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要造反,我该怎么办?》 第1章 引子 正元十年夏,日食。 正元十年秋,北边地动。 “爱卿,你去朔城吧,这次就由你赎罪了。” “陛下,臣惶恐,您多保重身体。” 高高在上的皇帝却面露不耐烦,摆手让他出去。 杨澈趴在地上老泪横流,不肯起身,却被总管领着两个小太监抬出御书房,放在地上。 他颤颤巍巍站起来,与新任丞相擦肩而过,御书房的大门轰然关闭。 杨澈失魂落魄地走回杨府。 王夫人正抱着小杨悠在门口候着他。 “老爷?”夫人轻唤了他一声。 杨澈如梦初醒,他望着夫人秀美的脸庞,心生无限悲哀。 朔城风沙那么大,夫人会受到了吗?还有阿冉,他那么小,那么可爱,能受到了朔城的蹉磨。 王夫人与他相伴数十年,对他了如指掌,她轻轻一笑:“老爷,要去哪儿?”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朔城。”杨澈嘴里仿佛含着千斤苦汁,强颜欢笑。 “朔城呀?”王夫人轻描淡写说了一句,然后微微一笑:“听说那里雪大如席,是这样吗?” 旁边的杨悠挥动着莲藕似的手臂奶声奶气道:“我要看雪,要看雪。” 王夫人乐了,香了怀里的儿子一口:“阿冉喜欢学?” 杨悠重重点头:“雪好看。” “老爷。”王夫人笑眯眯地看着他:“咱们去朔城看雪如何?” 杨澈泪流满面,将夫人和孩子搂在怀里,仰天长叹。 “也罢。”有夫人和孩子陪着,哪怕是去天涯海角也没什么关系了。 朔城,夕阳如血,灰尘如烟 “报。”士兵满脸灰尘,跪在地上:“将军,羌人来了。” 朔城守将段芳站在城墙上,望着远方,面如水:“来了多少人?” “大概百千人。” 段芳讥讽一笑:“这点人就想攻占我朔城,做梦。” 他拔出剑来,大喝道:“列队!” 很快,羌人鸣金收兵,段芳凯旋! 他脱掉被汗水和血水浸透的铠甲,换上一身轻便的衣服,骑马往家走去。 “爹爹!”自己的儿子段锦正在门口玩耍,看到他怀里,急忙跑过去,仰头让他抱。 “锦奴。”段芳爽朗地笑起来,从马上跳下来,一手将段锦提溜起来,然后晃悠到自己脖子上。 段锦在上面挥动着小手,大喊道:“骑大马了,骑大马了。” 段芳被他气笑了,拍了他的屁股一下:“胡说什么?” 段锦坐在上面嘿嘿傻笑。 段芳驮着段锦回到家里,李夫人带着段秋心迎过来。闻到一丝血腥味,紧张地问道:“羌人又来了?” 段芳将段锦放下,微微点头:“没事,已经被我赶跑了。” 李夫人不太懂军事,但也知道羌人之前没有那么活跃,有些担忧:“不会出事吧?” 段芳摸摸段锦的脑袋:“夫人放心,没事,羌人内部还乱着呢,怎么也南下不了。” 李夫人听到段芳的话放下心来。又想起来一件事,高兴道:“咱女儿会绣花了。” “哦。”段芳挑眉:“我看看。” 段秋心开心地将自己绣品递给段芳:“爹,给你绣的荷包,你要带着。” 段芳接过来,嘴角抽搐了一下,然后打哈哈道:“闺女呀,你这猫绣的挺像的。” 段秋心噘着嘴,凉凉道:“爹,这是老虎。” 李夫人轻遮嘴偷笑。 段锦从旁边钻过来,一把将荷包抢过来,大声笑话她道:“姐,这哪里是老虎呀,明明是个小狗。” “给我。”段秋心追着他跑起来。 段芳和李夫人望着活蹦乱跳地一对儿女,相视而笑,洋溢着满脸幸福。 第2章 少年情谊 “阿冉,快点!” “锦哥,等等我。” 烟花三月,阳光明媚,草长莺飞,正是放纸鸢的好时节。 段锦与杨悠少年心性,玩心很重,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一日,他们趁家人不注意,偷偷溜出来,在集市上买了两个纸鸢,一个是黑色的小燕子,一个是红色的大蜈蚣。 趁着天气好,便领着小厮去野地里去放纸鸢。 段锦的是大蜈蚣,他让小厮段戟风给自己举着,自己拉着线就往外跑,然后大喊:“松手。” 他的大蜈蚣乘着风摇摇摆摆上去了,远远望去,好像一条火龙。 杨悠挑的是小燕子,小燕子个头小,他便让自己的小厮杨敏行站在一旁,自己拉着小燕子跑,燕子也飞起来了。 他十分开心,大喊道:“锦哥,飞起来了。” 谁知往前一看,段锦早就跑得没影了。 杨悠急忙追他,但段锦人高腿长,跑得太快了,杨悠比他小两岁,比他矮了不少,腿还短,根本追不上他。 “阿冉,快点。”段锦转头也发现杨悠没有跟上自己,大声喊他道。 “锦哥,等我。”杨悠追他十分费力。 段锦忙停住脚,拉住线等他过来。 终于,杨悠气喘吁吁地追上了他。 段锦笑笑,亲昵地摸摸他的头,接过他的线,飞快地跑起来,大蜈蚣和小燕子借着风飞得更高了。 “哈哈。”杨悠拍手叫好,见他又跑远了,急忙领着两个小厮去追他。 “哈哈,快点。” 周围充满了欢乐的笑声。 渐渐地,段锦也累了,停下来了,等着杨悠追上他。 两个人并肩站在一起,仰头往上看。 蓝色的天空下,是红色的蜈蚣与黑色的燕子,煞是漂亮。 其他人看到段锦与杨悠在放纸鸢,心里痒痒,也开始拿出自己的纸鸢来,蓝天下全都是各色的纸鸢了,有美人,有蝴蝶,有金鱼,很是漂亮。 段锦见人多起来了,怕杨悠出事,便提议回去。 他拿出剪子将大蜈蚣的线剪断,看着它飞远了,然后又将剪子递给杨悠,让他将自己的小燕子也剪断。 杨悠有些不舍,但看着只有小燕子孤零零一个身影,也剪断绳子让它去追赶大蜈蚣了。 小燕子获得自由,轻剪春风,摇摇摆摆去追赶大蜈蚣去了。 “阿冉,走吧。”段锦望着大蜈蚣和小燕子飞远了,对杨悠道。 “好。”直到看不到大蜈蚣和小燕子了,杨悠才舍得跟段锦离开。 两个人又在外面逗留了半天,快天黑的时候走,才手拉着手回到段府,后来跟着他们的小厮段戟风和杨敏行。 他们一进门就被守卫拦住:“哥儿们,你们回来了,老爷在找你们呢,” “怎么了?”段锦听了皮一紧:“爹今天高兴吗?” “像是还行,杨老爷来了,两个人正在商议事情。”守卫嘲笑他道:“哥儿又闯祸了?” “我爹来了?”杨悠与段锦对视了一眼:“找我来了吗?” “这个小的就不知道了,哥儿们快进去吧。” “走吧,锦哥。”杨悠见段锦磨磨蹭蹭地不愿意进去,安慰他道:“伯父不会打你的。” “我爹这个人最不讲理。”段锦吐槽道。 “那你跟在我后面。”杨悠走在他前面道:“让伯父先打我,怎么样?” 段锦看着走在自己前面,比自己矮半个头的杨悠,父亲怎么着也不会打阿冉吧? “走吧。”段锦下定决心,他拉着杨悠的手走向段芳的书房里。 “老爷,哥儿们回来了。”他们刚一露面,管家早就看到他们两个身影了,忙禀报道。 “让他们进来。”段锦听到自己爹严肃的声音,腿肚子就有些发颤。 他后退一步,让杨悠走在自己前面:“阿冉,我还是在你后面吧。” 杨悠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进去,端端正正对着两位老爷行礼道:“伯父,爹。” “阿冉呀,快进来,外面热不热呀?”段芳看到杨悠端端正正地行礼,心里十分欢喜。 “伯父,不累。” “好。”段芳笑呵呵地应道,然后看到后面的段锦,脸就崩起来,大喝道:“小畜生,谁让领着阿冉出去鬼混了,还怕教训不够呀。” 段锦站在一旁,噘着嘴,不说话。 段芳看着他这个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站起来伸手要打他。 “兄长,消消气,锦奴也是好孩子,好好给他说。别动手。”杨澈忙劝住段芳。 “看在你杨叔叔的面子上,今天先饶过你,以后给我小心点。”段芳用手指点他。 “知道啦,爹。”段锦拉长声音,心不甘情不愿道。 “好了,阿冉,锦奴,今日叫你们过来,是要告诉你们一件事。” 杨澈看着两个小儿说道。 两个小孩,一高一矮全都仰头看他。 “你们已经大了,我和兄长商议,给你们找了两个老师,一个教四书五经,一个教授武艺,你们好好学。” “啊!”杨悠倒是无妨,他觉得父亲安排的自然没错,但段锦却不高兴了。 “那我们以后不就不能玩了呀!”他大声哀嚎道。 “玩,让你只记得玩。”段芳的巴掌还是落到了段锦的头上。 段锦忙躲在比自己矮半头的杨悠后面,抱着头求饶:“爹,我错了,我一定好好学。” 杨澈请来教授四书五经的老师是当地有名的才子陈国栋,他学识极高,与杨澈早年相识,如今受邀,来教训杨悠和段锦读书。 杨悠读书很聪明,一教就会,而他是由杨澈开得蒙,很多东西都在心里,教起来毫不费力。 但段锦却不行,他本就不是读书之人,书不愿意读,字不愿意写,主要是坐不住,每次都把陈国栋气得吹胡子瞪眼的。差点给段芳退回去。 段芳请的武艺的老师是名游侠,名叫邱泽源,长得英俊,性格豪迈,一直仗剑走天涯,武艺精湛,受段芳之请,来教训杨悠和段锦学武。 这个方面,段锦则是占据了上风,对于剑法一点就通,一学就会。 而杨悠就显得有些笨拙,一些招式磨磨蹭蹭总是学不会,但他极为认真,从不说苦说累。 第3章 寻根问底 这天,段锦和杨悠刚练完一套拳法,就看到他的小厮段戟风和杨悠的小厮杨敏行阴沉着脸过来了。 “怎么了?这么不高兴?” “那几个拍花子被杀了。” “谁杀的呀?”段锦和杨悠非常诧异。 “不知道,押送的官差都死了。”二人摇头小声说道。 “干什么?”邱泽源从外面进来,看见四个小头凑在一起,严厉道:“做完功课了?” “师父,我们已经做完了。” 邱泽源脸色才变得温和起来,将他们抱起来,道:“好孩子,快去歇歇吧,在这儿晃悠什么。” “师父,你身上好香,好像姐姐的味道。” 段锦还凑上去闻了闻。 邱泽源脸僵了一下,将他们两个放下,低声道:“师父去花园摘花来着,可能染上了,这件事不能告诉别人。” 段锦和杨悠似懂非懂地点头,他们很听话,点头:“知道了,师父。” 邱泽源将他们放下,又出去了,似乎有其他的事,段锦和杨悠无事,便想着去找姐姐玩。 段锦边走边告诉杨悠道:“姐姐这两天,似乎心情不好,咱们去看看她。” 杨悠与段小姐虽不是亲姐弟,但感情也很好,便道:“姐姐怎么了?” 段锦凑在他耳边,神秘道:“我爹非要姐姐嫁给镇远侯家的二儿子,就是上次咱们在大街上看见的那个。” 杨悠想起来那个人,便道:“那个大哥哥人不是挺好的吗?” 段锦停下来,用手捏住杨悠的脸往两边拽道:“不许夸别人。” 杨悠吃痛,哎呀了一声,捂着通红的脸道:“师哥,你就会欺负我。” 段锦放开他,好像是红了,他有些心疼地上前吹吹道:“那个人哪里好了,傻大一个。” 说话间,二人便来到段小姐的院子里。段家人少,房子大,便一个主子一个院子。 段小姐的院子名为秋园,正和段小姐的闺名—段秋心。 里面种着很多枫叶,到了秋天一眼望去整个院子像着了火,很漂亮。 段锦与杨悠二人进来,段秋心懒洋洋的趴着桌子上看书。 她的贴身丫鬟灯儿正低头和她说话,抬头看到他们两个进来,忙道:“二少爷与杨少爷来了。” 段秋心抬头瞥了他们一眼,也不理他们,继续看书。 “姐姐,看什么呢?”段锦凑过去,拿起来,看看封面道:“《女德》?这有什么好看的?爹爹让你看到?” 段秋心背过身去,不想搭理他。 杨悠与段锦对视了一眼,知道她不高兴了,段姐姐一不高兴就不爱说话,便看向灯儿。 灯儿解释道:“不是老爷让看的,小姐自己找出来的。” 段锦把书合起来放在桌子上,说道:“姐,咱别看这个了。” “他不是让我嫁吗,我就嫁过去给他看看,还让我学什么三从四德,女德谁不会呀?” 段锦忙哄道:“姐,别生气了,这不是还没有定下来吗,而且那个傻大个也没那么不堪,你说你都快十八了,再嫁不就成老姑娘了,爹爹这不是着急嘛。” 段秋心用力拧了段锦一下:“你说谁是老姑娘呢,我嫁可以,但我不嫁给他。我要自己选。” 段锦捂着胳膊,哎呀了半天:“姐,你轻点!” 杨悠却听到不一样的地方了,轻声道:“姐姐,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段秋心放开段锦,趴在桌子道:“你们小孩懂什么喜欢不喜欢呀?段锦,你去把娘亲叫来,我有话要说。” 段锦与杨悠确实不太懂这些,只好道:“行吧,姐姐,那我们去叫娘亲了,灯儿,你看好小姐。” 段锦有些好奇,边走边道:“师弟,你说姐姐喜欢谁呀?她见过哪个外男呀?” 杨悠见他说话如此大声,忙拽拽他的袖子,轻声道:“事关姐姐的清誉,轻点说。” 段锦虽然小,但也懂一些事情了,不敢再说话,二人来到李夫人的清园。 李夫人正在佛堂念经,听见动静,便吩咐翠琴去看看。 翠琴见二人来了,忙轻声道:“少爷,夫人在念经呢,轻声的。” 段锦不太喜欢李夫人一直念经不陪他,便道:“娘亲怎么一直在念经呀,上次来也是,我都好久没有和娘亲好好说话了。” 翠琴用手指了指他,轻声道:“小白眼狼,夫人不都是在为你祈福呀。你们干嘛来了?打扰我们清静。” 杨悠上前,轻声道:“翠琴姐姐,是姐姐想要大娘过去一趟。” 翠琴看到杨悠,眉开眼笑道:“悠哥儿,你也来了,吃果子吗?姐姐这儿有糖丸,吃吗?” 段锦最讨厌他们这些做派了,他翻了一个白眼,将杨悠拉到身后,道:“他不吃,辟谷呢。” 翠琴被段锦逗笑了,捶了他一下,道:“就你话多。” 三人正说笑,李夫人念完经出来了。 段锦抱住李夫人撒娇道:“娘亲,我好久没见到你了。你怎么光念经呀。” 李夫人抚摸段锦的脖颈道:“我儿,今日怎么有空来了?” 段锦抬脚在李夫人耳边轻声道:“姐姐让我来的,她想要您过去一趟,姐姐像是有喜欢的人了。” 李夫人脸色变了变,吩咐翠琴准备一下。 然后对段锦与杨悠道:“你们两个听好了,这件事谁都不能说出去,谁要是说出去了,小心家法伺候。” 段锦与杨悠见李夫人如此严肃,有些害怕,两个小脑袋一点一点地道:“嗯嗯,绝对不说。” 李夫人慈爱地看着他们两个,道:“今晚来这儿吃吧,你舅舅刚差人送过来一些山珍,晚上熬汤喝。阿冉,今天还有功课吗?” 杨悠想起来道:“还未读《论语》。” 李夫人让翠琴为她披上披风,笑道:那快去读吧,小心先生罚你们。过会儿我让翠琴去叫你们。 李夫人出了清园,段锦二人则同去了书房,杨悠拿出论语来开始朗诵起来,段锦却一直静不下心来。 他见杨悠读的认真,便拉着杨悠的袖子道:“师弟,你说姐姐到底喜欢的是谁呀?这也没有人,你就说说呗。” 杨悠把袖子从他手里甩出来,念道:“吾日三省吾身。” 段锦继续扯他的袖子。 杨悠无奈的叹气,只好放下书,轻声道:“师兄,这事咱们不能说也不应该说。快看书吧。好不好?” 段锦拿起书了,唉声叹气,读一句叹一声气,再读一句再叹一声气。 杨悠被他实在是烦得没法了:“师哥,求求你了,别叹气了。” 段锦将书扔到一边,凑过去道:“说说吧。阿冉,你觉得是谁呀?说说吧。” 杨悠只好道:“你跟姐姐相处最久了,我如何知道呢?” 段锦一想也是,确实是这个道理,但到底是谁呢?他怎么不知道呢? 杨悠见他安静下来,也不管他了,拿起书又读起来。 还未读下去,段戟风和杨敏行又慌慌张张地跑过来。 “锦哥儿,悠哥儿,不好了,邱先生要走!” 第4章 深情款款 “怎么回事?哪个邱先生?” “还有那个邱先生,就是师父呀!” 段锦与杨悠对视了一眼,都看出了双方眼中的疑惑。 师父?师父怎么会走呢?刚才师父不是还在问他们功课吗?怎么会想走呢?发生了什么事了吗? “邱先生正在门口呢,老爷拦住了他,正说话呢。” “姐姐不会想当咱们师娘吧。”段锦忽然想到邱泽源是家里的唯一外男,而且身材高大,长相俊美。 杨悠低声道:“咱们去看看。” 段锦与杨悠赶到段府会客厅,邱泽源在一旁站着,段芳冷眼旁观,李夫人拿着手帕在擦眼泪。 “师父,为何要走呀?是不是我们没有做好?” 段锦和杨悠跑过去一人抱住一条他的大腿,仰头眼巴巴地看着他 邱泽源摸摸他们两个的小脑袋,苦笑道:“锦奴,阿冉,你们都是好孩子,只是邱某有不得不走的理由。 “锦奴,为师也将所有的都教给你了,要每天挥刀百次,还要看师父留下来的兵书,千万不要大意。” “阿冉,你目前也算能够傍身了,也要记得强加练习,切记不可松懈。” “师父,为何要走?留下来不好吗?” 段锦与杨悠大哭起来。 邱泽源将两个小孩抱起来放到一边,然后转身对段芳抱拳道:“多谢段大人这两年厚待,邱某告辞。” “爹,你别让师父走。” 段锦忙扭头对段芳哭喊道。 “邱泽源,你真要走?” 段秋心怒气冲冲地从里面出来。 段锦和杨悠本来还在一旁抹眼泪,看到段秋心,都睁大了眼睛 “你真要走?” 她走到邱泽源前面,又重新问了他一遍: 段芳真的是又气又急:“你怎么敢出来?快进去。夫人,快将她拉进去。” 李夫人想要拉她,段秋心一边挣扎,一边看着邱泽源,但邱泽源却低头不语。 段秋心没想到他如此没有担当,想起他之前说得甜言蜜语,再看看现在。 她冷笑一声,转头对段芳道:“父亲,我同意镇远侯的求亲了。” 李夫人抱着她直掉眼泪。 “好闺女,为父这就去答应他们的求亲去。” 段芳虽然知道段秋心在说气话,但还是高兴起来。 段秋心心里难受,抬腿往里走,邱泽源忙喊道:“段小姐,我…..” 段锦和杨悠虽然不知道他们两个是怎么在一起的,但与镇远侯的世子相比,他们还是很希望邱泽源跟姐姐在一起。 段锦见他又不说话了,便抢着替他说了:“姐姐,师父想让你当我们的师娘。” 段芳听到此话,气急了,直接将段锦踹倒在地,让他快滚。 但段锦趴在地上不肯走,段芳还想踹他。 杨悠心疼段锦忙上前求饶:“伯伯,别踹了,他不说话了。” 段芳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转身对邱泽源道:“邱泽源,我念在你是锦奴和阿冉的师父,所以没有计较,只是让你走,但你也不能太得寸进尺了。” 邱泽源看着段秋心的背影,忽然鼓起来勇气。 他在段芳和段夫人面前跪下道:“段大人,段夫人,我愿以鸿雁为聘,娶秋心为妻。” 段锦与杨悠都很高兴,段锦一骨碌爬起来道:“娘,师父多好呀,答应他吧,爹,就让师父做我姐夫吧。” 段夫人看着女儿一直在微微颤抖的肩膀,也有些心软道:“老爷,不如就同意了吧。” 段芳被他们弄得心烦气乱,道:“不行,我段芳的女儿虽比不上侯门小姐,但无论如何也不能嫁给一个破落户。” 邱泽源知道自己身份配不上段秋心,但还是想争取一下道:“在下愿去求取前程,来给秋心一生无忧。” 段芳却还是不同意:“段秋心已经决心嫁给镇远侯的世子了,你什么都不要再说了,秋心,你回去吧。” 邱泽源恳切地看着段秋心,低声道:“秋心,你忍心不看我一眼吗?” 段秋心慢慢转过身了,满脸的泪水,她也跪在邱泽源身边。 “爹,我之前说的是气话,我愿意嫁给泽源,即使是白丁我也愿意嫁,哪怕每天清汤寡水我也愿意。” 段芳更加生气了:“终身大事岂可儿戏,不行,我不同意。” 段秋心望着段芳道:“父亲,那请恕女儿不孝,无法给您养老送终了。” 段芳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颤着手指指着她道:“你要与我断绝父女关系?就为了他?” 段秋心趴在地上,连连磕头道:“爹爹,对不住了!” 李夫人看不下去了,流着泪喊道:“老爷,答应了吧,老爷,我求你了。” 段锦和杨悠也跪在地上,哭泣道:“爹爹,你就应了吧。” 段芳被他们哭得心烦气乱,他扶着桌子坐下,说:“让我答应也可以。” 段秋心惊喜地喊道:“爹,我…” 段芳用手制止她,指着邱泽源继续道:“但他必须谋个前程,我不能让我们的女儿跟着她受苦。” 邱泽源知道这已经是段芳最大的让步了,忙道:“段大人,作为男子,我不会让秋心跟着我受苦,我去求取前程,回来堂堂正正娶她。” “邱哥。”段秋心被他感动了,动情地看着他道:“好,那我等你。” 段芳叹气道:“但记住以三年为期,如果三年你不回来,秋心我就做主嫁给别人了。” 邱泽源对着他磕头:“多谢将军成全,我会回来的。” 段秋心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护身符来,轻声道:“之前求的,一直没给你,望君平平安安,待君归来。” 邱泽源点头,将平安符放在怀里,对着段芳磕了一个头,站起来招呼段锦和杨悠过来。 段锦和杨悠手拉着手,上前喊道:“师父。” 邱泽源摸摸他们的头,笑道:“记住为师说的话,别松懈,回来我会考你们的。” “是,师父。”段锦和杨悠知道邱泽源要离开了,一直在流眼泪。 邱泽源整整包袱,又看了段秋心一眼,狠心离开了。 段秋心望着他的背影,哭着跑回来了秋园。 第5章 依依不舍 春去秋来,时光流转。 今天是五月朔日,段锦生辰。 段母对这个孙子疼爱有加,拿出积蓄来为他办生日宴会,还专门请了一些杂耍来家里表演。 宴会上,段锦没看到杨悠,以为他不记得了呢,便让段戟风去杨府把杨悠请过来。 段锦有些心不在焉的应付着客人,想段戟风怎么还不回来。 等敬完酒便陪着段母看了一会儿杂技,就瞧见段戟风在一旁给他摆手,他走过去不高兴道:“杨少爷呢?” “悠哥儿不肯来,还说让你过去。” 怎么回事?现在闹什么别扭?段锦皱起了眉头,他刚出门就看到杨悠走了过来,忙赶过去道:“怎么了?我又惹你生气了?” “悠哥儿,你怎么过来了,我们正要去找你呢?” “到底怎么了?怎么这么不高兴?”段锦围着他着急地问道。 杨悠只是摇头不说话,段锦见他如此,心情愈加烦躁,便想要拉着他去书房。 谁知段母和李夫人正好看到他们三个人,便吩咐翠琴让他们过来。 段母拉着杨悠的手笑道:“阿冉越发长得俊了,最近怎么不常来府里走动了?” 杨悠忙回答道:“奶奶,最近一直跟着陈先生学功课,师兄常过去,我便来的少了。” 段母瞥了段锦一眼,见他气冲冲的,纳罕道:“吵架了?之那么高兴,出去了一趟怎么变成斗鸡了?” “奶奶,放心,没有吵架。”他扯了扯段锦的袖子,段锦也勉强笑起来:“没吵架。“ “那怎么这么不高兴?刚才还好好的。” 李夫人笑道:“娘,他肯定是看阿冉没给他带礼物,心里不高兴了。” 段母觉得段锦还是小孩脾气,笑着问道:“是这样吗?” 段锦还是发脾气不说话。 杨悠道:“奶奶,不是,师兄没有这么小气,是我有点事想拜托一下师兄。” 段母点头,道:“兄弟之间要坦诚,但也不能太计较了,好了,知道你们闷得慌,去其他地方玩吧。” 段锦早就迫不及待了,给段母行了礼,拉着杨悠要走。 李夫人想起了一件事,问道:“阿冉,你父亲回京城当官的事有眉目了吗?” 杨悠道:“正在准备行李,过两天就走了。” 段锦听到此话,如五雷轰顶,口不择言道:“怪不得三请四请不来呢,原来是要去大城市,看不上我们了,怪不得请不动你了。” “师兄,你就这么看我?好。”杨悠向段母与李夫人行拜礼,道:“奶奶,大娘,我有事,先走了。” 段锦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忙追上去,拉住他的手道:“师弟,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杨悠甩开他,沉着脸道:“那你以后还说那种话吗?” “绝对不说了。”段锦举手发誓 杨悠还是有些生气道:“你以后再说这种话,休想让我再搭理你。” “绝对绝对不说了,别生气了。”段锦使出浑身解数来哄他 杨悠看在今天是他生辰的面子上说道:“那我先给你记着了。” 段锦忙道:“好。肯定不会说了。” 杨悠从袖子里掏出来一个盒子道:“这给你的礼物,拿好了。” 段锦打开盒子,见是一个玉碟,上面刻着一只老虎,正在往前扑,虽然很小,但十分栩栩如生。 段锦很喜欢。 他忙拿出来戴在大拇指上,大小正好合适。忙道:“谢谢师弟了。” 杨悠见他喜欢也高兴起来道:“走,咱们去箭亭试试?” 段锦本来很高兴,但想起了李夫人说的话,又沮丧起来:“你真的要走?” 杨悠垂眸点头,段锦又问:“什么时候?” 杨悠轻声道:“半个月后。” 段锦委屈地问道:“不能不走?” 杨悠叹气道:“不能,父亲被贬到朔城,心里就憋着一口气,现在好不容易能回去了,我不能拖他的后腿。” 段锦一时有些难以接受,他一直认为自己会与杨悠相伴长大,后相伴为官,就像父亲和杨世叔那样,甚至比他们更加亲密,但杨悠要走了,离开这里,离开自己。 他为什么要走?不能为了我留下来?但他也知道杨世伯与杨世母就只有杨悠一个儿子,杨悠要在父母面前尽孝,他不可能独自一人留在这里。 段锦沮丧地与杨悠来到书房,他搬出一个箱子,开了锁,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 “师弟,这个玉佩好看,你喜欢吗?配你那件绿色的外套,还有这个小酒杯是玛瑙做的,我前段时间买的,你喜欢吗?送给你” “对了,你看这个,这个葫芦还是咱们一块买的呢,我都留着呢。你要吗?要不这个箱子你拿走,全都给你。” 杨悠知道这些都是段锦的宝贝,如果他不选的话,他会很不高兴。 便蹲下来和他挤在一起,选了几件:“我喜欢这些,师兄,给我吧。” 段锦见他拿了一块玉佩,一串佛珠,一个小葫芦,还有一个狐狸摆件:“其他的不喜欢吗?” 杨悠摇头,只是说:“我最喜欢这几件。” 段锦点头,小心的将玉扳指放在箱子的最里面,又锁了起来,放在床头柜里。 杨悠看着他的动作,问道:“不去箭亭试试?” 段锦却摇摇头:“不舍得,怕坏了” 杨悠听了这句话有些想哭,他也很舍不得段锦。 他轻声道:“你不要这样。” 段锦听到杨悠这么说也有些想哭了,低声说道:“你走了以后要每天给我写信。” 杨悠破涕而笑:“那不把信鸽累死了?” 段锦可不管这些,说:“这你别管,我来解决,你的任务就是每天给我写信。” 杨悠只好顺着他的话道:“好,我答应你,但你也要给我写信。” 段锦情绪稍微高些了:“放心吧,肯定的。” 自那日以后,杨悠又好几天没有看到段锦了,家里的东西已经收拾好了。 父亲这两天很是开心,连着喝了好几天离别酒了。 母亲也在花园里设下告别宴会,邀请她关系好的夫人来喝酒。 只有杨悠无所事事,他看了看,觉得天色尚早,便挑选了几本兵书,打算给段锦送过去。 第6章 白羽如云 杨悠慢慢挪到门口,正好看到段戟风来了。 “悠哥儿,我家少爷让你过去呢,他买了很多鸽子,特别热闹。” 杨悠愣了一下,没想到段锦真的去找鸽子了。 他随戟风来段府的时候,段锦正在喂鸽子。 他见杨悠过来了,抱着一只鸽子递给他,炫耀道:“师弟,看我养的鸽子,以后就让他们给咱们传信,我已经掌握训练鸽子的方法了。 “来,你看,这是天山鸽,特别厉害,两天就能从这儿飞到京城了。” 杨悠捧着鸽子温热的身子看着他,心里发热,轻声道:“师兄,其实我也舍不得你。” 段锦没想到杨悠会说这个,他愣了一下,手里的鸽子趁机飞走。 它洁白的羽翼展开,如同云朵,绕着他们两个转了一圈。 杨悠从未说过如此露骨的话,他不好意思的抬起头来,轻声道:“师兄,鸽子飞了。” 段锦却只是愣愣地看着他,不说话。 杨悠又说了一句,段锦才反应过来,拿起哨子吹了一下,然后抬起胳膊让鸽子落在他的手臂上。 杨悠没想到鸽子这么听话,睁大了眼睛,道:“这么厉害。” 段锦有些骄傲地道:“这只是别人训练好的,我买来的,先用这只传信,后面的我会继续训练,争取比这只更好。” 杨悠心里开心,将手里的书递给段锦道:“师兄,我给你找了几本兵书,上面还有注释,你看看喜不喜欢。” 段锦将手里的鸽子放飞,接过来,爱不释手道:“喜欢,我很喜欢。” 杨悠无奈道:“你都没看呢,对了,我在收拾东西,好多都拿不走,你看看有什么需要吗?” “好。”段锦在盆里净了手跟着杨悠去了杨府。 很快半个月就到了,段锦送杨悠离开,硬生生走了十几里路。 分别在即,自然是各种不舍,可惜他们现在还是孩子无法选择自己的人生,只能忍受离别之苦了。 暑去寒来,距离杨悠离开朔城已经十年有余了,段锦从小孩长成了二十岁的青年了。 他身材像父亲,很高壮,但模样却像母亲,皮肤白净细腻,眼睛干净清亮,是个无忧无虑的少爷。 不过他最近有两个烦恼,一个是青鸟已经出去三天了,杨悠未给他回信。 另一个就是姐姐似乎有喜了,每天都在指使他。 姐姐和师父成亲七八年了,但不知道什么原因,一直没有孩子,吃了很多生子药都没有效果,没想到今年忽然有些动静,父亲和母亲都很开心。 他也自然为姐姐开心,只是她不是老指使自己会更好一些。 段锦正跟戟风抱怨的时候,看到一只鸽子从南边飞过来,他急忙吹了一声口哨,鸽子飞到了他的肩膀上,正是杨悠的青鸟。 他从鸟的腿上拿到了信,杨悠喜欢行书,临摹的正是王右军的《兰亭集序》,字迹飘逸潇洒,每封信段锦都留着,锁在自己的小箱子里。 信里面杨悠写道他们在宴会品酒,众人一致推荐朔城的酒,认为更加清冽。 段锦看到这封信忽然突发奇想,何不酿些酒埋在园子里,等杨悠回来喝呢? 他忙招呼戟风道:“走,去逸香坊。” 戟风一边便一边疑惑道:“少爷,去酒坊干嘛?老爷不是不让你喝酒了?” 段锦却不以为然,不过这次还真不是他喝,便道:“这次是给师弟留的,他喜欢喝。” 戟风却有些不相信:“杨少爷会喜欢喝这么烈的酒?不会少爷在打他的幌子吧。” 段锦停下了,瞪了他一眼:“戟风,我问你,你是少爷我是少爷?我跟你说少给老爷告状,要不你小心点。” “少爷,我还是怕老爷打我。” 段锦无奈,只能停下来解释道:“放心,我真不喝,走吧。” 戟风拗不过他,只能跟着他一起去买酒了。 不过这次段锦还真没骗他,买回来以后便将酒埋在了院子里一口没喝。 埋完了就给杨悠写了一封信,让青鸟送过去了。 青鸟高傲地看了他一眼,吃了他喂得绿豆,拍拍翅膀飞走了。 青鸟穿过山川大江,来到了京城的杨府。 杨悠正在读书,青鸟亲昵的叫了一声,他放下手里的书,从荷包里拿出一把绿豆,青鸟飞到他的手里,啄着绿豆吃。 杨悠抱住他,亲昵的摸摸它的头,取下信卷,笑道:“青鸟,谢谢你,快去吃点东西吧。” 青鸟也亲昵的用头蹭了蹭杨悠的手臂,飞到了鸽舍里。 杨悠打开信卷,只见上面写到::吾弟亲启,前日你来信说朔城酒冽,我已酿下,埋在随心园树下,静待君来。” 杨悠小心将信收好,走到书房,提笔给段锦回信:“师兄,来信已收到,酒已酿,人未到,莫辜负这佳酿。师兄年纪已到,是否已议亲,请务必告知。杨悠。” 最近杨澈想着跟杨悠议个好人家的姑娘,他觉得刘家姑娘就不错,现在正在张罗。 杨悠现在还未成亲的打算,想着段锦比自己大一岁,已经加冠了,便问问他是否已经议亲了。 段锦看到杨悠的信吓了一跳,他算了算自己才二十岁,杨悠也才十九岁,怎么就说到议亲的事了! 而且杨悠要议亲那以后是不是就不能陪他了,不行,他不能议亲,但如何阻止他议亲呢? 对了,自己亲自去一趟京城,正好自己很久未见他了。 打好主意,段锦跳起来,提笔便给杨悠写了一封信,说自己要去。 然后便去找段芳,告诉他自己要去开封的事,他一出门就碰到了邱泽源。 “锦奴去干什么?” 邱泽源自从跟段秋心成亲以后便一直跟段家住在一起,而且还成了段芳的左膀右臂,跟着段芳逼退了好几次羌族进攻。 段锦跟他很是亲密:“姐夫,阿冉来信邀请我去京城,我跟父亲说,想去京城一趟。” 邱泽源眼神却有些奇怪,看着他道:“别去了,爹没有时间。” 段锦也算是稍微知道一些朔城的事,皱眉道:“是羌人又打来了?” 邱泽源叹气:“这次羌人来者不善。” 段锦以为这次也像之前那样,羌人能被段芳打退了。 没想到这次不是,段芳似乎被人抓住了弱点,竟然被敌人打得节节败退,最后只能退回朔城坚守城门不去。 段锦忙又给杨悠写了一封信,告诉他自己先不去呢,等羌人退走了自己再去。 国家有难,段锦也披上战甲上了战场,他们已经在城墙上坚守了三天了,杀退了一批又一批敌人。 铠甲上全是血迹。 段芳看着英俊的儿子很是欣慰,对他道:“锦奴,如果父亲战死沙场了,你和姐夫要好好保全朔城。” 段锦听不得段芳说这个,他打断他的话道:“放心,父亲不会的,我和师父会好好保护你的。” 段芳看着下面正在奋力攻城的羌人士兵,叹道:“为父只希望朔城能保全,对了,你姐夫呢?” 段锦也没有看到邱泽源,便道:“可能在城墙下面。” 这时,下面传来一阵喧哗声,城门那边似乎乱起来了。 段芳怕邱泽源抵挡不住,忙吩咐段锦道:“你带一些人去城下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是,父亲。”段锦还未走下城墙就看到邱泽源提着刀过来了,他忙道:“姐夫,没事吧?” 邱泽源看着他忽然笑了一声,段锦觉得他的笑很刺眼,也很难看,和平时很不一样。 他还未说话,段芳也过来了,问道:“泽源,城门没破吧?” 邱泽源对着段芳又是一笑。 然后段锦就看到了如同噩梦一般的场面,他最敬爱的师父,他姐姐最亲的丈夫,竟然用刀刺穿了父亲的身体。 鲜血溅了他一脸,他疯狂地大笑起来,宛如妖怪,他转动着刀柄然后拔出来。 父亲的血飞溅出来,染红了整片天空,段芳缓缓倒下,眼睛里面还带着诧异。 “爹!” 段锦跑出去,颤抖地抱住父亲的尸体,撕心裂肺地质问邱泽源道:“为什么?!” “我受够了你们这些天之骄子,你们出身好就有特权吗?还看不起我,今日我就让你们死在我的手里。” “我们什么时候看不起你了?难道姐姐对你不好吗?父亲对你不好吗?为何要这样?” 邱泽源提着刀,满身的血向段锦走过来。 城墙上的羌兵越来越多,朔城士兵一个一个倒下,危机重重。 大敌当前,段锦知道自己不能沉溺于悲伤之中,他轻轻将父亲放下,缓缓拔出自己刀来,决定即使战死在这里也不能让羌人再进一步! 第7章 无路可逃 段锦还未上前,段芳的副将飞快跑过来,推了他一把大喊道:“少将军,快走!” 段锦不想走,他要坚守在这里! “快去救夫人和小姐!” 段锦这才想起来母亲和姐姐还在家里。 他心里发慌,觉得自己的心被扯成了两半? 他看着浴血奋斗的战士,又想着家里的人,怎么办?他竟一时没了主意。 还是段芳的副将给他做了决定,他一脚将段锦踹倒在地,大喝道:“快走!” 段锦爬起来,见羌人占领了城墙,而邱泽源在一个一个刺伤当日的好兄弟,知道已经无力回天了,只好流着眼泪,慌慌张张地往家里赶。 他一边走一边杀城里的羌人士兵,可惜太多了,已经杀不过来了。 城里百姓们也都惊慌失措地往外跑了,生怕死在羌人刀下。 段锦逆着人群回到段府,当他推开门,又是一幅惨烈的画面。 段家五十口人全都死在了血泊中了,段锦看到这个场景,缓缓跪下,凄惨地大喊道:“奶奶,娘,姐姐。” 他上前一个一个翻找,这是管家段本,这是小厮段武,这是丫鬟翠琴,这是母亲! 她倒在血泊上,一脸不可置信,仿佛看到这个世界上最难以置信的画面。 段锦抱起李夫人,凄惨地哭起来,大喊道:“邱泽源,我要将你千刀万剐!” 假山里面忽然传来动静,段锦以为是羌人,拿着刀就刺过去,谁知此人竟然不避,而是抱着他的大腿跪下来。 段锦定睛一看,竟然是自己的小厮段戟风,他急忙收回了刀。 戟风看见他大哭起来道:“少爷,是姑爷,他带人杀的。怎么回事?姑爷怎么把家里人全杀了?” 段锦一把抓起段戟风急忙问道:“姐姐,姐姐呢?” 段戟风低头不敢看他:“小姐被姑爷抓走了,不知道带去哪儿了?” 段锦将戟风推倒,跌跌撞撞道:“我要去救姐姐,不能让她带走姐姐。” 段戟风连忙起身拉住他:“少爷,你去哪儿找小姐。” 段锦似乎不会思考了,他嘴里重复着:“去救姐姐,去救姐姐。” 段戟风刚要跟着他走,外面就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夹杂武器碰撞的声音。 他忙拉着段锦在假山后面藏好,然后就看到邱泽源带人进来。 他扫了周围一圈,挥手道:“给我搜。” 段锦听到邱泽源的声音,清醒过来,他想起了他刺向父亲那无情的一刀。 “畜生!” 他咬碎牙齿,赤手空拳就要冲过去。 段戟风急忙拦住他。 但两个人的动静太大,被羌人听到了,一个人大喊道:“在这里!” 所有人围过来,段锦和段戟风无路可逃了。 再说京城,杨悠展开段锦的来信。 “吾弟亲启,弟之来信我已收到,实不解其意,你我年岁尚小,何时议亲,你我自小有梅妻鹤子之志,相约结伴走天下,为何议亲?” “且弟龙章凤姿,与谁议亲?不知弟之来信何意?兄已动身前往京城,请弟务必待我。务必待我。” 杨悠看到最后,吓了一跳,忙喊道:“敏行,师兄要来了。” 杨敏行笑道:“锦哥儿要来了,太好了。” 杨悠将信收好,急匆匆站起来道:“我这就去禀告父亲母亲。” 但走了几步,他又踌躇起来 因为他想起自己的亲事。 “敏行,你说爹会不会还会说与刘小姐的婚事呀?我现在不太想成亲。” 杨敏行倒觉得少爷跟刘小姐挺配的,便道:“老爷和夫人肯定想要公子你成家立业。” “公子你为何不想成亲?刘小姐是咱们京城有名的才女,你不是也夸过她写的词好吗?” “刘小姐确实是才女,而且才情在我之上,但我与她确实不合适,我怕婚后观念不合产生隔阂,耽误各自生活。” “况且,我已与师兄约定,日后陪他走遍天下山川,如果成亲,岂不辜负师兄的一片痴心。” 杨敏行不太懂这些,只好说道:“要不与老爷说说?” “哎,我早也说明了,但父亲说他要考虑一下,也不知道父亲做怎样的决定。” “算了,敏行,我不去了,你去跟老爷、夫人说一声,我来想想如何接待师兄吧,看看领他去哪儿玩。” 谁知,过了几天,杨悠又收到了一封信卷,字迹潦草,可见很仓促。 “师弟,羌人忽然来犯,来势汹汹,为兄暂时无法走开,弟切勿议亲,等我,务必等我!” 杨悠看到这封信,也不顾及什么了,忙拿信去拜见杨澈:“父亲,不好了,羌人来犯朔城了。” “吾儿,为父已知晓此事,你段伯伯觉得羌人此次来犯有些蹊跷,我已禀明圣上,希望能加强防御。不要突破防线。” 杨悠有些疑惑:“现在还未入冬,羌族一般不会现在来侵犯的,现在怎么回事?” “确实,这次羌人可能会有大动作,不过朔城有段兄把守,应该不会出事,不用担心。” “是,父亲。” 段锦来不成了,杨悠很失落,他向杨澈告退转身要离开。 “慢着。”杨澈好不容易见到他了,忙叫住他道:“吾儿,你的亲事考虑的如何?刘小姐是否合适?” 杨悠想到段锦,实在是不想成亲。 他在杨澈面前跪下道:“父亲,孩儿不想成亲。” 杨澈不解:“为何?是刘小姐不好,还是你已有心上人?” 杨悠并未理解男女之事,他对杨澈解释道:“不是,父亲,孩儿现在是白丁,不想耽误好人家女儿。而且现在师兄在前线御敌,孩儿实在是考虑不了这些。” 杨澈劝导他道:“阿冉,你想错了,吾儿才气名震天下,配不上那个女子?而且自古女子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哪有耽误人一说。” 杨悠正色道:“父亲,女子自有一番雄心壮志,不可轻视之,古有花木兰替父从军,近有武则天登基为帝,而且我只想找个两情相悦,意气相投的,刘小姐非我良配。父亲,孩儿心意已决,请父亲成全。” 杨澈见他如此坚定,也知道强扭的瓜不甜,沉吟半晌,叹气道:“也罢,我婉拒了刘家便是。” 杨悠松了一口气,忙道:“多谢父亲。” 亲事解决了,现在杨悠唯一挂心的便是朔城那边的战事了。 段锦可能是因为战事繁忙,并没有信息传来。 杨悠实在心急,只好央求父亲去兵部打探情况。 可惜具体消息不能外传,也只是知道羌人现在落于下风,可能不久就退兵了。 可惜羌族虎狼之师,如何能退兵呢?自此地动山摇,国破家亡,中原大地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 第8章 血海深仇 再说朔城,段府,段锦和段戟风躲在假山后面,被邱泽源带的人发现了,将他们藏身的地方团团围住,他们已经无路可逃了。 段戟风非常着急,小声道:“少爷,少爷,人来了。” 现在生死攸关之际,段锦反而冷静下来。 他抬眼看了段戟风一眼,低声嘱咐他道:“别出去。” 他自己反而慢慢走出去,他浑身是血,眼里集满了仇恨,围着的人被他的气势所摄,全都后退了两步。 段锦环视一周,没有看到邱泽源,大喊道:“邱泽源,你给我滚出来。出来。” 队伍后面传来邱泽源沉着的声音道:“都让开。” 羌人士兵们见识过他的本领,非常听他的话,很快为他让开了一条路。 邱泽源慢慢走过来,看到段锦狼狈的样子,痛快地笑了一声,然后将一个东西扔到段锦面前。 段锦接过来,发现竟然是父亲的头颅,他目眦尽裂,将父亲的头颅抱在怀里,恨不得将邱泽源千刀万剐。 “邱泽源,你简直不是人!” 邱泽源让其他人后退,抽出刀来。 “锦奴,徒儿,你是我最喜爱的徒弟,如今我给你一个机会,如果你赢了,我就放你走,如果你输了只能死在这里了。” 段锦喘着粗气,一把将脸上的眼泪抹净,然后将段芳的头递给随后跟着出来的段戟风道:“收好父亲的头颅。” 段戟风非常害怕,有些无措地抱着段将军的头颅,低声喊道:“少爷。” 段锦看向邱泽源:“让戟风走,他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懂。” 邱泽源对这种小人物不在意,摆手道:“放他走。” 段锦推了段戟风一把:“快走。” “少爷。我走了,你怎么办?”段戟风带着哭腔说道。 段锦从地下捡了一把刀,缓缓道:“我死了记得给我收尸,走吧。” 他还是不肯走,段锦大喝道:“快滚。” 段戟风只能抱着段芳的头踉踉跄跄跑了。 段锦看着他走远了,才对邱泽源说:“来吧。”然后发狠地劈向邱泽源。 可惜段锦所有的武术都是邱泽源教的,他的一招一式邱泽源全都熟悉,他左劈右砍,怎么也挨不着邱泽源的身体,却被他一次又一次打趴在地。 最后一次,邱泽源没了耐心,将刀架在他的脖子上,温柔道:“徒弟,别费力气了,你打不过我。” 段锦却不信邪,挣扎地站起来想要继续打,邱泽源却觉得厌烦了,一刀刺穿了段锦的身体,然后拔出刀来。 段锦瞪大了眼睛,缓缓躺在地上,挣扎了两下,嘴里流出鲜血,不动了。 邱泽源踢了他一脚,见他没了声响,拿出手帕来擦擦手,道:“走吧。” 他将手帕扔在地上,盖在了段锦的脸上。 所有的人都离开了,只剩下段家一家人的尸体。 段锦是被雨水拍醒的,大雨倾盆而下,身上已经湿透了,雨水混着血水流了满地,雨浇在脸上,他心如死灰,觉得不如这样死了算了。 如今父亲和母亲都死了,姐姐被邱泽源掠走了,自己能做什么呢,他又打不过他,他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下,不打算起来了。 当他又一次要陷入昏迷的时候,一只鸽子飞到他身边,扑棱着翅膀,咕咕叫着。 “青鸟?”段锦被惊醒过来,对,杨悠,他还有杨悠,他还等着他的回信。 段锦恢复了些力气,慢慢坐起来,将鸽子抱在怀里,但他的怀里很冰冷,鸽子不太舒服,一直在挣扎地出来。 段锦感受到他翅膀的力量,他放开它,它飞出去,然后又落到他的肩膀上不动了,他终于忍不住,捂着脸呜呜痛哭起来。 肩膀上的鸽子有些不解,歪头看他。 段锦发泄了一会儿情绪,冷静下来,咬牙从自己内衬撕了一块干净的布,将伤口包扎好。 他缓了一下,站起来,将院子里的尸体一具一具抬到房间里去,然后在房间里点了一把火。 段锦对着火跪下,对着家里人发誓:“爹娘,孩儿发誓,绝对会让邱泽源血债血偿的。” 他以头抢地,雨水浇在他的额头上,冲刷了血水,雨水浇在燃烧的房间里,房顶不堪重负,塌陷了,盖住了尸体。 段锦站起来,将他埋在树下面的酒挖出来,灌在在嘴里,大喊一声:“啊!” 段锦从段府的库房里找到一些残存的金疮药,他将自己的伤口包扎好了,然后再收拾一些细软,他打算去找姐姐。 段锦打听到朔城沦陷后,羌人已经开始攻击河城了,他便将自己打扮成乞丐的模样,决定一路跟着他们往南走,乘机报仇。 羌人动作很快,段锦还未到达河城就听到了河城沦陷的消息,河城也已经变成了人间地狱。 但此时他已经心如铁石了,听到任何消息都不会有波动了。而且他已经不是之前那么冲动的段锦了,他变得沉着,冷静,做任何事情都深思熟虑起来。 如今羌人气势正盛,他们可能继续南下,所以下一个目标便是河城的南边平山城。 如果他能够在羌人之前赶到平山城,告诉他们早做准备,是不是能够阻挡羌人南下的脚步呢? 平山城在河城南边,有平山,黑山和秋山作为屏障,易守难攻,羌人应该很难攻下。 段锦趁着羌人在河城烧杀抢掠之时,徒步来到平山城,趁机告诉平山城。 可惜平山城知府并不相信他,不仅不加以防守,反而认为他扰乱军心,将他赶出去了。 段锦无计可施,只能待在平山城城外等着羌人的到来。 羌人并未在河城停留太长时间,很快就到了平山城城下。 段锦心想即使没有做准备,但平山城天然屏障,易守难攻,羌人不容易攻破。 谁知平山城知府看到羌人来了,竟然吓得投降了,羌人轻而易举占领了平山城。 段锦实在是对平山城知府做法深恶痛绝,但他一个人单枪匹马,无力回天。 不过他倒是有个意外的收获,他终于在队伍里面看到了邱泽源。 他恨不得现在就杀死他,但也知道如今自己势单力薄,而且武功薄弱,实在是无法报仇,现在他能做到的只有救回姐姐了。 在平山城待了三天,羌人队伍又开始往南边走了。 段锦悄悄地跟在队伍后面,他现在蓬头垢面,即使段芳站在面前都认不出来了。 跟了三天,段锦已经很熟悉羌人的习惯了,而且判断出姐姐就在这支队伍里面。 他曾看到邱泽源后面一直跟着一辆马车,而且他的帐篷也一直紧紧闭着,从来不让人进去,段秋心可能就在里面。 一日,他看到邱泽源出去,他估摸着羌人的习惯,趁着守卫交换的时候,摸到邱泽源的帐篷旁边,探头进去果然看到一个女子坐在里面垂泪。 赫然就是段秋心! 他闪身进去,低声喊道:“姐姐。” 段秋心想着父母和弟弟,正在伤心流泪时,就听到有人进来了,她认为是个仆人,但没想到是个乞丐。 她刚要喊救命就听到熟悉的声音,再仔细看来人,虽然他穿的破破烂烂,满脸污垢,但她认识那双灿若星河的眼睛,弟弟,那是弟弟! 段秋心忙扑过去,一把拉住他的手,心疼地看着段锦,低声哭道:“锦奴,你怎么弄成这样了?” 段锦看着段秋心鼓起来的肚子,柔声问道:“几个月?” 段秋心叹气:“五个月了,锦奴,是姐姐心盲眼瞎,找了一个畜生,是姐姐害死了爹娘,我…” 她说不下去了,掩面痛哭起来。 段锦抚着她的背,低声道:“姐姐,不是你的错,是邱泽源,我已经发誓了,绝对要让他血债血偿。” 段秋心擦擦眼泪,摸着肚子里的孩子,脸上露出慈母的微笑。 “我多次都想自杀,但孩子还在,我哭泣的时候它在安慰我,实在是舍不得它,锦奴,你明白吗?” 段锦也很难受:“姐姐,我明白,咱们走吧,离开邱泽源,总有一天我会来找他报仇的。” 段秋心还未回答,外面传来邱泽源阴阳怪气的声音:“乖徒弟,你要走向哪里去呀?” 第9章 昏庸无道 邱泽源掀开门帘进来,笑眯眯看着段锦。 “乖徒弟命很大呀,这都没死?看样子我对你还是太好了。” 段锦对他已经无话可说了,一见面就想杀了他,他趁邱泽源没有反应过来,提拳直接打在他身上。 谁知邱泽源一吸气,竟然将他的力气卸了一半,然后转到他身后,用掌劈在他的背上,将他打倒在地。 段锦挣扎地站起来,邱泽源上前又踹了一脚,他打了一一个滚,被踹的地方疼得发颤。 邱泽源踩在他的身上,半蹲着身子,拍拍他的脸道:“乖徒弟,滋味如何?” 段锦被他刺激地又涌上来一股力量,挣扎地想要起身 邱泽源又在他身上踹了一脚。 段锦疼得蜷缩起身子,还吐出一口鲜血,但他不放弃,仍然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段秋心之前吓呆了,现在见弟弟被打成这样,忙上前拍打邱泽源。 “邱泽源,混蛋,放开我弟弟!王八蛋,混蛋!” 邱泽源抬眼看了段秋心一眼,将腿放下,顺势扶住她,温柔道:“夫人,别着急,小心动了胎气。” 段秋心看不惯他假惺惺的样子:“邱泽源,滚开,你真让我恶心。” 她甩开邱泽源的手,轻柔地将段锦半抱起来,关切地问道:“小弟,没事吗?” 段锦起身,将血吐在地上,看着邱泽源,眼里全是恨意:“姐姐,放心,死不了。” 邱泽源阴沉着脸本来想发脾气,但看到段秋心的肚子,最终还是对段秋心摆出笑脸。 “夫人,小弟没事,放心吧,我不会亏待他的。” 段秋心不理他,扶起段锦就想要往外走,但邱泽源怎么可能让他们离开。 他上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用力将段锦推开,段锦站不稳差点又摔倒在地。 邱泽源咬牙切齿地看着段秋心道:“夫人,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段秋心用力捶打邱泽源,他却毫不在意,将她硬拉到帐篷里扔到床上,然后吩咐外面人道:“来人,将他押下去。” 京城中,就在杨澈告诉杨悠无事的第三天,朔城忽然传来消息,半个月前,将军段芳战死,段家被羌人屠尽了。 杨悠听到此消息悲痛欲绝,竟然吐血晕倒在地。 杨澈与王夫人吓坏了,忙将杨悠抱到床上,吩咐下人去请大夫。 同时朝廷下令吩咐杨澈赶紧去宫里,杨家乱成一团, 大夫来了,为杨悠扎了针。 不一会儿,杨悠的手动了一下,醒了过来,猛地站起来,掀开被子就要往外走。 王夫人与大夫忙按住他,着急地问道:“阿冉,干嘛去?” “娘,不好了,有人说段伯伯一家被杀了,我想再去问问,到底怎么回事,前两天还说形势很好呢,今天城怎么就破了?” “阿冉,你听娘说,你父亲已经去宫里了,应该就是去说这件事了,你别着急。” 朔城被破了,段府被灭,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段锦会怎么样了呢? 如果段锦真的死了,杨悠忽然觉得活着也没有意义了,他流着眼泪道:“娘,师兄也会没事吧?” 王夫人知道他们兄弟两个关系好,将他抱在怀里道:“放心,会没事的,都会没事的。” “娘。”杨悠趴在王夫人的肩头,轻声安慰自己道:“师兄武艺高强,一定没有问题的。” 王夫人轻拍他的背,说:“好孩子,放心吧。” 杨悠不想让母亲为他担忧,从母亲怀里起来,擦擦眼泪,道:“母亲,您放心吧,我没事了。” 大夫已经写好药方了,递过来:“夫人放心,少爷只是急火攻心,醒过来就好了。可以吃点药,不妨事的。” 王夫人接过药方,吩咐婢女准备诊金,亲手交到大夫手里,并送大夫到门口。 “谢谢大夫,我儿真的没事?” “夫人放心。” 杨悠趁着母亲送大夫的空档,忙将杨敏行叫进来。 “到底怎么回事?外面有什么消息吗?” “少爷,外面人都说朔城被破了,羌人可能会直接打到京城来,好多人都在打包行李,想去南方逃难呢,少爷,这可怎么办呀?” 杨悠没想到形势已经如此严峻了,他实在是想不通:“段伯伯那么厉害,朔城为何被破?” 杨敏行有些不敢说,唯唯诺诺道:“外面说…” 杨悠现在想知道关于段锦的一切消息,忙问道:“外面到底还说什么了?” 杨敏行结结巴巴道:“外面,外面说,朔城被破,是因为段芳老爷和羌人勾结,故意把羌人放进来的。” “什么人这么可恶,为何要如此污蔑段伯伯?段伯伯一生忠义,怎么可能干这种事?” 杨敏行只好把自己打听出来的事全都说出来。 “外面说,段老爷战功彪炳,却一直未封侯,所以对陛下一直很有怨言,而这次,羌人来犯,朝廷也没有准备更多的粮食,段老爷更不满了,而羌人趁机笼络段老爷,段老爷就投降了。” 杨悠听了此番话,沉下心来:“不对,不对,为何有这个说法?段伯伯已经在朔城抵抗羌人十几年了,他怎么会是奸细? “而且外面闹得那么凶,怎么政府连兵都不派呢,就放任羌人杀过来吗?” 杨悠现在只恨自己没有当官,如果当了官,对于朝廷的事情不是了解地更清楚吗?对了,父亲,他应该知道。 杨悠忙下床穿鞋道:“走,咱们去找老爷,爹爹是不是去宫里了?” 杨敏行将他的衣服拿过来,道:“对,少爷,陛下派人来请他去的,应该快回来了。” 杨悠一边穿衣服一边说:“走,咱们在皇宫门口去等他。” 杨悠领着杨敏行走得飞快,生怕赶不上了。 路上很多马车拉着行李急匆匆地往城门赶,看样子形势迫在眉睫。 段锦和杨敏行正走着。 杨敏行眼尖,一眼看到杨澈的轿子道:“少爷,老爷的轿子。” 杨悠忙上前拦住轿夫,对里面的人道:“爹爹,我有话说。” 杨澈忙吩咐轿夫放下轿子,走出来。 “我儿,你醒了?没事吧?怎么了?这么着急?” 杨悠将杨澈拉到一边,低声问道:“爹爹,朝廷到底怎么回事呀?为什么还不派兵?” 杨澈忙道:“别在路上说,先回家。” 杨澈父子快步走回家,关上大门,让管家杨华守着门口。 杨悠忙问道:“父亲,到底怎么回事?陛下为何还不派兵前去抵抗羌人?难道放任他们横冲直撞吗?” 杨澈对于形势也十分无奈,但杨悠不是官府中人,杨澈不能告诉他太多,只能含糊道:“陛下有其他的打算。” 杨悠何等聪明,听到父亲这么说,他厉声质问道:“陛下不想打?难道他想做亡国之君!” 事到如今,杨澈只好告诉杨悠道:“陛下打算退位给太子。今日让我们进宫就是去商量此事的。” “什么!”杨悠千算万算没有算到皇上竟然有这样的打算。 他震惊道:“皇上难道真的要放弃这大好江山了!” 杨澈低声道:“现在朝廷分为两派,一派是主战派,一派是主和派,陛下拿不准主意,也不愿意管这些,所以想着退位了让其他人来管。” 杨悠简直无话可说,只能叹道:“渊国要亡了。” 第10章 晴天霹雳 事情果然与杨澈所说的一样。 很快,正元帝将皇位传给了太子。 太子登基以后,称为贞徽帝。 新帝登基,大家都等着他来带领渊国抵抗羌人,走出困境。 可惜贞徽帝更是一个软弱无能的皇帝,他不仅不派兵,甚至还不让人们讨论,一旦听到有人讨论羌人的动向,便立即砍头。 自从再也无人敢说这件事了,贞徽帝的世界太平了,羌人似乎不存在,渊朝也一片歌舞升平了。 可惜,羌人却不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们一路势如破竹。 到了贞徽元年春 已经攻占了京城的北边武城。 听到这个消息,贞徽帝才真正慌了神,连忙命令杨澈为使者,出使羌族,与羌人议和。 杨澈第二天便启程出发了,杨悠放心不下,也与父亲同行来到羌族大军 杨澈刚来到羌族,便被邀请去见羌人的主将,大王子赫连拔都。 杨悠等人则由另外人来接待。 只是没想到接待他们的人当中竟然有邱泽源! 杨悠一直苦于没有朔城的消息,如今看见师父真的是又惊又喜 “师父,你没事?太好了,对了,您为何在羌人大营里?” “我现在是战俘,羌人见我武艺高强,想让我投降,我不肯,但他们也没有为难我,以礼相待,我听说你们来了,便请求他们让我来接待你们。”邱泽源叹气道 “师父,那师兄呢?”杨悠着急地问道。 邱泽源叹气,落下眼泪道:“你师兄,哎,他死在朔城了!” 犹如晴天霹雳,直接劈到了杨悠身上。 他后退两步,直愣愣地看着邱泽源。 “师父,你在说笑吧,不可能,师兄那么厉害。” 邱泽源低头流泪道:“是为师亲自为他收的尸,还会有假吗?他跟着爹一起被羌人人杀死了。 “秋心也死了,我被他们当成了俘虏,哎,段家全没了。” 师父都这么说了,但杨悠还是不敢相信。 “师父,你是不是故意在骗我?师兄还好好在朔城呢。” 邱泽源上前抚摸杨悠的头发,低声道:“傻孩子,朔城都沦陷了,他怎么还可能在朔城。” 是了,朔城都没了,师兄如何还在? 之前在京城听到这个消息,他总是安慰自己,锦哥那么厉害,不会有事的。 现在是师父亲口告诉他的,他觉得自己头上的天仿佛塌下来了。 怎么会?师兄死了?那个要给自己酿酒,说要陪着自己走遍天涯海角的人没了,自己甚至没有见到他的最后一面。 师兄,锦哥,难道八年前的一见竟然是永别吗?你真的死了吗? 师兄死了,我该去哪儿?难道我也要去死吗?死了去陪他,是不是会好受一样。 杨悠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用手捏住了,简直是难以忍受的痛。 他顾不上邱泽源了,跑出去,跌倒在地,然后跑起来,捂着心脏跪倒在地上,忍不住呕吐起来。 但他很久没吃东西,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眼泪大颗大颗地滴落在地上。 等他稍微缓过来,他抬头,正看到了一群衣衫褴褛的人,戴着镣铐待在一边。 杨敏行追过来,将他扶起来,两个人踉踉跄跄回到帐篷里去了。 而杨悠心心念念的段锦其实就在那群戴镣铐人之中。 两个人相隔不到百米,可惜他没有看到段锦,段锦也没有注意到他,两个人就这样擦肩而过了。 那群戴镣铐的是羌人的俘虏。 当时段锦被士兵押下去以后,就和这些俘虏关在一起。 邱泽源吩咐将段锦押下去以后就再也没有管过他,似乎想让他自生自灭了。 段锦则一直在寻找机会逃走。 而现在,段锦就找到了一个逃命的好时机。 段锦悄悄地对其他人说:“要逃走吗?” 他主要是不忍心看到这些中原人死在羌人手里。 那些人已经认命了,听了段锦的话,非常震惊地看着他:“怎么逃,这么多人?” 段锦看了看周围,悄声道:“你们没发现现在守卫很松懈吗?” 众人这才注意到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见到守卫们张牙舞爪的嘴脸了 段锦继续劝说他们:“现在离开还有一线生机,如果一直待在这里可能被他们打死的” 众人还是有些犹豫:“但我们手上和脚上都是镣铐,我们跑不了太远的。” 手上和脚上的镣铐确实是个问题,不仅影响活动,而且还有声音,如果声音过大被发现了实在是得不偿失。 但镣铐是用铁做得,很牢固,段锦曾经趁守卫不注意,偷偷用石头砸过,却砸不开。 这个确实是个问题,但事在人为,他相信会解决的,需要想个办法。 他正在考虑的时候,其中一个人说话道:“如果给我一根铁丝或者一个刀片我就能把镣铐的锁打开。” 段锦闻声看过去,只见这是个非常瘦弱的人,在人群中非常不起眼。 段锦从来没有注意过他,这时才发现他长得很奇特,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鼻子也歪到了一边,皮肤黝黑。 段锦慢慢挪过去,低声问道:“如何打开?” 那个人咧嘴一笑,眼睛更显小了,他轻声道:“兄弟,你可能不认识我,那你知道我为何在这儿吗?” 那个人得意洋洋道:“因为我要偷大王子赫连拔都的宝刀,本来已经到手了,但被一个汉人察觉到了,他便把我跟这些人押在了一起。” 段锦作为段家少爷,对江湖也就知道一星半点,不太明白为何有人专门要偷羌人大王子的刀。 但如果一个人能从戒备如此严密的地方偷出宝刀来,那这个人身手绝对不一般。 那个人见段锦的眼神都变了,更加得意了,说道:“哈哈 ,我便是大名鼎鼎的神偷焦鹏。” 段锦确实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号,但不妨碍他对神偷这个名号有些向往,他低声问道:“一根铁丝就可以了吗?” 焦鹏得意点头:“当然,我早就看了,这个镣铐是精铁做的,很难砸开,不过锁就是普通的铁锁,一撬就开了。 “只是他们知道我是神偷将我身上所有的工具都搜走了,我现在是徒手难擒虎,空手难捕鱼,不行了。” “用竹签可以吗?” 焦鹏勉为其难道:“试试吧,就怕不够硬。” 正说话时,两个羌人士兵大呼小叫地往这边来了。 众人急忙闭嘴,不敢再说话了。 这两个士兵像是喝醉了,指着这群人叽里咕噜说了一大段羌语,然后举起手里的马鞭,抽在俘虏身上。 被抽打的人惨叫一声,在地上打滚。 那两个士兵哈哈大笑起来,手上更加用力了,鞭子如风。 段锦听到他们的笑声觉得十分刺耳,他思想斗争了半天,还是恨意占了上风 他偷偷绕到他们的背后,拿起他藏在身边的石头直接敲到了一个人的头上,此人无声无息地躺在了地上。 另外一个人吓得呆住了,等他反应过来,刚想大喊的时候。 段锦已经举起石头照着他的脸砸了下去,将他的五官砸地凹进去,头上的血溅了段锦一脸,那个人也咽气了。 众人都被段锦吓呆了,段锦却似乎很习惯,手脚麻利地将这两人身上的东西搜刮出来,塞在自己怀里。 然后从士兵怀里摸出一把匕首,递给焦鹏。 “来,解开它。” 焦鹏也被吓坏了,他虽然是江湖人,但偷东西是一回事,杀人又是另外一回事。 只是现在他看着段锦现在如狼似的眼神也不敢得罪他,只好接过刀片,用了巧劲打开了锁。 然后蹲下也解开了他脚上的镣铐。 段锦将手上和脚上的镣铐扔到地上,然后吩咐焦鹏道:“去把其他人都解开。” 焦鹏不想去,但被段锦一瞪眼,他只好一个一个解开了。 段锦将羌人士兵身上的衣服扒下来自己换上。 焦鹏将自己手上和脚上的镣铐也扔到地上,凑到段锦身边:“接下来该怎么办?” 段锦换好衣服,指着远处的那片林子道:“看到那片林子里吗?到了半夜就往里面跑,千万别回头。” 焦鹏有些奇怪地看着他:“你要干嘛去?” 段锦掂掂手里的匕首,狠声道:“去报仇!” 焦鹏镣铐解除了,凑热闹的心态又起来了:“找谁报仇?” 段锦看着他:“抓你那个汉人。” 那个汉人确实厉害,焦鹏有些害怕他:“那个人太厉害了,咱们两个打不过他。” “打不过也要打,他杀了我全家,我一定要杀死他。”段锦狠声道。 他又看了众人一眼,揣着匕首离开了。 焦鹏看热闹的心情占了上风,他也将另外一个羌人人的衣服扒下来。 然后又对众人说了一遍:“到了半夜再跑,看到那个林子了吗?就往那里面跑。” 众人胆怯地点点头,低声道:“知道了。” 焦鹏将羌人士兵的衣服换好,顺着段锦离开的方向去了。 第11章 牵肠挂肚 焦鹏轻功绝佳,很快就追上了段锦。 段锦有些好奇地看着他的脚下,低声问:“怎么这么快?” 焦鹏非常得意:“这可是我们焦家的独门轻功,提一口气在丹田不散,踮起脚尖就可以运步成风了。” 段锦按照焦鹏的说法提了一口气,果然行动自如起来。 焦鹏没想到段锦天赋如此之高,起了一决高下之心,他加快脚步,段锦也跟上他。 两个人前后脚到达了羌人的军营。焦鹏有些得意地看着他道:“还是要多加练习。” 段锦不理他,找好藏身的地方,打算半夜再去军营探探。 段锦看了半天,发现了一个问题:“怎么这么多汉人?” 焦鹏也不太清楚出了什么事,他好奇心又上来了,低声道:“我去探探。” 段锦也管不了他,只好随他去了。 快到半夜的时候,他才回来,低声道:“我听到了,说是皇上派一名大臣过来议和了。” 段锦心里冷笑,嘴里也说不出好话来:“一群卖国求荣之辈!” 焦鹏不懂政治,不过也看出来当今圣上对于羌人侵略这件事确实有些不作为。 现在打到眼皮底子了才想到要谈判而不是抵抗,渊国应该离灭国也不远了。 到了半夜,军营里慢慢沉寂下来,段锦和焦鹏低着头装作巡逻的士兵,慢慢接近邱泽源所在的帐篷。 他们一边走,焦鹏一边道:“这是渊朝使者的帐篷,再过两个帐篷应该就是那个厉害汉人了。” 正说着,一群羌人士兵迎面过来,段锦和焦鹏怕被人看到面目,忙钻进来最近的帐篷里面。 且说杨悠跟着杨敏行回到帐篷后就开始昏迷,而且高烧不退,一直在说胡话,哭着喊着叫师兄。 杨澈谈判回来后,被儿子吓了一跳,忙问杨敏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杨敏行将邱泽源的话告诉了他,他也非常难以接受:“锦奴真死了?不可能,不可能。” 杨敏行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只能说:“师父是这么说的。” 杨澈毕竟遇事多,有些理智,隐隐约约感觉有些不太对劲。 “邱师父怎么会在羌人那里?” 杨敏行结结巴巴道:“邱师傅像是羌人劝他投降,他不愿意,但羌人觉得他很厉害,就以礼相待了。” “那怎么是他接待的阿冉呢?” 杨澈还是觉得这个说法有问题。 “老爷,邱先生说是他求来的,别的我也不知道了。” 杨澈点头,也不再追问,他知道说这个没什么用。 本来他与大王子的谈判很不顺利,想让他们退兵实在是太难了。 然后杨悠又出了这样的事,他只能吩咐杨敏行用湿毛巾一遍又一遍地擦拭杨悠的身体。 而他自己还要去商议议和之事。 杨悠躺在床上,觉得自己似乎在一艘船上,一直摇晃,而且太阳就在头顶,照在他身上火辣辣地疼。 他是被疼醒了,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看着上面的帐篷顶,不知道自己到底在何处。 他看着趴在床边睡着的杨敏行,记忆慢慢恢复过来了。师兄死了,师父当了俘虏,他的眼泪流到头发里面,凉了一片,难道真的没法再见师兄一面了吗? 他正伤心落泪时,帐篷忽然被人掀开了,他歪头看了一眼,只见是两个羌人士兵进来了。 杨悠不愿意搭理他们,便装作睡着了,他不知道他们来干嘛,但他不相信他们会在这里把他杀了。 只是这两个士兵并不往里走,而是偷偷地往外看 待了一会儿,外面似乎没有人了,只听到一个人用汉语道:“走吧。” 杨悠听到这个声音,觉得自己魔怔了,这似乎是师兄的声音,他猛地直起身了。 门口的那两个人被他吓了一跳,忙转头看他,但灯光昏暗看不清人影。 那个很像段锦声音低声说道:“兄台,我们无意冒犯,借贵宝地一用,我们这就离开。” 杨悠却不说话,梦游般地慢慢走到那两个人面前。 只见他们穿着羌人士兵的衣服,但脸上全都是泥土,根本看不清楚长什么样?杨悠可悲地想自己与段锦八年未见,可能早就不记得他长什么样了? 但这个子高的眼睛却很像他,声音也很像,他苍白着脸,喃喃道:“是你吗?” 而段锦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在这里会看到杨悠。 他五官长开了些,更加漂亮了,只是现在状态不太好。 他披着头发,眼圈发红,脸色十分难看,他一边过来一边自言自语道:“是你吗?” 是谁呀?段锦心里忽然非常嫉妒,是谁让他这么牵肠挂肚,他遭遇了这么多,心里早就不是之前那样单纯了。 他现在有点遇佛杀佛,遇魔杀魔的劲儿,他就有杀了那个让杨悠牵肠挂肚之人的冲动。 杨悠继续看着那个人,他眼睛很像,声音很像,但眼神不像。 锦哥不会露出如此狠厉的眼神,这个人的眼神里充满了仇恨,似乎要将所有人都杀死。 杨悠看着他,苦笑了一下,对呀,师兄已经死了,怎么会在这儿呢? 段锦看到杨悠笑了一下,只是这个笑比哭还难受,他也跟着难受起来,到底是谁让他这么难过。 如果他知道了他一定会将这个混蛋碎尸万段。 “小公子怎么这么难过?谁惹你了?我帮你报仇如何?” 杨悠清醒过来,更加确定这个不是段锦了,段锦不可能说出这么轻佻的话。 他突然意识到这是两个中原人,但这里是羌人地盘,而且穿着羌人士兵的衣服,他们来干嘛? 杨悠刚想要说话,就被个高的那个人捂住了嘴,他跟这个人挨得很近,能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 他会杀了自己吗?杨悠并不害怕。 段锦还以为杨悠要叫人,所以才上前捂住他的嘴。 但现在他有些激动,原来与人肌肤相亲是这样让人怦然心动。 而且这不是别人,是阿冉,是他心心念念的阿冉! 他右手捂住他的嘴,左手摸索着搂住他的腰,凑到他的脖颈旁边,低声道:“别叫!” 杨悠雪白的脖颈就在他眼前晃动,他忽然有了想要上前咬一口的冲动。 他刚要下口,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段锦忙抬头跟焦鹏对视了一眼,出事了! 第12章 形同陌路 杨悠也听到了外面的吵闹声,他摇头示意那个人放开,自己保证不叫出来。 那人慢慢放开手后退了两步。 杨悠盯着这个人,他知道这个人不是段锦以后,脑子也开始转起来。 这两个人穿着不合身的羌人的衣服,脸上全都是污垢,手腕上还有镣铐勒出来的痕迹,那么他们应该就是羌人的俘虏。 他们是想趁这次羌人逃跑?但既然要逃跑为何还要回到军营里呢? 杨悠还未想通,抬眼就见到那个人的突然凑过来,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了。” 杨悠睁大了眼睛,就感觉那个人的手摸到自己脖子上捏了一下,他的头开始发晕,他努力让自己清醒着。 最终还是晕过去了,只看到那双与段锦十分相似的眼睛,里面有着很重的悲哀。 而且那个人似乎又说了一句话,但杨悠却没有听清楚。 段锦将杨悠乖乖地靠在自己怀里,心里又难过又开心,怎么会在这里遇到了呢? 他将他横抱起来,轻放到床上,握着他的手舍不得放开。 焦鹏看出他们两个这么暧昧,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道:“大哥,别看了,快走吧,要不来不及了。” 段锦知道时间紧迫,他叹气凑过去亲了杨悠的额头一下,直起身来。 “走吧,看看外面怎么回事。” 段锦和焦鹏探出头来,只见北边火光冲天,很多羌人士兵也都往那边赶,他们两个趁乱混到队伍里。 但走着走着发现不对,这并不是关押他们的地方,那就与他们无关了。 段锦和焦鹏对视了一眼,偷偷拉到后面,然后飞快地向关押他们的地方奔去。 段锦和焦鹏赶到地方的时候,发现这里已经空无一人了,他们松了一口气,看样子那些人已经逃走了。 只是如今他刚走向哪里呢?段锦有些迷茫,现在军营这么混乱,邱泽源肯定也醒过来了,他哪里还有复仇的机会? 焦鹏见状,忙道:“要不,咱们去找那群人,看看他们有什么好的主意?” 也只能如此了,段锦回头看火光冲天的羌人军营,那里有他爱的人,有他恨的人,还有他的亲人。 但现在为了报仇,他不得不远离他们。 “姐姐,阿冉,等我回来与你们团聚。” 既然决定方向,他们也不耽误时间了,直接顺着林子往里走。 不过林子很大也不知道他们走的那个方向,但走吧,逃走了才有希望。 段锦停下脚步往后看,他不知道为何不想和杨悠相认,可能自己太狼狈了,他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么狼狈。 焦鹏见他往后看,也停下来脚步,凑过来,笑嘻嘻道:“看你的小情人呢?” 段锦眼风如刀:“瞎说什么!” 焦鹏现在却不怕他,继续笑嘻嘻道:“你小情人长得还挺好看的,腰很细吧。” 段锦非常不喜欢焦鹏用这种语气讨论杨悠,他将焦鹏一脚踹在地上,然后俯下身子看着 “少用这些污言秽语说他!” 焦鹏只是在开玩笑,没想到段锦反应如此激烈。 他忽然想起他用石头砸死的那两个羌人士兵时候狠厉的眼神,他怕段锦真杀了他,忙求饶:“我再也不敢了。” 段锦不会真的杀死他,但还是威胁了他几句:“再说我把你的舌头割了。” 焦鹏忙举手投降,段锦将他踹到一边,拍拍手道:“走吧。” 焦鹏有些害怕段锦了,他不想跟着这个煞星了。 但他没想到段锦如此敏锐,他刚想要逃走就被他发现了,不过刚才挨揍的时候,他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事情。 段锦的身法与之前抓他的那个汉人很相似,但他又和那个人有仇,他的好奇心又起来了,段锦和那个汉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倒是不想逃跑了,只是不太敢问,只想着跟着他应该能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吧。 段锦见他不逃了,也不管他了,只是一味地往前走,但一直没有看到逃跑的那些人的身影。 怎么回事,难道走错了方向? 段锦到一片空地上停了下来,焦鹏也跟着停下来了。侧耳听了听没有听到任何动静:“怎么了?” 现在东边的天已经泛白了。 段锦蹲下来,发现下面的土是被新踩过的,他们应该就是顺着这个方向走的,他站起来招呼焦鹏一声继续往前走。 羌人帐篷里,杨悠猛地坐起来,他头痛欲裂,怎么回事? 他慢慢回忆起来了,昨晚来了两个人,其中一个人特别像段锦,最后他似乎说了一句话,但说了什么杨悠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杨敏行也醒过来,他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转眼就看到杨悠呆呆地坐在床上,惊喜道:“少爷,你醒了?” 杨悠回过神来,点头,示意他给自己倒杯水:“昨晚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没有呀。” 杨悠接过水来,喝了一口,还在想昨晚的事。 这时,杨澈掀帘子进来道:“吾儿,没事了吧?” 杨悠穿好鞋,让杨澈坐下,低声问道:“爹,昨晚军营里怎么这么热闹?” 杨澈第一时间就派人出去询问了,但羌人没让他靠近,具体什么事他也不太清楚。 杨悠将这件事告诉了杨澈。 杨澈听了非常后怕,如果这两个人起了歹心,杨悠可能就要死在这里了。 杨悠却不在意这个,他想起昨晚那两个人,再想起昨晚军营的热闹,将这一件事联系在一起。 于是他猜测道:“爹,我感觉昨晚是他们的俘虏跑了,咱们交涉的其中一件事不就是交还俘虏吗?如今俘虏跑了,他们少了一些筹码,谈判可能会简单一些。” “那两个人真的是俘虏?” 杨悠又回忆了一遍那两个人的模样,很肯定:“不错。” “好。” 杨澈和羌人的谈判很不顺利,羌人想要的太多了,而如果全部按照羌人的意愿来,那他真成了卖国求荣之徒。 但如果这次这次俘虏跑了,也算给了他们一个机会。 说到这里,杨澈又想起来一件事:“我儿,我怎么感觉邱泽源有点问题呀?” 杨悠之前被段锦去世的消息冲昏了头脑,如今清醒过来也觉得不对。 如果他真的是俘虏怎么可能一点受伤的痕迹也没有,而且他武艺高强,羌人也没有绑着他,如果他想离开他早就走了。 杨悠其实不太想怀疑邱泽源,毕竟是他的师父,但这么一想确实有些疑问,邱泽源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说的事是否是真的? 杨悠心跳有些加快,锦哥可能还活着,他又有希望了。 因为昨晚出事了,所以他们的谈判暂缓一天,打算明天再谈,正好给杨澈等人留出时间来,商议如何为渊朝争取更大的利益。 第13章 争锋相对 第二天,开始新一轮的谈判。 谈判会上,赫连拔都非常嚣张,一直在叫嚣着如果不满足他的条件,他就要继续进兵。 而他的条件是割让朔城和平山城给他们。 如此灭国行径,杨澈绝对不会同意的。于是说道:“大王子,我来到这里是带着和平的愿望,不是来与您吵架的,希望您能认真谈判。” 赫连拔都哈哈大笑:“杨大人太搞笑了,我这不是在认真告诉你我的条件吗?” 杨澈涵养很好,不生气,只是问了大王子一个问题:“听说二王子最近跟沮渠鹰走得很近呀,不知道您最近出来可汗可曾问过您? “当然,大王子是阏氏的孩子,可汗绝对是信任您的。” 杨澈话音刚落,赫连拔都脸色都变了。 沮渠鹰是可汗的亲信,他与谁走的近说明可汗比较信任他。 如今可汗已经七十多岁了,再过两年他可能就将王位给自己了,如果为了争一时之气不回去,给了老二可乘之机,将可汗之位丢了实在是得不偿失。 他的态度变得和善一些:“杨大人说笑了,不知道杨大人有何条件?” 杨澈知道捏住了他的七寸,也松了一口气,谈判比之前顺利了一些。 杨澈提出条件,一是退兵,二是放了俘虏。 赫连拔都虽然也想退兵但要争取更大的利益,退兵可以但需要拿钱来买,需要每年贡银二十五万两、绢二十五万匹、茶三万斤。 但数量过于巨大,杨澈不敢做主,连忙派人去请示皇上。 至于释放俘虏这件事,赫连拔都却一直顾左右而言他,不正面回答。 杨悠一看这种情况就知道他猜对了,前天应该就是俘虏跑了,那么他们可以利用这个来争取一些权利。 杨澈道:“这些俘虏都是我大渊朝的子民,我们不能放弃他们,希望大王子能够成全,还有邱泽源,他是我儿的师父,希望大王子也能够释放他。” 说到其他俘虏的时候,赫连拔都一直在闪烁其词,而说到邱泽源,他却有些疑惑。 “邱泽源是我羌人的勇士,他在攻占朔城的时候立下了赫赫战功,怎么成为了俘虏了?” 杨悠听到了真相倒没有觉得多惊讶,他只是有些伤心也有些不理解,邱泽源作为段芳的女婿一直很受重视,怎么会投降羌人了呢? 而且他说得段锦和段秋心已经死了是不是骗人的,其实他们都还活着? 杨澈对于邱泽源的背叛也没有多少时间惊讶,继续:“那么希望大王子释放其他俘虏。” 大王子没想到杨澈如此坚定,只能道:“杨大人,俘虏就算了,茶我们不要了。” 杨澈知道俘虏逃跑了,便同意了他的建议,双方都说好了,只剩下签订协议了。 双方无话可说了,赫连拔都便邀请他们参观军营。 羌人武器以弯刀为主,马匹高大威猛。 杨澈等人看了有些心惊,如果真的要打下去,渊朝可能真的要灭国了。 再说段锦和焦鹏,他们继续往前走,希望能够找到那群人的踪迹。 现在天已经大亮了,他们走林子,正好看到远处有一座神庙。 他们加快脚步赶过去,看到一群人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 那些人见段锦等人过来,全都高兴地围着他们道:“你们也逃出来了?” 段锦和焦鹏点头,他们忙了一晚上,实在是累得不行了,直接坐在地上,睡了过去。 等他们醒来已经到了中午了,他们好长时间没有吃东西,肚子咕噜咕噜叫起来。 其中一个人捧着一块干粮过来道:“这是剩下的,你们吃吧。” 段锦见他可怜巴巴地望着自己,推辞道:“我不饿,你吃吧。” 那个人咽了一口唾沫,塞给他然后跪在他面前道:“兄台,谢谢你救了我们。” 后面的人也跟着跪下向他们磕头道:“谢谢救了我们。” 段锦忙将他们扶起来:“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对了,你们知道军营北边是谁放的火吗?” 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站出来道:“兄台,是我,我想着顺便给他们制造一些混乱好逃跑。” 段锦觉得他看着有些武艺,而且胆大心细,便看着他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人抱拳道:“在下何林,之前应城一名守卫,羌人攻下应城后,便当了俘虏,一直被押到了这里。” 段锦点头。 “敢问兄台,接下来有何打算?”何林问道。 段锦现在一心想找邱泽源报仇,没什么其他的打算。 何林见他不说话,于是道:“兄台,如今乱世何不先发展自己的势力,然后再伺机而动呢?” 段锦猛地看向何林。 对呀,自己武艺是比不上邱泽源了,但如果自己有了势力,是不是可以直接用兵碾压他呢? 而且身处乱世,也算是上天给了一个机会,何不趁机大展宏图一番呢。 何林见段锦有些意动,继续说服他:“羌人眼看打到了京城,这京城一破,整个中原肯定就要乱起来,这正是发展势力好时机。” 段锦倒是被何林说动了,只是从哪里开始发展势力呢? 因为渊朝一直未出兵抵抗,所以羌人占据了中原的大部分土地。 如今他们要起兵,只能从羌人手里夺取地盘但羌人兵强马壮,他们现在数了数也就只有三个人能打,如何跟羌人抵抗呢? 段锦之前一直生活在父亲的保护下,对中原的各方势力都不太了解。 何林虽然是应城守卫,却有些黑白通吃,他其实早就想好了一个地方—荆山! 何林告诉段锦等人,荆山如今被李力和姜天大把守,十分富有,而且兵强马壮,很适合作为发展势力的起点。 段锦思索半晌,同意了何林的提议,只是还有一群人该怎么办? 这群人大部分都是读书人,而且年纪都比较大,段锦倒是想到了一个办法。 “想跟着我们去的话可以站在我们后面,如果不想跟着我们去,我倒是想到一个好的去处。” 他指着南方道:“渡江去南边,羌人只擅长平原战争,他们应该渡不了江,渡了江应该就安全了。” 去南边?但南边荒凉无比,真的能活人吗?但如果不去南边,继续在北边待着迟早有一天会被羌人逮住杀死。 还是去吧,与其死在异族人手里,不如死在路上,至少还有人收尸。 他们一部分人不甘心,打算跟着段锦发展势力,一部分对权力已经心灰意冷,准备渡江去南边。 第14章 国破家亡 商议完毕,众人就此分离。 跟着段锦的,共十三人,大部分都是年轻力壮的年轻人,只有一人例外。 那个人看起来似乎四五十岁,虽然年纪大了,但精神很好,一双眼睛更是放着精光。 段锦怕他出事,有些试探地问道:“老爷子,您也跟着我们去?” 那个人见他看不起自己 有些不高兴:“怎么,嫌我老?” 段锦知道现在不是客气的时候,实话实说道:“确实,只是担心您的身体。” 那个人大笑起来:“放心,我不会有事,古有姜子牙七十辅佐文王,我才区六十,与姜太公差远了。” 段锦有些犹豫,何林则在他旁边低声道:“这个人很有计谋的,可以让他跟着。” 段锦看向何林,他虽然没有起事的经历,但也知道需要有一个军师。 如果他真的有才,自己肯定不会嫌弃他年纪大的,于是便道:“不知老伯姓甚名谁?” 那个人看到了段锦态度转变了,便笑起来:“在下魏常,平山城的文吏。” 段锦对他抱拳一笑,算是接纳他了。 如今段锦手下共十三人,段锦与他们一一相认,分别为焦鹏,何林,魏常、陆柔、林博、武和泽、费承宣、费承书、沈力行、赵兴国、朱涛、刘鸿羽、方玉宇。 相识完毕,段锦决定带着十三人出发,前往荆山,开始了他的事业。 再说杨澈和杨悠父子,谈判完毕,回到帐篷,对于邱泽源投降羌人两个人都是有不同的看法。 杨澈有些明白邱泽源的苦衷。 他认为邱泽源寒门子弟,能够登上这个位置是因为段芳的赏识,而随着段锦长大,邱泽源的地位会变得很尴尬。 杨悠比较年轻,不太懂这些弯弯绕绕,他总觉得师父就是师父,即使段锦接了段芳的帅位,他也不会对师父下手的。 如今他就这样堂而皇之的投降羌人,而且听他们的意思,还是他帮忙破了朔城,实在是说不过去。 不知道他是如何心境,为何要反叛段伯伯,反叛渊朝。这背后的隐情可能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不过现在说这个已经已晚,现在最要紧的是让羌人答应退兵。 杨澈叹气道:“如果陛下答应给羌人这么多岁币,只怕被人指着鼻子骂,你父亲也要背负一辈子的骂名呀。” “但陛下不答应,羌人无法退兵。实在是左右为难。” 杨悠对前景却很不乐观:“爹,我观大王子狼眼鹰嘴,不是讲信用之人,我只怕签订了契约,他也不可能退兵。” “而且他并没有实权,如果可汗下令让他攻打,他会作何选择呢” “现在最好的方法是集结全国兵力阻挡羌人南下。” 杨澈何尝不知道这个,但陛下现在只想求得一时安宁,只要羌人能退兵,做什么他都愿意。 殊不知,与虎谋皮,老虎总有一天会扭过头来咬死你的。杨澈已经做好了与渊朝同生共死的决心。 但杨悠不行,他如此年轻,而且不算是渊朝的臣子,没必要为了这个腐朽的王朝陪葬。 所以他要为自己的儿子找到新的出路,他严肃地看着杨悠。 “这次回去你便与母亲前往南方吧。” 杨悠大惊失色,但如果他走了,父亲怎么办?他不能走,他要留在父亲身边,他忙跪下 “父亲,我走了,你怎么办?让我跟你一起吧。” 杨澈却下定决心,不能让杨悠留在这里,而且现在渊朝未来的希望就在南方,所以杨悠必须前往南方,辅佐新的帝王,然后北征打败羌人。 “难道你想让你的母亲跟着一起死吗?难道父亲的话你不听了吗?” 杨悠没想到自己的父亲给自己出了这样的难题,他伏在地上脊背轻轻颤抖。 杨澈其实也很心疼自己的儿子,他将杨悠扶起来,抚摸他的背脊. “吾儿,爹爹知道这是个艰难的选择,但渊朝的未来在南方,你去南方,辅佐新皇,然后北征打退羌人,别伤心,父亲在天上保佑你的。” 杨悠一直克礼复己,十岁以后就与父亲不再亲近了. 如今听到父亲的话以后,他忍不住趴在父亲的怀里痛哭起来。 杨澈也老泪纵横:“孩儿,苦了你了,记住父亲的话。” 杨悠跪在父亲脚步,重复父亲所说的话:“前往南方,辅佐新皇,争取北征,打败羌人。” 杨澈将他拉起来拍拍他的背道:“别伤心,父亲死得其所。” 天快亮的时候,杨澈派去的使者回来了,他带来了圣上的口谕,只要能退兵什么条件都能答应。 杨澈跟杨悠面对面叹气,他们一夜未眠,这卖国求荣的名声,杨澈是背定了。 但如果名声毁了能拯救中原千千万万的人民也无所谓。而他们已经看清楚了,这个契约只会助长了羌人的气焰,让他们更加嚣张。 第二天,杨澈与大王子签完了契约,史称“武城之盟”。 签完以后,他拿着契约回到渊朝,羌人退兵。 但杨澈的名声却一落千丈,弹劾他的人不计其数。 贞徽帝却很高兴,给了杨澈许多赏赐,杨澈含泪推辞了,上书称病以后再也没有出过门。 羌人退兵以后,贞徽帝和太上皇又开始了花天酒地,不理朝政了。 杨澈因为在城下之盟的时候名声受损,不愿再上朝,朝廷政事由大太监德宝掌握着。 他假传圣旨,残害忠良,无恶不作,朝廷上一片黑暗。 杨澈看到这个形式催促杨悠早日前往南方。 杨悠却舍不得父亲一直迟迟未动身。而王夫人也觉得留老爷一人在此,她与儿子前往南方于心不忍,所以行程便被耽搁下来。 没想到这一耽搁就到了羌人撕毁盟约,攻破京城的时候了。 赫连拔都与段锦签订完契约以后,岁币拿到手便派人前往上报可汗,谁知可汗并不认同这个契约,而是催促大王子出兵京城。 所以他一手拿着渊朝进贡的岁币,一手指挥军队攻击汴京。 汴京猝不及防,直接沦陷,全国人民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 第15章 亡命天涯 协议签订不到二十天,赫连拔都就撕毁了武城之盟,继续南下,堂而皇之地攻陷了京城。 百姓遭遇了灭顶之灾,死伤大半,侥幸存活的都开始收拾东西逃离。 杨家也在匆忙收拾东西,打算趁乱离开这里,前往南方。 杨悠将东西收拾好了,发现父亲不见了,他前去书房寻找,只看到了一封信。 “吾儿,快走,照顾好母亲,务必记住父亲的话。” 杨悠捧着信知道父亲去了皇宫,他要跟渊朝同生共死。 怎么办?他要去皇宫找父亲吗?但母亲还在外面等着,他只能跪在地上对着皇宫的方向磕头 ,泣不成声。 “爹,孩儿不孝!” 时间紧迫,杨悠擦干眼泪,将信折叠好放在怀里,又看了一眼父亲的书房。 开始了逃亡之路。 杨悠和杨敏行驾着马车往东门赶,街道上也全都是逃亡的人,一片混乱。 杨悠不忍看到这些,闭着眼往前冲,就要到东门的时候,忽然一声稚嫩的哭泣声传到他耳边。 杨悠四周望了望正好看到一个孩子正坐在大街上哭泣,来回的人很多,却没有一人管他。 他穿着丝绸的衣服,哭得肩膀一抽一抽地,十分可怜。 杨悠不忍看到孩子被杀死,吩咐杨敏行缓行,他跳下马车将孩子抱起来。 那个小孩怕他是坏人,挣扎的想要下来。 他忙哄他道:“别怕,哥哥带你去找娘。” 杨悠的声音很温柔,小孩不再挣扎,只是趴在杨悠怀里小声地抽泣。 杨悠将他放在王夫人怀里。 王夫人抱起来,好奇问道:“阿冉,谁家的孩子?” 杨悠重新跳上马车,转头对王夫人道:“路上捡的小孩,看他可怜,就抱起来了。” 小孩很亲近王夫人,钻在王夫人怀里也不哭了,只是睁着大眼睛看他们。 王夫人抚摸他的脖颈,叹气道:“苦命的孩子,带着他走吧。” 杨悠与杨敏行催促着马车继续赶路,很快来到了东门。 城门口挤满了人和马车,一时之间竟然动不了了。 杨悠吩咐杨敏行在这儿等着,他下去探看情况,东门大门是打开的,已经没有士兵把守了,人们全都挤在门口,才导致了堵塞。 他忙大喊道:“各位,羌族就要打来了,如果想要逃命就互相让一让,这样大家都能出去。” 后面的人也跟着喊道:“对呀,你们不想逃命,我们还想着逃命呢。” 门口挤着两辆马车都不想退让。 杨悠只好上前说好话道:“大哥,让一让吧,不要耽误大家的时间。” 杨悠相貌姣好,谈吐举止优雅,这两家人见他这样说,也有些不好意思。 其中一家退到了后面,另外一家驱车走了,另外一家跟上。 道路疏通了,人们开始四散往外逃跑。 杨悠等人也跟着队伍出来了,他们赶着马车往南走。 他回头望着远去的城门,这座昔日繁华的城市,如今已经满目疮痍。 他暗暗发誓,总有一天会回来,重建此城。 再说,段锦领着众人来到了荆山山脚下。 他抬眼望只见此山拔地而起,直插云霄十分险峻。 段锦等人在山脚下有些为难,怎么上山呢? 强攻肯定不行,他们只有十几个人,那么如何智取呢?最好的办法便是里应外合,但山上并无认识的人?这该如何是好呢? 他们打算先观察再做打算 过了几天 他们发现最近荆山土匪下山的频率增加了。 段锦和众人一合计,打算来一招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这天,又有一行人来到了荆山脚下,荆山上的土匪早就埋伏在荆棘里。 正等这队人放松歇息的时候,土匪举着刀吆喝着将他们团团围住,众人不敢反抗,全都吓得围坐一团。 土匪的首领轻蔑地看了他们一眼,吩咐小喽啰将这群人全都押回寨子里。 这些小喽啰见这些人这么胆小,心里便怠慢了,也不搜身也不绑着,直接拿鞭子赶着他们走。 这群土匪乘兴而来,乘兴而去,一边唱歌一边往寨子里赶去。 那群土匪押着这群人来到寨子里。 寨子里黑漆漆的,阴森可怕,前面点着火盆,旁边还架着杀人的刑具,上面坐着两位大王,一个长得比一个可怕。 那群人见状,吓得瑟瑟发抖,抱成一团,闭着眼不敢直视。 土匪们将这群人赶到前面,然后单腿跪下:“大王,这次收获颇丰呀。” 其中一个大王看着下面的人,他踱步走到人群中,一个接一个看过去,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不错,都是青壮劳动力,都赶到后面,让他们去干活。” 他话音刚落,里面的一个人忽然抬头对他笑了一下,他还没有反应是什么意思,就感觉到脖子一凉,血喷溅出来,直直地倒在了地上。 土匪们都愣住了,小绵羊怎么反抗了? 坐在上面的大王最先反应过来,大喝一声,举起身边的铜锤就砸过去。 那个人灵活躲过,然后一个箭步绕到大王后面,将刀架在那个大王脖子上大喝道:“都后退!” 众土匪都还没有动手,大王就被制服了,他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个大王继续喊道:“上,给我杀了他。”他想通过人多来压制住这些人。 众土匪听到首领的吩咐,开始蠢蠢欲动。 一起被押上山的另外几个人都爬起来,站在那个人前面,想要拦住土匪。 土匪首领还想继续说话,挟持他的那个人皱眉,似乎没有犹豫,一刀也结果了这个大王的性命,血溅了他一脸。 他将尸体推开,举着手里的匕首大喊道:“反抗者死!” 众土匪被吓呆了,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那个人又喊道:“放下武器,投降者不死。” 众土匪还在犹豫,那个人和下面的一个人对视了一眼。 下面的那个人举着刀走过去,吓得最近的那个土匪连忙扔了武器跪在地上大喊道:“我投降,别杀我。” 其他人见状也全都扔下了武器,跪下投降了。 那个人喘着粗气,也终于松了一口气,他大喊道:“好,从此荆山以我为首了。” “是,大王。”众人跪在他面前,不敢发一言。 此人正是段锦,他们这招擒贼先擒王,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实在精彩。 众土匪投降了,段锦吩咐人将尸体全都搬下去,然后将台阶前的血弄干净。 他坐在座位上手微微有些发抖,杀人了,他没有感觉到害怕,甚至还有些兴奋,难道他是个嗜血之人吗? 以后他会变成什么样子,他不敢想象,杨悠看到这样的他是不是很失望?但他怎么办?他已经没有其他办法了。 第16章 占山为王 段锦得到了荆山。 他第一时间与下面的土匪约法三章:打死老百姓者,杖毙;掠夺财物者,杖毙;强奸妇女者,杖毙。 其他兄弟按年龄排序,后再根据军功论功行赏。 荆山摇身一变从土匪变成了正规军。自从练兵发展势力,一片欣欣向荣之势。 再说,杨悠等人从京城逃出来,一路往南走,路上风餐露宿,自然不必说。 他救的小孩姓刘名诺,父亲叫刘从阳,他们家也想逃到南方去。 逃跑的时候刘诺贪玩,悄悄下了马车,家人没有来得及发现,就这么被丢在了京城内。 刘诺是哭个不停,王夫人只能搂在怀里安慰他。 杨悠确实想要帮他找回家人的,但现在世道这么乱,也无法返回开封,只能一边走一边再做打算吧。 他们一路疾行,很快就到了京城边界,路上很多人都在往南走。 杨悠心里难过,乱世中最苦的还是百姓,不知道乱世何时才能平息。 他们正往南走的时候,与一辆往北走的马车相遇。 杨悠本来不在意,但眼看要错开了,他忽然心里一动,觉得这可能就是刘诺的家人。他忙吩咐杨敏行拦住那辆马车。 杨敏行忙往回跑,挡在那辆马车前面道:“公子,请歇一歇。” 驾车的人是二十来岁的青年,语气很冲:“好狗不挡路,滚开!” 杨敏行没想到此人如此无礼,他愣了一下,没有来得及让开。 那个人就不耐烦了,拿起手里的鞭子就要甩在杨敏行的脸上。杨敏行忙弯腰躲开了。 那人还想继续动手,马车里传来一个女声:“谌儿,住手。” 他哼了一声,隔空甩了一下鞭子,鞭子发出啪的一声。 杨悠听到声,也下车赶过来了,忙问道:“怎么回事?” 杨敏行不忿,指着此人道:“公子,这个人太过无礼了。” 那个人哼了一声,坐在马车甩着鞭子,满不在乎。 “我无礼,谁让你有路不好好走,非要挡在我前面。快让开,我们还有事。” 杨悠只能上前解释道:“在下只是看阁下往回走,想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人却不耐烦地甩了几下鞭子,道:“关你屁事,没事就滚开。” 杨悠皱了皱眉,但还是耐心道:“是这样,我们在路上捡到一个孩子,我见阁下往回走,想问一问是否是去找孩子的?” 那人听到此话,忙回头对马车里面的人道:“娘,他捡到小弟了。” 然后跳下来,一把拉住杨悠道:“孩子在哪儿?” 马车上一个夫人忙掀开门帘出来,眼圈发红:“小弟在哪儿?” 那人忙跑过去,将她扶下来,指着杨悠。 “娘,就是他说捡到一个孩子,可能就是小弟。” 那位夫人忙对着杨悠行礼道:“公子,不知捡到的孩子在哪儿呢?” 杨悠回礼道:“孩子在马车上,他说他叫刘诺,父亲叫” 那位夫人听完此话,大哭起来:“正是我的孩儿,他在那里。” 王夫人忙叫醒刘诺道:“阿诺,醒醒,快看谁来了?” 刘诺睁开眼睛,透过窗户正好看到杨悠哥哥正跟自己的母亲和哥哥说话。 他忙大喊道:“娘,哥哥!” 刘诺的母亲和哥哥忙回头,激动地跑过来。 他哥哥将他从马车窗户上跑出来,他母亲抱在怀里一边打一边哭:“让你不听话,让你不听话。” 王夫人也跟着出来,与杨悠,杨敏行站在一旁,看他们一家人团聚。 刘诺见到亲人好久才止住眼泪。 他从母亲怀里跳下来,然后跑到杨悠身边,拉着他的手,走过来对母亲和哥哥道:“娘,哥哥是杨悠哥哥救了我。” 刘诺的哥哥十分羞愧,对着杨悠行了一个大礼:“多谢杨仁兄,多谢杨仁兄。” 然后又对着杨敏行道:“对不起,是我犯冲了。” 杨悠见他们一家团聚了,也很欣慰,笑道:“无事,一家人平安最重要。” 刘谌叹气:“我们见没了他,吓得魂都丢了,这乱世中,就怕被羌人杀死。” 杨悠很明白刘诺母亲的心情,如今帮他找到家人也算了结了一桩心事。 他扶着王夫人刚要走,王夫人却笑着对那位夫人道:“刘娘子,还认识我吗?” 那位刘娘子之前一心扑在自己失而复得的儿子身上,现在才看清楚是王夫人。 她捂着嘴,哭起来:“姐姐,怎么是你?” 原来王夫人与刘娘子曾在后妃举行的宴会上见过,所以认得。 刘娘子是礼部尚书的妻子,娘家姓赵,所以又称赵夫人。 王夫人扶着杨悠的手,微微点头道:“那会儿阿诺说他姓刘,我就觉得是你家孩子,果然就是。” 赵夫人将刘诺又抱在怀里,哭泣道:“多谢你们了,多谢了。” 王夫人安慰她道:“刘娘子,别哭了,孩子找回来就好,快上路吧,如今羌人占领了开封,我们打算去临安,你们要去何处?” 刘家人也要去临安,赵夫人忙对王夫人道:“姐姐不如一起走,路上好有个照应。” 王夫人看向杨悠,杨悠与刘诺的哥哥对视了一眼。 杨悠道:“一起走吧,多一些人还多一些安全保障,至少路上的土匪看到这么人不敢来抢了。” 刘家调转马头,跟着杨家马车后面赶路。 王夫人与赵夫人坐在一处,互相说个话路上可以解个闷。 刘诺的哥哥与杨悠也互通了姓名,他叫刘谌,马车上还有刘诺的姐姐刘寻雁,但因为是大家闺秀,不敢见外男,所以没有出来。 闲言少叙,杨悠一行人很快到了川城的荆山下。 他们在路上听行人说,如今荆山上盘踞着一伙强盗,杀人放火,无恶不作,过这里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杨悠和刘谌商量要不绕着走,绕着走可能会遇到大王子的部下,强盗厉害还是羌人厉害。 双方一合计,还是从荆山过吧。 来到荆山脚下,众人都提高了警惕。刘谌与杨敏行举着刀走在前面。 杨悠与刘家仆人赶着马车跟在他们后面, 一路上都很风平浪静,眼看绕过荆山,众人刚要松口气,就听到呜呜的声音,山上冲过来一群土匪,将他们团团围住了。 刘谌和杨敏行背靠着背,对那群土匪道:“好汉,我们只是行人,没有什么财物,放过我们吧?” 这群土匪的头子大笑:“哈哈,放过你们,那我们吃什么喝什么?呸!” 他停住笑声,大骂道:“一群狗囊饭袋,还想跟我讨价还价,找死!” 杨悠见刘谌举刀就要跟此人拼命。 杨悠见状,忙跳下马车拦住刘谌。 然后走到那群土匪前面行礼道:“好汉,我们是过路人,没有多少行李,请好汉放我们过去吧。” 那个土匪头子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杨悠,用下巴指了指后面的马车:“你们离开可以,马车留下,里面是不是有娇娘子? “要是没有,你也可以,正好给兄弟换个口味。” 这个人满嘴污秽,刘谌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举着刀就要砍下去,那个土匪头子也在跃跃欲试。 谁知还未开打,从山上又冲下来一个人,大喊道:“赵五,你在干嘛?忘了头领的约法三章了吗?” 赵五,似乎看不上刚下山的那个人,瞥了此人一眼,不耐烦道:“老子管他鸟事,老子是土匪,就要抢…” 他还未说完,一支短箭从山上飞来,直插在他脖子上,他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从马上摔下来,鲜血流了满地。 杨悠心里抖了一下,然后就看到一位年轻人骑马缓缓过,后面跟着一群人。 他身材高大,戴着面具,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犀利的眼神,手上举着弩,还保持着发射的姿势。 他走到赵五的尸体面前,面无表情道:“谁说我们是土匪了?” 杨悠听到这个声音,猛地抬头,正好与此人的眼神对上了。 第17章 咫尺天涯 此人正是段锦。 当天,段锦在操场上练兵之时,陆柔来报说赵五带着人又出去抢劫了。 他沉吟半晌,下令将他的马牵回来,他回去拿了弩弓,还在脸上戴上了张鬼面。 段锦长相俊美,不太容易服众,他便让朱涛为他打造了一张鬼面具,看上去确实是凶神恶煞了很多。 段锦让陆柔先行,他领着一众人紧随其后。 谁知,正好听到赵五大言不惭地叫嚣道他就是土匪,就要抢劫。 段锦冷笑一下,一句废话也不说,举着手里的弩弓,对准赵五的脖子就射了出去,赵五话还没有说完就从马上摔下来,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段锦居高临下地看了众人一眼,故意慢慢走到赵五的尸体面前,等所有人低头不敢看他的时候,才面无表情说。 “谁说我们是土匪的?” 周围人都低头,不敢再说话。 段锦想借此机会杀鸡儆猴,他还想继续训话。 谁知一抬头,竟然看到杨悠揣着手站在一旁,他一愣,杨悠为何在这儿呢?他怕杨悠认出他了,想着转身离开。 偏偏杨悠似乎认出他来,指着他道:“原来是你!” 段锦大惊,他摸摸自己脸上的面具,觉得杨悠应该认不出自己来吧?他故作镇定道:“你在说什么?” 杨悠仰头看他。 “你当时为何会在羌人帐篷里?” 听到这个问题,段锦松了一口气,原来他是记得那次在帐篷里面的事,而不是认出自己的身份来。 他刚刚在杨悠面前杀了人,不想让杨悠讨厌自己,只好继续装作与他不熟,不答反问道:“你又为何出现在这里?这是在干嘛?” 他看了看后面的马车:“要去逃难?京城沦陷了?” 杨悠觉得他语气很刺耳,故国沦陷怎会这样轻描淡写地说出来。 虽然他眼睛和声音很像段锦,但杨悠对他失去些好感,语气也冷下来了:“难道你们不知道吗?” 段锦见他语气变得冷淡,愣了一下,发软语气道:“别生气了,我们早从羌人那里逃出来,并不知道发生什么事。” 说完,他就后悔了,怎么这么顺嘴,他与杨悠相处习惯了,当他惹他生气以后总会去哄他。 杨悠应该认不出来吧?段锦有些忐忑。 谁知,杨悠看他的眼神有了变化,里面有惊喜也有疑惑还有自我怀疑。 段锦忙欲盖弥彰道:“我只是想知道京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段锦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他这么一说,杨悠可能更加怀疑了。 他脑子有些乱,不知道自己到底要不要跟杨悠相认。 杨悠有些恍惚,这是段锦惹自己生气后会说的话,他有着与段锦相似的声音和眼睛,还有着同样的习惯,难道他真的不是段锦? 他既然是段锦,为何不与自己相认呢?难道他不认识自己了?自己变化很大吗?他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中。 两个人想得多,说得自然就少了。 众人见他们两个不说话了,陆柔小心问道:“老大,接下来该怎么办?” 段锦回过神来,透过面具又看了杨悠一眼,下定决心还是先别与他相认了,乱世之中,自己所图绝非他之所愿,还是别徒增烦恼了。 他看向陆柔道:“将赵五尸体挂在寨子前面,示众三日。” “是,老大,那这些人呢?” 陆柔指了指跟着赵五出来抢劫现在还在瑟瑟发抖的小喽啰们。 段锦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们一眼,他们被段锦的眼神吓坏了,忙扑到他的马前跪下:“老大,我们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押回寨中打三十大板,再犯六十,再犯那就斩首示众了。” “是。”陆柔吩咐下人将他们押回去。 段锦打定主意不跟杨悠相认了,他看了杨悠一眼,调转马头就要离开,陆柔跟在他后面。 “老大,这群人是谁呀?” “不知道,咱们走吧。” 段锦轻飘飘道。 杨悠确定他就是段锦,但他为何不与自己相认呢?他百思不得其解,难道真的是自己变化太大吗?但他的眼神明显认出来自己了呀? 难道自己得罪他了?邱泽源背叛了他,他迁怒了自己? 这是杨悠想到最合理的解释,他忽然有些伤心也有些失望,邱泽源虽然是自己的师父,但自己明显与段锦这个师兄关系更好呀。 而且邱泽源是背叛了渊朝,自己是渊朝子民,又如何跟他站在一处呢? 他听到他与陆柔说得那两句话,上前走了几步,大声喊道:“锦哥,我是阿冉呀,你真的不认识我了?” 段锦听到杨悠的喊声,心里大恸,自己怎么可能不认识他,自己在梦里除了报仇就是他了。 他是自己血腥的梦里唯一干净的地方,自己不是不想认他,只是不敢认他,怕连累他,也怕他害怕现在的自己。 段锦背影僵了一下,却始终没有,没有回头,而是骑马直接上山了。 只是转到拐角就停下来,不动了。 “怎么了?老大?”陆柔也忙勒住马绳。 “阿柔,我下山有点事,你告诉魏先生,先发展势力,我过段时间就回来。” “老大...”陆柔还未说完。 段锦就跳下马,运用轻功追下山去了。 杨悠见段锦走了,忽然大笑起来,笑得肩膀都颤抖起来,他一直自持,从未如此失态过。 刘谌有些害怕地问道:“你没事吧?” 杨悠擦擦笑出来的眼泪,摇头:“无事,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 刘谌抖了抖身体:“你笑着有些渗人。” 杨悠不想再说话了,他恢复了往日自持的样子。 他看了看天色道:“他们既然放了咱们了,咱们也走吧,找个地方过夜。” 刘谌凑过去问道:“你和那个老大是什么关系?” 杨悠牵着马,面无表情道:“没什么关系。”然后跳上马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刚下山的段锦听了这句话,心里十分难受,知道自己惹他伤心了。 他运用轻功悄悄地跟在了杨悠等人后面,想着多送他们一段路,保他们平安无事。 第18章 有口难言 杨悠等人劫后余生以后,更加警惕了,他们走出了荆山界很远才停下来。 天色已经暗下来,他们便想着找个地方休息。正好杨敏行从南边查探回来。 “公子,前面不到半里的地方有一座破庙,在那儿休息吧。” 众人忍饥挨饿赶到庙里,发现这是一个关羽庙。 庙门已经没了,关二爷倒是仍然威武,只是披风上面都是灰尘,两旁站着关平和周仓,周仓的大刀已经掉下来了。 众人无暇看这些,开始忙碌起来。 杨敏行和刘家的仆人去收拾房间,杨悠和刘谌则找些干燥的柴火打算点火照明取暖,王夫人、赵夫人则带着刘寻雁、刘诺开始做饭。 而段锦一直跟在他们后面,本来他只是想着送十里地,后面又送了二十里地,直到送到了这里。 现在见他们休息了,想着要不现在回去?但他又舍不得,便趁人不注意,轻点地面跳上了庙的屋顶,等着明日再走。 这个关羽庙的房顶现在还挺结实,只是踩上去难免发出咯吱一声。 段锦怕被人听到,忙趴下,提心吊胆等了一会儿,见并无有人注意到,这才舒了一口气。 他趴在屋顶上,轻轻掀开几个瓦片。 正好能看到杨悠和一位公子将柴火点着了,庙里面一下子就亮堂起来,他见杨悠朝着那位公子一笑,心里忽然泛起了酸水。 他这才注意到杨悠身边的这位公子,身材高大,长相十分俊美。 杨悠与他同吃同住,还相约一起去南方,此人是谁?他怎么不知道杨悠有如此好友? 如今杨悠与他关系要好,那自己要处于何处呢? 难道就这样放弃了吗?但不放弃又如何呢?自己身后的血海深仇,如何将杨悠也拽到深坑里来呢? 段锦心里黯然,但他又不甘心,明明是自己先认识的杨悠,怎么就让其他人捷足先登了呢? 他在房上心里斗争了半天。 下面却热闹起来,杨悠,王夫人与杨敏行与一群坐在一起,甚至还有个女子,只是这个女子倒是离得他们挺远! 他们关系甚好,亲亲热热坐在一起吃东西说话。 段锦在房顶上拿出之前放在怀里的一些干粮,一边吃一边看着杨悠。 杨悠今天兴致很低,也不说话,也不吃东西,只是一味地用棍子拨动火苗,他旁边的那个公子倒是兴致很高,一直在缠着他说话,杨悠只是稍微有些回应。 段锦越看越觉得不对,这位公子与杨悠关系应该一般,因为杨悠表现得太冷淡了。 他从来没有对自己这么冷淡过,这样一对比,他心里高兴起来。 但转眼又一想,自己跟这位公子比什么,自己与杨悠青梅竹马,关系自然要好。 只是现在自己只能做缩头乌龟,无法陪在他的身边,要好有什么用呀? 而下面的杨悠其实是有些生气的,他一边拨动火苗一边想着他与段锦的关系。 他还是有些不甘心,就算没有邱泽源,他与段锦从小一起长大,同样亲密,为何要将师兄弟来框定自己身份呢? 所以师父做错了事,师弟也不能相认了吗?那如果不再是师兄弟呢?是不是就没有芥蒂了? 他很想知道段锦发生了什么事?怎么逃出来的?又怎么到的荆山?他还想知道他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他伤心难过吗? 曾经他们那么亲密,难道真的要变成陌路了吗? 想到这里,杨悠生气地将木棍扔到火堆上面,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段锦从房顶上面看到杨悠将木棍扔在火堆上,两颊微微鼓起,知道他在生自己的气。 生气自己为何不认他,生气自己说不知道他是谁?生气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阿冉,段锦心里也在滴血,他何尝不想与他相认,但实在是不想将他卷到这份血海深仇里来。 很快,众人吃完饭,抓紧时间找干净的地方休息。 段锦听杨悠对那位公子道:“阿诚,你和他守上半夜,我们下半夜。” 那个叫阿诚的点头同意了,拉着另外一个人找地方休息去了。 段锦对他不关心,只是专注地看着杨悠。 杨悠和杨敏行坐在火堆前面,他又拿了一根木棍拨动火苗。 旁边的杨敏行一直跟杨悠说着有的没的,杨悠也是有句没句的回应着。 过了一会儿,段锦听到杨悠忽然问杨敏行道:“你觉得今天戴面具的那个人眼熟吗?” 杨敏行似乎摇了摇头。 呆了一会儿,才听到杨悠说道:“他是段锦。” 借着灯光,段锦看到杨悠似乎苦笑了一下。 杨敏行似乎很惊讶道:“段少爷?他是段少爷?他怎么在这里?那他怎么戴着面具呀?难道他破容了?而且他为何不认识少爷了?” 旁观者清,当局者迷,段锦听到杨敏行这么说,难道自己应该去和杨悠相认吗? 杨悠又扔了一根木棍到火堆里。 “谁知道呢?我之前在羌人那里没有认出他来,今天才看出来,谁知他为何不认我?难道我变得很多吗?” “不过,他应该没毁容。” 杨悠在羌人那里看到过段锦,脸上虽然污秽,但并没有伤疤。 段锦摇头,自然不是,你还是之前的阿冉,只是我已经不是之前的锦哥了。 然后就听到杨敏行道:“那是不是因为邱师父呀?” 段锦从未想过这件事,再说了邱泽源与杨悠有什么关系。 但他注意到杨悠脸色转眼就变得十分苍白,紧接着,就听到他叹气。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但我不是他的师弟,难道我不是他的,他的…” 段锦竖着耳朵听,杨悠没有说下去。 阿冉,你在想什么?我怎么可能会迁怒于你呢? 杨敏行似乎也不知道说什么了,只能说一句:“公子,我觉得段公子可能也有苦衷。” 段锦见杨悠脸色黯然道:“我只是怕他恨我。” 我怎么会恨你?阿冉你到底在想什么?我为何会恨你呢?段锦有了跳下房顶下去解释的冲动。 只是突然,远处传来马蹄声。 有人来了?段锦忙抬头。 第19章 别来无恙 杨悠和杨敏行也听到了声音。 他们忙把所有人叫醒,然后将火堆浇灭,藏在神像的后面,等着声音过去。 段锦在房顶上站起来,往远处望去。 黑暗中,只能看到一群人骑马往这边赶。 等近了才看清楚是一群人在追赶另一个人,那个人骑得飞快,但后面的人更快。 到了庙门口,那人稍一停留,后面那群人就追了上来了,将他围住,众人都未发现站在房顶的段锦。 那个人见无路可逃了,调转马头,握紧手上的武器与他们对峙。 这两方人不动,杨悠等人在庙里面也不敢动,段锦站在房顶也未动。 半炷香时间过去了,被追赶的那个人先动手了,他猛地举着刀往左劈,将一人劈倒在地。 围着的那群人也动作起来,他一拥而上,和他大战起来,状况非常激烈。 段锦在房顶看着,此人武艺还可以,只是单枪匹马不敌对方人多。 那群人明晃晃地刀就到了他面前,眼看要劈到他的身上了,他急忙闪身,然后踩着马头跳上房顶。 段锦没想到他会跳上房顶,此人也没有想到房顶竟然有人。 两个人都被吓了一跳,他差点从房顶上摔下去,段锦忙抓住了他的手将他拉上来,他借力站稳了,说道:“多谢兄弟了。” 段锦放开手,再看下面的那群人。 那群人见此人跳上房顶,将庙团团围住了,对着房顶大声喊几句话。 这个话太熟悉了,段锦一听心里就一凛。 他严肃地问道:“他们是羌人,你如何惹到他们了?” 那个人叹气:“是,我是京城人士,羌人杀我家人,我便去行刺他们首领,谁知被发现,追赶至此。” 段锦本来不想管这事,但对于羌人他杀一万个,十万个都不觉得解恨,现在他们送上门来了,自然不能放过他们。 而就在段锦与此人对话的时候,下面的羌人人竟然找了一些柴火,堆在下面想要杀死他! 羌人人果然是心狠手辣之人,段锦从怀里掏出匕首,戴上面具,悄无声息地从房顶跳下来。 趁着黑夜,走到放火人的背后,捂他的嘴,直接将他抹了脖子,那个人哼都没有哼一声,直接咽气了。 他拿着匕首又悄悄来到另外一个人面前,手起刀落,此人也咽了气。 他连着杀了两个人眼睛都不眨一下,面具在黑暗中犹如妖魔。 正当段锦要杀第三个人的时候,那个人突然转身看到了他,吓得大喊了一声。 羌人听到声音,忙聚集过来,围住了他。 只是看到他的鬼面不敢上前。 段锦举着匕首,看着他们,面具上的血滴到他的睫毛上,挡住了他的视线,眼前一片血红。 他抬手擦了擦眼睛上的血,对房顶那个人大喊道:“还不下来帮忙!” 那个人犹豫了半晌,还是从房顶上跳下来,与羌人厮杀在一起。 段锦武艺高强,再加上那人武功不俗,很快两个人便将这群羌人杀了一大半。 另外一半被他们所摄,也不敢上前了,众人僵持起来了。 这个时候,段锦忽然听到开门的声音,他心里一跳,忙抬头看向那里。 羌人见他分心抓住时机,想要反攻,但段锦怎会给他们这个机会,这些人又被段锦杀退了。 他现在将心里的郁闷全都发泄在羌人身上,很快这些羌人全都倒在了地上,血流了满地。 还有一人害怕死在这里,想要骑马逃走,被段锦飞刀插在身上掉下来摔死了。 段锦杀了这么多人,力竭了,他喘着粗气用刀支撑着,单腿跪在了地上,却还在惦念刚才惨叫的杨悠,他怎么样了? 他扶着刀站起来,跌跌宕宕地往前走,不到百米就看到站在一旁的杨悠,正在皱眉看着他。 段锦现在浑身是血,怕被他发现,转身就要离开。 却被赶过来的杨悠一把抓住他的袖子,道:“锦哥,你真不打算与我相认了吗?” 段锦心里大疼,却还是忍心没有回头,他低声道:“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的锦哥。” 杨悠看着段锦决绝地背影,愣住了,没想到段锦态度这么坚定,他本来想着放手让他离开的,但实在舍不得这段情谊。 他跑了两步抓住他的手,恳求道:“锦哥,我做错了什么?难道你真的不理我了?” 段锦从未听过杨悠用如此语气说过话,现在他每走一步心里就痛一分,现在简直心如刀割。 他受不了了,猛地转过身来,揭开面具 ,看向他,流着眼泪道:“阿冉,别来无恙!” 他与自己相认了!杨悠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张张嘴,却未发出声音。 段锦上前捧住他的脸,为他擦净眼泪低声道:“多大了,还哭?” 杨悠再也忍不住了,这么长时间的担忧,这么长时间的难过,此刻全部爆发出来。 他抱住段锦大哭起来,似乎回到了小时候,他总能包容自己的一切。 段锦将他抱在怀里,眼泪直流,舍不得,放不下,自己是个废物。 “阿冉?阿冉?” 两个人正抱头痛哭时,庙门口传来呼喊杨悠的声音。 杨悠清醒过来,推了推段锦,示意他放开自己,他擦干眼泪,有些不好意思看段锦,低声回应着:“阿诚,这呢。” 不一会儿,刘谌就摸黑过来了,他看到杨悠安然无恙的样子,松了一口气道:“吓死我了,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杨悠平复了一下心情,对刘谌道:“无事。” 刘谌却听出了他语气有些不对,疑惑地问道:“你怎么哭了?” 杨悠抬头看了段锦一眼,轻声道:“被吓得。” 刘谌还没有来得及嘲笑他,就顺着他的眼神看到了段锦,问杨悠道:“此人是谁?怎么这么眼熟呢?” 杨悠忙拉着段锦的手,道:“他是我的好友,段锦,锦哥,这是刘谌。” 两个人抱拳,算是打过招呼了。 之前被羌人追赶的那人也凑过来对段锦道:“多谢这位壮士了。” 段锦摆手:“举手之劳。” 他忽然想起来了,此人说他来自京城,他正想知道京城的消息呢,便问道:“你从京城来?” 那个人点头:“不错,京城沦陷以后我还待了三四天才走。” 杨悠和刘谌也想知道京城后面发生的事,忙将二人领回庙里。 王夫人等人不敢出去,正在庙里担惊受怕就看他们回来了。 杨悠忙安抚了王夫人一番,还将段锦引着去拜见了王夫人。 王夫人见到段锦,一番感伤不必再提。 夜已晚了,王夫人见无事了,便与赵夫人等人去休息了。 杨悠等人重新生了火,众人围着火堆说话。 刘谌认出来段锦来,大喊道:“你不是...” 却被杨悠制止了,他看着刘谌道:“他是我的好友段锦。” 刘谌哦了一声不再说话。 被羌人追赶的人应该是很久没吃东西了,他饿急了,但却吃得很斯文,,众人好不容易等他吃完,忙问他京城的事。 他唉声叹气道:“陛下和太上皇被羌人掳走了,还有很多大臣们。” 杨悠和刘谌的父亲都是朝廷大臣,他们忙问道:“都有哪些官员呀?” 那个人倒是很清楚:“有杨大人,还有几位尚书大人。” 听到自己的父亲被抓走,杨悠心里五味杂陈,知道自己父亲还活着是好事,但被羌人掳走不知道要经历多痛苦的事呢。 刘谌还在追问:“有礼部尚书吗?” 那个人低声道:“刘大人吗?羌人想要逼迫刘大人投降,刘大人自杀明志了。” 刘谌听了他的话有些不敢相信,父亲只是个读书人,还信佛,平时都不吃肉,怎么敢自杀呢? 他自言自语道:“自杀明志了?” 那个人点点头,叹气道:“刘大人太刚烈了,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撞柱子死了。哎” 刘谌没想父亲竟然死得这么惨烈,他捂着脸痛哭起来,众人都不忍直视。 此人有些不解,杨悠低声告诉他道:“礼部尚书是他父亲。” 段锦却对此人产生了怀疑,这个人知道这么多事,他到底是谁? 羌人人又为何派这么多人追杀他?难道真的是他所说的自己去刺杀大王子被发现了吗?段锦有些不相信。 第20章 一厢情愿 段锦不太相信他,如果真的去刺杀被发现,不至于派这么多人来追杀他。 而且从京城到这里路程太长了,他一个人应该支撑不住,所以他应该有同伴,而且同伴为了他让他逃走一个一个死去了。 那么他是谁?值得羌人如此忌惮他?值得人们这么多为他卖命呢?那会不会是渊朝的皇子呢? 段锦顺着这条线索往下想,京城的皇子除了刚即位的大皇子,那么只有六皇子齐飞鸾了,其余皇子都到了封地。 所以他会不会是六皇子呢? 段锦其实对皇宫里的事并不清楚,而且也不感兴趣。 但一天不知怎地,父亲忽然给他说起了皇宫里的几位皇子,据说这位六皇子一直自诩为闲散王爷,从未参与过政事。 杨悠见段锦自坐下来就一言不发,觉得自己越发不懂他了,他到底在想什么? 他一直在跟着他们,为什么要跟着他们,杨悠只能想到他不放心他们单独上路,怕出事情。 而这一队人中,真正与他有交情的就是自己,他不放心自己,他并没迁怒,那么当时为什么不跟自己相认呢? 杨悠抬头看他,他一直在用木棍拨动火苗,只有那双眼睛是熟悉的。 杨悠忽然发现自己好像并没有认真打量过他,他更高了,五官变得深刻了,轮廓也更加坚毅。 段锦还在想此人的事,就感觉到了一直有人在看自己,他抬眼看了一眼,是杨悠。 段锦有些近乡情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可惜他不说话,有人却非要让他说话,他救得那个人试探地问他道:“在下周飞,这位壮士姓甚名谁呢?” “段锦。”他淡淡地说了一句:“我叫段锦。” 此人名字里有个飞字,看样子自己猜对了,他应该就是六皇子了。 这条路是去南边的,难道他也打算去南方发展势力,但南边已经有了五皇子齐云鸾,他如何争得过五皇子呢? 周飞见段锦爱答不理地,有些讪讪,便去询问其他人的名字。 杨悠和刘谌也自报了家门,这个周飞明显听过杨悠的名字,他忙抱拳道:“杨公子,久仰大名呀!” 然后段锦就眼睁睁看着那个周飞挪到杨悠的旁边,与他亲密地说着话,他感觉非常不舒服。 这是自己的占有欲犯了,他们小时候他就不让别的小朋友跟杨悠玩。 如今这个周飞挨得杨悠这么近,他怎么能忍? 不过杨悠可不打算惯着他,凭什么你不想认就不认,凭什么要听你的。 杨悠听周飞说话,也是有些心不在焉。 他其实也看出来了这个周飞不一般人,除了皇宫的人没人会知道这么多事,他对于宫闱之事比段锦更加了解。 六皇子的母姓就是周,所以周飞应该是六皇子齐飞鸾。 他明显是想着去南方发展,但杨悠对他敬谢不敏,他答应父亲要去南方辅佐新帝王,然后再去收复北方。 而到了南方,临王有根基,有实力,明显比这位孤身一人的皇子更合适。 周飞确实就是齐飞鸾,他的母亲是宫女,所以他一直不受重视,如今遇到乱世,他是想着拼一把的,看看能不能登上那个大位。 当时,他的谋士给了他两条路,一条就是从北方起家,将羌人赶出去重建渊朝。另一条就是去南方与临王争夺势力。 他犹豫半晌,打算去南方发展,在北方他没有势力,而且羌人军队如狼似虎 他怕自己被杀。 果然他们去南方的路上就被羌人发觉,然后派出一批批人来刺杀他,他的属下一个个帮他挡住,他一个人逃到了这里。 他以为自己肯定要死了,没想到绝处逢生,被段锦救了。 他看出来段锦的武艺高强,他起了招揽之心,更没想到,竟然在这间破庙里,碰到了名满天下的大才子杨悠。 比起段锦,他更希望杨悠能帮助他,武艺高大有人在,但像杨悠这样的谋士却非常难得。 但杨悠的态度却很隐晦,说什么都不接话,只是一味地看着段锦,也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众人各怀心事,坐在火堆前面沉默不语。 刘谌慢慢止住了眼泪,他不想去南方了,他要去杀羌人去为父亲报仇,否则他咽不下这口气去,只有留在北方他才能报仇。 他将目光转向段锦,他有军队,有地盘,是否要去杀羌人呢。 “你要在北方发展势力?去杀羌人?” 段锦知道他在问自己,但他无意透露自己的打算,也不正面回答他:“问这个做什么?” “你如今盘踞荆山,北可以攻打平山城,南可以攻打应城,而且军纪严明,这不是在为攻打羌人做准备吗?” “我做什么关你何事?” “你怎么说话呢?” “阿诚,别生气,他从小说话就难听,别介意。” 杨悠连忙打圆场道。 刘谌有些黯然,想到了父亲:“小时候父亲一直让我读四书五经,可惜我不感兴趣,我喜欢兵法和阵法,每次都拉着小伙伴来演练。 “如今父亲走了,我不能走,我要替他报仇,我知道你也要打羌人,我要跟着你。” “对不起。” 段锦也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了。 其实他如今正是缺人的时候,当然人越多越好。 不过他不知道刘谌值不值得太招揽?他看着细皮嫩肉的,能否吃得了苦呀? 而且如今他手下还有很多兄弟,刘谌能与他们打成一片吗? 正当他衡量的时候,杨悠却开口质问他:“为何不和我相认?” 杨悠终于忍不住了,还是开口问了出来。 段锦抬眼看了他一眼,与他无言交流,他不知道从何处说起,只能低声道:“我怕你嫌弃我。” 杨悠没想到他竟然将这么一大口锅扣在自己身上,嫌弃他?自己为何嫌弃他。 他有些生气,更多的是难过 原来和他关系好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有了事情他会将自己远远推开,然后再说一句。 “你嫌弃我。” 杨悠的心冷了下来,脸也沉了下来。 第21章 千言无语 段锦说完这句话明显感觉杨悠冷了脸,他忽然有些无措了,难道自己说错话了,他小心翼翼地问杨悠道:“那个…” 杨悠转过脸去不理他,他是真的不想跟段锦说话,没想到这么多年的感情他竟然不信任自己,杨悠觉得有些寒心。 段锦还是第一次看杨悠这样,小时候自己也老惹他生气,但他总是第一时间就原谅了自己。 “师弟,我…” 段锦过去蹲到杨悠的旁边。 看到杨悠看了他一眼,他忽然语塞了,之前想要说的话全都忘了,最后只剩下一句。 “我想你了。” “我想你了”胜过千言万语。杨悠一下子就原谅了他。 段锦才是最难受的,父母死在了战场,师父还是凶手。 他肯定很痛苦,也很难过,自己没有经历过这些,又有什么立场去苛责他呢? 段锦说出这句话来,就知道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想他,每天都在想他,想他的一颦一笑。 自己受那么多的罪,经历那么多的事,最想的就是在他面前去倾诉。 他忍不住了,直接抓住他的手,低声道:“我都告诉你,一切都告诉你,我杀了好多人,以后我可能还会杀更多人。 “我第一次杀人是用刀子直接捅死的,他是位羌人士兵,很年轻,刀子捅在他身上,他的血溅在我的脸上。 “原来羌人人的血也是热的,我有些害怕,我从未杀过人,但他必须死。” “后面我麻木了,无论他是谁,只要他挡了我的路,他就必须死。” “杨悠,段锦其实在朔城之战的时候已经死了,现在他如同行尸走肉,只想着报仇。” 杨悠听他说的第一句眼睛就开始发热,听到他说自己很害怕就更忍不住了。 段锦,本来是一位光明磊落,无忧无虑的少爷,如今被他们逼得如同老鼠一样四处躲避。。 “但我仍然看到是我的至交好友,如果你真的冷血为何要来保护我,又为何要去救周飞兄弟呢?” 他握住他的手,眼里泛着泪花,坚定地看着他。 听了杨悠的话,段锦有些释怀了,他其实一直有些接受不了现在的自己,所以他认为杨悠也接受不了。 但杨悠说他不在乎,他明白自己的苦楚,他忽然高兴起来,伸手将杨悠抱在怀里。 “好久不见,阿冉。” “好久不见,师兄。” 杨悠喜极而泣。 太不容易了,从他出事到现在自己担忧了他这么长时间,现在终于确定了他无事了。 他也伸手抱住他,两个人都不想再分开了。 旁边的周飞和刘谌面面相觑,想不通事情怎么发展到这个地步的?不过两个人心思各异。 刘谌有些懵,不是在说杀羌人的事吗?怎么又到儿女情长的时候了? 不过看来杨悠跟这个土匪头子还真是至交好友呀,那么自己可以杨悠来说服段锦让自己进入他们。 而周飞也就是齐飞鸾却听到了“朔城之战”。 每一个齐家人都不会忘记“朔城之战”,这是中原沦陷的先兆。 只是没想到段锦竟然参与了朔城之战。 他仔细一想,忽然知道了段锦的身份,他应该是段芳的儿子。 不过不知道此子是不是故意藏拙,他并不如他的姐夫邱泽源出名,但他今日会如此英雄。 不过既然知道了他的来龙去脉,那么收揽起来就简单多了,他忽然有些势在必得了。 等段锦和杨悠两个心情终于平复下来。 段锦舍不得离杨悠远点,便挤在他旁边,手握着他的手,眼睛时不时地看他一眼。 周飞不知道他们为何如此缠绵,他已经想好如何去招揽段锦了,斟酌再三。 “恩人,你为何会参与朔城之战呢?段将军英勇牺牲,实在是令人痛惜呀。” 段锦觉得周飞在猫哭耗子假慈悲,他曾在荆山复盘过朔城之战。 朔城之战之所以失败,除了邱泽源临时反水,朝廷一直不给军饷也占了很大一部分原因。 而朔城之战后,正元帝关键时期退让,后来贞徽帝随意答应羌人的条件,导致大好河山白白送人。 这两个昏庸无道之君让平民百姓承担他们的荒唐,让人如何能对他们产生好感。 周飞也是他们当中的一员,段锦有些不愿意理他,于是冷淡道:“干你何事?” 周飞愣了一下。 他见他对杨悠温柔体贴,还以为他性情很好呢,没想到他竟然如此冷淡。 但想着做大事者要不拘小节,礼贤下士也算是美德,便没有在意他的态度,继续道:“段将军守护渊朝边疆二十余年,在下一直很敬仰他。” 段锦猛地看向他,眼神冰冷,他最讨厌别人用家人来算计他。 “六皇子,你想招揽我可以,但少打着我父亲的名义,他为渊朝一辈子值了。 “但我是个浑人,我没有什么忠君爱国之心,我不会加入你的。我很感激你带来的消息,但别来算计我。” 周飞大惊失色,他没想到段锦竟然会认识他?但自己从未见过他呀?怎么回事?难道他见过自己? 这还真有可能! 周飞忙稳住自己的脸色,干笑道:“恩人说笑了,在下不知你在说什么。” 段锦还想说难听的,杨悠忙制止道:“锦哥,你还未告诉我你之前的遭遇呢?” 他也没想到段锦就这么点明了周飞的身份,本来就是萍水相逢,没必要闹得这么僵。 段锦听了杨悠的话,他知道自己不该得罪他,于是便住了嘴。 而是低声对杨悠讲述着自己如何从邱泽源手上逃出来了的事。 段锦讲得轻描淡写,但杨悠却听得胆战心惊。 他想到段锦很危险,没想到会这么危险,真的差点死在邱泽源手上,他非常后怕,幸亏他还活着。 其实他现在还是不太相信师父真的背叛了他们,总感觉还是做梦。 在他眼里师父一直是天之骄子,他武艺高强,温文尔雅,没想到他竟会背叛段家,背叛渊朝。 他们好像从未认识他。 段锦想将所有的事告诉杨悠,他心里舒服了很多。 这些事情在心里憋得太久了,他想找一个人分享。 他能想到的只有杨悠了! 第22章 玉石盟约 段锦的故事讲完了,众人久久沉默,气氛十分沉重。 乱世中各有各的遭遇,都是如此痛苦!怎么办?杀死这些羌人! 段锦仰头望向威严的关二爷,他怒目横张,似乎在怒视尘世间的妖魔鬼怪。 半晌,刘谌开口说话,打破了凝重的氛围。 众人都望向他。 “我看大家都不是一般人,如今相聚如此,不如在关二爷的见证下,将话都说开了,不必猜过来猜过去了。” 众人又沉默下来,都在衡量这群人到底靠不靠谱。 刘谌率先开口道: “我父亲便是礼部尚书刘从阳,现在死在了羌人的手上,我要留着北方杀了他们。 “我想加入你们,只要能杀羌人,哪怕是当土匪我也愿意。”刘谌看向段锦,真诚实意地说。 刘谌见他说完,半晌都没有人说话,便一指杨悠道:“阿冉,你来说。” 杨悠看了他一眼,还是给了他面子道:“我是丞相杨澈之子,在我临行前,父亲告诉我要去南方,重建渊朝,收复中原!” 他说完以后,众人的想法都各不相同。 刘谌是觉得确实该如此,阿冉才华横溢,该做大事。 段锦则是非常难过,阿冉要去南方了,但自己身负血海深仇,如何能去得了南方呢?现在看来他们离别在即了。 周飞则有些欣喜若狂,杨悠的想法与自己如出一辙,何不趁机收揽了他,二人携手去南方创业呢。 于是他也急忙表明自己的身份:“我确实是渊朝六皇子,我也想去南方,杨公子,何不与我同行?” 但杨悠却另有打算,比起单枪匹马的齐飞鸾,明显在南方有一定势力的齐云鸾更加合适。 但他又不好拂去齐飞鸾的好意,只有顾左右而言他道:“锦哥,你有何打算,要不与我同去南方?” 但段锦却很清醒,他不能去南方,因为他也读过一些历史,知道历代统治者都不会主动北伐的。 所以他只能发展自己的势力报仇。 他避开杨悠的眼神,低头轻声道:“我要留在北方。” 他这句话一出,杨悠便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了,他勉强笑笑:“这样呀。” 他有些痛恨自己的自以为是了,他这才意识到段锦已经有了自己的势力,而这件事刘谌看到了,他却如同瞎子一样,假装自己没有看到。 众人说完了,又都沉默下来。 还是刘谌开口说话了。 “咱们大家殊途同归,都是杀羌人,那何不做了约定,五年后再相聚,看看天下到底是何格局呢?” 段锦其实并不想参与这个约定,但一想如果杨悠去了南方,自己在北方,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到了,那何不给自己留个念想呢? “好,我同意,五年后我们再见。” 杨悠去南方主要是为了完成父亲的意愿,他也想留在北方与段锦并肩作战。 但父命难违,杨悠无法选择遵从自己的内心,那么如果自己真去了南方,是否不能再跟段锦见面了呢? 所以当刘谌所说的五年的之约时候,他也意识到他与段锦有个这样的约定可能会更好,于是他也表态了:“好,我也同意。” 齐飞鸾见众人都同意了,自己也不是扫兴之人,于是便也点头同意了。 各有各的打算,这个奇怪的约定竟然立下了,不过既然有了约定,那就要有信物。 还是刘谌拿出自己离开京城时候带着四个玉佩,上面正好写着明月清风,来了个“玉石盟约”。 段锦将玉佩拿在手里,只见玉佩是用青玉做成的,上面刻着花纹,中间用小篆刻着文字“清”字,精美异常。 刘谌有些得意。 “这是一套玉,上面写着清风明月四个字,“清”、“风”、“明”给了你们,我自己留下来“月”字玉佩。” 众人点头,玩赏了一番,各自将玉佩收好。 刘谌见气氛这么融洽,乘机对段锦道:“我要跟着你留在北方。” 段锦对刘谌已经另眼相看了,他加入自己队伍未必不是一件好事,不过还是将话说开了。 “好,那你跟着我吧,只是如今我势力还是比较薄弱,你条件艰苦,大少爷你可能受不了。” 刘谌斩钉截铁道:“我受得了。” 段锦看出仇恨已经充满了他的头脑,想来也是,他虽不认识刘大人,但想来也是铮铮铁骨。 竟然就这样被羌人逼死了,他如何能罢休? 杨悠却有些担忧地说道:“阿诚,你要想清楚,你家里还有老母和幼弟,幼妹,你如何放的下他们?” 段锦知道各有各的难处,拍拍他的肩膀 “你考虑清楚吧,要不领着他们上山,但一旦打起仗来,实在是太危险了” “如果让他们去临安,家里没有男子,孤儿寡母的是会让人欺负,这种事还是你自己考虑吧。” 段锦见刘谌点头,知道他听进去自己说的话了。 但见他眼神坚定,知道如果他不去杀羌人,他可能一辈子放不下,这种事只能让他自己想明白了。 齐飞鸾还想努力招揽杨悠,但杨悠还是拒绝了他:“六皇子,我知道你的心意,但实在是恕难从命。” 齐飞鸾见他说得如此坚定,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他被羌人追赶几天,也确实太累了,不知不觉窝在火堆旁睡着了。 刘谌则走在家人旁边去想办法了,火堆旁只剩下段锦和杨悠二人还清醒着了。 段锦很难过,因为他和杨悠刚刚和好就要面临着下一次离别。 而这次离别又跟小时候不一样,小时候知道还会再见面,但这次离别不知道还会不会再见。 更何况段锦心里还藏着其他想法,其实他也曾想过这个想法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可能就在杨悠离开自己的时候已经滋生了。 但自己并未发觉,后面慢慢发芽,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他已经对杨悠产生了那种想法,那种难以启齿的想法。 当时他被邱泽源刺中了胸口,后来凭着强大的毅力活下来了。 在他追赶羌人的路上,他忽然觉得一切都索然无味,邱泽源可恶,羌人可恶,而无能的自己更加可恶。 他每天都含着泪睡着的,在梦里全都是血色,直到有一天杨悠出现在他梦里,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他忽然怦然心动,一切血色都散去了,只剩下美好的杨悠。 他其实并不知道杨悠长大以后会是什么样子,梦中其实是他想象的样子,后来他看到了才发现原来现实比想象更美好。 他坐在杨悠旁边,紧紧攥着他的手不知道该说什么。 杨悠与他感同身受,他也很难过,他当然也明白此次离别的含义,上次他为了父亲的前途毫不犹豫地离开了。 今日他又要为了父亲的意愿要再次抛弃他,他心里不舍也很难过,但父命难违,他转头望向段锦,眼里满是不舍。 第23章 患得患失 段锦一直在看他,自然也看到了杨悠眼里的不舍,他知道杨悠也舍不得自己。 他忽然有了想要坦白自己心意的冲动。 “阿冉,我…” 他忽然住嘴,不能说,如果说了可能连好友都做不成了。 但既然注定要分离,不如让他时刻牵挂自己,要不坦白吧,段锦又有了勇气。 “我…” 但他看到杨悠信任的眼神,他的勇气又泄下去了。 算了,还是希望他能无牵挂,快乐一生,自己没必要给他增添负担。 杨悠见段锦有些犹豫,他似乎想说什么,但一直欲言又止。 他忽然有些心酸,段锦一直都是洒脱的,如今竟然变得如此犹豫。 是邱泽源害得,他是不是已经不信任自己了?毕竟是最亲密的人背叛了他,杨悠不喜欢段锦这样。 “锦哥,你是不是有话跟我说。” 段锦将自己心里压下去了,忽然想到另外一件事。 “对了,阿冉,出事之前你说要订亲,是怎么回事?” 他忽然产生了危机感,对呀,阿冉都定亲了! 杨悠没想到段锦忽然说到这里了,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他早已遗忘这件事。 现在段锦提到这里,他忽然想到了另外一件事,之前父亲不就是跟刘尚书在议亲吗?那么刘小姐不正是跟他议亲之人吗? 但相处这么长时间,竟然没有人提出来? 段锦见他不说话,以为他在想自己的未婚妻。 他醋意涌来,说话也是酸溜溜的:“还在想他?” 杨悠怕他误会,忙告诉他:“本来是要订亲的,但后来因为其他原因便退了,如今更没有心思了。” “太好了,阿冉竟然退婚了。” 段锦心情好起来,委婉劝他:“大丈夫何宦无妻,还是以事业为重。 “对了,阿冉,青鸟还在我这里,你要去见见它吗?” 青鸟在段锦弥留之际唤醒了他,后来一直跟着他,在他被羌人抓走后便在他附近晃荡。 等他从羌人手里逃出来,青鸟也飞过来跟他团聚了,如今就在荆山的鸽舍里。 杨悠也很想念青鸟,他一直认为它死了,他喜出望外道:“太好了,我还以为它死了呢?” 段锦笑笑,有些忐忑低声道:“我还能给你寄信吗?青鸟也想你了。” 杨悠不知道这件事为何还要询问自己,难道他真的打算跟自己老死不相往来来了吗? 他不答反问:“我得罪你了吗?” 段锦愣了一下,然后明白杨悠的意思。 心情更加愉悦,将他紧紧抱了一下:“好,我每日给你写信,你也记得给我写。” 杨悠见他开心起来,自己也受到高兴起来:“我等你。” 段锦低头望他,费力才将自己想要亲吻他的冲动压下去。 只是低头蹭了蹭他的头发,轻声道:“睡会儿吧,要天亮了。” 他不说还好,一说杨悠忽然感觉困倦异常。 他打了一个哈欠,将外衣披在两个人的身上,也不避嫌,靠在段锦身上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睡着了。 段锦盯着他,不想睡,也不敢睡,他时不时给火堆添一些柴火。 似乎过了很长时间,又是很短的时间,东方泛起白来。 王夫人醒来,走过来找杨悠的,见到杨悠靠到段锦怀里睡得香甜,低声问道:“一夜未睡。” 段锦抬头看她。 昨晚昏暗,段锦并未看清楚王夫人的变化。 如今再看却有些恍惚,王夫人还是依然有风度,只是头发已经开始花白了。 时间过得太快了,王夫人都老了,他想到了自己的母亲,之前一直觉得她是天下最漂亮的女人,仔细想想其实母亲头上也有了白头发。 但她永远留在了那天,当时她是那么恐慌,也是那么难过呀。 段锦心里发酸,忽然有些委屈,轻声说道:“没事,婶婶醒了?” 王夫人点头,坐在他旁边,拉着他的手,眼里含着眼泪,有些哽咽。 “好孩子,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前几天还梦见嫂子,说让我去找找你。” 段锦没想到王夫人会提到这个,他的心又开始痛起来。 他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滴下来,正好滴到杨悠的脸上。 他手忙脚乱地帮他擦拭,他一动,杨悠也醒过来,仰头看他,低声问道:“锦哥,下雨了?” 段锦不愿意让杨悠看到自己这样,慌忙擦掉眼泪,低笑一声:“没有,火撩了一下眼睛。” 杨悠怕他难受,忙凑过去像小时候一样帮他吹一吹。 他凑的太近了,段锦能看到他脸上的绒毛,闻到他身上的清香。 他觉得自己都快呼吸不上来了,他虚扶着杨悠的腰,浑身僵硬,总觉得有股火囤在胸口,呼出来的气都是热的。 王夫人在旁边见杨悠一直往段锦脸上凑,觉得自己的儿子有些不雅,忙低声提醒他道:“阿冉,斯文些。” 杨悠与段锦四目相对,这才发现自己离段锦这么近,甚至还能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 他虽然与段锦关系好,也知道自己僭越了,他忙后退一些,离开了他。 他离自己近些自己不自在,离自己远了还有些不舍。 但段锦知道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勉强对王夫人笑笑:“婶婶,无事,我们习惯打闹了。” 杨悠已经站起来,他脸皮比较薄,一大早晨被母亲看到如此不雅之事,他有些羞涩。 段锦也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对着王夫人唱了一个肥喏。 “叔母,一切可好。” 王夫人还是有些激动,上前握住他的手,边流泪边说。 “好孩子,你长大了,叔母一切都好,就是可怜你了,孤苦伶仃的,要不跟我们同去南边?” 段锦沉默下来,杨悠听到母亲的话,他其实也想让段锦跟自己同去,但也知道不可能。 他只能装作大度地劝说母亲:“娘,锦哥有自己的事情做,等他做完了再来南方找我们。” 段锦不知道怎么拒绝王夫人,他不想让王夫人知道自己要去报仇的事,但听杨悠如此善解人心,还去劝解王夫人,他心里又开始难受起来。 第24章 无理取闹 王夫人是个聪明之人,见状只好说。 “叔母只是担心你,不过你们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想法,我就不介入了,只是希望你们能平平安安就好。” 段锦连忙道:“放心吧,婶婶,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说了一会儿话,天亮了,其他人也陆陆续续都醒来。 刘谌将刘寻雁叫到一旁,将父亲的事情告诉了她,并告诉了她自己的打算和担忧。 刘寻雁没想到上次与父亲竟然是诀别,她有些接受不了,觉得刘谌在骗自己,眼含泪水。 “哥哥,你说的是真的吗?父亲真的…” 刘谌也希望是假的,他叹气:“是六皇子告诉我们的,他刚从京城逃出来。” 刘寻雁捂着嘴有些愿相信,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流。 刘谌轻轻抱了抱自己的妹妹,低声道:“我要去为父亲报仇。” 刘寻雁对于父亲自杀的消息过很震惊,听到哥哥的话更加震惊了。 哥哥独自一人,去哪儿报仇呀,她紧紧抓住哥哥的手,忙道:“哥哥,去哪儿报仇?会不会有危险呀?” 刘谌告诉刘寻雁道:“小妹,我要跟着段锦去杀羌人了,只是担忧你们无人照顾。” 刘寻雁看到刘谌眼里的坚定,他之前在京城只知道享乐,如今父亲去世了,他一夜长大,成了家里的顶梁柱了。 刘寻雁知道哥哥是为了父亲报仇,是为了大业,她不能耽误哥哥。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也应该长大了,她坚定地看向刘谌:“大哥,你去吧,家里放心,我来操持。” 刘谌知道自己妹妹比自己有出息,但她毕竟是女子,家里没有男子,他放心不下。 于是便将自己想了一夜的打算告诉妹妹。 “阿雁,你觉得杨悠如何呢?他也算青年才俊了,如果你与他成亲,家里有人照应,我就放心多了。” 刘寻雁叹气,像看傻子似的看他,果然他还是之前的那个哥哥。 其实她第一天就知道杨悠就是之前与自己议亲之人,在议亲前她就知道杨悠,见过他的画像,读过他的诗,很佩服他的才能。 一天,她无意间听到了父母的对话,才知道她差点与杨悠定亲,还是杨家主动婉拒了他们的婚事,具体原因父母也并未说清楚。 她其实有些难过的,后来羌族攻破了开封,她便无暇顾及这个了。 只是没想到自己竟然又见到了杨悠。 她从窗户外一眼就认出了他就是杨悠,为了避嫌,所以才没有下马车。 没想到刘谌竟然忘了这件事了! 刘谌看到刘寻雁的眼神,有些莫名其妙:“小妹,难道小妹没看上他?那就算了。” 刘寻雁将杨悠的身份告诉了刘谌。 刘谌万万没想到杨悠就是拒绝自己妹妹的混蛋,自己妹妹才貌双全,哪里配不上他, 他如此没眼光,肯定不行,这下刘谌又没了主意。 刘寻雁倒是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哥哥,你去吧,我来支撑家,如果实在不方便出面,大不了女扮男装。” 刘谌觉得这个主意,摇头:“不行,哪有女子抛头露面的。以后怎么嫁人?” 刘寻雁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她甚至还想出来了新的办法。 “哥哥,我可以借你的名字呀,这样其他人自然不会知道是我了,等这以后找到心仪之人再说。” 刘谌见刘寻雁眼里冒出亮光来,这是他从来没有在她身上看到过的,她想要这个机会。 自己这个妹妹从小就聪明,父亲还曾叹息妹妹如果是个男子,绝对比自己更有成就。 既然如此,那么做哥哥应该要支持她,谁说女子不如男,他相信妹妹可以的。 但如果妹妹要扮成自己还需要从长计议,一方面自己也要改名换姓了,另一方面需要得到母亲的同意。 刘寻雁见刘谌松了口,心里十分畅快,道:“自然,哥哥放心,我来说服母亲。” 刘谌怕她失了分寸,嘱咐她道:“别跟母亲呛,好好说话。” 她已经想到办法了,便道:“知道,哥哥,你去忙吧,要出发了。” 杨悠与段锦还在一处说话,就看到刘谌走过来了,看着他道:“阿冉,你过来,你我说句话。” 杨悠看了段锦一眼,见他不高兴,以为他想不到好主意,便道:“放心,我会照料刘家,不会让人们欺负的。” 刘谌本来想骂他几句的,但见杨悠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了,心里倒是畅快了些。 只是妹妹假扮自己的事情,也需要他帮忙隐瞒,便轻声将自己和刘寻雁商量好的办法说出来。 杨悠听完又惊又喜,惊得是刘小姐的胆大妄为,喜得是她坚韧的性格,只是他有些担忧。 “会不会耽误刘小姐的婚事?” 刘谌其实也怕这个,但刘寻雁已经打定主意,自己也不好说什么。 而且说到这里,他对杨悠微微有些怨言:“如果你不退婚就好了。” 杨悠没想到刘谌会说这句话,他一直认为这件事已经过去了,而且刘谌作为女方家人,竟然不忌讳这个。 他脸通红,额头上沁出汗珠来。 “只是个人原因,才多有得罪,请刘兄勿怪,刘兄放心,我会配合刘小姐的。” 段锦在一旁一直听着,本来他听到刘寻雁要女扮男装,对这个姑娘很是钦佩,能人所不能,也是一种魄力。 等听到刘谌这句话,心里一变,原来这位刘小姐竟然就是阿冉定亲对象呀?他强颜欢笑。 “阿冉,原来你是要和刘小姐议亲呀?” 杨悠尴尬一笑。 “好了,别说这个了,事情已经过去了,我倒是无所谓,但刘小姐清清白白一人,老跟我一个外男有纠缠做什么?” 他说得有几分道理,事情也过去了,刘谌也不再纠结了,他既然答应了,那么自己便没有了后顾之忧。 但段锦还是有些介意这件事。 杨悠竟然没有告诉自己他就是跟刘小姐订的婚,之前他们可是无话不谈的呀! 于是似笑非笑地道:“阿冉,你怎么不告诉我呀?” 杨悠实在是不想提起这件事,但见段锦还在追问,只能说道:“当时确实没有心思,只想着你平不平安,如今看到你平安无事,我也是放下心了。” 段锦听到杨悠说前半句心里十分开心,但听到后半句又有些难过。 有些无理取闹道:“难道我平安了,你就要去议亲了吗?” 第25章 懵懵懂懂 虽然他在无理取闹,杨悠倒是愣住了,他还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不过也知道段锦与自己从小一起长大,关心自己是应该的,他倒也没有觉得冒犯,只是有些不想谈论这件事。 而且段锦比自己还大一岁呢,难道他就没有议亲,他也没有告诉自己,他怎么好意思说自己呢。 于是杨悠反问他道:“难道伯父没有给你订亲?” 段芳还真没有给他议亲。 曾经有个方士给他算过一卦,说段锦是晚婚的命,如果太早成亲不好。 段锦也知道这件事,之前他很开心,他本身就没有这个心思。 如今他对杨悠有了感情,倒是感激这个方士了。 如果没有他,父亲那么犟的人,自己难免不被他塞进去一个妻子,那像现在孑然一身,自由自在的多好。 而且现在更是认清了自己所爱,虽然在一起的可能性很小,但至少比与不爱的人过一辈子更好一些。 所以他更加理直气壮了。 “当然没有,如果有我肯定告诉你。” 他似乎有些可怜地看了杨悠一眼,低声道:“哪像你,这么大事都不告诉我。” 杨悠被他这么一说,也觉得自己做得似乎也有点问题。 但一想不对呀,自己根本就没有机会告诉他呀,还没有来得及说,朔城就出事了,自己只顾着担心他,哪还有心思说这个,段锦倒是挺会装可怜。 不过他转念一想,也没有必要跟他计较这些,只好哄他道:“锦哥,我错了,以后什么都告诉你。 “我现在没有心思想这些,如果确实遇到我倾心之人,我一定会告诉你,让你把关。” 段锦听到他这么说,都想要吐出一口血来,没想到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以后如果杨悠告诉自己有了心爱之人,要成亲了,自己可能想杀人了。 但他又开心起来,杨悠现在还未开窍,那么自己应该还是有机会的。 自己与他感情如此深厚,如果他也对自己有心思呢? 段锦忽然又有了表白的冲动,要不告诉他,但注定要分别的表白又有何用处呢? 段锦这才发现原来自己和杨悠之间缺得并不是感情,而是机会。 现在他们两个就算是两情相悦也不能在一起,他又将自己表白的心情压下去了,心想:“算了,还是让我来承担一切吧。” 杨悠见段锦半晌不语,以为段锦觉得自己是在敷衍他。 也对,他们就要分别了,见面都很困难,更不用说把关了。 这确实是杨悠的心里话,他没有动过情,他不知道他会喜欢什么样的人,他现在他心里牵挂的只有父母和段锦了。 于是他又向段锦说了一遍道:“锦哥,我说真的,如果你不同意,我不会成亲的。” 段锦没想到杨悠在不明白自己心意的时候能说出这样的话,他觉得自己做的一切都值了。 虽然知道这样很自私,但段锦还是应承了杨悠的承诺:“好,阿冉,如果你不同意,我也不会成亲。” 杨悠听到段锦的承诺也很高兴,他无法想象什么人能配得上他,也无法想象他如果将一个人放在心里是什么样子的。 他点头,露出一丝笑意:“说了,不许反悔。” 段锦看到杨悠嘴角那抹不经意地笑意,忽然心跳加速。难道他对自己也有那种心思? 段锦心里如同吃了蜜一样,笑道:“自然不会。” “阿冉,六皇子呢?”段锦这才发现齐飞鸾竟然不在了。 他们忙跑出关羽庙,发现齐飞鸾确实是离开了,外面也没有他的踪迹。 “走吧,进去吧。”段锦道。 “好。”对于六皇子,杨悠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毕竟是皇子,而自己是臣子,如今他走了,他倒是松了一口气:“他可能又有了其他的打算。” 段锦点头,不过心里泛起了一些担忧,他在北方,齐飞鸾短时间对他倒是没什么影响。 主要是杨悠要去南方,他拒绝了六皇子,那么只能去辅佐五皇子,如果齐飞鸾在南方得了势,势必会影响到杨悠。 他怕齐飞鸾会对杨悠不利,有些狠厉道:“要不我现在去杀了他?” 杨悠觉得既然已经做了约定,不能出尔反尔,而且他并不觉得齐飞鸾会影响到自己。 “无事,我们既然做了约定就按照约定来,而且他现在单枪匹马的,能成气候还早呢。” 段锦一想也是。 现在风云变幻,齐飞鸾能不能到南方还另说呢,不必为了没有影子的事来毁掉自己的名声,便放下了杀他的心思。 “好,听你的。” 两个人进庙的时候,杨敏行过来道:“少爷,饭煮好了,吃完了咱们就赶路吧。” 杨悠自从见到段锦,心思便一直在他身上,经杨敏行一提醒才想起来他们还要着急赶路。 他看向段锦,有些紧张地问道:“你要走了吗?” 段锦知道自己该走了,毕竟他走得匆忙,荆山那边还有很多事情没有交代清楚。 但他还是希望能晚走一些,跟杨悠多相处一些,多留一些回忆,他舍不得就这么离开。 他看到了杨悠恳切的眼神,知道他也舍不得自己走,于是便自己给自己找了一个借口:“先不走呢,刘谌兄弟肯定要送你们到江边,我也同去吧。” 杨悠知道他如今不是一个人了,而是一寨之主,如果不回去会不会出事。 他不希望因为自己耽误他的发展,有些违心道:“那边会不会出事呀?” 段锦既然打定主意留下来,自然没有什么可顾虑的,于是便对杨悠道:“无事,现在有魏先生坐镇,我还是比较放心的。” 杨悠放下心来,但从这句话中也看出了段锦对自己的信任,他竟然一点都不避讳自己,将自己的情况全说出来了。 难道不怕自己利用这点来帮助齐云鸾吗? 杨悠看着段锦清澈的眼神,似乎看到了他的心里,他相信自己,并不害怕。 他既然不怕那自己也没有什么可怕的,自己再怎样也不会利用他的! 第26章 拈酸吃醋 段锦和杨悠商议完毕,打算还是一起上路,等到了江边他再带着刘谌回去。 众人围在一起稍微吃了点干粮。 临走前将羌人的尸体一把火烧了,还将羌人的马和刀聚拢在一起。 发现羌人的马确实与汉人的不一样,更加威武高大,而他们的刀也更加锋利。 其实段芳早就发现了这个情况,也曾经通过杨澈上奏折,组建骑兵队。 但因为朝廷拨得军饷不够,最后不了了之了。 段锦看到这些马也有了与父亲同样的想法。 只是他如今有些捉襟见肘,不能大量购买马匹,如果能足够的钱就好了。 他发现想要打羌人只靠一腔热血还是不够的,最重要的是需要钱,荆山虽然有一定的财力,但与如今强盛的羌人相比还是差得有点远。 段锦、杨悠、刘谌各骑了一匹。 剩下的拴在马车后面,段锦打算将这些带回山寨中,看看能不能配种,得到更好的马。 众人出发了。 段锦和杨悠并排骑在前面为人们开路,杨敏行赶着马车紧跟其后,刘家的马车跟在后面。 刘家马车上,赵夫人已经知道了自己丈夫的事情,她哭了一路。 刘家三兄妹围着安慰她。 赵夫人与刘尚书是父母之名,媒妁之言,但感情深笃,平时都没红过脸。 赵夫人性格温柔,家里大事小事都听刘尚书的,这次逃跑也是丈夫让走的。 如今丈夫去世了,对于她来说就相当于天塌下来了。 刘谌也知道母亲性格,但自己和刘寻雁商议的事也需要告诉她,就怕最后离别的时候她更接受不了。 但看到刘寻雁给他使眼色,只好开口道:“娘,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赵夫人肿着眼睛抬头望他:“阿诚,还有什么坏消息吗?” 刘谌看着母亲成串的眼泪有些烦恼,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刘寻雁知道哥哥不好开口,于是她便说了:“娘,我哥想去杀羌人报仇。” 赵夫人听到杀人这两个字就慌得不行了。 她紧紧抱住刘谌的胳膊,着急地问道:“去哪儿杀羌人,阿诚,那都是拿着刀的,咱不去行不行?” 刘谌早就料到了母亲的反应,他烦躁道:“娘,难道你想让爹死不瞑目吗?” 听到刘谌这么说,赵夫人不敢说话了,但她又舍不得儿子,只好看向自己的女儿,哭泣道: “雁儿,你劝劝你哥哥,他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的,咱们以后怎么办呀?” 刘寻雁这次是站在刘谌这边的,父亲的仇必须报,谁说什么也不行。 “娘,我觉得爹的仇应该去报,我们不能让他死不瞑目。” 刘诺在旁边也一边哭一边道:“娘,我也要去为爹爹报仇。” 赵夫人抱住刘诺哭出声来,看着刘谌:“儿呀,娘是担忧你,怕你出事呀。” 刘谌自然知道母亲的心思,他上前抱住赵夫人。 “娘,您放心,我已经找到去处了,只是我走了以后只剩下你们孤儿寡母,我怕你们出事。” 刘寻雁知道这是哥哥在给自己递话,便接话道:“哥哥放心,家里有我,不会有事的。” 赵夫人本身没有主见,之前听丈夫的。 如今听儿子和女儿的,既然儿子和女儿都这么说,她也只能同意了,哭泣道: “阿诚,你一定要注意安全,记得寄信过来。” 刘谌点头,与刘寻雁对视了一眼,终于说服了母亲。 不过母亲还在沉浸在悲伤之中,他们又上前说一些宽慰母亲的话。 前面,段锦和杨悠都是其乐融融。 他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后来杨悠去了京城,也是一直通信,彼此很熟悉,无话不说,无话不谈。 如今很长时间没见,话自然更多了。 段锦又在讲自己如何从羌人手里逃出来的事。 杨悠听着觉得十分的惊心动魄。 不过从他的描述中也看出来了,段锦手下有很多人才,他记忆比较深刻的就有魏常、焦鹏二人。 他忽然记起来那天跟着他的那个小兵,看着像是与段锦关系很好。 他心里有些泛酸,那个小兵看起来很眉清目秀的,于是委婉地问道:“那天,那个小兵也是你兄弟?” “哪个兄弟?”段锦努力想了想,才知道杨悠所说的是那个人,应该是陆柔。 他听出来了杨悠语句中的酸意,心里有些高兴,故意说: “你说阿柔呀,他是应城城府陆大人的二儿子,被羌人抓住了,今年十七岁了,我看他机灵,便让他做了亲卫。” 杨悠听了有些莫名的生气,段锦如此亲密的唤他,而且还让他当自己的亲卫,以后肯定要朝夕相处。 虽然现在自己和他的关系好,但难免以后段锦会将他看得比自己重要。 只是自己只是他的好友,如何能干涉他的事情,只能生硬道:“那确实不错。” 他有些不想跟段锦并排聊天了,便让马渐渐慢下来,来到马车旁。 杨敏行见到他过来,奇怪地问道:“少爷,怎么慢下来了?出事了?” 段锦也停马转头看他,似乎也在疑惑他怎么不跟自己一起来。 其实心里如同明镜,他暗自窃喜,现在他是真的确定了杨悠的心思,只是要不要点明白还是个问题。 杨悠其实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不想再听了。 他听到段锦称呼那个人叫阿柔,心里就莫名的难受。之前他从来没有这个感觉。 他自小便被父亲用君子的规范来培养,自认对什么事情、什么人都没有占有欲。 但他现在想要段锦只跟自己关系好,但想想也不可能,以后他还会有妻子,自己要跟着她叫嫂子呢。 他有些失落,但却不能表现出来,见杨敏行和段锦眼巴巴地看着他,只好找借口。 “想问一下母亲是否累了?要不要休息?” 王夫人听到了杨悠的声音,掀开车帘,对他道:“阿冉,母亲无事,你骑马累不累,要不要回马车休息一下?” 杨悠有些想上去,但看看段锦又有些舍不得。 毕竟自己跟他相处的时间有限,如果因为自己莫名的生气失去了与他相处的时间,那太得不偿失了。 段锦见杨悠有上马车的打算,有些着急了,如果杨悠上了马车,自己与他相处的时间又要缩短了。 他稍微有些懊悔,杨悠现在还不明白自己的心意,而且自己也并没打算让他明白,现在这样刺激他,这不是显得自己口是心非,非君子所为。 段锦想要冲过去道歉。 谁知杨悠也并没有上去,看了他一眼,拒绝了王夫人:“娘,我没事,您放心,我跟锦哥说会儿话。” 王夫人知子莫若母,她见杨悠微微翘着嘴,知道他跟锦奴生气了,于是嘱咐他道:“好好跟锦奴说话,别生气。” “知道了。”杨悠又驱马赶到了段锦的面前,见段锦还是有些疑惑地看向他,笑笑道: “无事,咱们走吧,对了,锦哥,你们接下来怎么打算的呀?有什么详细的计划吗?” 第27章 未来可期 段锦对杨悠没有丝毫隐瞒,非常坦诚地将自己的计划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我打算以荆山为基础,先练兵,然后发展势力,再去找邱泽源报仇。” 说完以后,自嘲一笑:“你知道我的,我本身就没有什么志向,这次是因为报仇走上了这条路。” 虽然他如此说,但不知为何,杨悠却对他无比自信,他觉得如果有一个人可以统一北方,那这个人只能是段锦了。 同时他还想到了另外一件事,而且这件事对段锦很重要。 但他不知道该不该说,如果告诉了他,他相当于支持他造反,将整个北方拱手相让了。 但如果不告诉他,那么自己要将与他的情谊摆在什么位置呢? “锦哥,我…” 段锦见他欲言又止,虽然不知道他为何如此为难,但他绝对不会让他勉强。 “阿冉,如果不想说可以不说。” 杨悠见他如此体贴,心里越发愧疚,自己没有将他摆在第一位置上,而段锦则全部以自己为先。 这不算背叛,杨悠心想,自己现在并非齐云鸾的手下,而且这件事还有利于渊朝,为何不告诉他呢? “锦哥,你知曹公为何能统一北方吗?” “曹公?”段锦觉得杨悠问这个问题大有深意,他认真思考以后才回答道:“因为他人才济济。” 杨悠却斩钉截铁道:“错,锦哥,他能成功因为他占据了正统。” “正统?”段锦知道这个,齐飞鸾为什么想要当皇帝,因为他是渊朝皇子,占据正统。 而杨悠所要去扶持的齐云鸾同样也是正统,难道阿冉也让我去找个皇子扶持吗? 但如果扶持皇子就怕受制于人,他觉得杨悠应该不是这个意思,便问道:“阿冉,到底什么意思?” 杨悠既然已经开口了,也没有可隐瞒的了便:“不用皇子,想想北方还有谁?” “北方还有谁?渊朝皇室的?” 段锦忽然想起来了被羌人掳走的正元二帝,他明白了杨悠的意思,激动地道:“我知道了,还有…” 杨悠忙嘘了一声,阻止他说下去,他一笑:“天机不可泄露,锦哥,我只愿你得偿所愿,平平安安。” 段锦情难自禁,想要握住他的手,但他抬虚空中,又放下来,他轻声道:“阿冉,我也只愿你平安。” 杨悠莫名的有些脸红,从未有人这么看过他,他低头躲开他的视线,低声道:“锦哥,我有件事想要请你帮忙。” “阿冉,你我何必说求字,说吧,做什么,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杨悠踌躇半天,还是开口了:“我希望你能救出父亲来。” “叔父吗?”段锦对杨澈的感觉很复杂。 他从小是个混不吝,天不怕地不怕,但一直很害怕杨澈,他从未在他面前说过任何浑话,也从未做过任何出格之事。 杨澈很喜欢他,认为他从小懂事,是个好孩子。 如今他被羌人掳走,即使杨悠不说,他也会去救他的。 “放心,阿冉,他是我叔父,也是我的亲人,有机会,我一定会去救他的。” 杨悠不会怀疑段锦对杨澈的感情,他知道自己再说这种话就生分了,他们一起长大,亲如兄弟,自然没必要说那么生分的话。 于是一笑:“锦哥,那就靠你了。” “放心吧,包在我身上。”段锦拍拍胸脯道做保证。 他说得豪情万丈,心里却打鼓。如今他们荆山势力还不行,不说打羌人了,就是随便一个势力可能就把他们灭了。 其实他刚开始只是想报仇,没有想那么远,但既然已经开始了,就由不得他了。统一北方,看样子阿冉比自己更有野心。 不过现在说什么也不管用,最主要的是发展势力。 段锦暗暗下定决心,既然如此,为何不全力一搏呢。 此时,马车上。 王夫人坐累了,便掀开车帘往外看。 抬眼正好看到自己的儿子和段锦并排骑马,离得极近,很是亲密。 她心里开心,也想跟他们说说话,便喊道:“阿冉,锦奴,你们来一下。” 杨悠听到母亲呼唤,以为出什么事情了,忙驱马过去,低头问道:“娘,怎么了?” 王夫人倾着身子用手帕为他擦擦额头上的汗。 “阿冉,你去问问赵夫人饿了吗?咱们停车歇歇再走。锦奴,累了吗?” 杨悠一直与段锦说话,并未在意时间。 如今看,日头都偏西南了,晌午过了,知道母亲应该是坐累了,忙道:“娘,在树底下歇歇再走。” 段锦也未注意到时辰,忙道:“婶婶,我不累了,不过大家应该是饿了,吃点东西再走。” 王夫人点头,吩咐杨敏行停车。 段锦将王夫人搀扶下来,找了一个干净的石头让她坐下,然后打算点火烧饭。 杨悠则驱马来到刘家马车旁边,刘家仆人见前面停车了,也忙停了车。 刘谌从马车上钻出来,问道:“怎么停了?” 杨悠对刘谌笑笑道:“歇一歇,一会儿再赶路。” 赵夫人也掀开车帘,露出脸来,眼圈很红,脸上的泪痕都没干。 杨悠见状,从马上跳下来,假装没看到,给赵夫人作揖行礼道:“伯母,一路辛苦了,歇歇再走。” 赵夫人哑着嗓子道:“好,辛苦阿冉了,我们收拾一下就下马车。” 杨悠退下,来到树下。 段锦已经捡了一些干柴火,开始点火烧饭了。 他走到他旁边,心不在焉地帮忙添柴火,他有些问题想不通,于是低声对段锦: “刘谌将刘尚书的事情告诉了赵夫人了,娘肯定要问父亲的事,你说要不要说?” 段锦知道杨悠的顾虑,他不想让母亲为了父亲担惊受怕。 但如果王夫人知道刘尚书有了消息,而杨澈没有消息,她会更担心的。 他将担忧告诉杨悠,并建议他道:“实在不行,就告诉婶婶吧。” 杨悠听罢,将手里的柴火扔到一旁,也决定了还是告诉母亲吧。 他低声对段锦道:“那我现在就去给母亲说吧” 段锦将火柴捡起来重新扔到火堆里。 然后握了握杨悠的手,低声道:“去吧,放心,有我在。” 杨悠看到段锦的动作有些安心,似乎只要有他在,一切都不是问题。 他站起来,慢慢走到母亲旁边,低头道:“娘,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第28章 聚众闹事 王夫人见杨悠如此严肃,已经猜到了他要说什么话了。 应该是关于自己丈夫的,她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她其实早就想要问一问丈夫的消息,但又不知道如何问起。 如今杨悠终于过来要跟自己说这件事了,她只希望丈夫能活着。 “儿,你父亲他还活着吗?” 杨悠有些难以开口,低头轻声道:“娘,父亲他…” 王夫人见他不忍说下去,脸色变得十分苍白,眼泪成串似的落下来。 “难道你父亲他死了?” 杨悠不敢直视她的眼睛,低头将齐飞鸾所说的话告诉了母亲。 “父亲他被羌人掳到了北方,至今生死未卜。” 王夫人听到这个消息,心如刀绞,自己与丈夫青梅竹马,后来如愿嫁给他。 虽然经常会有些意见不合,但丈夫对自己疼爱有加,过了幸福的一生。 丈夫端庄君子,如今被野蛮人所掳,不知道要受多少苦,受多少罪,他如何能受得了。 她趴在杨悠怀里哭起来,道:“你父亲一生忠君爱国,怎会落得如此下场。” 杨悠心里也非常难受,但他是孝顺的孩子,不能留母亲独自伤心,只好打起精神来。 “娘,爹跟着正元帝和贞徽帝一起被掳走的,即使受多少罪他都不会害怕的。” 王夫人虽然不懂政治,但也明白大道理,一个在临灭国前还在花天酒地的君王如何是个好皇帝? 她从小也被教育三从四德,但现在实在是忍不住了:“老爷就是被这两个昏君耽误的。” 杨悠知道母亲从小也是读四书五经长大,如今说出这样的话也是被逼急了。 他之前受父亲影响,骨子里也是忠君爱国的,但经历了羌人进攻京城以后,他不由得对这个想法有所怀疑,有时候也会想父亲的决定都是对的吗? 但他深受父亲的影响,一想到这里他就会发颤,觉得自己愧对父亲和君王。 现在他也只好干巴巴地安慰道:“娘,放心,爹应该不会有事的。” 王夫人听到了儿子的安慰,她也心疼儿子,如今父亲生死不明,他肯定也很着急,但还要安慰自己。 她慢慢停住流泪,轻轻拍拍杨悠的脊背,轻声道:“我的儿,只是苦了你了。” 杨悠听到母亲这句话,心里感慨,有如此母亲,夫又有何求呢? 他擦干眼泪,看着母亲道:“娘,我会遵循父亲的意愿,前往南方扶持六皇子重建渊朝。” 王夫人知道丈夫一辈子都为了渊朝,现在还让自己的儿子也卖身给渊朝,她有些愤慨。 但这是丈夫的意愿,她只能告诉杨悠:“阿冉,不要一直听你爹的,你要遵循你的心。” “我的心?”杨澈的话在杨悠的心目中太重了,他从未考虑过自己是否想要去做什么。 “如果按照我的心,我是想跟着锦哥的。”杨悠在心里想:“但这是父亲的愿望,我不能违背。” 王夫人看到杨悠的神情,叹气,低声问他道:“你希望锦奴跟咱们一起去南方吗?” 杨悠只好说:“锦哥要报仇,要留在北方,我不能耽误他。” 王夫人听了这句话,唉声叹气,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母子二人沉默下来了。 段锦见杨悠对王夫人说了几句话,王夫人表情震动,知道杨悠将真相告诉了她。 当看到两个人抱在一起痛哭时,段锦有些心疼,站起来想要安慰他。 过了一会儿,两个人分开,王夫人又对杨悠说了几句话。 他还在留意那边,这边刘家也下马车了。 刘谌赶过来帮他收拾东西,段锦见他眼圈微红,低声问道:“还好吗?” 刘谌有些诧异,他一直觉得段锦有些冷心冷面,没想到他会主动开口问自己。 他用力搓了搓脸,叹气:“能好到哪里去?不过母亲答应我了,以后我就跟着你了。” 段锦经历了被灭门,亲人背叛,对刘谌也算有些感同身受,但他不太会安慰人,只好哦了一声,两个人沉默地收拾东西。 突然,段锦猛地一抬头,他似乎听到了远处传来一阵喧闹声。 刘谌看到段锦地动作,奇怪地问道:“怎么了?” 段锦忙对他嘘了一声,然后侧耳倾听,确实有声音,应该不是羌人士兵。 但他总觉得有些不安心,于是站起来对刘谌道:“有人来了,叫他们,咱们就走。” 这个时候刘谌也听到了喧闹的声音,他怕是羌人,脸色变得不太好了,他也站起来道:“好,我现在就去。” 段锦和刘谌将杨悠等人叫过来,匆忙将火浇灭了,收拾好就要上路。 但他们还是晚了一步,一群人挤着围过来了。 这群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的破衣烂衫的,个个都面黄肌瘦,应该是向南边逃亡的难民。 他们一个个都红了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段锦他们。 段锦等人自然明白他们是什么意思。 段锦在乱世中见过很多次这样的人,他知道现在不能犯同情心,如果施舍给一个人,后面就无法收场了。 杨悠也明白这个道理,他不打算管这些事,但王夫人却起了恻隐之心,低声对杨悠道:“要不给他们点吃的。” 杨悠却知道不行,于是低声道:“娘,咱们的粮食给这么多人肯定不够,如果给几个人,其他人怎么办?” 王夫人知道杨悠说得在理,只好叹气钻进来了马车里。 杨敏行也跳上去打算赶车走。 段锦和杨悠牵着马在前面,对挡路的那群人抱拳道:“请行个方便,多谢。” 那群人却不让开,而是拥着挤过来。 有的跪在地上说道:“老爷,夫人,公子,小姐给点东西吃吧,可怜可怜我们吧。” 有的甚至扯住杨悠的袖子想要东西吃。 混乱中,段锦怕杨悠受伤,忙将他挡在后面,将拉着杨悠袖子地那个人推到在地,大喝道:“做什么?!” 他满脸杀气,但那这些人应该是饿急了一点不害怕了,还想要继续上前。 段锦忍不住了,一鞭子下去甩在了一个人的脸上,那个人捂着脸,痛呼起来。 其他人愣住了,不敢上前,段锦将鞭子甩得啪啪响,冷笑道:“谁还敢上前?” 那群人有些害怕他,全都犹豫起来,不敢再做出头鸟了。 段锦低声对杨悠道:“跟紧我。” 他跳上马,目不斜视,大喊道:“散开,休怪我不客气。” 那群人只好散开一个口子,让他们一行人过去。 就在众人全部要走出来的时候,里面的一个人忽然大喊道:“别放他们走,他们有粮食。咱们一起上,还怕他们呀。” 第29章 心系百姓 这群人听了这话又骚动起来,开始往里面挤,有的甚至想要跳上马车抢东西。 刘家马车落在后面就被人登上去了,赵夫人和刘小姐大叫一声。 刘谌急忙从马上跳到马车上,拿着马鞭打人,有些人被鞭打在地,但更多的人却挤上去了。 而杨家马车也不安全,也有一群人跑到杨家马车前面想要上去。 段锦、杨悠与杨敏行极力阻挡这群人,但人实在是太多了,众人深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其实现在最简单的就是杀一人让他们知道厉害,但面对这些穷苦百姓他们实在是下不了手。 而这群百姓似乎知道他们不会杀自己,更加激动地往前挤。 慌乱中,段锦想到了一个办法,他飞身跳到马车顶,对着那群人大喊。 “住手,你们想不想吃饭了?!” 但那群人却已经脑子发热,为了吃得已经不管不顾了,还在继续往前挤,场面更加失控了。 段锦从马车上跳下来,将一人踹飞,接过杨悠扔给他的刀,反手在一个人的胳膊砍了一刀,那个人大痛呼,抱着胳膊在地上打滚,鲜血溅了周围人一身。 段锦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 “看谁还敢往前!” 百姓们愣了一下,被鲜血震撼到了 不敢再上前。 但不去抢意味着他们没饭吃,悲从中来,百姓们开始大哭起来。 他们一直都是安分守己的,只是身在乱世才经历了这么多困难,如今连饭都吃不下了,还让人怎么活呀? 段锦等人听到百姓的哭声十分悲痛,他子发干,又跳上马车问他们道:“你们想吃饭吗?” 百姓们听到段锦的话,渐渐停止了哭泣,又恢复到了温顺的样子。 面向段锦跪下:“青天大老爷,赏口饭吃吧。” 然后眼巴巴地看着段锦,似乎他是神仙,可以拯救他们于水火之中。 段锦被他们的目光看到头皮发麻。 他站在高处,每个人都能看到清清楚楚,现在他们脸上全都是渴望,渴望有人给他们希望。 他艰难地开口道:“我们的这里的干粮是不够的。” 百姓们听了这句话又开始骚动起来,有人甚至破口大骂。 “狗娘养的,那你嚷嚷什么。大家快上,别放过他们。” 场面又要失控了,段锦忙稳住。 “但我知道哪有粮食,而且这些粮食是属于我的,我能让你们吃够。你们愿意去吗?” 众人议论起来,有胆大的大声喊道:“但有人说你们手里就有粮食。” 段锦看向说话的人:“谁说的?” 那个人摇头,只是描述他的装扮:“一位公子,长得很俊秀。” 一位公子?段锦和杨悠对视了一下,他们都不约而同的怀疑起了齐飞鸾。 但现在并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还是以安抚他们情绪为主。 于是段锦又道:“大家看看我们的东西,就算粮食装满了两辆马车也不够你们吃呀,所以让你们来找我们的人是不可信。 “但我是真的知道那里粮食,你们想要吃一顿饱饭呢?还是顿顿吃饱饭呢?” 百姓们互相打量,都觉得段锦说的有道理,而且他们不能只要一顿的饭,他们要的是顿顿吃饱饭。 人群中又有人说话了:“那你说,哪儿有吃的?” 段锦指着北边。 “离这里二十里地的荆山是我的地盘,你们过去,那里有粮食。” 二十里地,不算近也不算远,人们主要是怕他骗自己,不敢答应。 段锦也明白众人的心思,他从怀里掏出来一把匕首,举着匕首示意他们道:“这是我的匕首,我的属下全都知道,你们将匕首呈给他们,我再书信一封,如果不行的话,那么咱们只能不死不休了。” 杨悠马上从马车上拿出来纸笔来,等段锦下来用。 段锦见众人还在犹豫,挥动了一下手里的刀:“这次我们不会手下留情了。” 人群中的一个老人家站出来 “大家听我老汉一言,即使将他们的粮食全都抢了,咱们后面也没有饭吃,不如听他的,去他说得地方,吃饱饭。” 这位老汉在人群中威望应该很高,他一开口,众人都同意了。 段锦心里松了一口气,他从马车上跳下来,扶住杨悠的手腕,低声道:“无事吧?” 杨悠摇头:“先解决这里的事吧。” 段锦草草打量了杨悠的周身,见确实没有血迹,放下心来。 他见众人全都围过来,接过杨悠手里的纸笔,垫在杨敏行的背上,快速地写了一封信。 他将信和匕首交到了那位老者手里,众人围过来,好奇地问道:“信中写的是什么?要给咱们粮食吗?” 那位老者似乎识字,他展开信,快速地读了一遍,对众人道:“信里写了要给咱们粮食,咱们有吃的了。” 众人听了此话,开始欢呼起来,那位老人蹒跚地走到段锦面前,跪下道:“多谢公子好意。” 众人也都跟着跪下:“多谢公子的救命之恩。” 段锦觉得自己受不了如此大礼,想要将老汉搀扶起来。 老汉却不愿意起来,跪在地上,惭愧道:“也请公子原谅我等莽撞,实在是活不下去了才会如此。” 听了老者这句话,之前喊打喊杀的人们全都低头不敢说话,有些羞愧。 段锦用力将他搀扶起来,将一枚响箭递给他。 “我明白,我也曾挨过饿,知道是什么感觉,放心,以后觉得不会再挨饿了,你们去吧,顺着路一直往北走,到了荆山山脚下将这个东西放出来,然后将信和匕首递给他们,自然会有人接应你们的。” 老者还是不肯起来:“公子,能不能救救他?” 段锦知道老者说的是谁,那个被他砍胳膊的人? 他对此人也非常惭愧,但他不懂医术,只能看向杨悠。 杨悠为难道:“我这里只有金疮药,没有大夫。” 但他话音刚落,刘谌就和刘家仆人将那个人扶起来了。 他的仆人动作很麻利,很快包扎好了,刘谌还将一个药瓶递给那个受伤的人道:“连着上几天药就好了。” 那个人对着刘谌二人连连作揖。 段锦也对刘谌感激地抱拳。 老者终于站起来,他用力的拍拍段锦的手背,然后对还跪着的人们一挥手道:“走,咱们往北走。” 众人爬起来,也跟着老人走了。 段锦和杨悠并排站在一起,看着百姓们携老扶幼的背影,心生无处感慨。 这些人饿得双腿都开始发飘,但仍然坚持着往前走,因为他们知道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他们两个从小养尊处优,从未接触过底层民众。 杨悠虽然也有过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想法,但只是从书本上得来的,很浅显,如今这么一大批的灾民就在他们面前,他们很难不触动,尤其是他们渴望食物的眼神。 二人对收复江山都有了新的认识,收复的不仅仅是这片土地,最重要的是这片土地的人民。 第30章 畅想未来 众人继续赶路。 段锦和杨悠都觉得这些难民是齐飞鸾怂恿过来的。 因为这些难民是从南边而来的。 实际上现在北边被羌人占领,正常人应该从北往南走。 而他们从南往北走,而且可以看出他们目标非常明确,就是自己这一行人 那个人所描述的人与齐飞鸾很像。 想想他们他们这段时间接触的人,提前去南方的只有齐飞鸾了。 “齐飞鸾够果断。”段锦通过这件事发现了齐飞鸾的一个优点,够狠,不拖沓:“这样的人以后必成大事呀。” 他有些遗憾自己之前看走了眼,白白错失了杀他的机会。 “可惜过于不择手段了,锦哥,你还是他的救命恩人,他为了一己之力是为不义,他作为皇子享受百姓的供奉,却心安理得地利用百姓是为不仁,如此之人,即使成了大事,也会遗臭万年,功亏一篑。” 段锦点头,不过他想得却是另外一件事。 “只是他去了南方,等有了势力,可能回去更加难以对付。” 他有些担忧地看向杨悠,他拒绝了齐飞鸾的邀请,就怕他小心眼,以后找杨悠的麻烦。 杨悠却不怕这个。 一方面现在齐飞鸾还是孤身一人,想要壮大实力还需要时间,另一方面杨悠相信邪不压正,齐飞鸾过于邪性,即使让他不择手段获得了势力,总有一天会衰败的。 便对他道:“放心,我不怕他。” 段锦知道杨悠聪明,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就怕小人施暗招,阿冉光明磊落,如果遭到小人暗算多不值当的。 他更加后悔救了他了。 杨悠看到段锦眼里的担忧,只能尽力安抚他。 “放心吧,锦哥,我会注意他的。” 段锦只好点点头,现在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杨悠为转移他的注意力,问道:“锦哥,这么多人过去,荆山能容得下吗?” 段锦点头,他早就摸透了荆山的布局,荆山除了山顶能住人外,山脚下还有一大片的空地。 他在信中就是让魏常将他们安排在了那里。 当然他们不可能只蜗居于荆山,等明年或者今年可能就要进攻其他县城了,到时,土地和人口都会成为财富。 段锦将这些情况告诉了杨悠,并道“后面我们会去攻打其他城池,这样自然人越多越好。” 杨悠通过段锦既看到了北方的希望,也看到了北方将来的格局。 乱世出英雄,乱世中必定硝烟四起,争论不休。 不仅段锦有野心,其他人同样有野心,逐鹿中原,就看谁笑到最后了。 除了北边,南边还有五皇子、六皇子你争我抢,但天下统一是大势,不知道以后天谁会成为这天下之主呢? 而段锦现在则陷入到收复北方的谋划中不可自拔,他兴致勃勃地拉着杨悠给他讲述自己的计划。 “先占领荆山所在的荆县,然后再一路向北,攻占应城,再攻打平山城,然后再打开封城,这样北方的大片土地都归我所有了。然后再集中兵力攻打北边的谷城、朔城,将羌人赶出平原。” 他畅想着未来,杨悠也被他所吸引,羌被赶走,中原大地又恢复了平静,这个未来是那么美好呀。 但杨悠知道这不是不可能的,这片土地上只有一个主人,当共同的敌人消失了,那么自相残杀的时刻也到了。 如果中原段锦胜利了,南方齐云鸾胜利了?后面势必会你死我活,那么自己希望谁胜利呢? 杨悠想到这里,忽然感觉到一阵发冷,他第一反应竟然是希望段锦能够胜利。 他千辛万苦前往南方是去辅佐齐云鸾,齐云鸾才是渊朝正统,难道他真的已经生出了不忠不孝之心吗? 杨悠忽然觉得有些迷茫,如果真有那么一天,自己该如何选择呢? 而段锦还在绘声绘色地描述着未来,仿佛又回到了小的时候,他开心地讲,杨悠开心地听,到时候太平盛世,百姓安居乐业,多好呀。 但很快,他忽然意识到杨悠已经很久未说话了。 他看向他,觉得他的脸色变得有些不正常,好像是病了。 他怕他受伤了,着急的拽住他道:“阿冉,你怎么了?难道那会儿受伤了?” 没有受伤,只是刚才想起来父亲,不知道父亲是不是也在挨饿?” 自己所想是很久以后的事了,现在多想无益,杨悠也不想让段锦担心。 段锦觉得仿佛有一盆冷水浇到自己的头上。 他的兴致消失了。 他想到了自己的家人,未来再好,也没有人分享,家人没了。 最主要的是杨悠也不会跟着自己了。 但如果...,段锦忽然有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想法。 他兴奋地有些颤抖,手都快握不住缰绳了。 但这个想法却让他无比快意:“如果天下都是我的,那么杨悠也只能是我的了。” 他之前一直想着收复北方,从未想过收复北方以后该怎么办?如今他却有了统一天下的想法。 到时候,杨悠自然会跟着自己了。 杨悠见段锦不再说话,知道自己有些扫兴,但只要一想到后面的事,杨悠心里就难受,这种事还不好跟段锦说,以免增加他的负担。 其实他从段锦的谋划中也听出来了,段锦还未考虑到北方统一以后的事。 虽然现在还是开始阶段,但他肯定是希望收复北方的是段锦。 但收复北方以后需要面临的就更多了,希望那时他们能够像现在一样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说话。 杨悠觉得有些可悲,他们两个亲如兄弟,如此亲密的关系竟然也会被权力所侵蚀? 而段锦的情绪却更加高涨,斗志更强了,只是看到杨悠似乎有些不高兴,他便没有将自己的打算说出来,而是顺着他的话安慰他。 “阿冉,放心吧,叔父怎么也算朝廷命官,应该不会受太多罪。” 其实他也知道自己所说很牵强,毕竟羌人是野蛮人,不懂得礼节,就怕杨澈为了皇上甘愿受辱。 杨悠听罢,勉强笑笑:“希望如此。” 第31章 愁肠百结 提到杨澈,两个人的心情有些低落,也不再说话,只是默默赶路。 很快天暗下来。 众人找了个偏僻的地方休息,王夫人带着刘诺,赵夫人带着刘寻雁在马车上睡觉。 其他人都是男的,随便凑合一夜。 段锦来做饭,杨悠则跟刘谌在前面打了一小桶水过来。 等饭熟以后,烧了一壶水,跟众人分着喝了。 杨悠后知后觉,发现段锦竟然会做饭了! 小时候他可从不会这些。 锦哥到底经历了什么? 他好奇地问道:“锦哥,你怎么会做饭了?我从未记得你学过这些。” 段锦是少爷,在家里自然没有不会做饭。 不过他曾跟着父亲的军队去打仗。 那是他第一次亲临战场,因为紧张还跟大部队走散了,只剩下一个老士兵陪着他。 当时,老士兵受了伤,为了活命,段锦便跟着那个老士兵学会了点火做饭。 他们走了第三天,才被部队找到了。 因为是兵败走散了,段锦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所以一直没有告诉杨悠。 如今杨悠问起,他将当一个故事告诉了他。 杨悠还真是不知道段锦这段经历,他对那位老士兵很感兴趣:“那位老士兵后来如何了?” 后来那个老兵回乡了,再也没有听过他的消息,如今战乱可能已经死在家里了吧。段锦神色有些黯淡。 杨悠见段锦这个神情,知道乱世中有什么好结局呢? 段锦叹气,在故事中他希望能给老兵一个好的结局,于是便道:“后来他受到了父亲的重视,被提拔为了校尉,多次立功,再后来。”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再后来他回乡安享晚年了。” 这是一个谎言。 杨悠清楚他说了谎,段锦也知道杨悠清楚他说了谎。 但杨悠并没有拆穿,而是笑道:“那太好了,看样子世界上好人永远有好报的。” 段锦假装高兴的样子:“不错,好人还是有好报。” 只是心里却异常难过。 杨悠也很难过,一方面是为了那位老战士,但更多的是为了段锦。 难道已经到了说谎来安慰自己的地步了吗?他心一酸,落了几滴泪。 段锦有些无措,他没想到杨悠心如此软,竟然因为一件故事而掉眼泪。 他忙忙道:“阿冉,怎么了?是我哪做的不对吗?” 杨悠低头,有些不好意思。 他从小被父亲教训男儿有泪不轻弹,但他似乎天生眼窝子浅,有时候不受控制就爱流眼泪,尤其是面对段锦的时候。 他勉强笑起来:“不碍事,只是烟熏进了眼睛里。” 段锦哦了一声,凑到杨悠面前,吹了吹眼睛,低声道:“吹一吹就没事了,就是眼睛红了一些,一会儿就好了。” 杨悠见段锦挨得这么近,有些脸热心跳。 他想起了小时候。 段锦不老实,每次写字的时候都会弄一脸墨汁,然后总是凑过去跟他贴脸,也沾他一脸墨汁。 但这都是他离开朔城之前的事情了。 已经过去十多年了,段锦长大了,模样不一样了,眼神也不一样了。 他的眼神里有种强烈的感情,但杨悠却不懂。 这种感情似乎比小时候的友情更加强烈,更加凶猛。 段锦自然看到杨悠脸上的红晕,他急忙退开,但又有些欲盖弥彰退。 他不像小时候,贴近他只是为了将墨汁蹭到他的脸上。 现在他是渴望与他亲近,渴望与他肌肤相亲,这种欲望很陌生,也很可怕。 自己会因为这种欲望伤害他吗?段锦注视着杨悠,心里暗想:会吗?不会的,因为保护他是自己的本能。 段锦的脸也开始泛起红晕来,但因为天色暗下来,没有人注意到这一点。 众人也都沉浸在难过当中,他们应该是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光天化日之下,就有人直接抢劫。 如此荒唐的场面,如此荒唐的场面...对呀,如此荒唐场面确实该在乱世中出现,众人更加悲哀。 齐飞鸾来了又走,却带来了杨澈和刘尚书的消息,而且还都坏消息,这让人如何能高兴起来? 众人吃完饭,也没有谈话的兴致,都找好地方闭目养神,打算明天抓紧赶路。 今天轮着杨悠和杨敏行守前半夜,刘谌和自己的仆人守后半夜了。 刘谌二人早早地窝在树底下睡下了。 段锦也躺了下来,他躺着的地方正好可以看到杨悠。 只见他眉目如画,神情平和,他着迷地看着他,不知不觉竟然睡着了。 杨悠其实早就注意到段锦在看他,他的眼神非常具有侵略性,他不太懂段锦眼神里的感情,与儿时似乎一样,但与儿时似乎又不一样。 他有些害怕,但同时又有些期待。 他自诩读过千万卷书,却发现没有一卷能够解决他现在的困扰。 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为何觉得与段锦的相处与儿时不同了?是段锦变了?还是自己变了? 杨悠苦思冥想,还是没有答案,但他又不想将这个疑惑分享给别人,只能自己慢慢斟酌。 旁边的杨敏行突然道:“少爷,你最近怎么了?” 杨悠看向他:“敏行,你在说什么?” 杨敏行低声道:“少爷,我总感觉你心里有个难题,但一直没有解决办法,您这么聪明,天底下还有难题难得住你吗?” 杨悠笑起来:“敏行,天下难事千千万万,少爷我只有一人,怎么可能会解决所有难事呢?” “也是。”杨敏行点头,然后又道:“少爷,你说锦哥儿是不是变了,我现在都不敢跟他对视了?总感觉他凶得很。” 杨悠听了杨敏行话,沉默了很久才道:“他心里太苦了,只能表现出凶来发泄自己的苦闷。” 杨敏行也知道一些段家的事,但他一直未与他们一起说话,所以并不知道段锦是如何死里逃生的。 他琢磨不透杨悠这句话了,只能干巴巴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问道:“少爷,戟风怎么着呢?他没事吧?” 杨悠将自己从段锦听到的消息告诉了他:“锦哥也在寻找他,他应该还活着,只是不知道去哪儿了?” 杨敏行点头,不再说话,周围安静下来。 杨悠又陷入了那个难题当中去了,自己到底怎么了? 第32章 个中滋味 锦哥是自己的好友,兄弟,他为何那样看自己,而自己也感觉到不自在,小时候从未有过这种情况,到底怎么回事呢? 杨悠百思不得其解,不知道书里面有没有他的答案。 他抽出自己包袱里面的一本书,是《诗经》,他有些失望,《诗经》会有答案吗? 他翻开,借着火光看了一眼,又猛地合上,那篇是《郑风·子衿》。 他对这首诗倒背如流:“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难道...不会吧。杨悠的脸忽的一下变得通红。 