,又伺候她躺下休息才相携离开。 小姑娘挽着喻青瓷的手臂边走边说话:“嫂子,等有空了我能不能去观澜院找你?” 喻青瓷笑着点头:“当然可以,我正愁没人跟我说说话。” 陆云初眼神一亮:“那就说好了,我有空就去看嫂嫂。” 第四十八章 驭下 回到观澜院,抬头看着院门上苍劲有力的三个大字喻青瓷不觉有些微怔,如果不出意外,她以后在这里至少生活三年以上。 至于少将军回来后是个什么光景,到时再去思考不迟。 纵然知道一些先机,她还是没有想到将军府里的人际关系竟然如此杂乱无章,婆母不强势,还有几房拖后腿的亲戚搅和不断,看来以后的日子绝不会如想象中那般清闲无波。 裴嬷嬷见她望着门头的匾额出神便说道:“这是以前少将军住的院子,听下人们说这观澜院的名字还是少将军自己起的呢,如今老夫人肯收拾出来给少夫人住,说明老夫人对少夫人你是很满意的。” 喻青瓷点点头,累了一上午她现在只想好好休息一会儿。 进屋后饱饱睡了一觉,裴嬷嬷见她醒来缓过了劲儿出声提醒道:“少夫人要不要见一见这个院子里的下人,她们的差事早早安排下去以后就方便做事了。” 喻青瓷点头。 她如今的身份是将军府少夫人,皇帝钦赐的宁远将军府御匾还挂在大门口,两人又是为国捐躯,朝廷自然对将军府有许多的优待。 比如喻青瓷的诰命身份,她的夫君陆云起生前做到正三品的阵前指挥使,做为他的遗孀喻青瓷,的诰命会是三品淑人,朝廷不日就会搬下圣旨,中午陪着宁老夫人用午饭时老夫人亲口跟她提过。 所以她的院子里按照将军府的规制应该配有管事嬷嬷一名,两个一等丫头,两个二等丫头,四个三等,另配粗使的丫头和婆子若干名,零零总总算下来,面前竟站了二十多个下人。 这些下人里面包括乔氏给她挑选的陪嫁桂嬷嬷、司琴,和凌儿三个人。 裴嬷嬷办事效率很高,已经帮她把这些下人的来历都弄清楚了,这些人里面大部分是府里管家在各处挑选出来的,还有就是宁老夫人身边指派过来的,据说也有几个是二房和四房送来的。 弄清楚来历,哪些人能重用,哪些人有待参考她们心里就有数了。 如今喻青瓷最信赖的就是裴嬷嬷,所以观澜院的管事嬷嬷自然由裴嬷嬷来做。 裴嬷嬷挺起胸膛站出来接受一院子下人的目光洗礼,以后整个观澜院的下人都归她管了。 桂嬷嬷就站在下首,见此情景心头又是一抽,她昨晚被迫交出了库房钥匙已经心疼万分,如今听喻青瓷吩咐由裴嬷嬷做管事不由恨得牙痒痒。 一山不容二虎,裴嬷嬷做了老大,那她以后算哪根葱?算起来她可是夫人亲自安排过来的人,说白了就是为了给喻青瓷当管事嬷嬷的。 常言道长者赐不可辞,长辈送过来的人即便是当奴婢的,做为小辈也要对这些人尊着敬着才对。 心里再不忿桂嬷嬷到底还是有分寸的,咬着牙没有出声,喻青瓷对她摆出来的臭脸也只当看不见,继续安排。 喻青瓷进门后宁老夫人做主给送过来了三个大丫头连翘、白芍和木兰,这三个大丫头原本在老夫人的院子里当差的,如今送给喻青瓷以后就算是观澜院的人了。 老夫人送来的人不能怠慢,喻青瓷从这三个丫头中选了连翘做她的大丫头,连翘在老夫人身边伺候时已经做到二等,如今提为一等理所当然。 佟儿从小跟在自己身边伺候她时间最长,两人感情也很好,所以佟儿也升为一等丫头,至于白芍和木兰两个就做二等丫头。 另外的四个三等丫头和其他的粗使婆子也都用的是将军府的人,安排完各处的人选后喻青瓷就不再去管了,这些人具体负责的差事自有裴嬷嬷吩咐下去。 司琴站在人堆里满心的委屈和不敢置信,三小姐吩咐了一圈儿自己竟连个三等丫头都没有排上? 倒不是说她有多稀罕当三小姐的丫头,之前还在南平伯府时夫人派她去伺候三小姐就许诺过,等三小姐出嫁后她就可以重新回到夫人院子里当差。 后来她办砸了夫人交代的差事,本以为夫人会重罚,还好只是关了她几天,后来就叫她跟着桂嬷嬷一起到将军府,以后万事要听桂嬷嬷的。 就这样她成了陪嫁丫头之一,也不知道未来会是个什么样子,想想心里就发慌。 谁都知道三小姐嫁过来是守望门寡,连个男主子都没有还需要什么陪嫁丫头?她是傻了才愿意跟着陪嫁过来,恐怕以后想出去嫁人都难了。 可是,既然已经来了却被三小姐晾在一边,这就是另一回事了。 她不由又朝着桂嬷嬷看过去,刚才可不是她一个人没有安排差事,桂嬷嬷和凌儿同样也落了单。 见喻青瓷起身要离开,桂嬷嬷站出来大声道: “少夫人,老奴是夫人特意派过来伺候少夫人的,怕少夫人年少不经事,夫人特地提点老奴要多替少夫人排忧解难,掌好少夫人的家,约束好下面的人,可是少夫人却没说老奴具体的差事,那老奴总不能留在这里吃闲饭吧? 还有司琴和凌儿两个丫头,也都是夫人精心为少夫人挑选出来的大丫头,少夫人似乎把我们都忘了。” 喻青瓷看向桂嬷嬷莞尔一笑:“怎么会呢?桂嬷嬷莫急,你和司琴、凌儿眼下没安排差事,你们就先在我这院子里好好歇着,裴嬷嬷会关照你们的。” 桂嬷嬷哪会不急,语气就带了不满:“老奴一辈子当差惯了,突然闲下来什么也不做浑身都不自在,既然裴嬷嬷做了管事,那老奴不如还管着少夫人的库房吧。 昨晚少夫人把库房钥匙从老奴这里借了过去不知查完了没有,若是库房都查完了还请少夫人把钥匙赶紧还回来。来将军府前夫人多番交代,要老奴一定替少夫人当好家管好所有的嫁妆,老奴实在不跟怠慢。” 喻青瓷冷下脸来:“桂嬷嬷说什么?还回来?怎么,在桂嬷嬷眼里这钥匙已经跟你姓了,我用完了就得给你还回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我那私库里放的是桂嬷嬷你的嫁妆。” 人群中有人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第四十九章 驭下2 桂嬷嬷纵然脸皮厚也耐不住了,讪笑道:“少夫人说笑了,私库里自然都是少夫人的嫁妆。” 喻青瓷:“既然你知道是我的嫁妆,那这钥匙我拿回来,愿意交给谁保管自有我说了算,桂嬷嬷就不用操心了。” 桂嬷嬷见要不回钥匙不甘心道:“少夫人既然信不过老奴,老奴也就不说什么了,不过少夫人怕是不知道吧,陪嫁过来的那几房下人,包括外面的铺子和庄子上的人,他们的身契夫人全都交给老奴保管着。 夫人说了,少夫人年轻不经事怕这些下人不服,所以得老奴这样的老人才能压得住。” 桂嬷嬷说这话有着压不住的得意。 喻青瓷皱眉看了裴嬷嬷一眼,裴嬷嬷忙低声在她耳边说道:“应该是这样,昨晚奴婢已经把少夫人的嫁妆仔细检查了一遍,伯府陪房人的卖身契一张都没有,怪不得这老货这么有底气。” 喻青瓷目光再次朝桂嬷嬷看过去,桂嬷嬷站在那里身体挺得笔直,脑袋扬得高高的,只眼皮耷拉下来面无表情看着地面。 喻青瓷嘴角露出浅笑:“本来处理完手头上的事再送你们回去,既然桂嬷嬷着急,那么,裴嬷嬷,” 裴嬷嬷在旁应是。 喻青瓷:“去跟管家说一声把伯府陪嫁过来的所有下人全都送回去,这两日辛苦她们了,别忘了打赏。” 桂嬷嬷闻言吓了一跳,全部送回去? 少夫人怎么会是这种反应,难道不该是拨乱反正把她桂嬷嬷高高捧起,从此不敢再轻易得罪? 这要是真的把所有陪嫁的下人都送回去,南平伯府的脸面还要不要? 可眼看裴嬷嬷拔脚就要往外走,桂嬷嬷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若是真的被送了回去夫人那里可饶不了她,于是忙上前几步道: “少夫人请留步,怪老奴嘴笨不会说话惹恼了少夫人,还请少夫人莫怪,老奴也是一心想要替少夫人分忧这才心急了些,再说夫人既然已经把我们这些人送过来了哪能再送回去的道理?” 喻青瓷:“身契不在我这儿的下人,我可不敢用,看来夫人应该是没想着真把你们这些人陪嫁过来,否则也不会不给我身契,还是早早把你们送回去妥当。” 裴嬷嬷又要往外走,桂嬷嬷急得上前拦住。 裴嬷嬷看着她不客气地道:“少夫人说得对,没有身契的下人哪家主子敢用,按说那些陪房下人的身契应该放在嫁妆里才对,怎么你这老货竟敢私藏起来不成?” 桂嬷嬷急赤白脸道:“谁私藏了,是夫人说的要老奴……” 裴嬷嬷:“夫人说要你把那些人的身契揣在怀里不要交给少夫人?那你们家夫人这安的是什么心,莫非那些陪房不过是样子货,打着就是等亲事办完了再退回去的主意? 伯府不想送陪房就直说,弄这么一出是什么意思,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裴嬷嬷言语犀利直说的桂嬷嬷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里嗫嚅道:“夫人交代的叫老奴帮少夫人管着这些人,老奴不敢不听。” 喻青瓷:“裴嬷嬷,不用再跟他啰嗦,直接叫管家把人都送回去,没有身契的下人,我可不敢用。” 裴嬷嬷又要往外走,桂嬷嬷见拦不住只好服软道:“许是老奴理解错了,夫人本意是好的,老奴这就把身契交给夫人。” 说罢转身回到自己住的屋子,不一会儿手里拿着一摞纸张走过来,裴嬷嬷上前接过来看了一遍这才递到喻青瓷面前。 桂嬷嬷看主仆两个拿着一叠身契谨慎查看的样子气得手脚发麻,她万万没想到在府里温柔和顺的三小姐,怎么刚嫁过来竟变得如此强硬,丝毫不顾及夫人的体面,这要还是以前的性子,说句不客气的,可不得把她跟祖宗似的供着? 都是这个裴嬷嬷从中挑唆! 桂嬷嬷心里的小九九还没闹腾完就见喻青瓷皱眉道:“怎么少了三张,桂嬷嬷,你和司琴、凌儿三人的身契呢?” 桂嬷嬷这回真服气了,破罐子破摔道:“老奴三人的身契自然是在夫人手里。” 有本事你去找夫人要去! 喻青瓷很快了然,是的,桂嬷嬷三人不同于外面那些陪房,是近身伺候在她身边的,乔氏以后想要对她做什么必会通过这三人,把她们的卖身契攥在手里不怕她们三个不听话。 她看向司琴和凌儿两个,凌儿此时也是满脸的不服气,不过她并不敢直视喻青瓷的目光,眼睛盯着旁边飘忽不定。 司琴依旧一副老实恭顺的模样站在那里,似乎眼前的争执跟她一点关系也没有。 前世司琴并没有跟着自己陪嫁到乔家,而是回到乔氏身边做了一等丫头。不过据说后来做错了事被乔氏撵到庄子上配了个庄户人,从此变成伯府最低等的奴才。 喻青瓷严重怀疑这不过是乔氏驭人的手段,背叛过主子的下人,哪怕是乔氏自己指使的,乔氏也不放心把这样的丫头留在身边了。 喻青瓷想通了后再不理会桂嬷嬷几人直接带着佟儿和连翘进屋了。 看着喻青瓷离开,凌儿急忙上前低声问桂嬷嬷道:“桂嬷嬷,你说少夫人会怎么安排我们?如今一二三等丫头的位置都已经定下,那我和司琴姐姐怎么办?总不能做个粗使丫头吧,会不会把我们调到外头铺子里去?” 凌儿可不想去外面的铺子,跟在少夫人身边近身伺候总比去外面的好处多。 桂嬷嬷今日算是老脸丢尽,此刻哪有心情跟两个丫头说话,没好气地说道:“我怎么知道?等着看吧。 反正我们三个的身契不在她手里,总不能把我们直接发卖。你们两个记住,咱们是夫人的人,万事自有夫人给我们做主。” 司琴也低着嗓子说道:“若是少夫人真把我们调到外头去,那夫人就是想要我们做什么……” 剩下的话不能再说,桂嬷嬷咬咬牙:“大不了先服个软,等咱们在这里站稳了脚跟再说其他。哼,这府里的水深着呢,没道理她宁愿用将军府的下人也不用咱们这些知根知底的。” 第五十章 驭下3 桂嬷嬷三人正商量着,不料就听见远远传来裴嬷嬷的声音:“劳烦陆管家了,就是这三个人。” 不等桂嬷嬷三人弄清楚状况,已经被陆管家带来的下人推出院子,很快上了一辆马车。 陆管家亲自上车送三人出了府。 将军府的下人们算是看了一场好戏,有些心眼活的立马看出这位少夫人跟娘家人的关系也就那样,不过这跟她们没有关系,也就看看戏而已,主子的事还是少议论的好。 将军府的马车直奔南平伯府,正碰上下衙回来的喻景晟。 陆管家以前是跟着大将军上过战场的中年汉子,说话很是耿直:“我们少夫人说了,这几个陪房下人都没有身契,想必伯府这是叫她们过去临时帮忙的,如今亲事已经办完,所以少夫人嘱咐小的把她们给府上还回来。” 喻景晟一看是桂嬷嬷、司琴和凌儿,他知道这三人的确是跟着女儿陪嫁过去的,不可能没有身契。 怕弄错了又仔细问了一遍,陆管家索性叫桂嬷嬷自己说话。 等喻景晟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后气得额上青筋直冒,万万没想到亲事刚结束,当着将军府管家的面竟叫他丢了这么大的脸,立即就想找乔氏算账,但碍于管家还在跟前杵着,只好强笑着先把人招呼进去,再命人去把乔氏叫来处理这件事。 乔氏听说后心里也是一咯噔,忙派吴嬷嬷先去外院询问究竟。 见到吴嬷嬷出来,桂嬷嬷就像见到了主心骨,上前拉着吴嬷嬷的手把她这两日所受的委屈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吴嬷嬷听得直皱眉,不过当着伯爷的面她也不敢乱说话,只好回到内院把事情一五一十将给乔氏听。 乔氏一听桂嬷嬷三人竟被送了回来,而且喻青瓷这死丫头还从桂嬷嬷手里抢走了嫁妆的钥匙和所有下人的身契,乔氏气得在屋子里来回踱步,一边破口大骂: “这没脑子的老货,我是怎么吩咐她的,这点事情都办不好竟然还被送了回来,我要她何用?喻青瓷这死丫头,她怎么敢?” 吴嬷嬷劝乔氏消消气:“桂嬷嬷也是大意了,谁能想到三小姐刚嫁过去竟变得如此六亲不认,听桂嬷嬷说三小姐身边如今有一个裴嬷嬷,是琉璃巷那边儿送去的人,可见三小姐背后有人给她出谋划策,她才敢出手整治夫人您派过去的人。” 乔氏恨恨攥着手中的帕子:“苏氏那个贱人,我饶不了她!” 吴嬷嬷:“这是自然,那苏氏既然人在京城,要收拾她早晚有机会,夫人消消气,眼下这件事赶紧解决了要紧,伯爷还在前院等着夫人回话呢。” 乔氏压住心里的火气咬牙发话道:“你说得对,有的是机会跟她们慢慢算账,你去,把桂嬷嬷三个人的身契找出来送出去,就说送嫁那日太忙竟忘了这三个人的身契,如今补上。” 乔氏不得不这么做,若是叫外人知晓她送的三个贴身伺候的下人,卖身契竟捏在她这个当家夫人手里,还不知道背后怎么编排这件事呢,她们南平伯府又要被人放在舌尖上议论一阵子了。 眼下趁这事知道的人还不多,赶紧把这三个的身契拿出来,再跟将军府的管家好好解释一番,把人重新领回去,这事就算过去了。 陆管家拿到卖身契也不多说,又把桂嬷嬷三人带了回去。 等他们一走,喻景晟就到了乔氏院子里,扯开嗓门把乔氏好一顿训斥,完了转身就出了伯府。 乔氏被训得灰头土脸,当着一院子下人的面简直丢尽了颜面,知道伯爷出府定是去了琉璃巷那边,更是气得胸口疼头也疼,在屋子里又摔碎了一地的瓷器。 喻青瓷见陆管家把这三个人连同身契又送了回来,知道事情也只能这样了,便示意裴嬷嬷收下身契。 只是这么转了一圈,这三人都别想再有以前的体面,桂嬷嬷好打发,直接给送到陪嫁的庄子上去做管事嬷嬷。 说是管事嬷嬷也就是给个脸面,庄子上原来那几个管事的哪个愿意把自己手头的权力分出去?所以桂嬷嬷在庄子上能不能站稳脚跟,只能看她自己的本事了。 至于司琴和凌儿两个丫头,以前都是乔氏身边的二等丫头,前世司琴又出卖过她,这样的人她实在不想每天看见,索性叫裴嬷嬷给二婶和四婶两边各送了一个。 那两房人自然二话不说收下,反正下人的月钱都是公中给又不费她们一分一毫,而她们白得了一个使唤丫头心里只会高兴。 “少夫人,七姑娘来了。” 观澜院里,佟儿领着陆云初进来时,喻青瓷正捧着一本话本子歪在贵妃榻上消磨时间,闻言放下手里的书迎上前去。 “妹妹来了,快里面坐,连翘,去泡一杯红枣枸杞茶来。” 最近天气越发阴冷,喻青瓷每日都要喝上几杯暖胃的红枣枸杞茶。 陆云初手捧着热茶心里安定了几分,抬头打量一圈室内,很快发觉这屋子比之前哥哥在世时增添了暖意和春意,比如铺着锦绣花纹的贵妃榻,桌案上、茶几上摆放着几盆四季海棠,茶盏大小的红色、粉色的花朵花瓣初绽看上去鲜艳欲滴。 就连屋子正中的八仙桌案上哥哥的牌位旁边都放了一盘,焚香的香炉也擦得纤尘不染。 如此简单一装饰,整个屋子给人的感觉就不一样了,少了一丝凄凉,多了一份温馨。 陆云初不由感慨道:“这个院子以前是哥哥住的,还有这屋子,哥哥是个武将,很少对屋子里的布置花心思,后来哥哥去世这屋子就一直空着,不过每日都派人细心打扫,维持着哥哥以前还在时的样子。 如今嫂子住进来可还习惯?若是有不习惯的地方嫂子只管提出来,若是母亲那里不好意思说,那跟我说也成。” 喻青瓷笑着摇摇头道:“没什么不习惯的,我觉得挺好,难为你小小年纪还要操心这些事。” 第五十一章 将军府旧事 短短几日的相处,喻青瓷对家里这些人的性子多少有些了解。比如她的婆母宁老夫人对谁都温和可亲,可做为当家主母则显得有些懦弱,缺少了该有的霸气; 而眼前这个才十三岁的小姑子看似外表柔弱,却为了撑起长房不得不比一般女孩子更成熟,操心得更多。 陆云初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说起来是我们陆家对不住嫂子,嫂子既进了门,以后我自会跟嫂子好好相处,还有,母亲也是个好脾气的,绝对不会为难嫂子。 只是——” 喻青瓷见她这样子知道她有话要说,便不做声只温柔地看过来。 陆云初咬咬唇道:“听说嫂子给两个婶婶每人送了一个丫头,我不是说嫂子不能送,只是嫂子才刚进门不知道咱们这两位婶婶有多缠人,你今日主动送丫头过去,明日她们就能主动跑到你面前来要这要那。 你才刚进门她们就想要你接管中馈,还不是瞧上了你嫁妆丰厚日后能从你手里多沾些好处出来,所以我才想着提醒嫂子一句,以后不要再给她们东西了。” 喻青瓷拍拍她的手:“我知道了,多谢妹妹来提醒我,你既然来了,那就跟我多说说家里的情况。” 陆云初说这些话本来是提着小心的,就怕嫂子以为她在挑拨是非那就不妙了,现在见喻青瓷面色如常还让她继续说,心就放下了一大半,也不再避讳,把家里的情况斟酌着说给她听。 大将军父母早亡,独自带着三个弟妹讨生活,后来投军从戎从一个小兵做起,靠一身过硬的功夫在战场上立功慢慢上升到大将军的位置。 大将军生前对三个弟妹照顾颇多,真正做到了长兄为父。二老爷年轻时跟着老将军上过一回战场,谁知只那一回就负了伤早早退下来,从此安心呆在家里娶妻生子。 大约那伤势并不严重,二老爷成亲后夫妻俩子孙缘旺盛,魏氏一共生了两儿两女,后来还纳了两个姨娘,又生了一对庶子庶女; 四老爷是兄弟中最小的一个,在长兄庇护下一直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年轻时曾试图考科举,可惜一直到最后也只得了个童生的功名,这些年也没有耽搁娶妻生子,膝下无论嫡庶共生了七个儿女。正妻马氏生了三个,其余都是庶出。 所以看起来将军府人丁兴旺主子一大堆,实际上大将军这一脉拢共只有陆云起和陆云初兄妹二人,再加上宁老夫人大房只有四口人。 “……骤然接到父亲和哥哥战死沙场的消息,母亲和我顿时如天塌了一般,母亲承受不住一下子病倒在床,那段日子整个将军府人心惶惶跟没了主心骨一样,下人都乱作一团,父亲和哥哥的葬礼还是皇上派礼部的官员来帮忙料理的。 丧事过后,二婶四婶她们来探望母亲,言语中总会说起我们长房如今孤儿寡母后继无人,以后将军府就要靠着她们二房和四房支撑起来。 二婶四婶以此为由直接跟母亲开口要府里各处的钥匙、对牌,说是要替母亲暂管府中诸事,饶是母亲性格温和对她们这些人一向说不出重话,也气得不轻,我悄悄请了几家跟母亲走得近的长辈来帮母亲说话,这才堵住了这些人的嘴。 后来母亲强撑着站起来,支撑起府里这一摊子。 二婶四婶计划落空,便有起了别的心思……” 陆云初话语中带着淡淡的哀伤,她说的大部分其实喻青瓷在出嫁前都已经知道了,不过再次从陆云初口中说出则多了许多无奈。 显然这些年不论二房四房,还有时不时回娘家打秋风的三姑奶奶一家,都把大房当成了冤大头,心安理得躲在将军府的羽翼下逍遥度日,习惯了索取。 如今庇护他们的参天大树轰然倒塌,大房只剩下老妇弱女,说白了,她们就是起了鸠占鹊巢的心思。 所谓疏导猢狲撒,大将军父子在世时,二房四房依附着大房日子过得滋润,所以对宁老夫人这个大嫂表面上也尊重,就这每日还有许多鸡毛蒜皮的小事吵得人心烦,如今能震慑他们的人都不在了,这些人没有了压制行事便越来越过分。 喻青瓷叹一口气问道:“公公只是二叔三叔他们的兄长并不是长辈,按道理帮他们成家后就已经尽到了长兄的责任,实在不必几家一直挤在一起过日子。” 陆云初听出她话里的意思,也叹了口气继续往下说。 “我也曾私下里问过母亲为什么不分家,若是把二叔四叔他们两房分出去日子就能安静下来了。 这件事说来话长,母亲其实也很无奈,父亲和哥哥常年在外领兵打仗,偶尔回到将军府住不了多久就又出门了,母亲不愿意家里的这些小事来烦他们。” 顿了顿陆云初看向喻青瓷提醒道:“嫂子,你心里要有个准备,过不了几日他们必定要跟你提过继的事。” 过继? 喻青瓷眉头一皱,想起出嫁前父亲跟自己提过,当初跟将军府谈论婚嫁的时候宁老夫人亲口保证过,等她嫁过来之后婆婆会为她做主领养一个合适的男孩儿当嗣子,记到她和少将军名下来延续长房的血脉,以后也好继承长房的基业。 正是基于这样的保证,南平伯府最终才点头履行婚约让女儿嫁过来,膝下有个孩子,以后女儿的日子才能有个盼头,百年之后也有供奉香火的人。 喻青瓷:“这个我知道,莫非二房四房的人如今打的是这个主意?” 陆云初点头:“正是,母亲说过,等嫂子进了门就给哥哥和嫂子好好挑选一个嗣子养在你膝下,以后承兆长房。他们两房人丁兴旺,二叔四叔膝下都有合适的小孙子,自然卯足了劲儿想要把自家的小孙子塞到长房来。” 喻青瓷了然,记得前世就是因为过继的事闹得比较厉害,人选迟迟定不下来,喻青妍身边的嬷嬷几次回南平伯府求助,父亲跟乔氏特意上门为此事给喻青妍做主。 第五十二章 将军府旧事2 有南平伯府这个强硬的娘家当靠山,喻青妍最后谁的面子也不买,避过二房和四房的推出来的人选,自己选了陆氏族中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孩儿过继过来。 不过后来喻青妍跟人私奔,那孩子在将军府中就成了一个尴尬的存在,加上三年后少将军归来,那孩子是不是被送回亲生父母身边她就不得而知了。 那时候她在乔家的日子过得水深火热,很少再关注外面这些事。 喻青瓷问道:“除了你哥哥,家里这么多堂兄弟还有哪个也在军中?” 陆云初摇摇头,神情有些鄙夷:“除了哥哥其他几房的堂兄一个都没有。按说大堂兄和二堂兄都比我哥哥年长,父亲本来也有意培养两个堂兄习武,可是两个堂兄资质实在一般。 而且那段日子二婶动不动在我母亲跟前哭诉,说父亲把亲侄儿不当人练得太狠,父亲烦了就干脆放手了。” 喻青瓷:“那他们如今在做什么,读书还是在外谋事?” 陆云初:“两个堂兄早就不读书了,大堂兄文不成武不就,父亲给大堂兄在外头找过几个正经的差事,怎奈二婶她们都不满意,为这事在父亲和母亲面前唠叨了好多次,嫌父亲不尽力,给亲侄儿谋得差事太不尽心。 后来大堂兄这差事没干多久就辞了。 轮到二堂兄时父亲本不想管,可是架不住二叔二婶总过来提这事,父亲就给二堂兄找了个大理寺的职位,好在二堂兄还算靠谱,一直干到现在。” 说到这里小姑娘低下头去不再出声,裴嬷嬷在旁看见笑着劝道: “七姑娘就是太年轻经历的事少,这才哪儿到哪儿呀,人常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放眼看看京城这些高门大户里,哪家的后宅是清净的?就是平头百姓家里人口简单也免不了是是非非,锅碗碰瓢盆,凡事想开些往前看,总会过去的。 如今少夫人进了门,你们姑嫂两个就是最亲近的一家子,以后少不了互相帮衬。” 裴嬷嬷一席话让小姑娘又把头抬起来,见喻青瓷也冲着她点头不由说道:“对,以后我们才是最亲近的一家人,我以后只跟嫂子亲近。” 喻青瓷笑着道:“那是自然。” 裴嬷嬷眼珠子一转又问道:“对了,家里不是还住着一位三姑奶奶么,那三姑奶奶看起来性子是个强势爽利的,不知站的哪一头?” 裴嬷嬷是故意这么问的,就凭少夫人认亲那日三姑奶奶的表现就知道,那位也不是个好相与的,因此想在七姑娘这里多打听些三姑奶奶的情况,所谓知己知彼,日后也好应对。 陆云初扯了扯嘴角,苦笑一下道:“姑母的性子确实爽利,不过,那也只是在父亲面前,至于其他人,只剩下强势了。 她是父亲唯一的妹妹,从我记事起姑母就经常带着几位表哥回来住,为此母亲专门给姑母留了一个院子。 自从姑父在战场殉职后,姑母倒是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回来,这回嫂子进门她又带着一大家人回来住下。 要说两个婶婶只是烦人,姑母就是霸道了。 姑母一直都瞧不上母亲,总觉得母亲配不上将军府当家主母的身份,所以只要父亲不在她对母亲就是另一幅面孔。 母亲为了息事宁人从不与她计较,反倒让她日常的做派更加肆无忌惮,除了父亲和哥哥谁都不放在眼里,就连二婶和四婶那么难缠的人都经常被她训得抬不起头。” 陆云初大约是憋得太久,好不容易有个人愿意听她说话,便把心里的郁闷都倒了出来,说了半天心情也舒畅一些。 她有些不要意思地说道:“嫂子,你会不会觉得我是在搬弄是非?” 喻青瓷忙安慰:“当然不会,我知道你是好心提醒我。” 小姑娘一感动差点又红了眼眶,姑嫂俩亲亲热热说了半天的悄悄话,感情一下子拉近了许多。 临走时小姑娘还想再叮咛几句,又一想这个嫂子其实比自己聪明多了,于是放心地离开。 喻青瓷坐在室内怅然很久,裴嬷嬷在旁劝道:“还是那句话,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不碍事的,如今少夫人进了门,日后再收养个孩子在膝下,长房有了依靠,那些人也该收起不必有的心思了。” 喻青瓷点头:“你说得对,裴嬷嬷,日子总是要往前看的,好在,婆婆跟小姑子眼下看来还不错。” 裴嬷嬷笑着道:“可不是?少夫人放心,老奴也会一直陪在少夫人身边的。” 翌日,进来禀报的小丫头说是二房大爷过来时,喻青瓷着实吃了一惊。 以她如今新寡的身份,府里的成年男性其实都是要避嫌的,若是二房有什么事找喻青瓷,也应该是魏氏或者陆云璋的媳妇岳氏上门来才正常,绝不应该是这位正当年的大堂兄。 不过既然人都在门口了,喻青瓷还是让人把他请进来。 反正屋里还有裴嬷嬷、佟儿跟连翘,院子里也有好几个伺候的下人,不怕谁说什么。 陆云璋进来后先是快速打量了一圈屋子里的陈设,然后冲喻青瓷笑着道:“听说弟妹昨日叫了管家进来说话,不知是什么事?” 喻青瓷:“没什么大事,怎么,可有什么不妥?” 陆云璋又是宽厚一笑:“没什么事那就好,我就是过来问问,弟妹有所不知,平日咱们府里对外的事务都是我操持着,怕弟妹有什么事我没有照顾到,还要劳烦弟妹去请管家,所以今日正巧路过索性来问问弟妹可是缺了什么东西?” 喻青瓷让丫头给他上了茶,这才不紧不慢道:“有劳堂兄牵挂,成亲时我娘家借了几个下人过来帮忙,如今亲事办完自然要把她们好生送回去,不过小事一件就直接叫管家给办了,哪里用得着麻烦大堂兄。” 陆云璋闻言松了口气的样子,依旧好声好气说道:“原来如此,那我就放心了,不过我听说管家后来又带着几个下人回来?” 喻青瓷没想到她都已经解释了这人还要刨根问底,心里就有了不快,但还是简单说了几句,就是长辈心慈特意把这几个下人连同身契都送给她。 第五十三章 过继纠纷 陆云璋:“那就好,自从大伯跟云起堂弟走后,大伯母每日精神萎靡实在无暇他顾,偌大的将军府里里外外都离不开人,我只好勉为其难站出来撑门面,但府里的事情着实有些杂乱,所以难免有照顾不周到的地方。 弟妹日后若是有什么事只管派个人去跟我说一声就行,或者叫你堂嫂过来,总之只要弟妹一声吩咐,我们夫妻定然会为弟妹打点得妥妥当当。 对了,眼下快要隆冬,前几日府里已经采买了炭火,弟妹这里可分到了银霜碳?” 裴嬷嬷抢答:“分到了分到了,外院管事的特意派人送过来的银霜碳,还有下人们用的普通碳都有,陆管家还说要是用完了就跟他说,绝不会短了我们少夫人的用度。” 陆云璋似乎这才放心:“这样就好,今年估计是个寒冬,银霜碳的价格比往年涨了不少,今年府里诸事不顺银钱上不是很衬手,银霜碳就买的少了些。不过我吩咐过管家不论其他几房缺不缺,弟妹这里的银霜碳是万万不可断了的。” 喻青瓷浅笑:“多谢大堂兄关照,不过松柏堂那边才是最要紧的,母亲年纪大了更加受不得寒。” 陆云璋也觉察到自己说错话了忙描补道:“对对,松柏堂那里我也嘱咐过了绝对不会缺银霜碳的,弟妹放心,唉!眼看大伯母一日日心情郁结无法重新振作起来我也很是担心,弟妹若是有空还请多陪陪大伯母。” 喻青瓷:“那是自然。” 屋里静默了一阵,陆云璋实在没话,又说了几句注意身体之类的话这才带着温润憨厚的笑意告辞离开。 只是一出观澜院的门,他脸上的笑意立马消失。 他走后众人才松了一口气。 佟儿忍不住小声道:“咱们这位大爷还真是不知道避嫌,怎么直接就过来了?” 的确,哪有大伯子主动跑到守寡的弟媳妇院子里来送关怀的?连佟儿都看出来不对劲。 裴嬷嬷皱眉道:“这位大爷的确太不讲究了,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连翘在旁欲言又止,她来观澜院伺候才不过几日,自知在主子面前跟裴嬷嬷和佟儿这两个不能比,所以说话做事总是要掂量再三。 喻青瓷在旁看见心里一动:“连翘,你既到了我身边伺候,这几日也应当熟悉一些我的秉性,只要你忠心,我这个主子是很好相处的,我跟裴嬷嬷还有佟儿初来乍到,很多人和事都还不清楚,有什么话你不妨说出来,即便说错了我也不会怪你。” 这个连翘是跟在宁老夫人身边伺候了几年的,对于将军府的境况自然比她们几个都要了解。 当初她挑选贴身丫头的时候,就是看中连翘外表稳重很有大丫头的风范才选她的,这几日暗自观察,这丫头待人接物确实不错,是个懂分寸知进退的丫头。 连翘闻言咬咬嘴唇说道:“奴婢觉得,大爷这么主动跑到少夫人面前表忠心,是想拉拢少夫人,因为他也想当嗣子。” 什么,大爷想当嗣子? 喻青瓷和裴嬷嬷都吃惊地看过来,佟儿着急道:“这怎么可能?大爷的年纪比我们少夫人大了好多,怎么能当少夫人的嗣子呢?” 连翘忙摇头解释道:“不是,奴婢是说大爷想当的是老夫人的嗣子。” 喻青瓷等人这才明白过来。 裴嬷嬷吃惊道:“还有这事儿?” 连翘看着众人肯定地点点头。 裴嬷嬷:“那就不奇怪了,老夫人膝下只有少将军一个儿子,如今少将军不在,大爷若是能记到老夫人的名下,以后整个大房可不就是大爷说了算?连翘你既然知道一些就快跟我们说清楚。” 连翘一五一十说起来:“两位将军骤然出事,府里最伤心的莫过于老夫人,有段时间老夫人一度缠绵病榻,二房和四房的人不时前去看望。 先是二夫人和四夫人多次在老夫人面前提出要替老夫人管家,还是七姑娘在旁帮着老夫人,才没有被她们得逞。 可是七姑娘毕竟是个闺阁姑娘,能替老夫人管理府内的事务,外面诸多事却无法接触,这时候大爷便接管了府里外面的人情往来。 再后来,二老爷和二夫人带着大爷去找过老夫人几次,奴婢当时只是老夫人身边的二等丫头,可二房过来的勤了说话的声音又大,奴婢也就听明白了,他们是想把大爷过继到老夫人名下承嗣,这样长房一脉就算后继有人了。 这件事其实整个松柏堂的下人都知道,王嬷嬷吩咐我们不要外传,是以府里其他人不一定都知道。” 喻青瓷几人这才恍然,原来如此。 连翘:“不止大爷,四房的人也想把四爷过继给老夫人,两房人为了这个在老夫人这里吵过好几次了。” 四爷陆云庆是四房夫妻的长子,比排行第三的陆云起小了四岁,今年十九,但是也已经娶妻生子了。” “可是老夫人从一开始就不肯答应,说她只有少将军一个儿子绝不再认别人,她们才退而求其次,撺掇老夫人去找南平伯府商议亲事,说等少夫人过门后给少将军过继一个嗣子。” 连翘说完,喻青瓷隐约明白了陆云璋今日这番做派是为何,就是对过继一事还不死心,想要借机拉拢她,为他的顺利过继铺路。 可是这也明目张胆了,外人还没怎么着,亲兄弟已经打算吃绝户了。 其实二房和四房有这个想法并不奇怪,两位将军为国捐躯,朝廷必定要有安抚之举,若是老夫人膝下还有儿子的话,那么朝廷的安抚很可能会落到这个儿子身上,比如让其继承宁远大将军的封号。 哪怕只有大将军的封号没有实权,那也算是实打实享受了高官厚禄,一辈子的荣华是跑不了的。 更别说朝廷还赏赐了许多金银财物,大将军父子二人连年征战,所受的赏赐必定不止这么一次,长房的家底也是他们觊觎的重要地方。 如今长房只有陆云初有一个女儿,将来陆云初出嫁,老夫人必定会把大部分的家产都留给这个女儿。 第五十四章 过继纠纷2 可是如果陆云璋做了嗣子,这些实际的好处绝大部分就能落到他头上,说句不好听的,将来老夫人想要厚嫁女儿,陆云初想要十里红妆出嫁,也得他这个过继来的大哥点头才行。 所谓财帛动人心,如此巨大的诱惑摆在眼前,以二房和四房那些人的品行自然蠢蠢欲动,要不然也不会舍得把他们的嫡长子过继过来。 可是宁老夫人却不愿意,所以才会在成亲前许诺等她嫁过来后会给她选一个继子过继到她名下,当两房人怀着明显的目的提出过继自己儿子给宁老夫人,宁老夫人自然不肯答应。 喻青瓷想通了这些关节不禁有些头大,本以为这一世给自己找了个好出路,嫁过来后只要自己安安分分,日子就能过得舒舒服服的,三年后待少将军平安回来大家和和气气地和离,自己回到娘亲身边从此安享天伦之乐。 看来是自己想的太简单。 裴嬷嬷安慰她:“少夫人且放宽心,老夫人虽然性子软和了一些但应该不是背信弃义之人,再说过继子嗣是大事,绝不能操之过急,你才刚进门这事咱们不急,旁人就是再急也得憋着。” 喻青瓷点头,又想起一事对裴嬷嬷吩咐道:“明日我不能回门,以后恐怕也很难有机会出去,但你们是可以的。不如明日你带着连翘回一趟琉璃巷看看我娘亲。 这几日娘亲心里一定对我挂念得紧,你回去跟她说说我在这里的情况,娘亲才会放心一些,对了,去的时候多带些回门礼。” 她如今的身份是寡妇,既然嫁进来就得守未亡人的重重规矩,从此以后没有特别重要的事是不能出婆家大门的,所以不可能跟其他的新娘子那样有三日回门的机会。 裴嬷嬷赞同地点头:“少夫人说的是,奴婢也是这么想的,夫人这几日指不定有多担心少夫人呢。” 喻青瓷:“你跟娘亲多说说好话叫她不要担心,那些乱七八糟的就不要说了。” 裴嬷嬷笑道:“放心吧,奴婢知道该怎么说。” 翌日去松柏堂请安时,喻青瓷跟宁老夫人说了想叫裴嬷嬷回琉璃巷探望生母的事。 苏澄娘如今的身份比较尴尬,说是南平伯原配夫人,可这些年伯府的当家主母一直是乔氏,如今苏澄娘人回了京城却又在外守孝不入伯府,外面的人难免对其会有种种猜测,更别说与之来往了。 没想到宁老夫人听后并没有露出不悦,反而笑着安慰她:“是该派人回去一趟,你娘亲知道你在这里过得不错也能放心些。” 说着还特意吩咐身边的管事嬷嬷多准备一份礼物送去。 喻青瓷见婆婆如此体贴心中也是感激。 喻青瓷:“昨日大哥去观澜院找我了。” 什么? 宁老夫人脸色瞬间沉下来:“他去找你干什么?” 陆云璋去观澜院的事喻青瓷肯定要跟宁老夫人摊牌的,等她说完,宁老夫人长长叹了一口气:“他们就这么等不急么?” 宁老夫人不说话,喻青瓷就在一旁静静等着,良久宁老夫人开口道:“青瓷,有件事我得提前跟你说一声,你心里也好有个打算。 当初你还没嫁过来时我就答应过你娘家人,等你进门后给你名下过继一个养子。云起已经不在了,我们陆家不可能叫你一个人孤苦伶仃守下去,有个孩子养在身边,既能承继香火,将来你也能老有所依。” 古人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宁老夫人只生了陆云起和陆云初兄妹两个,如今陆云起战死沙场,长房一脉相当于后继无人,所以,立嗣是必定要走的路。 宁老夫人:“至于过继的孩子,当然是在咱们陆家族中的孙辈里面挑选合适的。二房、四房这两房都是人丁兴旺儿孙满堂,又是亲兄弟,所以于情于理这过继的嗣子先从这两房考虑。 之前你二叔四叔他们都跟我说过此事,我本想从他们的孙辈中间挑选一个合适的孩子过来,记到你和云起的名下,可是没想到他们,” 接下来的话宁老夫人有些难以启齿,喻青瓷索性接过话头:“他们并不是真心要过继一个小孩子给大房,而是想把我大堂兄过继到母亲你的名下。 大堂兄已经娶妻生子是个成年人,若是他过继到母亲名下,只要母亲向朝廷递个请封折子,大堂兄就能名正言顺继承宁远大将军的封号,从此成为将军府的新一任家主。” 宁老夫人诧异地看着眼前的女子:“你都知道了?” 喻青瓷点点头:“如果把我大堂兄过继过来,对外长房有了成年男丁,将军府的门楣看似保住了。可是对内,我们长房这些老弱妇孺以后万事只凭大堂兄做主,母亲年纪大了中馈是不是要交到大堂嫂手里?将来云初的婚事也要大堂嫂出面周旋,甚至云初的嫁妆,也不是母亲能说了算的。 毕竟,给云初的嫁妆多了,触及的可是大堂兄这个嗣子的利益。” 宁老夫人感慨道:“没想到你已经想得如此通透。” 喻青瓷:“所以,母亲才一直不肯答应他们,儿媳说得对不对?” 宁老夫人长长叹口气:“我是性子软和,但不是糊涂,我当然看得出他们一心过继云璋是为了什么,所以才一直不愿答应。 再说当初我跟南平伯府保证过,等你过门后要给你膝下过继一个孩子的,你们伯府大义,这种情况下都愿意嫁女儿过来,我自然也不会做那背信弃义的小人。” 喻青瓷原本提着的心放下了一半,她还真怕老夫人在这种大事上优柔寡断,被二房那些人忽悠得过继一个根本拿捏不住的嗣子。 除非那个陆云璋是个品行端正靠得住的君子。 目前看来,似乎有待考量。 喻青瓷:“只是二叔二婶有这种打算吗?那四叔跟四婶也愿意过继大堂兄而不是她们四房的孩子?” 利益当前,喻青瓷不相信二房四房真能铁桶一般拧成一股绳。 宁老夫人:“自然不光是你二叔这一房有此打算,你四叔他们有样学样,也想把云逸过继给我。” 陆云逸? 第五十五章 过继纠纷3 想起那个跟自己差不多高的半大少年,喻青瓷迟疑道:“我记得云逸是庶子?” 宁老夫人点点头:“云逸的姨娘是你四叔从外面买回来的女子,一直颇受你四叔的宠爱,你四叔对云逸这个孩子也爱屋及乌,他提出把云逸过继给我自然是为那孩子的前程着想,否则一个庶子,再受宠将来也不可能分到多少身家。” 喻青瓷:“那我四婶呢,她也赞同把庶子过继过来?” 虽然跟马氏接触时间不长,喻青瓷却不相信马氏能看着这样的好事落在一个庶子头上。 果然宁老夫人摇摇头:“你四婶不愿意,不过她舍不得自己的儿子,倒是一力想要把自己的亲孙子禹哥儿送给你养。” 喻青瓷分析眼下的情况:“就是说我二叔四叔他们眼下还在为过继哪一个有分歧?” 宁老夫人点点头道:“是呀,他们都觉得过继一个孩子以后就能做长房的主自然都很愿意,但是各有各的主张,为这事一直吵吵嚷嚷谁也不服谁,直到跟伯府的亲事定下来他们才安静了一段日子。 如今你已经过门,相信用不了多久他们又要旧事重提。” 喻青瓷想了想开口道:“无妨,只要母亲不听他们的,我们自己拧成一股绳,只管让他们闹去,我们不答应他们说什么都枉然。 再说我刚过门不久,就算要过继也得等一段时间再说,而且还要过问我娘家的意思,他们要是做得过分,母亲大可把我南平伯府搬出来。” 前世那些人的如意算盘也没有得逞,反而在南平伯府的强势干预下叫关系更远的族人占了这个便宜。 这一回她既然知道少将军迟早会回来,而且还会带个红颜知己一同出现,那自己或许用不着费劲巴拉给他弄个嗣子回来。 自己也不屑于做那拆散恩爱鸳鸯的恶毒原配,到时主动提出和离成全那对有情人,带着自己的嫁妆功成身退,从此逍遥过一生岂不更好? 所以这三年里她只要谨守本分替少将军守护他母亲和妹妹,守护好大房的利益不被那些吸血的亲戚再侵夺去就好。 最好想办法把二房四房分出去,关起门来清清静静过日子,这样再好不过。 喻青瓷越想越觉得可行,脸上的表情云淡风轻。 宁老夫人欣慰地看着眼前的儿媳真是怎么看怎么熨帖,拉着她的手道:“就知道你是个贴心又伶俐的好孩子,有你这些话我就跟有了主心骨一样,你说得对,只要咱们自己拧成一股绳,就不怕他们再出什么幺蛾子。 以后你总要接管中馈的,明日开始你就跟着我学习掌家理事。” 喻青瓷忙推辞道:“母亲,这事真的不急,我才刚进门。” 宁老夫人这回却不容她推脱:“迟早是要交到你手里的,你先接触着慢慢熟悉,不用担心那些人,若她们不消停还有我这个婆母在前头顶着,我虽性子软弱些可这些年来也不是没有拿捏他们的手段,就这么定了。” 喻青瓷其实对于执掌中馈并不热心,在她看来这就是件费力不讨好的事,做得好了没人夸你,但凡有一点不好,多的是人跳出来挑刺。 不过婆婆已经做了决定她便不好再退却了,于是点头说道:“那儿媳就听母亲的。” 宁老夫人见她应下自然也高兴:“不过这掌家理事不是那么容易学的,多数女孩子都是自小跟在长辈身边耳熏目染好几年才渐渐上手,至于你什么时候能学会就看你悟性。 云初说得对,眼下府里这情况还不能把中馈直接交到你手里,所以也不必着急,咱们慢慢来。” 喻青瓷笑着点头同意,干脆建议道:“不如把七妹妹也叫上吧,再过两年七妹妹也该说说亲了,我们两个一起跟着母亲学。” 宁老夫人欣慰地道:“好,也叫上云初,你们两个一起学也好做个伴。” 这些日子的接触,如今宁老夫人已经对这个儿媳越发满意,花骨朵一样的年纪比她的云初只大了一岁,却嫁到她家里来守望门寡,实在叫人不忍心。 这孩子又生的一副好模样,还善解人意,有她在自己身边,宁老夫觉得往后的日子也有了盼头。 既答应了宁老夫人学习中馈之事,翌日一大早,喻青瓷不得不忍着瞌睡从床上爬起来开始梳洗打扮,从今日起她要跟在老夫人身边学习管家理事。 今日是第一天,虽然她只是列席旁观,但绝对不能迟到。 在裴嬷嬷和佟儿伺候下快速洗漱完毕就匆匆去了松柏堂,宁老夫人每日处理家事的地方就设在松柏堂旁边的厢房,称为议事厅。 此时天色还未大亮,院子里已经站满了各处的管事。这么多人静静站在那里竟没一人发出声音,可见将军府日常的家规还是非常严格的。 进了议事厅,宁老夫人和陆云初已经坐在那里,见她进来陆云初站起来唤了声嫂子。 喻青瓷不由有些赧然,看来自己还是有些迟了。都怪她起床气太重,裴嬷嬷和佟儿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她从床上拉起来。 没办法,这个时代的当家主母管家理事其实一点儿不轻松,一般都是卯时刚过就得起床,在辰时前就要安排好这一日所有的事务,发放对牌,检验各处人手等等,采买的下人领了对牌才去账房对账支银子,开始府中一天的运转。 当初在老家宥阳时,她也见过自己娘亲打理中馈,也是遵循的这套流程。 那时候她就对此很是不理解,不就是管家理事么,谁规定的必须在这个时辰处理家事?为什么不能放在头日下午就安排好第二日的事务,这样不就能好好睡觉了么? 心里还暗暗发誓等她有朝一日做了当家主母,就这么安排。 可是—— 看着前面端坐在椅子上一老一少两个人,还有满屋子的下人,喻青瓷只觉得脸蛋发烧,她现在只是旁听阶段,还没有任性修改理事时辰的资格,更不能来迟。 走到宁老夫人身边蹲下身子请安:“母亲,儿媳来迟了,请母亲责罚。” 第五十六章 协助管家 头顶传来宁老夫人和蔼的声音:“不妨事,还没有开始呢,你起来坐下歇着。” 喻青瓷起身走到陆云初身边,陆云初早站起来迎接她:“嫂子并没有来迟,是我来早了。” 小姑子如此善解人意,喻青瓷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赶紧坐在自己的位子上。 “老夫人,人都到齐了。” 宁老夫人身旁的王嬷嬷小声提醒了一句,宁老夫人点点头:“那就开始吧。” 各处的掌事嬷嬷井然有序一一上前行礼对话,听宁老夫人吩咐完再退下,喻青瓷和陆云初就坐在那里看着,态度恭敬肃穆丝毫不敢有所懈怠。 好不容易打发走了一院子的下人,王嬷嬷指挥丫头门给三人端上暖暖的燕窝粥。 宁老夫人笑着道:“你们两个坐了半天也累了吧,先喝碗燕窝粥暖暖身子,很快就到用早膳的时间了。” 喻青瓷双手捧起莹白瓷碗盛着的燕窝粥喝了一口,手心传来的暖意还有那股流进胃里的舒服都叫人精神为之一振,她启唇道:“我想起以前在娘亲身边,也曾见过娘亲这样管家,着实辛苦,所以母亲也要多喝一些。” 宁老夫人笑了笑:“好,我们一起喝。” 喝过燕窝粥,宁老夫人问道:“看了半日,你们可曾有什么收获?” 陆云初歪着脑袋想了想回答:“下人井然有序,可见母亲平日里把她们调教得很懂规矩。” 喻青瓷:“母亲驭下有方,每个下人上来回事都言简意赅,且都能说到点子上,游刃有余也节约时间。” 宁老夫人含笑看向两个女孩儿:“就这些?还有什么不妨都说出来,即便说的不对这里就我们娘几个,不必顾忌。” 姑嫂两个对视一眼,见小姑子面上露出迷茫,知道她并没有看出什么,可喻青瓷毕竟重活一世,在前世也是掌过家的自然瞧出了几分。 于是出声道:“听母亲跟几位掌事嬷嬷话里的意思,咱们府里的支出似乎一直在缩减。” 宁老夫人赞赏地点点头,随即叹口气道:“都说将军府家大业大,你公公和夫君两人屡立战功,他们除了俸禄这些年的确得了朝廷不少赏赐,还有府中这些年置办的产业,庄子、铺子等等,这些都是明面上的,在外人眼里将军府这些年积攒下来的家底堪称丰厚。 可是我却不是个称职的主母,在内掌家还算可以,对外管理那些庶务,开门做生意却不行,这些年外面那些产业其实很少有盈利。 京城的几处铺子前些年还勉强过得去,后来交给另外两房去管,竟然一年不如一年,如今不赔钱就不错了; 城外的几个庄子虽说有点儿收益,也好不到哪儿去,长此以往别说攒下家底,就是以前那些都没剩下多少。” 说完宁老夫人看向喻青瓷:“青瓷,如今你已经嫁进来,府里的境况我也不必瞒你,我跟云初都不是非锦衣玉食供养不可,只要日子过得去我们怎样都成,只是苦了你了。” 喻青瓷忙道:“母亲言中了,青瓷自嫁进来日常用度方面都挺好没有什么不习惯的。在家里时娘亲也曾教过我如何打理外面的生意,以后我自当尽力给母亲打下手,一切会好起来的。” 宁老夫人满意地点点头,又想起一事问道:“过两日便是你公公和夫君的百日祭,到时太觉寺的几位大师会来咱们府上做场法事,你安排在哪个院子?做法事需要的祭品,祭祀器物都准备的怎么样了?” 喻青瓷:“母亲放心,所有的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地点就放在前院,昨日我派人跟二叔四叔他们也都说了。” 宁老夫人:“那就好,这件事我既然交给你去操办,就是完全放心你,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来问王嬷嬷。” 话锋一顿却又叹了口气:“之前几次去太觉寺做法事,你二叔、四叔那两房人从不放在心上,这次是在咱们府上祭奠,这些天也没见他们一个人来过问一下”。 陆云初劝解道:“母亲不必难过,他们不问咱们还清净些,既然他们不把父亲和哥哥的事放在心上,我看嫂子都不用派人去跟他们说这事。” 宁老夫人无奈地看着女儿说道:“又说小孩子话了,这种事咱们若是不提前告知他们一声,那就是咱们不懂规矩了,至于他们要怎么做凭他们的良心,咱们也奈何不得。” 隔日一大早,太觉寺的两位大师带着十几个弟子一路念着经文上门了。 将军府也早早做好了准备,祭奠的地方就放在前院宽敞的地方。 仪式眼看快要开始,宁老夫人环顾四周,见二老爷、四老爷等人还没有到便让王嬷嬷派人再去催催。 过了一会儿这两房人才姗姗来迟。 二老爷、四老爷仿佛没有意识到他们来迟了,都是一脸肃穆站在那里不做声。 魏氏扯了扯嘴角说道:“本来我们早就来了,可临出门时发觉身上的衣裳有些不妥便赶紧回去换过来,大嫂莫怪。” 宁老夫人并没有接话,见人到的差不多了便对几位大师说道:“开始吧。” 而此时三姑奶奶院子里,一个婆子低着头在三姑奶奶面前回话: “太太,老奴刚才去领这两日的份例,您之前说过要他们准备的两斤极品燕窝、四匹水云缎,还有一些胭脂水粉,那些采买的奴才竟然一样都没有给太太准备。” 这个婆子是三姑奶奶从自家带过来的,所以称呼她为太太。 三姑奶奶三角眼一翻凌厉地看过去:“怎么会没有准备?谁给他们的胆子,莫不是这些狗奴才故意这么说实则想要私吞?” 说完三姑奶奶自己都觉得不可能,虽然她只是府里的姑奶奶,可是凭她一贯跋扈的性子,以往她想要在份例上多添些东西都没人敢说什么,就是大嫂也从不在这方面让她不快。 那婆子回道:“奴才特意去问了陆管家,管家竟然说老夫人那边发的话,府里如今少了大笔进项,老夫人发话以后各房都要缩减开支,像燕窝、人参之类贵重补品的日常供应往后都没有了;还有那水云缎颜色太过奢华也不能用。” 第五十七章 闹场 “大嫂发的话?怎么可能?那燕窝、人参以前可是隔三岔五给我送过来的,不过这回多要了几匹锦缎总不会舍不得了。” 三姑奶奶怒斥道:“没用的东西,你不会拿话砸他,我又不是府里的正经主子,即便满府缩减开支怎能缩减道寄居的姑奶奶身上?我最近身子虚想吃一点燕窝补补身子怎么就不行?还有我要的水云缎是打算用来给少爷们添置冬衣的,你连这话都不会说?” 婆子小心地道:“奴婢都说了,可管家说,说即便是姑奶奶要的东西,只要不是份例内的,以后都要自己掏银子才行,否则就是没有。” “可恶!” 三姑奶奶气得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我倒要去问问大嫂,凭什么我要的东西不给我。” 三姑奶奶带着那婆子气势汹汹杀去松柏堂,半路上碰见几个下人拿着香烛、果品正往前院走,才想起来今日是大哥和侄儿的百日祭。 想必这会儿大嫂她们应该都在前院,去了松柏堂也找不到人,于是转身又往前院走去。 刚赶到前院就被守在外场的李嬷嬷带人拦住去路。 李嬷嬷也是宁老夫人身边伺候久了的老人,见三姑奶奶过来行了个礼道:“姑奶奶请留步,法事已经开始您不便再过去了,不如就在这里站着听也行。” 三姑奶奶见被拦住火气立马又上来,指着李嬷嬷的鼻子破口大骂起来:“你这老货竟敢拦我的路,我又不是来参加法事的,我找大嫂有事要问赶紧给我让开!” 李嬷嬷身子站的笔直不卑不亢地道:“老奴不敢挡三姑奶奶的路,只是这会儿大师们正在做法事,府里的主子们都在为大将军和少将军念经祈福,您这会儿过去实在不合适,倘若姑奶奶不是来参加法事祭奠两位将军的,那暂时还请回避一下。” 这边的动静有些大,惹得不远处的下人和跪在队伍后面的几个小辈都抬头朝这边看过来,三姑奶奶见状只能压着火气不再说话。 好在她过来时法事已经做了大半,不一会儿便结束了。 宁老夫人还跪在那里兀自伤心,三姑奶奶抬脚便上前去。 “大嫂。” 宁老夫人正兀自伤心,听见声音迟疑地回过头去,就见三姑奶奶板着脸站在自己身旁。 以为她是过来上香磕头的,宁老夫人开口道:“你来了,快给你大哥上柱香吧。” 三姑奶奶压着火气道:“不忙,我过来是想问问大嫂,这次我要的燕窝和水云缎怎么大嫂还没有叫下人给我送过去,今儿一早我叫下人去领份例也没见到。” 宁老夫人正伤心听她说完竟然没有反应过来。 喻青瓷在旁听得明明白白,于是过来叫了一声姑母才道:“母亲之前就说过这事,府里如今不比公公在世时那么宽裕,各房都要缩减用度,别说姑母那里,就是我母亲如今也难得用上燕窝了; 至于水云缎,咱们库房里就有倒不用额外去买,但是守孝期间穿如此华贵的衣裳不合适,所以才没有拿出来,还望姑母见谅。” 三姑奶奶不耐地道:“侄媳妇,你母亲还没说话呢,你一个小辈插什么嘴,你才进门几日就管起长辈的事来了? 少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我一个靠着娘家过日子的寡妇想吃几口燕窝怎么了,当着大哥的灵位,我要的东西你们就说给还是不给。” 三姑奶奶嗓门有些大,这话一出惹得一旁的几位大师都看了过来。 宁老夫人这才听清楚三姑奶奶的意思,感情人家不是来祭奠自己亲兄长,而是为了自己的几口燕窝。 宁老夫人顿时气得有些站不住。 喻青瓷俏脸一沉:“当着公公的灵位我也这么说,姑母要的太贵重,我们给不起!” “你?” 三姑奶奶没想到这个侄媳妇竟然当众不给她面子,气得顿时说不出话来。 魏氏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咧开嘴笑道:“我说姑奶奶,不光是你院子里的好东西停了,我们两房早就没有了呀,如今咱们府上可是大嫂跟侄媳妇说了算,你要真能让大嫂答应,给咱们继续弄来燕窝鱼翅的补补身子那感情好,我们也都能跟着姑奶奶沾光。” 马氏也在旁欢喜道:“是呀是呀,这几个月下来整天吃素谁受得了?是该弄点好东西补补。” 一旁扶着宁老夫人的王嬷嬷看不下去说道:“姑奶奶、两位太太请口下留德,哪户守孝的人家成天惦记口福的?这会儿法事才进行了一半还没结束呢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姑奶奶您要是来祭奠大将军的就请先稍安勿躁,等法事结束了再说。” 站在喻青瓷身后的陆云初忍不住小声嘟囔道:“我还以为姑母是来祭奠父亲和哥哥的,没想到却是来找母亲给她自己要好处的。” 陆云初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周围这些人听得清楚。 三姑奶奶脸色顿时变得不好看起来,她在这府里一向跋扈惯了,就是大哥当初还在的时候都从不在她面前说句重话,更何况一个小辈。 如今见之女竟敢当众顶撞自己顿时觉得失了脸面,张嘴就想要教训几句,却被身后一只一双手紧紧握住了胳膊。 三姑奶奶恼怒地回头,才看见竟是自己的长子杨咏。 此刻杨咏一张脸涨的通红,在三姑奶奶耳边轻声提醒道:“娘,今日是大舅舅和云起表弟的百日祭,这么多人在场,还有太觉寺的大师,您这闹得是哪一出?快别说了赶紧给大舅舅上柱香吧。” 杨咏昨日还提醒过自己老娘今日做法事可不能迟到,结果老娘迟迟才过来不说,竟然还当众为了份例的事质问大舅母,此刻他实在觉得面上无光。 说完不等三姑母开口,杨咏尴尬地对宁老夫人等人道:“大舅母,表弟妹,还有表妹勿怪,我娘不是那个意思,我娘确实是来祭奠大舅舅的,不过想起这事随口一问罢了。” 喻青瓷嘴角露出讽刺的笑意:“原来三姑母是来祭奠的,可是三姑母今日这番穿戴,似乎不太合适。” 第五十八章 公账 众人都朝三姑奶奶身上看去。 三姑奶奶见众人都朝她看过来,这才注意到自己竟然穿着绛红色绣着金线富贵团花的夹袄,浅紫色的裙子下面露出颜色翠绿绣着大朵花纹的鞋子。 三姑奶奶顿时觉得老脸发烫,她根本没想着过来祭奠,所以压根没留意自己的穿戴,这时见众人都看向自己眼中意味不明更是恼恨不已,转身就给了自己身后跟着的婆子一个巴掌。 嘴里骂道:“不长眼的东西,明知道咱们是过来祭奠的,你怎么也不提醒我换身衣裳,害得我被人误会。” 那婆子憋屈地捂着脸不敢吭声。 宁老夫人叹口气道:“好了,下一轮法事就要开始了,姑奶奶还是回去换身衣裳再来吧。” 说罢不再理会三姑奶奶,自去招呼大师们开始法事。 三姑奶奶还想再说什么,被儿子杨咏硬拉着离开前院,直到进了二门回到他们住的院子里,杨咏才放开自己老娘。 三姑奶奶挣脱了儿子的手气恼道:“你拉着我回来做什么,你大舅母做事不地道,我就是要当着所有人的让她没脸。” 杨咏也难得冲三姑奶奶生气地道:“您是让大舅母没脸吗,您那是在让咱们自己没脸。” 三姑奶奶伸手就是一巴掌:“胡说什么,你翅膀长硬了敢这么说你老娘?” 杨咏抬手摸了摸被打疼了的侧脸接着劝道:“娘,咱们还是回去吧,舅舅家再好那也不是咱们杨家,咱们不能一大家子一直住在这里。 大舅母自来宽厚也从不说什么,咱们一大家子的吃喝用度府里也从来没有亏待过,偏娘还整日要这要那,儿子实在没脸再住下去。” 三姑奶奶气得又是一巴掌扇上去:“我住在自个儿娘家有什么没脸的?要回去你一个人回去,没出息的东西!” 说罢再不理会儿子径自回了屋。 心里则恨恨道:这事还没完! 在松柏堂消磨了半日,直到用过午膳宁老夫人要休息了,拿出几本账本对姑嫂两人说道:“你们两个好好看看这些账本,看完了跟我说说看懂了什么。” “是。” 姑嫂两个应下后拿着账本离开了。 整个下午喻青瓷都窝在观澜阁自己的屋子里看账本,因为有前世的经验,她看账本的速度很快,越看心里越是嘀咕,从账本上看真如婆婆所言,偌大的将军府,日常的支出近几个月来一直是进得少,出的多。 进的账目几乎一目了然,除了两位将军每月的固定俸禄,就是朝廷时而的赏赐,但是自从两位将军故去后,他们的俸禄自然也停了; 至于家里的田产和铺子还真如婆婆所说看不出任何进项,所以近几个月来账面上只有出去的,几乎没有任何进项。 仔细看那几处铺子,在京城的位置都还不错,都属于旺铺的街面上,盈利却很少,有的月份甚至没有盈利; 至于庄子上的账目就更让人看不懂了,今年秋收已过,账本上却几乎没有进项,按说这么大的两个庄子,又是在京郊不远,一年下来怎么也能挣些银子,莫非是有人中饱私囊? 看了半天索性把连翘叫过来问:“你可知咱们府里在外面的铺子是哪位管家在打理?” 连翘想了想:“这个奴婢不是很清楚,以前听老夫人跟几位管事嬷嬷议事时提过,外面的铺子好像交给了二太太和四太太的娘家兄弟在打理,具体是什么情况得问老夫人,或者老夫人身边的几位管事嬷嬷。” 喻青瓷听得皱眉:二婶和四婶的娘家兄弟?这些人在打理将军府的产业? 主仆正说着话,外面传来一阵喧闹的声音。 循声望去,就见魏氏一手拉着一个小孩子,身后还跟着一堆下人,那两个孩子正是魏氏的孙子谦哥儿和惟哥儿。 来者是客,喻青瓷忙起身招呼魏氏跟两个孩子坐下说话。 魏氏也不客气,坐定后满脸堆笑地推着两个小孙子:“你们两个刚才不是说想念婶婶了,这会儿见了婶婶怎么又不说话了?快,赶紧给你们婶婶行礼。” 两个孩子听话地上前行了礼,喻青瓷忙叫他们起身,又叫佟儿和连翘端出小厨房刚做好的点心给他们吃。 谦哥儿是陆云璋的长子,今年已经九岁了,在人前小身板挺得直直的看上去颇懂规矩; 惟哥儿今年才四岁,是二房次子陆云薄的嫡子,长得又白又胖,脸上一对乌溜溜的眼珠子在屋子里四下打转,显然很好奇的样子。 魏氏坐在喻青瓷对面,看着面前小几上放着的几本账本欣喜地问道:“呦,侄媳妇在看账本呢,莫不是大嫂要让你管家了?真是可喜可贺。” 喻青瓷随手把账本收起来说道:“哪里,母亲才刚刚开始教我和云初看账本,我这里看了半天也看不出个所以然,离管家还早着呢。 可巧二婶来了,我这里有些不明白的地方正好请教二婶。” 魏氏呵呵笑着:“你问吧,只要是我知道的,绝对知无不言。” 喻青瓷于是一副懵懂无知的模样问道:“刚才看了半天账本,怎么上面没有记载二叔、四叔他们每月上交的俸禄?咱们不是还没分家么,按理说二叔四叔他们的俸禄应该也交到公中才是,可是怎么上面都没有写到?” 魏氏不妨她问的竟是这个,不由抽了抽嘴角笑道:“嗨,侄媳妇有所不知,你二叔、四叔年纪大了在外又没有正经差事,自然没有什么俸禄,不过这些年他们可没有闲着,一直帮着公中料理府中的庶务。” 喻青瓷恍然道:“哦,原来是这样,” 话锋一转又奇怪道:“可是也不见大堂兄和二堂兄的俸禄记载,这就奇怪了,难道他们两个竟也没有差事?” 魏氏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你大堂兄前几年本是有差事在身的,可惜运气不好那差事黄了,如今也一直帮忙管着府里的庶务。 侄媳妇有所不知,你公公和夫君不在了,外面那些人情往来、铺子田产什么的事事都要人操心,可不得咱们自家人好好看着,不过是给自家管理庶务哪里来的俸禄一说? 总不能左手给他发了月银,右手又叫他交回账上充公?” 第五十九章 公账2 喻青瓷眉头皱得更紧:“原来外面那些铺子庄子都是大堂兄在管理?刚才看账本上记得铺子、庄子今年的进项实在说不过去,看来大堂兄实在不擅长管理这些。” 魏氏:“怎么可能?你大堂兄管得可尽心了,要说铺子的收益不好那兴许是下人偷懒没好好干,回头我跟你大堂兄说说,叫他再盯紧一些。” 喻青瓷话锋一转又道:“大堂兄在外没有挣到俸禄,我记得二堂兄一直在大理寺当差,怎么公帐上也不见他的俸禄记载?莫非是账房先生忘记写上去了?不应该呀!” 魏氏脸上的笑彻底消失了,板着脸道:“你二堂兄虽然在大理寺任职,可他不过是一个芝麻小官吏,每月能有多少俸禄?平日里还要跟同僚出去应酬,一个大男人身上总得有些银钱不是?所以是大哥,也就是你公公当初亲自点头说他的俸禄不必上交了。” 喻青瓷:“原来如此,看来公公对两位堂兄确实太好了,不但不用上交俸禄,每月还能从公中再领取二十两月银,啧啧,这样的好事在我们南平伯府是绝不可能有的。” 喻青瓷一副羡慕极了的表情让魏氏越发觉得,这天儿简直没法聊了,这死丫头是什么意思? 正绞尽脑汁想着说些什么,就听咣当一声巨响,两人同时朝声音出看去,就见谦哥儿和惟哥儿站在屋角,地上是一个打碎的盆栽花瓶,里面栽种的四季海棠此刻七零八落躺在地上。 原来吃完了点心两个孩子坐不住就在屋子里玩了起来,两人跑来跑去捉迷藏,结果就把屋角木凳上放着的一盆开得正艳的四季海棠撞翻在地上。 魏氏吓得赶紧从贵妃榻上站起来,上前把两个孩子推到一边又笑着对喻青瓷道: “男孩儿就是这样,调皮得紧,不过这样也好,这才是男孩儿该有的样子,若是在自己家里还一天到晚规规矩矩的,那一准儿不精神。” 说罢又对着两个孩子道:“看你们还调不调皮,把你们婶婶精心养护的花儿都给碰坏了,还不快去赔不是?” 谦哥儿不以为然地看看地上连翘正在清理的四季海棠,不想上前说话,被魏氏在身后又推了一把,这才不情不愿上前道:“小侄失礼了,还请婶婶原谅小侄。” 喻青瓷怎会跟一个孩子计较,于是浅笑着回了句没事,谦哥儿立即退后几步转身又扯着惟哥儿玩起来。 魏氏看着两个孙子满脸的慈爱,过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今日来的目的。可是刚才跟这死丫头聊了半天竟被她牵着鼻子走,眼下都不知道该说啥了。 偷偷看一眼喻青瓷,魏氏不死心地凑近喻青瓷道: “这两个孩子还有些怕生,以后我多带他们过来跟你亲近亲近,等熟悉了就好了。” 喻青瓷看着两个孩子旁若无人地在屋子里转圈圈疯玩,实在看不出他们哪里怕生。 魏氏又东拉西扯说了好些两个孙子如何乖巧可人的话,四岁的惟哥儿已经在屋子里呆不住了要往外面跑,魏氏劝了半天劝不住这才带着两个孙子离开了。 临走魏氏还殷勤地回过头来说道:“等有空了我再带他们来跟你亲近。” 佟儿看着祖孙几人走远的背影小声道:“还是别来了。” 可惜了那株被打碎的四季海棠。 喻青瓷也叹了口气,重新坐回榻上,拿出账本继续看起来。 可惜刚看了两页外面又传来喧闹声。 这回是四婶马氏的身影,身边跟着几个仆妇,其中一个怀里还抱着一个穿得圆滚滚的小男孩。 喻青瓷暗叹一声,不用看就知道那孩子是马氏八个月大的孙子禹哥儿。 马氏比魏氏更加自来熟,进门就对着喻青瓷开始各种夸,什么慧智兰心性情温柔,心灵手巧屋子里的摆设随便一弄就叫人移不开眼,不但老夫人喜爱得紧,连她这个做婶子的都恨不能讨回去做亲儿媳等等,夸得喻青瓷险些招架不住。 嘴里说着讨喜的话手里还把禹哥儿不停往喻青瓷怀里塞,说是让她们母子亲近亲近,吓得裴嬷嬷一把接过孩子直接递到一旁的奶娘手里。 “我们少夫人从小没有抱过小孩子,小心失了手。” 马氏看了一眼并不以为意,继续用她那特有的铜铃嗓门道:“侄媳妇一看就是有福之人,性情又温婉可人,将来谁家孩子要是有幸养在侄媳妇膝下,那可就造化大了。 要我说养孩子还是要挑年纪小尚不知事的,从小养在身边,这样将来长大了孩子只会认你这个养母当亲娘。 刚出生的孩子太娇贵也不好养,像我们禹哥儿这样的说大不大还不到一周岁,不知事又比襁褓中的婴儿好伺候,再合适不过,你说是不是?” 喻青瓷听明白了,这位也是来自己面前推销自己孙子的。虽然过继的事没有正式提出来,但是显然两位婶婶已经开始未雨绸缪了。 马氏看见桌面上的账本又是惊叫连连:“呦,侄媳妇在看账本呢,莫不是大嫂要让你管家了?真是可喜可贺。” 马氏跟魏氏不愧是妯娌,两人说的话都一模一样。 喻青瓷但笑不语,佯装收拾面前的账本。 一边随意说道:“哪里,母亲才刚刚开始教我和云初看账本,我这里看了半天也看不出个所以然,离管家还早着呢。 可巧四婶子来了,我这里有些不明白的地方正好请教四婶。” 马氏一拍大腿:“呦,侄媳妇可算是问对人了,账本有什么难的,我虽然不管家但是多少知道一些,你有什么看不懂的尽管问我。” 说着马氏就要伸手去拿账本,喻青瓷把账本挪开交给佟儿,让她收起来。 马氏扑了个空,讪讪一笑收回了手,话说府中的账本她还真没有翻看过,心里其实挺稀罕的。 喻青瓷:“我想问的不是账本的事,我刚进门,对咱们府里很多事都不了解,就想随便问问,比如咱们将军府外面的铺子,庄子那些产业具体都是谁在管着?听二婶说是大堂兄,我看咱们府里的产业还不少,大堂兄一个人想必一定很忙,想想真是辛苦大堂兄了。” 第六十章 公账3 马氏不屑地撇撇嘴:“这有什么难的?显得云璋有多能耐似的,那些铺子,庄子自然都有专门的掌柜、庄头在管着,他也就是往各处转转,充个场面而已能有多累?” 喻青瓷:“四婶说得是,咱们家签了身契的下人这么多,挑出几个机灵点儿的去外面当掌柜、庄头,帮主子管外面的产业的确是个好办法。 不过我看好几个铺子竟然一连几个月都没有多少盈利,看来是那些掌柜的不经心,还是跟婆婆说一说干脆换掌柜算了,反正都是签了身契的下人,不行就换。” 马氏有些不乐意了:“谁说都是签了身契的下人?庄子且不说,那些铺子上的掌柜并不是咱们府上的下人,都是请的自家亲戚,哪来的什么身契,难不成请自家亲戚去铺子里帮忙还要人家签身契不成?说出去不怕人笑话死。” 见喻青瓷一副懵懂的样子,马氏面露得意道:“咱府上做买卖的铺子其实不多,但也有个十来间,大嫂一个人哪里打理得过来? 我和你二婶闲着也是闲着,就主动帮忙把这活儿担下来一部分,一家管五个铺子,都是叫的自家亲戚在铺子里守着。 比如我娘家兄弟多,如今几个兄弟都在铺子上做掌柜,正好一人守着一个铺子;还有你二婶管的铺子也是如此,都是请的娘家兄弟当掌柜,有我们这些亲戚帮忙大嫂就不用为铺子的事操心了。” 哦—— 喻青瓷拉长了音调,老神在在说道:“看来二婶四婶的娘家兄弟这掌柜当得实在不怎么样啊。” 马氏把脸一沉:“侄媳妇什么意思?” 喻青瓷翻了翻手里的账本说道:“我看账本上面记的有关铺子的收支情况,这一年的收益实在是少得可怜,尤其最近几个月案板街、东林巷那两处地段最好的几间铺子竟然一点盈利都没有,其中两个月还是亏空,也不知道那些亲戚是怎么管的,还有这亏空,到年底是不是得他们自己填补进去?” 马氏听得脸一下子绿了,案板街、东林巷这两处都有她管辖下的铺子,不由提高了嗓门说道:“你胡说什么呢,做生意是盈是亏这谁能说得准,怎么可能让亲戚们去填补?我们好心给大嫂帮忙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怎么就说到让我们填补亏空的份上了?侄媳妇你到底没管过家这些话可不能随便说。” 喻青瓷依旧风淡云清的语气道:“也是,回头我问问母亲这些亲戚是怎么当掌柜的,按说几处铺子地理位置都不错,只稍微用心一些也不至于分文不挣还要亏了,总得找找原因。不然照这么下去铺子挣不了钱反而往里面亏钱,还不如卖掉算了。” “卖掉?” 马氏一听就急了:“这可不行!卖了铺子我娘家几个兄弟到哪儿找这么好的活干?不就是亏了一点银子至于这么大惊小怪。” 喻青瓷莞尔一笑:“四婶真是财大气粗,原来在四婶眼里这点银子根本不算什么,亏了就亏了。” “你——” 马氏还想再说什么,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三姑奶奶的声音。 马氏仰着脖子朝窗外看去,果然就看见三姑奶奶的身影。 等人进来才看清不光是三姑奶奶,身后还跟着一大串,其中就有她的三个小孙子。 见一帮人进来,马氏的脸色更不好了,直接斜着眼看过去道:“三姑奶奶怎么有空过来?前日三姑奶奶还跟我说寡妇的院子晦气,没事不要踏入,怎么你今儿不怕晦气沾身了,还把三个孙子都带过来?” 三姑奶奶闻言狠狠瞪了马氏一眼道:“你都不怕晦气我怕什么?” 说完带着几个孙子径自进来坐下。 三姑奶奶坐下后招手让三个小孙子站到近前,板着脸吩咐道:“还不见去过你们姨母?” 三个孩子显然很听他们祖母的话,立刻乖巧地转过头对喻青瓷行晚辈礼: “姨母安好。” 三姑奶奶依旧一副生人勿进的面孔,语气生硬道:“这是我那不成器的三个孙子,这两个是你大表哥的儿子,大的这个已经七岁,如今在学堂跟着先生读书,平日很是省心;小的这个今年才三岁,最是好养活的时候; 中间这个是你二表哥的孩子,今年已经四岁,已经跟着先生开蒙,教养上也不用费多少心思;” 喻青瓷:…… 马氏在旁冷笑连连:“都已经认过亲了,这几个孩子侄媳妇又不是不认识,三姑奶奶实在不必特意带过来再认一次。” 三姑奶奶并不理会马氏,依旧对着喻青瓷道:“侄媳妇,我今日把三个孙子带来想必你也知道是为了什么,正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总要挑一个可心的孩子养在身边才是。 我是云起的亲姑母,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侄子死后无人烧香磕头,所以才想着把我这三个孙子带过来给你好好看看,我也不图你感激,谁叫云起是我的侄子呢,他的事我这个当姑母的必定要放在心上。” 话还没说完,马氏忍不住了:“我说三姑奶奶,云起他姓陆,这将军府是我们陆家的,你的孙子他们姓什么?他们姓杨!我们陆家又不是没有子嗣需要过继一个外姓人?” 三姑奶奶总算看见了一旁的马氏:“我是陆家出嫁的姑奶奶怎么能算是外人?总归他们是我的亲孙子我说行就行,倒是你和四弟,竟把主意打到大嫂头上,说出去这才是丢人!” 马氏也拉下脸来反驳道:“都是自家骨肉,大哥跟云起没了我们愿意把儿子或是孙子过继给大房谁也管不着,只要大嫂跟侄媳妇点头,无论看上我家哪一个孩子,我们夫妻绝无二话。” 三姑奶奶冷笑:“侄媳妇进门前大嫂可是承诺给南平伯府的,等侄媳妇嫁过来以后要挑一个孩子过继到她膝下,如今你一个隔房的婶子,是要替长房做主了?也不想想南平伯府认你是哪根葱!” 马氏气得脸都绿了,指着三姑奶奶连声道:“说我们替长房做主,那你又安的是什么心?当谁看不出来,你不也是想叫她们替你养孙子以后好吃绝户。” 第六十一章 管家不易 三姑奶奶顿时脸色更黑,没想到这个蠢货竟在侄媳妇面前把话说得如此直白,两人索性你一言我一句吵了起来。 喻青瓷端着茶杯默默吃茶绝不插嘴,双方吵了半天最后不欢而散,等两拨人气冲冲各自带着孩子走了之后,她才后知后觉想起这是在她的地盘。 裴嬷嬷在旁笑道:“这就对了,这事咱们不急,自有人比咱们着急,所以少夫人暂且不用烦心先看看再说。” 喻青瓷放下茶盏也感慨了几句,于她而言还真是不必着急,所以再次去松柏堂时把这事当笑话讲给宁老夫人听,也劝她老人家不要着急,只要她们婆媳在这件事上不吐口,任这些人说破天也是白搭。 宁老夫人笑着接话道:“好,以后我就听你的,咱们不着急。” 说着又对女儿说道:“好好跟你嫂子学学,你嫂子比你大不了几个月,却是个十分稳重又聪慧的,万事一点就透。还有我让你们看的账本,你嫂子已经看完了,且说起里面的账目头头是道,你呢?” 陆云初被母亲一说有些赧然地道:“是,女儿一定跟嫂子好好学,只是那些账目实在是太难懂了,我看一会儿脑子就转不过来了。” 陆云初有些难为情地低下头,看账本这方面她实在是佩服自己的嫂子,正如母亲说的嫂子只比她大了几个月,说话做事却像年长她十几岁一样,唉,比不过就是比不过。 宁老夫人嗔怪地用指头点点女儿:“你呀,赶紧给我打起精神来,如今在自个儿家里我们还能包容你,等以后嫁到人家家里可没有人管你能不能看懂,只会笑我们做长辈的没有把你教好。” 陆云初吓得坐直身子道:“母亲,我不嫁人,我这一辈子都陪着你和嫂子哪里都不去。” 这句话一说出宁老夫人和喻青瓷都变了脸色:“胡说什么,女孩子哪有不嫁人的?” “妹妹莫要胡说。” 不怪两人紧张,这个世道本就对女子苛刻,只有庵堂里的姑子才可以不嫁人,寻常女子即便贵为皇家公主,到了年纪也得嫁人。 而且在本朝,但凡有女子过了二十岁还不嫁人的,就连官府都有资格上门过问的。 陆云初见两人一脸严肃的样子只有举手投降的份。 三人看了一会儿账本,喻青瓷把自己从两个婶婶那里问出来的话学了一遍。 宁老夫人等她说完又是一声轻叹,然后跟两人细细讲起府里眼下的财务状况。 将军府这些年靠着大将军父子二人挣回来的财富也积攒了一些家底,宁老夫人也算是有经营头脑的,每次有赏赐下来,她都会趁手头宽裕买下一两间铺子或者庄子来扩大基业。 可是因为经营不善,后面陆续又卖掉了一部分,到如今只剩下十几间铺子,庄子则更少,只留下了三个靠近京郊的大庄子,其余的全卖了。 如今这些产业里大部分的铺子交给二房和四房打理,剩下一部分则交给了府中几个老管事,比如那三个大庄子。 这几个管事都是当年跟随大将军上过战场的将士,这些人做事也确实忠心,可是毕竟都是武将出身,于经商方面不太擅长,所以他们管辖下的产业一年下来也是收入微薄。 整个将军府主子加上下人总共百余人,这么一大家子每日睁开眼的吃穿用度就是一笔,这些年二房四房都住在将军府,他们的吃穿用度,月例银子包括小辈们的亲事,花用的全部都是公中的银子。 所以偌大的将军府,真正挣银子的只有两位将军,而花销却是一大家子。 如今两位将军战死沙场,将军府没有了最大的经济来源,很快便出现了颓败之势,宁老夫人无法不得不在府里消减开支,却引来二房四房那些人的诸多不满。 说到这里宁老夫人感叹道:“以前大将军和云起在时,这些小事我从不跟他们计较,久而久之到把这些人的胃口都养大了,如今府里缩减开支,他们就觉得是我这个大嫂委屈了他们。 昨日,大厨房给各房送晚膳,你三姑母那里少送了一份炖汤,你三姑母竟叫下人来松柏堂跟我讨要。” 宁老夫人想起昨日在下人面前的难堪不禁眉头皱得更紧,当家主母不是那么好做的。 喻青瓷默默听完不由出声问道:“三姑母这回似乎在府里住了有一段日子了,她婆家人怎得也放任不管?” 宁老夫人眉头皱得更紧:“她公婆都已经过世,丈夫前些年也死在战场上了,儿女也都已经成家,如今的杨家属她最大,谁能管得了她?” 许是觉得都是一母同胞,将军府能一直养着二房和四房也应养着她一家子,所以三姑奶奶即便已经出嫁这么多年且有儿有女,还时不时拖家带口回来常住。 宁老夫人提起这个出嫁的姑子就头疼,当年是她自己相中的妹夫,后来妹夫不幸在战场上牺牲,小姑子却把妹夫的死算在自己亲大哥头上,认为是自己的亲大哥不该派她夫君出战当先锋,才让他夫君战死。 久而久之大将军也觉得是自己没有保护好妹夫,对妹妹的胡搅蛮缠便多了几分包容,私下里还跟她说都是骨肉亲情不能厚此薄彼,结果纵容得这个小姑子越发在她这个长嫂面前颐指气使。 喻青瓷:“三姑母家的日子应该不差吧?而且三姑父是战死的,以三姑父的职位朝廷应该发了相应的抚恤金的。” 宁老夫人:“这是自然,你三姑父的抚恤金全部都交给了你三姑母,可在你三姑母眼里这点银子算什么?这些年你三姑母家里婚丧嫁娶,给几个侄子娶媳妇,甚至安葬她公婆,咱们府里都是出了大笔银子的。 俗话说的好升米恩斗米仇,这些年将军府养着他们这么多人,却养得他们胃口越来越大,眼睛总盯着公中那点儿基业,就怕自己这一房吃了亏。” 所以如今偌大的将军府,表面上看起来产业众多花团锦簇,实则真正能挣钱的地方少之又少,而且府里上上下下百余口人每日都要吃穿用度,如今已经开始坐吃山空。 第六十二章 管家不易2 喻青瓷和陆云初两人听得心惊不已,喻青瓷出声道:“虽说长兄如父,可是眼下公公已经不在了,母亲大可以提出分家,做为长兄长嫂,大将军和您已经做得够多的,哪里有养活弟妹一辈子的道理?长期下去养成他们的惰性反而是害了他们。” 宁老夫人长长叹了一口气:“你当我没有想过这事?以前你公公在时提过一次,还是你公公亲自开口提的,可你二叔四叔他们,唉——” 宁老夫人想起以前的事又是一声长叹:“都是有儿有女的人了,竟然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嚎,说什么舍不得离开长兄,长兄常年上战场,他们要留在将军府帮我这个长嫂守好门户。 你二婶四婶做的更难看,干脆带着儿女跪在你公公面前一番唱念做打,哭诉她们的不容易,只有守在兄长身边才能安心。” 喻青瓷忍不住腹诽:真真是不要脸! 面上却不敢表示出来。 宁老夫人:“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摊上这样的亲兄弟,我们总不能硬把人赶出去,传出去就是我们做哥嫂的欺负人,容不下穷兄弟了。 如今大将军和云起都没了,我这个当长嫂的根本压不住他们,这个时候想要把他们分出去更不容易。 你们也看见了,如今他们只想着把自家的儿孙过继过来,到时候我们长房就由他们说了算了。” 陆云初气愤说道:“他们想得美,将军府的一切都是父亲和大哥流血挣来的,跟他们没有一分一毫的关系凭什么分给他们?就是让他们净身出户都使得。” 宁老夫人和喻青瓷两人沉默不语,话是这么说,可是别说净身出户,那些人如今打的就是吃绝户的主意,只要得了大房嗣子的位置,那么整个将军府的产业将来都得归到嗣子名下。 到时候她们婆媳三人的日子可想而知。 宁老夫人人看向喻青瓷:“这次跟伯府结亲过门,我顶着他们的压力硬是拿出了足够丰厚的聘礼,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说起聘礼,喻青瓷一开始只以为将军府财大气粗所以聘礼便给的丰厚,如今算是明白过来。 于是点头道:“我知道。” 宁老夫人怕自己斗不过那两房人,守不住长房的产业,索性趁着这门亲事把手中大部分的财物都做为聘礼拿出来。 而聘礼一旦送出去就是儿媳妇的东西了,以后即便分家那些人也休想打儿媳妇嫁妆的主意,于长房算是保住了一部分财产。 所以聘礼的事也是宁老夫人动了一次心思,目前看来至少保住了大半的家产。 喻青瓷想起自己那些嫁妆,南平伯府为了彰显对女儿的疼爱,将军府给的聘礼一样都没有扣下来,全部都放进嫁妆里抬了回来。 不过这么一来一回,所有的聘礼就成了喻青瓷自己的东西,跟将军府再没有关系。 这也是约定俗成的事,哪家给新娘子的聘礼都是这么算的,当然,若是新娘的娘家不地道扣下这些聘礼不给新娘子那就另说了。 前世喻青妍嫁进来,所有的聘礼也都抬了回来,可是不到三年喻青妍卷了所有的财物与人私奔,就连给小姑子的嫁妆都卷走了。 将军府树倒猢狲散,小姑子也是在那件事不久就夭折了,具体是怎么回事她却不清楚。 她暗暗发誓,这一世一定要护住长房,决不让云初这个小姑子出事。 喻青瓷开口道:“即便如此,可是看婆婆刚才处理一日的开支,显见咱们家并不是铺张浪费的,即便养活了那些人,也不至于这么快就捉襟见肘。” 宁老夫人点头:“是,养活他们只是其中一笔开销,的确不至于把府里吃穷。但你有所不知,每年府里还要拿出一大笔支出,用于养活将军麾下牺牲的将士的家眷,还有在战场上受伤落下残疾,退伍后无法生活的将士。这才是重头。” 喻青瓷一听这话陡然想起以前四婶说过的:“没得每年能拿出一大笔银子养活外人,到了自家亲侄子侄女却屡屡哭穷的。” 喻青瓷不解地问道:“可是那些死去的将士朝廷不是也发有抚恤金吗?怎么还需将军府出钱养着?还有那些退下来的将士,或多或少也能得到一些补偿。” 话说出口,其实喻青瓷心里也有些打鼓,她活了两世对于军中的事虽然知道的不多,但好歹了解一些。 朝廷的抚恤金因将士的级别而异,级别越高得到的抚恤金越多,往往也没人敢明目张胆克扣; 而那些中底层的将士,抚恤金其实根本没有多少,即便家人全部拿到手也支撑不了多久就所剩无几。遇上家里有老有小拖累大的,没了挣钱的男人,那点抚恤金实在是杯水车薪。 还有那些残疾的退伍士兵,说是有补偿其实真正拿到手的银子根本没有多少,有些外乡的士兵甚至都不够回家的路费。 宁老夫人叹了口气解释道:“话是这么说没错,但大将军自己本是穷苦人出身,深谙底下人养家的不易,这些年一直救济那些困难的属下,那些下属谁家日子过不下去,他知道了都不会袖手旁观,这么多年下来,就收留了许多。” 喻青瓷:“那些人都安置在哪里?” 宁老夫人:“除了少部分合适的留在府里做护院下人,无家可归的残疾将士和死去将士的家眷大都安置在郊外几个庄子上,干一些力所能及的活,好歹能有口饭吃维持生计。 这些年下来,咱们收容的将士和家眷多了,庄子上的活计用不了那么多人,需要的开支越来越大,所以每年府里都要拿出一笔银子出来补贴进去,才不至于让这些人挨饿。 以前你二叔四叔对于将军府出银子养活这些人颇有微词,但是有大将军压着他们不敢多说什么,如今大将军不在了他们在我面前已经说了好几次,想把那些人都赶走。 可是他们是大将军生前留下的人,如今大将军人不在了,我怎能不顾他的声誉去做那样的事?” 陆云初在旁忍不住道:“二叔四叔他们有什么资格撵走那些人?那些人虽然依附我们生活,可是绝大多数人都是凭自己的能力吃饭,又没有要我们白养活; 我看只要不用养他们两房,咱们就能省下好些银子呢。” 第六十三章 讨好 喻青瓷其实也这么觉得,看账本上这些年养活大房二房所花费的银子可比贴补到庄子上的多多了。 还是要想办法把这两房人分出去单过,这件事宁老夫人看来是指望不上了,还不如自己想想办法,实在不行把父亲南平伯搬出来用一用。 三人说了半天的话,王嬷嬷在外面等不下去索性进来回禀:“老夫人、少夫人,都累了半天了,还是先用早膳吧。” 宁老夫人这才想起只顾着说事到现在她们还没有吃早膳,忙笑着道:“瞧我这老糊涂,自己不知道饿竟把你们两个也给忘了,好了,先不说这些了,你们陪我去用饭吧。” 喻青瓷和陆云初也收拾好心情搀扶着宁老夫人移步正房。 那日认亲宴过后,将军府一日三餐各房便分开在各自的院子里用,都是统一由大厨房做好,再由下人装进食盒里送进各房。 长房的主子也就她们三个人,所以每日的早、午两餐姑嫂两个都是来松柏堂陪着宁老夫人一起用。 直到中午忙完了手头的事,姑嫂两人正准备告辞,却听见外头小丫头报说大爷过来了。 小丫头话音刚落,陆云璋已经掀帘子走了进来。 喻青瓷眉头一皱没有说什么。 “侄儿见过大伯母。” 陆云璋进来后先是恭恭敬敬对宁老夫人行礼问安,然后又跟喻青瓷和云初互相见过礼,这才神色恭谨地上前几步站在宁老夫人面前。 陆云璋:“今日回来路过膳食斋,正好看到膳食斋的老师傅做的云腿芙蓉酥刚刚出锅,知道大伯母爱吃这家的点心,所以就赶紧买回来孝敬大伯母,这会儿还热着,大伯母快尝尝。” 说着把手里的油纸包递给一旁伺候的仆妇。 宁老夫人刚吃过午饭本不想再吃,但是见陆云璋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便随手拿起一块芙蓉酥吃了两口,一边吃一边点头道:“这新鲜的芙蓉酥味道就是不一样,云璋有心了,可吃过午饭了?” 陌云璋笑着道:“侄儿一心想着赶紧把芙蓉酥给大伯母送回来,还没来得及吃呢。不过大伯母不必担心,待会儿我就回母亲那里去用饭。” 喻青瓷听后不禁抬眸看了他一眼,这个大堂兄还真是有心,一回来午饭都来不及用就先奔大房这边,连自己母亲都排在后面,说出去谁不赞一声大堂兄仁义? 陆云璋看着宁老夫人吃完了一块芙蓉糕脸上的笑意更加热切,转头招呼喻青瓷和陆云初一起尝尝。 又说道:“对了,前些日子听云初身边的丫头说你在找一本《西域游记》,便替你留意了,今日外面的书肆终于有了货,我便替你买回来了。” 说着又从怀里掏出一本包装精良的书递过来。 云初一听是给她买的便伸手接过一看,眼前便是一亮,还真是她一直想要的那本《西域游记》。 拿在手里翻看了几页,云初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这正是我要找的书,之前我叫人找了好几家书肆都没有买到,多谢大堂兄。” 陆云璋笑得一脸敦厚:“这有什么,以后要是想看什么书只管告诉我,我时常在外奔走买东西也方便。” 陌云璋坐下后对喻青瓷道:“三弟妹,听我母亲说谦哥儿和惟哥儿两个淘气,把你屋子里精心养着的绿植给弄毁了,实在是对不住,我这里替他们向弟妹道歉。” 喻青瓷:“大堂兄客气了,不过一盆绿植而已算不得什么,好在谦哥儿和惟哥儿没事,要不我才担心呢。” 陆云璋笑得一脸感激:“弟妹关心那两个调皮猴儿,我却不能当什么都没有发生,所以今日特意去花市重新买了两盆,兴许比不上弟妹那里的,但好歹是我的心意,刚才已经让人送去观澜院了。” 喻青瓷只好再次道谢。 说完这些陆云璋看着宁老夫人又道:“大伯母,今日我去庄子上巡查,这不眼看入冬了,庄子里那些人到现在该准备的炭火、冬衣这些还都没有准备,我想这这几日一并把这些过冬需要的都采买齐全给送过去。” 宁老夫人微微点头:“嗯,应该如此,你费心了。” 陆云璋:“我大略算了一下,今年冷的早,外面炭火,棉花都比往年要贵上一些,两个庄子加起来怎么也得花费五百两。” 宁老夫人:“是比往年要贵一些,不过该买的还得买。” 陆云璋:“那这银子?” 宁老夫人看向身后的大丫头素锦道:“去把支银子的对牌拿来。” 喻青瓷心里又是一动,看向一旁的陆云初,小姑子静静坐在那里听着脸上的表情很平常,似乎已经司空见惯。 陆云璋拿到对牌脸上的笑更加热切,喻青瓷一脸懵懂地出声问道:“怎么还要给庄子上采买过冬的物品?我虽从小在外地长大,可是家里也有几个庄子的,每年只见过庄子上的管事给主家交粮食、收成的,还从来没见过主家连庄子上用的炭火棉花都要管,莫非京城这里都是这样的规矩?” 陆云璋脸上的笑顿时僵住,表情尴尬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陆云初抢着说道:“我也好奇京城其他大户人家是怎么管理庄子的,之前出去参加各府千金举办的宴会偶尔说起过自家的庄子,只听说这一年庄子赚了多少,从没听说过还要往外掏腰包养活庄子的。 唉,看来是咱们家跟人家不一样。” 宁老夫人嗔了一眼女儿道:“休要胡说,不过是替庄子上那些老弱之人添些衣物叫他们好过冬,怎么就是养活她们了。” 喻青瓷:“这几日看账本,不禁想起我娘家在宥阳的那两处庄子,不过几百亩的庄子每年除了粮食的进项,一年到头送进府的瓜果蔬菜,家畜家禽,野生活物、药材干货等等不计其数。 咱们家两处千亩的大庄子,又是京城郊外上好的良田,一年到头的进账却少得可怜,如今大堂兄要给庄子上采买一下子就是五百两,实在叫我有些吃惊,怪不得账本上庄子这一处叫人没法算账。” 姑嫂俩你一句我一句,说得陆云璋脸上青白交加不断变换颜色。 第六十四章 各有心思 嘴上想要解释却只能发出一个单音:“这……” 宁老夫人笑着打圆场道:“咱们家庄子上不太一样,之前不是跟你们说过了吗,再说一年也就这一回,虽说花费了些银子,可庄子上那些人过得好了,也算咱们家的一个大功德。” 陆云璋忙顺着宁老夫人的话说道:“对对,是这个理儿,也不是非得花这么多银子,回头我好好在市面上转转,银子肯定会省着花,等办完了这事剩下多少自然会退回来的。” 喻青瓷浅笑道:“我们自然是相信大堂兄的,辛苦大堂兄了。” 陆云璋很快告辞离开。 陆云初立刻朝宁老夫人不满地道:“母亲,你也太好说话了,他说要五百两银子你就直接给他了,谁知道他从中捞了多少好处去?我可不信这些银子他能花多少到庄子上。” 宁老夫人无奈道:“你这孩子,以后当着你堂兄的面不许再口无遮拦的,如今不比以往,咱们大房就剩下咱们娘三个孤儿寡母的,外头那些琐事只能靠你大堂兄他们几个照应着,不过花了些银子,咱们少操多少心。” 喻青瓷无奈地看了一眼婆母,这个婆母也太好说话了,说好听些是心慈,说难听些则谁都好拿捏。 刚才还跟她们姑嫂诉苦府里的艰难,入不敷出,转头就给出去五百两眼都不眨一下,这是本着息事宁人、破财消灾的处事原则。 喻青瓷:“大堂兄管理庶务确实辛苦,但能力平平也是显而易见的,其实我觉得我看咱们家下人里其实有几个看起来很不错,比如陆管家,还有,他手下那几个,一看都是在外面跑惯了的。” 宁老夫人:“你说的这些人都是在战场上跟随大将军好多年的,后来多多少少负了伤便退下来在咱们府里做事,最是可靠不过。 一开始家里的庄子铺子就是陆管家挑忠心的人管着的,有了收益后,二房四房那些人便坐不住几次三番找大将军纠缠,大将军不耐烦了干脆就换他们管着,现在要重新收回来,怕是不容易。 唉,再说吧。” 喻青瓷:…… 沉默一会儿喻青瓷似乎不经意问了一句:“大堂兄如今进母亲的屋子如此方便么,都不用丫头来报?” 陆云初一听这话不禁抬头看向母亲,宁老夫人也皱起眉头,开始回想刚才陆云璋是怎么进来的。 一般大家族里的规矩是小辈来长辈的院子请安,又是男丁,一般都要等丫头进来禀报后,等长辈允许才会进来,所谓礼不可废,何况是隔房的侄子。 宁老夫人却想不起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侄儿来自己这里已经不需要得到她的允许,多数时候都是直接进来的。 喻青瓷见两人沉默也不吭声了,点到为止即可,有些事需要老夫人自己想明白,才会主动提防。 姑嫂两个出了松柏堂,喻青瓷挽着小姑子不经意地问道: “大堂兄经常这样来母亲这里支银子么?” 陆云初暗自翻了个白眼:“何止是大堂兄,那些人真是贪得无厌,每月领着公中发的月银还嫌不够,时不时还要另起名目。 以前二叔三叔都经常找父亲支银子,后来父亲不在了,他们不好意思直接来找母亲,就撺掇两个婶婶过来。 母亲也是太好说话了,我劝了好几次母亲都不当回事。” 喻青瓷:“那二婶四婶她们来要银子又是什么名目?” 云初:“四婶无非拿四叔说事,比如在外头看上了什么字画,那是雅事也不好拦着; 二叔更是没法说,一年前二叔在外头又看中了一个女子,回头就管母亲要钱,本来是要纳回来当姨娘的,恰好父亲回来,知道了这事把二叔叫过来骂了一顿,才让二叔打消了这个念头。” 喻青瓷回过神来:“公公不答应吗?这又是为什么?” 二叔、四叔既然后院都有姨娘,怎么这回倒不许了? 陆云初:“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后来听说那姑娘嫁给了父亲手下一个年轻的武将。” 喻青瓷若有所思又问道:“那二叔就任由那姑娘嫁给别人?” 陆云初:“二叔被父亲当着府上所有人的面上了一顿家法,然后关在院子里好几个月才放了出来,二叔放出来后很长一段时间都很消停。” 感情这里头还真有欺男霸女这档子事? 云初竟然连这种隐私都跟她说,显然是没有把她当外人,想让她对府里那些人多了解一些。 不过这到底是长辈做过的事,做为晚辈还是少议论为妙。 回了观澜阁,裴嬷嬷见她眉头紧锁的样子忙心疼地叫白芍和木兰去打热水,自己亲自端了沏好的红枣枸杞茶端到喻青瓷面前,然后说道: “少夫人,刚才大爷叫人搬进来两盆花儿,说是赔给少夫人的。奴婢叫人放在屋子里了。” 喻青瓷一看,陆云璋送来的竟是两盆开得正艳的茶花,这种花之前娘亲在宥阳的宅子里养过,所以喻青瓷很快认出来这两盆其中一盆叫一捻红,另一盆是迎松白雪,都是茶花中的极品,比之那盆被打碎的四季海棠,价格更胜一筹。 喻青瓷随口说道:“既然送来了就摆在屋子里吧。” 见主子情绪不高,裴嬷嬷小心问道:“今日少夫人又受累了?” 今日是佟儿一直跟在主子身边,闻言插嘴道:“可不是?不光少夫人,就连奴婢在一旁听了都觉得心累。” 说着目光看向喻青瓷,喻青瓷懒懒地递了一个眼神,反正她是不想多说一句。 佟儿会意立即巴巴儿地把松柏堂听到看到的大致跟裴嬷嬷讲述了一遍。 裴嬷嬷听完哪有不明白的,感叹道:“这位大爷表面看起来一副敦厚可靠的模样,内里的小心思还真是不少。” 转而又有些担心地问道:“依老夫人的性子,怕是对这位大爷的印象已经很不错了,这样长久下去保不齐老夫人哪天心一软便松口了。” 喻青瓷:“若是没人在旁提醒,这事还真说不定,不过裴嬷嬷放心,我会留意的。” 这件事还真不能掉以轻心,就凭陌云璋今日出入松柏堂如此方便,足以说明老夫人身边的下人大部分已经被他买通。 倒不是说这些下人会听二房人的话真对老夫人做什么坏事,只要她们在日常小事上给二房这些人行方便,或者在老夫人身边多说大爷的好话,这样潜移默化下,时间久了难免老夫人不受影响。 第六十五章 外男乱闯 裴嬷嬷感叹道:“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这高门大户里多数都是几代同堂,父母儿女、兄弟妯娌的一大堆挤在一个大宅子里,你算计我我算计你,每日里无事也要生出几桩事来。 哪里还能像当初咱们在宥阳老家,偌大的宅子里就伯爷和夫人守着小姐少爷几口人那么自在,少夫人,咱们只能慢慢适应。” 喻青瓷自然清楚这个道理,也不多纠结,缓缓说道: “老夫人身边的王嬷嬷看着倒是个明白人,嬷嬷没事多跟她走动走动,还有外院的陆管家,把大堂兄给庄子上采买炭火的事透出去,让陆管家盯着些,查出什么端倪再报给老夫人听。” 裴嬷嬷:“是,老奴都记下了。” 晚上躺在床上,喻青瓷竟然失眠了。 心里有些郁闷,不是说寡妇的日子空虚寂寞最难熬吗?怎么她自从嫁过来后几乎每天都忙的几乎无暇安排自己的时间? 早上天未亮就得起床去松柏堂请安,之后跟着婆母学习管家理事,中午陪着婆母用完午膳,伺候小憩后再带着一堆账本回来,还要应付一些时不时跳出来蹦跶的鸡零狗碎,令人烦不胜烦。 似乎离她想象的关起门自清净,花前月下独逍遥的自在日子相差甚远。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她可是个寡妇啊! 这日想起老夫人吩咐的话,喻青瓷打算去后花园看看下人把园子里的几处暖亭收拾出来没有。 快要入冬了,府里很多地方需要提前准备好。虽然天一冷去逛园子的机会少了,但是必要的修缮还是要提早做好。 于是带着佟儿和连翘去了后花园。 一路走过去查验了两处暖亭,下人还算手脚麻利该收拾的地方都收拾的不错,喻青瓷满意地往前继续走。 几人刚走到湖边假山处,远远的就听见前面传来女子焦急的声音:“杨家表哥你别过来,别再往前走了。” 其中竟还夹杂着年轻男子的笑声,听那声音怎么像是云初,喻青瓷心里一紧往前疾走了几步。 很快看见前面石桥上陆云初带着两个丫头站在那里,她们对面则站着一个穿着宝蓝色锦缎披风的人,看背影像是个年轻男子,此刻正伸开双臂拦住陆云初几人的去路。 虽然只能看到这人的背影,但不难看出其举止轻佻,显然是在有意为难。 此刻这男子正朝陆云初几个女子步步紧逼,陆云初急得连连往桥上退去,不料脚下一滑险些滑倒。 身边两个丫头急忙扶住了她,其中一个见那公子还往前凑,站直身子挡在那人前面高声道: “表少爷请留步,这里是后宅,表少爷实不该出现在此处。” 就见那公子直接抬起胳膊似乎要动手。 看到这里喻青瓷顿时俏脸一沉,她身后的连翘则提高声音喊出来:“七姑娘,我们少夫人到了。” 那公子伸在半空的手顿住,闻声转头看过来,喻青瓷认出这是三姑奶奶的小儿子杨奇,怪不得云初刚才喊杨家表哥。 三姑奶奶共生了三个儿子一个女儿,这次回来常住除了带着几个孙子,还有大儿子杨咏和小儿子杨奇。 喻青瓷跟他们见面不多,不过从仅有的几次碰面中便看得出,大公子杨咏明显是个木讷老实说话沉稳的人,而这个杨奇就不一样了,长得瘦瘦高高,说话举止轻佻,眼神飘忽,一看就不是个稳重踏实之辈。 这杨奇已经过了弱冠之年,年纪轻轻既不读书考功名,也不见做什么正经事,整日不是窝在三姑奶奶的院子里,就是带着小厮出门一去就是一整天,绝对的游手好闲之辈,没想到今日竟在这里碰上了。 杨奇瞧见身后走来的几名女子,一双精亮的小眼睛更添上几分笑意,上前几步歪着脑袋拱手施了一礼道:“请表嫂安。” 陆云初已经被丫头扶起来,见是嫂子忙跑过来藏在喻青瓷几人身后。 喻青瓷安抚了她几句便转向杨奇问道:“杨家表弟怎么会在这里?” 杨奇定眼看去,眼前女子清风淡月、身形窈窕,那张不施脂粉的俏脸更是人比花娇。 不由笑得更加轻浮,大大咧咧道:“今日闲来无事,索性进园子里逛逛,不想竟碰见了表嫂。 嗯,还有表妹,看来今日我来园子里算是来对了,刚才见到表妹一时激动想跟表妹说说话而已,没想到表妹竟如此胆小,算我失礼,失礼了。” 嘴上说着失礼,那眼神还是放肆地在姑嫂两人身上扫来扫去,让人觉得很不舒服。 喻青瓷面色更加冷淡:“表弟虽是自家亲戚,可终究这里属于内宅,表弟还是避嫌的好,否则的确是失礼。要不要我叫个下人过来给表弟带路?” 杨奇虽然常住府上,但毕竟是外男,没有人陪同是不能随便进内宅的,看他身边一个随从都没带定然是自己溜进来的。 “不用,不用麻烦表嫂,我这就走,表妹也是,不过是跟你开个玩笑就吓成这样,真是无趣。” 杨奇随口打着哈哈又说了几句不咸不淡的话便告辞离去。 陆云初等人走远这才松了一口气:“幸好嫂子来了,刚才我们好好在园子里走着,他突然窜出来就往我们跟前凑,我说他几句都不听,还说什么要跟我一起逛园子,吓死我了,要不是嫂子出现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喻青瓷望着杨奇离开的方向秀眉蹙起,着实想不到什么时候将军府的后花园竟然这么容易被外男闯进来,不由问道: “你怎么想起出来逛园子,怎么也不多带几个人跟着?” 陆云初:“母亲昨日说让我们抽空来园子里看看这几日该收拾出来的暖亭、还有花房这些地方,我就想先过来瞧瞧。 自家的园子我也没想那么多,就只带了冬月和夏荷两个丫头出来,哪想到会碰到杨家表哥。 本来想要避开来的,可是哪想到杨家表哥竟然如此无礼上来纠缠,还不停地往我身边凑,可吓死我了。” 第六十六章 过继纠纷4 陆云初委屈地把脑袋往喻青瓷跟前凑。 喻青瓷轻轻搂着小姑娘轻叹一声,这世间于女子是万分苛刻的,哪怕是在自家也要处处讲究男女大防,哪怕是表兄妹的关系也要处处避嫌,否则一个不小心被人传了出去,男子没有什么损失,而女子的名声算是折在里面了。 喻青瓷出声问道:“这管园子的嬷嬷是哪个?” 陆云初抬起头:“这个我知道,是赵婆子,她丈夫是二叔身边的长随。” 又是二房的人。 喻青瓷脸色冷肃起来:“看来这个府里需要好好整顿一番立立规矩了,这件事不宜张扬,连翘,一会儿你私下里去找王嬷嬷告知她刚才发生的事,内宅下人都是由她管理,出现了这样的事管园子的赵婆子难辞其咎,这后花园管事不如重新换个人。” 连翘:“是。” 陆云初犹豫道:“这样好吗?那赵婆子兴许只是一时疏忽,若是因为这件事丢了差事会不会记恨在心? 要不还是算了,以后我们小心一些就是。” 喻青瓷看向小姑子,这小姑娘的性格比之婆母虽然要强上一些,可也只是一些,一旦碰上不想面对的麻烦事就容易打退堂鼓,而选择息事宁人。 喻青瓷正色地道:“难道妹妹以后还想在自己家里都要小心翼翼,出门逛个园子还要提防这个提防那个?记住,你是这府里名正言顺的主子,本不必受这样的委屈。 至于杨家表弟,既是上门来的客人,就要遵守主家的规矩,总不能就这么放任不管,那下次他会更加得寸进尺。” 陆云初惊诧地睁大眼睛,这话怎么如此熟悉?似乎哥哥以前也跟她说过这样的话。 可惜她跟在母亲身边的时日更多,虽然自己也看不惯母亲性格上的退缩和软弱,可有些事还是习惯性地以母亲的处事方式来处理,那就是能忍则忍。 眼下嫂子的意思是,有些事根本不用忍? 喻青瓷定定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不了多少的小姑子,等着她自己想通。 索性陆云初纠结了一会儿便想通了,挽起喻青瓷的胳膊说道: “好,我听嫂子的。” 喻青瓷莞尔一笑,孺子可教也。 王嬷嬷一听七小姐竟然在园子里受了这么大的委屈。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立刻去料理此事。 当日赵婆子就被撤了管理后花园的差事撵去外院做粗使,还罚了两个月的月例银子,另外选了一个可靠的婆子接手她的工作。 王嬷嬷又去三姑奶奶面前走了一趟,虽然双方交涉的结果并不愉快,可总算能叫三姑奶奶一家收敛一些。 喻青瓷知道后对王嬷嬷雷厉风行的办事态度很是满意。 看来婆母身边不是没有可用之人,如王嬷嬷、陆管家之类日后还要好好倚重才是。 翌日早上正要去给老夫人请安,只见松柏堂一个小丫头匆匆过来对裴嬷嬷说了几句,裴嬷嬷神色严肃地走进内室对喻青瓷禀告: “少夫人,今日二房、四房还有三姑母那边的人一早就去了松柏堂,说是要老夫人今日便定下过继的人选。” “知道了。” 喻青瓷淡淡应了一声,对着菱花梳妆镜上下仔细检查了一番身上的妆容,这才带着裴嬷嬷和佟儿一起往松柏堂走去。 进了松柏堂正厅,喻青瓷抬头一看,眼前满满一屋子的人,让她觉得似乎回到她刚进门那日的认亲宴上,话说这几日二房四房的人过来请安,比她这个亲儿媳还要积极呢。 看来今日是等不及要摊牌了。 宁老夫人紧锁眉头端坐在上首,两旁二叔二婶,四叔四婶还有姑母几个长辈一个不缺坐在椅子上,几房大大小小一堆男丁也都齐齐整整来了,大的自己坐着,小一点的则被人抱在怀里,见她进来众人齐齐看了过来。 马氏率先张口:“呦,侄媳妇可算是来了,我还说差人去观澜院看看呢,这给长辈请安哪有叫长辈等着的道理?可不兴来迟。” 喻青瓷并不吭声,径直走到宁老夫人面前行请安礼,等她站直身子宁老夫人招手让她来到近前。 “哪里就来迟了?往日也是这个时辰过来,今日我都还没起身就被外面的吵嚷声惊醒了,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众人听出宁老夫人这是在替喻青瓷说话,都没有说什么,马氏也撇撇嘴不再吭声,今日还有重要的事商量,她也没心思打嘴仗。 宁老夫人拉着喻青瓷的手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自你嫁进来我一直没空去观澜院看看,你这孩子也从不说不好的,日常用度要是有什么缺的只管说出来。咱们家是武将出身。规矩礼仪没有那么严苛,我自是希望你能过得舒心一些。” 喻青瓷乖巧地回道:“谢母亲关心,青瓷什么都不缺,一切都挺好的。” “大嫂,既然侄媳妇已经来了,咱们先说正事要紧。” 一旁坐着的二老爷有些不耐烦地提醒道。 二婶魏氏也说道:“是呀大嫂,咱们还是先说正事吧。” 魏氏不等宁老夫人说话转头对喻青瓷道:“侄媳妇,你母亲应该跟你说过吧,就是给长房过继的事。你公公和云起侄儿骤然过世,如今长房没了支撑门户的成年男丁这可不行,我跟你二叔商量来商量去,一狠心愿意把你大堂兄过继到长房名下。 你大堂兄是我们二房嫡长子,从小就跟大嫂亲近,无论是年纪还是品行都没得挑,我们做亲生父母的纵有万般不舍,为了咱们将军府的前程也愿意把他过继到大嫂名下。 等云璋过继后,不光长房有了依靠,我们整个将军府也有了主心骨,我们也都安心了。” 话音刚落马氏的声音响起:“呦,感情就二哥二嫂舍得出个儿子,打量我们四房是那小气的不成?要我说云璋年纪上就不合适、 都已经娶妻生子又是二哥二嫂的长子,这过继哪有过继长子的道理,这不是要断了二哥二嫂的后么?” 说完不忘腹诽几句:说的万般好听,亲爹亲娘就在跟前,等掌了长房的权,到时候孝顺谁还不一定呢。 第六十七章 过继纠纷5 魏氏瞪了一眼马氏:“谁说长子就不能过继?只要我们舍得就能过继。当我不知道你们打的什么主意,不过也想把云逸过继给大嫂,可云逸是四弟的庶子,别怪我说话直,一个庶子哪里配做将军府掌家人? 我们云璋就不同了,当初大哥在世的时候就很看重他,如今长房缺的是眼下便能走出去顶门立户的男人,这些年我们云璋一直在外操持府里的庶务,对外应酬来往都离不开他,怎么看我们云璋更合适。” 喻青瓷抬头看向一旁坐着不吭声的陆云璋,只见他脸上一直挂着谦逊的笑容,一派听凭长辈做主的姿态。 马氏不服气地道:“谁说我们非得过继云逸?我们四房也是儿孙好几个,只要大嫂看得上,无论挑中哪个我们都乐意,再说你们觉得云璋合适,那也得大嫂同意才成。” 马氏说完推了一把坐在椅子上一声不吭地四老爷,想要他出面说几句。 四老爷不耐烦地皱一下眉头。 不是他不想吭声,而是这过继的人选,他和马氏夫妻两个还没有商量到一块儿,马氏属意的是把自己的亲孙子,八个月大的禹哥儿过继到喻青瓷名下。 而四老爷心底打的算盘是把自己心爱的庶子云逸过继给大嫂,庶子也是他的儿子他吃不了亏,还给庶子找了个这么好的靠山,也对得起自己那个年轻貌美的妾室。 可惜马氏这婆娘死活不同意,不愿这样的好事叫庶子沾上便宜,两口子因为人选问题私下斗了好久谁也说服不了谁,干脆各干各的。 所以这会儿马氏想要叫他出头说话,四老爷并不愿意搭理。 而且他想来自诩斯文并不耐烦跟几个妇孺辨别是非,不如先让她们挣出个苗头来,自己再插一杠子。 反正儿子都已经这么大了,知晓谁才是他的亲生父亲,将来云逸继承了整个将军府,他自然会对亲生父母孝顺。 宁老夫人在她们刚开口吵时候就心口直痛,此刻坐在那里面露苦涩,眉头皱得更紧,喻青瓷走过去替她轻揉后背,示意她先别开口,等这些人吵吵嚷嚷差不多了再说。 “大嫂,不如你自己说说,我们云璋、还有四房庶子云逸你属意哪一个?” 魏氏站起来开口问道。 几人都看向上首的婆媳两个。 宁老夫人闻言看了看身边的儿媳,见她冲自己暗暗点头,心里不由多了一份硬气,于是开口道: “你们死了这条心吧,我的儿子只有云起一个,哪怕他已经不在了,我还有儿媳妇,所以我从没想过给自己过继一个儿子,此事你们休要再提。” 此话一出四周坐着的几人立刻神色各异,有愤愤然不服气的比如魏氏马氏,有脸色难看的比如陆云璋,也有面露讥笑的比如三姑奶奶。 宁老夫人接着说道:“当初跟南平伯府结亲时我曾亲口允诺过,待儿媳妇进门我会给儿媳妇过继一个嗣子养在膝下,让她后半生有所依靠。 至于我这老婆子,后半辈子就靠儿媳妇孝顺,我信青瓷是个靠得住的好孩子。 说出去的话绝不会反悔,所以我只会考虑挑一个合适的孩子养在青瓷膝下,至于过继侄子给我这个老婆子的话,你们还是咽回肚子里,我只当你们没说。” 宁老夫人说完这番话后长长舒了口气,往日被她们缠得头昏脑涨差点让这些人牵着鼻子走,如今有儿媳妇在旁时时提醒给她撑腰,所以她今日难得硬气一回。 就算为了自己的女儿云初,她也不能任凭这些人摆布。 宁老夫人说完正厅里安静了片刻,二老爷夫妻对视一眼,陆云璋不死心地看过来想要张口说话,一抬头正好对上喻青瓷一双清冷的眼眸,如冬季的寒冰让人没来由退缩。 陆云璋想要说出口的话竟然不知从何说起。 三姑奶奶端着架子坐在椅子上依旧板着脸吃茶,对于几房人的吵闹似乎听不见也不参与。 她有自己的算盘,毕竟她是早年出嫁的姑奶奶,论亲疏关系大嫂要是有过继的心思那这好事多半就会落到云璋头上。 不过大嫂都已经明确表态不要嗣子,只肯给侄媳妇过继,于她来说倒是好事,毕竟她是诚心诚意带了三个亲孙子过来的。 大嫂既然明说了只会给侄媳妇过继一个孩子,就凭她也姓陆,她的三个孙子也能挣上一挣。 如今着急的就是二房两口子和云璋侄子,老四两口子也不是省油的灯,此刻她不用着急先看着吧。 魏氏回头看看自己二儿媳怀里抱着的惟哥儿,冲惟哥儿招了招手,二儿媳对低头惟哥儿说道:“去祖母那里。” 说着放下孩子。 惟哥儿一点不怕人,哒哒哒就跑到魏氏面前。 魏氏拉着小男孩的手说道:“惟哥儿,快到你婶子跟前去,你不是跟祖母说婶子长得好看,你喜欢好看的婶子吗?” 惟哥儿在魏氏推动下懵懵懂懂朝喻青瓷走过来,还张口叫了一声婶子。 魏氏顿时脸上一喜笑着道:“大嫂说得对,云起虽然不在了,但是云起这一脉不能断,咱们既然答应了南平伯府,要给人家的女儿过继孩子就不能出尔反尔,要不怎么对得起这个花骨朵儿一般的侄媳妇呢?人家可是替我们云起要守一辈子寡的。 这嗣子过继到侄媳妇名下也是名正言顺,趁着年纪小养在身边好好教导,长大了自然跟侄媳妇亲近。” 魏氏又对喻青瓷道:“侄媳妇,既然定了给你过继嗣子,依我看这事还是早些办了好。惟哥儿是你二堂兄的儿子,如今还不到四岁,正是懵懂无知的年纪,谁对他好他就会跟谁亲近,你瞧瞧这孩子小模样长得跟云起多像。” 说着上前把惟哥儿又往喻青瓷这边推,喻青瓷只好多看了几眼孩子,不过前世今生她都没有见过陆云起,到底像不像她可看不出来。 一抬头倒是看见惟哥儿的亲娘叶氏站在不远处,眼珠子一眨不眨看着自己的儿子,那脸上的表情像是生怕谁把她儿子抢走一样。 看来把惟哥儿过继过来不过是二叔二婶的意思,人家孩子的亲娘心疼着呢,未必舍得。 第六十八章 过继纷争6 这样也好,她可不愿意给自己过继个孩子,至少目前不要。 不等喻青瓷说话,马氏又出声道:“二嫂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感情就你们心疼侄媳妇不成?惟哥儿都已经记事了,自小就跟你们亲近,等孩子再长大几岁你们几句话就能哄回去。 这嗣子还是要年纪越小越好,这样抱过去才养得熟,要我说还是我们禹哥儿最合适,才八个月大连爹娘都还认不清呢,侄媳妇抱回去多养一段日子,保管禹哥儿以后只认你这个娘是亲,不认我们。” 魏氏冷笑:“笑话,说我们惟哥儿长大了挑唆几句就能哄回来,你的禹哥儿还不是照样如此,到时候侄媳妇还不是白养了。” 马氏正要回嘴,只听啪的一声,三姑奶奶把手里的茶盏重重往桌上一方厉声道:“都少说两句,要我说你们两家的孩子都不合适,亲爹亲娘就在眼前,一个宅子住着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孩子抽空就能跑回去找亲爹娘。 与其选你们两家的,还不如在知根知底的亲戚家里抱一个,亲戚好歹离得远,不至于天天在眼皮子底下添乱。” 马氏看过去:“三姐的意思是,” 三姑奶奶头昂的更高了,一板一眼道:“我也是陆家人,即便已经出嫁心也是向着娘家的,这些年大哥大嫂对我们孤儿寡母多有照顾,如今他们需要过继个孩子,我少不得把自家的孙子送出来一个给大嫂当亲孙子,大嫂和侄媳妇看上哪个就是哪个。” 说罢转头把站在自己身后的三个小萝卜头提溜出来: “我这三个孙子身份、年纪都合适,别说姑母我不疼云起,三个孩子任你们挑。” 众人全都傻眼了,怎么这么明目张胆截胡的? 宁老夫人想说什么,喻青瓷轻轻对她摇摇头。 魏氏先不干了:“我说三妹,我们陆家的事你一个嫁出去的姑奶奶就不必掺合了,你这几个孙子再合适他们不姓陆,姓杨! 我们陆家又不是没有孙子辈,放着自己家孩子不过继,倒找个外姓的孩子过来,真是稀罕。” 三姑奶奶鄙夷的看了魏氏一眼起身径自走到惟哥儿跟前,惟哥儿使劲儿仰着脖子看向对面一脸凶相的妇人。 三姑奶奶一口狼外婆的口吻开口道:“惟哥儿,你祖母不要你了想要把你送人,以后你就不是你爹你娘的孩子了,你要叫别人娘亲了,惟哥儿愿不愿意呢?” 惟哥儿听懂了三姑奶奶的话,皱眉看看魏氏再回头看看自己的亲娘,忽然迈动小脚丫子哒哒哒跑到亲娘叶氏身边伸手就要她抱。 三姑奶奶扯着嘴角轻蔑地一笑。 魏氏气得狠狠瞪向三姑奶奶,然后走到杨家三个小萝卜头跟前依法炮制,用三姑奶奶刚才的话吓唬这三个,可惜三个小萝卜头只定定看着她,连最小的那个都没有转身逃跑。 三姑奶奶又是轻蔑一笑。 二老爷站起来不满地道:“三妹你这不是瞎闹么,过继子嗣是大事,亲缘关系不能乱,只能在我和四弟的儿孙里面挑选,你家这三个孩子姓杨不姓陆,怎么也轮不到一个外姓孩子过继过来。” 三姑奶奶并不理他,只盯着喻青瓷道:“侄媳妇,既然是给你挑选嗣子,这事就应由你来决定,这几个孩子你看重哪一个只管说出来,侄媳妇蕙质兰心应该不会在意姓陆还是姓杨那种废话吧?” 喻青瓷捧起面前的茶盏悠闲地喝了几口并不搭话。 三姑奶奶觉得脸上挂不住刚想跟往常一样板起脸教训几句,张了张口还是忍住了,今儿这事还得这个目无长辈的死丫头点头才成。 二老爷又开口道:“是啊侄媳妇,你就痛快一点赶紧选一个,不过杨家的孙子毕竟是外亲,而你四叔四婶好不容易才有了一个大孙子,不像我跟你二婶儿子孙子都是好几个,所以这个嗣子还是从我们二房挑选最合适。” 四老爷也坐不住了出声催促道:“侄媳妇你说句痛快话,你属意哪个,四叔我就把哪个过继给你,哪怕你要云逸四叔我也认了。” 这话说的众人都开始翻白眼。 没人理会四老爷,大家的眼睛都朝喻青瓷看过来。 喻青瓷这才放下茶盏清了清嗓子说道:“出嫁前父亲跟我说起过这事,还拿京中黎国公家举过例子,十年前黎国公府上唯一的儿子出事,儿媳新寡,黎国公府上下难忘骨肉亲情,可为了延续香火斟酌再三暗中确定了几个人选,过了整整三年才最后定下嗣子人选。 如今到了咱们家,我觉得吧,几个小侄子自然都是好的,嗣子也是要过继的,但不适合眼下就定下来,我年纪太小又才刚过门,对家里的许多事还都不熟悉,陡然身边养一个孩子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 所以要我说的话,眼下还是一心给公公守孝,等过了孝期再说吧。” “不行!” 除了宁老夫人,其他几人异口同声否定。 魏氏心急地上前拉着喻青瓷:“侄媳妇,咱们家怎能跟黎国公家相比,黎国公家大业大即便没了一个儿子,身边还有好几个; 咱们家呢?如今长房人丁凋零只剩下你婆母,你,再加上一个要嫁出去的云初,等过两年云初嫁出去,长房就更没人了。 最重要的你公公宁远大将军的头衔还在半空悬着,圣上开恩只要将军府后继有人,这大将军的头衔将来还是咱们将军府的,为了这个咱们才要尽早过继一个嗣子把这天大的恩宠落实了,这跟黎国公府没法比呀。” 喻青瓷:“叔叔婶婶们若是着急,不如我差人给我父亲南平伯送封信,请父亲替我拿个主意,到时候叔叔婶婶有什么话等我父亲来了一并说出。” 喻青瓷索性搬出了南平伯,话一说完正厅里半天没人出声,南平伯位高权重不是他们这些人能牵扯上的,到时候长房有南平伯撑腰,这过继一事还不是侄媳妇说了算。 一时间好几个都暗暗后悔当初就不应该撺掇大嫂要求南平伯府履行婚约,若是长房没有新妇进门,说不定大嫂早就被他们忽悠着立了自己的儿孙为嗣子了,哪来这许多麻烦? 第六十九章 各有心思 没人说话,几个不懂事的小孩子忍不住挣脱大人的桎梏,在正厅里你追我赶一起玩起来。 魏氏和马氏一心急,都示意自己身边的婆子将几个孩子带出去玩,正厅又安静下来。 二老爷咳嗽一声道:“是该问一问南平伯,身为父母只有盼着儿女好的,立嗣这件事说不定南平伯比我们更急呢。” 喻青瓷看了一眼身边的裴嬷嬷,裴嬷嬷立即从怀里掏出一页信纸走过去递到二老爷手里。 二老爷疑惑地接过去看了两眼,很快沉下脸来不做声了。 这正是南平伯写给喻青瓷的回信,信中提到过继是大事一定要好好挑选,便是选个三五年都不成问题。 四老爷等人急不可待从二老爷手中拿过信也低头看起来,片刻抬起头面面相觑。 四老爷不甘地道:“莫非,大嫂和侄媳妇真要听南平伯的,等个三五年再说这事?” 魏氏\/马氏:“绝对不行!” 喻青瓷看过去:“莫非二婶四婶打算越过我娘家和我婆婆,替我们长房拿主意?” 魏氏\/马氏:…… 虽然很想做主,可是这话绝对不能说出来。 一群人天色微亮就拖家带口地过来,吵吵嚷嚷半天却没有任何结果,都憋了一肚子气。 马氏坐不住冲一旁伺候的下人喊道:“这都中午了怎么还不见摆饭?主子们不发话你们就一个个的偷懒不做事,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要你们有何用!” 却没一个下人动一动。 马氏气得想跳脚,魏氏干笑道:“要不咱们先用饭吧,一大早到现在肯定都饿了,等用完了饭再商议不迟。” 王嬷嬷往前走一步:“二位太太,你们两房的午膳都已经送去各房院子了,往日都是分开用餐,今日你们也没说把你们两房的份例送到这儿来,实在是不好意思。” 王嬷嬷一脸歉意,众人听在耳里更憋火了,二老爷率先站起来一甩袖子走人,众人只好不情不愿跟在后面离开。 很快正厅里只剩下宁老夫人和喻青瓷、云初三人。 宁老夫人揉着眉心长长舒了一口气,缓缓说道:“看来这嗣子的事一日不定下来,他们一日不肯罢休,青瓷,要我说既然迟早要过继一个,这事还是早拿主意的好。 这段日子你不如多跟那几个孩子接触接触,挑一个合你眼缘的,母亲相信你的眼光,只要是你挑中的无论哪一个都行,早早定下来,那些人也就安分了。” 喻青瓷看向宁老夫人,一双黑白分明的杏眼沉静淡然:“那母亲可有心仪的人选,不知母亲属意哪一个?” 宁老夫人沉吟片刻道:“论年纪惟哥儿看着最合适。可是说句私心话,且不说惟哥儿这孩子以后会长成什么样,就二房那两口子的品行,我是不想过继他们的孙子。” 喻青瓷点头静静听着。 宁老夫人话锋一转:“其实除了二房和四房,咱们陆氏族中还有几个本家也有年龄合适的孙辈,我本想着不如在族中多挑几个人选出来。 可是如果越过二房和四房在族中另选孩子,你二叔四叔他们肯定还会不依不饶,只怕又要闹了。 唉,我是不想折腾了,也没了主意,这事还是你来定吧。” 想也知道将军府如今已经今非昔比,可是破船也有三斤铁,朝廷体恤两位将军为国捐躯,在长房后继无人以后并没有收回将军府的牌匾,而且还赏赐了大量金银财物,以显示天恩浩荡。 二房四房的人早就眼热的不得了,怎么可能把这个机会让族里其他人家得了去? 在他们眼里哪家的孩子过继过来就是继承了长房泼天的富贵,他们当然会抢破头。 宁老夫人:“还有你三姑母,更不会罢休了。” 喻青瓷出声安慰道:“姑母那边母亲不必忧心,再怎么说她家的孙子姓杨不姓陆,三姑母要是想分一杯羹,自有人挡在我们前面跟她理论。 再者,我刚才已经表态,来日方长,短时间内不会做决定,他们就是再着急也做不了我们的主。” 宁老夫人缓缓点头,既然儿媳妇心里有主意,那她便信她。 二房院子里,一回到屋子魏氏屏退了下人,只留下他们一家人坐下来商量。 魏氏看见二儿媳叶氏抱着惟哥儿低头坐在那里一声不响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上前就是一巴掌扇在叶氏的脸上,嘴里低声骂着: “没眼见的东西,刚才在松柏堂我说把惟哥儿过继过去,瞧你那脸色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亲爹死了呢,我是为了谁呀?惟哥儿是你和云薄的亲儿子,把他过继过去日后有你们享不尽的泼天富贵,我还不是为了你们好。” 叶氏被打了一巴掌险些把怀里的惟哥儿给脱了手,惟哥儿哇地一声哭起来,叶氏急忙抱紧孩子,委屈地看一眼婆婆不敢说话,只把目光投向自己丈夫陆云薄。 却见陆云薄自顾自坐在椅子上端起茶盏轻啜,眼神丝毫不往她这边看,似乎根本听不见这边的动静。 一旁的陆云璋拧眉开口道:“母亲难道改变主意,真的要把惟哥儿过继过去?那之前我们商量的又算怎么回事?” 魏氏这才转身看向自己长子道:“说什么呢?过继的事我们不是已经商量好了,自然是以你为主。 不过刚才你大伯母直接把话说死了,又话赶话的说到给云起媳妇挑选嗣子的事,我怕咱们两头落空这才急忙把惟哥儿搬出来。” 二老爷也出声道:“你大伯母不过是一时硬气,长房如今没有成年男丁顶门户,万事艰难,就算给侄媳妇过继一个孩子于眼下能有什么用? 等那孩子长大成人支起门户也得多年以后,哪有直接让你过继过去来的稳当,这也是为了咱们整个将军府着想。” 魏氏:“就是,再说就算把惟哥儿过继了,到底是小孩子,长期养在别人跟前保不齐把我们这些亲爹亲祖母都忘了,就算要哄回来也得费一番功夫不是? 只是,眼下你大伯母把话都说死了,这可怎么办?” 第七十章 各有心思2 魏氏一筹莫展。 陆云璋这才松了口气:“父亲母亲既拿定主意就好,咱们已经做了这么多,绝不能放弃,这个嗣子我是当定了。” 二老爷眉毛一抬:“你有什么主意?” 陆云璋:“圣上英明,感念大伯和云起为国捐躯,即便咱们府上再出不了能掌军权,上阵带兵之人,却也没有撤了宁远将军府的称号,还允诺我们日后有了合适的继承人选就能承袭大将军的名号。 这些日子我在外奔走找助力也不是一无所获,总算跟吏部侍郎魏大人家的长公子攀上一点关系,这几日我再使把力,看能不能登门拜访,借这层关系走魏大人的路子。 只要吏部那边能给长房施压,哪怕传个话,表明朝廷对咱们将军府的承袭人选甚是关心,不可再拖下去,大伯母妇道人家一个定会有所慌张。 等她乱了手脚咱们再说一些唯恐失去圣心之类的话,到时候不怕大伯母不改变主意,让我过继承袭。” 二老爷和魏氏听儿子这么一说脸上立刻有了喜色。 也是,既然正面说不通,那就从外面想办法,总之要叫长房知道只有尽快推出一个合适的男丁才能保住将军府的门面。 二老爷:“那你就动作加快,争取跟魏大公子搞好关系,好尽快见到魏大人。” 陌云璋面露难色:“只是要想博得魏大公子的好感不是凭我耍耍嘴皮子就成,那魏大公子身份贵重,平时结交的都是达官显贵家的子弟,平素人前更是一掷千金,就连买个鸟笼子都比得上我们家几个月的花销。我要想跟魏大公子说上话,上下打点总得要拿得出手才行。” 魏氏一听琢磨了过来,问道:“那得多少银子打点?” 陌云璋看向魏氏苦笑道:“这个孩儿不好说,听父亲的。” 二老爷捋着胡须沉吟片刻说道:“舍不得孩子套不来狼,银子该花就得花出去,绝不能在魏大公子面前露出小家子气。” 说罢看向魏氏:“你先拿出三百两银子交给云璋。” 魏氏一听竟要三百两倒抽一口凉气:“三百两?我哪有那么多,这几个月铺子那边的收益一直不见好,能拿回来的银子越来越少了。” 二老爷冲魏氏一瞪眼:“那还不是你娘家兄弟无能?咱家那几个铺子都在好地段,以前铺子在大嫂手里的时候,那赚回来的银子咱们不是不知道,生意说不上多好但绝对是不差的,怎么到了你娘家兄弟手里就越来越不行呢,是不是全都叫他们贪了去?” 魏氏有些心虚,但还是得替自己娘家兄弟说话:“哪有,那铺子我盯着呢,眼下生意真的是越来越不好做。” 二老爷:“少说那些有的没的,正事要紧,你拿出三百两银子交给云璋,叫他赶紧去打点,等事情成了你想要多少个三百两没有? 这些年大哥和云起屡立战功,朝廷赏赐了多少好东西,都在大嫂手里攥着呢,等云璋过继过去以后,咱们定要叫她把长房的所有财产都交到云璋手里。” 魏氏这才起身进里屋去拿银子。 陆云薄坐在那里斜眼看着父母和大哥商议,心中冷笑。 不是他看不起大哥,实在是这些年大哥除了比他年长,多吃了几年饭之外从未做过一件值得叫人夸赞的事。 就说大哥刚才说的想走吏部侍郎家魏大公子的路子,他是一百个不相信。 他当值的大理寺就有吏部侍郎魏大人家旁支的子弟,仅仅是个旁支,平素在他们这些人中都是一副高人一等,谁都瞧不上的样子,何况是魏家嫡枝? 所以他很清楚想要跟这些人家的子弟攀上关系有多难,以前大伯在时或许还行,如今大伯和三堂弟都没了,谁还会认他们宁远将军府是哪根葱? 他可不信大哥有这本事能入魏大人家的嫡公子的眼。 想到这里陆云薄不由轻哧一声。 他心里何尝不窝着火,在他们家里因为大哥是长子,从小最得父母的偏爱,什么好事先想到的都是大哥。他自认自己比大哥的能力强上不止一点,这些年大哥说得好听些在府中帮忙打点庶务,难听点就是碌碌无为一事无成。 而自己虽然在大理寺只混了个七品小吏,可是毕竟是在官场上走动,无论见识、人脉还是能力都比大哥强上不少。 可是就是因为自己有能力,父母的心才更加偏向大哥那一边,什么好事都只替大哥考虑,根本想不到自己。 就比如过继的事,在父母心里只能想到大哥,对他这个次子是根本想不到的。 不过对此事他并不上心。 不是不眼热这件事一旦得逞的好处,而是他自认比父母和大哥更有脑子。 他冷眼旁观,早觉察到大伯母并不想给自己名下过继子嗣,而三弟妹有强大的娘家当靠山,将来最有可能的是过继一个孩子到三弟妹名下。 所以大哥和父母多半是白忙活。 不过,三弟妹那清丽脱俗的容貌叫他想起便心痒痒。那小美人不但人长得标致勾人心魂,还有如此丰厚的嫁妆傍身,实在让人垂涎。 与其在大伯母身上浪费时间,不如想办法去跟那小美人套近乎,若是…… 心里起了旖旎的念头,陆云薄唇边不自觉带出笑意。 抬头见父母亲和大哥头碰在一起说得正起劲,他轻咳一声出声打断道: “魏大人的侄子正好也在大理寺任职,跟我是同僚平素我们交情还不错,这件事我也可以替大哥出出力。” 魏氏等人一听眼珠子立马睁得溜圆,陆云璋喜道:“当真?二弟,你若真能帮上大哥我,以后等我过继到长房得了实权,定不忘你这个亲弟弟的功劳。” 陆云薄轻轻一笑:“好说,昨日听我那同僚说魏大人的生辰快到了,他正愁手头没有多少银子准备贺礼,这倒是个好机会,不如我送个人情凑个份子,这份贺礼就当我与他一同送去的。 若是拉拢好了,说不定魏大人生辰那日还能跟着我那同僚一块儿前去赴宴,到时在见机行事。” 二老爷琢磨片刻觉得这主意还行,便问道:“那你觉得咱们出多少银子合适?” 第七十一章 各有心思3 陆云薄斟酌了一下,估计自己若开口也要三百两的话二老肯定不同意,于是张口道: “一百两。” 最后陆云薄怀揣着一百五十两银子满意离去。 二房人关起门来商量对策的时候,三姑奶奶也带着自己的儿子儿媳回到她们一家居住的院子。 长子杨咏见母亲回来便过来问安,今日母亲带着小弟和几个孩子去松柏堂时他并没有去。 杨咏:“娘,今日你跟大舅母说了没有,咱们什么时候回去?” 三姑奶奶瞪了他一眼:“回去?你就那么想回你们杨家?没出息的东西!” 杨咏已经习惯了母亲说话时的阴阳怪气,但还是有些丧气,低声说道: “这里毕竟不是咱们自己家,当初娘说大舅舅和云起表弟刚走,我们得过来帮衬大舅母。 如今云起表弟的婚事都已经办完了,新娘子也进门了,咱们拖家带口的在这儿住了这么长时间也不是个事儿,还是回自己家里自在。” 杨咏心里很清楚娘心里在惦记什么,但将军府再好也只是舅舅家并不是他们杨家。 只是他的性子随了已逝的父亲,什么都听娘的。 小时候不懂事,娘带着他们几兄弟动不动上门来打秋风,如今他和弟弟们都已经娶妻生子,娘却还能带着一家老小常住下不走,他没这个脸皮一直呆在这里。 小弟杨奇刚才跟着母亲去松柏堂看热闹,此时回来一副懒散的样子靠坐在椅子上,斜眼看着在娘面前低声下气,老实巴交的大哥,打心眼儿里瞧不上。 于是出声道:“大哥,这会儿咱们绝对不能走,刚才在松柏堂说起过继的事儿,咱们家三个小侄子都挺争气的,大舅母和表嫂显见也挺喜欢他们,说不定这好事儿还真能落到咱们家。 大哥,咱们可说好了,三个侄子不管是哪个被挑中,都是咱们一块儿得好处。” 杨咏听了脸上并没有显出喜色,一则他心里并不愿意把自己的儿子过继给别人,自己又不是养不起; 二则有二舅舅和四舅舅两家在前,怎么也不会轮到他们,只不过是娘和弟弟一厢情愿而已。 杨咏还是劝道:“娘,我看过继这事儿咱们还是不要搅合其中了,咱们杨家又不是养不起孩子。” 三姑奶奶看到长子这窝囊劲儿就来气,直接指着他骂道: “你就是个没出息的,纵有天大的好事放在你眼前你都不知道去争取,我这都是为了谁?我一大把年纪了享不了几天福,等你的儿子承袭了大将军在外面威风凛凛,我这个老婆子能沾多久的光? 你二舅舅和四舅舅打破了头都要把各自的孙子往大房里塞,甚至不惜把长大成人的儿子拱手让人,图的是什么?还不是为了子孙以后做人上人,你娘我也姓陆为什么不能挣一挣?没得便宜了那两房。” 杨咏知道自己说不过亲娘,干脆低下头去不吭声了。 杨奇在旁连连点头:“就是,云璋表哥都巴不得当场给大舅母磕头认亲当这个嗣子呢,要是换成我,只要娘愿意,我也绝无二话。” 三姑奶奶不满地等了小儿子一眼:“混说什么?你就别想了,再说刚才你大舅母把话说得清楚,她自己绝不认嗣子,只愿意给云起过继个孩子。” 杨奇讨好地对三姑奶奶道:“娘,这事我看还得您老人家出马才有希望,这将军府以后能不能咱们家做主,儿子们可就全指望您了。” 三姑奶奶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道:“喻青瓷那丫头看着年纪不大心眼儿不小,过门才多久你大舅母就已经对她言听计从,如今你大舅母越发听不进去我们这些人的话,万事只跟那丫头商量。 你二舅舅四舅舅他们想要如愿没那么容易,即便最后选了他们两房中的一个,没有我的点头她们也休想顺顺利利的。” 三姑奶奶心里发着狠。 当年她成亲时大哥还没有当上宁远大将军,所以她找的婆家并不是大富大贵的人家,只比一般的京城百姓家日子好过一些而已。 好在丈夫是个靠得住的,没过几年就凭着军功当上了百户长。 杨家人口简单丈夫没有那么多的兄弟姐妹,公婆也都是好说话的,她自己肚皮也争气连着给婆家生了三个儿子,别提有多得意了。 随着大哥的仕途越来越顺,婆家人都把她当祖宗一样供起来,那时候整个杨家都是她说了算。 就在她一心等着丈夫再往上爬期待封妻荫子的时候,却传来丈夫战死的消息。 封妻荫子的期望破灭,那段时间她心气儿不顺看谁都不顺眼。 随着时间的流逝,她把丈夫的死归咎在大哥头上,认为是大哥没有照顾好自己的妹婿,才让妹婿在战场上丧命,才让她变成了寡妇。 一个女人要拉扯三个儿子长大成人,成家立业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即便丈夫生前留下点儿财产又怎样,能够她们一家老小舒舒服服坐吃山空几年? 她不得不把主意打回到娘家。 这些年看到二哥和四弟两家人一直都跟大哥住在一起,享受着将军府优渥的生活,过着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好日子,三姑奶奶心里更加不平衡,于是有样学样,隔三岔五她就带着一堆儿女回将军府打秋风。 既然大哥能养着二哥和四弟两家那么多人,多她这个死了丈夫的妹妹也不为过。 随着她在娘家住的日子越久,心里的算盘就拨的越响。 如今大哥不在了,长房只剩下几个孤儿寡母,她可不能干看着两个兄弟吃绝户,怎么着她也得分一杯羹才行。 就算将来孙子过继不成,她还有一计,到时候怎么也能叫大嫂狠狠出一笔血。 想到这里她目光瞥向小儿子。 “奇儿,这几日你可曾跟你七表妹说过话?” 杨奇:“没有,陆云初那丫头整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也就跟大舅母请安时碰到过两回,并不曾说话。” 杨奇心头闪过一道少女清晰又窈窕的影子,那小丫头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好欺负,不过,模样倒是越长越标志了。 第七十二章 各有心思4 那日在花园正巧碰见那丫头,可惜那丫头竟也学得一副高门贵女清高的架势,避自己如避市井混子,实在无趣,不提也罢。 三姑奶奶语重心长道:“你呀,从小跟你七表妹算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怎么就不知道多关心关心你七表妹,这几日没事你主动跟那丫头走近一些,多说些话。” 杨奇不解地看过来:“为什么?娘怎么突然这么说?” 这些年虽然很多时候都跟着娘住在舅舅家,但是杨奇对陆云初这个表妹并没有多少感情,两人在年龄上差了好几岁所以从小也很少玩在一起,偶尔碰见了最多调戏一番。 三姑奶奶语重心长:“你呀,你也老大不小了,该谋划亲事了。” 杨奇转了转眼珠子:“娘是说,云初那丫头?” 见自己娘点头,杨奇从鼻子里嗤笑一声: “娘你想什么呢,那丫头今年才多大?她比我整整小了五岁呢,就一小丫头片子毛还没长齐,怎么就说起亲事了?” 三姑奶奶把眼一瞪:“哪里就小了,不过是相差五岁而已,姑娘家养到十三、四岁便开始相看人家是很正常的事,若不是你大舅舅突然过世了,如今你大舅母肯定已经张罗着给云初那丫头相看人家了。 咱们要是不早早谋算,万一哪一日你大舅母给她找到了婆家,可就没咱们什么事了。” 见儿子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三姑奶奶只能继续点拨: “你爹过世得早,凭咱们杨家在京城又没有什么根基和人脉,你大哥二哥娶的媳妇都不过是普通小户人家的女儿,对咱们家根本没多少助力,到了你这儿,莫非你也想娶一个普通小户人家的女儿便满足了? 杨奇当然不乐意,当初三表嫂嫁进门,那耀眼的十里红妆闪瞎了多少人的眼睛? 当时他就幻想有朝一日,他若是能娶一个像三表嫂这样带着丰厚嫁妆,本身又是高门贵族家的姑娘,那这一辈子即便什么都不干也能过上大富大贵的舒坦日子。 可是,他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像他这样家世普通,样貌普通,读书不行、做生意不会,到现在还一无是处在家里混日子的人,高门世家的姑娘哪能看得上他? 所以也只能想想而已。 三姑奶奶看儿子脸上的神情就知道他想些什么,于是继续道: “你七表妹年纪小,性子又温柔好拿捏,如今恰逢丧父丧兄心性正是最脆弱,需要人呵护的时候,你是她的亲表哥,没事多跟她走近一些,表示一下关心也是应当的。 如今咱们还住在这府里,俗话说的好近水楼台先得月,这么好的机会摆在你面前,就看你怎么做了。” 杨咏在旁忍不住说道:“娘,你也知道大舅舅刚过世,按理七表妹还要守孝三年才能提嫁娶之事,小弟都快十九了,哪里等得起?我看不如等回去后娘请个靠谱的媒婆给小弟仔细挑一个合适的姑娘。” “你闭嘴!有你什么事,守孝怎么了?又不是当下就要成亲,咱们可以先把亲事定下来等出了孝再办事就是了。” 三姑奶奶狠狠瞪了一眼碍事的大儿子,继续对着小儿子道: “你大舅母就生了云起和云初两个孩子,如今云起没了,你大舅母膝下就只有云初那丫头一个,自然疼得跟心肝宝贝似的,将来她出嫁,你大舅母定是会搜空了将军府的家底给她置办一份丰厚的嫁妆,就像你三表嫂进门时那样,十里红妆,谁不羡慕? 只要你有这个本事,叫你七表妹属意于你,你的终身大事成了,最重要的是这一辈子的大富大贵也稳当了,这不是两全其美的事? 至于她守孝这三年,娘也不会亏待你,给你房里买两个可心的丫头当通房先伺候着,你觉得怎么样?” 三姑奶奶循循诱导,杨奇晶亮的小眼神越发有了神采。 仔细回想七表妹的样子,小丫头虽然年纪不大,但一张小脸却生得极为标致,尤其那双眼睛又黑又亮,看人的时候总是带着一丝羞怯,那叫一个娇俏可人。 如今想起来不免心里痒痒的。 而且七表妹的性子跟大舅母差不多,将来嫁过来只要自己肯放下身段多哄哄,指定叫她往东她不敢朝西,到时候那丰厚的嫁妆岂不是任由他享用? 杨奇越想越觉得这事靠谱,不由连连点头道:“娘,我知道了。” 将军府的日子表面看起来平静无波,实际上连下人都看得出来各房主子之间的暗流涌动。 喻青瓷和云初跟着宁老夫人处理完中馈,下人照例端上来几盘点心。 喻青瓷一看其中两个盘子里放的竟是新鲜的大枣和石榴,那大枣个个如鸽子蛋大小,颜色看着就诱人,青红的表皮上还附着一层水滴。 喻青瓷忍不住拿起一颗吃进嘴里,只感觉又脆又甜满口生津。 这个季节这样的水果是很少见的,市面上根本买不到,除非是位高权重的贵人府上才能享用得到。 陆云初也稀罕地拿起拨开的石榴吃了好几口,等口中的石榴籽吐出来后连连点头赞许: “真好吃,好久没有吃到这么甜的石榴了,是采买的下人出去买的吗?下回叫他们多买一些。” 一旁的仆妇笑着回道:“是大爷买回来的,大爷说这个季节这样好的果子在外面根本买不到,不过他今日运气好,沾了隔壁祭酒大人家的光。 祭酒大人今日得了一筐子新鲜的水果,回来时恰好被咱们大爷看见,大爷心里想着让老夫人和少夫人、七小姐尝尝鲜,便求人家匀出来了一点,这才有了这些果子。” 