他虽然没有经历过男女之情,但也知道这与兄弟之情不同,但锦哥是男的,自己也是男的,怎么会?算了,算了,不想了,他将头埋在膝盖里,他与锦哥,怎么可能? 第二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段锦便醒了过来。 虽然是在野地里,但他睡得很好,这可能是自从出事以后他睡得最好的一晚,梦中没有邱泽源,也没有羌人,只有阿冉。 他们骑着马快活地奔跑在草原上,烦恼似乎离他们而去,苦难似乎不存在。 他睁开眼睛,正好看到杨悠睡在自己身旁。 他神情恬静,皮肤犹如瓷,在初阳下微微发光。 段锦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上手碰了碰他的脸。 谁知还未刚碰到,就看到杨悠睫毛微动,皱眉睁开了眼。 杨悠还是有些恍惚,他疑惑地看着自己前面的手,似乎在疑惑他在干嘛。 段锦连忙将自己的手挪开,尴尬一笑:“阿冉,你醒了?” 听到段锦说话的声音,杨悠清醒过来,想到了昨晚。 昨晚他很晚才睡。 他心神不宁地守完夜后,便去睡觉了。只有段锦旁边有个空地,是他专门给自己留的。他刚开始不愿去,怕自己胡思乱想,但又怕自己过于欲盖弥彰,所以还是躺在了他身边。 其实小时候他经常跟段锦一起睡觉,但这次却发现他的存在感实在是太强了。 轻微的呼吸声,身上发出的热气,就连搭在他旁边的骨节分明的手指也让他难以忽视。 还有那句诗反复在他耳边出现“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直到启明星要升起来了,他才迷迷糊糊睡过去。但很快,他就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而这个目光既熟悉又陌生。 他睁开眼,正好看到段锦看着自己,他的手还放在自己面前,他有些疑惑怎么回事。 他听到段锦的声音,忽然又想到了那句诗,急忙往后挪了一下,但后面也有人,段锦忙揽住他的腰让他往自己这边靠。 杨悠有些尴尬,欲盖弥彰地解释道:“你吓我一跳。” 段锦挑眉,阿冉怎么回事?前两天自己和他都快要抱着睡了,他从未想着远离自己,今天是怎么了? 杨悠靠在他身上,更加慌乱了,他往后靠了靠,转身背对着他,不打算再看他了。 段锦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一突,难道阿冉明白了我的心意,自己表现的有那么明显吗? 两个人,一个胡思乱想,一个心烦意乱,很快,天渐渐亮了,太阳升起来了。 段锦坐起来对杨悠低声道:“你昨晚睡觉晚,先休息一会儿,我去打点水,一会儿烧水喝。” 杨悠转过身,仰头看他,阳光下,段锦显得更加高大了,他低声应了一声:“嗯,注意安全。” 段锦拿着几个水壶,穿过一大片林子,正好看到一条小溪蜿蜒过去,水倒是清澈见底,里面却一条鱼都没有了,可能都被人打捞吃了。 他蹲下来洗了一把脸,让自己彻底精神起来,然后将水壶灌满,自己先喝了一大口,然后又灌满了,才提着水壶往回走。 当他快步走到营地时,所有人也都起来了。 人们开始收拾东西,烧火做饭,杨悠看到他,远远地向他招手道:“锦哥,这里。” 他的神情如常。 段锦挑眉,提着水壶向杨悠走过去,将水壶递给他道:“先喝一口润润嗓子。” 杨悠拿起水壶喝了一大口,水清凉润喉,便笑道:“舒服。” 他已经想通了,不再考虑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自己与锦哥是兄弟,不是其他的。 段锦见杨悠喜欢很开心,他接过水壶,盖好道:“今天应该能绕过沐城了。” 杨悠心情复杂,有开心又有难过。 他开心的是到了沐城再走几天就到长江了,去南方指日可待了。 他难过的是到了长江就要跟段锦分开了,他们好不容易团聚,这么简单就分开了? 很快吃完早饭,众人便又出发赶路了。 今天赶路倒是很顺利,没有拦路的,也没有截道的。 晚上到了一个村落,只是可惜村落已经破落不堪了,里面一个人也没有。 众人便找了一个保存较好的房子,收拾了五个房间,打算晚上在房间里睡觉。 众人都开心起来。自从南逃以后,他们不是睡在庙里,就是睡在马车上,这次终于有了床可以睡了,吃完饭便早早躺在床上,抓紧时间休息。 段锦从外面搬了一块大石头,紧紧顶在门上面,然后对杨悠道:“这样晚上睡觉会安全些。” 杨悠点头,道:“锦哥,抓紧时间休息吧。” 段锦点头,稍微收拾了一下便躺在床上,低声道:“阿冉,躺下睡吧。” 杨悠坐在床边有些犹豫,他们两个人一个房间,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他转头见段锦已经闭上了眼,也不再矫情,脱鞋上去,与他肩并肩躺在一起。 这个床应该是新做的,躺在上面还可以闻到新木的气味,可惜床的主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段锦两个人将马车上的垫子铺在上面,然后盖着自己的衣服睡,倒也非常暖和。 床虽然很窄,但他们两个人竟然还留了一条缝。 段锦主要怕自己情难自禁,让他看出端倪,所以不敢离杨悠太近。 对于杨悠的态度,他百思不得其解,之前阿冉的眼神有些躲闪的时候,段锦一度认为他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但后来他却与自己如常相处,没有任何异样,这变化太大了,由不得他不注意,这到底怎么回事呢?他一边想一边忍不住看向他。 而在此时,杨悠感觉到段锦又在看自己了,还是那样的目光,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杨悠虽然让自己不去想了,但段锦一而再再而三地用这句目光看自己,他觉得自己快被他闹疯了。 既然如此,不如去问他,自己与锦哥有什么不能说的吗?他猛地睁开眼睛,转头看他,正好与他看自己的目光相遇了。 杨悠的心开始狂跳不止,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又消失了,他转头,挪开视线,算了,还是别问了。 第33章 大雨滂沱 “怎么还不睡?” 段锦见杨悠睁开了眼,侧过身面对着他,低声在他耳边说道。 因为离得太近,杨悠感觉到他的气息喷在自己耳垂上。 他觉得耳根发痒,好不容易要降下去的温度又热上来了。 他急忙往后挪了一下。 没想到他本来就在床的边沿,这一挪就要从床上滚下来了。 段锦本来是想逗他一下。 没想到杨悠反应这么大。 他眼疾手快,将他一把拥在怀里。 杨悠没有掉下去,只是两个人离得更近了,段锦轻笑一声:“小心。” 杨悠有些恼羞成怒,将他的手拿开,侧过身去背对着他,不想理他。 他倒也没有生气,主要是那种感觉太强烈了,他不想在段锦面前再失态了。 段锦见他背对着自己,自己能看到的半边脸全是红霞,知道是自己逗过了。 杨悠虽然不明白自己的心意,但当他与自己进行亲密动作的时候,他总是下意识地会脸红心跳。 段锦看着他白玉似的耳垂染上红晕,既希望他能早点明白,也希望他能晚点明白。晚到他能统一平原,晚到他有实力能渡过长江。 杨悠背对着段锦,有些心烦意乱。 自己到底怎么了? 不像是生病了,之前儿时自己与他抱着睡觉的时候,何为没有现在这样的感觉呢? 现在只是贴近了一些,感觉就会这么强烈,段锦会怎么看他呢? 他心里叹气。 两个人沉默了半晌。 段锦忽然凑到杨悠耳边,低声道“阿冉,我会去南方找你的。” 杨悠更加心烦意乱了。 他来找自己?报完仇就来找自己吗? 但他那些兄弟怎么办? 他是独自一人来找自己呢?还是率兵渡江来找自己呢? 他觉得有盆冷水从头浇到了脚。 段锦之前告诉过他的计划,如今又将他的野心摆在他面前了。 之前心跳的全都消失不见了。 到时候他们到底是敌还是友呢? 段锦清楚地看到杨悠耳垂的红晕快速褪去,身子也僵了一下,他们之前暧昧的氛围已经消失不见了。 他不知道杨悠想到哪里去了?但他做出来承诺就一定会做到的。 杨悠继续背对着他,现在两个人之间只剩下冰冷的缝隙。 杨悠这才感觉到原来床板如此硌人,他想起身,但又怕段锦误会。 怎么会这样? 杨悠觉得有些对不起段锦,他辛辛苦苦跑来送自己,自己却冷落他,不理他。 如果不是看在儿时的感情上面,锦哥又如何能做到这个程度呢? 但他有吞并天下的野心,自己要扶持五皇子登上帝位,也是要收复渊朝的江山的,如果下次见面真的是在战场上,自己如何选择呢? 如果实在不行,只能以死明志了。 杨悠想到这里,心里开朗一些。 对呀,这样既不辜负父亲的嘱咐,也不辜负段锦对自己的情谊了。 但他想起来之前与段锦所说的话,如果他迎接二圣和父亲回来,同样作为渊朝人,那是不是就不用敌对了呢? 他怀揣着微弱的希望,将死志又压了下去。 段锦不会知道杨悠因为自己,他已经想到了死这个程度。 他虽然感受到了杨悠的冷漠,但他一点都不着急,因为他知道杨悠心很软的,他永远不会不理自己的。 果然,不到一柱香的时间,杨悠就转过身来与他面对面了。 段锦对他一笑,然后有些委屈:“阿冉,你怎么不理我?” 他也一笑,有些轻松地说道:“只是想了一些事情。” 段锦明显感受到了他情绪的变化,没有了之前的羞涩,也没有了刚才的冷淡,语气似乎很轻松了。 他忽然有些好奇,在背对自己的时候,他到底在想什么,便顺话接下去:“想什么了?” 杨悠肯定不会将自己真正想的东西告诉他,他沉默半晌,低声道:“想起了六皇子,不知他现在如何了?” “他应该也就比咱们快一些,不过一个人应该不会好过。” 杨悠点头,其实他对六皇子根本就不感兴趣,只是为了搪塞段锦所以才提到的。 杨悠不想再说话了,闭上眼,对段锦道:“锦哥,睡吧,明日还要赶路。” 段锦见杨悠闭上了眼睛,也不想打扰他了,便不再与他说话,只是舍不得闭眼。 他睁眼看了他大半夜,实在熬不住了,才闭眼睡过去。 杨悠其实并未睡着,他有些不敢与他对视,只好闭眼装睡。 后来听到段锦悠长的呼吸声,知道他睡了过去,又睁开了眼。 他英俊的脸庞就在眼前,挺直的鼻梁,浓密的睫毛,无一处不好看的。 其实杨悠刚才有些明白自己的感情了,但过于石破天惊他不敢往那个方面去想。 古今阴阳平衡,从未有过这样的事,就算是有,也是分桃断袖的恶名,只是为了色相,如何有感情呢? 哎,杨悠叹气,也盯了段锦很长,后来实在是因为太累,也睡过去了。 一夜倒是很风平浪静。 只是到了白天,众人刚要赶路就下起了瓢泼大雨。 雨势太大了,马车陷在地上动不了了,众人只好回去,打算第二天再走。 众人又回到房间里,身上的衣服全都打湿了。 段锦等人连忙点火烧水,先让王夫人等人去洗洗身上。 王夫人等人洗完以后,然后才轮到他们。 因为都是男子,也不用避嫌,便集中在一个房间里脱衣服用热水擦身上。 段锦心里有鬼,不敢往杨悠那边看。 只是快速地将自己身上衣服退下来,然后用沾湿的手巾擦身上。 而杨悠一直被杨澈教育君子坐立有方,从未在外人面前袒胸露乳过,如今这么多人看着,他实在是难以下手。 所以只是穿着湿衣服站在一旁,低着头不动。 段锦本来不敢看杨悠,谁知他不经意地一抬头正好看到杨悠竟然还穿着湿衣服站在角落里。 他有些着急,忙将一件干燥的外衣披在身上,走到杨悠面前,说道:“阿冉,别害羞,快将湿衣服脱下来,擦擦身上。” 杨悠感觉到段锦的热气扑面而来,蒸得他脸色发红。 他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他结实的胸肌,水顺着肌肉流下去,暧昧到了极点。 他左右乱瞥,不敢去看,但总是能看到。 他突然看到段锦心口处有条长长的疤痕,在衣服里面若隐若现。 杨悠脸色有些发白,暧昧的气氛消失了。 他盯着那块伤疤,抬手轻轻碰了一下,低声问道:“这是邱泽源刺你的?” 他没想到这个伤口竟然如此长,当时是多么危险呀,真的是差点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万幸,真的是万幸! 杨悠心里有些发颤。 第34章 命有一劫 比起活着,他那些纠结似乎特别不值得一提。 这个伤口接近心口,如果邱泽源再去刺一刀,段锦是真的活不下去了。 幸亏老天有眼,保佑好人,段锦活下来了。 杨悠看到伤口,想起来了在羌人军队的时候,邱泽源告诉自己段锦死了以后那种万念俱灰的心情,他再也不想经历那个时刻了。 现在伤口就在他面前,段锦之前曾经快死了的事实如此清晰,压得他心口疼,快喘不过气来。 段锦本来想让杨悠赶紧换衣服,没想到被他看到了自己心口的伤疤。 其实他早就忘了刺到他身上的痛苦,那个时候心里的痛可能比身上的痛更严重。 现在他看到杨悠有些出神的看着自己的伤口,他不想让他看到,怕他嫌弃自己,毕竟有些丑陋。 他将上衣拢起来,低声道:“吓到你了?” 杨悠没想到段锦会问出这个问题,他摇头,问了一句他一直想问的话:“痛吗?” 段锦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痛吗?肯定痛,但现在已经不痛了,而且他从这句话中听出来杨悠的伤心和难过。 他并不乐意看到他伤心,哪怕是为了自己,所以他故作轻松道:“放心,已经不痛了。” 其他三人自然也看到了段锦身上的伤口。 刘谌憋不住,问段锦道:“怎么回事呀?看着还挺严重。” 段锦怕杨悠听到了伤心,只是含糊地回答道:“无事,只是被人刺了一下,早就好了。” 刘谌很是好奇,又继续问道:“被谁刺的?” 他忽然想起来之前段锦告诉他们他曾经死里逃生。 “太可怕了,没想到差点就死了,这群羌人太可恶了。”他有些义愤填膺地说道。 杨悠忍不住上前抚摸他心口上的这道伤疤。 师父,你为何如此狠心呢? 杨悠还是想不通。 段锦觉得有东西在挠自己的心。 他的手摸到哪里鸡皮疙瘩就起到哪里,他实在是受不了了,忙拉住他的手,低声道:“真没事了,放心,以后我会千倍万倍还给他的。” 杨悠也没想到自己会动手去抚摸。 但实在是忍不住了,这么长的伤疤。 肯定非常痛,当时受了这么重的伤,还只剩下他一人,他是如何挺下来的? 杨悠越想越心惊,伤疤有半个巴掌大,凹凸不平,“师父?邱泽源,你真是狠心呀。” 刘谌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个人的互动,越看越觉得有些暧昧。 他之前曾混迹过一段风月场所,而且他与他家仆人也有些首尾,对这种情情爱爱的事情很是敏感。 于是悄悄问杨敏行:“你家少爷跟段锦什么关系呀?” 杨敏行则比较淡定。 因为小时候两个公子两个更加亲密,还经常搂着睡觉。 他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为何偷偷摸摸的。 “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呀,还能是什么关系?” 刘谌却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发小哪有这么亲密的,这都快赶上夫妻了。 不过可能是朔城那边风俗与京城不同,可能不太在意这些吧。 刘谌将自己说服了,他将干净衣服穿好道:“我出去看看。” 杨敏行,刘家仆人也穿好衣服,走了。 房间里只剩下了段锦和杨悠二人了,房间里安静到了极点,但谁也不想先开口说话。 两个人听到了刘谌问杨敏行的话,一时都有些尴尬。 段锦是因为心里有鬼,而杨悠则是因为自己一时冲动,才产生了这种暧昧的气氛, 最后还是段锦忍不住了。 因为杨悠还穿着湿衣服,怕他生病,便低声道:“快脱下来擦擦身上吧。” 杨悠有些纠结,他不想在段锦面前脱衣服。 他的手在腰带旁边徘徊就是不解开。 段锦自然明白他的纠结,他怕再纠结下去他真的会生病。 便拿着衣服出去道:“我出去帮你看着人。” 杨悠见段锦出去了,松了一口气,又觉得自己有些矫情 其他人都能当着别人的面,自己却过不了这个坎。 其实当着别人的面脱衣服还可以,如果当着段锦的面,他倒有些在意了。 现在,他很快擦净身上出去了。 段锦出来了,但心里却忍不住有些开心。 杨悠越在意这个,说明他越明白二人之间的感情,可能不到长江两个人就捅破了那层窗户纸呢。 但真的要捅破吗?段锦有些犹豫,就算捅破了,二人如何能长相厮守,反而让彼此更加牵挂,害了彼此。 他正靠着墙胡思乱想时,杨悠从房间里出来了,他已经换好衣服,再不见当时的狼狈了。 杨悠推门出来,正好看到段锦靠着墙站着,他身材高大,而村里的房屋矮小,几乎要顶到了房顶。 他见他一脸犹豫,似乎被什么事情困扰到了,他有些好奇,段锦有何困扰之事呢?但他有些不敢开口,怕两人又陷入那种暧昧的气氛当中。 段锦因为没有想通到底要不要跟他捅破那层窗户纸,所以也不敢再逗他了,见他出来,正经地问道:“换好了?” 杨悠能感觉到他态度不一样了,但这样也好,杨悠松了一口气,又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后退到至交好友阶段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每人都有自己的事情,既然不能厮守在一起,就如之前一样相处吧,他之前一样笑笑:“完了,还下雨吗?” 段锦点头,无形中,两个人仿佛达成了某种协定 但段锦明白,等自己渡江去找他,那时才是自己真正的选择。 两个人都退了一步,恢复了正常状态,之前的暧昧气氛消失殆尽了。 段锦也一笑:“还在下,可能中午再赶路了。” 因为下雨,众人做不了什么,只好在一个大的房间里喝水说话。 不过倒也是难得的轻松时刻。 看到段锦伤口,便提到了邱泽源 刘谌也对邱泽源叛变十分不理解:“这个邱泽源本来一直受段将军的重视,怎会随便背叛到了羌人呢?实在是让人不解。” 其实不光刘谌不解,就连段锦这个听过他解释的人同样也非常不解,他一直想不明白。 “邱泽源跟了自家这么多年,难道他对段家就一点感情都没有吗?说杀就杀,这比陌生人还恶毒。” 王夫人曾经与邱泽源相处过,一直认为他温文尔雅,进退有方,是个好人。 没想到他竟然如此狠毒,连连摇头:“真是看错了人。” 然后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于是对段锦道:“锦奴,你母亲曾请大师给你算过一卦,说你命有一劫,如果度过了,以后会平平安安,大有作为,只是与子嗣方面却有妨碍。” “你母亲很着急,花了很多钱给你破了,没想到还是没成。” 段锦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件事。 他心里一动,大有作为,难道以后自己真的会统一中原?至于子嗣方面,自己既然选择了杨悠,自然不用考虑这个问题了。 他忽然对未来充满了信心,觉得未来会往自己希望的方向发展。 第35章 未卜先知 杨悠也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件事。 他心里也开始盘算起来:“难道锦哥才算是这个乱世的真命天子,那齐云鸾是不是注定失败了?” 他既为段锦感到高兴,又有些沮丧,难道自己以后全都是白费功夫了。 王夫人见他们都不说话了,以为他们不相信,便将算卦人的名字说出来。 “就是安国寺的前主持慧眼所说,他曾预言十五年后天下大乱,如今看来是真的。” 慧眼? 段锦和杨悠从未听说过这么一号人物,他们对他有些好奇了:“那他现在在哪儿呢?” 王夫人跟随杨澈离开朔城之前,他已经不当安国寺的主持了,离开了。 而且不过她只是香客,也不清楚他到底去了哪里。 王夫人见段锦和杨悠如此在意,只好实话实说。 “我也不清楚他去了哪里,后来跟大师们聊天,说他要去佛教圣地看看,之前还有些信过来,后来就杳无信讯了。” 段锦和杨悠不知道原来自己身边还有这样的人物,他们有些后悔未曾跟他接触过。 不过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再遗憾也无济于事了,只能希望这位大师还好好地活着。 众人又开始聊其他的事。 段锦和杨悠早就注意到赵夫人旁边坐着一个少年,穿着牙白色的外套,梳着高马尾,只是眉毛有些细,稍显女气。 这位应该就是刘谌的妹妹刘寻雁,如今穿上哥哥的衣服,不施粉黛,除了眉毛违和一些,倒也是一个十分俊俏的少年。 他们虽然一直一起走,但从未见过。 因为之前与杨悠议过亲,为了避嫌,所以他从未在杨悠面前出现过。 段锦更是一直跟着杨悠,自然也没有见过。 也只是听到过刘家马车有位小姐,也知道这位小姐跟杨悠议过亲,不过这早就是过去式了,他也没有那么在意了。 如今她女扮男装出来,倒是让他们佩服她的勇气和决心了。 刘寻雁本来女扮男装出来见面,就有些忐忑,怕他人议论。 谁知他们也只当是寻常事,倒是让她放了心。 众人说话,她一直都在聆听,她从小生活在闺房中,学得是琴棋书画,看得是四书五经,从未接触过江湖。 现在听他们说,倒是有了新的感悟。她心里无比畅快,今后她作为男子,自然天空海阔任其遨游了。 段锦见刘寻雁不顾世俗眼光出来,在佩服的同时,又隐隐约约有些担忧。 他与刘谌全都走了,只剩下杨悠与刘寻雁了,两家人一同去了南方,自然要互相扶持了。 刘寻雁女扮男装出来,自然是做一家之主的,那么以后有什么事自然是两个人商议。 如果两个人长期接触,难免不会日久生情。 万一他们两个人真的在一起了,段锦有些不敢相信那时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他忽然产生了危机感,之前他虽然不去表白,但他认为杨悠必是自己的。 即使隔着长江,隔着年岁,但他势在必得。 但杨悠真的不会喜欢其他人吗?尤其面前有如此的美娇娘。 段锦忽然又不想退了,有了坦白的冲动。 段锦在想有的没的,杨悠则在跟刘诺说话。 刘诺喜欢杨悠,每次都会黏着他。 但因为最近段锦老跟他杨悠在一块,他一直找不到机会与他说话。 今日见段锦在旁边走思,忙挤到杨悠旁边跟他说话。 他正在说自己读的书,他一边说一边比划,简直要坐不住了。 杨悠非常有耐心地听他说,还时不时点头,接话。 段锦回过神来,见他们两个说得兴高采烈,一时竟然插不上话。 好不容易等刘诺这个小孩说完了一段话,段锦忙插话道:“阿冉,我有话要说。” 但刘诺还有很多话要说,他见杨悠的注意力被那个可怕的人给吸引走了,有些不高兴。 拽拽杨悠的袖子,悄悄道:“哥,我还没有说完呢。” 其实刚才,杨悠本来是想跟段锦说话的。 但他唤了他两声,看他眼睛发直,一脸严肃,知道他可能在想事情,便不去打扰他了。 这时刘诺挤过来要给他说自己最近看的话本,他很喜欢这个机灵的小孩,便认真听他说。 刘诺话很多,说起来没完没了,很像段锦小时候小时候锦哥和他有说不完的话。 但现在的锦哥已经很少说话了,他很多东西都藏在心里了。 此刻,杨悠有些好奇段锦要告诉自己什么,便哄刘诺道:“阿信乖,等这位哥哥说完了你再说。” 刘诺撅着嘴不高兴,但也无可奈何。 他不想听他们大人说话,便赌气回到了赵夫人身边。 杨悠没想到刘诺脾气还挺大,刚要追过去安慰他,就被段锦一把抓住,不让他去。 “阿冉,没事,小孩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一会儿就好了,我有事要跟你商议。” 杨悠有些犹豫,不过他看向刘诺,见他坐到赵夫人身边,刘寻雁正在安慰他。 他也不好再过去,只好坐下听段锦说。 段锦见杨悠坐下来,打算再旁敲侧击一番:“阿冉,刘小姐如何出来了?你不是跟她订个亲了?” 段锦怎么忽然又说这件事了? 刘寻雁都已经大大方方出来了,说明他们这个事已经结束了。 锦哥今天怎么又提出来了?而且他已经给了段锦承诺了?怎么回事? 于是他不解地说道:“锦哥,你忘了我都告诉你了,咱们不是还互相承诺要双方认定了才成亲吗?” 段锦自然记得,他只是想着再提醒杨悠一次,他怕他忘了。 他很满意杨悠这个回答,他笑道:“对,阿冉,我自然知道,我只是怕你忘了。” 杨悠心里好笑,明白段锦的意图。 他肯定是看到了刘寻雁,见她女扮男装出来,怕他们两个再有什么关系,才旧话重提的。 不过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他也不想让段锦一直对这件事耿耿于怀。 “锦哥,我明白你的意思,放心吧,我们不会的,你是聪明之人,难道看不出刘小姐女扮男装的用意吗?” 第36章 坦诚相待 段锦聪明绝顶,一点就通。 他之前一直拘泥于杨悠喜欢其他人,却没想到喜欢是相互的。 刘家小姐为何女扮男装呢?因为她不想依附杨悠。 刘小姐心气很傲的,应该想着既然已经被拒绝了,那么她不可能会再看上杨悠的。 段锦想到这里倒是松了一口气。 谁知,他刚放松下来,就看到刘寻雁迎面过来了,那口气差点没上来。 她显然是鼓起很大的勇气过来的。 她虽然穿着男装,但毕竟之前一直是小姐,走路有些摇摆,而且她也知道自己这个问题,一直在努力纠正中。 她端端正正站在杨悠面前,用女子声音说道:“杨大哥,能借一步说话吗?” 杨悠忙站起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刘姑娘,这边请。” 段锦有些不太乐意让杨悠跟她单独说话。 但他也没有反对的理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两个人并肩走到房间的另外一边。 他想知道他们两个在说什么,但不好明目张胆的过去,正好侧着耳朵听。 刘寻雁本来想要找另外一个房间,被杨悠阻止道:“刘姑娘,这里说吧。” 她感受到了杨悠的体贴。 确实,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于理不合。 而这个位置离得众人不近不远,倒是正好可以说悄悄话。 刘寻雁先给杨悠作揖行礼。 她既为男子,自然不用福礼了。 杨悠忙虚扶她一下道:“刘姑娘,不必如此。” 刘寻雁起身,不卑不亢道:“杨公子,这是在下感谢你救了弟弟,之前因为稍有芥蒂未能当面感谢,请您不要介意。” 她把话说得这么客气,杨悠也不好反驳什么,只好点头。 然后又问道:“不知刘姑娘找在下何事?” 刘寻雁张开手臂让杨悠看自己一身的打扮,然后问他道:“如何?” 杨悠不解其意,只能实话实说道:“在下佩服刘姑娘的勇气。” 刘寻雁哼了一声,将手臂放下。 “杨公子,以后我便是刘谌了,你我两家同去临安,自然有互帮互助,以后我们接触的地方会很多,所以我是来找你冰释前嫌的。以前的事就当没有发生过,你我平常对待即可。” 杨悠虽然很坚决地退婚,但他对刘寻雁也稍微有些愧疚之情的。 如今说开了倒也合他的心意,于是便道:“既然小姐不计前嫌,我自然没有什么话可说,那以后你我兄弟相称。” 刘寻雁现在是有些感激杨悠退婚的。 听他如此说,便知他对自己没有任何意思。 恰好自己对他的那点情谊也已经消失殆尽了,以后相处会自然很多。 段锦一直在侧耳听他们说话,但他们说话声音较小,他只能隐隐约约听到几个字,拼在一起实在是不知他们在说什么。 而他旁边王夫人和赵夫人谈话的声音却大了起来。 她们也看到杨悠与刘寻雁走在一处了。 王夫人之前不认识刘家小姐,见如此国色天香,温柔大方,便有些后悔退婚了。 而赵夫人也很满意杨悠的貌比潘安,风度翩翩,最主要的是她更舍不得女儿去抛头露面。 所以她也有了跟杨家重新订婚的想法。 两个母亲见他们两个人并肩站在一旁,越看越觉的般配。 她们两个相视一笑,心里开始盘算出来,说话声音也开始大起来,正好让段锦听到了。 只听王夫人道:“刘小姐端庄大方,嫂子功不可没。” 赵夫人也道:“杨少爷风度翩翩,弟妹也是劳苦功高呀。” 说完两个人又是相视一笑,倒是达成了什么默契。 而旁边听着的段锦脸都要黑了。 这两位夫人两个互相吹捧,这是联姻的前奏呀。 他想到了自己的母亲,忽然感觉到很悲哀,即使自己母亲没有去世,她也不会与杨叔母达成这样的默契的,毕竟他们两个都是男子! 段锦这才发现原来他们之间有这么多阻碍。 两个人的心意未通,后来还有跟着千山万水,最要命的是立场不同,再见面可能是敌对关系,最最重要的是两个人是男子,世人如何接受呢? 他越想心越沉,简直是想立刻逃离这里了。 杨悠与刘寻雁将事情说开了,如释重负。 他坐回到之前的位置,转头便看到段锦阴沉的脸。 他吓了一跳,怎么回事?他怎会如此生气? 杨悠将手搭在他的手臂上,低声问道:“锦哥,怎么了?” 段锦猛地从思绪中逃脱出来,一把抓住杨悠搭在自己手臂上的手,握紧了,不肯松开。 杨悠的手被他攥得生疼,他吸了一口气,但见段锦的脸色还没有恢复过来,他忍着疼,又问了一句:“怎么了?” 段锦看到杨悠微微吸了一口气,低头,这才意识到自己用劲太大了。 他连忙松了劲,将杨悠的手捧起来,只见手上有了几条红印,忙低头给他吹吹道:“阿冉,对不起,我失态了。” 杨悠却觉得这都不算伤,但段锦的温热的呼吸喷到他的手上,让他有些不自在。 他忙将手收回来,又问了一句:“锦哥,我无事,你怎么了?” 段锦若有所失地看着杨悠将手抽回去,叹气。 “只是想到与你要分开,你以后肯定有很多挚友,而我早就不知道去哪个角落里了?心里就难受。” 杨悠听到段锦的说话,他也想到了段锦以后也会交到更多的好友,他会永远将自己排在最重要的位置吗? 杨悠自嘲的摇头,自然不会,这次分离不知何时才见面,自己何必强求让他将自己放在最重要的位置呢? 两个人都开始害怕起来,想要承诺,但不知道又该如何说起。 这时,王夫人那边却出现了一些状况,倒是将两个人从愁绪中抽出来了。 只听到刘寻雁道:“婶婶,您要是不嫌弃,我给您当干女儿吧,这样咱们也是至亲了。” 杨悠有些疑惑,怎么说到这块了? 段锦听到两位夫人的对话,倒是知道来龙去脉。 “之前两位夫人明里暗里要凑合你们两个,现在看来是刘小姐不愿意。” 段锦倒是有些开心,嘴角都合不上了。 杨悠见段锦这么开心,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之前那么低沉,现在又开心起。 他看不惯他这样,便直截了当地问:“她不愿意,你这么高兴?” 段锦这才惊觉自己表现地太明显了,他忙一字字斟酌 “当然不是,只是你也不想娶他,想着你们既然都无意,没有必要凑着一对孽缘。对了,阿冉,你们说什么了呀?” 杨悠还想知道王夫人那边的事,不愿意理他,瞪了他一眼,想着继续听那边的发展。 段锦却被他这一眼看得心花怒放,之前的纠结全都消失了,我与他关系这么好,阿冉怎么会忘掉我呢? 第37章 亲如家人 杨悠的注意力一直在王夫人那里。 似乎赵夫人有些不太愿意让刘寻雁认王夫人为干娘。 但没想到旁边的刘谌却同意这件事。 之前刘谌一直在跟刘家仆人打手势。 直到听到刘寻雁的那句话才抬起头来,他见赵夫人反对,便劝说她道: “娘,妹妹与王夫人一见如故,她既然想当王夫人的干女儿,为何不同意呢?” 赵夫人开始有些犹豫了,王夫人还是不同意,但她也不好直接拒绝她,只好含糊道。 “只是雁儿,我想当你的母亲,但不是因为这个……” 她又不想说得太清楚,怕刘寻雁不好意思。 但刘寻雁也不好直接反驳王夫人,便招手让杨悠过来。 “伯母,还是让杨大哥给您解释一下吧。” “杨大哥?”段锦听到了有些不舒服,问道:“你们什么时候这么亲密了?” 杨悠觉得段锦有些无理取闹,也不理他,站起来走到王夫人身边道:“娘,我听到你们谈好了,我和寻,刘小姐已经说开了,以后我们兄妹相称。 “如果你很喜欢她,想收她为干女儿,我是不会反对的,正好还多了一个妹妹。” 杨悠本来想说寻雁妹妹的,但见段锦在侧耳听,怕他老揪着这个不放,便半道改了称呼。 段锦听了这段话非常满意。 王夫人却很生气。 她觉得杨悠有些不知好歹,之前他没有见过刘小姐,不愿意也就不愿意了。 但现在刘小姐如此优秀,自己也很喜欢她,希望能成为一家人,怎么还不愿意呀? 她沉下脸来:“杨悠,你再说什么!” 王夫人只要连名带姓叫他,杨悠便知她生气了。 他明白王夫人的意思,一方面王夫人觉得自己与刘小姐是良配,以后去了南方再想找如此人家,如此品行的女子是不能了。 另一方面,王夫人觉得他当场反驳了自己,还说得如此轻描淡写,让王夫人觉得他过于轻浮了。 之前一般王夫人生气的时候,杨澈便会上前安抚了。 但如今杨澈不在身边,杨悠就有些无措了,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段锦也没想到王夫人会生气,这还是他第一次见王夫人生气。 他一直认为王夫人就像自己的祖母一样,性情温和,从不会发火,他有些被惊到了,不敢说话。 但又一看杨悠无措的站在一旁,有些可怜,便鼓起来勇气上前对着王夫人作揖道:“叔母,我有话要说。” 王夫人发完火就有些后悔了。 自己的儿子从小便听话懂事,今日怎么没有控制住呢? 她见杨悠无措地站在一旁,更加后悔了,是自己太心急了,想着早点让他成亲,好给杨家留点血脉,没有考虑到他的感受。 但这么多人看着,王夫人又拉不下脸来哄他,母子双方居然僵持住了。 正好段锦过来,说话打断了母子二人的僵持。 王夫人脸色缓和下来,目光看向他,问道:“锦奴,你想说什么呀?” 段锦见刘家也在旁边,不只好道:“婶婶,这件事是您的不对了。” 众人都倒吸一口气,他们想着段锦去劝说王夫人也好,没想到他一开口就是这样一句话。 杨悠也扯扯段锦袖子,别让他火上浇油了。 王夫人听到倒是也不生气,本来她就有些后悔了。 但她想知道段锦到底怎么说,于是故意沉下脸来:“我哪里不对了?” 段锦将杨悠的手抓住,继续道:“叔母,您想想,叔父下落不明,阿冉哪有时间想这些,您却逼迫他,这是一不对。 “夫妻本是两人之事,如今刘小姐和阿冉都不愿意,您却自作主张,这是二不对。” “您喜欢刘小姐,想让她当女儿,却让阿冉左右为难,阿冉给您解释,您却大发雷霆,这是三不对,不知叔母侄儿说得可对?” 他说一句,众人就倒吸一口气,说到最后一句,众人都觉得完了,王夫人会更加生气了。 杨悠虽然了解母亲,但他从来没有见有人当面如此指责她的。 他怕王夫人生气,给段锦难堪,忙挡在他的前面,跪下对王夫人道:“娘,锦哥口无遮拦,您别生他的气。” 王夫人倒还真的没有生气。 她细细琢磨觉得段锦说得确实不错。 本来她觉得没什么,但见杨悠第一时间跪下为段锦求情,倒是感受到了一丝异样。 知子莫如母,段锦在自己儿子心目中的地位也太高了些,这是好事,也不是好事。 这件事开始缠绕在她的心上,倒是与刘小姐订亲的心思淡下去了。 众人见王夫人沉着脸不说话,全都是有些惴惴。 段锦之前熊有成竹,现在也开始有些不安了。 其实他是故意说这段话的,因为他了解王夫人的性格,她不是无理取闹之人。 难道自己真把话说重了,现在见杨悠跪下,心里更加不安了。 他怕在连累杨悠,忙也跪在王夫人面前道:“叔母,侄儿年轻不懂事,你要罚就罚我吧。” 王夫人见跪在自己前面的两个年轻人。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感情甚笃,无话不谈,段锦都如此说了,看样子杨悠和刘小姐没有任何可能了。 算了,这件事就过去吧,不提了,她叹气,将两个孩子搀起来道:“阿冉,是为娘的错,以后不会了。” 王夫人低头认错,这在杨悠看来还是第一次。 他一下子睁大了眼睛,忙摇头道:“孩儿也有错,孩儿说话太轻浮了,以后不会了。” 段锦见母子两个解除了误会,有些开心。 但想到自己之前说话确实有些重了,也忙向王夫人认错:“叔母,请您也原谅侄儿的少不经事吧。” 王夫人有些感谢他,他是外人本来不用掺与这件事,但他为了杨悠将自己也搅进来了,看样子杨悠在他心目中很不一样。 想到这里,那股奇怪的感觉又上来了,她笑容淡了一些,说了一句别有含义的话:“锦奴,叔母要谢谢你,阿冉有你这样的挚友,叔母放心很多。” 段锦听到了这句话心沉了下去。 这句话有些奇怪,自己也算是在王夫人跟前长大的,他能听出来她其他的含义。 难道她发现了自己的心思? 段锦再看向王夫人,但见她神色自然,松了一口,这应该是没有发现。 段锦再一想,一般人应该不会想到这种事情上来了,可能是觉得有些异样而已。 王夫人又拉着杨悠给旁边的刘家人赔不是:“嫂子,我最近心神不宁,犯了一些错误,还望嫂子和孩子们不要介意。” 赵夫人自然不会说什么,她见王夫人不生气了高兴还来不及呢,哪有时间介意呀。 “我自然明白弟妹的心意,只是可惜两个人有缘无分,弟妹如果不嫌弃小女,您就收她为干女儿如何?” 王夫人转头,正好看到刘小姐婷婷地站在一旁,明眸皓齿,自己的儿子眼瞎却看不到,实在是可惜。 也罢,有这样的女儿也行,于是道:“嫂子言重了,寻雁愿意,我自然求之不得。” 赵夫人高兴地将刘寻雁推到王夫人前面,笑道:“她自然愿意,寻雁,快去拜见干娘和干哥哥。” 刘寻雁虽是男子装扮,但现在是给长辈行礼,所以她又对着王夫人和杨悠行福礼道:“干娘,哥哥。” 王夫人倒也高兴起来,从包袱里掏出来一块鱼型玉佩,青玉色,鳞片层层叠叠,做工精细。 她将玉佩递给刘寻雁:“好孩子,干娘没什么东西,只能用这个当见面礼了,你不要嫌弃。” 第38章 宫闱秘史 刘寻雁自然欣然接受,两家成了一家人,自此她也必不避着杨悠二人了。 雨还在哗哗地下,王夫人、赵夫人庆祝成为了一家人。 杨悠和段锦不愿意听这些,便走到了门口。 他们看着瓢泼大雨有些发愁,什么时候大雨才能停呢? 现在他们消息闭塞,不知道羌人打到哪里了?南方是否有其他的行动? 他们两个都是想着做大事的,虽然也会被儿女情长挂了心,但不希望被这些绊了脚。 其实段锦有些担忧荆山那边的情形,他让焦鹏去打探消息,不知道回来了吗?能带回来什么消息? 还有他让难民过去了,不知道魏常能否妥善的安顿难民呢?千万不要留了把柄,以后转变形象就不好了。 杨悠则是担忧南边的局势,如今正元帝与贞徽帝被掳走,北方沦陷,南方那边应该是知道消息了,不知道他们会有什么动作。 还有羌人,他们是否想着渡过长江打南方呢?现在都是各种问题,实在是让人坐立不安。 两个人都心事重重的看着外面。 只见外面大雨倾盆,泥泞的路上蹒跚走过来一个人,如同鬼魅。 一个人?段锦和杨悠都认为自己看错了,但发现双方都看到了,对视一眼,段锦低声道:“是敌是友?” 杨悠摇头,雨太大了,他看不清那个人的装扮。 那个人蹒跚过来,到了院子里,扑腾一声扑在了泥里不动了。 段锦和杨悠互相看了看,转身从房间里拿出来一把伞想要跟着过去。 段锦举着伞,对他道:“阿冉,你在这儿等我,不知是敌是友,我武艺高强,不怕出事情。” 杨悠却不肯,就因为不知道是敌是友,他更要跟着去,两个人互相有个照应。 段锦无奈,拗不过他,只好让他也跟着去了。 他们两个人正要走,刘谌看到他们进屋拿伞也跟过来道:“怎么回事?” 段锦给他解释道:“外面有个人过来,我们去看看是谁。” “等我。”他转身也进去拿把伞,道:“走,咱们同去。” 有了刘谌,段锦和杨悠倒是轻松了一些,多一个人多个照应。 段锦和杨悠共打一个伞,刘谌跟在他们后面。 王夫人等人见他们出去了,以为出什么事了,也全都赶出来。 他们三人来到那个人前面。 段锦蹲下去,杨悠帮他撑着伞,刘谌在一旁看出那处匕首来,怕那个人突然动作。 段锦轻轻推了那个人一下,那人不动。 段锦又推了一下,那个人还是一动不动。 他看了杨悠和段锦一眼,双手扶住那个人的头,见此人翻过来。 谁知翻过来以后,段锦就愣住了。 杨悠见他不动了,也凑过去,看到那个人的样子也愣住了。 刘谌站的那个角度看不见那个人的模样,见他们两个不说话有些着急。 “怎么了?是谁呀?难道是羌人?” 段锦不说话,用力将那个人翻过来。 刘谌也凑过去一看竟然是六皇子齐飞鸾。 只见他脸色苍白,紧紧闭着眼睛,眉头紧皱,水扑了他满脸。 他还不知道齐飞鸾怂恿难民去找他们麻烦的事,只是有些好奇:“他不是比咱们走得早?怎么来到这儿了?” 这个问题却没有人回答他。 段锦和杨悠看到齐飞鸾有些五味杂陈,他们不喜欢他办事的手段。 但现在这样,如果不救他回去他可能就要死在这里,但救他回去他继续恩将仇报呢? 刘谌见他们两个不说话也不动手,只是互相使眼色。 他有些憋不住了:“两位大哥,你们两个别打谜语了,救不救呀? “要是不救咱们就走,要是救咱们就把他扛回去,别老在雨里待着了,身上全湿了。” 段锦和杨悠叹气,实在是狠不下心让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死去。 段锦蹲下身来,对刘谌道:“搭把手。” 刘谌手里拿着雨伞使不上劲。 这个时候杨家仆人跑过来了,帮刘谌举着伞。 刘谌有些不高兴:“下着雨,你跑过来干嘛?” 那个仆人只是一笑也不说话。 既然过来了,刘谌也不好计较说什么了,忙过去帮忙。 段锦抬着齐飞鸾的头,刘谌抬着他的脚,杨悠和那个仆人都不如他们两个高,很费力举着伞。 众人合力将他搬到了房间里去了。 王夫人等人已经收拾好了床铺。 段锦和刘谌将他放上去,段锦上前试了试他的呼吸,倒是还活着,只是热气有些高。 他试探地摸了摸他的额头,果然是发烧了。 段锦和杨悠都不是大夫,不懂药理。 如今齐飞鸾发烧,如果不及时医治也会有性命之忧的。 但这方圆十里别说大夫了,连个人都没有,如今这样,只能上天保佑了。 刘谌也看到段锦的动作,问道:“发热了?” 段锦点头:“没有大夫,只能自生自灭了。” 谁知刘谌却将刘家仆人拽过来:“他就是大夫呀。” 段锦从未没有注意过刘家仆人,不过也正常,他满打满算也就跟着他们走了两天。 但杨悠也未过多注意过这位仆人,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他不会讲话,像是也听不到声音,刘家逃难,也就跟着这么一个仆人了,很是勤快,没想到他竟然会医术? 他们让开了路,那个仆人有些腼腆地走上前去,杨悠有些好奇地问道:“他叫什么名字?” 刘谌一边看着仆人为齐飞鸾号脉,一边道:“叫橘白,今年十九了。” “橘白?他怎么会医术的?”杨悠继续问道。 刘谌帮忙橘白将齐飞鸾另一只手拿过来,说道:“阿冉,你是否听到过韦贵妃的事。” 杨悠大吃一惊,他在京城自然听到过,低声道:“他与韦贵妃的案子有关?” 刘谌看向他,点头,低声道:“他是高太医家的幼子,小时候得了不治之症,是高太医集全身之力才救回来了的,只是说不出话来了,也听不到声音。” “后来因为韦贵妃,高家受牵连,全都死了,只剩下一名幼子被父亲收留,为了不引起怀疑便充当我家仆人了。 “如今,渊朝皇帝都没了,说出来也无所谓了。” 杨悠听了非常震惊,没想到之前轰动京城府的韦贵妃一案,竟然还有当事人存在。 只是可怜高家一门忠烈,全都死了。 说话间,橘白已经号完了脉,站起来给刘谌比手势,刘谌点头,他便走到外间去找药了。 段锦在旁边听得有些云里雾里,他一直在朔城,从未听说过什么韦贵妃,高太医。 他对这件事也有些好奇,问道:“韦贵妃案是什么事?我怎么没有听说过?” 第39章 报仇雪恨 杨悠以为自己告诉过段锦。 听到段锦这么说这才想起来虽然闹得沸沸扬扬的,但毕竟是官家的事,所以很快就下令不让外传了。 杨悠也就没敢在信上将这件事告诉段锦。 他见橘白拿了一个药箱过来,刘谌在旁边给他帮忙,知道这里没有自己什么事情了。 便和段锦走到外面,低声道:“韦贵妃算是前朝的事了。京城的人知道的不少,后面当事人全都死了,而且上面不让再讨论这件事了,所以这件事慢慢便尘封起来了,无人在讨论了。” 杨悠停顿了一会儿。 其实他不太想说这个,毕竟不是好事,但段锦看起来很好奇。 他便简单地将事情说了一遍:“韦贵妃与人通奸,怀了子嗣,是高太医给诊断的。 “后来韦贵妃与人通奸的事被告发以后,高太医也受到了牵连,男的赐死,女的充公,但高家女子却不忍受辱,他女儿和妻子全都自杀身亡了,没想到还留下一个小儿子,也算苍天有眼。” 其实这种事情在宫闱里是很常见。 而且这种事为何会传出宫外来了,段锦有些不理解,便问杨悠道:“怎么传到宫外来了?” 杨悠给段锦解释道:“因为高太医入宫前在京城是个很有威望的大夫,定下了规矩,每月都会给百人免费看病。 “后来因为得罪了一家权贵,不得已去了宫里当太医,没想到摊上了这件事。” “百姓们自然义愤填膺,这件事便闹开了,后来皇上下令因涉及宫闱秘事,不让传了,又罚了几个人才平息下去。” 段锦忽然想到这样一来橘白不就跟齐飞鸾有仇呀? 他看杨悠的表情,他明显也想到了这个问题。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声问道:“橘白知道他的身份吗?” 一出声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但很快反应过来,橘白不知道,但刘谌知道呀,难保刘谌不会告诉他,他真的不想报仇吗? 段锦和杨悠对视一眼,冲到了房间,只见橘白神情淡定地将药箱收拾好了,刘谌站在一旁,只是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他见段锦和杨悠两个人进来。 知道他们应该是反应过来了,他有些激愤道:“放心,还是好好的。” 橘白见刘谌生气了,上前扯了扯他的袖子,比划了两下。 刘谌不耐烦道:“知道了,放心,我不生气了。” 橘白听不到,但似乎明白刘谌在说什么,于是笑了笑,然后对着段锦和杨悠点点头,提着药箱就出去了。 段锦和杨悠忍不住往床上的齐飞鸾看了一眼,只见他呼吸平稳,眉头也不再紧皱着了,整个人都平和起来了。 看样子橘白的医术还挺高,这么快就治好了。 段锦见刘谌还是十分气愤,有些好奇刚才发生了什么,便问他道:“怎么回事?” 刘谌也知道自己生气有些莫名其妙。 只是有些替橘白不值得,家人全都被皇上杀死了,如果真要算的话,皇上一家子都是他的杀父仇人,齐飞鸾自然也是。 他便提议可以杀了六皇子报仇,但橘白竟然觉得一辈人有一辈人恩怨,没有必要将上辈子的恩怨转嫁到下辈子里去。 而且父亲死的时候,齐飞鸾还没有长大,与他没有丝毫关系,杀了他也是滥杀无辜,实在是没必要。 没想到橘白看得还挺透彻。 杨悠有些欣赏他了,觉得他虽然经历了这么多,但依然保留着善良的本质。 所谓医者父母心,他以后会是一个好大夫的,杨悠自问也做不到他这样坦然。 但段锦却觉得橘白有些过于善良了。 他与刘谌一样,就算不杀了他,那也不会去救他,毕竟是杀父仇人的孩子,也不知道该说他善良还是说他烂好人。 但这种事也不太好说。 三个人出去,橘白又变成了刘家小仆人了,换好衣服在刘诺后面伺候着。 现在杨悠对他很好奇,细细打量他一番,发现他有些女相,眉目如画,很漂亮。 他意识到了杨悠在看自己,抬头向他一笑,倒是一副烂漫天真的样子。 杨悠也对他一笑,他有些害羞,低下头不敢看他了。 但抬眼看到旁边的刘谌,还穿着湿衣服,忙站起来给他拿干净的衣服。 段锦看到了他们的互动,心里酸溜溜,对杨悠道:“这么喜欢他?” 杨悠还真的很喜欢橘白,如果自己有个弟弟,希望就是橘白这个样子的。 他低头,轻声对杨悠道:“人很好,是个好孩子。” 段锦对橘白的印象一般,不过听他这么一说,倒是松了一口气。 他这话是将自己放在长辈的位置上的,自己没必要吃醋。 而且以后杨悠在自己看不到的时候不知道有多少好友呢,自己都吃醋都吃不过来。 他要求不多,只要杨悠将自己放在他心目中最重要的位置就行了。便道:“不如认他当弟弟。” 杨悠心里一动,倒是有了这个想法。 但后来一想还是算了,自己与他萍水相逢,之前从未有过深的接触,哪有直接收人家当弟弟呢,他摇头道:“算了,我只是觉得他品行很好。” 段锦真的没看出来那个小孩哪里那么招人喜爱,长得瘦瘦小小的远不如杨悠。 而且之前他一直都在,杨悠没有注意到他,怎么一下子就对他如此在意呢。 他还未来得及说,就被王夫人赶去换衣服了。 王夫人早就看到他们两个出来。 浑身湿漉漉地站在一旁,也不去换衣服,反而说起话来,也不知道说得什么,大有促膝长谈的节奏。 她怕他们两个生病,忙喊道:“阿冉、锦奴快去换衣服。” 段锦和杨悠这才想到自己还穿着湿衣服呢。 正好杨敏行从另外一个房间出来,道:“少爷,热水烧好了,快去擦擦身上换衣服吧。” 段锦和杨悠正好重新擦净身上,换好衣服。 等他们出来,杨敏行和橘白已经将午饭准备好了。 他们熬得粥,下雨天怕人们发热,还在里面稍微加了些姜丝,一碗下去很是服帖。 段锦一口气喝了半碗,然后问刘谌道:“里面的还没醒?” 刘谌没有去看,他也不关心,回答道:“不知道,没去看过。等他醒了自然就出来了。” 段锦一想也是,六皇子堂堂一个大活人,还怕死在里面呀。 他也不管了,见杨悠喝了一碗粥便不动了,又将手里的干饼撕了一块给他:“多吃点,后面的路很长。” 杨悠拿过来又将那块饼吃了,成功将自己吃撑了。 他坐着难受,便站起来走到了门口,看外面的雨。 段锦也忙将手里的饼塞进嘴里,站起来走过去,低声问道:“怎么了?怎么又出来了?” 杨悠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吃撑了。 但对段锦已经没什么不好说的,轻声道:“吃撑了,肚子胀得慌。” 段锦见他这个样子,觉得有些可爱,又觉得有些好笑,忍着笑意道:“我帮你揉揉?” 第40章 冤家路窄 听到段锦这么说,杨悠更加不好意思了。 小时候段锦曾经有段时间爱吃米糕,米糕这种东西很容易吃撑,所以每次吃多了,就抱着肚子哼哼。 杨悠便忍着笑给他揉肚子。 现在大了,竟然风水轮流转了,竟然是自己吃撑了。 不过他还是拒绝段锦的好意,主要是觉得这个动作太暧昧了。 自己和段锦刚想开了,没有必要再搞这些暧昧之事。 两个人站在门口静静地看了一会儿雨。 发现雨势渐小,但地面上的水却积了很多,看来只能明日再赶路了。 他们进去将这一情况告诉众人。 王夫人与赵夫人商议:“嫂子,明日再赶路吧,也不急这一天。” 赵夫人素来没有主意,有人替她拿主意她求之不得。 忙不迭地同意了王夫人的建议。 “嫂子,听你的。” 既然决定明日再赶路,今天还要在这里休息。 他们冒雨又将马车上的被褥拿下来,铺在床上。 只是之前只收拾了四间房间,如今齐飞鸾占了一间,所以便又收拾了一间。 众人收拾完毕,天也渐渐暗下来。 杨敏行和橘白又做了一顿晚饭,众人稍微吃了一些便打算去休息。 现在雨已经彻底停下来,明天应该就不会再下了,赶路应该会方便很多。 众人都各自去房间里休息。 段锦与杨悠有些睡不着,还坐在火堆旁聊天。 刘谌也披着衣服加入了他们,都是壮小伙子,精力旺盛。 今天白天相当于歇了一天,现在一点困意也没有。 杨悠见橘白没有跟着刘谌出来,低声问道:“橘白睡着了?” 刘谌仰头喝了一口水,点头:“小孩觉多,一会儿就睡着了。” 段锦眉毛挑了挑,觉得刘谌这句话莫名地有些宠溺。 据说,这个橘白之前是给刘谌当书童的,但刘谌一看就不是读书的料子,需要什么书童呀? 真有可能是行书童之名,做其他之实。 而且看橘白那个架势,可能还是自愿的呢。 段锦觉得自己过于猥琐了,哪有这么想其他人的,忙收揽心神,听他们还在说橘白的事。 刘谌其实也看出来杨悠对橘白很关心,他和橘白的关系有些复杂。 他确实喜欢他,而且与他已经发生了关系,但橘白在床上很主动,到了床下却翻脸不认识,不能亲不能抱,仿佛他们只是主仆关系,没有其他任何关系。 他有些烦恼,其实他明白橘白的心思,在京城,贵人拿仆人出火的时候很多。 他肯定也听到过一些,他肯定觉得自己跟其他人一样,但自己真没有这个心思,只是觉得他可爱,喜欢与他亲近而已。 如果真要出火,之前身边的丫鬟那么多,怎么不找她们,只找他呀。 可惜橘白却过于固执,两个人还处于尴尬的位置上。 他见杨悠如此喜欢橘白,心思有些活泛起来,橘白之所以这么想是因为他的身份,如果杨悠认他当干弟弟了,是否就会不一样呢? 杨悠正在问橘白的身份问题:“他有卖身契吗?” 橘白是家里出事的时候,被父母藏在了地窖里。 因为他有些问题,父亲从未在外面提起过他,后面抓人的时候,名册上虽然有记录,但一方面大家都没有听说过,另一方面找了半天没有找到,便放弃了,橘白得以捡回一条命。 后来刘大人从地窖里将他救出来,为了掩人耳目,为橘白弄了一套卖身契,倒是没有人怀疑过。 不过在刘谌和橘白发生关系的第二天,他就将卖身契给他了,恢复了他自由之身,橘白接过来,后来又还给他了,不过现在乱世卖身契早就无用了。 刘谌便将这些事情告诉了杨悠。 杨悠一听也觉得在理,等到了南方,有了新的皇帝,之前的种种可能就不算数了,谁还管一个小小的仆人呢? 他忽然想到刘谌不去南方,那橘白会跟他一起留在北方吗? 他忙问刘谌。 刘谌还真没敢问橘白,既怕他拒绝,又怕他跟着自己,战争太危险了。 他无法回答杨悠的问题,只好沉默下来。 段锦看橘白给齐飞鸾治病了,觉得他医术很高明,觉得可以跟他们一起,在军营里当个军医不更好吗? 他向刘谌建议道:“不如留下来当医官,放心吧,我会保证他的安全的。” 刘谌还是觉得战争太残酷了,跟着杨悠他们起码不会有生命危险。 但就怕他仍然觉得自己是个仆人,这样两个人的关系永远都无法前进了。 如果当了医官,身份不一样了,是否感情也会不一样呢?刘谌有些纠结。 杨悠其实是希望橘白跟着去南方的,这样有个照应。 最后还是段锦拿了主意:“问一问橘白的意思不就得了,咱们纠结什么?” 刘谌一想也是,让他自己做主更好一些。 橘白的事情说完了,三个人的困意都上来了,但其实还有一件事情没有解决。 “齐飞鸾该怎么办?” 刘谌无所谓,他是想着让橘白报仇,杀死齐飞鸾的,但橘白不愿意下手,那么他对于他的死活就丝毫不关心了。 杨悠却有些犹豫,他去南方虽然是要扶持齐云鸾,但最终还是为了效忠齐家的渊朝。 齐飞鸾是渊朝的皇子,他骨子里是想救他的,但这个人忘恩负义,他怕连累其他人。 段锦明白杨悠的心意,于是他替他做了决定:“明日再看,如果醒了,看看他自己的想法,如果没醒,咱们也没有多余的地方,只能留一些干粮和草药让他自生自灭了。” 杨悠也没有其他的办法,只好这样了。 刘谌也可有可无地同意了,起身打算回去继续睡觉。 段锦和杨悠也回到房间里,躺在床上,不一会儿也都睡着了。 到了半夜,段锦迷迷糊糊中觉得有人在床前晃悠。 气息很陌生,这个人来到床,俯身凑近他们,似乎要看清楚他们的脸。 段锦猛地睁开眼,握拳直接打在此人的脸上,厉声喝道:“什么人!” 那个人被他打得摔倒在地,捂着脸呻吟着。 杨悠也被吵醒了,忙拥着被子坐起来,惊讶地问道:“怎么了?” 段锦怕杨悠害怕,轻轻抱了抱他,然后下床穿好鞋,将地上的那个人用力提溜起来。 “他鬼鬼祟祟地站在我们旁边,我直接把他打倒了。” 杨悠借着微弱的光看清楚段锦手里的那个人的脸,十分惊讶:“是你?你来这儿干嘛?” 第41章 恩将仇报 杨悠有些惊讶地看着段锦手里的那个人,赫然就是齐飞鸾。 而齐飞鸾也听出了杨悠的声音,他似乎更加惊讶。 “杨悠?” 他又转身看抓住自己衣领的人。 “段锦?竟然是你们!” 他有些发懵,喃喃道:“你们又救了我一命。” 段锦也听出来是齐飞鸾的声音,嗤笑一声,将他扔到地上。 然后拍拍手像是碰到脏东西似的,转过来坐在床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六皇子,别来无恙呀。” 齐飞鸾被摔倒地上敢怒不敢言。 他爬起来,讪讪道:“多谢两位救命之恩,在下一定会涌泉相报的。” 段锦觉得他说话有些可笑,直接笑出声来: “得,六皇子,你们皇家忘恩负义惯了,您也别报答了,只要不报复就行了。” 齐飞鸾一惊,忙道:“段兄在说什么?发生什么事了吗?我自那天离开以后就没有回头,不知道段兄何意。” 段锦没想到他这么不要脸,简直要被气笑了:“你不知道发生何事?你……” 段锦还未说完就被杨悠阻止了。 杨悠皱着眉看齐飞鸾胡说八道,知道现在没有证据确实是奈何不了他,只是道:“六皇子,人在做,天在看,您好自为之吧。” 齐飞鸾喃喃两句不再开口了。 段锦看看天色觉得还早,拉着杨悠继续到床上,然后对齐飞鸾道:“你自便吧。” 杨悠见有人在,不好意思躺下,便拥着被子坐在床上。 齐飞鸾听到他们不屑的话语,觉得十分难捱。 他虽然不受宠,但毕竟是皇子,哪里受到这样的冷落。 他立在那边,脸红一块,紫一块的,十分精彩。 段锦躺在床上,见杨悠坐着,知道他有人在他不好意思躺下。 便有些不耐烦对齐飞鸾道:“没想到阁下还有看人睡觉的癖好?” 齐飞鸾也不好意思站在那里了,落荒而逃。 他回到了自己之前的房间,在床上辗转难眠,他实在想不通,怎么又被他们救了?他宁愿欠别人的人情,也不想欠他们的了。 段锦和杨悠想得不错,那些难民就是他怂恿过去的。 他不想让他们成为自己的劲敌,所以便怂恿那些人去找他们要粮食,如果在抢夺粮食的时候出点事就更好了。 但没想到他们竟然安然无恙。他自己却差点死掉,真的是造化弄人呀。 他怂恿那批人以后就一直往南走。 谁知,他又遇到了一批羌人士兵。 这批羌人士兵如同猎狗一样,紧追不舍。 慌乱中,他只好胡乱跑。 昨日因为终于摆脱他们了,可是自己心力交瘁,因为淋了雨,竟然开始发热。 他也不敢马上停下来,便强忍着继续赶路。 直到看到一个村庄,而且还隐隐约约听到了马叫的声音,便顺着声音走过来。 他看到马车,还看到里面有人影,他刚想叫一声,就体力不支,晕过去了。 没想到冤家路窄,又遇到了他们。 他睡不着,也想不出来后面的计划,索性破罐子破摔,伺机而动吧。 另一间房间里。 段锦和杨悠却有些睡不着了。 杨悠平躺在床上,刚有睡意就被段锦转身声吵醒了。 他知道段锦心里不平,只好叹气,劝说他道:“六皇子的事,明日再想吧,睡吧。” 段锦本来是背对着杨悠的,听见他说话,鼓起勇气,转过来面对着他,低声恳求道:“阿冉,我能握着你的手睡吗?” 杨悠既惊又羞。 自己虽然常跟段锦同榻而眠,但基本上都是自己睡自己的,两个人睡姿都很好,从未有身体的接触。 这还是段锦第一次提出要握着手睡。他想拒绝,但段锦的语气实在是有些可怜,他又有些犹豫。 段锦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何提出这个要求来。 可能是齐飞鸾太气人了,将他半夜吵醒,让他脑子还不够清楚,他见杨悠不说话,忽然清醒起来,后知后觉也有些害羞。 他紧张地找借口道:“不是,我是因为……” 段锦一开口,杨悠的手就抓住了他的手,他愣住了。 杨悠想通了。 他觉得他们小时候也牵手一起睡过,现在牵手也不算什么,如果忽略之前他们的暧昧时刻,他们也只是至交好友而已,于是便打了一个哈欠,装作不在意道:“快睡吧。” 段锦回过神来,欣喜若狂。 他咽了咽唾沫,小心翼翼地反握住他的手,也不敢太用力,只是轻轻地拉着。 杨悠因为长期翻书写字,手上是有茧子的,段锦轻轻握着就能感受到微微的刺痛。 这点刺痛刺激了他的心神,让他想得寸进尺地往上摸,手腕,手臂,脸颊,摸起来是什么感觉呢? 这个想法让他面红耳赤,忍不住摩挲着杨悠的手指。 杨悠与段锦手牵手以后,自己也无法入睡了。 段锦的存在感太强了,耳边的呼吸,手上的温度,后面甚至像摸玉佩一样摩挲着自己的手指。 他感觉手指的痒意一直到了心上和脸上。 他想抽出来,但见段锦紧紧闭着眼,似乎已经睡着了,只好忍着这股异样,闭着眼也酝酿睡意。 终于挨到了天亮。 第二天早晨,房间渐渐亮起来。 杨悠睁开眼,见两个人的手还牵着。 他怕人看到两个男子睡觉牵手不好,便小心翼翼地将手抽出来 然后转头见段锦还在睡,松了一口气。 他在床的里面,知道段锦昨夜没有休息好,也没有吵醒他,而是小心地跨过他,走到外面去了。 段锦其实也没有睡着。 杨悠一醒他就察觉到了。 等听到杨悠到了外面,他才缓缓睁开眼睛,看着自己的手心若有所失。 他本来想起床的,但怕两个人见了尴尬,待了一会儿才起了。 然后将床上的东西都打包好了,打算一会儿搬到马车上去。 今天雨应该已经停了,已经没有声音了,今天可以赶路了。 他将头发扎成高马尾,走到外面,见杨悠已经收拾妥当了,正在一边烧水一边陪着王夫人说话。 赵夫人也已经起来,剩下其他人还在睡,现在天色尚早,等做完饭再叫醒他们即可。 杨悠转头便看到段锦迎面过来,想到昨晚的事情,有些害羞,他低头往火里加了一根柴火,不敢看他。 段锦本来想要装作无事发生,如今见杨悠这样也有些害羞了。 他低头先向王夫人和赵夫人请安,便磨磨蹭蹭过去想着做饭。 王夫人有些奇怪地看着他们两个,觉得莫名有些尴尬,便开玩笑道:“吵架了?” 段锦和杨悠忙异口同声道:“没有。” 他们对视了一眼,又觉得不好意思了。 王夫人更觉奇怪了,问道:“那怎么相处这么奇怪呀?” 段锦咬了咬牙,将事情推到了六皇子身上:“昨天救的那个人身份特殊,我和阿冉不知道如何处理,在发愁这个。” 王夫人听到段锦这么说,相信了他。 她不懂这个,而且也不知那人是何身份,有些发愁,便叮嘱他们道:“不要惹事就行。” 两个人连声应道,各自去忙活。 第42章 结伴同行 很快,天大亮了。 众人全都起来,将被褥都收拾妥当,吃点东西,打算继续赶路。 段锦和杨悠将昨晚的事情都藏在了心底了,又开始像平常那样相处了。 他们吃着东西,发现齐飞鸾还没有出来,便让杨敏行去一趟,看看人还在不在。 片刻。 杨敏行就回来了,后面跟着一个别扭的齐飞鸾。 众人回头,才发现齐飞鸾衣衫褴褛,哪还有皇子的样子? 见他出来,除了杨悠,众人全都坐着不动。 王夫人和赵夫人并不知道他的身份,以为只是救得路人,而且他是小辈,自然是来拜见自己,而非让自己拜见他。 刘诺年纪比较小,刘寻雁则是从小在深闺里长大,看到外男避而不及,怎么可能站起来去引起注意呢? 刘谌早就对渊朝不屑一顾了,更不用说一个皇子了,他本来就想着让橘白杀了他报仇的,但橘白不肯。 而橘白虽然不肯趁人之危,但心里难免会有怨气,自然不动。 至于段锦,早就看他不顺眼了,怎么可能起身迎接他。 齐飞鸾见杨悠站起来,磨磨蹭蹭到了杨悠旁边,有些踌躇不知道该说什么。 杨悠虽然看不上他的为人,但毕竟是皇子,也不好让他太尴尬,便为他介绍道:“这是家母,这是赵夫人。” 齐飞鸾暗地松了一口气,顺着杨悠的话,给王夫人和赵夫人作揖行礼道:“拜见两位夫人。” 王夫人见他彬彬有礼,对他印象很好,便招呼他道:“快坐下吃点东西,一会儿还要赶路,对了,你要去哪儿呀?” 王夫人语气温柔,齐飞鸾自从逃亡以后不是遇到刺杀便是遇到疾病,还从未有人如此关心自己。 他心生感激,语气也更加和善:“小可想着渡过长江去南方呢。” 王夫人听了此话,倒是很开心:“太巧了,我们也去南边,不如一道。也好有个照应。” 王夫人本意是好的,想着加个人更加安全一些,她哪里知道这个人的身份,当她提出这句话以后,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想法。 刘谌自然不希望他跟着他们一起走,他本身就对他有些厌恶,他虽然不知道难民的事情,但知道自古皇家多薄情寡义。 而且到了长江,他就要离开了,如果齐飞鸾在的话,他怕家里人会出事,自己家里还有一个如花似玉的妙龄小姐,怎肯与他同行? 段锦和杨悠则是知道齐飞鸾所做之事,如果同行肯定有诸多不便。 但这是王夫人提出来的,段锦和杨悠也不好直接反驳。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杨悠开口道:“娘,同行的事情还是从长计议吧,这位公子还有其他事,可能与我们同行不了,是吧,齐公子?” 王夫人意识到自己有些自作主张了。 他忽然想起来早晨段锦所说的话,又听到杨悠称呼他为齐公子。 王夫人虽然身在闺阁,但也知道渊朝皇姓是齐,看样子他的身份确实不一般。 如今王夫人只想着能平平安安到南方,自然不想惹事,见杨悠这样一说,忙道:“吾儿考虑的事,听这位公子的。” 齐飞鸾知道他们都不想自己留下来。 但他有新的打算,之前他离开是想着应该会有下属逃出来,现在看来他的属下可能全都遇害了。 如果自己一个人前往南方,路途漫漫,难免再遭遇困难,那不如跟他们一道前往,既可以相互照应,又能有充足的粮食。 他低头,厚着脸皮王夫人道:“承蒙夫人厚爱,在下本来确定是有其他事情,是找父亲,但如今乱世当道,父亲早不知去了哪里?只想着父亲是否也去了南方,我便想着去南边,期待有一日团聚,希望夫人你能够收留在下,即使为奴为婢我也可以。” 他说得十分悲切,说到后面甚至流下了眼泪。 王夫人觉得他十分可怜,又联想到了自己的丈夫,如果没有自己,阿冉是否也是如此哭泣寻找父亲和自己呢? 她想着留下来也好,也就多一个人的口粮,只是阿冉和锦奴似乎不希望他能留下来。 她有些为难的看向段锦和杨悠。 段锦没想到他这么不要脸,他开口就要讽刺他道:“六……” 他还未开口就被杨悠阻止了,杨悠知道他在说谎,但他不太想让母亲知道太多事,怕知道的越多越危险。 而且这位六皇子心狠手辣,如果让他离开,他不知道还会闹出什么幺蛾子,不如放在身边,时刻看着他更放心。 他向段锦使眼色,开口道:“既然如此,那你跟着我们吧,不过我们没有了马了,你只能赶马车了。” 齐飞鸾肯定不想赶马车,但他现在一心想要留下来,不说赶马车了,就算让他走着就行。 他忙不迭地同意道:“好,我愿意。” “不过。”杨悠又提出来新的条件:“到了长江咱们就分开吧,长江过去就是南方,没有羌人,自然没有什么可怕的,你说对吧,齐公子?” 齐飞鸾也是想着到了南方就不跟他们在一起了。 他知道杨悠等人肯定要去临安找临王齐云鸾,如果自己再跟着去,可能一辈子都没有机会登上宝座了。 他打算前往蜀地建立自己的势力,而杨悠这样提议整合他意。 但他怕他们看出来,故意很为难道:“哎,只能如此了。” 但这群人都是人精哪里看出他的意思? 段锦见他如此装模作样,气不打一处来,但又不能去拆穿他,只能大声嗤笑。 刘谌有些不乐意他留在这里,但以后自己的家人还需要靠杨悠照顾,他也不好意思当面反驳他,便想着到了私底下再跟杨悠好好探讨一番。 齐飞鸾听到了段锦的嗤笑了,但他之前在皇宫受到太多的白眼,暗算,这点对于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他心安理得地留下来,还跟着杨敏行忙上忙下,似乎真的像他所说即使为奴为婢也在所不惜。 因为齐飞鸾的到来,他们周围围绕着一股尴尬的气息,出发以后都还没有散去。 临出发前,杨悠和段锦将杨敏行拉到一边道:“小心看着这个人,别让他乱跑,少给他说话,但也别不说话,有问有答就行,但不该说的别说。” 杨敏行跟着杨悠那么长时间,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放心吧,公子,我知道怎么做。” 第43章 意见相左 众人收拾妥当,又开始上路了。 刚下完雨,路面有些泥泞,众人都走得有些小心翼翼的,生怕马车陷进泥里进不来了。 段锦和杨悠在前面领路,杨敏行和齐飞鸾赶着王夫人的马车,刘谌和橘白赶着赵夫人的马车。 一行人很低调地往前走。 行了不久,段锦和杨悠就听到后面传来马蹄的声音。 是刘谌也骑着马过来了。 他想找段锦和杨悠几句话。 他跟他们两个使眼色,然后先走一步 段锦和杨悠见状也快速驱马上前。 走了一段距离,保证马车上听不到他们说话以后他们才停下来。 三人下马,站在路边说话。 “这个人太碍事了,要不咱们现在杀了他?”刘谌开口就说狠话。 段锦与杨悠怔了一下。 杨悠忙开口阻住他道: “不可,咱们不能杀他,也不能放他走。这个六皇子太不安分,我怕如果放他走了,他再有什么幺蛾子,咱们得不偿失。” “再有什么?他之前做过什么?” 刘谌还不知道难民就是齐飞鸾怂恿的。如今听杨悠这么说,一下子就明白了。 “难道之前难民找茬的事也是他做的?他果然狼心狗肺呀。” 他忽然想到所谓“玉石盟约”还是自己提出来的,不由地后悔莫及。 自己那么好的一块玉就白白送给一个混蛋了! 但这件事只是杨悠和段锦推测出来的,并无证据。 他们见刘谌如此生气,忙道:“是我们猜测出来的,以后看着他就是了。” 刘谌心里恼火: “实在不行,还是宰了他吧,现在是乱世,应该不会有人找的。” 但杨悠却觉得不可,无论齐飞鸾是不是皇子,也是一条性命。 而且现在并无证据证明就是他做的,无缘无故杀人,非君子所为。 刘谌说服不了杨悠,便他看向段锦,问道:“你觉得如何?要不要杀了他?” 段锦道:“我听阿冉的。” 他其实对齐飞鸾一直处于无所谓的状态,杀他也可以,不杀他也可以,不过既然杨悠说不杀,他就听他的。 刘谌却十分不满意,冷笑一声:“你就惯着他吧,你不想动手,那我来就行。” 杨悠觉得刘谌有些钻牛角尖了,劝说他道:“阿诚,你冷静一点。想来六皇子对你也算是有恩的,你忘了你父亲的消息怎么来的,你如何能杀你的恩人?” 刘谌更加恼怒了,他低声怒吼:“我父亲?我父亲不就是为他家而死的吗?” 段锦明白刘谌的心意。 他主要恼怒自己未看清一个人的品性,随便给了他承诺,他想收回这段承诺。 但成年人说话算话,哪有想收回来就收回来的道理? 再加上还有橘白的血仇在这里。 所以他想杀了他。 于是便道:“你也别恼羞成怒了,他虽然不择手段,但格局一般,不会成大事的。” 杨悠有些惊讶地看向段锦,他没想到段锦会说的如此直白。 刘谌的心思被段锦戳破了,脸一下子变得通红。 他没想到段锦能看穿自己的心思,而且还一针见血地指出来。 他恼怒地同时,也有些钦佩他。 这两种情绪交替起来,到让他冷静下来:“那你说怎么办?” 段锦暗自点头。 这刘谌虽然有些冲动,爱面子,但知错难改,也算是个汉子,便道: “就按阿冉说得来就行,等到了江边就与他分道扬镳,他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 刘谌心里叹气。 觉得对不起橘白,没有争取到为他报仇的机会,但也知道只能这样了。 他转身要回去,谁知段锦一把拉住缰绳道:“我有话要问你。” 刘谌转回来,莫名其妙地看着他,问:“何事?” 他斟酌了半晌,未开口说话。 段锦主要对刘谌的态度转变有些不明白。 他早就知道齐飞鸾是皇子,而且应该也了解橘白的身世。 但上次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为了感激他带来父亲的消息,还与他立下了约定,将玉佩给了他。 这次一直想要杀他。 这中间到底经历了什么呢? 刘谌见他不说话,有些着急:“到底什么事呀?” 段锦试探地开口问道:“这次为何一上来就非要杀他?为了难民的事?还是为了橘白?但上次不是同样的场景吗?” 刘谌没想到段锦会问出这个问题,这件事有些复杂,不太好解释。 主要是为了橘白,为了自己的心。 他喜欢橘白这是毋庸置疑的。 但之前他的喜欢是狭隘的,他喜欢橘白给自己带来的乐趣,他的百依百顺,他的温柔可亲,他没有想过其他的事情。 但后来他们逃亡的时候,他看到了橘白和妹妹在说话。 他们说得很随意,但橘白却很神采飞扬。这是他从未见过的橘白。 他忽然意识到橘白并不是一件玩具,他也是有血有肉的活人。 但他从来没有对自己这样过。 面对自己从来都是温顺的,自己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而且还很自卑,觉得永远都是自己的仆人,随时准备为以后的少夫人让位。 他开始反思自己,他这样是自己的错。 自己什么时候真正关心过他呢?他的杀父仇人自己都能放走了?何曾考虑过他的感受? 所以他想着如果为橘白报了仇,他对自己会不会不一样了,跟自己说话也会那样神采飞扬吗? 但他不知道从何开始解释,只能沉默应对了。 段锦见他不想回答,也不好追问他,只是拍拍他的肩膀道:“有事找我就行。” 刘谌点点。 他现在有些钦佩段锦。 其实他刚开始决定跟着段锦打羌人,主要是看中了他手里的兵,对他本身并没有太多的兴趣。 经历了这么多事,他忽然意识到段锦确实是一个优秀的首领。 他聪明,机智,知道如何来驾驭人,在他的带领下他们要走向何方呢? 他忽然有些向往。 他对着段锦用力抱拳,跳上马然后又往回走。 在经过杨家马车的时候,他顿了一下,对着齐飞鸾冷笑一声。 但也没有其他动作,然后驱马回到了赵夫人的马车旁边。 段锦和杨悠目送他回去。 经过齐飞鸾身边时,他们见刘谌停住了。 杨悠被吓了一跳,怕他突然犯难。 幸好他听进去了段锦的建议,没有其他动作。 段锦见杨悠吓得跳了一下,像只小兔子似的,觉得他十分可爱,低声嘲笑他:“怎么那么胆小?跟只兔子似的。” 杨悠不乐意听这些话,狠狠剜了他一眼,跳上马继续往前走。 段锦知道杨悠肯定不会真跟自己生气的。 他厚脸皮贴过去。 杨悠推搡了他一下,他还是凑过去。 杨悠也不管他了。 两个人离得很近,他们的马也亲密地挨在一起。 第44章 神话传说 齐飞鸾赶着马车。 早看到段锦他们三个在说话,还故意避开自己,知道他们在说自己。 他倒是不太在意他们在说自己什么,他比较在意的是刘谌态度的转变。 上次见面,自己将他父亲的情况转告他以后,他虽然没有明说,但他能看出来他眼里是有感激之情的,后面他还提出了五年之约。 但这次见面,他的态度明显不一样了,他很反感自己,甚至想要杀了自己,难道是因为难民的事情吗? 但段锦和杨悠并没有表现出那么明显反感来。 那么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他对自己如此仇恨呢? 齐飞鸾实在是想不出来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他,但既来之则安之,只能小心提防,慢慢打算吧。 这两天赶路众人倒是很风平浪静,很快就到了雾山脚下。 雾山本名武山,在沐城武县界内。 本来是叫武山,但因为该山上常年有雾,百姓们便武山、雾山混叫,后来雾山倒比武山更有名了。 不知为何,雾山常年被大雾笼罩,看上去云雾缭绕,宛如仙境。 当地传说雾山上面住着一位仙女,美丽动人,这上面的雾便是她的纱衣。 此女子虽然漂亮,但心狠手辣,一旦有人摸到她的纱衣,必死。 很多人不信邪,在大雾的时候进山,回来还好好的,不到两天便口吐白沫死了,无一例外,自此,雾天再也没有人进山了。 当地人对山上的仙女很是敬畏,在山脚下建立寺庙供奉她。 如今段锦一行人在天黑之前来到庙里,段锦便提议不如休息一晚,到了第二天再赶路。 现在他们便正坐在庙里听杨悠讲雾山的传说。 杨悠知识渊博,除了四书五经外,对各种杂书也有涉猎。 讲起故事来倒是绘声绘色,一时之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吸引过来。 段锦看着神采飞扬的杨悠,心跳如雷,无法克制住自己的爱意,他甚至没有听明白杨悠到底在说什么。 真正认真听的莫过于刘诺和橘白。 刘诺年纪小,对神呀,鬼呀很是喜爱,所以他听的聚精会神的。 而橘白虽然听不见,但刘谌一直在给他比划,他看得也很认真。 他主要是想到了父亲在笔札上记得一件事。 说是高父在某地游历的时候,听说当地有一个地方经常大雾缭绕,据传是一位神仙的住所,不允许凡人入内,一旦靠近,轻则头晕脑胀,重则丢失性命。 高大夫对这个很感兴趣,便独自前往,正好赶上大雾,他在大雾里转了一圈,没发生什么异样,回来以后便开始头晕脑胀,口吐白沫,仿佛中毒一般。 他给自己号脉,熬药,折腾了好一番才救了自己的性命。 后来他带着药包,蒙着口鼻又去了一次,发现此雾气其实应该是瘴气。 此间有一种树,可以自发生成有毒的瘴气来,这种树多了便形成了大雾,而此树的叶子是解瘴气之毒的良方,他便称这种树为“雾树”。 而此次的雾山跟父亲笔札上如此相像,不知此间大雾是否也是雾树所致呢?他比划给刘谌道。 刘谌见他这么认真,眼睛都不眨一下,觉得他十分可爱,上前摸了摸他的睫毛,笑着比划道:“真的假的?” 橘白被他动手动脚了 也不生气,只是对他笑笑,然后重重点头,刘谌握住他的手,若有所思。 杨悠讲完了这个故事,停顿一下,然后说道:“其实穿过雾山便能到榕城,但一方面马车不好上山,另一方面则是雾山凶险,所以我提议从山脚绕一下,就是可能需要多走些路。” 段锦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如果只有他们几个跨过山绝对没问题,但如今有王夫人,赵夫人,还有马车和行李,从山上过去肯定是不可能的了。 但如果在山脚下绕路,就怕他们不认识路,他将自己的顾虑说出来:“只是怕迷了路,山路崎岖,不好走。” 杨悠也有这样的担忧,雾山与荆山不同。 荆山他们也是从山脚下绕过来的,但都是能看得见的路,雾山山脚下走得人很少,所以基本没有路,全都是树和草,不好走。 如果能找到一个本地人就好了,但如今乱世之中,去哪儿找本地人呢? 众人陷入难题当中了。 王夫人提议:“不如留下马车,上山走吧。” 赵夫人也道:“留下马车,咱们跨过山吧。” 段锦等小辈互相看了看,他们不忍心看到老一辈受这样的苦。 她们之前都是大家闺秀,如何能徒步而走呢? 段锦给杨悠使眼色。 杨悠开口安慰王夫人道:“娘,我们选择不跨越山主要是因为山上的雾气,就怕真的会出人命,与您与赵夫人无关。” 段锦接过杨悠的话。 “而且山上应该也没有能走的路,所以跨过山和绕过山其实都一样。” 王夫人知道他们两个说得有道理,但也明白自己终究是拖了他们后腿了,只好叹道:“那就按你们的来。” 不过说到这里,段锦倒想到一个主意: “我前段时间跟一个人学习了轻功,跨山越岭不在话下,这样明天一早我先上山看看,看看能不能望见一个小路,现在战乱,去南边的人那么多,肯定是有办法过去的。” 杨悠听段锦说得这么轻描淡写地,心却揪起来。 “明日有大雾该怎么办呀?如果真的如传说所说,不要在这里丢了性命。” 众人纷纷点头,觉得杨悠说得很有道理。 实在不行,就跨着荆棘过去,别因为疏忽在这里丢了性命。 但这是想得唯一的办法,他不想放弃。 其实这件事他也有错。 去南方还有另外一条路,但那条路路途遥远,段锦怕出事情,但提议了从雾山这边过。 没想到这边竟然更加难过,他觉得有些羞愧,自然要尽力弥补了。便想着不如明天悄悄去。 杨悠却并不这么认为。 从雾山过去是所有人共同决定的,没有道理将错怪在一个人身上,现在最主要的便是解决这个问题。 他像是看出来段锦的打算,一把握住他的手道:“锦哥,不要意气用事。” 段锦刚要开口说话,就被刘谌打断道:“大家听我一言。” 众人将目光转向他。 刘谌将橘白父亲记录在笔札上的事情说了一遍。 听到这里,杨悠忽然想起自己在另外一本书上看到记录蜀地的文字: “多雾,为瘴气,能致人死。” 之前他没有从这里考虑过,如今听刘谌这么一说,忽然想起来了。 这么看来雾山的雾气应该就是瘴气了,而瘴气是有解药的,他忙望向橘白:“是否要解药?” 刘谌给他比划了一下。 橘白瞪着两双大眼睛,点点头。 他一边比划,刘谌一边解释道:“橘白说要解药,雾树的树叶就是解药,而且进山的时候捂上口鼻,带上药包就会很好多。” 杨悠很开心。 段锦想要上山,如今有了解药,就多了一份保障,他笑道:“橘白,谢谢你了。” 橘白看明白了杨悠的谢意,有些羞涩。 他脸颊微红,低头轻轻摆手,慢慢比划了一下,刘谌解释道:“他说不用谢。” 第45章 剑拔弩张 段锦自然也很开心。 其实他并未将雾气放在心上,一方面是他并未仔细听杨悠的故事,另一方面他根本不信鬼神,不觉得这些雾气会对自己造成什么影响。 但如今听刘谌这么一说,雾气就是瘴气,那么算再厉害的人可能也会扛不住的。 他有些后怕,如果自己这中了瘴气,那阿冉怎么办?自己的血海深仇怎么办? “谢谢你,橘白。”他也真诚地感谢这个小大夫。 齐飞鸾坐在一旁,一言不发,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尴尬,所以便直接听安排就行。 他有些惊讶橘白的身份。 他作为皇子,而且还存有野心的皇子,实在是关注不到下人。 如今看这个形势,自己那天发高烧,迷迷糊糊能感觉到一只温热的手掌。 现在才想起来,这么看来,应该就是这个仆人救了自己的性命,他也算自己的救命恩人了。 他将这个记在心上,打算到了南边可以将他赎回来,放他自由即可,这样他不用纠缠自己,自己也不会欠他恩德了。 这边,段锦等人商议完毕,便打算在庙里睡了一晚上。 这个仙女庙就在山脚下,周围又十分安静,躺下时候可以听到各种鸟儿和虫儿的叫声,很是热闹。 第二天天还未亮,段锦便早早起来了。 他将袖子和裤腿用绳子绑好,打算吃点东西就上山。 杨悠也早早起来,为他杀火做饭,找衣服。 刘谌和橘白也醒来,将一个香包递给段锦。 这个香包是他根据父亲的笔札连夜做出来的。 里面都是一些常见的药材,他正好也带着,倒是能凑出来。 本来他是想着做一个给段锦。 但后来一想他们可能也要路过雾山,难免不会遭遇瘴气的侵扰,所以他便做了六七个香包,打算一人给一个。 不过段锦要上去,他的香包料是最足的,鼓鼓囊囊的。 段锦接过来放在怀里,对橘白道了一声谢,然后低声对刘谌道:“照顾好他们,我去去就回。” 刘谌他本来是想跟着他一块去的,但想着如果都走了,只剩下他们几个跟齐飞了,只怕齐飞鸾惹事。 他与段锦交换了一下眼神,点头,低声道:“放心吧。” 段锦又看向旁边的杨悠。 见他眼里全是担忧。 他心里也能难受,但这也没有办法。 遇到困难了,怎么着也要解决了,他低声道:“放心,我会注意的,等我回来。” 他虽然这么说,但杨悠还是十分担忧。 雾气的事情虽然解决了,但山上会不会有野兽,毒蛇呢? 他一个人太过于危险了,自己武艺平平,跟着去了就怕拖他的后腿。 现在他有些后悔没有提高自己的武艺了。 他站在他前面,又检查了他的衣袖子和裤腿一遍,见全部扎好了。 然后拿出干净的布条来道:“蒙上口鼻,别吸进去太多瘴气。” 段锦将布条接过来,蒙着口鼻,剩下一双的眼睛漏在外面。 他鼓起勇气,捏了捏他的手掌,轻声道:“放心吧,没事。” 杨悠点头,将自己想说的话一股脑全说出来了:“小心行事,注意野兽和毒蛇,时机不对赶紧走,不要太着急,我们会一直等着你,大不了今天不赶路了。” 段锦看他如此紧张,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丝丝的。 他不厌其烦地又说了一遍:“放心,等我回来。” 他不再磨蹭,对着刘谌轻点一下头,提起脚尖快步走出去。 杨悠也跟着他出去。 他走了一段,向后转身给他们摆摆手,让他们进去。 然后再转过身来,钻进雾里,很快没了人影。 杨悠又望了一会儿。 见只剩下雾气蔼蔼,段锦早就没了人影。 他叹气又回到庙里。 天已经亮了。 王夫人等人也起来开始收拾东西,打算等段锦回来了便出发。 杨悠也将他和段锦的东西收拾妥当,拴在了马上。 他一心牵挂着段锦,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未注意到屋里的情况。 听到刘谌和齐飞鸾争吵,他才回过神来。 只见刘谌和齐飞鸾面对面站着,表情十分不忿。 两个人剑拔弩张,眼看就要打起来了。 橘白在中间拦着,急得眼泪都流下来。 其他人也站起来。 刘寻雁怕自己家人吃亏,想要站起来帮自己的哥哥,被赵夫人拉住,低声道:“雁儿,别去。” 杨悠忙站起来,同时给刘寻雁手势让她稍安勿躁,他来解决。 刘寻雁见杨悠过去了,松了一口气。 那边两个人还互相瞪着。 橘白抱着刘谌的腰要将他推走,但刘谌人高马大的,哪里是他推得动的。 刘谌抬手又将他抱在了怀里,他羞得脸红耳赤的,手脚都不知道放在哪里了。 杨悠走过来,先将橘白从刘谌怀里拉出来,低声安慰道:“没事,别着急。” 橘白眼里含着泪,用手快速比划着,但杨悠看不懂,他只能安抚似的拍拍他的肩膀道:“放心,没事,交给我吧。” 橘白知道他看不懂,只好含泪放下手。 杨悠又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走过去先对齐飞鸾道:“齐公子,有话好好说,何必动武呢?” 齐飞鸾哼了一声,掸掸自己的衣袖,轻笑一声:“杨公子说得在理,有话好好说,何必动粗呢?” 他的话阴阳怪气,让人好不舒服。 果然刘谌一听就炸了,绕过杨悠就要给他的脸一拳。 杨悠忙拦住他,低声呵斥道:“刘谌,住手!锦哥走之前如何说的。” 刘谌泄了气,只好甩开杨悠的手,生气道:“好,看在阿冉的面子上这次放过你,你给我等着。” 他狠狠瞪了齐飞鸾一眼,搂着橘白的肩膀气势汹汹地走了。 橘白被他拉得跌跌撞撞的,但他见两个人没有打起来,高兴起来,还给杨悠做了一个感谢的手势。 杨悠见刘谌坐下来了。 橘白在旁边给他打手势安慰他,旁边的刘寻雁和刘诺也凑过去与他说话。 他便转身对齐飞鸾道:“齐公子,莫要见怪,阿诚就是这样的脾气。” 齐飞鸾听他这么说,叹气道:“说来说去,我才是外人。” 其实按照亲近程度来看,他确实是外人,但也不能说得过于直白,杨悠便岔开话题道:“阿诚为何跟齐公子吵起来?” 齐飞鸾耸耸肩: “我也不知道为何,昨晚我见那位下人会医术,便知是他救了我,想着等到了南边就为他脱离奴籍,谁知我还未说完,你家阿诚便嚷嚷起来还要打我,我只好站起来躲开了。” 杨悠听到这话觉得十分无语。 这位六皇子高高在上习惯了,说话也是高高在下的。 最主要的他也不是什么有恩必报之人呀。 之前找难民来骚扰他们的事还历历在目呢,谁知道他现在在憋什么坏水。 而且橘白与他有杀父之仇,刘谌现在特别在意这个,难怪他会生气。 但杨悠也不好直说,只能含糊道:“可是是阿诚心里有事,还望齐公子不要放在心上。” 第46章 平安归来 齐飞鸾也不再说什么。 他比较好奇地是,刘谌为何如此仇恨自己,不错就是仇恨。 现在他看自己的眼神恨不得将自己抽筋扒皮。 他非常疑惑自己到底怎么着他了?让他如此仇恨自己?就算是杀父之仇和夺妻之恨也不过如此呀? 自己现在算是寄人篱下,他们算是一伙的,自己是被排除在外的。 再纠结也没有什么意义,只好放下身段和包袱,一笑:“杨公子言重了,在下自然不会计较。在下只是不明白为何刘公子如此看不惯我呢?” 杨悠不能将橘白的身世说出来,只能笑道:“齐公子说笑了,您是天潢贵胄,谁敢看不惯您呢?” 齐飞鸾见杨悠如此闪烁其词,知道纠结无意,便也不再追究道:“杨公子客气了,不知段锦到了何处?” 杨悠松了一口气,他实在是不愿意与齐飞鸾打机锋了。 齐飞鸾作为不受宠的皇子,从小说话都是说一句留半句,杨悠不太习惯这样,而且橘白的身世涉及到皇家机密,还是少提为好。 杨悠想到段锦已经去了半日了,不知道是否平安。 他的心又提起来,忍不住往外看,希望能看到人影,但依然如上午一般雾气缭绕,无一人。 杨悠有些泄气,对齐飞鸾不太耐烦了:“齐公子如此说便好。” 说完也坐下来呆呆地看着门外,一言不发了。 齐飞鸾还是第一次见杨悠露出这样不耐烦的表情。 他之前就听说过杨悠的大名,读过他的文章,确实是才华横溢。 他一直想找机会结识一下他,但也知道作为皇子,为了自保还是少跟官员的孩子来往。 直到羌人占领开封,中原沦陷,没想到在路上倒是遇到了他。 虽然逃亡路上有些狼狈,但修养是在骨子里的,他表现出来的依然是那个光明磊落的才子。 没想到竟然因为自己的一句话就不耐烦了,实在是罕见。 他心里其实也有很不舒服,一连两次被人反驳,但现在要靠他们活命,也只能忍耐了。 杨悠表现不耐了。 但他牵挂段锦,实在是没有心思与他周旋,他愿意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风波过后,便是风平浪静。 刘家人围着刘谌和橘白嘘寒问暖。 齐飞鸾独自一人坐在角落里。 杨悠盯着门口,也无力去和缓他们之间的关系。 庙里虽然坐了一帮人,居然是静悄悄的,什么声音也没有。 所以当段锦回来,没有听到庙里杨悠等人说话的时候非常着急。 他忙对跟着他的两个人道:“我先去看看。” 还未等那两个人回话,段锦就推门而进。 正好与痴痴看着门口的杨悠来了对视。 他看到杨悠,提着心又放了下来,看样子没事。 他看到杨悠的眼神,心里一甜。 杨悠一直望着门口,就怕自己会错过段锦回来。 然后就听到外面传来窸窣的脚步声。 他还未反应过来,就见段锦进来,和自己对视了一眼。 然后又见他眼睛弯弯,笑意十足。 杨悠莫名有些羞涩,忙将目光收回,站起来,开心道:“锦哥,你回来了?” 其他人听到了门口的声音,也全都站起来迎接他。 刘谌走到最前面,问道:“没事吧?” 王夫人则对段锦道:“好孩子,回来就好。” 段锦伸手将脸上的布扯下来,先向王夫人行礼,然后对着杨悠和刘谌点头,笑道: “自然无事,这次也算有了收获。” 杨悠心情激荡,有很多话想跟段锦说。 他上下打量段锦,怕受伤。 然后发现除了袖子上有被树枝刮坏的地方,其他的都还好。 他舒了一口气,按捺住自己激动的心情,问道:“怎么样?” 段锦还未说话,就听到庙外面有人在说话: “恩人?恩人?段公子你在吗?” 是跟在段锦后面的那两个人,他们没敢进来。 众人将目光转向段锦。 他笑笑,然后对着外面大喊:“我在里面,进来吧。” 听到声音,那两个人便推搡着进来了。 杨悠定睛一看,是两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一身猎户的打扮,只是衣服破破烂烂的。 这两个人长得一模一样,除了一个左脸有两道划痕,另外一个右脸有三道划痕。 一个人有些不高兴道:“段公子,你着什么急呢?” 另一个人却道:“你没听段公子说呀,庙里面有他的媳妇。” “我自然知道,就你话多。” 说着说着,两个人竟然因为这件事吵起来。 众人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两个,他们长得一模一样,穿得也一模一样,说话声音也很像,感觉就像是一个人在自言自语吵架。 段锦受不了他们了,扶额对着杨悠苦笑一声,然后打断他们的话道:“别吵了。” 他们很听段锦的话,忙停下来了。 只是有些好奇地打量杨悠等人,他没想到庙里竟然这么多人,还有男有女,十分惊奇。 杨悠微笑地向他们点头示意,然后对段锦道:“锦哥,这两位小公子是谁呀?” 段锦指着他们两个道:“他们是本地的猎户,双生子,姓吴,一个叫子荣,一个叫新荣。我在山上遇到他们的。” 杨悠忙对着两位兄弟行礼作揖。 这两个人从来没有收到过这样的待遇,有些害羞地躲在了段锦后面。 段锦笑道:“还害羞了。” 然后又对杨悠道:“他们是当地猎户,对雾山的路很是熟悉,让他们带咱们出去。” 杨悠虽然对这两个人印象很好,觉得他们乖巧老实。 但他怕段锦吃亏,许了他们什么东西,凑过去低声道:“要给他们什么吗?” 杨悠凑得很近,段锦都能闻到他身上草木的清香。 这是早晨橘白给的香包的味道,但不知何为混着他的味道,竟然如此好闻。 他不可避免的走了神。 杨悠见他走神有些无奈,拽了拽他的袖子,又低声问了一句。 段锦回过神来,握住他的手,低声道:“没许什么,他们自愿跟着我走的。” 杨悠有些不相信,怀疑地看着他。 段锦笑起来道:“真没有,他们都是好人。” 杨悠看这两个兄弟,确实眼眸清澈,不像是大奸大恶之辈。便点点头。 然后又问道:“对了,锦哥,你是怎么找到他们的吗?” 众人也十分好奇,段锦上了一趟山,怎么带回来两个人呢? 第47章 吴氏兄弟 雾山上。 段锦发现越往山上走雾越大,一点都看不清楚路。 他不由得有些泄气,觉得上山探路的这个方法不行。 他有心想回去,但想着既然出来了,还是往上走走,看看能不能找到出路。 他一边走一边看。 他从小在军队长大,跟着父亲学习打仗,观察环境很是细致入微。 快走到山顶的时候,他在一棵树上看到了一条特别不显眼的布条。 他飞身将布条摘下来。 发现这个布条很新,没有一点灰尘,应该是最近才挂上去的。 他有些激动,说明山上还是有人。 这个人可能就是本地人。 如果是本地人应该知道道路。 现在他只要找到这个人就可以了。 他停住脚步,蹲下来观察。 发现在这棵挂着布条树的下面确实有凌乱的脚印,而且延伸到了山上,隐藏在雾里面不见了。 他起身顺着脚印往前走。 又走了一段路,段锦已经无法判断自己到底走了多远。 他抬头看太阳偏到了南边,应该是快到中午了。 现在雾气有些消散,但他依然一无所有,既没有找到人,也没有找到路。 而且他隐隐约约听到了猛兽的叫声,似乎是一条大虫。 他犹豫半晌,还是继续往前走,如果有人,总会找到的,段锦坚定的想到。 他又走了一段,大虫的叫声离他越来越近了。 而此时他才听出来一丝异样。 在大虫的叫声中,似乎混杂着人的喊声,但因为大虫的声音太大了,他之前没有听到。 “有人?”他心里一喜,提气就往那边赶去。 越往那边走,声音越大,确实有人的喊声。 不过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他们似乎在与大虫搏斗,但看起来很是辛苦。 段锦拨开一人高的杂草,果然看到两个猎户正在与大虫搏斗。 大虫身上虽然被砍了几刀,但似乎不知道痛,还是很是凶猛,一直往前扑。 那两个人举着猎刀,节节败退,每个人脸上也被大虫抓了几道。 段锦观察了一下他们打斗的环境,想着该怎么打倒这条大虫。 但时间不等人,此时大虫忽然张开大嘴就要咬住其中一个人了,那个人似乎被吓坏了,呆呆地不敢动了。 另外一个人也大喊道:“大哥,快躲开。” 情况危急,段锦也来不及想,随手拿了一个东西就扔向大虫。 是橘白给的香包。 大虫被扔中,愣了一下,停留了一瞬,那个人抓住这一瞬,在地上滚到了大虫的旁边,没有被咬住。 段锦从草丛里跳出来,大声指挥那两个人道:“一个往左,一个往右,别在它的前面。” 这两个人虽然不知道段锦是谁,但很感激刚才救了他们的命。 便听他的吩咐,从旁边攻击大虫。 大虫看不到人,大怒,转过头就要咬左边的人。 段锦大呼:“让开!” 他从后面跳到大虫身上,双腿夹着大虫的脖子,一用力直接将大虫的头摁在了地上了,然后继续指挥那两个人:“快砍腿” 那两个人用尽全力将刀砍在大虫的腿上。 大虫吃痛,仰头长啸,段锦抓住机会从大虫身上飞身下来。 大虫的两条腿被砍伤了,它挣扎了半天,却再也站不起来了,只能朝着他们呲牙咧嘴。 段锦知道已经赢了,便给那两个人道:“给它一个痛快吧。” 那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其中一个人上前,用猎刀直接捅在了大虫的脖子上。 大虫被捅了脖子以后挣扎了两下,倒在血泊里,不动了。 那两个人见状,相互抱着欢呼起来。 过了半晌,才想起来旁边的段锦,他们忙对着段锦单腿跪下来:“多谢恩人救命之恩。” 段锦这才看到他们的正脸,发现这两个人竟然长得一模一样。 他们是双生子,年纪倒是不大,十七八岁的样子。 他忙将他们扶起来:“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快起来吧。” 那两个人欢欢喜喜地站起来起来。 其中一个人看着大虫笑道:“太好了,咱们有衣服穿了,拿到集市去买能赚不少钱呢。” 另一个人却觉得他傻气,直接骂他道:“你傻呀,现在人都没了,那还有什么集市呢。” 之前那个人也不甘示弱:“你才傻呢,以后肯定会有人要的。”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竟然吵起来了。 段锦忙上前劝架道:“两个小哥,听我一言。” 这时他们才想起来段锦还在旁边,忙收了嘴。 其中一人有些好奇地问道:“恩人,你怎么上山了?来这里干嘛呀?” 另外一个想要说话,段锦怕他们两个继续吵起来,抢了他的话: “我是从北边来的,想去南方,但发现山脚下没有路,便想着来山上看看能不能找到一条路。对了,你们在这里做什么?怎么住到山上来了?” 还是第一个人开口说道: “恩人,我们是当地的猎户,天下大乱以后,我们便搬到山上来住了,平时靠打猎为生。我叫吴新荣,他是我的弟弟,叫吴子荣。” 段锦觉得很稀奇,这两个人竟然能在雾山住下:“难道你们不怕雾气吗?” 吴新荣与吴子荣便笑道:“恩人有所不知,这雾气其实就是瘴气,是从雾树上出来的,雾树的叶子就是解药。” 段锦没想到他们竟然会知道这些,不过现在也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找路要紧。 段锦便问道:“你们可知去蓉城的路?” 吴新荣点头:“当然,恩人,本来我们不该说的,但你救了我们,我们要报答你,其实在庙后面五百米的地方有一条路可以直通蓉城,但不好找。” 段锦听了此话,非常高兴,总算没有白来,便对着那两个人抱拳道: “多谢两位吴小哥了,在下段锦,我们想渡江去南方,但被困在了雾山,不知两位小哥能否帮忙领路?” 吴新荣和吴子荣从小被教育要知恩图报 ,现在段锦救了他们的性命,他们自然要帮他,便道:“恩人,我们同你一起去。” 段锦大喜:“多谢两位小哥了。” 吴氏兄弟又道:“恩人,这大虫是咱们共同打下来的,您看您要哪个地方?” 段锦摇头:“这是你们的,我不要。” 吴氏兄弟非常感动:“恩人,您对我们太好了。那您能等我们一下吗?我们将大虫放回家便随你下去。” “自然可以。” 段锦见二人如此真诚,倒是对他们心生喜爱之情,想着如果以后跟着自己去荆山,应该也会有一番作为。 他便上前道:“走,我帮你们抬。” 吴新荣和吴子荣很开心,欢欢喜喜地与段锦抬着大虫继续往山上走去。 第48章 雾山隐秘 雾山深处。 段锦一边走一边与他们聊天。 这两个小孩很是天真,一点都不设防。什么话都说,将所有事情告诉了他。 原来他们之前也不知雾气是什么,不敢上山。 但因为家境贫穷,也没有地,到了最后家里一口粮食也没有了,他们实在忍不住了,只能铤而走险,想着临死前能给家人留口吃的也算好的。 段锦频频点头。 这两个小孩虽然年纪不大,但很讲情义。 当时他们两个就这样冒失地进了山。 山上有很多吃的。 他们摘了很多野果,甚至还用粗糙的陷阱捕了一只兔子、一只野鸡。 有吃的了!他们欣喜若狂地回去了。 谁知第二天便出现了之前上山人的症状,开始高烧不退,还上吐下泻,家里穷,没钱买药,只能等死了。 他们的母亲眼睛都快哭瞎了。 本来他们就要死了,谁知来了一个江湖郎中,两三下便救活了,还将雾气的秘密告诉了他们。 自此他们经常去山上打猎,便成为这里的猎户,日子倒是一天好过一天。 直到天下大乱,所在的村庄被羌人洗劫一空,他们才带着族人去山上躲避。 那位郎中救回来他们便走了,没有留下姓名,也无法判断到底是不是高太医了。 但段锦根据日子判断应该不是。 吴新荣兄弟二人今年最多十八岁,他们去打猎也只能是最近这两年。 那个时候高太医早就被杀了,只是不知这位大夫是谁,怎么也知道雾气的事情。 段锦跟着他们来到深山里面。 只见这里树木茂盛,草比人还高了。 又行了一段路。 两个兄弟停下来,将大虫放在地上。 吴新荣将手放在嘴边吹了一声口哨,随后,前面也响起了口哨,此起彼伏。 半晌,有一个人从一人高的草丛里钻出来,看到吴新荣二人非常高兴:“你们回来了,有什么收获?” 吴子荣闪开,让出大虫,炫耀道:“没什么收获,也就打死了一只大虫吧!” 那个人看到大虫,十分惊讶:“这么大一条,你们打死的?这么厉害,没受伤吧?” 吴新荣和吴子荣兄弟二人嘿嘿一笑。 虽然不是他们打死的,他们也出力了,便道:“你别管谁打死的,怎么样厉害吧?” 那个人对着兄弟二人竖起来大拇指:“确实不错,太厉害了。” 这时他这才注意到旁边的段锦,吓了一跳,指着他道:“他,他,他是谁呀?怎么来的?” 吴新荣和吴子荣怕他对段锦无礼,忙挡在他前面,打掉他的手道:“瞎指什么,这是我们的恩人。” 那个人恍然大悟,就说嘛,这两个兄弟虽然勇猛,但还是没有打死老虎的能力,如今看来是那位出了大力了。 他看段锦的眼神都变了。 吴新荣和吴子荣看到了那个人对段锦崇拜的眼神。 他们看着对方嘻嘻一笑,觉得非常骄傲,这可是自己认识的人呀。 那个人忙对段锦行礼道:“在下失礼了,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段锦不动声色地站在一旁,将他们几个的神情看到清清楚楚。 这三人全都是纯良之辈,尤其是吴新荣和吴子荣这两位小兄弟,更是将心里想的都摆在了脸上。 他心里想着,嘴里与那个人周旋道:“在下段锦,恰巧路过此地,没想到正好看到两位小哥在打大虫,其实没有在下,两位小哥也能打下来,只是费些力气而已。” “真的?” 那个人很怀疑。 吴新荣和吴子荣笑嘻嘻地点头:“自然,不过还是恩人厉害。” 段锦不想在这儿耽误时间,便道:“对了,这位小哥姓甚名谁呀?” 吴新荣和吴子荣兄弟抢着帮他回答了:“他是我们的表哥,叫李穆。” “李公子。”段锦抱拳行礼道。 李穆还从未被人称为公子,他心里高兴,脸微微发红,笑道:“段,段公子不用客气,快请进来吧,去拜见一下族长。” 吴氏兄弟在旁边偷笑,阴阳怪气地喊道:“李公子?哈哈,李公子。” 李穆瞪了他们一眼,有些恼火,不过他倒是有些涵养,没有当场发出来。 段锦看看太阳,已经过了晌午了,自己走了快两三个时辰了,如果再不回去,杨悠肯定会很担忧的。 他忙道:“李公子客气了,只是在下有求两个小哥,两位小哥不知道现在可否随在下下山呢?” 他语气有些焦急了。 “自然。”吴氏兄弟本来就打算放下大虫就走的,如今看到李穆便将大虫给了他。 李穆却想了很多。 段锦是个陌生人,哪能随便跟人家走呢 他看了段锦一眼,向着他尴尬一笑,然后将吴氏兄弟拽到一边,询问他们到底怎么回事。 段锦知道自己有些心急了。 他作为一个陌生人,只是刚刚取得他们的信任,就要求他们跟着他们下山确实有些冒失的。 他有几百种方法让他们更信任自己,但一想到杨悠担忧的眼神,他就有些按捺不住了,只能简单粗暴一些。 他们三个很快就商议完了,李穆脸色有些不太好看,看段锦的眼神也没有那么友善了。 吴新荣和吴子荣则一副无赖的表情,对李穆的话充耳不闻。 李穆看着吴氏兄弟,露出无奈的表情来:“我不管你们了,你们去吧,看你们回来族长罚你们我可不敢。” 吴新荣有些不服气:“我们知恩图报,族长怎么会罚我们?如果族长罚我们了就是你说我们坏话来着。” 吴子荣与哥哥同仇敌忾:“对,就是你说我们坏话来着。” 李穆简直被他们两个气死了,赶苍蝇似的:“你们滚吧,我不管你们了。” 段锦看他们吵架觉得有些好笑,不过也很感动这两位兄弟如此信任自己。 他上前一步道:“李公子放心,等我们走了就让两位小哥回来,我发誓绝对保证不会伤害到他们一丝一毫。” 李穆虽然生气,但还是有理智的。 他见段锦如此说,也不好再反对什么了,只好道:“那就拜托段公子了。这两个人是傻子,段兄千万要保护好他们。” 吴氏兄弟不服气,还在反驳:“你才是傻子。” 李穆不想理他们。 段锦知道他答应了,向他抱拳道:“多谢李公子了。” 既然说开了,段锦也不打算再耽误时间了,与吴新荣二人一同拜别了李穆便又急匆匆地往山下走去。 李穆则又叫人将他们打的大虫搬到了他们住的地方,还将吴氏兄弟这件事禀告给了族长。 第49章 大打出手 “就是这么个情况。” 段锦将自己的经历说完了,杨悠十分后怕。 他脸色有些苍白,紧紧抓住了段锦的手,低声道:“没受伤吧?” 段锦知道打大虫的时候很危险,所以他讲述的时候尽量轻描淡写,怕杨悠着急。 他紧握住杨悠的手腕,低声道:“真没事,我不怕这些。” 杨悠见段锦这个样子,也觉得五味杂陈,大虫是什么样,他曾经见过一次,一声嚎叫都能让人胆战心惊。 如今段锦竟然能与大虫搏斗,甚至将它制服,可见他的本领之高。 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邱泽源,锦哥的本事都是他教的,可见他在段锦身上是用了心,可是他还是叛变了。 邱泽源在段锦心口上直接插了两刀。 一刀在他胸口留下了永不磨灭的刀疤,一刀则在他心里留下了伤疤,这两刀刀刀毙命。 其实之前的段锦已经死了,可能这也是他之前不愿意承认自己是段锦的原因吧。 其实杨悠对邱泽源的感情很复杂,他不是学武的材料,所以跟着邱泽源并未学到什么东西。 但他依然将他奉为师父,即使到了京城,每到年关必会准备一份谢礼托人送过去。 可是他叛变了段家,欺骗了自己,亲人在他眼里都不算什么,更何况自己这个名存实亡的小徒弟呢。 段锦知道杨悠心疼自己,忙安慰他道:“阿冉,放心,我真没事,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杨悠点点头,他相信段锦的话。 他也想明白了,即使没有邱泽源,他也会如此厉害的,因为他是大将军段芳的儿子,是被人夸赞天赋异禀的奇才。 段锦不知道杨悠的心思。 但他对杨悠去南方有了新的想法。 他之前舍不得他去,现在他希望他去。 因为他发现北方局势太乱了,杨悠只有去了南边才能真正安全。 除了杨悠,众人也被段锦的故事所震撼。 他们知道段锦厉害,但没想到会如此厉害。 刘谌之前与好友去打猎,即使拿着弓箭,看到大虫也是直接走开,怕他发狂伤了人,没想到段锦竟然敢赤手空拳去打大虫。 齐飞鸾一方面是惊叹于段锦的武艺,另一方面则是他收服人心的魅力。 短短时间,吴氏兄弟已经对段锦死心塌地了。 其实作为皇子,他很明白,单枪匹马不算什么,即使有赵子龙之才,也只能救出一个阿斗来。 但如果有收服人心之能,千军万马之下,天下不是唾手可得? 齐飞鸾忽然有些压迫感,快去南方吧,再不去局势真的会变。 想到这里,他立刻站起来对段锦说道:“既然有了领路人,我们出发吧。” “哼。”刘谌不屑地哼了一声。 段锦挑眉,看向杨悠。 段锦其实早就注意到齐飞鸾和刘谌有些不对付。 他刚回到庙里的时候,所有人都过来了,只有齐飞鸾坐在角落里。 等他讲故事的时候,他才凑过去,而刘谌看到了他,面露不屑,甚至还往旁边挪了挪,深怕碰到他,可见厌恶至极。 “怎么回事?他们两个?”段锦给杨悠使眼色。 杨悠没想到如此慌乱,段锦还注意到了这些。 但这件事也不是一句两句就说清楚的,只能给他打眼色,等后面再说。 段锦看懂杨悠意思以后,还有些惊讶,没想到事情还挺复杂。 他看向齐飞鸾:“现在赶路吗?” 齐飞鸾将行李抱在怀里,点头:“当然,早出发早到。” 刘谌看不惯齐飞鸾,他说什么自然也就反对什么:“我不同意,不如休整一天明日出发。” 齐飞鸾心里着急,说话也没有那么客气了:“休整?天天休整,刘公子也别走了,直接在庙里跟仙女作伴得了,还是说原来刘公子原来是姑娘家,走不动路呀。” 刘谌听出了他的阴阳怪气,用手指指着他道:“你丫说什么,有本事再说一遍。” 齐飞鸾还从未被人如此指着鼻子骂过。 他忍不住了,非常恼怒,上前握住他的手指就要给他掰断,一边用力一边道:“刘谌,我给你脸了,别给脸不要脸。” 刘谌也不是吃素的,抬腿就踢到了他的小腿上。 齐飞鸾吃痛,后退了两步,但手上却没有松劲,刘谌被他拽的一踉跄,手指头也被他快掰断了。 他大怒,挥拳就砸在了他的脸上。 齐飞鸾也挥拳打在他的面上。 王夫人和赵夫人见状,在旁边大声叫喊,刘诺被吓哭了。 橘白想要去拉架,被刘寻雁拦住了,简直乱成了一团。 段锦和杨悠没想到,转眼两个会打成这样。 他们也来不及追究是谁的过错,急忙上前,段锦一手握住一人的肩膀,强行将两个人分开。 两个人全都是鼻青脸肿的,被分开以后还想继续打。 被段锦瞪了一眼,退回去了。 橘白抹着眼泪过来握住刘谌的手,将他拉到了一边。 段锦则将齐飞鸾推到了另外一边。 杨悠也跟着过来了,对他道:“齐公子为何如此沉不住气了?阿诚就是这样的脾气,别跟他计较,这样白白让人看笑话。” 齐飞鸾的气本来还未发出来,听到杨悠处处维护刘谌,更加生气了。 本来想着刺他两句,但看到旁边的段锦,没敢说出来。 只能深呼一口气,仰着头,道:“你说得对,我不应该跟小人计较。” 他嘴里说得难听,但看出来情绪已经平复下来了。 段锦看看天色,太阳已经偏西要落下去了,赶夜路太危险。 便与杨悠还是明天早晨再走了。 他转头见吴氏兄弟呆呆站在一旁,不敢说一句话,知道他们被吓到了。 他走到了吴氏兄弟旁边拍了拍他们肩膀。 吴新荣紧紧拉住他道:“恩人,怎么打起来了?这两位公子这么大人物,怎么也打架呀?” 吴子荣连连点头。 他们两个刚进来的时候,简直被迷住了眼。 虽然是在破庙里,但这些人个个都精致,个个都好看。 他们应接不暇,心里还很开心,自己竟然认识了这么多的大人物。 谁知道他们也与地痞无赖打起架来,实在是出乎他们意料,他们都快看傻了。 第50章 汗流浃背 段锦叹气,这刘谌和齐飞鸾真的是会给自己找事,看样子还是太闲了,真该让他们上山打大虫去。 他也不好直接说这些,只能对吴氏兄弟道:“他们无事,你们不用追究了,对了,现在天色晚了,晚上赶路不安全,等明日再出发,可好?” 吴氏兄弟自然不介意,笑道:“恩人安排就行。” 段锦却有些担忧,怕他们晚上不回去,族长担心他们,便询问道:“你们晚上不回去,族长会来寻你们吗?” 吴新荣笑道:“恩人放心,我们之前去打猎经常晚上不回去,而且这次还告诉了表哥,族长更不会担心了。” “那我就放心了。”虽然如此,但段锦还是不太放心,打算晚上留个心眼,别跟自己人起冲突了。 不过既然决定留宿,他们便又将收拾好的东西搬下来。刘谌和齐飞鸾还在互相生气,哪里顾得上这些,只能段锦和杨悠带着杨敏行和吴氏兄弟来做了,索幸东西不多,很快就收拾好了。 东西收拾好了,却发现柴火不多了,可能不够今天晚上用了。正好段锦也想跟杨悠单独说几句话,便借口要去找柴火,跟王夫人说了一声,拉着杨悠出了庙门。 出了庙门,二人往西走。 现在太阳刚刚落山,余晖给四周笼上了一层金边。 段锦与杨悠走了一段距离,他才开口打听刘谌和齐飞鸾的事。 杨悠也有些头疼,便将段锦出去,他们两个吵架的事说了:“你走之后,他们两个因为橘白吵了一架。” 但他以为已经劝住了,没想到这两位公子一言不合竟打起来了。 “橘白?怎么回事?齐飞鸾说了什么,让阿诚如此生气呢?”段锦有些诧异。 杨悠一边捡柴火,一边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橘白不是救了他的性命,他像是想帮橘白脱离奴籍,没想到阿诚就爆发了。” “这不是好事吗?”段锦也蹲下来捡柴火。 “谁知道呢?我也觉得是好事,可能阿诚不想让橘白离开他吧。” 听到这里,段锦忽然有些醒悟了。这刘谌似乎太在意橘白了,而这种在意不似兄弟更不似仆人,更像是情人之间。 他想到了之前问刘谌的那个问题,是否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才不好回答呢? 他再回忆他们之间的互动,橘白肌肤雪白,貌如好女,瘦瘦小小,而刘谌相貌俊朗,人高马大的,两个人这一路上搂搂抱抱,真的是如同夫妻。 想到这里,段锦觉得仿佛有一道雷劈到了自己的头上了,难道他们真的是那种关系? 杨悠将柴火堆在一旁,叹气道:“就怕他们以后还吵架,这一路上咱们可热闹多了。” 段锦听杨悠这么说,也觉得有些头疼,从这里出发到长江还有好几天的路程,如果他们一直吵架,不仅他们安生不了,就连王夫人和赵夫人也不得安生。 只能想个法子,让他们两个分开不见面,便道:“出了雾山,后面就平坦了,不如让阿诚前面探路,齐飞鸾在后面赶马车,两个人少接触,等到了长江边上,分道扬镳了就好多了。” 但杨悠觉得这个方法治根不治本,便对段锦道:“锦哥,你有时间多劝劝刘谌,齐飞鸾毕竟是皇子,不宜得罪,有的事能忍就忍,以后基本上没有打交道的时候。” 段锦想了想,也觉得杨悠说得在理,微微点头道:“行,交给我吧,我来处理。” 天彻底暗下来了,他们将捡的柴火抱起来,往回走,等他们到了庙门口已经伸手不见五指了。 而此时庙门口,杨敏行正在张望。 看见他们,往前跑了两步道:“少爷,你们终于回来了,夫人都着急了。” 段锦和杨悠进庙先将柴火放在一旁,然后再到王夫人面前去报平安。 王夫人看到有些生气:“怎么这么长时间?吓死我了,山上有大虫,以后别晚上出去了。” 杨悠知道王夫人是被段锦讲得故事吓到了,生怕他们也遇到大虫,他忙安慰母亲:“放心,娘,没事。” 王夫人点点头,她之前确实被段锦的故事吓了一跳,如今见他平安回来,便想跟他说说话。 她将段锦拉到自己身边,轻声细语问道:“锦奴,身体可有不适?” 段锦被王夫人拉得有些不自在,他长大了以后从未与母亲这么亲近过,他想要抽出手来,却忍住了,他不自觉地蜷缩一下手指,对着王夫人一笑道:“婶婶放心,我没事的。杀大虫的时候我借了巧劲,没太大危险的。” 王夫人看着他俊秀的脸庞,想到之前被嫂子当做如珍似宝的小少爷竟然被逼到独自一人去杀大虫了? 又想到了之前朔城的生活,可如今段家家破人亡,而杨家流离在外,老爷也是下落不明,不由得悲从中来,落下泪来。 段锦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竟然惹得王夫人流了泪,他忙仰头看向杨悠,不敢再说话了。 杨悠见状,忙蹲到母亲面前,也握住了她的手。 他忽然有些吃惊,他记忆中的母亲的手是纤长漂亮,手心细腻柔软,但如今已经开始粗糙起来,他也有了落泪的冲动。 但他还是忍住了,轻声道:“娘,只要我们还好好活着,总会越来越好的。” 王夫人知道自己失态了,她用手帕擦擦眼泪,先向段锦道歉道:“锦奴,是婶婶魔怔了,与你无关。” 她伸手将段锦与杨悠二人的手叠放在一起,怜惜地看着他们道:“所以以后,你们兄弟两人一定要好好的。” 此话一出,二人心思各异。 段锦一方面觉得对不起王夫人,自己对她儿子产生了那种想法,另一方面又忍不住窃喜,无论如何,自己与阿冉是脱不了干系的。 而杨悠则有些不自在,无论是母亲的话,还是段锦手心里的温度,都让他有种夺门而出的冲动,他脖颈甚至开始一股一股地冒汗。 但见母亲如此殷切地看着自己,他也只能强忍着不适,低声道:“娘,您放心吧。我和锦哥会好好的。” 第51章 忠义之举 王夫人为何非要让他们两个表态呢。 因为她希望他们两个永远是兄弟,是挚友,不要成为敌人。 她知道段锦不会跟着他们去南方。 而如今北方这么乱,他要留在北方做什么?肯定是发展势力。 而杨悠去南方是要去辅佐新帝收复中原的。 等到了后来,他们两个人如果真的遇到了,为了权利、国家,不得不为敌的时候,她希望他们能够想到今天,能够想到自己所说的话。 想到这个母亲对他们的期盼。 段锦后知后觉明白了王夫人的意思。 他有些感动,有些难过,还有些惭愧。 感动于婶婶是真的为了他们好,她从小看着他们长大的,自然希望他们永远好好的。 难过于他与杨悠可能真的会走到敌对的地步。 惭愧于他对于杨悠的感情并不单纯,而一旦暴露,婶婶是否后悔今日的做法呢? 段锦低下头,掩盖了自己眼中的五味杂陈。 杨悠也想明白了母亲未说之意。 他心里也很难过,但这种难过是无法排解的。 “比亲兄弟还亲”。 他想到了之前与段锦暧昧的时候,如今再回想起来,他彻底想明白了。 但他内心还是不愿意接受这个想法,两个男子怎么能在一起呢? 这不是违背纲常伦理吗? 他心里发慌,想要落荒而逃。 然而他心却有自己的意愿,每次自己想要离开,便胀胀地疼。 王夫人安下心来,便道:“锦奴,阿冉,记住我说的话,去吧。” 段锦与杨悠对视了一眼,同时开口道:“我知道了,娘。” “我知道了,婶婶。” 王夫人笑起来,拍拍他们的手,回忆起他们小时候: “你们小时候就很默契,我记得有一次……” 她还未说完,就被杨悠打断了。 杨悠怕她踢到小时候,想起来父亲和段家人,又伤心难过,便道:“娘,咱不说那个了,您饿不饿?我们把饭端过来。” 王夫人怔了一下,微微点头: “正好饿了,阿冉,你端点东西过来吧。顺便,问问赵夫人怎么样了?” 杨悠点头,拉着一旁的段锦站起来,然后放开手。 “锦哥,你去看看敏行做饭做得怎么样了,我去叫赵夫人他们。” 段锦蜷缩了一下手指,想要将杨悠抓回来,但又不敢。 他若有所失。 他很渴望与杨悠肢体接触,哪怕只是手指。 但如果他们两个真的在一起了,他又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了。 他哦了一声,走到火堆旁坐下,也不说话,只是呆呆地看着火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吴氏兄弟本来一直在看着杨敏行做饭。 转头看到了段锦,就又凑到段锦这里来,高兴地道:“恩人,今天有白面饼吃了。” 杨家和刘家粮食准备地很充分。 吴氏兄弟在家里主要吃小米和打猎来的肉。 白面,大米都很少见到,如今看到大米和白面,他馋得他们直流口水。 段锦听到他们说这句话,本来觉得有些好笑,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可悲。 百姓们是不是都这样? 吴氏兄弟有手艺,会打猎,能用猎物换粮食。 但其他百姓呢?他们不会打猎,只能种地,而种出来的时候,有多少需要上交给国家,有多少剩下自己吃呢? 这还是有地的,如果那些没有地的呢?他们吃什么喝什么呢? 现在乱世到了,百姓们更加吃不下饭了。 段锦叹气,这就是所说的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吗? 吴氏兄弟见段锦不说话,还以为他生气了,有些惶恐。 吴新荣小心翼翼地道:“恩人?你生气啦?我们没有想着吃,就是看到了,告诉您一声。” 吴子荣也有些害怕,连连点头,然后指着吴新荣道:我没有想吃,是哥哥想吃的。” 吴新荣听了这句话,指着吴子荣大怒道:“你瞎说什么。” 眼看两个人要打起来,段锦忙将他们两个分开。 然后拍拍他们的肩膀,笑道:“无事,本来就是要吃的。对了,你们以后想干嘛呀?” 吴氏兄弟不吵架了,只是听到这个问题一片茫然,互相看了看,摇摇头,他们也就会打猎,还能干什么? 段锦低声问他们道:“你们想每天都吃上白馒头吗?” 吴氏兄弟双双咽了唾沫,每天都吃白馒头,那是神仙过得日子吧? 但怎么可能会每天都吃大馒头呢? 段锦看着他们神情一会一个样,觉得这两个小孩实在是过于单纯了,他也不能欺骗他们。 便打算实话实说道:“我在荆山有一支军队,现在正在缺人,我想让你们加入进来,别的什么荣华富贵不说,每天白馒头肯定是有保证的。” 他其实早就想招揽他们了,如今终于找到机会说出来了。 吴新荣嘴快,脱口而出:“那恩人你不就是土匪了?” 吴子荣听不惯吴新荣说得,打了他的脑袋一下,生气道:“瞎说什么,现在到处都在打仗,还有什么土匪,明明是,是……” 但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在那里卡壳。 吴新荣捂着头冷笑一声,道:“你也不知道,别瞎说。” 吴子荣不服,反驳道:“谁说我不知道,村里的万哥就加入了,叫什么军。” 段锦笑起来,接话道:“义军。” 吴子荣连连点头:“不错,就是这个,义军,他们是为了打败羌人的,是为了咱们。” 段锦见他们两个并不排斥这个,而且有些跃跃欲试,有些欣喜。 但段锦还是告诉了他们风险,怕他们脑子一热直接决定了。 他希望他们深思熟虑以后再告诉他,于是道:“但你们要想清楚,打仗不是闹着玩的,总会死人的,你们要想清楚,不要为了报恩,或者为了什么就决定了。” 吴氏兄弟互相看了看,抱着头开始苦思冥想了,他们还从未遇到过这么难的事。 段锦想到吴子荣所说的话,附近也有起义军,但他一点都不感到奇怪。 如今乱世,群英荟萃,只是不知道是哪路英雄豪杰了。 第52章 形单影只 段锦。在想起义之时 杨悠从庙那边过来了。 他看了看四周,发现齐飞鸾又不见了,便问段锦道:“齐公子呢?” 段锦茫然地摇头,道:“不知道,难道又走了?走了就走了吧,别管他了。” 段锦想拉杨悠坐下。 杨悠却又走到做饭的杨敏行身边,问道:“敏行,你见到齐公子了吗?” 杨敏行指了指外面:“我看到他出去了,我叫了他一声,他也没有理我。” 杨悠看了看外面,想着要不要出去寻找他。 其实他对齐飞鸾的情绪很复杂,他知道他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甚至还想着害过他们。 但现在他们毕竟认识了,而且他想起来他跟刘谌吵完架以后说的话,当时虽然觉得好笑,但现在想来还是觉得他有些可怜。 杨悠叹了一口气,还是出去找找吧。 段锦见杨悠出去了,怕他出事,也起身跟了过去。 杨悠走出庙门,喊了一声,但没有人回应。 他走了一段路,还是没有看到人。 一阵风吹过来,风中还夹杂着各式各样野兽的吼叫声,他有些害怕起来。 又低声喊道:“齐公子?齐公子?在吗?” 段锦跟在后面,见杨悠没有发现他,忽然起了玩心。 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挨近他,凑到他耳边吹了一口气,压低嗓子道:“在干什么?” 杨悠吓了一跳,以为自己真的遇到鬼了,猛地转头,却与一个人头撞到了一起。 那个人被他撞得后退了两步。 杨悠看不见到底是谁,他后退两步,做出防御地姿势,虚张声势道:“是谁?” 段锦没想到杨悠会转头。 别说,他的头还硬,现在自己的额头肯定青了一大块。 他也不说话,直接过去一把抱住他,狠狠道:“你说是谁!” 杨悠见那个人过来要抱住自己,本来想踢他一脚的,但闻到了熟悉的味道,又听到了他说话的声音,这才知道原来是段锦。 他心落了地,才感觉到自己的额头火辣辣地疼。 他推开段锦,捂着额头,既觉得有些好笑,又觉得可气: “吓唬我好玩吗?三岁孩子呀。” 段锦放开他,用手指碰了碰自己被撞的那块,确实是肿起来了。 他又将杨悠拉过来,用手摸了摸他被撞的地方,发现也肿起来了。 他有些无奈,他本来是想开个玩笑,没想到倒是双双挂彩了。 杨悠也上手摸了摸, 嘲笑他道:“如何?看样子打虎英雄也不行了。” 段锦很喜欢他这个样子,笑着说:“老虎如何比得上你呀?” 杨悠总觉得这句话不对劲。 他还没有琢磨出来这句话有什么问题,就听到远处传来沙沙的脚步声。 段锦怕是野兽,忙将杨悠护在后面。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走路的声音越来越近了,那个身影显现出来了,是个人。 那个人也明显看到了段锦和杨悠的影子,他停下来,低声问道:“是谁?” 段锦挑了一下眉,回头看了杨悠的一眼,然后放轻松,对那个人道:“是我们。” 那个人影听到回话,明显愣住了。 他站在原地呆了半晌,才慢慢走过来,段锦和杨悠借着微弱的光可以看清楚他的身影,是齐飞鸾。 齐飞鸾走到段锦和杨悠的身边。 杨悠从段锦身后出来,问道:“齐公子,你去哪儿了?外面太危险了” 齐飞鸾呆了半晌才回答道:“出去散散风,你们……” 他欲言又止:“你们是来找我的?” 段锦和杨悠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听出来他语气中的犹豫和不可思议。 段锦道:“是阿冉见你不见了,非要出来看看,我只是来陪他的。” 齐飞鸾看着杨悠隐隐约约的影子,有些心情激荡。 他其实想要离开的。 本来他不在乎这群人怎么看他,但现在刘谌与他不对付,其他人都站在刘谌一边,他感受到了这个队伍对他的排挤。 没有一个人关心自己,自己待在这里又有何意义呢? 他有些赌气,见确实无人注意自己,便出了庙门,倒是听到了杨悠的仆人杨敏行的喊了他一声,他没有回应便走远了。 但他走了一段,发现天越发黑了,伸手看不见五指,森林里还能看到野兽在来回走动。 他怕自己葬身于野兽之口,想了想,回去吧,还是命要紧,面子不值几个钱的。 没想到一回来就看到了段锦和杨悠站在外面。 他们是来找自己的吗?齐飞鸾本来不想问,他知道答案应该不是自己想要的,但他还是希望有人关心自己的,所以还是问出来了。 没想到真的有人会关心自己,在乱世中一个人太寂寞了。 段锦见齐飞鸾盯着杨悠呆呆地站着,一言不发。 他有些后悔不该说那句话。 救人于危机之中,最容易产生感情,更何况齐飞鸾现在正是感情脆弱的时候,如果他们真有了什么,段锦简直要杀人了。 他忙将杨悠挡住,然后道:“走吧,快进庙吧,外面这么黑。” 然后搂着杨悠的肩膀,推着他往前走。 杨悠也随着段锦往前走。 齐飞鸾在原地站了半晌,也跟着进去了。 进了庙里,所有人都围坐一起,留了三个位置,就等着他们三个呢。 段锦和杨悠找好位置坐下,见众人都在往他们脸上看,有些奇怪:“怎么了?看我们干嘛?” 刘谌先跳起来,指着也要坐下的齐飞鸾道:“是不是他打的?” 齐飞鸾不想跟他吵架,坐下不理他。 他说话没头没尾的,段锦和杨悠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他们互相看了看,看到额头上的肿包这才想起来刚才的事,忙尴尬地笑笑道: “不小心碰到一起来,不碍事的。阿诚,坐下,别乱嚷嚷。” 刘谌哼了一声,盯着齐飞鸾坐下 橘白在旁边摸他的背让他消消气。 而在此期间,齐飞鸾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王夫人看着这两个肿包,很是心疼,便道:“盒子里还有些金疮药,涂点就好了。” 段锦和杨悠觉得这点伤过两日就好了,不想浪费珍贵的药。 但怕王夫人心疼,便答应了等饭后再涂。 吃完饭。 众人收拾好了东西,便各自找地方去休息了。 今天是段锦守夜,他守着火堆旁,见刘谌拉着橘白要走,叫住他道:“阿诚,你留一下,我有话要说。” 杨悠看了段锦一眼,段锦向他点点头,低声道:“放心吧。” 刘谌拍拍橘白的手背,让他先去休息,自己坐在了段锦的另一边。 杨悠怕他们说话不方便,收拾好东西便离开了。 火堆旁只剩下段锦和刘谌二人了。 庙里很安静,只是听到火柴噼里啪啦燃烧的声音。 第53章 推心置腹 半夜。 段锦和刘谌坐在火堆旁,静听周围的动静。 外面是虫子的鸣叫声、野兽的嘶吼声,里面是众人睡觉窸窸窣窣翻身的声音、火苗的燃烧声。 段锦将一根火柴扔在火里,过了半晌,那根火柴啪地响了一声,裂开了。 他看着裂开的火柴,终于开口说道:“我想招揽吴氏兄弟。” 刘谌愣了一下,顺着他的话道:“吴氏兄弟倒是单纯可爱,只是不知道武艺如何?” 段锦将目光从火堆中挪开,抬眼看着他,笑道:“他们是从野兽中摸爬滚打出来的,胆气自然不错,只是武艺粗略了些,等后面教教他们自然就会了。” 刘谌笑道:“你是老大,你决定就好。” 然后低头闭上嘴不再说话了。 段锦看了他一眼,不再跟他绕弯子了,直截了当地说道:“你和齐飞鸾不许再闹了。 “还有半个月的路程,尽量消停些,后面报仇的机会多得是。” 刘谌听了这句,觉得有些不服气,他低声道:“我没有跟他闹,我只是看不惯他,他算什么东西!” 段锦严肃地说道:“别忘了,他是渊朝的六皇子。” 刘谌冷笑一声:“大哥,渊朝?渊朝早灭亡了,现在看来所谓的天潢贵胄落难了也如丧家之犬一样罢了。” 段锦却不同意刘谌的看法。 如今看来渊朝确实灭亡了,但实际上他们还占据着长江以南,刘谌的话太片面了。 他便对刘谌道:“渊朝还是有几分生机的。” 刘谌却不以为然,他道:“即使渊朝真的复立,登基的也只能是五皇子临王了,他已经占据了优势,齐飞鸾势单力薄,去了那边也是被人拿捏的,成不了大器。” 段锦见一直在说一些自以为是的话,有些恼怒,低声斥责他。 “你别忘了,你母亲、妹妹和弟弟都要去那边,即使他当不了皇帝,那么作为藩王,他想要欺负孤儿寡母轻而易举,难道你想让自己的亲人陷入到危险的境地?” 刘谌猛地出了一身冷汗。 对呀,之前他只是想着为了橘白出头,未考虑到家人。 但母亲,寻雁,阿诺都要去南方,齐飞鸾也去。 如果他故意找茬,五皇子会不会为了表面的兄弟感情顺了他的意呀,到那时自己不在身边,如何保护了他们呀? 段锦看刘谌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知道他听进去自己的话了,也怕真的吓到他。 开口安慰他道:“不过放心,有阿冉在,他不会太放肆,只是你以后别惹他了。” 受制于人过于难受,尤其还是自己看不惯的人。 刘谌忍不住骂出来:“妈的,气死我了!” 段锦听到他的骂声笑了笑,然后又收敛笑容,安慰他道:“别生气了,以后跟他也没什么交际了,放轻松。”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刘谌也只好点头答应了。 但涉及到家人了,他还是有些谨慎:“需要我去跟他道歉吗?” 段锦眼皮跳了一下,就刘谌这个脾气,他怕道歉道出更大的矛盾来,忙阻止他道:“别,你别去了,后面的事我来说就行了。” 刘谌见段锦这么说,点头道:“行,那我不管了。” 刘谌见无事了,便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道:“那我去休息了?” 段锦见刘谌要走,先一步拦住他道:“我还有话要说。” 刘谌有些疑惑地坐回原位。 段锦还是有些犹豫。 他想问关于他与橘白的事。 但他有些害羞,其实除了上次在羌人部落亲过杨悠,他从未接触过风月之事。 但那个时候他有些心灰意冷,所以做事有些放荡。 而且就算那次亲吻,他也只敢在梦里回味,清醒的时候是万万不能想起的。 如今让他问刘谌这些问题,他有些耻于开口。 刘谌见段锦久久不说话,打了一个哈欠,道:“不说我走了。” 段锦有些着急,咬咬牙还是开口问道:“你和橘白怎么回事?” 刘谌没想到段锦会问这个问题,他张嘴结舌了半天:“我们,我们是,是主仆关系呀。” 刘谌在那里是了半天,终于想到了一个好的说法,对呀,我是主子,他是仆人,自然是主仆关系,刘谌又淡定下来。 主仆关系? 段锦被他逗笑了,看着他道:“说出来你相信吗?” 刘谌听了这句话,低下头,然后抬头看了段锦一眼,又低头。 其实和橘白的关系,他已经在心里憋了很久,一直找不到人来说。 现在段锦主动提出来。他是否是一个很好的交谈对象呢?而且看他的样子似乎已经知道了,要不要告诉他? 段锦也没有催促他,他抬手将一根火柴扔到火堆里,看着火苗又旺起来。 终于,刘谌还是开口了,他低头轻声道:“他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段锦心里颤了颤,他没想到刘谌会用妻子这个词来说橘白,不是说不恰当,而是过于郑重了。 但外表却一点都未表现出来,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刘谌说得很是稀疏平常。 刘谌见他这样,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便将他对橘白的感情变化说了一遍。 “其实刚开始我们两个在一起很随意,他长的好看,又一直睡在我的床榻上,我总是忍不住想去亲他,一来二去便无师自通搞上了床。” “后来我有些上瘾,但还是觉得这只是一场闹剧,等我娶了媳妇自然会去迷恋我的妻子。 “但这次逃亡,只有他跟着我,不说任何怨言,心里眼里只有我,后来听到妹妹与他的对话,忽然发现原来他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有血肉,有感情。” “我想的越多,陷得越深,最终无法自拔,无药可救,再也没有别人,我只能娶他了。” 段锦听了刘谌的话,不由地骂道:“你真是个人渣。” 刘谌也觉得自己之前的想法很可恨,所以他也不反驳,甚至还赞同他的话:“没错,你骂得对,我就是,不过他也只能是我的。” 段锦对刘谌有些无可奈何。 但他有些羡慕他,如此轻而易举地说出他的感情,他的想法。 自己对杨悠的想法,自己是否也能对别人这样堂堂正正地说出来呢? 第54章 无语至极 刘谌见段锦不说话,站起来,拍拍手:“这次真没事了吧?那我去睡觉了。” 段锦仰头看他,也有些犹豫要不要将自己与杨悠的事告诉刘谌。 但一想自己与杨悠八字还没有一撇,如果告诉了他,他要是随口告诉其他人,杨悠再听见了,以后自己还如何再跟杨悠表明心意呢?而且这种事怎么能随便告诉其他人呢? 他点头:“你去睡吧。” 刘谌却又坐下来了,这段锦明显有话要说,他挨近他坐下,低声道:“你是不是也做过这种事?” 段锦诧异地看着他,不解其意:“什么事?” 刘谌一笑:“还有什么事?你心里是不是也有放不下的小情人,是男的还是女的?不会是青楼里的吧?她现在怎么样了?你没有给她赎身呀?” 段锦无奈,用手肘狠狠地撞了他一下:“别胡说八道什么了,我可没有。” 刘谌差点被他撞得吐出血来,但越这样越显得他心虚,他捂着肚子锲而不舍地又凑过来,扒拉他道:“你是不是心虚了?说说吧,怎么回事?” 段锦被他气笑了,但他转念一想如果现在不说清楚,刘谌出去胡说八道,再传到杨悠的耳朵里,他再误会了,那自己真的是得不偿失了。 所以他斟酌了半晌,还是开口道:“我可以告诉你,但你也不能告诉其他人。” 刘谌急忙点头:“放心,我绝对不会告诉其他人,橘白我也不会说的。” 他呆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不是我的情人,也不是青楼女子,是我心仪他。 “他和我从小一块长大的,后来他走了。小时候真是舍不得跟他分开,他离开的时候,我好长时间才适应过来。 长大以后再见,才发现他在我心中早就根深蒂固了,心里除了他再也没有其他人了,只是如今他去了南边,而我只能在北边待着,我怕……” 刘谌听到这里,接话道:“我知道,你怕她在南方嫁人?” 段锦看了他一眼,摇头:“不会,我们已经约定好了,只有我同意了他才能成亲。” 刘谌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低声道:“你们两个已经私定终身了?这算无媒苟合吧?” “再胡说八道,我不说了。”段锦警告他道 “别,我闭嘴。”他忙道:“看样子嫂子是在等你呀。” 这声嫂子,倒是让段锦心情好起来了,他摇头道:“没有,我还未表明心意,他没有在等我,他只是不想成亲而已。” 刘谌听段锦的描述,觉得他看上的人果然不是一般人,便试探地猜测道:“嫂子是女侠?” 段锦觉得自己说得很明白了,奈何听众太笨了。 不过他也没有想着将杨悠暴露出来,只是含糊道:“也不算,他武艺平平,不过才华很好。他不想成亲是因为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没有考虑到这里。” 刘谌越听越疑惑,重要的事?在他看来,对于女子来说,还有比嫁人更重要的吗?他这么想的也这么问出来了。 段锦觉得自己简直在鸡同鸭讲,反问他道:“难道你妹妹最重要的事是嫁人呀?” 当然不是!最重要是她平安快乐。 他回过味来,讪讪道:“大哥,我错了,所以因为她不想成亲,你也就没法跟她表明心意,现在她去了南方,你们隔着长江,就更难在一块了。” 虽然刘谌说得原因不对,但结果一样,段锦点头:“差不多是这个意思,我心里也是日日煎熬,不知道跟谁说。” 刘谌听了这句话,脱口而出:“阿冉呀,你跟他关系如此之好,还要将他送到江边去,对了,阿冉和你的情人谁重要?” 他也觉得诧异,难道在段锦心里还有比阿冉更重要的?不过兄弟和夫妻倒也没有必要比较。 段锦无奈,不想再与他说任何话了 刘谌见段锦不说话,开玩笑道:“大哥,我是人渣,没想到你更胜于我呀。” 段锦怕自己不说清楚,不知道刘谌会将自己的形象抹黑成什么样子了,忙开口道:“你是人渣,我可不是,事情不是你想得那样的,别胡思乱想,也别出去胡说八道。” 他十分懊悔自己怎么那么嘴碎,将事情告诉了刘谌。但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刘谌却继续开玩笑道,胡说八道:“你都想脚踏两只船了,还不是人渣,亏得嫂子还在南方等着你,阿冉也是万里挑一之人,你竟然也想欺骗他的感情。” 段锦简直被他气笑了,这说到哪里去了? 他实在忍受不了他胡说八道了,所以便严肃地告诉他:“第一我没有脚踏两只,第二我说的那个人就是阿冉,我还能跟谁一块长大,还有谁让我牵肠挂肚,除了他没有别人了。” 刘谌猛地睁大了眼睛,缓缓地说道:“谁?阿冉?可阿冉不是男的吗?” 段锦挑眉:“难道橘白是女的?” “也对。”刘谌反应过来,讪讪道:“我未反应过来。” “那你说半天说什么呢。”段锦简直要被他气死了。 “我只是在开玩笑而已,没想到,真是没想到呀。”刘谌拍拍段锦的肩膀:“你我竟然是同道中人。” 段锦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有这么无语过,他不想再跟他说话了,但该嘱咐的还是要嘱咐两句:“别告诉其他人,听见了吗?” 刘谌忙:“知道了,你还不相信我呀。” 段锦苦笑:“就是你我才不相信呢。” 刘谌忽略了他这句话,越想越觉得他们比自己难过多了。 段锦要在北边这里扩大势力,杨悠要去南边发展,以后真当了敌人,这敌人还是段锦亲自送过去的,要命的是到那时段锦能下得去手吗? 他同情地看着段锦道:“大哥,你是情圣吧?” 段锦被他气了这么长时间,已经很心平气和了,又嘱咐了他一句:“别告诉其他人。” 刘谌点头,但他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小心翼翼地看了段锦一眼,轻声问道:“大哥,你觉得阿冉心仪你吗?” 段锦望向他,却并未回答。 刘谌见他不说话,以为自己明白了真相,他在心里为他掬了一把眼泪,哎,没想到段锦如此冷淡之人竟然有这样的心思,真是人不可貌相呀。 第55章 羞愧难当 “去睡觉吧。”段锦不打算再说什么了,怕说的越多自己越难受。 刘谌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对段锦道:“你不去睡?晚上需要守夜吗?” 门已经用石头顶上了,坏人和猛兽应该闯不进来了。 段锦还是有些不放心,便说道:“我等会儿就去休息。” “你去吧,我守着。” 刘谌觉得段锦刚从山上下来,晚上还要守夜,实在是太辛苦了。 段锦也不是很累,便催促刘谌快去休息,明天还要走山路,别到时候走不动了。 刘谌拗不过他,只好回去休息。 临走前对他道:“别守了,你也去睡会儿,明天还要赶路呢。” 段锦知道他担心自己,便道:“我有分寸,放心吧。” 刘谌轻声轻脚地走到橘白的旁边。 橘白已经为他铺好床铺了,他自己蜷缩在一块,睡着了。 他慢慢在橘白旁边躺下来,握着他的手,很快也去会周公了。 段锦坐在火堆旁,时不时给火里添点柴火。 他还在想刘谌的话。 如果按照刘谌这么说,如果他们两个能结为夫妇是不是就没有其他的事了。 刚开始可能会有人看不惯,但时间长了,关上门过日子闲言碎语自然就没了。 他忽然开始向往那种生活了。 他抬头正好能望到仙女庙的雕塑。 火光下这个仙女如同真人一般,低眉微笑,注视着众生。 段锦心里一动,他从未信过这些,但此时此刻,他却对着仙女默默祈祷,希望他与杨悠能有美好的未来。 他正想着,余光看到杨悠走过来。 只见他微闭着眼,慢慢挪过来,他忙伸手拉住他。 杨悠顺势在他旁边坐下。 他似乎还未睡醒,说话的声音带着一丝哑意:“怎么还没睡?” 段锦看着他这个样子,觉得他既可爱又可怜。 他让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看着他低垂的睫毛,轻声问道:“怎么醒了?” 杨悠本来已经睡着了,但转身的时候发现段锦还坐在火堆旁。 怎么还不去睡?他强迫自己爬起来,来到段锦旁边坐下。 他靠在他的肩膀上,还在迷糊中,过了一会儿才回答道:“看到你还在这儿坐着,就过来看看。” 段锦听了此话,心里像吃蜜一样,甜丝丝的,他低声道:“为了我呀。” 杨悠嗯了一声。 然后闭眼问道:“和刘谌说了什么?” 自然说了很多,不过很多事不能告诉你。 段锦想了想,然后向杨悠保证:“放心,以后他不会再找齐飞鸾的麻烦了。” 杨悠又嗯了一声。 他心里放松了下来,又闻着熟悉的气息,靠着段锦的肩膀又睡过去了。 段锦低头看他,低垂的睫毛,挺秀的鼻子,白净的脸庞。 他心中涌来无限爱意。 杨悠似乎一直都是这样的,从未变过,不知道下一次再见他他是否还是如此,可能比现在更美好。 段锦轻触他的额头。 额头之前被磕了一下,那里还泛着青,他看着有些心疼。 杨悠觉得有些痒,将脸埋在他的肩膀上。 段锦看他这个样子,心里十分地满足。 他也闭上眼养神,不过怕摔倒杨悠,仍然留了一份心思在他的肩膀上,不敢放松。 第二天,天亮了。 还是段锦先醒来。 发现杨悠整个躺在了他的怀里,还在沉睡。 他自觉地将他搂住。 段锦现在整个肩膀都是绷着的,现在只是稍微活动了一些,肩膀都酸的厉害。 他活动了一会儿,那股酸劲才下去。 他又看了看前面,发现火堆快要熄灭了,忙加了一些柴火,火又慢慢旺起来。 天渐渐亮起来,那边也传来窸窸窣窣翻身的声音。 段锦心里觉得有些可惜,与杨悠相处的时光越来越少了,更不用说这么抱着他了。 而且阿冉脸皮薄,如果让人看到他睡在自己怀里,他肯定很长时间不跟自己说话。 段锦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温柔地喊道:“阿冉,醒醒,天亮了。” 杨悠久违地做了一个美梦,不愿意起来。 不过现在他似乎听到段锦在叫自己,昨晚锦哥什么时候过来睡觉的,他跟刘谌谈得怎么样了? 杨悠睁开眼睛,正好看到一个熟悉的下巴,他再往上看,便看到一双带笑的眼睛,他心中欢喜,也不由自主地对他笑了笑。 不对,杨悠觉得有些奇怪。 他低头看到一片熟悉的衣料,抬头又看到那双熟悉的眼睛,他身子下面是一具温热的肉体,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窝在段锦的怀里。 他僵了一下,慢慢抬起身来,低头不敢看他,转过去背对着段锦整理一下自己头发。 怎么回事?自己昨晚怎么过来的,难道自己有梦游之症? 段锦看着是他的背影,心里得意。 段锦越躲自己,说明他越在意,越心虚说明越他有心。 杨悠终于想起了到底怎么回事了。 昨晚段锦叫住了刘谌说话,他便走开让他们谈话,他是想等段锦过来的,但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谈论了很长时间,他实在坚持不住,便睡了过去。 但他心里一直牵挂着这件事,所以并没有睡踏实。 后面一次翻身正好看到段锦一个人坐在火堆旁,他便迷迷糊糊爬起来,到了他的旁边。 本来想问一下他们谈得怎么样了,没想到自己太困了,直接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后来不知不觉又趴在他怀里。 他越想越觉得羞愧,脸也是慢慢热起来。 他知道段锦一直在看自己,他肯定觉得自己很奇怪吧。 怎么会这样,其实他们小时候也一起抱着睡过觉,这次怎么这么羞涩呢?难道真的是长大了,感情就不一样了吗? 他勉强沉下心来,将自己脸上的热度降下来,才转过身问段锦道:“你和刘谌谈得怎么样了?” 段锦见他脸上还有未消褪的红晕,还有通红的耳朵,笑道:“放心吧,以后他不会再找事了。” 杨悠想起来了,段锦昨晚已经告诉了他。 他有些好奇地问道:“你跟他说什么了?” 段锦选择性地将昨晚与刘谌说的话告诉了他。 杨悠点头道:“确实如此,不过我会保护好他们的,毕竟寻雁也是我的干妹妹。” 段锦心里泛起酸意。 不过他也不好说什么,毕竟关于刘寻雁的事已经说开了。 他们两个人又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 半晌,众人也慢慢起来了。 等众人吃完早饭,便由吴氏兄弟打头,段锦和杨悠随后,其余人跟在他们后面,又出发上路了。 第56章 柳暗花明 雾山山脚下。 吴氏兄弟在前面领路。众人跟着他们左拐右拐。 有的地方道路狭窄,也幸亏杨佳和刘家的车轨较窄,倒是都过去了。 有的地方甚至都布满了荆棘,吴氏兄弟拿着砍刀,倒是生生砍出一条道来。 走了半日,众人还在山里晃荡。 刘谌脾气急躁,怕吴氏兄弟带错路,于是他不顾橘白反对,走到段锦和杨悠旁边。 跳下马,看了一眼前面的吴新荣和吴子荣,压低声音道:“大哥,阿冉,路对不对呀?” 段锦将马绳换到另外一只手上,他心里也有些忐忑,但他还是很相信吴氏兄弟,便对刘谌道:“放心吧,没问题。” 杨悠也劝慰刘谌,让他放宽心。 刘谌只能点点头,又看了一眼前面的路,似乎无穷无尽,他叹气,又要退回去。 杨悠叫住他道:“阿诚,马车没事吧?” 刘谌往后看了一眼,山路崎岖,马车走得歪歪斜斜的,倒也没有太大问题。 不过他还是说道:“现在倒是无事,就怕后面轮子被石头磕坏了,不知道何时才能出山?” 只是没想到说话声音大了,倒是让吴氏兄弟听到了。 他们往后看了一眼段锦三人,然后仰头看了看太阳,发现太阳就在头顶上。 这个时候,他们才意识到自己领着众人已经在山上绕了大半天了。 他们心里有些惶恐,怕段锦不信任他们,误会他们故意领错路。 吴新荣让吴子荣先往前走,自己到段锦旁边,给他解释: “恩人,路绝对没问题,你别着急,主要雾山比较大,咱们有马车,可能需要绕点远路,但放心,再行一段应该就能到了。” 段锦知道刘谌的抱怨被他们听到了。 他先瞪了刘谌一眼,然后才对吴新荣道:“没事,你们放心领路,我们跟着你们走就行。” 吴新荣心里的石头落下来了,他看了刘谌一眼,对段锦道:“恩人这么说,我们就放心了,很快就到了。” 段锦点点头,让他安心继续去前面领路。 等他走后,他才低声对刘谌道:“别瞎猜了,他们是当地的猎户,不会有问题的。” 刘谌也不是抱怨,主要是走得有些心惊胆战的,没想到还惹出一番事来,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心里难过起来。 杨悠替他解释道:“锦哥,阿诚不是在抱怨,主要是怕马车坏了。” 段锦便道:“我知道,阿诚以后说话注意些,快回去吧。” 刘谌点头牵马回到了后面,将马拴在马车上,自己则坐在马车上跟橘白说刚才发生的事。 之前他想去,橘白就不让他去,怕他找嫌,果然一说话就得罪了人。 吴氏兄弟是段锦找来的,他认为他们不靠谱不就是认为段锦不靠谱吗。 橘白善解人意,他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安慰他,让他别太在意这件事了。 众人只是闷头跟着吴氏兄弟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半晌,吴新荣过来对段锦道:“恩人,前面路更难走了,马车载人不好过,要不让大家下来走着过去。” 段锦点头应道:“听你们的。” 他将马绳递给杨悠道:“阿冉,你帮我牵下马,我去后面告诉他,你先跟着他们在前面,注意脚下。” 杨悠接过马绳,对他点头,道:“放心吧,锦哥,你去吧。” 段锦拍拍马,往后走。 他先经过杨家马车。 车上的杨敏行和齐飞鸾看到他过来,早就将马车停下来。 他对马车里面的王夫人道:“婶婶,前面山路难行,马车载人不好过,只能麻烦您下来走了。” 王夫人掀开门帘,扶着段锦的手下了马车,拍拍他的手道:“无事,婶婶走得动。对了,阿诺年纪小,需要他下来吗?” 段锦还未说话 刘诺就从马车上跳下来,扶住王夫人道:“婶子,放心,我走得动。” 段锦拍拍刘诺的头,然后吩咐杨敏行道:“敏行,你扶着王夫人,让齐公子牵着马车走。” 他对齐飞鸾一抱拳道:“齐公子,麻烦你了。” 齐飞鸾只是点头也不说话。 段锦又走到刘家马车旁边。 刘家看到王夫人下来,知道怎么回事,他们也早就下来了。 刘寻雁和橘白扶着赵夫人,刘谌在前面牵着马车,后面还跟着他的马。 段锦嘱咐他们道:“路上石头多,慢慢走,别着急。” 刘谌朝他笑笑,说道:“大哥,放心吧。” 段锦点点头,然后向赵夫人抱拳行礼。 然后又走到杨悠旁边,将马绳又拿过来,自己牵着马走路。 杨悠放心不下母亲,又让段锦牵着自己的马,他回去扶着母亲往前走。 这段路确实难行,众人都走得小心翼翼的。 马都不敢轻易将马蹄放下去,马车上的轮子被颠地吱扭吱扭响,好像下一秒就要散架了。 又走了很久,众人才将这段路走完,万幸,虽然艰难,但相安无事地走完了。 过了这段路,王夫人等人又上了马车,杨悠也回来,牵过马绳跟段锦并排走。 众人也不敢休息,又跟着吴氏兄弟转了四五个弯,终于到了官道上,眼前道路一片开阔了。 众人都欢呼起来,杨悠看着段锦笑道:“锦哥,咱们出来了。” 段锦心里其实也一直捏着一把汗。 吴氏兄弟是他找来的,如果出了问题,他也有很大的责任,如今平安度过,他也安下心来。 他见杨悠对自己微心,心里也欢喜,脸上带着笑意,说道:“终于出来了。” 吴氏兄弟擦了擦汗,跑到段锦身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说道:“恩人,太好了,咱们出来了。” 段锦见他们两个一模一样的脸庞,亮晶晶的眼睛,拍拍他们的肩膀:“多谢两位小兄弟了。” 吴氏兄弟有些害羞,不过更多的是高兴,他们终于不负恩人所托,将他们平安带出来。 刘谌过来,先向吴氏兄弟道歉道:“两位小兄弟,之前是我无礼了,你们不要介意。” 吴新荣和吴子荣有些手忙脚乱。 他们也向刘谌抱拳行礼,因为太慌乱了,倒显得有些笨手笨脚的,他们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互相推搡。 段锦走过来,拍拍他们三个人的肩膀道:“都是兄弟,不用太客气。以后说话注意点就行。” 三个人都连连点头。 吴子荣嘲笑吴新荣:“笨蛋,行礼都不会。” 吴新荣翻他白眼:“难道你会?笨得跟只熊似的。” 众人听到他们两个争吵,全都笑了。 吴氏兄弟见众人笑他们,摸摸后脑勺,也害羞地笑起来。 第57章 手不释卷 众人终于走出雾山,吴氏兄弟也要离开了。 不过现在天色渐暗,段锦做主让吴氏兄弟明天再回去。 他对吴氏兄弟道:“天黑路滑,再待一晚上,明日再走。” 吴氏兄弟对段锦言听计从,更何况还有白面饼子吃,自然高兴地留下来了。 不过段锦担心他们族长觉得他们走得时间太长,遇到危险,不知道会不会派人来找他们,别起了冲突。 他们照常收拾,然后休息。 今晚他们是在外面,需要守夜了。 按照惯例,刘谌和橘白守前半夜,杨悠和杨敏行守后半夜。 吃完饭,众人都去抓紧时间休息了。 刘谌和橘白坐在火堆旁,往里面添加柴火。 过了一会儿,刘谌见段锦和杨悠还不走,便道:“怎么不去休息?” 段锦是有事情要嘱咐刘谌: “我怕新荣和子荣的族长派人过来,如果真有人来了,耐下心来,问问怎么回事,别一言不合就上去打架。” 刘谌也知道自己的毛病,易怒,还爱惹事,应道:“放心,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杨悠则对刘谌道:“到了时辰一定要叫我们,别守整夜,否则明天受不了。” 主要之前刘谌就曾守过一夜,杨悠才会这么说。 这次,刘谌还真打算守整夜。 他觉得自己是个练家子,身强体壮,而杨悠就是个读书人,整天读书,哪有那么多精力守夜呀。 主要是听段锦这么说,真有可能出事。就算让杨悠守夜,如果真来了人,他也抵挡不住什么。 杨悠坚持道:“阿诚,我说真的,我没事,记得叫醒我,再说了,还有敏行陪着我。” “可是杨敏行也是个读书人,他也不行。” 橘白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们,他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 “那让锦哥陪着我。” 杨悠看向段锦,对他道:“锦哥,我守夜的时候你在我旁边如何?” 段锦自然乐意,点头道:“阿冉,自然可以,半夜你叫醒我就行。” 他在杨悠看不见的地方打手势,让刘谌先答应了,等后半夜叫醒他就行了,别再打扰杨悠了。 刘谌觉得段锦昏了头脑。 他昨晚就守了一夜,如何今天还要守夜。 但见他那鬼迷心窍的样子,自己也不好说什么,只能顺着他的意,对杨悠道:“行,我知道了。” 杨悠盯着他们两个半晌,忽然笑了一声,问道:“你们什么时候这么要好了?还背着我搞小动作。” 段锦愣了一下,他怕杨悠误会,忙道:“阿冉,我没有,不是那么回事,你听我说。” 杨悠听到段锦的反驳,忽然有些生气。 他指着段锦和刘谌道:“你们太自大了,你们是不是认为读书人无用?你们厉害,既然咱们约好了就按约好的来,哪里的这么多事?还背地里搞小动作,我告诉你们,我秉烛夜读的时候,你们还不一定在那儿沉睡呢。” 段锦和刘谌被他训得低下头,不敢多说一句话。 杨悠看着他们两个这个样子,又觉得他们这个样子有些搞笑。 但他忍住笑,继续说道:“别看不起读书人,怎么?我难道不是堂堂男儿吗?需要你们照顾我?谦让我?” 他越说越气又上来了。 他平时从不发脾气,但今日不知怎得,总是压不住自己的脾气。 尤其是看到段锦背地里给刘谌搞小动作,自己似乎是外人,他们才是挚友。 刘谌知道杨悠是吃醋了。 但他不敢说,更不敢再给段锦使眼色,只能顺着杨悠的话道:“是是,绝对叫醒你。” 段锦虽然被训了,但其实心里乐开了花。 杨悠这时吃醋了,看样子他很在乎自己呀。 想到这里他感觉神清气爽。 但现在也只能在心里暗自开心,面上则露出一副诚恳认错的表情来:“阿冉,我错了,你别生气了。” 听他这么说,杨悠的气一下子消散了。 他忽然有些后悔,为何要发这么大的脾气,他本来是再温和不过的人了,怎会发这么大脾气? 想到自己说的话,他有些羞愧,脸开始发热,低声道:“抱歉,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我……” 他还未说完,段锦便制止他,道:“阿冉,是我的问题,对不起,你别生气了。” 杨悠抬头看他,他的眼角微微有些发红,与平日的端正大有不同。 段锦心里发热,对他一笑:“放心,晚上有我呢,不会出事。” 杨悠更加羞愧了,他只好调整好自己的状态,恢复成平时温和的谦谦君子,点头微笑:“嗯,我知道。” 然后又转头对刘谌道:“记住叫醒我。” 刘谌惹不起他,忙不迭地点头:“知道,知道,放心吧。” 杨悠见他那么一个大个,缩成一团,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他笑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道:“锦哥,快回去休息吧,明日还要赶路。” 段锦见天色越发暗了,众人也都睡下了,也站起来道:“好,阿诚,辛苦你了,我们走了。” 两个人并排往睡觉的地方过去。 刘谌望着他们的背影,他心里腹诽,关系这么好,怎么还不表明心意?等到了长江,真分别了看怎么办。 然后望向自己旁边的橘白,还是橘白最好了。 上半夜风平浪静地过去了。 刘谌让橘白先去睡觉,多待了一会儿才去叫醒杨悠和杨敏行。 杨悠被叫醒以后还有些迷糊,他走到火堆旁,喝了一些温水才清醒过来,道:“快去睡吧,我们守着就行。” 杨敏行也点头:“刘公子,你去吧。” 刘谌压低声音,指指段锦道:“不叫醒大哥?” 杨悠琉璃的眼珠看着他,轻笑一声:“你也是傻子?别管了,快去睡吧。” 刘谌半夜没睡觉,脑子还在迷糊中。 等他躺在橘白旁边才想明白,闹了半天只是拿段锦当借口,就说段锦昨晚守了一夜,今晚怎么忍心还让他守夜呢。 怪不得......刘谌还未想完,便昏睡过去了。 天未亮,段锦就醒来了。 他伸手一摸发现自己旁边的草垫是凉的,阿冉呢? 他猛地坐起来,正好看到杨悠坐在火堆旁,一只手拿着书,另一只手翻页,还时不时添些柴火。 杨敏行在他旁边打瞌睡。 他舒了一口气,对杨悠有些佩服又有些好笑,怎么能做到书不离手呢?除了兵书,别的书自己就一点都看不下去。 其实杨悠刚开始并未看书。 他只是与杨敏行呆坐着。 杨敏行在打盹,他也不好跟他说话。 后来实在是坐不住了,便起身来回溜达,但走了一会儿又累了。 他站在原地待了一会儿,便从包袱里翻出来一本《诗经》,借着灯光读起来了。 困境慢慢下去,倒如同在自己书房里似的。 第58章 阳关三叠 段锦披好衣服,走到杨悠旁边。 但杨悠看书入迷了,却没有注意到他。 杨敏行清醒过来,他刚要说话,就被段锦制止了。 他挨着他坐下,看着他觉得好笑,怎么在野外还能这么聚精会神呢? 离得这么近杨悠竟然还是没有注意到他。 段锦见他实在专注,眼珠一转,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他凑到他的面前,拍了他的肩膀一下,在他耳边说道:“有人来了。” 杨悠正沉寂于书中,忽然就感觉有人拍了自己一下,还在自己耳边说话,他吓了一跳,手一抖,书直接掉进了火里。 这可是他仅存的几本书了!他一着急也顾不着烫,直接伸手将书从火里拿出来了。 杨敏行也叫了一声:“少爷,小心。” 段锦吓了一跳,眼看火烧到他的手上,忙将书拍到地上,低声呵斥道:“不要命了。” 杨悠见书还在烧,便想用手去扑灭,被段锦挡住。 段锦抓了一把土,散在书上,火终于慢慢熄灭了。 他也不怕烫,拿起来将书上面的土抖落下来。 翻开仔细看,只见书的封面已经被烧毁了,前面几页的边都卷起来了,里面很多字都看不见了。 他有些忐忑。 他真的只是想着吓唬杨悠一下,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他怕杨悠生气,杨悠从小就爱书,他们为数不多的吵架都是这个。 现在书烧成这样,杨悠会怎么说呢? 他颤颤巍巍地将书递给杨悠,不知道该说什么。 杨敏行也有些害怕地看向杨悠,他也怕他生气。 杨悠接过书来,见到书烧成这样,觉得又可气又可笑。 但见段锦羞愧的样子,也知道他不是故意的。 事已至此,也不好过于追究了,只能安慰他道:“无事,内容我都记得,大不了再抄写一本吧。” 段锦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但还是有些羞愧,只能道:“阿冉,以后我收集天下所有的书都给你。” 杨悠听到段锦的话,知道他在哄自己,但心里也开心起来,抬头望了他一眼,笑道:“好呀,那我要建一个藏书阁装你的书,然后题名叫锦云阁。” 段锦知道他也在开玩笑。 但阿冉的藏书阁竟然用自己的名字? 他激动道:“真的?那你放心,以后你的锦云阁绝对是天下第一藏书阁。” 杨悠见段锦如此激动,自己也开始有些向往了,天下第一藏书阁,多好呀! 等以后天下太平了,一定要实现这个愿望。 他举着被烧的那本书,一笑:“那这个就是镇阁之宝了。” 段锦再看这本书,觉得这本书确实意义不同,他也一笑:“好,听你的。” 仿佛锦云阁唾手可得。 杨悠将那本书放回包袱里。 现在想想自己守夜的时候确实不该看书,书毁了倒无所谓,就怕有人来。 他越想越觉得后怕:“我不该看书的,要是真有人偷袭,我没有听到,这出了事,太得不偿失,幸亏无事。” 杨敏行在旁边道:“少爷,还有我呢。” “但我也应该警惕性。” 听了他的话,段锦这才想起来问他:“那为何昨晚不叫醒我?我跟你们一起守夜,这样就不怕了。” 杨悠顾左右而言他:“什么时辰了?要叫醒他们吗?” 段锦捧住他的脸,吓唬他道:“别转移话题,怎么不叫醒我,是不是看不起练武的?” 杨悠想起来昨晚自己的话,噗嗤一声笑起来,将他的手打掉:“胡说什么,我是看你这两天太辛苦了,让你多休息会儿,别不识好歹。” 段锦自然明白杨悠的意思。 他只是想跟他闹一闹,笑一笑,便道:“还早呢,去休息一会儿,天亮叫你。” 杨悠看看东边,太阳已经露了一个边,想了想,道:“算了,今天晚上再休息吧。” 段锦看向杨敏行:“你去休息会儿吧?” 杨敏行摇头,打着哈欠去打水。 段锦攥着杨悠的手,轻声道:“能熬得住?” 杨悠反手握住他的手,对他一笑:“没问题,别看不起读书人。” 段锦也想起来昨晚的事,与他对视,眼里都带着笑。 这时,太阳渐渐露出头来,雾山的雾也被镶上了金边,树叶笼罩在朝阳下闪闪发光。 众人醒过来,开始收拾赶路。 吴氏兄弟来找段锦告别。 段锦从杨悠手里拿过来一个包袱,递给他们。 包袱里面装着杨悠准备的一些干粮,白面饼子,还有一些金银,东西虽然不多,但毕竟也是一份心意。 然后抱拳作揖道:“多谢两位小兄弟带路了。” 吴新荣忙将包袱还给段锦道:“恩人,这什么意思,这些我们不能要。” “对,我们不能要。”吴子荣也道:“您对我们有恩,如果要了这些,我们成什么人了。” 段锦还是坚持给他们。 他拍拍他们的肩膀道:“拿着,这是阿冉给你们的,东西不多,别嫌弃。” 吴新荣还想推辞。 段锦瞪了他一眼:“听话,拿着!” 吴子荣怕段锦生气,便扯了扯哥哥的袖子,示意他收下吧。 吴新荣只能叹气:“多谢恩人,多谢杨公子了。” 吴子荣也跟着他说道:“多谢恩人,多谢杨公子。” 段锦凑过去,对吴氏兄弟低声道:“之前我说的话你们认真考虑一下,过半个月我还要回来,希望那个时候你们能做好决定。” 吴氏兄弟对视了一眼,重重点头:“放心吧,恩人。”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太阳已经很高了,不能再耽误时间了,吴氏兄弟拜别了段锦等人,背着包袱往回走了。 众人目送他们离开,也赶着马车,牵着马上路了。 他们过了雾山,就到了蓉城。 蓉城靠南,虽然已经八九月份了,但仍然很热。 与雾山北边空无人烟不同,这里的人渐渐多起来了,但全都骨瘦嶙峋,衣衫褴褛。 段锦一众人很是显眼了,他们虽然风尘仆仆,但模样鲜亮,而且还有马和马车,绝对有钱。 所以每遇到一群人,总有人拿贪婪的眼神看着他们,让人不寒而栗。 等走到一处无人的地方,段锦提议将两辆马车拴在一起。 他与杨悠骑马在前面,刘谌与齐飞鸾押后,杨敏行和橘白赶着马车走,尽量别走散了。 刘谌闹别扭,不愿与齐飞鸾在一起,便建议他跟杨悠在后面,齐飞鸾跟段锦在前面。 第59章 京城趣事 段锦有些犹豫不放心杨悠,怕刘谌保护不了他。 但杨悠却同意了刘谌的提议。 一方面齐飞鸾武艺比他好,在前面更可靠,另一方面,如果刘谌和齐飞鸾吵起来,再让其他人乘虚而入,那就得不偿失了。 齐飞鸾也不想跟刘谌在一起,他虽然不想吵架了,但并不代表跟他和好了,他想跟杨悠在一起。 通过那天晚上的事,他是将杨悠当作自己的朋友。于是便道:“那我与阿冉押后吧。” 段锦脸沉下来了,没想到这些人这么多事。 他肯定是不同意杨悠跟齐飞鸾一起的,这个人忘恩负义,到了半路再反水,那杨悠不是危险了呀,还是自己看着他吧。 而且他与杨悠何时这么熟悉了,阿冉是你能叫的吗?便说道:“这样,我和齐公子在前面,阿冉你和阿诚一起,在后面。” 刘谌得偿所愿,他高兴地应了一声,临走还挑衅地看了齐飞鸾一眼,结果被段锦看到了。 段锦瞪了他一眼,指了指他,低声道:“白给你说半天了,你给我等着!” 刘谌这才想起那天晚上段锦说的话,急忙拉着杨悠道:“阿冉,咱们去吧。” 杨悠叹气,一笑,牵着马往后走。 段锦忙拉住他,低声道:“注意安全。” 杨悠点头,给了他一个坚定的眼神,也低声道:“知道,你也是,注意安全。” 他们一行人结成了一个小的方队继续往前走。 他们越往南边走,天气越热,人越多。 官道上挤满了往南走的流民。 他们有的扶老携幼,虽然痛苦,但还是在坚持着。 有的则将奄奄一息的老人扔到路旁。如今乱世,各顾各的,那还有什么道义可言? 有的则与他人易子而食,脸上痛苦万分,但吃起来却毫不含糊…… 段锦看到这幅人间惨剧,心里十分悲痛,他忽然想起来杨叔父经常说过的一句话: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他不爱读书,但唯独对这句话记忆尤深,经历过了这么多,如今再琢磨这句话,仿佛有千斤苦胆放在嘴里,让他难以下咽。 他见齐飞鸾还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讽刺他道:“皇子看到这幅场景,感觉如何?” 齐飞鸾自然也有些难过,但他自认为是皇子,是高人一等的,下层人与他无关。 而且就算是这幅惨剧也是他父亲和兄长一手造成的,他与父亲兄长感情一般,就算他们再惨关他何事? 他听出来段锦的讽刺,反驳道:“段公子该如何?难道要去救他们?可惜你救的了一个人,难道能救天下人。” 段锦他早就想到了齐飞鸾冷血,没想到如此冷血,没有一点慈悲之心,如果真让他当了皇上,天下百姓还活不活了? 不过他很快想明白了,对呀,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没有必要为了这样的人生气。 他微微一笑,说了一句模棱两可地话:“齐公子如何知道我不能救天下。” 齐飞鸾十分诧异道:“你想要干什么?!” 段锦哼了一声,看了他一眼,驱马向前,稍微比他靠前了半个马身子。 齐飞鸾见状,深吸了一口气,也驱马比段锦靠前了半个马身子。 段锦心中冷笑,他本来继续跟他争,但觉得有些幼稚,没必要争这些有的没的,便稍稍拉了一下缰绳,让他先走,自己微停顿了一下,跟他错开了。 这样就变成了齐飞鸾在前面,段锦在后面跟着他了。 齐飞鸾走在前面,取得了胜利,但他心里却没有那么痛快。 他不知道该如何发泄,只能握紧手里的缰绳,狠狠甩了一下鞭子。 路上暗潮流动。 很快到了中午,官道上的人都开始坐下休息。 有的拿起干粮来吃,有的则将路边的树皮扒下来煮着吃,还有的则虎视眈眈地看着别人,想要找个落单的抢人的东西吃。 段锦等人是出发前吃了东西,如今快三个时辰了,众人肚子早就饿了。 但看到这么多人,他们不敢停下来吃东西,怕众人一拥而上全抢走了。 段锦对齐飞鸾道:“你先在前面带路,我去后面商议一下事情。” 齐飞鸾也知道现在要以大局为重,他微微点头:“你去吧,我在这儿看着。” 段锦驱马往后走。 此时,杨悠正在与刘谌聊天。 刚上路的时候,杨悠看到那副惨剧,心里也十分难受,但想到孟子说的穷则独善其身,也知道自己现在无能为力,只能自保了。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便与刘谌说话,聊起了京城之事。 其实在京城的时候,他们两个并不在一个圈子里, 但毕竟都是官宦子弟,自然也有共同认识的人,现在他们所说的晋修竹正是两个人共同的朋友。 晋修竹才气与杨悠齐名。 但杨悠为人端正,温和谦让,名声极好,而晋修竹却放浪形骸,经常与戏子,妓女来往,名声毁誉参半。 他可以与杨悠等人联诗作词,也可以与刘谌等人饮酒作乐,可谓是一个奇人。 现在刘谌正在说晋修竹醉酒的趣事:“他喝醉了酒,也不顾面子,直接脱了裤子在大厅里撒尿,撒完了便躺在地上睡着了,第二天醒来,也不惊讶,十分平静,穿上裤子就走了。众人都笑他,叫他撒尿才子。” 杨悠噗嗤笑起来,他十分诧异,他见到的晋修竹都是衣冠楚楚,才思敏捷的,如何见过这样的情景? 他刚要说话,就见段锦过来,心里一凛,急忙问道:“锦哥,出事了吗?” 段锦过来低声道:“饿不饿?” 杨悠看看周围的人,低声道:“这么多人,咱们也不敢下去吃东西。不如拿点干粮在马上吃。” 段锦低声道:“我也这个意思,先凑合一顿,忍耐一下,等晚上找个没人的地方咱们再好好吃一顿。” 杨悠道:“好,听你的,干粮在马车上,谁饿了就去拿。” 段锦调转马头,凑到杨悠身边,与他并排走了一段距离。 杨悠怕前面出事,便催促他道:“快去吧,前面别出事了。” 段锦叹气,抓住他的手,捏了捏:“知道了,注意安全。饿了就去拿吃的。” 杨悠反手握住他的手,点头一笑:“我明白。” 段锦又叮嘱了刘谌几句话,才往回走。 每走到一个马车旁边便停下来说几句话,过了好一会儿才走到最前面。 杨悠见他回到前面,才松了一口气。 他转头,正好看到刘谌饶有趣味地在看他,他有些疑惑:“怎么了?为何如此看我?” 刘谌本来想跟他开玩笑,但想到了段锦的嘱托,自己之前惹了他一次,这次可别惹他了,忙摇头道:“没什么。” 杨悠觉得他有些莫名奇妙,不想理他,只是问他道:“要吃东西吗?” 刘谌确实有些饥了,他想了想道:“你去拿吧,我在后面看着。” 第60章 浮想联翩 段锦一众人便寥寥草草吃完了午饭,然后继续赶路。 虽然有很多人都在看他们,想着要抢他们东西。 但看着有四五个强壮的小伙子,骑着高头大马,还是有的害怕的,全都退缩了。 天渐渐暗下来。 百姓们全都停下来休息。 段锦与齐飞鸾想要找一个无人的地方停下来休息,但始终没有合适的,所以他们便继续往前走。 他们往前走,个别百姓知道他们有粮食,也跟着他们往前走,想着让他们施舍一点吃的。 杨悠回头看他们,于心不忍,但也明白现在不是慈悲的时候,只能转头,不理会这些人。 段锦与齐飞鸾又领路走了一段,终于到了一个没人的地方。 现在天已经黑透了,再赶路也不安全了。 段锦停下马,对齐飞鸾道:“就这里吧。” 齐飞鸾点头。 两个人跳下马,走到马车旁道:“婶婶,累了吧?休息一晚上再走吧。” 王夫人用手挑开帘子,看着段锦,有些心疼:“你们骑马累了吧?咱们在这儿休息?” 段锦便道:“婶婶,这里人少,咱们吃点热乎的,人多的话东西都被抢没了。” 王夫人点头,又退回马车里道:“我把阿诺叫醒,你们去忙吧。” 段锦应了一声,走过去跟杨悠汇合了。 众人开始忙碌生火做饭,今天一直在赶路,一点都歇着,众人脸上难免露出疲惫的神色。 段锦一边做饭一边见杨悠有些坐立不安。 怎么了?段锦有些担忧,要知道杨悠可是自小坐立有方的,什么时候像现在仿佛坐不住似的。 他见杨敏行和刘谌喂马回来了,忙将做饭的重任交给杨敏行,自己凑到杨悠旁边,低声问道:“怎么了?” 杨悠有些难为情道:“大腿被磨了一下,没事,过两天就好了。” 段锦明白过来,杨悠平时不经常骑马,之前赶路也是走走停停。 今天时间太长了,马鞍又太硬,而他的大腿内侧的肉嫩,自然被磨破了。 段锦看看周围,见杨敏行在做饭,刘谌领着橘白,刘诺在捡柴火,齐飞鸾应该去喂马了还没有回来,王夫人和赵夫人在说话。 马车停在一旁,里面没有人。 于是他拽了拽杨悠的袖子,低声道:“咱们去马车上,我看看,这个伤口要及时处理,要不发炎了整条腿都没了。之前有个小战士就骑马磨破了,然后最后整条腿都烂掉了。” 杨悠读书很杂,自然懂些药理,他像看白痴似地看着段锦:“瞎说什么,我又不是傻子,哪里这么严重?” 段锦也不尴尬,咧嘴一笑,说:“就是没有那么严重,也要上点药,那个位置你自己上药不方便,我帮你看看。” 杨悠无奈,只好起身随他来到马车上。 马车上为了晚上行路方便,车门上挂着一个灯笼。 段锦将灯笼摘下来,从怀里掏出来火折子点着了。 灯笼很亮,一下子填充了这个马车。 段锦举着灯笼催促道:“快脱下来吧。” 杨悠有些难为情:“你转过身去。” 段锦小声嘀咕着:“小时候还一起洗过澡呢,你浑身上下我哪里没有看到过?” 杨悠却还是坚持。 段锦无奈只好转过去。 马车里很静,只听到后面传来窸窸窣窣解衣服的声音。 段锦本来没有觉得有什么,但这个声音一直回旋在他的耳边,他忽然觉得这个声音很暧昧。 体内有一股热气在流转,却无处发泄。 他想回头看,但怕杨悠生气,只能故作淡定地说道:“好了吗?” 这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哑了,他忙闭嘴,用手捂着嘴偷偷清了清嗓子。 杨悠还从未遇到过如此窘迫的事情。 虽然没有段锦说的那么严重,但还有很长的路要赶,如果不及时处理确实不行,所以他才跟着段锦来到马车上。 但当灯亮的那一瞬间,他就有些后悔了。 再看段锦的眼神,他更加后悔了。 怎么办?但都已经上来了,而且伤口还在火辣辣的疼,出门在外哪里顾得上这么多了。 他让段锦转过身去,还让他将灯笼拿过去。 他的身子挡着光,车里暗下来,倒是给了他很多安全感。 杨悠将衣服慢慢脱下来,脱到一半还听到段锦哑着嗓子问自己好了吗? 他脱下衣服,本来想自己看一眼,但段锦将灯笼拿走了,根本看不真切。 他只好又将段锦叫过来,他有些难为情,低声道:“好了,你转过来吧。” 段锦被刺激太过,所以提着灯笼闭着眼转过来,然后才慢慢睁开眼。 只见杨悠的衣服摊在马车里,下半身只穿了一条空松的亵裤,还脱到一半,露出清瘦白皙的大腿,里面泛着红。 再加上他涨红的清俊的脸庞,他感觉到那股热气更是在身体里横冲直撞了。 段锦怕自己出丑,忙捂住口鼻,瓮声瓮气道:“还疼吗?” 杨悠借着灯光看到自己的大腿,松了一口气,只是有些地方泛红了,还没有那么严重。 他将马车上的药箱翻出来,找出消肿止痛的药来,打算给自己上药。 段锦怕自己出丑,只能老老实实的为他举着灯笼。 没想到后面刺激更大,自己的心上人,将手伸到自己的大腿中间,眼睛半阖,嘴里还发出细碎的叫疼的声音,实在是太让人浮想联翩了。 段锦实在是受不住了,他将灯笼递给杨悠,低声道:“我出去一趟。” 然后落荒而逃。 杨悠没有看到段锦的脸,不知道他已经满脸通红了。他有些奇怪,不过段锦走了,他倒是更加自在了。 但自己还没有上好药,锦哥就匆匆忙忙走了,难道外面出事了? 他忙将衣服穿好,掀开车帘,隐隐约约看到一个人影蹲在马车前面。 他举起灯笼,发现正是段锦,轻声喊道:“锦哥,怎么了?” 段锦知道自己有些失态了,但他实在是受不了了。 他现在脑子里还浮想联翩,那股热气还在他身体里流传,怎么办? 他怕有人过来,看到马车里面的情景,也不敢走远,只能在马车旁边蹲下来。 热气直接到了他不可描述的位置,他不去管,只希望快点下去。 第61章 横遭劫夺 段锦还没有平息,就听到杨悠喊自己道:“锦哥,怎么了?” 他苦笑一下,下面还未平息。 他怕杨悠误会,别别扭扭地站起来,对他一笑,找了一个借口:“无事,只是马车上有拥挤,我看你上药不太舒服,便下来为你放风。” 杨悠不疑有他,将灯笼挂在马车上,对段锦道:“锦哥,借把力。” 段锦脑子一热,上前直接将他抱了下来。 杨悠猝不及防,呼了一声,怕掉下去,忙将手扶住他的肩膀上,两个人挨得极近,鼻息交织,四目相对。 段锦怕杨悠发现自己的异样,将他放在地下便抽身离开了。 杨悠站在地上愣了一下,刚要开口说话,就听到刘谌大喝道:“放手!” 然后那边传来叮叮当当打斗的声音。 段锦和杨悠一对视,知道是出事了。 他叮嘱了杨悠一声:“别动,我去看看。” 说完,便飞速跑了过去。 杨悠也忙跟着跑了过去,只是大腿摩擦的疼痛,他不能叉着腿走路,那样过于不雅了,只能忍着疼往前走了。 段锦跑过去,只见现场一片混乱。 火光中,刘谌和齐飞鸾正在跟一群人打斗。 锅里的东西都被撒出来了,杨敏行拿着鞭子护在王夫人等人前面。 段锦忙上前直接踹飞了一个人,那个人倒在地上不动了。 其他人见状,也开始往段锦身上招呼。 渐渐地,那群人将他们三个人围成了一个圈。 段锦三人聚在一起,背靠着背,刘谌咬牙道:“去温柔乡出不来了?怎么现在才来。” 段锦上前将一个人踹倒在地,退回来,低声呵斥道:“瞎说什么,这些都是什么人?” 刘谌用鞭子扫倒一片,也退回来道:“谁知道呢?忽然上来就抢东西。” 段锦借着火光,只见这群人进退有方,而且脚步沉稳,明显不是难民,难道是土匪? 但这群人却穿着铠甲,在火光下闪闪发亮,他心里一沉,那么只能是军队了。 果然齐飞鸾确定了他的猜想,他沉声道:“他们是军队?” 刘谌听不得他说话,下意识反驳他道:“不可能。” 段锦却觉得很有可能,他再一次退回来的时候问道:“何以见得?” 齐飞鸾气喘吁吁的道:“你看他们的刀。” 段锦顺着他的话看过去,只见他们刀柄宽厚,刀刃锋利,是锤炼很久的宝刀。 齐飞鸾语气沉沉道:“这批刀我曾在京城里见过,是要发到各地守卫军手里的。” 段锦觉得毛骨悚然。 他们最近一直忙着赶路,并未关注天下形势。 如今看来,本来守卫城池的士兵都要抢劫路人了,那么整个中原已经全部进入混战,没有一处安详之地了。 那群人听到他们说的话,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笑道:“既然知道爷的身份,快点将粮食交出去,你们也算为皇帝老儿出一份力了。” 段锦与刘谌只觉得这句话可笑,而齐飞鸾却觉得可恨。 虽然他与父亲和兄长的关系淡薄,但当着他的面去调笑,也是死不足惜了。 他将鞭子套在说话的那个人的脖子上,硬生生勒死了他。 段锦则劈手抢过来一把刀,直接将一个人的头削了下来,血流了满地。 这些人见他们如此凶猛,连着杀了两个人,都有些退缩了。 一个人哆哆嗦嗦举着刀发狠话道:“我,我们后面还有,还有二百多个兄弟,你们现在……在把粮食交出来,可以饶你一命,否则……” 刘谌未等他说完,用鞭子将他的刀卷过来,一脚将他踹进火里。 那个人猝不及防,衣服都被点燃了,大声呼喊着。 其他人忙将他拉到一边,扑打他身上的火。 等火熄灭了,他也已经奄奄一息了。 其他人更加胆怯不敢上前。 这时,段锦举刀大喊道:“各位战士,不知你们在谁麾下,你们回去转告他,多行不义必自毙,请他好自为之。” 那群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段锦见他们还不走,举起刀喊了一声:“得罪了。”说着就要往他们身上招呼。 那群人吓得一哄而散了,跑了。 刘谌还甩着鞭子在后面追赶,哈哈大笑:“一群懦夫。” 等那群人散去,他们三个很是开心,情不自禁的举手击掌。 之后刘谌才后知后觉,怎么跟齐飞鸾同仇敌忾了。 段锦招呼刘谌、齐飞鸾将尸体搬到一边,杨悠也过来搭手,问道:“是什么人?” 段锦一边搬尸体一边道:“像是守卫军。” 杨悠听到这话,愣住了。 他没想到中原如此乱了,守卫军竟然也以抢劫为生了? 他不由得有些悲哀,这些守卫军平时吃着朝廷的俸禄,关键时刻竟然变成了帮凶,不去守卫城池,反而抢夺百姓,实在是可悲呀。 众人合力将尸体搬到一边。 他们先去安抚了王夫人和赵夫人。 但两位夫人在路上遇到了很多状况,已经很淡定了,道:“我们无事,你们去忙你们的吧。” 杨敏行和橘白去准备粮食。 段锦带着刘谌,杨悠将那群人散落的刀捡起来,包在一起,打算带走后面用。 等所有人收拾完了,已经快到下半夜了。 今日轮到段锦和齐飞鸾守夜了。 打算段锦守上半夜,齐飞鸾守下半夜。 段锦坐在火堆旁,也不管齐飞鸾为何不去睡觉。 他从那些人的刀中选了一把最好的 用一块布将那把刀细细擦了一遍。 擦得非常干净,能映出他的影子。 他用手指轻轻摩挲着刀柄,仔细观察这把刀。 只见这把刀的刀身是用铁炼制而成,坚硬无比,刀刃也是非常锋利。 他吹了一下,刀发出泠泠的声音,他听到这个声音热血沸腾,仿佛回到了少年时期,他在军营的时候。 那是杨悠走的第五年,父亲说他已经武艺有成,可以去军营里锻炼了。 他便被派到了步兵营中,那群汉子都比他大,喜欢摸他的头,开他的玩笑。 其中一个大哥,喜欢舞刀,他常常将自己的刀吹响,然后陶醉地对他说:“锦奴,多好听的声音呀。” 段锦之前不明白刀有什么声音,而且哪里好听了? 如今从这把刀里,他忽然明白了那个大哥的意思,这是生命的声音,是鲜血流动的声音,难怪那么好听。 第62章 细雨如丝 齐飞鸾坐在段锦对面,看他擦刀。 他很熟练,也很喜欢这把刀。 不知何为,他一直有些畏惧段锦,不是他的武艺,也不是他的野心,而是他的气质。 他绝对杀过人,而且不只是一两个,他像是从尸体中爬出来一样。 而且他是段芳之子。 之前他曾无意间听到父亲提到过,段芳是会被除掉的,但不是现在。 他已经在他身边放了钉子,就看什么时候动手了。 如今羌族已经来了,不知道哪个钉子怎么样了?不知道他们是否察觉了这个钉子? 段锦察觉到他的目光,他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冷冷道:“在看什么?” 齐飞鸾淡定地收回眼神,说道:“没什么。” 段锦将刀抱在胸前,半闭着眼,从鼻子里冷哼一声:“那就别瞎看,再看小心我不客气。” 齐飞鸾低头拨动手里的木棍,沉默了半晌,又开口问道:“你对天下形势如何看待的?” 段锦冷冷道:“渊朝完了。” 齐飞鸾被他噎了一下。 他知道现在北方渊朝确实是不行了,但南方到底如何还未可知呢? 段锦这么一说似乎渊朝再无复苏的可能性了,他低声道:“你为何对我敌意如此之大?” 他曾见过段锦与杨悠相处,看到过他温和谦让的一面,如今却如此冷酷无情,难道他们真的知道了那颗钉子了? 段锦本不想再搭理他,但见他一脸焦虑,眼神还有些闪躲,感觉有些奇怪。 焦虑他明白,毕竟他的荣华富贵到头了。 但他的眼神为何闪躲呢?他在心虚?他在心虚什么?而且是对自己心虚,为何呢?这当中有什么隐情吗? 但自己当面问他绝对是问不出来的。 但杨悠应该可以,让杨悠问一问他为何会对自己心虚,他总感觉问题很大。 至于他的问题,段锦将目光盯在他的身上道:“你自然知道原因。” 齐飞鸾听了他的回答,松了一口气,他应该不知道,可能还是因为难民的事。 他也不欲与他聊天了。 确实,本来就不是一路人,没必要非要扯到一起,更何况以后他还可能是自己的敌人,何必与敌人套近乎。 他起身去自己收拾的地方睡觉去了。 段锦见他走了,也不管他。 他一直在想他的那丝心虚,像齐飞鸾这样高高在上的人,他为什么会心虚呢? 而且是对自己这样的无名小卒,那么不是因为自己,会是因为谁呢? 答案呼之欲出,为了父亲,刚见面的时间他就点出了自己的身份,甚至还想招揽自己,那他为何对父亲心虚呢? 难道羌族入侵有他们皇家的影子? 不对呀,只是为了除掉一个守卫将军,就引狼入室,葬送大好江山,说不过去,那么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以后可以去打探一番。 想到打探消息,段锦忽然想到了焦鹏。 不知道他怎么样了?回来了吗? 算了算,自己离开荆山已经七八天了,不知道荆山那边怎么着呢?是不是还会有抢劫的? 他开始有些焦虑了,但他绝对不后悔。 如果他不去送杨悠,他才会后悔。 只是他也只能保护他这一段了。 后面的他也要去完成自己的使命,赶走羌族,杀死邱泽源,救回姐姐了。 想到分离他更加焦虑了。 如果自己不在,杨悠怎么办?是否会被人欺负呢? 他忽然又想到自己从马车下来就没有再跟杨悠说话,他的腿怎么样了?还疼不疼了? 再想到自己在马车上的表现,有些羞愧难当。 段家家教很严,在段锦未成婚之前,李夫人从未在他房间里塞过陪房丫鬟,他也没有像橘白一样的书童。 所以他所有的幻想,躁动都从认识自己的心意开始的。 胡思乱想了一番,很快天亮起来。 晚上倒是平安无事,再也没有人过来闹事。 到了凌晨,天空就下起了蒙蒙细雨。 睡在外面的杨悠等人全都被浇醒了,火也被浇熄灭了。 众人将雨披都拿下来披在身上。 段锦和齐飞鸾是后面加入的,没有为他们准备雨具。 杨悠便将自己的斗笠给了段锦,刘谌不情不愿地将自己的斗笠给了齐飞鸾。 马车上的人也被雨打车顶的时候吵醒了,王夫人掀开车帘,喊道:“阿冉?” 杨悠忙过去:“娘,怎么了?” 王夫人见他的头发都被打湿了,忙问道:“你的斗笠呢?” 杨悠摸了一下自己头发,一手水,他一笑:“给锦哥了。他没有遮雨的东西。” 段锦之前还不愿意要自己的斗笠,自己佯装生气,他才不得已戴上。 王夫人便道:“阿冉,你把锦奴叫过来。。” 杨悠将段锦也叫过来:“锦哥,你来一下。” 段锦带着杨悠的斗笠,头发没湿,但身上已经被雨水打湿了。 他正在借着雨水刷洗马身上的脏土,听到杨悠叫他,忙跑过来道:“阿冉,怎么了?” 王夫人摸摸他的身上,基本上都湿透了,便道:“你和阿冉商量一下一个来车里,一个穿着斗篷,别生病了。” 段锦看到这个马车,有些心有余悸,忙道:“阿冉上去吧,婶婶,我没事,火力旺。本来阿冉受伤了,今天就不打算让他骑马。” 王夫人这才想到之前看到车里的药箱被翻了一遍,便想问他是否有人受伤。 现在段锦提起来了,她忙关切地问道:“阿冉,你受伤了,怎么了?” 杨悠有些难为情,便道:“娘,没事,放心吧,那我今天就在马车上坐着,娘快进去吧,别让雨浇进去了。” 将自己的斗篷递给段锦道:“那我上去了,你穿着这个。” 段锦见雨水从他头上滴下来,便从怀里拿出一块手帕来,本想递给他。 但手帕已经被打湿了,他只好放在怀里,接过斗篷道:“你去吧,放心,这里有我。” 杨悠本来想上去,但摸摸他身上的雨水,对王夫人道:“娘,我那件穿着比较宽松的衣服,给锦哥,让他换上。” 段锦一想到自己穿杨悠的,就觉得那股热气要卷土重来,他怕自己再失态想要拒绝。 但王夫人已经将衣服拿出来同时还拿把伞,扶着杨悠的手下来,然后对段锦道:“锦奴,进车里换衣服吧,别着凉。” 第63章 得意忘形 段锦有些犹豫,马车里太私密了,他怕自己静不下心来。 于是找了一个借口道:“婶婶,我身上是湿的,别把里面的床褥打湿了,不如让阿冉帮我举着伞,我在伞下换就行。” 他怕王夫人不同意,忙看向杨悠,恳切道:“阿冉,你帮我打伞吧。” 杨悠想着雨也不大,便也不强求他了:“娘,您上去,伞给我,我帮锦哥撑着。” 王夫人只能无奈同意了,她又回到马车。 杨悠则拿着伞下来,两个人撑着伞走了一段路,见无人了,杨悠便道:“在这儿换吧。” 段锦看着杨悠若无其事的样子,他拽着衣领,心里存着试探的意味。 他慢悠悠地将自己的衣服脱下来,递给杨悠,然后又从杨悠手里将衣服拿过来穿上了。 他见杨悠没有动静有些失望。 但抬头一看,却看到杨悠闭着眼,满脸通红,他愣了一下,不由得笑出声来,自己的试探成功了! 原来不光自己有反应,杨悠也有,他之前的负罪感消失,只剩下满腔的欢喜了。 他们两个在伞下面,雨打在伞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自成一方天地,暧昧十足。 杨悠不知道为何自己看到段锦强壮有力的身体,自己的脸会不由地发热。 想着小时候不知道看了多少遍了,长大了怎么会如此躁动呢? 他忙将眼睛闭上。过了半晌,忽然听到段锦笑一声,他睁开眼看着段锦正笑盈盈地看着自己。 他摸着发烫的脸庞,有些恼羞成怒,将手里的斗篷胡乱地塞给他,还未等他穿好便转身便离开了。 段锦拿着斗篷,看着他撑伞的背影,察觉到了他的落荒而逃。 他心里痛快,想要饮一壶酒的畅快。 这么一想,他确实很久没有喝过酒了。 杨悠走了一段距离,冷静下来,觉得自己有些无理取闹。 他发现段锦没有跟上,便又回头看他,他还盯着自己,目光灼灼,杨悠觉得自己都要被烫伤了。 但很快,段锦收起来眼神,满脸笑容的追过来,软着嗓子道:“阿冉,我想喝酒了。” 杨悠愣了一下,恼怒变成了歉意。 如今段锦护送他们去长江,却连酒都喝不上。 他知道他喜爱酒,之前在他们书信来往中,他经常喝完酒才跟他写信,信纸上面都有淡淡的酒香味。 后来他还托人送给杨悠一壶酒,辗转了一番。 当他打开那壶酒,酒香喷鼻。 他喝了一口,闭上眼睛细细回味,仿佛回到了朔城,那座金戈铁马的城池。 但现在他只能给他苍白的保证:“锦哥,我会请你好好喝一顿的。” 段锦其实是在跟杨悠撒娇。 他发现杨悠对自己太纵容了,而这种纵容是没有底线的,让他不由得回到了段家。 那么他想要什么便能满足的地方,而且刚才的事情让他很开心,他有些得意忘形了。 但杨悠的这句话却将他泼醒了,路途遥遥,哪里有酒呀?这不是在为难他吗? 难怪他脸上露出了悲伤,这是段锦最不愿意看到的。 他忙上前安慰他道:“好阿冉,那到时候咱们不醉不归。” 杨悠也忽然有些想念酒香的味道了。 他也很久未闻到过,未尝过了,他期盼那天的到来,于是一笑道:“好。” 段锦穿着斗篷,但还是挤到了杨悠的伞下面。 他较杨悠稍高一些,便自然而然接过伞,两个人在伞下又自成了一方天地。 今天雨小,但并不影响赶路。 只是怕淋雨生病,所以没有斗篷的便全挤在马车里面,有斗篷的骑马赶车。 这样一来,段锦和刘谌骑马,一前一后守护,杨敏行和橘白赶车,杨悠、齐飞鸾与王夫人在一个马车里面,赵夫人带着刘寻雁、刘诺坐一个马车。 收拾妥当,众人又开始赶路。 细蒙蒙的小雨落下来,连成了一条线,滴在马车上,滴在斗笠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本来久旱逢甘露是件喜事,但乱世中,雨水变成了催命符。 百姓们开始咒骂,天道不公,为何让自己生在乱世。 段锦在前面领路。 他虽然对这些惨象已经有些麻木了,但看到被野狗啃得惨不忍睹的尸体也会有些动容。 乱世中,入土为安都成了幻想了,而抛弃他的亲人可能也暴尸野外了,一个个,一家家都这么消失了。 他正想着,刘谌骑马过来,拿着一个药瓶道:“橘白研制的,可以防病,你吃一丸,别淋生病了。” 段锦伸手接过来,仰头吃下去,苦味顺着他的喉咙进去,呛得直咳嗽。 刘谌见状有些幸灾乐祸:“苦呀?哈哈,小橘白的药都是苦的,不过有用。” 段锦咳嗽了两声,哑着嗓子问道:“阿冉他们吃了吗?” 将药瓶收到自己怀里,白了他一眼,有些无奈:“放心吧,情圣,全都吃了。” 段锦用鞭子指着他道:“别胡说八道!” 眼睛一转,刘谌忽然想到了一件事,低声暧昧地问道:“对了,你们那会儿在马车上干嘛来呀?” 段锦装傻不想告诉他:“什么干什么呀?你在说什么?” 刘谌呵呵一笑,低声道:“别哄我了,看你下来那个样子就知道肯定没干好事,说说吧,放心,我不会说的。” 段锦看到他猥琐的样子,有些嫌弃。 用鞭子轻甩了他的手一下,没好气说道:“别瞎说了,快去后面,等有人来了,抢走你家橘白你就去哭吧。” 刘谌往后看了一眼,脸一下子就黑了。 他真的看到有个男的在跟橘白说话。 那个男的脚步很快,竟能与马车并排走在一起,他甩了一下鞭子,哼了一声:“敢跟我抢人,找死。” 段锦没想到自己随口一说,竟然还真有人抢人来了? 他也有些幸灾乐祸地往后看了一眼,那人正在跟橘白说话。 那个人虽然戴着面罩,但身形似乎有些眼熟。 段锦皱着眉看他,他低头看了他的脚底下一眼,忽然笑起来:“追来了?还挺会演戏。” 他怕刘谌和那个人起冲突,也忙驱马过去。 路过杨家马车时,杨敏行问道:“少爷,怎么了?” 段锦示意无事,让他继续往前走。 杨悠却听到了,也忙从马车里钻出来,问道:“怎么回事?” 段锦稍停了一下道:“阿冉,无事,遇到熟人了,我去看看。” 他驱马过去。 只听到刘谌嚷嚷道:“你再说什么?没听说过,滚。” 他刚说完,那个人就看到段锦就过来了。 他愣了一下,欣喜若狂,指着他对刘谌道:“这不就是呀,怎么就没见过呢?小小年纪不学好呀。净瞎说。” 然后他一个箭步跑到段锦面前,抓住他的缰绳假装大哭道:“老大呀,我终于找到你了。” 段锦嫌弃的甩了他手一鞭子,俯身问他道:“你怎么来了?” 那个人搓搓被抽的地方,叹气:“您老在温柔乡里不出来,我不得不来呀。” 段锦也是纳闷了,这两人怎么一个两个都说他在温柔乡里,他也没有色令智昏呀。 正说着,杨悠打着伞过来,仰头问段锦道:“锦哥,这位兄台是谁?” 那个人似乎认识杨悠,指着他激动地道:“真的是你呀,我就说没别人吧。” 杨悠有些奇怪:“什么别人?你认识我?” 第64章 再见故人 段锦心里一沉,怕他说出自己不爱听的话,插话道:“焦鹏,你如何来了?” “焦鹏。”杨悠想起来了,这是段锦说的那十三个人当中的其中一个:“是那个神偷?” 焦鹏对着杨悠呵呵一笑:“他告诉你我是神偷?”他得意地摇头晃脑。 段锦和杨悠对视了一眼,偷笑。 段锦笑道:“对,你是神偷,行了吧,别磨叽了,你怎么来了呀?” 焦鹏在心里诽谤,明明是你让我来的,还老问我怎么来的,真是惯会装样,不过他面上不显,只是仰头看他,叹气道:“你说你,我来了,你也不下马,我至少比你大吧,能不能尊老呀?” 段锦知道他不满,也不跟他计较,一笑,从马上跳下来道:“现在行了吧?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此时,刘谌也从马上跳下来,用鞭子指着焦鹏问道:“你认识他?” 焦鹏不喜欢刘谌,冷哼一声,转头不看他。 而刘谌也不喜欢他,因为他过去的时候正好听到焦鹏对橘白说一些不三不四的话,他要气死了,还好橘白听不到。 段锦见他们两个这样有些头疼。 杨悠也看出来他们两个不对付,但还是打圆场道:“以后大家都是兄弟,有什么事别放在心上。” “谁跟他是兄弟。”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段锦无奈,只好一人给了他们一鞭子道:“别喊了,刘谌,他是焦鹏,是咱们的探子,以后消息都是他传递的。焦鹏,这是刘谌,他已经加入咱们了,你年纪大,拿出当哥哥的样子来。以后咱们要并肩作战的。” 两个人都傻了眼,没想到还真成了兄弟。 但两个人背对着背,都不想第一个开口说话。 杨悠给橘白使了一个眼色,橘白了然,从马车上下来,将刘谌拽到一边说话。 焦鹏转身,饶有兴趣地看着刘谌他们两个,低声问段锦道:“是个哑巴?” 段锦瞪了他一眼,指着他说:“别胡说八道。” 焦鹏看了杨悠一眼,轻笑点头:“放心吧,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杨悠在旁边看他们两个说话,段锦虽然对焦鹏有些不耐烦,但可以看出兄弟之间的亲近,他既为他感到开心,又有些失落。 此时,刘谌和橘白那边也说完了,走了过来。 橘白推了刘谌一下,他回头看了他一眼,橘白给他使眼色,他不情不愿地过来,低声道:“焦大哥,我错了,以后不会这样了,咱们握手言和吧。” 焦鹏翻白眼,还想拿乔,却被段锦用鞭子抽了几下。 他搓着胳膊,叹气道:“行吧,那我就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跟你计较了。” 说出的话如此不好听,刘谌指着他,生气:“你听他说的,这算什么讲和。” 段锦叹气,真是两个冤家。 他先安抚了刘谌两句,然后又拉着焦鹏讲道理道:“他既然给你道歉了,你为何不接受,还讽刺他?” 焦鹏抱着肩膀哼了一声:“我什么也不干,他就无缘无故骂人,我去哪儿说理去。” 段锦扶额。 这件事其实还怨他,要是他不逗刘谌,两个人也不会起冲突。 现在他只能两边调节:“橘白是他的妻子,还不会说话,你去调戏人家,他肯定不愿意呀。” 焦鹏目瞪口呆:“但那个人不是男的吗?” 段锦挑眉:“那又如何?” “也是。”焦鹏这么一想,确实是自己不对,难怪刘谌会生气,他有些忐忑地问道:“那我去道歉?” 段锦见他肯定道歉很高兴,便道:“你快去吧,但要有诚意,这还要赶路,没时间处理你们这些事。” 焦鹏连连点头,走到刘谌面前,行了一个大礼道:“刘谌兄弟,哥哥得罪了,你别介意,哥哥是个粗人。” 刘谌见他说话真诚,自己再计较显得自己小气心窄,便也抱拳道:“兄弟多有得罪,你也别介意。” 刘谌见他说得诚恳,自己倒也有些不好意思,便道:“兄弟我也有错,哥哥也不要计较。” “自然不会。” 两个人也算不打不相识,握手言和了。 段锦见状,走到杨悠旁边,见他一直看着自己笑,摸摸自己的脸道:“脸上有东西?” 杨悠笑了一下,挪开视线,对焦鹏道:“焦大哥,你怎么也不披个斗篷呀?衣服都淋湿了。” 焦鹏掸掸自己的衣服,确实全都是水,但他满不在乎:“怕什么,我经常淋雨的。” 橘白心细,早从自己衣袖里拿出来药瓶,将药丸倒在手里举着给他。 刘谌在旁边道:“这是橘白做得药丸,能防止生病,你吃一丸吧。” 焦鹏见他白净的手托着一个漆黑的药丸,有些别扭,见刘谌也没有帮忙的打算,只好用两个手指头将药丸捏起来,别别扭扭道:“那个,多谢了昂。” 橘白听不到,刘谌给他打手语,他忙忙摆手。 焦鹏更加别扭。 众人在路上说了一会儿话。 杨悠将自己的马拉过来让焦鹏骑着,自己还钻进马车里。 马车里面,王夫人和齐飞鸾交谈甚欢,见杨悠回来,忙问道:“怎么回事?” 杨悠将伞收起来,递给杨敏行放好,对王夫人和齐飞鸾道:“是锦哥认识的人,无事。” 他见王夫人和齐飞鸾点头,便又问道:“娘,在聊什么,这么开心?” 齐飞鸾很会哄人,王夫人确实很开心:“齐公子也是京城人士,我们在谈论京城的美食,他觉得城西的高月楼的鱼最好吃。我却觉得城东泰岳楼的鱼那才是一绝。他叹息没有缘分,我便说我曾偷过师,会做,他便想着让我露两手。” 杨悠对着王夫人一笑:“我觉得母亲做的鱼才是最好的。” 王夫人笑得合不拢嘴:“好,等有时间我给你们做。” 齐飞鸾又迎和了王夫人几句,王夫人更加开心了。 杨悠听着他们说话,不时也附和笑笑,只是心却已经飘到了外面。 他想起来那时的心情,高兴,是为锦哥有这么多好兄弟而开心,失落则是自己不再是他的唯一了。 想到这里,他又想起来《诗经》中的那句诗,他心里更加焦躁了,算了,不想了,随遇而安吧。 他强迫自己想其他的,他忽然想起来段锦曾说过焦鹏去京城打探消息了,不知道打探到了什么。 再说,马车外面。 焦鹏骑着杨悠的马与段锦并排坐在前面,他拍拍座下的马笑道:“是匹好马。哪儿来的?” 段锦便将之前遇到羌人的事说了一遍:“这是羌人的马,对了,你认识养马的人吗?羌人的马确实强壮,等到了山上咱们也养一批,对了,山上没出事吧?” 段锦终于找到机会问他了。 第65章 陷入魔怔 焦鹏低声道:“山上无事,只是老魏看你这么长时间没回来,怕你出事,让我来看看。” “不过,那个谁知道?要让他出来吗?” 段锦摇头。 他忽然想起来那群难民,便问道:“那群难民怎么着呢?” “什么难民?”焦鹏疑惑地问道。 难道他们没去?段锦也有些疑惑了。 就将事情告诉了他:“我们赶路的时候,一群难民受人指使来我们这儿闹事要粮食,我想到了山脚下那一大片土地,便让他们带着我的信封过去了,难道你没有见到?” “我去哪儿见呀?”焦鹏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他大吐苦水:“我还没有休息够,老魏非让我去找你,我就说你肯定没事,在温柔乡里待着呢,待够了就回来了,他不信,得说你出事了,你看果然没事。” 他声音还挺大。 段锦怕杨悠听到,紧张地往后看了一眼,发现一切正常,这才放下心来。 拿起鞭子甩了焦鹏一下,低声道:“你声音小点。” 焦鹏很不解地问道:“怎么还没有在一起呢?山上都传你是要领着媳妇回去的。” “陆柔说什么了!” 段锦简直无语,不知道山上怎么传呢。 而且焦鹏回了一趟山,其他的事一概不知,就知道打听一下细枝末节。 他气急,举着鞭子还要甩他。 焦鹏忙抓住鞭子道:“大哥,别甩了,挺疼的,我错了。” “所以陆柔回去是怎么说的?”段锦将鞭子从他手上抽出来,继续追问道。 焦鹏呵呵一笑: “他就说你当场看上一个人,非要去追,什么也没有交代就走了。想着过两天肯定领着媳妇回来了呗,没想到竟然还没有说开,哎,实在是高看你了。” 段锦听了焦鹏的话,握紧拳头,对着他示威道:“要不让你再多高看我一眼?” 焦鹏忙求饶:“我错了,我错了。” 山上的事焦鹏不知道,段锦只能问他京城的事:“你去京城打探到什么消息了吗?” 说到京城,焦鹏不再嬉皮笑脸了。 他叹气道:“太惨了,我过去的时候,正好看到羌人把一群女子赶到一块,光天化日强奸了她们,很多女子受不住,当场就死了。” “简直是畜生!”段锦没想到羌人如此残忍:“绝对不能放过他们。” 焦鹏点头,与段锦推心置腹: “其实我本不想回来的,你知道,我一个人浪荡惯了,不想参与这些琐事,但看到这么惨的事,我有心去救他们,但势单力薄,也终于知道只有军队才能与他们抗衡,所以我回来了,我要杀死他们,为中原千千万万的百姓报仇。” “你…” 段锦没想到焦鹏有如此心气。 他忽然对他刮目相看了,真心实意地夸了他一句:“不错,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焦大哥,你好样的。” 焦鹏作为小偷,一直是被骂的,还从未被人如此真诚夸过。 他脸发红,忙装成平日的嬉皮笑脸道:“好了,好了,我可受不起。” 段锦一笑,知道他的性格,又问他道:“有什么其他消息吗?” 焦鹏想了想道:“离着京城不远的地方起了一股势力,也是跟羌人对着干,像是当地县令组织的。” 段锦点头:“倒是意料之中的事,咱们不是第一个,也不是唯一一个,乱世当中,就看谁活到最后了。” “对了。”焦鹏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我在京城看到了那个汉人了。” 段锦听到这句话,猛地转头,咬牙切齿道:“邱泽源!” 焦鹏被段锦的反应吓了一跳。 他不知道该不该说,沉默半晌,还是继续道:“他穿着羌人的衣服,骑着马在街上晃荡,后面还跟着一辆马车,我隐隐约约看到似乎是一位怀着身孕的女子。” “怀孕的女子?” 段锦反应更大了,眼里甚至泛出了泪花,姐姐,这还是他再次听到姐姐的消息,她怎么样了?好不好呀? 焦鹏没想到他在关注这个,实在是好奇:“到底怎么回事儿?” “你不是说我跟那个汉人身法一样吗?你知道我们是什么关系吗?” 沉默了很久,段锦终于开口说话了,他的语气还带着哽咽。 焦鹏摇头,有些不忍心道:“不想说别说了。” “没事。”段锦抹了一把眼泪,继续道:“他是我师父,也是我的姐夫,我爹爹很器重他,但他却因为一己之力将羌人引到朔城,杀死了我的全家,我也被他刺倒在地,幸亏命大,我没死,我一定要让他血债血还!” 他一直认为自己释然了,但没想到再提起来他的心依然疼得难以忍受,邱泽源,我要将你千刀万剐! 焦鹏第一次见段锦的时候,就觉得他不一样,身上像是背负着什么。 没想到他背负了这么沉重的仇恨,他不知道如何安慰他,只能道:“会报仇的。” 段锦不说话了。 他的心绪已经被引到了那天,到处都是血,手上,身上,脸上,怎么也擦不干净,这是母亲的血,是父亲的血,他陷入魔怔了。 “锦哥?锦哥?” 从远处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是阿冉,难道阿冉也被杀了吗? 不对,阿冉在京城,也不对,京城被羌人占了,阿冉要去南方。 “呼呼…”段锦从魔怔中出来了,一睁眼就看到一脸焦急的杨悠。 杨悠没有打着伞,雨水打湿了他的发丝,顺着发丝滴到他的身上。 他正在着急地呼喊自己:“锦哥,锦哥。”一只手还握着段锦的一只手。 段锦感受到了他的温度,醒过来了,伸手触摸他的脸,温柔道:“阿冉,怎么不打伞呀?” 杨悠差点流下眼泪,他忙低头问道:“锦哥,你没事吧?” 段锦皱着眉头,终于想起来怎么回事了,他看向焦鹏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你魔怔了。”焦鹏叹气:“你说完那件事后,我怎么叫你都叫不醒了,只能请大神过来,果然一叫就醒了。” 杨悠已经听焦鹏说之前发生的事。 他心疼地看着他道:“锦哥,原来你这么放不下,怎么不跟我说呢?” 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段锦也不清楚自己怎么会陷入魔怔。 之前他只是做梦会梦到,后来跟杨悠睡在一起他就再也没有梦到过了。 谁知道只是说一说他竟然陷入魔怔了,看样子一日不报仇,他的心病永远都下不去。 当时,杨悠本来在马车里休息。 忽然听到焦鹏的大呼小叫,他忙掀开车帘,问杨敏行道:“怎么了?” 杨敏行摇摇头,他也不清楚。 杨悠怕段锦出事,刚要下车。 焦鹏骑着马就过来,跳下马道:“快去,段锦魔怔了。” 杨悠来不及拿伞,跳上马赶到段锦旁边,见他怔怔地发愣,叫他他也不理人。 焦鹏也过来了,将事情描述了一遍。 杨悠看着段锦硬朗的脸庞,无比心疼。 原来他心里一直藏着事,为何不告诉自己呢? 杨悠握住他冰冷的手,轻声喊道:“锦哥,锦哥。是我呀,阿冉呀,你不认识我了?我是阿冉。” 段锦终于清醒过来,而他说得第一句话竟然还是关心自己。 杨悠有些绷不住了,他怕段锦看到所以低下了头,与雨水混在了一起。 第66章 痛彻心扉 段锦恢复了正常。 杨悠犹豫半晌,还是问出了他心里的话:“你心里有事,为何不告诉我?” 他一直认为自己很了解段锦,但发现其实并不是。 他也与自己说过当时的事,但那个时候还好好的,为何现在会陷入魔怔呢? 段锦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其实最近与杨悠相处,他基本上都没有想到过邱泽源这个人。 但当焦鹏说到这个人以后,他才意识到他对邱泽源的仇恨已经深入骨髓了。 杨悠见他沉默,怕他再出事,也不好再逼问他,只能说道:“锦哥,我求求你,有什么事告诉我可以吗?” 蒙蒙的细雨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还沁润了他的眼神。 “我…”段锦看到杨悠恳切的眼神,心里十分触动。 他重重点头:“好,放心吧。” 他顺手将自己的斗笠扣在杨悠头上:“快回马车上,别着凉了。” 杨悠看着他的样子,知道他可能是在敷衍自己,那以后只能自己上点心了。 他将斗笠还给段锦,跳下马接过杨敏行递过来的伞,对段锦仰头一笑:“好,我相信你。” 这时,刘谌也骑马跟过来,问道:“怎么回事?” “无事。” 杨悠知道血海深仇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便没有将事情告诉刘谌:“回去吧,咱们继续赶路。” 刘谌看看段锦,又看看杨悠,怎么也不像没事的样子呀?难道另有隐情。 刘谌也知道分寸,不再追问,骑马又回去了。 段锦望着杨悠钻进马车里,心里有些难受,他现在很想跟他说说话,说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但也知道现在不是时候,他只能按捺住自己的心情,调转马头继续赶路。 焦鹏跳上马与段锦并排骑在一起。 走了很久,两个人都未说话。 段锦还在想自己魔怔这件事,焦鹏一边走一边观察他,生怕他再出事。 杨悠钻进马车里。 王夫人见他身上头发上全都被打湿了,忙将干燥的毛巾和衣服全都找出来,让他换上。 杨悠心里装着事情不想换,而且旁边还有齐飞鸾看着,他更不想换了。 但王夫人很生气:“不行,换了 ,要是得了风寒更受罪。” 杨悠举着衣服看了齐飞鸾一眼。 齐飞鸾也很知趣,转头闭眼道:“放心,我不看。” 杨悠抓紧时间将衣服换好了,换下来的衣服堆在一旁,等天晴的时候再晒在马车上。 他拿着干毛巾擦头发的水。 王夫人试探地问道:“锦奴没事吧?怎么了?” 杨悠叹气,见齐飞鸾侧着耳朵在听,便转了语气道:“无事,他跟焦鹏闹着玩呢。我训了他们一顿,他们再也不敢了。” 王夫人失笑,摇头道:“锦奴还是一样爱玩,是该教训他,等休息的时候我也教训他,怎么这么没分寸。” 杨悠勉强笑笑:“娘,我已经教训过了,您再说锦哥该害羞了。” 王夫人一听也是,笑道:“也罢,以后可别胡闹了。” 杨悠点头道:“知道了,娘。” 杨悠坐在马车里,他忽然对去南方有些意兴阑珊。 怎么办?锦哥心陷仇恨当中,现在自己是他最亲的人,难道要抛弃他,让他一人面对仇恨吗? 但父亲,父亲的嘱托怎么办?如果不去,自己有什么颜面去见父亲呢? 杨悠觉得自己被拉扯成了两半,一半想要累着段锦,一半想要完成父亲的意愿。 拉扯中,杨悠痛彻心扉,竟然滴了几滴眼泪。他怕母亲看到,慌忙擦掉了。 谁知王夫人未看到,齐飞鸾则看得清清楚楚。 齐飞鸾知道杨悠很多事都在瞒着自己,尤其是关于段锦的事。 先是焦鹏过来,焦鹏他不认识,但看出来是个练家子,而且与段锦关系甚好,可能就是段锦的手下了,但杨悠却将他隐瞒下来了。 另一个就是刚才的事,他明明听到了有人说段锦魔怔了,杨悠却说他们在闹着玩。 如果真的是闹着玩,杨悠怎会如此难过呢? 虽然他极力隐瞒,但眼神却是骗不了人的。现在他更是流了几滴眼泪,到底怎么回事? 齐飞鸾觉得自己被他闹得百感交集。 其实,之前他对杨悠最大的感觉是可招揽之人。 后来他与刘谌发生争吵,只有杨悠记着他,杨悠对他来说是可交之友。 刚才王夫人给他说了很多杨悠小时候的趣事,如今他在看杨悠,似乎与他变成了至交好友。 现在他有心要问一问,你怎么了?但也知道自己没有立场,只能默默地看着他了。 马车外面。 段锦和焦鹏沉默地行了一段路。 焦鹏频频看他,段锦有些不耐烦道:“看什么呢!” “没看什么?”焦鹏吓了一哆嗦,急忙回答道。 段锦疑惑地看向他:“你哆嗦什么?” 焦鹏叹气:“这不是被你吓得呀。” “你堂堂神偷,怕我什么?”段锦觉得好笑。 说到这里,焦鹏有些得意:“自然不怕什么,也是,我可是神偷我怕什么。” “然后就被人抓住当成俘虏了。” 段锦看不惯他这个得意的样子,讽刺他道。 这个确实无法反驳,谁让自己技不如人呢,只好道:“哎,那次不算,人有失足,马有失蹄,正常正常。” 段锦也知道焦鹏关心自己,呆了一会儿,对他道:“我真的无碍,不用太担心。” “那我就放心了,对了。” 焦鹏觉得不能老纠结这件事了,于是转移他的视线道: “那个谁还挺关心你的,他是不是也对你有心呀?我一说,那个小脸白的,纯粹是吓得。” 想到杨悠,段锦心里又变得有些沉重了。 他不希望杨悠为自己担忧,他只希望杨悠能好好的就行,但现在看来注定不行。 他也看到杨悠为自己流得那几滴眼泪了。 但他知道杨悠低头是不愿意让他看到,所以他并未提起,只是心里非常难过。 他当然对自己有心,对自己有意,但现实摆在这里,他们注定现在是不能在一起的。 只能寄希望于以后了,当天下太平了,总有他们的容身之处吧。 “怎么了?”焦鹏见他又不说话了,自己难道又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这也算一种本事吧。 “我不希望他难过。”段锦还是开口了,只是声音很小。 “什么?”焦鹏没有听清楚。 “我不希望他为我难过。”段锦又重复了一句。 第67章 空无一人 “我觉得不对。” 这次焦鹏听得清楚了,但他并不认同段锦的说法 “什么?” 段锦只是在说一下自己的感受,没想到焦鹏还发表了意见:“什么不对?” “你不对。”焦鹏指着他道:“你说的他是男的吧?” “当然。” 段锦觉得他莫名其妙,为何要问这个问题:“除了他还有谁?” 他有些不耐烦了:“你到底要说什么。” 焦鹏摊手:“我没有小情人,但我也知道身为男子 ,没什么不能承受的,而两个人可能因为隐瞒而陷入不信任当中酿成悲剧,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段锦被他说中了心事,沉默不语。 焦鹏继续道: “我之前在江苏想要偷一把宝剑,便潜伏在那户人家一个月。 “那个宝剑是他家的传家之宝 ,很是宝贝,我便藏在房梁上看他到底放在哪里。” “这家的男主人是世代武将,他也是当地的守卫将军,他与妻子很是恩爱,生活平静,日子美满。” “但后来,男主人没有管住嘴,将自己家有家传的宝剑说出来,还让其他人观赏。 “于是,便有人嫉妒他,并且觊觎他家的宝剑了。” “此人为了得到他家宝剑,便设下一计,先是引发一些土匪给男主人找麻烦,让他焦头烂额。” “而男主人不想让妻子担心,便没有告诉妻子。” “但为了解决问题,只能早出晚归的去应酬,这时此人便乘机而入,给女主人说他家丈夫在外面养着外室。” “女主人刚开始不相信,但一直询问丈夫出了什么事,丈夫可能因为面子,也可能是因为不想让对方担忧,还是说没事” “后来此人哄骗夫妻两人,让妻子正好看到自己的丈夫进了一间房子,而里面恰好住着一位年轻女子。” “妻子也是刚烈,对丈夫大失所望,于是两个人离了心,后来那个人哄骗妻子从家里偷出来宝剑。” “丈夫发现后,大发雷霆,竟然失手将妻子打死了,后来真相大白以后,他也自杀了。好好的一家人就这样没了。” 段锦知道他讲这个故事的用意,他与杨悠虽没有像故事中那样是夫妻。 但两个人心意相通,胜似夫妻,如果什么都不说,真的会这样吗? 焦鹏继续道:“以我过来人经验,不如将话说开,没有什么不希望他为了谁痛苦的话,这都是屁话,知道吗? “你觉得他在乎你,为什么这么觉得呢?因为你觉得他能为了你感受爱恨情仇,如果他有事打着为你好的名义憋着心里,你会觉得他真的在意你吗?” 段锦有些意外地看向焦鹏,没想到他如此通透:“你是从哪里知道的这些道理?” “其实吧。”焦鹏呵呵一笑:“我在人家房梁上看够了这些了,过于俗套。” 段锦失笑。 也对,他是神偷,为了偷东西可以潜伏好长时间。 他觉得重新认识了一下他:“确实也是,你说的对,我找机会和他推心置腹谈一次话,其实说实话,我真不知道这次为何会陷入魔怔,之前我告诉过他,并没有这种情况发现。” “这…”焦鹏也觉得棘手:“那个橘白不是大夫吗?让她看看。” 段锦摇头:“只是心病,他看不明白的,只有报了仇也能好。” 焦鹏想到那个人的本事,沉默半晌,说:“不太好办,他太厉害了,你我都打不过他。” 他想起那次被抓还觉得心有余悸。 “是呀。”段锦自己的本事都是他教的,自然比焦鹏更加清楚邱泽源的本事。 但他也相信船到桥头自然直:“现在不想他了,先壮大势力再说。雾山这里也有起义的了。” 段锦想起来吴氏兄弟说的话。 “这中原大大小小应该有十几处起义了,羌人肯定也在极力镇压,他们兵强马壮,野心很大呀。” 段锦继续:“其实难以杀死邱泽源,一方面是他自身武艺很好,另一方面他背后有羌人的兵马,想要杀死他,必须打败羌人。” 焦鹏没有读过兵法,对这些东西不太了解,只能嗯嗯啊啊。 段锦见他不懂,也知道多说无益,便想着自己先记着,等后面与魏常再商议。 现在雨渐渐消停下来。 他们走走停停,一天又过去了。 因为刚刚下了雨,路边全是水,根本无法生火,便想着看看能不能找个破庙来休息。 又行了七八里地。 天已经黑透了,伸手不见五指。 众人有些疲惫不堪了。 段锦在前面犹豫,要不要停下来?但停下来怎么休息?而且也没有热水喝?要不继续走吧。 雨停了,杨悠也从马车里面出来,坐在杨敏行旁边道:“敏行,你歇会儿,我来赶车。” 杨敏行将鞭子递给杨悠道:“公子,什么时候歇息呀?” “累了?”杨悠看了他一眼。 然后又望着前面领路的段锦,见他挺直了脊背,低声道:“快了,别着急。” 杨敏行伸了一个懒腰,叹气:“我倒是还行,就怕马受不住了。锦哥儿也太猛了,一点也不累。” “他也累呀。” 杨悠望着他模糊的影子自言自语地说道。 然后又对杨敏行道:“没事,这是好马,适合长途奔走,不会有事的,饿了就吃点干粮。” 杨敏行点点头,他确实累了,便吃了一点东西,抓紧时间闭目养神。 天黑了,众人怕遭人偷袭,都打起十二分精神来。 周围安静下来,只能听到马蹄踏地和车轮滚滚的声音。 又行了五六里地。 杨悠见段锦停下来了,他也忙拉住缰绳。 待了一会儿,见段锦跳下马来,他也忙跳下马车,将鞭子递给杨敏行。 然后摸黑走过去问道:“怎么了,锦哥?” 路上不好走,段锦见他走得磕磕绊绊地,忙迎过去拉住他的手。 指着前面道:“你们前面有灯光,应该是驿站,不过我感觉里面应该有人,咱们可以先去看看。” 杨悠顺着段锦指着方向望过去,确实有微弱的灯光,便道:“去看看?” 这时,刘谌也赶过来了,也看到灯光了,高兴道:“太好了,走,终于可以休息了。” 段锦又跳上马开始引路。 众人又走了一里地,终于来到灯光所在地。 他们全都下来,杨悠拿着灯笼一照,上面写着“驿站”两个字。 只见门口挂着两个纸糊的灯笼,还亮着光,这应该就是他们从远处看到的灯光,但里面却是安安静静的,似乎没有人。 “进不进?”刘谌轻声问段锦。 段锦先往里面望了望,总觉得有些诡异。 这两个灯笼似乎像是一个诱饵在引导人们飞蛾扑火。 杨悠似乎也感受到了,他拽住段锦的袖子,低声:“小心,有点诡异。” 段锦点头。 但来到来了,肯定要进去看看。 于是他先吩咐杨敏行将王夫人和赵夫人等人请回马车上。 刘谌和杨悠负责保护他们。 他与齐飞鸾,焦鹏三人背靠着背举着之前缴获的刀往里走。 他们走进院子里。 只见里面所有的门都紧闭着,就连破了一个大洞的门也被人关得死死的。 极为安静,没有任何动静。 第68章 化险为夷 段锦见状,低声对焦鹏道:“去里面看看。” 焦鹏点头,提起一口气,轻点脚尖,转眼就到了门口。 他立住,提脚就将门踹开了。 门吱扭一声开了,却空无一人。 他大声道:“房间没人。” 这时,外面传来刘谌大喊的声音:“快来,在这儿呢。” 段锦大惊,知道自己中计了,忙往外走。 原来,段锦等人进去以后,杨悠与刘谌举着刀围在马车旁边,怕有人偷袭。 当听到焦鹏大声喊道房间里没人的时候,杨悠心里一惊,轻声道:“坏了。” “什么?”刘谌未听清楚他说的话。 那声撞门的声音似乎是一个开关,一群人乌压压地从南边的草丛里冲出来。 分为两队,一队进去围攻段锦他们,一队来来围攻他们。 杨悠也学过些许武艺,只是人数差距悬殊。 很快,他就有些支撑不住了,让人砍在了肩膀上,他吃疼,手里的刀差点扔掉下来。 还是刘谌眼疾手快,将砍他的人砍倒在地。 但人数太多了,他们能占的地方越来越小了。 眼看就到了马车旁边,有人逮住机会跳上马车,想要赶着马车走,被车里的橘白一刀捅下去了。 杨悠旁边的刘谌杀人杀得手直哆嗦。 而驿站里面。 段锦听到刘谌的喊声,转身就要出去。 但一群人拿着武器从周围涌进来,将他们团团包围住。 灯光下,黑漆漆的全都是人头。 段锦怕杨悠等人出事,十分着急,也来不及说话,提起刀就砍人。 那群人虽然人多,但武艺不行,他凭着自己的刀硬生生地杀出一条出路来。 他来到外面,借着门口灯笼的光看到刘谌,杨悠,杨敏行三人也在搏杀。 他还来不及看,一个人拿着砍刀直接往他头上劈下来。 他急忙闪身躲过去了。 但人太多了,他胳膊上,腿上,难免受了伤,他心情非常急躁,也不知道杨悠有没有受伤? 他发起狠来,将刀抡成了风火轮,左劈右砍。 但实在是人太多了,一时竟然无法脱身。 这个时候,焦鹏和齐飞鸾也终于从院子里出来了。 焦鹏大呼小叫道:“这到底是什么人?” 段锦冷笑:“还能是什么人,土匪。” 焦鹏“啊”了一声:“怎么这么多人。” 段锦来不及回答他,而是大喊道:“你断后,我前面去救他们。” 他提了一口气,轻点脚尖,踩着那些人的肩膀跳到了杨悠等人的外围。 那群人正在专注对付刘谌和杨悠,被段锦从背后偷袭,阵型一下子全乱了。 刘谌和杨悠差点坚持不住,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他们见段锦如同一把利刃,将敌人的包围活活劈成了两半。 敌人的队形乱起来了,给他们压力骤减。 杨悠三人士气大振,与段锦里应外合,将这群人杀了七七八八。 “锦哥。”杨悠十分惊喜地叫了一声。 刘谌杀得兴起,大喊道:“杀,杀他狗娘养的。” “哈哈。”段锦大笑一个箭步跳到杨悠旁边,道:“对,杀死他们。” 众人将面前的人都砍倒在地,一个不留。 这群人见他们如此勇猛,竟然心生胆怯之情。 开始往后退。 但他们的首领却还在大喊:“杀,给我杀。” 这群人不敢违抗首领的命令,还在往前赶。 段锦瞅着机会,将手里的刀直接扔到那个他们首领的头上。 他们首领抽搐了两下,倒在地上不动了。 那群人见状,丢了武器,转身就跑。 一个人逃跑,两个人逃跑,三个人逃跑,渐渐地这群人竟然被他们打退了。 只是还有一些人还在围着焦鹏和齐飞鸾厮杀。 焦鹏见状大喊道:“大哥们,人都走了,你们还打什么?” 那些人回头一看,竟然真没人了! 他们还未来得及逃跑,就被齐飞鸾一刀劈到了地上,死了。 齐飞鸾还想继续杀,被焦鹏挡住道:“让他们走吧。” 齐飞鸾借着灯光与焦鹏交换了一下眼神,哼了一声,住了手,剩下的人也急忙逃跑了。 众人经历了如此大战 都有些精疲力尽,全都坐到地上。 王夫人,赵夫人,刘诺,刘寻雁,橘白全都下来,将他们搀扶起来,焦急地问道:“怎么样?受伤了吗?” 他们或多或少都受了点伤。 段锦大腿上一处,胳膊上两处。 杨悠肩膀上一处。 刘谌腰上一处,大腿上一处。 齐飞鸾手臂上一处。 焦鹏大腿一处,手臂上一处。 杨敏行也是腰间一处,背上一处。 “没事。”杨悠怕母亲着急,按着肩膀忙回应。 橘白拿着药箱为他们包扎伤口,被杨悠阻住道:“先别,咱们进屋吧,里面应该是安全了。” 众人忍着疼,来到院子里。 段锦留了心眼,将门口的那两个灯笼全都吹没了。 然后让大家将一个房间一个房间检查后,发现确实没人了,这才聚到最大的房间里面。 杨悠将马车上面的灯笼提下来。 借着光,橘白拿着药箱,一个一个给他们收拾伤口。 等收拾完伤口,已经到了下半夜了,众人都非常疲惫,吃了点东西,喝了一口凉水,也来不及将被褥抱下来,打算直接铺着干草睡觉。 不过为了安全,还是商量谁来守夜这个问题,只是现在都受了伤,再守夜就怕第二天起不来。 刘寻雁自告奋勇道:“我和橘白来守吧。” 橘白也点点头。 见众人不说话,刘寻雁继续道:“我和橘白虽然没有武艺,但有了来了,我们第一时间就你们叫醒不就得了,放心不会耽误事的。” 段锦看向刘谌。 刘谌点头:“就让他们守吧,放心,我在他们旁边睡觉,一有动静,让他们直接叫醒我,没事。” 既然刘谌都这么说,众人也不坚持了,躺在地上直接就睡过去了,不知今夕何夕了。 第二天是个晴天。 阳光透过门缝照到了屋里,巧合照到段锦的脸上。 他醒过来,用手捂住眼,慢慢坐起来,这时才感觉到浑身酸痛,伤口的地方尤其难受。 他忍住没有发出呼声,只是倒吸了一口气。 他稳了半天,发现其他人还在睡觉,只有刘寻雁和橘白在角落里打着手势说话。 段锦又将目光放在杨悠身上,杨悠虽然在睡觉,但在梦中也皱着眉,很不安稳。 他有些心疼地凑近贴了贴他的脸,昨晚肯定吓到了,不贴不要紧,一贴吓了一跳,杨悠身上竟然如此发烫。 他忙将杨悠抱起来,低声道:“阿冉,阿冉。” 杨悠在睡梦中觉得自己仿佛被火烤,十分难受。 似睡非睡中似乎听到段锦在叫自己,他勉强睁开眼,对着段锦一笑,低声喊道:“锦哥。” 一说话觉得喉咙胀痛。 段锦忙将水壶递到他的嘴边,轻声道:“阿冉,你发烧了,我叫橘白过来,给你看病。” 杨悠喝了一口水,觉得自己舒服多了。 他听到段锦的话,疑惑地抬手摸了摸额头,确实是发热了,难道昨天淋到雨了? 他想坐起来,没想到一动,浑身难受,忍不住轻哼了一声。 第69章 再遇劫匪 段锦忙将他扶住,低声道:“很难受?” 自然是难受。 杨悠靠在段锦怀里,缓了一下,从他怀里出来,坐稳了,摇头:“没事,锦哥。” 段锦又摸了摸杨悠的额头,还是滚烫滚烫的,心里焦急,但又不愿意放开杨悠,让他一个人坐在地上。 正好他旁边睡得是焦鹏,还睡得昏天黑地的,他将他摇醒:“醒醒,你去叫一下橘白。” 焦鹏烦躁地坐起来,揉了揉头发,不耐烦道:“怎么了?” “阿冉发热了。” “阿冉?阿冉是谁?” 段锦不耐烦道:“让你去叫,你就去,哪来那么多事?” 焦鹏清醒过来,见杨悠靠在段锦怀里,脸上全都是红晕,明白过来了,关切地问道:“没事吧?” 他还想上手去摸,被段锦一把打掉:“别磨叽了,快去叫。” 焦鹏翻了一个白眼,嘴里嘟囔着:“我去,我去还不行吗?” “辛苦,焦大哥了。” 杨悠有礼貌地笑道:“我无事,锦哥就是太心急了。” “没事。”他这么一说,焦鹏反而不好意思起来。 他站起来,绕过熟睡的人群去找橘白。 “锦哥,你和他关系很好。”杨悠望着焦鹏的身影说道。 “我和他也算经历过生死吧,以后还会继续在一起做事情。” 杨悠看向段锦,见他皱着眉头,轻笑一声:“我真没事,别着急。” 段锦确实是有些心急。 现在在赶路,哪里时间休息,这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如果落下病根就不好了。 焦鹏将橘白引过来。 刘谌也被弄醒了,半闭着眼跟着过来,差点踩在杨敏行身上。 杨敏行也被吵醒了,忙坐起来,大喊道:“有人来了。” 他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喊醒了。 众人迷迷糊糊地全都坐起来,见段锦,橘白全都围着杨悠。 王夫人也来不及收拾了,忙赶过来道:“阿冉,怎么了?” “婶婶,无事,阿冉有些发热了,敏行,你先去准备吃的,咱们一会儿就走,我怕还会有人来。” 杨敏行点头,出门看看有没有柴火。 焦鹏无事也跟着他出去了。 齐飞鸾也凑到杨悠跟前,低声道:“没事吧?” 杨悠摇头,笑笑:“真没事,不用这么兴师动众。” 橘白号了号脉,看了看杨悠的舌苔和伤势给刘谌打手势。 刘谌看着橘白的手势道:“无事,是着凉了,伤口没有发炎,扎几针,吃点药就好了。” 不是因为伤口发炎引起的发热,段锦就放下心来了。 他就怕是因为伤口引起的发热。 他之前跟着父亲,很多士兵因为受伤了发热,虽然也得到了医治,但有的挺过来了有的竟然死了,这让段锦十分害怕。 橘白引着杨悠去马车上扎针。 其他人开始收拾忙碌。 杨敏行和焦鹏还真的找到了一些柴火,点着了火,将水烧开。 众人都喝了一些热水,终于缓过来了。 王夫人带着刘寻雁去做饭。 焦鹏指着刘寻雁问道:“这个也是女子?” “哪个?”段锦还在担心去马车上被扎针的杨悠,回答得有些心不在焉。 “就是现在做饭的那个。” 段锦瞥了一眼,见是刘寻雁,她现在一直是男子的装扮,但鬓角还在,看起来确实不像是男子。 他转头看了焦鹏一眼反问道:“你问这个干嘛?” 焦鹏嘿嘿一笑:“好奇问问呗,长得都是挺俊俏的。” “你可别瞎说。”段锦警告他道:“这也是刘谌的宝贝,小心他揍你。” “啊,他这么受欢迎,虽然长得还可以吧,但也不至于这样呀。” 段锦见他误会了,怕他在别人面前胡说八道,忙澄清道:“别瞎说,那是他妹妹。” “哦,原来如此。” 焦鹏就说看着他们两个人眉目有些相似,原来是兄妹呀。 “你别瞎说。”段锦又嘱咐了他一句。 “知道了,知道了。”焦鹏不耐烦道:“我知道分寸。” 段锦还想叮嘱他两句。 但正好看到橘白扶着杨悠从外面进来,他忙站起来,迎上去问道:“怎么样?” 杨悠的脸色稍微变好了一些,他轻笑一声:“舒服多了。” 段锦跟他们待的时间久了,也懂一些手语,他用手势对橘白表达感谢。 橘白对他一笑,就去帮刘寻雁等人做饭了。 段锦扶着杨悠过去,拿了一碗热水给他道:“喝点热水。” 然后又用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确实比早上好多了。 众人吃完饭,收拾完毕,将火熄灭,把马车牵出去打算上路了。 昨晚天天黑了,什么都看不到。 今天天亮了,他们一出门就看到二三十具尸体躺在外面,歪歪斜斜的,十分瘆人。 杨悠有些不忍心,轻声叹息:“下辈子别投生在乱世了。” 段锦怕他伤心,捂住他的眼睛,低声道:“走吧。” 他们绕过尸体,继续往前走,很快驿站便被他们甩在了后面。。 今天还是段锦和焦鹏骑马在前面领路。 齐飞鸾和杨敏行赶着一辆马车,杨悠,王夫人和刘诺坐在马车上。 刘谌与橘白赶着另外一辆马车,赵夫人带着刘寻雁坐在另外一辆马车上。 段锦边走边与焦鹏交谈:“不像是土匪,有点跟上次我们遇袭的是一批人,都是之前的守卫军。” 焦鹏不知道之前的事,忙问道:“何以见得?” 段锦拿出从地上捡起来的武器: “这刀和之前那批人拿的刀锻造技术一模一样,齐飞鸾曾说过,他曾经过这类刀,就是要派发给守卫的。现在看来,他们除了守卫应该还招揽了很多平民百姓。” 马车上。 齐飞鸾也正在与杨悠说这件事,他与段锦的所见略同:“他们的势力壮大了,很多百姓为了吃饭也开始跟着他们起义了。” 杨悠点头,同时他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昨晚,咱们放走那么多人,今天他们会不会来寻仇?” 他忙趴在马车窗户上,大声喊道:“锦哥,锦哥。” 段锦听到杨悠在叫自己,他一回头正好看到杨悠趴在马车窗户上喊自己。 他勒紧马绳,慢了焦鹏几步,与马车并排走,低声道:“怎么了,阿冉?” 杨悠极速地将自己的猜测说出来,低声道:“你和焦大哥一定要小心。” “放心。”段锦话音刚落,就听到焦鹏大喊一声:“趴下。” 紧接着一只短箭就来到他的面前,他手里正好有之前捡起来的刀,下意识用刀挡在自己面前,只听到铛的一声,短箭掉落在地。 同时,几十支箭同时落下,段锦一边用刀拨着箭,一边喊道:“阿冉,快进马车!” 只听到“哎呦”一声,有人被箭射中了。 段锦无暇顾及,箭越来越密,他挥动刀的动作越来越快。 渐渐的,敌人的攻势渐缓。 焦鹏到段锦身边,身上插了好几支箭。 他吐了一口血,大喊道:“哪来的孙子,快出来。藏头露尾的,不是好汉。” 他话音刚落,就听到远处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一群人从树林里显出身形来,带头人笑道:“哈哈,好汉?那什么才是好汉呢?” 第70章 故技重施 段锦和焦鹏定睛看去。 只见说话的那个人四五十岁的年纪,平凡相貌,只有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一眼扫过很有威严。 那个人带着一群人将他们团团围起来。 段锦一马当先,举着刀挡在他们前面。 他环视四周,抱拳行礼道:“这位大哥,请问有何事呀?为何挡我等路。” 那个人大笑起来:“哈哈,明知故问,你们杀了我的兄弟,我是来报仇的。” 段锦惊讶道:“这位大哥,我们从未见过您的兄弟,如何说是我们杀得呢?” 那个人见段锦不承认,冷笑一声,然后对一个人道:“让柱子过来。” 片刻,一个农民模样的人,颤颤巍巍从队伍里面出来,结结巴巴道:“大……大王,你……找……找我?” 那个人非常不耐烦他这个结巴的样子,大喝道:“好好说话,结巴什么。” “是。”柱子忙站直了身子,一动也不敢动。 “你看,昨晚是这群人吗?”那个人用刀指着段锦等人说道。 柱子飞快地看了段锦等人一眼,点点头:“就是他……他们。” “大哥。我们昨天好好赶路,从来没有遇到什么人,不知道这位柱子大哥在说什么。” 柱子见段锦这么坚定地说,也有些犹豫了。 之前晚上太黑了,而且过于混乱,他们其实一个人脸都没有看到,只记住了两辆马车了。 他看到段锦这两辆马车,他就认为就是他们了。 段锦继续道:“大哥,最近去南方的人这么多,怎么就判断是我们呢?您说对吧?而且你想想,如果真的是我们,昨晚我们肯定会直接逃走了,怎么还等着你们来找我们呀。” 段锦所说确实有理。 那个人也有些不确定了,他虽然是土匪,但道亦有道。 他与下面的人耳语了几句,然后看着段锦道:“你说得有点道理,但俗话说雁过拔毛,你既然被我们逮住了,那就怪你们倒霉,这样想活命就将这几匹马和两辆车留下,否则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段锦见与他说不通,看来这次只有硬闯了。 他一边与那个人周旋:“大哥,这离长江还有几百里地呢,我们要是把马和马车留下,实在是不好过去呀。” 一边给焦鹏打手势,让他悄悄离那个人近一点,他打算来个故技重施,擒贼先擒王。 那个人没有注意到段锦的小动作。 他还是坚持道:“那不行,我要是放你们走了,我怎么在兄弟间立威呀。” 段锦见焦鹏到了那个人的旁边,离他还有一丈的距离,继续道: “大哥,你我都是汉人,如今羌人入侵,应该共同抵御羌人,为何在这里自相残杀呢?” 那个人冷哼了一声:“你们这些人就会说话冠冕堂皇,既然如此,为何要去南方,还不是缩头乌龟。” “此话差矣。”杨悠从马车上跳下来,来到段锦的身旁,他拍拍马的脖子。 然后看向那个人道:“大哥,如今羌人气势正盛,我们去南方,恰恰是避其锋芒,寻其机会,然后将其一击拿下。绝对不是逃兵” 那个人低头看向杨悠,见他一身书生打扮,气质卓然,只是脸色有些苍白。 他也不想跟他们废话了,便缓缓拔出刀来道:“我说不过你,不过今日你们必须留下东西,要么是命,要么马车,你们自己选吧。” 段锦低头看向杨悠,见他点头,知道他明白自己的意思。 便也将刀举到面前道:“那我们都不选呢?” “什么?”那个人没有听明白。 “动手!”段锦忽然大喊。 焦鹏在那个人未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用鞭子圈中他的脖子,将他一下子拽到马下来。 杨悠趁机从怀里拿出匕首,架在那个人的脖子上,道:“别动!” 那个人先是被摔懵了,然后又稀里糊涂地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 他不知道杨悠的底细,怕他真的会一刀割了自己的脖子,忙道:“不动,不动,饶命。” 他的属下大喊道:“二当家!” 段锦也跳下马,也将手里的刀架在那个人的脖子上:“让你属下都散开,放我们走。” 那个人打手势,大声道:“散开。” 围着的人犹豫了一下,让开一条路。 段锦对齐飞鸾和后面的刘谌道:“走。” 齐飞鸾和刘谌驾着马车往前走。 段锦给杨悠使眼色,杨悠放开匕首,牵着马跟着马车的后面。 那个人见所有人都走完了,低声道:“可以放开我了吗?” “暂行还不行,焦鹏,拿条绳子过来。” 焦鹏没有绳子,便将自己手里的鞭子递给他。 段锦拿过来绑住那个人的双手,然后架着他往外走。 那群人又围上来,大喊道:“二当家,您……” 段锦转身,用力按了一下刀柄,威胁道:“再跟着,小心我割了他的脖子。” 众人都不敢上前。 那个人低头一看,是自己手下的刀,但他怕段锦真动手杀了自己,不敢说,只是默默记在心里。 然后对自己属下道:“无事,他们不会杀我。你们别跟着,一会儿我就回来了。” 众人见二当家这么说,只好都停住脚步,看着段锦挟持二当家离开了。 段锦将那个人扔给焦鹏:“带着他,走。” 然后他将马绳从杨悠手里拿出来,自己翻身上马,再将杨悠也拽到马上来。 两个人共骑一马往前走。 焦鹏手里提着那个人,和他面面相觑,他心里大骂段锦:“见色忘义。” 但也不敢真松开了他,于是将他趴在马上,自己跳上马,用手一拍马屁股,马飞速奔跑起来。 行了大概十里地。 段锦见其他人没有追过来,便勒住缰绳,让焦鹏将那个人放下来。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本想杀了你,但我们既然答应了你的属下,不能失信于人,今天就放了你,你滚吧。” 那个人背着手,看着段锦道:“昨晚就是你们?” 段锦大笑:“不错,你们不去打羌人,而且抢夺百姓,杀了都是轻的。” 那个人闭上眼然后又睁开,看着段锦道:“我知道了,以后不会了,你们走吧。” “走。”两匹马洋洋洒洒地往南方奔去,溅起一片水花。 那个人面色沉着地站在路上,看着段锦等人走远。 很快他的下属跟过来,连忙给他松绑,跪下道:“属下办事不力,请二当家惩罚。” 那个人揉着自己的手腕,摇头:“无事,乱世出英雄,这群人都不是好惹的,以后还会再见,走吧,回山寨。” 第71章 险象环生 段锦等人将那个人放下,便疾速往前方奔去。 这次他们是侥幸逃脱了,谁知道这些人会不会反悔,然后再反扑回来。 他们也不敢松懈,一直往前赶,生怕有人追上。 跑了十几里地。段锦和杨悠忽然听到扑腾一声。 他们吓了一跳,忙往后看,见是焦鹏从马上摔下来。 段锦忙勒住马绳,从马上跳下来,大喊道:“焦鹏,你怎么了?” 他忽然想起来插在他身上的箭,忙上前将他扶起来。 只见他面如死灰,嘴唇发白,浑身发烫。 即使这样,他还开玩笑道:“没大没小的,喊什么焦鹏,你就不如你媳妇有礼貌。人家还喊我一声大哥呢。” 段锦无奈,将他扶起来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说:“别胡说了,省下力气吧。” 杨悠则急忙骑马赶到前面。 让前面的马车停下来,将橘白叫过来。 橘白忙提着药箱过来,后面跟着刘谌。 焦鹏半闭着眼看见了,吐槽道:“这刘谌也太放心不下他媳妇了吧,天天跟着,快成跟屁虫了。” 段锦将他扶着走了两步,无奈道:“积点德吧,人家是来救你的。” 橘白和刘谌走过来了。 焦鹏靠在段锦身上乖乖闭嘴。 橘白翻了翻他的眼皮,又看了看他身上的箭伤,转身给刘谌比划了两下。 刘谌点头,说道:“将他抬到马车上去,要先将箭拔出来。” 段锦忙招呼刘谌搭把手,杨悠与杨敏行也过来帮忙。 齐飞鸾跳下马车站在一旁不动。 他们将焦鹏搬到王夫人那个马车上躺下,王夫人给他腾地方,到了赵夫人的马车上。 橘白进去,刘谌也跟着去打下手了。 其余人则在马车外面等着,段锦有些懊悔:“我怎么忘了他的箭伤了,赶了这么长时间路,别出了事。” 杨悠宽慰他道:“橘白医术很好的,咱们也有很多药,不会出事的。” 段锦皱着眉点点头,马车里面传来焦鹏呻吟的声音。 段锦叹气,都怪自己,如果本领再强一些,会不会就不会有人受伤了。 谁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橘白还在为焦鹏治疗的时候,齐飞鸾竟然也昏迷过去了。 他之前站在一旁,一言不发,后来又靠着车轮坐下。 刚开始,众人的心思都在马车里面,没有注意到他。 还是杨敏行发现他闭着眼一动不动,有些奇怪,忙过去喊道:“齐公子?齐公子?” 但他闭着眼已经昏迷过去了。 杨敏行忙道:“公子,齐公子晕过去了。” 杨悠忙赶过来,摸了摸他的额头,发现他也发起热来。 又帮他检查了一下身体,这才看到他的背上插了一支短箭,外衣都已经被洇湿了。 齐飞鸾被他们摆弄的醒了一瞬。 正好看到杨悠与杨敏行正焦急地看着自己,便笑笑道:“无事。” 说完又晕过去了。 杨敏行有些害怕,伸手摸了摸他的鼻息:“公子,他不会死了吧?” 杨悠摇头,然后转头对段锦道:“锦哥,你来一下。” 段锦过去,问道:“他没事吧?怎么样了?” 杨悠将他轻轻放下:“中了一箭,有些失血过多,等橘白下来让他看看。” 段锦忽然想起来打斗的时候他听到了有人哎呀了一声,他以为是焦鹏,没想到竟然是齐飞鸾。 不过他怎么转性了,这种事都不说出来,还等着别人发现,不怕死在半路上吗? 杨悠看出他的疑问,摇头,道:“无论如何他是为咱们受伤的,咱们要治好他。” 段锦虽然对他有些微词,看不上他一些作为。 但与他相处这么长时间,也早已与陌生人不一样了,便道:“阿冉,放心吧,咱们毕竟相处这么长时间了,肯定会救他的。” 杨悠点头,他有些难过。 最近遇到了很多危险,虽然都化险为夷了,但很多人都受伤了。 希望接下来的旅途能够顺顺利利的,千万别出大事了。 段锦看到杨悠蹙着眉,忙安慰他道:“别着急,没事的,后面一定会平平安安的。” “没事,锦哥。”杨悠叹气,其实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了。 刘谌从马车上钻出来。 然后转身又扶着橘白下来,说道:“没事了,伤口包扎好了,索性扎的不深,流血不多,养个七八天应该就差不多了。” 段锦点头,太好了,没有性命之忧真的是谢天谢地了。 杨悠也舒了一口气,然后他又将橘白引到齐飞鸾旁边,让他看齐飞鸾的伤口。 橘白检查了一下,将药箱从马车上拿过来,示意杨悠和杨敏行扶好他。 他用镊子将短箭拔出来,齐飞闷哼了一声,疼醒过来。 他缓缓睁开眼睛,看到橘白正在专心致志地为自己包扎伤口,杨悠在一旁帮忙。 橘白拿出药瓶来,将药倒在伤口上,然后再用纱布包扎好,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你醒了?还难受吗?”杨悠见他醒过来,关切地问道。 齐飞鸾脸色苍白,对着他勉强一笑:“已经好多了,谢谢。” 橘白给杨悠打手势,杨悠明白他的意思,低声问齐飞鸾道:“还能动吗?” 齐飞鸾点头,他努力想要站起来。 但一用力牵扯到背上的伤口里,便又倒下了。 杨悠招呼段锦和刘谌道:“搭把手,把他抬到马车上去。” 段锦和刘谌对视了一眼,无声交流了几句,谁也没动。 杨悠见他们不动,便又催促了几句。 他们无奈,只好合力将齐飞鸾抬到马车上来,他个子高,马车小,脚只能露在外面了。 王夫人的马车被两个大男的挤得满满当当的。 而且两个人都是背上受伤,所以只能趴着。 这两个人面面还有些尴尬。 但毕竟受了伤,流了很多血,失了元气,很快便睡了过去。 杨悠大腿还未好,之前跟着段锦跑了一段路,感觉又磨破了,现在便让他与橘白赶着赵夫人他们的马车。 杨敏行赶着焦鹏与齐飞鸾的车。 段锦与刘谌骑马在前面引路。 他们不敢休息太长时间,便又出发赶路了。 第72章 生存之道 众人又行了一段距离,离那群人已经很远了,他们终于打算停下来休息一下,顺便吃点东西。 今天太阳出来了,地面上的水已经蒸发干净了。 段锦等人伤口还未长好,这次便还是由橘白和刘寻雁来做饭,他们动作很快,热气腾腾的饭便出锅了。 大家自上午吃了饭,早就饥肠辘辘了,全都开始埋头苦吃。 而橘白还想着马车里,还不能动弹的齐飞鸾和焦鹏,便端了一些东西给他们,顺便还看了看他们的伤口。 段锦也是饿急了,他狼吞虎咽地将东西吃完,终于缓过来了,他转头见杨悠慢条斯理地将东西嚼碎咽下去,便低声问他道:“伤口怎么样了?” 杨悠将饭咽下去,才低声道:“放心,已经无事了。” “那就好。”段锦吃完了东西,有些闲不住,一直往杨悠脸上瞧,还时不时将他掉下来的头发撩上去。 杨悠无奈,也不管他。 “段大哥,你还要吗?”刘寻雁也吃完了,她环视了一下,见段锦停了筷子便问他,说着就要站起来帮他盛东西。 段锦忙摇头道:“谢谢,已经饱了。” 他对于刘寻雁的感觉有了很微妙的变化。刚开始是排斥她,毕竟她差点要与杨悠定过亲的。后来见她要女扮男装,想要撑起整个家庭来,又有些钦佩她。如今这两次,大家遇到了危险,她没有怨天尤人,而且帮助大家做饭,换药,觉得她是个好姑娘,如果她再跟阿冉没有任何关系了,那就更好了。 众人舒了一口气,终于吃饱了,现在太阳已经要偏西了,但离天黑还有一段距离。 众人商议了一番,决定还是继续赶路,等天黑再休息,大概又行了两个时辰,天色才暗下来。 这个时候不能再赶路了,只是这里荒无人烟,既没有村落也没有寺庙,看样子只能在野地里休息了。 众人找了一块平地,就地生火烧水,大家将热水分着喝了,然后商量晚上如何休息。 焦鹏和齐飞鸾伤口还未愈合,需要在干净的环境下,所以他们需要占一辆马车;而王夫人与赵夫人年岁大了也需要占一辆马车。 现在就是刘寻雁无法安排了,她们三个人睡在马车上太挤了,但如果在外面跟他们男的几个睡在一起,实在是不成体统。 众人一时都有些发愁。 王夫人和赵夫人道:“让阿雁去马车里,我们两个老太太在外面就得了。” 刘寻雁却不同意道:“娘,婶婶,你们身体弱,外面太凉了,容易生病,现在不用考虑我,我在外面睡就行。这个时候,哪还会考虑这些问题?” 赵夫人却不愿意,毕竟是自己的女儿:“不行,你以后还嫁人呢,这要传出去,怎么嫁人。还是你去马车上睡吧,娘没事。” “不行。”刘寻雁却不同意,对自己母亲道:“娘,你腿上遇到凉气容易疼,咱们还要赶路呢,别耽误了赶路,我年轻没事的。” 赵夫人自然知道女儿是为了自己身体着想,一时也有些发愁,只好看向刘谌。 刘谌点头,对众人道:“这样,阿雁睡在外面吧,我和刘诺在她两边,橘白在我那边,其他人稍微远点就可以了。” 现在刘诺是刘家的一家之主,他都这么说,赵夫人也不好再说什么。 还有一件事,便是守夜的事。 其实他们守夜是有规律的,如果有房间便两个人守,如果在野外,便四个人守,如今是在野外,应该需要四个人,但人们都受伤了,实在是抽不出那么多人手来,所以只能两个人守了。 段锦和杨悠对视了一眼,自告奋勇道:“我与阿冉一起守夜吧。” 杨悠也点头同意。 众人商议完毕,将睡觉的东西从车上搬出来,便开始休息了。 而段锦与杨悠坐在火堆旁,两个人正在说悄悄话:“阿冉,你发现了吗?自从咱们从驿站里出来就再也没有看到过人了,之前那么多人都去哪儿了?” “确实。”杨悠之前一直在马车上坐着,看得不如段锦仔细。听他这么一说,他仔细想了想,也觉得有些奇怪:“是不是那群人将人们都抓走了?” “但抓去哪里呢?那么多人粮食从哪里来呀?安置到哪里了?” 杨悠诧异道:“难道全都杀了?不会这么残忍吧?”杨悠不愿意相信,这群人都是难民,就算不杀也是会死的,为什么要多此一举杀人呢? “我猜他们将人都抓起来,有用的便留下,没用的应该是全杀了。” “极有可能,现在乱世,大家都要发展势力,而最需要的一个是人,另外一个是粮食。 “人则要年轻人,而哪里的人最多呢?莫过于逃难路上了。” 杨悠顺着段锦的话猜测道:“所以他们会在驿站守株待兔,其实并不主要是抢东西,最重要的是人。” 段锦同意杨悠的话,他叹气:“北方各方争霸,各显神通呀。” 杨悠这才想到段锦也是要去争霸的一方势力。但如今北方势力这么多,如何能脱颖而出的? 而杨悠其实早就看破了天机,他看向段锦,眼睛发亮:“锦哥,你还记得我之前给你说的话吗?” “那句话?” 杨悠一笑:“锦哥,你也是要争霸之人,记住想要占据先机,一定要师出有名。” 锦想恍然大悟,低头道:“明白,迎回二圣。” 杨悠轻笑:“不错,锦哥,记住我的话,二圣才是成功的关键。” “明白。” 段锦也看过一些历史,自然明白师出有名的威力。不过现在他看到杨悠笑起来,又想起来另外一件事:“阿冉,最近你眉目之间怎么老有愁思,怎么了?哪里不痛快吗?” 杨悠没想到如今这么乱,段锦竟然还注意到了自己,他确实一直在发愁。 自己到底要遵循父亲的嘱托去南方呢?还是留下来成全锦哥的情谊呢?离长江越近,他越难受,要去吗?想去吗?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杨悠抬头看了段锦一眼,见他目光依依,眼里全是关切和情谊。 要告诉他吗?杨悠又陷入纠结之中去了。 第73章 倾诉衷肠 “我……” 杨悠还是艰难地开口了。 可能今天的星星很漂亮,也可能是火堆很温暖。 杨悠将自己的心情一一展现在段锦面前:“锦哥,你我自有相识,情意深重,前天,看到你陷入魔怔,我很有负罪感,你我如此深的感情,我却不能在身边开导你,照顾你,我有些惭愧。” “阿冉。”段锦喊了他一声,心情激动。 他想要说什么,却被杨悠制止道:“锦哥,听我说。” 段锦看着他,点头,不再说话。 杨悠继续道:“而我现在也在思考,我去南方到底对不对,我该不该去南边,临王到底是什么人?他值得我千里迢迢去辅佐他吗?后面他会同意收复失地吗?还是只会盘踞一角,坐皇帝呢?但这是父亲的嘱托,难道我要背弃父亲说的话吗?难道我要做个不孝之子吗?” 他越说越激动。 他停下来,歇了片刻,捂着脸,不想让段锦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 “锦哥,我是不是太差劲了?我现在的心被分成了两半,一半是想着跟你一起去北边,一半是去南边,完成父亲的嘱托,路上,没事的时候我就会想为何到了这个地步,朝廷,家庭,个人,怎么就这么痛苦呢?” 段锦十分心疼他,但又忍不住有些雀跃,他说的这话与表明心意又有何异呢? 他慢慢挪过去,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半搂着他道:“阿冉,其实我也非常差劲,我心里有个秘密,一直想要告诉你,但又不敢告诉你,如果告诉你了,我怕你会觉得你我相处的那十几年都是假的,但如今你说了这番肺腑之言,现在我要告诉你,那就算以后我死了,也甘心了。” 杨悠听到段锦说得最后一句话,有些生气。 他将他的胳膊打下去,说道:“锦哥,在乱世,本来活着就艰难,如何还要去说什么死呀活呀的?那像你这么说,那我不如干脆死了。” “我错了。”段锦连忙道歉:“阿冉,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敢轻言生死了。” 听到这句话,杨悠的脸色才稍霁. 不过他认真想了想段锦说的话,想起来他们之前暧昧的时候。 他有些明白段锦要说什么了,他心跳加速,张嘴喊了一声:“锦哥。” 段锦低头笑了一下,从怀里掏出来一个荷包,颜色鲜艳,线条优美,很是精致。 “是他的情人送的吗?” 杨悠看到这个精致的,知道自己可能想歪了。 他脸色变得有些苍白,他不想听了,有些慌乱地阻止他说:“锦哥,既然你觉得影响你我的感情,要不就别说了,我不想听了。” 段锦本来正要从荷包里掏东西。 但不知为何,杨悠忽然阻止自己,不让说下去。 难道他真的介意自己说的话? 段锦表白的勇气又消失了,他张张嘴,无声地喊了一声:“阿冉。” 杨悠背对着他躺下,眼泪顺着鼻梁流下来,低声道:“锦哥,我困了,下半夜记得叫我。” 段锦看着他的背影,还是将荷包里的一枚扳指拿出来,小心抚摸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回到荷包里,叹气。 他一直以为杨悠不介意了,没想到他真的会介意,但他的那一番话难道不是表白吗? 他用词如此之重,难道真的只是兄弟之情吗?段锦想不明白,黯然神伤。 杨悠躺在地上,心里也十分难受。 原来他对于段锦并不是什么都知道,不知道他心里藏着复仇的阴霾,严重地能陷入魔怔。 不知道原来他也有心爱之人,那他之前为何处处阻碍自己成亲呢? 还要跟自己约定订亲时需要对方同意,可能情人不是妻子,所以可以放心去找? 不用经过自己同意,但他怎么会如此对待人家姑娘呢?而且为何对着自己故作深情呢?杨悠想不明白,他为何这样? 杨悠睁着眼睛看着远处的黑暗。 段锦则望着他的背影,火堆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本来是同心,但兜兜转转却是各自伤心。 不知过了多久,杨悠断断续续地做着梦,忽然想到自己还要守夜呢。 不能让锦哥一人守夜,他连忙睁开眼睛,起身看向段锦,恰好看到他眼神的深情。 他心里咯噔一声,难道自己误会了?他犹豫半晌,望向他。 段锦不知道杨悠突然醒来,吓了一跳,他本来想收回眼神的,但看到了杨悠眼里的犹豫不决。 难道他有话对自己说,于是便也看着他,没有收回眼神。 两个人对视了很长时间。 杨悠决定问出来,自己与段锦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得吗? 他低头,轻声问道:“锦哥,荷包是谁给的?难道你有心爱之人,却没告诉我?” “荷包?什么荷包?”段锦刚开始没有意识到,后面才想起来。 他从怀里拿出来之前的那个:“你说这个?” 他越说心里越开心,他从那句话中闻到了浓浓的醋味。 原来是杨悠误会了,以为自己有其他人,他不忍心听下去,所以才阻止的。 杨悠见段锦满面笑容地举着那个荷包,心如刀割。 他像是第一次认识段锦,他原来是这样的人,可以对不喜欢的人表现的那么深情,让人误会,其实心里装着另外一个人。 原来他是伪君子,但自己却喜欢上了他。 杨悠终于认识到了自己的感情,却是在这个情景下,感情让人盲目,大才子杨悠就这样给段锦定了罪。 段锦故意逗他道:“确实是有一心爱之人,让我苦思冥想,日夜牵挂,阿冉,你说他怎么这么好。” 杨悠低头沉默不语,他虽然很难受,但也知道感情这种事不能勉强,他决定将自己的感情埋在心底。 他迅速调整好自己的表情,抬头一笑:“嫂子自然是好的。” 难道他没有吃醋?段锦有些疑惑,他皱着眉问杨悠:“你觉得他是个什么人?” 杨悠不想跟他讨论这个话题了,徒增悲伤,但自己又不能表现太明显了,便敷衍道:“自然是美丽异常。” “确实很好看。”段锦失笑。 “别说了,你去休息吧,我守夜,太晚了,明日还要赶路。” 杨悠实在是不想在听他说其他人了,于是生硬的转移了话题。 “但是我一直牵挂他,睡不着。”段锦叹气。 杨悠实在有些好奇了,到底是什么女子让段锦如此痴迷,他低声问道:“你会娶她吗?” “这个。”段锦想想:“那需要你同意呀。你忘了你我的约定吗?” “我同意。”杨悠忍着心疼道:“锦哥,只要你喜欢我就同意。” “真的,太好了。”段锦非常开心,仿佛全天下的开心事都摆在他面前似的了:“好,阿冉,记住你现在说的话。” 第74章 情定终生 “什么意思?”杨悠总觉得段锦这句话里有话,他耐心地问了一句:“锦哥,你到底要说什么?” 段锦心情大好,他将荷包递给杨悠,说道:“送给你。” 杨悠不想接,说道:“为何给我?这是你心上人给的你,我不要。” 但段锦坚持要给他,杨悠无奈,只好接过来:“锦哥,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段锦一笑,仰头躺下,闭着眼耍无赖道:“我睡了,你守夜吧,有事叫我。” 杨悠无奈地摇摇头,他手里捧着这只荷包,感觉像是握着一捧火炭,怎么着也不合适? 放到一边不合适,拿在手里也不合适?怎么办? 他拿起来,借着火光仔细看,只见荷包很精致,上面绣着一只并蒂莲。 他到底什么意思?杨悠有些拿捏不准了,他为何要送自己这个?难道是荷包里面的东西? 杨悠小心翼翼地将荷包打开,将里面的东西倒出来,他看到那个东西愣怔了一下,然后摇头笑笑。 是他临走之前送给段锦的扳指,没想到他还留着。 难道他一直带在身上了吗?段家覆灭的时候他带着身上,被邱泽源抓住的时候他也带着身上。杨悠心里发烫,自己哪里值得他这样对待呢? 杨悠望向段锦的背影,不知道他现在睡没睡着。他也想告诉他,自己不会再在意阴阳调和了,自己想跟他一起。 而此时,段锦并未睡觉,他也十分激动,终于到了表明心意的这一步了,他之前一直在犹豫要不要表白,但如今他想明白了。 如果自己真的放弃表明心意,以后不知道何时才能见面,何时才能表明心意。 而且报仇,发展势力都是九死一生的事,如果自己就死了,而杨悠不清楚自己的心意,那自己绝对死不瞑目的。 所以就让他自私一回,而且他明显能感觉到杨悠也心仪自己呀,那有什么理由不说清楚呢? 他估摸着时间,侧头,正好与杨悠看他的眼神相遇,目光沉沉,手里还拿着那枚扳指,他起身,对他一笑,轻声道:“可明白我的心意?” 杨悠双颊绯红,轻点头:“明白。” “那你呢?”段锦追问。 杨悠低头,半晌才道:“我心似君心。” 一瞬间,段锦觉得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也不过如此。 第二天早晨,太阳照常升起。 众人如常出发了,还是昨天那么安排,段锦与刘谌骑马并排走在一起。 刘谌见段锦嘴角上扬,频频往后看,他也跟着往后看,好奇地问道:“怎么了?后面有什么吗?” 他与杨悠表明心意了,一想到这件事,他嘴角就忍不住上扬,世界怎么这么美好,他看刘谌都顺眼了很多。 昨晚,二人表明心意以后,杨悠便催促他去休息,他见杨悠双颊微红,知道他害羞了,也不再说什么,便躺下休息了,而今早虽然未来得及说几句话,但心意相通,眼神都交流了很几次了。 他想到这里,忍不住又笑起来。 刘谌见他这个样子,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吐槽道:“老大,你中邪了?” 段锦看了看他,想了想,忍不住给他分享道:“我告诉你一件事,你别给别人说。” “什么事?”刘谌好奇心一下子就起来了:“快说,快说,我绝对不告诉别人。” 段锦高兴地笑起来,低声道:“杨悠与我心意想通了。” “我去,真的假的?”刘谌直接说出脏话来了。 段锦有些后悔跟刘谌说了,自己太得意忘形了:“算了,不给你说了,对了,别给其他人说。” “恭喜恭喜。”刘谌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忙道歉道:“大哥,小弟口无遮拦,你大人有大量别计较了。” 段锦自然不会真的跟他生气,他还想向刘谌询问一些问题:“之前,我看他上药...” 他有些难以启齿,但实在是没有人问了,只能问他了,于是破罐子破摔道:“我有反应了,你有经验,能教教我吗? 刘谌见他窘迫的样子,噗嗤一声笑起来,低声道:“哈哈,大哥,你不会没有...”他戏谑地看他的下面。 “自然没有,你瞎说什么。”段锦有些恼羞成怒了。 “好,好,我不说了,其实可以看图的。”刘谌见他手背冒青筋,怕他忍不住打自己,忙说道 “什么图?” “春宫图,避火图,还有书,应有尽有,不过现在逃亡没有来得及拿走。” 两个人说这种事说得面红耳赤的,都拿衣袖挡住自己的脸。 刘谌等脸上的热度下来了,笑着道:“我也是从图上学来的,别的真的不行了。” 段锦点头,他面上不显,心里其实早就翻江倒海了,原来这种事还这么多花样呀。 到了中午。 众人找了一片空地,打算吃点东西,休息半晌再赶路。 段锦和刘谌从马上下来,放马去吃草。 段锦便挤到杨悠旁边非要跟他在一起,王夫人见他如此粘人,笑道:“锦奴,今天怎么了?怎么老跟着阿冉呀?” 杨悠瞪了他一眼,向母亲解释道:“娘,锦哥见我伤口没好,跟着我怕我再出事。” 王夫人点头,笑道:“锦奴确实心思细腻。” “可不是。”赵夫人也接话道,真心实意地夸赞道:“妹妹有两个儿子,还个个长得这么帅气,妹妹好福气。” 王夫人也夸赵夫人道:“姐姐才有福呢,儿女双全。” 两位夫人互相捧着对方说话去了,笑得合不拢嘴。 杨悠松了一口气,见段锦一直看着自己,一笑道:“别看了,眼珠子都掉下来了。” 段锦有些不好意思,但忍不住又看他。 杨悠无奈,轻轻碰他的手一下,低声道:“别太明显了。” 段锦疯狂心动,也轻碰了他的手一下,轻声道:“知道了。” 他们虽然做得隐瞒,但早被有心人看到了,刘谌在旁边看着他们的互动,觉得有些搞笑。他也有些心动,抓住橘白的手捏了捏。 橘白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将手里的干粮递给他,示意让他吃。 刘谌一笑,摇摇头,用手比划着让他多吃点,橘白点头,将干粮塞进嘴里了。 第75章 袅袅炊烟 众人吃完饭便收拾又开始上路了。 之前还有些炎热,但下了一场雨,一下子进入了秋天。 天气渐渐变得凉爽起来,骑马的时候还需要多加一些衣服了。 他们继续在官道上行走。 现在似乎是过了那群人的势力。 官道上渐渐出现了人群,但与之前人来人往相比差的远了。 段锦等人绕过了人群继续往南走。 今天又是风平浪静的一天。 到了晚上,找了地方继续休息。 今天该刘谌和焦鹏值夜班,但焦鹏身上的伤还未好。 便由刘谌带着橘白一起值夜班,其他人则抓紧时间睡觉。 段锦有些睡不着。 他想到了昨晚的事,又想到了今天杨悠的态度,心里便一阵暗喜,他同意了,太好了。 而此时,杨悠便躺在他的的身旁,睡姿安详,呼吸平稳。 他忍不住想要触碰他,但又怕弄醒了他,只能忍耐着了。 他面对杨悠侧躺着,看他垂在脸上的青丝,看他一旁的手,还有白皙的脸庞,这么美好,而这个人是属于自己。 他忽然想到刘谌说得话,有些心猿意马。 他忙收回视线,怕自己失态,但又不甘心这么放过他。于是便将手慢慢挪过去,轻碰了他的手一下,又很快挪开了。 他强迫自己闭眼睡过去。 杨悠心情也很激动,他能感受到段锦目光的力量,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 他本来想提醒他的,但不久那种注视的眼神消失了。 过了一会儿,感觉自己的手被触碰了一下,但很快就挪开了。 杨悠舒了一口气,他侧着头看了他一眼。 只见他将手交叉在胸前,闭着眼似乎睡着了。 杨悠也转过头来,闭眼努力让自己睡过去。 第二天,天气阴阴沉沉的,还刮着大风。 众人继续赶路。 他们推测这里应该是到离长江已经不远了。 他们终于要到了! 段锦没想到刚刚表明心意便要分离,心里如同刀割一样。 齐飞鸾则非常开心,终于到了长江了,这一路过于艰辛了。 杨悠心情则更为复杂,他还未想清楚到底要不要去南方。 如今与段锦定了情,自己真的要抛下他去南方吗? 但自己又过不来自己良心那一关,这是父亲的嘱托,自己如果不去完成,可能要一辈子受到良心的谴责,活在痛苦当中。 这里离京城很远,羌人还未打到这里,竟然渐渐有了人烟。 甚至还看到村落里袅袅升起的炊烟。 本来是美好的景色,但在乱世中看到,杨悠心里却泛起一阵悲哀。 羌人迟早会过来,但百姓无处可去,只能在这里等死,而等死的时候也要过日子,能活一天算一天吧。 天渐渐暗下来,众人商议既然有了村落不如去村里休息,还能讨口热饭吃。 他们继续往前走,很快就看到了一个村落。 这个村子很小,只有十几户人家,而且并不是每户都有人,只有中间几户点着蜡烛,有人活动的迹象。 如今,天色已晚,村里非常安静。 段锦等人来到一户看起来比较大的一户人家门口,他上前去敲门。 待了一会儿,才从屋里来传来一句问话:“谁……谁呀?” 问话的主人颤抖着声音,似乎很害怕。 段锦怕他与刘谌自己声音生硬,吓到了主人,便让杨悠来说。 杨悠来到门口,轻声细语道:“家主,在下赶路人,想要在这儿借宿,不知道方便可否?” 里面不再说话。 杨悠对段锦摇头,低声道:“现在乱世,不好开门,咱们去没有人住的地方休息一晚上,第二天再赶路吧。” 刘谌也叹气道:“也是,是我我也不开门。” 段锦不甘心但也无可奈何,只好动身领着众人去其他地方休息。 还未走,就听到吱呀一声,门被打开了。 一个人提着灯笼,探头出来,问道:“谁住宿?” 杨悠忙上前道:“是在下一行人,在下是赶路人,想要借宿一晚,明日便离开,不知主人方便可否?” 那个人往外望了望,问道:“只有你一人?” 杨悠不好意思:“共有七八人。” 他怕那个人不同意,忙解释道:“只想借灶台和一间屋子一用,我们有干粮,不会麻烦到主人的,还请主人请个方便。” 那个人看了看杨悠,想了想,推开门道:“无事,大家进来吧。” 段锦和杨悠对视了一眼,非常欣喜。 杨悠忙道谢道:“多谢主人,多谢主人。” 众人忙牵马进去。 只见这家院子很大,放两辆马车,五匹马都绰绰有余。 主人见他们将马安置好以后,便领着他们进了屋子。 齐飞鸾和焦鹏伤口已经很好多了,也跟着一起下来了。 屋子里烧着火,上面烤着栗子,有栗子的香味。 众人都舒了一口气,赶路能遇到这样的地方太舒服了。 段锦仔细打量那个人,只见他二三十岁的年纪,身材修长,长相俊朗,与村里的村民很不一样。 除了他,家里还有一对老夫妻,是他的父母,已经五六十了。 父亲见段锦等人进来了也不抬头也不说话,只是阴沉着脸,似乎不愿意让他们进来。 母亲见他们进来,忙站起来怯怯地说:“快……快请坐。” 杨悠忙行礼道:“深夜打扰,实在是罪过。” 那个人却很大方道:“无事,大家找地方坐吧,谁做饭,我领着你们去灶台。” 这次还是刘寻雁和橘白做,他们忙站起来道:“多谢小哥了。” 这时他才注意到刘寻雁,他从未见过如此漂亮之人,一时竟傻了眼,呆住了。 刘谌他重重咳嗽了一声,问道:“怎么了?” 那个人臊红了脸,摇头:“无事,两位公……公子这边请。” 他将他们引到灶台旁,帮助他们生火以后,才出来。 这时他借着光再打量其他人,发现这路人真的是个个长相俊美,仪表堂堂,不似寻常人呀。 王夫人与赵夫人则与那人母亲说话,三人很投机,聊得很开心。 杨悠见那人出来,忙招呼他过来:“小哥,向你打听一下事情。” 那个人知道他们绝非寻常人,怕怠慢他们,有些恭敬道:“公子,您想问什么?” 杨悠轻声细语道:“小哥,这是什么村呀?你们知道羌人的事吗?为何不逃呀?” 段锦等人也望着那个人,等着他的回答。 第76章 酒香扑鼻 那个人叹气,脸上流露出了不属于那个年代的沧桑感: “哪里没有听说过,但是逃跑能逃到哪里去?更何况父母还在,怎么会抛弃他们自己走呢?” 段锦环视了一下四周,发现墙上挂着弓箭,猎刀,难怪家里如此殷实。 这个小哥是猎人,他身强体壮,能走肯定早就走了。 但他是至孝之人,不能抛弃父母独自离开。 但段锦还是有些遗憾:“为何不带父母一起走呢?” 那个小哥低头不愿回答。 杨悠忙打圆场问道:“小哥,你叫什么呀?这是哪个村?隶属哪个县呀?” 那个小哥叹气,抬头继续回答道:“我叫田光明,这是田家村的庄上,再往南走才是真正的田家村,不过应该没多少人了,我们是沐城水县。” 段锦和杨悠对视了一眼,到了沐城,那真的快到长江了呀。 田光明对他们的经历很是好奇:“你们应该是从京城来的吧?” 刘谌插话道:“你怎么知道的?” 田光明指着杨悠和刘谌道:“你们说话都是京城口音,前段时间我们村里就来了一个人,就是京城人,口音和你们一样,不过和这位公子。”他指了指段锦道:“稍微有些差别。” 杨悠点头:“没错,我们确实从京城而来,要渡过长江去南方,哪个从京城来的人在哪儿呢?走了?” 田光明摇头,说道:“他来的时候,状如乞丐,见村里有人,也不想走了,就在村里的破庙住下了,你们去南边应该能遇到他。” 田光明说到这里,对比他们的状态,发现段锦等人虽然有赶路的疲态,但形状并不狼狈。 段锦又想起来一件事,问田光明道:“现在还有人管你们吗?” 田光明叹气:“有,京城乱了以后,我们这边的知府便宣布自立了,现在我们都归他管,不过我看他应该成不了大器。” 段锦挑眉:“何以见得?沐城的势力还是挺大的。” 他对杨悠使眼色,觉得这个田光明说话还挺有意思。 “不是我说的。”田光明连忙解释: “就是之前从京城来的那个人说的,他住在我们破庙里,我们知府还亲自来请他,不过他说知府成不了气候,所以没有跟着去。现在还在破庙里住着呢。因为他来过家里住了一夜,所以与他相识,我拿东西去庙里看他,怕他饿死。” 焦鹏听到这句话噗嗤一声笑起来:“这个人架子还挺大。” 段锦和杨悠倒是对此人更加好奇了,来自京城,还能被知府邀请,那绝对不是一般人。 杨悠便问道:“那田小哥,你可知他姓甚名谁?” 田光明点头:“知道,他告诉我了,他说他叫晋修竹。知府叫他晋才子,他却说自己就叫晋修竹,可不是什么才子。” “是他。”刘谌有些惊讶地喊了一声。 他看向杨悠:“阿冉,他竟然逃出来了。” 杨悠虽然也很惊讶,但没有刘谌没有失态,他笑了笑:“说曹操曹操到,阿诚,看样子咱们能见到故人了。那句话确实是他的风格。” 齐飞鸾在京城也听到过他的大名,问道:“难道是与阿冉齐名的大才子晋修竹?” 他心思开始活泛起来,这些人他是请不动了,如果能邀请到晋修竹给自己当军师,那也太好了。 于是他怂恿道:“既然是故人,咱们明日去看看吧。” 段锦和刘谌看出了他的心思,要在平时,他们两个早就上前讽刺他几句话,但如今毕竟一起经历过生死。 他能说服晋修竹辅佐他,也是他的本事,与他们无关。 杨悠发现其他人对晋修竹这个名字很惊讶,只有段锦表现平平。 他也要起势的,难道不想让晋修竹辅佐他? 段锦笑道:“我不顾及名气,还是才华最重要,魏常虽无名,但才华横溢,我何必找其他人。而且计算需要才子,我何必舍近求远呢,哪个人能比的上你呢?” 他乡遇故知算是喜事一桩。 杨悠和刘谌也想去看看晋修竹,顺便问问他怎么样了。 事情决定了。 刘寻雁与橘白将饭做好了,刘谌第一个冲过去将东西端出来。 杨悠还邀请田家人上桌吃饭。 这时,段锦发现田父的腿脚有问题,走路一瘸一拐的。 这才知道他们没有南去的原因,他对杨悠使了一个眼色,杨悠点头,表示自己也看到了。 田父刚开始不愿意让他们进来,怕他们是坏人,所以没有给他们好脸色。 如今见他们说话客气,有礼貌,现在上了桌,吃他们的东西,倒是自己先不好意思了。 于是便对田光明道:“光明,去柜子里把酒拿过来。” 田光明睁大了眼:“爹,那是你的珍藏。现在喝吗?” 田父脾气很大,训斥他道:“让你去你就去,婆婆妈妈的像什么话。” 田光明不敢违抗父亲的话,进了里屋鼓捣了一会儿搬出来一坛酒。 他有些不敢下手,对父亲道:“爹,我打开了?” 田父瘸着腿都要自己上手了,田光明忙道:“我开,我开。” 段锦等人在旁边有些尴尬。 他们知道一坛酒在乱世中的价值,他们逃亡以后还未喝过酒,众人都有些馋酒。 但也知道对于田家来说这坛酒可能是他们最后的宝贝了。 他们忙劝阻道:“老伯,别,你们留着喝,我们吃点东西就行。” 田父是个执拗的人,谁劝也不听。 田光明只好听从父亲的吩咐将酒坛打开。 一打开酒香扑鼻,众人都深深吸了一口气,咽了一口唾沫。 焦鹏大声喝彩道:“好酒,老伯,没想到你们还有如此好的酒。”他举着碗腆着脸就要倒一碗喝了。 橘白也闻到了酒味,他虽然听不到,但也看出来他们要喝酒。 他连忙打手势,指了指焦鹏了齐飞鸾摇摇头。 刘谌看明白了,有些幸灾乐祸,指着焦鹏和齐飞鸾道:“你和你,不能喝!” 焦鹏大叫一声:“啊,为什么!我也要喝!” 齐飞鸾也有些遗憾,但他还是乖乖地放下碗,不打算喝了。 橘白看到了,对他笑笑举了一个大拇指。 齐飞鸾觉得一股暖流流到心里,他知道经过这次他终于摆脱了其他人对他的芥蒂,开始正式接纳他了。 第77章 乱世狂欢 焦鹏还嚷嚷着想喝酒,刘谌一把将他的碗抢过来,大笑道:“哈哈,你可喝不了这个,一会儿喝中药吧。” 焦鹏想到中药的苦味,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还想要辩解,但被橘白瞪了一眼,他不敢再要酒了,现在他一直让橘白给他上药煎药,稍微有点怕这个小大夫了。 段锦早就馋酒了,如今见到酒坛,也是高兴异常,田光明给能喝酒的人倒满酒,酒香溢满了整个房间。田父先举着碗对众人道:“相逢即是有缘,大家请,干了这杯。”他一仰头,将酒喝了进去。 段锦等人也随着干了一碗酒,入口醇香,酒顺着喉咙进去,十分舒服,众人不由得喝道:“好酒,好酒。” 田光明又为众人倒酒,杨悠招呼他道:“坐下,喝一碗。” 田光明看向父亲,田父点头道:“坐下吧。” “是,父亲。”田光明坐在桌子的边缘,也举起碗细细品尝了一下。 不到片刻,一坛酒就下去了一半。段锦与杨悠轻碰了一下,低笑道:“阿冉,这还是咱们第一次喝酒呢?” 杨悠却不这么认为:“其实咱们已经一起喝过很多次了。” “什么时间,我怎么不记得了?”段锦听到杨悠的话,还以为自己失忆了呢,杨悠离开的时候是十几岁,那会儿父亲管得正严,不敢喝酒,后来长大了也没有机会坐在一起喝过酒了,难道是自己失忆了? “锦哥,锦哥,难道你忘了?”杨悠狡黠一笑:“你的信纸可是满满的酒香,青鸟都醉了,何况人呢?” 段锦愣了一下,明白了杨悠的意思,举着碗笑起来:“原来如此,那敢问公子是此酒烈还是那酒烈呀?” 杨悠一碗倒在嘴里,闭眼细细品味:“那酒虽未喝到,但闻到味道也知道比此酒烈,容易醉。”他将酒咽下去,睁眼看向段锦,轻声道:“那时闻到酒香就感觉你在身边一样,不过酒香难存,心意却永在。。” 段锦被杨悠的坦诚吓了一跳,两腮泛红,眼睛明亮,知道他是醉了,否则他不可能说出如此露骨的话,杨悠端着酒碗还要再喝一碗,段锦怕他第二天头疼,忙哄骗他道:“不喝了,没了。” 杨悠哦了一声,乖乖地放下了酒杯,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段锦。 而段锦另外一边坐着地是刘谌,他和焦鹏正在玩猜拳,其他人围着起哄,现在刘谌又输了,众人都大喊道:“喝酒,喝酒!” 刘谌无奈,端起碗一饮而尽了,然后嚷嚷道:“不公平,他都不喝酒,输赢有什么用,我让另外一个人跟我玩。” 其他人哄笑,齐飞鸾笑道:“阿诚,你输不起!” 刘谌被激起了斗志,拍桌子,挽袖子,对齐飞鸾招手:“我输不起,来,来,你来,咱们大战三百回合。” 段锦也有些醉了,凑到杨悠耳边,轻声道:“阿冉,你会猜拳吗?” 杨悠愣愣地看着他,轻打了一个酒嗝,摇摇头:“不会,我们喝酒都是对对子,品泉三口白水,下一句。” “什么?”段锦可不会这个,他看看刘谌,然后再看看焦鹏,失笑道:“这里可没人跟你玩的起来,都是不学无术的大老粗。” 那边齐飞鸾开始跟刘谌划拳,不过齐飞鸾在宫中从未玩过这个,其实并不会,只是刚才看了一眼,大概知道一些规则,但比起刘谌这个熟手来说,实在是太不经看了,果然输得一塌糊涂。 刘谌赢了好几把高兴地跳起来,大笑道:“哈哈,怎么样,输了,输了,喝酒,喝酒。” 齐飞鸾一笑,端起碗就要喝进去,却被刘谌一手抄过来,指着他道:“哦,你想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呀,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他一仰头将酒喝下去,酒顺着他的下巴流下来,然后将碗倒过来,大笑道:“哈哈,没了。” 齐飞鸾无奈,只好做了一个摊手的手势,故作遗憾道:“哎,被你看出来了。” 众人愣了一下,然后全都哄笑起来,赵夫人指着刘谌,又爱又恨道:“猴,你就让让你哥哥吧,别仗着年纪小人家让着你欺负他。” “哥哥,谁是我哥哥?”刘谌醉眼朦胧地环视了一圈,指着齐飞鸾道:“娘,我可比他大,你什么时候出生的?” “正元一年十月三日。”齐飞鸾将自己的生辰八字说出来。 听到这个日子,刘谌脸都绿了,他确实比齐飞鸾小,只好打哈道:“哈哈,算了算了,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了,大哥,段锦,你来跟我划拳吧。”刘谌忙转移话题道。 段锦正在跟杨悠亲密地挨在一起说话,然后就被刘谌点了名字,他对着刘谌一笑:“你确定让我陪你玩?” “自然。”刘谌睁着醉眼盯着他道。 “好。”段锦站起来,挽起袖子,也不客气,直接跟刘谌玩起来。段锦自幼在军营里长大,跟着很多人学过,玩划拳可是老手,很快刘谌被败下阵去,他嘴里含着酒,连忙摇头,艰难地将酒道:“不玩了,不玩了,我甘拜下风。” 橘白见状,忙从荷包里拿了一个解酒药丸递给刘谌,刘谌顺着酒喝下去,也不说话了,靠在橘白肩膀上直哼哼。众人看到他这个样子都笑起来。 杨悠望着笑得正欢的段锦,心里泛起一阵一阵涟漪,不知道是不是酒的作用,他今天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了,他知道自己现在望向段锦的目光里全都是爱意,但他舍不得挪开眼睛,也收不回自己的眼神。 众人喝得正酣时,田父又举起碗对众人道:“大家听我老汉一言。” 众人慢慢安静下来,杨悠吓了一跳,也清醒过来,忙看向自己的母亲,见母亲没有注意到自己这里,才松了一口气。 田父举着碗叹息道:“哎,我知道是我和他娘连累了光明,他既可以逃到南方,也可以去参兵,但因为我的腿,他哪儿也去不了,只能守着我和他娘等死,我早就看出来了,公子们都不是寻常人,以后绝对会有一番作为,今天老汉豁出这张老脸来,想求公子们一件事,就是等老汉和老妻死了...” 田光明忙大声喊道,打断了他的话:“爹,你说什么,我....”他还想要继续说,却被田父用手制止了道:“请公子们给光明一个去处,哪怕当马夫也行?求求你们了。”他坚持举着碗等着众人的答复。 众人面面相觑,沉默了半晌,段锦先开口说话道:“伯父客气了,光明可跟着我,伯父和伯母也可跟着我,我去送他们到了长江便回来,到时候光明和伯父都可以跟着我一起走。” “好。多谢公子了。”田父老泪纵横,对田光明道:“光明,爹给你找了一个去处,那爹和娘就放心了。”他一仰头就酒喝下去。 田光明失声喊道:“爹,你...” 田父握住段锦的手,低声道:“公子,我儿就拜托你了。”段锦能感受到他手上的老茧,这是干活人的手,他半生操劳,如今却没有了容身之处,段锦决定悲哀,他低声道:“伯父放心,我会保护你们一家安全的。” 田父却对自己的安全不在意,他放开段锦,又倒了一碗酒,默默喝下去。田母小声抽泣起来,田光明也满脸泪光。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杨悠用筷子敲着碗,吟唱起了祝酒歌:“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杜康。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明明如月,何时可掇?忧从中来,不可断绝。越陌度阡,枉用相存。契阔谈讌,心念旧恩。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山不厌高,海不厌深。周公吐哺,天下归心。” 歌声伴着酒香,众人全都潸然泪下。 第78章 又遇故知 第二天。 众人酒醒,感谢了田父的美酒。 拜别田父田母继续赶路了。 田光明则带着他们前往破庙去拜访晋修竹。 他们一直往南走,抬头极目望去,远处有一座高山,极为陡峭。 段锦指着那座山,问田光明道:“光明,此为何山?” 田光明顺着段锦的胳膊望过去,笑道:“段少爷,那是栖凤山。” “那就是栖凤山?”杨悠非常惊讶地问道。 他的腿稍微好一些了,便不坐马车,而是骑着马跟在段锦和刘谌的后面。 段锦回头看他,道:“阿冉,你知道栖凤山?” 杨悠点头,望着那座山道: “我在一本游记里曾经看到过,传说,雨过天晴,会有万道霞光从山里面浮现出来,这个时候,有缘人可看到凤凰,所以此山称为栖凤山,又称作万霞山。” 田光明连连点头,道:“不错,我们当地确实有这个传说。” 刘谌非常好奇,问田光明道:“真的有人看到过凤凰?” 田光明摇头:“不曾听说有人见过,不过听父亲说他曾见过万丈霞光,很是漂亮。” 段锦等人听完啧啧称奇,不知道那是怎样壮观的场景呢? 闲话少叙。 很快他们便望见一座庙立在山脚下。 走近了,只见山门高大雄伟,飞檐翘角,可以看出之前的庄伟。 只是如今此庙破败了,牌匾上面堆积了厚厚的尘土,但可以辨别出“赵公明”三个字来。 田光明介绍道:“这是我们的财神庙,供奉着赵公明大人。” 众人跟随田光明走过去。 庙门已经非常破旧了,不过倒是很干净,可以看出还是有人来往的。 田光明推门进去,低声喊道:“晋公子?”但无人回答。 众人也随着进去。 只见主殿很大,上面供奉着赵公明的石像,穿着铠甲,拿着钢鞭,披着红布。 两侧是他的四个部将招财童子、进宝童子、纳珍童子和利市仙官,他们手上面还持各种宝物。 石像下面是香炉,堆积了厚厚的香灰,可以看出之前的香火鼎盛。 田光明上前拜了三拜,念叨了几句。 这时角落里才传来了说话的声音:“田小友,你又来了。” 那个人用鼻子闻了闻,高兴道:“你竟然带酒来了。” 段锦等人转头望过去,只见一个人从角落里出来。 他披着头发,赤着脚,衣服也不好好穿,大咧咧地露出大块胸肌,仔细看,相貌倒是十分清秀,只是与他落魄不羁的样子十分不符。 “哈哈。”刘谌看到此人大笑起来,指着那个人道:“撒尿才子变成了乞丐才子了,真是可喜可贺呀。” 那个听到刘谌的声音,十分惊讶。 他停住脚步,掀开头发,认出来刘谌后,张开双手大笑道:“刘兄,你看我这一身可好?比在京城如何?” 刘谌笑起来:“那肯定比京城好多了。” 那个人大笑:“知我者,刘兄也,来,田小友带了酒,咱们喝一杯。” 说着,拉着刘谌和田光明就要坐下去喝酒。对其他人却是不理不睬 杨悠从人群中走出来,对着他作揖道:“晋兄,别来无恙呀。” 那个人看到杨悠更加惊讶了。 他手忙脚乱将衣服整理好,又将头发收拢到后面去,一瞬间就变成了一个人。 他向着杨悠作揖,彬彬有礼道:“杨兄?你何为也在此呢?” 他看了看刘谌又看了看杨悠:“你们两个怎么会在一起?” 杨悠对他解释道:“我们赶路的时候正好碰上便结伴而行了。” 刘谌笑道:“晋修竹,你怎么这么能装呢?怎么在阿冉面前和在我面前不一样呀?” 此人正是晋修竹。 他一本正经对刘谌道:“刘兄,此言差矣,你是我的酒肉朋友,自然怎么随意怎么来,但杨兄是我的诗文之交,自然要以礼相待了。” “得,你别说了。”刘谌忙制止他道,生怕他再说出什么他不爱听的话来。 不过,能在此地遇到刘谌和杨悠,他非常高兴,大笑道:“久旱逢甘露,他乡遇故知,哈哈,喜事,喜事,来小友,你的酒呢,和我们两好兄弟喝一杯。” 田光明有些为难地站在原地,其实他并未带酒过来。 杨悠却道:“晋兄,我们没有时间跟你饮酒了,现在要赶去南方,听光明说你在庙里,顺道来看看你,你要随我们一起去吗?” 晋修竹不愿意坐着,躺在地上,摇头:“不去,不去,这里挺好的,醉生梦死,庄周梦蝶,快活,快活。” 这时,齐飞鸾上前一步,问杨悠道:“阿冉,这边是与你齐名的大才子晋修竹?” “不错,晋兄,来给你介绍几个人。” 晋修竹却闭眼摇头:“我只认识你们两个,何必介绍其他人,人生在世,转眼即逝,何必认识那么多人?” 段锦听完他的话,直皱眉头。 他对这个人的印象很不好,总觉得他有些装疯卖傻,什么醉生梦死,庄周梦蝶不过是为了逃避现实而已。 他上前一步道:“这位晋大才子。”他语气带着讽刺:“既然想着庄周梦蝶,醉生梦死,还从京城逃走干嘛呀?干脆死在羌人刀下不正好一了百了了,也成了你的美名?” “哦。”那个人听到了段锦的话,一骨碌就爬起来了,大笑道:“不错,不错。不该逃,不该逃” 笑着笑着竟然满脸的泪光,他哽咽道:“但不逃我怕死,用刀刺身上很疼的,只是我又能逃到哪儿去呀?国没了,家没了,我能去哪儿呀?这有这一间破庙是我的容身之处了。” 说到这里,他又大笑起来,恍如癫狂:“哈哈,就这么着吧,反正人最终不过一抔黄土。” 杨悠还想去劝他,段锦却看不起这样的人:“阿冉,走吧,求生之人不能让他求死,求死之人不能让他求生,既然他执意求死,你我何必强求他呢?” 晋修竹又躺在地上,不理人了,吟唱着诗歌:“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哈哈。” 杨悠蹲下来,对晋修竹道:“修竹,你我是好友,劝你一句,遇事看开一些,有时候别人遇到的事比你的难得多。 阿诚的父亲被羌人逼得自杀,但他没有气馁,而是想着奋起,去杀羌人,去报仇。 锦哥,全家被羌人所杀,他心中充满仇恨,但没有被仇恨压垮,也想起揭竿而起,去收复失地,杀羌人。 阿飞,他是六皇子,渊朝没了,但他仍然想着恢复渊朝,修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楚,何不看开一些,而且乱世出英雄,难道你要白白浪费自己的一身才华吗?” 晋修竹继续吟唱诗歌不理他。 段锦看不下了,将杨悠拉起来道:“阿冉,走了,为了这种人浪费时间不值得。” 杨悠不忍心留他一人在此,转头继续对他说道:“修竹,跟着我们,你可以选择辅佐晋王,也可以选择六皇子,也可以跟着锦哥揭竿而起,修竹,别浪费了自己一身才华!” 杨悠被段锦拉走了。 刘谌站在他面前,对他道:“晋兄,虽然我嘲笑你为撒尿才子,但我知道你有真才实学的,你好好考虑,我们走了。”他也转身离开了。 齐飞鸾十分希望他能帮助自己,也过去跟他鞠躬行礼道:“晋公子,久仰大名,今日难得一见实在幸会,我希望公子能够出山辅佐我共建大业。” 晋修竹不再吟唱诗歌了,他抬了一下眼皮打量了齐飞鸾一番:“你就是六皇子?” 齐飞鸾表情更加恭敬:“不错。正是在下。” 晋修竹又不说话了,齐飞鸾也不催促他,等着他的回答。 他呆了半晌,才道:“我之前曾为自己算过一卦,卦象显示我可辅佐一人建立伟业,只是会功败垂成,人力不可逆,你可愿让我辅佐?” 齐飞鸾毫不犹豫,咬牙道:“我相信人定胜天,请公子出山辅佐在下。” 晋修竹这时才正眼望向齐飞鸾,大笑,连说三声:“好,好,好。” 第79章 情难自禁 庙外。 众人耐心地等待他们出来,田光明非常焦急,一直往庙里望:“怎么还不出来?” 王夫人掀开车帘问道:“阿冉,怎么了?阿飞和修竹呢?” 之前王夫人,赵夫人,刘寻雁,刘诺和焦鹏在外面等着没有跟着进去。 齐飞鸾本来身上有伤,为了表达诚意,强忍着进去了。 如今他们见只有段锦和杨悠四人出来了,齐飞鸾不在了,晋修竹也没有随他们一起出来,知道可能出事了,忙掀开车帘问道。 “娘。”杨悠走到马车旁对王夫人道:“没事,遇到一些小问题,会解决的,他们一会儿就出来了。” 王夫人听了杨悠的话,放下心来,她摸了摸杨悠的脸,笑道:“吾儿辛苦了,去吧,锦奴像是找你有事。” 杨悠转身,正好看到段锦正在往这边走。 他迎着过去,问道:“锦哥,怎么了?” 段锦其实有些后悔。 主要是他想到晋修竹是杨悠的好友,他说的话有些过分了,其实他本意不是这样的。 他想给杨悠解释道:“阿冉,我刚才说话有些过分了,其实我的意思是...” 杨悠携住他的手,来到角落里,低头一笑:“锦哥,我明白你的用意,晋兄却是该被当头一喝,才能清醒。” 段锦握住他的手。 他们自从表明心意以后还从未单独说过话,如今终于有了机会,他有些情难自禁。 他盯着他的眼,他的嘴唇,他下巴微微冒出来的胡茬,一切都那么具有吸引力。 他轻咽了一下口水,眼睛极具侵略性盯着他,手轻轻抬起,温柔地亲了他的手背。 杨悠仿佛被烫伤一样,缩了一下手,脸疾速热起来,眼睛开始闪躲了一下,似乎承受不住他眼里的感情。 “锦哥,我...”他还未说完,就听到一旁传来刘谌的大呼小叫:“晋兄,你终于舍得出来了。” 段锦和杨悠同时转头,看到齐飞鸾和晋修竹携手出了庙门。 晋修竹的头发拢到后面,衣服随风而动,倒是多了一些仙风道骨。 杨悠回头看段锦,笑道:“锦哥,走吧。” 段锦无奈地放下他的手,他与杨悠走过去。 晋修竹倒是第一个先给段锦行礼道:“多谢此兄的当头棒喝,我也算迷途知返了。” 段锦却不受他的礼,退到一侧,淡淡地道:“无论何种选择是你的问题,与我无关。” 晋修竹愣了一下,仰头大笑起来:“不错,不错。” 田光明忙上前,问晋修竹道:“晋公子,你要随他们走吗?” 晋修竹停止笑声,对着田光明一行礼,轻笑道:“多谢田小友的照顾了。” 他看了段锦一眼,意味深长道:“放心,以后会见面的,我会感恩田小友的一饭之恩的。” 田光明既为他感到开心,又为自己的生死担忧,他苦笑一声:“希望日后能再见。” “会的。”晋修竹轻声道:“放心吧。” 段锦拍拍肩膀安慰他道:“放心,等我回来咱们就一起离开这里,我既然答应了,不会食言的。” 田光明得了段锦的承诺,心倒是安定下来,坚定地道:“好,段公子,我们等你。” 杨悠见晋修竹想开了,为他感到开心,便走过去道:“修竹,来,我的母亲和阿诚的母亲想要见见你,你随我去拜见她们吧。” “好。”杨悠和晋修竹走在前面,段锦和刘谌、齐飞鸾走在后面。 “多谢了。”齐飞鸾忽然对段锦说道:“要不是你,我是万万请不到他的。” 段锦看了他一眼,道:“心诚则灵,他能跟你走,是你的功劳,与我无关,不过恭喜了,他是个人才。” 齐飞鸾点头,对段锦产生了惺惺相惜之情,以后他们既是对手也是朋友了。 晋修竹拜见了王夫人和赵夫人,还与刘寻雁,焦鹏,橘白等人见了一面。 众人拜别了田光明,又继续赶路了。 如今他们的人越来越多,只有两辆马车,四匹马,便重新布置了一下。 齐飞鸾和焦鹏的伤口还未好,不能骑马,所以他们两个占了一辆马车,由杨敏行和晋修竹赶着。 王夫人、赵夫人、刘寻雁与刘诺则挤在另一辆马车里面,由橘白和杨悠赶着。 段锦与刘谌则骑马赶路,其余两匹马都拴在了马车上。 不过因为人数多了,粮食却少了。 昨天杨敏行去做饭,他拿粮食的时候发现粮食下去了很快,已经快到底了。 之前杨家和王家赶路,都是准备的易保存的小米和少量的白面。 但因为粮食占地方,所以他们并未准备太多,可能刚刚够他们几个到南方。 如今人数逐渐增加,粮食就明显不够吃了。 他忙将这件事告诉了杨悠。 杨悠去看了一眼,算了算,发现现在的粮食可能只够吃十天的,但他们还有半个多月才能到长江,而且就算到了长江,渡江也需要七八,所以他们还需要一些粮食。 但如今乱世,他们去哪儿借粮呢?总不能抢路人的吧。他将这件事告诉了段锦。 这天,他们在休息的时候,段锦与杨悠便将刘谌等人叫过来商量粮食的问题。 段锦将目前的问题说了一遍:“我们的粮食剩余不多了,后面几天可能要挨饿,咱们年轻还可以忍受,但两位婶子却不行,更何况还有阿诺一个孩子,所以咱们现在急需借些粮食。” 杨悠其实已经想到了对策,他将自己的主意说出来:“我有一主意,不知道可行不可行?” 刘谌从未关心过粮食的问题,猛地听到没有吃的了,有些慌乱,听到杨悠说有对策,不管三七二十一便道:“就听你的吧。” 段锦拍了他一下,低声呵斥道:“听阿冉说完。” 刘谌乖乖闭了嘴。 杨悠看了段锦一眼,继续道:“如今在沐城境内,现在沐城还未乱,何不向沐城弄一些粮食。” “只怕咱们进去了出不来呀?” 齐飞鸾有些担忧道:“沐城太守竟然想着成大事,肯定是人越多越好,而且粮食在乱世中太宝贵了,我怕如果咱们拿着金银去买会引起他的注意,将咱们扣在城里。” 杨悠已经想到了这个问题,他一笑:“谁说咱们买,咱们何不借一些粮食?” “借,问谁借?难道阿冉你在沐城有认识的人?” 杨悠摇头:“我无人认识,不过。”她停顿了一下:“咱们这儿有人认识呀。” 众人顿了一下,然后都将目光都转向晋修竹。 晋修竹不好好坐着,非要躺着。 这会儿见众人看自己,知道田光明将之前知府看自己的事情说出来了。 如今他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便一骨碌爬起来道:“他与我确实是故人,好,我来解决这个问题。” 晋修竹知道自己既然已经跟了六皇子,怎么着也要显出一下自己手段来。 第80章 豁然开朗 杨悠听了晋修竹的保证,好奇地问道:“你有何主意?需要我们做什么吗?” 晋修竹思索半晌,开口道:“我有三策,上策杀了他,取其城,中策威胁他,窃其粮,下策说服他,借其粮。” 众人都有些凛然。 这位晋大才子也太狠了吧,为了一些粮食竟然要杀了知府,而且在他看来这还是上策。 杨悠忙道:“上策不可,如今沐城不被羌人侵扰,很大原因是当地有人统领。 如今杀了他,沐城群龙无首,就算我们占领其城池,但一没有兵力,二没有威望,绝对会羌人可乘之机。 当时候生灵涂炭,你我之过。而且咱们只是借一些粮食,没有必要为了一些粮食取人性命。” 晋修竹此时却看向段锦,询问他的意见:“段公子,您觉得哪个比较好?” 段锦脸沉下来,看着他直截了当地问道:“为何问我?” 晋修竹一笑:“您心里明白。按照您的想法,您认为哪个更好?” 段锦沉默不语。 如果是从他的角度出发,确实是杀了知府占领土地更好。 因为他是想着在北方发展的,自然是敌人越少越好,如今沐城地域辽阔,物产丰富。 知府盘踞在这一方,以后绝对是一大威胁。 但他转念一想,正如杨悠所说,自己现在还没有实力管辖这一方土地,难道自己要为了一己之私陷沐城百姓于不利吗? 晋修竹很气定神闲地看着段锦,又问了一句:“您觉得呢?” 见他还在追问自己,段锦心里有些腻味。 语气变得十分冷淡:“我同意阿冉的意见。” 晋修竹有些诧异,摇头笑起来:“大好机会难道要白白浪费吗?感情用事要不得。” 段锦既然说出这话来,他就不会后悔,抬头盯着他反驳道:“什么机会?杀人的机会?请问机会在哪儿?他有万千兵马,你能保证我们去了就能杀了他?杀了他我们就能占领这片地方?就能全身而退?” 他一口气问出三个问题,然后冷冷道:“而且就算是畜生也是有底线的,更何况是人,我不会触碰我的底线的。” “哈哈。”晋修竹听完他的话,仰头大笑起来,道:“畜生?有时候人还真不如畜生。” 段锦转头看向齐飞鸾,有些为他的前途担忧。 这晋修竹明显是个疯子呀,他转念一想,这个人可是跟杨悠齐名的才子,不由得感叹京城无人了。 不管段锦如何想,晋修竹的提议却很合齐飞鸾的心思。 自己如果占领了沐城,那么从北方发展也未尝不可呀? 他见段锦等人不同意,有些着急,想要说话,却被晋修竹摇头制止了。 段锦与杨悠对视了一眼,心想:“我们内部还没有统一意见,还想着去占领人家苦心经营的土地,简直是痴人说梦话。” 晋修竹跟了这几天发现。 这一群人当中,杨悠是负责拿主意的,段锦是做决定的,如今这两个人都不同意,那么上策绝对是不行了,此时多说无益。 于是他便又问道:“那么中策和下策呢?要选哪个?” 杨悠询问他道:“下策你凭什么去说服他?” 晋修竹伸出舌头来:“凭我的三寸不烂之舌。” 众人都觉得有些不靠谱,只有齐飞鸾对他迷之自信:“先生,您如何去说服呢?” 晋修竹顺势躺下,一笑道:“沐城知府姓卓名坤,字德载,他在京城游学时曾与我相识,他之前邀请我与他共谋大业,但我当时心灰意冷,同时也看明白了他这个人心胸狭窄,难成大事,便没有同意,如今为了咱们的粮食,难免要走一遭。” “卓坤?”段锦细细琢磨了一下他的名字,然后问杨悠道:“可曾听说过此人?” 杨悠摇头,沐城天高皇帝远的,而且他不是官场之人,并未听说过这个人的名号。 段锦想了想,又问晋修竹道:“有几成把握能说服他?” 晋修竹又坐起来,环顾了一下众人,伸出三个手指头:“只有三成,一成是我的交情,另外两成是看在众人的面子上,但这两成会不会变成咱们的催命符就不知道了。” 众人心里一颤。 他虽然没有点透,但众人也明白,他们的身份过于特殊了,与前朝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如果卓坤念及前朝之情,可能会将粮食借出来,如果他不顾及,或者想要斩草除根,众人可能走不出他的千军万马了。 看样子下策也不行,那么中策呢? 晋修竹看懂了众人的心思,继续说道:“中策便是威胁他。” “拿什么威胁他?” 晋修竹看向焦鹏:“那就看神偷的本领了。” “不行,他的伤还没有好。”众人看向焦鹏。 焦鹏却不以为然:“这点伤怕什么,我去。” 段锦却坚持道:“不行,你不能去。” 晋修竹挑眉,摊手道:“那就只能赌一把了,用下策了,明日我就去进城说服他。” 此时,段锦却沉声道:“用中策,我去。” 杨悠忙扶着他的手臂道:“锦哥,你...” “无事。”段锦拍拍他的手臂低声安慰他,然后看向晋修竹道:“我有幸学过他的轻功,我去。” “好。”晋修竹一拍手:“只要知道威胁他的东西,一切都好说了。” “只是,咱们如何混进城呢?沐城现在肯定查的特别严。” “可以让晋修竹假意答应他,然后咱们乘机混进去。”段锦看了他一眼道。 晋修竹却想到了一个新的办法,笑道:“与我齐名的才子来了,卓坤他难道不想见一见吗?” 他明显是想拉杨悠下水。“至于你们。”晋修竹看向他们道:“刘公子还可以是刘公子,其他的只能是仆从了。” “好,我同意。”杨悠道。 段锦其实不想让杨悠暴露身份的,但杨悠已经同意了,他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这么办了。 只是他的脸明显阴沉下来了。 众人商议完毕,留下杨敏行和刘谌守夜,便各自去休息了。 段锦仰躺在草地上睁眼看着星空,睡不着。 杨悠面对着他,凑到他耳边,低声问道:“锦哥,你不高兴了?” 段锦也侧过身来,两个人面对面,离得非常近,气息交织在一起。 但段锦却无暇顾及这些暧昧了,轻声道:“我不想让你暴露身份,如果卓坤是叔父官场上的政敌怎么办?” 杨悠听了段锦的话,垂下眼帘。 他也知道这个道理,但这件事是他们所有人的事,众人都要去冒险,难道他要退缩在他人后面吗?他自问是做不到的。 他感激于段锦对自己周到的考虑,但他已经不是六七岁的孩童了,等他去了南方,是要干惊天动地的大事的,要从别人手里抢江山的,如果现在就害怕了,那么他也不用犹豫,直接跟着段锦,让他保护自己一辈子好了。 但明显不可能,他也是堂堂正正的男儿,要去建功立业的。 想到这里,多日的愁绪忽然解开了,他要去南方,不仅是为了父亲,更要为了自己。 第81章 略施小计 段锦见杨悠不语,说话语气更加温和了:“阿冉,我只是担心你,晋修竹他太极端了,我怕会出事。” 段锦本来也是杀伐决断的人,但一遇到杨悠的事情就有些踌躇不前。 杨悠心里暖洋洋的,他抬起眼来,轻握住他的手,低声道:“锦哥,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我相信晋兄,他既然能把咱们带进城,也有能力把咱们带出来。放心吧。” 段锦见杨悠如此说,他知道杨悠看起来平时挺温和的,但其实也是一个很执拗的人,便也不再说什么,只是想着等进了城自己一定要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第二天清晨。 众人都忙碌起来,段锦正与杨悠说话。 刘寻雁过来道:“段大哥,我想与你说几句话?” 刘寻雁还穿着男装,而且举止与男的越来越像,她还故意留粗了眉毛。 如果外人来看,真的会认为她是个俊俏的少年。 段锦与杨悠对视了一眼,十分诧异地问:“找我?不是阿冉吗?” 刘寻雁一路上基本上没怎么说过话,段锦与她自然也没有交集。 如今她来找自己,让他觉得有些匪夷所思,不光是他,杨悠也觉得奇怪,寻雁妹妹和锦哥有何交集? 刘寻雁却坚持道:“对,找你。” 杨悠拍拍他,让他过去,轻声叮嘱他道:“说话小心点。” 段锦与刘寻雁面对面站着。 他有些尴尬,他还从未与如此年轻的女子说过话,他最熟悉的年轻女子就是自己的姐姐了。 想到姐姐,他的思绪飘远了,不知道姐姐如今怎么样了?之前她就有了身孕,现在是否已经生下来了?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 刘寻雁直截了当地说道:“我也要跟着去沐城。” “什么?”段锦回过神来,听到她的话皱眉,什么叫也要跟着去,本身不是说好了都要去吗?怎么还说这个? 刘寻雁见他皱起眉,连忙解释道:“我要扮成男子,与你们一起行动。” “哦。”段锦这才明白了她的来意。 不过她一个人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只是这种事她的哥哥和母亲同意即可,为何要来找自己? 他便直接问出来:“找我干嘛?刘谌怎么说?” 刘寻雁低声道:“我听到这件事,已经问了哥哥了,哥哥他说只要你同意他就没有什么问题。” “我没有什么意见,你做好自己就行,不过我多问一句,令尊与这位卓大人是否相识呢?” 刘寻雁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她未考虑到这个问题,如果父亲与卓坤相识,那他可能会知道自己的底细,自己到底以何身份见人呢? 这是她扮成男子的第一次试探,绝对不能有纰漏。 段锦便道:“我这儿没有问题,但需要你们把事情考虑周到,看看身份如何来安排。” “好。”刘寻雁重重点头,转身离开了。 段锦去找杨悠了,低声将刘寻雁的用意告诉了他。 杨悠有些心疼她道:“一个弱女子要承受这些,确实是苦了她了。” 段锦却不以为然,这点苦算什么,如果家里没有顶梁柱,以后可能还会吃更多的苦呢。 他见杨悠满眼心疼,有些心酸,杨悠这个多情的性格实在是该改改了,这个也心疼,那个也心疼,自己迟早被醋淹死。 他酸溜溜道:“苦什么呀?我看她挺爱吃糖的。” 杨悠眼眸转动,微微含笑:“她爱吃糖,你怎么知道的?” “她爱不爱吃糖我不知道,但你应该挺爱吃糖的,要不蜜蜂怎么老围着你转呀?” 杨悠笑骂道:“瞎说什么,快收拾,要出发了。” 众人收拾完毕。 又聚在一起合计了一番。 杨悠根据晋修竹的说法编了一个这样的故事,杨悠带着母亲和刘谌一家人在逃难的时候遇见了,便相伴而行,来到财神庙正好碰到了晋修竹。 晋修竹本来存着死意,差点上吊死了,后来被杨悠救过来了,他差点见阎王爷,有点彻悟,不再求死,而是想着不如建功立业,便想到了之前的卓坤,他又说服了杨悠与刘谌二人,想着一起在卓坤面前效力。 杨悠与刘谌有些犹豫,他们还是想着去南方,但晋修竹凭着三寸不烂之舌将众人带到卓坤面前,由他来说服他们。 杨悠讲完了,众人都看着晋修竹嗤笑起来。 晋修竹脸皮厚也不在意这个,便道:“好,就这么说,路上再琢磨一下细节吧。” 众人浩浩荡荡向沐城走去。 段锦注意到刘谌穿上了下人的衣服,刘寻雁则穿上了杨悠的衣服扮成少爷。 沐城还没有经过羌人的侵扰,虽然有很多去南方逃难的,但总体来看还是很安宁和谐的。 他们甚至在路上还碰到了挑担子的货郎,打算去城里卖东西赚生计。 众人一路疾行,很快就看到了沐城的城墙。 杨悠边走边与众人科普:“这个城池据说是前朝将军霍泰用糯米灰浆建设的,城池高大雄伟,而且十分牢固,非常不容易攻破。 我朝建立的时候,围城围了一个月,直到城里弹尽粮绝了,城里人开城投降才攻破了,可谓固若金汤。” 众人再看,更觉得此城墙雄伟壮观了。 他们放缓速度,慢慢走到城门口,只见城门口有一队兵马把守,有几十个百姓们正在排队往里走。 他们将车马停在一旁,刘谌看向晋修竹,调笑道:“晋才子,该你出马了。” 晋修竹点头,将头发披散下来,大摇大摆地穿过人群。 人们见有插队的还挺不高兴,都纷纷喊道:“什么人呀,去排队。” 守卫不管这些,大嚷了几句,人们也不敢说什么了。 晋修竹来到守门桌前,守卫头也不抬的问道:“叫什么?那个县的?来城里干嘛?”他边说边记。 晋修竹看到上面已经记有五六十人了。 那个人见晋修竹不回答,抬头不耐烦道:“问你话了,哑巴呀。” 晋修竹居高临下睥睨地看着他,似乎在看蝼蚁:“你还不配跟我说话,卓坤呢,让他来见我。” 那个人刚要发脾气,他旁边的人似乎认出来晋修竹,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他低声问道:“你确定?” 旁边那个人点头:“应该就是他,披着头发,浪里浪气的,之前大人亲自去请过他,但他不来,不知道这次为何来了?” 那个人沉吟半晌,吩咐旁边的人道:“你快去告诉柳将军。” “好。”旁边那个人转身就离开了。 那个人站起来笑呵呵道:“原来是晋大才子,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怠慢您了,您请坐,请坐,我们家大人一会儿就出来了。”他要将自己的凳子让给他。 晋修竹却一捂鼻子:“什么腌臜东西?我不坐,我站着等卓坤。” “哼...”那个人听了非常生气,但也不敢得罪他,晋修竹不坐,他也不敢坐,两个人只好干站着。 后面的队伍却不动了,百姓们有怨言但也不敢开口,晋修竹见他干站着,不乐意了,呵斥他道:“你在干嘛?!” 那个人不解其意,晋修竹不耐烦地敲了一下桌子道:“那么多人等着呢,你在干嘛。” “你...”那个人被他呵斥以后,简直要气炸了。 “不知所谓。”晋修竹转过身背对着他,似乎不想看到他。 “下一个!”那个人大声喊了一声,队伍又开始动起来了。 第82章 傲世轻物 众人站在一旁见晋修竹的表演。 刘谌对段锦嗤笑道:“晋大才子这个劲,让我看到都想扇他。” 他和段锦,齐飞鸾,焦鹏,杨敏行和橘白充当仆人,站在后面。 段锦哼了一声却不搭话。 倒是齐飞鸾开口接话道:“我和先生真是相见恨晚呀,那时在京城能见到就好了。” 之前刘谌与他起了龌龊,但后来共同御敌以后两个人便各自和解了。 如今齐飞鸾接话,刘谌说话也不再阴阳怪气了,只是笑起来:“等真在京城见到了,你现在肯定不会这么说了,什么相见恨晚,只想永不相见。” 齐飞鸾微微一笑,也不接话了。 他自然看出晋修竹的不羁,但他需要的是他的才华,现在他表现出来的智慧,胆气都让他钦佩,而且办事风格很符合自己的口味。 现在他已经开始憧憬他如何辅佐自己建功立业了。 段锦见齐飞鸾一脸沉迷,有意提醒他道:“晋修竹很厉害,但过于狠厉,记住过犹不及。” 齐飞鸾有些诧异段锦会对自己说出这样一番话。 “我晓得,会注意的。”齐飞鸾点头称是。 刘谌还想说几个晋修竹在京城的趣事时,就看到一队人从城里跑出来,忙住了嘴。 众人知道应该是知府出来了,忙打起精神来。 果然,这队人马分列两队,将百姓挡在外面。 接着几个人簇拥着一个人骑着高头大马过来。 那个人来到晋修竹前面,语气非常热情:“修竹,你来了,我就说你来我这儿最好了。”只是却不下马,居高看着他。 晋修竹负手而立,仰头看他,微微一笑:“卓坤,几天不见,好大的架子呀。” 卓坤有些恼怒,不过他倒没有表现出来。 沉吟片刻从马上跳下来,走到晋修竹面前,握住他的手道:“怎么想通了,终于来我这儿了。” 晋修竹笑道:“我来自然是看得起你。而且我绝对不会让你吃亏的。” 他俯身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卓坤听完十分激动:“真的?他在何处?” 卓坤一笑:“我还骗你不成,他就在队伍后面。” 卓坤忙吩咐下人道:“永昌,快去请杨公子和刘公子过来。” “是。”那个名永昌的想要骑马过去,被卓坤呵斥道:“滚下马来,要以礼相待。” “是。”永昌忙从马上面滚下来,然后将马鞭扔给后面的人,自己独自走到队伍后面去了。 晋修竹在心里冷笑,这位卓大人太会演戏了,杨公子就在后面,自己不去迎接还吩咐其他人去,还说什么以礼相待,实在是可笑。 杨悠和刘寻雁并排站在马车前面。 他们隐隐约约能听到晋修竹与卓坤的对话。 杨悠明白了晋修竹为何说卓坤这个人难成大器了,他皱眉,这么看来沐城迟早要沦陷的,只希望不要生灵涂炭了。 那个永昌听从大人的吩咐去请所谓的杨公子,还被呵斥了一番,心里十分不乐意。 他看不上晋修竹,觉得不过一介书生,打仗的时候书生顶个屁用呀,自然也看不上晋修竹带来的什么破杨公子。 他走出人群,先看到两个文质彬彬的书生站在一旁,心里十分嗤笑,果然都是书生。 但他还未走近,就看到好几个大汉走到那两位书生后面,那几个大汉全都高大威猛,倒是显得自己一个人势单力薄了。 他有些后悔该找几个人兄弟与自己一起,但如今不好再回去了,他硬着头皮过去了。 永昌来到杨悠和刘寻雁面前,说道:“哪位是杨公子,我们家大人有请,请吧。” 杨悠低头看了他的手,然后又看着他的脸,问道:“哪位大人?请谁?” 永昌不耐烦道:“自然是卓大人,请杨公子,不是杨公子就闭嘴。” 杨悠冷笑一声,他未说话。 旁边的段锦就出来推了永昌一下:“再对我们公子无礼试试?” 那个永昌被推得一踉跄差点摔倒。 他气性起来了,卷起袖子就要跟段锦打架。 段锦也不胆怯,要跟他对打起来。 杨悠在后面叫住他,淡淡道:“锦奴,不可造次。” “是,公子。”段锦瞪了他一眼,退下去了。 刘寻雁在旁边道:“哥哥,这晋才子把沐城夸得天花乱坠的,我看也不过如此,不如咱们还是去南方吧。” 杨悠看了一眼永昌,摆手让后面的段锦过来:“锦奴,你去告诉晋公子,说沐城咱们高攀不起,这就离开,他日有缘再见。” “是,公子。”段锦看着永昌冷笑一下,然后往人群那里走去。 “走吧,阿诚。”杨悠携手刘寻雁就要往马车里面走去。 永昌眼见自己事情办不好了,怕被大人惩罚,忙喊道:“慢着。” 众人不理他继续走,他想走到杨悠前面,却被刘谌等人挡住。 他忙抱拳大喊道:“杨公子,是小子错了,你就大人有大量,饶过小子吧。” 刘寻雁往后看,见永昌一脸焦急,有些不忍心,扯了扯杨悠的袖子:“哥,我看这个人还挺可怜的,要不咱们再等等。” 杨悠沉吟片晌,叹气:“好,看在阿诚的面子上咱们再等等吧。” “等,等什么?”那个人不明所以,但见杨悠不走了也安下心来。 但忽然想到这位杨公子一个仆人像是过去了,他怕那个仆人说自己的坏话,转身也急匆匆过去了。 杨悠等人看着他的背影,噗嗤一声笑起来,刘谌低笑道:“还挺会演的。” 杨悠虽然也觉得好笑,但更多的是觉得可悲,他叹气:“在这种人手里,沐城迟早要沦陷呀。” 段锦气势汹汹地来到晋修竹和卓坤面前,也不行礼,也不看卓坤。 只是盯着晋修竹道:“晋公子,我家公子要走了,让我告诉你以后再见吧。” 晋修竹愣了一下,与卓坤对视了一眼,忙道:“如何?发生什么事了?” 段锦冷笑一声,将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 晋修竹拍大腿唉声叹气道:“哎,可惜可惜,杨公子可是名满天下的大才子,有传言公子可抵半个天下呀!”他看向卓坤:“阿坤,你无福呀!” 卓坤脸色十分难看。 他自从宣布沐城归自己一个人管以后,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没想到一个杨公子自己没有见到竟然就要走,太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了,而且这个永昌怎么办事的,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正想着,永昌也跟着过来了,卓坤顺手拿起旁边的鞭子,照着他的脸噼里啪里就打上去,一连打了十几下,永昌也不敢反抗,抱着头大叫。 段锦和晋修竹在一旁看着,心里冷笑起来,这是打给他们看得呀。 第1章 引子 正元十年夏,日食。 正元十年秋,北边地动。 “爱卿,你去朔城吧,这次就由你赎罪了。” “陛下,臣惶恐,您多保重身体。” 高高在上的皇帝却面露不耐烦,摆手让他出去。 杨澈趴在地上老泪横流,不肯起身,却被总管领着两个小太监抬出御书房,放在地上。 他颤颤巍巍站起来,与新任丞相擦肩而过,御书房的大门轰然关闭。 杨澈失魂落魄地走回杨府。 王夫人正抱着小杨悠在门口候着他。 “老爷?”夫人轻唤了他一声。 杨澈如梦初醒,他望着夫人秀美的脸庞,心生无限悲哀。 朔城风沙那么大,夫人会受到了吗?还有阿冉,他那么小,那么可爱,能受到了朔城的蹉磨。 王夫人与他相伴数十年,对他了如指掌,她轻轻一笑:“老爷,要去哪儿?”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朔城。”杨澈嘴里仿佛含着千斤苦汁,强颜欢笑。 “朔城呀?”王夫人轻描淡写说了一句,然后微微一笑:“听说那里雪大如席,是这样吗?” 旁边的杨悠挥动着莲藕似的手臂奶声奶气道:“我要看雪,要看雪。” 王夫人乐了,香了怀里的儿子一口:“阿冉喜欢学?” 杨悠重重点头:“雪好看。” “老爷。”王夫人笑眯眯地看着他:“咱们去朔城看雪如何?” 杨澈泪流满面,将夫人和孩子搂在怀里,仰天长叹。 “也罢。”有夫人和孩子陪着,哪怕是去天涯海角也没什么关系了。 朔城,夕阳如血,灰尘如烟 “报。”士兵满脸灰尘,跪在地上:“将军,羌人来了。” 朔城守将段芳站在城墙上,望着远方,面如水:“来了多少人?” “大概百千人。” 段芳讥讽一笑:“这点人就想攻占我朔城,做梦。” 他拔出剑来,大喝道:“列队!” 很快,羌人鸣金收兵,段芳凯旋! 他脱掉被汗水和血水浸透的铠甲,换上一身轻便的衣服,骑马往家走去。 “爹爹!”自己的儿子段锦正在门口玩耍,看到他怀里,急忙跑过去,仰头让他抱。 “锦奴。”段芳爽朗地笑起来,从马上跳下来,一手将段锦提溜起来,然后晃悠到自己脖子上。 段锦在上面挥动着小手,大喊道:“骑大马了,骑大马了。” 段芳被他气笑了,拍了他的屁股一下:“胡说什么?” 段锦坐在上面嘿嘿傻笑。 段芳驮着段锦回到家里,李夫人带着段秋心迎过来。闻到一丝血腥味,紧张地问道:“羌人又来了?” 段芳将段锦放下,微微点头:“没事,已经被我赶跑了。” 李夫人不太懂军事,但也知道羌人之前没有那么活跃,有些担忧:“不会出事吧?” 段芳摸摸段锦的脑袋:“夫人放心,没事,羌人内部还乱着呢,怎么也南下不了。” 李夫人听到段芳的话放下心来。又想起来一件事,高兴道:“咱女儿会绣花了。” “哦。”段芳挑眉:“我看看。” 段秋心开心地将自己绣品递给段芳:“爹,给你绣的荷包,你要带着。” 段芳接过来,嘴角抽搐了一下,然后打哈哈道:“闺女呀,你这猫绣的挺像的。” 段秋心噘着嘴,凉凉道:“爹,这是老虎。” 李夫人轻遮嘴偷笑。 段锦从旁边钻过来,一把将荷包抢过来,大声笑话她道:“姐,这哪里是老虎呀,明明是个小狗。” “给我。”段秋心追着他跑起来。 段芳和李夫人望着活蹦乱跳地一对儿女,相视而笑,洋溢着满脸幸福。 第2章 少年情谊 “阿冉,快点!” “锦哥,等等我。” 烟花三月,阳光明媚,草长莺飞,正是放纸鸢的好时节。 段锦与杨悠少年心性,玩心很重,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一日,他们趁家人不注意,偷偷溜出来,在集市上买了两个纸鸢,一个是黑色的小燕子,一个是红色的大蜈蚣。 趁着天气好,便领着小厮去野地里去放纸鸢。 段锦的是大蜈蚣,他让小厮段戟风给自己举着,自己拉着线就往外跑,然后大喊:“松手。” 他的大蜈蚣乘着风摇摇摆摆上去了,远远望去,好像一条火龙。 杨悠挑的是小燕子,小燕子个头小,他便让自己的小厮杨敏行站在一旁,自己拉着小燕子跑,燕子也飞起来了。 他十分开心,大喊道:“锦哥,飞起来了。” 谁知往前一看,段锦早就跑得没影了。 杨悠急忙追他,但段锦人高腿长,跑得太快了,杨悠比他小两岁,比他矮了不少,腿还短,根本追不上他。 “阿冉,快点。”段锦转头也发现杨悠没有跟上自己,大声喊他道。 “锦哥,等我。”杨悠追他十分费力。 段锦忙停住脚,拉住线等他过来。 终于,杨悠气喘吁吁地追上了他。 段锦笑笑,亲昵地摸摸他的头,接过他的线,飞快地跑起来,大蜈蚣和小燕子借着风飞得更高了。 “哈哈。”杨悠拍手叫好,见他又跑远了,急忙领着两个小厮去追他。 “哈哈,快点。” 周围充满了欢乐的笑声。 渐渐地,段锦也累了,停下来了,等着杨悠追上他。 两个人并肩站在一起,仰头往上看。 蓝色的天空下,是红色的蜈蚣与黑色的燕子,煞是漂亮。 其他人看到段锦与杨悠在放纸鸢,心里痒痒,也开始拿出自己的纸鸢来,蓝天下全都是各色的纸鸢了,有美人,有蝴蝶,有金鱼,很是漂亮。 段锦见人多起来了,怕杨悠出事,便提议回去。 他拿出剪子将大蜈蚣的线剪断,看着它飞远了,然后又将剪子递给杨悠,让他将自己的小燕子也剪断。 杨悠有些不舍,但看着只有小燕子孤零零一个身影,也剪断绳子让它去追赶大蜈蚣了。 小燕子获得自由,轻剪春风,摇摇摆摆去追赶大蜈蚣去了。 “阿冉,走吧。”段锦望着大蜈蚣和小燕子飞远了,对杨悠道。 “好。”直到看不到大蜈蚣和小燕子了,杨悠才舍得跟段锦离开。 两个人又在外面逗留了半天,快天黑的时候走,才手拉着手回到段府,后来跟着他们的小厮段戟风和杨敏行。 他们一进门就被守卫拦住:“哥儿们,你们回来了,老爷在找你们呢,” “怎么了?”段锦听了皮一紧:“爹今天高兴吗?” “像是还行,杨老爷来了,两个人正在商议事情。”守卫嘲笑他道:“哥儿又闯祸了?” “我爹来了?”杨悠与段锦对视了一眼:“找我来了吗?” “这个小的就不知道了,哥儿们快进去吧。” “走吧,锦哥。”杨悠见段锦磨磨蹭蹭地不愿意进去,安慰他道:“伯父不会打你的。” “我爹这个人最不讲理。”段锦吐槽道。 “那你跟在我后面。”杨悠走在他前面道:“让伯父先打我,怎么样?” 段锦看着走在自己前面,比自己矮半个头的杨悠,父亲怎么着也不会打阿冉吧? “走吧。”段锦下定决心,他拉着杨悠的手走向段芳的书房里。 “老爷,哥儿们回来了。”他们刚一露面,管家早就看到他们两个身影了,忙禀报道。 “让他们进来。”段锦听到自己爹严肃的声音,腿肚子就有些发颤。 他后退一步,让杨悠走在自己前面:“阿冉,我还是在你后面吧。” 杨悠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进去,端端正正对着两位老爷行礼道:“伯父,爹。” “阿冉呀,快进来,外面热不热呀?”段芳看到杨悠端端正正地行礼,心里十分欢喜。 “伯父,不累。” “好。”段芳笑呵呵地应道,然后看到后面的段锦,脸就崩起来,大喝道:“小畜生,谁让领着阿冉出去鬼混了,还怕教训不够呀。” 段锦站在一旁,噘着嘴,不说话。 段芳看着他这个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站起来伸手要打他。 “兄长,消消气,锦奴也是好孩子,好好给他说。别动手。”杨澈忙劝住段芳。 “看在你杨叔叔的面子上,今天先饶过你,以后给我小心点。”段芳用手指点他。 “知道啦,爹。”段锦拉长声音,心不甘情不愿道。 “好了,阿冉,锦奴,今日叫你们过来,是要告诉你们一件事。” 杨澈看着两个小儿说道。 两个小孩,一高一矮全都仰头看他。 “你们已经大了,我和兄长商议,给你们找了两个老师,一个教四书五经,一个教授武艺,你们好好学。” “啊!”杨悠倒是无妨,他觉得父亲安排的自然没错,但段锦却不高兴了。 “那我们以后不就不能玩了呀!”他大声哀嚎道。 “玩,让你只记得玩。”段芳的巴掌还是落到了段锦的头上。 段锦忙躲在比自己矮半头的杨悠后面,抱着头求饶:“爹,我错了,我一定好好学。” 杨澈请来教授四书五经的老师是当地有名的才子陈国栋,他学识极高,与杨澈早年相识,如今受邀,来教训杨悠和段锦读书。 杨悠读书很聪明,一教就会,而他是由杨澈开得蒙,很多东西都在心里,教起来毫不费力。 但段锦却不行,他本就不是读书之人,书不愿意读,字不愿意写,主要是坐不住,每次都把陈国栋气得吹胡子瞪眼的。差点给段芳退回去。 段芳请的武艺的老师是名游侠,名叫邱泽源,长得英俊,性格豪迈,一直仗剑走天涯,武艺精湛,受段芳之请,来教训杨悠和段锦学武。 这个方面,段锦则是占据了上风,对于剑法一点就通,一学就会。 而杨悠就显得有些笨拙,一些招式磨磨蹭蹭总是学不会,但他极为认真,从不说苦说累。 第3章 寻根问底 这天,段锦和杨悠刚练完一套拳法,就看到他的小厮段戟风和杨悠的小厮杨敏行阴沉着脸过来了。 “怎么了?这么不高兴?” “那几个拍花子被杀了。” “谁杀的呀?”段锦和杨悠非常诧异。 “不知道,押送的官差都死了。”二人摇头小声说道。 “干什么?”邱泽源从外面进来,看见四个小头凑在一起,严厉道:“做完功课了?” “师父,我们已经做完了。” 邱泽源脸色才变得温和起来,将他们抱起来,道:“好孩子,快去歇歇吧,在这儿晃悠什么。” “师父,你身上好香,好像姐姐的味道。” 段锦还凑上去闻了闻。 邱泽源脸僵了一下,将他们两个放下,低声道:“师父去花园摘花来着,可能染上了,这件事不能告诉别人。” 段锦和杨悠似懂非懂地点头,他们很听话,点头:“知道了,师父。” 邱泽源将他们放下,又出去了,似乎有其他的事,段锦和杨悠无事,便想着去找姐姐玩。 段锦边走边告诉杨悠道:“姐姐这两天,似乎心情不好,咱们去看看她。” 杨悠与段小姐虽不是亲姐弟,但感情也很好,便道:“姐姐怎么了?” 段锦凑在他耳边,神秘道:“我爹非要姐姐嫁给镇远侯家的二儿子,就是上次咱们在大街上看见的那个。” 杨悠想起来那个人,便道:“那个大哥哥人不是挺好的吗?” 段锦停下来,用手捏住杨悠的脸往两边拽道:“不许夸别人。” 杨悠吃痛,哎呀了一声,捂着通红的脸道:“师哥,你就会欺负我。” 段锦放开他,好像是红了,他有些心疼地上前吹吹道:“那个人哪里好了,傻大一个。” 说话间,二人便来到段小姐的院子里。段家人少,房子大,便一个主子一个院子。 段小姐的院子名为秋园,正和段小姐的闺名—段秋心。 里面种着很多枫叶,到了秋天一眼望去整个院子像着了火,很漂亮。 段锦与杨悠二人进来,段秋心懒洋洋的趴着桌子上看书。 她的贴身丫鬟灯儿正低头和她说话,抬头看到他们两个进来,忙道:“二少爷与杨少爷来了。” 段秋心抬头瞥了他们一眼,也不理他们,继续看书。 “姐姐,看什么呢?”段锦凑过去,拿起来,看看封面道:“《女德》?这有什么好看的?爹爹让你看到?” 段秋心背过身去,不想搭理他。 杨悠与段锦对视了一眼,知道她不高兴了,段姐姐一不高兴就不爱说话,便看向灯儿。 灯儿解释道:“不是老爷让看的,小姐自己找出来的。” 段锦把书合起来放在桌子上,说道:“姐,咱别看这个了。” “他不是让我嫁吗,我就嫁过去给他看看,还让我学什么三从四德,女德谁不会呀?” 段锦忙哄道:“姐,别生气了,这不是还没有定下来吗,而且那个傻大个也没那么不堪,你说你都快十八了,再嫁不就成老姑娘了,爹爹这不是着急嘛。” 段秋心用力拧了段锦一下:“你说谁是老姑娘呢,我嫁可以,但我不嫁给他。我要自己选。” 段锦捂着胳膊,哎呀了半天:“姐,你轻点!” 杨悠却听到不一样的地方了,轻声道:“姐姐,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段秋心放开段锦,趴在桌子道:“你们小孩懂什么喜欢不喜欢呀?段锦,你去把娘亲叫来,我有话要说。” 段锦与杨悠确实不太懂这些,只好道:“行吧,姐姐,那我们去叫娘亲了,灯儿,你看好小姐。” 段锦有些好奇,边走边道:“师弟,你说姐姐喜欢谁呀?她见过哪个外男呀?” 杨悠见他说话如此大声,忙拽拽他的袖子,轻声道:“事关姐姐的清誉,轻点说。” 段锦虽然小,但也懂一些事情了,不敢再说话,二人来到李夫人的清园。 李夫人正在佛堂念经,听见动静,便吩咐翠琴去看看。 翠琴见二人来了,忙轻声道:“少爷,夫人在念经呢,轻声的。” 段锦不太喜欢李夫人一直念经不陪他,便道:“娘亲怎么一直在念经呀,上次来也是,我都好久没有和娘亲好好说话了。” 翠琴用手指了指他,轻声道:“小白眼狼,夫人不都是在为你祈福呀。你们干嘛来了?打扰我们清静。” 杨悠上前,轻声道:“翠琴姐姐,是姐姐想要大娘过去一趟。” 翠琴看到杨悠,眉开眼笑道:“悠哥儿,你也来了,吃果子吗?姐姐这儿有糖丸,吃吗?” 段锦最讨厌他们这些做派了,他翻了一个白眼,将杨悠拉到身后,道:“他不吃,辟谷呢。” 翠琴被段锦逗笑了,捶了他一下,道:“就你话多。” 三人正说笑,李夫人念完经出来了。 段锦抱住李夫人撒娇道:“娘亲,我好久没见到你了。你怎么光念经呀。” 李夫人抚摸段锦的脖颈道:“我儿,今日怎么有空来了?” 段锦抬脚在李夫人耳边轻声道:“姐姐让我来的,她想要您过去一趟,姐姐像是有喜欢的人了。” 李夫人脸色变了变,吩咐翠琴准备一下。 然后对段锦与杨悠道:“你们两个听好了,这件事谁都不能说出去,谁要是说出去了,小心家法伺候。” 段锦与杨悠见李夫人如此严肃,有些害怕,两个小脑袋一点一点地道:“嗯嗯,绝对不说。” 李夫人慈爱地看着他们两个,道:“今晚来这儿吃吧,你舅舅刚差人送过来一些山珍,晚上熬汤喝。阿冉,今天还有功课吗?” 杨悠想起来道:“还未读《论语》。” 李夫人让翠琴为她披上披风,笑道:那快去读吧,小心先生罚你们。过会儿我让翠琴去叫你们。 李夫人出了清园,段锦二人则同去了书房,杨悠拿出论语来开始朗诵起来,段锦却一直静不下心来。 他见杨悠读的认真,便拉着杨悠的袖子道:“师弟,你说姐姐到底喜欢的是谁呀?这也没有人,你就说说呗。” 杨悠把袖子从他手里甩出来,念道:“吾日三省吾身。” 段锦继续扯他的袖子。 杨悠无奈的叹气,只好放下书,轻声道:“师兄,这事咱们不能说也不应该说。快看书吧。好不好?” 段锦拿起书了,唉声叹气,读一句叹一声气,再读一句再叹一声气。 杨悠被他实在是烦得没法了:“师哥,求求你了,别叹气了。” 段锦将书扔到一边,凑过去道:“说说吧。阿冉,你觉得是谁呀?说说吧。” 杨悠只好道:“你跟姐姐相处最久了,我如何知道呢?” 段锦一想也是,确实是这个道理,但到底是谁呢?他怎么不知道呢? 杨悠见他安静下来,也不管他了,拿起书又读起来。 还未读下去,段戟风和杨敏行又慌慌张张地跑过来。 “锦哥儿,悠哥儿,不好了,邱先生要走!” 第4章 深情款款 “怎么回事?哪个邱先生?” “还有那个邱先生,就是师父呀!” 段锦与杨悠对视了一眼,都看出了双方眼中的疑惑。 师父?师父怎么会走呢?刚才师父不是还在问他们功课吗?怎么会想走呢?发生了什么事了吗? “邱先生正在门口呢,老爷拦住了他,正说话呢。” “姐姐不会想当咱们师娘吧。”段锦忽然想到邱泽源是家里的唯一外男,而且身材高大,长相俊美。 杨悠低声道:“咱们去看看。” 段锦与杨悠赶到段府会客厅,邱泽源在一旁站着,段芳冷眼旁观,李夫人拿着手帕在擦眼泪。 “师父,为何要走呀?是不是我们没有做好?” 段锦和杨悠跑过去一人抱住一条他的大腿,仰头眼巴巴地看着他 邱泽源摸摸他们两个的小脑袋,苦笑道:“锦奴,阿冉,你们都是好孩子,只是邱某有不得不走的理由。 “锦奴,为师也将所有的都教给你了,要每天挥刀百次,还要看师父留下来的兵书,千万不要大意。” “阿冉,你目前也算能够傍身了,也要记得强加练习,切记不可松懈。” “师父,为何要走?留下来不好吗?” 段锦与杨悠大哭起来。 邱泽源将两个小孩抱起来放到一边,然后转身对段芳抱拳道:“多谢段大人这两年厚待,邱某告辞。” “爹,你别让师父走。” 段锦忙扭头对段芳哭喊道。 “邱泽源,你真要走?” 段秋心怒气冲冲地从里面出来。 段锦和杨悠本来还在一旁抹眼泪,看到段秋心,都睁大了眼睛 “你真要走?” 她走到邱泽源前面,又重新问了他一遍: 段芳真的是又气又急:“你怎么敢出来?快进去。夫人,快将她拉进去。” 李夫人想要拉她,段秋心一边挣扎,一边看着邱泽源,但邱泽源却低头不语。 段秋心没想到他如此没有担当,想起他之前说得甜言蜜语,再看看现在。 她冷笑一声,转头对段芳道:“父亲,我同意镇远侯的求亲了。” 李夫人抱着她直掉眼泪。 “好闺女,为父这就去答应他们的求亲去。” 段芳虽然知道段秋心在说气话,但还是高兴起来。 段秋心心里难受,抬腿往里走,邱泽源忙喊道:“段小姐,我…..” 段锦和杨悠虽然不知道他们两个是怎么在一起的,但与镇远侯的世子相比,他们还是很希望邱泽源跟姐姐在一起。 段锦见他又不说话了,便抢着替他说了:“姐姐,师父想让你当我们的师娘。” 段芳听到此话,气急了,直接将段锦踹倒在地,让他快滚。 但段锦趴在地上不肯走,段芳还想踹他。 杨悠心疼段锦忙上前求饶:“伯伯,别踹了,他不说话了。” 段芳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转身对邱泽源道:“邱泽源,我念在你是锦奴和阿冉的师父,所以没有计较,只是让你走,但你也不能太得寸进尺了。” 邱泽源看着段秋心的背影,忽然鼓起来勇气。 他在段芳和段夫人面前跪下道:“段大人,段夫人,我愿以鸿雁为聘,娶秋心为妻。” 段锦与杨悠都很高兴,段锦一骨碌爬起来道:“娘,师父多好呀,答应他吧,爹,就让师父做我姐夫吧。” 段夫人看着女儿一直在微微颤抖的肩膀,也有些心软道:“老爷,不如就同意了吧。” 段芳被他们弄得心烦气乱,道:“不行,我段芳的女儿虽比不上侯门小姐,但无论如何也不能嫁给一个破落户。” 邱泽源知道自己身份配不上段秋心,但还是想争取一下道:“在下愿去求取前程,来给秋心一生无忧。” 段芳却还是不同意:“段秋心已经决心嫁给镇远侯的世子了,你什么都不要再说了,秋心,你回去吧。” 邱泽源恳切地看着段秋心,低声道:“秋心,你忍心不看我一眼吗?” 段秋心慢慢转过身了,满脸的泪水,她也跪在邱泽源身边。 “爹,我之前说的是气话,我愿意嫁给泽源,即使是白丁我也愿意嫁,哪怕每天清汤寡水我也愿意。” 段芳更加生气了:“终身大事岂可儿戏,不行,我不同意。” 段秋心望着段芳道:“父亲,那请恕女儿不孝,无法给您养老送终了。” 段芳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颤着手指指着她道:“你要与我断绝父女关系?就为了他?” 段秋心趴在地上,连连磕头道:“爹爹,对不住了!” 李夫人看不下去了,流着泪喊道:“老爷,答应了吧,老爷,我求你了。” 段锦和杨悠也跪在地上,哭泣道:“爹爹,你就应了吧。” 段芳被他们哭得心烦气乱,他扶着桌子坐下,说:“让我答应也可以。” 段秋心惊喜地喊道:“爹,我…” 段芳用手制止她,指着邱泽源继续道:“但他必须谋个前程,我不能让我们的女儿跟着她受苦。” 邱泽源知道这已经是段芳最大的让步了,忙道:“段大人,作为男子,我不会让秋心跟着我受苦,我去求取前程,回来堂堂正正娶她。” “邱哥。”段秋心被他感动了,动情地看着他道:“好,那我等你。” 段芳叹气道:“但记住以三年为期,如果三年你不回来,秋心我就做主嫁给别人了。” 邱泽源对着他磕头:“多谢将军成全,我会回来的。” 段秋心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护身符来,轻声道:“之前求的,一直没给你,望君平平安安,待君归来。” 邱泽源点头,将平安符放在怀里,对着段芳磕了一个头,站起来招呼段锦和杨悠过来。 段锦和杨悠手拉着手,上前喊道:“师父。” 邱泽源摸摸他们的头,笑道:“记住为师说的话,别松懈,回来我会考你们的。” “是,师父。”段锦和杨悠知道邱泽源要离开了,一直在流眼泪。 邱泽源整整包袱,又看了段秋心一眼,狠心离开了。 段秋心望着他的背影,哭着跑回来了秋园。 第5章 依依不舍 春去秋来,时光流转。 今天是五月朔日,段锦生辰。 段母对这个孙子疼爱有加,拿出积蓄来为他办生日宴会,还专门请了一些杂耍来家里表演。 宴会上,段锦没看到杨悠,以为他不记得了呢,便让段戟风去杨府把杨悠请过来。 段锦有些心不在焉的应付着客人,想段戟风怎么还不回来。 等敬完酒便陪着段母看了一会儿杂技,就瞧见段戟风在一旁给他摆手,他走过去不高兴道:“杨少爷呢?” “悠哥儿不肯来,还说让你过去。” 怎么回事?现在闹什么别扭?段锦皱起了眉头,他刚出门就看到杨悠走了过来,忙赶过去道:“怎么了?我又惹你生气了?” “悠哥儿,你怎么过来了,我们正要去找你呢?” “到底怎么了?怎么这么不高兴?”段锦围着他着急地问道。 杨悠只是摇头不说话,段锦见他如此,心情愈加烦躁,便想要拉着他去书房。 谁知段母和李夫人正好看到他们三个人,便吩咐翠琴让他们过来。 段母拉着杨悠的手笑道:“阿冉越发长得俊了,最近怎么不常来府里走动了?” 杨悠忙回答道:“奶奶,最近一直跟着陈先生学功课,师兄常过去,我便来的少了。” 段母瞥了段锦一眼,见他气冲冲的,纳罕道:“吵架了?之那么高兴,出去了一趟怎么变成斗鸡了?” “奶奶,放心,没有吵架。”他扯了扯段锦的袖子,段锦也勉强笑起来:“没吵架。“ “那怎么这么不高兴?刚才还好好的。” 李夫人笑道:“娘,他肯定是看阿冉没给他带礼物,心里不高兴了。” 段母觉得段锦还是小孩脾气,笑着问道:“是这样吗?” 段锦还是发脾气不说话。 杨悠道:“奶奶,不是,师兄没有这么小气,是我有点事想拜托一下师兄。” 段母点头,道:“兄弟之间要坦诚,但也不能太计较了,好了,知道你们闷得慌,去其他地方玩吧。” 段锦早就迫不及待了,给段母行了礼,拉着杨悠要走。 李夫人想起了一件事,问道:“阿冉,你父亲回京城当官的事有眉目了吗?” 杨悠道:“正在准备行李,过两天就走了。” 段锦听到此话,如五雷轰顶,口不择言道:“怪不得三请四请不来呢,原来是要去大城市,看不上我们了,怪不得请不动你了。” “师兄,你就这么看我?好。”杨悠向段母与李夫人行拜礼,道:“奶奶,大娘,我有事,先走了。” 段锦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忙追上去,拉住他的手道:“师弟,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杨悠甩开他,沉着脸道:“那你以后还说那种话吗?” “绝对不说了。”段锦举手发誓 杨悠还是有些生气道:“你以后再说这种话,休想让我再搭理你。” “绝对绝对不说了,别生气了。”段锦使出浑身解数来哄他 杨悠看在今天是他生辰的面子上说道:“那我先给你记着了。” 段锦忙道:“好。肯定不会说了。” 杨悠从袖子里掏出来一个盒子道:“这给你的礼物,拿好了。” 段锦打开盒子,见是一个玉碟,上面刻着一只老虎,正在往前扑,虽然很小,但十分栩栩如生。 段锦很喜欢。 他忙拿出来戴在大拇指上,大小正好合适。忙道:“谢谢师弟了。” 杨悠见他喜欢也高兴起来道:“走,咱们去箭亭试试?” 段锦本来很高兴,但想起了李夫人说的话,又沮丧起来:“你真的要走?” 杨悠垂眸点头,段锦又问:“什么时候?” 杨悠轻声道:“半个月后。” 段锦委屈地问道:“不能不走?” 杨悠叹气道:“不能,父亲被贬到朔城,心里就憋着一口气,现在好不容易能回去了,我不能拖他的后腿。” 段锦一时有些难以接受,他一直认为自己会与杨悠相伴长大,后相伴为官,就像父亲和杨世叔那样,甚至比他们更加亲密,但杨悠要走了,离开这里,离开自己。 他为什么要走?不能为了我留下来?但他也知道杨世伯与杨世母就只有杨悠一个儿子,杨悠要在父母面前尽孝,他不可能独自一人留在这里。 段锦沮丧地与杨悠来到书房,他搬出一个箱子,开了锁,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 “师弟,这个玉佩好看,你喜欢吗?配你那件绿色的外套,还有这个小酒杯是玛瑙做的,我前段时间买的,你喜欢吗?送给你” “对了,你看这个,这个葫芦还是咱们一块买的呢,我都留着呢。你要吗?要不这个箱子你拿走,全都给你。” 杨悠知道这些都是段锦的宝贝,如果他不选的话,他会很不高兴。 便蹲下来和他挤在一起,选了几件:“我喜欢这些,师兄,给我吧。” 段锦见他拿了一块玉佩,一串佛珠,一个小葫芦,还有一个狐狸摆件:“其他的不喜欢吗?” 杨悠摇头,只是说:“我最喜欢这几件。” 段锦点头,小心的将玉扳指放在箱子的最里面,又锁了起来,放在床头柜里。 杨悠看着他的动作,问道:“不去箭亭试试?” 段锦却摇摇头:“不舍得,怕坏了” 杨悠听了这句话有些想哭,他也很舍不得段锦。 他轻声道:“你不要这样。” 段锦听到杨悠这么说也有些想哭了,低声说道:“你走了以后要每天给我写信。” 杨悠破涕而笑:“那不把信鸽累死了?” 段锦可不管这些,说:“这你别管,我来解决,你的任务就是每天给我写信。” 杨悠只好顺着他的话道:“好,我答应你,但你也要给我写信。” 段锦情绪稍微高些了:“放心吧,肯定的。” 自那日以后,杨悠又好几天没有看到段锦了,家里的东西已经收拾好了。 父亲这两天很是开心,连着喝了好几天离别酒了。 母亲也在花园里设下告别宴会,邀请她关系好的夫人来喝酒。 只有杨悠无所事事,他看了看,觉得天色尚早,便挑选了几本兵书,打算给段锦送过去。 第6章 白羽如云 杨悠慢慢挪到门口,正好看到段戟风来了。 “悠哥儿,我家少爷让你过去呢,他买了很多鸽子,特别热闹。” 杨悠愣了一下,没想到段锦真的去找鸽子了。 他随戟风来段府的时候,段锦正在喂鸽子。 他见杨悠过来了,抱着一只鸽子递给他,炫耀道:“师弟,看我养的鸽子,以后就让他们给咱们传信,我已经掌握训练鸽子的方法了。 “来,你看,这是天山鸽,特别厉害,两天就能从这儿飞到京城了。” 杨悠捧着鸽子温热的身子看着他,心里发热,轻声道:“师兄,其实我也舍不得你。” 段锦没想到杨悠会说这个,他愣了一下,手里的鸽子趁机飞走。 它洁白的羽翼展开,如同云朵,绕着他们两个转了一圈。 杨悠从未说过如此露骨的话,他不好意思的抬起头来,轻声道:“师兄,鸽子飞了。” 段锦却只是愣愣地看着他,不说话。 杨悠又说了一句,段锦才反应过来,拿起哨子吹了一下,然后抬起胳膊让鸽子落在他的手臂上。 杨悠没想到鸽子这么听话,睁大了眼睛,道:“这么厉害。” 段锦有些骄傲地道:“这只是别人训练好的,我买来的,先用这只传信,后面的我会继续训练,争取比这只更好。” 杨悠心里开心,将手里的书递给段锦道:“师兄,我给你找了几本兵书,上面还有注释,你看看喜不喜欢。” 段锦将手里的鸽子放飞,接过来,爱不释手道:“喜欢,我很喜欢。” 杨悠无奈道:“你都没看呢,对了,我在收拾东西,好多都拿不走,你看看有什么需要吗?” “好。”段锦在盆里净了手跟着杨悠去了杨府。 很快半个月就到了,段锦送杨悠离开,硬生生走了十几里路。 分别在即,自然是各种不舍,可惜他们现在还是孩子无法选择自己的人生,只能忍受离别之苦了。 暑去寒来,距离杨悠离开朔城已经十年有余了,段锦从小孩长成了二十岁的青年了。 他身材像父亲,很高壮,但模样却像母亲,皮肤白净细腻,眼睛干净清亮,是个无忧无虑的少爷。 不过他最近有两个烦恼,一个是青鸟已经出去三天了,杨悠未给他回信。 另一个就是姐姐似乎有喜了,每天都在指使他。 姐姐和师父成亲七八年了,但不知道什么原因,一直没有孩子,吃了很多生子药都没有效果,没想到今年忽然有些动静,父亲和母亲都很开心。 他也自然为姐姐开心,只是她不是老指使自己会更好一些。 段锦正跟戟风抱怨的时候,看到一只鸽子从南边飞过来,他急忙吹了一声口哨,鸽子飞到了他的肩膀上,正是杨悠的青鸟。 他从鸟的腿上拿到了信,杨悠喜欢行书,临摹的正是王右军的《兰亭集序》,字迹飘逸潇洒,每封信段锦都留着,锁在自己的小箱子里。 信里面杨悠写道他们在宴会品酒,众人一致推荐朔城的酒,认为更加清冽。 段锦看到这封信忽然突发奇想,何不酿些酒埋在园子里,等杨悠回来喝呢? 他忙招呼戟风道:“走,去逸香坊。” 戟风一边便一边疑惑道:“少爷,去酒坊干嘛?老爷不是不让你喝酒了?” 段锦却不以为然,不过这次还真不是他喝,便道:“这次是给师弟留的,他喜欢喝。” 戟风却有些不相信:“杨少爷会喜欢喝这么烈的酒?不会少爷在打他的幌子吧。” 段锦停下了,瞪了他一眼:“戟风,我问你,你是少爷我是少爷?我跟你说少给老爷告状,要不你小心点。” “少爷,我还是怕老爷打我。” 段锦无奈,只能停下来解释道:“放心,我真不喝,走吧。” 戟风拗不过他,只能跟着他一起去买酒了。 不过这次段锦还真没骗他,买回来以后便将酒埋在了院子里一口没喝。 埋完了就给杨悠写了一封信,让青鸟送过去了。 青鸟高傲地看了他一眼,吃了他喂得绿豆,拍拍翅膀飞走了。 青鸟穿过山川大江,来到了京城的杨府。 杨悠正在读书,青鸟亲昵的叫了一声,他放下手里的书,从荷包里拿出一把绿豆,青鸟飞到他的手里,啄着绿豆吃。 杨悠抱住他,亲昵的摸摸它的头,取下信卷,笑道:“青鸟,谢谢你,快去吃点东西吧。” 青鸟也亲昵的用头蹭了蹭杨悠的手臂,飞到了鸽舍里。 杨悠打开信卷,只见上面写到::吾弟亲启,前日你来信说朔城酒冽,我已酿下,埋在随心园树下,静待君来。” 杨悠小心将信收好,走到书房,提笔给段锦回信:“师兄,来信已收到,酒已酿,人未到,莫辜负这佳酿。师兄年纪已到,是否已议亲,请务必告知。杨悠。” 最近杨澈想着跟杨悠议个好人家的姑娘,他觉得刘家姑娘就不错,现在正在张罗。 杨悠现在还未成亲的打算,想着段锦比自己大一岁,已经加冠了,便问问他是否已经议亲了。 段锦看到杨悠的信吓了一跳,他算了算自己才二十岁,杨悠也才十九岁,怎么就说到议亲的事了! 而且杨悠要议亲那以后是不是就不能陪他了,不行,他不能议亲,但如何阻止他议亲呢? 对了,自己亲自去一趟京城,正好自己很久未见他了。 打好主意,段锦跳起来,提笔便给杨悠写了一封信,说自己要去。 然后便去找段芳,告诉他自己要去开封的事,他一出门就碰到了邱泽源。 “锦奴去干什么?” 邱泽源自从跟段秋心成亲以后便一直跟段家住在一起,而且还成了段芳的左膀右臂,跟着段芳逼退了好几次羌族进攻。 段锦跟他很是亲密:“姐夫,阿冉来信邀请我去京城,我跟父亲说,想去京城一趟。” 邱泽源眼神却有些奇怪,看着他道:“别去了,爹没有时间。” 段锦也算是稍微知道一些朔城的事,皱眉道:“是羌人又打来了?” 邱泽源叹气:“这次羌人来者不善。” 段锦以为这次也像之前那样,羌人能被段芳打退了。 没想到这次不是,段芳似乎被人抓住了弱点,竟然被敌人打得节节败退,最后只能退回朔城坚守城门不去。 段锦忙又给杨悠写了一封信,告诉他自己先不去呢,等羌人退走了自己再去。 国家有难,段锦也披上战甲上了战场,他们已经在城墙上坚守了三天了,杀退了一批又一批敌人。 铠甲上全是血迹。 段芳看着英俊的儿子很是欣慰,对他道:“锦奴,如果父亲战死沙场了,你和姐夫要好好保全朔城。” 段锦听不得段芳说这个,他打断他的话道:“放心,父亲不会的,我和师父会好好保护你的。” 段芳看着下面正在奋力攻城的羌人士兵,叹道:“为父只希望朔城能保全,对了,你姐夫呢?” 段锦也没有看到邱泽源,便道:“可能在城墙下面。” 这时,下面传来一阵喧哗声,城门那边似乎乱起来了。 段芳怕邱泽源抵挡不住,忙吩咐段锦道:“你带一些人去城下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是,父亲。”段锦还未走下城墙就看到邱泽源提着刀过来了,他忙道:“姐夫,没事吧?” 邱泽源看着他忽然笑了一声,段锦觉得他的笑很刺眼,也很难看,和平时很不一样。 他还未说话,段芳也过来了,问道:“泽源,城门没破吧?” 邱泽源对着段芳又是一笑。 然后段锦就看到了如同噩梦一般的场面,他最敬爱的师父,他姐姐最亲的丈夫,竟然用刀刺穿了父亲的身体。 鲜血溅了他一脸,他疯狂地大笑起来,宛如妖怪,他转动着刀柄然后拔出来。 父亲的血飞溅出来,染红了整片天空,段芳缓缓倒下,眼睛里面还带着诧异。 “爹!” 段锦跑出去,颤抖地抱住父亲的尸体,撕心裂肺地质问邱泽源道:“为什么?!” “我受够了你们这些天之骄子,你们出身好就有特权吗?还看不起我,今日我就让你们死在我的手里。” “我们什么时候看不起你了?难道姐姐对你不好吗?父亲对你不好吗?为何要这样?” 邱泽源提着刀,满身的血向段锦走过来。 城墙上的羌兵越来越多,朔城士兵一个一个倒下,危机重重。 大敌当前,段锦知道自己不能沉溺于悲伤之中,他轻轻将父亲放下,缓缓拔出自己刀来,决定即使战死在这里也不能让羌人再进一步! 第7章 无路可逃 段锦还未上前,段芳的副将飞快跑过来,推了他一把大喊道:“少将军,快走!” 段锦不想走,他要坚守在这里! “快去救夫人和小姐!” 段锦这才想起来母亲和姐姐还在家里。 他心里发慌,觉得自己的心被扯成了两半? 他看着浴血奋斗的战士,又想着家里的人,怎么办?他竟一时没了主意。 还是段芳的副将给他做了决定,他一脚将段锦踹倒在地,大喝道:“快走!” 段锦爬起来,见羌人占领了城墙,而邱泽源在一个一个刺伤当日的好兄弟,知道已经无力回天了,只好流着眼泪,慌慌张张地往家里赶。 他一边走一边杀城里的羌人士兵,可惜太多了,已经杀不过来了。 城里百姓们也都惊慌失措地往外跑了,生怕死在羌人刀下。 段锦逆着人群回到段府,当他推开门,又是一幅惨烈的画面。 段家五十口人全都死在了血泊中了,段锦看到这个场景,缓缓跪下,凄惨地大喊道:“奶奶,娘,姐姐。” 他上前一个一个翻找,这是管家段本,这是小厮段武,这是丫鬟翠琴,这是母亲! 她倒在血泊上,一脸不可置信,仿佛看到这个世界上最难以置信的画面。 段锦抱起李夫人,凄惨地哭起来,大喊道:“邱泽源,我要将你千刀万剐!” 假山里面忽然传来动静,段锦以为是羌人,拿着刀就刺过去,谁知此人竟然不避,而是抱着他的大腿跪下来。 段锦定睛一看,竟然是自己的小厮段戟风,他急忙收回了刀。 戟风看见他大哭起来道:“少爷,是姑爷,他带人杀的。怎么回事?姑爷怎么把家里人全杀了?” 段锦一把抓起段戟风急忙问道:“姐姐,姐姐呢?” 段戟风低头不敢看他:“小姐被姑爷抓走了,不知道带去哪儿了?” 段锦将戟风推倒,跌跌撞撞道:“我要去救姐姐,不能让她带走姐姐。” 段戟风连忙起身拉住他:“少爷,你去哪儿找小姐。” 段锦似乎不会思考了,他嘴里重复着:“去救姐姐,去救姐姐。” 段戟风刚要跟着他走,外面就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夹杂武器碰撞的声音。 他忙拉着段锦在假山后面藏好,然后就看到邱泽源带人进来。 他扫了周围一圈,挥手道:“给我搜。” 段锦听到邱泽源的声音,清醒过来,他想起了他刺向父亲那无情的一刀。 “畜生!” 他咬碎牙齿,赤手空拳就要冲过去。 段戟风急忙拦住他。 但两个人的动静太大,被羌人听到了,一个人大喊道:“在这里!” 所有人围过来,段锦和段戟风无路可逃了。 再说京城,杨悠展开段锦的来信。 “吾弟亲启,弟之来信我已收到,实不解其意,你我年岁尚小,何时议亲,你我自小有梅妻鹤子之志,相约结伴走天下,为何议亲?” “且弟龙章凤姿,与谁议亲?不知弟之来信何意?兄已动身前往京城,请弟务必待我。务必待我。” 杨悠看到最后,吓了一跳,忙喊道:“敏行,师兄要来了。” 杨敏行笑道:“锦哥儿要来了,太好了。” 杨悠将信收好,急匆匆站起来道:“我这就去禀告父亲母亲。” 但走了几步,他又踌躇起来 因为他想起自己的亲事。 “敏行,你说爹会不会还会说与刘小姐的婚事呀?我现在不太想成亲。” 杨敏行倒觉得少爷跟刘小姐挺配的,便道:“老爷和夫人肯定想要公子你成家立业。” “公子你为何不想成亲?刘小姐是咱们京城有名的才女,你不是也夸过她写的词好吗?” “刘小姐确实是才女,而且才情在我之上,但我与她确实不合适,我怕婚后观念不合产生隔阂,耽误各自生活。” “况且,我已与师兄约定,日后陪他走遍天下山川,如果成亲,岂不辜负师兄的一片痴心。” 杨敏行不太懂这些,只好说道:“要不与老爷说说?” “哎,我早也说明了,但父亲说他要考虑一下,也不知道父亲做怎样的决定。” “算了,敏行,我不去了,你去跟老爷、夫人说一声,我来想想如何接待师兄吧,看看领他去哪儿玩。” 谁知,过了几天,杨悠又收到了一封信卷,字迹潦草,可见很仓促。 “师弟,羌人忽然来犯,来势汹汹,为兄暂时无法走开,弟切勿议亲,等我,务必等我!” 杨悠看到这封信,也不顾及什么了,忙拿信去拜见杨澈:“父亲,不好了,羌人来犯朔城了。” “吾儿,为父已知晓此事,你段伯伯觉得羌人此次来犯有些蹊跷,我已禀明圣上,希望能加强防御。不要突破防线。” 杨悠有些疑惑:“现在还未入冬,羌族一般不会现在来侵犯的,现在怎么回事?” “确实,这次羌人可能会有大动作,不过朔城有段兄把守,应该不会出事,不用担心。” “是,父亲。” 段锦来不成了,杨悠很失落,他向杨澈告退转身要离开。 “慢着。”杨澈好不容易见到他了,忙叫住他道:“吾儿,你的亲事考虑的如何?刘小姐是否合适?” 杨悠想到段锦,实在是不想成亲。 他在杨澈面前跪下道:“父亲,孩儿不想成亲。” 杨澈不解:“为何?是刘小姐不好,还是你已有心上人?” 杨悠并未理解男女之事,他对杨澈解释道:“不是,父亲,孩儿现在是白丁,不想耽误好人家女儿。而且现在师兄在前线御敌,孩儿实在是考虑不了这些。” 杨澈劝导他道:“阿冉,你想错了,吾儿才气名震天下,配不上那个女子?而且自古女子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哪有耽误人一说。” 杨悠正色道:“父亲,女子自有一番雄心壮志,不可轻视之,古有花木兰替父从军,近有武则天登基为帝,而且我只想找个两情相悦,意气相投的,刘小姐非我良配。父亲,孩儿心意已决,请父亲成全。” 杨澈见他如此坚定,也知道强扭的瓜不甜,沉吟半晌,叹气道:“也罢,我婉拒了刘家便是。” 杨悠松了一口气,忙道:“多谢父亲。” 亲事解决了,现在杨悠唯一挂心的便是朔城那边的战事了。 段锦可能是因为战事繁忙,并没有信息传来。 杨悠实在心急,只好央求父亲去兵部打探情况。 可惜具体消息不能外传,也只是知道羌人现在落于下风,可能不久就退兵了。 可惜羌族虎狼之师,如何能退兵呢?自此地动山摇,国破家亡,中原大地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 第8章 血海深仇 再说朔城,段府,段锦和段戟风躲在假山后面,被邱泽源带的人发现了,将他们藏身的地方团团围住,他们已经无路可逃了。 段戟风非常着急,小声道:“少爷,少爷,人来了。” 现在生死攸关之际,段锦反而冷静下来。 他抬眼看了段戟风一眼,低声嘱咐他道:“别出去。” 他自己反而慢慢走出去,他浑身是血,眼里集满了仇恨,围着的人被他的气势所摄,全都后退了两步。 段锦环视一周,没有看到邱泽源,大喊道:“邱泽源,你给我滚出来。出来。” 队伍后面传来邱泽源沉着的声音道:“都让开。” 羌人士兵们见识过他的本领,非常听他的话,很快为他让开了一条路。 邱泽源慢慢走过来,看到段锦狼狈的样子,痛快地笑了一声,然后将一个东西扔到段锦面前。 段锦接过来,发现竟然是父亲的头颅,他目眦尽裂,将父亲的头颅抱在怀里,恨不得将邱泽源千刀万剐。 “邱泽源,你简直不是人!” 邱泽源让其他人后退,抽出刀来。 “锦奴,徒儿,你是我最喜爱的徒弟,如今我给你一个机会,如果你赢了,我就放你走,如果你输了只能死在这里了。” 段锦喘着粗气,一把将脸上的眼泪抹净,然后将段芳的头递给随后跟着出来的段戟风道:“收好父亲的头颅。” 段戟风非常害怕,有些无措地抱着段将军的头颅,低声喊道:“少爷。” 段锦看向邱泽源:“让戟风走,他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懂。” 邱泽源对这种小人物不在意,摆手道:“放他走。” 段锦推了段戟风一把:“快走。” “少爷。我走了,你怎么办?”段戟风带着哭腔说道。 段锦从地下捡了一把刀,缓缓道:“我死了记得给我收尸,走吧。” 他还是不肯走,段锦大喝道:“快滚。” 段戟风只能抱着段芳的头踉踉跄跄跑了。 段锦看着他走远了,才对邱泽源说:“来吧。”然后发狠地劈向邱泽源。 可惜段锦所有的武术都是邱泽源教的,他的一招一式邱泽源全都熟悉,他左劈右砍,怎么也挨不着邱泽源的身体,却被他一次又一次打趴在地。 最后一次,邱泽源没了耐心,将刀架在他的脖子上,温柔道:“徒弟,别费力气了,你打不过我。” 段锦却不信邪,挣扎地站起来想要继续打,邱泽源却觉得厌烦了,一刀刺穿了段锦的身体,然后拔出刀来。 段锦瞪大了眼睛,缓缓躺在地上,挣扎了两下,嘴里流出鲜血,不动了。 邱泽源踢了他一脚,见他没了声响,拿出手帕来擦擦手,道:“走吧。” 他将手帕扔在地上,盖在了段锦的脸上。 所有的人都离开了,只剩下段家一家人的尸体。 段锦是被雨水拍醒的,大雨倾盆而下,身上已经湿透了,雨水混着血水流了满地,雨浇在脸上,他心如死灰,觉得不如这样死了算了。 如今父亲和母亲都死了,姐姐被邱泽源掠走了,自己能做什么呢,他又打不过他,他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下,不打算起来了。 当他又一次要陷入昏迷的时候,一只鸽子飞到他身边,扑棱着翅膀,咕咕叫着。 “青鸟?”段锦被惊醒过来,对,杨悠,他还有杨悠,他还等着他的回信。 段锦恢复了些力气,慢慢坐起来,将鸽子抱在怀里,但他的怀里很冰冷,鸽子不太舒服,一直在挣扎地出来。 段锦感受到他翅膀的力量,他放开它,它飞出去,然后又落到他的肩膀上不动了,他终于忍不住,捂着脸呜呜痛哭起来。 肩膀上的鸽子有些不解,歪头看他。 段锦发泄了一会儿情绪,冷静下来,咬牙从自己内衬撕了一块干净的布,将伤口包扎好。 他缓了一下,站起来,将院子里的尸体一具一具抬到房间里去,然后在房间里点了一把火。 段锦对着火跪下,对着家里人发誓:“爹娘,孩儿发誓,绝对会让邱泽源血债血偿的。” 他以头抢地,雨水浇在他的额头上,冲刷了血水,雨水浇在燃烧的房间里,房顶不堪重负,塌陷了,盖住了尸体。 段锦站起来,将他埋在树下面的酒挖出来,灌在在嘴里,大喊一声:“啊!” 段锦从段府的库房里找到一些残存的金疮药,他将自己的伤口包扎好了,然后再收拾一些细软,他打算去找姐姐。 段锦打听到朔城沦陷后,羌人已经开始攻击河城了,他便将自己打扮成乞丐的模样,决定一路跟着他们往南走,乘机报仇。 羌人动作很快,段锦还未到达河城就听到了河城沦陷的消息,河城也已经变成了人间地狱。 但此时他已经心如铁石了,听到任何消息都不会有波动了。而且他已经不是之前那么冲动的段锦了,他变得沉着,冷静,做任何事情都深思熟虑起来。 如今羌人气势正盛,他们可能继续南下,所以下一个目标便是河城的南边平山城。 如果他能够在羌人之前赶到平山城,告诉他们早做准备,是不是能够阻挡羌人南下的脚步呢? 平山城在河城南边,有平山,黑山和秋山作为屏障,易守难攻,羌人应该很难攻下。 段锦趁着羌人在河城烧杀抢掠之时,徒步来到平山城,趁机告诉平山城。 可惜平山城知府并不相信他,不仅不加以防守,反而认为他扰乱军心,将他赶出去了。 段锦无计可施,只能待在平山城城外等着羌人的到来。 羌人并未在河城停留太长时间,很快就到了平山城城下。 段锦心想即使没有做准备,但平山城天然屏障,易守难攻,羌人不容易攻破。 谁知平山城知府看到羌人来了,竟然吓得投降了,羌人轻而易举占领了平山城。 段锦实在是对平山城知府做法深恶痛绝,但他一个人单枪匹马,无力回天。 不过他倒是有个意外的收获,他终于在队伍里面看到了邱泽源。 他恨不得现在就杀死他,但也知道如今自己势单力薄,而且武功薄弱,实在是无法报仇,现在他能做到的只有救回姐姐了。 在平山城待了三天,羌人队伍又开始往南边走了。 段锦悄悄地跟在队伍后面,他现在蓬头垢面,即使段芳站在面前都认不出来了。 跟了三天,段锦已经很熟悉羌人的习惯了,而且判断出姐姐就在这支队伍里面。 他曾看到邱泽源后面一直跟着一辆马车,而且他的帐篷也一直紧紧闭着,从来不让人进去,段秋心可能就在里面。 一日,他看到邱泽源出去,他估摸着羌人的习惯,趁着守卫交换的时候,摸到邱泽源的帐篷旁边,探头进去果然看到一个女子坐在里面垂泪。 赫然就是段秋心! 他闪身进去,低声喊道:“姐姐。” 段秋心想着父母和弟弟,正在伤心流泪时,就听到有人进来了,她认为是个仆人,但没想到是个乞丐。 她刚要喊救命就听到熟悉的声音,再仔细看来人,虽然他穿的破破烂烂,满脸污垢,但她认识那双灿若星河的眼睛,弟弟,那是弟弟! 段秋心忙扑过去,一把拉住他的手,心疼地看着段锦,低声哭道:“锦奴,你怎么弄成这样了?” 段锦看着段秋心鼓起来的肚子,柔声问道:“几个月?” 段秋心叹气:“五个月了,锦奴,是姐姐心盲眼瞎,找了一个畜生,是姐姐害死了爹娘,我…” 她说不下去了,掩面痛哭起来。 段锦抚着她的背,低声道:“姐姐,不是你的错,是邱泽源,我已经发誓了,绝对要让他血债血偿。” 段秋心擦擦眼泪,摸着肚子里的孩子,脸上露出慈母的微笑。 “我多次都想自杀,但孩子还在,我哭泣的时候它在安慰我,实在是舍不得它,锦奴,你明白吗?” 段锦也很难受:“姐姐,我明白,咱们走吧,离开邱泽源,总有一天我会来找他报仇的。” 段秋心还未回答,外面传来邱泽源阴阳怪气的声音:“乖徒弟,你要走向哪里去呀?” 第9章 昏庸无道 邱泽源掀开门帘进来,笑眯眯看着段锦。 “乖徒弟命很大呀,这都没死?看样子我对你还是太好了。” 段锦对他已经无话可说了,一见面就想杀了他,他趁邱泽源没有反应过来,提拳直接打在他身上。 谁知邱泽源一吸气,竟然将他的力气卸了一半,然后转到他身后,用掌劈在他的背上,将他打倒在地。 段锦挣扎地站起来,邱泽源上前又踹了一脚,他打了一一个滚,被踹的地方疼得发颤。 邱泽源踩在他的身上,半蹲着身子,拍拍他的脸道:“乖徒弟,滋味如何?” 段锦被他刺激地又涌上来一股力量,挣扎地想要起身 邱泽源又在他身上踹了一脚。 段锦疼得蜷缩起身子,还吐出一口鲜血,但他不放弃,仍然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段秋心之前吓呆了,现在见弟弟被打成这样,忙上前拍打邱泽源。 “邱泽源,混蛋,放开我弟弟!王八蛋,混蛋!” 邱泽源抬眼看了段秋心一眼,将腿放下,顺势扶住她,温柔道:“夫人,别着急,小心动了胎气。” 段秋心看不惯他假惺惺的样子:“邱泽源,滚开,你真让我恶心。” 她甩开邱泽源的手,轻柔地将段锦半抱起来,关切地问道:“小弟,没事吗?” 段锦起身,将血吐在地上,看着邱泽源,眼里全是恨意:“姐姐,放心,死不了。” 邱泽源阴沉着脸本来想发脾气,但看到段秋心的肚子,最终还是对段秋心摆出笑脸。 “夫人,小弟没事,放心吧,我不会亏待他的。” 段秋心不理他,扶起段锦就想要往外走,但邱泽源怎么可能让他们离开。 他上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用力将段锦推开,段锦站不稳差点又摔倒在地。 邱泽源咬牙切齿地看着段秋心道:“夫人,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段秋心用力捶打邱泽源,他却毫不在意,将她硬拉到帐篷里扔到床上,然后吩咐外面人道:“来人,将他押下去。” 京城中,就在杨澈告诉杨悠无事的第三天,朔城忽然传来消息,半个月前,将军段芳战死,段家被羌人屠尽了。 杨悠听到此消息悲痛欲绝,竟然吐血晕倒在地。 杨澈与王夫人吓坏了,忙将杨悠抱到床上,吩咐下人去请大夫。 同时朝廷下令吩咐杨澈赶紧去宫里,杨家乱成一团, 大夫来了,为杨悠扎了针。 不一会儿,杨悠的手动了一下,醒了过来,猛地站起来,掀开被子就要往外走。 王夫人与大夫忙按住他,着急地问道:“阿冉,干嘛去?” “娘,不好了,有人说段伯伯一家被杀了,我想再去问问,到底怎么回事,前两天还说形势很好呢,今天城怎么就破了?” “阿冉,你听娘说,你父亲已经去宫里了,应该就是去说这件事了,你别着急。” 朔城被破了,段府被灭,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段锦会怎么样了呢? 如果段锦真的死了,杨悠忽然觉得活着也没有意义了,他流着眼泪道:“娘,师兄也会没事吧?” 王夫人知道他们兄弟两个关系好,将他抱在怀里道:“放心,会没事的,都会没事的。” “娘。”杨悠趴在王夫人的肩头,轻声安慰自己道:“师兄武艺高强,一定没有问题的。” 王夫人轻拍他的背,说:“好孩子,放心吧。” 杨悠不想让母亲为他担忧,从母亲怀里起来,擦擦眼泪,道:“母亲,您放心吧,我没事了。” 大夫已经写好药方了,递过来:“夫人放心,少爷只是急火攻心,醒过来就好了。可以吃点药,不妨事的。” 王夫人接过药方,吩咐婢女准备诊金,亲手交到大夫手里,并送大夫到门口。 “谢谢大夫,我儿真的没事?” “夫人放心。” 杨悠趁着母亲送大夫的空档,忙将杨敏行叫进来。 “到底怎么回事?外面有什么消息吗?” “少爷,外面人都说朔城被破了,羌人可能会直接打到京城来,好多人都在打包行李,想去南方逃难呢,少爷,这可怎么办呀?” 杨悠没想到形势已经如此严峻了,他实在是想不通:“段伯伯那么厉害,朔城为何被破?” 杨敏行有些不敢说,唯唯诺诺道:“外面说…” 杨悠现在想知道关于段锦的一切消息,忙问道:“外面到底还说什么了?” 杨敏行结结巴巴道:“外面,外面说,朔城被破,是因为段芳老爷和羌人勾结,故意把羌人放进来的。” “什么人这么可恶,为何要如此污蔑段伯伯?段伯伯一生忠义,怎么可能干这种事?” 杨敏行只好把自己打听出来的事全都说出来。 “外面说,段老爷战功彪炳,却一直未封侯,所以对陛下一直很有怨言,而这次,羌人来犯,朝廷也没有准备更多的粮食,段老爷更不满了,而羌人趁机笼络段老爷,段老爷就投降了。” 杨悠听了此番话,沉下心来:“不对,不对,为何有这个说法?段伯伯已经在朔城抵抗羌人十几年了,他怎么会是奸细? “而且外面闹得那么凶,怎么政府连兵都不派呢,就放任羌人杀过来吗?” 杨悠现在只恨自己没有当官,如果当了官,对于朝廷的事情不是了解地更清楚吗?对了,父亲,他应该知道。 杨悠忙下床穿鞋道:“走,咱们去找老爷,爹爹是不是去宫里了?” 杨敏行将他的衣服拿过来,道:“对,少爷,陛下派人来请他去的,应该快回来了。” 杨悠一边穿衣服一边说:“走,咱们在皇宫门口去等他。” 杨悠领着杨敏行走得飞快,生怕赶不上了。 路上很多马车拉着行李急匆匆地往城门赶,看样子形势迫在眉睫。 段锦和杨敏行正走着。 杨敏行眼尖,一眼看到杨澈的轿子道:“少爷,老爷的轿子。” 杨悠忙上前拦住轿夫,对里面的人道:“爹爹,我有话说。” 杨澈忙吩咐轿夫放下轿子,走出来。 “我儿,你醒了?没事吧?怎么了?这么着急?” 杨悠将杨澈拉到一边,低声问道:“爹爹,朝廷到底怎么回事呀?为什么还不派兵?” 杨澈忙道:“别在路上说,先回家。” 杨澈父子快步走回家,关上大门,让管家杨华守着门口。 杨悠忙问道:“父亲,到底怎么回事?陛下为何还不派兵前去抵抗羌人?难道放任他们横冲直撞吗?” 杨澈对于形势也十分无奈,但杨悠不是官府中人,杨澈不能告诉他太多,只能含糊道:“陛下有其他的打算。” 杨悠何等聪明,听到父亲这么说,他厉声质问道:“陛下不想打?难道他想做亡国之君!” 事到如今,杨澈只好告诉杨悠道:“陛下打算退位给太子。今日让我们进宫就是去商量此事的。” “什么!”杨悠千算万算没有算到皇上竟然有这样的打算。 他震惊道:“皇上难道真的要放弃这大好江山了!” 杨澈低声道:“现在朝廷分为两派,一派是主战派,一派是主和派,陛下拿不准主意,也不愿意管这些,所以想着退位了让其他人来管。” 杨悠简直无话可说,只能叹道:“渊国要亡了。” 第10章 晴天霹雳 事情果然与杨澈所说的一样。 很快,正元帝将皇位传给了太子。 太子登基以后,称为贞徽帝。 新帝登基,大家都等着他来带领渊国抵抗羌人,走出困境。 可惜贞徽帝更是一个软弱无能的皇帝,他不仅不派兵,甚至还不让人们讨论,一旦听到有人讨论羌人的动向,便立即砍头。 自从再也无人敢说这件事了,贞徽帝的世界太平了,羌人似乎不存在,渊朝也一片歌舞升平了。 可惜,羌人却不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们一路势如破竹。 到了贞徽元年春 已经攻占了京城的北边武城。 听到这个消息,贞徽帝才真正慌了神,连忙命令杨澈为使者,出使羌族,与羌人议和。 杨澈第二天便启程出发了,杨悠放心不下,也与父亲同行来到羌族大军 杨澈刚来到羌族,便被邀请去见羌人的主将,大王子赫连拔都。 杨悠等人则由另外人来接待。 只是没想到接待他们的人当中竟然有邱泽源! 杨悠一直苦于没有朔城的消息,如今看见师父真的是又惊又喜 “师父,你没事?太好了,对了,您为何在羌人大营里?” “我现在是战俘,羌人见我武艺高强,想让我投降,我不肯,但他们也没有为难我,以礼相待,我听说你们来了,便请求他们让我来接待你们。”邱泽源叹气道 “师父,那师兄呢?”杨悠着急地问道。 邱泽源叹气,落下眼泪道:“你师兄,哎,他死在朔城了!” 犹如晴天霹雳,直接劈到了杨悠身上。 他后退两步,直愣愣地看着邱泽源。 “师父,你在说笑吧,不可能,师兄那么厉害。” 邱泽源低头流泪道:“是为师亲自为他收的尸,还会有假吗?他跟着爹一起被羌人人杀死了。 “秋心也死了,我被他们当成了俘虏,哎,段家全没了。” 师父都这么说了,但杨悠还是不敢相信。 “师父,你是不是故意在骗我?师兄还好好在朔城呢。” 邱泽源上前抚摸杨悠的头发,低声道:“傻孩子,朔城都沦陷了,他怎么还可能在朔城。” 是了,朔城都没了,师兄如何还在? 之前在京城听到这个消息,他总是安慰自己,锦哥那么厉害,不会有事的。 现在是师父亲口告诉他的,他觉得自己头上的天仿佛塌下来了。 怎么会?师兄死了?那个要给自己酿酒,说要陪着自己走遍天涯海角的人没了,自己甚至没有见到他的最后一面。 师兄,锦哥,难道八年前的一见竟然是永别吗?你真的死了吗? 师兄死了,我该去哪儿?难道我也要去死吗?死了去陪他,是不是会好受一样。 杨悠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用手捏住了,简直是难以忍受的痛。 他顾不上邱泽源了,跑出去,跌倒在地,然后跑起来,捂着心脏跪倒在地上,忍不住呕吐起来。 但他很久没吃东西,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眼泪大颗大颗地滴落在地上。 等他稍微缓过来,他抬头,正看到了一群衣衫褴褛的人,戴着镣铐待在一边。 杨敏行追过来,将他扶起来,两个人踉踉跄跄回到帐篷里去了。 而杨悠心心念念的段锦其实就在那群戴镣铐人之中。 两个人相隔不到百米,可惜他没有看到段锦,段锦也没有注意到他,两个人就这样擦肩而过了。 那群戴镣铐的是羌人的俘虏。 当时段锦被士兵押下去以后,就和这些俘虏关在一起。 邱泽源吩咐将段锦押下去以后就再也没有管过他,似乎想让他自生自灭了。 段锦则一直在寻找机会逃走。 而现在,段锦就找到了一个逃命的好时机。 段锦悄悄地对其他人说:“要逃走吗?” 他主要是不忍心看到这些中原人死在羌人手里。 那些人已经认命了,听了段锦的话,非常震惊地看着他:“怎么逃,这么多人?” 段锦看了看周围,悄声道:“你们没发现现在守卫很松懈吗?” 众人这才注意到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见到守卫们张牙舞爪的嘴脸了 段锦继续劝说他们:“现在离开还有一线生机,如果一直待在这里可能被他们打死的” 众人还是有些犹豫:“但我们手上和脚上都是镣铐,我们跑不了太远的。” 手上和脚上的镣铐确实是个问题,不仅影响活动,而且还有声音,如果声音过大被发现了实在是得不偿失。 但镣铐是用铁做得,很牢固,段锦曾经趁守卫不注意,偷偷用石头砸过,却砸不开。 这个确实是个问题,但事在人为,他相信会解决的,需要想个办法。 他正在考虑的时候,其中一个人说话道:“如果给我一根铁丝或者一个刀片我就能把镣铐的锁打开。” 段锦闻声看过去,只见这是个非常瘦弱的人,在人群中非常不起眼。 段锦从来没有注意过他,这时才发现他长得很奇特,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鼻子也歪到了一边,皮肤黝黑。 段锦慢慢挪过去,低声问道:“如何打开?” 那个人咧嘴一笑,眼睛更显小了,他轻声道:“兄弟,你可能不认识我,那你知道我为何在这儿吗?” 那个人得意洋洋道:“因为我要偷大王子赫连拔都的宝刀,本来已经到手了,但被一个汉人察觉到了,他便把我跟这些人押在了一起。” 段锦作为段家少爷,对江湖也就知道一星半点,不太明白为何有人专门要偷羌人大王子的刀。 但如果一个人能从戒备如此严密的地方偷出宝刀来,那这个人身手绝对不一般。 那个人见段锦的眼神都变了,更加得意了,说道:“哈哈 ,我便是大名鼎鼎的神偷焦鹏。” 段锦确实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号,但不妨碍他对神偷这个名号有些向往,他低声问道:“一根铁丝就可以了吗?” 焦鹏得意点头:“当然,我早就看了,这个镣铐是精铁做的,很难砸开,不过锁就是普通的铁锁,一撬就开了。 “只是他们知道我是神偷将我身上所有的工具都搜走了,我现在是徒手难擒虎,空手难捕鱼,不行了。” “用竹签可以吗?” 焦鹏勉为其难道:“试试吧,就怕不够硬。” 正说话时,两个羌人士兵大呼小叫地往这边来了。 众人急忙闭嘴,不敢再说话了。 这两个士兵像是喝醉了,指着这群人叽里咕噜说了一大段羌语,然后举起手里的马鞭,抽在俘虏身上。 被抽打的人惨叫一声,在地上打滚。 那两个士兵哈哈大笑起来,手上更加用力了,鞭子如风。 段锦听到他们的笑声觉得十分刺耳,他思想斗争了半天,还是恨意占了上风 他偷偷绕到他们的背后,拿起他藏在身边的石头直接敲到了一个人的头上,此人无声无息地躺在了地上。 另外一个人吓得呆住了,等他反应过来,刚想大喊的时候。 段锦已经举起石头照着他的脸砸了下去,将他的五官砸地凹进去,头上的血溅了段锦一脸,那个人也咽气了。 众人都被段锦吓呆了,段锦却似乎很习惯,手脚麻利地将这两人身上的东西搜刮出来,塞在自己怀里。 然后从士兵怀里摸出一把匕首,递给焦鹏。 “来,解开它。” 焦鹏也被吓坏了,他虽然是江湖人,但偷东西是一回事,杀人又是另外一回事。 只是现在他看着段锦现在如狼似的眼神也不敢得罪他,只好接过刀片,用了巧劲打开了锁。 然后蹲下也解开了他脚上的镣铐。 段锦将手上和脚上的镣铐扔到地上,然后吩咐焦鹏道:“去把其他人都解开。” 焦鹏不想去,但被段锦一瞪眼,他只好一个一个解开了。 段锦将羌人士兵身上的衣服扒下来自己换上。 焦鹏将自己手上和脚上的镣铐也扔到地上,凑到段锦身边:“接下来该怎么办?” 段锦换好衣服,指着远处的那片林子道:“看到那片林子里吗?到了半夜就往里面跑,千万别回头。” 焦鹏有些奇怪地看着他:“你要干嘛去?” 段锦掂掂手里的匕首,狠声道:“去报仇!” 焦鹏镣铐解除了,凑热闹的心态又起来了:“找谁报仇?” 段锦看着他:“抓你那个汉人。” 那个汉人确实厉害,焦鹏有些害怕他:“那个人太厉害了,咱们两个打不过他。” “打不过也要打,他杀了我全家,我一定要杀死他。”段锦狠声道。 他又看了众人一眼,揣着匕首离开了。 焦鹏看热闹的心情占了上风,他也将另外一个羌人人的衣服扒下来。 然后又对众人说了一遍:“到了半夜再跑,看到那个林子了吗?就往那里面跑。” 众人胆怯地点点头,低声道:“知道了。” 焦鹏将羌人士兵的衣服换好,顺着段锦离开的方向去了。 第11章 牵肠挂肚 焦鹏轻功绝佳,很快就追上了段锦。 段锦有些好奇地看着他的脚下,低声问:“怎么这么快?” 焦鹏非常得意:“这可是我们焦家的独门轻功,提一口气在丹田不散,踮起脚尖就可以运步成风了。” 段锦按照焦鹏的说法提了一口气,果然行动自如起来。 焦鹏没想到段锦天赋如此之高,起了一决高下之心,他加快脚步,段锦也跟上他。 两个人前后脚到达了羌人的军营。焦鹏有些得意地看着他道:“还是要多加练习。” 段锦不理他,找好藏身的地方,打算半夜再去军营探探。 段锦看了半天,发现了一个问题:“怎么这么多汉人?” 焦鹏也不太清楚出了什么事,他好奇心又上来了,低声道:“我去探探。” 段锦也管不了他,只好随他去了。 快到半夜的时候,他才回来,低声道:“我听到了,说是皇上派一名大臣过来议和了。” 段锦心里冷笑,嘴里也说不出好话来:“一群卖国求荣之辈!” 焦鹏不懂政治,不过也看出来当今圣上对于羌人侵略这件事确实有些不作为。 现在打到眼皮底子了才想到要谈判而不是抵抗,渊国应该离灭国也不远了。 到了半夜,军营里慢慢沉寂下来,段锦和焦鹏低着头装作巡逻的士兵,慢慢接近邱泽源所在的帐篷。 他们一边走,焦鹏一边道:“这是渊朝使者的帐篷,再过两个帐篷应该就是那个厉害汉人了。” 正说着,一群羌人士兵迎面过来,段锦和焦鹏怕被人看到面目,忙钻进来最近的帐篷里面。 且说杨悠跟着杨敏行回到帐篷后就开始昏迷,而且高烧不退,一直在说胡话,哭着喊着叫师兄。 杨澈谈判回来后,被儿子吓了一跳,忙问杨敏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杨敏行将邱泽源的话告诉了他,他也非常难以接受:“锦奴真死了?不可能,不可能。” 杨敏行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只能说:“师父是这么说的。” 杨澈毕竟遇事多,有些理智,隐隐约约感觉有些不太对劲。 “邱师父怎么会在羌人那里?” 杨敏行结结巴巴道:“邱师傅像是羌人劝他投降,他不愿意,但羌人觉得他很厉害,就以礼相待了。” “那怎么是他接待的阿冉呢?” 杨澈还是觉得这个说法有问题。 “老爷,邱先生说是他求来的,别的我也不知道了。” 杨澈点头,也不再追问,他知道说这个没什么用。 本来他与大王子的谈判很不顺利,想让他们退兵实在是太难了。 然后杨悠又出了这样的事,他只能吩咐杨敏行用湿毛巾一遍又一遍地擦拭杨悠的身体。 而他自己还要去商议议和之事。 杨悠躺在床上,觉得自己似乎在一艘船上,一直摇晃,而且太阳就在头顶,照在他身上火辣辣地疼。 他是被疼醒了,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看着上面的帐篷顶,不知道自己到底在何处。 他看着趴在床边睡着的杨敏行,记忆慢慢恢复过来了。师兄死了,师父当了俘虏,他的眼泪流到头发里面,凉了一片,难道真的没法再见师兄一面了吗? 他正伤心落泪时,帐篷忽然被人掀开了,他歪头看了一眼,只见是两个羌人士兵进来了。 杨悠不愿意搭理他们,便装作睡着了,他不知道他们来干嘛,但他不相信他们会在这里把他杀了。 只是这两个士兵并不往里走,而是偷偷地往外看 待了一会儿,外面似乎没有人了,只听到一个人用汉语道:“走吧。” 杨悠听到这个声音,觉得自己魔怔了,这似乎是师兄的声音,他猛地直起身了。 门口的那两个人被他吓了一跳,忙转头看他,但灯光昏暗看不清人影。 那个很像段锦声音低声说道:“兄台,我们无意冒犯,借贵宝地一用,我们这就离开。” 杨悠却不说话,梦游般地慢慢走到那两个人面前。 只见他们穿着羌人士兵的衣服,但脸上全都是泥土,根本看不清楚长什么样?杨悠可悲地想自己与段锦八年未见,可能早就不记得他长什么样了? 但这个子高的眼睛却很像他,声音也很像,他苍白着脸,喃喃道:“是你吗?” 而段锦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在这里会看到杨悠。 他五官长开了些,更加漂亮了,只是现在状态不太好。 他披着头发,眼圈发红,脸色十分难看,他一边过来一边自言自语道:“是你吗?” 是谁呀?段锦心里忽然非常嫉妒,是谁让他这么牵肠挂肚,他遭遇了这么多,心里早就不是之前那样单纯了。 他现在有点遇佛杀佛,遇魔杀魔的劲儿,他就有杀了那个让杨悠牵肠挂肚之人的冲动。 杨悠继续看着那个人,他眼睛很像,声音很像,但眼神不像。 锦哥不会露出如此狠厉的眼神,这个人的眼神里充满了仇恨,似乎要将所有人都杀死。 杨悠看着他,苦笑了一下,对呀,师兄已经死了,怎么会在这儿呢? 段锦看到杨悠笑了一下,只是这个笑比哭还难受,他也跟着难受起来,到底是谁让他这么难过。 如果他知道了他一定会将这个混蛋碎尸万段。 “小公子怎么这么难过?谁惹你了?我帮你报仇如何?” 杨悠清醒过来,更加确定这个不是段锦了,段锦不可能说出这么轻佻的话。 他突然意识到这是两个中原人,但这里是羌人地盘,而且穿着羌人士兵的衣服,他们来干嘛? 杨悠刚想要说话,就被个高的那个人捂住了嘴,他跟这个人挨得很近,能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 他会杀了自己吗?杨悠并不害怕。 段锦还以为杨悠要叫人,所以才上前捂住他的嘴。 但现在他有些激动,原来与人肌肤相亲是这样让人怦然心动。 而且这不是别人,是阿冉,是他心心念念的阿冉! 他右手捂住他的嘴,左手摸索着搂住他的腰,凑到他的脖颈旁边,低声道:“别叫!” 杨悠雪白的脖颈就在他眼前晃动,他忽然有了想要上前咬一口的冲动。 他刚要下口,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段锦忙抬头跟焦鹏对视了一眼,出事了! 第12章 形同陌路 杨悠也听到了外面的吵闹声,他摇头示意那个人放开,自己保证不叫出来。 那人慢慢放开手后退了两步。 杨悠盯着这个人,他知道这个人不是段锦以后,脑子也开始转起来。 这两个人穿着不合身的羌人的衣服,脸上全都是污垢,手腕上还有镣铐勒出来的痕迹,那么他们应该就是羌人的俘虏。 他们是想趁这次羌人逃跑?但既然要逃跑为何还要回到军营里呢? 杨悠还未想通,抬眼就见到那个人的突然凑过来,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了。” 杨悠睁大了眼睛,就感觉那个人的手摸到自己脖子上捏了一下,他的头开始发晕,他努力让自己清醒着。 最终还是晕过去了,只看到那双与段锦十分相似的眼睛,里面有着很重的悲哀。 