宁老夫人听那仆妇说完也伸手拿了一颗枣子吃起来,吃完了也点头夸道:“这大枣的味道确实清甜挺新鲜的,难为云璋如此上心。” 那仆妇忙又说道:“可不是,咱们大爷对老夫人、少夫人和七小姐那是真的上心,就只得了这两盘果子全都送到咱们松柏堂了,二太太那边连见都没见到呢。” 喻青瓷看了一眼那仆妇没有说话,宁老夫人的脸色迟疑了下来,却没有说什么。 喻青瓷随口问道:“大堂兄如今管了庶务,手头也显见越来越宽裕了,你们这些人应该得了他不少打赏吧?否则也不会动不动替他在母亲跟前说话。” 第七十三章 硬塞人 那仆妇一听身子抖了一下,抬眼小心地看了看宁老夫人才低下头回道:“奴婢并没有得大爷多少打赏,只不过偶尔……偶尔,” 见喻青瓷不为所动,仆妇咬咬牙跪倒在地上:“老夫人、少夫人饶了奴婢这一次,奴婢知错了,以后奴婢只一心伺候老夫人,再不会多嘴多舌。” 喻青瓷不去看地上连连磕头的仆妇,对一旁的王嬷嬷使了个眼色,王嬷嬷鄙夷地看了那仆妇一眼,一扬手招来几个婆子拖着那仆妇下去了。 宁老夫人看向喻青瓷道:“其实,云璋应当也是好心……” 陆云初打断道:“母亲这是觉得嫂子僭越了?” 宁老夫人忙摆手:“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觉得,怕真的误会了云璋那孩子。” 陆云初放下手里的石榴语气郑重说道:“母亲这么说不光叫嫂子心寒,连我也觉得心寒呢,母亲难道一点儿都没察觉如今这松柏堂的下人,动不动就在咱们跟前提起大堂兄,总是说他的好话? 久而久之母亲心里眼里只有大堂兄的好,万事就会更加倚重大堂兄,嫌我跟嫂子多事了。” 喻青瓷欣慰地看向陆云初,这样的话她这个儿媳的不能说,可小姑子说出来却完全合适。 今日看来这个小姑子没白疼。 宁老夫人这才觉察到自己刚才又心软了,不觉脸上有些热辣,忙看向喻青瓷道: “儿媳妇,母亲不是那个意思,母亲自然最相信你和云初,罢了罢了,是我又糊涂说错话了。” 王嬷嬷进来对宁老夫人回道:“老夫人,那仆妇是外院李三家的,李三是跟在大爷身边的小厮,老奴已经打发她出去了,都怪老奴办事不利,到现在还没有清理干净这些吃里扒外的下人。” 宁老夫人叹了口气道:“也不怪你,是我这个主子过于心慈手软,总狠不下心来惩治这些人,才纵得他们心大了。” 喻青瓷拿了一个石榴放进王嬷嬷手里:“王嬷嬷是跟着母亲多年的老人,我们自是相信嬷嬷的处事能力,俗话说的好,防人之心不可无,我跟云初不能时时陪在母亲身边,以后这松柏堂的事还要王嬷嬷多费心一些。” 王嬷嬷欢喜地屈膝行礼:“多谢少夫人打赏,都是老奴分内的事,老奴一定会尽心尽力。” 又对宁老夫人道:“老夫人放心,以后再有这种吃里扒外的东西老奴都替您料理了,一律全家送到庄子上去,看以后还有谁敢乱说话。” 宁老夫人点点头:“你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我自是放心,以后这松柏堂的下人你看着调教,若有不好处置的再来回我,我虽心软些,可也没糊涂。” 喻青瓷默默看了一会儿,拿起一颗枣子塞到陆云初手里小声说道: “这么新鲜的果子,既然送来了咱们就好好享用。大堂兄这样尽心对我们也不是没好处,要不这么好吃的果子我们还吃不到呢。” 陆云初点头:“也是,以前大堂兄哪里会想着我们,倒是动不动在母亲跟前伸手讨要东西,如今跟变了个人似的,我知道其实都是为了那件事。 我只看着,却不会再帮他说话。” 喻青瓷见小姑子想明白了,笑了笑不再说什么,姑嫂两个专心吃起盘子里的果子。 一连两日,喻青瓷冷眼看着松柏堂又清除出去两个二等的丫头和一个粗使的婆子,大厨房动了几个厨娘,连后院的粗使也赶出去几个,如今这后宅比起她刚进门那会儿严谨了不少,不由对王嬷嬷的办事能力更加放心。 从松柏堂出来喻青瓷带着佟儿往回走,半路上却碰见出来寻她的连翘。 连翘上前行礼道:“裴嬷嬷叫奴婢来寻少夫人,三姑奶奶带着她家三位小少爷来观澜院串门子,裴嬷嬷说少夫人若是忙着就先不着急回去。” 喻青瓷莞尔一笑,裴嬷嬷这是叫她在外头躲清静。 佟儿出主意道:“不如少夫人去园子里逛一逛,叫她慢慢等着去。” 喻青瓷笑了笑:“不要紧,将军府就这么大,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我还是回去会会她吧。” 回了观澜院,一进院子就听见小孩子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撒欢的声音,喻青瓷笑意盈盈走进正厅,三姑奶奶正一个人端坐在椅子上。 喻青瓷上前问安:“叫三姑母久等了,三姑母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三姑母见她在自己跟前恭恭敬敬行晚辈礼,心中有了些许满意,便开口道:“我这不是有空想着过来看看侄媳妇,你嫁过来这么长时间,我那边事情多偶尔才能来你这院子。” 三姑奶奶四下张望:“侄媳妇到底是大户人家出身懂得享受,瞧瞧这屋子里跟以前起儿住着时都不太一样了。” 喻青瓷随着三姑奶奶的视线看了看屋子四周,莞尔一笑道: “不过增添了一些小玩意儿,叫三姑母见笑了。” 这屋子里原有的大件摆设喻青瓷并没有动,只是在座椅上摆放了绣着花纹的绒垫,一旁的八宝格中填了几样精致的摆设,靠墙的小几上摆放的四季海棠开得正艳,还有屋角的珊瑚雕花香炉里溢出淡淡暖香,点缀着整间屋子都处于温馨自在的氛围里。 不光是屋子里,连外头的院子都改变了不少。 当初她嫁进来时这观澜院虽然大却空旷,听下人们说陆云起时常在院子里习武,所以偌大的院子里除了栽种的几棵树,连花圃都修建甚少。 她住进来后叫丫头婆子在空处栽了好些花花草草,廊下也摆放了多种耐寒的绿植,给这院子增添了不少生气。 三姑奶奶并不是来拉家常的,闲扯了几句便开门见山道: “知道你忙我也不多说,今儿把我家这几个皮猴子都带来,就是叫你好好看看。 你喜欢哪个,觉得哪个和你眼缘,索性今儿我就给你留在这儿,你跟他好好培养培养感情。这母子情是处出来的,时间久了有了感情自然这人选就定下了。 没办法,谁让我这个当长辈的太操心,你这一日不定下嗣子的人选,我一日不放心回去。” 第七十四章 留下 说着走到门口招呼自己的三个孙子:“瑞儿、霖儿、团儿,赶紧过来给你们表婶请安。” 一听自家祖母召唤,在院子里玩闹的三个孩子停止了动作,规规矩矩走过来站在喻青瓷面前。 三姑奶奶平板的脸露出一丝得意,她这三个孙子别的不说,绝对听话,且只听她的话。 “侄媳妇,你自己看看,不是我王婆卖瓜,我这三个孙子从小都是用心教过的,无论哪一个站在人前这规矩都是拿得出手的,长得也个顶个的水灵。 侄媳妇一时拿不定主意不要紧,今日不如先把瑞儿留下试试,这孩子已经跟着先生读了两年圣贤书,在私塾里经常被先生夸赞的。” 这……就决定了? 喻青瓷被三姑奶奶一连串的动作弄得有些瞠目结舌。 三姑奶奶可不管她作何反应,一锤定音道:“就这样定下吧,侄媳妇累了一日也该休息了。” 又转向瑞儿:“乖孙子,记得我在家里跟你说的话,要好好跟你表婶相处,在这里不可调皮,过两日祖母再来看你。” 孩子懂事地点头。 喻青瓷…… 三姑奶奶:“侄媳妇,这孩子是个稳重踏实的,你跟他多相处一段日子就知道了,养起来绝对省心,回头等这事定下了,我便能安心回自己家去。” 瑞儿稚嫩的脸上露出小大人一样的表情看向喻青瓷,似乎在表现自己的确省心。 三姑奶奶说完拉着另两个小孙子准备走人。 裴嬷嬷一看这情形忙上前拦住三姑奶奶的去路道:“姑奶奶说笑了,哪有平白无故把孩子留在我们这里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少夫人私下收了嗣子呢。” 三姑奶奶不满地瞪了多事的裴嬷嬷一眼。 可不是这个意思?但是说出来就没意思了。 侄媳妇刚进门不久年纪轻面皮嫩,把孩子直接给她送过来,只要孩子在她院子里住上一晚,明日她便可以大大方方四处宣称,侄媳妇已经定下她的大孙子当嗣子。 到时候,无论大嫂还是侄媳妇想要再把孩子给她送回去,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三姑奶奶此刻只想快些离开,便不耐烦地对裴嬷嬷道:“你这老奴有没有规矩,竟敢挡在主子跟前,还不让开路?” 裴嬷嬷脸上笑意更甚却并不挪动脚步,她朝瑞儿招手道:“小少爷还不快跟上,你祖母要回去了。” 三姑奶奶顿时垮下脸来:“你这老奴听不懂人话是不,没听见我刚才让孩子留下来陪侄媳妇?” 裴嬷嬷脸上依旧笑得谦卑:“这怎能使得?都说男女七岁不同席,小少爷虽还是个孩子,可也到了避嫌的年纪,留下来实在不合适,再说我们少夫人……” 三姑奶奶不等她说完便拔高声音道:“呦,你们少夫人都还没说什么,要你这个老奴在这儿指手画脚?” 喻青瓷见状上前委婉说道:“三姑母莫生气,裴嬷嬷说的也有道理,孩子留在我这里确实不太方便,再说孩子也认生。” 可惜三姑奶奶并不领情:“既然已经说好了的事,侄媳妇怎可随便改主意?你眼里还有我这个长辈?” 说罢看了一眼呆站着的瑞儿。 瑞儿被祖母这一眼看得小身板抖了抖,眼珠子一转忽然捂着肚子嚷道: “哎呦我肚子疼。” 众人顿时被孩子的动静吸引了过来。 喻青瓷忙叫小丫头去请府医,一面俯身仔细查看,瑞儿小手拉着喻青瓷的衣袖脸上带着恳求的表情道: “表婶,我肚子突然有点儿疼,你扶我找个地方躺一会儿好不好?” 喻青瓷上下仔细打量一番,见着孩子面色红润,拉着她的小手紧紧的不像生病的样子,心下有了猜测,便朝三姑奶奶的方向看过去。 哪里还有三姑奶奶的身影。 裴嬷嬷气笑了:“感情咱们这位姑奶奶是一点儿也不担心自己的小孙子。” 转而对瑞儿道:“小少爷,你祖母都走了,这会儿肚子应该不疼了吧?” 瑞儿已经满七岁了很懂得察言观色,知道裴嬷嬷已经看破了他这点小伎俩,不由小脸有些羞赧,低下头来不吭声。 裴嬷嬷本想直接把孩子送过去,喻青瓷拦住了,在裴嬷嬷耳边轻声交代了几句,裴嬷嬷点点头出去做事了。 屋子里喻青瓷跟瑞儿大眼瞪小眼,这孩子不吵不闹更不害怕,还一本正经地说道: “表婶你累了就去休息不用管我,我可以自己温习功课。” 喻青瓷笑了笑:“不急,你玩了半天也饿了吧,我叫人给你送些点心吃。” 裴嬷嬷办事迅速,很快三姑奶奶把她家大孙子扔在观澜阁的消息被二房和三房的人听了去。 一会儿功夫,魏氏和马氏先后带着孩子过来串门。 魏氏带着的是惟哥儿,马氏则叫奶娘抱着襁褓中的禹哥儿。 一进门两人对站在屋子里的瑞儿做吃了一惊状。 马氏:“呦,这不是三姑奶奶家的大孙子吗,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是来看你表嫂的吧?这孩子真乖。 瞅瞅这天都快黑了,李嬷嬷,你辛苦一趟把小少爷给姑奶奶送回去,这夜黑风高的可别走岔了道。” 马氏一使眼色,站在她身后的李嬷嬷立即上前拉住瑞儿笑得跟狼外婆似的。 “小少爷,快随老奴回去吧。” 瑞儿毕竟是个小孩子,被李嬷嬷使力气一拉差点摔倒。 瑞儿不管不顾哭喊起来:“我不回去,你这老奴快放开我。” 屋子里顿时乱了起来。 裴嬷嬷忙走过去把他们分开。 魏氏看向哭着不肯走的瑞儿冷笑一声道:“三姑奶奶做事可真是不讲究,这么大个孙子直接往侄媳妇这儿一扔就走了,传出去这成什么了?” 马氏:“就是,即便还是个孩子也到了该避讳的年纪,我看,还不如把我们禹哥儿留下呢,我们禹哥儿才几个月大最是好养活,侄媳妇,只要你点个头,我连奶娘都一并送过来你看怎么样?” 魏氏气恼地瞪了一眼添乱的马氏:“你胡说什么呢?你们四房就得了这一个宝贝孙子,不好好养着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小心四弟回去跟你急。 我说侄媳妇你也太好性儿了,三姑奶奶要把孩子放这儿你就任由她放?哪有这么便宜的事,若这样也成那我家惟哥儿今晚也给你留下了。” 说罢拉过惟哥儿往喻青瓷跟前一推:“快到你婶子身边去,今晚你就留在这里陪你婶子,可不许哭闹。” 第七十五章 不如分家 裴嬷嬷苦笑道:“两位太太说笑了,这怎使得?” 惟哥儿一脸懵逼地被推过来,显然还弄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不过看向喻青瓷的时候还是扬起小脸,露出一张不谙世事的笑容,看得喻青瓷心里一软。 不过再心软也只是对孩子,跟这魏氏等人的行径可没关系。 正吵嚷间,王嬷嬷过来了。 看这一屋子的人王嬷嬷发话道:“老夫人说了,自家的孩子自家带回去,再吵闹不休明儿老夫人就去找族老们,在族中多选几个孩子接来府里养着,说不定到时候哪一个合了少夫人的眼缘呢。” 魏氏和马氏一听立马有些着急,她们是绝对不允许族里的人插手这件事,看着王嬷嬷一脸不好说话的样子,只好起身拉着自家的孩子讪讪离开。 马氏临走时还殷勤地把瑞儿也拽走,嘴里说着替三姑奶奶带回去。 瑞儿偷偷看一眼板着脸的王嬷嬷也不敢再哭闹,任由马氏牵着他的手离开。 见人都走了王嬷嬷才上前对喻青瓷道:“叫少夫人为难了,以后三姑奶奶再这么拎不清胡搅蛮缠,少夫人只管遣人去叫老奴过来,老奴一把年纪了不怕得罪人。” 喻青瓷:“多谢王嬷嬷,我知道了,定不会叫她们得逞的。” 王嬷嬷前脚走,后脚二房的媳妇叶氏一个人悄悄过来,连个丫头都没带。 喻青瓷猜她有话要跟自己说,也不催促,让佟儿端来热茶,自己则坐在她对面。 叶氏沉默片刻声音柔柔的说道:“今日,我婆婆又把惟哥儿从我身边带走,想必是来看弟妹了。” 喻青瓷点头。 叶氏话语急切起来:“好弟妹,不是我小气,我就生了惟哥儿一个孩子,他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绝舍不得把他送出去,只是,我人微言轻这件事上我做不了公公婆婆的主。 即便二爷那里,不怕弟妹笑话,二爷说什么我也从不敢反驳的。我知道我懦弱无能,可是为了我的惟哥儿我只好来跟你说这话。” 也是小心窥着喻青瓷的脸色,见她并没有不悦,咬咬牙接着说道: “我看得出来,其实弟妹并不想这么快在身边养个孩子,弟妹有娘家撑腰自是不怕什么的。” 喻青瓷静静听着,其实在叶氏突然一个人摸黑过来,她就猜出叶氏的意思,她本就没想着立什么嗣子,所以等叶氏说完便直接开口道: “二堂嫂尽管放心,我明白你的意思,还是那句话,我才刚进门不久,立嗣的事还早着呢,不过是有些人剃头担子一头热而已。 我既知道了你的心意,自然不会做出强要别人孩子的事,而且我看惟哥儿也很依赖你这个娘亲呢。” 叶氏感激地看向喻青瓷:“有弟妹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是瞒着他们过来的,时候不早了我得赶紧回去,若是让我婆婆知道我私下里来找你说这话,那,” 喻青瓷:“二堂嫂放心,我这里的下人嘴巴都很严,不会有人说出去的,你不过是为了儿子有个好前程,过来劝我多跟惟哥儿接触而已。” 叶氏一听这话心里更加感激。 送走叶氏喻青瓷疲惫地歪靠在贵妃榻上闭目养神,刚才一场闹剧她感觉比跟着婆婆学管家理账还要累。 裴嬷嬷挥手让丫头们都下去,自己走过来轻轻给喻青瓷揉着肩膀,一面斟酌着说道: “看来咱们想的还是太简单了,一个拖字并不能叫这些人消停多久,反而让她们更加闹腾,今儿把他们都打发了,保不齐明儿个又要闹什么幺蛾子出来。” 喻青瓷深以为然,出声问道:“嬷嬷觉得该怎么办才好?我虽然已做人儿媳,可是毕竟年纪还小,实在担不起为人母的责任,真是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若她真对以后的生活一无所知,那立嗣的事可能还会上心几分。 可是如今她明知少将军尚在人世这会儿着急给他立个嗣子,三年后少将军回来,到时候自己想要离开恐怕更麻烦。 最主要的是,眼皮下那几个孩子她一个都不想要,无论定下哪个背后都有一群虎视眈眈,随时能扑过来吸血的亲生长辈,她何苦给自己添这么大的麻烦。 裴嬷嬷:“眼下其实有个现成的法子,大将军和少将军过世还未满一年,按理将军府如今还在重孝期间,之前因为阖府上下为少将军和少夫人办婚事不得不破些规矩,如今少夫人已经过门,守孝的事就得重新提起来。 当今天子本就以孝治天下,如今大将军归去,将军府上下受他恩惠之人都应恪守孝道,三年内关门闭户,粗茶布衣,戒酒戒荤,甚至三年内小辈们的嫁娶事宜暂停都是应当的。” 喻青瓷默默听着裴嬷嬷的分析,心里如拨开了云雾渐渐清晰起来。 这还真是个好法子,对于长房宁老夫人和云初定然是愿意的,可是二房四房那些人就不一定了。 别的不说,光是暂停三年嫁娶这一条她们就不会答应。 无他,两房都有待嫁娶的小辈。 二房堂妹云黎是二老爷和魏氏的第四女,今年十七,定的是城中四品官员家的嫡幼子,婚期就在明年; 四房五堂弟未来的岳家也是京中官宦之家,且两家已经订好了娶妻的日子,要他们为给长房守孝延后婚期,他们肯定是不会同意的。 喻青瓷此刻心里已经有了章程,只是还需要仔细斟酌一番。 裴嬷嬷见自家姑娘星眸微转似有意动,先不急不慌说出自己的主意: “那几房人这些年全都仰仗将军府养活,如今让他们为大将军守孝应当应分,若是他们不愿恪守孝道规矩是万万说不过去的。 不过,倘若他们不再将军府里住着,那守孝的事便不好强求了。” 喻青瓷:“嬷嬷是说,分家?” 裴嬷嬷点点头:“是。” 喻青瓷沉默下来,这何尝不是一个好办法?与其让这些人三天两头在眼皮子底下上蹿下跳,不如想办法让他们出去单过,万事休矣。 等搬出去离得远了,想要再回来走动,对不起,府上正值孝期,谢绝上门的亲戚。 第七十六章 来客 喻青瓷心里早就有这个打算,如今被裴嬷嬷说出来越想越觉得可行,不禁莞尔一笑: “还是裴嬷嬷得主意好。” 分家这事宁老夫人肯定是巴不得的,只是怎么叫那些人心甘情愿搬出去可不是容易的事,万一弄得不好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还是想好了章程再跟宁老夫人提。 主仆两个干脆坐下细细商量起来。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也不消停,魏氏、马氏还有三姑奶奶带着各自的孙子走马灯似的开始频繁往观澜阁串门,或者带着小辈们去松柏堂给宁老夫人请安,殷勤备至。 裴嬷嬷被扰得烦不胜烦,就差明说观澜阁不欢迎诸位; 松柏堂那边王嬷嬷也不客气,借口老夫人身体不适需要休息动辄将人拒之门外,可即便这样仍抵不住这些人的热情。 陆管家自从得了吩咐,派人在外面盯了陆云璋一段日子后,把收集到的消息禀报到老夫人跟少夫人面前。 “大爷最近并没有去庄子上走动,更没有送过炭火棉花之类的东西,反倒经常隔三岔五跟几个富家公子去酒楼茶肆宴请,也往那秦楼楚馆去过几回。 且,出手阔绰。” 喻青瓷:“知不知道那些跟他一起的朋友都是哪家的公子?” 陆管家:“小的打听了,多是京城官宦人家的旁支子弟,也有富商之子,身份最高的是通政太常林大人家的小公子,还有光禄少卿吴大人家的二公子。 有一回大爷在一品香做东,请的是吏部侍郎魏大人家的长公子,这位魏大公子据说一向眼高于顶平常人很难巴结得上,也不知大爷因为何事有求于他,事后小的特意去打听了,那一顿光酒钱大爷花出去了一百八十两。 不过之后大爷似乎再没入过魏大公子的眼。” 陆管家是个直性子,垂着眼皮一点都不拐弯地把外头打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讲述了一遍,丝毫没有留意宁老夫人越来越暗沉下来的脸色。 喻青瓷看得想笑,等陆管家说完她客气地开口道: “这件事你做得很好,有劳陆管家了。 还有庄子上的事以后还需要陆管家多操心一些,比如过冬的事物是否办妥,还需要做什么,陆管家打听好了一并报上来,这样母亲也放心一些。” 陆管家:“老夫人,少夫人尽管放心,庄子上小的一直派人留意,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喻青瓷满意地点点头,目光看向婆母。 陆管家说完退下,宁老夫人坐在那里半晌没有出声。 喻青瓷给王嬷嬷递了个眼色,王嬷嬷小心说道: “昨日大爷过来给老夫人请安,老奴看见大爷腰间的玉佩又换了,这回戴的是一枚青纹龙玉佩,那东西老奴看得出可值钱了,还有那手上一溜几个硕大的绿宝石戒指,一看就是好东西。 啧啧啧,不是老奴背后说嘴,自从大爷接管了外头的庶务,手头上是越来越阔绰了,就不知这些花费都是从哪里来的。” 宁老夫人阴着脸半晌不出声。 陆管家和王嬷嬷的话她不是不明白,这么多年二房四房借着将军府的由头,明里暗里在各处搜刮油水她也不是一点儿不知道,只是有些事不愿多想深究而已。 如今当着儿媳妇的面话说到这份上,就是把往日的遮羞布都掀开了,她想自欺欺人都不可能。 良久才说道:“我知道了,之前我跟他们说过府里的银子快没了,以后他们再伸手要,我也拿不出来了。” 说着看向喻青瓷:“儿媳妇,我仔细想过了,这个家还是尽早交到你手里吧,以后我就当个万事不管的老封君,他们再要想从我这里捞好处,那是不能了。” 喻青瓷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母亲,我一个小辈哪里镇得住家里这么多长辈?还得母亲挡在前头才行。” 明知道是个烂摊子,总得掐掉那烂了的地方才能接过来,眼下还不到时候。 这日喻青瓷带着佟儿刚走到松柏堂门口,迎面走来老夫人身边伺候的大丫头素锦,见到主仆两人便上前行礼道: “少夫人,今日老夫人这里来了客人,王嬷嬷叫奴婢正要去请您来见客呢。” 喻青瓷脚步未停,边往里走边疑惑道:“是什么客人?” 这些日子她跟老夫人身边的几个大丫头都已经熟稔了,所以说话行事也都比较随意。 素锦跟在她后面应道:“是族中二叔公的太太,二叔公是陆氏族中年纪最长的一位,辈分甚高,是咱们老夫人都要尊敬几分的人,且早年对大将军有过恩惠,今日来的这位比较难伺候,王嬷嬷怕您不清楚特意嘱咐奴婢出来跟您说一声。” 喻青瓷脑子里搜索着之前裴嬷嬷给她准备的,将军府七大姑八大姨的简介资料,似乎就有二叔公二叔婆这号人物,自己随大家称呼一声二叔婆即可。 裴嬷嬷的资料里这位二叔婆并不是二叔公的原配,而是继室,比二叔公小了二十多岁,典型的老夫少妻。 这位可不是个简单人物,自嫁进门后接连为二叔公生了三个儿子,一下子在夫家站稳了脚跟。 因为二叔公在族中地位超然引人尊敬,连带二叔婆在族人面前也很有地位。 喻青瓷因为守寡的身份有诸多避讳,所以嫁进来后除了关系很近的亲戚,其他的亲戚包括族人都没有见过,这回二叔婆既然上门那自然要见上一见。 走进正厅,只见宁老夫人竟软榻一旁的椅子上,旁边还有一脸笑意的魏氏,却不见马氏和三姑奶奶。 而正厅中央往日宁老夫人坐着的软榻上,则端坐着一位头发半白,面容比起三姑母还要刻板一些的干瘦老妇人。 许是外面天气冷,老妇人一身厚重的靛蓝色绣着暗纹的夹袄,身上并没有多少华贵的衣饰,头上也是简单的别了一根古铜色的梅花簪子,胸前挂着一串成色普通的珊瑚项链。 看这身打扮就能让人猜出二叔公家的境况只是一般。 看喻青瓷走进来宁老夫人客气地对二叔婆介绍道: “这就是我儿媳,闺名叫做青瓷。 青瓷,快过来给二叔婆磕头。” 第七十七章 来客2 一旁的魏氏也呵呵笑道:“是应该好好给二叔婆磕头的,侄媳妇嫁进咱们家有段日子了,族里的长辈们还不一定都认识。 二叔公跟二叔婆是咱们陆氏族里年纪最长,最受人尊敬的长辈,今日二叔婆来我们府中做客就是来看看新媳妇的,侄媳妇快过来,叫二叔婆好好看看你。” 喻青瓷走到近前,一旁的仆妇已经在地上放好了蒲团,喻青瓷跪下磕头。 二叔婆身姿摆得笔直,端正坐在那里受了她的礼。 等喻青瓷磕完头站起来,二叔婆才睁开眼皮仔细瞧了瞧。 只见眼前女子二八年华,肌肤瓷白细腻,眉目似水含秋,举止端庄娴雅,身形窈窕多姿,虽穿着锦缎夹袄却依旧挡不住玲珑的身段。 三叔母目光微沉,这小媳妇生的颜色也太好了些。 这样的女子进门守寡,时间久了唯恐不起思春之心,若是以后耐不住寂寞惹出什么风流之事可就给陆氏家族抹黑了。 心里这样想着,面上的不喜之色越发明显。 魏氏在旁看得暗暗高兴,就知道侄媳妇这样的长相不讨这位欢心。 喻青瓷磕了头起身站在那里,二叔婆端着架子端详片刻才开口道: “你就是给云起守寡的小媳妇?” 喻青瓷微微颔首并不说话,姿态恭敬。 二叔婆端着架子教训道:“既然已经嫁过来了,就要恪守妇道,谨言慎行,在内伺候好婆母,外面来客能不见便不要出面见,无事也不要随便踏出院门,只专心在自己院子里抄经念佛给夫君的牌位一日三炷香不能怠慢。 若是传出一丁点儿不检点的风声,做为族中长辈,我是绝对饶不了你的!” 宁老夫人听二叔婆说得很是不中听不禁皱起眉头,张嘴想要替自家儿媳辩解一二。 想起二叔婆的脾气还是忍了下来,这会儿要是顶撞她老人家,待会儿只会说得更加过分。 喻青瓷脸上却看不出一点儿难堪或者不耐,前世像二叔婆这样的长辈她见得多了,最喜在晚辈跟前拿乔端架子,哪怕晚辈多说一句话,多做一个表情都能拿来教训半天。 不过她也不怵,总不是自家正经的长辈,说什么自己作为晚辈敬着就是。 她面上平静无波道:“多谢三叔婆教诲。” 二叔婆见自己如此说话,面前这女子始终姿态恭敬伏低做小的样子,心里稍稍满意了一些。 魏氏呵呵笑着对喻青瓷道:“二叔婆跟二叔公可是咱们族里最德高望重的长辈,今日能得二叔婆几句教诲是侄媳妇你的福气,可要好好听着。” 宁老夫人撇了一眼魏氏,当她不知道,今日二叔婆突然登门还不是这个老二媳妇把人招来的,至于她为什么请二叔婆上门,宁老夫人心里也猜得出来。 不过这位二叔婆的性子实在是难缠,待会儿若是硬要对自己家里的事指手画脚,还真是难以应付。 尽管觉得头疼,宁老夫人面上不显依旧声色温和对二叔婆解释道: “您老人家言重了,青瓷这孩子最是个懂规矩的,知书达理性子又温顺体贴,对府里的长辈们很是孝顺,这些日子正跟着我学习管家理事很是尽心,有这孩子在我跟前,我也能安心许多。” 二叔婆点点头:“那就好,听老二媳妇说这孩子一直跟着她娘亲在外面生活,最近才回的京城,我就担心这孩子不是在南平伯府长大的,规矩上不够端庄稳重。 世家大族最重规矩礼仪,也不知她娘亲有没有教她该守的规矩,如今听你一说我也放心一些。” 这句话叫宁老夫人再温和的性子也按捺不住沉下脸来,不好跟二叔婆说什么只能转过头狠狠瞪了一眼搬弄口舌的魏氏。 喻青瓷也在心里冷笑,目光平静地投向魏氏。 见婆媳两个都看向自己,魏氏顿时觉得如坐针毡忙起身插话道: “您老人家尽管放宽心,侄媳妇确实是个顶顶好的,那日进门来的十里红妆大家都看在眼里,南平伯府如此大手笔可见对这孩子极其看重,定是个懂规矩知礼仪的好孩子,呵呵呵。” 听魏氏提起当日嫁妆进门时的盛况,二叔婆心里顿时又泛起了浓浓的酸意。 当时她就眼馋得恨不能那是自己儿子娶妻,如此丰厚的嫁妆不就进了她家的门? 咽下口中的酸意,二叔婆面上满意地点点头: “那就好,既然云起媳妇已经进门,那就赶紧立个嗣子,早日把将军府的头衔落下来,大家都省心了。否则耽搁久了,怕朝廷不认账。” 这话听得一旁的王嬷嬷都偷偷皱起眉头,怪不得她常听人说这位二叔婆是个拎不清的糊涂人,整日东家长西家短的在小辈面前指手画脚,仗着辈分随便插手别人的家事。 如今来到了将军府竟张口说起朝廷的是非,真是不知所谓,这也是在族里,要是放到外头还不知给家里招来什么祸事呢。 到底是小户出身见识浅薄,不过是族里的长辈,于将军府而言已经是隔了几层的关系,如此张口就想做将军府的主,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宁老夫人也吓了一跳,忙说道:“朝廷一言九鼎,定不会出尔反尔的,这点二叔婆尽管放心。” 又把之前的说辞拿出来解释一番,总之新媳妇刚进门,立嗣的事不急。 这回二叔婆倒没有反驳。而是顺着宁老夫人的话说道: “也是,云起这个小媳妇儿还如此年轻,确实不适合养孩子,还是给你名下立个成年的嗣子最是合适稳妥,依我看,你们二房的云璋就很不错。 云璋那孩子是你们家老二两口子的嫡子,也我们看着长大的,知根知底儿的为人品性都没得说,如今他早早成家立业在外也能撑起门户,也省了你将来的麻烦。 若是云璋过继到你膝下便能早日承袭宁远大将军的头衔,这样大将军在九泉之下也能安心,我和你二叔公也就不用为了将军府后继无人操心了。” 第七十八章 来客3 喻青瓷和宁老夫人对视一眼,魏氏把这位请进门时她们就猜出跟过继有关,不过都以为她们已经把话说清楚,二房的人不会再提把陆云璋过继过来,那就是她们的小孙子的惟哥儿。 喻青瓷心里都已经想好了措辞,哪想二叔婆提的还是陆云璋,看来二房这些人还没有死心。 宁老夫人郑重说道:“这恐怕不妥,我自己有儿子,虽然他如今已不在人世,可我只认云起这一个儿子,别人家的儿子我不想认,也不会认。 再说当初我们跟南平伯府求亲时已经说好了,等青瓷过门后给她膝下收养一个孩子,这话既说出去绝不能出尔反尔。” 二叔婆一听宁老夫人的话,原本神采奕奕的脸上立刻布满了寒霜,不满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说道: “你这是什么话?是你一个妇道人家重要,还是将军府的门楣要紧?怎么,我一个长辈说出来的话就这么没有分量?要不,我立刻回去叫你二叔公过来跟你说说?” 见气氛有些僵持,魏氏闻言走到二叔婆身边笑着打圆场: “大嫂不会说话,让二叔婆见笑了,这么多年咱们这些人还不知道大嫂是个什么性子?最是通情达理不过。 知道二叔婆都是为了我们好,既然二叔婆已经发话了,大嫂没有不答应的,只不过到底念及云起这个儿子也是人之常情,您老人家容大嫂好好想想,等想通了就好了,你说是不是,大嫂?” 宁老夫人瞪了一眼魏氏:“我说过不立嗣子,你听不懂吗?” 魏氏跟二叔婆俱是一愣,没想到昔日一向很好说话的宁老夫人如今竟然越来越强硬起来。 “你……” 二叔婆一拍桌子正要说话,喻青瓷在旁出声对宁老夫人道: “母亲您又说气话了,前几日您跟我提起族里的长辈,还特意叮嘱我说,二叔公和二叔婆是族里最年长的,教导我万事以长辈为先,不可忤逆。立嗣的事跟二叔婆说清楚就是。” 说罢又对二叔婆道:“母亲这些日子经常梦见过世的公公和我夫君,因此心情有些郁结,说话就直了些,二叔婆还请不要怪罪。 当初将军府确实在人前承诺了,等我过门以后给我膝下收个嗣子,只因为母亲怜惜我年纪小,而且家中该守的孝还未满,所以没有大张旗鼓办这件事,等以后孝期满了第一件事自然就是立嗣。 母亲也考虑过过继大堂兄的事,只是大堂兄到底是二叔二婶的嫡长子,哪有把人家嫡长子抢过来的理儿? 即便二叔二婶满心愿意,可说出去究竟不好听,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们长房不懂事,竟挑了别人的嫡长子给自己家延续香火。” 二叔婆听了面色稍缓,但还是瞪了宁老夫人一眼才说道: “云起媳妇说得也在理,不过是老二媳妇再三跟我保证过她们二房为了将军府的前程,绝对愿意过继嫡长子给你,我才提了一嘴,我看你呀,还是跟以前一样说话不讨喜。” 魏氏一看二叔婆语气软了下来有些急,忙走进一步轻轻咳了一声道: “二叔婆,云璋那孩子……” 二叔婆被一提醒想起来了,又坐正身子道: “知道你放不下自己的儿子,可是云起到底不在了,立嗣是早晚的事,即便现在不想立也可以先定下来,大家都安心,等以后孝期满了直接开宗祠敬告祖宗即可。 我看还是过继云璋是最好的主意,这样你们大房立马就有了成年男丁撑门户,又能继承大将军头衔,两全其美咱们都能安心了。” 云璋那孩子最是孝顺懂事,对我们这些长辈也颇为尊敬,前些日子还特意送了好些好东西去看望我和你们二叔公去,日后将军府有他撑起来定能更加照拂族人。 还有你。” 二叔婆看向喻青瓷又开始训诫:“俗话说的好,寡妇门前多是非多,你年纪轻我少不得多嘱咐你几句,守寡要有个守寡的样子,等云璋过到你婆婆名下,以后外面有他给你们撑着,内宅有你婆婆、你二叔二婶这些长辈拿主意,你以后就关起门来修身养性,烧香拜佛,别一天天在人前晃悠。 还有中馈,等云璋过继过来,自然就该云璋媳妇来管家,就连你婆婆也可以清闲下来万事不必理会了,一样清闲。” 老太太越说越离谱,宁老夫人听得脸色越来越沉,一旁的魏氏却听得满脸含笑,张嘴插话道: “二叔婆说的是,可不是这个理儿?只要大嫂点头,我立马让云璋过继过来,绝无二话。 等云璋做了大嫂的嗣子,云璋媳妇自然就是长房长媳,帮着婆婆管家是天经地义的事,到时候大嫂就等着享清福,而侄媳妇也能安安静静关起院门为云起守寡,这样才是两全其美的事。” 二叔婆闭着眼睛微微点头,两人一唱一和似乎就把这件事定下来了。 魏氏说得激动张口要叫人去请大爷来。 “择日不如撞日,今日就叫云璋过来给大嫂磕头,算是正式认了母亲,等孝期满了就可以开祠堂该族谱了。” 宁老夫人脱口而出:“不行!” 二叔婆没料到她话都说了这么多宁老夫人还会反对,她不由沉下脸来: “为什么不行?难道我这个老婆子说一句话都不管用了?是不是得请你们二叔公那把老骨头亲自过来,你才不拿乔? 宁氏,你可别忘了,当年要不是我们家老头子心善,拿出自家的粮食接济过大将军兄弟几个,说不定他们早就饿死了,哪里会有如今将军府的风光?” 魏氏连声附和:“那是那是,相公经常跟我们说起当年二叔公的大恩大德,我们绝对不会忘了这份天大的恩情,就算不论这些,光论你们二老是族里最辈分最高的长辈,我们这些人只有孝顺听话的份,哪里会忤逆你们二老的决定?” 二叔婆赞同地赏了魏氏一个眼神,她今日肯屈尊降贵走一趟,还不是二老爷和魏氏两口子这段日子频频上门,多番孝敬,求着他们为过继云璋之事说话? 还有云璋这孩子,也特意送了好多东西给她呢。 可惜她家老头子死板,说什么将军府的事由他们自己决定,他绝对不干涉,真是个老古板。 第七十九章 来客4 二叔婆很不满意自家老头子的倔脾气,如果没有自家老头子,早在当年大将军和他几个弟弟就已经病死饿死了,所以如今她特意上门吩咐几句话,宁氏就应当恭恭敬敬答应下来照做就是,竟然还推三阻四,真是一如既往地叫人讨厌。 她一直都不待见宁氏,这女人不像魏氏和马氏两个,在她面前态度恭敬该巴结时就巴结,哄得她开开心心。 可宁氏从来都是一副唯唯诺诺上不得台面的样子,一点儿都配不上将军府主母的身份。哼!要不是命好嫁给大将军,哪里有她在自己面前摆谱的份儿? 所以她是半个眼都瞧不上这女人。 看着二叔婆一脸鄙夷的样子,宁老夫人皱紧眉头,眼前这位可比不得二叔公好说话,二叔公这些年越发活得通透,很少主动插手族里的事更何况将军府的家事。她和大将军因此对二叔公很是尊敬。 若是今日二叔公上门说这件事,她或许还会为难。 至于二叔婆,还是听儿媳妇的,敬着就行不必太当真。何况族人谁不知道这位二叔婆一向喜欢在小辈面前指手画脚,仗着身份频频插手族中各家后院的事。 几年前这位甚至还做出过送自家亲戚的女儿上门,来给大将军当小妾的糟心事。 幸亏大将军丝毫没这个意思,亲自去找了二叔公一趟,二叔公出面训斥了老妻一顿,并叫人把那女子安安稳稳送了回去,这才平息了此事。 可也因此得罪了二叔婆,二叔婆把这事算在她的头上,这些年但凡两人见面,二叔婆都不会给她好脸色,人前人后编排她善妒不配当将军府的主母。 宁老夫人就是性子再好也不想再惯着她。 二叔婆也想到了这一茬,自己提起当年的事: “当年我关心大将军膝下子嗣单薄,主动把我娘家兄弟的孙女送过来给他做个妾室,还不是盼着那孩子进门后能为将军府开枝散叶?可你呢,摆着一张苦瓜脸推三阻四的硬是把这件好事给搅黄了。 但凡你当初贤惠一些,为自己丈夫多纳几房妾室,多生几个儿子,哪会有现在这种局面? 说来说去都是你这个妇人目光短浅还善妒。” 二叔婆不依不饶指着宁老夫人训了半天的话,说得嘴巴都干了也不见宁老夫人吭声,不禁越发火气大起来。 喻青瓷见状忙叫丫头来上茶,趁机在丫头耳朵旁说了句悄悄话,丫头会意转身出去了。 喻青瓷亲自给老太太斟满茶,又倒了一杯给宁老夫人,示意她稍安勿躁。 喻青瓷柔声道:“都是些陈年旧事不提也罢,二叔婆喝杯茶歇一歇,这可是上好的普洱茶,最是适合老年人品尝。” 二叔婆端起茶盏一饮而尽,喻青瓷忙又倒了一杯递给她,一边温声道: “二叔婆误会母亲了,母亲之所以迟迟不愿定下嗣子,不过是想多挑几个人选,毕竟一旦过继到母亲膝下是要继承大将军职位的,上要对得起朝廷,下要承担得起兴盛陆氏一族的重任。 听说,七堂叔家的几位堂兄各个饱读诗书,文功武略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喻青瓷口中的七堂叔,是二叔婆嫡亲的长孙,平时二叔婆最稀罕她这个有本事的亲孙子。 见老太太还是一脸纳闷没听懂的表情,喻青瓷索性说得越发直白: “母亲说了,既要过继嗣子,那就要好好挑选,只要是咱们陆氏家族的青年才俊她都会考虑,不如过些日子请几位堂兄上门拜见我母亲,也好叫我母亲看看有没有更好的母子缘分。” “你是说……” 老太太总算听明白了顿时双眼精亮,这小媳妇的意思是。她家那几个嫡亲血脉也有可能成为将军府嗣子,继承大将军衣钵? 喻青瓷笃定地点点头。 二叔婆表情更加兴奋,要是她家的孩子当了这将军府未来的家主,谁还管他陆云璋是哪根葱? 魏氏在旁也听明白了,吓得急忙反对道: “那怎么行?我们云璋可是大哥的亲侄子,哪有放着自家亲侄子不选,在外头选别人家的孩子,你当这大将军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做得的?我不同意!” 二叔婆不高兴了直接放下茶盏骂起来:“你说谁是阿猫阿狗呢?快闭上你这张臭嘴,当年若不是我们家老头子,你们家兄弟几个早都饿死街头了,哪还轮得到你在这儿猖狂?” 魏氏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这嗣子人选我们家云璋再合适不过,当初二叔婆可是答应过我们的……” 二叔婆:“胡说!我答应你们什么了? 也不瞅瞅你们家云璋读书读书不行,习武习武荒废了,如今高不成低不就的说得好听是在外头有差事,谁不知道他不过是充当个将军府外管家的职务,还真当你儿子是个多么了不起的呢? 我家那几个孩子不是我老婆子夸口,无论拉出来哪一个不比他陆云璋强?” 二叔婆说得越发铿锵有力,一口唾沫差点喷到魏氏脸上,逼得魏氏连连后退话都没法插进去。 等二叔婆骂完了,喻青瓷才指挥端着茶点进来的丫头把茶点摆在桌上,自己上前对着二叔婆道: “这是厨房近日新做的几样点心,您老人家尝一尝味道如何?” 二叔婆一听又觉得口干舌燥起来,信手端起茶盏又是一饮而尽,再拿起盘子里一块板栗酥放进嘴里吃起来,边吃边点头道: “嗯,味道确实不错,既新鲜还软糯,那什么,你二叔公牙口不好就喜欢吃这种不费牙的吃食。” 喻青瓷好说话地道:“既然二叔公也喜欢,待会儿二叔婆回去时我叫丫头们给您带两包回去,对了,厨房还做了云片糕,梅花饼,每样都给您包一些回去尝尝。” 二叔婆被哄得很是舒服,又连吃了两块。 魏氏心里窝着火,这会儿阴阳怪气道: “侄媳妇也太小气了些,就拿几块点心糊弄长辈呢?以前二叔公和二叔婆过来咱们府上哪次不是盛情款待? 我记得二叔婆她老人家最喜欢吃的是燕窝烧鸭翅、清蒸鲈鱼、火腿炖肘子,对了还有糟鹅掌,难得来一次大嫂还不赶紧吩咐下去叫人赶紧做好了端上来。” 第八十章 来客5 喻青瓷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讽刺,魏氏说的这三道菜都是她自己爱吃的,除了糟鹅掌这道菜需要费些功夫烧制外,另几样不过是寻常的家常菜再普通不过。 只是明知道府里正是孝期还一天到晚嚷嚷着要吃荤菜,这就让人恶心了。 二叔婆吃着点心一听魏氏说的这几道菜眼光又亮起来,正要开口说话,只听喻青瓷笑盈盈的声音传来: “二婶怎么又忘了,哪个守孝的人家在孝期里不忌荤腥的?说不出还不让人笑话死,二叔婆德高望重哪里是那种不知礼仪规矩的人,明知人家里正在守孝还要求吃这些,是不是二叔婆?” 二叔婆听喻青瓷这么说只能把到嘴的话咽下去,她做为是族里德高望重的长辈,明知道将军府如今忌食荤腥,自然不能开口要人家做给她吃。 二叔婆眼神不善看向魏氏道:“云起媳妇说得对,魏氏你也长点心,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没心没肺没规矩呢。” 魏氏又挨了训只能悻悻地闭上嘴,心里腹诽这死老太婆,这些日子贪了她们二房那么多好东西,说好了今日上门帮云璋坐稳嗣子的位置,如今被喻青瓷这死丫头几句话给哄得分不清东南西北,竟还妄想让她家的孩子抢她儿子的嗣子之位,真是贪得无厌的死老太婆! 二叔婆吃饱喝足又想起刚才说的事,咂咂嘴问道: “云起媳妇,你刚才说的事我琢磨着挺好,不如我明日就叫我那几个曾孙过来叫你婆婆见见。” 喻青瓷:“不用这么急,您先跟二叔公商量商量,还有我这里也是要养个孩子的,到时也可以在族里多挑一挑。” 二叔婆又傻眼了:“不是说给你婆婆过继一个,怎么你这里还要过继?” 喻青瓷理所当然道:“自然是要过继的,不然当初答应我娘家的话岂不是要背信弃义了吗?不过这也不碍什么,我跟婆婆各立各的嗣子互不干涉。” 二叔婆闻言又沉下脸来道:“胡说!哪有这样的道理,婆媳两个各立一个嗣子,说出去会被人笑掉大牙的,这嗣子只能立一个! 我看你刚才说的主意就不错,在我家那几个乖曾孙里面挑选一个,给你母亲过继过来就好。” 话音刚落,外面走来一对中年夫妇,明显听见了二叔婆刚才的话脸色很是不好。 宁老夫人一看忙对喻青瓷道:“这二位是你七堂叔和七堂婶。” 来人正是二叔婆嫡亲的孙子孙媳,喻青瓷忙起身见礼。 刚才二叔婆开始胡搅蛮缠的时候,她就暗自吩咐丫头去外面找陆管家,想办法把找个能劝住二叔婆的人来。 如今七堂叔和七堂婶到了,想必这二位就是。 果然七堂叔和七堂婶跟几人相互见礼之后,七堂叔便上前对二叔婆道: “祖母,祖父之前不是跟我们交代了,将军府立嗣之事全凭大堂嫂做主,其他人无权干涉,您今日怎么上门说这事,难道祖父的话您都忘了?” 二堂婶也开口劝道:“是呀祖母,要是我祖父知道了您私自过来插手这事,回去恐又要埋怨您。” 喻青瓷偷眼看去,只见刚才还神气活现的二叔婆此刻被亲孙子亲孙媳揭了老底,面上很是不自在。 嘴上还强硬道:“我哪有插手这事?不过是随口说了几句话而已根本没有插手的意思,怎么,我如今连话也说不得了?” 七堂叔:“祖母不插手自然是好。” 又对宁老夫人道:“大堂嫂,我祖母今日说的话都是随口说说当不得真,您也就听听可别往心里去。” 不等宁老夫人开口,二叔婆不乐意地道: “怎么就不当真了?我跟你说宣哥儿,刚才她们可是亲口说了,要在你们兄弟几个的孩子中间挑一个过继过来呢。” “祖母!” 见孙儿表情严肃看过来,二叔婆面上讪讪不再说下去了。 七堂叔拱手对宁老夫人道:“给大堂嫂添麻烦了,我这就带我祖母回去。” “那里就是添麻烦了,要不你们也留下吃顿便饭再走。” 宁老夫人见七堂叔如此说忙开口说了几句客气话。 七堂叔:“还是不了,祖父还在家中等着我们呢。” 接到陆管家的消息七堂叔夫妻两人便火速赶来,这些日子将军府二房的人频频去家里找祖母是为了什么,他心里一清二楚。而自家祖母是个什么性子他更明白,早就劝过祖母不好搅和进将军府的事,祖母就是听不进去。 如今可好,真上门给人当棒槌了。 趁祖父还不知道这事,还是赶紧把祖母劝回来万事大吉。 七堂叔满心的无奈,祖父早已经发过话,当年他对大将军一家的恩惠,自从大将军发达后这些年对自家后辈的各种提拔拉扯,已经还得够多了。 如今陆氏一族的祭田、祠堂,还有每年接济族人的各种开销都是将军府一力承担,这么多年下来人家早已经不欠他们任何东西。 相反,这些年一直是族人仰仗着将军府,才过上丰衣足食的日子。 如今大将军骤然过世,就凭二老爷和四老爷的品行,过继子嗣这样的好事怎么也轮不到他们隔了几层的族人身上,所以还是不插手为好。 七堂婶则看向魏氏不客气地道:“我说二堂嫂怎么这几日频频来我家说话,原来是请我祖母帮你当说客的。” 魏氏:“你这是什么话?二叔婆那是关心大嫂膝下无子,日子不免过得凄凉,上门来安慰几句罢了,怎么就是当说客了?” 七堂婶冷笑:“你想做什么是你的事,别把我们当枪使,咱们虽是同族,可毕竟这里是将军府,立嗣这种大事哪里轮得到我们这些族人做主? 再者我祖父他老人家早就摆明态度,此事绝不插手,若谁要是拉我们家出来趟这趟混水,我们可不答应!” 魏氏被说的脸上挂不住,笑都笑不出来越发觉得憋屈。 这些日子费心巴利去讨好二叔婆,今日好不容易把二叔婆请过来,没想到事儿没说成,还被怼来怼去的真是晦气。 可对上七堂婶不肯罢休的眼神,她只能息事宁人道: “哪儿能呢。” 第八十一章 算盘落空 七堂婶又看向自家祖母眼中满是无奈,她这个祖母实在是个不省心的性子,如今越老越不省心,所以这几年祖父才拘着她不让她插手族里各家的事。 可祖母哪里是肯安安心心呆在家里的性子,时不时出来管管各家的闲事,搅动搅动是非,真是愁死人。 好在家里公公和丈夫都是明白人,知道祖母除了辈分让人不得不敬着,其实在族人中间并不受待见,所以平日总是劝说老太太,就像今日这样赶着来给她老人家善后的事以前也没少做,两口子这会儿对着二叔婆都有些面色不虞。 二叔婆在亲孙子跟前其实是很有眼力见儿的,知道儿子儿媳又生了自己的气不免有些心虚。 没办法,这个孙子跟他亲爹一样,遇事从来不站自己这头,都是家里那个老东西给教歪了。 七堂叔两口子说完了话就要带着祖母回去,喻青瓷吩咐下人拿来一个食盒,亲自上前递给七堂婶道: “府里如今守孝不好见荤腥,也就新做的几样点心还拿得出手,这是孝敬二叔公和二叔婆两位老人家的,七堂婶一定要收下。” 七堂婶推诿了一番,见喻青瓷说话诚恳,这才收下。 看着喻青瓷满眼都是喜色,不禁张口夸道: “人都说云起的新媳妇是个玲珑标致又聪慧的姑娘,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真真是个少见的美人,那我就替他们二老谢谢侄媳妇了。” 七堂叔也上前客气地说道:“今日冒昧了,以后但凡大堂嫂有什么事,我们这一房定会义不容辞,至于立嗣大事,祖父说了,这是将军府的家事自当由大堂嫂做主,我们这些族人绝不主动干涉。” 几人送七堂叔三人离开,厅里诡异地静默下来,几人的都朝魏氏看去,目光冷冽。 魏氏被看得心里一突,讪讪说道:“那我也先回去了。” 转身就要离开。 喻青瓷启唇道:“二婶且慢。” 魏氏生生止住脚步嘴角扯出笑容道:“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侄媳妇还有什么事?” 喻青瓷莞尔一笑慢慢走过去,眼神上下打量着魏氏: “倒没什么事,就是想提醒二婶一句,你今日这身装扮太过晃眼了一些,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府上又要办什么喜事呢。” 魏氏低头一看,自己今日身上穿的是杏黄色立领带毛边的夹袄,外面配一件宝蓝缎面绣缠枝海棠的褙子,头上顶着金灿灿的牡丹如意流苏金钗,一走动那流苏直在眼前晃动。 魏氏今日确实特意装扮了一番,本以为有二叔婆出面今日她们二房即将心想事成,所以打扮喜庆了一些,如今被喻青瓷冷不防说出来,对比面前宁老夫人婆媳两个素净的装扮,何止是晃眼? 说穿了根本不拿逝者的孝期当回事。 魏氏强笑道:“这不今日要去二叔婆家拜访,不好穿的太过素净,在咱们家里我自然会注意的。” 喻青瓷:“提醒二婶一句,大堂兄想给我婆婆当嗣子的事,二婶还是歇了心思吧,别说我娘家南平伯府不答应,即便大堂兄当上了这个嗣子又能怎样? 我母亲才是名正言顺的当家主母,这府里中馈的事,一时半会儿还轮不到大堂嫂插手,我也会提醒母亲在过继之前,就把云初的嫁妆整理出来单独归置,以免以后的麻烦。至于我的嫁妆,等我搬到家庙以后自然也会全数带走。 到时候,凭大堂兄的本事能守住这将军府的荣华几年?” 喻青瓷这话可谓彻底把魏氏的心思摆在明面上,魏氏气得胸口起伏索性也不再遮掩: “你,好啊,还真是小看你了,云初那丫头才多大你就要撺掇大嫂给她扒拉嫁妆了,你这是想把将军府的家底都挪空了,好给我们留下个空壳子不成?将军府怎么娶了你这个搅家精!” 喻青瓷也冷下脸来:“人人都知道这将军府的家底是公公和我夫君挣来的,如今他们两人不在了,母亲膝下就只剩下云初一个女儿,她即便把所有的家底都留给自己的亲生女儿,有什么不妥?” 魏氏气急,又问道:“还有,你说你搬到家庙是什么意思?” 喻青瓷:“字面儿上的意思,若大堂兄真成了嗣子,又有大堂嫂染指将军府中馈,我一个守寡的弟媳妇,按本朝的规矩还是搬出府到家庙去修行为好,省的瓜田李下惹人非议。 到时我的嫁妆自然也要全数带走,保证不给将军府留下一针一线,免得大堂兄落下个觊觎弟媳妇嫁妆的罪名。” 喻青瓷这话说出口,等于直接把魏氏这些人的心思搬到了明面儿上,魏氏气得脚底发软几乎没法站住,缓了几口气才叫下人扶着回去了。 宁老夫人软软地瘫坐在椅子上,脸上的疲惫难掩。 她虽为一府主母,但是向来性格柔顺惯了,屡屡对上这些说话做事飞扬跋扈的人都难以招架,平素也最怕跟这些人打交道。 如今有了喻青瓷这个儿媳给她撑腰,她比之前硬气多了,但今日之事还是让她累得够呛。 喻青瓷上前倒了一杯茶递到她手里:“母亲先喝口茶,儿媳搀您到内间去小睡片刻,今日定是累着了。” 宁老夫人接过茶抿了两口又放下,抬头望着喻青瓷道: “好孩子,你刚才说要搬到家庙?可吓死母亲了,我绝不能叫你搬到那种地方去过日子。” 喻青瓷浅笑道:“母亲放心,除非母亲真的把大堂兄过继到膝下,否则我自然不会搬去家庙。” 宁老夫人连连摇头:“自然不会,他们休想。” 长叹了口气又喃喃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是个头?” 喻青瓷:“等分了家就好了。” 分家,谈何容易? 宁老夫人不禁拧眉。 许是劳费了心神,宁老夫人一天都没有胃口,晚膳只略略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说累了叫丫头们伺候着打算睡下。 外面小丫头这时却进来报说,大爷来了。 第八十二章 硬气一回 松柏堂伺候的下人经过喻青瓷和王嬷嬷两人之前连番整顿,如今已经换掉了几乎一半的人。 那些下人平时或多或少都是跟二房、四房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所以才会在各种日常事情上给那两房人开绿灯,比如不经老夫人同意便放他们进来。 如今那些人想要跟平日一样,不经通传就直接进来是不可能了,所以这次陆云璋过来,只能老老实实在门口等着通传。 王嬷嬷看老夫人疲惫的样子提议道:“老夫人若是不想见,老奴这就出去回绝了他。” 宁老夫人想了想,摆摆手道:“罢了,叫他进来,我倒要听听他能说些什么。” 王嬷嬷出去传话,不一会儿陆云璋急匆匆迈进来。 一进来他立即跪在宁老夫人跟前磕了几个头,然后迫不及待地说道: “大伯母,我今日在外头忙了一日,刚回来便听下人说二叔婆今日上门来,还在大伯母面前说了好些不合适宜的话,我担心大伯母有所误会,所以赶紧来看看。 我真不知道二叔婆为什么会说那些话,许是我母亲爱子心切,在二叔婆跟前提了几句过继的事,而二叔婆又是自小看着我长大,觉得过继我是再合适不过的事,才会,才会替我说几句话。 我知道,比起云起堂弟,我除了痴长他几岁以外,其他地方着实样样不如他,所以从未想过要替代云起堂弟在大伯母心里的位置,如今侄儿只想在大伯母跟前多尽孝,以慰大伯母思子之痛,实在没有别的想法,大伯母千万不要误会了侄儿。” 陆云璋说完这一番话目光直直看向宁老夫人,一脸的情深意切。 宁老夫人定定看着他半晌,才说道:“我知道,今日之事跟你没关系,二叔婆年纪大了脑子不是很清楚,人前难免说出一些不合时宜的话。 别人不知道,咱们自家人还不知道不成?我自然不会生她老人家的气,也不会误会于你。” 陆云璋似乎松了口气脸上适时露出笑容:“那侄儿就放心了,多谢大伯母宽容。” 宁老夫人:“你刚才也说了,自己从未想过要代替云起,就是说之前要把你过继到我名下的话,不过是你父母的客气话,当不得真,对不对?” 陆云璋表情瞬间凝滞,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 王嬷嬷则赶紧接过话头:“对对对,老夫人,大爷说得可不就是这个意思?老奴也说么,大爷是二房嫡长子,自是要承担起二房的门户,哪里能随便过继给咱们,可见是二老爷和二太太说的客气话,之前是咱们多心了。” “不是,大伯母,我是,” 陆云璋急得语无伦次,宁老夫人已经不想再说下去,于是道: “好孩子,你不用多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你不过是想要在我跟前多尽孝心而已。 今日的事不提了,你回去后好好劝劝你父亲母亲吧,别让他们瞎想,把别人的儿子抢过来认作自己儿子这种事,我是做不出来的。” 陆云璋这会儿已经脸色发白,见宁老夫人一副不欲再说下去的样子只能强撑着笑说道: “是,侄儿知道了,以后侄儿绝不会痴心妄想,只是一直以来大伯母都对侄儿关怀备至,我父亲母亲可能才会错了意,以为大伯母是属意侄儿的。 侄儿也想着有朝一日若能喊大伯母一声母亲,定会孝敬大伯母一世。” “咳咳咳,” 王嬷嬷在旁咳嗽起来。 宁老夫人疲累地摆摆手道:“好了,不用说这些了,你如今上有老下有下,二房以后还要靠你支撑起来,日后无事就不要到我这里来了,省得来回辛苦。” 陆云璋没想到竟会说成这样的局面,一时六神无主不知道该怎么圆回去,只能灰白着脸先离开。 看着他离开后王嬷嬷忍不住出声道:“老夫人刚才的话说得可太好了,这下不论是大爷还是二太太,看他们哪个还好意思在您跟前再提过继的事。” 宁老夫人也松了一口气:“之前是我太过介意别人的想法,总怕让他们不高兴,所以宁愿委屈自己,如今有你和青瓷那孩子日日提醒我,你们放心,我不会再那么糊涂了。” 且不说陆云璋回去后跟二老爷夫妇如何商量,喻青瓷回了观澜阁,换了一身宽松舒适的外裳,卸了钗环,身子懒懒地歪靠在贵妃榻上总算觉得舒服了些。 佟儿拿来烧着热碳的鎏金珐琅如意暖手炉,裴嬷嬷叫丫头将熬好的滋补汤端上来放在榻上的小几上。 喻青瓷低头看去,只见眼前小巧玲珑的白玉瓷碗里汤香正浓,热腾腾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随口问道:“这是什么汤?” 裴嬷嬷笑着道:“是人参乌鸡汤,少夫人放心里面一点肉渣都没有,不算破规矩,这几日天气越发阴冷看着快要下雪了,喝这个汤再合适不过,里面还特意放了些山药和野山菌,最是滋补。 眼下阖府守孝期间不宜沾荤腥,不过少夫人身子要紧,喝一点滋补的汤还是无碍的。再说少夫人日日过去老夫人身边伺候甚是辛苦,还是补一补的好。” 末了又压低声音补上一句:“少夫人放心,定不会叫那些人知道的。” 喻青瓷莞尔一笑,自嫁进将军府她们确实很长时间没有占过荤腥了,日子一长到底有些嘴馋起来。 抵不住眼前这汤味的香气,她不再纠结拿起小勺一口口慢慢喝完了。 裴嬷嬷看着自家姑娘低头认真喝汤的样子欣慰地笑起来,她刚才还怕姑娘固执不肯喝呢。 喻青瓷一连喝了两碗才停下来,很快觉得身子从里到外暖和了不少。 点头品味道:“这汤熬的好喝,剩下的你们也都喝完吧,不要浪费了。” 喝完了汤,裴嬷嬷遣散了屋子里伺候的丫头,只留下佟儿和连翘两个,这才放心地坐下来跟少夫人说起白日里的事。 裴嬷嬷:“二房这些人还真跟跳梁小丑差不多,整出这么多幺蛾子,撺掇族里的老太太来咱们府里倚老卖老,真是给她们脸了。 也幸好二叔婆家里有明白人,约束得了老太太,要不然还真是个大麻烦。” 喻青瓷嘴角露出讥讽的笑意:“二叔婆倒也无妨,即便那七堂叔和七堂婶不出面拦着,凭她一个隔了几层的长辈也别想做将军府的主。” 第八十三章 伯夫人备下的嫁妆,厚实 裴嬷嬷赞同道:“也是,不过少夫人今日那些话说的痛快,老奴听了都觉得畅快,老奴倒要看看以后这二房的人还怎么说出要过继自己儿子的话来,除非真的没脸没皮了。” 裴嬷嬷说了几句痛快话,又想起一事便说道:“还有件事,今日咱们院里打扫的婆子,看见二房和四房的下人从后门出去,偷偷从外面买酒肉熟食回来,再从后门溜回他们院子里。 我呸,一群喂不熟的馋嘴东西,当初大将军在世时养着他们全家,如今人不在了,连起码的守孝都装不下去。” 裴嬷嬷说的这事喻青瓷知道,这几个月来阖府上下坚持不食荤腥,尽管大厨房每日想着花样做出各种素食,时间长了有些人还是受不了。 早就发现二房和四房,甚至三姑奶奶都偷偷派下人溜出去买酒肉回来,于是便和裴嬷嬷商量留意一些暗地里先看着,等到时机到了再抓个现行。 结果裴嬷嬷叫院子里的几个婆子留意了一段日子,发现这些人最近买酒肉回来的次数越来越频繁,起先还知道避着些人,用食盒捂得严严实实的,后来干脆食盒也不拿,提着个篮子,拎着个布包就带回来了,大家都心照不宣而已。 喻青瓷:“叫咱们的人再盯两天,等哪日凑到一块儿一并捉了去,到时说起来总是她们不占理。” 裴嬷嬷点点头,又说道:“今日在园子里碰见四太太,上来就跟老奴套近乎,说要带着她家小少爷来给少夫人请安,老奴推说您最近都呆在松柏堂陪着老夫人,很晚才回来,四太太还有些不高兴。” 喻青瓷:“再让她们蹦跶几日,我跟母亲商量过分家的事,母亲也盼着他们赶紧搬出府去,可是顾及还在孝期府里不宜闹得动静太大,想等着过完这个年再说,这事不能急,只能徐徐图之。” 陆管家又派人进来给喻青瓷传话,说陆云璋最近似乎有些沉不住气,在外头一直找人托关系想要再见魏家大公子。 可惜魏家大公子前些日子家里给找了个去北地巡查的差事,跟着上司出京了,估计到年底才能回来。 喻青瓷听完露出讽刺的笑意,别人不清楚她自然知道,陆云璋急于攀上魏大公子这条线是想做什么。 可惜他太自不量力了些,如今的将军府在人家眼里不过是个没了靠山的破落户,而陆云璋本人更没有任何值得人家另眼相待的地方。 这样的人,人家根本不屑于结交。 喻青瓷:“随他怎么蹦跶,派人暗中留意些就是。” 最近天气越发冷起来,一早喻青瓷刚醒来,佟儿从外面进来兴奋地说道: “少夫人,外面下雪了,这可是今冬第一场雪,后花园那片梅林里的梅花都开了,可好看了呢。” 喻青瓷一听便来了兴趣,昨夜一场风雪竟将梅花都催开了,可要好好去赏一赏。 于是笑着道:“等我请安回来咱们就去看看。” 还没等她出发去松柏堂,那边倒先派来一个婆子传话: “老夫人说了,今日雪大路滑不好走,少夫人不用去松柏堂请安了,就在屋子里好好休息几日不迟。” 几个丫头一听更高兴了,少夫人自从嫁过来几乎日日去松柏堂晨昏定省,后来跟着老夫人学管家更是一日不拉,从未有丝毫携带,今日老夫人体恤说不用过去,顿觉轻松不少。 既然不用去松柏堂,喻青瓷决定干脆用过早膳就去后花园踏雪寻梅。 很快收拾妥当,裴嬷嬷抄着手从外面走进来,嘴里还在念叨: “今儿下雪了,外头可真是冷,这京城的冬天比咱们老家冷多了。” 喻青瓷闻言笑了笑,的确如此,在宥阳老家这个时候才开始慢慢降温,出去只需穿上一件夹袄就可以了,哪像京城这里,一个月前屋子里就已经摆上炭盆了。 说着对看向喻青瓷上下打量一番,见她穿着一身淡青色锦缎夹袄,配面料厚实的金线绣海棠百褶裙,外面再罩一件素锦绣竹叶青的灰鼠皮大氅,包裹的严严实实。 裴嬷嬷上前摸了摸喻青瓷身上的大氅皱眉道:“外头这会儿冷得厉害,少夫人这件大氅可不够暖和,佟儿,你去把前两日我特意挑出来的那件镶青绿绒毛滚边的狐皮大氅拿出来给少夫人换上。” 佟儿应声就要进去换。 喻青瓷出声道:“不必了,这件灰鼠皮的就挺好。” 裴嬷嬷笑着劝慰:“少夫人不必节省,前两日我跟佟儿和连翘将少夫人嫁妆里的冬衣整理了一遍,光各种面料的大氅足足装了四五个大箱子呢。 要说伯府夫人准备的嫁妆实在是丰厚,那么贵重的毛皮大氅竟有十几件,每件都是上好的毛皮料子,少夫人可着劲儿用都使得。” 一席话逗得几人都笑起来。 即便连翘来喻青瓷身边伺候晚一些,也从佟儿嘴里知道了一些关于嫁妆的事,也觉得好笑。 在几人伺候下重新换上裴嬷嬷挑出来的大氅,喻青瓷才带着佟儿、连翘和白芍、木兰几个丫头一起往后花园梅林走去。 将军府是座四进的御赐府邸,当初住进来的时候因为几房人一起住,所以特意多圈了好几处院子出来,包括后花园两处地方都修建了房舍,所以后花园的占地面积一缩再缩。 位于园子东北角的梅林占地也不大,拢共只有几十棵梅树,旁边又修了两个赏景的亭子,特意修成暖亭,方便府里的主子们来赏梅时在这里歇息。 这一处平常很少有人来,只有梅花全开的时候会有府里的主子过来欣赏一二。 几人做过来一看,果然梅花开了不少。棵棵枝头繁花茂盛,加上点点雪花更加令人目不暇接。 除了有一点冷。 喻青瓷紧了紧身上的狐狸毛披风,兴致盎然地把手里的手炉塞到身后佟儿手里,跟几个丫头站在梅林前商量着到底摘哪支梅花回去,就听见后面传来一声: “原来真是弟妹。” 转头一看,却是二堂兄陆云薄。 第八十四章 遇渣渣 陌云薄一身富家贵公子打扮,玄色斗纹的锦缎大氅披在身上显得即贵气又长身玉立。 论相貌,陆云薄的确比他亲大哥陆云璋出色一些,加上又在大理寺任职,即便只是个小官吏,身上的气势也十足。 喻青瓷对二房这些人一视同仁的亲近不起来,看清来人后微微蹙眉,但还是屈膝行了个礼。 陆云薄脸上笑意温润上前几步道:“远远看见这边有人,觉得有些像弟妹,近前一看还真的是。” 喻青瓷启唇道:“不过是出来随意走走,也该回去了。” 陆云薄似是没听懂她话里的疏离目光,看向四周雪景又道: “弟妹好雅兴,今日下雪这天气比前几日还要冷一些,弟妹可要注意保暖小心受了凉,怎得也不带上手炉?” 喻青瓷看向佟儿手中的手炉道:“自然带着的,有劳二堂兄挂心,我出来多时该回去了。” 说罢往一旁侧身避开几步,示意陆云薄先行。 陆云薄却并没有挪步的意思,看向满树花枝心情极好地说道: “没想到这大雪一落,一夜之间梅花竟然开了不少,世人皆喜踏雪寻梅这种雅事,弟妹既然来此定也是爱花之人,不如折几支梅花带回去欣赏。 不过这枝头竟是积雪,这采梅的活计就由我来代劳吧,省得这几个小丫头辛苦。” 说罢大步走进梅林,很快选中几支开得最盛的花枝折了下来。 捧着几束开得茂盛的花枝走回喻青瓷身边,将花枝往前一递,嗓音低沉道: “寒梅配美人,相得益彰,弟妹本就生得冰肌玉骨,与这梅花的清冷淡雅最是合适不过。” 说罢将手里的梅花往前递去。 他这句话听得周围几个丫头都低下了头。 喻青瓷没有伸手接,她如雪般冰冷的寒眸看向眼前的人,只见对方嘴角的笑意更是明显,眼神如拉丝一般死死黏在喻青瓷身上。 喻青瓷更觉得一股冷意从后背直窜进身体里,让人极不舒服。 回头看向身旁的连翘,连翘忙上前接过陆云薄手里的花枝,顺势挡在喻青瓷前面隔开两人。 喻青瓷后退一步启唇道:“多谢二堂兄,我该走了。” 说罢再不停留绕过陆云薄离去。 两人擦身而过时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陆云薄轻轻动了一下,胳膊从她身上的大氅一滑而过,虽然只有短短瞬间,却令喻青瓷心中的厌烦更深。 几人匆匆往前走了一段,直到拐过假山走到离梅林较远的荷花池边,背后那股被盯着的感觉才消失。 她轻轻舒口气,但愿是自己多想了。 回到观澜阁,裴嬷嬷便迎上来查看自家主子有没有冻着,手里的暖炉是否还有温度。 喻青瓷脱下身上的大氅递给白芍道:“把这个拿出去扔了。” 被那个人碰过的衣物,以后她都不打算再穿。 白芍接过大氅迟疑道;“少夫人,扔……扔了?” 喻青瓷:“扔了。” 裴嬷嬷听见不由看了她一眼,冲白芍低声吩咐道: “放在雪里搓洗干净,再晾干收起来。” 白芍这才应声,抱着出去了。 连翘捧着手里的梅花问道:“少夫人,这梅花怎么处置?” 喻青瓷:“扔了。” 连翘笑嘻嘻道:““少夫人,奴婢觉得这梅花开得挺好的扔了有些可惜,不如赏给院儿里打扫的婆子吧,她们肯定喜欢。” 喻青瓷嗔道:“促狭鬼,随你的便。” 连翘抱着花枝笑嘻嘻离去。 裴嬷嬷打发走其余的丫头,才上前问道: “刚才在园子里可是遇到了什么事?” 喻青瓷也不遮掩,把刚才的事跟她说了一遍。 裴嬷嬷听得皱眉,轻啐一口道: “二爷还真是清闲,按说今日不是沐休的日子,他怎得会在府里?竟有这雅致独自去园子里逛?” 喻青瓷:“不管他,日后我避着些就是。” 裴嬷嬷点点头,主仆两个默契地不再提这事。 再说陆云薄望着几人离去的方向站在那里久久不动,脸上已然没有了刚才的温润和气,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冷笑,目光比之周围的空气还要森冷。 三弟妹平日里深居简出,除了自己的院子和大伯母那里,很少在府中其他地方出现。 他一个隔房的堂兄本就远了一层,又有差事在身每日早出晚归的,想要找机会接近她简直太难了。 好不容易今日让他逮到机会得知三弟妹去了后花园梅林,赶紧换了一身衣裳匆匆赶过来邂逅,可惜虽见到人,却没说几句话便走了,着实可惜,若是能多相处一会儿也是好的。 真是可惜,太可惜。 他无奈地轻叹一声,想不到堂弟人都不在了,却还有这般仙姿玉容的女子成为他的妻子为他守着,实在是暴殄天物。 心里的不甘和那股阴暗的欲望又涌上心头。不急,有些事还要好好谋算才行,他得好好想想。 回到二房自己的院子里,妻子叶氏见他回来忙上前伺候他宽衣,陆云薄站在那里面色平静中带着冷漠。 女人低着头为他卸去腰间的玉带和配饰,他掀起眼皮懒懒看过去,映入眼里的是叶氏那张暗黄的脸,嘴角和颧骨两边布满雀斑。 已经生过两个孩子的女人,早已经没有了当年的水灵俏丽,他只扫了一眼便嫌恶地别过了头。 这样的女人跟刚才那个梅林中的仙子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我今日还有公务要忙先去书房了,待会儿你叫碧儿过去伺候。” 陆云薄说完直接走人。 碧儿是陆云薄的通房丫头,正值二八妙龄,生得妩媚妖娆很得陆云薄的宠爱。 叶氏闻言低低说了声是。 看着丈夫毫无留恋地离去,叶氏麻木地站在那里半天不动。 晚间,外面雪渐渐变小,但气温越发低迷,裴嬷嬷怕少夫人冻着叫人在屋子里多添了一个炭盆。 喻青瓷则歪靠在软榻上,就着小几上的三头莲花烛台翻看手里的书信,这是今日娘亲派人送过来的,里面不但有娘亲写的,还有弟弟喻青柏的。 第八十五章 姑嫂日常 娘亲的信里跟以往一样,都是一些絮絮叨叨的嘱咐,从吃穿用度到日常琐事,事无巨细嘱咐她注意这个别忘了那个,末尾还总提几句自己什么都好叫她不要挂心等等,喻青瓷每每读起来心里都涌出一股股暖意。 这才是家人啊,在你看不见的地方一直守护着你,生怕你受委屈。 还有弟弟,在信上也说了一件好事,那就是李老先生已经决定正式收他为关门弟子,年后既举行拜师礼,并公布于众。 那就意味着年后弟弟就能从伯府搬出去,长期跟在先生身边专心读书,这样娘亲和她都放心多了。 她给弟弟的回信里也多是嘱咐他遇事不要忍着,一定告诉父亲,或者向李老先生求教。 顺利的话弟弟年后就能离开伯府,族学也不用再去。 上一世弟弟身上的悲剧应该不会发生了,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裴嬷嬷见她在灯下看着信傻乐,笑着上前小声提醒: “少夫人还是早早休息吧,明日再看这些信也成。” 说着替她把桌几上的信件收起来。 每次夫人和小少爷来信少夫人都会捧在手里翻来覆去看好多遍,裴嬷嬷也乐得跟她一起聊那边的事。 主仆说了一会儿话,喻青瓷轻声道: “裴嬷嬷,你说我是不是该写信跟父亲提一提这边府里的事,以后再说分家就不突兀了。” 裴嬷嬷:“也是,少夫人拿主意就是。当初少夫人嫁过来时伯爷亲口允诺过,万事有他给你撑腰,分家事关重大提前通个气也好,叫伯爷心里有个底。” 喻青瓷坐直身子道:“我这就去写信。” 喻青瓷下了软榻要往外西屋书房去的样子,裴嬷嬷忙拦住道: “我的小祖宗,外面天寒地冻的咱还是不出屋子了,书房这会儿没有备炭火。 再说今日太晚了明日再写不迟,反正这几日老夫人免了你的请安。” 喻青瓷这才收了脚。 接下来的几日喻青瓷哪儿都不想去,躲在屋子里要么翻翻账本,要么看看话本子自娱自乐,中间陆云初来过几次。 姑嫂两个呆在屋子里说说笑笑,还叫小丫头们趁着外头雪大,把院子里落在枝头的积雪收集了几罐子,学古人煮雪烹茶。 叫人特意在树下挖了几个坑埋了两罐子压得实实的雪,打算留到明年夏季再挖出来煮茶喝,看看是否真如古人所说味如甘露。 直到一起用过晚膳陆云初要回去,喻青瓷看着丫头冬月给她披上了一件桃粉色镶着滚毛边的锦缎棉大氅,突然想起自己之前特意收拾出来的东西,开口说道: “妹妹慢走,我这儿有好东西要给你,差点都忘了。” 说罢跟佟儿吩咐了两句,佟儿进内室很快出来,手里抱着一件青绿色孔雀纹羽缎大氅。 众人看过去,这件大氅外观蓬松柔软,里面镶的是整片的白色狐皮,露出毛茸茸的一圈滚边,款式很适合年轻女子穿戴。 喻青瓷笑着解释道:“前几日收拾箱笼,翻出来一些毛皮大氅,这么多我也穿不完,放着也是可惜,就挑出来几件,有两件给母亲送过去了,这件羽缎的颜色太过娇嫩。更适合未出阁的小姑娘穿,就给你留着,可不许嫌弃。” 说着接过来亲自给陆云初披上。 陆云初低头欣赏身上的大氅,眼中流露出欣喜片刻又犹豫道: “这东西真好看,我穿在身上感觉比刚才的棉大氅轻多了,可是又暖和多了,真是好东西,不过太贵重了,嫂子要是给了我自己不就少了一件?还是算了吧。” 喻青瓷笑得温柔:“不必替我省着,都说了我那箱笼里还有好多没机会穿出去呢,我就你这一个妹妹,有好东西自然会想着你,不必跟我客气。” 陆云初实在喜欢身上这件大氅,闻言这才高兴地道: “那我真就不客气了,谢谢嫂子惦记我。” 将军府虽说也是富贵之家,但是像这种贵重的毛皮大氅也不是每个主子都有,而且云初还是个小姑娘,即便宁老夫人有心给女儿置办贵重的衣物,旁边还有一堆人盯着,真要置办的话,可就不是一件两件了。 索性大家都没有。 丫头冬月在旁帮着自家姑娘穿好大氅,伸手捏了捏上面柔软的狐毛欣喜地说道: “这可真是好东西,不但样子好看,摸起来既暖和又轻便,姑娘穿在身上大小也合适,真真就像给我们姑娘定做的。” 其他几人也都夸说好看。 陆云初被夸得小脸兴奋,换上毛皮大氅高兴地原地转了个圈,然后歪着脑袋道: “嫂子好看吗?” 裴嬷嬷打趣道:“你嫂子自然是好看的,七姑娘也好看。” 陆云初更不好意思了,对着喻青瓷谢了又谢。 喻青瓷是真心喜欢这个小姑子,自然愿意大方对她。 这场雪又接连下了几日才停下来。 不等松柏堂差人来传话,喻青瓷便主动恢复去给婆母请安。 出了观澜阁走在被下人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小径上,两旁的花圃里则堆满了积雪,喻青瓷带着佟儿连翘低着头小心地往前走,就听见前方传来男子走路的声音。 喻青瓷条件反射地皱紧眉头。 前面挡路的男子正是陆云薄。 喻青瓷抬头看过来,陆云薄一副翩翩佳公子的模样嘴角含笑看着眼前女子: 一身素雅的月华锦衣裙,外面罩着一件雪色狐狸毛大氅紧紧裹住一身玲珑,只露出领口袖口用银线绣着极淡雅的花纹,乌发上依旧只别着一根玉簪,两边是垂着珍珠流苏的压发,简单却极尽清丽之色,整个人素净温婉堪比花娇,看得人移不开眼。 陆云薄上前一步道:“真是凑巧今日又碰见弟妹了,这么冷的天弟妹每日辛苦来给大伯母请安,一定要多穿几件衣裳,莫要冻着了。” 喻青瓷微微颔首道:“见过二堂兄,二堂兄近日似乎挺闲?”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这几日只要她出门路上便能碰见陆云薄,每次陆云薄都是一派彬彬有礼的君子风度,言行举止恰到好处叫人挑不出错。 第八十六章 再遇渣渣 任喻青瓷再迟钝也觉察出不对,连跟着的佟儿和连翘都看得出来其中有蹊跷,身旁的佟儿小声吐槽: “以前怎么就没这么巧,总遇见二爷呢?” 陆云薄当作没听见,微微一笑自顾对喻青瓷道:“也不是,我刚从外面当值回来,想着给大伯母请安再回去,没想到在此处碰见弟妹,纯属巧合。” 喻青瓷不欲多说依旧语气冷淡:“二堂兄事忙,我就不打搅了,先走一步。” 正待要离开,陆云薄却又开口道:“昨日整理书房杂物,竟然找到三堂弟生前常用的一样东西,如今三堂弟不在,我想他的东西不如就还给弟妹吧。” 这条路其实并不窄,可陆云薄总是有意无意堵在她前面,叫她不能往前一步,此刻听陆云薄这么说,喻青瓷不由抬头看他一眼,随即垂下眼帘,浓长的睫羽让人忍不住想要伸手触碰。 陆云薄看得心头又是一颤。 喻青瓷:“既然如此,稍后我便叫丫头去二堂兄院子里取回来。” 陆云薄眼神始终盯着喻青瓷,压低嗓子道: “弟妹就不问问是什么东西吗?” 喻青瓷:“二堂兄不是说,是我夫君的东西吗?若是二堂兄觉得不妥,那就不必还了,我还有事,告辞。” 说罢径直绕过陆云薄快步离去。 陆云薄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里暗暗得意,他自诩生得风流倜傥一表人才,只要他愿意不知有多少女子被他迷惑芳心。 三弟妹年纪小一看就是未经过情事的懵懂样子,只要他坚持示好不怕以后她不动心,正值二八年华的俏佳人,总不能真的为一个死人守一辈子活寡。 只要他们还在一个府里住着,以后有的是机会,不急。 到了松柏堂,陆云初已经到了,见她进来忙迎上去调皮一笑道: “嫂子,这两日你可没有我来得早。” 宁老夫人嗔怪地笑道:“你也就这两日来得早些,其他地方什么时候比得过你嫂子?还好意思说嘴。” 陆云初故意不满地朝母亲撒娇,嚷着母亲偏心嫂子。 几人笑闹了一会儿,宁老夫人开口道:“我叫人把里面暖阁收拾了,这几日外面太冷,这外间到底不如里面暖和,一会儿咱们挪到里面暖阁去,以后咱们娘几个就不必跑来跑去的换地方。” 以往她们在议事厅议完事便会回到正堂,在正堂外间看账本,吃饭也都在正堂,眼下宁老夫人既然说了两个小辈自然点头附和。 三人进了暖阁,喻青瓷不经意把她近几日碰见陆云薄的事说了。 陆云初一听皱眉道:“哪有这么巧的事?他们那个院子在西边儿,出入二门怎么也绕不到咱们这边来,怎么就这么巧一连几日都碰上。” 宁老夫人也疑惑道:“难道他也起了过继的心思,想从你这儿下手?” 陆云初:“他想得美!要我说咱们还是早些把他们分出去,这样咱们才能安生。” 宁老夫人何尝不知女儿说得对,可是长房养了这群人这么多年,早已经把他们养废了,如今只知道死死扒着大房拼命拼命榨取,怎么会轻易答应分家另过? 喻青瓷:“我给父亲写信说了想要分家之事,父亲说叫咱们只管去做,到时候他肯定会帮着咱们。” 宁老夫人缓缓点头:“那敢情好,若真要分家只请来族里的长辈坐镇,到时候你二叔四叔他们闹起来族老们都未必压得住,可南平伯府门第高,南平伯本人又身份贵重位及权臣,若是南平伯出面,晾你二叔四叔他们也不敢太过放肆。 这件事确实需要早早跟你父亲通个气。” 喻青瓷:“是,儿媳知晓。” 一般人家分家都会请关系亲近的长辈或者身份贵重之人来做见证,所以将军府如果要分家,到时候必然要请人前来,比如族里的长辈,或者身份贵重的故交,南平伯府做为姻亲,最合适不过。 晚上喻青瓷又给父亲写了一封信,然后交给裴嬷嬷吩咐她把信送去苏宅娘亲那里。 只要不是特别急的事她一般都是把信送到娘亲那里,而不是直接送到南平伯府,等父亲去看望娘亲的时候就会看到。 对于伯府她是一点归宿感都没有。 翌日裴嬷嬷带着信出府,在外面呆到下午才回来。 见到喻青瓷便高兴地说起来:“今日倒是巧了,老奴去的时候刚巧碰见伯爷在那儿,伯爷说让少夫人只管放心,咱们这边安排好了分家事宜,他那边随叫随到,而且到时候他还会再请几位过世大将军的故人一同在场。 伯爷请的人,必定都是位高权重绝对压得住场子的贵人,到时候晾二房和四房也不敢闹什么幺蛾子。” 喻青瓷闻言放下心来,只要父亲那边没问题那就一切好办。 又问起娘亲最近的状况。 裴嬷嬷笑着回道:“夫人也一切都好,伯爷虽然不是每日都过去看望夫人,但也是三不五时叫人送这送那给夫人,下人们也都尽心尽力,夫人虽说是一个人住着冷清了些,可有得也有失,日子过得轻松自在。 对了,还有七少爷,如今拜在李大儒门下,这些日子天气不好雪下得太大路上不好走,李大儒索性留七少爷在山上小住。 也是巧了,昨日七少爷也送了信回去报平安,说每日跟着先生读圣贤书,明白许多道理,受益匪浅,叫夫人不必担心他。” 喻青瓷一听更加安心,只要娘亲和弟弟一切安好她便没什么后顾之忧。 用过晚膳观澜院早早关了院门,裴嬷嬷和佟儿连翘几人围着喻青瓷学下棋。 喻青瓷打算把这几个人的棋艺都培养起来,以后长夜漫漫也有了打发时间的事可做。 裴嬷嬷乐呵呵推辞说自己年纪大了脑子笨,就不学这些文雅的游戏,自愿在旁给她们添茶倒水,主仆几人其乐融融玩得兴起。 这时门外一个小丫头来禀报:西院二爷身边伺候的一个丫头,叫碧儿的来见少夫人,说是二爷让她来还一样东西。 第八十七章 挑事儿 几人一听是二爷身边的人不由愣了一下。 裴嬷嬷狐疑道:“来还东西的?这二爷借了咱们什么东西来还,我怎么不知道?” 佟儿刚才一连输了好几盘正捶胸顿足,这会儿反应过来,立即想起那日她们主仆在院子里碰见二爷的事,便起身道: “奴婢出去看看什么事,正好换换脑子,你们继续。” 连翘看了喻青瓷一眼,小声对裴嬷嬷说了那日的事。 很快佟儿从外面回来,小脸竟憋得发红,气愤地道: “是二爷的通房丫头碧儿,站在咱们院子门口一副妖妖娆娆的样子,说什么奉了二爷的命来给少夫人送东西的,奴婢跟她要她却不给,还非说要亲自交给少夫人,真是不知所谓,这叫旁人看到像什么话?” 裴嬷嬷和喻青瓷也皱紧眉头,隔房的大伯子给守寡的弟妹送东西,还如此明目张胆在门口大声说出来,陆云薄这到底是想干什么? 裴嬷嬷顿时沉下脸来:“二爷难道是想毁了少夫人的名声不成?真是可恶。” 裴嬷嬷在内宅当差这么多年,很快觉察出其中的不对劲,即便真的需要送什么东西,也不能打发自己的通房丫头过来送。 于是对喻青瓷道:“少夫人不必理会这种人,但是也不能放任这丫头在外面杵着招人眼,让老奴出去会会她。” 喻青瓷点点头,两世为人,她又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陆云薄最近的种种表现,她不难看出此人定是藏着龌龊心思,心里不由更加厌恶。 裴嬷嬷特意在园子里挑了两个粗使婆子带在身边。 裴嬷嬷走到院门处,就见打扮得单薄俏丽的丫头碧儿在寒风中剁着脚等在那里,冻得发红的脸蛋上已经很是不耐烦。 看见裴嬷嬷出来,碧儿急忙迎上来问道: “可是少夫人要见我?” 裴嬷嬷上下打量碧儿故意道:“呦,这不是二爷院子里的碧儿姑娘吗,这么晚了怎么有空上我们这里来?” 碧儿在陆云薄身边伺候很是受宠,平时巴结她的丫头婆子不少,因此有些傲气,这会儿在寒风中等了半天已经很不耐烦,不客气地道: “都说了是二爷派我来的,快带我去见少夫人。” 见是个不识相的,裴嬷嬷冷笑道:“你算哪根葱,配见我们少夫人?” 碧儿不服气地睁大眼睛反驳道:“嬷嬷怎么说话呢?我是二爷身边伺候的,我们二爷再三叮嘱叫一定当面把东西交给少夫人,这位嬷嬷最好叫我进去,否则耽搁的可是你们少夫人的事。” 裴嬷嬷:“这么说是你们二爷叮嘱你在观澜院门口大吵大嚷的?看来这西院的人是越发没有规矩了,随便派个阿猫阿狗就出来恶心人。” 碧儿气得脸色涨红:“你……” 裴嬷嬷:“你什么你,少废话,你们主子到底叫你来送什么东西,要么拿出来给我,要么滚回去。” 碧儿在这儿等了半天早就不耐烦了,心里也暗暗埋怨自家二爷,这么冷的天非要自己过来送东西,还说什么越多人知道越好,害得她在这里喝了半天冷风。 没办法,主子的吩咐她不敢不听,于是嘴上强硬道: “你又算什么东西敢在本姑娘面前拿乔?我们二爷说了,一定要我当面给少夫人。” 裴嬷嬷冷笑连连,扭头往四周看了看。 这会儿虽说天色已晚但还没到府中宵禁的时间,因为碧儿故意闹出的这些动静,四周已经出现了好几道不安分的身影。 裴嬷嬷:“既如此,那咱们就去二太太跟前把话说清楚,大晚上的你们二爷叫你来送什么东西,还非得当面交给我们少夫人?这瓜田李下的传出去可不好听。” 说罢给身后两个婆子使眼色,婆子走过来就要带着碧儿转身往回走。 碧儿吓了一跳,这嬷嬷怎么不按常理出牌,不是应该赶紧叫她进去,免得被外面走动的奴才听去传出闲话吗? 碧儿急得喊道:“嬷嬷听我说,真的是我们二爷叫我来送东西的。” 裴嬷嬷:“少啰嗦,一个隔房的大伯子再有什么事儿,也不能叫自己的通房丫头过来传话,一点儿避讳都不懂,可见是二太太没把人教好。” 说罢又要叫婆子拖着碧儿走,碧儿知道自己若是真的被带到二太太跟前,丢了二房的脸,二太太可不管是不是自己儿子吩咐的,只会把她往死里打。 吓得急忙道:“我拿出来就是。” 挣脱开婆子,碧儿不情不愿从怀里掏出一个鹅黄色绣着并蒂莲花的荷包递过来。 裴嬷嬷接过荷包打开,只见里面是一对鸽子蛋大小,样式精致的鎏金镂空香薰球,拿在手里隐隐能闻见有一股残留的花香。 喻青瓷日常用的东西裴嬷嬷一清二楚,因此只看了一眼这对香薰球便肯定地说道: “这东西是二爷在哪里捡到的?这不是我们少夫人的东西。” 碧儿没好气地道:“这不是我们二爷捡的,是以前少将军用过的东西,我们二爷特意叫奴婢给少夫人送过来。” 裴嬷嬷仔细看着手里的香薰球,这种东西一般都是比较私密的,别说到底是不是少将军的,即便是,如今被别的男子碰过,也不能再送到少夫人跟前了,否则传出去还不知会被说成什么呢。 裴嬷嬷:“你说是少将军的东西,我们少夫人毕竟也没有见过,与其交给少夫人不如送到老夫人那里,也是个念想。” 碧儿脱口而出:“可是我们二爷说……” 裴嬷嬷:“住口!我看你分明是想毁了你们二爷的名声,你们二爷好歹是读过书的,难道连男女授受不亲这点子道理都不懂? 分明是你这丫头胡说八道,还是说,你故意把本应送到老夫人手里的东西送到我们观澜院来,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碧儿眼珠子睁得更大:“不是,都说了是二爷叫我送过来的,你这老婆子休要跟我胡搅蛮缠,小心我回头告诉我们二爷有你好果子吃!” 裴嬷嬷:“呦,拿你们那不着调的二爷来吓唬人?老娘倒要问问,一个隔房的大伯子,三更半夜叫自个儿的通房丫头过来送什么遗物,究竟想做什么? 不论你们藏着什么龌龊心思,我们少夫人没空支棱你们。” 说完再不跟她废话,一挥手叫婆子压着碧儿往二房那边去了。 第八十八章 给云初说亲 一路上裴嬷嬷口没有闲着,手上也时不时亮出那对香薰球,嗓门响亮地叫周边下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二爷竟派自己的通房丫头去观澜院,送少将军生前的遗物给守寡的少夫人,结果连门都没进就被赶回来了。 因为陆云薄不在家,裴嬷嬷把人往二太太魏氏跟前一送,当着一屋子仆妇的面说清前因后果,魏氏直接气了个仰倒。 不一会儿西院热闹起来。 裴嬷嬷把话说完再不管其他,带着婆子回来给喻青瓷禀报。 “老奴把碧儿带到二太太跟前把话说清楚了,二太太起初还嫌老奴大惊小怪,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一家子都不是东西,满肚子算计。 不过少夫人放心,她们讹不上咱们,老奴这一路上把事情嚷开了,叫阖府的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即便要编排也是编排二爷做事不顾体统。” 喻青瓷:…… 裴嬷嬷这手段还真是……挺好。 喻青瓷:“那香薰球呢?” 裴嬷嬷:“老奴亲自送到老夫人那里了,老夫人只看了一眼便说不是少将军的东西,少将军从来不用这种玩意儿,老奴直接扔了,免得脏了少夫人的眼。” 此时二房那边仍是热闹,二太太自觉丢了脸面,等裴嬷嬷一离开,上前揪着碧儿又掐又骂,口口声声都是这小贱蹄子不安好心,想要攀上观澜院那边,竟敢拿二爷做筏子,坏了二爷的名声。 陆云薄匆匆赶来,知道事情没有办好,冲着碧儿一脚踢了过去。 可怜碧儿平日被宠得娇娇滴滴的,哪里受过主子的拳脚,本以为今日替二爷办的这件事最简单不过,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下场,心里顿时恐慌不已,顾不得疼爬起来就磕头求饶。 “二爷饶命,奴婢是按照二爷的吩咐做的呀。” 陆云薄一听更加恼怒,上前又是一脚,可怜的碧儿直接被踹翻在地,嘴里都咳出了血。 一旁的陆云璋坐在一旁看着面前的闹剧,脸上显出讥诮来,火上浇油道: “二弟消消气,碧儿也不过是听你的话替你办事,如今事情办砸了也不能全怪在她身上。 不过我倒是好奇二弟怎么会弄这么一出出来,莫不是你惦记上三弟妹那个小寡妇了?啧啧啧,二弟还真是有眼光。” 陆云薄闻言铁青着脸否认道:“大哥说笑了,没有的事。” 陆云璋却不信,嘴上却说道:“没有那就好,二弟记住咱们是亲兄弟,我的事若是成了你的好处自然也不会少。” 魏氏听两个儿子这么说才觉察出哪里不对,转头问陆云薄: “云薄,这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你叫碧儿去观澜院送那东西做什么,那真是云起的东西?可我怎么记得云起从来不喜欢这些香啊啥的?” 陆云薄心里正恼火不愿多说,含糊了几句便找借口离开了,临走不忘喝斥还跪在地上哭唧唧的碧儿,碧儿慌忙爬起来跟着一起走了。 陆云璋坐在那里冷笑不止。 魏氏在他旁边坐下问道:“你二弟他真的有那心思?不会吧?” 陆云璋:“有没有那心思二弟自己清楚,即便他要把云起的东西送回去,也应该是送还到大伯母手里才是,三弟妹一个守寡的小妇人,二弟竟不知道避嫌?” 魏氏一脸若有所思。 “难道是喻青瓷那小贱人不守妇道,对你二弟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陆云璋…… 眼见魏氏想偏了,陆云璋只好开口道: “母亲放心,三弟妹应当看不上二弟,倒是二弟,这几日似乎不怎么安心去上值,不时见他在府里呆着。 对了,上次二弟从母亲这里拿了一百五十两银子说是帮我找关系,这么长时间过去也不知道是个什么结果。” 魏氏还在将信将疑:“不会吧?云薄向来做事踏实稳重,或许他接近喻青瓷也是为了帮你?” 陆云璋烦躁道:“即便是,那又怎样,母亲真以为三弟妹那么容易被二弟哄了去?母亲还是别想那些有的没的,还是先想想眼下怎么办。 大伯母如今有三弟妹当军师,对我们这两房的态度越来越强硬,府里也管得越发严厉,已经不让人随便出入府门了,就连我身上的差事都被陆管家给接管了大半,再这样下去,这府里就没有我们什么事儿了。” 魏氏闻言更加懊恼道:“本以为娶那个小寡妇进门对我们更有利,她带过来的丰厚嫁妆说不定都得我们出面打理,谁知道这丫头竟是个厉害的。如今你大伯母什么都听她的,我看你过继的事八成不行了。 唉!当初知道伯府那边竟换了个半路回来的野丫头,咱们还高兴了一阵子。” 陆云璋脸色阴沉的可怕:“事在人为,只要咱们还在将军府就有转圜的余地,不过母亲还是好好说说二弟让他不要有非分之想。” 话锋一转道:“前日我见过舅舅,听舅舅说起家里的六表弟还没有说亲,咱们家云初堂妹跟六表弟年纪相仿,不如母亲去跟大伯母提一提。” 魏氏还没从前面的事回过神来,闻言不由睁圆了眼睛: “你说把云初丫头说给你六表弟?这怎么可能,你大伯母眼光高着呢,怎么可能瞧上你舅舅家。” 魏氏娘家老父亲只是个从六品的小官,说得好听也是官宦人家,可是在京城这地界儿实在是不够看。 家里几个兄长目前都是白身,一大家子靠着老父亲的俸禄过日子,魏氏便把几个兄长都安排在将军府的铺子里做掌柜的,一年下来好歹挣些银子贴补家用。 就这样的家世哪里能肖想将军府的嫡姑娘? 魏氏想想都不可能。 陆云璋不以为意道:“以前大伯在世时若说这事,以舅舅家的门第确实高攀不上,可是如今早已经不同于往日,将军府没了大伯和三堂弟往后还不知道能撑多久。 再者云初眼看到了说亲的年纪,一个守孝的名头便不好让人上门提亲,大伯母指不定心里有多着急呢。 母亲不妨先去说说,说不定大伯母就动心了呢,到时肥水不流外人田,咱们的好处还是跑不了。” 魏氏越想越觉得这事可行,于是点头道: “那我就去试试。” 第八十九章 给云初说亲2 翌日上午,魏氏去了松柏堂。 宁老夫人惊奇地问道:“你说什么?你给云初看好了一门亲事?” 魏氏笑得如沐春风:“可不是?就是我娘家最有出息的那个侄子安哥儿,前年他来过咱们府上,我还专程带着他来给嫂子请安,嫂子还夸他长得一表人才呢。 在我娘家排行第六,今年刚满十七,比云初丫头年长三岁几个月,俗话说的好,男大三抱金砖,这不是凑巧了? 安哥儿如今在郊外书院读书,去年考上的童生,往日最是勤奋不过经常被先生夸赞的,以后肯定就是妥妥的秀才了,前途不可限量,要不我也不敢跟大嫂开这个口。” 宁老夫人迟疑道:“可我记得你娘家除了你父亲,几个兄长都没有功名在身,如今还靠着在咱们家铺子里帮忙谋生,这家世……” 魏氏撇了撇嘴:“我娘家家世确实低了一些,可是大嫂,此一时彼一时,大哥和云起如今已经不在了,大嫂又不愿尽早立嗣子承继大将军的位置,如今咱们将军府在外人眼里早就不如以前了,不过是空壳子一个,就是叫着好听而已,那些高门大户谁还会把我们将军府放在眼里? 如今云初丫头还要守孝,这一守可是三年,等三年过后云初都快十七了,到那时再出去说亲别说那些高门大户,普通老百姓家合适的男子早都已经娶妻生子了。 正是为云初丫头着想,我才赶紧过来跟大嫂提一提,不如叫我侄子这两天就上门来给大嫂请安,大嫂自己先相看相看,不是我夸自家侄子,保管大嫂见了人就喜欢。” 宁老夫人有些意动,女儿过了年就十四,的确到了说亲的年纪,若是真的等到三年后再说亲,到时候恐怕真就如魏氏说的这样,找不到多好的人家。 可是,魏氏娘家人她以前也是打过交道的,想起当时那些人来府里做客时没规没矩,咋咋呼呼的样子,她就一百个看不上。 而且她也不记得魏氏娘家有这么一个会读书的侄子。 宁老夫人:“你说的是真的?” 魏氏信誓旦旦保证:“当然是真的,大嫂,你要是愿意,我这就叫人去我娘家说一声,明日就叫我娘家嫂子带着侄子上门来。” 魏氏说着眼睛都不眨一下,她确实有好几个侄子,而且也有一个在外面书院读书的侄子,只可惜这个侄子读书的资质实在一般,考了几次到现在还是个童生的身份。 不过那又怎样,只要这事成了,她侄儿就是将军府的女婿,靠着将军府以后还怕没有好日子过? 只要大嫂点了头,她立马就叫人出门去她娘家报信,等明日她娘家侄子上门来做客,这门禁就相当于废了。 总不能只许给你女儿说亲广开大门,却限制其他人出出进进吧? 哼,到时看大嫂还怎么好意思再提守孝的事。 正说得起劲,就听外面传来一道清脆如莺般的女声: “二婶婶这是在给谁说亲?” 喻青瓷跟陆云初相伴而来。 魏氏现在一见到这个侄媳妇就烦,总觉得什么事只要她在跟前准没个好结果。 但还是呵呵笑道: “侄媳妇来得正好,我给云初丫头找了门好亲事,正跟你婆婆说呢。” 说着起身上前拉住陆云初的袖子从上到下仔细打量起来:“瞧瞧我们云初丫头,眼看到了找婆家的年纪,生得又这么花容月貌,不是我夸口,咱们家这几个丫头里面,就数云初丫头长得最好, 我说大嫂还是你会养孩子,瞧瞧云起和云初都生得这么出色,往人前一站哪家的长辈不喜欢?呵呵呵。” 见她提到云起,几人脸上的笑意都有些凝脂,魏氏自觉失言忙夸张地在自己脸上轻轻扇了两下: “瞧我这张嘴总是把不住门儿,我是说我们云初的亲事该相看起来了。” 说着拉着陆云初的衣襟又是一顿猛夸,弄得云初一张小脸滚烫绯红。 喻青瓷见小姑子被弄得手足无措,便上前挡在两人中间对魏氏道: “二婶说话确实过火了,这相亲的话哪有对着姑娘家当面说出来的?” 魏氏:“是是是,瞧我这记性,真是欢喜过头忘了这一遭,云初丫头可别跟二婶计较才是。” 话音一落只听喻青瓷又道:“看来二婶这记性确实不太好,又忘了如今我们府上不能说亲,不然传出去可就不好听了。” 魏氏终于绷不住沉下脸来道:“这有什么,不过是相亲而已,两家私下见个面先把亲事定下来,等以后脱了孝再成亲不迟。 如今云初已经快十四了,哪家的姑娘到了这个年纪长辈不操心亲事的?我说侄媳妇,这事你可不能拦着,若是错过了云初的好亲事,那就是你的不是了。” 喻青瓷莞尔一笑:“好亲事?不知二婶说的是哪家才俊?” 魏氏:“正是我娘家那个在外头读书的侄子。” 说罢又把刚才在娘老夫人面前夸自家侄子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宁老夫人已经听她说过一遍,再听便不觉得有多好了,而喻青瓷始终面色淡淡不露一丝情绪。 陆云初则是害羞地坐不住,低声对喻青瓷道: “嫂子,我先进去给母亲做抹额了。” 喻青瓷安抚地拍拍她的手,示意她先进去里面隔间呆着。 魏氏当着云初的面这么大剌剌地说亲事,不管会不会相看她留在这里都不合适。 等魏氏说完,喻青瓷笑着道: “这么好的人选,之前怎么没听二婶说过?” 魏氏面上带着得意:“我那侄子一心只读圣贤书,说是等考上了功名再娶妻不迟,是我这个做二婶的见不得云初这么好的孩子被孝期给耽搁了,所以才提出来撮合撮合。” 喻青瓷:“这么好的亲事,当初怎么不说给云黎堂妹?” 云黎是魏氏的小女儿,今年已经十七,两年前已经定了亲事。 魏氏不乐意道:“那怎么成?我家云黎可是要嫁去官宦人家当少夫人的。” 第九十章 给云初说亲3 宁老夫人和喻青瓷冷眼看过去,直看得魏氏心里直打鼓。忙描补道: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家云黎已经定亲了,眼看着快要嫁过去,她跟我娘家侄子没缘分。 不像云初丫头,无论品行,样貌,跟我那侄子站在一块儿绝对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儿,我跟你们说,真真是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儿了。” 喻青瓷叹了口气:“既然你侄儿这么好我觉得还是先留着吧,我听说云黎堂妹未来的婆家有意思退婚?” 魏氏气得牙根痒痒,准亲家找人来说这事的时候她以为瞒得死死的,哪想这死丫头竟然知道。 嘴里还是强硬道:“不可能,这是谁乱传的话?你们听错了。” 喻青瓷:“难得二婶有心,可惜这个时候说亲实在不妥,反正你侄子有不考上功名不成家之志,二婶又有这个心,那么等上三年也无妨。总得先全了云初一片孝子之心才能说别的。” 魏氏:“若是等到三年以后,就怕我侄子来年考上春闱,他又生得一表人,到时多少达官贵人榜下捉婿被别家给抢了去,云初丫头可怎么办?” 喻青瓷一摊手:“那只能说他们两个没缘分。” 魏氏:…… 真的好气! 宁老夫人本来还有些动摇,此刻听两人说了半天,刚才升起的一点儿心思便暗淡下来。 再怎么说她的女儿也是将门嫡女,怎么能配区区一个童生? 魏氏又巴拉巴拉说了好一阵,婆媳两个已经兴致缺缺根本不回应,更不吐口说让她娘家侄子上门来的话,魏氏只好偃旗息鼓打算离开。 突然又顿住脚步看向宁老夫人道:“大嫂,刚才云初丫头身上穿的那件大氅我以前怎么没见过?好像还是狐狸毛的,外头的料子也用的是上好的羽缎,大嫂这是单给云初丫头一个人添置新衣裳了?那我家几个丫头怎么没见?” 魏氏一副兴师问罪的表情盯着宁老夫人。 刚才陆云初进门的时候身上穿的大氅正是喻青瓷送她的那件狐狸毛羽缎大氅。 喻青瓷见她竟问的是这个,不等宁老夫人吭声开口道: “二婶是说云初身上那件大氅?那不是母亲命人新做的,是我的陪嫁衣裳,特意挑出来送给云初的,毕竟云初是我夫君唯一的亲妹妹,我这个亲嫂子想多疼她一点,难道还要跟别人打招呼不成?” 魏氏闻言嘴角都快撇到耳朵后边去了:“呦呦呦,侄媳妇可真是大方,那么贵重的衣裳说送就送出来了。 不过二婶可要说说你了,这府里不止云初一个妹妹,我们二房四房还有好几个姑娘,都叫你一声嫂子,侄媳妇那么丰厚的嫁妆可不能厚此薄彼,要送应该给府里每个姑娘都送一件才是。” 喻青瓷叹了口气很干脆地道:“唉!可惜没有多余的了,挑来挑去就挑出来三件,一件给了云初,另两件想着也不够分,索性都送给母亲了,算是我这做儿媳的一片孝心。 二婶可别见怪,我的东西,自然先要紧着我们长房送,这叫亲疏远近,旁人我可管不上。” 言下之意,我有好东西,就是不给你。 魏氏没想到这侄媳妇竟然不按常理出牌,这话说得丝毫不给面子,气得又阴阳怪气说起酸话。 可惜喻青瓷理都不理,只拉着宁老夫人小心叮嘱她出门一定要穿上毛皮大氅,小心冻感冒了。 魏氏在旁阴阳了半天没有讨得丁点儿便宜,只能恨恨离开。 等人走了喻青瓷问宁老夫人道:“母亲刚才可是动心了?” 宁老夫人见儿媳妇问起刚才的事顿时有些赧然,心虚地说道: “你二婶太能说,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她,幸亏你过来,要不然我一糊涂就被她绕进去了。” 喻青瓷叹口气道:“事关妹妹的终身大事,母亲绝对不能糊涂。二婶娘家是什么样的人家母亲不是不知道,她娘家几个哥哥如今都还在咱们家的铺子上混日子呢,而且她娘家几个侄儿母亲应当都见过,真瞧出哪个有出息了?” 宁老夫人越发心虚。 云初从里面出来扑进母亲怀里委屈地道:“母亲糊涂,就这么想把我早早嫁出去不成?连我给父亲守孝都等不得?” 说罢小姑娘眼圈红了。 宁老夫人心疼地把女儿搂进怀里连连哄道:“怎么会呢?你还小,母亲绝不会轻易把你许出去,刚刚我并没有答应下来,你的亲事先不急,以后慢慢相看。” 喻青瓷道:“二婶这个时候来提亲其心可想而知。母亲不必理会她,也不必为云初的亲事担心,虽说姑娘家十三四岁便开始说亲,可是因为守孝耽搁几年的,到十七八岁再说亲的也不是没有。 咱们云初性情端庄贤淑,生得又好看,等以后出了孝只怕媒人立马把咱们府上门槛儿踏平了。” 陆云初挣脱出来转身抱住喻青瓷:“我才不要媒婆说亲呢,我以后也不嫁人,就在家里陪着你们。” 宁老夫人一听就急了,指着女儿连连说教。 三人说了一会儿话就把这事抛之脑后不再理会。 魏氏兴冲冲出去,气冲冲回来,一进院子就发现四下静悄悄的,正厅里隐约传来轻微的声音。 魏氏心里一咯噔忙快步走了进去。 却看见丫头司琴正背对着门口站在八仙桌旁,挡着的太师椅上明显坐着个男人,两人正拉拉扯扯纠缠不清。 魏氏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大步上前劈头盖脸打过去,嘴里嚷着: “你这个下贱的小蹄子,大白天的勾引爷们儿一点脸面都不要了,看老娘不把你卖到那勾栏院里去。” 司琴冷不防被一顿巴掌抽得哎呦直叫唤,魏氏不管不顾还在发泄,太师椅上的男人站起来把两人拉开喊道: “母亲你这是干什么,儿子不过是叫司琴过来给我捶捶腿又没干别的,你怎么张口就说卖人的话。” 魏氏一听顿住了这才看清站在自己面前的是儿子云璋,并不是自己的丈夫,这才放下心来。 “怎么是你?我当是你爹那个老不正经的呢。” 第九十一章 司琴爬床 说罢恶狠狠看着被她打得披头散发看不清脸的司琴说道: “该死的贱蹄子我一不在就勾引爷们儿,勾引了老的竟还勾引小的,呸!还有脸在这儿哭,你等着,我这就叫人去找牙婆子,提早卖了干净。” 陆云璋头疼地把自己老娘往椅子上按住劝道:“母亲休要再说这些话,刚才都跟你解释了司琴只是帮我捶捶腿,咱们这院儿里下人本就不多,你卖了司琴还打算自己花钱再买回来一个不成?” 说着一边冲司琴挤挤眼睛,司琴刚才被打时一直抱着脑袋,索性脸上没有伤到多少,此刻媚眼含泪望着陆云璋,一副楚楚可怜的柔弱模样。 魏氏指着司琴气愤道:“你不知道这小贱蹄子总是趁我不在的时候,勾搭你爹那个老不正经的,我今儿要是不收拾了她,等那个老不正经的回来指不定多护着,万一哪天把这小贱蹄子收了房,可不就骑到老娘头上来了。” 陆云璋脸上露出不以为意的坏笑:“母亲既不喜欢司琴,不如把她给儿子做个通房,等她成了儿子的人,我爹自然不会再看她一眼。” 魏氏目光瞥向陆云璋,陆云璋挑眉回望过去,母子俩打了一会儿眉眼官司,魏氏心里琢磨开了。 司琴在旁边已经不敢哭泣了,她低着头紧张地竖起耳朵听动静。 半晌听魏氏道:“行吧,既然你愿意,那我就把这小贱蹄子给你了,不过你可看紧了,别让这小贱蹄子背着你干出不要脸的事来。” 陆云璋笑得得意:“母亲放心,儿子一定把人调教得猫儿一样温顺。” 魏氏把目光重新投向司琴。 司琴听到母子俩的话心里正暗暗窃喜,转眼却看见魏氏又凶狠地盯着自己,不禁吓得直哆嗦。 刚才她真怕大爷只是一时兴起跟自己调调情而已,现在听他亲口说出收了自己的话,终于把心稍稍放回肚子里。 陆云璋白得了个俏丫头心里得意,冲司琴挑了挑眉,便招手叫魏氏身边的婆子把司琴带下去好好安置。 打发走司琴这才心情颇好地问道:“你去大伯母那里说的怎么样了?” 魏氏被问的火气立马又起来:“哼!不怎么样,都怪喻青瓷那个小贱人。” 说着把刚才的经过说了一通,陆云璋脸色又沉了下来。 再说司琴拿着自己的包袱跪在大奶奶岳氏面前,领她过来的婆子陪着笑对岳氏解释道: “咱们太太本是要把这个丫头提脚卖了的,是大爷心软给留下了,说是要过来当个通房丫头,叫她好好伺候大爷还有大奶奶。” 岳氏阴沉着脸听那婆子说人是大爷自己要过来,且是当通房丫头的,心里那股怒气压都压不住。 打发走了婆子,岳氏端着茶杯默默吃茶半天不吭声,司琴跪在地上则一动不敢动。 好半天听见上头声音传来:“起来吧。” 司琴赶紧从地上爬起来,一时腿脚发麻差点又跌下去。 岳氏抬起眼皮上下打量一番才说道:“的确长得不错,怪不得能勾的大爷没了魂儿。你原先是跟着三弟妹从伯府过来的?” 司琴赶紧点头:“是,奴婢在伯府时是伺候伯夫人的,在夫人院儿里当二等丫头。” 岳氏:“伯府的丫头,如今沦落到我们府里做个通房,还真是委屈你了。” 司琴诚惶诚恐:“不委屈,奴婢一定尽力伺候大奶奶。” 岳氏嗤笑一声:“伺候我?你如今是大爷的通房丫头,伺候好大爷就行了,我也不是那拈酸吃醋的,大爷既然把你要来肯定稀罕你,今儿晚上你就去书房伺候吧。” 司琴没想到岳氏竟这么痛快答应留下自己,忙又跪下磕头。 晚间司琴特意打扮了一番,穿上轻薄显身段的加棉短衫,配上樱桃红绣着海棠的百褶裙,抹了厚厚的脂粉,再涂上嫣红的嘴唇,打扮的妖娆妩媚。 对着镜子又检查一番这才起身准备去书房,打开厢房的门刚走出去几步,却看见大奶奶的贴身丫头迎面走过来,手里捧着一碗热汤笑盈盈地对她说道: “司琴姐姐好,这是我为大奶奶熬的红枣银耳羹,我第一次熬汤也不知道火候怎么样,特意舀了一碗想找人帮忙尝尝味道。 司琴姐姐以前是在伯府当差的,肯定尝过无数好东西,不如姐姐帮我尝尝吧。” 司琴这会儿心情正好,又被这丫头奉承得很是舒坦,便矜持地说道: “那我尝尝。” 拿起勺子喝了两勺点头道:“挺好的。” 丫头高兴的说:“不如姐姐赏脸把这点都喝了吧,我那里熬了一大碗呢。” 司琴盛情难却便喝了起来。 喝完了汤司琴去书房伺候,推门进去只见陆云璋坐在书桌前,一只手撑在额前面无表情,周身散发着阴郁。 见她进来陆云璋嘴角才流出一丝笑容。 他招了招手示意司琴过来。司琴扭着身子走过去,小猫一样把自己的身子扭进陆云璋怀里。 陆云璋一双大手将她抱住肆无忌惮地上下揉搓起来,不一会儿书房里传出男女暧昧的声音。 司琴还是处子之身,头一次经历这种事到底有些羞答答难以招架,忍不住娇声提醒陆云璋到床榻上去。 陆云璋闭着眼睛将人抱在怀里揉搓了一阵很快有了冲动,又听女子这声娇滴滴的提议,当下抱着人往床榻上过去。 偏就在这个时候,司琴只觉得肚子一阵阵哗啦啦直想,接着便控制不住地疼起来。 此刻她人已经被陆云璋压在身下只能拼命忍着,可是这哪里忍得住,就在身上的衣服快被脱精光的时候,实在忍不住双手想要推开身上的男人,嘴里急切地道: “大爷先等等,奴婢有三急,容奴婢出去一会儿。” 陆云璋这会儿正在情动哪里能听得进去这话,死死压住身下的人就把嘴凑上去胡乱亲着。 司琴死命挣扎,还没等她再说出求饶的话,就听噗呲—— 一声,屋子里顿时升一股浓浓的臭气,两人都怔在那里不敢动了。 第九十二章 司琴爬床2 接连又是几声噗呲,陆云璋被熏得急忙屏住呼吸,胡乱抓了一件衣裳飞也似地逃到了门外。 冲到院子里被冷风一刺激,不由打了几个哆嗦,接着又是几个响亮的喷嚏。 院子里守着的长随忙过来帮主子穿好衣裳,还不等问出了什么事,便觉得一股臭气从书房里飘过来,熏得人作呕。 主仆俩面面相觑,就听见里面隐约又传出几声噗呲的声音。 呵呵,这味道更清新了。 陆云璋气得脸都绿了,冲着长随咆哮道: “快,进去把那个恶心的东西给爷拖出去,快去,快去!” 长随手忙脚乱进了书房,立刻被熏得捂住鼻子不敢呼吸,就见床上一个人衣衫凌乱捂着肚子不断地扭动,榻上、身下一片黄渍,就连地上都沾染了星星点点。 长随顾不得其他,直接上去拽住那人胳膊就往外面拖,直到拖出房门才张开嘴巴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 长随手下动作不停,嘴里还说着:“司琴姑娘你可不要怪我,是大爷让我把你赶紧弄出来的。” 可怜司琴这会儿沾了一身的污渍,半个身子还裸露在外面,被寒风一激下面又控制不住窜出来,整个人就如从粪坑里捞出来一样恶臭,哪里还有刚来时的半点娇艳? 长随捂住鼻子总算把人拖出了院子。 陆云璋忍不住在院子里吐了半天,缓过劲儿后虚浮着脚步出了书房的院子。 刚出来就见自己的妻子岳氏带着小丫头匆匆过来。 见他这样忙上前把人扶住,嘴上急切地问道: “这是怎么了?我刚才听下人过来说司琴姑娘似乎吃坏了肚子,怕她伺候大爷不周到便过来看看,这是……” 岳氏说不下去了,空气中那股味儿任谁闻了也受不了。 岳氏二话不说搀着陆云璋先离开。 回到自己房中立刻命下人抬了热水给大爷沐浴,又在屋子里熏上暖香。 一番忙乱后陆云璋躺在松软的床榻上,闻着空气中沁人心脾的香气这才觉得重新活了过来。 岳氏打扮的花枝招展走到跟前劝道:“大爷别生气,今晚是司琴那丫头没有福分,回头等她洗干净了再来伺候大爷。” 岳氏身上的衣裳也是放在熏笼上用暖香熏过的,很是好闻。 可是陆云璋一听她提起司琴的名字,顿时那股子恶心又涌了上了,扭头使劲地摔着袖子:别说了。 大奶奶满意地欣赏着男人脸上痛苦的表情,笑盈盈把自己香软的身子贴上来,一股幽香冲进陆云璋鼻子里,陆云璋搂着妻子滚进了床帐。 第二日,司琴直挺挺跪在大奶奶的院子中间瑟瑟发抖。 昨晚上她弄出那么大的糗事别提有多凄惨,又连冻带吓直到后半夜才消停下来,这会儿整个人还晕乎乎的就被下人拖出来跪在大奶奶面前,到这时候她若是还不清楚自己被人给算计了,那才是傻到家了。 大奶奶岳氏笑的得意:“本来大爷看上你是你的福气,可你竟然不知好歹敢在大爷面前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来恶心大爷,看来咱们司琴姑娘是心比天高,瞧不上咱们大爷,那就好好跪在这里思过吧。” 身旁的贴身丫头用手在鼻子前扇着,幸灾乐祸地接话道: “哎呦,奴婢这会儿怎么还能闻见那股子臭味儿?大奶奶您不知道,昨晚几个婆子可是帮着司琴姑娘连洗带涮的浪费了几大缸的水,就这说不定都还没有弄干净呢。” 一旁的丫头婆子更是笑声不断,说什么的都有。 司琴低着头跪在那里忍受着众人的奚落。 她知道自己完了,即便清楚自己是糟了大奶奶的算计,可是那又怎么样?就算大爷知道了真相,只要想起昨晚那场面恐怕再也不愿看自己一眼。 岳氏笑够了这才吩咐道:“把她领到后院去当个粗使丫头吧,记得以后咱们院子里所有的马桶都归她清洗。” 大爷院子里捅出的这桩笑话着实让整个府中下人私下笑了几天。 不过三姑奶奶听了之后只是嗤笑一声再不感兴趣,她心里更膈应的是魏氏竟然上赶着去长房提亲。 “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什么上不了台面的东西都敢拿来介绍给云初,凭她拿破落户娘家,配吗!” 三姑奶奶对着小儿子杨奇气呼呼说了几句酸话,心里还是有些担心。 杨奇一听也有些着急:“娘,这可不行,云初这丫头是你给我定下的,怎么能便宜了二舅母的娘家侄子?” 三姑奶奶翻了个白眼:“现在知道着急了,我一早吩咐你的事你干的怎么样了,这些日子跟你云初表妹说上话了没?” 杨奇泄气道:“没有。” 三姑奶奶正要伸手抽他,杨奇往后一躲忙争辩道:“娘你听我说,不是我不想跟云初表妹说话,实在是找不到机会。” 杨奇自从上次被老娘洗脑后便意识到,如果自己将来能娶到七表妹当老婆,那才是一件了不得的事,相当于娶了一场富贵回去,这一辈子都能依靠着将军府舒舒服服躺着度过了。 于是立即变得热心起来。 三姑奶奶趁机给他支招,让他多偶遇几次表妹,先跟表妹搭上话,只要撩拨一二勾得表妹对他情窦初开,少男少女互相爱慕这事便顺理成章了。 于是这几日他没事便溜进内院来追踪陆云初的动静,可惜陆云初在内宅的活动几乎是两点一线,出了自己的院子便是前往松柏堂,从松柏堂回来多半还跟喻青瓷一起,各自又都带着丫头,害得他足足盯了几日却一直找不到上前的机会。 大舅舅发迹也不过十几年,这将军府又不是那些世代高门之家,却偏偏学那些高门大户的规矩做派,处处讲究什么男女大防,弄得跟有多矜贵似的,害得他想跟表妹说句话还真是不容易,真是晦气。 三姑奶奶恨铁不成钢道:“找不到机会你不会制造机会?平日的机灵劲儿都哪儿去了?” 母子两人重新坐下头碰头商量起来。 第九十三章 云初又被惦记上了 一大早喻青瓷顶着寒风去松柏堂,裴嬷嬷怕她冻着,特意找了一件浅紫色雨丝缎内镶狐狸毛大氅给她披在身上,又找出一个小巧精致的鎏金南瓜暖手炉塞到少夫人手里。 弄妥当再退后几步从头到脚检查一遍,觉得裹得确实严实了不会受冻,才放心地退后一步。 喻青瓷不由心里一阵暖意,有裴嬷嬷在身边这样用心呵护自己,这一世她的路一定能走得更加顺畅安心。 半路上正巧碰上陆云初带了一群人正往松柏堂走,姑嫂俩便一同前去。 喻青瓷看一眼陆云初身后跟着的几个丫头和婆子不由一笑:“云初今日怎么带这多么多人?往日去松柏堂你只带一个冬月,最多再加上一个夏荷。” 瞧瞧今日,除了冬月夏荷,又多了两个丫头再加两个婆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出门去挑事呢。 陆云初听出嫂子在打趣自己,不过她也没有解释,扯了扯嘴角的笑意随口说道: “没什么,就是觉得上次嫂子说得对,虽然是在咱们自己府里出来还是多带些人手,万一有个什么事也好应付。” 喻青瓷觉得有些不对劲,正欲再问,陆云初已经话题扯到了别处,喻青瓷被她带着聊起了别的。 在松柏堂待到快中午时,下人进来报说三姑奶奶带着小公子来了。 如今的松柏堂规矩比以前好多了,不论是谁,进来都得通报。 宁老夫人对这个小姑子一直都有些发怵,一听说她来了便叫下人引她进来,自己也起身招呼道: “三妹今儿怎么有空过来,快进来坐。” 三姑奶奶身后跟着杨奇,三姑奶奶随口道: “闲着无事,便过来找大嫂聊聊天,奇儿,你不是说想念你大舅母了么,还不快过来见礼,呐,还有你云初表妹和三表嫂。” 杨奇这才上前规规矩矩给宁老夫人和姑嫂两个分别见了礼,便退至一旁稍远些坐下,一副很懂礼的样子。 喻青瓷注意力都在这对母子身上,弄不清楚他们来做什么,所以并没有觉察到身边的小姑子在两人进来后便板起小脸,藏在袖子下的双手也紧紧交握在一起。 三姑奶奶坐下后寒暄几句,便把目光扫向一旁的陆云初和喻青瓷,最后看向陆云初,将她从上到下审视了一遍。 看得陆云初心里更加发毛,身子也往后缩了缩。 三姑奶奶盯着陆云初,那张万年不变的刻板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呦,几日不见,云初丫头越发出落得标致了。” 许是她很少夸谁,这话说出去连她自己都觉得很是别扭,于是又看向宁老夫人道: “还是嫂子会生,一对儿女都生的人中龙凤之姿,实在叫人羡慕的紧。可惜我是个没福气的,膝下只有三个混小子,也没个女儿,如今看着云初这丫头,真想带回去当亲闺女疼。” 宁老夫人见她今日说话还挺和气便也笑着应道:“快别夸她了,这孩子没个定性,她要有青瓷一半的稳重懂事我就知足了。” 三姑奶奶撇撇嘴继续道:“大嫂谦虚了,云初多好的孩子,从小稳重知礼,对待长辈想来敬重有加。不像某些人,到底是在乡下长大的,一朝得势还真以为自己是那高门大户培养出来的闺阁千金,在长辈面前处处摆谱拿乔,一点教养都没有。” 喻青瓷连个眼皮子都懒得给她。 三姑奶奶话锋一转又说道:“我近日来确实有事,听我家老三说他昨日不小心冲撞了云初,心里觉得不安便央求我来替他跟云初陪个不是。 我一听就急了,这姑娘家的名声矜贵,可不能被我家这臭小子玷污了,这不就带着他过来看看云初。” 宁老夫人闻言一愣望向自己女儿,冲撞?怎么回事,她怎么不知道。 陆云初顿时脸色涨红,这话从姑母嘴里说出来怎么就变了味儿呢? 喻青瓷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疑惑地朝陆云初看过去。 陆云初小脸憋得发红,带着些委屈道: “姑母言重了,不过是昨日在回去的路上碰见表哥,说了两句话而已,谈不上冲撞。” 杨奇则起身对陆云初做了个揖,语气诚恳地说道: “表妹莫非还在生我的气?昨日无意中碰见表妹我真的只是想跟表妹说几句话而已,小时候我们不是经常在一起玩吗,怎得表妹如今见了我如此生分? 也罢,就当是我不小心冲撞了表妹,表妹要是还生气,打我骂我都行,可别不理我。” 陆云初听他越说越混账气得眼泪快要出来:“都说了只是碰见而已,你怎么……” 小姑娘委屈得说不出话来。 喻青瓷见势不妙忙把云初挡在自己身后,虽然这会儿还弄不清发生了什么事,但是猜都猜得出来大概是怎么一回事,自家小姑子肯定要维护的。 于是对几人说道:“若真是表弟说的这样那确实只是小事一桩,不值得三表弟特意来道歉,云初不是个斤斤计较的,这种事就此揭过,谁也不必再提。” 喻青瓷想小事化了将眼前事接过,三姑奶奶显然不同意这个说法眼珠子一瞪道: “那怎么行?我家老三回去后可是苦恼了半天,就怕云初丫头生他的气,还是让他过来陪个不是才行。” 说着伸手还推了杨奇一把,杨奇顺势走到陆云初面前又是一个作揖。 只是喻青瓷挡在两人中间似没有察觉他的动作。 三奶奶瞪了一眼没眼色的喻青瓷,扬起笑容道: “云初丫头,你表哥昨日还跟我说起你,说你们两个小时候其实是很亲密的,呵呵呵,记得你五岁那年,你表哥一来府里你就跑过来找他玩,玩到天黑都舍不得回自己院子,还说要跟表哥一起睡呢。” 宁老夫人等人面面相觑。 喻青瓷咳嗽一声:“母亲,那我带云初回去了,母亲刚刚交代我们算的账本回去还要好好琢磨。” 说罢拉着云初告退。 三姑奶奶也没拦着,杨奇更是眼珠子一直黏在陆云初身上,直到两人的背影出了屋子。 第九十四章 云初又被惦记上了2 喻青瓷拉着云初走了一会儿回过头来看,小姑娘一直低垂着头,紧闭的唇角和露出的一小部分涨红小脸泄露出此刻她有多羞愤。 喻青瓷叹口气低声劝道:“好了,三姑母向来说话如此,不必放在心上,跟我一起回观澜院吧,咱们两个说说话。” 到了观澜阁屏退下人,喻青瓷这才问起缘由,小姑娘这才带着委屈跟嫂子说了一遍。 原来这几日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陆云初只要出现在园子里总能碰见杨奇,且两人每次碰见氧气都要上前缠着她说几句话。 昨日好巧不巧,陆云初从松柏堂回去的路上两人又碰了个正着。 陆云初当时顾着跟自己身边的丫头冬月说话,没有防备险些撞上,还是冬月眼疾手快把自家小姐拉到身后这才避免真的撞到。 可是杨奇当场就坐在地上哎呦哎呦地喊着腿疼,言下之意是她们不小心撞到了他。 陆云初当时便手足无措,只好叫冬月去喊人过来,结果冬月一离开杨奇便趁机想要拉陆云初的手。 幸亏她躲得快,才没有被他碰到。 冬月也很快带人过来才把人弄走了。 小姑娘碰到这种事难免害羞不愿意跟人提起,这才决定以后出门多带几个人,免得再被撞上。 喻青瓷明白过来,于是道:“怪不得你今日带了这么多人跟在身边,原来是防着他们。” 陆云初点点头,她又不笨接连几次跟杨奇在外头碰上,哪里看不出来对方是故意的,对方就是看准她脸皮薄不好跟人说才得寸进尺。 陆云初抬起小脸声音委屈道:“嫂子,我不是要瞒着你,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若今日只是姑母一个人过来也就罢了,偏偏还带着杨奇过来,话里话外好似她跟那杨奇关系有多亲密似的,真是让她又气又恼。 冬月也出声道:“我家小姐就是脸皮太薄了,奴婢劝过小姐跟少夫人或者王嬷嬷说这事,可是小姐不想叫人知道。 表少爷这样真是太过分了,还有三姑奶奶刚才还那么说话,他们这是想要干什么?” 喻青瓷心里冷笑,这对母子打的什么主意她还能猜不出?所以她干脆拉了云初离开,好让三姑奶奶直接跟老夫人开口。 喻青瓷启唇道:“若我猜的不错,估计又是一个来找母亲提亲的。” 松柏堂正厅里,宁老夫人睁大眼睛看过去: “你说什么?把云初嫁给奇哥儿?” 三姑奶奶满意地点头,她本就是个急性子,两个女孩儿一走她便开门见山说明来意。 宁老夫人连连摇头:“这怎么行?云初还小,再说年纪也不合适,两个孩子相差好几岁呢。” 自从上次魏氏来跟她说起自家侄儿后,有儿媳妇和王嬷嬷在旁提醒,对于云初的婚事她现在已经想透彻了,所以想也不想拒绝了。 三姑奶奶不以为然地道:“不过相差五岁而已,根本不算什么,说起来奇儿也是你看着长大的,这孩子从小憨厚老实最是本分不过,云初要是嫁过来还有我这个亲姑母当婆婆,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你就把心放进肚子里,把云初嫁到我家不比你在外头费心找的强? 再说两个孩子可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情分,奇儿过了年就满十九了,前两年我就张罗着给他找媳妇,可这孩子一直推拒不肯找,后来才跟我说他心里有中意的姑娘。” 看着宁老夫人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三姑奶奶索性一拍大腿道: “就是咱们云初!” 这回别说宁老夫人,就是一旁伺候的王嬷嬷也听不下去了,便笑着接话道: “姑奶奶说笑了,这话哪里是能随便说的,咱们七小姐可是规规矩矩的大家闺秀,在教养上也从来不敢马虎,何况七小姐年纪还小,身上还有孝。” 三姑奶奶不满地瞪过去:“主子们说话哪有你这老奴插话的道理?我又没说云初丫头什么不是,不过是表哥表妹从小在一起长大,如今正好成就一段佳话而已。 现成的好姻缘摆在眼前,若是大哥还在世,这会儿大嫂肯定已经开始为云初四处相看了。再说云初如今都快十四了该定下亲事,要我说咱们不如替孩子们定下,等孝期一满再成亲就是。” 宁老夫人还是摇头:“这万万使不得,三妹还请回去吧,云初如今年纪还小,目前还守着孝,她的婚事我不着急,等出了孝再说不迟。” 三姑奶奶不同意:“等出了孝孩子岁数就大了,女孩子可耽搁不得,到时候哪里还有好人家任你挑来选去?” 宁老夫人说话也不客气起来:“这就不劳姑奶奶操心了。” 说罢端起桌前的茶盏低头自顾吃起茶来。 三姑奶奶见大嫂摆明了不想再跟自己说下去,便看一眼一旁坐着的儿子。 杨奇起身一个箭步过来道:“大舅母,我是真的喜欢七表妹,只要大舅母点头同意,我保证将来一定对七表妹好,从小大舅母最疼我了,如今还望大舅母再疼我一次,成全了我跟七表妹吧。” 宁老夫人没想到杨奇竟能说出这样的话来,气得险些拿不稳手中的茶盏。 不想面对这个外甥,她身子转了个方向语气严厉道: “你快住口,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里轮得到你一个小辈在这里乱说话的,真是不懂规矩。” 三姑奶奶道:“孩子也是一时心机,怕我这个当娘的不会说话才执意跟着过来的,大嫂你不要生气,咱们好好说。” 宁老夫人已经不想再跟这对母子说什么了,站起来摆摆手道: “这事绝无可能,姑奶奶还是回去吧,云初的婚事也不劳姑奶奶费心,等以后守孝期满了我自会为她另找婆家。” 双方最后不欢而散,三姑奶奶临出门时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怒意。 宁老夫人则沉着脸眼含疲惫。 王嬷嬷也被那对母子刚才的胡搅蛮缠气得不清,上前给宁老夫人轻轻捶背,口中安慰道: “老夫人莫气,三姑奶奶这是异想天开,咱们七小姐金枝玉叶一般精心养大,岂是她们那样的家世配得上的? 还有那杨奇少爷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无论才学品行、还是家世样貌哪儿哪儿都差强人意,三姑奶奶怎么好意思开这个口? 依老奴说呀,她们这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白日做梦。” 第九十五章 倒霉接二连三 宁老夫人忍不住捂着胸口喃喃道:“她们真是什么都敢想,连我的云初都敢打主意,太过分了。” 王嬷嬷:“依老奴之见,下次三姑奶奶过来,老夫人不妨直接撵她回婆家去,就没见过出嫁过年的姑奶奶,常年拖儿带孙住在娘家打秋风的。” 宁老夫人捶着胸没有接话,她巴不得赶紧让小姑子搬回婆家去,可是她就是开不了这个口。 王嬷嬷伺候在宁老夫人身边多年也深知主子是个什么性子,撵人这种事主子绝对是做不出来的。 主子不发话,她们这些奴才即便再有心,也不能越俎代庖替主子把人撵回去。 喻青瓷派出去打探的人很快回来,陆云初听完后气得差点哭出来: “嫂子,她们还真敢提?他们胡说八道,我几时和表哥青梅竹马了?小时候几个表哥是常在我们家住,可是杨奇表哥总喜欢恶作剧欺负我,我都很少理他们的呜呜呜。” 喻青瓷拉着她的手耐心劝解:“我自然是相信你的,而且母亲也回绝他们了,你放心,这件事母亲定然不会答应他们的。” 陆云初依旧皱着眉头:“可是,三姑母一贯强势,万一她不肯罢休可怎么办?” 喻青瓷冷笑:“放心吧,这里是将军府不是他们家,岂能由着他们乱说? 不过我们还是要想法子让她们没那个心思才行。” 陆云初:“嫂子有什么办法?” 喻青瓷想了想对裴嬷嬷说道:“杨奇这么大个人却整日无所事事,听下人说他经常往外跑,裴嬷嬷你去前院找陆管家,叫他派人打听一下杨奇在外面都干些什么,都跟什么人来往,事无巨细都打听清楚。知己知彼,才能对症下药。 还有云初,以后你出来走动多带几个下人是对的,丫头还有婆子都带上,将军府嫡女的派头也摆起来,这样避免有心人趁机钻空子。” 陆云初信任的看着喻青瓷直点头:“嗯,我都听嫂子的。” 这边喻青瓷才安慰好小姑子,下午府里便有下人开始传言,杨奇表少爷跟府上七姑娘青梅竹马,感情甚笃,三姑奶奶亲自找宁老夫人提亲,看来二人好事将近了。 喻青瓷当即气得不清,直接去找王嬷嬷在府里搜寻了一遍,找出几个正在传是非的下人一顿打罚,才让那些奴才不敢再乱传主子是非。 本以为这事就压下去了,没想,到翌日外出采买的下人回来说京城里竟然也有人知道,这事在外头传开了。 陆云初一听当即气得躲在自己院子里哭肿了眼睛,宁老夫人也愁的不知如何是好,而三姑奶奶则得意洋洋再次找上门说两家结亲的事。 “两个孩子的事外头人都知道了,大嫂还是尽快答应下来,咱们来个亲上加亲岂不是两全其美?” 牵扯到爱女的名声,宁老夫人一向不动气的人,这回差点动手跟三姑奶奶打起来。 喻青瓷看着三姑奶奶得意的样子也气得不清,但是并没有多说而是叫来王嬷嬷在她耳边轻轻说了几句,王嬷嬷会意地点头道: “少夫人放心,老奴这就去办。” 晚上杨奇从外面溜达回来,大约是喝了酒的缘故,走路的姿态明显脚步不稳,嘴里和哼哼唧唧哼着小曲儿。 醉眼朦胧中似乎看见前面荷花池旁站着一个身姿窈窕的姑娘,虽然只是个背影看不见面容,但姑娘柔然的发丝,飘逸的裙摆,还有那纤细的身段一下子将他牢牢吸引住了。 这是哪个院子里的丫头?这么晚了不回去睡觉,一个人跑到这无人的地方发呆? 杨奇盯着那背影狐疑了片刻,继而又笑了起来,管他是哪个院子的,看衣着打扮就是个丫头。 他平日里最喜欢的就是调戏府里那些年轻娇美的小丫头,若不是将军府规矩严,他早就憋不住动手了。 目光带着警惕看了看四周发现并没有其他人,他立刻觉得清醒了许多,心里更是激动地怦怦跳,天赐良机岂能错过?于是轻手轻脚朝着仍站在那里的丫头走去。 就在他快要伸出手抱住姑娘的时候。可能是喝了酒的缘故,突然觉得小腿一软身体竟毫无征兆往前栽去。 谁知那姑娘恰在这时动了一下闪到一边,于是杨奇连丫头的衣角都没来得及碰到,就这么悲催的一头栽进荷花池里了。 这个季节的荷花池里面的水不深但也有半人高,还飘着残荷枯叶,只是到了晚上天气一冷就结了一层薄冰。这样的情形在里面泡,不冻死也要冻个半死不活。 杨奇是倒栽葱的姿势栽进去的,被池里的冰水一刺激立刻完全清醒过来,挣扎了好半天才把自己从水底的淤泥中解救出来。 好不容易从水里拔出脑袋已经昏昏沉沉分不出方向,连游上岸的力气都没有。过了好一会儿才被路过的下人“无意中”发现给捞上来。 此时的杨奇哪里还有半分少爷的模样?全身上下又湿又臭沾满了淤泥,熏得人直想吐。 众人七手八脚抬着他送回三姑奶奶的院子里,又帮着叫了府医。 可惜到底泡在水里时间太长,当晚人便烧了起来,浑身发烫昏迷不醒,吓得三姑奶奶险些也跟着晕过去。 所有人都觉得是杨奇自己不小心掉下的荷花池,三姑奶奶除了自认倒霉再没有心思去琢磨其他的事,每天守在儿子床前精心伺候,直到几天后杨奇退了烧人清醒过来,才算略略放心。 只是这倒霉竟然接二连三,杨奇几天没有出门,外面便有人找上门了,还不是一拨人,这些人说得清清楚楚:府上的杨奇表少爷在他们赌坊欠的债该还了; 还有芳菲楼的龟奴跑来要账,说是那日杨家表少爷来芳菲楼喝花酒,欠下的酒钱也请尽快结清。 门房的下人一路嚷着跑进三姑奶奶的院子报信,三姑奶奶气得火冒三丈,对着那下人一顿臭骂。 可那下人也是奇葩,顶着骂声依旧劝三姑奶奶赶紧去门房给这些人结账,不然表少爷的名声会被传的更加不好听。 第九十六章 三弟妹没事吧? 魏氏和马氏听说这事出来看热闹。 魏氏本就因为三姑奶奶截胡陆云初的婚事气得牙痒痒,没想到这才几日功夫他们就倒了大霉,魏氏犹如喜从天降。 于是阴阳怪气地对三姑奶奶道:“姑奶奶拿下人出什么气?还是赶紧出去清账吧,总不能你儿子在外头吃喝嫖赌欠的钱,也要我们将军府出银子还吧? 姑奶奶拖家带口的这么长时间吃住在娘家倒也罢了,要是连这钱也指望府里往外掏,这打秋风打得也太难看了,啧啧啧,说出去真是好笑死了。” 马氏也:“就是就是,你说丢不丢人,咱们将军府还没有过这种被人堵上门要账的事儿,还是在外头吃喝嫖赌欠下的钱,要是放在以前大哥还在,一准儿拖出去上家法。 也就大嫂好心,不但一句不说还叫府医给看病熬药,啧啧啧,这回咱们将军府都跟着丢人。”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说个没完,就差指着鼻子骂三姑奶奶养出个混账儿子,连带大家跟着倒霉,府里来来往往的下人一个个都斜着眼珠子往这边瞟。 三姑奶奶纵然性子跋扈,这会儿也为儿子做出的事觉得丢人,罕见地没有骂回去,铁青着脸拿出自己的私房钱去前院打发走那些人,回来后便闭门不出专心伺候儿子养病。 杨咏这些天也躲在屋子里不敢出门。他是个老实人,被别人指指点点一番便受不住,等弟弟病好了一些他就开始劝三姑奶奶回自己家去。 三姑奶奶这些天早憋了一肚子气,如今听窝囊的长子什么忙都帮不上还要劝她回去,当下对着长子又是一顿破口大骂。 杨奇的事告一段落,喻青瓷便很快抛之脑后不再理会,她正忙着跟王嬷嬷在园子里转,熟悉府中各处的庶务。 王嬷嬷很细心地给她指点府里各房各院的安排,喻青瓷仔细听着不明白就问,着实学到了不少东西。 两拨人分开后,喻青瓷带着佟儿和连翘往回走,边走边琢磨这将军府跟伯府确实不太一样。 南平伯府传到喻青瓷父亲这一代已经传承百年,属于真正的百年世家,府里各种庶务、下人分配管理是有一套严格的制度,不光等级明显,任务也界限分明, 如各处主子的院子应分配多少下人,大小厨房、针线房、礼房、绣房、茶点房、库房,更房,匠房等等各处的人员配备都是有一定的参考数据,当家主母只需按照规矩严格执行; 而大将军府从当今圣上御赐下来不过二十几个年头,属于新晋门庭,阖府上下的管制自然没有这么多的门道,简单了许多,却也称得上规矩分明。 这些日子熟悉下来喻青瓷心里已经有了一本账。 “小少爷你小心一点。” 突然听见前面传来的声音,喻青瓷不禁往前走去。 拐过一处竹林掩映的小路,便看见前面一个小厮站在路边仰头对着上面的大树不知跟谁说话。 几人走近一看才看清,树杈上竟坐着一个孩子,那孩子一见到喻青瓷便张口喊道:“三婶婶救我。” 那小厮看见喻青瓷一行忙走过来请安:“少夫人,我家小少爷爬到树上去玩,却不敢下来了,奴才正打算爬梯子上去把小少爷抱下来。” 喻青瓷抬头仔细看去竟是二房的谦哥儿。 这棵树不是很高,孩子坐在树杈上双手紧紧抱住面前的树干似乎很害怕。 再看树旁靠着的梯子有些明白,应当是顺着梯子爬到树上去的。 喻青瓷上前柔声对谦哥儿道:“怎么这么调皮爬到树上去了?赶紧下来,别害怕我们在下面扶着梯子。” 谦哥儿却执拗地喊道:“我不,我害怕,我要三婶婶抱我下去。” 喻青瓷有些傻眼,这熊孩子。 这棵树不是很高,孩子既然能自己爬上去肯定也能自己下来。 就是自己既然看见了,当婶婶的不能不理会。 只好又开口哄,佟儿和那个小厮也帮忙说话。 谁知这孩子说死不下来,还口口声声要三婶婶上来抱他。 熊孩子! 喻青瓷暗暗翻了个白眼真想一走了之,不管了。 最终还是认命地提起裙摆一步步小心地上了梯子。 快要接近树上的孩子时,突然感到脚下的梯子似乎松动了一下,还发出轻微的声音,然后这梯子竟然毫无征兆地快速朝后倒去。 树下的几人被这突然的变故吓得一时呆住,喻青瓷紧紧抓住梯子顷刻间后背冷汗直冒,感觉身子随着木梯一起往后倒去。 就在这时,几人只看见有一道身影快速闪过来,就在喻青瓷吓得快要尖叫出声腰上突然一紧,整个人被一双强有力的胳膊护住。 梯子稳稳落下,喻青瓷只觉得鼻息间传来浓郁的男子气息,下意识地想要一把推开来人,谁料这人将她紧紧地箍在怀里竟然挣脱不开。 耳边传来男子急切的声音:“三弟妹,你没事吧。” 喻青瓷定睛一看,竟是陆云薄。 佟儿和连翘已经反应过来快速跑上前,两人一把将自家主子从陆云薄手上解救出来眼睛上下打量着,急切地问道:“少夫人你没事吧?” 陆云薄站在一边见无人理会他,有些尴尬地手抵在唇边轻咳一声。 喻青瓷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一口气堵在胸口只想对着这人破口大骂。 低头整理一下身上的衣裙,强咽下这口气才抬头看过去,只见陆云薄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自己的眼神满是关切。 “三弟妹没事就好,刚才是我一时心急莽撞了,三弟妹莫怪。” 刚压下去的那股恶心又往上涌,她淡定地移开目光看向还骑在树上的谦哥儿说道: “我没事,谦哥儿还在上面,劳烦二堂兄把他抱下来,可别摔着了。” 陆云薄似乎才注意到树上的孩子,赶紧走上前去。 他曾跟着大将军学过一些功夫,上树去抱一个孩子下来还是没有问题的。 眼见谦哥儿被他小心抱了下来,不等两人站稳喻青瓷果断转身离开。 第九十七章 丢了一样东西 一路上走得飞快,回到观澜阁后还有些气喘吁吁,心里那口气还是堵得厉害。 裴嬷嬷看见主仆三人逃命似的样子有些莫名其妙。 “这是怎么了?” 喻青瓷:“没事,不小心被狗骚扰了。” 裴嬷嬷更疑惑了:“狗,哪儿来的狗?府里我记得没人养狗,怎么会被狗骚扰了?” 佟儿和连翘脸上都带着愤愤之色,可是事关少夫人的名誉,现在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她们也不能直接说出来。 喻青瓷满是郁闷,刚才事情发生突然她没有想清楚,回来这一路上脑子被寒风一吹很快清醒过来。 好好的谦哥儿怎么会爬到那么危险的地方?那跟着的小厮似乎一点儿都不着急,还有那梯子是从哪儿来的? 这么蹩脚的漏洞她刚才关心则乱竟没有察觉,直到被那混账抱住才觉得不对,现在她确定这是陆云薄故意为之。 喻青瓷:“谁知道是从哪儿钻进来的野狗,不过没事了,我要沐浴,佟儿帮我重新准备一套衣服。” 裴嬷嬷见她面色阴郁不想多说的样子,情知有异便不再多问,示意两个丫头进去伺候,自己出去催热水。 等沐浴完出来,佟儿说道:“少夫人,你头上压发的那一对碧玺蝴蝶花钿不见了,刚才是奴婢和连翘给您卸的钗环,并没有看见,可是您出门的时候头上分明是带着那对花钿的。” 连翘也皱眉道:“是呀,奴婢在屋子里仔细找过来,没有找到,哎呀,该不是掉到刚才那个地方了?” 喻青瓷心里咯噔一声,轻声吩咐道:“连翘,你一个人出去找找,不要叫谁看出来你在找东西。” 连翘脸色愈发郑重:“是,奴婢会小心的。” 连翘出去了,佟儿上前帮自家主子慢慢擦干头发,主仆两个都没有说话,屋子里的气氛有些沉闷。 想想都觉得晦气,寻常小姑娘若是碰上刚才那事,不论是何原因被不相干的男子抱在怀里若是传出去这名声必定毁了,多半只能嫁给那人。 再可怕一些,若那人已有妻室,那女子只能委屈做妾,方能挽回一点名声。 喻青瓷知道自己今日这哑巴亏只能咽下去,好在她重来一世并不是不经事的懵懂小姑娘,不会被这一变故吓得不知所措。 她能猜到这件事多半是陆云薄有意为之,为了接近自己连谦哥儿一个孩子都利用上了,实在是卑鄙。 不过这事终究经不得推敲,想必他也不敢让更多的人知道,所以刚才除了她们这些人只有一个小厮在场,所以她倒不用担心那小厮敢把这事说出去。 过了一会儿连翘回来了。 “少夫人,奴婢找了一路什么也没发现。” 喻青瓷暗自叹了口气:“算了,丢了就丢了。” 终究不太放心又叮嘱两个丫头道:“今日的事就当没有发生过,谁也不许说出去。” 佟儿弱弱问道:“裴嬷嬷也不能说吗?” 喻青瓷:“裴嬷嬷那儿我自己跟她说。” 陆云薄不是杨奇那个蠢货,稍微施点手段就能解决了,她需要跟裴嬷嬷好好商议一下,必须给他一个教训灭了他那龌龊的心思才行。 院子里,谦哥儿仰起脖子问陆云薄:“二叔,你不是说要三婶婶救我下去,然后我再趁机讨好她,让她因为喜欢我,愿意替我父亲在堂祖母跟前说好话吗? 现在怎么办,这梯子不结实差点摔了三婶婶,刚才三婶婶都没理我们就走了,是不是生气了?” 陆云薄敷衍地说道:“你三婶婶没事,不必担心。” 