而且那个人似乎又说了一句话,但杨悠却没有听清楚。 段锦将杨悠乖乖地靠在自己怀里,心里又难过又开心,怎么会在这里遇到了呢? 他将他横抱起来,轻放到床上,握着他的手舍不得放开。 焦鹏看出他们两个这么暧昧,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道:“大哥,别看了,快走吧,要不来不及了。” 段锦知道时间紧迫,他叹气凑过去亲了杨悠的额头一下,直起身来。 “走吧,看看外面怎么回事。” 段锦和焦鹏探出头来,只见北边火光冲天,很多羌人士兵也都往那边赶,他们两个趁乱混到队伍里。 但走着走着发现不对,这并不是关押他们的地方,那就与他们无关了。 段锦和焦鹏对视了一眼,偷偷拉到后面,然后飞快地向关押他们的地方奔去。 段锦和焦鹏赶到地方的时候,发现这里已经空无一人了,他们松了一口气,看样子那些人已经逃走了。 只是如今他刚走向哪里呢?段锦有些迷茫,现在军营这么混乱,邱泽源肯定也醒过来了,他哪里还有复仇的机会? 焦鹏见状,忙道:“要不,咱们去找那群人,看看他们有什么好的主意?” 也只能如此了,段锦回头看火光冲天的羌人军营,那里有他爱的人,有他恨的人,还有他的亲人。 但现在为了报仇,他不得不远离他们。 “姐姐,阿冉,等我回来与你们团聚。” 既然决定方向,他们也不耽误时间了,直接顺着林子往里走。 不过林子很大也不知道他们走的那个方向,但走吧,逃走了才有希望。 段锦停下脚步往后看,他不知道为何不想和杨悠相认,可能自己太狼狈了,他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么狼狈。 焦鹏见他往后看,也停下来脚步,凑过来,笑嘻嘻道:“看你的小情人呢?” 段锦眼风如刀:“瞎说什么!” 焦鹏现在却不怕他,继续笑嘻嘻道:“你小情人长得还挺好看的,腰很细吧。” 段锦非常不喜欢焦鹏用这种语气讨论杨悠,他将焦鹏一脚踹在地上,然后俯下身子看着 “少用这些污言秽语说他!” 焦鹏只是在开玩笑,没想到段锦反应如此激烈。 他忽然想起他用石头砸死的那两个羌人士兵时候狠厉的眼神,他怕段锦真杀了他,忙求饶:“我再也不敢了。” 段锦不会真的杀死他,但还是威胁了他几句:“再说我把你的舌头割了。” 焦鹏忙举手投降,段锦将他踹到一边,拍拍手道:“走吧。” 焦鹏有些害怕段锦了,他不想跟着这个煞星了。 但他没想到段锦如此敏锐,他刚想要逃走就被他发现了,不过刚才挨揍的时候,他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事情。 段锦的身法与之前抓他的那个汉人很相似,但他又和那个人有仇,他的好奇心又起来了,段锦和那个汉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倒是不想逃跑了,只是不太敢问,只想着跟着他应该能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吧。 段锦见他不逃了,也不管他了,只是一味地往前走,但一直没有看到逃跑的那些人的身影。 怎么回事,难道走错了方向? 段锦到一片空地上停了下来,焦鹏也跟着停下来了。侧耳听了听没有听到任何动静:“怎么了?” 现在东边的天已经泛白了。 段锦蹲下来,发现下面的土是被新踩过的,他们应该就是顺着这个方向走的,他站起来招呼焦鹏一声继续往前走。 羌人帐篷里,杨悠猛地坐起来,他头痛欲裂,怎么回事? 他慢慢回忆起来了,昨晚来了两个人,其中一个人特别像段锦,最后他似乎说了一句话,但说了什么杨悠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杨敏行也醒过来,他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转眼就看到杨悠呆呆地坐在床上,惊喜道:“少爷,你醒了?” 杨悠回过神来,点头,示意他给自己倒杯水:“昨晚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没有呀。” 杨悠接过水来,喝了一口,还在想昨晚的事。 这时,杨澈掀帘子进来道:“吾儿,没事了吧?” 杨悠穿好鞋,让杨澈坐下,低声问道:“爹,昨晚军营里怎么这么热闹?” 杨澈第一时间就派人出去询问了,但羌人没让他靠近,具体什么事他也不太清楚。 杨悠将这件事告诉了杨澈。 杨澈听了非常后怕,如果这两个人起了歹心,杨悠可能就要死在这里了。 杨悠却不在意这个,他想起昨晚那两个人,再想起昨晚军营的热闹,将这一件事联系在一起。 于是他猜测道:“爹,我感觉昨晚是他们的俘虏跑了,咱们交涉的其中一件事不就是交还俘虏吗?如今俘虏跑了,他们少了一些筹码,谈判可能会简单一些。” “那两个人真的是俘虏?” 杨悠又回忆了一遍那两个人的模样,很肯定:“不错。” “好。” 杨澈和羌人的谈判很不顺利,羌人想要的太多了,而如果全部按照羌人的意愿来,那他真成了卖国求荣之徒。 但如果这次这次俘虏跑了,也算给了他们一个机会。 说到这里,杨澈又想起来一件事:“我儿,我怎么感觉邱泽源有点问题呀?” 杨悠之前被段锦去世的消息冲昏了头脑,如今清醒过来也觉得不对。 如果他真的是俘虏怎么可能一点受伤的痕迹也没有,而且他武艺高强,羌人也没有绑着他,如果他想离开他早就走了。 杨悠其实不太想怀疑邱泽源,毕竟是他的师父,但这么一想确实有些疑问,邱泽源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说的事是否是真的? 杨悠心跳有些加快,锦哥可能还活着,他又有希望了。 因为昨晚出事了,所以他们的谈判暂缓一天,打算明天再谈,正好给杨澈等人留出时间来,商议如何为渊朝争取更大的利益。 第13章 争锋相对 第二天,开始新一轮的谈判。 谈判会上,赫连拔都非常嚣张,一直在叫嚣着如果不满足他的条件,他就要继续进兵。 而他的条件是割让朔城和平山城给他们。 如此灭国行径,杨澈绝对不会同意的。于是说道:“大王子,我来到这里是带着和平的愿望,不是来与您吵架的,希望您能认真谈判。” 赫连拔都哈哈大笑:“杨大人太搞笑了,我这不是在认真告诉你我的条件吗?” 杨澈涵养很好,不生气,只是问了大王子一个问题:“听说二王子最近跟沮渠鹰走得很近呀,不知道您最近出来可汗可曾问过您? “当然,大王子是阏氏的孩子,可汗绝对是信任您的。” 杨澈话音刚落,赫连拔都脸色都变了。 沮渠鹰是可汗的亲信,他与谁走的近说明可汗比较信任他。 如今可汗已经七十多岁了,再过两年他可能就将王位给自己了,如果为了争一时之气不回去,给了老二可乘之机,将可汗之位丢了实在是得不偿失。 他的态度变得和善一些:“杨大人说笑了,不知道杨大人有何条件?” 杨澈知道捏住了他的七寸,也松了一口气,谈判比之前顺利了一些。 杨澈提出条件,一是退兵,二是放了俘虏。 赫连拔都虽然也想退兵但要争取更大的利益,退兵可以但需要拿钱来买,需要每年贡银二十五万两、绢二十五万匹、茶三万斤。 但数量过于巨大,杨澈不敢做主,连忙派人去请示皇上。 至于释放俘虏这件事,赫连拔都却一直顾左右而言他,不正面回答。 杨悠一看这种情况就知道他猜对了,前天应该就是俘虏跑了,那么他们可以利用这个来争取一些权利。 杨澈道:“这些俘虏都是我大渊朝的子民,我们不能放弃他们,希望大王子能够成全,还有邱泽源,他是我儿的师父,希望大王子也能够释放他。” 说到其他俘虏的时候,赫连拔都一直在闪烁其词,而说到邱泽源,他却有些疑惑。 “邱泽源是我羌人的勇士,他在攻占朔城的时候立下了赫赫战功,怎么成为了俘虏了?” 杨悠听到了真相倒没有觉得多惊讶,他只是有些伤心也有些不理解,邱泽源作为段芳的女婿一直很受重视,怎么会投降羌人了呢? 而且他说得段锦和段秋心已经死了是不是骗人的,其实他们都还活着? 杨澈对于邱泽源的背叛也没有多少时间惊讶,继续:“那么希望大王子释放其他俘虏。” 大王子没想到杨澈如此坚定,只能道:“杨大人,俘虏就算了,茶我们不要了。” 杨澈知道俘虏逃跑了,便同意了他的建议,双方都说好了,只剩下签订协议了。 双方无话可说了,赫连拔都便邀请他们参观军营。 羌人武器以弯刀为主,马匹高大威猛。 杨澈等人看了有些心惊,如果真的要打下去,渊朝可能真的要灭国了。 再说段锦和焦鹏,他们继续往前走,希望能够找到那群人的踪迹。 现在天已经大亮了,他们走林子,正好看到远处有一座神庙。 他们加快脚步赶过去,看到一群人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 那些人见段锦等人过来,全都高兴地围着他们道:“你们也逃出来了?” 段锦和焦鹏点头,他们忙了一晚上,实在是累得不行了,直接坐在地上,睡了过去。 等他们醒来已经到了中午了,他们好长时间没有吃东西,肚子咕噜咕噜叫起来。 其中一个人捧着一块干粮过来道:“这是剩下的,你们吃吧。” 段锦见他可怜巴巴地望着自己,推辞道:“我不饿,你吃吧。” 那个人咽了一口唾沫,塞给他然后跪在他面前道:“兄台,谢谢你救了我们。” 后面的人也跟着跪下向他们磕头道:“谢谢救了我们。” 段锦忙将他们扶起来:“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对了,你们知道军营北边是谁放的火吗?” 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站出来道:“兄台,是我,我想着顺便给他们制造一些混乱好逃跑。” 段锦觉得他看着有些武艺,而且胆大心细,便看着他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人抱拳道:“在下何林,之前应城一名守卫,羌人攻下应城后,便当了俘虏,一直被押到了这里。” 段锦点头。 “敢问兄台,接下来有何打算?”何林问道。 段锦现在一心想找邱泽源报仇,没什么其他的打算。 何林见他不说话,于是道:“兄台,如今乱世何不先发展自己的势力,然后再伺机而动呢?” 段锦猛地看向何林。 对呀,自己武艺是比不上邱泽源了,但如果自己有了势力,是不是可以直接用兵碾压他呢? 而且身处乱世,也算是上天给了一个机会,何不趁机大展宏图一番呢。 何林见段锦有些意动,继续说服他:“羌人眼看打到了京城,这京城一破,整个中原肯定就要乱起来,这正是发展势力好时机。” 段锦倒是被何林说动了,只是从哪里开始发展势力呢? 因为渊朝一直未出兵抵抗,所以羌人占据了中原的大部分土地。 如今他们要起兵,只能从羌人手里夺取地盘但羌人兵强马壮,他们现在数了数也就只有三个人能打,如何跟羌人抵抗呢? 段锦之前一直生活在父亲的保护下,对中原的各方势力都不太了解。 何林虽然是应城守卫,却有些黑白通吃,他其实早就想好了一个地方—荆山! 何林告诉段锦等人,荆山如今被李力和姜天大把守,十分富有,而且兵强马壮,很适合作为发展势力的起点。 段锦思索半晌,同意了何林的提议,只是还有一群人该怎么办? 这群人大部分都是读书人,而且年纪都比较大,段锦倒是想到了一个办法。 “想跟着我们去的话可以站在我们后面,如果不想跟着我们去,我倒是想到一个好的去处。” 他指着南方道:“渡江去南边,羌人只擅长平原战争,他们应该渡不了江,渡了江应该就安全了。” 去南边?但南边荒凉无比,真的能活人吗?但如果不去南边,继续在北边待着迟早有一天会被羌人逮住杀死。 还是去吧,与其死在异族人手里,不如死在路上,至少还有人收尸。 他们一部分人不甘心,打算跟着段锦发展势力,一部分对权力已经心灰意冷,准备渡江去南边。 第14章 国破家亡 商议完毕,众人就此分离。 跟着段锦的,共十三人,大部分都是年轻力壮的年轻人,只有一人例外。 那个人看起来似乎四五十岁,虽然年纪大了,但精神很好,一双眼睛更是放着精光。 段锦怕他出事,有些试探地问道:“老爷子,您也跟着我们去?” 那个人见他看不起自己 有些不高兴:“怎么,嫌我老?” 段锦知道现在不是客气的时候,实话实说道:“确实,只是担心您的身体。” 那个人大笑起来:“放心,我不会有事,古有姜子牙七十辅佐文王,我才区六十,与姜太公差远了。” 段锦有些犹豫,何林则在他旁边低声道:“这个人很有计谋的,可以让他跟着。” 段锦看向何林,他虽然没有起事的经历,但也知道需要有一个军师。 如果他真的有才,自己肯定不会嫌弃他年纪大的,于是便道:“不知老伯姓甚名谁?” 那个人看到了段锦态度转变了,便笑起来:“在下魏常,平山城的文吏。” 段锦对他抱拳一笑,算是接纳他了。 如今段锦手下共十三人,段锦与他们一一相认,分别为焦鹏,何林,魏常、陆柔、林博、武和泽、费承宣、费承书、沈力行、赵兴国、朱涛、刘鸿羽、方玉宇。 相识完毕,段锦决定带着十三人出发,前往荆山,开始了他的事业。 再说杨澈和杨悠父子,谈判完毕,回到帐篷,对于邱泽源投降羌人两个人都是有不同的看法。 杨澈有些明白邱泽源的苦衷。 他认为邱泽源寒门子弟,能够登上这个位置是因为段芳的赏识,而随着段锦长大,邱泽源的地位会变得很尴尬。 杨悠比较年轻,不太懂这些弯弯绕绕,他总觉得师父就是师父,即使段锦接了段芳的帅位,他也不会对师父下手的。 如今他就这样堂而皇之的投降羌人,而且听他们的意思,还是他帮忙破了朔城,实在是说不过去。 不知道他是如何心境,为何要反叛段伯伯,反叛渊朝。这背后的隐情可能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不过现在说这个已经已晚,现在最要紧的是让羌人答应退兵。 杨澈叹气道:“如果陛下答应给羌人这么多岁币,只怕被人指着鼻子骂,你父亲也要背负一辈子的骂名呀。” “但陛下不答应,羌人无法退兵。实在是左右为难。” 杨悠对前景却很不乐观:“爹,我观大王子狼眼鹰嘴,不是讲信用之人,我只怕签订了契约,他也不可能退兵。” “而且他并没有实权,如果可汗下令让他攻打,他会作何选择呢” “现在最好的方法是集结全国兵力阻挡羌人南下。” 杨澈何尝不知道这个,但陛下现在只想求得一时安宁,只要羌人能退兵,做什么他都愿意。 殊不知,与虎谋皮,老虎总有一天会扭过头来咬死你的。杨澈已经做好了与渊朝同生共死的决心。 但杨悠不行,他如此年轻,而且不算是渊朝的臣子,没必要为了这个腐朽的王朝陪葬。 所以他要为自己的儿子找到新的出路,他严肃地看着杨悠。 “这次回去你便与母亲前往南方吧。” 杨悠大惊失色,但如果他走了,父亲怎么办?他不能走,他要留在父亲身边,他忙跪下 “父亲,我走了,你怎么办?让我跟你一起吧。” 杨澈却下定决心,不能让杨悠留在这里,而且现在渊朝未来的希望就在南方,所以杨悠必须前往南方,辅佐新的帝王,然后北征打败羌人。 “难道你想让你的母亲跟着一起死吗?难道父亲的话你不听了吗?” 杨悠没想到自己的父亲给自己出了这样的难题,他伏在地上脊背轻轻颤抖。 杨澈其实也很心疼自己的儿子,他将杨悠扶起来,抚摸他的背脊. “吾儿,爹爹知道这是个艰难的选择,但渊朝的未来在南方,你去南方,辅佐新皇,然后北征打退羌人,别伤心,父亲在天上保佑你的。” 杨悠一直克礼复己,十岁以后就与父亲不再亲近了. 如今听到父亲的话以后,他忍不住趴在父亲的怀里痛哭起来。 杨澈也老泪纵横:“孩儿,苦了你了,记住父亲的话。” 杨悠跪在父亲脚步,重复父亲所说的话:“前往南方,辅佐新皇,争取北征,打败羌人。” 杨澈将他拉起来拍拍他的背道:“别伤心,父亲死得其所。” 天快亮的时候,杨澈派去的使者回来了,他带来了圣上的口谕,只要能退兵什么条件都能答应。 杨澈跟杨悠面对面叹气,他们一夜未眠,这卖国求荣的名声,杨澈是背定了。 但如果名声毁了能拯救中原千千万万的人民也无所谓。而他们已经看清楚了,这个契约只会助长了羌人的气焰,让他们更加嚣张。 第二天,杨澈与大王子签完了契约,史称“武城之盟”。 签完以后,他拿着契约回到渊朝,羌人退兵。 但杨澈的名声却一落千丈,弹劾他的人不计其数。 贞徽帝却很高兴,给了杨澈许多赏赐,杨澈含泪推辞了,上书称病以后再也没有出过门。 羌人退兵以后,贞徽帝和太上皇又开始了花天酒地,不理朝政了。 杨澈因为在城下之盟的时候名声受损,不愿再上朝,朝廷政事由大太监德宝掌握着。 他假传圣旨,残害忠良,无恶不作,朝廷上一片黑暗。 杨澈看到这个形式催促杨悠早日前往南方。 杨悠却舍不得父亲一直迟迟未动身。而王夫人也觉得留老爷一人在此,她与儿子前往南方于心不忍,所以行程便被耽搁下来。 没想到这一耽搁就到了羌人撕毁盟约,攻破京城的时候了。 赫连拔都与段锦签订完契约以后,岁币拿到手便派人前往上报可汗,谁知可汗并不认同这个契约,而是催促大王子出兵京城。 所以他一手拿着渊朝进贡的岁币,一手指挥军队攻击汴京。 汴京猝不及防,直接沦陷,全国人民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 第15章 亡命天涯 协议签订不到二十天,赫连拔都就撕毁了武城之盟,继续南下,堂而皇之地攻陷了京城。 百姓遭遇了灭顶之灾,死伤大半,侥幸存活的都开始收拾东西逃离。 杨家也在匆忙收拾东西,打算趁乱离开这里,前往南方。 杨悠将东西收拾好了,发现父亲不见了,他前去书房寻找,只看到了一封信。 “吾儿,快走,照顾好母亲,务必记住父亲的话。” 杨悠捧着信知道父亲去了皇宫,他要跟渊朝同生共死。 怎么办?他要去皇宫找父亲吗?但母亲还在外面等着,他只能跪在地上对着皇宫的方向磕头 ,泣不成声。 “爹,孩儿不孝!” 时间紧迫,杨悠擦干眼泪,将信折叠好放在怀里,又看了一眼父亲的书房。 开始了逃亡之路。 杨悠和杨敏行驾着马车往东门赶,街道上也全都是逃亡的人,一片混乱。 杨悠不忍看到这些,闭着眼往前冲,就要到东门的时候,忽然一声稚嫩的哭泣声传到他耳边。 杨悠四周望了望正好看到一个孩子正坐在大街上哭泣,来回的人很多,却没有一人管他。 他穿着丝绸的衣服,哭得肩膀一抽一抽地,十分可怜。 杨悠不忍看到孩子被杀死,吩咐杨敏行缓行,他跳下马车将孩子抱起来。 那个小孩怕他是坏人,挣扎的想要下来。 他忙哄他道:“别怕,哥哥带你去找娘。” 杨悠的声音很温柔,小孩不再挣扎,只是趴在杨悠怀里小声地抽泣。 杨悠将他放在王夫人怀里。 王夫人抱起来,好奇问道:“阿冉,谁家的孩子?” 杨悠重新跳上马车,转头对王夫人道:“路上捡的小孩,看他可怜,就抱起来了。” 小孩很亲近王夫人,钻在王夫人怀里也不哭了,只是睁着大眼睛看他们。 王夫人抚摸他的脖颈,叹气道:“苦命的孩子,带着他走吧。” 杨悠与杨敏行催促着马车继续赶路,很快来到了东门。 城门口挤满了人和马车,一时之间竟然动不了了。 杨悠吩咐杨敏行在这儿等着,他下去探看情况,东门大门是打开的,已经没有士兵把守了,人们全都挤在门口,才导致了堵塞。 他忙大喊道:“各位,羌族就要打来了,如果想要逃命就互相让一让,这样大家都能出去。” 后面的人也跟着喊道:“对呀,你们不想逃命,我们还想着逃命呢。” 门口挤着两辆马车都不想退让。 杨悠只好上前说好话道:“大哥,让一让吧,不要耽误大家的时间。” 杨悠相貌姣好,谈吐举止优雅,这两家人见他这样说,也有些不好意思。 其中一家退到了后面,另外一家驱车走了,另外一家跟上。 道路疏通了,人们开始四散往外逃跑。 杨悠等人也跟着队伍出来了,他们赶着马车往南走。 他回头望着远去的城门,这座昔日繁华的城市,如今已经满目疮痍。 他暗暗发誓,总有一天会回来,重建此城。 再说,段锦领着众人来到了荆山山脚下。 他抬眼望只见此山拔地而起,直插云霄十分险峻。 段锦等人在山脚下有些为难,怎么上山呢? 强攻肯定不行,他们只有十几个人,那么如何智取呢?最好的办法便是里应外合,但山上并无认识的人?这该如何是好呢? 他们打算先观察再做打算 过了几天 他们发现最近荆山土匪下山的频率增加了。 段锦和众人一合计,打算来一招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这天,又有一行人来到了荆山脚下,荆山上的土匪早就埋伏在荆棘里。 正等这队人放松歇息的时候,土匪举着刀吆喝着将他们团团围住,众人不敢反抗,全都吓得围坐一团。 土匪的首领轻蔑地看了他们一眼,吩咐小喽啰将这群人全都押回寨子里。 这些小喽啰见这些人这么胆小,心里便怠慢了,也不搜身也不绑着,直接拿鞭子赶着他们走。 这群土匪乘兴而来,乘兴而去,一边唱歌一边往寨子里赶去。 那群土匪押着这群人来到寨子里。 寨子里黑漆漆的,阴森可怕,前面点着火盆,旁边还架着杀人的刑具,上面坐着两位大王,一个长得比一个可怕。 那群人见状,吓得瑟瑟发抖,抱成一团,闭着眼不敢直视。 土匪们将这群人赶到前面,然后单腿跪下:“大王,这次收获颇丰呀。” 其中一个大王看着下面的人,他踱步走到人群中,一个接一个看过去,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不错,都是青壮劳动力,都赶到后面,让他们去干活。” 他话音刚落,里面的一个人忽然抬头对他笑了一下,他还没有反应是什么意思,就感觉到脖子一凉,血喷溅出来,直直地倒在了地上。 土匪们都愣住了,小绵羊怎么反抗了? 坐在上面的大王最先反应过来,大喝一声,举起身边的铜锤就砸过去。 那个人灵活躲过,然后一个箭步绕到大王后面,将刀架在那个大王脖子上大喝道:“都后退!” 众土匪都还没有动手,大王就被制服了,他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个大王继续喊道:“上,给我杀了他。”他想通过人多来压制住这些人。 众土匪听到首领的吩咐,开始蠢蠢欲动。 一起被押上山的另外几个人都爬起来,站在那个人前面,想要拦住土匪。 土匪首领还想继续说话,挟持他的那个人皱眉,似乎没有犹豫,一刀也结果了这个大王的性命,血溅了他一脸。 他将尸体推开,举着手里的匕首大喊道:“反抗者死!” 众土匪被吓呆了,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那个人又喊道:“放下武器,投降者不死。” 众土匪还在犹豫,那个人和下面的一个人对视了一眼。 下面的那个人举着刀走过去,吓得最近的那个土匪连忙扔了武器跪在地上大喊道:“我投降,别杀我。” 其他人见状也全都扔下了武器,跪下投降了。 那个人喘着粗气,也终于松了一口气,他大喊道:“好,从此荆山以我为首了。” “是,大王。”众人跪在他面前,不敢发一言。 此人正是段锦,他们这招擒贼先擒王,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实在精彩。 众土匪投降了,段锦吩咐人将尸体全都搬下去,然后将台阶前的血弄干净。 他坐在座位上手微微有些发抖,杀人了,他没有感觉到害怕,甚至还有些兴奋,难道他是个嗜血之人吗? 以后他会变成什么样子,他不敢想象,杨悠看到这样的他是不是很失望?但他怎么办?他已经没有其他办法了。 第16章 占山为王 段锦得到了荆山。 他第一时间与下面的土匪约法三章:打死老百姓者,杖毙;掠夺财物者,杖毙;强奸妇女者,杖毙。 其他兄弟按年龄排序,后再根据军功论功行赏。 荆山摇身一变从土匪变成了正规军。自从练兵发展势力,一片欣欣向荣之势。 再说,杨悠等人从京城逃出来,一路往南走,路上风餐露宿,自然不必说。 他救的小孩姓刘名诺,父亲叫刘从阳,他们家也想逃到南方去。 逃跑的时候刘诺贪玩,悄悄下了马车,家人没有来得及发现,就这么被丢在了京城内。 刘诺是哭个不停,王夫人只能搂在怀里安慰他。 杨悠确实想要帮他找回家人的,但现在世道这么乱,也无法返回开封,只能一边走一边再做打算吧。 他们一路疾行,很快就到了京城边界,路上很多人都在往南走。 杨悠心里难过,乱世中最苦的还是百姓,不知道乱世何时才能平息。 他们正往南走的时候,与一辆往北走的马车相遇。 杨悠本来不在意,但眼看要错开了,他忽然心里一动,觉得这可能就是刘诺的家人。他忙吩咐杨敏行拦住那辆马车。 杨敏行忙往回跑,挡在那辆马车前面道:“公子,请歇一歇。” 驾车的人是二十来岁的青年,语气很冲:“好狗不挡路,滚开!” 杨敏行没想到此人如此无礼,他愣了一下,没有来得及让开。 那个人就不耐烦了,拿起手里的鞭子就要甩在杨敏行的脸上。杨敏行忙弯腰躲开了。 那人还想继续动手,马车里传来一个女声:“谌儿,住手。” 他哼了一声,隔空甩了一下鞭子,鞭子发出啪的一声。 杨悠听到声,也下车赶过来了,忙问道:“怎么回事?” 杨敏行不忿,指着此人道:“公子,这个人太过无礼了。” 那个人哼了一声,坐在马车甩着鞭子,满不在乎。 “我无礼,谁让你有路不好好走,非要挡在我前面。快让开,我们还有事。” 杨悠只能上前解释道:“在下只是看阁下往回走,想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人却不耐烦地甩了几下鞭子,道:“关你屁事,没事就滚开。” 杨悠皱了皱眉,但还是耐心道:“是这样,我们在路上捡到一个孩子,我见阁下往回走,想问一问是否是去找孩子的?” 那人听到此话,忙回头对马车里面的人道:“娘,他捡到小弟了。” 然后跳下来,一把拉住杨悠道:“孩子在哪儿?” 马车上一个夫人忙掀开门帘出来,眼圈发红:“小弟在哪儿?” 那人忙跑过去,将她扶下来,指着杨悠。 “娘,就是他说捡到一个孩子,可能就是小弟。” 那位夫人忙对着杨悠行礼道:“公子,不知捡到的孩子在哪儿呢?” 杨悠回礼道:“孩子在马车上,他说他叫刘诺,父亲叫” 那位夫人听完此话,大哭起来:“正是我的孩儿,他在那里。” 王夫人忙叫醒刘诺道:“阿诺,醒醒,快看谁来了?” 刘诺睁开眼睛,透过窗户正好看到杨悠哥哥正跟自己的母亲和哥哥说话。 他忙大喊道:“娘,哥哥!” 刘诺的母亲和哥哥忙回头,激动地跑过来。 他哥哥将他从马车窗户上跑出来,他母亲抱在怀里一边打一边哭:“让你不听话,让你不听话。” 王夫人也跟着出来,与杨悠,杨敏行站在一旁,看他们一家人团聚。 刘诺见到亲人好久才止住眼泪。 他从母亲怀里跳下来,然后跑到杨悠身边,拉着他的手,走过来对母亲和哥哥道:“娘,哥哥是杨悠哥哥救了我。” 刘诺的哥哥十分羞愧,对着杨悠行了一个大礼:“多谢杨仁兄,多谢杨仁兄。” 然后又对着杨敏行道:“对不起,是我犯冲了。” 杨悠见他们一家团聚了,也很欣慰,笑道:“无事,一家人平安最重要。” 刘谌叹气:“我们见没了他,吓得魂都丢了,这乱世中,就怕被羌人杀死。” 杨悠很明白刘诺母亲的心情,如今帮他找到家人也算了结了一桩心事。 他扶着王夫人刚要走,王夫人却笑着对那位夫人道:“刘娘子,还认识我吗?” 那位刘娘子之前一心扑在自己失而复得的儿子身上,现在才看清楚是王夫人。 她捂着嘴,哭起来:“姐姐,怎么是你?” 原来王夫人与刘娘子曾在后妃举行的宴会上见过,所以认得。 刘娘子是礼部尚书的妻子,娘家姓赵,所以又称赵夫人。 王夫人扶着杨悠的手,微微点头道:“那会儿阿诺说他姓刘,我就觉得是你家孩子,果然就是。” 赵夫人将刘诺又抱在怀里,哭泣道:“多谢你们了,多谢了。” 王夫人安慰她道:“刘娘子,别哭了,孩子找回来就好,快上路吧,如今羌人占领了开封,我们打算去临安,你们要去何处?” 刘家人也要去临安,赵夫人忙对王夫人道:“姐姐不如一起走,路上好有个照应。” 王夫人看向杨悠,杨悠与刘诺的哥哥对视了一眼。 杨悠道:“一起走吧,多一些人还多一些安全保障,至少路上的土匪看到这么人不敢来抢了。” 刘家调转马头,跟着杨家马车后面赶路。 王夫人与赵夫人坐在一处,互相说个话路上可以解个闷。 刘诺的哥哥与杨悠也互通了姓名,他叫刘谌,马车上还有刘诺的姐姐刘寻雁,但因为是大家闺秀,不敢见外男,所以没有出来。 闲言少叙,杨悠一行人很快到了川城的荆山下。 他们在路上听行人说,如今荆山上盘踞着一伙强盗,杀人放火,无恶不作,过这里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杨悠和刘谌商量要不绕着走,绕着走可能会遇到大王子的部下,强盗厉害还是羌人厉害。 双方一合计,还是从荆山过吧。 来到荆山脚下,众人都提高了警惕。刘谌与杨敏行举着刀走在前面。 杨悠与刘家仆人赶着马车跟在他们后面, 一路上都很风平浪静,眼看绕过荆山,众人刚要松口气,就听到呜呜的声音,山上冲过来一群土匪,将他们团团围住了。 刘谌和杨敏行背靠着背,对那群土匪道:“好汉,我们只是行人,没有什么财物,放过我们吧?” 这群土匪的头子大笑:“哈哈,放过你们,那我们吃什么喝什么?呸!” 他停住笑声,大骂道:“一群狗囊饭袋,还想跟我讨价还价,找死!” 杨悠见刘谌举刀就要跟此人拼命。 杨悠见状,忙跳下马车拦住刘谌。 然后走到那群土匪前面行礼道:“好汉,我们是过路人,没有多少行李,请好汉放我们过去吧。” 那个土匪头子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杨悠,用下巴指了指后面的马车:“你们离开可以,马车留下,里面是不是有娇娘子? “要是没有,你也可以,正好给兄弟换个口味。” 这个人满嘴污秽,刘谌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举着刀就要砍下去,那个土匪头子也在跃跃欲试。 谁知还未开打,从山上又冲下来一个人,大喊道:“赵五,你在干嘛?忘了头领的约法三章了吗?” 赵五,似乎看不上刚下山的那个人,瞥了此人一眼,不耐烦道:“老子管他鸟事,老子是土匪,就要抢…” 他还未说完,一支短箭从山上飞来,直插在他脖子上,他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从马上摔下来,鲜血流了满地。 杨悠心里抖了一下,然后就看到一位年轻人骑马缓缓过,后面跟着一群人。 他身材高大,戴着面具,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犀利的眼神,手上举着弩,还保持着发射的姿势。 他走到赵五的尸体面前,面无表情道:“谁说我们是土匪了?” 杨悠听到这个声音,猛地抬头,正好与此人的眼神对上了。 第17章 咫尺天涯 此人正是段锦。 当天,段锦在操场上练兵之时,陆柔来报说赵五带着人又出去抢劫了。 他沉吟半晌,下令将他的马牵回来,他回去拿了弩弓,还在脸上戴上了张鬼面。 段锦长相俊美,不太容易服众,他便让朱涛为他打造了一张鬼面具,看上去确实是凶神恶煞了很多。 段锦让陆柔先行,他领着一众人紧随其后。 谁知,正好听到赵五大言不惭地叫嚣道他就是土匪,就要抢劫。 段锦冷笑一下,一句废话也不说,举着手里的弩弓,对准赵五的脖子就射了出去,赵五话还没有说完就从马上摔下来,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段锦居高临下地看了众人一眼,故意慢慢走到赵五的尸体面前,等所有人低头不敢看他的时候,才面无表情说。 “谁说我们是土匪的?” 周围人都低头,不敢再说话。 段锦想借此机会杀鸡儆猴,他还想继续训话。 谁知一抬头,竟然看到杨悠揣着手站在一旁,他一愣,杨悠为何在这儿呢?他怕杨悠认出他了,想着转身离开。 偏偏杨悠似乎认出他来,指着他道:“原来是你!” 段锦大惊,他摸摸自己脸上的面具,觉得杨悠应该认不出自己来吧?他故作镇定道:“你在说什么?” 杨悠仰头看他。 “你当时为何会在羌人帐篷里?” 听到这个问题,段锦松了一口气,原来他是记得那次在帐篷里面的事,而不是认出自己的身份来。 他刚刚在杨悠面前杀了人,不想让杨悠讨厌自己,只好继续装作与他不熟,不答反问道:“你又为何出现在这里?这是在干嘛?” 他看了看后面的马车:“要去逃难?京城沦陷了?” 杨悠觉得他语气很刺耳,故国沦陷怎会这样轻描淡写地说出来。 虽然他眼睛和声音很像段锦,但杨悠对他失去些好感,语气也冷下来了:“难道你们不知道吗?” 段锦见他语气变得冷淡,愣了一下,发软语气道:“别生气了,我们早从羌人那里逃出来,并不知道发生什么事。” 说完,他就后悔了,怎么这么顺嘴,他与杨悠相处习惯了,当他惹他生气以后总会去哄他。 杨悠应该认不出来吧?段锦有些忐忑。 谁知,杨悠看他的眼神有了变化,里面有惊喜也有疑惑还有自我怀疑。 段锦忙欲盖弥彰道:“我只是想知道京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段锦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他这么一说,杨悠可能更加怀疑了。 他脑子有些乱,不知道自己到底要不要跟杨悠相认。 杨悠有些恍惚,这是段锦惹自己生气后会说的话,他有着与段锦相似的声音和眼睛,还有着同样的习惯,难道他真的不是段锦? 他既然是段锦,为何不与自己相认呢?难道他不认识自己了?自己变化很大吗?他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中。 两个人想得多,说得自然就少了。 众人见他们两个不说话了,陆柔小心问道:“老大,接下来该怎么办?” 段锦回过神来,透过面具又看了杨悠一眼,下定决心还是先别与他相认了,乱世之中,自己所图绝非他之所愿,还是别徒增烦恼了。 他看向陆柔道:“将赵五尸体挂在寨子前面,示众三日。” “是,老大,那这些人呢?” 陆柔指了指跟着赵五出来抢劫现在还在瑟瑟发抖的小喽啰们。 段锦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们一眼,他们被段锦的眼神吓坏了,忙扑到他的马前跪下:“老大,我们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押回寨中打三十大板,再犯六十,再犯那就斩首示众了。” “是。”陆柔吩咐下人将他们押回去。 段锦打定主意不跟杨悠相认了,他看了杨悠一眼,调转马头就要离开,陆柔跟在他后面。 “老大,这群人是谁呀?” “不知道,咱们走吧。” 段锦轻飘飘道。 杨悠确定他就是段锦,但他为何不与自己相认呢?他百思不得其解,难道真的是自己变化太大吗?但他的眼神明显认出来自己了呀? 难道自己得罪他了?邱泽源背叛了他,他迁怒了自己? 这是杨悠想到最合理的解释,他忽然有些伤心也有些失望,邱泽源虽然是自己的师父,但自己明显与段锦这个师兄关系更好呀。 而且邱泽源是背叛了渊朝,自己是渊朝子民,又如何跟他站在一处呢? 他听到他与陆柔说得那两句话,上前走了几步,大声喊道:“锦哥,我是阿冉呀,你真的不认识我了?” 段锦听到杨悠的喊声,心里大恸,自己怎么可能不认识他,自己在梦里除了报仇就是他了。 他是自己血腥的梦里唯一干净的地方,自己不是不想认他,只是不敢认他,怕连累他,也怕他害怕现在的自己。 段锦背影僵了一下,却始终没有,没有回头,而是骑马直接上山了。 只是转到拐角就停下来,不动了。 “怎么了?老大?”陆柔也忙勒住马绳。 “阿柔,我下山有点事,你告诉魏先生,先发展势力,我过段时间就回来。” “老大...”陆柔还未说完。 段锦就跳下马,运用轻功追下山去了。 杨悠见段锦走了,忽然大笑起来,笑得肩膀都颤抖起来,他一直自持,从未如此失态过。 刘谌有些害怕地问道:“你没事吧?” 杨悠擦擦笑出来的眼泪,摇头:“无事,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 刘谌抖了抖身体:“你笑着有些渗人。” 杨悠不想再说话了,他恢复了往日自持的样子。 他看了看天色道:“他们既然放了咱们了,咱们也走吧,找个地方过夜。” 刘谌凑过去问道:“你和那个老大是什么关系?” 杨悠牵着马,面无表情道:“没什么关系。”然后跳上马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刚下山的段锦听了这句话,心里十分难受,知道自己惹他伤心了。 他运用轻功悄悄地跟在了杨悠等人后面,想着多送他们一段路,保他们平安无事。 第18章 有口难言 杨悠等人劫后余生以后,更加警惕了,他们走出了荆山界很远才停下来。 天色已经暗下来,他们便想着找个地方休息。正好杨敏行从南边查探回来。 “公子,前面不到半里的地方有一座破庙,在那儿休息吧。” 众人忍饥挨饿赶到庙里,发现这是一个关羽庙。 庙门已经没了,关二爷倒是仍然威武,只是披风上面都是灰尘,两旁站着关平和周仓,周仓的大刀已经掉下来了。 众人无暇看这些,开始忙碌起来。 杨敏行和刘家的仆人去收拾房间,杨悠和刘谌则找些干燥的柴火打算点火照明取暖,王夫人、赵夫人则带着刘寻雁、刘诺开始做饭。 而段锦一直跟在他们后面,本来他只是想着送十里地,后面又送了二十里地,直到送到了这里。 现在见他们休息了,想着要不现在回去?但他又舍不得,便趁人不注意,轻点地面跳上了庙的屋顶,等着明日再走。 这个关羽庙的房顶现在还挺结实,只是踩上去难免发出咯吱一声。 段锦怕被人听到,忙趴下,提心吊胆等了一会儿,见并无有人注意到,这才舒了一口气。 他趴在屋顶上,轻轻掀开几个瓦片。 正好能看到杨悠和一位公子将柴火点着了,庙里面一下子就亮堂起来,他见杨悠朝着那位公子一笑,心里忽然泛起了酸水。 他这才注意到杨悠身边的这位公子,身材高大,长相十分俊美。 杨悠与他同吃同住,还相约一起去南方,此人是谁?他怎么不知道杨悠有如此好友? 如今杨悠与他关系要好,那自己要处于何处呢? 难道就这样放弃了吗?但不放弃又如何呢?自己身后的血海深仇,如何将杨悠也拽到深坑里来呢? 段锦心里黯然,但他又不甘心,明明是自己先认识的杨悠,怎么就让其他人捷足先登了呢? 他在房上心里斗争了半天。 下面却热闹起来,杨悠,王夫人与杨敏行与一群坐在一起,甚至还有个女子,只是这个女子倒是离得他们挺远! 他们关系甚好,亲亲热热坐在一起吃东西说话。 段锦在房顶上拿出之前放在怀里的一些干粮,一边吃一边看着杨悠。 杨悠今天兴致很低,也不说话,也不吃东西,只是一味地用棍子拨动火苗,他旁边的那个公子倒是兴致很高,一直在缠着他说话,杨悠只是稍微有些回应。 段锦越看越觉得不对,这位公子与杨悠关系应该一般,因为杨悠表现得太冷淡了。 他从来没有对自己这么冷淡过,这样一对比,他心里高兴起来。 但转眼又一想,自己跟这位公子比什么,自己与杨悠青梅竹马,关系自然要好。 只是现在自己只能做缩头乌龟,无法陪在他的身边,要好有什么用呀? 而下面的杨悠其实是有些生气的,他一边拨动火苗一边想着他与段锦的关系。 他还是有些不甘心,就算没有邱泽源,他与段锦从小一起长大,同样亲密,为何要将师兄弟来框定自己身份呢? 所以师父做错了事,师弟也不能相认了吗?那如果不再是师兄弟呢?是不是就没有芥蒂了? 他很想知道段锦发生了什么事?怎么逃出来的?又怎么到的荆山?他还想知道他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他伤心难过吗? 曾经他们那么亲密,难道真的要变成陌路了吗? 想到这里,杨悠生气地将木棍扔到火堆上面,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段锦从房顶上面看到杨悠将木棍扔在火堆上,两颊微微鼓起,知道他在生自己的气。 生气自己为何不认他,生气自己说不知道他是谁?生气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阿冉,段锦心里也在滴血,他何尝不想与他相认,但实在是不想将他卷到这份血海深仇里来。 很快,众人吃完饭,抓紧时间找干净的地方休息。 段锦听杨悠对那位公子道:“阿诚,你和他守上半夜,我们下半夜。” 那个叫阿诚的点头同意了,拉着另外一个人找地方休息去了。 段锦对他不关心,只是专注地看着杨悠。 杨悠和杨敏行坐在火堆前面,他又拿了一根木棍拨动火苗。 旁边的杨敏行一直跟杨悠说着有的没的,杨悠也是有句没句的回应着。 过了一会儿,段锦听到杨悠忽然问杨敏行道:“你觉得今天戴面具的那个人眼熟吗?” 杨敏行似乎摇了摇头。 呆了一会儿,才听到杨悠说道:“他是段锦。” 借着灯光,段锦看到杨悠似乎苦笑了一下。 杨敏行似乎很惊讶道:“段少爷?他是段少爷?他怎么在这里?那他怎么戴着面具呀?难道他破容了?而且他为何不认识少爷了?” 旁观者清,当局者迷,段锦听到杨敏行这么说,难道自己应该去和杨悠相认吗? 杨悠又扔了一根木棍到火堆里。 “谁知道呢?我之前在羌人那里没有认出他来,今天才看出来,谁知他为何不认我?难道我变得很多吗?” “不过,他应该没毁容。” 杨悠在羌人那里看到过段锦,脸上虽然污秽,但并没有伤疤。 段锦摇头,自然不是,你还是之前的阿冉,只是我已经不是之前的锦哥了。 然后就听到杨敏行道:“那是不是因为邱师父呀?” 段锦从未想过这件事,再说了邱泽源与杨悠有什么关系。 但他注意到杨悠脸色转眼就变得十分苍白,紧接着,就听到他叹气。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但我不是他的师弟,难道我不是他的,他的…” 段锦竖着耳朵听,杨悠没有说下去。 阿冉,你在想什么?我怎么可能会迁怒于你呢? 杨敏行似乎也不知道说什么了,只能说一句:“公子,我觉得段公子可能也有苦衷。” 段锦见杨悠脸色黯然道:“我只是怕他恨我。” 我怎么会恨你?阿冉你到底在想什么?我为何会恨你呢?段锦有了跳下房顶下去解释的冲动。 只是突然,远处传来马蹄声。 有人来了?段锦忙抬头。 第19章 别来无恙 杨悠和杨敏行也听到了声音。 他们忙把所有人叫醒,然后将火堆浇灭,藏在神像的后面,等着声音过去。 段锦在房顶上站起来,往远处望去。 黑暗中,只能看到一群人骑马往这边赶。 等近了才看清楚是一群人在追赶另一个人,那个人骑得飞快,但后面的人更快。 到了庙门口,那人稍一停留,后面那群人就追了上来了,将他围住,众人都未发现站在房顶的段锦。 那个人见无路可逃了,调转马头,握紧手上的武器与他们对峙。 这两方人不动,杨悠等人在庙里面也不敢动,段锦站在房顶也未动。 半炷香时间过去了,被追赶的那个人先动手了,他猛地举着刀往左劈,将一人劈倒在地。 围着的那群人也动作起来,他一拥而上,和他大战起来,状况非常激烈。 段锦在房顶看着,此人武艺还可以,只是单枪匹马不敌对方人多。 那群人明晃晃地刀就到了他面前,眼看要劈到他的身上了,他急忙闪身,然后踩着马头跳上房顶。 段锦没想到他会跳上房顶,此人也没有想到房顶竟然有人。 两个人都被吓了一跳,他差点从房顶上摔下去,段锦忙抓住了他的手将他拉上来,他借力站稳了,说道:“多谢兄弟了。” 段锦放开手,再看下面的那群人。 那群人见此人跳上房顶,将庙团团围住了,对着房顶大声喊几句话。 这个话太熟悉了,段锦一听心里就一凛。 他严肃地问道:“他们是羌人,你如何惹到他们了?” 那个人叹气:“是,我是京城人士,羌人杀我家人,我便去行刺他们首领,谁知被发现,追赶至此。” 段锦本来不想管这事,但对于羌人他杀一万个,十万个都不觉得解恨,现在他们送上门来了,自然不能放过他们。 而就在段锦与此人对话的时候,下面的羌人人竟然找了一些柴火,堆在下面想要杀死他! 羌人人果然是心狠手辣之人,段锦从怀里掏出匕首,戴上面具,悄无声息地从房顶跳下来。 趁着黑夜,走到放火人的背后,捂他的嘴,直接将他抹了脖子,那个人哼都没有哼一声,直接咽气了。 他拿着匕首又悄悄来到另外一个人面前,手起刀落,此人也咽了气。 他连着杀了两个人眼睛都不眨一下,面具在黑暗中犹如妖魔。 正当段锦要杀第三个人的时候,那个人突然转身看到了他,吓得大喊了一声。 羌人听到声音,忙聚集过来,围住了他。 只是看到他的鬼面不敢上前。 段锦举着匕首,看着他们,面具上的血滴到他的睫毛上,挡住了他的视线,眼前一片血红。 他抬手擦了擦眼睛上的血,对房顶那个人大喊道:“还不下来帮忙!” 那个人犹豫了半晌,还是从房顶上跳下来,与羌人厮杀在一起。 段锦武艺高强,再加上那人武功不俗,很快两个人便将这群羌人杀了一大半。 另外一半被他们所摄,也不敢上前了,众人僵持起来了。 这个时候,段锦忽然听到开门的声音,他心里一跳,忙抬头看向那里。 羌人见他分心抓住时机,想要反攻,但段锦怎会给他们这个机会,这些人又被段锦杀退了。 他现在将心里的郁闷全都发泄在羌人身上,很快这些羌人全都倒在了地上,血流了满地。 还有一人害怕死在这里,想要骑马逃走,被段锦飞刀插在身上掉下来摔死了。 段锦杀了这么多人,力竭了,他喘着粗气用刀支撑着,单腿跪在了地上,却还在惦念刚才惨叫的杨悠,他怎么样了? 他扶着刀站起来,跌跌宕宕地往前走,不到百米就看到站在一旁的杨悠,正在皱眉看着他。 段锦现在浑身是血,怕被他发现,转身就要离开。 却被赶过来的杨悠一把抓住他的袖子,道:“锦哥,你真不打算与我相认了吗?” 段锦心里大疼,却还是忍心没有回头,他低声道:“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的锦哥。” 杨悠看着段锦决绝地背影,愣住了,没想到段锦态度这么坚定,他本来想着放手让他离开的,但实在舍不得这段情谊。 他跑了两步抓住他的手,恳求道:“锦哥,我做错了什么?难道你真的不理我了?” 段锦从未听过杨悠用如此语气说过话,现在他每走一步心里就痛一分,现在简直心如刀割。 他受不了了,猛地转过身来,揭开面具 ,看向他,流着眼泪道:“阿冉,别来无恙!” 他与自己相认了!杨悠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张张嘴,却未发出声音。 段锦上前捧住他的脸,为他擦净眼泪低声道:“多大了,还哭?” 杨悠再也忍不住了,这么长时间的担忧,这么长时间的难过,此刻全部爆发出来。 他抱住段锦大哭起来,似乎回到了小时候,他总能包容自己的一切。 段锦将他抱在怀里,眼泪直流,舍不得,放不下,自己是个废物。 “阿冉?阿冉?” 两个人正抱头痛哭时,庙门口传来呼喊杨悠的声音。 杨悠清醒过来,推了推段锦,示意他放开自己,他擦干眼泪,有些不好意思看段锦,低声回应着:“阿诚,这呢。” 不一会儿,刘谌就摸黑过来了,他看到杨悠安然无恙的样子,松了一口气道:“吓死我了,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杨悠平复了一下心情,对刘谌道:“无事。” 刘谌却听出了他语气有些不对,疑惑地问道:“你怎么哭了?” 杨悠抬头看了段锦一眼,轻声道:“被吓得。” 刘谌还没有来得及嘲笑他,就顺着他的眼神看到了段锦,问杨悠道:“此人是谁?怎么这么眼熟呢?” 杨悠忙拉着段锦的手,道:“他是我的好友,段锦,锦哥,这是刘谌。” 两个人抱拳,算是打过招呼了。 之前被羌人追赶的那人也凑过来对段锦道:“多谢这位壮士了。” 段锦摆手:“举手之劳。” 他忽然想起来了,此人说他来自京城,他正想知道京城的消息呢,便问道:“你从京城来?” 那个人点头:“不错,京城沦陷以后我还待了三四天才走。” 杨悠和刘谌也想知道京城后面发生的事,忙将二人领回庙里。 王夫人等人不敢出去,正在庙里担惊受怕就看他们回来了。 杨悠忙安抚了王夫人一番,还将段锦引着去拜见了王夫人。 王夫人见到段锦,一番感伤不必再提。 夜已晚了,王夫人见无事了,便与赵夫人等人去休息了。 杨悠等人重新生了火,众人围着火堆说话。 刘谌认出来段锦来,大喊道:“你不是...” 却被杨悠制止了,他看着刘谌道:“他是我的好友段锦。” 刘谌哦了一声不再说话。 被羌人追赶的人应该是很久没吃东西了,他饿急了,但却吃得很斯文,,众人好不容易等他吃完,忙问他京城的事。 他唉声叹气道:“陛下和太上皇被羌人掳走了,还有很多大臣们。” 杨悠和刘谌的父亲都是朝廷大臣,他们忙问道:“都有哪些官员呀?” 那个人倒是很清楚:“有杨大人,还有几位尚书大人。” 听到自己的父亲被抓走,杨悠心里五味杂陈,知道自己父亲还活着是好事,但被羌人掳走不知道要经历多痛苦的事呢。 刘谌还在追问:“有礼部尚书吗?” 那个人低声道:“刘大人吗?羌人想要逼迫刘大人投降,刘大人自杀明志了。” 刘谌听了他的话有些不敢相信,父亲只是个读书人,还信佛,平时都不吃肉,怎么敢自杀呢? 他自言自语道:“自杀明志了?” 那个人点点头,叹气道:“刘大人太刚烈了,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撞柱子死了。哎” 刘谌没想父亲竟然死得这么惨烈,他捂着脸痛哭起来,众人都不忍直视。 此人有些不解,杨悠低声告诉他道:“礼部尚书是他父亲。” 段锦却对此人产生了怀疑,这个人知道这么多事,他到底是谁? 羌人人又为何派这么多人追杀他?难道真的是他所说的自己去刺杀大王子被发现了吗?段锦有些不相信。 第20章 一厢情愿 段锦不太相信他,如果真的去刺杀被发现,不至于派这么多人来追杀他。 而且从京城到这里路程太长了,他一个人应该支撑不住,所以他应该有同伴,而且同伴为了他让他逃走一个一个死去了。 那么他是谁?值得羌人如此忌惮他?值得人们这么多为他卖命呢?那会不会是渊朝的皇子呢? 段锦顺着这条线索往下想,京城的皇子除了刚即位的大皇子,那么只有六皇子齐飞鸾了,其余皇子都到了封地。 所以他会不会是六皇子呢? 段锦其实对皇宫里的事并不清楚,而且也不感兴趣。 但一天不知怎地,父亲忽然给他说起了皇宫里的几位皇子,据说这位六皇子一直自诩为闲散王爷,从未参与过政事。 杨悠见段锦自坐下来就一言不发,觉得自己越发不懂他了,他到底在想什么? 他一直在跟着他们,为什么要跟着他们,杨悠只能想到他不放心他们单独上路,怕出事情。 而这一队人中,真正与他有交情的就是自己,他不放心自己,他并没迁怒,那么当时为什么不跟自己相认呢? 杨悠抬头看他,他一直在用木棍拨动火苗,只有那双眼睛是熟悉的。 杨悠忽然发现自己好像并没有认真打量过他,他更高了,五官变得深刻了,轮廓也更加坚毅。 段锦还在想此人的事,就感觉到了一直有人在看自己,他抬眼看了一眼,是杨悠。 段锦有些近乡情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可惜他不说话,有人却非要让他说话,他救得那个人试探地问他道:“在下周飞,这位壮士姓甚名谁呢?” “段锦。”他淡淡地说了一句:“我叫段锦。” 此人名字里有个飞字,看样子自己猜对了,他应该就是六皇子了。 这条路是去南边的,难道他也打算去南方发展势力,但南边已经有了五皇子齐云鸾,他如何争得过五皇子呢? 周飞见段锦爱答不理地,有些讪讪,便去询问其他人的名字。 杨悠和刘谌也自报了家门,这个周飞明显听过杨悠的名字,他忙抱拳道:“杨公子,久仰大名呀!” 然后段锦就眼睁睁看着那个周飞挪到杨悠的旁边,与他亲密地说着话,他感觉非常不舒服。 这是自己的占有欲犯了,他们小时候他就不让别的小朋友跟杨悠玩。 如今这个周飞挨得杨悠这么近,他怎么能忍? 不过杨悠可不打算惯着他,凭什么你不想认就不认,凭什么要听你的。 杨悠听周飞说话,也是有些心不在焉。 他其实也看出来了这个周飞不一般人,除了皇宫的人没人会知道这么多事,他对于宫闱之事比段锦更加了解。 六皇子的母姓就是周,所以周飞应该是六皇子齐飞鸾。 他明显是想着去南方发展,但杨悠对他敬谢不敏,他答应父亲要去南方辅佐新帝王,然后再去收复北方。 而到了南方,临王有根基,有实力,明显比这位孤身一人的皇子更合适。 周飞确实就是齐飞鸾,他的母亲是宫女,所以他一直不受重视,如今遇到乱世,他是想着拼一把的,看看能不能登上那个大位。 当时,他的谋士给了他两条路,一条就是从北方起家,将羌人赶出去重建渊朝。另一条就是去南方与临王争夺势力。 他犹豫半晌,打算去南方发展,在北方他没有势力,而且羌人军队如狼似虎 他怕自己被杀。 果然他们去南方的路上就被羌人发觉,然后派出一批批人来刺杀他,他的属下一个个帮他挡住,他一个人逃到了这里。 他以为自己肯定要死了,没想到绝处逢生,被段锦救了。 他看出来段锦的武艺高强,他起了招揽之心,更没想到,竟然在这间破庙里,碰到了名满天下的大才子杨悠。 比起段锦,他更希望杨悠能帮助他,武艺高大有人在,但像杨悠这样的谋士却非常难得。 但杨悠的态度却很隐晦,说什么都不接话,只是一味地看着段锦,也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众人各怀心事,坐在火堆前面沉默不语。 刘谌慢慢止住了眼泪,他不想去南方了,他要去杀羌人去为父亲报仇,否则他咽不下这口气去,只有留在北方他才能报仇。 他将目光转向段锦,他有军队,有地盘,是否要去杀羌人呢。 “你要在北方发展势力?去杀羌人?” 段锦知道他在问自己,但他无意透露自己的打算,也不正面回答他:“问这个做什么?” “你如今盘踞荆山,北可以攻打平山城,南可以攻打应城,而且军纪严明,这不是在为攻打羌人做准备吗?” “我做什么关你何事?” “你怎么说话呢?” “阿诚,别生气,他从小说话就难听,别介意。” 杨悠连忙打圆场道。 刘谌有些黯然,想到了父亲:“小时候父亲一直让我读四书五经,可惜我不感兴趣,我喜欢兵法和阵法,每次都拉着小伙伴来演练。 “如今父亲走了,我不能走,我要替他报仇,我知道你也要打羌人,我要跟着你。” “对不起。” 段锦也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了。 其实他如今正是缺人的时候,当然人越多越好。 不过他不知道刘谌值不值得太招揽?他看着细皮嫩肉的,能否吃得了苦呀? 而且如今他手下还有很多兄弟,刘谌能与他们打成一片吗? 正当他衡量的时候,杨悠却开口质问他:“为何不和我相认?” 杨悠终于忍不住了,还是开口问了出来。 段锦抬眼看了他一眼,与他无言交流,他不知道从何处说起,只能低声道:“我怕你嫌弃我。” 杨悠没想到他竟然将这么一大口锅扣在自己身上,嫌弃他?自己为何嫌弃他。 他有些生气,更多的是难过 原来和他关系好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有了事情他会将自己远远推开,然后再说一句。 “你嫌弃我。” 杨悠的心冷了下来,脸也沉了下来。 第21章 千言无语 段锦说完这句话明显感觉杨悠冷了脸,他忽然有些无措了,难道自己说错话了,他小心翼翼地问杨悠道:“那个…” 杨悠转过脸去不理他,他是真的不想跟段锦说话,没想到这么多年的感情他竟然不信任自己,杨悠觉得有些寒心。 段锦还是第一次看杨悠这样,小时候自己也老惹他生气,但他总是第一时间就原谅了自己。 “师弟,我…” 段锦过去蹲到杨悠的旁边。 看到杨悠看了他一眼,他忽然语塞了,之前想要说的话全都忘了,最后只剩下一句。 “我想你了。” “我想你了”胜过千言万语。杨悠一下子就原谅了他。 段锦才是最难受的,父母死在了战场,师父还是凶手。 他肯定很痛苦,也很难过,自己没有经历过这些,又有什么立场去苛责他呢? 段锦说出这句话来,就知道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想他,每天都在想他,想他的一颦一笑。 自己受那么多的罪,经历那么多的事,最想的就是在他面前去倾诉。 他忍不住了,直接抓住他的手,低声道:“我都告诉你,一切都告诉你,我杀了好多人,以后我可能还会杀更多人。 “我第一次杀人是用刀子直接捅死的,他是位羌人士兵,很年轻,刀子捅在他身上,他的血溅在我的脸上。 “原来羌人人的血也是热的,我有些害怕,我从未杀过人,但他必须死。” “后面我麻木了,无论他是谁,只要他挡了我的路,他就必须死。” “杨悠,段锦其实在朔城之战的时候已经死了,现在他如同行尸走肉,只想着报仇。” 杨悠听他说的第一句眼睛就开始发热,听到他说自己很害怕就更忍不住了。 段锦,本来是一位光明磊落,无忧无虑的少爷,如今被他们逼得如同老鼠一样四处躲避。。 “但我仍然看到是我的至交好友,如果你真的冷血为何要来保护我,又为何要去救周飞兄弟呢?” 他握住他的手,眼里泛着泪花,坚定地看着他。 听了杨悠的话,段锦有些释怀了,他其实一直有些接受不了现在的自己,所以他认为杨悠也接受不了。 但杨悠说他不在乎,他明白自己的苦楚,他忽然高兴起来,伸手将杨悠抱在怀里。 “好久不见,阿冉。” “好久不见,师兄。” 杨悠喜极而泣。 太不容易了,从他出事到现在自己担忧了他这么长时间,现在终于确定了他无事了。 他也伸手抱住他,两个人都不想再分开了。 旁边的周飞和刘谌面面相觑,想不通事情怎么发展到这个地步的?不过两个人心思各异。 刘谌有些懵,不是在说杀羌人的事吗?怎么又到儿女情长的时候了? 不过看来杨悠跟这个土匪头子还真是至交好友呀,那么自己可以杨悠来说服段锦让自己进入他们。 而周飞也就是齐飞鸾却听到了“朔城之战”。 每一个齐家人都不会忘记“朔城之战”,这是中原沦陷的先兆。 只是没想到段锦竟然参与了朔城之战。 他仔细一想,忽然知道了段锦的身份,他应该是段芳的儿子。 不过不知道此子是不是故意藏拙,他并不如他的姐夫邱泽源出名,但他今日会如此英雄。 不过既然知道了他的来龙去脉,那么收揽起来就简单多了,他忽然有些势在必得了。 等段锦和杨悠两个心情终于平复下来。 段锦舍不得离杨悠远点,便挤在他旁边,手握着他的手,眼睛时不时地看他一眼。 周飞不知道他们为何如此缠绵,他已经想好如何去招揽段锦了,斟酌再三。 “恩人,你为何会参与朔城之战呢?段将军英勇牺牲,实在是令人痛惜呀。” 段锦觉得周飞在猫哭耗子假慈悲,他曾在荆山复盘过朔城之战。 朔城之战之所以失败,除了邱泽源临时反水,朝廷一直不给军饷也占了很大一部分原因。 而朔城之战后,正元帝关键时期退让,后来贞徽帝随意答应羌人的条件,导致大好河山白白送人。 这两个昏庸无道之君让平民百姓承担他们的荒唐,让人如何能对他们产生好感。 周飞也是他们当中的一员,段锦有些不愿意理他,于是冷淡道:“干你何事?” 周飞愣了一下。 他见他对杨悠温柔体贴,还以为他性情很好呢,没想到他竟然如此冷淡。 但想着做大事者要不拘小节,礼贤下士也算是美德,便没有在意他的态度,继续道:“段将军守护渊朝边疆二十余年,在下一直很敬仰他。” 段锦猛地看向他,眼神冰冷,他最讨厌别人用家人来算计他。 “六皇子,你想招揽我可以,但少打着我父亲的名义,他为渊朝一辈子值了。 “但我是个浑人,我没有什么忠君爱国之心,我不会加入你的。我很感激你带来的消息,但别来算计我。” 周飞大惊失色,他没想到段锦竟然会认识他?但自己从未见过他呀?怎么回事?难道他见过自己? 这还真有可能! 周飞忙稳住自己的脸色,干笑道:“恩人说笑了,在下不知你在说什么。” 段锦还想说难听的,杨悠忙制止道:“锦哥,你还未告诉我你之前的遭遇呢?” 他也没想到段锦就这么点明了周飞的身份,本来就是萍水相逢,没必要闹得这么僵。 段锦听了杨悠的话,他知道自己不该得罪他,于是便住了嘴。 而是低声对杨悠讲述着自己如何从邱泽源手上逃出来了的事。 段锦讲得轻描淡写,但杨悠却听得胆战心惊。 他想到段锦很危险,没想到会这么危险,真的差点死在邱泽源手上,他非常后怕,幸亏他还活着。 其实他现在还是不太相信师父真的背叛了他们,总感觉还是做梦。 在他眼里师父一直是天之骄子,他武艺高强,温文尔雅,没想到他竟会背叛段家,背叛渊朝。 他们好像从未认识他。 段锦想将所有的事告诉杨悠,他心里舒服了很多。 这些事情在心里憋得太久了,他想找一个人分享。 他能想到的只有杨悠了! 第22章 玉石盟约 段锦的故事讲完了,众人久久沉默,气氛十分沉重。 乱世中各有各的遭遇,都是如此痛苦!怎么办?杀死这些羌人! 段锦仰头望向威严的关二爷,他怒目横张,似乎在怒视尘世间的妖魔鬼怪。 半晌,刘谌开口说话,打破了凝重的氛围。 众人都望向他。 “我看大家都不是一般人,如今相聚如此,不如在关二爷的见证下,将话都说开了,不必猜过来猜过去了。” 众人又沉默下来,都在衡量这群人到底靠不靠谱。 刘谌率先开口道: “我父亲便是礼部尚书刘从阳,现在死在了羌人的手上,我要留着北方杀了他们。 “我想加入你们,只要能杀羌人,哪怕是当土匪我也愿意。”刘谌看向段锦,真诚实意地说。 刘谌见他说完,半晌都没有人说话,便一指杨悠道:“阿冉,你来说。” 杨悠看了他一眼,还是给了他面子道:“我是丞相杨澈之子,在我临行前,父亲告诉我要去南方,重建渊朝,收复中原!” 他说完以后,众人的想法都各不相同。 刘谌是觉得确实该如此,阿冉才华横溢,该做大事。 段锦则是非常难过,阿冉要去南方了,但自己身负血海深仇,如何能去得了南方呢?现在看来他们离别在即了。 周飞则有些欣喜若狂,杨悠的想法与自己如出一辙,何不趁机收揽了他,二人携手去南方创业呢。 于是他也急忙表明自己的身份:“我确实是渊朝六皇子,我也想去南方,杨公子,何不与我同行?” 但杨悠却另有打算,比起单枪匹马的齐飞鸾,明显在南方有一定势力的齐云鸾更加合适。 但他又不好拂去齐飞鸾的好意,只有顾左右而言他道:“锦哥,你有何打算,要不与我同去南方?” 但段锦却很清醒,他不能去南方,因为他也读过一些历史,知道历代统治者都不会主动北伐的。 所以他只能发展自己的势力报仇。 他避开杨悠的眼神,低头轻声道:“我要留在北方。” 他这句话一出,杨悠便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了,他勉强笑笑:“这样呀。” 他有些痛恨自己的自以为是了,他这才意识到段锦已经有了自己的势力,而这件事刘谌看到了,他却如同瞎子一样,假装自己没有看到。 众人说完了,又都沉默下来。 还是刘谌开口说话了。 “咱们大家殊途同归,都是杀羌人,那何不做了约定,五年后再相聚,看看天下到底是何格局呢?” 段锦其实并不想参与这个约定,但一想如果杨悠去了南方,自己在北方,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到了,那何不给自己留个念想呢? “好,我同意,五年后我们再见。” 杨悠去南方主要是为了完成父亲的意愿,他也想留在北方与段锦并肩作战。 但父命难违,杨悠无法选择遵从自己的内心,那么如果自己真去了南方,是否不能再跟段锦见面了呢? 所以当刘谌所说的五年的之约时候,他也意识到他与段锦有个这样的约定可能会更好,于是他也表态了:“好,我也同意。” 齐飞鸾见众人都同意了,自己也不是扫兴之人,于是便也点头同意了。 各有各的打算,这个奇怪的约定竟然立下了,不过既然有了约定,那就要有信物。 还是刘谌拿出自己离开京城时候带着四个玉佩,上面正好写着明月清风,来了个“玉石盟约”。 段锦将玉佩拿在手里,只见玉佩是用青玉做成的,上面刻着花纹,中间用小篆刻着文字“清”字,精美异常。 刘谌有些得意。 “这是一套玉,上面写着清风明月四个字,“清”、“风”、“明”给了你们,我自己留下来“月”字玉佩。” 众人点头,玩赏了一番,各自将玉佩收好。 刘谌见气氛这么融洽,乘机对段锦道:“我要跟着你留在北方。” 段锦对刘谌已经另眼相看了,他加入自己队伍未必不是一件好事,不过还是将话说开了。 “好,那你跟着我吧,只是如今我势力还是比较薄弱,你条件艰苦,大少爷你可能受不了。” 刘谌斩钉截铁道:“我受得了。” 段锦看出仇恨已经充满了他的头脑,想来也是,他虽不认识刘大人,但想来也是铮铮铁骨。 竟然就这样被羌人逼死了,他如何能罢休? 杨悠却有些担忧地说道:“阿诚,你要想清楚,你家里还有老母和幼弟,幼妹,你如何放的下他们?” 段锦知道各有各的难处,拍拍他的肩膀 “你考虑清楚吧,要不领着他们上山,但一旦打起仗来,实在是太危险了” “如果让他们去临安,家里没有男子,孤儿寡母的是会让人欺负,这种事还是你自己考虑吧。” 段锦见刘谌点头,知道他听进去自己说的话了。 但见他眼神坚定,知道如果他不去杀羌人,他可能一辈子放不下,这种事只能让他自己想明白了。 齐飞鸾还想努力招揽杨悠,但杨悠还是拒绝了他:“六皇子,我知道你的心意,但实在是恕难从命。” 齐飞鸾见他说得如此坚定,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他被羌人追赶几天,也确实太累了,不知不觉窝在火堆旁睡着了。 刘谌则走在家人旁边去想办法了,火堆旁只剩下段锦和杨悠二人还清醒着了。 段锦很难过,因为他和杨悠刚刚和好就要面临着下一次离别。 而这次离别又跟小时候不一样,小时候知道还会再见面,但这次离别不知道还会不会再见。 更何况段锦心里还藏着其他想法,其实他也曾想过这个想法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可能就在杨悠离开自己的时候已经滋生了。 但自己并未发觉,后面慢慢发芽,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他已经对杨悠产生了那种想法,那种难以启齿的想法。 当时他被邱泽源刺中了胸口,后来凭着强大的毅力活下来了。 在他追赶羌人的路上,他忽然觉得一切都索然无味,邱泽源可恶,羌人可恶,而无能的自己更加可恶。 他每天都含着泪睡着的,在梦里全都是血色,直到有一天杨悠出现在他梦里,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他忽然怦然心动,一切血色都散去了,只剩下美好的杨悠。 他其实并不知道杨悠长大以后会是什么样子,梦中其实是他想象的样子,后来他看到了才发现原来现实比想象更美好。 他坐在杨悠旁边,紧紧攥着他的手不知道该说什么。 杨悠与他感同身受,他也很难过,他当然也明白此次离别的含义,上次他为了父亲的前途毫不犹豫地离开了。 今日他又要为了父亲的意愿要再次抛弃他,他心里不舍也很难过,但父命难违,他转头望向段锦,眼里满是不舍。 第23章 患得患失 段锦一直在看他,自然也看到了杨悠眼里的不舍,他知道杨悠也舍不得自己。 他忽然有了想要坦白自己心意的冲动。 “阿冉,我…” 他忽然住嘴,不能说,如果说了可能连好友都做不成了。 但既然注定要分离,不如让他时刻牵挂自己,要不坦白吧,段锦又有了勇气。 “我…” 但他看到杨悠信任的眼神,他的勇气又泄下去了。 算了,还是希望他能无牵挂,快乐一生,自己没必要给他增添负担。 杨悠见段锦有些犹豫,他似乎想说什么,但一直欲言又止。 他忽然有些心酸,段锦一直都是洒脱的,如今竟然变得如此犹豫。 是邱泽源害得,他是不是已经不信任自己了?毕竟是最亲密的人背叛了他,杨悠不喜欢段锦这样。 “锦哥,你是不是有话跟我说。” 段锦将自己心里压下去了,忽然想到另外一件事。 “对了,阿冉,出事之前你说要订亲,是怎么回事?” 他忽然产生了危机感,对呀,阿冉都定亲了! 杨悠没想到段锦忽然说到这里了,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他早已遗忘这件事。 现在段锦提到这里,他忽然想到了另外一件事,之前父亲不就是跟刘尚书在议亲吗?那么刘小姐不正是跟他议亲之人吗? 但相处这么长时间,竟然没有人提出来? 段锦见他不说话,以为他在想自己的未婚妻。 他醋意涌来,说话也是酸溜溜的:“还在想他?” 杨悠怕他误会,忙告诉他:“本来是要订亲的,但后来因为其他原因便退了,如今更没有心思了。” “太好了,阿冉竟然退婚了。” 段锦心情好起来,委婉劝他:“大丈夫何宦无妻,还是以事业为重。 “对了,阿冉,青鸟还在我这里,你要去见见它吗?” 青鸟在段锦弥留之际唤醒了他,后来一直跟着他,在他被羌人抓走后便在他附近晃荡。 等他从羌人手里逃出来,青鸟也飞过来跟他团聚了,如今就在荆山的鸽舍里。 杨悠也很想念青鸟,他一直认为它死了,他喜出望外道:“太好了,我还以为它死了呢?” 段锦笑笑,有些忐忑低声道:“我还能给你寄信吗?青鸟也想你了。” 杨悠不知道这件事为何还要询问自己,难道他真的打算跟自己老死不相往来来了吗? 他不答反问:“我得罪你了吗?” 段锦愣了一下,然后明白杨悠的意思。 心情更加愉悦,将他紧紧抱了一下:“好,我每日给你写信,你也记得给我写。” 杨悠见他开心起来,自己也受到高兴起来:“我等你。” 段锦低头望他,费力才将自己想要亲吻他的冲动压下去。 只是低头蹭了蹭他的头发,轻声道:“睡会儿吧,要天亮了。” 他不说还好,一说杨悠忽然感觉困倦异常。 他打了一个哈欠,将外衣披在两个人的身上,也不避嫌,靠在段锦身上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睡着了。 段锦盯着他,不想睡,也不敢睡,他时不时给火堆添一些柴火。 似乎过了很长时间,又是很短的时间,东方泛起白来。 王夫人醒来,走过来找杨悠的,见到杨悠靠到段锦怀里睡得香甜,低声问道:“一夜未睡。” 段锦抬头看她。 昨晚昏暗,段锦并未看清楚王夫人的变化。 如今再看却有些恍惚,王夫人还是依然有风度,只是头发已经开始花白了。 时间过得太快了,王夫人都老了,他想到了自己的母亲,之前一直觉得她是天下最漂亮的女人,仔细想想其实母亲头上也有了白头发。 但她永远留在了那天,当时她是那么恐慌,也是那么难过呀。 段锦心里发酸,忽然有些委屈,轻声说道:“没事,婶婶醒了?” 王夫人点头,坐在他旁边,拉着他的手,眼里含着眼泪,有些哽咽。 “好孩子,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前几天还梦见嫂子,说让我去找找你。” 段锦没想到王夫人会提到这个,他的心又开始痛起来。 他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滴下来,正好滴到杨悠的脸上。 他手忙脚乱地帮他擦拭,他一动,杨悠也醒过来,仰头看他,低声问道:“锦哥,下雨了?” 段锦不愿意让杨悠看到自己这样,慌忙擦掉眼泪,低笑一声:“没有,火撩了一下眼睛。” 杨悠怕他难受,忙凑过去像小时候一样帮他吹一吹。 他凑的太近了,段锦能看到他脸上的绒毛,闻到他身上的清香。 他觉得自己都快呼吸不上来了,他虚扶着杨悠的腰,浑身僵硬,总觉得有股火囤在胸口,呼出来的气都是热的。 王夫人在旁边见杨悠一直往段锦脸上凑,觉得自己的儿子有些不雅,忙低声提醒他道:“阿冉,斯文些。” 杨悠与段锦四目相对,这才发现自己离段锦这么近,甚至还能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 他虽然与段锦关系好,也知道自己僭越了,他忙后退一些,离开了他。 他离自己近些自己不自在,离自己远了还有些不舍。 但段锦知道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勉强对王夫人笑笑:“婶婶,无事,我们习惯打闹了。” 杨悠已经站起来,他脸皮比较薄,一大早晨被母亲看到如此不雅之事,他有些羞涩。 段锦也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对着王夫人唱了一个肥喏。 “叔母,一切可好。” 王夫人还是有些激动,上前握住他的手,边流泪边说。 “好孩子,你长大了,叔母一切都好,就是可怜你了,孤苦伶仃的,要不跟我们同去南边?” 段锦沉默下来,杨悠听到母亲的话,他其实也想让段锦跟自己同去,但也知道不可能。 他只能装作大度地劝说母亲:“娘,锦哥有自己的事情做,等他做完了再来南方找我们。” 段锦不知道怎么拒绝王夫人,他不想让王夫人知道自己要去报仇的事,但听杨悠如此善解人心,还去劝解王夫人,他心里又开始难受起来。 第24章 无理取闹 王夫人是个聪明之人,见状只好说。 “叔母只是担心你,不过你们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想法,我就不介入了,只是希望你们能平平安安就好。” 段锦连忙道:“放心吧,婶婶,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说了一会儿话,天亮了,其他人也陆陆续续都醒来。 刘谌将刘寻雁叫到一旁,将父亲的事情告诉了她,并告诉了她自己的打算和担忧。 刘寻雁没想到上次与父亲竟然是诀别,她有些接受不了,觉得刘谌在骗自己,眼含泪水。 “哥哥,你说的是真的吗?父亲真的…” 刘谌也希望是假的,他叹气:“是六皇子告诉我们的,他刚从京城逃出来。” 刘寻雁捂着嘴有些愿相信,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流。 刘谌轻轻抱了抱自己的妹妹,低声道:“我要去为父亲报仇。” 刘寻雁对于父亲自杀的消息过很震惊,听到哥哥的话更加震惊了。 哥哥独自一人,去哪儿报仇呀,她紧紧抓住哥哥的手,忙道:“哥哥,去哪儿报仇?会不会有危险呀?” 刘谌告诉刘寻雁道:“小妹,我要跟着段锦去杀羌人了,只是担忧你们无人照顾。” 刘寻雁看到刘谌眼里的坚定,他之前在京城只知道享乐,如今父亲去世了,他一夜长大,成了家里的顶梁柱了。 刘寻雁知道哥哥是为了父亲报仇,是为了大业,她不能耽误哥哥。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也应该长大了,她坚定地看向刘谌:“大哥,你去吧,家里放心,我来操持。” 刘谌知道自己妹妹比自己有出息,但她毕竟是女子,家里没有男子,他放心不下。 于是便将自己想了一夜的打算告诉妹妹。 “阿雁,你觉得杨悠如何呢?他也算青年才俊了,如果你与他成亲,家里有人照应,我就放心多了。” 刘寻雁叹气,像看傻子似的看他,果然他还是之前的那个哥哥。 其实她第一天就知道杨悠就是之前与自己议亲之人,在议亲前她就知道杨悠,见过他的画像,读过他的诗,很佩服他的才能。 一天,她无意间听到了父母的对话,才知道她差点与杨悠定亲,还是杨家主动婉拒了他们的婚事,具体原因父母也并未说清楚。 她其实有些难过的,后来羌族攻破了开封,她便无暇顾及这个了。 只是没想到自己竟然又见到了杨悠。 她从窗户外一眼就认出了他就是杨悠,为了避嫌,所以才没有下马车。 没想到刘谌竟然忘了这件事了! 刘谌看到刘寻雁的眼神,有些莫名其妙:“小妹,难道小妹没看上他?那就算了。” 刘寻雁将杨悠的身份告诉了刘谌。 刘谌万万没想到杨悠就是拒绝自己妹妹的混蛋,自己妹妹才貌双全,哪里配不上他, 他如此没眼光,肯定不行,这下刘谌又没了主意。 刘寻雁倒是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哥哥,你去吧,我来支撑家,如果实在不方便出面,大不了女扮男装。” 刘谌觉得这个主意,摇头:“不行,哪有女子抛头露面的。以后怎么嫁人?” 刘寻雁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她甚至还想出来了新的办法。 “哥哥,我可以借你的名字呀,这样其他人自然不会知道是我了,等这以后找到心仪之人再说。” 刘谌见刘寻雁眼里冒出亮光来,这是他从来没有在她身上看到过的,她想要这个机会。 自己这个妹妹从小就聪明,父亲还曾叹息妹妹如果是个男子,绝对比自己更有成就。 既然如此,那么做哥哥应该要支持她,谁说女子不如男,他相信妹妹可以的。 但如果妹妹要扮成自己还需要从长计议,一方面自己也要改名换姓了,另一方面需要得到母亲的同意。 刘寻雁见刘谌松了口,心里十分畅快,道:“自然,哥哥放心,我来说服母亲。” 刘谌怕她失了分寸,嘱咐她道:“别跟母亲呛,好好说话。” 她已经想到办法了,便道:“知道,哥哥,你去忙吧,要出发了。” 杨悠与段锦还在一处说话,就看到刘谌走过来了,看着他道:“阿冉,你过来,你我说句话。” 杨悠看了段锦一眼,见他不高兴,以为他想不到好主意,便道:“放心,我会照料刘家,不会让人们欺负的。” 刘谌本来想骂他几句的,但见杨悠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了,心里倒是畅快了些。 只是妹妹假扮自己的事情,也需要他帮忙隐瞒,便轻声将自己和刘寻雁商量好的办法说出来。 杨悠听完又惊又喜,惊得是刘小姐的胆大妄为,喜得是她坚韧的性格,只是他有些担忧。 “会不会耽误刘小姐的婚事?” 刘谌其实也怕这个,但刘寻雁已经打定主意,自己也不好说什么。 而且说到这里,他对杨悠微微有些怨言:“如果你不退婚就好了。” 杨悠没想到刘谌会说这句话,他一直认为这件事已经过去了,而且刘谌作为女方家人,竟然不忌讳这个。 他脸通红,额头上沁出汗珠来。 “只是个人原因,才多有得罪,请刘兄勿怪,刘兄放心,我会配合刘小姐的。” 段锦在一旁一直听着,本来他听到刘寻雁要女扮男装,对这个姑娘很是钦佩,能人所不能,也是一种魄力。 等听到刘谌这句话,心里一变,原来这位刘小姐竟然就是阿冉定亲对象呀?他强颜欢笑。 “阿冉,原来你是要和刘小姐议亲呀?” 杨悠尴尬一笑。 “好了,别说这个了,事情已经过去了,我倒是无所谓,但刘小姐清清白白一人,老跟我一个外男有纠缠做什么?” 他说得有几分道理,事情也过去了,刘谌也不再纠结了,他既然答应了,那么自己便没有了后顾之忧。 但段锦还是有些介意这件事。 杨悠竟然没有告诉自己他就是跟刘小姐订的婚,之前他们可是无话不谈的呀! 于是似笑非笑地道:“阿冉,你怎么不告诉我呀?” 杨悠实在是不想提起这件事,但见段锦还在追问,只能说道:“当时确实没有心思,只想着你平不平安,如今看到你平安无事,我也是放下心了。” 段锦听到杨悠说前半句心里十分开心,但听到后半句又有些难过。 有些无理取闹道:“难道我平安了,你就要去议亲了吗?” 第25章 懵懵懂懂 虽然他在无理取闹,杨悠倒是愣住了,他还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不过也知道段锦与自己从小一起长大,关心自己是应该的,他倒也没有觉得冒犯,只是有些不想谈论这件事。 而且段锦比自己还大一岁呢,难道他就没有议亲,他也没有告诉自己,他怎么好意思说自己呢。 于是杨悠反问他道:“难道伯父没有给你订亲?” 段芳还真没有给他议亲。 曾经有个方士给他算过一卦,说段锦是晚婚的命,如果太早成亲不好。 段锦也知道这件事,之前他很开心,他本身就没有这个心思。 如今他对杨悠有了感情,倒是感激这个方士了。 如果没有他,父亲那么犟的人,自己难免不被他塞进去一个妻子,那像现在孑然一身,自由自在的多好。 而且现在更是认清了自己所爱,虽然在一起的可能性很小,但至少比与不爱的人过一辈子更好一些。 所以他更加理直气壮了。 “当然没有,如果有我肯定告诉你。” 他似乎有些可怜地看了杨悠一眼,低声道:“哪像你,这么大事都不告诉我。” 杨悠被他这么一说,也觉得自己做得似乎也有点问题。 但一想不对呀,自己根本就没有机会告诉他呀,还没有来得及说,朔城就出事了,自己只顾着担心他,哪还有心思说这个,段锦倒是挺会装可怜。 不过他转念一想,也没有必要跟他计较这些,只好哄他道:“锦哥,我错了,以后什么都告诉你。 “我现在没有心思想这些,如果确实遇到我倾心之人,我一定会告诉你,让你把关。” 段锦听到他这么说,都想要吐出一口血来,没想到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以后如果杨悠告诉自己有了心爱之人,要成亲了,自己可能想杀人了。 但他又开心起来,杨悠现在还未开窍,那么自己应该还是有机会的。 自己与他感情如此深厚,如果他也对自己有心思呢? 段锦忽然又有了表白的冲动,要不告诉他,但注定要分别的表白又有何用处呢? 段锦这才发现原来自己和杨悠之间缺得并不是感情,而是机会。 现在他们两个就算是两情相悦也不能在一起,他又将自己表白的心情压下去了,心想:“算了,还是让我来承担一切吧。” 杨悠见段锦半晌不语,以为段锦觉得自己是在敷衍他。 也对,他们就要分别了,见面都很困难,更不用说把关了。 这确实是杨悠的心里话,他没有动过情,他不知道他会喜欢什么样的人,他现在他心里牵挂的只有父母和段锦了。 于是他又向段锦说了一遍道:“锦哥,我说真的,如果你不同意,我不会成亲的。” 段锦没想到杨悠在不明白自己心意的时候能说出这样的话,他觉得自己做的一切都值了。 虽然知道这样很自私,但段锦还是应承了杨悠的承诺:“好,阿冉,如果你不同意,我也不会成亲。” 杨悠听到段锦的承诺也很高兴,他无法想象什么人能配得上他,也无法想象他如果将一个人放在心里是什么样子的。 他点头,露出一丝笑意:“说了,不许反悔。” 段锦看到杨悠嘴角那抹不经意地笑意,忽然心跳加速。难道他对自己也有那种心思? 段锦心里如同吃了蜜一样,笑道:“自然不会。” “阿冉,六皇子呢?”段锦这才发现齐飞鸾竟然不在了。 他们忙跑出关羽庙,发现齐飞鸾确实是离开了,外面也没有他的踪迹。 “走吧,进去吧。”段锦道。 “好。”对于六皇子,杨悠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毕竟是皇子,而自己是臣子,如今他走了,他倒是松了一口气:“他可能又有了其他的打算。” 段锦点头,不过心里泛起了一些担忧,他在北方,齐飞鸾短时间对他倒是没什么影响。 主要是杨悠要去南方,他拒绝了六皇子,那么只能去辅佐五皇子,如果齐飞鸾在南方得了势,势必会影响到杨悠。 他怕齐飞鸾会对杨悠不利,有些狠厉道:“要不我现在去杀了他?” 杨悠觉得既然已经做了约定,不能出尔反尔,而且他并不觉得齐飞鸾会影响到自己。 “无事,我们既然做了约定就按照约定来,而且他现在单枪匹马的,能成气候还早呢。” 段锦一想也是。 现在风云变幻,齐飞鸾能不能到南方还另说呢,不必为了没有影子的事来毁掉自己的名声,便放下了杀他的心思。 “好,听你的。” 两个人进庙的时候,杨敏行过来道:“少爷,饭煮好了,吃完了咱们就赶路吧。” 杨悠自从见到段锦,心思便一直在他身上,经杨敏行一提醒才想起来他们还要着急赶路。 他看向段锦,有些紧张地问道:“你要走了吗?” 段锦知道自己该走了,毕竟他走得匆忙,荆山那边还有很多事情没有交代清楚。 但他还是希望能晚走一些,跟杨悠多相处一些,多留一些回忆,他舍不得就这么离开。 他看到了杨悠恳切的眼神,知道他也舍不得自己走,于是便自己给自己找了一个借口:“先不走呢,刘谌兄弟肯定要送你们到江边,我也同去吧。” 杨悠知道他如今不是一个人了,而是一寨之主,如果不回去会不会出事。 他不希望因为自己耽误他的发展,有些违心道:“那边会不会出事呀?” 段锦既然打定主意留下来,自然没有什么可顾虑的,于是便对杨悠道:“无事,现在有魏先生坐镇,我还是比较放心的。” 杨悠放下心来,但从这句话中也看出了段锦对自己的信任,他竟然一点都不避讳自己,将自己的情况全说出来了。 难道不怕自己利用这点来帮助齐云鸾吗? 杨悠看着段锦清澈的眼神,似乎看到了他的心里,他相信自己,并不害怕。 他既然不怕那自己也没有什么可怕的,自己再怎样也不会利用他的! 第26章 拈酸吃醋 段锦和杨悠商议完毕,打算还是一起上路,等到了江边他再带着刘谌回去。 众人围在一起稍微吃了点干粮。 临走前将羌人的尸体一把火烧了,还将羌人的马和刀聚拢在一起。 发现羌人的马确实与汉人的不一样,更加威武高大,而他们的刀也更加锋利。 其实段芳早就发现了这个情况,也曾经通过杨澈上奏折,组建骑兵队。 但因为朝廷拨得军饷不够,最后不了了之了。 段锦看到这些马也有了与父亲同样的想法。 只是他如今有些捉襟见肘,不能大量购买马匹,如果能足够的钱就好了。 他发现想要打羌人只靠一腔热血还是不够的,最重要的是需要钱,荆山虽然有一定的财力,但与如今强盛的羌人相比还是差得有点远。 段锦、杨悠、刘谌各骑了一匹。 剩下的拴在马车后面,段锦打算将这些带回山寨中,看看能不能配种,得到更好的马。 众人出发了。 段锦和杨悠并排骑在前面为人们开路,杨敏行赶着马车紧跟其后,刘家的马车跟在后面。 刘家马车上,赵夫人已经知道了自己丈夫的事情,她哭了一路。 刘家三兄妹围着安慰她。 赵夫人与刘尚书是父母之名,媒妁之言,但感情深笃,平时都没红过脸。 赵夫人性格温柔,家里大事小事都听刘尚书的,这次逃跑也是丈夫让走的。 如今丈夫去世了,对于她来说就相当于天塌下来了。 刘谌也知道母亲性格,但自己和刘寻雁商议的事也需要告诉她,就怕最后离别的时候她更接受不了。 但看到刘寻雁给他使眼色,只好开口道:“娘,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赵夫人肿着眼睛抬头望他:“阿诚,还有什么坏消息吗?” 刘谌看着母亲成串的眼泪有些烦恼,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刘寻雁知道哥哥不好开口,于是她便说了:“娘,我哥想去杀羌人报仇。” 赵夫人听到杀人这两个字就慌得不行了。 她紧紧抱住刘谌的胳膊,着急地问道:“去哪儿杀羌人,阿诚,那都是拿着刀的,咱不去行不行?” 刘谌早就料到了母亲的反应,他烦躁道:“娘,难道你想让爹死不瞑目吗?” 听到刘谌这么说,赵夫人不敢说话了,但她又舍不得儿子,只好看向自己的女儿,哭泣道: “雁儿,你劝劝你哥哥,他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的,咱们以后怎么办呀?” 刘寻雁这次是站在刘谌这边的,父亲的仇必须报,谁说什么也不行。 “娘,我觉得爹的仇应该去报,我们不能让他死不瞑目。” 刘诺在旁边也一边哭一边道:“娘,我也要去为爹爹报仇。” 赵夫人抱住刘诺哭出声来,看着刘谌:“儿呀,娘是担忧你,怕你出事呀。” 刘谌自然知道母亲的心思,他上前抱住赵夫人。 “娘,您放心,我已经找到去处了,只是我走了以后只剩下你们孤儿寡母,我怕你们出事。” 刘寻雁知道这是哥哥在给自己递话,便接话道:“哥哥放心,家里有我,不会有事的。” 赵夫人本身没有主见,之前听丈夫的。 如今听儿子和女儿的,既然儿子和女儿都这么说,她也只能同意了,哭泣道: “阿诚,你一定要注意安全,记得寄信过来。” 刘谌点头,与刘寻雁对视了一眼,终于说服了母亲。 不过母亲还在沉浸在悲伤之中,他们又上前说一些宽慰母亲的话。 前面,段锦和杨悠都是其乐融融。 他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后来杨悠去了京城,也是一直通信,彼此很熟悉,无话不说,无话不谈。 如今很长时间没见,话自然更多了。 段锦又在讲自己如何从羌人手里逃出来的事。 杨悠听着觉得十分的惊心动魄。 不过从他的描述中也看出来了,段锦手下有很多人才,他记忆比较深刻的就有魏常、焦鹏二人。 他忽然记起来那天跟着他的那个小兵,看着像是与段锦关系很好。 他心里有些泛酸,那个小兵看起来很眉清目秀的,于是委婉地问道:“那天,那个小兵也是你兄弟?” “哪个兄弟?”段锦努力想了想,才知道杨悠所说的是那个人,应该是陆柔。 他听出来了杨悠语句中的酸意,心里有些高兴,故意说: “你说阿柔呀,他是应城城府陆大人的二儿子,被羌人抓住了,今年十七岁了,我看他机灵,便让他做了亲卫。” 杨悠听了有些莫名的生气,段锦如此亲密的唤他,而且还让他当自己的亲卫,以后肯定要朝夕相处。 虽然现在自己和他的关系好,但难免以后段锦会将他看得比自己重要。 只是自己只是他的好友,如何能干涉他的事情,只能生硬道:“那确实不错。” 他有些不想跟段锦并排聊天了,便让马渐渐慢下来,来到马车旁。 杨敏行见到他过来,奇怪地问道:“少爷,怎么慢下来了?出事了?” 段锦也停马转头看他,似乎也在疑惑他怎么不跟自己一起来。 其实心里如同明镜,他暗自窃喜,现在他是真的确定了杨悠的心思,只是要不要点明白还是个问题。 杨悠其实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不想再听了。 他听到段锦称呼那个人叫阿柔,心里就莫名的难受。之前他从来没有这个感觉。 他自小便被父亲用君子的规范来培养,自认对什么事情、什么人都没有占有欲。 但他现在想要段锦只跟自己关系好,但想想也不可能,以后他还会有妻子,自己要跟着她叫嫂子呢。 他有些失落,但却不能表现出来,见杨敏行和段锦眼巴巴地看着他,只好找借口。 “想问一下母亲是否累了?要不要休息?” 王夫人听到了杨悠的声音,掀开车帘,对他道:“阿冉,母亲无事,你骑马累不累,要不要回马车休息一下?” 杨悠有些想上去,但看看段锦又有些舍不得。 毕竟自己跟他相处的时间有限,如果因为自己莫名的生气失去了与他相处的时间,那太得不偿失了。 段锦见杨悠有上马车的打算,有些着急了,如果杨悠上了马车,自己与他相处的时间又要缩短了。 他稍微有些懊悔,杨悠现在还不明白自己的心意,而且自己也并没打算让他明白,现在这样刺激他,这不是显得自己口是心非,非君子所为。 段锦想要冲过去道歉。 谁知杨悠也并没有上去,看了他一眼,拒绝了王夫人:“娘,我没事,您放心,我跟锦哥说会儿话。” 王夫人知子莫若母,她见杨悠微微翘着嘴,知道他跟锦奴生气了,于是嘱咐他道:“好好跟锦奴说话,别生气。” “知道了。”杨悠又驱马赶到了段锦的面前,见段锦还是有些疑惑地看向他,笑笑道: “无事,咱们走吧,对了,锦哥,你们接下来怎么打算的呀?有什么详细的计划吗?” 第27章 未来可期 段锦对杨悠没有丝毫隐瞒,非常坦诚地将自己的计划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我打算以荆山为基础,先练兵,然后发展势力,再去找邱泽源报仇。” 说完以后,自嘲一笑:“你知道我的,我本身就没有什么志向,这次是因为报仇走上了这条路。” 虽然他如此说,但不知为何,杨悠却对他无比自信,他觉得如果有一个人可以统一北方,那这个人只能是段锦了。 同时他还想到了另外一件事,而且这件事对段锦很重要。 但他不知道该不该说,如果告诉了他,他相当于支持他造反,将整个北方拱手相让了。 但如果不告诉他,那么自己要将与他的情谊摆在什么位置呢? “锦哥,我…” 段锦见他欲言又止,虽然不知道他为何如此为难,但他绝对不会让他勉强。 “阿冉,如果不想说可以不说。” 杨悠见他如此体贴,心里越发愧疚,自己没有将他摆在第一位置上,而段锦则全部以自己为先。 这不算背叛,杨悠心想,自己现在并非齐云鸾的手下,而且这件事还有利于渊朝,为何不告诉他呢? “锦哥,你知曹公为何能统一北方吗?” “曹公?”段锦觉得杨悠问这个问题大有深意,他认真思考以后才回答道:“因为他人才济济。” 杨悠却斩钉截铁道:“错,锦哥,他能成功因为他占据了正统。” “正统?”段锦知道这个,齐飞鸾为什么想要当皇帝,因为他是渊朝皇子,占据正统。 而杨悠所要去扶持的齐云鸾同样也是正统,难道阿冉也让我去找个皇子扶持吗? 但如果扶持皇子就怕受制于人,他觉得杨悠应该不是这个意思,便问道:“阿冉,到底什么意思?” 杨悠既然已经开口了,也没有可隐瞒的了便:“不用皇子,想想北方还有谁?” “北方还有谁?渊朝皇室的?” 段锦忽然想起来了被羌人掳走的正元二帝,他明白了杨悠的意思,激动地道:“我知道了,还有…” 杨悠忙嘘了一声,阻止他说下去,他一笑:“天机不可泄露,锦哥,我只愿你得偿所愿,平平安安。” 段锦情难自禁,想要握住他的手,但他抬虚空中,又放下来,他轻声道:“阿冉,我也只愿你平安。” 杨悠莫名的有些脸红,从未有人这么看过他,他低头躲开他的视线,低声道:“锦哥,我有件事想要请你帮忙。” “阿冉,你我何必说求字,说吧,做什么,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杨悠踌躇半天,还是开口了:“我希望你能救出父亲来。” “叔父吗?”段锦对杨澈的感觉很复杂。 他从小是个混不吝,天不怕地不怕,但一直很害怕杨澈,他从未在他面前说过任何浑话,也从未做过任何出格之事。 杨澈很喜欢他,认为他从小懂事,是个好孩子。 如今他被羌人掳走,即使杨悠不说,他也会去救他的。 “放心,阿冉,他是我叔父,也是我的亲人,有机会,我一定会去救他的。” 杨悠不会怀疑段锦对杨澈的感情,他知道自己再说这种话就生分了,他们一起长大,亲如兄弟,自然没必要说那么生分的话。 于是一笑:“锦哥,那就靠你了。” “放心吧,包在我身上。”段锦拍拍胸脯道做保证。 他说得豪情万丈,心里却打鼓。如今他们荆山势力还不行,不说打羌人了,就是随便一个势力可能就把他们灭了。 其实他刚开始只是想报仇,没有想那么远,但既然已经开始了,就由不得他了。统一北方,看样子阿冉比自己更有野心。 不过现在说什么也不管用,最主要的是发展势力。 段锦暗暗下定决心,既然如此,为何不全力一搏呢。 此时,马车上。 王夫人坐累了,便掀开车帘往外看。 抬眼正好看到自己的儿子和段锦并排骑马,离得极近,很是亲密。 她心里开心,也想跟他们说说话,便喊道:“阿冉,锦奴,你们来一下。” 杨悠听到母亲呼唤,以为出什么事情了,忙驱马过去,低头问道:“娘,怎么了?” 王夫人倾着身子用手帕为他擦擦额头上的汗。 “阿冉,你去问问赵夫人饿了吗?咱们停车歇歇再走。锦奴,累了吗?” 杨悠一直与段锦说话,并未在意时间。 如今看,日头都偏西南了,晌午过了,知道母亲应该是坐累了,忙道:“娘,在树底下歇歇再走。” 段锦也未注意到时辰,忙道:“婶婶,我不累了,不过大家应该是饿了,吃点东西再走。” 王夫人点头,吩咐杨敏行停车。 段锦将王夫人搀扶下来,找了一个干净的石头让她坐下,然后打算点火烧饭。 杨悠则驱马来到刘家马车旁边,刘家仆人见前面停车了,也忙停了车。 刘谌从马车上钻出来,问道:“怎么停了?” 杨悠对刘谌笑笑道:“歇一歇,一会儿再赶路。” 赵夫人也掀开车帘,露出脸来,眼圈很红,脸上的泪痕都没干。 杨悠见状,从马上跳下来,假装没看到,给赵夫人作揖行礼道:“伯母,一路辛苦了,歇歇再走。” 赵夫人哑着嗓子道:“好,辛苦阿冉了,我们收拾一下就下马车。” 杨悠退下,来到树下。 段锦已经捡了一些干柴火,开始点火烧饭了。 他走到他旁边,心不在焉地帮忙添柴火,他有些问题想不通,于是低声对段锦: “刘谌将刘尚书的事情告诉了赵夫人了,娘肯定要问父亲的事,你说要不要说?” 段锦知道杨悠的顾虑,他不想让母亲为了父亲担惊受怕。 但如果王夫人知道刘尚书有了消息,而杨澈没有消息,她会更担心的。 他将担忧告诉杨悠,并建议他道:“实在不行,就告诉婶婶吧。” 杨悠听罢,将手里的柴火扔到一旁,也决定了还是告诉母亲吧。 他低声对段锦道:“那我现在就去给母亲说吧” 段锦将火柴捡起来重新扔到火堆里。 然后握了握杨悠的手,低声道:“去吧,放心,有我在。” 杨悠看到段锦的动作有些安心,似乎只要有他在,一切都不是问题。 他站起来,慢慢走到母亲旁边,低头道:“娘,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第28章 聚众闹事 王夫人见杨悠如此严肃,已经猜到了他要说什么话了。 应该是关于自己丈夫的,她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她其实早就想要问一问丈夫的消息,但又不知道如何问起。 如今杨悠终于过来要跟自己说这件事了,她只希望丈夫能活着。 “儿,你父亲他还活着吗?” 杨悠有些难以开口,低头轻声道:“娘,父亲他…” 王夫人见他不忍说下去,脸色变得十分苍白,眼泪成串似的落下来。 “难道你父亲他死了?” 杨悠不敢直视她的眼睛,低头将齐飞鸾所说的话告诉了母亲。 “父亲他被羌人掳到了北方,至今生死未卜。” 王夫人听到这个消息,心如刀绞,自己与丈夫青梅竹马,后来如愿嫁给他。 虽然经常会有些意见不合,但丈夫对自己疼爱有加,过了幸福的一生。 丈夫端庄君子,如今被野蛮人所掳,不知道要受多少苦,受多少罪,他如何能受得了。 她趴在杨悠怀里哭起来,道:“你父亲一生忠君爱国,怎会落得如此下场。” 杨悠心里也非常难受,但他是孝顺的孩子,不能留母亲独自伤心,只好打起精神来。 “娘,爹跟着正元帝和贞徽帝一起被掳走的,即使受多少罪他都不会害怕的。” 王夫人虽然不懂政治,但也明白大道理,一个在临灭国前还在花天酒地的君王如何是个好皇帝? 她从小也被教育三从四德,但现在实在是忍不住了:“老爷就是被这两个昏君耽误的。” 杨悠知道母亲从小也是读四书五经长大,如今说出这样的话也是被逼急了。 他之前受父亲影响,骨子里也是忠君爱国的,但经历了羌人进攻京城以后,他不由得对这个想法有所怀疑,有时候也会想父亲的决定都是对的吗? 但他深受父亲的影响,一想到这里他就会发颤,觉得自己愧对父亲和君王。 现在他也只好干巴巴地安慰道:“娘,放心,爹应该不会有事的。” 王夫人听到了儿子的安慰,她也心疼儿子,如今父亲生死不明,他肯定也很着急,但还要安慰自己。 她慢慢停住流泪,轻轻拍拍杨悠的脊背,轻声道:“我的儿,只是苦了你了。” 杨悠听到母亲这句话,心里感慨,有如此母亲,夫又有何求呢? 他擦干眼泪,看着母亲道:“娘,我会遵循父亲的意愿,前往南方扶持六皇子重建渊朝。” 王夫人知道丈夫一辈子都为了渊朝,现在还让自己的儿子也卖身给渊朝,她有些愤慨。 但这是丈夫的意愿,她只能告诉杨悠:“阿冉,不要一直听你爹的,你要遵循你的心。” “我的心?”杨澈的话在杨悠的心目中太重了,他从未考虑过自己是否想要去做什么。 “如果按照我的心,我是想跟着锦哥的。”杨悠在心里想:“但这是父亲的愿望,我不能违背。” 王夫人看到杨悠的神情,叹气,低声问他道:“你希望锦奴跟咱们一起去南方吗?” 杨悠只好说:“锦哥要报仇,要留在北方,我不能耽误他。” 王夫人听了这句话,唉声叹气,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母子二人沉默下来了。 段锦见杨悠对王夫人说了几句话,王夫人表情震动,知道杨悠将真相告诉了她。 当看到两个人抱在一起痛哭时,段锦有些心疼,站起来想要安慰他。 过了一会儿,两个人分开,王夫人又对杨悠说了几句话。 他还在留意那边,这边刘家也下马车了。 刘谌赶过来帮他收拾东西,段锦见他眼圈微红,低声问道:“还好吗?” 刘谌有些诧异,他一直觉得段锦有些冷心冷面,没想到他会主动开口问自己。 他用力搓了搓脸,叹气:“能好到哪里去?不过母亲答应我了,以后我就跟着你了。” 段锦经历了被灭门,亲人背叛,对刘谌也算有些感同身受,但他不太会安慰人,只好哦了一声,两个人沉默地收拾东西。 突然,段锦猛地一抬头,他似乎听到了远处传来一阵喧闹声。 刘谌看到段锦地动作,奇怪地问道:“怎么了?” 段锦忙对他嘘了一声,然后侧耳倾听,确实有声音,应该不是羌人士兵。 但他总觉得有些不安心,于是站起来对刘谌道:“有人来了,叫他们,咱们就走。” 这个时候刘谌也听到了喧闹的声音,他怕是羌人,脸色变得不太好了,他也站起来道:“好,我现在就去。” 段锦和刘谌将杨悠等人叫过来,匆忙将火浇灭了,收拾好就要上路。 但他们还是晚了一步,一群人挤着围过来了。 这群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的破衣烂衫的,个个都面黄肌瘦,应该是向南边逃亡的难民。 他们一个个都红了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段锦他们。 段锦等人自然明白他们是什么意思。 段锦在乱世中见过很多次这样的人,他知道现在不能犯同情心,如果施舍给一个人,后面就无法收场了。 杨悠也明白这个道理,他不打算管这些事,但王夫人却起了恻隐之心,低声对杨悠道:“要不给他们点吃的。” 杨悠却知道不行,于是低声道:“娘,咱们的粮食给这么多人肯定不够,如果给几个人,其他人怎么办?” 王夫人知道杨悠说得在理,只好叹气钻进来了马车里。 杨敏行也跳上去打算赶车走。 段锦和杨悠牵着马在前面,对挡路的那群人抱拳道:“请行个方便,多谢。” 那群人却不让开,而是拥着挤过来。 有的跪在地上说道:“老爷,夫人,公子,小姐给点东西吃吧,可怜可怜我们吧。” 有的甚至扯住杨悠的袖子想要东西吃。 混乱中,段锦怕杨悠受伤,忙将他挡在后面,将拉着杨悠袖子地那个人推到在地,大喝道:“做什么?!” 他满脸杀气,但那这些人应该是饿急了一点不害怕了,还想要继续上前。 段锦忍不住了,一鞭子下去甩在了一个人的脸上,那个人捂着脸,痛呼起来。 其他人愣住了,不敢上前,段锦将鞭子甩得啪啪响,冷笑道:“谁还敢上前?” 那群人有些害怕他,全都犹豫起来,不敢再做出头鸟了。 段锦低声对杨悠道:“跟紧我。” 他跳上马,目不斜视,大喊道:“散开,休怪我不客气。” 那群人只好散开一个口子,让他们一行人过去。 就在众人全部要走出来的时候,里面的一个人忽然大喊道:“别放他们走,他们有粮食。咱们一起上,还怕他们呀。” 第29章 心系百姓 这群人听了这话又骚动起来,开始往里面挤,有的甚至想要跳上马车抢东西。 刘家马车落在后面就被人登上去了,赵夫人和刘小姐大叫一声。 刘谌急忙从马上跳到马车上,拿着马鞭打人,有些人被鞭打在地,但更多的人却挤上去了。 而杨家马车也不安全,也有一群人跑到杨家马车前面想要上去。 段锦、杨悠与杨敏行极力阻挡这群人,但人实在是太多了,众人深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其实现在最简单的就是杀一人让他们知道厉害,但面对这些穷苦百姓他们实在是下不了手。 而这群百姓似乎知道他们不会杀自己,更加激动地往前挤。 慌乱中,段锦想到了一个办法,他飞身跳到马车顶,对着那群人大喊。 “住手,你们想不想吃饭了?!” 但那群人却已经脑子发热,为了吃得已经不管不顾了,还在继续往前挤,场面更加失控了。 段锦从马车上跳下来,将一人踹飞,接过杨悠扔给他的刀,反手在一个人的胳膊砍了一刀,那个人大痛呼,抱着胳膊在地上打滚,鲜血溅了周围人一身。 段锦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 “看谁还敢往前!” 百姓们愣了一下,被鲜血震撼到了 不敢再上前。 但不去抢意味着他们没饭吃,悲从中来,百姓们开始大哭起来。 他们一直都是安分守己的,只是身在乱世才经历了这么多困难,如今连饭都吃不下了,还让人怎么活呀? 段锦等人听到百姓的哭声十分悲痛,他子发干,又跳上马车问他们道:“你们想吃饭吗?” 百姓们听到段锦的话,渐渐停止了哭泣,又恢复到了温顺的样子。 面向段锦跪下:“青天大老爷,赏口饭吃吧。” 然后眼巴巴地看着段锦,似乎他是神仙,可以拯救他们于水火之中。 段锦被他们的目光看到头皮发麻。 他站在高处,每个人都能看到清清楚楚,现在他们脸上全都是渴望,渴望有人给他们希望。 他艰难地开口道:“我们的这里的干粮是不够的。” 百姓们听了这句话又开始骚动起来,有人甚至破口大骂。 “狗娘养的,那你嚷嚷什么。大家快上,别放过他们。” 场面又要失控了,段锦忙稳住。 “但我知道哪有粮食,而且这些粮食是属于我的,我能让你们吃够。你们愿意去吗?” 众人议论起来,有胆大的大声喊道:“但有人说你们手里就有粮食。” 段锦看向说话的人:“谁说的?” 那个人摇头,只是描述他的装扮:“一位公子,长得很俊秀。” 一位公子?段锦和杨悠对视了一下,他们都不约而同的怀疑起了齐飞鸾。 但现在并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还是以安抚他们情绪为主。 于是段锦又道:“大家看看我们的东西,就算粮食装满了两辆马车也不够你们吃呀,所以让你们来找我们的人是不可信。 “但我是真的知道那里粮食,你们想要吃一顿饱饭呢?还是顿顿吃饱饭呢?” 百姓们互相打量,都觉得段锦说的有道理,而且他们不能只要一顿的饭,他们要的是顿顿吃饱饭。 人群中又有人说话了:“那你说,哪儿有吃的?” 段锦指着北边。 “离这里二十里地的荆山是我的地盘,你们过去,那里有粮食。” 二十里地,不算近也不算远,人们主要是怕他骗自己,不敢答应。 段锦也明白众人的心思,他从怀里掏出来一把匕首,举着匕首示意他们道:“这是我的匕首,我的属下全都知道,你们将匕首呈给他们,我再书信一封,如果不行的话,那么咱们只能不死不休了。” 杨悠马上从马车上拿出来纸笔来,等段锦下来用。 段锦见众人还在犹豫,挥动了一下手里的刀:“这次我们不会手下留情了。” 人群中的一个老人家站出来 “大家听我老汉一言,即使将他们的粮食全都抢了,咱们后面也没有饭吃,不如听他的,去他说得地方,吃饱饭。” 这位老汉在人群中威望应该很高,他一开口,众人都同意了。 段锦心里松了一口气,他从马车上跳下来,扶住杨悠的手腕,低声道:“无事吧?” 杨悠摇头:“先解决这里的事吧。” 段锦草草打量了杨悠的周身,见确实没有血迹,放下心来。 他见众人全都围过来,接过杨悠手里的纸笔,垫在杨敏行的背上,快速地写了一封信。 他将信和匕首交到了那位老者手里,众人围过来,好奇地问道:“信中写的是什么?要给咱们粮食吗?” 那位老者似乎识字,他展开信,快速地读了一遍,对众人道:“信里写了要给咱们粮食,咱们有吃的了。” 众人听了此话,开始欢呼起来,那位老人蹒跚地走到段锦面前,跪下道:“多谢公子好意。” 众人也都跟着跪下:“多谢公子的救命之恩。” 段锦觉得自己受不了如此大礼,想要将老汉搀扶起来。 老汉却不愿意起来,跪在地上,惭愧道:“也请公子原谅我等莽撞,实在是活不下去了才会如此。” 听了老者这句话,之前喊打喊杀的人们全都低头不敢说话,有些羞愧。 段锦用力将他搀扶起来,将一枚响箭递给他。 “我明白,我也曾挨过饿,知道是什么感觉,放心,以后觉得不会再挨饿了,你们去吧,顺着路一直往北走,到了荆山山脚下将这个东西放出来,然后将信和匕首递给他们,自然会有人接应你们的。” 老者还是不肯起来:“公子,能不能救救他?” 段锦知道老者说的是谁,那个被他砍胳膊的人? 他对此人也非常惭愧,但他不懂医术,只能看向杨悠。 杨悠为难道:“我这里只有金疮药,没有大夫。” 但他话音刚落,刘谌就和刘家仆人将那个人扶起来了。 他的仆人动作很麻利,很快包扎好了,刘谌还将一个药瓶递给那个受伤的人道:“连着上几天药就好了。” 那个人对着刘谌二人连连作揖。 段锦也对刘谌感激地抱拳。 老者终于站起来,他用力的拍拍段锦的手背,然后对还跪着的人们一挥手道:“走,咱们往北走。” 众人爬起来,也跟着老人走了。 段锦和杨悠并排站在一起,看着百姓们携老扶幼的背影,心生无处感慨。 这些人饿得双腿都开始发飘,但仍然坚持着往前走,因为他们知道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他们两个从小养尊处优,从未接触过底层民众。 杨悠虽然也有过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想法,但只是从书本上得来的,很浅显,如今这么一大批的灾民就在他们面前,他们很难不触动,尤其是他们渴望食物的眼神。 二人对收复江山都有了新的认识,收复的不仅仅是这片土地,最重要的是这片土地的人民。 第30章 畅想未来 众人继续赶路。 段锦和杨悠都觉得这些难民是齐飞鸾怂恿过来的。 因为这些难民是从南边而来的。 实际上现在北边被羌人占领,正常人应该从北往南走。 而他们从南往北走,而且可以看出他们目标非常明确,就是自己这一行人 那个人所描述的人与齐飞鸾很像。 想想他们他们这段时间接触的人,提前去南方的只有齐飞鸾了。 “齐飞鸾够果断。”段锦通过这件事发现了齐飞鸾的一个优点,够狠,不拖沓:“这样的人以后必成大事呀。” 他有些遗憾自己之前看走了眼,白白错失了杀他的机会。 “可惜过于不择手段了,锦哥,你还是他的救命恩人,他为了一己之力是为不义,他作为皇子享受百姓的供奉,却心安理得地利用百姓是为不仁,如此之人,即使成了大事,也会遗臭万年,功亏一篑。” 段锦点头,不过他想得却是另外一件事。 “只是他去了南方,等有了势力,可能回去更加难以对付。” 他有些担忧地看向杨悠,他拒绝了齐飞鸾的邀请,就怕他小心眼,以后找杨悠的麻烦。 杨悠却不怕这个。 一方面现在齐飞鸾还是孤身一人,想要壮大实力还需要时间,另一方面杨悠相信邪不压正,齐飞鸾过于邪性,即使让他不择手段获得了势力,总有一天会衰败的。 便对他道:“放心,我不怕他。” 段锦知道杨悠聪明,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就怕小人施暗招,阿冉光明磊落,如果遭到小人暗算多不值当的。 他更加后悔救了他了。 杨悠看到段锦眼里的担忧,只能尽力安抚他。 “放心吧,锦哥,我会注意他的。” 段锦只好点点头,现在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杨悠为转移他的注意力,问道:“锦哥,这么多人过去,荆山能容得下吗?” 段锦点头,他早就摸透了荆山的布局,荆山除了山顶能住人外,山脚下还有一大片的空地。 他在信中就是让魏常将他们安排在了那里。 当然他们不可能只蜗居于荆山,等明年或者今年可能就要进攻其他县城了,到时,土地和人口都会成为财富。 段锦将这些情况告诉了杨悠,并道“后面我们会去攻打其他城池,这样自然人越多越好。” 杨悠通过段锦既看到了北方的希望,也看到了北方将来的格局。 乱世出英雄,乱世中必定硝烟四起,争论不休。 不仅段锦有野心,其他人同样有野心,逐鹿中原,就看谁笑到最后了。 除了北边,南边还有五皇子、六皇子你争我抢,但天下统一是大势,不知道以后天谁会成为这天下之主呢? 而段锦现在则陷入到收复北方的谋划中不可自拔,他兴致勃勃地拉着杨悠给他讲述自己的计划。 “先占领荆山所在的荆县,然后再一路向北,攻占应城,再攻打平山城,然后再打开封城,这样北方的大片土地都归我所有了。然后再集中兵力攻打北边的谷城、朔城,将羌人赶出平原。” 他畅想着未来,杨悠也被他所吸引,羌被赶走,中原大地又恢复了平静,这个未来是那么美好呀。 但杨悠知道这不是不可能的,这片土地上只有一个主人,当共同的敌人消失了,那么自相残杀的时刻也到了。 如果中原段锦胜利了,南方齐云鸾胜利了?后面势必会你死我活,那么自己希望谁胜利呢? 杨悠想到这里,忽然感觉到一阵发冷,他第一反应竟然是希望段锦能够胜利。 他千辛万苦前往南方是去辅佐齐云鸾,齐云鸾才是渊朝正统,难道他真的已经生出了不忠不孝之心吗? 杨悠忽然觉得有些迷茫,如果真有那么一天,自己该如何选择呢? 而段锦还在绘声绘色地描述着未来,仿佛又回到了小的时候,他开心地讲,杨悠开心地听,到时候太平盛世,百姓安居乐业,多好呀。 但很快,他忽然意识到杨悠已经很久未说话了。 他看向他,觉得他的脸色变得有些不正常,好像是病了。 他怕他受伤了,着急的拽住他道:“阿冉,你怎么了?难道那会儿受伤了?” 没有受伤,只是刚才想起来父亲,不知道父亲是不是也在挨饿?” 自己所想是很久以后的事了,现在多想无益,杨悠也不想让段锦担心。 段锦觉得仿佛有一盆冷水浇到自己的头上。 他的兴致消失了。 他想到了自己的家人,未来再好,也没有人分享,家人没了。 最主要的是杨悠也不会跟着自己了。 但如果...,段锦忽然有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想法。 他兴奋地有些颤抖,手都快握不住缰绳了。 但这个想法却让他无比快意:“如果天下都是我的,那么杨悠也只能是我的了。” 他之前一直想着收复北方,从未想过收复北方以后该怎么办?如今他却有了统一天下的想法。 到时候,杨悠自然会跟着自己了。 杨悠见段锦不再说话,知道自己有些扫兴,但只要一想到后面的事,杨悠心里就难受,这种事还不好跟段锦说,以免增加他的负担。 其实他从段锦的谋划中也听出来了,段锦还未考虑到北方统一以后的事。 虽然现在还是开始阶段,但他肯定是希望收复北方的是段锦。 但收复北方以后需要面临的就更多了,希望那时他们能够像现在一样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说话。 杨悠觉得有些可悲,他们两个亲如兄弟,如此亲密的关系竟然也会被权力所侵蚀? 而段锦的情绪却更加高涨,斗志更强了,只是看到杨悠似乎有些不高兴,他便没有将自己的打算说出来,而是顺着他的话安慰他。 “阿冉,放心吧,叔父怎么也算朝廷命官,应该不会受太多罪。” 其实他也知道自己所说很牵强,毕竟羌人是野蛮人,不懂得礼节,就怕杨澈为了皇上甘愿受辱。 杨悠听罢,勉强笑笑:“希望如此。” 第31章 愁肠百结 提到杨澈,两个人的心情有些低落,也不再说话,只是默默赶路。 很快天暗下来。 众人找了个偏僻的地方休息,王夫人带着刘诺,赵夫人带着刘寻雁在马车上睡觉。 其他人都是男的,随便凑合一夜。 段锦来做饭,杨悠则跟刘谌在前面打了一小桶水过来。 等饭熟以后,烧了一壶水,跟众人分着喝了。 杨悠后知后觉,发现段锦竟然会做饭了! 小时候他可从不会这些。 锦哥到底经历了什么? 他好奇地问道:“锦哥,你怎么会做饭了?我从未记得你学过这些。” 段锦是少爷,在家里自然没有不会做饭。 不过他曾跟着父亲的军队去打仗。 那是他第一次亲临战场,因为紧张还跟大部队走散了,只剩下一个老士兵陪着他。 当时,老士兵受了伤,为了活命,段锦便跟着那个老士兵学会了点火做饭。 他们走了第三天,才被部队找到了。 因为是兵败走散了,段锦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所以一直没有告诉杨悠。 如今杨悠问起,他将当一个故事告诉了他。 杨悠还真是不知道段锦这段经历,他对那位老士兵很感兴趣:“那位老士兵后来如何了?” 后来那个老兵回乡了,再也没有听过他的消息,如今战乱可能已经死在家里了吧。段锦神色有些黯淡。 杨悠见段锦这个神情,知道乱世中有什么好结局呢? 段锦叹气,在故事中他希望能给老兵一个好的结局,于是便道:“后来他受到了父亲的重视,被提拔为了校尉,多次立功,再后来。”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再后来他回乡安享晚年了。” 这是一个谎言。 杨悠清楚他说了谎,段锦也知道杨悠清楚他说了谎。 但杨悠并没有拆穿,而是笑道:“那太好了,看样子世界上好人永远有好报的。” 段锦假装高兴的样子:“不错,好人还是有好报。” 只是心里却异常难过。 杨悠也很难过,一方面是为了那位老战士,但更多的是为了段锦。 难道已经到了说谎来安慰自己的地步了吗?他心一酸,落了几滴泪。 段锦有些无措,他没想到杨悠心如此软,竟然因为一件故事而掉眼泪。 他忙忙道:“阿冉,怎么了?是我哪做的不对吗?” 杨悠低头,有些不好意思。 他从小被父亲教训男儿有泪不轻弹,但他似乎天生眼窝子浅,有时候不受控制就爱流眼泪,尤其是面对段锦的时候。 他勉强笑起来:“不碍事,只是烟熏进了眼睛里。” 段锦哦了一声,凑到杨悠面前,吹了吹眼睛,低声道:“吹一吹就没事了,就是眼睛红了一些,一会儿就好了。” 杨悠见段锦挨得这么近,有些脸热心跳。 他想起了小时候。 段锦不老实,每次写字的时候都会弄一脸墨汁,然后总是凑过去跟他贴脸,也沾他一脸墨汁。 但这都是他离开朔城之前的事情了。 已经过去十多年了,段锦长大了,模样不一样了,眼神也不一样了。 他的眼神里有种强烈的感情,但杨悠却不懂。 这种感情似乎比小时候的友情更加强烈,更加凶猛。 段锦自然看到杨悠脸上的红晕,他急忙退开,但又有些欲盖弥彰退。 他不像小时候,贴近他只是为了将墨汁蹭到他的脸上。 现在他是渴望与他亲近,渴望与他肌肤相亲,这种欲望很陌生,也很可怕。 自己会因为这种欲望伤害他吗?段锦注视着杨悠,心里暗想:会吗?不会的,因为保护他是自己的本能。 段锦的脸也开始泛起红晕来,但因为天色暗下来,没有人注意到这一点。 众人也都沉浸在难过当中,他们应该是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光天化日之下,就有人直接抢劫。 如此荒唐的场面,如此荒唐的场面...对呀,如此荒唐场面确实该在乱世中出现,众人更加悲哀。 齐飞鸾来了又走,却带来了杨澈和刘尚书的消息,而且还都坏消息,这让人如何能高兴起来? 众人吃完饭,也没有谈话的兴致,都找好地方闭目养神,打算明天抓紧赶路。 今天轮着杨悠和杨敏行守前半夜,刘谌和自己的仆人守后半夜了。 刘谌二人早早地窝在树底下睡下了。 段锦也躺了下来,他躺着的地方正好可以看到杨悠。 只见他眉目如画,神情平和,他着迷地看着他,不知不觉竟然睡着了。 杨悠其实早就注意到段锦在看他,他的眼神非常具有侵略性,他不太懂段锦眼神里的感情,与儿时似乎一样,但与儿时似乎又不一样。 他有些害怕,但同时又有些期待。 他自诩读过千万卷书,却发现没有一卷能够解决他现在的困扰。 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为何觉得与段锦的相处与儿时不同了?是段锦变了?还是自己变了? 杨悠苦思冥想,还是没有答案,但他又不想将这个疑惑分享给别人,只能自己慢慢斟酌。 旁边的杨敏行突然道:“少爷,你最近怎么了?” 杨悠看向他:“敏行,你在说什么?” 杨敏行低声道:“少爷,我总感觉你心里有个难题,但一直没有解决办法,您这么聪明,天底下还有难题难得住你吗?” 杨悠笑起来:“敏行,天下难事千千万万,少爷我只有一人,怎么可能会解决所有难事呢?” “也是。”杨敏行点头,然后又道:“少爷,你说锦哥儿是不是变了,我现在都不敢跟他对视了?总感觉他凶得很。” 杨悠听了杨敏行话,沉默了很久才道:“他心里太苦了,只能表现出凶来发泄自己的苦闷。” 杨敏行也知道一些段家的事,但他一直未与他们一起说话,所以并不知道段锦是如何死里逃生的。 他琢磨不透杨悠这句话了,只能干巴巴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问道:“少爷,戟风怎么着呢?他没事吧?” 杨悠将自己从段锦听到的消息告诉了他:“锦哥也在寻找他,他应该还活着,只是不知道去哪儿了?” 杨敏行点头,不再说话,周围安静下来。 杨悠又陷入了那个难题当中去了,自己到底怎么了? 第32章 个中滋味 锦哥是自己的好友,兄弟,他为何那样看自己,而自己也感觉到不自在,小时候从未有过这种情况,到底怎么回事呢? 杨悠百思不得其解,不知道书里面有没有他的答案。 他抽出自己包袱里面的一本书,是《诗经》,他有些失望,《诗经》会有答案吗? 他翻开,借着火光看了一眼,又猛地合上,那篇是《郑风·子衿》。 他对这首诗倒背如流:“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难道...不会吧。杨悠的脸忽的一下变得通红。 他虽然没有经历过男女之情,但也知道这与兄弟之情不同,但锦哥是男的,自己也是男的,怎么会?算了,算了,不想了,他将头埋在膝盖里,他与锦哥,怎么可能? 第二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段锦便醒了过来。 虽然是在野地里,但他睡得很好,这可能是自从出事以后他睡得最好的一晚,梦中没有邱泽源,也没有羌人,只有阿冉。 他们骑着马快活地奔跑在草原上,烦恼似乎离他们而去,苦难似乎不存在。 他睁开眼睛,正好看到杨悠睡在自己身旁。 他神情恬静,皮肤犹如瓷,在初阳下微微发光。 段锦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上手碰了碰他的脸。 谁知还未刚碰到,就看到杨悠睫毛微动,皱眉睁开了眼。 杨悠还是有些恍惚,他疑惑地看着自己前面的手,似乎在疑惑他在干嘛。 段锦连忙将自己的手挪开,尴尬一笑:“阿冉,你醒了?” 听到段锦说话的声音,杨悠清醒过来,想到了昨晚。 昨晚他很晚才睡。 他心神不宁地守完夜后,便去睡觉了。只有段锦旁边有个空地,是他专门给自己留的。他刚开始不愿去,怕自己胡思乱想,但又怕自己过于欲盖弥彰,所以还是躺在了他身边。 其实小时候他经常跟段锦一起睡觉,但这次却发现他的存在感实在是太强了。 轻微的呼吸声,身上发出的热气,就连搭在他旁边的骨节分明的手指也让他难以忽视。 还有那句诗反复在他耳边出现“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直到启明星要升起来了,他才迷迷糊糊睡过去。但很快,他就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而这个目光既熟悉又陌生。 他睁开眼,正好看到段锦看着自己,他的手还放在自己面前,他有些疑惑怎么回事。 他听到段锦的声音,忽然又想到了那句诗,急忙往后挪了一下,但后面也有人,段锦忙揽住他的腰让他往自己这边靠。 杨悠有些尴尬,欲盖弥彰地解释道:“你吓我一跳。” 段锦挑眉,阿冉怎么回事?前两天自己和他都快要抱着睡了,他从未想着远离自己,今天是怎么了? 杨悠靠在他身上,更加慌乱了,他往后靠了靠,转身背对着他,不打算再看他了。 段锦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一突,难道阿冉明白了我的心意,自己表现的有那么明显吗? 两个人,一个胡思乱想,一个心烦意乱,很快,天渐渐亮了,太阳升起来了。 段锦坐起来对杨悠低声道:“你昨晚睡觉晚,先休息一会儿,我去打点水,一会儿烧水喝。” 杨悠转过身,仰头看他,阳光下,段锦显得更加高大了,他低声应了一声:“嗯,注意安全。” 段锦拿着几个水壶,穿过一大片林子,正好看到一条小溪蜿蜒过去,水倒是清澈见底,里面却一条鱼都没有了,可能都被人打捞吃了。 他蹲下来洗了一把脸,让自己彻底精神起来,然后将水壶灌满,自己先喝了一大口,然后又灌满了,才提着水壶往回走。 当他快步走到营地时,所有人也都起来了。 人们开始收拾东西,烧火做饭,杨悠看到他,远远地向他招手道:“锦哥,这里。” 他的神情如常。 段锦挑眉,提着水壶向杨悠走过去,将水壶递给他道:“先喝一口润润嗓子。” 杨悠拿起水壶喝了一大口,水清凉润喉,便笑道:“舒服。” 他已经想通了,不再考虑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自己与锦哥是兄弟,不是其他的。 段锦见杨悠喜欢很开心,他接过水壶,盖好道:“今天应该能绕过沐城了。” 杨悠心情复杂,有开心又有难过。 他开心的是到了沐城再走几天就到长江了,去南方指日可待了。 他难过的是到了长江就要跟段锦分开了,他们好不容易团聚,这么简单就分开了? 很快吃完早饭,众人便又出发赶路了。 今天赶路倒是很顺利,没有拦路的,也没有截道的。 晚上到了一个村落,只是可惜村落已经破落不堪了,里面一个人也没有。 众人便找了一个保存较好的房子,收拾了五个房间,打算晚上在房间里睡觉。 众人都开心起来。自从南逃以后,他们不是睡在庙里,就是睡在马车上,这次终于有了床可以睡了,吃完饭便早早躺在床上,抓紧时间休息。 段锦从外面搬了一块大石头,紧紧顶在门上面,然后对杨悠道:“这样晚上睡觉会安全些。” 杨悠点头,道:“锦哥,抓紧时间休息吧。” 段锦点头,稍微收拾了一下便躺在床上,低声道:“阿冉,躺下睡吧。” 杨悠坐在床边有些犹豫,他们两个人一个房间,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他转头见段锦已经闭上了眼,也不再矫情,脱鞋上去,与他肩并肩躺在一起。 这个床应该是新做的,躺在上面还可以闻到新木的气味,可惜床的主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段锦两个人将马车上的垫子铺在上面,然后盖着自己的衣服睡,倒也非常暖和。 床虽然很窄,但他们两个人竟然还留了一条缝。 段锦主要怕自己情难自禁,让他看出端倪,所以不敢离杨悠太近。 对于杨悠的态度,他百思不得其解,之前阿冉的眼神有些躲闪的时候,段锦一度认为他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但后来他却与自己如常相处,没有任何异样,这变化太大了,由不得他不注意,这到底怎么回事呢?他一边想一边忍不住看向他。 而在此时,杨悠感觉到段锦又在看自己了,还是那样的目光,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杨悠虽然让自己不去想了,但段锦一而再再而三地用这句目光看自己,他觉得自己快被他闹疯了。 既然如此,不如去问他,自己与锦哥有什么不能说的吗?他猛地睁开眼睛,转头看他,正好与他看自己的目光相遇了。 杨悠的心开始狂跳不止,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又消失了,他转头,挪开视线,算了,还是别问了。 第33章 大雨滂沱 “怎么还不睡?” 段锦见杨悠睁开了眼,侧过身面对着他,低声在他耳边说道。 因为离得太近,杨悠感觉到他的气息喷在自己耳垂上。 他觉得耳根发痒,好不容易要降下去的温度又热上来了。 他急忙往后挪了一下。 没想到他本来就在床的边沿,这一挪就要从床上滚下来了。 段锦本来是想逗他一下。 没想到杨悠反应这么大。 他眼疾手快,将他一把拥在怀里。 杨悠没有掉下去,只是两个人离得更近了,段锦轻笑一声:“小心。” 杨悠有些恼羞成怒,将他的手拿开,侧过身去背对着他,不想理他。 他倒也没有生气,主要是那种感觉太强烈了,他不想在段锦面前再失态了。 段锦见他背对着自己,自己能看到的半边脸全是红霞,知道是自己逗过了。 杨悠虽然不明白自己的心意,但当他与自己进行亲密动作的时候,他总是下意识地会脸红心跳。 段锦看着他白玉似的耳垂染上红晕,既希望他能早点明白,也希望他能晚点明白。晚到他能统一平原,晚到他有实力能渡过长江。 杨悠背对着段锦,有些心烦意乱。 自己到底怎么了? 不像是生病了,之前儿时自己与他抱着睡觉的时候,何为没有现在这样的感觉呢? 现在只是贴近了一些,感觉就会这么强烈,段锦会怎么看他呢? 他心里叹气。 两个人沉默了半晌。 段锦忽然凑到杨悠耳边,低声道“阿冉,我会去南方找你的。” 杨悠更加心烦意乱了。 他来找自己?报完仇就来找自己吗? 但他那些兄弟怎么办? 他是独自一人来找自己呢?还是率兵渡江来找自己呢? 他觉得有盆冷水从头浇到了脚。 段锦之前告诉过他的计划,如今又将他的野心摆在他面前了。 之前心跳的全都消失不见了。 到时候他们到底是敌还是友呢? 段锦清楚地看到杨悠耳垂的红晕快速褪去,身子也僵了一下,他们之前暧昧的氛围已经消失不见了。 他不知道杨悠想到哪里去了?但他做出来承诺就一定会做到的。 杨悠继续背对着他,现在两个人之间只剩下冰冷的缝隙。 杨悠这才感觉到原来床板如此硌人,他想起身,但又怕段锦误会。 怎么会这样? 杨悠觉得有些对不起段锦,他辛辛苦苦跑来送自己,自己却冷落他,不理他。 如果不是看在儿时的感情上面,锦哥又如何能做到这个程度呢? 但他有吞并天下的野心,自己要扶持五皇子登上帝位,也是要收复渊朝的江山的,如果下次见面真的是在战场上,自己如何选择呢? 如果实在不行,只能以死明志了。 杨悠想到这里,心里开朗一些。 对呀,这样既不辜负父亲的嘱咐,也不辜负段锦对自己的情谊了。 但他想起来之前与段锦所说的话,如果他迎接二圣和父亲回来,同样作为渊朝人,那是不是就不用敌对了呢? 他怀揣着微弱的希望,将死志又压了下去。 段锦不会知道杨悠因为自己,他已经想到了死这个程度。 他虽然感受到了杨悠的冷漠,但他一点都不着急,因为他知道杨悠心很软的,他永远不会不理自己的。 果然,不到一柱香的时间,杨悠就转过身来与他面对面了。 段锦对他一笑,然后有些委屈:“阿冉,你怎么不理我?” 他也一笑,有些轻松地说道:“只是想了一些事情。” 段锦明显感受到了他情绪的变化,没有了之前的羞涩,也没有了刚才的冷淡,语气似乎很轻松了。 他忽然有些好奇,在背对自己的时候,他到底在想什么,便顺话接下去:“想什么了?” 杨悠肯定不会将自己真正想的东西告诉他,他沉默半晌,低声道:“想起了六皇子,不知他现在如何了?” “他应该也就比咱们快一些,不过一个人应该不会好过。” 杨悠点头,其实他对六皇子根本就不感兴趣,只是为了搪塞段锦所以才提到的。 杨悠不想再说话了,闭上眼,对段锦道:“锦哥,睡吧,明日还要赶路。” 段锦见杨悠闭上了眼睛,也不想打扰他了,便不再与他说话,只是舍不得闭眼。 他睁眼看了他大半夜,实在熬不住了,才闭眼睡过去。 杨悠其实并未睡着,他有些不敢与他对视,只好闭眼装睡。 后来听到段锦悠长的呼吸声,知道他睡了过去,又睁开了眼。 他英俊的脸庞就在眼前,挺直的鼻梁,浓密的睫毛,无一处不好看的。 其实杨悠刚才有些明白自己的感情了,但过于石破天惊他不敢往那个方面去想。 古今阴阳平衡,从未有过这样的事,就算是有,也是分桃断袖的恶名,只是为了色相,如何有感情呢? 哎,杨悠叹气,也盯了段锦很长,后来实在是因为太累,也睡过去了。 一夜倒是很风平浪静。 只是到了白天,众人刚要赶路就下起了瓢泼大雨。 雨势太大了,马车陷在地上动不了了,众人只好回去,打算第二天再走。 众人又回到房间里,身上的衣服全都打湿了。 段锦等人连忙点火烧水,先让王夫人等人去洗洗身上。 王夫人等人洗完以后,然后才轮到他们。 因为都是男子,也不用避嫌,便集中在一个房间里脱衣服用热水擦身上。 段锦心里有鬼,不敢往杨悠那边看。 只是快速地将自己身上衣服退下来,然后用沾湿的手巾擦身上。 而杨悠一直被杨澈教育君子坐立有方,从未在外人面前袒胸露乳过,如今这么多人看着,他实在是难以下手。 所以只是穿着湿衣服站在一旁,低着头不动。 段锦本来不敢看杨悠,谁知他不经意地一抬头正好看到杨悠竟然还穿着湿衣服站在角落里。 他有些着急,忙将一件干燥的外衣披在身上,走到杨悠面前,说道:“阿冉,别害羞,快将湿衣服脱下来,擦擦身上。” 杨悠感觉到段锦的热气扑面而来,蒸得他脸色发红。 他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他结实的胸肌,水顺着肌肉流下去,暧昧到了极点。 他左右乱瞥,不敢去看,但总是能看到。 他突然看到段锦心口处有条长长的疤痕,在衣服里面若隐若现。 杨悠脸色有些发白,暧昧的气氛消失了。 他盯着那块伤疤,抬手轻轻碰了一下,低声问道:“这是邱泽源刺你的?” 他没想到这个伤口竟然如此长,当时是多么危险呀,真的是差点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万幸,真的是万幸! 杨悠心里有些发颤。 第34章 命有一劫 比起活着,他那些纠结似乎特别不值得一提。 这个伤口接近心口,如果邱泽源再去刺一刀,段锦是真的活不下去了。 幸亏老天有眼,保佑好人,段锦活下来了。 杨悠看到伤口,想起来了在羌人军队的时候,邱泽源告诉自己段锦死了以后那种万念俱灰的心情,他再也不想经历那个时刻了。 现在伤口就在他面前,段锦之前曾经快死了的事实如此清晰,压得他心口疼,快喘不过气来。 段锦本来想让杨悠赶紧换衣服,没想到被他看到了自己心口的伤疤。 其实他早就忘了刺到他身上的痛苦,那个时候心里的痛可能比身上的痛更严重。 现在他看到杨悠有些出神的看着自己的伤口,他不想让他看到,怕他嫌弃自己,毕竟有些丑陋。 他将上衣拢起来,低声道:“吓到你了?” 杨悠没想到段锦会问出这个问题,他摇头,问了一句他一直想问的话:“痛吗?” 段锦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痛吗?肯定痛,但现在已经不痛了,而且他从这句话中听出来杨悠的伤心和难过。 他并不乐意看到他伤心,哪怕是为了自己,所以他故作轻松道:“放心,已经不痛了。” 其他三人自然也看到了段锦身上的伤口。 刘谌憋不住,问段锦道:“怎么回事呀?看着还挺严重。” 段锦怕杨悠听到了伤心,只是含糊地回答道:“无事,只是被人刺了一下,早就好了。” 刘谌很是好奇,又继续问道:“被谁刺的?” 他忽然想起来之前段锦告诉他们他曾经死里逃生。 “太可怕了,没想到差点就死了,这群羌人太可恶了。”他有些义愤填膺地说道。 杨悠忍不住上前抚摸他心口上的这道伤疤。 师父,你为何如此狠心呢? 杨悠还是想不通。 段锦觉得有东西在挠自己的心。 他的手摸到哪里鸡皮疙瘩就起到哪里,他实在是受不了了,忙拉住他的手,低声道:“真没事了,放心,以后我会千倍万倍还给他的。” 杨悠也没想到自己会动手去抚摸。 但实在是忍不住了,这么长的伤疤。 肯定非常痛,当时受了这么重的伤,还只剩下他一人,他是如何挺下来的? 杨悠越想越心惊,伤疤有半个巴掌大,凹凸不平,“师父?邱泽源,你真是狠心呀。” 刘谌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个人的互动,越看越觉得有些暧昧。 他之前曾混迹过一段风月场所,而且他与他家仆人也有些首尾,对这种情情爱爱的事情很是敏感。 于是悄悄问杨敏行:“你家少爷跟段锦什么关系呀?” 杨敏行则比较淡定。 因为小时候两个公子两个更加亲密,还经常搂着睡觉。 他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为何偷偷摸摸的。 “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呀,还能是什么关系?” 刘谌却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发小哪有这么亲密的,这都快赶上夫妻了。 不过可能是朔城那边风俗与京城不同,可能不太在意这些吧。 刘谌将自己说服了,他将干净衣服穿好道:“我出去看看。” 杨敏行,刘家仆人也穿好衣服,走了。 房间里只剩下了段锦和杨悠二人了,房间里安静到了极点,但谁也不想先开口说话。 两个人听到了刘谌问杨敏行的话,一时都有些尴尬。 段锦是因为心里有鬼,而杨悠则是因为自己一时冲动,才产生了这种暧昧的气氛, 最后还是段锦忍不住了。 因为杨悠还穿着湿衣服,怕他生病,便低声道:“快脱下来擦擦身上吧。” 杨悠有些纠结,他不想在段锦面前脱衣服。 他的手在腰带旁边徘徊就是不解开。 段锦自然明白他的纠结,他怕再纠结下去他真的会生病。 便拿着衣服出去道:“我出去帮你看着人。” 杨悠见段锦出去了,松了一口气,又觉得自己有些矫情 其他人都能当着别人的面,自己却过不了这个坎。 其实当着别人的面脱衣服还可以,如果当着段锦的面,他倒有些在意了。 现在,他很快擦净身上出去了。 段锦出来了,但心里却忍不住有些开心。 杨悠越在意这个,说明他越明白二人之间的感情,可能不到长江两个人就捅破了那层窗户纸呢。 但真的要捅破吗?段锦有些犹豫,就算捅破了,二人如何能长相厮守,反而让彼此更加牵挂,害了彼此。 他正靠着墙胡思乱想时,杨悠从房间里出来了,他已经换好衣服,再不见当时的狼狈了。 杨悠推门出来,正好看到段锦靠着墙站着,他身材高大,而村里的房屋矮小,几乎要顶到了房顶。 他见他一脸犹豫,似乎被什么事情困扰到了,他有些好奇,段锦有何困扰之事呢?但他有些不敢开口,怕两人又陷入那种暧昧的气氛当中。 段锦因为没有想通到底要不要跟他捅破那层窗户纸,所以也不敢再逗他了,见他出来,正经地问道:“换好了?” 杨悠能感觉到他态度不一样了,但这样也好,杨悠松了一口气,又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后退到至交好友阶段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每人都有自己的事情,既然不能厮守在一起,就如之前一样相处吧,他之前一样笑笑:“完了,还下雨吗?” 段锦点头,无形中,两个人仿佛达成了某种协定 但段锦明白,等自己渡江去找他,那时才是自己真正的选择。 两个人都退了一步,恢复了正常状态,之前的暧昧气氛消失殆尽了。 段锦也一笑:“还在下,可能中午再赶路了。” 因为下雨,众人做不了什么,只好在一个大的房间里喝水说话。 不过倒也是难得的轻松时刻。 看到段锦伤口,便提到了邱泽源 刘谌也对邱泽源叛变十分不理解:“这个邱泽源本来一直受段将军的重视,怎会随便背叛到了羌人呢?实在是让人不解。” 其实不光刘谌不解,就连段锦这个听过他解释的人同样也非常不解,他一直想不明白。 “邱泽源跟了自家这么多年,难道他对段家就一点感情都没有吗?说杀就杀,这比陌生人还恶毒。” 王夫人曾经与邱泽源相处过,一直认为他温文尔雅,进退有方,是个好人。 没想到他竟然如此狠毒,连连摇头:“真是看错了人。” 然后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于是对段锦道:“锦奴,你母亲曾请大师给你算过一卦,说你命有一劫,如果度过了,以后会平平安安,大有作为,只是与子嗣方面却有妨碍。” “你母亲很着急,花了很多钱给你破了,没想到还是没成。” 段锦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件事。 他心里一动,大有作为,难道以后自己真的会统一中原?至于子嗣方面,自己既然选择了杨悠,自然不用考虑这个问题了。 他忽然对未来充满了信心,觉得未来会往自己希望的方向发展。 第35章 未卜先知 杨悠也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件事。 他心里也开始盘算起来:“难道锦哥才算是这个乱世的真命天子,那齐云鸾是不是注定失败了?” 他既为段锦感到高兴,又有些沮丧,难道自己以后全都是白费功夫了。 王夫人见他们都不说话了,以为他们不相信,便将算卦人的名字说出来。 “就是安国寺的前主持慧眼所说,他曾预言十五年后天下大乱,如今看来是真的。” 慧眼? 段锦和杨悠从未听说过这么一号人物,他们对他有些好奇了:“那他现在在哪儿呢?” 王夫人跟随杨澈离开朔城之前,他已经不当安国寺的主持了,离开了。 而且不过她只是香客,也不清楚他到底去了哪里。 王夫人见段锦和杨悠如此在意,只好实话实说。 “我也不清楚他去了哪里,后来跟大师们聊天,说他要去佛教圣地看看,之前还有些信过来,后来就杳无信讯了。” 段锦和杨悠不知道原来自己身边还有这样的人物,他们有些后悔未曾跟他接触过。 不过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再遗憾也无济于事了,只能希望这位大师还好好地活着。 众人又开始聊其他的事。 段锦和杨悠早就注意到赵夫人旁边坐着一个少年,穿着牙白色的外套,梳着高马尾,只是眉毛有些细,稍显女气。 这位应该就是刘谌的妹妹刘寻雁,如今穿上哥哥的衣服,不施粉黛,除了眉毛违和一些,倒也是一个十分俊俏的少年。 他们虽然一直一起走,但从未见过。 因为之前与杨悠议过亲,为了避嫌,所以他从未在杨悠面前出现过。 段锦更是一直跟着杨悠,自然也没有见过。 也只是听到过刘家马车有位小姐,也知道这位小姐跟杨悠议过亲,不过这早就是过去式了,他也没有那么在意了。 如今她女扮男装出来,倒是让他们佩服她的勇气和决心了。 刘寻雁本来女扮男装出来见面,就有些忐忑,怕他人议论。 谁知他们也只当是寻常事,倒是让她放了心。 众人说话,她一直都在聆听,她从小生活在闺房中,学得是琴棋书画,看得是四书五经,从未接触过江湖。 现在听他们说,倒是有了新的感悟。她心里无比畅快,今后她作为男子,自然天空海阔任其遨游了。 段锦见刘寻雁不顾世俗眼光出来,在佩服的同时,又隐隐约约有些担忧。 他与刘谌全都走了,只剩下杨悠与刘寻雁了,两家人一同去了南方,自然要互相扶持了。 刘寻雁女扮男装出来,自然是做一家之主的,那么以后有什么事自然是两个人商议。 如果两个人长期接触,难免不会日久生情。 万一他们两个人真的在一起了,段锦有些不敢相信那时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他忽然产生了危机感,之前他虽然不去表白,但他认为杨悠必是自己的。 即使隔着长江,隔着年岁,但他势在必得。 但杨悠真的不会喜欢其他人吗?尤其面前有如此的美娇娘。 段锦忽然又不想退了,有了坦白的冲动。 段锦在想有的没的,杨悠则在跟刘诺说话。 刘诺喜欢杨悠,每次都会黏着他。 但因为最近段锦老跟他杨悠在一块,他一直找不到机会与他说话。 今日见段锦在旁边走思,忙挤到杨悠旁边跟他说话。 他正在说自己读的书,他一边说一边比划,简直要坐不住了。 杨悠非常有耐心地听他说,还时不时点头,接话。 段锦回过神来,见他们两个说得兴高采烈,一时竟然插不上话。 好不容易等刘诺这个小孩说完了一段话,段锦忙插话道:“阿冉,我有话要说。” 但刘诺还有很多话要说,他见杨悠的注意力被那个可怕的人给吸引走了,有些不高兴。 拽拽杨悠的袖子,悄悄道:“哥,我还没有说完呢。” 其实刚才,杨悠本来是想跟段锦说话的。 但他唤了他两声,看他眼睛发直,一脸严肃,知道他可能在想事情,便不去打扰他了。 这时刘诺挤过来要给他说自己最近看的话本,他很喜欢这个机灵的小孩,便认真听他说。 刘诺话很多,说起来没完没了,很像段锦小时候小时候锦哥和他有说不完的话。 但现在的锦哥已经很少说话了,他很多东西都藏在心里了。 此刻,杨悠有些好奇段锦要告诉自己什么,便哄刘诺道:“阿信乖,等这位哥哥说完了你再说。” 刘诺撅着嘴不高兴,但也无可奈何。 他不想听他们大人说话,便赌气回到了赵夫人身边。 杨悠没想到刘诺脾气还挺大,刚要追过去安慰他,就被段锦一把抓住,不让他去。 “阿冉,没事,小孩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一会儿就好了,我有事要跟你商议。” 杨悠有些犹豫,不过他看向刘诺,见他坐到赵夫人身边,刘寻雁正在安慰他。 他也不好再过去,只好坐下听段锦说。 段锦见杨悠坐下来,打算再旁敲侧击一番:“阿冉,刘小姐如何出来了?你不是跟她订个亲了?” 段锦怎么忽然又说这件事了? 刘寻雁都已经大大方方出来了,说明他们这个事已经结束了。 锦哥今天怎么又提出来了?而且他已经给了段锦承诺了?怎么回事? 于是他不解地说道:“锦哥,你忘了我都告诉你了,咱们不是还互相承诺要双方认定了才成亲吗?” 段锦自然记得,他只是想着再提醒杨悠一次,他怕他忘了。 他很满意杨悠这个回答,他笑道:“对,阿冉,我自然知道,我只是怕你忘了。” 杨悠心里好笑,明白段锦的意图。 他肯定是看到了刘寻雁,见她女扮男装出来,怕他们两个再有什么关系,才旧话重提的。 不过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他也不想让段锦一直对这件事耿耿于怀。 “锦哥,我明白你的意思,放心吧,我们不会的,你是聪明之人,难道看不出刘小姐女扮男装的用意吗?” 第36章 坦诚相待 段锦聪明绝顶,一点就通。 他之前一直拘泥于杨悠喜欢其他人,却没想到喜欢是相互的。 刘家小姐为何女扮男装呢?因为她不想依附杨悠。 刘小姐心气很傲的,应该想着既然已经被拒绝了,那么她不可能会再看上杨悠的。 段锦想到这里倒是松了一口气。 谁知,他刚放松下来,就看到刘寻雁迎面过来了,那口气差点没上来。 她显然是鼓起很大的勇气过来的。 她虽然穿着男装,但毕竟之前一直是小姐,走路有些摇摆,而且她也知道自己这个问题,一直在努力纠正中。 她端端正正站在杨悠面前,用女子声音说道:“杨大哥,能借一步说话吗?” 杨悠忙站起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刘姑娘,这边请。” 段锦有些不太乐意让杨悠跟她单独说话。 但他也没有反对的理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两个人并肩走到房间的另外一边。 他想知道他们两个在说什么,但不好明目张胆的过去,正好侧着耳朵听。 刘寻雁本来想要找另外一个房间,被杨悠阻止道:“刘姑娘,这里说吧。” 她感受到了杨悠的体贴。 确实,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于理不合。 而这个位置离得众人不近不远,倒是正好可以说悄悄话。 刘寻雁先给杨悠作揖行礼。 她既为男子,自然不用福礼了。 杨悠忙虚扶她一下道:“刘姑娘,不必如此。” 刘寻雁起身,不卑不亢道:“杨公子,这是在下感谢你救了弟弟,之前因为稍有芥蒂未能当面感谢,请您不要介意。” 她把话说得这么客气,杨悠也不好反驳什么,只好点头。 然后又问道:“不知刘姑娘找在下何事?” 刘寻雁张开手臂让杨悠看自己一身的打扮,然后问他道:“如何?” 杨悠不解其意,只能实话实说道:“在下佩服刘姑娘的勇气。” 刘寻雁哼了一声,将手臂放下。 “杨公子,以后我便是刘谌了,你我两家同去临安,自然有互帮互助,以后我们接触的地方会很多,所以我是来找你冰释前嫌的。以前的事就当没有发生过,你我平常对待即可。” 杨悠虽然很坚决地退婚,但他对刘寻雁也稍微有些愧疚之情的。 如今说开了倒也合他的心意,于是便道:“既然小姐不计前嫌,我自然没有什么话可说,那以后你我兄弟相称。” 刘寻雁现在是有些感激杨悠退婚的。 听他如此说,便知他对自己没有任何意思。 恰好自己对他的那点情谊也已经消失殆尽了,以后相处会自然很多。 段锦一直在侧耳听他们说话,但他们说话声音较小,他只能隐隐约约听到几个字,拼在一起实在是不知他们在说什么。 而他旁边王夫人和赵夫人谈话的声音却大了起来。 她们也看到杨悠与刘寻雁走在一处了。 王夫人之前不认识刘家小姐,见如此国色天香,温柔大方,便有些后悔退婚了。 而赵夫人也很满意杨悠的貌比潘安,风度翩翩,最主要的是她更舍不得女儿去抛头露面。 所以她也有了跟杨家重新订婚的想法。 两个母亲见他们两个人并肩站在一旁,越看越觉的般配。 她们两个相视一笑,心里开始盘算出来,说话声音也开始大起来,正好让段锦听到了。 只听王夫人道:“刘小姐端庄大方,嫂子功不可没。” 赵夫人也道:“杨少爷风度翩翩,弟妹也是劳苦功高呀。” 说完两个人又是相视一笑,倒是达成了什么默契。 而旁边听着的段锦脸都要黑了。 这两位夫人两个互相吹捧,这是联姻的前奏呀。 他想到了自己的母亲,忽然感觉到很悲哀,即使自己母亲没有去世,她也不会与杨叔母达成这样的默契的,毕竟他们两个都是男子! 段锦这才发现原来他们之间有这么多阻碍。 两个人的心意未通,后来还有跟着千山万水,最要命的是立场不同,再见面可能是敌对关系,最最重要的是两个人是男子,世人如何接受呢? 他越想心越沉,简直是想立刻逃离这里了。 杨悠与刘寻雁将事情说开了,如释重负。 他坐回到之前的位置,转头便看到段锦阴沉的脸。 他吓了一跳,怎么回事?他怎会如此生气? 杨悠将手搭在他的手臂上,低声问道:“锦哥,怎么了?” 段锦猛地从思绪中逃脱出来,一把抓住杨悠搭在自己手臂上的手,握紧了,不肯松开。 杨悠的手被他攥得生疼,他吸了一口气,但见段锦的脸色还没有恢复过来,他忍着疼,又问了一句:“怎么了?” 段锦看到杨悠微微吸了一口气,低头,这才意识到自己用劲太大了。 他连忙松了劲,将杨悠的手捧起来,只见手上有了几条红印,忙低头给他吹吹道:“阿冉,对不起,我失态了。” 杨悠却觉得这都不算伤,但段锦的温热的呼吸喷到他的手上,让他有些不自在。 他忙将手收回来,又问了一句:“锦哥,我无事,你怎么了?” 段锦若有所失地看着杨悠将手抽回去,叹气。 “只是想到与你要分开,你以后肯定有很多挚友,而我早就不知道去哪个角落里了?心里就难受。” 杨悠听到段锦的说话,他也想到了段锦以后也会交到更多的好友,他会永远将自己排在最重要的位置吗? 杨悠自嘲的摇头,自然不会,这次分离不知何时才见面,自己何必强求让他将自己放在最重要的位置呢? 两个人都开始害怕起来,想要承诺,但不知道又该如何说起。 这时,王夫人那边却出现了一些状况,倒是将两个人从愁绪中抽出来了。 只听到刘寻雁道:“婶婶,您要是不嫌弃,我给您当干女儿吧,这样咱们也是至亲了。” 杨悠有些疑惑,怎么说到这块了? 段锦听到两位夫人的对话,倒是知道来龙去脉。 “之前两位夫人明里暗里要凑合你们两个,现在看来是刘小姐不愿意。” 段锦倒是有些开心,嘴角都合不上了。 杨悠见段锦这么开心,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之前那么低沉,现在又开心起。 他看不惯他这样,便直截了当地问:“她不愿意,你这么高兴?” 段锦这才惊觉自己表现地太明显了,他忙一字字斟酌 “当然不是,只是你也不想娶他,想着你们既然都无意,没有必要凑着一对孽缘。对了,阿冉,你们说什么了呀?” 杨悠还想知道王夫人那边的事,不愿意理他,瞪了他一眼,想着继续听那边的发展。 段锦却被他这一眼看得心花怒放,之前的纠结全都消失了,我与他关系这么好,阿冉怎么会忘掉我呢? 第37章 亲如家人 杨悠的注意力一直在王夫人那里。 似乎赵夫人有些不太愿意让刘寻雁认王夫人为干娘。 但没想到旁边的刘谌却同意这件事。 之前刘谌一直在跟刘家仆人打手势。 直到听到刘寻雁的那句话才抬起头来,他见赵夫人反对,便劝说她道: “娘,妹妹与王夫人一见如故,她既然想当王夫人的干女儿,为何不同意呢?” 赵夫人开始有些犹豫了,王夫人还是不同意,但她也不好直接拒绝她,只好含糊道。 “只是雁儿,我想当你的母亲,但不是因为这个……” 她又不想说得太清楚,怕刘寻雁不好意思。 但刘寻雁也不好直接反驳王夫人,便招手让杨悠过来。 “伯母,还是让杨大哥给您解释一下吧。” “杨大哥?”段锦听到了有些不舒服,问道:“你们什么时候这么亲密了?” 杨悠觉得段锦有些无理取闹,也不理他,站起来走到王夫人身边道:“娘,我听到你们谈好了,我和寻,刘小姐已经说开了,以后我们兄妹相称。 “如果你很喜欢她,想收她为干女儿,我是不会反对的,正好还多了一个妹妹。” 杨悠本来想说寻雁妹妹的,但见段锦在侧耳听,怕他老揪着这个不放,便半道改了称呼。 段锦听了这段话非常满意。 王夫人却很生气。 她觉得杨悠有些不知好歹,之前他没有见过刘小姐,不愿意也就不愿意了。 但现在刘小姐如此优秀,自己也很喜欢她,希望能成为一家人,怎么还不愿意呀? 她沉下脸来:“杨悠,你再说什么!” 王夫人只要连名带姓叫他,杨悠便知她生气了。 他明白王夫人的意思,一方面王夫人觉得自己与刘小姐是良配,以后去了南方再想找如此人家,如此品行的女子是不能了。 另一方面,王夫人觉得他当场反驳了自己,还说得如此轻描淡写,让王夫人觉得他过于轻浮了。 之前一般王夫人生气的时候,杨澈便会上前安抚了。 但如今杨澈不在身边,杨悠就有些无措了,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段锦也没想到王夫人会生气,这还是他第一次见王夫人生气。 他一直认为王夫人就像自己的祖母一样,性情温和,从不会发火,他有些被惊到了,不敢说话。 但又一看杨悠无措的站在一旁,有些可怜,便鼓起来勇气上前对着王夫人作揖道:“叔母,我有话要说。” 王夫人发完火就有些后悔了。 自己的儿子从小便听话懂事,今日怎么没有控制住呢? 她见杨悠无措地站在一旁,更加后悔了,是自己太心急了,想着早点让他成亲,好给杨家留点血脉,没有考虑到他的感受。 但这么多人看着,王夫人又拉不下脸来哄他,母子双方居然僵持住了。 正好段锦过来,说话打断了母子二人的僵持。 王夫人脸色缓和下来,目光看向他,问道:“锦奴,你想说什么呀?” 段锦见刘家也在旁边,不只好道:“婶婶,这件事是您的不对了。” 众人都倒吸一口气,他们想着段锦去劝说王夫人也好,没想到他一开口就是这样一句话。 杨悠也扯扯段锦袖子,别让他火上浇油了。 王夫人听到倒是也不生气,本来她就有些后悔了。 但她想知道段锦到底怎么说,于是故意沉下脸来:“我哪里不对了?” 段锦将杨悠的手抓住,继续道:“叔母,您想想,叔父下落不明,阿冉哪有时间想这些,您却逼迫他,这是一不对。 “夫妻本是两人之事,如今刘小姐和阿冉都不愿意,您却自作主张,这是二不对。” “您喜欢刘小姐,想让她当女儿,却让阿冉左右为难,阿冉给您解释,您却大发雷霆,这是三不对,不知叔母侄儿说得可对?” 他说一句,众人就倒吸一口气,说到最后一句,众人都觉得完了,王夫人会更加生气了。 杨悠虽然了解母亲,但他从来没有见有人当面如此指责她的。 他怕王夫人生气,给段锦难堪,忙挡在他的前面,跪下对王夫人道:“娘,锦哥口无遮拦,您别生他的气。” 王夫人倒还真的没有生气。 她细细琢磨觉得段锦说得确实不错。 本来她觉得没什么,但见杨悠第一时间跪下为段锦求情,倒是感受到了一丝异样。 知子莫如母,段锦在自己儿子心目中的地位也太高了些,这是好事,也不是好事。 这件事开始缠绕在她的心上,倒是与刘小姐订亲的心思淡下去了。 众人见王夫人沉着脸不说话,全都是有些惴惴。 段锦之前熊有成竹,现在也开始有些不安了。 其实他是故意说这段话的,因为他了解王夫人的性格,她不是无理取闹之人。 难道自己真把话说重了,现在见杨悠跪下,心里更加不安了。 他怕在连累杨悠,忙也跪在王夫人面前道:“叔母,侄儿年轻不懂事,你要罚就罚我吧。” 王夫人见跪在自己前面的两个年轻人。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感情甚笃,无话不谈,段锦都如此说了,看样子杨悠和刘小姐没有任何可能了。 算了,这件事就过去吧,不提了,她叹气,将两个孩子搀起来道:“阿冉,是为娘的错,以后不会了。” 王夫人低头认错,这在杨悠看来还是第一次。 他一下子睁大了眼睛,忙摇头道:“孩儿也有错,孩儿说话太轻浮了,以后不会了。” 段锦见母子两个解除了误会,有些开心。 但想到自己之前说话确实有些重了,也忙向王夫人认错:“叔母,请您也原谅侄儿的少不经事吧。” 王夫人有些感谢他,他是外人本来不用掺与这件事,但他为了杨悠将自己也搅进来了,看样子杨悠在他心目中很不一样。 想到这里,那股奇怪的感觉又上来了,她笑容淡了一些,说了一句别有含义的话:“锦奴,叔母要谢谢你,阿冉有你这样的挚友,叔母放心很多。” 段锦听到了这句话心沉了下去。 这句话有些奇怪,自己也算是在王夫人跟前长大的,他能听出来她其他的含义。 难道她发现了自己的心思? 段锦再看向王夫人,但见她神色自然,松了一口,这应该是没有发现。 段锦再一想,一般人应该不会想到这种事情上来了,可能是觉得有些异样而已。 王夫人又拉着杨悠给旁边的刘家人赔不是:“嫂子,我最近心神不宁,犯了一些错误,还望嫂子和孩子们不要介意。” 赵夫人自然不会说什么,她见王夫人不生气了高兴还来不及呢,哪有时间介意呀。 “我自然明白弟妹的心意,只是可惜两个人有缘无分,弟妹如果不嫌弃小女,您就收她为干女儿如何?” 王夫人转头,正好看到刘小姐婷婷地站在一旁,明眸皓齿,自己的儿子眼瞎却看不到,实在是可惜。 也罢,有这样的女儿也行,于是道:“嫂子言重了,寻雁愿意,我自然求之不得。” 赵夫人高兴地将刘寻雁推到王夫人前面,笑道:“她自然愿意,寻雁,快去拜见干娘和干哥哥。” 刘寻雁虽是男子装扮,但现在是给长辈行礼,所以她又对着王夫人和杨悠行福礼道:“干娘,哥哥。” 王夫人倒也高兴起来,从包袱里掏出来一块鱼型玉佩,青玉色,鳞片层层叠叠,做工精细。 她将玉佩递给刘寻雁:“好孩子,干娘没什么东西,只能用这个当见面礼了,你不要嫌弃。” 第38章 宫闱秘史 刘寻雁自然欣然接受,两家成了一家人,自此她也必不避着杨悠二人了。 雨还在哗哗地下,王夫人、赵夫人庆祝成为了一家人。 杨悠和段锦不愿意听这些,便走到了门口。 他们看着瓢泼大雨有些发愁,什么时候大雨才能停呢? 现在他们消息闭塞,不知道羌人打到哪里了?南方是否有其他的行动? 他们两个都是想着做大事的,虽然也会被儿女情长挂了心,但不希望被这些绊了脚。 其实段锦有些担忧荆山那边的情形,他让焦鹏去打探消息,不知道回来了吗?能带回来什么消息? 还有他让难民过去了,不知道魏常能否妥善的安顿难民呢?千万不要留了把柄,以后转变形象就不好了。 杨悠则是担忧南边的局势,如今正元帝与贞徽帝被掳走,北方沦陷,南方那边应该是知道消息了,不知道他们会有什么动作。 还有羌人,他们是否想着渡过长江打南方呢?现在都是各种问题,实在是让人坐立不安。 两个人都心事重重的看着外面。 只见外面大雨倾盆,泥泞的路上蹒跚走过来一个人,如同鬼魅。 一个人?段锦和杨悠都认为自己看错了,但发现双方都看到了,对视一眼,段锦低声道:“是敌是友?” 杨悠摇头,雨太大了,他看不清那个人的装扮。 那个人蹒跚过来,到了院子里,扑腾一声扑在了泥里不动了。 段锦和杨悠互相看了看,转身从房间里拿出来一把伞想要跟着过去。 段锦举着伞,对他道:“阿冉,你在这儿等我,不知是敌是友,我武艺高强,不怕出事情。” 杨悠却不肯,就因为不知道是敌是友,他更要跟着去,两个人互相有个照应。 段锦无奈,拗不过他,只好让他也跟着去了。 他们两个人正要走,刘谌看到他们进屋拿伞也跟过来道:“怎么回事?” 段锦给他解释道:“外面有个人过来,我们去看看是谁。” “等我。”他转身也进去拿把伞,道:“走,咱们同去。” 有了刘谌,段锦和杨悠倒是轻松了一些,多一个人多个照应。 段锦和杨悠共打一个伞,刘谌跟在他们后面。 王夫人等人见他们出去了,以为出什么事了,也全都赶出来。 他们三人来到那个人前面。 段锦蹲下去,杨悠帮他撑着伞,刘谌在一旁看出那处匕首来,怕那个人突然动作。 段锦轻轻推了那个人一下,那人不动。 段锦又推了一下,那个人还是一动不动。 他看了杨悠和段锦一眼,双手扶住那个人的头,见此人翻过来。 谁知翻过来以后,段锦就愣住了。 杨悠见他不动了,也凑过去,看到那个人的样子也愣住了。 刘谌站的那个角度看不见那个人的模样,见他们两个不说话有些着急。 “怎么了?是谁呀?难道是羌人?” 段锦不说话,用力将那个人翻过来。 刘谌也凑过去一看竟然是六皇子齐飞鸾。 只见他脸色苍白,紧紧闭着眼睛,眉头紧皱,水扑了他满脸。 他还不知道齐飞鸾怂恿难民去找他们麻烦的事,只是有些好奇:“他不是比咱们走得早?怎么来到这儿了?” 这个问题却没有人回答他。 段锦和杨悠看到齐飞鸾有些五味杂陈,他们不喜欢他办事的手段。 但现在这样,如果不救他回去他可能就要死在这里,但救他回去他继续恩将仇报呢? 刘谌见他们两个不说话也不动手,只是互相使眼色。 他有些憋不住了:“两位大哥,你们两个别打谜语了,救不救呀? “要是不救咱们就走,要是救咱们就把他扛回去,别老在雨里待着了,身上全湿了。” 段锦和杨悠叹气,实在是狠不下心让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死去。 段锦蹲下身来,对刘谌道:“搭把手。” 刘谌手里拿着雨伞使不上劲。 这个时候杨家仆人跑过来了,帮刘谌举着伞。 刘谌有些不高兴:“下着雨,你跑过来干嘛?” 那个仆人只是一笑也不说话。 既然过来了,刘谌也不好计较说什么了,忙过去帮忙。 段锦抬着齐飞鸾的头,刘谌抬着他的脚,杨悠和那个仆人都不如他们两个高,很费力举着伞。 众人合力将他搬到了房间里去了。 王夫人等人已经收拾好了床铺。 段锦和刘谌将他放上去,段锦上前试了试他的呼吸,倒是还活着,只是热气有些高。 他试探地摸了摸他的额头,果然是发烧了。 段锦和杨悠都不是大夫,不懂药理。 如今齐飞鸾发烧,如果不及时医治也会有性命之忧的。 但这方圆十里别说大夫了,连个人都没有,如今这样,只能上天保佑了。 刘谌也看到段锦的动作,问道:“发热了?” 段锦点头:“没有大夫,只能自生自灭了。” 谁知刘谌却将刘家仆人拽过来:“他就是大夫呀。” 段锦从未没有注意过刘家仆人,不过也正常,他满打满算也就跟着他们走了两天。 但杨悠也未过多注意过这位仆人,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他不会讲话,像是也听不到声音,刘家逃难,也就跟着这么一个仆人了,很是勤快,没想到他竟然会医术? 他们让开了路,那个仆人有些腼腆地走上前去,杨悠有些好奇地问道:“他叫什么名字?” 刘谌一边看着仆人为齐飞鸾号脉,一边道:“叫橘白,今年十九了。” “橘白?他怎么会医术的?”杨悠继续问道。 刘谌帮忙橘白将齐飞鸾另一只手拿过来,说道:“阿冉,你是否听到过韦贵妃的事。” 杨悠大吃一惊,他在京城自然听到过,低声道:“他与韦贵妃的案子有关?” 刘谌看向他,点头,低声道:“他是高太医家的幼子,小时候得了不治之症,是高太医集全身之力才救回来了的,只是说不出话来了,也听不到声音。” “后来因为韦贵妃,高家受牵连,全都死了,只剩下一名幼子被父亲收留,为了不引起怀疑便充当我家仆人了。 “如今,渊朝皇帝都没了,说出来也无所谓了。” 杨悠听了非常震惊,没想到之前轰动京城府的韦贵妃一案,竟然还有当事人存在。 只是可怜高家一门忠烈,全都死了。 说话间,橘白已经号完了脉,站起来给刘谌比手势,刘谌点头,他便走到外间去找药了。 段锦在旁边听得有些云里雾里,他一直在朔城,从未听说过什么韦贵妃,高太医。 他对这件事也有些好奇,问道:“韦贵妃案是什么事?我怎么没有听说过?” 第39章 报仇雪恨 杨悠以为自己告诉过段锦。 听到段锦这么说这才想起来虽然闹得沸沸扬扬的,但毕竟是官家的事,所以很快就下令不让外传了。 杨悠也就没敢在信上将这件事告诉段锦。 他见橘白拿了一个药箱过来,刘谌在旁边给他帮忙,知道这里没有自己什么事情了。 便和段锦走到外面,低声道:“韦贵妃算是前朝的事了。京城的人知道的不少,后面当事人全都死了,而且上面不让再讨论这件事了,所以这件事慢慢便尘封起来了,无人在讨论了。” 杨悠停顿了一会儿。 其实他不太想说这个,毕竟不是好事,但段锦看起来很好奇。 他便简单地将事情说了一遍:“韦贵妃与人通奸,怀了子嗣,是高太医给诊断的。 “后来韦贵妃与人通奸的事被告发以后,高太医也受到了牵连,男的赐死,女的充公,但高家女子却不忍受辱,他女儿和妻子全都自杀身亡了,没想到还留下一个小儿子,也算苍天有眼。” 其实这种事情在宫闱里是很常见。 而且这种事为何会传出宫外来了,段锦有些不理解,便问杨悠道:“怎么传到宫外来了?” 杨悠给段锦解释道:“因为高太医入宫前在京城是个很有威望的大夫,定下了规矩,每月都会给百人免费看病。 “后来因为得罪了一家权贵,不得已去了宫里当太医,没想到摊上了这件事。” “百姓们自然义愤填膺,这件事便闹开了,后来皇上下令因涉及宫闱秘事,不让传了,又罚了几个人才平息下去。” 段锦忽然想到这样一来橘白不就跟齐飞鸾有仇呀? 他看杨悠的表情,他明显也想到了这个问题。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声问道:“橘白知道他的身份吗?” 一出声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但很快反应过来,橘白不知道,但刘谌知道呀,难保刘谌不会告诉他,他真的不想报仇吗? 段锦和杨悠对视一眼,冲到了房间,只见橘白神情淡定地将药箱收拾好了,刘谌站在一旁,只是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他见段锦和杨悠两个人进来。 知道他们应该是反应过来了,他有些激愤道:“放心,还是好好的。” 橘白见刘谌生气了,上前扯了扯他的袖子,比划了两下。 刘谌不耐烦道:“知道了,放心,我不生气了。” 橘白听不到,但似乎明白刘谌在说什么,于是笑了笑,然后对着段锦和杨悠点点头,提着药箱就出去了。 段锦和杨悠忍不住往床上的齐飞鸾看了一眼,只见他呼吸平稳,眉头也不再紧皱着了,整个人都平和起来了。 看样子橘白的医术还挺高,这么快就治好了。 段锦见刘谌还是十分气愤,有些好奇刚才发生了什么,便问他道:“怎么回事?” 刘谌也知道自己生气有些莫名其妙。 只是有些替橘白不值得,家人全都被皇上杀死了,如果真要算的话,皇上一家子都是他的杀父仇人,齐飞鸾自然也是。 他便提议可以杀了六皇子报仇,但橘白竟然觉得一辈人有一辈人恩怨,没有必要将上辈子的恩怨转嫁到下辈子里去。 而且父亲死的时候,齐飞鸾还没有长大,与他没有丝毫关系,杀了他也是滥杀无辜,实在是没必要。 没想到橘白看得还挺透彻。 杨悠有些欣赏他了,觉得他虽然经历了这么多,但依然保留着善良的本质。 所谓医者父母心,他以后会是一个好大夫的,杨悠自问也做不到他这样坦然。 但段锦却觉得橘白有些过于善良了。 他与刘谌一样,就算不杀了他,那也不会去救他,毕竟是杀父仇人的孩子,也不知道该说他善良还是说他烂好人。 但这种事也不太好说。 三个人出去,橘白又变成了刘家小仆人了,换好衣服在刘诺后面伺候着。 现在杨悠对他很好奇,细细打量他一番,发现他有些女相,眉目如画,很漂亮。 他意识到了杨悠在看自己,抬头向他一笑,倒是一副烂漫天真的样子。 杨悠也对他一笑,他有些害羞,低下头不敢看他了。 但抬眼看到旁边的刘谌,还穿着湿衣服,忙站起来给他拿干净的衣服。 段锦看到了他们的互动,心里酸溜溜,对杨悠道:“这么喜欢他?” 杨悠还真的很喜欢橘白,如果自己有个弟弟,希望就是橘白这个样子的。 他低头,轻声对杨悠道:“人很好,是个好孩子。” 段锦对橘白的印象一般,不过听他这么一说,倒是松了一口气。 他这话是将自己放在长辈的位置上的,自己没必要吃醋。 而且以后杨悠在自己看不到的时候不知道有多少好友呢,自己都吃醋都吃不过来。 他要求不多,只要杨悠将自己放在他心目中最重要的位置就行了。便道:“不如认他当弟弟。” 杨悠心里一动,倒是有了这个想法。 但后来一想还是算了,自己与他萍水相逢,之前从未有过深的接触,哪有直接收人家当弟弟呢,他摇头道:“算了,我只是觉得他品行很好。” 段锦真的没看出来那个小孩哪里那么招人喜爱,长得瘦瘦小小的远不如杨悠。 而且之前他一直都在,杨悠没有注意到他,怎么一下子就对他如此在意呢。 他还未来得及说,就被王夫人赶去换衣服了。 王夫人早就看到他们两个出来。 浑身湿漉漉地站在一旁,也不去换衣服,反而说起话来,也不知道说得什么,大有促膝长谈的节奏。 她怕他们两个生病,忙喊道:“阿冉、锦奴快去换衣服。” 段锦和杨悠这才想到自己还穿着湿衣服呢。 正好杨敏行从另外一个房间出来,道:“少爷,热水烧好了,快去擦擦身上换衣服吧。” 段锦和杨悠正好重新擦净身上,换好衣服。 等他们出来,杨敏行和橘白已经将午饭准备好了。 他们熬得粥,下雨天怕人们发热,还在里面稍微加了些姜丝,一碗下去很是服帖。 段锦一口气喝了半碗,然后问刘谌道:“里面的还没醒?” 刘谌没有去看,他也不关心,回答道:“不知道,没去看过。等他醒了自然就出来了。” 段锦一想也是,六皇子堂堂一个大活人,还怕死在里面呀。 他也不管了,见杨悠喝了一碗粥便不动了,又将手里的干饼撕了一块给他:“多吃点,后面的路很长。” 杨悠拿过来又将那块饼吃了,成功将自己吃撑了。 他坐着难受,便站起来走到了门口,看外面的雨。 段锦也忙将手里的饼塞进嘴里,站起来走过去,低声问道:“怎么了?怎么又出来了?” 杨悠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吃撑了。 但对段锦已经没什么不好说的,轻声道:“吃撑了,肚子胀得慌。” 段锦见他这个样子,觉得有些可爱,又觉得有些好笑,忍着笑意道:“我帮你揉揉?” 第40章 冤家路窄 听到段锦这么说,杨悠更加不好意思了。 小时候段锦曾经有段时间爱吃米糕,米糕这种东西很容易吃撑,所以每次吃多了,就抱着肚子哼哼。 杨悠便忍着笑给他揉肚子。 现在大了,竟然风水轮流转了,竟然是自己吃撑了。 不过他还是拒绝段锦的好意,主要是觉得这个动作太暧昧了。 自己和段锦刚想开了,没有必要再搞这些暧昧之事。 两个人站在门口静静地看了一会儿雨。 发现雨势渐小,但地面上的水却积了很多,看来只能明日再赶路了。 他们进去将这一情况告诉众人。 王夫人与赵夫人商议:“嫂子,明日再赶路吧,也不急这一天。” 赵夫人素来没有主意,有人替她拿主意她求之不得。 忙不迭地同意了王夫人的建议。 “嫂子,听你的。” 既然决定明日再赶路,今天还要在这里休息。 他们冒雨又将马车上的被褥拿下来,铺在床上。 只是之前只收拾了四间房间,如今齐飞鸾占了一间,所以便又收拾了一间。 众人收拾完毕,天也渐渐暗下来。 杨敏行和橘白又做了一顿晚饭,众人稍微吃了一些便打算去休息。 现在雨已经彻底停下来,明天应该就不会再下了,赶路应该会方便很多。 众人都各自去房间里休息。 段锦与杨悠有些睡不着,还坐在火堆旁聊天。 刘谌也披着衣服加入了他们,都是壮小伙子,精力旺盛。 今天白天相当于歇了一天,现在一点困意也没有。 杨悠见橘白没有跟着刘谌出来,低声问道:“橘白睡着了?” 刘谌仰头喝了一口水,点头:“小孩觉多,一会儿就睡着了。” 段锦眉毛挑了挑,觉得刘谌这句话莫名地有些宠溺。 据说,这个橘白之前是给刘谌当书童的,但刘谌一看就不是读书的料子,需要什么书童呀? 真有可能是行书童之名,做其他之实。 而且看橘白那个架势,可能还是自愿的呢。 段锦觉得自己过于猥琐了,哪有这么想其他人的,忙收揽心神,听他们还在说橘白的事。 刘谌其实也看出来杨悠对橘白很关心,他和橘白的关系有些复杂。 他确实喜欢他,而且与他已经发生了关系,但橘白在床上很主动,到了床下却翻脸不认识,不能亲不能抱,仿佛他们只是主仆关系,没有其他任何关系。 他有些烦恼,其实他明白橘白的心思,在京城,贵人拿仆人出火的时候很多。 他肯定也听到过一些,他肯定觉得自己跟其他人一样,但自己真没有这个心思,只是觉得他可爱,喜欢与他亲近而已。 如果真要出火,之前身边的丫鬟那么多,怎么不找她们,只找他呀。 可惜橘白却过于固执,两个人还处于尴尬的位置上。 他见杨悠如此喜欢橘白,心思有些活泛起来,橘白之所以这么想是因为他的身份,如果杨悠认他当干弟弟了,是否就会不一样呢? 杨悠正在问橘白的身份问题:“他有卖身契吗?” 橘白是家里出事的时候,被父母藏在了地窖里。 因为他有些问题,父亲从未在外面提起过他,后面抓人的时候,名册上虽然有记录,但一方面大家都没有听说过,另一方面找了半天没有找到,便放弃了,橘白得以捡回一条命。 后来刘大人从地窖里将他救出来,为了掩人耳目,为橘白弄了一套卖身契,倒是没有人怀疑过。 不过在刘谌和橘白发生关系的第二天,他就将卖身契给他了,恢复了他自由之身,橘白接过来,后来又还给他了,不过现在乱世卖身契早就无用了。 刘谌便将这些事情告诉了杨悠。 杨悠一听也觉得在理,等到了南方,有了新的皇帝,之前的种种可能就不算数了,谁还管一个小小的仆人呢? 他忽然想到刘谌不去南方,那橘白会跟他一起留在北方吗? 他忙问刘谌。 刘谌还真没敢问橘白,既怕他拒绝,又怕他跟着自己,战争太危险了。 他无法回答杨悠的问题,只好沉默下来。 段锦看橘白给齐飞鸾治病了,觉得他医术很高明,觉得可以跟他们一起,在军营里当个军医不更好吗? 他向刘谌建议道:“不如留下来当医官,放心吧,我会保证他的安全的。” 刘谌还是觉得战争太残酷了,跟着杨悠他们起码不会有生命危险。 但就怕他仍然觉得自己是个仆人,这样两个人的关系永远都无法前进了。 如果当了医官,身份不一样了,是否感情也会不一样呢?刘谌有些纠结。 杨悠其实是希望橘白跟着去南方的,这样有个照应。 最后还是段锦拿了主意:“问一问橘白的意思不就得了,咱们纠结什么?” 刘谌一想也是,让他自己做主更好一些。 橘白的事情说完了,三个人的困意都上来了,但其实还有一件事情没有解决。 “齐飞鸾该怎么办?” 刘谌无所谓,他是想着让橘白报仇,杀死齐飞鸾的,但橘白不愿意下手,那么他对于他的死活就丝毫不关心了。 杨悠却有些犹豫,他去南方虽然是要扶持齐云鸾,但最终还是为了效忠齐家的渊朝。 齐飞鸾是渊朝的皇子,他骨子里是想救他的,但这个人忘恩负义,他怕连累其他人。 段锦明白杨悠的心意,于是他替他做了决定:“明日再看,如果醒了,看看他自己的想法,如果没醒,咱们也没有多余的地方,只能留一些干粮和草药让他自生自灭了。” 杨悠也没有其他的办法,只好这样了。 刘谌也可有可无地同意了,起身打算回去继续睡觉。 段锦和杨悠也回到房间里,躺在床上,不一会儿也都睡着了。 到了半夜,段锦迷迷糊糊中觉得有人在床前晃悠。 气息很陌生,这个人来到床,俯身凑近他们,似乎要看清楚他们的脸。 段锦猛地睁开眼,握拳直接打在此人的脸上,厉声喝道:“什么人!” 那个人被他打得摔倒在地,捂着脸呻吟着。 杨悠也被吵醒了,忙拥着被子坐起来,惊讶地问道:“怎么了?” 段锦怕杨悠害怕,轻轻抱了抱他,然后下床穿好鞋,将地上的那个人用力提溜起来。 “他鬼鬼祟祟地站在我们旁边,我直接把他打倒了。” 杨悠借着微弱的光看清楚段锦手里的那个人的脸,十分惊讶:“是你?你来这儿干嘛?” 第41章 恩将仇报 杨悠有些惊讶地看着段锦手里的那个人,赫然就是齐飞鸾。 而齐飞鸾也听出了杨悠的声音,他似乎更加惊讶。 “杨悠?” 他又转身看抓住自己衣领的人。 “段锦?竟然是你们!” 他有些发懵,喃喃道:“你们又救了我一命。” 段锦也听出来是齐飞鸾的声音,嗤笑一声,将他扔到地上。 然后拍拍手像是碰到脏东西似的,转过来坐在床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六皇子,别来无恙呀。” 齐飞鸾被摔倒地上敢怒不敢言。 他爬起来,讪讪道:“多谢两位救命之恩,在下一定会涌泉相报的。” 段锦觉得他说话有些可笑,直接笑出声来: “得,六皇子,你们皇家忘恩负义惯了,您也别报答了,只要不报复就行了。” 齐飞鸾一惊,忙道:“段兄在说什么?发生什么事了吗?我自那天离开以后就没有回头,不知道段兄何意。” 段锦没想到他这么不要脸,简直要被气笑了:“你不知道发生何事?你……” 段锦还未说完就被杨悠阻止了。 杨悠皱着眉看齐飞鸾胡说八道,知道现在没有证据确实是奈何不了他,只是道:“六皇子,人在做,天在看,您好自为之吧。” 齐飞鸾喃喃两句不再开口了。 段锦看看天色觉得还早,拉着杨悠继续到床上,然后对齐飞鸾道:“你自便吧。” 杨悠见有人在,不好意思躺下,便拥着被子坐在床上。 齐飞鸾听到他们不屑的话语,觉得十分难捱。 他虽然不受宠,但毕竟是皇子,哪里受到这样的冷落。 他立在那边,脸红一块,紫一块的,十分精彩。 段锦躺在床上,见杨悠坐着,知道他有人在他不好意思躺下。 便有些不耐烦对齐飞鸾道:“没想到阁下还有看人睡觉的癖好?” 齐飞鸾也不好意思站在那里了,落荒而逃。 他回到了自己之前的房间,在床上辗转难眠,他实在想不通,怎么又被他们救了?他宁愿欠别人的人情,也不想欠他们的了。 段锦和杨悠想得不错,那些难民就是他怂恿过去的。 他不想让他们成为自己的劲敌,所以便怂恿那些人去找他们要粮食,如果在抢夺粮食的时候出点事就更好了。 但没想到他们竟然安然无恙。他自己却差点死掉,真的是造化弄人呀。 他怂恿那批人以后就一直往南走。 谁知,他又遇到了一批羌人士兵。 这批羌人士兵如同猎狗一样,紧追不舍。 慌乱中,他只好胡乱跑。 昨日因为终于摆脱他们了,可是自己心力交瘁,因为淋了雨,竟然开始发热。 他也不敢马上停下来,便强忍着继续赶路。 直到看到一个村庄,而且还隐隐约约听到了马叫的声音,便顺着声音走过来。 他看到马车,还看到里面有人影,他刚想叫一声,就体力不支,晕过去了。 没想到冤家路窄,又遇到了他们。 他睡不着,也想不出来后面的计划,索性破罐子破摔,伺机而动吧。 另一间房间里。 段锦和杨悠却有些睡不着了。 杨悠平躺在床上,刚有睡意就被段锦转身声吵醒了。 他知道段锦心里不平,只好叹气,劝说他道:“六皇子的事,明日再想吧,睡吧。” 段锦本来是背对着杨悠的,听见他说话,鼓起勇气,转过来面对着他,低声恳求道:“阿冉,我能握着你的手睡吗?” 杨悠既惊又羞。 自己虽然常跟段锦同榻而眠,但基本上都是自己睡自己的,两个人睡姿都很好,从未有身体的接触。 这还是段锦第一次提出要握着手睡。他想拒绝,但段锦的语气实在是有些可怜,他又有些犹豫。 段锦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何提出这个要求来。 可能是齐飞鸾太气人了,将他半夜吵醒,让他脑子还不够清楚,他见杨悠不说话,忽然清醒起来,后知后觉也有些害羞。 他紧张地找借口道:“不是,我是因为……” 段锦一开口,杨悠的手就抓住了他的手,他愣住了。 杨悠想通了。 他觉得他们小时候也牵手一起睡过,现在牵手也不算什么,如果忽略之前他们的暧昧时刻,他们也只是至交好友而已,于是便打了一个哈欠,装作不在意道:“快睡吧。” 段锦回过神来,欣喜若狂。 他咽了咽唾沫,小心翼翼地反握住他的手,也不敢太用力,只是轻轻地拉着。 杨悠因为长期翻书写字,手上是有茧子的,段锦轻轻握着就能感受到微微的刺痛。 这点刺痛刺激了他的心神,让他想得寸进尺地往上摸,手腕,手臂,脸颊,摸起来是什么感觉呢? 这个想法让他面红耳赤,忍不住摩挲着杨悠的手指。 杨悠与段锦手牵手以后,自己也无法入睡了。 段锦的存在感太强了,耳边的呼吸,手上的温度,后面甚至像摸玉佩一样摩挲着自己的手指。 他感觉手指的痒意一直到了心上和脸上。 他想抽出来,但见段锦紧紧闭着眼,似乎已经睡着了,只好忍着这股异样,闭着眼也酝酿睡意。 终于挨到了天亮。 第二天早晨,房间渐渐亮起来。 杨悠睁开眼,见两个人的手还牵着。 他怕人看到两个男子睡觉牵手不好,便小心翼翼地将手抽出来 然后转头见段锦还在睡,松了一口气。 他在床的里面,知道段锦昨夜没有休息好,也没有吵醒他,而是小心地跨过他,走到外面去了。 段锦其实也没有睡着。 杨悠一醒他就察觉到了。 等听到杨悠到了外面,他才缓缓睁开眼睛,看着自己的手心若有所失。 他本来想起床的,但怕两个人见了尴尬,待了一会儿才起了。 然后将床上的东西都打包好了,打算一会儿搬到马车上去。 今天雨应该已经停了,已经没有声音了,今天可以赶路了。 他将头发扎成高马尾,走到外面,见杨悠已经收拾妥当了,正在一边烧水一边陪着王夫人说话。 赵夫人也已经起来,剩下其他人还在睡,现在天色尚早,等做完饭再叫醒他们即可。 杨悠转头便看到段锦迎面过来,想到昨晚的事情,有些害羞,他低头往火里加了一根柴火,不敢看他。 段锦本来想要装作无事发生,如今见杨悠这样也有些害羞了。 他低头先向王夫人和赵夫人请安,便磨磨蹭蹭过去想着做饭。 王夫人有些奇怪地看着他们两个,觉得莫名有些尴尬,便开玩笑道:“吵架了?” 段锦和杨悠忙异口同声道:“没有。” 他们对视了一眼,又觉得不好意思了。 王夫人更觉奇怪了,问道:“那怎么相处这么奇怪呀?” 段锦咬了咬牙,将事情推到了六皇子身上:“昨天救的那个人身份特殊,我和阿冉不知道如何处理,在发愁这个。” 王夫人听到段锦这么说,相信了他。 她不懂这个,而且也不知那人是何身份,有些发愁,便叮嘱他们道:“不要惹事就行。” 两个人连声应道,各自去忙活。 第42章 结伴同行 很快,天大亮了。 众人全都起来,将被褥都收拾妥当,吃点东西,打算继续赶路。 段锦和杨悠将昨晚的事情都藏在了心底了,又开始像平常那样相处了。 他们吃着东西,发现齐飞鸾还没有出来,便让杨敏行去一趟,看看人还在不在。 片刻。 杨敏行就回来了,后面跟着一个别扭的齐飞鸾。 众人回头,才发现齐飞鸾衣衫褴褛,哪还有皇子的样子? 见他出来,除了杨悠,众人全都坐着不动。 王夫人和赵夫人并不知道他的身份,以为只是救得路人,而且他是小辈,自然是来拜见自己,而非让自己拜见他。 刘诺年纪比较小,刘寻雁则是从小在深闺里长大,看到外男避而不及,怎么可能站起来去引起注意呢? 刘谌早就对渊朝不屑一顾了,更不用说一个皇子了,他本来就想着让橘白杀了他报仇的,但橘白不肯。 而橘白虽然不肯趁人之危,但心里难免会有怨气,自然不动。 至于段锦,早就看他不顺眼了,怎么可能起身迎接他。 齐飞鸾见杨悠站起来,磨磨蹭蹭到了杨悠旁边,有些踌躇不知道该说什么。 杨悠虽然看不上他的为人,但毕竟是皇子,也不好让他太尴尬,便为他介绍道:“这是家母,这是赵夫人。” 齐飞鸾暗地松了一口气,顺着杨悠的话,给王夫人和赵夫人作揖行礼道:“拜见两位夫人。” 王夫人见他彬彬有礼,对他印象很好,便招呼他道:“快坐下吃点东西,一会儿还要赶路,对了,你要去哪儿呀?” 王夫人语气温柔,齐飞鸾自从逃亡以后不是遇到刺杀便是遇到疾病,还从未有人如此关心自己。 他心生感激,语气也更加和善:“小可想着渡过长江去南方呢。” 王夫人听了此话,倒是很开心:“太巧了,我们也去南边,不如一道。也好有个照应。” 王夫人本意是好的,想着加个人更加安全一些,她哪里知道这个人的身份,当她提出这句话以后,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想法。 刘谌自然不希望他跟着他们一起走,他本身就对他有些厌恶,他虽然不知道难民的事情,但知道自古皇家多薄情寡义。 而且到了长江,他就要离开了,如果齐飞鸾在的话,他怕家里人会出事,自己家里还有一个如花似玉的妙龄小姐,怎肯与他同行? 段锦和杨悠则是知道齐飞鸾所做之事,如果同行肯定有诸多不便。 但这是王夫人提出来的,段锦和杨悠也不好直接反驳。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杨悠开口道:“娘,同行的事情还是从长计议吧,这位公子还有其他事,可能与我们同行不了,是吧,齐公子?” 王夫人意识到自己有些自作主张了。 他忽然想起来早晨段锦所说的话,又听到杨悠称呼他为齐公子。 王夫人虽然身在闺阁,但也知道渊朝皇姓是齐,看样子他的身份确实不一般。 如今王夫人只想着能平平安安到南方,自然不想惹事,见杨悠这样一说,忙道:“吾儿考虑的事,听这位公子的。” 齐飞鸾知道他们都不想自己留下来。 但他有新的打算,之前他离开是想着应该会有下属逃出来,现在看来他的属下可能全都遇害了。 如果自己一个人前往南方,路途漫漫,难免再遭遇困难,那不如跟他们一道前往,既可以相互照应,又能有充足的粮食。 他低头,厚着脸皮王夫人道:“承蒙夫人厚爱,在下本来确定是有其他事情,是找父亲,但如今乱世当道,父亲早不知去了哪里?只想着父亲是否也去了南方,我便想着去南边,期待有一日团聚,希望夫人你能够收留在下,即使为奴为婢我也可以。” 他说得十分悲切,说到后面甚至流下了眼泪。 王夫人觉得他十分可怜,又联想到了自己的丈夫,如果没有自己,阿冉是否也是如此哭泣寻找父亲和自己呢? 她想着留下来也好,也就多一个人的口粮,只是阿冉和锦奴似乎不希望他能留下来。 她有些为难的看向段锦和杨悠。 段锦没想到他这么不要脸,他开口就要讽刺他道:“六……” 他还未开口就被杨悠阻止了,杨悠知道他在说谎,但他不太想让母亲知道太多事,怕知道的越多越危险。 而且这位六皇子心狠手辣,如果让他离开,他不知道还会闹出什么幺蛾子,不如放在身边,时刻看着他更放心。 他向段锦使眼色,开口道:“既然如此,那你跟着我们吧,不过我们没有了马了,你只能赶马车了。” 齐飞鸾肯定不想赶马车,但他现在一心想要留下来,不说赶马车了,就算让他走着就行。 他忙不迭地同意道:“好,我愿意。” “不过。”杨悠又提出来新的条件:“到了长江咱们就分开吧,长江过去就是南方,没有羌人,自然没有什么可怕的,你说对吧,齐公子?” 齐飞鸾也是想着到了南方就不跟他们在一起了。 他知道杨悠等人肯定要去临安找临王齐云鸾,如果自己再跟着去,可能一辈子都没有机会登上宝座了。 他打算前往蜀地建立自己的势力,而杨悠这样提议整合他意。 但他怕他们看出来,故意很为难道:“哎,只能如此了。” 但这群人都是人精哪里看出他的意思? 段锦见他如此装模作样,气不打一处来,但又不能去拆穿他,只能大声嗤笑。 刘谌有些不乐意他留在这里,但以后自己的家人还需要靠杨悠照顾,他也不好意思当面反驳他,便想着到了私底下再跟杨悠好好探讨一番。 齐飞鸾听到了段锦的嗤笑了,但他之前在皇宫受到太多的白眼,暗算,这点对于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他心安理得地留下来,还跟着杨敏行忙上忙下,似乎真的像他所说即使为奴为婢也在所不惜。 因为齐飞鸾的到来,他们周围围绕着一股尴尬的气息,出发以后都还没有散去。 临出发前,杨悠和段锦将杨敏行拉到一边道:“小心看着这个人,别让他乱跑,少给他说话,但也别不说话,有问有答就行,但不该说的别说。” 杨敏行跟着杨悠那么长时间,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放心吧,公子,我知道怎么做。” 第43章 意见相左 众人收拾妥当,又开始上路了。 刚下完雨,路面有些泥泞,众人都走得有些小心翼翼的,生怕马车陷进泥里进不来了。 段锦和杨悠在前面领路,杨敏行和齐飞鸾赶着王夫人的马车,刘谌和橘白赶着赵夫人的马车。 一行人很低调地往前走。 行了不久,段锦和杨悠就听到后面传来马蹄的声音。 是刘谌也骑着马过来了。 他想找段锦和杨悠几句话。 他跟他们两个使眼色,然后先走一步 段锦和杨悠见状也快速驱马上前。 走了一段距离,保证马车上听不到他们说话以后他们才停下来。 三人下马,站在路边说话。 “这个人太碍事了,要不咱们现在杀了他?”刘谌开口就说狠话。 段锦与杨悠怔了一下。 杨悠忙开口阻住他道: “不可,咱们不能杀他,也不能放他走。这个六皇子太不安分,我怕如果放他走了,他再有什么幺蛾子,咱们得不偿失。” “再有什么?他之前做过什么?” 刘谌还不知道难民就是齐飞鸾怂恿的。如今听杨悠这么说,一下子就明白了。 “难道之前难民找茬的事也是他做的?他果然狼心狗肺呀。” 他忽然想到所谓“玉石盟约”还是自己提出来的,不由地后悔莫及。 自己那么好的一块玉就白白送给一个混蛋了! 但这件事只是杨悠和段锦推测出来的,并无证据。 他们见刘谌如此生气,忙道:“是我们猜测出来的,以后看着他就是了。” 刘谌心里恼火: “实在不行,还是宰了他吧,现在是乱世,应该不会有人找的。” 但杨悠却觉得不可,无论齐飞鸾是不是皇子,也是一条性命。 而且现在并无证据证明就是他做的,无缘无故杀人,非君子所为。 刘谌说服不了杨悠,便他看向段锦,问道:“你觉得如何?要不要杀了他?” 段锦道:“我听阿冉的。” 他其实对齐飞鸾一直处于无所谓的状态,杀他也可以,不杀他也可以,不过既然杨悠说不杀,他就听他的。 刘谌却十分不满意,冷笑一声:“你就惯着他吧,你不想动手,那我来就行。” 杨悠觉得刘谌有些钻牛角尖了,劝说他道:“阿诚,你冷静一点。想来六皇子对你也算是有恩的,你忘了你父亲的消息怎么来的,你如何能杀你的恩人?” 刘谌更加恼怒了,他低声怒吼:“我父亲?我父亲不就是为他家而死的吗?” 段锦明白刘谌的心意。 他主要恼怒自己未看清一个人的品性,随便给了他承诺,他想收回这段承诺。 但成年人说话算话,哪有想收回来就收回来的道理? 再加上还有橘白的血仇在这里。 所以他想杀了他。 于是便道:“你也别恼羞成怒了,他虽然不择手段,但格局一般,不会成大事的。” 杨悠有些惊讶地看向段锦,他没想到段锦会说的如此直白。 刘谌的心思被段锦戳破了,脸一下子变得通红。 他没想到段锦能看穿自己的心思,而且还一针见血地指出来。 他恼怒地同时,也有些钦佩他。 这两种情绪交替起来,到让他冷静下来:“那你说怎么办?” 段锦暗自点头。 这刘谌虽然有些冲动,爱面子,但知错难改,也算是个汉子,便道: “就按阿冉说得来就行,等到了江边就与他分道扬镳,他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 刘谌心里叹气。 觉得对不起橘白,没有争取到为他报仇的机会,但也知道只能这样了。 他转身要回去,谁知段锦一把拉住缰绳道:“我有话要问你。” 刘谌转回来,莫名其妙地看着他,问:“何事?” 他斟酌了半晌,未开口说话。 段锦主要对刘谌的态度转变有些不明白。 他早就知道齐飞鸾是皇子,而且应该也了解橘白的身世。 但上次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为了感激他带来父亲的消息,还与他立下了约定,将玉佩给了他。 这次一直想要杀他。 这中间到底经历了什么呢? 刘谌见他不说话,有些着急:“到底什么事呀?” 段锦试探地开口问道:“这次为何一上来就非要杀他?为了难民的事?还是为了橘白?但上次不是同样的场景吗?” 刘谌没想到段锦会问出这个问题,这件事有些复杂,不太好解释。 主要是为了橘白,为了自己的心。 他喜欢橘白这是毋庸置疑的。 但之前他的喜欢是狭隘的,他喜欢橘白给自己带来的乐趣,他的百依百顺,他的温柔可亲,他没有想过其他的事情。 但后来他们逃亡的时候,他看到了橘白和妹妹在说话。 他们说得很随意,但橘白却很神采飞扬。这是他从未见过的橘白。 他忽然意识到橘白并不是一件玩具,他也是有血有肉的活人。 但他从来没有对自己这样过。 面对自己从来都是温顺的,自己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而且还很自卑,觉得永远都是自己的仆人,随时准备为以后的少夫人让位。 他开始反思自己,他这样是自己的错。 自己什么时候真正关心过他呢?他的杀父仇人自己都能放走了?何曾考虑过他的感受? 所以他想着如果为橘白报了仇,他对自己会不会不一样了,跟自己说话也会那样神采飞扬吗? 但他不知道从何开始解释,只能沉默应对了。 段锦见他不想回答,也不好追问他,只是拍拍他的肩膀道:“有事找我就行。” 刘谌点点。 他现在有些钦佩段锦。 其实他刚开始决定跟着段锦打羌人,主要是看中了他手里的兵,对他本身并没有太多的兴趣。 经历了这么多事,他忽然意识到段锦确实是一个优秀的首领。 他聪明,机智,知道如何来驾驭人,在他的带领下他们要走向何方呢? 他忽然有些向往。 他对着段锦用力抱拳,跳上马然后又往回走。 在经过杨家马车的时候,他顿了一下,对着齐飞鸾冷笑一声。 但也没有其他动作,然后驱马回到了赵夫人的马车旁边。 段锦和杨悠目送他回去。 经过齐飞鸾身边时,他们见刘谌停住了。 杨悠被吓了一跳,怕他突然犯难。 幸好他听进去了段锦的建议,没有其他动作。 段锦见杨悠吓得跳了一下,像只小兔子似的,觉得他十分可爱,低声嘲笑他:“怎么那么胆小?跟只兔子似的。” 杨悠不乐意听这些话,狠狠剜了他一眼,跳上马继续往前走。 段锦知道杨悠肯定不会真跟自己生气的。 他厚脸皮贴过去。 杨悠推搡了他一下,他还是凑过去。 杨悠也不管他了。 两个人离得很近,他们的马也亲密地挨在一起。 第44章 神话传说 齐飞鸾赶着马车。 早看到段锦他们三个在说话,还故意避开自己,知道他们在说自己。 他倒是不太在意他们在说自己什么,他比较在意的是刘谌态度的转变。 上次见面,自己将他父亲的情况转告他以后,他虽然没有明说,但他能看出来他眼里是有感激之情的,后面他还提出了五年之约。 但这次见面,他的态度明显不一样了,他很反感自己,甚至想要杀了自己,难道是因为难民的事情吗? 但段锦和杨悠并没有表现出那么明显反感来。 那么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他对自己如此仇恨呢? 齐飞鸾实在是想不出来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他,但既来之则安之,只能小心提防,慢慢打算吧。 这两天赶路众人倒是很风平浪静,很快就到了雾山脚下。 雾山本名武山,在沐城武县界内。 本来是叫武山,但因为该山上常年有雾,百姓们便武山、雾山混叫,后来雾山倒比武山更有名了。 不知为何,雾山常年被大雾笼罩,看上去云雾缭绕,宛如仙境。 当地传说雾山上面住着一位仙女,美丽动人,这上面的雾便是她的纱衣。 此女子虽然漂亮,但心狠手辣,一旦有人摸到她的纱衣,必死。 很多人不信邪,在大雾的时候进山,回来还好好的,不到两天便口吐白沫死了,无一例外,自此,雾天再也没有人进山了。 当地人对山上的仙女很是敬畏,在山脚下建立寺庙供奉她。 如今段锦一行人在天黑之前来到庙里,段锦便提议不如休息一晚,到了第二天再赶路。 现在他们便正坐在庙里听杨悠讲雾山的传说。 杨悠知识渊博,除了四书五经外,对各种杂书也有涉猎。 讲起故事来倒是绘声绘色,一时之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吸引过来。 段锦看着神采飞扬的杨悠,心跳如雷,无法克制住自己的爱意,他甚至没有听明白杨悠到底在说什么。 真正认真听的莫过于刘诺和橘白。 刘诺年纪小,对神呀,鬼呀很是喜爱,所以他听的聚精会神的。 而橘白虽然听不见,但刘谌一直在给他比划,他看得也很认真。 他主要是想到了父亲在笔札上记得一件事。 说是高父在某地游历的时候,听说当地有一个地方经常大雾缭绕,据传是一位神仙的住所,不允许凡人入内,一旦靠近,轻则头晕脑胀,重则丢失性命。 高大夫对这个很感兴趣,便独自前往,正好赶上大雾,他在大雾里转了一圈,没发生什么异样,回来以后便开始头晕脑胀,口吐白沫,仿佛中毒一般。 他给自己号脉,熬药,折腾了好一番才救了自己的性命。 后来他带着药包,蒙着口鼻又去了一次,发现此雾气其实应该是瘴气。 此间有一种树,可以自发生成有毒的瘴气来,这种树多了便形成了大雾,而此树的叶子是解瘴气之毒的良方,他便称这种树为“雾树”。 而此次的雾山跟父亲笔札上如此相像,不知此间大雾是否也是雾树所致呢?他比划给刘谌道。 刘谌见他这么认真,眼睛都不眨一下,觉得他十分可爱,上前摸了摸他的睫毛,笑着比划道:“真的假的?” 橘白被他动手动脚了 也不生气,只是对他笑笑,然后重重点头,刘谌握住他的手,若有所思。 杨悠讲完了这个故事,停顿一下,然后说道:“其实穿过雾山便能到榕城,但一方面马车不好上山,另一方面则是雾山凶险,所以我提议从山脚绕一下,就是可能需要多走些路。” 段锦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如果只有他们几个跨过山绝对没问题,但如今有王夫人,赵夫人,还有马车和行李,从山上过去肯定是不可能的了。 但如果在山脚下绕路,就怕他们不认识路,他将自己的顾虑说出来:“只是怕迷了路,山路崎岖,不好走。” 杨悠也有这样的担忧,雾山与荆山不同。 荆山他们也是从山脚下绕过来的,但都是能看得见的路,雾山山脚下走得人很少,所以基本没有路,全都是树和草,不好走。 如果能找到一个本地人就好了,但如今乱世之中,去哪儿找本地人呢? 众人陷入难题当中了。 王夫人提议:“不如留下马车,上山走吧。” 赵夫人也道:“留下马车,咱们跨过山吧。” 段锦等小辈互相看了看,他们不忍心看到老一辈受这样的苦。 她们之前都是大家闺秀,如何能徒步而走呢? 段锦给杨悠使眼色。 杨悠开口安慰王夫人道:“娘,我们选择不跨越山主要是因为山上的雾气,就怕真的会出人命,与您与赵夫人无关。” 段锦接过杨悠的话。 “而且山上应该也没有能走的路,所以跨过山和绕过山其实都一样。” 王夫人知道他们两个说得有道理,但也明白自己终究是拖了他们后腿了,只好叹道:“那就按你们的来。” 不过说到这里,段锦倒想到一个主意: “我前段时间跟一个人学习了轻功,跨山越岭不在话下,这样明天一早我先上山看看,看看能不能望见一个小路,现在战乱,去南边的人那么多,肯定是有办法过去的。” 杨悠听段锦说得这么轻描淡写地,心却揪起来。 “明日有大雾该怎么办呀?如果真的如传说所说,不要在这里丢了性命。” 众人纷纷点头,觉得杨悠说得很有道理。 实在不行,就跨着荆棘过去,别因为疏忽在这里丢了性命。 但这是想得唯一的办法,他不想放弃。 其实这件事他也有错。 去南方还有另外一条路,但那条路路途遥远,段锦怕出事情,但提议了从雾山这边过。 没想到这边竟然更加难过,他觉得有些羞愧,自然要尽力弥补了。便想着不如明天悄悄去。 杨悠却并不这么认为。 从雾山过去是所有人共同决定的,没有道理将错怪在一个人身上,现在最主要的便是解决这个问题。 他像是看出来段锦的打算,一把握住他的手道:“锦哥,不要意气用事。” 段锦刚要开口说话,就被刘谌打断道:“大家听我一言。” 众人将目光转向他。 刘谌将橘白父亲记录在笔札上的事情说了一遍。 听到这里,杨悠忽然想起自己在另外一本书上看到记录蜀地的文字: “多雾,为瘴气,能致人死。” 之前他没有从这里考虑过,如今听刘谌这么一说,忽然想起来了。 这么看来雾山的雾气应该就是瘴气了,而瘴气是有解药的,他忙望向橘白:“是否要解药?” 刘谌给他比划了一下。 橘白瞪着两双大眼睛,点点头。 他一边比划,刘谌一边解释道:“橘白说要解药,雾树的树叶就是解药,而且进山的时候捂上口鼻,带上药包就会很好多。” 杨悠很开心。 段锦想要上山,如今有了解药,就多了一份保障,他笑道:“橘白,谢谢你了。” 橘白看明白了杨悠的谢意,有些羞涩。 他脸颊微红,低头轻轻摆手,慢慢比划了一下,刘谌解释道:“他说不用谢。” 第45章 剑拔弩张 段锦自然也很开心。 其实他并未将雾气放在心上,一方面是他并未仔细听杨悠的故事,另一方面他根本不信鬼神,不觉得这些雾气会对自己造成什么影响。 但如今听刘谌这么一说,雾气就是瘴气,那么算再厉害的人可能也会扛不住的。 他有些后怕,如果自己这中了瘴气,那阿冉怎么办?自己的血海深仇怎么办? “谢谢你,橘白。”他也真诚地感谢这个小大夫。 齐飞鸾坐在一旁,一言不发,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尴尬,所以便直接听安排就行。 他有些惊讶橘白的身份。 他作为皇子,而且还存有野心的皇子,实在是关注不到下人。 如今看这个形势,自己那天发高烧,迷迷糊糊能感觉到一只温热的手掌。 现在才想起来,这么看来,应该就是这个仆人救了自己的性命,他也算自己的救命恩人了。 他将这个记在心上,打算到了南边可以将他赎回来,放他自由即可,这样他不用纠缠自己,自己也不会欠他恩德了。 这边,段锦等人商议完毕,便打算在庙里睡了一晚上。 这个仙女庙就在山脚下,周围又十分安静,躺下时候可以听到各种鸟儿和虫儿的叫声,很是热闹。 第二天天还未亮,段锦便早早起来了。 他将袖子和裤腿用绳子绑好,打算吃点东西就上山。 杨悠也早早起来,为他杀火做饭,找衣服。 刘谌和橘白也醒来,将一个香包递给段锦。 这个香包是他根据父亲的笔札连夜做出来的。 里面都是一些常见的药材,他正好也带着,倒是能凑出来。 本来他是想着做一个给段锦。 但后来一想他们可能也要路过雾山,难免不会遭遇瘴气的侵扰,所以他便做了六七个香包,打算一人给一个。 不过段锦要上去,他的香包料是最足的,鼓鼓囊囊的。 段锦接过来放在怀里,对橘白道了一声谢,然后低声对刘谌道:“照顾好他们,我去去就回。” 刘谌他本来是想跟着他一块去的,但想着如果都走了,只剩下他们几个跟齐飞了,只怕齐飞鸾惹事。 他与段锦交换了一下眼神,点头,低声道:“放心吧。” 段锦又看向旁边的杨悠。 见他眼里全是担忧。 他心里也能难受,但这也没有办法。 遇到困难了,怎么着也要解决了,他低声道:“放心,我会注意的,等我回来。” 他虽然这么说,但杨悠还是十分担忧。 雾气的事情虽然解决了,但山上会不会有野兽,毒蛇呢? 他一个人太过于危险了,自己武艺平平,跟着去了就怕拖他的后腿。 现在他有些后悔没有提高自己的武艺了。 他站在他前面,又检查了他的衣袖子和裤腿一遍,见全部扎好了。 然后拿出干净的布条来道:“蒙上口鼻,别吸进去太多瘴气。” 段锦将布条接过来,蒙着口鼻,剩下一双的眼睛漏在外面。 他鼓起勇气,捏了捏他的手掌,轻声道:“放心吧,没事。” 杨悠点头,将自己想说的话一股脑全说出来了:“小心行事,注意野兽和毒蛇,时机不对赶紧走,不要太着急,我们会一直等着你,大不了今天不赶路了。” 段锦看他如此紧张,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丝丝的。 他不厌其烦地又说了一遍:“放心,等我回来。” 他不再磨蹭,对着刘谌轻点一下头,提起脚尖快步走出去。 杨悠也跟着他出去。 他走了一段,向后转身给他们摆摆手,让他们进去。 然后再转过身来,钻进雾里,很快没了人影。 杨悠又望了一会儿。 见只剩下雾气蔼蔼,段锦早就没了人影。 他叹气又回到庙里。 天已经亮了。 王夫人等人也起来开始收拾东西,打算等段锦回来了便出发。 杨悠也将他和段锦的东西收拾妥当,拴在了马上。 他一心牵挂着段锦,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未注意到屋里的情况。 听到刘谌和齐飞鸾争吵,他才回过神来。 只见刘谌和齐飞鸾面对面站着,表情十分不忿。 两个人剑拔弩张,眼看就要打起来了。 橘白在中间拦着,急得眼泪都流下来。 其他人也站起来。 刘寻雁怕自己家人吃亏,想要站起来帮自己的哥哥,被赵夫人拉住,低声道:“雁儿,别去。” 杨悠忙站起来,同时给刘寻雁手势让她稍安勿躁,他来解决。 刘寻雁见杨悠过去了,松了一口气。 那边两个人还互相瞪着。 橘白抱着刘谌的腰要将他推走,但刘谌人高马大的,哪里是他推得动的。 刘谌抬手又将他抱在了怀里,他羞得脸红耳赤的,手脚都不知道放在哪里了。 杨悠走过来,先将橘白从刘谌怀里拉出来,低声安慰道:“没事,别着急。” 橘白眼里含着泪,用手快速比划着,但杨悠看不懂,他只能安抚似的拍拍他的肩膀道:“放心,没事,交给我吧。” 橘白知道他看不懂,只好含泪放下手。 杨悠又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走过去先对齐飞鸾道:“齐公子,有话好好说,何必动武呢?” 齐飞鸾哼了一声,掸掸自己的衣袖,轻笑一声:“杨公子说得在理,有话好好说,何必动粗呢?” 他的话阴阳怪气,让人好不舒服。 果然刘谌一听就炸了,绕过杨悠就要给他的脸一拳。 杨悠忙拦住他,低声呵斥道:“刘谌,住手!锦哥走之前如何说的。” 刘谌泄了气,只好甩开杨悠的手,生气道:“好,看在阿冉的面子上这次放过你,你给我等着。” 他狠狠瞪了齐飞鸾一眼,搂着橘白的肩膀气势汹汹地走了。 橘白被他拉得跌跌撞撞的,但他见两个人没有打起来,高兴起来,还给杨悠做了一个感谢的手势。 杨悠见刘谌坐下来了。 橘白在旁边给他打手势安慰他,旁边的刘寻雁和刘诺也凑过去与他说话。 他便转身对齐飞鸾道:“齐公子,莫要见怪,阿诚就是这样的脾气。” 齐飞鸾听他这么说,叹气道:“说来说去,我才是外人。” 其实按照亲近程度来看,他确实是外人,但也不能说得过于直白,杨悠便岔开话题道:“阿诚为何跟齐公子吵起来?” 齐飞鸾耸耸肩: “我也不知道为何,昨晚我见那位下人会医术,便知是他救了我,想着等到了南边就为他脱离奴籍,谁知我还未说完,你家阿诚便嚷嚷起来还要打我,我只好站起来躲开了。” 杨悠听到这话觉得十分无语。 这位六皇子高高在上习惯了,说话也是高高在下的。 最主要的他也不是什么有恩必报之人呀。 之前找难民来骚扰他们的事还历历在目呢,谁知道他现在在憋什么坏水。 而且橘白与他有杀父之仇,刘谌现在特别在意这个,难怪他会生气。 但杨悠也不好直说,只能含糊道:“可是是阿诚心里有事,还望齐公子不要放在心上。” 第46章 平安归来 齐飞鸾也不再说什么。 他比较好奇地是,刘谌为何如此仇恨自己,不错就是仇恨。 现在他看自己的眼神恨不得将自己抽筋扒皮。 他非常疑惑自己到底怎么着他了?让他如此仇恨自己?就算是杀父之仇和夺妻之恨也不过如此呀? 自己现在算是寄人篱下,他们算是一伙的,自己是被排除在外的。 再纠结也没有什么意义,只好放下身段和包袱,一笑:“杨公子言重了,在下自然不会计较。在下只是不明白为何刘公子如此看不惯我呢?” 杨悠不能将橘白的身世说出来,只能笑道:“齐公子说笑了,您是天潢贵胄,谁敢看不惯您呢?” 齐飞鸾见杨悠如此闪烁其词,知道纠结无意,便也不再追究道:“杨公子客气了,不知段锦到了何处?” 杨悠松了一口气,他实在是不愿意与齐飞鸾打机锋了。 齐飞鸾作为不受宠的皇子,从小说话都是说一句留半句,杨悠不太习惯这样,而且橘白的身世涉及到皇家机密,还是少提为好。 杨悠想到段锦已经去了半日了,不知道是否平安。 他的心又提起来,忍不住往外看,希望能看到人影,但依然如上午一般雾气缭绕,无一人。 杨悠有些泄气,对齐飞鸾不太耐烦了:“齐公子如此说便好。” 说完也坐下来呆呆地看着门外,一言不发了。 齐飞鸾还是第一次见杨悠露出这样不耐烦的表情。 他之前就听说过杨悠的大名,读过他的文章,确实是才华横溢。 他一直想找机会结识一下他,但也知道作为皇子,为了自保还是少跟官员的孩子来往。 直到羌人占领开封,中原沦陷,没想到在路上倒是遇到了他。 虽然逃亡路上有些狼狈,但修养是在骨子里的,他表现出来的依然是那个光明磊落的才子。 没想到竟然因为自己的一句话就不耐烦了,实在是罕见。 他心里其实也有很不舒服,一连两次被人反驳,但现在要靠他们活命,也只能忍耐了。 杨悠表现不耐了。 但他牵挂段锦,实在是没有心思与他周旋,他愿意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风波过后,便是风平浪静。 刘家人围着刘谌和橘白嘘寒问暖。 齐飞鸾独自一人坐在角落里。 杨悠盯着门口,也无力去和缓他们之间的关系。 庙里虽然坐了一帮人,居然是静悄悄的,什么声音也没有。 所以当段锦回来,没有听到庙里杨悠等人说话的时候非常着急。 他忙对跟着他的两个人道:“我先去看看。” 还未等那两个人回话,段锦就推门而进。 正好与痴痴看着门口的杨悠来了对视。 他看到杨悠,提着心又放了下来,看样子没事。 他看到杨悠的眼神,心里一甜。 杨悠一直望着门口,就怕自己会错过段锦回来。 然后就听到外面传来窸窣的脚步声。 他还未反应过来,就见段锦进来,和自己对视了一眼。 然后又见他眼睛弯弯,笑意十足。 杨悠莫名有些羞涩,忙将目光收回,站起来,开心道:“锦哥,你回来了?” 其他人听到了门口的声音,也全都站起来迎接他。 刘谌走到最前面,问道:“没事吧?” 王夫人则对段锦道:“好孩子,回来就好。” 段锦伸手将脸上的布扯下来,先向王夫人行礼,然后对着杨悠和刘谌点头,笑道: “自然无事,这次也算有了收获。” 杨悠心情激荡,有很多话想跟段锦说。 他上下打量段锦,怕受伤。 然后发现除了袖子上有被树枝刮坏的地方,其他的都还好。 他舒了一口气,按捺住自己激动的心情,问道:“怎么样?” 段锦还未说话,就听到庙外面有人在说话: “恩人?恩人?段公子你在吗?” 是跟在段锦后面的那两个人,他们没敢进来。 众人将目光转向段锦。 他笑笑,然后对着外面大喊:“我在里面,进来吧。” 听到声音,那两个人便推搡着进来了。 杨悠定睛一看,是两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一身猎户的打扮,只是衣服破破烂烂的。 这两个人长得一模一样,除了一个左脸有两道划痕,另外一个右脸有三道划痕。 一个人有些不高兴道:“段公子,你着什么急呢?” 另一个人却道:“你没听段公子说呀,庙里面有他的媳妇。” “我自然知道,就你话多。” 说着说着,两个人竟然因为这件事吵起来。 众人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两个,他们长得一模一样,穿得也一模一样,说话声音也很像,感觉就像是一个人在自言自语吵架。 段锦受不了他们了,扶额对着杨悠苦笑一声,然后打断他们的话道:“别吵了。” 他们很听段锦的话,忙停下来了。 只是有些好奇地打量杨悠等人,他没想到庙里竟然这么多人,还有男有女,十分惊奇。 杨悠微笑地向他们点头示意,然后对段锦道:“锦哥,这两位小公子是谁呀?” 段锦指着他们两个道:“他们是本地的猎户,双生子,姓吴,一个叫子荣,一个叫新荣。我在山上遇到他们的。” 杨悠忙对着两位兄弟行礼作揖。 这两个人从来没有收到过这样的待遇,有些害羞地躲在了段锦后面。 段锦笑道:“还害羞了。” 然后又对杨悠道:“他们是当地猎户,对雾山的路很是熟悉,让他们带咱们出去。” 杨悠虽然对这两个人印象很好,觉得他们乖巧老实。 但他怕段锦吃亏,许了他们什么东西,凑过去低声道:“要给他们什么吗?” 杨悠凑得很近,段锦都能闻到他身上草木的清香。 这是早晨橘白给的香包的味道,但不知何为混着他的味道,竟然如此好闻。 他不可避免的走了神。 杨悠见他走神有些无奈,拽了拽他的袖子,又低声问了一句。 段锦回过神来,握住他的手,低声道:“没许什么,他们自愿跟着我走的。” 杨悠有些不相信,怀疑地看着他。 段锦笑起来道:“真没有,他们都是好人。” 杨悠看这两个兄弟,确实眼眸清澈,不像是大奸大恶之辈。便点点头。 然后又问道:“对了,锦哥,你是怎么找到他们的吗?” 众人也十分好奇,段锦上了一趟山,怎么带回来两个人呢? 第47章 吴氏兄弟 雾山上。 段锦发现越往山上走雾越大,一点都看不清楚路。 他不由得有些泄气,觉得上山探路的这个方法不行。 他有心想回去,但想着既然出来了,还是往上走走,看看能不能找到出路。 他一边走一边看。 他从小在军队长大,跟着父亲学习打仗,观察环境很是细致入微。 快走到山顶的时候,他在一棵树上看到了一条特别不显眼的布条。 他飞身将布条摘下来。 发现这个布条很新,没有一点灰尘,应该是最近才挂上去的。 他有些激动,说明山上还是有人。 这个人可能就是本地人。 如果是本地人应该知道道路。 现在他只要找到这个人就可以了。 他停住脚步,蹲下来观察。 发现在这棵挂着布条树的下面确实有凌乱的脚印,而且延伸到了山上,隐藏在雾里面不见了。 他起身顺着脚印往前走。 又走了一段路,段锦已经无法判断自己到底走了多远。 他抬头看太阳偏到了南边,应该是快到中午了。 现在雾气有些消散,但他依然一无所有,既没有找到人,也没有找到路。 而且他隐隐约约听到了猛兽的叫声,似乎是一条大虫。 他犹豫半晌,还是继续往前走,如果有人,总会找到的,段锦坚定的想到。 他又走了一段,大虫的叫声离他越来越近了。 而此时他才听出来一丝异样。 在大虫的叫声中,似乎混杂着人的喊声,但因为大虫的声音太大了,他之前没有听到。 “有人?”他心里一喜,提气就往那边赶去。 越往那边走,声音越大,确实有人的喊声。 不过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他们似乎在与大虫搏斗,但看起来很是辛苦。 段锦拨开一人高的杂草,果然看到两个猎户正在与大虫搏斗。 大虫身上虽然被砍了几刀,但似乎不知道痛,还是很是凶猛,一直往前扑。 那两个人举着猎刀,节节败退,每个人脸上也被大虫抓了几道。 段锦观察了一下他们打斗的环境,想着该怎么打倒这条大虫。 但时间不等人,此时大虫忽然张开大嘴就要咬住其中一个人了,那个人似乎被吓坏了,呆呆地不敢动了。 另外一个人也大喊道:“大哥,快躲开。” 情况危急,段锦也来不及想,随手拿了一个东西就扔向大虫。 是橘白给的香包。 大虫被扔中,愣了一下,停留了一瞬,那个人抓住这一瞬,在地上滚到了大虫的旁边,没有被咬住。 段锦从草丛里跳出来,大声指挥那两个人道:“一个往左,一个往右,别在它的前面。” 这两个人虽然不知道段锦是谁,但很感激刚才救了他们的命。 便听他的吩咐,从旁边攻击大虫。 大虫看不到人,大怒,转过头就要咬左边的人。 段锦大呼:“让开!” 他从后面跳到大虫身上,双腿夹着大虫的脖子,一用力直接将大虫的头摁在了地上了,然后继续指挥那两个人:“快砍腿” 那两个人用尽全力将刀砍在大虫的腿上。 大虫吃痛,仰头长啸,段锦抓住机会从大虫身上飞身下来。 大虫的两条腿被砍伤了,它挣扎了半天,却再也站不起来了,只能朝着他们呲牙咧嘴。 段锦知道已经赢了,便给那两个人道:“给它一个痛快吧。” 那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其中一个人上前,用猎刀直接捅在了大虫的脖子上。 大虫被捅了脖子以后挣扎了两下,倒在血泊里,不动了。 那两个人见状,相互抱着欢呼起来。 过了半晌,才想起来旁边的段锦,他们忙对着段锦单腿跪下来:“多谢恩人救命之恩。” 段锦这才看到他们的正脸,发现这两个人竟然长得一模一样。 他们是双生子,年纪倒是不大,十七八岁的样子。 他忙将他们扶起来:“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快起来吧。” 那两个人欢欢喜喜地站起来起来。 其中一个人看着大虫笑道:“太好了,咱们有衣服穿了,拿到集市去买能赚不少钱呢。” 另一个人却觉得他傻气,直接骂他道:“你傻呀,现在人都没了,那还有什么集市呢。” 之前那个人也不甘示弱:“你才傻呢,以后肯定会有人要的。”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竟然吵起来了。 段锦忙上前劝架道:“两个小哥,听我一言。” 这时他们才想起来段锦还在旁边,忙收了嘴。 其中一人有些好奇地问道:“恩人,你怎么上山了?来这里干嘛呀?” 另外一个想要说话,段锦怕他们两个继续吵起来,抢了他的话: “我是从北边来的,想去南方,但发现山脚下没有路,便想着来山上看看能不能找到一条路。对了,你们在这里做什么?怎么住到山上来了?” 还是第一个人开口说道: “恩人,我们是当地的猎户,天下大乱以后,我们便搬到山上来住了,平时靠打猎为生。我叫吴新荣,他是我的弟弟,叫吴子荣。” 段锦觉得很稀奇,这两个人竟然能在雾山住下:“难道你们不怕雾气吗?” 吴新荣与吴子荣便笑道:“恩人有所不知,这雾气其实就是瘴气,是从雾树上出来的,雾树的叶子就是解药。” 段锦没想到他们竟然会知道这些,不过现在也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找路要紧。 段锦便问道:“你们可知去蓉城的路?” 吴新荣点头:“当然,恩人,本来我们不该说的,但你救了我们,我们要报答你,其实在庙后面五百米的地方有一条路可以直通蓉城,但不好找。” 段锦听了此话,非常高兴,总算没有白来,便对着那两个人抱拳道: “多谢两位吴小哥了,在下段锦,我们想渡江去南方,但被困在了雾山,不知两位小哥能否帮忙领路?” 吴新荣和吴子荣从小被教育要知恩图报 ,现在段锦救了他们的性命,他们自然要帮他,便道:“恩人,我们同你一起去。” 段锦大喜:“多谢两位小哥了。” 吴氏兄弟又道:“恩人,这大虫是咱们共同打下来的,您看您要哪个地方?” 段锦摇头:“这是你们的,我不要。” 吴氏兄弟非常感动:“恩人,您对我们太好了。那您能等我们一下吗?我们将大虫放回家便随你下去。” “自然可以。” 段锦见二人如此真诚,倒是对他们心生喜爱之情,想着如果以后跟着自己去荆山,应该也会有一番作为。 他便上前道:“走,我帮你们抬。” 吴新荣和吴子荣很开心,欢欢喜喜地与段锦抬着大虫继续往山上走去。 第48章 雾山隐秘 雾山深处。 段锦一边走一边与他们聊天。 这两个小孩很是天真,一点都不设防。什么话都说,将所有事情告诉了他。 原来他们之前也不知雾气是什么,不敢上山。 但因为家境贫穷,也没有地,到了最后家里一口粮食也没有了,他们实在忍不住了,只能铤而走险,想着临死前能给家人留口吃的也算好的。 段锦频频点头。 这两个小孩虽然年纪不大,但很讲情义。 当时他们两个就这样冒失地进了山。 山上有很多吃的。 他们摘了很多野果,甚至还用粗糙的陷阱捕了一只兔子、一只野鸡。 有吃的了!他们欣喜若狂地回去了。 谁知第二天便出现了之前上山人的症状,开始高烧不退,还上吐下泻,家里穷,没钱买药,只能等死了。 他们的母亲眼睛都快哭瞎了。 本来他们就要死了,谁知来了一个江湖郎中,两三下便救活了,还将雾气的秘密告诉了他们。 自此他们经常去山上打猎,便成为这里的猎户,日子倒是一天好过一天。 直到天下大乱,所在的村庄被羌人洗劫一空,他们才带着族人去山上躲避。 那位郎中救回来他们便走了,没有留下姓名,也无法判断到底是不是高太医了。 但段锦根据日子判断应该不是。 吴新荣兄弟二人今年最多十八岁,他们去打猎也只能是最近这两年。 那个时候高太医早就被杀了,只是不知这位大夫是谁,怎么也知道雾气的事情。 段锦跟着他们来到深山里面。 只见这里树木茂盛,草比人还高了。 又行了一段路。 两个兄弟停下来,将大虫放在地上。 吴新荣将手放在嘴边吹了一声口哨,随后,前面也响起了口哨,此起彼伏。 半晌,有一个人从一人高的草丛里钻出来,看到吴新荣二人非常高兴:“你们回来了,有什么收获?” 吴子荣闪开,让出大虫,炫耀道:“没什么收获,也就打死了一只大虫吧!” 那个人看到大虫,十分惊讶:“这么大一条,你们打死的?这么厉害,没受伤吧?” 吴新荣和吴子荣兄弟二人嘿嘿一笑。 虽然不是他们打死的,他们也出力了,便道:“你别管谁打死的,怎么样厉害吧?” 那个人对着兄弟二人竖起来大拇指:“确实不错,太厉害了。” 这时他这才注意到旁边的段锦,吓了一跳,指着他道:“他,他,他是谁呀?怎么来的?” 吴新荣和吴子荣怕他对段锦无礼,忙挡在他前面,打掉他的手道:“瞎指什么,这是我们的恩人。” 那个人恍然大悟,就说嘛,这两个兄弟虽然勇猛,但还是没有打死老虎的能力,如今看来是那位出了大力了。 他看段锦的眼神都变了。 吴新荣和吴子荣看到了那个人对段锦崇拜的眼神。 他们看着对方嘻嘻一笑,觉得非常骄傲,这可是自己认识的人呀。 那个人忙对段锦行礼道:“在下失礼了,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段锦不动声色地站在一旁,将他们几个的神情看到清清楚楚。 这三人全都是纯良之辈,尤其是吴新荣和吴子荣这两位小兄弟,更是将心里想的都摆在了脸上。 他心里想着,嘴里与那个人周旋道:“在下段锦,恰巧路过此地,没想到正好看到两位小哥在打大虫,其实没有在下,两位小哥也能打下来,只是费些力气而已。” “真的?” 那个人很怀疑。 吴新荣和吴子荣笑嘻嘻地点头:“自然,不过还是恩人厉害。” 段锦不想在这儿耽误时间,便道:“对了,这位小哥姓甚名谁呀?” 吴新荣和吴子荣兄弟抢着帮他回答了:“他是我们的表哥,叫李穆。” “李公子。”段锦抱拳行礼道。 李穆还从未被人称为公子,他心里高兴,脸微微发红,笑道:“段,段公子不用客气,快请进来吧,去拜见一下族长。” 吴氏兄弟在旁边偷笑,阴阳怪气地喊道:“李公子?哈哈,李公子。” 李穆瞪了他们一眼,有些恼火,不过他倒是有些涵养,没有当场发出来。 段锦看看太阳,已经过了晌午了,自己走了快两三个时辰了,如果再不回去,杨悠肯定会很担忧的。 他忙道:“李公子客气了,只是在下有求两个小哥,两位小哥不知道现在可否随在下下山呢?” 他语气有些焦急了。 “自然。”吴氏兄弟本来就打算放下大虫就走的,如今看到李穆便将大虫给了他。 李穆却想了很多。 段锦是个陌生人,哪能随便跟人家走呢 他看了段锦一眼,向着他尴尬一笑,然后将吴氏兄弟拽到一边,询问他们到底怎么回事。 段锦知道自己有些心急了。 他作为一个陌生人,只是刚刚取得他们的信任,就要求他们跟着他们下山确实有些冒失的。 他有几百种方法让他们更信任自己,但一想到杨悠担忧的眼神,他就有些按捺不住了,只能简单粗暴一些。 他们三个很快就商议完了,李穆脸色有些不太好看,看段锦的眼神也没有那么友善了。 吴新荣和吴子荣则一副无赖的表情,对李穆的话充耳不闻。 李穆看着吴氏兄弟,露出无奈的表情来:“我不管你们了,你们去吧,看你们回来族长罚你们我可不敢。” 吴新荣有些不服气:“我们知恩图报,族长怎么会罚我们?如果族长罚我们了就是你说我们坏话来着。” 吴子荣与哥哥同仇敌忾:“对,就是你说我们坏话来着。” 李穆简直被他们两个气死了,赶苍蝇似的:“你们滚吧,我不管你们了。” 段锦看他们吵架觉得有些好笑,不过也很感动这两位兄弟如此信任自己。 他上前一步道:“李公子放心,等我们走了就让两位小哥回来,我发誓绝对保证不会伤害到他们一丝一毫。” 李穆虽然生气,但还是有理智的。 他见段锦如此说,也不好再反对什么了,只好道:“那就拜托段公子了。这两个人是傻子,段兄千万要保护好他们。” 吴氏兄弟不服气,还在反驳:“你才是傻子。” 李穆不想理他们。 段锦知道他答应了,向他抱拳道:“多谢李公子了。” 既然说开了,段锦也不打算再耽误时间了,与吴新荣二人一同拜别了李穆便又急匆匆地往山下走去。 李穆则又叫人将他们打的大虫搬到了他们住的地方,还将吴氏兄弟这件事禀告给了族长。 第49章 大打出手 “就是这么个情况。” 段锦将自己的经历说完了,杨悠十分后怕。 他脸色有些苍白,紧紧抓住了段锦的手,低声道:“没受伤吧?” 段锦知道打大虫的时候很危险,所以他讲述的时候尽量轻描淡写,怕杨悠着急。 他紧握住杨悠的手腕,低声道:“真没事,我不怕这些。” 杨悠见段锦这个样子,也觉得五味杂陈,大虫是什么样,他曾经见过一次,一声嚎叫都能让人胆战心惊。 如今段锦竟然能与大虫搏斗,甚至将它制服,可见他的本领之高。 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邱泽源,锦哥的本事都是他教的,可见他在段锦身上是用了心,可是他还是叛变了。 邱泽源在段锦心口上直接插了两刀。 一刀在他胸口留下了永不磨灭的刀疤,一刀则在他心里留下了伤疤,这两刀刀刀毙命。 其实之前的段锦已经死了,可能这也是他之前不愿意承认自己是段锦的原因吧。 其实杨悠对邱泽源的感情很复杂,他不是学武的材料,所以跟着邱泽源并未学到什么东西。 但他依然将他奉为师父,即使到了京城,每到年关必会准备一份谢礼托人送过去。 可是他叛变了段家,欺骗了自己,亲人在他眼里都不算什么,更何况自己这个名存实亡的小徒弟呢。 段锦知道杨悠心疼自己,忙安慰他道:“阿冉,放心,我真没事,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杨悠点点头,他相信段锦的话。 他也想明白了,即使没有邱泽源,他也会如此厉害的,因为他是大将军段芳的儿子,是被人夸赞天赋异禀的奇才。 段锦不知道杨悠的心思。 但他对杨悠去南方有了新的想法。 他之前舍不得他去,现在他希望他去。 因为他发现北方局势太乱了,杨悠只有去了南边才能真正安全。 除了杨悠,众人也被段锦的故事所震撼。 他们知道段锦厉害,但没想到会如此厉害。 刘谌之前与好友去打猎,即使拿着弓箭,看到大虫也是直接走开,怕他发狂伤了人,没想到段锦竟然敢赤手空拳去打大虫。 齐飞鸾一方面是惊叹于段锦的武艺,另一方面则是他收服人心的魅力。 短短时间,吴氏兄弟已经对段锦死心塌地了。 其实作为皇子,他很明白,单枪匹马不算什么,即使有赵子龙之才,也只能救出一个阿斗来。 但如果有收服人心之能,千军万马之下,天下不是唾手可得? 齐飞鸾忽然有些压迫感,快去南方吧,再不去局势真的会变。 想到这里,他立刻站起来对段锦说道:“既然有了领路人,我们出发吧。” “哼。”刘谌不屑地哼了一声。 段锦挑眉,看向杨悠。 段锦其实早就注意到齐飞鸾和刘谌有些不对付。 他刚回到庙里的时候,所有人都过来了,只有齐飞鸾坐在角落里。 等他讲故事的时候,他才凑过去,而刘谌看到了他,面露不屑,甚至还往旁边挪了挪,深怕碰到他,可见厌恶至极。 “怎么回事?他们两个?”段锦给杨悠使眼色。 杨悠没想到如此慌乱,段锦还注意到了这些。 但这件事也不是一句两句就说清楚的,只能给他打眼色,等后面再说。 段锦看懂杨悠意思以后,还有些惊讶,没想到事情还挺复杂。 他看向齐飞鸾:“现在赶路吗?” 齐飞鸾将行李抱在怀里,点头:“当然,早出发早到。” 刘谌看不惯齐飞鸾,他说什么自然也就反对什么:“我不同意,不如休整一天明日出发。” 齐飞鸾心里着急,说话也没有那么客气了:“休整?天天休整,刘公子也别走了,直接在庙里跟仙女作伴得了,还是说原来刘公子原来是姑娘家,走不动路呀。” 刘谌听出了他的阴阳怪气,用手指指着他道:“你丫说什么,有本事再说一遍。” 齐飞鸾还从未被人如此指着鼻子骂过。 他忍不住了,非常恼怒,上前握住他的手指就要给他掰断,一边用力一边道:“刘谌,我给你脸了,别给脸不要脸。” 刘谌也不是吃素的,抬腿就踢到了他的小腿上。 齐飞鸾吃痛,后退了两步,但手上却没有松劲,刘谌被他拽的一踉跄,手指头也被他快掰断了。 他大怒,挥拳就砸在了他的脸上。 齐飞鸾也挥拳打在他的面上。 王夫人和赵夫人见状,在旁边大声叫喊,刘诺被吓哭了。 橘白想要去拉架,被刘寻雁拦住了,简直乱成了一团。 段锦和杨悠没想到,转眼两个会打成这样。 他们也来不及追究是谁的过错,急忙上前,段锦一手握住一人的肩膀,强行将两个人分开。 两个人全都是鼻青脸肿的,被分开以后还想继续打。 被段锦瞪了一眼,退回去了。 橘白抹着眼泪过来握住刘谌的手,将他拉到了一边。 段锦则将齐飞鸾推到了另外一边。 杨悠也跟着过来了,对他道:“齐公子为何如此沉不住气了?阿诚就是这样的脾气,别跟他计较,这样白白让人看笑话。” 齐飞鸾的气本来还未发出来,听到杨悠处处维护刘谌,更加生气了。 本来想着刺他两句,但看到旁边的段锦,没敢说出来。 只能深呼一口气,仰着头,道:“你说得对,我不应该跟小人计较。” 他嘴里说得难听,但看出来情绪已经平复下来了。 段锦看看天色,太阳已经偏西要落下去了,赶夜路太危险。 便与杨悠还是明天早晨再走了。 他转头见吴氏兄弟呆呆站在一旁,不敢说一句话,知道他们被吓到了。 他走到了吴氏兄弟旁边拍了拍他们肩膀。 吴新荣紧紧拉住他道:“恩人,怎么打起来了?这两位公子这么大人物,怎么也打架呀?” 吴子荣连连点头。 他们两个刚进来的时候,简直被迷住了眼。 虽然是在破庙里,但这些人个个都精致,个个都好看。 他们应接不暇,心里还很开心,自己竟然认识了这么多的大人物。 谁知道他们也与地痞无赖打起架来,实在是出乎他们意料,他们都快看傻了。 第50章 汗流浃背 段锦叹气,这刘谌和齐飞鸾真的是会给自己找事,看样子还是太闲了,真该让他们上山打大虫去。 他也不好直接说这些,只能对吴氏兄弟道:“他们无事,你们不用追究了,对了,现在天色晚了,晚上赶路不安全,等明日再出发,可好?” 吴氏兄弟自然不介意,笑道:“恩人安排就行。” 段锦却有些担忧,怕他们晚上不回去,族长担心他们,便询问道:“你们晚上不回去,族长会来寻你们吗?” 吴新荣笑道:“恩人放心,我们之前去打猎经常晚上不回去,而且这次还告诉了表哥,族长更不会担心了。” “那我就放心了。”虽然如此,但段锦还是不太放心,打算晚上留个心眼,别跟自己人起冲突了。 不过既然决定留宿,他们便又将收拾好的东西搬下来。刘谌和齐飞鸾还在互相生气,哪里顾得上这些,只能段锦和杨悠带着杨敏行和吴氏兄弟来做了,索幸东西不多,很快就收拾好了。 东西收拾好了,却发现柴火不多了,可能不够今天晚上用了。正好段锦也想跟杨悠单独说几句话,便借口要去找柴火,跟王夫人说了一声,拉着杨悠出了庙门。 出了庙门,二人往西走。 现在太阳刚刚落山,余晖给四周笼上了一层金边。 段锦与杨悠走了一段距离,他才开口打听刘谌和齐飞鸾的事。 杨悠也有些头疼,便将段锦出去,他们两个吵架的事说了:“你走之后,他们两个因为橘白吵了一架。” 但他以为已经劝住了,没想到这两位公子一言不合竟打起来了。 “橘白?怎么回事?齐飞鸾说了什么,让阿诚如此生气呢?”段锦有些诧异。 杨悠一边捡柴火,一边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橘白不是救了他的性命,他像是想帮橘白脱离奴籍,没想到阿诚就爆发了。” “这不是好事吗?”段锦也蹲下来捡柴火。 “谁知道呢?我也觉得是好事,可能阿诚不想让橘白离开他吧。” 听到这里,段锦忽然有些醒悟了。这刘谌似乎太在意橘白了,而这种在意不似兄弟更不似仆人,更像是情人之间。 他想到了之前问刘谌的那个问题,是否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才不好回答呢? 他再回忆他们之间的互动,橘白肌肤雪白,貌如好女,瘦瘦小小,而刘谌相貌俊朗,人高马大的,两个人这一路上搂搂抱抱,真的是如同夫妻。 想到这里,段锦觉得仿佛有一道雷劈到了自己的头上了,难道他们真的是那种关系? 杨悠将柴火堆在一旁,叹气道:“就怕他们以后还吵架,这一路上咱们可热闹多了。” 段锦听杨悠这么说,也觉得有些头疼,从这里出发到长江还有好几天的路程,如果他们一直吵架,不仅他们安生不了,就连王夫人和赵夫人也不得安生。 只能想个法子,让他们两个分开不见面,便道:“出了雾山,后面就平坦了,不如让阿诚前面探路,齐飞鸾在后面赶马车,两个人少接触,等到了长江边上,分道扬镳了就好多了。” 但杨悠觉得这个方法治根不治本,便对段锦道:“锦哥,你有时间多劝劝刘谌,齐飞鸾毕竟是皇子,不宜得罪,有的事能忍就忍,以后基本上没有打交道的时候。” 段锦想了想,也觉得杨悠说得在理,微微点头道:“行,交给我吧,我来处理。” 天彻底暗下来了,他们将捡的柴火抱起来,往回走,等他们到了庙门口已经伸手不见五指了。 而此时庙门口,杨敏行正在张望。 看见他们,往前跑了两步道:“少爷,你们终于回来了,夫人都着急了。” 段锦和杨悠进庙先将柴火放在一旁,然后再到王夫人面前去报平安。 王夫人看到有些生气:“怎么这么长时间?吓死我了,山上有大虫,以后别晚上出去了。” 杨悠知道王夫人是被段锦讲得故事吓到了,生怕他们也遇到大虫,他忙安慰母亲:“放心,娘,没事。” 王夫人点点头,她之前确实被段锦的故事吓了一跳,如今见他平安回来,便想跟他说说话。 她将段锦拉到自己身边,轻声细语问道:“锦奴,身体可有不适?” 段锦被王夫人拉得有些不自在,他长大了以后从未与母亲这么亲近过,他想要抽出手来,却忍住了,他不自觉地蜷缩一下手指,对着王夫人一笑道:“婶婶放心,我没事的。杀大虫的时候我借了巧劲,没太大危险的。” 王夫人看着他俊秀的脸庞,想到之前被嫂子当做如珍似宝的小少爷竟然被逼到独自一人去杀大虫了? 又想到了之前朔城的生活,可如今段家家破人亡,而杨家流离在外,老爷也是下落不明,不由得悲从中来,落下泪来。 段锦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竟然惹得王夫人流了泪,他忙仰头看向杨悠,不敢再说话了。 杨悠见状,忙蹲到母亲面前,也握住了她的手。 他忽然有些吃惊,他记忆中的母亲的手是纤长漂亮,手心细腻柔软,但如今已经开始粗糙起来,他也有了落泪的冲动。 但他还是忍住了,轻声道:“娘,只要我们还好好活着,总会越来越好的。” 王夫人知道自己失态了,她用手帕擦擦眼泪,先向段锦道歉道:“锦奴,是婶婶魔怔了,与你无关。” 她伸手将段锦与杨悠二人的手叠放在一起,怜惜地看着他们道:“所以以后,你们兄弟两人一定要好好的。” 此话一出,二人心思各异。 段锦一方面觉得对不起王夫人,自己对她儿子产生了那种想法,另一方面又忍不住窃喜,无论如何,自己与阿冉是脱不了干系的。 而杨悠则有些不自在,无论是母亲的话,还是段锦手心里的温度,都让他有种夺门而出的冲动,他脖颈甚至开始一股一股地冒汗。 但见母亲如此殷切地看着自己,他也只能强忍着不适,低声道:“娘,您放心吧。我和锦哥会好好的。” 第51章 忠义之举 王夫人为何非要让他们两个表态呢。 因为她希望他们两个永远是兄弟,是挚友,不要成为敌人。 她知道段锦不会跟着他们去南方。 而如今北方这么乱,他要留在北方做什么?肯定是发展势力。 而杨悠去南方是要去辅佐新帝收复中原的。 等到了后来,他们两个人如果真的遇到了,为了权利、国家,不得不为敌的时候,她希望他们能够想到今天,能够想到自己所说的话。 想到这个母亲对他们的期盼。 段锦后知后觉明白了王夫人的意思。 他有些感动,有些难过,还有些惭愧。 感动于婶婶是真的为了他们好,她从小看着他们长大的,自然希望他们永远好好的。 难过于他与杨悠可能真的会走到敌对的地步。 惭愧于他对于杨悠的感情并不单纯,而一旦暴露,婶婶是否后悔今日的做法呢? 段锦低下头,掩盖了自己眼中的五味杂陈。 杨悠也想明白了母亲未说之意。 他心里也很难过,但这种难过是无法排解的。 “比亲兄弟还亲”。 他想到了之前与段锦暧昧的时候,如今再回想起来,他彻底想明白了。 但他内心还是不愿意接受这个想法,两个男子怎么能在一起呢? 这不是违背纲常伦理吗? 他心里发慌,想要落荒而逃。 然而他心却有自己的意愿,每次自己想要离开,便胀胀地疼。 王夫人安下心来,便道:“锦奴,阿冉,记住我说的话,去吧。” 段锦与杨悠对视了一眼,同时开口道:“我知道了,娘。” “我知道了,婶婶。” 王夫人笑起来,拍拍他们的手,回忆起他们小时候: “你们小时候就很默契,我记得有一次……” 她还未说完,就被杨悠打断了。 杨悠怕她踢到小时候,想起来父亲和段家人,又伤心难过,便道:“娘,咱不说那个了,您饿不饿?我们把饭端过来。” 王夫人怔了一下,微微点头: “正好饿了,阿冉,你端点东西过来吧。顺便,问问赵夫人怎么样了?” 杨悠点头,拉着一旁的段锦站起来,然后放开手。 “锦哥,你去看看敏行做饭做得怎么样了,我去叫赵夫人他们。” 段锦蜷缩了一下手指,想要将杨悠抓回来,但又不敢。 他若有所失。 他很渴望与杨悠肢体接触,哪怕只是手指。 但如果他们两个真的在一起了,他又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了。 他哦了一声,走到火堆旁坐下,也不说话,只是呆呆地看着火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吴氏兄弟本来一直在看着杨敏行做饭。 转头看到了段锦,就又凑到段锦这里来,高兴地道:“恩人,今天有白面饼吃了。” 杨家和刘家粮食准备地很充分。 吴氏兄弟在家里主要吃小米和打猎来的肉。 白面,大米都很少见到,如今看到大米和白面,他馋得他们直流口水。 段锦听到他们说这句话,本来觉得有些好笑,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可悲。 百姓们是不是都这样? 吴氏兄弟有手艺,会打猎,能用猎物换粮食。 但其他百姓呢?他们不会打猎,只能种地,而种出来的时候,有多少需要上交给国家,有多少剩下自己吃呢? 这还是有地的,如果那些没有地的呢?他们吃什么喝什么呢? 现在乱世到了,百姓们更加吃不下饭了。 段锦叹气,这就是所说的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吗? 吴氏兄弟见段锦不说话,还以为他生气了,有些惶恐。 吴新荣小心翼翼地道:“恩人?你生气啦?我们没有想着吃,就是看到了,告诉您一声。” 吴子荣也有些害怕,连连点头,然后指着吴新荣道:我没有想吃,是哥哥想吃的。” 吴新荣听了这句话,指着吴子荣大怒道:“你瞎说什么。” 眼看两个人要打起来,段锦忙将他们两个分开。 然后拍拍他们的肩膀,笑道:“无事,本来就是要吃的。对了,你们以后想干嘛呀?” 吴氏兄弟不吵架了,只是听到这个问题一片茫然,互相看了看,摇摇头,他们也就会打猎,还能干什么? 段锦低声问他们道:“你们想每天都吃上白馒头吗?” 吴氏兄弟双双咽了唾沫,每天都吃白馒头,那是神仙过得日子吧? 但怎么可能会每天都吃大馒头呢? 段锦看着他们神情一会一个样,觉得这两个小孩实在是过于单纯了,他也不能欺骗他们。 便打算实话实说道:“我在荆山有一支军队,现在正在缺人,我想让你们加入进来,别的什么荣华富贵不说,每天白馒头肯定是有保证的。” 他其实早就想招揽他们了,如今终于找到机会说出来了。 吴新荣嘴快,脱口而出:“那恩人你不就是土匪了?” 吴子荣听不惯吴新荣说得,打了他的脑袋一下,生气道:“瞎说什么,现在到处都在打仗,还有什么土匪,明明是,是……” 但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在那里卡壳。 吴新荣捂着头冷笑一声,道:“你也不知道,别瞎说。” 吴子荣不服,反驳道:“谁说我不知道,村里的万哥就加入了,叫什么军。” 段锦笑起来,接话道:“义军。” 吴子荣连连点头:“不错,就是这个,义军,他们是为了打败羌人的,是为了咱们。” 段锦见他们两个并不排斥这个,而且有些跃跃欲试,有些欣喜。 但段锦还是告诉了他们风险,怕他们脑子一热直接决定了。 他希望他们深思熟虑以后再告诉他,于是道:“但你们要想清楚,打仗不是闹着玩的,总会死人的,你们要想清楚,不要为了报恩,或者为了什么就决定了。” 吴氏兄弟互相看了看,抱着头开始苦思冥想了,他们还从未遇到过这么难的事。 段锦想到吴子荣所说的话,附近也有起义军,但他一点都不感到奇怪。 如今乱世,群英荟萃,只是不知道是哪路英雄豪杰了。 第52章 形单影只 段锦。在想起义之时 杨悠从庙那边过来了。 他看了看四周,发现齐飞鸾又不见了,便问段锦道:“齐公子呢?” 段锦茫然地摇头,道:“不知道,难道又走了?走了就走了吧,别管他了。” 段锦想拉杨悠坐下。 杨悠却又走到做饭的杨敏行身边,问道:“敏行,你见到齐公子了吗?” 杨敏行指了指外面:“我看到他出去了,我叫了他一声,他也没有理我。” 杨悠看了看外面,想着要不要出去寻找他。 其实他对齐飞鸾的情绪很复杂,他知道他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甚至还想着害过他们。 但现在他们毕竟认识了,而且他想起来他跟刘谌吵完架以后说的话,当时虽然觉得好笑,但现在想来还是觉得他有些可怜。 杨悠叹了一口气,还是出去找找吧。 段锦见杨悠出去了,怕他出事,也起身跟了过去。 杨悠走出庙门,喊了一声,但没有人回应。 他走了一段路,还是没有看到人。 一阵风吹过来,风中还夹杂着各式各样野兽的吼叫声,他有些害怕起来。 又低声喊道:“齐公子?齐公子?在吗?” 段锦跟在后面,见杨悠没有发现他,忽然起了玩心。 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挨近他,凑到他耳边吹了一口气,压低嗓子道:“在干什么?” 杨悠吓了一跳,以为自己真的遇到鬼了,猛地转头,却与一个人头撞到了一起。 那个人被他撞得后退了两步。 杨悠看不见到底是谁,他后退两步,做出防御地姿势,虚张声势道:“是谁?” 段锦没想到杨悠会转头。 别说,他的头还硬,现在自己的额头肯定青了一大块。 他也不说话,直接过去一把抱住他,狠狠道:“你说是谁!” 杨悠见那个人过来要抱住自己,本来想踢他一脚的,但闻到了熟悉的味道,又听到了他说话的声音,这才知道原来是段锦。 他心落了地,才感觉到自己的额头火辣辣地疼。 他推开段锦,捂着额头,既觉得有些好笑,又觉得可气: “吓唬我好玩吗?三岁孩子呀。” 段锦放开他,用手指碰了碰自己被撞的那块,确实是肿起来了。 他又将杨悠拉过来,用手摸了摸他被撞的地方,发现也肿起来了。 他有些无奈,他本来是想开个玩笑,没想到倒是双双挂彩了。 杨悠也上手摸了摸, 嘲笑他道:“如何?看样子打虎英雄也不行了。” 段锦很喜欢他这个样子,笑着说:“老虎如何比得上你呀?” 杨悠总觉得这句话不对劲。 他还没有琢磨出来这句话有什么问题,就听到远处传来沙沙的脚步声。 段锦怕是野兽,忙将杨悠护在后面。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走路的声音越来越近了,那个身影显现出来了,是个人。 那个人也明显看到了段锦和杨悠的影子,他停下来,低声问道:“是谁?” 段锦挑了一下眉,回头看了杨悠的一眼,然后放轻松,对那个人道:“是我们。” 那个人影听到回话,明显愣住了。 他站在原地呆了半晌,才慢慢走过来,段锦和杨悠借着微弱的光可以看清楚他的身影,是齐飞鸾。 齐飞鸾走到段锦和杨悠的身边。 杨悠从段锦身后出来,问道:“齐公子,你去哪儿了?外面太危险了” 齐飞鸾呆了半晌才回答道:“出去散散风,你们……” 他欲言又止:“你们是来找我的?” 段锦和杨悠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听出来他语气中的犹豫和不可思议。 段锦道:“是阿冉见你不见了,非要出来看看,我只是来陪他的。” 齐飞鸾看着杨悠隐隐约约的影子,有些心情激荡。 他其实想要离开的。 本来他不在乎这群人怎么看他,但现在刘谌与他不对付,其他人都站在刘谌一边,他感受到了这个队伍对他的排挤。 没有一个人关心自己,自己待在这里又有何意义呢? 他有些赌气,见确实无人注意自己,便出了庙门,倒是听到了杨悠的仆人杨敏行的喊了他一声,他没有回应便走远了。 但他走了一段,发现天越发黑了,伸手看不见五指,森林里还能看到野兽在来回走动。 他怕自己葬身于野兽之口,想了想,回去吧,还是命要紧,面子不值几个钱的。 没想到一回来就看到了段锦和杨悠站在外面。 他们是来找自己的吗?齐飞鸾本来不想问,他知道答案应该不是自己想要的,但他还是希望有人关心自己的,所以还是问出来了。 没想到真的有人会关心自己,在乱世中一个人太寂寞了。 段锦见齐飞鸾盯着杨悠呆呆地站着,一言不发。 他有些后悔不该说那句话。 救人于危机之中,最容易产生感情,更何况齐飞鸾现在正是感情脆弱的时候,如果他们真有了什么,段锦简直要杀人了。 他忙将杨悠挡住,然后道:“走吧,快进庙吧,外面这么黑。” 然后搂着杨悠的肩膀,推着他往前走。 杨悠也随着段锦往前走。 齐飞鸾在原地站了半晌,也跟着进去了。 进了庙里,所有人都围坐一起,留了三个位置,就等着他们三个呢。 段锦和杨悠找好位置坐下,见众人都在往他们脸上看,有些奇怪:“怎么了?看我们干嘛?” 刘谌先跳起来,指着也要坐下的齐飞鸾道:“是不是他打的?” 齐飞鸾不想跟他吵架,坐下不理他。 他说话没头没尾的,段锦和杨悠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他们互相看了看,看到额头上的肿包这才想起来刚才的事,忙尴尬地笑笑道: “不小心碰到一起来,不碍事的。阿诚,坐下,别乱嚷嚷。” 刘谌哼了一声,盯着齐飞鸾坐下 橘白在旁边摸他的背让他消消气。 而在此期间,齐飞鸾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王夫人看着这两个肿包,很是心疼,便道:“盒子里还有些金疮药,涂点就好了。” 段锦和杨悠觉得这点伤过两日就好了,不想浪费珍贵的药。 但怕王夫人心疼,便答应了等饭后再涂。 吃完饭。 众人收拾好了东西,便各自找地方去休息了。 今天是段锦守夜,他守着火堆旁,见刘谌拉着橘白要走,叫住他道:“阿诚,你留一下,我有话要说。” 杨悠看了段锦一眼,段锦向他点点头,低声道:“放心吧。” 刘谌拍拍橘白的手背,让他先去休息,自己坐在了段锦的另一边。 杨悠怕他们说话不方便,收拾好东西便离开了。 火堆旁只剩下段锦和刘谌二人了。 庙里很安静,只是听到火柴噼里啪啦燃烧的声音。 第53章 推心置腹 半夜。 段锦和刘谌坐在火堆旁,静听周围的动静。 外面是虫子的鸣叫声、野兽的嘶吼声,里面是众人睡觉窸窸窣窣翻身的声音、火苗的燃烧声。 段锦将一根火柴扔在火里,过了半晌,那根火柴啪地响了一声,裂开了。 他看着裂开的火柴,终于开口说道:“我想招揽吴氏兄弟。” 刘谌愣了一下,顺着他的话道:“吴氏兄弟倒是单纯可爱,只是不知道武艺如何?” 段锦将目光从火堆中挪开,抬眼看着他,笑道:“他们是从野兽中摸爬滚打出来的,胆气自然不错,只是武艺粗略了些,等后面教教他们自然就会了。” 刘谌笑道:“你是老大,你决定就好。” 然后低头闭上嘴不再说话了。 段锦看了他一眼,不再跟他绕弯子了,直截了当地说道:“你和齐飞鸾不许再闹了。 “还有半个月的路程,尽量消停些,后面报仇的机会多得是。” 刘谌听了这句,觉得有些不服气,他低声道:“我没有跟他闹,我只是看不惯他,他算什么东西!” 段锦严肃地说道:“别忘了,他是渊朝的六皇子。” 刘谌冷笑一声:“大哥,渊朝?渊朝早灭亡了,现在看来所谓的天潢贵胄落难了也如丧家之犬一样罢了。” 段锦却不同意刘谌的看法。 如今看来渊朝确实灭亡了,但实际上他们还占据着长江以南,刘谌的话太片面了。 他便对刘谌道:“渊朝还是有几分生机的。” 刘谌却不以为然,他道:“即使渊朝真的复立,登基的也只能是五皇子临王了,他已经占据了优势,齐飞鸾势单力薄,去了那边也是被人拿捏的,成不了大器。” 段锦见一直在说一些自以为是的话,有些恼怒,低声斥责他。 “你别忘了,你母亲、妹妹和弟弟都要去那边,即使他当不了皇帝,那么作为藩王,他想要欺负孤儿寡母轻而易举,难道你想让自己的亲人陷入到危险的境地?” 刘谌猛地出了一身冷汗。 对呀,之前他只是想着为了橘白出头,未考虑到家人。 但母亲,寻雁,阿诺都要去南方,齐飞鸾也去。 如果他故意找茬,五皇子会不会为了表面的兄弟感情顺了他的意呀,到那时自己不在身边,如何保护了他们呀? 段锦看刘谌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知道他听进去自己的话了,也怕真的吓到他。 开口安慰他道:“不过放心,有阿冉在,他不会太放肆,只是你以后别惹他了。” 受制于人过于难受,尤其还是自己看不惯的人。 刘谌忍不住骂出来:“妈的,气死我了!” 段锦听到他的骂声笑了笑,然后又收敛笑容,安慰他道:“别生气了,以后跟他也没什么交际了,放轻松。”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刘谌也只好点头答应了。 但涉及到家人了,他还是有些谨慎:“需要我去跟他道歉吗?” 段锦眼皮跳了一下,就刘谌这个脾气,他怕道歉道出更大的矛盾来,忙阻止他道:“别,你别去了,后面的事我来说就行了。” 刘谌见段锦这么说,点头道:“行,那我不管了。” 刘谌见无事了,便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道:“那我去休息了?” 段锦见刘谌要走,先一步拦住他道:“我还有话要说。” 刘谌有些疑惑地坐回原位。 段锦还是有些犹豫。 他想问关于他与橘白的事。 但他有些害羞,其实除了上次在羌人部落亲过杨悠,他从未接触过风月之事。 但那个时候他有些心灰意冷,所以做事有些放荡。 而且就算那次亲吻,他也只敢在梦里回味,清醒的时候是万万不能想起的。 如今让他问刘谌这些问题,他有些耻于开口。 刘谌见段锦久久不说话,打了一个哈欠,道:“不说我走了。” 段锦有些着急,咬咬牙还是开口问道:“你和橘白怎么回事?” 刘谌没想到段锦会问这个问题,他张嘴结舌了半天:“我们,我们是,是主仆关系呀。” 刘谌在那里是了半天,终于想到了一个好的说法,对呀,我是主子,他是仆人,自然是主仆关系,刘谌又淡定下来。 主仆关系? 段锦被他逗笑了,看着他道:“说出来你相信吗?” 刘谌听了这句话,低下头,然后抬头看了段锦一眼,又低头。 其实和橘白的关系,他已经在心里憋了很久,一直找不到人来说。 现在段锦主动提出来。他是否是一个很好的交谈对象呢?而且看他的样子似乎已经知道了,要不要告诉他? 段锦也没有催促他,他抬手将一根火柴扔到火堆里,看着火苗又旺起来。 终于,刘谌还是开口了,他低头轻声道:“他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段锦心里颤了颤,他没想到刘谌会用妻子这个词来说橘白,不是说不恰当,而是过于郑重了。 但外表却一点都未表现出来,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刘谌说得很是稀疏平常。 刘谌见他这样,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便将他对橘白的感情变化说了一遍。 “其实刚开始我们两个在一起很随意,他长的好看,又一直睡在我的床榻上,我总是忍不住想去亲他,一来二去便无师自通搞上了床。” “后来我有些上瘾,但还是觉得这只是一场闹剧,等我娶了媳妇自然会去迷恋我的妻子。 “但这次逃亡,只有他跟着我,不说任何怨言,心里眼里只有我,后来听到妹妹与他的对话,忽然发现原来他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有血肉,有感情。” “我想的越多,陷得越深,最终无法自拔,无药可救,再也没有别人,我只能娶他了。” 段锦听了刘谌的话,不由地骂道:“你真是个人渣。” 刘谌也觉得自己之前的想法很可恨,所以他也不反驳,甚至还赞同他的话:“没错,你骂得对,我就是,不过他也只能是我的。” 段锦对刘谌有些无可奈何。 但他有些羡慕他,如此轻而易举地说出他的感情,他的想法。 自己对杨悠的想法,自己是否也能对别人这样堂堂正正地说出来呢? 第54章 无语至极 刘谌见段锦不说话,站起来,拍拍手:“这次真没事了吧?那我去睡觉了。” 段锦仰头看他,也有些犹豫要不要将自己与杨悠的事告诉刘谌。 但一想自己与杨悠八字还没有一撇,如果告诉了他,他要是随口告诉其他人,杨悠再听见了,以后自己还如何再跟杨悠表明心意呢?而且这种事怎么能随便告诉其他人呢? 他点头:“你去睡吧。” 刘谌却又坐下来了,这段锦明显有话要说,他挨近他坐下,低声道:“你是不是也做过这种事?” 段锦诧异地看着他,不解其意:“什么事?” 刘谌一笑:“还有什么事?你心里是不是也有放不下的小情人,是男的还是女的?不会是青楼里的吧?她现在怎么样了?你没有给她赎身呀?” 段锦无奈,用手肘狠狠地撞了他一下:“别胡说八道什么了,我可没有。” 刘谌差点被他撞得吐出血来,但越这样越显得他心虚,他捂着肚子锲而不舍地又凑过来,扒拉他道:“你是不是心虚了?说说吧,怎么回事?” 段锦被他气笑了,但他转念一想如果现在不说清楚,刘谌出去胡说八道,再传到杨悠的耳朵里,他再误会了,那自己真的是得不偿失了。 所以他斟酌了半晌,还是开口道:“我可以告诉你,但你也不能告诉其他人。” 刘谌急忙点头:“放心,我绝对不会告诉其他人,橘白我也不会说的。” 他呆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不是我的情人,也不是青楼女子,是我心仪他。 “他和我从小一块长大的,后来他走了。小时候真是舍不得跟他分开,他离开的时候,我好长时间才适应过来。 长大以后再见,才发现他在我心中早就根深蒂固了,心里除了他再也没有其他人了,只是如今他去了南边,而我只能在北边待着,我怕……” 刘谌听到这里,接话道:“我知道,你怕她在南方嫁人?” 段锦看了他一眼,摇头:“不会,我们已经约定好了,只有我同意了他才能成亲。” 刘谌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低声道:“你们两个已经私定终身了?这算无媒苟合吧?” “再胡说八道,我不说了。”段锦警告他道 “别,我闭嘴。”他忙道:“看样子嫂子是在等你呀。” 这声嫂子,倒是让段锦心情好起来了,他摇头道:“没有,我还未表明心意,他没有在等我,他只是不想成亲而已。” 刘谌听段锦的描述,觉得他看上的人果然不是一般人,便试探地猜测道:“嫂子是女侠?” 段锦觉得自己说得很明白了,奈何听众太笨了。 不过他也没有想着将杨悠暴露出来,只是含糊道:“也不算,他武艺平平,不过才华很好。他不想成亲是因为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没有考虑到这里。” 刘谌越听越疑惑,重要的事?在他看来,对于女子来说,还有比嫁人更重要的吗?他这么想的也这么问出来了。 段锦觉得自己简直在鸡同鸭讲,反问他道:“难道你妹妹最重要的事是嫁人呀?” 当然不是!最重要是她平安快乐。 他回过味来,讪讪道:“大哥,我错了,所以因为她不想成亲,你也就没法跟她表明心意,现在她去了南方,你们隔着长江,就更难在一块了。” 虽然刘谌说得原因不对,但结果一样,段锦点头:“差不多是这个意思,我心里也是日日煎熬,不知道跟谁说。” 刘谌听了这句话,脱口而出:“阿冉呀,你跟他关系如此之好,还要将他送到江边去,对了,阿冉和你的情人谁重要?” 他也觉得诧异,难道在段锦心里还有比阿冉更重要的?不过兄弟和夫妻倒也没有必要比较。 段锦无奈,不想再与他说任何话了 刘谌见段锦不说话,开玩笑道:“大哥,我是人渣,没想到你更胜于我呀。” 段锦怕自己不说清楚,不知道刘谌会将自己的形象抹黑成什么样子了,忙开口道:“你是人渣,我可不是,事情不是你想得那样的,别胡思乱想,也别出去胡说八道。” 他十分懊悔自己怎么那么嘴碎,将事情告诉了刘谌。但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刘谌却继续开玩笑道,胡说八道:“你都想脚踏两只船了,还不是人渣,亏得嫂子还在南方等着你,阿冉也是万里挑一之人,你竟然也想欺骗他的感情。” 段锦简直被他气笑了,这说到哪里去了? 他实在忍受不了他胡说八道了,所以便严肃地告诉他:“第一我没有脚踏两只,第二我说的那个人就是阿冉,我还能跟谁一块长大,还有谁让我牵肠挂肚,除了他没有别人了。” 刘谌猛地睁大了眼睛,缓缓地说道:“谁?阿冉?可阿冉不是男的吗?” 段锦挑眉:“难道橘白是女的?” “也对。”刘谌反应过来,讪讪道:“我未反应过来。” “那你说半天说什么呢。”段锦简直要被他气死了。 “我只是在开玩笑而已,没想到,真是没想到呀。”刘谌拍拍段锦的肩膀:“你我竟然是同道中人。” 段锦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有这么无语过,他不想再跟他说话了,但该嘱咐的还是要嘱咐两句:“别告诉其他人,听见了吗?” 刘谌忙:“知道了,你还不相信我呀。” 段锦苦笑:“就是你我才不相信呢。” 刘谌忽略了他这句话,越想越觉得他们比自己难过多了。 段锦要在北边这里扩大势力,杨悠要去南边发展,以后真当了敌人,这敌人还是段锦亲自送过去的,要命的是到那时段锦能下得去手吗? 他同情地看着段锦道:“大哥,你是情圣吧?” 段锦被他气了这么长时间,已经很心平气和了,又嘱咐了他一句:“别告诉其他人。” 刘谌点头,但他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小心翼翼地看了段锦一眼,轻声问道:“大哥,你觉得阿冉心仪你吗?” 段锦望向他,却并未回答。 刘谌见他不说话,以为自己明白了真相,他在心里为他掬了一把眼泪,哎,没想到段锦如此冷淡之人竟然有这样的心思,真是人不可貌相呀。 第55章 羞愧难当 “去睡觉吧。”段锦不打算再说什么了,怕说的越多自己越难受。 刘谌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对段锦道:“你不去睡?晚上需要守夜吗?” 门已经用石头顶上了,坏人和猛兽应该闯不进来了。 段锦还是有些不放心,便说道:“我等会儿就去休息。” “你去吧,我守着。” 刘谌觉得段锦刚从山上下来,晚上还要守夜,实在是太辛苦了。 段锦也不是很累,便催促刘谌快去休息,明天还要走山路,别到时候走不动了。 刘谌拗不过他,只好回去休息。 临走前对他道:“别守了,你也去睡会儿,明天还要赶路呢。” 段锦知道他担心自己,便道:“我有分寸,放心吧。” 刘谌轻声轻脚地走到橘白的旁边。 橘白已经为他铺好床铺了,他自己蜷缩在一块,睡着了。 他慢慢在橘白旁边躺下来,握着他的手,很快也去会周公了。 段锦坐在火堆旁,时不时给火里添点柴火。 他还在想刘谌的话。 如果按照刘谌这么说,如果他们两个能结为夫妇是不是就没有其他的事了。 刚开始可能会有人看不惯,但时间长了,关上门过日子闲言碎语自然就没了。 他忽然开始向往那种生活了。 他抬头正好能望到仙女庙的雕塑。 火光下这个仙女如同真人一般,低眉微笑,注视着众生。 段锦心里一动,他从未信过这些,但此时此刻,他却对着仙女默默祈祷,希望他与杨悠能有美好的未来。 他正想着,余光看到杨悠走过来。 只见他微闭着眼,慢慢挪过来,他忙伸手拉住他。 杨悠顺势在他旁边坐下。 他似乎还未睡醒,说话的声音带着一丝哑意:“怎么还没睡?” 段锦看着他这个样子,觉得他既可爱又可怜。 他让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看着他低垂的睫毛,轻声问道:“怎么醒了?” 杨悠本来已经睡着了,但转身的时候发现段锦还坐在火堆旁。 怎么还不去睡?他强迫自己爬起来,来到段锦旁边坐下。 他靠在他的肩膀上,还在迷糊中,过了一会儿才回答道:“看到你还在这儿坐着,就过来看看。” 段锦听了此话,心里像吃蜜一样,甜丝丝的,他低声道:“为了我呀。” 杨悠嗯了一声。 然后闭眼问道:“和刘谌说了什么?” 自然说了很多,不过很多事不能告诉你。 段锦想了想,然后向杨悠保证:“放心,以后他不会再找齐飞鸾的麻烦了。” 杨悠又嗯了一声。 他心里放松了下来,又闻着熟悉的气息,靠着段锦的肩膀又睡过去了。 段锦低头看他,低垂的睫毛,挺秀的鼻子,白净的脸庞。 他心中涌来无限爱意。 杨悠似乎一直都是这样的,从未变过,不知道下一次再见他他是否还是如此,可能比现在更美好。 段锦轻触他的额头。 额头之前被磕了一下,那里还泛着青,他看着有些心疼。 杨悠觉得有些痒,将脸埋在他的肩膀上。 段锦看他这个样子,心里十分地满足。 他也闭上眼养神,不过怕摔倒杨悠,仍然留了一份心思在他的肩膀上,不敢放松。 第二天,天亮了。 还是段锦先醒来。 发现杨悠整个躺在了他的怀里,还在沉睡。 他自觉地将他搂住。 段锦现在整个肩膀都是绷着的,现在只是稍微活动了一些,肩膀都酸的厉害。 他活动了一会儿,那股酸劲才下去。 他又看了看前面,发现火堆快要熄灭了,忙加了一些柴火,火又慢慢旺起来。 天渐渐亮起来,那边也传来窸窸窣窣翻身的声音。 段锦心里觉得有些可惜,与杨悠相处的时光越来越少了,更不用说这么抱着他了。 而且阿冉脸皮薄,如果让人看到他睡在自己怀里,他肯定很长时间不跟自己说话。 段锦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温柔地喊道:“阿冉,醒醒,天亮了。” 杨悠久违地做了一个美梦,不愿意起来。 不过现在他似乎听到段锦在叫自己,昨晚锦哥什么时候过来睡觉的,他跟刘谌谈得怎么样了? 杨悠睁开眼睛,正好看到一个熟悉的下巴,他再往上看,便看到一双带笑的眼睛,他心中欢喜,也不由自主地对他笑了笑。 不对,杨悠觉得有些奇怪。 他低头看到一片熟悉的衣料,抬头又看到那双熟悉的眼睛,他身子下面是一具温热的肉体,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窝在段锦的怀里。 他僵了一下,慢慢抬起身来,低头不敢看他,转过去背对着段锦整理一下自己头发。 怎么回事?自己昨晚怎么过来的,难道自己有梦游之症? 段锦看着是他的背影,心里得意。 段锦越躲自己,说明他越在意,越心虚说明越他有心。 杨悠终于想起了到底怎么回事了。 昨晚段锦叫住了刘谌说话,他便走开让他们谈话,他是想等段锦过来的,但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谈论了很长时间,他实在坚持不住,便睡了过去。 但他心里一直牵挂着这件事,所以并没有睡踏实。 后面一次翻身正好看到段锦一个人坐在火堆旁,他便迷迷糊糊爬起来,到了他的旁边。 本来想问一下他们谈得怎么样了,没想到自己太困了,直接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后来不知不觉又趴在他怀里。 他越想越觉得羞愧,脸也是慢慢热起来。 他知道段锦一直在看自己,他肯定觉得自己很奇怪吧。 怎么会这样,其实他们小时候也一起抱着睡过觉,这次怎么这么羞涩呢?难道真的是长大了,感情就不一样了吗? 他勉强沉下心来,将自己脸上的热度降下来,才转过身问段锦道:“你和刘谌谈得怎么样了?” 段锦见他脸上还有未消褪的红晕,还有通红的耳朵,笑道:“放心吧,以后他不会再找事了。” 杨悠想起来了,段锦昨晚已经告诉了他。 他有些好奇地问道:“你跟他说什么了?” 段锦选择性地将昨晚与刘谌说的话告诉了他。 杨悠点头道:“确实如此,不过我会保护好他们的,毕竟寻雁也是我的干妹妹。” 段锦心里泛起酸意。 不过他也不好说什么,毕竟关于刘寻雁的事已经说开了。 他们两个人又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 半晌,众人也慢慢起来了。 等众人吃完早饭,便由吴氏兄弟打头,段锦和杨悠随后,其余人跟在他们后面,又出发上路了。 第56章 柳暗花明 雾山山脚下。 吴氏兄弟在前面领路。众人跟着他们左拐右拐。 有的地方道路狭窄,也幸亏杨佳和刘家的车轨较窄,倒是都过去了。 有的地方甚至都布满了荆棘,吴氏兄弟拿着砍刀,倒是生生砍出一条道来。 走了半日,众人还在山里晃荡。 刘谌脾气急躁,怕吴氏兄弟带错路,于是他不顾橘白反对,走到段锦和杨悠旁边。 跳下马,看了一眼前面的吴新荣和吴子荣,压低声音道:“大哥,阿冉,路对不对呀?” 段锦将马绳换到另外一只手上,他心里也有些忐忑,但他还是很相信吴氏兄弟,便对刘谌道:“放心吧,没问题。” 杨悠也劝慰刘谌,让他放宽心。 刘谌只能点点头,又看了一眼前面的路,似乎无穷无尽,他叹气,又要退回去。 杨悠叫住他道:“阿诚,马车没事吧?” 刘谌往后看了一眼,山路崎岖,马车走得歪歪斜斜的,倒也没有太大问题。 不过他还是说道:“现在倒是无事,就怕后面轮子被石头磕坏了,不知道何时才能出山?” 只是没想到说话声音大了,倒是让吴氏兄弟听到了。 他们往后看了一眼段锦三人,然后仰头看了看太阳,发现太阳就在头顶上。 这个时候,他们才意识到自己领着众人已经在山上绕了大半天了。 他们心里有些惶恐,怕段锦不信任他们,误会他们故意领错路。 吴新荣让吴子荣先往前走,自己到段锦旁边,给他解释: “恩人,路绝对没问题,你别着急,主要雾山比较大,咱们有马车,可能需要绕点远路,但放心,再行一段应该就能到了。” 段锦知道刘谌的抱怨被他们听到了。 他先瞪了刘谌一眼,然后才对吴新荣道:“没事,你们放心领路,我们跟着你们走就行。” 吴新荣心里的石头落下来了,他看了刘谌一眼,对段锦道:“恩人这么说,我们就放心了,很快就到了。” 段锦点点头,让他安心继续去前面领路。 等他走后,他才低声对刘谌道:“别瞎猜了,他们是当地的猎户,不会有问题的。” 刘谌也不是抱怨,主要是走得有些心惊胆战的,没想到还惹出一番事来,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心里难过起来。 杨悠替他解释道:“锦哥,阿诚不是在抱怨,主要是怕马车坏了。” 段锦便道:“我知道,阿诚以后说话注意些,快回去吧。” 刘谌点头牵马回到了后面,将马拴在马车上,自己则坐在马车上跟橘白说刚才发生的事。 之前他想去,橘白就不让他去,怕他找嫌,果然一说话就得罪了人。 吴氏兄弟是段锦找来的,他认为他们不靠谱不就是认为段锦不靠谱吗。 橘白善解人意,他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安慰他,让他别太在意这件事了。 众人只是闷头跟着吴氏兄弟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半晌,吴新荣过来对段锦道:“恩人,前面路更难走了,马车载人不好过,要不让大家下来走着过去。” 段锦点头应道:“听你们的。” 他将马绳递给杨悠道:“阿冉,你帮我牵下马,我去后面告诉他,你先跟着他们在前面,注意脚下。” 杨悠接过马绳,对他点头,道:“放心吧,锦哥,你去吧。” 段锦拍拍马,往后走。 他先经过杨家马车。 车上的杨敏行和齐飞鸾看到他过来,早就将马车停下来。 他对马车里面的王夫人道:“婶婶,前面山路难行,马车载人不好过,只能麻烦您下来走了。” 王夫人掀开门帘,扶着段锦的手下了马车,拍拍他的手道:“无事,婶婶走得动。对了,阿诺年纪小,需要他下来吗?” 段锦还未说话 刘诺就从马车上跳下来,扶住王夫人道:“婶子,放心,我走得动。” 段锦拍拍刘诺的头,然后吩咐杨敏行道:“敏行,你扶着王夫人,让齐公子牵着马车走。” 他对齐飞鸾一抱拳道:“齐公子,麻烦你了。” 齐飞鸾只是点头也不说话。 段锦又走到刘家马车旁边。 刘家看到王夫人下来,知道怎么回事,他们也早就下来了。 刘寻雁和橘白扶着赵夫人,刘谌在前面牵着马车,后面还跟着他的马。 段锦嘱咐他们道:“路上石头多,慢慢走,别着急。” 刘谌朝他笑笑,说道:“大哥,放心吧。” 段锦点点头,然后向赵夫人抱拳行礼。 然后又走到杨悠旁边,将马绳又拿过来,自己牵着马走路。 杨悠放心不下母亲,又让段锦牵着自己的马,他回去扶着母亲往前走。 这段路确实难行,众人都走得小心翼翼的。 马都不敢轻易将马蹄放下去,马车上的轮子被颠地吱扭吱扭响,好像下一秒就要散架了。 又走了很久,众人才将这段路走完,万幸,虽然艰难,但相安无事地走完了。 过了这段路,王夫人等人又上了马车,杨悠也回来,牵过马绳跟段锦并排走。 众人也不敢休息,又跟着吴氏兄弟转了四五个弯,终于到了官道上,眼前道路一片开阔了。 众人都欢呼起来,杨悠看着段锦笑道:“锦哥,咱们出来了。” 段锦心里其实也一直捏着一把汗。 吴氏兄弟是他找来的,如果出了问题,他也有很大的责任,如今平安度过,他也安下心来。 他见杨悠对自己微心,心里也欢喜,脸上带着笑意,说道:“终于出来了。” 吴氏兄弟擦了擦汗,跑到段锦身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说道:“恩人,太好了,咱们出来了。” 段锦见他们两个一模一样的脸庞,亮晶晶的眼睛,拍拍他们的肩膀:“多谢两位小兄弟了。” 吴氏兄弟有些害羞,不过更多的是高兴,他们终于不负恩人所托,将他们平安带出来。 刘谌过来,先向吴氏兄弟道歉道:“两位小兄弟,之前是我无礼了,你们不要介意。” 吴新荣和吴子荣有些手忙脚乱。 他们也向刘谌抱拳行礼,因为太慌乱了,倒显得有些笨手笨脚的,他们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互相推搡。 段锦走过来,拍拍他们三个人的肩膀道:“都是兄弟,不用太客气。以后说话注意点就行。” 三个人都连连点头。 吴子荣嘲笑吴新荣:“笨蛋,行礼都不会。” 吴新荣翻他白眼:“难道你会?笨得跟只熊似的。” 众人听到他们两个争吵,全都笑了。 吴氏兄弟见众人笑他们,摸摸后脑勺,也害羞地笑起来。 第57章 手不释卷 众人终于走出雾山,吴氏兄弟也要离开了。 不过现在天色渐暗,段锦做主让吴氏兄弟明天再回去。 他对吴氏兄弟道:“天黑路滑,再待一晚上,明日再走。” 吴氏兄弟对段锦言听计从,更何况还有白面饼子吃,自然高兴地留下来了。 不过段锦担心他们族长觉得他们走得时间太长,遇到危险,不知道会不会派人来找他们,别起了冲突。 他们照常收拾,然后休息。 今晚他们是在外面,需要守夜了。 按照惯例,刘谌和橘白守前半夜,杨悠和杨敏行守后半夜。 吃完饭,众人都去抓紧时间休息了。 刘谌和橘白坐在火堆旁,往里面添加柴火。 过了一会儿,刘谌见段锦和杨悠还不走,便道:“怎么不去休息?” 段锦是有事情要嘱咐刘谌: “我怕新荣和子荣的族长派人过来,如果真有人来了,耐下心来,问问怎么回事,别一言不合就上去打架。” 刘谌也知道自己的毛病,易怒,还爱惹事,应道:“放心,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杨悠则对刘谌道:“到了时辰一定要叫我们,别守整夜,否则明天受不了。” 主要之前刘谌就曾守过一夜,杨悠才会这么说。 这次,刘谌还真打算守整夜。 他觉得自己是个练家子,身强体壮,而杨悠就是个读书人,整天读书,哪有那么多精力守夜呀。 主要是听段锦这么说,真有可能出事。就算让杨悠守夜,如果真来了人,他也抵挡不住什么。 杨悠坚持道:“阿诚,我说真的,我没事,记得叫醒我,再说了,还有敏行陪着我。” “可是杨敏行也是个读书人,他也不行。” 橘白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们,他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 “那让锦哥陪着我。” 杨悠看向段锦,对他道:“锦哥,我守夜的时候你在我旁边如何?” 段锦自然乐意,点头道:“阿冉,自然可以,半夜你叫醒我就行。” 他在杨悠看不见的地方打手势,让刘谌先答应了,等后半夜叫醒他就行了,别再打扰杨悠了。 刘谌觉得段锦昏了头脑。 他昨晚就守了一夜,如何今天还要守夜。 但见他那鬼迷心窍的样子,自己也不好说什么,只能顺着他的意,对杨悠道:“行,我知道了。” 杨悠盯着他们两个半晌,忽然笑了一声,问道:“你们什么时候这么要好了?还背着我搞小动作。” 段锦愣了一下,他怕杨悠误会,忙道:“阿冉,我没有,不是那么回事,你听我说。” 杨悠听到段锦的反驳,忽然有些生气。 他指着段锦和刘谌道:“你们太自大了,你们是不是认为读书人无用?你们厉害,既然咱们约好了就按约好的来,哪里的这么多事?还背地里搞小动作,我告诉你们,我秉烛夜读的时候,你们还不一定在那儿沉睡呢。” 段锦和刘谌被他训得低下头,不敢多说一句话。 杨悠看着他们两个这个样子,又觉得他们这个样子有些搞笑。 但他忍住笑,继续说道:“别看不起读书人,怎么?我难道不是堂堂男儿吗?需要你们照顾我?谦让我?” 他越说越气又上来了。 他平时从不发脾气,但今日不知怎得,总是压不住自己的脾气。 尤其是看到段锦背地里给刘谌搞小动作,自己似乎是外人,他们才是挚友。 刘谌知道杨悠是吃醋了。 但他不敢说,更不敢再给段锦使眼色,只能顺着杨悠的话道:“是是,绝对叫醒你。” 段锦虽然被训了,但其实心里乐开了花。 杨悠这时吃醋了,看样子他很在乎自己呀。 想到这里他感觉神清气爽。 但现在也只能在心里暗自开心,面上则露出一副诚恳认错的表情来:“阿冉,我错了,你别生气了。” 听他这么说,杨悠的气一下子消散了。 他忽然有些后悔,为何要发这么大的脾气,他本来是再温和不过的人了,怎会发这么大脾气? 想到自己说的话,他有些羞愧,脸开始发热,低声道:“抱歉,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我……” 他还未说完,段锦便制止他,道:“阿冉,是我的问题,对不起,你别生气了。” 杨悠抬头看他,他的眼角微微有些发红,与平日的端正大有不同。 段锦心里发热,对他一笑:“放心,晚上有我呢,不会出事。” 杨悠更加羞愧了,他只好调整好自己的状态,恢复成平时温和的谦谦君子,点头微笑:“嗯,我知道。” 然后又转头对刘谌道:“记住叫醒我。” 刘谌惹不起他,忙不迭地点头:“知道,知道,放心吧。” 杨悠见他那么一个大个,缩成一团,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他笑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道:“锦哥,快回去休息吧,明日还要赶路。” 段锦见天色越发暗了,众人也都睡下了,也站起来道:“好,阿诚,辛苦你了,我们走了。” 两个人并排往睡觉的地方过去。 刘谌望着他们的背影,他心里腹诽,关系这么好,怎么还不表明心意?等到了长江,真分别了看怎么办。 然后望向自己旁边的橘白,还是橘白最好了。 上半夜风平浪静地过去了。 刘谌让橘白先去睡觉,多待了一会儿才去叫醒杨悠和杨敏行。 杨悠被叫醒以后还有些迷糊,他走到火堆旁,喝了一些温水才清醒过来,道:“快去睡吧,我们守着就行。” 杨敏行也点头:“刘公子,你去吧。” 刘谌压低声音,指指段锦道:“不叫醒大哥?” 杨悠琉璃的眼珠看着他,轻笑一声:“你也是傻子?别管了,快去睡吧。” 刘谌半夜没睡觉,脑子还在迷糊中。 等他躺在橘白旁边才想明白,闹了半天只是拿段锦当借口,就说段锦昨晚守了一夜,今晚怎么忍心还让他守夜呢。 怪不得......刘谌还未想完,便昏睡过去了。 天未亮,段锦就醒来了。 他伸手一摸发现自己旁边的草垫是凉的,阿冉呢? 他猛地坐起来,正好看到杨悠坐在火堆旁,一只手拿着书,另一只手翻页,还时不时添些柴火。 杨敏行在他旁边打瞌睡。 他舒了一口气,对杨悠有些佩服又有些好笑,怎么能做到书不离手呢?除了兵书,别的书自己就一点都看不下去。 其实杨悠刚开始并未看书。 他只是与杨敏行呆坐着。 杨敏行在打盹,他也不好跟他说话。 后来实在是坐不住了,便起身来回溜达,但走了一会儿又累了。 他站在原地待了一会儿,便从包袱里翻出来一本《诗经》,借着灯光读起来了。 困境慢慢下去,倒如同在自己书房里似的。 第58章 阳关三叠 段锦披好衣服,走到杨悠旁边。 但杨悠看书入迷了,却没有注意到他。 杨敏行清醒过来,他刚要说话,就被段锦制止了。 他挨着他坐下,看着他觉得好笑,怎么在野外还能这么聚精会神呢? 离得这么近杨悠竟然还是没有注意到他。 段锦见他实在专注,眼珠一转,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他凑到他的面前,拍了他的肩膀一下,在他耳边说道:“有人来了。” 杨悠正沉寂于书中,忽然就感觉有人拍了自己一下,还在自己耳边说话,他吓了一跳,手一抖,书直接掉进了火里。 这可是他仅存的几本书了!他一着急也顾不着烫,直接伸手将书从火里拿出来了。 杨敏行也叫了一声:“少爷,小心。” 段锦吓了一跳,眼看火烧到他的手上,忙将书拍到地上,低声呵斥道:“不要命了。” 杨悠见书还在烧,便想用手去扑灭,被段锦挡住。 段锦抓了一把土,散在书上,火终于慢慢熄灭了。 他也不怕烫,拿起来将书上面的土抖落下来。 翻开仔细看,只见书的封面已经被烧毁了,前面几页的边都卷起来了,里面很多字都看不见了。 他有些忐忑。 他真的只是想着吓唬杨悠一下,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他怕杨悠生气,杨悠从小就爱书,他们为数不多的吵架都是这个。 现在书烧成这样,杨悠会怎么说呢? 他颤颤巍巍地将书递给杨悠,不知道该说什么。 杨敏行也有些害怕地看向杨悠,他也怕他生气。 杨悠接过书来,见到书烧成这样,觉得又可气又可笑。 但见段锦羞愧的样子,也知道他不是故意的。 事已至此,也不好过于追究了,只能安慰他道:“无事,内容我都记得,大不了再抄写一本吧。” 段锦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但还是有些羞愧,只能道:“阿冉,以后我收集天下所有的书都给你。” 杨悠听到段锦的话,知道他在哄自己,但心里也开心起来,抬头望了他一眼,笑道:“好呀,那我要建一个藏书阁装你的书,然后题名叫锦云阁。” 段锦知道他也在开玩笑。 但阿冉的藏书阁竟然用自己的名字? 他激动道:“真的?那你放心,以后你的锦云阁绝对是天下第一藏书阁。” 杨悠见段锦如此激动,自己也开始有些向往了,天下第一藏书阁,多好呀! 等以后天下太平了,一定要实现这个愿望。 他举着被烧的那本书,一笑:“那这个就是镇阁之宝了。” 段锦再看这本书,觉得这本书确实意义不同,他也一笑:“好,听你的。” 仿佛锦云阁唾手可得。 杨悠将那本书放回包袱里。 现在想想自己守夜的时候确实不该看书,书毁了倒无所谓,就怕有人来。 他越想越觉得后怕:“我不该看书的,要是真有人偷袭,我没有听到,这出了事,太得不偿失,幸亏无事。” 杨敏行在旁边道:“少爷,还有我呢。” “但我也应该警惕性。” 听了他的话,段锦这才想起来问他:“那为何昨晚不叫醒我?我跟你们一起守夜,这样就不怕了。” 杨悠顾左右而言他:“什么时辰了?要叫醒他们吗?” 段锦捧住他的脸,吓唬他道:“别转移话题,怎么不叫醒我,是不是看不起练武的?” 杨悠想起来昨晚自己的话,噗嗤一声笑起来,将他的手打掉:“胡说什么,我是看你这两天太辛苦了,让你多休息会儿,别不识好歹。” 段锦自然明白杨悠的意思。 他只是想跟他闹一闹,笑一笑,便道:“还早呢,去休息一会儿,天亮叫你。” 杨悠看看东边,太阳已经露了一个边,想了想,道:“算了,今天晚上再休息吧。” 段锦看向杨敏行:“你去休息会儿吧?” 杨敏行摇头,打着哈欠去打水。 段锦攥着杨悠的手,轻声道:“能熬得住?” 杨悠反手握住他的手,对他一笑:“没问题,别看不起读书人。” 段锦也想起来昨晚的事,与他对视,眼里都带着笑。 这时,太阳渐渐露出头来,雾山的雾也被镶上了金边,树叶笼罩在朝阳下闪闪发光。 众人醒过来,开始收拾赶路。 吴氏兄弟来找段锦告别。 段锦从杨悠手里拿过来一个包袱,递给他们。 包袱里面装着杨悠准备的一些干粮,白面饼子,还有一些金银,东西虽然不多,但毕竟也是一份心意。 然后抱拳作揖道:“多谢两位小兄弟带路了。” 吴新荣忙将包袱还给段锦道:“恩人,这什么意思,这些我们不能要。” “对,我们不能要。”吴子荣也道:“您对我们有恩,如果要了这些,我们成什么人了。” 段锦还是坚持给他们。 他拍拍他们的肩膀道:“拿着,这是阿冉给你们的,东西不多,别嫌弃。” 吴新荣还想推辞。 段锦瞪了他一眼:“听话,拿着!” 吴子荣怕段锦生气,便扯了扯哥哥的袖子,示意他收下吧。 吴新荣只能叹气:“多谢恩人,多谢杨公子了。” 吴子荣也跟着他说道:“多谢恩人,多谢杨公子。” 段锦凑过去,对吴氏兄弟低声道:“之前我说的话你们认真考虑一下,过半个月我还要回来,希望那个时候你们能做好决定。” 吴氏兄弟对视了一眼,重重点头:“放心吧,恩人。”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太阳已经很高了,不能再耽误时间了,吴氏兄弟拜别了段锦等人,背着包袱往回走了。 众人目送他们离开,也赶着马车,牵着马上路了。 他们过了雾山,就到了蓉城。 蓉城靠南,虽然已经八九月份了,但仍然很热。 与雾山北边空无人烟不同,这里的人渐渐多起来了,但全都骨瘦嶙峋,衣衫褴褛。 段锦一众人很是显眼了,他们虽然风尘仆仆,但模样鲜亮,而且还有马和马车,绝对有钱。 所以每遇到一群人,总有人拿贪婪的眼神看着他们,让人不寒而栗。 等走到一处无人的地方,段锦提议将两辆马车拴在一起。 他与杨悠骑马在前面,刘谌与齐飞鸾押后,杨敏行和橘白赶着马车走,尽量别走散了。 刘谌闹别扭,不愿与齐飞鸾在一起,便建议他跟杨悠在后面,齐飞鸾跟段锦在前面。 第59章 京城趣事 段锦有些犹豫不放心杨悠,怕刘谌保护不了他。 但杨悠却同意了刘谌的提议。 一方面齐飞鸾武艺比他好,在前面更可靠,另一方面,如果刘谌和齐飞鸾吵起来,再让其他人乘虚而入,那就得不偿失了。 齐飞鸾也不想跟刘谌在一起,他虽然不想吵架了,但并不代表跟他和好了,他想跟杨悠在一起。 通过那天晚上的事,他是将杨悠当作自己的朋友。于是便道:“那我与阿冉押后吧。” 段锦脸沉下来了,没想到这些人这么多事。 他肯定是不同意杨悠跟齐飞鸾一起的,这个人忘恩负义,到了半路再反水,那杨悠不是危险了呀,还是自己看着他吧。 而且他与杨悠何时这么熟悉了,阿冉是你能叫的吗?便说道:“这样,我和齐公子在前面,阿冉你和阿诚一起,在后面。” 刘谌得偿所愿,他高兴地应了一声,临走还挑衅地看了齐飞鸾一眼,结果被段锦看到了。 段锦瞪了他一眼,指了指他,低声道:“白给你说半天了,你给我等着!” 刘谌这才想起那天晚上段锦说的话,急忙拉着杨悠道:“阿冉,咱们去吧。” 杨悠叹气,一笑,牵着马往后走。 段锦忙拉住他,低声道:“注意安全。” 杨悠点头,给了他一个坚定的眼神,也低声道:“知道,你也是,注意安全。” 他们一行人结成了一个小的方队继续往前走。 他们越往南边走,天气越热,人越多。 官道上挤满了往南走的流民。 他们有的扶老携幼,虽然痛苦,但还是在坚持着。 有的则将奄奄一息的老人扔到路旁。如今乱世,各顾各的,那还有什么道义可言? 有的则与他人易子而食,脸上痛苦万分,但吃起来却毫不含糊…… 段锦看到这幅人间惨剧,心里十分悲痛,他忽然想起来杨叔父经常说过的一句话: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他不爱读书,但唯独对这句话记忆尤深,经历过了这么多,如今再琢磨这句话,仿佛有千斤苦胆放在嘴里,让他难以下咽。 他见齐飞鸾还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讽刺他道:“皇子看到这幅场景,感觉如何?” 齐飞鸾自然也有些难过,但他自认为是皇子,是高人一等的,下层人与他无关。 而且就算是这幅惨剧也是他父亲和兄长一手造成的,他与父亲兄长感情一般,就算他们再惨关他何事? 他听出来段锦的讽刺,反驳道:“段公子该如何?难道要去救他们?可惜你救的了一个人,难道能救天下人。” 段锦他早就想到了齐飞鸾冷血,没想到如此冷血,没有一点慈悲之心,如果真让他当了皇上,天下百姓还活不活了? 不过他很快想明白了,对呀,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没有必要为了这样的人生气。 他微微一笑,说了一句模棱两可地话:“齐公子如何知道我不能救天下。” 齐飞鸾十分诧异道:“你想要干什么?!” 段锦哼了一声,看了他一眼,驱马向前,稍微比他靠前了半个马身子。 齐飞鸾见状,深吸了一口气,也驱马比段锦靠前了半个马身子。 段锦心中冷笑,他本来继续跟他争,但觉得有些幼稚,没必要争这些有的没的,便稍稍拉了一下缰绳,让他先走,自己微停顿了一下,跟他错开了。 这样就变成了齐飞鸾在前面,段锦在后面跟着他了。 齐飞鸾走在前面,取得了胜利,但他心里却没有那么痛快。 他不知道该如何发泄,只能握紧手里的缰绳,狠狠甩了一下鞭子。 路上暗潮流动。 很快到了中午,官道上的人都开始坐下休息。 有的拿起干粮来吃,有的则将路边的树皮扒下来煮着吃,还有的则虎视眈眈地看着别人,想要找个落单的抢人的东西吃。 段锦等人是出发前吃了东西,如今快三个时辰了,众人肚子早就饿了。 但看到这么多人,他们不敢停下来吃东西,怕众人一拥而上全抢走了。 段锦对齐飞鸾道:“你先在前面带路,我去后面商议一下事情。” 齐飞鸾也知道现在要以大局为重,他微微点头:“你去吧,我在这儿看着。” 段锦驱马往后走。 此时,杨悠正在与刘谌聊天。 刚上路的时候,杨悠看到那副惨剧,心里也十分难受,但想到孟子说的穷则独善其身,也知道自己现在无能为力,只能自保了。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便与刘谌说话,聊起了京城之事。 其实在京城的时候,他们两个并不在一个圈子里, 但毕竟都是官宦子弟,自然也有共同认识的人,现在他们所说的晋修竹正是两个人共同的朋友。 晋修竹才气与杨悠齐名。 但杨悠为人端正,温和谦让,名声极好,而晋修竹却放浪形骸,经常与戏子,妓女来往,名声毁誉参半。 他可以与杨悠等人联诗作词,也可以与刘谌等人饮酒作乐,可谓是一个奇人。 现在刘谌正在说晋修竹醉酒的趣事:“他喝醉了酒,也不顾面子,直接脱了裤子在大厅里撒尿,撒完了便躺在地上睡着了,第二天醒来,也不惊讶,十分平静,穿上裤子就走了。众人都笑他,叫他撒尿才子。” 杨悠噗嗤笑起来,他十分诧异,他见到的晋修竹都是衣冠楚楚,才思敏捷的,如何见过这样的情景? 他刚要说话,就见段锦过来,心里一凛,急忙问道:“锦哥,出事了吗?” 段锦过来低声道:“饿不饿?” 杨悠看看周围的人,低声道:“这么多人,咱们也不敢下去吃东西。不如拿点干粮在马上吃。” 段锦低声道:“我也这个意思,先凑合一顿,忍耐一下,等晚上找个没人的地方咱们再好好吃一顿。” 杨悠道:“好,听你的,干粮在马车上,谁饿了就去拿。” 段锦调转马头,凑到杨悠身边,与他并排走了一段距离。 杨悠怕前面出事,便催促他道:“快去吧,前面别出事了。” 段锦叹气,抓住他的手,捏了捏:“知道了,注意安全。饿了就去拿吃的。” 杨悠反手握住他的手,点头一笑:“我明白。” 段锦又叮嘱了刘谌几句话,才往回走。 每走到一个马车旁边便停下来说几句话,过了好一会儿才走到最前面。 杨悠见他回到前面,才松了一口气。 他转头,正好看到刘谌饶有趣味地在看他,他有些疑惑:“怎么了?为何如此看我?” 刘谌本来想跟他开玩笑,但想到了段锦的嘱托,自己之前惹了他一次,这次可别惹他了,忙摇头道:“没什么。” 杨悠觉得他有些莫名奇妙,不想理他,只是问他道:“要吃东西吗?” 刘谌确实有些饥了,他想了想道:“你去拿吧,我在后面看着。” 第60章 浮想联翩 段锦一众人便寥寥草草吃完了午饭,然后继续赶路。 虽然有很多人都在看他们,想着要抢他们东西。 但看着有四五个强壮的小伙子,骑着高头大马,还是有的害怕的,全都退缩了。 天渐渐暗下来。 百姓们全都停下来休息。 段锦与齐飞鸾想要找一个无人的地方停下来休息,但始终没有合适的,所以他们便继续往前走。 他们往前走,个别百姓知道他们有粮食,也跟着他们往前走,想着让他们施舍一点吃的。 杨悠回头看他们,于心不忍,但也明白现在不是慈悲的时候,只能转头,不理会这些人。 段锦与齐飞鸾又领路走了一段,终于到了一个没人的地方。 现在天已经黑透了,再赶路也不安全了。 段锦停下马,对齐飞鸾道:“就这里吧。” 齐飞鸾点头。 两个人跳下马,走到马车旁道:“婶婶,累了吧?休息一晚上再走吧。” 王夫人用手挑开帘子,看着段锦,有些心疼:“你们骑马累了吧?咱们在这儿休息?” 段锦便道:“婶婶,这里人少,咱们吃点热乎的,人多的话东西都被抢没了。” 王夫人点头,又退回马车里道:“我把阿诺叫醒,你们去忙吧。” 段锦应了一声,走过去跟杨悠汇合了。 众人开始忙碌生火做饭,今天一直在赶路,一点都歇着,众人脸上难免露出疲惫的神色。 段锦一边做饭一边见杨悠有些坐立不安。 怎么了?段锦有些担忧,要知道杨悠可是自小坐立有方的,什么时候像现在仿佛坐不住似的。 他见杨敏行和刘谌喂马回来了,忙将做饭的重任交给杨敏行,自己凑到杨悠旁边,低声问道:“怎么了?” 杨悠有些难为情道:“大腿被磨了一下,没事,过两天就好了。” 段锦明白过来,杨悠平时不经常骑马,之前赶路也是走走停停。 今天时间太长了,马鞍又太硬,而他的大腿内侧的肉嫩,自然被磨破了。 段锦看看周围,见杨敏行在做饭,刘谌领着橘白,刘诺在捡柴火,齐飞鸾应该去喂马了还没有回来,王夫人和赵夫人在说话。 马车停在一旁,里面没有人。 于是他拽了拽杨悠的袖子,低声道:“咱们去马车上,我看看,这个伤口要及时处理,要不发炎了整条腿都没了。之前有个小战士就骑马磨破了,然后最后整条腿都烂掉了。” 杨悠读书很杂,自然懂些药理,他像看白痴似地看着段锦:“瞎说什么,我又不是傻子,哪里这么严重?” 段锦也不尴尬,咧嘴一笑,说:“就是没有那么严重,也要上点药,那个位置你自己上药不方便,我帮你看看。” 杨悠无奈,只好起身随他来到马车上。 马车上为了晚上行路方便,车门上挂着一个灯笼。 段锦将灯笼摘下来,从怀里掏出来火折子点着了。 灯笼很亮,一下子填充了这个马车。 段锦举着灯笼催促道:“快脱下来吧。” 杨悠有些难为情:“你转过身去。” 段锦小声嘀咕着:“小时候还一起洗过澡呢,你浑身上下我哪里没有看到过?” 杨悠却还是坚持。 段锦无奈只好转过去。 马车里很静,只听到后面传来窸窸窣窣解衣服的声音。 段锦本来没有觉得有什么,但这个声音一直回旋在他的耳边,他忽然觉得这个声音很暧昧。 体内有一股热气在流转,却无处发泄。 他想回头看,但怕杨悠生气,只能故作淡定地说道:“好了吗?” 这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哑了,他忙闭嘴,用手捂着嘴偷偷清了清嗓子。 杨悠还从未遇到过如此窘迫的事情。 虽然没有段锦说的那么严重,但还有很长的路要赶,如果不及时处理确实不行,所以他才跟着段锦来到马车上。 但当灯亮的那一瞬间,他就有些后悔了。 再看段锦的眼神,他更加后悔了。 怎么办?但都已经上来了,而且伤口还在火辣辣的疼,出门在外哪里顾得上这么多了。 他让段锦转过身去,还让他将灯笼拿过去。 他的身子挡着光,车里暗下来,倒是给了他很多安全感。 杨悠将衣服慢慢脱下来,脱到一半还听到段锦哑着嗓子问自己好了吗? 他脱下衣服,本来想自己看一眼,但段锦将灯笼拿走了,根本看不真切。 他只好又将段锦叫过来,他有些难为情,低声道:“好了,你转过来吧。” 段锦被刺激太过,所以提着灯笼闭着眼转过来,然后才慢慢睁开眼。 只见杨悠的衣服摊在马车里,下半身只穿了一条空松的亵裤,还脱到一半,露出清瘦白皙的大腿,里面泛着红。 再加上他涨红的清俊的脸庞,他感觉到那股热气更是在身体里横冲直撞了。 段锦怕自己出丑,忙捂住口鼻,瓮声瓮气道:“还疼吗?” 杨悠借着灯光看到自己的大腿,松了一口气,只是有些地方泛红了,还没有那么严重。 他将马车上的药箱翻出来,找出消肿止痛的药来,打算给自己上药。 段锦怕自己出丑,只能老老实实的为他举着灯笼。 没想到后面刺激更大,自己的心上人,将手伸到自己的大腿中间,眼睛半阖,嘴里还发出细碎的叫疼的声音,实在是太让人浮想联翩了。 段锦实在是受不住了,他将灯笼递给杨悠,低声道:“我出去一趟。” 然后落荒而逃。 杨悠没有看到段锦的脸,不知道他已经满脸通红了。他有些奇怪,不过段锦走了,他倒是更加自在了。 但自己还没有上好药,锦哥就匆匆忙忙走了,难道外面出事了? 他忙将衣服穿好,掀开车帘,隐隐约约看到一个人影蹲在马车前面。 他举起灯笼,发现正是段锦,轻声喊道:“锦哥,怎么了?” 段锦知道自己有些失态了,但他实在是受不了了。 他现在脑子里还浮想联翩,那股热气还在他身体里流传,怎么办? 他怕有人过来,看到马车里面的情景,也不敢走远,只能在马车旁边蹲下来。 热气直接到了他不可描述的位置,他不去管,只希望快点下去。 第61章 横遭劫夺 段锦还没有平息,就听到杨悠喊自己道:“锦哥,怎么了?” 他苦笑一下,下面还未平息。 他怕杨悠误会,别别扭扭地站起来,对他一笑,找了一个借口:“无事,只是马车上有拥挤,我看你上药不太舒服,便下来为你放风。” 杨悠不疑有他,将灯笼挂在马车上,对段锦道:“锦哥,借把力。” 段锦脑子一热,上前直接将他抱了下来。 杨悠猝不及防,呼了一声,怕掉下去,忙将手扶住他的肩膀上,两个人挨得极近,鼻息交织,四目相对。 段锦怕杨悠发现自己的异样,将他放在地下便抽身离开了。 杨悠站在地上愣了一下,刚要开口说话,就听到刘谌大喝道:“放手!” 然后那边传来叮叮当当打斗的声音。 段锦和杨悠一对视,知道是出事了。 他叮嘱了杨悠一声:“别动,我去看看。” 说完,便飞速跑了过去。 杨悠也忙跟着跑了过去,只是大腿摩擦的疼痛,他不能叉着腿走路,那样过于不雅了,只能忍着疼往前走了。 段锦跑过去,只见现场一片混乱。 火光中,刘谌和齐飞鸾正在跟一群人打斗。 锅里的东西都被撒出来了,杨敏行拿着鞭子护在王夫人等人前面。 段锦忙上前直接踹飞了一个人,那个人倒在地上不动了。 其他人见状,也开始往段锦身上招呼。 渐渐地,那群人将他们三个人围成了一个圈。 段锦三人聚在一起,背靠着背,刘谌咬牙道:“去温柔乡出不来了?怎么现在才来。” 段锦上前将一个人踹倒在地,退回来,低声呵斥道:“瞎说什么,这些都是什么人?” 刘谌用鞭子扫倒一片,也退回来道:“谁知道呢?忽然上来就抢东西。” 段锦借着火光,只见这群人进退有方,而且脚步沉稳,明显不是难民,难道是土匪? 但这群人却穿着铠甲,在火光下闪闪发亮,他心里一沉,那么只能是军队了。 果然齐飞鸾确定了他的猜想,他沉声道:“他们是军队?” 刘谌听不得他说话,下意识反驳他道:“不可能。” 段锦却觉得很有可能,他再一次退回来的时候问道:“何以见得?” 齐飞鸾气喘吁吁的道:“你看他们的刀。” 段锦顺着他的话看过去,只见他们刀柄宽厚,刀刃锋利,是锤炼很久的宝刀。 齐飞鸾语气沉沉道:“这批刀我曾在京城里见过,是要发到各地守卫军手里的。” 段锦觉得毛骨悚然。 他们最近一直忙着赶路,并未关注天下形势。 如今看来,本来守卫城池的士兵都要抢劫路人了,那么整个中原已经全部进入混战,没有一处安详之地了。 那群人听到他们说的话,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笑道:“既然知道爷的身份,快点将粮食交出去,你们也算为皇帝老儿出一份力了。” 段锦与刘谌只觉得这句话可笑,而齐飞鸾却觉得可恨。 虽然他与父亲和兄长的关系淡薄,但当着他的面去调笑,也是死不足惜了。 他将鞭子套在说话的那个人的脖子上,硬生生勒死了他。 段锦则劈手抢过来一把刀,直接将一个人的头削了下来,血流了满地。 这些人见他们如此凶猛,连着杀了两个人,都有些退缩了。 一个人哆哆嗦嗦举着刀发狠话道:“我,我们后面还有,还有二百多个兄弟,你们现在……在把粮食交出来,可以饶你一命,否则……” 刘谌未等他说完,用鞭子将他的刀卷过来,一脚将他踹进火里。 那个人猝不及防,衣服都被点燃了,大声呼喊着。 其他人忙将他拉到一边,扑打他身上的火。 等火熄灭了,他也已经奄奄一息了。 其他人更加胆怯不敢上前。 这时,段锦举刀大喊道:“各位战士,不知你们在谁麾下,你们回去转告他,多行不义必自毙,请他好自为之。” 那群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段锦见他们还不走,举起刀喊了一声:“得罪了。”说着就要往他们身上招呼。 那群人吓得一哄而散了,跑了。 刘谌还甩着鞭子在后面追赶,哈哈大笑:“一群懦夫。” 等那群人散去,他们三个很是开心,情不自禁的举手击掌。 之后刘谌才后知后觉,怎么跟齐飞鸾同仇敌忾了。 段锦招呼刘谌、齐飞鸾将尸体搬到一边,杨悠也过来搭手,问道:“是什么人?” 段锦一边搬尸体一边道:“像是守卫军。” 杨悠听到这话,愣住了。 他没想到中原如此乱了,守卫军竟然也以抢劫为生了? 他不由得有些悲哀,这些守卫军平时吃着朝廷的俸禄,关键时刻竟然变成了帮凶,不去守卫城池,反而抢夺百姓,实在是可悲呀。 众人合力将尸体搬到一边。 他们先去安抚了王夫人和赵夫人。 但两位夫人在路上遇到了很多状况,已经很淡定了,道:“我们无事,你们去忙你们的吧。” 杨敏行和橘白去准备粮食。 段锦带着刘谌,杨悠将那群人散落的刀捡起来,包在一起,打算带走后面用。 等所有人收拾完了,已经快到下半夜了。 今日轮到段锦和齐飞鸾守夜了。 打算段锦守上半夜,齐飞鸾守下半夜。 段锦坐在火堆旁,也不管齐飞鸾为何不去睡觉。 他从那些人的刀中选了一把最好的 用一块布将那把刀细细擦了一遍。 擦得非常干净,能映出他的影子。 他用手指轻轻摩挲着刀柄,仔细观察这把刀。 只见这把刀的刀身是用铁炼制而成,坚硬无比,刀刃也是非常锋利。 他吹了一下,刀发出泠泠的声音,他听到这个声音热血沸腾,仿佛回到了少年时期,他在军营的时候。 那是杨悠走的第五年,父亲说他已经武艺有成,可以去军营里锻炼了。 他便被派到了步兵营中,那群汉子都比他大,喜欢摸他的头,开他的玩笑。 其中一个大哥,喜欢舞刀,他常常将自己的刀吹响,然后陶醉地对他说:“锦奴,多好听的声音呀。” 段锦之前不明白刀有什么声音,而且哪里好听了? 如今从这把刀里,他忽然明白了那个大哥的意思,这是生命的声音,是鲜血流动的声音,难怪那么好听。 第62章 细雨如丝 齐飞鸾坐在段锦对面,看他擦刀。 他很熟练,也很喜欢这把刀。 不知何为,他一直有些畏惧段锦,不是他的武艺,也不是他的野心,而是他的气质。 他绝对杀过人,而且不只是一两个,他像是从尸体中爬出来一样。 而且他是段芳之子。 之前他曾无意间听到父亲提到过,段芳是会被除掉的,但不是现在。 他已经在他身边放了钉子,就看什么时候动手了。 如今羌族已经来了,不知道哪个钉子怎么样了?不知道他们是否察觉了这个钉子? 段锦察觉到他的目光,他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冷冷道:“在看什么?” 齐飞鸾淡定地收回眼神,说道:“没什么。” 段锦将刀抱在胸前,半闭着眼,从鼻子里冷哼一声:“那就别瞎看,再看小心我不客气。” 齐飞鸾低头拨动手里的木棍,沉默了半晌,又开口问道:“你对天下形势如何看待的?” 段锦冷冷道:“渊朝完了。” 齐飞鸾被他噎了一下。 他知道现在北方渊朝确实是不行了,但南方到底如何还未可知呢? 段锦这么一说似乎渊朝再无复苏的可能性了,他低声道:“你为何对我敌意如此之大?” 他曾见过段锦与杨悠相处,看到过他温和谦让的一面,如今却如此冷酷无情,难道他们真的知道了那颗钉子了? 段锦本不想再搭理他,但见他一脸焦虑,眼神还有些闪躲,感觉有些奇怪。 焦虑他明白,毕竟他的荣华富贵到头了。 但他的眼神为何闪躲呢?他在心虚?他在心虚什么?而且是对自己心虚,为何呢?这当中有什么隐情吗? 但自己当面问他绝对是问不出来的。 但杨悠应该可以,让杨悠问一问他为何会对自己心虚,他总感觉问题很大。 至于他的问题,段锦将目光盯在他的身上道:“你自然知道原因。” 齐飞鸾听了他的回答,松了一口气,他应该不知道,可能还是因为难民的事。 他也不欲与他聊天了。 确实,本来就不是一路人,没必要非要扯到一起,更何况以后他还可能是自己的敌人,何必与敌人套近乎。 他起身去自己收拾的地方睡觉去了。 段锦见他走了,也不管他。 他一直在想他的那丝心虚,像齐飞鸾这样高高在上的人,他为什么会心虚呢? 而且是对自己这样的无名小卒,那么不是因为自己,会是因为谁呢? 答案呼之欲出,为了父亲,刚见面的时间他就点出了自己的身份,甚至还想招揽自己,那他为何对父亲心虚呢? 难道羌族入侵有他们皇家的影子? 不对呀,只是为了除掉一个守卫将军,就引狼入室,葬送大好江山,说不过去,那么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以后可以去打探一番。 想到打探消息,段锦忽然想到了焦鹏。 不知道他怎么样了?回来了吗? 算了算,自己离开荆山已经七八天了,不知道荆山那边怎么着呢?是不是还会有抢劫的? 他开始有些焦虑了,但他绝对不后悔。 如果他不去送杨悠,他才会后悔。 只是他也只能保护他这一段了。 后面的他也要去完成自己的使命,赶走羌族,杀死邱泽源,救回姐姐了。 想到分离他更加焦虑了。 如果自己不在,杨悠怎么办?是否会被人欺负呢? 他忽然又想到自己从马车下来就没有再跟杨悠说话,他的腿怎么样了?还疼不疼了? 再想到自己在马车上的表现,有些羞愧难当。 段家家教很严,在段锦未成婚之前,李夫人从未在他房间里塞过陪房丫鬟,他也没有像橘白一样的书童。 所以他所有的幻想,躁动都从认识自己的心意开始的。 胡思乱想了一番,很快天亮起来。 晚上倒是平安无事,再也没有人过来闹事。 到了凌晨,天空就下起了蒙蒙细雨。 睡在外面的杨悠等人全都被浇醒了,火也被浇熄灭了。 众人将雨披都拿下来披在身上。 段锦和齐飞鸾是后面加入的,没有为他们准备雨具。 杨悠便将自己的斗笠给了段锦,刘谌不情不愿地将自己的斗笠给了齐飞鸾。 马车上的人也被雨打车顶的时候吵醒了,王夫人掀开车帘,喊道:“阿冉?” 杨悠忙过去:“娘,怎么了?” 王夫人见他的头发都被打湿了,忙问道:“你的斗笠呢?” 杨悠摸了一下自己头发,一手水,他一笑:“给锦哥了。他没有遮雨的东西。” 段锦之前还不愿意要自己的斗笠,自己佯装生气,他才不得已戴上。 王夫人便道:“阿冉,你把锦奴叫过来。。” 杨悠将段锦也叫过来:“锦哥,你来一下。” 段锦带着杨悠的斗笠,头发没湿,但身上已经被雨水打湿了。 他正在借着雨水刷洗马身上的脏土,听到杨悠叫他,忙跑过来道:“阿冉,怎么了?” 王夫人摸摸他的身上,基本上都湿透了,便道:“你和阿冉商量一下一个来车里,一个穿着斗篷,别生病了。” 段锦看到这个马车,有些心有余悸,忙道:“阿冉上去吧,婶婶,我没事,火力旺。本来阿冉受伤了,今天就不打算让他骑马。” 王夫人这才想到之前看到车里的药箱被翻了一遍,便想问他是否有人受伤。 现在段锦提起来了,她忙关切地问道:“阿冉,你受伤了,怎么了?” 杨悠有些难为情,便道:“娘,没事,放心吧,那我今天就在马车上坐着,娘快进去吧,别让雨浇进去了。” 将自己的斗篷递给段锦道:“那我上去了,你穿着这个。” 段锦见雨水从他头上滴下来,便从怀里拿出一块手帕来,本想递给他。 但手帕已经被打湿了,他只好放在怀里,接过斗篷道:“你去吧,放心,这里有我。” 杨悠本来想上去,但摸摸他身上的雨水,对王夫人道:“娘,我那件穿着比较宽松的衣服,给锦哥,让他换上。” 段锦一想到自己穿杨悠的,就觉得那股热气要卷土重来,他怕自己再失态想要拒绝。 但王夫人已经将衣服拿出来同时还拿把伞,扶着杨悠的手下来,然后对段锦道:“锦奴,进车里换衣服吧,别着凉。” 第63章 得意忘形 段锦有些犹豫,马车里太私密了,他怕自己静不下心来。 于是找了一个借口道:“婶婶,我身上是湿的,别把里面的床褥打湿了,不如让阿冉帮我举着伞,我在伞下换就行。” 他怕王夫人不同意,忙看向杨悠,恳切道:“阿冉,你帮我打伞吧。” 杨悠想着雨也不大,便也不强求他了:“娘,您上去,伞给我,我帮锦哥撑着。” 王夫人只能无奈同意了,她又回到马车。 杨悠则拿着伞下来,两个人撑着伞走了一段路,见无人了,杨悠便道:“在这儿换吧。” 段锦看着杨悠若无其事的样子,他拽着衣领,心里存着试探的意味。 他慢悠悠地将自己的衣服脱下来,递给杨悠,然后又从杨悠手里将衣服拿过来穿上了。 他见杨悠没有动静有些失望。 但抬头一看,却看到杨悠闭着眼,满脸通红,他愣了一下,不由得笑出声来,自己的试探成功了! 原来不光自己有反应,杨悠也有,他之前的负罪感消失,只剩下满腔的欢喜了。 他们两个在伞下面,雨打在伞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自成一方天地,暧昧十足。 杨悠不知道为何自己看到段锦强壮有力的身体,自己的脸会不由地发热。 想着小时候不知道看了多少遍了,长大了怎么会如此躁动呢? 他忙将眼睛闭上。过了半晌,忽然听到段锦笑一声,他睁开眼看着段锦正笑盈盈地看着自己。 他摸着发烫的脸庞,有些恼羞成怒,将手里的斗篷胡乱地塞给他,还未等他穿好便转身便离开了。 段锦拿着斗篷,看着他撑伞的背影,察觉到了他的落荒而逃。 他心里痛快,想要饮一壶酒的畅快。 这么一想,他确实很久没有喝过酒了。 杨悠走了一段距离,冷静下来,觉得自己有些无理取闹。 他发现段锦没有跟上,便又回头看他,他还盯着自己,目光灼灼,杨悠觉得自己都要被烫伤了。 但很快,段锦收起来眼神,满脸笑容的追过来,软着嗓子道:“阿冉,我想喝酒了。” 杨悠愣了一下,恼怒变成了歉意。 如今段锦护送他们去长江,却连酒都喝不上。 他知道他喜爱酒,之前在他们书信来往中,他经常喝完酒才跟他写信,信纸上面都有淡淡的酒香味。 后来他还托人送给杨悠一壶酒,辗转了一番。 当他打开那壶酒,酒香喷鼻。 他喝了一口,闭上眼睛细细回味,仿佛回到了朔城,那座金戈铁马的城池。 但现在他只能给他苍白的保证:“锦哥,我会请你好好喝一顿的。” 段锦其实是在跟杨悠撒娇。 他发现杨悠对自己太纵容了,而这种纵容是没有底线的,让他不由得回到了段家。 那么他想要什么便能满足的地方,而且刚才的事情让他很开心,他有些得意忘形了。 但杨悠的这句话却将他泼醒了,路途遥遥,哪里有酒呀?这不是在为难他吗? 难怪他脸上露出了悲伤,这是段锦最不愿意看到的。 他忙上前安慰他道:“好阿冉,那到时候咱们不醉不归。” 杨悠也忽然有些想念酒香的味道了。 他也很久未闻到过,未尝过了,他期盼那天的到来,于是一笑道:“好。” 段锦穿着斗篷,但还是挤到了杨悠的伞下面。 他较杨悠稍高一些,便自然而然接过伞,两个人在伞下又自成了一方天地。 今天雨小,但并不影响赶路。 只是怕淋雨生病,所以没有斗篷的便全挤在马车里面,有斗篷的骑马赶车。 这样一来,段锦和刘谌骑马,一前一后守护,杨敏行和橘白赶车,杨悠、齐飞鸾与王夫人在一个马车里面,赵夫人带着刘寻雁、刘诺坐一个马车。 收拾妥当,众人又开始赶路。 细蒙蒙的小雨落下来,连成了一条线,滴在马车上,滴在斗笠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本来久旱逢甘露是件喜事,但乱世中,雨水变成了催命符。 百姓们开始咒骂,天道不公,为何让自己生在乱世。 段锦在前面领路。 他虽然对这些惨象已经有些麻木了,但看到被野狗啃得惨不忍睹的尸体也会有些动容。 乱世中,入土为安都成了幻想了,而抛弃他的亲人可能也暴尸野外了,一个个,一家家都这么消失了。 他正想着,刘谌骑马过来,拿着一个药瓶道:“橘白研制的,可以防病,你吃一丸,别淋生病了。” 段锦伸手接过来,仰头吃下去,苦味顺着他的喉咙进去,呛得直咳嗽。 刘谌见状有些幸灾乐祸:“苦呀?哈哈,小橘白的药都是苦的,不过有用。” 段锦咳嗽了两声,哑着嗓子问道:“阿冉他们吃了吗?” 将药瓶收到自己怀里,白了他一眼,有些无奈:“放心吧,情圣,全都吃了。” 段锦用鞭子指着他道:“别胡说八道!” 眼睛一转,刘谌忽然想到了一件事,低声暧昧地问道:“对了,你们那会儿在马车上干嘛来呀?” 段锦装傻不想告诉他:“什么干什么呀?你在说什么?” 刘谌呵呵一笑,低声道:“别哄我了,看你下来那个样子就知道肯定没干好事,说说吧,放心,我不会说的。” 段锦看到他猥琐的样子,有些嫌弃。 用鞭子轻甩了他的手一下,没好气说道:“别瞎说了,快去后面,等有人来了,抢走你家橘白你就去哭吧。” 刘谌往后看了一眼,脸一下子就黑了。 他真的看到有个男的在跟橘白说话。 那个男的脚步很快,竟能与马车并排走在一起,他甩了一下鞭子,哼了一声:“敢跟我抢人,找死。” 段锦没想到自己随口一说,竟然还真有人抢人来了? 他也有些幸灾乐祸地往后看了一眼,那人正在跟橘白说话。 那个人虽然戴着面罩,但身形似乎有些眼熟。 段锦皱着眉看他,他低头看了他的脚底下一眼,忽然笑起来:“追来了?还挺会演戏。” 他怕刘谌和那个人起冲突,也忙驱马过去。 路过杨家马车时,杨敏行问道:“少爷,怎么了?” 段锦示意无事,让他继续往前走。 杨悠却听到了,也忙从马车里钻出来,问道:“怎么回事?” 段锦稍停了一下道:“阿冉,无事,遇到熟人了,我去看看。” 他驱马过去。 只听到刘谌嚷嚷道:“你再说什么?没听说过,滚。” 他刚说完,那个人就看到段锦就过来了。 他愣了一下,欣喜若狂,指着他对刘谌道:“这不就是呀,怎么就没见过呢?小小年纪不学好呀。净瞎说。” 然后他一个箭步跑到段锦面前,抓住他的缰绳假装大哭道:“老大呀,我终于找到你了。” 段锦嫌弃的甩了他手一鞭子,俯身问他道:“你怎么来了?” 那个人搓搓被抽的地方,叹气:“您老在温柔乡里不出来,我不得不来呀。” 段锦也是纳闷了,这两人怎么一个两个都说他在温柔乡里,他也没有色令智昏呀。 正说着,杨悠打着伞过来,仰头问段锦道:“锦哥,这位兄台是谁?” 那个人似乎认识杨悠,指着他激动地道:“真的是你呀,我就说没别人吧。” 杨悠有些奇怪:“什么别人?你认识我?” 第64章 再见故人 段锦心里一沉,怕他说出自己不爱听的话,插话道:“焦鹏,你如何来了?” “焦鹏。”杨悠想起来了,这是段锦说的那十三个人当中的其中一个:“是那个神偷?” 焦鹏对着杨悠呵呵一笑:“他告诉你我是神偷?”他得意地摇头晃脑。 段锦和杨悠对视了一眼,偷笑。 段锦笑道:“对,你是神偷,行了吧,别磨叽了,你怎么来了呀?” 焦鹏在心里诽谤,明明是你让我来的,还老问我怎么来的,真是惯会装样,不过他面上不显,只是仰头看他,叹气道:“你说你,我来了,你也不下马,我至少比你大吧,能不能尊老呀?” 段锦知道他不满,也不跟他计较,一笑,从马上跳下来道:“现在行了吧?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此时,刘谌也从马上跳下来,用鞭子指着焦鹏问道:“你认识他?” 焦鹏不喜欢刘谌,冷哼一声,转头不看他。 而刘谌也不喜欢他,因为他过去的时候正好听到焦鹏对橘白说一些不三不四的话,他要气死了,还好橘白听不到。 段锦见他们两个这样有些头疼。 杨悠也看出来他们两个不对付,但还是打圆场道:“以后大家都是兄弟,有什么事别放在心上。” “谁跟他是兄弟。”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段锦无奈,只好一人给了他们一鞭子道:“别喊了,刘谌,他是焦鹏,是咱们的探子,以后消息都是他传递的。焦鹏,这是刘谌,他已经加入咱们了,你年纪大,拿出当哥哥的样子来。以后咱们要并肩作战的。” 两个人都傻了眼,没想到还真成了兄弟。 但两个人背对着背,都不想第一个开口说话。 杨悠给橘白使了一个眼色,橘白了然,从马车上下来,将刘谌拽到一边说话。 焦鹏转身,饶有兴趣地看着刘谌他们两个,低声问段锦道:“是个哑巴?” 段锦瞪了他一眼,指着他说:“别胡说八道。” 焦鹏看了杨悠一眼,轻笑点头:“放心吧,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杨悠在旁边看他们两个说话,段锦虽然对焦鹏有些不耐烦,但可以看出兄弟之间的亲近,他既为他感到开心,又有些失落。 此时,刘谌和橘白那边也说完了,走了过来。 橘白推了刘谌一下,他回头看了他一眼,橘白给他使眼色,他不情不愿地过来,低声道:“焦大哥,我错了,以后不会这样了,咱们握手言和吧。” 焦鹏翻白眼,还想拿乔,却被段锦用鞭子抽了几下。 他搓着胳膊,叹气道:“行吧,那我就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跟你计较了。” 说出的话如此不好听,刘谌指着他,生气:“你听他说的,这算什么讲和。” 段锦叹气,真是两个冤家。 他先安抚了刘谌两句,然后又拉着焦鹏讲道理道:“他既然给你道歉了,你为何不接受,还讽刺他?” 焦鹏抱着肩膀哼了一声:“我什么也不干,他就无缘无故骂人,我去哪儿说理去。” 段锦扶额。 这件事其实还怨他,要是他不逗刘谌,两个人也不会起冲突。 现在他只能两边调节:“橘白是他的妻子,还不会说话,你去调戏人家,他肯定不愿意呀。” 焦鹏目瞪口呆:“但那个人不是男的吗?” 段锦挑眉:“那又如何?” “也是。”焦鹏这么一想,确实是自己不对,难怪刘谌会生气,他有些忐忑地问道:“那我去道歉?” 段锦见他肯定道歉很高兴,便道:“你快去吧,但要有诚意,这还要赶路,没时间处理你们这些事。” 焦鹏连连点头,走到刘谌面前,行了一个大礼道:“刘谌兄弟,哥哥得罪了,你别介意,哥哥是个粗人。” 刘谌见他说话真诚,自己再计较显得自己小气心窄,便也抱拳道:“兄弟多有得罪,你也别介意。” 刘谌见他说得诚恳,自己倒也有些不好意思,便道:“兄弟我也有错,哥哥也不要计较。” “自然不会。” 两个人也算不打不相识,握手言和了。 段锦见状,走到杨悠旁边,见他一直看着自己笑,摸摸自己的脸道:“脸上有东西?” 杨悠笑了一下,挪开视线,对焦鹏道:“焦大哥,你怎么也不披个斗篷呀?衣服都淋湿了。” 焦鹏掸掸自己的衣服,确实全都是水,但他满不在乎:“怕什么,我经常淋雨的。” 橘白心细,早从自己衣袖里拿出来药瓶,将药丸倒在手里举着给他。 刘谌在旁边道:“这是橘白做得药丸,能防止生病,你吃一丸吧。” 焦鹏见他白净的手托着一个漆黑的药丸,有些别扭,见刘谌也没有帮忙的打算,只好用两个手指头将药丸捏起来,别别扭扭道:“那个,多谢了昂。” 橘白听不到,刘谌给他打手语,他忙忙摆手。 焦鹏更加别扭。 众人在路上说了一会儿话。 杨悠将自己的马拉过来让焦鹏骑着,自己还钻进马车里。 马车里面,王夫人和齐飞鸾交谈甚欢,见杨悠回来,忙问道:“怎么回事?” 杨悠将伞收起来,递给杨敏行放好,对王夫人和齐飞鸾道:“是锦哥认识的人,无事。” 他见王夫人和齐飞鸾点头,便又问道:“娘,在聊什么,这么开心?” 齐飞鸾很会哄人,王夫人确实很开心:“齐公子也是京城人士,我们在谈论京城的美食,他觉得城西的高月楼的鱼最好吃。我却觉得城东泰岳楼的鱼那才是一绝。他叹息没有缘分,我便说我曾偷过师,会做,他便想着让我露两手。” 杨悠对着王夫人一笑:“我觉得母亲做的鱼才是最好的。” 王夫人笑得合不拢嘴:“好,等有时间我给你们做。” 齐飞鸾又迎和了王夫人几句,王夫人更加开心了。 杨悠听着他们说话,不时也附和笑笑,只是心却已经飘到了外面。 他想起来那时的心情,高兴,是为锦哥有这么多好兄弟而开心,失落则是自己不再是他的唯一了。 想到这里,他又想起来《诗经》中的那句诗,他心里更加焦躁了,算了,不想了,随遇而安吧。 他强迫自己想其他的,他忽然想起来段锦曾说过焦鹏去京城打探消息了,不知道打探到了什么。 再说,马车外面。 焦鹏骑着杨悠的马与段锦并排坐在前面,他拍拍座下的马笑道:“是匹好马。哪儿来的?” 段锦便将之前遇到羌人的事说了一遍:“这是羌人的马,对了,你认识养马的人吗?羌人的马确实强壮,等到了山上咱们也养一批,对了,山上没出事吧?” 段锦终于找到机会问他了。 第65章 陷入魔怔 焦鹏低声道:“山上无事,只是老魏看你这么长时间没回来,怕你出事,让我来看看。” “不过,那个谁知道?要让他出来吗?” 段锦摇头。 他忽然想起来那群难民,便问道:“那群难民怎么着呢?” “什么难民?”焦鹏疑惑地问道。 难道他们没去?段锦也有些疑惑了。 就将事情告诉了他:“我们赶路的时候,一群难民受人指使来我们这儿闹事要粮食,我想到了山脚下那一大片土地,便让他们带着我的信封过去了,难道你没有见到?” “我去哪儿见呀?”焦鹏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他大吐苦水:“我还没有休息够,老魏非让我去找你,我就说你肯定没事,在温柔乡里待着呢,待够了就回来了,他不信,得说你出事了,你看果然没事。” 他声音还挺大。 段锦怕杨悠听到,紧张地往后看了一眼,发现一切正常,这才放下心来。 拿起鞭子甩了焦鹏一下,低声道:“你声音小点。” 焦鹏很不解地问道:“怎么还没有在一起呢?山上都传你是要领着媳妇回去的。” “陆柔说什么了!” 段锦简直无语,不知道山上怎么传呢。 而且焦鹏回了一趟山,其他的事一概不知,就知道打听一下细枝末节。 他气急,举着鞭子还要甩他。 焦鹏忙抓住鞭子道:“大哥,别甩了,挺疼的,我错了。” “所以陆柔回去是怎么说的?”段锦将鞭子从他手上抽出来,继续追问道。 焦鹏呵呵一笑: “他就说你当场看上一个人,非要去追,什么也没有交代就走了。想着过两天肯定领着媳妇回来了呗,没想到竟然还没有说开,哎,实在是高看你了。” 段锦听了焦鹏的话,握紧拳头,对着他示威道:“要不让你再多高看我一眼?” 焦鹏忙求饶:“我错了,我错了。” 山上的事焦鹏不知道,段锦只能问他京城的事:“你去京城打探到什么消息了吗?” 说到京城,焦鹏不再嬉皮笑脸了。 他叹气道:“太惨了,我过去的时候,正好看到羌人把一群女子赶到一块,光天化日强奸了她们,很多女子受不住,当场就死了。” “简直是畜生!”段锦没想到羌人如此残忍:“绝对不能放过他们。” 焦鹏点头,与段锦推心置腹: “其实我本不想回来的,你知道,我一个人浪荡惯了,不想参与这些琐事,但看到这么惨的事,我有心去救他们,但势单力薄,也终于知道只有军队才能与他们抗衡,所以我回来了,我要杀死他们,为中原千千万万的百姓报仇。” “你…” 段锦没想到焦鹏有如此心气。 他忽然对他刮目相看了,真心实意地夸了他一句:“不错,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焦大哥,你好样的。” 焦鹏作为小偷,一直是被骂的,还从未被人如此真诚夸过。 他脸发红,忙装成平日的嬉皮笑脸道:“好了,好了,我可受不起。” 段锦一笑,知道他的性格,又问他道:“有什么其他消息吗?” 焦鹏想了想道:“离着京城不远的地方起了一股势力,也是跟羌人对着干,像是当地县令组织的。” 段锦点头:“倒是意料之中的事,咱们不是第一个,也不是唯一一个,乱世当中,就看谁活到最后了。” “对了。”焦鹏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我在京城看到了那个汉人了。” 段锦听到这句话,猛地转头,咬牙切齿道:“邱泽源!” 焦鹏被段锦的反应吓了一跳。 他不知道该不该说,沉默半晌,还是继续道:“他穿着羌人的衣服,骑着马在街上晃荡,后面还跟着一辆马车,我隐隐约约看到似乎是一位怀着身孕的女子。” “怀孕的女子?” 段锦反应更大了,眼里甚至泛出了泪花,姐姐,这还是他再次听到姐姐的消息,她怎么样了?好不好呀? 焦鹏没想到他在关注这个,实在是好奇:“到底怎么回事儿?” “你不是说我跟那个汉人身法一样吗?你知道我们是什么关系吗?” 沉默了很久,段锦终于开口说话了,他的语气还带着哽咽。 焦鹏摇头,有些不忍心道:“不想说别说了。” “没事。”段锦抹了一把眼泪,继续道:“他是我师父,也是我的姐夫,我爹爹很器重他,但他却因为一己之力将羌人引到朔城,杀死了我的全家,我也被他刺倒在地,幸亏命大,我没死,我一定要让他血债血还!” 他一直认为自己释然了,但没想到再提起来他的心依然疼得难以忍受,邱泽源,我要将你千刀万剐! 焦鹏第一次见段锦的时候,就觉得他不一样,身上像是背负着什么。 没想到他背负了这么沉重的仇恨,他不知道如何安慰他,只能道:“会报仇的。” 段锦不说话了。 他的心绪已经被引到了那天,到处都是血,手上,身上,脸上,怎么也擦不干净,这是母亲的血,是父亲的血,他陷入魔怔了。 “锦哥?锦哥?” 从远处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是阿冉,难道阿冉也被杀了吗? 不对,阿冉在京城,也不对,京城被羌人占了,阿冉要去南方。 “呼呼…”段锦从魔怔中出来了,一睁眼就看到一脸焦急的杨悠。 杨悠没有打着伞,雨水打湿了他的发丝,顺着发丝滴到他的身上。 他正在着急地呼喊自己:“锦哥,锦哥。”一只手还握着段锦的一只手。 段锦感受到了他的温度,醒过来了,伸手触摸他的脸,温柔道:“阿冉,怎么不打伞呀?” 杨悠差点流下眼泪,他忙低头问道:“锦哥,你没事吧?” 段锦皱着眉头,终于想起来怎么回事了,他看向焦鹏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你魔怔了。”焦鹏叹气:“你说完那件事后,我怎么叫你都叫不醒了,只能请大神过来,果然一叫就醒了。” 杨悠已经听焦鹏说之前发生的事。 他心疼地看着他道:“锦哥,原来你这么放不下,怎么不跟我说呢?” 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段锦也不清楚自己怎么会陷入魔怔。 之前他只是做梦会梦到,后来跟杨悠睡在一起他就再也没有梦到过了。 谁知道只是说一说他竟然陷入魔怔了,看样子一日不报仇,他的心病永远都下不去。 当时,杨悠本来在马车里休息。 忽然听到焦鹏的大呼小叫,他忙掀开车帘,问杨敏行道:“怎么了?” 杨敏行摇摇头,他也不清楚。 杨悠怕段锦出事,刚要下车。 焦鹏骑着马就过来,跳下马道:“快去,段锦魔怔了。” 杨悠来不及拿伞,跳上马赶到段锦旁边,见他怔怔地发愣,叫他他也不理人。 焦鹏也过来了,将事情描述了一遍。 杨悠看着段锦硬朗的脸庞,无比心疼。 原来他心里一直藏着事,为何不告诉自己呢? 杨悠握住他冰冷的手,轻声喊道:“锦哥,锦哥。是我呀,阿冉呀,你不认识我了?我是阿冉。” 段锦终于清醒过来,而他说得第一句话竟然还是关心自己。 杨悠有些绷不住了,他怕段锦看到所以低下了头,与雨水混在了一起。 第66章 痛彻心扉 段锦恢复了正常。 杨悠犹豫半晌,还是问出了他心里的话:“你心里有事,为何不告诉我?” 他一直认为自己很了解段锦,但发现其实并不是。 他也与自己说过当时的事,但那个时候还好好的,为何现在会陷入魔怔呢? 段锦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其实最近与杨悠相处,他基本上都没有想到过邱泽源这个人。 但当焦鹏说到这个人以后,他才意识到他对邱泽源的仇恨已经深入骨髓了。 杨悠见他沉默,怕他再出事,也不好再逼问他,只能说道:“锦哥,我求求你,有什么事告诉我可以吗?” 蒙蒙的细雨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还沁润了他的眼神。 “我…”段锦看到杨悠恳切的眼神,心里十分触动。 他重重点头:“好,放心吧。” 他顺手将自己的斗笠扣在杨悠头上:“快回马车上,别着凉了。” 杨悠看着他的样子,知道他可能是在敷衍自己,那以后只能自己上点心了。 他将斗笠还给段锦,跳下马接过杨敏行递过来的伞,对段锦仰头一笑:“好,我相信你。” 这时,刘谌也骑马跟过来,问道:“怎么回事?” “无事。” 杨悠知道血海深仇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便没有将事情告诉刘谌:“回去吧,咱们继续赶路。” 刘谌看看段锦,又看看杨悠,怎么也不像没事的样子呀?难道另有隐情。 刘谌也知道分寸,不再追问,骑马又回去了。 段锦望着杨悠钻进马车里,心里有些难受,他现在很想跟他说说话,说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但也知道现在不是时候,他只能按捺住自己的心情,调转马头继续赶路。 焦鹏跳上马与段锦并排骑在一起。 走了很久,两个人都未说话。 段锦还在想自己魔怔这件事,焦鹏一边走一边观察他,生怕他再出事。 杨悠钻进马车里。 王夫人见他身上头发上全都被打湿了,忙将干燥的毛巾和衣服全都找出来,让他换上。 杨悠心里装着事情不想换,而且旁边还有齐飞鸾看着,他更不想换了。 但王夫人很生气:“不行,换了 ,要是得了风寒更受罪。” 杨悠举着衣服看了齐飞鸾一眼。 齐飞鸾也很知趣,转头闭眼道:“放心,我不看。” 杨悠抓紧时间将衣服换好了,换下来的衣服堆在一旁,等天晴的时候再晒在马车上。 他拿着干毛巾擦头发的水。 王夫人试探地问道:“锦奴没事吧?怎么了?” 杨悠叹气,见齐飞鸾侧着耳朵在听,便转了语气道:“无事,他跟焦鹏闹着玩呢。我训了他们一顿,他们再也不敢了。” 王夫人失笑,摇头道:“锦奴还是一样爱玩,是该教训他,等休息的时候我也教训他,怎么这么没分寸。” 杨悠勉强笑笑:“娘,我已经教训过了,您再说锦哥该害羞了。” 王夫人一听也是,笑道:“也罢,以后可别胡闹了。” 杨悠点头道:“知道了,娘。” 杨悠坐在马车里,他忽然对去南方有些意兴阑珊。 怎么办?锦哥心陷仇恨当中,现在自己是他最亲的人,难道要抛弃他,让他一人面对仇恨吗? 但父亲,父亲的嘱托怎么办?如果不去,自己有什么颜面去见父亲呢? 杨悠觉得自己被拉扯成了两半,一半想要累着段锦,一半想要完成父亲的意愿。 拉扯中,杨悠痛彻心扉,竟然滴了几滴眼泪。他怕母亲看到,慌忙擦掉了。 谁知王夫人未看到,齐飞鸾则看得清清楚楚。 齐飞鸾知道杨悠很多事都在瞒着自己,尤其是关于段锦的事。 先是焦鹏过来,焦鹏他不认识,但看出来是个练家子,而且与段锦关系甚好,可能就是段锦的手下了,但杨悠却将他隐瞒下来了。 另一个就是刚才的事,他明明听到了有人说段锦魔怔了,杨悠却说他们在闹着玩。 如果真的是闹着玩,杨悠怎会如此难过呢? 虽然他极力隐瞒,但眼神却是骗不了人的。现在他更是流了几滴眼泪,到底怎么回事? 齐飞鸾觉得自己被他闹得百感交集。 其实,之前他对杨悠最大的感觉是可招揽之人。 后来他与刘谌发生争吵,只有杨悠记着他,杨悠对他来说是可交之友。 刚才王夫人给他说了很多杨悠小时候的趣事,如今他在看杨悠,似乎与他变成了至交好友。 现在他有心要问一问,你怎么了?但也知道自己没有立场,只能默默地看着他了。 马车外面。 段锦和焦鹏沉默地行了一段路。 焦鹏频频看他,段锦有些不耐烦道:“看什么呢!” “没看什么?”焦鹏吓了一哆嗦,急忙回答道。 段锦疑惑地看向他:“你哆嗦什么?” 焦鹏叹气:“这不是被你吓得呀。” “你堂堂神偷,怕我什么?”段锦觉得好笑。 说到这里,焦鹏有些得意:“自然不怕什么,也是,我可是神偷我怕什么。” “然后就被人抓住当成俘虏了。” 段锦看不惯他这个得意的样子,讽刺他道。 这个确实无法反驳,谁让自己技不如人呢,只好道:“哎,那次不算,人有失足,马有失蹄,正常正常。” 段锦也知道焦鹏关心自己,呆了一会儿,对他道:“我真的无碍,不用太担心。” “那我就放心了,对了。” 焦鹏觉得不能老纠结这件事了,于是转移他的视线道: “那个谁还挺关心你的,他是不是也对你有心呀?我一说,那个小脸白的,纯粹是吓得。” 想到杨悠,段锦心里又变得有些沉重了。 他不希望杨悠为自己担忧,他只希望杨悠能好好的就行,但现在看来注定不行。 他也看到杨悠为自己流得那几滴眼泪了。 但他知道杨悠低头是不愿意让他看到,所以他并未提起,只是心里非常难过。 他当然对自己有心,对自己有意,但现实摆在这里,他们注定现在是不能在一起的。 只能寄希望于以后了,当天下太平了,总有他们的容身之处吧。 “怎么了?”焦鹏见他又不说话了,自己难道又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这也算一种本事吧。 “我不希望他难过。”段锦还是开口了,只是声音很小。 “什么?”焦鹏没有听清楚。 “我不希望他为我难过。”段锦又重复了一句。 第67章 空无一人 “我觉得不对。” 这次焦鹏听得清楚了,但他并不认同段锦的说法 “什么?” 段锦只是在说一下自己的感受,没想到焦鹏还发表了意见:“什么不对?” “你不对。”焦鹏指着他道:“你说的他是男的吧?” “当然。” 段锦觉得他莫名其妙,为何要问这个问题:“除了他还有谁?” 他有些不耐烦了:“你到底要说什么。” 焦鹏摊手:“我没有小情人,但我也知道身为男子 ,没什么不能承受的,而两个人可能因为隐瞒而陷入不信任当中酿成悲剧,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段锦被他说中了心事,沉默不语。 焦鹏继续道: “我之前在江苏想要偷一把宝剑,便潜伏在那户人家一个月。 “那个宝剑是他家的传家之宝 ,很是宝贝,我便藏在房梁上看他到底放在哪里。” “这家的男主人是世代武将,他也是当地的守卫将军,他与妻子很是恩爱,生活平静,日子美满。” “但后来,男主人没有管住嘴,将自己家有家传的宝剑说出来,还让其他人观赏。 “于是,便有人嫉妒他,并且觊觎他家的宝剑了。” “此人为了得到他家宝剑,便设下一计,先是引发一些土匪给男主人找麻烦,让他焦头烂额。” “而男主人不想让妻子担心,便没有告诉妻子。” “但为了解决问题,只能早出晚归的去应酬,这时此人便乘机而入,给女主人说他家丈夫在外面养着外室。” “女主人刚开始不相信,但一直询问丈夫出了什么事,丈夫可能因为面子,也可能是因为不想让对方担忧,还是说没事” “后来此人哄骗夫妻两人,让妻子正好看到自己的丈夫进了一间房子,而里面恰好住着一位年轻女子。” “妻子也是刚烈,对丈夫大失所望,于是两个人离了心,后来那个人哄骗妻子从家里偷出来宝剑。” “丈夫发现后,大发雷霆,竟然失手将妻子打死了,后来真相大白以后,他也自杀了。好好的一家人就这样没了。” 段锦知道他讲这个故事的用意,他与杨悠虽没有像故事中那样是夫妻。 但两个人心意相通,胜似夫妻,如果什么都不说,真的会这样吗? 焦鹏继续道:“以我过来人经验,不如将话说开,没有什么不希望他为了谁痛苦的话,这都是屁话,知道吗? “你觉得他在乎你,为什么这么觉得呢?因为你觉得他能为了你感受爱恨情仇,如果他有事打着为你好的名义憋着心里,你会觉得他真的在意你吗?” 段锦有些意外地看向焦鹏,没想到他如此通透:“你是从哪里知道的这些道理?” “其实吧。”焦鹏呵呵一笑:“我在人家房梁上看够了这些了,过于俗套。” 段锦失笑。 也对,他是神偷,为了偷东西可以潜伏好长时间。 他觉得重新认识了一下他:“确实也是,你说的对,我找机会和他推心置腹谈一次话,其实说实话,我真不知道这次为何会陷入魔怔,之前我告诉过他,并没有这种情况发现。” “这…”焦鹏也觉得棘手:“那个橘白不是大夫吗?让她看看。” 段锦摇头:“只是心病,他看不明白的,只有报了仇也能好。” 焦鹏想到那个人的本事,沉默半晌,说:“不太好办,他太厉害了,你我都打不过他。” 他想起那次被抓还觉得心有余悸。 “是呀。”段锦自己的本事都是他教的,自然比焦鹏更加清楚邱泽源的本事。 但他也相信船到桥头自然直:“现在不想他了,先壮大势力再说。雾山这里也有起义的了。” 段锦想起来吴氏兄弟说的话。 “这中原大大小小应该有十几处起义了,羌人肯定也在极力镇压,他们兵强马壮,野心很大呀。” 段锦继续:“其实难以杀死邱泽源,一方面是他自身武艺很好,另一方面他背后有羌人的兵马,想要杀死他,必须打败羌人。” 焦鹏没有读过兵法,对这些东西不太了解,只能嗯嗯啊啊。 段锦见他不懂,也知道多说无益,便想着自己先记着,等后面与魏常再商议。 现在雨渐渐消停下来。 他们走走停停,一天又过去了。 因为刚刚下了雨,路边全是水,根本无法生火,便想着看看能不能找个破庙来休息。 又行了七八里地。 天已经黑透了,伸手不见五指。 众人有些疲惫不堪了。 段锦在前面犹豫,要不要停下来?但停下来怎么休息?而且也没有热水喝?要不继续走吧。 雨停了,杨悠也从马车里面出来,坐在杨敏行旁边道:“敏行,你歇会儿,我来赶车。” 杨敏行将鞭子递给杨悠道:“公子,什么时候歇息呀?” “累了?”杨悠看了他一眼。 然后又望着前面领路的段锦,见他挺直了脊背,低声道:“快了,别着急。” 杨敏行伸了一个懒腰,叹气:“我倒是还行,就怕马受不住了。锦哥儿也太猛了,一点也不累。” “他也累呀。” 杨悠望着他模糊的影子自言自语地说道。 然后又对杨敏行道:“没事,这是好马,适合长途奔走,不会有事的,饿了就吃点干粮。” 杨敏行点点头,他确实累了,便吃了一点东西,抓紧时间闭目养神。 天黑了,众人怕遭人偷袭,都打起十二分精神来。 周围安静下来,只能听到马蹄踏地和车轮滚滚的声音。 又行了五六里地。 杨悠见段锦停下来了,他也忙拉住缰绳。 待了一会儿,见段锦跳下马来,他也忙跳下马车,将鞭子递给杨敏行。 然后摸黑走过去问道:“怎么了,锦哥?” 路上不好走,段锦见他走得磕磕绊绊地,忙迎过去拉住他的手。 指着前面道:“你们前面有灯光,应该是驿站,不过我感觉里面应该有人,咱们可以先去看看。” 杨悠顺着段锦指着方向望过去,确实有微弱的灯光,便道:“去看看?” 这时,刘谌也赶过来了,也看到灯光了,高兴道:“太好了,走,终于可以休息了。” 段锦又跳上马开始引路。 众人又走了一里地,终于来到灯光所在地。 他们全都下来,杨悠拿着灯笼一照,上面写着“驿站”两个字。 只见门口挂着两个纸糊的灯笼,还亮着光,这应该就是他们从远处看到的灯光,但里面却是安安静静的,似乎没有人。 “进不进?”刘谌轻声问段锦。 段锦先往里面望了望,总觉得有些诡异。 这两个灯笼似乎像是一个诱饵在引导人们飞蛾扑火。 杨悠似乎也感受到了,他拽住段锦的袖子,低声:“小心,有点诡异。” 段锦点头。 但来到来了,肯定要进去看看。 于是他先吩咐杨敏行将王夫人和赵夫人等人请回马车上。 刘谌和杨悠负责保护他们。 他与齐飞鸾,焦鹏三人背靠着背举着之前缴获的刀往里走。 他们走进院子里。 只见里面所有的门都紧闭着,就连破了一个大洞的门也被人关得死死的。 极为安静,没有任何动静。 第68章 化险为夷 段锦见状,低声对焦鹏道:“去里面看看。” 焦鹏点头,提起一口气,轻点脚尖,转眼就到了门口。 他立住,提脚就将门踹开了。 门吱扭一声开了,却空无一人。 他大声道:“房间没人。” 这时,外面传来刘谌大喊的声音:“快来,在这儿呢。” 段锦大惊,知道自己中计了,忙往外走。 原来,段锦等人进去以后,杨悠与刘谌举着刀围在马车旁边,怕有人偷袭。 当听到焦鹏大声喊道房间里没人的时候,杨悠心里一惊,轻声道:“坏了。” “什么?”刘谌未听清楚他说的话。 那声撞门的声音似乎是一个开关,一群人乌压压地从南边的草丛里冲出来。 分为两队,一队进去围攻段锦他们,一队来来围攻他们。 杨悠也学过些许武艺,只是人数差距悬殊。 很快,他就有些支撑不住了,让人砍在了肩膀上,他吃疼,手里的刀差点扔掉下来。 还是刘谌眼疾手快,将砍他的人砍倒在地。 但人数太多了,他们能占的地方越来越小了。 眼看就到了马车旁边,有人逮住机会跳上马车,想要赶着马车走,被车里的橘白一刀捅下去了。 杨悠旁边的刘谌杀人杀得手直哆嗦。 而驿站里面。 段锦听到刘谌的喊声,转身就要出去。 但一群人拿着武器从周围涌进来,将他们团团包围住。 灯光下,黑漆漆的全都是人头。 段锦怕杨悠等人出事,十分着急,也来不及说话,提起刀就砍人。 那群人虽然人多,但武艺不行,他凭着自己的刀硬生生地杀出一条出路来。 他来到外面,借着门口灯笼的光看到刘谌,杨悠,杨敏行三人也在搏杀。 他还来不及看,一个人拿着砍刀直接往他头上劈下来。 他急忙闪身躲过去了。 但人太多了,他胳膊上,腿上,难免受了伤,他心情非常急躁,也不知道杨悠有没有受伤? 他发起狠来,将刀抡成了风火轮,左劈右砍。 但实在是人太多了,一时竟然无法脱身。 这个时候,焦鹏和齐飞鸾也终于从院子里出来了。 焦鹏大呼小叫道:“这到底是什么人?” 段锦冷笑:“还能是什么人,土匪。” 焦鹏“啊”了一声:“怎么这么多人。” 段锦来不及回答他,而是大喊道:“你断后,我前面去救他们。” 他提了一口气,轻点脚尖,踩着那些人的肩膀跳到了杨悠等人的外围。 那群人正在专注对付刘谌和杨悠,被段锦从背后偷袭,阵型一下子全乱了。 刘谌和杨悠差点坚持不住,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他们见段锦如同一把利刃,将敌人的包围活活劈成了两半。 敌人的队形乱起来了,给他们压力骤减。 杨悠三人士气大振,与段锦里应外合,将这群人杀了七七八八。 “锦哥。”杨悠十分惊喜地叫了一声。 刘谌杀得兴起,大喊道:“杀,杀他狗娘养的。” “哈哈。”段锦大笑一个箭步跳到杨悠旁边,道:“对,杀死他们。” 众人将面前的人都砍倒在地,一个不留。 这群人见他们如此勇猛,竟然心生胆怯之情。 开始往后退。 但他们的首领却还在大喊:“杀,给我杀。” 这群人不敢违抗首领的命令,还在往前赶。 段锦瞅着机会,将手里的刀直接扔到那个他们首领的头上。 他们首领抽搐了两下,倒在地上不动了。 那群人见状,丢了武器,转身就跑。 一个人逃跑,两个人逃跑,三个人逃跑,渐渐地这群人竟然被他们打退了。 只是还有一些人还在围着焦鹏和齐飞鸾厮杀。 焦鹏见状大喊道:“大哥们,人都走了,你们还打什么?” 那些人回头一看,竟然真没人了! 他们还未来得及逃跑,就被齐飞鸾一刀劈到了地上,死了。 齐飞鸾还想继续杀,被焦鹏挡住道:“让他们走吧。” 齐飞鸾借着灯光与焦鹏交换了一下眼神,哼了一声,住了手,剩下的人也急忙逃跑了。 众人经历了如此大战 都有些精疲力尽,全都坐到地上。 王夫人,赵夫人,刘诺,刘寻雁,橘白全都下来,将他们搀扶起来,焦急地问道:“怎么样?受伤了吗?” 他们或多或少都受了点伤。 段锦大腿上一处,胳膊上两处。 杨悠肩膀上一处。 刘谌腰上一处,大腿上一处。 齐飞鸾手臂上一处。 焦鹏大腿一处,手臂上一处。 杨敏行也是腰间一处,背上一处。 “没事。”杨悠怕母亲着急,按着肩膀忙回应。 橘白拿着药箱为他们包扎伤口,被杨悠阻住道:“先别,咱们进屋吧,里面应该是安全了。” 众人忍着疼,来到院子里。 段锦留了心眼,将门口的那两个灯笼全都吹没了。 然后让大家将一个房间一个房间检查后,发现确实没人了,这才聚到最大的房间里面。 杨悠将马车上面的灯笼提下来。 借着光,橘白拿着药箱,一个一个给他们收拾伤口。 等收拾完伤口,已经到了下半夜了,众人都非常疲惫,吃了点东西,喝了一口凉水,也来不及将被褥抱下来,打算直接铺着干草睡觉。 不过为了安全,还是商量谁来守夜这个问题,只是现在都受了伤,再守夜就怕第二天起不来。 刘寻雁自告奋勇道:“我和橘白来守吧。” 橘白也点点头。 见众人不说话,刘寻雁继续道:“我和橘白虽然没有武艺,但有了来了,我们第一时间就你们叫醒不就得了,放心不会耽误事的。” 段锦看向刘谌。 刘谌点头:“就让他们守吧,放心,我在他们旁边睡觉,一有动静,让他们直接叫醒我,没事。” 既然刘谌都这么说,众人也不坚持了,躺在地上直接就睡过去了,不知今夕何夕了。 第二天是个晴天。 阳光透过门缝照到了屋里,巧合照到段锦的脸上。 他醒过来,用手捂住眼,慢慢坐起来,这时才感觉到浑身酸痛,伤口的地方尤其难受。 他忍住没有发出呼声,只是倒吸了一口气。 他稳了半天,发现其他人还在睡觉,只有刘寻雁和橘白在角落里打着手势说话。 段锦又将目光放在杨悠身上,杨悠虽然在睡觉,但在梦中也皱着眉,很不安稳。 他有些心疼地凑近贴了贴他的脸,昨晚肯定吓到了,不贴不要紧,一贴吓了一跳,杨悠身上竟然如此发烫。 他忙将杨悠抱起来,低声道:“阿冉,阿冉。” 杨悠在睡梦中觉得自己仿佛被火烤,十分难受。 似睡非睡中似乎听到段锦在叫自己,他勉强睁开眼,对着段锦一笑,低声喊道:“锦哥。” 一说话觉得喉咙胀痛。 段锦忙将水壶递到他的嘴边,轻声道:“阿冉,你发烧了,我叫橘白过来,给你看病。” 杨悠喝了一口水,觉得自己舒服多了。 他听到段锦的话,疑惑地抬手摸了摸额头,确实是发热了,难道昨天淋到雨了? 他想坐起来,没想到一动,浑身难受,忍不住轻哼了一声。 第69章 再遇劫匪 段锦忙将他扶住,低声道:“很难受?” 自然是难受。 杨悠靠在段锦怀里,缓了一下,从他怀里出来,坐稳了,摇头:“没事,锦哥。” 段锦又摸了摸杨悠的额头,还是滚烫滚烫的,心里焦急,但又不愿意放开杨悠,让他一个人坐在地上。 正好他旁边睡得是焦鹏,还睡得昏天黑地的,他将他摇醒:“醒醒,你去叫一下橘白。” 焦鹏烦躁地坐起来,揉了揉头发,不耐烦道:“怎么了?” “阿冉发热了。” “阿冉?阿冉是谁?” 段锦不耐烦道:“让你去叫,你就去,哪来那么多事?” 焦鹏清醒过来,见杨悠靠在段锦怀里,脸上全都是红晕,明白过来了,关切地问道:“没事吧?” 他还想上手去摸,被段锦一把打掉:“别磨叽了,快去叫。” 焦鹏翻了一个白眼,嘴里嘟囔着:“我去,我去还不行吗?” “辛苦,焦大哥了。” 杨悠有礼貌地笑道:“我无事,锦哥就是太心急了。” “没事。”他这么一说,焦鹏反而不好意思起来。 他站起来,绕过熟睡的人群去找橘白。 “锦哥,你和他关系很好。”杨悠望着焦鹏的身影说道。 “我和他也算经历过生死吧,以后还会继续在一起做事情。” 杨悠看向段锦,见他皱着眉头,轻笑一声:“我真没事,别着急。” 段锦确实是有些心急。 现在在赶路,哪里时间休息,这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如果落下病根就不好了。 焦鹏将橘白引过来。 刘谌也被弄醒了,半闭着眼跟着过来,差点踩在杨敏行身上。 杨敏行也被吵醒了,忙坐起来,大喊道:“有人来了。” 他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喊醒了。 众人迷迷糊糊地全都坐起来,见段锦,橘白全都围着杨悠。 王夫人也来不及收拾了,忙赶过来道:“阿冉,怎么了?” “婶婶,无事,阿冉有些发热了,敏行,你先去准备吃的,咱们一会儿就走,我怕还会有人来。” 杨敏行点头,出门看看有没有柴火。 焦鹏无事也跟着他出去了。 齐飞鸾也凑到杨悠跟前,低声道:“没事吧?” 杨悠摇头,笑笑:“真没事,不用这么兴师动众。” 橘白号了号脉,看了看杨悠的舌苔和伤势给刘谌打手势。 刘谌看着橘白的手势道:“无事,是着凉了,伤口没有发炎,扎几针,吃点药就好了。” 不是因为伤口发炎引起的发热,段锦就放下心来了。 他就怕是因为伤口引起的发热。 他之前跟着父亲,很多士兵因为受伤了发热,虽然也得到了医治,但有的挺过来了有的竟然死了,这让段锦十分害怕。 橘白引着杨悠去马车上扎针。 其他人开始收拾忙碌。 杨敏行和焦鹏还真的找到了一些柴火,点着了火,将水烧开。 众人都喝了一些热水,终于缓过来了。 王夫人带着刘寻雁去做饭。 焦鹏指着刘寻雁问道:“这个也是女子?” “哪个?”段锦还在担心去马车上被扎针的杨悠,回答得有些心不在焉。 “就是现在做饭的那个。” 段锦瞥了一眼,见是刘寻雁,她现在一直是男子的装扮,但鬓角还在,看起来确实不像是男子。 他转头看了焦鹏一眼反问道:“你问这个干嘛?” 焦鹏嘿嘿一笑:“好奇问问呗,长得都是挺俊俏的。” “你可别瞎说。”段锦警告他道:“这也是刘谌的宝贝,小心他揍你。” “啊,他这么受欢迎,虽然长得还可以吧,但也不至于这样呀。” 段锦见他误会了,怕他在别人面前胡说八道,忙澄清道:“别瞎说,那是他妹妹。” “哦,原来如此。” 焦鹏就说看着他们两个人眉目有些相似,原来是兄妹呀。 “你别瞎说。”段锦又嘱咐了他一句。 “知道了,知道了。”焦鹏不耐烦道:“我知道分寸。” 段锦还想叮嘱他两句。 但正好看到橘白扶着杨悠从外面进来,他忙站起来,迎上去问道:“怎么样?” 杨悠的脸色稍微变好了一些,他轻笑一声:“舒服多了。” 段锦跟他们待的时间久了,也懂一些手语,他用手势对橘白表达感谢。 橘白对他一笑,就去帮刘寻雁等人做饭了。 段锦扶着杨悠过去,拿了一碗热水给他道:“喝点热水。” 然后又用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确实比早上好多了。 众人吃完饭,收拾完毕,将火熄灭,把马车牵出去打算上路了。 昨晚天天黑了,什么都看不到。 今天天亮了,他们一出门就看到二三十具尸体躺在外面,歪歪斜斜的,十分瘆人。 杨悠有些不忍心,轻声叹息:“下辈子别投生在乱世了。” 段锦怕他伤心,捂住他的眼睛,低声道:“走吧。” 他们绕过尸体,继续往前走,很快驿站便被他们甩在了后面。。 今天还是段锦和焦鹏骑马在前面领路。 齐飞鸾和杨敏行赶着一辆马车,杨悠,王夫人和刘诺坐在马车上。 刘谌与橘白赶着另外一辆马车,赵夫人带着刘寻雁坐在另外一辆马车上。 段锦边走边与焦鹏交谈:“不像是土匪,有点跟上次我们遇袭的是一批人,都是之前的守卫军。” 焦鹏不知道之前的事,忙问道:“何以见得?” 段锦拿出从地上捡起来的武器: “这刀和之前那批人拿的刀锻造技术一模一样,齐飞鸾曾说过,他曾经过这类刀,就是要派发给守卫的。现在看来,他们除了守卫应该还招揽了很多平民百姓。” 马车上。 齐飞鸾也正在与杨悠说这件事,他与段锦的所见略同:“他们的势力壮大了,很多百姓为了吃饭也开始跟着他们起义了。” 杨悠点头,同时他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昨晚,咱们放走那么多人,今天他们会不会来寻仇?” 他忙趴在马车窗户上,大声喊道:“锦哥,锦哥。” 段锦听到杨悠在叫自己,他一回头正好看到杨悠趴在马车窗户上喊自己。 他勒紧马绳,慢了焦鹏几步,与马车并排走,低声道:“怎么了,阿冉?” 杨悠极速地将自己的猜测说出来,低声道:“你和焦大哥一定要小心。” “放心。”段锦话音刚落,就听到焦鹏大喊一声:“趴下。” 紧接着一只短箭就来到他的面前,他手里正好有之前捡起来的刀,下意识用刀挡在自己面前,只听到铛的一声,短箭掉落在地。 同时,几十支箭同时落下,段锦一边用刀拨着箭,一边喊道:“阿冉,快进马车!” 只听到“哎呦”一声,有人被箭射中了。 段锦无暇顾及,箭越来越密,他挥动刀的动作越来越快。 渐渐的,敌人的攻势渐缓。 焦鹏到段锦身边,身上插了好几支箭。 他吐了一口血,大喊道:“哪来的孙子,快出来。藏头露尾的,不是好汉。” 他话音刚落,就听到远处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一群人从树林里显出身形来,带头人笑道:“哈哈,好汉?那什么才是好汉呢?” 第70章 故技重施 段锦和焦鹏定睛看去。 只见说话的那个人四五十岁的年纪,平凡相貌,只有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一眼扫过很有威严。 那个人带着一群人将他们团团围起来。 段锦一马当先,举着刀挡在他们前面。 他环视四周,抱拳行礼道:“这位大哥,请问有何事呀?为何挡我等路。” 那个人大笑起来:“哈哈,明知故问,你们杀了我的兄弟,我是来报仇的。” 段锦惊讶道:“这位大哥,我们从未见过您的兄弟,如何说是我们杀得呢?” 那个人见段锦不承认,冷笑一声,然后对一个人道:“让柱子过来。” 片刻,一个农民模样的人,颤颤巍巍从队伍里面出来,结结巴巴道:“大……大王,你……找……找我?” 那个人非常不耐烦他这个结巴的样子,大喝道:“好好说话,结巴什么。” “是。”柱子忙站直了身子,一动也不敢动。 “你看,昨晚是这群人吗?”那个人用刀指着段锦等人说道。 柱子飞快地看了段锦等人一眼,点点头:“就是他……他们。” “大哥。我们昨天好好赶路,从来没有遇到什么人,不知道这位柱子大哥在说什么。” 柱子见段锦这么坚定地说,也有些犹豫了。 之前晚上太黑了,而且过于混乱,他们其实一个人脸都没有看到,只记住了两辆马车了。 他看到段锦这两辆马车,他就认为就是他们了。 段锦继续道:“大哥,最近去南方的人这么多,怎么就判断是我们呢?您说对吧?而且你想想,如果真的是我们,昨晚我们肯定会直接逃走了,怎么还等着你们来找我们呀。” 段锦所说确实有理。 那个人也有些不确定了,他虽然是土匪,但道亦有道。 他与下面的人耳语了几句,然后看着段锦道:“你说得有点道理,但俗话说雁过拔毛,你既然被我们逮住了,那就怪你们倒霉,这样想活命就将这几匹马和两辆车留下,否则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段锦见与他说不通,看来这次只有硬闯了。 他一边与那个人周旋:“大哥,这离长江还有几百里地呢,我们要是把马和马车留下,实在是不好过去呀。” 一边给焦鹏打手势,让他悄悄离那个人近一点,他打算来个故技重施,擒贼先擒王。 那个人没有注意到段锦的小动作。 他还是坚持道:“那不行,我要是放你们走了,我怎么在兄弟间立威呀。” 段锦见焦鹏到了那个人的旁边,离他还有一丈的距离,继续道: “大哥,你我都是汉人,如今羌人入侵,应该共同抵御羌人,为何在这里自相残杀呢?” 那个人冷哼了一声:“你们这些人就会说话冠冕堂皇,既然如此,为何要去南方,还不是缩头乌龟。” “此话差矣。”杨悠从马车上跳下来,来到段锦的身旁,他拍拍马的脖子。 然后看向那个人道:“大哥,如今羌人气势正盛,我们去南方,恰恰是避其锋芒,寻其机会,然后将其一击拿下。绝对不是逃兵” 那个人低头看向杨悠,见他一身书生打扮,气质卓然,只是脸色有些苍白。 他也不想跟他们废话了,便缓缓拔出刀来道:“我说不过你,不过今日你们必须留下东西,要么是命,要么马车,你们自己选吧。” 段锦低头看向杨悠,见他点头,知道他明白自己的意思。 便也将刀举到面前道:“那我们都不选呢?” “什么?”那个人没有听明白。 “动手!”段锦忽然大喊。 焦鹏在那个人未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用鞭子圈中他的脖子,将他一下子拽到马下来。 杨悠趁机从怀里拿出匕首,架在那个人的脖子上,道:“别动!” 那个人先是被摔懵了,然后又稀里糊涂地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 他不知道杨悠的底细,怕他真的会一刀割了自己的脖子,忙道:“不动,不动,饶命。” 他的属下大喊道:“二当家!” 段锦也跳下马,也将手里的刀架在那个人的脖子上:“让你属下都散开,放我们走。” 那个人打手势,大声道:“散开。” 围着的人犹豫了一下,让开一条路。 段锦对齐飞鸾和后面的刘谌道:“走。” 齐飞鸾和刘谌驾着马车往前走。 段锦给杨悠使眼色,杨悠放开匕首,牵着马跟着马车的后面。 那个人见所有人都走完了,低声道:“可以放开我了吗?” “暂行还不行,焦鹏,拿条绳子过来。” 焦鹏没有绳子,便将自己手里的鞭子递给他。 段锦拿过来绑住那个人的双手,然后架着他往外走。 那群人又围上来,大喊道:“二当家,您……” 段锦转身,用力按了一下刀柄,威胁道:“再跟着,小心我割了他的脖子。” 众人都不敢上前。 那个人低头一看,是自己手下的刀,但他怕段锦真动手杀了自己,不敢说,只是默默记在心里。 然后对自己属下道:“无事,他们不会杀我。你们别跟着,一会儿我就回来了。” 众人见二当家这么说,只好都停住脚步,看着段锦挟持二当家离开了。 段锦将那个人扔给焦鹏:“带着他,走。” 然后他将马绳从杨悠手里拿出来,自己翻身上马,再将杨悠也拽到马上来。 两个人共骑一马往前走。 焦鹏手里提着那个人,和他面面相觑,他心里大骂段锦:“见色忘义。” 但也不敢真松开了他,于是将他趴在马上,自己跳上马,用手一拍马屁股,马飞速奔跑起来。 行了大概十里地。 段锦见其他人没有追过来,便勒住缰绳,让焦鹏将那个人放下来。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本想杀了你,但我们既然答应了你的属下,不能失信于人,今天就放了你,你滚吧。” 那个人背着手,看着段锦道:“昨晚就是你们?” 段锦大笑:“不错,你们不去打羌人,而且抢夺百姓,杀了都是轻的。” 那个人闭上眼然后又睁开,看着段锦道:“我知道了,以后不会了,你们走吧。” “走。”两匹马洋洋洒洒地往南方奔去,溅起一片水花。 那个人面色沉着地站在路上,看着段锦等人走远。 很快他的下属跟过来,连忙给他松绑,跪下道:“属下办事不力,请二当家惩罚。” 那个人揉着自己的手腕,摇头:“无事,乱世出英雄,这群人都不是好惹的,以后还会再见,走吧,回山寨。” 第71章 险象环生 段锦等人将那个人放下,便疾速往前方奔去。 这次他们是侥幸逃脱了,谁知道这些人会不会反悔,然后再反扑回来。 他们也不敢松懈,一直往前赶,生怕有人追上。 跑了十几里地。段锦和杨悠忽然听到扑腾一声。 他们吓了一跳,忙往后看,见是焦鹏从马上摔下来。 段锦忙勒住马绳,从马上跳下来,大喊道:“焦鹏,你怎么了?” 他忽然想起来插在他身上的箭,忙上前将他扶起来。 只见他面如死灰,嘴唇发白,浑身发烫。 即使这样,他还开玩笑道:“没大没小的,喊什么焦鹏,你就不如你媳妇有礼貌。人家还喊我一声大哥呢。” 段锦无奈,将他扶起来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说:“别胡说了,省下力气吧。” 杨悠则急忙骑马赶到前面。 让前面的马车停下来,将橘白叫过来。 橘白忙提着药箱过来,后面跟着刘谌。 焦鹏半闭着眼看见了,吐槽道:“这刘谌也太放心不下他媳妇了吧,天天跟着,快成跟屁虫了。” 段锦将他扶着走了两步,无奈道:“积点德吧,人家是来救你的。” 橘白和刘谌走过来了。 焦鹏靠在段锦身上乖乖闭嘴。 橘白翻了翻他的眼皮,又看了看他身上的箭伤,转身给刘谌比划了两下。 刘谌点头,说道:“将他抬到马车上去,要先将箭拔出来。” 段锦忙招呼刘谌搭把手,杨悠与杨敏行也过来帮忙。 齐飞鸾跳下马车站在一旁不动。 他们将焦鹏搬到王夫人那个马车上躺下,王夫人给他腾地方,到了赵夫人的马车上。 橘白进去,刘谌也跟着去打下手了。 其余人则在马车外面等着,段锦有些懊悔:“我怎么忘了他的箭伤了,赶了这么长时间路,别出了事。” 杨悠宽慰他道:“橘白医术很好的,咱们也有很多药,不会出事的。” 段锦皱着眉点点头,马车里面传来焦鹏呻吟的声音。 段锦叹气,都怪自己,如果本领再强一些,会不会就不会有人受伤了。 谁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橘白还在为焦鹏治疗的时候,齐飞鸾竟然也昏迷过去了。 他之前站在一旁,一言不发,后来又靠着车轮坐下。 刚开始,众人的心思都在马车里面,没有注意到他。 还是杨敏行发现他闭着眼一动不动,有些奇怪,忙过去喊道:“齐公子?齐公子?” 但他闭着眼已经昏迷过去了。 杨敏行忙道:“公子,齐公子晕过去了。” 杨悠忙赶过来,摸了摸他的额头,发现他也发起热来。 又帮他检查了一下身体,这才看到他的背上插了一支短箭,外衣都已经被洇湿了。 齐飞鸾被他们摆弄的醒了一瞬。 正好看到杨悠与杨敏行正焦急地看着自己,便笑笑道:“无事。” 说完又晕过去了。 杨敏行有些害怕,伸手摸了摸他的鼻息:“公子,他不会死了吧?” 杨悠摇头,然后转头对段锦道:“锦哥,你来一下。” 段锦过去,问道:“他没事吧?怎么样了?” 杨悠将他轻轻放下:“中了一箭,有些失血过多,等橘白下来让他看看。” 段锦忽然想起来打斗的时候他听到了有人哎呀了一声,他以为是焦鹏,没想到竟然是齐飞鸾。 不过他怎么转性了,这种事都不说出来,还等着别人发现,不怕死在半路上吗? 杨悠看出他的疑问,摇头,道:“无论如何他是为咱们受伤的,咱们要治好他。” 段锦虽然对他有些微词,看不上他一些作为。 但与他相处这么长时间,也早已与陌生人不一样了,便道:“阿冉,放心吧,咱们毕竟相处这么长时间了,肯定会救他的。” 杨悠点头,他有些难过。 最近遇到了很多危险,虽然都化险为夷了,但很多人都受伤了。 希望接下来的旅途能够顺顺利利的,千万别出大事了。 段锦看到杨悠蹙着眉,忙安慰他道:“别着急,没事的,后面一定会平平安安的。” “没事,锦哥。”杨悠叹气,其实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了。 刘谌从马车上钻出来。 然后转身又扶着橘白下来,说道:“没事了,伤口包扎好了,索性扎的不深,流血不多,养个七八天应该就差不多了。” 段锦点头,太好了,没有性命之忧真的是谢天谢地了。 杨悠也舒了一口气,然后他又将橘白引到齐飞鸾旁边,让他看齐飞鸾的伤口。 橘白检查了一下,将药箱从马车上拿过来,示意杨悠和杨敏行扶好他。 他用镊子将短箭拔出来,齐飞闷哼了一声,疼醒过来。 他缓缓睁开眼睛,看到橘白正在专心致志地为自己包扎伤口,杨悠在一旁帮忙。 橘白拿出药瓶来,将药倒在伤口上,然后再用纱布包扎好,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你醒了?还难受吗?”杨悠见他醒过来,关切地问道。 齐飞鸾脸色苍白,对着他勉强一笑:“已经好多了,谢谢。” 橘白给杨悠打手势,杨悠明白他的意思,低声问齐飞鸾道:“还能动吗?” 齐飞鸾点头,他努力想要站起来。 但一用力牵扯到背上的伤口里,便又倒下了。 杨悠招呼段锦和刘谌道:“搭把手,把他抬到马车上去。” 段锦和刘谌对视了一眼,无声交流了几句,谁也没动。 杨悠见他们不动,便又催促了几句。 他们无奈,只好合力将齐飞鸾抬到马车上来,他个子高,马车小,脚只能露在外面了。 王夫人的马车被两个大男的挤得满满当当的。 而且两个人都是背上受伤,所以只能趴着。 这两个人面面还有些尴尬。 但毕竟受了伤,流了很多血,失了元气,很快便睡了过去。 杨悠大腿还未好,之前跟着段锦跑了一段路,感觉又磨破了,现在便让他与橘白赶着赵夫人他们的马车。 杨敏行赶着焦鹏与齐飞鸾的车。 段锦与刘谌骑马在前面引路。 他们不敢休息太长时间,便又出发赶路了。 第72章 生存之道 众人又行了一段距离,离那群人已经很远了,他们终于打算停下来休息一下,顺便吃点东西。 今天太阳出来了,地面上的水已经蒸发干净了。 段锦等人伤口还未长好,这次便还是由橘白和刘寻雁来做饭,他们动作很快,热气腾腾的饭便出锅了。 大家自上午吃了饭,早就饥肠辘辘了,全都开始埋头苦吃。 而橘白还想着马车里,还不能动弹的齐飞鸾和焦鹏,便端了一些东西给他们,顺便还看了看他们的伤口。 段锦也是饿急了,他狼吞虎咽地将东西吃完,终于缓过来了,他转头见杨悠慢条斯理地将东西嚼碎咽下去,便低声问他道:“伤口怎么样了?” 杨悠将饭咽下去,才低声道:“放心,已经无事了。” “那就好。”段锦吃完了东西,有些闲不住,一直往杨悠脸上瞧,还时不时将他掉下来的头发撩上去。 杨悠无奈,也不管他。 “段大哥,你还要吗?”刘寻雁也吃完了,她环视了一下,见段锦停了筷子便问他,说着就要站起来帮他盛东西。 段锦忙摇头道:“谢谢,已经饱了。” 他对于刘寻雁的感觉有了很微妙的变化。刚开始是排斥她,毕竟她差点要与杨悠定过亲的。后来见她要女扮男装,想要撑起整个家庭来,又有些钦佩她。如今这两次,大家遇到了危险,她没有怨天尤人,而且帮助大家做饭,换药,觉得她是个好姑娘,如果她再跟阿冉没有任何关系了,那就更好了。 众人舒了一口气,终于吃饱了,现在太阳已经要偏西了,但离天黑还有一段距离。 众人商议了一番,决定还是继续赶路,等天黑再休息,大概又行了两个时辰,天色才暗下来。 这个时候不能再赶路了,只是这里荒无人烟,既没有村落也没有寺庙,看样子只能在野地里休息了。 众人找了一块平地,就地生火烧水,大家将热水分着喝了,然后商量晚上如何休息。 焦鹏和齐飞鸾伤口还未愈合,需要在干净的环境下,所以他们需要占一辆马车;而王夫人与赵夫人年岁大了也需要占一辆马车。 现在就是刘寻雁无法安排了,她们三个人睡在马车上太挤了,但如果在外面跟他们男的几个睡在一起,实在是不成体统。 众人一时都有些发愁。 王夫人和赵夫人道:“让阿雁去马车里,我们两个老太太在外面就得了。” 刘寻雁却不同意道:“娘,婶婶,你们身体弱,外面太凉了,容易生病,现在不用考虑我,我在外面睡就行。这个时候,哪还会考虑这些问题?” 赵夫人却不愿意,毕竟是自己的女儿:“不行,你以后还嫁人呢,这要传出去,怎么嫁人。还是你去马车上睡吧,娘没事。” “不行。”刘寻雁却不同意,对自己母亲道:“娘,你腿上遇到凉气容易疼,咱们还要赶路呢,别耽误了赶路,我年轻没事的。” 赵夫人自然知道女儿是为了自己身体着想,一时也有些发愁,只好看向刘谌。 刘谌点头,对众人道:“这样,阿雁睡在外面吧,我和刘诺在她两边,橘白在我那边,其他人稍微远点就可以了。” 现在刘诺是刘家的一家之主,他都这么说,赵夫人也不好再说什么。 还有一件事,便是守夜的事。 其实他们守夜是有规律的,如果有房间便两个人守,如果在野外,便四个人守,如今是在野外,应该需要四个人,但人们都受伤了,实在是抽不出那么多人手来,所以只能两个人守了。 段锦和杨悠对视了一眼,自告奋勇道:“我与阿冉一起守夜吧。” 杨悠也点头同意。 众人商议完毕,将睡觉的东西从车上搬出来,便开始休息了。 而段锦与杨悠坐在火堆旁,两个人正在说悄悄话:“阿冉,你发现了吗?自从咱们从驿站里出来就再也没有看到过人了,之前那么多人都去哪儿了?” “确实。”杨悠之前一直在马车上坐着,看得不如段锦仔细。听他这么一说,他仔细想了想,也觉得有些奇怪:“是不是那群人将人们都抓走了?” “但抓去哪里呢?那么多人粮食从哪里来呀?安置到哪里了?” 杨悠诧异道:“难道全都杀了?不会这么残忍吧?”杨悠不愿意相信,这群人都是难民,就算不杀也是会死的,为什么要多此一举杀人呢? “我猜他们将人都抓起来,有用的便留下,没用的应该是全杀了。” “极有可能,现在乱世,大家都要发展势力,而最需要的一个是人,另外一个是粮食。 “人则要年轻人,而哪里的人最多呢?莫过于逃难路上了。” 杨悠顺着段锦的话猜测道:“所以他们会在驿站守株待兔,其实并不主要是抢东西,最重要的是人。” 段锦同意杨悠的话,他叹气:“北方各方争霸,各显神通呀。” 杨悠这才想到段锦也是要去争霸的一方势力。但如今北方势力这么多,如何能脱颖而出的? 而杨悠其实早就看破了天机,他看向段锦,眼睛发亮:“锦哥,你还记得我之前给你说的话吗?” “那句话?” 杨悠一笑:“锦哥,你也是要争霸之人,记住想要占据先机,一定要师出有名。” 锦想恍然大悟,低头道:“明白,迎回二圣。” 杨悠轻笑:“不错,锦哥,记住我的话,二圣才是成功的关键。” “明白。” 段锦也看过一些历史,自然明白师出有名的威力。不过现在他看到杨悠笑起来,又想起来另外一件事:“阿冉,最近你眉目之间怎么老有愁思,怎么了?哪里不痛快吗?” 杨悠没想到如今这么乱,段锦竟然还注意到了自己,他确实一直在发愁。 自己到底要遵循父亲的嘱托去南方呢?还是留下来成全锦哥的情谊呢?离长江越近,他越难受,要去吗?想去吗?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杨悠抬头看了段锦一眼,见他目光依依,眼里全是关切和情谊。 要告诉他吗?杨悠又陷入纠结之中去了。 第73章 倾诉衷肠 “我……” 杨悠还是艰难地开口了。 可能今天的星星很漂亮,也可能是火堆很温暖。 杨悠将自己的心情一一展现在段锦面前:“锦哥,你我自有相识,情意深重,前天,看到你陷入魔怔,我很有负罪感,你我如此深的感情,我却不能在身边开导你,照顾你,我有些惭愧。” “阿冉。”段锦喊了他一声,心情激动。 他想要说什么,却被杨悠制止道:“锦哥,听我说。” 段锦看着他,点头,不再说话。 杨悠继续道:“而我现在也在思考,我去南方到底对不对,我该不该去南边,临王到底是什么人?他值得我千里迢迢去辅佐他吗?后面他会同意收复失地吗?还是只会盘踞一角,坐皇帝呢?但这是父亲的嘱托,难道我要背弃父亲说的话吗?难道我要做个不孝之子吗?” 他越说越激动。 他停下来,歇了片刻,捂着脸,不想让段锦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 “锦哥,我是不是太差劲了?我现在的心被分成了两半,一半是想着跟你一起去北边,一半是去南边,完成父亲的嘱托,路上,没事的时候我就会想为何到了这个地步,朝廷,家庭,个人,怎么就这么痛苦呢?” 段锦十分心疼他,但又忍不住有些雀跃,他说的这话与表明心意又有何异呢? 他慢慢挪过去,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半搂着他道:“阿冉,其实我也非常差劲,我心里有个秘密,一直想要告诉你,但又不敢告诉你,如果告诉你了,我怕你会觉得你我相处的那十几年都是假的,但如今你说了这番肺腑之言,现在我要告诉你,那就算以后我死了,也甘心了。” 杨悠听到段锦说得最后一句话,有些生气。 他将他的胳膊打下去,说道:“锦哥,在乱世,本来活着就艰难,如何还要去说什么死呀活呀的?那像你这么说,那我不如干脆死了。” “我错了。”段锦连忙道歉:“阿冉,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敢轻言生死了。” 听到这句话,杨悠的脸色才稍霁. 不过他认真想了想段锦说的话,想起来他们之前暧昧的时候。 他有些明白段锦要说什么了,他心跳加速,张嘴喊了一声:“锦哥。” 段锦低头笑了一下,从怀里掏出来一个荷包,颜色鲜艳,线条优美,很是精致。 “是他的情人送的吗?” 杨悠看到这个精致的,知道自己可能想歪了。 他脸色变得有些苍白,他不想听了,有些慌乱地阻止他说:“锦哥,既然你觉得影响你我的感情,要不就别说了,我不想听了。” 段锦本来正要从荷包里掏东西。 但不知为何,杨悠忽然阻止自己,不让说下去。 难道他真的介意自己说的话? 段锦表白的勇气又消失了,他张张嘴,无声地喊了一声:“阿冉。” 杨悠背对着他躺下,眼泪顺着鼻梁流下来,低声道:“锦哥,我困了,下半夜记得叫我。” 段锦看着他的背影,还是将荷包里的一枚扳指拿出来,小心抚摸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回到荷包里,叹气。 他一直以为杨悠不介意了,没想到他真的会介意,但他的那一番话难道不是表白吗? 他用词如此之重,难道真的只是兄弟之情吗?段锦想不明白,黯然神伤。 杨悠躺在地上,心里也十分难受。 原来他对于段锦并不是什么都知道,不知道他心里藏着复仇的阴霾,严重地能陷入魔怔。 不知道原来他也有心爱之人,那他之前为何处处阻碍自己成亲呢? 还要跟自己约定订亲时需要对方同意,可能情人不是妻子,所以可以放心去找? 不用经过自己同意,但他怎么会如此对待人家姑娘呢?而且为何对着自己故作深情呢?杨悠想不明白,他为何这样? 杨悠睁着眼睛看着远处的黑暗。 段锦则望着他的背影,火堆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本来是同心,但兜兜转转却是各自伤心。 不知过了多久,杨悠断断续续地做着梦,忽然想到自己还要守夜呢。 不能让锦哥一人守夜,他连忙睁开眼睛,起身看向段锦,恰好看到他眼神的深情。 他心里咯噔一声,难道自己误会了?他犹豫半晌,望向他。 段锦不知道杨悠突然醒来,吓了一跳,他本来想收回眼神的,但看到了杨悠眼里的犹豫不决。 难道他有话对自己说,于是便也看着他,没有收回眼神。 两个人对视了很长时间。 杨悠决定问出来,自己与段锦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得吗? 他低头,轻声问道:“锦哥,荷包是谁给的?难道你有心爱之人,却没告诉我?” “荷包?什么荷包?”段锦刚开始没有意识到,后面才想起来。 他从怀里拿出来之前的那个:“你说这个?” 他越说心里越开心,他从那句话中闻到了浓浓的醋味。 原来是杨悠误会了,以为自己有其他人,他不忍心听下去,所以才阻止的。 杨悠见段锦满面笑容地举着那个荷包,心如刀割。 他像是第一次认识段锦,他原来是这样的人,可以对不喜欢的人表现的那么深情,让人误会,其实心里装着另外一个人。 原来他是伪君子,但自己却喜欢上了他。 杨悠终于认识到了自己的感情,却是在这个情景下,感情让人盲目,大才子杨悠就这样给段锦定了罪。 段锦故意逗他道:“确实是有一心爱之人,让我苦思冥想,日夜牵挂,阿冉,你说他怎么这么好。” 杨悠低头沉默不语,他虽然很难受,但也知道感情这种事不能勉强,他决定将自己的感情埋在心底。 他迅速调整好自己的表情,抬头一笑:“嫂子自然是好的。” 难道他没有吃醋?段锦有些疑惑,他皱着眉问杨悠:“你觉得他是个什么人?” 杨悠不想跟他讨论这个话题了,徒增悲伤,但自己又不能表现太明显了,便敷衍道:“自然是美丽异常。” “确实很好看。”段锦失笑。 “别说了,你去休息吧,我守夜,太晚了,明日还要赶路。” 杨悠实在是不想在听他说其他人了,于是生硬的转移了话题。 “但是我一直牵挂他,睡不着。”段锦叹气。 杨悠实在有些好奇了,到底是什么女子让段锦如此痴迷,他低声问道:“你会娶她吗?” “这个。”段锦想想:“那需要你同意呀。你忘了你我的约定吗?” “我同意。”杨悠忍着心疼道:“锦哥,只要你喜欢我就同意。” “真的,太好了。”段锦非常开心,仿佛全天下的开心事都摆在他面前似的了:“好,阿冉,记住你现在说的话。” 第74章 情定终生 “什么意思?”杨悠总觉得段锦这句话里有话,他耐心地问了一句:“锦哥,你到底要说什么?” 段锦心情大好,他将荷包递给杨悠,说道:“送给你。” 杨悠不想接,说道:“为何给我?这是你心上人给的你,我不要。” 但段锦坚持要给他,杨悠无奈,只好接过来:“锦哥,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段锦一笑,仰头躺下,闭着眼耍无赖道:“我睡了,你守夜吧,有事叫我。” 杨悠无奈地摇摇头,他手里捧着这只荷包,感觉像是握着一捧火炭,怎么着也不合适? 放到一边不合适,拿在手里也不合适?怎么办? 他拿起来,借着火光仔细看,只见荷包很精致,上面绣着一只并蒂莲。 他到底什么意思?杨悠有些拿捏不准了,他为何要送自己这个?难道是荷包里面的东西? 杨悠小心翼翼地将荷包打开,将里面的东西倒出来,他看到那个东西愣怔了一下,然后摇头笑笑。 是他临走之前送给段锦的扳指,没想到他还留着。 难道他一直带在身上了吗?段家覆灭的时候他带着身上,被邱泽源抓住的时候他也带着身上。杨悠心里发烫,自己哪里值得他这样对待呢? 杨悠望向段锦的背影,不知道他现在睡没睡着。他也想告诉他,自己不会再在意阴阳调和了,自己想跟他一起。 而此时,段锦并未睡觉,他也十分激动,终于到了表明心意的这一步了,他之前一直在犹豫要不要表白,但如今他想明白了。 如果自己真的放弃表明心意,以后不知道何时才能见面,何时才能表明心意。 而且报仇,发展势力都是九死一生的事,如果自己就死了,而杨悠不清楚自己的心意,那自己绝对死不瞑目的。 所以就让他自私一回,而且他明显能感觉到杨悠也心仪自己呀,那有什么理由不说清楚呢? 他估摸着时间,侧头,正好与杨悠看他的眼神相遇,目光沉沉,手里还拿着那枚扳指,他起身,对他一笑,轻声道:“可明白我的心意?” 杨悠双颊绯红,轻点头:“明白。” “那你呢?”段锦追问。 杨悠低头,半晌才道:“我心似君心。” 一瞬间,段锦觉得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也不过如此。 第二天早晨,太阳照常升起。 众人如常出发了,还是昨天那么安排,段锦与刘谌骑马并排走在一起。 刘谌见段锦嘴角上扬,频频往后看,他也跟着往后看,好奇地问道:“怎么了?后面有什么吗?” 他与杨悠表明心意了,一想到这件事,他嘴角就忍不住上扬,世界怎么这么美好,他看刘谌都顺眼了很多。 昨晚,二人表明心意以后,杨悠便催促他去休息,他见杨悠双颊微红,知道他害羞了,也不再说什么,便躺下休息了,而今早虽然未来得及说几句话,但心意相通,眼神都交流了很几次了。 他想到这里,忍不住又笑起来。 刘谌见他这个样子,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吐槽道:“老大,你中邪了?” 段锦看了看他,想了想,忍不住给他分享道:“我告诉你一件事,你别给别人说。” “什么事?”