说着蹲下身子跟谦哥儿面对面郑重叮嘱道:“不过,今天的事你记住不能跟任何人提起,要是你能做到,明日二叔当值回来就给你买一把最厉害的弹弓玩。” 谦哥儿眼前一亮:“真的?” 陆云薄点点头。 谦哥儿点头如捣蒜道:“我一定不会告诉任何人,那二叔也要记得给我买弹弓。” 哄走了谦哥儿,陆云薄低头看向自己一直攥着的手掌,手掌上赫然躺着一对小巧的碧玺蝴蝶花钿。 杨奇的病在府医和三姑奶奶精心照料下总算缓过来了,但因为大冬天的在荷花池里泡了好一会儿到底伤了身体,府医吩咐还得卧床好好将养一段日子才行。 三姑奶奶紧张了几日这才松了口气。这几日大儿子在一旁劝了她好几次,三姑奶奶便也动了回去的心思。 小儿子接二连三惹出丑事,她们一家留在这里也是丢人,再说这次确实住的时间有些长了,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回去过,不如带着儿子回自己家去慢慢养病。 可是想起儿子的亲事才说到一半,终究不死心,趁着晚上外面人少,三姑奶奶又去了一趟松柏堂,想跟宁老夫人再说说儿女亲事。 这回不用宁老夫人开口,一旁的王嬷嬷就不客气地怼了回去:“姑奶奶您省省吧,表少爷这样的人我们七小姐可不敢高攀,小小年纪吃喝嫖赌都占全了。 我们大将军要是还在,定是连门都不会让他进来直接扔军营里改造去了,姑奶奶怎么好意思来提亲的?” 三姑奶奶被怼得老脸发烫,无言以对最后悻悻离开。 过了两日还是听了长子的劝,收拾行李带着儿子孙子回了自己家,临走只叫一个婆子过来说了一声再未露面。 陆云初等那一家人离开便跑去找喻青瓷。 “嫂子,他们终于走,这下我再也不用担心了,嫂子你不知道我那天多担心,就怕把他掉下去真被冻死……” 陆云初说到这里自觉失言忙用手捂住嘴巴。 喻青瓷正色道:“别往自己身上揽事,明明是他自己喝了酒,走路不稳当掉下去的,关咱们什么事?” “是,嫂子说得对,还是咱们把他打捞上来的,算起来他应该感谢咱们救了他呢。” 小姑娘笑得眉眼弯弯,此刻她觉得连院子里的空气都新鲜了不少。 见小姑娘终于开怀,喻青瓷嘴角也泛起笑意道:“我说过了,这是将军府,不是他们杨家,咱们不必委曲求全。” 第九十八章 贪吃的家奴 第九十八 裴嬷嬷在一旁也说道:“要怪只能怪那个杨奇自己不做人,年纪轻轻的整日游手好闲,竟然连赌坊、花楼那种地方都敢去,当初少夫人叫老奴找人盯着他的时候老奴还担心找不到他的把柄呢,谁知都不用费心,稍微一查就现原形了。 不说他们了,少夫人,三姑奶奶一家是打发走了,接下来是不是……” 裴妈妈眼神朝二房、四房住的院子瞟了一眼。 喻青瓷点点头,是该动动了。 将军府后门处,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仆妇从外面悄悄推开掩住的木门,伸进脑袋四下看了看,见没人索性大大方方走进来,重新把门插上打算离开。 刚一转身却看见自己面前竟突然多了好几个婆子,为首的竟是老夫人身边的王嬷嬷。 那仆妇吓了一跳,忙将手里提的一个篮子往身后藏了藏,脸上扯出一个笑容:“王嬷嬷,您老人家怎么在这里,这不声不响的可吓了奴婢一跳。” 王嬷嬷看了一眼仆妇背后欲盖弥彰的篮子,见上面捂得严严实实的,不由冷哼一声道: “这不是二太太身边的刘娘子吗?这个时候不在二太太身边伺候怎么跑出去了,呦,这身后提的什么东西?我看看。” 说着上前掀开上面的笼布,那篮子里竟是还冒着热气的一整只烧鸡、大包的熏鸭等肉食,甚至还有两瓶酒,看那酒瓶就知道这酒不便宜,绝对不是她们做下人的喝得起的酒。 刘娘子见被逮了个正着脸上顿时不自在起来,忙辩解道: “就是一点吃食不值当什么,二太太还在院子里等着呢,奴婢就不跟嬷嬷多说了。” 王嬷嬷沉下脸来:“大胆,明知道将军府正在孝期忌食荤腥,你竟敢明知故犯带这些东西进来,实在是可恶至极。 怎么,打量你搬出你家主子我就不敢把你怎样不成?来人,给我绑起来。” 身后跟着的几个婆子立马上前把刘娘子摁在了地上,还堵上了嘴。 早有婆子很有眼色地搬过来一把凳子放在王嬷嬷面前,王嬷嬷赞赏地看了婆子一眼,对着后门坐下来。 其他几个婆子都规矩地站在王嬷嬷身后,今日她们是有备而来,这会儿守株待兔即可。 不大一会儿就听见外头有人敲门,王嬷嬷一个眼色,就有守门的婆子哆嗦着上前去开门。 门开的一刹那一个十几岁的丫头便快速溜进来,手里也提着个篮子。 丫头进来后也没看四周随口对守门的婆子道:“多谢嬷嬷,呐,这是我在外头买的干杏仁儿嬷嬷也尝尝。” 说着把手里的零食往守门婆子手上塞去。 守门婆子哪里敢要忙把双手往背后藏,还不忘使劲给丫头挤眼睛。 那丫头也是个机灵的,猛然转头便发现坐在凳子上看热闹的王嬷嬷一行人,丫头顿时呆愣在原地。 王嬷嬷悠闲地坐在那里开口道:“呦,这不是四太太身边的蕊儿姑娘吗?这是从外头刚逛回来,让我瞅瞅都买了什么好东西。” 说罢一个眼神,身后便有一个婆子朝蕊儿走过去。 花蕊不自觉地把手里的篮子朝身后藏去,脸上扯出一丝笑容道: “原来是王嬷嬷,吓奴婢一跳。没,没什么,不过是我们四太太叫奴婢出去买了些日常用的针头线脑。” 蕊儿呵呵笑着:“王嬷嬷,这么冷的天还出来忙真是辛苦了,奴婢就不打扰了,我们四太太还等着奴婢赶紧回去伺候呢。” 说罢就想走。 那仆婆子彪悍地一把夺过花蕊手里的篮子,掀开上面的笼布送到王嬷嬷眼前,众人一看,又是油纸包裹的一包包肉菜,最底下还放着一个不大的瓷盅。 王嬷嬷伸手揭开瓷盅的盖子,立刻一股浓郁的肉香味叫人忍不住直咽唾沫。 王嬷嬷:“呦,还是天香楼的招牌菜,据我所知天香楼的招牌菜可不便宜,蕊儿姑娘这是发财了,竟舍得买这么贵的东西吃。” 蕊儿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嬷嬷一挥手:“得了,都带走吧,老夫人和少夫人那儿还等着回话呢。” 回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不敢出声的守门婆子。 那婆子吓得一个激灵直接求饶道:“王嬷嬷饶了我吧,我是一时糊涂,想着都是一个府的奴才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就给了她们方便帮她们开开门,以后再也不敢了。” 王嬷嬷啐了她一口道:“贪吃的老婆子,人家给你扔一点好处你就大开方便之门,有朝一日外面的贼子多给你几两银钱,保不齐你立马开门放贼人进来了。 看来这守门的轻省活你是干不了了,还是到外院去松松筋骨吧。” 说着又让人把这婆子送去了外院粗使房。 处理了守门婆子又重新找了一个人顶替,王嬷嬷这才带着众人往松柏堂而去。 喻青瓷和宁老夫人早就等在正堂。 很快收到音讯的魏氏、马氏先后赶了过来。 魏氏一进门就喊起来:“哎呦,这是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怎么我的下人好端端出去一趟就被当成贼给抓了?” 马氏也跟着阴阳怪气:“就是啊,我不过派丫头出去买一些针头线脑,怎么也被抓到大嫂这里,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将军府连门都不许出了呢。” 两人虽然吵吵嚷嚷但脸上却带着掩饰不住的心虚。 两人吵嚷了几句见宁老夫人和喻青瓷面无表情坐在那里并不理会,宁老夫人脸色很是难看,两人很快泄气,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几个下人,各自找地方坐了下来。 宁老夫人不吭声,喻青瓷则低头喝茶,整个正堂竟显得静悄悄的。 魏氏和马氏对视一眼,马氏笑着开口道: “还是大嫂这里炭火足屋子烧得暖和,哪像我们那个院子,别说正堂,睡觉的里间大白天的都不敢这么浪费炭火,晚上被窝里更是离不开热水壶。” 宁老夫人看了她一眼便把目光转向王嬷嬷,王嬷嬷上前几步屈身行了个礼,然后开口说了今日后门处的事,说完叫人把蕊儿和刘娘子两个带了进来。 第九十九章 婶子的丫头,真阔绰 正堂里王嬷嬷叫人把蕊儿和刘娘子两个带了进来。 还叫人把篮子提进来直接放到魏氏和马氏面前。 两人不看都知道篮子里装着的是什么,马氏转了转眼珠子,起身上前去撕扯蕊儿: “好你个贱蹄子,我叫你出去给小少爷买点干果零嘴,没想到你竟然胆大包天捎带买了这些东西,明知道府里正在孝期,你竟敢私自带荤腥进来,真是气死我了,看我不撕烂你的嘴,叫你再馋。” 马氏虽然是做样子给众人看,但手下的力气却不小,很快蕊儿被她扯得头发凌乱,小脸上一道道血红的指甲印。 蕊儿哭出声来连连告饶:“太太饶命,奴婢知错了以后再不敢贪吃。” 魏氏也骂骂咧咧上前对着刘娘子就是一巴掌:“叫你这个老货贪嘴,竟然还买了酒,喝不死你这个老货。” 宁老夫人一拍桌子生气地道:“够了,当我们都是傻子不成,你们这是演给谁看?分明是你们自己贪嘴,派她们出去买这些东西回来,这会儿还在找借口狡辩。 你们,你们到底有没有把你们大哥和起儿放在心上?” 宁老夫人说着又低头伤心起来,喻青瓷忙起身安抚。 马氏抬头嚷道:“大嫂,你可不能冤枉我,这真不是我吩咐的。” 魏氏也道:“就是,明明是下人不懂事,趁着出去采买的机会顺便给自己带了些荤腥进来,可不能赖在我们头上。 不过到底是我们两房的下人,做错了事就不劳大嫂费心了,直接交给我们回去处置就是。 大嫂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非要给我们扣个偷吃的罪名,那我们可不依。” 见两人死鸭子嘴硬把责任都推到下人头上,喻青瓷缓步走到几个下人面前,把篮子里放着的酒拿起来,看着瓷瓶上的字迹念道: “寒潭香,好酒,听说就这么一小瓶寒潭香外面大酒楼就要卖八两银子,这两瓶就是十六两,二婶,没想到你这个下人竟然这么有钱,轻轻松松就能拿出十六两银子给自己买酒吃。” 说罢看着跪在地上的刘娘子,声音缓缓道: “这刘娘子是你院子里的二等奴婢,按例一个月的月银是五百文,不算这些好菜,光这两瓶酒就得花费她将近三年的月银,这银子该不会是偷的吧? 还是说二婶出手阔绰赏给她的?倒不知刘娘子替二婶办了什么事让二婶如此大方,一下子赏她这么多银子?” 魏氏被她说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舌头打了几个圈儿愣是没编出反驳的话来。 喻青瓷又看向马氏:“还有四婶,让我看看蕊儿姑娘这篮子里都有什么好东西。” 马氏伸手夺过篮子脸上讪笑道:“不过是丫头嘴馋买了些猪耳朵、鸭腿啥的,其实不值几个钱,侄媳妇就不用看了。” 王嬷嬷在旁开口道:“刚才蕊儿姑娘一回来老奴已经看过了,上面是八宝鸭、东坡肉,香酥鸡,那瓷盅里的是天香楼的招牌菜雪花鸽子汤。” 喻青瓷笑起来:“原来是我见识浅陋了,四婶的丫头比二婶的还要阔绰,这一篮子整个儿算下来,蕊儿姑娘今日花出去的钱可不止她当丫头三年赚的月钱,五年都挡不住。” 马氏不敢冲喻青瓷发火,气得又对着蕊儿撒气。 喻青瓷小脸儿一崩:“够了!都别拿谁当傻子,府里早就严明守孝期间禁止荤腥,如今二婶跟四婶的下人如此不把府里规矩放在眼里,不如二位婶婶说说该如何处置。 若是二位婶婶坚持这些酒菜跟你们当主子的无关,都是她们私下里的行为,这好办。 母亲,儿媳觉得以这两个奴才的收入竟买得起这些东西,实在说不过去,多半是偷了府里银钱,这还得了?依儿媳看还是报官吧。 让官差过来把她们带去衙门审问,该判刑判刑,家人也一并发卖出去,手脚不干净敢偷主子财物的下人,咱们将军府可不敢要。 王嬷嬷,去叫陆管家立刻上衙门报案,再带人把她们两个的家人一并捆起来听候发落。” 王嬷嬷应声就要出去。 跪着的两个人一听说要报官早就吓得面如土色,见王嬷嬷往外走顿时扑上去求饶。 蕊儿抱着马氏的大腿哭道:“太太救我,奴婢没有偷府上的东西,这些银钱是太太给奴婢的,东西也是太太吩咐奴婢出去买的呀,奴婢只是奉命行事并没有偷。” 马氏恨不得把这死丫头打晕过去,叫她胡说八道。 魏氏也拦着王嬷嬷道:“多大点事怎么就扯上报官了?传出去还不叫外头人笑话死。” 说罢一跺脚干脆直说道:“嗨,不过一点荤食,大嫂跟侄媳妇未免太小题大做了,我跟四弟妹也是心疼家里的孩子长期吃不到荤腥,身子都不如以前健康了,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长期吃素怎么能成,咱们大人吃糠咽菜也就认了,可不能亏了孩子们。 还有家里的爷们,都是大男人平日离不开酒,偶尔买一点回来给他们解解馋算不得什么事吧,大嫂跟侄媳妇就不要计较了。 喻青瓷:“那就是说两位婶婶承认是你们明知故犯,不把孝期的规矩当回事。” 魏氏、马氏:“谁说的……” 宁老夫人气得用手指点着她们:“你们说得这叫什么话,你们自己摸摸良心说得过去吗? 谁家孝期内才几个月就喝酒吃肉的,还拿孩子来当幌子?再说怎么就是吃糠咽菜了?大厨房整日变着法儿地给你们做素餐,你们偶尔去外头酒楼打牙祭我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想到你们越来越变本加厉。” 看宁老夫人气得狠了,王嬷嬷忙上前帮她捶着胸口,喻青瓷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视一番: “再瞧瞧二位婶婶今日身上的穿戴,比我们这些小辈还要鲜亮,若是被外面有心人看见捅到御史大人那里,你们可就是给将军府惹祸上身了。” 魏氏和马氏低头看看各自身上的穿戴,神色又尴尬了几分。 第一百章 分家?吓唬谁呢 两人穿的都是时下最流行的锦缎衣裙,宝石蓝配着鹅黄,从上到下颜色鲜亮,连垂在胸前的压襟都是红珊瑚做的底料。 再看二人头上,也都带着镶嵌红绿宝石的簪子,赤金闪亮的流苏更是耀眼。这样的装束就是一般的富家太太也没她们打扮的娇嫩。 反观宁老夫人和喻青瓷婆媳二人,衣料虽也是上好的锦缎,但是颜色都是从上到下一素到底。 特别是喻青瓷,头上的首饰都是样式简单的羊脂白玉,名贵又显低调,再配上一对颜色合适的玳瑁压发便可。看似不经意的打扮,整个人却愈发显得清丽脱俗,让人移不开眼。 魏氏干脆破罐子破摔道:“那大嫂想怎样?总不至于吃了两口肉就要把我们赶出去吧?” 宁老夫人嘴巴张了几次最终说不出狠话来,只好看向旁边的儿媳妇。 喻青瓷无奈地暗暗翻了个白眼,得,这坏人还得她来做。 “二婶这个提议好,你们既然不想守,成,那这孝我们自己守。” 魏氏和马氏一听这话,以为这对婆媳跟往常一样跟她们妥协了,不觉又对视一眼露出得意来。 不料喻青瓷接下来的话却是: “那就如你们所愿,分家,你们搬出将军府过你们的自在日子,我们长房重孝期间,就不拖累你们了。” 马氏几乎跳起来:“什么?侄媳妇你说的什么话?就为这么点小事你真要赶我们出去?大嫂不高兴我们给孩子们私下补身体,我们以后注意些不补就是了,何必说这些话来吓人呢。” 魏氏:“就是,大嫂,是侄媳妇说错了还是我们听错了,分家?好好的怎么就说分家的话了呢,我们刚才也不是这个意思呀。 还有大嫂,你不能一声不吭,任凭侄媳妇一个小辈在这儿大放厥词,眼里还有没有我们当长辈的?” 马氏也斜眼看向喻青瓷:“说的是,有些人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到底是半路上回来认祖归宗的,哪里比得上真正的名门闺秀,还没当家呢就敢对长辈不敬,活该一辈子守着牌位过活!” 话音刚落,只听啪的一声,一杯茶盏被宁老夫人狠狠摔在地上顿时成为碎片。 魏氏和马氏吓了一跳不敢再开口,喻青瓷走上前轻声劝解: “母亲不必生气,儿媳自嫁进来就知道往后余生如何过活,也清楚少不了会听见些闲言碎语,儿媳不会把这些话放在心上的,只要母亲跟儿媳一条心就行。” 宁老夫人岂能听不出喻青瓷话里的意思,此刻更觉得愧对这个儿媳,伸手紧紧握住喻青瓷的双手,转头对魏氏和马氏说道: “我早就让青瓷帮我协理中馈你们不是不知道,今日她说的话就是我的意思,你们若是不愿听,便是不把我这个当家主母放在眼里。” 魏氏、马氏:…… 看着两人被堵得哑口无言,喻青瓷定定地说道: “母亲她没有说错,二位婶婶也没有听错,世间遵循父母在,不分家的习惯,放眼看去的确如此,但是咱们家不是早没了祖父祖母? 如今就连你们的大哥,母亲的夫君都已经过世,而年富力壮,儿孙成群的弟弟、弟媳妇还要依附着长嫂过日子,像我们家这样的别说是在京城,就是整个天下都难找出几家来。” 马氏已经从刚才的震惊中缓和过来,扯着脸皮强笑道: “侄媳妇你懂什么,当初大哥体恤两个弟弟生活不易,愿意养着我们两家,怎么,大哥一走你们就不认账了,这可不成!” 喻青瓷:“你也知道我公公已经走了?” 马氏刚要反驳,喻青瓷接着道: “我公公和夫君二人为国捐躯,威名赫赫为天下百姓所敬仰,当初他们死讯传回京城,朝廷特意下诏,整个京城的百姓为他们守丧三个月以示郑重,而我们是他们最亲的亲人,却把守丧变成个笑话,二婶,四婶,你们想要说什么?” 魏氏和马氏没想到喻青瓷一个小辈说话竟然如此不留情面,面上更是挂不住,哪里还能说出话来。 喻青瓷:“你们若不想分家也行,但是从今日起府里的规矩只会更加严苛,你们要是做不到,就别怪到时候我们长房不留情面。” 两人一对眼稍稍松了口气,有商量的余地就好,不就是想要她们安安分分做出个守孝的样子,竟扯出分家来,吓唬谁呢? 魏氏想明白了赶紧点头应道:“好好好,都听侄媳妇的还不行吗?以后我们保证安安分分的守好规矩。不过分家这种话,侄媳妇以后还是别再说了,都是一家人不要生了嫌隙。” 喻青瓷:“二位婶婶不要这么说,毕竟执掌中馈的是母亲,我不过是帮着母亲出出主意,母亲听听看可不可行。” 宁老夫人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喻青瓷:“两位婶婶既然说了以后定会守好规矩,想必以后不会再做出什么不合礼制的举动,从明天开始府里也会加紧巡查,阖府上下关门闭户谢绝一切不必要的访客。 再有私自带违反规矩的东西进府,下人一律撵到庄子上去,若是主子,就罚三个月的月钱吧。 比如今日,蕊儿和刘娘子是不能留在府里当差了,还有二婶跟四婶,一人扣三个月的月钱。” “什么?” 魏氏和马氏不可置信地喊起来。 马氏:“你不是说从明日开始吗?” 喻青瓷:“我也没说今日的事就算了。对了,最重要的是三年之内停止婚丧嫁娶。 我记得云黎堂妹和云炳堂弟都已经定了亲事,母亲还是派人尽早通知吴家和王家两位亲家婚事暂停,等我们这边孝期一过再谈婚论嫁。” “什么?” 魏氏和马氏又跳了起来。 “三年之内不婚丧嫁娶?你知不知道你云黎妹妹再过几个月就要出嫁,这时候你说不嫁娶就不嫁娶,耽搁了你云黎妹妹的终身大事你承担得起吗?” 云黎是魏氏的小女儿,两年前定的婚事,对方是三品官员吴家一个受宠的庶子。 这门婚事当初大将军和宁老夫人并不看好,但是二老爷和魏氏两人很满意,而对方看中的也是能和将军府攀上关系。 第一百零一章 真要把我们赶出去? 马氏也不可置信道:“这个绝对不行,云炳明年也到了成亲的时候,可不能因为这事耽搁了。” 云炳的岳家王家也是官宦之家,虽然只是区区六品,可是四房如今并无一人在官场,跟这样的人家结亲也是高攀了。 喻青瓷一摊手:“那没办法,自古以来为长辈守孝推迟婚期的比比皆是,轮到咱们家怎么就不行了?我倒是知道热孝期还是可以成亲的,可惜热孝期已经过了。 母亲的话说得对,既然你们住在将军府,那就是一家人,这守孝的规矩就必须遵守。” 事关儿女的终身大事,魏氏和马氏自然不肯罢休还要再闹。 喻青瓷:“两位婶娘闹也没用,你们对我公公和夫君不敬,就不怕朝廷追查下来? 若是咱们已经分家你们不在府里居住,那自然没什么关系,可是既然是一家人,哪有长房守孝,你们整天荤素不忌还想要办喜事的道理。这话要是传到御史官耳里,定要参我们将军府治家不严。 而你们,说不定也要被治罪。” 王嬷嬷也在旁开口道: “二位太太,别把旁人都当傻子,既想依附将军府生存。又不愿付出丁点儿代价,这怎么可能呢?不能什么便宜都被你们占了。” 马氏气哼哼瞪过去:“主子说话哪有你这奴才插嘴的份儿?说的我们这些年住在府里占了大哥大嫂多大便宜似的,你们怎么不说大哥和云起常年在外征战顾不上家里,这些年没有我们二房四房帮衬着,将军府指不定是个什么样子呢,如今你们倒是上下嘴皮子一翻,不认账了。” 王嬷嬷也不客气了:“没有你们两房的帮衬,将军府如今指定是安安分分守孝过自己的日子,老奴在这儿说句逾矩的话,天下没有做哥哥的养活弟弟一辈子的道理,彼此留点颜面,大家还是亲戚。” 魏氏和马氏听了半天终于觉察出这回不是说说而已,魏氏看向宁老夫人: “大嫂,你是说真的?真的要把我们两房赶出去?” 宁老夫人咬咬牙:“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当初你们大哥还在的时候就提过分家之事,你们两房说死不愿意,我们便没有强行把你们分出去; 如今他们父子已经去了,我一个妇道人家没什么本事,养活不了你们一大家子人,只想安安静静给夫君守丧,如今长房一门两个寡妇,你们拖家带口的住在这里也不方便,还是出去单过吧。” 两人一听顿时拍着大腿叫嚷起来,一会儿指着宁老夫人说她面慈心狠,大哥刚一过世就翻脸不认人,竟然拿小辈的终身大事来威胁,摆明了是要把她们这些人赶出府去; 一会儿冲着喻青瓷骂她小小年纪心肠歹毒,不尊长辈还挑拨离间,否则一家人好好的大嫂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喻青瓷直接摔了一个茶盏,正在撒泼的两人被施了定身法一样,站在那里不动了。 喻青瓷面上冷淡如冰:“好好,我们狠毒无情,我们逼得你们活不下去,不如打开大门走出去叫外面的人来评评理,我们长房如今这样的情况,还得养着你们两房祖孙三代,看看到时候是你们没脸还是我们长房丢人。” 两人见喻青瓷话说得更狠都不敢再闹,转头却又说起了软话,打亲情牌。 喻青瓷懒得再跟她们废话直接道:“二位婶婶不用再说这些有的没的,不如回去跟二叔、四叔好好商议一番,是分家另过还是继续依附长房过活。 若实在舍不得分出去,那就守好将军府的规矩,守孝就要有个守孝的样子,否则别怪我们长房翻脸无情。 今日不是嘴边说说,你们若不想离开将军府,回去后便好好反省,屋子里放的桌上摆的,床上铺的盖的,一家老小身上穿的戴的,但凡不合规制的全都收了去,守孝就要有个守孝的样子。 我们只给你们一日时间,明日一早会派人把府里上上下下挨个检查一番,包括叔叔婶婶们身上的穿戴,但凡不合规定的东西,都会替你们收拾了。” “二位婶婶与其在这里继续纠缠,不如赶紧回去检查各自的院子,若是明日让我们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帮你们收拾,到时就不好看了。” 魏氏和马氏见侄媳妇竟然把话说得丝毫不留情面,知道今日得不到好了,只能憋着满肚子不忿打算离开。 两人冲还跪在地上的两个奴才喝斥道:“还跪在那里等领赏不成,没眼力见儿的东西,赶紧滚回去。” 喻青瓷却又出声道:“蕊儿和刘娘子今日犯了规矩不能留在内院了,母亲,不如罚她们去外院做粗使吧,我记得这两个人的身契在咱们长房。” 魏氏和马氏本想把人带回去了事,一听喻青瓷这话连反驳的力气都没了。 她们两房院子里的下人都是将军府买回来的,这几年为了叫她们用着安心,就把贴身伺候的下人的身契给了她们自己保管,而蕊儿和刘娘子两个却不是的。身契则是跟大多数人一样在长房。 两人离开后,宁老夫人担心地问喻青瓷:“儿媳妇,他们能答应分家吗?” 喻青瓷:“母亲不必担心,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明日开始外院内院都要加派人手严加巡查,让她们知道这次我们不是说说而已。 或许她们一时不会答应,可是只要我们摆出架势,真的去那两家提出推迟婚约,不信她们不着急,除非他们真愿意舍下堂妹和堂弟的婚事不办,跟我们一直耗着。” 宁老夫人:“好,就这么办,这一次我不会再妥协。” 晚间二老爷四老爷等人从外面回来,听自家婆娘讲白天发生的事,顿时都坐不住了,急吼吼来了松柏堂想要问个清楚。 可是到了松柏堂门口,无一例外都吃了闭门羹,今日的松柏堂已经不是他们想进就能进的。 在外面等了半天,王嬷嬷出来说道: “老夫人今日疲乏早些睡下了,诸位还是回去吧,该说的老夫人已经同二位太太都说明白了,该是个什么主张你们自己看着办。” 第一百零二章 来真的 四老爷张口喊道:“大嫂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我们自己看着办,我们不想分家呀。” 王嬷嬷点点头:“老奴听见了,这是四老爷四太太的意思,那么二老爷二太太呢?” 二老爷只想赶紧进去找宁老夫人,因此不耐烦道: “一家子过得好好的怎能说分家就分家,我们自然也不同意,还有……” 王嬷嬷提高声音打断道:“老夫人发话了,既然都不同意分家,那就是接受遵守府里的规矩,诸位请回吧。” 说完吩咐下人关紧院门再不理会。 留下外面一群人面面相觑。 四老爷开口道:“二哥,大嫂这回不会是来真的吧?” 二老爷烦躁地回道:“我怎么知道?咱们连人都见不到自然没法亲自问。算了,看这样子大嫂根本就是心虚,所以才躲着不见我们。” 四老爷:“二哥说得对,我也觉得大嫂是不敢见我们,哼!总之想让我们搬走,不可能!” 二老爷:“既然如此,眼下我们杵在这儿也没用,都先回去吧。” 二老爷越琢磨心里越有底气,不过还是对着魏氏和马氏郑重说道: “你们两个也记住,以后在大嫂跟前说话、做事注意一些,别总是一张嘴就得罪人,今儿这事还不是你们两个惹出来的?管好各自的下人,别再整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出来。” 魏氏和马氏低着头不吭声但心里却很是不服气:关我们啥事? “好了,都先回去吧。” 二老爷说完率先离去,其余的人也都跟着往回走。 不过众人心里还在盘算今日的事。 魏氏:这些年大哥跟大嫂明里暗里几次说起分家的事,想让他们两房搬出去自立门户,都被他们插科打诨糊弄过去了,这次应该也一样,只要他们不答应,就不信长房两个女人还能把他们硬赶出去不成? 马氏:哼!大嫂以为有儿媳妇撑腰竟敢这么对我们,等以后给长房过继的时候不还得求到我们头上?不论是儿子还是孙子,只要过继给长房,到时整个将军府还不定谁说了算。 妯娌两个一边走一边幻想着有朝一日,自己的亲儿孙成了将军府继承人,而自己就能过上将军府老太君的美好生活。 等回到自己的院子心情已经放松下来,很快洗洗睡了,谁也没把今天的事放在心上。 翌日一早,陆云薄出门的时候在大门口被拦住。 不等他发飙,守门的下人客气地告知:老夫人发话了,府里今日开始安心守孝,以后各房所有人没有非出去不可的理由就不必出门了。 陆云薄一听脸色就变了,沉下脸来摆出主子的威风厉声喝斥道: “狗奴才,谁让你们替爷做主的、还不赶紧把门打开!” 今日门房共有五个下人当值,齐刷刷站成一排态度很是恭敬,但就是堵在那里不开门,也不退后。 陆云薄气得想要当场发飙,就听见身后传来陆管家的声音: “二爷这是要出门?” 陆云薄转头愤怒地说道:“不然呢?你来得正好,赶紧叫他们把门打开,耽误了我上值的时间,你们这些人担当得起吗?” 陆管家站定后不紧不慢说道:“不必了,昨日老夫人吩咐下来,今日起阖府关门闭户为大将军和少将军守孝,除了日常采买和必要的外出交际,以后没有什么大事一律不用出门。 不过二爷放心,小的尊老夫人吩咐已经派人去大理寺替您请好了丧假,二爷就放心留在府里丁忧。论亲疏远近二爷只是大将军的堂侄,只需丁忧一年即可,眼看已经都过了大半年,所以二爷再不抓紧时间为大将军尽孝,再过几个月可就没有机会了。” 云薄闻言顿时气不打一出来,指着陆管家骂道: “谁让你们给我报丁忧的?大伯又不是我亲爹用得着我一个隔房侄子丁忧?还不快开门,否则小心二爷我连你这个管家一块儿赶出府去!” 陆管家也沉下脸来:“二爷要把小的赶出府去,可能还没这个权力,毕竟小的是大将军带回府的。 如今大将军不在自然听从老夫人的吩咐,老夫人怎么吩咐小的就怎么做,二爷要赶我们这些人出府,总得经过老夫人发话才行,还请二爷见谅。” 云薄见陆管家油盐不进说话也不客气,更是气得胸口疼,可是看着眼前这个铁塔一般魁梧的身子杵在那里,云薄竟有些心里发虚不敢硬碰硬。 陆管家冷冰冰的眼神盯着面前的贵公子,心里则不屑地想着: 小样儿,爷爷当年跟着大将军战场杀敌的时候,面对敌军的屠刀都没怂过,还会怕你这种金玉其外的怂包? 再说关门守孝,不许随便出出进进也是少夫人亲自发的话,爷爷怕你个球? 正僵持间陆云璋也过来了,陆云薄一看兄长过来,周身的气势立刻又恢复了几分。 不等陆云璋问话,陆云薄就把事情说了一遍。 陆云璋一听也很是诧异,但是他在人前向来属于脾气好,说话和气的性子,于是温声问陆管家: “可是我跟二弟都是有差事在身,我这边还要出去处理外面的庶务,快过年了事情更是繁多,可耽误不得。二弟乃是公务更不能说丁忧就丁忧,还请陆管家行个方便。” 陆云璋以为他话说得如此客气,对方一个家奴怎么也会态度软下来,谁知陆管家依旧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道: “这是老夫人和少夫人发的话,大爷若是觉得不合适那就去跟老夫人理论,莫要为难我们下人。” 陆云璋也是一怔,昨日发生的事他虽然没有在场,但是母亲回去后跟他们都细说了,可是他们都没当一回事,只想着大伯母还是跟以前一样过过嘴瘾,根本拿他们两房人没办法,最后还是长房关起门来自个儿守孝。 怎么也没想到今日竟然出不了门了。 此刻见管家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门口又直愣愣站着五个守门的下人,看这架势竟是来真的。 第一百零三章 给点教训 两兄弟对视一眼,陆云璋叹口气对陆管家道:“既如此,那我们就去问问大伯母吧。” 兄弟二人本想直接去松柏堂找宁老夫人,半路嘀咕了几句还是拐回西院去找二老爷二太太了。 二老爷夫妻一听还有这事哪里还坐得住,忙爬起来往松柏堂而去。 松柏堂的下人这回倒是没拦着让他们进去了。 不过宁老夫人跟喻青瓷等人正在旁边议事厅忙着没空见他们,王嬷嬷将几人让进正厅等着,命丫头端上热茶便不再去管,几人也知道如今的松柏堂不比往日,只好耐着性子等着。 等了将近一个时辰总算等到宁老夫人、喻青瓷还有陆云初三人回来,二老爷这才气冲冲上前质问。 宁老夫人坐定后不紧不慢开口道:“昨日不是都说清楚了么,怎么,二弟妹没有把话跟二弟传回去?” 魏氏:“大嫂昨日的话,我自然是一字不差跟我家老爷和孩子们说明白了,可是大嫂,你也没说就不让人出门了呀,云璋在外头要忙府里的庶务,还有云薄,更是身兼大理寺的公职,怎么能说不去就不去呢?” 陆云璋也上前道:“是啊大伯母,侄儿刚跟管家也提醒过,这快过年了外头的庶务越发繁多,很多事情得亲自盯着,还有外头那些庄头、掌柜的都要亲自见一见,看着他们盘账,这些都耽误不得,否则吃亏的是咱们将军府。” 喻青瓷笑盈盈开口道:“二婶莫、大堂兄莫急,外面的事自然已经安排好了。既然是守孝,大堂兄二堂兄做为公公的亲侄子,当然也要以身作则; 至于大堂兄之前管着的庶务昨天母亲亲自吩咐下去,都交给陆管家了,外面的庶务之前本就是陆管家的差事,大堂兄何苦跟下人抢活干呢;” 陆云璋一听这话顿时语塞。 喻青瓷:“再说二堂兄,身为朝廷官员更应遵从律法,长辈过世未分家的子侄辈丁忧一年,为了二堂兄的官声,早就应当报请上去了,所以这丁忧之事合情合理,大理寺的官员定不会为难的。” 说完喻青瓷心里不屑地想到,就二堂兄在大理寺七品打杂的职位,其实报请丁忧的资格都没有,只需派人去说一声,面儿上好看而已。 魏氏一听快要跳起来:“这怎么成?没得你们长房的孝期,还真要我们二房也一块儿陪着守不成?这又不是守一日两日的,云薄可是在大理寺任职,这一丁忧万一因此差事没了,侄媳妇你赔得起吗?” 喻青瓷淡淡道:“一个大理寺的七品小吏,难得二婶如此看重,难道说这差事比让二堂兄尽孝还重要? 再说了,什么叫大房的孝期?二婶的意思是这事跟你们二房无关?那你们一家子住在这将军府里算怎么回事?” “你……” 魏氏还要再说,二老爷咳嗽一声示意她闭嘴。 二老爷:“你二婶不会说话侄媳妇就当她混说。 不就是给你公公守孝?不至于这么严苛,那些朝廷大员们遇到这种家里有丧事的还有个夺情呢,云薄的官位虽小,可是眼下咱们整个将军府还就剩下云薄一个是官身了,凡事还是要谨慎一些才好。” 这话连一旁的王嬷嬷都忍不住撇了撇嘴:还真是脸大竟敢说出夺情两个字,一个大理寺七品芝麻官,也敢要朝廷为你夺情留住官职?说出去不叫人笑掉大牙。 宁老夫人:“二弟也混说了,云薄是大将军的亲侄子,咱们又没有分家,按我朝规矩侄子辈应当守孝满一年才可,之前就不说了,如今叫他回来丁忧不过就是几个月而已,怎么,二弟你还不满意?” 陆云薄眼睛盯着喻青瓷那张清冷娇嫩的脸庞,上前想要张口,喻青瓷却提高声音道: “还有整顿府里规矩之事,母亲昨日可不是随便说说,一会儿陆管家和王嬷嬷便会带着下人去每个院子查看,但凡有不合适孝期出现的东西一律没收。 二叔二婶有时间在这儿坐着聊天,不如回去再看看,免得一会儿王嬷嬷他们过去又有什么说不清的。” 魏氏一听就急了,也没工夫再理论急忙转头往外面走去。 二老爷一看这架势知道多说无益,气得一甩袖子也跟着走人。 陆云璋和陆云薄两兄弟面面相觑,见坐在上首的宁老夫人已经端起茶盏开始喝茶,只好告辞一起离开了。 陆云初一直静静坐在那里看着,等人都走了顿时觉得轻松了一大半,脸上带着欢快的笑意道: “嫂子真厉害,三言两语就把他们都打发走了,刚才我还担心二叔会跟我们发飙呢。” 喻青瓷莞尔一笑:“接下来就看陆管家和王嬷嬷的了。” 松柏堂的院子里,二十几个身姿挺拔训练有素的家丁,以及十几个粗壮有力的婆子整整齐齐地站在那里。 陆管家和王嬷嬷则站在队伍最前面,人人脸上表情肃穆,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去上阵杀敌。 这些人皆是陆管家和王嬷嬷精心挑选出来的得力人手,绝对信得过,宁老夫人和喻青瓷看得暗暗满意。 陆管家目光中透露出冷峻,微微躬身向宁老夫人禀道: “老夫人放心,属下定当听从老夫人吩咐,守卫好将军府。” 那些个瘪犊子的玩意儿他早就看不顺眼了。这些年,二房四房仗着是大将军的亲弟弟,蚂蝗一般扒着长房吸血,一大家子老老少少心安理得享受大将军府的供养。 可如今大将军已经不在了,他们却连最基本的守孝都不愿去做,当真是一群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今天怎么收拾都不为过! 王嬷嬷也上前一步,道:“老夫人您就放心吧,老奴这边也一切安排妥当,保管叫他们没理。” 说罢,两人带领各自的人手离去。 宁老夫人站在廊上望着这一行人离开心中还是有些不安,看向喻青瓷面色不安地问道: “这样能行吗?咱们这般对待二弟和四弟他们,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第一百零四章 给点教训2 喻青瓷上前柔声安慰:“母亲,本就应当如此。守孝之事,那是关乎家族名声和礼数的大事,该竖起的规矩就得竖起来。 咱们此番行为也不过是帮他们纠正一番,但凡孝期内不应有的东西都帮他们归置起来,并非要刻意为难他们。” 陆云初也劝道:“是呀母亲,嫂子做事最是稳妥不过您就放心吧。” 母亲就是性子太软,若是母亲能有嫂子一半的魄力,这些年也不至于被那些人整日骑在头上。 陆管家和王嬷嬷带着人出了松柏堂,一路上浩浩荡荡直奔二房所住的西院而去。那气势汹汹的模样吓得远远看见的下人都赶紧躲了起来。 西院守门的婆子远远看见一群人过来顿时慌了,赶忙转身跑进屋里报信。 不多时,二老爷和魏氏,陆云璋、陆云薄两兄弟,纷纷掀开帘子从屋内走了出来。 见这阵仗,几人皆愣在了原地面面相觑。 二老爷定睛一看顿时怒喝道:“你们这是要干什么?抄家来了?还想造反不成?” 陆管家简单地抱了抱拳说道:“二老爷、二太太见谅,昨日老夫人已然跟各位交代过阖府上下按制守孝之事,今日特吩咐我们全府上下都检查一遍,这西院自然也要过来看看,但凡有不合规之处,都得一一改正过来。 二老爷放心,我们必定会轻手轻脚绝对不会损坏一样东西。” 说罢,朝身后的家丁们使个眼色,众家丁立刻四下散开在园子里搜罗起来,另有一部分则直接站在二老爷等人面前,各个表情肃穆让二老爷几人不敢再动。 王嬷嬷也转头对着跟在身后的婆子们吩咐道:“你们几个跟我进屋子里看,动作轻点儿别弄坏了东西。” 婆子们也立刻行动起来,鱼贯而入纷纷朝着屋子里走去。 二老爷和魏氏见状气得七窍生烟,魏氏试图拦住闯进屋子里的婆子们,嘴里喝止道: “都站住!谁给你们的胆子,竟敢擅自乱闯?这里可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 婆子们仿佛没听见一般,进了屋子后瞧见不适合的东西就往外面搬。 喜鹊登枝福临门图案的屏风,床上红底绣花的富贵团花锦缎棉被,同色的鸳鸯戏水团枕,就连桌案上吉祥如意的鎏金嵌大红珠子的摆件,都被婆子们一一抱了出来。 一个婆子跨出门槛时,还顺手扯下上面挂着的一对精巧的大红如意锦绣灯笼。 魏氏见状越发怒火中烧想要冲过去抢回来,口中骂道: “你们这是要造反了不成?敢抢我屋子里的东西,赶紧给我放下!” 王嬷嬷站在那里不慌不忙地说道:“二太太,您动作也太迟缓了些,昨日老夫人发话给你们一日时间,让你们把这些碍眼的东西都收拾起来。守孝就要有守孝的样子,可眼前看着您压根就没把老夫人的话放在心上。 许是您太忙了,那这些东西还是奴婢们替你们收起来吧,放心,老夫人吩咐了,等孝期过后自会还给你们。” 魏氏气得口不择言:“放你娘的狗屁!你们长房死了人,凭什么要我们跟着一起守那些劳什子规矩!” 陆管家在旁听见这话顿时沉下脸色:“二太太慎言,说这些话小心天打雷劈! 这些年,你们靠着将军府的荫庇享尽荣华富贵,如今大将军不在了,你们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简直是畜生不如!畜生尚且知道感恩,你们呢?” 陆管家是上过战场的人,身上自有一股杀伐的气势,二老爷和魏氏即便心里再气也不敢再说什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王嬷嬷带着婆子们,把屋子里的东西一样样搬出来。 魏氏不甘地上前拉住王嬷嬷道:“王嬷嬷,多大点儿事呀,这些东西我们稍后自己会收拾,肯定都收起来就不麻烦你们了。” 正说着,几个闯进旁边院子里的婆子,也抱着花花绿绿的被褥摆设等物走了出来,后面还跟着两个妇人,岳氏和叶氏。 大儿媳岳氏一进来急忙喊道:“爹、娘,你们快拦住她们呀,怎么一个个跟土匪似的,二话不说拿了我们的东西就跑呢?” 王嬷嬷斜了她一眼开口道:“大娘子,您身上这套衣裳也太喜庆了些,不合时宜啊,得换下来才是,要不,奴婢们伺候你们换下?” 岳氏吓得连连往后退去:“不用不用,我回去自己换了……” 陆云璋见自己媳妇被人家几句话就说得怂了,气得上前准备指使自家院子里的下人把东西都抢回来。 可他脚步刚往前一迈就对上陆管家那凌厉的眼神,立马缩着脖子不吭声了,他知道陆管家以前可是杀过人的。 人多办事就是迅速,很快院子中间集中了一大堆搜罗出来的东西。 王嬷嬷对气急败坏的二房众人道:“二老爷、二太太,西院已经查完了,这些东西奴婢们就先帮着你们收起来了。对了,几位主子还有两位少奶奶身上的衣裳其实也不合规制,还请自己换了吧,省得奴婢们再伺候。” 王嬷嬷一挥手,那些婆子和家丁一人抱上一些转身就走。 魏氏和两个儿媳见状刚想拍腿嚎哭,王嬷嬷却转过身子看着她们。 魏氏刚酝酿到嗓子眼的哭声硬生生憋在那里。 王嬷嬷:“对了,还有件事忘了跟二太太禀报,一大早老夫人已经派人去王家和吴家传话,五爷和六小姐二人的亲事暂且推后,等咱们府出了孝期再说。” 言罢便带着人扬长而去。 魏氏婆媳三人等这些人全都没了身影,这才拍着大腿嚎哭起来。 可惜刚哭出两嗓子,二老爷一声怒斥:“够了!还嫌不够丢人,都给老子回各自屋里去。” 魏氏等人又被定住,只好跟在自家男人身后回了屋子里。 从二房出来后,陆管家和王嬷嬷带着人又杀去了四房。 此时,四房那边已然得到了消息,知道此次大房是动了真格的,二哥二嫂那边被收走了好多东西,顿时都慌了神。 四老爷和马氏指挥着一院子的下人,手忙脚乱地收拾起来,但凡看着喜庆些的贵重物品赶紧先藏起来。 不等他们收拾完毕,管家和王嬷嬷已经带着人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一时间又是一番鸡飞狗跳的混乱场面。 第一百零五章 分家就分家 待众人离去之后,四房终究还是未能幸免,损失了不少财物。 二老爷和四老爷满心愤懑,带着两家人气势汹汹地来找宁老夫人讨说法。 四老爷一坐下便迫不及待开口指责道:“大嫂,你这究竟是何用意?派人闯进我们两房的院子胡作非为,你就不怕大哥在天之灵怪责你吗?” 二老爷也不满地说道:“我们不是不愿守孝,不过就是手脚慢了些打算慢慢收拾,大嫂你不能如此不讲情面。 还有如今连大门都派人严守,我们这些没有公务在身的也就算了,可孩子们都有正经事要做,云薄还在大理寺当差,却被堵在府里不得外出,这实在是太过分了!” 等两人说完宁老夫人才缓缓说道:“昨日我把话已经说得很清楚,是你们自己不放在心上,非要逼我走到这一步。 当初丧事办完,我就跟你们郑重提及此事,可你们一个个是如何回应的? 你们何时把我这个大嫂放在眼里过?口口声声说敬重你们的大哥,怜惜我儿云起,可这些日子以来,你们的所作所为又何曾心里有过他们父子? 既然你们把我的话当作耳边风,那就别怪我,不留情面。” 众人听得愕然,魏氏张口道:“大嫂,不管怎么说,你也不能让人去吴家和王家推迟亲事呀!自从大哥去世以后,那吴家的态度本就冷淡了下来,万一他们借此提出退婚,那我的云黎可怎么办啊? 大嫂,你也有女儿,怎么能如此狠心呢?” 马氏也跟着附和道:“是啊大嫂!我们云炳好不容易才说下的一门亲事,不能就这么被你给搅黄了啊。” 宁老夫人被她们说的不知该怎么怼回去,只好把头转向一旁的儿媳妇。 喻青瓷这才出声道:“四婶可真会说笑,哪家在孝期内还忙着办亲事?推迟婚约的事即便我们不提,那吴家和王家也是会提出来的,除非他们对此毫无忌讳。 二叔、四叔,你们倒是说说,云黎和云炳两个的婚约虽说日子快到了,可那吴家和王家可曾派人上门来商议过亲事?” 二老爷和四老爷对视一眼,默不作声。 毕竟,喻青瓷说得一点没错,那两家一直都没有上门提过亲事。 即便上门,估计也只会商议亲事推迟之事。 毕竟,谁家也不愿意在孝期内办喜事,所以他们已经想好,打算近期主动上门去商讨婚事。 喻青瓷继续道:“叔叔婶婶们操心儿女亲事我们自然理解,其实要想亲事顺利办成很好解决,你们两家搬出将军府另起门户,一切便都迎刃而解了。 可如今是你们自己坚持不分家的,又能怪得了谁呢?” 二老爷眼中闪过愤怒,看向宁老夫人直截了当地问道: “大嫂,明人不说暗话,你这是在逼我们搬出将军府,你就是想要我们主动提出分家,对不对?” 四老爷一脸受伤地道:“大嫂,你不会真的要把我们赶出去吧。做人不能这么绝情,大哥才刚走你就要把他的亲兄弟赶出去?” 瞧这兄弟两个义愤填膺的表情喻青瓷真有些不忍看,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两个是那还没长大无法自立的少年郎,而宁老夫人则是翻脸不留情的恶嫂嫂。 喻青瓷暗暗叹了口气出声道:“二位叔叔,并非我们要赶你们,做人要懂得感恩,你们不能只享受将军府的供养却不肯付出一点。 说到分家,正所谓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以前公公在世时你们依附将军府生活还说得过去,如今公公没了,二位叔叔打算依靠寡嫂依靠到什么时候?这话说出去,可就不好听了。” 这番话触动了宁老夫人的心底,她神色黯然道: “如今我也看开了,这家分还是不分,我也不强求了,你们既然不愿分家,那就继续住着吧。 不过,既住在这里就必须守规矩,昨日我说的那些话,并非是在与你们商量,想这个时候要将军府广开大门为你们的儿女办喜事抬喜轿,不可能的事。”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晌二老爷咬了咬牙说道: “好,分家就分家。” 接下来几日整个将军府陷入一种诡异的气氛中,二房和四房人来往频繁神色匆匆,就连两个院子里走出的下人都很少发出声音,似乎在密谋什么大事一般。 二房四房如何喻青瓷不打算多管,只要他们安分守己不再闹腾就行,但还是吩咐陆管家和王嬷嬷各司其职守好内外院子,约束所有的下人和家丁,任谁想要像以前那样恣意妄为、随意出入将军府是不可能的。 期间最着急的还是陆云璋和陆云薄两兄弟,两人趁着晚上又过来几趟,对着宁老夫人又是磕头又是煽情,说些舍不得宁老夫人,他们若是搬出去恐怕将军府无人撑腰只能没落,之类的话。 陆云璋甚至隐晦地提醒宁老夫人,不要太过相信喻青瓷这个儿媳妇,只有他们才是嫡亲的侄子,等云初堂妹出嫁以后,宁老夫人还得依靠几个侄子养老送终。 若是真把他们这些亲人逼出府去,只怕以后没人给宁老夫人撑腰,万事全凭喻青瓷那个儿媳妇拿捏了。 宁老夫人虽然性子软但并不是个糊涂人,又有王嬷嬷在旁看着,任凭兄弟两个说得情深意切,却始终没有答应他们,最后客客气气让人把他们送了出去。 见打感情牌也不行,躲在自己院子里的二房和四房的人更是急得跳脚,想去长房闹又没有底气。 宁老夫人对这一切很满意,呵呵笑着夸赞自己儿媳: “有青瓷在我身边我就跟有了主心骨似的,万事都不担心了,我看不用等分家以后,现在我就可以把中馈交到你手上,这个家也只有你能当得起。” 王嬷嬷也在旁凑趣道:“是啊,咱们少夫人确实能干,这么多年二房四房的人总算有人能压制得住他们了,还是老夫人有福气,得了这么好一个儿媳妇,以后能安享天年了。” 第一百零六章 去的竟是花街楚馆 宁老夫人赞同地点着头,再一看旁边坐着只顾傻笑的女儿口中嗔怪道: “云初这丫头跟她大嫂年纪差不了多少,又是一起跟着我学管家理事,怎么一点儿都不知道长进呢?定是偷懒不好好学,回头可要叫你大嫂好好教教。” 陆云初不乐意地嘟起小嘴:“这怎么能怪我?要怪就怪嫂子太能干了,我也乐意听大嫂的。” 喻青瓷被众人夸得只觉得两耳发烫,上一世自己为了婆家殚精竭虑操劳一生,最后剩下的也就这点儿本事,如今被她们一夸心里颇有种作弊的嫌疑。 王嬷嬷出主意道:“依老奴看事不宜迟,趁着现如今他们亲口应下分家的话,把这事尽早解决的好。” 宁老夫人和陆云初都看向喻青瓷。 喻青瓷也是这个意思便附和道:“王嬷嬷说得对,此事宜早不宜迟,母亲先定好日子,我这就给父亲写信,另外族里的几位长辈也要提前去打个招呼,到时一起来做个见证。” 几人商议一会儿便定下两日后这个日子。 喻青瓷派人把信送出去不久,就收到父亲的回信,信上南平伯喻景晟保证到时一定登门来给女儿当靠山。 而族人那边,宁老夫人也安排陆管家带着礼物和她的亲笔信上门去走一趟,分家这种事肯定要请族中长辈们帮忙决断,因此这几位族老绝对不能怠慢。 陆氏一族老家并不在京城,因此在京城定居下来的人数其实并不多,分家这种事也用不着兴师动众特意回乡下老家去请人。 因此,比之大将军这一代的辈分,能被邀请上门主持分家的族中长辈,也就只有二叔公和另两位年纪差不多的族叔,宁老夫人早早备好厚礼派人去告知一声。 万事俱备,喻青瓷也派人通知了二房和四房后便再不理会。 倒是二房和四房的人得到消息后,当天夜里又是频繁走动了大半夜,不过都是尽量避着长房这边的人。 喻青瓷等人就当不知道,随他们怎么私下串联,只不能出府这一招,他们也折腾不出什么来。 观澜阁,裴妈妈从外面匆匆赶回来,向喻青瓷禀道:“少夫人,七少爷身边的人传来消息,最近这几日七少爷在族学似乎真被人盯上了。” 喻青瓷一听是弟弟青柏的事,立即放下手里的账本示意裴嬷嬷继续说下去。 裴嬷嬷:“七少爷身边的书童一直跟咱们有联系,知道少夫人对七少爷的事很上心,因此早早传话回来。 之前因为下雪天,七少爷被李老先生留在太觉寺的山上住了一段日子,前几日才下山去了族学。 结果从七少爷进族学第一日开始,每日一下学族里的几个年纪稍长的堂兄便以请教为由撺掇七少爷跟他们一起出去会诗交友。 但出了族学就不是那么回事了。一开始两日去的还算是正经的茶楼酒肆,只是过程跟做学问实在无关,后来竟都是去些不太好的地方。 先是去的靠近花街那边的一家酒楼,而那家酒楼多是做的从花街出来的客人的生意,经常还有带着花街红姑娘过去饮宴的富家子弟; 第二日换了地方,却是一家赌坊; 第三日更过分,那些人带七少爷去的竟是一家楚馆。” 喻青瓷听完脸色顿时沉下来,他们竟这么迫不及待。 京城的花街指的可不是专门卖花的街道,而是青楼妓子的集中所在地;楚馆则更令人不齿,里面多的是娈童,男妓之流,进去那里的客人能好到哪里去? 前世弟弟就是这样被族学里的几个堂兄带去那些地方。 弟弟本不想跟他们在一块儿相处,奈何这些人根本不放过他,一下学便强拉着他出去逛,否则就会被这些人针对。 弟弟又是个不爱告状的性子,怕娘亲和自己担心回去后什么都不说,就这样一日日被那些族兄拉着去了那些地方,最后在一场斗殴中弟弟被人下黑手弄残了一条腿,从此于读书考功名无望,人也开始颓废起来。 喻青瓷想起前世弟弟的遭遇不由一阵心悸,她对裴嬷嬷道:“今日派人守在族学门口,等青柏一下学便把他带来将军府,就说我想他了。” 裴嬷嬷:“今日恐怕不行,七少爷昨日开始去李老先生那里读书,听说昨晚就住在先生那里,少夫人要想见七少爷得等他回来才行。” 喻青瓷想了想又问道:“这事我父亲可知晓?” 裴嬷嬷摇摇头:“不清楚,依七少爷的性子这些事他是不会主动跟伯爷提的。少夫人,要不要老奴亲自去一趟琉璃巷把这事跟夫人说一声?” 喻青瓷果断摇头:“还是先不要让娘亲知道,这事我自有打算,过两日父亲要来将军府一起商议分家之事,到时我会亲自跟父亲谈谈。” 这件事还是交给父亲去解决,要不然以娘亲的脾气,知道这事后必定会找父亲争论一番,认为是父亲没有尽到责任。 前世就是因为这种种事端,娘亲屡屡跟父亲起冲突,导致两人关系逐渐产生了裂痕,后来乔氏一步步算计娘亲也是利用了两人之间的不信任。 这一世她已经决定保护好娘亲,所以有些事情还是由她来找父亲解决为好。 白芍提着一个食盒从大厨房出来,少夫人平日的饮食都是由她负责来大厨房领取。 这会儿还不到用晚膳的时间,她是来给少夫人取下午用的点心的,今儿大厨房的厨娘蒸了少夫人爱吃的杏仁儿豆沙糕,还有熬的浓郁的冰糖燕窝粥,趁着食材还很热乎她加快脚步打算赶紧回去。 走到半路上,忽然听见花墙那边传来两个丫头嘀嘀咕咕的声音: “刚才那个背影是不是七小姐?她怎么一个人去了后花园的暖亭里,看那样子似乎很不开心,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另一个:“肯定是七小姐我不会认错的,奇怪,身边怎么也没带冬月姐姐?” “想必是有了什么伤心事吧,会不会是想念大将军和少将军心里难受,所以才一个人跑去后花园?唉,咱们当奴婢的即便看见了也做不了什么,这种时候恐怕只有少夫人能劝劝七小姐。” 第一百零七章 我倾慕弟妹已久 白芍知道自家主子跟七小姐关系要好平时来往也密切,这会儿一听是七小姐的事立马上心起来,于是打算上前问个清楚。 结果等她绕过这道花墙过去寻人,刚才那两个说悄悄话的丫头已经走得看不见了。 白芍无法只得快步回了观澜阁,把刚才自己听到的说给喻青瓷听。 喻青瓷一听陆云初独自一人去了后花园也有些奇怪,问道: “她一个人吗?连冬月也没带?” 白芍点点头:“是,奴婢听见她们这么说的,还说七小姐去的,是梅林那边的暖阁方向。” 喻青瓷想了想终究不太放心,这丫头莫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冬日晚得早,这会儿眼看天快黑下来,身为嫂嫂自己还是过去看看才能放心。 于是也不重新宽衣,叫白芍给她拿来一件宽大的狐狸皮带斗篷的大氅把自己浑身上下捂严实,只带着白芍,主仆两个朝后花园走去。 走到后花园没多久便觉得园子里似乎更冷,周边也没碰见一个下人。 主仆两个顺着小路一直走到梅林附近,远远就看见前面的暖亭里门窗紧闭,里面似乎还透着隐隐灯光。 显然里面是有人的,不然这会儿里面不会点灯。 “云初,你在里面吗?” 走至门口依然听不到里面有什么动静,喻青瓷出声唤了几句,却不见里面有人应答。 随手推开门,一股暖意迎面袭来,顿时觉得身上暖和了不少。 这间暖阁设计得不大却也不小,大约十尺见方的样子,角落的炭盆烧得正旺,烘得整间屋子暖烘烘的。 四周布置着松软的绵榻,方便在里面或躺或坐,正中间摆着楠木八仙桌和一圈椅子,屋子的四个角还摆放着花盆绿植,窗户上方则挂着几个精巧的镂空雕银熏香炉。 怪不得空气中带着明显的暖香味道,不过挺好闻的。 主仆两个走进去,这暖亭里空无一人并未见陆云初的身影。 白芍:“少夫人,会不会七小姐已经离开了?不过这里炭盆烧得很暖和,连香炉都是点燃的,说不定一会儿七小姐还会回来。 要不少夫人先在这里等等,奴婢出去在周围找找看。” 喻青瓷点点头让白芍出去了,自己则在一旁的棉榻上坐下来,目光则投向八仙桌上摆放的一套茶盏,心里更是疑惑,这么冷的天云初竟有兴致在这里喝茶? 正思索间就听见外面似乎传来细微的声音,喻青瓷心里一动忙站起来,准备往外面去看个究竟,却突然觉得一阵口干舌燥,脑子似乎变得不清明起来。 腿一软直接跌坐了回去,下意识就想去八仙桌前倒杯水喝。 手刚伸了一半,瞬间她觉察出不对劲,自己这种状态似乎是中了迷药。 想起前世,佟儿就是被乔元韬那畜生用迷药迷倒送到上司榻上,喻青瓷心中一阵恐慌。 怎么会这样?莫非在这个府里有人想要害她? 不管因为什么,自己绝对不能着了别人的道。 于是她起身要出去。却发现房门从外面被扣上了,她现在全身发软根本没有力气打开。 挣扎着扑向一边的窗户,果不其然窗户也从外面插上了。 这时听见外面有脚步声传来,她紧张地退到离门最远的地方,不假思索从头上拔下一根簪子拿在手里,一咬牙打算刺向自己的胳膊。 在门从外面推开时,电光火石间她改变了主意将簪子藏在袖子里。 房门开了,进来的却是陆云薄。 陆云薄看着对面的女子面色潮红,浑身瘫软在绵榻上,似乎已经撑到及至却还在咬牙忍着不让自己睡过去。 见他看过来,女子那往日清冷妩媚的双眸泛出紧张还有迷离,深色的狐狸毛大氅下露出月白色的裙角,眼前的秀色可餐立即勾起他体内的欲望。 陆云薄满意地看着这副美景,勾唇一笑道: “没想到弟妹挺能坚持,中了迷药竟然还能坚持到现在不睡过去。” 喻青瓷无力地靠在绵榻上,开口的声音一贯的清冷: “你想怎么样?” “放心,我怎么舍得伤害弟妹,不过是请弟妹过来一诉衷肠。” 陆云薄关上房门一边慢慢往里走,双眼肆无忌惮欣赏着眼前的猎物。 喻青瓷:“我的丫头呢?” 陆云薄:“放心,她不会有事的,等我们好事成了,那丫头应该也醒了。” 说罢他俯下身来细细观赏她因涨红而越发妩媚的面容,说话的声音更加低沉暗哑: “自第一眼看见弟妹,我便念念不忘日夜思卿,难道你就一点都感受不到吗? 弟妹明明生得清丽脱俗叫人心心念念不能忘怀,偏又嫁了个死人,与其冷冷清清独守空房一辈子,不如将终身托付给我。 本来我想着大家在一个府里住着,万事不急,有几回慢慢相处总有一日弟妹会了解我的一片痴心,可惜,弟妹却一心守寡,还想要将我们这两房人赶出去,没办法,我只好想法子约弟妹出来,共度春宵。” 喻青瓷藏在袖子里的手捏住簪子暗暗刺向自己的胳膊,眼神越发迷离: “你怎么敢?” 陆云薄嘴角的笑意更浓:“这有什么不敢的?弟妹守不住寂寞,之前便于我有了纠缠,等会儿我母亲还有四婶,会约大伯母一同过来,到时撞见我们两个在一起,你猜大伯母会怎么想?” 陆云薄觉得势在必得,也不打算装正人君子了,脸上笑得恣意一步步靠近喻青瓷: “家丑不可外扬,等我们两个的事成了,想必大伯母也没办法阻止我们在一起,说不定会为了自己那个短命的儿子,好心成全我们两个,到时我不介意,兼祧两房。” 原来他打的竟是这个主意,真是卑鄙无耻! 喻青瓷心里恨极,此刻却只能默默听着。 “如果今日事成,我兼祧两房的话,咱们也不必再提分家之事,否则若是把我们分出去,万一哪日我母亲和四婶在外头不小心说漏了嘴,那咱们将军府可就在整个京城出名了。 再说,今日可是弟妹主动约我在此地欢好的,有信物为证。” 说着陆云薄一抬手,手心里赫然是之前喻青瓷丢失的那对碧玺蝴蝶花钿。 第一百零八章 你敢用强,我便自行了断 喻青瓷看见他手里的东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想不到这个人竟然想出如此毒计,欲夺她清白不算还要利用此事威胁长房。若今日真的被他得手,那日后长房可就沦为任人摆布的下场。 越往深想越发觉得脑子眩晕,身上的药力也在加重,只能任凭自己全身无力靠在身后靠背上。 陆云薄站直身子解下身上的大氅随意扔在一边,他进来前早就喝了解药,因此香炉里溢出来的迷香味道,对他丝毫产生不了影响。 看着眼前女子因为中了迷香浑身动弹不得,巴掌大的小脸红润可人,依稀可见鼻尖上透出的一层薄汗,陆云薄只觉浑身燥热愈发难以自持。 他不再废话伸手将喻青瓷搂进怀里,抬手就要脱去她身上的大氅。 喻青瓷等的就是这个机会,趁他不备,她使出浑身力气扬手狠命地朝陆云薄的脖子上刺去。 陆云薄没防备她手里竟有东西,只觉得脖子一阵刺痛,伸手一摸竟是满手的血。 可惜喻青瓷中了迷药,既便使出浑身力气,簪子也仅仅是在脖子上扎进去小半寸,并不能要他的命。 他气恼地一把将簪子拔出来,瞬间带出一股血气。 喻青瓷趁机脱离他往后退去,挣脱中碰翻了拐角处的架凳和上面的盆花,一声巨响传来让陆云薄越发恼怒。 喻青瓷退到八仙桌另一边的榻上,她已经快支持不住自己,但还是强撑着说道: “你敢用强,我便不会苟活,事后自行了断,我来花园的缘由裴嬷嬷和佟儿几人都是知道的,我还吩咐佟儿稍后过来接我回去。 我父亲南平伯本就对我嫁过来守望门寡有所愧疚,若我在你们家有个闪失,你觉得我父亲会不会把你五马分尸? 你觉得南平伯府会放过你,包括你的妻儿父母? 你今日敢动我半分,我发誓,绝对要叫你不得好死。” 喻青瓷说的话不可谓不狠,陆云薄本就被刺伤了脖子,这会儿手捂着伤口不敢轻举妄动,被她一番话说出来不由愣在原地,看得出来这女人是真的狠。 趁陆云薄发愣的时机,喻青瓷又撞倒了另一边拐角的架凳和盆花。 这时屋子外面隐约传来女子的声音,陆云薄一时恼羞成怒却不敢再冒险,迟疑片刻还是跳窗出去。 喻青瓷在门打开,佟儿闯进来那一刻再也支撑不住,倒在地上昏睡过去。 等她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观澜阁的床上。 喻青瓷看清眼前的裴嬷嬷和佟儿问道:“白芍呢?” 裴嬷嬷忙应声:“少夫人放心,白芍没事,已经醒过来了,她也中了迷香,但是比少夫人轻多了,又一直待在外头,所以我们把她背回来后她很快就醒过来。 都是老奴的疏忽,老奴就该想到这么晚了,少夫人去后花园可能有事,结果真害的少夫人差点出事。” 裴嬷嬷此刻自责不已,若不是佟儿过去得及时,天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少夫人小小年纪嫁过来守望门寡已经够惨了,结果却又出了这样的事,她就是以死谢罪也难以跟自家夫人交代。 幸得老天保佑,少夫人躲过了这一劫。 喻青瓷安慰道:“不怪裴嬷嬷,谁能想到在自己家里也会遭人算计。” 裴嬷嬷依旧自责不已,关切地问道:“少夫人可看清究竟是什么人如此大胆?” 白芍是被人从身后袭击因此没有看见任何人,根本不知道偷袭她们的是谁,而佟儿过去时只看见倒在暖亭外面的白芍,心里一紧张便推开门进去了。 当时屋子里除了晕倒在地的喻青瓷,她也没有看见任何人。 喻青瓷缓缓讲了事情的经过。 裴嬷嬷和佟儿惊得半天合不拢嘴,她们万万没想到二爷竟然有这个狗胆,想出这么个无耻下流的手段,竟还异想天开想要兼祧两房? 裴嬷嬷气得咬牙切齿:“二爷他怎么敢?真是无耻至极!幸亏少夫人厉害,佟儿又去的及时这才没有酿成大祸,否则少夫人若是有个闪失,奴才就是赔上这条命也难辞其咎。都是老奴没有把少夫人看好。” 喻青瓷这会儿刚清醒没有力气多说话,闻言只好拉住裴嬷嬷的手以示安慰。 裴嬷嬷:“佟儿把少夫人背回来时是防着人的,恰好外面天色也暗下来所以一路上没有碰见人,明儿一早,老奴就去把这件事告诉给老夫人知道?” 喻青瓷沉默半晌才开口道:“还是不要告诉老夫人了,我们没有证据,说了只会让老夫人跟着难过,还会,” 还会污了自己的名声。 没办法,这世道本就如此,这种事对男子来说不过是一场猎艳,哪怕其中的人和手段极其龌龊; 但是对于女子来说一旦传出去,这一辈子的名声就算是完了。 尤其是像她这样的守寡之人,定会被人冠上不守妇道勾搭男人的恶名,重则会还被族人浸猪笼。 所以喻青瓷想的很明白,既然暂时拿陆云薄没办法,只能先吃了这个哑巴亏。 不过,她发誓绝对不会放过这个畜生。 最好的办法就是等分家以后,等二房搬出去离她们的生活远了,到时候二房的人发生了什么事,可就牵扯不到她们长房身上。 忽然想起一事,喻青瓷忙问佟儿道: “你可记得我丢失的那对碧玺蝴蝶花钿的样子?” 佟儿:“奴婢记得。” 喻青瓷:“明日你带上银票出府一趟,去京城有名的首饰楼,找一找跟那对样式相似的回来,越相似越好,多买几对。” 佟儿虽然不解少夫人为什么如此吩咐,但还是立马应声点头。 至于陆云薄,想必也不敢将此事传出去,毕竟她的背后可是深受朝廷器重的南平伯。 而且这会儿那陆云薄也受伤不浅自顾不暇,暂时不会出现什么波折。 喻青瓷猜得很对,她那一簪子下去虽然伤口不深,可也是实实在在扎了进去,陆云薄一路上躲避着人偷摸溜回去,伤口愈发喷血得厉害。 第一百零九章 分家 好不容易包扎好伤口,陆云薄一个人坐在书房里,越想越气得恨不能将喻青瓷虏过来,好好蹂躏一番才能解恨。 兼兆两房的主意是他早就打算好的,本想着徐徐图之,总要叫那女人心甘情愿落入自己的怀抱才好。 可是没想到他几次找机会接近,那女人却丝毫不为所动,竟然还撺掇大伯母分家。眼看他们一家人就要被赶出将军府,心急之下他只好兵行险招。 原本计划得很好,喻青瓷也顺利被他设计去了后花园暖阁,而且已经中了迷药,可谁能想到最后关头眼看就要得手,竟然被这女人给弄伤了。 功亏一篑,叫他怎能不恼恨? 幸好他叫自己的贴身小厮在外面听动静,等里面彻底欢好才会去请自己母亲和四婶、大伯母她们过去作见证,好坐实了这件事。 在暖亭里说的那些话不过是吓唬喻青瓷,好叫她乖乖听自己的话,任自己摆布而已。 如今暗暗庆幸自己没有叫,否则又是送给长房的一个把柄。 眼下自己受了伤,这几日还得想个措辞不去父亲母亲跟前露面才行。 分家的日子很快到了,一大早,宁老夫人便派陆管家带人用轿子将族里的三位长辈抬了过来。 今日议事的地方放在外院正堂。 长房这边,宁老夫人和喻青瓷、陆云初三个人都到了。 二房到的人有二老爷夫妻、陆云璋、陆云薄两对夫妻,还有兄弟俩各自所出的嫡子,可以说二房的主子就剩陆云黎一个待嫁的女儿未到场。 四房也是几乎全家出动,四老爷夫妻、长子陆云庆和即将成亲的次子陆云炳,甚至几个月大的禹哥儿都被抱来了。 至于二老爷和四老爷那几个庶子、姨娘,这种时候当然没有资格出面。 令众人没有想到的是,一大早三姑奶奶竟也带着大病初愈的杨奇和三个小孙子赶了回来,长子杨咏却没有露面。 几个族叔看到三姑奶奶这一家子老老少少出现在正厅里,当即都皱紧了眉头。 二叔公不客气地说道:“我说三姑奶奶,今日乃是商议将军府分家的日子,你一个出嫁多年的姑奶奶过来旁听也不打紧,怎么还把你家儿子孙子都带来了?成何体统,还不赶紧叫他们回去!” 另一个族叔说话更不客气了:“出嫁的女儿还是不要插手娘家的事为好,何况你已经出嫁多年,更不宜搅和进娘家的家事,还是跟着孩子们一起回避的好。” 三姑奶奶闻言脸上的颜色顿时不好看起来。 但她强势惯了,依旧板着脸开口道: “出嫁多少年这也是我的娘家,到底是自家兄弟分家的大事,都是一家子骨肉凭什么我不能来听听? 还有我这几个孙子,就是带过来给大嫂看看,你们这些人心里也有个数。” 她虽然没说明白,但是大家都听懂了是什么意思。 二叔公捋着胡须劝道:“知道姑奶奶是关心你大哥这房嗣子的事,可自古以来,立嗣子都是从本族兄弟的后辈里挑选过继,除非本族没有合适的后辈,才会考虑外头的亲戚。 可如今不光老二老四这两房孙子都有好几个,族中云起的堂兄弟里面合适过继的孩子也不少,怎么也轮不到过继外姓的孩子。莫非你们杨家的孩子养活不下去非得塞到我们陆家不成?” 几句话说得三姑奶奶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她可以在娘家几个兄弟和兄弟媳妇面前耍横,但从来不敢撒泼到族中长辈们面前。 见几个叔公态度强硬不容商量,三姑奶奶心里再不愿也不得不让杨奇带着三个孩子离开,自己则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下来,摆明了姑奶奶今儿就是不走。 气氛陷入尴尬,外面有下人匆匆来报说南平伯府的马车到了门口。 “儿媳,你父亲到了,咱们赶紧出去迎接你父亲。” 宁老夫人说着拉起喻青瓷的手率先往外面走去。 议事厅里其他人见了自然坐不住,几个族叔急忙站起来跟着宁老夫人往外走。二房四房的人一听南平伯府的名头也都老老实实跟出去迎接。 毕竟这位亲家是天子近臣堂堂伯爷,他们这些人除了宁老夫人和喻青瓷有个诰命夫人的头衔,其余人哪怕辈分再高年纪再长也不过是个白身,自然不敢在朝廷重臣面前摆什么谱。 还没走到大门处,迎面走过来几位身着官服气势逼人的贵人,其中打头的那位中年男子身穿朝服,气宇轩昂一身贵气,正是南平伯喻景晟。 跟在他旁边的两位也非一般人,一位是掌管京城兵马司的吴将军,另一位则是兵部侍郎李大人,这两位都是大将军生前交往密切的好友,所以宁老夫人都认识。 没想到今日这二位竟然也能过来,宁老夫人吃惊之余忙上前客气地说道: “家中琐事,没想到亲家和二位大人竟能上门相助,真是荣幸之至。” 喻景晟先是看了一眼自家女儿,然后冲宁老夫人拱手道: “老夫人客气,你我两府如今已是亲家,你们府上有事我南平伯府自当尽力帮衬。” 一句话表明自己的立场。 吴将军和李大人也拱手说道:“见过宁老夫人,要不是前两日听伯爷提起,我们都不知道府上今日分家之事,虽说这是你们自己的家事,可老夫人不提前跟我们说一声,这是把我们当外人了。 以我们跟宁远大将军以往的交情,理应前来帮忙,老夫人莫要客气。” 喻青瓷轻轻扯了扯婆婆的袖子,提醒她先把客人请进去再说。 宁老夫人忙笑着招呼道:“瞧我这脑子,几位都是贵客快里面请,真是怠慢了。” 几人说笑着回到正堂,请三位大人在上首坐下,宁老夫人又把几位族叔介绍了一番,几位族叔忙站起来对着三人作揖,又是一番客气见礼。 至于二房四房那些人,宁老夫人只是提了一嘴,三位大人今日能来自然是提前了解过将军府内情的,是以对这些人并未放在眼里,也没有人给个眼神。 即便如此,二房四房的人俱是态度恭敬又讨好地站在一旁,脸上的谄媚之意根本掩饰不住。 第一百一十章 分家2 没办法,今天来的这三位大人无论单拎出来哪一个,对他们这些白身来说都是高不可攀的存在。 吴将军和李大人他们也都不陌生,乃是和大将军十几年的交情。 尤其是吴将军,因都是武将身份,曾经跟大将军一同上过战场奋勇杀敌,当初宁远大将军父子骤然遇难,遗体运回来的时候,吴将军率领京中几千将士出城迎接,后面的葬礼、头七也都上门来祭奠。 至于李大人,跟大将军虽然交往的时间不如吴大将军多,但也是来往密切的朋友,所以这次两人不请自来众人并不觉得突然。 以为人到齐了准备开始说事,谁料南平伯抬手道: “且慢,今日还有一位贵客登门。” 众人愕然,宁老夫人没想到这位亲家竟然除了吴将军和李大人,还请了另外的人。 不等她问出口,就听见外面下人匆匆来报:“老夫人,黎国公到咱们府门口了。” 南平伯立刻站起来就往外面迎去连声说道:“快快迎进来。” 众人急急又跟了出去。 很快,一位身形挺拔,面目爽朗的大人被众人簇拥着迎了进来,这位就是黎国公了,五十上下的年纪,一张胖圆脸,笑起来显得和蔼可亲。 今天这些人里,无论爵位还是年纪都属黎国公最高最长,自然当仁不让被安排坐在上首,其余人按照身份各自坐下。 黎国公一张胖圆脸依旧笑得和蔼:“陆大将军生前与黎某虽来往不多,但黎某敬重大将军人品和为国捐躯的事迹,所以便应了南平伯相邀前来凑个热闹,听听而已,听听而已,大家不必拘谨。” 黎国公说得谦虚,可下面坐着的一众陆家人谁敢说什么。 宁老夫人:“各位大人都是天子重臣,为朝廷日理万机,今日为了我家这点子事劳烦诸位大人前来,实在是不胜感激。” 几位大人拱手:“老夫人客气,宁远大将军父子二人为国捐躯,当今圣上在朝中屡次提起都缅怀不已,于公于私我等都应走这一趟。” 喻景晟:“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吧。本伯作为姻亲就托个大,随便说两句。 宁远大将军这些年身为兄长,为下面的弟妹可谓是掏心掏肺尽足了兄长的义务,可是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如今他人已经故去,这家该分也就分了,只要情谊在,到哪里都是一家人。” 黎国公等人也都赞同地点头。 吴将军常年领兵性格粗狂豪爽,直接对宁老夫人说道: “老夫人你就直接说说怎么分,我们弟兄几个都听你的。” 二房四房的人面上一紧,二老爷站起来拱手道:“草民见过各位大人,今日各位大人能够前来真是蓬荜生辉。 不敢请各位大人做主,不过是我们跟大嫂之间有些家里的事没沟通好,昨日我跟四弟还打算主动找大嫂赔罪,以后定会约束自家妻儿不给大嫂添乱,一家人和和气气的还是住在一起,这家还是不分为好。” 四老爷赶紧接话道:“是呀,如今我大哥和侄儿身故,长房就剩下大嫂和侄女,侄媳妇几个柔弱妇孺,我们做为亲兄弟绝不能在这个时候独善其身,不管不顾分出去过自己的日子,留下大嫂带着儿媳,侄女儿几个孤儿寡母生活,那我们成什么人了?” “就是,就是,” 魏氏和马氏几人小声附和。 他们几房人已经私下商量过了,这个家不分最好。 即便要分家,也是先把立嗣子的事解决了,不管立的是哪一房的嗣子,最后好处大家一起分。 黎国公听完两兄弟的话面露疑惑道:“这么说你们是不想分家?” 二老爷四老爷忙点头。 吴大将军顿时大嗓门响起;“不想分家,你们叫我们过来干嘛?” 二老爷和四老爷:……谁想叫你们过来呀? 黎国公脸上的笑容也没有了:“不想分家,这话传出去可就不好听了。 宁远大将军仁义,在世这些年既当兄长又当父亲,拉扯着自己的弟弟妹妹成家立业,你们二位在长兄庇护下这么多年活得滋滋润润,如今儿孙满堂可喜可贺,满京城谁不赞誉一声宁远大将军仁义?” 几人又是点头表示赞同,他们大哥的确仁义,所以即便大哥没有了这个家也不能分。 黎国公话锋一转:“可如今,世事无常啊,宁远大将军已经故去,你们两家儿孙满堂,难不成你们还要指望着寡嫂继续养活你们两大家子的人?” 李大人捋着自己那修剪得极为齐整的胡须,赞同道: “的确是这个理,虽说长兄为父,大将军养了你们这么多年已经做到仁至义尽,如今他人已经故去,你们还挤在将军府里不肯搬走,指望寡嫂养活你们,实属不像话。 以前还可以说是寻求兄长庇佑,可如今兄长都已经不在了,当弟弟、弟媳的再要仰仗寡居的嫂子生活就不好听了,这家该分还是分了吧。” 喻景晟也开口道:“以前你们留在将军府可以说是兄友弟恭互相帮衬,如今长房只剩下几个妇孺,你们两位儿孙满堂,一把年纪还舍不得搬出去单过,这要传出去就成笑话了。” 几人都是身处高位自是深谙跟下面的人如何打交道,因此不耐烦打哑谜,一个比一个说话直白,二老爷和四老爷听得脸上快要挂不住了,但是碍于几位大人的官威不敢随便开口说话。 马氏却不是个会看脸色的,见自己男人憋得脸红脖子粗,便忍不住站起来道: “这怎么就成笑话了呢?大嫂愿意养着我们,我们也愿意跟大嫂亲近,别人家管得着吗?” 顿时几道凌厉的目光射过来,马氏被看得一个突突说不下去了。 四老爷见自家婆娘竟站起来说话觉得丢脸,忙扯着她袖子骂了几句: “男人说话你一个妇道人家插什么嘴?还不快坐下。” 扯着马氏坐下后,又对着上首几位大人笑得谄媚: “其实大哥在世时我们也提到过分家的事,大哥的意思是他身为朝廷大将军,整日带着侄子在前方打仗,实在不放心留在府里的嫂子和侄女,就希望我们两个当弟弟的一直留在府里帮衬大嫂。 如今大哥尸骨未寒大嫂却叫我们搬出去,这不知道的还以为大嫂绝情,容不下侄儿侄女呢。” 说罢又对着几人拱手道:“几位大人,你们可要为我们做主呀。” 第一百一十一章 分家3 宁老夫人一听四老爷说着话气得张口道:“你简直胡说!当初你们大哥是想要你们搬出去自立的,是你们自己赖着不肯搬,如今怎么反而说到你大哥头上了?” 黎国公又笑了,不过这回是气笑的: “为你们做什么主?难不成今日把我们几个请来,是要我们劝宁老夫人继续养着你们几家人? 父母过世后,兄弟感情好,愿意住到一块儿也是有的。不过,有听说过依附父母叔伯,依附嫡长兄弟的,却没听说过做小叔子的儿孙满堂了还离不开寡嫂的。 你刚才说不放心你们大嫂?这是什么话,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宁老夫人的寿庚可是比二老爷你还要年轻两岁,是不是?你说你不愿离开寡嫂,这瓜田李下的这话好说不好听哪。” 二老爷被这话噎得脸上白了又红红了又白,精彩极了。 吴将军更是直接道:“不用跟他们这么废话,但凡要点体面,就应该痛痛快快搬出去,免得惹人笑话。” 等众人说够了喻景晟转头问几个族老:“几位都是陆氏族里的长辈,不知你们怎么看?” 几位族叔还能说什么,明摆着这几个不争气的东西还想跟以前一样扒着长房吸血,好继续当个混吃等死的米虫,这才连脸面都不要死赖着不肯分家。 二叔公指着他们恨铁不成钢地道:“你们两个也活了大半辈子了,孙子都有了,好歹有点骨气,搬出去自立吧。 大将军这一生可谓盖世英雄光明磊落,他的兄弟也绝不能有窝囊废,你们几个再敢胡咧咧一句,族规处置。” 说完又面带愧疚地对着几位上位者拱手道:“叫几位大人见笑了,今日老朽做为陆氏族长便替他们做主,今日就把家分了吧,以后过得是好是坏各凭本事。” 二老爷等人一听这话脸上顿时变了颜色。 喻景晟:“好,就依几位族老的意思,今日便分得干干净净。不过分家有分家的章程,不如老夫人先说说你的意思,这个家怎么个分法。” 四老爷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跳起来说道:“行,分就分。 既然诸位大人和二叔公都替我们表态了,我们兄弟两个要是再厚着脸皮不愿搬走也说不过去,不过怎么个分法,总得听我和二哥说两句吧? 不瞒诸位,关于分家之事我跟二哥已经商量过了,自古以来家里的财产都是以男丁为主,如今长房只剩下三个妇孺,而我们两房却是人丁兴旺,有子有孙,这怎么分,都不能亏了我们两房,否则我大哥在天之灵都看不过去,是不是大嫂?” 不等众人有反应,脾气暴躁的吴将军一掌拍到桌面上,摆放在桌面上的一套上好的旧窑白瓷茶盏应声落地,清脆的响声令底下众人一颤。 二老爷见形势不妙忙上前拱手作揖道:“四弟说笑两句,诸位大人不必当真,都是一家子骨肉不用分的那么仔细,虽说我们二房四房儿孙多了些,可家产到底是大哥挣来的,那就所有的家产分成三份,一家一份,怎么样,公平公正,这回大嫂没意见吧?” 二老爷觉得他这个分法挺仁义,满京城打听打听去,哪家没有了男丁一家子老弱妇孺能守得住家产,不都是被本家和别的亲戚吃了绝户? 他和二哥能愿意分出三分之一的财产给长房,也是想着以后过继了嗣子,这份家产还是他们两家的,总归跑不到外头去。 二老爷倒是个会说话的,不过几人的脸色并没有缓和多少。 下首坐着的二叔公和几位族老在旁偷偷察言观色,知道这两个蠢货说的话不中听得罪了上座的几位贵人,二叔公忙训斥出声: “老二、老四你们混说什么?到如今你们竟还想跟长房平分将军府的家产?真是好大的脸面。” 二老爷忙道:“二叔公误会了,是四弟没有说清楚,将军府自然是留给长房的,毕竟以后等过继了嗣子还要承袭呢。不过是家中其他的财产,庄子铺子、库房里的银子、家当什么的,兄弟几个不分彼此平分而已。” 黎国公捋了捋胡须道:“就是说,除了这座圣上御赐的将军府你们可以不挣,其他的东西都要一分为三?” 四老爷连连点头:“对对。” 上座的几位都给气笑了,就这种贪婪成性的蠢货,咋不说干脆把将军府也平分了。 黎国公:“那么你们先说说,哪些东西是先考妣给儿孙留下的,说出来黎某也好为你们做主。” 吴将军也道:“黎国公说得极是,这一点很重要,若是你们爹娘留下来的家产,合该几房子女平分,不过俱我们所知你们的爹娘早在几十年前就过世了,大将军发迹前,你们兄妹四个穷得还要靠族里接济才活下来,想必你们爹娘并没有留下什么值钱的东西给你们吧? 那你们现在想要分什么?” 李大人道:“不如二位说说这些年你们两房都为将军府做了哪些贡献,谋了多少利润?将军府这些年积攒下来的财富有你们的功劳,这平分的话也说得过去。” 几位大人看似说话轻飘飘的,可是每个人都说到了点子上,在座的几位族老听得头都抬不起来。 将军府的荣华富贵是怎么得来的,他们做为族老怎可能不清楚?如今被人家问得如此明白都觉得跟着丢脸,不约而同狠狠瞪向这两个蠢东西。 二老爷和四老爷也被呛得说不出话来,这么多年他们为将军府做了哪些贡献?他们自己都想不起来。 二老爷年轻时算是上过战场当过兵,可惜很快就因伤退下来,从此在长兄照拂下娶妻生子,安乐度日,到如今除了妻妾儿孙满堂之外,好像从没做过什么了正经事。 至于四老爷那就更不用说了,比他二哥还不如,姨娘也没少纳,儿孙只多不少,可说起做正经事嘛,不好意思,从来没有。 至于两房的几个成年男子如陆云薄和陆云璋,这几年也就二房陆云薄身上有个七品的官职,算是挣了点俸禄,可是从来没往公账上交过,每月还要按时领家里的月钱。 显而易见,这一笔笔账目算下来,两房人在将军府的过往种种,在座的几位大人还有族老们心里都门儿清。 第一百一十二章 贪心不足 喻景晟不由轻哧了一声道:“不过是依附将军府活着的蛀虫,谁给你们脸面,还敢肖想要分走将军府三分之二的财产?” 一旁坐着的三姑奶奶看到这里也不敢擅自开口了,没想到侄媳妇请来的这几尊大佛说话如此不留情面,这叫她怎么开口提要求? 这些年在娘家打秋风习惯了,眼下要分家怎么能少了她那一份?所以才不顾众人臭脸坐在这儿不走,就是想为自己家扒拉一些好处。 如今这些年的账目当众一念出来,常年依附长房的二哥四哥他们都不敢吭声了,她还哪里能说话? 要是这邪恶人翻出她以前吃拿将军府的账目,那她是不是还要被这些人追问何时还回来? 这哪里是分家,这是明目张胆的偏向长房,还欺负她们人微言轻,把他们这些人扒光了衣服晒在太阳底下让众人观赏。 真是可恶! 心里再怎么骂,终究不敢出声了。 见众人终于老实了,喻景晟才对宁老夫人道: “不知亲家可列好了章程?” 这个宁老夫人跟儿媳妇早已经商量过了,于是说道:“自是有章程的。” 示意喻青瓷拿出早已写好的契书。 契书里面把将军府现有的地产,房产铺子,进项都罗列得清清楚楚,包括这些家当是怎么得来的。 另外二房四房的人分出去后能到手的资产也写得明白,一式几份分别给几位大人和二老爷四老爷他们过目。 二老爷四老爷几人拿着契书上上下下看得仔细,等看完脸色全变了。 马氏率先惊呼出声:“什么?就给我们家五百两银子,两个铺子,这就完了?” 魏氏也不可置信道:“这太离谱了,我们二房才给现银四百两,怎么比四房还少,这是打发叫花子呢?” 四老爷直接跳起来:“大嫂,做人不能太过分了,我们一大家子上有老下有小的,这点儿钱怎么够我们以后的生活?大嫂这是不给我们活路啊!” 宁老夫人脸色有些不安,偷偷看向儿媳妇,她就说给的太少了这些人肯定要闹腾,可儿媳妇说她自有道理。 罢了罢了,今日她就当个闭嘴的菩萨,只看不说罢了。 喻青瓷好整以暇道:“几位叔叔婶婶先别激动,给你们分多少东西是我跟母亲建议的,每房都是三百两现银跟两间铺子,想着二房的云黎堂妹还未出嫁,还有四房的云炳堂弟即将娶妻,这才分别添了一百两和二百两给他们两个成亲添个彩头。 毕竟已经成亲的几个兄弟姊妹当初都是公中出的钱,嫡出的里头就剩下这两个堂弟妹没有成亲,所以母亲就当提前给他们添妆了,二位婶婶可不要嫌少。 至于剩下的几个堂弟妹,以后分了家也轮不到我们长房过多操心。” 言下之意庶出的孩子以后成亲论嫁自己出钱。 这也是当下所有世家分家时的做法,无可挑剔。 就是那几个铺子也是喻青瓷经过筛选的,几间铺子本来地段好生意也不错,二婶和四婶接管后把娘家亲戚先后都被塞了进去,这些年下来铺子已经被这些人霍霍的只剩下个空架子,连年亏损。 如今除了地段再无其他,那就把这几间铺子分给她们两家。 魏氏抓住喻青瓷话里的重点:“你建议的?你一个刚进门的儿媳妇凭什么,你有什么资格建议给我们这点儿东西?偌大个将军府这么厚的家底,到头来就给这么三瓜俩枣就想把我们赶出去,你就不怕遭报应?” 喻景晟“砰”的一声把手里的茶盏砸在桌子上,目光冷冷地看过去声音亦是冰凉: “你说我女儿凭什么?就凭她是将军府的少夫人,就凭她有我这个父亲。 怎么,你们这是嫌给的少了?那你们倒是说说,这些年你们为将军府挣回来哪些家底,这契书上列出来的所有东西,哪些是你们二房四房赚回来的?” 喻青瓷这份契书写得很详细,且所有资产都标出了出处让人一览无遗,所有得资产无一不是大将军父子两人靠军功挣回来的。 四老爷不服气地嘟囔道:“就算家里这些资产都是大哥挣回来的,可我们守着这些资产生活了这么多年,都是一家人早就融为一体了,还分什么谁挣回来的? 要我说,合该平分三份,一家一份。” 二叔公气得指着四老爷的鼻子骂:“你怎么有脸说这话的?亏你整日还以读书人自居,活了大半辈子礼义廉耻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这么多年你和老二两家人全凭你大哥养活,如今你大哥去了你还妄想夺他的财产,你要真敢这么做,别怪我们这些做长辈的翻脸不认人!” 喻景晟:“俗话说的好,升米恩斗米仇,我若是陆大将军,早在帮你们娶妻之后就把你们分出去自力更生,也算是做兄长的仁至义尽了,省得到头来养出个白眼狼。” 二老爷四老爷缩着脖子不说话了。 魏氏小声嘟囔道:“就算家产都是大哥挣的,可是这些年我们两房人也出了不少力,就说那些铺子,大部分可都是我们两房人在精心打理,那挣回来的银子可都是交给公众了。” 喻青瓷对一旁的王嬷嬷道:“去把这些年外面铺子的账本都拿来。” 魏氏一听要拿账本出来,忙又阻拦道: “别,别,侄媳妇这是做什么,分家还查什么陈年旧账?” 这些年铺子里的账目是怎么回事她们最清楚,这可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说。 可惜没人听见她心里的吐槽,很快几个账房就抬了一个不大的箱子进来。 喻青瓷上前拿出几本账本送到几位大人和族叔面前:“各位长辈们请过目,这几间是二房和四房管辖下的铺子,都是五间宽带院子的大门面,地段也都在闹市,当初铺子还在我母亲手里时每年的盈利虽然不多,但少说也有上千两。 可自从交到他们手里就开始一年年亏损,到如今这几间铺子总共交回来的盈利,还不够给二婶四婶两房人开月例的呢。 既然婶婶们提到铺子,那就把这些年铺子里的账目也好好算一算,不如叔叔婶婶先把这些年亏损的账目都补回来,就从分给你们那些银子里面扣吧。” 第一百一十三章 贪心不足2 魏氏和马氏一听顿时不干了。 这哪儿行?照这么算下去今日他们不但得不到任何东西,恐怕还得带着一摞欠条回去? 魏氏强笑道:“看侄媳妇说的,做生意哪有只赚不赔的,这么些年我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何必算得这么仔细,还是算了吧。” 马氏接跟着应声:“对对对,再说侄媳妇不是已经把这几间铺子分给我们了吗?是亏是赚我们都认了。” 几个族叔听了指着她们又是一通骂。 四老爷梗着脖子道:“可是也不能就只给我们这么点儿家产,就把我们打发出去,这不是生生逼我们饿死吗?若是大哥在的话,一定不会只给这么点儿东西。 还有宅子,总不能连宅子都不给我们一套就这么把我们赶出去,三百两银子,光买宅子都不够!” 马氏:“对对,最起码要让我们有个住的地方,我们也不贪,每家城内一套三进的宅院,再给三千两银子,我们就同意分家。” 二叔公:“你们还想要宅子?出去打听打听去,哪家分家是把长兄的财产拿出来分给弟弟们的? 如今你们大嫂心慈,云起媳妇大度,不跟你们计较之前种种,还愿意拿出来这么多给你们傍身,你们再不知足干脆这些也别要了,净身出户吧。” 二老爷和四老爷又要说什么,喻青瓷拍了拍手,王嬷嬷立刻出去又领进来一拨人。 这回是几个家丁压着十几个下人打扮的男男女女,个个看着面生,并不是府里头的下人。 这些人一进来,便立刻跪在地上冲二老爷四老爷等人喊起来:“老爷,太太,救救小的们,小的们没做什么坏事呀。” 魏氏和马氏等人定睛一看,立时睁大了眼珠子险些叫出来,这不是她们在外面买的下人吗? 喻青瓷冲跪着的这些人道:“说吧,你们的主子是谁,为何会在我将军府的宅子里?” 其中一个中年男仆忙上前爬了几步磕头道:“小的不是贼,小的一家老小都是二太太买回来守西府街宅子的下人,小的一家的卖身契都在二太太手里。” 有一个打头,另几个也纷纷往前爬几步认自己的主子。 “四太太、四老爷|大爷、二爷,您为小的做主呀,小的是您买回来的下人,就是放在外头替您看宅子的。” 喻青瓷拿起裴嬷嬷递过来的一叠房契上前递给二叔公,二叔公匆匆翻看了一遍,闭了闭眼硬着头皮念出来: “西府街三进的宅子一套,房契在四老爷名下; 永盛街三进的宅子一套,房契在二老爷名下; 杨柳街二进的宅子一套房契在陆云薄名下; 骡马巷三进的宅子一套房契在陆云璋名下; 西街胭脂铺子一个,房契在魏氏名下; 东街杂货铺子一个,房契在马氏名下; 京城东郊外二进的庄子一个,带三百亩良田,房契地契在四老爷名下; 北郊外柳树镇三进的别院一座带八百亩良田,房契地契在二老爷名下;” …… 等二叔公将手里一沓纸张全部念完,二房四房众人脸上的表情精彩万分,没想到这个侄媳妇竟然把他们的老底查了个一清二楚! 就连宁老夫人和陆云初两人都听懵了,原来二房和四房竟藏了这么多家私! 喻青瓷好心问出声:“二叔四叔、二婶四婶,二叔公刚才可有念错的地方?”喻青瓷这么长时间的账本不是白看的,早就看出二房四房这些人仗着寡嫂脾气好在府里上蹿下跳到处伸手,还管着府里外面的大部分庶务,从打算分家起便私下派人出去查探。 或许这些人把她们长房想得实在没用,在外面购置的这些私产藏得并不严实,很容易就被她的人查了个底朝天。 喻青瓷:“要不是我让人提前查了查,都不知道原来叔叔婶婶们已经在外头买下这么多宅子,田产。 我倒是很好奇,你们哪里来的银钱添置这些私产?” 二老爷没好气地道:“侄媳妇好本事,不过这些都是往年大哥看我们没有身家,私底下给了我们银子叫我们看着置办的。” 四老爷:“对,就是大哥给的,怎么着,侄媳妇你还想收回去不成?” 没等喻青瓷开口三姑奶奶先气得蹦起来:“好啊!原来这些年你们靠着大哥的银钱私下里攒了这么多家私,还整日嚷嚷着你们可怜? 感情真正可怜的只我一个! 都是一个爹娘生的,偏偏我是个女儿家早早被嫁了出去,嫁的还是个短命鬼,我一个寡妇含辛茹苦拉扯一大家子,回娘家寄人篱下还得看你们的脸色。 而你们一个个的躲在大哥羽翼下吃香的喝辣的,还给自家攒下这么一大笔家私,你们对得起我吗?” 众人正心虚着,不妨三姑奶奶竟跳出来对着他们一顿埋怨,不由纷纷瞪过去。 四老爷率先开口道:“你一个出家多年的姑奶奶这儿有你什么事呀,你插什么嘴?我们再怎么儿子孙子也姓陆,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马氏也道:“别在这儿光说我们,姑奶奶你又好得到哪里去?这些年你哪年不拖家带口地回娘家打秋风,一住就是几个月,临走大哥大嫂还要掏腰包送你好生回去。 哪家嫁出去的女儿这么坑娘家补贴夫家的?恨不得把娘家的好东西都划拉到你家去,你哪来的脸说我们?” 眼看几人要吵起来,喻景晟一拍桌子: “都给我闭嘴!当我们这些人是摆设不成?” 看着上首几道威严的目光,底下众人总算安静下来。 喻青瓷道:“既然二叔四叔说这些资产是我公公生前给的那就是你们的,我自然不会收回。这样你们搬出去后也不愁没有宅子住,连伺候的下人都是现成的。 既如此,那么如今院子里的下人,身契在你们自己手里的便都跟你们走,身契在长房的,我也不难为他们,由你们自己去问问这些人,愿意跟你们走的立刻把身契送你们,不愿意的就留下。 你们可还满意?” 第一百一十四章 分家契书 二叔公在旁接话道:“满意,老夫人如此大度他们自然是满意的。” 当着几位贵人的面,二叔公此刻对着二房四房这些人再也掩饰不住脾气,臭着脸道: “老二、老四,你们如今还有什么话说?既然你们在外头都有这么多的私产,随时都能搬出去单过,就别废话了,按契书上写的分家吧。” 马氏却冲着魏氏发难道:“不对,怎么云璋和云薄名下还有宅子? 好啊二哥二嫂,原来这些年你们二房比我们四房截留的银子多了这么多,这可不行!” 魏氏不甘示弱立刻道:“关你什么事,云璋和云薄在孩子这一辈年纪最长,这些年自然出的力最多,又都是有妻有子的人在外头,有自己的宅子有什么稀奇? 我还没说你们呢,竟然还有那么大一个庄子,买庄子的钱是从哪儿来的?别跟我说是大哥私下补贴你们的,老娘不信! 眼看两个女人互相揭短越说越起劲,二老爷和四老爷气得吹胡子瞪眼。 陆云璋等几个兄弟也都是有脑子的,知道这个时候绝对不能起内讧,也忙上前小声劝说各自的老娘把两人拉开。 喻景晟早就对这些人不耐烦了,眼神看向女儿,见女儿冲他微微点头,便直接一拍桌子道: “好了,你们两家的事我们也懒得再听,既然都没意见了就在这分家契书上签字画押吧,坐了这么久我们也该回去了。” 另外几位大人也看够了热闹,跟着点头。 二老爷和四老爷对望一眼,二老爷上前谄笑道:“不是我们不肯签字,还有一事不明我们实在放心不下。 诸位大人,我们这一搬出去偌大个将军府就只剩下大嫂和侄女、侄媳妇三个弱女子,这叫我们如何放心得下? 不如趁着今日几位大人都在,所谓一事不烦二主,索性几位大人做个见证,把长房过继子嗣的事也定下来,等这件事定了,长房有了男丁我们再搬出去不迟。” 其余几人在一旁连连点头,可见这些人心里都是这么想的。 三姑奶奶也看了过来眼神中重新燃起希翼,刚才分家产没有她的份,她倒要看看这嗣子该怎么选。 喻景晟可不惯着这些人的毛病,直截了当道: “一码事一码事,先把分家的事了了,再说后面的。” 其他几位大人也是这个意思,今日他们可真是开了眼界,想不到在外威风凛凛的宁远大将军,竟摊上一堆如此上不得台面的家人,实在叫人不知说什么才好。 威压之下,二房四房众人只好磨磨蹭蹭在分家契书上签了字。 接着是喻景晟和黎国公几位大人和二叔公等族老上前一一签字。 有了这份契书,就凭他们这几位在朝中的身份和地位,谅二房四房这些人也不敢不认账。 等所有人签完字,喻景晟把契书郑重其事交到宁老夫人手里。 宁老夫人接过看了几眼便转身又把契书交到喻青瓷手里,对着她欣慰地道: “好儿媳,如今家已经分了,当着你父亲还有几位大人的面,我今日就把中馈都交到你手里,你不要再推辞,这个家以后由你担起来我最放心不过。所以这契书,还是放在你这里保管最妥当。” 如今既已分家完毕,喻青瓷便也不再推辞,大方当着父亲的面大方收下了,毕竟这段日子虽然处处打着婆母的名义,实则早已是她在实行掌家之权,手下这些东西更有利于她管家理事。 喻青瓷对二老爷等人道:“二叔、四叔,什么时候搬出去提前跟我们说一声,我好安排下人给你们搭把手。” 众人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僵硬。 二老爷:“侄媳妇先别忙着赶人。” 转而又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对上座的几位拱手道: “各位大人,一事不烦二主,刚才说的过继之事,现在该说说了吧?烦请各位大人帮着拿个主意。” 说着又是一番情真意切,表达了嗣子还是在亲兄弟的儿孙里挑选最合适之类的话,又表示只要宁老夫人愿意,不论是他的两个成年的儿子,还是幼年几个孙子,他们两口子都没有任何意见。 南平伯露出冷笑:“给老夫人过继个好大儿?亏你们想得出!你们将军府在娶我女儿过门之前,老夫人亲口保证过,是给我女儿过继嗣子,莫非你们想出尔反尔?” 宁老夫人立刻起身表示绝无此意,她只愿意给儿媳过继一个孙子。 魏氏强笑道:“实在是因为长房只剩下孤儿寡母,即便眼下给侄媳妇过继一个孩子,幼子要长大成人还得多少年以后,不如……” 喻景晟直接打断道:“不如把你那两个已经成家的儿子过继过来,好当个现成的宁远大将军,享受这份荣华富贵?哼!你们还真是不把我们南平伯府放在眼里,谁给你们的胆? 本伯今日把话撂这儿,当初既然说好的是给我的女儿过继孩子,那只能如此,且到底过继哪家的孩子也只能我女儿说了算,其他人都给本伯闭嘴。” 二叔公急忙开口打圆场:“伯爷尽管放心,这件事自然是云起媳妇说了算。” 喻青瓷上前对父亲和几位大人郑重行了一个礼道:“父亲,各位叔伯,这件事我跟婆婆早就商议妥了,过继之事眼下并不是合适的时候,一则公公和我相公刚过世不久,眼下最重要的是阖府守孝,以寄哀思; 二则我才刚刚进门年纪尚小,怎能匆匆忙忙做人母,若是有个什么不好,岂不是亏待了孩子? 不妨等三年孝期满了以后再决定过继一事,反正二位叔叔都已经表态,愿意随时把自家的孩子过继过来,不如就让孩子跟着自己亲爹娘好好生活几年,等年纪稍大一些再说此事,大家也都放心。” 喻青瓷这话就是为了安抚住二老爷和四老爷两家人,反正三年后少将军便会回来,到时候过继之事自然不再作数。 二房和四房的人相互对视一眼显然对喻青瓷的话不满,二老爷道: “话是这么说,可好歹定下人选,我们也好帮侄媳妇好好教导孩子。” 第一百一十五章 父女谈心 喻青瓷:“看二叔说的,手心手背都是肉,难不成只有过继的那个孩子你们才肯好好教导?谦哥儿、惟哥儿几个如今都听得懂大人的话,二叔还是不要叫孩子们寒心的好。” 二老爷还想辩解几句,黎国公出言感慨道:“当年我那孩子过世,全家人悲痛欲绝,也是缓了三年才有心情考虑过继的事,这也是人之常情,想来你们家也是一样。” 黎国公一句话堵得他们再说不出来什么。 喻景晟:“我女儿说得不错,过继是大事,确实急不得,我看就按我女儿说的,等过了孝期再议不迟。” 说完总结性地问二叔公道:“族长可还有什么要说的?” 二叔公立刻恭敬地答道:“合该如此我们绝无异议,一切都听伯爷的。” 说罢眼神威严地朝二房和四方人扫过去,坚决不许他们再多废话一句。 总算尘埃落定,二房四房的人今日没有讨到便宜,三姑奶奶更是分毫好处都没有落到头上,纵然心有不甘当着几位贵人的面没有人再敢多说,一个个坐在那里如丧考妣。 解决完分家大事,喻景晟父女总算能坐在一起说说话,宁老夫人忙叫管家带着两人去旁边的厢房里说话。 厢房里早已升起火盆,里面布置得舒适温暖,最重要的是安静无人打扰。 终于只剩下父女两个,喻景晟看着眼前的女儿心里不免百感交集。 这孩子是他和苏婉娘生的第一个孩子,从小到都是他们娇宠着长大的,原想着把孩子接回京城认祖归宗后,有了伯府千金的身份,日后再凭借伯府的门第好好给她安排一门亲事,让她一生富贵平安,没想到竟成了如今这个局面,所以再次面对女儿他心里是很愧疚的。 喻景晟望着女儿明艳娇嫩的脸庞感叹道:“这桩婚事是为父对不住你,不过你放心,日后你在婆家但凡有事,尽管叫下人来告诉我,为父定会为你做主的。” 喻青瓷要的就是他的愧疚,见父亲这么说便乖巧地回道: “这是女儿自己答应的,父亲千万不要责怪自己,今日父亲能过来给女儿撑腰,女儿心里感激不尽,只是,” 喻青瓷欲言又止。 喻景晟忙问:“只是什么?” 喻青瓷:“只是女儿心里甚是挂念母亲和弟弟,女儿如今的身份不便出门,希望父亲有空多陪陪她们,女儿就放心了。” 喻景晟:“你这丫头,为父自会照顾好你娘亲和青柏这还需要你来说?你呀,只管照顾好自己就行了。” 喻青瓷:“前些日子女儿想念弟弟了,便派裴嬷嬷去母亲那边等他,岂料一连几日都没有等到,却打听到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喻青瓷把裴嬷嬷打听来的关于青柏的事跟父亲一一细说,越说喻景晟的眉头皱的越紧。 凭他的阅历一听就听出了这其中的不对劲,堂兄弟之间关系亲近,儿子能跟堂兄弟们处好关系他也乐见其成,可是每次都去那种不合适的地方,就很不对劲了。 喻景晟听完严肃说道:“我知道了,我会派人打听此事,青柏年纪还小好不容易能跟着李大儒李老先生学习,言行方面绝不能有闪失,你放心吧。” 见父亲把弟弟的事情放在心上,喻青瓷自然乐得轻松,语气中带着往日的娇憨说道: “这件事女儿没有跟娘亲说起一个字,省的得娘亲知道了这事,要怪责父亲对弟弟不上心。” 喻景晟不由感动道:“不愧是爹爹的好女儿。” 那边黎国公等人也跟宁老夫人叙了一会儿家常,见喻景晟父女两人回来,几位大人婉拒了宁老夫人的盛情款待,又说了一些保重的话才一起离开。 二叔公等几个族老跟着宁老夫人一起送走几位大人,对着二老爷四老爷等人又不客气地告诫了一番,无非是提醒他们尽快搬走,不要再闹什么幺蛾子,见他们答应下来才走。 送走了所有的客人,喻青瓷对众人说道: “今日大家都累了,还是散了吧,叔叔婶婶们几时搬家,定好了日子记得说一声,到时我会吩咐陆管家多派些人手去帮忙。” 二老爷和四老爷等人装了半天孙子,此刻好不容易挺直了身板,此时一个个眼神不善地盯着婆媳二人。 魏氏阴阳怪气开口道:“呦,侄媳妇这是有了靠山,连叔叔婶婶都不放在眼里了,这就要把我们往外赶了。别忘了,以后这嗣子还要从我们这两房里挑选呢。” 喻青瓷莞尔一笑:“这个还真说不定,若是几个小侄子的教导不尽人意,三年后我们不介意请二叔公做主,在族里挑选几个资质更佳,更有能力接替大将军职位的小辈,接到府里好好教导。” 众人气得脸色愈发黑了:“侄媳妇你不要太过分。” 喻青瓷耸耸肩:“叔叔婶婶与其在这里胡乱指责,不如回去尽心教导孩子们。” 众人:…… 翌日南平伯府派人送来了好几个大箱子,扬言是南平伯心疼自家女儿特意送过来的。 喻青瓷也不客气照单全收,命人抬到自己的院子里,打开一看,竟是满箱的珠宝首饰,今年最流行的布匹锦缎各两箱,且颜色上都让人跳不出错来,可见是用心挑选了。 剩下几箱子都是人参燕窝、冬虫夏草等贵重的药材和补品。 喻青瓷也不藏私,很爽快地从里面挑了一部分补品派人给宁老夫人送去,叮嘱王嬷嬷隔三岔五给老夫人补补身体,不用收起来。 又给陆云初挑出来一些适合未婚少女佩戴的首饰和锦缎布匹,叫人送了过去。 另外还以孝期内多番辛苦为由,给府里的下人每人多发了一个月的月例,此举惹得将军府上上下下的人都称颂,少夫人贤德孝顺,爱护小姑子,体恤下人乃难得的贤良主母。 当然,那两房的下人是没有的。 宁老夫人和陆云初对这个儿媳和大嫂更是心里感激。 送东西的事很快被二房和四房的人知道,魏氏和马氏妯娌两个行事出奇的一致,竟然都派人去观澜阁找喻青瓷讨要: 大家都在一个府里住着,侄媳妇可不能厚此薄彼,心里只有老夫人一个长辈,别忘了叔叔婶婶们也需要补补身子。 第一百一十六章 裴嬷嬷丢失的花钿 喻青瓷不客气地回道:“不早说,都送出去了,不过看叔叔婶婶们个个气色红润,说话做事铿锵有力,应该也用不上那些东西。对了,不知定好搬家的日子了没有?” 魏氏和马氏什么也没讨到还被催问搬家的事,气得想要骂人,可如今的形式也只能关起门来在自己院子里发发脾气。 魏氏越想越不甘:“老爷,我们真的就这么搬走?” 二老爷阴着脸不说话,陆云璋和陆云薄兄弟俩也是一肚子的不甘心,可是眼下他们能怎么办? 陆云璋:“大伯母一向心软,眼下云黎妹妹和堂弟云炳两个的婚事在即,不如母亲和四婶一道去大伯母那里多说说好话,就说等云黎和云炳的婚事办完了再从将军府搬走,想来大伯母会答应的。” 魏氏:“怎么可能答应?这种话我上次都跟你大伯母说过了,人家根本就不答应。” 陆云璋:“此一时彼一时,如今已经分家,我们也答应搬出去住,不过是想要妹妹从将军府出嫁,到时面子上好看一些,不被未来婆家给看轻了,大伯母一向喜欢云黎,总会答应的。” 魏氏想起当初给女儿说这门亲的时候,那吴家就是看在将军府如日中天的权势上,才答应下来的。 如今将军府往日的风光不在,吴家已经表现出对婚事的不热心,若是知道他们二房已经被分出去单过,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变故。 搞不好对方会悔婚都不一定。 魏氏迟疑道:“可是如今大嫂已经不当家,而且喻青瓷那小蹄子背后有娘家父亲当靠山,根本不给咱们面子,咱们又签了分家契书,现在跟她们说不想搬走,会不会……” 陆云璋:“所以才叫你和四婶一起过去求她们,再带上云黎,只要能说动大伯母心软,答应等妹妹的婚事办完再走,咱们说不定还有机会。” 几人商量着,陆云薄则坐在一旁默默盘算。 那日在议事厅商议分家之事,他和哥哥做为小辈,在几位大人面前根本没有说话的资格,这叫他反而更加看清喻青瓷背后的靠山有多强硬。 且不说喻青瓷的亲爹乃天子近臣南平伯,就是黎国公、吴大将军还有李侍郎,哪个拎出来不是当朝手握实权的人物,这可都是资源哪。 若是自己能够勾搭成功那个小美人,焉知这些资源以后不会为自己所用? 只可惜那日安排得如此严密,最后却功亏一篑,他万万没想到表面上娇滴滴的一个小美人,处事竟然会如此决绝狠辣。 想起当日喻青瓷出其不意差点用簪子刺中自己脖子动脉,又说出那样一番话来绝地反击,他突然有些嫉妒死去的堂弟陆云起。 人都已经不在了,却还能得个如此天姿国色又性格倔强刚烈的女子,为他一辈子守空房,实在是暴殄天物。 怎么想都不甘心。 这时一个下人走进来报说外头裴嬷嬷来找二爷。 正在喋喋不休的几人都停下来朝陆云薄看过去,陆云薄先是茫然,反应过来忙起身大步出去。 裴嬷嬷这会儿找他能有什么事?会不会是三弟妹叫她过来找自己? 对了,三弟妹到底是女子注重名声,应当也害怕自己把两人之间的事说出去吧? 知道害怕就好,这样他就有了拿捏三弟妹的把柄了。 疾步走到院门口,就看见裴嬷嬷带着一个小丫头站在那里,旁边还有两个看门的婆子,陆云薄已经换上满脸的笑意上前道: “裴嬷嬷是稀客,怎么站在门口不进来坐?这些奴才真是越来越不懂事,竟敢如此怠慢裴嬷嬷……” 裴嬷嬷也是脸上堆满笑容,但却退后两步客气地说道: “不敢叫二爷相请,老奴是听管园子的王婆子说,前日二爷在花园里捡了一样东西,正好老奴丢了一对碧玺蝴蝶花钿,所以才厚着脸皮过来问问,二爷捡到的是不是那东西。” 说罢裴嬷嬷仿佛不经意转了一下头,陆云薄眼尖地看到,她头发上竟然插着一对月白色带着精美纹路的碧玺蝴蝶花钿,跟自己手里的那对大同小异。 裴嬷嬷眼神别有深意地看向陆云薄。 陆云薄脸上的笑容僵住,他没想到这三弟妹竟然不按常理出牌,敢明目张胆让身边的嬷嬷过来,跟他要回他手里的东西? 还有这裴嬷嬷头上竟还带着一对相似的花钿,这是什么意思? 他脑子快速飞转想要说什么,裴嬷嬷却指着自己头上的花钿说道:“二爷请看,就是跟老奴头上对样子差不多的,不瞒二爷,这东西是早年我家那口子给老奴买的生辰礼物,一共买了两对。 老奴当时还埋怨他不该花那么多钱买这玩意儿,又不当吃又不当喝的,可我家那口子非要买来送我,不想前日带出去一对竟然丢了,老奴实在心疼,所以才兴师动众去院子里找了半天。 二爷要是没捡到就当老奴没说,想来二房主子们不日就要搬出去,如今定是要赶紧收拾东西,老奴就不多打扰了再去别处找找。” 陆云薄听明白了,裴嬷嬷特意站在这里提起那东西就是让人听到,那是她裴嬷嬷的丈夫送她的定情之物,如今府里恐怕所有的下人都知道她丢了定情之物,还被他这个主子给捡了。 三弟妹因为守寡的身份,平日她身上所带的首饰颜色和式样,一直都很低调简单,那对花钿他这些日子拿在手中翻来覆去睹物思人,所以看得真切,除了有些贵重,上面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标记,如今被裴嬷嬷说成是她的东西也说得过去。 一想到那东西如今竟跟眼前这半脸褶子的老奴婢扯上关系,日后他要是拿出那东西来说事,估计没人会信且满府下人都会笑掉大牙。 陆云薄不甘心地说道:“是裴嬷嬷丢的东西?可我好像记得这花钿曾看见三弟妹带过。” 裴嬷嬷笑容不变:“二爷看错了,我们少夫人像这种样式的花钿有一匣子呢,样式好看别致,价格多少的花钿都有,经常换着带。昨儿个还赏了佟儿跟连翘一人一对呢。 二爷,您到底是捡到还是没捡到啊?” 第一百一十七章 又来纠缠 裴嬷嬷一脸疑惑地盯着陆云薄,继续猜测: “该不会是,您捡到了看着值几个有银子,舍不得还了吧?呵呵,若是二爷喜欢那老奴就不要了,权当迁徙礼送给二爷了,呵呵呵。” 陆云薄:…… 看着裴嬷嬷那张笑得千沟万壑的老脸,陆云薄只觉得跟吞了只苍蝇一样,铁青着脸从怀里取出东西递了过去。 裴嬷嬷接过后也不废话,行礼道了个谢痛快地转身离开,丝毫看不见身后铁青着脸的陆云薄。 魏氏和马氏商量好后,打算带着女儿云黎一起去见宁老夫人。 妯娌的面子大嫂能驳,侄女的面子总不能不给吧?且云黎这孩子平日一直乖巧孝顺,亲手做的针线活给她大伯母孝敬过不少。 谁知云黎一听母亲是要她跟宁老夫人求情,好让自己到时从将军府出嫁,说什么都不肯去。 魏氏好说歹说,云黎低着头就是不答应,死活不肯往松柏堂去,气得魏氏用手指直戳她脑门儿。 要不是确定这个女儿绝对是从自己肚皮里生出来的,魏氏真怀疑这是大嫂生下来抱给她养的。要不怎么跟大嫂一个性子,整天闷声不响的,说绵软吧,有时又倔的不行。 叫她没事多去松柏堂给大嫂请安,大嫂随便从指头缝里露出点儿东西都够她攒嫁妆的了,可这死丫头就知道每日躲在屋子里看书,做针线,难得过去一次,就连云初那丫头的院子都很少去串门。 眼看就要嫁出去当少奶奶了,还这副闷声不吭的样子,针线活做的再好顶个屁用,难道那吴家还缺绣娘不成? 骂了半天木头,云黎还是不肯跟她出门,魏氏没办法,只好跟马氏两人过去。 两人特意选择喻青瓷不在松柏堂的时候去找宁老夫人。 交往了几个月她们也看清了,大嫂的性子虽说比以往强硬了些,但是终归心软。 可是喻青瓷这个死丫头就不一样了,仗着有娘家撑腰,以前就不曾把她们这些长辈放在眼里,哄得大嫂事事都听她的,更何况如今已经掌家。 若是喻青瓷在场,多半会怂恿大嫂不要答应她们。 “大嫂,炳哥儿怎么说也是你和大哥的亲侄子,如今他快要成亲了,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叫我们搬出去呀。” 马氏一进去就冲过来哭求。 魏氏也在一旁情真意切劝起来:“是呀大嫂,还有我家云黎也是你看着长大的,那孩子有多乖巧听话大嫂你不是不清楚,从小到大她最孝顺的你,连我这个亲娘都放在一边儿了。 别的不说,就说这些年云黎这孩子给你做了多少衣裳鞋袜,针线手艺,比之云初这个亲闺女都不差吧?大嫂你就真的忍心孩子即将出嫁的时候把她赶出去,让婆家看轻她? 当初给云黎说的这门亲事还是你和大哥点头赞成的,如今眼看就要成亲,这从将军府出嫁和从外面宅子里出嫁,那体面可是天差地别的。看在云黎往日送还请大嫂行行好,让云黎风风光光从将军府出嫁吧。” 宁老夫人面露为难,要说云黎这孩子,确实如魏氏所说是个乖巧孝顺的,她对云黎的喜爱并不比对云初少。 可惜这个孩子性子太过腼腆,很少出来走动,就连来她这里请安都是难得。 可是只要来见她,必定会送给自己她亲手做的针线活。 宁老夫人有些心虚地摸了摸袖子,今日穿的这套里衣就是云黎这孩子做的。 宁老夫人:“可是……可是咱们家毕竟在孝期,不能办喜事呀,若是云黎留下来只能等三年后再成亲,那吴家可愿意?” 宁老夫人也很纠结,一边是懂事的侄女,一边是丈夫和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她也很为难。 魏氏眼见宁老夫人态度有所松动赶紧道:“云黎不过一个侄女没人会挑理的,到时大嫂网开一面,让侄女从将军府出嫁,既成全了孩子,又显得大嫂一片慈爱之心,两全其美之事。 至于吴家那边自有我们去商议,大嫂不必为难,想必她们也是极乐意从将军府娶亲的。” 马氏也打蛇随棍上:“还有我家云炳,虽说孝顺大嫂不如女孩子那么贴心会来事儿,可也是懂事知礼的好孩子,大嫂您怎么忍心把这么好的孩子赶出去呢?” 两人又哭又求,大打亲情牌,围着宁老夫人说了半天。 一旁的王嬷嬷见势不妙,忙招手叫丫头端上来一杯热茶,自己接过来后走到三人中间,不经意挤开说得唾沫横飞的魏氏和马氏,对宁老夫人道: “老夫人喝杯茶吧,这可是少夫人特意命人送过来的极品铁观音,咱们少夫人对您可是孝顺的不得了,有什么好东西都先想着您呢。” 说完转身对二人道:“两位太太说了半天也累了吧,快坐下歇会儿,我叫丫头给你们两位也倒一杯尝尝。” 三人被这么一打断,魏氏和马氏的哭求有些接不上了。 王嬷嬷趁机又夸了自家少夫人几句,宁老夫人快要被带偏的脑子清醒过来。 还真叫儿媳妇给说中了,她们必定不甘心,会拿儿女的亲事来求自己网开一面。 差点就心软答应下来,幸亏被王嬷嬷一打岔她立马清醒过来。 儿媳妇说了,她们想要赖在将军府不走,这可不行,好不容易让她们签了分家契书,这次无论如何要叫她们搬出去。 宁老夫人使劲扯开被两人拽得发皱的袖子,面色为难地说道: “都跟你们说了如今府里我不再管事,你们不想搬走尽管去找我儿媳妇说去,但是我丑话说在前头,想要继续住在府里,那孩子们的婚事只能推后,最多我亲自写封书信给两家亲家说明原因,想必两亲家多是通情达理的,愿意等孝期过了再上门商议亲事。” 魏氏、马氏立刻站直身子:“这可不行!” 宁老夫人也沉下脸来:“既然不行你们就别张这个口,哼!真是一群白眼狼,大将军,你睁开眼看看这些个白眼狼,你生前养活了他们一大家子,如今你死了他们都丝毫不把你放在心上。” 说着忍不住悲从中来捂着帕子低头拭泪。 第一百一十八章 被套了麻袋 宁老夫人一哭,旁边伺候的王嬷嬷和素锦趁机又围上来劝说的劝说,端茶的端茶,王嬷嬷还叫人赶紧去请少夫人和族老们来给老夫人评评理,明明说好的分家之事,二太太和四太太竟然出尔反尔,转眼就来为难老夫人。 魏氏和马氏吓了一跳,怕这老婆子真叫人去请族老们,只能悻悻离开。 喻青瓷知道后没有直接找二房和四房的麻烦,只是吩咐了裴嬷嬷几句,裴嬷嬷很快去大厨房和采买房交代了一通。 因为还没有搬出去,所以二房和四房的日常用度包括一日三餐都还是将军府供给。 喻青瓷叫裴嬷嬷去传了个话,既然已经分家,即日起将军府再不管另外两房的支出,没搬出去前各房平日的用度自己解决。 听到大房的下人过来传话,两房人彻底傻了眼,这就不管他们了? 白吃白喝这么多年,如今忽然分得清清楚楚,连一日三餐都不管了,这叫他们着实不习惯。 每房上上下下的主子加上奴才少说也有几十人,一大家子加起来每日光支出的伙食费都叫这些人心疼不已。 还别说其他方面的支出。 比如眼看又到发月例的日子,难道也不给了?还有下人的月银,加起来有多少? 如今说不管就不管了? 魏氏和马氏想想就愁得吃不下睡不着。 见两个娘不行,陆云璋、陆云薄两兄弟又使出怀柔政策去松柏堂请安。 只是到了松柏堂,那边守门的下人竟然连替他们通报一声都不肯;想出去找找关系,大门更是出不去。 这不是明摆着要逼着他们尽快搬走,索性连面都不见了。 两人不死心去观澜院找喻青瓷,总得允许他们出府才好。 不出所料两人见到的是裴嬷嬷,那老奴随着主子的地位水涨船高,相当于之前宁老夫人身边的王嬷嬷,甚是难缠。 陆云薄如今一见到裴嬷嬷就不自觉想起那对蝴蝶碧玺花钿,上次在花园算计不成他便彻底得罪了三弟妹,后来三弟妹派裴嬷嬷强势要回了那对蝴蝶花钿还连带恶心了他一把,一想起这些他比陆云璋更加烦躁。 冷着脸说明来意,可这老奴丝毫不肯让步,哪怕陆云薄搬出他在大理寺的差事都不好使,他又气又无可奈何。 他不过是个在大理寺打杂的七品小官吏,哪里够资格行使丁忧的待遇?不去当值时间一长他的位置恐怕就被别人给顶了。 裴嬷嬷笑眯眯看着他道:“二爷若实在忧心差事,赶紧搬出去不就好了?等二爷搬出了将军府,我们长房也管不到您在家丁忧还是出去当值。” 陆云薄勉强扯出一丝笑意道:“多谢裴嬷嬷提醒。” 门房那帮拜高踩低的狗奴才鼻孔朝天跟不认识他们似的,任他们再怎么软硬兼施都不顶用,要想出去就得有出门的牌子,否则没门! 陆云璋急得一天到晚在屋子里团团转。 陆云薄几次想豁出去,趁着夜间翻墙进入观澜阁生米煮成熟饭,可是刚走出自家院子他就发现,府里晚间的巡逻明显比之前加强了不少。 他要想人不知鬼不觉摸到那边去,还真不一定做得到。 而且想到那日喻青瓷在后花园暖阁里说出的话,三弟妹背后站着的可是南平伯,一个不慎到时捏死他都易如反掌,终究还是缩了回去。 如此几日后,许是想通了,陆云薄以差事要紧为由,率先辞别爹娘带着妻儿和伺候几个下人搬了出去,安置在杨柳街自己那套二进的小宅院里。 因为杨柳街离大理寺所在的街道比较近,以后上值不但方便许多,上头没有父母管着做什么事也自由一些。 至于将军府,还有爹娘他们,不怕没机会回来。 想法很美好,可惜运气差了一点点,等他刚刚安顿下来,翌日天不亮就出去上值,却在路上被人套了麻袋一顿胖揍。 陆云薄虽然有点拳脚功夫,可惜突如其来被套进麻袋里,不等他反应过来就被好几个人一顿拳打脚踢,根本毫无招架之力。 等那些人跑了以后,他费尽力气从麻袋里钻出来,浑身上下已经被揍得惨不忍睹,鼻青脸肿不说两条胳膊都被打折了。 好不容易踉踉跄跄挪回到家里,叶氏见他这副样子吓了一跳,顿时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事后他仔细回忆,自己之前并没有得罪过什么人,而且又有日子没有出门了,可那些人下手丝毫不留情,他的两条胳膊好像是故意被踩断的。 伤筋动骨一百天,这下别说出门,他连床都下不了。 叶氏跟两个通房丫头见状,哭得跟他快要死了一样,气得他发了好大的脾气,结果又扯动伤口疼得更厉害。 他叫叶氏去将军府找二老爷和魏氏,叶氏听话地去了,可惜到了将军府连大门都进不去。门房的下人说将军府守孝谢绝一切来客。 叶氏一听转身就走。 她本就不是真心来找公婆求助的,人家将军府不让她进门,这就怪不得她了,大不了回家见了丈夫接着哭呗,她不过一个无知妇人能怎么办? 门房虽然没放叶氏进去,可还是去给二房报了个信儿。 魏氏一听儿子平白被人打断两条胳膊,顿时吓得六神无主恨不能立刻飞出去看看。可是等她哭着冲到大门处却被拦住。 魏氏又气又急指着门房下人的鼻子大骂,门房几个下人却只低头听着,看似恭敬却说什么都不肯开门。 之前府里上下一番整顿撵出去了不少人,如今这府里的下人一个个都认清了谁才是真正的主子,没人再敢做那阳奉阴违给主子添堵的事。 魏氏出不去一路哭着冲到松柏堂,却被王嬷嬷带着几个婆子拦下。 “二太太请留步,老夫人正在潜心诵经,不便见客,再说如今府上管事的是少夫人,二太太要搬家要人手帮忙尽管去找少夫人就是。” “大嫂当真狠心,我儿云薄差点被人给打死了,我就想出去看看,你们故意叫人拦着不开门,这是生生要把我们逼死呀!” 魏氏气得当场撒泼。 第一百一十九章 拿司琴出气 王嬷嬷也不多劝,冷着脸看她哭得差不多了才开口道: “二太太可不能说瞎话,我们老夫人最是仁慈不过,怎么就把你们生生逼死了?放眼看去,满京城谁家守孝期间大门敞开随便进进出出的?咱们这里也没有出门的牌子,二太太还是省省力气吧。 再者都说了如今我们老夫人已经不管事,二太太想出门还是去找少夫人吧,不过我们少夫人才刚接的中馈,大约还不敢拿将军府的声誉开玩笑给您开后门儿。” 魏氏无法只好又扑到观澜院哭闹一番。 裴嬷嬷说话更是直接:“我们少夫人说了,一切都按规矩来,若是二太太要搬家出府,咱们自然大开方便门; 若是其他事,您还是省省吧,我们少夫人才刚接手中馈,一点小事就要为二太太破例,以后还怎么管家理事?” 魏氏哭红了眼,狠狠地瞪着一本正经说瞎话的裴嬷嬷: “我呸!我儿子都快被人打死了,在你们这些人眼里竟然还是一点小事,我明白了,是不是你们叫人打的我儿?” 裴嬷嬷正色道:“二太太,说话要有证据,您不能上下嘴皮子一碰就含血喷人哪,我们跟二爷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做什么要叫人打他?打死了二爷我们又能捞到什么好处?” 魏氏无计可施,只能咬牙离开。 回到自己院子里,看见司琴正低着头吃力地挥舞大扫把扫院子,魏氏像是找到了发泄口,冲上去一把揪住司琴的耳朵破口大骂: “没眼力见儿的东西,整天哭丧个脸给谁看,没看见主子回来了,知不知道赶紧上茶?” 说罢又狠推了司琴一把,司琴差点栽倒在地,不敢辩驳一句忙进去沏茶。 自从长房不再管他们这些人的日常用度,顺带还撤回了一部分下人,魏氏为了减少月例银子的支出,自然不会重新买人回来,他们这里供使唤的人手顿时紧张起来。 于是原本被贬去后院打扫马桶的司琴又被调回来,平时进屋伺候主子,顺便打扫前院卫生。 魏氏看着司琴畏畏缩缩的背影又狠狠啐了一口,才进了自己屋子。 司琴很快端来茶盏,魏氏刚才又哭又骂了半天正是口干舌燥,端起茶盏就往嘴里倒,瞬间又一口吐出来,动作大的险些甩了手里的茶盏。 随即恶狠狠盯着司琴骂道:“死丫头你是想烫死我不成?” 说着撂下茶盏扬起巴掌劈头盖脸朝司琴打过去。 司琴不敢往后躲只能跪在地上讨饶。 可魏氏丝毫没有手软不管不顾打了一会儿,直到感觉心里的气儿顺了才停下来坐在椅子上喘着粗气。 目光依旧狠狠盯着跪在地上不敢动的司琴训斥道:“还不快滚起来重新上茶,你想渴死老娘不成?” 司琴急忙从地上爬起来退了出去。 很快又端进来一壶茶,小心翼翼送到魏氏面前。 魏氏抬起眼皮扫过去,就见这丫头此刻头发乱七八糟,本来娇娇嫩嫩的粉脸变得又红又肿,低眉顺眼连头都不敢抬。 魏氏又是气不打一处来:“少给老娘哭哭啼啼的,爷们儿都不在这儿做那娇滴滴委屈的样子给谁看?连个茶水都准备不好还有脸哭,怪不得喻青瓷那死丫头当初那么大方把你送过来,原来是个上不得台面的蠢货。” 不知想到了什么魏氏一脸的讥诮道:“哼!当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不想在我身边伺候,成天扭着个屁股往大爷二爷跟前晃悠,怕是还想着爬床那档子事儿吧? 我呸!不要脸的贱货,忘了自己当初臭不可闻的恶心样子了?还好意思跟我说,你从前在伯府里是跟在当家夫人身边伺候的。 莫不是当初在伯府就心思不正,想爬你们伯爷的床被夫人给赶了出来,才跟喻青瓷那死丫头陪嫁过来了吧?” 魏氏骂骂咧咧半天才渐渐消气。 等司琴伺候完从屋子里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透,晚膳的时间都过去了。 司琴摸摸自己快要饿扁了的肚子,去了下人们用饭的厢房,里面只剩下两个婆子正在收拾桌上的残羹碗筷。 司琴上前问道:“两位婶子,还有没有饭?我刚才在太太房里伺候还没吃东西呢。” 其中一个婆子抬头,看见司琴那张惨不忍睹的脸不客气地道:“呦,司琴姑娘这是怪我们没有给你留饭?对不住了,以为你在太太屋子里伺候,太太赏你脸面在屋子里用过了呢,所以就没给你留。” 太太今日在外面受了气,刚才在屋里骂了司琴半天,她们这些下人在外面听得清清楚楚,如今见她这副蓬头垢面的样子更是瞧不起。 活该,爬床不成的小骚货! 说罢也不理她两人抬着碗筷出去清洗了。 司琴欲哭无泪,心里的难过越发涌上来。 她捂了捂饿得咕咕叫的肚子,趁着夜色一个人悄悄往外面走去。 魏氏可不是个大方的主母,如今大房不再管这边的日常用度,魏氏整日扳着指头算计的厉害,恨不得她们这些下人只干活不吃饭,好给她省下来。 这会儿她们二房的小厨房里恐怕什么吃食也没有剩下,还不如去外面的大厨房看看能不能讨到一个馒头,总不能一直饿到明天早上。 趁着这会儿院子里没人司琴悄悄溜了出去。 一路上往往厨房走,走到一条岔道前她停下来犹豫了一下,转身朝观澜阁的方向过去。 再说大房这边,喻青瓷如今已经正式管家,宁老夫人干脆连每日处理中馈的地方都改了,就放在观澜阁旁边的院子里,这样喻青瓷每日一大早不用跑来跑去,出了自己院子拐个弯便可安心管家理事,比以往轻省了许多。 司琴到了观澜院门口,对守门的婆子道: “我是来找佟儿姐姐的,麻烦婆婆帮我通传一下。” 那婆子瞪着眼睛上下打量一番了司琴,不耐烦地开口道: “这不是司琴姑娘吗?这么晚了不在你们二房那边刷马桶,过来找佟儿姑娘有什么事?你说不清楚我可不敢通传。” 第一百二十章 跪求佟儿 司琴当初伺候陆云璋,结果闹肚子拉在主子床上的事,满府里就没有不知道的,还拿这件事当笑话传了很长时间,自然也清楚她被大奶奶罚去刷马桶了。 司琴脱口而出:“是我们二太太叫我来的,二太太正在做一件抹额需要好的花样子,我记得佟儿姐姐这里有好多花样子就跟二太太说了,所以二太太派我过来跟佟儿姐姐借,劳烦大娘通传一下吧。” 那婆子一听是主子派来的,便说了声“你等着”去里面报信了。 司琴站在外面苦笑。 曾经在伯府的时候她是乔氏身边的二等丫头,而佟儿只是跟着三姑娘半路进府的小丫头,地位跟她比起来差得远了,见了她只能一口一个姐姐地叫着。 而如今,短短几个月两人的身份却打了颠倒,她变成了地位低下的那一个,还得反过来叫佟儿一声姐姐。 佟儿在屋子里刚伺候喻青瓷梳洗完,见有小丫头进来冲她偷偷招手,便走出去问道: “什么事?” 小丫头踮着脚尖偷偷在她耳边说了一句,佟儿闻言皱眉道:“就说我忙着呢,没空。” 说罢回了屋子,小丫头自去外面给守门的婆子传话。 喻青瓷隐约听见了佟儿说的话,随口问道: “谁找你?” 佟儿:“司琴在外面,说是找我借什么花样子,这么晚了我可不想见她。” 喻青瓷皱眉想了想,司琴并不是一个爱四处闲聊的,能晚上找过来兴许是真有什么事。 不过她可没有圣母心会去管司琴的事,见佟儿并不想理会的样子,也没放在心上。 过了一会儿那传话的小丫头又悄悄进来冲佟儿招手,佟儿出去,一会儿皱着眉头回来一脸的不耐烦。 喻青瓷见状边问道:“人没有打发走?” 佟儿:“谁知道司琴是怎么回事,赖在外面不肯走,非说要见我。” 喻青瓷嘴角翘起一丝玩味:“兴许是有什么急事,你不妨出去听听她说什么?” 佟儿见少夫人这么说便点头道:“那我就出去一趟,倒要听听她能说出个什么来。” 司琴眼巴巴等在外面,看见佟儿出来,顾不得她满脸的不耐烦上前道: “好姐姐,你终于肯见我了。” 佟儿拉下脸来道:“不敢当司琴姑娘叫我一声姐姐,说吧,你到底有什么事?若还是借花样子,恕我这里没有。” 说罢转身就要回去。 司琴急忙拦在她前面道:“等等,佟儿姐姐,我确实有事找你,是很重要的事,这里说话不方便,你能不能先放我进去?” 说罢不放心地看了看四周。 她是瞒着二房的人过来的,要是被人看见传到二太太耳中,恐怕又要被二太太责打。 佟儿皱眉想了想,并没有叫婆子开门放她进来,而是自己出去。 两人往旁边走了几步面对面站着,那守门的婆子和传话的小丫头能看见她俩,却听不见她们说什么。 佟儿:“好了,就在这儿说吧,我还要进去伺候夫人呢,你有话快说我忙的很。” 司琴咬咬牙直接跪在佟儿面前:“佟儿姐姐,求你在少夫人跟前帮我说句好话,把我要回来吧。 我知道以前是我猪油蒙了心做错了事,我如今后悔得要死,求少夫人把我重新要回来,以后我一定忠心伺候少夫人,绝对不敢再做任何对不起少夫人的事。” 佟儿睁大眼睛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道:“把你要回来?说得容易,都送给二太太了怎么要回来?而且你不是都被大爷收了房了吗,即便二太太愿意把你送回来,哪天大爷想起来,是不是又要过来找我们少夫人要人,到时我们少夫人给还是不给?” 司琴一张俏脸羞得通红,但还是解释道: “不是的,大爷其实没有把我收房,那晚,不怕佟儿姐姐笑话,阖府上下都知道,那晚我头一次伺候大爷却闹了肚子,最后还惹恼了大爷,所以我如今还是清白身子。 求求佟儿姐姐在少夫人面前替我说几句好话,把我要回来吧。你不知道我在二太太那里……” “够了!” 佟儿冷冷地打断她的话道:“司琴姑娘若是忘了之前的事,我不介意提醒你,从你第一次背叛少夫人,联合二小姐和乔家表少爷一起诬陷我们少夫人的时候,你就应该知道,你没有资格留在少夫人身边。 你道南平伯夫人为何把你这个功臣送给我们少夫人当陪嫁丫头?你原先的主子已经放弃你不要你了,如今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你哪来的脸回到我们少夫人跟前?” 司琴哭得满脸泪痕:“我当初也是迫不得已,我们当丫头的只能听主子的吩咐办事,否则就是被发卖的下场,我也是没有办法才做了那些事。 如今我已经受到惩罚了,佟儿姐姐,求你看在我们都是一起从伯府陪嫁过来的份上,就帮我在少夫人面前说说好话吧。” 佟儿并不为所动,看着她道:“当初你帮着那些人害我们少夫人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你会是个什么下场?如果不是我们少夫人机警,还不知道会被你们害的落个什么地步呢,你如今一句你知错了,便想要我们原谅你?真是会做梦。 你走吧,从少夫人把你送给二太太,你的死活已经跟我们没有半点关系。” 打发走司琴,佟儿回到屋里跟喻青瓷说了一遍,末了不屑地说道: “司琴还真是说得出口,竟然想要奴婢为她在少夫人跟前说好话,把她要回来,说她以前有眼无珠,想要回来重新伺候少夫人,想什么好事呢? 当初不是一心想要巴结二小姐吗?现如今又舔着脸想要回头,当咱们观澜阁是什么地方,她哪里来的脸?” 佟儿到现在还气鼓鼓的。 喻青瓷:“她有没有跟你说发生了什么事?” 佟儿摇头:“她本想说来着,奴婢却不想听她说,无非是被二太太苛带,还有在二房刷马桶刷不下去了呗,不听也罢。” “如此就好,以后也不必再理会。” 知道司琴如今过得不好,喻青瓷便抛之脑后不再理会。 第一百二十一章 爬谁的床不是爬 司琴一个人失魂落魄地往回走,一路上越想后悔,当初怎么就鬼迷心窍,一心以为三小姐就是个好欺负的软性子呢? 当初被伯夫人派到三小姐身边时,以为自己是受到重用,只要帮伯夫人毁了三小姐的名声,自己从此就能一步登天,成为伯夫人身边最信任的左膀右臂,所以在做那件事的时候她丝毫没有手软。 可惜后来事情败露,伯夫人追究下来她差点被发配到庄子上去随便配人,后来又让她给三小姐做陪嫁丫头,不得已她只能听从主子的吩咐。 可惜她太蠢,又一次低估了三小姐的能耐,几经反转被三小姐打包送给了二太太。 二太太不是个宽厚的主子,就没见过她这样的主子,一点儿贵夫人的教养都没有,折腾起人来整个一粗俗不堪的疯婆子,对她们这些丫头表面上和气,私底下稍有个不如意便是又掐又打,骂的还很难听。 她也是为了摆脱那种苦日子才想要勾搭大爷,觉得哪怕只是在大爷身边当个通房丫头,也比留在二太太身边伺候强。 没想到头一次伺候大爷却糟了大奶奶的算计,关键时刻拉肚子弄得自己颜面尽失狼狈不堪,就连府里最低等的下人都敢当面嘲笑她。 如今连最后这点希望也没了,司琴越想心里越苦,干脆躲在一处假山后面捂住脸难受地抹起了眼泪。 起先是小声地呜咽,结果越哭心里越难受不由放大了声音。 忽然听见前面有人声传来: “谁在哪里?” 司琴吓得一噎,忙用手帕捂住口鼻不敢在发出声音。 那声音渐渐走近,就听头顶有声音再次响起:“司琴,怎么是你?” 司琴浑身一个哆嗦战战兢兢抬起头看去,来人竟是四老爷,身边替四老爷打着灯笼的则是一个年轻的小厮。 显然刚才的问话是那小厮发出的,此刻小厮看清是司琴,脸上立刻浮现出轻佻和鄙夷的神色。 四老爷也认出了司琴,借着灯光眼神也不易察觉地上下打量司琴,开口问道: “你是二太太身边的丫头,这么晚了怎么一个人在外面,躲在这里哭什么?” 四老爷一双眼珠子死死盯在司琴身上到处扫描,司琴先是害怕,见状瞬间读懂了四老爷的意思,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四老爷饶命,奴婢,奴婢是想起去世的亲娘,今日是我娘的忌日,奴婢心里难受,所以才一个人偷偷出来散散心,不想惊扰了四老爷,奴婢该死,还求四老爷垂怜。” 说罢咬着嘴唇哀怨地别过头,露出垂泪的侧脸和脖颈一段嫩白的肌肤。 司琴的长相在院子里一众丫头中属于上乘,之前又很会打扮,要不也不会惹得魏氏见到她就骂小贱蹄子。 眼下虽是隆冬,司琴身上的衣裳却并不厚实,上身只穿了一件低领的夹袄,此刻娇躯颤颤我见犹怜。 四老爷在女色方面本就荤素不忌,下午又饮了几杯酒,如今见到司琴这样子立刻心猿意马起来,恨不能立刻把人搂进怀里。 当初喻青瓷把自己的两个丫头司琴和凌儿给二房和四房各送了一个,送给四房的是凌儿。 这两个丫头不愧是伯府出来的模样都长得勾人,那凌儿刚被送到马氏身边时他一眼就瞧上了,可惜马氏看得紧,他愣是找不到机会下手。 此时在这种地方见到司琴落单,灯下看美人自然越看心里越痒痒,哪里还会去想司琴之前的狼狈事? 四老爷色迷迷的眼神将司琴上下透析了个遍,终于咧开嘴笑道: “原来是想亲人了,是个孝顺的女儿,好了,这天寒地冻的你身上又穿得单薄,要是冻坏了老爷我着实会心疼,不如随老爷我回去吧。” 说罢伸手接过身旁小厮手里的灯笼冲对方示意一个眼神,那小厮也是四老爷身边呆久了的,一看就明白主子的心思,麻溜地低着头退下去。 趁着四下无人,四老爷呵呵笑着走上前道: “今日在外头多饮了几杯有些体力不支,你这丫头还不过来扶老爷我一把?把我伺候好了,明儿我就去找二哥二嫂讨了你。” 说完一把扯起跪在地上的司琴,把人搂进自己怀里。 司琴娇滴滴嘤咛一声,柔弱无骨的身子顺势往对方身上倒去。短短瞬间她已经想得很明白,如今这个处境根本不由她,索性豁出去,都是主子,爬哪个的床不是爬? “四老爷您别这样,奴婢还是扶您回去吧。” 借着幽暗的灯光,两人歪歪扭扭朝后花园的方向走去。 第二日一早,马氏披头散发一路嚎叫着冲进二房的院子,很快二房院子里传来两妯娌毫不顾忌的对骂声。 随后四老爷铁青着脸跟过来,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别闹了!好歹当主子的,都给自己留点脸,瞧瞧你们两个这副泼妇样子,看门的下人都比你们两个体面!” 二老爷大吼一声,院子里总算安静下来,两房的下人趁机上前,拉开了撕扯在一起的马氏和魏氏。 马氏快要气死了,泪眼模糊中看见自己的男人此刻站在旁边,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立刻又气不打一处来,冲上前跳脚就要挠四老爷的脸。 多年的夫妻四老爷早有防备,直接伸手挡了一下嘴里骂道: “你这泼妇闹够了没有,不就是睡了个丫头,你在自己院子里闹还不够,竟然还跑到二哥二嫂院子里来闹,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赶紧跟我回去!” 马氏到底是个女人,被自家男人双手一挥便甩到了一边,气得指着对方骂道: “你还有脸嫌我丢人?你这个没良心的在外面偷腥就算了,连自家哥哥院子里的人都偷,那司琴是个什么货色,都臭不可闻了你竟然还往自己屋里拉。 这也就算了,你还要把那骚货留在身边,我呸!” 魏氏在马氏冲进来跟她撕扯时就听得断断续续,此刻更是听明白了,感情是司琴这小骚货惹出的事,勾搭不上二房的主子,转头竟然爬了四老爷的床?! 魏氏气得也骂起来:“好啊!我说你们两个狼心狗肺的一对夫妻,好好的一大早扑过来咬人,原来是占了我们二房的便宜。如今还来倒打一耙,打量我们二房好欺负是不是?看老娘今日饶不饶你们!” 说罢卷起袖子,指挥自己院子里的下人准备大打出手。 魏氏此举当然不是要给司琴出气,只是觉得她的私人物品竟被别人用了,那就是吃了大亏。 第一百二十二章 蝗虫过境 二老爷和陆云璋等人在旁也听明白了。 陆云璋忙四下看去,只见满院子的下人,还真看不见司琴那丫头的身影,不由心里咯噔一声。 虽然那日自己并没有睡了司琴,可满府上下都已经默认司琴是他屋里的人,即便他不愿意再碰她的身子,可是不代表这丫头能转头去伺候别的主子。 还不等他想明白,就见魏氏召集院子里的下人打算接着动用武力。 二老爷见状忙上前呵斥:“都给我消停点儿,没看现在是什么时候你们还为了个丫头闹腾?叫长房那边看笑话,真真不嫌丢人。” 喝止住众人,二老爷冲四老爷道:“老四,你倒是说说怎么回事?” 见二老爷摆起兄长的普,四老爷这才老脸一红揉了揉鼻子,笑着上前道: “二哥二嫂息怒,不过是一点子小事不值一提,都怪我家婆娘不懂事,一大早扰了二哥二嫂的清梦,弟弟我在这里给二哥二嫂配个不是。” 二老爷:“少说废话!” 马氏又扯着嗓子喊起来:“还能是怎么回事,你们二房那个骚货司琴,昨晚不要脸爬上我们老爷的床!啊——我不活了!” 马氏一屁股坐在地上又嚎了起来。 这话一出口,满院子主子,还有看热闹的下人顿时骚动起来,主子们皆一脸便秘的样子,下人们则低下头去互相打起了眉眼官司。 二老爷:…… 四老爷抬起头,目光恰好跟大侄子陆云璋装上。 触及对方一脸被戴了绿帽的神色,四老爷才觉得有些挂不住面子,他自然知道这司琴差点被大侄子收了房,即便最后没成那也是大侄子的人了。 这做叔叔的抢了侄儿的通房,确实有点那啥。 四老爷不再看自家侄子,挪了几步贴近二老爷小声道:“二哥,这种事不至于当着一院子下人的面掰扯吧?不如咱们进去商量一二?” 二老爷也知道这事好说不好听,满院子的下人都瞧着呢也着实丢人,于是狠狠瞪了不争气的弟弟一眼开口道: “好了,四弟妹也别哭了,都进去吧,既然已经这样了,这件事总要有个解决的法子,与其在这里闹,不如坐下来说说怎么处置。” 说完一甩袖子率先进了正房。 魏氏这会儿也气得肝儿疼,一大早的她这是犯了什么冲来这么一遭? 