刘谌好奇心一下子就起来了:“快说,快说,我绝对不告诉别人。” 段锦高兴地笑起来,低声道:“杨悠与我心意想通了。” “我去,真的假的?”刘谌直接说出脏话来了。 段锦有些后悔跟刘谌说了,自己太得意忘形了:“算了,不给你说了,对了,别给其他人说。” “恭喜恭喜。”刘谌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忙道歉道:“大哥,小弟口无遮拦,你大人有大量别计较了。” 段锦自然不会真的跟他生气,他还想向刘谌询问一些问题:“之前,我看他上药...” 他有些难以启齿,但实在是没有人问了,只能问他了,于是破罐子破摔道:“我有反应了,你有经验,能教教我吗? 刘谌见他窘迫的样子,噗嗤一声笑起来,低声道:“哈哈,大哥,你不会没有...”他戏谑地看他的下面。 “自然没有,你瞎说什么。”段锦有些恼羞成怒了。 “好,好,我不说了,其实可以看图的。”刘谌见他手背冒青筋,怕他忍不住打自己,忙说道 “什么图?” “春宫图,避火图,还有书,应有尽有,不过现在逃亡没有来得及拿走。” 两个人说这种事说得面红耳赤的,都拿衣袖挡住自己的脸。 刘谌等脸上的热度下来了,笑着道:“我也是从图上学来的,别的真的不行了。” 段锦点头,他面上不显,心里其实早就翻江倒海了,原来这种事还这么多花样呀。 到了中午。 众人找了一片空地,打算吃点东西,休息半晌再赶路。 段锦和刘谌从马上下来,放马去吃草。 段锦便挤到杨悠旁边非要跟他在一起,王夫人见他如此粘人,笑道:“锦奴,今天怎么了?怎么老跟着阿冉呀?” 杨悠瞪了他一眼,向母亲解释道:“娘,锦哥见我伤口没好,跟着我怕我再出事。” 王夫人点头,笑道:“锦奴确实心思细腻。” “可不是。”赵夫人也接话道,真心实意地夸赞道:“妹妹有两个儿子,还个个长得这么帅气,妹妹好福气。” 王夫人也夸赵夫人道:“姐姐才有福呢,儿女双全。” 两位夫人互相捧着对方说话去了,笑得合不拢嘴。 杨悠松了一口气,见段锦一直看着自己,一笑道:“别看了,眼珠子都掉下来了。” 段锦有些不好意思,但忍不住又看他。 杨悠无奈,轻轻碰他的手一下,低声道:“别太明显了。” 段锦疯狂心动,也轻碰了他的手一下,轻声道:“知道了。” 他们虽然做得隐瞒,但早被有心人看到了,刘谌在旁边看着他们的互动,觉得有些搞笑。他也有些心动,抓住橘白的手捏了捏。 橘白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将手里的干粮递给他,示意让他吃。 刘谌一笑,摇摇头,用手比划着让他多吃点,橘白点头,将干粮塞进嘴里了。 第75章 袅袅炊烟 众人吃完饭便收拾又开始上路了。 之前还有些炎热,但下了一场雨,一下子进入了秋天。 天气渐渐变得凉爽起来,骑马的时候还需要多加一些衣服了。 他们继续在官道上行走。 现在似乎是过了那群人的势力。 官道上渐渐出现了人群,但与之前人来人往相比差的远了。 段锦等人绕过了人群继续往南走。 今天又是风平浪静的一天。 到了晚上,找了地方继续休息。 今天该刘谌和焦鹏值夜班,但焦鹏身上的伤还未好。 便由刘谌带着橘白一起值夜班,其他人则抓紧时间睡觉。 段锦有些睡不着。 他想到了昨晚的事,又想到了今天杨悠的态度,心里便一阵暗喜,他同意了,太好了。 而此时,杨悠便躺在他的的身旁,睡姿安详,呼吸平稳。 他忍不住想要触碰他,但又怕弄醒了他,只能忍耐着了。 他面对杨悠侧躺着,看他垂在脸上的青丝,看他一旁的手,还有白皙的脸庞,这么美好,而这个人是属于自己。 他忽然想到刘谌说得话,有些心猿意马。 他忙收回视线,怕自己失态,但又不甘心这么放过他。于是便将手慢慢挪过去,轻碰了他的手一下,又很快挪开了。 他强迫自己闭眼睡过去。 杨悠心情也很激动,他能感受到段锦目光的力量,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 他本来想提醒他的,但不久那种注视的眼神消失了。 过了一会儿,感觉自己的手被触碰了一下,但很快就挪开了。 杨悠舒了一口气,他侧着头看了他一眼。 只见他将手交叉在胸前,闭着眼似乎睡着了。 杨悠也转过头来,闭眼努力让自己睡过去。 第二天,天气阴阴沉沉的,还刮着大风。 众人继续赶路。 他们推测这里应该是到离长江已经不远了。 他们终于要到了! 段锦没想到刚刚表明心意便要分离,心里如同刀割一样。 齐飞鸾则非常开心,终于到了长江了,这一路过于艰辛了。 杨悠心情则更为复杂,他还未想清楚到底要不要去南方。 如今与段锦定了情,自己真的要抛下他去南方吗? 但自己又过不来自己良心那一关,这是父亲的嘱托,自己如果不去完成,可能要一辈子受到良心的谴责,活在痛苦当中。 这里离京城很远,羌人还未打到这里,竟然渐渐有了人烟。 甚至还看到村落里袅袅升起的炊烟。 本来是美好的景色,但在乱世中看到,杨悠心里却泛起一阵悲哀。 羌人迟早会过来,但百姓无处可去,只能在这里等死,而等死的时候也要过日子,能活一天算一天吧。 天渐渐暗下来,众人商议既然有了村落不如去村里休息,还能讨口热饭吃。 他们继续往前走,很快就看到了一个村落。 这个村子很小,只有十几户人家,而且并不是每户都有人,只有中间几户点着蜡烛,有人活动的迹象。 如今,天色已晚,村里非常安静。 段锦等人来到一户看起来比较大的一户人家门口,他上前去敲门。 待了一会儿,才从屋里来传来一句问话:“谁……谁呀?” 问话的主人颤抖着声音,似乎很害怕。 段锦怕他与刘谌自己声音生硬,吓到了主人,便让杨悠来说。 杨悠来到门口,轻声细语道:“家主,在下赶路人,想要在这儿借宿,不知道方便可否?” 里面不再说话。 杨悠对段锦摇头,低声道:“现在乱世,不好开门,咱们去没有人住的地方休息一晚上,第二天再赶路吧。” 刘谌也叹气道:“也是,是我我也不开门。” 段锦不甘心但也无可奈何,只好动身领着众人去其他地方休息。 还未走,就听到吱呀一声,门被打开了。 一个人提着灯笼,探头出来,问道:“谁住宿?” 杨悠忙上前道:“是在下一行人,在下是赶路人,想要借宿一晚,明日便离开,不知主人方便可否?” 那个人往外望了望,问道:“只有你一人?” 杨悠不好意思:“共有七八人。” 他怕那个人不同意,忙解释道:“只想借灶台和一间屋子一用,我们有干粮,不会麻烦到主人的,还请主人请个方便。” 那个人看了看杨悠,想了想,推开门道:“无事,大家进来吧。” 段锦和杨悠对视了一眼,非常欣喜。 杨悠忙道谢道:“多谢主人,多谢主人。” 众人忙牵马进去。 只见这家院子很大,放两辆马车,五匹马都绰绰有余。 主人见他们将马安置好以后,便领着他们进了屋子。 齐飞鸾和焦鹏伤口已经很好多了,也跟着一起下来了。 屋子里烧着火,上面烤着栗子,有栗子的香味。 众人都舒了一口气,赶路能遇到这样的地方太舒服了。 段锦仔细打量那个人,只见他二三十岁的年纪,身材修长,长相俊朗,与村里的村民很不一样。 除了他,家里还有一对老夫妻,是他的父母,已经五六十了。 父亲见段锦等人进来了也不抬头也不说话,只是阴沉着脸,似乎不愿意让他们进来。 母亲见他们进来,忙站起来怯怯地说:“快……快请坐。” 杨悠忙行礼道:“深夜打扰,实在是罪过。” 那个人却很大方道:“无事,大家找地方坐吧,谁做饭,我领着你们去灶台。” 这次还是刘寻雁和橘白做,他们忙站起来道:“多谢小哥了。” 这时他才注意到刘寻雁,他从未见过如此漂亮之人,一时竟傻了眼,呆住了。 刘谌他重重咳嗽了一声,问道:“怎么了?” 那个人臊红了脸,摇头:“无事,两位公……公子这边请。” 他将他们引到灶台旁,帮助他们生火以后,才出来。 这时他借着光再打量其他人,发现这路人真的是个个长相俊美,仪表堂堂,不似寻常人呀。 王夫人与赵夫人则与那人母亲说话,三人很投机,聊得很开心。 杨悠见那人出来,忙招呼他过来:“小哥,向你打听一下事情。” 那个人知道他们绝非寻常人,怕怠慢他们,有些恭敬道:“公子,您想问什么?” 杨悠轻声细语道:“小哥,这是什么村呀?你们知道羌人的事吗?为何不逃呀?” 段锦等人也望着那个人,等着他的回答。 第76章 酒香扑鼻 那个人叹气,脸上流露出了不属于那个年代的沧桑感: “哪里没有听说过,但是逃跑能逃到哪里去?更何况父母还在,怎么会抛弃他们自己走呢?” 段锦环视了一下四周,发现墙上挂着弓箭,猎刀,难怪家里如此殷实。 这个小哥是猎人,他身强体壮,能走肯定早就走了。 但他是至孝之人,不能抛弃父母独自离开。 但段锦还是有些遗憾:“为何不带父母一起走呢?” 那个小哥低头不愿回答。 杨悠忙打圆场问道:“小哥,你叫什么呀?这是哪个村?隶属哪个县呀?” 那个小哥叹气,抬头继续回答道:“我叫田光明,这是田家村的庄上,再往南走才是真正的田家村,不过应该没多少人了,我们是沐城水县。” 段锦和杨悠对视了一眼,到了沐城,那真的快到长江了呀。 田光明对他们的经历很是好奇:“你们应该是从京城来的吧?” 刘谌插话道:“你怎么知道的?” 田光明指着杨悠和刘谌道:“你们说话都是京城口音,前段时间我们村里就来了一个人,就是京城人,口音和你们一样,不过和这位公子。”他指了指段锦道:“稍微有些差别。” 杨悠点头:“没错,我们确实从京城而来,要渡过长江去南方,哪个从京城来的人在哪儿呢?走了?” 田光明摇头,说道:“他来的时候,状如乞丐,见村里有人,也不想走了,就在村里的破庙住下了,你们去南边应该能遇到他。” 田光明说到这里,对比他们的状态,发现段锦等人虽然有赶路的疲态,但形状并不狼狈。 段锦又想起来一件事,问田光明道:“现在还有人管你们吗?” 田光明叹气:“有,京城乱了以后,我们这边的知府便宣布自立了,现在我们都归他管,不过我看他应该成不了大器。” 段锦挑眉:“何以见得?沐城的势力还是挺大的。” 他对杨悠使眼色,觉得这个田光明说话还挺有意思。 “不是我说的。”田光明连忙解释: “就是之前从京城来的那个人说的,他住在我们破庙里,我们知府还亲自来请他,不过他说知府成不了气候,所以没有跟着去。现在还在破庙里住着呢。因为他来过家里住了一夜,所以与他相识,我拿东西去庙里看他,怕他饿死。” 焦鹏听到这句话噗嗤一声笑起来:“这个人架子还挺大。” 段锦和杨悠倒是对此人更加好奇了,来自京城,还能被知府邀请,那绝对不是一般人。 杨悠便问道:“那田小哥,你可知他姓甚名谁?” 田光明点头:“知道,他告诉我了,他说他叫晋修竹。知府叫他晋才子,他却说自己就叫晋修竹,可不是什么才子。” “是他。”刘谌有些惊讶地喊了一声。 他看向杨悠:“阿冉,他竟然逃出来了。” 杨悠虽然也很惊讶,但没有刘谌没有失态,他笑了笑:“说曹操曹操到,阿诚,看样子咱们能见到故人了。那句话确实是他的风格。” 齐飞鸾在京城也听到过他的大名,问道:“难道是与阿冉齐名的大才子晋修竹?” 他心思开始活泛起来,这些人他是请不动了,如果能邀请到晋修竹给自己当军师,那也太好了。 于是他怂恿道:“既然是故人,咱们明日去看看吧。” 段锦和刘谌看出了他的心思,要在平时,他们两个早就上前讽刺他几句话,但如今毕竟一起经历过生死。 他能说服晋修竹辅佐他,也是他的本事,与他们无关。 杨悠发现其他人对晋修竹这个名字很惊讶,只有段锦表现平平。 他也要起势的,难道不想让晋修竹辅佐他? 段锦笑道:“我不顾及名气,还是才华最重要,魏常虽无名,但才华横溢,我何必找其他人。而且计算需要才子,我何必舍近求远呢,哪个人能比的上你呢?” 他乡遇故知算是喜事一桩。 杨悠和刘谌也想去看看晋修竹,顺便问问他怎么样了。 事情决定了。 刘寻雁与橘白将饭做好了,刘谌第一个冲过去将东西端出来。 杨悠还邀请田家人上桌吃饭。 这时,段锦发现田父的腿脚有问题,走路一瘸一拐的。 这才知道他们没有南去的原因,他对杨悠使了一个眼色,杨悠点头,表示自己也看到了。 田父刚开始不愿意让他们进来,怕他们是坏人,所以没有给他们好脸色。 如今见他们说话客气,有礼貌,现在上了桌,吃他们的东西,倒是自己先不好意思了。 于是便对田光明道:“光明,去柜子里把酒拿过来。” 田光明睁大了眼:“爹,那是你的珍藏。现在喝吗?” 田父脾气很大,训斥他道:“让你去你就去,婆婆妈妈的像什么话。” 田光明不敢违抗父亲的话,进了里屋鼓捣了一会儿搬出来一坛酒。 他有些不敢下手,对父亲道:“爹,我打开了?” 田父瘸着腿都要自己上手了,田光明忙道:“我开,我开。” 段锦等人在旁边有些尴尬。 他们知道一坛酒在乱世中的价值,他们逃亡以后还未喝过酒,众人都有些馋酒。 但也知道对于田家来说这坛酒可能是他们最后的宝贝了。 他们忙劝阻道:“老伯,别,你们留着喝,我们吃点东西就行。” 田父是个执拗的人,谁劝也不听。 田光明只好听从父亲的吩咐将酒坛打开。 一打开酒香扑鼻,众人都深深吸了一口气,咽了一口唾沫。 焦鹏大声喝彩道:“好酒,老伯,没想到你们还有如此好的酒。”他举着碗腆着脸就要倒一碗喝了。 橘白也闻到了酒味,他虽然听不到,但也看出来他们要喝酒。 他连忙打手势,指了指焦鹏了齐飞鸾摇摇头。 刘谌看明白了,有些幸灾乐祸,指着焦鹏和齐飞鸾道:“你和你,不能喝!” 焦鹏大叫一声:“啊,为什么!我也要喝!” 齐飞鸾也有些遗憾,但他还是乖乖地放下碗,不打算喝了。 橘白看到了,对他笑笑举了一个大拇指。 齐飞鸾觉得一股暖流流到心里,他知道经过这次他终于摆脱了其他人对他的芥蒂,开始正式接纳他了。 第77章 乱世狂欢 焦鹏还嚷嚷着想喝酒,刘谌一把将他的碗抢过来,大笑道:“哈哈,你可喝不了这个,一会儿喝中药吧。” 焦鹏想到中药的苦味,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还想要辩解,但被橘白瞪了一眼,他不敢再要酒了,现在他一直让橘白给他上药煎药,稍微有点怕这个小大夫了。 段锦早就馋酒了,如今见到酒坛,也是高兴异常,田光明给能喝酒的人倒满酒,酒香溢满了整个房间。田父先举着碗对众人道:“相逢即是有缘,大家请,干了这杯。”他一仰头,将酒喝了进去。 段锦等人也随着干了一碗酒,入口醇香,酒顺着喉咙进去,十分舒服,众人不由得喝道:“好酒,好酒。” 田光明又为众人倒酒,杨悠招呼他道:“坐下,喝一碗。” 田光明看向父亲,田父点头道:“坐下吧。” “是,父亲。”田光明坐在桌子的边缘,也举起碗细细品尝了一下。 不到片刻,一坛酒就下去了一半。段锦与杨悠轻碰了一下,低笑道:“阿冉,这还是咱们第一次喝酒呢?” 杨悠却不这么认为:“其实咱们已经一起喝过很多次了。” “什么时间,我怎么不记得了?”段锦听到杨悠的话,还以为自己失忆了呢,杨悠离开的时候是十几岁,那会儿父亲管得正严,不敢喝酒,后来长大了也没有机会坐在一起喝过酒了,难道是自己失忆了? “锦哥,锦哥,难道你忘了?”杨悠狡黠一笑:“你的信纸可是满满的酒香,青鸟都醉了,何况人呢?” 段锦愣了一下,明白了杨悠的意思,举着碗笑起来:“原来如此,那敢问公子是此酒烈还是那酒烈呀?” 杨悠一碗倒在嘴里,闭眼细细品味:“那酒虽未喝到,但闻到味道也知道比此酒烈,容易醉。”他将酒咽下去,睁眼看向段锦,轻声道:“那时闻到酒香就感觉你在身边一样,不过酒香难存,心意却永在。。” 段锦被杨悠的坦诚吓了一跳,两腮泛红,眼睛明亮,知道他是醉了,否则他不可能说出如此露骨的话,杨悠端着酒碗还要再喝一碗,段锦怕他第二天头疼,忙哄骗他道:“不喝了,没了。” 杨悠哦了一声,乖乖地放下了酒杯,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段锦。 而段锦另外一边坐着地是刘谌,他和焦鹏正在玩猜拳,其他人围着起哄,现在刘谌又输了,众人都大喊道:“喝酒,喝酒!” 刘谌无奈,端起碗一饮而尽了,然后嚷嚷道:“不公平,他都不喝酒,输赢有什么用,我让另外一个人跟我玩。” 其他人哄笑,齐飞鸾笑道:“阿诚,你输不起!” 刘谌被激起了斗志,拍桌子,挽袖子,对齐飞鸾招手:“我输不起,来,来,你来,咱们大战三百回合。” 段锦也有些醉了,凑到杨悠耳边,轻声道:“阿冉,你会猜拳吗?” 杨悠愣愣地看着他,轻打了一个酒嗝,摇摇头:“不会,我们喝酒都是对对子,品泉三口白水,下一句。” “什么?”段锦可不会这个,他看看刘谌,然后再看看焦鹏,失笑道:“这里可没人跟你玩的起来,都是不学无术的大老粗。” 那边齐飞鸾开始跟刘谌划拳,不过齐飞鸾在宫中从未玩过这个,其实并不会,只是刚才看了一眼,大概知道一些规则,但比起刘谌这个熟手来说,实在是太不经看了,果然输得一塌糊涂。 刘谌赢了好几把高兴地跳起来,大笑道:“哈哈,怎么样,输了,输了,喝酒,喝酒。” 齐飞鸾一笑,端起碗就要喝进去,却被刘谌一手抄过来,指着他道:“哦,你想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呀,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他一仰头将酒喝下去,酒顺着他的下巴流下来,然后将碗倒过来,大笑道:“哈哈,没了。” 齐飞鸾无奈,只好做了一个摊手的手势,故作遗憾道:“哎,被你看出来了。” 众人愣了一下,然后全都哄笑起来,赵夫人指着刘谌,又爱又恨道:“猴,你就让让你哥哥吧,别仗着年纪小人家让着你欺负他。” “哥哥,谁是我哥哥?”刘谌醉眼朦胧地环视了一圈,指着齐飞鸾道:“娘,我可比他大,你什么时候出生的?” “正元一年十月三日。”齐飞鸾将自己的生辰八字说出来。 听到这个日子,刘谌脸都绿了,他确实比齐飞鸾小,只好打哈道:“哈哈,算了算了,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了,大哥,段锦,你来跟我划拳吧。”刘谌忙转移话题道。 段锦正在跟杨悠亲密地挨在一起说话,然后就被刘谌点了名字,他对着刘谌一笑:“你确定让我陪你玩?” “自然。”刘谌睁着醉眼盯着他道。 “好。”段锦站起来,挽起袖子,也不客气,直接跟刘谌玩起来。段锦自幼在军营里长大,跟着很多人学过,玩划拳可是老手,很快刘谌被败下阵去,他嘴里含着酒,连忙摇头,艰难地将酒道:“不玩了,不玩了,我甘拜下风。” 橘白见状,忙从荷包里拿了一个解酒药丸递给刘谌,刘谌顺着酒喝下去,也不说话了,靠在橘白肩膀上直哼哼。众人看到他这个样子都笑起来。 杨悠望着笑得正欢的段锦,心里泛起一阵一阵涟漪,不知道是不是酒的作用,他今天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了,他知道自己现在望向段锦的目光里全都是爱意,但他舍不得挪开眼睛,也收不回自己的眼神。 众人喝得正酣时,田父又举起碗对众人道:“大家听我老汉一言。” 众人慢慢安静下来,杨悠吓了一跳,也清醒过来,忙看向自己的母亲,见母亲没有注意到自己这里,才松了一口气。 田父举着碗叹息道:“哎,我知道是我和他娘连累了光明,他既可以逃到南方,也可以去参兵,但因为我的腿,他哪儿也去不了,只能守着我和他娘等死,我早就看出来了,公子们都不是寻常人,以后绝对会有一番作为,今天老汉豁出这张老脸来,想求公子们一件事,就是等老汉和老妻死了...” 田光明忙大声喊道,打断了他的话:“爹,你说什么,我....”他还想要继续说,却被田父用手制止了道:“请公子们给光明一个去处,哪怕当马夫也行?求求你们了。”他坚持举着碗等着众人的答复。 众人面面相觑,沉默了半晌,段锦先开口说话道:“伯父客气了,光明可跟着我,伯父和伯母也可跟着我,我去送他们到了长江便回来,到时候光明和伯父都可以跟着我一起走。” “好。多谢公子了。”田父老泪纵横,对田光明道:“光明,爹给你找了一个去处,那爹和娘就放心了。”他一仰头就酒喝下去。 田光明失声喊道:“爹,你...” 田父握住段锦的手,低声道:“公子,我儿就拜托你了。”段锦能感受到他手上的老茧,这是干活人的手,他半生操劳,如今却没有了容身之处,段锦决定悲哀,他低声道:“伯父放心,我会保护你们一家安全的。” 田父却对自己的安全不在意,他放开段锦,又倒了一碗酒,默默喝下去。田母小声抽泣起来,田光明也满脸泪光。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杨悠用筷子敲着碗,吟唱起了祝酒歌:“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杜康。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明明如月,何时可掇?忧从中来,不可断绝。越陌度阡,枉用相存。契阔谈讌,心念旧恩。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山不厌高,海不厌深。周公吐哺,天下归心。” 歌声伴着酒香,众人全都潸然泪下。 第78章 又遇故知 第二天。 众人酒醒,感谢了田父的美酒。 拜别田父田母继续赶路了。 田光明则带着他们前往破庙去拜访晋修竹。 他们一直往南走,抬头极目望去,远处有一座高山,极为陡峭。 段锦指着那座山,问田光明道:“光明,此为何山?” 田光明顺着段锦的胳膊望过去,笑道:“段少爷,那是栖凤山。” “那就是栖凤山?”杨悠非常惊讶地问道。 他的腿稍微好一些了,便不坐马车,而是骑着马跟在段锦和刘谌的后面。 段锦回头看他,道:“阿冉,你知道栖凤山?” 杨悠点头,望着那座山道: “我在一本游记里曾经看到过,传说,雨过天晴,会有万道霞光从山里面浮现出来,这个时候,有缘人可看到凤凰,所以此山称为栖凤山,又称作万霞山。” 田光明连连点头,道:“不错,我们当地确实有这个传说。” 刘谌非常好奇,问田光明道:“真的有人看到过凤凰?” 田光明摇头:“不曾听说有人见过,不过听父亲说他曾见过万丈霞光,很是漂亮。” 段锦等人听完啧啧称奇,不知道那是怎样壮观的场景呢? 闲话少叙。 很快他们便望见一座庙立在山脚下。 走近了,只见山门高大雄伟,飞檐翘角,可以看出之前的庄伟。 只是如今此庙破败了,牌匾上面堆积了厚厚的尘土,但可以辨别出“赵公明”三个字来。 田光明介绍道:“这是我们的财神庙,供奉着赵公明大人。” 众人跟随田光明走过去。 庙门已经非常破旧了,不过倒是很干净,可以看出还是有人来往的。 田光明推门进去,低声喊道:“晋公子?”但无人回答。 众人也随着进去。 只见主殿很大,上面供奉着赵公明的石像,穿着铠甲,拿着钢鞭,披着红布。 两侧是他的四个部将招财童子、进宝童子、纳珍童子和利市仙官,他们手上面还持各种宝物。 石像下面是香炉,堆积了厚厚的香灰,可以看出之前的香火鼎盛。 田光明上前拜了三拜,念叨了几句。 这时角落里才传来了说话的声音:“田小友,你又来了。” 那个人用鼻子闻了闻,高兴道:“你竟然带酒来了。” 段锦等人转头望过去,只见一个人从角落里出来。 他披着头发,赤着脚,衣服也不好好穿,大咧咧地露出大块胸肌,仔细看,相貌倒是十分清秀,只是与他落魄不羁的样子十分不符。 “哈哈。”刘谌看到此人大笑起来,指着那个人道:“撒尿才子变成了乞丐才子了,真是可喜可贺呀。” 那个听到刘谌的声音,十分惊讶。 他停住脚步,掀开头发,认出来刘谌后,张开双手大笑道:“刘兄,你看我这一身可好?比在京城如何?” 刘谌笑起来:“那肯定比京城好多了。” 那个人大笑:“知我者,刘兄也,来,田小友带了酒,咱们喝一杯。” 说着,拉着刘谌和田光明就要坐下去喝酒。对其他人却是不理不睬 杨悠从人群中走出来,对着他作揖道:“晋兄,别来无恙呀。” 那个人看到杨悠更加惊讶了。 他手忙脚乱将衣服整理好,又将头发收拢到后面去,一瞬间就变成了一个人。 他向着杨悠作揖,彬彬有礼道:“杨兄?你何为也在此呢?” 他看了看刘谌又看了看杨悠:“你们两个怎么会在一起?” 杨悠对他解释道:“我们赶路的时候正好碰上便结伴而行了。” 刘谌笑道:“晋修竹,你怎么这么能装呢?怎么在阿冉面前和在我面前不一样呀?” 此人正是晋修竹。 他一本正经对刘谌道:“刘兄,此言差矣,你是我的酒肉朋友,自然怎么随意怎么来,但杨兄是我的诗文之交,自然要以礼相待了。” “得,你别说了。”刘谌忙制止他道,生怕他再说出什么他不爱听的话来。 不过,能在此地遇到刘谌和杨悠,他非常高兴,大笑道:“久旱逢甘露,他乡遇故知,哈哈,喜事,喜事,来小友,你的酒呢,和我们两好兄弟喝一杯。” 田光明有些为难地站在原地,其实他并未带酒过来。 杨悠却道:“晋兄,我们没有时间跟你饮酒了,现在要赶去南方,听光明说你在庙里,顺道来看看你,你要随我们一起去吗?” 晋修竹不愿意坐着,躺在地上,摇头:“不去,不去,这里挺好的,醉生梦死,庄周梦蝶,快活,快活。” 这时,齐飞鸾上前一步,问杨悠道:“阿冉,这边是与你齐名的大才子晋修竹?” “不错,晋兄,来给你介绍几个人。” 晋修竹却闭眼摇头:“我只认识你们两个,何必介绍其他人,人生在世,转眼即逝,何必认识那么多人?” 段锦听完他的话,直皱眉头。 他对这个人的印象很不好,总觉得他有些装疯卖傻,什么醉生梦死,庄周梦蝶不过是为了逃避现实而已。 他上前一步道:“这位晋大才子。”他语气带着讽刺:“既然想着庄周梦蝶,醉生梦死,还从京城逃走干嘛呀?干脆死在羌人刀下不正好一了百了了,也成了你的美名?” “哦。”那个人听到了段锦的话,一骨碌就爬起来了,大笑道:“不错,不错。不该逃,不该逃” 笑着笑着竟然满脸的泪光,他哽咽道:“但不逃我怕死,用刀刺身上很疼的,只是我又能逃到哪儿去呀?国没了,家没了,我能去哪儿呀?这有这一间破庙是我的容身之处了。” 说到这里,他又大笑起来,恍如癫狂:“哈哈,就这么着吧,反正人最终不过一抔黄土。” 杨悠还想去劝他,段锦却看不起这样的人:“阿冉,走吧,求生之人不能让他求死,求死之人不能让他求生,既然他执意求死,你我何必强求他呢?” 晋修竹又躺在地上,不理人了,吟唱着诗歌:“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哈哈。” 杨悠蹲下来,对晋修竹道:“修竹,你我是好友,劝你一句,遇事看开一些,有时候别人遇到的事比你的难得多。 阿诚的父亲被羌人逼得自杀,但他没有气馁,而是想着奋起,去杀羌人,去报仇。 锦哥,全家被羌人所杀,他心中充满仇恨,但没有被仇恨压垮,也想起揭竿而起,去收复失地,杀羌人。 阿飞,他是六皇子,渊朝没了,但他仍然想着恢复渊朝,修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楚,何不看开一些,而且乱世出英雄,难道你要白白浪费自己的一身才华吗?” 晋修竹继续吟唱诗歌不理他。 段锦看不下了,将杨悠拉起来道:“阿冉,走了,为了这种人浪费时间不值得。” 杨悠不忍心留他一人在此,转头继续对他说道:“修竹,跟着我们,你可以选择辅佐晋王,也可以选择六皇子,也可以跟着锦哥揭竿而起,修竹,别浪费了自己一身才华!” 杨悠被段锦拉走了。 刘谌站在他面前,对他道:“晋兄,虽然我嘲笑你为撒尿才子,但我知道你有真才实学的,你好好考虑,我们走了。”他也转身离开了。 齐飞鸾十分希望他能帮助自己,也过去跟他鞠躬行礼道:“晋公子,久仰大名,今日难得一见实在幸会,我希望公子能够出山辅佐我共建大业。” 晋修竹不再吟唱诗歌了,他抬了一下眼皮打量了齐飞鸾一番:“你就是六皇子?” 齐飞鸾表情更加恭敬:“不错。正是在下。” 晋修竹又不说话了,齐飞鸾也不催促他,等着他的回答。 他呆了半晌,才道:“我之前曾为自己算过一卦,卦象显示我可辅佐一人建立伟业,只是会功败垂成,人力不可逆,你可愿让我辅佐?” 齐飞鸾毫不犹豫,咬牙道:“我相信人定胜天,请公子出山辅佐在下。” 晋修竹这时才正眼望向齐飞鸾,大笑,连说三声:“好,好,好。” 第79章 情难自禁 庙外。 众人耐心地等待他们出来,田光明非常焦急,一直往庙里望:“怎么还不出来?” 王夫人掀开车帘问道:“阿冉,怎么了?阿飞和修竹呢?” 之前王夫人,赵夫人,刘寻雁,刘诺和焦鹏在外面等着没有跟着进去。 齐飞鸾本来身上有伤,为了表达诚意,强忍着进去了。 如今他们见只有段锦和杨悠四人出来了,齐飞鸾不在了,晋修竹也没有随他们一起出来,知道可能出事了,忙掀开车帘问道。 “娘。”杨悠走到马车旁对王夫人道:“没事,遇到一些小问题,会解决的,他们一会儿就出来了。” 王夫人听了杨悠的话,放下心来,她摸了摸杨悠的脸,笑道:“吾儿辛苦了,去吧,锦奴像是找你有事。” 杨悠转身,正好看到段锦正在往这边走。 他迎着过去,问道:“锦哥,怎么了?” 段锦其实有些后悔。 主要是他想到晋修竹是杨悠的好友,他说的话有些过分了,其实他本意不是这样的。 他想给杨悠解释道:“阿冉,我刚才说话有些过分了,其实我的意思是...” 杨悠携住他的手,来到角落里,低头一笑:“锦哥,我明白你的用意,晋兄却是该被当头一喝,才能清醒。” 段锦握住他的手。 他们自从表明心意以后还从未单独说过话,如今终于有了机会,他有些情难自禁。 他盯着他的眼,他的嘴唇,他下巴微微冒出来的胡茬,一切都那么具有吸引力。 他轻咽了一下口水,眼睛极具侵略性盯着他,手轻轻抬起,温柔地亲了他的手背。 杨悠仿佛被烫伤一样,缩了一下手,脸疾速热起来,眼睛开始闪躲了一下,似乎承受不住他眼里的感情。 “锦哥,我...”他还未说完,就听到一旁传来刘谌的大呼小叫:“晋兄,你终于舍得出来了。” 段锦和杨悠同时转头,看到齐飞鸾和晋修竹携手出了庙门。 晋修竹的头发拢到后面,衣服随风而动,倒是多了一些仙风道骨。 杨悠回头看段锦,笑道:“锦哥,走吧。” 段锦无奈地放下他的手,他与杨悠走过去。 晋修竹倒是第一个先给段锦行礼道:“多谢此兄的当头棒喝,我也算迷途知返了。” 段锦却不受他的礼,退到一侧,淡淡地道:“无论何种选择是你的问题,与我无关。” 晋修竹愣了一下,仰头大笑起来:“不错,不错。” 田光明忙上前,问晋修竹道:“晋公子,你要随他们走吗?” 晋修竹停止笑声,对着田光明一行礼,轻笑道:“多谢田小友的照顾了。” 他看了段锦一眼,意味深长道:“放心,以后会见面的,我会感恩田小友的一饭之恩的。” 田光明既为他感到开心,又为自己的生死担忧,他苦笑一声:“希望日后能再见。” “会的。”晋修竹轻声道:“放心吧。” 段锦拍拍肩膀安慰他道:“放心,等我回来咱们就一起离开这里,我既然答应了,不会食言的。” 田光明得了段锦的承诺,心倒是安定下来,坚定地道:“好,段公子,我们等你。” 杨悠见晋修竹想开了,为他感到开心,便走过去道:“修竹,来,我的母亲和阿诚的母亲想要见见你,你随我去拜见她们吧。” “好。”杨悠和晋修竹走在前面,段锦和刘谌、齐飞鸾走在后面。 “多谢了。”齐飞鸾忽然对段锦说道:“要不是你,我是万万请不到他的。” 段锦看了他一眼,道:“心诚则灵,他能跟你走,是你的功劳,与我无关,不过恭喜了,他是个人才。” 齐飞鸾点头,对段锦产生了惺惺相惜之情,以后他们既是对手也是朋友了。 晋修竹拜见了王夫人和赵夫人,还与刘寻雁,焦鹏,橘白等人见了一面。 众人拜别了田光明,又继续赶路了。 如今他们的人越来越多,只有两辆马车,四匹马,便重新布置了一下。 齐飞鸾和焦鹏的伤口还未好,不能骑马,所以他们两个占了一辆马车,由杨敏行和晋修竹赶着。 王夫人、赵夫人、刘寻雁与刘诺则挤在另一辆马车里面,由橘白和杨悠赶着。 段锦与刘谌则骑马赶路,其余两匹马都拴在了马车上。 不过因为人数多了,粮食却少了。 昨天杨敏行去做饭,他拿粮食的时候发现粮食下去了很快,已经快到底了。 之前杨家和王家赶路,都是准备的易保存的小米和少量的白面。 但因为粮食占地方,所以他们并未准备太多,可能刚刚够他们几个到南方。 如今人数逐渐增加,粮食就明显不够吃了。 他忙将这件事告诉了杨悠。 杨悠去看了一眼,算了算,发现现在的粮食可能只够吃十天的,但他们还有半个多月才能到长江,而且就算到了长江,渡江也需要七八,所以他们还需要一些粮食。 但如今乱世,他们去哪儿借粮呢?总不能抢路人的吧。他将这件事告诉了段锦。 这天,他们在休息的时候,段锦与杨悠便将刘谌等人叫过来商量粮食的问题。 段锦将目前的问题说了一遍:“我们的粮食剩余不多了,后面几天可能要挨饿,咱们年轻还可以忍受,但两位婶子却不行,更何况还有阿诺一个孩子,所以咱们现在急需借些粮食。” 杨悠其实已经想到了对策,他将自己的主意说出来:“我有一主意,不知道可行不可行?” 刘谌从未关心过粮食的问题,猛地听到没有吃的了,有些慌乱,听到杨悠说有对策,不管三七二十一便道:“就听你的吧。” 段锦拍了他一下,低声呵斥道:“听阿冉说完。” 刘谌乖乖闭了嘴。 杨悠看了段锦一眼,继续道:“如今在沐城境内,现在沐城还未乱,何不向沐城弄一些粮食。” “只怕咱们进去了出不来呀?” 齐飞鸾有些担忧道:“沐城太守竟然想着成大事,肯定是人越多越好,而且粮食在乱世中太宝贵了,我怕如果咱们拿着金银去买会引起他的注意,将咱们扣在城里。” 杨悠已经想到了这个问题,他一笑:“谁说咱们买,咱们何不借一些粮食?” “借,问谁借?难道阿冉你在沐城有认识的人?” 杨悠摇头:“我无人认识,不过。”她停顿了一下:“咱们这儿有人认识呀。” 众人顿了一下,然后都将目光都转向晋修竹。 晋修竹不好好坐着,非要躺着。 这会儿见众人看自己,知道田光明将之前知府看自己的事情说出来了。 如今他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便一骨碌爬起来道:“他与我确实是故人,好,我来解决这个问题。” 晋修竹知道自己既然已经跟了六皇子,怎么着也要显出一下自己手段来。 第80章 豁然开朗 杨悠听了晋修竹的保证,好奇地问道:“你有何主意?需要我们做什么吗?” 晋修竹思索半晌,开口道:“我有三策,上策杀了他,取其城,中策威胁他,窃其粮,下策说服他,借其粮。” 众人都有些凛然。 这位晋大才子也太狠了吧,为了一些粮食竟然要杀了知府,而且在他看来这还是上策。 杨悠忙道:“上策不可,如今沐城不被羌人侵扰,很大原因是当地有人统领。 如今杀了他,沐城群龙无首,就算我们占领其城池,但一没有兵力,二没有威望,绝对会羌人可乘之机。 当时候生灵涂炭,你我之过。而且咱们只是借一些粮食,没有必要为了一些粮食取人性命。” 晋修竹此时却看向段锦,询问他的意见:“段公子,您觉得哪个比较好?” 段锦脸沉下来,看着他直截了当地问道:“为何问我?” 晋修竹一笑:“您心里明白。按照您的想法,您认为哪个更好?” 段锦沉默不语。 如果是从他的角度出发,确实是杀了知府占领土地更好。 因为他是想着在北方发展的,自然是敌人越少越好,如今沐城地域辽阔,物产丰富。 知府盘踞在这一方,以后绝对是一大威胁。 但他转念一想,正如杨悠所说,自己现在还没有实力管辖这一方土地,难道自己要为了一己之私陷沐城百姓于不利吗? 晋修竹很气定神闲地看着段锦,又问了一句:“您觉得呢?” 见他还在追问自己,段锦心里有些腻味。 语气变得十分冷淡:“我同意阿冉的意见。” 晋修竹有些诧异,摇头笑起来:“大好机会难道要白白浪费吗?感情用事要不得。” 段锦既然说出这话来,他就不会后悔,抬头盯着他反驳道:“什么机会?杀人的机会?请问机会在哪儿?他有万千兵马,你能保证我们去了就能杀了他?杀了他我们就能占领这片地方?就能全身而退?” 他一口气问出三个问题,然后冷冷道:“而且就算是畜生也是有底线的,更何况是人,我不会触碰我的底线的。” “哈哈。”晋修竹听完他的话,仰头大笑起来,道:“畜生?有时候人还真不如畜生。” 段锦转头看向齐飞鸾,有些为他的前途担忧。 这晋修竹明显是个疯子呀,他转念一想,这个人可是跟杨悠齐名的才子,不由得感叹京城无人了。 不管段锦如何想,晋修竹的提议却很合齐飞鸾的心思。 自己如果占领了沐城,那么从北方发展也未尝不可呀? 他见段锦等人不同意,有些着急,想要说话,却被晋修竹摇头制止了。 段锦与杨悠对视了一眼,心想:“我们内部还没有统一意见,还想着去占领人家苦心经营的土地,简直是痴人说梦话。” 晋修竹跟了这几天发现。 这一群人当中,杨悠是负责拿主意的,段锦是做决定的,如今这两个人都不同意,那么上策绝对是不行了,此时多说无益。 于是他便又问道:“那么中策和下策呢?要选哪个?” 杨悠询问他道:“下策你凭什么去说服他?” 晋修竹伸出舌头来:“凭我的三寸不烂之舌。” 众人都觉得有些不靠谱,只有齐飞鸾对他迷之自信:“先生,您如何去说服呢?” 晋修竹顺势躺下,一笑道:“沐城知府姓卓名坤,字德载,他在京城游学时曾与我相识,他之前邀请我与他共谋大业,但我当时心灰意冷,同时也看明白了他这个人心胸狭窄,难成大事,便没有同意,如今为了咱们的粮食,难免要走一遭。” “卓坤?”段锦细细琢磨了一下他的名字,然后问杨悠道:“可曾听说过此人?” 杨悠摇头,沐城天高皇帝远的,而且他不是官场之人,并未听说过这个人的名号。 段锦想了想,又问晋修竹道:“有几成把握能说服他?” 晋修竹又坐起来,环顾了一下众人,伸出三个手指头:“只有三成,一成是我的交情,另外两成是看在众人的面子上,但这两成会不会变成咱们的催命符就不知道了。” 众人心里一颤。 他虽然没有点透,但众人也明白,他们的身份过于特殊了,与前朝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如果卓坤念及前朝之情,可能会将粮食借出来,如果他不顾及,或者想要斩草除根,众人可能走不出他的千军万马了。 看样子下策也不行,那么中策呢? 晋修竹看懂了众人的心思,继续说道:“中策便是威胁他。” “拿什么威胁他?” 晋修竹看向焦鹏:“那就看神偷的本领了。” “不行,他的伤还没有好。”众人看向焦鹏。 焦鹏却不以为然:“这点伤怕什么,我去。” 段锦却坚持道:“不行,你不能去。” 晋修竹挑眉,摊手道:“那就只能赌一把了,用下策了,明日我就去进城说服他。” 此时,段锦却沉声道:“用中策,我去。” 杨悠忙扶着他的手臂道:“锦哥,你...” “无事。”段锦拍拍他的手臂低声安慰他,然后看向晋修竹道:“我有幸学过他的轻功,我去。” “好。”晋修竹一拍手:“只要知道威胁他的东西,一切都好说了。” “只是,咱们如何混进城呢?沐城现在肯定查的特别严。” “可以让晋修竹假意答应他,然后咱们乘机混进去。”段锦看了他一眼道。 晋修竹却想到了一个新的办法,笑道:“与我齐名的才子来了,卓坤他难道不想见一见吗?” 他明显是想拉杨悠下水。“至于你们。”晋修竹看向他们道:“刘公子还可以是刘公子,其他的只能是仆从了。” “好,我同意。”杨悠道。 段锦其实不想让杨悠暴露身份的,但杨悠已经同意了,他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这么办了。 只是他的脸明显阴沉下来了。 众人商议完毕,留下杨敏行和刘谌守夜,便各自去休息了。 段锦仰躺在草地上睁眼看着星空,睡不着。 杨悠面对着他,凑到他耳边,低声问道:“锦哥,你不高兴了?” 段锦也侧过身来,两个人面对面,离得非常近,气息交织在一起。 但段锦却无暇顾及这些暧昧了,轻声道:“我不想让你暴露身份,如果卓坤是叔父官场上的政敌怎么办?” 杨悠听了段锦的话,垂下眼帘。 他也知道这个道理,但这件事是他们所有人的事,众人都要去冒险,难道他要退缩在他人后面吗?他自问是做不到的。 他感激于段锦对自己周到的考虑,但他已经不是六七岁的孩童了,等他去了南方,是要干惊天动地的大事的,要从别人手里抢江山的,如果现在就害怕了,那么他也不用犹豫,直接跟着段锦,让他保护自己一辈子好了。 但明显不可能,他也是堂堂正正的男儿,要去建功立业的。 想到这里,多日的愁绪忽然解开了,他要去南方,不仅是为了父亲,更要为了自己。 第81章 略施小计 段锦见杨悠不语,说话语气更加温和了:“阿冉,我只是担心你,晋修竹他太极端了,我怕会出事。” 段锦本来也是杀伐决断的人,但一遇到杨悠的事情就有些踌躇不前。 杨悠心里暖洋洋的,他抬起眼来,轻握住他的手,低声道:“锦哥,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我相信晋兄,他既然能把咱们带进城,也有能力把咱们带出来。放心吧。” 段锦见杨悠如此说,他知道杨悠看起来平时挺温和的,但其实也是一个很执拗的人,便也不再说什么,只是想着等进了城自己一定要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第二天清晨。 众人都忙碌起来,段锦正与杨悠说话。 刘寻雁过来道:“段大哥,我想与你说几句话?” 刘寻雁还穿着男装,而且举止与男的越来越像,她还故意留粗了眉毛。 如果外人来看,真的会认为她是个俊俏的少年。 段锦与杨悠对视了一眼,十分诧异地问:“找我?不是阿冉吗?” 刘寻雁一路上基本上没怎么说过话,段锦与她自然也没有交集。 如今她来找自己,让他觉得有些匪夷所思,不光是他,杨悠也觉得奇怪,寻雁妹妹和锦哥有何交集? 刘寻雁却坚持道:“对,找你。” 杨悠拍拍他,让他过去,轻声叮嘱他道:“说话小心点。” 段锦与刘寻雁面对面站着。 他有些尴尬,他还从未与如此年轻的女子说过话,他最熟悉的年轻女子就是自己的姐姐了。 想到姐姐,他的思绪飘远了,不知道姐姐如今怎么样了?之前她就有了身孕,现在是否已经生下来了?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 刘寻雁直截了当地说道:“我也要跟着去沐城。” “什么?”段锦回过神来,听到她的话皱眉,什么叫也要跟着去,本身不是说好了都要去吗?怎么还说这个? 刘寻雁见他皱起眉,连忙解释道:“我要扮成男子,与你们一起行动。” “哦。”段锦这才明白了她的来意。 不过她一个人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只是这种事她的哥哥和母亲同意即可,为何要来找自己? 他便直接问出来:“找我干嘛?刘谌怎么说?” 刘寻雁低声道:“我听到这件事,已经问了哥哥了,哥哥他说只要你同意他就没有什么问题。” “我没有什么意见,你做好自己就行,不过我多问一句,令尊与这位卓大人是否相识呢?” 刘寻雁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她未考虑到这个问题,如果父亲与卓坤相识,那他可能会知道自己的底细,自己到底以何身份见人呢? 这是她扮成男子的第一次试探,绝对不能有纰漏。 段锦便道:“我这儿没有问题,但需要你们把事情考虑周到,看看身份如何来安排。” “好。”刘寻雁重重点头,转身离开了。 段锦去找杨悠了,低声将刘寻雁的用意告诉了他。 杨悠有些心疼她道:“一个弱女子要承受这些,确实是苦了她了。” 段锦却不以为然,这点苦算什么,如果家里没有顶梁柱,以后可能还会吃更多的苦呢。 他见杨悠满眼心疼,有些心酸,杨悠这个多情的性格实在是该改改了,这个也心疼,那个也心疼,自己迟早被醋淹死。 他酸溜溜道:“苦什么呀?我看她挺爱吃糖的。” 杨悠眼眸转动,微微含笑:“她爱吃糖,你怎么知道的?” “她爱不爱吃糖我不知道,但你应该挺爱吃糖的,要不蜜蜂怎么老围着你转呀?” 杨悠笑骂道:“瞎说什么,快收拾,要出发了。” 众人收拾完毕。 又聚在一起合计了一番。 杨悠根据晋修竹的说法编了一个这样的故事,杨悠带着母亲和刘谌一家人在逃难的时候遇见了,便相伴而行,来到财神庙正好碰到了晋修竹。 晋修竹本来存着死意,差点上吊死了,后来被杨悠救过来了,他差点见阎王爷,有点彻悟,不再求死,而是想着不如建功立业,便想到了之前的卓坤,他又说服了杨悠与刘谌二人,想着一起在卓坤面前效力。 杨悠与刘谌有些犹豫,他们还是想着去南方,但晋修竹凭着三寸不烂之舌将众人带到卓坤面前,由他来说服他们。 杨悠讲完了,众人都看着晋修竹嗤笑起来。 晋修竹脸皮厚也不在意这个,便道:“好,就这么说,路上再琢磨一下细节吧。” 众人浩浩荡荡向沐城走去。 段锦注意到刘谌穿上了下人的衣服,刘寻雁则穿上了杨悠的衣服扮成少爷。 沐城还没有经过羌人的侵扰,虽然有很多去南方逃难的,但总体来看还是很安宁和谐的。 他们甚至在路上还碰到了挑担子的货郎,打算去城里卖东西赚生计。 众人一路疾行,很快就看到了沐城的城墙。 杨悠边走边与众人科普:“这个城池据说是前朝将军霍泰用糯米灰浆建设的,城池高大雄伟,而且十分牢固,非常不容易攻破。 我朝建立的时候,围城围了一个月,直到城里弹尽粮绝了,城里人开城投降才攻破了,可谓固若金汤。” 众人再看,更觉得此城墙雄伟壮观了。 他们放缓速度,慢慢走到城门口,只见城门口有一队兵马把守,有几十个百姓们正在排队往里走。 他们将车马停在一旁,刘谌看向晋修竹,调笑道:“晋才子,该你出马了。” 晋修竹点头,将头发披散下来,大摇大摆地穿过人群。 人们见有插队的还挺不高兴,都纷纷喊道:“什么人呀,去排队。” 守卫不管这些,大嚷了几句,人们也不敢说什么了。 晋修竹来到守门桌前,守卫头也不抬的问道:“叫什么?那个县的?来城里干嘛?”他边说边记。 晋修竹看到上面已经记有五六十人了。 那个人见晋修竹不回答,抬头不耐烦道:“问你话了,哑巴呀。” 晋修竹居高临下睥睨地看着他,似乎在看蝼蚁:“你还不配跟我说话,卓坤呢,让他来见我。” 那个人刚要发脾气,他旁边的人似乎认出来晋修竹,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他低声问道:“你确定?” 旁边那个人点头:“应该就是他,披着头发,浪里浪气的,之前大人亲自去请过他,但他不来,不知道这次为何来了?” 那个人沉吟半晌,吩咐旁边的人道:“你快去告诉柳将军。” “好。”旁边那个人转身就离开了。 那个人站起来笑呵呵道:“原来是晋大才子,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怠慢您了,您请坐,请坐,我们家大人一会儿就出来了。”他要将自己的凳子让给他。 晋修竹却一捂鼻子:“什么腌臜东西?我不坐,我站着等卓坤。” “哼...”那个人听了非常生气,但也不敢得罪他,晋修竹不坐,他也不敢坐,两个人只好干站着。 后面的队伍却不动了,百姓们有怨言但也不敢开口,晋修竹见他干站着,不乐意了,呵斥他道:“你在干嘛?!” 那个人不解其意,晋修竹不耐烦地敲了一下桌子道:“那么多人等着呢,你在干嘛。” “你...”那个人被他呵斥以后,简直要气炸了。 “不知所谓。”晋修竹转过身背对着他,似乎不想看到他。 “下一个!”那个人大声喊了一声,队伍又开始动起来了。 第82章 傲世轻物 众人站在一旁见晋修竹的表演。 刘谌对段锦嗤笑道:“晋大才子这个劲,让我看到都想扇他。” 他和段锦,齐飞鸾,焦鹏,杨敏行和橘白充当仆人,站在后面。 段锦哼了一声却不搭话。 倒是齐飞鸾开口接话道:“我和先生真是相见恨晚呀,那时在京城能见到就好了。” 之前刘谌与他起了龌龊,但后来共同御敌以后两个人便各自和解了。 如今齐飞鸾接话,刘谌说话也不再阴阳怪气了,只是笑起来:“等真在京城见到了,你现在肯定不会这么说了,什么相见恨晚,只想永不相见。” 齐飞鸾微微一笑,也不接话了。 他自然看出晋修竹的不羁,但他需要的是他的才华,现在他表现出来的智慧,胆气都让他钦佩,而且办事风格很符合自己的口味。 现在他已经开始憧憬他如何辅佐自己建功立业了。 段锦见齐飞鸾一脸沉迷,有意提醒他道:“晋修竹很厉害,但过于狠厉,记住过犹不及。” 齐飞鸾有些诧异段锦会对自己说出这样一番话。 “我晓得,会注意的。”齐飞鸾点头称是。 刘谌还想说几个晋修竹在京城的趣事时,就看到一队人从城里跑出来,忙住了嘴。 众人知道应该是知府出来了,忙打起精神来。 果然,这队人马分列两队,将百姓挡在外面。 接着几个人簇拥着一个人骑着高头大马过来。 那个人来到晋修竹前面,语气非常热情:“修竹,你来了,我就说你来我这儿最好了。”只是却不下马,居高看着他。 晋修竹负手而立,仰头看他,微微一笑:“卓坤,几天不见,好大的架子呀。” 卓坤有些恼怒,不过他倒没有表现出来。 沉吟片刻从马上跳下来,走到晋修竹面前,握住他的手道:“怎么想通了,终于来我这儿了。” 晋修竹笑道:“我来自然是看得起你。而且我绝对不会让你吃亏的。” 他俯身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卓坤听完十分激动:“真的?他在何处?” 卓坤一笑:“我还骗你不成,他就在队伍后面。” 卓坤忙吩咐下人道:“永昌,快去请杨公子和刘公子过来。” “是。”那个名永昌的想要骑马过去,被卓坤呵斥道:“滚下马来,要以礼相待。” “是。”永昌忙从马上面滚下来,然后将马鞭扔给后面的人,自己独自走到队伍后面去了。 晋修竹在心里冷笑,这位卓大人太会演戏了,杨公子就在后面,自己不去迎接还吩咐其他人去,还说什么以礼相待,实在是可笑。 杨悠和刘寻雁并排站在马车前面。 他们隐隐约约能听到晋修竹与卓坤的对话。 杨悠明白了晋修竹为何说卓坤这个人难成大器了,他皱眉,这么看来沐城迟早要沦陷的,只希望不要生灵涂炭了。 那个永昌听从大人的吩咐去请所谓的杨公子,还被呵斥了一番,心里十分不乐意。 他看不上晋修竹,觉得不过一介书生,打仗的时候书生顶个屁用呀,自然也看不上晋修竹带来的什么破杨公子。 他走出人群,先看到两个文质彬彬的书生站在一旁,心里十分嗤笑,果然都是书生。 但他还未走近,就看到好几个大汉走到那两位书生后面,那几个大汉全都高大威猛,倒是显得自己一个人势单力薄了。 他有些后悔该找几个人兄弟与自己一起,但如今不好再回去了,他硬着头皮过去了。 永昌来到杨悠和刘寻雁面前,说道:“哪位是杨公子,我们家大人有请,请吧。” 杨悠低头看了他的手,然后又看着他的脸,问道:“哪位大人?请谁?” 永昌不耐烦道:“自然是卓大人,请杨公子,不是杨公子就闭嘴。” 杨悠冷笑一声,他未说话。 旁边的段锦就出来推了永昌一下:“再对我们公子无礼试试?” 那个永昌被推得一踉跄差点摔倒。 他气性起来了,卷起袖子就要跟段锦打架。 段锦也不胆怯,要跟他对打起来。 杨悠在后面叫住他,淡淡道:“锦奴,不可造次。” “是,公子。”段锦瞪了他一眼,退下去了。 刘寻雁在旁边道:“哥哥,这晋才子把沐城夸得天花乱坠的,我看也不过如此,不如咱们还是去南方吧。” 杨悠看了一眼永昌,摆手让后面的段锦过来:“锦奴,你去告诉晋公子,说沐城咱们高攀不起,这就离开,他日有缘再见。” “是,公子。”段锦看着永昌冷笑一下,然后往人群那里走去。 “走吧,阿诚。”杨悠携手刘寻雁就要往马车里面走去。 永昌眼见自己事情办不好了,怕被大人惩罚,忙喊道:“慢着。” 众人不理他继续走,他想走到杨悠前面,却被刘谌等人挡住。 他忙抱拳大喊道:“杨公子,是小子错了,你就大人有大量,饶过小子吧。” 刘寻雁往后看,见永昌一脸焦急,有些不忍心,扯了扯杨悠的袖子:“哥,我看这个人还挺可怜的,要不咱们再等等。” 杨悠沉吟片晌,叹气:“好,看在阿诚的面子上咱们再等等吧。” “等,等什么?”那个人不明所以,但见杨悠不走了也安下心来。 但忽然想到这位杨公子一个仆人像是过去了,他怕那个仆人说自己的坏话,转身也急匆匆过去了。 杨悠等人看着他的背影,噗嗤一声笑起来,刘谌低笑道:“还挺会演的。” 杨悠虽然也觉得好笑,但更多的是觉得可悲,他叹气:“在这种人手里,沐城迟早要沦陷呀。” 段锦气势汹汹地来到晋修竹和卓坤面前,也不行礼,也不看卓坤。 只是盯着晋修竹道:“晋公子,我家公子要走了,让我告诉你以后再见吧。” 晋修竹愣了一下,与卓坤对视了一眼,忙道:“如何?发生什么事了?” 段锦冷笑一声,将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 晋修竹拍大腿唉声叹气道:“哎,可惜可惜,杨公子可是名满天下的大才子,有传言公子可抵半个天下呀!”他看向卓坤:“阿坤,你无福呀!” 卓坤脸色十分难看。 他自从宣布沐城归自己一个人管以后,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没想到一个杨公子自己没有见到竟然就要走,太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了,而且这个永昌怎么办事的,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正想着,永昌也跟着过来了,卓坤顺手拿起旁边的鞭子,照着他的脸噼里啪里就打上去,一连打了十几下,永昌也不敢反抗,抱着头大叫。 段锦和晋修竹在一旁看着,心里冷笑起来,这是打给他们看得呀。 第83章 才满天下 卓坤终于消气了。 他将鞭子扔给下人,然后抱拳对晋修竹道:“修竹,实在是在下管教不严,这样,我亲自去请杨公子和刘公子如何?” 晋修竹却不吃他这一套,冷笑道:“你请不请关我何事?” 如今乱世,卓坤心里还是很想着让这些有才之人来这里的,就算以后不听他们的计谋,但说出来好听。 其实他本来只想给下马威,让他们知道自己早不不是之前的卓坤了,但也怕得罪狠了他们,见晋修竹这么说,笑了一下,轻描淡写地道:“修竹,你还是一样的脾气,以后会吃亏的。” 晋修竹知道他在跟自己示好,他心里冷笑不止,表面却不显出来,只是语重心长道:“德载,杨公子才满天下,如果得罪了他,让他去其他地方效力,算是咱们劲敌呀。” 卓坤一想,确实如此,自己不想用,难免其他人不想用。 如果这位杨公子真如晋修竹说得那样,那么宁愿杀了他,也不能放他走。 “糟糕。”段锦在旁边看到了卓坤一闪而过的杀气,他示意晋修竹少说话。 他上前一步道:“晋公子,我家公子执意要走,不必挽留了。” 卓坤忙道:“这位小哥留步。” 这时,他才发现这位仆人身高极高,虽然说是仆人,但长得却神采飞扬。 他暗叹道:“怪不得说京城出人才,这一个仆人都如此出众,那杨公子该如何神俊呢?” 他忽然对这位杨公子产生了浓重的好奇心,而且暗悔不敢怠慢了他们,忙对止步的段锦道:“这位小哥,刚才是我的属下办事不利得罪了杨公子,如今我亲自去请,还请公子不要多多包涵。” 段锦沉默不语,卓坤忙向晋修竹使眼色作揖,希望他能帮自己说几句话。 晋修竹叹气,对段锦道:“锦奴,既然德载这样说,就先看看他的诚意。” “是,晋公子吩咐在下无不从。”段锦心里毕恭毕敬,心里却暗骂道:“晋修竹,趁机占我便宜。” 卓坤见段锦答应了,心中大喜:“请小哥前面走。” 段锦转身,正好看到还趴在地上的一动不动地永昌。 卓坤明显也看到了,摆手吩咐道:“将永昌带下去。” “是,大人。” “请吧。”他脸上又堆起了笑容。 段锦走在前面。 卓坤与晋修竹携手走在后面,只见杨悠和刘寻雁已经上了马车,刘谌等人已经上了马,一副马上要赶路的样子。 刘谌看到段锦,大喊道:“阿锦,怎么这么慢,公子都等急了。” 似乎没有看到后面的两人似的。 段锦不理他,来到马车旁,毕恭毕敬道:“公子,卓大人和晋公子来了,想要您出来一叙。” “告诉他们,不必了。锦奴,上马,咱们走吧。”马车里传来清冽的男子说话的声音。 段锦看向卓坤。 卓坤给他使眼色,希望他再帮自己说几句话。 “公子。”段锦有些为难,但还是说道:“卓大人亲自来了,他已经教训了那个人了,您要不就出来看看?” “好吧。” 待了一会儿,里面的人无奈地说了一声,然后掀开车帘从马车里钻出来,段锦忙伸手将他扶下马车。 卓坤一看,只见出来一个翩翩佳公子,气宇轩昂,气质高雅,确实不是一般人。 而且他们从京城而来,竟然没有丝毫狼狈之样,可见仆人的能力了,就算不用这位杨公子,他的仆人倒是可以用起来。 卓坤打定主意,自己必须将杨公子留下。 他忙上前作揖道:“杨公子,是在下管教不严,还请公子恕罪,如今惩罚了他,如果公子不满意,在下愿将他交出,任凭处置。” “不必。”杨悠淡淡道:“他也是听吩咐办事的。” 卓坤没想到这位杨公子看起来文弱,说话倒是绵里藏针,笑笑道:“公子说笑了。早就听说公子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公子,在下想正式邀请公子为在下出谋划策,共谋大业。” “卓大人,您有修竹一人即可,我不可不必。”杨悠却油盐不进。 卓坤忙给晋修竹打眼色,让他帮自己挽留一下。 晋修竹冷哼了一声,但还是上前道:“阿冉,先留几天看看情况如何?如果确实不行再走?毕竟现在还没有去处?” 晋修竹似乎说到了杨悠的痛处,他沉吟半晌,说道:“那我询问了母亲以后再决定。” “好。”卓坤眼巴巴地看着他来到第二辆马车前面,跟里面的人说了几句话,态度极其恭敬,然后点点头走过来,叹气道:“那多谢卓大人款待了。” 他不说留也没说不留。 卓坤打起精神来,堆笑道:“杨公子,请吧。” “慢着。”他走到第一个马车前面,说道:“阿雁,你出来拜见一下卓大人吧。” 段锦在旁边解释道:“是刘公子。” “哦。”卓坤恍然,对呀,还是刘大人家的孩子。 刘大人其实对他稍有提拔之恩,但渊朝早就灭亡了,那点恩情也不算什么了,只希望这位公子不要挟恩图报就行。 只见一位公子从马车里面钻出来,穿着一件青衫,长得倒也十分出众,但过于文弱了。 卓坤不在意地一抱拳道:“刘公子。” 刘寻雁早从母亲那里听说了他与母亲的渊源,但见他冷淡,知道他不想提起这件事,便也淡淡地道:“卓大人,安好。” 绝字不提自己父亲的事。 卓坤见他如此识相,松了一口气,但也高看了他一眼,于是道:“请吧,杨公子,刘公子。” 众人在城门外耽误了很长时间。 等进了沐城府衙已经快到中午了。 卓坤忙吩咐下人准备酒肉,打算来款待他们。 杨悠、刘寻雁、晋修竹与卓坤坐在一处。 王夫人与赵夫人则有卓坤的家眷陪伴, 段锦等人则又另开了一席,由柳将军陪伴。 这是众人第二次喝酒了,都矜持了很多,大部分都是浅尝即可。 只有焦鹏和齐飞鸾他们馋酒很久了,这次终于能喝上了,一不留神就醉了。 杨悠见状,吩咐道:“锦奴,你带他们两个下去醒醒酒。” “是,公子。”段锦走得时候给刘谌使眼色,让他保护杨悠。 刘谌点头示意他放心。 杨悠转头对卓坤淡淡道:“属下一时忘形,还望大人不要见怪。” “自然不会。” 第84章 愿赌服输 卓坤举起酒杯继续道:“杨公子,与他们倒是感情深厚,逃难也不离不弃。” 杨悠一笑,淡淡道:“他们是我们杨家的家生子,自小一起长大,自然感情好了。” “家生子?看样子想要留下那些人,必须要将这位杨公子留下。”卓坤在心里暗想,然后对杨悠道:“怪不得,怪不得,杨公子,请。” 杨悠举起酒杯喝了一口酒。 他见卓坤一味打听段锦等人,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他对他们的欣赏,看样子这位卓大人信奉武力征服天下,对他们读书人没有什么兴趣,倒是很喜欢武将。 不过他们可不是你能用得起的? 杨悠心想,然后偏头看到段锦等人离席久未回来,有些担忧,不知他们怎么样了? 卓坤又举杯敬刘寻雁道:“你叫阿雁,刘尚书家的公子?” 刘寻雁学着杨悠的样子,举杯道:“正是在下。” 卓坤举着酒杯回忆道:“我与你父亲是至交好友,之前在京城时候,我穷困潦倒,还是多亏了你的父亲,他与我兄弟相称,你便唤我一声叔父吧?” 刘寻雁从未听过父亲提起过此人,要不是段锦提醒,她才去询问母亲了。 母亲说他确实来过刘府,父亲也曾资助过他,不过等他到了外地做官,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哪来的什么兄弟相称。 而且如果真的关系好的话,为何在城门的时候只关注杨才子,对自己不闻不问的呢? 不过他既然这么说,刘寻雁从善如流,举着酒杯喊道:“叔父。” 杨悠对她竖了竖大拇指,意思是做得很好。 卓坤听了这个称呼,非常舒坦,大笑一声,然后叹气道:“哎,可怜我的哥哥就这么死了。” 刘寻雁面无表情,举着酒杯喝下去了。 卓坤拍桌子大喊道:“好,痛快,有这样的孩子,哥哥在天之灵能瞑目了。。” 刘谌有些担忧地看着刘寻雁,然后对卓坤非常愤怒。 这个人太不要脸了,一再提起自己的父亲,实在是让自己难以忍受。 他想要发作,旁边的橘白忙按住他的手背,对他摇头。 刘谌看到橘白皱眉的样子,知道现在不该发作,便将火气压下去了,但他有些咽不下这口气。 他思索半晌起身,走到大厅的空地道:“公子,大人,有酒如何没剑呢?不如让我舞剑助兴?” “这...”卓坤有些犹豫,他也熟读兵书,在宴会上被刺杀的人不计其数,这么多陌生人,他有些不敢冒这个险。 杨悠将手里的酒杯重重放在下面,对刘谌道:“阿诚,怎么这么不懂事,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还不退下。” “是。”刘谌还是心有不甘,一直盯着卓坤。 杨悠不管他,淡淡对卓坤道:“下人鲁莽,大人不必害怕。” 卓坤听了杨悠的话,干笑一声:“公子说笑了,来,来大家喝酒。修竹,你少喝几杯,别又出丑了。” 晋修竹仰躺在地上,一手托着脸,一手举着酒壶,大笑:“今朝有酒今朝醉,有甚可怕的?喝。” “哈哈,不错,修竹不愧是修竹。”卓坤大笑起来。 酒席上宾主皆欢,一片和谐。 段锦扶着焦鹏和齐飞鸾两个醉鬼出门。 门口正好有卓府仆人迎接他们道:“大人,这边请。” 然后看着段锦道:“大人,用小人搭把手吗?” 段锦将齐飞鸾递给他道:“多谢小哥了。” 众人往西边走去。 段锦一边走一边打量卓府的格局。 卓府是之前的衙门,因为渊朝灭亡了,卓坤宣布独立以后,便将衙门改为卓府,这就是普通的四合院格局,他们所在的位置是会客厅,穿过回廊便到了客房了。 卓府仆人推开一个房间的门道:“大人,请进。” 段锦接过卓府仆人手里的齐飞鸾,走进来。 只见房间正前方有张拔步床,左边有张罗汉榻,中间放着一张方桌,四周放着凳子,打扫地很是干净。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番,然后对那位卓府仆人点头道:“多谢小哥了,能帮我打些热水来吗?” “好。”卓府仆人退下,将门关上。 段锦听着脚步声走远了,忽然将两个人扔到地上,拍拍手道:“人走了。” 地上的焦鹏和齐飞鸾猝不及防被扔到地上,闷哼了一声,然后睁开了眼,爬起来笑道:“你怎么知道我们是装的?” 段锦冷笑一声。 打开门缝看了一眼,见没人,关上门转头道:“蠢人才看不出来,焦鹏酒量哪有那么小,而且我早听刘谌说橘白讲了,你们身上还有伤,可喝酒,但必须适度,怎可能喝醉?” “哈哈。”焦鹏举起大拇指:“果然骗不了你。阿飞,三两银子。” “给你。愿赌服输。”齐飞鸾从荷包里拿出来一锭银子递给焦鹏。 “好了。”段锦打断他们道:“别开玩笑了,焦鹏,现在咱们该怎么办?你经验丰富。” 焦鹏想了想道:“看看能不能找机会进他的书房?” “其实。”齐飞鸾提出另外一种想法:“你说人重要还是物重要?” “你的意思是...”焦鹏还未说完,外面就传来敲门的声音。 段锦忙示意焦鹏和齐飞鸾趴在桌子上,他走过去问道:“谁呀?” “是我。大人,我打了热水过来。”是那位卓府仆人。 段锦松了一口气,打开门,对他笑道:“小哥恕罪,实在是一路上担惊受怕惯了,别介意。” “您客气了。”卓府仆人端着热水放在地上,见焦鹏和齐飞鸾趴在桌子上,有些担忧道:“他们还未醒呀?需要将他们搬到床上去吗?” 段锦看了焦鹏和齐飞鸾一眼,摇头道:“无事,他们就爱趴在桌子上。” “哦。这样,那在下就不打扰。”卓府仆人又要退下。 “对了,小哥,给你打听一件事,卓府有几口人呀?” 段锦想起来齐飞鸾的话,想着不如趁机打听一番,然后再做打算。 “这...”卓府小哥不知道该不该说。 段锦从焦鹏怀里拿出齐飞鸾给他的那锭银子,塞给卓府仆人,低声道: “是这样,我家主子吩咐我给卓大人与其亲属准备礼品,但我不知道卓府有多少人,该准备多少份,小哥帮帮忙?” 卓府仆人握着银子,摩挲了几下。 然后低声道:“我家老爷娶了一妻四妾,大少爷和三少爷都是夫人所生,二小姐和五少爷是二夫人所生,四少爷是三夫人所生,四夫人与五夫人进门晚还未生育。” 段锦数了数,对这位卓府仆人十分感激:“共有九人,多谢多谢。对了,这些少爷小姐都多大呀?” 卓府仆人倒是知无不言:“大人,大公子如今已经加冠了,二小姐、三少爷、四少爷相差不多,也就十七八岁,最小的五少爷才七岁,最得老爷喜爱了。” “这样。”段锦心里有数了,忙抱拳道:“麻烦小哥了,多谢多谢。” 这位卓府仆人将银子塞在怀里,鞠躬弯腰道:“您客气,您客气。” 一边说一边关上门离开了。 第85章 家宅不宁 那位仆人刚走,焦鹏就拍案而起,抓住段锦的衣袖,怒吼道:“我的钱!” “哈哈。”齐飞鸾在旁边无情的嘲笑他:“活该,谁让你拿出来的。” 段锦安抚他道:“好了,好了,以后赔你十倍如何?怎么这么小气呢?” “你一路上吃穿问你要一分钱来呀,这点钱你还挺在意?” 焦鹏松开他的衣袖哼了一声:“又不是用你的,关你何事?” “阿冉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阿冉的,有何区别?” 焦鹏还想跟他掰扯这件事,被他制止了:“都说了赔你十倍,别纠缠了,快想想怎么办吧?” “实在不行,将五少爷绑走,然后用五少爷威胁他?”齐飞鸾出主意道。 “倒是不是不行,只是我们如何能接触人家家眷呢?”段锦提出了新的问题。 “这还不好说。”焦鹏道:“阿冉和晋修竹都是大才子,不如让他们两个其中一个人教孩子启蒙读书不就得了。” “也算是一个办法,等宴会散了他们回来再商议一番。实在不行,还是去他的书房看看。” 齐飞鸾和焦鹏都同意,段锦便打开门道:“我离席太久不太好,你们休息,我去看看。” “行,去吧。” 段锦推开门,心念一动,没有往东走,而是辨别了一下方向,往北走去。 他一路上倒是都未碰到其他人,走着走着便来到卓府的花园。 只见花园里各种奇花异草不计其数,中间还立着一座假山。 他欣赏片刻,刚要离开,就听到北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犹豫片刻,便躲到假山了后面。 他微微侧身,正好能看到来人,只见一位丫鬟搀扶着一个女子过来,她们走到了石桌前面坐下。 那个小姐一脸愁容,用手托着下巴不说话。 那个小丫鬟俯身凑到小姐面前道:“二小姐,别太在意夫人说的话。” 过了一会儿,那个小姐才开口,语气十分平静。 “枫儿,没事,我早就习惯了,主母心里难受,也只能拿我们撒气了,可怜我没有姐妹,全都是一些哥哥弟弟,没有人说体己话。” 这么看来,这位应该是卓府的二小姐了,段锦在心里暗想。 那位叫枫儿的丫鬟又说道:“二小姐,您如今大了,主母也不给你订亲,这不是耽误你吗?” “哎。”二小姐叹气,又不说话了。 段锦听了一会儿,见她们只说一些家长里短,没有什么要紧的话。 不过看样子卓大人左拥右抱的,卓夫人很不满意,现在卓大人变成了一城之主,不再受牵制。 卓夫人惹不起他,只能拿庶子庶女出气了。 这卓氏夫妇都不是好人呀,他摇摇头转身刚要离开。 就又听到那个叫枫儿的丫鬟开口说话道:“二小姐,听说府上来了两位才子,长得英俊潇洒,而且既然是才子肯定才华横溢,何不让二夫人去给老爷说说,看看能不能…” 她未说完,但段锦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不会来这一趟再惹出一番姻缘来吧? 段锦心里无奈,千万别。 卓家二小姐也明白,只听到她骂小丫鬟道:“小蹄子,瞎说什么,这不是,不是…”她说不下去了。 枫儿却很大大咧咧 “这有什么,姑娘,要是夫人执拗,一直不给你说人家,不是耽误事呀,不如请老爷做主,小姐也不必每天愁眉苦脸的了。” 二小姐不说话了。 过了很久,段锦都有些不耐烦了。 他本不愿听人家两位姑娘说的话,但涉及到杨悠,他又不想离开。 但这位小姐也太磨叽了吧,他在心里默默吐槽,又待了一会儿,那位小姐才开口道:“枫儿,你说行吗?” 枫儿见二小姐松了口气,大喜道:“自然行,小姐不愿说,我去找二夫人说,大不了二夫人责罚我。” 段锦大惊,不会真的要惹下一段孽缘了吧,不过小姐可能看不上杨悠。 但他转念一想,杨悠和晋修竹站一起,只要不是疯子都会选择杨悠的,这位二小姐应该不疯。 “好。枫儿。就按你说的办。”那位二小姐终于答应了。 一阵风吹来,她咳嗽了几声。 枫儿忙道:“小姐,这里风大,咱们走吧,五少爷说今日去找您,别让他等了。” 二小姐点点头,站起来,扶着枫儿慢悠悠走远了。 段锦从假山旁边出来,心想如果卓大人真的想要联姻的话如何拒绝呢? 该想个万全之策,他一边想一边走,等他回过神来,却不知自己走到哪里了,不过这也难不倒他。 他观察了一下四周,只见他现在所在的院落种满了桃花。 如今桃花已落,树上挂了一些桃子,沉甸甸地,压得树枝垂了下来。 他想着这可能是卓府的偏院,不知道是哪位少爷住还是哪位妇人住呢? 不过现在不如原路返回,以后再找寻书房。 他打定主意,转身刚要离开,就迎面碰到一群人拥着一个人过来。 他们有说有笑地,段锦无处可躲,便假装仆人立在原地,双手垂立,低头不语。 那群人从他身边过去看也不看他一眼,只有中间的那个人扫了他几眼,不过忽略过去了。 段锦松一口气,趁他们没有反应过来,几步就消失不见了。 最中间的那个人忽然立住,转头,发现然没人大惊道:“刚才那个人呢?” “卓少爷,你说什么?什么人?” 旁边的人也都转头看。 “旁边有个人在那儿站着,我一回头不就不见了,你们看到了吗?” 卓少爷十分惊恐地问道。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只顾着说话了,没有注意到哪里站着一个人。 其中一个人道:“可能走了?” “对对。走了”其他人附和道。 “走了?” 这位卓少爷还是有些不太相信:“怎么这么快?” 众人都道:“应该是走了,等下次见了他,再责问他,见了少爷也不知道行礼,太不像话了!” 卓少爷见众人这么说,心里的胆怯放下了。 “确实不像话,算了,不管他了,走吧,去看看我的宝贝。” 他的情绪上来了。 “太好了,走。” 众人高兴地拥着他走了。 段锦顺着原路又回到花园了。 他算了算时辰,感觉差不多了,再不回去实在是说不过去,顺着回廊往前走。 等到了客房,果然看到卓府的仆人在着急地来回走动,看到段锦以后,彷佛看到了救命菩萨。 他忙跑过来,擦擦汗道:“大人,您去哪儿呀,让我们一通好找。” 段锦叹气:“我本来是想着自己去宴会的,没想到卓府还挺大,我迷了路,只能原路返回又走到这里了。” 那位仆人忙道:“大人,快去吧,宴会要散了,大人正在找你。” “找我?”段锦有些意外:“找我做什么?” 那位仆人摇头:“小人不知,您去了就知道了。” “带路吧。”段锦跟着卓府仆人来到会客厅。 会客厅里的宴会还在继续,众人虽都在喝酒,但他敏锐发现宴会上的气氛不如之前那么和谐了。 第86章 我只管你 段锦跟着卓家仆人来到宴会上。 只见杨悠手里玩着白玉酒杯,脸上很是平静,只是看到他以后,稍起波澜。 两个人默不作声地对视了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挪开了眼神。 段锦对卓坤行礼道:“大人,找小人何事?” 卓坤俨然已经喝醉了,他用手撑着脑袋,睁眼醉眼道:“你叫锦奴?” “不错,正是下人。” 他挣扎地站起来。 旁边的侍从忙扶着他踉踉跄跄地走到段锦旁边,指着他道:“锦奴,这个名字不好,不好,我看你是英雄,跟着你家公子没什么前途,不如跟我,我封你做先锋。” 杨悠想要起身说话,被段锦用眼神制止了。 他弯腰恭敬道:“大人说笑了,我身家性命都在公子那里,公子在哪儿,我自会在哪儿?大人手下人才济济,不缺我一人。” 杨悠也站起来道:“大人厚爱了,只是小仆粗俗,别污了您的名声。” 卓坤听了,哈哈大笑起来,示意侍从放开自己。 然后用力张开手臂,宽大的袖子垂下来,大喊道:“哈哈,也是,总有一天天下都是我的,我还怕没有人吗?” 段锦听了卓坤的话,脸色平静道:“大人英明。” 卓坤又示意侍从又扶着他回到桌子旁边。 他摆手让杨悠坐下,然后举着酒杯道:“来,喝,大家一起喝。” 他仰头喝酒,但倒了半天酒杯没有酒流出来。 他铁青着脸将酒杯凑到眼前,发现酒杯是空的,直接将酒杯摔倒地上,大喝道:“大胆,酒呢?” 旁边的侍从急忙跪下道:“大人,小的...小的还未倒。” 卓坤一脚将他踹到段锦脚边,大喝道:“来人,将他拉下去杀了。”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那个侍从忙爬起来跪下连连磕头。 而他的下属眼观眼,鼻观鼻,竟然无一人说话,无一人反对。 很快从外面跑过来两个士兵,抓住那个人的胳膊就要拉出去。 段锦躬身道:“大人,小人有话要说。” 卓坤抬着眼皮看他,用力拍桌子道:“大胆,你有什么资格说话,拉下去。”他摆摆手,示意那两个人赶紧下去。 “饶命呀,大人!”那位侍从声嘶力竭地喊道。 眼看着那个人就要被拉走了,席上的刘寻雁忽然站起来道:“叔父,侄子有话要说。” “哦,阿雁呀?你想说什么?” 卓坤一想到自己竟然被刘尚书家的儿子称为叔父,心里就十分痛快,愤怒消减了不少。 刘寻雁缓步走到段锦旁边,行礼道:“叔父,这个奴才没有眼力确实该罚,但叔父如今是用人之际,统一天下之时,如果因为一个小小错误就喊打喊杀的,那么以后传出去名声不好。 叔父,不如饶了他的命,让他戴罪立功,这样人人都知道叔父仁慈了。” 卓坤听了她的话沉默下来,似乎在权衡利弊。 杨悠在座位上悄悄给她比了一个大拇指,她心里有些得意。 段锦看着他们的互动,心里酸溜溜的,他们两个关系倒是越发好了。 刘寻雁又加了一把火,走到他的桌子前面,俯下身子低声道:“叔父,别忘了这两位才子,就怕他们......” 她故意没有说下去,但卓坤明显明白了她的意思。 刘寻雁知趣地又退回段锦的身边。 卓坤被她的话吓得出了一身冷汗,对呀,席上还坐着两位名满天下的大才子,随便作一首诗,自己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他呵呵笑起来:“阿雁说得对,说得太对了。” 他对着那两个人摆摆手:“放了,你们下去吧” “是,大人。”那两个人行礼下去了。 那位侍从喜极而泣:“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卓坤厌恶地看了他一眼:“还不过来。” “是,大人。”他连滚带爬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了,面上的泪水还未干。 “锦奴呀。”卓坤酒醒了一半,想起来自己对段锦冷言冷语,忙安抚他道:“本官醉了,醉了,什么话别放在心上。” 段锦心里冷笑,面上倒是很恭敬:“小人岂敢。” 杨悠招手,淡淡道:“卓大人,说笑了,锦奴,来,坐我旁边。” “是,公子。”段锦过去,跪在他旁边,见晋修竹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低声问道:“他怎么了?” 杨悠借着喝酒的时候,小声道:“醉了。” 段锦心里无奈,没想到这位晋公子这么不靠谱。 卓坤又对刘寻雁道:“阿雁,归席吧,别为了一件小事毁了心情。” 刘寻雁鞠躬行礼道:“是,叔父。” 风波过去了。 卓坤端起酒杯刚要说话,里面就转出来一位侍从,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卓坤点头,摆手让那位侍从下去了,举起酒杯道:“杨公子,阿雁,修竹,本来想要多陪陪你们,但想着你们舟车劳顿,过于辛苦,要不今天就到这里,咱们明天继续?” “多谢大人款待了。”杨悠和刘寻雁起身也仰头喝了一杯。 “叔父,我娘她是否已回去了?”刘寻雁放下酒杯问道。 卓坤扶着侍从站起来,对她道:“夫人应该还在于拙荆说话,放心,不会有事的。” 然后对下人一挥手道:“来人,护送杨公子、刘公子等人去客房,好生伺候着。” “是,大人。”杨悠扶着段锦站起来,他有些不胜酒力,他靠在段锦身上,低声道:“将修竹也扶起来?” 段锦不愿意动手,便对另一方的刘谌道:“阿诚,来,扶晋公子,他喝醉了。” 刘谌领着橘白过来,见刘寻雁眼神有些发愣,低声问道:“没事吧?” 刘寻雁摇头,挥手让橘白过来,扶着自己,轻声道:“去扶晋公子吧。” 众人跟着侍从来到客房。 杨悠,晋修竹,刘寻雁一人一个房间,刘谌与橘白一个房间,焦鹏和齐飞鸾一个房间,段锦与杨敏行一个房间。 安顿完毕后,侍从要退下,段锦忙问道:“请问小哥,我家夫人住哪儿呢?” 那位侍从摇头:“这个小人不知。” “好,麻烦您了。” 那位侍从退下。 段锦来到杨悠旁边,敲门道:“公子,是我。我进来了。” 屋内传来一声嗯。 杨悠在桌子旁发呆。 段锦走到他的身边,让他的头靠在自己怀里,为他按摩太阳穴,低声道:“醉了?” 杨悠闭着眼,轻嗯了一声,便没了动静。 两个人静静待了一会儿,杨悠清醒了一点,低声道:“有什么发现吗?” 段锦低声将他打听到的卓家的情况说了一遍。 杨悠叹气,经过宴会,他对卓坤的,残暴无能有了更加清楚的认识: “怕只怕沐城的百姓受苦。” 段锦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但如今他们势力单薄,无法与卓坤相较量,否则拿下沐城也算是个不错的选择。 两人有些消沉,但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他们也只是想要一些粮食。 于是段锦又将焦鹏和齐飞鸾的计划说了一下:“不如用人来换粮食。” 杨悠沉默片刻,却并未答话,只是抬眼看向段锦道:“锦哥,难道你没有其他想法吗?” “什么?”段锦默不作声地低头看向他。 杨悠靠在段锦怀里,段锦扶着他的肩膀,两个人很是亲密,但眼神却在交锋。 “好吧。”最后,还是段锦败下阵来:“我说,阿冉,我有其他想法,但晋修竹和阿飞难道没有别的想法吗?” 杨悠看向他,眼里只有他:“我不管他们,我只管你,你有没有其他想法?” 段锦心里一颤,被他的眼神打败了,决定实话实说:“是,我来沐城确实存在着另外的想法,但我绝对不会害大家的。” 第87章 独处时光 段锦有些忐忑地看着他。 他却不再追问了,而是顺势靠在段锦怀里,拉着他的手让他帮自己按摩太阳穴。 段锦见他不再说话,一边帮他按摩一边心里犯嘀咕,凑到他的耳边小心地问道:“你不问我到底要干嘛吗?” 杨悠本来闭着眼靠在他怀里,听到他这句话,从他怀里出来,仰头看他,与他对视半晌。 忽然笑起来:“锦哥,你不必如此。我问你,不是怕你做什么,只是怕你出事,如今我还在你身边,以后咱们难免分别,我怕...” 他低头不语。 段锦听懂了他的未尽之言,心沉下去。 他在心里苦笑,难免分别,明明是注定分别。 其实如果没有粮食的事,现在他可能已经踏上回程路了,而杨悠可能早就在自己的千里之外了。 杨悠见段锦头垂下来了,看起来十分沮丧,叹气,站起来握住他的手,与他面对面站着。 段锦长得很高,但现在委屈地却像个孩子。 杨悠看着他,轻声细语道:“我说错话了?不高兴了?” “没有。”段锦也不想徒增他的烦恼,只能道:“只是想起其他的事了。” 杨悠叹气,上前抚平他皱着的眉头,低声道:“锦哥,你也开始皱眉了,以后会不会变得不会笑了。” 段锦扶住他的腰,沉默不语,乱世之中,生存都是个问题,心情算得了什么呀? 他从邱泽源背叛以后就已经没有笑得资格了,他来送杨悠都是自己的自私在作祟。 去南方路上虽然艰苦,但确是他最近最快乐的时光,而这其实是偷来的。 他将杨悠抱在怀里,心里的郁闷消减很多。 他虽然看不上晋修竹,但现在却明白了他所说的“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意思了。 只要现在能触摸到他,以后无论怎样,至少现在是欢悦的。 他加大拥抱力度,心里发狠,真想将他揉在自己怀里。 杨悠双手抱住他的腰,下巴靠在他的肩膀上,醉意袭来,心跳如雷。 他比小时候高了很多,也壮了很多,身上的味道也与那时不一样了,这还是他们表明心意以后第一次独处。 他心乱如麻,他能感受到他的犹豫,他的胆怯,他的勇气,他的热情。 世上之人千千万万,却再也找不到第二个段锦了。 他与他年少相识相知,如今相恋,他给了他刻骨铭心的难过,欢愉,虽然不能与他日日厮守,但只要心在一起就不怕什么。 两个人面对面抱着,享受着难得的独处的静谧时刻,没人提出放手,也没有提出离开。 如果这样一辈子就好了,两个人同时想着。 段锦低头,杨悠抬头,两个人都被各自眼里的深情震到了,原来他心里如此待我?段锦与杨悠如是想到。 段锦看着他,张口想要说话,却被杨悠制止,他低声道:“锦哥,什么都不说,这样就很好。” 段锦能闻到他嘴里的酒香,很是醉人,于是也不再出声,又将他抱在怀里。 他抱着他胡思乱想,下一步该做什么?抱他?亲他?然后... 段锦想到这里,如触到火一样抖了一下,手放开了,杨悠不解地看向他。 段锦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还想要再去抱他,但气氛已经荡然无存。 杨悠回过神来,坐下端起桌子上的茶杯掩盖自己脸红,但没想到茶杯里没水,他也开始尴尬起来,咳嗽了一声,低声道:“我醉了。” 段锦觉得他这么手足无措的样子十分可爱。 他坐在杨悠旁边,给他倒了一杯水,递给他道:“喝点水吧?” 杨悠接过茶杯,飞快地看了他一眼,端起茶杯就要喝。 段锦忽然想起来另外一件事,忙道:“慢着。” 杨悠不解地看向他:“怎么?” 段锦从他手里拿过来茶杯喝了一口,然后递给他:“没事,喝吧。” 杨悠明白他是在试毒,但他看地清清楚楚。 段锦故意转了一下将他自己喝得那边递到他的手里,他端着茶杯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段锦催促他道:“喝吧,没事了。” 杨悠无奈地一笑,也没有转杯子,直接挨着他喝水的地方喝了一口,他这样做倒让段锦有些害羞了。 杨悠放下水杯,看他这个样子,噗嗤一声笑起来。 段锦知道他在笑话自己,他也觉得自己有些好笑,两个人面对面笑了半天。 段锦托起他的手,刚要说话,外面就传来一阵喧哗声,可能是王夫人等人回来了。 段锦叹气,难得的独处时间没了,他不甘心,抓住机会低头亲了杨悠的手一下。 杨悠的手颤了一下,声音也有些发颤:“锦哥?!” 段锦无奈,站起来,对杨悠道:“你坐着,我去看看。” 他推开门,正好看到刘谌也从房间出来了。 刘谌见他从杨悠房间里出来,指着他无声道:“收敛点!” 段锦对着他翻了一个白眼,对他道:“少管闲事。” 两个人在门口待了片刻。 果然就看到王夫人和赵夫人领着刘诺有说有笑地回来了,后面还跟着几个卓府仆人。 段锦和刘谌忙迎上去,道:“夫人,你们回来了?” 王夫人和赵夫人一时还未转过味来,有些疑惑地看向他们两个人,不知道他们为何如此恭敬? 还是刘诺机灵,想起来之前哥哥给他说的话,大声咳嗽,故意趾高气扬道:“你们两个,杨大哥呢?” 王夫人和赵夫人这才发现怎么只有他们两个,也忙问道:“阿冉和阿雁他们呢?” 段锦还未来得及回答。 杨悠也推门出来,有些站不稳了,靠着门道:“娘,我在这里。” 王夫人见他脸色发红,知道他饮了一些酒,忙走过去轻声道:“我儿,没事吧?” 杨悠对王夫人一笑道:“娘,放心,没事,你们怎么样?” 段锦过去扶住他,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对王夫人道:“夫人,公子喝醉了,我扶他进屋了。” 王夫人拿着手帕擦了擦杨悠额头,心疼道:“我儿,没事吧?” 杨悠摆手,笑笑道:“娘,我真没事,放心吧。” 旁边的赵夫人也在四处张望,拍了刘谌一下:“阿雁呢?” 刘谌指了指其中一个房间道:“橘白在照顾她呢,放心吧。” 杨悠示意段锦扶着自己过去,他先给赵夫人行礼,然后才说道:“赵夫人,放心,阿雁很好,很厉害。” 因为在外面他也没有说太多。 赵夫人一直牵挂着她,怕她出事,也怕她胆怯,如今听杨悠这样说,知道没什么问题,悬了一天的心终于下来了。 她抓住刘谌道:“走,去看看阿雁。” 刘诺左右看了看,先凑到杨悠身边,仰头看他道:“杨大哥,你喝酒啦?” 杨悠摸摸他的头。 最近赶日子虽然吃得不好,但他还是长高了一些,低头对他笑笑道:“喝了一点点,去看看你哥哥吧。” “好。”刘诺灿烂一笑,蹦着跳着去追赵夫人和刘谌了。 王夫人对段锦道:“锦奴,把阿冉扶进去休息吧,你晚上辛苦点,看着他,别出事情。” “知道了,夫人,您在哪个房间休息?” 王夫人看向旁边的卓府仆人,他们早就候在一旁,毕恭毕敬道:“夫人,您的房间在这里,这边请。” 王夫人对段锦和杨悠点头:“你们去吧,什么事明日再说。” 第88章 胆大包天 段锦和杨悠不放心王夫人一个人前往房间里。 杨悠便示意段锦同王夫人一道。 段锦却又不放心杨悠,低声询问他:“没事吧?” 杨悠其实没有喝太多,他本身就不是嗜酒的人,而且还是这种情形下,怎么可能喝醉? 他摇头:“真没事,你快去快回。” “行。”段锦一步三回头,就怕杨悠醉倒在地上。 杨悠摆手让他快去。 段锦只好加快步伐走到王夫人的旁边,扶着她的手肘,弯腰道:“夫人,我送您过去。” 王夫人回头,看到杨悠斜靠在门上,有些懒散。 她心里一突,自己的儿子自小端正,怎会出现这样的形态,看样子确实是醉了。 于是她又低声叮嘱了段锦一声:“晚上别让阿冉一个人睡,你看着他点。” “放心,夫人。”段锦也回头看了杨悠一眼,他本身就没有打算走。 段锦安顿好了王夫人,见王夫人的床铺干净,房间整洁,而且旁边就是杨敏行和他的房间,也算安全。 知道卓坤不会在这种地方动手脚,于是放下心来。 临走前,还敲门告诉杨敏行道:“敏行,夫人在旁边,你多注意点,今晚我去公子的房间睡,你别管我了。” 杨敏行急匆匆出门道:“要不我去?晚上我经常伺候少爷的。” “没事。”段锦拒绝了他,杨悠有些醉了,他肯定不愿让其他人伺候:“你照顾夫人就行了。” 杨敏行有些担心段锦照顾不好杨悠,他之前也是少爷,哪会照顾人呀? “你行不行呀?” 他知道隔墙有耳,也不敢称呼公子。 “放心。”段锦拍拍他的肩膀:“公子的事我什么时候不行了。” 然后转身离开了,留下一脸不放心的杨敏行。 王夫人的房间离杨悠的房间也不远,只是跟着一个回廊。 段锦穿过回廊,正好看到刘谌和橘白扶着赵夫人往这边走,便上前行礼道:“赵夫人。” 赵夫人忙道:“嫂子安顿好了?” “是,您的房间就在夫人的旁边,两个人有个照应,旁边便是杨敏行,那边是焦鹏和齐飞鸾。” 赵夫人点头,笑笑:“难为你想得周到。去吧,去看看阿冉吧,我这儿有阿诚和橘白就行了。” 刘谌也笑道:“快去吧,别耽误了大事。”然后向他挤眉弄眼地。 “是。”段锦不愿意搭理他,然后目送赵夫人走远了才离开。 段锦来到杨悠的房间门口,轻轻敲了几声,低声道:“公子,是我?” 但房间里没有任何回答。 段锦急忙推开门,门没锁,里面漆黑一片。 他忙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燃了,借着火光,看到杨悠闭着眼,用手撑着头,似乎是睡觉了。 他松了一口气,将蜡烛点燃,走到杨悠旁边低声道:“阿冉?阿冉?” 杨悠本来是想等段锦回来的。 但他喝了酒,没有控制自己,等着等着就睡过去了。 迷迷糊糊中听到有人在叫自己。 他惺忪睁眼,一眼便见段锦温柔地看着自己,轻声喊道:“阿冉?” 杨悠又闭上眼,不自觉地笑起来,轻声道:“锦哥,你来了?” 段锦见他眉眼饧涩,知道是醉意上来了,也不再唤他,一用力将他打横抱起来,大跨步走到床边,然后轻手轻脚地将他放下,帮他盖好被子。 杨悠确实是醉了,这样都还没有醒。 他的脸上还残留着一丝笑意。 段锦忍不住俯身,看着他嫣红的嘴唇,在灯光的照耀下更加犹豫,但犹豫片刻,亲到了杨悠的眼睛上。 段锦火气上来了,怕自己失态,急忙起身,坐到桌子旁边,连喝了几杯凉茶,才将热气压下去。 天彻底黑了,沐城实行宵禁,所以一到晚上,城内非常安静,只有时不时打更的声音。 段锦坐在桌子旁,他一动不动地守着杨悠,怕他口渴要水喝。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又传来打更的声音,算了算应该已经三更天了。 床上的杨悠已经睡熟了。 段锦见他手从被子里出来搭在了外面,被子也被他踢到了一边。 觉得有些可爱,上前想要帮他盖好被子。 他刚走到床边,就听到外面传来三声有节奏的声音,咚咚咚,过了一会儿,又敲了三声,又过了一会儿,又敲了三声,然后声音才消失。 段锦若无其事地帮杨悠盖好被子,坐在床边摸了摸他的额头,见他无事才起身放下床帘。 然后走到门口打开房门,外面竟然是焦鹏。 段锦一点都不意外,也不问他干什么,只是低声问道:“有人发现吗?” 焦鹏摇头:“放心。” 他撑长脖子往里看:“睡熟了?” 段锦点头,示意他进来关门,然后坐在桌子旁,问他道:“如何?” 焦鹏站在一旁,也不坐下,低声道:“进去了一趟书房,没有找到舆图,不过找到了这个。” 他拿出来,段锦定睛一看,段锦定睛一看,竟然是一块印章,只是这印章很不一般,上面刻着蟠龙,是玉玺。 段锦将玉玺拿在手里,觉得可笑。 现在称帝不是被人当成靶子呀?这个卓坤确实不行。 不过,段锦看向焦鹏,无奈道:“你把他这个拿走了,这不是打草惊蛇呀。” 焦鹏呵呵一笑:“我本着贼不留空的原则,自然要拿最值钱的呀。” 段锦对他简直是有气无处发,只好问他:“现在能还回去吗?” 焦鹏摊手:“还自然能还回去,但偷都偷了,还回去干嘛?” “你呀。”段锦掂量着这块玉玺,倒还挺有重量的。 这块玉玺肯定很重要,只是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就能轻易到手呢? 段锦看向焦鹏:“怎么偷到的?” 焦鹏得意洋洋道:“我可是神偷,这点东西还偷不到,自然是越隐秘的地方放的东西越宝贵,要偷肯定就偷最贵的。” 段锦最看不上他这个样子,给他泼冷水:“就是没有拿到我让你拿的呗。” “这...”焦鹏被他呛了一下,忙做保证:“放心,一定给你偷到手。” 段锦掂量着这块玉玺,就如焦鹏所说,既然已经偷到了,不如想个法子,好好利用。 没想到焦鹏这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王炸呀。 他们两个还在说话,没有注意床上的杨悠已经醒过来了,正在静悄悄地看着他们。 第89章 乱世争霸 段锦将玉玺随手扔在桌子上,似乎这是一件很不值得一提的东西。 他又问焦鹏道:“魏先生什么意思?” 焦鹏从怀里拿出一封信递给段锦,低声道:“魏先生觉得现在沐城不可取。” 段锦将信接过来,下意识地往床上瞥了一眼,谁知正好与杨悠对视了,他手一抖,信掉了下来。 焦鹏没有看到杨悠,埋怨他道:“怎么把信扔了呀?” 段锦见杨悠挪开视线,将头偏到一边,背对着他。 他心里有些发慌,难道杨悠生气了,他忙将信捡起来,放在怀里,假装镇定地对焦鹏道:“你先回去吧,等有事我再找你。” 天色有些晚了,焦鹏伸了一个懒腰,抬脚往外走:“行,你先看看信吧,玉玺就给你了,我可不管这事。” 段锦见杨悠再也没有动静,忙催促他道:“知道了,快走,快走。”跟着他起身想要去关门。 焦鹏听到段锦的催促,站在门口反而不动了,段锦推了他一把:“还不走?” 焦鹏一笑,低声道:“醒了?” 段锦知道焦鹏在说谁,他心里着急,也没有心思玩闹了,又推了他一下:“快走,快走。” 焦鹏无奈,后退着出了门,指了指他怀里的信,无声道:“记得看。” 段锦见他出门了,也不管他了,直接将门关上。 他在门口呆站了一会儿,才忐忑地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床帘里面若隐若现的杨悠,轻声细语道:“阿冉?你醒了?” 待了一会儿,杨悠才转过身来,他坐起来,将床帘挂好,将被子放到一旁,收揽好衣服,还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鬓发。 然后才看向段锦,只问了一句话:“锦哥,本来我不想问你的,但我发现你瞒了我不止一件事,所以到底怎么回事?” 段锦不想对杨悠隐瞒的,只是队伍里人太多,很多事,他不想让太多人知道。 如今被他卒然发现,他就怕杨悠因为自己瞒着他事情而生气,现在他不知道从何处说起了? 杨悠见他为难的样子,觉得自己将他逼得太紧了,于是叹气:“锦哥,你不想说就别说了。” 段锦上前一把,单腿跪在床沿,握住杨悠的手,低声道:“我只是不知道该从何说起?阿冉,你问我吧,我必知无不答。” 他仰头看向杨悠,满脸的诚恳。 杨悠看着他这个样子,忽然一笑,说道:“锦哥,我只问一句话,你是不是来送我的?” 段锦连忙点头,举起两个手指头道:“阿冉,天地可鉴,我确实是来送你的,我不放心,荆山脚下,我看到你便有些情难自禁,所以才尾随你们。 后来被羌人所扰,我才发现去南方,前路漫漫,又有多少这种威胁呢?所以我才不敢离开,想着护送你们去江边。 但,阿冉,你也知道,如今我不是一人,我还是荆山的首领,我要为自己的兄弟负责,所以...” 杨悠又问了他一个问题:“你之前就见过焦鹏?” 段锦感叹他如此聪明,现在也没有什么可隐瞒的了:“不错,前段时间我独自去找柴火的时候,遇到了他与荆山的另外一个人,是魏先生派来的,想让我早点回去主持大局。 但我放心不下,所以便没走,本来那次想要领焦鹏过去与你们相认,但那会儿与阿飞还有芥蒂,我便留了一个心眼,让焦鹏来偶遇我们。 另外一个人则在暗处传递消息。” 杨悠点头,又问他道:“所以粮食也是你们动的手脚?” 段锦叹气,点头:“不错,我听说晋修竹与沐城知府相识,便想着借他的光来沐城转一圈。 但咱们眼看就要到长江了,如何能来了? 我便想到借粮食这个方法,所以便让焦鹏偷偷将粮食运出去一些,然后故意让杨敏行发现,才有了借粮食一说。” 杨悠有些不解:“焦鹏一直与齐飞鸾躺在马车上,如何做得这么多事?” 段锦现在也不怕杨悠知道了:“焦鹏有一种迷药,无色无味无感,人只要吸进去就会陷入昏迷,但自己不知道,还以为睡着了呢。” 杨悠点头,这么一说他就明白了,不过他又想起来另外一件事,他嘴里有些发苦:“这些事...刘谌知道吗?” 段锦听出了杨悠的意思,忙道:“他不知道,阿冉,我本是想告诉你的,但确实是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你能别生气吗?” 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其实刘谌知不知道与他根本就没有什么关系,而且刘谌也明确说了,以后就要跟着段锦,但杨悠就是有些在意。 如果刘谌也知道了,这样算来,自己才算是外人呀? 现在听到段锦说他也不知道,杨悠竟然暗中松了一口气,他心里暗叹:“杨悠,杨悠,亏你自诩为君子,原来心胸如此狭窄。” 但他心里的难过神奇般地烟消云散了,他不打算再追究这件事了,于是便问道:“锦哥,玉玺是怎么回事?” “玉玺?对,玉玺。” 段锦见杨悠不再追究之前的事了,心里高兴,忙站起来,从桌子上将焦鹏递给他的玉玺拿过来道:“应该是卓坤自造的。” 杨悠接过来,拿在手里打量,他从未见过真正玉玺,但他从书中看到过样式。 这块玉玺与书中描述的一模一样,他翻过来,只见上面用小篆写着八个大字,他轻念道:“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段锦坐到他旁边,低声道:“如今卓坤盘踞在沐城,沐城资源丰富,人口众多,确实有称帝的资本。 但树大招风,他如此此时称帝,绝对会招来各路人马围困,到时候,沐城一定会被各路人瓜分。” 杨悠将玉玺递给段锦,轻声问道:“你想让焦鹏偷什么?” “舆图,沐城的舆图。”段锦将他的打算告诉杨悠:“只要将舆图拿到手,那到时候在各路争霸中绝对会占有优势的。” “确实是。”杨悠点头,佩服段锦的深谋远虑:“只是锦哥,你现在对沐城没有想法吗?” 段锦将魏常的信拿出来,递给他道:“阿冉,肯定是有想法,但也知道我们现在根基尚浅,没有能力驾驭沐城。 所以我们打算从荆山一步一步来,如果操之过急,可能会早早退出争霸的舞台。 这是我的谋士魏先生的信,他的想法应该会与我不谋而合,乱世争霸需有耐心。” 第90章 朝朝暮暮 杨悠见段锦将信递给自己,犹豫了片刻,还是将信推出去道:“锦哥,我相信你。” 这是他们的机密,他不能看。 段锦却想着让杨悠看一眼,哪怕一眼,这样,杨悠就与自己的势力脱不开干系了。 但杨悠却十分清楚,他已经做好决定要去南方辅佐临王了,这封信可能没什么内容,但意义不一样,在乱世中,稍微不慎就会失败。 段锦见他态度坚定,有些失望地将信收起来,叹气道:“阿冉,你太执拗了。” “锦哥...”杨悠唤了他一声,却没有下文。 段锦有些疑惑地望向他,低声问道:“阿冉,怎么了?” “锦哥,其实我之前有想过要不要去南方。”杨悠还是将自己的纠结告诉了他。 段锦听到这句话,眼睛一下子亮起来,他握住杨悠的两只手,有些激动,低声问道:“是因为我吗?” 他叹气,并未直接回答,而是道:“那天你忽然梦魇了,我心里难受,原来你心里有这么多痛苦,为何不告诉我?因为不信任吗?” 他苦笑一下:“你为我做了这么多,但我什么都不能为你做?如果离开了你,我实在是放心不下,怕你又一次陷入魔怔该怎么办?有谁能唤醒你呢? 所以那段时间我很纠结,我该怎么选择?是选择不忠不孝,还是选择不义呢?” 段锦听完杨悠这段话,脸上的喜色消失了,他自然希望杨悠能够陪着自己,但他也不会希望他痛苦,如果他陪着自己,一辈子的内心处于煎熬当中,那么他宁愿不要。 “阿冉,我只希望你快乐。” 杨悠点头,站起来继续道:“我现在想通了,你我虽为挚友,但作为男子,我不是你的附庸,我也要去建功立业。 而且,锦哥,我发现你其实有很多兄弟,焦鹏,刘谌,还有荆山上的那些兄弟,他们随你出生入死,比我更合适在你身边,所以锦哥,原谅我的自私吧,对不起,不能陪在你左右了。” 段锦知道杨悠做出这个决定有多么困难,他自然希望杨悠能陪在自己身边,但如果折断他的翅膀,让他一生碌碌无为,他也不会开心的。 “阿冉。”段锦上前抱住他:“我明白,放心,我们总有见面的一天,到那时便是我们长相厮守之日。” 杨悠靠在他的怀里,低声道:“两情若在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其实谁不想朝朝暮暮,但现在哪有这种奢求?段锦仰头,将自己即将流下来的热泪逼回去,他不能惹阿冉伤心。 他将杨悠扶起来,看着他,轻声道:“阿冉,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吗?小时候你我下棋,我持白子,你持黑子,如今你我都想着建立功勋,何不以天下为棋局,你我再下一盘棋,看看到底谁输输赢。” 杨悠却摇头,轻声道道:“锦哥,我不想再做你的对手了,即使不与你并肩作战,但与你为敌,我不行。” 段锦的眼泪差点又掉下来,他强忍住,轻声道:“咱们不做敌人,不做对手,你我下平和棋可好?” 杨悠仰头望他,段锦低声道:“阿冉,入棋局可好。” “好。”杨悠还是松口了:“锦哥,棋局一旦开启,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阿冉,放心,我也不会,但你我无论输赢,等这盘棋局下完,便是你我相守之日。” “好。”杨悠又靠在他的怀里了:“锦哥,等我。” 段锦将他抱紧,啄吻他的发鬓:“放心。” 两个人拥抱了很久,忽然听到了打更的声音,已经四更了。 杨悠从他怀里出来,轻声道:“去休息会儿吧,明日还有事要忙。” “好。” 两个人并肩躺在床上,都有些睡不着。 段锦虽然早就猜到了结果,但他心里还是很难受,阿冉要离开了,与自己隔着长江,而自己这边还未发展势力,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是头呢?他知道,自己如果挽留他,他会为了自己留下来的,但那样他肯定很不开心,所以自己只能假装大度了。 杨悠也有些无法入睡了,他之前睡了一觉,如今酒劲下去了,已经没有困意了。而且虽然已经与段锦说开了,但他心绪却越来越乱。 他自然也想着与他相伴相随,但现在乱世,活着都是奢侈,哪里还有时间去想着儿女情长的,自己离开,或许对锦哥也算是一件好事吧。 锦哥已经有了魏常,如果自己再去,可能会让锦哥陷入左右为难之境。 哎,其实说到底这件事还是自己存着私心而已。杨悠苦笑,自己自诩君子,从未负过任何人,但却一次又一次负了锦哥的心意。但身为杨家子孙,自然没有碌碌无为的道理。 对了,锦哥的心病也要慢慢调养,走之前,一定要嘱咐刘谌,让他看着锦哥,尽量别让他犯病,一旦犯病,一定要及时将他叫醒,不要让他沉溺在噩梦中。 临走前,也要处理好这里的事,玉玺的事情该怎么办呢?晋修竹与齐飞鸾到底是何目的?锦哥能拿到舆图吗? 一桩桩事都压在了杨悠心里,让他难以呼吸。 他侧头听见段锦呼吸,知道他也并未入眠,便轻声问道:“锦哥,这块玉玺你打算怎么办?” 段锦叹气,也不强迫自己入眠了,也侧过身与他面对面,轻声道:“用它来换粮食吧。本来想着用人来换的,但没想到焦鹏还挺能干的。” “也是。”杨悠对焦鹏印象也挺好,虽然说是小偷,但也有大义,便道:“只是如何做呢?” 段锦不答,反而问他道:“阿冉,你有什么想法吗?” 杨悠摇头道:“如今我还未想出来。锦哥,你想要这块玉玺吗?你应该知道玉玺的用意,谁有了他,谁就是真命天子。” 段锦愣怔了一会儿,低头:“阿冉,你别笑话我,我其实也想要的,皇帝谁不想当,但我知道现在我们势力不行,拿了玉玺就是靶子,这个东西是祸端,不能要。” “不错。”杨悠佩服段锦的深明远虑,道:“只是不知道这块玉玺是真是假。” “真也罢,假也罢,卓坤既然有,说明他有狼子野心,不过也正常,乱世中,谁不想当皇帝呢,不过。”段锦不屑一笑:“再怎么着也轮不到他卓坤当皇帝。” 杨悠点头:“只是玉玺如果是真的,那卓坤是如何得到的呢?如果是假的,他是怎么制造的呢?而且如果是假的,那这块玉玺到底有没有价值呀?” “不错。”段锦赞同他的话:“所以我们现在的能做的就是。” “随机应变。”杨悠与他异口同声地说出来。 两个人相视一笑,果然与聪明人谈话就是爽快。 “明日,看看卓坤是何反应,咱们再根据他的反应来制定计划。”说了一会儿话,段锦的困意上来了,他轻声道:“阿冉,先睡,明天再说吧。”声音越来越低,到了最后几不可闻。 “好。”杨悠知道他累了,也不说话了,闭上眼,听着段锦绵长呼吸,不知不觉,竟然又睡着了。 第91章 乱作一团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杨悠还在熟睡,焦鹏就过来敲门。 段锦给他打开门,低声问道:“怎么了?” 焦鹏左右看看,见无人注意,直接跳进房间来,着急道:“发现了,被发现了。” “什么被发现了?”段锦想起来了:“难道卓坤发现玉玺不见了?” 焦鹏点头,附耳低声道: “今天早晨,我和阿飞睡不着,便出去逛了逛,谁知正好看到卓府在调度士兵,阿飞我们两个便去打听怎么回事? 刚开始那个人不说,后来我给了一些银子,他悄悄告诉我的,是因为卓大人丢了一枚印章,但什么印章值得这么大动干戈呀?肯定是玉玺呀!” 段锦有些不解: “卓坤怎么这么明目张胆呢?昨晚我不让放回去,因为这个东西太敏感了,我料定卓坤不会大张旗鼓的去找它,他怎么会这么蠢?” “那现在怎么办?士兵快搜到咱们这儿了,我怕卓坤翻脸不认人,直接将咱们宰了。” 段锦看着他有些好笑:“你不是会轻功吗?怎么还怕这个?” 焦鹏欲哭无泪:“那也抵不上千军万马呀,难道我堂堂神偷要命丧于此吗?大哥,快想想办法吧。” “好了,好了。”段锦安抚他道:“放心,没事。” 两个人正说着,床纱里面的杨悠醒了,他见段锦不在身边,喊了一声:“锦哥?你在吗?” “在这儿呢。” 段锦应了一声,就要往里走。 焦鹏伸长脖子往里看,被段锦警告地点了他一下:“在这儿待着。” 焦鹏却一把抓住段锦的胳膊,不让他离开,着急道:“快想办法吧。” 杨悠将床纱掀开,坐在床沿上,看到焦鹏抓着段锦的胳膊不让他走,怔了一下,失笑道:“怎么回事?” 段锦嫌弃地将焦鹏的手扒拉开,然后走过去,将事情告诉了杨悠一遍。 杨悠听完跟段锦的反应一样:“卓坤怎会大张旗鼓地去找这个东西呀?不过,”他对杨悠一笑:“锦哥,看样子,这块玉玺是真的。” 段锦点头笑起来:“还真是,但卓坤也太蠢了。” “什么意思?”焦鹏听不懂他们说的话,低声道:“现在想想办法,该怎么办呀?要不烧了它?”他想到了一个办法。 段锦无奈:“有点常识,这肯定是好玉,烧不了的。” “那怎么办呀?”他在房间里开始转圈圈。 杨悠镇定自若地安慰他道:“焦大哥,放心吧,没事。” 焦鹏叹气,坐在桌子旁,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凉水,凉水入肚倒是消减了他的热气:“我倒是无所谓,能跑了,就怕其他人不行,要是其他人被我连累,我真的是该死呀。” 段锦与杨悠对视了一眼,走到桌子旁边,拍拍他的肩膀道:“放心,正好借此机会将计就计。粮食咱们能借出来了。” 焦鹏抬眼看他:“那一会儿来查怎么办?那个东西不就在这儿呀。” “放心,让他们来查。” 焦鹏见他们两个这么淡定,知道他们应该有办法,慢慢地也平静下来:“那我先回去?需要我做什么吗?” “你来。”段锦附耳过去低声说了几句,然后叮嘱他道:“一定要小心身后人。” “明白了。”焦鹏站起来,他刚想要离开,就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夹杂着武器碰撞的声音,段锦与杨悠对视了一眼:“来了。” 段锦伺候杨悠穿好衣服,却并不着急出去,而是坐在桌子旁边,慢悠悠地喝茶。 焦鹏还是有些着急,他走到门,透过门缝,看到那群人在西院立住,其中一个人全副武装地站出来,行礼道:“杨公子,刘公子,晋公子,下人有要事求见。”竟然是那位永昌! 焦鹏惊恐地回头看向段锦,用口型道:“是城门前被打的那个。” 段锦点头,示意他先别开门,看看情况。 永昌说完以后,院子里静悄悄的,竟然没有一个人出来。只见他一摆手,士兵们全都散开跑到了门口。焦鹏眼看着一个士兵过来,忙走到段锦旁边问道:“要开门吗?” 杨悠站起来,掸掸身上的土,走到门口,段锦拉着焦鹏站在他后面,那个士兵还未敲门,杨悠便将门打开了,那个士兵愣了一下,忙放下手行礼道:“杨公子。”永昌见杨悠出来了,吩咐道:“先停手。”其他士兵忙停住了动作,等待永昌下一步吩咐。 杨悠对那位士兵回礼,然后将目光锁到永昌身上,轻声问道:“大人,这是在做什么?” 永昌见他这个淡定的样子,心里恨极了他们,但还是装作恭敬地样子:“杨公子,我家大人丢了东西,现在正在全城搜查,这里也要看看。” 杨悠跨出门槛,问道:“不知大人丢了什么?” 永昌含糊道:“只是一方印章,但这方印章意义重大,所以大人才着急的。” “这样。”杨悠点头,让开一条道:“”那大人请吧,我的房间随便查。” “多谢。”永昌没想到他如此配合,一挥手让士兵就要进去查看。 但杨悠同意了,段锦却没有同意,他挡在门口道:“大人,这恐怕不好吧,我家公子名满天下,在那儿不是座上宾,如今却被当成了贼,公子同意,我却不同意。” 永昌没想到竟然被一个仆人挡住了去路,但他也知道卓坤很喜欢这个仆人,也不敢得罪他,只好忍着气对杨悠道:“杨公子,你看这怎么办?” “锦奴!”杨悠厉声道:“不得如此无规矩。” 段锦听了杨悠的话,却还是不想让开,两个人正僵持的时候,刘寻雁也推门出来了,紧接着晋修竹、齐飞鸾、刘谌,橘白,王夫人,赵夫人等也出来了,乌压压地站满了整个院子。 刘谌脾气暴躁,见段锦与永昌对峙,忙跑过来与段锦并肩站在一起,讽刺永昌道:“看样子上次未打疼你!” “你...”本来被当众鞭打就是永昌永远的疼,没想到还被刘谌揭发了,他拔出腰间的刀来就要刺上刘谌。 “慢着!”杨悠忙呵斥他,但晚了一步,眼看就要刺到刘谌的身上了,刘谌没想到他突然发难,猝不及防,没有躲开。 旁边的段锦反应迅速,忙拍了永昌的手臂一下,不知道拍到哪里呢,他的手臂发麻,刀直接从手上掉下来了,发出“珰”的一声。 杨悠十分生气,走过来,站在段锦和刘谌的前面,与永昌面对面道:“大人,没必要动刀动枪吧。” 永昌用左手扶着右臂,一脸不服气。刘谌差点被刺到,十分生气,他举起拳头,直接打在了永昌的脸上,他的力气极大,打掉了他一颗牙齿。 杨悠忙喝道:“阿诚,住手!” 赵夫人也忙喊道:“阿诚,别打架。” 永昌低头将带血的牙齿吐出来,死死地盯着刘谌,恨不得要吃了他。士兵们见自己的长官被打,拿着武器纷纷跑到永昌的后面,与杨悠等人对峙。 刘谌也不怕他,摆出来应战的姿态。 院子里一片混乱! 第92章 时机未到 大战一触即发。 本来在赵夫人身边的刘诺也忙跑过来,张开手臂挡在刘谌的前面,大喊道:“你凭什么打人?” 永昌被他们的颠倒黑白的样子气笑了,他狞笑着将刘诺拨到一边:“滚,小屁孩,一边去。” 他这个动作彻底将刘谌激怒了,他将刘诺扶起来,看向永昌,眼里都冒着火。 杨悠挡在前面,看刘谌这个样子,暗道:“糟糕了。” 看样子事情无法收场了。 真要打了,刘谌反而没有那么急躁了。 他慢慢将袖子挽到胳膊肘上面,绕过杨悠,指着永昌道:“来,来,你我不死不休。” 永昌现在手臂上的麻劲过了,将地上的刀捡起来,冷笑道:“好,来。怕你不成?” 他正好无处发泄呢,现在刘谌撞上来了,怎么可能会放过他。 那边众人还未反应过来。 这边就打起来了。 永昌举着刀就往刘谌头上劈去,刘谌侧身躲过,他拿刀又横砍,刘谌闪身再躲。 永昌两次砍不到,就有些烦躁了,他喘着粗气,举刀还要继续砍。 刘谌不再躲,而是一个箭步来到永昌的后面,一脚踢在了永昌的小腿上,他一个踉跄往前扑,差点摔倒,被周围的士兵扶住了。 刘诺在刘谌后面,大喊:“打,打他。打他” 永昌气急败坏,将那个士兵踹倒在地,转身举刀又向刘谌劈去。 刘谌端端正正地站在原地,提腿踹在他的肚子上。 他猝不及防,后退一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刘谌站在他前面冷笑地看着他,慢条斯理地将袖子放下来,讽刺道:“原来真的就这点本事呀。” 后面的刘诺跟着刘谌笑起来。 永昌实在是太生气了,他看着刘谌和后面的刘诺,脑子一热,也不考虑后果了,用力将手里的刀抛出去。 刀飞出去,直接往刘诺身上插去。 刘诺来不及躲开,只能睁大了眼睛,看着刀离自己越来越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焦鹏飞快跑过去将刘诺扑倒在地,刀蹭着他的头发插在了地上。 众人被永昌的操作惊呆了,刘谌气急了,转身拿起地上的刀就要去砍永昌,谁知竟然被旁边的段锦拦住了! 其实段锦一直在看他们打斗,刚开始想要拦,但也有点看不惯这个永昌的嘴脸,想着教训他一番也可以。 谁知道这个永昌太小人了,这种人不行,留不得,但现在明显不是杀他的时候。 幸运地是现在没有出人命,如果再打下去就不一定了。 刘谌生气地对段锦喝道:“让开!” 段锦却不为所动道:“先冷静一下,别冲动!” 他用刀指着永昌,大喊道:“他差点杀了我...少爷,不行,我要杀了他。” 杨悠也过来,在他前面,安抚他道:“阿诚,听话,别胡闹了,把刀放下。” 刘谌冷笑道:“我胡闹?是我胡闹吗?不行,我咽不下这口气去,让开,我要杀了他。都让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杨悠回头看了永昌一眼,只见他坐在地上,一脸惊慌失措。 他也不知道事情怎么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了,周围的士兵怕被他打,也不敢上前扶他。 杨悠给段锦使眼色。 段锦明白,趁刘谌不注意,转到他后面,将他的手的刀卸下来,扔到地上。 然后将他的手臂扳到后面,用力压下去。 刘谌被他压得上前俯身,转头大喊道:“放开我。” 段锦继续向下使劲,低声道:“冷静点,公子还在这儿,哪有你说话的份。” “放开。”刘谌还想挣扎。 段锦又加大力度,压得他站不起腰来。赵夫人和刘寻雁见状,忙过来,扶着刘谌的肩膀,看向段锦,眼里全都是恳求。 杨悠凑到他旁边,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道:“阿诚,如今我们在他人地盘上,别闹事了,放心,不会让你吃亏地,我让他向你和小公子道歉如何?” 刘寻雁瞥了永昌一眼,也低声道:“哥哥,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等有机会再说。” 刘谌听到杨悠与刘寻雁这么说,渐渐冷静下来,不再挣扎了。 段锦见他不再挣扎,轻轻放开了他,拍拍他的肩膀叹气道:“我知道你委屈了,但收敛一下脾气,毕竟还在别人地盘上。” 刘谌不理他,大步走到刘诺旁边,摸摸他的头,低声道:“害怕吗?” 刘诺其实已经吓坏了,但他怕哥哥担心,所以故作坚强道:“一点都不怕。” 刘谌忙向旁边焦鹏行礼:“焦大哥,多谢了。” 焦鹏摆手笑道:“无妨,举手之劳而已。” 杨悠见刘谌冷静下来,不再闹事,便领着段锦来到永昌身边道:“大人,你持刀逞凶,枉为英雄,如今刘公子受到惊吓,你应该去道个歉。” 刘寻雁也走过来道:“我家小儿虽然年纪小,但在家里也是如珍似宝,哪里受过这样的惊吓,大人,以大欺小,实在是可耻!” 段锦蹲在他身边,从怀里拿出一把匕首来,吓唬道:“大人,我虽为仆人,但也懂得兄弟情深。 如今我兄弟受了委屈,我这个做大哥人的看不下去了,你看你是去道歉还是留下一个手指头呢,你自己选吧。” 周围的士兵见段锦威胁他,举着武器想要去救永昌,却被段锦用眼神吓住了,不敢再动了。 段锦冷笑道:“你看是你们快,还是我的匕首快。” 永昌被他你一句我一句说得脸红一阵青一阵的。 他见段锦拿着匕首真的要往他的手指头上比划,他连忙将手蜷缩成一块。 他犹豫半晌,最终还是咬碎了牙,低声道:“我去道歉。” 段锦站起身来,对永昌道:“大人,请吧。” 永昌吩咐旁边的士兵将他扶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走到刘谌和刘诺的身边,快速道:“我错了,以后不会了。” 刘谌哼了一声,不理他。 杨悠在旁边咳嗽了一声,喝道:“阿诚。” 刘谌这才不情愿道:“好,知道了。” 杨悠又蹲在刘诺旁边道:“阿诺,他道歉了,你接受吗?” 阿诺看看杨悠,又看看刘谌,点头道:“没关系,我也没事。” 杨悠摸摸他的头,轻笑一声:“好孩子。” 永昌道完歉,飞速转身,然后对杨悠道:“杨公子,在下还要继续搜查,请行个方便吧。” 杨悠点头,怕刘谌与段锦还要阻拦他,便道:“去吧,阿诚,锦奴,你们都不许动,让他去查。” “是。”发生了这么多事,段锦和刘谌只能听从杨悠的吩咐,不再阻拦了。 永昌先吩咐士兵去杨悠房间搜查,然后就看到晋修竹倚靠在他的门上,似笑非笑,一派风流。 他对晋修竹行礼道:“晋公子,给个方便吧。” 晋修竹慢腾腾起身,笑起来:“自然自然,我怕大人拿刀砍我,我一介书生,可惹不起呀!” “你...”永昌被他讽刺了两句,刚要发作,但想到这晋公子与卓坤关系要好,他只要忍耐下去,低声道:“公子说笑了。” 晋修竹闲步来到齐飞鸾旁边,齐飞鸾低声道:“惹他作甚?” 晋修竹嘴角带着笑,轻声道:“看不惯他的做派。” 齐飞鸾点头:“确实过于小人了。” 第93章 暗度陈仓 永昌领着一群人对各个房间搜检了一遍,却一无所获,他有些不甘心,心里懊悔,怎么不提前准备个东西,栽赃陷害他们。 但现在他只能走过去对杨悠道:“杨公子,多谢了。” 杨悠看着他,淡淡道:“大人,如何?是否查到东西了?” 永昌心里恨得牙痒痒,但面上也不敢露出来,只能道:“公子说笑了。” 杨悠真的一笑,也不为难他了。 永昌对杨悠等人抱拳道:“公子,告退了。” 他领着一群士兵乌泱泱地跟着他离开了。 院子里骤然变得安静下来,刘家人聚成一团,其他人聚在一起,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段锦低声对杨悠道:“放心,我来解决。” 他走到刘谌旁边,轻声道:“阿诚,借一步说话。” 刘谌将他的手抖落下来,冷冷道:“我和你有何可说的?”他转身就走。 段锦上前一步拦住他,继续道:“阿诚,你我兄弟,何必为了这种人动气。” 刘谌听着这句话,更加生气了,后退一步用手指着段锦道:“你还知道我是你兄弟,那你还帮助外人,还是那种小人!” 段锦叹气:“阿诚,你认真想想,我与他有何干系,为何要帮他,如果当时一时冲动让你杀了他,后面该怎么办?我们如何脱身?你不为自己想想,也要为夫人们和阿诺想想呀,咱们跑了,他们能跑吗?他确实该死,但不是现在,放心,我会给你杀他的机会的。” “我...”刘谌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他听了段锦这段话,有些后悔给他发脾气了,他讪讪说不出话来。 旁边的杨悠也走过来,劝解他道:“阿诚,我理解你的心情,放心,我们不会让阿诺吃亏的。” 刘谌看着段锦,喃喃道:“大哥,我知道了,以后会听你的话的。” 段锦拍拍他的肩膀,然后转身对众人道:“咱们进屋一叙,有事情要跟大家商量。” “我先去送娘他们过去。”杨悠轻声道。 段锦与他对视,点头:“放心,你去吧。” 杨悠将他们送到房间以后,便回到房间。 房间里。 刘谌和段锦站在窗边低声说话,晋修竹和齐飞鸾坐在桌子旁也在说话,刘寻雁和橘白站在一旁互相比划着。 只有焦鹏坐不住,围着屋子转圈。 杨悠推门进来,焦鹏忙停住脚步,一把拽住他的袖子道:“藏哪儿了?” 杨悠一笑,将玉玺从袖子里掏出来放到桌子上:“这儿呢。” 焦鹏惊呆了,他没想到杨悠竟然将这个东西藏在身上,这个永昌恐怕永远想不到,他要找的东西其实就在眼前吧。 焦鹏大笑起来,指着他道:“厉害,太厉害了。永昌真的是个大傻子。” 段锦和刘谌也走过来。 刘谌看到杨悠将一个东西放到桌子上,他拿起来一看,发现是一枚印章,他将印章翻过来,只见上面写着八个字,只是这几个字他也就认识四个,他念到“受什么于天,什么什么永什么,这什么乱七八糟呀。” 他刚读完,桌子旁边的齐飞鸾和晋修竹脸色就变了。 齐飞鸾猛地站起来,一把将刘谌手里的印章夺到手里,翻过来一看,咬牙切齿道:“卓坤,你找死!” 刘谌见他如此激动,有些不明所以,问旁边的段锦道:“怎么回事?” 段锦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这是玉玺。” “玉玺!”刘谌听了大惊失色道:“这个卓坤胆也太大了吧。不过。”他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你们是怎么得来的呀?” 段锦指了指焦鹏:“他偷的,问他。” “我可不知道。”焦鹏忙躲到杨悠的后面去。 晋修竹看到玉玺也有些激动,但很快平静下来了,他轻拍齐飞鸾一下,然后看向段锦和杨悠道:“你们打算怎么办?” 杨悠招呼刘寻雁和橘白也过来,说道:“事情就是这样,永昌带人过来,就是来找玉玺的,现在玉玺在我们手里,我们可以用玉玺来换粮食,你们有什么想法吗?” 晋修竹思索半晌道:“如果直接摊牌,就怕卓坤杀人灭口,既然明的不行,那就来暗的。” 杨悠点头:“我也是如此想的,我们可以给他留个纸条,告诉他玉玺在这里,准备多少粮食运到某地,然后我们再找人去那个地方接应,对了,焦鹏,你会易容术吗?” “易容术?”焦鹏本来很焦躁,听了杨悠的话反而笑起来:“这个需要的工艺太巧了,我可不会,我的易容术就是用布盖上脸,这样别人不也认不出我来了。” “别贫嘴。”段锦拍了他一下,然后看向杨悠道:“咱们几个不行,卓坤认识,那么只能找其他人了。” “其实田光明最合适,但他不在,看看能不能用银子收买一些人。” “放心,交给我吧。”段锦道。 “好。”杨悠看了他一眼,知道他肯定有其他人,现在也只能拜托他了。 事情决定了,杨悠向齐飞鸾摊开手,说道:“阿飞,玉玺。” 齐飞鸾不想给,他看了晋修竹一眼,又见段锦在旁边,只好将玉玺还给杨悠。 杨悠将玉玺收到自己的袖子里,看向晋修竹和齐飞鸾道:“修竹,阿飞,我知道你们来沐城不单纯是为了粮食,但如今你我一条船,你们可以去做你们的事,但绝对不能影响我们的计划,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晋修竹笑了笑,看向他:“我们不单纯,难道段锦他们就单纯了?” 杨悠面无表情地看向他道:“我不管你们任何人,你们自己计划就行,现在我只要粮食。” 晋修竹见他这么严肃,渐渐收敛笑意,两个人对视了半天,晋修竹忽然笑起来,道:“放心吧,我有分寸。” 杨悠又转身看向段锦道:“锦哥,你也是,但我相信你有分寸。” 然后他又对众人道:“各位,咱们只在沐城停留三天,三天后粮食到手,我们便离开,你们好自为之。” 段锦与焦鹏对视了一眼,齐飞鸾与晋修竹对视了一眼,各自都不说话了。 杨悠却不管这些暗流涌动,他打开门看向各位道:“请吧。” 众人鱼贯出去,只剩下段锦磨磨蹭蹭跟在后面,他有心想跟杨悠说几句话。 第94章 声东击西 段锦不肯离开,杨悠也不理他。 他将玉玺重新放在衣袖里面,便坐在桌边想着下一步计划。 但段锦那么一大块立在旁边,想不注意到也很难。 段锦见杨悠不理自己,心里有些慌乱,他不会真生气了吧?但之前他明明说不生气的呀。 段锦有些心虚,想要开口问他,但不知道从何说起。焦鹏和刘谌还在房间里等着他,他时间也不多。 杨悠见他不说话也不走,暗暗叹气,只能自己开口道:“锦哥,你去吧,我这儿没事。” 终于跟自己说话了,段锦有些委屈地拉住他的手道:“你不给我说话,我不高兴了。” 杨悠被他气笑了,明明是他的错,这么一说反倒成了自己错了,他倒是会恶人先告状。他甩开段锦的手,指责他道:“这反倒成了我的错了,就你会说话。” 段锦将他一把抱住,连着亲他的脸:“阿冉,我错了,是我的错,我错了。你原谅我吧。” 杨悠被他抱得喘不过气来,使劲推搡他道:“快放手。” 段锦却抱得更紧了,低声道:“不放,这辈子都不放。” 杨悠听了这话,心里觉得有些甜蜜,也不挣扎了。 他将头靠在段锦的肩膀上,喃喃道:“我怎么忍心对你生气呀?” “嗯?阿冉你说什么?”段锦反而没有听清楚这句话。 “没事。”杨悠反应过来,双颊绯红,使劲将段锦推开了:“快去忙吧,别在这儿晃悠了。” “好,知道了。”段锦心情变得轻松起来,就听到肚子咕噜响了一声。 他忽然想到卓坤竟然没有为他们准备早饭,而早晨过于混乱,他们也早忘了这件事了,他忙问杨悠道:“阿冉,你饿吗?” 杨悠经他提醒,才反应过来,众人还未吃早饭。 他们几个无所谓,但有老人和小孩,不能挨饿,而且来了客人,主人准备粮食不是应该的吗? 他与段锦对视了一眼,倒是气笑了:“咱们这位卓大人并不欢迎咱们来呀,看样子还是要早些离开比较好。” 段锦有些动怒,冷笑道:“如此怠慢小气,这卓坤不行!” 杨悠见段锦动了真气,忙劝解他道:“锦哥,不生气,咱们本就不是来投奔他的。” “也是。”段锦站起来,对杨悠道:“我去找些粮食做饭,别饿着了。” “你去吧。”杨悠促狭一笑,道:“快去商议大事吧。” “哈哈。”段锦被杨悠逗笑了,推门出去了。 他一出门就看到刘寻雁领着橘白和杨敏行端着早饭过来了。 他站在门口,问道:“阿雁,这是卓大人准备的?” “怎么可能?”刘寻雁冷笑着想要讽刺卓坤几句,但想到在别人地盘,小心隔墙有耳。 只是含糊道:“找了个灶台,自己稍微做了一些。大家出来吃点东西吧。” 段锦点头,还是是女儿心细。 他转身将杨悠叫出来,众人听到声音也出来,在院子胡乱吃些东西。 吃完东西便开始忙碌起来。 饭罢,段锦吩咐焦鹏,刘谌道:“走,咱们去刘谌房间。” 齐飞鸾与晋修竹二人也没有顾及了,吃完饭就钻进晋修竹房间里去了,也不知道在密谋什么。 刘谌房间。 段锦关上门,低声问焦鹏道:“有人监视咱们吗?” 焦鹏摇头:“我特意看了看,现在还没有,不过保不准后面会来。” 段锦点头:“那就好。”他转头看向刘谌:“你知道咱们进城是为了干什么吗?” 刘谌不是傻子,之前听杨悠的话已经知道不对了,不过他却猜不出来他们到底来干嘛,所以只能摇头,试探地问道:“难道不是为了粮食?” 段锦和焦鹏对视了一眼,笑起来。 焦鹏道:“阿诚呀,阿诚,你怎么这么实在呢,怎么可能就为了一些粮食就到军纪严明的城里来,咱们不说什么,阿飞凭什么跟着咱们来冒险呢?” “这倒是也是。”刘谌点头:“他那么自私的人。” 段锦被他逗笑了:“好了,不说这个了,我告诉你一件事,我们来沐城是有其他目的的。” 刘谌睁大了眼:“什么目的?” 段锦示意焦鹏去门口守着,看看有没有偷听或者监视,然后等焦鹏给他打手势没事了,他才道:“来偷舆图,顺便看看沐城的情况。” 刘谌虽然不学无术,但也明白舆图的重要性,只是他有一点闹不懂道:“咱们经过这么多城池,为何选择沐城呢?” 段锦低声道:“有三个原因,一是中原因为只有沐城保持着势力,其他城池被羌人所破,分崩离析中,二是则是咱们确实缺粮食了。 再就是晋修竹正好认识卓坤,如果不来看看,那不是白白浪费这次机会吗?” “确实。”刘谌点头,他又有了新的问题:“你们知道阿飞他们干嘛了吗?” 段锦低声道:“我猜测他们可能要跟卓坤达成某个协议,别忘了阿飞的身份。” 刘谌现在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了,他还天真的认为跟着段锦到了荆山才开始造反呢?没想到现在就已经开始了?他像是还没有准备好。 不过段锦可不管他准备没准备好,便开始分配任务了:“焦鹏,你记住我说的话,一会儿出门,借口去买东西,然后找到方平,让他按照我的计划去做,明白了吗?” 焦鹏在门口拱拱手,表示自己知道了。 “不是,方平又是谁呀?”刘谌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傻子。 “方平是荆山的兄弟,等去了荆山我介绍你俩认识。” “那他为何在这儿?”刘谌问出来,便想明白了:“他跟着焦鹏一起来了,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段锦笑起来:“看样子还不是太笨。不错,我没有让他露面。” “那我干什么?”刘谌见焦鹏和方平都有了任务,自己也不能闲着。 段锦思索半晌:“今晚你跟我再去卓坤书房一趟,再去找舆图。” 刘谌有些担忧:“卓坤丢了玉玺,会不会加派人手呀,我怕咱们进不去。” 段锦很胸有成竹:“放心,不会,今晚他可顾不上这个。” 刘谌看看焦鹏,又看看段锦,明白过来了:“知道了,声东击西,不错,不错。” “好了,现在就是这些事,焦鹏你去吧,别耽误时间了,记住门卫问你,你就说想出去逛逛,别说太多。” “知道了,那我不如不走正门,直接翻墙出去。” “不行,必须走正门,就是要光明正大的,如果翻墙被发现了,似乎是咱们自己心虚似的。” “明白了。”焦鹏推开门大摇大摆地走出去了。 段锦拍拍刘谌的肩膀:“先休息,晚上再说。” 然后也推门出去,他本来想回自己的房间的,但一抬脚又不自觉地来到了杨悠房间门口了。 第95章 背后有人 段锦站在杨悠的房间前面,侧耳倾听,里面没有声音。 阿冉睡着了?还是出去了?不过吃完饭,段锦确实看到杨悠是回到自己房间里去了,现在怎么不在呢? 他敲了敲门,轻声道:““阿冉?”却没人回应。 他急忙推开门,里面竟然空无一人,他有些着急了,现在在让人地盘,阿冉不会出事了吧? 他猛地转身,来到院子里,大喊:“阿冉,阿冉!” 刘谌本来在房间里想着今天晚上的计划,听到段锦的声音,忙推门出来道:“阿冉怎么了?” 段锦有些着急道:“阿冉不见了?” “怎么可能?”刘谌有些不相信。 他走过来探头看了看杨悠的房子,见确实无人,便道:“是不是去其他房间了? 别着急,阿冉可能去找婶子了?” 齐飞鸾和晋修竹本来在商议事情,听到段锦和刘谌的说话声,也忙出来问道:“怎么回事?” 刘谌将杨悠不在房间的事情说了一遍。 众人也确实看到他吃完饭回房间了,也没有听到他出去的声音,怎么一转眼人就不见了呢? 他们到杨悠的房间里,只见里面很整齐,没有打斗的痕迹。 “那是不是他自己出去了?”晋修竹猜测道:“可能咱们商议事情的时候过于专注,没有听到。” 段锦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一言不发,直接穿过走廊,来到王夫人的房间门口,敲了两下:“婶婶,你在吗?” 王夫人的房间也没有回应。 段锦没有耐心了,想要推门进去。 旁边的杨敏行出来道:“锦哥儿,夫人去赵夫人那里了,你找她何事?” 他话音刚落,赵夫人的门也打开了,王夫人从里面走出来问道:“锦奴你找我?怎么了?” 段锦心急如焚,忙问道:“婶婶,杨悠是否来找过你?” 王夫人愣了一下,摇头:“阿冉不是单独回房间了吗?怎么回事?” 段锦的心沉到了下面,他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阿冉不见了!” “怎么回事?”王夫人也大惊失色:“阿冉怎么会不见呢?” 段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只有冷静下来了才能救阿冉。 他思索着,阿冉吃完饭就回房间了,没有人听到他出来,现在他不在房间,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他自己走出去了,但阿冉很有分寸,现在在卓坤的地盘,他出去也会带着人走的,但现在所有人都在。 那只有另外一种可能,阿冉是被人掠走了,但那么这个人是谁?为何要掠走阿冉? 难道是卓坤,他知道玉玺是我们偷的了? 不对,应该不是他,那会是谁呢? 段锦忽然有了一个可怕的想法,难道他们背后还有人,而他们几个根本就没有发现。 段锦有些后悔,安安全全赶路最重要了。 为何自以为是的认为天下无敌,还主动去招惹卓坤,来沐城呢? 他已经吃了一次亏了,为何还要吃第二次亏? 他觉得自己很可笑,一直承诺阿冉,要保护他,爱护他,但因为自己的自私让他陷入危险当中了,如果杨悠出了事,他该怎么办? 段锦觉得自己脑子要炸开了,越来越不清楚,他又开始陷入魔怔当中了。 刘谌在旁边见段锦脸色越发不好,想起来之前在路上的事。 他急忙上前,直接一巴掌扇在段锦的脸上,大喝道:“清醒点,阿冉还等着你去救呢!” 段锦的头偏到一边,清醒过来。 见刘谌举着巴掌,其他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王夫人在旁边哭泣,赵夫人安慰低声她。 他舔了一下嘴角的血,看向刘谌,眼神里全是杀意。 刘谌忙放下手,喃喃道:“我这不是怕你陷入魔怔吗?” 段锦没理他,齐飞鸾上前道:“阿诚也是好意,我觉得应该是卓坤,走,咱们去找他。” 他竟然帮自己说话,刘谌还觉得有些稀奇。 但现在段锦谁的话他都听不下去了,他撇下众人又跑到了杨悠的房间里。 众人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跟着他过去。 他们见段锦进去了,也想进来,段锦忙呵斥他们道:“慢着!” 刘谌忙张开双手将众人拦住:“别急,大哥在看房间里有什么线索,大家先别进。” 段锦站在门口,仔细观察房间里的东西。 被子叠的整整齐齐的,桌子上的茶壶和茶杯在茶盘里,很整齐,似乎与昨晚一模一样,但他就是感觉到哪里不对?哪里不对呢? 段锦闭上眼,想着杨悠的动作,吃罢饭,杨悠推门进来,他将被子折好,然后坐在桌子旁想事情。 段锦猛地睁开眼,他终于知道哪里不一样了,茶杯和茶壶不对,阿冉习惯吃完饭喝杯茶水的。 如果他坐在桌子旁边,茶杯应该放在他手边,而不是放在茶盘里,段锦忙上前将茶杯挪开,果然看到茶盘上面有个很浅的水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 他将茶盘所有的东西都挪开,然后将茶盘举起来,对着阳光,发现上面用茶水写了一个字“五”。 “五?”这是什么意思? 段锦百思不得其解,为何要写个“五”字呢?阿冉,你到底想说什么呢? 众人见段锦一言不发地举着茶盘,然后又放下,知道他找的消息了,忙上前问道:“怎么回事?” 段锦指着茶盘道:“阿冉应该是知道谁掠走了他,上面写着一个五字。” “五?”刘谌非常不解:“这是什么意思?五个人,五少爷,还有五什么?” 齐飞鸾也跟着进来了,拿起茶盘来看,段锦看到他忽然福如心至:“还有五皇子!” 齐飞鸾忙将茶盘放下,大惊:“五哥?他怎会在这儿?他应该还在临安呢。” 段锦却不这么认为,“五“”很有可能是五皇子,但阿冉千里迢迢去南边,不就是为了辅佐他吗? 他为何要将他掠走呢?不会也是朝着玉玺来的吧?难道这块玉玺不是卓坤自造的,而是真的玉玺? 除了这个,他想不通五皇子为何掠走阿冉。 段锦仔细回忆他与阿冉的来信,确实从未提起过五皇子这个人。 他看向晋修竹:“阿冉在京城与五皇子是否有交集?” 晋修竹摇头:“未曾吧,没有听到过。” “有。”王夫人此时却开口说话,众人都回头看她。 她停住了哭泣,用手帕擦干眼泪,叹气道:“老爷去朔城之前,阿冉曾经差点做了五皇子的陪读。 后面阿冉回到京城,五皇子还曾邀请过阿冉,老爷为了避嫌,未让他去赴宴。 后来阿冉说过在一次文人宴会上,看到过五皇子,但不到两年五皇子就被封为临王去上任了,便再也没有交集了。” “所以阿冉认识五皇子,那这个五极有可能就是五皇子,但五皇子来沐城做什么?卓坤是否知道他在这儿吗?走,咱们去找卓坤。” 段锦领着众人飞快穿过回廊,来到卓府的会客厅。 会客厅与往常一样,很是安静,只是门口多了许多侍卫把守。 他们看到段锦一群人浩浩荡荡过来,以为他们要闹事,忙举起武器挡住他们道:“做什么!” 段锦停下来,淡淡道:“让开,我要找卓大人。” 他刚说完,就见永昌从会客厅里面走出来了。 真的是冤家路窄! 永昌看向他们,脸上带着仇恨:“你们又来干甚?” 段锦还是有些理智的,不欲与他起冲突,只是一抱拳道:“大人,我们想求见卓大人,有要事相商。” 永昌见他们急匆匆的,而且这个仆人竟然会这么客气客气,看样子是遇到事了。 他心里充满快感,他们遇到事越多越好,不过现在想见大人,做梦去吧。 他冷哼一声:“你说想见大人就见得呀,现在大人与柳大哥有事相商,你们有事明日再来吧。” “你。”段锦见他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再想到杨悠生死未卜,理智消失了,直接一脚上去将永昌踹倒在地,直接让他趴在了众人的脚底下。 “大胆!”周围的士兵哗然,拿着武器就要往段锦身上招呼。 第96章 心急如焚 段锦劈手将前排士兵的武器握住,然后用力一拽,这些士兵们怕他将武器夺走,也用力往后拽。 段锦再轻轻松手,士兵们猝不及防,直接摔倒了一片。 但士兵们前仆后继,拿着武器也要往他身上招呼,他不欲与他们纠缠,飞腿直接将一些士兵的武器踹掉。 后面的刘谌,齐飞鸾急忙上前,然后大喊道:“快去找卓大人。” 士兵们忙着去对付他们两个,也顾不上段锦了。 他见无人阻挡,一个飞身跳到了门口,他刚要推门闯进去,卓坤的副将柳石就出来了。他见段锦要闯进来,忙伸手拉住他道:“锦兄弟,怎么回事?” 昨天宴会的时候,他与段锦同席,两个人彼此相识 段锦被他拽了一下,停住了脚步,他对这位副将印象还行,也知道不能与卓坤闹得太僵,所以三言两语便将事情说了一遍,最后威胁他道:“将军不放我进去,那我只能硬闯了。” 柳石看前面还在与刘谌、齐飞鸾纠缠的士兵,忙喝道:“住手!”士兵们被他呵斥了一声,连忙停手,不敢再动了。 他转身对段锦道:“锦兄说笑了,杨公子失踪了这么大事,怎么也要禀告给大人,请,锦兄,我与你同去。” “走。”段锦一刻也不想耽误了,拉着柳石就进了会客厅。 刘谌和齐飞鸾紧跟其后,士兵们不敢拦他们了。 会客厅里。 卓坤正在为玉玺的事情烦躁,见柳石还带着外人过来,呵斥道:“滚出去。” 柳石忙上前道:“大人,杨公子不见了,锦兄着急,所以才非要进您的。” 卓坤听了此话,猛地起身,死死盯着段锦道:“你家公子什么时候不见的?” 段锦忙说道:“大人,今早我们在院子吃罢饭,公子就要回房休息,当时大概辰时末,后我去找公子,公子就消失不见了,那个时候应该是在巳时。” 卓坤与柳石交换了一下眼神。 然后卓坤一拍桌子假装大怒道:“简直反了天了,何人在本官这里撒野?来人。” 话音刚落,永昌一瘸一拐地进来了,对着卓坤行礼道:“大人,你唤小人?” 看到是他,段锦忙上前阻拦道:“大人,他不行。” 永昌没想到他竟然直接撕破了脸,于是指着他大骂道:“腌臜泼才,凭什么说我不行!” 卓坤也看向段锦,好奇地问道:“为何他不行?” 段锦抱拳道:“大人,我们来的时候,永昌因我们而被鞭打,我怕他怀恨在心 而且今日他阻挡我们不让我们进来,这不是在报复我们吗?我家公子千金之躯,我万不能将公子的安危交到他的手里。” 卓坤觉得段锦说得在理,便挥手让永昌下去。永昌万万没想到卓坤会如此,忙跪在地上,大哭道:“大人,我忠心日月可鉴呀,绝对没有报复之心呀,大人,何必听小人之言呢,寒了众人的心。” 卓坤见他这么说,觉得也有几分道理,他有些拿不定主意了,看向柳石。 柳石会意,上前在他耳边轻语了几句,他点头,还是挥手让永昌退下了。 永昌面如死灰,他向着卓坤磕头,然后狠狠瞪了段锦等人一眼,站起来,慢慢走出去了。 卓坤看向段锦道:“永昌不行,我的副将柳石如何?” 段锦看了柳石一眼,心里盘算了一番,抱拳道:“多谢大人。” 卓坤对柳石道:“杨公子是名满天下的大才子,他失踪了事关重大,你一定将他救出来。”然后将一块玉符递给他道:“沐城的兵马随你调配。” “是,大人。”柳石握紧玉符,对着卓坤抱拳行礼,然后后退了几步,与段锦并肩出去了。 刘谌与齐飞鸾也对着卓坤行礼退下了。 四人来到门口,见永昌立在一旁,看着段锦三人,眼里的仇恨都要喷出来了,但段锦已经无暇顾及这些了。 倒是柳石有意缓解众人关系,开口道:“锦兄,永昌是个没心眼的,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段锦却不这么认为:“柳兄,永昌此人武艺低微,心胸狭窄,仗势欺人,与你我不是同一路人,好了,别说这些了,咱们快去找公子吧。” 柳石见他如此说,只好作罢。 不过这次机会是他争取过来的,他一定要好好把握,争取通过这次机会成为卓坤的心腹,再也无人超越。 短短两天,玉玺和杨公子同时消失,这两件事一定要关联,可能找到杨公子就找到玉玺了,玉玺小东西不好找,杨公子一个活人还不好找吗? 段锦自然也知道卓坤这么痛快答应帮忙,主要为了玉玺,玉玺和阿冉同时消失了,就算是傻子也知道这两者之间绝对是有关系。 其实他就是想到这一点才去找卓坤的,而且卓坤等人猜的没错,玉玺确实就在杨悠身上! 但现在对于他来说,一切都无所谓了,只要能救出阿冉来,只要能救出阿冉来,无论怎样都可以,哪怕让他放弃此次的机会。 柳石开始调兵遣将,他先吩咐士兵 将四个方向的城门封锁,只能进不能出。 然后再派人一家一户的搜索,所有的士兵和将领都动起来了。 刘谌也跟着他们一起寻找,他低声对段锦道:“这位卓大人能帮这么大忙,也是个好人了。” 段锦看了他一眼,不想给他解释,只能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什么?”刘谌总觉得段锦话里有话,但他却琢磨不出他的意思了:“什么叫我说什么就是什么呀?” 段锦不想与他说这些,他心里既着急又后悔,不知道阿冉如今怎么样了,饿没饿着呀?冷不冷呀?害怕吗?会不会被人欺负呀? 如果自己没有私心,不来沐城就好了,但世界上没有后悔药,事情已经发生了,他只能祈祷再快点,再快点找到阿冉。 阿冉,你到底在哪儿呢?段锦还从未如此揪心过,哪个五到底是何意思?你还好吗?现在我什么都不想要了,只求你能平平安安的。 第97章 失而复得 众人忙活了一整天,搜了大半个沐城,杨悠却仍然杳无音信。 段锦回卓府与其他人交换了一下信息,实在是坐不住了,他怕耽误一天,杨悠的危险就加重一分。 “吃点东西吧,你别累垮了。”刘谌将他拦住。 这次卓坤倒是给他们准备了丰盛的晚饭,他强迫自己咽下几口东西,发现还是吃不下,站起来,还要出去。 “锦奴,还能找到阿冉吗?”王夫人见他要走,红着眼睛问的。 “婶婶,放心,我不会让阿冉出事的。”段锦点了人就要离开:“你们这一队,跟我走。” “大哥,现在天已经暗下来了,你还去哪儿找呀?” “寺庙,没有人的院子,哪儿都要去看看。”段锦有些烦躁地说道:“你别管我了,你照顾好两位婶婶就行了。” 见他如此,刘谌也不好再劝了。 沐城实行宵禁,到了晚上街上已经空无一人了,只有他们这一队还在街上晃荡。 现在城南已经搜检完毕了,并没有找到线索,那么现在就去城北找找。段锦觉得自己只有不断地去做什么才能让自己稍微安心一些。 “段锦!老大!” 他听到有人在叫他,猛回头,是焦鹏,他忽然想起来早晨交给焦鹏的任务。 今天太焦头烂额了,他都忘了这件事了。 “老大。”焦鹏气喘吁吁过来道:“我知道杨公子在哪儿了。” “在哪儿!”段锦一把拽住焦鹏的衣领道:“快带我去。” “跟我来。”焦鹏一边领路一边道:“我跟方平联络的时候,他告诉我看到有个人从卓府推着车鬼鬼祟祟的出来了。” “我当时并不知道是杨公子失踪了,但想着即使与卓府有关,便顺着此人的方向去了。” “然后我们就看到那辆推车被扔在了一个破旧的四合院。” “我们悄悄翻墙进去,很震惊地看到杨少爷正在与陌生人说话,我们本来想上前问问。” “但有几个人围着,我和方平势单力薄就没敢上前。后来到了街上才知道杨公子失踪的事。” “陌生人?你看清楚他长什么样了吗?”段锦问道。 “具体什么样没看清楚,但依稀与阿飞有点像,只是比阿飞单薄些。” 段锦点头,不语。 很快,众人就到了焦鹏所说的破旧四合院。 这里应该荒废很久了,门前长了很多青苔,门上的牌匾也掉下来了,一副破败的样子。 哐当一声,段锦招呼也不打直接将门踹开了,他领着后面的人如狼似虎,一拥而上。 “什么人!”里面的人猝不及防,还未反应过来,就被段锦带的人抓住了绑起来了。 “主公,快跑。”其中的一个人大喊道。 “老实点。”焦鹏一脚将此人踹倒在地。 “阿冉!”段锦绕过这群人,直接将门踹开,发现只有杨悠端端正正地坐在桌子旁。 “太好了。”段锦体会了失而复得地快乐,他上前一把抱住杨悠,舍不得撒手。 “你怎么找来了?”杨悠看到段锦也又惊又喜,忙也抬手抱住他。 两人抱了很长时间,段锦仍然不撒手。 “放手吧。”杨悠见门口全是人,有些赧然。 “你知道我今天是怎么过来的吗?”段锦放开他,有些委屈地看着他道:“我都快急死了。” “我自然知道。”杨悠叹气:“你没看到我留的消息了吗?” “所以真的是五皇子?” “不错,我留这个是想告诉你,是五皇子掳走了我,不会有事的。” “你说的轻巧,无缘无故人不见了,怎会不着急。对了,他人呢?” “跳窗户走了。”杨悠指着大开的窗户道:“你们人多势众,他怕你们对他不利。” “这样呀。”段锦也不派人去追他,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大开地窗户,又要伸手抱他,被杨悠制止了。 “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杨悠见门口站了一排士兵,十分好奇。“这么多士兵,卓大人帮忙了?” “是方平兄弟看到有人鬼鬼祟祟从卓府里出来。” “焦鹏二人觉得可疑便跟踪过来了,正好看到你与陌生人说话。” “后来回到卓府才知道你失踪的事,他们连忙告诉了我。” “至于卓大人,确实是我请卓大人帮忙的,为了找到你,已经闹得满城风雨了。” 段锦一口气将所有的事说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杨悠,生怕他又消失不见了。 “哎。”杨悠叹气:“我无事,走吧,先回去再说。” “没受伤吧?”段锦又打量了一番杨悠,生怕他被五皇子欺负。 “没事,五皇子不是鲁莽之人,走吧,回去我再将所有的事告诉你。” “他不是鲁莽之人,为何将你从卓府掳走。”段锦不喜欢杨悠夸赞别人。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锦哥,我累了,咱们走吧。”杨悠对段锦说道。 “好,先回去。”听到杨悠说累,段锦忙握住他的手,不再追究其他的了。 “阿冉,你没事吧?”焦鹏看到段锦和杨悠二人出来,低声问道。 “无事,这次多谢你和那位兄弟了。” “客气作甚,你我都是兄弟。而且你还是我们老大的...哈哈。” 焦鹏没有说下去,但段锦和杨悠二人心知肚明。 杨悠有些不好意思,瞪了段锦一眼,埋怨他胡说八道。 段锦有些委屈,便也瞪了焦鹏一眼,示意他别再瞎说了。 “多谢诸位兄弟了。”段锦对跟他来得那一队士兵作揖。 “有机会请各位喝酒,多谢了,这些人都是歹徒,大家可以押下去,等候大人发落。” 那群被士兵们抓住的人,全都垂头丧气地,一言不发,也不反抗,乖乖地被士兵们押走了。 “娘怎么样了?”杨悠被五皇子“请”到这里来,虽然留了线索,但心里仍然惦念着王夫人和段锦。 “婶婶担心你,眼睛都哭红了。”段锦叹气道:“咱们回去就给她报平安吧。” “无缘无故失踪谁不着急呀?”段锦继续说道:“即使知道是五皇子,但只要看不到人,心里也会难过的。” “是。”杨悠有些羞愧,确实是让他们担忧了,但自己也是身不由己。 “好了,只要人找到了就行,就是以后不能无缘无故地失踪了。”段锦假装大度道。 “,绝对不会了。”杨悠向段锦保证。 众人很快回到卓府。 杨悠先去西院给母亲报平安,段锦则带着士兵将那些人押下去向卓坤复命。 “大人。”段锦还未走出回廊,就看到卓坤领着柳石迎面过来。 “不必多礼。”卓坤将他扶起来,忙问道:“怎么样了?杨公子可有事?” “托大人洪福,我家公子已经平安归来,多谢大人借兵给我。” “无事,无事。杨公子无事就行。”卓坤忙摆手:“只是...”他点头示意柳石上前问话。 “兄弟。”后面的柳石抱住段锦的肩膀,低声道:“是谁掠走的你家公子呀?” 段锦余光看着在旁边负手而立的卓坤,明白他最想知道什么。 但遗憾的是,段锦现在也不知道玉玺到底去哪儿了。 “是五皇子掠走的。”段锦打算实话实说。 既然如此,不如将水搅得更浑一些。 “谁?!”柳石和一旁的卓坤非常吃惊。 第98章 浑水摸鱼 “你说谁?”柳石和卓坤十分激动地问道。 “六皇子,渊朝的六皇子。” 卓坤听到这个,身体晃动了一下,柳石忙扶住他。 “大人,小心。” 卓坤用力推开他的手,死死地盯着段锦道: “真的是六皇子?” “我家公子这么说的,他应该不会撒谎。” 段锦见卓坤与柳石在疯狂地交流眼神。 然后又加了一把火:“公子还说,六皇子像是来找什么东西。” 这次卓坤真站不住了,他忙扶住柳石的手,不相信的又问了一句: “找东西?” “不错,不过公子只是提了一句,并未说明。” “来人,快请杨公子来。” 柳石忙吩咐人去请杨悠。 很快,杨悠便被请来了。 “多谢大人救命之恩。”杨悠彬彬有礼道。 “无妨,杨公子快请坐。” 卓坤忙吩咐下人为杨悠赐座。 杨悠看了站在一旁的段锦,告罪坐下。 段锦自主地站在了他后面。 “杨公子,掳走你的是谁呀?” “是...”杨悠还在纠结要不要说真话,就感觉到段锦在他后面写了一个六字。 “六皇子。”杨悠便顺着段锦的意思说了下去。 “真的是他?”卓坤又问了一遍。 他注意到了杨悠说话地停顿。 “不错,在京城,我曾与六皇子相识,自然认得他。” “那他来做什么?” 段锦在他后面又写了一个“找”字。 “他说来找东西的。” “什么东西?” “这个在下就不知道了,不过据他说已经找到了。” 杨悠说话间明白了段锦此举的用意,便又加了一道猛料。 “找到了?!”卓坤硬生生地将椅子上的把手掰下来了。 “大人!” 木头的尖刺刺进肉里,鲜血直流。 柳石忙吩咐下人去请大夫。 “大人这是何故?” 杨悠起身,假装不解地询问道:“是在下说错话了吗?” “无事。”卓坤流血的手垂在地上,他疲惫地叹气。 “杨公子,一路辛苦了,早日回去休息吧。” “多谢卓大人体谅了,那在下告退了。” “锦奴,走了。” 段锦作揖,跟着杨悠出去了。 走到回廊中间,杨悠回头看,见下人带着大夫匆匆忙忙进去了。 “沐城的水更浑了。” 杨悠用几不可闻地声音说了一句。 段锦离得他极近,自然听到了。 “浑了更好,更利于咱们。” 他也低声说了一句。 两个人会心一笑,继续往西院走去。 他们走到垂花门,就看到刘谌等人在园子里等着。 见他们回来,全都站起来,橘白拿着柚子叶过来,沾着水撒在杨悠的身上。 “没必要,又不是坐牢去了。”杨悠觉得有些好笑。 “不行,必须去去晦气。”王夫人却不同意,坚持让橘白撒完。 撒完了以后,又搬了一个火盆,让杨悠跨过去才算好了。 “杨大哥,我烧了热水,一会儿可以洗个澡。” “多谢寻雁妹妹了,你有心了。” 众人拥着段锦和杨悠在房间里坐定,听二人说话。 “玉玺被六皇子拿走了。” 一上来,杨悠就抛出来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 “什么!”除了齐飞鸾反应十分激烈外,其余人都很淡定。 “难道玉玺是真的?”齐飞鸾疑惑地问道。 “不错。” “京城沦陷时,一位与卓坤有旧的内侍投靠了他。” “而投名状正是玉玺。” 杨悠将一个又一个惊人的消息说出来了。 “果然如此。”段锦心想:“我猜测地果然没错。” 他见齐飞鸾脸色大变,知道他应该非常后悔。 如果当时知道是真的,他可能会将玉玺占为己有,可惜天命如此,怨不得他人。 “哎。” 杨悠见齐飞鸾在一旁唉声叹气,只好给晋修竹使眼色。 “主公,成事在人,谋事在天。”晋修竹开口劝道。 “玉玺再珍贵,也是身外之物,不值得关怀。” “虽说如此,但如今五哥得此宝贝,是否说明他就是天命所归呀。” “主公,此言差矣。” “玉玺辗转千年,即为天命为何能改朝换代呢?” “却也如此。”齐飞鸾倒是慢慢释怀了,脸色也渐渐好起来了。 “只是,阿冉,没有玉玺,我们如何向卓坤借粮食呀?”段锦提醒杨悠道:“如果没有粮食,你们如何渡江呢?” “这也是我说的第二件事。” 杨悠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说道:“不用借粮食了。” “什么意思?” 其他人还在不解地时候,段锦却瞬间明白了。 “离别的时刻终于到了吗?” 段锦心口已经开始闷闷疼了。 “阿冉,你要跟六皇子走了吗?”段锦艰难地开口问道。 他嗓子紧得慌。 “锦哥,我...” 杨悠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锦哥,对不起了。” “阿冉,没事。”段锦勉强笑笑:“我也算完成任务了。” 只是他说话的声音有些哽咽。 杨悠也低头,眼圈微微发红。 真的要分别了,众人心情也变得复杂起来。 “那你现在是何计划?” 虽然会惹众人伤心,但晋修竹还是问出来自己最关心的事了。 “我之前说得还是有效的。” “有三天时间,你们去做你们的事。” “三天后,我们就要设计出城了。” 杨悠不敢看段锦,微微低头说道。 “好,我没有意见。” 竟然是段锦率先表态了。 他的脸色已经恢复正常了,嗓子也不再沙哑,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 “我也没有意见。”晋修竹与齐飞鸾交流了一下眼神,也表态道。 “好,那今日先说这些,第三天我们就出城。” “好。”众人纷纷往外走。 刘谌在经过段锦的时候,同情地看了他一眼才离开。 房间里只剩下王夫人,段锦与杨悠了。 “儿呀,没受委屈吧?” 王夫人见众人走了,终于找到机会问杨悠了。 “娘,放心,我没事,只是让母亲担心了。” “我还好,只是锦奴跑上跑下的找你,饭都没吃。” “没有,婶婶,去找阿冉本来就是我该做的。”段锦忙说道。。 “娘,锦哥对我的好,我自然知道。” 杨悠看着段锦道。 段锦听了此话,心里却更加难受。 “那就好。”王夫人抓住杨悠的手,轻拍:“你们兄弟两个好好的就好。” “放心吧,娘,我们会一如既往地。”杨悠低声道。 咚咚,门外传来两声敲门的声音。 段锦过去打开门,是刘寻雁端着饭过来了。 “干娘,让大哥先吃点东西吧。” “好孩子,亏你想得周到。” “锦奴,也吃点,饿坏了吧。” “婶婶,我不吃了,还有事要做。” “阿冉,晚上我来找你有话说。” 段锦看着杨悠说了一句,然后推门出去了。 杨悠坐在桌子旁,王夫人与刘寻雁围着他。 “锦哥。”他默默念了一句,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如刀绞。 第99章 缱绻旖旎 还差三天,已经没有时间耽误了。 段锦径直到了刘谌的房间,焦鹏果然也在。 “明晚行动。” 他也不废话了,直接开门见山道。 “好,我还随你去。”刘谌应话道。 “好,焦鹏,告诉方平还按原计划行动。” “但玉玺已经不在咱们手里了呀?” “无事,在不在咱们手里都没关系。” “只是迷惑卓坤的一个手段而已。” “明白了,我马上去。”焦鹏站起来就要走。 “别着急,今天晚上去,出去太频繁容易引起怀疑。” 段锦忙叫住他。 “你...没事吧?” 刘谌也知道他与杨悠的关系,关切地问道。 “无事,我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天。” “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段锦轻描淡写道。 “别太伤心了。” 刘谌似乎看出了他的伪装。 “算了,别说这个了。” “焦鹏,你去过卓坤书房。” “你把位置描述给我们。” “好。” “顺着回廊往东走,过了会客厅,穿过一个回廊,看到一个垂花门,进去,左手边第一个房间就是。” “明白了,阿诚,今晚子时去探一探。” “好。”刘谌点点答应了。 段锦雷厉风行地将计划布置完毕了。 还差三天。 他走出房间,在杨悠门口徘徊。 “进来吧,锦哥。” 杨悠的门打开了,他见段锦一直不进来,只好自己打开门了。 段锦站在门口往里面望。 王夫人与刘寻雁不在了,桌子上放着吃的,还未收拾。 “婶婶和阿雁呢?” “我让她们去休息了,今天受惊了。” “好。” 两个人面对面立着,都沉默下来。 “阿冉。”段锦鼓起勇气,握住他的手。 杨悠抬眼望去。 他忍不住了,将他推进房间,终于做了自己想做的事。 唇齿相依。 杨悠仰着头被迫承担着他的怒火。 他那么用力,那么火热。 他将杨悠推倒在床上,他欺身而上。 “锦哥!”杨悠双手抵在他的胸膛上。 “阿冉?” 段锦感受到了他的轻微的抗拒,冷静下来了。 他趴在杨悠身上,不再做动作。 很久,他才起身,一缕头发垂到他的眼角,有些狼狈。 “锦哥。”杨悠坐起来,将被段锦弄乱的衣服整理好。 “我...” 段锦阻住他继续说下去。 “你不愿意,我不会强迫你的。” “本来男子之间就不该有这些的。” “只是我情不自禁而已。” 段锦一口气将自己的想法全说出来。 杨悠叹气,上前将段锦头发整理好。 “锦哥,我不是不愿,只是没有准备好。” “阿冉,我明白。” 段锦握着他的双手,低声说道:“我什么时候强迫过你。” “锦哥。”听到段锦如此说,杨悠越发羞愧了。 但现在让他跟段锦发生什么事情,他还是有些接受不了。 他伸手搂住段锦的腰,靠在他的怀里,将自己的心事告诉了段锦。 “锦哥,你我两情相悦,情难自禁再也难免。” “但我需要时间来做好准备。” “我知道。”段锦将杨悠搂在怀里,低声道:“是我着急了。” 杨悠仰头看他。 自己从小与他相识,如今与他相爱,以后会与他相亲。 除了父母,他是自己最亲近的人。 今天他的失控因自己而致。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锦哥,放心,会有时间的。”他拿出玉佩来:“难道你忘了五年之约。” 段锦接过杨悠的玉佩,他的是“风”字,除了文字,与他的别无二致。 他抚摸他的玉佩,然后又递还给他,心情却是畅快了一些。 “那阿冉,五年够不够?” 段锦需要杨悠一个承诺,玉佩离他想要的还相差甚远。 杨悠忍羞,凑到他下巴亲了他一口,低声道:“够了,锦哥,已经够了。” 段锦逮住他的唇舌,又亲热一番,放开他。 “好,那我等你五年。” 杨悠闭眼靠在段锦身上,也希望能够天荒地老。 “公子?”杨敏行打洗澡水过来,见门口紧闭,有些疑惑地喊道。 杨悠推开他,走到门口开门:“敏行,进来吧。” 杨敏行指挥仆人将洗澡水放好就出去了。 房间里多了一盆热水,瞬间多出来一股旖旎。 “阿冉,我先出去了。” 这个气氛下,段锦怕自己忍不住再去冒犯杨悠,便急忙出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柳石就来请杨悠,隔着门道。 “杨公子,我家大人有要事相商。” 段锦为他穿上衣服,低声道:“我陪你去。” “你知道怎么回事?” 杨悠仰头看他。 段锦凑过去耳语道:“我让方平给卓大人传了一封信。” “什么信?” “杨公子?”外面的柳石等得有些着急了,打断了二人的窃窃私语。 段锦还凑过去亲了他一眼,他忍了很久了。 然后绕过他推门出去,对门口的柳石唱呐:“柳大人。” “锦兄,你家公子呢?” “来了。” 杨悠就跟在段锦后面。 “杨公子,我家大人有请。” 柳石看到杨悠忙凑过来。 “好。”杨悠点头,走在前面,段锦与柳石跟在他们后面。 “柳大人,这一大清早的,卓大人找我家公子作甚呀?”段锦不解地问道。 柳石只是说:“公子去了就知道了。” 很快,三人就到了会客厅。 “大人,杨公子到了。” 卓坤正坐在上面闭目养神,他脸色憔悴,似乎一夜未睡。 “来了。”他猛地睁眼看向三人。 “大人。”杨悠向卓坤行礼。 卓坤站起来,猛地冲向杨悠面前。 段锦忙挡在他的前面:“大人?” “大人!”柳石也在一旁提醒道。 卓坤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 “杨公子,你知道五皇子在找什么东西吗?” 杨悠茫然摇头:“在下不知,只是因与五皇子旧相识,他才稍微透露了一下。” “这样呀。” 卓坤与柳石对视,似乎在判断他说得是不是真的。 “大人,到底发生了何事呢?”杨悠疑惑地问道。 卓坤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来。 “无事,只是想起来一件事,问问杨公子。” “那大人,无事我们就告退了,今早走得匆忙,还未告知老母,我怕她担忧。” “对对,是我考虑不周,杨公子请回吧。” 卓坤似乎问完话了,便请杨悠回去了。 杨悠与段锦对视了一眼,拜别卓坤,又离开了,待了不到片刻钟。 第100章 曙光将至 二人回到房间,杨悠坐看段锦道:“昨晚你去哪儿了?” 段锦给他倒了一杯茶,放到他手边:“去卓坤书房探了一番。” 杨悠一点也不吃惊,只是又问他:“所以你让方平做了什么?” “没什么,只是让他传了一封信,告诉他玉玺在他那里。” “怪不得。”杨悠端着茶杯愣了一下。 沐城这趟水被段锦搅得太浑了,确实该走了。他沾了沾嘴,然后又将茶杯放下。 “阿冉。”段锦坐在他旁边,拉起他的手,低声道:“走吧,明日就走。” “明日?你有把握?”杨悠看向他:“舆图能拿到手吗?” “放心,一会儿卓坤出去了,我们就去。今日就可离开。” 辰时,就在段锦与杨悠回来不久,卓坤忽然派出一队守卫将他们所在的西院团团围住,不允许任何人进出了,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 而晋修竹与齐飞鸾却不在房间里。 其实,段锦与杨悠早有预料,晋修竹和齐飞鸾应该是与卓坤达成了某种协议,而投名状应该就是他们所做的事,不过看样子晋修竹和齐飞鸾并未将所有的事告诉他们,否则就不是不让出去这么简单。 辰时三刻,杨敏行来找杨悠,告诉他们卓坤似乎带人出去了。 杨悠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然后喊了他一声名字:“敏行。”却并未说下去。 “公子,怎么了?”他垂手立在一旁,恭敬地问道。 杨悠仔细打量了他一番,他从小与自己一起长大,形影不离,虽说是仆人,但其实是兄弟,他成长成一名英俊的青年了。 “所以,你是什么时候与五皇子联系上的?”杨悠闭眼又睁开,他单刀直入道。 “公子。”杨敏行大惊,连忙跪在地上:“您在说什么。” 段锦也十分惊讶地看向杨悠:“怎么回事?” “敏行,你我一同长大,如果你对我有情谊的话,就与我说实话。” “我...”他本不想说,但那份情谊压得他低下了头:“临王想要招揽你的时候。” “果然。”杨悠苦笑一下,不再追问,而是摆手让他下去。 “少爷!”杨敏行十分激动:“您不骂我,不打我,不问我为什么吗?” “没必要,敏行,我知道你的品行。我知道你不会害我。”杨悠淡淡道。 “公子,我无害公子之心。”杨敏行赌咒发誓。 杨悠闭眼点头,却不想再说话。 杨敏行只能退下去了。 “阿冉,你呀!”杨敏行出去以后,段锦无奈地说:“阿冉,有时候心软会害了自己的,我不在身边,别对他人心软。” “我明白。”杨悠看着他道。 午时。 卓府仆人抬来午饭,让杨悠等人享用。 享用完毕,将午饭抬走,进去的时候是三人,出来的时候还是三人,只是人不一样了,其中两位变成了段锦与刘谌,还有一个便是段家军的方平。 另外两个仆人被他们用蒙汗药放倒在了房间里。 他们将剩饭剩菜收拾好,便向卓坤的书房走去,他们一边走,一边窃窃私语。 “老大,那个卓坤应该很晚才回来。”方平道。 “你将他引到何处去了?” “引到那座赵公明庙去了。” “你小子...”段锦笑骂:“他明日都回不来。” 正说着,三人便到了卓坤书房所在的院子,但周围全都是重兵把守。 “做什么?”士兵忙将武器挡在门口,呵斥他们。 “大人,管家大人让我们来为老爷收拾房间。”方平上前道。 “平时不都是卓虎来了?今日怎么你来了?”那个士兵有些疑惑地打量他们三个道。 “大人,卓虎最近犯了一些错,管家罚了他,便让我们替他来了,管家未告诉您吗?这样,我们这就请管家过来。” 方平领着段锦,刘谌二人转身佯装要离开。 “慢着。”那个侍卫怕得罪管家,便道:“既然是管家派来的,进去了,明日再派人来说也行。” “好,大人辛苦了,以后多多指教。”刘谌悄悄塞给侍卫一个荷包。 段锦三人顺利进入卓坤房间,但舆图果然很隐秘,他们寻找半天,却一无所获。 他们久久未出去,外面的守卫都快怀疑了。 段锦想起了焦鹏所说:“聪明的人将贵重的东西放在表面,蠢人将贵重的东西放在隐秘的地方。” 现在书架、书桌上都没有,那么在哪里呢?段锦将目光盯在了墙上的一幅画上,他走过去,将画掀开,竟然有个夹缝。 他伸手去摸,里面有个画卷,他拿出来打开一看,赫然就是舆图。他忙招呼刘谌二人:“到手了,走吧。” 找到舆图,三人刚要离开,段锦忽然想到在书桌上见到的一个很眼熟的东西,他转身又回到书桌,发现那个眼熟的东西竟然是调兵符! 看样子卓坤走得匆忙,未将调兵符收好,倒是便宜了他们。 段锦将方平叫过来,递给他道:“拿着。” “老大,这是什么?”方平疑惑地问道。 “卓坤的调兵符,戌时,你拿着调兵符将西院的兵调出。我们也随之出城。” “明白了。”方平恍然大悟,将调兵符收在怀里。 酉时,段锦三人假扮仆人给西院送来了晚饭。 段锦与刘谌乘机回到房间,换好衣服,又变成了杨家仆人。 酉时三刻,饭罢,方平独自一人搬着剩饭剩菜出去。 侍卫纳闷:“怎么进去三个,出来一个,另外两个人呢?” 方平神神秘秘道:“老爷让留个人监视他们。说他们有问题。” “明白了。”侍卫恍然大悟。 戌时三刻,忽然有人拿着卓坤的调兵符将西院把守的兵全部调走,前往赵公明庙。 士兵们不敢怠慢,急忙跟着此人往外赶,没人注意到后面还悄悄跟着两辆马车。 亥时,这支队伍到达城门外。 守卫将其拦住,询问情况。那人便亮出调兵符,大喝道:“大人有令,调人去赵公明庙。” 守卫接过来,确为调兵符后,大喝道:“开城门。” 城门缓缓打开,士兵们鱼贯而出,后面还跟着两辆马车。 但士兵们以为是大人吩咐的,便也让他们过去。一辆马车出了城门,第二辆还在缓行,就要出城门口了。 忽然听到一人从城内骑马飞奔而来:“此为贼人,别放走他们了,关城门。” “啊。”守卫还未反应过来,车上的马夫已经驱赶马车,疾行起来。 马车撞倒了两三个人,出了城门,往南边奔去,很快消失不见了。 前面的队伍听到声音,频频回头看。 从城里跑过来的那个人大喊道:“掉头,掉头,别让他们跑了。”但前面队伍有的反应快,有的反应慢,队伍乱成了一锅粥。 那个人骑马过来,见两辆马车已经绝尘而去,望不见踪迹了,他跳下马,大喝道:“那个王八蛋非要出城的,滚出来!” 守卫忙出来道:“永大人,是大人让我们去公明庙的。” 永昌眼里冒着火,一脚将此人踹倒在地,咬牙切齿道:“谁告诉你的?” “是...”他四处张望,竟然已经看不到拿着调兵符的那个人了,知道自己上当了,他急忙爬起来,跪在地上,带着哭腔道:“大人,他拿着调兵符呢,我不得不从呀。” 永昌一脚将他踹倒在地,大吼道:“废物!废物!废物!” 从车内出来的这两辆马车极速向南方驰骋,行了十几里地才停歇,他们停在路边,一个人从马车上钻出来,看了看后面道:“阿冉,没人追来。” 另外一辆马车上也钻出来一个人:“太好了,我们逃出来了!” 杨悠从马车里面钻出去,与段锦相视而笑。 东边的天空泛着白光,太阳冉冉升起,天亮了! -----------第一卷完-------- 第1章 是非成败 滚滚长江,有几艘大船正顺流而下。 长江边上,有五人四马伫立不动,久久眺望,直到船只消失不见。 “老大,回去吧?”焦鹏对段锦道。 段锦还在眺望江面,而他身边的刘谌与橘白也在往远处望。 长江水还在,但载人的船只已经消失不见了。 “阿冉,再见了。”段锦叹气,转头上马,对后面四人道:“走,回去。” “是。”四人上马,马疾行起来,扬起一路尘土。 贞徽二年,羌人入侵京城,渊朝灭亡天下大乱,各类势力如春笋般冒出。 贞徽五年,大大小小的势力经过分裂合并,再分裂合并。 天下局势初定,只剩五股庞大势力争夺天下。 第一股是占据京城的羌人,他们兵强马壮,人口众多,势力强大。他们将部落从北边迁到中原后,很多羌人与中原通婚,已经落户中原。 第二股势力是占据应城的段家军。据说他们之前是山上的土匪,但军队纪律严明,武器精良,战法高超。从山上下来以后,势力发展很快,已经占据了应城和蓉城。 第三股势力是占据沐城的卓坤。他们粮食充足、兵力强盛,而且沐城易守难攻,所以极难攻破。 第四股势力是南方的临王,他自诩为渊朝正统,已经称帝,年号为熙和。 第五股势力是蜀地的楚王,占据了富饶的蜀地,势力不容小觑。 北方中原,羌、段、卓混战;南方熙和帝与楚王争夺。 这五股势力你方唱罢我登场,鹿死谁手,现在还为时尚早。目前,天下局势进入了平和时期,各势力都开始休养生息,发展人口。 应城府会议厅。 段锦与众将正与众将领商议事情。 此时,他的亲卫方平、陆柔分立在他左右两侧。 以何林为首的武将坐在左边,以魏常为首的文官坐在右边。 三年过去了,段锦更显沉稳,他一身黑衣,端坐在上面,面沉如水。这三年,他带领士兵们南征北战,终于拼下了一块自己的地盘,也终于有与羌人一拼到底的实力! 他看向右边文官,问道:“春耕安排如何了?” 魏常后面的林博起身回禀道:“主公,春耕之事已经安排妥当了。” “好,春耕之事至关重要,别出乱子。” “是,主公。” “对了,主公。”魏常开口了。“之前的那位老人家拿着粮食来看您,我把他安排在了后院,您今年要见吗?” 段锦沉吟半晌,手不停地转动小拇指的扳指,道:“见见吧。” “是,主公。” “对了,你们阵法练得如何了?”段锦看向左边。 “已经八九不离十了。” 段锦点头,满意道:“不错,还有其他事吗?” 众将士都互相看了看,倒是何林后边的刘谌开口问道:“主公,咱们何时攻打羌人?” 刘谌跟着段锦,作了先锋官,屡立奇功。如今已经到了武将的二把手,算是后来居上了。 段锦盯住他,脸色不变:“现在还不到时候。” 魏常在旁边解释道:“如今羌人兵强马壮,旁边还有沐城虎视眈眈,咱们怎么敢动?” 刘谌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如今段家军,卓坤与羌人形成了三足鼎立之势,谁也不敢先动。只是迟迟未动,他有些烦躁。 “什么时候才算到时候了呀?我快等不及了。我还有血海深仇要报。” 这几年的战争生涯,段锦已经练成了不动如山。但听到刘谌的话难免不动容。 你有血海深仇,那我的血海深仇怎么办? 但他不能说出来,因为他是主公,是定海神针,所以也只能淡淡道:“放心,会有报仇的一天的。” 刘谌还想说话,却被旁边的何林制止了,他有些不服气,气鼓鼓地坐下了。 气氛一时有些凝重。 段锦也不纵容他们,道:“没事就退下吧。” “主公,还有一事要说。”魏常忙起身道:“应城首富王家想要跟主公结秦晋之好,主公,您什么意思?” 段锦其实早就到了婚配年龄。但因为外面有人传他面如恶鬼,很多女子不敢嫁给他。但也有人说他面如好女,所以才长期戴着面具,也有很多女子对他很好奇。 据说应城首富王家的女儿貌美如花,堪比西施,再加上此女的家世,看样子段家军喜事将近了。 会客厅的气氛活跃起来,众人议论纷纷:“我段家军好久没办喜事了,主公要娶妻,这回可热闹了。” “先生,你帮我回绝了吧。”段锦却拒绝了。 “为何?”众人诧异,忙看向段锦。 但段锦态度十分坚决:“回绝了。” 魏常十分疑惑不解:“主公已脱孝,为何还不能娶妻?” 段锦见众人都看向他,希望自己能给他们一个答案。 原因自然是自己已经有了心仪之人了呀。自从三年一别,他再也没有见过阿冉,只有偶尔一两封信件寄过来。 但他已经将阿冉当做自己的伴侣,自然不会再娶其他人了。 这三年他过着苦行憎一样的生活,刚开始是因为行军打仗不方便,后来则是没了兴趣。 他已经不再是毛头小子,看到阿冉上药都能想入非非。他想得更多的却是与阿冉相濡以沫,共度余生。 但首富求婚意义非凡,自己该给下属一个交代,他定了定神,轻声道:“其实我已经定亲了。” “什么!”众人更加诧异了。 “主公,怎么从未听你提起,不知准夫人现在在何处?” “因为战乱,她流落到南方,我已经派人去找她了。”段锦半真半假道。 “但...”魏常还想劝他。 却被段锦用手势制止了:“先生,我已经发誓,今生只娶他一人。” “哎。”魏常见他态度如此决绝,知道多说无益,只是觉得可惜。 段锦不想再谈论这些了,摆手道:“无事就下去吧。” “主公,那我现在去请那位老人家过来。”魏常恭敬道。 “去吧。” 这位老人家是他送杨悠去南方的时候遇到的难民。他让他们拿着信物到了荆山,魏常便安排他们去后山种粮食,后来又则跟着段家军到了应城。他们很感激段锦,所以每年都会带些粮食过来。 段锦有时候会抽出时间来见见他,有时间太忙了,便让刘谌代替自己见见,这次他特别想见见与阿冉有关系的人。 他正想着,便看见刘谌去而又返,回过神来问道:“怎么又回来了?” 第2章 酬酢言欢 刘谌进门,看到段锦独自一人坐在最阴暗的地方,光都照不到他的身上。 忽然觉得他有些可怜,想来也是,除了前往南方的时候,他似乎一直孤身一人。 他的父母被羌人杀死,姐姐在羌族下落不明,心爱之人为了父亲的遗愿,远离了他。 难怪他看起来如此落寞。 与他相比,自己却幸运地多。虽说父亲被羌人逼死了,但母亲还健在。到了这边,橘白还一直陪着自己。 他想起来刚才何林对自己说的话:“别说无法报仇的话了,想想主公,他更难受。” 段锦见刘谌一直不说话,还以为他还在介怀无法杀羌人的事,于是开口安慰他道:“阿诚,你我兄弟,我向你保证,会有杀羌人的一天,我也着急。但事情是急不得的。你也知道...” “我明白。”刘谌打断了他的话:“我来只是想问一下有没有南方的消息。” 段锦怔了一下,不知为何说到这里了。 杨悠确实已经半年未来消息了。南北还是离得太远,青鸟也不好飞过去。 段锦心里难受,转而问他:“你家里有来信吗?” 刘谌摇头:“也没有消息。” 段锦叹气:“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老大。” “怎么了?”段锦问他。 “老大,要不你还找一个人陪你吧,你总是一个人太孤独了,我想阿冉不会介意的。” 他每说一句话,段锦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段锦没想到刘谌竟然会开口劝他,他知道自己与杨悠的事,竟然能说出阿冉不会介意这样的话? “刘谌!”段锦连名带姓叫他:“闭嘴!看来是我高看你了。” 刘谌说出口以后,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但他真的是有些心疼段锦,他总是这样,太孤独,太落寞了,说是段家主公,其实回来以后只能对着空荡荡的屋子,连个嘘寒问暖的人都没有。 段锦叹气,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阿诚,我知你是为我好,但你知道我和阿冉的事,我怎会背叛他?正如你对橘白,我对阿冉也是如此。” 刘谌见段锦如此坚定,也不好再说什么了。他怕自己再说错话,再惹他伤心 ,便起身要告退。 段锦叫住他道:“那位老人家要来了,你也见见吧。对了,晚上叫上橘白,焦鹏咱们几个聚聚,很长时间没有跟你们说说话了。” “好。”刘谌不忍驳他的意,便坐到一边。 正好,外面方平进来道:“将军,那位老人过来了。” 段锦点头:“让他进来吧。” 方平领着那位老人进来,他看到段锦就如同看到亲人一般 跪在地上,大呼道:“大人。” 段锦忙吩咐方平将他扶起来,搀到座椅上,倾身与他亲切交谈。 那位老人虽然年纪大了,但身体很硬朗,眼不花耳不聋,说话也很流利。 说了一会儿他们的现状,他们都在应城安家了,老人的孙子都出生了,白白胖胖的很是可爱。 段锦听了也非常开心,吩咐方平去库房拿个小金锁给老人的孙子。 这位老人推辞半天还是收下了,他知道段锦等人繁忙,站起来告辞:“大人,看您这么好,老汉就放心了。您忙吧,我不耽误您时间了。” 段锦忙起身挽留他道:“老人家,再待会儿?” 老人摇头:“不了,年纪大了,精神不济了,大人,走了。” “方平,陆柔,扶老人下去。” “是。” 那位老人对着旁边的刘谌微笑点头,忽然问段锦道:“大人,那位好看的公子怎么不在?” 好看的公子?阿冉吗? 段锦心里苦笑,怎么一个两个都开始提及阿冉了? 前几年一直在行军打仗,没有顾及儿女情长,如今现在闲下来了,才发现相思之苦如此难熬。 他现在也只能回答老人道:“他现在不在这里,过两天就回来了。” “哦,这样。”老人不再追问,向着他点头示意,扶着方平颤颤巍巍离开了。 晚上,万贺楼。 段锦,刘谌,焦鹏,方平与橘白五人在雅间里喝酒聊天。 酬酢言欢,气氛融洽。 酒过半巡,段锦端起酒杯,起身立在窗户旁。 外面就是热闹的街市,能让百姓们安居乐业 ,他很是心满意足。 “老大,快来。”焦鹏见段锦不在桌子旁,忙喊他:“别躲酒” “知道了。”段锦走过来,坐下,和他的杯子碰了碰,然后仰头喝了下去。 “哈哈,好。”焦鹏拍手大笑。 刘谌也举着酒杯道:“焦鹏,来,咱俩也喝一杯。” 他旁边的橘白怕他喝多了 扯扯他的袖子,示意他少喝。 焦鹏看到他的动作,不乐意了:“小橘白,你怎么这么偏心呀。”焦鹏也学会了一些手势,正在给他打手势控诉他。 橘白被他羞得满脸通红,忙对他抱拳,举起酒杯仰头喝了。 刘谌将橘白抱在怀里,有些微醺:“他是我媳妇,自然偏心我,你算什么。” “哼,他还是我弟弟呢。” “胡说八道,我怎么不知道。” 橘白夹在中间,急得满脸通红。 段锦看着他们微笑,只有跟他们在一起,他的心情才会好一些。 这些人是陪着他从长江边上回来的,他对他们自然不同。 方平也站起来敬段锦道:“老大。” 段锦仰头喝下去,示意他坐下。 焦鹏余光逮住他们两个了,也顾不得刘谌了,大声嚷嚷。 “你们两个背着我们私自喝酒,该罚。” “对,罚,该罚!” “好。” 段锦连着喝了三杯。 “哈哈。”众人都高兴地笑起来。 月过树梢,外面渐渐安静下来,里面也安静下来。 焦鹏醉了,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刘谌搂着橘白说混账话,橘白虽听不到,但也知道不是好话,羞得抬不起来。 方平和段锦倒是很清醒。 段锦吩咐他道:“将焦鹏送回府,明日休沐一天,不用太早过来。” “是,老大。”方平起身扶着焦鹏慢悠悠走了。 段锦用手势问橘白:“能走吗?” 橘白点头,扶着刘谌站起来,但刘谌如同大熊一样,压着橘白喘不过气来,眼看就要摔倒了。 段锦忙上前扶了他一把,刘谌一手抓住他的袖子,低声道:“老大,我错了!” “什么对错的,你醉了,快回去吧。”段锦无奈,与橘白扶着他往外走。 “我没醉。”刘谌将段锦推开:“我没醉,橘白,我醉了吗?我没醉。” 段锦不跟醉鬼计较,他怕橘白一人不行,还是上前扶住了刘谌。 刘谌似乎又清醒过来,抱住段锦,呜呜哭起来:“老大,我是心疼你,阿冉再好,他也不在这儿呀。你怎么不明白呢?” 段锦拍拍他的肩膀,叹气:“兄弟,我自然明白。但我已经认定了他,没有别人了。” “问人生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刘谌拽起来几句酸诗来:“老大,你竟然是情圣!” 段锦被他逗笑了:“别瞎说了,快回去吧。” 刘谌望向左边的橘白,重重亲了他一下,大喊:“橘白,我也认准你一人了。” 橘白脸更加通红了。 段锦怕他丢人,忙跟橘白一起将他送回府了。 第3章 顺势而为 夜凉如水。 段锦独自一人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他想起来刘谌的话,他确实有些孤独了。 但这份孤独不是没有身边没有人的孤独,而是阿冉没有陪在自己身边的孤独。 他抬头望向月亮,想起来阿冉曾念过的一句诗:“与君千里共明月,思子一日如三秋。” 他虽不学无术,但却将这句话牢牢记在心里。 少年时,他与阿冉相别,就对这句诗念念不忘,如今与阿冉定情以后再相别,细细琢磨又有了别样感触。 不知二人何时才能见面。 但自己又有些无颜见他,答应他将杨世叔救回来,却毫无进展,他也多次派人去打探,但没有任何消息,不知道杨世叔到底怎么样了。 不过阿冉如此善解人意,应该不会怪自己吧。 段锦一夜无眠,天刚蒙蒙亮,他又起身去练剑了。一招一式,很是凌厉。 等练完剑,天已经大亮,他稍微正在吃早饭,魏常就急匆匆过来:“主公,有事发生。” 段锦忙将东西放下,起身问道:“先生,何事?” 魏常凑到他耳边,低声道:“熙和朝有大动作。” 段锦心里一跳。 熙和朝是五皇子齐云鸾建立的,而阿冉正是去辅佐五皇子的。三年来,北方这边龙争虎斗,而熙和朝却在隔山观虎斗,如今,平原地区趋向稳定,熙和朝要做什么呢? “据探子来报,熙和朝派了使者过来,为您和卓坤加封爵位,想要联合起来,共同抵御羌人。” “这熙和帝打得一手好算盘呀。”段锦冷笑一声。 “但确实是一次机会。”魏常低声道 段锦沉吟半晌,点头:“确实,让所有将领都过来,咱们商议一下。” 议事厅,众将士过来,将房间塞的满满当当的。 段锦示意魏常。 魏常点头,站起来将熙和朝的打算说了一遍。 犹如平地一声雷,众将士炸了锅。 “这熙和朝想要不劳而获呀。” “对呀,如果接受了封爵,咱们不就变成熙和朝的臣下了。” “不能接受!” “但如果联合,不就不用怕卓坤这老小儿了吗?” “而且攻打下来的地盘咱们怎么分呀?” “还不都给熙和朝了。” “那可不行,凭什么都给他们。” “咱们辛辛苦苦打下来的,不能给他们。” 段锦坐在上面,听众人议论,他们所说的话,自己都有所考虑。 他示意众人安静,环视了四周,说道:“各位说得我都听到了,这确实是个攻打羌人的好机会,但你们所说的问题确实也该注意。” “魏先生,你有何见解?”段锦看向魏常。 魏常斟酌道:“主公,我以为可以接受,但咱们也需要拿捏住熙和的软点,不能唯命是从。” “软点?”段锦忽然笑起来:“没错,要抓住他们的弱点。” 众人面面相觑:“主公,您是否想到主意了?” 段锦点头,轻笑:“先生,你说是贞徽帝是正统,还是熙和帝是正统呢?一个朝廷能有三个皇上吗?” 魏常一怔,也笑起来:“不错,主公大智慧。” 下面的将士却听不懂他们的哑谜:“什么意思,什么叫三个皇帝呢?” 而有的人只关心一个问题:“那咱们到底要不要去杀羌人?” 这个问题也很重要,其他将士也纷纷点头:“对呀,到底要不要打?” 段锦与魏常对视了一眼,示意他来说。 魏常走到前面,让将领们先安静下来 他看着下面的将领,这些人与羌人或多或少都有仇,他们渴望去杀羌人,渴望报仇雪恨。 如今时机到了。 “去,我们去杀羌人!”魏常斩钉截铁道。 众将士都非常激动,终于可以报仇雪恨了。 “太好了!” 段锦也很激动,他站起来,目光炯炯地看向下面的各位,大喊道:“诸位,报仇雪恨的机会到了。” “报仇雪恨!” “报仇雪恨!” 众将士大喊,声音震天动地。 三年前,羌族大王子领兵从朔城一路南下打到京城,本来可一鼓作气占领中原。 但谁知天有不测风云,大皇子还未来得及南下,可汗就死于非命。 他的二弟趁机夺取了可汗之位。 大王子赫连拔都急忙领兵回到北方。 与二王子展开激烈的斗战。 经过两年的斗战,赫连拔都终于杀死了二王子,成为了新一代的可汗。 但也错过了最佳南下的时间,段家军与卓坤已经成了气候。 而羌人因连年内战,死伤无数,势力与之前相比大减,所以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故三者在中原形成了三足鼎立之势。 很快,这种平衡之势将要被打破了。 时间匆匆,一稔已过。 应城府中,南北探子来去匆匆。 一日,段锦正在看公文。 方平来报焦鹏已归。 段锦忙吩咐让他进来。 三个月前,他将焦鹏派去前往北方探寻渊朝二帝的情况。 之前也派人去打探过杨澈的消息,但没有任何消息,如今他匆匆归来,不知道是否带来好消息。 “在朔城呢。”焦鹏背着包袱进来,一开口就说出来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 “你看到了?!”段锦忙站起来,问道。 “对。” 焦鹏将自己的探查的情况说了一遍。 “我先去了京城,但未发现任何踪迹,然后再一路北上。来到朔城,巡查一番,还是一无所获。” “本想着继续往北,前往荒漠。” “我还没有动身,无意中听到有人说要去看皇上。” “他们用的羌语,我能听懂一些。” “我便悄悄跟着他们后面,发现他们来到一个作坊,里面是寻欢作乐之场所。” “他们找个地方坐下,过了一会儿,就有人牵着两个人过来,脖子上戴着链子。” “他们哈哈大笑,指着这两个人说是中原的皇帝。” “两个人被人牵着转了一圈,又被送回去了。” 段锦听了十分震惊,没想到他们竟然受此侮辱。 那杨世叔是不是也受到此侮辱了? 他简直不敢相信,杨世叔如果受此侮辱该怎么办? 他会不会已经以死明志了! 段锦心里有些发慌,他死了,阿冉怎么办呀? 焦鹏继续讲。 “然后,我就起悄悄跟在这两个后面,发现展示完以后,又将这两个人押到了石牢里。” “我怕被人发现,没有敢跟着去看。” 段锦叹气。 “打探到他的位置就行了,你辛苦了,快去休息吧。” “那老大我走了。” “你去吧。” 焦鹏走后,段锦陷入沉思。 知道他们关押地地方,那么就该想办法救他们出来了。 只是如何去救呢? 还有南方这边使者什么时候过来呢? 会是谁呢? 第4章 事必躬亲 应城府。 段锦开始紧锣密鼓地布置各项任务了。 很快,前往南方的探子也回来了。 段锦忙让他过来。 “主公,使者已经渡过长江,前往沐城了。” “知道是谁吗?” “小人未看到。此人被保护地太好了,近不了身。” “好,辛苦了,你下去吧。” “是,主公。” 很多大臣都逃到了南方,那边也算人才济济,但会是谁呢? 如果是自己认识的人就好了。 会不会是之前俘虏之人。 看样子需要派焦鹏走一趟了。 但二圣和杨世叔这边还需要他出力。 算了,还是这边重要。 至于使者,无论是谁,现在都无所谓,到了后面才是致命一击。 会客厅。 段锦正与魏常等人商议如何营救二圣的事宜。 段锦坐在上面。 “子荣,新荣,你们随焦鹏走一趟。” 吴子荣和吴新荣是段锦在去南方路上遇到的。 他们是雾山的猎户。 雾山道路崎岖,很危险 正是吴氏兄弟带领段锦等人走出了雾山。 后来段锦前往荆山的时候,特意去雾山答谢。 吴氏兄弟便跟随段锦回来,成为了段家军一员。 后来在攻打武县的时候立下了赫赫战功。 “是,老大。” 段锦又将焦鹏叫过来。 “这次组织营救,你来领头。记住,务必要将二圣救出来。” “知道啦” 焦鹏懒洋洋道。 “焦鹏!” 段锦见他态度不对,呵斥他道。 “这次事情至关重要,你要是这个态度就别去了。” 众人见段锦发了火,都噤声不敢说话。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焦鹏忙端正态度。 “记住了,少给我丢链子,要是再像攻打应城那次出事,别怪我不客气。” 段锦警告他。 “是,是,我错了。” 攻打应城是段家军经历地最惨烈的一战。 焦鹏作为探子,因为一次疏忽,没有探清楚真正的人数。 导致段锦判断失误,派出去的段家军几乎全军覆没了。 后面,他将功补过,前往应城,来了一个里应外合,才攻破应城。 焦鹏也想起来那次的惨状,又忙道:“我错了,以后绝对不会了。” 魏常和刘谌也为他说好话。 “主公,他就是这样的性格,别生气了。” “老大,你还不知道他,他上次已经得了教训了,别上火了。” 焦鹏在旁边唯唯诺诺道:“是是,我是混蛋。” 