瞪一眼还坐在地上的马氏,对身旁的婆子道:“把司琴那贱蹄子给我找回来,其余人都该干嘛干嘛去,我看谁还没眼色的杵在这儿看主子的热闹。” 魏氏一发话,下人们立刻一哄而散各忙各的去了。 很快几个婆子压着打扮一新的司琴从外面进来。 两房人坐在堂屋里说了半天,最后的结果就是:二房把司琴给了四房随四房处置,四房则把另一个丫头凌儿的身契给了二房,就当是把俩丫头换了,以后再不提这事。 只是回到四房,四老爷便当着马氏的面宣布,以后司琴就是他的通房丫头。 司琴忙跪下磕头,马氏又是一番哭闹。 可马氏再能闹腾架不住四老爷比她还混不吝,如今回了自家院子,关起门来两口子一个比一个会撒泼。 最后还是以四老爷多了一个通房丫头为结局。 消息传到长房这边,喻青瓷等人先是惊愕,很快只当听了个笑话,大家议论几句便不再去理会。 收通房的余波持续了好几日才安静下来,很快又传来消息,二房和四房都选了黄道吉日,打算搬家。 这回是真的要搬走了,魏氏和马氏等人再不管什么体面,一连多日带着下人收拾行礼细软,院子里里外外能带走的都带走搬了个干干净净,所有的屋子被收拾得只剩下门、窗和地面; 院子里更是离谱,廊下的盆栽,能挖出来带走的花草,就连摆在小厨房外面的大水缸都没有放过。 真比蝗虫过境还要干净利落。 中间又去找了喻青瓷一趟,开口却是要回当初长房派人搜院子时,拿走的那些东西。 喻青瓷也不多废话,派王嬷嬷把收了的东西原封不动给送了回去。 鸡飞狗跳的日子过了几天,最后也不管什么黄道吉日,很干脆地一起搬了出去。 既然人家没有说帮忙的事,喻青瓷也不会上赶着派下人去给他们帮忙,只吩咐陆管家让人守好门房,所有要拿出去的物品务必仔细检查,只要不是他们两房的东西,一律扣下。 可瞧着两房人这么大的阵仗门房也傻眼了,拦还是不拦呢? 最后还是陆管家大手一挥:那点子东西主子还不放在眼里,就当是破财消灾了。 再说他们在那院子里住了这么多年,那些家具摆设,瓶瓶罐罐的即便他们不拿走,喻青瓷估计也会叫人全部清理掉。 于是搬家的队伍浩浩荡荡,逃难似的出了将军府大门。 翌日,宁老夫人和儿媳、女儿三个人坐下吃了一顿舒舒服服的早膳。 宁老夫人感慨道:“总算安静了,以后这府里就剩下我们娘仨相依为命,关起门来过日子。” 陆云初:“这不是挺好的?以后有我和嫂子陪着母亲,再没人给咱们气受,这日子别提有多好了。” 喻青瓷也附和着说了几句讨喜的话。 宁老夫人脸上的笑容更甚,对喻青瓷道: “我觉得我做的最正确的事就是把你迎进门,以后这府里上下所有的事全凭你说了算,我这个老太婆以后就在我院子中的小佛堂吃斋念佛,为他们父子俩超度、祈福。” 宁老夫人说着又红了眼眶。 喻青瓷心里一动,三年后少将军会活生生回来的事她除了娘亲,从来没有跟其他人说过,包括宁老夫人。 毕竟重活两世这种事在世人听起来实在匪夷所思,她不敢冒险。 而且即便婆婆相信她说的话,可是以婆婆的性子,知道后必定整日患得患失反而对身体不好,何况还要防着二房四房那些人。 如今府里清净了,或许可以给婆婆一个念想。 喻青瓷斟酌着开口:“母亲,其实,儿媳一直觉得,少将军或许没死。” 第一百二十三章 等少将军归来 宁老夫人正在感伤,闻言一怔目光看向她并没有说话,陆云初也看过来。 喻青瓷缓缓说道:“毕竟,直到现在少将军的遗体谁也没有见到,我听父亲说过。当时战事一停,驻守边疆的大军便先后好几拨人派出去寻找,结果都没有找到。 既没有找到遗体,那么是不是还有另一种可能,就是人没有死。 有可能是他受伤了,而且伤得比较重,被人救下藏在一个很难找到的地方养伤,过个两三年或是三四年他就会回来。” 喻青瓷努力回想前世自己听到的关于少将军陆云起的传说,可惜她只记得三年后会带着一个女人回来,中间都经历过什么却一无所知,所以只能这么跟婆婆说。 母女两个静静看着她,宁老夫人眼中渐渐有了希翼,缓缓点头道: “你说得对,是有这个可能,谁也没见到我儿的遗体凭什么都说他死了?我一直都不信。” “母亲。” 陆云初担心地叫了一声,并不怪嫂子说这些话惹母亲伤心,毕竟她也很希望嫂子说的是真的,两三年以后哥哥会真的回来。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宁老夫人心里其实也不相信觉得这个希望非常渺茫,当初运送大将军遗体运回来的将领当着她的面,说那场战役极其凶险,很多士兵都战死了,少将军带着一队先遣兵深入敌军腹地,之后便失去了联系。 战役结束后他们的人在一处悬崖上找到了那些先遣士兵的尸体,还有几具尸体是在悬崖地下找到的。 可是因为时间比较久,那些尸体已经被秃鹰啄得只剩下血淋淋的白骨,就连身上的衣服也都成了碎片,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听到这些话的时候宁老夫人伤心过度晕过去好几次,她觉得那些血淋淋的白骨中就有她的儿子。 不过儿媳妇这么说也是为了安慰她让她不再伤心,这也是个苦命的好孩子,是自己为了弥补失去儿子的痛苦,硬是上门要求南平伯府履行婚约,才使得这么好的孩子在这个花骨朵一样的年纪里,嫁进门一生守寡。 说到底是他们将军府对不住这孩子。 宁老夫人撑起笑脸说道:“你说得对,既然这么长时间都没有找到我儿的尸骨,或许真如你所说几年后我儿真能全须全尾回来,到时候我们娘三个的苦日子就熬到头了。” 喻青瓷眼波流转,轻轻拉住陆云初的手,再冲宁老夫人重重点头道:“对,所以我们都要好好保重自己,等着少将军归来。” 王嬷嬷见三个主子说得信誓旦旦似乎少将军真的还活着,一时鼻子发酸不忍再听下去,便上前插话道: “老夫人,咱们如今的日子也算是苦尽甘来了,您不是说,今儿您要把府里所有的钥匙还有账目都交给少夫人的,等弄完了这些您再去磕头上香不迟。” 宁老夫人被王妈妈一提醒,转头看看身后桌几上堆放着的对牌和钥匙串,还有地上几口大箱子这才恍然大悟。 “瞧我这记性,来来,儿媳妇,之前说把中馈都交给你,可是因为家里一直乱哄哄的,我也提不起精神,这么久都没有把对牌和钥匙都交到你手上,如今该交接清楚了。 还有箱子里这些,除了这些年的账目还有是府里所有下人的身契,你都仔细收着,管家方面有什么为难的事你尽管来找我,想做什么你就尽管去做,这个家交到你手上我再放心不过。 你管家也有一阵子应该很清楚,说来惭愧,府里如今是个什么状况,不需我再跟你多说,留下这么一个烂摊子交到你手上,是我这个当婆婆的对不住你。” 宁老夫人拉着喻青瓷的手感慨万分。 喻青瓷温声道:“母亲千万不要这么说,这么多年您一个人撑起这么一大家子很是不易,就按母亲所说,以后咱们关起门来过清静日子,以后还有很多好日子等着我们呢。” 宁老夫人欣慰道:“总之以后辛苦你了,不说了,我这就去念经焚香,祈求菩萨保佑我儿,有朝一日能平安归来。” 宁老夫人叮嘱完在丫头的搀扶下去了后院小佛堂。 喻青瓷命人将那些对牌和钥匙都搬去了自己住的观澜阁。 早在跟着老夫人学习管家之时,喻青瓷便已经对将军府的家底了若指掌。 此番分家,给二房与四房共分出去四间铺子,看起来数量少了些,但这几件铺子的位置和面积,在将军府所有的铺子中属于最好的,否则当初也不会被她们当块肥肉一样抢到手里经营。 如今那几间铺子虽说亏空得厉害,但门面还好好的,即便不做生意租出去,每年也能得一笔银子足以养家糊口。 倒是她们长房,如今账面上剩下的铺子可以说是一言难尽。无论位置还是规模都差强人意一些。 其中只有两间在繁华闹市处,剩下的几间地段都比较偏僻,总体算来,地段、人流相差还是挺大的。 不过好歹都在京城地界,只要日后用心经营,盈利应当是不愁的。 只是铺子里的人员需得大换,掌柜的更要重新挑选有能力又忠心可靠的才行。 还有府里的下人,以前的将军府名副其实,自然需要众多的仆从下人来维护体面,如今今非昔比,主子又分出去了大半,实在不需要这么多人手。 看完匣子里那一叠厚厚的身契,喻青瓷抬眸对王嬷嬷说道: “嬷嬷,我进门不过数月,年纪又小,许多事想得或许不够周全,往后还得仰仗嬷嬷在旁提点一二。” 王嬷嬷赶忙态度恭敬地应道:“少夫人客气了。老夫人既已吩咐,以后只要有用得着老奴的地方,但凭少夫人差遣,老奴一定听从少夫人任何吩咐。” 喻青瓷微微颔首,接着说道: “我自然信得过嬷嬷。嬷嬷帮衬着母亲管家理事多年,府里上下无论是事务还是下人,你都再熟悉不过。不瞒嬷嬷,外头的店铺,我心中已有打算。 只是府里这些下人,如今咱们用不了这么多下人,遣散是必不可免的,一来为缩减开支,二来也图个清净,嬷嬷觉得如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赚钱是大事 这件事之前喻青瓷跟着宁老夫人管家时就曾提起过,王嬷嬷心里有数,见少夫人问起便斟酌一番说出自己的想法。 “咱们将军府,虽说比不上那些底蕴深厚的百年世家,但这些年随着两位将军屡立战功,将军府的地位在朝中水涨船高,府里的规矩、各处下人配备也算齐全。 如今府里该设置的厨房、礼房、账房、刑房、绣房、花房、门房等,皆是按规制安排人手。如今若要削减也说得过去,奴婢仔细琢磨过有好几处可撤或裁减人数。 就说大厨房,如今府中主子少了大半,老夫人这里设有小厨房,大厨房如今除了少夫人和小姐两位主子的一日三餐以外就只做下人的饭菜,实在用不了那么多人。 其他各处亦是如此。 比如礼房如今用处不大,索性直接撤掉;刑房的事就交给管家手下的护院,还有各院各房的粗使下人、丫鬟,也能裁去一些,到时老奴会看着把那些惯会偷奸耍滑的一并裁去。 留下的这些人里,再问问他们的意愿,若有想赎身离开的,也是一样,交了银子便放他们离去吧。 像咱们这样的人家,遣散下人还是要仔细,发卖是下下策,除非有些人犯了大错才不得不用这一招。 但也不能直接送还身契,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们自己拿银子赎身,只要愿意离开的,交上些银子便可,只是数目多少最好有个章程,定叫她们不为难就行。 这些年大将军和老夫人仁慈,对待下人极少苛刻,如今那两房难伺候的也都搬出去了,如今满府下人里估计自愿离开的并不多。” 喻青瓷听得连连点头,不时发表一下自己的见解,两人很快便拟好了章程。 分家时就曾放了一部分下人的身契,这些人大多是有家人在二房或四房的,索性一并打发过去。 人数并不多,喻青瓷便做个顺水人情,大方地将这些人的身契都给了二房和四房,这样便杜绝了几房的下人私底下再牵扯不清。 至于二房和四房收了身契如何安置这些人,便与将军府无关了。 商议好章程,喻青瓷道:“这件事便交给王嬷嬷和裴嬷嬷一同去办吧,你们二人做事,我再放心不过。” 王嬷嬷和裴嬷嬷当即应下,齐声说道:“定不负少夫人所托。” 有王嬷嬷和裴嬷嬷联手,花了几日时间将府里所有的下人捋顺,打发了大半下人,关闭了好几处无人的院落,府里更显清净整齐。 不过外院的护院家丁倒是留下了大部分。 一来,这些护院家丁大多是大将军麾下退伍的将士,对大将军忠心耿耿,又有陆管家坐镇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二来,偌大的将军府如今只剩三个主子,还都是妇人,多留些可靠的护院也很必要。 待一切料理妥当,喻青瓷终于能坐下来长舒一口气。 回到观澜阁,裴嬷嬷迎上前来禀报道: “少夫人,夫人又有信来了。” “是吗?快给我看看。” 喻青瓷忙接过娘亲的信坐下细细看起来。 自从进了将军府,因为身份的限制她再没有踏出过府门,但是不妨碍她叫裴嬷嬷隔三岔五替她去探望娘亲。 母女两个经常通信嘘寒问暖,喻青瓷在信里把将军府的事告之娘亲,顺便让娘亲给她出出主意。 比如怎么对付二房和四房那些人,怎么管理下人,还有外面的产业怎么经营,这些方面苏澄娘绝对比她婆婆宁老夫人强上太多。 将军府的家底经过多番折腾已经所剩无几,如今由她当家,自然要想办法赚钱充盈府库才好,总不能真跟前世一样,拿出自己的嫁妆养活全府上下。 哪怕这一世的婆婆和小姑再好,她也不打算重蹈覆辙。 所以她早早写信请娘亲帮她物色了几个有经验的掌柜,又新招了一部分伙计,如今就能留在将军府名下的铺子里干活。 “裴嬷嬷,这两日你跟管家说一声把这几个掌柜带进府里来我见见。” 裴嬷嬷应下。 掌柜的有了,接下来就要好好想想铺子该怎么经营为好。 除了分出去的几间,府里总共还剩下不到十间铺子,无论地段还是面积或多或少都有不如意之处。 其中有两间门面还算不错的布坊,专门经营各种绸缎布匹,后来生意不济慢慢走了下坡路,目前铺子里多卖些中低档次的布匹,堪堪能维持门面。 喻青瓷看过那两间布坊的房契,发现这两家铺子都在闹市,地段不错,且来往的客人多是非富即贵。 这样的条件下铺子里的中低档布匹自然很难卖出去,倒不如走高端路线卖高档次的货品更好。 可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别的且不论,想要卖高档的布匹衣料,进货的银子从哪儿来?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虽说她手里有大笔的陪嫁,可也要好好筹谋一番才行。 这几日她冥思苦想,还真让她想起来一件事。 再过两个月宫里皇后娘娘的千秋宴就到了,记得前世在千秋宴上大出风头的却并不是皇后娘娘,而是贵妃娘娘。 据说当时贵妃娘娘身上穿的宫装是从南边儿新进的霞光锦,这种锦缎无论颜色、花纹都及其丰富艳丽,面料又厚实细腻,穿在身上既柔软又衬托气质,让贵妃娘娘大出了一回风头。 千秋宴过后,京城的高门女眷纷纷打听哪里有这种面料卖。 不过素来物以稀为贵,霞光锦因刚刚面世又织造不易,因而很是稀少,除了官方给宫里进贡的几匹,京城其他地方根本买不到。 后来有精明的富商闻到了商机,赶着春节前从南方运回第一批霞光锦,仅仅几天就在京城卖光了,可谓一匹难求,据说一匹最高炒到了三百多两银子。 想到时间紧迫,喻青瓷立即给娘亲写了一封信,又叫裴嬷嬷拿了几张银票总共三万两送出去,提醒娘亲安排手下的商队尽快南下进货。 只要能早一步能买到霞光锦,这第一桶金她就算赚到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人比花娇 当然,这三万两银票将军府的账上是拿不出来的,最多只挪出了三千五百两现银。而剩下的一万多两还是从她嫁妆里出,等以后赚了银子后按比例分红就是。 账房是陆管家挑选出来的人,见少夫人一下子把账上的银子几乎都拿走了,很是不安,悄悄把这事跟陆管家提了。 陆管家是个粗人不懂得经营之道,想了想还是选择相信少夫人,于是跟账房交代听主子的,但此事不要宣扬出去。 如今的将军府一下子安静了不少,喻青瓷作为当家主母自是比别人都忙碌一些。宁老夫人体恤喻青瓷管家辛苦,特意吩咐她每隔几日去请安一次就行,不必日日过来伺候。 婆婆的好意喻青瓷自然乐得接受,这样一来自己的日子过得更加游刃有余,每日处理完府里的事,过问一下外面铺子里的生意。 闲暇下来看书、练字,或者跟陆云初在一起说说笑笑,日子过得舒心了不少。 观澜阁。 连翘上前问道:“少夫人,绣房的人过来说给七小姐新做的冬衣已经做好了,是先送来给少夫人过目,还是直接送去七小姐的院子?” 喻青瓷:“如今已经分家,咱们府里以后就云初一个女孩儿,以后你们直接称呼她为小姐,不必再称七小姐了。” “是,奴婢称呼错了,是小姐。” 连翘忙改口。 喻青瓷满意道:“不用叫我看了,直接给小姐送过去试试吧。” 连翘应声出去。 不一会儿陆云初带着冬月来找喻青瓷,一进门便迫不及待说道: “嫂子,刚刚绣房的人把新做好的冬衣给我送来了,你瞧瞧好不好看?” 说罢动手脱去身上裹着的灰色银鼠大氅,露出里面精致的冬装。 苏绣妆花锦掐腰小袄,领口袖口处镶着一圈及柔软的白色兔毛点缀,花色贵气雅致但颜色却很是素净,下面配一条青绿色厚缎百褶裙,腰上垂下缀着墨绿流苏的压襟。 发上的头饰选的是一套黄豆大小的珍珠头饰,配上精巧的耳坠,整个人清新淡雅又不乏俏丽。 喻青瓷满意地欣赏着,谁说孝中的女子非得荆钗素衣?只要不出格,也可以打扮的赏心悦目。 虽在孝中,她也不想委屈了小姑子,所以特意为小姑子精心挑选了几套颜色款式都合适的首饰和衣料,交给绣房照着今年京城贵族女眷流行的款式做出来的,如今穿在小姑娘身上果然应了那句,人比花娇。 陆云初提起裙摆喜滋滋地转了个圈,又低头嘟囔道: “只是会不会太过了些,母亲叮嘱过不可太过张扬。” 喻青瓷莞尔一笑:“怎么会呢?我觉得刚刚好,你自己喜欢吗?” 云初使劲点头,脸上的笑意掩都掩不住: “当然喜欢,还有两套其他的样式,我都试过了都喜欢,就是怕母亲看见了不高兴。” 喻青瓷:“你喜欢就好,放心吧,这几套衣裳的颜色、款式并不出挑,还有身上这些配饰也都合乎规矩,母亲看见了只会高兴不会不喜欢的,是我家小姑人比花娇穿什么都好看。” 见嫂子夸自己,陆云初不好意思地抿嘴一笑,但也松了一口气。 只要嫂子说好那便真的好,回头母亲要是说自己,自有嫂子给她撑腰。 “嫂子对我太好了,我最喜欢嫂子了。” 陆云初拽住喻青瓷的胳膊略显撒娇地说着话。 喻青瓷欣慰地看着鲜活如换了个人的小姑子,自从分家后,这丫头脸上的笑容明显增多了,连话也多了许多,喻青瓷有种我家有女初长成的错觉。 丝毫不觉得两人的年纪不过相差了几个月而已。 姑嫂两个说了一会儿话,陆云初提议去园子里转转。 以前想去园子里逛的时候总会碰见一些不想碰见的人,如今再没人打扰,哪怕天气再冷小姑娘也有兴致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喻青瓷觉得出去转一圈也好,于是两人重新穿上大氅,带着几个丫头往园子里走去。 这个季节的园子其实并没有什么好看的地方,也就梅林里花开正茂,值得流连几番,所以两人很自然朝梅林方向而去。 园子里也新换了花匠和打扫的下人,每日都将整个园子打扫得异常干净,扫下来的残雪落叶都堆放在草坪绿植下当肥料。 花匠还别有用心地在周围的矮丛边间接插上几支从花房折来的小花儿,给这单调的园子添加了新鲜的颜色,看起来很是养眼。 两人一路走到了池塘边,这个池塘挺大占地足有好几亩地,连着一旁的人工湖,周边种植了一圈杨柳,旁边假山顽石,休闲歇脚的亭子一应俱全。 两人走到一处八角暖亭,打算在这里歇歇。 如今到了冬季,这处亭子四面设有门窗封闭性很好,平日不放炭盆,不过碰上主家要来这里游玩,负责打扫这处的仆妇就会提前准备好烧得旺旺的炭盆。 两人进来的时候,暖亭里的炭盆已经摆上了,门窗一关里面顿时暖意浓浓,跟外面的冰天雪地瞬间隔离开。 “这里有些闷不如我们打开窗子。” 陆云初说着伸手推开了一面窗子,外面正对着结冰的池塘。 陆云初回头招呼喻青瓷:“嫂子,等开春能不能给这片池子里种上莲藕?这样到了夏季莲叶铺满,莲花盛开的时候我们就能泛舟荷塘,采莲蓬,赏莲花,采出来的莲子可以用来熬莲子银耳汤,再铺上一层碎冰,那味道一定及其清凉解渴; 折来的莲藕还可以叫厨娘帮我们做冰糖糯米藕片,淋上蜜露,又是一道好吃的不得了的饮品。” 陆云初歪着脑袋想象着以前做过的美食,嘴角都快流出口水来了。 喻青瓷耐心地听她叽叽喳喳说着,把手中的青花梅雀纹手炉放在中间的桌几上问道: “这片池塘的确适合种莲藕,怎么之前没有种过吗?” 陆云初似是想到了不好的事,柳眉轻蹙,隔了一会儿才小声道: “前几年种过几次,后来出了几桩事,母亲就不许再种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送一个给嫂子养 喻青瓷很是好奇:“什么事?” 陆云初慢慢说起来:“那几年种了莲藕,一到夏季大家都喜欢到这里来赏景,不光是咱们府里的人,外面的亲戚也隔三岔五上门小住。” 说罢看向喻青瓷再解释一句:“我说的不是三姑母一家,她们家是长住。” 喻青瓷忍不住笑出声。 陆云初接着道:“先是四婶娘家的几个侄子在里面泛舟,不过二尺宽的小船几个人一块儿挤上去,在船上打打闹闹还争着去摘莲蓬,结果不知怎么的船翻了,几个人都掉下去了; 后来二婶娘家几个侄女也来做客,母亲要我和堂姐妹们带着她们来玩,这几位表姑娘一点儿不把自己当客人,还没长成的莲叶莲花被她们揪下来糟蹋了不少,我说她们,她们还反说我小气。 更可气的事,她们趁着我哥哥过来假装不小心掉下去,我哥哥好心叫了几个婆子把她们捞上来,她们竟然在二婶和母亲面前哭诉说跟我哥哥有了肌肤之亲,要我哥哥给她们个名分!” 陆云初想起当初的事就气得不行,她和云黎堂姐当时就在旁边看着,还有众多的丫头婆子,可那些人真能睁着眼睛瞎说。 更可气的是,二婶竟然想都不想就站在她几个侄女那边,非要哥哥给她几个侄女负责。” 喻青瓷惊讶道:“还有这事?” 虽是再问,其实她已经肯定这确是魏氏的做派。 陆云初点点头:“幸亏哥哥厉害,三言两语逼得那几个姑娘很快说了实话,否则还真不知道二婶能闹成什么样子。 嫂子你不知道当时二婶闹得有多难看,见讹不上哥哥,又说她侄女是在咱们家出事的她不好给娘家人交代,非逼着母亲给她每个侄女各赔了两套首饰、两套上好的料子这才罢休。 还有那年冬天,三姑母家的几个孩子非要下人给他们下池塘挖莲藕,还把人故意踢进泥里取乐,可三姑母还说是下人欺负了她家孩子,闹着要母亲发卖了那两个下人, 唉!别说母亲,连我都觉得这片池子不吉利,后来干脆什么也不种,倒省事。” 说起以前不愉快的经历,云初小脸上又露出不该有的惆怅。 喻青瓷安慰道:“都过去了,以后这些事都不会再发生。 不过这么大的池子不种点东西委实可惜了,等明年开年我会叫园丁重新种上,这样到了明年夏日我们又可以泛舟赏荷了。” 陆云初又开心起来:“那太好了,等种上了莲藕,我们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以后我也不嫁了,就留在家里守着你和母亲,我们三个人清清静静过日子。” 喻青瓷笑道:“傻丫头又开始胡说,哪有女子不出嫁的,等将来出了孝,咱们府上第一要紧的就是给你找个好婆家。” 小姑子贴心,她也有心将来给她好好选个婆家。 陆云初郑重地说道:“我是说真的,我真的不想嫁人,要是我离开了以后家里就剩你和母亲,冷冷清清的你们可怎么办?” 喻青瓷欣慰地抱抱她:“谁说的?说不定到时候你哥哥,我的夫君真能从天而降,平安归来呢?” 陆云初眼眸中闪出疑惑,清澈的双眸盯着喻青瓷道:“嫂子,你真的相信我哥哥还活着?” 喻青瓷点头:“我相信,而且,不瞒你说,从小到大我的预感一向都挺准的。” 陆云初哪里听得出来嫂子话里的暗示? 当初那些将士送她父亲的灵柩归来说的话她都听得很仔细,所以在小姑娘心里,她那个少年扬名,顶天立地的哥哥再也不会回来了。 不过嫂子能这样想也好,心里有个念想日子就能好过一点。 于是她很赞同地点头说道:“嫂子说得对,哥哥总有一天会回来的。” 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又出声道:“我嫁出去也好,等以后多生几个孩子,就可以跟婆家商量,送一个过继给嫂子,省的以后嫂子还要在那两房的孩子中挑选,真是便宜他们了。” 这回不光是喻青瓷,就连一旁的佟儿、冬月等人也笑出了声。 陆云初见大家都看着她捂嘴笑,自然也知道刚才自己那话不该说出口,但还是红着脸咬牙坚持道: “你们想笑尽管笑吧,反正我就是这么想的。” 喻青瓷止住笑,伸出葱白似的玉指轻轻点了一下她的额头,说道: “快别说傻话了,你这么大方,你未来的夫君可知道?” 一句话听得几个丫头更加笑出声。 冬月也凑趣道:“我们姑娘今日是魔障了,除了未来的姑爷,还有未来的婆婆,人家可不一定乐意呢。” 几人说笑着,陆云初小脸更加羞得通红,不好意思地跺跺脚作势要去拧冬月的耳朵,几人笑成一团。 在园子里逛了一圈,又折了几支半开的梅花拿回来准备插瓶。 回到观澜阁换了衣裳,裴嬷嬷迎上前禀报外面铺子的事。 喻青瓷接过账本暗自叹口气,比起困在家里查帐本,她更想亲自出门去做生意。可惜她如今的身份就是个寡妇,人前只能遵循祖宗规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除非有非出门不可的理由,否则一年到头都只能在内宅这一方小天地里打转。 幸好她有裴嬷嬷和王嬷嬷两个能干的人帮衬,很多事情她并不需要亲力亲为,如今内宅的事大部分都交给王嬷嬷来管,而外面生意上的事,则交给裴嬷嬷去安排最好不过。 裴嬷嬷:“少夫人,夫人那边传来消息,去往南边进货的船队回来了,咱们带去的两万两银票大部分都买了上次少夫人说的那个,对了,霞光锦已经派人运回少夫人名下的绣坊里了。” “真的?” 喻青瓷清冷的明眸映出璀璨星光:“那就好,我还担心赶年前运不回来呢。既如此,裴嬷嬷你亲自出府一趟,把所有的货理一理,按照之前的投入把将军府的货都送去那边的布坊。 跟两边的掌柜都交代一声先存放好不要卖,等过一阵子我自有打算。” 所谓亲兄弟明算账。 喻青瓷嫁妆里除了伯府给的几家铺子,还有苏澄娘给的一家绣坊和两家布坊,当初投入的那三万两的本钱,里面只有三千五百两是将军府账上的支出,剩下的银子都是她自己掏的腰包,那买回来的货物自然要放进她自己的陪嫁铺子去卖。 第一百二十七章 生意经 裴嬷嬷对少夫人这样的安排很是赞同,无论关系有多亲近,女人还是要守住自己的嫁妆,跟婆家的家底还是分清楚最好。 于是应了声是便转身出去,心里却还是替少夫人捏了一把汗。 当初少夫人一下子拿出三万两的银票吩咐下去购买那个霞光锦,裴嬷嬷没有听过也没有见过,只觉得不太靠谱,出去见苏澄娘时还把自己的担忧跟夫人说了。 原以为夫人会跟她想的一样,谁知夫人听了竟然立即命人去安排,还对她说以后少夫人让做什么,照做就是。 所以现在尽管她心里还是有些担忧,更不理解那么贵的布料,好不容易运回来了为何又不打算卖,但还是坚定地去执行少夫人的命令。 苏澄娘这段日子一直没有闲着,她派人在南边儿收购霞光锦,这霞光锦刚面世不久,制作程序也比较繁琐,收购起来很不容易,最主要的是价格比起其他的锦缎贵了不止一点,进的货越多她们压在上面的本钱就越多。 这种锦缎在南方当地也是物以稀为贵,价格上一匹卖到八十两,加上运费人力等等,运到京城至少一匹卖到百两以上才算不亏本。 进这些货除了喻青瓷拿出去的三万两本金,苏澄娘也拿了一万两投了进去,万一要是没有出现如女儿说的那个场面,这么多价格昂贵的布料万一砸在手里,那损失可就大了。 如今第一批霞光锦已经运回来,第二批货也在路上了,苏澄娘叫人传话过来问女儿这第一批货该怎么卖。 可是女儿竟说再等等,先不卖。 苏澄娘不免有些着急上火,但还是按捺住听女儿的安排。 自从上次城隍庙失火的事后,苏澄娘对女儿的话多半相信了,所以在听到她说京城不久就会流行霞光锦,便毫不犹豫命手下的掌柜赶去南方进货。 如今货运回来,苏澄娘日日盼着皇后娘娘的千秋宴赶紧到来。 离皇后娘娘的千秋宴还有几日,这几日京中那些有资格进宫的贵夫人和大家闺秀都忙着准备进宫所穿的衣服。 出席宫宴自然怎么华贵怎么来。所以这段日子京城最有名气的几家绣坊、首饰楼、衣料铺的生意一下子热闹了不少。 几十两一匹的蜀锦、云锻,有些人眼睛都不眨一下,只挑颜色根本不考虑价钱。 喻青瓷得到消息思忖一番,若是这时候她们拿出霞光锦来卖,说不定也能蹭一波热度拨个开门红,即便一时没人识货,也算对外宣传了。 只是相比较京城高门贵妇中间流行的其他衣料,霞光锦的价格属实贵了不少,又是刚刚面世,也要做好卖不出去的准备。 决定之后喻青瓷吩咐裴嬷嬷道:“嬷嬷再出去跑一趟,铺子里的霞光锦可以摆出来卖了,定价一百五十两一匹,还有我娘亲那边也去说一声,一起摆出来卖。 告诉掌柜的即便卖不出去也不用着急,等过上几日或许就会好起来。” 裴嬷嬷这些天其实一直在暗暗担心这批霞光锦的事,如今听主子终于吩咐可以拿出来卖了,立即提起精神应声而去。 很快裴嬷嬷传话回来:“掌柜的叫奴婢问问少夫人,霞光锦目前在京城鲜少有卖的,虽然这料子确实质量上乘,但毕竟是初来乍到的新鲜货,咱们把价钱定的这么高,很多人一听便转头去选了蜀锦、云锻,所以这价钱是不是往下降一点?” 裴嬷嬷话说得比较委婉,其实几个掌柜的无一不觉得少夫人这价钱定的太不靠谱,如今京城市面上价格最贵,最受权贵们追捧的当属云锦、蜀锦之类的布匹,一匹的定价基本都在百两以内, 而这霞光锦一上来定价就是一百五十两一匹,那些高门贵妇又不是傻子,花那么多钱去买一匹名不见经传的锦缎? 有那闲钱不如多买两匹蜀锦云锻更实惠。 再说他们家的布坊本身也不能跟那些名气大的店家比,贵人们谁会专程来他们这里买? 更有人暗自摇头这位少夫人还是太年轻,根本不懂做生意。 喻青瓷却若无其事说了一声:“不用,就这个价格卖。” 裴嬷嬷只好点头应下。 接连几日裴嬷嬷日日出去打探消息,每每回来免不了长吁短叹,在喻青瓷面前欲言又止。 铺子里的霞光锦都摆出来了,但因为定价太高这几日问的人多,真正花钱买下的却寥寥无几,叫她怎么能不担心? 喻青瓷自然知道裴嬷嬷的心思,算算日子过几日就是皇后娘娘的千秋节,最多再过几日便知分晓。 如今她要操心的是另一件事。 若放在以往宁老夫人和她都有诰命在身,都是要进宫去参加寿宴的,如今因为孝期未过,所以婆媳两个都免了进宫去拜见贵人。 但是该送进去的贺礼还是要送的。 将军府如今家道中落财力大不如以前,给皇后娘娘的寿礼却不能有丝毫敷衍,她决定亲自去库房挑选。 于是带着佟儿、连翘几个丫头一起去了将军府库房。 打开库房的木门,几人缓缓走了进去。 库房很大,里面一排排紫檀木架整齐排列,只是架子上堆放的东西并没有多少。 分家后她命人清点过府里的财产,还特意派人把库房里里外外打扫过几次,如今看起来下人们都算尽心,里面摆放东西的柜子、箱子等表面擦得很仔细,鲜少看见灰尘。 只是放眼望去,偌大个库房收藏的东西并不多,所以显得空旷了些。 绕过紫檀木架,东边靠墙的地方则摆放着一排兵器。 如弓箭、长刀、盔甲、玄铁护心镜等战场上用的东西,看得出都一一擦拭过,上面的斑驳痕迹清晰可见,很显然都是跟随主人很长时间的宝贝。 喻青瓷上前看了一圈便把目光投向别处,让几个丫头把架子上的木箱一一打开,最后从里面挑选出来两件东西。 一尊雕刻精美的沉香木雕摆件,“松鹤延年”的造型,大小一尺见方,上面隐隐透出的香气让人觉得宁神静气。 这东西看起来贵重而且寓意好,很适合送给年纪稍大一些的贵人女眷。 一百二十八章 大赚一笔 另外一件则是从檀木架最上面那一层发现的一卷画轴。 拿下来打开竟是一幅雪景寒林图,画面上皑皑白雪覆盖着远处的山林,近处的老树枝干苍劲,整幅画笔墨雄浑,意境深远,用来作为寿礼也很合适。 选定了寿礼,喻青瓷便不再久留,出了库房门,又叮嘱了守门婆子几句这才离开。 回到观澜阁叫连翘挑出两个大小合适的锦匣,把两样寿礼装进里面,吩咐连翘和白芍两人给陆管家送过去,陆管家自会亲自把东西送进宫。 又过了两日皇后娘娘的千秋宴终于过去,京城里开始有人打听哪里有霞光锦卖的。 只过了两日喻青瓷和苏澄娘名下的绣坊里生意忽然好了起来,都是冲着一百五十两一匹的霞光锦来的。 那些高门大户的采买下人一开始询问价格还有些犹豫,可是等回去一趟又回来后,便会很痛快地掏钱买下。 大部分女眷则是亲自去店铺里挑选花色,一买就是好几匹连眉头都不皱一下,不出两日店铺里的霞光锦明显紧俏起来。 眼看店铺门庭若市,喻青瓷把霞光锦的价钱往上涨了几十两。 如预期所料价格越涨越火,每日去布坊里购买霞光锦的客人只增不减,店里的掌柜和伙计们的忙得脚不沾地。 直到这个时候苏澄娘、裴嬷嬷等人纠结了许久的心终于放下了,继而精神大振两眼放光,手里的算盘更是噼里啪啦拨个不停。 所谓物以稀为贵,千秋宴上贵妃娘娘身上那套霞光锦做成宫装可谓出尽了风头,霞光锦的招牌算是在京城贵妇圈中一炮而红,不出半个月的时间,京城内的霞光锦硬是被炒到了三百两一匹,就这还有些供不应求。 苏澄娘这些日子的心情如过山车一样,短短不到一个月,她挣到的银子比之前几年挣到的还多,简直是天上掉馅饼都砸到她们母女头上了,激动之余忙不迭吩咐下面的商队继续南下收货。 不过这次不拘于只是霞光锦,什么蜀锦、云锦、贡缎、丝绸,只要质量上乘花色好,每样都进一些回来。 各花入各眼,店铺里可供挑选的布匹种类越多,才越能留得住客人。马上就要过年了,除了霞光锦其他的好料子也不愁卖。 趁着这波热度把布坊的名声打出去,以后只要经营得当铺子里的生意就不愁了。 因为这批霞光锦的原因,喻青瓷母女大赚了一笔,连带将军府的布坊也赚了不少银子。 这段日子将军府两家布坊里掌柜一改往日的愁容满面,如今看着店铺里人来人往的场面笑得见牙不见眼,暗自庆幸他们跟对了主子。 少夫人英明,经此一战布坊里的生意一下子好转了不少。 可惜当初将军府拿出的本钱不多,三千五百两只进了几十匹的量,等霞光锦的价格涨到二百两的时候铺子里的货就卖完了。 还是少夫人,从她自己的嫁妆铺子里调过来一批霞光锦继续卖,这才让他们这边的生意不至于刚有起色便又跌了回去。 谁想得到少夫人小小年纪眼光竟然如此神通,竟能提前买回那么多霞光锦储存起来,就跟能未卜先知似的。 眼下这霞光锦在京城卖得有多好,多少人都眼红有货的店家,想要从中分得一杯羹,要不是他们背后有南平伯府这座大靠山,早就被人觊觎上了。 还有别家那些背靠世家大族的店铺掌柜,嗅到一点商机心眼活泛的早就派下人去南边儿紧急采买去了。 不过如今隆冬季节雪下不断,大老远的一来一回也不容易,等买到霞光锦运回来怎么说也到过完年了,等翻过年这一波霞光锦的行情就会慢慢降下来。 喻青瓷盘账算了一遍,等不到过年,她们进货的这批霞光锦大约就已经卖光了。 这次将军府投入进去三千五百两,中间又从她名下的铺子里调了一批货,如今卖回来的银子超过两万两,去掉当初的三千五百两本金,这次净赚了一万七千多两。 至于她和娘亲的铺子,比起将军府的铺子投入的多自然赚到的更多,喻青瓷切实体验到了一把数钱数到手软的感觉。 同样有此感觉的还有宁老夫人,府里的账目上一下子多了这么多银子,宁老夫人简直喜出望外。 她知道自己儿媳妇有本事,但没想到儿媳妇竟这么有本事,才接手管家一个来月竟然给府里争回了这么多银子,宁老夫人拉着儿媳的手又是一阵百感交集。 当初偌大个将军府账上没有多少银子,别说是主子,就是下人心里也会有不安。 当初王嬷嬷跟她禀报,少夫人把账面上的银子几乎都拿走去做生意时,她担心的吃不下饭。 想把儿媳妇叫到当面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可又怕惹了儿媳妇不高兴,婆媳之间徒增嫌隙,犹犹豫豫最终没有开口询问。 如今她暗暗庆幸自己的优柔寡断,幸亏当初没有质疑儿媳妇,要不哪有现在的大笔进项。 想到此宁老夫人由衷夸赞道:“能娶到你这样的好儿媳是我们将军府的福气,有你在一日,以后呀,我只管安安心心吃斋念佛就行了。” 喻青瓷温婉一笑:“儿媳既已掌家,自然要为府里的开源分忧,做生意赚钱是分内之事不值得母亲夸赞。” 婆媳两个说了一会儿话,宁老夫人忍不住问道: “儿媳妇,你怎么知道大家都会抢霞光锦来买,还叫人提前进了那么多货回来卖?” 喻青瓷回的轻描淡语:“巧合而已,我娘亲那边打听来的消息,有人给宫里的娘娘进贡了一批今年刚面世的霞光锦,想着或许日后这种锦缎会在京城流行起来,所以叫人进了一批回来试试。 也是咱们运气好,碰到这么好的时机。” 宁老夫人一点儿都不怀疑笑夸道:“还是你眼光好,才叫咱们有了这个机遇。对了,上次你叫人送回来的霞光锦,说是给我和云初每人做几身新衣服穿,其实压根用不着。 我如今整日在院子里吃斋念佛哪里也不去,云初也有孝在身不便出去探亲访友,我们两个都用不上。既然这料子这么值钱不如都送到铺子里卖了吧?” 第一百二十九章 银子是挣不完的 喻青瓷一听这话但笑不语,陆云初在一旁听得不高兴了嘟起小嘴道: “哪有这样的?嫂子好心给我们送了些霞光锦回来,就是叫我们做新衣穿的,母亲竟然要拿出去卖了,我不依。” 宁老夫人被女儿说的有些尴尬,不由嗔怪地瞪了女儿一眼。 儿媳妇对待她们母女素来大方,前几日专程叫人送进来十几匹颜色各异的霞光锦,说是给她和云初做几身冬衣穿,她摸着那锦缎确实柔软光滑,且比云锦更厚实一些,很适合这个季节穿上身。 可是一想到这东西的价格,在外头已经飙到三百两一匹,不由得肉疼,将军府最鼎盛的时候,她都没有舍得买过如此昂贵的料子,如今更是舍不得穿。 只给女儿选了两匹,剩下的都被她搁在箱子里头准备送去布坊接着卖。 宁老夫人嗔怪道:“你这孩子,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你嫂子比你大不了几个月,已经开始挣钱养家了。 你比不得你嫂子聪明能干,可也别乱花钱,那料子你实在喜欢留下一匹做衣裳就行了,剩下的还是拿出去卖了。 一匹三百两的银子呢,咱们少穿一身府里就多了三百两的进账,你自己算算哪个划算?” 陆云初小脸纠结地看向嫂子。 喻青瓷笑盈盈道:“母亲,银子是挣不完的,咱们家如今也不缺那点银子。别人争着抢着买去的好东西,咱们自己家人倒舍不得留下一二,这就说不过去了。 我叫人送回来的那些衣料就是想您和云初多做几身新衣裳,也是儿媳的一片孝心。可您老倒好,一样都舍不得挑还要给我送回去,这不知道的还以为儿媳妇我掉进钱眼儿里了,有好东西连自家人都舍不得给。n您快别替我们省银子了。” 架不住喻青瓷和陆云初一左一右的劝说,宁老夫人最终还是留下那些衣料。 姑嫂两个见她松口也都松了口气,喻青瓷索性命人将那几匹衣料全都拿出来,姑嫂两个开始认真挑选起来。 最终给宁老夫人挑了靛蓝、竹青、凝紫几种适合老年人穿的颜色,喻青瓷当即叫绣娘进来量尺寸,裁剪料子。 另外又给陆云初一口气挑了六、七匹不同颜色的料子,也是量了尺寸就叫人拿去裁剪,省得婆婆待会儿又返回。 倒是她自己,因为私库里不缺好衣裳,她只给自己留下两匹料子应个景儿。 惹得宁老夫人又是一阵嗔怪,高兴之余拉过女儿又说教起来: “你要多跟你嫂子学学,以后嫁到别人家里要是有你嫂子一半的懂事沉稳,我就放心了。” 陆云初则亲昵地上前挽住喻青瓷的胳膊道:“我自然会跟嫂子好好学的,不过我可不想嫁人,就在家里天天陪着你们。” 气得老夫人扬起巴掌状似狠狠地在女儿背上抽了两下,这死丫头竟然又说这种话真是该打,不过那巴掌的力度也就够拍死只蚊子。 三人说说笑笑一阵,喻青瓷说起府里的事: “母亲,眼看快到年关了,今年过年咱们该守的规矩还是要守,不宜大鱼大肉铺张浪费,不过也不能一点儿都不表示,满府的下人总要犒劳一下。 今年府里出去了大半的下人,能留下的都是忠心耿耿的,这些人咱们一定不能轻慢了,依儿媳之见,年底的红包就比之往年翻一倍,另外每人再多置办一身冬衣,大家都过个乐乐呵呵的年,母亲觉得如何?” 宁老夫人如今越看这个儿媳越顺眼,再加上府里账目上银子充裕,哪里有不同意的?于是连连点头道: “好好,一切就由你做主。” 一旁伺候的王嬷嬷也凑趣道:“那敢情好,老奴先代下人们多谢老夫人、少夫人厚赏了。这样一来,即便今年不能多享口舌之福,大家伙也不会有埋怨,还是少夫人想的周到。” 喻青瓷:“那就这么定了,给下人做衣裳的衣料,我已经拿回来了,劳烦王嬷嬷吩咐绣房的人抓紧时间给大家做好。” 王嬷嬷:“绣房如今剩下的绣娘也就那么几个人,这几日我叫她们先赶着给老夫人、少夫人和小姐每人各做两身冬衣,料子就用霞光锦,等做好了再给下人们做。” 喻青瓷摇头:“不用那么麻烦,我和母亲、云初的衣裳就送去我名下的锦绣坊做,总归是自家开的绣坊也不费事,府里的绣娘们专心做好其他人的就行。” 王嬷嬷:“那再好不过,锦绣坊绣娘们的手艺自然比咱们府上好了不止一点半点。” 几人说笑间把年关的诸事定了下来。 婆媳三人正热热闹闹说着话,门口有下人来报,分府出去的二太太和四太太来给老夫人请安。 一听魏氏和马氏上门,正厅里顿时沉默下来。 陆云初小声嘟囔道:“都分家出去了这会儿来请的什么安?我看是不安好心。母亲,嫂子咱们不见也罢。” 宁老夫人也猜不透魏氏和马氏这会儿上门是来做什么,犹豫片刻把目光投向儿媳妇,如今儿媳妇是她的主心骨。 喻青瓷开口道:“人家既然说是上门请安,还是叫她们进来见见吧,不然叫街坊邻居看在眼里,还以为咱们薄情,瞧不起分出去的旁支呢。” 宁老夫人和陆云初一听这话心里舒服了一些,对呀,都已经分家了,她们再上门那就是旁支,是客人,又有儿媳妇\/嫂子在,没什么好忌惮的。 对于魏氏和马氏的不请自来,宁老夫人和陆云初一时猜不出,喻青瓷心里倒是有几分猜测,八成跟如今市面上热卖的霞光锦有关。 而且以那两人的性子,不叫她们进来,两人必定会在外面闹腾着不肯走,不如放进来,看看她们到底要说什么。 魏氏和马氏被下人带着走了进来。 马氏一见到宁老夫人,便快步上前口中热络地道: “大嫂我们来看你了,多日不见大嫂看起来气色好了不少,人也变年轻了呢。 不像我跟二嫂,刚分出去什么都要自己操心,整日吃不好睡不好的,眼见着人都老了许多,呵呵呵。” 第一百三十章 一如既往的厚脸皮 陆云初在旁撇了撇小嘴暗忖:没有你们气我母亲,母亲自然气色好了;至于你们? 陆云初睁大双眼仔细打量两人,实在看不出她们哪里过得不好。 魏氏则上前给自己找了个位置直接坐下道:“大嫂人逢喜事精神爽,自然气色好了,哪里像我们两家苦日子才刚刚开始。” 宁老夫人淡淡开口道:“说什么苦日子,你们两家房子、铺子、银子样样不缺,哪里就苦了?既然来了,都坐下喝口茶吧。” 说罢吩咐丫鬟给两人上茶。 魏氏端起茶盏抿了几口放下,艳羡地说道: “还是大嫂日子过得阔绰,这极品大红袍自从分家以后,我是再也没有喝过了,实在是家里买不起,不想今日在大嫂这里喝到了。 唉!谁让我家老爷不争气,当初分家时就给分了两个连年亏损的破铺子,如今那铺子都快倒闭了,半点银子赚不来不说,还要倒贴银子进去,这马上就要过年,一大家子要吃要穿的,可手里已经捉襟见肘了,我就发愁的吃不下睡不着。唉!” 魏氏说完又是一声长叹。 马氏点头附和道:“谁说不是呢,我家分的那两间铺子也是如此,挣不来一点儿银子,还得我们往外掏银子养着,我都想干脆卖掉算了。” 见几人不接话茬,马氏眼珠子一转又说道:“我们可都听说了,皇后娘娘的千秋宴过后,京城里竟然流行起一种叫什么?霞光锦的绸缎,据说可值钱了。” 魏氏紧接着:“可不是?那天我跟四弟妹路过西城,不想竟看见咱们将军府的那两个布坊,门口人来人往好不热闹,我们就过去瞅了瞅,没想到布坊里竟然卖的是霞光锦。 如今京城谁不知道霞光锦一匹难求,如今已经卖到三百两的天价,但凡哪家布坊有霞光锦卖,铁定赚得盆满钵满。 啧啧啧,这哪里是卖绸缎料子,这简直财神爷下凡,不想发财都难啊! 我说大嫂,这可就是你做事不地道了,都是一家人,哪怕分了家也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长房的铺子里既然能进到霞光锦这么好的货源,大嫂不如大方一点,给我们两房也匀出来一部分,好歹拉我们一把,大家有钱一起赚,岂不是更好?” 马氏:“对对对,就是这个理儿,有钱大家一起赚。” 两人一唱一和说了半天,宁老夫人等人脸上的表情渐渐凝固,还真说得出口,就这么上下嘴皮一砸吧,她们就得把霞光锦给二房和四房送过去让她们卖? 见几人不吭声,魏氏又道: “大嫂放心,我们也不是白要,我们都打听清楚了,这霞光锦从南边进货一匹也就三四十两的样子,咱们虽然是一家人但也亲兄弟明算账,一匹就按三十两的价钱算,你们先把霞光锦给我们两家的铺子上送去一批,算是我们赊的,回头等把货卖了我们再把银子给你们送过来,怎么样?” 陆云初差点跳起来,提高声音道:“三十两?你们还真敢开口,我嫂子跟我说过这东西在南方的进价是八十两,不是三十两!” 魏氏不满地道:“云初你小姑娘家懂什么?哪里来的八十两,分明是三十两!这进价是我们从别人那里打听出来的,绝对不会错! 侄媳妇你自己说呢?你可不能诓我们,这话要是传出去侄媳妇连自家人的钱都要赚,那说出去可就不好听了。” 喻青瓷但笑不语,她就知道这两个人是冲着霞光锦来的,毕竟最近京城里最热闹的事,就是看谁家买夫人小姐出门,身上穿的是贵妃娘娘都穿过的霞光锦,这两人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厚脸皮。 既然已经分家,喻青瓷也不想再惯着她们,出声道: “本以为二位婶婶是来叙家常的,这会儿我听明白了,感情二位婶婶是想着空手套白狼的美事。” 魏氏:“侄媳妇,别把话说的那么难听,什么叫空手套白狼,我刚才不是说了我们给银子的?我们要是手上有这好东西,还用得着上门来找你们说这事?” 喻青瓷:“你说的给银子,就是把我们铺子里卖的好好的货,送到你们的铺子里去卖,等卖了之后再给我们银子?“” 马氏理所当然点着头:“对呀。” 喻青瓷:“可是,这么好的东西我们又不是卖不出去,好好的何必麻烦二位婶婶来帮这个忙?哪天要是突然卖不出去了,是不是把东西再给我们扔回来,你们连本钱都省了。” 魏氏不满道:“侄媳妇怎么说话呢?这霞光锦如今在京城里卖的有多好谁不知道,怎么可能卖不出去?” 马氏:“就是,侄媳妇你可不能小气,我们也不多要,一家就先给我们两百匹,等卖出去后绝对双手把欠你们的银子送回来。” 喻青瓷似笑非笑盯着滔滔不休的两人也不说话,马氏以为她嫌自己要得太多,于是伸出一个手指道: “那就一百匹,一百匹总行了吧,不能再少了。” 喻青瓷暗暗翻个白眼:“别说一百匹,一匹也没有多余的。” 魏氏和马氏一听脸立刻垮下来,魏氏撇撇嘴转头对宁老夫人说道: “大嫂,还是那句话,即便搬出去我们也是一家人,大嫂可不能做事不地道啊。 当初分家我们什么都依你们长房,任凭你们给我们那三瓜两枣就把我们打发了,我们也没说什么,真没想到你们竟然还藏着霞光锦这样的好东西。 如今知道了,只是想跟你们借一点放到铺子里卖,你们也不答应?” 马氏面露凄然对着宁老夫人道:“大嫂你就行行好吧,当初我们从将军府搬出去时就得了两个不赚钱的破铺子,加上五百两银钱再无其他,等搬出来住才知道过日子不易哪哪儿都要用钱,每天睁开眼睛就有讨债鬼到你跟前来伸手,这么点东西哪里够一大家子花用? 大嫂,想来你也舍不得侄子侄女们受苦,就先赊我们一点儿霞光锦,也好让我们赚一点花销过年用。” 这么多年打交道下来,魏氏和马氏都深知宁老夫人性子软好说话,既然侄媳妇态度强硬那就跟宁老夫人磨,总之今天一定要弄到霞光锦。 第一百三十一章 一如既往的厚脸皮2 可宁老夫人也早不是当初那个软弱好说话的大嫂了,对两人的纠缠虽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但她打定主意不开口,还不时朝儿媳妇这边看。 喻青瓷莞尔一笑:“二位婶婶跟母亲说这些没用,这霞光锦是我娘亲的商队从南方进货回来的,娘亲有心帮我一把就分给我一些,所以这霞光锦我还真没有多余的。 实话跟你们说,连着卖了这几日,如今布坊里的存货已经不多了,要不是每日限量拿出来卖,恐怕铺子早就断货了。 不过二位婶婶刚才说,这东西在南边才三十两一匹,我给你们出个主意,这霞光锦并非我和娘亲的铺子里有,京城最有名的流光阁也有卖的,流光阁乃是贵妃娘娘的娘家人开的铺子,货源肯定比我们多了不少。 你们也知道这进货的价格,不如你们出价一百三十两一匹跟她们家买,比进价整整高了一百两,想来流光阁的东家很乐意进货给你们。 你们只要能弄来这东西,我一匹三百两全收了,有多少我要多少绝不含糊,这一来一回你们不费多少力就能每匹净赚一百两,这个生意可划算?” 魏氏和马氏两人面面相觑,魏氏扯出一个笑脸道: “侄媳妇可真会说笑,人家贵妃娘娘的娘家人又不傻,这么好的生意凭什么让给我们做,我们要是能弄来那东西还用得着来找你?” 喻青瓷意味深长看着两人,嘴角挂着一丝讽刺的笑意,感情你们二位心里很清楚。 不过这两人都是脸皮厚的,魏氏索性看着喻青瓷道: “侄媳妇就给一句痛快话,这东西你给还是不给?” 马氏:“哪怕少给一点儿都无所谓,好歹顾全咱们将军府的脸面。不能只你们长房闷声发大财,放任亲侄子亲侄女饿死不成?传出去岂不叫人笑话将军府长房无情无义。” 喻青瓷彻底冷下脸来:“我倒要看看谁会说将军府无情无义?今日二位婶婶就是说破大天来,这霞光锦一匹也别想。” 魏氏和马氏没想到喻青瓷半点面子都不给她们,从进门到现在两人嘴巴都没闲着,说的口干舌燥竟然是这个结果,心里的那股火直往上冒。 想要跟以前那样撒泼,可是看看侄媳妇那冷若冰霜的俏脸,还有周围一众伺候的下人婆子,两人愣是没敢放肆。 魏氏讪笑道:“侄媳妇这话说得也太不近人情了,不如这样,我们不赊账,直接掏银子买,不拘多少,好歹你说个数,一匹三十两,不,五十两,我们立马掏银子,侄媳妇好歹卖给我们一些成不成?” 马氏在旁听得肉疼,这一下子就涨了二十两,她原本是一文钱都不打算拿出的。 不过这会儿她也不敢嫌二嫂把价钱给多了。 见喻青瓷不置可否,魏氏有些急了:“那侄媳妇的意思,你想要多少钱才肯给我们?” 喻青瓷:“我刚才说得清楚,我们布坊里已经存货不多快要卖光了,我娘亲那里也仅够自己支撑,二位婶婶若是早个三五天过来求我们,或许这能想办法匀出来几匹给你们,可如今实在拿不出一匹来,所以你们就是说破天,我也变不出来。” 喻青瓷说完两手一摊。 魏氏和马氏气得只能干瞪眼,可是就这么回去两人还是不甘心,马氏转了转眼珠子笑着对宁老夫人开口道: “大嫂,侄媳妇既然这样说那就算了,我们也不强人所难,不过我还有一事要跟大嫂商量。 就是你侄子云炳,这不年后就要成亲了,这些日子我们忙着给他的婚事准备聘礼。 之前跟亲家见面商议婚事的时候不小心说漏了嘴,如今亲家都知道京城卖霞光锦的布坊是咱们家,扬言要在聘礼里面放上几匹霞光锦,这样成亲的时候两家都有面子。” 魏氏忙道:“对对对,大嫂,侄媳妇,我家云黎的亲事也快到了,她婆家也是这个意思,反正到时候你们这一房也是要给两个孩子添妆的,不如就拿霞光锦送吧。 侄媳妇不会连这点添妆都不愿意给吧?” 喻青瓷脸上露出一丝促狭的笑意:“二婶婶,我怎么听说云黎堂妹那个婆家前几日上门去跟你们谈退亲的事,不知是不是真的?” 魏氏刚堆起笑容的脸立马又垮下来了:“谁跟你说的,简直是胡说八道,没有的事!” 喻青瓷意味深长道:“原来是子虚乌有啊,那就好,我本来还在为云黎堂妹担心,想着要不要给我父亲去一封信,请他老人家替云黎堂妹暗中留意合适的人家,如今看来不用了。” 魏氏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半天说不出话来,憋得胸口疼。 云黎原本定好的人家是三品官员吴家一个受宠的庶子,没想到这吴家太势力眼,大哥为国捐躯后吴家就曾流露出退婚的意思,是她们两口子找上门去闹了一场,吴家怕传出去不好听这才婚事继续。 如今一听说他们二房已经从将军府分家出去成了旁支,又开始闹幺蛾子,直接让媒人上门退还庚帖,说是婚事作罢,气得她和二老爷又一次闹上门去。 可是这次那吴家根本连门都没让她们进去,说什么吴家不是她们这种破落户能够高攀得起的。 女儿云黎为这事把自己关在闺房哭了好多天。 这会儿喻青瓷当众说起这事,还说让她父亲帮忙给云黎重新物色婆家,南平伯出面,若真能说成这亲事肯定不会差,魏氏心里跟猫爪子在挠一样万般难受。 马氏在旁暗暗嗤笑,二嫂如此精明的人竟也信侄媳妇的鬼话?反正她是不信,喻青瓷会有这么好的心帮云黎那丫头说亲事。 她庆幸自己儿子的亲家还好些,没有说出退亲的话。 主要是王家嫁的是个不受宠的庶女,聘礼已经收了,即便知道她们如今已经沦为将军府旁支也不甚在意。 所以这会儿她更加关心的是喻青瓷愿意拿出多少霞光锦来给她。 第一百三十二章 二堂兄的伤怎样了? 喻青瓷:“既然是堂弟堂妹的婚事,二位婶婶又开口了,那我还真不能小气,不过我不骗你们,如今布坊里的霞光锦剩不下多少了,匀不出来。 好在堂弟堂妹的婚事都在年后,那就不急,等年后我娘亲的商队还要送一批货回来,到时候我自会给堂弟堂妹送过去。” 说罢两手一摊,表示只能这样了。 到了年后京城那几家大布坊应该都运回了霞光锦,市面上一饱和,价格自然会跌下来,到时候即便送几匹给她们也无妨。 魏氏和马氏一听彻底没脾气了,就是说年前她们别想拿到一匹霞光锦。 想到外面飙到三百两一匹的高价两人就挖心挠肺难受得不行,这个侄媳妇真是太讨厌了! 马氏还是不死心,干脆厚着脸皮直接要:“既然侄媳妇都这么说了,那我们也不是那不讲理的人。 不过,我跟你二婶到底是长辈,侄媳妇手里有这么好的东西,说什么也应当送我们两个当婶婶的每人一匹做衣裳吧,这样说出去才不会失了将军府的颜面,大嫂你说是不是?” 马氏转头看向宁老夫人:“还有大嫂,自己家铺子里的好东西,别人没有大嫂这里不能没有吧,怎么说侄媳妇也得给大嫂做几身新衣裳才叫孝顺,不知道我们两个能不能跟着大嫂一起沾光?” 宁老夫人跟陆云初深吸了一口气,看来这二位今日是不拿到霞光锦誓不罢休。 宁老夫人想要开口劝劝喻青瓷,算了,给她们一匹就当堵住她们的嘴。 喻青瓷一听正色道:“是这个理儿,四婶这话提醒我了,不光二婶四婶,还有族里的二叔婆,七堂婶几位族里的长辈也应当孝敬一二,省得厚此薄彼; 还有我娘家南平伯府的几位长辈更应当孝敬,对了,我父亲跟黎国公,李大人,吴将军等人走得近,之前分家这几位大人都曾上门相助,于情于理应当还了这份人情,正好拿这霞光锦凑上。 还有……” “停,快别算了,照你这算法得送出去多少才算完?你刚才不是说铺子里的货都快卖断了吗,哪里有多余的货送这个送那个的,都送人了咱们铺子里的生意可怎么做?” 听喻青瓷掰指头算出的人名,宁老夫人先受不了了,直接打断说起来: “就算要送,你只需送你娘家祖母跟你父亲、娘亲几位亲家就行了。 不过这好东西本就是你娘亲送给你的买卖,再送回去显得你不用心,我看不如直接给几位亲家做几身现成的衣裳送过去更合适。 至于其他人就不必了,也没见谁给咱们送过啥。” 喻青瓷听话地点头:“还是母亲说的在理,儿媳听母亲的。” 马氏还想说什么,喻青瓷微笑道: “四婶,听说我四叔最近时常在外留宿已有多日不归家了,不知四叔他做什么买卖如此辛苦?” 话一问出口马氏的脸色顿时有些精彩,咬牙切齿道: “别跟我提那个老东西!他能做什么买卖,还不是看如今没人能管着他了,开始在外头招猫逗狗,一辈子上不了台面的老东西,家里姨娘通房一大堆竟然都留不住他,还往外头跑,干脆死在外头别回家最好……” 马氏骂骂咧咧模式开启,嘴里把四老爷骂了个底朝天。 这些日子因为四老爷她真是气得够呛,就拿后院那些姨娘通房出气,而刚跟了四老爷不久的司琴,则是被她当成出气筒最多的一个。 活该!谁让这贱蹄子留不住人,要她何用? 魏氏听得不耐烦起来打断道:“行了行了,老四家的,小辈儿还在跟前呢,你要骂老四回自家了在骂,我说侄媳妇,你就给个痛快话,这霞光锦到底给还是不给?” 马氏一听这话脑子瞬间清醒,两双眼珠子紧紧盯着上座的女子。 喻青瓷却不疾不徐道:“都说了,没有,你们就是再逼我也拿不出来。” 见两人一脸咬牙切齿的样子,喻青瓷话锋一转又道: “二婶婶,不知二堂兄的伤怎么样了?我娘家南平伯府的府医最是擅长外科,二堂兄的胳膊若是好不了的话,不如我跟父亲说说,借府医去给二堂兄看看。” 这话又戳到魏氏的心口上了,魏氏闻言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没好气地道: “侄媳妇有心了,都过了这么久了,侄媳妇才想起来你娘家的府医擅长外科?算了,不敢劳动伯府的人,你二堂兄的伤如今好好养着就行,死不了。” 魏氏话说得直白,也的确如此,伤筋动骨一百天,陆云薄的伤看似严重但是不影响性命,如今的处境就是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躺在床上静养。 偏偏祸不单行,因为他长时间不去大理寺当值,前不久得知他的职位已经被人顶上了,就是说即便等他伤好以后,也无法再回去当值。 陆云薄诸事不顺整个人都变得暴躁起来,一天到晚稍有不快便大发脾气。魏氏跟二老爷过去看了几次后便也都不去了。 二老爷一家除了陆云薄那一房搬出去单过,其余人还是住在一个大宅子里,一天到晚也是鸡毛蒜皮一大堆,哪里能一天到晚只操心二儿子一家。 宁老夫人见说起陆云薄也关心地问道:“有没有找到当初行凶的人?” 宁老夫人自然想不到这事能跟她的儿媳妇扯上关系。 魏氏脸更黑了:“没有。” 这种无头案即便报了官也很难查出来,查案的官差甚至当着陆云薄的面问得直白:二公子最近可有得罪过什么人? 躺在床上起不来的陆云薄简直憋屈死了,他心里有过猜测会不会是喻青瓷那个女人在报复他,但这话哪里能跟家人说出来?他丢不起这人! 最后的结果只能咽下这个哑巴亏。 魏氏被戳中了烦心事便没了坐下聊天的心思,拉着马氏满心不忿地离开了。 等两人走了宁老夫人才犹豫地对喻青瓷道:“儿媳妇,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好歹那是你叔叔婶婶家,我觉得她们说的也在理,咱们总要给两个孩子添妆的,不如就给她们每家两匹,当是提前送的添妆和聘礼,省得她们在外头乱说。” 第一百三十三章 小公子出事了 喻青瓷看向宁老夫人,知道她老人家心软病又犯了,无奈地正想要说话,陆云初在旁插话道: “母亲又犯糊涂了,这料子绝对不能给她们,添妆也不行!要是现在给了她们,云炳和云黎也别想拿到手,肯定会被两个婶婶拿到铺子里去卖掉。 一匹三百两的银子呢,等她们换了银子,到时候她们又上门来拿添妆说事,怎么办? 所以女儿觉得嫂子做得对,不能再惯着她们了。” 见自己女儿都这么说,宁老夫人最终无奈地摇摇头,索性不再理会。 见宁老夫人偃旗息鼓,姑嫂两个相视一笑。 不是她们小气,魏氏和马氏这种人就算把好东西给她们,也别想听她们说你一句好话,说不定转身还说你们小气,才给了那么点儿。 打发走魏氏和马氏,喻青瓷和陆云初陪着宁老夫人用完午膳,两人才回了自己院子。 结果刚坐下又有下人来报,二老爷和四老爷相携而来,此刻就在大门口等着,门房的人来请示要不要让他们进来。 喻青瓷揉了揉眉心只觉得一阵厌烦,声音冷淡道: “让陆管家拿三十两银子出去把人打发走,就说府里正值孝期不宜接待客人,若是上门来打秋风的,拿了钱回去好过年。” 喻青瓷这话就说的及其不客气了,佟儿却笑得喜逐颜开,转身亲自出去找陆管家。 裴嬷嬷也在一旁看着自家姑娘眼里露出欣慰,对二房和四房那波人就要不客气,他们才看得清自己的位置。 府门外,二老爷和四老爷气冲冲地过来,打算好好跟宁老夫人理论理论的,谁想到竟然连门都进不去。 两人更是气得吹胡子瞪眼睛却没有任何办法。 自从他们两家搬出府去,很快便体会到生活的不易,什么都要自己掏腰包,有尤其是这两兄弟,平日时不时出去花钱潇洒,手头不够了还能借着将军府的由头在外赊账。 如今似乎满京城都知道他们分家了,在外头潇洒够了再想要赊账,那些掌柜的立马变了脸:对不住,小本经营概不赊账。 因此两人这段日子算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什么叫旁支。 不说别的,光每日的吃穿用度就远远比不上将军府,什么都要自家出钱去买,家里的娘们把银钱攥在手心里攥得死紧,但凡想要挥霍一二定然会跟你喋喋不休。 更别说那些拜高踩低的族人,见他们分家出来沦为将军府旁支,以往对着他们巴结谄媚的嘴脸再也没有了,见了他们连二老爷、四老爷都不叫了,真是气死人。 所以当他们得知长房名下的铺子因为霞光锦发了大财,两人立刻坐不住,忙叫自家婆娘来打前锋,好给自家也弄到一批货,大家一起发财。 谁知那两个婆娘那么没用,上门半天别说霞光锦,连个屁都没带回来。 两人在外头正愤愤不已,就见侧门开了,陆管家从里面走出来。 两人以为是来迎接他们的,正要进去,就见陆管家递过来几锭银子。 二老爷疑惑道:“你给我银子做什么?” 说话间已经下意识接了银子。 陆管家也不拐弯,直接把少夫人的话重复了一遍,说完又好心补充道: “小的特意叫长房拿了两个十两的,两个五两的,正好你们两家一家十五两,好分。” 兄弟俩顿时觉得被侮辱了,气得连银子都不要骂骂咧咧甩袖离开。 只是刚走了几步两人又折了回来,从陆管家手里夺过银子这才扬长而去。 不要白不要,再怎么生气也不能跟银子过不去。 观澜阁里,喻青瓷则窝在软榻上继续盘账。 临到年关事情太多,外面的生意又到了最忙碌的时候,她必须多操心一些。 正低头忙碌,忽然外面又有下人来报,佟儿以为又是二房和四房的人,顿时腮帮子鼓起来,双手卷着袖子边往外走边说道: “我倒要去看看这些人的脸皮有多厚。” 很快佟儿就回来了,却是急匆匆跑进来的,一进来便急切地说道: “少夫人不好了,七少爷出事了。” 佟儿口里的七少爷指的是喻青瓷的亲弟弟青柏。 喻青瓷一听弟弟出事顿时惊得站起来,忙问道: “怎么回事,谁来报的信?” 佟儿:“咱们在外面跟着七少爷的人传回来的话,说小少爷在城外被不知哪里来的疯马给撞了,这会儿已经送到琉璃巷夫人那里。” 喻青瓷一听更是急得坐不住,起身吩咐道: “更衣,我要出府一堂。” 裴嬷嬷等人一听顿时呆愣住,片刻回过神来还是伺候她换了一身出门的打扮,只是心里都沉甸甸的,老夫人会不会同意少夫人出门去。 因为按规矩女人一旦守寡是不能随便出门的,否则会被认为是不守妇道,而她们少夫人是新寡又生得年轻貌美,世人的眼光只会更加苛刻。 以往喻青瓷都做得很好,自嫁进来从未踏出将军府大门半步。 可今日事发突然已经管不了这么多,喻青瓷整理好衣服带着裴嬷嬷和佟儿立即去了松柏堂,对宁老夫人直言要出门去。 宁老夫人一听是儿媳妇的亲弟弟出了事,又见儿媳妇焦急的样子,不免沉思起来。 知道她若是拦着人不让出门,万一那小公子真出了什么意外,儿媳妇一定万分难过,最后还是点头同意了。 喻青瓷感激地冲婆婆行过礼往二门处去。 等她匆匆赶回琉璃巷苏宅,一进屋子就看见父亲和母亲正围在床榻前嘘寒问暖,旁边还站着两个医者模样的人。 娘亲苏澄娘正弯腰给床上躺着的人整理身上的被子,并没有看见她回来。 喻景晟转头看见女儿先是一愣,接着脱口而出道: “青瓷,你怎么回来了?” 苏澄娘被惊动,回头看去,就见朝思夜想的女儿竟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红肿的眼神里顿时露出惊喜,上前一把拉住女儿的双手上下打量起来: “我的乖女儿,你总算回来了,快让娘亲看看。” 第一百三十四章 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喻青瓷也满含激动地叫了声“娘亲”,便朝床榻上看去。 只见八岁的弟弟青柏小身子正卷缩在床上,原本粉雕玉琢的小脸此刻白得像纸。 见到喻青瓷,喻青柏勉强扯出个笑容声音虚弱道: “姐姐,青柏好想你。” 喻青瓷憋了一路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不自知,忍不住上前轻轻掀开被子细看。 喻青柏身上套着宽松的中衣,袖子和裤腿高高卷起,身上多处裹着纱布,一条小腿上的纱布尤其厚,却也挡不住渗出的血渍。 喻青柏伸出小手拉住姐姐的衣袖安慰道:“姐姐不哭,我不疼……” 喻青瓷憋住眼泪道:“不要说话,好好养着。” 伤的这么重怎么可能不疼?喻青瓷快要心疼死了。 在路上她就已经问过来报信的下人,知道弟弟是从城外李老先生那里回来出的事,马车行驶到半路上突然一边的车辕断裂。当时所处的地方山路比较狭窄,另一边就是陡峭的深沟,车辕断裂的时候车夫和随车的护卫来不及反应,马车便朝着深沟倾斜倒去。 幸好跟车的护卫身上有功夫,在马车翻下去的瞬间硬是将弟弟从车厢里拽了出来。 喻青柏这才大难不死脱离险境。 只是短短这一变故还是让他受了重伤,小腿骨折,身上和头上多处都有擦伤。 喻青瓷口中喃喃道:“怎么会这样,好好的马车怎么会出事?难道车夫出门前都不检查的吗?” 一听她说这话,苏澄娘含泪的双眸再次看向丈夫,目光中满是愤恨,喻景晟愧疚地不敢看母女两个。 看着喻青柏吃了药渐渐睡着,三人才轻手轻脚退出内室坐在外间说话,苏澄娘紧紧抓住女儿的手,这才有机会仔细问女儿在将军府的情况。 喻青瓷自然都捡好听的说:“女儿一切都好,娘亲不必多担心,裴嬷嬷经常回来见您,跟您说起我在府里的情况,娘亲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确实如此,苏澄娘每回见到裴嬷嬷都会问几句女儿在将军府过得怎样,而裴嬷嬷也会事无巨细跟她一五一十交代清楚。 知道宁老夫人慈爱待她如亲生女儿,跟小姑子也相处得好,可是到底没有亲眼见到还是不太放心。 如今听女儿自己说起,再仔细打量女儿粉嘟嘟的小脸,双眸清澈神采奕奕,才放下心来。 可能因为弟弟的事吓到她了,所以这会儿小脸有些惨白,不觉又心疼地把女儿搂进怀里抹起眼泪来。 喻青瓷抬头看着喻景晟问道:“爹爹,好好的马车车辕怎么会断掉?爹爹不是答应过女儿会好好保护弟弟的吗?” 喻景晟闻言神色懊悔,叹了口气说道: “那日听了你的话,我便特意选了一名身手好的护卫跟在青柏身边不离左右,本以为就会无事,谁知, 伯府里的马车也经常检查,以往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也不知道这次是怎么回事竟然会发生这种事。” 喻青瓷:“那车夫可有审过?” 喻景晟点头:“自然,车夫说马车是前几日刚检查过,今日出发前他又大略看了一遍,并没有发现车辕有断裂的痕迹。 所以目前还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你们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仔细彻查,若真是人为,我一定叫始作俑者付出代价。” 说完抬头看去,见母女两个都是一脸不信的表情,又接着道: “也怪我不够谨慎,当初女儿跟我说族学里有人引诱青柏去不该去的地方玩乐,我调查过后便警告了那几个孩子的父母,并吩咐族学里的夫子对那些孩子严加管教,想着他们得了教训定不敢再招惹青柏,又给他换了个功夫好的护卫贴身保护,原以为万事大吉便有些疏忽了。 今日出事时幸好这个护卫反应快,及时把青柏从马车里拽了出来,这才避免更大的灾祸,可惜还是让青柏受了伤。” 喻青瓷:“那马车可仔细查过?即便坠下深沟也要仔细检查一番。” 喻景晟:“当然,我已经叫护卫去打捞马车了,你们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但凡叫我知道是谁敢伤害我的孩子,我一定叫他生不如死!” 儿子出了这么大的事,喻景晟自然也心疼万分,所以在第一时间就吩咐手下去调查了。 此刻面对母女两人,他还是有些底气不足,毕竟他答应过她们定要护好青柏。 苏澄娘定定地看着他说道:“但愿你说到做到,否则,哼!” 喻景晟一个激灵,他知道澄娘此刻这一声“哼”代表的是什么意思,忙又补充道: “澄娘你相信我,此事已经报了官,凭我南平伯的面子相信官衙那边也会尽力彻查。 只是,你也不要多想,说不定真的是一场意外,并非人为。 刚才太医已经给青柏看过伤势,说好在没有伤到重要的地方,只要好好将养很快就会没事的。” 最后一句不说还好,一说苏澄娘眼泪又流了出来: “你说的好听,受伤的是我的儿子你不心疼我心疼,我告诉你,这件事你必须查个清楚给我跟孩子一个交代,还有,从今日开始青柏就住在我这里不回伯府去。” 喻景晟哪里会不答应,忙不迭应声道:“是是。” 苏澄娘不再理会丈夫,只对着女儿说道: “事发突然,我没想要把青柏受伤的事告诉你,最多等他伤好以后再给你传个信,省的你担心,没想到你竟然回来了。 你婆婆肯放你回来?” 喻青瓷忙点头道:“娘亲尽管放心,就是我婆婆叫我回来看弟弟的,我婆婆一直对我很好,听说弟弟出事也很担心。” 苏澄娘松了口气:“那就好,这次幸好老天保佑青柏没有伤到要害,我会好好照顾他的。至于你,天黑前还是回去吧,小心叫人知道了说三道四。” 尽管心里舍不得女儿,可苏澄娘清楚,女儿如今的身份是不允许在外抛头露面的。 放在那规矩严谨的家族里,年轻的寡妇想要回娘家那是痴心妄想,婆家不允,你连自己的小院子都出不去。 好在亲家母大度,竟然肯放她女儿回来,她心里已经感激不尽,并不敢奢求女儿能留下来多住几日。 第一百三十五章 马车被人动过手脚 喻青瓷知道娘亲在担心什么,于是安慰道: “娘亲放心,婆婆许我这几日就住在家里多陪陪弟弟和娘亲,所以娘亲不必着急赶我走。” 宁老夫人当然没有发话,能允许她回来见弟弟一面已经是做婆婆的最大的让步,只是临出门时喻青瓷特意做好了保密措施,所以这趟出门知道的下人不多,只有她身边几个。 所以在府里下人看来,只是裴嬷嬷照常出门查看外面的生意,没人看见喻青瓷也坐在马车里。 如今将军府的家由她管着,正好借此机会查探一下哪些人会干吃里扒外的勾当,胆敢将她在外面逗留的事说出去。 苏澄娘并不知道这些,听出女儿话里的意思她又是一喜,忙念了句阿弥陀佛,吩咐身边的刘嬷嬷带人去打扫女儿的房间,说完又不放心地起身打算自己亲自去看看。 喻青瓷拉住娘亲的衣袖道:“还是叫刘嬷嬷去吧,女儿好不容易回来,娘亲陪我说说话。” 苏澄娘才又坐下。 母女两人靠在一起说了一阵体己话,苏澄娘嫌坐在旁边喻景晟的碍事,不客气地瞪了他好几眼,最后干脆开口道: “伯爷,今晚我要照料儿子和女儿无暇顾及其他,恐委屈了伯爷,就不留您用晚膳了。” 言下之意你可以走了。 喻景晟此时哪里舍得离开,但他还要去追查马车翻车的事,留在这里只会耽误时间索性点点头,又对女儿嘱咐了几句,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这晚喻青瓷便留了下来,陪娘亲说了一会儿话,晚间还去小厨房给弟弟做他最喜欢的点心吃。 以前跟着父母在老家生活的时候她就下过厨,只为了学会几样家人爱吃的点心,不想如今又派上用场了。 果然喻青柏一见到姐姐亲自端来的点心,苍白的小脸上展露出欣喜的笑容,很给面子的让姐姐给他喂下去两块,直说好吃,明日还想吃姐姐熬的南瓜小米粥。 喻青瓷喜得连连点头。 可惜因为伤痛喻青柏并没有吃下多少东西就睡过去了,惹得母女两个又是一阵心疼。 喻景晟办事也牢靠,第二日便传回消息:马车确实被人动过手脚,一侧的车辕断裂之处很明显是被人用利器割断又粘连在一起,表面又涂了一层新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当马车走在路上因为长时间承重,粘连的地方重新断开,这才导致马车不稳翻下深沟。 他派人仔细审问了车夫,甚至动用了刑罚,可是一无所获。 这个车夫是家生子,一家老少七八口人都是他们家的奴才,这些年一直忠心耿耿当差做事很少出错,实在找不出他背叛主子的理由。 而且即便他拿车夫一家老小的命威胁,车夫也只是拼命喊冤,没能提供出任何有用的信息, 喻景晟再次信誓旦旦跟母女两人保证:“你们放心,这件事我会继续追查,官衙那边也在配合,一旦查出来我一定给你们一个交代。 还有,我已经在请了宫里最好的太医,在外伤方面很有研究,一定能让青柏早日康复。” 苏澄娘对这个结果并不满意,沉下脸道: “如今外面很多人都知道李老先生在年后要收关门弟子,却不清楚这关门弟子就是我儿青柏,可是外面人不知道,伯府的人却知道,不是我妄加揣测,老夫人和乔氏一直都盼着这个人选,变成伯爷的大公子。” “澄娘,这只是你的猜测不能说明什么的,青柏也是我的孩子,母亲即便想要青云做李老先生的关门弟子,也不可能做出伤害自己孙子的事,还有乔氏……” 喻景晟说着神色又暗沉下来,其实他心里也有怀疑,只是眼下没有证据证明这件事跟乔氏有关。 而且即便青柏无缘做李老先生的关门弟子,这个位置腾出来也未必轮到自己那个资质平庸的长子。 平心而论,长子这些年才学平庸,其他方面也鲜少表现出值得夸赞的一面,为了历练他,这些年喻景晟一直都没有给长子请封世子之位。 如今他又把小儿子带回府,年幼又聪明伶俐的小儿子太过耀眼,自然容易被人嫉恨。 对于这些内宅隐私喻景晟不是不懂,他只是不耐烦去深究而已。 喻青瓷见两人之间气氛低沉不由暗暗着急,不管发生什么事她都不希望娘亲和父亲之间产生龃龉,于是插话道: “娘亲说得对,不过娘亲昨晚不是跟女儿说过这件事要相信父亲,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现在最关键的是照顾好弟弟,还有跟李老先生那边也派人说一声,免得他老人家为弟弟担心。” 见女儿提到受伤的儿子,苏澄娘的注意力立即被转移过去: “是要跟李老先生说一声的,我即刻派人出城,顺便把准备好的年礼给他老人家送过去,拜谢他老人家这段时间对青柏的照顾。” 喻景晟见她转移了话题暗暗松了口气,忙接口道:“我正好要出城一趟,李老先生那里还是我亲自去拜访一趟,方显尊敬。” 两人双双出去清点为李老先生准备的年礼。 喻青瓷则守在弟弟病榻前跟他说话解闷。 休养了一日喻青柏脸上的气色好了一些,但因为失血过多依然有些苍白,此刻他睁着一双和喻青瓷极其相似的大眼睛说道: “姐姐,我已经不疼了,你不用担心我。” 喻青瓷柔声道:“那就好,吃一堑长一智,这次要吸取教训以后出门在外一定要更加小心。” 喻青柏点点头又说道:“姐姐也不用担心爹爹跟娘亲,其实娘亲就是姐姐以前说的刀子嘴豆腐心,最多气恼几日便会跟爹爹重归于好的。” 喻青瓷笑着道:“爹爹跟娘亲的事你也能看得出来?” 喻青柏小脸上露出得意:“那当然啦,谁让我是他们的心头宝。” 姐弟两个说说笑笑,过了一会儿就看见喻景晟和苏澄娘两人相携回来,喻景晟一脸的如释重负,就连苏澄娘脸上也不再冷冰冰的。 姐弟两个相视一笑,看来爹爹又将娘亲哄好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 一件很重要的事 喻景晟带着年礼出城去拜访李老先生,苏澄娘送走他后回到屋子里,见女儿坐在床前陪着儿子细声细语心中又是一阵欣慰,她笑着走上前去。 喻青瓷见娘亲回来便问道:“爹爹走了?” “嗯。” 苏澄娘点点头检查一遍儿子的伤势才坐下说道:“你刚才是不是担心我又跟你爹爹吵起来?” 喻青瓷笑了笑道:“其实这件事说起来不能怪爹爹,而且爹爹一向对弟弟也很是用心,出了这样的事爹爹心里也很难受,定会尽力查清此事,娘亲只管照顾好弟弟就是。” 苏澄娘则长长叹了口气道:“唉!你别只帮他说好话,跟他夫妻这么多年,我还不清楚你爹爹是个什么人? 说得好听点是重情重义,难听些就是优柔寡断,这次的事如果背后果真是小人作祟,咱们初来乍到的,想也明白是谁干的,我只怕你爹爹到时会心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最后受委屈的只能是我的孩子。 当初让你替嫁进将军府时我便已经后悔了,不该答应你爹爹带着你们姐弟两个回京城,哪怕你们一辈子不认祖归宗,在宥阳老家活得自由自在岂不是好? 总比现在我好好的女儿成了望门寡,我的儿子如今又被害的躺在床上,一想起来我就难受。” 见娘亲又开始落泪,姐弟两个忙连声劝慰,苏澄娘哭了一会儿止住眼泪道: 青瓷,你还是回去吧,你弟弟如今没有大碍,我自会照顾妥当你不必担心,倒是你,虽说你婆婆好说话,可是我们也不能做得太过,还是要顾及将军府那边。 你回去后有什么事叫人给我传信就是,我也会把你弟弟的情况隔三岔五传给你,这样总行了吧。” 虽然很不舍,苏澄娘还是开口劝女儿。 喻青瓷也知道自己不能在外面逗留太长时间,想了想还是点头答应。 但还是磨蹭到傍晚,这才带着佟儿和裴嬷嬷,坐上苏府的马车离开。 出了琉璃巷喻青瓷却并没有打算直接回府,之前她陪嫁的铺子、将军府的铺子都是裴妈妈在外面帮她管着,如今好不容易出门一趟,她打算趁这次机会挑几个铺子去转转。 那就先从自己的陪嫁铺子看起。 每到一个地方,喻青瓷便带上帏帽,在佟儿的搀扶下如普通购物的女眷那般进去,在里面走走逛逛。 这些铺子里的掌柜的和伙计都没见过喻青瓷这个真正的主子,不过对待进门的客人都十分殷勤,招待周到,这一点让喻青瓷很是满意。 她们进去在里面待上片刻,裴嬷嬷才从外面走进来。 对裴嬷嬷掌柜的都已经很熟悉了,知道这位是代表主子,见她进来便都热情地上前打招呼,端茶倒水,介绍店里的情况,正好方便喻青瓷在旁看个仔细。 主仆几人将陪嫁的几家铺子走马观花转了一遍,喻青瓷显然很满意铺子目前的状况,当下对裴嬷嬷表示感谢,说回去后一定要包个大红包给裴嬷嬷。 裴嬷嬷见她难得高兴,便也不推脱只谢过少夫人赏赐。 接着便是将军府名下的产业,不过这时天已经有些晚了,只能捡重要的走几家,首先就是布坊。 在马车上裴嬷嬷跟喻青瓷说了大概的情况。 将军府的铺子虽然不多,但是情况比起喻青瓷名下的要复杂一些,当初一分完家,喻青瓷立马着手清理门户,但凡跟二房和四房有瓜葛的人全部清理出去,如今留下来的除了少数是老实本分的旧人,其余全部换掉。 目前已经换了大部分的人手,除了经营霞光锦的一家布坊,其他的铺子短时间内并不见有什么起色。 有几间因为地段和之前的问题,即便重新换了人店里一天到晚也冷冷清清,用门可罗雀来形容也不为过。 喻青瓷静静听着,心里已经飞快盘算起来。 布坊因为最近一直在售卖霞光锦生意很是兴隆,连带着铺子里上新的其他绸缎也卖出去不少。 霞光锦的价格居高不下,惹得京城里很多家布坊绣楼都分外眼红,可是将军府以往的威望还在,如今又有南平伯府这个有力的姻亲,所以她们家的铺子不是一般人能动得了的,大多数商家虽然羡慕但也只有眼红的份。 京城里最不缺的就是权势,那些背后靠山强大,行动迅速的大布坊已经陆续从南边运回了霞光锦并开始卖起来。 按照这个趋势用不了多久霞光锦的价格很快就会降下来。 所有的铺子走马观花转了一圈,喻青瓷心里有了一点底。 转了一下午直到天色暗下来,街市上的铺子都开始打烊她们才打道回府。 马车缓缓启动,喻青瓷掀开车帘随意朝外面看去,这条街是京城最热闹的街道之一,两边全是各种装修比较高档的店铺,此刻各家铺子里的伙计们正陆续开始走出来上门板准备歇业。 无意间她看见路边一家两层楼高五间宽的铺面,正中上方的牌匾上,“十里香”三个大字异常醒目。 喻青瓷心里一动,认出这正是乔氏的娘家乔侍郎府名下所开的酒铺,而且这家铺子在这一带还小有名气。 她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 如今市面上的酒除了几款特别名贵的清酒以外,基本上各家店铺里卖的都是那种颜色浑浊的黄酒,根据酒质的浑浊程度和口感分了几个档次,可以说除了豪门富户和世家贵族,整个天下普通老百姓们几乎买的用的都是这种不同档次,但下个相差无几的黄酒。 可是前世就在今年过完年,乔家酒铺里突然开始售卖一种清澈透亮的黄酒,此酒入口醇厚绵柔,酒香悠长,跟市面上其他家酒坊颜色浑浊,口感寡淡的黄酒截然不同。 这种酒一开始售卖,因为色泽清亮,最重要的是价格便宜,很快便在京城各大酒铺中脱颖而出,从而乔家的酒铺在京城声名大噪,乔侍郎府靠这卖这种酒短短几年赚得盆满钵满。 那时候她正在为婆家日日操劳绞尽脑汁挣钱养家,知道这件事后曾暗暗羡慕了好长时间。 直到多年后才被人传出乔家酿造的黄酒突然变清澈,是因为有人给黄酒里撒了石灰所致。 想到此处喻青瓷一颗心忽然飞快跳动起来,既然自己知道将要发生的事,那是不是眼前这泼天的富贵可以换她来实现? 第一百三十七章 年底盘账 回到将军府后喻青瓷第一时间去了松柏堂。 宁老夫人见她回来,关切问道:“你弟弟如今怎么样了?” 喻青瓷把弟弟的情况跟婆婆简单说了一遍,听到喻青柏无事宁老夫人便放下心来嘴里念了几句阿弥陀佛,想开口问问儿媳妇昨晚为何一夜未归的事,话到嘴边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算了,儿媳做事一向知进退,若是直接问出来,被儿媳误会自己这个做婆婆的在责难她就不好了。 王嬷嬷说得对,这个家以后终究要靠儿媳妇撑着,只要不过分,有些事自己还是睁只眼闭只眼吧。 回到观澜阁,喻青瓷先过问了府里的事,得知她不在的时候府里一切安好便放了心。 闲暇下来,喻青瓷当着几个丫头的面给裴嬷嬷装了一个大荷包,连带佟儿等几个丫头也跟着沾光,每人得了一个塞着金珠子的小荷包。 自嫁进将军府后喻青瓷对身边的人一向大方,不过向今日这般的大手笔也不多见,一时间观澜阁里欢声笑语人人喜笑颜开。 热闹了一阵,喻青瓷遣散了众人只留下裴嬷嬷,主仆两个坐下来说起正事。 喻青瓷:“派咱们的人暗中查一下乔家酒坊一个叫岳五的伙计,叫人留意着他家里的情况,若是他家里有了什么难事赶紧来告诉我一声。” 裴嬷嬷不解地问:“少夫人说的乔家酒坊,可是伯府夫人乔氏的娘家,乔侍郎府上开的?” 喻青瓷:“对,跟咱们家布坊在一条街上的那家,招牌上写着十里香。” 裴嬷嬷:“少夫人说十里香老奴便知道了,不过少夫人怎么突然关心起乔家酒坊的人来了?那个叫岳五的伙计得罪咱们了吗?” 裴嬷嬷自然想不通少夫人做什么要查这个人。 喻青瓷淡淡一笑:“并不是,听娘亲提起过这个人,似乎跟以前的苏家有过一段渊源,如今若他遇上什么困难,咱们能帮就帮一把。” 原来如此,裴嬷嬷一听这话便痛快应下来。 重生这件事实在匪夷所思,除了娘亲她不打算告诉第三个人,所以岳五这件事推到娘亲头上,娘亲知道了一定是帮着自己的。 之前还有些发愁霞光锦的销路降下来后该怎么赚钱,这不是又有了来钱的好路子? 目前她手下所有的铺子都没有卖酒的,既然决定了要做这件事,还得仔细谋划才行。 想起她出门之前安排要做的事便吩咐下去:“通知陆管家,明日便叫外面的掌柜、庄头进府,把年底的账目盘一盘,大家好过年。” 这是喻青瓷初次见外面的掌柜,地方就放在外院正厅。 正厅里事先放好了炭盆,再点燃香炉,不一会儿整个正厅暖烘烘的。 喻青瓷端坐在上首主位上,身边站满了伺候的婆子丫头,面前还放了一面六扇绣着青山远黛的大理石框架嵌绣屏,院子里陆管家亲自带着几个护院守在那里随时听候命令。 几个掌柜的一起进来后,只看见屏风后面隐隐透出一道身影端坐在正中,那传出的声音柔柔的,听着便觉亲近。 几位掌柜莫名心生敬畏都低下头老老实实等着回话。 喻青瓷先是问了几个掌柜各自铺子里的近况,最后说道: “你们都是重新签了契书留下来的,既愿意留下,那就说明有想认真做好的心思,如今各个铺子的情况我心里也有了数,中间盈利有波动也属正常。 以后每月递账本进来,每半年盘账一次,若是铺子的收益不能让我满意,那便是不能胜任,我便另选能人也是说得过去的。 当然,若是做得好也会按之前定好的,除了该得的工钱,另加收益的一成做为赏钱。 我虽年轻,也出不得府去铺子里亲自看看,但也知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道理,还有你们每月递进来的账本,我都会仔细看过。 日后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可到府上找门房的人传话给我身边的裴嬷嬷。” 说完便叫佟儿将早已准备好的荷包拿出去挨个发给那几个掌柜。 掌柜们拿着鼓鼓囊囊的荷包在手心里掂了掂,心下对这位年轻的少夫人更多了几分佩服,初次打交道,这套收拢人心的本事还真不比那些经验老道的当家主母差。 至于做生意的本事,若说以前他们并不抱什么希望的话,如今只更叫他们吃惊。 谁能想到少夫人提前命人囤起来的霞光锦,竟然能在京城贵人圈子中卖到天价,立马让铺子起死回生,这么多年破天荒头一次赚下大笔银子。 几个掌柜的打定主意以后万事只听少夫人吩咐。 站在后面的是郊外三个庄子的庄头。 三个庄头都是在庄子上呆久了的老人,曾经都是大将军麾下的士兵,以前一直被二房和四房的人压着,如今分家后终于有了扬眉吐气的感觉。 这是他们平生第一次进将军府,面见的还是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三人曾经听陆管家说过这位少夫人,心里都充满了好奇。 见一时半会儿回话还轮不到他们,三人甚至小心地抬头快速瞅了瞅屏风后面,似乎想透过屏风看清楚背后坐着的人,可惜自然是看不清楚的,心里不由好奇又惋惜。 听外面的人说这位新寡的少夫人正值妙龄年华,而且容貌堪称人间绝色,却嫁给了已逝的少将军,从此一辈子顶着望门寡的身份在这深宅大院里耗尽一生,也是红颜薄命,纵然富贵雍容身边奴仆成群,到底还是可怜了些。 三个庄头心里正在暗暗替少夫人惋惜,忽然听见里面传来的声音: “几位庄头,说一说庄子上今年的情况吧。” 李庄头、田庄头和白庄头三人突然被点名,赶紧抛掉脑子里的胡思乱想开始一一上前回话。 白庄头所在的庄子最大,是以白庄头先上前一步回话道: “少夫人,将军府如今留下的三个庄子,我和李庄头所在的两个靠近积云山下的庄子都在千亩以上,田庄头管辖的离京城稍远些,也有四百亩,大部分都是上等良田。 只是说来惭愧,往年因为诸多原因,庄子上大家伙一年忙到头最后收益却不咋地,我们愧对大将军的信任,不过今年还好些,今年的收成是陆管家亲自派人来管的。” 第一百三十八章 建酒庄 白庄头话说得委婉,喻青瓷也听得明白,今年的收成比往年好并不是今年因为风调雨顺多收了几斗米,而是突然分家,原本掌控庄子的二房和四房人来不及做什么就被从这些产业里踢了出去,因此这回庄子上的收益总算能说得过去。 这也说明之前那些人有多贪得无厌,打着管理庶务的名义拼命地中饱私囊,趴在大房身上吸血。 好在已经分家,这几个庄子重新回到长房手里,以后的收益肯定不会差。 白庄头说完,李庄头又抱拳补充道:“咱们庄子上的农户包括我们三家人都是从前跟着大将军,从战场上退下来的将士、还有一些死在战场上的将士家眷。 大家拖儿带女讨生活不容易,幸得大将军收留才得以安身。深受大将军恩惠不敢偷懒,所以干活的时候很少有人偷奸耍滑,大家伙都是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只是一部分将士在战场上受了伤,有的还落了残缺,很多重活都不能干,但是这些人也没有闲着,都在拼命找自己力所能及的活干,苦一点大家不怕,就是怕哪一天主子不要他们,那他们连一个栖身之地都没有了。” 说到这里三位庄头都有些不好意思,正因为庄子上有很多这样身体有残缺的人,不得已每到农忙时还得另外雇附近许多农户来帮忙。 这样一来,庄子里的投入自然大大增加,再加上以前庄子归二老爷、四老爷还有大爷他们把持,所以一年下来虽然收成不错,但是真正落到主家手里的并没有多少。 三位庄头从没有跟内宅主子正面打过交道,心里也怕眼前这位少夫人把之前亏空的账目算到他们头上,回话中不免底气不足。 喻青瓷仿佛知道他们在担心什么,对三人安抚了一番,言明之前的事跟他们无关,以后只要认真做好庄头的事,账目清楚明白,让庄子真正好起来便是他们的功劳。 三个庄头闻言一下子来了精神,赶忙跪下表示一定带着大家好好干活,绝不辜负主子的期望。 三人说完准备退下,却听上面又开口道: “不瞒几位,年后我打算在庄子上建个酒庄专门酿酒,据我所知京郊好多地方都有酿酒的酒庄,咱们守着千亩的庄子,想必以后酿酒所需的原料定不会缺少,再者多开一处酒庄,庄子上的人就有更多的活干,二位觉得如何?” 三人不妨主子竟然是跟他们商量建酒庄的事,只稍稍想了片刻便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白庄头面带喜色道:“少夫人想建酒庄,小的倒是想起来咱们庄子上就有好几个以前是酿酒的好手,现在虽说受伤了不能干重活,可是酿酒的经验还在,等酒庄建成以后由他们几个带着大家干活再好不过。” 李庄头:“是呀,这主意的确不错,咱们庄子上不缺人更不缺酿酒的原料,只要少夫人下定决心,剩下的就交给我们去做。 若只是酿市面上卖的那种普通的黄酒,属下保证完全没有问题,年后就可以开始动工。 不过,若是少夫人想酿出好酒来,这个属下还真想不出庄子上有没有这样的能人。” 喻青瓷满意地点点头:“只要能酿出市面上卖的普通黄酒即可,接下来我会跟陆管家仔细商议筹建酒庄的事,具体动工还得需要你们几位出力,这中间有什么事尽管找陆管家,至于好的酿酒师傅,等你们酿出黄酒自然会有师傅指点下一步。” 三人听主子这么说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当下应声称是,保证一会去便召集人开工盖酒庄。 白庄头:“不知少夫人想把这酒庄建在哪个庄子上?要说地方,我和李庄头管辖的庄子都有的是地方,人手也都是现成的。” 李庄头和田庄头一听也紧张起来,是呀,这酒庄建在哪里也很重要,若是建在别的庄子上,那他们手下的兄弟还是少有活干,还是没办法踏实下来。 喻青瓷微微一笑:“这个我已经想过了,白庄头和李庄头所在的庄子都在积云山脚下且占地也大,旁边都有山上的泉水环绕,水源不成问题,要酿出好酒除了粮食,水源也是至关重要的,我打算在这两个庄子上各建一座,二位觉得如何? 至于田庄头也不必失望,你回去尽管召集有酿酒经验的劳力,到时候酒庄建成自然需要大量人手,你那边的人只要愿意,尽可以去酒庄里干活。 等酒坊开起来,少不了需要运输的车队,到时候咱们还需要购买车马,那些不能干体力活的青壮年尽可能都安排去赶车,压货,总之,只要勤快,保证人人都有活干。” 三人一听顿时如同吃了一颗定心丸,都松了一口气,等酒庄建起来,那么多身有残疾的兄弟们便有了用武之地,再也不用整日提心吊胆怕被人赶走。 以前二房的大爷管庄子时经常看那些人不顺眼,觉得他们干不了多少重活,还得府上养活,要不是大将军护着,他们早被撵走了。 后来大将军和少将军都没了,他们更是忐忑的要命,幸好到最后被撵走的是大爷和他们的亲信。 如今少夫人又要建酒庄,还一下子建两个,这样一来多少人都有活可干了。大家伙不怕吃苦,最怕的是没有活干养不起家。 两个庄头越想越激动恨不得跪下多磕几个头,忙不迭表示一定听主子吩咐,回去就开始准备,尽量早些把酒庄建出来。 喻青瓷也很满意,等酒庄盖好了,就把盐店街和案板街那几间生意不好的铺子全改成酒坊,卖酒。 当然,是黄酒过滤之后得到的清酒。 上一世据说乔家酒坊的掌柜为人极为尖酸刻薄,对底下的酿酒伙计动辄打骂,工钱也克扣得厉害。 有一个叫岳五的酿酒师傅,因为家里孩子生病了无钱医治,只好跟掌柜的开口借钱子看病,可掌柜的不但不给他还将他给打伤,最后岳五的孩子因为得不到治疗导致病情加重不治而亡。 岳五气不过打算报复掌柜的,夜里趁大家伙都睡着,在刚刚酿好的黄酒坛子里一一撒下一把石灰后便逃走了。 翌日掌柜的发现院子里放着的黄酒被人往里面放了东西,顿时吓得六神无主,赶紧报给主家。 乔侍郎府派人过来查看究竟,见所有的酒坛子里面都被动了手脚气得暴跳如雷,一面命人出去抓人,一面只能忍痛把这些酒都倒掉。 谁知就在伙计们打算搬坛子的时候,却突然发现坛子里的酒变了样子。 第一百三十九章 真的是人为 于是乔家酒坊因祸得福,开始卖起了这种清澈又香醇的黄酒,反而大赚了一笔。 后来乔侍郎府的人捉到了岳五,动用私刑逼问出他在黄酒里撒了什么东西,岳五招架不住说了实话。 乔侍郎府的人反复试验了后果真得到了清亮的酒液,为了保住这个秘密,就把当时知情的酿酒师傅都灭了口。 而喻青瓷之所以知道的如此详细,是因为前世乔元韬一直帮乔家做事,无意中知道了其中的内幕,有一次在家里喝醉了得意忘形说出来的。 那时的乔侍郎府已经发展得如日中天,她也只是默默替那几个酿酒师傅惋惜了一阵子便放下了,自己的日子已经过得焦头烂额,她没有能力替枉死的陌生人做什么。 但是今世不一样,乔家还没有得到这个发财的机会,那个叫岳五的酿酒师傅也没有出事。 所以这时候她若是不做点什么阻断乔侍郎府发财的路,岂不是对不住自己? 如今岳五应该还在乔家酒庄里干活,还没有被主家逼到一时激愤做出撒石灰那件事,自己便可以捷足先登将清酒试验出来卖,到时候必定会在京城火爆起来,再次大赚。 对于截胡乔家的生意她心里一点都不愧疚,前世乔氏仗着有乔侍郎府这个背景强大的娘家撑腰,对她们母女姐弟做了多少落井下石甚至戕害之事,而且乔侍郎本身也不是个清廉正气的好官。 乔家发展得越好,她们娘三个未来的路就会走得越发艰难。 这一世既然决定开酒坊,还是要好好筹谋一番。 等酒坊开张的时候还是需要请父亲前去坐镇剪彩,酒坊打着将军府和南平伯府两家的名头,日后才能在市面上站稳脚跟,平平安安挣钱。 安排好后面的事,喻青瓷留下账本打发他们退出去,到前院找陆管家领一笔赏银再走。 快过年了,府里府外所有的下人她都准备了大小不一的赏银,打算一一发下去过个好年。 打赏还在其次,她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虽然没有了两位将军,但是将军府的门楣不会倒,日子还会越来越有盼头。 将军府里诸事顺利,琉璃巷苏府的气氛却是一片紧张。 喻景晟面色带着尴尬,讪讪地坐在那里不知如何开口。 而苏澄娘则一脸悲愤地回看着他,恨得咬牙切齿。 儿子青柏受伤的事,喻景晟最终查出来的结果竟真的是人为,那天青柏乘坐的马车被人动了手脚。 那辆马车是伯府的,平常伯府大公子喻青云用的最多,而且动手脚的那个奴才原本想要害的也是大公子喻青云,谁知却被青柏给倒霉撞上了。 那奴才是几年前被买进府的,平日里看着也算老实,却不知何时在心底埋下了怨恨的种子。 据说他因犯错被当家夫人乔氏当众打了板子,还差点被发卖掉,于是对乔氏怀恨在心,随即起了歹念想给乔氏一个教训。 喻青云是乔氏生的长子,平日乔氏疼得跟眼珠子似的,所以他打算对喻青云下手。 那日他瞅准大公子出行要用的马车,偷偷在车轴上动了手脚,满心以为大公子坐上马车后,必然会遭遇不测。 可谁想到大公子正要出发,却突然被老夫人章氏叫去寿荫堂替她抄写经文,所以没能出府。 不巧的是,喻青柏那天正好要坐马车出门去见夫子,车夫本已经套好了马车在等大公子出发,结果等到的是大公子临时不能出门的消息,正要卸下车辕,见七公子正好要出门,便用了那辆马车。 等到事情败露,那心怀不轨的奴才自知大祸临头,竟在被发现的前一晚就畏罪自尽了。 既然人已经死了,这件事似乎只能就此打住,不了了之。 面对这样的结果苏澄娘一丝一毫都不相信,事情绝对不会如此简单,所以当喻景晟跟她说完后当即气得红了眼眶。 “人死了?怎么会那么巧,那个奴才怎么会轻易就死了?伯爷,你相信吗?”苏澄娘盯着喻景晟最终问出了口。 若说这件事跟乔氏没有关系打死她都不信。 喻景晟:…… 见男人一言不发,苏澄娘心里失望至极恨不得直接冲到伯府去找乔氏算账。 想起至今躺在病榻上动弹不得的儿子,苏澄娘便心痛得要命,真想指着男人的鼻子骂他不配为人父,遇事只会和稀泥粉饰太平。 可是她不能,她记着女儿对自己说的话,乔氏在伯府经营多年且背后还有强大的娘家撑腰,而她们母子只有伯爷可以依靠,所以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绝对不能跟伯爷翻脸。 所以眼下她只能忍着,总有一日她要让乔氏把欠她的都讨回来。 其实不光是苏澄娘不信,对于这个结果喻景晟自己也很怀疑,但是事情查来查去再无其他疑点,那个奴才已经畏罪自尽,纵然他想替儿子出气都没有办法。 如今看见苏澄娘捂着帕子哭得伤心欲绝,他心里也极不是滋味,对她们母子觉得更加愧疚。 都是自己的错处,没能护好她们母子,还有她们的女儿。 他知道澄娘对自己有怨,也怀疑这件事跟乔氏脱不了干系,可是没有查到确实的证据他也不能随意处置乔氏。 而且在他心里对乔氏也是有一丝愧疚的。 当年他得知澄娘被母亲赶出伯府,不管不顾跑出去寻找,等回到家里才得知乔氏已经被迎进门。 木已成舟他无法做出违背双亲之事,但也不愿背叛澄娘,所以很是冷落了乔氏一度日子。 后来他终于有了澄娘的消息,又是不管不顾跟朝廷谋了个外放,一去就是十几年,中间只偶尔回来述职,在府里住上一段日子再走。 这些年整个伯府上上下下全靠乔氏辛苦操持,但乔氏在他面前从来未有一句怨言,每每面对他都是一派贤妻良母的姿态,母亲每每说起府里的事也对乔氏这个儿媳赞不绝口。 时日一长,他便心软下来,对乔氏的态度缓和了许多。 第一百四十章 乔氏慌了 如今查出这样的结果,即便他心里有所怀疑,但还是亲口跟澄娘说出来。 苏澄娘盯着喻景晟道:“伯爷,我不信这只是巧合,青柏他真的只是替人挨过吗?” 喻景晟叹口气最终开口道:“澄娘,事已至此你也不要太过伤心,青柏的伤势还需要你照顾,不过我跟你保证,以后绝不会再出现此类的事。” 苏澄娘偏过身子躲开他伸过来的爪子继续流泪:“我还能信你吗?之前你忘了你是怎么跟我保证的?你说你绝对不会让两个孩子受到任何伤害,如今呢?” 她红着眼睛瞪过来,目光充满哀怨: “我听了你的话带着一对儿女跟你回到京城,到如今我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女儿,被你的母亲和乔氏联手送去守望门寡,而我的儿子,他才几岁却要遭受断骨之痛,你叫我怎么能不伤心,怎么相信你? 我真后悔当初就不该信了你的话,带着孩子千里迢迢跟你回到京城。 罢了罢了,等儿子养好伤,我带着他回宥阳去,再不招谁的眼,不挡谁的路,什么关门弟子,伯府贵公子,谁爱做谁做去,我们不稀罕!” 一听这话喻景晟顿时慌得六神无主,他不怕妻子对他大发雷霆,哪怕把他赶出去不许他进屋子都无所谓,就怕她像如今这般伤心欲绝,还说出要回去的话。 喻景晟又是作揖又是赌咒发誓保证,终于哄得怀里的人止住了泪水,才悄悄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青柏这会儿快睡醒了吧,我跟你一起进去看看。” 听到他提起儿子苏澄娘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两人进了喻青柏的房间。 接下来的几日,喻景晟老老实实留在琉璃巷住下,直到喻青柏的伤更加稳定后他才回了伯府。 几日未归,自然要先去寿荫堂见章氏。 章氏这两天听说小孙子在外乘马车受伤心里也是担心的。毕竟儿子膝下子嗣不多,除了乔氏给她生的长孙喻青云,剩下的就是苏氏所生的喻青柏了。 即便再不喜欢苏氏,孙子总是伯府的子嗣。 耐着性子等了两日,见儿子回来先是脸上一喜,很快又冷下来埋怨了几句才张口问道: “青柏那孩子没事吧?” 喻景晟:“叫母亲担忧了,幸好老天保佑青柏这次只是小腿骨折,没有伤到要害,儿子请了宫里的太医给诊治过,说是只要仔细养着慢慢就会好起来。” 章氏便放心了:“那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青柏如今是咱们伯府的孩子,受伤了自然要送回伯府养着才好,你把他放在苏氏那里算怎么回事?还嫌不够晦气?” 只要提起苏氏,章氏从来没有过好言辞。 喻景晟颇感无奈还是好声好气解释道:“澄娘毕竟是青柏的母亲,孩子受伤留在亲生母亲身边照顾,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等孩子伤好了我自然会带他回来给您老人家磕头。” 章氏还是很不高兴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才道: “我看就因为他那个母亲,才连累的他也是个没福气的,要不然怎么偏偏那辆马车被他给坐上了? 不过这样也好,我的大孙子没事了,青柏那孩子帮他大哥躲过一劫也算是他的功劳,我叫人从库房里拿了一株百年野山参和一盒灵芝,明日你出府去看他的时候给他送过去,算是我这个当祖母的一点心意。” 喻景晟:“那儿子替青柏先谢过了。” 出了寿荫堂,喻景晟停下脚步看向海棠院的方向面色完全冷下来。 虽然他选择相信调查出来的结果,可心里到底还是对乔氏有了不满。 如果不是她对下人太过苛刻,哪里会有这次的事? 想到此他转身往外院书房走去。 乔氏听说伯爷回来了,立即叫厨房做了一桌好酒好菜送到自己院子,打算好好在伯爷跟前表现一番。 不就是伏低做小委曲求全,这些年来她没少做过,只要能打消那件事在伯爷心里的不满和怀疑,受一点委屈又算什么? 乔氏这样想着心里却压不住恨意。 当初为了保住自己的女儿不嫁出去守望门寡,她撺掇老夫人答应接纳那母子三人回府。 可是明明替嫁的事伯爷和老夫人都点头默许了的,可伯爷却把不满都发泄到她身上,对她很是冷淡了一段日子,她不得不伏低做小,花费了许多心思才算把人哄得差不多了。 本想着先安静一段日子等待时机再出手,没想到苏氏的儿子竟得了那么大的造化,被天子帝师李老先生看中,如今还要收为关门弟子,这叫她怎么不心急,不怨愤? 苏氏的儿子若是真的被李老先生收为关门弟子,那这伯府世子之位…… 乔氏越想越心惊,她在伯府忍辱负重,辛苦操持这么多年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自己生的几个儿女将来能有个好前程? 若是连这世子之位都成了别人的,那她生的儿子该怎么办?她的儿子青云都已经过了弱冠之年却迟迟不被立为世子,青云才是伯府嫡长子! 乔氏一点都不后悔自己所做的事,喻青瓷那个小贱人已经嫁去守望门寡,这一辈子算是完了。 可是这还不够,本来想着过段日子再动手解决了喻青柏便一了百了,看苏氏那贱人还如何在人前嘚瑟? 可是拜师的消息传来后,她怕再不动手以后就没有机会,所以仓促之下行了此招。 没想到最终还是被那孩子躲了过去,马车都翻下山沟竟只是伤了腿,还真是命大。 真是气死她了! 凭什么苏氏带着儿女回来,她的儿子就能被京城大儒看中收为关门弟子,而自己的亲生儿子身为伯府长子,到如今连个世子之位都没能得到? 这口气,乔氏实在是咽不下去,在心底暗暗发誓,一定要找机会出了这口恶气,让苏氏母女知道,这伯府到底谁说了算。 心里正发着狠,却见自己的贴身丫头知书从外面进来,她忙问道: “伯爷从老夫人那儿回来了没有?” 知书小心地看了乔氏一眼又快速低下头去,硬着头皮说道: “夫人,伯爷已经去了外院书房休息,奴婢去问过了,伯爷说今日有事要忙,就不过来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 这件事过去了 知书心里暗暗打鼓,伯爷身边的长随只跟她说伯爷今晚在书房睡下,并没有说因什么事,是她自己怕乔氏生气编了个借口。 乔氏气得差点将满桌子的佳肴扫落在地。 忍了半天才忍住气对知书道:“伯爷既有公事要办那就算了,你把这些菜给伯爷送去。” 知书拎着食盒正要出门时,乔氏又开口道: “等等,我亲自去一趟吧。” 乔氏带着几个丫头拎着食盒来到外院书房的院子。 门口守着的是喻景晟的亲信长风。 见到乔氏过来长风低头作揖道:“夫人,伯爷吩咐了,今晚不见任何人。” 乔氏柔声道:“我是来给伯爷送宵夜的,伯爷白日辛苦,回家了还这般为公事操劳,总要爱惜自己的身体。” 长风低头道:“回夫人,伯爷在外面用过晚膳才回来的,刚才又在寿荫堂陪着老夫人用了一些。这会儿正在书房忙碌,伯爷刚才确实吩咐不能让任何人打扰,夫人还是……” 乔氏深吸口气,伯爷的脾气她是知道的,没有得到允许她不敢擅闯书房,只能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见里面毫无动静无奈转身离开。 看来伯爷是真的怀疑她,这样可不行。 她本打算亲自过来最好能见到伯爷,到时候好好哭诉一番,把事情推到那死了的奴才身上,自责自己识人不清险些害了小七,再拿出一些财物给那孩子,即表示了自己的心意,又当作感谢他帮自己兄长挡了一灾,怎么也能打消几分伯爷心里的疑虑。 可眼下伯爷根本不见她,让她想好的种种手段都无法施展,越想心里越不安,藏在袖子里的手紧紧地攥成一团。 不行,这种事不能拖着,还是要早些打消伯爷的疑虑才好。 回到海棠院,乔氏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对吴嬷嬷和知书等人安排一番便开始行动。 晚间,吴嬷嬷惊慌失措跑去外院,一路哭着喊道: “不好了,夫人受伤了,伯爷您快去看看呀。” 到了书房门口不由分说跪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冲里面喊道: “伯爷,夫人受伤流了好多血,您快去看看吧。” 喻景晟在里面听见了,心里一阵烦躁。 这件事不管是不是跟乔氏有关,他都已经决定对乔氏做出惩罚,打算将乔氏在自己院子里禁足一个月,卸去中馈先求母亲代为掌管。 总之,他必须要给澄娘母子一个交代。 刚做好决定,外面这是怎么了? 书房的门打开,喻景晟走出来冷声问道: “发生什么事了?” 吴嬷嬷继续哭喊:“伯爷,夫人她因为七少爷被歹人所害受伤,心里一直都很愧疚,刚才夫人得知伯爷回府怕伯爷晚膳没有用好,特意带着亲手做的羹汤给伯爷送过来,可是伯爷不愿意见她。 回去后夫人就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屋子里,老奴不放心守在外面,忽然听见里面有声音传来,老奴觉得不对闯了进去,结果就看见夫人坐在地上,用凳子拼命砸自己的腿。 等老奴把凳子抢下来的时候,夫人的腿已经……已经,” 吴嬷嬷抬头央求道:“伯爷,您快去看看吧,刚才老奴已经派人叫了府医,夫人她真的伤得不轻啊。” 喻景晟听得眉头紧皱,乔氏当真因为愧疚而伤了自己? 可是眼前吴嬷嬷哭的厉害他心里不免有些不淡定,决定还是去看看再说。 很快到了海棠院,进去内室,府医刚好收拾完药箱准备出去,看见伯爷进来忙低下头恭敬回话。 喻景晟看一眼床上的人影,皱眉问府医道: “夫人伤到哪里了?” 府医低着头回道:“伯爷,夫人用力过猛,右小腿被凳子砸的骨……骨折了,还有,左边的腿也肿了起来,小的已经为夫人包扎好伤口,也开了药方,这些日子只能卧床养着,慢慢好起来。” 吴嬷嬷听完扑到床边接着哭起来:“我的夫人,你怎么这么傻呀,你整日为了伯府上下操碎了心,那么多下人都得夫人管着,谁能猜得到那该死的奴才会因你罚了他而怀恨在心,竟然敢出手要暗害大公子。 结果大公子躲过一劫,却伤了七少爷,可这也不是你的错呀! 老奴怎么劝你都转不过弯来,刚才还跟老奴说叫老奴明日带着贵重补品去看望七少爷,可是谁想到你竟然会做出这样的傻事。 呜呜呜,我可怜的夫人,你疼不疼啊?” 乔氏靠在床头,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双手无力地伸出来想要把吴嬷嬷扶起来,可惜只稍微弯了弯腰便脸色煞白又跌了回去,似乎在忍受着极大的痛楚。 吓得一旁的知书忙扶了她一把。 乔氏忍声音虚弱道:“谁让你把伯爷请来的?我不过是,不过是心里实在难受,小七他还是个孩子,却因为我的疏忽遭了大罪受了伤,我,我愧对小七。” 吴嬷嬷:“再怎么你也不能伤了自个儿呀,七少爷受伤谁也想不到,这都是天意,最多,最多咱们以后加倍对七少爷好还不行吗?” 喻景晟不耐烦地打断道:“好了吴嬷嬷,你出去吧,叫夫人好好休息,你这么哭来喊去成何体统?” 吴嬷嬷瞬间闭上了嘴,怯怯地偷瞄了喻景晟一眼又把目光转向乔氏。 乔氏背靠着床头,她脸上的表情喻景晟站的角度看不到。 乔氏冲吴嬷嬷眨眨眼道:“吴嬷嬷不必担心,听伯爷的话出去吧,知书,你也出去。” 吴嬷嬷跟知书退了出去,喻景晟走到床前坐下,就看见乔氏双腿缠满绷带,空气中隐隐透出鲜血的腥味。 而乔氏脸色苍白看向自己慌张道:“伯爷,都怪吴嬷嬷自作主张跑到外院去打扰你,妾身不过是想……妾身已经没事了。” 喻景晟看着她虚弱的样子,最终叹了口气道: “你呀,这又是何苦,是那个下人罪该万死,你怎么能如此惩罚自己?不过你以后管束下人还是手段温和了一些,下人该罚责罚,觉得品性不可靠的直接发卖掉。 这件事过去就过去了,不要再自责做出这种傻事来。” 第一百四十二章 当众让她难堪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外面知书端着一碗药进来,喻景晟亲自接过来端给乔氏让她服下。 知书拿着空碗出了屋子,吴嬷嬷一把将她拉到旁边小声问道: “里面怎么样了?” 知书:“伯爷好像不生气了,还亲自喂夫人吃药。” 吴嬷嬷满意地露出笑容。 还是她家夫人聪慧。 夫人当然不会傻到真的伤了自己,那府医常年在府里伺候各位主子,自然知道在这个府里最该听谁的话,除非伯爷亲自解开绷带检查,否则绝对不会发现端倪。 等喻景晟从内室出来的时候,发现吴嬷嬷等人还守在外面,便吩咐道: “都不必守在这里,进去伺候你家夫人吧。” 吴嬷嬷看着伯爷离去的背影,脸上再次露出如释重负的笑意,她冲知书使了个眼色,两人这才进了内室。 躺在床上的乔氏这会儿也不见了刚才虚弱的表情,眼中透出得意,伯爷这一关算是过了。 吴嬷嬷:“夫人,那明日还要不要老奴去琉璃巷,给那对母子送补品?” 乔氏:“送,当然得送,做戏就要做足。” 吴嬷嬷点点头,继而咬着牙道: “真是便宜了她们,弄出这么大动静都弄不死那小崽子,留着日后还要祸害人。” 乔氏正色道:“都说祸害一千年,这话还真假不了,只是这次不能一击必中,以后行事就得更加小心,最近一段日子都不要再去管那边,让她们再蹦跶一段时间,日后总会有机会收拾。” 喻青瓷那里很快也收到了消息,得知弟弟这场遭遇只是家奴所为,双瞳顿时冷了下来。 其实她早猜出会是这样的结果,乔氏是个十分精明的人,既然安排了这出戏就肯定有善后的手段,万一事情败露推出一个下人出来顶罪再合适不过。 至于父亲,常年身居高位看起来精明果断的样子,但那只限于公务上,其实最不耐烦接触内宅之事,很容易就会被乔氏糊弄过去。 以前她们一家在宥阳生活时就是这样,他只管外面的事,而内宅一律都推给母亲从不主动过问,要不上一世也不会轻易被乔氏使出的拙略手段所蒙蔽,跟娘亲渐行渐远。 所以她也没想着仅凭此事就能把乔氏扳倒。 不过这件事已经在父亲心里埋下了怀疑的种子,乔氏那里也会消停一段日子,日后总有办法一步步摧毁乔氏在伯府的根基。 京城闹市街头,几辆华丽的马车停在路边。 车帘掀开,喻青妍跟两个打扮精致的贵女先后下车。 三人站在一家布坊前停下来,其中一位贵女指着眼前人来人往的布坊,语气轻快地说道: “你们看,这家店里也有霞光锦卖,我已经派下人打听过了,京城几家售卖霞光锦的铺子,背后的靠山都有南平伯府的影子,青妍妹妹,你不要说这家也跟你们没有关系。” 说话的是工部尚书柳家嫡女,柳小姐说罢秀眉轻挑看向喻青妍。 今日约小姐妹一起出来逛街本来兴致满满,可是刚才她们一连去了两家布坊想要进去逛逛,却都被喻青妍找借口拦下了,这让柳小姐心里很是不满。 另一贵女也看向喻青妍:“对呀,青妍,我们晋乡侯府名下也有几家布坊,掌柜的早把霞光锦的买卖打听得清清楚楚,也说跟你们家有关系,可今日你却否认,说不是你们家的,这是怎么回事?莫不是,你不想我们沾你的光?” 商小姐看向喻青妍的眼神也变了。 商小姐是晋乡侯府的嫡女,自持身份尊贵,平日跟这些家世不如自己的贵女们在一起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连说话也习惯了不客气。 “其实你大可不必如此,宫里的千秋宴结束后,第二日我母亲便花银子为我们府中姐妹一人买了两匹,否则我身上这套霞光锦的衣裳是怎么来的? 而且,最多再过两日,我们晋乡侯府名下的布坊也会有霞光锦卖,今日咱们一起逛街我本来没想要再买的,不过是听你们说的热闹我也凑个趣而已。 若是真有看上的自然是掏银子照价买,三百两的价格对我来说还是买得起的,所以你不必藏着掖着。” 两位贵女毫不客气的话叫喻青妍心里简直憋屈极了,她哪里是藏着掖着? 看着眼前生意红火的店面,喻青妍恨得牙根痒痒,面上却只能做出一副委屈的样子: “二位姐姐真的冤枉我了,不是我不肯关照你们,只是二位姐姐有所不知,今日我们逛过的这几家布坊的确挂着我们南平伯府的名号,可惜我却做不了主,莫说是我,就是我母亲来了都只是陌生人。” 二位贵女听她这么说不由对视一眼,露出疑惑不解的样子。 喻青妍叹口气继续道:“你们也知道我们伯府有一个半路回来的妹妹,就是嫁去宁远大将军府的那位。” 商小姐眼前一亮脱口而出:“自然知道,当初外面传闻你们伯府为了保下你这个嫡长女,从外面接回来一对姐弟,后来那个姐姐替你嫁进了大将军府守望门寡。 可是我怎么听说当初伯府晒嫁妆时,你父亲亲口对外人宣布那对姐弟乃原配嫡出,而你的母亲乔氏夫人只是平妻,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喻青瓷:“当然不是……” 喻青妍俏脸涨红说不下去了,此刻她万分后悔今日跟着这两位出来逛街,竟然当众让她难堪,丝毫不体谅她的颜面,枉她平日里把她们当好姐妹。 两位贵女默契地对视一眼,看向她的眼神里透露出玩味。 商小姐带着一丝看好戏的口吻又问道:“不是什么?那位三小姐的身份外面一直众说纷纭,我们也都很好奇,今日既然说到这里,不如你跟我们说说,要不我们都不知道该信你还是信你父亲南平伯了。” 喻青妍俏脸愈发觉得滚烫,若说她的话才是真的,那就表示南平伯在众目睽睽之下撒谎了。 商小姐:“听说那位三小姐的生母苏氏才是你父亲南平伯的原配,若果真如此,那青妍妹妹你的身份,岂不是要屈居她之下?” 商小姐说着嘴角勾起一丝不屑的笑意,这个南平伯府可真有意思。 第一百四十三章 才不要便宜了喻青瓷 像她们这种高门贵族最忌讳的就是嫡庶纠纷,若喻青妍的母亲真的只是个平妻,那她这个嫡长女身份可就要大打折扣了。 之前南平伯府姐妹替嫁闹出的种种传闻,让她们这些深闺女子们好奇之下纷纷打探,过足了八卦的瘾。眼下既然又说到这个话题,两位贵女此刻的眼神闪烁出十足的兴味,直直看向喻青妍等着她回答。 喻青妍暗暗咬了咬牙,她定然不会在这两位贵女面前替喻青瓷正身份,想了想只能含糊道: “不瞒两位姐姐,母亲也是心疼父亲的亲生骨肉一直流落在外终究不妥,这才答应父亲让她们姐弟两个回府。 只是她毕竟从小在乡下偏远之地长大,所受的见识和教养有限,回到伯府后对于世家礼仪规矩统统适应不来。 我祖母体恤她年纪小不懂事,本想请一位宫里的教引嬷嬷回来教她规矩,可是父亲宠爱她怕她受不了那些约束,便回绝了祖母。 她回到伯府的日子满打满算不过月余,平日里性子孤傲很难接触,她自己又不屑于跟府中姐妹们来往,我这个姐姐在她眼中跟陌生人一般不差什么。 后来太觉寺高僧算出她的八字与陆少将军乃天作之合,她也是痛快点头答应。 之后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总之,我们伯府并没有强迫她,更没有亏待她,这几间铺子,乃是伯府送给她的陪嫁。 既然已是她的嫁妆,她又怎么可能让我们沾她嫁妆的光呢?” 原来如此。 两位贵女脸上露出了然的表情。 其实真相到底是什么,她们才不关心,越是破朔迷离她们才能不断有新的八卦谈资。不过 这终究是南平伯府的隐私不好打听得那么仔细,于是两位贵女也就不再追问下去。 看在好姐妹的面子上,就当这位伯府替嫁的三小姐果真是南平伯夫妻心疼亲生女儿,特意带回府的外室女好了。 柳小姐见喻青妍说话时面露委屈之色,做为好姐妹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便开口道: “原来是这样,既是那位三小姐的陪嫁,她跟你又不亲近,她的铺子你确实也做不了主,那就算了,刚才是我们错怪你了。” 喻青妍忙摇头道:“没什么,二位姐姐不怪我就好。” 商小姐:“即便交情不深,怎么说也是你们南平伯府出来的姑娘,且布坊又是打着南平伯府的招牌做生意,才能在京城这地界上站稳脚跟,否则谁认她是哪根葱? 于情于理,她都应该承你们伯府的情。” 喻青妍笑了笑道:“终究是我父亲带回来的妹妹,我是不计较这些的。” 几人说了一会儿话,柳小姐和商小姐终究抵不住购物的诱惑,还是抬脚进铺子里去了。 喻青妍并不想进喻青瓷的铺子,可是两个好友都进去了,自己又不好在外面干等着,只得咬咬牙装作若无其事地跟上。 这家布坊之前是南平伯府的产业,里面营业的面积足够宽敞,是喻青瓷重点打造的铺子之一,所以里面货品很是齐全,除了限量的霞光锦,其他的云锦、蜀锦等名贵锦缎都很齐全。 商小姐和柳小姐越看越喜欢,在掌柜的卖力推荐下最终一人买下一匹霞光锦,另外又买了几匹别的锦缎,直到跟着的丫头们手里拿不下了两人才罢手。 只有喻青妍只在旁默默看着一匹也没有买,她才不要便宜了喻青瓷那个死丫头。 回到伯府,喻青妍立即去海棠院找乔氏发泄心中的委屈。 乔氏听女儿说完只淡淡撇了她一眼并未说话。 喻青妍急地跺脚道:“母亲,你倒是说话呀。” 乔氏:“你想叫我说什么?” 喻青妍一下子语塞,支吾半天道: “喻青瓷跟她那个娘真是太可恶了,打着我们南平伯府的幌子在外面做生意,偏生意还挺红火,真是气死我了。” 乔氏:“那又如何?有你父亲给她们撑腰,她们自然能打着伯府的幌子做生意。” 喻青妍:“难道母亲就能咽下这口气?母亲难道不知道最近那霞光锦的买卖有多红火,哪家的布坊里有那东西卖如今都赚翻了,母亲难道眼看着苏氏母女数银子数到手软?” 一回想起今日在街上看到的情景,喻青妍心里便嫉妒得冒火,那本是母亲给她的陪嫁铺子,结果全都便宜了那个小贱人。 乔氏叹了口气道:“跟你说了多少次,你是伯府嫡长女,遇事要沉稳大气,绝对不能毛毛躁躁的,你看看你如今这副模样。 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如今的处境,上次那件事出了纰漏,我好不容易才想办法打消了你父亲的疑虑,如今我们只能忍耐下来不做任何打算才是上策。 你也把眼光放长远一些,不要总盯着眼前,好不容易让你摆脱了望门寡的命运,接下来再给你另找一门上好的亲事才是最要紧的。” 听母亲提起自己的亲事,喻青妍不可避免地红了脸,低下头转移话题道: “女儿一切都听母亲的,可是母亲,如今满京城的贵女们以穿霞光锦为荣,咱们是不是也买几匹回来?” 逛街的时候她心里堵着气自然不肯给喻青瓷送银子,可是过年这段时间免不了出门跟小姐妹们应酬,还有去外祖母家见客,别家的女眷都以穿霞光锦为时尚,她们伯府女孩儿若没有的话,岂不是被人家比了下去? 见母亲沉下脸又忙道:“又不是只有她们一家有这种料子,咱们多走几家定能买到的。” 乔氏没好气地道:“你以为我没有派人出去采买吗?如今满京城卖霞光锦的还真就只有苏氏母女的铺子里有。” 乔氏作为当家主母,对外面出现的新鲜事物自然非常敏感,实际上一开始她就注意到了。 只是当时自己忙着筹谋暗算计喻青柏的事无暇他顾,没想到那件事筹谋功亏一篑,还折进去一个心腹下人。 如今表面上伯爷相信了这事与她无关,可是最近几日伯爷即便回府也只是歇在外院书房,没有踏进海棠院一步,连她“受伤”的事也没有再过问,她心里已是忐忑了许久。 第一百四十四章 送年礼 这就说明那件事终究在伯爷心中埋下了一个隐患,所以为了谨慎起见,往后很长一段日子她都不能有任何动作,直到彻底打消伯爷的疑虑。 等她回过神来准备府里过年采买事宜时才发现,苏氏母女的手里竟然有宫里娘娘穿的霞光锦,而且已经在京城大肆敛财,用脚后跟想都知道仅凭这段日子的买卖,那对母女已经挣得盆满钵满。 真是气死她了。 所以她比女儿更不愿砸银子去给死对头捧场。 喻青妍见母亲阴着脸半天不说话也不敢再开口,只能怯怯地坐在一边。 乔氏看着女儿这副样子不由暗暗叹气:“不过几匹料子哪里值得你如此?赶快给我打起精神来,端起大家闺秀的架子。 母亲已经跟你外祖母还有交好的几家高门主母私下提过几句你的亲事,只要日后你能嫁入京城高门,坐稳当家主母的位子,也不枉母亲为你筹谋一番。 至于别的,你先不必着急,再怎么说咱们伯府是喻青瓷那小贱人的娘家,眼看年关将近,将军府的年礼这几日也该送来了。 若那小贱人懂些礼数,就该知晓这年礼中应当添上霞光锦,孝敬府中的长辈。你祖母素日多宠你,到时候你跟你祖母开口要两匹就行了。” 喻青妍闻言眼前一亮,就这么办。 将军府的年礼送来了,这是喻青瓷嫁人后初次给伯府送年礼,礼物要格外重一些才行,因为守寡的身份不能亲自回来,为表重视她特意派裴嬷嬷过来。 裴嬷嬷毕恭毕敬给章氏请安行礼后,把年礼单子递上去。 喻青妍站在章氏旁边,自然而然接过单子对章氏道: “祖母,让孙女为您念一念,看看三妹妹都送了什么好东西孝敬祖母。” 说完便照着单子一行行念起来: 紫檀嵌银丝文房四宝一套,上刻\"松鹤延年\"; 长白山野山参两支; 苏州绣娘精制十二色缠枝莲纹蜀锦六匹; 宫廷秘方阿胶膏四盒; 扬州漆器食盒一对; 雕莲瓣纹檀香两盒; 鎏金烛台一对…… 等全部念完,章氏不置可否地眯起眼,半天才说道: “青瓷这丫头也算有心了。” 这份年礼的确算得上厚重,任谁也挑不出错处来。 喻青妍脸上难以遮掩的失望,里面竟然没有霞光锦,一匹都没有。 喻青妍立即开口道:“祖母,听闻最近京城人人以穿霞光锦为荣,偏满京城有霞光锦卖的布坊只区区几家,巧合的是三妹妹的陪嫁铺子里竟有卖的。 前几日孙女跟几个好友出去逛街,路过三妹妹陪嫁的布坊,就见那生意简直不要太好,都是冲着霞光锦去的,可见这段日子三妹妹赚了多少银子。 孙女本以为三妹妹这次送年礼,定然会挑上几匹霞光锦送给祖母以表孝心,谁知竟然一匹都没有。 是三妹妹忘记了吗?据孙女所知,这霞光锦在市面上竟卖到三百两一匹,而且去的晚了还买不到货呢,绝对称得上是千金难求。 莫非,是三妹妹舍不得如此贵重的料子送给祖母?” 喻青妍说完,章氏的脸色就变了。 “果真有此事?” 喻青妍重重点头:“当然,这种事孙女哪敢胡说?” 乔氏在旁也开口道:“年礼中没有霞光锦?这可难办了,之前我知道这种锦缎竟是三丫头的铺子里卖的,便以为三丫头怎么也会送几匹回来孝敬母亲,所以过年采买的单子上就没有记上,如今三丫头竟然一匹都没有送,看来我还是叫人出去采买吧。 如今满京城的高门大户都讲究穿这种料子,咱们府上怎么也得置办上几件才像样。” 母女两个一唱一和,章氏当即脾气就上来了,狠狠说道: “哼!到底是半路进府的,浑身上下一股小家子气,感情谁稀罕那料子不成?尽管叫她藏着掖着,我老婆子不用她孝敬!” 乔氏嘴角不易察觉地翘起。 见章氏被母女俩几句话撩拨得怒气冲冲,裴嬷嬷不紧不慢开口道: “老夫人息怒,我家姑娘原本是想要送几匹上好的霞光锦来孝敬老夫人的,可是老夫人有所不知,这种料子其实是我家夫人苏氏,用自己的银子派自家的商队从南方运回来的。 也是我们运气好,正巧碰上宫里的贵人用的也是这种料子,这才赶上了好商机。 我家夫人心里惦记姑娘一个人孤苦伶仃在将军府日子艰难,所以匀出来一部分送给了我家姑娘,好让我家姑娘挣一点私房钱。 我家姑娘知道老夫人对我家夫人心存芥蒂,怕老夫人知道送年礼送的竟是我家夫人的东西后会生气,思忖半天,最终没敢把那东西送来惹您嫌,是以单子上这才没有霞光锦。 不过我家姑娘说了,年后将军府的商队便会去南方进货,到时候定会挑最好的给老夫人送来,我家姑娘一片孝心还望老夫人明白。” 裴嬷嬷一口一个我家姑娘,我家夫人,话说得滴水不漏,章氏听得更为火大,正要发脾气,裴嬷嬷又道: “不过若是老夫人想要,老奴这就回去禀明我家姑娘,叫她立即送几匹霞光锦来孝敬给老夫人就是。” 章氏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终没好意思说出要送来的话。 满府都知道她不待见苏氏母女,既然这霞光锦是出自苏氏的买卖,那喻青瓷不敢拿来孝敬她似乎也情有可原。 章氏心里堵得难受,但还是强撑着道: “算她知趣,不过我老婆子还不稀罕,即便她送来我也定会叫你们原样带回去。” 裴嬷嬷笑了笑道:“其实这次送来的年礼里面还是有霞光锦的。我家姑娘孝心可嘉,知道老夫人不待见,可是伯爷定会喜欢,因而亲手为伯爷做了两身霞光锦的外裳,吩咐老奴一定当面呈给伯爷。 方才一进府,老奴就已经把衣裳给伯爷送去了,想必一会儿伯爷来了老夫人就会看到。” 章氏等人一听这话心里更堵得慌,一时间偌大的正堂寂静无声。 第一百四十五章 银子都花出去 送完节礼裴嬷嬷便回到将军府,裴嬷嬷好笑地将伯府章氏几人说的话甚至是表情都跟喻青瓷学了一遍,主仆几人忍不住都笑了起来。 佟儿解气地道:“想要咱们家的好东西,没门儿!就是不给她们,看她们怎么办。” 喻青瓷道:“伯府家大业大想要什么好东西没有?不过是花些银子的事,咱们还是低调些莫要显摆。 不说她们了,还得辛苦裴嬷嬷明日替我再去琉璃巷一趟,把我们给娘亲准备的年礼送过去。” 裴嬷嬷:“都是老奴应当应分的,谈不上辛苦。” 喻青瓷:“对了,还有给族人的年礼,可给母亲过目了,母亲可还满意?” 虽然宁老夫人不再掌家,可是这些礼送往来的东西最好还是让她老人家过目一下。 裴嬷嬷忙回话:“老夫人看过了,给族里各处的年礼是老奴跟王嬷嬷参照往年的例亲自整理出来的,按照少夫人的吩咐,送给二叔公和另两位族老的礼都加厚了两成,老夫人看过很是满意,少夫人放心吧。” 喻青瓷:“那就好。” 嫁进将军府头一个年关,需要打点的年礼可不止一家两家,除了给亲戚朋友和族人的年礼,喻青瓷还特意给黎国公府,吴将军府,还有李大人府上这些人家,也都准备了一份厚礼。 当初分家的时候人家主动上门帮忙,冲着这份恩情于情于理都要送上一份厚礼表示谢意。 喻青瓷:“还有二叔和四叔他们两家,刚分家出去这年礼可不能拉下。” 裴嬷嬷笑着道:“少夫人放心,少不了他们两家的,不过既然分家了那就是旁支,给她们的年礼只需跟族人准备的一样就行,多了没有。” 佟儿眼珠子转了转道:“给他们每家是不是减去十五两的礼,上次二老爷和四老爷上门的时候,奴婢记得陆管家给他们每人预支了十五两。” 一席话众人又笑了起来。 喻青瓷手指朝佟儿脑门上点去,口中笑嗔道: “促狭鬼。到还没问你呢,叫你送去给云初那里的东西,云初可都收下了?” 佟儿点头如捣蒜:“都收下了,小姐可喜欢了,拉着奴婢说了好几遍谢谢您呢。” 喻青瓷点点头,云初喜欢就好,不枉她费心挑选了许久。 自从那两房搬出去后,府里一下子少了大半的主子,近乎一半的下人,偌大的将军府立即显得冷清了许多。 不过长房三位主子却对此甘之如饴,没有了那些人,如今她们做什么都自在。 今年喻青瓷今年铺子里大赚一笔府中账目宽裕,喻青瓷也不是抠搜过日子的人,丝毫不吝啬地支出一笔叫人给老夫人和陆云初两人的院子添置了许多物品。 比如给松柏堂重新更换了一批上好的黄花梨家具,屋子里,院子里添上几盆价格名贵的花卉绿植,图个新鲜喜庆。 还有陆云初那里,喻青瓷一口气给小姑子挑选了几大箱子的好东西,珠宝首饰,四季绸缎,毛皮大氅,还有昂贵的摆件,闺阁女子喜欢的小玩意儿等等,一样样送进去,就连小姑子拔步床上的幔帐都换了全新的。 当然走得全是将军府的账目。 这一世哪怕跟婆婆和小姑子关系处得再好,她也不会轻易拿出自己的嫁妆来贴补公中,对于出嫁了的女子来说,丰厚的身家是自己安身立命的最大保障。 说到曹操,曹操就到。 “嫂子,我来看你了。” 随着声音落下,身披湖蓝霞光锦段,四周镶着一圈兔毛大氅的陆云初裹着风雪进来了。 喻青瓷住的屋子里外间放了好几个炭盆,烘得屋子里温暖如春,陆蕴初一进来便脱去身上的大氅,露出里面裁剪得体的月白色霞光锦掐腰小袄,下面配一条金丝线绣百合的百褶裙,腰间的禁步是一长串深绿浅绿的玉珠,走动间玉珠轻轻晃动,尽显少女的娇俏活泼。 陆云初走到喻青瓷面前抬起双手轻轻转了一圈,歪着脑袋问道: “嫂子,好看吗?” “好看,我们云初穿什么都好看。” 喻青瓷满意地上下打量一番,拉着陆云初的手问道: “妹妹可还喜欢?” 陆云初羞涩又带着欣喜地低头摆动两下裙摆道:“当然喜欢,谢谢嫂子为我准备的新衣裳新首饰,还有一屋子的好东西。” 陆云初在东西刚送到她院子里的时候吓了一跳,后来听佟儿说这些东西都是给她的既高兴又忐忑,此时抓住喻青瓷的胳膊又开始确认: “嫂子,那些东西真的都送给我了吗?” 喻青瓷好笑地伸出葱白如玉的手指点着她的鼻子道:“送到你院子里的东西,自然都是你的。” 陆云初小脸上立刻又绽出笑容:“还是嫂子对我最好,从小到大我还没有一次收到过这么多的好东西呢。” 陆云初一点没说谎,所以她从心里感激这个嫂子,从小到大就是母亲都没有如此宠过她。 不过那时也怪不得母亲,每每母亲想要给她添置什么东西,两个婶婶都会拉着自己的儿女凑上来,说什么都是一个府里养着的姑娘,没得只有大嫂的女儿有,我们的女儿只能看着的份儿。 母亲被她们闹得怕了,干脆所有的添置都一视同仁,这样一来陆云初明明是将军府长房唯一的嫡女,可是在府里的待遇跟所有的姐妹都是一样的,从没有搞过特殊。 也只有哥哥偶尔从外面归家,给她带回些好东西的时候,那些人才不敢说什么。 现在嫂子突然大手笔一下子送给她那么多穿的戴的,且样样都精致贵重,还真让她受宠若惊。 “只是,待会儿到了母亲那里,肯定又要被母亲说嘴乱花银子了。” 小姑娘嘟起嘴巴有些怅然。 喻青瓷也想到这一点,好不容易账上多了一大笔银子,转眼间又被她花出去大半,宁老夫人即便嘴上不说,背地里也要心疼死。 喻青妍:“放心吧,母亲那里我已经想好了说辞,到时候咱们两个多哄哄她老人家就是。” 第一百四十六章 帮云薄升个官职 陆云初:“还是嫂子最好。” 见小姑子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她不禁莞尔一笑,这孩子大概是之前被那些人欺负习惯了,已经想不起来她本是这将军府最尊贵的千金小姐,理应享受最好的待遇。 连翘和白芍早端着各样点心果子,将贵妃榻上的小几摆放满满的,陆云初这会儿麻利地脱掉鞋子坐了上去,兴致勃勃要跟喻青瓷下棋玩。 喻青瓷见左右也无事,便依着她拖鞋上榻,两人很快沉浸在棋局里。 年前祭祖,二房和四房的人都回来了,一大早老老少少,浩浩荡荡竟来了一大群人,就连以前在将军府很少露面的庶出儿孙,今日竟也都到齐了。 “谦哥儿、禹哥儿、敏姐儿,红姐儿,你们这些孩子都别傻愣着了,快给你们伯祖母和堂婶磕头,大过年的你们伯祖母和堂婶就等着给你们发红包呢。” 魏氏和马氏屁股刚坐下,就挥舞着胳膊招呼自家孙子孙女们上前给宁老夫人和喻青瓷跪下磕头。 孩子们一听有红包拿,立即朝两人围过来抢着磕头问安。 喻青瓷嘴角勾起笑意,怪不得来得如此齐全,原来是冲着红包来的。 宁老夫人和喻青瓷两人早有准备,等孩子们磕完头,便让一旁的王嬷嬷和裴嬷嬷上前,给每个孩子手里塞一个绣着金线鲤鱼的小巧荷包,里面鼓鼓囊囊装着金珠子和梅花形的银锞子。 大过年的讨个好彩头。 孩子们拿到红包后,魏氏和马氏装作毫不在意地伸手接过来,当着众人的面把荷包打开,里面的东西倒在手里掂量。 待看清了荷包里面装着的东西后,两人不由撇了撇嘴显然不是很满意,但好歹没说什么扫兴的话。 其实今年新妇进门,给孩子们的红包比往年实打实多装了两粒金珠子,两枚银锞子,总是好事,也不枉她们兴师动众把孩子们都带来。 等红包一一发完孩子们乖乖站回自家长辈身边,才轮到陆云璋、陆云薄等几个子侄辈上前请安。 多日不见,陆云璋、陆云薄兄弟两个明显脸色不好,尤其是陆云璋,相比下面的几个小的脸上多了颓废之色。 想也知道,陆云璋以前插手将军府外所有的产业、庶务,走到哪里不被人高看一眼,称呼一声“大爷”? 可是如今分家出去,将军府外面那些庶务跟他再无干系,虽然二房也有自己的产业,可旁支就是旁支,没了将军府这层光环,走出去谁会认他是大爷? 寒暄了几句,宁老夫人目光落到陆云薄的身上,不由语带关切地问道: “云薄,你身上的伤怎么样了,都好全了吗?” 陆云薄的眼神阴鸷下来,但片刻恢复冷静,抬起头温声答道: “多谢大伯母惦记,已经无碍了。” 魏氏在旁忍不住阴阳怪气道:“我还以为大嫂早不记得云薄受伤的事了,当初云薄一受伤我就哭着来求大嫂,可大嫂竟然不管不顾连大门都不许我们出……” “都是过去的事了,母亲不要再提。” 陆云薄制止道。 魏氏看到儿子的眼神,才想起今日她们还有求于人,于是把剩下的话咽了下去,换上一副笑脸对宁老夫人道: “好在老天保佑,我们云薄如今身子已经大好,又跟以前一样生龙活虎,多谢大嫂惦记。” 宁老夫人点点头:“那就好。” 说完又把目光转向一旁的陆云庆等人。 魏氏见大嫂轻飘飘吐了三个字这就把注意力转走,不由有些着急地道: “只是我们云薄经过这次的倒霉事,差事不得不耽搁了下来,可恨他的上司丝毫不顾念旧情,竟然叫人把他的差事给顶替了,真是可恶。没有了差事,这可怎么好?” 说罢眼巴巴看向宁老夫人。 “差事没了?真是没想到。” 宁老夫人说完看向喻青瓷。 魏氏忙也看向喻青瓷,嘴角扯出笑容: “侄媳妇,如今咱们整个将军府就你二堂兄一人身有官差,要是连他的官差也保不住,那咱们将军府可真就没落了。 看在都是一家人的份上,侄媳妇还是出面帮一把,好歹让你二堂兄把这差事保住,怎么样?你可千万不能推脱,咱们家就你有这本事,你要是不帮这个忙我们可要找谁去?” 二老爷也在旁出声道:“大嫂,侄媳妇,即便分家出去咱们也是一家人,荣辱与共,云薄的事还请大嫂和侄媳妇看在一家骨肉的份上,帮一帮,好歹让他有个官差在身,咱们将军府也算不埋没。” 喻青瓷嘴角微微卷起却并未吭声,这种场合还是听长辈们把话说完。 见二老爷开口,宁老夫人为难道: “你们说得在理,可是云薄的差事是大理寺上司的决定,咱们将军府跟大理寺少卿大人并无来往,说起来还没有你们熟呢,我即便有这个心,也帮不了什么。” 魏氏:“这个我们自然知道,不用大嫂出面,侄媳妇的娘家可是堂堂南平伯府,只要南平伯肯出面替我们云薄说一句话,想来大理寺少卿不敢不给南平伯的面子。 呵呵呵,说不定为了讨好南平伯,还要给我们云薄往上升迁一两级呢。” 魏氏说的时候两眼发亮,似乎这事很快就成了。 喻青瓷就猜她们打着这样的如意算盘,可她哪能叫他们如意? 见二房众人都眼巴巴看向自己,就连陆云薄也朝她投过来殷切的目光,喻青瓷心中冷笑,面上故作为难道: “二叔二婶说的有道理,只是我父亲深受圣恩,公事上向来廉明从不敢做徇私之事,按说这种讨情面之事我这个做女儿的不好跟父亲开口。 不过,既然二叔二婶开口求我,我若是不帮这个忙倒显得无情了,也罢,日后若有机会我便试着跟父亲提一提。” 魏氏、陆云薄等人闻言面上立即露出喜色,还未等他们再说出口,喻青瓷皱眉问道: “我记得二堂兄在大理寺的官职是——” 见喻青瓷似乎想不起来,魏氏忙提醒: “执事,云薄在大理寺担任执事。” 第一百四十七章 年礼太少了 魏氏提醒下喻青瓷作恍然大悟状,拉长音调说道:“执——事?原来是个从七品的小官,我一直以为是正七品的寺丞呢。” 本朝京城内官职品阶之间的差异其实很明显,哪怕是这种芝麻小官,正七品就算是大理寺正式的官员,而从七品以下,说白了跟跑腿打杂的差不多,所以上司才能说撤掉就撤掉,都不需要惊动大理寺一把手。 喻青瓷一副难以理解的表情继续道:“我记得二堂兄在大理寺已经很长时间了吧,怎么这么久了还是个从七品?怪不得上司一点招呼都不打,说不要就能不要了呢。” 魏氏等人面面相觑。 喻青瓷:“不过既然二堂兄如此看重这个职位,那我就跟父亲提一提,想来不过一个跑腿打杂的差事而已,也不算徇私。” 陆云薄一听到“跑腿打杂”这几个字忍不住觉得十分羞辱,可眼下他有求于人不得不紧紧攥住拳头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魏氏并不在乎她怎么说,见她竟然应允下来顿时面上一喜,但很快又变本加厉道: “执事这个位置确实小的不像话,侄媳妇,既然劳烦南平伯开了这个口,不如请他跟大理寺少卿多说两句,给你二堂兄把官职再往上升一升,想来大理寺卿不敢不卖伯爷这个面子吧?你看这事——” 喻青瓷俏脸顿时沉下来道:“二婶说笑了,这大理寺可不是我们家开的,官职品阶想给谁往上升就给谁往上升,这要是被御史们知道可是了不得的事,二婶不懂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二堂兄莫非也不懂? 再者,二堂兄在大理寺这么多年都升不上去,说明自身能耐也就到这儿了,若是贸然给他往上升一级,万一他干不了上面的活岂不是更加叫人说闲话?” 喻青瓷拉长了音调目光带着讥诮瞄向陆云薄,就差把“不过是个废物”这几个字写在脸上。 陆云薄听得忍无可忍,他怎么也是七尺男儿,哪里经得起后宅女子这样的嘲讽,何况还是他曾经觊觎过的女子,终于忍不住沉下脸来道: “不必了!” 众人被这声惊到,皆循声望去。 “云薄的事不必劳烦弟妹还有伯爷。其实云薄本就志不在此,所以才从未关心过升职的事,不过是父亲母亲一心想要云薄有个官身而已好安身立命而已,如今没了正好,外面广阔天地哪里不能一展宏图?” 魏氏和二老爷顿时傻了眼,还不等他俩说话,喻青瓷一副赞同的表情点头附和道: “说得好,还是二堂兄有志气。这么说二堂兄不打算再回大理寺打杂?不,当差?那我就不跟父亲提了。” 陆云薄脸色铁青,可是反口的话他又说不出,一口气憋得难受。 魏氏急了,忙道:“什么就是不必了,侄媳妇你可别听他的,他……” 喻青瓷故作为难道:“你们一个让我去说情,一个又说志不在此,我到底该听谁的?不过终究是二堂兄的事,还得看二堂兄怎么说。” 说罢端起茶栈自顾品茶,眼神都不给他们一个。 她就是要让陆云薄难堪,敢算计她,之前那顿打算是轻的。 若陆云薄真能舍下脸皮求她,那她不介意帮忙给他弄个从七品都不如的职位。 陆云薄心知自己已经把这个弟妹得罪狠了,如今说什么也无济于事,丧气道: “母亲,莫要再求她。” 魏氏被儿子的眼神吓住不敢在吭声。 可是这就完了?感情刚才白说了半天? 四老爷在一旁不耐烦地道:“还是云薄看得开,不过一个从七品的差事,丢了就丢了,没有更好,省得每日辛辛苦苦的,到头来银子没挣到,官职也升不上去。” 马氏:“就是,这从七品一个月挣多少俸禄?定然不如大嫂随手发的红包多,我看不如你改行去做生意。 你们瞧侄媳妇多能干,才分家不过月余,大房名下的铺子生意做得那叫个风生水起,满京城谁不羡慕?啧啧啧。 我说大嫂,你们既然发了财,怎么说这红包也应该给孩子多准备几个,怎么就才这么点儿就把我们打发了?” 四老爷:“还有年礼,我在族里都打听了,怎么我们两家收到的年礼还没有二叔公他们的多?大嫂,你这可就不对了,咱们才是一家子亲骨肉,怎么的一分家给我们的年礼还没有族人的多,这实在说不过去。 不知道的还以为将军府小气,连年礼都舍不得给分家出去的亲兄弟多备点儿。” 被四老爷和马氏一打岔,话题完全带偏了,喻青瓷满意地继续品茶。 宁老夫人:“年礼该给谁多少都是有章可循的,都像你这样随意开口才是乱了规矩,二叔公他们是长辈,之前又帮过我们忙,给他们多一些应该的。” 四老爷摆摆手:“年礼不年礼的我们其实也不稀罕,大嫂给多少我们照单全收就是,不过大嫂有一点真不厚道,就说那霞光锦……” 喻青瓷:“说到霞光锦,上次跟两位婶婶说得很清楚,都是托了我娘亲的福,要不是我娘亲看我接手的铺子实在亏损厉害,心疼我拉我一把,这次的好运气也轮不到我们家来做。” 宁老夫人脸上有露出歉意:“都是我没本事当好这个家,只能把外面的产业托付你二婶四婶她们照看,谁想到她们两个也不是做生意的料,好好的铺子弄得连年亏损,最后交到你手里不得不费尽心思去经营。” 马氏翻了个白眼:“大嫂你这是什么意思?都分家了你怎么还记着陈年烂谷子的事儿,我们两家分到的铺子也好不到哪里去,不然上次也不会来求你们。” 魏氏:“说的也是,要发财大家一起发,总不能你们吃香的喝辣的让我们这些亲兄弟干看着,刚才云薄的事你们不帮,这赚钱的事总要拉我们一把才好。” 喻青瓷:“霞光锦的事没法帮,叔叔婶婶们还是免开尊口,大过年的今儿咱们说些好事听听,二婶、四婶,云黎堂妹和云炳堂弟的婚事准备的怎么样了?” 两房人一听立马没心情说话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 穷困潦倒 一直静静坐在后面不出声的云黎,此刻听见喻青瓷提起自己的事,顿时跟个鹌鹑一样把头死死埋下去,整个人显得没一点生气。 再看陆云炳,脸上倒是显得不在乎。 也是,陆云黎的亲事据说彻底没戏了,吴家那边派媒人上门连庚帖都要了回去; 至于陆云炳,因为王家嫁的是不受宠的庶女,亲事倒是没退,而且马氏特别能闹腾,王家想要退亲并不容易,不过对于这门婚事,王家如今的态度并不积极而已。 说了一会儿话,厅里孩子们渐渐坐不住了,谦哥儿和淮哥儿首先下了位子玩闹起来,有他们带头其他的孩子自然也很快加入进去,一时间偌大的正厅里更为嘈杂。 陆云初趁人不注意偷偷走到云黎身边,伸出手指戳了戳她的胳膊,陆云黎这才抬起头,见是堂妹云初,不好意思地抿嘴一笑。 陆云初冲她眨眨眼,两姐妹手拉着手偷偷溜了出去。 喻青瓷看见只当没看见。云黎这个堂妹以前在将军府时就安静得跟不存在一样,好不容易有出门的机会,就让她们姐妹好好说说话。 宁老夫人应酬了一会儿便借口回去休息了。 喻青瓷做为当家主母却不能丢下不管,见这些人要吃要喝的一直没有要走的意思,只好吩咐裴嬷嬷又准备了一顿晚膳。 直到用过晚膳天也黑下来,众人才吃饱喝足打算离开,临走时魏氏和马氏带着几个媳妇顺手将桌上摆放着的点心零食、还有没喝完的酒都打包带走了。 宁老夫人和喻青瓷假装没看见,王嬷嬷和裴嬷嬷等人则相视苦笑,这些人,真是越来越没脸没皮了,这么点芝麻便宜都看得上。 深夜大雪纷飞,喧嚣了一整日的京城安静下来,偶尔从某处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而位于一个民房偏僻低矮的胡同里,四周邻居都陷入沉睡的梦乡,其中一户人家却传出女人断断续续悲戚的哭声。 “小五,我可怜的小宝,他爹,你快想想办法,孩子都抽搐几回了,再烧下去可怎么办?我们就小五这一个儿子,可不能让孩子有个闪失啊。” 简陋的小院子里,主屋的煤油灯一直未灭,一个面色凄苦暗黄的中年女子一脸泪水望向刚刚从外面回来的男人。 男人怕自己身上的寒气带给妻儿,站在屋檐下将头上身上的积雪都抖落干净后才进来,可一进门就听到妻子着急的哭声。 男人顾不得许多,几步走到炕前去看裹在被子里的小孩。 女人的声音又响起:“他爹,你借到钱了没有?孩子的病真的不能耽搁了。” 这个男人就是岳五,身旁的女人是他的妻子岳刘氏。 岳五颤抖的大手在儿子额头上轻触了一下很快拿开,皱眉道:“下晌不是都退烧了么,怎么又烧起来了?” 女人道:“孩子的病一直拖着,又没钱买药,断断续续的当然好不了,你刚离开一会儿就烧起来了。” 女人看丈夫满脸愁苦的样子就知道没有借到钱,眼里一阵失望忍不住又落下泪来。 岳五艰难出声:“你再把家里找一遍看看有什么能拿出去当的。” 女人摇摇头:“都翻了好几遍了,能当的都拿出去当了,剩下的都是当铺看不上的破烂,人家不要。” 沉默片刻,女人又道:“孩子的病实在不能耽搁了,你明日还是去求求掌柜的,能不能预制些工钱,要不明日我跟你一起去,给他们磕头,求他们发发善心借我们点儿钱先把孩子救回来。” 岳五眉头蹙的更紧,他不是没有求过掌柜的,可惜人家跟本不听他把话说完,就叫人把他赶了出去。 他是乔家酒坊的酿酒师傅,在乔家一干就是十多年,按理说像他这样的手艺人主家往往会给些面子。 可乔家不是普通人家,家主乃是朝中官员侍郎大人,在朝中树大根深,还有一个女儿嫁进南平伯府做当家夫人,在京城可谓满门显贵高高在上的存在。 可是主家的显贵跟他们这些最底层干活的人有什么关系?岳五在乔家酒坊里干了这么多年,兢兢业业从不敢怠慢,工钱从来不见涨,甚至时常被掌柜的克扣拿不到手里,日子一直过得拮据。 屋漏偏逢连夜雨,正发愁没钱过年的时候儿子突然染了风寒病倒了。原以为跟往常一样喝几碗姜汤,躺下休息一两日就会没事,谁知这回喝姜汤丝毫不见效,而且越来越重。 他们夫妻两个膝下就这么一个儿子自然看的跟眼珠子似的,见状急忙拿出家里仅有的钱带孩子去看病,可惜几副药喝下去丝毫不见效。 很快钱花光了,还借了左邻右舍一点钱都送到了医馆,孩子的病却越来越重,他今日出门还是去借钱的,可惜在外面走了大半天一文钱也没有借到。 此刻看着炕上烧得脸色通红的儿子,他嘴里嗫嚅了半天还是说道: “你就在家里看好孩子,我明日一个人去给他们磕头,大过年的,说不定掌柜的能大发慈悲借一点银子给我。” 翌日一早,岳五又去了乔家酒坊,绕过前面的店铺直接去了后门处。 这几日过年酒坊里没有开业,伙计们大部分也都回家了,但是他知道掌柜的一家就住在后院,所以直接到这里来敲门。 很快门开了,里面的人一见是他就要关门,岳五忙伸手拦住,口中乞求道: “王大爷,求求你跟掌柜的通报一声,我家孩子病的厉害,求他老人家借给我一点儿银子,等上工后从我工钱里扣,我在酒坊干了这么多年绝不会赖账的,我给他磕头了。” 看门大爷长长叹了口气道:“你都来了几回了,我也不是没替你通报过,掌柜的说了,让你哪儿来的回哪儿去,他没空见你,你就是跪死在这里都没用。 还有,今日乔侍郎府上的管家老爷来了,正在里面跟掌柜的喝酒,掌柜的更没空理你了,快走吧,若是惊扰了侍郎府管家老爷你更吃不了兜着走。” 说罢又要关门,岳五一看急了,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他突然用力将看门大爷推开,拔脚就往里面跑,看门大爷急得在后面喊起来。 很快院子里响起一片嘈杂声。 第一百四十九章 签新东家 声音过后不大一会儿,院子里几个壮汉抬着被打得无力招架的岳五从里面出来,直接将人往街道上一扔,任由他在雪地里滚成一团。 其中一人大声道:“管家老爷心善,念你常年在酒坊做工今日就饶了你,再敢上门胡乱纠缠,下次可就不会这么便宜你了,赶快滚! 哼!不过一个下贱的小崽子,死了就死了,竟敢惊扰咱们管家老爷,真是活腻歪了。” 几人骂骂咧咧重新进去,大门咣当一声关的严严实实。 岳五趴在雪地里半天才忍着身上的痛楚爬了起来。 他失魂落魄走在街道上不知该往哪里去。 不远处有两个人正低着头凑在一块儿说着什么,起初他压根听不见,可是很快其中一人的声音直接钻进他耳朵里。 “你听说了吗?宁远大将军府要建酒坊,可惜缺少好的酿酒师傅,正在四处托人打听,只要有真本事愿意去的,签了契书就给银子,听说手艺好的酿酒师傅最高给十两银子。” 另一人:“真的?签了契书就能拿到银子?” “可不是!十两!我仔细打听了,千真万确。” “该不会是签的死契吧?一旦签了就得给人家当一辈子的奴才,那我得好好想想。” “不是,可以签活期,最低十年,我认识的一个酿酒师傅已经签了,不过他手艺一般,只得了五两银子。嘿嘿,我打算下午就去碰碰运气,要是他们能看上我,回来我就从老东家这里辞工。 宁远大将军你总听说过吧?就是一年前父子一同战死疆场的那位大将军,生前爱民如子口碑极好,想来他的家人一定也是仁慈心善之辈。 不过我听说宁远大将军府如今只剩下老弱妇孺撑门楣,也是不容易。他们既然一心要建成酒坊,只要有点脑子就知道,拉拢一批手艺高超的酿酒师傅最要紧,所以才愿意出高价。” “听你这么说,我都动心了,要不咱一会儿就去?万一去晚了人家招够人了岂不白高兴一场?” “行,咱这就走。” 岳五看着两人快要消失的背影渐渐反应过来。 酿酒师傅?给银子? 他似乎忘了身上的疼痛,加快脚步跟了上去,此刻的他一心只想着钱。 几人一前一后走到盐店街一家铺子门前,店门上悬挂牌匾的地方是空的,看上面的痕迹似乎是刚摘下来不久。 这里便是喻青瓷打算用来开酒坊的铺子。 岳五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最终咬咬牙走了进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里面出来。 小心地摸了摸怀里揣着的十两银子,他觉得刚才的一切就跟做梦一样不真实。 刚才他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进去一打听,还真的是宁远大将军府的铺子,而且他们招的正是酿酒师傅。 更神奇的是他一报出自己的名字以及前东家,那掌柜的立即表示听说过他的大名。 并没有过多为难,双方谈妥后很快签了十年的契书,对方真的给了他十两银子,岳五激动得当场落下泪来。 自己给乔家酒坊卖命这么多年,可每月领到的工钱还不够养活一家老小,加上掌柜的性情暴躁对他们这些干活的人,无论师傅还是打杂的,都是一视同仁非打即骂,他早就有过跳槽的念头。 只是这年头找份差事不容易,他除了酿酒什么也不会,离开乔家酒坊又能往哪里去? 再说即便换一家可要是碰不到好的东家,在哪儿干活都一样。 可眼下他捧着到手的银子不敢置信地看了又看,才小心翼翼跟掌柜的商量:“掌柜的,不瞒您说,我儿子正病得厉害,掌柜的要是信得过我的话,等我给我儿子治好了病,一定马上回来干活。” 掌柜的略一思索便答应下来:“没问题,就凭岳师傅的名头,我们绝对信得过。你也看了,咱们酒坊目前还正在装潢年后才能营业,而且酿酒的地方也不在这里,在郊外庄子上。 今日初五,等过了初十你再来,到时自会有人领你们过去。” 岳五大喜过望。 掌柜的又好心补上一句:“孩子的病要紧,若是银子不够的话你可过来说一声,咱们东家心善,说不定愿意提前预知工钱给你呢。” 岳五当即感激涕零,又跪下给掌柜的磕头。 岳五走后,掌柜的立马把消息递进将军府。 喻青瓷收到消息自然心情愉悦,把岳五挖过来,他前世的悲剧就能避免,那么乔家的因祸得福也别想有了,这一世,她不会让伤害过她的人有那么好的运气。 乔氏最近心气一直不顺,拖到最后,还是托人在别家的铺子里买到了霞光锦。 好在因为市面上这种料子开始多起来,价格已经降到二百多两,就是这时候买回来时间紧了一些,得吩咐绣娘们点灯熬油抓紧把新衣裳赶制出来。 没办法,今年人人都以穿霞光锦为荣,过年又是来往走动最频繁的日子,人人身上都穿戴的好东西你们家却没有,不光是落了面子,若是被人编排伯府没落了,买不起最好的锦缎做新衣,那才是最糟糕的。 当然,这种局面绝对不会出现在圣眷正隆的南平伯府身上,从初一到初五伯府大门处张灯结彩,你来我往的客人就没有断过。 喻景晟和乔氏也是一连忙了多日,直到初六这日才腾出空来带着几个儿女齐回乔侍郎府拜年。 虽都住在京城,乔侍郎府和南平伯府单从位置上看,一东一西相距不远,可是中间隔了偌大一座皇宫,每次去都要绕一个大弯,这样一来路上花费的时间就长了。 一家人聚齐便出发了,向来不爱坐马车的喻景晟依旧选择骑马,而且他还让长子喻青云跟自己一起骑马前行,乔氏则带着两个女儿坐在伯府的马车上。 至于府里那两个庶女,乔氏几乎从不带她们出门,更别说今日是回她的娘家。 伯府长公子喻青云跟喻青妍是双胞胎,过了年也堪堪才十七岁,平日的性子比较温吞懒散,原本已经打算好跟母亲一起坐马车前去的,此刻在父亲的威压下不得不骑上马儿。 第一百五十章 乔侍郎府 这日的天气虽然不下雪,但正所谓下雪不冷消雪冷,喻青云即便穿着厚厚的锦衣,身披狐裘,此刻坐在马上四周无遮无拦地很快就冻得浑身直打哆嗦。 难过地看一眼身旁一脸威严目视前方的父亲,喻青云咽了口唾沫终究没敢说出让自己下马坐车的话。 忍了一路终于到了外祖母家,喻青云挪着快要冻僵的身子一步一步走上外祖父家门口的台阶。 乔侍郎府长媳阮氏早已带着一众仆从等候多时,见父子二人下马忙上前招呼。 “妹夫来了,快请进,哎呦,瞧瞧青云这是冻坏了吧,快,领表少爷进去乘小轿,把我的手炉给他。” 喻景晟严肃地对着阮氏点头算是回应,阻止了丫头要递给喻青云的手炉,再回头看一眼儿子道: “大男人的坐什么小轿,这点冷都扛不住以后能指望他做什么?跟我一起走进去。” 喻景晟站在台阶上,看一眼哆哆嗦嗦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儿子,心里又是一阵失望。 自己在外任职多年,没能亲自教导长子,以至这孩子在祖母和乔氏的溺爱下竟养成弱不禁风的文弱样子,周身上下显不出一点儿男子气概,哪里有一点自己当年的影子? 想到这里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小儿子喻青柏昂首挺胸的小身板,雪地里蹦跶着给娘亲和自己一人堆了一个雪人,那生龙活虎的憨态叫人不由多疼几分。 心中有了比较,喻景晟对长子又失望了几分。 乔氏忙叫管家引二人进去,自己则带着下人继续等着。 乔氏和两个女儿的马车也到了。 车停下,同样身着狐裘,打扮得珠光宝气的乔氏母女三人先后从车上下来。 阮氏快步走上前声音温柔地说道:“母亲一早就惦记着妹妹,总算把妹妹和外甥、外甥女等来了。外面天寒地冻的,快进去吧。” 乔氏站稳身子,姿态高傲地看了一眼自家嫂子,淡淡道: “辛苦大嫂在这里等着我们了,青妍、青樱,还不来见过你们大舅母。” 喻青妍和喻青樱学着母亲的样子对阮氏行礼,态度冷淡,高傲中带着一丝不屑。 大舅母的娘家父亲不过五品官职,所以阮氏算是高嫁。 身为侍郎府的当家主母,多年来一直被婆婆温氏所不喜,在婆婆的高压下性子一直唯唯诺诺,没有一点当家主母的风范。 面对乔氏这个出嫁的小姑子,连同她生的子女,乔氏素来只有小意讨好的份,从不敢在她们面前摆一点大嫂的架子。 乔氏带着女儿率先朝大门走去,阮氏见怪不怪,带着丫头婆子们跟在后面。 一进大门,绕过面前九尺高的大理石照壁,就有几台小轿等在那里。 乔氏等人重新坐进放着脚炉的小轿里,往里面行了约一刻钟才来到内院乔侍郎和温氏居住的主院。 乔侍郎年近六旬,因保养得好一直精神矍铄,膝下嫡子嫡女,庶子庶女加起来十几个,夫人温氏则只生了一个嫡长子和两个女儿。 长女嫁给国子监祭酒程大人家,小女儿就是乔氏。 长子多年在外做官,留下原配妻子阮氏在家里孝敬父母,操持家务。 一家人进入正堂,乔侍郎和老夫人温氏早已等候在那里,一番行礼请安后,喻景晟便和乔侍郎翁婿两人前去书房叙话。 温氏则拉着女儿乔氏和外甥、外甥女坐下拉家常。 正堂里布置得花团锦簇暖意融融,几案上摆满了精致的茶点果子,众人围坐一处,欢声笑语不断。 阮氏带着温婉的笑意站在温氏旁边伺候,女儿乔宁则坐在下首陪着. 阮氏虽是大嫂比乔氏年长好几岁,可她生孩子晚,唯一的女儿比小外甥女喻青樱还小了几个月,这样算来乔侍郎府嫡支确实子嗣单薄。 因为乔氏母女素来瞧不上阮氏,连带着喻青妍姐妹俩对乔宁这个嫡亲表妹也很少搭理,所以她们平日很少来外祖家做客,除非是跟着在外做官的大舅舅的另外三个儿女回来,她们才会来外祖家小住几日。 就如此刻她们只围着外祖母有说有笑,对于一旁的表妹则连个眼神都欠奉。 说了一会儿话,乔氏便问起大哥的事。 “听说我大哥在外任职即将期满,不知这回能不能调任回京?这样省得一家子常年骨肉分离,我都好久没有见到大哥了。” 见女儿提起长子,温氏笑着道: “前日我还跟你父亲说过此事,你兄长在外为官多年,早就该调任回来了。这回任职期满,你父亲若是再不想办法把他调回来,哼!我饶不了他。” 阮氏一听笑着劝慰道:“母亲多虑了,父亲自然也是盼着哥哥和月秀嫂嫂归来,等他们回来后,咱们便可一家团圆了。 上次大哥来信说,大侄儿弘文娶的媳妇已经有孕,也不知生的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不过无论男女,我这个当姑祖母的已经准备好见面礼了。” 说到未曾谋面的曾孙,温氏更是乐得不行:“两个月前就已经生了,是个男孩儿,我跟你父亲已经荣升为曾祖父曾祖母了,前几日刚收到的信,这一高兴竟然忘了跟你说一声。” “真的?太好了!” 乔氏先是一喜,假装不满地道: “母亲这是有了曾孙,连女儿都忘到脑后去了。” 温氏:“当着孩子们的面胡说八道,看我不撕你的嘴。” 母女俩的话又引来一阵笑声。 喻青樱没心没肺道:“大表哥都有孩子了,太好了,又多了个表弟。” 喻青樱孩子气的话引得温氏和乔氏更加开怀,温氏用手指点着喻青樱的额头,乔氏则笑着嗔怪道: “傻丫头,你表哥的孩子怎么能是你表弟?是你表外甥,你当小姨了,以后要稳重些才是。” 喻青樱这才意识到自己嘴快说错话,不过她性子本就随意也不当回事,只跟着大家插科打诨。 几人说得高兴,一旁的阮氏似乎不知道她们说的跟自己丈夫有关,脸上丝毫不见波澜,更没有插话的兴致,只是隐藏在袖子下的一双手已经攥得泛白。 第一百五十一章 你真是没用 喻青妍眼角不经意扫过去发现了阮氏的异常,但她只当没看见,对着外祖母说道: “大舅舅他们一家回来真是太好了,外祖母,我早就想念霜儿姐姐了,还有大表哥二表哥他们。 记得上次我们跟霜儿姐姐见面还是两年前,这两年我们一直通信往来,可总归不如随时相见的好,等她们一家人回来,我定邀请霜儿姐姐去伯府多住一些日子。” 温氏笑得欣慰:“你们两个小没良心的,心里就只有你们表哥表姐,就没我这个老婆子的位置?” 喻青樱趁势扑进温氏面前撒娇:“哪儿能呢,青樱心里最最喜欢的就是外祖母了,外祖母快疼疼我,一会儿多赏我几个荷包。” 温氏把外孙女搂在怀里乐得合不拢嘴,其他人也跟着凑趣,满室笑声不断。 说笑间温氏抬头看见站在自己身后的阮氏,顿时拉下脸来说道: “我这里不用你伺候了,去厨房看看今日的席面准备得怎么样了,还有你妹妹的院子可曾打扫干净,炭盆摆了几个? 你妹妹一家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这个当大嫂的不知道热情一些,拉着个脸像什么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见不得她们回来呢。” 阮氏忙扬起笑容道:“母亲放心,母亲说的儿媳刚才都已经查看过了,绝对出不了错,等用了午膳妹妹跟外甥女就可以回院子休息,炭盆是一大早就摆上的,还有外甥青云休息的地方也安置妥当了。” 温氏并不以为意:“那你就再去看看,别跟个木头似的杵在这儿。” 阮氏屈膝行了个礼默默出去了。 温氏看着儿媳的背影从鼻子里冷冷哼了一声:“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每每说起月秀娘几个,她就跟死了老娘似的哭丧个脸,真是晦气。” 乔氏看了一眼下首呆坐着的侄女乔宁,笑着劝慰道:“大嫂并不是故意的,她只是性格沉不善交际而已,每日又忙里忙外的操劳府中事务,母亲不必生气。” 温氏:“高门大户谁不是当家主母过来的?操劳不是应当应分的,能累到哪儿去?哼,还不是听说月秀一家要回来心里开始不舒坦了。 要不是当初我娘家势弱,月秀这么好的孩子早做了成枫的正室,哪里轮得到她嫁进来?平白被她拣了便宜嫁进我侍郎府,却整日拈酸吃醋不知感恩。 宁儿,你可不要学你母亲这种心胸狭窄小家子气。” 坐在下首的乔宁听到这话,忙站起来低头称是。 温氏不满地看着这个唯一的嫡孙女,唯唯诺诺的样子简直跟她的娘一个脾性,不讨人喜欢。 她向来看不上儿媳阮氏,前几年把府里中馈交到儿媳手上,自己表面上做了万事不管的老封君,其实儿媳不过是个傀儡,府里上下还是都听她这个老封君的,阮氏说白了就是个跑腿当传声筒的,被她使唤的团团转。 当年给长子说亲,温氏一心想把自己的侄女月秀娶进门当儿媳,可惜乔侍郎看不上已经没落的岳家,另给儿子聘了阮氏进门。 温氏不敢违抗丈夫心里便对儿媳有了膈应,从阮氏嫁进门便开始立规矩,每日晨昏定省,端茶捶背像个贴身丫头一般伺候她,稍有不满便将阮氏骂的狗血喷头。 阮氏进门不久,温氏便做主将外甥女月秀抬进门做了儿子的贵妾。 两个月后儿子谋了外放的职位出京做官,温氏更是做主把阮氏留在府里伺候自己,叫儿子带着她外甥女出去任职。 美其名曰,府里的中馈离不开儿媳妇,儿子身边也不能离人,所以让妾室跟在身边伺候最合适不过。 如今十几年过去,外甥女月秀已经接连跟儿子生下两儿一女,长子也已经成亲生子,待他们回来乔家便是四世同堂一家和乐。 温氏一颗心更是全都偏向外甥女这一房。 至于被她困在家中的儿媳阮氏,就是个没福气的命,怪得了谁?这么多年只生了一个女儿,只能怪她自己福薄怪不了别人。 几人又说笑了一阵,温氏摆摆手对喻青妍姐妹说道: “好了,你们两个好不容易来一趟,就让宁儿带你们去别处自在玩耍,不必陪在我这个老婆子身边。 还有青云,一直念书很是辛苦,今日到了外祖家不必那么约束,也去找你几个庶出表兄弟们说话吧,他们虽然愚笨,但陪着你解闷还是可以的。” 乔宁见祖母发话,忙站起来招呼喻青云、喻青妍等人准备出去,一旁伺候的丫头们依次上前给各个主子披上狐裘大氅,几人说笑着往外走去。 把孩子们都打发出去,温氏看向乔氏收起脸上的笑意。 温氏:“说说吧,自从女婿将苏氏那母子三人接回来,你的日子不好过吧?听说他竟然将你降为平妻,还改了族谱,这么大的事你竟然都不跟我说一声?等我跟你父亲知道这事早已经传得满京城皆知。” 温氏恨铁不成钢地用手指点着乔氏的额头。 乔氏面对自己的亲娘不再掩饰心里的委屈,深吸一口气语带酸楚地开口道: “哪里是我愿意的?进祠堂前伯爷一点口风都不漏,只说是给那两个小的上族谱,我哪知他还在族谱上重新写下苏氏的名字。” 温氏又是一阵恨铁不成钢:“你呀,这么多年你都没有把伯爷的心笼络过来,任他跟那个狐媚子在外头逍遥这么多年,还生下了一对儿女,真是没用。 我真后悔当初,就不该帮你想尽办法嫁进南平伯府。” 乔氏见母亲提起当年的事心中越发不是滋味。 见女儿情绪低沉,温氏又叹口气道:“也是我当年心慈手软,想着苏氏被你婆婆赶出伯府再成不了气候,索性放她一马,没有趁机要了她的命。 谁知那贱人都离开京城了,竟然还能勾的女婿满世界找她,竟还找到了,两人在外头双宿双飞这么多年,可苦了我的女儿。 唉!真是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第一百五十二章 把苏氏请回府 乔氏被母亲一番话说得羞愧无比,当年的事,她后悔么? 外人并不知道,当年还在闺阁中的她,对南平伯喻景晟一见钟情,可惜南平伯却钟情于苏氏还把她娶回家,她只能把这份感情埋在心间。 后来苏氏的父亲出事,她欣喜之余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于是说动父亲从中推波助澜,让苏氏父亲那件案子变得板上钉钉无法翻案,最终苏氏的父亲被判入狱、流放。 母亲则出面跟章氏达成协议,趁伯爷不在京城将苏氏贬成下堂妻,而她则披上嫁衣嫁进了南平伯府。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她表面上当着风光无限的南平伯夫人,却始终未曾走进丈夫的心里。 乔氏忽然觉得自己跟大嫂的境遇何其相似。 不过,她比大嫂幸运多了,她还有父亲母亲这个强大的靠山帮衬自己,而大嫂的娘家,呵!能不拖累大嫂就不错了。 温氏自顾说道:“你呀,太沉不住气,你想对那母子三人出手无可厚非,但这种事必须仔细筹谋一击必中,否则便不要出手。 可你,功亏一篑打草惊蛇,叫我说你什么好?” 乔氏羞愧地抬起头:“母亲,我知道错了,以后做事我会小心的。” 温氏:“眼下你的做法是正确的,撂下一段日子等事态平息后再另想办法。年后你找机会跟南平伯吹吹枕头风,说服他同意接苏氏回府。” “什么?” 乔氏一惊正要反对,温氏: “如今满京城都知道苏氏是伯爷的原配,原配长期住在外头难免不被人说三道四,可是你以为被人说得只是苏氏?人家看的是你们整个南平伯府的笑话! 倒不如你主动提出请她回府。一时的低头不算什么,还能衬得你贤惠大度,你要明白即使苏氏回到伯府,就凭她跟你婆婆以往那些恩怨,她想要凭借正妻的名头骑在你头上,你婆婆头一个不会答应。 记住,人就是要放在眼皮子底下才好找机会下手。即便不能一次将她置于死地,钝刀子剁肉也不失为好办法,只有叫女婿跟那苏氏离了心,你才有机会扳倒她。” 乔氏听了母亲一席话顿时如醍醐灌顶。 良久点头道:“女儿明白了,之前是女儿太心急。可是,那苏氏如今打着守孝的名义住在外面不肯回来,此时女儿提出把她接回去,伯爷那里想来是愿意的,我婆婆那里可不好说话,万一因为这事害我被婆婆埋怨那就得不偿失了。” 温氏瞪她一眼:“所以叫你想办法先说服你丈夫,至于你婆婆那里自有你丈夫去摆平。” 乔氏:“好吧,女儿尽力。可若是苏氏自个儿不愿回府那怎么办?” 温氏冷笑:“你怎么知道她心里不是巴不得回府呢?孤身女子一个人住在外头本就容易被人说闲话,万一有个什么事端连名声都不保。那苏氏若真不识抬举不肯回去,老身不介意送她一份大礼。” 温氏此刻的面容再无半分慈爱,阴毒的眼神中满是算计。 乔氏听后多日来的憋屈和不顺一扫而空,有母亲撑腰她还怕什么? 想着不由暗暗攥紧了手里的帕子。 温氏:“内宅之事,自古不是东风压倒西风,便是西风压倒东风,端看谁更技高一筹。你到时尽管去做,万事有母亲给你做后盾,但切记小心不能再留下把柄。” 乔氏:“女儿记住了。” 乔宁带着喻青云和喻青妍姐妹出去后,喻青云不耐和妹妹们说话,很快寻了个借口四处去玩了。 乔宁今年十二岁,她是乔侍郎府唯一的嫡女,性子随了母亲阮氏,沉静又有些内敛。 此刻对着两个表姐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这两个表姐向来不喜欢自己,平时跟着姑姑回侍郎府做客时,也很少跟她说话。 但眼下她是主家,还是礼貌地开口相邀: “今日外头太冷没什么好玩的,两位表姐要不去我院子里坐坐?” 喻青妍还没说话,喻青樱冲着乔宁翻了个白眼道: “你那院子有什么好玩的?我们又不是没去过,跟你的人一样,寡淡又无趣,不去也罢。” 眼神一瞥却看见乔宁腰间系着的一枚玉佩,鸽子蛋大小搭配深棕色的绶带,看上去精致好看。 喻青樱上前直接拿起来细瞧,只见这枚玉佩通体粉色表面温润,雕刻成蜜蜂的轮廓,在阳光下越发显得晶莹剔透。 “咦,这是芙蓉玉吧,你这块玉我以前怎么没见过?” 乔宁细声细气道:“这是我上次过生辰的时候外祖母送给我的,今日我是头一次带,表姐自然没见过。” 喻青樱自小锦衣玉食堆里长大,乔氏又是个宠儿女的,因此她的梳妆匣里并不缺各种好玉。 芙蓉玉的手镯她小时候就有一对,可是像这种晶莹剔透的芙蓉玉她还是头一次见,的确是一件珍品。 喻青樱越看越觉得喜欢,随口说道: “难得你身上有我看得上的东西,能不能借我玩玩?” 乔宁小脸立刻显出紧张的神色,嘴唇嗫嚅着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见乔宁半天不开口,喻青樱从鼻子里轻哧一声: “不过玩玩而已又不是跟表妹你讨要,表妹莫不是舍不得?哼!真是小气吧啦。” 乔宁到底只是个十二岁的小姑娘,见表姐这么说只能低下头开始解腰间的绶带。 喻青妍在旁看着,见状好笑道: “青樱别胡闹,你什么好东西没有,偏看上表妹的玉?没瞧见表妹都快被你的话吓哭了。” 喻青樱不屑地瞥一眼乔宁道:“哼!我看上她的东西是她的造化,信不信待会儿我跟大舅母开口,大舅母指定立马送给我了呢。” 乔宁已经解下玉佩,闻言紧紧握在手里不吭声。 喻青樱则高高扬起下巴,等着她主动把玉递给自己。 乔宁在对方虎视眈眈下还是递了过去。 喻青樱不客气地接过拿在手里仔细把玩起来。 喻青妍这才上前当和事佬:“好了你别逗表妹了,没看见表妹都紧张死了,你要真拿了她的玉,表妹该哭鼻子了,玩一会儿便还给她吧。” 第一百五十三章 借你的玉佩玩玩 喻青樱把玩着手里的玉佩,又瞥一眼在旁一脸紧张的乔宁,恶作剧的心思更胜,嘴里不屑地道: “我们南平伯府什么样的宝贝没有,我会稀罕你这块破玉?这样档次的东西也只有表妹看得上,我反正是看不上的。 不过是瞧着好玩而已,等一会儿我玩够了自会还你的。” 说罢再不理乔宁,对喻青妍说道: “二姐姐,刚才外祖母说大舅舅一家人就要回来了,想必大舅母这几日正在收拾小舅母跟几位表兄表姐的院子。也不知道收拾得合不合小舅母一家的心意。 要不我们去看看,顺便帮着参谋一二,等表兄表姐他们回来不至于住得不顺心。” 两人说着朝后院慢慢走去。 喻青妍边走边笑道:“你呀真是乱说,大舅母一向做事妥当,知道大舅舅一家人回来,定会仔细收拾院子的,叫你乱操心。” 喻青樱斜了一眼默不作声跟在后面的乔宁:“那可不一定,大舅母一人操持侍郎府上下也是辛苦,万一哪里疏忽了没有布置妥当,到时大舅舅回来不高兴,难受的可就是大舅母了。 我们现在去看看,是在帮大舅母的忙,是不是宁儿表妹?” 见乔宁不说话,喻青樱又道: “等我大舅舅带着他们一家人回来,这府里就能真正热闹起来了,不像现在连个人气儿都没有,怪没意思的。” 喻青樱很清楚什么话能戳对方的心,乔宁把头埋得低低的,默默咽下嘴角的苦涩。 他们一家人?如果他们才是一家人,那母亲和自己在这个家里算什么? 从她懂事起就知道,祖母心里眼里,只看得见陪着父亲在外面的月秀姨娘和她生的几个儿女,而常年陪在她身边尽孝的母亲和她自己,祖母从来都瞧不上。 如今父亲带着月秀姨娘和几个哥哥姐姐要回来了,乔宁一点儿都不期待,反而想想就胸口难受得像堵了一块石头。 她虽然年纪小,可是以前的经历也让她明白了许多人情世故。 在这个家里,祖母是绝对至高无上的存在,祖母的话绝对不能违抗,否则她们母女两个别想过好日子。 姐妹几个说话间走到蒹葭院。 蒹葭院是温氏专门给外甥女月秀指定的院子,比起儿媳妇阮氏住的秋落庭地方更大,布置得也更加气派阔绰,还有几个孙子孙女都准备了各自的院子,都是精挑细选仔细收拾过的。 即便月秀母子几人常年不在府里,这几个院子也经常有人照看打扫,一点都不敢怠慢。 所以眼下要收拾蒹葭院其实不费多少力气,只需把之前收回库房里的小样家具,贵重的古董摆设重新拿出来放好,再把床上一应铺的盖的,挑上好的添置就可以了。 但温氏吩咐了,阮氏只得再次过来看看。 这会儿看完了正准备往外走,迎面就碰到几个女孩子过来。 阮氏忙道:“呦,青妍,青樱你们怎么过来了?” 喻青妍上前道:“大舅母,我们姐妹待着无趣就过来帮你看看,可还有什么需要添置的。” 阮氏笑道:“叫你们操心了,这里我都已经派下人收拾过几遍,铺的用的都是他们当初喜欢的样子。不过既然你们来了就帮着再看看。” 两姐妹在院里院外转了一圈,还真挑不出什么毛病,也就出来了。 阮氏:“快到午膳时候了,咱们快去你祖母的院子里,免得她老人家久等。” 说完却看见喻青樱腰间系着的芙蓉玉佩不由一怔,然后朝女儿看去,只见原本系在女儿腰间的玉佩果真不见了。 喻青妍姐妹对视一眼,喻青樱开口道: “大舅母,刚才我瞧着表妹的这块玉佩着实挺好玩,就借过来把玩几天,过几天我再派人给表妹送回来,不知大舅母可应允。” 乔宁一听“几天”顿时心里一紧,面色担忧地看向母亲,期望母亲能帮自己说说话。 这枚玉佩是外祖母,也就是阮氏的母亲送自己的生辰礼物,乔宁非常喜欢一直都舍不得带,这几日过年才带在身上出门见客。 谁知竟被表姐看中抢了去。 阮氏也是一愣,可是片刻回过神来,脸上扯出一抹笑容道: “难得有好东西能叫青樱看上,这块玉也不是多值钱的宝贝,既然青樱喜欢,那就送给你吧,就当是舅母给你的新年礼物。” 阮氏知道女儿舍不得,但还是给女儿递了个眼色。 乔宁到底年幼,一听母亲这话差点哭出来,可她知道不能哭,只能低下头死死攥住袖子里的小拳头。 喻青樱得意地看了乔宁一眼道:“那就谢谢舅母了。” 喻青妍嗔怪地看着妹妹:“真是没有规矩,怎么能贪表妹的好东西呢,叫外祖母和母亲知道了,定不饶你。” 阮氏陪着笑道:“不过是个小玩意儿,青樱喜欢就拿着吧,你们外祖母和母亲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的。” 尘埃落定,喻青妍上前拉起乔宁的手道:“可是我这个当姐姐的心里过意不去,这样吧,我这个珍珠手串就送给你拿去玩吧。” 说着从自己手腕摘下早上带的一副润白色珍珠手串给乔宁带上。 那手串上的珍珠不过黄豆大小,但足足圈了三圈,颜色温润如脂也是一件上好的首饰,不过比起乔宁的芙蓉玉佩来还是差得有些远。 阮氏见状忙上前阻止:“这可使不得,不过一个玉佩而已哪里能要你这么好的东西?宁儿快摘下来还给你表姐。” 喻青妍却握住乔宁的双手不许她们摘下来,表情温柔又和气,十足的大姐姐风范。 “总不能白得了宁儿表妹的好东西,我这手串才是个不值钱的小玩意儿,送给表妹把玩正合适,舅母就不必推辞了。” 喻青妍执意要送,阮氏推脱不过只好不再说什么,几人这才朝主院走去。 喻青妍两姐妹走在前面,阮氏在后面悄悄拉住女儿的手想给她安慰,乔宁面无表情死死咬住嘴唇不吭声。 第一百五十四章 让喻青云拜在李大儒名下 不是她小气,这枚玉佩是外祖母送的她很是喜欢,无论贵重与否她都没想过要送人。 可是她也知道,在这个家里,但凡两个表姐看上的东西,祖母一定会毫不在意地叫人捧到她们面前,而她这个日日伺候在身边的亲孙女,祖母向来都不喜欢。 今日青樱表姐看上她的玉佩,她若是不给,回头到了祖母那里还得拿出来,而且还会被祖母训斥一顿,连带母亲也别想逃过。 早知如此,今日她就不应该把这玉佩戴在身上。 还有青妍表姐给的这副珍珠手串,也是个麻烦。 回到主院,阮氏上前请示过婆母便忙着吩咐下人开始摆午膳。 因今日只招待女儿女婿一家并无外人,午膳便直接摆在正堂,男女各一席,但也没有在中间隔着屏风之类,便于大家说话。 乔家嫡长子乔成枫常年在外做官并不在家,乔家这边就乔侍郎带着两个年长的庶子陪着喻景晟和喻青云父子两人。 女眷这边则是老夫人温氏带着女儿乔氏和两个外甥女,孙女乔宁作陪,并没有叫上其他的庶出孙女。 阮氏虽是当家主母,但这种场合还是没有资格上桌的,跟另两个庶子媳妇照例站在婆母温氏后面服侍布菜。 众人几杯酒下肚,乔侍郎趁着酒兴考教起喻青云学问。 喻青云目前在国子监读书,才学方面一直表现平平并不突出。喻景晟回来后对他的课业严加督促,时不时提溜出来考教一番。 有了严父督促,喻青云这段日子着实体验了一把头悬梁锥刺股的苦逼生活,课业上不敢有丝毫放松。不过效果也是显而易见的,确实进步了不少。 乔侍郎是知晓这个外孙肚里学问究竟如何的,因此也没有过多为难,提出的问题都是比较平常的。 喻青云总算回答比较圆满,做的诗也中规中矩,乔侍郎捋着胡须点头,表示满意。 喻景晟则严肃地对喻青云道:“尚可。听你的夫子说今年秋闱打算叫你下场试试,因此你更要勤奋上进不得有丝毫懈怠。 咱们这种勋爵人家虽然不用子弟通过勤学苦读求取功名,但若是你能凭自己的真本事考中,那也是一件光宗耀祖的大事。” 乔侍郎:“勋贵人家的子弟多是承祖荫出仕为官,若青云能凭借科考有了举人功名,那绝对值得炫耀。” 说完状似无意地问道:“说到此,我倒想起一事,听说你那个半路回来的幼子竟然运气斐然,即将拜在李烨李大儒名下做关门弟子,不知是真是假?” 见问到小儿子,喻景晟点头:“自然是真。” 乔侍郎一副惋惜的表情道:“可惜了,可惜了,李大儒乃当今帝师,如今虽已人不在朝野,但毕竟身份地位摆在那里天下何人敢小觑? 如此难得的拜师机会,你怎么撇下青云而让那幼子去拜师?” 说完又解释道:“不是我的偏心自己的亲外孙,青云到底是你的长子,将来要立为世子继承爵位家业的,若是青云能拜在李大儒名下,何愁来年秋闱不能榜上有名? 青云一旦考中,对伯府的未来更有助力。 至于你那幼子,若真是天资聪慧,我可以出面去找国子监刘大人商量商量,刘大人乃是国子监有名望的夫子之一,跟我有多年的交情,我出面请他收了你的幼子为徒,想必刘大人还是会卖我这个面子的。 如此一来你的两个儿子皆有名师指点,各得所需,岂不皆大欢喜?” 旁边桌上的温氏等人也竖起耳朵等着听下文。 喻景晟放下筷子郑重道:“岳父有所不知,青柏能有机会拜师在李大儒门下,除了缘分使然,他自己也算有几分天赋,还有就是我夫人苏氏的功劳。” 说着把喻青柏拜师的经过讲了一遍,重点说出李大儒本人对青柏这个关门弟子的喜爱。总之,换人是不可能的,青柏是李大儒自己认定的关门弟子。 乔侍郎闻言心里不悦,但面色丝毫没有不喜。 他刚才在书房没有说出这些话而特意放在这时候说,就是想着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喻景晟这个女婿不好推辞,多半会答应把这个机会给自己的亲外孙,可惜这个榆木疙瘩的女婿竟然半点不留情面直接拒绝。 温氏见气氛冷下来便出声打圆场道:“这么说,女婿那个小儿子原来是个聪慧可人的好孩子,呵呵呵。 既如此那不也必强求,青云是你们的长子,将来要立为世子承袭爵位的,他的将来有女婿给他铺好了路我们不必太过操心,如今这个拜师的机会虽然难得,但不要也罢,是不是,女婿?” 温氏这话其实是试探,想要知道对于伯府立世子之事,这个女婿究竟如何打算。眼看外孙都快到弱冠之年,女婿却迟迟不向朝廷请封,他们老两口早就按捺不住想试探了。 人家旁的勋贵人家嫡长子刚出生就急着请封的大有人在。偏偏这南平伯不知道怎么想的,到现在都闭口不提立世子的事。 如今那苏氏的儿子也回了京城,不但入了族谱成为嫡子,如今竟要被李大儒收做关门弟子,身上的筹码越来越重,由不得她们这些人不着急。 喻景晟看向长子说道:“我自然也希望伯府早日能立世子,只不过伯府世子不是那么轻易好做的,你做为长子为父自然对你期望很高,若是今年秋闱你能考中举人,为父自然会考虑此事。” 青云忙起身恭敬作揖:“儿子定当努力。” 乔侍郎也看向外孙笑得慈祥:“青云,你父亲都开口了,你可要加倍努力不要让我们失望。” 心里则暗骂这个狡猾的女婿,什么叫考虑此事?就是说即便外孙将来考中举人,他也只是先考虑而已?哼! 乔氏亲自夹了几筷子温氏爱吃的菜肴,放到温氏面前说道: “今日的菜色不错,母亲多吃些,青云的事自有伯爷安排,父亲母亲不用替他操心,倒是青妍的婚事,还请母亲多费心。” 第一百五十五章 喻青妍的亲事 温氏见女儿转移话题便跟着说道:“说得对,咱们青妍如今已经没了将军府的婚约,是该相看人家了,这孩子长得出众,规矩礼仪被你调教得也极好,她的亲事定要好好挑选。 说到这里温氏脸上露出真心的笑容:“不瞒你们说,我这里已经看好了几家儿郎,回头我就递帖子进宫去见太后娘娘,若是能得太后娘娘指婚,那可是天大的荣耀,再好不过的姻缘。” 乔氏闻言一喜,起身朝温氏行礼道:“那就辛苦母亲了。” 喻景晟却皱紧眉头道:“我看还是不必麻烦太后娘娘,咱们自己给孩子拿主意,更稳妥些。” 以他南平伯如今在朝廷的地位,伯府其实并不需要太后指婚这份恩典,他还怕太后一时糊涂万一乱点了鸳鸯谱,岂不糟糕? 温氏一听脸色又沉了下来,这遭瘟的女婿! 阮氏拿起筷子给温氏夹了一道她平素爱吃的鹿肉,声音委婉道:“青妍这孩子怎么看怎么好,又是伯府嫡长女,咱们只要透出一点口风,相信上门提亲的定能把伯府的门槛踏破,那满京城的好儿郎岂不尽着我们挑选。” 这话取悦了温氏,温氏满意地点头: “那是自然。” 正堂的气氛和缓下来,众人继续用饭再不多说。 只有低着头做害羞状的喻青妍,听到阮氏说嫡长女三个字时不由手上一紧。 母亲如今只是平妻的身份,所以她这个嫡长女听起来似乎没什么变化,其实在外人眼中早已是大打折扣。 黄昏时分一家人准备打道回府,众人起身相送,乔氏无意中看见喻青樱腰间多了一枚玉佩,不由问道: “这玉佩我看着怎么像早上宁儿丫头腰间带着的东西,这会儿怎么在你身上?” 喻青樱低头摸了摸玉佩笑嘻嘻道:“大舅母疼我,把这玉佩送给我了,宁儿表妹也同意了的,对不对宁儿表妹?” 乔氏朝阮氏和乔宁看去,阮氏忙上前笑着道: “这玉佩确实是宁儿的,今日她们表姐妹在一处玩时青妍把她的珍珠手串送给宁儿了,难得青樱喜欢这枚玉佩,我便做主让宁儿送给青樱,她们小姐妹之间互相送东西才更显得和睦。” 乔氏自然瞧得出这玉佩是少有的珍品,闻言嗔怪地看了自己女儿一眼,然后从头上拔下一对镶着红宝石的海棠压发走到乔宁跟前,轻轻插进她发簪中,回头笑道: “青妍的手串其实不值几个钱,跟你这块玉是没法比的,总不能白得了宁儿丫头的好东西。 这压发是年前如意楼新出的款式,就送给宁儿戴着玩吧,当是姑姑送你的新年红包,大嫂你看,这压发戴在宁儿头上是不是挺好看?” 阮氏眼见那对镶着红宝石的压发戴在女儿头上,看起来显贵重,实则老气并不适合小姑娘的年纪,但还是诚惶诚恐道: “妹妹这可使不得,孩子们的红包小妹都已经送过了,如今妹妹又给宁儿这么好的东西,她一个小姑娘家怎么受得起?” 说着就要上前拔下,乔氏却拦住了她道: “大嫂这是要跟我见外了不成?” 一句话说得阮氏不敢再动手,只能口中嗫嚅道: “妹妹真是太客气了,宁儿还不快谢谢姑姑。” 说着轻轻推了女儿一把。 温氏在旁看着阮氏这畏手畏脚的样子忍不住出口道:“行了,一块玉佩换两样好东西,总归是宁儿占了便宜。” 阮氏面色一白更不敢再说一句。 乔家众人簇拥着喻景晟和乔氏等人走出大门坐上马车,目送他们离开后才转身往回走。 温氏撇了撇一旁搀扶着自己的阮氏开口道:“别总是一副上不了台面的样子,宁儿那件玉佩,即便值些银子,难得青樱丫头看上送给她也无妨,你们就不该收你妹妹和青妍丫头的好东西。” 阮氏低眉顺眼答道:“母亲说的是,那压发和手串我一会儿就叫宁儿摘下来先放到母亲这里。” 温氏随意摆了摆手:“不必了,既然已经收下那就是给宁儿的,你要记住大家闺秀最忌讳的就是沾染了小家子气,你娘家门户低,以后叫宁儿少跟你娘家那几个侄女接触,多和她姑姑家来往才是。” 温氏看不上阮氏,更瞧不起她的娘家人,平日跟阮氏说起这些话都是丝毫不加掩饰。 阮氏垂下眼眸不再说话。 果然如乔氏等人所料,年后便开始有高门大户家的女眷频繁登门南平伯府。 这些人自然都是上门打听喻青妍婚事的。有跟章氏、乔氏交好的贵夫人,也有直接派遣的官媒。 这中间乔氏又回了几次娘家,不过大都是一个人回去,跟母亲温氏商量到底为女儿选哪家结亲合适。 温氏其实更倾向于进宫求太后给外孙女赐婚,可是女婿没有点头,她这个外祖母并不敢越俎代庖,再说还有伯府老夫人在那儿摆着,做为外祖母她只能在旁帮女儿私下定一定人选。 挑来选去很快从求亲的人家里挑选出三家: 第一家是镇北侯府世子,年二十一,跟着父亲镇北侯多年在外保家卫国,镇北侯世子虽然不如少将军陆云起那般声名显赫,但也手握兵权,称得上是少年英雄。 这个女婿人选自然是南平伯自己中意的,他是文官,潜意识里还是希望女儿嫁到武将之家,以弥补自己当年没能成为武将杀上战场的遗憾。 最重要的,之前澄娘母子三人进京路上遇到麻烦,幸亏碰见镇北侯世子出手相助,这才让澄娘母子顺利抵达京城。 后来他特意登门道谢时见到世子,当时就对这个年轻人颇有好感,如今有机会能跟镇北侯府结成亲家,他自然十分中意。 只是这个人选刚一提出便遭到章氏和乔氏两人的极力反对,经历过宁远大将军府的婚事变故,如今她们说什么都不愿意叫孙女\/女儿再跟武将世家谈婚论嫁,万一这镇北侯世子也是个短命的,将来在沙场上也为国捐躯了,那青妍丫头岂不是又掉进坑里了? 第一百五十六章 酒坊生意又火了 南平伯被两个女人一番言论气得直接撒手不管了。 第二家是章氏自己中意的,卫国公家的嫡次子,年十九岁。虽然跟爵位无缘,但这个次子读书了得,去年考中秀才的功名,如今在父亲和兄长的提携下进入翰林院镀金,以卫国公府的家世,将来必定在官场上顺风顺水。 而且卫国公府门楣够高,孙女嫁过去妥妥地享受一辈子富贵尊荣。 第三家则是章氏跟温氏最满意的,承安王府的第四子,也是承安王最宠爱的幼子今年二十,绝对的皇亲国戚。 此子虽然不是王妃所出,而是侧妃闵氏的儿子。但满京城人人皆知,当今圣上的叔父承安王,最宠爱的并不是王妃,而正是这位闵侧妃。 所谓子凭母贵,承安王嫡子庶子一大堆,最得他看重的就是这个小儿子。 而且承安王是先皇的弟弟,当今圣上对其也尊敬几分。若是和承安王府结亲,南平伯府的地位和声望又会往前一大步,就连乔侍郎府也能从中捞到好处。 至于这三家到底选哪一家,目前几个长辈各有各的主意一时难以取舍。 这边频繁商议,喻青瓷那边也忙碌开了。 年后将军府的酒庄建成,专门酿造本地特产的土黄酒。 因为酒庄规模比较大,除了庄子上的劳力全部动用外,还在附近村子里雇了不少有经验的人手。 这一带大大小小的酿酒作坊很多,几乎都是酿的本地土黄酒,所以整个招工的工程比较顺利。 喻青瓷把手里两个濒临倒闭的店铺重新装潢弄成卖酒的酒坊,一切收拾完毕,捡了个春和日丽的好日子,大张旗鼓开业了。 庄子上酿好的黄酒运到京城酒坊后全部放在后院,有专人负责往里面加料,来回倒腾将之变成清酒。 这些人都是陆管家精心挑选出来的人手,既有府里的家丁也有庄子上干活的,无一例外都是签了死契,所以喻青瓷并不怕他们泄露方子的秘密。 她还特意给这种清酒起了个名字,叫柏叶青。 相比市面上比比皆是的土黄酒,柏叶青一经售卖,很快就在京城一带打响了招牌。 新上市的柏叶青相比于土黄酒优势太过明显,首先酒质异常清亮,味道香醇绵软,口感比起普通的黄酒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而且柏叶青走的是亲民路线,价格上比之土黄酒仅高了三成,完全可以被大部分的普通百姓们接受,所以一经面世立马卖火了。 喻青瓷和苏澄娘两人名下的杂货铺也都进了柏叶青来卖。当然,除去酿酒的本钱,账目上还是各自分开,各赚各的银子。 一时间这几家铺子又成为人们的焦点。 很多人知道将军府之前卖霞光锦大赚后,又开始有了独门生意,眼红的自然大有人在。 但是酒庄的背后依然是南平伯府在撑腰,羡慕嫉妒之余大部分人还是把目光收回去了。 有人开始好奇莫不是将军府出了一位做生意的奇才,若不然怎么从年前开始先是卖霞光锦大赚,年后又推出柏叶青做起了酒生意。 且这种酒质清亮的柏叶青到底是怎么酿造出来的? 大多数做酒庄生意的掌柜和他们的幕后老板最想知道的就是这一点。 于是很多人专程买了柏叶青回去试验,想要试验出这酒是怎么酿出来的。 这个自然研究不出来。 有人开始从酒名上去猜测,是不是在酿造过程中加了跟柏叶有关的东西? 于是京城周围刚刚钻出嫩芽的柏树纷纷遭了殃,被各大酒坊摘掉头冠拿回去各种试验比较,甚至有的酒坊将整棵树连根拔出,弄回去各种试验。 可是无论大家折腾来折腾去,始终没有折腾出名堂来,反而城外的护城河里倒掉了许多变了味的黄酒。 多番折腾后很多人放弃找方子,纷纷拥进柏叶青酒坊里进货,运回去在自己的铺子里卖。 酒坊掌柜的早得了主子吩咐,上门便是客,只要按规矩签了合同不少给银子,就把酒卖出去,有钱大家一起赚。 那些做生意及有门路的商家很快将屯来的酒送出京城,在外地高价卖出。 至于京城,更多的人不死心想要在方子上分一杯羹。 早有人打听清楚了,这种柏叶青,还有之前的霞光锦买卖,都是伯府那位半路回家,如今嫁进将军府守望门寡的三小姐的手笔。 原来那位伯府三小姐竟是为商业奇才。 听说她的娘亲苏氏正是南平伯的原配,那岂不是说,这位三小姐才是真正的伯府嫡出? 一时间关于伯府的种种传闻又回到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中。 既然知道了柏叶青的方子掌握在将军府少夫人手中,想要参与这个生意就得想办法跟将军府少夫人搭上线才成。 可是人家既然是守寡的妇人自然不能随意出门走动,要如何才能搭上线谈生意呢? 算算日子,宁远大将军和少将军父子的孝期已经快满一年了,只要过了一年重孝,那上门拜访一下老夫人总是可以的。 于是开始有人试探着递帖子去将军府。 这些帖子递进来,喻青瓷都叫拿去给宁老夫人一一过目,毕竟这些都是打着上门探望她老人家的名义,又都是得罪不起的人家,见还是不见得仔细斟酌才行。 宁老夫人这些日子一心向佛万事不操心,本来不想理会这些事,可是送来的帖子都写明是来探望她这个老夫人的,只能一一过问。 大将军在世时,宁远大将军府算得上是京城新贵,那些老牌世家并不屑于跟她们这样的暴发户来往。 而且宁老夫人本也是小门小户出身,这样的身份根本入不了那些自诩贵人们的眼,因此跟宁老夫人之前交好的贵夫人其实不多,眼下面对帖子上不熟的人家,宁老夫人大部分都找理由推掉了,只有两家例外。 其中一位是镇北侯府老夫人,镇北侯府也是武将之家,且老镇北侯对于大将军生前有知遇之恩,所以两府以前的来往比较密切。 如今府上老太君亲自上门探望她,宁老夫人不敢推也推不掉。 第一百五十七章 被惦记上了 另一位则是黎国公的夫人白氏,她跟白氏之前并无来往,但分家时黎国公亲自上门为她们撑腰,虽然黎国公看的是亲家南平伯的面子,可这份人情她们将军府欠下了。 于是约好了日子两位迎接贵客登门。 寒暄过后,宁老夫人直接问道:“不知二位今日来可有什么事?” 镇北侯府老夫人笑得和蔼:“难道没什么事就不能来看看你了?怎么说咱们两家以前关系也不错,这么久没见,就想着来看看你。” 镇北侯老夫人比较含蓄,黎国公府夫人是个说话爽利的,见镇北侯老夫人走怀柔路线便有些不耐烦,直接说明来意: “实不相瞒,今日除了来探望老夫人,的确还有别的事想要跟府上少夫人商量一二,不知能否跟少夫人见上一面?” 宁老夫人:“这——” 心想儿媳妇还真猜对了,这两位上门来真正想要见的是儿媳妇,难为她们刚才对着她嘘寒问暖了半天。 宁老夫人笑得温和:“真是不好意思,再过几日便是我儿云起的生辰,之前请太觉寺大师算了一卦,大师说若是有家人能为他闭门祈福一个月,能更好地超度亡魂。 我那儿媳妇贤惠,当下开始闭门祈福,如今才不过堪堪七日,实在是——” 宁老夫人一副为难的表情,白氏和镇北侯老夫人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不由有些错愕。 但两人都是后宅交际高手,略想片刻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外面柏叶青酒卖得火热,多少人想要把手伸进来分一杯羹,据说光递帖子上门拜访的就有无数,可将军府借着孝期的理由几乎都退了回去。 如今她们二人能坐在这里也是凭着曾经有过一些交情。 不过两人也不恼,虽说见不到那位少夫人,可愿意让她们上门叨扰,说明这婆媳二人心里已经记住了她们两家,日后这门生意若真的要有人参与进来,至少会考虑她们两家的。 除非,最后参与进来的是连她们这样的人家都要退避一二的人物,那便是真正的贵人了。 想来不至于会有此情景,虽说这酒卖的极好,可毕竟比不上御供的名酒,那些贵人不至于会看上这种生意。 不过既然上门来了,也不好意思说完就走,三人年纪相仿自然有很多话题可以聊,于是又坐了一会儿扯了些东家长西家短的八卦,两位夫人这才打道回府。 等人走后,宁老夫人立即命人把喻青瓷喊过来,担心问道: “咱们这样推脱,会不会得罪了她们?若真是这样那可就不好了,咱们将军府如今没了男人顶门户,就只剩下个空壳子,哪里经得起这些权贵人家稍微一句话。” 看婆母担忧的样子,喻青瓷劝道: “母亲多虑了,今日上门这两位都是德高望重的老人家,断不会因此对我们有什么不好的看法,再说做生意这种事,总不能一锤子敲定,总要叫我们考虑考虑。” 宁老夫人略略放下心来。 过了两日,南平伯下衙后登门来看女儿。 一杯茶下去,南平伯还未说话先一言难尽地叹了一口气。 喻青瓷见状主动问:“父亲今日怎么突然上门,可是碰上了什么烦心事?” 南平伯眼神瞪过来:“你说呢?” 喻青瓷微微一笑:“可是为酿酒方子的事?” 南平伯没好气地点点头:“真被女儿你给猜中了。之前你卖霞光锦还好说,有那眼红的自去南方收购就是;可这柏叶青是你自己得来的方子,如今这酒卖的那么火,自然遭人惦记。 这些日子好多朝中同僚来找我打听这事,言下之意想要掺和进来分一杯羹。” 喻青瓷听了反而不着急了,一副乖乖巧巧的样子听父亲把话说完。 南平伯继续:“之前你跟我说要建酒庄,我以为就是市面上普通的黄酒,当时还想劝你不必折腾,谁想到你竟然能折腾出这么大的动静来,我怎么不知道你竟有这本事?” 喻青瓷心里一紧,正要把想好的措辞说出口,只见父亲自顾自又说开了: “你知道都什么人来找我不?其他都不说了,往上数,左丞相和忠信侯两家都跟我套起近乎了。 左丞相是当今皇后娘娘的娘家,忠信侯则是贵妃娘娘的父亲,两个来头都不小都不能得罪,即便贵如南平伯也表示压力不是一般的大。 看着父亲一脸唏嘘的样子喻青瓷差点笑出声,赶紧假装咳嗽一声用帕子捂住半边脸。 可是这小动作还是被南平伯看到了,瞪向女儿道: “你还笑?都是你这丫头给为父招来的麻烦,你知不知道今日就连钺王爷都主动找我叙旧。 丫头,这几位都是为父得罪不起的人物,你说吧,该怎么办?” 不怪南平伯发愁,他说的这几位,无论左丞相还是忠信侯,亦或是钺王爷这位当今圣上的堂叔,先皇同父异母的弟弟,都是南平伯无法拒绝的存在。 “老祖宗流传下来这么多年的黄酒,到了你这儿一下子变清了,谁不好奇?就是你爹我也好奇的厉害,得亏你爹我身份还算靠得住,这些人才不至于直接扑上来,但凡你爹不争气一些,咱们伯府没落一些,你这酒庄可就要守不住了。” 喻青瓷起身盈盈下摆:“父亲辛苦了。” 南平伯无所谓地摆摆手,口中跟女儿诉诉苦就算了,其实他心里暗暗自豪,做父亲的能为儿女遮风挡雨,保护儿女不被人欺负,这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如今将军府没有男丁在外面走动应酬,碍于大将军父子刚刚为国捐躯,就连圣上都对其留下的遗孀照拂一二,所以短时间内没人敢明目张胆找将军府的麻烦,可时间一长就不好说了。 也是自己女儿运气好,竟然能买到这么好的方子,估计买这方子也是花了大价钱的。 任南平伯想破脑袋也想不到柏叶青的方子是喻青妍前世的记忆,想当然就以为这方子是女儿花钱买到的。 但这方子实在过于叫人眼热,接触不到女儿本人,所以很多人自然把主意打到南平伯身上。 这些天散朝后邀请南平伯喝酒聚会的人一下子增多起来,甚至连宫里皇后和贵妃两位的娘家兄弟都主动跟他笑脸相迎。 第一百五十八章 挑谁家合作 南平伯招架不住只能跟人家解释,那方子是自己女儿的他做不了主。 钺王等人很好心地放他回来跟女儿商量,反正这买卖他们掺和定了。 喻青瓷也知道这种事避无可避,早已想好怎么做。 于是等父亲把话说完她缓缓道:“父亲不用着急,女儿知道这柏叶青一旦推出会引起多少人的目光,所以早就想好了。既然那些人想要参与进来,那就让他们参与进来好了。” 南平伯:“你舍得?青瓷,我今天过来只是跟你商量这事怎么办,你放心,只要你不愿意,咱们南平伯府的名头还是扛得住那些人的。” 喻青瓷无所谓地道:“没什么舍不得的,大荣朝国土这么大,咱们总不能把这生意做完,而且这方子眼热的人太多了,时间一长难免不出问题,索性多找几家保护伞。 何况,有了那几位皇亲国戚的参与,以后谁还敢觊觎这方子?” 上一世乔侍郎府想一家独大,最后还不是在权贵面前低头,把股份让出去一部分。 南平伯脸上顿时露出轻松的笑容,虽然他绝对支持女儿的决定,但也知道自己的女儿是个聪慧的,懂得取舍。与其总是被人惦记,不妨大大方方分一杯羹出去,换取更坚实的靠山,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再说钱是挣不完的,多结交几个背景强大的同盟,对女儿以后的生意有利无害。 喻青瓷又把黎国公府和镇北侯府两位老夫人上门来访的事说给父亲听。 “这两府虽然比不过那三家,但是他们于我们将军府有过恩情不好越过去,所以再加上这两家。” 南平伯却摆摆手道:“这两家你不用考虑。” 喻青瓷不解地看过来。 南平伯:“黎国公和镇北侯两人都与我私交不错,这两位的为人我还是清楚一二的,首先,黎国公他老人家是万万不会允许家人掺和进咱们这酿酒生意,且黎国公府也是百年基业家大业大,不缺这点银子; 至于镇北侯更是一代枭雄,沙场上顶天立地的人物,比起你去世的公公不相上下,他二人曾经也交情颇深,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觊觎你们孤儿寡母的东西。” 南平伯脑海中又浮现出镇北侯世子的身影,心里不免长叹一声,这么好的年轻人,母亲跟乔氏竟然看不上,真是可惜了。 喻青瓷并不知父亲心里的惆怅,自顾说道: “父亲说的女儿自是相信,可是黎国公府和镇北侯府两家跟我们向来交情不错,之前又都有恩于我们,如今我们既决定要跟人合作,不妨带上这两家,既还了人情,以后来往更加便利,再说,谁还会嫌银子多呀?” 南平伯觉得女儿说得也很有道理,便改口道: “也是,这种赚银子的好事既然决定让别家参进来一脚,不如把这两家也算进来,与我们更有利。” 喻青瓷点点头,她没想到黎国公府人和镇北侯府老夫人竟然是瞒着自家夫君上门来的,这要是黎国公和镇北侯知道了,估计两位夫人的面子要挂不住了,便觉得有些好笑。 南平伯又问:“除了这两家,再加上左丞相、忠信侯和钺王府这三家一共五家,行了。一只羊是赶,五只羊一样赶,就这么说定了。 等他们都参与进来,这柏叶青的价格就可以大幅往上提了。不是父亲说你,到底你年纪小这柏叶青的价格定的实在太便宜了,其实完全可以再翻个几倍,都不怕卖不出去。” 喻青瓷:“价钱不能变,他们想要参与进来,就得答应这个价格,因为——” 南平伯伸长了脖子等下文。 喻青瓷莞尔一笑:“因为这酒就值这个价,日后父亲就会知道了。” 南平伯一愣。 喻青瓷也不多做解释,父亲之所以说提价是以为酿酒的方子珍贵本钱高,等日后父亲明白这黄酒是怎么变清的,恐怕要骂上几句。 “那女儿你打算给他们让出多少股份?” 喻青瓷摇头:“不卖股份,直接卖方子。” 南平伯皱眉,这可跟他之前想的不一样。 “不至于吧?如今谁不知道你手里这方子就跟下金蛋的母鸡一样值钱,你直接把方子卖给他们,就不怕他们抢了你的生意?” 喻青瓷:“自然不怕,女儿把方子卖给他们是有条件的,那就是以后大家划出地盘各赚各的,互不干扰。 若是入股的话日后免不了频频打交道,我们孤儿寡母的确实不方便,所以女儿思前想后不如把方子卖给他们几家,这样既有了联盟,又少了许多羁绊,岂不自在?” 南平伯还是不解:“划出地盘?” 喻青瓷点点头:“对,放眼整个大荣朝,目前市面上最普遍的就是那种液体浑浊的黄酒,而我们的柏叶酒其实不过是在黄酒的基础上稍加改造制成的,只要推广开来日后定能代替黄酒,所以一开始女儿才将柏叶酒的价格定的不高,这样普通人也能接受。 柏叶酒的生意能在京城火起来,大荣朝其他地方只要经营得当也是能赚钱的,这些人背后都有各自的地盘,大可以把目光投向更远的地方。大家在自己的势力范围内经营,互不干涉。将军府如今只有只剩下几个弱女子,所以京城周边的生意就仍由我们将军府经营。 至于其他几家,钺王府的封地在东部沿海一带,左丞相老家在岭南,忠信侯府的世子最近几年常来往于蜀地一带,而黎国公府和镇北侯府也都有各自的势力范围。” 话点到为止,南平伯很快明白了。 喻青瓷:“父亲在宥阳留下大量人脉,以后宥阳一带的生意由父亲来做最合适,而且女儿记得宥阳一带本就盛产黄酒,父亲连建酒坊也省了,只需跟那些大大小小的酒坊合作,买进他们的黄酒稍加改造就成,这样也不会落下与民抢利的名声,两下合作,岂不是好事一桩?” 南平伯:“听你这么说,这方子真有那么简单,只要在黄酒里稍加改造就成?若果真如此那的确是好事。” 第一百五十九章 前世的私奔戏码 喻青瓷轻轻点头。 南平伯细细思量一番,最后释然。 “既然如此那卖方子确实是个好办法,等那些人得了方子,以后能赚多少就看各自的本事了。只是要卖方子,你觉得每家出多少银子合适?” “这个女儿还不是很懂,还请父亲拿个主意。” 南平伯拧眉想了想,伸出三根手指, 喻青瓷:“三万?也行,我以为父亲会定的更高一些。 要不这样,每家女儿只要三万两,若是父亲能把价格谈得更高,额外的银子就送给父亲,咱们父女两个一起赚银子。” 南平伯听得哈哈大笑:“你这是给为父送银子呢,不愧是我的乖女儿,不过用不着,等宥阳的生意做起来,为父还怕少了银子?等卖了方子所有的银子都给你送来。” 南平伯府百年基业,身后自然有诸多来钱的渠道,南平伯自己的小金库也是不缺银子的,不过女儿能这么说他还是非常高兴。 喻青瓷:“女儿知道父亲手里不缺银子,也心疼女儿,可天下没有白使唤人的道理,哪怕是我父亲。 所以父亲就不要跟女儿推辞了,所谓千子万子不如自己手里有银子。父亲还怕钱多了砸手里不成?” 南平伯:“哈哈哈哈,你这丫头,那为父就不跟你客气了。 不过为父也跟你保证,这钱以后为父自会花在你弟弟青柏身上,养儿子不易,将来他读书娶妻需要花银子的地方多的是,我本就想过等他长大一些便将宥阳那边的产业全都交给他。” 喻青瓷等的就是父亲这句承诺,闻言更是没有了一丝顾虑。 这种赚钱的买卖她可不想便宜了伯府那些人,所以才提议父亲把酒坊建在宥阳老家,就是为了引父亲亲口说出将来把这些都留给弟弟的话。 果然,这时候的父亲已经开始为弟弟打算了。 很快达成了协议,父女两个开始商议起卖方子的细节。 仅仅过了两日,南平伯再次上门送银子来了。 正如他们所料,那三家对于价钱很是爽快没有丝毫的讨价还价,这笔生意便成交了。 然后南平伯又约了镇北侯和黎国公一块儿喝酒,几人坐下来把事情一说,天上掉下来的好事镇北侯和黎国公哪有不愿意的,二话不说都往外掏银子。 南平伯:“呵呵呵,我把银票都拿过来的,你就都收下,我这里不缺银子,再说那方子我也得了一份,已经派长风去宥阳布置了,等生意做起来以后还愁没有银子?” 见父亲爽快,喻青瓷也不再推辞收下银票。 南平伯乐呵呵跟她讲起那些人拿到方子后,满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包括南平伯自己,当下便命人搬来几坛子黄酒按方子里的做法试验起来。 直到亲眼看着一把石灰撒进去,满坛子浑浊的黄酒最后变得清亮如水,众人这才不得不信,大呼小叫起来。 不怪众人有这样的反应,大家处心积虑琢磨了这么长时间的东西,竟然只是一把石灰的事,任谁知道真相后都想捶胸顿足。 很快南平伯府传出喻青妍定亲的消息,定的是承安王府的幼子李琛。 喻青瓷听后不由愕然,继而嘴角流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 承安王府贵为皇亲国戚,在京城的风评却并不好。 李琛是承安王侧妃闵氏所生,闵氏虽只是个侧妃,但是却深得承安王的心,承安王府不时有妻妾争宠的八卦传出。 所谓爱屋及乌,有个受宠的母妃,李琛在王府过得比承安王世子还要风光,年纪轻轻性格骄横跋扈,终日流连于烟花柳巷、赌场酒肆、是个典型的纨绔子弟。 乔氏等人精心挑选了一圈,却选中了这样一个女婿人选,其实原因并不难猜。 李琛虽是个纨绔子弟,却是承安王最宠爱的儿子,当今天子登基后对承安王这个亲叔叔一直厚待,所以即便承安王府风评不太好,但身份地位摆在那里,满城勋贵还是有不少人上杆子巴结。 说句不好听的,就凭闵侧妃母子两人在承安王心中的地位,说不定将来整个王府都是他们母子的。 比起承安王府,南平伯府的门第自然就低了几个档次,喻青妍能嫁进王府算是高攀了。 只是,上一世跟喻青妍私奔的那名男子,正是闵侧妃的娘家侄子。 这一世喻青妍若是顺利嫁给李琛,日后恐怕避免不了跟前世的情人见面,真不知会不会上演前世的私奔戏码? 她真的很期待呢。 二月下旬,喻青柏正式被李大儒收为关门弟子,行了拜师礼。 消息传出,满京城的学子被惊掉了下巴,纷纷打听喻青柏何许人也。 当他们打听到竟是南平伯府几个月前刚刚认祖归宗的小儿子,且只有九岁,多少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没听说伯府小公子才惊才绝艳的传闻啊,如此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竟然能越过京城这么多饱读诗书的才子,被李大儒收了关门弟子,这让许多自以为才学八斗的学子们无法接受。 一时间,很多人把目光重新投向南平伯府,纷纷递帖子上门拜见,更多的则是邀请喻青柏参加各种春日诗会。 对此情景南平伯表现异常淡定替儿子全部拒绝了,理由都是现成的:犬子如今在太觉寺跟着大儒潜心学习,偶尔才能回来一次,实在无法赴约。 众学子又是一阵扼腕。 其实按李大儒的意思,本来过完年就要办完此事,可惜喻青柏因为腿受伤了,在床上躺了足足两个多月才慢慢下床走动,这才推迟到了现在。 喻青瓷听到这个好消息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放下,自从上次弟弟出事,她真怕弟弟拜师的事再生出什么波折,如今尘埃落定她也就放心了。 命人从锦绣坊取回她给弟弟和李老先生两人定做的几套春装,从里到外,从头到脚都有,一一装进箱笼命人送去积云山。 衣料都是她精心挑选过的,怕老人家挑剔不喜,她选的料子价格都不贵,穿起来舒服的那种,款式也多是居家短装的样子。 她知道老人家闲暇之余喜欢料理自家那一亩三分地,儒生长袍并不合适,且她之前见老人家就是穿着简单的家常衣裳。 第一百六十章 出城 接下来的日子喻青瓷过得更加舒心,每日打理中馈,看看外面送进来的账本,闲暇跟小姑子说说话,逛逛园子。 府里有了银子,喻青瓷不介意用来享受,特意拿出一笔命陆管家安排人将院子里里外外重新修葺了一番。 后花园的荷塘里清理了淤泥,等天气再暖些日子便可以引水种植莲藕,到了夏季便又能多一处赏景的地方。 将军府自陆家人住进来便没有大修过,很多地方的墙面,都有砖瓦脱落的痕迹,所有的门窗,廊下的柱子包括前面的朱漆大门,用上好的油漆重新刷了一遍,还重换了上面的铜钉,院子里各处补栽了花草绿植。 如今府里没有多少主子,二房四房搬走后腾出来的院子也都加固修葺了一番然后重新关上,每日只派几名粗使婆子进去打扫。 原本占了后花园的两个小院子干脆命人拆了,整理了土地特意买回来大批桃树的树苗全部栽上。周围再种上一些花草,铺上鹅卵石的小径。 用不了几年,她们在府里也能赏花摘桃子了。 忙碌一通算了算帐,竟然又花出去五千多两银子。 可把宁老夫人心疼坏了,抱着账本忍不住又劝说几句。 “儿媳妇你赚钱不容易,咱们寻常过日子能省则省,没必要都弄得这么好,过于铺张了。” 不过不等儿媳妇说什么,自己的亲闺女先把她堵了回去。 “母亲,嫂子每日这么辛苦又费心又费银子的,还不是为了我们过得更舒服?怎么到您这里就成了铺张?何况花的这些银子都是嫂子自己挣回来的,能挣会花这才是过日子的主母做派,母亲应当夸奖才是。” 宁老夫人看着女儿有些哭笑不得。如今这小妮子心里眼里只有她嫂子,只要是她嫂子说的话做的事,小妮子举双手双脚赞成。 “罢了罢了,既然这个家你嫂子做主,全凭你们折腾好了。不过你也要好好跟你嫂子学习。” 日子一晃而过,四月初,大将军父子的周年祭就到了,过了周年祭才真正意义上出了重孝期,所以这个周年祭要怎么过也是有讲究的。 宁老夫人心里自有主张,去太觉寺做法事,供奉长明灯是免不了的,那就做三天法事诵经拜祭。 至于二房和四房那边派人去说一声就行了,要不要一起去拜祭都随他们。 很快派出去送信的下人回来,果不其然那两房人跟商量好了似的,都说家里事情忙,要是在将军府拜祭还能抽出空来走一趟,去太觉寺的话实在没空。 马氏甚至还叫他们捎话给将军府:陆云炳的婚事定在半个月后,记得快些把礼钱送来。 马氏:都知道少夫人能干,年前年后挣了不少银子,给自己堂弟成婚的礼钱怎么也不能小气了。 闻言宁老夫人也没说什么,喻青瓷和陆云初就更不会有什么不满,他们不去也好,省得添乱。 这次要去寺里待上三天,喻青瓷早早派人去寺里通了气,提前安排好一切,没想到出发前一日,宁老夫人竟病倒了,可能是受了凉,先是低烧,后又频频咳嗽,可吓坏了众人。 连夜叫府医诊治,一副药喝下去才略好一些,但第二日的太觉寺是没法去了。 祭奠的日子是固定的不能取消,可又不能留宁老夫人一人在府里,喻青瓷跟陆云初商量一番,决定留下陆云初在府里照顾母亲,喻青瓷一人去太觉寺。 这样一来,原先准备好的车马、护卫、还有跟去的下人一大半都撤了下来,喻青瓷只带着裴嬷嬷和佟儿、连翘,加上几个护卫,翌日一早坐上马车出发去往太觉寺。 喻青瓷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出过门,如今坐在马车里听着外面传进来的嘈杂声恍若隔世。 上次出门是因为弟弟,可惜那时候心里牵挂太重哪里有时间留意街道上都有什么,这次虽然是去寺里拜祭,但心情却带着一丝放松的期许。 跟裴嬷嬷低声说着话,不时透过车窗上挂着的竹帘朝外面看几眼。 看着看着就觉察到不对劲的地方,今日街道上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热闹,人流似乎少了很多,隐隐能听见有官兵呵斥的声音。 喻青瓷觉得奇怪,悄悄掀起车帘一角往外面看去,往日熙攘的街道上确实没有多少人,两旁的店铺都开着,可平常动不动粗嗓门吆喝一声的伙计都躲到铺子里面去了,不多的行人也大都行色匆匆。 “奇怪,今日城里出了什么事,怎么多出了这么多官兵?” 喻青瓷望着外面轻声呢喃。 裴嬷嬷也伸着脖子看了一会儿小声解释道:“少夫人有所不知,京城里听说来了几个敌国的探子,这几日一直有官兵巡查。 不只是今日,从两日前起京城里就紧张了许多,老奴这两日出门去铺子上查看碰到过几次,因为跟咱们没什么关系,那些官兵行为也不过分,老奴也就没跟少夫人说起。 少夫人不必担心,老奴早就打听清楚了,百姓们出城门还是可以的,就是想要进城不太容易。” 喻青瓷见裴嬷嬷语气平常,很快放下心来,她知道若是事态果真严重,裴嬷嬷肯定早就提醒她不要出门。 喻青瓷:“既与我们无关,那就不必理会。” 很快到了城门口,就看见城门口的官兵更多,不过看样子官兵们严查的是进城的人和车,对于出城这一边只是例行公事地问几句,再大略检查一番便可放行。 裴嬷嬷掀开车帘仔细观察了一会儿,缩回手对喻青瓷道: “今日街道上的官兵明显增加了,看来这敌国的探子还没有抓到,但愿咱们这趟出门顺顺利利的,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很快轮到将军府的马车。 今日出府的只有两辆马车,她和裴嬷嬷坐在头一辆,后面是佟儿和连翘两个丫头,再就是车夫和几名跟随的护卫。 一行人并不显眼,车身上又有将军府的标记,几个官兵只是询问了几句便放她们出去了。 第一百六十一章 娘亲来了 到了太觉寺,就有知客僧领她们去了后院单独的一个院子。 这次拜祭需要在寺里连做三天法事,所以她们提前包下了一整座院落,并不大,足够她们主仆几人住着,而车夫和护卫则在寺院后门外的一排厢房里,这也是寺里的规矩。 略略收拾一番几人便去了供奉的大殿,这几日的法事都是在这座大殿里举行,离她们住的院落不远,方便来回。 很快大殿中檀香缭绕,诵经声宏亮悠扬。 亲手点了长明灯,喻青瓷拿出自己和云初两人亲手抄写的佛经,在佛前一页页烧尽。 做完一日的法事已经到了申时,喻青瓷来不及休息便带着裴嬷嬷几人轻车熟路来到寺院后门。 好不容易出门一趟,自然要趁着这个机会去旁边的山上看看弟弟。 娘亲在信上说弟弟因为受伤拉下了许多功课,所以等痊愈后连伯府都没有回去便直接来了先生这里开始用功苦读。 自从上次从苏宅离开后,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弟弟了,总要亲眼看看才能放心。 一路想着,脚下的步子越发快。 只是欢喜雀跃到了地方,却被守门的童子告知,老先生带着喻小公子出门会友去了。 宛如平白被泼了冷水,喻青瓷一下子愣在原地。 “不在?那你可知道他们几时回来?” 那小童挠了挠后脑勺道:“先生出门很少说时间的,不过按往常的经验不是今日回来,就是明日,也可能是后日。” 喻青瓷:…… 说了跟没说,算了。 她把自己带给弟弟和李老先生的衣食等物交给小童,又叮嘱了几句话,这才怏怏离开。 佟儿和连翘见她不开心,两个丫头便指着周围的风景叽叽喳喳起来。 如今正值绿色满枝头的季节,放眼望去山上到处葱葱郁郁很是壮观,喻青瓷看着眼前景色也慢慢放缓了心情。 几人刚走了不远,突然头上传来动静,紧接着有东西从天而降落到她们脚边。 几人吓得忙后退几步。 定睛看去,是一只鸽子倒在地上扑扑挣扎,鸽子的腹部深深插进去一支箭。 没等几人缓过神来,就听见林子里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很快几个官兵冲过来,看见几名女子立在那里,为首的官兵立刻摆手让身后的人停下,谨慎地打量了她们几眼,又看了看地上的鸽子,向身后一摆手。 立马有个士兵跑过来捡起地上的鸽子,走回去递到为首官兵面前道: “头儿,是一只普通的鸽子。” “那就好,你们几个继续往那边去检查。” 打发走手下,为首官兵又看向几个女子问道: “你们是干什么的?” 大约觉得几个人穿戴比较贵气,那官兵说话态度还是很客气的。 裴嬷嬷挡在喻青瓷前面回道:“这位军爷,我们是宁远大将军府的家眷,今日来寺里为我们府中过世的二位将军做法事,刚才出来散散步,这就打算回去。” 那官兵一听立马拱手道:“原来是宁远大将军府的人,在下失敬,不过这几日京城周边不太平,各位还是尽量呆在寺里不要随便外出走动,以免碰到什么危险。” 裴嬷嬷感激道:“多谢军爷提醒。” 官兵走后,几人也没了看风景的心情,很快回了寺里。 裴嬷嬷察言观色见自家主子神情有些失落便提议道:“少夫人,这太觉寺求神拜佛很灵验的,不如我们去前面几个香火最旺盛的大殿去拜拜,只要心诚,菩萨定能保佑少夫人心想事成的。” 喻青妍想想也对,来都来了不如去前面拜拜菩萨。 主仆几人朝前院几处大殿走去。 四月的太觉寺依然香火旺盛,檀香缭绕。在大殿里点香磕头许愿完,几人也不多逗留慢慢往回走去。 “夫人,是小姐和裴嬷嬷她们。” 刚要绕过大殿就听见背后传来一道女子轻快的声音,回头看去,就看见几张熟悉的面孔,中间那位正是她心心念念的娘亲。 苏澄娘一身素色衣裙被几个丫头婆子簇拥着,鬓边斜插一支白玉簪,虽已年过而立,多年来的养尊处优丝毫不损她的美貌,气质也愈发温婉清丽。 她上前牵住喻青瓷的手,目光柔和地落在女儿身上: “知道你过来太觉寺上香,我索性在家无事便来陪陪你,顺便再看看青柏,不想刚走到这里就碰见你了。” 喻青瓷欣喜地一手缠住娘亲的胳膊,语气带着些撒娇道: “娘亲能来陪我太好了,我也好想娘亲。刚刚我还跟菩萨许愿能见到娘亲呢,结果立马就实现了,可见这太觉寺的香火果然灵验。” 苏澄娘忍俊不禁地伸出手指在女儿额头轻轻点了一下:“你呀,这张小嘴一如既往地抹了蜜,不过娘亲爱听。” 母女两个边说着家常边往后院而去,后面做法事的大殿晚上还有一场诵经将开始,喻青瓷想让娘亲先在自己的院子里歇一会儿自己去大殿,可苏澄娘本就是来陪女儿的这会儿哪里愿意跟女儿分开,于是两人一同过去。 听完诵经,母女两个再回到院子里一起用晚上的素斋。 别说这太觉寺里的素斋做得非常不错,远近闻名,就因为素斋做得好,太觉寺里长期居住的居士和香客络绎不绝。 好不容易见一次面母女两个都舍不得分开,晚上干脆睡在一起。 苏澄娘:“我这趟出来打算明天就回去,明日一早我先陪你做法事,再去李老先生的住处看看你弟弟,然后就得回去了。” 喻青瓷把弟弟跟李老先生出去会友,这几日并不在山中小院的事说了,又说道: “说不定娘亲运气好,明日弟弟正好回来了呢。” 苏澄娘:“但愿如此。” 心里也期盼自己能如愿见到儿子。 然而事与愿违,翌日苏澄娘也是兴冲冲过去,那守门童子的回答还是: 未归。 苏澄娘只好回来陪女儿继续给菩萨上香。 到了前面的大殿,此刻已经过了午时香客少了许多,苏澄娘取过三炷清香,走上前虔诚地跪在蒲团上闭目祈祷: “愿佛祖保佑我女儿青瓷,一生顺遂,平安喜乐;保佑我儿青柏学有所成,遇事能逢凶化吉、一世安康。” 烧完一炷香,母女二人走出大殿,低着头刚刚跨过门槛,忽听见前方传来一道女声:“这不是苏姐姐吗?” 第一百六十二章 听说你当了外室 两人抬头,前方走来几个女子,正当中的贵妇年约三十余岁,衣着华丽,头戴一枚赤金点翠步摇,被旁边的丫头搀扶着停在她们面前。 喻青妍并不认识此人,但苏澄娘一眼认出这名贵妇是她年轻时的一个手帕交,国子监祭酒万大人家的女儿万芳菲,当年嫁给了礼部黄大人家嫡长子。 万芳菲嘴角的笑意似带着讽刺,一双凌厉的杏眼上下打量一番苏澄娘母女,张口道: “哟,还真是苏姐姐,我刚才还以为自己看花眼了呢。” 万芳菲摇曳着身子往前走一步,看着苏澄娘的眼神中流露出意味不明的情绪,有不屑,但更多的是嫉妒: “一别多年不见,没想到苏姐姐还是这么年轻貌美风采不减当年,怪不得迷得堂堂南平伯为了你冷落府中夫人这么多年。早听说你从乡下返回京城了,没想到今日在这里碰见,苏姐姐今日怎么有闲情逸致来寺庙烧香?” 苏澄娘也打量了一番万芳菲,见她说话还跟从前那般尖酸也不打算跟她叙旧,只淡淡说了句: “嗯,我也没想到会碰见万妹妹,我跟女儿刚才给菩萨敬完香这就要回去,就不打扰万妹妹你磕头许愿了,告辞。” 万芳菲却似乎意犹未尽,见她们要走便往旁边挪一步挡在苏澄娘面前,笑得张扬肆意: “好不容易见面,苏姐姐不如跟我多说说话,我听说这些年你给人当了外室,是不是真的?呵呵,怪不得听说你虽然回了京城,可是依旧进不了南平伯府的门。” “你!” 苏澄娘气得一张粉脸顿时拉下来就要出口教训,喻青瓷见娘亲变了脸色忙伸手扯了扯她的袖子,然后抬头对上万芳菲笑得肆无忌惮的脸庞道: “这位夫人请慎言,夫人句句都是听说,被佛祖听到了也要不高兴,这里可是佛祖圣地,容不得捕风捉影的事。 我娘亲并非外室,她是我父亲的原配妻子,南平伯夫人,不是任谁嘴里似是而非的几句话就能歪曲的!” 万芳菲嗤笑一声,目光落在喻青瓷身上,语气更是刻薄: “这位就是苏姐姐那个嫁进将军府守望门寡的女儿吧?小模样长得挺标致颇有苏姐姐当年的风采呢,可惜了,如此一个娇滴滴的小美人却要守一辈子的寡。 啧啧啧,苏姐姐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为了讨好男人,竟然狠心把亲生女儿送去火坑,真是我见犹怜哪。” 见对方肆无忌惮取笑自己的女儿,苏澄娘不由握紧了拳头,依她的脾气真想给对方一巴掌,但还是忍了下来。 她冷冷一笑道:“万妹妹来太觉寺是来求子的吧?我听说你嫁进黄家这么多年竟然没能给婆家生下一儿半女,你夫君和婆婆恐怕急坏了吧?如今万妹妹年纪已经大了即便来拜求子观音,也不知道能不能灵验呢?”。 “你!”这回轮到万芳菲吃瘪。 她今日可不就是来拜佛求子的?这么多年生不出孩子,这一件事压得她在婆家都快抬不起头了。可是,她的事还轮不到苏澄娘来说三道四。 刚想张口反驳,只听苏澄娘接着道:“对了,我一回京还听说万妹妹的夫君又新纳了鸳鸯楼一个红歌姬当妾室,让我算算,这么多年你夫君纳回去的妾室没有几十也有十几个了吧?想必万妹妹每天的日子过得必定十分热闹。” 万芳菲不想再聊下去了,狠狠瞪向苏澄娘欲张口反驳,苏澄娘却比她更快一步: “哦,对了,你猜我怎么知道你夫君在鸳鸯楼纳妾一事? 前几日我家伯爷无意中跟我提起,你的夫君黄典仪给那名红歌姬赎身时银钱其实不够,借了好些人的银子呢,跟我家伯爷也借了五百两银子到现在还没有还,万妹妹知不知道这事? 不妨回去提醒你家夫君尽快把银子还了吧,常言说得好,有借有还再借不难,是不是?” “你,你这个贱人!” 万芳菲见苏澄娘竟当着一众下人的面丝毫不给她留脸面,把她家后宅那些事抖落个干干净净气得伸手就要打,却被苏澄娘一把抓住: “万妹妹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由得你放肆,这么多人面前还是给自己留点面子。” 说罢甩下万芳菲的手腕带着女儿离开。 万芳菲没想到自己挑衅不成还吃了大亏,气得跳脚: “哼,我倒要看看你能得意到什么时候,南平伯迟早会抛弃你这个下堂妇!” 身后传来的声音苏澄娘不想再理会,她清楚眼前这个手帕交多年不见,如今见了自己却为何如此阴阳怪气,只因当年是万芳菲先看中了年轻的南平伯喻景晟,可惜喻景晟却对苏澄娘一见倾心,二见便请了官媒上门提亲。 后来万芳菲嫁给了在礼部任职的黄大人家嫡长子,可惜这个嫡长子本事平常,这么多年还只是个从六品的典仪。 这也就罢了,这人平素还喜欢在外寻花问柳,两人成亲没几年就纳了好几个小妾,算起来万芳菲的姐姐妹妹多得都快数不过来。 再看苏澄娘所嫁的喻景晟,堂堂南平伯位高权重天子近臣,为了苏澄娘甚至扔下京城的荣华富贵,甘愿在偏远的地方任职数年。 如今两人见面,万芳菲能看顺眼苏澄娘才怪。 母女两个转身离去,不再理会身后泼妇般的咒骂声。 回到院子里,苏澄娘却忍不住眼圈泛红。 她不介意别人怎么议论她,可是她们不能那么说自己的女儿。 说到底是自己当初同意让女儿嫁进将军府的,虽然女儿跟自己不止一次保证过少将军还活着,以后肯定会回来,可是万一要是回不来,女儿这一辈子可怎么办,难道真的要守一辈子的寡? 喻青瓷见娘亲秀眉紧锁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便知道娘亲在担心什么,她轻轻拉着娘亲的衣袖柔声安慰: “娘亲别难过,嘴长在别人身上她们爱说什么咱们管不住,咱们只需要关起门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对了,爹爹这段日子对娘亲可还好,可否常去陪着娘亲?” 第一百六十三章 该回伯府了 苏澄娘知道女儿在担心自己便打起精神接话道:“你爹爹对我自然是好的,你不用担心,我只是觉得我对不起你们姐弟。” “娘亲你又来了,不许再说这种话。不过,女儿倒是觉得刚才那个万夫人的话提醒我们了。” 苏澄娘不解地看向喻青瓷。 喻青瓷正色道:“娘亲在外面不宜呆得太久,该回伯府了。” 苏澄娘:…… 她心里明白女儿话里的意思,当初刚回来时明知府里的老夫人对她恨得牙痒痒,又有个乔氏在背后兴风作浪,一旦回去她的日子肯定不好过,所以她才选择住在苏宅暂避锋芒。 如今几个月过去,她虽人不在伯府,但对于伯府的人和事她多少也了解得差不多,回去后不至于两眼一抹黑;而且一对儿女不在身边她没有了顾忌,老夫人和乔氏想要闹出什么幺蛾子,她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只是她一个人在苏宅住得自由自在,丈夫心里有她时不时就陪在她身边,现在要她回到伯府去,她还真不愿意。 喻青瓷依偎着娘亲坐下:“京城的人对于娘亲的身份一直有各种猜测,虽然父亲曾经公开过我们母子三人的身份,可是娘亲作为正妻,却一直都没有以南平伯夫人的身份在人前露过面,很多人还是把乔氏当父亲的原配,如今又有几人认识娘亲呢? 比如今日这位万夫人,她是娘亲当年的手帕交,应该清楚当年娘亲和爹爹之间的事,可她见了娘亲还是一口一个外室故意信口胡说,可见那些不清楚的人又是怎么看待娘亲。 而且,本朝规矩,出嫁的女儿为父母守孝只需一年,外祖父的孝期年前就已经过了。娘亲如今再一个人留在外面,只怕会惹来更多的流言蜚语,想必爹爹也想要娘亲尽早回府去的吧?” 苏澄娘叹了口气道:“这件事娘亲自有主张,你不必担心,等下次你父亲跟我再提的时候,我会好好考虑的。” 丈夫确实跟她提过多次想要带她回府,可是因为不想回去所以她一直找借口推托,心里也明白再拖下去只能对自己和两个孩子不利,不过在没有跟女儿商量之前她是绝对不会轻易答应的。 喻青瓷:“当然,娘亲也不能就这么不声不响地回去,至少要光明正大众人皆知,如果娘亲相信女儿的话,这件事就交给女儿吧。” 苏澄娘有些恍惚地看着自己的女儿,总觉得女儿自从进京后忽然一下子成长起来,不再是那个天真懵懂整日缠着自己撒娇的小女孩,反而经常帮自己出谋划策,让自己觉得心安。 这样的女儿让她心里既心酸又欣慰。 父母本应是儿女的依靠,但如今她们母女之间似乎已经反过来了。 而喻青瓷则琢磨起另外一件事,当年父亲因为心里有娘亲,一直没有给乔氏请封诰命,这一点让乔侍郎夫妻二人对这个女婿很不满,如今娘亲回来了,这个诰命也该请了。 当然不是给乔氏请,而是给娘亲这个正室妻子。 父亲如今在朝中是正二品的官职,按律他的妻子可以请封正二品夫人;看来她得提醒父亲尽快给娘亲请封诰命,娘亲一旦有了诰命再回伯府,满京城谁还敢质疑娘亲的身份? 不过这件事眼下还是先不要跟娘亲说,等事成之后再说,到时算是给娘亲一个惊喜。 母女两个各自有各自的打算,默契地接过话题不再说此事。 因为是临时起意过来的,苏澄娘不便一直留在这里陪着女儿,下午便带着贴身的下人离开了。 晚上洗漱过后,喻青瓷想着心事并无睡意,叫佟儿点了烛火便让她们先去睡,自己则拿出一本书来坐在桌几前翻着。 两个丫头见主子不睡自然也不愿意离开,都看向裴嬷嬷。 裴嬷嬷过来说道:“你们两个听少夫人的去睡吧,今晚上我在这里守着。” 喻青瓷:“嬷嬷也下去睡吧,我在府里都不用你们守夜,如今出来了也一样。” 裴嬷嬷不赞同地摇摇头:“少夫人也说如今出来了,寺里可比不得咱们府上,昨晚有夫人陪着,今晚还是老奴陪着少夫人才能放心些。” 喻青瓷拗不过她索性不开口,主仆两个静静地坐在灯下一个看书,一个掏出怀里的佛珠轻轻拨动着,口中念念有词。 不知不觉又过了一个时辰。裴嬷嬷念完一轮经文,见她没有要休息的意思便出声提醒道: “少夫人,该睡下了,明日一早还要做法事可不能熬到太晚。” 喻青瓷不舍地放下书本,起身伸了个懒腰才问道: “明日要用的香烛、还有烧的佛经都可准备好了?” 裴嬷嬷点头:“都准备好了,还有老夫人和云初小姐抄的经文全都备好了,少夫人放心吧。” 喻青瓷点点头又道:“嬷嬷今晚不用守着,我一个人睡惯了,这屋子小,嬷嬷留下我反而会睡不着,还是回屋子去睡吧,反正就在隔壁,有什么事我叫你们一声就是。” 寺里给香客准备的住处都是连在一处的,她们包的这座虽是单独的院子但位置不算偏僻,而且院子里修建得挺好,屋子格局相当于大户人家主院的缩小版,三间正房,左右两边各有厢房。 毕竟能包得起整个院子的都不是平常百姓,而且太觉寺可是远近闻名的大寺,经常有京城的贵人来此地诵经还愿,寺庙里留客的院子都很是讲究。 昨晚苏澄娘带着几个贴身的下人婆子过来住下,大家挤一挤也不觉得有什么,如今她们走了那就还是按之前安排的住下。 喻青瓷住在正中的屋子,宁老夫人和云初没来,为了照应起来方便,就让裴嬷嬷住在左边屋子,佟儿和连翘住在右边,其余跟来的婆子则住在旁边的厢房里。 几人离得近,她这里稍微有个动静,两边都能听到,夜里还有巡逻的武僧,安全上是没有问题的。 既然少夫人坚持,裴嬷嬷只好作罢,又重新检查一遍床铺,嘱咐几句才出去了。 第一百六十四章 你是喻青妍? 喻青瓷吹灭烛火躺在床上捻转反侧,发现还是睡不着,夜已深,透过半开的一扇窗隐约能看到外面斑驳的树影和微弱的虫鸣,一切万籁俱静。 睡不着就容易胡思乱想,思绪里飘出好多以前的事,有小时候跟着父母弟弟在老家宥阳生活的画面,有回京后南平伯府发生的事,还有前世一些不堪的回忆。 越想越难以入睡。 忽然听见窗外似乎有细微的声音,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怔神间就看见一个巨大的轮廓推开窗户无声跳了进来。 还不等她有所反应,巨大的轮廓已经走至她床前。 喻青瓷终于看清眼前是一个人,具体地说是一个身着玄衣的男人。 男人背对着窗户遮住了光线,喻青瓷看不清长相,惊得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大约太过紧张竟然都忘了大叫。 男人也愣住了,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恰好能让他看清床上是一名年轻女子,此刻女子竟然并未睡着,而是睁大一双眼睛直勾勾看着他,脸上写满惊恐。 眼看女子就要叫出声,男子眼疾手快捂住她的嘴巴,同时弯下身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别出声,我不会伤害你的。” 就在此时听见外面传来更多的声音,似乎有很多人,其中夹杂着男人的呵斥声: “捉拿敌国探子,所有人都出来!” 接着又有人高喊:“不要莽撞,这几个院子里住着的都是贵人,先敲门。” 很快两边的屋子传来了动静,裴嬷嬷出去和官兵交涉。 屋子里男人迅速看了一圈,发现这屋子里面的布置很是简单,可以藏人的地方几乎没有,只要官兵闯进来一搜就能搜出来。 情急之下男人伸手解下床帐,一猫身上了床,还不客气地把她身上的被子给自己盖了一半。 床帐一放下来里面顿时黑漆漆什么也看不见,喻青瓷能很明显地感觉到有冷冰冰的铁质东西顶在自己细嫩的脖颈上,应当是一把刀,耳边明显传来男人轻微的呼吸。 “情非得已,在下唐突了。” 话说得很客气,可脖子上那冷冰冰的尖锐没有丝毫放松,喻青瓷整个身体都绷直了,一动不敢动。 虽然看不见男人的脸,但是她感觉得到这是个身手很好的年轻人。 外面官兵已经进了院子开始各处搜寻,裴嬷嬷的声音很大: “我们是宁远大将军府的家眷,这个房间是我们少夫人住的,我们少夫人乃已故少将军的遗孀,你们不得放肆!” “那就烦请这位嬷嬷将你家少夫人请出来,或者我们进去,我们都是粗人,只知道秉公办事!” 喻青瓷忽然觉得耳边的呼吸声一滞,那男人似乎动了动,脖颈上的尖利也不似刚才贴得那么紧。 “你是喻青妍?” 耳边的声音让喻青瓷又是一颤? 怎么回事,感情这位认识她那个便宜二姐? “你……” 话音未落门就被推开,裴嬷嬷和佟儿几人走进来。 “少夫人别怕,官兵要进来搜查,老奴跟两个丫头挡着你。” 喻青瓷的声音从床帐里传出,带着迷茫:“出了什么事?” 还不等裴嬷嬷说什么,几个官兵已经闯了进来,其中两个还拿着火把。 “搜!” 几个人很快就把不大的屋子翻了一遍,连床底下都没有放过。 但还算客气并没有去掀开床帐。 裴嬷嬷紧张地盯着这几个官兵道:“我家少夫人乃南平伯府的嫡出小姐,你们今日若敢冲撞,我们家伯爷不会放过你们的!” 带头的官兵不耐烦地道:“这位嬷嬷休要再啰嗦,我们也是秉公办事无意得罪,请你们少夫人穿好衣服出来,我们搜完就走。” 这时就见床帐动了一下,继而一只芊芊玉手掀开床帐一角,露出里面半张年轻女子的脸。 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借着手里的火把看得清楚,女子一双如烟似雾的眼眸微波流转,虽只是半张侧颜,却看得出是个极美的娇娘。 见半天无人作声,女子眸光转向裴嬷嬷柔声道: “裴嬷嬷,扶我起来吧,不要耽搁了军爷的差事。” 刚说完便低头咳嗽起来,显然一副生了病的样子。 裴嬷嬷忙关心地道:“少夫人你没事吧?” “我无事……” 声音越发柔弱。 裴嬷嬷对佟儿吩咐道:“快去把少夫人的润肺膏拿来。” 那几个官兵见此情景不好再说检查的话,也不敢贸然上前拉开床帐怕唐突了这娇娘,他们都看清了床帐里乃是个娇滴滴的弱女子,还生了病。 “算了算了,看在你们是大将军府女眷的份上,我们检查完了,撤!” 几个官兵退出了屋子,很快院子里也检查完了,外面的声音渐行渐远。 喻青瓷提醒道:“嬷嬷还是出去看看吧。” 裴嬷嬷如梦初醒,命佟儿和连翘陪着少夫人,自己快步走了出去,在院子听了一会儿动静,才重新插好院门。 裴嬷嬷又疾步进了喻青瓷的屋子,只见喻青瓷已经披着外裳站了起来。 “我没事,刚才不过是被吓住,咳嗽了几声而已,叫你们担心了,那些人都走了吗?” 裴嬷嬷见少夫人好端端站在面前这才松了口气,上前搀起她的胳膊就往床前走去: “没事了,他们到别处搜查去了,少夫人怎么起来了?快回去躺下。” 说着就要掀开床帐。 喻青瓷状似不经意地伸手一挡道:“会不会再回来,院门可关好了?” 裴嬷嬷停下脚步:“我看得真真儿的都走了,少夫人放心吧,这些人还算是懂些礼数,若是碰上一群蛮不讲理的,那可就糟了。” 喻青瓷:“既然没事了,你们也都回去睡吧。” 这时别说裴嬷嬷,佟儿和连翘也不愿意回房了。 佟儿:“少夫人,还是让奴婢在这里陪着你吧,万一那伙官兵又来了怎么办?” 连翘也上前道:“是啊少夫人,奴婢也留下来守夜。” 裴嬷嬷也跟着劝,喻青瓷道: “既然官兵已经搜过这里,应当不会再回来了,你们在这儿我可就睡不着了,还是回去睡吧。” 总算劝着三人离开重新关上门,这回她把门从里面插上,才转身走回屋子。 那人已经从床帐里钻了出来,站在床边定定地看着眼前女子,深邃黝黑的双眸中不禁流露出疑惑和茫然。 第一百六十五章 再遇 眼前的女子年约十五六岁的模样,呆呆站在那里看向自己的眼神带着明显的惶恐和疑虑。 年纪对得上,只是非礼勿视,他迅速撇了一眼便转过视线。 或许是屋子里烛光太弱,似乎和记忆中未婚妻的模样不太一样,莫非是多年未见自己记忆模糊了? 刚才那位嬷嬷说得很清楚,她们是宁远大将军府的女眷,而这女子竟被称为少夫人? 宁远大将军府能被称为少夫人的只能是他陆云起的妻子。 也就是说即便他的“死讯”传回京城,他的未婚妻喻青妍依旧遵循婚约嫁给了他? 如果此时将军府的旧人在眼前,定能认得出眼前男子赫然就是他们死去一年的少将军,陆云起。 喻青瓷此刻也愣愣地观察着对方,她也说不清楚自己刚才为什么要帮这个人,只是凭直觉觉得他不像恶人,最重要的,他刚才竟说出喻青妍的名字。 她总得弄清楚怎么回事。 “你是……” “你是……” 两人同时问出声,又立刻闭了嘴。 陆云起意识到此地不宜久留,后退一步做了个揖道: “多谢少夫人搭救,日后有缘自会再见,保重。” 说罢深深看了喻青瓷一眼,转身越窗而去。 喻青瓷睁大眼睛呆愣了片刻才醒悟过来,忙去关了窗户,无力地靠坐在床前捂住胸口缓缓坐下。 这时她才觉得后怕,刚才实在是太冒险,一个不慎恐怕自己的小命就要交代了。 可是,那人方才脱口而出喻青妍的名字,显然是跟喻青妍认识的,或者是知道喻青妍的身份。 那人究竟是谁? 夜里被这桩事一打扰,喻青妍更是久久无法入睡,直到外面响起五更的梆子声,才朦胧睡去。 似乎睡了不大一会儿就被裴嬷嬷叫醒。 “少夫人该起床了,今日寺里的方丈亲自来诵经主持法事,咱们可不能迟到。” 喻青瓷只好撑起身子,在几人服侍下洗漱完毕。 用过简单的早膳就去了大殿。 只是一出院门就看见不远处有官兵还在驻守。 喻青瓷不禁皱眉,裴嬷嬷在旁悄悄说道:“昨晚这些官兵一直在抓什么刺客,到现在都没有抓到,听说山前山后到处都有官兵,寺里也不例外。 住在我们隔壁院子的是鸿胪寺卿王大人家的老夫人,听说昨晚被扰了清净很是不快,今日一早,我看见她们家的下人已经在收拾东西打算回府去了。 还有旁边几处院子都有香客退房,估计抓不到刺客这里还要紧张几日呢。唉!偏我们的法事要紧不能提前离开,要不然我也想劝少夫人离开了。” 喻青瓷不禁秀眉蹙起,还真是不顺。 昨晚那人离开后也不知道藏到了哪里,若是逃到了深山里面还好,若不然迟早要被抓住的。 裴嬷嬷自顾叹了口气,见她半天不吭声又开口安抚道: “少夫人不怕,今晚我叫咱们府上的护卫进来守在院子里,外面还有那么多官兵守着,想来那刺客也不敢在寺庙里逗留,早跑到深山里去了。” 几人一路走一路小声嘀咕,很快到了大殿。 今日来的高僧确实是寺里的方丈大师。 “阿弥陀佛,昨夜事出突然惊扰了施主,老衲在这里给施主赔罪。” 见方丈如此客气,喻青瓷急忙还礼。 两人说了几句话,一起进了大殿。 大殿里已经准备好了,喻青瓷在佛前毕恭毕敬跪下,开始祭拜。 这一晚裴嬷嬷执意要佟儿和连翘都留在喻青瓷这里,两个丫头怕打扰了主子睡眠,很懂规矩地挤在旁边的榻上打算将就一夜。 大约是有人守着,喻青瓷依旧失眠。 没办法,她一向不喜欢屋子里留人守夜,即便在观澜院,守夜的丫头睡在外间软榻上,打扰不到她。 可是寺里不一样,屋子就这么大一点没有里外间之分。 佟儿和连翘并没有喻青瓷的烦恼,两人挤在一处叽叽喳喳说笑了几句,不一会儿竟传来轻微的鼾声,喻青瓷独自躺在床上,有些羡慕地看了那边一眼这才放下床帐打算睡去。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自己竟隐隐期盼能再次见到那个人。 虽然那人很可能和喻青妍扯上关系。 三日的法事很快做完,今日就可以回去了。 让喻青瓷不快的是,李老先生带着弟弟青柏不知去了哪里,总之直到法事完毕都没有等到两人回来,连裴嬷嬷和佟儿等人都倍感叹息。 给寺里捐了一大笔香火钱,留下几盏长明灯,又交代了负责日常供奉的僧人几句,一行人打道回府。 这个时辰寺里的香客还很多,从前面出门的话肯定会碰到,喻青瓷选择从后门离开。 裴嬷嬷已经安排好马车和护卫等在后门处。 几人出了后门便看到自家马车等在那里,喻青瓷走至马车旁,车夫从车辕上拿下脚凳放在请喻青瓷脚下,裴嬷嬷对车夫问道: “刚才可有官兵往这边来搜查?” 车夫恭敬道:“有,刚才过去了一波,不过搜查的官兵比前两日似乎少了,知道咱们是宁远大将军府的马车,还叫咱们小心一些。” 裴嬷嬷点点头:“无事就好,阿弥陀佛。” 裴嬷嬷搀着喻青瓷上了马车。 喻青瓷人刚弯腰进去便觉察不对,抬眼一看,马车里已经有了一个人。 此刻那人食指竖在唇边示意她不要出声,目光犹如寒冰般冷峻,让她不敢有多余的动作。 陆云起并不给她思考的时间,伸手将她拉了进来。 裴嬷嬷在外面交代完车夫便也上了马车。等她坐稳后抬起头来一股冷意顿时蔓延全身。 这人是什么时候上来的? 她想喊来着,可是看着那把冷冰冰的匕首就放在少夫人纤细白嫩的脖颈上,似乎只要他动一下那脖颈就会隔断,裴嬷嬷犹如被人卡住了脖子,一个字都喊不出来,坐在那里木偶般不动了。 喻青瓷这时反倒镇静下来,她用眼神安慰地看着裴嬷嬷,对外面道: “走吧。” 马车徐徐动起来。 第一百六十六章 再不出来就到家了 一路上,马车里异常沉默,喻青瓷和男人坐在一侧,裴嬷嬷坐在他们对面,三个人就这么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谁也没有半点声音。 裴嬷嬷满脸的惶恐不安,可是如同被人掐住脖子一样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生怕惹恼了对面手拿着匕首,目光不善的男人。 而陆云起则时不时看向喻青瓷,那晚在屋子里看不清楚,此刻他目光毫不避讳看过去,眼前的女子生得娇嫩欲滴,杏眼桃腮,肌肤皓如凝脂,眉目似嗔如画,只是个侧颜便让他觉得呼吸紧张,不自觉耳根发红。 忙将目光移向别处,这才觉得周身自在一些。 可是紧接着鼻尖处萦绕着女子似有似无的清香,好闻得紧。 马车忽然颠簸了一下,喻青瓷不妨身子朝男子那边倒去,男子手里的匕首瞬间往回收了几寸,这才没有划伤喻青瓷的肌肤。 等几人再次坐稳,喻青瓷抬眼看了过去,发现男子也定定看向她,两道视线碰撞,很快都闪烁着移开,她感到心慌意乱。 裴嬷嬷坐在对面看得真切,刚才她险些惊得喊出声,幸亏这男子眼疾手快把匕首收了回去。 可是眼下是个什么状况,裴嬷嬷忽然觉得这男子跟她家少夫人坐在一起竟诡异地登对,男的剑眉星眸,气质硬朗,女子更是皎若秋月,楚楚动人,若是不知情的人看见,说不定会误以为这是一对出外踏青的情侣。 呸、呸、呸,没见过情侣之间握着匕首的。 裴嬷嬷晃晃脑袋,继续打起精神死盯着这男子,心中打定主意万一这男子敢伤害她家少夫人,她定拼了这条老命也要誓死保住少夫人。 马车快到城门口了,远远就能听见守城官兵的吆喝声。 男子谨慎地掀开车帘一角往外面看了一会儿,凑近喻青瓷低声道: “这马车座椅下面有暗格,待会儿我躲进去,还望少夫人助我进城。” 喻青瓷杏眼疑惑地看过去,他怎么知道这辆马车座椅下有暗格? 没等她想明白,就感觉到手里被塞了一样东西。 她低头看去,只见一枚小小的耳坠躺在手心,中间是一颗豌豆大小的红珊瑚,边缘用赤金镶嵌,红得耀眼不含一丝杂质。 这是什么意思?报酬? 不等她想明白,男人已经动手打开两人脚旁的暗格钻了进去,还不忘顺手关上暗格的门。 裴嬷嬷见状伸手就要拉自家少夫人过来。 喻青瓷却淡定地冲她摆摆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再低头看看手心里这枚耳坠,郑重地放进袖子里。 随着马车靠近,外面官兵的吆喝声越来越明显。 喻青瓷伸手掀开车帘朝外看去,就觉得这架势似乎比她们那日出城更为严峻。 不过再看另一边出城的百姓又有些了然,看来是出城容易进城难,那就是说朝廷要抓的刺客还在城外。 等等,刺客? 喻青瓷仿佛才想起来什么,眼神不安地朝座椅下面看去。这要是在她们的马车上搜出人来,会是个什么下场? 很快几个官兵朝她们走来,裴嬷嬷下去跟他们交涉。 “对不住,别说是宁远大将军府,哪怕是南平伯府的马车也是照查不误!” 说着就有人一把掀开车帘把脑袋探进来。 喻青瓷不慌不忙拿起身旁的帏帽遮在头上,身子又往里面挪了一点,好让那官兵看清楚。 那官兵似觉得眼前惊鸿一瞥,瞬间美人被帏帽遮住看不清楚了。 眼神不甘心地将喻青瓷从上至下扫视了一圈,才挪动眼珠子朝车厢里面看去。 车厢不大,除了两边坐人的地方再就是中间一把小几,上面放着两盘瓜果点心。 若说能藏人的地方,大约也只有座椅下会不会有暗格。 见官兵眼神盯着座椅下方,喻青瓷本就紧张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但还是语气温婉地开口道: “这位军爷,可否需要我下车去?” 女子语调温柔,那官兵不觉放松了表情,伸出手象征性地敲了敲座椅下问道:“这底下放着什么东西?” “军爷,下面就那么点儿地方能放什么?就一件御寒的薄被,一点吃食,杯碟茶盏什么的。平常人家的马车不都是这些东西?” 裴嬷嬷在外面抢着答道。 平常人家的马车座椅底下确实都是打造成存放东西的小柜,只是将军府这辆马车小柜下面却还有一层,除非伸手进去仔细摸,否则只看外表是看不出来的。 这也是喻青瓷刚才疑惑不解的地方,想不通那人怎么知道将军府的马车下面有暗格? 喻青瓷:“嬷嬷你上来打开给军爷看看。” 那官兵见主仆两人对答如流丝毫不见紧张,原本的谨慎消去大半,也有心给南平伯府卖个好,于是挥挥手道: “好了,可以进去了。” 马车缓缓进入城门。 往前走了不远,突然后方一阵紧密的马蹄声响起,仿佛有人高喊着什么,主仆两人相视一眼瞬间心提到嗓子眼。 被发现了? 马蹄声越来越近,街道两旁行人慌忙让路,车夫也将她们的马车往旁边赶去好让开道。 就见几道骏马疾驰而过,喻青瓷甚至没有看清马上的人。 马上的官兵更没往旁边看一眼,只顾往前疾驰。 原来是虚惊一场。 裴嬷嬷用袖子擦了擦额头渗出的汗,对外面道: “快走吧。” 马车继续前行,主仆两个紧盯着暗格下面,这人怎么还不出来,什么意思?再不出来就到家了。 远远看见见面的铺子中有“柏叶青”硕大的招牌,裴嬷嬷眼神一亮。 “少夫人快看,咱们家酒坊的生意还真是好。” 喻青瓷顺着方向看过去,前面那家铺子可不就是自家的酒坊?远远就能看见大门口进进出出的客人,看来确实生意不错。 “既然路过,那就下去看看。” 裴嬷嬷忙给她重新带上帏帽,搀扶她下去,两人进了酒坊。 其余的人则留在外面等着。 酒坊掌柜的看见裴嬷嬷搀着一位女眷进门脸上顿时露出惊喜,忙从柜台后面出来拱手道: “几日不见嬷嬷,还以为嬷嬷陪着少夫人去太觉寺拜祭还未回来呢,没想到今日竟过来了。” 掌柜的上前招呼,裴嬷嬷扯了扯嘴角勉强搭了几句话。 第一百六十七章 他到底是谁? 她不介绍,掌柜的也有眼色的不去问身边这位女眷的身份,毕竟店铺里人来人往的不太方便。虽然用帏帽遮住了面容,但从衣着打扮上一看就是贵人,而能被裴嬷嬷小心翼翼搀扶的贵人能是谁? 八成就是鲜少出门的少夫人,酒坊真正的东家。掌柜的对两人的态度更是殷勤备至。 主仆两人心绪复杂地在酒坊里待了片刻,这才出去坐上马车回家。 裴嬷嬷试探着用脚踢了踢暗格,不见有动静,一咬牙干脆伸手打开一看,里面哪里还有那人的影子。 两人对视一眼,都长舒一口气。 走了好,走了好。 不清楚其身份的情况下贸然把人带回将军府,就是给将军府惹祸端! 回到府里,喻青瓷先去松柏堂见宁老夫人。 这几日她不在家,也不知道老夫人的病好利索了没有,心里还是挺挂念的。 进了内间,正坐在床边端茶倒水的陆云初看见嫂子回来,立刻放下手里的小碗,上前亲热地挽起她的胳膊。 姑嫂两个说了几句,喻青瓷把目光转向宁老夫人。 卧病修养了几日,宁老夫人的病好了许多,只是病去如抽丝,身体还是有些虚弱,面色也苍白枯瘦,此刻靠坐在床榻上看向喻青瓷的眼神无比温和。 宁老夫人感叹道:“人老了,一场风寒都经不住,偏还在这个节骨眼病倒,连累你一个人去寺里祭拜。怎么样,一切可还顺利?我和云初抄写的经文可都烧给了他们?” 喻青瓷坐下柔声答道:“一切都很顺利,带去的经文也都烧了,供奉了长明灯,临走又捐了足够的香油钱,嘱咐他们小心供奉。” 宁老夫人点点头:“那就好,你是个稳妥的孩子,这些事交给你去做我没有不放心的。” 喻青瓷:“母亲的身体还要仔细养着才好。我那里有一株百年老山参,还有些极品血燕窝,最是适合补身子用,一会儿叫人给母亲送来。” 宁老夫人推辞道:“不用了,那么好的东西你还是给自己留着吧,我不过一场小病用不着糟蹋那么好的东西。这两日有云初和王嬷嬷精心照顾,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喻青瓷:“母亲又混说了,东西再好,哪里比得上母亲的身体,只要母亲快快好起来,就是我们的福气。” 宁老夫人拉着喻青瓷的手不住感慨,这个儿媳真是怎么看怎么熨帖。 几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宁老夫人便让她回去好好休息。 “这几日你也累了,早早回去歇着吧,晚上我这里有王嬷嬷和云初照顾,你明日再过来请安不迟。” 喻青瓷告辞离开。 夜里,观澜阁格外幽静, 主屋早早亮起烛光,喻青瓷打发走几个丫头,坐在桌几前从怀里掏出一枚小巧的红珊瑚耳坠,放在烛灯下仔细观看。 怎么看这就是一枚耳坠,没什么特别的,那人塞给她这件东西是要做什么? 感谢吗?为何只是一枚而不是一对,又不能带。 更令她好奇的是,那人似乎笃定了她和裴嬷嬷不会出卖他,塞给她耳坠后那么放心地钻进暗格。 他跟喻青妍到底是什么关系? 三头莲叶烛灯下,如花似玉的一张美人颜峨眉轻蹙思绪纷飞,丝毫没有察觉窗外看不见的地方,陆云起一身玄衣静静站在树影暗处,目光投向窗前映出的倩影久久挪不开。 他万万想不到太觉寺那晚闯入的竟是自己妻子的房间,当时情况复杂他不便相认,只能从怀里掏出几年前还是伯府二小姐的她送给自己的那对红珊瑚耳坠,拿出一枚交给她。 这毕竟是当年她让丫头送给自己的东西,见到耳坠她应当能猜得出自己的身份,最不济也能猜到至少他和失踪的少将军有关系。 所以他把耳坠塞到她掌心后。便毫不犹豫躲进马车的暗格里。 果然他没有看错,她看到耳坠后选择竭尽全力掩护他。 他们两人的婚事是年少时就定下的,本打算等那场仗打完他凯旋而归后就去南平伯府正式提亲,没想到造化弄人,他的死讯传回京城,母亲竟然要求南平伯府履行婚约,而青妍是捧着他的牌位进门的。 陆云起翻进将军府后仗着对地形熟悉,很顺利地避开夜里巡逻的下人,来到自己以前住的观澜阁。 如今看见自己住了多年的屋子里竟然多了一个妻子,心头有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感觉。 一年前那场战争打得十分激烈,他和父亲率领的大军付出惨重的代价最终获得胜利,当他带着一队士兵追剿敌军残余势力时却不幸落入敌军的包围,混战下他跟将士们落下悬崖。 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没想到竟被人所救,在床上躺了整整三个月才死里逃生捡回一条命,那是他才发现自己已经身处敌国的边界小镇,养好伤后索性留在敌国当暗探。 两个月前被他终于找到机会逃回边境重新回到军营,才知道自己和父亲的死讯早已传回京城,而往日熟悉的军营情况更加复杂,从主帅到下面的几个副将全都换上了陌生面孔。 为了不暴露身份一路上隐名埋姓回到京城,没想到竟被当成敌国探子盯上了。 很显然,有人不想让他活着回来。 他不敢想象一年前母亲和妹妹接到他和父亲同时遇难的消息时,该是多么悲痛欲绝。 所以一旦顺利混进城里,他便迫不及待回到将军府想见母亲和妹妹一面。 还有眼前这个已经是他妻子的少夫人,喻青妍。 远处巡夜的梆子声响起,男子才如梦初醒,再看了一眼窗内的倩影,闪身出了观澜阁。 轻车熟路来到松柏堂附近,这么多日子没有见到母亲和妹妹,他自是想要见上一面。 可是眼下他回到京城的消息绝对不能泄露出去,母亲的性格又太脆弱,一旦知道他还活着必定瞒不住身边的人。 目光定定地冲着母亲的屋子看了片刻,一转身越过墙头朝府外飞越而去。 第一百六十八章 南平伯府二小姐 京城最繁华的‘望八仙”茶楼里,照例人声鼎沸生意兴隆,茶楼一层的说书先生正唾沫横飞说得起劲。 乔装打扮成普通茶客的陆云初坐在茶楼拐角的一张桌子上默默喝茶,偶尔随着其他茶客那般对着说书先生的方向叫几声好。 看似很是惬意地听书,实则他的耳朵一直留意身边茶客们的交谈声。 要想打听最近城中的各路八卦,再没有比京城最繁华的茶楼更合适的地方。 仅仅两杯茶的功夫他就听到了京城勋贵圈东家长西家短的好几拨传闻,不过无外是哪家纨绔少爷看中了芙蓉楼的歌姬将人赎回去,如今后宅里天天争风吃醋闹得不可开交; 或者是哪家老爷包养外室,被家中母老虎带着人找到那外室住的地方把人揪出来当街教训等等; 眼见说书先生说完了一段,茶客们出出进进也换了几波人,听了一会儿他意兴阑珊地打算离开,却听见邻座有人站起来对着茶楼门口一个刚进门的中年男人扬声道: “堂兄,我们在这里。” 邻座几人都站起来热情迎接中年男人坐下。 “堂兄,你身为承安王府二管家你最近可是忙坏了吧?快坐下喝口茶。 小二,把你们这里最好的茶水上一壶!” 立即有店小二热情响亮的声音:来了—— 中年男人大刀阔斧坐下,顺手摸了一把额头不存在的汗水,在几人殷勤地招呼下慢条斯理端起面前的茶盏饮了一杯,这才放下茶盏说道: “能不忙吗?我们小公子跟南平伯府二小姐婚事已经定下,这两日侧妃娘娘忙着准备聘礼,我们这些贴身的下人可不忙得团团转?” 陆云起刚打算离开,耳中听到“南平伯府二小姐”几个字顿时不动声色坐下。 定亲? 他家小公子? 刚才这几人称呼那人承安王府二管家,他家小公子难道就是承安王的第四子李琛? 南平伯府二小姐正是他的未婚妻喻青妍在娘家的排行,这定亲又是怎么回事? 青妍不是已经嫁进将军府了吗,如今怎么又出来一个“二小姐”,莫不是这人顺嘴说错了? 南平伯跟伯夫人共生了三个儿女,长子喻青云,二女喻青妍,三女喻青樱, 另外还有一个尚不满十岁的庶出女儿,再无其他子嗣。 邻座声音传来:“这位南平伯府二小姐真是好福气,去年差点嫁进宁远大将军府守了望门寡,后来幸而南平伯接回了一直养在外面的三女儿,对外声称是原配所生的嫡女,替换二小姐嫁进大将军府,这才保住了二小姐。” “谁说不是呢?要不怎么说二小姐命好,如今时来运转还攀上了承安王府,能嫁给王府四公子,那是他南平伯府高攀了。满京城谁不知道承安王爷最宠爱的就是这位四公子和他的母妃闵侧妃?” 王府二管家的声音:“我们王爷和侧妃娘娘对这门婚事十分看重,聘礼也准备得丰厚,可不把我们这帮跑腿的忙坏了。” “堂兄既然忙,我们求堂兄的那些事都是小事,等堂兄忙过了这段时间再说不迟,来来来再喝一杯。” 王府二管家夹了一筷头桌上的菜肴吃进嘴里道:“你们也不必着急,我说了帮你们在王府某个差事,就一定能做到,你们再耐心等等,最多十天之内肯定帮你们安排上。小公子婚期定在四个月后,这段日子还有得忙呢。” “那我们就等着堂兄的好消息了。” 几人对王府二管家的话似乎很是满意,片刻又开始恭维起来: “等伯府二小姐嫁进王府,咱们小公子就多了一门强大的岳家支持,又有侧妃娘娘在王爷身边吹枕头风,这王府世子之位迟早要落到小公子头上。 到时候堂兄这个侧妃娘娘身边红人的地位自然也会水涨船高,我们兄弟几个以后就仰仗堂兄提拔了。” 几人开始起哄,王府管家一副矜持的派头: “休要胡说,传出去这就是妄议皇亲国戚。” “对对对,咱们就是自己兄弟才随便说说,出去绝对不会乱说。” 几人边喝茶边聊,这边陆云起心里已是波涛云涌。 姐妹替嫁? 难道嫁进将军府的并非自己的未婚妻喻青妍,而是另有其人? 陆云起面无表情喝着茶,仔细看去就能发现他握着茶杯的手攥得发白。 倘若他们说的都是真的,那自己见到的人并不是以为的未婚妻喻青妍,而是南平伯的另一个女儿? 那么在马车上,自己把当年的信物红珊瑚耳坠塞到她手里,原以为她认出了信物才帮的自己,看来并不是。 可既然不是,她为什么要帮自己? 本打算今晚就潜进南平伯府去见自己的岳父,看来后面的计划他得重新想想了。 本以为能在那个时候还愿意信守承诺把女儿嫁进将军府的人,绝对是侠肝义胆信得过之人。 可是眼下,他需得更加谨慎一些。 那几人仍聊得起劲。 陆云起站起身往桌子上放了一锭碎银然后离开。 翌日黄昏,陆云起的身影出现在郊外一个不起眼的小村子里。 他现在的打扮跟村里的农人一般无二,肩上扛着锄头,一看就是干完田里的活准备往家走。 他走到村子最北头一个单独简陋的小院子,院子没有门直接就可以进去。 一个年轻的农家妇人正端了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择野菜,抬头看见他展颜一笑站了起来: “夫君你回来了,晚饭已经做好了,我先给你打水洗洗。” 陆云起在妇人伺候下洗了手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子。 妇人把饭菜端出来放在炕中间一张斑驳的小桌几上,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农家饭,几张杂粮面饼,两碗稀饭,再加一盘腌菜。 陆云起拿起筷子吃了两口,问道: “罗依,这几日我不在,青竹他们可回来过?” 罗依:“他们两日前就回来了,我依夫君的吩咐让他们先离开这里,在北边那个小镇等咱们。夫君,你的事都办妥了吧,我们两个什么时候离开,你告诉我我好提前收拾收拾。” 陆云起皱眉道:“罗依,跟你说了多少次,在人前你叫我夫君,只有我们两个的时候,叫我公子。” 第一百六十九章 郊外踏青 罗依毕竟是救过他一命的恩人,所以他一直做不到像对待自己那几个属下一样对待她,这一路上带着她两人假扮成夫妻也是无奈之举。 罗依咬住嘴唇声音带着一丝委屈道:“知道了,人家看见你回来一时太高兴,说顺嘴了,你别生气。” 陆云起:“明日我们走不了,我打听到太子明日要去郊外围猎,这是个好机会,我会想办法见太子殿下一面,等处理好这里的事再走。” 陆云起说完不再吭声,三两下用完了饭就进内室去休息。 看着男人进去后关上的小门,罗依忍不住又咬紧了嘴唇,一年了,整整一年她都没能让这个男人对自己另眼相看。 从怀里掏出一面铜镜,看着镜子里那张特意抹得粗糙的脸,罗依脸上是浓浓的不服气。 他又不是没见过自己的真面目,他是木头吗?怎么就是看不到自己对他的情谊? 不过没关系,只要她一直陪在他身边,就不信找不到机会真正成为他最亲近的人? 将军府,喻青瓷在查看要送去二房给陆云炳成婚的贺礼: 各色中档锦缎八匹; 柏叶青酒十坛; 装有十二色干果和点心的锦盒各一个; 另有大红牡丹纹落地瓷瓶一对。 当初分家时已经给了陆云炳成亲的银子,但是成婚时的贺礼是少不了的,所以她按照往日给其他旁支送礼的规矩准备了一份。 本来里面还应该有五十两纹银,可之前分家时已经给过了而且只多不少,这次自然不会再给。 对于分出去的二房和四房,她如今应否都懒得应付,面子上过得去就行。 喻青瓷清点好便叫人送了过去,至于四房那边收到贺礼满不满意,她就管不着了。 周年祭过后算是过了重孝。 之后的日子虽然也有诸多的避讳,但不需要重孝期内的小心谨慎,偶尔出府去应酬也没人会说什么。 正值春日踏青的好时机,陆云初便接到一张小姐妹送来的请柬,邀她三日后去郊外踏青。 帖子送到喻青瓷手里,她遣人去问了小姑子,陆云初表示很想去,她已经有一年多没有跟小姐妹了见面了。 喻青瓷也觉得小姑子是该出门去走走了,于是她着手安排下小姑子赴约要穿的衣裳。 很快日子到了,陆云初换上嫂子特意为她精心准备的春装,欣喜抬起双臂原地转了一圈。 这套衣裳她太喜欢了,浅蓝色锦缎长裙外面配白色的香云纱,领口袖口绣着简单的花纹。腰间的一串镂空玉佩用更深的蓝色丝线穿起来,正像嫂子所说低调又不失华贵。 “好漂亮的衣裳!谢谢嫂子我真的好喜欢,还有搭配的首饰我统统都喜欢,这是今年京城流行的新款吗?” 喻青瓷莞尔一笑:“确实是今年的新款,具体地说是我们锦绣坊即将推出的新款,你喜欢,我就有信心了。” 这件衣裳是喻青瓷根据前世京城流行的款式稍加修改,提前设计出来的,有了前世的记忆她很清楚往后几年京城贵女们流行什么款式的衣裳,只要她做好充足的准备,锦绣阁的生意自然会水涨船高。 陆云初欢喜了一会儿又皱起眉头道:“可是,会不会太出格了?待会儿母亲见了多半又要唠叨我了,毕竟才刚过重孝就穿这么漂亮的衣裳。” 喻青瓷不以为然道:“这有什么出格的?你这身打扮衣无论颜色还是样式都挺合适,穿出去既不会让人觉得耀眼,又不失了我将军府贵女的身份,而且你今日穿出去正好在小姐妹中给我的锦绣阁打广告。” 陆云初正是少女爱美的年纪,对于好看的衣裳哪有不喜欢的,被嫂子一席话很快说得心头放松下来。 “嫂子放心,这么好看的衣裳只要她们看见了,保证都喜欢,到时候我就推荐她们去锦绣阁买衣服。 两人到了松柏堂,宁老夫看见女儿的装扮果然又喜欢又担心。 ”才刚出重孝就出门本就容易遭人非议,打扮上更要低调,这身衣裳太精致了些,还是换一件吧。“ 陆云初偷偷朝喻青瓷做了个愁眉苦脸妆,喻青瓷忍笑上前又开导了婆婆一番,这才让宁老夫人松口不再说什么。 陆云初带着冬月和夏荷两个丫头坐上马车,满心欢喜出门去会小姐妹了。 喻青瓷回头一看,自己的两个丫头佟儿和连翘正一脸羡慕地看着马车离去的方向,不觉莞尔。 “你们两个不用羡慕冬月和夏荷,你们要是想出去等过几日裴嬷嬷出门办事我让她捎带上你们,你们跟着去铺子里多转转就当是学做生意。 佟儿和连翘一听顿时双眼亮晶晶的,佟儿脱口而出: “真的?多谢少夫人。” 连翘到底年长一岁又长期跟在宁老夫人身边伺候过,对喻青瓷道: “少夫人心善,我们做丫头的跟着少夫人沾了不少的光,出门的事还是让别的小姐妹先去吧,奴婢就守在少夫人身边,等以后少夫人有机会出去的时候,奴婢再跟着出去也不迟。 佟儿一听悄悄吐了吐舌头:“少夫人,奴婢也不出去了。” 喻青瓷:“你们不必如此,其实我早有此打算,你们年纪渐渐大了不能一直担着大丫头的值,总得叫你们学点别的东西,将来嫁了人还能回来给我继续当管事娘子,你们愿意不愿意?“ 主子一席话说得两个丫头都脸红起来。 佟儿忙表白:“少夫人,奴婢不嫁人,说好了奴婢一辈子陪在少夫人身边的,奴婢说到做到!” 见佟儿急得就差赌咒发誓的样子喻青瓷笑着道:“好了,我知道你们两个都是衷心的丫头,可是你们仔细想想我说的话,以后府外的生意肯定会越做越大,我自然需要可靠的人手去帮我,你们是最合适的。” 佟儿:“可是,奴婢们连字都不识几个,到时候怎么帮少夫人打理生意?” 连翘也道:“奴婢之前倒是学过一点,可是也不够看,就怕到时连看账本都困难。” 第一百七十章 碰到了 喻青瓷恍然大悟:“你们这么说倒是提醒我了,为了增加你们学做生意的信心,从今儿起我决定每天教你们认字一个时辰,你们每人每天写完五张字帖交给我检查,就这么就定了。 走,我们这就回去开始。” 两个丫头顿时后悔得恨不得重来一次。 再说这边陆云初坐着马车到了城门口跟小姐妹会合,两人钻进一辆马车里然后才出发去郊外踏青的地方。 约陆云初出来的是御史大夫林大人家的小女儿,名叫林芜,跟陆云初年岁一样大,林家的马车早就等在城门口了,一见将军府的马车过来,小姑娘便不顾身边丫头的提醒下了自家的马车,钻进陆云初的马车里。 小姐妹好不容易见面,先是抱在一起腻腻歪歪了一会儿,很快林芜就发出一连串赞叹: “云初,你今天打扮得好美啊!你身上这套衣裳是在哪家绣坊做的,我这几日陪表姐逛过几家绣坊,怎么没发现这样的衣裳?要是发现了表姐一定会买的,快告诉我是哪家绣坊我告诉表姐去买。” 一连串的问话让陆云初心里小小地得意了一下。 “是我嫂子开的锦绣坊,我嫂子说这是今年的新款还没有对外售出呢,你自然看不到。” 林芜:“原来是还没有出售呀,怪不得我跟表姐都没有发现,那等有的卖了你一定要头一个跟我说我让表姐去买。” 陆云初好笑道:你一口一个叫表姐去买,怎么你自己不打算买一套吗? 林芜不好意思地笑笑:你也知道我家的情况,今春的衣裳我娘亲都已经给我们姐妹做好了,段不可能再添新的。 也就是我表姐家里阔绰有喜欢梳妆打扮,看见漂亮衣服非买不可。 小姐妹林芜家里的情况陆云初自然知晓,林大人身为御史官居四品却为人刚正清廉,家里日常开销出了他的俸禄几乎再无其他,所以林芜的日子并不像其他大家小姐那般过得富贵自在,想添置什么就添置什么。 陆云初想起一年前自己的情况其实跟小姐妹差不多,直到嫂子嫁进来,那两房人又分家出去,自己的好日子才开始。 于是转移话题道:“林芜,你别夸我了,你今日也很漂亮。” 林芜撅起嘴巴:“跟你穿的一比,我这身也就是堪堪过得去而已。 本来我还以为一年多没见你可能瘦了心情也不太好,所以跟我母亲禀明后便约你出来散散心,谁知今日见到你就知道原来是我想差了,看样子你在府里日子过得不错。” 陆云初点点头矜持地道:“还行,我们府里这一年其实过得不容易,多亏了我嫂子。” 林芜眼神又是一亮:“你说的是那个嫁进你们府里守望门寡的嫂子?南平伯府半路回家的女儿?最近我听了好多关于她的八卦,你快跟我说说你这个嫂子到底怎么样。” 两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聊了一路。 很快到了地方。 她们今日选的踏青的地方是郊外积云山脚下一处开阔地,出了城门坐马车再行一个时辰就到了,若是骑马的话会更快。 这里不但地势开阔,风光也极好,旁边还有一条河,河水从山脚下流出来到那片开阔地逐渐变宽,岸边杨柳成排绿草如茵,是个踏春的好去处。 陆云初跟林芜到了后,那里已经有几家贵女三五成群在草地上歇息。 见二人走来,就有两个贵女站起身远远朝她们招手。 林芜一见指着那边对陆云初道:“云初你看,白姐姐她们已经到了,我们快过去。” 说完拉着陆云初走了过去。 林芜口中的白姐姐乃是翰林学士白大人家的女儿白玉珠,跟林芜、陆云初关系都很好。 到了跟前,两人一看白玉珠还带了自家的几个表姐妹一块儿来了,又是一阵互相介绍,大家年纪相仿很快玩到一起。 玩了一会儿附近又来了几波人,有跟她们一样结伴的贵女,还有三三两两的年轻男子,有的还随身带着众多的丫头仆人在一旁伺候。 几人打算去其他地方转转,刚起身就听见身后传来的声音: “云初妹妹,果真是你。” 陆云初几人回头一看,喻青妍。 只见她一身华丽的锦缎长裙,头上插着赤金嵌碎钻的华胜,皓腕上一对成色十足的翡翠玉镯很是吸引人的目光。 最近因为跟承安王府李琛结亲,喻青妍在贵女中的声望似乎又高了一层,出去应酬很多贵女都很给她面子。 比如现在,喻青妍身边还跟着几位世家小姐,皆是穿着京城最时兴的衣裙,一路走来珠光宝气衣香鬓影,跟陆云初这边的小姐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喻青妍站定后看着陆云初脸上立刻满是关切:“云初妹妹,想不到今日竟能在这里碰见你,姐姐我真是高兴,算起来我们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见过面了。看你这模样,似乎在府里守孝的日子过得不错。” 陆云初对喻青妍这个从前的准嫂子印象也不错,闻言上前行了一礼道: “青妍姐姐好,我也没想到今日能在此碰到,青妍姐姐看起来更加气色好呢。” 喻青妍摸了摸白嫩如凝脂般的脸颊满意地笑了笑:“还不错,你们这是打算回去了吗?我才刚来不久,既然碰见了大家不如聚在一起说说话。” 跟喻青妍一同过来的贵女们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陆云初的衣裳上,止不住上下打量,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与羡慕。 喻青妍也留意到陆云初身上的衣裳,于是打量道:“云初妹妹这身衣裳倒是有些别致,不知是在哪家绣坊做的?” 陆云初:“这是我嫂子的铺子锦绣坊里今年新出的款式,过几日就开始对外出售,青妍姐姐要是喜欢的话等过几日就可以去锦绣坊买了,不止这一件,锦绣坊今年的新品有好多呢。” 一席话让喻青妍身后几个贵女暗暗记下锦绣坊这个名字。 不过喻青妍脸上温婉的笑意顿时有些僵硬,她扯了扯嘴角装作无意地问道:“原来是三妹妹的铺子出的新品,那我自然要去捧捧场的。 说起我家三妹妹,自从她嫁进你们府上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她,不知她在将军府守寡可还安分?” 第一百七十一章 面目可憎 喻青妍此话一出,她身后的几个贵女脸上都露出看好戏的神色,而陆云初则脸色沉了下来。 喻青妍若无其事跟周围的贵女们说道:“我那三妹妹打小跟着我父亲在乡下长大野惯了,且刚回京不久就嫁去了将军府做少夫人,定是处处不习惯的,我这个做姐姐的自然十分担心她,不知她在婆家是不是安分守己,有没有闹出什么笑话来? 而且我听说你们将军府分家了,二房四房的人都搬了出来,搬出来也好,我记得那两房都有成年的公子,一大家子住在一起,三妹妹又是那么个情况难免有个瓜田李下,万一哪日传出不好的话,宁远大将军府的脸面可就丢大了。” 周围的贵女们听得窃窃私语起来,看向陆云初的眼神也充满戏谑的味道。 “你别说了!” 陆云初气得小脸绯红,她的性格比较懦弱很少在人前跟人争执,可是这会儿她实在忍不住。 “我嫂子不是你说得那样,她很好,对我母亲和我都很好,你不要胡说。” 喻青妍故作不解地道:“云初妹妹怎么生气了?我只是担心我家三妹妹而已并没有胡说什么,你这么生气难道是—— 真的发生了什么事?” 此言一出周围的贵女们纷纷交头接耳,似乎喻青瓷已经做了见不得人的事。 “你,” 陆云初没想到以前温柔大姐姐一般的喻青妍竟然能当众说出这样不堪的话,气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指着喻青妍你、你了半天。 “我嫂子清清白白根本什么也没有,你怎能信口胡说?你太过分了!” 一旁的白玉珠也听不下去上前道:“喻小姐慎言,喻小姐出身显贵,跟云初的嫂子还是一府姐妹,没想到在人前说起自家姐妹竟如此口无遮拦,平白无故对一个守寡的女子妄加揣测,难道这就是南平伯府的家教?” 喻青妍收敛了笑意冷冷看向白玉珠:“这位是——” 有贵女认识白玉珠便说道:“这位是翰林学士白大人家里的千金。” 原来是五品官家里的女儿,喻青妍满眼不屑地道: “白家小姐又怎知我说的不是事实?我不过是担心自己妹妹多说了几句,怎么就叫妄加揣测了,既然你们不爱听,那就当我没说。 白小姐上来就质疑我南平伯府的家教,等回去我可要叫我父亲找白大人好好说道说道。” 一些话让白玉珠白了脸。 她父亲小小五品官阶的地位,平常连跟南平伯这种高门贵勋说话的资格都没有,看来她今日给父亲惹祸了。 其他几个贵女也开始你一言我一语说起来。 小姐一:“青妍小姐,听说你这个妹妹小小年纪竟是个做生意的好手,嫁进将军府以后,先是囤了一批霞光锦在京城赚得盆满钵满,如今又弄出个酒坊,如今市面上卖的最火的柏叶青就是她弄出来的。” 小姐二:“不止呢,我听说她娘就很会做生意,母女两个不愧是乡下来的,放着高贵的伯府女儿身份不要,竟舍得出脸面做那下贱的商户,还真是少见。” 小姐三:“咱们这等有身份的人家,岂能把银钱看得太重?终究落得个粗鄙上不得台面的样子。” 小姐四:“要说嫡女风范,还得是喻姐姐这般风光霁月品行高洁的女子,才能得承安王府看重聘为佳媳。” …… 喻青妍对这些话十分受用,等大家说得差不多了又开口道: “你们都不知道我那三妹妹有多小家子气,年前她囤的霞光锦卖的那么火,她竟然一匹都没有往我们伯府送进去过,好歹伯府也是她的娘家。 不给我们这些姐妹们送就算了,连我祖母和母亲都没能得到她一匹的孝敬,唉,实在是不懂事。” 喻青妍越说越有底气,她如今已经和承安王府订了亲,眼前这些贵女哪个不高看她一眼?如今有机会当众踩喻青瓷,她自然不懈余力使劲地踩。 这回连白玉珠也不敢再说什么,陆云初更是气得快要落泪。 以前哥哥在的时候,她虽然跟喻青妍这个准嫂子接触不多,可是少有的几次接触喻青妍都是温柔婉约,和蔼可亲的大姐姐风范,言语间甚至有讨好之意。 每次哥哥从战场回来,她都会派贴身的奴婢来将军府,给哥哥送各种小东西和吃食,每次都少不了她的一份,所以她对喻青妍的印象还是不错的。 只是从父亲和哥哥走了以后,喻青妍就再也没有主动联系过她,如今一见面竟然丝毫不顾及往日的交情,对着众人肆意散布她嫂子的谣言,原来她以前的那些做派都是装的,原来这才是她的本来面目,还真是——面目可憎。 陆云初暗暗庆幸嫁进她们家的不是眼前这个讨厌的女子。 现场有好几拨贵女,有巴结讨好喻青妍的,也有看不上这拨人言行的,终于有人看不下去出来打了圆场,拉着陆云初打听锦绣阁何时开始卖新款,这才把话题揭了过去。 陆云初这边的小姐妹被喻青妍这么一闹便没有了游玩的兴致,几人很快坐上马车打道回府。 观澜阁。 院子里传来小丫头的声音:“小姐回来了,见过小姐。” 屋子里喻青瓷正在监督佟儿和连翘练字,听到声音诧异地抬头看了看放置在屋角的沙漏,此时才刚过未时,怎么云初就回来了? 陆云初进了屋子,看见喻青瓷小脸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上前唤了声嫂子。 喻青瓷看出她眉眼间的不高兴也没说什么,吩咐连翘给她上茶。 正埋头辛苦写字的佟儿抬起头抢着说道:“我去我去。” 说着放下纸笔就往外面走去。 连翘冲她不屑地翻了个白眼继续写字,她比佟儿写得快,还有一张就全部写完了。 