说罢,众人全都笑起来。 段锦也被他逗笑了。 “记住我的话。” “是,老大。” 段锦又看向魏常。 “先生,接待熙和朝使者的事你来负责吧。” “看看他们到底是何用意。” “是,主公。” “好了,今天先说到这里,焦鹏,你留一下,众人先下去。” 众将士都有些同情地看他。 刘谌走之前还拍拍他的肩膀,叹气。 “你好自为之吧。” 焦鹏叹气,懊悔之前自己表现太差了。 众人都走完了,段锦让陆柔和方平也出去,将门关上。 焦鹏见这个架势,想要落荒而逃。 他欲哭无泪。 “老大,我真的错了,再也不敢了。” 段锦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走到他身边,低声道:“我有事拜托你。” 焦鹏呆了一下。 段锦皱眉,这焦鹏之前挺机灵的一个人,怎么跟刘谌待久了,变傻了呢。 他捺着性子又说了一遍:“我有事拜托你。” “老大,你说什么求不求的,你吩咐,我自然会做的。” 焦鹏忙拍马屁道。 “这是我的私事,与段家军无关。” “但你是段家军的首领,你的事就是段家军的事呀。” 这焦鹏倒是越来越会说话了,看样子跟着刘谌还是有些许好处的。 “你去了,再去打听一下杨世叔的消息。尤其是向那两个皇帝打听一番。” “明白,放心,老大,你老丈人的事就包在我身上了。” 段锦失笑。 “好,就靠你了,别给我掉链子。” “是,那我走了。” “慢着。”段锦又想起来一件事。 “你救了两位皇帝了以后,记住不能太冷淡也不能太热情。” 焦鹏想了想:“明白了。那对杨大人呢?” “你说呢。”段锦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明白!”焦鹏秒懂:“放心吧,老大,你老丈人绝对会平平安安回来的。” “行,你去吧。” “是,老大。” “回来。”段锦又想起来一件事。 “你别在杨世叔面前胡说八道。” 焦鹏停住,转头笑道:“我有分寸,绝对不会说你和他儿子怎么样了。” “滚吧。” “是,老大,走了。” 焦鹏笑呵呵离开了。 段锦笑着摇摇头。 然后又有些头疼,这该怎么告诉杨世叔他和阿冉的关系呢。 不过现在还是祈祷杨世叔能活着吧。 时间飞逝,焦鹏已经走了一个旬浃了。 应城城外。 段锦正在巡视粮食收割的问题。 他们占领应城以后,将土地分配给流民,然后还剩下千亩荒地,便留作当了军田。 由林博专门负责。 如今已经到了收割的季节。 段锦便亲自带着林博下来督促收割。 夏天到了,太阳滚滚,天气十分炎热。 战士们光着膀子,在田地里挥汗如雨。 他们边割边唱: “打起麦子,哼哪!哼哪!来干活咯,哼哪!哼哪!摞起麦子,哼哪!哼哪!众人抬哟,哼哪!哼哪!” 田地里热闹非凡。 段锦与林博被这气氛所感染,想着也加入他们。 他刚脱下外衣,方平和陆柔就匆匆过来。 “老大,魏先生派人过来找您来了。” “什么事?”段锦将外衣又披上:““人呢?” 然后对林博道:“你去吧,我一会儿过来。” “在外面等着呢,要他过来吗?” “我过去吧。”他刚迈出两步。 下面干活的有人认出来了他,激动道:“是将军!” “将军?” 众人纷纷抬头,大喊道:“将军可好?” 段锦听见了,转身向他们挥手:“你们可好?” “我们好得很,将军看我们种的粮食,好不好。” “非常好!”段锦笑道:“给你们记首功。” “将军说了,给咱们记首功。” “将军万岁。” “将军万岁。” 喊声响彻云霄。 “咱们快干活吧,将军还有其他事做。” “好。” 众人的情绪更加高涨了,干得更加麻利了。 段锦又待了一下才离开。 临走前对林博道:“好好干。” “是,主公。” 段锦领着方平和陆柔到了外面。 魏常的一个手下正在外面等着。 看见段锦,忙不迭下跪请安道:“主公,有要事相告。” 段锦将他扶起,低声道:“何事?” 那个人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段锦点头,表情严肃地看向他:“告诉你家主子,如果来了,让他接待,我过几天就回。” “是,主公。” 第5章 犹如初见 官道上。 几匹马疾行,马蹄飞奔,扬起滚滚尘土。 段锦前几天收到魏常的消息。 说卓坤同意联合了。 现在使者正在前往应城。 今天辰时,魏常又派人过来禀告。 熙和朝的使者已经到了,目前安顿好了,打算明日再跟他见面。 段锦见这边粮食也已经收得差不多了。 便让林博留下,他带人赶回去。 申时,段锦到达应城府。 他跳下马,将鞭子扔给下人。 “去请魏先生过来。” “是,主公。” 段锦刚坐定,魏常就急匆匆过来。 “主公,你回来了。” 段锦点头,示意魏常坐下。 “怎么样?” “主公,我观此人气度不凡,卓尔不群,进退自如,是个人物。 不到三天他便说服了卓坤。只是不知道许了什么条件。” 段锦点头,心想这个人应该是杨悠手下的人,自然不一样。 “魏先生,明日你先去接待此人,看看情况,咱们再伺机而动。” “是,主公。” “对了,焦鹏有消息吗?” “据探子来报,焦鹏已经到朔城了,目前和二圣取得联系了。” 段锦微微颔首:“好。” “对了,主公,粮食怎么样了?” 段锦此刻露出一丝笑意:“先生,天佑我等,是个丰收,够咱们军队吃大半年的了。” 魏常开心起来:“太好了。” “先生,你去吧,这次可以带着兴国。让他辅佐你。” “是,主公。”魏常退下。 赵兴国是之前跟着段锦去荆山的十二人之一。 之前是平山县的县令,是个读书人。 自从跟着段锦以后,便做一些文书的工作,一直默默无闻。 上次,魏常曾说过他写了一手好文章,是个人才。 段锦记在心里了,这次也算是给了他一次机会。希望他能好好表现。 段锦又处理了一些应城府其他事情。 戌时。 方平忽然来报,说赵兴国想见主公。 段锦便请他进来。 赵兴国一来就跪在地上道:“多谢主公栽培。” 段锦忙将他扶起来:“赵大哥 ,不必如此,快起。” “是,主公。” “对了,赵大哥可用晚饭,不如与我同食。” “多谢主公。” 段锦见赵兴国只坐凳子的半边,知道他有些拘束。 便引导他说话:“赵大哥,你觉得熙和使者会提什么条件呢?” “主公。”赵兴国抱拳:“熙和使者是带着圣旨过来的,他要给您加封爵位,这样一来,咱们这一大片土地都要归于熙和朝了。” 段锦点头:“不错,这确实一步好棋。” “但如果我们不接受,攻打羌人就怕左右受敌,更加得不偿失。” “不错,所以咱们需要答应,但如何答应。”段锦说道。 “是,主公。”魏常继续道:“所以咱们要三军联合的主帅。 主帅必须是您,不能是卓坤,也不能是熙和朝之人,咱们必须争取主帅。” 段锦有些兴趣道:“为何?” 赵兴国恭恭敬敬道:“主公,中原人深受羌人残害,他们祈祷神仙能救他们。 如果以主公的名义去攻打羌人,那主公在他们眼里无异于神仙。” 那么民心自然在主公这里,得民心者得天下呀。” “不错。”段锦大笑,拉住赵兴国的手道:“赵大哥,那就看你的本事了。” 赵兴国忙跪在地上:“主公赏识我,我定不辱使命。” “好。”段锦将他扶起,拍拍赵兴国的肩膀:“回去好好休息,明日打起精神来,让熙和人看看我段家军的风采。” “是,主公。” 第二天,会客厅。 段锦端坐在上面,听陆柔汇报魏常等人与使者会面情况。 “老大,这个使者忒难缠了。” “魏先生和赵大哥能对付吗?” “他一个人和他们两个对峙,还绰绰有余,感觉不好说。”陆柔叹气。 方平有些不相信:“魏先生也算能说会道的,怎么会说不过他?陆柔,你少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主公,我冤枉呀。真没有。” 段锦摆手:“我知道,看样子我只有亲自去了。” 陆柔有些为难:“主公,他知道太多了,引经据典的,我都听不懂他说话。” 段锦若有所思,摸摸自己腰间的佩剑:“那只能用武力恐吓了!” 他有些后悔,怎么就派两个文人去了,该派刘谌过去,震慑一下此人。 正说着,魏常与赵兴国谈判完毕,回来了。 段锦见他们脸色不悦,知道此次收获不大。 便安慰道:“无事,下次我来谈。” 赵兴国垂头丧气:“辜负主公的好意了。” “赵大哥,别这么想,多少才子都逃到南方去了,那边肯定是有人才的。 但耍嘴皮子谁不会,最后还是谁势力大,谁说了算。” “是,主公。”赵兴国还是有些不太高兴。 段锦不好再劝他,只好又对魏常道: “魏先生,说说当时情况。” 魏常也有些挫败: “主公,我们与他们谈判。” “他们先询问您去了哪里?怎么未来? 我们便告诉他们您去城外收粮食了,并不是有意怠慢。” 他们便不说这个了,开始说明了来意,希望联合起来,共同杀羌人。 我们便说可以,但需要有条件的。 此人也不着急,点头,微笑说好办,你们提条件即可。 我们便道主公已经吩咐了,如果想要联军可以,我们主公要当主帅,否则一切免谈。 此人听了此话,却不慌不忙,说此事可以再议,但联军以后,段家军必须要承认永为我熙和臣子。” 我自然不答应,便搬出主公您了。说需要您做主。 他微微一笑,说渊朝建朝二百年,如今盘踞南方,经过三年发展,休养生息,兵强马壮,如果不认我熙和朝,那也没有合作的必要了。” 而且,他话锋一转,继续说我们与沐城坤王已形成联合,到时候你们段家军孤家寡人,如果起了摩擦,那就不要怪我等了。 主公,他寸土不让,实在令我等为难。” 段锦若有所思:“无事,他们想要不劳而获,如何让他们得逞。 过两天,我来会会这位能言善辩的使者吧。 魏先生,赵大哥,你们也去。” “是,主公。” 第四天,巳时三刻。 陆柔来报:“老大,熙和朝使者来了。” 段锦点头:“让他进来。” 他倒要看看这是何方神圣,竟让魏常和赵兴国吃瘪。 使者缓缓进来。 只见他一袭白衣,手里拿着一把折扇,风流倜傥,神采飞扬。 他收起扇子,微微一笑,对段锦行礼道:“将军,好生难请。” “哐当”一声,段锦的茶杯摔倒地上。 他猛地站起来,不可思议地看着使者。 “你怎么来了?” 第6章 久别重逢 应城府中 段锦看到使者猛地站起来。 茶碗被打翻了都顾不上了。 心思百转千回,千言万语就在嘴边。 最后只剩下一句话:“你怎么来了?” 座下。 众将士十分惊讶,他们还从未见过首领如此失态。 即使面对最大的敌人,段锦都是镇定自若,谈笑风生的,现在是怎么回事? 他们再看向此使者。 发现他虽为男子,但风姿绰约。 心中大震,这熙和朝不会使用所谓的美人计吧。 难道主公有所谓的龙阳之好?所以才不娶妻呢?漂亮倒是漂亮,但毕竟是个男的呀。 他们忧心忡忡,怕段锦着了熙和朝的道。 只有知道真相的刘谌哭笑不得。 这哪里是什么使者,这是段锦刚刚宣布的自己未过门的妻子呀,杨悠呀! 杨悠看到段锦也是心中震荡。 他已经做了一路的心理准备。 但看到段锦,一切都消失了。 锦哥。 他看着他,整整三年未见,你可安好? 是否还曾魔怔过? 是否还曾念着我? 三年前。 杨悠与段锦告别,随五皇子来到南方。 因为水土不服,再加上旧伤复发。 刚到南方他就生了一场大病。 那场病很严重,差点要了他的命。 后来他挺过来了,只是落下了病根。 怕热怕冷,稍微着点风就发热。 等他病好以后。 便开始为五皇子出谋划策。 五皇子在南方虽然有实力,但受制于当地的豪绅。 他与五皇子联手,经过明争暗斗,终于将权力掌握到自己手里。 当中艰辛不可言喻。 后,五皇子持玉玺登基为帝,年号为熙和。 南方逐渐趋于和平。 南方局势稳定,杨悠终于将目光转向北方。 他惊奇发现,北方只剩下三大庞大势力。 除羌人以外,全部被汉人把持。 所以杨悠便设下棋局,邀请各位入局,共同对抗羌人。 此计划是他一手谋划,一手操作的。 在计划之余。杨悠每次望着段家军首领的名字发呆。 段家军是锦哥的势力范围。 他为段锦感到高兴。 他有了报仇雪恨的能力。 当熙和帝寻找前往北方的使者时,杨悠自告奋勇。 主动前往。 除了为了国家,还有... 他细白的手指点着段锦的名字。 为了见他一面。 刚开始,熙和帝并不同意。 杨悠是国家栋梁,是当朝丞相,如何能轻动呢? 而且他掌握大权以后,有些害怕杨悠再立功了,当时功高盖主,如何收场? 但杨悠却坚持。 这可能是他这一生中最不愿意妥协的时刻。 朔城时,他为了父亲离开了锦哥。 三年前,他同样怀揣着父亲的理念前往了南方。 今天,自己也只是想去见他一面。 他不会再妥协了。 帝王终于同意了。 他不知道杨悠与段锦这段公案。只是认为杨悠不忍看到自己的计划被毁掉 想要亲自完成。所以他同意了。 杨悠终于踏上了返回北方之路。 他心情激荡。 锦哥,我来了。 在江上漂了半个月,终于踏上了陆地上。 杨悠又发起热来,但对于他来说,却没有任何影响,他情绪很高。 到了沐城,与卓坤见面。 卓坤很好说服。 他是贪婪之人,虽然有野心。但三年前玉玺消失给了他很大打击,让他明白自己并非真命天子,他现在只想快活地活着。 所以杨悠许他以爵位,金钱,他同意了。 终于,要去段家军了! 杨悠的手指颤抖起来。 不知锦哥如何了? 杨悠怀着忐忑的心情来到应城。 只是没想到段锦并不在城内,他去收粮食了,是魏常接待的他。 他曾听段锦提及过他,是段家军的军师。 还有另外一个人,是个读书人,杨悠却不识得他。 不过没关系,他会让段锦来见自己的。 听魏常说完,杨悠明白了他们的意思。 想让当联军的主帅。 杨悠在心里暗笑。 可以,但必须你们主公来谈。 杨悠打起精神来,与他们据理力争,他们还是败下了阵。 杨悠展开扇子,微微一笑。 锦哥,等你过来。 第二天没有消息。 第三天还是没有消息。 第四天,终于来了。 杨悠穿着往常衣服,慢慢踱步到段锦面前,合上扇子,一笑,行礼: “将军,你好生难请。” 这句似抱怨而非抱怨的话一出,他的手都开始微微颤抖。 他看到段锦猛地站起来。 脸色千变万化,最终只说了一句:“你怎么来了?” 杨悠的心往下沉,难道他不希望我来?但看他的眼神却不是这么说的。 段锦非常非常激动,以至于有些恍惚了。 阿冉,是阿冉来了吗? 他说完那句话,似乎再也不会说话了,只是呆呆地望着他,一眼千年。 他似乎瘦了一些,但更加清丽了。 只是怎么有些弱不胜衣了? 他皱起眉来,难道熙和帝对他不好? 会盟台上。 一个熙和朝的正使,一个段家军的首领。 就这样痴痴地望着,不发一言。 其他人都呆住了,不知道该不该说话。 刘谌可能是所有人当中唯一知道真相的,他重重咳嗽了一声。 可惜所有人都看他,除了段锦和杨悠。 刘谌无奈,只好走出座位,将段锦的目光挡住,对杨悠作揖行礼道:“大人,请坐吧。” 段锦和杨悠猛地回神。 他们似乎共同做了一场美梦,现在醒来了。 杨悠将扇子紧紧握在手心里,向刘谌回礼后,坐到客座上去了。 露出来他后面的副使。 副使向他调皮一笑,坐到了杨悠旁边。 刘谌也有些恍惚了,他走回自己位置,不相信地一直盯着副使看,副使却全神贯注地看着下面,不与他对视。 段锦扶着桌子慢慢坐下。 他张张嘴,想要说话,却不知该说什么。 赵兴国却有些着急,上次他没有表现好,现在有些急于表现。 上前一步道:“使者,上次见面我们提的建议,您考虑地如何了?” 唰的一声,杨悠将扇子展开,遮住自己半边面。 他恢复了镇定自若。 但他不看赵兴国,反而看向段锦: “将军,你们何要求?” 段锦与他对视。正好看到他露出青筋的手背。 忽然笑起来,原来他也不是想象中的那么镇定。 “我的要求,使者大人自然知道,想要联军可以,我要当主帅。” 段锦望向他,目光灼灼。 “可以。”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段家军将领面面相觑,赵兴国更是愣在原地。 杨悠的副使悄悄拉扯他的袖子,低声道:“大人?” 杨悠将扇子慢慢合上,看着他,一语两关:“你的要求,我何时不答应了?” “那你的要求,我又何尝拒绝过?”段锦也看着他道。 会盟就这样结束了。 众人看着印着段家军大印的文书,都还未反应过来。 杨悠站起来,走到中间,向段锦行礼:“将军,叨扰已久,盟约既成,在下告退。” “阿...使者大人。”段锦忙喊住他,轻声道:“不知赏脸能一起用餐?” 杨悠一笑:“自然可以。” 段锦起身,来到杨悠旁边,伸出手来,平摊在他面前:“使者大人,请。” 杨悠抬眼与他对视。 段锦仍在坚持。 他叹气,抬手,将手放在他的手心里。 段锦紧紧握住,两个人携手走出去。 段锦对门口的守卫道:“吩咐下去,我要摆宴款待使者大人。” “是,主公。” 杨悠的副将,段锦的亲卫跟在他们后面,也去了。 留下一群将士面面相觑。 第7章 故作淡定 众将士面面相觑。 他们知道刘谌与段锦关系最好,忙一把抓住他,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刘谌已经不是之前单纯的少爷了。他不知道这件事从何说起,也不知道段锦要不要让他说。 而且他自己还在忧心,这个副使与刘寻雁长得一模一样,只是女气全消,俨然成为了一个俊俏的少年。但她怎么变成杨悠的副官了?这件事如此危险,她不要命了呀? 众人见刘谌不说话,以为他也不知道,只好围住魏常道:“先生,这可怎么办呀?” “什么怎么办?”魏常倒是很淡定。 “这熙和朝太可恶了,派个小白脸来勾引咱们主帅。” “怪不得主帅不想娶妻,原来是喜欢这样的。” “这是三十六计美人计呀。” 魏常怕段锦听到了怪罪,忙道:“别胡说八道。你们用脑子想想,咱们签订的契约利于谁呀? “主公当主帅当然利于咱们了。” 众人倒是诺诺点头:“也对,也对。看样子,那个使者反被诱惑了。” “咱们主公确实长得俊俏。迷住一个小白脸不在话下。” 刘谌见众人越说越不像话,打断他们道:“别瞎说了,要是让老大听到了,看你们怎么收场。”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众将士又看向魏常。 “走吧,去赴宴,主公不是说要宴请使者吗?咱们也去。” “走。”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去了。 宴会上。 段锦坐在主位,杨悠坐在客位,他的副官坐他的下首。 其余人分职位大小分列而坐。 美味佳肴一盘盘上来,美酒更是不计其数,还有助兴的舞女和乐师。 乐师正在吟唱: “故人江海别,几度隔山川。乍见翻疑梦,相悲各问年。孤灯寒照雨,湿竹暗浮烟。更有明朝恨,离杯惜共传。” 舞女在随着歌声翩翩起舞。 而段锦感觉仍在梦中,他盯着他,不说话,一杯一杯地往嘴里灌酒。 音乐结束,乐师与舞女退下。 而此刻,段锦已经恢复镇定自若之态,他对杨悠举起酒杯,笑道:“杨大人,请。” 杨悠也举起酒杯,他后面的副使却拽拽他,压低声音道:“大人,大夫说您不能饮酒。” 杨悠却并不在意,他一仰头喝下去了。 段锦却听到副官所说的话,忙问道:“为何不能饮酒?”他皱着眉打量他,发现他确实太瘦了,似乎一阵风都能将他刮跑。 怎么回事?自己送他去渡江的时候还好好的。而且之前在田光明家里还能饮酒呢?现在是怎么了? “怎么这么瘦了?”段锦柔声问道。 “生了一场病,无事。”杨悠轻描淡写地说道。 段锦心却揪起来,这绝对不是一场小病,甚至连酒都喝不了,但与他为数不多的来信中,他竟然一句未提! 段锦沉沉地盯着他,不说话了。 杨悠也不说话,只是玩弄手边的杯子。 “哈哈。”魏常热情地招呼他:“使者大人,饭菜可合胃口?” 杨悠放下杯子,微笑点头:“很不错。” “您是南方人,可能吃不惯咱们这边的菜,太硬了。” “还好。”杨悠淡淡道:“我本是北方人,是羌人乱华的时候过去的。” “哦哦,这样。”他感慨道:“羌人乱华确实很多人都跑去南方了。” “来人,为使者大人换上果酒。”段锦忽然吩咐下人道。 “是,将军。”很快,下人便将果酒端到杨悠面前。 “喝这个吧,这个没事。”段锦轻声对杨悠道,很是温柔。 “好。”杨悠接过来,轻声道:“多谢将军了。” “最近吃得什么药?可曾再犯过病?有大夫随行吗?”段锦一连问了三个问题,事无巨细。 “未曾犯病,有大夫随行,将军放心。”杨悠一一回答。 段锦点头,他又仰头喝了一杯,低声道:“多住几天可好?” “只是着急复命,可能过几天就走了。”杨悠有些不敢看他。 “这样。”段锦点头:“那联军的时候你还来吗?” “自然过来。” 两个人旁若无人的一言我一语,众人在旁边都不敢说话。 宴会持续了很长时间,到了戌时,段锦都还未下令结束。 最后还是杨悠起身,走到厅前 ,向段锦告别:“将军,夜深了,该休息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如何?” 段锦握紧了拳头,宽大的袖子垂下来遮住了他冒着青筋的手背,他舍不得他离开。 但正如他所说,已经到了这个时辰,众人也都困顿了,更何况杨悠身体还不好。 “也罢。”段锦将手里的杯子放下,平静地说道:“都散了吧。” 杨悠向段锦行礼,又向众将士行礼道:“各位,在下先行一步,告辞了。阿雁,走了。” “是,大人。”他的副官早到了他的后面,扶住他的手臂,低声道:“大人可喝醉了?” 杨悠摇头:“还好。” 段锦看着杨悠远去的背影,站起来晃了两下,今日他确实喝得有些多了。 方平和陆柔上前扶住他,他摆手让他们两个放开:“无事,我没喝醉。”然后转身对其他将士道:“都回去休息吧,今天结束了。” “是,主公。”众人纷纷离开。 段锦又回到座位上,沉沉地盯着杨悠坐的位置,陆柔和方平站在一旁,不置一词。 过了很久,段锦终于挪开了眼神,他站起来,但酒劲上来了,起身时有些晕头转向,他忙扶着桌子稳住身体。 方平和陆柔上前扶住他,“回房间。”他吩咐道。 “是,将军。”二人合力将段锦扶回房间。 此时,段锦已经不清醒,他躺在床上,嘴里喊道:“阿冉,阿冉,不走好不好?” 方平和陆柔对视一眼。 “你知道怎么回事吗?”陆柔问方平道:“我觉得这位使者还挺面熟的,在哪儿见过呀。” 方平知道有的事不该说,便含糊道:“谁知道呢?我可没有见过。” 他们两个见段锦已经安稳入睡,便推门出去,但也不敢走开,只是在门口守着。 第二天早晨。 段锦睁开眼,头疼欲裂,他扶着额头回忆昨天到底怎么回事。 阿冉?对,阿冉来了。 段锦猛地从床上跳起来,推门出来。 方平二人忙行礼道:“主公,您醒了。” 段锦点头,问方平道:“他在哪儿?” 方平指了指西院:“主公,安排在客房里了。” 段锦拔腿就往西院走去,方平和陆柔忙跟过去,两个人在后面疯狂对眼神,窃窃私语 陆柔也是终于想起了到底在哪儿见过那位杨大人了,他是个直肠子,直接对方平道:“我想起来了,他不就是主公千里迢迢送到南方的人呀。就是比之前瘦弱了一些。显得有些病气。” 方平愣了一下,轻声道:“有的该说,有的不该说。” 陆柔明白,也闭嘴不语了。 很快,三人走过回廊,穿过垂花门,便到了西院院子里,西院院子里种了十几颗梨花,又称“梨花香”,不过现在是夏天,梨花已经落了,只剩下一个个小小的梨子挂在树上。 梨树下面有两个人正在说话,对着门口的是熙和朝的副官,而背对着他们的竟然是刘谌! 刘谌为何一大早就到熙和使者的院子里来了呢? 第8章 耳鬓厮磨 梨树下。 这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见段锦等人过来,副使忙背过身去,似乎在擦拭眼泪。 段锦正才发现副使原来是女扮男装的刘寻雁,之前他将所有心思都放在了杨悠身上,并没有注意到他。 他走过去,问道:“你家大人呢?” 刘寻雁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低声道:“大人又发热了。现在还在昏睡。” “什么!”段锦着急,连忙道:“怎么回事?大夫怎么说?刘谌,去将橘白叫来。让他看看怎么回事。” “好,老大。” “我去吧。”刘寻雁忽然站出来的:“将军,大人就在中间那个房间,大夫还在里面。” “好,你去吧。” 段锦没有丝毫犹豫,推门进去了。 房间里桌子旁坐了一个人在写东西,有一个人垂手候着,床边还有两个人伺候着。 他们吓了一跳,忙道:“怎么不敲门就进来了?” 但看到是段锦都噤了声,不敢说话了。 段锦径直走到床边,见杨悠躺在床上,盖着厚厚的被子,额头上还搭着一块湿毛巾,脸色苍白,皱眉闭眼,很是难受。 他坐在床沿上,上前摸了摸他的脸,滚烫滚烫的,忙问道:“谁是大夫?怎么回事?” 坐在桌子旁的那个人早就站起来,恭敬道:“将军,我是,大人是气虚血热,昨天心情有些激动,再加上饮了一杯酒才会这样的。” “开药了吗?” “已经开了。” “把药方给我。” 方平接过来,双手递给段锦。 段锦仔细看了一遍,发现都是一些常见药材,不知道药效如何。他将药方收到怀里,吩咐道:“你们都下去吧。” 他们都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去该留。 方平和陆柔站在两侧道:“各位,请吧。” 他们看看床上的杨悠,又看看段锦,无奈,只好出去了。 “方平,你们两个也出去吧。” “是,老大。” 方平和陆柔出门,还将门关好,把守在门口不让一人进去。 段锦又摸了摸杨悠的脸,还是很烫。 他将他额头上的毛巾打湿,又搭在他的头上。 他坐在床沿握住他的手,终于没人打扰,可以与他独自相处了。 他细细打量他。 他真的瘦了很多,自己一只手都能将他的脸盖住了。 他双手搭在他头两侧,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嘴唇,无限柔情。 他还未退回来,就看到杨悠纤长的睫毛一动,睁开了眼,正好与他对视。 他似乎还没有想明白怎么回事,但本能地对他一笑,哑着嗓子喊道:“锦哥?” 段锦再也忍不住了,就这个姿势,上前直接吻住了他的嘴唇。 杨悠睁大了眼睛。 段锦边亲边轻声哄他:“张嘴。” 杨悠迷迷糊糊张开了嘴。 段锦乘机而入,唇齿相交。原来是这么舒服,这么美妙。 段锦舍不得放开了,继续侵占他的唇舌,脖颈,来不及咽下去的津液顺着嘴角流了下来,滴到了枕头上。 杨悠实在是忍受不住了,双手挡住前面,推搡他,低声道:“锦哥,够了。” 段锦回过神来,他停下来,悬在杨悠的头上,喘着粗气,看着他的眼睛,目光极具侵略性。 杨悠受不了他的目光,偏过头来。 段锦将他嘴角的涎液擦掉,轻声问他:“喜欢吗?” 杨悠没想到他会问出这个问题,睁大眼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段锦笑起来,在他嘴角又重重亲了一口气才起身。 他自以为自己没什么欲望了,现在发现并不是,只是因为没有遇到挑起他欲望的人。 如今杨悠来了,他恨不得将他揉进自己怀里,永远不放开。 他再看他,因为亲吻,额头上的湿毛巾已经滑落,脸上的红晕更多了,病殃殃的感觉快消失了。 他上前用额头为他试一试温度,杨悠还以为他还要亲自己,抖了一下。 段锦感受到了,贴着他的额头,轻笑一声:“快退热了。” 然后看着他:“希望我亲你?” 杨悠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不过他发现段锦似乎不一样了,说话怎么这么轻浮了? 他疑惑地看他,轻声问:“锦哥,你从哪里学的这些?”他忽然有些醋意,难道段锦有了他人了。 他知道自己不该吃醋,毕竟是自己要离开他的,但明明都互相许了一辈子呀,三年过去了,他就去找其他人了? 段锦怔了一下,将头微微抬起来:“吃醋了?” 杨悠将他推开,坐起来,整理了被他弄乱的衣服和头发,不想理他。 段锦越想越开心,凑过去,抱住他在他耳边道:“没有任何人,其实这是我一直想做,一直想说的,之前只是怕吓跑你。” “那你现在不怕吓跑我了?”杨悠心情放松下来,笑着说道。 段锦在他耳朵亲了一下:“自然不怕了。” 杨悠轻颤了一下,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低声轻叹:“锦哥,好久不见。” 段锦将他抱得更紧了:“我想你了,发疯地想。你想我吗?” 杨悠说不出来,只是将自己紧紧缩在他的怀里,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的依恋。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享受着难得的静谧时刻。 但好景不长,外面传来咚咚的敲门声和方平轻声说话地声音:“老大,高大夫来了。” 杨悠推了推他:“快去。” “哎。”段锦叹气,放开他,不甘地在他嘴边重重亲了一口:“就不能走慢点。” “快去。”杨悠轻笑:“我还没有见到橘白呢。” “好。”他走到门口,打开门,瞪了方平一眼,然后对众人道:“进来吧。” 众人鱼贯而入。 杨悠已经将自己收拾好,坐在床沿上正在穿鞋。 他的嘴唇,眼睑全都是殷红的,倒是冲淡了他的病气,漂亮异常。 段锦挡住众人打量他的眼神,给橘白打手势道:“他发热,你去看看。” 橘白点头,走到杨悠面前。先笑着用手势打招呼道:“杨公子,好久未见。” 杨悠不懂手语,有些茫然地看向刘谌。 他解释道:“他说好久未见。” 杨悠微笑点头:“橘白,确实好久未见了。” 橘白请他坐到桌子旁,为他请脉。 很久,才轻轻放下,将情况说了一遍,与之前的那个大夫所说无二。 段锦连忙将怀里的药递给他,用手势解释道:“这是之前大夫开的,你看看行不行?” 橘白看了看,点点头,意思是没什么问题。 杨悠也道:“这是宫里的王太医,医术很高的,没事,锦哥,我已经习惯了。” “方平。”段锦将药方递给方平:“按药方抓药,都用最好的。” “是,主公。”方平拿着药方离开了。 “橘白,能不能除掉病根呢?他老发热也不行,而且已经瘦成这样了,不能再瘦了。”段锦用手势问橘白道。 橘白点头,用手比了一个四十五天的手势,意思是可以,但需要四十五天。 四十五天,一个半月。 段锦看向杨悠:“阿冉,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他有些紧张,他不希望杨悠离开。但也知道离开在所难免,如果能多住一些时日也好。 “哎。”杨悠叹气:“锦哥,我可能十天后就要走了。” “为何这么匆忙?”段锦的眉头又皱起来了:“能多待几天吗?不为了我,为了你的身体也好。” “对不起,锦哥。”杨悠不敢看他的眼睛。 第9章 暗流涌动 段锦沉默不语。 杨悠趁人不注意,轻轻勾了他的小手指一下,眼里全是恳求。 见他这个样子,段锦也没法生气了,叹气,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 他伸手握住他的手。 杨悠觉得太明显了,示意他放开,但段锦握地更紧了。 其他人都眼观眼,鼻观鼻不说话。 还是刘寻雁开口道:“不如让橘白跟我们一起去南方,这样可以将大人的病治好了。” “这样也可以。”段锦看向刘谌:“你觉得呢?” “这...”刘谌答应不是,不答应也不是:“只是如果随便从段家军领个人过去,会不会有危险?” “这倒也是一个问题。”段锦知道自己着急了,没有考虑周到。 “锦哥,不用了,王大夫医术也很高明,我这个病不是一次两次能治好的。” 杨悠对橘白做感谢的手势:“谢谢你,橘白。” 橘白不再像之前那么害羞了,他一笑,摆手,在说不用谢。 段锦叹气,又吩咐陆柔道:“阿柔,去厨房拿点吃点,适合病人吃的,软糯的粥就行。” “是,主公。” “刘谌,阿雁交给你了,你安排她吧。” “好,走吧,阿雁。我请你吃望月楼的烤鸭去,是我们这儿的一绝。”刘谌招呼刘寻雁道。 “走,橘白也去。” “自然。”刘谌自然拉过橘白的手:“咱们好好说说话。” 他们离开,房间里剩下段杨二人与熙和的三位仆人了。 “你们也下去吧。”杨悠见段锦给自己使眼色,无奈一笑,吩咐他们也下去了。 “是,大人。”他们三个相互看了看,退下去了。 其中一个关门的时候,往里面偷偷瞥了一眼,谁知正好与段锦对视,吓了一跳,忙关好门。 段锦冷笑一声:“阿冉,你身边可不安宁。” “咳咳。”杨悠咳嗽了两下,笑笑:“只是陛下的小把戏而已。” “怎么又咳嗽了?”段锦忙倒了一杯水放在他手边,有些心疼。 “无事。”杨悠端起来润润嗓子,水有些冷,他不敢喝太多。 段锦坐在他身边,握住他的手,轻声问道:“婶婶可好?” 杨悠将目光转向他,点头:“很好,来之前让我帮忙带好。” “多谢婶婶了。”段锦一笑:“对了,阿冉,熙和帝封我个什么王做呀?” 杨悠愣了一下,将手抽出来,走到一个箱子旁边,打开,然后拿出一卷明黄色的丝绢递给他:“这是圣旨,封你腾王。” “腾王?”段锦挑眉,接过圣旨来,一目十行地看完了,笑起来:“好,阿冉,我接受了,以后我便是腾王了,替我谢谢你们皇帝。” “锦哥,我还没有宣读圣旨呢。”杨悠有些无奈。 “无事,给我就行了。” 段锦又拉杨悠坐下说话:“对了,敏行现在如何了?” “陛下拿到玉玺,敏行立了首功,陛下很重视他,如今他已经做到尚书令了。”杨悠细声慢语地说。 语气很平静。 “和你们还有来往吗?”段锦轻声问道。 “没有了,毕竟算是有些隔阂了。而且我也不能耽误他。毕竟说出来名声不好。” 他这段话说得很是真情实感。 段锦握住他的手,有些心疼他,他是一个很重感情的人,敏行背叛他对他的打击还是挺大的。 他生病可能有这个也有关系:“是不是到了南方就生病了?” 杨悠有些诧异地看他,点头:“水土不服而已。” “果然如此。”段锦将他细白的手攥在自己的手心里,太瘦了,自己一只手都能抓住他两只手了。 “不能多留一段时间吗?”段锦又重新提起这件事了:“看样子是我答应地太早了。” 杨悠想起会盟台上的事,觉得有些好笑:“你真不知道是我来了?” “自然不知,我只知道是熙和朝的使者,未曾听到名字,如果知道是你,我早八百里迎接了。” 段锦忙解释道。 “但我给的文书上明明有我的名字,还有阿雁的。”杨悠眯着眼看他。 段锦细细回想,自己似乎并没有将这件事当回事,所以一直都是从魏常那里得到的消息。而魏常的确从未告诉自己到底是谁过来。 他想要在解释,抬头正好看到杨悠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知道了他在跟自己开玩笑。 “好你个阿冉,还戏弄我。”段锦将他固定在自己怀里,要挠他痒痒。 杨悠那经得住这些,忙求饶道:“锦哥,我错了,不敢了。” 然后偏头咳嗽了几声。 段锦忙轻拍他的脊背,心疼道:“真不能多留两天,让橘白帮你调养一番。” 在他怀里平息半晌,杨悠垂眉,叹气:“锦哥,你也看到了如今形势,不能再耽误了。” 现在是攻击羌人最好的时机,错过了可能就永远错过了,不能再养虎为患了。 段锦皱眉,沉默不语。 杨悠将他的眉头展开:“锦哥,我想好了,等天下太平了,你我找一个种满桃花的地方,共度余生,可好?” 他的目光如此恳切,段锦不忍拒绝他:“好,我答应你。” 杨悠顺势靠在他怀里,低声道:“锦哥,再等等,等天下太平了。” “好。”两个人相互依偎在一起,汲取各自的暖意。 咚,咚,咚,有人敲了三声门,低声道:“大人,饭到了。” 段锦叹气,将他放开,走过去,打开房门,让仆人们进来。 仆人们将饭摆好,是一碗燕窝粥,一碗粳米粥,还有一些小菜。 陆柔也跟着进来,给段锦禀告道:“主公,大人血热,最宜食燕窝了。” “不错。”段锦很满意:“阿柔,你回去休息吧,累了一晚上了,明日再来,看见方平了让他也去吧。” “是,主公。” 段锦将燕窝粥端到杨悠面前:“府上可常吃燕窝?” “有,陛下经常会恩赐一些。”杨悠淡淡道。 “我这儿有很多,等回去的时候都带走。”段锦忙道:“明天让陆柔打包好。” “瞎说什么,快吃饭吧。”杨悠无奈,然后又对那三位仆人:“这不用伺候了,你们三个也下去吃点东西吧。” “是,大人。” 段锦看他们三个不顺眼:“都是他的人?” “不是,只有其中一个是。”杨悠轻声道。 “是不是那个有些女气的,他是太监?”段锦问道。 “不错。”杨悠没想到段锦观察地还挺仔细:“他是大内总管的干儿子,陛下现在很器重他。” “宦官干政?你们陛下有些糊涂呀。”段锦冷笑道。 杨悠叹气:“陛下他之前受得委屈太多了,只能信任宦官了,如今掌握了大权,还没有摆脱之前的想法,慢慢就会好的。” “哼。”段锦可不相信他能好,他们齐家就没有一个好东西。他想劝说杨悠别走了,但也知道这是不现实的,只好将到嘴边的话咽下去。 第10章 街谈巷议 西院。 两个人吃罢早饭,方平将药端来,杨悠接过来面不改色地将药喝了进去。 段锦心疼地看着他,连忙倒一杯茶放在他手边,让他漱口,然后对方平道:“见到阿柔了吗?” “见到了,已经听他说了。” “那就回去休息吧,回去之前顺道告诉魏先生一声,我最近事忙,要紧的事再找我,其他的事就算了。” “是,主公。” 方平将用完的碗端走告退了。 杨悠含了一口茶,嘴角含笑。 段锦将痰盂拿过来,轻声问道:“还苦吗?” “还好。”杨悠将嘴里的茶水吐出来,好多了。 “阿冉,你刚才笑什么?”段锦好奇地问他道。 “只是觉得你当将军很威风。”杨悠又想起来刚才的情景,淡淡一笑:“很像伯父。” “那阿冉,你别走了,我打仗的时候更威风。”段锦脱口而出。但说完就有些后悔了,如何还让阿冉左右为难呢? 果然杨悠脸色白了一霎,倒是很快恢复过来,主动握住他的手轻声道:“锦哥,你知道我不能当不忠不孝之人。” “哎,我明白。”段锦叹气。 与公,熙和帝器重杨悠,他不能背叛他;与私,王夫人还在熙和朝,他绝对要回去。 “阿冉,对不起,是我唐突了。”段锦反握住他的手:“我只是想你想的太苦了。” “我知道,我自然也是。”杨悠顺势靠在他的怀里,轻声道:“锦哥,这几天无事,你带我转转应城府吧。” “好。”段锦将他紧紧抱住。 休息片刻。 杨悠的精神好了很多,便道:“锦哥,你我出去转转,找个茶楼,说说话,看看风景。” “好。只是外面太热,我怕你忍受不了。”段锦有些担忧。 “无事。”杨悠又将他那把折扇拿在手里,笑道:“那边更热,走吧。” 段锦打量他。 他穿着一身宽大的白色袍子,上面绣着暗花,行动中隐隐有亮光,再拿着一把折扇,风流倜傥,很是惹人注目。 北方如今很难见到如此人物。 他忍不住,将他抱在怀里,低声道:“你太惹人了。” “瞎说什么。”杨悠觉得莫名其妙,但很享受段锦的怀抱。 两个人又抱了一会儿才放开。 段锦拉着他的手,笑道:“走吧,我领你去转转,明日可以去看看军队。” “可以吗?”杨悠笑道:“不怕我泄露你的机密。” “哈哈,该震撼一下你们熙和朝来的小使者了,让你们见见世面。”段锦大笑。 谁知,正好说到了杨悠的心病,现在熙和朝经济繁荣,只有一点不行,那就是军事无能,如果与彪悍的北人相比,简直是不堪一击。主要原因是陛下延续了前朝的精神,重文轻武,导致武将无立足之地,却不知在乱世中无军事实力如同待宰的羔羊。 杨悠暗暗叹气。 街道上。 段锦见杨悠有些心不在焉,便将他拉到一个小摊子面前,拿着一个面具戴在他的脸上,然后又拿了另外一个戴在自己脸上,笑道:“好看吗?” 杨悠回过神来,点点头,疑惑道:“这个面具有些眼熟?” 摊主笑起来:“自然眼熟,这是将军的面具,这位公子戴上面具与将军好像。” 杨悠想起来了,荆山的时候,段锦就戴着这个面具,看样子,打仗的时候也一直戴着,难怪有传说段家军首领面如恶鬼,原来是这么回事。 这时,段锦已经在询问摊主多少钱了。 摊主笑眯眯伸出手来道:“一个三文钱,两个五文钱。” 段锦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里,数了五文钱递给他:“数数,对不对。” 摊主点头。 杨悠看了乐不开支,走了很远,他还在笑。 段锦有些奇怪:“阿冉,你又在笑什么?” 杨悠笑道:“没有,只是觉得你又刚才一点都不像大将军了。” 段锦将面具扣在他的脸上,笑道:“我在你面前本来就不是大将军。” 他将面具推到头上,有些好奇:“锦哥,你们用的什么钱?” 段锦将荷包递给他,笑道:“我们自己铸的,跟前朝钱币价值一样。” 杨悠从荷包里拿出来一个,细细打量。 他们的铜钱也是圆形方孔,只是正面的字是用小篆写的“通宝”二字,他掂了掂,很有分量。 他叹气,段家军所在的地方已经成为了一个繁荣的小国,经济实力与熙和朝都不相上下了,军事实力更远超熙和朝了。 二人进了茶楼。 段锦要了二楼一个靠窗的雅间,吩咐小二上一壶碧螺春和一些点心。 小二应着便下楼了。 杨悠坐下,往外看,应城府已经看不到战争破坏的痕迹了,百姓们脸上也全都是安详的笑意,这在乱世中简直是世外桃源的存在。 “锦哥,你很厉害。”杨悠叹气道。 段锦挨着他坐下,低声问道:“怎么样?没有难受吧?” 杨悠摇头,一语双关道:“这样子,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会难受呢?” 段锦心里开心起来,拉住他的手,又一次挽留他:“阿冉,能留下吗?为了我?” 杨悠避开他的眼神。 段锦有些失望,但还是打起精神来,笑道:“算了,不说这个了,对了,阿冉,你一定要尝尝这家的玫瑰酥,很好吃。” “好。”杨悠一再拒绝他,心里也很难受,他不能背叛陛下,但他又放不下锦哥。 “阿冉,你看。”段锦见杨悠有些低沉,知道是自己逼他太急了,只好岔开话题宽慰他:“那个亭子看到了吗?” 杨悠顺着他目光望去,只见一个亭子四角飞檐,在郁郁葱葱的树下很是漂亮。 “那个亭子是周朝清官沈文林修建的,名叫莲花亭,之前破坏了,后来百姓们又修好了,你是读书人,应该会喜欢,一会儿咱们去看看?” “好。”杨悠始终有些消沉。 “阿冉。”段锦拉住他的手:“我明白你的心意,以后不会再提起来,你别不高兴。” 听了他这句,杨悠心里更加酸涩了,其实在长江分别注定了是现在这个结局。 “锦哥,你很厉害,我配不上你。”半晌,杨悠忽然开口道:“你别为了我耽误终身了。” 他紧紧抓住手里的扇子,关节都泛白了。 段锦脸色大变:“阿冉,你什么意思?你忘了,你我已经定了终身的。刚才你说的找一个种满桃花的地方,难道是哄我的?” “锦哥,这是不现实的,你是段家军的首领,而我是熙和朝的官员,你我不可能了。”杨悠低眉垂眼道。 他之前确实这么想的,想着与段锦隐居。但如今见到应城府如此繁荣,人们如此爱戴段锦,觉得他不应该为了自己蹉跎一生。 段锦还想说话,却听到小二敲门声,他也只好咽下去,烦躁地起身,负手站在一旁。 小二推门进来,将茶水和点心摆在桌子上。 “两位客官,您慢用。” 他后退着离开,刚要关门,就听到外面有人在嚷嚷:“听说了吗?将军已经订亲了。” “谁家的姑娘,难道真是王家的女儿。” “什么王家的呀,早就定下来。姑娘在...” 还未听完,门就要被关上了,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开着吧。”段锦吩咐小二。 “是。”小二很有眼力见,将门半开着,退下了。 杨悠看了他一眼,段锦低头不语,只是将茶水端到他面前来,但依然不坐下站在他旁边。 杨悠叹气,听到外面的人继续道:“听说是青梅竹马,只是羌人乱华的时候去了南方,将军打算将羌人打跑了就赶紧迎娶。” “真的假的?”有人怀疑道。 “自然是真的。我姑妈家的儿子在将军府干活呢,将军府都传遍了。” “不知道什么样的国色天香能配得上将军。” “那应该比王家女儿好看。” “那该有多漂亮呀,王家女儿我之前远远望了一眼,跟天仙似的。还有比天仙更好看的?” “想象不到。” “实在想象不到。” 众人纷纷赞叹。 “你听,除了你,我已经找不到媳妇了。”段锦站在他后面,双手搭在他肩膀上,凑到他耳边赌气道。 第11章 贪得无厌 杨悠不语,只是放在桌子上的手在微微颤抖。 段锦自然看到了,他叹气,起身去关门,然后听到外面又有人说道:“哎,说到将军,最近又发生了点事,你们听说了吗?” 那个人神神秘秘道:“南边来人了,要一起对抗羌人,将军同意了。” “又要打仗了?” “肯定要打呀,羌人占了咱们那么多地,咱们肯定要抢回来。” “也是,也是,该打,该打。” “就是好不容易过几天安稳日子又不行了。” “哎,可不是。” 众人纷纷叹气。 段锦终于将门关上,屋里清静下来。他走在杨悠旁边,既不坐下,也不说话,只是低头看他。 杨悠则低头看茶杯,茶杯里有一根茶叶 ,起起伏伏。 “阿冉。”最后还是段锦低了头,他上前抬起杨悠放在桌子上的手,将他紧握的拳头展开,心疼地摸了摸他手心里的掐痕。 杨悠抖了一下,想要将手抽出来,却被段锦紧紧握住。 “阿冉。”段锦强行将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上:“难道你也要在这里插一刀吗?” 杨悠听了此话,不再挣扎,他知道自己手心下面有一道疤,很严重,永远都消不下去,难道自己也要在他心口划一道吗? “锦哥。”他低头不敢看他,声音颤抖着道:“你知道到了如今,我们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段锦不解地问他:“难道你要成亲?” “自然不是。”杨悠睫毛动了一下,抬头望他:“你怎会这么想?” “那就没什么可能不可能的了,我也只要你一句话,你心里还有我吗?”段锦将他搂在怀里。 杨悠犹豫很久,还是双手环抱住他的腰,低声道:“怎会没有你?也就只有你了。” 段锦低头亲吻他的发鬓:“我也是,只有你。” “哎。”杨悠闭眼,对自己有些怒而不争了,本来是想与他断绝关系的,怎么变成了互相表白了呢? 但他的怀抱如此温暖,自己真的舍得吗?杨悠知道自己舍不得,放不下,自己怎么变成了如此贪得无厌之人呢? 自己与段锦的关系一旦暴露,不仅自己受到受苦,就连段锦也会受到牵连,他知道自己本该早日止损,但确实放不下。 良久,段锦放开他,握住他的手,与他面对面坐着,低声道:“阿冉,我知道你的担忧,但没什么可怕的,你相信我,不久,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的。” 杨悠张张嘴,欲言又止。 “阿冉,如果熙和帝值得,我可以将这些给他,但他必须保证我兄弟们的荣华富贵。如果他不值得,那就不能怪我无情了。” 杨悠知道这是段锦最大的让步了。但主要是他现在也不确定熙和帝到底值不值得,都说天子无情,他现在已经稍微有所体会了。 “放心吧,一切有我,现在咱们只要专心攻打羌人即可。” “也是。”杨悠舒了一口气,心想:“只要羌人还在中原,锦哥和熙和朝就不会起冲突,是自己想多了。” “好了。”段锦见杨悠的脸色稍霁,知道他心情好一些了:“你身体不好,别想这么多了,你只要记得相信我就可以。” “好,锦哥。”杨悠到底还是松了口。 “来,尝尝玫瑰酥。”段锦将点心拿起来递到他嘴边,殷切地看着他。 杨悠张嘴咬了一口,确实酥脆可口,味道浓郁醇厚,他脸上终于浮现了一丝笑意。 段锦叹气:“古人为博美人一笑,烽火戏诸侯,我还觉得荒唐,如今看来,美人确实难笑呀。” “段锦!”杨悠皱着眉头:“你瞎说什么?” “我错了,我错了。”段锦见杨悠连名带姓叫自己,知道他生气了,忙认错:“我没文化,不懂什么典故,阿冉,你是才子,你就别跟我这个白丁计较了。” “破皮无赖。”杨悠笑骂一声。 “好你一个阿冉,竟然会骂人了,我也不饶你了。”段锦故意假装背过身子不理他。 杨悠也不理他,自顾自地拿起一块玫瑰酥又咬了一口。 还是段锦忍不住了:“好吧,我原谅你了。” 杨悠噗嗤一声笑起来:“锦哥,你怎么原谅我了?不是说我可不饶你了。”他学段锦的样子说话。 段锦一笑,拿起玫瑰酥咬了一口,含糊道:“我这不是怕你吃完呀。” “哈哈。”杨悠开心地笑起来,他觉得这是自己最轻松的一天,眉间眼梢都带着笑意。 段锦心情也变得十分舒畅了,与他在一起,怎么会如此开心呢。 吃完东西,两个人便想着离开,段锦将二两银子放在桌子上,拉着杨悠道:“走吧,去看看莲花亭。” 二人下楼,对小二道:“银子放到桌子上了。” “好嘞,客官,您慢走。” 如今到了子时,烈日炎炎,走了一阵 段锦见杨悠额头上已经隐隐约约有了汗意。他怕他身体受不住,便道:“转过去就是望月楼了,咱们去找阿诚他们怎么样?” “自然可以。” “走吧。”段锦用衣袖为他挡住太阳,拉他转了一个弯,便进了一个酒楼里面。 杨悠感觉瞬间来到之前的京城。 酒楼里面人声鼎沸,小二穿着统一的衣服在来回穿梭,比之前的茶楼热闹多了。 段锦一手拉住他,一手帮他挡住人,边走边道:“这是应城府最大的酒楼了,这里的脆皮鸭最为有名了。” 杨悠边走边打量楼里布局,一共有三楼,一楼大厅里面摆着好多桌子,基本上都是三五一桌,每桌上面都有一只鸭子。二楼和三楼应该是包间,看不到什么东西了。 不过上面倒也是人头攒动,很是热闹。 小二见两个人进来,殷勤地道:“客官?可有约?” “我来找刘将军。刘将军可还在?” “在呢,刘将军带着高大夫和一位公子过来吃东西,现在还在雅间呢,大人请。” “哪个房间?” “在谷雨。” “好,你去吧。” “是,客官。” 段锦给杨悠解释道:“他们雅间用二十四节气命名的,春夏在二楼,秋冬在三楼。” “倒是别致。”杨悠赞叹。 二儿来到二楼,又有小二迎过来,为他们指路道:“客官,谷雨在前面第三个房间。” “好,麻烦小哥了。” 段锦拉着杨悠站在门口,敲敲门。 里面传来刘谌不耐烦地声音:“不是说不让打扰了吗?这儿不要菜了。” “阿诚,是我。”段锦对里面的人说道。 只听到里面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片刻,门就打开了,就看到刘谌出来道:“老大,你怎么来了?” 段锦拉着杨悠进去坐到空位置上:“怎么,我不能来?” 刘谌这才看到段锦后面的杨悠:“阿冉,你也来了?” 刘谌坐下,小声嘀咕道:“谁说你不能来了?我这不是随口问一问呀?” 段锦没听清楚:“阿诚,你说什么?” “没事。”刘谌忙乖乖闭嘴不语。 段锦挑眉,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劲。 刘谌和刘寻雁的脸色都有些难看,橘白脸上的尴尬还未褪去。不知道刚才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他与杨悠对视了一眼,杨悠温柔道:“阿雁,怎么了?阿诚欺负你了。” “我欺负她?我要被她气死了。”刘谌听到这话不乐意了。 “你小声点,别让人听到了。”刘寻雁无奈道。 你做到做了,还怕别人听到。”刘谌没好气道。 “到底什么事呀?”段锦和杨悠异口同声地问道。 第12章 各取所需 刘谌只是叹气,也不说话。 段锦对他无奈,也知道他是什么脾气 ,只好将目光转向刘寻雁:“怎么了?惹得他这么生气?” “我就说我要成亲了。”还是刘寻雁将事情说了一遍。 话音刚落,众人表情各异,刘谌似乎更加生气了。 橘白在旁边安慰他。 杨悠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但不说话,只是拿着扇子在胸前扇风。 只有段锦有些摸不着头脑:“成亲不是好事吗?为何生气呢?” 刘寻雁笑着道:“还是将军有见识,成亲本来就是一件好事。” “不过,你要恢复女儿身了?这算不算欺君呀?”段锦看向杨悠,有些疑惑。 杨悠一笑,也不说话。 “什么恢复女儿身呀?她在顶着我的名字装摇撞骗,她要娶媳妇!”刘谌痛彻心扉地喊道。 “啊。”段锦吃了一惊,有些不相信地看了杨悠一眼。 杨悠早就知道这件事,他微微点头,确认刘谌说得是真的。 刘寻雁则听不下去了:“怎么算招摇撞骗呢,我已经说明了我的身份,她也同意了,自然可以呀。大人,你说对不对?” 杨悠只好开口劝刘谌道:“阿诚,她们两个各取所需,你也就别操心了。” “谁家的女儿呀?”段锦心里隐隐约约有个猜想,但也觉得有些荒唐。 “哎。”提到这个,刘谌更加生气了:“你问她吧,我什么都不想说。” “也没有别人,卓家的二小姐而已。”刘寻雁轻描淡说道。 果然,段锦猜的没错,不过这卓坤已经到这个地步了? 然后刘寻雁继续道:“卓坤要跟熙和朝攀上关系,之前想让二小姐嫁给大人的,但见大人体弱多病,怕自己家的姑娘守寡,便看上我了。 我本来不愿,但后来与二小姐见了一面,见二小姐是纯善之人,而且老被大夫人欺负,想要极力摆脱这个家庭。我便将自己的情况告诉了她,谁知她并不介意,她不介意,我自然也不介意,所以我便同意卓坤的亲事了。” “哎。”刘谌继续叹气。 段锦却听到了另外一层意思,拿眼神看杨悠。 杨悠明白他想要问什么,轻点头:“等下来再说。” “阿冉,你说你也不劝劝她,怎么能让她这么任性呀。”刘谌抱怨杨悠道。 刘寻雁却不乐意了:“哥,这不关大人的事,你说他作甚。” “阿雁,你这么护着他,不会对他余情未了吧。”刘谌口不择言道。 “哥,你瞎说什么。”刘寻雁跳起来,看看段锦和杨悠的表情,举手发誓道:“我刘寻雁还存这个心思,天打五雷轰。” 刘谌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脸变得有些苍白。 橘白听不到他们说话,但见刘谌的脸色变了,知道可能出什么事了,忙拽拽他的袖子。 刘谌拍拍他的手背,让他稍安勿躁。 “阿雁,不必如此,我明白你的心意。”杨悠开口安慰她道。 “阿诚。阿雁既然已经跟二小姐说好了,如果有感情就在一起,如果没感情自然和离了,你又何必固执?”段锦脸色也不太好,有些恼怒刘谌胡说八道。 刘谌也终于冷静下来了:“老大,我知道,我是怕阿雁出事情,毕竟她的身份不好暴露。” “这有什么,大不了来这儿好了?咱们还会治她的罪吗?”段锦淡淡道。 “对呀。”刘谌豁然开朗,他有些惭愧地低头:“老大,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胡说八道了。” 刘寻雁还想要说话,就被杨悠摇头制止了,她只好将到嘴边的话咽下去。 段锦又对刘寻雁道:“阿雁,你哥他是关心你,关心则乱,你应该也体会一下你哥的感受。” “是,将军。”刘寻雁拿起一杯酒,对刘谌道:“哥,是我鲁莽了,以后有什么事我尽量跟你商议,你原谅我吧。” 刘谌也有些羞愧,他拿起酒杯跟自己妹妹碰了一下:“哥哥也有问题。” 二人仰头将酒喝下去了。 杨悠看了段锦一眼,眼里全是赞赏。 段锦被他看得心奓体泰,举起手边的酒杯,对他人道:“各位,三年前,我们一同前往长江,后又各奔前程,如今相聚一次,值得喝一杯。” 段锦仰头喝了下去。 刘寻雁,刘谌和橘白也举着酒杯高兴地碰了一下仰头喝下去。 段锦见杨悠也要喝,忙眼疾手快地抢过来,对刘谌等人道:“他喝不了,我来喝。” “哦...”刘谌拉长声音起哄:“将军自然要帮将军夫人喝了。” 段锦用手点他,但脸上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杨悠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阿诚,让橘白跟我们一道走吧。放心,我就说他是我弟弟。” “别,大哥,我错了。再也不敢了。”刘谌忙抱歉求饶。 段锦搂住杨悠的肩膀,指着刘谌大笑:“你也有今日。” 刘寻雁也掌不住笑起来,一边笑还一边给橘白比划。 橘白见他们不吵架了,心情也变好了,开心地看着刘谌。 段锦捡了一块烤鸭放到杨悠的盘子里:“吃一口?很好吃,不过太油了,别吃太多。” 杨悠点头,捡起来咬了一口,入口即化,确实不错。 “锦哥,你们这里的美食好多。”杨悠对段锦道。 “我们这里不仅有美食,还有美人,美景。”段锦忍不住又要挽留杨悠了,但想起来刚才的事,还是忍下去了。 “确实,美食体会到了,美人也听说了,美景也看到了,不虚此行呀。” “美人,什么美人?”刘谌也为橘白夹了一块鸭肉,好奇地问道:“你们在哪儿看到美人了?” “没有看到,就是听到了王家女儿美如天仙。”杨悠似笑非笑道。 “王家女儿?”刘谌猛地看向段锦:“这不是要和你定亲那家吗?” “啊,将军要定亲了,那我家大人怎么办?”刘寻雁着急地问道。 他们兄妹这番话,倒把段锦和杨悠全都说红了脸。 “没有,别听你哥瞎说,我早在南方定下了,哪里还敢去找别人。”段锦假装淡定地说道。 眼神却一直偷偷瞥杨悠。 杨悠心里暗笑,也不反驳他,只是微微颔首。 段锦心里乐开了花,向刘谌比了一个大拇指,意思说干得好。 刘谌觉得简直莫名其妙。 第13章 登山远望 望月楼三楼。 几人又吃喝说笑了一番,段锦见外面太阳渐渐偏西了,便拉起杨悠道:“我们要去莲花亭那边,你们一起去吗?” 刘谌他们几个一直在酒楼里待着,听到他这么说,也站起来:“阿雁,一同去吧,那里的风景很好。” “......”他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刘谌还挺顺杆向上爬。 杨悠见他无奈的表情暗笑。 无论如何,几个人还是一起出发了。 刘谌先去下面结账,酒楼老板认识他,鞠躬弯腰道:“刘将军,您随便吃,给什么钱。” 刘谌瞥了段锦一眼,将钱塞到他手里,警告他道:“我什么时候不给钱了,别瞎说。” 段锦凑到杨悠耳边对他道:“段家军有规矩,不能拿百姓的任何东西,尤其是不能吃霸王餐,如果有犯的军法处置。” 怪不得。杨悠暗叹,军纪如此严密,怪不得段家军能在短短时间内连续占领两个大城,而且经济能迅速恢复过来。 段锦心里得意,又想要劝说杨悠留下来了,但想起茶楼上的事还是咽下去了。 段锦与杨悠并肩走在一起,刘谌,橘白与刘寻雁走在后面。 一群人走在大街上很是显眼。 段锦一边走一边给杨悠讲:“阿冉,你看这里,我们进城的时候毁坏了,后来又修好了,比之前更结实了。” 杨悠顺着他指的地方看去,是一座寺庙,红墙绿瓦,人来人往,香火很是鼎盛。 这里人太多了,段锦怕他被人挤着了,用手护着他往前走。 过了这段,在绕过一一段水堤便到了亭子下面。 杨悠仰头看,莲花亭是建在山上面的,之前只能看到一个大概,现在能看到亭子上面雕刻了很多莲花,栩栩如生,与池下的莲花遥相辉映。 段锦扶着杨悠道:“这有八十一个台阶,据说宋文林信奉八卦之术,所以取了九这个数。” 杨悠走了四十几个台阶,就有些发虚,他喘着粗气道:“锦哥,歇会儿。” 段锦扶他坐下,有些心疼地看着他,之前阿冉也是身体强壮之人,如今走了这么一小会儿就受不住了。 刘谌三人也停下来等他。 他蹲在杨悠前面:“我背你吧。” 杨悠手摆在他的肩膀上,却一直未动弹。 “阿冉,上来吧。”段锦催促他道。 刘寻雁在旁边也道:“大人,身体要紧。” 杨悠叹气,将手环住段锦的脖颈,身子也趴在了他的身上。 段锦眼里荡出喜悦,他将手放在杨悠的背上,毫不费力地站起来,笑道:“阿冉,走啦。” 他一个箭步就发出去了,三步一个台阶,片刻就到了亭子前面。 杨悠趴在他的背上,觉得十分心安,他仰头念镌刻在亭子柱子上的话:“濯清涟而不妖,出淤泥而不染。” 段锦将他放到亭子里,眼不红心不跳:“阿冉,你说什么?” 杨悠摇头:“无事。” 刘谌等人也追上来了,他抱着橘白,刘寻雁跟在后面,指着段锦道:“老大,你也太快了,不怕吓到阿冉了。” “不会。”杨悠清淡一笑,走到亭子中间,凭高远眺,亭子下面便是一池莲花,远处也有很多亭台楼阁,层层叠叠,却是景色独好。 段锦站在一旁,不看风景,只独独望着他。 刘谌捂着嘴偷笑,指给橘白看,橘白也有些想笑。 段锦看到了,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左手搭在杨悠的肩膀上,低声问道:“风景如何?” “确实很好。”杨悠嘴角含笑,扭头看他:“锦哥,这次托你的福了。” 段锦低声道:“阿冉,你看你在我身边想看什么风景都可以。” 杨悠笑意消失,他低头:“锦哥,我......” “哎。”段锦搂紧他,低声道:“我不逼你,你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 “锦哥。”杨悠抬眼与他对视:“你...” 他还未说完,就被刘谌打断:“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快看,太阳要落山了。” 杨悠没有说下去,从段锦怀里出来,面向而立。 段锦满怀希望杨悠能够稍微松口,没想到被刘谌破坏了。他瞪了刘谌一眼,也面向西边而立。 刘谌有些委屈地扯扯橘白,给他打手势:“咱们以后再也不跟他们一起了。” 橘白面露疑惑之情。 刘寻雁捂嘴在旁边偷笑。 但很快,众人就被壮丽的风景所吸引。 夕阳顺着山顶缓缓下滑,余晖映红了整个天空,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如同金沙一般。 “”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杨悠缓缓念道。 这里面可能只有刘寻雁与他有共鸣了:“夕阳无限好呀。” 段锦与刘谌对视了一眼,他们两个果然是大老粗。 太阳落山,初月升起,微风袭来。 段锦怕杨悠受凉,忙道:“阿冉,咱们下去吧,我背你?” 这一天确实很累,杨悠也不矫情,趴在段锦背上让他带自己下去。 到了下面,段锦还是不肯放下他,继续往前走。 虽然快到晚上了,但街道上人来人往的,看到他们两个这样,忍不住指指点点。 段锦满不在乎,若无其事地往前走。 杨悠觉得有些丢人,想要下来,但段锦不让,只好用袖子挡住脸。 刘谌在旁边嚷嚷:“看什么看,没看到兄弟情深的呀,该干嘛干嘛去。” 众人路过早上的茶楼,店小二忙喊道:“客官,请留步。” 段锦背着杨悠转了一个圈,看到小二手里的面具恍然大悟:“阿诚,那是我们的。多谢店家了。” 刘谌拿过来,从怀里掏了一些银子递给小二:“给你,拿着吧。” “多谢客官了。” 刘谌拿着面具看了看,大笑:“老大,你还挺自恋。” 段锦白了他一眼,不说话。 刘谌便将一个面具戴在自己脸上,一个面具戴在橘白脸上,问刘寻雁:“怎样?威风吗?” 刘寻雁快走两步,不理他,只有橘白眼里带笑看着他。 刘谌心热,敲了敲他的面具,用手比划:“你也很威风。” 橘白摸摸面具,指了指刘谌,意思说你更威风。 很快,就到了将军府,这次无论如何杨悠都要下来。 段锦拗不过他,只好将他放下,拉着他的手道:“阿冉,晚上一起用餐。” 杨悠无奈一笑:“好,不过,能放我处理一些事情吗?” “自然可以。”段锦怔愣了一下:“那一会儿我去找你。” “好。”杨悠微微一笑,然后转身对刘寻雁道:“阿雁,走吧。” “是,大人。” 刘寻雁忙跟在他后面。 段锦三人站在一旁,见他们两个人一前一后离开了,互相看了看,苦笑摇头。 见他们两个没了人影,段锦才带刘谌和橘白离开原地。 他们刚走到会客厅,正好看到魏常和林博站在门口说话,他们见到他们三人,忙迎上去:“主公,您回来了。” 段锦点头,问林博道:“如何?” 林博眼角眉梢全是笑意:“已经全部安放在粮仓里了。” “不错。”众人在会客厅坐定,段锦赞赏点头:“记得给种粮食的士兵记大功。” “明白。”林博喜气洋洋,这些士兵都是他的手下,他与有荣焉。 段锦又看向魏常:“魏先生,今日有什么事吗?” 魏常上前,低声道:“探子来报,焦鹏已经救出二圣了,现在往回赶。” “太好了。”段锦大喜:“焦鹏果然没有辜负我的期望。” 第14章 嫉贤妒能 会客厅。 “他还说什么了吗?”段锦问道。不知道自己嘱咐他的事情能否办好。 “主公,他还说一切都没问题。” “好。”段锦放下心来,嘱咐魏常道:“派人偷偷去接应,别让让太多人知道。” “是为了...”魏常指了指西边,意思不言而喻。 “自然不是。”段锦惊讶:“阿冉是我的至交好友,我没有必要防着他,只是...”他也指了指南边。 魏常了然,点头称是。 段锦看看刻漏,起身,对魏常等人道:“没事就下去吧。”他自己反倒先走一步了。 “主公。”魏常见段锦要走,忙叫住他:“那个杨公子...” 段锦止步转身看他:“怎么了?” “那位杨公子到底是谁?他与您是何关系?”魏常到底还是问出来。 段锦眼里闪过一丝诧异:“难道看不出来吗?” “我曾在前朝做小吏的时候曾听到过杨公晋少,所说的杨公便指的是京城的杨大才子杨悠。难道这位杨公子便是那位杨才子?” “不错。”段锦点头:“他就是杨悠。” 魏常眼底露出了然的情绪,继续问道:“果然,怪不得如此了得。那主公,他与你是个关系?” “先生,你到底想说什么?”段锦见又耽误了一刻时间,有些不耐烦,直截了当地问道。 “主公。”魏常凑到他耳边:“我见你与杨公子关系亲密,他是名满天下的大才子,不可多得的人才,何不将他留下来。” 段锦与魏常对视,确实一副很希望杨悠能留下来的样子,但段锦如何不了解他:“先生,不用试探,他不会留下来的,即使留下来也不会妨碍到你。我自有安排。” 魏常此人虽然足智多谋,才华横溢,但只有一个缺点,那就是有些嫉贤妒能,生怕段锦又器重其他谋士,赵兴国因此被埋没了三年,后面魏常可能于心不忍,才将他推荐给段锦。 “这...”魏常有些讪讪,脸面挂不住了,但到底是放下心来。 段锦心一动,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杨悠他便是我之前所说未过门的妻子。” “啊!”魏常大惊失色,后退两步。 段锦微笑,拍拍他的肩膀:“过段时间你来一趟,我们来商议一下这件事,记住,先别告诉其他人。”他想将魏常拉下水,让他帮自己想办法。 魏常苦笑,但他也不敢违抗段锦的命令,只好点头。 “对了。”段锦又想起一件事:“赵大哥没事吧?” “兴国他现在发奋图强,开始读书了。”魏常还没有回过神来,有气无力地说道。 “读书?”段锦倒想起来一个绝佳主意:“让他别读了,死读书没用,等过两天也让他来找我,我给他安排一个其他职位。” “是,主公。” “走了。”段锦心情愉悦地走远了。 林博和刘谌有些好奇地凑过来:“先生,你和主公在说什么?” “无事。”魏常叹气:“只是说到兴国了,说给兴国安排新的职位。” “太好了。”林博和赵兴国关系很好,很为他高兴:“我这就去告诉他。” 刘谌却觉得他们说了那么久,就说了这么一件事? 他有些怀疑地打量魏常。 魏常也不管他,唉声叹气地走了。 “什么鬼。”刘谌抱怨一句,横竖没他什么事,他也不管了,拉着橘白也离开了。 西院,卧室里。 杨悠正在听仆人的禀告:“大人,段家军的魏先生曾来过。” “说了什么事吗?” “没事,只是转了一圈就走了。” 杨悠沉吟半晌,点头:“无事,再来照常应付就行。” “大人,你我何时离开?” 杨悠看了一眼说话的人,正是熙和帝赐给他的,轻声道:“十天后就走。” “是,大人。” “大人,是否现在用餐?”另外一个仆人问道。 杨悠想起段锦的话,摇头:“不了,一会儿段将军过来。” “大人,你与段将军到底是何关系?”熙和帝的那个仆人问道。 杨悠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关你何事?记住,现在我是你的主子,有的话不该打听就被打听。” 刘寻雁也上前一步,冷哼一声:“怎么?想找死?这个时候杀了你随便编个理由,你看陛下会不会追究呢?” 那个人连忙跪下求饶:“大人饶命,小人再也不敢了。” “阿雁。”杨悠叫住她:“让他们出去吧。” “哼,滚!”刘寻雁打开门大喝道。 那个人连滚带爬出去了,剩下两个人也低头快步离开。 关上门,刘寻雁忧心忡忡:“大人,这个人太误事了,要不杀了他?” “无事。”杨悠淡淡道:“知道也无所谓,你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如果一点把柄都不落在陛下手上,他不会再让咱们来。” “是,大人。”刘寻雁点头:“大人,你为何不留下来?”她一直想要问这个问题:“就像那时您本可以不去南方的?” “阿雁。”杨悠叹息:“很多人都是身不由己的。” “是因为您的父亲杨大人?” 杨悠从未跟刘寻雁说过这些事,他看向她:“是也不是,刚开始确实是因为父亲,后来是我心甘前往的。” “为何?难道你不喜欢段将军吗?”刘寻雁十分不解,一路上她看到了杨悠的苦思,既然如此痛苦,为何还要分离呢? “自然不是。”半晌,杨悠才道。他的眼里闪过一丝痛苦,但很快消失不见了:“我与锦哥两情相悦,但我不想成为他的附属。” “什么意思?”刘寻雁听不懂杨悠的话了:“什么附属?大人,你到底在说什么?你可是大才子,多少人想招揽你招揽不到呀。” “而如今来看。”杨悠淡淡一笑:“我的决定是对的,他没有我照样成了一霸。” 而窗外的段锦却有些明白了阿冉的心思。他本来想要从窗户上进去邀他一起赏月,只是没想到听到了这样一番话。 自轻,这个原本与杨悠没有任何关系的词,竟然真实地摆在他面前。 他想到魏常所说,这位使者太厉害了,寸土不让。他虽然没有看到当时的情景,但可以想象那时的风采,一把折扇,一袭白衣,谈笑自如,风流倜傥。 再想起他与自己约定,以天下为棋的神采飞扬。 但竟然会自轻呢?为何?段锦闭上眼睛,所以他为了父亲的遗愿,为了不成为自己的附庸,才去了南方,与自己南北相隔吗? 段锦看到了他的内心深处,一个骄傲的内心,一个不肯向低头的灵魂。 所以我是特殊的?他真正想的是与我成为对手,而不是下属?来到这里,我虽然敬他,爱他,但我仍然在上面,而他在下面,所以他走了,变成了我的对手? 段锦悄悄退下,整理好表情 ,然后光明正大地走进来,站在梨花树下,喊道:“阿冉,可在?能否与我一起赏月?” 杨悠听到了,让刘寻雁打开门,自己整理衣服出门,抬眼望去,只见他站在梨树下,笑意盈盈,如同少年。 第15章 处处有情 “阿冉。”段锦走过来,假装抱怨道:“我喊了半天,怎么这么久。” 杨悠由着他走到自己身边,然后对刘寻雁道:“阿雁,你下去吧,这里不用你伺候了。” “是,大人。” “饿不饿?”段锦拉着他走进房间:“我吩咐下人了,一会儿就将饭端来了。” 段锦表情如常,语气如常,但杨悠总觉得有些问题,他心里咯噔一下。 锦哥不会听到我和阿雁说的话了吧?应该不会吧?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阿冉?”段锦见杨悠心不在焉的,握住他的手,笑道:“吃完饭带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杨悠好奇地问道。 段锦对他眨眨眼,也不明说,只是笑道:“去了就知道了,保证你喜欢。” “好。”杨悠也不打听了,锦哥自然不会害他,而且只要与他一起,去哪儿都可以。 很快,下人将饭菜端来了。 二人吃完饭,段锦又看着杨悠喝完药,这次他准备了一些蜜饯,倒是比之前甜蜜很多。 段锦提着一个琉璃灯,拉着杨悠向东院走去。 一边走,一边道:“阿冉,你还记得我送你去长江时候的事吗?” “自然记得。”那条路虽然艰辛,但现在回想却是他为数不多快乐的时光了。 “那你还记得有一次守夜,你看书看的入迷,我叫你的时候不小心将书碰到火堆里,然后我给你的承诺吗?” 杨悠慢慢停下脚步,段锦回头看他,一双眸子在黑夜中格外明亮:“怎么了?阿冉。” 杨悠垂眉摇头:“无事,走吧,锦哥。” 他心里掀起来了惊涛骇浪,每次他都会被段锦的深情所感动。 自己能担得起这样的深情吗? 杨悠摇头,我只是一个自私自利之人,锦哥应该也知道,为何还如此待我? 段锦察觉出杨悠手心里全都是汗水,认为他是累了,有些愧疚:“阿冉,累了呀?我的错,应该明日再带你来。要不回去歇息?” “无事。”杨悠摇头:“去看看。” 段锦停下脚步,凑到他脸上细看他。 杨悠往后靠了靠:“怎么了,锦哥?”他摸了摸脸:“我脸上有东西?” “怎么不高兴了?”段锦用大拇指擦了擦他的脸颊:“哭了?” “快走。”杨悠哭笑不得:“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不高兴。” “这样想就对了。”段锦挽起他的手,笑道:“我就愿意为你做这些。” “我知道。”杨悠露出些许笑意:“走吧,锦哥。” 二人挽手来到一个阁楼前面,阁楼大门紧闭,段锦举着灯笼让杨悠看阁楼的名字,上面写着“锦云阁”三个大字。 旁边柱子上还篆刻着对联,只是夜昏灯暗看不清楚。 段锦拉着杨悠推门进去。 里面没有点灯,但却没有任何尘土的味道,可以看出应该是经常打扫。 段锦将灯笼举起来,解释道:“都是书,怕着火,就没有点蜡烛。” 杨悠点头,仰头望去,阁楼共有三层,全部打通,从上到下整整齐齐排列着很多书籍。旁边还放梯子,可以登在梯子上拿书。 段锦得意地看杨悠惊讶的表情,不枉他为了这个阁楼如此费心了。 杨悠心里的酸涩更加明显了,这么多书肯定费不少功夫了。锦哥身为一军的首领,他从哪里抽出这么多时间来做这些呀。 段锦又拉着杨悠上楼,二楼书架后面是几个房间。 段锦打开其中一个房间,走进去,点亮蜡烛。 杨悠被蜡烛的光闪了一下眼睛,闭上眼,然后睁开,发现这是一个书房,正前面是一个书桌,旁边放着一个贵妇榻,两侧还放着几排书架,上面也密密麻麻地放着很多书。 处处用心,处处有情。 “阿冉,如何?这是我为你准备的。”段锦邀功似地对杨悠道。 杨悠不语,只是上前轻抚书桌上的毛笔。 段锦从背后抱住他,将他顶在书桌上,亲吻他的耳垂:“怎么不说话?高兴吗?” 杨悠猝不及防,被他压得趴在桌子上,碰到书桌上的东西,挂着的毛笔有些晃荡。 他紧紧闭了一下眼睛,转头对段锦笑道:“我很开心。” 段锦终于察觉出杨悠心情似乎不好,他放开他,然后将他拉到自己怀里,捏着他的下巴,端详他的脸:“不满意吗?我不太懂这个,是请教魏常,他告诉我这么摆的。” 他有些懊悔,阿冉是京城人士,在他看来魏常也是个粗鄙之人,怎么去请教他呀?但现在想想,他们段家军像是也没有其他人了。 他有些赌气道:“我只有这个水平了,不过阿冉你可以自己摆,想要什么给我说,我去...” 杨悠上前吻住了他的嘴,段锦睁大眼睛,将所说的话咽了下去。 他呆了一瞬,然后反客为主,搂紧他的腰,用力吮吸他的嘴唇和舌头,两个人的身子紧紧靠在一起。 杨悠太乖了,只是被咬疼地时候轻哼一声。 段锦心热起来,只是亲吻已经无法满足他了。 段锦顺势将他捞起来,轻放到旁边的贵妃榻上,倾身凑过去,亲吻他的耳垂,脖颈。 杨悠的脸红了一大片,他躺在榻上,任由他索取。 干柴烈火,一触即燃。 “呼。”段锦终于控制住了自己的欲望,他跳起来,后退两步,站在原地深呼吸。 “怎么了?锦哥?”杨悠缓缓起身,疑惑地看向他,嗓音里还带着一丝沙哑。 段锦忙转身,他怕看到此时的杨悠后,自己再控制不住。 他一想到杨悠如今是什么情景,心里就有些发颤,他双手拄着桌子,握紧拳头,努力让自己的火气下去。 杨悠坐在榻上,见段锦这个样子,心里更加难受了,他起身主动走到段锦身后,搂住他的腰。 将脸靠在他的背上,低声道:“怎么不继续了?” 不对,阿冉怎么会这么主动? 他觉得一盆凉水直接从头浇到了脚,火气全消了。 他转身,将杨悠拉到榻上坐好。 杨悠以为他还想继续,便乖乖闭上了眼,仰头等着他亲自己。 段锦见他这个样子,火气又差点起来。 不过他按捺住了,只是拉住他的双手,打量他的表情,想看到他的内心。 “阿冉,你到底在想什么?”很久,段锦终于开口说话了。 杨悠睁开了眼,有些难过:“你不喜欢?” “自然不是。”段锦脱口而出,又反应过来:“阿冉,不是我喜不喜欢的事,我只希望你也喜欢,你喜欢吗?” 杨悠低头不语。 段锦抬起他的下巴,凑到他眼前,与他对视:“阿冉,你喜欢吗?说实话。” 杨悠的睫毛乱动,他忍受不了段锦这么对他,只好仓促点头:“喜欢。” 段锦心里的石头放下去了,他放开他,又问了一遍:“阿冉,到底怎么了?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不值得你为我做这些。”杨悠终于还是开口了,一开口说话就流畅起来:“我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锦哥,你值得更好。” “什么?”段锦被他气笑了:“谁是更好的?我怎么不知道还有人比你更好。” 杨悠叹气:“锦哥,你知道我为何不愿意留下来吗?” 段锦看向他,眼里闪过一丝慌张,却没有回答。 杨悠却捕捉到了他表情的变化,自嘲一笑道:“你听到了?” “阿冉,我不是故意的,我本来是想跟他逗着玩。”段锦连忙解释道。 杨悠摇头:“锦哥,无事,你听到了更好,你我从小一起长大,我不想在你下面,我要与你平齐,哪怕是对手也好。” “但我发现你比我厉害,我不如你。” “我看到你的成就,既高兴又难过,甚至产生了嫉妒之情,锦哥,你这么好,我怎么配得上你。” 第16章 开诚布公 听完杨悠的话,段锦慢慢直起来,正襟危坐,正色地看着他,开口问他道:“阿冉,你我什么关系?” “好友。” “还有什么。” “兄弟。” “还有什么?” “良...”杨悠没有说出口。 “你不好意思说,我来说,你是我的好友,兄弟,竹马还有良人。”段锦严肃道:“世界上我找不到第二个与我关系如此亲密之人了。” “你说你自私,我没有看到,我只看到一个人为了父亲,为了百姓,千里迢迢赶赴南方。” “你说你嫉妒,我很高兴,说明你认可了我的成就,你看到了我的努力,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生气呢?” “你说你不会居于我之下,如果换成是我,我也是同样的想法,难道你也就不理我,抛弃我了吗?” “我...”杨悠还想说话,却被段锦制止。 他继续道:“阿冉,我经历了很多事情,师父背叛,父母双亡,姐姐被俘,送你去南方,我知道了很多事情,我感悟最深地就是我要牢牢将你抓在手里,哪怕你在南方。” “我为你做这些,就是让你感动,让你永远离不开我。” “这么看来,我的目的达到了。我一而再再而三地邀请你留下来,不是让你来当我谋士的,而是当我的妻子。” 他苦笑一下:“我是不是控制欲很强,你会不会怕我?” 听到段锦这番话,杨悠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他自诩有三寸不烂之舌,但在段锦面前,却一句话都说出来了。 段锦却不在意他的回答,他上前将他搂在怀里:“阿冉,记住,无论天涯海角,你永远都是我的。” 杨悠在他怀里,猛地睁大了眼睛。 段锦嘴上说着狠厉的话,手上却很温柔,杨悠轻轻一推就可以推开。 但他似乎没了力气,只是将双手放在他的胸前,似乎在阻挡他更进一步,他脸却紧紧地靠在他的肩窝上。 段锦自然感觉到了他的欲迎还拒,心里乐开了花,自己这番话也算是治好了阿冉的心病了。 “锦哥。”杨悠在他怀里开口道:“我不知道后面这么发展,熙和帝到底值不值得托付,正如你所说他值得,等统一了江山,你我便辞去职位前去隐居可好?” “如果他不值得,我希望你能挑起大梁来,争一争。” “我明白。”段锦低头亲亲他的青丝:“放心,交给我吧。” “嗯。”事情说开了,杨悠在他怀里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心。 待了一会儿,桌子上的灯笼开始跳动,段锦将他放开,低声道:“回去还是在这里休息?” 杨悠站起来,叹气:“回去吧,一夜未归,他们会着急的。” 段锦想起来熙和帝放在杨悠身边地那个太监,轻声问道:“阿冉,那个太监要不要我处理了?他回去会不会乱说。” “不用。”杨悠摇头:“陛下这个人生性多疑,他回去乱说一通,陛下放心,如果十全十美回去,陛下反而会生疑心。” 段锦暗自摇头,这个熙和帝看样子不行,自己与阿冉可能隐居不了。 但现在他只是点头:“这样呀,你了解他们,你看着安排就行了。” “走吧。”段锦将蜡烛吹灭,拿着之前提过来的灯笼,扶着杨悠下去,锁好门,笑道:“阿冉,等着你再回来。” 杨悠抬头望去,锦云阁三个字已经隐在黑夜中看不真切了。 “好,我会回来的。” 段锦又送杨悠回到西院,他想赖在西院不走,被杨悠赶了出去。 “哎。”段锦唉声叹气地回到东院,胡乱睡了一觉。 第二天,天还未亮,他便睁开了眼。 正好方平和陆柔也刚过来。 他起身,在脸盆里洗了一把脸,接过方平递过来的干毛巾擦脸。 他边擦脸边道:“阿柔,你去告诉何林,今日领着熙和朝使者去巡视军队,让兄弟们都精神一些。” “是,主公。” “方平,你一会儿再去看看,焦鹏有无其他消息,记住,别让任何人知道。” “明白。” “对了,西院准备早饭了吗?” “主公,已经准备好了。还未端过去。”方平回答道。 “拿过来。” “是。” 不一会儿,一个下人就端着一盘子饭菜过来了。 段锦接过来,对他们两个道:“你们去吧,一会儿来西院找我。” “主公,怎么能让你干这些活,我来吧。”方平想要从段锦手里接过来盘子。 段锦转了一圈,笑道:“无事,快去吧。” 方平与陆柔对视了一眼,只好道:“是,主公。” 段锦端着盘子来到西院,刘寻雁也已经在院子早早等着来了,三个下人也候在外面。 段锦见到她,低声问道:“还未醒?” 刘寻雁摇头,压低声音道:“大人身体不好,起得慢。” “好。”段锦将端着的饭菜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自己坐在石凳上,等着杨悠醒来。 终于,房间里传来了杨悠的声音:“阿雁,来了?进来吧。” “是,大人。”刘寻雁看了段锦一眼,自己推门进去了。 过了一会儿,杨悠便匆匆穿好衣服,推门出来了。 他径直走到段锦面前:“锦哥,怎么这么早?” 段锦起身,将他拉到石桌旁边,笑道:“怕你饿着,特意给你端早饭过来。” 杨悠坐下,见早饭还挺丰盛,便随口捡了一些吃了。 段锦还招呼后面跟过来的刘寻雁:“阿雁,你也吃点?” 刘寻雁摇头:“我跟橘白说好了,他一会儿领着我去外面吃。” 杨悠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去,道:“阿雁,现在就这些事,有什么事后面再说,你去吧。” “是,大人。”刘寻雁行礼,高高兴兴地离开了。 段锦一边吃一边为杨悠夹菜:“阿冉,今日带你去军营一趟,如何?” 昨天说开了,杨悠的心病去了一半,脸色都变得好看了很多。 他微微一笑,点头:“自然可以。” 吃完饭,段锦又吩咐下人将药端过来,看着杨悠将药喝下去才作罢。 二人坐在梨树下又说了一会儿话。 方平和陆柔都陆续赶过来复命。 陆柔禀告道:“主公,杨大人,何大哥说已经准备好了,大人可随时去了。” 段锦看向杨悠:“阿冉,如何?” 杨悠站起来:“走吧,让我长长见识,看一看段家军的风采。你们三个也一块去吧。” 段锦瞥了那三个人一眼,大笑:“那可比不上熙和朝地大物博呀。” 而杨悠只是微笑,并不说话。 方平和陆柔在后面低语:“将军是在讽刺杨大人?” “应该不是,他们两个关系那么好。” “我怎么听这话这么别扭呀。” “走吧,走吧,别说了。” 两个人连忙追上去,跟在他们后面。 第17章 虎狼之师 军营驻扎在应城府外面,段锦等人便驱马前往。 很快众人便远远看到军营门口了。 杨悠极目望去,只见此军营十分恢宏,旌旗蔽日,森严壁垒,从这里隐隐约约还能听到战士练兵的声音,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他们走到军营门口,段锦先从马上跳下来,然后扶着杨悠下来。 他怕杨悠骑马难受,低声问道:“无事吧?” 杨悠摇头,将手抽出来,整理了一下衣服,目视前方。 “主公,你们来了。”何林领着众将士行礼。 “嗯,准备地怎么样了。”段锦回头,抬腿往前走。 “主公放心,已经准备好了。” “好。”段锦回头对杨悠道:“咱们先去观兵台。” “可以。” 何林领着众人往前走,只见军营刀枪林立,里面士兵严阵以待。 杨悠深深感受到段家军的威严。 何林将众人送到观兵台 ,段锦吩咐他道:“你去吧。” “是,将军。杨大人,请。” 杨悠微微欠身,向他回礼。 段锦指着左边了望台的方向道:“何林去那儿指挥了。” 杨悠点头:“明白了。”他又问坐在旁边的刘谌道:“阿诚,你是干嘛的?” “我嘛,我是先锋官。”刘谌骄傲道。 段锦解释道:“阿诚是我们的先锋官,打仗他都是头阵,立了很多次先登之功。” “还好,还好。”刘谌虽然这么说,但嘴角早就翘上天上去了。 段锦和杨悠在一旁偷笑。 众人正说着,忽然听到远处传来咚咚咚的鼓声,杨悠心里一凛,然后就看到千万士兵从远处奔过来。 他往左转头,就看到何林站在了望台上拿着那把棋子在指挥。 士兵排列队形站好,然后整齐划一地单腿跪在地上:“拜见将军。” 喊声响彻天地,杨悠已有些恍惚。 段锦站起来,镇定自若地走在台前,大喊道:“战士们,起来吧。” “是,主公。” 段锦向何林比了一个手势,何林点头,举着棋子往左边划,战士们哗地一声转到了左边,然后他又往右划,战士们又整齐划一地转向了右边。 他将两把旗子分开,战士们分列两队,大喝一声,面对面舞枪。 杨悠看得入迷,不由得站起来来到段锦旁边。 段锦见状,轻笑道:“如何?” 杨悠赞叹道:“虎狼之师。” “哈哈。”听了杨悠的话,段锦大笑:“这都是何林的功劳,他是个好将军。” 杨悠看向段锦:“锦哥,你们太厉害了。” “要不...”段锦又将劝导杨悠的话咽下去了,算了,等打败羌人以后再说吧。 “锦哥,你想说什么?”杨悠有些疑惑。 “我说,你看,这支军队打羌人如何?” “很厉害,绝对没问题。”杨悠诚恳道。 段锦得意一笑,他对自己的军队也非常满意。 两个人说话间,下面队伍的队形又有了变化,从上面看犹如一条蟒蛇,所向披靡。 “这是长蛇阵,很厉害。”段锦为杨悠解释道。 杨悠点头,他后面的三个仆人看到段家军军队如此雄伟,早就吓得脸色苍白,腿脚发软。 段锦鄙夷地看了他们一眼,觉得这些人十分无用。 他对那个熙和帝的那个人已经起了杀心,但杨悠说不能杀,他才没有动手。 咚咚咚,鼓点越发急躁了,下面士兵的动作越发迅速,但即使这么变幻阵法,士兵们都整齐划一,无一人出错。 鼓声渐缓,士兵们的队列又恢复成了方队。 何林将旗子猛地往右挥动,士兵们跑步退下去了。 余声震震,久久未能停歇。 “好。”段锦终于回过神来 鼓掌叫好,然后又问杨悠道:“阿冉,如何?” “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杨悠缓缓念出来:“锦哥,攻打羌人绝对没问题了。” 不一会儿,何林又上了,满头大汗地跪在段锦面前:“主公,辛不辱使命。” 段锦快走两步将他扶起来,大力拍拍他的肩膀:“何大哥,好样的。” “多谢主公。”何林也非常高兴,对后面的杨悠行礼道:“班门弄斧了,杨大人,不要笑话。” “何将军过谦了,熙和朝如果有您这样的将军,必将所向披靡。” 听了此话,段锦心里一动,眼神正好瞥到那个太监,果然见他眼底浮现一层狠戾来。 一会儿提醒阿冉一下,别让他着了小人之道。 这边何林大笑:“大人过誉了,这都是主公的功劳。” “好了,你们别互相追捧了,走,阿冉,我领你再转转。” “好。”杨悠也想多了解一下段家军军队的情况。 “这里是马兵。”段锦为他介绍道:“我们引进了羌人优质马种,然后加上中原的锻造技术,我们骑兵基本无败仗。” “主公。”“将军。”众士兵看到段锦十分热情,纷纷打招呼。 段锦点头,一一回礼,然后指着刘谌道:“这是他的地盘,他管着骑兵,他手下还有另外两个骑兵校尉。” 杨悠看向刘谌。 刘谌笑道:“魏先生找他们两个有事,还没有回来。” 段锦点头,他们继续往前走:“这边是步兵,步兵将军是方玉宇方将军。” 正说着,方玉宇迎面过来,单腿跪下:“将军。” 段锦将他搀扶起来:“这便是方将军。” “方将军。”杨悠行礼。 “杨大人,又见面了。”方玉宇回礼道。 “上次,在会客厅他也在,你可能没有注意到。”段锦见杨悠有些疑惑地看他,忙解释道。 “知道了。”杨悠点头。 “方将军出身在武术之家,棍棒拳棍样样精通,非常厉害。”段锦笑道:“他有一样最厉害,你可知是什么?” “难道是相扑?”杨悠也只能想到这个了。 “哈哈,不错,他是我们军队相扑第一名,刘谌也摔不过他。” “那是我那天状态不好,今天可不一定了。” 方玉宇倒很是谦逊:“刘将军说得对。” 杨悠含笑不语。 段锦却反驳他道:“瞎说,怎么状态不好了,我看你状态挺好的。” “来,咱们来一场。”刘谌气性起来了,脱了衣服,双手举在胸前就要跟方玉宇比试。 方玉宇看向段锦,他不知道该不该应战。 “你想看吗?”段锦放轻声音问杨悠道。 “倒是可以一观。”杨悠含笑看了刘谌一眼。 “好,玉宇,你就同他比一场。” “是,主公。” 方玉宇是个儒将,他慢条斯理地将衣服脱下来,叠放在一旁,然后才走到刘谌前面。 “快来,刘将军又要跟方将军比武了。” “来了。” “来了。” 很快士兵们将他们两个包围了,有人大喊道:“方将军,加油。” 又有人大喊:“刘将军,加油。” 段锦和杨悠站在前面,他指着方玉宇背后道:“你看他后面?” 杨悠定睛一看,才发现方玉宇背面雪白的肌肤上面纹着一朵牡丹花,鲜艳欲滴。 他有些诧异,他一直认为方玉宇是个儒将,怎么身上有这么一大块纹身。 段锦挑眉,指了指他们两个,低声道:“下来给你说。” 杨悠点头,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刘谌和方玉宇二人。 第18章 你争我夺 军营中。 刘谌和方玉宇面对面站着,两个人都将双手举在胸前,做出防御的姿势,转圈观察各自的弱点。 气氛越发紧张。 围观的人也渐渐安静下来,屏住呼吸。 杨悠也看得专心致志。 刘谌按捺不住先动了,他出左腿别住方玉宇的腿,然后伸出双手抓住他的腰,将他举了起来,直接扔了出去。 “啊。”众人惊叫一声。杨悠也张大了嘴。 难道就这么结束了? 段锦微笑摇头。 果然还没有结束,方玉宇腰一转,稳稳地站在地上。 “好。”支持方玉宇的人大喊一声。 刘谌上前,还想要继续抓方玉宇的腰,但他怎么可能让他得逞,一转身,便来到刘谌背后。刘谌又急忙转身,两个人又恢复到之前的状态。 “有些刺激。”杨悠轻声对段锦道。 “看,精彩还在后面的。”段锦笑道。 刘谌和方玉宇的性格不同 ,他比较急躁,所以基本上都是他在主动,而方玉宇则是见招拆招。 看似是刘谌压着方玉宇打,实际上,二人打得难分难解。 刘谌擦擦额头上的汗,明显有些急躁了。 段锦叹气:“要输了?” “谁?” “刘谌。” 刘谌又一次抓住方玉宇的腰,但方玉宇扎进马步,使用了千斤坠,他竟然没有抓起来。 方玉宇则一别他的腿,将他一只腿压住,然后双手抱住他的腰,直接一抡将他抡倒在地。 “啊。” 众人静了一瞬,然后大呼起来。 方玉宇将刘谌拉起来,二人穿好衣服走到段锦旁边。 方玉宇还是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只是刘谌一脸懊悔。 “没事。”段锦拍拍刘谌的肩膀:“已经坚持很长时间了。” “对,我从未见过如此精彩的相扑。”杨悠也安慰他道。 “哎。”刘谌叹气,然后向方玉宇抱拳道:“我甘拜下风。” “承让了,刘将军。”方玉宇淡淡道。 “好了,都不用谦虚,你们擅长的不一样,所以一个是我的骑兵,一个是我的步兵,我都离不开。” 段锦对二人道。 “是,将军。” “走吧,阿冉,前面还有兵器库,粮仓等等。” 杨悠拉住他:“锦哥,我累了,今日就算了。” “好。”段锦明白杨悠的心思。 粮仓和武器库是重中之重,轻易不能对外展示,他无所谓,后面还跟着三个外人,还是算了。 段锦对何林道:“这次很好,杨大人身体弱,走不了太久,我们便回去了。” “大人,我们好准备了一些羊肉和美酒,战士们还想着晚上一起喝酒取乐呢,你们要走吗?”何林有些为难。 “这...”段锦看向杨悠:“何将军的一片心意,咱们要不留下来?” “自然可以。”杨悠连忙道。 “这样,阿冉,你先去我帐篷里面休息半晌,等他们准备好了再出来。” “好。” “你们去吧,不用管我们。”他吩咐何林等人道。 “是,主公。” 段锦领着杨悠来到主帅帐篷里。 “你们在外面等着。”杨悠吩咐那三个仆人道。 “是,大人。”他们三个互相看了看,低头应道。 杨悠随着段锦进来,抬眼望去。 这个帐篷也就比普通帐篷大一圈,段锦站在里面,头顶都要顶在帐篷顶了。 布置很是简陋,正前方是个桌子,上面放着应城舆图,左边是一张木床,上面放着被褥。右边是书桌,旁边还有书架子,上面放着几本书。 “是兵书?”杨悠走过去抽出来,拿在手里看了一眼,大部分都是兵书,他随手翻了翻,里面还有备注,是段锦的字迹。 “对,我的书。”段锦腰靠在书桌上看他。 待了一会儿,他见杨悠还在看书,便从他手上抽出来,将他抱在怀里,低声道:“书有什么可看的,不如看我?” 杨悠紧张地看向帐篷门口,生怕有人进来。 “放心,没人。”段锦低笑,凑过去亲了他的嘴唇一下,趁他还未发作,马上就放开了。 他将书顺手放在桌子上,指着床榻道:“这是我的被褥,很干净,你睡会儿?等弄好了,我叫你。” “不用。”杨悠笑道,他说累了只是在找借口,其实还好。 “好吧。”段锦坐在椅子上,然后抱住杨悠的腰,让他坐在自己身上:“那咱们说说话。” “啊。”杨悠猝不及防,被吓了一下,他忙双手扶在段锦身上,无奈道:“这么说呀?” “对,我一抬头就能凑到你耳边说话,别人就听不到了。”段锦笑道。 杨悠扶着他的肩膀,挣扎地站起来,整理好自己的衣服,走在一旁站着:“这样说比较好。” “哎。”段锦不忍让他站着,只好自己站起来:“好吧,好吧,你坐吧,我站着说。” 杨悠走到书桌旁坐好,段锦站在他旁边,跟他说悄悄话。 “方将军之前是家里的庶子,虽然有才但不受重视,他一气之下,便做各种出格的事,像学武,纹身,闯荡江湖。” “后来,羌人来了,他家里都死了,只剩下他一个人被羌人俘虏,后面跟着我去了荆山。” 段锦将方玉宇的事告诉杨悠。 杨悠轻叹:“也是可怜之人。” “他现在已经好多了,而且脾气变得越来越好了,人也越来越沉稳了。”段锦说道。 “锦哥。”杨悠仰头看他:“你们段家军真的是人才济济。” “大部分都是跟着我去荆山的兄弟,每个人都身怀绝技,我觉得这是上天给我的补偿。”段锦也认同杨悠对他们的评价。 “是。”杨悠低头喃喃道:“确实很厉害。” 段锦抓住杨悠的手指,他手指也细了很多,但十分白皙,宛如象牙做成的。 “对了。”段锦忽然想起来另外一件事:“卓坤现在已经到这个地步了?” 杨悠明白他的意思,点头:“他心散了,自然也没有了志气。” “因为玉玺?”段锦猜测。 杨悠点头:“一方面是这个,他觉得上天注定他不是天命之人,另一方面是因为齐飞鸾。” 齐飞鸾?好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段锦都觉得有些恍惚了:“与他何干?” “锦哥,你还记得咱们在沐城的事吗?”杨悠低声问道。 “自然记得。” 杨悠缓缓道来,道出了沐城各方势力的你争我夺。 第19章 来龙去脉 “锦哥,你知道齐飞鸾为何去沐城吗?” 段锦摇头,他在沐城的时候,只关注自己的事了,从未关注过齐飞鸾的行动。 “去找卓坤借兵。” 杨悠缓缓道。 “原来如此。”一切事都连起来了,段锦终于知道了沐城的来龙去脉。 “所以那天卓坤派兵包围咱们也是因为齐飞鸾?” “不错。他与卓坤约好了,卓坤借他兵,他利用皇子身份为卓坤造势,而投名状就是告诉卓坤你我的目的。” “他借了兵直接奔向了蜀地,占领了蜀地以后,卓坤却再也联系不上他了。” “卓坤借给了他五万精兵,却再也没有消息,所以他心灰意冷,觉得自己确实无福,所以才想着向熙和朝俯身称臣。” 杨悠事无巨细,一股脑全都告诉了段锦 “这是卓坤告诉你的?”段锦觉得这件事听起来怎么这么别扭呀。 “哈哈。”杨悠一笑:“锦哥,你也发现了。卓坤哪有那么好心。我猜卓坤应该是想利用齐飞鸾占领蜀地,只是没想到他派出去的将领真的背叛了他投降了齐飞鸾,所以才导致人财两空。” “不错。”段锦觉得这才是卓坤,他哪有那么好心。 “那阿冉你和晋修竹还有来往吗?” “自然,我们经常写信,不过只是说些诗词歌赋,从未谈论政事。” 段锦听罢有些委屈:“阿冉,你就不爱给我写信,三年也就写了一两次,你怎么老给晋修竹写呀。” “啊。”杨悠大吃一惊:“我一直在写。每个月都会有一封发出去。” “说起来,我还也就收到过一两封你的信。” 段锦心底隐隐约约觉得有点问题,但他一想长江那么宽,鸽子飞不过去也是很正常的。 只能俯身拉起他的手,叹气:“主要是你我隔着长江,鸽子都飞不过去,半路肯定是坠江上了。” 杨悠仰头看他,轻声安慰道:“锦哥,快了,你别着急。” 段锦走到他后面,顺势抱住他,低头亲吻他的耳梢,含糊道:“我明白,我明白。” 杨悠仰头,闭眼喘息,让自己稍微沉溺在段锦的爱意之中。 段锦见他不反抗,更加得寸进尺了,他继续往下巡逻,嘴唇在他脖颈,耳后流连。 “别。”杨悠见段锦快将自己衣服扒下来了,忙推搡他。 段锦也知道自己失了分寸,忙抽身离开,扶着桌子喘息,平复自己的心情。 杨悠起身,将自己的衣服和头发整好,有些无奈地看他:“锦哥,你怎么老想这种事。” 段锦见他耳垂红得似乎要滴血,自己心里微微发烫,听到杨悠这句话失笑:“食色性也,你们孔夫子说的,我自然谨记孔夫子教诲了。” “胡说八道。”杨悠剜了他一眼:“锦哥,你不读书,就记这些乱七八糟的。” 段锦被他看得心花怒放,凑过去硬亲了他一口,笑道:“我本来就不爱读书,这还是夫子硬塞给我的。” 杨悠失笑,指着他道:“夫子差点被你气死。” “哪有,我看他不是活得好好的呀。”段锦反驳道。 “你还真想气死他呀?”杨悠无奈一笑。 “我可不敢。”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气氛十分融洽。 正说着。 门口忽然传来动静,一人在门口喊道:“将军在吗?” 杨悠觉得声音耳熟,看向段锦。 他点头,然后吩咐外面的人道:“进来吧?” 一个穿着铠甲的人进来,先给段锦行礼,然后非常激动地看向杨悠:“杨少爷,你还认识我吗?” 果然是熟人,是田家庄的田光明。 “自然认得,伯父伯母身体可好?”杨悠关切地问道。 田光明很是开心:“一切都好,多亏了主公将我们带出来。” 杨悠看了段锦一眼,段锦一笑:“光明,找我何事?” 田光明笑道:“何将军让我问问主公,晚上要喝什么酒招待杨大人。” “都可以,杨大人身体弱,喝不了酒。” “杨大人怎么了?”田光明关切地望向杨悠。 “无事,只是生了一些小病。” 田光明皱眉:“杨公子确实比三年前清瘦了很多,您一定要保重身体。” “多谢你,光明兄弟,我无事。”杨悠听了他的话,心里暖洋洋的。 “光明,你去吧,让何林看着安排就可以。”段锦吩咐他道。 “是,主公。”田光明又看向杨悠:“杨少爷,我先走了。” “去吧。” 经田光明打岔,二人都忘了之前在说什么,只好相视一笑。 杨悠拿起段锦放在书桌上的兵书,逐页翻看。 段锦虽然说自己不爱读书,但兵书上却密密麻麻记满了批注,全都是他的军事心得。 杨悠不太懂兵法,但看到他的批示也是受益匪浅。 段锦在旁边痴痴地看着他,见杨悠一手捧着书,一手捏着书角,看到十分专注。 就这样,两个人磨磨蹭蹭,一天就过去了,虽然没有做什么实际的事,但觉得很是开心,眉角眼梢都是笑意。 很快,太阳沉下去了,为军营笼罩上一层余晖。 初月渐渐升起,繁星也慢慢冒出来了。 杨悠随着段锦走出去。 何林等人已经布置好了,在一片大的空地上,升起了篝火,篝火上面放着一只完整的羊,在呲呲往外冒油。 篝火前面是几排桌子,供将军们坐。 战士们围着篝火席地而坐,他们都眼巴巴的看着上面的羊肉。 何林见段锦和杨悠过来,忙迎过去,并将他们引到主座和客座上。 将军和战士们都站起来,齐声道:“将军。” 段锦站在主座上,摆手:“都坐吧,今日狂欢,不论尊卑。” “多谢将军。”众将士大笑,响彻云霄。 众将士坐好,段锦先举杯道:“各位,今日杨大人来咱们这儿,是咱们的荣耀,咱们干一杯。” “是,主公。” 众将士举起酒杯,仰头喝下去。 杨悠也举起酒杯仰头喝了,他一入口就觉得不对,这不是酒,他诧异地看向段锦。 段锦隔着酒杯给他眨眼睛。 杨悠失笑,心里十分慰贴,锦哥也太贴心了。 段锦又举起第二杯:“各位,段家军能有今日成就,是各位的功劳,我满饮此杯。” 他一仰头喝下去,众将士也跟着喝下去。 “哈哈,好酒。” “痛快!” “第三杯,我只愿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干杯。” “干!” “喝!” 三杯过后,热腾腾的羊肉也上桌了,众人都馋坏了,开始下手去抓。 段锦对着杨悠无奈一笑,太馋了,这帮人。 气氛十分热烈。 第20章 月白风清 酒过半巡。 刘谌起身拿着一把剑来到空地上:“老大,我来舞剑给你们助兴。” “好。”段锦对杨悠道:“阿诚舞剑还是一绝。” 杨悠点头看向空地。 只见刘谌右手持剑,将剑背在后面,先挽了一个剑花,剑身剑身泠泠作响。 他跳动起来,一挑一刺一劈一砍,动作犹如猛蛇出洞,又如出水蛟龙,矫健的身姿在篝火下清晰可见,最后一个手势完美落幕。 “好。”众人喝彩。 刘谌下去,方玉宇也上前打了一套拳,身姿优美,出拳迅猛,十分精彩。 正精彩的时候,何林端酒过来,对杨悠道:“杨大人,我敬你。” 杨悠起身,与他碰杯:“何将军请。” 然后没有丝毫犹豫,仰头喝下去了。 “哈哈,好。”何林大喜:“没想到杨大人如此爽快,难怪将军与您如此投缘。” 杨悠看了段锦一眼,微微一笑。 众将士见他这样,也纷纷端起酒杯向他敬酒,杨悠来者不拒,全部喝下,而且酒量看着极好,脸色似乎没有变化。 “大人,你和将军什么关系?”有人乘着酒劲,嬉皮笑脸地问着。 杨悠停了一瞬,然后不动声色地看向那人道:“我与你们将军是故交。” “怪不得。”众人纷纷议论:“怪不得将军对你如此好。” “你们将军宅心仁厚,不忘旧情,是个好主公。”杨悠夸赞道。 “不错,不错。” 段锦刚和田光明说了两句话,就看到众人将杨悠包围住了,他怕众人为难他,忙走过去,正好听到他说这句话。 “杨大人谬赞了。”他朗声一笑,然后轰那群围着的人:“还有事吗?” 左右互相看了看,互相推搡:“哈哈,没事了,没事了,将军请。” 段锦走到杨悠旁边,见他眉目如同沁了水,怕他喝多了犯病,忙低声问道:“没事吧?” 杨悠摇头,指了指酒壶:“放心,无事。” 杨悠酒壶里并不是他们喝得酒而是从应城府带来的果酒。 本来段锦不想让他喝酒的,但转念一想,在如此场合,他作为熙和朝使者,不喝酒也太不给面子了,所以便吩咐士兵骑马去拿的果酒,果然派上了用场。 空地上,众人纷纷离席,何林也上前耍了一回枪。 段锦见无人注意自己,便一拉杨悠的袖子,给他使眼色,让他跟自己过来。 杨悠将酒杯放下,起身跟着段锦来到空地的旁边,这里没有人倒是清净了一些。 他轻舒一口气,这些兵太热情了,他快招架不住了。 他转头看段锦月光下刀削似的侧脸,知道这些士兵都是见自己与段锦关系好才如此的,他心里不由得为段锦感到开心,自然也免不了一些酸涩。 “看什么?”段锦见他一直在看自己,轻声问道。 杨悠转头看向天空,新月如钩,是个很美好的夜晚。 远处还传来战士们嬉闹的笑声,倒更显此处清静了。 “怎么不说了?看什么?”段锦还在继续追问。 “没什么,只是为你感到开心。”杨悠淡淡道。 段锦一笑,上前握住他的手,与他面对面,皎洁的月光下,杨悠的脸更显白皙,犹如象牙一般,之前的病色已经快消失殆尽了。 这是自己养出来的,他很满意,低声道:“他们也很喜欢你。” 杨悠一笑:“我知道,替我谢谢他们。” “走吧,夜深了,别生病了。” 走在军营里,杨悠忽然想起来他就是在羌人军营那里第一次听到段锦死去的消息,再看看现在,恍如隔世。 二人回到主帅的帐篷里。 段锦将杨悠安顿好,低声道:“我去看看他们,你休息吧。” 杨悠最近没好好休息,确实有些困顿了,两只眼睛都黏在了一起,他闭眼点头,从鼻腔里嗯了一声。 段锦见他睡了过去,将蜡烛吹灭才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他吩咐帐篷外的两个士兵道:“听着里面的动静,我一会儿回来。” “是,将军。” 月光如练,热情如火。 段锦又快步走到篝火前面。 刘谌早就发现他不见了,看他又来了一把抓住他,打量他的身后,问道:“阿冉呢?” “去休息了,怎么样了?” “不行呀,书生就是弱。”刘谌笑嘻嘻道。 段锦白了他一眼:“又胡说,你们一直敬他,他都醉了。” “主公,你就向着他吧,他哪里醉了,我们兄弟轮着敬他,他脸不红心不跳的,兄弟们都很佩服他。大家说是不是?”刘谌举着酒杯绕着圈问道。 “对呀,杨大人是个爽快之人,不像其他南蛮子,扭扭捏捏的。”有人嫌弃道。 段锦一笑,上前,又举起酒杯道:“各位,今日可喝好,吃好了?” 众人大喊:“好了。” “那就好。”他仰头将酒杯里的酒喝下去,笑道:“那就到此为止,明日开始,军营禁酒。” “啊。”众人开始嚎叫。 “有人有意见吗?”段锦巡视了众人,一一看过去。 他眼神都哪里,哪里都低下头,不敢与他眼神对视。 见此,段锦满意点头:“很好,那就决定了,何林,你来负责,如果有人喝酒,军法处置。”他语气越发严肃。 “是,将军。”众人的酒醒了一半。 “好。”他的态度又和煦起来:“放心,以后喝酒的机会多的是,明白了吗?” “明白。”众人齐声喝道。 “好,就地解散。”段锦又吩咐刘谌和方玉宇道:“今天值夜的兄弟没来,记得给他们带回去一些,酒就算了,带点羊肉过去。” “知道了,老大。” 众人散去,段锦看着士兵将摊子收拾好,抬脚就要离开。 何林忙过去,指着喝瘫在地上的熙和朝的三位仆人道:“主公,这三人怎么办?” 段锦厌烦地看了他们一眼:“找个地方安排他们就行,不死就行。” “是,主公。”何林安排六个人将他们三个抬到一个空帐篷里面。 “还有事吗?”段锦见何林欲言又止,便问道。 “主公,仓库里还有三大坛酒该怎么办呀?”何林有些为难道。 “何林,你是什么职位?”段锦转头看向他,对他事无巨细有些不满。 “主帅?”何林有些忐忑地开口。 段锦无奈,何林军事能力没得挑,但就是有些婆婆妈妈的,什么事都管,像这种事情,本来归朱涛管,这朱涛倒是一门心思去研究武器了,他自己什么都揽在身上。 “你让朱涛想办法去。”段锦直截了当地说。 何林愣怔了一下,明白了段锦的意思,有些羞愧:“我知道了,主公。” “朱涛呢,今天怎么没见他?”段锦忽然想起来了。 何林见段锦发现了,也没有隐瞒,直接道:“他听说城西有家铁铺,铸铁很是厉害,便去看看了,谁知道现在还没有回来。不过在应城府也出不了什么事。” “...”段锦无奈,他觉得朱涛心细,本来是让他与林博共同管理军需的。 现在林博去弄粮食了,其他的事则由朱涛负责,没想到此人痴迷于武器制造,一点都不靠谱,所以才导致何林既是主帅,又要管其他杂事。 “让他回来去找我一趟。”段锦有些不满道。 “是,将军。” 第21章 离别之苦 段锦快步走到帐篷前面,他低声问守门的战士道:“有动静吗?” 战士们摇头,轻声道:“一直很安静。” 段锦掀门帘进去,隐隐约约看到床榻上坐着一个人,他听到声音,头转过来,疑惑地喊了一声:“锦哥?” 段锦嗯了一声,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点燃蜡烛,端着蜡烛走到杨悠旁边,抚摸了他的脸一下:“怎么醒了?” 杨悠仰头看他:“去干嘛了?” 段锦一笑:“去外面收拾烂摊子。已经下令不能让喝酒了。” “也是,喝酒误事。”杨悠似乎还有些困顿,之前可能是因为紧张醒来了,现在看到段锦,慢慢放松下来,又躺下闭上眼,说话带着鼻音,听着有些痴意:“锦哥,夜深了,睡吧。” 段锦一手端着蜡烛,一手帮杨悠上前盖好被褥:“睡吧,我在这。” 杨悠嗯了一声,又睡过去了。但似乎不太踏实,眉头皱起,嘴唇也抿地紧紧地,似乎有什么事困扰他。 段锦上前揉开他的眉头,在他耳边低声道:“我在呢。” 杨悠在梦里似乎听到了,渐渐放松下来。 时光飞逝。 杨悠觉得还未开始,他的旅程就要结束了。 这是他在段家军待的第九天了。 第二天去的兵营,第三天又耽误了一会儿,第四天去应城府的村庄转了一圈,第五天,魏常设宴款待,第六天,何林设宴款待。 第七天,还有人想要设宴,被段锦喝住了,二人去湖里泛舟游玩了一天。第八天,下雨,便又去了茶楼,与段锦聊了一天。 今天是第九天,一大早,段锦便坐到他的房间里,一言不发。 杨悠自然明白他的想法,但攻打羌人的事情不能再耽误了,所以只好忍住不看他,指挥仆人收拾东西。 除了他们带来的一些衣服和食物外,段家军还准备了很多特产,物资,装起来有整整十箱子。 段锦看着杨悠忙进忙出,他其实有一事在纠结。 焦鹏已经启程回城了,到底要不要告诉阿冉这件事。 主要是杨叔父这件事是私底下告诉焦鹏的,所以他传来的消息都是二圣这么样了,并未其他消息。 他不想给了杨悠希望又让他失望。 而且二圣是他们的秘密武器,他不想让熙和朝太早知道,阿冉虽然是他的人,但他们两个毕竟还是对手,阿冉难免不会用这件事来做文章。 但阿冉之前拜托给了自己,自己如果没有丝毫动作实在是说不过去,他又不想说谎,所以很是纠结。 杨悠虽然在指挥众人收拾东西,但一直在关注着段锦,刚开始认为他生气自己离开,所以不说话,但看他脸色青一会儿白一会儿,似乎有什么难言之语。 杨悠暗自思忖,有什么事不能告诉我的吗? 东西已经装好车了。 他走到段锦面前,打断了他的思考:“锦哥。” 段锦回神,习惯地拉住他的手,说道:“收拾好了?” 杨悠点头,似嗔似怒道:“东西太多了,要装整整十车,我们都没有那么多人。” 段锦笑道:“我派人送你们到长江边,正好保护你们。” 他诚恳地看着自己,杨悠不忍拒绝他的好意:“好。从蓉城登船过去就好了。” “好,阿冉,今日再陪我去个地方,如何?” “去哪儿?” “我们去锦云阁待一日如何?” “好。”他主动向他靠近一步。 第十天到了,东边天空刚刚露出鱼肚白来,杨悠和段锦已经从锦云阁出来到了会客厅。 刘寻雁,刘谌,橘白等人也早在会客厅等着了。 刘寻雁正在拉着橘白说话,橘白快速比划让她注意安全,别逞能。 刘谌则在一旁铁青着脸,一言不发。 刘寻雁频频点头,笑道:“嫂子,放心吧。” 倒让橘白闹了一个大红脸。 “你惹他做什么?”刘谌无奈,将橘白挡在自己后面。 刘寻雁翻了一个白眼,笑道:“哥,我这是替母亲同意了你们的亲事,你不感谢我,还骂我,实在是辜负了我一片心意。” “你还是先顾着你自己吧,你和卓二小姐的事,看你怎么收场。”刘谌冷笑一声。 “这有什么,现在母亲只听我的话。”刘寻雁信心满满道。 而另一边,段锦和杨悠也正在话别。 这次是杨悠主动上前握住他的手,轻声道:“锦哥,我走了,放心,三个月后我会再回来。” “我知道,阿冉。”段锦深情脉脉地看着他,嘱咐道:“阿冉,记得吃药,有一箱子全是你吃的药,都是品质很好的,我这两天看你,觉得你按时吃药好了很多,看样子平时是不是顾不得吃呀?” 确实是,杨悠身为熙和朝的丞相,业务繁忙,有时候连饭都吃不上,更不说药了。 但他不想让段锦担心,便微微点头:“我知道,放心吧。” “还有一箱是给婶婶的,是一些衣服和首饰,不知道婶婶喜不喜欢?” “你挑的自然没错。” 段锦还想嘱咐两句,魏常和何林等人也来送行了。 杨悠不动声色地放开段锦,后退了两步,两个人似乎真的是只是故交在话别。 “主公,时辰到了,杨大人,该上路了。”魏常上前道。 刘寻雁上前抱了抱刘谌和橘白,后退一步,然后一笑:“保重。” 橘白眼圈泛红,快速地给她打手势。 刘谌也有些撑不住了,叹气,上前抱抱自己的妹妹,低声道:“照顾好母亲和弟弟。” “知道了,哥哥。” 而段锦看离自己一步远的杨悠,有些忍不住,当着所有人的面上前抱住他,在他耳边轻声道:“保重。” 众人都纷纷低头不敢再看。 杨悠心里叹气,知道他难受,由着他将自己抱了一会儿,然后才轻轻推开,看着他微红的眼睛,轻声道:“放心吧。” 即使再依依不舍,但终究还是离别。 杨悠的马车缓缓行驶,他将门帘掀开,对旁边骑马的段锦道:“锦哥,回去吧,别送了。” 段锦却充耳不闻,送到了十里之外。 还是杨悠从马车上下来,拉住他的缰绳,仰头看他:“锦哥,回去吧,真的,别送了。” “阿冉,我再送送。”段锦伏在马身上,低声道。 “锦哥,你这样我生气了,快回去吧,为我耽误了十天,事情应该积压的还挺多的。” “我...”段锦叹气,还是跳下马,将他扶到马车上,在他耳边俯身说了一句话。 杨悠睁大了眼睛,眼泪都要流下来了:“真的?” 段锦低头,不敢看他,低声道:“别怨我。” 杨悠泪中带笑:“怎么会,我感谢你还来不及呢,回去吧,我很快就会回来。” “好。”他主动退了几步,为他们一行人留条路出来,然后看着他们离开。 走了很远,杨悠还能看到段锦的身影,站在原地,犹如一把长剑,坚韧挺拔。 “哎。”他退回马车,靠在窗户上,叹气,想到段锦,再想到他说的话,心情难以平静。 第22章 体贴入微 很快,队伍就到了长江渡头。 杨悠见马车停了,便掀开车帘问道:“怎么了?” 刘寻雁骑马从队伍前面过来,低声道:“大人,前面像是段家军的人。” 杨悠抬眼一看,有一人骑马挡在前面,后面还跟着十几个人。 那个人似乎看到杨悠了,朗声问道:“前面可是杨大人?” 杨悠与刘寻雁对视了一眼 回应道:“正是在下,敢问阁下是?” 那个人忙不迭地从马上滚下来,快步走到马车旁边。 杨悠也早从马车上下来。 此人先对杨悠抱拳行礼:“杨大人,在下李穆,是主公让我在这儿等您,船只已经准备好了,您看需要现在上船吗?” 杨悠没想到段锦考虑如此周到,忙回礼道:“多谢李将军了,只是在下已经耽误一些时日,着急回去,只能暂别了。” “明白。”李穆一挥手,他身后的人全都过来,他吩咐道:“将东西搬到船上去。” “是,大人。” 李穆随着杨悠前往船只,一边一边道:“大人可认识我?” 杨悠仔细想了想,自己应该是没有见过他。 李穆一笑,道:“我是吴氏兄弟的表哥。” “你是雾山县人?”杨悠想起来了,之前段锦前往雾山的时候,说起过吴子荣与吴新荣的表哥,没想到这次见到了。 “不错,杨大人,久仰大名呀,不闻不如一见,果然了得。”李穆十分谦虚有礼。 “李将军抬爱了,我与吴氏兄弟相识,只是这次未见到他们,也是一件憾事。”杨悠笑道。 李穆愣怔了一下,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主公很器重他们两个,可能是帮主公做事情去了。” 杨悠点头:“吴氏兄弟心思单纯,锦哥很喜欢他们。” 说着,二人走到渡口,平静的江面上横停着一条两层的大船,船工早就在船上候着了。 士兵也将东西全都搬到了船上,在陆地上等着下一步命令。 李穆见状,忙道:“杨大人,请吧,恕不远送。” “多谢李将军了,李将军替我转告锦哥,我很快会回来。”杨悠坦然道。 “是,杨大人。” 杨悠扶着刘寻雁登上船,回头向李穆摆手,船夫解开绳子,船只缓缓行驶,离渡头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不见,再也看不到了。 这条船是段锦特意吩咐准备的,船工也是李穆特意挑选的,很是平稳,就是在陆地一样。 杨悠的房间在二楼正中心,里面东西一应俱全,有文房四宝与各类书籍,方便他打发时间。 杨悠提笔坐在书桌前面,在纸上描绘段锦送别自己的场景。 一人一马,夕阳西下。 他端起纸来细细端倪,想着那十日的甜蜜生活,不由得感叹:“相见时难别亦难,不知锦哥如何了?” 再想起他临走前与自己说的话,心里更是五味杂陈。 临走前,他在自己耳边轻声道:“阿冉,你下次来可能会有叔父的消息。” 他在熙和朝这段日子,也曾想着派人去打听父亲的消息,但父亲与二圣是一道的,如果打听父亲,难免会打听到二圣的消息,而熙和帝如何能容忍二圣的存在? 每次说到这里,他都会找借口岔开话题这样一蹉跎,三年过去了,没想到锦哥还记得,希望父亲能平安无事。 杨悠正想着,外面传来敲门的声音。 “进来吧。” 来人推门进来,是熙和帝派来的太监,他毕恭毕敬地站在一旁,说道:“大人,该用餐了。” “嗯,放在一旁吧。”杨悠冷淡道。 “是,大人。” 他轻手轻脚地将饭盒的东西拿出来放到一旁,然后站在一边也不走,只是一味地瞥杨悠手里的画。 杨悠看到他的眼神,不动声色地将画卷起来放到一旁,轻声但严厉地问他:“你在看什么?” 那个仆人一个机灵,趴在地上:“小人没...没看什么。” 杨悠不愿意应付他,摆摆手道:“下去吧。” “是,大人。” 那个低眉垂眼地退下去了。 段锦找的船工很是厉害,而且这次回去顺风顺水,很快就到了临安渡口。 杨悠扶着刘寻雁从船上下来,走到陆地上,还觉得自己在晃荡。 船老大也上岸,对杨悠稽首道:“大人,安全到达了,我们也回去了。” 杨悠点头,吩咐刘寻雁拿过来一个荷包递给船老大,诚恳道:“多谢你了,小小谢意,收下吧。” 船老大却不敢收,推辞道:“多谢大人了,只让主公知道了,我要挨罚的。” 杨悠见他态度坚定,也不勉强他,只好收回去,道:“回去注意安全,一路顺风。” 船老大朗声一笑:“放心吧,在下告退。” 杨悠等人目送着船只远去,对刘寻雁道:“阿雁,段家军治军严明,以后...”他没有说下去,但刘寻雁明显懂得他的意思,也跟着叹气。 等船只走远了,他才回头望向临安,熙和朝的京城。 临安并未经历大战,经过几年发展,已经是南方最大的城市里,人口众多,经济繁荣,文化昌盛。 他望着临安两个大字,无悲无喜。 他们随着人群其中,有人认出他来,高兴道:“杨大人,您回来了?” 杨悠在临安很是有名,一方面是因为他的才识,另一方面则是他的容貌。是多少达官贵人心目中的乘龙快婿,可惜身子骨差点。 百姓们听到了,都围过来,纷纷问他道:“杨大人,你干嘛去了呀?” 杨悠看到百姓才露出一丝真诚的笑意来:“去了远方,帮陛下办点事。” “瞎打听什么,这是机密,杨大人能告诉你?” “我这不是关心杨大人吗?” 正说着,有个年轻将领骑马过来。 百姓们看到他全都散开了。 他看到最中心的杨悠,愣了一下,轻声问道:“可是杨大人?” 杨悠微微颔首,行礼:“阁下是?” “在下沈岳,奉陛下命令来迎接大人的。”那个忙下马行礼道。 “沈岳?沈贵妃的弟弟?”杨悠知道他是谁了。 “不错,这是在下。”沈岳脸色扭曲了一下,似乎不愿意提起自己的姐姐。 杨悠垂眉,长长的睫毛盖住了他眼里真实的想法:“多谢沈大人了,请吧。” “杨大人,请。” “好。” 杨悠随着沈岳进城,他本来想着回家一趟,但沈岳传达了陛下的意思,杨大人回来了,必须先去见他。 杨悠无奈,只好吩咐刘寻雁将东西送到杨府,他随沈岳进宫面圣。 皇宫似乎又翻新了一遍,御书房外面立着几个太监,等着皇上召见。 “拜见陛下。” 杨悠望向书桌后面的齐云鸾,他与齐飞鸾长得很像,穿着黄色衣服,上面绣着五条龙,头发用玉冠固定好,眉头有几条细纹,比本来年龄成熟一些。 “杨爱卿,平身吧。”他声线很是温和,但现在越来越有压迫感了。 “是,陛下。”杨悠起身站起来,面无表情。 “如何?” 杨悠将手里的东西递上去:“幸不辱使命。” 熙和帝示意身边的太监接过来,仔细翻了一遍:“不错,杨大人,这次辛苦了,好好休息,等休息好了再谈这件事。” “陛下,臣下不累,此事刻不容缓,微臣认为早日出兵,早日平息羌人祸乱。” “这...”熙和帝看向身边的大太监,有些犹豫。 “陛下,如今卓王与腾王已准备好了,如果我们再拖延恐怕会失信于人呀。”杨悠不知道熙和帝到底怎么回事,口气如何变了? 他忽略熙和帝的眼神,冷静地为他陈情利弊。 “爱卿说得没错,这样,你今日休息,明日上朝的时候再商议如何?”熙和帝觉得杨悠说得也有道理,还是退了一步。 “多谢陛下。”杨悠舒了一口气,无论如何,必须要去攻打羌人! 第23章 母慈子孝 第二天,早朝。 熙和帝坐在金銮宝殿上,大臣们低头恭敬地排成两排,站在下面。 太监喊道:“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陛下,臣有事启奏。”杨悠出列道。 很多大臣不知道他回来了,看到他都议论纷纷。 “杨大人回来了?” “杨大人何时回来的?” 熙和帝摆手让大臣们安静下来。众人都不敢再说话了。 杨悠走到中间,跪在地上,说道:“陛下,如今与卓王、腾王取得合作,共同攻击羌人,这是我们收复中原的大好时机,我认为可以即刻出兵,与二王联合。” 熙和帝的神色晦涩难辨,他还未说话,就有人站出来反对:“陛下,我不认同杨大人的说法。” 杨悠一看,是礼部侍郎朱文玉。 他有些纳闷,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朝廷到底发生了什么?之前都是支持去攻打羌人的,为何现在会有反对的声音呢? “为何?”熙和帝平静地问道。 “陛下,这卓王,腾王狼子野心,就怕如虎谋皮,大好河山拱手让给其他人啊,请陛下三思。”朱文玉跪下磕头。 “陛下,朱大人此话差矣。”杨悠反驳他道:“一卓王、腾王已经接受了封王,说明他们承认了我熙和朝,哪有将土地拱手让人的道理;二我熙和朝已经与人签订了盟约,如果撕毁盟约,那我们以后还如何南渡首收复中原呢?” “难道。”杨悠停顿了一下:“朱大人,想要陛下一辈子偏居一方吗?”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各个大臣神情变化莫测。 熙和帝猛地盯住跪在地上的杨悠,怒不可遏。 但皇上毕竟是皇上,他冷静下来,还是死死地盯着杨悠:“你能确保他们投降了?” 杨悠叹气,只能实话实说:“陛下,卓坤已经投降,而且与我朝刘大人结为了秦晋之好。但段锦却有些难办。” “怎么说?” “段锦是朔城段芳的儿子,他与前渊朝有仇,但攻打羌人却是共同的心愿,我已与他订下盟约,等羌人灭了以后,可以来一次会谈。” “只是一次会谈?”熙和帝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冷笑,又像是错觉。 众人又开始议论起来。 “陛下。”吵闹中,太师郝信阳出列道:“这未尝不是一次机会。” 熙和帝很器重郝信阳,见他如此说,问道:“太师是何意思?” “起兵攻打羌人。”郝太师说道。他虽然年纪已大,但中气十足:“陛下,卓坤已经投降,沐城变成我们的了,即使段家军不愿意投降,等大片土地归我们之手,哪里还有他的容身之处呢?” “至于那些反对出兵之人,只是为了多几年享受而已。” 他的声音响彻全殿,有些官员羞愧地低下头。 “不错。”熙和帝沉吟半晌,终于松口道:“好,杨爱卿,朕决定出兵,你觉得谁领兵合适?” 杨悠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他早就计划好了:“陛下,臣认为卫平大将军可用,先锋官可用周璐,而监军者,臣愿前往。” 熙和帝却不同意他的建议,沉吟半晌道:“这样,沈岳为大将军,方平与周璐为先锋官,至于监军官用朱文玉吧。” 杨悠未还来得及说话。 郝太师上前一步道:“陛下不可。一直都是杨大人与二王联系,如果贸然换人,我怕二人会起疑心,这样,我愿为监军,杨大人随我为副监军如何?” “太师说笑了。太师是朝廷栋梁,朝廷如何离得了你?”熙和帝一笑:“那杨悠为监军吧,副监军还用刘谌吧。” “是,陛下。”杨悠知道也只能这样了,便不再据理力争。 退朝后,杨悠随郝太师来到太师府的书房里。 郝太师挥手让下人退下。 “老师,到底怎么回事?”杨悠渡江以后,曾拜郝信阳为师,所以便一直称他为老师,现在他迫不及待地问道。 “哎。”郝太师叹气:“一些小人祸乱朝纲。” “怎么回事?” “以礼部尚书为首的一些人认为我朝刚刚建立,不应北伐。刚开始陛下还挺坚定,后来他们搬出了...”郝太师却没敢说下去。 “难道是...”杨悠伸出两个手指头来,用口型道:“二圣?” 郝太师点头,看了看周围,轻声道:“他们说陛下想要北伐,朝廷哪里容得下三个皇帝的。” 一句诛心,杨悠都能想象到这句话对熙和帝的冲击有多大。 他在南渡的时候,曾告诉过段锦如何来利用二圣,但如今段锦却并未打出二圣的旗帜来,看样子二圣还在羌人手里。 但这次临走,他又告诉自己父亲可能找到了,那是否也说明二圣也在他手里呢? 杨悠脸色变得苍白,这盘棋自己可能真要输了,而且还是拱手让出去的。 “阿冉?阿冉?” 杨悠听到老师叫他,回过神来:老师?” 郝太师也不计较他走神的事,只是叹气:“知道陛下为何转变态度了吧。” 杨悠点头:“明白了,但他又不愿偏居一方,所以才如此矛盾。” “阿冉,慎言。”郝太师见他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忙呵斥道:“别揣摩圣意。” “知道了,老师,无论如何,结果是咱们想要的了,我会全力以赴的。”杨悠坚定道。 郝太师点头,问道:“卓王与腾王到底如何呢?” “老师,卓王不足为惧,但腾王不容小觑呀。” “那你去以后一定要小心,与段锦打好关系,现在主要是专心对付羌人,其余事押后再说。”郝太师细细叮嘱他道。 “学生明白。”杨悠恭敬道。 郝太师打量一下他的脸色,笑道:“阿冉,你出去了几天,气色都变好了很多,咱们都是北人,还是适应北人的气候呀。” 杨悠摸了摸自己的脸,晃了一下神,这分明是锦哥的功劳。 郝太师见他有些心不在焉,便道:“阿冉,回去休息吧,刚从那边过来,一路辛苦了,过几天还要领军出发,别在这儿蹉跎时间了。” “是,老师。”杨悠起身,恭恭敬敬地行礼:“学生退下。” 郝太师看着杨悠风一吹就倒的身子,叹气,又嘱咐了他两句:“注意调养,怎么看着比我这个半截身子埋在地上的人还要弱呢。” “知道。”杨悠回眸一笑:“放心吧,老师。” 杨府。 王夫人早就在门口等着杨悠回来。 昨天,虽然已经与儿子见面,但知道儿子明天还要上早朝,所以也没有说几句话早早让他去休息了。 今日早朝回来,应该可以有时间说说话了。 到了午时,杨悠的轿子才姗姗来迟。 他刚从太师府出来,正在盘算所有的事。 现在看来,二圣才是这盘棋子的棋眼,现在明显锦哥比自己多一步棋子。 而且熙和帝不想要二圣归朝,那么他唯一的办法就是杀了他们。 杨悠打了一个寒颤,天子无情,果然如此。听老师的意思,可能已经有所行动了,只是不知道结果如何。 轿子停下来,缓缓落下。 杨悠也从思绪中抽身而出,掀开轿帘,正好看到自己母亲就在门口,正殷切地望着他。 “娘。”杨悠快走两步扶住王夫人,低声道:“怎么出来了?” 王夫人握住他的手,轻声道:“来迎接儿子。” “等了多长时间了?”杨悠见王夫人额头上微微出了汗,忙扶着她进门:“娘,天气太热,别在外面等着了。” “知道了,儿子。”王夫人拍拍杨悠的手,温和地笑了笑:“进屋吧。” 母子二人携手回到府里。 第24章 狂风暴雨 杨府。 杨悠扶王夫人进府,吩咐下人准备午饭,他与母亲边吃边聊。 “儿呀,锦奴怎么样呀?”王夫人给他夹了一块菜放在碗里,轻声问道。 “娘,现在锦哥可威风呢,陛下亲封他为腾王。”杨悠笑着对王夫人道。 王夫人点点头:“锦奴这孩子从小就厉害。” “那娘,你说锦哥厉害还是我厉害。”杨悠假装不服气道。 王夫人笑起来:“自然是我儿厉害。” 杨悠倒是怔了一下,放好筷子,又挤出笑容来:“娘说笑了。” 王夫人爱恋地抚摸他的头发,轻声道:“在娘眼里,还是我儿厉害,就算是陛下也比不上我儿。” “娘。”杨悠被王夫人这句话说得眼眶都微微泛红了。 “对了,阿冉,锦奴娶媳妇了吗?” 杨悠手一抖,夹起来的菜掉到桌子上了。 “怎么了?难道嫂子不行?”王夫人有些疑惑杨悠的反应。 “不是,娘。”杨悠低头,他咬着嘴唇,纠结万分:“锦哥,还未娶妻,他三年孝期才过。” 他还不知道该如何告诉王夫人他和段锦的事。 “对,瞧我这记性。哎,锦奴好好的就行,也算对得起大哥大嫂的在天之灵了。”王夫人感叹道。 “是,娘。”杨悠吃完饭,将筷子放好。 王夫人端详他片刻,笑起来:“阿冉,你吃得多了,气色也好多了,太好了。” 杨悠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变化,没想到老师和父母都说自己气色变好了,他摸摸自己的脸,难道真的变化很大吗? “对了,阿雁回来了吗?怎么不来看我呀?”王夫人想起来自己的干女儿,她有些想念她了。 “阿雁呀...”杨悠自然知道怎么回事,他眨眨眼,卖了一个关子:“等她来了您就知道了。” “怎么,难道阿雁出事了?”王夫人有些着急:“我去刘府看看。” “没事,娘。”杨悠制止她道:“算是好事吧,等她来了你就知道了。” “好事?”王夫人露出诧异地表情:“那阿雁为何不过来呀?” “等着吧,今天应该会来。”杨悠笃定地说。 下人们见他们吃完饭,把饭菜端下去,然后上了一壶茶,让母子二人边喝茶边聊天。 倒也是难得的清静时光。 可惜,好景不长,正如杨悠所料,刘寻雁果然来拜见王夫人了。 除了她,还有赵夫人与刘诺。 前几年,刘诺拜了杨悠为师,跟着杨悠学习四书五经和治国之道。 一进府,刘诺就扑到杨悠的怀里,高兴道:“老师,你终于回来了。” 之前刘诺只到杨悠的腰间,如今长大了,已经快到杨悠的肩这里了。 他摸摸他的头,轻声道:“想师父了呀?” 刘诺重重点头,放开杨悠,掰着手指头说:“老师,你都去了三个月二十天了,我尚书都能倒着背了。” 杨悠笑起来:“好,那一会儿就让你倒着背试试。” “啊。”刘诺有些呆着了,脸色露出为难的神情:“真的要倒着背呀?” “哈哈。逗你玩呢,不过,还是要检查功课的。”杨悠笑了一下。 “老师,感觉你怎么不一样了?”刘诺有些疑惑地看向他:“何方妖怪,快从我师父身上下来。”他学着话本里孙悟空的样子单腿站着。 “不一样嘛?”杨悠有些心虚,不过他反应过来:“刘诺,你又看话本了!我走之前这么说的。” “老师,我错了。”刘诺抱头再也不敢说什么了。 杨悠笑着摇摇头。 这边在师徒情深,那边却有些狂风暴雨。 王夫人颤抖着手,又问了一遍:“阿雁,你说怎么了?” “干娘,我要娶妻了。”刘寻雁还是男子装扮,将头发整个梳起来,用发冠固定好,显得十分干净俊朗。 此时,赵夫人哭起来:“哎,我命怎么这么苦呀!” 王夫人扶着桌子,忙喊了两声:“阿冉,你来,阿冉,你来。” 杨悠听到声音,忙拉着刘诺过来道:“娘,怎么了?” 王夫人还未来得及开口,旁边赵夫人一把抓住他,带着哭腔:“阿冉,你妹妹娶妻的事,你知道吗?” 刘寻雁急忙挡在杨悠前面道:“娘,是我决定的,与杨大哥无关。” “你别说话。”赵夫人厉声喝道。 刘寻雁忙跪在地上,一副柴米不进的样子道:“娘,这件事陛下已经知道了,不可能再有改变了。” 赵夫人却死死盯着杨悠:“阿冉,我将女儿交给你,现在闹出这件事了,你怎么对得起我?” “娘。”刘寻雁没想到赵夫人说出如此没有分寸的话,大喊道:“娘,你在说什么?” 王夫人也觉得赵夫人的话有些过分了,但她知道自己不能火上浇油,只好劝道:“妹妹,是阿冉的错,让他给你赔礼道歉可好。” 杨悠深吸了一口气,对赵夫人道:“婶婶,对于寻雁妹妹这件事,我深感抱歉,我并未真正劝阻她,因为我知道寻雁妹妹有分寸,您有什么火气都冲我来吧。” 他低头,一副认错的样子。 刘诺却很护短,他挡在杨悠的面前,大喊道:“跟师父你什么关系,娘,你怎么乱找人麻烦呀?” 刘寻雁趴在地上,厉声道:“娘,你这么说置我于何地,置阿诺于何地?” 赵夫人的脸变得煞白,她重重吐出一口浊气,掩面哭泣:“阿雁,娘是心疼你,娘知道你喜欢杨悠,而且你是女子,如何娶别人?” 王夫人诧异地望向刘寻雁,颤抖道:“阿雁,你娘说的可是...” “干娘,不是,没有。”刘寻雁见赵夫人越说越过分,而且还将自己内心的秘密说出来,脸变得通红,也哭泣起来:“娘,你瞎说什么,我拿杨大哥当亲大哥,我没有其他想法。” 这还是这几年刘寻雁第一次哭泣,赵夫人也心疼女儿,忙将女儿抱在怀里,两个人哭成一团。 王夫人也抹眼泪,嗔怒道:“妹妹,阿雁,你们别哭了,惹得别人心里也难受。” 杨悠在旁边也不知道该如何劝说,只能立在一旁。 赵夫人大哭了一场,倒是将情绪全部发泄出来,平静下来。 她先将女儿的眼泪擦干净:“阿雁,原谅娘,娘是心疼你。” “我知道。”刘寻雁抽泣了一声:“只是娘,这件事我真的是自愿的,如果不是我愿意的,就算有人拿着刀子架在我的脖子上我也不会同意的。” “哎,娘明白。”赵夫人抚摸她的脸:“只是苦了你了。” 刘寻雁轻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杨悠,轻声道:“是女儿心甘情愿的。” 赵夫人注意到她的眼神,心里叹气,但也知道他们两个无缘无分了。 如此好的姻缘,为何就是连不上呢?她百思不得其解。 杨悠也怕赵夫人下不来台,他见她已经稳定下来,主动道:“婶婶,这件事是我考虑不周,您要是有什么气朝我发就行,阿雁她是无辜的。如果您实在不想让阿雁娶妻,那我去跟卓坤商议,放心,有什么事我担着。” 赵夫人叹气,将刘寻雁放开,走到杨悠面前,低声道:“你真的不喜欢阿雁?” 杨悠猛地看向她,后退两步,低头没有说话。 赵夫人却明白了他的拒绝,叹气:“也罢,阿冉,这次婶婶说话言重了,你别放在心上。阿雁有自己的想法,我不会干涉了。” “岂敢。”杨悠心里叹气,他是真没有看出来刘寻雁的心思来,他一直将她当自己亲妹妹的,如今该如何相处呢? 却见刘寻雁扑到赵夫人怀里,轻声道:“娘,谢谢你。” 赵夫人摸着她的发冠不语。 第25章 巾帼英雄 杨府,书房。 杨悠去帮刘诺检查功课,刘寻雁也找借口过来了。 “杨大哥,我...”刘寻雁开口想要解释一番。 杨悠拿着书,先对刘诺道:“ 阿诺,你去旁边背书,我和姐姐说会儿话。” 刘诺已经懂一些事情了,他悄悄打量他和姐姐,心里泛着嘀咕,但知道自己人微言轻不敢说什么,只是拿着书去那边去了。 杨悠却不知从何说起,他之前不知道她的心思,如今知道了,该如何劝阻呢? 谁知,刘寻雁却比他潇洒,她怕他有芥蒂,轻声道:“大哥,我之前所言绝非骗人的,虽然情难自禁,但我绝对没有其他心思,以后只愿大哥如常待我。” 杨悠愣怔一下,看向刘寻雁:“阿雁洒脱,愚兄不及你。” “杨大哥。”虽然如此,刘寻雁心里还是失落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平静,她仰头一笑:“只是这次牵连杨大哥了。” 杨悠叹气:“是我考虑不周,阿雁,你要是不愿,我去找卓坤说,不能牺牲自己。” “杨大哥,别。”刘寻雁连忙制止,她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杨大哥,你别笑话我,其实我也是有私心的,我不愿意再恢复女儿身了,也不愿意嫁给他人,如果我娶了妻,那我就不必担心这件事了。” 杨悠猛地看向她,他有些诧异,又对她有些同情,阿雁作为女子能做到这一步实属难得,他轻声道:“佩服来不及呢,怎会笑话,阿雁,你是巾帼英雄,哥哥不如你。” “杨大哥,说笑了。”刘寻雁自嘲一笑:“我哪里是什么英雄,明明是胆小鬼,躲在这身衣服下面不愿意出来。” 杨悠叹道:“这世间对你们女子太残忍了,这是世间的错,与你无关。” 刘寻雁被杨悠的话打动,眼眶泛红:“杨大哥,谢谢你。” 杨悠想要像大哥似的去抱抱她,但觉得有些出格,便拍拍她的肩膀,无声鼓励她。 刘寻雁仰头将眼泪憋回去了。 杨悠待她平静了才说道:“好了,不说这个了,皇上还命你为我的副官,先休息两天,咱们商议用兵事宜。” 今日早朝刘寻雁休沐,没有去,圣旨还没有下来,再加上自己这件事,所以朝中很多事她都不知道。 “是,大人。”她立马进入状态:“这次主帅是谁?” 提到这个杨悠就头疼,不过幸亏他们需要让段锦指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刘寻雁察言观色,见杨悠脸色不好,轻声道:“难道不是方平将军?” 杨悠与刘寻雁曾在船上讨论过这件事,他们都认为方平可当主帅,周璐可当先锋。 杨悠叹气:“陛下让沈岳当元帅。” “沈岳?”刘寻雁皱起眉头:“这是谁呀?”她也从未听说过这号人物。 “沈贵妃的弟弟。”杨悠揉揉眉头,真是让人头疼。 “啊。”刘寻雁大惊失色:“这陛下将伐羌当做儿戏呀,派一个纨绔子弟过来。” “嘘。”杨悠忙制止她:“慎言,隔墙有耳。” 刘寻雁神色莫辨地看他,低声道:“大人,朝中是不是有何变故?” 杨悠知道刘寻雁聪颖,自己本也没有打算瞒她,便将太师的话告诉了她。 刘寻雁张大嘴,简直无语至极:“这陛下也太糊涂了吧。” “阿雁,慎言。”杨悠忙阻止他说出更过分的话。 “我知道,大人。”刘寻雁神情复杂地看向他:“大人,你真没有想过去那边吗?” 杨悠沉默不语。 “大人,我觉得还是那边更好,没有猜忌,没有争斗,一切都好。”刘寻雁喃喃道:“如果是我,我会选择去那边。” “阿雁,我们既然已经在这里了,就不要想其他的,现在只希望联合大军能全力以赴,将羌人拿下,如果失败,不会有第二次出兵的机会了。”杨悠淡淡开口道。 “我明白,大人。”刘寻雁听出杨悠语气与以往不一样,知道他心里也难受,别不再刺激他了。 “阿雁,你去吧,去陪陪婶婶和娘。”杨悠做出请的姿态来。 “是,杨大哥。”刘寻雁看了刘诺一眼,慢慢退下了。 杨悠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想着她说的话,内心深处惊涛骇浪。 阿雁,我如何不知道那边有多好,但我已经选择了这边,我就不会后悔。 “老师?”刘诺见刘寻雁走了,拿着书,磨磨蹭蹭挪到杨悠旁边,轻声喊道。 杨悠回神,自然地接过刘诺手里的书,翻看了一页,问道:“阿诺,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作何解释?” “老师,这句话的意思是人心是危险难安的,道心却微妙难明...” 刘诺孩童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回响,但杨悠的思绪却飘到了远处,不知锦哥那边如何了? 应城府,段府。 “主帅,焦鹏回来了!”方平在他耳边轻声道。 “快请。”段锦猛地站起来,走到书桌前,问道:“人在哪里?” 杨悠已经走了快一个月了,段锦正在看蓉城发过来的文书。 “老大,我回来了。” 话音刚落,就听到焦鹏咋咋呼呼地声音了,他跑进来一把抱住段锦,假装哭泣道:“老大,我好苦呀。” 段锦翻了一个白眼,一脚将他踹开:“脏兮兮的,别碰我。” 焦鹏笑嘻嘻地躲开了。 “怎么样?”段锦急忙问道。 “我神偷出马,还有完成不了的道理,放心,都给你带回来了。”焦鹏得意道。 “太好了。”段锦用拳头击掌心:“焦鹏,给你记头功。” “哈哈。”焦鹏得意大笑,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轻声道:“对了,我还在朔城遇见另外一个人,说与老大你有旧,我也带过来了。” “谁呀?”段锦有些疑惑:“我确实是在朔城长大,但朔城失陷,认识的人十中七八都死了,会有谁呢?” 焦鹏一摊手:“我怎么知道。” 段锦也不想再等了,忙问道:“人呢?” “我让他们在会客厅等着了。”焦鹏说道。 “也罢,走,去会客厅。”段锦急忙忙就要过去,但忽然又停住脚步,张开双臂问焦鹏道:“如何?” “...”焦鹏不懂他的意思:“什么如何?” “这么穿行吗?算失礼吗?”段锦有些不耐烦地问他。 焦鹏摸着下巴打量他,段锦穿着一身黑色劲服,腰上还勒着巴掌宽的腰带,显得他人高马大,猿臂蜂腰,头上扎了一个高高的马尾,又显得他潇洒肆意,不拘一格。 段锦见他将目光落在自己头发上,忽然想起自己似乎未按规矩扎头发。 但眼下又改不了,只好将掉下来的头发整个梳上去,让自己显得更精神一些。 他深吸一口气,领着焦鹏往会客厅走去。 焦鹏觉得好笑,低声道:“老大,你这是在干嘛?” 段锦白了他一眼:“你懂什么,杨叔父最注重这些了,我不能在他面前跌份。” “哦...”焦鹏拉长声音:“我知道,是去见老丈人了。” 段锦嘴角忍不住翘起来:“也算是吧。”然后又警告焦鹏道:“见了面别瞎说。” “是,主公。”他笑嘻嘻地应道。 第26章 痛哭流涕 应城府,会客厅门口。 段锦领着焦鹏走到门口,把守门口的侍卫看到他,忙喊道:“将军。” 段锦点头,深吸了一口气,抬脚走了进去。 会客厅也听到了这句话,说话的声音消失了,全都望向门口。 段锦一进门,还没有看清人,就被一人扑过来抱住大腿痛哭道:“少爷,我终于找到你了。” 听到这个声音,段锦脑子一片空白,他颤抖着手将此人扶起来,眼泪不由自主地涌出来,他轻声喊道:“戟风?是你?” “少爷,是我,是我。”段戟风大哭起来。 两个人抱头痛哭起来。 焦鹏等人都面面相觑,不知道怎么回事。 段戟风跪在地上将背上的包袱递给段锦,大喊道:“少爷,这是您交给我的,我带来了。” 段锦颤抖着手,将包袱接过来,他太激动了,差点没有拿稳,他深吸一口气,轻轻将包袱解开,打开盒子,里面赫然是一个头盖骨。 段锦不嫌害怕,抱着盒子痛哭起来。 段戟风在旁边也哭个不停。 魏常上去劝导段锦道:“将军,切莫过于悲伤,悲大伤身。” 段锦仰头长叹,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将眼泪止住了,他将段戟风又拉起来,轻声道:“戟风,辛苦你了,多谢!” 段戟风哭泣道:“少爷,你说什么,我生是少爷的人,死是少爷的鬼,这是我自愿的。” 段锦将脸上的眼泪擦干,拍拍他的肩膀,轻声安慰道:“好了,戟风,别哭了。” “是,少爷。”段戟风抽泣了几声,慢慢止住了哭泣。 段锦平息了片刻,他又望去,看到三个老头站在一旁,两个站在前面,另外一个稍稍与他们错开半身。 “叔父?”段锦疑惑地喊了一声,后面那个人叹气:“锦奴,别来无恙。” 听到这个声音,段锦大惊,叔父也只有四五十来岁,怎会如此沧桑? 他的脸上布满了皱纹,头发也全都白了,佝偻着腰,哪里还有一点之前的风采。 段锦又仔细看了一眼,但眼神却没有丝毫变化,这就是叔父,是杨澈,渊朝的前丞相。 段锦单腿跪在杨澈面前,仰头喊道:“叔父,你一切可好?” 杨澈眼泪顺着脸上的沟壑流下来,将段锦扶起来,拍拍他的手,低声道:“锦奴呀,叔父谢谢你救了我的命。” “叔父,你在说什么,阿冉与我何关系,你说这话才生分了。”段锦忙道。 “锦奴,来拜见太上皇和皇上。”杨澈拉着他的手为他介绍道:“这位是太上皇,这位是皇上。” 段锦瞥了另外两个老头一眼,这两个人畏畏缩缩的,哪像个皇上?而且渊朝大好河山都葬送在他们手上,他们有什么资格让别人去拜见。 “皇上,太上皇。”段锦抱拳行礼,有些冷淡地喊道。 “哎,哎。”皇上和太上皇都仰头笑了一下,然后又忙低下头,不敢与人对视。 杨澈脸色变得十分不好看,但碍于人多,他也不好说什么。 “来人,为咱们皇上和太上皇安排好住所,好生伺候着。”段锦吩咐道。 “是,大人。”有两个侍卫过来,要领两个皇帝走,那两个皇帝还不敢走,偷偷地看向杨澈。 却正好看到段锦,被段锦一个眼神吓得急忙跟着走了。 “哎。”杨澈想要叫住他们,却被段锦拉住,他对魏常等人道:“这位便是渊朝的丞相杨澈杨大人。” “拜见杨大人。” “拜见杨大人。” “久仰杨大人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众人都纷纷过来,围着杨澈,杨澈也抽不出身来去管其他事了。 “来人,摆宴,为杨大人接风。”段锦拉着杨澈的手,吩咐道。 “是,主公。” “你们下去吧,我与叔父和戟风叙叙旧。” 众人退下,房间里只剩下杨澈,段锦和段戟风。 “锦奴,你出息了,段兄在天之灵会瞑目的。”杨澈赞叹道。 “叔父,我还未报仇,父亲不会瞑目的。”段锦轻叹,他将戟风怀里的盒子接过来,递到杨澈手里。 “叔父,这是父亲的头颅。” 杨澈大惊,他轻轻打开盒子,老泪纵横:“段兄,怎会如此,怎会如此,怎会如此呀?” 段锦和段戟风也在旁边落泪:“叔父,我知道你埋怨我对那两个皇帝不恭敬,但我看到父亲,看到您,看到千千万万因为他们受牵连的人民,我怎会对他们恭敬,我做不到。” 杨澈将盒子盖好,放到一边,轻声道:“但,锦奴他们毕竟是皇上。” “叔父。”段锦冷笑一声:“他们去给人家跳舞的时候怎么没有想到自己是皇帝。” 杨澈的脸变得煞白,声音颤抖着:“那你为何要救他们?” 段锦沉默半晌,才开口道:“叔父,您久在北方不了解形势,我慢慢解释给您听,我救他们是要为自己留条后路。” 杨澈久在朝堂,自然明白段锦的意思:“难道有渊朝皇子建立了新的政权?” 段锦点头:“不错,五皇子齐云鸾在临安建立了熙和朝。” “果然。”杨澈听到这个消息,心情十分激动:“阿冉,是否在那边?” 段锦看向他,淡淡道:“叔父又何必明知故问。” “阿冉是个好孩子。”杨澈赞叹道。 “但叔父,你对他太不公平了。”段锦其实对杨澈的安排有些怨言的,但他从未对杨悠说起过。 杨澈叹气:“锦奴,你说得对,但阿冉作为我的儿子,他只有这一条路,陪着渊朝共生死。” 段锦却轻声反驳他:“叔父,但你让他去南方何尝不是在保护他,我知道你不是如此狠心之人。” 杨澈仰头望天,他不想在段锦面前流眼泪了:“锦奴,你也是好孩子。” 他望向段戟风:“戟风,你也是好孩子。” 段戟风点头流泪不敢说话。 三个人平息了一下心情。 杨澈看向段锦:“锦奴,你要如何安排我们?” 段锦用手抹了一把眼泪,轻声道:“叔父,阿冉过段时间会过来,您看您是去南方,还是留在我这里。” “阿冉要来?”杨澈十分诧异:“他要来做什么?” “熙和朝将与我,卓坤联兵共同对抗羌人。阿冉便是熙和朝的监军。”段锦简单地将局势说了一番。 杨澈沉吟半晌道:“我明白了,我不去南方,我要在这儿等阿冉过来。” “好,叔父,放心,我们这里坚如铁桶,不会有人打扰您的。”段锦下保证道。 “那二圣你如何处置?”杨澈到底还是问出来了。 “叔父,那两个皇帝我另有用处,不过现在我还不能告诉您。”段锦轻声道。 “我明白。”杨澈也不再追问了。他刚才北边过来,很多事情都不了解,他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第27章 活得窝囊 “戟风,你想跟着我吗?”段锦看向段戟风,温和地说。 段戟风跪在段锦面前:“少爷,我愿意跟着你。” “起来。”段锦将戟风扶起来:“你是我的恩人,以后是兄弟了。” “少爷,我...”段戟风低头,脸色露出为难的神色。 “戟风,以后我是你大哥,不要叫少爷了。” “大...大哥。”段戟风支支吾吾地喊出来。 “好兄弟。”段锦一笑,拍拍他的肩膀。 他将骨灰放在桌子上,跪在地上磕头,喃喃道:“父亲,我会为您报仇的,不计任何代价。” 杨澈和段戟风都十分动容,偏头不忍直视。 段锦起身,将盒子端端正正地抱在怀里,喊道:“来人。” “主公。”陆柔进来行礼。 他将怀里的盒子递给陆柔:“这是我父亲,先放到我的房间里去。” “啊?”陆柔手一抖,差点掉下来,他连忙端结实,结结巴巴道:“主...主公,放...放哪儿?” “书桌上即可。” “是。”陆柔双手捧着盒子,小心翼翼地转身往房间走去。 “少爷。”段戟风有些不放心,他一直带着这个盒子,如今被拿走了,还有些不适应:“少爷,能行吗?” 段锦拍拍他的肩膀,低声道:“无事,阿柔有分寸。” 正说着,方平过来道:“主公,宴会准备好了,魏先生让我来请您。” “好。”段锦扶着杨澈道:“叔父,请。” 三人随着方平来到宴会厅。 段锦请杨澈坐在上座,他坐在他的下首,段戟风坐在他的下首,其他依级别坐下。 杨澈见段家军对段锦十分恭敬,而且军纪严明,很是欣慰,低声对段锦道:“锦奴,你很厉害。” 段锦好不容易得到杨澈的夸奖,有些高兴,低声问道:“叔父,您了解父亲,您觉得父亲会为我骄傲吗?” “自然。”杨澈虽然在羌人那里受了很多苦,变得十分苍老,但唯一一双眸子还十分明亮:“锦奴,你父亲会为你骄傲的。” 段锦眼含热泪重重点头,听到这一句话,他所做的努力总算没有白费。 这次宴会很感伤,所以并未有舞女和乐师,众人也就喝酒聊天,倒是十分随意。 “锦奴。”杨澈又开口了:“我在羌人那里见到过邱泽源。” 啪的一声,段锦将自己手里的酒杯捏碎了。 “主公!” “老大。” 众人纷纷起身要给他包扎,却被段锦抬手制止了。他将碎片扔到桌子上,等着宴会结束以后下人再收拾。 他很久没有听到过这个名字了,但在梦里他早就将他千刀万剐无数遍了。 “叔父,他与你说什么来着!”段锦咬牙切齿道。 “哎。”杨澈叹气:“我也很疑惑他为何反叛段兄,我便亲自问了他几句。” “他沉默半晌,才道羌人能给他想要的,但段芳却不能。” “哈哈。”段锦忽然大笑起来:“想要的?他到底想要什么?” “叔父。”段锦看向杨澈,目光全是仇恨的怒火,快要喷出来了:“他从未告诉过父亲他想要什么,凭什么说父亲无法给他。简直一派胡言。” “我知道。”杨澈握住他的手,拍拍:“所以我没有相信他说的话。” “但,锦奴,我是你的叔父,我明白,你心里有仇恨,恨不得即刻杀死他,但记住叔父给你的警告,越到关键时刻越不能着急。” 段锦猛地抬头,看到了杨澈智慧的眼眸,似乎回到了小时候,杨叔父那么厉害,那么有才。 “明白。”他的心情出乎意料地平静下来,自己做这么多不就是为了报仇呀,都耽误了三年了,还怕再长时间吗? 杨澈见他听进去自己说的话,欣慰的举起酒杯:“锦奴,叔父敬你,祝你得偿所愿。” 段锦端起下人拿过来的新杯子,低声道:“多谢叔父。”他仰头直接喝下去了。 “好孩子。”杨澈热泪盈眶,低声道:“你们都是好孩子。” 刘谌拿着酒杯过来,鞠躬行礼道:“伯伯,您可识得我?” 杨澈仔细打量他,摇头:“不认识。” 刘谌笑起来道:“伯伯,我父亲是刘从阳呀。” “从阳弟?难道你是刘谌?”杨澈忙起身,一把抓住他的手,仰头问他:“你可是刘谌?” 刘谌的眼泪也顺着脸颊流下来,他跪在杨澈前面,轻声道:“伯伯,是我,就是我,我是刘谌。” 杨澈一把将他扶起来,端详他道:“你长大了,更稳重了。” 刘谌吸了吸鼻子:“那会儿年纪小,不懂事。” “好孩子,好孩子。”杨澈抱抱他,然后放开,轻声问道:“你怎么也在此呢?” “叔父,刘谌是我的先锋官。”段锦也起身走到他们旁边,对杨澈道。 “你们如何认识的?”杨澈十分不解。 段锦将杨澈扶回座位,他坐在他的左边,刘谌坐在他的右边,将南渡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杨澈没想到他们会发生如此多的事,久久未能回神,他望向刘谌,叹气道:“从阳弟太刚烈了,我没能劝住他。” “伯伯。”刘谌正色道:“父亲他死得其所。我现在打了这么多年仗,我明白了,人不怕别的,就怕活得窝囊,死得委屈。” 杨澈没想到他会说出这句话,有些羞愧难当,半晌才道:“孩子,你说得对呀。” 段锦忙给刘谌使眼色,让他少瞎说,别惹得杨澈心里难受。 刘谌忙闭嘴不语。 可惜,杨澈却记住了这句话,自己何尝不是活得窝囊的那个人呀?为何当时不死了呢? 宴会又进行了一会儿,魏常等人都来给杨澈一一敬酒,他心里郁闷,不一会儿就喝醉了,趴在桌子上痛哭起来。 众人也经历过那时的战乱,听到他的哭声,无一不心酸,无一不落泪。 “好了。”段锦抹干净自己脸上的热泪,大声道:“羌人占我土地,杀我家人,我们誓与他不共戴天,必诛之。” 他一仰头将手里的酒全部喝下去。 “必诛之!” “必诛之!” 众人大喊,喊声响彻云霄。 “叔父。”段锦轻唤他:“回去休息吧。” 杨澈一把抓住他的手,看向他,目光十分犀利:“锦奴,你是不是看不起叔父。” 段锦瞪了刘谌一眼,叹气:“叔父,我佩服你还来不及,如何看不起呢?您去羌人那边那么多年,却仍有铮铮铁骨,试问天下能做到的有几个。” “叔父,有时候活着比死了更艰难。” 杨澈听了这句话,心情平息下来,他借力站起来,仰头长啸,然后轻声念道:“生亦为人杰,死亦为鬼雄。” 他跌跌撞撞往前走,段锦和刘谌忙扶住他,他左右看了看,欣慰地笑笑:“中原大地,有你们足矣。” 段锦和刘谌忙扶着他往客房走去。 段锦抽空吩咐道:“魏先生,剩下的你来收拾吧。” “是,主公。” 第28章 一出好戏 段锦和刘谌合力将杨澈安顿好,留了两个人伺候,他们便关门出去了。 两个人走了一段路,刘谌有些忐忑:“我不会得罪杨伯伯了吧?我可没有其他意思。” “我明白。”段锦拍拍他的肩膀,叹气:“叔父是文人,文人最注重气节了,你说这句话,不是在他伤口上撒盐呀。” “哎。”刘谌觉得无奈:“我只是在说父亲,杨伯伯想到哪里去了?” 段锦轻声道:“叔父在城下之盟的时候名声受损,他便将名声看得比命还重要,后来为了照顾二圣才苟且偷生地活着,他就怕世人误会,你又说那种话,难怪他会伤心。” “我可不敢说话了。”刘谌也十分懊悔,瞎说什么呀。 段锦失笑:“没必要,应该不会出事的。”他转头望了杨澈的房间一眼。 “对了,阿诚,过两天让橘白给杨叔父请脉,看看有没有什么暗疾。” “好,我知道了。” “还找个人陪着杨叔父,但找谁呢?”段锦一时拿不定主意。 刘谌给他出主意道:“刚来的那个小子不就可以呀,我看伯伯与他也挺熟的。” “刚来的,戟风呀?”段锦用拳头击打掌心:“对了,我怎么没想到呀,戟风确实合适。” “走,看看宴会结束了吗?” “我都不想去了。”刘谌心里还有些难过,怕自己又说错话。 “行了,别给我忸怩了。”段锦硬扯着他过来了。 宴会厅里。 众人正围着戟风敬酒,还在打听:“小哥,你和我们元帅什么关系?” 段戟风面红耳赤,说话如蚊子般:“主仆?” “什么?”段家军很多将军都是大嗓门,大声嚷嚷起来:“什么东西?” 段戟风被吓得一缩,不敢再说话了。 吴子荣和吴新荣这段时间跟他稍微熟悉了一些,叉腰挡在他面前:“嚷嚷什么,没听到他说呀,主仆。” “哦。我真没听到。”那个大嗓门的人委屈道:“说话声音太小了。” 段锦和刘谌一进房间就听到了他们在嚷嚷,道:“别嚷了,有什么事问我。” 众人忙闭嘴,鞠躬行礼:“主公。” 段锦点头,走到段戟风旁边,段戟风忙起身,行礼道:“少爷。” 段锦双手扶着他的肩膀,对众人道:“戟风千里迢迢将我父亲送过来,我很感激他,以后他便是我的义弟了,不能欺负他。” “少爷...”段戟风忙回头想要说话,却被段锦制止了:“听到了吗?” 众人忙恭贺道:“是,主公。恭喜主公,贺喜义弟。” 段戟风低头不敢说话。 段锦摆摆手:“好了,还想喝酒就继续,不想喝就散了吧。” 他拉着戟风坐到一边,见他唯唯诺诺地,与之前大不相同,有些疑惑:“戟风,你遇到什么事了?怎么的变成这样了?” 段戟风抬眼看了段锦一眼,又垂眉轻声道:“少爷,我...” 段锦越来越不对劲,他一把抓住他的袖子挽上去,上面全都是鞭打的疤痕,密密麻麻地。 段锦看了十分心疼。 段戟风是自己的贴身小厮,在段家也是数一数二的,哪里受过这样的罪? 段戟风缩了一下,轻声道:“少爷,我没事,现在已经好多了。” “怎么回事?”段锦从牙缝里挤出了四句话。 段戟风抬头,被段锦的样子吓到了,忙抱住头:“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段锦叹气,轻声道:“戟风,是我,少爷,算了,平安回来就好,以后你去陪着杨老爷可好?” 段戟风看着段锦温和地表情,这才不挣扎了,点头轻声道:“知道了,少爷。” 段锦叹气,揉揉自己眉心,对一旁的刘谌道:“阿诚,一会儿让橘白给戟风看看,别落下病根了。” 刘谌也看到段戟风身上的疤痕了,点头:“我知道了,老大。” 段锦也没有其他心思了,吩咐宴会结束,自己也回房间了。 杨澈和段戟风的到来,让他心绪不宁,又梦到他和杨悠小时候的事了,后来他们长大,杨悠消失不见,邱泽源如同疯子似的,在他梦里乱杀,导致他梦里一片血红。 “呼...”段锦被梦惊醒,看看刻漏,才刚刚过丑时,但他却再也睡不着了。 段锦穿着内衣坐在床上,两条腿垂在床下。 呆了半晌,他站起来走到书桌旁,点亮蜡烛,忽然看到装父亲的盒子端端正正摆在书桌上。 他颤抖着手将盒子的盖子打开,父亲的头盖骨在蜡烛的照耀下发出莹莹的光亮。 两个黑漆漆、空洞的眼眶仿佛在审视他。 他猛地将盒子盖上,低声道:“父亲,你在怨我还未给你报仇吗?” 一阵风吹来,段锦打了一个寒颤,他惊醒过来,发现是一个窗户并未关上。 他走到窗边,正好可以看到下弦月高高地挂在天上,周围没有一颗星星点缀。 阿冉来的时候,还是新月,如今已经到了下弦月,不知阿冉何时能再到? 之前的人和事一点一点地回到自己身边,是否预兆着自己此次伐羌能报仇雪恨呢? 还有姐姐,她现在是否还活着,她的孩子应该已经快三岁了,现在如何呢?一直叫着仇人为父亲,等自己杀了他的父亲,他是否将自己当成仇人呢? 段锦重重叹气,将窗户关上,走到书桌旁,拿出白纸,快笔给杨悠写了一封信。 写完以后,他并未将信封起来,还是放在桌子下面,那里已经有厚厚一摞了,全都是他无事写给杨悠的。 段锦的心绪总算平静下来,他放下笔,又走回床榻上,这次倒是一觉睡到了天亮。 时间飞逝,半旬很快就过去了。 这天,段锦与杨澈正在说话,魏常忽然有事找他。 段锦便让刘谌陪着杨澈,自己走到议事厅。 “主公,探子来报,说熙和朝派兵出发了。”魏常在他耳边轻声道。 “真的?”段锦十分惊喜:“监军可是杨悠?” “没错,不过他们主帅却是一个名不经传之人。” “哦,是谁?”段锦挑眉,好奇地问道。 “沈岳。” “沈岳?”段锦皱眉,他从未听说过此人:“他有什么功绩吗?” 魏常摇头:“从未听过此人,似乎是一夜起来的。” “奇怪了,这到底是何人?”段锦吩咐道:“速去派人查查沈岳,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 “是,大人。”魏常又道:“沐城那边也准备好了。” “他们主帅又是谁?” “柳石,柳将军。” 段锦听了这个名字,挑眉,笑起来:“全都是熟人呀。看样子一场大戏要开演了。” 第29章 斗志昂扬 应城府,议事厅。 魏常进一步问道:“主公,咱们这边如何安排?” 段锦慢慢坐下,一只手敲着桌子,半晌道:“先生,你与何林留下,我率领刘谌和方玉宇前往,对了,林博留下,朱涛跟我一起。” “主公,需带多少兵马呢?” 段锦想了想道:“我打算带步兵五万,骑兵一万。” “好,那我现在就去告诉他们。” “慢着。”段锦制止他道:“一会儿将所有将士都叫过来,我亲自告诉他们。” “是,主公。” “先生,大本营这边就麻烦你和何林了,何林主要是管理军营事务,所以应城府的其他事务就拜托先生了,你辛苦一段时间。” “主公,说笑了,您器重我,我高兴来还来不及呢,谈什么辛苦。” 段锦上前扶住他的肩膀,低声道:“如今,混战要开始了,无论如何,咱们大本营一定要牢固,还有...”段锦指了指西院,又压低声音道:“他们也要好生看管,任何人都不能接近。” “属下明白。”魏常点头,又问段锦道:“那杨大人怎么办?” 段锦负手而立,沉吟道:“至于叔父,让他随我出征。” “主公的意思...”魏常抬眼望他。 “不错,阿冉也去,正好让他们父子团聚。”段锦肯定了他的想法。 魏常心里暗叹,主公情根深种,不知道那位杨大人是否值得主公这样做。 “不过。”段锦又想起来一件事:“叔父要悄悄跟着我,不能太大张旗鼓。” “明白,主公。”魏常道:“我现在去请各位将军。” 段锦摆手:“先生坐。”然后对着门口喊道:“方平,进来。” “属下在。”在门口站着的方平进来,对段锦行礼。 “你去请各位将军过来,所有的人都要来。”段锦吩咐道。 “是。” “陆柔,将令牌拿过来。” “明白,将军。” 很快,段家军所有的将领都站在议事厅了,他们面面相觑,不知道段锦找他们所为何事。 不过他们都看到陆柔手里的令牌了,猜测可能要去打仗了。 “方平,如何?”段锦坐在上面问道。 “将军,我军共有主帅一位,军师一位,将军两位,副将军十位,校尉三十五位,已全部到齐。请主公查阅。”方平回复道。 段锦点头,摆手让他站在一旁。 他站起来,双手举起来压了压,众将士见状,全都安静下来不敢再说话了,气氛十分凝重。 “各位。”段锦环视一周,开口说道:“前段时间杨大人过来,我们订下盟约,一起攻打羌人。你们知道这件事吗?” “知道。”众将士齐声回答。 “好。”段锦一笑,继续道:“如今,杨大人领着十万熙和军渡江,将与卓坤与我们联合,共同对抗羌人。” “这么快!” “十万大军。” “太好了,我终于可以报仇雪恨了!” 大厅里沸腾起来。 过了很久,段锦举手示意他们安静下来,才继续道:“所以,战士们,咱们梦寐以求的机会到了,大家高兴吗?” “高兴!”众将士齐声应道。 “好。”段锦看向他们,目光充满自信:“我也很高兴,准备了三年,终于可以报仇雪恨了!” 他越说越激动,怕自己失态,连忙平息了一下心情,又继续道:“这次召集你们过来,是共同商议军政大事的,你们想要杀羌人吗?” “将军,俺想去。” “我也想去。” 众人全都站起来,纷纷说道。。 段锦挥手示意他们坐下,继续道:“我知道,咱们中原人与羌人不共戴天,但不是所有人都要去的,我已经制定好了计划,军令如山,如有违抗,军法处置。” 他语气越发严肃。 众人知道段家军的军令有多严厉,听了这段话都不敢有任何异议了。 段锦环视了他们一圈,又说了几句软话:“放心,你去不了,我们能去的兄弟绝对帮你们多杀几个羌人,替你们报仇。” “好。” “老大,都谁去呀?你就说吧。”刘谌见他还一直在绕圈子,有些不耐烦了。 段锦看了他一眼,也不计较他的僭越,而是说道:“好,现在我分派任务。” 众将士都眼巴巴地看着他,希望自己能有杀羌人的机会。 “刘谌,方玉宇为主将。”段锦开口说道,然后陆柔将令牌递给方玉宇和刘谌。 方玉宇很谦逊地应道,双手接过令牌。 刘谌则有些得意洋洋,一只手接过令牌,还甩了几下。 段锦见他这个样子,有些不乐意了,直接警告他道:“刘谌,骄兵必败,收起你得意的嘴脸来,要是这样我就不要你去了。” 刘谌心里一凛,知道自己得意忘形了,忙收揽神色,低头道:“老大,我再也不敢了。” “你明白就好。”段锦继续下令道:“朱涛押送粮草。” “是,主公。”朱涛也接过令牌。 “吴子荣,吴新荣随朱涛押送粮食。” 吴氏兄弟也蹦起来:“太好了。” 段锦见状,笑着摇头,继续道:“魏常,何林驻守应城,魏先生负责应城事项,赵兴国为副官,何林负责军营事项,林博为副官。” 四人出列,道:“是,主公。” 段锦又嘱咐他们四个:“记住,遇到什么事要冷静,能做主的就做主,不能做主的留下来我做主。” 四人互相对视,然后重重点头。 “何大哥,从即日起,军营必须加强管理,记住任何人不能赌钱喝酒,一旦发现军法处置,无论是谁。”段锦有些不放心军营里的事,又嘱咐了一遍。 “明白,主公。” 段锦又特意嘱咐林博道:“粮草至关重要,夏收虽然结束了,但还有秋收,一定要盯好了。” “明白。”林博应道。 段锦又望向左边道:“焦鹏,探马主管,沈力行,你当他的副官。” 焦鹏和沈力行出列,接过令牌,齐声应道:“好。” 段锦又看向诸位,下达了最后一个命令:“本人将担任此次出征主帅,陆柔。”他唤了陆柔一声 陆柔将最后一个令牌呈给段锦。他接过来拿在手里,举起来示意众人看:“目前,我军一切事宜以伐羌为先。” “是。”以刘谌,方玉宇为首的出征将军出列单腿跪下:“拜见主帅!” 魏常,何林等人也出来,也单腿跪在地上道:“祝主帅此次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诸位请起。”段锦目光炯炯地看向他们,眼里充满自信:“这次我们能胜吗?” “必胜!必胜!”众人齐声喝道。 “好!” 第30章 势在必得 “刘谌,方玉宇,焦鹏,朱涛四人留下,其余都下去吧。”段锦吩咐众人道。 “是。”众人鱼贯而出。 众人散去,段锦挥手让他们离自己近点。 刘谌四人凑过去,头挨着头。 段锦先指着焦鹏道:“焦鹏,你和力行先行,力行去探视一下沈岳到底是何人?你则去探视羌人的情况。” “沈岳?”众人面面相觑:“这是谁呀?” 段锦低声道:“这次熙和军的主帅。” “这熙和朝拿打仗当游戏呢,怎么让这么一个名不见传的人当元帅呢。”刘谌很费解道。 段锦一摊手,无奈道:“谁知道呢,可能他有过人之处呢,先去看看。” “明白,老大。”焦鹏抱拳应道。 “至于你。”段锦指着朱涛道。 朱涛忙站直,说道:“主公,自从你跟我谈话以后,我一直兢兢业业的,再也没有随便出去过。我发誓,如果...” “好了,我知道。”段锦打断他,道:“这次粮草任务重大,不能出一点纰漏,知道吗?至于你的武器,放心,会有它的用武之地的。” 朱涛瞬间明白段锦的言外之意,高兴起来:“是,主公。” 段锦失笑,说道:“粮食装车完毕以后就出发吧。” “遵命,主公,不过,咱们去哪儿呀?”他声音越来越小。 自己似乎确实没有听到主公说去哪儿呀?难道是自己走神没听见。 他有些惶恐地看向刘谌等人。 段锦早就注意到他的小动作,一笑,挥手,陆柔捧着一幅画轴。 段锦接过来,唰的一声打开画轴,里面竟然是之前渊朝的舆图。 “过来。”他招呼四人凑近。 四人全都凑过来,指着一块地方道:“这是应城,这是蓉城。” 段锦点头:“不错,这么看来,咱们的地盘并不多,不足之前渊朝的五分之一。” “你们看。”段锦用手画了一个范围:“这是羌人的地盘。”他又画了一块:“这是卓坤的地盘,你们觉得我们应该在哪儿打比较合适呢?” 四个人仔细观察舆图,段锦好整以暇地等着他们。 过了一会儿,段锦问道:“阿诚,你觉得哪里合适?” 刘谌又思考了一会儿,指了一个地方。 段锦只是笑笑,也不评价,又问方玉宇道:“玉宇,你觉得呢?” 方玉宇毫不犹豫,也指了同样一个地方。 段锦大笑,用手直接按住他们两个人同样指的那个地方道:“不错,就是这里——胜县。” “你们两个很好。”段锦夸赞了一句,继续说道:“胜城位于应城、沐城与开封交汇处,其中有胜河经过,如果我们占领了这块地,也就相当于打开了北去的门户,后一路北上,羌人势力自然瓦解。” “但...”段锦指着蓉城最北边的齐云县道:“我们去后,就怕羌人乘机南下,占领这里,那蓉城难保。” “主公的意思是?”刘谌和方玉宇对视了一眼,低声问道。 “偷偷派何林过去,让他与李穆汇合,守着齐云县。”段锦轻声道,然后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刘谌和方玉宇心领神会,点头,明白了段锦的用意。 他们去打探消息,羌人自然也会派人打探消息,而何林则是段锦迷惑敌人的关键步骤。 段锦将舆图缓缓收起来,负手而立:“诸位,一切靠你们。” “必不负所望。”四人齐声应道。 “好,都去做准备吧,焦鹏和朱涛先行,阿诚,玉宇随我同行。”到了这个时候,段锦反而更加冷静下来,说话也更加平静。 “是,主公。” 四人离去,议事厅又只剩下段锦一人。 段锦望着空荡荡的房间,忽然放声大笑起来。 方平和陆柔以为出事情了,忙跑过来问道:“将军,怎么了?” 段锦摆手,慢慢停止笑声,他望着虚空,喃喃道:“父亲,母亲,保佑我这次能报仇成功。”他眼里慢慢浮现出恨意:“邱泽源,等我来杀你!” 方平和陆柔对视了一眼,想要悄悄退下。 段锦摆手道:“走,去军营。” 时光飞逝,新月出现了,转眼半旬又过去了,天气逐渐变得凉爽起来,大雁一排一排地往南边飞去。 段锦望着南飞的大雁,正在听沈力行派来的探子说他们打探的消息。 “沈岳竟然是这个身份?”段锦听到探子所说的话,不可置信地又问了一句。 “主子,千真万确,熙和朝上下也都在传这件事。” 段锦拿起手边的弓箭,对着最后的大雁比划了一下,然后拉了一声空弓,发出啪的一声。 他放下弓箭,冷笑一声:“好,我知道。” 探子沉默不语。 “你下去吧,有什么消息及时来报。” “是。”探子退下,隐藏起来不见了。 “沈岳,沈贵妃的弟弟。真没想到,熙和帝竟然让一个纨绔子弟来当主帅,要么是他们确实无人,要么熙和朝有反对北伐的势力。” “阿冉。”段锦望向已经看不见影子的大雁,轻声道:“放心,我不会让你的心血白费的。” 很快,杨悠派使者来报,说熙和军已经与卓坤的军队汇合,段锦家军也可出发前往胜县了,到时候他们在胜县汇合。 果然英雄所见略同,众人都将目光盯在胜县。 出发前一天,段锦又将魏常和何林叫过来,交代了一些事情,让他们看管好大本营。 同时又对何林说了几句悄悄话,何林会意,轻声道:“主公,放心交给我吧。” 段锦看着他,低声又说了一句:“赵兴国可用。” 何林重重点头。 段锦又望向他和魏常道:“有你们在,我才没有后顾之忧。” “必不负将军所托,我们祝将军旗开得胜,期待将军的好消息。”两个人异口同声道 “放心。”段锦坚定道:“等着吃庆功酒吧。” “那我一定好好喝一顿。” “放心,少不了你的。”段锦难得出现了一些轻松的表情,他露出一丝笑意:“那三坛酒留着我们凯旋喝。” 大军拔营。 段锦骑着高头大马站在最前面,红色披风盖在马身上,他将腰间的剑拔出来,指着前方,大喊道:“出发!” 咚咚咚,鼓声响起来了。 众将士用枪击打地面,与鼓声交织在一起,悠远绵长,震天动地。 段锦一马当先,后面跟着刘谌与方玉宇,接着便是各个副官,紧接着是五万骑兵,最后五万步兵,三军浩浩荡荡出发了。 百姓们排成一排,齐声大喊道:“段家军旗开得胜。” “段家军战无不胜。” “战无不胜!” 段锦走了很远,还能听到众人的喊声。 他回头望向高大的城墙,上面还有士兵来回走动巡视,威严肃立 ,他将从这里出发,扩展自己更大的势力。 他意气风发,势在必得! 第31章 怒火中烧 行军路上,事多繁杂,但段家军打了三年仗,已经对这些很是熟悉了。 他们有惊无险地来到胜县边界。 而朱涛早就率兵过来,已经挖好水渠,建好粮仓了。 段锦一到此地,便下令扎营驻寨,很快,宏伟军营拔地而起。 刀枪林立,戒备森严。 段锦算算日子,熙和军和卓坤的军队应该也快到了,果然不到一炷香时间,就有斥候来报:“元帅,南边有大军过来了。” 段锦起身,领着刘谌与方玉宇在寨门口观望,他将手搭在眼前,隐隐约约能看到旌旗蔽日,仔细听,还能听到武器铮铮作响的声音。 “备马。”刘谌吩咐道。 “是。”方平将段锦的墨云牵过来。 段锦翻身上马,吩咐道:“我去看看。” 他还未走,却被方玉宇一把抓住缰绳:“主公,且慢。” 墨云仰头嘶鸣了一声,有些烦躁地踢踢腿。 段锦拍拍马的脖颈让他冷静下来,然后看向方玉宇道:“什么事?” “主公,您如今是联军的元帅,哪有亲自去迎接的道理,这不是自坠身份呀。” 段锦一想,是这个道理,但他又想快点见到杨悠,骑在马上久久未下来。 “老大,我与方将军同去吧。”刘谌觉得方玉宇说得有些道理,便道:“这样也算给足了他们面子。” “也罢。”段锦望了望他,又望了望方玉宇,只好将去见杨悠的心思按下去,毕竟他现在代表的是段家军,而非个人。 墨云想要去跑跑,它有些不满地喷了方玉宇一脸热气。 段锦安抚地拍了拍,又让方平将马牵下去了。 刘谌和方玉宇上马,对段锦点点头,然后招呼一些士兵跟在后面,呼啸而去。 不到一刻钟时间,前往的士兵就飞马来报:“元帅,熙和军监军,主帅与沐城主帅过来了。” “好。”段锦对士兵道:“再探。” “是,元帅。” 段锦端端正正坐在主座上,朱涛等人坐在他的下首。 斥候又来报:“报,还有三里地就到了。” 朱涛起身行礼道:“元帅,我去寨门口迎接。” 段锦点头:“去吧。” “是,元帅。” 又过了一柱香时间,段锦就听到外面热闹起来,他起身来到帐篷门口。 站在门口的方平和陆柔行礼道:“将军,人来了。” 段锦点头,静立在门口,片刻,就看到刘谌、方玉宇与朱涛领着杨悠,柳石,还有一个年轻人过来。而那个年轻人紧紧贴着杨悠走。 那个年轻人应该就是所谓的沈岳了。 柳石和沈岳穿着全副披挂,只有杨悠一袭白衣,拿着一把折扇,自有一股风流韵味。 段锦看到杨悠,就有些挪不开视线了,他怎么又瘦了,脸色也不如回去那会儿好了,而且这个沈岳怎么离阿冉那么近呀? 段锦的脸沉了下来。 此时,杨悠等人也看到了段锦。 柳石快走了两步,他自恃与段相识,想着上前叙旧,但看到他的脸色又咽了下去,有些不敢造次,规规矩矩地行礼:“段将军。” 段锦盯了他好一会儿, 柳石被他的眼神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汗珠顺着额头流下来。 段锦忽然笑起来:“柳大哥,别来无恙呀。” 柳石舒了一口气,直起身来,擦擦额头上的汗,也笑起来了:“段兄,别来无恙呀。” 段锦一笑:“三年未见,柳大哥都可以当主帅了。” 柳石低头擦汗道:“惭愧,与段兄的成就比实在是微不足道。” 段锦又一笑,又看向杨悠,轻声道:“杨大人,当日一别,可安好?” 杨悠点头,抱拳行礼道:“劳段将军关心,一切安好。” “走吧,进来谈。”段锦一手拉着杨悠,一手拉着柳石,笑呵呵道:“诸位,请。” 却直接忽视了沈岳,沈岳在旁边憋得满脸通红。 杨悠自然也注意到了,将自己的手抽出来,停住脚步,对段锦道:“段将军,此为我熙和军的主帅沈岳沈将军。” 段锦草草地对沈岳一抱拳:“沈将军。”态度过于敷衍 然后看向杨悠,似乎在说:“这样总行了吧。” 沈岳脸色更加难看。 杨悠叹气,知道段锦已经知道了沈岳的身份,他们这些豪杰看不起靠着裙带上位的人。 但无论如何沈岳都是熙和军的主帅,不能落下风。 他突兀地笑了一下,盯着段锦道:“段将军何意?” 段锦没想到杨悠会说这句话,愣怔了一下,耐着性子反问道:“杨大人何意?” 杨悠对沈岳一抱拳:“此为我熙和军的主帅,将军草草行礼,是不是未将我熙和军放在眼里?” 一句话,说得段锦都有些尴尬。 柳石在旁边斡旋道:“杨大人这话言重了,咱们都是一路人,别为了这个起冲突。” 段锦闭上眼,又睁开,深深吸了一口气,勉强才将自己的怒火压下去,他面无表情地看了沈岳一眼,又望向杨悠道:“杨大人说笑了,只是我与柳将军,杨大人相识,自然亲密一些。” “至于,沈将军,实在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如何亲密呢?” “而且,沈将军怎么也未向我行礼呢?是不是看不起我们乡野之人?” 此话一出,气氛一下子凝重下来。 杨悠还想说话,却被沈岳止住了,他站出来道:“段将军,在下沈岳,有礼了。将军说得有礼,刚才被将军英姿所震慑,未来得及向将军行礼,请将军恕罪。” 段锦哼了一声,摆手:“无妨,请吧。” 他谁也不拉了,自己走到帐篷里面,然后转身在主位上坐好,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 杨悠等人也跟着进来,他,沈岳,柳石坐在右边,刘谌,方玉宇,朱涛等人坐在左边。 段锦还在不忿刚才之事,这件事的根源在熙和帝,攻打羌人如此大事,他找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当统领,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呀。 阿冉不去埋怨他的皇帝,反而埋怨起自己来了,实在是让人难受。 他盯着杨悠看,眼里冒着火。 杨悠知道段锦生气,他心里也难受,而且他也有些疑惑,锦哥什么时候情绪如此外露过呢?是不是状态不好。 沈岳见段锦如此注视杨悠,心里忐忑,怕因为这件事,耽误了两人的关系,段锦再伺机报复杨悠,那自己真的就是罪人了。 其实刚开始自己就不该接这个任务,还是姐姐考虑想要永享荣华富贵,必须要军功,才在陛下面前争取了这个职位。 但没想到打仗如此辛苦,他领兵走了这么长时间,都已经开始打退堂鼓了,但也不敢直说,只好硬着头皮来了。 如今见到段锦,更想退缩了,只有这样骨子里都浸着血的人才应该去打仗,而自己真的只是一个纨绔子弟呀。 不过他很感激杨悠为自己出头,只是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他。 而柳石也看出来段锦针对沈岳,不过他也看不上他,只是未表现出来而已。 一时之间,帐篷里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咳。”还是刘谌看不下去了,咳嗽了一声,站起来往旁边走了一步,稍微挡住了段锦注视杨悠的视线。 段锦回过神来,他叹气,开始反省自己,觉得自己确实有些意气用事了,他捏捏自己的眉心,自从要来攻打羌人,他就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可能受到影响了,之前他从未将情绪如此外露过。 不过此时还是大局为重吧,其他的都先放放。 第32章 商议要事 既然已经想通了,他也不矫情,直接单刀直入道:“诸位一路辛苦了,咱们商议一些事情吧。” “沈将军。”段锦看向沈岳:“你们将军队驻扎在我们东面如何?” 沈岳读过一些兵书,但大部分是纸上知识,没有真正实践过,现在让他拿主意,他就有些不敢了,一直拿眼神瞥杨悠。 杨悠没想到他如此不着靠,只好站出来道:“听段将军安排。” 沈岳也忙表态:“听将军的。” 段锦见状,心里又窝起火了,想要讽刺沈岳两句,但又怕杨悠为了他跟自己吵架,实在是没有必要,只好将所说的话咽下去。 淡淡道:“如此甚好。” 然后又看向柳石:“柳大哥,你们驻扎在西边如何?” 柳石也有些本领在身上,一思索便明白了段锦的用意,如今联军以段锦为主帅,自然他在中间。 而且看样子段锦应该也清楚,卓坤已经投靠了熙和朝,这样熙和军和沐城军其实是一家人,现在将他们分开,也避免了联合攻打段家军的可能。 不过这样也好,这次出门卓大人也有所交代,不仅要与熙和朝搞好关系,最好也争取到段家军的好感。 于是他一笑:“自然可以。” “好。”段锦没想到如此简单,他满意地点头,道:“这样如此,诸位都去扎营吧,明日午时,我们再一起商讨攻打羌人的战略。” 柳石起身,见杨悠等人还端坐在位置上,知道他们可能有话要说,便抱拳行礼:“那段兄,在下告退。” 段锦起身回礼:“柳大哥,请,方平,送送柳将军。” “遵命。” 柳石走后,帐篷里只剩下段家军和熙和军了。 段锦又坐下,低头看着下面,眼皮抬也不抬,只是道:“杨大人和沈将军为何不动,有何贵干?” 杨悠是想要单独与段锦说说话,但也知道现在不是好时机,听到他如此说,只好叹气起身准备离开。 谁知,他还未来得及说话,沈岳却提前走到前边,行礼道:“段将军,刚才是我的问题,请将军不要介怀,也不要将怒火发到杨大人身上。” 段锦听了此话,被按捺下去的火气猛地又起来了,他从未想过自己与杨悠之间竟然还需要有人斡旋。 他不理沈岳,只是看向杨悠,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杨大人,你如何看?” 沈岳被他的戾气冲得头皮发麻,但也知道他不敢拿自己怎样,顶着他的怒火挡在杨悠面前:“杨大人自然与我同心。” 这句话无异于火上浇油。 段锦猛地站起来,指着沈岳,冷笑道:“你算什么东西!” 趁段锦还未说出更难听的话,杨悠忙往段锦那边走了一步,抬眼望了他一眼,轻声道:“沈将军,慎言,段将军断不会如此的。” 他的动作和语言都表达了适当的亲昵,段锦火气消减了一半,脸色也变得柔和起来:“还是杨大人懂我。” 不过他语气又有些嗔怒:“只是杨大人有了沈将军,就忘了我了。” 杨悠对他微微一笑,一语双关道:“自然谁也比不上你。” 两个人相视而笑,似乎无事发生,两个人又和好了。 “嗯?”沈岳站在其中,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怎么回事?两个人怎么这么有默契了? 不过经此一事,段锦和杨悠倒是看出了沈岳此人的可取之处,至少能察言观色,也不是那么无药可救之人。 “段将军,我与沈将军,先行告退了,明日再来。”杨悠见一场风波平息下来,也不想再徒增事端,便想着行礼告退。 沈岳也随着他道:“段将军,告退。” 段锦知道他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走到杨悠的面前,握着他的手腕道:“那杨大人,沈将军,请吧。” 杨悠倒也不挣扎,只是道:“请。” 段锦将二人送到寨门口,看着二人离去才回到寨中。 回去路上,沈岳还心有余悸:“这段大人戾气太重了,只是不知为何有些针对我?” 杨悠安慰他道:“他们从千军万马过来,最服有本事的人,等打起仗来,将军展示自己本来以后,他们自然不会再针对你了。” 沈岳听完此话,默默无语。 杨悠也知道沈岳此人应该没有太大本领,但既然是主帅也不能落人下风,便又安慰他道:“沈将军,放心,你是主帅,不会亲自下战场的,不过可以提出一些适当建议,也给他们看看。” “杨大人。”沈岳叹气:“我也就读过一些兵书,知道三十六计,别的什么都不会。” 他倒是诚实,杨悠无奈,便又道:“既然如此,将军可不说话,与其说错不如不说。” 沈岳点头,忙道:“多谢杨大人提点,大人可称我为阿岳,不必如此客套。” 杨悠沉默,半晌开口道:“将军说笑了。” 沈岳还要开口,就看到方平和周璐骑马过来迎接他们。 众人汇合,杨悠将段锦的安排布置下去,便又率领部队前往段家军东部空地扎营。 军队事情繁忙,沈岳也是个不顶事的,他谨记段锦教诲,不会说就不说,所以现在军营大部分事情都由杨悠来做主。 等他想要去休息的时候,已经月高星稀了。 杨悠摸黑回到帐篷里,只见里面一片漆黑,冷冷静静的,没有人气。 这次出征,杨悠并未带任何仆人过来,一方面行军打仗不方便,另一方面他也受够了熙和帝的监视。 而刘寻雁此时刚刚与卓家二小姐成婚,他便先留她在沐城住两天,过几日再过来。 他站在帐篷口,从怀里掏出火折子来,然后走到书桌点燃蜡烛。 他端着蜡烛刚要转身,忽然听到后面传来呼吸的声音,但他并未听到脚步声。 他有些毛骨悚然,这是人还是鬼? 他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轻声道:“谁?”却并未有人回答。 杨悠觉得自己不能坐以待毙,他给自己鼓劲,悄悄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拔出来,一手握着匕首,一手举着蜡烛。 然后猛地转身,抬手刺过去,谁知那人早有准备,直接将他的手握住,一压手腕,杨悠吃疼,没有握住匕首,匕首掉在了地上,放出铛的一声。 不过杨悠却无暇顾及匕首了,他借着蜡烛已经看到来人的脸了,他晃了一下神,既惊又喜:“你怎么来了?” 此人却不领情,冷冰冰道:“我不能来,打扰到你和沈将军了?” 谁知此人话音刚落,帐篷外就传来沈岳的说话声:“杨大人,你睡了吗?” 那人更加不高兴了,将他手里的蜡烛放在桌子上,然后直接将他搂在怀里,在他耳边咬牙切齿道:“还真耽误了呀!” 此人力气极大,杨悠挣扎不出来,只好趴在他怀里,对门口的沈岳道:“沈将军,我已经躺下了,什么事明日再说吧。” 门口的沈岳待了半晌才道:“好,杨大人,你休息,我走了。” 脚步声渐远,而后再也没有声音了。 杨悠示意那人放开自己。 谁知,那人却抱得更紧了。 杨悠只好开口安抚他:“锦哥,真生气了?” 来人正是段锦。 原来段锦忙完了军营里的事,又想到今天的事,真是越想越生气,越想越按捺不住,而且他怀里还揣着一件东西,于是穿上夜行衣,趁人不备偷偷溜到熙和军寨中,观察了半天,确认了哪个是杨悠的帐篷才躲进来。 等半晌,才等来姗姗来迟的杨大人。 他心里有气,便没有提醒他,想着一会儿吓他一顿,没想到没吓到他,反而差点吓到自己。 但现在听到他说的话,再见他看到自己惊喜的神色,自己的怒火早就跑到爪哇国去了,哪里还有半点气。 虽然他不生气了,但也想着给他一个教训,便还是装作生气的样子,将他锁在自己怀里不放手。 杨悠见状,乖乖趴在他怀里,也不挣扎了。 段锦抱得更紧了。 第33章 吾儿亲启 两个人待了一会儿,段锦想起来还是气不过,见他雪白的脖颈在嘴边,直接就咬了上去,他丝毫没有留情,很快就尝到了腥甜的味道。 杨悠吃疼,但也知道他气狠了,没有躲闪,只是紧紧攥住他的袖子。 段锦见他这么乖,自己倒是先心软了,放开他,轻舔他的伤口,有些心疼了,轻声斥责他道:“如何不躲呀?” 杨悠哭笑不得,这次轻易将他推开,看着他道:“怕你再生气。” “哼。”提到这个,段锦心里就不忿:“那个沈岳什么东西,敢插在你我之间,我这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否则我让他有来无回!” 杨悠被他眼里的戾气吓了一跳,他上前握住他的手,温和道:“锦哥,这次怎么戾气这么重了?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烛光下,杨悠眉头微蹙,眼神里全都是担忧,让段锦心里为之一暖。 他一笑,眼里的戾气消了大半:“阿冉,没事,打仗都会这样,打完了就好了。” 但杨悠还是有些担忧,轻声道:“怕自己心软?” 段锦收敛笑意,沉默下来,半晌才道:“阿冉,我已经杀了无数人了,怎么还会心软呢?” 他顿了一下,笑了笑:“我已经不是之前的段锦了,对任何人都不会心软的。” “包括我吗?”杨悠问他,语气有些戏谑。 段锦无奈一笑:“阿冉,你知道我的,我什么时候对你狠心过?” 杨悠侧头,指着他脖子上的牙印:“嗯?” “除了这次。”段锦见伤口都翻出来了,有些羞愧,没想到这次咬得这么深。 杨悠笑起来:“锦哥,你说自己那么狠,其实那就是一个很心软的人。” 段锦知道杨悠对自己偏爱,自然觉得自己怎样都好,只有他自己知道,三年过去了,他早就不是之前那个段锦了。 不过这种感觉很好,他不想打破自己在杨悠心中的形象,也不去反驳他了,只是一笑,将话题岔开了,将他拉到床榻上坐好。 “阿冉,你知道我这次过来干嘛的吗?”段锦凑到他耳边,神神秘秘地说。 杨悠疑惑侧头:“不是来找我出气的吗?” 段锦梗了一下:“算是,不过我还有其他事情。”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甩了甩:“你猜,这是谁的信?” 杨悠摇头,他这么没头没脑的,自己如此猜呢? 段锦一笑,轻声道:“想想你临走前我说的话。” 杨悠心跳加速,他张张嘴想要说话,却不敢发声,怕自己白欢喜一场。 “哎。”段锦有些心疼他,将手里的信郑重地交到杨悠的手里,低声道:“阿冉,我幸不辱使命。” 杨悠颤抖着手接过来,看到信封上面写得“吾儿亲启”四个字,眼泪夺眶而出。 他抚摸着信封上面的字,难以自持,这是父亲的字迹,父亲还活着,太好了。 “打开,看看。”段锦轻柔地为他擦净眼泪:“叔父一切都好。” 杨悠深深吸了一口气,撕开信封将信拿出来,一字一字地读道: “吾儿阿冉,三年未见,你一切可好,为父如今被锦奴所救,在段家军,一切安好,所有事情,我都听锦奴说了,你做得很好,不愧是我的儿子。阿冉,你母亲可好?身体是否安康?父亲,杨澈。” 这么短短的几句了,他读了几遍,好几次都因为哽咽读不下去了。 段锦在旁边也不催促他,只是在他哭泣的时候,轻抚他的脊背。 很久,杨悠的心情终于平息下来了,他望向段锦,真诚实意道:“锦哥,谢谢你了。” 段锦将他搂在怀里,轻擦他脸上的眼泪:“阿冉,你我何必说谢。” 杨悠将头靠在他的怀里,手里抓着父亲的来信,感觉到十分满足。 父亲还活着,心爱之人还在自己身边,自己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两个人相偎依了很久,享受着难得的静谧时刻。 梆梆梆,幸福时刻总是短暂的,军营更夫打更的声音将二人甜蜜的梦惊醒了。 段锦知道自己该走了,他轻轻放开他,上前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吻,低声道:“明日见。” 