姑嫂两人坐下喝了一口茶,喻青瓷才问道: “怎么了,瞧你这一脸不高兴的样子,可是在外面碰到了什么事?” 陆云初咬着嘴唇低头默默想了一会儿,还是把今日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不过喻青妍那些过分的话她还是打了折扣。 喻青瓷听后却只是笑笑并不说什么。 陆云初不高兴地问道:“嫂子你不生气吗?” 第一百七十二章 不能掉以轻心 喻青瓷则浅笑之:“有什么好笑的?嘴长在她们脸上爱说什么由她们说去,关起门来过好自己的日子才是最重要的,我们若是生气只怕她们说得会更加过分。 所以,以后碰到这种场面不必在乎她们说什么,但是在人前也不能太过懦弱,记住,你的父兄是为国捐躯的英雄。” 陆云初点点头:“我知道,我记住了,可是我就是好气。” 喻青瓷伸手摸摸她的头:“好啦,不气啦,看你这样子在外面没有吃好吧?现在离晚膳时间还早,我叫厨房做了你最爱吃的点心,一会儿你吃一些再回去。” 哄好了小姑子,喻青瓷坐在那里默默想着心事,喻青妍是被南平伯府当嫡长女从小精心教养长大的,可惜不但品性一般,就连脑子都不是很聪明。 一个府里的姐妹哪怕关系再龌龊,对外都会想尽办法遮掩,而不是像她那样处处诋毁其他姐妹,看在那些真正的高门贵女眼里,她自己也落了个下乘,这叫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得不偿失。 再说她如今得的那门亲事,就凭李琛纨绔子弟的德行,怎么可能是个善待妻子的人,等以后嫁进王府,以喻青妍的城府她身边的姐姐妹妹定然不会少,到时有她苦头吃的。 而且,还有那个定时炸弹。 所以,一时的口舌之争不必理会。 “对了,你刚才说有别家的小姐跟你打听身上的衣裳,快跟我说说。” 陆云初见嫂子问起衣裳的事,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 “对,有好几位小姐都问过我是在哪家买的,我就告诉她们这是锦绣坊设计的最新款式,我还跟她们说了锦绣坊里还有很多其他的款式都很漂亮,那些小姐们很是心动都说要去看看呢。” 喻青瓷笑着调侃道:“看来我家云初这趟出门收获还是很不错的,改日锦绣坊出新款后,你可要带着你的小姐妹们去捧场哦,价格绝对比卖给别人便宜两成。” 陆云初一下子眼神亮起来:“真的?那到时候我一定早早跟林芜和白姐姐下帖子,嫂子放心我只邀请她们两个,不会叫嫂子为难的。 不过林芜要去的话一定会叫上她家表姐,她表姐人也很好关键是家里有钱朋友也多,只要她喜欢上嫂子店里的衣裳,说不定还会帮咱们拉来更多的客人呢。” 喻青瓷莞尔:“那便刚好了,我会吩咐锦绣坊的管事娘子记着账,凡是妹妹你介绍去的客人,我还会给你一成的分红。” “真的?我不要不要。” 陆云初一听就睁大了眼睛,继而反应过来连连摆手,她都在嫂子这里得了这么多好处,哪里还好意思再拿分红。 可是喻青瓷却是认真的:“就这么说定了,妹妹不用跟我推辞,这是你应得的。” 裴嬷嬷从外面进来就见姑嫂两个聊得正起劲,她乐呵呵上前跟陆云初打招呼,陆云初意识到嫂子还有正事要做,不好意思再打扰下去,告辞后便离开了。 裴嬷嬷上前把从铺子里收上来的账本交给喻青瓷,喻青瓷看了一遍对这几日的收益表示满意。 裴嬷嬷在旁搭话道:“今日在外头碰到二房的大爷跟二爷,两人像是约人在酒楼吃饭谈事情,不过看起来都不是很顺利。” “是吗?这么说陆云薄打算开始学做生意了?” 喻青瓷翻看着账本手下不停,心里则想着若是这样的话,她是不是可以暗中做点什么叫他的生意做不成呢? 反正最近没什么事,闲着也是闲着。 裴嬷嬷摇摇头:“他们兄弟两个不是一起的,是大爷先请的人去酒楼消费,那几人像是一块儿做生意的; 他们出来的时候在酒楼门口碰见二爷领着一位官爷进去。看他们说话的样子,其他人似乎对二爷请的那位官爷很是恭敬,尤其是二爷,那姿势简直就是巴结。 他们走了后老奴跟店小二打听了几句,那位官爷似乎是大理寺的人,少夫人,二爷这个时候请大理寺的人去酒楼,你说他是不是还想回大理寺当差?” 喻青瓷正翻看账本的手一顿,能请大理寺的官员去酒楼吃饭喝茶能为了什么?原来陆云薄还是想要回大理寺当差。 看来上次不过是硬撑着面子而已,说什么志不在此,根本就是死鸭子嘴硬不愿承认。 不过她岂能叫他如愿? 喻青瓷:“没有了将军府给他做靠山,他想要重回大理寺当差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裴嬷嬷表示赞同:“自是这个道理,这世道本就踩高捧低,当初那两兄弟仗着将军府的名头在外面作威作福,如今分出去没了依仗,外面谁还买他们的面子?” 喻青瓷:“不过不能掉以轻心,明日你找人给我父亲捎个信,就说我想他老人家了。” “是。” 裴嬷嬷应下。 当初二爷对她家少夫人做过的龌龊事她可是牢牢记着的,事后只是叫人揍了他一顿,这怎么够? 裴嬷嬷捎话出去第二日南平伯就登门了。 喻青瓷迎上前去先给父亲请安:“爹爹安好。本应是女儿看望父亲,可惜女儿不能随意出府,想念爹爹了还得劳烦爹爹自己上门来,女儿真是不孝。” “我的乖女儿哪里不孝了?爹爹说过,你只要想见爹爹尽管派人来传话,今日接到你的信,正好也没什么事我就来了。” 南平伯呵呵笑着扶起女儿上下打量一番,看着女儿身上素净的装扮,一张未施脂粉的小脸如剥了壳的鸡蛋般白嫩光滑,还是将眉头皱了皱: “又瘦了,是不是府里太忙最近没吃好睡好?自个儿身子骨要紧,府里的事总归还有你婆婆,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不要一个人都担下来,还有外头的生意能交的都交给下人去做,要不然养那些人干什么? 还有酒坊那头你爹我盯着呢,你就躺在家里等着收银子便是。 把自个儿照顾好才是真孝顺。” 喻青瓷摸了摸自己肤若凝脂的脸颊辩解道:“女儿才没有瘦呢明明是胖了好不好?这些日子女儿感觉吃了不少好东西身上都胖了几圈,爹爹怎么发觉我瘦了呢?” 父女两个亲亲热热闲话着家常走进正屋。 第一百七十三章 给娘亲请封诰命 南平伯:“前几日你公公和夫君周年祭,你娘亲知道你要去太觉寺拜祭,在家里便坐不住非要赶过去陪你,我拦都拦不住。” 喻青瓷:“娘亲自然是疼我的,不过娘亲心里时时刻刻也装着爹爹,在寺里可不光是陪我,娘亲特意在菩萨面前给爹爹请了平安符,还许愿保佑爹爹身体康健,平安顺遂,我看看,平安福爹爹可曾戴在身上?” 南平伯见女儿凑过来一副要检查的样子,假装无奈地拉开衣领从脖子上扯出平安福给她看。 “自然是带着的,你娘亲送我的东西哪次我没有珍惜?” 喻青瓷看到爹爹果然带着娘亲给他的东西展颜一笑:“这是娘亲的一份心意,爹爹一定要好好带着,如今娘亲一个人住在外面,我跟弟弟都不在她身边自是十分挂心,爹爹有空一定要多去陪陪娘亲。” 南平伯:“这个自然,你放心吧,虽然我只能隔三岔五过去陪你娘亲,不过我在苏宅留了不少的护卫,琉璃巷那一带又是官宅云集的地方,安全方面自是有保障的。” 喻青瓷:“话虽如此,可娘亲还是希望每日能看到爹爹。” 喻青瓷说话间留意着父亲的神色,见父亲若有所思又开口道: “如今外祖父和外祖母的孝期已过,爹爹有没有打算何时接娘亲回府?” 女儿提到此事,南平伯不禁皱起眉头道: “你以为我不想让你娘亲早早回府?只是这事儿我跟你娘亲说过几次,可是每次刚开个头就被她打断,我看你娘亲是这段日子在外头住的太舒坦,舍不得回府呢。” 喻青瓷:“不怪娘亲不愿意,换了谁,明知道府里头婆婆不待见,正面儿上还有个常年掌家的侧室心里都不会痛快。 爹爹公务忙经常不在府里,娘亲回去了每日面对最多的便是祖母和那一位,再加上之前发生的那些事—— 娘亲心里不安,不敢回去也是人之常情。” 女儿说的这些南平伯心里自是清楚,叹了口气道: “可她终究是我的妻子,迟早要回府去的,只要你娘亲愿意回府,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让她受到半分委屈。” 喻青瓷:“其实想要娘亲回府其实也不难,就看爹爹的诚意了。” 南平伯见女儿话里有话干脆直接看过来。 喻青瓷:“若是娘亲身上有了诰命,到时回了伯府即便祖母想要刁难也要顾忌几分,满府下人更不敢怠慢,娘亲有了足够的底气自是不怕回府的。” 南平伯恍然:“你是说,给你娘亲请封诰命?” 喻青瓷点头,郑重道:“爹爹身为南平伯,又有朝廷二品大员的官职在身,按律可以给妻子请封二品夫人的诰命,这些年娘亲陪着爹爹长期在外任职,这诰命一直拖着,如今既然回了京城,该给娘亲的身份自然要给的。 还有什么比为娘亲请封诰命更有力的保证?有了诰命的身份,外面那些质疑娘亲是外室的流言蜚语也会烟消云散。 爹爹你觉得女儿说得可有道理?” 南平伯缓缓道:“道理自然是有的,其实请封诰命这事我曾考虑过,只是,” 见爹爹停下,喻青瓷嘴角露出讽刺,替他把话说出来: “只是因为还有个乔氏,爹爹觉得单给娘亲请封诰命会伤了乔氏的体面,所以干脆就把这事撂下,两边都不请封?” 南平伯扯了扯嘴角,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喻青瓷:“爹爹这是在和稀泥,难道就不怕寒了娘亲的心?” 南平伯尴尬地笑了笑,这个女儿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请封诰命这件事其实章氏早跟他说过好几次,不过都是催他给乔氏请封,正因为他心里有澄娘这个妻子,所以请封的事才在母亲面前一推再推。 可明知母亲不喜澄娘,他真要不管不顾直接给澄娘请封诰命,他的亲娘头一个要闹起来! 正厅里一时沉默下来,片刻南平伯道: “这件事爹爹自有主张,你就不必管了。” 话已至此喻青瓷不打算给爹爹继续装糊涂的机会,干脆开口把上次在太觉寺碰见万芳菲的事,一五一十说给父亲听,南平伯闻言脸色更沉了几分。 喻青瓷:“不是女儿非要爹爹给个承诺,只是娘亲的处境实在让女儿担心,那些背地里对娘亲的身份胡乱猜测的人只多不少,爹爹难道忍心让娘亲一直被人非议下去?” 南平伯面色逐渐凝重,手指无意识在大腿上敲击了片刻,最后像是下定决心般道: “好吧,迟早要请封的,不如早早递了折子,等请封下来即便你祖母不高兴也不能再说什么。” 喻青瓷一听眼神顿时亮了几分,趁热打铁道: “爹爹英明!那爹爹可要快一点,娘亲那里咱们先瞒着,到时候给娘亲一个大惊喜。” 南平伯看着女儿狡黠的眼神好笑道:“我这就英明了?真是个小鬼头。” 接着大腿一拍,打算今晚回去就写请封的折子,明日一早送上去。 南平伯这个人有时候优柔寡断,可是一旦做了决定又比谁都痛快。 喻青瓷见爹爹做了决定,凑上去孩子气地冲南平伯伸出小手指: “爹爹说话算话,咱们拉钩。” 南平伯乐哈哈跟女儿拉钩。 裴嬷嬷亲自端着一个托盘进来,把托盘里的点心和沏好的一壶茶摆在两人中间的桌案上,对南平伯躬身道: 我们少夫人多日不见伯爷,一天到晚嘴里都唠叨着想念伯爷的话,老奴这才托人给伯爷捎了信。 “这几样点心是少夫人吩咐特意为伯爷准备的,还有这壶茶也是伯爷最喜欢的碧螺春。等会伯爷回去时老奴再把这几样点心打包一份,伯爷带回去给我家夫人尝尝。” 喻青瓷起身亲自给南平伯的杯子里盛满热茶,放在他面前: “爹爹尝尝,这可是女儿的一片心意。” 裴嬷嬷在旁看着父女二人其乐融融的样子,状似无意地随口道: “昨日老奴看见分家出去的二房二爷,跟大理寺的官员一同出现在天香楼,老奴留意了几分,找那伺候的店小二一打听,原来是二爷请人在天香楼包厢吃酒,看那样子二爷似乎还想着回大理寺当差呢。” 第一百七十四章 给陆云薄一点教训 南平伯对裴嬷嬷口中的二房二爷并不熟,所以并没有搭话,喻青瓷自顾跟裴嬷嬷搭话: “二堂兄竟舍得请人去酒楼,莫非他真有那个打算?” 裴嬷嬷立刻接话:“八九不离十!我呸,就二爷那个德行,真要是让他再穿上官服那是老天不长眼。想当初他在咱们将军府住着时,可没少给少夫人添堵。” 南平伯一听这话顿时看向裴嬷嬷:“你说,那个二房的小子欺负过我闺女?” 裴嬷嬷把眼一瞪:“可不是?伯爷不知道,二爷当初有多可恶?” 喻青瓷不欲多说的样子:“倒也没做什么,反正已经分出去了,以前的事嬷嬷不必再提。” 裴嬷嬷低下头不说话了,南平伯却不干,对裴嬷嬷道: “你把话说明白,那小子到底对我女儿做了什么可恶的事,不许隐瞒。” “伯爷不知道,那二爷表面看着人模狗样的其实忒不是个东西,一个大男人不好好经营外头的事业,动不动在后宅耍手段,撺掇他娘来少夫人面前添堵,有一回,还叫他的通房丫头来给少夫人送不值钱的小玩意儿,竟还嚷嚷得满府人都知道……” 裴嬷嬷竹筒倒豆子一连说了好几件事,甚至把魏氏和马氏做得那些恶心人的事都不客气地全栽到陆云薄头上,直听得南平伯火冒三丈。 当然,裴嬷嬷没有把他在后花园算计喻青瓷那件事说出去,毕竟那件事关系到少夫人的名声,哪怕对方是少夫人的亲爹说出来也尴尬,所以裴嬷嬷在别的事情上下死力抹黑陆云薄。 果然,南平伯听了裴嬷嬷的话顿时怒不可遏,一拍桌子道: “这个狗东西,竟敢欺负我女儿,当本伯爷是泥捏的不成?闺女,你放心,这事我给他记下了,哼,敢欺负我南平伯的闺女真是不知死活。 想进大理寺?老子先叫他进京兆府大牢呆着去!” 喻青瓷忙起身上前去给他顺气:“爹爹消消气,好在已经分家出去了,以后女儿再不用跟他们来往就是。” 只是她越这样南平伯越怒意难消,扬言一定要给陆云薄一点教训才行。 最后南平伯提着裴嬷嬷准备的食盒气冲冲离开。 主仆两人相视一笑,妥了。 陆云薄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把南平伯给得罪死了,心里还在盼着重新回大理寺当差。 京城热闹繁华的大街上,陆云薄躬身送走大理寺的官员,这才缓缓收起一脸谄媚的笑意,心里的憋屈简直隐忍到了极点。 看来今天这一番辛苦又白费了。 今日这位上司以往见了他一口一个兄弟,如今竟也是鼻孔朝上对他的巴结讨好不屑一顾。 可是有什么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还得陪着笑脸说上许多感激涕零的话。 这段日子他四处求人走关系,频繁邀请昔日的同僚和说得上话的上司到酒楼吃酒,希望能找到了重新回大理寺任职的机会,可惜眼下看来事与愿违。 真后悔自己当日为堵一时之气在三弟妹跟前把话说死,如今没了将军府的背景,他算真正体会到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如今外面那些人谁还认得他曾经宁远大将军府二爷的身份? 如今他设下脸面求爷爷告奶奶,只为进大理寺做一个最低等的杂役,哪怕是个小小的执事,也比现在成为白身在人前什么都不是的好。 可惜陪了不少笑脸,银子更是没少花,一番折腾下来收效甚微,就连平日跟自己称兄道弟的那几个同僚都只是在敷衍他。什么一定帮他留意之类的废话他听得都出茧子了。 难道真的只能跟大哥一样去经商? 可是他向来对经商不感兴趣,尤其看到那些商户见到身穿官服的人哪怕只是个街头巡差,都是一副点头哈腰卑躬屈膝的样子,他万万不想成为那样的人。 陆云薄望着长长的街道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转身木然地往回走去。 他没有回自己住的那套二进的宅子,而是去了二老爷和魏氏所在的永盛街那栋三进的大宅子。 魏氏正在院子里打骂丫头,见二儿子回来止住骂声迎上前去问道: “今天怎么样?见到大理寺管人事的长官了没?怎么说,你什么时候能回去当差?” 魏氏一连串发问让陆云薄本来就不太好的脸色更加晦暗。 “母亲,再给我拿三百两银子,我有用。” 魏氏一脸地纠结:“怎么又要钱?前日不是刚给你了三百两,怎么,这么快就花完了?你那差事怎么样了你倒是说说,急死我了。” 陆云薄皱着眉头:“母亲以为三百两银子很多么?这托关系走人情哪样不要钱,请那些人去天香楼吃几顿饭就没了。 这几日我托了好几个关系,请以前的上司去喝酒,可是那些人如今见咱们失势,谁还会把咱们放在眼里? 不过母亲不必担心,这次我搭上的是大理寺专管人事任免的魏大人,只要我打通了魏大人的关系,要重新回去任职还是有希望的。 只是魏大人这人在外应酬颇好排场,但凡扣扣嗖嗖的都入不了他的眼,这两日我也只能投其所好,请客吃酒都是在京城的大酒楼,这银子自然就不经花。” 魏氏听得一阵心疼,迟疑道:“可是,要是银子花出去了事情办不成,他们给你退银子不?” 陆云薄看白痴一样看了自家老娘一眼,随即垂下眼帘。 魏氏明白了,不由捂着胸口又是一阵心疼,感情花出去的银子还不一定能听到个响呢。 陆云薄不想再跟母亲多说,扭头看了看四周问道:“我父亲呢?” 魏氏一听他问二老爷顿时又是一肚子气。 “别提那个老东西,一大把年纪了,家里通房丫头好几个还拴不住他胯下那二两肉,整日往外头跑,这会儿谁知道在哪个地方逍遥自在呢。” 魏氏最近骂起二老爷越来越粗口,陆云薄听得又是一阵厌烦,打断她的话道:“母亲还是快些把银子给我,今天晚上我约了以前几个同僚打探消息,不能叫人家久等。” 魏氏不情不愿进了内室取出几张银票,不放心地交代道: “你也多长几个心眼儿,不能叫那些人把咱们骗了,你……” 陆云薄不耐烦地从魏氏手里夺过银票,发现只有薄薄的三张不由问道: “怎么才一百五十两?这哪里够?” 第一百七十五章 把二弟分出去 魏氏也来气了提高声音道:“我又不生银子,你们一个个的向来只知道伸手跟我要银子,哪个往回拿过一两给我?就这么多,你要嫌少回头等你父亲回来,你找他要去!” 陆云薄哪里还有耐心等父亲回来,闻言转身往外走去,忽然又想到什么对魏氏道: “对了,后日我打算举家搬回来住,劳烦母亲提前准备好我的院子。” 魏氏眼珠子翻了翻问道:“你在外头住的好好的怎么又要搬回来,莫不是你媳妇太蠢连你们的小家都管不了?” 陆云薄耐着性子道:“当初儿子搬出去住不过事出有因,如今这差事眼见一时半会儿还没法敲定,不如我们先搬回来,这么久没见淮哥儿了,母亲难道就不想那小子?” 魏氏只好点点头:“知道了,你的院子给你留着呢,你要想搬回来住那明儿我就叫下人收拾出来。” 陆云薄点点头不再多说。 他不想说之所以打算搬回来是为了省银子。 他不像大哥一直做着生意,如今分家出来还管着他们二房那几间铺子,手里总有流动的银钱。 而且大哥名下除了有自己的宅子还有一个小庄子,眼下大哥一家又是跟父母挤在一起,吃用都在公中,名下的宅子和庄子都租了出去,一年下来少说也有几百两银子的进账。 可他呢?这么些年在大理寺当个小小的执事,挣的钱还不够他自己日常花销,至于资产,除了目前住着的那个二进的宅子外再无其他。 如今更是没有了差事,只能靠着父母过日子,手头自是拮据,想想还是搬回来好,起码吃住不用花钱,老婆孩子也有人给他养。 陆云薄走后,躲在屋外偷听了半天的岳氏悄悄回到自己的院子,看见夫君陆云璋正坐在桌前拨动着算盘珠子算帐。 岳氏不由嘴角暗暗一撇,就那两间破铺子,还招了一堆穷亲戚在里头吸血,以前在将军府名下也就算了,如今成了自家的产业,要怎么做,她就不信自家夫君不明白这个理儿,至于每天守着算盘珠子穷算账? 心里如此想,脸上还是带着一贯的温柔体贴上前给丈夫倒了一杯茶,然后坐在旁边轻声说道: “二弟刚才回来了,又跟母亲要了三百两的银子。” 陆云璋正算账的手一顿,又开始继续拨动,但脸上的表情明显沉郁下来。 岳氏自顾说:“不是我小气,分家时咱们二房得到的银钱就那么一点儿,这一大家子吃穿嚼用哪样不要钱?偏母亲心疼他,但凡开口就给他往外拿,这段日子二弟从家里拿走的银子,没有一千也有七八百了吧。 二弟这些年虽说在大理寺当差,可什么时候往回拿过一两银子?如今没了差事,更是三天两头回来要银子,说是走关系想重新回去当差,可银子要了那么多到如今这事儿到底办得如何只有二弟自己清楚,说句不好听的,谁知道他拿那么多银子究竟做了什么。” 见丈夫依旧不吭声,岳氏继续: “刚才二弟临走时跟母亲说他要搬回来住,母亲竟也答应了。可是如今咱们住的这宅子比不得将军府,院子就这么几个,家里老老小小一大堆,谦哥儿也大了该有自己的院子了,二弟一家若是搬回来,你说,母亲会不会把要留给谦哥儿的院子给二弟住? 你说,母亲是不是有点太宠着二弟那一房了。” 岳氏不得不忧心,他们眼下住的这套宅子是三进的,表面上看起来不小,但架不住家里人多。 二老爷和魏氏住的是主院,岳氏和丈夫陆云璋身为长子长媳,自然住紧挨着主院后面的院子,剩下几个院子位置即偏面积也小,基本上都安顿住了人,公公的姨娘、庶子庶女;自己相公的姨娘和庶子庶女,都是几个人挤在一个院子里的。 目前就空下来一座小院儿,她打算过一阵跟母亲开口,把那院子给自己的谦哥儿要过来。 可是,老二这时候想要是搬回来,那院子势必得让出去给老二两口子住,真是麻烦。 “夫君,这事儿咱们不能眼看着干吃亏,二弟一家子要是搬回来……” 岳氏在一旁唠唠叨叨不停,陆云璋越听越觉得烦躁。 “闭嘴!一天到晚就知道说这些家长里短的闲话,有这功夫不如去帮母亲管管家务。” 岳氏安安翻了个白眼,当她不想替母亲分忧吗?分明是母亲自己舍不得手中的管家权,压根不愿让她染指半分。 声音里带着委屈道:“夫君何苦跟我发脾气?我还不是心疼你和谦哥儿,论理咱们这一房是长房长子,可到头来吃苦受累的是你,二弟只需说句话,父亲母亲恨不能把什么都给他。家里的这点都快被二弟掏空了,到时候咱们一大家子喝西北风啊?” 岳氏小心看一眼自己丈夫:“要我说,二弟既然已经搬出去单过了就不该再搬回来,不如,你去找二弟商量商量,咱们这个家,分了吧。” “休要胡说八道!” 陆云璋闻言顿时呵斥道:“我们刚从将军府分出来,你这婆娘又想着分家,常言道父母在,不分家,没想到你竟打得将二弟分出去的主意,你莫非是在诅咒父亲母亲?” 陆云璋这么说并不是他有多孝顺父母爱护兄弟,而是眼下他们二房的境况分家对他没有半分好处。 岳氏忙解释道:“夫君你误会了,我绝对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心疼你为了这个家太辛苦了,而二弟什么都不做父亲母亲的心却总是偏向他那头,什么好处都紧着他,你若是不想让二弟分出去那就当我没说。” 岳氏窥着丈夫的脸色,有些事她点到为止,见丈夫发怒便不再说下去,暗自翻了个白眼走开了。 岳氏出去后陆云璋扔掉了手里的账本。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里简直烦躁透顶。 他如今看似管着他们这一房在外的所有产业,可二房所有的产业加起来不过几间挣不来钱的铺子,几个位于郊外犄角旮旯的庄子,再无其他,一年到头哪怕再费心尽力也不过落个仨瓜俩枣,哪里能跟当初比? 第一百七十六章 搬回来住 当初自己管着将军府庶务的日子,真是要风光有风光,要银子有银子,那才是他该过的日子。 分家后他也想过好好经营他们这一房的产业,便跟母亲商量打算把舅家那些蛀虫从铺子里请出去,重新雇人做生意,只要铺子的生意经营起来还怕挣不来银子? 谁料刚提了几句却被母亲劈头盖脸骂了一顿,口口声声说他要断了她娘家人的生路简直是个白眼狼,他气得真想撂挑子不管了。 想起妻子刚才说的话,母亲这段日子确实前前后后给了二弟好几笔银子,不由脸色又阴暗了几分。 可是万一二弟真的能重回大理寺当差,哪怕是个打杂的芝麻小官,在这四邻八乡中间那也是吃上皇粮的门第,好歹能太高一下身份。 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准,万一以后二弟在仕途上有了起伏能更上一层,他岂不是也能跟着沾些光?更何况父母亲那么偏疼二弟,肯定不会答应把二弟分出去。 这个时候陆云璋是绝对想不起来当初父母对自己有过的谋划。 这些日子他看够了外面的人情冷暖,巴不得回到没分家时,还在将军府住着的时候。 那个时候有将军府这层光环在身,哪怕大伯和三堂弟已经去世,可朝廷对将军府的照拂以及满城百姓对大伯父子两个的敬仰和缅怀,他走出去谁不是对他客客气气? 如今在外人眼里他不过将军府的旁支,一介白身,将军府的势他借不上了,谁还会给他半分面子? 唉!越想心里越烦,索性起身出门往后院厢房而去。 岳氏在自己屋里听丫头说大爷又去了后院厢房,就知道今晚她又等不到人了,气得一把将手里的瓜子扔在丫头脸上。 岳氏能不气吗?本以为除掉了司琴那个死丫头杀鸡儆猴,以后这后宅没哪个贱蹄子敢跟她抢男人,没想到司琴竟然爬上了四老爷的床,而两房为了不吃亏干脆把司琴和凌儿两个丫头换了。 这凌儿也是个不省心的,来二房第一天就迷得丈夫主动开口将她收了通房。 她本打算用同样的手段对付凌儿,让她也喝下一碗下了巴豆粉的羹汤再去伺候,谁知这凌儿却是个有脑子的,反手就假装打翻了碗,还在手腕上留下几颗烫伤的水泡,顿时惹得丈夫心疼不已。 如今丈夫只要在家就跟那个小贱蹄子混在一起,哪里还将她这个黄脸婆放在心上? 哼!她倒要看看凌儿这个贱蹄子能得宠多久,等夫君对她没了兴致,再慢慢收拾! 很快陆云薄一家拖家带口搬了回来。魏氏给他和叶氏准备的院子正是大儿媳看中想要留给谦哥儿的那个。 不过魏氏也没有办法,不是她不疼孙子,实在是家里只剩下这么一个院子,总不能不叫老二一家搬回来。 叶氏忙里忙外安顿好了一切便去婆婆魏氏那里请安伺候。 “跪下!” 魏氏一开口,叶氏忙跪了下来。 魏氏看着这个平日里闷葫芦似的儿媳气就不打一处来。 “都是你这个不中用的不知勤俭持家,连自己丈夫儿子都伺候不好,才出去住了多久,我儿子、孙子都瘦了一大圈儿,你是干什么吃的? 你还一天到晚哭丧着个脸,我儿子再好的运气都叫你给哭丧没了,真是个丧门星!” 被婆婆劈头盖脸一顿责骂,叶氏低下头忍着满腹委屈不敢辩驳一句。 岳氏在旁好心替她说话:“母亲快消消气,二弟妹人年轻不懂事,不会居家过日子也是正常,如今搬回来住,少不得母亲多教导教导她。 我说二弟妹你也是的,二弟最近拿回去好几笔银子给你家用,你怎不知多买些好吃好喝的给他们父子补补身子,不怪母亲生气瞧他们父子两个瘦的,你可不能只一味补贴娘家疏忽了二弟和淮哥儿,他们两个才是你往后的依靠,只有伺候好了他们你以后才有好日子过。” “大嫂,我没有,” 叶氏弱弱说道,可是她的声音似蚊子哼哼,根本没人在意。 叶氏索性不再说话,低着头默默忍受。 她从不知道自己丈夫手里有多少银子,反正他从来没有给过自己一文钱,这段日子她们一家住在外面的宅子里,丈夫白日里几乎都不在家里待着,一大早便出门,很晚才回家,多半还是喝得醉醺醺的回来,对家里任何事都不过问。 她一个妇人手头没有任何进项,却要管着一家子的生活,没办法只能拿出自己的那点嫁妆往里面补贴,绞尽脑汁恨不得一文钱掰成两半花。 前两日她试着跟丈夫说了几句想要些银子补贴家用,却被丈夫不留情面呵斥了一顿,叶氏只能打落牙齿往肚里吞。 如今搬过来跟公婆住,这边是婆婆掌家,虽说不用再担心之后的吃穿用度问题,却要忍受婆婆跟大嫂的气。 罢了,谁叫她命不好嫁到这样的人家,就这样熬吧,等她的淮哥儿长大了,兴许她的苦日子就到头了。 另一边,南平伯翌日一早就去内务府递了请封的折子,以他目前在朝廷的地位,请封这种事估计用不了几日就能批下来,毕竟他上位多年却一直没有给妻子请封,这种事放在其他高门贵勋家族是绝无仅有的事。 只是他突然请封这事恐怕逃不了圣上的私下盘问。 自从南平伯府替嫁一事传开,圣上似乎对他家后宅那点事颇为上心,时不时把他叫到跟前打听几句。 哼!当他不知道圣上分明存着八卦的意味,哪次不是拐着弯儿地打听他家里那点事? 谁让人家是皇帝呢,他也只能敢怒不敢言,索性把气撒在陆云薄那个龟孙子头上。哼!敢冒犯他的女儿,看老子怎么整死你。 一大早琉璃巷苏宅门口停了一辆豪华的大马车,后面还跟了十几个护卫和一堆丫头婆子。 马车停下,乔氏在吴嬷嬷的搀扶下缓缓走下马车,来到门前。 桂嬷嬷恭敬地上前,指着面前的大门道: “夫人,就是这家。” 乔氏点点头,示意桂嬷嬷上前敲门。 苏澄娘此刻刚用完早膳准备翻看这几日铺子里的账册,就听到下人通报说伯府来人了。 第一百七十七章 来接姐姐回府 一听是伯府来人,苏澄娘心里一突,第一个想的是章氏找上门来了。 很快又想到不可能是章氏,那老太太在她面前把面子看得极重,怎么可能屈尊降贵主动来见她? 很快心里有了猜测,本打算置之不理,但又不想被左邻右舍看了笑话,于是淡淡道: “请她们去前厅坐。” 苏澄娘慢条斯理重新梳妆一番,这才带着身边伺候的人去了前厅。 乔氏等人已经在前厅等得有些不耐,这苏府的下人真是半点都不如伯府,除了上茶就跟木头桩子似的杵在一旁,吴嬷嬷和桂嬷嬷两人主动上前跟她们想拉几句家常,一个个跟死人一样吭都不吭一声,真是气死人了。 但乔氏毕竟是大家主母,气归气,表面上的涵养十足,始终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坐在那里看不出丝毫不满。 苏澄娘的身影终于出现在门口,乔氏放下手里的茶盏起身上前盈盈下摆,口称:姐姐安好。 苏澄娘看了她一眼并未伸手去搀扶,神色从容地走到主位坐下来。 乔氏半蹲着身子僵在那里,见苏澄娘并没有如她想的那般搀扶她起来,只能暗暗咬牙自己站了起来。 苏澄娘吩咐道:“上茶。” 丫头重新端着两盏茶水在桌案上放好,然后躬身退了出去。 乔氏在吴嬷嬷和桂嬷嬷的搀扶下走到下首的椅子前坐下。 乔氏坐定后扬起笑脸,声音娓娓道来: “早就听说姐姐回了京城,妹妹我本该早早来看望姐姐,可惜府里事情一桩接着一桩,直到今日才抽空过来,姐姐可千万别跟妹妹置气。 多年不见,姐姐还是如当年那般光彩照人,难怪伯爷这么多年对姐姐恋恋不舍,呵护有加。” 苏澄娘杏眼定定看向乔氏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一番,这才开口道: “乔夫人可别这么说,我父母只有我一个女儿,我亦没有姐妹,你这一张口姐姐妹妹的喊得我头晕,还是称我苏夫人吧。” 她本就是个直性子平素说话最烦拐弯抹角,所以说出的话也直愣愣的。 乔氏不妨苏澄娘如此不给面子,脸上温婉的笑意几乎保持不住,她低下头眼中的愤恨一闪而过,再抬头时又是一脸的温婉可亲。 “姐姐说笑了,论年纪,我小了姐姐半岁,再者你我共侍一夫,姐姐身为原配,我称呼一声姐姐是应当应分的。” 乔氏心里暗恨,要是有得选择她巴不得苏氏一辈子住在外面,永远不要出现在她面前。 可是母亲说得对,苏氏迟早要回府去的,与其倒是被动倒不如先发制人索性表现得大度一些,这才主动上门。等苏氏回了伯府,那可是她乔氏的地盘,很多事情便是她说了算,以后有的是机会慢慢收拾这个贱人。 再者,此举还能叫伯爷看到她的温柔贤惠和所承受的委屈,进一步拉近夫妻间的距离。 苏澄娘见乔氏坐在那里眼珠子乱转,身后跟着的两个婆子也看似守规矩,实则不动声色四处打量一刻也不闲着,不由心中一阵厌烦。 她不欲跟乔氏废话,直接问道:“说罢,你来做什么?若还是那套看望我的废话那就恕不奉陪了。” 乔氏含笑答道:“我这次过来,自然是想请姐姐跟我回府去,当初伯爷说姐姐住在外面是为了给令尊令堂守孝,如今孝期已过姐姐孤身一个人住在外面始终不妥,还是尽早回府的好。” 苏澄娘斜她一眼似笑非笑道:“谁说我是孤身一人,伯爷再忙不也是常回来么?” 乔氏气得暗暗咬牙哦,但还是笑着道;“也是,是我说错话了,只是这里终究不是伯父,姐姐住在外面毕竟名不正言不顺,看在外人眼里,还以为伯爷在外头——” 乔氏:你品,你自己品! 苏澄娘不以为意道:“总不过是一些长舌妇故意说些污蔑我的话,我不放在心上,谁又能奈我何?” 乔氏扯着嘴角道:“姐姐说的是,不过今日我过来确实是诚心诚意想要接姐姐回府的,姐姐可不要误会了我一片心意。” 苏澄娘:“你真愿意我回去?” 乔氏点头:“自然。” 苏澄娘忽然笑起来:“可我若是回去,妹妹这个平妻的身份可就坐实了,你当真不介意?” 乔氏忽然用手帕捂着脸,声音戚戚道: “我知道这些年姐姐对我有诸多的误会,可是天地良心,我从无跟姐姐争宠之心,只是外面如今流言蜚语众多,于我伯府名声实在不利,更有甚者以为是我从中作梗,阻挠姐姐回府。 故而今日禀明了母亲,我亲自来接姐姐回去,以后在伯府里妹妹一切都以姐姐为尊,我们姐妹和睦共处,一同侍候夫君和婆母,可好?” 苏澄娘冷笑一声,看一眼身旁的刘嬷嬷,刘嬷嬷会意转身出去了。 片刻功夫又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杯盛满茶水的青瓷茶盏。 刘嬷嬷将茶盏端到乔氏面前笑着开口道:“乔夫人,你是平妻,如今见了正室夫人是要敬茶的,俗话道赶早不如赶巧,趁着今日不如就敬了这杯茶吧。” 乔氏被刘嬷嬷这番话惊呆了,她瞪眼望着端到眼前的茶水有些不知所措,身后的吴嬷嬷和桂嬷嬷也急得出了一身冷汗。 她们夫人养尊处优这么些年,除了在老夫人和伯爷面前伏低做小外,谁敢叫她奉茶? 可是刚才自家夫人为了哄这苏氏,一口一个姐姐把话说得太满,如今苏氏竟然顺着梯子往上爬,叫她们夫人给她敬茶,这事情可就大了。 见乔氏迟迟不肯接过茶盏,苏澄娘冷笑道: “怎么,妹妹刚才不是说一切以我为尊吗?敬了这茶再说其他不迟。” “你!” 乔氏气得再也不想装下去,刚要指着苏澄娘的鼻子撕破脸,就听外面传来匆匆的脚步声。 乔氏心里清楚是谁来了,心里不由松了口气。 南平伯大踏步进来,见到屋子里的情景不由放慢了脚步,不过好像两个女人并未出现他想象中的剑拔弩张,心里又松了口气。 第一百七十八章 乔氏敬茶 他刚下朝出了宫门,自家的小厮便上前来报说,夫人来了琉璃巷要接苏夫人回府,他一惊紧赶慢赶地赶了过来。 乔氏见伯爷过来上前屈膝行礼道:“妾身见过伯爷,伯爷快帮我劝劝姐姐,妾身今日可是诚心诚意来见姐姐的,本想着若姐姐愿意回府,那再好不过。谁知,” 乔氏说着不由面露委屈之色。 南平伯闻言抬头看向苏澄娘,恰好对上苏澄娘似笑非笑的一双黑眸。 南平伯呵呵笑着让乔氏起来,自己走到苏澄娘另一边的椅子上坐下道:“我之前跟你说乔氏是个好相处的你还不信,你看,她这不是都主动来看你了。” 看似在替乔氏说话,可那姿态分明是讨好苏澄娘。 苏澄娘看向他道:“所以,我要感激涕零然后夹着包袱跟她回去?” 南平伯露出讨好的笑意,嘴里大方道:“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澄娘,我跟你保证过绝不勉强你,什么时候你愿意回去了,咱们再回去。” 乔氏:“是呀,要不姐姐定个日子,到时妹妹再来跟伯爷一同接姐姐回去,等姐姐回去之后,妹妹当着婆母的面给姐姐请安敬茶,总之,妹妹这里怎么都成。” 苏澄娘哪里不知乔氏心里的想法,明知章氏不待见自己,等回了伯府当着章氏的面,恐怕要跪下磕头敬茶的就该是自己了。 于是只看向南平伯说道:“若我说今日就想喝了妹妹敬的茶呢?” “这,” 乔氏面上的委屈之色更甚,不由哀怨地看向南平伯。 只是她忘了自己已经半老徐娘,在人前做出这种表情实在是,差强人意。 南平伯只看了一眼便扭过头去,看了看刘嬷嬷手里的茶盏于是道:“既然你诚心过来,那就依澄娘的意思,敬茶吧。” 乔氏气得险些破功,可是南平伯已经不再多说示意刘嬷嬷将手上的茶盏递给乔氏。 吴嬷嬷刚才还想替自家夫人说几句话,可是这会儿当着伯爷的面她一个字都不敢吐出口,只能干巴巴看着自家夫人受辱。 乔氏不甘不愿地走过去,她先看一眼南平伯,却发现这狗男人只盯着苏澄娘看,只好咬紧牙关跪了下去。 忍着屈辱接过茶盏递到苏澄娘面前:“姐姐请喝茶。” 苏澄娘看向乔氏清白交加的脸色,心里终于有了一丝痛快。 这才哪儿到哪儿,对于自己一双儿女遭受到的一切,这才只是个开始而已。 可能是心里太过委屈,乔氏端着茶盏的双手抖得越发厉害。 苏氏见状好心提醒道:“妹妹既然如此抗拒,不如这茶,今日就不敬了吧?” 乔氏心里越发恨:你说不敬就不敬,感情老娘在这儿跪了半天是白跪了不成? 于是强笑道:“哪里,妹妹请姐姐喝茶。” 苏澄娘:“那你可要把茶盏拿稳了,万一不慎砸了茶盏事小,烫到了妹妹可就不好了。瞧妹妹这哆嗦的样子,我都不敢伸手接呢。” 一旁南平伯也不悦地出声道:“乔氏,既然是你自己愿意的,就端稳一些,省得一会儿茶水洒了还得再来一次。” 乔氏被南平伯这无情无义的话气得差点闭上眼睛,忍了又忍这才硬逼着自己不再手抖。她心里已经想好待会儿把手里这盏茶泼到苏澄娘身上去,最好烫得她跳起来破口大骂,如今只好打消这个念头。 苏澄娘从容接过茶浅浅喝了一口便放下了。 乔氏松了一口气正要起身,就见头顶声音传来: “妹妹头一次敬茶,我这儿也没准备什么好东西,这支簪子就送给妹妹了。” 说着从头上拔下一支鎏金嵌绿松石花型簪子,体贴地插到乔氏头上。 乔氏袖子下一双手死死攥住,心里暗暗发誓,等回到府里,她一定要弄死苏氏这个贱人,以报今日受辱之仇! 南平伯见状在旁大手一挥对乔氏道:“行了,这茶也敬了,今日到此为止,你先回去吧,夫人回府是件大事,总得选个好日子才行。” 乔氏站起来行了一礼,不再说话带着人离开。 乔氏带着人离开后,南平伯凑上前劝说道:“我知道你不待见她,可是她今日能主动上门来已经放低姿态了,不如你好好想想,跟我回府好不好?” 苏澄娘抬眼看见丈夫一脸讨好地望着她不由想笑,可是想要她就这么松口回去,绝对不行。 南平伯则想的是,等圣旨下来那天再跟澄娘说吧。 再说乔氏走到外面上了自己的马车,厚厚的车帘放下挡住外面所有的视线,乔氏才发狠地将头上的簪子拔下来想要折断。 可惜簪子太硬她的手指反而被划出了血迹,吓得吴嬷嬷忙从她手中夺过簪子扔到一旁,双手紧紧捂住她受伤的地方道: “夫人小心,何苦为了那个贱人伤了自己,快,老奴给你先包扎一下咱们这就去医馆。” 说着就要喊车夫改道去医馆。 乔氏拦住她:“不必,你想要全城的人都知道这件事吗?回去再说。” 吴嬷嬷只好咽下要说出口的话,一脸担心的握着乔氏的手,主仆两个不再出声,马车里的气氛很快冷得出奇。 京城有名的花街巷口,此时正是黄昏最热闹的时候,穿红带绿的各色人等穿梭其间,人声鼎沸到处生意兴隆。 远远的陆云薄一路走过来四下张望,最后在这条花街上最红火的芙蓉楼门口停了下来。 只一眼就能看到芙蓉楼里,几位打扮妖艳的姑娘和老鸨们在门口调笑拉客的身影,他不由伸手摸了摸怀里并不丰厚的荷包,神色怅然地皱起眉头。 这芙蓉楼里的姑娘们各个娇俏美艳极会伺候人,但凡能来这里消费的客人大都非富即贵,之前他还在大理寺当差的时候跟着同僚来这里蹭过一回,可那次是同僚请客他没有任何心理负担的情况下,毕竟芙蓉楼这种地方以他的经济实力可消费不起。 但是今日,他却约了人这里来此处喝酒寻欢,不为别的,他的差事有着落了。 第一百七十九章 赌局 陆云薄最近的心情可谓峰回路转如过山车一般起伏,之前托人托关系花了不少心思想重新回到大理寺当值,结果银子花出去不少最后连个响声都没有听到。 就在他以为这辈子于吃皇粮再无可能时,没想到峰回路转,几日前他无意间帮了一个人,而这人竟是鸿胪寺少卿文大人。 文大人与他一见如故,直言要请他喝酒,而他知晓文大人身份后也有意结交,两人便凑在了一块儿。 酒过三巡,陆云薄提起自己最近诸事不顺,因为替长辈守孝而丢了大理寺的差事,如今正发愁去哪里当值。 没想到文大人问清缘由后,竟张口承诺可以把他弄到鸿胪寺去当差,甚至还跟他透露,鸿胪寺最近正缺一个正七品的主薄,而文大人恰好管着鸿胪寺下面官员的提拔任免,完全可以做主提拔哪个人上来。 陆云薄顿时欣喜若狂,文大人问他有没有意愿去鸿胪寺谋个差事时,他当即满口答应下来,对他而言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若真能如文大人所说进鸿胪寺当上正七品的主薄,那简直比他当初在大理寺那个小小的执事好上太多。 自此陆云薄紧紧攀上了文大人这棵大树,这位文兄不但好喝酒,还喜欢喝几杯后跟人上牌桌赌上几局,所以一连几日陆云薄天天做东主动约文大人吃酒谈心,两人关系已经好到称兄道弟的地步。 只是他囊中羞涩,几次下来便有些吃不消了。略略算下来短短几日他先后花出去的银子已经有六、七百两了。 好在文大人说用不了两日他的差事就办妥了,在这个节骨眼上他自然不敢掉以轻心,今日跟母亲又要了两百两银子,请文大人来芙蓉楼潇洒一回。 就在他等得有些心焦时,身后传来文大人的声音: “云薄老弟,叫你久等了,我刚散值立马就赶来了。” 陆云薄见到人脸上立即扬起爽朗的笑意:“哪里哪里,我也是刚来不久。” 文大人今天并未身穿官服而是一身青葱色绣暗纹的便服,看上去少了一丝官气,多了一份江湖人的洒脱。 两人相携进了芙蓉楼。 老鸨立刻迎上来将二人引向里面的雅座,喊来两个姑娘,再摆上一桌美酒佳肴,两人坐下开怀畅饮起来。 几杯酒下肚,陆云薄怀里搂着衣衫单薄,香粉气极浓的姑娘,已经喝的耳尖通红。 文大人则晃着手里的鎏金酒壶四下张望,看见周围有客人在姑娘们的怂恿下玩起了骰子,一时看得心痒痒。 花楼里掷骰子跟赌场的规矩有些不一样,而是花楼做东当众拿出一堆赏心悦目的实物当彩头,如首饰、尺头、彩屏等等摆在明面儿上,几把骰子下去,赢的人得了实物往往随手转送给身旁的姑娘,而输的人则往外掏银子。 当然这银子的数量比之彩头要翻上几翻才行,不然就是不懂规矩。 依偎在文大人怀里的姑娘颇机灵,见他眼珠子盯着那边几个人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趁机劝说道: “大人,光喝酒多没意思?不如我们也玩几局吧,大爷若是手气好赢了那支金步摇,给奴家插上可就是奴家的福气了!” 另一个姑娘也缠着陆云薄要讨彩头。 陆云薄朝赌桌上看去,摆在盘子里的几乎都是些首饰,有鎏金镶翠的,珍珠玛瑙的,也有赤金带流苏的,看得人眼花缭乱。 文大人本就好这一口,闻言看向陆云薄道: “云薄老弟,来这里就是图个乐呵,你也不能每次都干看着,不如今日咱们兄弟一起试试运气。” 陆云薄忙推辞道:“还是文兄你来吧,你手气好,我看着就行。” 怀里那点银子一会儿还要付来这里消遣的钱,他可不敢随意乱花。 身边的姑娘摇着文大人的胳膊继续撒娇道:“那支玉镯子奴家实在喜欢,大爷若是赢了送给奴家可好?” 文大人似乎喝得有些晕乎,见周围人都看着自己,脖子一梗喊道: “来就来!” 说罢伸手掷起了骰子。 陆云薄急忙从怀里掏出两锭银子放在牌桌上。 也是这位文大人运气好,头一把就把那支玉镯子赢了回来,顿时赢得一片喝彩声。 文大人豪气地把镯子给姑娘往怀里一塞:“送给你了。” 喜得那姑娘钻进文大人怀里一个劲儿地娇声奉承。 陆云薄这边的姑娘看得眼热,扬起嫣红的嘴唇贴近陆云薄耳边撒娇道: “这位大爷也赏奴家一样彩头吧。” 陆云薄已经看得心痒痒,但是还是理智地笑了笑表示对这个没兴趣。 文大人眯起眼睛劝道:“既然赶上了就玩一把,这样吧,这次的花费算我的,你只管安心去试试。” “那我就不扫兄长的兴了,赌那支珍珠发簪试试运气。” 陆云薄哪里肯让文大人掏银子,忙一口答应下来,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潇洒地抛在桌上。 说着拿起骰子掷了起来,心里默念:老天保佑,但愿这把能赢。 大概是老天听到了他内心的祈祷,这一把下去竟然真的让他赢了。 周围传来阵阵叫好声,文大人拍着他的肩膀道: “云薄老弟手气比我好,今日一定要多玩几把。” 也不知是运气好还是什么,陆云薄接下来的几把竟然都赢了,不但两个姑娘得了好几样赏赐,还兑换了二十五两的现银。 文大人激动地搂着他的肩膀连声叫好,周围人也很给面子地起哄,陆云薄在这一声声的喝彩中感觉到了久违地恭维。 这会儿大堂里气氛很是热烈,无人注意到文大人暗中递给老鸨一个眼色,老鸨会意转身进了大堂后面的小门。 很快又从里面出来,怀里抱着一个二尺高的粉彩牡丹纹瓷瓶,瓶身上描着金线缠枝牡丹。 老鸨走到陆云薄面前笑得满脸褶子,开口道:“这位大爷今日手气好,可要多多赌上几把让我们长长见识。” 说罢把那瓷瓶往陆云薄面前一摆。 第一百八十章 落入仙人跳 陆云薄不明所以微微一怔,老鸨此举难道是让他赌这个瓶子? 眯眼仔细打量眼前的花瓶,这瓶子的质地看着也就一般,放市面上顶多值个七八两银子,好吧,就再赌一把。 赢了更好,即便这把输了赔率最多翻一翻,不到二十两的样子,刚刚自己已经赢了二十五两,也不算亏。 在这种场合绝对不能让人觉得他掏不起银子。于是指着花瓶对众人道: “好,这次就赌这个瓶子吧。” 说罢又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 周围人见他只看一眼瓶子就下注,顿时又是一片叫好声。 文大人见状笑开了花:“老弟今晚手气好,这一把若是赢了咱们往后可就不愁没银子喝酒了。若是输了也无妨,算哥哥我的。” 他话说得漂亮,却不见他往外掏银子。 陆云薄并没听懂文大人话里的意思,不过一个普通的破瓶子能值几个钱?还往后都不愁没银子喝酒了。 陆云薄拿起骰子摇了摇一把下去,结果这次却是输了。 陆云薄遗憾地摇摇头:这把失手了。 面上还是不以为意地又掏出十两扔到桌面上,转身对文大人道: “文兄可还要再继续?既然今日由我请客文兄尽管再玩几把,玩得尽兴些。” “且慢。” 却是那老鸨上前扬着帕子出声道:“这位大爷,还请先把这花瓶的钱赔付了再说。” 陆云薄有些没听明白,刚才自己不是扔了十两银子进去,怎么这老鸨没看见? 老鸨拿帕子捂着嘴又咯咯笑了几声,方上前抱起花瓶直接倒扣在桌面上。 只听花瓶里面传来一阵响声,接着花瓶拿开,桌面上金银簪子、翡翠耳坠,各种琳琅满目的首饰噼里啪啦滚了满桌。 周围客人渐渐安静下来,陆云薄瞪圆了眼珠子,指着桌上的东西叫道: “这,这什么意思?” 老鸨咯咯咯笑完,尖着嗓子道: “这位大爷您可不能装糊涂,谁不知道咱们花楼里的规矩,凡是用花瓶之类能放物件儿的东西当彩头,赌家要么提前检验,若是不验直接开始,那就是默认了里头的东西。 刚才奴家可是把这瓶子放在大爷跟前了,是大爷自己不检验,这会儿,大爷莫不是不想认帐?” 陆云薄傻眼了,他仔细看向桌上那堆倒出来的珠宝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曾经也是在富贵堆里沾染过的,只几眼便认得出眼前这些珠宝全是价值昂贵的好东西,不是刚才那堆彩头所能比的。 陆云薄一下子酒醒了,盯着满桌子的珠光宝气,后背的冷汗几乎浸透了他的绸缎长衫。 他即便再迟钝也明白过来,自己落入了对方的仙人跳。 “不,不是,开什么玩笑?我怎么知道这种规矩,我是头一次来你们芙蓉楼。” “哎哟客官!” 老鸨尖着嗓子道:“你的意思是咱们故意讹你了?天地良心我们芙蓉楼向来都是这个规矩,彩头押物件,开出来有别的东西,也得算在里边儿双倍赔!您看清楚了,这些可都是实打实的宝贝,没个三五千两银子可打不住!” 周围的看客见此情景又开始起哄,纷纷催促陆云薄拿银子买单。 能来芙蓉楼这种逍遥窟消遣的客人大多非富即贵,三五千两银子对于其中大多数人来说还真不是个事儿。 可是陆云薄哪里会有这么多银子?来时怀里的二百两银子到如今已经花得七七七八八了,如今别说五千两,就是五十两他都拿不出来。 突然想起了文大人,急忙转身看过去,刚刚还在自己身边的文大人竟不见了踪影。 陆云薄一着急拔脚就要往外去寻。 老鸨一把拉住了他的袖子,脸上谄媚的笑此刻已不见了踪影,继续用她那尖利的嗓音喊道:“怎么,这位大爷是想一走了之,赖账不成?呵呵,也不出去打听打听敢在我们芙蓉楼赖账的可没几个,既然开赌就得按赌桌上的规矩办事儿!今儿个你要是不把这账给结了,休想踏出我们芙蓉楼的门!” 说罢老鸨一个眼神,立刻冲过来十几个打手将陆云薄团团围住。 见此情景陆云薄更加恐慌,他何时面对过这种局面,周围的看客们见状,更是起哄连连,一边嘲笑陆云薄的窘迫,一边幸灾乐祸地看好戏。 众目睽睽之下陆云薄拿不出银子只能被芳菲楼给扣下,芳菲楼派人去找二老爷要银子。 二老爷和魏氏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面对芙蓉楼一堆凶神恶煞的打手,两人直接傻了眼半天不敢置信。 魏氏尖叫道:“什么,我儿子在你们芳菲楼喝花酒,还赌输了五千两银子?这怎么可能?” 二老爷也咆哮起来:“你们这是敲诈,是勒索绑架,我要去衙门里告你们!” 为首的人看着他们冷笑道:“二位,出去打听打听去,我们芙蓉楼在京城地界儿上什么时候讹过人,这是你儿子亲手写下的欠条,不信,你们自己看看。” 两人接过欠条仔细看了好几遍,二老爷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儿子的笔迹,却还是不肯相信他们那个往日光风霁月的儿子,怎么会无缘无故欠下芙蓉楼这么多的钱。 “无缘无故?二位是不认识字还是怎么,欠条上写的清清楚楚,老子刚才也说得清清楚楚,你们儿子陆云薄在我们芙蓉楼喝花酒,赌钱欠下五千两银子,他没钱还就让我们上门来讨,给句痛快话,这钱你们到底还还是不还? 不还也行,那就照我们芙蓉楼的规矩,不还银子就留下贵公子一条胳膊加一条腿。” 魏氏吓得又是一声尖叫。 二老爷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一边抬手擦着额前的冷汗一边喃喃自语: “这,这可如何是好?我们哪里拿得出这么多银子啊!” “这是你们的事,三天后我们来收银子,到时候要是拿不出来,可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芙蓉楼的人可不管这些,撂下一句狠话便扬长而去。 二老爷和魏氏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哭起来。 五千两哪,要了他们的命了! 那些人一走,躲在暗处的岳氏和陆云璋急匆匆跑了出来。 第一百八十一章 筹钱 两人一见儿子儿媳过来哭得更是凄惨,魏氏一把拉住陆云璋的衣裳哭诉道: “这可怎么办哪,你二弟竟然欠了人家五千两银子,天哪!这么大一笔钱,咱们家哪儿有那么多钱还呀,简直是要了我的命了。” 陆云璋也气得心肝儿疼,可这时候他能说什么,只能一个劲儿地安慰老两口先起来再说。 两人把老两口扶进屋子里,待他们哭得差不多了几人开始商量怎么办。 岳氏道:“这些人说得有鼻子有眼儿的,可是咱们也没见着二弟,万一他们是骗子,在骗咱们呢?我觉得当务之急咱们还是赶紧叫人出去找找二弟,说不定没这回儿事呢。” 二老爷硬撑着摆摆手道:“不可能是骗子,芙蓉楼是京城最有名的花楼之一,名声在外,谁敢打着芙蓉楼的招牌在外头招摇撞骗? 再说刚才那人还拿出了你二弟随身带着的观音坠子,那是云薄从小带在身上的东西,我们怎么可能认错?” 岳氏的话不过是自我安慰罢了,她也知道这帮人敢明目张胆打上门来这事就不可能是假。 闻讯匆匆赶来的叶氏正好把几人的话听了个齐全,顿时吓得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魏氏看见叶氏忽然又有了力气,朝她扑过去就是一阵厮打: “都是你这个贱人,丧门星,害得我的儿子欠下一大笔钱,你怎么不去死?” 二老爷烦躁地看向正在发疯的魏氏大喝一声:“够了!还嫌不够乱,现在是你撒泼的时候吗?儿子还在那帮人手里,你赶紧看看家里还有多少银子?” 魏氏如今管着家里的日常开销,没事了就一个人躲在房间里扒拉手里的银子,所以家里目前能拿出多少积蓄她都不用看便能一口报出来。 于是凄凄哀哀道:“哪里还有银子?这段日子为了给云薄找关系弄差事,前前后后花出去一千多两了,眼下家里所有的积蓄全部拿出来,就只剩下三百三十二两银子。” 二老爷倒抽一口凉气:“什么,怎么就只剩下这么点儿,你这个败家婆娘你是怎么当家的?” 两人又吵成一团互相指责。 “好了!” 陆云璋听得忍无可忍大喝一声,魏氏和二老爷立马噤声。 陆云璋:“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二弟这回欠的可是整整五千两,还差四千六百七十两银子,从哪儿弄去?” 魏氏\/二老爷:…… 岳氏瞬间有了主意:“去将军府找大伯母,大伯母最是心善肯定会帮我们的。” 闻言陆云璋眼前一亮:“对,咱们还有大伯母,二弟可是她的亲侄子,出了这样的事她不能不管。 再说三弟妹做生意赚了那么多银子,区区五千两对她们来说根本是小菜一碟,如今咱们求上门去,就是看在死去大伯的份上她们也不能袖手旁观,事不宜迟我这就去找她们。” 说罢陆云薄急匆匆而去,众人看着他离开心里都燃起了希望,擦干眼泪开始眼巴巴等着。 这一等就等到天色黑透陆云璋才回来。 几人忙围上去询问:“拿到银子了吗?你大伯母给了多少,够不够把你二弟救回来?” 陆云璋面色颓然地回答:“没见到大伯母,我只见到了三弟妹,三弟妹说如今大伯母一心吃斋念佛不问尘世,没有什么重要事不便去打扰。” 魏氏一听就火了:“你没见到人?罢了,反正将军府是侄媳妇当家,你跟侄媳妇说也行,那她到底给了你多少钱?” 陆云璋看向魏氏:“没有,一两银子都没有给?” “什么?” 这回几个人都扯着嗓子不可置信地看向陆云璋。 陆云璋:“三弟妹一听我去要银子是给二弟还赌债,就一口回绝了,她说二弟有胆子去赌就要有胆子承担后果,她们将军府绝不插手。如今整个将军府全由三弟妹把持,她说不给,我便是磨破了嘴皮子也没用,三弟妹还劝我也不要管二弟的事。” 陆云璋想起他方才在喻青瓷面前低声下去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这女人还真是心狠,任凭他怎么求情都无动于衷,还说什么人一旦染上赌博的恶习便很难改掉,这次若是帮了他,以后他还会赌的更大,欠的钱越多,还会连累家人终日不得安宁。 总之就是一句话,不给! 魏氏听完两眼一翻又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哭起来,二老爷气得跳着脚骂喻青瓷无情无义不配做将军府主母。 岳氏:“既然三弟妹摆明了不管,咱们求她也没用,我看不如明天一早父亲母亲一起去将军府找大伯母,二弟到底是大伯母看着长大的,她不会见死不救,只要见到大伯母咱们就能要来银子。” 魏氏和二老爷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刚要点头,就听陆云璋冷冷地道: “不必折腾了,即便你们去了估计连将军府的大门都进不去,我出来的时候,听见三弟妹吩咐下去关紧门户,不许再放不相干的人进府。” 陆云璋心里很清楚喻青瓷这话是说给他听的。 (喻青瓷:笑话,这场局就是为他陆云薄量身打造的,我怎么可能借给他银子?) 陆云璋:“再者,就算大伯母心软愿意给咱们银子,可将军府的银钱都把持在三弟妹手里,大伯母又万事都听三弟妹的,你们觉得能要来多少银子?” 魏氏指着陆云璋和岳氏尖叫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不成就看着你二弟被那些人断胳膊断腿?你们是怎么做人大哥大嫂的,你们怎么忍心?” 岳氏听得直皱眉,这事怎么还赖上她们两口子了? 岳氏没好气地推了一把站在人后隐形人一般的叶氏说道:“二弟妹,你倒是说句话呀,这次的事可是二弟惹下的,如今这么大一笔窟窿你不能什么都不做只知道哭,你得想办法救你夫君呀。” 叶氏猛然被推到人前慌得不知所措:“我,我能怎么办?” 岳氏:“别跟我装傻,你赶快把你的私房钱都拿出来救你男人呀!” 第一百八十二章 谣言四起 叶氏讷讷道:“我,我没有私房钱,我的嫁妆之前在外面住着的时候为了养家卖掉了一大半,如今已经所剩不多了。” 魏氏也盯着这个不讨喜的儿媳问道:“那你能拿出多少?” 叶氏头垂得更低了:“大概,大概五十两。” 魏氏不客气地在她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五十两,亏你说得出口,没银子就回你娘家去借,我告诉你我儿子要是有个好歹你也别想好过!” 叶氏用帕子捂住嘴哭得浑身发抖,魏氏一看她这副样子更是气得不轻。 岳氏眼珠子骨碌碌转了几圈,叶氏明摆着拿不出多少银子,看老两口眼下的态度,老二这事他们肯定要想方设法往外掏银子,到头来吃亏的还不是她们大房? 事已至此还是尽量少吃点亏为好,于是对魏氏说道: “母亲,二弟他不是在外面有个二进的宅子么,眼下救人要紧我看把二弟那宅子卖了吧。” 魏氏想也不想:“不行!那可是你二弟的东西,那宅子建得不错,地段又好不能卖。” 岳氏翻了个白眼只得再劝:“可是不卖宅子的话那么大一笔钱怎么拿出来?将军府那边摆明了不管,其他亲戚谁能一下子借咱们这么多?再说这毕竟是二弟自己惹出来的祸事,二弟好歹要分担一些,不卖他名下的宅子,难不成母亲愿意把公中的产业卖掉凑钱?” 魏氏自然不愿意,卖掉自己手中的产业那简直跟拿刀子挖她的心差不多。 二老爷一锤定音:“老大媳妇说得对,老二那套宅子,卖了!” 见众人都不说话,魏氏也只好退让,她瞪向叶氏道: “好,卖就卖,叶氏你去把宅子的房契拿来,对了,还有你剩下的嫁妆,屋子里值点钱的东西统统都拿过来,不准藏私!” 岳氏自告奋勇道:“母亲,我去帮二弟妹收拾东西。” 说罢扯着叶氏的胳膊去了陆云薄和叶氏的院子。 再说乔氏,原本打算放低姿态去琉璃巷哄得苏澄先跟她回府,结果吃了大亏,越想心里越恨得咬牙切齿,第二日便派吴嬷嬷去了一趟乔侍郎府,跟她母亲温氏讨主意。 温氏听后对女儿的做法更是恨铁不成钢,骂了几句后还是对吴嬷嬷道: “既然苏氏那个贱人不识抬举,那我就让她顶着一身骚滚回伯府去。跟你们夫人说叫她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这次绝对叫苏氏好好尝尝声名狼藉的滋味儿,你回去劝着点儿你们夫人,以后这种送上门给人羞辱的没脑子的事,还是少做为好。” 吴嬷嬷小心试探:“那我们夫人——” 温氏冷笑:“让她别掺和,等着看戏就是。” 吴嬷嬷见老夫人已经有了打算,顿时放下心来回去跟乔氏禀报。 入夜后,琉璃巷附近出现了几道鬼鬼祟祟的身影,这几道身影很快来到苏宅外墙,四下观察一番,然后趁着夜色翻身越过进了宅子。 可惜几人没料到宅子里竟有不少巡夜的护卫,他们进去后很快便被护卫发现,随着一阵尖厉的呼哨声,几人不得不迅速翻出外墙朝四周逃窜。 留在苏宅的护卫都是南平伯派人精心挑选的警惕性极高,见贼人逃出去立即紧跟着翻墙跳过,朝着几人的方向追过去。 然而这几个贼人的身手也都很不错,提前又采好了点,没一会儿便甩开身后的追兵朝内城方向四下逃窜,后面的护卫见几人分开逃一个愣神便跟丢了。 翌日,琉璃巷一带很快传出一股流言,说昨夜有人看见从苏宅竟然跑出去好几个彪形大汉。 也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进去的,反正都是大摇大摆从苏宅后门出来。据说有人还看见这几个大汉都是苏宅女主人身边的贴身嬷嬷亲自送出来的。 普通人最喜欢听的就是这种内宅女子偷人的八卦传闻,等苏宅的下人出去买菜的时候,流言已经传得不堪入耳,好些人对着苏宅门口探头探脑不时凑在一起交谈几句,满脸的鄙夷讽刺。 流言传到后来,甚至有人开始猜测住在这个宅子里的女子八成就是个暗娼,本就是做这种迎来送往买卖的。 这股流言轰轰烈烈传了几天后又有了新的版本,据说这宅子里的女人其实是京中某个权贵的外室,瞒着家里的母老虎养在此处的。 很快又有人出面作证,有名有姓指出养着这女子的权贵乃是朝中大员南平伯,于是这段香艳传闻里多了一个男主角。 南平伯府,吴嬷嬷脚步匆匆从外面回来。 “夫人,妥了,这两日外头的流言四起,老奴特意叫咱们的人也出去添了一把火,这回苏氏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呵呵呵,还是老夫人的手段高明,派几个家丁翻墙进去折腾一番,出来的时候正好又被打更人看见,这流言都不用咱们传就已经满天飞了。” 吴嬷嬷口中的老夫人指的自然不是章氏,而是乔氏的母亲温氏。 乔氏收到好消息脸上的得意的表情掩饰不住,还是母亲行事果断,只用几个家丁便叫苏氏那个贱人惹得一身骚。 这回还把伯爷也卷了进去,就不信伯爷不恼了苏氏那个贱人? 吴嬷嬷在乔氏面前兴奋地说着外面的传闻,乔氏也听得一脸得意,但还是压低声音提醒道: “混说什么,是苏氏自己不检点惹来的非议,咱们可什么都没做。” 吴嬷嬷忙伸手在自己脸上轻轻拍了几下:“是是是,老奴说错话了,咱们什么都没做。 唉!没想到伯爷还真是心疼那个贱人,竟然在那宅子里放了那么多护卫,否则,说不定那晚那几个贼人还真能得手,把那贱人给睡了呢。要真是那样就更好了。” 乔氏也觉得有几分可惜,她还真没想到伯爷对苏氏如此上心,连护卫都安排得妥妥的,想到这里心底又增添了几分恨意。 苏澄娘,我倒要看看这回你声名狼藉被万人唾弃,伯爷还会不会护着你? 第一百八十三章 伯爷回来了 “太欺负人了,老奴这就带人出去把这些胡乱说话的全都抓起来送到衙门去,敢便派夫人的闲话,简直是活得不耐烦了!” 苏澄娘身边贴身的刘嬷嬷气得跳脚,挽起袖子就要喊人出去大杀四方。 苏澄娘倒是依旧淡定,她拉住自己的贴身嬷嬷道: “嬷嬷稍安勿躁,所谓法不责众,既然这么多人在传流言,你出去能抓哪一个?总不能把所有的邻居都抓起来?” 刘嬷嬷一时语塞,她也知道这不可能,可是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些人毁了夫人的名声,她咽不下这口气。 刘嬷嬷:“咱们不能抓,伯爷总能,老奴这就去找伯爷,伯爷总会有办法的。” 苏澄娘提醒她道:“你忘了伯爷这几日外出办事,三日后才能回京。” 刘嬷嬷一听剁着脚道:“老奴都急糊涂了,忘了伯爷不在京城,这可怎么办,难道咱们就任由那些人胡乱造谣?” 苏澄娘此刻心里也很不是滋味,但她清楚这流言传得蹊跷,必定跟昨夜妄图闯入宅子的那些贼人有关,眼下伯爷又不在她绝对不能自乱阵脚,于是对刘嬷嬷道: “身正不怕影子斜,我行的正坐得端,不怕他们嚼舌根子。而且,这背后定有人指使,我们若是乱了阵脚,岂不是正中了别人的下怀?” 刘嬷嬷闻言心中稍安,但依旧担忧道:“可是夫人,这流言一日不除,夫人您的名声就一日受损啊。” 苏澄娘微微摇头:“咱们在这里住了也有段日子了,左邻右舍又都是熟悉的,咱们是什么人大家心里都清楚,何况不少人都见过伯爷,所以即便传闲话他们也不敢太过分。 眼下只能先派人查探,最好能抓住那几个贼人,外面的流言才有可能冲破。” 刘嬷嬷叹了口气,也只能先这样。 一连几日流言不但没有减少,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刘嬷嬷忧心忡忡对苏澄娘说道: “这都几天了,伯爷怎么还没有回来?那些人真是太过分了,怎么能如此不分青红皂白就胡乱污蔑人,就算外人不知,咱们在这里已经住了这么久,左邻右舍也清楚您是什么人呀,竟然也相信这种流言,万一伯爷因为此事跟夫人产生嫌隙,可就不好了。” 苏澄娘目光沉沉看向摆在廊下的几盆杜鹃花,良久开口道: “算算日子,伯爷该回来了。” 她也想知道喻景晟听到这些流言会是什么反应,是相信她还是相信外面那些人? 多年的夫妻多半还是相信她的吧。 可是流言如此不堪,他会不会因此对自己产生不满和失望而从此离心? 正想着就听见下人的声音从外面响起:伯爷回来了! 苏澄娘抬眼望过去,就看见喻景晟一身官服风尘仆仆走了进来,看这样子应当是还没来得及回伯府一趟就先过来了。 喻景晟也看向苏澄娘,见她一身素色衣裙,脸上未施脂粉,静静站在那里宛如山谷中悄然绽放的幽兰,只一眼便让他周身烦躁的气息散去大半。 喻景晟放慢脚步缓缓走过去,站在苏澄娘面前,苏澄娘也定定看着他,嘴角释放出一如既往温柔的笑意,启唇轻声说了声: “伯爷回来了。” 喻景晟伸开双臂将她轻轻搂入怀中:“澄娘,让你受委屈了。” 苏澄娘听到这一句,连日来的委屈和硬撑着的镇定再也无法维持,咬着唇落下泪来。 喻景晟见她落泪有些慌了,伸出手略显笨拙地在她脸上抹来抹去,嘴里安慰道: “别哭,这件事交给我,你放心,这次为夫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那晚苏宅出事很快便有护卫把消息送到他面前,喻景晟看后顿时火冒三丈,当即就命亲信长风回京查探此事,不忘叮嘱先去京兆尹报案。 敢招惹他的人,他倒要看看是哪路劫匪吃了熊心豹子胆。 这几日他的手下已经将京城查了个遍,没想到那伙人竟跟失踪了一样根本找不出来,就连京兆府的人挨家挨户搜查也没有得到一点儿有用的信息,实在是可疑。 京兆府尹私下里暗示过,会不会是他得罪了人,人家蓄意报复? 要知道这可是京城地界,堂堂天子脚下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混进匪徒,而且还只翻进了南平伯的私宅? 若真是有人蓄意为之,那他们京兆府查不到人便也不奇怪了,神仙打架他们小鬼也没办法呀。 京兆府尹的话喻景晟听进去了,这两日他思来想去这件事还真不像是巧合,要不然他私下出动了几乎全府的力量,也不会找不到那伙匪徒的身影。 不过他的几个贴身侍卫也不是吃素的,两日两夜时间还真查出了一点蛛丝马迹,那伙人最后消失的地点就在他的好岳丈,乔侍郎府外一处宅子附近,他派人打听过了,这处宅子住着的是乔家一户旁支。 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可是心里一旦有了怀疑,便会随着心里的猜想逐步放大。 如今他面对妻子,他的心里便有了愧疚。 苏澄娘目光诧异地看向丈夫,她以为他多少会因为外面的传言埋怨自己几句,毕竟这样的流言如此不堪。 可是他竟然说她受委屈了。 苏澄娘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她没有再说什么,而是挽着他的手两人一起进入屋内。 刘嬷嬷识趣地没有跟上去,她刚才一直紧张地注意伯爷的表情,见伯爷对自家夫人的态度与往日没什么不同,又说出刚才的话,她悬了两日的心稍稍放下了。 转身吩咐丫头赶紧沏一壶伯爷最喜欢的碧螺春送进去,夫人这两日几乎都没吃什么东西,如今伯爷来了,她得去厨房让厨娘们做一桌两人爱吃的佳肴一起送进去。 也不知屋子里两人都说了些什么,总之里面始终安安静静的,除了丫头进去送了两回茶水和餐食,偶尔能听见一两声私语,听不真切,却显得平淡温馨。 翌日一早,南平伯的马车早早伺候在大门口,在一众下人的追随下南平伯从容地出了门,从容地坐上马车去上朝,临走前吩咐了管家几句,管家不敢耽误赶紧命人着手准备。 琉璃巷的邻居们很快发现,这几日一直紧闭的苏宅大门竟然大开,下人们出出进进将大门口打扫得一尘不染,还在地上铺上了大红的地毯,摆上了供桌、香案等物。 邻居们不禁纷纷好奇,这家人是要做什么?办喜事? 第一百八十四章 圣旨到 太阳快升到头顶的时候,巷子口出现了一队浩浩荡荡的车马朝着这边过来。 直到走到近前众人才看清楚最前面骑在高头大马上的那位,一身绯红色官袍显得矜贵又威严,不是南平伯又是谁? 视线越过南平伯身后同样骑在马上的护卫,就看到后面排列整齐的一溜十几辆马车,这是怎么回事? 就在邻居们窃窃私语时,这行人已经在苏宅门口停下,南平伯翻身下马后管家急忙迎上前去。 “禀伯爷,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就等着伯爷您的吩咐。” 南平伯点点头看向马车,就见一个身着宫里内侍服饰的宦官在车夫搀扶下下了马车。 南平伯上前拱手道:“今日有劳公公就在这大门口宣旨吧。” 宣旨公公特有的尖细嗓音响起,声音足以让四周围观的人群听得清清楚: “伯爷有礼了,圣旨是伯爷亲自跟陛下求来的,在哪儿宣旨,咱家既跟着伯爷过来自然也是听伯爷的。” 围观的人群顿时一片吸气声。 竟是来宣读圣旨的? 只是这圣旨是颁给谁的,是好事还是坏事? 就在人群低声议论纷纷的时候,苏澄娘在一堆婆子丫头的簇拥下款款走了出来。 只见她一身云锦绣螺纹的盛装,头上带着一柄赤金镶翠玉的华胜,在阳光下闪耀着夺目的碎芒,眉宇间透着淡然与从容,一张粉脸似乎比平日更加明艳耐看,丝毫没有人们想象中的心虚或憔悴。 她一出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连那宣旨的公公也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苏澄娘缓缓走到南平伯身旁微微福身行礼,动作行云流水说不出的端庄养眼。南平伯跟她小声说了几句,随后转头看向宣旨公公,示意可以开始了。 两人携手跪下,身后的随从、下人们紧跟着跪了一地。 这可是圣旨谁敢站着听?就连一旁看热闹的邻居也都不敢再发出喧哗,跪下来也要听听这圣旨是什么内容。 见周围安静下来宣旨公公满意地轻咳一声,拿起手里的圣旨展开,尖细的嗓音再次响起,一字一句开始宣读上面的内容。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闻坤德含章,内则垂范;柔嘉维则,淑慎其仪,兹查苏氏澄娘,名门淑媛,阀阅令仪……今特彰其贤,锡兹恩命,晋封苏氏为二品诰命夫人,赐霞帔金章,许凤冠朱绶。望尔益修懿行,丕振家声,以副朝廷旌表之至意。钦此! 周围的人群屏息凝神,生怕错过一个字。 直到苏澄娘伸手接过圣旨跟着南平伯站起来,所有人才反应过来,这竟是封苏澄娘为二品诰命夫人的圣旨。 顿时一个个都惊掉了下巴。 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这女人是外室么?甚至还有人相信那些更不堪的传言,可是到头来人家竟是南平伯的正室妻子,如今众目睽睽之下还成了圣上亲封的诰命夫人。 真是打脸来得太快。 很多人望着眼前风姿卓绝的女人,脸上露出了尴尬和小心翼翼。 南平伯满意地欣赏了一圈周围人的神色,这才和颜悦色上前对宣旨公公客气地道: “有劳公公了,请进里面喝杯茶歇息片刻,待会儿还要辛苦公公再跟我们回伯府一趟。” 宣旨公公:“这都是咱家分内的差事,谈不上辛苦。” 几人互相谦让着进了大门。 安顿好宣旨公公在正厅歇息,南平伯拉着苏澄娘的衣袖低声道: “夫人,东西都收拾好了没有?咱们说好了今日宣读完圣旨你便跟我搬回伯府去,若是收拾好了我这就叫人将行李往马车上搬。” 苏澄娘也声音低低带着一丝埋怨说道:“都收拾好了,不过是回个府,你怎么摆这么大阵仗,来那么多马车做什么?” 南平伯一本正经解释道:“我怕你行李多,马车来少了放不下。再说,咱们就是要让那些人看看,你是我名正言顺的妻子,有了今日这一遭你的名分便是板上钉钉,看谁还敢在背后传你的闲话,那就是藐视圣上的旨意,是要蹲大牢的。” 苏澄娘满意地勾了勾唇角。 昨晚两人商量了一通,伯爷告诉她赐封诰命的圣旨他已经求了,随时都能颁下来,既然如此那就用圣旨堵住外面那些人的嘴。 所以他们特意选在大门口接旨,就是要叫所有的人都看着,连圣上都赞誉不绝的人谁还敢在背后随意污蔑。 苏澄娘此刻已经完全放下连日来的阴霾,也有心对着男人说几句打趣的话道: “我没收拾多少行李,就平常用的一些东西,其他的都不打算带过去。我呀,要是觉得南平伯府住着不舒服,就还搬回来住。” 南平伯:“怎么会住着不舒服?你放心,我都安顿好了,府里的院子是我亲自挑选的,都是按照你的喜好布置的,你一定会喜欢。 至于母亲那里,你也不必太担心,我跟母亲都说好了,既然答应让你回去,自然不会太过为难你。再说真有什么事不是还有我呢?” 两人说着话很快到了正院,南平伯一看院子里七七八八摆放着的十来个大箱子,顿时语塞。 感情澄娘真不是跟他说笑,她真不打算带多少行李回去。 他冲澄娘用手比划着地上的箱笼,脸上的表情再明白不过:我搞这么大阵仗来接,结果你只打算带点儿随身的衣裳回去? 要知道年前他们举家迁回京城时,一家四口搬运回来的行李大大小小塞了足足二十辆马车,这还是因为路途遥远那些笨重的东西全都没带。 回京城后他们直接回的苏宅,几乎所有的东西都放在这里,儿子女儿回府时就只带了一点儿日常的衣物用品过去,如今澄娘也要搬回去了,怎么的也得上百口箱笼才正常。 苏澄娘却不以为然道:“先带这些吧,我刚才不是跟你说笑,万一在伯府住不下去,我还回来住。” 所以她把大部分的金银细软,贵重物品都放在这里不打算搬去伯府,还特意留下两房最可靠的忠仆替她守护这个宅子。 南平伯很清楚妻子的脾气有多执拗,一旦她决定了的事很难说服,干脆叹了口气不再废话,指挥带来的护卫往马车上搬行李。 能说服妻子跟他回府已经费了他姥姥劲儿了,这些身外之物她愿意怎么处置随她吧。 第一百八十五章 回伯府 有宣旨公公在一旁等着两人不敢多耽搁,南平伯很快让人将这些箱笼都搬到了外头的马车上。 苏宅这边苏澄娘已经做好了安排,一群人收拾停当,坐上马车浩浩荡荡离开往南平伯府所在的方向而去。 乔氏已经收到消息,带着一干下人站在大门口迎接,见南平伯小心翼翼扶着苏澄娘一起从马车上下来,乔氏端庄搭在身前的双手不由紧紧握在一起。 咬咬牙忍着心里的愤恨上前笑着道:“还是伯爷面子大,终于说服姐姐回府来了,当日妾身前去见姐姐,姐姐可是言之凿凿不愿回来呢。” 苏澄娘并没有看向乔氏,而是抬头看着大门上御赐“南平伯府”的牌匾默不作声。 一晃快二十年了,她还是回到了这个地方。 管家匆匆上前来到苏澄娘面前恭敬地说道:“恭迎夫人回府。” 管家说完就见周围的下人们纷纷跪下,口里说着同样谦卑的话恭迎苏澄娘。 南平伯一抬手叫大家都起来。 管家又道:“回伯爷,按照您的吩咐府里已经做好了接旨的准备。” 南平伯转身请宣旨公公,一行人踏上台阶进了南平伯府的大门。 乔氏并没有跟上,她站在原地转头看着丈夫和苏澄娘两人并肩往里走,丈夫甚至都没有招呼一声她这个人,乔氏脸上的笑意冷了下来。 不过她也没时间多想,眼下苏氏竟然被伯爷亲自接了回来,一同来的还有宫里的宣旨公公,她心里从早上到现在一直突突跳个不停,总觉得要发生不好的事。 一旁的吴嬷嬷悄悄推了推她,乔氏回过神来提起裙摆匆匆往里走去。 伯府主院正厅内,南平伯和章氏站在最前列,苏澄娘站在南平伯一边,乔氏则站在章氏一边,府里其他的主子、姨娘,包括喻青樱等所有的小辈也依次过来站好。 见人都到齐,传旨的公公打开手里明黄色的圣旨,众人跪下接旨,尖利嗓音再次响起。 等圣旨念完大家才反应过来这份圣旨是给乔氏的,朝廷竟封乔氏为四品恭人。 章氏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乔氏摇晃着身子险些跪不稳。 宣旨公公似乎没看到这些人的表情,依旧笑得一脸慈悲:“咱家恭喜伯爷,恭喜老夫人和二位夫人,今日府上二位夫人同时得了圣上亲赐的诰命身份,这在本朝还是头一份呢,真是可喜可贺。” 话音一落,章氏尖着嗓子问道:“同时?什么意思,还有谁被赐封了诰命?” 章氏说完眼神不可置信地看向苏澄娘。 宣旨公公:“方才咱家跟着伯爷去了趟琉璃巷苏宅宣旨,伯爷正妻苏氏夫人已经被赐封为二品诰命夫人。” 一府同时赐封两位诰命本该是可喜可贺的事,可是为什么偏偏是苏澄娘得了本该乔氏应得的身份? 章氏第一个接受不了,她真想大喊一声:我不信! 苏澄娘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大大方方把自己手里那份圣旨展开给众人看个清楚。 正厅内半晌没有一丝声音。 乔氏僵硬着上前接过圣旨,整个人便失去了支撑的力气,身子软软摊在女儿喻青樱身上。 其实相比于册封苏澄娘的圣旨,第二封圣旨同样叫人难以置信,上面竟明明白白写上乔氏平妻的身份,册封的则是四品恭人,跟苏澄娘这个正妻相比俨然低了不止一两个等级。 南平伯最终还是选择一碗水尽量端平,给原配澄娘请封的是与其身份匹配的正二品诰命夫人,至于乔氏同时请封四品恭人,这样对自己母亲和乔侍郎府上也算有个交代。 苏澄娘对于丈夫给乔氏同时请封的诰命倒也没什么不满,多年的夫妻,她早就料到丈夫不会轻易把乔家的脸面拉下来往脚底板踩,哪怕发生了传播谣言这件事。 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这件事跟乔氏有关,那乔氏该有的体面还是要给的。所以如今这个局面苏澄娘选择接受,伯爷高兴就成。 南平伯起身,命管家奉上一个硕大的红封塞给宣旨太监,并将人客客气气送出去。 老夫人章氏没料到儿子突然来这么一出,把苏澄娘带回来不算,竟还给她请封了诰命夫人,顿时气得火冒三丈。 宫里的人一走,章氏凶狠的眼珠子死死看向苏澄娘这个儿媳,嘴里吐出的话却是对自己儿子说的: “好啊,你可真是我的好儿子,我竟不知道你何时给她递了请封的折子,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娘? 一个被休弃过的下堂妇,也配做一品诰命夫人?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南平伯早料到母亲不会善罢甘休,闻言只淡淡道: “母亲,当年之事不必再提,澄娘是我的发妻,这些年都是她陪着儿子在外多年操劳,生儿育女尽职尽责,如今给她应有的名分,乃是应当应分的事,母亲也不希望咱们南平伯府,始终被外人在这一点上指指点点,影响阖府声誉。” 儿子说的话章氏自然明白,但是她不能接受的是让苏氏得了诰命的身份,那她以后想要折腾苏氏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越想越觉得心头窝火,僵硬着手指伸向苏澄娘道: “她生儿育女,她尽职尽责?她要真有你说的那么好,当初苏家出事她就该接受我的安排,老老实实下堂做妾! 可她是怎么做的?她宁愿被休也不愿留在伯府,自个儿拿着休书离开了。 这些年你眼里只有她,你忘了我是怎么吩咐你的,你忘了辛辛苦苦替你操持伯府家业,在家里孝敬我这个婆婆的是乔氏,你对得起我,对得起你媳妇儿乔氏吗?” 南平伯:“所以儿子给乔氏也请封了,母亲,此事已尘埃落定,澄娘也搬回来了,以后您多一个儿媳孝顺,咱们一家人和和气气过日子不好吗?” 章氏一摆手:“可别,我当不得她的孝顺,别气死我就行了。” 说罢看向苏澄娘道:“哼!当年也不知是谁扬言此生绝不再进我伯府大门,如今还不是巴巴儿地回来了,有本事你倒是说到做到啊,我看你就是舍不得我们伯府的荣华富贵,舍不得这个一品诰命夫人的身份。 我告诉你,即便你回来我这个老婆子也不会认,你也不配做我南平伯府的当家主母,府里的中馈你休想染指!” 第一百八十六章 一场笑话 看着章氏一副鼻孔朝天的样子,苏澄娘淡然的表情露出浅浅一笑: “老夫人这么说,可是在质疑当今圣上识人不清?” 章氏冲口而出:“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质疑当今圣上了?” 苏澄娘将手里的圣旨高高捧起道:“圣上刚刚封我为二品诰命夫人,圣旨还在我手里没拿热乎呢,老夫人一句我不配,这不是质疑圣上,藐视朝廷律法是什么? 还是说老夫人觉得圣上英明神武,却唯独在这件事上看错了人?” 章氏闻言脸色更加难看,没想到十几年不见,苏澄娘的脾气还跟以前一样又臭又硬,在她面前如此牙尖嘴利,还给她冠上一顶质疑圣上,藐视朝廷的帽子,真是气死人了。 “你,你这个……” “母亲!” 南平伯出言打断老太太再说下去,一边是自己的亲娘,一边是结发妻子哪个都不能得罪,他只能出面做个和事佬。 其实这样的场面他在接妻子回府前就预料到了,没想到才刚回府便给他上演了一场。 无奈地皱皱眉,对章氏出声道: “如今澄娘已经被封了诰命,日后她就是我南平伯府的当家主母,这一点毋庸置疑,至于中馈,母亲属意谁就给谁好了。 母亲就看在儿子的面上日后对澄娘稍好一些,澄娘本性良善定会投桃报李对母亲越发恭敬孝顺,儿子也会对您老人家感激不尽。” 说完对着章氏深深鞠了一躬。 再次挺直身子双目威严地看向四周,他方才这番话既是对母亲,也是说给周围所有下人们听的,澄娘才刚回府,他必须要在所有人面前表明自己的态度,这样伯府的人才不敢轻视她。 丈夫这番态度苏澄娘自然明白,心里曾对他的不满默默降低了几分,只要男人的心在她这里,那她便无所畏惧。 章氏怒目瞪向儿子:“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是说我是个恶婆婆会虐待她不成?好、好、好,既是这样,以后她没事还是别到我跟前来蹦跶,我也当不起她的晨昏定省,各过各的日子你总该放心了吧?” 章氏说完不想再看见这对狗……儿子儿媳,再说赐封的圣旨都已经下了就是再反对也无济于事,总得给儿子留点脸面,最终恨恨地瞪了苏澄娘一眼,在嬷嬷的搀扶下回了她的寿荫堂。 南平伯看着众人道:“好了,没事了大家各自散了,乔氏,忙碌了一早上你也累了,让青樱陪着你回去休息吧,澄娘刚回来并不会跟你抢什么,以后这府里的中馈还得辛苦你来操持。” 说完带着苏澄娘也离开了。 乔氏在旁默默看了半天,原以为婆婆对着苏氏发难能替自己狠狠出一口气,不想三言两语就败下阵来,真是没用。 望着丈夫和苏澄娘并肩离去的背影,再低头看看自己手里这份四品恭人的圣旨,立刻又觉得胸口发闷,难受得她喘不过气来。 十几年的辛苦,十几年的独守空房,等来的不过是一个平妻的位置,一个四品恭人的诰命身份。 呵呵呵。 乔氏突然笑了出来,她觉得自己就是一场笑话。 喻青樱看着母亲这个时候竟然笑出声不觉怔住,怯怯地开口问道: “母亲,您怎么了?” “夫人,您没事吧,老奴扶您回去休息。” 吴嬷嬷也担心地上前。 乔氏笑够了才呼出口气说道:“我没事,咱们回去吧。” 吴嬷嬷跟喻青樱一左一右搀扶着乔氏离开。 南平伯和苏澄娘站在一处装修气派的院落门前,只一眼便看出里面修建得格外精心,亭台楼阁,花木扶疏,曲径通幽,雕梁画栋,尽显富贵堂皇之气。 南平伯满意地欣赏了一遍自己的成果,点头道: “就是这里了,澄娘,咱们以前住的海棠院,这些年不是乔氏在住吗?如今叫她再搬出来也不太合适,即便搬出来我知晓你心里膈应也不想再住进去,干脆另外休整了这座玲珑阁。 在原来的地皮上扩建了不少,位置虽然不如海棠院,但面积、装修布置都比那院子有过之无不及,你看看可还满意?” 苏澄娘脚步慢慢往里面挪动并没有回答南平伯的话,但是从她脸上轻松的表情便能看出她对这处院子是满意的。 其实最令她满意的是这院子的位置,毕竟以前在这里生活过,她知道这座院子距离伯府主线建筑比较偏远,比如从这里到章氏的寿荫堂,走过去起码得一刻钟左右。 正好章氏方才赌气让自己不用日日去寿荫堂请安,那她可就把这话当真了。 所以之后的日子除非章氏派人来请,否则苏澄娘绝不主动去章氏面前晨昏定省,怕惹了老夫人不高兴就是她的罪过了。 当然这已是后话。 哦,对了,眼下还缺个好名字,玲珑阁这名字不大气还是换了吧,你看叫什么名儿好? 苏澄娘:“名字而已,我懒得费心了,就叫明月居吧,跟我们在宥阳老家住的院子一个名儿。” 南平伯很捧场:“明月居好啊,那就还叫明月居,我记得这个名字当初还是你取的呢,以后这里就叫明月居了。澄娘,我们进去看看吧,我都是按照你的喜好布置的,你看看可还满意?” 说着两人一起跨进了院子。 伯府风云变幻,永盛街二房这里也一直没有消停。 一连两日,魏氏和二老爷联合岳氏、陆云璋两口子,先是把二儿媳叶氏那里搜刮了个干净,做主卖了陆云薄那套宅子,数了数到手的钱财发现凑在一起离五千两还是差得老远,气得又是一番捶胸顿足。 魏氏和二老爷又去了一趟将军府,果然如陆云璋所说,他们即便再撒泼打滚跪地哭求,最后连大门都没能进去,只得回来自己想办法。 狠狠心卖掉家里的两个铺子,一个最大的庄子,又逼着大儿子夫妻吐出一笔私房钱,总算把钱全部凑齐了。 一家人心疼得险些吐血。 三日后二老爷和陆云璋带着凑足的银票去芙蓉楼把陆云薄赎了回来。 陆云薄被关了几天,除了精神萎靡外倒也没受什么伤,得了自由之后第一件事便是跑去鸿胪寺找鸿胪寺少卿文大人。 第一百八十七章 瞒着 “你是文大人的朋友?那你不知道文大人一早得了个外放去乾州做知府?三天前就已经举家动身出发了。” 鸿胪寺的一个官员说完还奇怪地看着陆云薄,大约是在猜测这人到底认不认识文大人。 “外放?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陆云薄只觉得心底一股血直往上涌,差点喷了出来,他捂住胸口脚步踉跄地转身往回走。 将军府,喻青瓷这些日子忙于给锦绣阁设计春季新品,对娘亲那边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裴嬷嬷脚步匆匆从外面回来,一见到人便迫不及待地说道: “少夫人,咱们夫人被赐封诰命了!” “真的?快说说怎么回事?” 喻青瓷闻言激动地站起来,想不到父亲的行动还挺快的,她本以为还要再过一段日子呢。 裴嬷嬷乐呵呵上前拉住喻青瓷的手道:“皇天保佑咱们夫人终于赐封了,封的是二品诰命夫人,今日上午伯爷亲自带着宫里的宣旨公公去琉璃巷宣读的圣旨,很多人都亲眼见证,绝对错不了。 还有啊,接完圣旨伯爷就带着夫人回伯府去了。” 这可真是太好了! 喻青瓷不禁双手合十喃喃自语,有了诰命夫人的身份,以后再无人敢质疑娘亲嫡妻的身份,即便回到伯府去,老夫人也不能像以前那样任意磋磨娘亲。 喻青瓷越想心里越激动,恨不能立即飞到娘亲身边去看看究竟,下意识拔脚就要往外走。 转念又顿住了脚步。 该死的望门寡! 她心里暗暗骂了一句,陆云起,你怎么还不回来?你回来了我就可以摆脱寡妇的身份,再不受这份拘束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就如现在,她想正大光明跑回家去跟娘亲贺喜都不成。 “连翘,去拿纸笔我要给娘亲写信。” 即便出不去,她还是想要跟娘亲分享一下自己的欣喜,于是叫人拿来纸笔先写一封信给娘亲。 裴嬷嬷拦住她道:“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少夫人与其写信,不如准备一份礼物给夫人送去,依老奴看少夫人不妨亲自下厨,做几道夫人爱吃的点心派人送过去,比什么都好,夫人和伯爷必定能感受到少夫人一片孝心。” 喻青瓷一想也对,写信什么时候都能写,还是嬷嬷的主意好,于是放下纸笔挽起袖子兴冲冲去小厨房做点心去了。 裴嬷嬷见少夫人兴高采烈的样子心里松了一口气。 这两天可把她给憋坏了,夫人那边出了事遭人污蔑她第一时间就收到消息,可是她在少夫人面前一个字都不敢透露,就怕少夫人着急上火不管不顾冲出府去,只能死死瞒着。 担心少夫人从别处知道此事,这几日她借口身体有些不舒服连府门都不出去,就怕有哪个不长眼的把外面的消息传到少夫人耳朵里。 现在总算好了,伯爷请回了赐封诰命的圣旨,又在大庭广众之下宣读出来,外面的流言不攻自破,夫人也顺利回了伯府,以后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 至于夫人被流言所扰之事,还是过段时间再让少夫人知道吧,免得少夫人担心。 喻青瓷兴冲冲做好了几样点心,刚出锅就看到宁老夫人身边的王嬷嬷带着人过来,还抬着一个红漆描金的楠木箱笼。 早有下人把这边的喜讯报给了宁老夫人,宁老夫人知道她娘亲封了诰命自然也替她们高兴,特意挑选了几样贺礼叫王嬷嬷送到喻青瓷这边,托她一同给亲家送过去。 “叫母亲操心了,我一会儿去找母亲说话。” 喻青瓷谢过王嬷嬷,把宁老夫人准备的贺礼跟自己准备的放在一起,叫裴嬷嬷带着几个下人送去了伯府。 喻青瓷又做了几道点心亲自给宁老夫人送去了松柏堂。 宁老夫人刚刚从佛堂出来,看见喻青瓷笑着道: “你娘亲赐封了诰命这可是大事,我刚才特意给菩萨多烧了一炷香,求菩萨保佑你娘亲否极泰来,大富大贵。” 喻青瓷屈膝行了个礼:“多谢母亲。” 婆媳两个坐下来其乐融融说着好事。 等回到观澜阁,裴嬷嬷也从南平伯府回来了,主仆两人凑在一处又说了好一会儿话。 翌日处理完府里的事,闲着也是闲着,抓住佟儿和连翘又开始教两人识字。 两个丫头悄悄对视一眼,认命地去拿笔墨出来。 这时有小丫头进来禀报:搬出去的四太太在大门口,说是家里小公子后日成亲,四太太这次是来送喜饼的,门房来问要不要放她进来。 喻青瓷才想起陆云炳的婚事就定在后日,上次派人把贺礼送去后她便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了,如今马氏上门倒也合情合理。 喻青瓷:“那就请她进来吧。” 小丫头出去传话了。 上次陆云璋上门来要银子替陆云薄还赌债,喻青瓷为了不被这家人骚扰便让人传话下去,以后没有她的允许,不许再放这家人进来。 后来魏氏和二老爷再次上门便被拒之门外,两人即便在大门外撒泼都始终没能踏进将军府一步。 马氏被领到宁老夫人那里,喻青瓷带着裴嬷嬷进去的时候,马氏已经坐在椅子上喝了好几杯茶了。 看见喻青瓷进来,马氏立刻站起来笑着搭话道: “可算见到侄媳妇了,多日不见侄媳妇保养得越来越水灵通透,就跟那画里的人儿一样叫人离不开眼,唉!真是可惜了。” 马氏恭维的话没说几句就变了味儿。 喻青瓷面上挂着淡笑,坐下来看向她道: “可惜什么?可惜我寡妇的身份不能去给云炳堂弟亲自贺喜吗?其实只要四婶不介意我是无妨的,到底是自家人无需讲究那么多规矩,四婶可要我去?” 马氏没料到喻青瓷竟然把话说得如此直白,一时尴尬地不知怎么回才好,只能扯动着唇角呵呵笑道: “侄媳妇事忙,我家这点小事就不叨扰侄媳妇了。” 笑话!谁家办喜事愿意看见一个寡妇出出进进的? 马氏扯开话题:“我这次过来还特意给你们带了喜饼,让你们也沾沾喜气。” 第一百八十八章 揭开 说完又想起什么似的埋怨起来:“我说侄媳妇,上次你叫人送过去的贺礼怎么才那么点儿?也太寒酸了些,我都不好意思说那是将军府送的礼呢,这不知道的还以为将军府落败了呢。” 宁老夫人不高兴地道:“你胡说什么呢?” 喻青瓷淡定地回道:“哦,四婶既然嫌弃那以后我就不送了。” 马氏急忙摆手:“别,别,我跟你说笑呢你还能当真了,多日不见侄媳妇这小嘴儿是越来越会说话了,呵呵呵。 对了,我儿子后日成亲,侄媳妇的身份自然不好去,大嫂跟云初还是可以的,到时候可要上门来喝一杯喜酒呀。” 马氏看向宁老夫人,宁老夫人: “我这几日身子骨惫懒就不去了,免得到时候给你们添麻烦,到时候叫云初去就行。” “都行,都行。” 马氏对此不以为然。 “对了,你们知道二房的云薄前几日闯了大祸了吗?呵呵呵瞧我这记性,这事儿你们自然知道,二哥和二嫂着急上火的都求到你们门上来了。 我跟你们细说说,骗了云薄的那人说是鸿胪寺的官员,说是有门路能把云薄弄到鸿胪寺去当差,结果,呵呵呵,二哥一家竟相信了,还给了云薄许多银子叫他走通关系,结果被骗到芙蓉楼那种销金库去了。 就一晚上,云薄欠了芙蓉楼五千两银子,五千两啊,你们说黑不黑?云薄哪来那么多钱还,所以就被扣下了……” 马氏说二房的笑话说得滔滔不绝,喻青瓷也乐得捧场。 “不知最后怎么样了,五千两银子凑齐了吗?” 马氏:“他们把家里上上下下搜刮了个遍,还卖了几个宅子、铺子还有最大的一个庄子,最后才把钱凑齐了送了过去,芙蓉楼那边收了银子就把云薄放回来了,二房这回算是栽了个大跟头。 你们不知道,云薄一放出来就跑去鸿胪寺找那人算账,结果那人还真就是鸿胪寺的官员,不过前些日子谋了个外放,已经离京上任去了,上哪儿找去?二哥一家子气得差点吐血。 我去那边看过了,经此一事二哥一家被折腾得不轻,尤其是云薄,如今整个人颓废的没眼看,唉!” 马氏看向喻青瓷:“我听说二哥二嫂上门来跟你们借银子,结果连将军府大门都没能进来。我说侄媳妇的心也太狠了,好歹咱们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呢,五千两银子放在我们这种人家那是天大的数字,可放在侄媳妇这里不过就是九牛一毛,何必闹得这么难看呢? 说出去族里的人都寒心,说你们薄情寡义见死不救。” 喻青瓷:“那四婶借了多少给他们?” 马氏一噎:“我们家哪有钱借给他们?我们可没有侄媳妇这么财大气粗,再说我们炳儿即将成亲正是花银子的时候,哪里有多余的银子借出去?” 喻青瓷:“原来四婶也是一毛不拔呀?四婶刚刚还说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没有多还没有少了?好歹借他们几十两还是拿得出来的吧。” 马氏都不想跟喻青瓷说话了,但还是辩驳道: “其实根本不用我们借给他们,五千两银子看着挺多,可二哥二嫂这些年在将军府的时候搜刮了那么多私房,暗地里给自己买宅子买地的,谁知道她们腰包里到底藏了多少钱?现在她家老二出事,人家不过卖了一点儿私产就把欠的债给还上了,不伤筋不动骨的哪儿需要我们帮衬?” 马氏说了几句,一转头看向喻青瓷悠哉悠哉坐在那里,只顾研究手上一条绣着五彩花纹的丝帕,眼珠子又开始转起来。 “我说侄媳妇还真沉得住气,令堂出了这么大的事你竟还在家里坐得住?要是我呀,早跑出去把那些乱嚼舌根子的人一顿收拾了。” 喻青瓷闻言搅动着帕子的手一顿,抬眼看向马氏: “你说什么?谁乱嚼舌根子?” 马氏一听这话觉察出不对来,就说她怎么如此淡定,原来还不知道她亲娘在外头遭人泼脏水的事。 “你不知道呀?感情侄媳妇整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就一点儿没听说外面最近都在传的流言?” 马氏刚说完站在喻青瓷背后的裴嬷嬷突然咳嗽了几声。 马氏不自觉看过去,就见裴嬷嬷一双眼睛恶狠狠盯着自己满含警告。 马氏怎么可能怕裴嬷嬷一个老奴婢,她今天过来就是要给喻青瓷找点不痛快,谁让她这么小气,挣了那么多银子却把她们赶出将军府,还抠搜的厉害。 马氏笑嘻嘻看着裴嬷嬷,说出的话却是对着喻青瓷的。 “侄媳妇,我跟你说……” “少夫人,奴婢忘了刚才锦绣阁的赵娘子过来说是有事找您,看她那样子该不会是又有大主顾上门了吧?这可是正经事儿,不如您跟老奴先回观澜阁,老奴这就把赵娘子带进来见您,可不能耽误了生意。” 说着上前打算搀扶喻青瓷。 可马氏岂能叫她如愿? 马氏:“裴嬷嬷你老糊涂了吧?刚才我进来的时候分明看见赵娘子已经出府去了,你这时候把侄媳妇拽回去也见不到人,不如叫侄媳妇听听外头的新鲜事儿,也省得日后知道了埋怨我这个做婶婶的不告诉她呢。” 裴嬷嬷冷下脸来对马氏道:“四太太在这儿坐了一下午了,您府里要办喜事一定忙得很,我们就不留四太太在这儿说话了。” 言下之意你该走了。 马氏动作夸张地挥舞着一双手:“别呀,我还没说完呢,侄媳妇的娘家人出了这么大的事她都不知道,感情是你们这些人奴大欺主,在瞒着她?” 喻青瓷一惊看向马氏,又看向裴嬷嬷,见后者一脸的焦急不安心里有了不好的猜测。 她稳稳坐下对马氏道:“我倒是不知道我娘家出了什么事,四婶就不要卖关子了。” “少夫人……” 裴嬷嬷还想说什么,却被喻青瓷一个凌厉的眼神给制止。 马氏得意地看了裴嬷嬷一眼,然后把她听到的那些传言巴拉巴拉全说了出来,最后还好心地对喻青瓷道: “不怪侄媳妇被蒙在鼓里,你一个守寡的年轻小媳妇日日困在这四方天地,外面的事有些人想要瞒着你,你上哪儿知道去?也是四婶我好心过来跟你说说。” 第一百八十九章 不信只是巧合 喻青瓷听完娘亲这几日的遭遇已经气得双眼通红,整个身子都在发抖,宁老夫人也好不到哪里去,坐在那里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 裴嬷嬷忙出声安慰道:“少夫人别听四太太说这些有的没的,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咱们夫人如今封了诰命,外面那些流言蜚语已经没人敢再传。” 喻青瓷看向裴嬷嬷:“所以,嬷嬷早就知道此事却不告诉我。” 裴嬷嬷直接跪了下去:“老奴不敢说,就怕少夫人着急上火,不过,好在伯爷回来的及时,这件事已经过去了。” “是呀青瓷,你娘亲如今被赐封二品诰命夫人,外面肯定没人敢再乱传她的闲话。” 宁老夫人也出声安慰了一句,又狠狠瞪了马氏一眼示意她住嘴。 马氏不服气地瞪了回去又开始叨叨:“是呀侄媳妇,后来的事我也听说了,因为令堂当上了诰命夫人,这谣言自然就没人敢乱传。瞧我这张嘴就不该在你面前提起这事儿,侄媳妇可别跟我计较啊。” 喻青瓷已经让自己平静下来,此刻她不想再听马氏聒噪,低声说道: “四婶家里必定很忙,我们就不耽搁四婶的时间了,送客。” 马氏这才想起自己该走了,起身呵呵道:“那我就回去了,后日记得叫云初过去凑热闹。” 马氏走后,喻青瓷伸手拉裴嬷嬷起来,声音低落地对宁老夫人道: “母亲。儿媳有些不舒服,就先回去了。” 宁老夫人自然知晓她此刻心里不好受,安慰了几句就让裴嬷嬷扶着她回去。 进了观澜阁,裴嬷嬷屏退众人屋子里只剩下她们主仆两个,裴嬷嬷站在喻青瓷面前就要跪下来请罪,喻青瓷伸手拦住她: “嬷嬷不必如此,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才不告诉我,但是,还请嬷嬷以后记住,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裴嬷嬷:“是,老奴以后绝不敢再自作主张。” 喻青瓷心底好受了一些,但还是郑重叮嘱道:“以后,只要是我娘亲和我弟弟的事,无论大小一定要第一时间告知我。现在也没别人,刚才四婶说的必定有不实的成分,事情到底如何嬷嬷跟我说清楚。” 裴嬷嬷不敢再隐瞒,把事情原原本本又说了一遍。 喻青瓷越听越皱紧眉头,她不信真有这么巧合。琉璃巷一带虽没有高门贵勋之家,但住的也都是中低品阶的官员府邸,治安还是很让人放心的,怎么会那么容易出现贼人,还偏偏只进入苏宅? “我不方便出门,嬷嬷替我送一封信给父亲,父亲那里既然有所动作多少应该查出些什么才对。” 说着便迅速写了一封信交给裴嬷嬷:“立刻送出去,交到我父亲手里。” 裴嬷嬷前脚离开,后脚陆云初便带着做了一半的女红过来,一进门先恭喜嫂子的娘亲得了诰命,然后缠着她教自己绣新鲜的花样子。 喻青瓷知道小姑子这是怕自己难过特意来陪自己的,于是收拾心情跟她聊起了花样子。 再说陆云薄这边,从鸿胪寺得知文大人早已离京去外地赴任,纵使他再迟钝也明白了自己这是落入别人的圈套了。 可是他想不明白他一个从将军府分出来的旁支,谁会下这么大力气整治他,莫非又是三弟妹? 还没等他想明白,刚一进家门脑袋上便被什么东西重重砸了一下,随之而来的是二老爷中气十足的咆哮声。 “你这个孽畜败家的玩意儿,当自己还是将军府二爷呢,一赌就是五千两你这是要了老子的命了,看老子不打死你!” 二老爷命下人将陆云薄按着跪在地上狠狠揍了一顿,魏氏在旁看着纵然心疼,这回也是气得狠了任由二老爷上家法,等打得差不多了才上前阻拦道: “好了好了,打几下就行了你真要把他打死不成?” 抢下二老爷手里的鞭子,转身呵斥二儿媳叶氏搀着陆云薄回屋子里去上药。 陆云璋和岳氏两人袖手旁观看了一场好戏仍觉得不解恨,要不是二弟太蠢,家里也不至于一下子损失那么多产业,五千两银子啊,想想就心疼得滴血。 一家人闹够了坐下来,岳氏见无人吭声暗暗戳了戳陆云璋的大腿,陆云璋瞪了她一眼还是开口道: “父亲母亲,二弟现在回来了,这事咱们还是说道说道,儿子觉得这笔账既然是二弟欠下的,那就记到二弟头上,将来分家,您二老可要一碗水端平。” 岳氏也开口道:“是啊,依我看不如现在就把账重新算一算,要不只把二弟那份单列出来也行,省得以后分家时说不清了。” 听两人说完,魏氏则一个眼刀子飞过来: “你们胡说什么昏话,我们两个老的还没死呢你们竟说起分家的事来了?你父亲不是说了这次你二弟是遭人算计了,又不是他想欠这么多钱的。你们当大哥的这时候说什么分家的话亏你说得出来! 再说你二弟这次也受了教训连自己的宅子都没了,他屋子里但凡值钱点儿的东西也都被拿出来还债,如今好不容易人回来了又被你爹打得那么重,你这个当大哥的不知道关心一下弟弟还要跟他算账,你怎么忍心的?” 对于魏氏来说手心手背都是肉,两个儿子哪个过得不好她这个当娘的都心疼,老二如今虽说闯下大祸,可毕竟是自己疼了多年的儿子哪能眼看着不管,偏老大两口子还在旁火上浇油。 陆云璋本就觉得这段日子老两口太偏心二弟,此刻见魏氏这么说心里更不是滋味儿,不禁问道: “他欠下的银子自然由他出大头来还,卖了他的宅子也是应当的,儿子就问一句,以后二弟若是还想着走仕途花钱找关系,你们二老是打算继续往外掏银子?” 听到说小儿子的仕途,二老爷长叹一声不再作声。 魏氏脸色也极其难看,看了看二老爷咬牙道: “自是不能再掏银子了,云薄如今受了罚怎么也得修养一段日子,差事以后再说,这件事暂且都别提了。 对了,明日你四叔家办喜事,云炳结亲,咱们还得去吃喜酒。” 第一百九十章 别打云初的歪主意 提起吃喜酒魏氏又是一阵头疼,这两日老二发生的这件事在亲戚朋友间都传遍了,她真怕明日到了众人面前若是被人当面问起,那简直太丢人了。 尤其是马氏那个妯娌,巴不得谁家出个倒霉事她好看笑话,到时候见了她肯定要当着众人的面冷嘲热讽的,可是不去又不行,真是愁死人。 陆云璋心里正不痛快,听到后面的话不由心里一动,问道: “明日云炳堂弟结亲,大伯母跟云初也会去吧?” 魏氏没好气地道:“你大伯母性子寡淡不一定愿意出门,喻青瓷一个寡妇若是敢出门应酬唾沫星子都能淹死她,大房也就只剩下云初丫头一个能出面应酬,自然是要去的,要不长房一个都不出面那就难看了。” 陆云璋声音阴沉地道:“明日云炳结亲,母亲不妨把舅舅家几个表弟也叫来,大家一起过去热闹热闹。 当初母亲不是还想让魏淮表弟娶云初吗?明日是个不错的机会,若是云初与魏淮表弟互相看对了眼,大伯母也不好再棒打鸳鸯吧。” 岳氏闻言不解地看向丈夫,不明白丈夫怎么会说出帮几个表弟的话,她心里想着丈夫那几个表弟尤其是魏淮,站在人前一副猥琐又上不得台面的样子,她一个妇人都瞧不上眼,云初那么一个矜贵的千金小姐怎么可能看得上那样的人? 除非脑袋叫驴踢了! 魏氏却像是被儿子的话提醒了,她一拍大腿叫道: “对呀,当初我就想要撮合云初跟我那侄子,可惜大嫂连相看都不愿意相看,明日可不是个好机会?要是云初跟我侄子碰见,两人自己看对了眼,大嫂也无话可说了。 云璋,还是你脑子好使,我这就叫人去给我娘家传个口信。” 魏氏起身呵呵笑着就要吩咐下人赶快去自己娘家送信。 “慢着!” 二老爷看向魏氏道:“你想什么呢,就你娘家侄子那副德行也敢肖想我大哥的女儿?真是不知道什么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即便我大哥没了那云初丫头也是将军府的千金小姐,岂是你娘家那破落户配得上的?你还是消停点儿吧,不许动云初的歪念头!” 二老爷还算没糊涂到家,心里还是有自己这个亲侄女的,当初他们一家还在将军府住着的时候,他这个侄女小小年纪对他这个二叔就很是尊敬。 而魏氏那个娘家,还有她那几个上不得台面的侄子是个什么德行,别人不知他还不知道,再不喜欢长房他也做不到眼看着别人算计他亲侄女,他一个做二叔的却无动于衷。 二老爷警告的眼神看向魏氏:“别把你那歪主意打到云初丫头头上,当我不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不就想要算计云初的嫁妆给你娘家人扒拉好处?云初丫头若是被你们姑侄算计了去,我大哥苦心经营的偌大家财到时候都成了你娘家的了。 哼!想得倒是便宜。” 魏氏不服气地道:“怎么就成我娘家的了?这事若真成了咱们可是立了大功,到时候我娘家人必定感激咱们,有了好处自然是两家一起分。” 二老爷冷冷地道:“这话你信么?” 魏氏被噎了一下,但还是不服气地嘀咕道: “就算不能一起分,肯定也有咱们的一份,再说你什么时候关心起云初丫头的事了?” 嘀咕归嘀咕,二老爷发了话魏氏也只能歇了叫她侄子过来相看的心思。 见父亲阻拦,陆云璋眼里的算计也消失了。 父亲说得也有道理,即便帮着表弟得了云初这桩好亲事,依舅舅一家人的德行他们又能分得多少好处?别到头来净给他人做了嫁妆。 众人散了后,魏氏坐在那里自顾琢磨开了。 翌日陆云初收拾停当便带着冬月和夏荷去了母亲的院子。 喻青瓷正陪着宁老夫人说话,见云初进来两人都朝她身上瞧去。 云初今日穿的衣裳是锦绣阁新出的春季款式,雨过天晴色的云锦料子,外罩一层薄薄的香云纱,衣领、袖口处用银线绣着浅浅的花纹,显得素雅又飘逸。 头上带着一对嵌着东珠的簪子,耳朵上也是配套的东珠耳饰,再带上一对翡翠缠丝镯子,通身上下端庄得体,又不失大家小姐的贵气。 宁老夫人和喻青瓷满意地收回眼神,今日云初代表长房出门参加堂兄的婚事,自然不能失了长房的气度。 喻青瓷问道:“都有那几个人跟着你?” 云初道:“四叔家离得不远,我过去也不打算多待,带着冬月和夏荷两个就行了。” 喻青瓷朝她身后两个丫头看去,吩咐道:“你们两个今日一定紧紧跟着你们小姐,一步都不能离开,尤其是入口的东西,你们更要盯紧了。” 两个丫头俯身称是。 喻青瓷还是有些不放心,索性又指了一个中年仆妇和她身边的连翘,吩咐她们今日跟着小姐一起去。 陆云初素来在人前低调惯了,见嫂子如此安排就想开口拒绝,喻青瓷道: “你是将军府的大小姐,就要有大小姐的气派,多带几个人手就当镇场子。” 其实她是不放心那帮子人。 既是嫂子安排的陆云初便也不再推辞,答应下来。 “是,嫂子放心吧,到时候我只跟云黎几个堂姐妹在一处说话,吃完酒席就回来。” 云初辞别两人带着一众丫头婆子出门去。 宁老夫人看着女儿出门后宽慰儿媳:“不过是去趟老四家,不用如此紧张。” 喻青瓷:“还是防着些好。” 喻青瓷陪着宁老夫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才回到观澜阁。 裴嬷嬷办完事从外面回来,见到喻青瓷先把怀里的信拿出来递给她: “少夫人,伯爷和夫人今日都给您递了信。” “快给我看看。” 喻青瓷接过信先拆开娘亲的来看。 娘亲在信里跟往常一样只说自己过得很好,有了诰命的身份这些日子章氏也不敢为难她,甚至都不叫她去寿荫堂请安,叫女儿不必担心。 信里还提了儿子青柏的消息,青柏这些天经常从李老先生那里回来跟娘亲团聚,不过很快又要跟着先生出外游学了。 据说这次大约走得远一些,到邻省的几个书院去,似乎要几个月以后才能再次回来。父亲对此非常支持,说什么男儿志在四方,而娘亲自然有些舍不得云云。 第一百九十一章 赴喜宴 喻青瓷算了算娘亲信里提的时间,弟弟大约再过几日就要出发了,不如这次她多准备几套衣裳,还有旅途中可能用到的物品都叫人给他送过去,用着她准备的东西省得那臭小子把自己忘了。 看完娘亲的信再看父亲的,果然还是一贯的说话风格,叫她不必担心说自会查清谣言的事,给娘亲一个交代。 喻青瓷看到这里反而心里有底了,能叫父亲不便说出口,不用猜也就是那一两个原因。 好得很,这笔帐她喻青瓷记下了,总归要叫她们慢慢还回来。 陆云初的马车很快进了四房位于西府街的宅子,一进去就看见二婶魏氏正被一群妇人团团围住言语打趣,那话里的意思自然都是关于陆云薄去芙蓉楼逍遥快活,欠下五千两巨款的事。 今日的喜婆婆马氏则打扮得浑身喜庆坐在一旁看热闹偷着乐,丝毫没有替自家二嫂解围的意思。 魏氏被这群妇人打趣得脸上红一阵白一战正暗自恼怒,一转头看见云初带着几个丫头走进来,魏氏如看见救星般立即撇开众人起身迎了上来。 “是云初来了,快进来,刚才你云黎堂姐还惦记你来着。” 说罢上前拉着云初的手把她往众人面前一推介绍道:“这是我们将军府长房的孩子,闺名云初,瞧瞧这丫头通身的气派一看就是大家闺秀。” 屋子里的妇人们得知来的是将军府的小姐不由纷纷看了过来,目光在云初身上打量个不停,饶是云初见过些世面,也被这些妇人赤裸裸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 但她还是举止得体地跟马氏和魏氏一一见过礼,再回头扫一眼屋子里的众人,除了极个别的几张面孔她依稀有些印象,似乎是马氏娘家的亲戚妯娌,其余人大多她都不认识。 可这些妇人们一听她是将军府的小姐,立即眼睛发亮地就要围上来,有几个妇人已经对着云初开口恭维起来。 跟在云初身边的几个丫头见状,立即上前把自家小姐围了起来, 那个随行的中年仆妇对众人笑盈盈地说道:“我们小姐面皮薄,可受不住大家这般注视,这会儿过来只是见见几位长辈,道声喜罢了。” 说罢她转向陆云初说道:“小姐,奴婢方才看见今日前来贺喜的姑娘们,都在外面的凉亭里坐着闲聊呢,咱们就不打扰诸位长辈了。” 陆云初领会其意,对马氏又客气地说了两句便不再逗留,转身向外走去。 魏氏见状急忙挤上前去,拉起云初的手热情地道: “云初丫头,我带你去见你云黎堂姐,今天你就跟着你堂姐,她会好好照顾你的。” 话音刚落便拉着云初往外走去。 待走到外面,魏氏才回头朝屋内啐了一口,愤愤不平地道: “哼!都是些什么人,整天就想着看别人笑话,小心哪天你们家孩子闯了祸,也叫别人看你们的笑话! 还想相看我们家云黎,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瞧瞧你们家孩子那德行,给我家云黎提鞋都不配,还口口声声说不嫌弃我们云黎被退过婚,我呸!” 魏氏一路走一路骂骂咧咧,云初连插话的机会都没有,只能被动地跟着她前行。 几人很快来到后院凉亭,这里明显比前院安静许多。 除了几个伺候茶水点心的小丫头,便是上门做客的年轻姑娘们,三三两两坐在桌边闲聊,不时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 云黎此刻正一个人坐在拐角处安静地看着一旁花圃里的花草,魏氏拉着云初径直走过去。 “云黎,你看谁来了?刚刚你还跟我说想念你云初堂妹来着,如今她到了你就好好陪着她。” 魏氏高声对女儿说道。 云黎见到云初立刻站起身来,安静温柔的脸上露出一抹欣喜: “云初妹妹,快过来。” 云初走上前,轻声唤了一声“堂姐”。 “你们堂姐妹好好呆着,我走了。” 魏氏说完离开,周围的姑娘们见新来了客人,纷纷将目光投过来打量,见她身边还有好几个伺候的丫头,有的人眼神中便有羡慕、探究还有审视。 一个穿粉红衣服年约十七八岁的姑娘走过来,目光上下打量一番云初,脸上带着笑意问道: “云黎表妹,这位就是你那个将军府的堂妹?生得可真好看,不愧是将军府出来的千金小姐,瞧这通身的气派岂是我们这些普通人可比的。” 云黎抿嘴笑了笑。然后凑近云初耳朵边小声介绍道: “这位是四婶的娘家侄女,叫蕙娘,另外这几个也都是四婶娘家那边的亲戚,稍远处那边桌上几个你应该都见过,是咱们族里几位堂叔家的女孩子。” 随着云黎的介绍,云初快速地把周围这些姑娘扫视了一眼,对于站在自己眼前这个叫蕙娘的女子,她并未打算深交。 蕙娘也不管云初有没有搭话,自来熟地上前紧挨着云初另一边坐下,目光不客气地在她身上转个不停,嘴里套着近乎: “这里是我姑姑家,你既是我姑姑这边的侄女,论亲疏我们也算是亲戚,看你这样子应该比我小几岁,我就托大叫你一声表妹。 表妹身上的衣裳可真好看,还有身上的首饰,头上戴的头饰,我之前见都没见过。” 蕙娘一边说话一边眼睛直勾勾地看向云初头上带着的东珠簪子。 阳光下那簪子上镶着的粉色东珠泛出一层温润的光芒,显得更加圆润通透,一看就知是贵重之物。 蕙娘看得直了眼,竟伸手触摸上去:“妹妹这件首饰真是漂亮,我从小到大还从来没戴过这么漂亮的簪子,不如妹妹借我戴一会儿,等宴席结束了我就还你。” 说罢竟直接从云初头上拔下来,往自己头上戴去。 云黎和云初两个当场傻了眼,竟然还有这样的人? 两个女孩儿都是内敛的性子,被蕙娘这突如其来的举动顿时弄得不知所措。 连翘在旁看得真切,见蕙娘戴好了簪子就要起身离开,直接上前拦住人,不客气地从她头上把簪子拔了下来,重新给云初带了上去。 连翘转身冲着蕙娘扬起下巴,眼神轻蔑地看向她道: “我们小姐头上这根簪子可是当年她的兄长,少将军在战场上立功后,朝廷赏赐下来的东西,哪里是一般人家的姑娘戴得起的?” 第一百九十二章 来小住 蕙娘不想到手的东西竟被夺了回去顿时柳眉倒竖,朝着连翘张口斥道: “我跟你家小姐说话,你一个做奴婢的凭什么插嘴?难道将军府就是这样教导奴婢的?人前认不清自己的身份!” 连翘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我看认不清身份的是蕙娘姑娘吧,御赐的物品都敢随便碰,就不怕弄坏了我家小姐的东西你赔不起!” “你……” 蕙娘气得狠狠瞪了连翘一眼,没想到这将军府的丫头竟如此不给她脸,于是看向云初道: “哼!我看你是将军府出来的小姐有意跟你交好,平常我们姐妹在家里谁有什么好东西都是一起分享的,刚才不过是想借表妹的簪子戴着玩玩而已,不想表妹的丫头如此没有规矩,表妹,不会如此小气吧?” 云黎在旁实在看不下去想要张口劝说几句,云初制止了她,杏眼看向蕙娘柔柔地出声道: “对不住,我小气,我不借。” 说罢拉着云黎往另一处桌子旁走去。 蕙娘在后面瞠目结舌。 原看着这姑娘一副温温柔柔的模样,说话又和气,想必性子也是个软弱好拿捏的,自己只要脸皮厚一点从她身上占点便宜是很顺手的事,若刚才那簪子得手,她自然会不等宴席结束就偷偷回家去。 事后即便将军府的人追过来讨要,她来个死不认账就成了,没想到…… 真是气人! 有了蕙娘这桩事,跟着云初的几个丫头立即警惕起来,打定主意不会再让任何陌生人接近她们小姐。 云初也对刚才的事有些咂舌,以前在将军府几个堂姐妹在婶婶们的纵容下也曾跟她抢过东西,但好歹都顾着体面不敢过分,没想到这边的人竟然如此彪悍,真是长了见识了。 云初打定主意就坐在凉亭处跟云黎一起说话,哪儿也不去。云黎也是个不喜欢热闹的,这会儿有云初陪着更是不愿再挪动一步。 两个姑娘凑在一起安安静静地说话,喝茶。中间连新娘子进门这样热闹的场面都没有前去观看,旁边几个忠心的丫头寸步不离守在一旁,之后倒也没再发生什么奇葩的事。 宴席结束后,云初便跟马氏提出告辞。 马氏今日娶儿媳自然神清气爽,对云初说话也很是亲热,还不停地叮嘱云初有空常过来玩。 魏氏站在一旁不屑地撇撇嘴,见云初要走才上前笑着说道: “怎么这么早就要回去?你走了云黎这丫头又要一个人发呆了。从小你跟你云黎堂姐就要好,如今姐妹俩好不容易见了面就多呆一会儿,你要是嫌这里太吵,不如叫云黎带你去二婶家里,也不远,坐马车几步路就到了,可好?” 怕云初不答应,魏氏又解释道:“你二叔和几个堂兄堂嫂今日都在这边帮忙,家里这会儿没人很是清净。” 云初摇摇头道:“今日出来时答应了母亲要早些回去帮她老人家抄写佛经,时间不早了我得赶紧回去才行,要不然佛经要抄不完了。” 魏氏见云初执意要走干脆把女儿云黎往前一推说道:“你既有事那二婶也不留你了,反正你云黎堂姐一个人在家里也无聊,不如叫她陪你去将军府住几日,你们姐妹两个好好叙叙旧。” 云黎一听母亲这话不由愕然,没想到母亲竟然想一出是一出,忙拉着魏氏道:“母亲,云初都说了回去还有事,我就不去打扰了。” 魏氏并不理会自己女儿,只紧紧抓住云初的衣袖凑近些说道:“云初丫头,你也知道你云黎堂姐刚被人退了婚心情郁结,这些日子总是一个人呆在屋子里郁郁寡欢,眼瞅着人都瘦了一圈儿,我这心里头也不好受啊。 从小府里的几个女孩子你跟你云黎堂姐的感情最好,婶子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请你帮忙,接你云黎堂姐去将军府住上几天,散散心。” 见二婶说得有些伤感,云初不由看向云黎,云黎忙摇头道: “你别听我娘的,我没事。” “你这丫头说什么呢?云初一个人在将军府连个说话的姐妹都没有,你不也常跟我说想她了吗?今日叫你过去陪陪她你怎么又扭捏起来了?” 魏氏却不由分说将两人一起往马车上推:“你这傻丫头,自从被人退了婚就整天呆在屋子里人都要发霉了,还是陪着你云初妹妹去将军府住几天吧。 红儿,你陪着小姐一起去。” 说着示意自己身边的丫头红儿跟上。 红儿立即机灵地上前扶着云黎上马车。 将军府观澜阁,喻青瓷午后小憩了一会儿,刚起身就听见外面传来云初的声音。 “嫂子你睡醒了?看我把谁带回来了?” 两个女孩子并肩站在自己面前,喻青瓷有些诧异地看向云黎。 云黎被她这么一看立马又想低头,觉得不合适还是鼓起勇气抬起头,红着脸对喻青瓷屈膝行了个礼,有些局促地小声道: “给嫂子请安。” 云黎暗暗懊恼自己,刚才跟着云初去松柏堂见大伯母时只觉得大伯母待她还跟往常一样亲切,她一点儿局促感都没有,如今面对同样笑意盈盈的堂嫂,不知怎地心里就是没来由的局促,说话都少了几分底气。 喻青瓷看出云黎的不自在,声音不由更柔和了几分: “快些起来,好些日子不见你了,最近可还好?” 云黎:“挺好的,劳堂嫂惦记。” 云黎是魏氏的女儿,喻青瓷对于二房和四房那些人实在喜欢不起来,但是这个云黎自从她嫁进将军府,似乎一直都是这副柔柔弱弱小透明一样的存在,一说话就脸红,要不是长相上有几分跟了魏氏,说出去都没人会相信她是魏氏教出来的女儿。 云初凑到喻青瓷跟前把云黎过来住几天的事说了一遍,不过当着云黎的面她自然不会说云黎是被二婶硬塞到马车上的,只说是她请堂姐上门陪自己几日。 云初:“不用麻烦嫂子另外安排地方,堂姐是我带回来的,自然住在我那院子里就行,至于她的丫头也跟我院子里的丫头一起挤一挤。” 喻青瓷点点头:“这样也好,你们姐妹不用跑来跑去的,我也省得找人另外收拾院子了。” 喻青瓷见两个丫头显然已经商量好了她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只吩咐两个姑娘好好相处,若是缺了什么只管跟王嬷嬷或者裴嬷嬷开口。 两个姑娘陪着喻青瓷又说了一会儿话才告辞离开。 第一百九十三章 魏氏上门 喻青瓷看着两人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二婶突然把自己女儿塞到将军府来不会是有什么事吧? 云黎被退亲的事她知道,她还听说魏氏正托人给女儿重新相看人家,这时候让女儿住过来—— 既想不明白暂且不想了,索性云黎是个好的,跟云初的关系也不错,再看看吧。 既然人已经住进来了,喻青瓷还是吩咐裴嬷嬷给云黎准备几身换洗的衣裳送过去,又从自己的梳妆匣子里挑了几样表面精致但不是很贵重的首饰,一并叫人送去云初的院子。 怕云黎不好意思收,喻青瓷吩咐道: “你就说这几样首饰是前几日买的新鲜样式值不了多少银子,给两个姑娘戴着玩的。” 裴嬷嬷答应一声往外走,心里又忍不住腹诽:这二太太打的是什么算盘?既叫自家姑娘上门小住,怎么连换洗衣裳都不带一件? 原以为云黎至少会在这里住上十天半个月,谁知才过了三日魏氏便来接她回家了。 松柏堂里,魏氏坐在下首椅子上跟宁老夫人殷勤地说着话,喻青瓷带着云初和云黎进来。 云黎上前给宁老夫人和魏氏屈膝行礼:“见过大伯母,见过母亲。” 魏氏呵呵笑着看向女儿,招手让她站在她身边对喻青瓷说道: “云黎这孩子常跟我说起以前在将军府云初丫头对她有多好,我就知道她想念云初了,那日在她四叔家里我见两个丫头凑在一处难舍难分的,就做主叫云黎跟着过来陪云初一段日子,呵呵呵,最近这丫头没给你们添麻烦吧?” 喻青瓷柔声道:“云黎很懂事跟云初也很合得来,怎么会添麻烦呢?” 魏氏手拍着胸脯放心般地连声道:“那就好那就好,这孩子性子腼腆不爱说话,我就怕她给你们添麻烦可就不好了,所以今日过来想把她接回去。” 喻青瓷:“其实不用二婶特意跑一趟,等云黎想家了我自会派人送她回去的。” 云初见二婶竟然是来接堂姐回去的心里颇有些不舍,于是对魏氏说道: “二婶,堂姐在我家才住了几日我们两个还没相处够呢,我们说好了过两天她陪我一起出去逛街,还约了林大人家的林芜妹妹呢,不如二婶过些日子再来接她可好?” 魏氏笑得更开怀了:“难为你们姐妹俩感情这么好,早知道上次你云薄堂哥出事我就叫云黎上门来找你借钱才是。” 众人:…… 云黎听得又羞又恼上前道:“母亲——” 魏氏这才觉察到自己嘴瓢了,忙用手捂住嘴干笑道: “我就是开玩笑的你们别介意啊,既然你们小姐妹玩得好那我就放心了,就叫云黎在这儿住着多陪你几天,也能跟着你出去见见世面。 不过,红儿我得带回去。” 魏氏指了指云黎身后跟着的丫头红儿,转头对宁老夫人解释道: “如今家里不如以往,上次云薄的事害得我们卖房子卖地才还清了债,日子本来就不富裕这一下更加拮据了,没办法家里的下人只能一减再减,就那么几个伺候的干活都赶不过来,红儿一个丫头就没有必要也跟着住进来享福,让她回去伺候我们就行了。” 说罢对着红儿说道:“还磨蹭干什么,赶紧去收拾一下你的衣裳,跟我回去。” 说罢对着红儿暗暗递了个眼神,红儿会意躬身说了声是,就要往外走,裴嬷嬷似乎不经意出声道: “老奴怎么记得云黎小姐那天来的时候根本没带换洗衣裳,更别说红儿这个丫头了,既是空着手来的,这会儿收拾的是啥东西?” 一句话叫红儿生生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魏氏也反应过来尴尬地笑了笑说道:“都怪我,那天来得匆忙确实忘了给她们收拾换洗衣裳,不过我记得红儿来的时候身上穿的可不是这套衣裳,定是侄媳妇心善不但给云黎准备了换洗衣裳,连红儿这个丫头也有,我就顺嘴说出来了。 如今我带她回去,侄媳妇不会叫她脱下来吧?” 喻青瓷:“那倒不必,给了她就是她的。” 魏氏就等着这句话:“那就好,红儿你赶紧去收拾吧。” 接收到魏氏的暗示,红儿神色一紧匆匆出去了。 裴嬷嬷和喻青瓷两人对视一眼并未作声,裴嬷嬷悄悄示意连翘跟了出去。 魏氏拉着云黎的手满意地上下打量女儿一番:“大嫂这一房日子是越来越富贵泼天了,瞧瞧你们给云黎做的这身儿新衣裳,还有头上这对发簪,啧啧啧,可不是我们家能给孩子添置得起的东西,所谓佛要金装人要衣装,我家云黎这么一打扮,这气派一下子就提起来了,妥妥的大家闺秀,呵呵呵,侄媳妇有心了。” 不等喻青瓷等人开口,魏氏又对云黎交代道:“你既然还要再住一段日子,记得多照顾些云初丫头,别跟在自己家里一样没眼色,整天跟个闷葫芦似的一声不吭。 还有啊,听云初说过几日还要带你一起出去结交好友,这可是好事,云初结交的那可都是官家小姐大家闺秀,你到时候要好好跟那些小姐们接触,说不定你以后的好姻缘就有了呢。” 云黎被母亲的话弄得又羞又臊,低下头小声劝自己老娘别再说话了。 魏氏笑着对几人说道:“瞧这丫头,我说几句就害羞了。” 魏氏正在滔滔不休,门口传来了动静。 众人朝外面看去就见连翘带着几个从外面进来,身后两个粗壮有力的婆子架着一个女子往里走。 等到了近前,大家才看清那个被架着的女子竟是刚刚离开的红儿。 众人一愣,正在聒噪说话的魏氏也被卡了脖子似的没了声音。 连翘上前规矩地施了个礼,开口说道:“少夫人,外面刮风了,裴嬷嬷刚才吩咐奴婢回去跟您拿一件披风过来,奴婢想着一会儿两位小姐回去可能也需要披风,就顺道去了小姐的院子想给她们捎过来,怎料竟发现这个丫头鬼鬼祟祟从云初小姐的房间里出来。 她看见奴婢的时候似乎吓了一跳,拔脚就想要往外跑。 奴婢刚才看过了,小姐的屋子里没人,红儿回去收拾自己的东西应当直接去后面丫头们住着的厢房才对,怎么会进小姐的屋子? 奴婢好奇就问了几句,她支支吾吾说不出来,奴婢就叫人把她拦住带来了。” 连翘说完所有人都看向红儿。 第一百九十四章 拿我们当软柿子 红儿哪里见过这种阵势?顿时吓得浑身发抖,架着她的那两个婆子一松手,她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连连磕头: “老夫人,少夫人,两位小姐,饶了奴婢吧,奴婢什么也没干,就是好奇进……进去看了一下,真的什么也没干。” 慌乱中她抬头看见魏氏,忙爬到魏氏面前继续求道: “太太,您替奴婢说句话,奴婢真的什么也没干!” 魏氏眼皮子直抽抽,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这个办事不利的死丫头,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要你何用? 魏氏二话不说抡起胳膊对着红儿就是一巴掌:“下贱的小蹄子,叫你去收拾自己的东西,竟然眼皮子浅地跑到我侄女的屋子里去瞧稀奇,没见过世面的东西。 幸好我侄女跟侄媳妇都是性子软和的人,待下人从来宽厚,若是换成那等刻薄跋扈的人家,这会儿定叫人把你拖出去乱棍打死!” 骂完了红儿,魏氏扬起脸对着云初笑着道: “云初丫头,真是对不住叫你见笑了,这个下贱蹄子是两个月前我刚买回来的,没见过世面,定是这两日被府里的富贵迷了眼,临走还舍不得偷偷跑进去想再看看你的闺房,等回去了好跟其他的下人显摆显摆。 你们放心,我这就把她带回去好好教训。” 说着就要起身拉红儿离开。 “慢着!” 喻青瓷声音不大,但说出的这两个字很有威慑力。 魏氏身子一僵停下来。 喻青瓷不咸不淡道:“听婶子话里的意思,你的丫头乱闯主子房间,我要是敢惩罚她那就是刻薄跋扈,欺负人了?” 看着喻青瓷似笑非笑的一双杏眼,魏氏尴尬地扯着嘴角笑道: “我不是那个意思,这丫头没规矩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训,就不脏了侄媳妇的手了。” 说罢又要走。 喻青瓷:“你也说她是你买回去才两个月,如此没有规矩谁知道她偷偷跑进云初的房间想要干什么,会不会真的手脚不干净动了不该动的东西? 我看,还是当着大家的面儿搜一搜得好,万一回头云初屋子里真丢了什么,你们这一走可就说不清了。” 说罢示意连翘上前。 连翘二话不说走过去就开始搜红儿的身,魏氏刚要阻拦就见连翘眼疾手快地从红儿怀里揪出一团衣料。 连翘拿到喻青瓷跟前把衣料展开。 众人一看顿时都没了声音,云初和身边几个丫头立刻白了脸。 那衣料竟是云初贴身穿的一件裹肚,松叶色柔软的料子上用五彩丝线绣着一团团淡雅的时菊。 喻青瓷和宁老夫人也都吃了一惊,宁老夫人腾地站起身,不可置信地上前仔细看看那裹肚,目光狠狠盯着地上的红儿。 “这是怎么回事,小姐的东西怎么会在你这个丫头身上,你想干什么?” 喻青瓷还是头一次看见宁老夫人大声斥责谁,目光也如刀子一样朝魏氏看过去,看来这次终于触到老太太的逆鳞了。 将军府如今分崩离析,尤其是长房,宁老夫人跟前就剩下云初这个女儿,自然看的跟眼珠子一般,眼下出了这种事,难怪一向柔弱好说话的老夫人这回也变了脸。 在这个时代的女子名节比天大,未嫁的闺阁女子贴身的衣物被人偷去,万一不慎传了出去,不敢想象迎接云初的会是什么不堪的下场。 喻青瓷也脸色铁青地站起来厉声呵斥:“好大的胆子!说,为什么要这么做,是谁指使你的?” 红儿已经吓得语无伦次,嘴里支支吾吾说不出完整的话。 魏氏抢先上前拧起红儿的耳朵厉声道:“你这个小贱蹄子,你当这是什么地方,竟然手脚不干净连将军府小姐的贴身衣物都敢觊觎,你若是喜欢这种花样子大可以跟小姐身边的丫头借来照着做一件都成,怎么就干起这种勾当来,看我不打死你!” 红儿听出了魏氏话里的暗示,忙跪下求饶:“奴婢知错了,奴婢那天跟着我们小姐去云初小姐房里,看见冬月姐姐在收拾衣物,那个……肚兜缝得好不精致奴婢实在羡慕得紧,本来奴婢是想找个机会跟冬月姐姐借来花样子自己也做一个,可惜我家太太今日就让我回去了,所以一时糊涂,我就,就, 奴婢知错了,老夫人、少夫人,云初小姐,你们饶了奴婢吧,奴婢再也不敢了。” 喻青瓷冷笑道:“好一张巧舌如簧的小嘴,看来不让你吃吃教训,真把我们将军府的人当软柿子,来人!” 红儿和魏氏都慌了,魏氏急忙拦道: “侄媳妇别动气,大嫂,这都是误会,你快劝劝侄媳妇有事好商量。” 宁老夫人已经气得不行,指着魏氏骂道: “误会什么?我就是太纵容你们,才纵得你们以为我们孤儿寡母软弱可欺,竟敢光天化日之下干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我倒要问问你想做什么? 你也是做母亲的,你难道不知道我女儿贴身的衣物一旦丢失在外头,有可能她这一辈子都没法做人了!” 魏氏被骂的抬不起头,嘴里嗫嚅道:“怎么会,” 喻青瓷:“怎么不会?难道说二婶已经想好了这东西的用处?” 魏氏忙摆手:“不是不是,侄媳妇怎么这么说话,这都是红儿干的跟我可没关系。” 喻青瓷:“对,既然是红儿干的,那我现在就单审问红儿。” 说罢指着红儿对那两个粗壮的婆子道:“把她给我架起来。” 那两个婆子上前扯起了红儿,让她正脸对着众人。 魏氏见逃不过,索性也冷下脸来对喻青瓷道: “不过就是丫头手脚不干净拿了不该拿的东西,用得着审问?侄媳妇摆出这种架势吓唬谁呢? 我好心提醒一句,红儿是我家的丫头,不是你们将军府的,她做错了事自有我这个主子教训,还轮不到侄媳妇来越俎代庖。” 喻青瓷:“红儿偷东西是事实,既是你家的丫头做错了事,那我倒要问问二婶打算该怎么给我们一个交代?” 魏氏换上一副笑脸道:“自然是叫我带回去好好教训,不过是小丫头一时糊涂犯了错,教训一下就行了,不必如此大动干戈,你说是不是?” 喻青瓷不说话,眼神冷冷地看着魏氏。 第一百九十五章 掌嘴 魏氏被看得越来越心虚,索性又道: “不然侄媳妇打算如何?她偷的是姑娘家贴身的衣物,如此私密的东西总不能明目张胆报官吧?若是报官的话云初丫头的贴身衣物就得一并拿出去当作证物,叫更多的人看见。” 众人闻言脸色又是一沉,魏氏这是笃定了她们不敢把这事闹大,只能关起门来私下解决,否则赔上的只能是云初的名声。 喻青瓷:“谁说我要报官?” 魏氏松了口气:这才对嘛。 喻青瓷杏眼寒光乍现:“你们二房的丫头我不便处置,那二婶就当着大家的面给我们云初一个交代,否则,我不介意越过你这个主人——打死她。” 红儿一听还要打死她吓得浑身又是一颤,对魏氏喊道: “太太救救奴婢,奴婢都是按太太的吩咐做的呀,太太说只要我偷一件云初小姐贴身的东西就奖励我……” “住口!你这个贱丫头胡说什么话?” 魏氏上前狠狠扇了红儿两个耳光。 宁老夫人气得胸口起伏,指着魏氏叫道:“你,你真是太过分了!” 喻青瓷眼睛直直看向魏氏不带一丝温度,看得魏氏腿脚发软。 喻青瓷对红儿道:“你倒是说说你们太太是怎么吩咐你的,不说的话,今日我就是把你打死在这儿,你们太太也不敢跟我们将军府翻脸!” 红儿怯怯地看一眼魏氏,被魏氏阴狠的目光吓得一个哆嗦又想要跪下,但是被两个婆子死死架住根本跪不下去。 魏氏连喊冤枉:“真不是我,侄媳妇,大嫂,你们要相信我,就是这个贱蹄子自己手脚不干净,怕你们真打死她便胡说八道,这事跟我没什么关系。” 喻青瓷凉凉一笑说道:“不说也行,去取板子来。” 裴嬷嬷早叫人准备好了几个趁手的刑具,见少夫人发话立即叫人把掌嘴的板子拿到跟前。 喻青瓷示意下人将板子交到魏氏手里。 “二婶,别说我不给你面子,今儿这事你不给我们一个交代,你和这个丫头都别想好好的离开将军府。 即便不能报官,我也有的是法子给我家云初出气,就看二婶的表现了。” 魏氏低头看着被塞到手里的板子,咬咬牙走到红儿跟前,扬起手一板一板抽起来。 红儿被抽得不断发出尖厉的哭喊求饶声,渐渐地喊不出来了。 魏氏一连抽了十几下才停下来,她喘着气回头看向喻青瓷。 喻青瓷老神在在坐在那里,低头欣赏着自己手指上今早精心染好的蔻丹,并不看她这边。 魏氏没好气地说道:“红儿的脸都打肿了,侄媳妇该满意了吧?” 喻青瓷:开玩笑?这才哪儿到哪儿。 “继续。” 魏氏:…… 正厅里静得没有丝毫声音,魏氏看看上首坐着的宁老夫人,此刻她怀里搂着女儿云初看都不看她这边,一张脸绷得紧紧的显然也未消气。 魏氏咬咬牙接着抬起手继续打。 这回是牟足了力气又打了十几下,板子上已经见了血,红儿一张脸也肿成了猪头。 魏氏打不动了,气喘吁吁把板子扔在地上破罐子破摔道: “我打不动了,要嫌不够你们自己动手打死她算了,不就是偷了个肚兜吗,你们至于这么不依不饶的?” 王嬷嬷在旁听不下去张口啐了她一声道:“二太太觉得不过是个肚兜?那不如我们把云黎小姐的肚兜也扣下来,二太太可愿意?” 站在后面隐身人一般的云黎一听这话,身子猛地一抖。 魏氏冲着王嬷嬷喊道:“你敢?” 王嬷嬷:“我怎么不敢?你能做初一就别怪别人做十五。” 事关她家小姐的清誉,王嬷嬷也是气得狠了。 喻青瓷不予多跟她废话,正要开口叫自家的下人继续动手打板子,只见一道纤细的身影冲上前捡起地上的板子,朝着红儿脸上继续打起来。 众人都怔住了,这个涨红着脸,抡起胳膊左右开弓打板子的竟是云黎。 魏氏也傻了眼,愣在原地半天才反应过来,急忙上前抢过板子道: “你疯了,谁叫你一个姑娘家动手的,你给我退后边去。 云黎此刻已经泪流满面,她哽咽着对魏氏道: “母亲,我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一心想要把云初嫁到我舅舅家里去,因为大伯母看不上舅舅家,所以那天你才叫我跟着云初住过来,红儿也是你一早吩咐好的对不对? 都怪我,好端端的你突然叫我过来陪云初,还叫红儿跟过来伺候,我就应当想到这一层,可惜,大伯母、堂嫂、云初她们对我这么好,我却成了你的帮凶,我不配她们对我的好。” 说着抢过板子就朝自己脸上打去,惊得众人忙上前夺下板子。 云黎扑通一声跪在宁老夫人面前,双手捂住脸哭出了声。 宁老夫人气得手指颤抖着指向魏氏:“你好狠的心,云初是你的侄女,你竟然藏着这种心思?” 魏氏自然不会承认继续为自己喊冤:“大嫂,云黎这是脑子糊涂了自己胡说的,我怎么可能害云初呀,根本没有的事,大嫂、侄媳妇你们要相信我啊。” 喻青瓷:“叫我们相信你也不是不行,还是要看二婶你的诚意。” 说着示意下人把板子又塞进二婶手里,魏氏如接触到烫手山芋般连连往后躲。 “不,不……” 一抬头对上喻青瓷冰冷的目光,魏氏知道今日自己要是不给个交代休想脱身,狠狠心还是接过板子走到红儿面前。 红儿此刻脸肿得已经说不出话了,见魏氏又举起板子吓得拼命摇头嘴里呜呜呜地想要开口求饶。 魏氏这回使足了力气抡起板子朝红儿脸上狠狠抽去,一下又一下,很快红儿被打得口鼻流血,牙齿也不剩几颗。 这时有下人走进来跟裴嬷嬷低声说了几句,裴嬷嬷听完后在喻青瓷耳边禀报。 喻青瓷开口道: “行了。” 魏氏听见声音犹闻大赦,如脱了力一般松开手,板子掉到地上。 此时她的样子实在好不到哪里去,头发散开,脸上因为用力变得又红又白布满细密的汗珠,看起来颇为狼狈。 魏氏看向喻青瓷颤抖着声音道:“侄媳妇这回满意了吧,我,我这就把这个贱婢带回去。” 第一百九十六章 魏氏的风流韵事 喻青瓷:“刚才我叫人通知了二叔,此刻二叔跟大堂兄已经在大门口等着了,二婶请便,我就不送了。” 魏氏:…… 一想到待会儿要面对的二老爷的怒火,此刻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喻青瓷示意婆子松开红儿。 红儿立刻瘫软在地。 魏氏是一个人来的,这会儿没人帮忙,只能按捺下心里的怒火把红儿拽起来起身就往外走,云黎见母亲要走便冲着宁老夫人恭恭敬敬磕了几个头,起身跟着离开了。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这几日是她自从分家后过得最舒心安静的时候,没想到母亲却要算计云初,她实在没脸再呆在这里。 宁老夫人看了一眼云黎的背影并没阻拦。 正厅里重新安静下来,连伺候的下人也都屏息凝气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王嬷嬷冲大家轻轻挥了挥手,下人们这才有序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三位主子。 喻青瓷起身走过去坐在母女两个身边,见云初可怜巴巴卷缩在宁老夫人怀里不肯露头,静默了一会儿她拍了拍云初的胳膊。 云初从母亲怀里抬起头来,露出泪水汪汪的一张小脸,语气哽咽着叫了一声大嫂。 喻青瓷低声道:“这件事就此打住谁也不要再提,以后,跟二房的来往断了吧。” 后半句是对宁老夫人说的,宁老夫人无声地点点头。 做出这样恶心的事,算计的还是她百般疼爱的女儿,宁老夫人此刻心里恨死了魏氏这个妯娌,自然不想再看到这一家人。 这些年她掏心掏肺对她们好,结果她们不知感恩就算了,竟然还敢算计她的女儿,宁老夫人越想越悲从中来,母女两个抱在一处伤心不已。 喻青瓷面无表情坐在一边默默看着,突然想起云初上一世早早就香消玉殒,死于非命的事。 她记得那是在喻青妍跟人私奔不久后出的事,等少将军回来时,见到的只有形如枯槁只剩下一口气的宁老夫人,那时整个将军府已经完全把持在二房和四房那伙人手里。 如今想来,会不会就是那些人在背后算计云初的婚事,才害得她小小年纪没了死于非命? 越想越有这个可能。 喻青瓷不禁柳眉紧蹙,如今有她在,绝不会让云初出事。 想了好一会儿她才出声安慰两人。 陪着母女两个用过晚膳,叫人将云初好好送回去,自己也告辞离开。 回到观澜阁,裴嬷嬷愤愤说道:“魏氏简直是疯了,竟然还敢算计云初小姐?看来上次给她们的教训太浅了。” 喻青瓷:“既如此不长记性,不妨再教她一次做人,我记得凌儿那丫头在二房过得并不如意?” 裴嬷嬷点头:“是,凌儿当初被咱们送给四房,后来因为司琴那桩子事换到二房,就做了大爷的通房丫头。 可惜那岳氏不是个好相与的主母,凌儿的日子定然好不到哪里去;再加上二房后来缩减开支卖掉了大半的下人,凌儿如今既顶着通房丫头的身份,白日还要做粗使丫头的活儿,早被磋磨得没了往日的水灵。” 喻青瓷浅浅一笑:“那她如今一定很缺银子。” “少夫人是想——” 裴嬷嬷会意,立刻凑近一些两人低声商议起来。 出了这样的事,云初受到的打击不小,在家里病怏怏了好几日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 喻青瓷清楚小姑娘毕竟年纪小经历的事情有限,遇到这种差点被人毁了名声的事自然吓坏了,白日管家理账的时候便把她带在身边,让她帮着自己管管下人,理理账目。 后来索性让她跟着裴嬷嬷去锦绣阁看生意,又怂恿她约林芜几个闺蜜来家里做客,缓了好一段日子小姑娘才渐渐释怀。 长房这边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不想二房那边竟然爆出一桩大丑闻,魏氏竟然跟外面的男人私通,给二老爷戴了一顶好大的绿帽子。 据说那男人是在铁铺给人打零工的,长得五大三粗很有一把子力气。 最近突然阔绰起来,一日在酒馆里跟人喝酒喝多了,一时没管住嘴跟人说他时来运转,最近傍上了一个有钱人家内宅的主母,半老徐娘,那妇人年纪虽然大了点但是在那方面的需求很旺盛,每次两人事成后都给他一笔银子做为奖赏,约他下回再去。 在那家酒馆喝酒的都是些三教九流的人,一听这个铁匠竟有如此艳遇,各个既兴奋又好奇,摩拳擦掌催着他继续说下去,于是那铁匠更是得意地大肆吹嘘。 有人不信连说他吹牛,那铁匠一急眼竟然从怀里掏出一件绣着并蒂莲花的肚兜,当众摆在酒桌上,声称这东西是那主母送他的定情信物,他天天揣在怀里暖着怕丢了。 不过总算他有点脑子,无论众人再怎么起哄他死活不说出那主母到底是哪家的,这就叫那些好奇的人更加抓耳挠腮,这种好事儿怎么没叫他们给碰上。 于是有人开始琢磨他最近的行踪,很快琢磨出最近每天一见黑,这铁匠便往永盛街那条巷子里钻,流连忘返很多人都看见了。 住在永盛街的只有三家有钱人家的宅子,其中一家的主母年过六旬据说身体不便很少出门,家中儿子带着妻儿在外地当县令,老母亲带着几房下人留下来守着宅子,对不上; 另一家的主母年轻貌美,丈夫举人出身每日在家里苦读诗书准备来年科考,据说两人郎才女貌感情很好,怎么看那位小娇娘都不可能跟这位五大三粗的中年铁匠扯上关系。 那么就只剩下一位了。 短短几日,永盛街陆家主母不堪寂寞跟人私通养汉子,还把自己贴身的鸳鸯肚兜送给了奸夫,很快这种桃色新闻便传得沸沸扬扬。 二老爷听到传闻简直气死了,拽住魏氏不由分说就是一顿打。 可怜魏氏都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被家暴了一顿,直到被打得爬不起来,儿子女儿看不下去跪了一地,二老爷才罢手,坐下来直喘粗气。 陆云璋上前道:“父亲,母亲不是那种人,这件事摆明了是有人在构陷母亲。” 二老爷气得吹胡子瞪眼儿:“构陷?谁没事吃饱了撑的构陷她一个内宅妇人,还不是她自己不检点惹出来的祸事,真是丢人都丢尽了!” 陆云璋:“父亲只想想母亲之前在将军府做了什么?” 第一百九十七章 少将军还活着 陆云璋提醒二老爷母亲之前在将军府做过的事,二老爷只管继续喘气不想理会他。 陆云璋:“这件事实在太过巧合,母亲之前派红儿在将军府企图偷堂妹云初的贴身之物,结果被人抓了个正着,三弟妹手段狠厉,逼着母亲和妹妹自己动手掌掴红儿,将红儿打得没了半条命。 母亲也好不到哪里去,一出将军府的门就撑不住了,是孩儿把她背回来的,回来后躺在床上病了好几日才将养过来。 这些日子母亲一直在家里闭门不出,怎么可能去偷人? 再说母亲与父亲这么多年夫妻,母亲是个什么人难道父亲不清楚?” 二老爷被儿子这番话一提醒很快明白过来,如此简单粗暴的巧合不是报复又是什么? 可是明知道这是长房的报复又能如何,外面的谣言已经传得沸沸扬扬,往后他头顶上那顶绿油油的帽子是摘不掉了。 都是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婆娘! 二老爷虽然想通了其中缘由,但他婆娘当初做下的事实在理亏,如今他自然不敢上门去找大嫂理论。 因为这段风流韵事,二老爷一家人接连几个月都不敢出门怕被人拿烂菜叶臭豆腐砸,就连下人出去买菜都要躲着众人的唾沫星子,二房的名声算是彻底毁了。 二老爷不得不整日窝在家里闲的发霉,一难受就揍自己婆娘一顿,都是这蠢婆娘给他惹出的糟心事,不揍她揍谁? 自然,这是后话了。 一晃两月有余,管家从外面匆匆回来一路高喊着:“老夫人、少夫人,少将军有信儿了!少将军有信儿了!少将军没死哈哈哈哈!” 陆管家一路高喊从大门口往内宅狂奔,府里所有听见管家声音的人全都惊呆了,一个个如施了定身术一般呆愣在原地,半天反应不过来。 陆管家一路奔进松柏堂,扑通一声跪倒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泣不成声。 宁老夫人在王嬷嬷搀扶下匆匆走出来,两人都是一脸的不敢置信,宁老夫人哆嗦着嘴唇说不出话, 王嬷嬷颤声问道:“陆管家,你刚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陆管家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又说道: “边境刚刚传来捷报,少将军潜入敌营获取了重要情报,为我朝大军重创敌国立下大功,边境大捷,少将军不日就会跟随大军班师回朝! 老夫人,此事千真万确,一会儿宫里还要来人给咱们府里封赏呢。” 少将军没死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将军府,所有人都激动地不能自持,大家都聚集到松柏堂恭喜老夫人。 宁老夫人跟云初母女两个更是抱成一团哭成了泪人。 观澜阁这边也听到了消息,裴嬷嬷激动地又是跪在地上口念菩萨保佑,又是忙着派人去给伯府那边报信。 此时满府最为淡定的恐怕就是喻青瓷了,此刻她已经换好衣服往松柏堂走去。 不过令她想不通的是,时间对不上。 上一世少将军死而复生的确是在边境打了胜仗以后班师回朝,可眼下竟然提前了快两年消息就传回来了,这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原计划她利用三年时间为自己打下一个庞大的商业基础,等少将军归来两人和气分手,然后她带着她的所有财产搬进她名下的宅子里,从此过上逍遥惬意的自在生活。 如今她还有很多事情没有来得及完成,人怎么就回来了? 难道是因为她的重生引发某些事情的发展有了变故,所以很多事情都跟以前不一样了? 也不知少将军的那位红颜知己有没有变化,会不会跟之前一样跟在少将军身边一同出现? 到时候可能她这个少夫人又要成为满京城议论的对象了。 不管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一边想一边心绪复杂地朝松柏堂走去。 陆云初看见她过来立即扑上前使劲摇晃着她的胳膊,迫不及待地道: “嫂子你知道了吗?哥哥他没死,他马上要回来了,我又有哥哥了,嫂子马上就有夫君了!” 喻青瓷呵呵笑着:“好啊,真好。” 大约看她笑得太过沉稳,陆云初疑惑地歪着脑袋上下打量: “嫂子你听清我说什么了吗?我说我哥哥,你的夫君还活着。” 喻青瓷努力让自己笑得更加夸张:“听到了,你哥哥、我的夫君还活着,我们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心里却在默默想着:你哥哥回来了,还给你带来一个新嫂子,很快我就不是你的嫂子了。 宫里的人到了,众人忙出去迎接。 就见一队锦衣华服的宫中内侍簇拥着一个身穿总管太监服饰的公公,一旁还跟着两名身着打扮完全不同的年轻男子。 一见到宁老夫人等人,两名年轻男子立即上前单膝跪地,神情激动地道: “属下青竹、青鸠,拜见老夫人!” 老夫人认出这两个是跟在儿子身边一同去战场的心腹暗卫又是一阵激动,本以为这些人在去年那场战役中都没了性命,没想到今日竟又见到活生生的人,忙上前一一扶起,口中语无伦次道: “好,好,都起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们少将军,他人可还好?” 青竹:“回老夫人,少将军很好,七日后便能跟随大军一起回京。” “那就好,那就好。” 总管太监笑眯眯地上前跟宁老夫人和喻青瓷等人打招呼:“恭喜老夫人,恭喜少夫人,少将军平安归来又立下大功,可喜可贺呀。 圣上命咱家特意上门道贺,另感念将军府为国立功,先行赏赐了些东西命咱家送过来,等少将军回来后,圣上必定还会大加赏赐。” 说罢命人抬上几个红漆描金的大木箱放到众人面前。 众人又是一番感念皇恩。 喻青瓷很快注意到人群中间竟还有一个背着包裹的年轻女子,那女子面容算不上顶出众,但也长得清秀耐看。 女子此刻正神色淡然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似乎并不介意众人投在她身上的目光。 青竹见众人都看向这女子,忙转身指着女子介绍道: “这位罗姑娘在边境时对少将军有恩,这次回来少将军命我们带着她一同回来,交给老夫人和......少夫人,安顿好。” 青竹和青鸠两人第一次见到自家少夫人心里难免有些紧张和新奇,只朝喻青瓷这边看了一眼便迅速低下头去。 罗依上前对着宁老夫人和喻青瓷盈盈一福身,声音温婉地说道:“罗依见过老夫人,见过少夫人。” 第一百九十八章 称少将军为夫君 喻青瓷不由仔细打量,女子穿着一身素色布裙,料子是普通的棉布裁剪却很合身,腰间系着一条深蓝色腰带,打了个利落的蝴蝶结,带子末端还缀着两颗小小的玉珠,一副小家碧玉温婉可人的样貌。 似乎感受什么,女子也朝着这边看过来。 即便早有心理准备,一眼望过去她还是被惊得呆愣住了,她何时见过如此美人? 女子静静立在那里,容貌倾城,肌肤胜雪,一张鹅蛋脸上未施半点脂粉,眉不描而黛,一双黑白分明的杏眼如山间轻雾,清澈透明; 一套月白色带着浅淡花纹的衣裳简单又显飘逸,勾勒出女子窈窕婀娜的身材,头上一支海棠玉簪绾着大半青丝,余下的长发如墨般垂落腰际,风过处轻轻拂动,她一个女子看了都不免心动。 在得知少将军已有妻室后,罗依曾多次臆想过少夫人会是何种样貌,毕竟少将军生得剑眉星目矜贵非常,若是少夫人样貌一般那就配不上少将军。 如今一见,一颗心瞬间跌入谷底。 原来这就是他的妻,将军府如今的当家主母。 “好,好,快请起,罗姑娘一路辛苦了。” 宁老夫人沉浸在儿子生还的巨大喜悦中,对于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女子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想着这位是儿子送回来的人,那就不能怠慢,便也客气地招呼了几声。 总管太监见人已带到,他的差事完成,又说了几句恭喜的话,便带着宫人告辞离去。 陆云初好奇地凑近喻青瓷,小声问: “嫂子,这位罗姑娘什么来路?看着也不像能上阵杀敌的女将?” 竟会有恩于自己的哥哥。 喻青瓷唇角依旧挂着温婉的笑意,轻轻拍了拍陆云初的手背,低声道: “我也不清楚,不过既是少将军送回来的人,我们还要以礼相待。” 心中却在飞快盘算:事情虽然和上一世有了些偏差,但该发生的还是发生了,想必这位罗依姑娘就是少将军的红颜知己了。 她面上笑容不变,对着罗依微微颔首,语气温和道: “罗姑娘远道而来,想必也乏了。裴嬷嬷,带罗姑娘去客院安顿歇息,叫下人好生伺候。” 裴嬷嬷应声上前,对罗依做了个请的手势: “罗姑娘,这边请。” 罗依本想和宁老夫人再说上几句,但见老夫人似乎并没有对她产生多少好奇,加上连日奔波确实有些疲惫,于是对着宁老夫人和喻青瓷再次福了福身: “多谢老夫人,多谢少夫人,罗依先下去了,稍后再去给老夫人磕头。” 说罢跟着裴嬷嬷转身离去,素色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 老夫人望着背影点头:看着倒是个懂规矩的姑娘,不过稍后还是要问清楚。 宁老夫人对青竹和青鸠道:“你们两个赶紧跟我说说,这一年多我儿都发生了什么。” 喻青瓷劝慰道:“母亲不急,反正人都已经回来了,先叫他们下去休息片刻,晚上再过来跟我们细说。” “对对,你瞧我都把这些忘了,陆管家,你带他们下去好生安顿。” 陆管家带着青竹和青鸠离开,喻青瓷搀扶着宁老夫人回到松柏堂。 宁老夫人感叹道:“记得之前你跟我说,我儿的尸身一直没能找到说不定他真的还活着,我当时只以为是你乱想,万万没想到竟一语成谶。 老天保佑,我儿真的活生生回来了,不枉我日日佛前诵经叩拜。” 老夫人双手合十对着小佛堂的方向又是一拜。 “青瓷,我们娘几个总算熬到头了,等云起回来,我就安排你们两个圆房。” “母亲,这事不急。” 喻青瓷顿时脸上绯红一片。 陆云初在旁插话道:“何止是圆房,我看不如让哥哥和嫂子重新拜一次堂,热热闹闹地冲掉所有的晦气,以后我们将军府会越来越兴旺发达。” 宁老夫人更加喜笑颜开:“云初说得对,再拜一次堂冲冲晦气。” 晚膳前,外面通报罗姑娘来了。 “快请她进来。” 罗依规规矩矩走上前来对着宁老夫人就要跪下磕头,宁老夫人急忙上前拉住她: “好姑娘不必多礼,快起来。” 几人坐下后,喻青瓷抬眼望去,罗依休息了一番已经换了一身衣裳,脸上多了一层淡淡的妆容,比之刚才在院子里的装束俨然更加出色了几分。 宁老夫人和颜悦色地看着她道:“罗姑娘,你对我儿云起有恩,那就是我家的恩人,快跟我说说我儿在边境的事。” 罗依半垂着头,声音略带羞涩地道: “老夫人言重了,不过是举手之劳怎敢称恩人二字,其实这一年多来与其说是我照顾夫……少将军,不如说是少将军对我关怀备至,照顾有加。” 罗依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似是无意从喻青瓷脸上扫过。 “你这一年多都跟云起在一起?” 宁老夫人捕捉到了重点。 罗依脸上的羞涩更浓,轻轻地“嗯”了一声。 仿佛想到了什么忙对着喻青瓷解释道:“少夫人您千万别误会,少将军在边境是为了掩人耳目,所以才跟我扮作夫妻,这样才不容易被人怀疑,我,我是自愿的。 少夫人,您不会怪我吧?” 面对罗依一脸无措的表情,喻青瓷却如吞了苍蝇般有种恶心感,她含笑道: “怎么会,你也说了是为了掩人耳目,难为罗姑娘了。” 再怎么恶心,她还是决定尽量搞好关系。 罗依似乎松了口气,感激地说道:“多谢少夫人,我这次之所以跟着少将军一起回到京城,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我从小没有母亲,跟着当郎中的父亲生活在边境小城,几个月前父亲也病逝了,他老人家临走前将我托付给少将军,所以,我才跟着少将军一起回来了。若不然我一个弱女子无依无靠,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这么说,你没有家人?” 罗依面带忧伤地点点头:“是,我如今孤苦伶仃,可以依靠的只有夫……不,少将军了。” 说罢又解释道:“对不住老夫人,这一年来我一直称少将军为夫君,一时习惯了改不过来,还请老夫人,少夫人赎罪。” 说罢又要起身行礼。 第一百九十九章 住进松柏堂 宁老夫人拦住了她:“不要紧,你接着说,” 在宁老夫人殷切的目光下,罗依继续讲述起来。 当年她和她的父亲在悬崖下发现身受重伤的少将军,父女两个想尽办法将少将军救了回去,只是少将军伤势过重,躺在炕上休养了三个月才休养过来。 好在她父亲就是郎中,少将军身上的伤就是她父亲看好的,父女两个一直悉心照料少将军直到他完全康复。 这期间为了不让村里人怀疑,父亲跟人说这是她从小定下的未婚夫,身子不好在家中调理。 几个月后父亲为了给少将军去深山采药,结果不幸坠入山崖尸骨无存。 说到这里罗依不禁泪水涟涟。 宁老夫人感同身受,紧紧抓住罗依的手道: “好孩子,你和你的父亲对我们将军府有大恩,如今你到了这里就安心住下,我一定好好对你。” 喻青瓷主仆几人静静地在一旁看着两人始终不说话,直到下人将晚膳摆好,喻青瓷这才出声提醒道: “母亲,该用晚膳了。” 宁老夫人一拍额头:“瞧我这记性都忘了大家还没有吃饭,罗姑娘,你不要见外以后就跟我们一起用饭,一会儿等吃完了你再跟我继续说。” 几人坐到桌前。 往日是宁老夫人坐主位,喻青瓷和陆云初一左一右在旁边陪着,今日宁老夫人大约是忘了,拉着罗依坐在自己身边喻青瓷常坐的那个位置。 喻青瓷抿了抿嘴没有说话,自动往另一张椅子上坐去。 “嫂子,你坐这里。” 云初拉着喻青瓷让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而她则挨着喻青瓷坐下。 饭桌上宁老夫人不时命丫头给罗依布菜,问她可吃得惯京城的东西,又打听儿子云起在外面有没有饿肚子云云。 云初边吃边担心地看一眼自己的嫂子。 虽然这位罗依姑娘救了自己的哥哥,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对这位姑娘喜欢不起来。 用完了晚膳,宁老夫人看着喻青瓷问道:“罗姑娘以后可能要长期住在将军府,我看不如给她在内宅重新安排一个住处,不要住在客院了。 儿媳,你看——” 话音一落王嬷嬷皱眉提醒道:“老夫人,罗姑娘云英未嫁,住进后宅恐怕不太合适,您忘了过几日少将军就要回来了,到时怕会更加不方便。” 宁老夫人闻言一愣,她这才想起自己的儿子即将归来,罗依一个姑娘家无名无份的住进内宅还真是不妥。 这可怎么办? 罗依偷偷观察一番开口道:“老夫人不用如此客气,罗依不过一个孤女住在哪里都是一样的,只是罗依跟老夫人初次见面便觉得格外亲切,就是当作丫头伺候在老夫人身边都是愿意的。 不如罗依就跟老夫人身边的这几位姐姐挤一挤,也方便日日伺候在老夫人左右,日后老夫人想起什么要问的,我也能及时跟老夫人说说。” 宁老夫人不赞同地道:“这可不行,你是我们家的贵客怎么能让你跟丫头住在一起?” 罗依笑着宽慰:“只要能跟老夫人亲近,我愿意当老夫人的丫头。” 说完又开玩笑地说道:“莫非,老夫人瞧不上我这个粗手笨脚的乡下丫头?” 宁老夫人:“哪有瞧不上的?这样吧,罗姑娘要是不嫌弃的话,我叫人把我这院儿里的西厢房收拾出来给你住,反正我这院儿里这么多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你住在这里正好多陪陪我。” 罗依赶紧屈膝行礼:“多谢老夫人厚爱。” 两人达成共识执手凝望。 裴嬷嬷眼光淡淡看过去:好手段。 王嬷嬷冷眼看着:不是个省心的。 陆云初则担心的目光再一次向喻青瓷投去。 宁老夫人也看向另一边的喻青瓷正要开口吩咐,喻青瓷放下手里的筷子说道: “老夫人的贵客儿媳自然不会怠慢,一会儿我就安排人把西厢房收拾出来,再添置些日常要用的物品,今晚就能让罗姑娘搬过去。” 罗依又是连声道谢。 宁老夫人满意地看着喻青瓷,这个儿媳妇实在让她熨帖之极,自从嫁过来之后,将军府多亏有她上下打理,自己只需当个甩手掌柜再不用操半点心。 于是拍着罗依的手道:“府里的中馈是少夫人操持,以后你有什么缺的只管跟少夫人开口,她是个贤惠善良的,你们以后一定会相处得来。” 罗依看向喻青瓷:“罗依给少夫人添麻烦了,待会儿我跟少夫人一起去收拾。” 王嬷嬷忍不住好心提醒道:“罗依姑娘误会了,收拾厢房这等粗活哪里会劳烦我们少夫人亲自过去看着,只需要少夫人一句话,我们这些做奴婢的就办得妥妥的了。 罗姑娘稍后过去看看若是少了什么直接跟老奴开口,都不用麻烦少夫人。” 喻青瓷起身道:“的确算不上麻烦,既然今晚就要搬过来,那辛苦王嬷嬷带几个下人这就去收拾西厢房。 罗姑娘是少将军的客人,以后陪母亲住在这里,还请王嬷嬷指派个机灵的丫头伺候,务必好生照料,一应用度不可短缺。” “是,老奴省得。”王嬷嬷应下,带着几个丫头出去了。 用过晚膳,宁老夫人意犹未尽又拉着罗依坐到一旁的罗汉榻上,说起少将军在外的事。 喻青瓷已经没了听下去的兴趣,但还是淡定地坐在一旁捧个人场,直到王嬷嬷进来说西厢房收拾好了,才起身打断两人的话。 “今日不早了,母亲一向早睡早起还是休息吧,我带罗姑娘去西厢房看看。” 宁老夫人慈爱地看着两人离开,这才起身叫丫头们伺候着梳洗睡下。 喻青瓷带着罗依一路沿着回廊走进西厢房,这里已经被王嬷嬷带着下人收拾完毕,满屋一色黄花梨的家具,硕大的拔步床上挂上了轻薄昂贵的软罗烟纱帐,八宝阁上也摆放着刚从库房里拿出来的各类瓷器摆设。 喻青瓷环顾一周心下暗暗满意王嬷嬷的办事能力,于是对罗依说道: “罗姑娘看看,若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只管说出来,我这就叫下人们重新布置。” 第200章 原来是望门寡 罗依常年生活在乡野,遇见陆云起后大多数也是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哪里见到过如此奢华的房间,进来后一双眼珠子都快看不过来了。 好在她定力不错,只看了一圈便朝着喻青瓷感激地道: “挺好的,多谢少夫人,日后,罗依要给少夫人添麻烦了。” “应该的,罗姑娘满意就好。” 喻青瓷点点头不欲与她多说,吩咐王嬷嬷指派的丫头好好伺候便离开了。 回到观澜阁,裴嬷嬷跟冬月、连翘一起伺候喻青瓷梳洗。 完毕后裴嬷嬷示意两个丫头出去,自己则走到梳妆台前,伸手接过喻青瓷手里的檀木梳子,替她默默梳理满头青丝。 裴嬷嬷看向花棱镜里那张天然雕饰的绝美容颜,斟酌着开口道: “这位罗姑娘看起来不简单。” 喻青瓷:“嬷嬷想要说什么?” 裴嬷嬷放下梳子担心地道:“当初少夫人是捧着少将军的牌位嫁进来的,跟少将军从未见过面,或许少将军都不知道有少夫人这个人。 而这位罗姑娘却是跟在少将军身边一年多了,听她说的那些话,分明是真把少将军当夫君了,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老奴担心——” 喻青瓷知道裴嬷嬷在担心什么,今晚罗依的表现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但是,重活一世她早已将情爱这种不切实际的东西抛掷脑后,早就知道少将军会带着心爱的人归来,而自己也做好了随时抽身离开的准备,那现在又何必纠结这些? 想通了喻青瓷嘴角含笑安慰道:“嬷嬷不必担心,少将军乃人中龙凤少年英雄,即便在外头真的与这位罗姑娘有了情愫也是人之常情,只要我以礼相待行事稳妥,凡事挑不出个理儿,想来他也不会对我这个妻子做出过分之事。 有些事情不用自己烦恼,一切等少将军回来后再看吧。” “少夫人说的是。” 话虽这么说,裴嬷嬷心里还是不舒服。 谁不知道如今的将军府是靠着少夫人撑下来的? 当初少夫人嫁进来时将军府是个什么情况大家有目共睹,要不是少夫人聪慧能干将这一潭死水盘活,又赶走了二房和三房那些吸血虫,将军府还不知道会落个什么破败的样子呢? 如今人还没回来,外头伺候的倒先送了回来,那她们这些人付出的辛苦算什么? 太不公平了。 还有老夫人,看她对罗姑娘那稀罕的样子就知道她是个靠不住的。哼!真是好了疮疤忘了疼! 正心里愤愤地想着,又听喻青瓷说道: “对了,这几日你带着冬月和连翘把我名下的产业仔细梳理一遍,还有府里的账目,两方账目一定要分割的清清楚楚,除了柏叶酒的生意,其他的生意来往慢慢断了吧。” 裴嬷嬷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对,是要再梳理一遍,老奴明日就带着那两个丫头开始梳理。还有那些零碎的生意也听少夫人的,能断则断,省得到时候有人见钱眼开,以为是咱们占了将军府的便宜。” 唉!这些都得提前防着,等少将军回来也好让他知道,咱们少不靠他将军府养,反而是将军府上下离不开咱们。 心里腹诽完又怕自家少夫人难过,宽慰道: “少夫人说得对,凡是不用自己烦恼且看开些,那个罗依姑娘相貌平平身份只是个乡下村姑,哪里能跟少夫人比? 我家少夫人长得这么好看,等少将军见了肯定会移不开眼。” 喻青瓷无奈地扯了扯嘴角,自家人说什么大实话? 此刻松柏堂西厢房里,梳洗过后的罗依半靠在拔步床上,摸着自己身上柔软舒服得不像话的衣料,再看看四周精美异常的布置,脑子不禁又恍惚起来。 从小跟着当郎中的父亲在乡野长大,她从来没有穿过这么好的衣裳,睡过这么柔软舒服的被子,还有屋子里的摆设,晚宴上的菜肴以及被丫头服侍的感觉,都是她从来没有接触过的。 就像做梦一样。 如今看来,当初跟爹爹做的决定是对的。 当初父女二人发现少将军的时候,从他非凡的长相和身上穿的衣裳便猜出他绝对出身富贵人家,这才把他救了回去。 没想到不但是个贵公子,而且还贵为少将军。 后来跟在少将军身边朝夕相处,她曾多次试探过他家里的情况,可惜不管她怎么旁敲侧击都套不出半分话来。 就连青竹、青鸠几人也是如此,对少将军的事一问三不知,所以直到进了京城她才得知少将军已有妻室,顿时心里跟塞了块石头一样堵得难受。 进府前她曾幻想,那位少夫人若是相貌平平,那么以她的姿色便有很大的把握留在少将军身边,凭借她们父女的救命之恩,将军府上下一定会对她另眼相待。 可是没想到今日一见少夫人竟是那样一个仙姿玉容,仿若不食人间烟火般的美人,让她产生了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之前的野心也瞬间崩塌。 不过,大户人家三妻四妾不是很平常的事吗?只要她足够乖巧,机灵,顶着恩人这个身份,再博得老夫人的喜爱,将来嫁给少将军捞个妾室的位置还是绰绰有余的。 等有了名分,日后再徐徐图之,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谁又能知道以后会是个什么结果呢? 罗依躺在柔软的被褥里翻来覆去左思右想,最后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次日,喻青瓷一大早处理完府里的事务便去了松柏堂请安。 一进门就见宁老夫人身边坐着的罗依。 比起昨日,今日的罗依已经换上府里准备的新衣裳,昨日朴素的粗辫子换成京城贵女中流行的挽云髻,头上明晃晃插着一支流苏金钗,一看就是老夫人梳妆匣里的东西。 两人挨在一起说说笑笑的好不热闹,就连云初都被挤在稍远一些的地方。 看见喻青瓷进来,云初走过来叫了声嫂子。 罗依眼角微挑看向来人,嘴角流出意味深长的笑意。 昨晚到现在,她已经从老夫人和丫头们口中打听到不少将军府的事,原来这位少夫人,当初是以望门寡的身份进的门,而且还是顶替从小养在伯府的姐姐嫁过来的。 也就是说她和少将军根本就是未曾谋面的陌生人,还不如她这个跟少将军朝夕相处过的恩人呢,这么说起来还挺可怜的。 第201章 不甘心 想到此罗依起身上前对着喻青瓷屈膝福了一福,声音柔柔地道: “姐姐安好。老夫人刚才还跟我们说起你呢,说你操持府中事务很是辛苦,该多歇歇才是,所以我才没有特意去给少夫人请安,就怕打搅了姐姐,姐姐不会怪我吧。” 姐姐? 喻青瓷听到这个称呼不由柳眉轻蹙,但只略微停顿便淡淡道: “怎会?罗姑娘多礼了,快请起。” 说着上前给宁老夫人请安。 宁老夫人笑着道:“都是好孩子,青瓷,快过来,我刚才还说以后依依这丫头会长住在我们家,大家就不必相互客气了,以后跟云初一样叫你一声嫂子,可这丫头说你看起来更像她邻家的一位姐姐,便这样叫你了,显得亲切。 你也不用称她罗姑娘,她小名依依,你就直接叫她名字好了,这样才像一家人,呵呵呵。” 裴嬷嬷在后面听得暗暗咬牙。 宁老夫人笑得满足,喻青瓷从善如流道: “儿媳知道了。不过,罗姑娘还是跟云初一样叫我嫂子吧,这样听起来才像一家人。” 罗依一听忙道:“少夫人身份贵重,罗依不敢造次,再说夫君……少将军还未回来,等少将军回来我听他的。” 罗依说着垂下眼睑露出小女儿羞涩的娇态。 不敢叫嫂子,却敢叫姐姐? 喻青瓷扯了扯嘴角把目光移向别处。 宁老夫人看着罗依的模样若有所思,很快又了然地笑起来。 她的儿子生的风光霁月,又是人人称颂的少年英雄,依依这丫头跟在儿子身边这么长时间,动了春心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几人重新坐下,宁老夫人慈爱地道:“嫂子也好,姐姐也罢,都随你,叫什么都行。” 罗依立刻攀上去:“还是老夫人对依依最好,都怪我太愚笨不能叫姐姐喜欢,都对不住老夫人赏赐我的这支钗子,罗依受之有愧呢。” 说着伸手扶了扶头上那只金钗。 宁老夫人眼中满是怜爱:“你这孩子有什么愧不愧的,一支钗子罢了不值得什么,你们小姑娘家家的就要好好打扮,我看着心里也高兴。” 说着看向喻青瓷:“依依刚进咱们府里什么都没带,我叫王嬷嬷给她随便找了两套衣裳跟首饰应应急,你今日就吩咐下去,叫府里的绣娘好好给依依量身做几套应季的衣裳,比照云初的都用上好的料子,再挑几套适合姑娘家的首饰送过来,你的眼光我是信得过的。 依依对云起有恩,咱们可不能亏待她。” 喻青瓷:“是,我一会儿就吩咐绣房来人给她量尺寸。” 宁老夫人:“昨日我儿的消息传回来,宫里又来了赏赐,估计今日上门道贺的人家不会少,你有事要忙就不必陪着我了,把客人招待好,对了叫云初也跟着你给你打打下手,我这里有依依丫头陪着就行了。” 喻青瓷带着陆云初离开。 两人走出正厅,陆云初听见里面传来的说笑声不由眉头皱了皱,扯扯喻青瓷的衣袖小声道: “嫂子,这个罗依挺有本事的,才多长时间就哄得母亲眉开眼笑,从昨晚到今日,母亲眼里都看不见我这个亲生女儿了。” 喻青瓷笑了笑并不多说。 接下来的几日,将军府再次进入京城贵勋们的视线中,虽然少将军还未回来,但将军府每日门庭若市俨然恢复了往日的风光。 婆媳几人每日都要接待好几波上门来道贺的客人和女眷,忙得几乎没了空闲,喻青瓷连自己的父亲南平伯上门都没空说上几句话。 倒是南平伯由衷为自己女儿高兴,乐呵呵嘱咐道: “我女儿总算是苦尽甘来,等女婿回来后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到时候你带着他回一趟娘家,我跟你娘亲都等着呢。” 喻青瓷咬咬唇:“是,女儿记住了。” 南平伯府内院,气氛却截然相反。 近几个月乔氏一直忙着给女儿喻青妍准备嫁妆,忙得焦头烂额。却不想听到外面传回的噩耗,那个短命的少将军准女婿不仅没死,还立功归来的消息,简直又惊又气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竟然没死?那喻青瓷那个小贱人岂不是要翻身了?不但摆脱了一辈子守寡的命,还转身成为风光无限的将军夫人了? 凭什么? 凭什么那个小贱人能有这么好的命?苍天无眼,太便宜她了! “母亲,你听说了吗,陆少将军他没死,他竟还活着且不日就要回京了!” 乔氏看一眼匆匆过来的女儿没好气地打断她的话:“是,这么大的事我当然听说了,那又如何?” 喻青瓷睁大眼睛:“可是,他本来是我的夫君!” “住口!你忘了你跟他早就没有了关系?他如今是喻青瓷那小贱人的夫君,你的未婚夫君是承安王府四公子。” 乔氏冷冷地打断女儿的话。 喻青妍被母亲一瓢冷水泼得又羞又气,恨恨地跺着脚说道: “可女儿就是不甘心,她喻青瓷凭什么有那么好的命?” 是啊,凭什么? 乔氏也不甘心,但还是耐着性子劝女儿道:“好了,你既然已经跟那陆少将军退了亲,他是死是活都跟你没有任何干系了,再过一个月你就要嫁进承安王府,比起承安王府的身份地位,那将军府也算不得什么。 你呀,眼下最要紧的是好好绣你的嫁妆,与其在这里纠结这些不如跟着绣娘们多做几件绣活出来,等你成亲后,这些东西都是要拿出来送给你的公公婆婆还有你夫君的,到时候若是绣的不好丢了脸,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见母亲提到自己的嫁妆,喻青妍脑子稍稍回来一点,低声说道: “女儿知道了。” 心里却暗暗腹诽:有什么好准备的,那么多绣品怎可能真要她这个伯府千金自己一针一线绣出来?还不都是家里的绣娘们给做好,自己最后在上面添上几针意思意思就行了。 等到了那天,谁还会真的去考究这是不是新娘子亲手绣出来的。 所以她一听到这个要命的消息,仿佛被雷劈了一样想也不想扔下绣活跑出来找母亲。 第202章 嫁妆 毕竟那个少年将军在她心中占据了这么多年。 从小她就知道宁远大将军府的三公子是自己未来的夫君,只可惜两人虽是自小定亲却很少有碰面的机会,仅有的几次惊鸿一瞥便叫她一见倾心,憧憬着早日嫁入将军府。 那年在一次皇家举办的蹴鞠比赛场上第一次见到他,十几岁的少年骑在马上恣意驰骋,英姿飒爽,一下子让全场的贵女为之疯狂,而她当时的心情骄傲又忐忑,从此再也放不下了。 两年前他领兵出征前,她怕他忘了自己便做了一个大胆的举动,把自己最喜欢的一对珊瑚耳坠偷偷让丫头给他送了过去,并叮嘱他一定要带在身上,只要带着这对珊瑚耳坠他就能随时记得她这个未婚妻。 如今也不知道那对耳坠他还有没有放在身上? 乔氏见女儿眼神飘忽一脸痴呆的样子便知道她在想什么,气得重重将手里的乌木雕花柄团扇拍在桌子上没好气地道: “你能不能清醒些,你这副样子万一叫人看到传出去,叫你婆家人知道了误会你忘不掉那陆少将军可怎生好?” 喻青妍回过神来小声嘟囔道:“女儿没有,女儿只是在想嫁妆的事。” 见母亲一脸不信,喻青妍眼珠子转了几圈,黏上来抱住乔氏的胳膊开始撒娇:“母亲,女儿的嫁妆就靠母亲了,女儿是要嫁进王府的,可不能输给那喻青瓷。” 乔氏没好气地甩了甩竟没甩开,无奈地道: “我真是欠你的!好了,有这功夫瞎想还不如多去你祖母那里几趟,你祖母手里那么多好东西,这回能拿出来多少给你当陪嫁,就看你自己的能耐了。 母亲这里你不用多说,快去陪你祖母吧,稍后我也会去她那里。” 喻青妍这才告辞往章氏的寿荫堂而去。 乔氏看着女儿离开不禁惆怅地长长叹一口气。 好在自己的女儿重新得了一门好亲事,要不等那人回来女儿就会沦为满京城的笑话。 女儿青妍的婚事定在八月初,自从定下承安王府这桩婚事她便为女儿大肆张罗嫁妆,可谓费劲了心思。 好在府里的中馈由她执掌,老夫人和伯爷对青妍也是真心疼爱,在置办嫁妆上从不干涉,所以经过这几个月的忙碌,女儿的嫁妆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 但是到底跟之前那份相比还是薄了不止一点。 要知道在世家贵族里女儿的嫁妆都是从小就开始为其准备的,只等以后出嫁时稳稳妥妥抬出去。 本来青妍的嫁妆早就已经准备齐整,就等成婚时十里红妆抬到夫家,谁知道会传来那种不靠谱的噩耗,结果乔氏多年来为女儿精心准备的十里红妆,绝大部分都便宜了苏氏的女儿。 想起当初的事她就恨得牙根痒痒! 可恨伯爷提出晒嫁妆的举动,简直给她来了个釜底抽薪,就连给女儿精心准备了好多年才准备齐全的那套金丝楠木的家具摆设,也都一件不留抬到了将军府,全都便宜了那个小贱人! 女儿这次嫁进的是承安王府,绝对的皇亲国戚,这嫁妆就得比之将军府更加丰厚才是。 可是时间这么紧很多东西根本来不及准备。 比如之前那套用金丝楠木打造的家具,就来不及准备。 这金丝楠木产于南方,价格昂贵不说而且及其珍贵稀缺,是即便有钱都难以买到的木材。 当初给青妍准备嫁妆的时候,都是寻着机会找了好些年才慢慢凑齐所有的木材,为青妍打造了全套的金丝楠木家具,大到拔步床、衣柜、成套桌椅;小到绣凳、笔桶、床头摆设。 她曾经看着这些东西既骄傲又满足。 要知道满京城能为女儿准备全套金丝楠木家具的豪门世家可没有几个。 如今重新准备,哪怕手头再不愁银子很多东西都是没办法找到的,再想要买到足够数量的金丝楠木哪儿是那么容易的事。 好不容易搜寻了一部分,又回娘家求自己母亲把给几个孙女准备的金丝楠木先借给她一部分,这才堪堪凑齐几个大件的材料。 唉!乔氏有些后悔当初给小女儿青樱准备的陪嫁家具,大部分都是酸枝木的,虽然酸枝木也是上好的木材,可是终究不能和金丝楠木相比,如今只能东拼西凑。 目光看向明月居的方向,乔氏的脸色更加阴沉。 那苏氏可就喻青瓷一个女儿,肯定也是自小就开始给她攒嫁妆,但当时的嫁妆十有八九都是从伯府抬出去的,苏氏即便添了妆也添不了多少,手里肯定还有很多好东西。 不行,当初你的女儿占了我女儿的嫁妆,如今换我女儿出嫁,无论如何得讨回来才行。 苏氏自从回了伯府住进明月居,就摆出一副冷冷清清的架势,整日要么呆在她那院子里闭门不出,要么直接出了伯府大门一去就是一整天,伯府的事不闻不问俨然一副万事不管的模样。害得她一直想抓住苏氏的把柄都困难重重。 不过苏氏这副清高的架势也让她松了口气,她就怕苏氏回来后仗着伯爷的宠爱跟她抢中馈,好一步步坐稳她正室的位置,如今看来这苏氏还算识趣。 中馈握在自己手里才是最要紧的,比如给儿子女儿们说亲,准备聘礼嫁妆什么的,都由她自己说了算,不必看她苏氏的脸色。 她曾抓住苏氏常出门这事给伯爷上了两次眼药,可是伯爷竟说苏氏出门是为了料理生意,是正事,叫她不要插手。 狗屁! 谁家主母会不惜搭上满身铜臭的名声亲自出面搭理生意的?都是叫底下的心腹来回跑腿,自己只需要躲在幕后查账数银子就行了,可恨伯爷一心宠着她,根本不容别人说她半句不好。 老夫人也是个脑子不清楚的。 原以为凭老夫人对苏氏的厌恶,定会想方设法地磋磨苏氏,她只需在旁看笑话。可谁料伯爷不过护了一次,老夫人竟赌气不准苏氏出现在她面前,连晨昏定省都不让她去。 当真愚钝! 做婆婆的要拿捏儿媳,不就该将儿媳放在眼皮子底下当面立规矩?偏生老夫人来个眼不见为净,倒让那苏氏落得清闲自在,白白糟蹋了这大好的机会。 拿捏不了苏氏,乔氏越想越觉得憋屈。 眼下要想叫苏氏主动拿出银钱给青妍贴补嫁妆的事,论身份她是平妻没资格跟正妻开这个口,还得在老夫人身上多下功夫,让老夫人出面才行。 第203章 叫苏氏掏银子 第一百二十三章 晚间料理完手头的事,乔氏去了寿荫堂。 老夫人章氏刚用完了晚膳,正在孙女喻青妍和几个嬷嬷的陪伴下打叶子牌消遣,见乔氏进来随口问道: “你这会儿过来有事儿?青妍的嫁妆准备得怎么样了?” 乔氏接过小丫头端着的茶盏轻轻放在老太太面前,轻声道:“正要跟母亲说这事儿呢。嫁妆大面儿上准备得差不多了,眼下就差几样家具柜子工匠还没有做好。” 章氏眼睛盯着牌面手下不停:“那你就多盯着点儿,需要的木材都买齐全了?” 乔氏:“算是齐全了,只是时间太赶没能买到那么多的金丝楠木,剩下的家具儿媳想就先用给青樱准备的酸枝木家具吧。 母亲您是知道的,青妍这次的婚事定的急,很多东西即便儿媳再用尽心思也很难弄得到,因此这回给青妍的嫁妆比之以前我们阖府上下给她准备的那套,差的可不止一点半点了。 没办法,这也是青妍的命。” 乔氏无奈地叹了口气,乔氏快速和女儿相视一眼。 喻青妍面带歉意地对乔氏道:“母亲辛苦了,其实女儿对嫁妆无所谓的,多也罢,少也罢,都是母亲和祖母的一片心意,只是女儿一想到嫁人后就要离开祖母和母亲,女儿心里就难过。” 章氏一听这话顿时没了打牌的心思,放下手里的叶子牌将孙女心疼地搂在怀里: “好孩子,知道你最是孝顺,祖母也舍不得你,不过女儿家终究是要嫁人的,嫁妆是你在婆家的底气和脸面,绝对不能马马虎虎。 祖母这里也给你准备了几样好东西,既然你母亲也在这儿,不如今晚就给你带回去吧。” 说着对秦嬷嬷吩咐一声,秦嬷嬷带着人很快拿来一大一小两个匣子。 大点的是一个紫檀木雕花匣子,打开来里面是一套赤金嵌红宝蝴蝶簪的头面,九支不同姿态闪着金属光泽的蝴蝶簪一溜摆开,蝶翼是用金丝掐成镂空花纹形状,中间嵌着鸽血红宝石,在灯下泛着温润的金属光泽,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这叫九凤朝阳头面,” 章氏指着这套首饰声音慈爱地道:“这套头面可是我压箱底的宝贝,这么多年都没舍得拿出来过。 原本上次就要跟你的,幸亏我没着急,打算等你出嫁前一夜再拿出来,否则,这套头面保不齐都已经到了青瓷那死丫头的手里。 现在拿出来给你做添妆正合适,这套头面的样式就适合年轻小姑娘戴,上头的红宝石成色极好是难得的上品,你戴着它去王府,必不会叫人小瞧了去。” 说着章氏拿出其中一直蝴蝶簪给孙女戴在了头上。 喻青妍高兴地直呼还是祖母最疼她。 章氏又打开另一个小一点的螺钿黑漆匣,揭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叠银票,最下面还压着几张地契。 章氏拿起小匣子里的地契对乔氏道:“这几处田庄和铺面是公中的产业,面积都不大但胜在地段好,出息也稳当,我跟伯爷说了都给青妍带过去。 你收好了,日后便算是青妍丫头的私房产业,你再好好给她寻几房能干的下人陪嫁过去替她好好经营,有这些流水的活钱,青妍丫头手头更宽裕些。 还有这几叠银票是我这个祖母的一点儿心意,都给青妍丫头压箱底。” 喻青妍看着眼前的首饰和银票地契,整个人眼睛都亮了,扑到章氏怀里娇声道: “祖母!您对青妍太好了,妍儿受之有愧。” 章氏搂着孙女轻拍她的背:“傻孩子,你可是祖母的心头肉,祖母的东西不给你给谁?以后嫁去王府,你的体面就是咱们伯府的体面,祖母自然要把最好的都给你。” 乔氏脸上也堆满了感激的笑,对章氏说道: “多谢母亲如此看重青妍,以后青妍必当更加孝顺您老人家。” 她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为难又道:“只是媳妇无能,到底给青妍的嫁妆远远不如当初给青瓷丫头的,这也怪不了谁,谁叫我们青妍不是从姐姐肚子里生出来的呢。” 章氏一听就火了:“得亏不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有其母必有其女,看她把青瓷丫头都教成什么样子了?连青妍一半儿都不如,在我眼里青妍丫头就是我们伯府的嫡长女,任谁也比不得。 她苏氏不过是半路回来的弃妇,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坐着诰命夫人的名头动不动跑外面去行商贾之事,简直丢尽南平伯府的脸面! 还有青瓷那丫头跟她的娘一样不讨喜,当初得了便宜还卖乖,得了咱们伯府那么丰厚的嫁妆,却于我们伯府半分助力都没有,还时不时得伯爷帮衬她在婆家站稳脚跟。” 老太太发了一通脾气后对着乔氏道:“青妍是要嫁到王府去的,长得也是我们伯府的脸面,这回她的嫁妆一定不能有闪失,必得丰厚才是。” 章氏交代完似是有些累了,捧起茶盏轻啜起来。 乔氏见老太太总说不到点子上,只能轻咳两声徐徐道: “有母亲这句话儿媳定当儿媳定当尽力去准备,不过,姐姐身为正室夫人,青妍虽是我所出也要唤她一声母亲的。当初她的女儿青瓷出嫁,用的可全是青妍的嫁妆。如今轮到青妍出阁,她这个正室夫人总该有所表示。 所以这回,能不能换姐姐来添补青妍的妆奁? 姐姐随伯爷在外十余年一直掌家理事,听说在地方上时就仗着伯爷的名头在外抛头露面做生意,想必私底下攒了不少体己。” 乔氏说完看一眼秦嬷嬷,秦嬷嬷会意接着劝道: “对呀,老夫人,苏氏是把做生意的好手,之前在地方上咱们不清楚,她如今坐稳了伯爷正妻的位置,在京城的生意又做得风生水起,去年光霞光锦一项就让苏氏赚得盆满钵满,更别说如今市面上卖得正火的柏叶酒,银子更是挣得不少, 当初为了让三小姐替嫁,夫人可是把原本二小姐所有的嫁妆都拿出来给了三小姐,如今倒好,那位少将军毫发无伤就要回来了,三小姐这下钱财、名声都落手里了,偏偏苦了咱们二小姐。 若是苏氏能拿得起嫡母的气派对府中的小姐少爷们一视同仁,就当主动把二小姐的嫁妆补齐了,如此才公平。” 章氏不禁敛眉沉思起来。 第204章 把她当散财童子了 众人不再说话,静静地等章氏想明白。 片刻章氏从鼻子里冷哼一声,眼中闪过算计: “你们说的有道理,不能好事都让她们母女给占了,明日我便叫她来寿荫堂请安,她若是识趣,就应该痛快掏银子给青妍贴补嫁妆,否则传出去一个不慈的名声,唾沫星子都能把她给淹了,我看她还怎么有脸当这个伯夫人?哼!” 章氏说完便让她的贴身大丫头惜春去明月居传话。 乔氏和喻青妍对视一眼心中暗暗得意。 明月居,苏澄娘这几日因为女儿那边的大好消息心情极好,听完惜春的传便以为可能老太太要跟她说孙女婿平安归来的事,想了想说道: “知道了,明日一早我便过去。” 惜春欲言又止。 苏澄娘:“惜春姑娘还有什么事?” 惜春:“夫人,老夫人一般卯初就醒了。” 苏澄娘听出话里的意思,便问道: “老夫人的意思是要我卯初便过去?” 惜春不安地垂下头。 苏澄娘不屑地笑了一声道:“知道了,不过,不知府里其他人一般是何时过去请安的?” 惜春头垂得更低了:“乔夫人因为要管家理事,是以每日都是处理完府里的事务再过去的,至于其他人……” 其他人自然都是辰时后才过去,不过这话惜春不敢说,苏澄娘嘴角露出一丝讽刺。 打发走惜春,苏澄娘又是不屑地一笑。 看来过去了这么多年,章氏磋磨人的手段并没有多少长进,还是一如既往地叫人无语。 当初她刚嫁进伯府时,因为章氏不喜欢她这个儿媳,便在晨昏定省的时候处处为难她,比如叫她一大早站在院子等候,一等就是一两个时辰,这样的情形如同家常便饭。 那时候她初嫁进来处处小心翼翼、步步退让,为了不叫伯爷为难,内宅这些小事她从来不说,默默忍下章氏的百般刁难,结果是让自己吃了不少苦头。 这次回来她也做好了被刁难的准备,没想到回来第一日章氏便赌气不许她去寿荫堂请安。 不管章氏是因为忌惮她有了诰命的身份还是别的,不用请安对她来说那再好不过,不用看章氏的脸色,也落得自在。 她才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为了讨婆婆的欢心,傻呵呵硬往前凑。 所以自打住进明月居,她一次都没有去寿荫堂请过安。 这次章氏竟专程派人来通知她,也许不光是因为青瓷的夫君即将平安归来,或许还有别的事? 翌日,卯时苏澄娘便已经到了寿荫堂,既然决定来请安就要做足了礼数,不能让人有所诟病。 果然跟料想的一样,章氏在屋子里听见下人说苏澄娘来了,只淡淡吩咐让她站在院子里等着,然后慢条斯理在下人伺候下梳洗。 苏澄娘却没傻站着,身边跟着的丫头莺歌拿起自己带来的蒲团,走到一旁回廊下的长凳处,用帕子仔细擦拭了一圈然后把蒲团放上去。 苏澄娘走过去自在地坐下来。 一旁偷偷窥视的下人都傻眼了,还能这样? 章氏在里面知道了苏澄娘竟然没有像以前那样乖乖站在院子里等,顿时气得又想骂人。 身边的秦嬷嬷忙拦住提醒她道:“老夫人消气,这时候您要弄出动静来,就不好叫苏夫人一直等着了; 再说您把苏夫人叫来还要说正事,这些琐事还是不计较了。” 章氏只能按捺下来。 也是,只要她这个婆婆不发话,苏氏就得乖乖在外头等着。 这一等就是一个多时辰。乔氏带着喻青妍,喻青瓷进院子的时候,就看见苏澄娘坐在回廊下不急不忙,口里吃着自带的小点心,手拿团扇有以下没一下扇着,跟身边的丫头低声说两句,看上去很是自在。 乔氏嘴角抽动一下走上前去,屈膝行了个礼道: “见过姐姐,姐姐入府这么长时间,我们还是头一次看见姐姐来给老夫人请安呢,真是稀客呀。” 苏澄娘杏眼一瞥淡淡看过来道:“过奖了,老夫人心疼我免了我的请安,我自然得遵从老夫人的意思,没有传话绝对不来打搅老夫人的清净。 这不,昨日老夫人派人传话了我不就来了? 倒是乔氏你,我入府这么久也没见你,还有你这两个女儿去明月居给我这个嫡母请安,看来这伯府的规矩也不怎么样。” 苏澄娘用手指了指她身后的两个女儿。 乔氏被堵得面色不由一僵,她怎么可能去给苏氏这个贱人请安?不但她不会去,她的几个儿女也不去! 不过眼下被苏澄娘当着众多下人的面直接说出来,就是她乔氏的不对了,平妻再怎么抬举,在正妻面前还是低了一等。 对上苏澄娘似笑非笑的眼神,还有这么多下人看着,乔氏只能深吸口气,扭头对两个女儿道: “青妍、青樱,过来见过夫人。” 喻青妍,喻青樱面面相觑,在母亲目光示意下只能不情不愿地上前行礼问安。 苏澄娘端坐着受了她们的礼,还慈爱地让她们起来说话。 外面的动静很快惊动了里面的章氏,有下人出来请几人进去。 苏澄娘步入正厅,只见章氏端坐在上首紫檀木雕花太师椅上面色肃穆,耷拉着眼皮似乎还没有睡醒的样子。 几人走过去,苏澄娘站在最前面,乔氏和两个女儿站在她后面,几人一起行礼问安,章氏眼皮子抬了抬便叫她们起来。 喻青妍和喻青樱姐妹两个上前一左一右自然地坐在章氏身边问寒问暖,章氏很快笑逐颜开,乔氏也不时凑趣几句,满室一片母慈子孝的温馨气氛。 话题很快说到喻青妍的嫁妆上,章氏抬眼瞥见淡定坐在下首的苏澄娘,冷冷道: “青妍即将出嫁,她的婆家是承安王府,嫁妆绝对不能少。 苏氏,你是青妍的嫡母,按说女儿出阁这种事理应有你这个嫡母亲自打理,如今有乔氏在管着,你倒是落得清闲,可也不能对此事不闻不问。 身为嫡母你理当为她添一份妆奁,我知道你手头上宽裕,外头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名下也有大把能挣钱的铺子、田庄。 我看,你不如就给青妍准备四间是生意尚好的铺子,两个千亩以上的庄子,再拿出五万两银子表表你这个嫡母的宽厚慈爱,其他的你就不必管了。” 苏澄娘一听就乐了,合着老太太把她当散财童子了。 第205章 青妍出嫁你添妆多少 第一百二十五章 苏澄娘见老太太狮子大开口,便不客气地说道: “老夫人说笑了,青妍的嫁妆可不是我不闻不问,这种事向来都归掌家主母操心,咱们府上掌家的不是乔氏吗? 我以为乔氏给自己的亲生女儿置办嫁妆,自然是全心全意不会出什么岔子才对,听老太太的意思是青妍的嫁妆还不够丰厚,难道说是乔氏没尽力?” 苏澄娘说着看向乔氏的眼神有怀疑也有质问。 乔氏被看得眼皮子直跳,忙否认道: “怎么会?青妍的嫁妆我自是尽心尽力的;姐姐,母亲说的是你做为嫡母应当给青妍添妆的事,可没指别的。 怎么说姐姐也是嫡母,为女儿添妆乃应当应分的事,莫非,母亲说得那些东西姐姐不愿意拿出来?” 乔氏可不想让苏澄娘就这么打岔过去。 苏澄娘看向乔氏不客气地说道:“老夫人年纪大了有些糊涂,难道乔氏你也糊涂不成?老夫人刚才说得那些东西我若是真拿出来,足够伯府嫁出去好几个女儿了。 你是想说伯府破败了连嫁女儿都得靠着嫡母的私房钱才成?” 苏澄娘这话一出几人顿时都变了脸色,章氏道:“你胡说什么,呸呸呸,你可别咒我们伯府,不过是要你掏一点银子出来给青妍添妆,你看你说的什么话?” 苏澄娘:“咱们这样的人家,自古庶女出嫁那嫁妆都是由公中所处,做为嫡母出多少添妆都是有迹可循的,不是你们狮子大开口要多少,我就得出多少;这个理儿到哪儿也说不过去。 何况伯府的中馈也不在我手上,若是青妍的嫁妆有什么问题,只能问你这个操办嫁妆的人,至于我这个嫡母,给庶女填多少全凭我的心意,即便我就是不出银子谁也说不出我的不是; 不过到底我是她的嫡母,出一份妆奁表表心意肯定是有的。本想着哪一日等她们来明月居给我这个嫡母请安时,我自会拿出来当面给她,可惜这么久了竟一次也没来。” 说完她目光慈爱地看向两姐妹。 喻青妍心虚地快速低下头去,一旁的猪队友喻青樱偏不服气地嘟囔一句: “给你请安?想得美!” 声音不大,但该听见的都听见了。 乔氏心里正气苏澄娘一口一个庶女地叫着,此刻被小女儿的话吓了一跳,忙呵斥一声: “住口!胡说什么。” 说罢笑盈盈转向苏澄娘解释道:“小孩子不懂事,都怪我平时太惯着她了,姐姐不要介意。” 苏澄娘脸色也冷了下来:“青樱也快及笄了,算起来是大姑娘了,如此口无遮拦实在是没有规矩。 她不敬我这个嫡母我倒是无所谓,不过女儿家教养成这样,等将来到了婆家岂不是丢我南平伯府的脸? 还有青妍,她是要嫁到承安王府去的,王府的规矩比起我们伯府肯定更加严苛,依我看眼下要紧的是赶紧给两个丫头请个好的教养嬷嬷,好好给她们补一补世家的规矩,免得以后出去丢人而不自知。” 一席话说得喻青妍几乎脸色煞白要哭出来,喻青樱则一张脸憋得通红。 毕竟是她们姐妹没守规矩在先,此刻竟找不到反驳的话。 乔氏绷紧脸对喻青樱呵斥道:“没规矩的东西,从小对你的教养都白费了不成?还不赶紧跟夫人承认错误。” 喻青樱再不敢多说,紧咬着嘴唇跪在苏澄娘面前低声道: “女儿知错了,还请母亲责罚。” 苏澄娘大度地摆摆手:“起来吧,你知错就好,我只说一句,女儿家一定要谨言慎行,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自当掂量掂量,么叫人笑话了我伯府姑娘无教养。” 喻青樱被训得头都抬不起来。 章氏看不过去冲苏澄娘道:“行了,两个丫头自小都是被精心教养长大,规矩是极好的,不过是见到了没规矩的人这才……” “母亲!” 乔氏忙开口打断,又给章氏使眼色,章氏反应过来,正事要紧。 于是对苏澄娘道:“好了,都少说几句,苏氏,刚才说到添妆,我看你不如早早把给青妍的添妆拿出来,省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乔氏:“是呀姐姐,当初青瓷丫头从伯府出嫁时那可是真正的十里红妆,我们一丝一毫也没有薄待她。只是原本那些嫁妆都是给青妍准备的,所以如今轮到青妍出嫁才凑不齐应有的东西,姐姐总该看在两个孩子的份上给青妍补偿一二,外人知道了也会赞姐姐宽厚心慈,不偏不倚。” 苏澄娘:“既是青妍的嫁妆当初为什么不干脆让青妍嫁过去?乔氏,你要跟我掰扯当初替嫁的事?” 乔氏:…… 这话她绝对不敢接,只好看向章氏。 章氏:“好了,以前的事过去就过去了谁也别再提,你就说青妍出嫁你添妆多少。” 苏澄娘转头吩咐莺歌道:“去把我放在屋子里博古架上那个匣子取来。” 莺歌领命离去。 章氏和乔氏对视一眼,不确定苏氏这么好说话。 章氏:“这才对么,一家人就该和和气气的,这次是青妍出嫁,以后青云娶妻,青樱出嫁,你都要拿体己出来补贴他们,孩子们能风风光光成亲,你这个伯夫人走出去脸上也体面。” 苏澄娘:“母亲说得是,该我出的我自会按规矩出,给青妍的添妆——” 苏澄娘故意拖了个长音,引得章氏等人伸长了脖子等她下文。 苏澄娘莞尔一笑:“伯爷看过了,很是满意。” 章氏:…… 莺歌很快去而复返,手里捧着一个不小的朱漆红木匣。 莺歌将匣子捧到苏澄娘面前,苏澄娘头也不抬示意放到章氏面前的桌几上。 乔氏上前当着众人面打开,只见里面放着一整副赤金头面,包括簪子、钗子、华胜、梳篦、花钿、耳坠、项圈,甚至还有一对沉甸甸镶碎钻的赤金手镯。 一整套首饰在灯光下散发出淡淡的金属光泽,绝对的分量十足,很值钱的样子。 这样的添妆放在平常大户人家嫡母身上,绝对是大手笔。 世家主母给庶女添妆,大多是充充场面甩出一对镯子,或者一支簪子之类的东西便可以。所以苏澄娘哪怕只拿出这匣子中的任意一件首饰来当作添妆,论理谁也说不出什么不对来。 可是眼下这整匣子的赤金头面远远低于章氏等人的期望值,所以章氏一看到立刻又被点燃了一般。 第206章 这是他的妻,喻青瓷 “怎么才一副头面?你这是打发叫花子呢!苏氏,你可别忘了当初青瓷出嫁时我们给她准备的可是真正的十里红妆,那些本来都是给青妍准备的,如今到了青妍出嫁叫你出一份力,你就只拿出这么点儿东西,你还有没有良心?” 苏澄娘看向章氏冷冷开口道:“老夫人还是不要拿青瓷的婚事来比较的好,我尽心呵护长大的女儿,刚回到伯府就被你们送出去守望门寡,那些嫁妆不是你们应当拿出的吗? 或者当初你们就该直接把青妍嫁进将军府,省得总以为是我们母女占了你们的便宜。” 苏澄娘此番话毫不遮掩,听得几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章氏梗着脖子道:“本就是如此,那陆少将军不是好端端回来了么?等他一回来朝廷必定还要重赏于他,到时候加官进爵,宁远大将军府恢复往日的荣耀甚至还要更加风光无限,你的女儿已经是妥妥的将军夫人了。 当初若不是我们好心让她嫁过去,这样的好夫君哪里轮得到那个乡野长大的死丫头,这样一算,你们不就是占了我们青妍本该的婚事,占了青妍天大的便宜?” 苏澄娘:“你们有什么好心?别忘了我女儿当初可是捧着女婿的牌位出嫁的。还有,我那女婿能够死而复生,我女儿能苦尽甘来那是菩萨保佑、上天怜悯的结果,与你们当初的龌龊何干?你们可是铁了心要送我女儿当一辈子寡妇的!” “你,” 遮羞布被苏澄娘毫不客气地揭开,章氏气得浑身哆嗦。 苏澄娘看着章氏等人铁青的脸色只觉得爽快,她继续输出道: “要不是我如今回了府坐了这伯夫人的位置,就这份头面我都不会拿出来,还想拿当初替嫁的事来跟我邀功,别怪我谁的脸也不给。” 说罢直接甩袖走人。 章氏勃然大怒,伸手用力拍在桌面上: “好个牙尖嘴利的苏氏!去,去请伯爷来,我倒要让他评评理,看他宠的好夫人是如何忤逆长辈的!” 秦嬷嬷提醒道:“老夫人,伯爷上朝还未回来。” 章氏:“那就叫人去宫门外守着,等看见伯爷立马叫他回来!” 秦嬷嬷匆匆出去派人。 不巧的是,今日散朝后南平伯被皇帝点名留下了,直到下午宫门快要落钥时才出来。 等他回到府里,章氏等得都没脾气了。 很快七日过去,少将军陆云起在所有人的期盼中终于回京。 一个时辰前下人回府报说少将军已经进宫面见圣上,很快就能回来。 阖府上下欢腾一片,喻青瓷安排好前面的一应事务,才在宁老夫人的催促下回观澜阁重新梳妆打扮。 佟儿和连翘几乎将偌大的衣柜翻了个遍,挑出一大堆颜色喜庆又适合喻青瓷的衣裳出来,两人都快挑花了眼还没有拿定主意到底换哪件好。 喻青瓷扯了扯嘴角,干脆自己挑了两件穿在身上。 淡黄色云锦上衣,下面配一条青绿色百褶裙,头上梳了个简单的垂云髻,发髻间点缀着几支螺钿头饰,整个人流露出一种温婉又清新淡雅的气质。 穿惯了月白为主的素净衣裳,如今换上这身衣裙站在葵花镜前一照,主仆几人竟都有些移不开眼。 连翘一双眼珠子围着她上下打量:“少夫人真是怎么打扮都好看。不过奴婢觉得你这身还是素净了些,老夫人特意让你回来重新梳妆,就是想让你像罗姑娘那样盛装出席,打扮得美若天仙,要不,我们多挑几样首饰戴上?” 说着双手已经开始在盛放首饰的几个匣子里翻找起来。 佟儿却嘟起嘴巴不屑地道:“像罗姑娘那样打扮,还是算了吧。罗姑娘恨不得把老夫人赏给她的所有饰品都挂到身上,从上到下金光耀眼的,晃得我眼睛疼。那可不是美若天仙,而是孔雀开屏! 咱们少夫人天生丽质,即便不打扮只需往那儿一站就把她给比下去了。” 连翘手上动作一停,颇为认同地道: “你说得也对,罗姑娘就是再打扮也不及咱们少夫人十分之一,不过老夫人说了,今日是个喜庆的日子,也是少夫人跟少将军初次见面,一定要打扮得光彩照人才行,这样等少将军第一眼见到少夫人才会被迷得移不开眼睛。” 两个丫头围着她叽叽喳喳各抒己见,喻青瓷只觉得好笑: “好了,我觉得这身就不错,就这样吧。” 正说话间外面又有下人来报:“少将军已经回府了,此刻正在松柏堂同老夫人,云初小姐说话。” 喻青瓷不再耽搁带着两个丫头往松柏堂走去。 一进松柏堂正厅,就看见一个高大挺拔,身穿戎装的年轻男子背对着正门跟老夫人说话。 听见脚步声众人回头看去,喻青瓷在众人的目光下缓步走进。 陆云起转身就看见一个窈窕纤细的身影缓缓走来,女子步履轻盈,云鬓花颜,唇似樱桃,琼鼻秀挺,一双美目眸光流转间,似有万千风情,说不出的清丽脱俗、不染尘埃。 陆云起只觉得呼吸微滞,深邃的黑眸中隐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情。 这就是他的妻,喻青瓷。 喻青瓷走上前正要屈膝行礼,待看清对面男子长相后却一下子愣在原地: 怎么会是他? 眼前这位身穿盔甲气质轩昂的年轻男子,不就是几月前自己两次遇见的那个人?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滞,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谁都没有出声。 众人见这两人竟然都愣在原地一时不知怎么回事。 还是站在宁老夫人身边的罗依率先反应过来笑着打趣道: “夫君,你怎么盯着姐姐看得如此入神?姐姐自小在乡野长大,嫁进将军府后又一直待在后宅连人都很少见,可是个娇滴滴的小娘子,你这样子小心把姐姐给吓着了。” 罗依这话一出,周围人都不由蹙起了眉。 陆云起被她一打岔立即醒神过来,他站正姿势对着喻青瓷率先拱手口称“夫人”,声音低沉带着磁性。 喻青瓷也清醒过来回礼道:“少将军一路辛苦了。” 陆云起正待再要说什么,罗依已经走过来双手攀住喻青瓷的胳膊越发笑意盈盈道: “姐姐这个称呼不对,朝廷已经正式赐封夫君为宁远大将军,姐姐的称呼要把那个少字去掉,我说得对不对,将军?” 第207章 不要叫我夫君 罗依几句话正厅里的气氛顿时又活跃起来,王嬷嬷打趣道: “小夫妻初次见面这是看对眼了,所以两人都变成了呆头鹅,不着急,等小夫妻相处几日看够了就好了; 不过少夫人的称呼的确不妥,以后应当叫夫君才是。” 王嬷嬷一席话顿时引来一片笑声,喻青瓷顿时红了脸,陆云起俊脸上也露出一丝的不自在,但很快垂下眼帘叫人看不出情绪。 宁老夫人也笑得欣慰,出声道: “你说的极是,他们小夫妻两个算起来今日头回相见难免生疏些,以后可不能如此客气了。 快,快都坐下来别傻站着了,我儿今日能够平安回来实乃老天保佑,今日我们要好好庆祝一番。 儿媳,宴席可都准备好了?” 喻青瓷刚坐下听见婆母问话忙又站起来道: “都准备好了,等一会儿就能开席。” 宁老夫人:“那就好,云起刚刚回来盔甲还没换就赶过来见我,你赶紧带他下去梳洗再歇息一会儿,等会儿再过来一起吃团圆饭。” 喻青瓷正要称是,罗依抢先说道: “姐姐不用来回跑,将军洗漱的地方还有换洗衣裳,老夫人已经叫人在前面书房一应准备好了,书房离老夫人的院子最近,也方便一会儿过来。 对了,刚才管厨房的周娘子过来说,还有几道菜需要姐姐拿主意,今日的宴席可是大事马虎不得,姐姐若是忙的话伺候将军的活交给我就行,反正我以前做惯了的。” 喻青瓷:“也好。” 陆云起闻言朝她看过来目光中带着不解,她似乎过于冷淡了。 不容他多想,喻青瓷说完自顾带着佟儿去了大厨房,罗依也走过来催促他去梳洗换衣。 看着离去的窈窕倩影,陆云起内心发出一丝轻微的叹息,或许是她还不习惯自己这个突然回来的夫君吧,无妨,给她一段时间适应了就好。 想毕起身随罗依往书房去了。 喻青瓷自然不会知道陆云起在想些什么,她只是觉得他和罗依两人多日未见一定有许多私密的话要说,自己这个随时准备下堂的人,还是尽量不要在两人面前碍眼的好,想开了便一身轻松地往厨房而去。 陆云起来到外院书房,早已等候在这里的青竹和青鸠上前恭敬地拱手道: “将军,沐浴的东西已经准备好了。” 陆云起:“知道了,你们两个在外守着。” 说着他大踏步进去。 后面紧跟着的罗依急忙跟上,谁知却被旁边伸出来的一只胳膊拦住。 罗依立刻冷下脸来瞪过去。 青竹面无表情道:“将军进去沐浴,闲人勿扰。” 罗依没好气地道:“是老夫人吩咐我过来伺候的,你最好闪开。” 青云仍是一副面瘫脸:“我们只听将军的,将军沐浴时不需要任何人伺候。” 罗依跟这两个人打交道不是一天两天,知道这两人的臭脾气,除了将军,谁的话都别想他们听。 见进不去,罗依只能气呼呼瞪了两人一眼,走到一旁回廊下坐在条凳上等着,不时还回过头瞪两人几眼。 怎奈青竹和青鸠就当看不见她一样,守在门口既不说话也不离开。 好在陆云起速度很快,不一会儿梳洗完毕,换上一身家常的襟袖长袍开门出来了。 罗依撑着脑袋等得有些打瞌睡,听见声音一跃而起忙迎上去伸手想要触碰: “夫君,他们两个,” 陆云起轻轻避开她伸过来的双手冷声道:“罗依,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要再叫我夫君。你是个姑娘家,若是叫人听见误会了对你的名声不好。” 罗依咬着嘴唇委屈地答道:“是,是我说错话了,以前为了掩人耳目我一直喊你夫君来着,一时叫惯了改不了口,还请将军赎罪。” 见她一副做小伏低的样子,陆云起也不便多说什么,抬腿大步朝松柏堂走去。 他身高腿长步子迈得也大,很快将罗依甩在后面,罗依心里暗恼只能一路小跑着跟上来。 松柏堂里已经摆好了一大桌精致的菜肴,见陆云起回来,一家人重新坐下合合乐乐用了一顿盛宴。 席间宁老夫人不时问儿子几句在外可吃得饱、穿得暖之类的关心话,每上一道菜都吩咐布菜的丫头先给儿子盛过去。 罗依陪着老夫人说笑几句便停下筷子起身主动揽过这个活,殷勤地给陆云起添菜倒酒,也不忘给宁老夫人添几筷子,再说几句凑趣的话,席间的气氛一直喜庆热闹。 喻青瓷默默吃着饭,忽然斜处一双筷子伸过来给她碗里放下一块鸽子肉。 喻青瓷抬起头见是挨着她坐着的小姑子。 陆云初看一眼站在母亲和哥哥中间殷勤不已的罗依,身子凑过来小声道: “这鸽子肉今日炖的很鲜嫩,嫂子你多吃点。” 喻青瓷知道小姑子这是关心自己,不由朝她安慰地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示意自己无事。 宴席还未结束,外面就有下人来报,已经有族人和亲戚朋友陆续上门,陆云起起身亲自去前厅接待。 宁老夫人用过饭就到了雷打不动的休息时间,在王嬷嬷的搀扶下进了内室休息。 喻青瓷命人撤了宴席正要离开,罗依走近喻青瓷叫了声姐姐。 喻青瓷以为她有什么事便停下来。 罗依走近朝她伸出自己的手腕,只见她的手腕上多了一个黄蓝色珠子穿成的碧玺手串,亮晶晶的很是扎眼。 罗依将手串往喻青瓷眼前晃了晃,脸上笑得狡黠: “姐姐,这是将军刚才送我的碧玺手串,你看好看吗? 刚才我伺候将军沐浴,没想到他从怀里掏出这东西说是特意为我买的,还亲自套在我的手上。 当初跟着将军东奔西走的日子,将军曾问过我喜欢什么东西,我随口说就喜欢各种珠子穿成的手串,当时不过是随口一提,没想到将军竟记住了。” 罗依说完歪头看向喻青瓷:“不知将军送姐姐的是什么东西?将军跟姐姐初次见面一定准备了更好的送给姐姐吧?我把将军送我的东西都给姐姐看了,到时候姐姐可要跟我分享你的好东西。” 说罢对着喻青瓷娇羞一笑,那眼神单纯又无辜。 喻青瓷站在那里面色淡淡,虽然是已经知道的结局,可心里却不知怎么的就觉得堵得慌。 第208章 我一般睡得早 晚上回到观澜阁,喻青瓷支撑了一日觉得格外疲乏,早早吩咐丫头准备热水沐浴,换上一身宽松舒适的中衣,如墨的青丝瀑布般披在背上,慵懒随意,一副随时准备就寝的样子。 佟儿和连翘两个一左一右给她拿帕子绞干头发,连翘看向镜子里女子素面朝天却依然美得惊人的面庞说道: “奴婢给少夫人梳个好看的头饰,带上这套六尾凤钗,再画上美美的妆容,保证一会儿将军回来看见了,又变成呆头鹅。” 佟儿也笑着插话道: “对对,少夫人身上这套衣裳也换了吧,奴婢给你重新挑一套,柜子里那套藕粉色香云纱的就很不错,面料通透穿在身上既飘逸又显身段好。” 说着就要去取衣裳。 喻青瓷这才从恍惚中回神。 是了,她的夫君已经回府,这个观澜阁不再属于她一个人。 说不准,没多久她就要搬出去。 一想到要离开这个住了将近一年的地方,喻青瓷心底终于有了一丝不舍。 “你们两个不用折腾了,累了一日我现在只想赶快睡觉,你们也早点下去休息吧。” 连翘一听脑袋摇得像拨浪鼓:“那可不行,将军一会儿肯定要回来,少夫人可不能自己先睡了,怎么也要等将军回来才行。” 喻青瓷欲言又止,说不定今晚将军根本不会来观澜阁呢? 只是这话她不好跟两个丫头说,只好推说自己乏了,让两个丫头去外面守着。 好在没耽搁多久外面响起脚步声,陆云起回来了。 喻青瓷只得整理好衣裳出去迎接。 陆云起一进屋子环顾四面,看到屋子里不复当初清清冷冷自己曾经住过的样子,多出来许多不属于他的东西。 比如摆在墙角绣凳上、靠窗桌案上那几盆开得正娇艳的海棠,山茶盆景,多宝阁上摆放的各式玲珑精巧的小物件儿,窗户上悬挂的松绿色绣着点点百合花的软烟罗窗纱,外面一股柔风吹进,柔软细腻的软烟罗轻微摆动。 一静一动处处彰显出女主人淡雅温柔的气息,让人倍感温馨。 看见桌案上放着几本书册,他走上前随手拿起一本翻了翻,是府里的账册,旁边还有几本册子,看书皮应该都是账册,中间夹杂着一本其他书籍。 陆云起放下账册拿起这本,上面的书名写着《琉璃盏》,大约是本话本子,他从未碰过这类书,一时好奇打算拿起来翻看,却听见身后女子轻柔的声音: “将军。” 陆云起转身就看见女子一身素色中衣,领口系得严谨,袖口宽大随着抬起的胳膊往下滑落些许,露出一截白嫩的皓腕,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此刻的喻青瓷卸去钗环,不施粉黛的一张芙蓉面更显清透,如雨后初绽的海棠带着几分沐浴后的慵懒。白日里那双顾盼生辉的眸子,此刻正安静地望向他,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询问。 陆云起看得有些喉咙发紧,低头沉吟片刻抬眸说道: “白日里,我从母亲还有其他人那里听说了将军府发生的种种事,我竟不知当初我的死讯传回后,母亲会在两位叔叔的撺掇下去伯府要求履行婚约,更不知最后嫁过来的会是夫人你。 过往种种实在是辛苦夫人了。” 陆云起冲喻青瓷郑重拱手执礼。 喻青瓷淡定回礼:“这都是妾身应当做的事,算不得辛苦。” 接着一阵沉默,两人都有些尴尬。 陆云起抬手掩饰地轻咳一声:“我不在的时候,你一般都在做什么?” 喻青瓷:“我一般睡得早。” …… 把天儿聊死了。 喻青瓷嘴角抽了抽,转眼瞥见桌案上的账册又说道: “将军既然回来了,妾身不如把府里的账目跟将军交代一下。” 说着走向桌案。 陆云起有些愕然:“你确定这时候要跟我交代账目?” 喻青瓷:“自然。” 交代了账目,下一步就是谈和离,顺理成章。 陆云起:“夫人何须如此?我自然是信得过夫人的。 如今我虽回来,但日后留在府里的日子也不多,圣上命我接替父亲宁远大将军之位,以后我会经常留在西郊大营里处理公务,万一哪天边境战事吃紧,就得重新领兵奔赴沙场。 府里的一切还需要夫人继续辛苦操持,所以夫人实在不必跟我交代账目。” 喻青瓷不吭声只一双水眸定定看向他。 陆云起又说道:“听母亲说,当初消息传回来将军府一片混乱,又有二叔四叔等人在旁虎视眈眈,多亏有夫人从中帷幄将军府才能维持到今日这个样子,云起感激不尽。” 见男人一脸真心实意的表情,喻青瓷心中暗忖:看来他这是不好意思一回来便卸磨杀驴,嘴上意思意思叫我继续当这个主母?那就是说,和离的事眼下还不能谈? 也是,刚回来就休掉捧着他牌位嫁进门的正妻,把外面的小情人娶进来,这样的事的确不地道,若是传出去他宁远大将军的威名可就大打折扣了? 看来还是自己操之过急了。 既然如此,那就再忍耐一段时间,只要这个人懂得分寸对自己的妻子给予应有的尊重和体面,那就这样吧,总要给人家一段时间才行。 陆云起见眼前女子并不接话眼珠子却四下乱转,似是心中盘算着万千事,一时觉得有趣,他提醒道: “夫人辛苦一天也累了,不如早早休息。” 说完耳根子不自觉发烫。 好在自己经常在外面东奔西走,肤色是那种成熟的小麦色,耳根发红应当也看不出来。 喻青瓷却会错了意,以为他说完该说的话要走了,便屈膝行礼道: “妾身送将军。” 陆云起:…… 喻青瓷见他不走也奇怪地看过去。 陆云起只好环顾四周道:“这不是我们夫妻的屋子吗?” 喻青瓷这才重新想起眼前这位是自己的夫君,那今晚名正言顺留下来过夜是再正常不过的事,顿觉脸上发烫,火辣辣一片。 纵然再世为人,在这种事上还是难掩羞涩。 陆云起见她一张俏脸布满红晕更觉得喉咙发紧身上一股燥热袭来,他回来前母亲和王嬷嬷还隐晦地叮嘱他妻子年纪小要他多体谅,自己刚才那番话会不会吓着了她? 第209章 没有圆房 陆云起怕吓着她于是急忙说道:“要不今晚我先去书房,你好好休息。” 说完起身欲往外走,眼睛却不舍地看向喻青瓷。 喻青瓷回过神了,她知道今晚必定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观澜阁,他要是就这么走了明日还不知道有多少乱七八糟的流言传出去,于是说道: “妾身已经叫佟儿她们把西间书房收拾出来,要不将军今晚将就一下歇在西间?” 她目前住的这个正房是中规中矩的格局,一溜三间带两个耳房,中间做为待客的正厅,东间是卧室里面还隔出一个洗浴室; 西间是她自己的书房,不过里面布置着宽大的贵妃榻,平日在上面打个盹睡一觉没有问题。 就是换成陆云起这样高大的身形睡在上面,可能有些不太舒服,不过眼下顾不了这么多,先把人留住再说。 陆云起轻轻吸口气,看来她还是有些害羞,是自己操之过急了。 如此也好,等她适应了自己这个夫君再说吧。 于是顺从地跟着喻青瓷进了西间。 安顿好陆云起,喻青瓷回到自己的卧室躺在柔软的云帐中辗转反侧,刚才还困得不行,这会儿竟没了一点睡意。 这个陆云起眼下看来确是谦谦君子,而且刚才他说得那些话是肯定了她的付出的,那以后谈和离的事应当不会有什么麻烦,毕竟早些解决麻烦把自己的心上人娶进门,对大家都省了不少事。 那个罗依她实在喜欢不起来。 原还想着可以跟她处好关系,以后即便离开将军府,有这层关系对她这个独居的女子也多了一层保障。 如今看来还是算了,想来罗依也不愿意自己这个前妻在她们眼皮子底下晃呀晃。 窗外月色迷蒙,喻青瓷想着心事渐渐进入梦乡。 西间的陆云起此刻仍毫无睡意,从他在太觉寺知道她竟是他的妻时心里便再也无法像往常一样,只装得下朝廷战事。 之后一个人的时候,他脑子里不经意就会出现那道纤细窈窕的身影,还有那张叫人无法忘记的容颜。 进京后第一件事就是弄清楚伯府姐妹替嫁的事,而当他弄清真相后心里非但没有半点落寞反而更多的是一种庆幸。 这个误打误撞嫁进来的小妻子,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温润内敛,遇事沉稳,小小年纪竟在将军府风雨飘摇之际凭一己之力稳住了局面,本身却是那么娇俏可人,让他当初看见的第一眼便有了呵护的念头。 当初他一个人住在观澜阁的时候,这间书房原本是他存放兵书、处理军务的地方,屋子里的布局简洁冷硬,甚至带着点军营的肃杀之气。 可如今,窗边多了两盆生机勃勃的兰草,书案上铺着素雅的青瓷笔洗和带有淡淡馨香的松烟墨,多出来的这张贵妃榻上铺着松软的被褥,湖蓝色的软稠上面绣着淡淡的花草,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抹清浅的香气。 按说这张贵妃榻足够宽大,但他躺在上面辗转反侧间就显得有些伸展不开了。闭上眼,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小妻子方才青丝如瀑、面红含羞的模样。 想到此处他喉间莫名又有些发干,身体深处似乎有陌生的躁动在隐隐作祟。他强迫自己翻了个身,背对着东间的方向,试图将那份不该有的绮念压下去。 似乎做了一夜不可描述的梦,次日陆云起早早醒来,却发现身下的异样,顿时俊脸绯红暗恼不已。 真是该死!他一贯引以为傲的自持力竟然在莫名其妙中功亏一篑。 暗恼中他趁着院子里无人,卷起榻上被他弄脏的床单等物迅速出了观澜阁。 翌日喻青瓷起床后,已经不见陆云起的人影,还没等她问清楚将军什么时候离开的,王嬷嬷已经上门来了。 “给夫人请安,老夫人说了,如今少将军已经被朝廷晋封为大将军,以后阖府上下改口称呼你们为将军和夫人。 老夫人那里已经准备了早膳,特意叫老奴过来请将军和夫人一起过去用膳呢。” 得知陆云起已经离开,王嬷嬷不相信地睁大了眼睛,又不相信地在屋子里走了一圈,将军竟真的不在。 不过将军在不在并不妨碍她今日过来的主要目的,昨夜将军和夫人圆房,她就是奉老夫人之命过来取原帕的。有了原帕才能真正意义上证明两人已经结成夫妻。 可是看这架势,似乎两人昨晚什么事都没有,而且将军一大早就独自离开了? 这叫她回去怎么跟老夫人交代? 喻青瓷对上王嬷嬷狐疑的目光不得不红着脸解释道:“昨晚将军睡在东间书房内,今日一早便离开了,许是有紧急公务要处理所以一大早就出去了。” 王嬷嬷眨巴着眼睛很快调整过来笑着道:“可能吧,将军刚回来自然有很多公务要处理,那,少夫人收拾好了就过去陪老夫人用早膳吧,这两天老夫人心情好,总想跟家里的小辈们多说几句话,少夫人有空就去多陪陪老夫人。” 自从将军回来后,阖府上下就数宁老夫人的变化最为明显,连小佛堂都不怎么去了,每日在罗姑娘的陪伴下有说有笑的,松柏堂里着实热闹了不少。 不过看着那个罗姑娘每日殷勤地陪在老夫人身边大献殷勤,还动不动跟下人打听夫人的事,王嬷嬷就有些看不惯,她可是坚决站在夫人这边的。 可是老夫人对罗姑娘很是喜欢,且又对将军有救命之恩,她一个下人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暗暗提醒夫人没事多在老夫人面前露露脸。 王嬷嬷回去后,宁老夫人知道了昨晚两人没有圆房的消息,捻着佛珠的双手微微一顿,脸上期盼的笑容淡了几分,最终无奈道: “这孩子……云起刚回来,许是军务缠身心绪未定,一时还顾不上儿女情长。 青瓷一个姑娘家,当初又是那样进的门,说不定也不懂这个。 你私下找裴嬷嬷跟她说说,年轻人不懂她这个贴身伺候的老人总要提醒一二。” 王嬷嬷:“老夫人说的是,老奴抽空去找她说说。” 两人说着话,一旁挨着宁老夫人坐着的罗依听了个全套,眼底不由露出意外之喜,她忙垂下眼帘不让人发觉。 第210章 回娘家 等两人说完罗依才抬起头重新漾起温顺乖巧的笑意,声音甜甜地道: “老夫人不必担心,就如老夫人所说将军刚回府外面军务繁忙可能一时顾不上这些,也说不定是姐姐心里委屈不愿接纳将军。 毕竟当初姐姐是捧着将军的牌位进的门,又守了近一年的寡,如今将军突然回来一时心里胡思乱想也是有的,老夫人多给姐姐一些时间就好了。” 王嬷嬷听不下去了,沉下脸不客气地说道: “罗姑娘这话说得,少夫人这一年为将军府操持,桩桩件件哪一样不是尽心竭力?老夫人心里最是清楚,哪里来的时间胡思乱想? 若说委屈,当初捧着牌位进门、独力支撑门户时,那才是天大的委屈! 如今将军平安归来,阖府上下都念着少夫人的功德,盼着小夫妻团圆和美,咱们将军府能蒸蒸日上,老奴在府里几十年,看人还是准的,少夫人最是识大体、懂进退,断不会存了那等小性子。 姑娘是客,有些话还是慎言的好,免得叫人听见误会了,以为罗姑娘嫁过人竟如此懂夫妻闺房里的事呢。” 罗依被王嬷嬷这番话弄得顿时面色涨红,咬着嘴唇委屈地辩解道: “王嬷嬷你误会我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宁老夫人见罗依尴尬便出声打圆场道:“好了,青瓷是个好孩子我自是知道,依依也不是故意说这话,她只是怕我多心而已。” 老夫人一副息事宁人的态度,王嬷嬷也不好再说什么。 晚上陆云起回到观澜阁,喻青瓷跟他提起明日想回伯府看望娘亲的事。 如今她身上那层寡妇身份已经没有了,想回娘家只需要禀明婆母,还有夫君就行。 白天她已经跟婆母提过此事,宁老夫人自然没有阻拦,还热心地叫王嬷嬷从那堆御赐之物中挑出几样贵重的药材,让她带回去孝敬府中长辈。 陆云起公务在身本打算明日一早去西郊大营的,见小妻子开口说要回伯府,思忖片刻说道: “这样吧,我明日一早去兵部请个假,回来后陪你一块儿回去,放心,不会耽搁的。” 他回来已有两三日,是该去正式登门拜访岳父岳母大人了。 两人说完话,陆云起自动起身去了西间休息。 喻青瓷暗暗松口气,她特意跟他说起回伯府的事就是想试探一下,他愿不愿陪自己回去一趟。 顶着望门寡的身份进的门,如今好不容易摆脱这层身份头一次回娘家却没有夫君陪着,只会招来另一种的闲言碎语。 没办法,这个世道对于女子就是如此苛刻。 既然两人已经达成默契再和平共处一段时间才能和离,那在她还担着将军夫人的名分时,他也应当担起做丈夫的责任。 翌日,陆云起早早去兵部请了假,赶在巳时前回来,将军府已经准备好了两辆马车,喻青瓷和陆云起一辆,王嬷嬷、佟儿和连翘等跟随的下人一辆,很快马车出发往伯府而去。 车帘放下,宽大的车厢里两人面对面坐着都不作声,脑海里不约而同想起上次在太觉寺,陆云起偷溜进马车跟着她们一同混进城里的事。 那次喻青瓷并不知道他的身份,以为他就是被朝廷缉拿的刺客,劫持的还是她自己,只是不知为什么她并不害怕,所以那一路很安静,她和裴嬷嬷甚至好心地半路停下来好给他偷偷溜走的机会。 万万想不到没过多久,这个人竟然以自己夫君的身份出现在自己的生活中,只是,终究有缘无份,她总是要离开的。 这回车厢里没有裴嬷嬷似乎更显空旷,胡思乱想间就感觉到对面有一道灼热的视线落在她脸上,让她不觉脸颊发烫,一抬头正好撞进对面人含笑的眼眸里。 抬眸望过去,对面的人今日卸下银甲,穿着一身月白色绣着暗纹的锦袍,头发用玉冠束在一起,俊眉星目,平添了一份翩翩佳公子的气质。 此刻那双幽深的眸子定定落在喻青瓷身上,连睫毛投在眼下的阴影都凝着不动。喻青瓷被他看得俏脸越发滚烫,指尖发无意识地绞着手里帕子,连呼吸都放轻了。 马车碾过石子微微一晃,她身子轻颤时他下意识伸手扶过来,低沉带着磁性的嗓音响起: “坐稳些。” 这一打岔似乎拉近两人的距离,陆云起率先打破沉默道: “我对岳丈家不是很熟悉,夫人能否为我介绍一二?” 见他主动提及喻青瓷想想也是,伯府主子不多但是关系复杂,而且他的身份除了是自己的夫君,还是喻青妍之前的未婚夫,有些事情还是提前说清楚的好,于是整理思绪拣重要的说了起来。 陆云起静静听着,眼中的柔情越来越浓。 马车停在南平伯府门口,伯府大门大开,台阶上乔氏和喻青云、喻青柏两兄弟还有众多下人婆子已经等在门口。 陆云起先下车,接着转身伸出手搀扶后面的喻青瓷。 喻青瓷没想到他面子功夫做得挺足,当着下人的面她也平静地把自己的手递过去,在他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两人宛如一对璧人携手站在大家面前,乔氏不由又暗暗咬紧了牙根。 这个小贱人命怎么这么好?真是可恨! “姐姐!姐夫!” 看见自己姐姐,喻青柏咧开嘴第一个喊出来,跑到两人跟前。 “青柏。” 喻青妍再次见到弟弟自然心生欢喜,两姐弟说拉着手似乎有说不完的话。 喻青云也上前跟陆云起打招呼。 乔氏笑盈盈开口打断道:“姑爷,青瓷,你们可算回来了,自从知道姑爷大难不死的消息,我们伯爷和老夫人就一直盼着姑爷早日登门呢。 你们两个也别在这儿杵着了,快进去吧,这会儿伯爷跟老夫人,还有姐姐,她们都在里面等着急了呢。” 喻青瓷嘴角微翘:“有劳乔夫人了。” 陆云起闻言看一眼小妻子,也客气地随着她喊一声乔夫人。 乔氏脸上又是一僵,随即如无其事招呼两人进去。 喻青柏拉着姐姐的手率先往里走去。 陆云起在后面看着姐弟俩拉在一起的手不由觉得吃味,跟着喻青云往里走去。 乔氏站在原地看着几人的背影脸上的笑意再也维持不住:小贱人,你给我等着! 第211章 货比货得扔 此刻的乔氏头一次觉得自己这个当家主母当的有多憋屈。 伯爷一句:你是掌家主母,女儿和女婿初次上门你要出去迎接。 她只能咬牙屈尊降贵早早在大门口守着。 而苏氏却像个真正的当家主母一般跟伯爷一起等在内宅。 乔氏长长吐出一口气,表情自如地往里走去。 一行人直接进了内院到了章氏所住的寿荫堂。 南平伯喻景晟、苏澄娘、老夫人章氏以及四房夫妻二人都已经等在里面了。 喻青瓷和陆云起并肩站在一起,早有下人在两人面前铺上蒲团,二人跪下叩头: “见过给祖母,父亲,母亲。” 章氏端坐在中间说了声:“好,都起来吧。” 两人又见过四房的四爷和柳氏,四爷和柳氏也是客气地让他们快起来,柳氏看着两人口中连连夸赞两个孩子郎才女貌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喻青瓷脸上带着娇羞脱口而出道:“哪里哪里,婶婶说笑了。” 众人:…… 陆云起淡定地垂下眼帘努力压下嘴角的笑意。 “快,快起来。” 苏澄娘迫不及待上前搀扶起女儿,把她拉到自己身边从头到尾仔细打量。 喻景晟则招呼陆云起坐下说话。 喻青柏自己找了个跟陆云起最近的位置坐下,一双眼睛围着这个新鲜出炉的姐夫上下打转。 南喻景晟看着眼前气宇轩昂的女婿内心十分满意,他语重心长道: “贤婿,当初我把女儿嫁入你家,她着实受了不少委屈,吃了不少苦,如今你既回来就一定要好好待她,不可负了她,你若是做不到,任你是朝廷亲封的大将军也别怪我翻脸无情。” 陆云起忙起身拱手道:“岳父大人放心,青瓷是我的妻子,我以后定对青瓷一心一意绝不敢辜负半分。” 喻景晟这才满意地点头,一旁的苏澄娘也欣慰地看过来。 眼下看来这个女婿还是不错了,就看以后他的表现了。 章氏看着陆云起心里也是五味杂陈,这么出息的孙女婿怎么就便宜了青瓷那个丫头?如果没有当初那个虚假的消息传回来,如今嫁给眼前这个有着大好前程的少年将军的,应当是她最心爱的孙女青妍才是。 真是可惜了! 章氏心底暗暗感叹,不怪她这样想,青妍如今的未婚夫在京城是个什么名声她不是没有打听过,就那个李琛单拎出来跟陆云起站在一起,不得不承认那是没法比的,无论人品、本事还是相貌,差的不是一两点。 好在李琛的身份够尊贵,也就这一点拿的出手了。 真是货比货得扔。 章氏正在暗自比较,乔氏从外面进来,章氏一见便问她道: “怎么不见青妍和青樱几个丫头?孙女婿初次上门她们也理应过来见一见才不失了礼数。” 乔氏笑着解释道:“青妍正在她屋子里给承安王府侧妃娘娘做针线,这孩子什么事都较真,该自己做的事绝不假手于人,青樱和青宁心疼姐姐就在旁陪着,估计一会儿就过来了;” 说着看向喻青瓷道:“还是青瓷这孩子省事儿,当初不用做这么多针线活,送长辈的鞋子袜子还有府中绣娘们帮衬,她只需拿出来意思意思就行了。” 苏澄娘顿时沉下脸来:“你这话什么意思?是说我女儿当初做针线偷懒了?从你们定下让我女儿替嫁到最后出嫁中间才多少时间?我女儿就算整日赶工也做不完新嫁娘该做的所有针线吧?” 喻景晟也不悦地看向乔氏, 乔氏尴尬地道:是我说错话了,姐姐不要生我的气,自打青瓷回来我可是把她当亲女儿对待的。我的意思是姑爷大难不死平安归来,真是可喜可贺,我们青瓷算是熬出头了。 唉!只可怜我的女儿青妍,自幼跟姑爷定下的亲事,眼看就要成亲却出了那样的事,伯爷和老夫人作证,我们青妍当初是一心要遵守婚约嫁过去为姑爷守节的,可惜后来太觉寺的大师说,” 喻景晟不耐地打断道:“好了,大喜的日子就不要说这些晦气的,过去的事不必再提,如今云起能平安回来才是最重要的,如今得圣上看重又升了大将军一职,前途不可限量,以后你们小夫妻和和美美的过日子,我们也就放心了。” 陆云起:“是,谨遵岳父的话。” 乔氏被下了面子脸色又是一僵,章氏吩咐道: “你去厨房看看宴席准备的怎么样了,今日的宴席可不能出任何差池。” 乔氏答应一声朝外走去,刚走了几步就听外面传来下人的声音:二小姐、四小姐、五小姐到了。 随着一阵环佩轻响,几个年纪不一的少女走了进来。 打头的少女身姿苗条,裹着一袭鹅黄绣银杏叶的软稠外裳,那料子柔软顺滑随着她的走动轻微飘逸。满头珠翠,一支赤金点翠响铃簪随着头部的微微晃动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当声。 少女柳眉微蹙,双眸似含着盈盈秋水,面上施着薄粉,唇不点而朱,恰如春日里初绽的桃花,娇艳又动人。 喻青瓷定睛一看,这位盛装而来的少女正是她的便宜二姐,喻青妍。 除了她,身后跟着的依次是喻青樱、喻青宁,最后面那个竟是很少出头露面的长房庶女,喻莲。 再见喻莲,喻青瓷内心并未起多少波澜,她今年才刚满十岁,打扮得比府里得小丫头好不了多少,仍是一副唯唯诺诺,人前头都不敢抬的样子。 乔氏可不是一个好伺候的主母,前世乔氏不过是想要给喻青瓷使绊子才会把喻莲这个看不上眼的庶女推出来跟乔元韬搞在一起。 这一世她还没有派上用场,在这个府里自然是谨小慎微、看人眼色过日子。 今日喻青瓷和陆云起两人回门,其中一个重要的环节就是让陆云起跟妻子娘家人互相认识,喻莲做为长房庶女也算是伯府主子里面的一份子,才能跟着几个嫡姐后面出来一起露个脸。 喻青妍进来后一双眼睛紧紧盯着陆云起,脸上的表情很是丰富多彩让人不注意都不行。 乔氏不由皱眉,朝着几个女儿招手道: “青妍你们怎么才过来,你三妹妹和妹夫都来了一会儿了。” 乔氏特意在妹夫的字眼上说得极重,可惜喻青妍并未接收到亲娘的意思,率先走上前来对着章氏等人行了个晚辈礼,就被章氏拉着心疼地问这问那。 第212章 能不和离就不和离 喻青妍声音娇柔似莺啼,一双含水的眸子却依旧锁在陆云起身上,唇边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 “青妍来迟了,还请三妹妹和妹夫莫怪。” 这一声妹夫咬得别有深意。 喻青樱和喻青柠、喻莲也上前见过姐夫,几个小姑娘都抬起头打量陆云起。 喻青樱许是替二姐姐抱不平,叫谁看了都觉得她的眼神充满了愤愤不平,而喻青柠和喻莲看人的目光则是仰慕还有好奇,毕竟陆云起少年英雄的名声在外,长相又是风光霁月,是满京城众多大家闺秀心目中如意郎君的形象。 陆云起端坐在那里客气地点头示意,眼神清明并不惧几个小姑娘的眼光。 喻青樱盯着陆云起道:“小时候我就知道你是我姐夫,几年前姐夫曾跟着长辈来过我们府里做客,那时你是我二姐姐的未婚夫,哪想到造化弄人最后便宜了三姐姐。” 这话一说出口在场的人脸色都是一变,乔氏眼疾手快不等众人说什么率先呵斥道: “住口,你这疯丫头胡说八道什么,还不快给你三姐姐道歉!” 说罢又笑着对喻青瓷和陆云起解释道:“这孩子被我惯坏了,也不怪她多想,从小认准了的姐夫如今变成别人的,心里一时接受不了,这才说起话来口无遮拦,你们千万别往心里去,就当她小孩子一个不会说话。” 苏澄娘冷笑一声:“不会说话就让她别说话,省得丢了伯府女儿的脸面。” 喻青樱脸色一白不敢再吭声,但眼神明显地不服气。 喻青妍起身端过桌上的茶盏走到陆云起面前,双眸柔光似水楚楚动人: “我四妹妹说话一时莽撞,还请妹夫莫怪,我在这里替她赔礼了。” 说着把手中的茶盏往陆云起眼前一递。 陆云起看着伸到眼前的茶盏皱了皱眉正要说什么,一旁伸过来一双玉手稳稳接过茶盏,竟是喻青瓷。 喻青瓷接过茶盏饮了一口:“这茶不错,谢谢二姐姐。” 喻青妍看着喻青瓷这张越发娇嫩明艳的面庞暗暗咬牙,恨不能伸手给她抓花了,忍不住讽刺一笑道: “不过是给妹夫递一杯茶而已,三妹妹紧张什么?” 喻青瓷:“二姐姐说笑了,二姐姐年长,我们夫妻可不敢叫二姐姐敬茶,不过等二姐姐嫁进承安王府,未来的二姐夫倒是可以跟我夫君一起品茶聊天。” “你!” 喻青妍见这死丫头竟把她递的茶故意说成是敬茶,气得又想破口大骂。 喻景晟不悦地看过来道:“青妍莫要胡闹,你敬的哪门子的茶,还不退下?” 青妍和青樱这两个女儿今日真是不省心,在女婿面前给他丢脸面。 想到这里他不满地瞪了乔氏一眼,乔氏心里又是咯噔一下。 正想开口替女儿打圆场,有下人进来禀报:宴席已经准备好了。 众人移步到隔壁饭厅入席。 伯府的主子不多,今日回门宴只准备了两席,男女各一席,中间一道香云纱绣碧云断雁的六扇屏风隔开,影影绰绰依稀看得见对面的人影。 许是刚才的场面火药味有些浓,宴席上总算融洽,众人和和气气吃了一顿团圆饭。 用完了午膳,喻景晟带陆云起去前面书房继续深谈,喻青柏已经舍不得跟这个姐夫分开,拉了拉父亲的袖子说要听姐夫讲战场上的事,也要跟着去书房,喻景晟索性让两个儿子都跟着一起去了。 苏澄娘则带着女儿回明月居,母女两个关起门来好说话。 苏澄娘怜爱地摸着女儿的秀发道:“想不到女婿真的回来了,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吓了一大跳。 我记得你说过,女婿是三年后才能回来,这怎么才过了一年就回来了?” 这个问题喻青瓷已经反复在心里琢磨过,思来想去大约跟她在太觉寺碰到陆云起的事有关,不然解释不通。 见娘亲问起只好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变故,不过他提前回来终究是好事。” 苏澄娘深以为然:“对对,自然是好事,我真是魔怔了。你快说说,他对你怎么样?还有他带回来的那个姑娘,将军府打算怎么处置,亲家母怎么说? 还有,你们同房了没有?” 喻青瓷无奈地道:“娘亲,你一下子问了这么多叫我回答哪个?娘亲放心,总之你女儿吃不了亏,将军他对我挺好的,那个带回来的姑娘目前也不能影响到我,还有婆婆对我也不错。” 苏澄娘紧盯着女儿示意她继续。 喻青瓷微红了脸:“我们,还没有同房。再说,” 苏澄娘:“再说什么?” 喻青瓷:“再说娘亲知道我以前的打算,虽然将军眼下对我还好,但是他终究另有意中人,所以为了避免以后种种纠纷,肯定后面还是要谈和离的。 所以同房的事就不必了。 只是眼下谈和离还不合时宜,毕竟将军刚立功回来,这个时候不论我还是他都不能提出这话……” 苏澄娘怜爱地看着女儿语重心长道:“傻孩子,当初你说和离那也只是权宜之计,如今人回来了我看他这人还不错,是个知恩图报重情重义的,若是能过得下去,娘亲当然希望你能和他和和睦睦过下去。 至于和离,能不到那个地步最好。” 和离哪有那么容易?这个世道对于女子本就苛刻,对于和离的女子更是容纳不下,放眼望去满京城都找不出来几对和离的,哪家不是关起门来凑合着过日子。除非万不得已,是绝对不会轻易和离的。 再说即便女儿和离了总归还是要再嫁人的,可是满京城巴拉一遍有哪个青年才俊比得过年轻有为又威名在外的少年将军? 所以能不和离还是不和离的好,若是女婿能够给女儿足够的体面和尊重,将来再生个孩子,哪怕他心有所属也认了。 想到这里苏澄娘继续劝:“至于那个带回来的姑娘,再看看吧,只要陆云起是个拎得清的,做事一碗水端平,就是把那姑娘留下做个妾室也不是不行。 像我们这等人家,哪家后院的主君没个三妻四妾的,就是你父亲对我情意深重,不也有乔氏和另一个姨娘妾室? 只要男人不是那等色令智昏,宠妾灭妻的糊涂虫,这日子还是能过下去的。” 喻青瓷低头沉默,娘亲的话她有一点点动心了,可是,一想起府里的罗依她摇摆不定的意志立马又坚定起来。 第213章 当上将军夫人你很得意是吧 这跟当初自己的决定有悖,自己可是心心念念想着等他们回来自己便提出和离,出府过自由自在的潇洒日子。 陆云起再好,他已有心上人。 可是此刻娘亲一脸期盼地看着自己,喻青瓷想要反驳的话说不出口,只能若无其事劝慰道: “我知道,娘亲放心,和离是大事我会想清楚以后再作决定的。” 苏澄娘见女儿如此说便稍稍放心一些,知道要想改变女儿的决定不能操之过急,得慢慢来。 但还是不放心地嘱咐一句:“那等你做好决定一定要提前告诉我们,不可莽撞。” 母女俩说了一会儿话,喻青瓷提出要去她曾经住过的紫藤院。 既然回来了就过去看看,紫藤院里还有一些东西当时没有全部带走,这次回来便捡一些喜欢的带回去。 从明月居到紫藤院并不远,喻青瓷让裴嬷嬷留在这儿陪着娘亲说话,佟儿早被她打发走去找以前相熟的几个小姐妹说话去了,只带着连翘往紫藤院而去。 出了明月居走了一段踏上一条绿茵小路,伯府这条路上景色布置得很好,两边古树参天,假山藤蔓交错有致,主仆两人边走边欣赏风景很是惬意。 “喻青瓷,你给我站住。” 一回头只见喻青樱提着裙子脚步匆匆赶过来,身后除了几个丫头还有喻莲。 喻青樱哼哧哼哧跑到跟前咬牙切齿看着喻青瓷道: “你很得意是吧?陆云起回来你不用做寡妇了还当上了将军夫人,你是不是很得意?” 喻青瓷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如她所愿道:“对,我很得意。” “你!” 喻青樱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大言不惭,气得竖起手指指着她道: “你凭什么得意?当初如果不是我二姐姐好心把婚事让给你,就凭你一个乡下回来的野丫头,满京城勋贵人家谁会看得上你? 你如今的好日子都是偷来的,你竟还厚颜无耻得意起来,真当自己能做将军夫人了?” 喻青瓷眼波清冷,声音里带着讥诮: “好心?让?喻青樱,我看你是脑子不大好使。这话你敢对着父亲和祖母他们再说一遍吗?” “少拿父亲和祖母吓唬我,你就是厚颜无耻!” 喻青瓷目光越发清冷:“当年将军府找上门要求伯府履行婚约,满京城谁不知道嫁进将军府意味着什么?而你的好母亲和好姐姐为了甩掉这门亲事可谓机关算尽,你母亲头发都耗秃了好多,终于把亲事甩给了我。 怎么,如今看到人回来了,还成了位高权重的大将军,就后悔了,觉着是我偷了你姐姐的东西? 你们这才叫——厚颜无耻!” 喻青樱没想到她说话如此尖利不由怔住了,喻青瓷接着道: “你母亲乔氏当初可是巴不得把我嫁过去守一辈子的寡,如今我夫君活着回来是他命大福大,而我熬过了守寡的日子也是上苍保佑,如今夫荣妻贵,那是我的命数,也是我的运道!我凭什么不能得意? 倒是你,小小年纪,满嘴‘偷’啊‘抢’啊的跟谁学的?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拉到父亲面前请他给评评理?” 喻青樱被噎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指着喻青瓷的手指都气得发抖,却一时找不到话反驳。 她身后的丫头把头埋得低低的大气不敢出,喻莲更是瑟缩着身子,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旁边的假山里。 “你……你强词夺理!” 喻青樱憋了半天,只能尖声道: “总之你就是抢了别人的姻缘!” “呵,” 喻青瓷嗤笑一声:“二姐姐都还没说什么怎么你一个小姑娘倒跳脚起来,难道说是二姐姐让你过来说着话的?你不妨跟二姐姐商量商量,若后悔了不如退了承安王府的亲事,选择从一而终嫁到将军府来,不过等她嫁过来也只能做个妾室,我大度一点可以给她抬个贵妾的身份,至于像你娘那样的平妻,就不要想了。” 说罢不再看喻青樱那张气得扭曲的脸,带着连翘径直朝着紫藤院的方向走去。 喻青樱气得咬牙切齿站在原地死死盯着前面的人影,没想到这个贱人如今竟变得如此牙尖嘴利,自己本意是过来挑衅她好给二姐姐出出气的,哪想到是把自己气得倒仰。 对了,这贱人去的方向是紫藤院? 这个院子喻青樱已经觊觎许久,喻青瓷出嫁后不久她便几次在章氏和乔氏面前撒娇卖痴想要搬进去,自己住的院子又小又偏配不上她嫡女的身份,而且喻青瓷嫁过去是要守一辈子寡的,自然不可能有回娘家的机会,那么好的院子不如让给她住。 祖母本就偏爱这两姐妹,在她说了几次后便应允下来,可惜却被父亲得知后拦下了。还说什么这院子是青瓷的,哪怕她嫁了出去,这院子也要一直给她留着。 新仇旧恨加在一起,喻青樱能看喻青瓷顺眼才怪? 眼看对方已经没了踪影,她回过头一把扯住身后喻莲的耳朵嚷道: “都是你这个没用的东西,叫你跟过来是看戏的不成,刚才我被那个贱人挤兑的时候为什么不出声帮我?” 喻莲被拧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只能一个劲儿地求饶。 “四姐姐我错了,谁知道三姐姐这么能言善辩,妹妹从小笨嘴笨舌的哪里是三姐姐的对手?” “谁是你三姐姐?你是不是看人家当上了将军夫人便上杆子巴结起来,也不看看你什么身份,再巴结人家也看不上你!” 喻莲眼泪汪汪承认错误:“是,四姐姐我错了,三……那个贱人如今变得牙尖嘴利,咱们既然明着说不过她,不如,不如想个办法让她出出丑。” 从小跟在四姐姐身边,喻莲很清楚怎样能让四姐姐转移注意力。 喻青樱手下力度不减:“什么办法?” 喻莲:“这是在咱们伯府,上下都是我们的人,以前四姐姐整治舅舅家表妹的时候,不是叫人给她茶水里放过巴豆吗?” 喻青樱眼珠子转了又转,觉得这主意不错,这样一想便松开了手。 “你马上去把打扫紫藤院的丫头找过来,吩咐她把事情办好,我得去二姐姐那里一趟。” 第214章 你娘才是真的贱 喻青瓷并不知这姐妹俩的主意,带着连翘已经到了紫藤院。 回到伯府后她在这个院子住的时间其实并不长,但进来后发现整个院子依旧生机盎然花草茂盛,便有了一种随意又自在的归属感。 娘亲知道她要回来所以早叫下人把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她可以直接躺在铺好被褥的拔步床上睡一觉。 不过此刻她没有睡意,陆云起跟着父亲去书房有一会儿了,说不定过会儿就会过来找她。 带着连翘满屋子转悠了一圈,商量好带哪些值钱的东西回去,这才往贵妃榻上靠着歇息。 一个眼生的丫头端着一壶茶水送进来。 “三小姐,这是您以前爱喝的铁观音,奴婢特意给您沏了一壶。” 说着丫头把茶水小心地放在贵妃榻上的小桌几上。 连翘走过去道:“有劳这位妹妹了。” 那丫头略带惊慌地抬头看了一眼连翘便退了出去。 主仆两个也不在意,刚才在娘那里刚喝过茶,这会儿一点都不渴。 喻青瓷坐在那里休息,连翘则兴冲冲把刚才她们挑出来的东西打包准备回去时带走。 忽听外面下人的声音传来“二小姐,三小姐正在里面休息。” 只听唰的一声,门口的湘妃竹帘被掀了起来,喻青妍走进来脸色很不好看地盯着喻青瓷。 喻青瓷坐着没动,只淡淡招呼一声: “二姐姐来了。” “好,真好!” 喻青妍冷笑着,一步步走向喻青瓷: “我真是小瞧了你,没想到你竟如此恶毒,踩着我的肩膀得了门好亲事就要把别的姐妹踩进泥里,竟敢说出要我去将军府做妾的话,你这个贱人!” 喻青妍气得双目赤红,似乎要冒出火来,外面的下人见势不妙想要进来劝,却被喻青妍一声呵斥全缩了出去。 喻青瓷明白是喻青樱那个没脑子的竟然把刚才两人说的话学给了喻青妍,这姐妹两个被乔氏养得都骄纵跋扈,脑子还不甚聪明。 喻青瓷不想跟这蠢货吵架,沉声道: “你怎么不问四妹妹刚才说了什么?还有你听风就是雨的在这儿大吵大闹想做什么?我劝二姐姐还是消停一些,你这副样子被下人们看见实在有失伯府小姐的做派。” 喻青妍已经走过来嚷道:“你个贱人,居然还敢给我扣大帽子,别以为你当了将军夫人就了不起了,今儿个就让你瞧瞧我的厉害!” 说着上伸手一把掀翻了摆在贵妃榻上的小桌几,刚才那一壶茶冲着喻青瓷的方向而去。 连翘早在她进门后便警惕地站在自家小姐旁边,见势不妙瞬间挡在喻青瓷前面连连后退几步,可惜身上还是被茶水溅到。 喻青瓷心疼地拉过连翘上下查看,连翘这次帮她当了大半的灾,整个后背都被泼上了茶水,幸好天气热,丫头端过来的茶水是温的并不烫,否则连翘可就遭罪了。 好在喻青瓷无事,她让连翘赶紧进内室去换身衣裳,连翘却摇摇头不肯走,这里只有她们三个,外面的下人也都是将军府的人,万一她走了二小姐叫人欺负她主子可怎么办? 喻青瓷冲她小声道:“没事,外面那些下人不敢只看着不去禀报。” 连翘这才进去换衣裳了。 喻青妍见这主仆俩竟旁若无人看都不看她,气得指着喻青瓷骂道: “你个不要脸的贱人,得了便宜还卖乖,明明是你占了我的便宜才嫁进高门,你那贱人娘还整天一副受了天大委屈似的,老的抢了我娘的诰命和正妻的位子,小的踩着我的婚事攀上高门,老的小的一对不要脸的贱货,有本事一辈子呆在乡下别回来祸害人……” 喻青妍越骂声音越大,院子里呆站着的下人们都听得脸色发白恨不能把耳朵捂住,没想到平日里养尊处优的二小姐竟能骂出如此难听的话来。 喻青瓷捏紧拳头想要打过去,但还是忍住说道:“知道二姐姐教养不好,没想到竟差到如此地步,什么脏的臭的敢说,你这样子跟外头骂街的泼妇比起来有什么两样?你如此不满,那我们到父亲跟前去评评理。” 说着喻青瓷便要出去,她慢慢数着步子,果然听到身后的脚步声。 喻青妍一下子把喻青瓷掼倒在地,一巴掌扇到她脸上,只听‘啪’的一声,喻青瓷半边脸颊立即出现了明显的红印子,可见喻青妍这一巴掌力气有多大。 喻青妍也呆住了,心里有片刻后悔。不过并不是后悔自己出手太重,而是怕在喻青瓷脸上留下痕迹,万一被父亲他们知道是不会轻饶了她的。 刚才妹妹青樱跑过来找她告状,说喻青瓷如何在她面前大放厥词嘲笑自己,还说要跟父亲说要把她抬去将军府给陆云起做妾,以后只能看着喻青瓷这个主母的脸色过日子。 她脑子一冲想也不想就跑过来找喻青瓷算账。 这会儿喻青瓷被她压在地上扇耳光,白嫩的脸蛋上被她瞬间扇出红印,她惊惧至于眼睛瞥见地上刚才摔碎的碎瓷片,想也不想抓起一片碎瓷片,朝喻青瓷脸上划去。 反正都已经扇巴掌了,索性毁了这张脸! 喻青瓷见苦肉计已经奏效再也不肯吃亏,一把抓住喻青妍伸过来的手,膝盖使劲一顶就把喻青妍推了出去。 喻青瓷摸摸自己被扇的侧脸,刚才她用那么大力气扇自己,这会儿不照镜子也知道脸上留下了巴掌印。 喻青妍被推倒在地气得又要大骂,喻青瓷扑身上去,双手一用力反手扭住喻青妍的胳膊占据了上位。 喻青瓷凑过去,在喻青妍的耳边低声说道: “你娘才是不折不扣的贱货!当年我父亲追随我娘亲而去,你娘竟然在我父亲不在的时候自己顶着盖头嫁进来,一个人拜堂,一个人洞房,上赶着送上门来,你娘贱不贱?” 喻青妍气得脸色涨红,扭动着身子要跟喻青瓷拼命,嘴里骂得更难听了。 喻青瓷凑在她耳边继续说道:“你娘就是个真正的贱货!人前一套背后一套,一边对我娘恭迎奉承一口一个姐姐,一边对我们姐弟下手心思龌龊之极。 你听好了,我娘才是父亲的正妻,算起来你们姐妹的身份比喻莲又能高贵到哪儿去,真把自己当嫡长女了?自己给自己脸上贴金母女都是不要脸的贱货!” 喻青妍快被她的话刺激疯了,不管不顾大喊着: “喻青瓷你这个贱人,你怎么不去死?” 这时,外面一声清脆的大喊:“伯爷,夫人,你们来了!” 第215章 女婿这是在给女儿撑腰 喻青瓷立刻放开喻青妍跳开她三步以外,随即门帘掀开,喻景晟、苏澄娘、乔氏等人鱼贯而入,竟还有陆云起。 苏澄娘心疼地扑过来抓住女儿的胳膊仔细查看,那边乔氏也抱住自己的女儿。 “夫人,姑爷,你们可来了,我们小姐快被欺负死了。” 换了一身衣裳的连翘声音里隐隐带着哭腔,这丫头看来真的被喻青妍刚才的骂人的话给吓坏了。 陆云起上前几步走到喻青瓷面前盯着她红肿的脸颊,声音中带着一股怒气问道: “谁打的?” 喻青瓷看看娘亲又看看陆云起,面露委屈说道: “我也不知道二姐姐发了什么风,一进门又是掀桌子又是打我,好在刚才有连翘挡在前面我才没有被烫伤。” 苏澄娘早看见屋子里狼藉一片气得转头过去对着喻青妍就要打下去。 乔氏见状只能把女儿护在怀里,巴掌打在乔氏的肩膀上。 苏澄娘:“看看你教的好女儿,满嘴污言秽语竟还敢掀桌子,简直是个市井泼妇!若是我的女儿被烫伤我跟你没完。” 喻景晟也看清了屋子里的情景,再想想刚才二女儿骂出来的话气得脸色铁青,指着喻青妍骂道: “孽障,你这是想要做什么?” 乔氏抱着女儿争辩道:“伯爷息怒,青妍绝对不会无缘无故说那些话的,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才如此的,都是你的女儿,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只偏帮青瓷丫头呀? 青妍,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受了什么委屈赶紧说出来,父亲母亲都在这里绝对会还你一个公道。” 喻青妍躲在乔氏身后偷偷看父亲一眼,就被父亲铁青的脸色吓得一个哆嗦:“我,我好心来看三妹妹想跟她好好说说话,可是她竟说母亲是平妻,我跟青樱也算不上嫡女只配跟喻莲那个庶女呆在一起。” 苏澄娘:“满口雌黄,我的女儿绝对不会这么没有教养说出这番话的。” 说罢看向喻景晟那眼神仿佛要将他鞭挞。 喻青瓷可不想看见父亲母亲反目,忙拉着娘亲开口道: “娘亲你快帮我看看我脸上被划伤了没有?刚才二姐姐拿着碎瓷片要往我脸上划。” 这话一出屋子里众人都变了脸色。 姐妹吵架怎么处罚都可以,但是如果真要拿瓷片划伤姐妹的脸,那就是心思歹毒不可原谅了。 一旁跟在苏澄娘身后的裴嬷嬷闻言也是一惊立即冲上前去,把喻青妍从乔氏怀里拉出来,抓住她的手往众人面前一亮,只见喻青妍白嫩的右手上因为刚才紧握瓷片,几个手指压出的明显红印,一目了然。 苏澄娘气得扬手又要朝她脸上打去。 乔氏上前拉住女儿后退几步道:“姐姐你这是做什么?不过是孩子之间发生一点口角,你竟然当着伯爷的面打我的青妍,青妍她纵然不是你亲身的,你也不能如此狠心。” 喻景晟见这个时候乔氏还护着这个不省心的东西,气得指着乔氏呵斥道: “住口!你还有什么脸护着她,刚才我们一进院子就听见青妍在屋子里破口大骂,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家竟然能当众骂出如此难听的话,真是丢人而不自知。 竟还敢拿凶器要划伤妹妹的脸,心思如此歹毒根本不配做我南平伯府的女儿,都是你这无知妇人把孩子教成这个样子,你也难辞其咎!” 要只是自己家人喻景晟恐怕还不会如此生气,偏姑爷头一回上门就撞上如此不堪的场面,伤的还是人家的妻子他最歉疚的女儿,实在让人老脸丢尽! 陆云起并不不看老丈人此时的脸色,他盯着喻青瓷被打红的脸颊仔细看了片刻低声道: “不要紧,没有划伤,不过你的脸肿了,需上药才行。” 说罢对苏澄娘道:“还请岳母大人找人把伤药拿来先给我夫人敷上。” 苏澄娘心疼地搂着道:“刘嬷嬷已经去我院子里取了,马上就回来。” 话音一落,外面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刘嬷嬷掀开帘子进来, “夫人,小姐,伤药拿来了。” 刘嬷嬷口中的小姐自然指的是喻青瓷。 苏澄娘正要接过伤药,却有人比她更快一步拿了过去。 陆云起:“还是我来吧。” 说着扶着喻青瓷两人走到一旁的贵妃榻边坐下,当着众人的面陆云起打开盒子一心一意给小妻子抹起了伤药。 屋里几人静默下来,苏澄娘和裴嬷嬷等人是满心的安慰,女婿\/姑爷是真的把自家女儿\/小姐放在心上,要不也不可能亲自给她抹药。 喻景晟也倍感安慰,且他心里清楚,女婿并没有带女儿避开是要看他如何处理此事,女婿这是在给女儿撑腰。 而乔氏和喻青妍母女俩看到这一幕却是心头的火又腾地烧起来,尤其是喻青妍,自己当初惦记了好些年的未婚夫婿如今竟对着她最讨厌的女子柔情似水,她气得又想扑过去发飙。 喻青瓷也被陆云起的举动给弄懵了,她没想到他会当着众人的面做到如此地步,此刻她已经感觉不到脸上的火辣,他略显粗糙的指腹带着清凉的药膏一下下抹在她脸上,冰冰凉凉的,竟让她有种异常的感觉从心底划过,叫人不觉轻颤。 外面院子里,喻青樱和喻青宁、喻莲几个偷偷溜进来打算看她们的计谋是否得逞,一进院子就发现屋子里的情形似乎不对,怎么父亲母亲他们都来了,竟还有三姐夫的声音? 再看看一院子大气不敢出的下人,这是发生了什么事,看这情形似乎不是喻青瓷喝了她们放了巴豆粉的茶水闹肚子出丑? 难道是二姐姐来得早了还误喝了茶水,然后在三姐夫面前出了丑,还惊动了父亲母亲? 那可就糟了! 不得不说喻青樱的想象力太丰富。 她叫喻莲买通打扫紫藤苑的一个丫头,给喻青瓷准备的茶水里放了巴豆粉,就是想看到喻青瓷被放倒出丑的样子,到时候看她还怎么在她们面前抬起头? 她还特意跑到二姐姐跟前添油加醋告了一状,这样二姐姐过来跟喻青瓷理论时恰好也能看到喻青瓷出丑的样子。 忽然听见屋子里传来伯爷暴怒的声音,几个丫头吓得又是一个哆嗦,跟院子里的下人们一起呆愣愣站在那里连呼吸都变轻了。 第216章 他是杀过人的 屋子里喻景晟一张老脸铁青,指着喻青妍咆哮道: “孽障,还不跪下认错?” 喻青妍不可置信地看着父亲道:“父亲叫我跪下?明明是她太过分我才打她的!你不知道她刚才有多猖狂。” 不等她喊完脸上已经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这回是喻景晟打的。 这一巴掌分量十足一下子喻青妍的半边脸就肿了起来,乔氏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喻景晟大怒道:“你这副样子哪里还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简直给我们伯府丢脸,再不严加管教以后还不知你能歹毒到什么地步,来人,请家法!” 乔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伯爷,不可以,青妍马上要嫁人了,姑娘家本来就要脸面,你这一请家法叫她以后还怎么在人前立足?而且跟承安王府也无法交代呀!” 喻景晟:“都是你这个无知蠢妇教出来的好女儿,一点规矩体统都没有,满嘴市井泼妇的劲头还心思歹毒,你还心疼她,那你就跟她一起受罚!” “我看谁敢动我的孙女?” 外面传来章氏中气十足的声音,很快章氏在几个嬷嬷丫头的簇拥下急匆匆走进来。 喻青妍扑到章氏怀里大哭起来。 章氏心疼地摸摸青妍肿胀的半边脸连声问是谁打的,一双要吃人的眼神朝屋子里的人来回扫射最终落到苏澄娘母女身上。 “我打的。” 喻景晟没好气地说道。 他的怒火被亲娘打断只觉一个头两个大,没想到竟然把老太太也惊动了,自家老娘是个什么性子他他清楚了。 章氏指着喻景晟便骂开了,连带苏澄娘也稍带进去:“你们两个一对黑心肝的就是见不得我的青妍好,全都偏帮青瓷那个死丫头,明明是青瓷那死丫头的错,嫁了人还不安分回来就会祸害自家姐妹,你不惩罚那死丫头竟逮着我的青妍欺负,你是要气死我不成? 哪个黑心烂长的教出来这样的女儿,就会祸害家人,我们南平伯府可要不起!” 章氏指桑骂槐,苏澄娘不能跟长辈论长短,便冷笑着看向喻景晟。 喻景晟正要开口,陆云起走过来对章氏行了一礼道: “祖母息怒,祖母刚才的话孙女婿不敢苟同,祖母也是刚才才从外面进来,根本没有看到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就知道这件事是我夫人的错呢?” 章氏看到陆云起才觉察出不妥,自己家人关起门来再怎么闹无关紧要,当着孙女婿的面可就是把脸丢到外面了,何况那死丫头已经假作人妇,是这位的妻子。 章氏声音缓和道:“青妍自小在我身边长大,最是懂规矩的,偏青瓷一回来就出了这样的事,可见不是青瓷的错?” 陆云起:“祖母此言差矣,还是把事情问清楚再说。” 说着叫连翘上前把刚才发生的事说一遍。 连翘口齿伶俐上前一五一十讲起事情的经过,说到喻青妍掀了桌子还打了喻青瓷的时候,藏在章氏怀里的喻青妍抬起头嚷道: “你胡说!你是喻青瓷的丫头自然向着她说话!” 连翘不卑不亢地回道:“老夫人若是不信奴婢的话,也可以问问外面下人,她们可都听见二小姐是怎么骂我们小姐的,那些话奴婢都不敢学出口。” 裴嬷嬷就要出去叫人,乔氏忙拦住说道:“下人的话怎么能信?母亲,这可是紫藤院,这些下人焉知不会被谁给收买了。” 喻青瓷指着自己还未消肿的脸庞问道:“那我脸上的伤总不至于是我自己打的吧,还有连翘被烫伤的后背、这地上的碎瓷片难道也是我们为了陷害她故意为之?” 喻青妍:“你又胡说,那壶茶水根本不烫连翘怎么可能被烫伤?” 乔氏恨铁不成钢地看向女儿。 章氏:“你二姐姐一个姑娘家即便不小心失手打了你又能有多重?至于连翘一个丫头烫了就烫了是她自己不长眼怪得了谁?还不是你这死丫头心眼子小抓着你二姐姐不放。” 喻景晟被章氏搅和的脑袋发晕,但仍试图讲道理: “母亲,您可不能糊涂,这件事分明就是青妍的错,您不知道她刚才骂出的话有多不堪入耳,我都不好意思说出口!” 喻青妍指着喻青瓷喊道:“她刚才也骂我了,她骂我跟我娘才是真正的贱货,就是她骂的!” 喻青瓷声音中透着委屈:“二姐姐,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要往我身上泼脏水,你骂我的时候满院子的下人都听见了,你说我骂你,有谁能作证?” 喻青妍一怔方想起来刚才她们两个滚在地上互殴的情景,气得又是面目狰狞指着喻青瓷喊道: “你这个贱人,你是小声骂的!” 喻景晟忍不住上前又是一个巴掌,喻青妍直接被打傻了。 章氏气得站起来把儿子推了一把:“你是要气死我不成?我还在这儿呢你就当着我的面下此狠手,我若是不在,你岂不是要打死我的乖孙女。” 喻景晟:“母亲,这个孽障分明还在狡辩您不能这么惯着她。” 章氏:“我不惯着她我惯着你?你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一颗心全偏到她们母女身上,半分不管青妍的死活。 有我这个老婆子在,我不允许你往青妍身上泼脏水,我不信青瓷那死丫头就没有一点错?从回到伯府那日她就跟她的娘一样桀骜不驯目无尊长,谁知道背地里她做了什么才让青妍一时激愤动手的?偏你们这对狼心狗肺的夫妻竟敢拉偏架,合起伙来欺负我的青妍。 我告诉你们,有我这个老婆子在,谁也别想欺负青妍。 要请家法?哼!那青瓷也别想逃脱!” 章氏一番胡搅蛮缠让屋子里的人都无语了。 陆云起:“看来祖母认定了这件事是我夫人的错,那么祖母打算如何处置呢?” 章氏看向陆云起,年轻男子面色平静温和,但看过来的眼神却透出一股冷冽让人不敢直视的气势。 章氏心里一哆嗦,总算想起眼前这个年轻人可是从战场上回来的人,杀过人的。 第217章 伯府中馈她休想染指半分 章氏终究不敢再说过分的话,于是缓和了语气说道: “这件事不过是姐妹之间绊几句嘴的小事,一点口角而已,用不着这么兴师动众,再说青妍也被她父亲打了,算是受到了教训,两姐妹互相陪个不是这件事就算了。 青瓷,你是做妹妹的,你过来先跟你二姐姐说个软话,我做主让你二姐姐给你也陪个不是这件事就过去了。” 苏澄娘声音冰冷地开口道:“老太太可真会和稀泥,我的女儿好端端呆在自己屋子里,却被人找上门来又打又骂还差点被毁了容,到头来老太太却认定了是我女儿的错,偏心的到底是谁? 想要我女儿赔不是,门都没有!” “你给我住口!” 章氏又是拍案而起。 “够了!都少说两句!” 喻景晟呵斥一声,看向对陆云起声音中透着疲惫:“贤婿,今日叫你笑话了,要不你先带青瓷回去吧,我知道青瓷今日受委屈了,改日我定给你们一个交代。” “岳父大人,这件事说大不大,人证物证也都俱全,依小婿看无需等到改日吧?” 陆云起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众人又是一颤。 陆云起摆明了态度,喻景晟知道今日之事必须得有个交代了,狠了狠心看向喻青妍沉声道: “对,今日之事人证物证俱在抵赖不得,的确错在青妍,就罚她从今日起禁足,直到出嫁前不得离开自己院子半步,每日罚抄《女戒》、《女德》各三十张,抄不完不许休息。” “什么?” 章氏和乔氏同时喊起来。 章氏:“你疯了,青妍马上就要出嫁了这个时候你将她禁足,若是传出去青妍的名声还要不要?” 乔氏:“伯爷,青妍也是你的女儿你不能这么对待她,每日三十张两本就是六十张,你叫她怎么抄得完?再说她还有新嫁娘的针线没有做完,哪有时间抄那些东西?” 喻景晟:“她做人都做不明白还做得什么针线?交给绣房的绣娘们去做,青妍就老老实实呆在屋子里好好反思自己的过错,以后到了婆家才能明白事理,谨慎于行。” 说罢眼神喷火似的盯着乔氏:“谁要是不服气,谁就跟她一起禁足。” 章氏气得又要张口,喻景晟看着母亲道:“我这也是为了青妍好,母亲也不希望青妍嫁出去后因为行为骄纵被婆家诟病吧? 还有乔氏,身为当家主母发生了这样的事却一味偏袒难以服众,今日起就先撤了她的掌家权,也禁足一月。” 乔氏顿时脸色煞白站不稳。 伯爷当众处罚她,以后她在这个府里还怎么抬起头? 章氏冷笑两声看向儿子:“你要撤了乔氏的掌家权?你就这么想让苏氏上位?我告诉你我不答应,我老婆子还没死呢,伯府的中馈她苏氏休想染指半分。” 苏澄娘在旁毫不在意地翻了个白眼:当谁稀罕掌这个中馈似的,本夫人现在有钱有闲,伯府这份苦差事谁爱管谁管。 喻景晟无奈地看一眼苏澄娘,不用想也知道她根本不稀罕这个掌家权。 心中暗叹一声对章氏道:“乔氏必须处罚,那母亲可有别的掌家人选?” 章氏紧绷着脸:“你是一家之主,要处罚哪个自然由你说了算,但这掌家权,我老婆子说了算。 暂且就交给老四媳妇柳氏吧,这些日子青妍出嫁事宜比较多,少不得我老婆子也跟着操心一把。” 章氏铁了心绝不给苏澄娘染指中馈的机会。 喻景晟:“那这段日子就辛苦母亲了。” 章氏赌气道:“少在这儿惺惺作态!” 喻景晟冲外面一招手,管家立刻带着几个婆子进来走到喻青妍和乔氏面前,恭敬地请她们回自己院子。 喻青妍哭哭啼啼被带走,乔氏也好不到哪儿去,一张粉面白得吓人,但还是强撑着姿态走了出去。 章氏也由身边的嬷嬷扶着气哼哼回了寿荫堂。 喻景晟看向陆云起和喻青瓷,扯着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这样的处置你们可满意?” 陆云起拱手作揖:“岳父大人英明。” 喻青瓷屈膝行礼:“多谢父亲为女儿做主。” 喻景晟:哼! 出了这样的事两人也不好再呆下去,很快辞别喻景晟和苏澄娘打道回府。 将军府的马车上两人还是对面而坐,喻青瓷疲惫地靠在椅背上刚想放松一会儿,忽然想到对面的人忙又端着姿态坐端正。 她能感觉到对面那道灼热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浑身又不自在起来。 她拿出丝帕轻轻擦拭被打过的脸颊,因为在紫藤院及时抹了药膏,加上喻青妍是深闺女子力气到底有限,此刻脸颊上的红肿已经消去一大半也不疼了,但还是能看出痕迹。 陆云起忽然起身挪过来,喻青瓷心里一惊,握着丝帕的手已经被一张温热的大手覆盖。 “还疼吗?” 陆云起低沉又带着磁性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她明显感觉到耳畔传来温热的呼吸,立即觉得脸颊至耳根一片滚烫,不用说又红透了。 陆云起握着丝帕在她脸上轻轻按压,神情专注,喻青瓷心头那点因意外亲密而生的慌乱,化作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 偷偷抬眼看去,她立刻陷入一双深潭般的眼眸中,那眼眸似有魔力,深邃而专注。 马车轻微颠簸了一下,两人的距离似乎又近了一分,她的鼻尖能嗅到他身上清冽干净的松柏气息,混着她脸上淡淡的药膏清凉。 车厢里只剩下彼此交织的呼吸声,以及她越来越清晰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擂鼓般敲在耳膜上,扰乱了她的心房。 “还有很长一段路,你还是闭眼休息一会儿。” 陆云起说着随手拿起旁边的一个抱枕塞到喻青瓷身后,扶她靠在椅背上,自己则侧身做好目视前方,一副清冷君子的模样。 身上没有了那道视线喻青瓷顿时自在了许多,放松地靠在椅背上不一会儿竟真的睡了过去。 不久被人轻轻推醒:“夫人,到了。” 喻青瓷一睁眼,就看见陆云起那张清冷英俊的面庞,嘴角微微翘起,眼神温柔中带着关切。 喻青瓷低头摁了摁嘴角在他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两人相携往松柏堂去见宁老夫人,一进院子就碰上了罗依。 第218章 冰糖莲子粥 罗依看见两人眼睛一亮,提起裙摆跑过来道: “将军,姐姐你们回来了,我都等你们好半天了。 将军,我特意给你熬了冰糖莲子粥,这会儿刚好晾得差不多了,将军待会儿喝一碗好好解解渴。” 说罢看向喻青瓷:“姐姐也尝一尝。” 喻青瓷对着她扯了扯嘴角,心里泛起的那点旖旎荡然无存。 三人一前一后进了正堂见过宁老夫人。 宁老夫人看着一对佳儿佳媳并肩站在她面前满意地直点头,呵呵笑道: “亲家身体可好?” 喻青瓷:“父亲、母亲还有祖母身体都很好,多谢母亲挂念。” 宁老夫人:“那就好,这一年我们家发生了太多的事,多亏有亲家在旁鼎力相助,如今云起回来,你可要好好孝顺你岳父岳母,有空就多去看看。” “孩儿记住了。” 陆云起点头称是,两人默契地没有提起将军府的糟心事。 “将军,你累了一天快尝尝我熬的粥,解解乏。” 两人刚坐下,罗依捧着一碗冰糖莲子粥站在陆云起面前,亮晶晶的杏眼里似乎只看得见眼前一人。 见陆云起并不接她手里的碗,罗依不免有些委屈地诉说道: “以前我陪在将军身边东奔西走的时候,我们连一口上像样的粥都喝不上,记得有一次你跟我说起在家里时,老夫人熬的冰糖莲子粥有多好喝,我便记下了。 那时为了让你喝上一口冰糖莲子粥,我把自己母亲留给我唯一的遗物,一根银簪子卖了,买了食材给你熬粥喝,你当时特别感动,说以后还会喝我熬的冰糖莲子粥。 如今回到府里我就想天天给你熬粥喝,我怕自己熬得没有老夫人的好,所以特意请教了老夫人,可是你都不愿意尝一尝吗?” 说罢可怜巴巴地望着男人。 宁老夫人在旁关切地道:“什么?你为了给云起熬莲子粥,竟把自己母亲留给你的唯一遗物都卖了?你这傻孩子,怎么没见你跟我说起过?” 罗依忙撑起笑脸:“不过是件小事不值一提,为了将军我没有什么舍不得的。” 宁老夫人又是一阵唏嘘。 陆云起一阵黑线,他怎么不记得有这么回事? 没等他想明白,罗依已经殷勤地拿起小汤勺,一点点搅动着碗里的粥放进嘴边轻轻吹气,再往他嘴里送。 陆云起身子向后一仰伸手挡住:“你放下,我自己吃。” 罗依脸上的委屈说来就来:“将军,你是嫌弃我了么?以前只有我们两个的时候,我可是经常给你喂吃的。” 喻青瓷听不下去了面无表情站起来对宁老夫人道:“母亲,儿媳有些乏了就先告退。” 宁老夫人招呼道:“你也喝一碗莲子粥再走吧,这莲子粥依依的确是辛辛苦苦熬了一下午,味道确实不错,喝完了你再跟云起一起回去休息。” 罗依:“是啊,姐姐,我本想先给将军盛一碗就给姐姐也盛的,绝不是要怠慢姐姐,姐姐可千万不要生我的气。” 喻青瓷嘴角含笑:“怎会?你伺候将军有心了,我不太喜欢喝粥,就先回去。” 宁老夫人见她确实面露疲惫,便慈爱地挥挥手: “那你回去吧,好好歇着。” 喻青瓷没再看陆云起直接走人。 陆云起想要起身跟着离开,胳膊却被一双手扯住,罗依的声音娇娇滴滴: “将军,你还没有喝粥呢?” 陆云起心里莫名升起一股厌烦,但良好的教养让他按捺下来语气带着冰冷道: “不必,当初我卧床养病无法起身,确实需要人喂食,如今再麻烦你那我岂不成了废人?” 罗依:“你是怕姐姐生气吗?姐姐刚才走的时候并没有看我们,想必不会介意的。” 宁老夫人也在旁劝说道:“依依为了给你熬粥在小厨房呆了一下午,食材都是她一个人一点点弄出来的没有假手于人,这片心意我看了都感动,你好歹吃一碗了了她一片心意。” 陆云起索性拿起瓷碗将粥直接灌进嘴里几口喝完,放下碗说道: “罗依,你和你父亲对我有恩我不会忘记,所以在你父亲去世后我把你带回京城妥善安置,但男女有别,我希望你能懂得分寸。 你是个大姑娘日后总归要嫁人的,我会请母亲帮着你找一户好人家,你想嫁给什么样的人,可以跟母亲说一说。” 说完不再看罗依跟宁老夫人告辞离开。 罗依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中尽是苦涩:“为什么,为什么在外面的时候还好好的,一回到京城将军对我态度就变了,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宁老夫人见儿子决然离去丝毫不顾及罗依,哪里看不出来儿子对罗依确实无意。 看着这姑娘痴痴的表情,不由在心里暗叹一声。 这些日子罗依天天陪在自己身边,端茶倒水逗乐解闷,伺候得无比殷勤,就连素锦几个大丫头都笑着打趣说,有了罗姑娘她们几个丫头都轻松了不少。 而罗依对自己儿子的心思也是昭然若揭,任谁都看得出来。 可惜眼下看来,儿子对罗依却并无这份意思,要不然刚才怎么会说出让她帮着给罗依找婆家的话? 从宁老夫人的角度来开,喻青瓷绝对是个好儿媳,贤惠懂事又能干,可是这并不妨碍自己的儿子身边多一两个伺候的妾室,望眼望去哪家高门大户里没有纳妾的?(她已经想不起来自己的夫君从未纳妾之事。) 何况这个罗依对儿子情根深种,两人又是生死患难过的,模样、性情也都不差,定然比外面不知根底的女子强多了,所以对于让罗依进门这件事,宁老夫人是乐见其成的。 不过儿子既然没那个心思,她也不好勉强,往后如何,只能看缘分了。 见罗依一副伤心的样子,宁老夫人忍不住安慰道: “这怎么能怪你?不是你做得不好,是云起这孩子不解风情。况且他刚回来跟青瓷如今也算新婚燕尔,小两口感情正浓,一时顾及不到其他也是人之常情。你不用理他。” 罗依小声嘀咕道:“可是将军到现在还没有跟姐姐同房,会不会他们之间并不像我们看到的那般夫妻和睦?” 第219章 给罗姑娘保媒 王嬷嬷在旁边听不下去了,开口道: “会不会是我们夫人害羞,而将军又顾及夫人的感受才没有同房?亦或是因为某些人不知分寸让夫人误会了将军? 不过他们小两口的事外人怎能知晓那么清楚呢,说不定过上一段时间他们了解了彼此,定能恩恩爱爱夫唱妇随呢? 所以啊,小两口的事咱们这些外人还是少参和为好。” 王嬷嬷不客气地说了几句,又转过头对老夫人道: “刚才将军话里的意思,是想请老夫人给罗姑娘保媒为她找一门好亲事,老夫人把这事可要放在心上,依老奴看不如问问罗姑娘自己的意思,想要嫁个什么样的人家,咱们好仔细给她相看。 罗姑娘虽说是从小在乡下长大又失去双亲,不过有咱们将军府出面作保,要在这京城里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好亲事还是不难的,只要罗姑娘愿意,我们老夫人定会给姑娘相看一门好亲事,把姑娘风风光光嫁出去。” 罗依惊慌摇头:“老夫人,我不要嫁出去,我,我是说我没想过要嫁人的事,我只想陪在老夫人身边,就像素锦姐姐她们那样一心一意伺候老夫人,一辈子呆在老夫人身边。” 王嬷嬷笑着开解:“罗姑娘说笑了,这怎么使得?你可是我们将军府的贵人,我们再不济也不能拿姑娘当下人丫头使唤呀。 再说姑娘年纪大了总要嫁人的,今日将军也发话了,姑娘放心,我们定会给姑娘找一门门当户对的亲事,才不辜负了姑娘这份恩情。 或许罗姑娘自己另有打算,那我们也可以送姑娘一笔财富,保证姑娘日后生活无忧。” 罗依听得小脸越发白了,当即跪在宁老夫人腿边情真意切道: “老夫人,我知道我身份卑微不配伺候在您老人家身边,可是自从来到老夫人身边后,我就觉得老夫人就像我的娘亲一样对我关怀备至,让我感受到有娘亲护着的感觉,我不想离开老夫人,我不要什么财富,只求老夫人不要赶我走。” 说罢抱着宁老夫人的双腿哀哀哭泣起来。 宁老夫人被她说得心早软了,双手抚摸着她的秀发:看来这丫头是个死心眼的,认准了她的儿子云起。可惜眼下看云起的意思对罗依并没那份心意,再说云起才刚回来,跟儿媳的感情还在磨合,这个时候也不合适把罗依收进房。 还是再等等吧,暂且看他们自己的缘分。 喻青瓷一路绷着小脸回到观澜阁,任谁都能看得出她心情很不好。 裴嬷嬷坐着马车回来后并没有跟着一起去松柏堂,而是直接回了观澜阁,因此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看喻青瓷的闷闷不乐的样子,还有连翘的欲言又止,裴嬷嬷也猜出了几分。 趁着主子进浴室梳洗更衣,她把连翘叫到一旁问清了怎么回事,不由也生气起来,这个罗依还真没皮没脸,仗着对将军有几分恩情一天到晚缠着将军,给她们夫人添堵。 等喻青瓷从浴室出来,裴嬷嬷端来一杯温茶放在她旁边轻声劝道: “听说将军打算请老夫人给罗姑娘相看人家?” 喻青瓷没有接话。 裴嬷嬷:“那感情好,这些日子老奴冷眼看着,那罗姑娘对咱们将军的心思,满府上下没有看不出来的。不过看将军的态度似乎对罗姑娘倒是很一般。 老奴跟玄冰和玄影仔细打听过了,当初其实是罗姑娘的爹在山崖下发现的将军,然后把将军救了回去。 那时候将军昏迷不醒什么也不知道,不久玄冰和玄影就找了过去,之后便是玄冰和玄影在照顾将军。” 玄冰和玄影就是青竹和青鸠,因为他们俩的名字撞了喻青瓷这个主母的名讳,所以在陆云起回来后第二日,便给他们改了名字。 “不过那罗老爹确实是为了给将军采药,不小心坠入山崖没了的。也就是因为罗老爹的恩情,将军也可怜罗姑娘孤苦无依才好心把她一路带回来,自始至终,将军并没有表示过要将罗姑娘迎进门。” 听着裴嬷嬷的话,喻青瓷眼里的不悦消散了一些,但心里还是不舒服,她小声嘟囔道: “他是没说过,可有些事不是没说就不会去做,他们在外面患难与共的时候可是以夫妻名义相称的。” 喻青瓷自己并没有察觉“患难与共”四个字被她咬得多重。 裴嬷嬷笑着继续安慰:“这个老奴也问过了,将军伤好之后就折返回两国边境,那时候边境情况不明,将军为了掩护身份才跟罗姑娘以夫妻名义相称,但也仅仅是假扮,并没有夫妻之实,绝不是罗姑娘自己跟人说得那般牵扯不清。 倒是这个罗姑娘心机太重,每回说话说一半留一半,故意让人往那方面去想,就怕别人不知道她跟将军有啥不可说的似的,嘴里没几句实话,夫人要是相信她的话那就上当了。 再说将军都已经说出要给罗姑娘相看亲事,可见将军真没纳她进门的心思,就凭她一天到晚惺惺作态的样子,夫人只管冷眼看着,时间长了将军定烦了她。” 喻青瓷杏眼眨巴几下不确定地看向裴嬷嬷。 裴嬷嬷赶紧保证:“老奴说得都是真的,不信老奴明日把玄冰和玄影叫过来夫人亲自问问。夫人,不可因为那别有用心人的几句话,就轻易跟自己的夫君离了心呀。” 喻青瓷:…… 喻青瓷自是相信裴嬷嬷的话。 可是,前世她分明听说陆云起身边的红颜知己在人前有多体面,那时喻青妍正巧跟人私奔了,将军府里人心涣散如一盘散沙,陆云起继任了父亲宁远大将军的位置后,就是这位红颜知己在府里帮他掌家理事,两人之间的事甚至被传为一段佳话。 要不是她知晓前世的这些事,也不会在决定嫁进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和离的打算。 不过在前世,那时候她自己的日子每日过得水深火热,她也没再听到最后陆云起到底有没有娶了那位红颜知己,甚至那红颜叫什么名字她都不清楚。 而这一世,因为她的缘故将军府跟前世有了翻天覆地的不同,将军也早早就回来了,那就是说他们两人在外面朝夕相处的机会也少了很多。 或许真不能拿前世那些记忆来判定以后的事。 可是,想起刚才罗依端着一碗莲子粥非要喂他吃的举动,他也没有推开呀。还有他们曾经的确有过一阵患难与共的日子,怎知陆云起对那罗依没有一点情谊? 第220章 上门挑衅 裴嬷嬷:“退一万步说,即便将军对罗姑娘有意,也不能代表将军心里就没有夫人。今日在伯府当着伯爷的面将军可是替夫人撑腰的,这就证明将军心里是看重夫人的。 再说将军年少有为,如今在朝中的地位更是如日中天,武将之家大都讲究多留子嗣,以后这将军府后宅迎几个新人进门都是很平常的事。 与其到时候让那些有娘家撑腰的姑娘嫁进来,还不如这个罗姑娘,她出身乡野又只是个孤女,无亲无故的怎么也爬不到夫人头上。” 裴嬷嬷苦口婆心劝了半天,喻青瓷始终闷闷不乐,裴嬷嬷叹了口气不再说什么,有些事还是让夫人自己想明白吧,有些事,急不得。 喻青瓷呆坐着想了一会儿,叫连翘进来。 “将军这会儿在做什么?” 连翘:“将军进了外院书房。” 喻青瓷:“我今日累了,观澜院落钥,大家都早些休息吧。” 连翘:…… 喻青瓷杏眼一瞪:“怎么,我的话不好使了?” 见主子一副凶巴巴的样子连翘自然不敢再说什么,转身出去传话了。 晚上陆云起从书房回来,面对的就是紧闭的院门。 他对着院门呆呆站了一会儿才举手去敲。 可是敲了半天里面竟然没有一点动静,这才辰时没过观澜院的下人都睡得这么早吗? 他无奈地放下手后退了一步,嘴角泛起一丝笑意,看了看旁边的花墙,走过去一个翻身,利落地翻了进去。 前面正房已经熄了灯,黑漆漆的显示里面的人真的已经睡下,两边厢房也同样没有灯光。 陆云起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最终没有进去,内心叹了口气原路返回。 次日,观澜阁迎来不速之客。 罗依边喝茶眼珠子边四处打量观澜阁的摆设,心里暗暗咂舌,不愧是当家主母住的地方,这屋子里陈设布置得气派又雅致。 一水儿黄花梨的家具泛着温润的光泽,多宝阁上陈设的玉器、瓷器摆件,即使她孤陋寡闻,也看得出那都是价值不菲的好东西。 还有墙上挂着的字画,架凳上长势旺盛的幽兰,案几上精巧的白玉香炉,炉内袅袅升起一缕清淡的幽香,满室沁人心脾处处渗透着主人不俗的品味。 罗依心里忍不住泛起一阵酸涩的嫉妒,但面上却带着恰到好处的艳羡,柔声道: “姐姐这里布置得真好看,满屋子的宝贝一看就是大家闺秀养出来的气派,不像我住的地方既小又寒酸。” 裴嬷嬷:“罗姑娘说笑了,姑娘可是跟咱们老夫人住一个院子,虽然只是个厢房,可松柏堂是咱们将军府最大最宽敞的院子,即便一个厢房也比平常人家整间正房宽敞不少。 再说谁不知道老夫人心疼姑娘,自打姑娘住进去,多少好东西流水似的往姑娘的屋子里送,就这还被姑娘说成寒酸,老夫人若是听见了可是要心寒的。” 罗依脸上的笑顿时僵住,忙找补道:“老夫人对我确实很好,我是说我自己粗陋,即便守着一屋子的宝贝也不会收拾,跟姐姐这里比起来,就觉得俗不可耐了。 喻青瓷手里捧着一盏茶,闻言只是抬了抬眼皮,并未接她的话茬,只问: “妹妹今日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罗依放下茶盏,脸上堆起更甜的笑意,从袖中取出一个精巧的荷包: “也没什么事,老夫人近日似乎胃口不太好,妹妹心里记挂,特意亲手做了些开胃的杏仁果脯,老夫人尝了一些很是喜欢,我边想着给姐姐也送来尝尝。” 她说着将荷包放在桌面上打开,露出里面几颗橙黄色的果脯。 “妹妹有心了。” 喻青瓷语气听不出喜怒:“只是我素来不太喜甜腻之物,别说妹妹亲手做的,就是府里专门做点心的厨娘做出的这些东西,我也很少入口的,只能辜负妹妹的好意了。” 罗依脸上的笑容又僵了一下,这女人竟拿自己跟府里的厨娘相提并论,真是可恶。但很快恢复如常,刚想说什么一旁连翘笑嘻嘻说道: “夫人自是不喜欢这些甜腻的东西,正好赏给奴婢们,也叫奴婢们尝一尝罗姑娘的手艺。” 说完歪头看向罗依:“罗姑娘不会舍不得吧?” 罗依脸上的笑有些勉强:“连翘姐姐说笑了,你们喜欢吃就好。” 连翘不客气地接过荷包转身出去给小丫头们散果脯。 罗依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些挂不住了,她迅速垂了下眼帘,一抬头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哽咽的委屈: “姐姐是不是生我的气了?昨日在老夫人那儿,我看见将军回来心里欢喜,只顾着伺候将军吃我做的冰糖莲子粥,忘了顾及姐姐的感受……我并非有意惹姐姐不快,还请姐姐不要生我的气。” 裴嬷嬷站在喻青瓷身后,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撇,这股小家子做派,若叫不知情的人瞧见了,还以为她们夫人怎么她了呢。 喻青瓷眼神淡淡看着她,忽然莞尔一笑: “怎么会呢,罗姑娘不必多心。” 罗依似乎松了口气:“姐姐不生我的气那我就放心了。对了,我过来其实还有一件事,将军书房沐浴用的澡豆没有了,眼看将军就要回来,他沐浴一般只用那种带着薄荷香味的澡豆,可惜今日没有了。不知姐姐这里能否先借给我一些?” 罗依盯着喻青瓷的表情笑得情真意切。 裴嬷嬷呵呵笑了几声:“呦!将军要用什么东西怎么还需要罗姑娘来借?那打扫书房的小厮是干什么吃的,将军的澡豆用完了还不知道?这事我得跟外院的管家说道说道。 对了,我听说将军的书房从来不许丫头进去伺候的,罗姑娘可别跟我说你是个例外?” 裴嬷嬷的话说得实在讽刺,罗依脸上险些挂不住,但还是强笑着道: “那打扫的小厮自然发现澡豆没有了,只是正巧我要来姐姐这里所以顺便问了问,姐姐若是不高兴那我不借就是了。 还有裴嬷嬷误会我了,将军的书房什么人能进去我可是不清楚的,只是今日无意中路过那里就跟那小厮多说了几句,我也是太过关心将军,姐姐可千万不要误会。” 第221章 不让进,这局怎么破? 满府上下都知道陆云起外院的书房从来不用丫头进去伺候,所以裴嬷嬷当面说起这话罗依怕弄巧成拙,不敢再撒谎。 裴嬷嬷讥诮地说道:“罗姑娘一个姑娘家都不怕人误会,我们少夫人怕什么?不过,我们少夫人这里用的澡豆是荷叶香的,没有姑娘说的那种薄荷香,罗姑娘要不要去别处借借看?” 罗依:…… 尴尬地掏出丝帕擦了擦汗,又说了几句闲话便匆匆告辞离开了。 “呸!一看就是故意来添堵的还借什么澡豆,我看她才是真逗!” 裴嬷嬷望着罗依离去的背影啐了一口,这才转身安慰道: “少夫人别理她,你越理她她越来劲,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一个大姑娘张口闭口关心将军,没脸没皮。” 喻青瓷淡淡道:“我自然不放在心上,对了,今日依旧早早关院门儿。” 裴嬷嬷:…… 夜幕初降,陆云起匆匆从外面回来,他今日特意早回来半个时辰,只在外书房匆匆梳洗过后就回了内宅,往日这个时候他即便早回来,也会在书房看一会儿兵书才会回去。 观澜阁门口,陆云起皱眉盯着眼前紧闭着的院门,刚才的一点小雀跃很快消失殆尽,他再蠢也知道他的小妻子这是不待见他。 真生气了?因为一碗莲子粥? 他俊眉紧锁,无奈地站在那里想不出个所以然。 这可急坏了身后不远处躲在树上看热闹的玄冰和玄影二人。 将军如今这个样子显然是惹少夫人不高兴了,瞧,连院门都不让进了,这局该怎么破? 他们两个自小跟在将军身边,自然急将军之所急,可是两人加起来都是母胎单身压根没有哄女人的经验,如今见主子吃闭门羹他们俩也没有办法。 两人开始小声嘀咕要不要上前帮他们主子一块儿拍门,就见主子似有察觉朝他们隐身的地方扫了一眼,两人立刻身体僵住不敢乱动。 然后就看见他家将军走到一旁的花墙下,一个纵身翻了进去。 两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就说么,堂堂将军回到家一连两日连房门都进不去,说出去也太丢人了。 玄冰心里一松随手扯下旁边树枝上一片嫩叶噙在嘴里,小声问道: “你说,将军翻墙进了屋子,夫人看见他是高兴呢,还是不高兴呢?” 玄影不屑地看了他一眼:“这还用问,当然是高兴!” 玄冰来了兴趣:“真的,何以见得?” 玄影又是一个不屑:“一看你小子就没有经验,女人在男人面前最喜欢说反话,明明见到男人心里喜欢,嘴上却总是说:谁叫你回来的? 反之,男人若真的不回去,女人指不定在心里怎么骂:讨厌,还不回来。” 玄影一番尖着嗓子嗲声嗲气的声音,说完还抛给玄冰一个媚眼,玄冰一个哆嗦差点从树上栽下去。 “你怎么知道的?” 玄影:“小样儿,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的?用你的猪脑子想想就知道。” 玄冰不服气地翻了个白眼不想理他。 过了会儿忍不住又问:“哎,你说咱们将军这会儿在里面做什么?是跪在夫人面前发誓以后绝不再惹她生气,还是已经美人在怀,温柔小意?” 玄冰:“这还用猜?肯定是后者,凭咱们将军一表人才风流倜傥,只要稍微哄一哄夫人,两人和好还不是水到渠……” 树上两人正聊得起劲,就看见一道身影从观澜阁花墙内飞出,站在原处。 即便此时夜色正浓两人压根看不清对面人的脸,却能感觉到主子此刻正在对着他们死亡凝视。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无声地叹口气,麻利地从树上溜下来。 陆云起见两人出来这才掉头悄无声息朝外院而去。 身后两人默默跟上。 翌日,喻青瓷起床梳洗过后,走到窗边却发现雪白的窗纸上竟然出现了一个小洞。 她不解地仔细打量了几眼,这小洞似乎不像被风刮破,倒更像被谁用手指戳的。 她望着小洞若有所思。 不过还没等她多想,外面已经响起陆云初的声音。 喻青瓷才想起昨日答应过云初的事,今日要带她一同去锦绣坊的。过两日她的一个小姐妹办生辰宴给她递了帖子,她打算带云初去锦绣坊挑几套喜欢的衣裳,有时间的话还可以一起去别处逛逛。 云初很快走进来,喻青瓷眼前一亮,这姑娘今日的打扮很是耀眼。鹅黄色杭绸短襦绣着暗纹缠枝莲,领口袖口收得极利落,下身配青绿罗裙,裙摆裁成六幅窄裥,腰间系着银链双鱼佩,随着走动碰出细碎清响。 长发挽成利落的流苏髻,上面只用几个新颖别致的玳瑁花钿镶嵌,简单大方,却叫人眼前一亮。 自从陆云起回来,要说整个将军府变化最大的其实就是云初这个小姑子了,有身为大将军的兄长在前撑腰,云初以前身上那股隐忍、小心翼翼的性子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明媚的笑意和大家闺秀与生俱来的优雅自信。 云初上前挽住喻青瓷的胳膊:“嫂子,我收拾好了就过来找你,今日我保证能陪嫂子一整天,咱们好好出门逛一逛。” 喻青瓷好笑地道:“好,你陪我一整天。” 云初扑哧笑出声,嫂子一天到晚忙里忙外哪里需要她陪?不过是自己想要让嫂子开心一下而已。 姑嫂两个说说笑笑出了观澜阁。 出门是要去松柏堂跟老夫人说一声的,两人刚走到松柏堂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罗依的声音,云初眼珠子转了一圈,拉着喻青瓷转身直接往二门停马车的地方而去。 喻青瓷不解,云初边走边低声跟她解释道: “咱们还是直接走吧,若是到母亲跟前一说,罗姑娘指定要跟着我们一起去,有她跟着,我宁愿哪儿都不去。” 小姑娘在嫂子面前丝毫不掩饰自己对罗依的不喜。不过她毕竟是精心教养过的大家闺秀,虽然不喜欢罗依但是也很少在人前说她坏话。 姑嫂俩心照不宣坐上马车出门了。 第222章 单给我买的,还是别人也有? 许是好久没有轻轻松松出去逛过,姑嫂两个在锦绣坊只停留了小半天了便出去逛,回来时两人身后的丫头手里都提了好多东西。 罗依见两人相携从外面回来满载而归的样子,忍不住又眼泪汪汪看着两人,一副被抛弃的小可怜模样,惹得宁老夫人忍不住埋怨姑嫂两个,出门怎么也不叫上依依? 喻青瓷和云初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礼物搪塞了过去。 陪着宁老夫人用了顿晚上,喻青瓷回到观澜阁天已经擦黑了,一进院子她便命人关院门儿。 “夫人,将军回来了,在屋子里。” 喻青瓷:…… 进了正房,喻青瓷皱眉看着眼前身穿武将官服的男人。 以前陆云起回来都是在外院书房梳洗过后换了家常衣裳才回观澜阁的,今日他这副样子显然是回府后直奔后院而来。 想到眼前这是自己的夫君,喻青瓷只能做出贤惠的姿态上前行礼: “夫君回来了。” “嗯。” 陆云起嘴角翘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说道:“今天练了一天的兵,身上都是汗味,麻烦夫人叫人抬热水进来。” 说罢大马金刀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喻青瓷睁大了眼睛,他这是要在自己这里沐浴更衣? “将军以往不都是在书房沐浴的吗?” 陆云起:“那是以往,以后不用那么麻烦了,还是回夫人这里比较方便。” 门外传来玄冰和玄影说话的声音,少顷,佟儿和连翘手里各捧着一堆衣物走进来。 佟儿:“夫人,玄冰和玄影送来了将军的衣物,还有一些日常用品,要一并搬进来吗?” 喻青瓷无语地看向陆云起,后者无辜地把目光瞄向桌边开得正旺盛的一盆幽兰,顺手还扯下一节叶子拿在手里细细观赏。 “搬进来吧。” 喻青瓷咬牙吩咐道。 东西都送过来了她总不能拦着让拿回去,这观澜阁的正房是他们夫妻共同的屋子,她确实没理由拦着。 两个丫头似乎看不见自家夫人紧绷的脸色,手疾眼快地抱着陆云起的东西一股脑进了西间,稍后连翘还跑出来殷勤地端了一壶茶放在二人面前。 喻青瓷对连翘说道:“没听见将军说要沐浴?叫人抬热水进来吧。” 说罢也不看陆云起,自己坐到窗边贵妃榻上继续翻看账本。 浴室在东间她的卧室里,这会儿他要沐浴自己当然得腾地方。 丫头们把热水弄好,陆云起也不客气拿起自己的换洗衣物走了进去,留下喻青瓷坐在那里耳根微红。 这男人。 想到他此刻在用自己的浴桶,尽管两世为人喻青瓷还是觉得耳根发烫。 陆云起洗漱很快,不一会儿就出来了。 喻青瓷察觉到眼前笼罩的大片阴影,抬头望去。 男人身材高大挺拔站在自己面前,身上仅穿着一件白色软稠里衣,下面是一条亵裤,肩上蒸腾的水汽还未散去,乌发湿漉漉地垂落,几颗水珠顺着发梢坠过锁骨处,没入未系妥帖的衣襟里。 男人常年习武锻炼出的利落线条此刻一览无遗,肩胛宽而不赘,脊背绷着流畅的弧度,腰侧有一道明显的伤疤蜿蜒而上,很显眼但不狰狞。 他随手用汗巾擦着头发,动作间臂膀肌肉紧绷有力,那双刚从水雾中睁开的眼,还带着几分水汽氤氲的温软,与平日里握枪时的凛冽判若两人。 喻青瓷看了两眼便不自在地扭过头去,但还是带着一丝讥诮出声道: “我这里没有薄荷味的澡豆,叫将军受委屈了。” 陆云起拧眉:“什么澡豆?” 喻青瓷继续带着讥诮说了一遍昨日罗依过来借澡豆的事,陆云起听得又是一阵拧眉,索性坐下来面对着喻青瓷认真说道: “我沐浴从不挑什么澡豆,还有也从不叫人伺候,至于我的书房,除了打扫屋子的小厮和玄冰玄影两个,其他人是不能随意乱闯的。” 喻青瓷顿住,他这是在跟自己解释吗? 陆云起起身去了西间,稍后出来手上多了一个小巧的锦盒。他把锦盒轻轻放在喻青瓷面前。 喻青瓷:“这是什么?” 陆云起耳根微红,轻咳几声嗓音低沉说道: “我从军营回来路过一家珠宝楼,顺手买的。” 喻青瓷抬头看他,眼中闪过戏谑:“将军喜欢逛珠宝楼?” 陆云起一怔,刚刚消去红晕的俊脸又染上一层难以觉察的羞赧。 “不是,只是顺路。” 这几日他身在大营心里却不时闪出小妻子既嗔既喜,时而脉脉含情时而又冷淡凉薄的一双眸子,还有观澜阁那道紧闭的院门,这一切扰得他心绪不宁。 他索性找了一个关系较好有妻室又嘴巴紧的下属偷偷请教,那人给他出主意,要想讨妻子换心,买些女人喜欢的东西送给她就行,比如珠宝首饰、胭脂水粉之类的都可以。 于是回来的路上他便拐进珠宝楼。 陆云起紧张地看着眼前小妻子的一举一动。 喻青瓷漫不经心打开锦盒一看,里面是一支雕刻着海棠花的玉簪,这簪子通体润白,只一端雕刻着海棠花的花心处是一抹黄色,正好雕刻成花蕊,看起来逼真又莹润。 喻青瓷撇了撇嘴:“是单给我买的,还是别人也有?” 话一说出口自觉一股醋意,忙又找补道: “我是说,你还给谁买了?” 陆云起眼里泛出笑意:“我只买了这一支玉簪送你,再没有给谁买。” “是吗?那有没有买什么手串、手镯之类的?” 陆云起:“你喜欢手串?好,我下次给你买。” 喻青瓷奇怪地看他一眼:“不用了。” 喜欢手串的不是另有其人吗? 喻青瓷脑子里想着,一双灵动的美眸不时瞟对面的人几眼,这让陆云起一颗心更是忽上忽下紧张不已,只觉自己这小妻子实在难以捉摸。 “将军累了一日,早些休息吧。” 扔下这一句喻青瓷觉得也有了困意,起身对他行了个礼径直进了内室,独留坐在那里盯着海棠簪子发呆的陆云起。 她这是不喜欢? 第223章 不是他送的 珠帘细碎的声音又起,喻青瓷从里面出来拿起那支海棠簪子说了声: “那我就收下了。” 说完转身又进去了。 陆云起:…… 一夜互不干扰。 翌日到了军营,下属趁着中午闲暇时间偷偷进了陆云起的营帐。 “将军,我出的主意可好,嫂夫人收到礼物是不是眉开眼笑对你态度好转?” 陆云起冷冷看他一眼,不做声。 不是吗?每次自己惹了娘子不高兴,都是这么哄一哄就没事了呀? 下属纳闷儿地挠着后脑勺,接着给他出主意: “将军,男人有时候呢不能太端着,所谓好女怕缠郎,夫妻两个关起门来反正又没人看见,多给嫂子说些好听的,她爱听的,到了床上再卖些力,保证第二日嫂夫人就对将军如胶似漆了,所谓床头打架床尾和就是这么说的。” 见陆云起将信将疑,下属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才出去。 陆云起坐在偌大的案桌前拧眉苦思,觉得眼前这道难题简直比要他上战场杀敌还要难。 他从很小就被当大将军的父亲带着每日习武练剑,稍大一些便出入军营,呆在家里的时间并不多,从小到大身边跟着的不是小厮就是护卫,很少跟女子打交道,所以在这一方面他实在没什么经验。 在军营晚上无聊时他也经常听周围一群糙汉子谈论女人,甚至悄悄幻想过将来成亲后的日子。 后来有了未婚妻,两人也没有见过几次面,甚至仅有的几次见面连话都没说过几句,只记得那姑娘长着一张娇俏动人的脸,说话的声音温柔动听。 一年前他身边多了个罗依,可那时候过的是居无定所动不动打打杀杀的日子,对于罗依他也只当身边多了一个下属,并没有过男女之情。 可是自从回府后,不对,从他当初在太觉寺无意中闯进小妻子的厢房后,他的心里便莫名其妙多了一样东西,总叫他时时惦记。 那时候他心里是暗暗窃喜的,哪怕后来弄清楚她并不是自己之前那个未婚妻他也没纠结多久,因为他心里眼里除了这个小妻子的身影,根本装不下其他人。 如今小妻子明显对他冷淡疏离,一种从未有过的无所适从搅得他心烦意乱。 晚上回到府里,管家一见到他便传达了老夫人的话,今晚去松柏堂用晚膳。 松柏堂,宁老夫人见到儿子回来脸上那慈爱的笑就没断过,一连声吩咐素锦等几个丫头上前伺候,罗依也殷勤地上前要替他宽衣。 陆云起一一挡了回去,他实在不习惯被一群丫头围着伺候。 晚宴摆好,一家人包括罗依坐在一张圆桌前开始用膳,罗依已经渐渐习惯了饭桌前食不言的规矩,一顿饭总算能安安静静的。 陆云起用着饭眼神不时扫过端坐在宁老夫人另一边的小妻子,她今日穿着烟霞色碧影纱的襦衫,领口和袖扣用银线暗绣着缠枝莲纹,下面配一条月白色的百褶罗裙,格外清雅脱俗。 烛光摇曳下,乌黑的发髻间只簪了一支式样简单的玉簪子,但却不是他昨晚送的那支海棠簪,而是一支蝴蝶形状的青玉簪,衬得她面如皎月,气质沉静。 罗依跟陆云起之间隔着陆云初,她一边动筷一边目光时不时在陆云起和喻青瓷两人之间摇摆不定,见陆云起目光不断看向喻青瓷,罗依拿着筷子的手不由紧了又紧。 陆云起视线再次落在喻青瓷身上时,罗依把自己面前丫头刚盛好汤的青瓷小碗往陆云起面前一放,声音带着刻意的温婉: “将军辛苦了一日,多喝些汤吧。” 宁老夫人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对罗依的懂事殷勤暗暗点头。 陆云起却只是微微颔首,默不作声把那碗汤往宁老夫人面前推了推,罗依眼里的光瞬间暗下来。 喻青瓷垂着眸子,安静地小口吃着碗里的饭,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沉静中透着疏离。 用完饭,几人陪着宁老夫人说话,罗依主动坐到喻青瓷身边的位子上跟她搭话,还挽起手臂露出她腕间带着的那串碧玺手串在大家眼前晃来晃去。 一旁的裴嬷嬷眼神暗了暗,她还记得罗依跟自家夫人说过,这串碧玺手串是将军送给她的。 这话裴嬷嬷原先就不信,如今再次看见裴嬷嬷不由心里一动,笑着对罗依道: “罗姑娘腕上这串碧玺手串真是好看呢,前几日听你说是将军特意买来送给你的,呦,将军对罗姑娘还真是不一般,就是我们夫人和云初小姐都没有收到将军送的这东西呢。” 裴嬷嬷说这话时特意提高了嗓音,罗依顿时脸色涨红,目光心虚地朝陆云起闪了又闪,心里暗暗祈祷他不要反驳。 可惜陆云起没有听到她内心的祷告,皱着眉头解释道: “我没有买过什么手串,更没有送过首饰给罗依。” 言简意赅,大家的目光都朝罗依看去。 罗依涨红着脸小声道:“我记错了,这手链不是将军送的。” 说完一副委委屈屈的样子看向陆云起,十足一副受气小媳妇的样子。 陆云初暗暗撇嘴:记错了,谁信?被打脸了吧! 喻青瓷莫名心里舒坦了一些。 宁老夫人打圆场道:“这个碧玺手串是我送给依依的,可能是我没说清楚叫依依误会,以为是云起买的,不妨事。” 大家脸上表情各异。 宁老夫人:“对了,有件事我想跟你们说一说,如今云起平安回来,我们全家合该去太觉寺上香还愿,顺便把云起的长明灯熄了。” 本朝习俗,寺庙里供奉的长明灯只能给过世的人,活着的人若是供奉长明灯寓意并不好。所以宁老夫人有此一说。 陆云起:“我最近军中事务繁多恐怕要十几日后才有机会休沐,不如母亲定个出发时间,我早上先去军营,处理完军营的事再赶过去跟你们汇合。” 宁老夫人满意地抚掌:“那就这么说定了,后日一早我们大家都去。” 第224章 太觉寺还愿 从松柏堂出来回观澜阁,陆云起紧跟在喻青瓷身边,裴嬷嬷识趣地跟两人落后了一段距离。 喻青瓷并不看身边的人影目视前方自顾往前走,忽然旁边一只温热的大掌伸过来,紧紧裹住她的手。 喻青瓷心里一颤下意识地就想抽回,怎奈对方握得有些紧竟没挣脱开。 喻青瓷双颊绯红,指尖微微蜷缩着又挣了挣,男人的手掌却像铁钳般纹丝不动,甚至收得更紧了些。 他的指腹带着常年握枪习武留下的薄茧,摩挲着她细腻的手背皮肤,那粗糙的触感让她心头发麻。 陆云起配合着她的脚步放慢了速度,仿佛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唯有紧绷的下颌线条和微微加快的呼吸,泄露了他此刻的心绪。 “后面有人跟着,你放手。” 喻青瓷低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 陆云起恍若未闻,只沉声道: “夜深了,路滑。” 他的嗓音比平日更低沉几分,在这寂静的夜晚听来格外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意味。 她不再说话,只是抿紧了唇,任由他牵着手,两人并肩而行。 裴嬷嬷等人在后面看着前方那对身影,一个高大挺拔,一个纤细窈窕,被月光拉长的影子在地上交叠,沉默中有一种出奇的和谐。 回了观澜阁,两人默契地先后沐浴更衣完毕,裴嬷嬷挥挥手打发下人们早早出去,把空间留给小夫妻。 喻青瓷转身要回内室,却被陆云起拉住了袖子。 “我从来没有给罗依买过什么手串,别的东西也没有。” 看小妻子似乎不信,陆云起又道: “我跟罗依只是救命之恩的情谊,再无其他,她的父亲又是因为我而不幸坠崖,如今她没有一个亲人孤苦无依,于情于理我都需要好好安顿她。 不过仅限于把她接回府里衣食无忧,等她适应了京城里的生活,我打算请母亲为她找门亲事把她嫁出去,以后她都不会打扰到我们。” 喻青瓷转身看过来:“你真的打算将她嫁出去?” 陆云起点头:“是。” 顿了顿陆云起又道:“母亲如今很少出门应酬,其实这件事交托给夫人更加合适,所以还请夫人也帮忙留意一二。” 喻青瓷更加看不懂了,这怎么跟前世不一样?难道自己这个异数竟然能带来这么大的变化?莫非他对罗依就真的只是救命之恩? 喻青瓷:“即便你对她无意,可是罗依对你的心思阖府上下都看得出来,到时候她若是不愿嫁出去你打算如何?” 陆云起默然,小妻子说得不无道理,罗依对他的心思他不是看不出来,而是不屑于去理会,在他看来只要他不理会,时间长了罗依对他的那份心自然会淡去。 但目前看来事情并非他想象的那么简单,只看她对自己小妻子说自己送她手串便可见一般,怪不得昨晚小妻子问他有没有买手串。 陆云起张口正要继续解释,喻青瓷已经甩开他的手自顾进了内室。 陆云起呆呆站在原地看着小妻子的身影消失在摇曳的珠帘内,心底发出低低的叹息,看来自己任重而道远。 两日后,将军府一早准备好去太觉寺的马车。 因为陆云起早早去了军营不跟她们同路,所以宁老夫人等人也不着急,用过早膳准备停当了才不急不缓往外走。 陆云初拉着喻青瓷跟她坐一辆车,宁老夫人则带着罗依坐一辆,随行的几个嬷嬷和贴身丫头挤了一辆,管家还安排了几十个护卫,一行人秩序井然往太觉寺而去。 车轮辘辘一路上慢慢悠悠行了约莫一个时辰,终于抵达太觉寺山脚下。 古朴庄严的寺庙掩映在群山绿影之中,一路上香客络绎,梵音隐隐,古刹里特有的檀香气息隔着车帘也能嗅到几分。 几人进了太觉寺,依然先去之前供奉长明灯的大殿。 今日招待他们的还是之前那个为她们算命,说喻青瓷和陆云起乃天作之合的圆空大师。 圆空大师看见几人前来,双手合十行了个佛礼,慈眉善目地笑道: “阿弥陀佛,诸位施主,别来无恙。将军府此行是为还愿熄灯,亦是功德一件,请随老衲入殿。” 一行人随圆空大师步入供奉长明灯的大殿。 殿内烛火通明,檀香缭绕,肃穆庄严。宁老夫人领着众人虔诚地上香跪拜,口中念念有词,感念佛祖保佑儿子平安归来,祈求家宅安宁、子孙康健云云。 喻青瓷依礼跪在蒲团上,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过殿内供奉的长明灯,再看一眼对面阖眼诵经的圆空大师。昔日的种种仿佛犹在眼前,恐怕圆空大师也没料到他当初为了钱财胡诌的两人竟会有今日这番造化吧。 想到此处喻青瓷嘴角露出讥诮的笑意。 “阿弥陀佛,将军福泽深厚安然归来,逢凶化吉,此乃大善,往后府上必定福泽绵长。” 圆空大师做完法事,转向宁老夫人合掌说道。 “承大师吉言。” 宁老夫人含笑点头,心情甚慰。 转身看见罗依,宁老夫人又道: “这位姑娘于我儿有救命之恩,还请大师能为她算上一卦,就卜她的姻缘。” 圆空大师捻着佛珠,盯着罗依沉默片刻,罗依面上含笑,袖子下一双手却紧张地攥成一团。 圆孔大师垂下眼帘缓缓开口:“阿弥陀佛。救命之恩,自然当报。然报恩之道,非止一端。若执着于恩情本身,或执着于因恩情而生的妄念,非但不能偿恩,反会自缚缚人,徒增业障。 真正的偿恩,在于助人离苦得乐,而非强求缘法。若恩情已成他人之累,便是放下的契机。放下执念,方得自在;随缘而行,方是真报。” 一番话说得萦萦绕绕,听得众人面面相觑,罗依则脸色微微发白,圆空大师虽没有明说,但那“执着”、“妄念”、“强求缘法”的字眼,是不是在暗示她与将军无缘? 唯有喻青瓷心里清楚,这老道如今越发圆滑,再不肯轻易说出那些乱点鸳鸯的言论了。 众人上完香往外走去,罗依心里有事之低着头跟在后面,抬眼看见喻青瓷清淡挺直的背影,心里涌起了浓浓的不甘。 第225章 哪有这么巧 凭什么?明明是自己比这个女人先认识的将军,又跟将军生死与共,就因为她是将军府名正言顺娶进门的,就能毫不费力成为将军夫人,而自己只能跟个可有可无的弃子一样躲在一边干看着? 眼看喻青瓷抬脚就要跨出门槛,罗依上前一步佯装不经意地踩在了喻青瓷的裙摆上。 喻青瓷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幸亏一旁裴嬷嬷眼疾手快稳稳扶住了她,又伸手紧紧搂住她的腰才不至于当场出丑。 喻青瓷站定后回头狠狠盯住罗依。 罗依仿佛被吓坏了,脸上满是惊恐之色,带着哭腔连连说道: “对不起,对不起姐姐,我刚才只顾想着心事才不小心踩到姐姐的裙子,我不是故意的。” 喻青瓷刚才差点裙子被她踩下来,见她一副哭哭啼啼受了委屈的样子恨不得扇她一巴掌,可是大庭广众之下她只能暂时咽下这个哑巴亏。 裴嬷嬷可不管这些直接劈头骂道:“明明是你做错了事差点害得我们夫人摔倒,我们夫人还没说什么,怎么你一副哭哭啼啼的样子给谁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们把你欺负了。” 听见争执,走在前面的宁老夫人等人转身看过来,王嬷嬷见又是罗依,不由厌烦地扫了她一眼仿佛不经意说道: “罗姑娘冒失了,这里可是太觉寺,人来人往的,若是闹出事端别人只会笑我们将军府的人不懂规矩,快擦了眼泪随我们走吧。” 王嬷嬷一番话让宁老夫人本来要安慰罗依的话咽下了,看向喻青瓷问道: “要不要紧?” 喻青瓷轻轻摇摇头。 王嬷嬷看了看喻青瓷的裙摆说道:“夫人的裙子得换一换,好在我们今日还包了休息的客院,咱们这就过去,老夫人也需要歇个午觉。” 众人不再搭理罗依往客院而去。 到了客院门口,裴嬷嬷抬头看一眼前面的宁老夫人一行人,转头朝走在最后的一个婆子使了个眼色,那婆子会意脚步放慢一些走到罗依身后。 罗依还在想着刚才的事低着头有些心事重重的样子,过门槛的时候不知是谁在背后踩到她裙子上,罗依一个趔趄脚步凌乱地往前冲了几步才堪堪停下来。 可是她身上那件晚霞色绣着山茶花样子的百褶裙竟然被人给踩了下来,露出里面月白色的亵裤,罗依惊得差点喊出来,赶紧双手提起了裙子。 好在周围都是丫头婆子跟着,带路的知客僧已经离开,众人一见这情景惊得嘴巴半天合拢不了,有人甚至笑出了声。 罗依羞得面红耳赤,这回真的落了泪。 她迅速提起裙子抬头看一眼前面,宁老夫人已经在王嬷嬷的搀扶下进了客房,并没有发现身后有什么不对,而喻青瓷主仆几人也是头也不回只往自己的客房而去。 “大胆!刚才是哪个不长眼的奴才踩到本姑娘的?” 罗依双手提起裙摆紧咬着嘴唇往人群里看了一圈,她刚才并没有看见是谁踩得她,但这人肯定是故意的,说不定就是喻青瓷故意安排的,毕竟刚刚自己踩了她的。 周围的丫头婆子都默不作声,一副与自己无关的样子。 一个丫头走过来仿佛没看见罗依狼狈的样子,说道:“罗姑娘,你休息的客房在西边,奴婢这就带你过去。” 罗依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出那个暗中下手的人,气得粉脸一阵红一阵白,在众人戏谑的注视下只能提着裙子匆匆回了自己的客房。 裴嬷嬷隔着窗纱一直关注着外面的动静,见罗依白着脸回了自己的客房这才一脸解气地嗤笑一声,不再理会。 喻青瓷整理了衣裳半靠在床上休息了一会儿,估摸着宁老夫人午休快要起来了,打算过去伺候,这时听见外面传来敲门声。 “谁在敲门?莫不是将军已经过来了?” 裴嬷嬷说着朝外头望去,就见守门的小丫头匆匆跑过来。 “夫人,乔侍郎府上的老夫人得知咱们府老夫人在这院子歇息,特意过来拜访。” 竟是乔氏的娘家母亲? 喻青瓷和裴嬷嬷对视一眼都有些皱眉,她们对于乔氏的亲人可一点都不想打交道。 裴嬷嬷不悦地道:“哪有这么巧的事,咱们好不容易来一趟太觉寺就能碰上这些人?” 喻青瓷心里隐隐有些猜测,于是说道: “既然是来拜访母亲的,还是派人过去告诉母亲吧。” 那边宁老夫人听到消息,立即命王嬷嬷去把人迎进来。 乔侍郎府和她们将军府以前并无来往,但是如今有儿媳青瓷这层关系,那两府算得上是半个亲戚,人家得知自己在这里主动前来拜访,于情于理都要见一面的。 温氏在一堆丫头婆子的簇拥下进来,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热络笑意,一进门目光就精准地落在喻青瓷身上,转而对宁老夫人笑着开口道: “老姐姐安好,早就想去将军府看望了,没想到今日在这佛门清净地遇见,我一听说老姐姐带着儿媳和女儿也来了寺里,想着既是礼佛的缘分,便厚着脸皮过来叨扰,没打扰老姐姐休息吧?” 宁老夫人含笑点头,客套道:“乔夫人太客气了,快请坐。王嬷嬷,看茶。” 温氏坐下后关切地看向宁老夫人:“老姐姐气色瞧着极好,想是云起这孩子平安归来又被圣上看重封为大将军,日后的前程自不在话下。老姐姐可以安享晚年了。 说来也是佛祖保佑,云起这孩子福大命大,以后定能事事顺遂。” 一番话说得宁老夫人心花怒放,点头应声道: “借你吉言。” 两人寒暄几句温氏把视线投向喻青瓷。 “这就是你的儿媳,伯府的三丫头青瓷吧?哎呦,真是个标致的美人,难怪我那女儿经常在我跟前夸奖,说府里几个丫头就属青瓷丫头长得好。 原先还以为是个福薄的,谁知时来运转,如今竟当上了将军夫人,以后,青瓷丫头可是享不尽的福分。” 说着慈爱地拉着喻青瓷的手不肯放松。 第226章 哪里来的外祖母 温氏身后一人出声道:“还是两位老夫人福泽深厚,将军夫人也跟着沾了好福气,要不是当初咱们青妍小姐肯让出这门亲事,哪里轮得到青瓷小姐如今的风光,青瓷小姐你说是不是? 今日见了外祖母,你还不快给外祖母磕头?” 喻青瓷目光看向温氏身后说话的婆子,这才发现这婆子竟是她前世的婆婆廖氏。 此刻的廖氏一身普通的靛蓝棉布衣衫,脸上颧骨突出带着谄媚的笑意看向温氏,扫向喻青瓷的目光猖狂又带着鄙夷,果然还是前世那个高高在上、刻薄寡恩的老太婆。 她要不出声,众人还以为这是侍郎府一个普通的下人婆子呢。看来这一世没有喻青瓷带着丰厚的嫁妆嫁进她们家,她们如今的日子已经落魄到给侍郎府当奴才来维持了。 喻青瓷:看到你们过得不好,我放心了。 廖氏见喻青瓷只冷冷地看向自己并不说话,不由接着催道: “还愣着干什么,这可是你外祖母,即便当了将军夫人见了外祖母也是要磕头请安的。” 喻青瓷声音冷淡道:“我母亲姓苏,我外祖母早在两年前已经过世,如今哪里来的外祖母?” 温氏本来还等着喻青瓷给她磕头请安,没想到听到这一句,脸色顿时冷下来。 廖氏还想再说什么,被温氏打断道: “谁让你说话的?” 重新换上笑脸对喻青瓷说道:“话可不能这么说,按说我女儿乃伯府当家主母,你是伯府的女儿,我这老婆子也算是你半个外祖母。 好孩子,当初你从乡下回来也不去我府上做客,后来就嫁到了将军府,以至我们都没有见过面,如今可巧在这里碰上了,也圆了我们祖孙的缘分。” 喻青瓷心中冷笑,面上却维持着得体的表情。温氏这话说得含蓄,不过众人都听懂了她不过暗讽喻青瓷回到伯府后竟没有去拜见她这个长辈,没有规矩体统。 身后的裴嬷嬷不客气地小声嘀咕:“什么当家主母,不过是个平妻,还没见过哪家平妻的娘家人竟然敢让正室的孩子称她外祖母的,还真是恬不知耻。” 声音虽小但足以让屋子里的人都听得清楚。 温氏一行人脸色都变了。 谁都知道南平伯府如今的伯夫人是苏澄娘,而温氏的女儿乔氏早被降为平妻,温氏却想让喻青瓷给她磕头请安,确实说不过去。 若喻青瓷真的按她们说得做了,不但打了苏澄娘的脸,以后她们母女在温氏和乔氏面前便抬不起头了。 宁老夫人也不知该如何打圆场了,气氛一时尴尬。 这时罗依从外面进来,她似是不知道有客人在,进来后先是吃惊的小表情看向众人,然后走到宁老夫人面前屈膝行礼。 宁老夫人趁机跟温氏介绍罗依,罗依又对着温氏行礼,刚才尴尬的气氛便岔了过去。 温氏一听说这是陆云起从边境带回来的姑娘,眼珠子一亮就把人拉到自己身边,从上到下一边打量一边嘴里连连夸赞是个好姑娘,完了又从手腕上卸下一只颜色碧绿通透的翡翠镯子戴在罗依手上,一副稀罕的不得了的样子。 “这姑娘一看就讨人喜欢,不愧是云起看上的,呵呵呵。” 见罗依脸上羞红一片低着头不答话,温氏心里有了数,接着问宁老夫人道: “这么好的姑娘,不知打算什么时候迎进门?” 宁老夫人摆手:“乔夫人误会了,依依对我们家有恩,哪能委屈她给我们云起做小,我正打算给她在外头找一门合适的好亲事,然后当亲生女儿一样嫁出去呢。” 罗伊一听忙慌张抬起头:“老夫人,罗依不嫁,罗依情愿一辈子守在老夫人身边伺候您老人家。” 温氏一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脸上依然带着和煦的笑容道: “瞧这丫头还是个死心塌地的,怪不得我听人说云起从边境带回来的姑娘乃是他自己相中的心上人,还说过不了多久将军府就要办喜事纳新人呢。 外面都已经传成这样了,哪家好人家还敢跟将军府抢媳妇?依我说既然人是云起带回来的就要对人家负责,姑娘家最是顾及名声,人都已经住进将军府后宅再要嫁到别出去可就不合适了,还是给人家一个名分的好。 老夫人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不等宁老夫人说什么,温氏又拉着罗依的手问道: “罗姑娘,你可愿意给云起做个妾室?” 罗依红着脸把头埋得低低的。 廖氏在旁凑趣道:“这还用说?瞧这姑娘的样子自是一百个愿意的。” 温氏再看向喻青瓷,语重心长道: “青瓷,别嫌我这老婆子多嘴,做为正妻你要学会贤惠大度,既然是夫君喜欢的人儿,那就主动帮夫君把人迎进门才是,也好给这姑娘一个名分。” 喻青瓷温婉一笑:“我也是这个意思,可惜我家夫君说了,罗姑娘是将军府恩人,岂能委屈恩人做个妾室,哪怕是贵妾,平妻什么的,说白了再贵、再平,还不是个妾?” 温氏等人被噎得面色一僵,这死丫头在说谁呢? 喻青瓷根本不看几人僵硬的脸色,继续说着:“所以我家夫君特意吩咐我和母亲,一定帮罗姑娘找一户门当户对的好人家,我们给陪上丰厚的嫁妆,风风光光去外头当正头娘子,岂不比什么都强? 母亲觉得,夫君的话可对?” 宁老夫人被儿子嘱咐过,知道儿子对罗依没有什么想法,此时见儿媳问她便点头附和道: “自然是对的,能好端端嫁人做正室,何必给人当个妾室姨娘?” 裴嬷嬷暗暗腹诽:老夫人还不算太糊涂,就是心思太软容易被人几句话哄得忘了本。 罗依咬着唇委屈地又要掉眼泪。 廖氏又插话道:“哎哟,老夫人这话说的,罗姑娘这么讨人喜欢的一个人儿又是一心一意想跟着将军的。还是不要辜负了姑娘家的一片痴心。 还有青瓷小姐就该主动张罗着给夫君纳了罗姑娘,免得被人误会以为你善妒,这可就不好了。” 第227章 求错人了 廖氏斜睨着喻青瓷,满脸刻薄的讥笑。 喻青瓷看都不看她一眼:“感情温老夫人今日是上门来插手我将军府家事的,连身边带的阿猫阿狗都敢对我夫君的内宅指手画脚,不知道的还以为乔侍郎府喜欢送姑娘给人做妾呢。” 温氏握着罗依的手骤然一紧,罗依被她捏得生疼却不敢出声,只能死死忍着。 廖氏被这句阿猫阿狗也刺激得打了个激灵,才想起喻青瓷口中的夫君乃圣上亲封的宁远大将军,而眼前这位她之前瞧不上的三小姐已经是名副其实的将军夫人,顿时吓得把脑袋缩回去不敢在吭声。 温氏咬牙忍了片刻也想起她此行真正的目的,眼下还不能把人得罪死了,接下来要说的事还得这死丫头松口才行。 温氏松开手干笑着说道:“这话说的?我们不过是话赶话说到这儿,既然你不爱听就当我们没说过。” 看向喻青瓷的表情又恢复了和颜悦色。 “今日我过来除了看望你婆母,其实还有些话想要跟你私下里说说。” 说完目光扫向宁老夫人等人. 宁老夫人这才会意过来感情人家不是特意来看望她的。 她看向喻青瓷,见儿媳并无拒绝的意思便站起身说道: “正好我想到前面去再给菩萨上柱香,儿媳妇,你就不用陪着我了,叫依依跟着就行,你在这儿跟温老夫人说说话。” 说着在众人搀扶下往外走,还不忘招手叫罗依一起出去。 罗依其实更想留下来听一听她们要说什么,可是众人都不说话她只能上前搀着宁老夫人一步一回头地出去了。 众人走后屋子里显得安静了许多,温氏看向喻青瓷继续一脸的慈爱: “青瓷,即便你不是我女儿所生,可我的年纪也称得上是你的长辈,你当初能十里红妆嫁给云起,还是我女儿给你操持的嫁妆呢,这一点你可不能不认。 我也不拐弯抹角了,我今日来找你想必你心里也是能猜到的。之前你跟云起回门那日的事我听说了,我那外孙女一时糊涂,犯了错处得罪了你,如今被亲家公禁足在府中思过。 青妍这孩子没有什么坏心思就是性子执拗了一些,可能说了让你不高兴的话,如今她也后悔得很,日日在自己院子里以泪洗面,悔不当初,只盼着能有机会当面给你赔个不是。 好歹你们是亲姊妹,这姐妹之间难免不发生点口角,为了这点小事伯爷就把她禁足确实有些过了,而且青妍马上就要成亲,她嫁的乃是承安王府,若是她被罚的事传了出去,只怕这婚事……” 温氏觑着喻青瓷的脸色,见她神情淡漠,并无接话之意,心知这丫头果然心硬,只得硬着头皮继续道: “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这件事的确是青妍不对,可是这血浓于水,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青妍毕竟是你的亲姐姐,她年纪小不懂事,犯点错也是有的。 只是这打也打了罚也罚了,再大的气也该消了不是?还望你能看在你们姐妹一场的份上原谅她这一次,在你父亲面前替她说几句话,尽早解了禁足,之后大家和和气气的继续做好姐妹,所谓家和万事兴,你说是不是?” 温氏这番话说得情深意切,而且她也没有提起同样被禁足的乔氏,只要外孙女解了禁足,女儿自然也跟着不必再受罚。眼下就看着死丫头能不能被说动。 喻青瓷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眼底的讥诮。 温氏不再说话,静静地看着她。 放下茶盏,喻青瓷声音平静无波叫人听不出喜怒: “温老夫人求错人了,所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喻青妍行事粗鲁无状惹恼了父亲,父亲才下令让她禁足思过的,与我有何干系? 再说为人子女,当以孝道为先,父亲的决定,身为女儿唯有遵从,岂有置喙的道理?老夫人与其来找我,不如教教您的外孙女多学些礼仪规矩,不要再做有损伯府颜面的事。” 温氏脸上的慈爱几乎挂不住,嘴角的肌肉细微地抽动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意道:“青妍怎么说都是你二姐姐,姐妹之间哪有这么多过不去的事儿?她言语无状冲撞了你,我这个做外祖母的替她向你赔个不是,还不行么?” 再者说,承安王府那边……眼看婚期将近,青妍被禁足的消息若是走漏了风声,承安王府,还有伯府两家的脸面都不好看。 你是个懂事孝顺的,你父亲在气头上想不到这么多,你可要替伯府的前程好好想一想。” 温氏话都说到这份上,可惜喻青瓷始终不为所动,温氏渐渐失去耐性,眼光瞥向一旁的廖氏。 廖氏上前道:“青瓷小姐,得饶人处且饶人,好歹您已经是将军夫人了,总不能把一府的姐妹踩在脚底下啊,不如各退一步,等以后二小姐嫁进王府,你们姐妹两个还能互相帮衬,这不是好事吗,何苦非要闹成眼下这样?” 喻青瓷砰地放下茶盏:“我再说一句,喻青妍被禁足是她咎由自取,父亲的决定我无权置喙,老夫人还是回去歇着吧。 裴嬷嬷,送客。” 说完捧起茶盏不再看她们一眼。 温氏知道再说无用,阴沉着脸聊下几句狠话,带着人离去。 裴嬷嬷看着她们离开不屑地呸了一声说道:“没见过这么没脸没皮的,竟然妄想拿长辈的身份来压夫人,真当自己是盘菜了? 夫人硬气,就该这样狠狠给她怼回去,叫她们认清自己的身份。” 喻青瓷没有说话,闭眼揉了揉太阳穴,跟这样的人打交道实在是疲惫。 心念一转,也不知道他到了没有? 刚想到这里外面跑进来一个小丫头,是刚才跟着宁老夫人出去的。 小丫头走过来恭敬说道:“夫人,将军来了,正跟老夫人在前面大殿处敬香,老夫人说请夫人待完客也过去拜一拜。” 喻青瓷和裴嬷嬷去了前殿,还未迈进殿门便看见陆云起高大挺拔的身影站在婆母旁边,见她进来立刻看了过来,眼神中带着关切。 第228章 先占先得 喻青瓷被他看得心里一颤,稳住心神迈步进了大殿。 宁老夫人问道:“你……温家老夫人走了?” 喻青瓷点头,对上陆云起灼热的目光她给了一个“我无事”的眼神. “怎么不见云初?” 喻青瓷环顾四周问道。 见问到自己女儿,宁老夫人脸上露出宠溺的笑: “这孩子刚刚在客院待了没多久,就跑出去了,说是就在寺里转转,这会儿谁知道在哪儿逛呢,不管她,她出去时身边跟着丫头婆子,出不了事。 对了,刚才罗依一听说云初在外头逛也找了过去,估计一会儿两人就一起回来了。” 说完宁老夫人又冲喻青瓷招招手:“儿媳你来得正好,快来跟你夫君一起拜拜观音娘娘,求观音娘娘保佑你们早日添丁进口,为将军府开枝散叶。” 裴嬷嬷笑着将喻青瓷往前轻轻一推示意她赶紧过去,喻青瓷被众人这善意的关注弄得脸颊微烫,陆云起看在眼中脸上笑意更深,走过去伸手轻轻牵住她的衣袖,两人并肩在蒲团上跪下,双手合十虔诚跪拜。 却说云初这边带着冬月和两个婆子一路往前,在香客云集的几个大殿里都走了一遍。 以前每次跟着母亲来寺里拜祭的时候心情都很压抑,也没有心思四处看一看拜一拜,如今心情不一样了,她便索性把这些大殿里每个菩萨挨个拜一遍。 拜完菩萨,跟门口的知客僧求了几条红丝带,依照寺里的习俗这些红丝带要挂到寺里那几棵百年银杏树上,为家人祈福,还可以祈祷姻缘之类,总之是好兆头。 陆云初拿着红丝带兴冲冲到种植银杏树的院子,据说太觉寺里这几棵古银杏都有好几百年的历史,随着寺里香火越来越旺盛,来这里挂丝带祈福的人一直都络绎不绝。 比如此刻,她们转了一圈竟没有找到合适的地方去挂丝带,凡是伸手能够得着的树枝、树杈上都已经挂得满满当当。 两个婆子在前面开路,陆云初和冬月在后面跟着,几人在几棵银杏树下转了几圈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地方,这里树杈稍微高一些,所以挂上去的红丝带比较少。 两个婆子四顾看了一下搬来几块垫脚石放在树下,好方便她们小姐站上去把丝带挂到更高的地方。 云初也很满意这里,走过去拿起红丝带打算踩上垫脚石,没想到这时候旁边忽然出现一个红衣影子,那影子迅速跑过来,踩着地上的几块石头站了上去。 站定后回头娇滴滴喊了一声:“表哥,你快来扶我一把。” 陆云初等人目瞪口呆地看看站在高处的红衣女子,一身鲜红的锦缎长裙,绣着海棠的裙摆随风轻扬,满头珠翠,鬓边插着一支碧玉蝴蝶簪,眉目精致又带着一丝柔弱。 这女子手上也拿着一条红丝带,显然跟她们是同样的目的,此刻正转头招呼身后的人。 几人也朝身后看去,只见一个身材高大挺拔,俊眉朗目的年轻男子走过来。 只是男子并未朝红衣女子走近,而是停在几步以外冲红衣女子不悦地说道:“楚楚,赶紧下来,不要抢别人的位置。” 林楚楚不满地嘟起嘴巴道:“这里又没有标记,谁都可以来的,这叫先占先得,表哥,你快过来扶着我,我要把这条红丝带挂到最高的地方。” 冬月站在自家姑娘身后不高兴地说道:“明明是我们搬来的石头,这位姑娘可真会找地方,一声不吭就抢了去,好不讲道理。” 林楚楚站在石头上,居高临下看一眼冬月,瞬时眼圈一红,声音带着哭腔道: “你……你怎么这么说我,这石头放在这里,又没刻着谁的名字,我如何就是抢了? 表哥你来评评理,她们太欺负人了。” 林楚楚目光楚楚可怜地望向几步开外的年轻男子。 年轻男子眉头皱得更紧,上前一步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楚楚,下来!刚才确实是这位姑娘先站在这儿的,你直接抢上去本就理亏,还在此吵闹,成何体统?” “表哥!” 林楚楚没想到表哥非但不帮自己,反而当众训斥她,顿时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又羞又恼,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人家不过是想找个好地方挂丝带为姑祖母祈福罢了!她们这么多人,就不能让让我吗?她们分明是仗着人多欺负我。” 说着瞥向陆云初哼了一声道:“敢欺负我们镇北侯府的人,还真是胆儿肥。” 陆云初脸上露出了然的表情:“原来是镇北侯府的人,真是失敬了。” 林楚楚眼中闪过得意,她特意摆出身份就是要让她们知难而退。 看眼前这姑娘穿着打扮虽然富贵,不过身边也就跟了几个下人,这架势看起来也不像高门大户里的千金小姐,估计就是平常富户人家的女儿。 林楚楚正要再说几句,就听陆云初声音又起: “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一直听说镇北侯和世子都是光明磊落的战场英雄,怎么家里的女眷如此蛮横无理?姑娘打着镇北侯的名头就为抢我们的地方,就不怕污了镇北侯和世子战场奋力拼杀才得来的英名?” “你!” 林楚楚被噎得说不出话,只得绞着帕子,对着表哥跺脚道: “表哥你看她,竟然如此无礼,你可要为我做主。” 年轻男子将陆云初的话听了个清楚,脸上诧异的表情一闪而过,对自己身后两个跟来的丫头喊道: “还不快把表小姐扶下来!” 两个丫头似乎很是畏惧男子,上前一人一个胳膊硬是把林楚楚从石头上搀扶下来。 林楚楚越发委屈地看着男子,男子并不看她却转向陆云初拱手道: “这位姑娘实在对不住,表妹鲁莽无状冲撞了姑娘,在下替她道歉,我们这就离开不打扰姑娘祈福。” 说着示意两个丫头带林楚楚走。 “滚开!” 林楚楚狠狠甩开两个丫头走到陆云初面前道: “你是哪家的小姐,竟敢在我们镇北侯府面前放肆,敢不敢报出名讳?” 第229章 镇北侯世子 “楚楚,还不住口!” 陆云初还未回答,那男子厉声打断林楚楚的话。 林楚楚却不答应,扭着腰肢道:“表哥,明明是她们分不清尊卑,明知道我们是镇北侯府的人还敢不知退让,今日我偏要把红丝带挂在这里。” 话音刚落,不远处又传来一道声音: “镇北侯府的人,果真好大的威风。” 几人朝声音处看去,只见陆云起、喻青瓷以及宁老夫人等人朝这边走来,就连罗依也在其中。 男子一看到陆云起立刻熟稔地上前说道:“子安兄,怎么是你?” 说着走上前,对陆云起和宁老夫人等人一一行礼说道: “老夫人,子安兄,嫂夫人,没想到今日会在此处碰见你们,真是凑巧。” 喻青瓷没想到竟在此处再次见到之前帮过自己的镇北侯世子,黎北风,当时她就对这位世子的为人有几分好感,当下也还礼道: “多日不见,世子安好。” 黎北风也听说过伯府女儿替嫁之事,因此毫不意外地客气点头。 陆云起奇怪地看看两人问道:“你们认识?” 喻青瓷把两人的交集简单跟他说了一遍,陆云起会意: “还有这样的事,那我在此谢过北风之前出手相助内子。” 黎北风:“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子安兄何须跟我客气?我们可是一起上过战场的好兄弟。” 陆云起看向好兄弟笑着道:“你今日怎么有空来寺庙上香?” 黎北风低头苦笑:“奉祖母之命,陪表妹过来的。” 陆云起听他一说,不着痕迹地看了不远处站着的林楚楚一眼,他对镇北侯府这位长期做客的表姑娘的事迹也略有耳闻,伸手拍了拍黎北风肩头表示理解。 陆云初上前走到宁老夫人身边,宁老夫人拉过女儿的手指着黎北风跟她介绍道: “这位是镇北侯世子,跟你哥哥一起上战场杀过敌,以前也曾来咱们府上做客,那时你年纪小还叫过他哥哥呢。” 陆云初闻言大大方方朝黎北风屈膝行礼:“云初见过黎世子。” 黎北风连忙回礼,口中再次道歉: “原来姑娘是子安兄的妹妹,是我没管好自家表妹,刚才真是对不住。” 陆云起几人听明白了来龙去脉,见彼此都认识也就不再说什么。 林楚楚一听对方竟是最近京城颇负盛名的少年将军陆云起,且看其周身气势、相貌丝毫不输自己表哥,且隐隐胜过一筹,眼珠子一转走上前对宁老夫人和陆云起盈盈一拜,声音婉转地道: “楚楚见过宁老夫人,见过大将军,云初妹妹,刚才是我没看清楚,以为你们已经祈福过了,这才过去打算挂这个丝带的,妹妹不怪我吧?” 陆云初扯了扯嘴角,她对这个林楚楚实在没有好感,但还是说道: “怎么会?既然都是熟人,林姑娘自去挂吧,我再另找地方。” 陆云起四下一看找了个地方,拉着陆云初走过去,直接把她抱起来让她往树上挂。 陆云初在哥哥的帮助下稳稳地将丝带挂了上去,落地后高兴地拉着哥哥的袖子道: “我哥哥是这世上最好的哥哥,嫂子,你说对不对?” 不等喻青瓷回答又问道:“嫂子你有没有求红丝带?求了的话,让哥哥帮你也挂到高出去。” 一席话众人又把目光投向喻青瓷,陆云起看向小妻子眼神中也透出期待。 罗依在一旁见了又暗暗咬牙,她可不想看到陆云起把这个女人当众抱起来,于是故意大声道: “林姑娘,你的丝带还没有挂呢,还不赶紧求你表哥帮你挂上去?” 林楚楚见众人的目光半天回不到自己身上正暗自生气,听见这声音脸上顿时挂上甜美的笑容。 “是呀,我手里的丝带也要挂上去才行。” 说着走到黎北风面前:“表哥,你帮我一起挂上去可好?” 黎北风声音冷冷:“刚才你不是占了个好地方么,现在没人跟你抢,你自去挂就是。” 说着直接走过去跟陆云起自顾说话,再不看别处。 林楚楚气得又是暗暗跺脚。 罗依见目的达到也不再关心林楚楚到底还挂不挂丝带,上前拉住陆云初: “云初妹妹,我刚才在寺里转找了半天都没找到你,原来你跑到这里来了,我看大殿那边还有抽签的地方,我刚刚抽了一签,这会儿再陪你去一趟,卜上一卦可好?” 陆云初摇摇头:“不用,我刚才也抽过了。” 宁老夫人看着两个姑娘饶有兴趣地问道:“你们都抽过签了?结果如何,可有请大师解签?” 罗依看一眼陆云起开口道:“我手气不太好,抽的是中下签,也不知道云初抽的是什么,云初,快把你的签给老夫人和将军看看。” 罗伊不好意思地拿出自己那支签递了过去。 喻青瓷接过递到老夫人面前,并念道:“花开并蒂两相欢,琴瑟和鸣福泽绵。” 宁老夫人眼睛一亮喜道:“哎哟,果真是上签!并蒂花开,琴瑟和鸣,说的可不就是美满姻缘?云初啊,这签文极好,看来你的亲事快要有眉目了,且定是桩琴瑟和谐的好姻缘!” 云初被母亲说得更加羞赧,脚步挪到喻青瓷身边抱住她的胳膊,声音娇嗔道: “母亲……女儿就是抽着玩的怎能当真……” 裴嬷嬷在旁凑趣道:“这可是个好征兆,云初小姐正值花样年纪,是该相看人家了,凭我们小姐的相貌、性情,将来一定能得个如意郎君。” 几人看着陆云初娇羞的女儿态都忍不住笑起来。 林楚楚看向黎北风,竟发现自家表哥目光竟也盯着这个陆云初看,顿时一股不妙感从心底生出来。 忙上前想要拉黎北风,却被黎北风巧妙地躲开。 罗依则在旁看陆云起看得心中又嫉妒又酸楚,上天真是不公,两人一块儿去抽签,都是求的姻缘,为什么陆云初就能求来一支上签,而她只是中下签,难道自己真的不能如愿嫁给想嫁的那个人吗? 她目光恍惚朝陆云起看过去,正好看到陆云起跟喻青瓷相视一笑,两人之间似乎自成一方天地,将旁人的目光都隔绝在外。 第230章 摔狠了 罗依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痛又气。她死死盯着那对交缠的视线,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的眼里,真的从来没有她吗? 正想着陆云起这边说完话已经跟黎北风告辞,一家人打道回府。 出了太觉寺众人往马车前走去,罗依情绪有些低落,往外走的时候没有搀着宁老夫人而是自己走在众人后面,紧跟着陆云起和喻青瓷。 目光痴痴看着男人挺拔的背影,眼看两人一起往马车上走去,罗依咬咬牙脚下一拐,嘴里发出“哎呦”一声身体便朝前扑去。 电光石火间,陆云起身形微侧,顺势带着身旁的喻青瓷往一边移动了好几步远,背后那带着香风的身影擦着他玄色衣袍的边缘,直直扑向铺着青石板的寺前空地。 “罗姑娘当心!” 随着众人一声惊呼,罗依结结实实摔在铺着青石板的地上,预想中的情景并未出现。 罗依只觉得掌心、胳膊肘一阵钻心的疼,继而腿上脚上似乎也疼起来。她狼狈地抬起头正好看见陆云起一只手臂抱着喻青瓷躲到了远处。 “将军...” 罗依哀哀唤了一声,试图撑起身子,脚踝处却传来钻心剧痛,让她又跌坐回去,泪珠终于断了线似的滚落。 “我的脚...好疼...” 她是真的好疼! 两个婆子过来搀扶起她,众人见罗依脸色惨白、手上、胳膊上都有擦痕,眼泪都摔了出来,知道这一下摔得不轻,不由都倒吸一口凉气。 裴嬷嬷刚才正好走在罗依旁边一直暗暗留意,就怕她再对自家主子使坏。刚才罗依往前扑的时候她看得一清二楚,这小贱蹄子就是冲将军扑过去的,还好将军反应快抱着自家主子闪到一边。 呵呵!活该摔个狗吃屎! 裴嬷嬷心里痛快了,大声说道:“罗姑娘走路都不看的吗,这么平的石板路你都能摔上一跤?啧啧啧,真是出门不利。” 出了这样的事喻青瓷自然要上前表示关心,她在罗依身侧蹲下,素手隔着罗裙轻轻按了按她脚踝肿胀处。罗依痛得浑身一颤,下意识想抽回腿,却被喻青瓷稳稳按住。 “别乱动,怕是扭伤了筋骨。” 喻青瓷转头对一个婆子吩咐道:“去取些冰凉的井水浸湿帕子来,先敷着止疼消肿。” 又对罗依道:“要不先回寺里,请寺里的师傅给看看要不要紧。” 这里离太觉寺大门不远,来来回回的香客见此情景都往这儿看,罗依又羞又气道:“我不回寺里,还是回到府里再请府医看吧,我能坚持得住,就是,就是没办法上马车,将军,” 罗依说完抬头泪眼婆娑看向陆云起,那委屈可怜的样子真是我见犹怜。 陆云起却没有动容,而是指了几个婆子道: “你们几个把罗姑娘抬上去。” 罗依:…… 众人把罗依小心翼翼抬到宁老夫人的马车上,云初拉着喻青瓷正要上第二辆马车,陆云起对妹妹说道:“罗依脚不方便需要人照顾,我看你还是跟母亲她们坐一辆吧。” 云初不情愿地白了哥哥一眼,但还是乖乖走过去上了宁老夫人那辆车。 陆云起扶着喻青瓷自然而然上了另一辆。 喻青瓷看着他:“将军不是骑马来的么?” 陆云起微微颌首:“嗯,这会儿不想骑马了。” 喻青瓷:…… 回到将军府,喻青瓷立即叫人请府医来给罗依看伤。 府医仔细看过后起身说道:“罗姑娘手上腿上都是擦伤,抹了药膏好好休养几日便可痊愈。 只是这脚踝扭伤得不轻,好在骨头无碍,需得卧床静养一段日子,不可着力,我给她开些活血化瘀、消肿止痛的膏药外敷,再配以汤药内服调理气血,慢慢将养一段时日,方能复原如初。” 罗依半倚在榻上,脸色依旧苍白,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不知是疼的还是气的。 听闻要卧床多日,她眼底的怨恨几乎要溢出来,只能低下头强自按捺住。 明明他伸手就能接住自己,可是他竟然任凭自己当众摔倒都没有出手接住她,他真就对自己无半点情谊? 耳边传来喻青瓷那令人讨厌的声音,罗依心里更加厌烦,这会儿老夫人跟将军都不在跟前,这女人端着主母的派头在她眼前指手画脚,真是讨厌至极。 “我没事了,想睡一会儿,多谢姐姐关心。” 罗依声音柔弱地下了逐客令。 喻青瓷也不在意,等府医开好了药又叮嘱伺候的小丫头细心照顾,做完自己的事便离开了。 罗依脸上的感激和可怜巴巴立刻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恨意和恼怒。 “将军呢?” 喻青瓷早早回到观澜阁,梳洗过后见陆云起还没有回来便问裴嬷嬷。 裴嬷嬷道:“将军去了书房。” 裴嬷嬷说完看向喻青瓷,头一回听见主子主动问起将军,这可是好事,于是出主意道: “夫人若是找将军有事,不如直接去书房找,顺便给将军送点小厨房刚做出来的栗子糕和桃花酥。” 小两口到现在还没有圆房,她这个贴身老嬷嬷只能干着急,自然要想方设法促成两人之间的进展。 喻青瓷却道:“不用了,就是随口问一问。嬷嬷坐这儿陪我说说话。” 裴嬷嬷只好坐下来。 喻青瓷:“嬷嬷可还记得乔元韬这个人?” 裴嬷嬷觉得这名字很熟悉,仔细在脑子里翻检了一阵,很快想起去年她还在苏宅伺候的时候,有一次伯爷特意跟苏夫人提起这个人,似乎伯爷使了什么手段叫这个人被京城哪个书院撵出去了,说是为了给夫人出一口气。 裴嬷嬷点点头:“记得。” 喻青瓷:“今日那个跟在温氏旁边插话的廖婆子,就是乔元韬的亲娘。” 裴嬷嬷恍然大悟:“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老的小的都是坏种。” 喻青瓷:“他是个秀才,当初在伯府时,他曾帮着乔氏和喻青妍诬陷过我跟他有私情。因为这件事他被父亲打了个半死,后来父亲用手段让他被所在的书院赶了出去。 但只是把他从书院除名,他秀才的功名还在,今年秋闱恐怕他还存着科考的心思。” 第231章 圆房 裴嬷嬷一听立刻愤愤不平道:“这样的坏种还能参加秋闱?老天爷真是不长眼。” 记得前世就是在今年的秋闱中,乔元韬在乔氏引荐下提前结识了国子监一位当主考官的监学大人,在这届秋闱考试中竟然榜上有名。 虽然他的名次只是堪堪挂上个榜尾,但确实考上举人功名。 这一世,她却不打算让他有任何爬起来的机会! 喻青瓷面无表情道:“安排咱们的人,暗中查一查乔元韬,这个人其实书读得不怎么样,善于钻营,且还贪财好色,只要仔细查一查定能查出他许多把柄来,然后……” 她缓缓跟裴嬷嬷说出自己的计划,两人低着头合计了起来。 两人正商量,外面传来男人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一听就知道是陆云起回来了。 喻青瓷迎上前道:“将军回来了。” 她声音清浅,抬手自然地替他解下腰带。 两人相处一段日子已经有了一些默契和交流,比如陆云起回来后从不让她的丫头上前服侍,有些事情喻青瓷只好在他的坚持下亲力亲为,比如替他解带换衣。 陆云起惬意地享受着小妻子服侍自己脱下外衫,换上家常的中衣,这才坐下来。 看到桌案上面摆着的几样精致点心和茶盏,眉梢微动: “夫人有心了。” 喻青瓷缓步走至桌旁,执壶为他斟了一杯茶。 “将军在书房忙碌,想是耗费心神,尝尝厨房刚送过来的点心,看合不合口味。” 陆云起拈起一块栗子糕吃了一口,目光却落在喻青瓷身上。 烛光下,她低垂的眼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侧颜沉静。 陆云起不动声色地开口:“方才进门时,听夫人与嬷嬷似乎在商量什么事,若是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夫人尽管吩咐。” 他并非刻意探听,只是习武之人耳力极佳,隐约听到了几个字眼,便上了心。 喻青瓷眼神无辜地看过去。 “倒也算不得什么要紧事,酒坊里一个不听话的酿酒师傅而已,我已经吩咐裴嬷嬷明日将人打发了。” 陆云起不疑有他,两人坐下又低声说起了府里的琐事,见天色不早喻青瓷便吩咐丫头送热水进来梳洗。 两人梳洗过后,喻青瓷朝陆云起施了一礼打算进内间休息。 刚挪动几步袖子被陆云起一把握住,喻青瓷狐疑地看过去。 陆云起俊脸上竟出现可疑的红晕:“青瓷,这么久了,你还打算跟我分榻而眠?” 像是被传染一样喻青瓷面颊上也迅速染上了红晕,心跳骤然加速,袖口被他温热的指腹攥着,那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叫她进退不得。 她不敢抬眼看他,只觉得那双深邃的眸子牢牢锁着自己。 “我……” 她张了张口,刚才的沉稳恬静荡然无存,声音细若蚊呐,才吐出一个字便卡在喉咙里。 两人虽然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一段日子,甚至已经共用一个浴室,但是夜里仍然是井水不犯河水各自睡各自的,她都快忘了这件事。 此刻被他这样直白地点破,那份刻意维持的距离瞬间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底下连她自己都未曾深究的惶惑与悸动。 烛火摇曳,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更添几分迫人的气势。 陆云起并未催促,只静静看着她颊边那抹愈发浓艳的绯红一路蔓延至耳根,小巧的耳垂也染上薄红,像初熟的樱桃,让人忍不住想要咬上一口。 “青瓷,” 他嗓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在这静谧的内室里格外清晰: “你我已是夫妻,以后唤我夫君,可好?” 喻青瓷硬着头皮抬起眼帘,正好撞进他那宛如深潭般的眸子里。那里面没有戏谑,没有逼迫,只有一种沉甸甸的、不容错辨的期待和深沉的意味。 陆云起往前一步离她更近一步,目光牢牢盯着她不容她闪避,温热的声音再次响起。 “青瓷,今晚,可以吗?” 喻青瓷一颗心狂跳,她咬咬牙正想怎么回绝,只听他低沉的嗓音又在耳边响起: “西间的榻太硬,被子,也薄。” 喻青瓷一怔继而差点喷笑出声,没想到一向在人前沉稳冷静的陆云起,竟能说出这样幼稚又带着可怜的话,她扭过头去轻咳两声掩饰住自己的尴尬,终究羞涩地点头。 陆云起唇角微扬悄悄长舒了一口气,天知道他刚才有多紧张,生怕又一次被小妻子拒绝,还好,还好,这一回她点头了。 他果断地掀开内间珠帘,牵着她的手一步步走向那张宽大的雕花拔步床。 红烛摇曳,帐幔低垂,喻青瓷躺在松软的锦被中害羞地闭上眼睛,不敢看身前近在咫尺的人影,心跳如擂鼓般在耳畔轰鸣。 她能感受到陆云起紧绷的身体紧紧贴着自己,温热的呼吸拂过面颊,带着一丝清冽的松木香,喻青瓷身子不自觉地绷紧。 “别怕。” 他的嗓音低沉而沙哑,在静谧的帐幔内荡开涟漪,那股羞意从耳根蔓延至颈间,化作一片绯红。 翌日喻青瓷睁开眼睛,发现枕边人已经离开了。 “夫人醒了?” 裴嬷嬷听见里面的动静,端着盛了水的铜盆进来,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喜气。 她轻手轻脚地将水盆放在架子上,走过来撩起床幔挂好,目光落在喻青瓷带着倦意却难掩娇艳的脸庞上,又飞快地扫了一眼床榻,那眼神里的满意几乎要溢出来。 喻青瓷被这过于热切的目光看得有些赧然,下意识地把身上的中衣拢了拢,昨夜的记忆碎片般涌上脑海,她脸颊蓦地飞起红霞,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将军呢?”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 “将军已经起身去军营了,特意吩咐老奴不要惊扰夫人安睡,呵呵呵。” 喻青瓷被她笑得越发赧然:“嬷嬷不必忙了,还是叫佟儿过来伺候梳洗吧。” 裴嬷嬷不赞同地道:“佟儿和连翘我打发她们在外头忙着呢,夫人不必害羞,这姑娘家初经人事肯定有一些不舒服,还是老奴来伺候更加妥帖。 夫人这会儿可还难受?疼不疼?待会儿我去跟府医要一些药膏回来,抹上就好多了。” 第232章 我不会亏待你的 喻青瓷吓得连连摆手:“不用麻烦嬷嬷,我挺好的不用那什么,” “真的?” “自然。” 裴嬷嬷炙热的眼神看着喻青瓷,明晃晃表达着自己的关切,喻青瓷羞得不敢与她对视,自顾走到盆架前开始慢慢擦脸。 裴嬷嬷亦步亦趋跟在旁边伺候,梳头的动作格外轻柔,看向铜镜中喻青瓷的眼神充满了慈爱和欣慰。 她一边为喻青瓷梳理如瀑的青丝,一边絮叨着: “夫人今日气色真好,这发髻梳个堕马髻最是衬你……夫人如今可算苦尽甘来了,以后跟将军琴瑟和鸣,将来再给将军添几个子嗣,便一生顺遂了。” 裴嬷嬷絮絮叨叨梳完了头,打开梳妆匣打算挑首饰的时候,喻青瓷伸手止住。 自己从梳妆匣最底下的抽屉里取出一个精巧的小荷包,打开荷包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手心。 裴嬷嬷定睛一看,是一枚造型精致的赤金镶红珊瑚耳坠,那珊瑚黄豆大小,红得鲜艳。 喻青瓷对着镜子小心翼翼戴在耳朵上。 裴嬷嬷在一旁夸赞道:“这耳坠可真好看,夫人新买的吧?我以前都没见过。” 说话间却迟迟不见她戴上另一枚,于是催促道: “怎么就带一边儿?另一边儿也带上呗。” 喻青瓷低头羞涩地道:“另一边儿……晚上再戴不迟。” 当初夫君就赛给她这一枚耳坠,另一枚大约还在他手里,今日想起来戴在耳朵上,等晚上他看到了定会想起那日的事,她倒要问一问那日怎么只塞给自己一枚,而不是一对? 想着夫君可能有的反应,喻青瓷不免有些期待。 两人圆房的事松柏堂那边很快得到消息,王嬷嬷激动的心情不亚于裴嬷嬷,她凑到宁老夫人耳边小声嘀咕几句。 “真的?” 王嬷嬷肯定地点点头:“裴家姐姐刚叫人传过来的消息,错不了。” 宁老夫人喜得双手合十连念几声阿弥陀佛,拉着王嬷嬷絮叨起来: “我就说这两个孩子如此般配,郎才女貌,只要好好相处定能琴瑟和鸣好好过日子的,云起那性子看着冷了点儿,其实他看他媳妇儿那眼神早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 这下好了,他们圆了房,我这心里的石头可算是落了地。” 宁老夫人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王嬷嬷含笑连连称是。 等喻青瓷从观澜阁出来,一路走过去才后知后觉发现府里的下人各个看她的眼神似乎带着莫名的意味,直到她去了松柏堂才知道,自己昨晚跟陆云起圆房的事竟然所有人都知道了。 喻青瓷:…… 任她两世为人,这一天也过得如芒在背,人前臊得快要抬不起头。 直到被两道冷飕飕的目光射过来才觉得清爽了一点。 喻青瓷回过神来,她是过来看望病人的,罗依坐在床上脸色依旧苍白柔弱。 “罗姑娘,怎么气色看起来还是不太好,是丫头们没有伺候好吗?” 喻青瓷奇怪地看向一旁捧着药碗的小丫头。 罗依忙收敛心神摆手道:“不是,她们伺候得很尽心,是我自己心里惭愧,怎么就那么不小心,摔得这么严重。” 罗依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压制的柔顺,却掩不住尾音里那点细微的颤抖。 想到王嬷嬷那老货过来看她时不慎说漏嘴的消息,一股浓烈的不甘和嫉妒搅得她眼眶通红。 目光状似不经意地扫过喻青瓷容光焕发的面庞,那细腻红润的肌肤,眼角眉梢尚未褪尽的慵懒春意,都像烧红的针一样狠狠扎进她的心里。 她藏在锦被下的手死死攥紧了被角,恨不能跳起来撕烂她这张脸。 没了她这张脸,对,没了她这张脸看将军还会不会再看她一眼? 罗依强压下翻涌的恨意,脸上的柔弱更加明显: “只是这药汁苦涩,喝下去胃里有些不舒服,加上脚踝又疼得厉害,夜里也没睡安稳,脸色才差了些,再休息几日应该就没事了。” 喻青瓷跟她说了几句便起身道:“罗姑娘好生歇着吧,若有什么想要吃的用的,尽管让丫头们去寻我或是王嬷嬷。” 说完转身带着人离开了。 房门关上的瞬间,罗依脸上的柔弱和感激瞬间消失,她冷冷地对一旁伺候的小丫头红福道: “把药端下去,我不喝了。” 红福面带踌躇:“可是,夫人说……” “你是伺候我的丫头,你听我的还是听夫人的?” 见红福不再吭声,罗依缓和了声音道: “我不过是脚扭伤了,即便不喝药休息上一段日子也会好起来的,你不用担心。” 说着从头上拔下一支珍珠发钗,拉过红福的手把发钗插到她头上说道: “这只发钗是老夫人送给我的,自从我住进来就是你在我身边服侍,我把这发钗赏给你,只要你对我衷心,听我的话,我是不会亏待你的。” 红福在这院子里只是个三等丫头,罗依住进来后被王嬷嬷派到她身边当了贴身丫头,但是领的还是三等的月例。 如今见一向阴晴不定的罗姑娘忽然送给她一支珍珠发钗,吓得就要缩回去,却被罗依紧紧抓住手。 “怕什么,这是我特意赏给你的,还是那句话,只要你对我忠心,以后我还会赏你更多的好东西。” 罗依心里明白,她以后要做的事必须要有可靠的人帮忙,早早拉拢住一些对她衷心的人十分必要。 晚上,宁老夫人特意吩咐厨房做了一桌丰盛的晚宴,又叫人去门房传话,等将军回府后叫他来松柏堂用饭。 陆云起今日回来的也比较早,本来想直接回观澜阁,听下人说老夫人有请便转了个方向去了松柏堂。 踏进正厅一眼看见坐在母亲旁边心心念念了一天的人儿时,他周身的疲乏顿时一扫而空。 王嬷嬷见陆云起进来后一双眼珠子就如焊到夫人身上一般,不由笑着打趣道: “将军眼里怎么只看得见夫人?都忘了给老夫人请安了。” 陆云起方回过神来,神色自若地上前给宁老夫人请安。 第233章 扔了耳坠 宁老夫人自然乐得看见这一幕,也乐呵呵地跟着打趣了几句,一时正厅里欢声笑语不断。 晚宴桌上宁老夫人边吃饭,边不时看看右边的儿子,再瞅瞅左边的儿媳,还盯着喻青瓷的肚子看了好一会儿,但笑不语,仿佛她的金孙已经在里面了。 喻青瓷越发红着脸不知该说什么,加上周围站了一圈的嬷嬷丫头,似乎各个都在往这边看让她很不自在,于是转移话题道: “母亲的生辰快到了,早几日王嬷嬷就来跟我商量过,今年母亲的生辰一定要大办,对了,母亲有什么想法也可以跟儿媳提出来,儿媳尽量将您的生辰安排得妥妥贴贴的。” 闻言陆云初第一个拍手叫好,陆云起自然也极为赞成,宁老夫人笑着道: “你们有心了,又不是什么整寿,实不必大肆铺张。” 王嬷嬷插话道:“看老夫人说的,咱们将军府今年否极泰来,早该热热闹闹大办一回喜宴,正好借了您这生辰,咱们该请的戏班子、采买的物件儿,都提前预备起来,务必把今年的生辰办得风风光光!” 说笑着众人把生辰的事定下来。 说完了事陆云起几人告辞离开,一出松柏堂,陆云初放下挽着喻青瓷胳膊的手俏皮地道: “有哥哥陪着嫂子,以后我就不陪了,我还是不当这碍眼的人,先走了。” 说完冲喻青瓷挤挤眼睛,带着冬月快步往自己院子走去。 陆云起对妹妹的识相很是满意,走到喻青瓷身边看着她,喻青瓷恰好也看过来,两人相视一笑往回走去。 两人缓缓往前走,路过一处水榭陆云起突然停下来,随意地扫了一眼身后,远远跟在后面的裴嬷嬷等人见两人停下,也自觉地停下来并不看他们这边。 陆云起轻轻搬过喻青瓷的肩头让她面对自己,然后伸出手小心翼翼取下她戴在耳朵上的那枚耳坠,然后…… 喻青瓷目瞪口呆地看着他随手竟将耳坠扔进旁边水榭里,回过神来不由嘟起了小嘴。 “你什么意思,这耳坠你不认识了吗?” 陆云起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然后看向她带着一丝小心地说道: “青瓷,那个,我说出来你不要生气。” 喻青瓷面无表情看着他意思很明显,我已经生气了,你最好给我个合理的解释。 陆云起看着她认真解释道:“这枚耳坠是两年前你的二姐姐叫丫头送给我的,当时我正要随大军出征,我以为等我凯旋归来自然要与她成婚,这耳坠就当是个信物,所以我收下这耳坠,当个信物一直带在身上。 没想到世事无常,我偷偷潜回京城后不料行迹暴露,一直被人追杀,直到在太觉寺误入你的房间。 那夜我听见她们称呼你是将军府少夫人,我当时很吃惊,以为是你二姐姐嫁了进来,后来又潜入你的马车一路进城时,仓皇之下我把耳坠拿出来交到你手上,本是想你如此聪慧定能认出自己的东西,并猜到我的身份。 只是我万万想不到,你不是她。 不过,幸好你不是她,你是你。 我何其有幸能娶到你这样世间独一无二的女子。月老在上,我陆云起跟你发誓,今生今世只有你喻青瓷一个妻子,不会再有旁人,我陆云起,这一世绝不纳妾!” 喻青瓷讷讷道:“这可是你说的,日后你若是做不到,我便……” 陆云起:“我堂堂七尺男儿,绝不会言而无信,我若是做不到,任凭青瓷处置。” 喻青瓷压下嘴角的笑意:“那罗姑娘呢?” 陆云起:“按之前说过的,给她找个门当户对的好人家,嫁出去。” 喻青瓷满意地再次翘起嘴角,片刻又看着水面蹙起眉头: “可是,你把那耳坠扔掉,日后我二姐姐若是想起来跟你讨要她的东西,你该怎么办?” 陆云起没想到这一层,闻言不觉皱眉。 “不会吧?日后她若是要,那,那我重买一枚赔她就是。” 喻青瓷扑哧一声笑出声,脸上露出俏皮的笑容。 “逗你的。” 说完脚步轻快往前走去。 陆云起见小妻子竟然笑了,紧绷的心情也跟着放松下来,她不生气就好。 两人回了观澜阁,陆云起打发走几个丫头,拉着喻青瓷来到梳妆台前扶着她坐下,然后打开梳妆匣在里面挑挑拣拣。 喻青瓷能猜出他在找什么,于是伸手将梳妆台另一边抽屉打开,里面堆着的则是各类不同材料,款式各异的耳饰。 陆云起在里面挑来挑去,最终挑选了一对羊脂白玉耳坠,拿起来小心地戴在喻青瓷耳朵上。 那温润的羊脂白玉坠子在她小巧的耳垂上轻轻晃动,流转着柔和的光晕。陆云起凝视着她,目光深邃缠绵,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 “这玉,衬你。” 屋内烛火摇曳,屋子里渐渐升温,陆云起动作轻柔地替她解下发间那支碍事的海棠玉簪,青丝如瀑,瞬间铺满了鸳鸯枕。 衣袂窸窣间,软烟罗纱帐如水般泻落,将最后一丝微凉的夜色温柔吞噬。 将军府里为宁老夫人的生辰宴开始大肆准备,京城里却突然爆出了一段风流奇事,闹得沸沸扬扬满城风雨。 乔侍郎府上旁支家的公子乔元韬,不知抽了什么风,昨日竟赤身裸体出现在秦月楼的戏台上。 这件事因为太过劲爆很快传遍整个京城甚至角角落落,自有好事者将整件事挖出来不断在人前津津乐道,就差叫说书先生当街来上一段,反复循环。 秦月楼是京城有名的一家戏楼,每日前去捧场听戏的达官贵人数不胜数,那日正是京城有名的戏班子,红袖班正在台上唱戏,台下座无虚席喝彩声此起彼伏,戏正唱到高潮时,忽然从幕布后骨碌碌滚出一个人来。 关键是这人未着寸缕,就那么华丽丽地从后面滚出来,可把台上台下给吓了一跳。 台上唱戏的人不知道什么情况瞬间愣在原地,一旁敲锣打鼓的乐师们也惊得忘了手中活计,坐在最前头拉胡琴的琴师干脆弓子一歪,拉出一串刺耳又突兀的尖鸣,随即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瞠目结舌地盯着台上那突兀的、白花花的不速之客。 第234章 乔元 韬彻底扬名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台下猛地炸开了锅,惊叫、哄笑、怒骂、议论声浪几乎要掀翻秦月楼的屋顶。 那人许是也傻了,滚到戏台中间一骨碌爬起来竟不知身在何方,傻乎乎直挺挺绕着戏台转了一圈而不自知,这下子更是把台下的人看得汗腺飙升,口哨声,尖叫不断,竟还有抛银子打赏的。 那人反应过来捂着下面想要逃离,慌乱中稀里糊涂跳下戏台往外头光亮处冲去,立时被台下乱哄哄的人群团团围住一步都走不出去。 惊吓之余那人又跳上戏台想要从后面逃走,有个公子哥儿扯着变形的嗓子大喊:快给爷抓住这货,抓住有赏! 闹哄哄乱了好一阵,那人逃无可逃竟被刺激得昏了过去。 有人当场认出那人竟是乔侍郎府上旁支家的秀才公子,乔元韬,立马有熟悉的人津津乐道跟周围的人宣传起来。 这乔元韬的亲爹是乔侍郎分家出去的庶弟,两人是一个亲爹,且乔元韬还是个正儿八经的秀才。 不过几个月前乔元韬犯过一回事儿,因为给芳菲楼一个相好的妓子写淫秽入骨的艳诗,被人给举报到了书院,就被书院给除名赶了出去。 没想到不过短短几个月,竟然光天化日之下闹出如此奇葩的事,当众裸奔! 这下乔元韬三个字在京城彻底扬名了,连带乔侍郎也因此被人们津津乐道。 谣言只传了一日,乔侍郎府做出反应,将乔元韬一家人从乔氏族谱上除名,从此乔元韬这一支跟乔氏一族再无任何干系。 这事闹得沸沸扬扬,京城的众多学子认为乔元韬此举丢尽了文人的脸,纷纷跑到贡院门口要求将乔元韬的秀才功名革除,贡院很快做出了反应,顺应学子的心意黜革了乔元韬的秀才身份。 自此以后,乔元韬便只是一介白身,且像他这种被贡院黜革的人以后永不能再参加科举。 喻青瓷收到消息后看着裴嬷嬷半天无语。当然她不是怪裴嬷嬷手段狠辣,而是没想到平日看起来温和慈祥的裴嬷嬷,行事竟然如此手段狠辣,意外之余便是惊喜! 两人撵走伺候的几个丫头关起门来悄悄说话。 喻青瓷:“嬷嬷,你跟我说说究竟是怎么办成的。” 裴嬷嬷笑的得意,抿了一口茶开始一一道来。 夫人有所不知,你那日提醒我们好好查查乔元韬这个狗东西,老奴立即吩咐人去做了。 没想到这狗东西还真的一身坏毛病,不用费多大力气就查出狗东西最近迷上了红袖班一个唱青衣的戏子,两人瓜田李下,早就勾搭上了。 那女戏子是个三十出头的半老徐娘,却生得娇柔妩媚身段婀娜,很能勾人,狗东西自打认识了这戏子后,两人迅速打得火热。 老奴派了个生面孔偷偷找了那戏子谈事儿,那戏子跟人勾搭无非就是为了多挣些银子好赎身,老奴许了她足够的好处,没费多少功夫便谈妥了,只等那狗东西入套。 那日狗东西得知这戏子在秦月楼唱戏,按捺不住悄悄溜去后台找她厮混。 那青衣早安排妥当,先是给他倒了一杯茶,茶水一下肚狗东西越发心猿意马管不住自己,抱住青衣就要宽衣解带。 青衣推说怕被人撞见,偷偷带他躲到戏台背后帷幕中间。 虽然另一面就是戏台,但两边都是厚厚的帷幕,除非有人伸手揭开往里面去看,否则很难发现里面竟有人敢如此胆大妄为,隔着帷幕在里面颠鸾倒凤。 狗东西进去后急不可待地脱光了自己的衣裳,一抬头却发现刚才还在身边的青衣竟不见了踪影,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就被人狠狠踹了一脚。 狗东西就这么被当众踹到了正在唱戏的台子上。 然后,就是夫人听说的那些了,呵呵呵…… 裴嬷嬷捂着嘴乐了半天。 喻青瓷也听得满头黑线,半晌问道: “那个青衣可处理妥当了?不能给人留下把柄。” 裴嬷嬷:“夫人放心,那青衣是有丈夫的,她的丈夫是戏班里的琴师,两人早就想离开戏班子远走高飞,可惜苦于没有赎身的银子。 如今他们办妥了事收了足够银子,两人当日便给自己赎了身,离开京城了。这两人在戏班里年纪也大了,又不是什么名角儿,老板拿了银子乐得放他们自由。 退一万步,即便两人不离开京城,日后被狗东西找到又能怎样?如今他没了乔侍郎府的庇护,连带秀才的身份也被黜革,什么也不是,他能拿那两人怎么办? 再说这件事已经过去好几日,也没有证据证明这件事,是那两人做的局。” 喻青瓷听裴嬷嬷一分析彻底放心了,那乔侍郎做事果决,为了把侍郎府从这桩荒唐事里摘干净,不但把乔元韬一家人从族里除名,还把他们赶出了现在住的宅子,目的就是想让他们一家人尽快从京城消失,只有这样这桩丑闻才能在最快时间内平息。 听说那廖氏平日也是仗着乔府的势,经常欺负同街的邻居,如今墙倒众人推,那些邻居是绝不会放过这个报仇的机会。 没有了安身立命的宅子,这件事又闹得如此沸沸扬扬,这家人最近如过街老鼠一般躲着都不敢出来见人,想也知道他们不了多久就得灰溜溜离开京城。 “那就好,以后不必再管他们,就让他们自生自灭吧。” 喻青瓷对这个结果很满意,上一世她跟那些人同归于尽,这一世她便没想过要放过他们,如今总算是报仇了。 虽然这一世他们没有死,可是注定活得猪狗不如,毫无尊严。 了结了乔家的事,喻青瓷把精力都放在婆母的生辰宴上,准备各类需要的采买,给各家下帖子,还有那些听到风声提前上门的族人,纵有王嬷嬷和裴嬷嬷几个老人帮忙,也忙得脚不沾地。 晚上陆云起回来想要抱着小妻子好好温存,都不敢太累着她。 后日就是生辰宴了,喻青瓷心里盘算,想必娘亲会和父亲一同前来吧?也不知道弟弟会不会来?要不叫人回去捎个信讨个准话? 第235章 生辰宴 生辰宴这天,喻青瓷早早醒来由着佟儿和连翘伺候梳妆。 她今日穿了件湖蓝色织金缠枝莲纹的云锦长裙,外罩同色系轻纱褙子,发髻高挽,簪上一支赤金点翠凤钗,耳垂上坠着温润莹白的羊脂玉耳坠,整个人清丽脱俗又不失端庄华贵。 陆云起一身簇新的墨色锦袍走了进来,身姿挺拔,器宇轩昂。一见到小妻子不由眼中一亮,走上前去。 喻青瓷回过头对他轻柔一笑:“夫君,这身装扮可好?” 陆云起眼睛从小妻子身上就没离开,脱口而出道: “好看!” 直愣愣的样子逗得佟儿和连翘忍俊不禁。 喻青瓷也红了脸,嗔怪地白了他一眼。 陆云起将小妻子的娇憨可人尽收眼底,他是武将出身,说话做事直来直去惯了,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并不认为自己说得有什么不妥。 此刻见几个丫头都在捂嘴偷笑也不觉得有什么尴尬,反而上前将小妻子头上簪的那支凤钗移了个位置重新插好。 “这样更好看。” 喻青瓷:…… 裴嬷嬷从外面进来道:“将军,夫人,老奴刚才出去看了一圈儿,今日各处的人手都已安排妥当,前厅待客的茶点、瓜果、蜜饯都已备齐,引路的丫头小厮也都分派好了职责,请来的戏班子也已在西花厅候着了,随时可开锣。” 喻青瓷点头:“辛苦嬷嬷了,今日事情多,嬷嬷身边多带几个人帮忙跑腿,可别累着了。” 裴嬷嬷笑着点头:“夫人放心,老奴身体好着呢,这点儿场面老奴应付得来。” 说话间外面有人来报前院有客已经来了,陆云起嘱咐几句就先出去了。 今日男客那边有陆云起招待,喻青瓷只需要待在内宅招呼女客,见夫君出去,对着镜中人影再端详片刻,确认无一丝不妥,这才带着裴嬷嬷等人出去忙碌。 女眷这边有好几拨人已经到了,都由待客的丫头仆妇迎到了松柏堂,一进松柏堂的院子就能听见里面传来阵阵说笑声, 这些来得早的大都是陆云起的同僚下属,武将之家的女眷,另外还有族里各家的女眷,马氏自然也在其中,她今日一大早就到了。 令人稀罕的是连许久不露面的魏氏竟也来了。 其实二房今日来的不光是魏氏,还有二老爷带着陆云璋、陆云薄两兄弟也到了前院男宾那边。 自从魏氏上次想要设计云初的婚事不成,反被喻青瓷狠狠教训了一顿,丢尽了脸面,之后一直躲在家里连门都不敢出。 谁料想人在家中躲,祸从天上来,外面平白无故竟然传出她跟野汉子有染的谣言,对方甚至当众拿出了她的贴身肚兜,一下子坐实了谣言的可信度。 即便猜出这是将军府对她赤裸裸的报复,她也毫无还手之力,只能继续躲在家里当缩头乌龟。 二老爷那个老东西,头上被硬戴了一顶绿帽子怎么会饶得了她?几乎天天拿她撒气,魏氏悔得肠子都清了。 仔细一想自从分家出去她们二房的日子就没有顺过,老二云薄惹出的那场祸事一下子被坑了五千两银子,家里的资产一下子没了大半。 如今家里的资产不多,手上剩下的几间铺子一直都是半死不活入不敷出,何况还有铺子里那群扒着吸血的娘家人。 老大云璋想要辞了她娘家那些兄弟侄儿,把铺子收回来自己经营,可惜她娘家人个个都是滚刀肉,一听说云璋要把他们从铺子里赶出去,立马翻了脸,拿出了一哭二闹撒泼打滚的架势,指着云璋的鼻子骂他不敬长辈,连自己的亲舅舅都容不下,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铺子是她娘家人的。 几次下来云璋也恼了,索性撂挑子不再管铺子的事。 没了外面那些庶务,如今云璋只能天天呆在家里无所事事,跟通房丫头凌儿日日厮混。 儿媳岳氏本就是个容不下人的性子,见丈夫日日跟丫头凌儿厮混在一起哪能忍得下这口气,便想着法儿地折腾,跟凌儿一天到晚斗法。 那凌儿也是个厉害的,如今有人撑腰更是有恃无恐,索性一天到晚闹得家里鸡犬不宁乌烟瘴气。 老二云薄自从那次的事之后也没了出去闯荡的心思,成日不是躺在床上蒙头睡大觉就是喝酒喝个烂醉,儿媳叶氏跟个据嘴的葫芦一般连个声气都没有。 总之一句话,这日子过得简直糟透了。 谁能想到死了这么久的侄儿云起竟然回来了,而且还为朝廷立下大功顺利继承了宁远大将军的职位,将军府重新回到昔日的显赫状态。 二房一家如今恨不能穿回几个月前,他们一定下死力巴结大嫂跟侄媳妇,说什么都不会同意分家。 有了这样的心思,一家人凑在一起一合计,趁着今日大嫂的生辰宴齐齐上门。 之前把大房得罪狠了,今日大喜的日子总不好再往外撵人吧? 所以当二房一家人陪着笑脸上门来的时候,门口负责迎客的陆管家得了陆云起的吩咐,也就睁一只眼放他们进来。 魏氏此刻硬着头皮坐在人堆里,接受周围这些妇人各种眼神的打量,那毫不掩饰的鄙夷和看好戏的样子让她恨不得找个地方钻进去。 甚至还有跟她相熟的妇人,直接张口就拿她跟铁匠铺汉子有染这事打趣,让她更是尴尬地想要扒个地缝钻进去。 今日好不容易进了将军府的门,面对这群妇人耍猴一样对她各种挑衅讽刺,她根本不敢跟这些人翻脸,只能不断地低声替自己辩解: 那不是真的,是有人故意造她的谣。 马氏坐在离魏氏不远的地方,嘴里吃着点心,乐滋滋看着二嫂的笑话心里别提有多惬意。 活该,叫她一天到晚整那些幺蛾子,都把大嫂这一房快得罪死了,竟还能厚着脸皮上门吃席,谁给她的脸? 还有前一阵子闹出来的那段风流韵事,啧啧啧,要是换了她今日绝没有这么厚的脸皮出现在这里。 马氏此时已经忘了跟魏氏比起来,她以前的所作所为也不逞多让。 第236章 生辰宴2 妯娌互掐 吃完了点心,又饮了一杯茶,马氏起身拍了拍身上新做的绸缎衣裳,脸上挂着笑上前跟魏氏打招呼。 “呦,这不是二嫂吗?这么久不见,二嫂似乎清减多了,不过皮肤看起来更白了,看来二嫂这段日子过得不错呀。” 马氏铜铃般的大嗓门响起,魏氏不得不抬头看向这个妯娌,脸上扯出不自然的笑容: “四弟妹真会说笑,哪儿就白了呢?四弟妹怎么才来?” 马氏翻了个白眼:“我都来了半天了,二嫂如今人缘可真好,瞧瞧这么多人争着跟二嫂打招呼,我就没过来。” 马氏眨巴着眼睛凑近一些:“我说二嫂,你跟铁匠铺汉子那事是不是真的?这儿也没外人,跟我们说说呗。” “你!” 魏氏好不容易平息下去的话题立马又被搅起,气得差点跳起来,硬是忍住冷着脸说道: “我刚才都说过了,那是有人故意往我身上泼脏水,根本没有的事!” 马氏看了看四周看热闹的妇人,拖长了声音道: “是吗?嗨,我当初也不信,我就说二嫂不是这种人,就算是想找个相好的,也不可能看上外面那些又脏又臭打铁的糙汉,怎么着也得找个样貌好的小白脸儿不是?” 马氏的话立马引来周围一阵毫不掩饰的笑声。 魏氏手上的指甲死死掐进肉里,咬牙切齿道: “四弟妹,这事都过去了咱就不提了。” 马氏总算给面子:“对,不提了。” 话锋一转马氏张口道:“我听说云黎的亲事定下了?还是个当千总的武将老爷呢?” “对,定下了。” 魏氏点头,并不想多说的样子。 马氏怎么可能放过她,接着道: “不过我听说对方年纪似乎大了一些,还是个死了原配带两个孩子的鳏夫?这你都答应了? 啧啧啧,我说二嫂,云黎这孩子好歹是从你肚子里出来的,从小也是在这将军府里长大,养得娇滴滴一个姑娘家,怎么说也该好好给她说一门亲事,怎么就给她说了个五大三粗的鳏夫呢? 听说那鳏夫都三十好几了吧?云黎今年才多大,这一进门就当后娘,好说不好听呀。” 云黎的婚事一个月前定下的,是陆云薄之前的一个同僚给牵的线,那位千总的确是个三十好几且死了原配的鳏夫,原本魏氏也不同意,可自己好好的女儿怎么能配一个五大三粗的武将就算了,家里还是那么一个情况。 可云薄说对方家世也不错,而且又有正六品的千总官身,云黎嫁过去就能过上呼奴唤婢的好日子,云黎过的好了,以后在银钱上还能帮衬娘家。 最重要的是那位说了,只要云黎一嫁过去,他就给云薄在官衙寻个差事。 家里三个男人一合计,便答应了下来。 魏氏冷着脸道:“你懂什么?男人年纪大了才知道疼人,你可别一口一个鳏夫的,我家姑爷那是正经的千总老爷,朝廷正六品的官职呢,云黎嫁过去就是官太太,哪里委屈了?我是她亲娘我还能害了她不成?” 马氏拖长了音调:“是吗——那就恭喜二嫂了,有了个当官儿的姑爷,日后两个大侄子的前程都有人照拂,真是可喜可贺。” 马氏的阴阳怪气魏氏岂能听不出来?别人取笑她也就算了,马氏好歹跟她妯娌一场,竟然也这么明目张胆地取笑她,真是一如既往的让人讨厌! 魏氏干脆也拿话戳起了马氏的心窝子:“我自是不如四弟妹会管家理事,听说四弟最近给小儿子云逸在外面给置办了一个不错的宅子,还带着云逸母子两个搬出去住了,四弟妹可真是贤惠,要是换了我,说什么也不会叫个妾室和庶子骑到头上。” 这话一出周围看热闹的人眼神更是一言难尽,各个伸长了耳朵听这妯娌两个互相揭短。 马氏见周围人此刻都拿看好戏的眼神看向她,脸色立马沉下来。 魏氏说的那妾室一向都是四老爷的心头肉,连带云逸这个庶子从小都得到了四老爷不少的疼爱,吃穿用度跟她的两个嫡子几乎不差什么。 那妾室仗着四老爷宠她,竟然撺掇着四老爷出手给她们母子在外头另买了一座宅子,房契上就是那庶子的名字。 等她知道这事的时候,人家母子两个房契已经到手了,气得她冲到那妾室面前狠狠撒了一回泼,直打得那妾室哭爹叫娘。 只是她也没得了好,四老爷跟她大吵一架就带着那对母子搬出去住了,要命的是还带走了家里大半的银钱,气得她差点撅了过去。 这个二嫂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竟然敢当面揭她的短,看她怎么收拾这个破烂货。 马氏双手叉腰正要跟魏氏好好叫板一番,就听传来一道女声: “老夫人到。” 满屋子的女眷顿时寂静无声,仰头看向正厅前方。 只见宁老夫人被一群丫头婆子簇拥着走进来坐在主位上,她今日是寿星,脸上红光满面,半白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戴着一顶镶嵌着东珠和碧玺的赤金累丝镶红宝石的华胜,穿着绛红色缂丝万寿纹对襟夏装,衬得她气色极好,相较于以往平添了一份雍容华贵。 满屋子的女眷纷纷上前恭贺,说吉利话,宁老夫人笑容满面一一应对。 马氏站在人堆里眼馋地盯着大嫂身上的穿戴,相比于几个月前,大嫂明显富态了许多,瞧瞧这通身的气派,光头上那顶金光耀眼的华胜就够她们家一年的花销了吧? 马氏立马将魏氏抛到脑后,双手拢了拢头发扒开人群挤上前,殷勤地行了个大礼,嘴上说道: “恭喜大嫂贺喜大嫂,多日不见大嫂越发富贵了,瞧瞧这一身绫罗绸缎,哪里是我们这些人能比的?还是大嫂最有福气,自从云起侄儿平安归来,大嫂真是一天比一天年轻了。 当初我就说云起侄儿福大命大肯定没事的,俗话说生要见人死要见尸,都没找到云起侄儿的尸首以后指不定会好端端回来,瞧瞧,被我说中了吧?云起侄儿一回来,咱们将军府立马翻身了,呵呵呵。” 第237章 你存心的是不是 宁老夫人应付地点了点头,她可记得清清楚楚,当初父子两个的死讯传回来,她这个好妯娌一次次跑到她跟前聒噪,说什么人都死了就不要再惦记了,赶紧挑个侄子过继过来要紧,否则将来老了都没人给她扛幡摔盆。 马氏只当看不到宁老夫人的不喜,转头看向云初又开始新一轮的夸赞: “呦,瞧瞧咱们云初今天打扮得真是跟仙子一样,叫人一见都移不开眼了,上次见这孩子还是在云炳婚礼上,如今也是出落得越发水灵了,不愧是咱们大嫂教养出来的姑娘,瞧着通身的气派,活脱脱的美人胚子! 对了,如今云起回来了,云初的婚事也该赶紧相看起来,就不知谁家公子有这福气能娶到云初这样的好姑娘。” 马氏拉着云初夸赞的话不要钱似的往外冒,云初被她弄得小脸绯红恨不得逃离这里,可惜袖子被马氏攥得紧紧的。 说道婚事马氏眼珠子又是一转,转过头看一眼缩在人堆里不敢露头的魏氏道: “当初有些人可真是敢肖想,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拉过来给咱们将军府的嫡小姐介绍,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配也不配!” 魏氏本来看着周围这些妇人轮番上前对着大嫂巴结奉承,她心里像有无数条虫子在爬既酸涩又心痒难忍,却又迟迟不敢上前说话。 这会儿被妯娌当众奚落,她干脆咬咬牙起身上前,扑通一声跪倒宁老夫人脚下。 “大嫂,是我当初猪油蒙了心打云初的主意,如今我已经知道错了,大嫂你向来和善宽容,看在我们多年妯娌的份上,你就原谅我一回吧。” 说完直接磕起头来。 众人冷眼看着这一幕并没人上前说话,就连下人也不知道搀扶起魏氏,魏氏本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都这样做小伏低了,大嫂怎么着也会递个台阶给她,那她就可以顺势求得大嫂的原谅。 可惜她磕了好几个头竟然没有一个人上前,魏氏趴在地上磕也不是不磕也不是,真是难受死了。 无奈自己爬起来对着云初乞求道: “云初,当初是二婶糊涂了,二婶没有别的心思其实是真心为你好,想着都是亲戚等你嫁给我娘家侄儿,看在我的面子上我娘家人一定会对你百般好……” “住口!” 王嬷嬷在旁出声打断:“真是黑了心肠的东西,也不看看你那娘家侄儿是个什么货色,要什么没什么长得还贼眉鼠眼,给我们小姐当脚凳都不配,还敢在这里胡说八道? 要不是看在今日是我们老夫人的生辰宴,早叫人把你拖出门去了,还不赶紧闭上你这张破嘴?” 魏氏扑通一声又跪倒在地冲着宁老夫人道:“不是的,是我又说错话了,我那侄儿根本配不上云初,是我猪油蒙了心不该肖想云初的婚事,大嫂你就原谅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说罢捂着帕子呜呜哭了起来。 王嬷嬷更气:“你存心的是不是?大喜的日子你在这儿哭哭啼啼,你专程来找晦气的?” 魏氏一下子噎住一声都不敢吭了。 马氏看够了戏上前道:“二嫂,瞧瞧你这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丢不丢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大嫂欺负你呢。 我要是你就缩到人堆里不吭声,一会儿还能混一顿席面吃,偏你还要跑出来丢人现眼,要是真被人赶了出去,那可真是没脸了。” 旁边有心软的妇人上前劝解,大喜的日子不要为了这种人生气,宁老夫人这才摆摆手,让人把魏氏领下去眼不见为净。 马氏不屑地冲魏氏撇了撇嘴,丢人丢成二嫂这样还真是少见,幸好她们这一房没有做那么多糊涂事,不至于把大嫂得罪个彻底,为了让大嫂看到自己的诚意,所以今日她当着大嫂的面卖力地踩二嫂。 日后还要经常上门好好巴结大嫂,只要抱紧了将军府这个大腿,她们四房以后才能有好日子过。 同样的戏码也在男宾那边上演,二老爷带着陆云璋和陆云薄两兄弟站在陆云起面前卑微地祈求着。 “云起,你小时候我是看着你长大的,我对你就跟对云璋和云薄都没什么两样,当初你们父子的死讯传回来,将军府天都塌了,你母亲当时就一病不起府里府外没个主事的人,是我带着云璋云薄顶在前面,咱们将军府才不至于落魄下去。 就连侄媳妇,也是我们提议大嫂去伯府提亲才娶回来的。 是,你二嫂后来是做了很多糊涂事,我拦都拦不住,但她其实也是好心办坏事,现在她也知道错了,一直说当面来给大嫂和你们道个歉。 好侄儿,好歹咱们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你大堂兄和二堂兄没你这么好的本事,但他俩都是本分老实的孩子,日后总有你能用上的一天,打虎还要亲兄弟不是?” 二老爷絮絮叨叨说了半天,陆云起沉着脸并不吭声,他早将回来之前将军府发生的事打听了个遍,其中自然包括二房和四房的所作所为,若说以前他顾念着父亲对这些人还有些感情,如今是半分也无。 “快开席了,二叔还请入戏吧。” 二老爷絮叨完两眼殷切地看着陆云起,没想到陆云起只说了这一句便不再理会他们自顾去离开。 二老爷还想再说什么,身后跟着的玄冰上前往那儿一站,二老爷瞧着玄冰面无表情的样子心里一个哆嗦,老老实实带着两个儿子坐下来,再不敢有什么动作。 门口传来陆管家洪亮的声音:南平伯到—— 陆云起立即上前迎接,只见南平伯喻景晟已经大步走了进来。 陆云起:“小婿拜见岳父大人。” 看了看他身后又问道:“怎么不见岳母大人,还有青柏?” 喻景晟乐呵呵道:“青柏那小子跟着李先生在山上念书,一时回不来;至于你岳母,本来是要跟我一起上门来的,谁想这两日偶感风寒有些咳嗽,我不放心干脆叫她在家里躺着。” 第238章 鱼目怎可堪比明珠 陆云起一听岳母病了立即关切地问了句:“岳母不舒服?可有请太医?” 喻景晟摆摆手:“一点小风寒,叫府医给看了,不要紧,你岳母也说不必兴师动众,喝了药休息几日应当就没事了。” 翁婿俩没说几句,门口已经陆续有客登门,镇北侯父子、吴大将军、黎国公、文昌侯等等先后都到了,这些人都是朝廷上见惯了的熟面孔,南平伯也没把自己当外人,带着女婿一起上前招呼。 女眷这边也到了好几拨贵客,松柏堂正厅里坐不下,先前来的那些妇人自觉地退到院子里,在下人们搭好的花厅里继续喝茶说话。 罗依在丫头红福的搀扶下慢慢走了出来,休养了几日她的脚伤已经好了大半,但还是一瘸一拐地走得不稳当。 即便如此她还坚持自己捧着一个托盘,里面放的是一会儿要送给宁老夫人的针线活。 她的身影一出现,有见过她的妇人立即小声跟周围人议论起来,众人的目光一一打量过来,都在看这位被将军亲自带回来的姑娘是何等人物。 “依依恭祝老夫人福寿安康。” 罗依走进正厅,在红福搀扶下吃力地要跪下磕头,宁老夫人哪里会让她跪下去,忙吩咐一旁的丫头把人扶起来。 罗依起身后走上前,把自己手里的针线活递上去: “老夫人,依依自来了将军府后受到老夫人无微不至的照顾,依依不知该如何报答您,今日借这个机会略表孝心。 这是我趁着养伤的时候特意为老夫人做的两套中衣,还有鞋袜,依依自小跟着父亲学习医术,对于针线活确实做得不多,手艺应当比不上姐姐的,还望老夫人不要嫌弃。” 宁老夫人忙叫人接过来道:“你这孩子,脚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就乖乖躺着养伤,怎么还过来给我磕头?呦,这些东西都是你做的?这针脚还真是不错,你这孩子谦虚了。” 宁老夫人拿起托盘上的鞋袜仔细看去,一边嘴里直夸罗依手巧。 罗依含羞一笑:“这是我应当做的,对了,我给将军也做了两套睡衣,等今日宴席结束了给将军送过去,就怕姐姐她——” 宁老夫人拉着罗依坐在自己身边宽慰道:“怎么会?给云起做衣裳是依依你的一片心意,青瓷也是个懂事的,多一个人关心云起她也是乐见其成的。” 一旁的贵妇们从她进来便一直在暗暗观察,这会儿听见两人对话,尤其是这个罗姑娘话说一半欲言又止的样子,这些人哪里有听不懂的? 当下就有人开始窃窃私语对着罗依评头论足起来。 “这位就是将军从外面带回来的姑娘?模样倒是长得挺周正的,就是出身低了些,不过打扮起来也像模像样。” “也是,看这浑身上下的穿戴就知道将军府待她如上宾,听说陆将军这一年在外面隐姓埋名,跟这位罗姑娘以夫妻相称。” “我也听说了,之前还有传言两人在外已经是夫妻了,可惜命不好,府里已经有一位夫人,且还是顶着望门寡的身份进的门,如今陆将军回来对那位正室只能敬着。” “可不就是?这么说来其实将军跟家里的夫人或许并没有感情,相反面前这位才是他放在心尖儿上的,若没有前面那位先进了门,说不定这会儿当将军夫人的就是这位了。” …… 罗依乖巧地坐在宁老夫人旁边,下面这些贵夫人的议论都一一听在耳里,心里不禁暗自得意。 因为脚上的伤没好,老夫人早叫人跟她说今日不必出来,可是这么重要的场合她怎么能错过,她偏要出来露一次面。 因此她特意精心打扮一番,让自己光鲜亮丽出现在大家面前,就是要让这些贵人们都知道将军府有她这个人存在。 将军不是想把她嫁出去么,如今这么多人都知道她是将军心尖儿上的人,日后谁还敢跟将军抢女人,上门来求娶她? 自有心眼活泛的见罗依很得宁老夫人的喜欢,于是有上前奉承起罗依来。 众人正议论纷纷只听下人的声音传来:夫人到。 众人纷纷循声望去,就见门口年轻俏丽的丫头簇拥着一个身形窈窕、气质出众的女子出现在眼前,女子姿势端庄、莲步轻移,湖蓝色的流纱裙摆随着她的移动轻轻摇曳,走近些更觉肤光胜雪,容色照人,美得不染人间烟火。 满屋子的女眷顿时寂静无声,被眼前女子牢牢吸引住了目光。 喻青瓷走到宁老夫人跟前,姿态优雅地行了个标准的万福礼,声音清越动听: “儿媳给母亲贺寿,愿母亲松鹤长春,春秋不老,福乐绵绵。” 宁老夫人看着喻青瓷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满意和欣慰,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喻青瓷的手背,温声道: “好孩子,今日人多事杂,辛苦你了。” 满屋子的女眷这才察觉,眼前这位就是她们好奇已久的将军夫人,南平伯府替嫁过来的三小姐,喻青瓷。 不怪这些人里面大部分都不认识她,当初跟着父母回京后,伯府因为种种事端并未对外举办认亲宴,不久喻青瓷就嫁到将军府。 因为是守寡的身份,嫁进来后便躲在深宅不能轻易见外客,所以这么久以来,京城里高门贵族家的女眷几乎没有几个认识她。 而今日这场生辰宴实际上是喻青瓷第一次在众人面前亮相。 满厅的贵妇们看清她的样貌,很快响起了一片对喻青瓷的夸赞声。 这回是对将军夫人真正的赞叹,很多人都没想到这位年纪轻轻当上正二品诰命的将军夫人竟如此出众。 有人欣赏过后再偷偷看一眼罗依,顿时觉得当初听来的那些流言未必是真,即便是跟着将军回来的,可至今到底无名无份,那陆将军又不是眼瞎,放着眼前清丽脱俗,美得不似人间烟火的佳人不要,会中意一个稍有姿色的乡野女子? 鱼目怎可堪比明珠。 何况这佳人还是有几分本事的,瞧她做生意的眼光和手段就知道,短短不过半年,将军府名下的产业挣得盆满钵满,那可都是实打实的真金白眼,满京城谁家不羡慕? 第239章 给依依个名分 于是便有贵妇上前对喻青瓷主动示好,喻青瓷也落落大方跟这些人一一交谈。 见众人对着喻青瓷众星捧月般恭维个不停,罗依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来,心里暗恨这些墙头草,刚才还在暗讽喻青瓷得不到将军的真爱,如今见了正主竟一个比一个会巴结,真是不知所谓。 罗依暗自恼恨,可她也不想想,这满堂的女眷,大部分都是冲着跟将军府交好的心思来的,在这些贵夫人眼里,喻青瓷是将军府名正言顺的当家主母,生得又如此耀眼,而她一个毫无身份背景的乡野女子,跟正主站在一起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即便将军心里有她,她也只配给陆云起当个妾室而已。 放着喻青瓷这样有才有貌又有本事的当家主母不交好,难道找她这个只配做妾室的巴结? 陆云初看着眼前光彩照人,应付自如的嫂子,心里自是替嫂子高兴,索性她上前挽起嫂子的胳膊跟她一起应酬。 便有贵夫人开始把目光放在陆云初身上暗暗打量,还有人干脆在宁老夫人面前言语试探。 得知陆云初亲事还未定下,有人当场便动了心思。有几个心急的贵妇围着宁老夫人和陆云初夸赞起来。 一位夫人笑着道:“老夫人真是好福气,养出来的姑娘品貌如此出色,放眼整个京城也找不出几个来,将来也不知谁家儿郎能有这个福气娶进门。” 立刻有人接话道:“我娘家乃文昌侯府,我那嫡亲的侄子今年十七,已经赐封了世子,如今在国子监读书,已经有了秀才的功名,胜在性子敦厚,我娘家嫂子文昌侯夫人是有名的好脾气,若老夫人不嫌弃,择日我带我侄子来给老夫人请安。” 这番话说得含蓄,却任谁都听明白有提亲之意,引得周围贵妇争相附和,想要给自家亲戚小辈搭桥牵线,一时间正厅里七嘴八舌,全是推荐自家小辈的热闹声。 陆云初不妨竟会出现这样的场面,一时红着脸躲在喻青瓷身后都不敢抬头。 镇北侯夫人今日也来了,此刻端坐在椅子上姿态矜持地喝着茶,并未向其他夫人那般殷勤地上前跟宁老夫人攀交情,眼神却不时投向躲在将军夫人身后那个害羞的姑娘。 其实自从她进来后看见陆云初第一眼便一直在暗中打量,真是越打量越满意,镇北侯府跟宁远大将军府同属武将之家,本就是关系匪浅,陆云起年轻有为,跟自己儿子又是过命的交情,若是两家能结为秦晋之好,那可是再好不过的事。 最重要的,这小姑娘可是儿子自己看中,特意跟她提的,她今日前来除了拜寿,最重要的就是暗中相看,替儿子把把关。 这姑娘看起来长相、品行都很不错,待人接物落落大方,看她跟自己嫂子如此亲近,可见是个好相处的性子,镇北侯夫人真是越看越满意。 可是看到眼前这些围着宁老夫人拼命推销自家小辈的夫人们,镇北侯夫人心里暗暗着急,不行,提亲之事得尽快才行,若是被其他人家捷足先登,那可就麻烦了。 正席开始的时候,镇北侯夫人恰好被安排跟宁老夫人同一桌,她特意挨着宁老夫人坐下主动攀谈,言语中对陆云初止不住地夸赞,直夸的宁老夫人合不拢嘴,一场宴席下来,两人几乎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姐妹。 热闹了一日终于曲终人散,送走了最后一批客人,宁老夫人扶着老腰笑着抱怨道: “真是老了,这一日应酬下来简直累死个人,看来办一场生辰宴也不尽是好事,忙的一整日都不可开交。” 陆云初上前贴心地给母亲捶腿捏肩,口中说道:“母亲,这还只是平常的生辰宴,还不是整寿,等以后母亲过整寿的时候恐怕来的人更多,更热闹。” 王嬷嬷也笑着开口:“这话不假,依咱们将军目前在朝廷的地位,等老夫人过整寿的时候就连朝廷都要派赏赐下来,为老夫人添寿呢,咱们将军府呀,今后的日子越来越好。” 几人围着宁老夫人说笑了几句,宁老夫人看看四周问:“云起呢,怎么还未回来?” 喻青瓷此刻正站在一旁走神,今日伯府就来了父亲一个人,娘亲和弟弟都没有来,听父亲说娘亲病了,虽然只是偶感风寒,但是她听了还是放心不下,想着明日要不要跟婆婆说一说回去看望一下。 正想着袖子被人轻轻拉了拉,回过神来一看是小姑子,陆云初眼神朝她示意,喻青瓷忙看向婆婆。 宁老夫人又问了一句:“前院可是还有客人没走?” 喻青瓷:“客人都已经走了,只是将军手下的几位副将留下来,这会儿将军带着几位副将在书房说话,一会儿便会回来。” 宁老夫人点头:“那就好。” 说完对陆云初和罗依道:“我这里没什么事了,你们两个也累了一日赶紧都回去休息吧,尤其是依依,脚上的伤还未好,硬是陪在我身边大半日,这会儿总算清闲了,赶紧回去好好躺着。” 罗依和云初起身告辞离去。 喻青瓷本也要回去,却被婆婆留下。 “青瓷,你再坐会儿,我有话要跟你说。” 众人也都识趣地离开,只剩下婆媳两人。 宁老夫人示意喻青瓷坐近些,拉着她的手说: “青瓷,我知道你是个大度的,今日依依的样子你也看见了,所有的人都知道这孩子对云起有恩,又是云起带回来的,一个姑娘家云英未嫁,长期住在咱们将军府后宅,无名无份的,终究说不过去。 之前云起跟我说过,想要给依依在京城找一户门当户对的人家,可是这也不是那么好找的,如今依依的身份传了出去,外面那些人家认定了依依是云起的人,谁会上门来求亲? 咱们既然让人家担了这个名声,就要为人家负责,好孩子,你是云起的妻子,为丈夫纳妾之事本就是做妻子的本分,我看呀,不如则个日子把事情办了吧,对依依也有个交代。 等有了名分就让依依从我这里搬出去,给她另辟一个院子,我看就把林溪阁收拾出来叫依依搬进去,你觉得怎么样?” 第240章 抬个贵妾 喻青瓷面无表情听完,平静地看向宁老夫人: “不知母亲打算给依依一个什么名分?” 在本朝,官宦人家的妾室也是分好几种的,按照身份地位最低的就是签了卖身契的贱妾,其次是有自由身的良妾,再高些就是家世清白的贵妾,乃至地位更高的平妻,相当于乔氏那样娘家有一定背景,相当于半个夫人的侧室,所生的子女也是朝廷承认的嫡子嫡女。 至于通房丫头,是连妾都算不上的奴婢,不过是比一般的奴婢多了一项陪睡的职责罢了。 罗依出身摆在那里,又是个孤女,给个良妾是最合适的。 果然宁老夫人说道:“就按良妾的规矩定吧,日后你们姐妹两个和睦相处,一同服侍云起,将来好给云起多生几个子嗣,开枝散叶,我也就安心了。” 喻青瓷:“母亲想的很周到,不过罗姑娘毕竟有恩人这层关系,依儿媳看不如多给她一份体面,抬个贵妾,这样罗姑娘自会更加死心塌地照顾夫君。” 宁老夫人不禁露出惊喜,欣慰地道:“你既愿意那再好不过,就听你的吧,我就知道你是个贤惠的,云起有你这样的妻子也是他的福分。” 喻青瓷莞尔一笑:“不过毕竟是为夫君纳妾,这具体的日子,还有给罗姑娘准备院子这些还是过问一下夫君的意思,万一咱们这边说好了,夫君却觉得林溪阁太小,恐委屈了罗姑娘,还得重新改过来,倒是麻烦。” 宁老夫人再满意不过,她轻拍着儿媳的手背道:“一切都听你的。” 喻青瓷又道:“不过这件事还得母亲亲自去问将军,若是儿媳问的话,就怕将军以为儿媳有什么私心,可就得不偿失了。” 宁老夫人觉得儿媳的话也对,于是点头应道: “行,那就我来问。” 婆媳两个正说着话,陆云起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母亲,青瓷,你们在说什么?” 喻青瓷见他进来起身迎上前去,脸上面无表情,但说出口的声音依然清越动听:“夫君,母亲有话要对你说,我先回去了。” 说罢不再看他径直出了屋子。 陆云起不解地看着妻子的背影消失在眼前,心里莫名有些忐忑,她这是又生气了?出了什么事? 刚想追上去问个究竟,身后传来宁老夫人的声音: “云起,你留一下我有话要跟你说。” 也不知母子两个都说了些什么,最后陆云起冷着脸离开,独留宁老夫人坐在那里神色凄惶。 陆云起回到观澜阁,喻青瓷刚沐浴完,换了一身宽松的中衣坐在梳妆台,佟儿拿着帕子一缕一缕仔细擦拭她瀑布般的青丝。 陆云起上前接过佟儿手中的帕子,示意她出去。 佟儿出去轻轻合上门,室内寂静无声。 陆云起代替了佟儿的位置,一边轻轻替小妻子擦拭,一边开口道: “我不知道母亲还存着那个心思,今日的事让你受委屈了。 罗依的事我已经跟母亲说清楚,我保证以后母亲再不会跟你说纳妾的事,至于罗依,我会尽快在军营里替她找一个合适的人把她嫁出去,等成了亲我会给他们一笔银子安排他们回到边境,那里毕竟是她的故乡。” 陆云起低头在喻青瓷面前弯下腰来,伸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在她诱人的红唇上轻啄一口: “我知道你在母亲面前说的都是气话,不过我很喜欢,以后母亲若是还这么迷糊不清,你就推到我的头上,不要叫自己为难。” 喻青瓷:“罗依会听你的安排?” 陆云起:“听不听由不得她,总之,这个家她不能留了。” 看着夫君坚定的眼神,喻青瓷心里好受了一些,但她表情依然清冷带着明显的疏离,毕竟这些事都是他带回来的,她不想轻易原谅。 陆云起见小妻子推开他自顾自转身去了床前,不自觉摸了摸鼻子,脑子里回忆着军营里下属跟自己传授的那些夫妻间的私密话,换上一副讨好的笑脸朝妻子走过去。 翌日一早,兵部尚书府薛大人家的长媳郑氏登门拜访。 兵部尚书府是镇北侯夫人的娘家,镇北侯夫人当初未出阁时就跟大嫂郑氏关系很好,所以昨日赴宴完毕她直接回了娘家,托付大嫂郑氏来当这个媒人。 郑氏五十出头的年纪,跟宁老夫人相差不了几岁,长着一张圆盘脸.慈眉善目说话也和气,两人坐下说了几句客套话,郑氏便开口说明了来意。 “镇北侯府跟府上同属武将世家,渊源深厚,北风这孩子您也是看着长大的,人品端方,年少有为,在军中也有一定的声望,颇受陛下器重。 我那小姑子侯夫人也是个性子爽利明理之人,若云初姑娘能嫁过去,定能婆媳和睦,夫妻相得。” 宁老夫人闻言脸上顿时漾开笑容。 昨日席间镇北侯夫人的态度,她不是没察觉,只是没想到对方动作如此之快,今日便遣了自己娘家大嫂亲自登门,足见诚意。 黎北风那孩子她很熟悉,无论外貌、品行还是自身能力都十分出色,在京城勋贵人家子弟中绝对称得上出类拔萃,且跟自己的儿子一起并肩作战,在她眼里这孩子就跟自家的子侄差不多亲厚。 同为武将勋贵之家,两家关系又素来亲厚,若她的女儿真的能嫁到镇北侯府的确是一桩好姻缘。 可见那日在太觉寺云初抽的那支上签应验了。 对了,记得那日在太觉寺云初求姻缘的那支签就是个吉利的上签,那日正巧还碰上了镇北侯世子,说不定两人这是上天注定的姻缘。 郑氏察言观色,见宁老夫人笑容真切便知有戏,趁热打铁道: “老夫人,我家小姑子昨日在府上见了云初姑娘,当时就满意得不得了,在我跟前也是赞不绝口,说姑娘容貌出众,直说姑娘模样好,性子好,那待人接物的气度更是难得,一看就知道是您教导有方。 她心里实在喜欢,回家就跟镇北侯,也就是我那妹夫商量,我妹夫一听是你们府上的姑娘,当即就愿意,这不,他们两口子求我上门来替他们走一遭。 镇北侯府诚心求娶,若老夫人和将军应允,我们不日便可请官媒持帖正式登门求亲,绝不敢怠慢了云初姑娘。” 第241章 提亲 宁老夫人心里已然意动,但还是说道:“镇北侯府门第清贵,世子更是人中龙凤,只是儿女婚事,终归是大事。 这件事不急,等我儿从军营回来我们再商量商量,劳烦郑夫人回去转告侯夫人,这份心意我们记下了,待我们商议妥当,定会给侯府一个回音。” 郑氏笑着应下,这男婚女嫁本就不是一锤子买卖能决定的事,俗话说婚事一张嘴,媒人跑断腿,尤其是女方,对亲事再满意也不可能一回就答应下来,总得矜持一番。 不过从宁老夫人的态度上看,这桩婚事基本上没什么问题,郑氏想到此心中大定,外甥的婚事蹉跎这么多年终于有了眉目,真是再好不过,得赶紧回去跟镇北侯夫妻两个好好商议一番,这回绝对不能叫那糊涂的老太婆再给搅黄了。 郑氏又跟宁老夫人说了几句家常话,这才告辞而去。 等人离去宁老夫人派人将喻青瓷叫过来,喜滋滋地跟她说了这事,完了又感慨道: “如今我这心里唯一放不下的就是云初的亲事,这孩子性子单纯敦厚,我真怕她将来嫁到不好的人家,所以她的亲事你跟云起也要多多上心。 北风这孩子算是我看着长大的,各方面的确不错,别的不说,单跟云起一同上过战场立过功劳这一点我就很放心,如今在军中也是个少年将军,若这事成了还真不失为一桩好姻缘。” 喻青瓷听了沉默片刻,她对黎北风这位世子确实印象很不错,这样的青年才俊配给云初她自是乐见其成。 但她对于镇北侯府的情况却并不了解,而且那日在太觉寺,那个缠着黎北风一口一个表哥的姑娘,一看就知道两人关系似乎不只是表兄妹那么简单,既然要说亲,这些事总要打听清楚才行。 喻青瓷斟酌着开口:“上次听夫君说镇北侯世子跟他年纪不过相差几个月,就是说他如今也二十三了吧,这个年龄难道之前没有说过亲事吗?依镇北侯府的门第家世,世子的亲事到现在都没有定下来,其中是否有什么缘故?” 宁老夫人被儿媳几句话提醒,犹如被泼了一盆凉水,总算从天降佳婿的喜悦中缓过神来,也是,黎北风这个年纪放在京城儿郎中还未成亲的实在少见,按说他这个年纪早就已经娶妻生子,孩子都满地跑了。 而且镇北侯府跟她们家一样都是武将之家,家中男儿动不动提起刀剑奔赴沙场,所以为了延绵香火,他们这种武将之家往往都是早早就开始筹谋儿孙的婚事。 可是黎北风却拖到现在都迟迟没有定亲? 宁老夫人沉默不语,这其中自然有缘故,且这缘故她之前是听人听说过的,刚才在郑氏面前她一高兴竟把这事忘了。 这会儿想起来宁老夫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她讪讪地看向儿媳妇。 “儿媳,你回京城时日短,有些事情你有所不知,这镇北侯府住着一个表姑娘,是镇北侯老夫人娘家的侄孙女,一直养在老夫人膝下,颇得老夫人的喜爱。 听说这几年老夫人一直想要这位表姑娘嫁给自己的孙子黎北风,两家继续结秦晋之好,可是无论是镇北侯夫妻还是世子都不愿意,这件事才拖了下来。 对了,那日在太觉寺碰到跟世子在一起的那个姑娘,叫什么?” 喻青瓷:“林楚楚。” 宁老夫人想起来:“对了,就是叫林楚楚,当时不是一直叫世子表哥来着?八成就是那个林楚楚。 若是这样的话,这门亲事咱们还真的得好好想想。 两人正说话间,喻青瓷抬头就看见门口露出的一角裙摆,她嘴角露出一丝了然的笑容,对宁老夫人说道: “母亲,这件事不急,我们先派人打听一下镇北侯府的事,夫君跟镇北侯世子走得近,等晚上夫君回来我们再问一问夫君,看夫君怎么说,弄清楚了再给他们答复不迟。” 宁老夫人有了主心骨便不再纠结,忙吩咐王嬷嬷这就派人出去打听。 喻青瓷笑了笑也没说什么,告辞离开。 一出正厅门口就看见陆云初小猫一样静静地躲在门边,见自己出来小脸通红地看了一眼,随即低下头去,那躲避的小眼神不用猜就知道,这丫头已经知道了镇北侯府来提亲的事。 喻青瓷见状,走到陆云初面前淡笑着拉起她的手一同往外走去。 出了松柏堂,喻青瓷看向仍然红着脸低头不语的小姑子,垂眸浅笑: “都听见了?” 陆云初的脸颊更红了,像染了上好的胭脂,她绞着手中的帕子,声音细若蚊呐:“嫂嫂……” 喻青瓷扑哧一声笑出声来,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微乱的发丝,语气温和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天经地义的事你不必害羞,镇北侯世子黎北风,家世人品皆属上乘,乃是京城里多少闺秀梦寐以求的良配。能看中我家小姑子,说明他有眼光。” “嫂嫂,” 陆云初被她打趣得更加不好意思。 喻青瓷话锋一转:“只是,此事还需要谨慎,那日在太觉寺你也看到了,他身边有一个表姑娘林楚楚,定亲是大事,有些事情我们还是要提前弄清楚比较好。 你兄长与黎世子交好,对于镇北侯府的事自比我们更清楚,等晚上他回来我们再细细商议此事。 这会儿也没人,你告诉我你自己是怎么想的?你心里可中意他?” 陆云初被喻青瓷这么直白地一问脑子不由乱糟糟的,印象中那个挺拔俊朗的身影在心头一闪而过,带着微微悸动。 但再一想到那个表姑娘心里一滞,半晌咬着嘴唇道: “我也不知道,全凭嫂嫂拿主意,我信嫂嫂。” 说完逃也似地提着裙摆快步离开了。 喻青瓷嘴角的弧度更加明显,这丫头显然是动心了。 晚上陆云起回来,喻青瓷把镇北侯夫人请娘家嫂子郑氏前来提亲的事说了一遍,陆云起听得眉头皱起。 “黎北风?” 第242章 镇北侯府表姑娘 怪不得这几日黎北风总会凑巧出现在自己面前,且行为举止多有讨好之意,陆云起原本还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他抽什么风,如今才明白原来这家伙是看上了他的宝贝妹妹。 喻青瓷:“夫君觉得这门亲事如何?” 事关妹妹的终身,陆云起俊美的眉头紧缩,手指在桌案上一下一下轻叩。 单说黎北风这个人他自然十分欣赏,这些年跟随镇北侯也是在战场上出生入死拼杀过来的少年将军,人品、能力各方面都让人无可挑剔,且他知道黎北风虽然贵为世子,但在男女之事上一直洁身自好,后宅也是干干净净没什么乱七八糟的通房之类,除了…… 他家里那个表妹。 据他所知这些年镇北侯夫妻不是没有给儿子相过亲,可惜每次都能被搅黄,而搅黄他亲事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亲祖母,镇北侯府的老夫人。 似乎,那位侯府老夫人对自己长孙的婚事另有安排,只是满府除了老夫人,没一人赞同而已,这才拖到了至今。 喻青瓷听完不由心中一沉,再结合宁老夫人知道的那些,就不难推断了。 怪不得堂堂镇北侯世子的婚事会有艰难,换做哪个心疼女儿的人家,一听这亲事里面还有个什么表姑娘,不是直接否定? 不过喻青瓷对黎北风这人印象很好,且她已经明白小姑子的心思,想着还是想替小姑子争取一把。成与不成就看他们两人的缘分了。 陆云起见妻子蹙眉凝思,握住她的手温声说道: “不必忧心,既然这样我明日约北风吃酒,当面跟他问个明白。若他真对云初有意,那就要拿出诚意才行。” 喻青瓷点点头,先这样吧。 将军府速度很快,一日功夫将镇北侯府内宅那点事儿打听得清清楚楚。 镇北侯父子多年在外领兵打仗,深得帝心,镇北侯府可谓门庭显赫,而世子黎北风是镇北侯唯一的嫡子也是最器重的儿子,所以未来的世子夫人人选,镇北侯夫妇自然很是重视,早早就开始在京城勋贵人家中给他物色。 可惜镇北侯夫妻两个看上的那些高门千金,最后都在自家老母亲的搅合下无一例外不了了之,老夫人中意的孙媳人选是一直养在自己身边的娘家侄孙女,林楚楚。 镇北侯老夫人的娘家原先也是有爵位在身的功勋之家,可惜到老夫人父亲那一辈,这爵位就已经三代而终走到了尽头,下面的子孙也不争气,守不住偌大的家业,没过多长时间整个家族便土崩瓦解没落下来。 相反镇北侯府却因军功蒸蒸日上,于是这些年来老夫人的娘家兄弟,子侄开始频频上门打秋风。 林楚楚是老夫人亲弟弟的庶出女儿,因为生得娇俏又聪明伶俐,很懂得讨老夫人喜欢,十岁那年就被老夫人接到身边养着,一直养到现在。 镇北侯夫人没有女儿,侯府又是家大业大,养一个会讨喜的女儿家在老夫人面前尽孝也没什么,谁知随着林楚楚日益长大,老夫人竟起了两家结亲的心思,想让林楚楚嫁给自己的孙子黎北风成为世子夫人,到时候她娘家那一大家子更加牢固地靠上镇北侯府,即便她以后没了娘家人也不愁过不下去。 老夫人的如意算盘一提出来,就遭到儿子儿媳的强烈反对,而黎北风知道祖母的想法后也开始处处避着林楚楚,尽量不与她碰面,甚至有一段时间一直住在军营里连家都不回。 镇北侯老夫人却是铁了心要把侄孙女嫁进来,为了达成心愿这些年来没少折腾,甚至不惜搅黄孙子跟世家大族的联姻。 因为此事镇北侯老夫人跟自己的儿子儿媳闹了无数次,就差撒泼打滚,镇北侯夫妻两个烦不胜烦。 最后老夫人见实在不行竟然又想了个昏招——等世子成亲后,便将林楚楚以贵妾的身份抬进府。 总之,林楚楚绝对要嫁给自己的孙子。 闹腾到后来,京城世家大族都知道镇北侯府有一个拎不清的老祖宗,还有一个内定的世子贵妾,哪家还愿意把自己的女儿嫁过来? 这哪里是结亲,明摆着是结仇! 而那些门第低愿意嫁女儿的人家,镇北侯夫妻又看不上,久而久之婚事就这么拖了下来。 陆云起:“今日北风跟我主动提及,他对表妹林楚楚绝无男女之情,一切都只是他的祖母一厢情愿,他往后除了自己的妻子绝不会纳妾,更不会纳林楚楚这个表妹进门。” 喻青瓷却不以为意:“可是有他祖母在,还有林楚楚那么个大活人日日住在侯府内宅,谁能保证以后会发生什么事?” “不错。” 陆云起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和厌烦: “这几年老夫人在北风的亲事上一直以孝道数次逼迫镇北侯夫妇。前两年,侯夫人也曾为北风相看过几家闺秀,但每每稍有眉目,老夫人便借故将林楚楚带到人前搅得十分难看,亲事自然也就黄了。 镇北侯夫妇碍于孝道,拿老夫人无可奈何,北风更是一度请命外调戍边,只求摆脱祖母跟表妹,得个清净。 他跟我说本来他已经不想成亲的事,等今年过后他打算再次请命戍边,可是那日在太觉寺见到云初,他改变了想法,想要再试一试,所以才主动请求母亲上门来提亲。” 喻青瓷看向宁老夫人,见婆母始终一副拿不定主意的样子,知道跟她商量不出个所以然,于是道: “云初年纪还小,议亲之事本就不必着急,如今上门提亲的人家更是络绎不绝,若他镇北侯府一心求娶,那就要拿出诚意来,我们且再看看,这桩亲事是他们求上门的,如今着急的也该是他们。” 喻青瓷一锤定音,宁老夫人默认,陆云起如今万事都听小妻子的,自然更没有意见。 几人商定后该干嘛干嘛,对于其他上门提亲的人家也是以礼相待,总要多挑选几家的儿郎比较一番,再做决定不迟。 隔日郑氏跟镇北侯夫人一同上门了。 第243章 把表姑娘嫁出去 寒暄过后,镇北侯夫人神情恳切道:“老夫人,将军夫人,今日冒昧前来打扰,实在是关乎两个孩子的终身大事,我心里放不下,必须亲自来一趟表明诚意才显郑重。 不瞒两位,我那儿子的亲事因为他祖母的私心一直不顺,北风那孩子又心思单纯这些年只顾着领兵打仗,从不把亲事放在心上。 没想到那日从太觉寺回来竟主动给我说,想要求娶府上姑娘为妻,作为母亲我简直喜出望外,这可是我那儿子头一次主动提起想要求娶哪个姑娘。 看得出我儿北风这次是动了真心,对令爱真心实意,绝无半点轻忽。就为了这一点,我这个做母亲的才厚着脸皮一趟趟上门,当然,令爱我是见过的,我自己也满意的不得了。” 她微微一顿,目光扫过宁老夫人和喻青瓷,语气更加诚挚: “我家老夫人年事已高,难免不犯糊涂,但我们为人父母的不会糊涂,你们放心,这次我们绝不容许有人再破坏我儿子的亲事。 至于你们所顾虑的事,我今日把话撂这儿,这次不管我家老夫人作何想法,我做主将林楚楚送回了她自己家中,至于什么纳妾的话,更不会有,没得我们侯府养了这么多年反而养出个祸害来。 若你们能答应这门亲事,愿意将令爱嫁入我侯府,我必对令爱视如己出,绝不让她因后宅琐事烦忧分毫。” 郑氏也在一旁帮腔:“是啊老夫人,将军夫人,我们这次绝对是诚意满满,我妹妹和妹夫这次也是铁了心,不顾老太君反对要将表姑娘送走。 而且绝不纳妾这话是北风那孩子自己跟我们保证的,他要是做不到,不用你们说什么,我们这些长辈也不会轻饶他。” 喻青瓷始终笑容淡淡,等奉茶的丫头蓄满茶盏捧起来品味一番,放下茶盏才开口道: “瞧二位夫人这话说的,我们可不敢应承。 你们说可以做主把表姑娘送走,为什么之前却没有送走? 如今即便送走了人,等将来成了亲谁能保证你们家老夫人不会杀个回马枪把人再接回来? 到时候一哭二闹让世子收了她做妾,甚至以正室要贤惠大度为由逼迫我家小姑子主动给夫君纳妾,到那时,我们难不成上门去找你们理论,或是再把我小姑子接回来?” 郑氏心中暗暗惊讶,这位将军夫人看起来年纪轻轻,说话竟如此犀利、切中要害,看得出对自家小姑子是当真维护。 郑氏讪笑道:“这个,怎么会呢?我小姑子堂堂侯夫人亲口保证的事,你们还不相信?” 喻青瓷眼神清澈:“对不住,事关我小姑子的终身幸福,你们一面之词我们还真不敢轻易相信。” 镇北侯夫人和郑氏面面相觑,镇北侯夫人张口又要说些什么,喻青瓷不等她说话打断道: “侯夫人,空口无凭我们不想听那些口头保证,说句实话对于黎世子我们其实非常满意,若是没有什么表姑娘,这门亲事我们我们倒是没什么可挑剔的。 可是偏有一个表姑娘横在中间,若想要两家成秦晋之好这事就必须解决,但,绝不是你们说的把表姑娘送回去就好。” 镇北侯夫人:“不知夫人有何主意,但说无妨。” 喻青瓷莞尔一笑:“听说那位表姑娘如今已经快二十了吧?想必她的亲事拖了这几年无论府上老夫人还是她自己的嫁人都该着急了,这样的年龄还云英未嫁的姑娘实属少见. 府上若真有诚意求娶我家小姑,不如先替你们的表姑娘做个媒,只要表姑娘嫁了人离开镇北侯府,这桩婚事再无不妥。 只要那位表姑娘一日不嫁,我们是不会同意这门亲事的。” 镇北侯夫人:…… 且说罗依趁着众人忙于云初的亲事无暇顾及她,这日一个人出了将军府,拐进商业繁华的大街进了街边一家不大不小的茶楼里。 堂倌立刻上前招呼:“这位姑娘几位?楼上还是楼下?” 罗依:“二楼可有雅间?” “有有有,姑娘请随小的来。” 堂倌殷勤地将人带到二楼,打开靠着临街一个雅间的门。 “姑娘请。” 罗依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塞给堂倌:“上一壶好茶,再来两盘点心,等会儿楼下有个游方郎中进来喝茶,你把他带上来就是。” 堂倌得了银子乐滋滋地应声下去。 罗依一个人坐在雅间等了不大一会儿,外面有人敲门,堂倌带着一个老者进来,那老者背着一个陈旧的药箱、扛着“妙手回春”的半旧布幡,风尘仆仆的模样,一看就是位游方郎中。 堂倌躬身道:“姑娘,您等的郎中到了。” 罗依微微颔首:“有劳了,你先下去吧,有事再唤你。” 堂倌应声退出,顺手带上了雅间的门。 没了外人,老者激动地望着罗依喊了声: “闺女,爹总算又见着你了。” 见到自己亲爹,罗依脸上却没有露出多少激动,她起身走过去,压低了声音略带着不满道: “爹,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叫你不要露面,等我在将军府站稳脚跟,再跟你相认吗?你现在过来将军万一知道你没死,他不愿娶我了怎么办?” 罗老爹被女儿一连声质问打断了激动的情绪,口中讷讷道: “闺女,我就是放心不下你,当初我听了你的主意躲进深山,制造失足坠崖的假象,这些日子以来东躲西藏,到处打听你的下落,这日子实在不好过。 好陆将军仁义,看你成了无人依靠的孤女,果然没有抛下你还带着你回了将军府,看起来你如今过得很好,爹我就放心了。” 罗依不满地打量着父亲,上前帮他把药箱放在桌子上,眼神警惕地扫过紧闭的房门,才压低声音道: “爹,你糊涂!将军府是什么地方?人多眼杂,多少双眼睛盯着呢!你这样贸然出来见我,万一被人认出传到将军耳朵里,我们父女俩可就全完了! 我好不容易才在府里站稳脚跟,让将军和老夫人怜惜我孤苦无依,老夫人已经开口要替将军把我纳进门做妾室,这时候你绝对不能露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