杨悠难得的有些不舍,但他也知道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只能嘱咐他道:“好,小心行事。” 段锦一笑,又抱了抱他:“放心。” 他起身,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回头又看了杨悠一眼:“我走了。” 然后出了门。 杨悠随他出了帐篷,看他避着巡逻军,几步消失在黑夜中了。 他抬眼望,东边启明星已经显现,快天亮了! 他心情激动,难以入眠,走到桌边,拿出父亲的信来又读了一遍。再想到段锦离开时的情景,情难自禁,展开白纸,快速运笔,一首情诗跃然纸上。 他读了一遍,满脸通红,急忙将纸团成一团扔掉。 他咳嗽了几声,知道自己身体有些受不住了,很久没有这么激动过了。 他闭眼念了一会儿心经,心情才平息下来,他慢慢走到床榻,闭眼强迫自己入眠。 段锦摸黑回到自己帐篷门口,守在门口的方平和陆柔看见迎过来:“将军,您回来了。” 段锦点头,掀开门口进去,问二人道:“有人来吗?” 方平将他的衣服递给他,陆柔在旁边轻声道:“杨大人来了一趟,不过没有进来就走了。” 段锦脱衣服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将夜行衣脱下来换上自己的衣服,轻叹:“叔父应该是想要见见阿冉了。” 方平和陆柔对视了一眼,未接话。 段锦摆手:“你们回去休息吧。” “是,将军。” 方平将夜行衣放好,便和陆柔退下去了 段锦躺在床上,想着杨悠的眼泪,心里既兴奋又难过,再想到杨澈,翻来覆去睡不着。 但又想到伐羌之时,对着虚空打了几套拳,倒是渐渐进入梦乡了。 第二天。 段锦起床,十分神清气爽,一点没有受到昨晚的影响。 他先去军营转了一圈,发现众人真是干劲十足,刘谌很早就起来,正带着士兵训练。 “喝!”战士们的训练声响彻云霄。 而方玉宇也不甘示弱,也正在了望台上拿着旗子指挥士兵训练。 段锦看了一会儿,满意地点点头,也没有打扰他们便离开了。 他回到帐篷,正巧方平和陆柔也过来了,三个人吃完饭,便开始了处理一天的公文。 “对了。”段锦忽然抬头问道:“焦鹏可回来了?” “将军,焦大哥昨晚回来的,太晚就没有过来,现在已经还在休息。”方平忙回禀道。 “方平,你去叫他,如果醒了就让他过来,如果没醒再等等。”段锦想了想,吩咐他道。 “遵命,将军。” 方平快步去了。 段锦迫切想知道如今羌人到底是何情况,胜县是何人驻守。 第34章 此舅非彼舅 “对了,阿柔,你把阿诚、玉宇也叫过来,让他们也听听。” “是,将军。” 不一会儿,刘谌和方玉宇就跑过来了,刘谌一屁股坐下,拿起桌子上的凉水直接灌下去:“老大,怎么了?我们还在练兵。” 段锦将手里的文书放下,抬眼望他们:“焦鹏回来了,带来了羌人消息,我让你们听听。” 刘谌翘起二郎腿道:“老大,咱们什么时候打呀?我都迫不及待了。” 方玉宇则很端正地站在一旁,也不说话。 “玉宇,你也坐下。” “是,主公。”方玉宇坐在刘谌下首,还留下半块椅子。 三个人说了一会儿话,见焦鹏还不来,段锦又吩咐陆柔道:“阿柔,你去看看,怎么回事。” “是,将军。” 陆柔还未走出百米,便看到焦鹏与方平迎面过来了。 他快步迎上去,问道:“怎么回事?将军都等着急了。” 方平指着焦鹏道:“焦大哥还在休息,将军吩咐可以等一会儿,还是被我硬拽起来了。” 陆柔定睛一看,焦鹏衣衫不整,头发杂乱,他本来就不好看,现在显得更加丑陋了。 不过他一点都不在意,打了一个哈欠,摆手:“无事,我现在就过去。” “走吧。” 三个也不耽误时间,直接进了帐篷。 刘谌看到他们三个跳起来,指着焦鹏道:“焦大哥,你这是去哪儿晃悠来呀?怎么这个形象?” 焦鹏又打了一个哈欠,笑道:“去羌人窝里待了几天,能好到哪儿去?” “哈哈,看样子羌人的温柔乡不行呀。”刘谌开玩笑道。 “那确实比不上咱们汉人的,那一股味,受不了。”焦鹏嫌弃地扇扇鼻子。 “好了。”段锦打断了他们两个的嬉皮笑脸:“焦鹏,怎么样呀?打探到什么消息了吗?” 焦鹏将头发拢好,给段锦行礼道:“老大,这次可是收获满满。” “哦。”段锦很是感兴趣,倾身过去:“说来听听。” 焦鹏将他打探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段锦。 “老大,现在胜县是被一个叫挛鞮摩云的人把守,他是如今可汗的大舅子。” 段锦挑眉:“熙和人用小舅子,这羌人用大舅子,都是一家人呀。” 他们探子的消息都是互通的,焦鹏也知道了沈岳的身份,一笑:“不过这个大舅子可不是纨绔子弟,他在攻打开封的时候立下了汗马功劳,西门就是他攻破的。” 段锦点头:“所以可汗让他来守胜县。” “不错。据说此人力大无穷,能有万夫之勇。” “匹夫之勇而已。”段锦嗤笑一声,又问道:“可有其他消息。” “自然,老大,老大,你知道胜县旁边的云县是谁驻守吗?”焦鹏神神秘秘道。 段锦心里一跳,猜测道:“难道是邱泽源?” “不错,正是这个鸟人。” 段锦猛地站起来,没想到呀,这么快就要跟邱泽源对上了,他仰头大笑,太好了,自己终于可以报仇,以慰父母的在天之灵了。 众人也知道段锦的那段往事,全都站起来,齐声道:“恭喜老大,即将报仇雪恨。” 段锦情难自禁,握紧拳头,目光炯炯地看向众人:“必须尽快攻破胜县,可有把握?” “必当全力以赴。” 段锦面对众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摆手让众人坐下,又看向焦鹏:“还有其他消息吗?” 焦鹏点头:“老大,我又往开封走了一趟,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什么?”段锦有些好奇,催促他快说出来。 “我发现羌人可能要分裂了。” “什么意思?” “这次,我去了京城,悄悄潜到羌人皇宫里去,正好偷听到他们可汗正在与大臣商议事情,一就是咱们联合攻打他们的事,不过他们觉得咱们软弱无能,不足挂齿,另一件就是在草原似乎又有一股势力起来了,他们正商议如何破除那股势力,好像还挺难搞。” “太好了,天助我也。”段锦激动地用拳头击向掌心,道:“这次我要借助此次机会,将他们赶出中原。” “对,让他们尝尝咱们软弱无能的汉人厉害。”刘谌有些激动道:“老大,这次我还要打头阵。” 段锦却比刘谌冷静道:“阿诚,我明白你的心意,不过这次咱们是联军,先商议再做打算。” “是。”刘谌有些不情不愿地应道。 “放心,肯定会让你上阵杀敌的。”段锦看出了他的心思,安慰他道:“不过不能过于急躁。” “知道了。” 段锦见事情说得差不多了,便道:“都回去准备一下,一会儿熙和军和沐城军要过来,咱们商议一下,看看如何打羌人。” “是。”众人退下。 段锦还能听到刘谌跟焦鹏嘀咕:“哎,这不如不联军,太畏首畏尾了。” 焦鹏似乎也说了一句话,但后面走远了就听不到了。 方平和陆柔也听到了,忙看向段锦,怕他生气,却见段锦一笑:“无事,我不知道他的脾气?” 他们两个倒是松了一口气。 午时,主帅帐篷里。 段锦坐在主位,左边是刘谌,方玉宇,朱涛,焦鹏等段家军将领。 右边是杨悠,沈岳,卫平,周璐熙和军和柳石,永昌沐城军。 段锦等人没想到柳石的副官竟然是永昌,不过他倒也没有那么在意了,现在他与他已经是鸿泥之别了。 段锦巡视了众人一圈,开口便是石破天惊:“明日攻打胜县如何?” 段家军都巍然不动。 熙和军和沐城军则有些骚乱。 柳石先开口道:“主帅,不可。” 段锦望向他,示意他说明理由。 “主帅,我军舟车劳顿,战士们还没有调养过来,我怕不能发挥最大的威力。”柳石忙解释道。 段锦若有所思,然后望向熙和军道:“你们意下如何?” 杨悠对军事没有那么了解,而沈岳也不行,所以只能卫平出来说话道:“主帅,既可以也不可以,明日出兵可以打他个措手不及,不可以就如柳将军所说战士状态不好,怕吃败仗。” 段锦一笑,熙和朝确实没人了,这也是个和稀泥的。 杨悠虽然不懂兵法,但也听出来卫平这段话不行,于是开口道:“主帅,我认为可以缓两天在出兵,但不能太迟了,迟则生变。” 段锦倒是欣然接受了他的建议:“好,那就三日后出兵如何?” 这次柳石也不再说什么了。 “还有一事,诸位对胜县守卫将军有了解吗?”段锦问道。 “主帅,我们只打听到他叫挛鞮摩云,再深入的就不知道了。”沈岳开口说道。 “我们也就打听到了这里,别的没了。”永昌憋着气说道。 “焦鹏。”段锦叫他上来:“你来说说吧。” “是,老大。”焦鹏站在中间,将挛鞮摩云的基本情况都说了一遍。 众人听了,头皮发麻,一方面震惊于段家军强大的情报能力,另一方面则是对京城被破心有余悸。 当听到此人为可汗的大舅子,沈岳也有些尴尬,怎么会这么巧呢。 段锦开玩笑道:“咱们小舅子应该比大舅子厉害吧。” 众人干笑几句,沈岳更加无地自容了。 杨悠瞪了他两眼,段锦轻笑,也不拿沈岳开玩笑了,正色道:“如此,咱们就将任务分配下去吧。” 第35章 父子相见 众人都正襟危坐,侧耳倾听。 段锦环视了一周,道:“因为我们是联军,各人的风格不同,无法融合在一起,那么如何发挥最大的效果呢,不如我们各领任务,全力以赴完成自己任务,如何?” 杨悠和卫平对视一眼,觉得这样确实合理,便道:“听主帅您的。” “柳将军,您意下如何?”段锦见柳石未表态,便询问他道。 “主帅。”柳石起身,抱拳行礼道:“下官自然无异议,只是有个疑问。” 段锦摆手,示意他说下去。 “主帅,如果有一军失败了,如何救援呢?” 段锦一笑:“放心,这个我自有安排。我准备十几面红旗,十几个探子,一旦发现险情,记得举红旗示意,探子来报,我自然会派兵救援。” “明白。”柳石点头,舒了一口气。 “各位既然没了异议,那我就将任务派下去。”沉稳的嗓音在帐篷里回荡。 “沈岳沈将军,你们熙和军攻打西门可好?” 沈岳看了杨悠一眼,见他点头,起身道:“领命。” “方平,将红旗递给将军。” 沈岳双手接过四面旗子,放在一旁。 “柳石柳将军,你们沐城军攻打东门可好?” “领命。”柳石也接过来方平递过来的旗子,放好。 “刘谌刘将军,你率兵攻打南门。” “是。”刘谌起身,接过来旗子。 “至于北门,大家有何想法?” 熙和军和沐城军都不置一词。 段锦早就料到这个情况,一笑:“那段家军就受累一些,再派兵攻打北门,方将军,如何?” “是。”方玉宇起身,接过旗帜。 旗子分派完毕,各军队都领了各自的任务。 段锦继续道:“还有一事,需要各位考虑,因为要去救援,所以需要一定的兵力留守在军营中,各位商议,每军留五千人如何?” “可以。”熙和军和沐城军未提出异议。 “如此,就这么决定了。”段锦起身,看向众人,掷地有声道:“诸位,这是咱们与羌人的第一战,我们虽然来自不同的势力,但我们有一个身份,那就是中原人,是被羌人欺压的中原人,而羌人抢我们土地,杀我们亲人,如今,便是我们报仇雪恨的时候了。” 众人心里一凛,齐声应道:“是,主帅。” 段锦摆手:“各自去准备吧。” 熙和军、沐城军要依次退下。 “杨大人。”段锦忽然叫住杨悠道:“在下有一事请教,可否留步?” 杨悠疑惑地看向他。 段锦使眼色,让他务必留下,有要事要说。 杨悠给他递话:“是否商议撰写檄文之事。” 段锦反应极快,点头:“不错,早就听说杨大人才满天下,打仗一定要师出有名,而我们段家军实在是文采不足,想着杨大人留一留,共同商议此事。” 杨悠点头,对沈岳道:“沈将军,我随后回去。” 但沈岳不太放心,怕杨悠受委屈:“杨兄,我跟你留下。” 段锦忍住不对他说难听的话。 杨悠清淡一笑:“您是主帅,还需要排兵布阵,哪有时间耽误,您且去,我随后就回。” 沈岳也知道杨悠说得在理,他看向卫平和周璐。 卫平和周璐则轻声对沈岳道:“将军,无事,朗朗乾坤,不会有事发生的。” 虽然如此,但沈岳还是不放心,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 段锦见状,有些气愤难当,这个沈岳对阿冉到底有何意图,哪里需要他这么殷勤。 柳石和永昌知道他们是故人,知道他们可能有话要说,永昌本想出来说几句,却被柳石拉住,对他摇头,他也明白如今段锦势力强大,不好得罪,只好跟着柳石告退了。 熙和军与沐城军离去,帐篷里只剩下段家军与杨悠了。 刘谌有些不屑道:“这永昌竟然还活着,真的是小人命大。” 段锦看他,笑道:“你今日倒是识大体了,没有当场发难。”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我自然不会跟这个小人计较了。而且我看他印堂发黑,这次应该活着回不来了。”刘谌冷笑不止。 “行了,别胡说八道了,没事就出去吧。我与杨大人说几句。” “杨大人,你们副官怎么没来?”刘谌早就想问了。 “刘将军,阿雁在沐城成婚了,新婚燕尔,我让她陪夫人待两天,过几天就来了。” 刘谌嘴角抽搐了几声,有些不相信道:“真成婚了?” 杨悠点头:“不错。” “啊。”刘谌还想问细节,被段锦阻止道:“阿诚,你先先去,等后面再问,我与杨大人有事商议。” 刘谌却有些磨磨蹭蹭,不想走。 段锦给方玉宇使眼色,示意他将刘谌拉走,方玉宇点头,行礼告退,拽着他的袖子离开了。 段锦又吩咐方平与陆柔道:“在门口把守,任何人不得进来。” “是,大人。”他们出去,将帐篷的门帘掀下来,盖住,帐篷里面一下子就变得昏暗起来。 杨悠站在一旁,有些不解,到底是何事情,需要当面将他留下来。 段锦一笑,也不解释,只是走到帐篷后面,掀开一个布帘,道:“叔父,请。”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道:“好。” 两个人从布帘后面走出来。 杨悠听到声音心里就一震,再看到人,心里更加震惊,他睁大眼睛,盯着其中一个人不敢眨眼睛。 他后退两步,有些不相信的揉揉眼睛,望向段锦,见他微笑地对自己点头。 他无声张了张嘴,喊了一声:“爹?” 那个人望着他,满脸泪,微笑着点点头,轻声道:“阿冉,是我。” 是父亲。杨悠扑到他身前,猛地跪在地上,声泪俱下:“爹!” 杨澈也单腿跪在地上,将他一把搂在怀里,老泪横流:“儿呀,我的儿,爹终于见到你了。” 杨悠趴在杨澈怀里,无声痛哭起来。 段锦仰头呼气,将眼里的热泪憋回去。 他怕二人伤心过度,忙过去将他们搀扶起来,安慰道:“叔父,阿冉,能见面是高兴的事,哭什么。” 杨澈起身,擦擦眼泪,笑道:“锦奴说得对,好了,阿冉,不哭了。” 杨悠流着眼泪笑起来,点头:“是,爹。” 这时,另外一个人过来,给杨悠行礼:“您还记得我吗?” 杨悠侧头,发现他的模样确实有些眼熟,但一时未想起来。 此人着急道:“杨哥儿,是我呀。” 他一唤这个称呼,杨悠想起来了,轻声喊道:“戟风?” 那人高兴起来:“对呀,我是戟风呀。哥儿,一切可好?” 杨悠点头,有些激动道:“戟风,真的是你,你怎么来这儿了?你一切可好?” 戟风望向段锦:“我自然要跟着少爷。” 段锦轻声道:“我已经认戟风为干弟弟了,目前让他陪着叔父。” 杨悠恍然,忙作揖道:“多谢戟风照顾父亲。” 段戟风忙躲开,不受礼:“哥儿说哪里话,照顾杨大人不是应该的呀。” “我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儿呀,你不用如此客套。”杨澈也说道。 “是,爹。” 第36章 弯弯绕绕 四人坐在一处,杨澈非常高兴能与儿子见面,他紧紧握住儿子的手,轻声问道:“你母亲可好。” 杨悠点头:“娘很好,只是半夜有时候会睡不着,出来转,我知道她是想您了。” 杨澈热泪盈眶,叹息:“是我对不起你娘,让她受苦了。” “爹,不是的。”杨悠摇头:“娘不会这么想的,她每日念佛,不就是盼着您能活着去见她呀。你活着什么都好。” “是,阿冉,爹迂腐了。”杨澈叹息道。 “爹,羌人可曾为难你?您身体可好?”杨悠急切地问道。 这时,他才发现杨澈苍老了很多,胡须头发已经全白了,他眼泪又要忍不住流下来了。 “儿呀,爹很好,我与可汗相识,羌人没有怎么为难爹,身体也好。” 他虽然如此说,但看到他这个样子,如何是没有受苦呀?只是怕自己担心而已。 段锦在旁边插话道:“阿冉,橘白已经给叔父请脉了,说无事,只是身子有些虚亏,补一补就好了。” 杨悠点头,放下心来,诚恳地望向段锦:“锦哥,谢谢你了。” “阿冉,你再说这话我生气了。”段锦佯装生气道。 “锦哥,我错了,不说了。”杨悠忙道。 杨澈打量他们两个,叹气:“你们两个还如兄弟一般,我也就放心了。” 段锦和杨悠偷偷对视了一眼,有些羞愧地低头,他们还不敢将他们的关系告诉杨澈,怕他生气,也怕他不同意。 “倒是你。”杨澈皱着眉看杨悠:“阿冉,你脸色怎么这么苍白了?而且这么瘦弱了?” “爹,初去南方,我有些水土不服,现在已经慢慢变好了。”杨悠也怕杨澈担心,所以便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 “阿冉,苦了你了。”杨澈叹息道:“为父说得话,你都记在心里,我很欣慰。” “能得父亲一句话,我也算无憾了。”杨悠轻叹。 段锦听了此话,心里难受起来,父母之命不可违,阿冉听了叔父的话去了南方,那以后如果叔父反对他与自己在一起,他是不是也要遵循呢? 杨悠注意到段锦脸色黯淡,稍一思忖,便知道他的心思,他也曾想过这个问题,如果父亲反对,自己还要跟锦哥在一起吗? 他的答案是肯定的。上次他去应城,想着立场不同,不如一刀两断,但发现不行,做不到,既然立场都阻碍不了他们,那就没什么可阻碍的了。 他趁杨澈不注意,偷偷在下面拉了拉段锦的小拇指,告诉他自己的答案。 段锦感受小拇指的力度,猛地抬头,他没想到杨悠如此大胆,但这个动作却让他的心静下来了。 虽然久别重逢,但现在还有要事要做,杨悠也不能在这里耽误太长时间,问杨澈道:“爹,你要随我回熙和朝吗?” 他希望杨澈能跟自己回去,然后一家团聚。 段锦也看向杨澈,他不希望杨澈离开,但也知道自己没有立场阻拦他。 杨澈静默半晌,才道:“阿冉,熙和帝是明君吗?” 杨悠愣怔了一下,轻声道:“算是,不过容易被小人蒙蔽。” “那我回去会不会影响你?” “爹,你这句话什么意思?”杨悠听出来杨澈的话外音,有些着急地问道。 “阿冉,爹对不起你。”杨澈叹息:“我虽然不知道熙和帝怎样,但他派沈岳为主将,分明是自私昏庸之辈。” “爹。”杨悠失声喊道,他没想到杨澈竟然直接议论起了皇上:“爹,您怎能如此说?陛下他毕竟是正统。” 杨澈拍拍他的肩膀:“阿冉,父亲在羌人那里看得太多了,也明白了太多,成王败寇,什么正统,全都是骗人的鬼话。” 段锦也十分意外,没想到杨澈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怪不得回来以后,他便对二圣不闻不问。 杨悠却有些接受不了这样的父亲说出这样的话:“爹,可是你让我去辅佐熙和帝的,说他是正统,您这样说...” 杨悠心一直往下沉,父亲这么一说,那自己这三年的努力是不是白费了。而为了父亲说的话,自己与锦哥隔江相望三年,这让他如何接受。 “阿冉,你误会了。”杨澈看向他,眼光一如既往明亮:“父亲很欣慰你能记住我的话,我很开心。” “阿冉,你念书多,你记得古书中曾说君有过则谏,反复之而不听,则去。”杨澈循循说道。 杨悠猛地抬头:“您的意思...” 他拍拍杨悠的肩膀,道:“阿冉,你要自己想清楚。” 杨悠却有些失了分寸,他低声道:“父亲,如果当日我不去南方,而是跟着锦哥,你会同意吗?” “不会。”杨澈坚定道:“阿冉,你的选择没错。” 一句话足矣,杨悠热泪盈眶,自己这三年总算没有白费。 他看向杨澈,一字一顿道:“父亲,我明白了。” “那就好,那就好。”杨澈拍拍他的肩膀,露出如释重负地笑容来。 段锦与段戟风在旁边却有些云里雾里,听叔父的意思,怎么想着让杨悠造熙和帝的反呢? 而杨悠却不想造反? 什么意思?他们两个对视了一眼,哎,文人说话就是弯弯绕绕的,让人琢磨不透。 杨悠听了父亲这段话,觉得自己豁然开朗了,等羌人打完了,确实该想想自己到底要何去何从了。 “那爹,你要留在锦哥这里吗?” “叔父,留下来吧,阿冉,让叔父留在这里吧。这里都是自己人,会很安全。”段锦殷切地说道。 杨澈点头:“阿冉,我先暂时留在段家军,等后面再做打算。” “好。”杨悠擦干净眼泪,看向段锦:“锦哥,拜托你了。” “阿冉,放心吧。”他含情脉脉地看向杨悠。 杨悠避开视线,他怕父亲发现端倪,这件事,他想找个机会亲自给父亲说清楚。 段锦心里失落了一瞬,不过想到了那会儿阿冉的举动,他应该不会跟自己断绝关系的。他又振奋起来。 杨悠在这里待的时间太久了,怕有人误会,便对父亲和段锦道:“爹,锦哥,我回去了。” 杨澈点头:“去吧,记得告诉你母亲,我一切都好。” “好。” 段锦忙道:“阿冉,我送你出去,叔父,您不宜出门,就别去了,戟风,陪叔父下去吧。” “是,少爷。” 段锦送杨悠到了寨门口,有些不放心,怕他单独回去有危险,便让方平驾车送他回去,自己也跟着上了马车。 “锦哥,你怎么上来了?”杨悠有些疑惑。 “我不放心,怕羌人有埋伏。” “这么点路,不会的。”杨悠失笑,不过心里却感念段锦的细心。 不过还好,杨悠平安回到熙和军,段锦并未下车,只是看着他进了寨子里才离开。 第37章 出征之日 回到寨子,便开始如火如荼地准备了,除了练兵以外,还有云梯,投石车等攻城器械。 这三天,段锦与刘谌等人钻进帐篷里,深入分析北门与南门的地形特点,一遍又一遍的模拟各类战术,直到万无一失。 时间飞逝,北方呼啸,草木枯折,今天,便是出征的日子。 熙和军与沐城军也早早过来。 段锦、杨悠、沈岳、柳石站在了望台上,望向下面。 下面战士一排排站好,旌旗铺天盖地。 段锦上前一步,目光炯炯:“诸位,记住,今日便是报仇雪恨之日。” “是,主帅。”众将士沸腾起来,士气高扬。 他后退一步,让柳石、沈岳二人也说两句。 “诸位。”柳石也算是一名老将,他也大声鼓舞战士们的志气:“此战必胜。” “必胜!” “必胜!” 战士们的斗志达到了极点。 下面轮到沈岳了,他看着乌压压的人头,有些胆怯,站在前面,张口不知道说些什么。 段锦见状,怕扰乱军心,当机立断,上前一步挡住他,拔出腰间的剑来:“战士们,出发了,必胜!” “是,必胜!” 三军浩浩荡荡出发了。 柳石也下去上马准备攻城了,他对着了望台上面的众人遥遥一抱拳,转身离开了。 段锦将手里的剑放回鞘中,发出铛的一声,他后面的沈岳吓得缩了一下脖子,段锦无奈,他不是看不起沈岳,只是他的表现太让人失望了。 之前他觉得沈岳此人虽然无能,但能听进去别人说话,也不算是无药可救,但这么一个大场合,他作为熙和军主帅,竟然连句像样的话都说不出来,真让人难以信服。 段锦目光复杂地看向杨悠,阿冉名义上是监军,这样看来,沈岳不打仗,他其实是来分阿冉的权力来的。 不过,现在不是勾心斗角的时候,段锦也不去想这些了,拿出旗帜等着指挥下面的部队去救援。 “咚咚咚”过了很久,震天地鼓声才响起来。 段锦心里一凛,将士们与羌人开始交手了。 而且从距离来听,应该是南门,刘谌率领的部队正在攻打南门。 果然,斥候来报:“主帅,刘将军正在攻打南门。” “好,再去探。” “是。”斥候骑马呼啸而去。 很快,四面八方地鼓声响起,各方向的斥候也纷纷来报:“报,柳将军在攻打西门。” “报,卫将军与周将军在攻打东门。” “报,方将军在北门已经埋伏好了。” “再探,再报。” “遵命。” 段锦拿起红旗,指挥四队救援队过去,将不能动的伤员救回来,能救几个救几个。 而左边,橘白早带领着大夫严阵以待。 除了鼓声和风声,听不到其他声音。 “报,刘将军斩杀羌人一名大将在门下。” 子时,探子来报。 “好。”段锦拍手:“刘将军英勇。” 留在下面的战士也欢呼起来:“英勇无畏。” 过了片刻,又有探子来报。 “报,柳将军受伤,请求救援。” 段锦定睛一看,果然看到西门有红旗飘起来,他忙指挥千人过去前往救援。 之前过去的救援队,两个人一组,拿着担子搬着受伤的士兵回来。 橘白领着大夫急忙上前,开始为士兵治疗,包扎伤口。 杨悠看得有些不忍心,但也知道打仗在所难免。他望向段锦,如此大战,他指挥起来纹丝不乱,确实有大将风范。 再看旁边面如土色的沈岳,心里摇头,这二人差距太大了,以后该怎么办? 沈岳虽然没有看到真正的战争场面,但看到了下面战士们的惨状,他的腿开始发软,有种要吐的感觉,心里十分后悔,临安不好吗?怎么就到这里来了? 就在他们思绪万千的时候,探子又来报:“报,刘将军率兵已登上城墙。” 此时已经快到黄昏了,他们打了整整一天了,终于有了结果。 “好。”段锦大喜:“刘谌果然没让我失望。” 不过段锦在高兴之余,还有些疑惑,这羌人也太弱了吧,他们都觉得半个月后攻下城池都算快的,如何当天就攻破城池了,简直不可思议。 杨悠没想到刘谌如此勇猛,也没想到羌人如此不堪一击,有些惊讶。 段锦转头,轻声对杨悠道:“阿诚有很多先登之功的。” 杨悠点点头。 “报,方将军请求救援。” 段锦忙拿着一面旗子,指向东边。 一千多人出发前往救援。 杨悠怕方平等人出事,有些焦心。 段锦安慰他道:“杨大人,无事,打仗伤亡在所难免,别着急。” 杨悠见段锦如此镇定自若,心情倒也平静下来。 他见下面伤员众多,知道自己在了望台上没有什么作用,便起身行礼道:“我去帮忙包扎伤口。” “好。”段锦深深地望了他一眼,轻声道:“小心行事。” 杨悠一笑:“明白。” 他转身就要离开,旁边的沈岳见状忙拉住他的袖子,在他耳边道:“杨大人,你走了,我怎么办?” 他看向段锦,眼里全是畏惧 “无事。”杨悠拍拍他的肩膀,低声道:“段将军很好,你多跟他学学。” “这...”沈岳看向段锦,正好与他有了对视,他眼里冷冰冰的,没有任何温度,他吓得忙低下头:“杨大人,能不走吗?” “沈将军,我在这里帮不上忙,不如在下面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也算出了一份力。” 话说到这里了,沈岳却还是紧紧拉着他,不放他离开。 杨悠无奈,这沈岳也太不济事了。 段锦在指挥之余,眼光瞥见杨悠还未走,与沈岳挨得非常近,沈岳都快将他抱在怀里了,心里大怒,厉声喝了一声:“沈岳!” 沈岳手一抖,放开了杨悠,杨悠行礼,转身下去了。 “过来!” 沈岳哆哆嗦嗦地走到段锦的旁边,低声道:“主...主帅,何事?” “无事,待在这里。”段锦瞥了他一眼,开始指挥下面的。 “报,西门鸣金收兵了。” “告诉他们,能动的都前往南门。”段锦吩咐道。 “是。”探子飞速跑远了。 “报,东门鸣金收兵了。” 段锦同样吩咐他们前往南门。 太阳渐渐落山,周围的云是红色,似乎是被战士的鲜血染红的。 “报,刘将军请您前往南门。” “好。”段锦从了望台上下面,方平将他的墨云牵过来,他上面,然后又吩咐陆柔附耳过来,他在他耳边轻声道:“告诉杨大人,我去南门看看,一会儿回来。” “是,将军。” 段锦又找了一圈,没有看到杨悠的身影,心里叹气,一挥鞭,马飞速地往南门跑去。 第38章 军法如山 段锦来到南门,果然看到南门城门大开,下面是一摞一摞的尸体,有羌人的,也有他们段家军的。 “方平。”段锦吩咐道:“派人将咱们战士的尸体都搬过去。” “是,将军。” 方平也有些不忍直视了。 段锦驱马走进城门,里面还在打仗,不过羌人士兵只有百号十人了,被联军团团围住。 然后就听到刘谌的声音:“投降者不杀。” 羌人却不听他的话,拿着武器还要反抗。 但他们到底是势单力薄,最终被联军全部拿下。 “老大。”刘谌眼尖,一眼看到段锦了,忙驱马过来,笑道:“这羌人太不堪一击了。” 段锦见他虽然模样狼狈,但眼睛发亮,笑道:“这次记你头功。” “哈哈,多谢老大了。” 柳石,方平等人也过来了,在马上行礼道:“主帅。” 段锦点头,见众人或多或少都受了伤,便道:“诸位辛苦了,不过眼下虽然攻破了城池,但羌人势力还在,千万不要放松警惕。” “是,主帅。” “刘谌。”段锦吩咐道:“准备四队人埋伏在城门口,防止羌人逃走,然后搜检城里羌人。” “遵命,老大。” “还有,告诉士兵们杀人者死,伤人者死,抢劫者死。”段锦下令道。 “老大。”刘谌有些不赞同:“羌人也不行吗?” “不行。”段锦看向他:“不能开这个口子,至于羌人,先将他们赶到一处,后面再做打算。” “明白。” 刘谌将命令传达下去,然后吩咐士兵们去做。 段锦对旁边的柳石和方平一抱拳道:“柳将军,方将军,如今天色已晚,大部队还是先在城外歇着,等明日再做安排。” “听主帅的。”柳石和方平经此一战,对段锦等人心悦诚服,不敢有任何异议。 “不过。”段锦话锋一转:“你我不如去将军府走一趟,如何?” “主帅请。” “请。” 方平怕段锦出意外,忙吩咐一队人马跟随。 段锦等人来到将军府,虽然黑夜里看不真切,但能感觉出来将军府的气势宏伟。 不过现在将军府大门洞开,里面很热闹,能听到男人嬉笑的声音,和女人哭喊的声音。 段锦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下马,走到里面,只见里面灯火通明,一群光着膀子的男人正在按着几个女子干事。 段锦怒火冲天,不由分说,直接拿起鞭子啪啪打在这些人身上。 这些人猝不及防,跳起来,也不看人,大喝道:“那个龟儿子,敢坏老子的事。” 有人拿在地上的刀就要乱砍,谁知一转头就看到段锦,柳石,方平等将军站在一旁。 啪嗒一声,刀从他们手上掉下来,急忙跪在地上:“是将军呀,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没有认出来将军。” 其他士兵跪在地上低头不敢说话。 那些女子也缩到一处,小声哭泣着。 段锦闭上眼睛又睁开,咬牙切齿道:“你们在做什么?!” 那些士兵不知悔改,一人还笑嘻嘻道:“主帅,这些都是那个鸟人的家眷,我们看她们长得好看,一些没忍住,嘿嘿...”他还未说完,段锦就抽出剑来,直接捅在他的脖子上。 鲜血喷射出来,那个人口吐鲜血,睁着眼,直愣愣地倒下去了。 “伤人者,死!”段锦恶狠狠道。 那些女子吓得大喊起来。 那些与他一起的士兵急忙磕头:“主帅,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 段锦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转向柳石和方平,见他们目瞪口呆,一笑:“诸位,既然已经下令,便要严格按照军令来,看看这都是谁的兵,各自领回去吧。” 柳石和方平没想到段锦如此狠戾,都有些被吓到了,不敢多说一句话话了,只能唯唯诺诺道:“听主帅的。” “段家军的出来。”段锦大喊一声。 并未有一人站出来。 段锦看了卫平一眼,便道“那熙和军的站出来。” 四五个站起来,低头走到卫平身后。 卫平见他们这个样子,也是怒火中烧,他脸通红,偏头抱拳道:“主帅,我一定秉公办理。” 段锦嗯了一声,然后对柳石道:“柳将军,其余都是你的人了。” 柳石见下面还跪着四五个人,大喝一声:“还不过来。” 那四五个人磨磨蹭蹭过来了。 “主帅放心,在下一定会严惩他们的。” 段锦没有耐心听他们这些话,盯着他们警告道:“下次再犯,我会当场诛杀。” “是,主帅。”众人都不敢再说一句话。 “将军,这些女子怎么办?”方平低声问道。 段锦看了这些人一眼,发现都是汉人,摆手道:“问问怎么回事,能找到家人帮她们找找家人,不能找家人看看她们自己意愿,你来处理吧。” “大人,我可不行。”方平有些为难:“我不会与女子相处。” 段锦望向他,见他眼神躲闪,都不敢往那边看,心里好笑,便道:“行,那就交给陆柔处理吧。” 陆柔忙道:“是,将军。” 他忙吩咐这些女子穿好衣服,然后让她们跟着自己走。 段锦没想到一进门就碰到这么一件龌龊之事,他捏捏眉头,叹气道:“走,咱们进去看看。” 众人又往里面走了走,这个将军府三进三出,面积极大。 正门对着的便是宴会厅,里面布置极为奢靡,四周挂着鲛纱,攒成一个花朵,垂在屋子中间,花瓣中央有一颗硕大的夜明珠,能照亮整个房间,房子中间竟然还挖了一个池子,里面散发着酒味。 段锦摇头,难怪不堪一击,原来早就被酒色挖空了身体。 众人都被羌人的奢侈程度惊呆了,这羌人还挺会享受,他们能想象到当时宴会时的场景,果然酒醉金迷。 “都拆了。”段锦下令道:“池子里的酒也全都弄干净了。” 不能让士兵们看到,这才是他们发羌的第一战,如果沉溺于享乐,那后面该怎么办。 “是。”士兵们上前,简单粗暴地将这些鲛纱扯下来,画面都是清净了不少。 有人上前将夜明珠拿下来,双手递给段锦道:“主帅。” 段锦摆手:“充公,将财富聚集在一起,后面再说。” “是,主帅。” “算了。”段锦已经没有兴致再看其他房间了,便道:“夜深了,明日再说如何?” 柳石和方平也没有了兴致,便道:“听主帅的。” 段锦等人出去,下令将将军府封起来,任何人只出不进。 第39章 战争过后 第二天,天还未亮,段锦将一名士兵诛杀在将军府的消息就传遍了三军。 段家军倒是习以为常,因为他们知道自己的军纪有多严格。 尤其是从荆山出来的老军,更是体验深刻。他们不以为惧,甚至还在给新军绘声绘色地讲述了他们在荆山的时候,为了避免人们抢劫,段锦也是亲自将一名土匪击杀在马上的事。 新军心有余悸,同时又有些庆幸,幸亏自己没有违抗军令。 而在熙和军和沐城军中掀起来风浪。 被杀的那人为熙和军。卫平将那四五个人押解回去,同时还将那人尸体也一并带了回去。 杨悠还在段家军那边忙碌,只有沈岳一人在寨中。 卫平将事情告诉了沈岳。 沈岳吓得两腿发麻,颤抖着声音道:“一刀刺死了?” “是,元帅。” 他连声叫苦,这段锦果然凶神恶煞,他闭眼,不敢直视那人的尸体。 见他这样,卫平心里有些不屑,但还是征求他的意见:“元帅,那如何处置这些人呢?” 沈岳拿不定主意,想要询问杨悠,却发现他不在,忙着急问道:“杨大人呢?” 卫平无奈:“元帅,不是您和杨大人一道吗?” 沈岳将脸皱在一起,低头害怕道:“之前是,后来段将军走了,我便也回来了,没有注意到杨大人。”他声音越发小了。 卫平心里更加看不起他了,便拿了主意:“那等杨大人回来再说吧。” “好好。”沈岳松了一口气,连连点头。 而沐城军甚至因为此事而爆发了一场争吵。 “他就是在给我下马威。”永昌大声怒吼道。 柳石没有明白:“永将军,这与你何干?” “将军,那个谁跟我有仇,这些都是我的部将,他在故意找茬。”永昌脑子开始发昏。 柳石却摇头:“我觉得不对,确实是我们看到以后,段将军才发难的,不像是故意的。” “他这个奸诈小人,什么事情做不出来的。”永昌冷笑道。 柳石忙望向外面,低声呵斥道:“慎言!你忘了临走前主公说得话。” 永昌不屑一顾:“他算什么东西,有什么可怕的?而且。”他瞥了柳石一眼:“主公真想与他交好,就不会让我跟过来了。” 柳石心里一惊,永昌这话确实没毛病,那主公到底是何意思呢? “算了,不说这个了,这些人怎么处理?都是你的部下,你有什么想法。” “放了,我们部下又没有犯错,凭什么听他的要杀要剐的。” “不行。”柳石却很清醒:“咱们现在与段家军一处,如果不处置他们,以后再犯如何?” “将军。”永昌忽然一笑:“我到有个好主意,这人人都有欲望,我就不信他段家军没有丁点欲望,他们看着咱们的士兵享乐,心里自然难受,那他在段家军心目中的想象不就一落千丈了。” 听完此话,柳石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呵斥永昌道:“永将军,别忘了,我们在伐羌,如果段家军倒了,难道你我还能活着?” 永昌这才惊觉自己说了什么,吓得忙跪在地上:“将军,是小人口无遮拦,胡说八道,您不要跟小人计较。” 柳石脸色这才稍微好一些了,半晌,摆手让他起来:“起来吧,这种话少说,不过这些人虽然有错,但罪不至死,罚三个月俸禄吧。” “是,将军。”他表面恭敬,但垂下来的眼睛里却满是仇恨,他心里暗道:“段锦,你给我等着!” 而此时,段锦还在城里。 他下令关闭将军府以后,又去找刘谌,询问挛鞮摩云的下落,刘谌也不知道。 挛鞮摩云与刘谌对打了几下,便逃回城中,他下令攻城以后,便再也没有看到此人,不知道他会去哪儿。 段锦沉吟半晌,道:“抓紧时间搜检,不过别打扰到百姓生活。还有各个城门都要派人把守,千万别让他跑了。” “遵命。” “我回大本营将事情安排好,明日一早过来。这里就交给你了。” “知道。” 段锦对刘谌还是很放心的,嘱咐完他以后,便带着方平、陆柔等人回到寨子里。 寨子里灯火通明,人们还在忙碌,此次打仗的全部伤员都聚集在这里,橘白正带着大夫为伤员包扎伤口。 他一见到段锦,便停下手,打手势询问刘谌在哪儿? 段锦用手势回复他道:“刘谌在城里抓羌人呢,无事。” 橘白脸上才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用手势比划了一下,指了指后面。 段锦明白他的意思,心里一喜,阿冉还未离开? 他快步走了过去,正好看到杨悠坐在桌子旁正聚精会神地记东西。 他也没有打扰他,正是站在桌旁,俯身看了一眼,原来都是伤员的情况,他记得极为仔细。 伤员的姓名,籍贯,所在营伍,伤口情况,一目了然。 而且段家军、熙和军、沐家军的全都分出来了,十分醒目。 这倒是一个好办法,段家军确实缺一个好的文书,不过让杨大才子当文书也过于屈才了。 段锦想着,见杨悠舒了一口气,甩了一下手腕,轻轻将毛笔放下。 “好了?”他突兀地问了一句。 杨悠手一抖,被吓了一跳,他侧头看到段锦站在自己旁边,眼神浮现出一些惊喜:“锦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段锦自然看到他眼里的那抹惊喜,心里十分慰贴,轻笑一下:“早回来了,看看这里的情况。” 杨悠起身,将他记得东西递过来:“这是伤员的情况,段家军的有,熙和军的也有,沐城军的也有,你看看。” 段锦仔细翻看了一遍,此次伤亡不算多不算少,倒是也可以接受。他将那摞纸展平放好,道:“今晚让他们在此休息吧?明日看看能走得让他们回去,不能走得可以继续留在这里休息。” “甚好。”杨悠点头,问道:“城里的情况如何了?” “阿诚正在捉拿羌人,不过...。”段锦看了他一眼,将将军府的事情说了一遍。 “本来此事肮脏,怕辱了你的耳朵,但这件事必须制止。”段锦低声道。 杨悠听了也是义愤填膺:“太过分了,太过分了,放心,锦哥,我们一定会秉公处理的。” 段锦点头,然后眼神中带着一丝犹豫:“阿冉,今晚在此歇息如何?” 杨悠想了想,沈岳是个不中用的,寨子里没自己不行,只好摇头:“锦哥,算了,我回去看看那边的情况。” 段锦面露失望之色,但很快恢复正常道:“好吧,我亲自送你去。” “没事,锦哥。”杨悠一笑:“这点路不怕什么,你这里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你忙吧。” 段锦确实有些走不开,但还是不太放心放他一人前往,便吩咐方平道:“方平,你带一队人马护送杨大人,务必安全送达。” “遵命,将军。” 段锦送杨悠到寨子门口,他总有些心神不宁,他轻轻握了握杨悠的手:“一切小心。” 杨悠点头:“放心。” 他看着杨悠远去,自己才转身回去。 第40章 半路遇伏 段锦回到帐篷里,吩咐陆柔将朱涛和焦鹏叫过来。 朱涛先急匆匆跑过来道:“主公,何事?” 段锦让他先喘匀气,才问道:“粮草和武器消耗了多少?” “将军,我算了算,不足十分之一。” 段锦满意地点头:“不错,一定要时刻注意粮草的消耗,一旦不够了记得及时补充。” “遵命。” “对了,如今攻下胜县,应该也会有粮食,你记得跟熙和军,沐城军商议,三军平分这些东西。” 朱涛基本上都是段锦说什么是什么,这次也不例外,道:“是,将军。” “你下去吧。”朱涛行礼告退,段锦忽然叫住他:“你来。” “主公,何事?”朱涛忙站住,弯腰等着段锦的吩咐。 段锦将杨悠写的那摞纸递给朱涛:“你看看,我觉得这样记录就很好,你可以学学,然后举一反三。” 朱涛双手接过来,翻看仔细观看,他越看越开心,确实比他记录的清楚详细地多了。而且可以用此方法记录他钟爱的武器。 段锦见他呆站着那里不动了,心里好笑,唤了他一声:“去吧。” 朱涛如梦初醒,忙将那摞纸收起来,行礼道:“是,将军。” 朱涛走后,焦鹏和陆柔还未过来。 他有些不耐烦地走出帐篷,有士兵迎上来道:“主帅,何事?” 段锦望了望未看见人影,便道:“你去找找,让焦将军和陆大人即刻来见我。” “是。”士兵转身跑步离开了。 段锦抬眼,正好看到月亮挂在天上,如今为初冬,月色更加冷清了。 不过段锦无心欣赏此次美景,自从杨悠走后,他便有些心神不宁,跟朱涛说了一会儿话,倒是好了一些,但现在又浮现出来了。 他在帐篷门口来回走动,焦鹏和陆柔不来,方平也没有回来。他再抬头,发现现在月亮上面无故出现一块月晕,似乎预示着一些不好的东西。 “来人。”段锦又唤道。 有士兵过来道:“主帅何事?” “你骑马去迎接一下方将军,让他务必早点回来。” “是。”士兵又离开了。 “怎么还不来?”段锦在帐篷前踱步,心里莫名出现一份焦急。 又过了半炷香时间,才看到陆柔领着焦鹏过来,后面还跟着那个士兵。 他们脸上倒是十分轻松,有说有笑地迎面过来。 段锦脸却沉了下来,等他们走近了,不由分说,劈头盖脸地骂了他们一顿:“在做什么!我让你们来,这么慢!陆柔,你干什么吃的!” 焦鹏和陆柔都呆愣住了,他们从未见段锦发过如此大的脾气。 陆柔急忙跪在地上:“主帅,我错了。”后面的那个士兵也急忙跪下。 焦鹏将陆柔挡在身前:“我的问题,有什么火朝我发,不就耽误了一会儿时间吗,有必要发如此大火。” 陆柔忙拽拽他的衣服,示意他少说两句。 段锦见状,更是怒火中烧,指着焦鹏,咬牙切齿道:“焦!鹏!你...” 他还未说完,就听到寨子外传来马蹄的声音,他猛地一转头,就看到他派出来的那个士兵回来了。 只见他帽子歪带着,十分狼狈,他跳下马,踉踉跄跄地跪倒在段锦身前大哭道:“主帅,不好了,方将军他们中了埋伏,方大人让我来搬救兵。” 段锦一听,也顾不上生气了,牵过士兵的马翻身上马,对陆柔道:“带一路人,随我前往熙和军军营。” “是。”陆柔急忙起身,点了一队人,全都翻身上马,随段锦前往。 快到熙和军军营的时候,就听到传来砰砰当当武器击打的声音,还能够闻到空气中弥漫出的血腥气。 段锦焦急,急忙驱马往前赶,转过一个弯,就看到方平带着一队人马正在与另外一队人马鏖战,而那支人脸上都带着黑布,也分不清是汉人还是羌人。 现在敌众我寡,方平手臂受伤了 ,明显在苦苦支撑,他看到段锦以后,十分惊喜,大喊道:“将军,您来了。” 另外一队人转头看到段锦,心里立马就慌了,也不打了,转身就要走,但段锦哪里能让他们离开,挥手让他后面的人拥上去。 而方平带领的人也受到鼓舞,一改之前颓疲之态,越战越勇。 那支队伍斗志全消,被段家军全部拿下。 段锦也顾不上其他的,忙走到马车旁边,十分焦急地喊了一声:“阿冉?” 杨悠掀开车帘,从车上出来,他脸色有些苍白,但神态倒是很镇定,轻声道:“锦哥。” 段锦的心终于落了地,他一把握住杨悠的手腕,重重松了一口气:“吓死我了,没受伤吧?”他十分后悔:“我应该来送你的。” 杨悠虽然还有些心有余悸,但见他这个样子,倒是先笑起来:“锦哥,无事,方将军一直在保护我,他很厉害的。” 现在人多眼杂,两人也不好再说什么,段锦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厉声道:“将这群人押到寨子里,看看到底是何人?” 方平手快,将这群人脸上的黑布扯下来,他借着月光看到那个人的脸,大惊失色:“将军,竟然是汉人。” “汉人?”段锦也十分惊讶:“这地方还会有汉人势力?押回去,仔细询问,务必问出怎么回事。” “是,将军。” “对了,方平,看看谁受伤了,去高大夫那边包扎一下,记得把兄弟们的尸首带回去。” “遵命。”方平带领士兵将段锦吩咐的事都做了。 段锦又转身问杨悠道:“还要回去吗?” 杨悠点头:“回去吧,那边应该还有事要处理。” 这时,焦鹏也过来了,惊讶道:“怎么回事?阿冉没受伤吧?” 杨悠从马车上跳下来,行礼道:“焦大哥,没事,只是中了埋伏,没受伤。” 焦鹏点头不语,段锦也不去看他,相处有些奇怪。 杨悠用眼神询问段锦。 段锦苦笑,然后对杨悠道:“我送你去吧。” “行。”杨悠知道他不想说,也不逼他,又上了马车,段锦也登上马车,亲自赶车将杨悠送回寨子里。 很快,他们一行人便看到熙和军的寨子。 段锦扶杨悠从马车上下来,看着他走进去,回头向自己摆摆手才往回走。 往回走的时候,段锦让一个士兵赶着马车,他与焦鹏并排骑马,陆柔跟在他们身后。 段锦有些尴尬,自己当时确实有些迁怒了,他见焦鹏神态自若的样子,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转头望向陆柔,先开口道:“阿柔呀,辛苦了,这次回去就去休息吧。” 陆柔诚惶诚恐道:“是,将军。” 他又望向焦鹏,就见焦鹏一脸戏谑地看着他,知道他不生气了,心里也爽快起来:“焦鹏呀,回去了去我帐篷一趟,我有事要说。” 焦鹏笑着对陆柔道:“你们将军惯会使唤人。” 陆柔一笑:“将军是老大,自然能使唤人。” 焦鹏大笑,指着陆柔对段锦道:“你身边都是古灵精怪之人。” 段锦看了陆柔一眼,笑起来:“怎么也比不上你了。” “那是。”焦鹏得意道。 “在小辈面前也不知道谦虚,一点都不害臊。”段锦笑着摇头。 “这谁还不知道谁呀?”焦鹏露出得意的笑容来。 “哈哈。”三人大笑,气氛融洽起来。 第41章 卑鄙小人 段锦回到寨子里,他的脸就阴沉下来了。 按理说他们三方联军伐羌,在北方汉人里面应该是掀起来风暴,多少人盼着他们能早日成功,将羌人赶到草原里去。 那到底是谁竟然如此大胆,敢行刺联军的重要官员。 他有些后怕,如果自己晚去一会儿,阿冉会不会被他们掳走,或者干脆就杀了呢? 他心里一阵发颤,幸亏,幸亏,自己让方平跟着去了。 “陆柔,你去将那群人押过来,我要连夜审讯,看看到底是何人?” “是,将军。”陆柔出去。 段锦又领着焦鹏来到帐篷里,说之前未说之话:“焦鹏,你有时间再去趟云县。” 焦鹏明白他的意思,如今胜县已经攻破了,下一步就是云县了,所谓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不过焦鹏有些发怵:“邱泽源太厉害了,我不敢靠太近。” 焦鹏之前去羌人营中偷宝刀就是被邱泽源所抓,跟段锦关在一起,互相才认识,他对邱泽源一直有些发怵。 而邱泽源的武艺,段锦是最知道的,他点头:“无事,我知道,不用靠太近,你就去打听一番就可以,多少都无所谓。” 焦鹏一听,知道了段锦的用意,点头:“明白了。” “不过。”段锦犹豫了一下,还是吩咐道:“看看能不能找个机会去趟将军府,不用打探军事,打探一下邱泽源内眷情况。” 焦鹏也是聪明绝顶,一点就通:“好,我尽量找机会进去一趟,我知道老大想要跟姐姐有联系,但你有什么信物吗?我怕姐姐不相信我。” “信物?”段锦自从段家家破人亡以后,便流浪在外面,东西该丢的都丢了,哪里有什么信物。 “有了。”段锦忽然想起来,那枚扳指,是他和阿冉的定情信物,不过现在在阿冉手里,不知道他带没带在身上。 便道:“有,明日给你。” “好,那我明日再出发。” 段锦拍拍焦鹏的肩膀:“辛苦你了。” 焦鹏一笑:“我倒是不辛苦,就是某人不要胡乱发脾气就好了。” “够了,已经说开了,还揭我的短呀。” 焦鹏哈哈大笑。 段锦也难得的露出一丝轻松的笑意来。 正说着,陆柔在外面禀告道:“大人,犯人押解过了。” “押进来。”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了,声音也沉了下来。 焦鹏打了一个哈欠,道:“我回去了睡觉了,这么晚了。” 段锦看了他一眼:“你去吧。” “遵命,老大。”焦鹏笑嘻嘻地走了。 陆柔则带领士兵押着十几个人走过来,让他们跪在地上。 段锦借着蜡烛一个一个看过去,蜡烛灯火昏暗,但可以看出来这些都是汉人。 这群汉人跪在一起,被段锦的目光压得抬不起头了。 “说吧,谁派你们来的?” 却无人开口说话。 段锦看了他们一圈,指着一个人道:“你来说,你们到底是何人?” 那个人胆怯地抬头望了他一眼,却还是一言不发。 “不说?”段锦将挂在墙上的刀取下来,握在手里,架在那个人的脖子上轻言淡语:“不说,那就是死路一条,我一个一个问,谁不说话,我就杀死谁。而且你们尸体我还要挂在寨子前,让你们死后也不得安生。” 他蹲下,凑过去,死死盯着那个人的眼睛,又问了一句:“说不说?” 那个人往后靠了靠,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来。 段锦见他不说话,也不废话,直接一刀下去,鲜血喷射出来溅了他一脸。 那个人猝不及防,啊了一声,双手往前抓挠几下,但实在是没了力气,他喉咙里咕噜了两声,脖子一歪不动了。 其他人吓得大叫起来,都往后缩了缩,想要远离他。 段锦将那个人踹倒在地,观察了一番,见有一个人一直打着哆嗦,便走过去,蹲到这个人身前,同样用刀架在他脖子上道:“该你了。” 他满脸是血,那个人都不敢抬头看他。 “怎么样?说说吧?”段锦拿着刀在他脖子上磨了两下:“我数三声,不说,也就是那个人的下场了。”他轻柔地说了一声:“放心,不会很疼的。” “一。”段锦念了一声,那个人抖了一下。 “二。”第二声,段锦闻到了骚臭的声音,知道他吓尿了。 他还未数到三,那个人就瘫倒在地,轻声道:“我...我...说。” 段锦一笑,用刀拍拍他的脸侧,道:“这才是好样的。” 其他人缩在一处,头也不敢抬。 他起身将刀收起来,坐在座位上。 陆柔憋着气将那个人提溜出来,让他跪在段锦面前,道:“老实回答。” 那个人鼻涕眼泪流了一脸,跪在地上磕头:“主帅饶命,主帅饶命,我什么都说。” “你叫我什么?”段锦厉声问道。他忽然感觉的一些异样,此人为何称自己为主帅呢?难道是联军中的人派来的? 那个人害怕地抖了一下,张嘴喃喃道:“主帅?” 段锦仔细听他的口音,忽然笑起来,指着他,咬牙切齿道:“你们是沐城军?” 那个人哆嗦了一下,却没有反驳。 段锦简直被气笑了,沐城军与自己和阿冉有仇的,能有谁,不就是永昌吗? 没想到永昌这个卑鄙小人,竟然如此没有大局意识,在联军刚刚建立之初就搞事情。 这次不杀他难平心中之愤。 段锦心里已经气急了,但面上却还是不显,他低头看向那人,厉声道:“说,到底怎么回事?谁派你们来的?” 那人低头看着下面,轻声道:“是永将军。” 果然,段锦冷笑一声,站起来一脚将他踹倒在地,然后一把拽起他来,厉声问道:“你们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为了报一己之仇,差点陷整个联军与不义。” 那个人嚎啕大哭起来:“主帅,我也没有办法,是永大人吩咐的。” 段锦嫌恶地将此人摔倒在地,重新坐下,道:“说吧,将永昌告诉你们的话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那个人还在哭,段锦不耐烦道:“说!” 他吓得连忙止住哭泣,轻声道:“永将军...” “大声点,之前杀人的时候那么生龙活虎,现在没吃饱饭呀。” “是,主帅。”那个人稍微提高了声音:“永将军说兄弟们打了半天仗,放松一下就被您杀了,他心里有气出不来,知道您和熙和朝的监军关系好,便派我们在熙和军和段家军来往的路上埋伏起来,看到监军便将他杀了,然后销毁证据,这样就神不知鬼不觉了。” 他看着段锦的眼神,声音越来越小了,最后一句话湮灭在他的嘴里了。 段锦怒发冲冠,大力拍打桌子,咬牙切齿道:“永昌,我让你死不足惜!” 第42章 讨回公道 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段锦便让陆柔将这些人带下去。 临走前,他对这些人道:“放心,我不会杀你们了。” 那群人互相看看,都面露喜色。 “但。”他话锋一转:“我会将你们交给柳将军,让他来处置你们。” 那群人愁眉苦脸地被押了下去。 段锦越想越生气,刚开始他已经注意到永昌了,但秉着大局为重,他并没有专门去为难他,但没想到此人贼性不改,竟然还想着去刺杀阿冉。 卓坤难道真不知道他们之间的恩怨吗?还将他派过来,这不是专门恶心人吗? 不过,这次他绝对让永昌葬身于此。 此时,陆柔和方平又过来了,段锦看了他们两个一眼,问方平道:“胳膊没事吧?” 方平摇头:“没事,高大夫包扎了一下。” 他望了段锦一眼,小心翼翼地问道:“将军,听说是沐城军所为?” 段锦点头:“方平,你记得我们在沐城曾和一个人起过冲突吗?” 方平虽然是暗地里,但也算是参与了沐城的全过程,点头:“我记得,刘将军还因为这个人和您闹别扭来着。” “不错,就是他。你可能不认识他,他就是柳将军后面的副将,如今肆意报复,竟然想要杀杨大人。” “这...”方平对这个人无话可说,他与陆柔对视了一眼,对此人行为十分不理解:“伐羌是大业,内讧可是大忌呀,此人为何如此小气。” “不错。”段锦点头,眼里浮现出狠戾道:“此人不除,我联军不得安宁,让他多活一晚上,明日便送他下地狱。” 他又看向陆柔和方平:“下去休息吧,明日让你们看场好戏。” “遵命,将军也早日休息。” “陆柔,明日一早你去请柳将军带着副将过来,说有要事相商。” “方平,你则去请熙和军的人过来,告诉他们有事商议。” “遵命。”两个人齐声道。 “可惜阿诚不在,如果他在就会更精彩了。”段锦摇头叹息道。 方平和陆柔也笑道:“刘将军现在有大格局了,不会跟这个奸诈小人计较了。” “也是。”段锦也笑起来:“杀此人别污了咱们手。” 气氛倒是轻松起来,段锦摆手:“下去,早点休息吧。” “遵命,将军。” 第二天,一大早。 段锦刚收拾完,方平还未出发,便见沈岳气冲冲过来了,后面还跟着苦劝的杨悠。 段锦一看这个样子,挑眉,问道:“沈将军来找茬的?” 沈岳一哆嗦,连忙收起脸上的怒气,抱拳行礼道:“主帅,昨晚到底怎么回事?我家监军在半路上遇袭,怎么你也该给个说法吧。” 他说话逐渐硬气。 杨悠不欲将事情闹大,他在旁边无奈道:“沈将军,如今我们以伐羌为重,这点小事别麻烦段将军了。” 段锦倒是想到了另外一个主意,忙道:“杨大人说笑了,这种事怎么会是小事呢,沈将军说得对,请沈将军放心,我一定会给你交代的。” 沈岳没想到段锦如此好说话,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段锦又对沈岳道:“沈将军,一会儿谈事的时候,你一定要当面提出来,说得越严重越好。” 沈岳不明所以,杨悠倒是听出端倪了,他向段锦使眼色,段锦指了指西边。 “永昌?”杨悠疑惑地侧头。 段锦叹气,点头。 杨悠有些诧异,没想到他们联军内部竟然出了问题。 同时有些羞愧,是自己一手促成这次联合的,没想到刚攻下一城,内部已经矛盾,那以后可怎么办呀? 沈岳在旁边看他们目交神通,有些不满道:“你们再说什么?” 段锦看了他一眼,他急忙笑道:“我只是想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段锦看向杨悠,见他点头,便轻声道:“是沐城军的人。” 沈岳听了,也愣怔了一下,然后大怒:“大胆,他们竟然敢伤我的监军,我杀了他们。” 段锦虽然感激他对杨悠出头,但听了此话,觉得酸溜溜的,便出口讽刺他道:“沈将军,您拿什么杀?不会用眼神吧?” 沈岳有些讪讪,自己确实没有本事。 杨悠刚回过神来,就听到段锦这句话,他无奈道:“段将军,给我们将军留下面子。” “好吧。”杨悠已经开口了,段锦也不好说什么,不过他对沈岳倒是有些刮目相看了,虽然是个纨绔子弟,但至少不是小人。 “不过,段将军,您要如何处理此事?”杨悠怕此事影响伐羌大业。 段锦看着他道:“放心,交给我,我会妥善处理的。” 杨悠只能脸色复杂地点点头。 三人又计划了一番,很快,陆柔便将柳石和永昌请过来了。 柳石一派坦然,看样子确实他不知道这件事。 而永昌眼神有些躲闪,脸色苍白,昨晚明显是没有睡好觉。 段锦盯着他冷笑几下。 永昌更加惶恐不安。 他们先向段锦等人行礼,柳石笑道:“将军也太辛勤了,这大早晨就将我们叫过来了。” 段锦一笑,却不说话,只是给了沈岳一个手势。 沈岳明白,站起来道:“柳将军,是我有事。” “沈将军?”柳石十分诧异,这沈岳就是个纨绔子弟,他能有什么事,他有些疑惑地看向段锦,他怎么也跟这个人成一伙了? 段锦却只是低头喝茶,不与他眼神交流。 沈岳不管有没有搭理他,继续道:“主帅,柳将军,我们监军杨大人昨晚在安抚伤员,很晚才回寨子里去,而在路上,你们知道遇到什么了吗?” “什么?”柳石不明所以。 段锦则拿眼神瞥永昌,见他双股打颤,汗流浃背,知道他应该快扛不住了。 段锦也不动声色地道:“沈将军请讲。” “竟然有人设伏想要刺杀我们杨大人。” “啊。”柳石十分惊讶,他忙看向杨悠:“杨大人无事吧。” 杨悠温和一笑:“谢将军关怀,无事。” 沈岳继续道:“幸亏我们杨大人福大命大,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段锦听了此话,心里也是一阵阵后怕,幸亏呀。 他望向杨悠,他还能好好坐在此处,太好了。 柳石见杨悠无事,也放下心里,道:“那是何人所为?” 沈岳摇头:“我们不知,所以要请主帅做主,将此人严惩。” 段锦点头,对沈岳道:“沈将军放心,此事我一定追查到底。说到这里,”他望向柳石:“柳将军,我军方平在护送杨大人的时候倒是抓到了贼人,您要看看吗?” “为何让我看?”柳石这才察觉到不对了,他们两个一唱一和的,明显是冲着沐城军来的,难道...他望向永昌,见他神色十分不对,心里一乱。 段锦则淡然道:“将军见了就知道了。” 柳石有些慌乱,然后就看到段将军押着十几个人过来,摘掉他们头套,赫然就是永昌的手下。 第43章 东窗事发 啪的一声,柳石转身直接一巴掌扇在永昌的脸上,将他扇得一个踉跄。 然后走到他后面,踹到他腿上,让他跪倒在地,大骂道:“不争气的东西,还不快给杨大人赔礼道歉。” 永昌捂着脸,已经东窗事发了,他倒没有那么害怕了,不服气道:“我凭什么道歉?” 柳石又踹了他一脚,呵斥道:“你无缘无故去刺杀杨大人,难道还有理了?” “他本来就该死。” 段锦等人没想到永昌如此头硬,泥人都有三分气性,更何况是人,杨悠本来不欲与他过于计较,现在听他说此话眼里闪过一丝愤怒。 段锦冷笑不止,刚要开口讽刺他两句就被杨悠制止了。 沈岳也想站起来痛骂他两句,也被杨悠拦住他。 他起身,施施然走到永昌和柳石前面。 而段锦怕永昌突然发难,也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保护他。 杨悠先对永昌行礼道:“永将军,你说我该死,请问我犯何罪了?如何到了该死的地步?” 永昌冷哼了一声,撇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不用你假惺惺的。” 杨悠温和一笑:“将军,此话差矣,我如果要杀你,肯定要让所有人明白你的罪行,正如你说我该死,那你要告诉所有人我的罪行,而不是一味的大喊大嚷。” “永昌。”他的语气忽然严肃起来:“你试图破坏伐羌联盟,损坏沐城军与熙和军的关系,该当何罪?” 永昌猛抬头:“我何时破坏联盟了,不要瞎扣帽子。” 杨悠又一笑:“在下虽然小小监军,死不足惜,但是奉陛下旨意来的,你来刺杀我,这不是在驳回陛下的面子。” “你们陛下与我何干?”永昌还是不服气。 柳石恨不得上前堵住他的嘴,他本来想着先发难,希望众人能留他一命,谁知永昌此人却油盐不进,如此头硬,他摇头,可能要保不住他了,而且他说这样的话,岂不破坏了大人的心思,他心里起了杀心。 杨悠望向永昌,轻柔道:“你觉得卓大人也会这么想吗?” “自...”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柳石一刀捅了下去。 永昌闷哼了一声,瞳孔放大,嘴角渗出鲜血了,他转头震惊地望向柳石。 柳石握着刀用力往前捅了一下。 永昌大笑不止。 突然,他猛地起身,呲的一声,刀从他身上拔出来,他却不顾自己伤势,大喊一声,就要往扑倒杨悠的身上,段锦忙挡在杨悠身前,踢脚踹了他一下,然后抽出腰间的刀来,又砍了他一刀。 永昌猝不及防,往后倒了一下,他努力稳住了脚步,还想继续往前走,但实在是没有力气了,颤颤巍巍地举起手指,鲜血从指缝里流出来。 他指向段锦和杨悠道:“你...你们...” 还未说完,就听到他喉咙里咕噜了一声,血从嘴里喷射出来,段锦忙转身抱住杨悠,防止血溅到他身上。 只听到扑腾一声,永昌摔倒在地,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段锦被他喷了一背红血,他厌恶地皱皱眉头,轻声问自己身前的杨悠道:“无事吧?” 杨悠摇头,他身上一丝血迹也没有,而且只是觉得永昌可悲,并不觉得可怕。 段锦观他眼睛,确实未发现任何害怕的痕迹,便松了一口气,将自己手里的刀插回腰间,然后转身,抬脚踢了踢永昌,见他不动了,知道他死透了,便抬眼对柳石道:“柳将军,我们只是想要给说法,没想到如此惨烈。” 柳石一脸悲怆,摇头:“主帅,不说了,这都是他咎由自取。” 段锦摆手,陆柔将那群人押过来,跪在柳石面前。 “柳将军,始作俑者已死,剩下的交由你处置吧。” 柳石手里还举着杀死永昌刀,还一直在滴血,那群人十分害怕他再给自己一刀,扑到他脚边,大喊道:“将军,饶命,将军,饶命,是永将军指使的我们,我们不是故意的。” 柳石已经有些心神俱疲了,永昌死了,而且算是被他亲手杀死的,他还不知道如何向卓大人交代呢,见他们如此推卸责任,非常生气,拿着刀,用刀背劈头盖地地打上去,但那群人被绑在一起,也不好躲,只能狼嚎鬼叫起来。 段锦与杨悠对视了一眼,知道柳石是在做给自己看,但杨悠觉得永昌既然已死,其他的可不做追究了,便上前想要劝说他。 柳石怕冲撞到了他,忙停了手。 杨悠对柳石行礼道:“柳将军,他们也是奉命行事的,不用过于严格。” 那群人没想到杨悠会帮自己说话,忙磕头道:“多谢杨大人,多谢杨大人。”然后眼巴巴望着柳石,希望能饶他们一命。 柳石叹息,眼角却一直在瞥杨悠后面的段锦,等着他表态。 杨悠也看出来柳石的意思,叹气,转身对段锦道:“主帅,你认为如何?” “自然听杨大人的。”段锦忙道,给杨悠留足了面子。 杨悠便望向柳石,温和道:“柳将军,如何?” 柳石忙单腿跪在地上,道:“多谢杨大人,多谢主帅。” 那群人虽然被绑在一起,但还是挣扎着点头哈腰道:“多谢杨大人,多谢主帅。” “来人。”柳石抬起手来,然后摆手让来人将这群人押回寨子里去,等后来再来处置。 “主帅,那这永昌的尸体,我也带走了?”柳石说了一声,挥手就让人将永昌的尸体抬起来。 “且慢。”段锦喝住他,似笑非笑道:“柳将军想这样就带走他?问过我了吗?” 柳石心里一咯噔,知道永昌的尸体可能也带不走了。 但他不欲与段锦等人起冲突,他想了一会儿,摆手,让士兵将永昌的尸体放下了,然后叹气道:“主帅言重了,那就任凭将军处置吧。” “来人。”段锦慢慢走到众人最前面。 陆柔过来:“将军。” “将永昌挂在寨子门口,暴尸三日,三日后再将尸体交给柳将军。” “是。”陆柔吩咐士兵将永昌抬出去,然后又吩咐士兵将帐篷里面的血扫干净。 段锦环视了一周,见众人脸上都露出不忍的表情,一笑道:“各位大人是否觉得我残忍?” 柳石和沈岳互相看了看,忙摇头:“主帅说笑了。” 杨悠只是看向他,却不说话。 第44章 两难境地 段锦叹息:“诸位大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你知道永昌为何刺杀杨大人吗?” 众人神色各异。 柳石知道永昌跟他们之间有过私人恩怨,他可能因为这些恩怨气不过,所以才铤而走险的。 而沈岳是一点不知道,他也十分好奇,杨悠温文尔雅,所有跟他相处的人都觉得如沐春风,这永昌哪里来的那么大仇恨呢? 杨悠却心里一动,难道除了他们之前的恩怨,还有其他事情吗?他急忙望向段锦,希望他能快点说下去。 段锦将他们所有的反应都收在眼里,他略过柳石和沈岳,对杨悠使了一个安抚的眼神。 然后才开口道:“诸位还记得昨晚将军府之事吗?” 柳石是亲身经历的,自然记忆犹新,他心里一震,忽然想起来了永昌那时候的反应,难道还与此事有关。 他有些忐忑地望向段锦。 沈岳则开口道:“知道,我们犯事的人都军法处置了。” 杨悠也点头,证实了他的说法。 段锦叹气,继续道:“我们段家军一直约法三章,不伤人,不抢劫,不奸淫,一旦有违规者,杀无赦。”他望向柳石:“柳将军,昨天你也在,那次是否有我们段家军?” 柳石摇头,沉默不语。 “军纪严明,战士才所向披靡,我们这才是伐羌的第一站,如果沉溺于享乐,那么后面该怎么办?所以我按军法杀了他,诸位,你们觉得我有错吗?” “自然没有。”杨悠很是认同段锦话,除了与他的关系外,确实军纪严明的军队更有前途。 柳石和沈岳也摇头,认可段锦的话。 “而那群人却道永昌听说了这件事后,却觉得放松一些没什么,心里十分愤怒,他知道我与杨大人是故交,便想着杀死杨大人来报复我。” “那么诸位,我将他挂在寨子里,让众人引以为戒,看看不严格遵守军法之人的下场。” “ 柳大人。”他抱拳对柳石行礼道:“这不是私人恩怨,关乎着我联军后面的命运,你觉得我做得是否恰当?” 柳石听了段锦这番话,已经心服口服,抱拳道:“主帅言重了,一切听从你的吩咐。” “沈大人呢?”段锦又问沈岳道。 沈岳本身就对永昌恨之不及,见他这么容易死了早就有的愤慨,自然不会反对他如此做,而且还会夸赞他:“将军做得好。” 杨悠却有些担忧,主要是有时候过犹不及,他怕段锦因此会受到天谴,便走到前面道:“此事因我而起,那么永昌的尸体便由我处置。” 众人都望向他,看他想说什么。 他脸上还挂着温和的笑意,与平日无异,但说出的话却很残忍:“将永昌的尸体挂在门口,暴尸三日,再找人在下面讲述他的罪行,十二个人,一人一个时辰,第二天轮班,务必让所有人都知道他的罪行。” 他又转头望向段锦,轻声道:“主帅认为如何?” 柳石和沈岳都有些胆寒,这杨大人看着文文弱弱的,怎么这么狠心。 “这。”段锦不知道该说何话了,杨悠向来平和,今日怎么这么有锋芒,虽然不知道为何,但如此处置永昌倒是正合他意,便道:“来人。” 陆柔刚好走到帐篷门口,听到段锦的声音,走进去行礼道:“将军。” 段锦看了杨悠一眼,对陆柔道:“你刚才不在,杨大人又提出新的要求,你找十二个人,让他们在下面轮流说永昌的罪行,不可间断,必须让联军所有人都知道。” 陆柔有些为难:“将军,该怎么说呀?” 段锦望向杨悠,见他点头,便道:“笔墨伺候。” 陆柔忙吩咐士兵将文房四宝拿过来,恭敬地递给杨悠。 杨悠将白纸铺在桌子上,稍一思忖,提笔便一挥而就。 他吹了吹上面的墨水,等干了以后,卷起来递给陆柔道:“照着这个读就行。” 陆柔双手接过来,道:“是,杨大人。” 他将那卷纸捧在手里,望向段锦。 段锦摆手让他快去。 “遵命。”他快步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就听到外面有人在大喊,众人出了帐篷,就听到一个嘹亮的声音喊道:“永昌此人,卑鄙无耻,竖子不足与言!胸次狭隘若蜗角之天,器局褊浅似瓯盂之量。目不见泰山之高,耳不闻江海之阔,唯溺于蝇头微利,汲汲营营如鼠窃于暗隅。纵有七尺之躯,不过蓬间雀辈,安识鸿鹄之志哉?为一己之私,行凶逞能,上愧对天地,下愧对战士,呜呼哀哉,死不足惜。” 众人脸皮都颤了颤,这骂得太狠了,他们都有些胆怯地望向杨悠,千万别得罪读书人了。 杨悠却一脸凝重,没有丝毫报仇后的轻松。 柳石简直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们听了一遍,便又回到帐篷里,只是气氛有些凝重。 “好了。永昌的事也算解决了。”还是段锦率先开口道:“别为了此人耽误时间了。” “柳将军。”段锦见他脸色不好,还是安抚他道:“你不要有负担,我们只是针对永昌此人,与沐城军无关。” “是,主帅。”虽然如此说,但柳石脸色却一直未缓过来。 段锦也顾不上管他了,攻破胜县以后,需要安排的事情太多了,确实不能再耽误时间了,便道:“柳将军,沈将军,杨大人,如今胜县城已破,我们该考虑一下后续的事了。” 这涉及到各位的利益,柳石也顾不上尴尬了,望向段锦。 段锦知道利益分配是个大问题,如果处理不慎,联军可能分崩离析。 他望向他们,目光炯炯道:“诸位,城池被破,无非有地,有人,有财产。而地和人谁拿了,其他两个人都会不忿,不如这样,我们先将财产分了,人和地都先放着,等将羌人彻底赶出中原再分配,如何?” 众人脑子开始飞速转动起来。 柳石早就知道卓坤的打算了,他对地和人无所谓,主要还是为了财产,所以他并不反对如此安排。 但熙和军却不一样,他们辛辛苦苦来打仗,主要是为了能收复北方,如果没有地和人,他们要金银珠宝做什么,南方什么没有? 在这种关键的事,沈岳牢记杨悠的嘱咐,什么话也不说,只是望向他,示意他来说话。 杨悠也在考虑这么安排是否合理。 如果他强行要求熙和军驻守城池,那么会与段家军形成分歧,到时候联军崩溃了,是否得不偿失呢? 但如果现在不将土地和人口握在手里,以后想要再重新获得就很难了。 他望向段锦,一时陷入两难境地。 第45章 完璧归赵 段锦也望向他,在等着他的回答。 杨悠见他胸有成竹,知道他应该已经想了很多,这个方法明显是最合理的。 因为自古都是不患寡而患不均,而此时正是攻打羌人的关键时期,如果因为土地和人口分配不均,确实容易产生矛盾,不如像段锦所说,先打再分。 那么只能从他的语句中找毛病了,杨悠稍一思忖,行礼道:“不知段将军所谓先放着为何意?” 段锦道:“本将想了想,先放着就是你我,还有沐家军各派人马来驻守,这样不偏不倚,杨大人认为如何?” “也罢。”杨悠知道现在也只能如此了:“一切听主帅吩咐。” 段锦志满意得,又看向柳石道:“柳将军意下如何?” 柳石也行礼道:“按主帅意思即可。” “既然如此。”段锦站起来,做了请的手势:“那我们现在就前往胜县如何?” 众人也站起来:“请,主帅。” “诸位,请。” 众人都往外走,段锦稍稍靠后,然后一拉杨悠,给他使了一个眼色。 杨悠会意,二人落在后面,等所有人出去以后,段锦低声道:“阿冉,那枚扳指可在身上?” 扳指是他与段锦的定情之物,杨悠知晓他不会无缘无故问起,便从怀里那那个荷包拿出来擎在手里:“在呢?怎么?” 段锦见他随身带在身上,心里欢喜,轻声道:“我让焦鹏前往云县,与姐姐取得联系,但可惜身上无任何东西,便想着以此当信物与姐姐相识。阿冉,我能用几天吗?” “自然可以。”杨悠将荷包递给段锦,温和一笑:“本身就是你的。” 段锦握在手里,还能感受到荷包上杨悠身上的余温,能感受到他对此物的珍惜,越是如此,他心里欢喜之余还带着惭愧:“阿冉,放心,几天后务必完璧归赵。” 杨悠还未开口说话,陆柔在帐篷门口催促道:“将军,杨大人,各位将军已经准备好了,该出发了。” 段锦与杨悠对视,上前捏了捏他的手心,轻声道:“走吧。” 二人携手来到帐篷外。 陆柔正在外面候着,见他们出来,忙迎上去:“将军,您的马已经备好了,杨大人的马车已经备好了。众位将军也已经上马了。” 段锦放开杨悠的手,看着他钻进马车里,自己也翻身上马,走到柳石和沈岳旁边,吩咐陆柔道:“出发吧。” “遵命。”陆柔对着前方大喊:“出发。” 号角响起。 最前面是先锋队,接着便是段锦、柳石与沈岳,后面跟着杨悠的马车,马车后面是段家军的二百骑兵。 众人浩浩荡荡往胜县走去,其余士兵原地待命。 很快,胜县的城墙出现在众人面前,城门上丽正门三个大字映入眼帘。 此次攻城比较轻松,所以城墙破坏并不严重,刘谌又吩咐士兵连夜补好,所以现在来看城墙和城门都还是完整无缺的。 上面有士兵来回走动,段锦勒住马绳,穿过先锋队伍道:“开城门。” 巡逻的士兵往下面望,发现是段锦等人,忙道:“开城门。” 众人进来,刘谌听到消息也急匆匆赶过来道:“老大,你们来了。” 段锦点头,问道:“如何了?” 刘谌让他俯身,他凑到他耳边低声道:“所有羌人都被抓到县衙里了,但还是没有找到挛鞮摩云。” “此人难道逃走了?”段锦若有所思。 刘谌摊手:“谁知道呢,如今该怎么办?” 段锦望了一眼柳石和沈岳等人,低声道:“你去派人找,我这边先处理其他事。” 刘谌点头,对柳石和沈岳抱拳道:“柳将军,沈将军,有礼了。” 柳石和沈岳在马上抱拳行礼道:“此次攻城刘将军头功,刘将军勇猛。” 刘谌还是挺喜欢听这些恭维话的,他得意一笑:“区区小事,不足挂齿。” 段锦看不得他得意的样子,吩咐他道:“还快去吧,别在这儿晃悠了。” “是,老大。”刘谌嘿嘿一笑,转身就要离开。 “慢着。”段锦看到柳石和沈岳,忽然有了新的主意:“那些羌人你都带过来,我跟杨大人,柳将军商议处置。” 刘谌看了他一眼,见他点头,便道:“明白。” 说完,对着柳石和沈岳行礼告退了。 “走吧。”段锦对身后的柳石和沈岳道:“咱们去县衙。” “走。” 一行人又走向县衙。 胜县虽为县城,但地方很小,只有两条主干道,从城南直通城北。而县衙在此主干道的中间,后面便是将军府。 不过此时将军府已经被段锦下令封起来了,等着商议好了再开启。 众人走在路上,望向四周,发现道上一个人也没有,可能是人们怕打仗不敢出来吧。 众人来到县衙,段锦吩咐众人下马,杨悠也从马车上下来。 发现县衙大门大开着,门口的狮子也不见了,只剩下石墩子了,旁边的鼓被打破了,台阶上满是绿苔。 众人对视了一眼,难道县衙一直没人吗?那羌人如何处理百姓事情呢? 不过人们转念一想,他们羌人一直视汉人为奴隶,这样也算合理。 不过现在县衙肯定满是灰尘,不能待了。 “不如,我们去将军府吧?”段锦见状提议道:“后面便是。” 其他人自然也无异议,因为距离不远,所以众人打算步行前往。 临走前,段锦吩咐道:“派人将县衙打扫一遍。” “是,主帅。”士兵领命。 众人又来到将军府。 将军府比县衙气派多了,高门大户,门墙都比县衙高了一尺,两边立着两个狰狞的大狮子,众人猜测这应该是从县衙门口搬过来的。 门口有一队士兵把守,见有人来了忙用武器挡住,这队长官出来道:“主帅吩咐,任何人不得进入。” 段锦走到前面,道:“是我,我们进去看看。” 那个长官这才看到段锦,忙单腿跪下道:“拜见主帅。”他有些诚惶诚恐。 段锦摆手让他起身,夸赞道:“你做得很好,开门吧,我与杨大人等人进去看看。” “是,主帅。”他转头吩咐士兵道:“开门。” 他抱拳行礼道:“将军,请吧。” 段锦点头,对后面柳石,杨悠,沈岳道:“走吧。” 他先抬腿往里走,众人便跟着他进去。 第46章 战后事宜 众人进了府里,发现里面更加宽阔了。 正中间是一条红砖铺成的大道,一直延伸到宴会厅。两旁种着松杉,明显是从其它地方移植过来的。 虽然阔绰,但里面空无一人,倒是显得十分凄凉,而且正道上还残存着段锦昨晚杀那人的红血,看着有些触目惊心。 段锦领着众人来到宴会厅,里面已经被收拾了一番,上面的鲛纱和夜明珠已经全部拆下来了,但池子里的酒还未来得及收拾。 一推门,就能闻到一股酒香味。 这里实在是太不清爽了,众人便又穿过回廊,到了议事厅。 议事厅面积也很大,但看起来算是比较正常的,唯一不正常的可能只是最上面的座位上铺着一张狼皮吧。 段锦随手将狼皮扔到一旁,这才坐下,然后示意其他人坐下。 转了一大圈,众人才坐定了,开始商议事情。 段锦环视了一周,开口道:“目前,咱们有三件事。”他顿了一下,继续道:“第一件便是财产分配,现在看来,县衙应该没多少财产了,也就只剩下将军府了,杨大人和柳将军可以派人与我们一块清算,然后再分配。” 他望向杨悠。 “好。”杨悠点头同意了,他想了想这件事刘寻雁比较合适,可惜不知道她何时才能过来,这样一来只能自己跟一位将军一起来了。 柳石也点头同意了。 段锦见他们都同意了,继续道:“第二件事便是如何处理羌人。胜县有很多羌人,大家觉得如何处理呢?” 杨悠望向他,问了一句道:“都是何身份?” 段锦唤道:“陆柔,刘将军将人押过来了吗?” 陆柔从外面进来,躬身道:“已经在外面候着了。” “让押送的人进来。” “是。” 陆柔转身出去,一会儿便领着一个年轻将领进来了。 段锦定睛一看是刘谌的副将卢琒。 出发前,他给了刘谌找副将的权力。 刘谌便从骑兵校尉中提拔了两位,一位是董若鸿,年二十四,长得浓眉大眼的,就是有些憨态,见谁都笑,不过此人力大无穷,几十斤重的斧子都能舞得风生水起。 另一位便是这位卢琒,长得十分其貌不扬,但屡立奇功,短短三年, 从一个小士兵干到了校尉,刘谌很是器重他。只是有些惜字如金,别人都称他为卢哑巴。 但因为橘白之事,人们不敢当着刘谌的面喊,也就是私底下叫叫。 段锦见刘谌将此人派过来,有些头疼,怎么不派个说话利索的人来呀。 不过既然已经来了,段锦也不想耽误时间,便招呼他过来。 卢峰果然惜字如金,见到段锦,态度很是恭敬,躬身行礼道:“将军。” 然后就站在一旁一言不发了。 段锦无奈,与杨悠对视了一眼,只好问他道:“抓了多少羌人?” “二百人。” “都是干什么的?” “百姓、商贩还有士兵。” “还有其他的吗?”段锦觉得不对,怎么会没有羌人贵族呢? 卢峰点头,道:“有。”然后又不说话了。 杨悠等人也看出来卢峰的奇异之处,全都偏头偷笑。 段锦知道他的性格,也不好苛责他,只好继续问他:“有几个,身份都是谁呀?” 卢峰想了想,道:“三个,可汗亲戚。” “行吧。”段锦也不想给他费口舌了:“将那三个人带过来。” 卢峰一抱拳,也不说话,转身离开了。 段锦无奈地摇头一笑,然后对杨悠等人道:“现在就是这个情况,你们是何意见?” 他先看向杨悠。 杨悠点头,起身道:“那我就先抛砖引玉,说说我的看法。” 段锦摆出请的姿势。 杨悠道:“看得出来,此地羌人并不多,身份不同,自然咱们的处置也不同。对于平民,我们可以放了他,他们可能也是身不由己,不过他们只能待在城里,不能出去。” 段锦点头,确实是,就算不杀他们,也不能放了他。 杨悠继续说下去:“对于商贩,他们与羌人贵族关系紧密,我们可以从他们嘴里撬出来更多羌人的消息。” “不错。”沈岳崇拜地望向杨悠。 杨悠对他温和一笑,又继续道:“至于贵族,他们既然是可汗的亲戚,现在不杀他们,以后绝对会有大用。” 他刚说完,卢峰就将那三人带进来了,行礼道:“到了。” 众人便看到他身后跟着一个妇人,两个小孩,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全都是深目高鼻,是羌人模样。 此妇人将两个孩子护在身后,她见到众人,也不害怕,脸上露出倨傲的表情。 段锦与杨悠对视了一眼,挑眉,这确实应该是贵族了。 他试着用汉语问了一句话道:“你是何人?” 那个妇人皱皱眉,摇头,不说话。 段锦摊手对众人道:“听不懂汉话,我不太懂羌语。” 杨悠走到此妇人面前,用奇怪语调说了一句话,那妇人眉头更紧了,不过她这句话似乎听懂了,便也用同样奇怪的语调说了一段话。 杨悠若有所思,然后又说了一句,那个妇人叹气,点头,将两个孩子推到前面双手合十,露出恳求的神态来。 众人都十分好奇,杨悠到底跟此妇女说了何话。 杨悠叹气,望向段锦,解释道:“此妇人是挛鞮摩云的夫人,这两个是他们的孩子。” 段锦十分惊讶:“那她岂不是可汗的妹妹?” 杨悠点头:“她说自己的哥哥让挛鞮摩云守在此处,但此人却只知道享乐,宠爱汉人女子,自己早与他离心,她愿意替咱们与可汗协商,只希望能饶她孩子一命。” 段锦挑眉,对杨悠道:“她打算答应咱们什么条件。” 杨悠转头问了此妇人一句,那妇人低声说了一句话。 杨悠愣怔了一下,对段锦道:“她说可以率领羌人离开中原,回到草原。” 段锦听了此话,反而笑起来,只是问杨悠道:“杨大人,相信她的话吗?” 杨悠摇头,低声道:“不信,不过稚子无辜,可以先留着,等见了可汗可以谈其他条件。” “也好。”段锦也觉得现在杀此三人不合适,便道:“听你的,柳将军有何建议?” 第47章 收买人心 柳石看了那个妇人一眼。 那个妇人明显听不懂汉语,但知道他们在讨论自己,脸上倨傲的表情消失的无影无踪,眼里全是恳求和焦虑。 她两只手紧紧抓着孩子的肩膀,希望这些人能够饶自己孩子一命。 他叹气道:“听主帅的。” “好,卢峰,将此三人押下去,好生看管。”段锦吩咐道。 卢峰抱拳,还是不说话,用眼神吩咐士兵将这三人压下去,自己转身便离开了。 段锦也不计较他失礼之处,又望向杨悠道:“那士兵如何处置呢?” 杨悠思索半晌,轻叹一声道:“他们是杀我中原人的罪魁祸首,只能杀之以儆效尤了。” 段锦也是如此想的,便道:“等攻打云县的时候,用他们祭旗。” 柳石和沈岳都无任何异议。 “好。”段锦一一看过去,只是在杨悠脸上停地时间略长一些,然后继续道:“还有第三件事。” “何事?”众人竖起耳朵仔细听。 “安抚百姓之事。”段锦道:“如今我们已经占据了胜县,虽然不分土地和人口,但先安抚他们,让百姓安心生活。” 杨悠对这件事早就有所打算,便道:“可以先将衙门恢复起来,然后派人在衙门口敲锣打鼓将人们聚集起来,再贴告示将这件事告诉百姓,这样百姓自然会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不错。”段锦连连点头:“确实是个好办法。柳将军和沈将军觉得如何?” 二人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便也同意杨悠的建议。 “陆柔。” 站在门口的陆柔急忙进来,抱拳行礼道:“将军。” 段锦点头,望了杨悠一眼,道:“听到杨大人所说的话了吗?” 陆柔看了杨悠一眼,道:“听见了。” “去办吧。” “是,将军。” 陆柔转身就要离开。 “慢着。”杨悠忽然叫住他,这件事可大可小,从小的方面来说只是安抚百姓,但从大的方面来说却是收取民心,不能只让段家军出这个风头。 陆柔停住脚步,有些茫然地转身望向段锦,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留下来。 段锦叹气,打手势让他留下来,然后望向杨悠,眼里有些无奈:“杨大人,何事?” 杨悠不理他,而是问陆柔道:“陆大人。” 陆柔忙行礼道:“小人不敢。大人称小人阿柔即可。” “阿柔。”杨悠从善如流:“我问你一个问题?” 他在南方待久了,说话总是温声细语的,但陆柔总觉得脖颈后面直冒冷汗。 他看了段锦一眼,见他微微点头,知道让他回答杨悠的话,便道:“杨大人请讲。” 杨悠自然看到了他们的举动,不过他也不介意,只是一笑:“阿柔如何向百姓介绍我们呀?” 他特意在我们这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啊?”陆柔不懂政治,不明白这些弯弯绕绕,他茫然地望向段锦,小声道:“自然是段...” 他还未说完,就被段锦用咳嗽声打断了,他明白杨悠的意思,哈哈一笑:“杨大人,怪我,怪我。”然后看向陆柔,严厉道:“什么段家军,这么没脑子,是联军,什么都让我说,你们干什么吃的。” 陆柔唯唯诺诺:“将军说的是,是下官的错。” 杨悠冷眼旁观看他们两个做戏,也不说话。 段锦讨好似地对他一笑,杨悠兀自心软了,觉得有些好笑,不过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就这样吧。 抬眼见陆柔和段锦还眼巴巴地望着自己,便一笑:“如此最好。” “那杨大人,我下去安排了。”陆柔小心翼翼地问道。 杨悠点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阿柔,请吧。” 陆柔见段锦微一点头,便行礼退下来。 段锦对杨悠转头一笑:“杨大人,底细人。” 杨悠也一笑:“主帅谬赞了,我其实还有一事,想要与大家商议一番。” 段锦摆手,示意杨悠说出来。 他们两个笑意盈盈,但柳石和沈岳总觉得有些刀光剑影。 沈岳不说了,但柳石总觉得有些违和,他还记得杨悠失踪以后,段锦大闹议事厅的事,虽然两个人主仆的身份是假的,但当时的着急是装不出来的。 但二人现在是怎么回事?说是敌对吧?但段锦有时候望向杨悠眼神都不对,说是好友吧,但这说话针锋相对的,怎么看也是谁也不让谁。 他暗自摇头,算了,无论如何,只要保证沐城军的利益即可。 而此时,杨悠已经开口道:“主帅,挛鞮摩云在何处?” 段锦望向他,眼里有种莫名的情绪:“杨大人认为我私藏他了?” 杨悠愣怔了一下,笑起来:“主帅说笑了,我只是觉得他夫人都找到了,如何不见他人影。” 段锦盯着他,那种莫名的情绪更加浓重了,杨悠偏头不与他对视。 他叹气,将眼里的情绪隐藏起来:“我们也正在找他,不过现在死不见人,活不见尸。杨大人,放心,我会告诉你一切。” 杨悠心里一震,有些反思自己难道真的对段锦更加严格了吗?他望向他,发现他那种莫名的情绪消失了,见自己看过来,愣了一下,露出委屈的表情来。 “主帅说笑了。”杨悠轻轻吐了一口气,眼神柔和:“下官只是有些好奇,并未质问的意思。” 段锦见杨悠如此看他,倒也心软了,一笑:“杨大人有何疑问尽管提出来,你我之间没有芥蒂。” “如此甚好。” 两个人三言两语似乎又和好如初了,不过现在事情已经商议好了,那么就要开始行动起来了。 段锦望向众人道:“既如此,众人安排人去做吧。” 杨悠起身作揖。 柳石和沈岳面面相觑,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段锦见状,与杨悠对视了一眼,叹气道:“主要是找人去清点财产,因为要分配,需要三方人全部到场,你们可以先回寨子里领人过来,我们末时开始如何?” “听主帅吩咐。” “既如此,各位请吧。” 众人全都告退,段锦也起身去送他们,还未走到门口,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 众人对视了一眼,段锦心里一凛,怕羌人躲在暗处,突然发难,忙将腰间的刀擎在手里,把杨悠护在身后。 柳石和沈岳也抽出宝刀来,不过沈岳到底不熟,笨手笨脚的,不如其他人潇洒。 众人做出防御动作,一起往门口走去。 第48章 真假羌人 他们还未走到门口,就见一位年轻将军进来了。 他一看到段锦,忙单腿跪下行礼道:“主公。” 段锦定睛一看,竟然是方玉宇,他愣了一下,将刀入鞘,摆手让他起身道:“外面怎么回事?” 柳石和沈岳认识方玉宇,都松了一口气,也将刀放了回去。 气氛倒是轻松了一些。 方玉宇起身,看了杨悠等人一眼,用眼神问段锦要说吗? 杨悠有些戏谑地望向段锦。 他战术性地捂嘴咳嗽了两声,然后使眼色让他快点说。 “哦哦。”方玉宇之前很机灵的一个人,现在怎么这么憨呀。 段锦捂脸不忍直视,忙问道:“怎么回事?” 方玉宇恢复到正常状态,道:“主公,挛鞮摩云被抓到了。” 众人大喜,杨悠忙问道:“确定是他?” 方玉宇点头,然后双手递过来一个符牌道:“从他身上搜出来这个,看着像是虎符的,而且很多人护着他,应该就是他。” 段锦接过来,看了一眼,此符牌是用铁做的,上面用奇怪的字迹写着几个字,不是汉字,他若有所思道:“可以让刘谌辨认一番,他曾与此人交手。” 方玉宇忙吩咐自己的亲信去叫刘谌,同时还吩咐士兵将挛鞮摩云押进来。 众人忙抬眼看,只见两个士兵押着一个彪形大汉,此人身量极高,段锦都算是很高了,但这人比他还略高一些。 而且长得极壮,一条胳膊能有正常男的两个胳膊粗了,肌肉鼓绷绷的,只是现在只穿着内衣,被五花大绑着,十分狼狈。 方玉宇在旁边解释如何抓到他的:“主公,开打以后,我们便一直在北门埋伏,但一直没有人过来,本来想离开,后来刘将军派人带来您的口信,让继续守着北门,我们便未离开,一夜过去了,还是未有一人,众人都有些沮丧。 就在众人松懈的时候,忽然城墙边上出现了一队人马,很奇怪,他们似乎是凭空出现的,后来发现原来是有个地道,直通城里,里面也没什么东西,我已经下令填埋了。 本来我们以为自己遇到鬼了,然后就听到他们说了几句话,下官之前曾被羌人俘虏过,知道这是羌语,心里一震,明白这应该是羌人,但到底是谁,我们也不清楚。 但羌人既然已经来了,自然不会放过他们,便趁他们不注意,偷袭了他们,此人倒是英勇无比,只是咱们人多,到底还是将他拿下来。 其他人为了保护他都战死了,将他的铠甲扒下来,从他身上搜到了那个符牌。” 段锦点头,将符牌递给杨悠道:“杨大人,你看看上面写着什么?” 杨悠接过来,仔细看了看,轻声念道:“可汗赐令。”他抬眼对段锦道:“可能真的是挛鞮摩云。” 段锦点头,示意杨悠可以去问问他。 杨悠会意,走到此人面前,又用那种奇怪的语调说了一句话。 那人本在低头,神色有些沮丧,听到杨悠的话猛地抬头,哼了一声,也说了一句话。 杨悠转头对段锦道:“他说他就是挛鞮摩云。不过,我总感觉有些不对。” “怎么了?”段锦低声问道:“哪里不对?”其实他也总觉得怪怪的,虽然他没有见过挛鞮摩云,但感觉挛鞮摩云似乎不是这个样子的。 杨悠轻声道:“此人看起来虽然勇猛,但无大将风范,想象不到他如何破的京城。” 正说着,刘谌领着人过来了,他虽然很长时间没有休息了,但整个人精神焕发,神采奕奕的。 他在路上已经听到士兵说了,一来看了此人一眼,便道:“不错,此人正是挛鞮摩云。” 段锦和杨悠听他如此说,都松了一口气,心里也高兴起来,终于见到正主了。 只是如何处理此人呢?段锦望向杨悠道:“他是攻破京城的罪魁祸首,需要将他押解到临安吗?” 杨悠看向他,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段锦摊手,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本来我就不打算瞒你呀。” 杨悠心里感动,也在思考如果将此人押到临安的好处,一方面可以突出功绩,另一方面则可以堵住主和派的嘴,这倒是一个好办法。 他感激的望了段锦一眼,然后又问向沈岳道:“沈将军认为如何?” 沈岳不懂这些,但他会察言观色,能看出来杨悠很希望将此人押回临安,便顺了他的意道:“听杨大人的。” “如此甚好。”段锦示意两个士兵将挛鞮摩云交给杨悠道:“此人就由杨大人安排了。” 杨悠点头,对段锦道:“先押下去吧,等我下午找人来接收他。” “也可以。”段锦摆手吩咐士兵将挛鞮摩云押下去。 挛鞮摩云临走前嗤笑了一声,然后昂首抬胸地离开了。 段锦心里一咯噔,想起来杨悠所说的话,此人难道真的是挛鞮摩云?他望着此人的背影陷入沉思。 “主帅?”杨悠喊他道:“怎么了?” 段锦望向他,未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胜县已经被他们拿下了,难道这还有假吗? 而且如果真的是他设的圈套,那么他舍得将自己的妻子,孩子和财产丢弃吗? 段锦甩甩头,将这个想法甩出去,此次联军第一战大获全胜,很能振奋军心,他不能因为自己的一点莫须有的感觉就动摇军心了。 “好了,都去准备吧,记得下午找人清点财产。” “是,主帅。” 杨悠欲言又止,与段锦对视了一眼,还是离开了。 段锦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心里的不安更加强烈了。 “怎么回事?”他摸着自己跳动的心脏,还是将自己喊杨悠留下来的冲动按捺下去了。 但他还是不放心,对方玉宇道:“方将军,你领二百骑兵将杨大人送回寨子里,然后再回城中把守。” “遵命。”方玉宇点了二百骑兵跟在杨悠马车后面。 “阿诚,你也去忙吧。” “走了,老大。” 过了一会儿,陆柔也过来复命道:“将军,已经告诉百姓了。” “百姓反应如何?”段锦问道。 “挺激动的,不过县城里百姓像是不多了,听他们说早在羌人过来的时候,就逃走了,也只剩下他们了。” 段锦点头,想了想道:“吩咐下去将这些人登记在册,看看有多少人?而且问问有什么困难,咱们能解决就解决了。” “明白。” “对了,那些女子如何安排的?” 陆柔有些不好意思道:“都不想离开,说家人都死了,现在还待在将军府呢。” 说到这里,段锦心里一动,低声道:“找几个女子过来,或者让那个妇人辨认一下,看看那个人到底是不是挛鞮摩云。” 陆柔出去了,并不清楚刚才发生的事,他急忙道:“抓到挛鞮摩云了?” 段锦点头,眉头紧锁:“只是感觉有点问题。” “对了,有时间问问这些女子,看看将军府有什么奇怪的事发生。”段锦吩咐他道。 “明白。” “来人,备马。” 段锦带着陆柔出去,翻身上马,对陆柔道:“你去吧,我去军营里有事要办。” “是。”陆柔站在门口,目送段锦离开了。 第49章 疑神疑鬼 段锦领着一队人往回走,他马快,很快就追上了杨悠等人。 众人听到声音,还以为遇到敌袭了,都已经做好防御了,等看到是段锦等人才放松警惕。 段锦骑马来到杨悠的马车旁边,见他掀开车帘问自己道:“主帅,去做什么?” 段锦凑过来,道:“去找焦鹏。”他想了想,又凑近了一些轻声道:“阿冉,我总觉得有些问题,你们回营以后一定要提高警惕,别给羌人可乘之机。” 杨悠望向他,十分信任,他点头道:“明白,锦哥,你们也是。” 一行人很快到了扎营驻寨的地方,众人分道扬镳,各自回到寨子里了。 段锦吩咐方玉宇领兵回城,然后又吩咐士兵将朱涛、焦鹏二人叫来。 这次,二人没有耽搁时间,即刻就过来了。 段锦先将荷包递给焦鹏,他嘱咐道:“记得还回来。” 焦鹏把扳指从荷包里拿出来,看了看,然后才放在怀里,一笑:“放心吧,那我即刻出发。” 段锦点头:“注意安全。” “明白。” 焦鹏回去换上紧身衣,很快便离开了。 段锦见朱涛还在一旁站着,便招手让他过来,低声吩咐他道:“朱涛,下午末时你带人与熙和军,沐城军共同清单胜县财产,一定要登记成册,而且不能吃亏。多要粮食少要一些金银财宝。” “明白,主公。” 段锦想了想,又嘱咐他道:“去了告诉刘将军和方将军一定要提高警惕,千万别放松了。” “遵命。”朱涛望向段锦:“主公不去了吗?” 段锦摇头,他一直有些心神不宁,他怕敌人偷袭他们的大本营,所以打算还是自己亲自驻守营中比较好。 但这件事也不好大肆渲染,怕动摇军心,所以便道:“我处理好这边的事,明日一早过去。” “是,将军。” 二人正说着,便看到方平过来待命。 他之前保护杨悠,胳膊受伤了,如今还吊着胳膊,段锦看到他了,便道:“方平,回去歇息吧,我这儿没什么事。” 方平却不想离开,吐槽道:“将军,我还是待在这儿吧,回去躺着整个人都僵了。” 段锦觉得好笑:“好,那你留下,等不舒服了就回去。” 段锦望向站在一旁的朱涛:“去吧,记住我说的话,别出差错。” “遵命,主公。”朱涛也退下去了。 段锦从帐篷里出来,已经到了午时,晚秋的太阳已经没有那么强眼了,望上去是一团一团的光晕。 “走,咱们去看看伤员。” 他领着方平来到伤员的帐篷里。 帐篷里有一股药味混杂着饭香的味道,段锦忙吩咐将帐篷的门帘掀开,透透风。橘白忙过来用手势比划道快放下了,战士们有伤不能受风。 段锦只好让人将帐篷放下来。橘白又用手势问他:“刘谌在何处?怎么还没有回来?” 段锦低头望他,只能用手势告诉他,刘谌还在城里忙,明日可带他过去。 橘白眼里闪过一丝失望,但回头望了望伤员,还是摆摆手,意思是算了,他还有其他事。 段锦便用手势道,明日可让刘谌过来。 橘白才稍微高兴一些了,点了点头。 段锦给他做了一个安抚的手势,然后来到伤员中间,亲切地与伤员谈话。 橘白很是细心,将这些伤员照顾得很好。 这些人也早就看到他了,全都停止动作望向他,他走向哪里,目光便跟到哪里。 “怎么样?伤口没事吧?”段锦问一个头上包着纱布的人。 那个人羞涩一笑,对段锦道:“主帅,没事了,一点都不疼。” 他旁边一个吊着胳膊的人也道:“对,一点都不疼。” 段锦微微一笑,大声问道:“杀羌人过瘾吗?” “过瘾。”众人齐声回答。 “哈哈。”段锦大笑,然后望向众人道:“那就养好伤,下次继续杀羌人。” “是。”没有伤到腿的战士起身,伤到腿的战士振臂,全都齐声应道。 “好!”段锦拍掌:“都吃饭吧,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尽最大努力满足你们。” 有个人听了此话,就大声笑道:“能让我见到我媳妇吗?” 段锦望向他,一笑:“等打完仗,我用墨云送你回去如何?让你跟嫂子团聚。” 此人忙钻进人群里,让其他人挡住他,摆手道:“算了,算了。” 众人大笑起来。 原来,墨云是段锦的坐骑,性子很烈,除了段锦谁也不让近身,全部飞腿踢走了,将士们都有些害怕这个马,看到这个这么怂,众人都嘲笑起他来了。 段锦摆手,让众人安静一下,让方平走到外面,把守住帐篷口,然后才转身对他们低声道:“晚上我怕羌人偷袭,可能会给大家安排新的地方,大家一定要动作快,听指挥。” 众人肃然,对段锦重重地点点头。 段锦走出伤员帐篷,停了脚步,回头看,其实将这些人搬到县城更加安全一些,只是有些伤员过重,不好动。 如果只要伤势轻的走了,那么伤势重的心里难免会难受。 算了,还是统一安排吧。 正想着,就看到橘白过来,用手势问自己怎么回事? 段锦也不好解释,只是用手势告诉他注意一些就行。 橘白点头,犹豫了一会儿,又用手势比划道如果刘谌有事,不用着急回来。 段锦点头,让他放心。 橘白的脸上才轻松了一些,对段锦行礼,又钻进来帐篷里了。 段锦又去粮仓和武器库里面转了一圈,发现确如朱涛所说,此次战争只消耗了十分之一。 他正拿着枪比划,就听到外面传来朱涛喊他的声音:“主公。” 他放下武器,走出去,就看到朱涛恭恭敬敬地站在前面道:“主公,我这就去了。” 段锦知道朱涛礼重,点头道:“去吧,多带一些人,记住我的话。” “是。”朱涛转身带人离开。 段锦见没有什么好看的,便回到帐篷,简单吃了一点东西,又出来准备晚上的事。 到了晚上,他将军营安排妥当,领着士兵匍匐在军营外面,等候敌人来袭。 上半夜,倒是很风平浪静,没有任何动静。 段锦有些纳罕,难道真的是自己疑神疑鬼了吗? 他刚要吩咐士兵回去休息,就忽然看到西边红光冲天。 他精神一震,羌人行动了,开始攻打沐城军营了,他急忙吩咐一队兵马过去探视情况。 那支兵马刚离开,东边熙和军那里似乎也起火了。 这个时候,段锦更加着急了,阿冉在熙和军里面,他会不会出事,他急忙又派两支兵马前往东边。并吩咐将领道:“一定要保护好杨大人。” “是,将军。” 他知道此刻自己不能离开,如果离开了,真有人偷袭,段家军该怎么办? 但却一直未有人过来,段家军这里十分安静,只能听到北方吹动旗帜呼呼的声音。 而东西两边战况似乎十分激烈,在这里都能隐隐约约听到兵器碰撞,战士惨叫和大火噼里啪啦的声音。 第50章 坐以待毙 “怎么办?”段锦闭眼然后又睁开,如果沐城军和熙和军被人灭了,那他们联军也就没有什么意义了。 不能坐以待毙了。 段锦翻身上马,他又点了两队骑兵,一队让他们去救援西边,他则领着另一队往东边奔去。 等他到了熙和军的兵营,只见往日整齐的兵营如今已经四零八落了。 里面传来战士们打斗的声音。 他急忙带着士兵冲进去,与熙和军和之前派来的那队兵马汇合。 三支队伍合在一起,战士们战意昂扬,很快将偷袭者打败了,全都抓起来了。 可以看出来熙和军应该是早有准备,所以损失并不大,此时的熙和军守将是卫平,他急忙过来感谢段家军。 段锦还未来得及说话,就听到段家军那边传来战鼓的声音。 果然,偷袭者不可能放过段家军的。他匆匆问道:“杨大人呢?” 卫平忙道:“在胜县还未回来。” 段锦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他对卫平一抱拳,然后对前面的战士们大喊道:“段家军,跟我走!” 他一马当先,领着众将士极速向段家军军营赶过去。 很快,他回到营中,见战士们将偷袭者围在军营里,正在鏖战。 段家军本来占据先机,但偷袭者中有一个英勇无比之人,竟然一口气将十个骑兵打倒在地。 段家军都有些胆怯,不敢上前了。 段锦见状,急忙抽出自己腰间的大刀来,举着刀就冲向此人。 铛的一声,两个人兵刃相接,此人力大无穷,段锦的手臂被震得麻了一下。 他将刀抽出来,划过此人的兵器,溅起一阵火花。 那个人也惊讶于段锦的力气。 两个人各自后退一步,骑马转圈互相打量着。 周围传来士兵呼唤的声音。 还是段锦先发制人,举着大刀想要砍此人的头上,那人急忙举刀挡了一下。 两个人你来我往,短短时间,竟然拆了近百招。 段锦越战越勇,他最近从未打得如此淋漓尽致过。 而那个人见一直拿不下段锦,似乎有些着急了,段锦见状,大喊道:“还不投降!你都快没人了!” 情急之下,也未考虑到此人是否听得懂汉语。 但没想到歪打正着,此人能听懂,他听了段锦的话,急忙往左右看,段锦乘他露出破绽,一刀砍在他的肩膀上,然后未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又一脚将他踹下马去。 此人极重,摔下马的时候,扬起了一阵尘土。 段锦一挥手,段家军战士如恶狼般扑过去,想要将他拿下。 但此人英勇,被段家军擒拿住胳膊以后,还想反抗,他扬起手来,想要将抓住他胳膊的人甩出去。 但被后面一个士兵,咣当一声用武器砸了头,他睁大眼睛猛地回头看,吓得那个士兵,往后退了两步,他想要扑过去,走了两步,终于晕了过去,耷拉着脑袋不动了。 此人被擒拿中了,他的手下也没有斗志,全部被段家军砍倒在地。 段锦骑在马上,抬头望向东边,天空已经泛白了,要天亮了。 他跳下马,走到那个人前面,将他的头抬起来。 此人是羌人模样,长得深目高鼻,留着胡子,但很是英俊。 段锦心里一动,难道他才是真正的挛鞮摩云?此人确实值得可汗将妹妹嫁给他。 这到底怎么回事?他如此英勇为何将胜县拱手让人,却偏偏想着偷袭呢? 段锦摆手,吩咐士兵将他押下去:“找高大夫替他看看。” “是,主帅。”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熙和军和沐城军也来人了。 熙和军来得是卫平,沐城军来得是柳石。 两个人脸上全都是黑一块红一块的,柳石胳膊上都受了伤。 他们一来,便给段锦跪下:“多谢主帅大恩。” 熙和军还好,沐城军确实没有任何准备,要不是段锦派过来的那两只军马,他们可能都要全军覆没了。 不过此时也是损失惨重。 柳石唉声叹气道:“粮草全没了。” 段锦大惊:“全烧完了?” 柳石低头,满脸惭愧:“他们目标过于准确,直奔粮仓,等我们反应过来,粮草已经烧没了。” 段锦只能安慰他道:“无事,城里有粮食,看看有多少吧。” “是,主帅。” 他又转身看向卫平:“卫将军,你们损失如何?” 卫平抱拳道:“幸亏杨大人惊觉,未损失粮草,只是伤了一些士兵。” 段锦点头,心里暗叹庆幸,如果熙和军和木城军的粮仓都被烧了,那么他们只能仓促回去了。 想到这里,他隐隐约约有些明白挛鞮摩云的企图了。 段锦安抚了他们几句,便让他们回去收拾残局。 他也指挥士兵将伤员搬到帐篷里去,将旗子扶起来。 众人正收拾呢,陆柔和刘谌骑马回来了。 他们见到寨子变成这个样子了,大吃一惊,急忙从马上跳下来:“怎么回事?” 段锦见他们两个回来,问道:“胜县出事了吗?” 陆柔和刘谌摇头,又问了一句:“怎么回事?” 段锦叹气:“那个人还真不一定是挛鞮摩云,咱们中计了。” 他话题刚落,陆柔急忙接话道:“将军,那人确实不是挛鞮摩云。” 段锦一惊,忙问道:“确定?” 陆柔点头:“是那群女子说的,她们经常见挛鞮摩云,说他不长这样。” “果然。”段锦叹气,继续问道:“她们还说什么来着。” “将军,不是让我问问她们有没有奇怪的事发现,还真有。”他顿了一下,继续道:“其中有一个女子说,在咱们攻城的时候,挛鞮摩云一直在跟一个汉人交往,而且对那个汉人毕恭毕敬的,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后面就再也没有见过挛鞮摩云了,那个汉人也不见了。” “汉人?毕恭毕敬?”段锦心里一动,难道是邱泽源。等到了胜县让阿冉绘一幅邱泽源的画像,让此女辨识一番。 不过此刻,他又问道:“胜县粮仓有多少粮食?” 刘谌急忙上前:“我们正是来说此事的,昨天来分财产,发现全都是金银珠宝,一粒粮食都没有。” 段锦冷笑一声:“果然!” “怎么回事?”刘谌和陆柔齐声问道。 第51章 心如止水 段锦整理了一下自己知道的一些线索,告诉了二人:“胜县应该是为了麻痹咱们,他们拱手相让的。” 说到这里,刘谌的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了,毕竟胜县是他打下来的,如今段锦这么说,他不就没有功劳了吗? 段锦看到刘谌的脸色变了,上前拍拍他的肩膀道:“胜县就是你打下来的,不要有心理负担。” 刘谌点点头,心里难免还是有些不舒服,但还想听一听到底怎么回事,便道:“老大,没事,你继续说。” “好。”段锦继续道:“他们打算趁我们放松警惕,来偷袭军营,将我们的粮仓全部烧毁,而胜县一粒粮食也不会给我们留下。没了粮食,我们如何攻打其他县呢?联军可能就要就地解散了。” 刘谌和陆柔全都咬牙切齿道:“这群人太可恶了” “不过,我只是猜测而已,到底怎么回事只有羌人知道。而且这里面有很多破绽,我有些想不通。” 说到这里,段锦忽然想起来杨悠,只有阿冉能解答自己的疑问,便道:“对了,杨大人呢?” 陆柔往后看了看道:“杨大人也回来了,可能先回熙和军寨子里去了。” 段锦一惊,怕他出事,忙询问道:“可有他人跟随?” 陆柔点头:“将军放心,杨大人与周将军同行。” 段锦这才放下心来,眼里的焦虑消失了,道:“熙和军损失没有那么惨重,但沐城军就不行了。” “沐城军难道被人烧了粮仓?” 段锦点头:“不错,虽然胜县挨着沐城,但调动粮食也需要一定时间,这几天就需要咱们接济了,这样一来,咱们也需要调动粮食了。” “确实麻烦。”刘谌作为打仗将领,自然也懂得这些,叹气:“这样耽误了很多事情。” 他刚说完这句话,眼里忽然迸发出喜悦之情,段锦与陆柔往后看,果然看到橘白出来了。 橘白也看到了刘谌,不过可能看他们几个在说事,也没有靠近,只是待在一旁望着。 段锦见状,便道:“去吧,这事后面再商议。” “是。”刘谌高兴地一躬身,撒腿跑了过去。 然后上前抱住橘白就转了一个圈。 段锦和陆柔简直不忍直视。不过这倒是勾起了段锦的思绪。 他看段家军这边已经差不多了,便想着去熙和军一趟,见一见杨悠。 他吩咐陆柔附耳过来,轻声道:“我去熙和军营一趟,有什么记得去那里找我。” 陆柔担心他出事,忙道:“将军,我随你一起去吧。” 段锦摇头,他不希望更多人知道他去熙和军的事,便低声道:“你就在这里,有事记得去找我就行。” “明白。”陆柔四周望了望:“将军,方大哥在何处?” “方平?”段锦指了指粮仓方向:“我让他去保护粮食了,他应该在那边忙。”说到这里,他又叮嘱了他几句:“你就在主公帐篷里待着,别找不到我,也找不到你了。” “遵命。” 段锦见这里基本安排妥当,走到辕门前,翻身上马就往东边赶去。 他们与熙和军来往的次数多了,已经渐渐地形成一条小路直通军营了。 他来到熙和军军营门口,战士们都认识他,忙大声通报道:“主帅到。” 段锦下马,将马缰绳交给守卫,自己走进去,发现熙和军也收拾得差不多了,与偷袭之前相差无二。 沈岳、卫平二人拥着杨悠过来迎接,笑道:“主帅如何来了?快请进。” 段锦望了杨悠一眼,见他除了脸色有些苍白以外,神色还可以,便笑道:“有要事相商。” 杨悠温和一笑:“本来正要去找主帅,如今主帅来了,倒是省了我们的事了。” 他也打量了段锦一番,见他没有受伤,心里也舒了一口气。 “那我不是来得正是时候。”段锦开玩笑道:“看样子我与杨大人心意相通呀。” 杨悠脸上飞起来一团红晕,沈岳和卫平都假装没有听到。 众人笑意盈盈地走进帐篷。 之前段锦一直坐在主位上,如今在熙和军,段锦断没有坐主位的规矩,便请沈岳坐了主座,他坐在客座。杨悠坐在他对面。 沈岳坐在上面一直心神不宁,来回挪动,仿佛屁股下面扎了一根刺。 他见杨悠使眼色给他,让他稳重一些,又见段锦一直盯着对面,未注意到自己,才稍微放松下来。 说到正事,众人的笑意消失了。 还是段锦先开口道:“我此次来熙和军,是有要事相议。” 众人都看向他,等着他的下文。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道:“诸位应该也知道沐城军的粮食被人一把火烧掉了,之前本来是想着用胜县的粮食救济,但谁知胜县一粒粮食都无,但五万大军不能不吃不喝,只能咱们救济了。” 杨悠与卫平对视了一眼,他们明显已经讨论过这个问题了,最后还是杨悠开口道:“主帅,我们自然明白,只是你也知道,熙和离胜县太远了,我们无法将粮食运过来,现在这些也仅仅够我们十万大军吃三个月,如果云县打不下来,那我们也就没有粮食了。” 段锦点头,道:“所以我来与你们商议,我们段家军可以供着沐城军,但以后分粮食的时候,我们要多分一些,放心,不会太多,可好?” 杨悠和段锦对视,在找他这句话的破绽,但见他眼神清正,似乎真的是为熙和军和沐城军着想。 杨悠想了想,也没有其他方法了,便与卫平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又看向段锦,笑道:“主帅心意在下心领了,不过此事还需我们三方坐下共同商议,主帅想多要一些,我们没有意见,但需要多少,这也需要三方商议完毕以后再做决定。” 他说话滴水不漏,段锦一笑:“自然,只是想提前给杨大人心里打个底。” “多谢主帅了。”杨悠一笑。 这件事就过了,段锦忽然想起来了:“对了,杨大人之前说要找我,所为何事呀?” 杨悠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过来一卷画卷,起身,递给段锦,叹气:“你先看看这个。” 段锦不明所以地接过画卷,缓缓展开,里面赫然是邱泽源。 他手一抖,画卷差点掉下去。 杨悠叹气,俯身低声道:“锦哥,有我在。” 段锦望向杨悠,见他眼神温和,气息平稳,自己仿佛受到他的感染,骚动的心情也平息下来。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个画卷再次展开,确定是邱泽源。 不过这个邱泽源已经与之前大不相同了,他留了胡须,穿着羌人贵族的衣服,只是五官没变,段锦一眼就认出来了。 但他之前的神韵已经消失了,只是一个普通的中年男子了。 段锦摇头,再看到他,自己的心情已经心如止水了,他以为恨不得将他剥皮抽筋,但现在没有了那个心情了。自己要杀死他,不仅是为了复仇,还要夺取云县。 他将画卷起来,望向杨悠,低声道:“这怎么回事?” 第52章 静谧时刻 杨悠在旁边一直在观察他,怕他陷入梦魇,见他如此平静,心里也高兴,将画卷接过来,又放回原位,叹气:“挛鞮摩云与他有来往。” 段锦想起来了,望着杨悠道:“所以那个汉人就是邱泽源。” “舞女所说的?不错。”杨悠知道段锦的意思,点头:“挛鞮摩云与邱泽源设计,先将胜县拱手让给我们,再趁我们放松警惕的时候,烧粮仓,然后再杀人,等我们无粮无人时候,再夺回胜县不是易如反掌呀。” 沈岳和方平在旁边摇头叹气。 段锦则皱起眉头来,杨悠的说法与自己想得相差无二,只是这个计谋过于粗糙了,不像是邱泽源的手段。只要他们稍有警惕,这个计谋就无法进行下去。 杨悠明显也发现了很多漏洞,叹气:“不过,这只是我的初步猜测,具体事情可能要见到本人才知道了,或者有更多的线索。” 说到这里,段锦想起来了一件事,他望向杨悠道:“我们抓到另外一个挛鞮摩云,杨大人,你懂羌语,随我去看看如何?”他有些急切地望向杨悠。 虽然他抓到的那个人懂一些汉语,但用羌语审讯他更好一些。 杨悠用眼神安抚了他一下,让他稍安勿躁,然后问卫平道:“卫将军,可有其他事情?” 卫平思索一番,摇头道:“杨大人,此事要紧,你去吧。这里有我和沈将军呢。” 沈岳也看着杨悠连连点头。 既如此,杨悠也不推辞,他将那卷画揣在袖子里,然后又吩咐士兵备马,他要去段家军。 沈岳和卫平将二人送到寨子门口,杨悠嘱咐道:“去吧,有什么事记得来段家军找我。” 他们两个抱拳道:“杨大人,放心吧。” “对了。”沈岳轻声道:“要派几个士兵跟着?” 杨悠一笑:“无事,我一人随主帅去即可。” 段锦牵着墨云,望着他们几个说话,心里有些不乐意,但面上却丝毫不显,只是道:“杨大人,请吧。” 熙和军的士兵牵过来一匹马,杨悠翻身上去,对下面二人摆手让他们回去,然后对段锦使眼色,让他跟上自己。 段锦也翻身上马,对沈岳和卫平抱拳,与杨悠驱马并行。 二人走了一半距离。 段锦忽然吁了一声,将马停下来了。 杨悠不明所以,也急忙停马,回头望向他道:“主帅,怎么了?” 段锦驱马过去,与他并排,眼里闪过一丝笑意,道:“阿冉,你称我什么?” 杨悠这才发现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端起来的架子终于可以放下了,他对段锦一笑:“锦哥。” “哈哈。”段锦听了如同仙乐,但转脸觉得有些委屈:“阿冉,你都不跟我亲近。一直跟那个卫平眉来眼去的。” 杨悠失笑:“瞎说什么,卫大人孩子都能打酱油了,让人听见了解释不清楚。” “啊。”段锦大惊:“卫大人看着岁数不多,但是经历挺丰富的。” 杨悠笑着摇头,继续驱马往前赶,到了段锦的前面。 段锦虽然也想知道那个人到底是不是挛鞮摩云,但很久没有单独跟阿冉在一起过了,心里十分珍惜这次机会,眼看着段家军就要到了,他心里发热。 驱马过去,一把将杨悠抱到自己的马上。 杨悠猝不及防,吓了一跳,他的马也受惊,嘶鸣了一声,他忙倾身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脖子两下,马才安生下来,滴滴哒哒地往前走。 墨云倒是安生得很,还时不时往后看马背上的那人到底是谁。 杨悠无奈,双手扣住横在自己腰间的手,轻声道:“锦哥,太危险了。” 段锦一笑:“放心,有我在,怕什么。”说着,他凑到他的耳边,轻吻他的耳垂,叹息:“好久没有跟你说话了。” “胡说。”杨悠板着脸:“难道刚才我在跟鬼对话呀。” 段锦笑起来:“我的魂在你身上,可不是鬼了。” “别胡说八道。”杨悠拍了他一下,自己也放松下来靠在他身上。 就让自己放松这么短短一段路吧。 段锦也感受到了杨悠的放松,心里开心起来,将他抱得更紧了。 虽然北风呼啸,但相互汲取身上的暖意却像是在春天。 两个人难得享受这静谧时刻。 但美好的时光总是稍瞬即逝。 很快,他们两个便能望到段家军寨子前面的旗帜了。 杨悠拍拍段锦,示意他放开自己。 段锦叹气,将他的脸掰过来,亲了他的唇一下才不甘心地放开。 杨悠下马又重新跳到自己的马上去。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感叹时光易逝,事务繁多。 他们并排到了段家军的辕门口。 他们翻身下马,早有士兵过来将他们的马牵走。 段锦领着杨悠来到主帅帐篷里,陆柔果然在里面待着,见段锦回来有些诧异:“将军,谈完事了?” 段锦点头,闪开身子,让出后面的杨悠道:“将昨晚我抓到的那个人提溜过来,让杨大人问问他。” 陆柔这才看到他后面的杨悠,忙行礼道:“杨大人。” 杨悠微微点头,温和一笑:“辛苦陆将军了。” “杨大人说笑了。”陆柔出去将此人押过来。 帐篷里又只剩下段锦与杨悠二人了,只是帐篷门帘是挂起来的,外面有很多士兵来来往往,他们两个也不好像刚才那样了,只能商议正事了,不过说话语气却很是亲密 “阿冉,其实我也觉得胜县是他们拱手相让的,只是后面他们有什么行动,我总感觉有些不太对劲。” 杨悠很赞同段锦的话,点头:“锦哥,如果只是单纯偷袭咱们,那是不是过于草率了。” “会不会是他与邱泽源闹崩了,所以后面的偷袭是他本人的主意。”段锦冷笑一声:“邱泽源果然是一条会咬人的恶犬。” 杨悠望向段锦,见他虽然说这话,但眼神清明,没什么问题,也道:“极有可能。” 段锦注意到他的举动,心里熨帖,低声道:“阿冉,放心,我没事。” “不会再陷入梦魇了?”杨悠想了想,还是直接问出来了。 “放心。”段锦想要握住他的手,奈何离得有些远,但倾身凑过去道:“如果一直梦魇,我如何攻打云县?” 杨悠有些心疼地望向他,他到底做了多少努力,才会让自己对这个名字无动于衷了,不过正如他所说的,如果对这个名字一直有反应,那以后如何攻打云县呢? 第53章 心存畏惧 陆柔动作很快,他带着四个士兵将那人押过来。 在帐篷门口道:“将军,要进来吗?” 段锦直起身来,点头应道:“进来吧。” 陆柔吩咐其他人下去,他则牵着那人的绳子亲自将他押进来。 杨悠起身,围着此人转了半圈,见此人半合着眼,面无表情,有人打量他也无动于衷,便抬头对段锦道:“此人确实更有大将风范。” 段锦也起身走到杨悠旁边,低声道:“问问他到底是谁?” 杨悠点头,思索一番,从袖子里掏出那卷画来,在那人面前缓缓打开,用羌语问道:“你认识此人吗?” 只见那人看到此画,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看样子是认识,不过他却很沉稳,很快又恢复面无表情了,但还是一言不发。 杨悠与段锦却早就看到他表现,二人对视了一眼。 杨悠慢条斯理地将画卷起来,用羌语说道:“你认识他,而且是他给你出的主意放弃胜县,你对他言听计从,但放弃以后,你后悔了,还想收回来,却发现难以登天了,我说得可对?” 那人听了杨悠这话,脸色一下子沉下来了,暴躁地喊了一句:“他果然和你们是一伙的,混蛋。” 段锦听不懂他说的话,但见他暴躁起来,怕他伤到杨悠,忙站在他的前面,转头问杨悠道:“他在说什么?” 杨悠消化了一下此人给的消息,示意段锦让开,然后轻蔑地看着他道:“你真相信没了粮食我们便会退兵?” “那个贱人说的。”他开始咆哮起来:“他还说让我等等,妈的,再等,哪里还有我的地盘?我就知道,他哪有那么好心,原来是为了报复我。” 此人面庞十分英俊,但如今愤怒已经扭曲了他的五官。 杨悠心里一跳,不动声色道:“你知道就好,不过他并非是为了报复你。” “哈哈。”那人仰头大笑:“不是报复?不就是上次我在可汗面前说了他一点坏话,他竟然城府如此之深,表面是与我和好,称兄道弟,实际上竟然勾结你们,抢我地盘,实在是可恨,可恨!” 他越说越气愤,但因为被五花大绑着,无法发泄,就如同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段锦听不懂他说的话,但见杨悠一脸淡定,知道一切应该是在他掌握之中,便也不再询问,只是跟在后面保护他。 杨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说道:“其实他的计划很完美,如果听了他的计划,我们可能都要失败了。” “呸!”那人不屑道:“他有屁的计划,不就是等着,等着,让你们放松警惕,谁不会?只有懦夫才会用阴谋诡计,勇士才不屑于做这些。” 杨悠有些戏谑地望向他。此人看到他的眼神,像是一下子被卡住了脖子,张张嘴不说话了。 段锦有些好奇地望向他们两个,到底在说什么?怎么是这个表情。 那人也终于恢复了冷静,他望向杨悠和段锦,轻蔑道:“南蛮子,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要是眼睛眨一下,我不配为羌人勇士。” 杨悠见此,知道再也问不出什么东西来了,便摆手让陆柔将他带走。 临走前,杨悠望着他,意味深长道:“我们与他不是一路人。” 此人睁大了眼睛,急忙挣扎着,大喊大叫道:“什么意思?你到底什么意思?” 陆柔有些弄不住他了,杨悠打手势让他先停一停,然后说道:“我们不屑与他为伍。放心,过几天他就会去给你作伴。” 那个人如同雷击,脸上一片空白。 陆柔将此人押走了,只是走到半路,忽然听到他癫狂般的笑容,十分瘆人。 段锦也听到了,挑眉望向杨悠道:“怎么回事?你们都说了什么?” 杨悠叹息,将自己与此人的对话全部告诉了段锦。 段锦若有所思,他一手抱肩,一手摸着下巴,慢条斯理道:“所以此人应该就是挛鞮摩云,他与邱泽源计划,先示弱,后一网打尽,但现在他与邱泽源出现了矛盾,所以才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杨悠点头:“不错,不过现在他们的计划已破,胜县已经是咱们的了,后面便是云县了,不过云县如今兵多粮广,不好打。” 段锦也开始考虑攻打云县之事了,他点头,也赞同杨悠的话:“胜县的粮食应该全部运到云县了,这样一来,如果他们坚守城池不出来,耗也将咱们耗死了。” “所以需要从长计议。” 段锦了解兵法,也看过很多攻城的例子,像这种情况下,要不里通外合,从内部攻破,要不从外面用火攻或水攻,这样一来,死伤太重了,虽然攻下了城池,但容易造孽。 他将这话告诉了杨悠,杨悠坚决不同意用火攻和水攻:“现在是冬季,水攻不行,火攻的话伤亡过于惨烈,而且容易祸及自己。” “那只有里应外合了。”段锦也觉得杨悠说得有道理。 “对了,锦哥,焦大哥去了吗?”杨悠想起来那枚扳指,忙问道。 段锦点头:“昨天出发的,不知道能不能打探到消息。” “其实,锦哥,不用里应外合,也不用水攻和火攻,现在看来,云县应该也只有一个邱泽源了,如果将他杀死,那么云县自然不攻而自破了。” 段锦叹气:“阿冉,只是邱泽源为你我师父,咱们自然知道他的武艺,如今咱们营中并未有能胜过他的人。” “锦哥,你也不行吗?”杨悠殷切地望着他。 段锦避开他的眼神,觉得有些难以切齿:“我不知道,我现在还未与他打过。” “锦哥。”杨悠低声安慰他道:“没事,如今,你身后是十几万大军,一人一刀也能把他砍死。” 段锦点头,心里也在权衡,三年过去了,自己与邱泽源相比谁更厉害呢?如果自己能打败他就好了。 杨悠见他低落的样子,有些心疼,想要安慰他道:“对了,锦哥,你与挛鞮摩云谁厉害?” 段锦从思绪中抽出来,望向他,:“我厉害,我能胜过他。” 杨悠若有所思地点头:“这么看来,邱泽源应该比挛鞮摩云厉害,那你与他应该在伯仲之间了。” 段锦叹气,他不确定他们两个谁厉害,但他确定自己害怕他,他永远忘不了在朔城的时候,他三五招就自己打倒在地的耻辱,他怕遇到他以后会怯战。 杨悠与他挨得近,看出来他眼里的恐惧,心里一动,低声道:“锦哥,你永远都是最厉害的。” “我...”段锦还未说完,忽然听到陆柔在门口禀告道:“将军,柳将军求见。” 段锦和杨悠对视了一眼,也不好再说下去,便道:“请柳将军进来吧。” 第54章 救命之恩 柳石一进帐篷,就扑在段锦脚下,嚎啕大哭起来:“主帅,救命呀!” 段锦和杨悠对视了一眼,忙起身将柳石扶起来,轻拍肩膀安抚他道:“柳大哥,快起来,怎么了?” 柳石见段锦说话如此亲切,更加伤心难过了,他一把抓住段锦的手臂,流泪道:“段兄弟,救命呀。” 段锦将他扶到椅子上去,俯身安抚的拍拍他的手臂道:“柳大哥,你先平复一下心情,然后再说到底怎么了?” 柳石深呼吸,努力将眼神憋回去,望向段锦和杨悠道:“段兄弟,杨少爷,你们也知道我们粮草被人烧了。”说到这里,他长叹一声,然后才继续道:“本来想着指望胜县的粮食凑合几天,没想到胜县一粒粮食都没有,如今让我五万大军吃什么呀?” 柳石说到这里,又嚎啕大哭起来。 段锦对杨悠一挑眉,用眼神道来了。 杨悠轻点头,示意段锦接话。 段锦等他发泄了一顿,然后才问道:“柳将军,胜县挨着沐城,你们的粮草几天能到?” 柳石听段锦又如此称呼他,他心里一凛,忙起半身道:“主帅,我们粮草最早五日才能到,但这五日之内不知道我们士兵吃什么喝什么?哎!” 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殷切地望着段锦。 段锦与他对视,忽然笑起来:“那柳大哥,想让我如何帮忙呢?” 柳石看到段锦的笑容,感觉压迫感更大了,现在虽然是冬天,但他觉得自己额头都要冒出细密的汗水来,他手忙脚乱地擦了擦滴下来的汗,起身抱拳道:“主帅,不知你们粮食可够?是否能救济我们一下。” 段锦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却不表态,只是用手指敲击桌子,一下,两下,柳石觉得他在敲自己的心,他苦笑一声,躬身道:“如果将军不救济,那我只能回去了,实在是支撑不住了。” 段锦还未说话,杨悠先开口道:“柳将军何必如此,主帅只是在考虑如何做更好,柳将军别忘了,主帅虽为联军主帅,但同样是段家军的主帅,如果他要给你们粮食,他需要想个对策跟段家军交代。” 他转头与段锦交换了一下眼神。 柳石知道自己这句话莽撞了,听了杨悠如此说,忙跪在地上,磕头道:“段兄弟,是大哥口无遮拦,你别生气,你看这事该怎么解决吧?” 段锦摆手让他起来,然后轻声道:“柳大哥,我作为主帅一定会帮你的,但如杨大人所说,我还需向段家军交代。” 柳石却跪在地上不起来,只是仰头望他:“主帅,您有什么要求,尽快说吧。” 段锦起身来到他的旁边,将他扶起来,低声道:“给你们粮食可以,但夺取云县以后,我们需要多分财产。” 柳石有些为难地望向杨悠道:“我们倒是可以,只是熙和军这里...” 他还未说完,就被杨悠打断道:“联军即为一体,熙和军无法提供粮食,自然要让些利益出来了。” 听杨悠如此说,柳石也做好决定了,他急忙鞠躬行礼道:“那多谢主帅了。” 段锦摆手:“要谢段家军吧。” “是,多谢段家军。”柳石从善如流。这件事解决了,他的神情明显变得轻松了一些,他才分出精力来关注其他事情。 不过他现在算是依附段锦生存,说话自然更加小心:“杨少爷在此处商议何事呢?” 段锦盯了他一会儿,就在他快顶不住的时候,段锦挪开眼神,示意他坐下,然后对杨悠道:“杨大人,将咱们知道的告诉柳将军吧。” 杨悠点头,对柳石点头致意,然后将挛鞮摩云的事简单的说了一遍。 柳石愣了半晌,他没想到自己竟然是这次计划的唯一受害者。 段锦和杨悠明显也想到了这一点,两个对视了一眼,神情莫测。 段锦咳嗽了一声,转移话题道:“柳将军,如今胜县已经攻破了,下面便是云县了,我想着后日让大军出发,去胜县和云县的中间扎营,你意下如何?” “自然可以。”柳石忙应道。 “那熙和军呢?”段锦望向杨悠:“后日出发可好?” 杨悠想了想,觉得可行,便也点头答应道:“可行。” 不过,时间仓促,柳石和杨悠起身想与段锦告别,回到各自军营收拾东西去了。 但临走前柳石磨磨蹭蹭不想走,段锦知道他的意思,便吩咐一个士兵将陆柔和朱涛叫过来。 他先吩咐陆柔去保护杨悠,护送他回熙和军营。 段锦和柳石尬坐了一会儿,叫朱涛的战士才回来:“将军,朱将军不在,去城里了。” 段锦这才想起来他吩咐朱涛去胜县清点财产了。 粮食是归朱涛管的,他有些为难地看了柳石一眼。 他刚想要开口,柳石就道:“主帅,至少给我一点呀,我这什么都拿不回去无法交代呀。” “也罢。”段锦见他说得可怜,便吩咐士兵道:“快去县里请朱将军回来。” “多谢主帅了。”柳石连连作揖。 两人又待了一会儿,朱涛才急匆匆过来:“主公,何事找我?” 他一进来,段锦便将事情告诉他:“你去带柳将军领三日的粮食,另外两日后面再给。” “是。”朱涛一切听段锦的,也不问什么,直接就答应了。 柳石没想到段锦如此大方,大喜道:“多谢主帅,多谢朱大人。” “柳将军,请吧。”朱涛带着柳石去领粮食。 段锦则坐在椅子上考虑后续计划,直到此时,他才感受到一些真实感,自己真的要去与邱泽源打仗了,离自己报仇雪恨的日子不远了。 他想到三年前,看到父亲死在自己面前的震惊,和被灭门的无力,如今,他看着自己的手掌,缓缓握紧拳头,他再不是孤身一人,正如阿冉所说,他后面还有十几万大军。 而邱泽源的头颅,他势在必得! 他起身缓缓走到帐篷门口,外面巡逻战士走到门口,见到他齐声喊道:“主帅。” 段锦点头,示意他们继续巡视。 然后又对帐篷门口的士兵道:“去把刘将军、朱大人叫过来,说我有要事相商。” “是,主帅。” 士兵转身离开了,段锦负手而立 ,抬头望向太阳,初冬午时的阳光还是很刺激的,刺得他眼睛疼。 他闭上眼睛,很享受这暖洋洋的感觉。 刘谌先过来了,见段锦站在门口,望着上面,便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有些好奇道:“怎么了?” 段锦转头望他,一笑:“来了?” 刘谌嗯了一声,又望了望上面:“上面有什么?” 段锦笑着摇头,领着他回到帐篷,自己坐到主位上。刘谌也不等段锦说,也走到他的下首,问道:“什么事,这么急?” 段锦打量了他一番,见他神色平和,眼里还有未消失的欢愉,笑道:“不难受了?” 刘谌愣怔了一下,知道段锦在说什么,脸色沉了一瞬,然后又恢复到正常状态。他一笑:“无论什么阴谋,胜县就是我打下来的。” 段锦大笑,拍拍他的肩膀道:“不错,你立了头功。” 第55章 受制于人 “算了,别说这个了,找我何事?这么着急。”刘谌不愿意再说这件事了,便岔开话题道。 段锦让他稍安勿躁:“等会儿朱涛。” 提起朱涛,刘谌忽然想起了刚才看到他领着柳石去粮仓了,忙问道:“对了,朱大哥怎么领着柳将军去仓房了?” 段锦叹气,将借粮食的事告诉了刘谌,道:“不过后面云县的东西咱们可以多分一些。” 说到这里,刘谌忽然想到另外一件事,他急忙上前打听:“永昌怎么回事?” 现在永昌的尸体还在寨子门口挂着呢。 段锦斜眼看他:“你不清楚?” 刘谌狡猾地一笑:“我也只是听了一嘴,还背了背他的罪行,这个小人,到底还是死了。” “他心胸过于狭窄。”段锦评价道:“而且是非不分,没有大局观,死是早晚的事。” 刘谌恨声道:“这是我不在,我要是在高低给他来上一刀,我还记得他是如何吓唬阿诺的。那次我真是恨不得杀了他。” “无事,反正他已死,已经受到了惩罚,不会再作妖了。”段锦安慰他道。 “嗯。”刘谌点头,只是有些遗憾:“死得太轻巧了。” 二人正说着,就听到朱涛在帐篷门口喊道:“朱涛求见主公。” 段锦和刘谌对视了一眼,忙应道:“快进来吧,哪有那么多规矩。” 朱涛进来,先给段锦行礼,然后恭敬地站在一旁。 “朱将军,快请坐。” 朱涛这才告罪坐下。 见两个人都到齐了,段锦才开口道:“两位将军,如今胜县已经攻下来了,后面便是云县了,已经与熙和军,沐城军商议好了,后日便启程去云县前面扎营,现在营中只有你们二人,所以便由你们负责此事。” “是。”朱涛和刘谌忙应道。 “朱将军还是负责粮草和扎营,明日出发去找地方,刘将军负责将领们,分好队,别出乱子。” “遵命。” 不一会儿,陆柔也回来复命说已经将杨悠安全送达了。 段锦放下心来,并吩咐另外一件事:“阿柔,你再跑一趟,将永昌的尸体送给柳将军,让他看着处理。” “是,将军。” 永昌的尸体已经挂了三天了,因为羌人偷袭,他们基本上都已经忘记了这件事,经刘谌提醒他才想起来,大营都要拆了,怎么着也不能一直挂着。 所有的事情基本上都已经吩咐下去了,段锦站在舆图面前,看着云县的地方沉思。 云县是他们通往开封的拦路虎,如果打不通云县,那么统一中原就是痴人说梦话。 但如何打云县呢?邱泽源武艺高强,而且懂得兵法,最要命的是云县如今粮食充足,如果硬耗的话,他们可耗不起。 云县比胜县难打多了,现在只能寄希望于焦鹏,看看他带回来什么消息。 段锦捏捏自己的眉心,觉得有些心绪不宁。 这时,忽然听到后面有人说话道:“锦奴,怎么了?怎么愁眉苦脸的。” 段锦扭头,见杨澈与段戟风站在一旁,他急忙行礼道:“叔父,您没事吧?” 杨澈摇头,扶着段戟风走到段锦面前,亲切问道:“怎么回事?给叔父说说,叔父虽然老了,但也懂得一些东西。” 段锦叹气,将自己的担忧说出来:“邱泽源生性狡诈,而且审时度势,我怕他出什么阴谋诡计。” “锦奴。”杨澈上前握住他的手,拍拍道:“你是怕他了?” 段锦沉默下来,怕他吗?其实是有些怕的,毕竟自己一身本领全都是他教的,而且还瞒过了所有人,可见心思之深,而自问自己是达不到那个水平的。 杨澈放开他,走到椅子上坐好,然后示意段锦过来,才笑呵呵道:“老了老了,人就不中用了。” 段锦这才醒过神来:“叔父,你一点都不老,别让阿冉听着了,他该伤心了。” “哈哈。”杨澈倒是笑起来,然后又陷入回忆当中:“你和阿冉都是好孩子,我记得你们小时候,你爱舞枪弄棒,所以你爹给你找了一个武术老师,阿冉则喜欢读书,所以我给他找了一个才子当老师。” “但后来发现,只有武没有文不行,只有文没有武不行,所以就让你们两个一起学习,我还记得阿冉第一次学武术回来的时候,揉着大腿,边揉边哭,很是可怜。” “真的?”段锦十分惊讶,他与杨悠一起学的武术,但从未见过阿冉哭起来,再想起他小时候如糯米团子似的,觉得又可怜又可爱。 杨澈大笑起来:“自然是真的,他很怕疼的。” 这倒是,段锦点点头,想起他们一起去南方,阿冉因为骑马磨了腿,就很怕疼的样子。 “看我。”杨澈从记忆中醒过来,一脸慈祥地望向段锦:“锦奴,叔父老了,容易想起之前的事,你别嫌我麻烦。” 段锦忙摇头:“叔父说哪里话,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如何会嫌麻烦。” 杨澈点点头,轻叹:“锦奴,其实你不用怕他,你没发现不是所有的事都在邱泽源掌握之中,他想斩草除根,但你好好活着,甚至还拥有了这么大势力,他想一网打尽,却将胜县拱手相让。” 他顿了一下,目光炯炯地看着他:“锦奴,他不是神,而是一个卑鄙小人,自古邪不压正,老天也会保佑你成功的。” 段锦抬头望天,喃喃道:“真的吗?” 杨澈点头:“不错,锦奴,相信自己,也相信阿冉,你们一个能文一个能武,文武双全,自然所向披靡。” 听了杨澈的话,段锦的思绪终于平和下来,也是,他再厉害,也不过是管着一个县而已,而自己却能拥有这么多的军队。 他厉害,想着一网打尽我们,却将胜县拱手相让,而自己却能率领军队短短几日攻破城池。 他厉害,还是受制于人,而自己却永远不被他人所控制。 “受制于人?”想到这里,段锦忽然呆滞了,他灵光一闪,觉得脑子里出现了一个念头,但他却怎么也抓不到,他陷入沉思当中了。 杨澈见他如此,知道他可能想到了新的主意,也不去打扰他了,与段戟风悄悄下去了。 段戟风有些奇怪:“老爷,少爷没事吧?” 杨澈回头看了他一眼,摇头:“戟风,放心吧,他无事,一切会好起来的。” “是,老爷。”段戟风对杨澈的话深信不疑,扶着他往他们的帐篷走去。 第56章 茅塞顿开 段锦抬头一惊,发现杨澈和戟风走了,只剩下他自己了。 他走到门口,问士兵道:“杨大人呢?” 门口的士兵忙行礼道:“主帅,杨大人和二少爷走了,回自己帐篷里。” 段锦点点头,望着前面,又陷入了沉思。他觉得自己有个想法,但却一直想不出来。 “如果阿冉在就好了。”段锦这么想着,忙吩咐门口的士兵道:“你骑马将熙和军的杨大人叫过来,说我有事相商。” “杨大人?”那个人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杨大人不是刚刚离开吗?” 段锦瞪了他一眼,有些不耐烦道:“让你去就去,做什么讨价还价。” “是,将军。”此人心里一凛,忙跑步去了。 “回来!”段锦无奈,叫住他道:“骑马去。” “遵命,将军。” 段锦对另外一个士兵道:“方平呢?” 那个士兵见段锦有些不高兴,恭敬道:“方大人应该还在朱将军那里,需要我去叫他吗?” 段锦想了想,摆手:“算了,杨大人来了让他即刻来见我。” “遵命。”他急忙站直身子。 段锦走进帐篷,又盯着云县看,又开始思考如何攻打云县呢? 其实攻打云县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难的是邱泽源很厉害,简单的是只要除掉邱泽源就没有任何阻碍了。 除掉邱泽源,如何除掉他呢?段锦卡在这里了,这是最关键的一步,也是最难的一步。 他在舆图前面,整整站了半个多时辰,杨悠也终于来了。 杨悠本来在军营里指挥收拾东西,听小士兵说段锦找他,而且这个士兵说得不清不楚的,他便与沈岳说了两句,也顾不上形象,急忙跑来。 门口的士兵看到他,忙道:“杨大人,主帅让你即刻去见他。” 杨悠十分诧异,但又怕出了事,来不及歇一口气,就急忙进去,忙问道:“主帅,何事?” 段锦听到杨悠的声音,才回过神过来,他转头望向他,见他气喘吁吁,两颊微红,额头上冒出细细的汗珠来。 愣了一下,有些诧异:“怎么如此着急呀?” 杨悠见段锦还有心情说他的,那应该就是没事,他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叹气道:“你忽然派人来叫我,也不说什么事,我还以为出事了,便着了急。” 段锦又高兴,又心疼,又无奈:“快歇歇。来人,上茶。” 杨悠坐下,终于歇了一口气,段锦也走过去走到他旁边,温柔地看着他,轻声道:“好点了吗?” 杨悠点点头,喝了一口茶,望着正前方的舆图,猜测:“锦哥,难道你想到如何攻打云县了?” 段锦叹气,轻声将杨澈的话告诉了杨悠,低声道:“攻打云县,邱泽源是关键,但如何扳倒他却是个问题,我朦朦胧胧一个想法,但怎么也想不通。” 杨悠点头,若有所思道:“锦哥,你想到什么了?” “我想到邱泽源受制于人,我们是不是从此次下手。但如何下手,我却没了思路。” 杨悠思索半晌,一点一点推测道:“邱泽源受制于人,受制于谁?自然是可汗,如果可汗将他云县守领罢免了,那他自然就不行了,而如何让可汗罢免他呢?那只能是怀疑他不忠诚,如何让可汗怀疑他呢?” 他说到这里,与段锦对视起来,心领神会,异口同声道:“胜县!” “哈哈。”段锦茅塞顿开,大笑起来,一把抓住杨悠的手道:“阿冉,果然是你。” 杨悠也非常开心,如果计划能实施,那么打败邱泽源可能不费一兵一卒了。 “邱泽源用阴谋毁了我的家,那么我也用阴谋毁了他。”段锦起身走到舆图面前,看着云县的那个位置,咬牙切齿道。 杨悠也走到他的旁边,与他并肩而立,也望着舆图,轻声道:“锦哥,放心,我会帮你的。” 段锦转头,深情地望向他:“阿冉,谢谢你。” 杨悠与他对视,目光依依:“锦哥,你我不必如此。” “好。” 有了计划,但如何实施也是个问题,段锦与杨悠在帐篷里尽情讨论,直到暮色苍茫,他们才将所有计划制定完毕。 段锦捧着那张纸,视若珍宝。 杨悠抬头,活动了一下脖子,发现外面已经暗下来,才惊觉自己与段锦已经商讨了四五个时辰。 他急忙起身,忙对还沉寂在计划当中的段锦道:“锦哥,天暗了,我回去了。” 段锦这才抬头,也发现了原来这么晚了,但现在他有些舍不得杨悠离开了:“阿冉,留一夜如何?” 杨悠看到他眷恋的目光,有些心动,但也知道现在是关键时期,熙和军那里离了自己不行,只好低头道:“锦哥,对不起,我...” 他还未说完,就被段锦打断,他一笑:“阿冉,说什么呢?这有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走吧,我送你。” 段锦将那卷纸卷起来放在自己的衣袖里,要送杨悠离开。 杨悠心情复杂地跟着他走出帐篷,他看到了段锦眼里一闪而过的失望,他何尝不想跟段锦温存,但实在是形势紧迫,无法抽出时间来甜言蜜语 “锦哥,放心,等打完仗了,我好好陪陪你。”杨悠在心里暗暗道。 而此时陆柔和方平也办完事情,都在帐篷门口候着,见他们出来,忙迎上去:“将军,杨大人。” 段锦点头,吩咐:“准备好马车,我护送杨大人回去。” “是,将军。”陆柔忙去准备,方平随着二人来到寨子门口。 三人在门口等着,如今天色已晚,寨子门口已经挂起了灯笼,之前挂在这里的永昌也不见了。 段锦给杨悠解释道:“已经让阿柔送回去了,毕竟要离开了,放着尸体有些晦气。” 杨悠点头,他对永昌的感情也十分复杂,如今他的尸体都已经送走了,那么这个人也就不复存在了。 他望向段锦身后的方平,关切地问道:“方将军胳膊好点了吗?” 方平点头,急忙道:“多谢将军关心,好多了。” “那就好。”三人正说话,段锦眼尖,正好看到一辆马车迎面过来,马车上面挂着灯笼,上面写着沈字。 他稍一思索,便知是沈岳过来接杨悠了。 看到这里,心里不得劲,说话也酸溜溜的:“这沈岳没有其他事做吗?” 杨悠也看到了马车,听到段锦说这话,温和一笑:“应该是完事了,正好,就不用麻烦你们了。” 段锦咬碎一口银牙,但也知道现在只能如此了。 他脸色阴沉地见沈家马车停在辕门口,沈岳从马车上面钻出来:“是出事了吗?我来接你了。” 段锦翻了一个白眼,讽刺他道:“沈将军难道没有其他事吗?” 沈岳一愣,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他了,唯唯诺诺道:“我,那个,我忙完了。”他急忙向杨悠打眼色。 杨悠也明白段锦的想法,趁着晚上,别人看不到,拉住他的手晃了晃,让他别生气了。 第57章 谁家的孩子 不过,既然熙和军来接了,段家军也没有送得必要了。 陆柔刚把马车牵过来,就被告知杨大人已经走了。 但陆柔还是坚持到段锦面前问道:“将军,还需要准备马车吗?” 段锦还望着前面,摇头,他情绪有些不高:“牵回去吧,熙和军已经接走了。” “是。”陆柔只好又将马车牵过去。 段锦也一直到望不见车队了才转身回寨子里。 日月如梭,很快段家军、熙和军与沐城军已经在云县前面扎营驻寨了。 这天,段锦还在帐篷里考虑用计之事,这段时间,他与杨悠一直在商议,加以完善,争取任何环节都不能出一点差错。 他又一次陷入沉思,如何能让计划更加完美呢?有一点他一直没有想通,如果他们计划成功了,可汗罢免了邱泽源,他们该如何逮住他呢? 这次绝对不能让他跑了,而且还有姐姐,无论如何,他要将姐姐救出苦海。 段锦一直在考虑这件事,直到陆柔走到跟前才将他的思路打断:“将军,将军。” 段锦听到声音,猛地抬头,吓了陆柔一跳,他往后退了两步,抚着胸口道:“吓死我了。” 段锦见他这个样子反而笑起来:“怎么了?” 陆柔忙躬身道:“将军,焦大哥回来了。” “快让他进来。”段锦大喜,焦鹏去了这么长时间,终于回来了,他都有些担心他是不是被邱泽源抓住了。 “是。”陆柔转身离开,片刻,便领着焦鹏过来了。 谁知,焦鹏竟然不是一个人回来了的,怀里还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孩。 段锦起身迎接他,看到他怀里的孩子十分诧异:“这是谁家的孩子呀?” 焦鹏摆手,将孩子塞到段锦手里,这个小孩倒是挺淡定,在一个陌生人怀里不哭也不闹,大眼睛提溜提溜与段锦对视。 这个小孩倒是长得很可爱,雪白的皮肤,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长长的睫毛,看着还挺乖。 段锦有些哭笑不得:“给我做什么?这是谁家的孩子?” 焦鹏摊手:“我也不知道。” 段锦无奈:“你不知道,那你抱回来做什么。” 他看向怀里的孩子,轻声问道:“你是谁家的娃娃?” 这个小孩明显能听懂话,但他垂下睫毛,抿嘴,摆弄段锦身上的衣服,也不说话。 焦鹏在旁边道:“我也问来着,不会说话。” 段锦将他举起来,左右看了看:“是个哑巴呀?” 这个孩子明显听明白了,提起小脚要踢他。 段锦一笑,将他放在陆柔怀里,陆柔啊了一声,如同抱着一块焦炭:“将,将...军,这...”他不知道该如何做了。 这个孩子却不让他抱,挣扎地非要下来。 陆柔怕伤到他,也不敢使劲,只好让他下来了。 他下来以后,又走到段锦旁边,他身量很小,只到段锦的大腿,他仰头望向段锦,张开手,希望他抱自己起来。 段锦看着这个小孩,倒也觉得合眼缘,他弯腰拎起来掂了掂他,然后又递给陆柔道:“让橘白看看,怎么回事。” 陆柔忙将他抱住,那个孩子还不愿意让他抱,嘴一撇,无声的哭泣起来,张开手臂非要找段锦。 焦鹏在旁边拍腿大笑:“没想到将军还挺招小孩喜欢。” 段锦无奈,接过来,对他轻言细语道:“去看看大夫,行不行?” 听到看大夫,这个小孩更不愿意去了,缩在段锦怀里不出来。 正僵持着,杨悠听到焦鹏回来,也从熙和军赶来打探消息。 他来得次数多了,门口的守卫也不拦他,直接让他进来了。 杨悠掀开门帘,正好看到几个大男人围着一个小孩,那个小孩还哭哭啼啼地,一直往段锦怀里钻。 他愣怔了一下,有些搞不清状态:“这是谁家的孩子,怎么到这里来了?” 段锦正在焦头烂额当中,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个小孩就是认准了他,谁也不让抱,其他人一抱就哭,他不会说话,就是无声的流眼泪,让人觉得更加可怜。 他见杨悠来了,叹气:“焦鹏带回来的,也不知道谁家的孩子。” 杨悠走过去,轻声细语地问他:“别哭了,你爹爹是谁呀?” 那个小孩慢慢停止哭泣,望着杨悠摇摇头。 “不会说话。”段锦扶额道。 这个小孩倒是也喜欢杨悠,也不哭了,小手抓着他的头发打量他。 段锦见状,忙将孩子塞到杨悠怀里。 那个孩子见段锦又将他递给了别人,嘴一撇又要哭起来。 杨悠忙拍拍他的后背,温声道:“好了,别哭了。” 那个小孩竟然神奇般地停止了哭声,乖乖地趴在了杨悠的怀里。 陆柔无奈:“我也没惹他呀,怎么我抱就不行。” 焦鹏还在旁边大笑:“可能他看脸。” 话音刚落,众人都将目光聚集在焦鹏那张脸上。 焦鹏注意到他人的目光,咳嗽了两声:“好了,好了,那就杨大人带他去看病吧。” 杨悠与那个小孩对视了一眼,然后又看向段锦,见他点头,便叹气道:“行吧,我带他去吧。” 这次,这个孩子倒没有挣扎,只是趴在杨悠肩头,一直望着段锦,十分可怜可爱。 众人都偏头暗笑,没想到主帅还挺招小孩喜欢。 杨悠拎着孩子去了,众人终于可以谈论事情。 段锦对这个孩子十分在意,忙问焦鹏:“怎么回事?你怎么把人家的孩子拐回来了。” 陆柔和方平都点点头,无声谴责他。 焦鹏忙起身举起双手来道:“天地良心,我拐孩子做什么,老大,你听我说到底怎么回事。” 段锦只好耐下心来,坐好:“说吧,打探到什么消息了。” 焦鹏也坐下来道:“老大,你不是说让我看能不能有机会去趟将军府?” 段锦点头,确实是他说得,主要是想让他看看姐姐过得怎么样了,看看能不能取得联系,等以后救姐姐的时候好下手。 焦鹏叹气:“这个将军府如同铁桶似的,一只蝇子都飞不出来,根本就无法靠近。我在外面待了十几天,才终于找到一个地方,那个地方算是将军府的破绽吧,就在将军府接近后门的地方。” “但我怕是圈套,所以又待了几天,发现这个地方确实无人管辖,便打定主意,找个晚上进去。” “我倒是很容易进去了,但里面的巡逻太多了,根本就到不了里面,我怕出事,便想着悄悄退出去,谁知我刚走到那个地方,就看到一个小娃娃也在那个地方待着,他看见了我,我怕他嚷起来,忙将他抱起来捂住嘴。” “我还没有来得及放下他,就被巡逻的发现了,巡逻的追着想要抓住我,我怕这个小娃娃被他们杀了,所以只能抱着走了。” “等摆脱了他们,我想着放那个小娃娃回去吧,谁知他坚决不想回去,拽着我的衣服,就是不撒手。我没法,只要将他抱回来了。” 段锦若有所思:“所以这个孩子是将军府的人。” 焦鹏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来双手递给段锦道:“哎,老大,这次没有完成任务,对不住了。” 段锦接过那个荷包,虽然有些失望,但也知道这件事很难,忙安抚他道:“无事,邱泽源确实不是一般人。你安全回来就好。” 第58章 刻不容缓 “只是这个孩子如此处置?”段锦望向焦鹏:“你带回来的,你决定。” 焦鹏摊手:“老大,他喜欢你,还是你做决定吧。” 段锦有些踟蹰,这个孩子倒是很可爱,但不知道他底细,如果他父母还活着,一定会着急的。 “要不你再还回去?”段锦试探地说道。 焦鹏叹气:“老大,你认为我愿意带着这个小累赘呀,主要是还不回去,他死活不愿意走。” “那就奇怪了?”段锦摸着下巴:“是不是他父母对他不好呀?” “有可能。”焦鹏点头:“但身上倒是没什么伤。” “可能是父母不管他吧。”段锦想了想,道:“实在不行,让他跟着杨大人,正好学点东西。” “可以。”焦鹏松了一口气,好像真怕段锦将孩子扔出去。 段锦看他这个样子,觉得好笑:“你还挺在意这个小孩。” 焦鹏不好意思地摸摸头:“主要是跟了我一路,还挺乖的,不忍心将他丢掉。” 段锦点头:“放心吧,主要是怕他父母担心。不过看他这个样子,父母应该对他一般,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孩子,这么可怜。” 段锦叹息摇头。 正说着,杨悠又将小孩抱过来了,这次回来,孩子手里拿着一个大风车。 “哪里来的?”段锦怕杨悠累了,忙接过来抱住他,低声问道。 那个小孩吹了吹,然后指了指后面。 杨悠笑道:“朱将军给的。” 段锦一笑:“朱涛惯会做这个。” 他将那个小孩放在地上,蹲下与他面对面,直视他的眼神道:“孩子,我问几个问题,你点头摇头就行,听懂了吗?” 那个小孩点点头,又去吹手里的风车。 段锦仰头与杨悠对视了一眼,又看着他继续问道:“孩子,你父母还活着吗?” 那个小孩点点头,指了指云县的方向,意思是父母都在云县呢。 段锦微微颔首,又问道:“你想回家吗?找你爹娘?” 那个孩子听到这个忙摇头,也不玩飞车了,直接钻进段锦怀里不愿意出来了。 段锦拍拍他的后背:“好了,好了,不送你回去了。” 他与杨悠对视了一眼,又将小孩从自己怀里扒下来,问道:“让你跟着一个爷爷学习行吗?” 这句话可能有点难,他有些听不懂,既不摇头,也不点头,只是睁大眼睛看着段锦。 段锦失笑,拍拍他的头,起身,轻声对杨悠道:“他不愿意回去,那让他跟着杨大人吧。” 杨悠自然知道他指的是谁,倒也可以,父亲现在独自一人,正好是寂寞的时候,如果有个孩子陪着他,他心里应该也会开心的。 而且现在兵荒马乱的,他一个孩子跟着他们这些人也不安全,跟着父亲正好。 他点头,一笑:“你安排就好。我带他过去吧。”说着又将那个孩子抱起来。 段锦点头,然后又将荷包偷偷塞给杨悠道:“放好了,完璧归赵了。” 杨悠诧异,捏了捏手里的荷包,望了焦鹏一眼,又看向段锦。 段锦叹气:“邱泽源过于谨慎,进不去。” “也罢。”杨悠将荷包收起来:“那就照计划行动吧。” “好。”段锦重重点头,他又望向那个小孩,问道:“橘白说什么?” 杨悠叹气:“橘白说他没有问题,可能一直没跟人说过话,所以才成这样的,多跟他说说话就好了。” 段锦点头,也没有放在心上,只是笑道:“正好可以跟叔父多说说话了。” 杨悠一笑,对孩子道:“走了。” 那个小孩摆摆手,让杨悠抱着离开了。 段锦又对焦鹏道:“回去休息吧,累了这么长时间了。” 焦鹏起身,躬身行礼,直接离开了。 杨悠安顿好了那个孩子,又回到主帅帐篷里,与段锦又商议起了他们的计划。 焦鹏这次没有带来有价值的消息,所以他们只能按照原来的计划行动。 段锦虽然有各种顾虑,但也知道已经刻不容缓了。 他对杨悠道:“阿冉,不想了,都这个时候了,开始吧。” 杨悠点头,上前握住他的手,低声道:“放心,锦哥,我会一直陪着你身边的。” 他手心里的温度给了段锦莫大的鼓励,他望着他点头:“那我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他将他放开,走到帐篷口,喊道:“陆柔,方平何在?” “将军。”陆柔和方平从帐篷两边出来,齐声应道:“我在。” “好。”段锦转头看了杨悠一眼,见他点头,便又望向陆柔二人,继续道:“陆柔,前往熙和军邀请沈将军、卫将军和周将军,说有要事相商,让他们即刻过来。” “遵命,将军。”陆柔转身离开。 “方平。”段锦又吩咐他道:“去请柳将军,让他也即刻过来。” “遵命。” 他又吩咐另外士兵道:“让刘将军,方将军也过来。” “遵命。” 陆柔与方平等人动作迅速,很快段家军、熙和军与沐城军的将领全都聚在主帅的帐篷里。 段锦发现刘寻雁竟然也来了,她遥遥地对段锦抱拳。 段锦点头,见众人都到齐了,起身道:“诸位,如今我们已经在这里待了十几天了,是时候攻打云县了。” 他顿了一下,望向下面的众人道:“诸位有什么想法?” 熙和军的将领们都望向杨悠,示意他来说。 杨悠对他们点头,起身行礼道:“主帅,在下有一拙见,不知可提否?” 段锦摆手,道:“杨大人但说无妨。” 杨悠起身,走到段锦旁边,望向众人道:“诸位应该也知道如今驻守云县的将领是汉人。” 众人都点头,柳石在旁边道:“听说了,说是前朝朔城守将的女婿,不知为何叛变了,现在给羌人卖命。” 杨悠对着柳石点头示意继续:“不错,他叫邱泽源,据说此人武艺高强,有万夫不挡之勇。” 刘谌不屑:“能有多厉害?” 段锦坐在上面,不动声色道:“我在他手下过不了十招。” 众人哗然,段锦的武艺在众人当中属于很高强的,他都过不了十招,那么其他人更不行了。 所有人都有些胆怯了,怎么办?难道云县攻不下来了吗? 第59章 天知地知 众人都有些惶惶,而且在临战之前,说这些话,确定不动摇军心? 杨悠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等众人安静下来才继续道:“所以武力攻击不行,那么咱们只能换思路了。” 众人全都若有所思,他们知道段锦与杨悠一直在制定计划,如今看来应该是已经制定好了,现在要说出来了。 众人正襟危坐,洗耳恭听。 杨悠却停住不说了,只是望向段锦。 段锦会意,吩咐道:“陆柔,方平。” “在。” “将帐篷门帘放下来,把守住帐门口,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 陆柔和方平听从吩咐,将门帘放下来,帐篷里面一下子暗了下来。 他们还找了一队士兵,围着帐篷一圈站立,防止有人靠近偷听。 杨悠让所有人起身靠近,低声道:“正如你们所知,我与主帅制定的策略,我今日所说的话,你知我知,天知地知,现在帐篷里就我们几个人,如果有他人知道,那么决定会追查到底,严惩不贷。” 段锦也在旁边点头,认同杨悠的话。 众人见他说得如此严重,全都表态道:“放心,我们绝对不会说出去的,如果说出去了,天诛地灭。” 杨悠与段锦对视了一眼,见他点头,便也颔首道:“如此甚好。” 他望了众人一眼,继续道:“我们的计划是这样的...” 他将计划说了一遍,然后看向众人:“可有不明白的地方?” 众人摇头,这个计划简单明了,只是一环扣一环,如果有一环有问题可能就会出差错。但见段锦与杨悠如此自信,他们也信心满满,相信云县不在话下。 “那就好,现在便由主帅来布置吧。” 杨悠转头,对段锦示意。 段锦点头,吩咐众人全部坐下,然后走到众人中间,道:“因为云县只要攻破了邱泽源即可,所以这次我不打算分兵,而是全力以赴。明白吗?”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 “好。刘谌、周璐何在?” “在。” “命你两为先锋,各领两千兵马。” “是。”刘谌与周璐齐声应道。 “柳石、卫平何在?” “在,主帅。” “命你两为中军,各领两万兵马。” “是,主帅。” “方玉宇、沈岳何在?” “在。” “命你两为后应,各领两千兵马。” “是。” “杨悠何在?” “在。” “命你为指挥,坐镇大本营。” “是。” “方平,陆柔。” “属下在。” “负责保护杨大人安全,寸步不离。” “得令。” 段锦自信地望向众人,声音洪亮:“诸位,此次大战我亲自领兵,有没有信心。” “有。”将士们士气昂扬。 “好。”段锦拍手:“那各自回去准备,明日辰时祭旗出发。” “是。”众人齐声应道,鱼贯而出。 段锦与杨悠对视一眼,见他低声道:“注意安全。” 段锦点头,用口型道:“放心吧。” 众人回到各自营中,其他人还好,只有沈岳有些兴奋,这还是第一次让他领兵打仗,他拽住杨悠的袖子,高兴道:“杨大人,我能领兵了。” 杨悠觉得好笑,说道:“主帅,你可是这十万大军的主帅,怎么说能领兵了呢?” 沈岳却摇头,叹气道:“我算什么主帅,名存实亡而已。” 杨悠心里一惊,与卫平对视了一眼,交流眼神。 沈岳却还在自顾自地说道:“我知道他们都看不起我,觉得我是纨绔子弟,还领兵打仗,看到死人还不吓得屁滚尿流。”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过上次我确实吓得屁滚尿流了,腿都发软,走不动路了。” 杨悠和卫平也都善意地笑了笑。 沈岳望着杨悠,很认真道:“杨大人,你是唯一一个没有看不起我的人,还教我如何做,我很感激你,你放心,这次我一定会为你争气的。” 杨悠帮他,其实主要是为了熙和军,他对他本人没有什么爱憎之情,不过听他这么说,也不好在战前打击他,便道:“主帅言重了,您也慢慢再改变别人对您的看法,主帅不也是让你领兵了吗?” “也是。”沈岳呵呵笑起来:“看样子,我也不是一无是处。” 而在段家军,段锦已经吩咐下去了,段家军基本收拾妥当,他无所事事,便来到杨澈的帐篷前面,想跟叔父说说话。 他刚在到帐篷门口,就听到杨澈在念千字文:“吊民伐罪,周发殷汤。”他念一句,问一下:“明白了吗?”然后又继续念下一句:“坐朝问道,垂拱平章。” 段锦忽然想起来,杨澈应该是在教那个孩子读书,他心里觉得好笑,这叔父也太爱读书了吧,果然阿冉随他。 他见杨澈停下来,走到帐篷门口,低声道:“叔父,我能进来吗?” 他话题刚落,里面就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同时也听到杨澈说道:“进来吧。” 段锦掀开门帘,就看到那个孩子仰着小孩望着他,张开手臂让他抱。 段锦一笑,单手将他拎起来放到座位上,顺手捏了一把他的脸。 段戟风也很开心,高兴地喊道:“少爷。” 段锦点头,对杨澈躬身行礼。 杨澈将书放好,问道:“锦奴,怎么了?” “叔父,只是闲来无事想要与你说说话。” 他扭头看了坐在椅子上的孩子,问道:“还乖不乖呀?” “你说阿不,很乖的。” “啊。”段锦茫然了:“谁是阿不?” 戟风忙上前解释道:“少爷,这个孩子老爷给他起名叫阿不,老爷见他不会说话,而且问什么都摇头,就叫他阿不了。” 段锦觉得好笑,捏了小孩的脸一眼,唤道:“阿不?” 阿不挺认可这个名字,笑呵呵地点头,伸手还让段锦抱。 段锦不知道阿不为什么跟自己这么亲近,他倒是对这个孩子也不反感,毕竟长得挺可爱。 他将孩子抱起来,掂了掂,逗他道:“阿不,我当你干爹行不行?” 阿不歪头看他,似乎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他点了点他的小鼻子:“还挺聪明,会装傻。” 他将阿不递给戟风:“你带他去玩,我跟叔父说会儿话。” “是,少爷。”戟风也很喜欢阿不,笑道:“阿不,我抱你好不好?” 阿不看向他,摇头,趴在段锦的肩膀上。 杨澈在旁边笑起来:“阿不挺像锦奴小的时候。” “像吗?”段锦将阿不的头抬起来打量,圆脸圆眼睛,还皮肤雪白,可爱确实可爱,但一点没有霸气,他摇头:“不像呀,我小时候哪有这么可爱。” 杨澈和戟风都笑起来:“你小时候就长这样。” 段锦一笑,道:“阿不,看样子你我挺有缘的。” 阿不这句话倒是听懂了,点点头。 段锦被他逗笑了:“你知道什么,还点头,去找戟风哥哥,让他领你去玩。” 戟风拿起他的风车:“阿不,来,跟你玩风车。” 阿不看看段锦,又看看风车,不情不愿地扑到戟风的怀里去了。 第60章 箭如雨下 杨澈和段锦看着他们两个到一旁去玩耍,对视了一眼,笑起来,气氛很是轻松。 段锦低声对杨澈道:“叔父,明日我们就要去攻打云县了。” “我知道。”杨澈点头,拍拍段锦的肩膀道:“锦奴,别怕他,他也不过是凡夫俗子。” “我明白。”段锦望着杨澈:“叔父,打仗的时候看着戟风和阿不,别让他们出来,注意安全。” 杨澈颔首:“放心,我有分寸,我们都还好,主要是你们注意安全,别硬拼。”他转头望了一旁的阿不一眼,低声道:“阿不可怜,如果攻破了云县,帮他找找父母。” 陆柔将阿不交给杨澈的时候,已经告诉了阿不的身世,知道他是云县的人,父母也在云县。 段锦也望了阿不一眼,道:“只是他父母对他不好,阿不不愿意回去。” 杨澈叹气:“但再不好的父母对于孩子来说都是牵挂。” “好。”段锦犹豫了半晌,还是答应了。 段锦拍拍他的肩膀:“你去吧,记住叔父的话,别害怕他。” 段锦望向杨澈的眼睛,轻声道:“放心吧,叔父,等我凯旋。” “好,明日叔父就不送你了。” “不用。”段锦对杨澈行礼,然后蹲下身子,对阿不拍拍手道:“阿不,来。” 阿不听到声音,一阵风就钻到了段锦的怀里,段锦将他抱起来,亲亲他的小脸蛋,低声道:“好好跟着爷爷,哥哥过两天来看你。” 阿不点点头,抱住他的脖颈,待了一会儿才放开。 段锦将阿不放在地上,又对杨澈躬身行礼,然后对戟风点头,才转身离开。 第二天,天还未亮。 段家军军帐前战士们已经排好队站好了。 段锦领着一众将领来到点将台,望着下面的战士,吼道:“战士们,有没有信心必胜?” “必胜!” “必胜!” 段锦举手示意他们安静,然后摆手,道:“带上来。” 一群羌人士兵被押到前面,让他们跪在旗子下面。 众将士用武器击打地面,发出隆隆的声音,响成一片:“杀死他们!杀死他们!” 段锦示意他们安静,大声道:“羌人杀我父母,夺我土地,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来人。” “是。”十几个士兵拿着砍刀站在那一排羌人后面,将刀架在他们脖子上,只等着段锦下令。 段锦举起左手,做了一个砍的手势:“杀之以祭旗。” 这些士兵手起刀落,这些羌人的头颅咕噜噜地滚到了一边,身子也歪到了一边。 “必胜!” “必胜!” 战士们的斗志被点燃,段锦领着众将士从点将台上下来,临走前,杨悠趁人不注意偷偷递给了他一个东西,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他握着那个东西,翻身上马,对点将台上的杨悠遥遥抱拳,然后转身,他后面红色披风猎猎作响。 他来到队伍的最前面,一声令下:“出发。” 鼓声响起,一排排战士列队随他往云县奔去。 段锦率领队伍来到云县南门,抬头望去,只见城墙雄伟,城门紧闭。 上面写着明德门三个大字。 很快,他后面的战士已经排列好队形了。 此时,鼓声更加猛烈。 城墙上巡逻的士兵也发现了他们,示意弓箭手准备,然后大声喊道:“城下何人?” 段锦挑眉,竟然是汉人,看样子邱泽源也用不惯羌人。 他大喊道:“快让邱泽源滚出来送死。” 那个人往下看认出来段锦,嗤笑了一声:“原来是邱将军的手下败将呀。” 城墙上的众将士哄笑起来。 段锦旁边的刘谌气急了,想要上前挑衅,却被段锦拦住了。 他对着上面的人一笑,道:“你身为汉人,却为羌人卖命,对羌人摇尾乞食时谄媚,辛亏你父母死得早,不知道你这个狗儿子他肯不肯认呀?” 他后面的将士大笑起来。 此人气急,挥手让弓箭射箭,箭如雨下,直冲联军。 但联军早有准备,步兵拿着铠甲跪在前面,挡住箭雨。 很快,箭雨渐歇, 段锦一马当前,拿刀指着他,大笑:“原来就这点本事,别丢人现眼了,快让邱泽源出来吧。” 那人却不再说话,不一会儿城门打开,一个将领领着一队人马出来。 段锦的瞳孔紧缩,是邱泽源! 他与段锦相隔几丈,相对而立。 段锦捏紧了手里的大刀,看着他心里丝毫没有害怕,有的只是战意,杀死他! 邱泽源却很淡定,对段锦一笑,和煦道:“乖徒弟,别来无恙。” 段锦冷笑:“邱泽源,别套近乎了,谁是你徒弟。” 邱泽源叹气,装模作样道:“你忘了你一身的本事都是谁教的呀?难道你已经自废武功了?” 段锦知道他是为了故意激怒自己,让自己不顾一切往上冲,他有点被激怒的痕迹。 他摸了摸手上的扳指。 这是临走前,杨悠递给他的,他戴在小拇指上。 他想到阿冉还在等着自己,心情平息下来,望向邱泽源一笑道:“叫你师父如何?不叫你师父如何?你们逆天而行,云县会是我的囊中之物。” 邱泽源对他的表现很是惊讶,他愣怔了一下,不过很快反应过来:“徒弟,口才渐长呀。” 段锦将刀背到后面,一笑:“那多亏师父的教导呀。” “哈哈。”邱泽源大笑:“徒弟倒是越发长进了,没有辜负我的期望。” “哈哈。”段锦也笑起来:“你的期望一文不值而已,可惜你辜负了我父亲的期望,不知师父午夜梦回的时间,是否梦见过我的父亲。” 他们二人,你一句我一句,针锋相对,互不相让。 邱泽源明白这种话激怒不了他,停下来,望向他,叹气:“锦奴,你不考虑自己,不考虑你的姐姐吗?” 段锦没想到他拿姐姐来威胁自己,他咬紧牙关,用刀指着他道:“你把姐姐怎么了?” 邱泽源一笑:“秋心自然活得好好的,她还要为我生儿育女呢,你见过你外甥吗?” 他顿了一下:“应该是没有见过,他那么小,那么可爱,跟着我叫爹,跟着你姐姐叫娘,我心都要化了。” 段锦听了这番话简直都要吐出来了,他还是被激怒了,红着眼,用刀指着邱泽源:“邱泽源,我让你不得好死!” 邱泽源欣赏似的地看着他生气的面孔,一笑:“你果然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徒弟,冲动,幼稚。” 段锦不想与他多说话了,他用刀耍了一个花样,驱马冲上去。 “那就看看谁厉害吧!” 第61章 志得意满 邱泽源成功激怒了段锦,他的目的达到了,他心情愉悦,微微一笑,拔出腰间的剑来:“乖徒弟,让我看看你有没有长进。” 段锦不理他这个茬,举着刀就驱马赶过去。 邱泽源也驱马上前。 很快,两个人便在中间相遇了。 段锦心里有恨也有怒,他先发制人,举起刀就往邱泽源头上招呼。 邱泽源不急不忙,用刀来挡,却没想到段锦力量非常大,他竟然没有接住,剑被段锦直接压到了他的肩膀上,血流出来了。 邱泽源猝不及防,怔了一下,抬眼望向他。 段锦一笑,举起刀继续往下砍,他一边砍一边道:“师父,你教了我十年,如今,我也教你一个道理。” 他声音很是亲热,但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大。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您应该听过这句话吧。” 邱泽源被他打的十分狼狈,他的剑也受不了打击,碎掉了。 眼看着段锦的刀就要往他脖子上招呼了。 又听到段锦后面的士兵,招呼道:“杀死他!杀死他。” 此消彼长,邱泽源似乎要败了。 但他岂是这么容易就败了的? 邱泽源很快稳住了心神,一偏头躲过了段锦的大刀,然后在马上转了一圈,将他的刀踢到一旁,也亲热地说了一句:“可是,徒弟永远是徒弟。” 段锦听了这句话,咬碎了牙齿,举刀还想往下砍。但邱泽源没了武器,不欲与段锦纠缠,他又躲开了段锦的大刀,然后乘机调转马头往回赶,对跟着他的士兵大喊:“杀!” 他身后的士兵听到命令全部涌上去。 段锦岂能放过如此好的机会,他站在原地,举起左手,用力砍下去,他后面的士兵也如狼一般扑上来。 “杀呀!”千军万马,扬起漫天黄沙。 此战正式拉开了帷幕 段锦一马当先,往城门那边赶。一群羌人士兵也赶过来围住了他,但他越战越勇,这么多士兵竟然无一人能够靠近他。 邱泽源在后面看着,脸色十分阴沉,他慢慢退回城内,下令关闭城门,怕联军趁机攻进来。 那些还在城门前战斗的士兵猝不及防,见关了城门,知道自己回不去了,也没了斗志,被联军全部诛杀在城门前。 联军士气大振,攻势十分猛烈。 柳石率领士兵拿着投石机,往上面投放石头,卫平率领弓箭手发射弓箭。 刘谌和周璐率领士兵拿着云梯往上爬。 段锦指挥士兵举着原木攻击城门。 邱泽源回到城墙上,指挥羌人士兵从城墙上将木头、石块扔下来,阻挡联军的一次又一次攻势。 太阳逐渐下山,余晖为战场抹上一层昏红色。 段锦看看这个样子,也知道一次是攻不下云县的,见差不多了,便下令鸣金收兵。 听到命令,联军攻势变缓,有序撤退,能走的便走着,不能走着让人抬着,很快便如潮水般退走了。 邱泽源站在城墙上望着整齐如一的联军,神色难测。 段锦与刘谌,周璐三人率领士兵押后,防止羌人突然袭击。 他们退到云县射程以外,段锦回头,与邱泽源遥遥相望,他忽然一笑,用口型对邱泽源道:“洗好脖子等着我。” 邱泽源没想到段锦如此张扬,瞳孔都紧缩了一下。 今天很多事都出乎他的意料。 他的武艺走得是轻巧路线,所以他喜爱剑术,而他教授的段锦也是走这个路线。 段锦小时候身轻力小,所以很适合用剑。 只是没想到,如今他却走了拼力量的路线,开始用大刀了。 邱泽源估量他那把大刀可能要有三十多斤,可他却舞得风生水起,不能小瞧他了。 在此次大战前,邱泽源想着将段锦一举拿下,然后率领士兵攻破联军,这么看来,这个计划不行,不过他们想要攻破云县却也是痴想妄想,只要有他在,他们妄想踏入云县一步。 段锦喜气洋洋地回到营中,其他将领也都在里面候着,见他来了,全都道喜:“恭喜主帅大败邱泽源。” “哈哈。”段锦高兴地大笑起来。 一抬眼,穿过人群,正好看到杨悠对他微笑,更加志得意满。 杨悠也早听到其他人说了,说段锦将邱泽源打得落花流水,吓得他赶紧躲回城里,不敢再出来。 没想到锦哥如此厉害了,见他平安回来,心里欢喜,便冲他微微一笑,也道:“主帅很厉害。” 段锦心里火热,天知道他之前对邱泽源如何忌惮,他刺到他胸口上的疤不仅留在了他的身上,也留在了他的心上。 他都是凭着一腔恨意在与他作战。 这次胜利,让他真正意识到了杨澈所说的那句话,他也是人。 原来他并不是无所不能的,他意料不到会发生什么,只要稍有变化,他其实也阻挡不住,段锦想到他当时错愕的眼神,心里就一阵痛快。 不枉他天天熬力气,轮石墩了。 此时,他对杨悠也一笑,得意道:“邱泽源不过如此。” 杨悠听了这句话,心里闪过一丝忧虑,骄兵必败,他怕他骄傲自满,忙收敛笑容,毕竟此时他们还并未攻破云县。 段锦见杨悠笑容消失,严肃地看着自己,如同有一盆凉水贯头浇下,火热的心渐渐平息了。 他来到杨悠旁边,对他微微点头,然后走到最前面,收敛笑容,举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 帐篷里渐渐没了声音。 突然,刘谌在下面大喊道:“老大,你之前吹嘘邱泽源如何如何厉害,这么一看不过如此呀。” 其他将领也附和道:“对呀,还不是让主帅打得屁滚尿流。” 段锦听了这句话,非常想笑,嘴角都翘起来了,但也知道邱泽源绝对不是这样的,不能过于轻敌。 他抬手制止众人的议论,叹气道:“此次我也是侥幸胜利了,刘将军,周将军,你们在前面,看得最清楚,看到我与邱泽源的差别了吗?” 刘谌不是细心的人,他只是觉得打得精彩,却没有注意哪有什么差别。 周璐却是一个心细之人,他看了杨悠一眼,询问他自己是否要回答。 杨悠微微点头。 周璐才站起来躬身行礼道:“主帅,你与贼人的区别在于,您用的是力气,他用的是技巧。” “哈哈。”段锦赞赏的看了他一眼,点头:“不错,不过这不是最根本的。” 他扫视了众人一眼,坚定地说:“最根本的是他一直走江湖流派,而我则是军事流派。” 众人恍然大悟,刘谌插嘴道:“所以他用剑,而将军用大刀。” “不错。”段锦嗤笑一声:“打仗还用剑,这不是自寻死路吗?可以看出这么多年他并未有丝毫长进。” 众人也都赞同地点头,只有杨悠在旁边若有所思。 段锦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这个样子,问道:“杨大人,有何想说的?” 杨悠斟酌一番,开口道:“按说他是段将军的女婿,段将军应该教教给他打仗的很多东西,如此一听,怎么如同门外汉呀?” “也是。”段锦心里一动,回忆在朔城的时候,邱泽源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但当时他沉迷于玩乐,打仗也跟闹着玩似的,从未注意到邱泽源从父亲那里学到过什么,到底上不上战场。 杨悠见他陷入沉思,怕他又入梦魇,忙唤他:“主帅?” 段锦回过神来,望向杨悠。 杨悠见他眼神清明,舒了一口气,道:“我只是猜测,可能他并不认同段将军那一套,毕竟都反叛了。” 段锦点头,如今多想无益,现在邱泽源大败,联军志气高涨,正是一鼓作气拿下云县的时候。 第62章 胶着状态 可惜。 段锦想得简单,但实际上却不如人意,自从第一次能与邱泽源交战以后,再也看不到他的身影。 而且云县奉行坚决不出城门政策,导致联军想打都没处打。 很快,冬天的第一场雪到了,云县将水浇到了城墙上,整座城变成了一个冰桶,更难攻破了。 段锦曾亲自率兵攻打城墙,却发现根本无法上去。 联军与云县一时陷入胶着状态。 云县有胜县的粮食,他们能坚持很长时间,但联军却不行,联军中熙和军与云县离得很远,无法运输粮食,而段家军曾将粮食借给沐城军,所以粮食储存少了很多,虽然已经调动了一些,但粮食毕竟有限。 而沐城军的粮食由刘寻雁押解过来一些,但卓坤却不愿意再给更多的粮食,联军耗不起。 邱泽源也正是看到了这一点,所以才坚守城门不出来,如果能耗到他们退兵就好了。 现在他很感激挛鞮摩云的愚昧无知,幸亏他好忽悠,要不他的云县也坚持不了这么长时间。 “锦奴呀,锦奴。”邱泽源冷笑:“姜还是老的辣,你还是乖乖回去吧。” 段锦见这样,知道不能再耽误了,该进行下一步计划了。 他站在帐篷门口,看外面的雪花飘下来,听朱涛在禀告粮食和木炭的情况。 朱涛说完,段锦点头,吩咐道:“务必让战士吃饱穿暖。” “明白。”朱涛恭敬道。 段锦摆手让他下去,然后急忙问问刚回来的陆柔道:“杨大人无事了吧?” “将军。”陆柔上前一步回话:“杨大人吃了一些药,睡着了,高大夫说没什么大碍,只是有些不适应北方的天气了。” 段锦点头,眼里堆积了很多忧愁:“看看有什么他需要的,及时给他送过去。” “遵命。” 自从第一场大雪以后,杨悠便病倒了,他本来身体就不行,但因为在攻打羌人,跟段锦一起,又见到了父亲,心情轻松,所以很长时间没有犯病了。 段锦见他身体一天好似一天,心里也很高兴,但没想到倒在了第一场雪上面。 杨悠在南方,很长时间没有见过雪了,如今见到雪,心里开心,便贪看了一会儿,还是段锦怕他着凉,硬让他回去了,没想到第二天就发烧病倒了。 段锦心里着急,本来想将他接到段家军来,但杨悠怕人误会,不来,他只能派橘白过去,为了看病煎药,还时不时派陆柔过去看看,自己也经常过去看望。 段家军和熙和军来往不断。 陆柔又上前一步,悄悄塞给段锦一张纸条,低声道:“将军,这是杨大人让我给您的,他嘱咐务必不能让任何人看到。” 段锦接过纸条,小心打开,是杨悠的字迹,但可能因为身体孱弱,自己有些发软,只见上面写着:可以开始了。 段锦若有所思,然后低声对陆柔道:“你再去一趟,告诉杨大人说我知道了,一会儿去看他。” “是,将军。” “对了,我之前收了一张狼皮,给杨大人送过去,这个暖和。” “是。”陆柔与方平交换了一个眼神,出去了。 “方平。”段锦招呼他,让他过来。 “老大。”方平急忙应道。 “附耳过来。”方平凑过去,段锦轻声道:“让焦鹏和沈力行都来。” “明白。”方平急匆匆出去了。 段锦负手而立,看着飘下来的雪花,心里千思万绪,攻打云县的事,复仇的事,阿冉的事,还有阿不的事,各种事搅在一起,让他头疼。 外面北方呼啸,雪花飞扬,巡逻的战士们穿着铠甲来回走动,呼出一团团热气来。 他们见到帐篷门口的段锦,行礼道:“主帅。” 段锦点头,轻笑道:“辛苦了,一会儿喝点热汤,别生病了。” “放心吧,将军。”一群小伙子们火力旺,倒也没有那么怕冷。 段锦望着他们远去,听着他们踩在雪上咯吱咯吱的声音。 “等雪停了,该清理雪了。”他仰头望向天空,大片的雪花飘到他的眼里,不知这场雪何时才能停下来。 “老大?”方平领着焦鹏和沈力行来了,见段锦在门口发呆,便唤了他一声。 段锦回过神来,点头,示意他们进来。 “这雪好大呀。”焦鹏一进来,就抱怨道:“好久没有见过这么大雪了。” 段锦让他们烤烤火,笑道:“冷呀?” “还行吧,习惯了,咱们山上更冷。” “也是。”段锦点头,见他们脸色缓过来了,给方平使眼色,让他在后面守着,任何人不得进来。 焦鹏和沈力行见状,知道段锦要与自己说正事了,忙正襟危坐,就连焦鹏昔日的嬉皮笑脸都正经起来。 段锦让他们过来,低声道:“你们知道咱们计划吧?” 焦鹏和沈力行对视了一眼,点头:“知道。” “好。”段锦继续道:“现在时机成熟了,开始执行了,不过需要你们两个分头行动。” 焦鹏和沈力行抱拳,异口同声道:“听凭将军吩咐。” 段锦点头,低声道:“力行,你即刻出发,前往开封,找个机会,散布谣言,说邱泽源要与汉人勾结,咱们即将打到开封去了。” 沈力行点头,低声问道:“将军,要告诉羌人吗?” 段锦摇头:“不需要,在汉人里面传播即可,放心,会有多事之人的。” “明白。” “记得多说一些细节,这样才更加可信。”段锦嘱咐他道。 “知道。”沈力行心思缜密,所以段锦才派他过去。 “多带一些金银珠宝,咱们不怕花钱。” “好。” 段锦吩咐完沈力行,又对焦鹏道:“焦鹏,你再去一趟云县。” “现在云县被冰封住了,咱们进不去,他们也出不来,我想这个时候起邱泽源绝对想不到咱们还会有人进去。” “好。”焦鹏应道。 段锦又将那个荷包递给焦鹏道:“试试这次能不能见到姐姐?如果能见到,看看有没有办法离开。” 焦鹏接过荷包,收到怀里:“知道。” “对了。”段锦又想起了一件事道:“记得查一查阿不的身世,等云县破了,可以留他父母一命。” “好。”焦鹏还挺喜欢阿不的,自然也乐意接这个工作。 “一定要注意安全,如果实在是进不去就回来,不急于一时。”段锦叮嘱他道。 “知道了,老大,我现在都不怕他了。” 段锦一笑,用拳头击打他的肩头:“注意点总是好的。” “知道了,绝对安全归来。”他向段锦眨眨眼,促狭一笑:“这个还在我手里,怎么着也要还回来。” 第63章 手段了得 段锦一笑,然后又招呼两个凑过来,低声道:“一定要注意安全,别逞能。”他点了点焦鹏:“尤其是你,你比力行危险一些,能凑近就凑近,不能就算了,这次关键在力行这里。” 焦鹏面上点头,说道:“知道了,放心吧。”心里其实藏着一股劲,上次他没有成功潜入将军府,对于他来说就是莫大的耻辱,他怎么着也不会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这次他很感激段锦给自己的这次机会,无论如何,他都要去一趟将军府。 沈力行也道:“主帅,放心。” 段锦挨个拍拍他的肩膀,低声道:“去吧,等你们的好消息。” 焦鹏与沈力行抱拳:“是。” 两个人并肩而出。 段锦望着他们背影,心里畅快:“邱泽源,你认为你缩在云县我就奈何不了你们了吗?让你看看我的手段。” 此时,雪下得更紧了,他见方平站在一旁,便道:“走,备马,咱们去熙和军营看看。” “这么大雪,要不将军别去了。”方平有些为难道。 段锦披上披风,戴上斗笠道:“无事,走吧。” 方平无奈,只好跟着他冒雪前往。 两个人很快到了熙和军辕门口,外面站岗的士兵都快变成一座雪雕了。 他们见来人了,在雪中仔细睁大眼睛,发现是段锦二人,一个人忙迎上去:“主帅,您来了。”一说话,一股热气喷出来。 另外一个人急忙进去通报。 段锦点头,从马上跳下来,将马缰绳递给那人道:“辛苦了。” 这个人还挺年轻,对段锦很是崇拜,张嘴笑起来:“主帅说笑,快进去吧。外面冷。” 他吃了一嘴的雪,冷得他一个激灵。 段锦被他逗笑了,道:“用布捂住嘴鼻,还能保暖。我们那边守卫都这么做。” 方平从怀里掏出一块布来,递给他道:“试试。” 戴上果然暖和多了,他急忙向段锦点头。 段锦一笑,抬脚往军营里走去。 沈岳等人听到通报,也迎出来,在雪中抱拳道:“主帅。” 段锦见他们冻得瑟瑟发抖,尤其是沈岳,牙齿都在打架,忙道:“快进帐篷吧。” 众人拥着段锦进了帐篷,里面燃着炭火,倒是十分温和。 段锦也觉得天气过于寒冷,他凑到火炉旁烤了烤火,缓过来对沈岳等人道:“你们忙,我去探望一下杨大人。” 沈岳与卫平等人对视了一眼,说道:“主帅请,陆将军也是刚到。” “好。” 段锦又冒雪来到杨悠的帐篷面前,他怕给杨悠度了冷气,将身上的雪抖落掉才掀开门帘进去。 一进帐篷,一股药香味扑面而来。 里面四个人全都转头看他,认出他以后,陆柔急忙迎上来:“将军,你来了。” 段锦点头,将手里的披风和斗笠递给陆柔,走到床边,见杨悠脸色苍白,嘴唇干涸,眼睛湿漉。有些着急:“怎么还是这个样子呀?不见好呀?” 杨悠对他笑笑:“主帅,无事,已经好多了。” 段锦将目光转向橘白,用手势问他情况如何。 橘白看了杨悠一眼,杨悠也给他使眼色,却正好被段锦逮住了。 段锦心里一跳,难道很严重,严重到隐瞒自己的程度吗? 杨悠见段锦脸色突然变了,知道他误会了,忙道:“我让橘白实话实说,没什么大碍。” 这时,帐篷里另外一个人开口说话道:“主帅放心,确实没什么大碍。” 段锦听到他说话,这才注意到是那人是刘寻雁。 但他无暇顾及这个,只是望着橘白,希望他能给个准话。 橘白听不到他们说话,但能知道他们的意思。 他也忙摇头,做手势,意思说没有大碍,但因为过于寒冷,可能不太好好。 段锦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揪起心了,他望了杨悠一眼,有了要将他送回去的念头。 他给杨悠使眼色,想着与他单独说说话。 杨悠会意,温和道:“阿雁,你领着橘白,阿柔和方平去你帐篷歇歇,我与主帅有要事相商。” 这些人都跟他们两个极其亲近,自然将他们的关系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也都很识趣,跟着刘寻雁出去了。 段锦见所有人都走了,坐到杨悠的床边,让他靠在自己怀里,轻声道:“阿冉,力行和焦鹏已经出发了,计划开始了。” 杨悠点头,闭着眼,不想说话。 段锦抬手为了按摩太阳穴,低声道:“力行很聪明,他办事绝对没问题,我是怕焦鹏那边,不怕他完不成任务,怕他遇到危险。” 段锦的手微凉,摸着自己发烫的额头上很是舒服,但听到他说这句话,他将他的手从自己的太阳穴拿下来,转头望他,低声道:“锦哥,放心,焦大哥应该会有分寸的。” 段锦叹气,将手环住他身子,低声道:“我知道,不过焦鹏这个人心气傲,我是怕他不甘心,硬闯将军府。” “不会的。”杨悠握住他横在自己身前的两只手,转头望他:“焦大哥立了那么多次功,哪次出问题了?” 听杨悠这么说,段锦担忧的情绪才如潮水般退去。 他见杨悠半阖着眼,心里一动,凑到他耳边道:“阿冉,要不你走吧。” “嗯?”杨悠刚开始没有明白他的意思,后面才反应过来,他猛地睁大眼睛,从他怀里起身:“什么叫走?” 段锦垂首,还想伸手抱他,却被杨悠制止了,他的脸上出现了一团红晕,倒是比之前看着气色好了一些。 他跪坐在床上,望着旁边的段锦,忽然讥笑一声:“主帅,你能管我吗?” 段锦猛地抬头,他没想到杨悠反应如此之大,他怕他生气上火,柔声道:“我错了,我只是一个提议,这里太冷了,不适合你养病,我怕你身体受不了。” 杨悠见他这个样子,兀自心软了,知道他是为自己好,但他不能离开,一旦他回到熙和朝,那么主和派的口诛笔伐绝对会将他淹没的。 前段时间,他将真的挛鞮摩云送回朝廷,同时给朝廷发了捷报,陛下倒是很高兴,但很多大臣却看不惯他,说很多人上书说他私藏战利品,要陛下召他回京。 现在是被老师压着,如果他一旦回去,再想来是万万不能了。 他望向段锦,但不知道该如何向他解释。 第64章 时不我待 但段锦如何不知道杨悠的处境,他之前一直认为杨悠深受熙和帝的器重,就算是熙和帝派来沈岳当主帅,他也没有多想,只是觉得这个主帅不太靠谱。 后来经叔父提醒,他才恍然,如果熙和帝真的看重此次出征,那么他不会派一个纨绔子弟过来。 所以他才提出让杨悠将挛鞮摩云押解回朝,算是给熙和帝吃了定心丸。 这次他提出让杨悠回去,真只是担心他的身体,没有想太多,他想到橘白所说的,因为这里很冷,所以很难康复。 但看到他的表情,他才后知后觉,原来阿冉在熙和朝的境遇如此不好了,是他唐突了。 他未等杨悠说话,握住他的手,轻声道:“阿冉,我知道,你不愿意回熙和朝,去应城如何?” 杨悠怔怔地望着他,低头:“锦哥,我不会走的,哪里我都不去。” “但你的身体。”段锦未将话说明白,只是皱眉看着他,眼里充满担忧。 杨悠一笑:“就算死,我也要死在伐羌的路上。” “你说什么!”段锦的脸一下子沉下来了,低声怒吼道:“杨悠,你要逼死我吗?” 杨悠猛地抬头,见段锦脸色阴沉,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忙凑到他怀里,柔声道:“锦哥,我说了,你别生气。” 但段锦却知道这是他的真心话。他双手抓着杨悠的肩膀,目光直视他,一字一句道:“杨悠,你记住,如果你死了,我绝对会让熙和朝为你陪葬。” 杨悠忙上前捂住他的嘴,往外看了看,怕其他人听到,轻声道:“锦哥,慎言。” 段锦突兀地笑了一下,将他的手从自己嘴上拿下来,认真看着他,凑到他耳边又说了一遍:“杨悠,记住了,我死你都不能死,否则,我会让熙和朝为你陪葬。” 杨悠睁大眼睛望向他。 段锦离开他的耳侧,轻吻他的脸颊,然后退开,无事人似的起身:“阿冉,你休息吧,我明日再来。” 杨悠还沉浸在那句话的震惊中,他望着段锦的背影,张嘴却未发出声音。 段锦想起来什么,停住脚步,回头望他,道:“明日带阿不来看你。” 说完,掀开门帘出去了。 杨悠咳嗽了两声,回过神来,他仰躺在床上,望着帐篷的顶部发呆。 不一会儿,就听到有人掀开门帘进来了,他转头,就见橘白和刘寻雁轻手轻脚地走过来。 杨悠挣扎地起身。 橘白和刘寻雁停住脚步,道:“大人未休息?” 杨悠靠在床边摇头,往外看了看,低声道:“走了?” 刘寻雁知道他问得是谁,急忙回答:“走了,就是气冲冲的,也不知道谁惹他了。” 杨悠叹气。 刘寻雁与橘白对视一眼,小心翼翼问道:“难道是大人?” 杨悠点头,又叹了一口气。 刘寻雁诧异道:“主帅舍得跟大人生气?” 杨悠被这句话逗笑了,他笑笑,摇头:“我的问题,等我好了去找他道歉。” 他又望向橘白,给他打手势道:“橘白,你有没有药让我看起来健康一些。” 橘白摆手,打手势道:“你身子弱,不能用太猛的药,容易伤及根本。” 杨悠却很聪明,一下子抓到了橘白这句话的核心,问他:“所以是有药的?” 橘白与刘寻雁交换了一个眼神,犹豫地点点头,用手势比划:“但很痛苦。” “无事。”杨悠听说有药,心里高兴起来,用手势告诉他:“橘白,帮我开药方吧。” “但...”橘白指指西边的方向,用手势道:“需要问问主帅吗?” “不用。”杨悠沉默半晌,下定决心了,自己确实不能缠绵于榻上了,就用猛药治吧。 “大人,不必如此。”刘寻雁劝阻他道:“如今与云县对峙,正好可以养病。” 但杨悠知道后面绝对不会如此风平浪静,自己一直生病,不仅锦哥牵挂,也影响熙和军的士气,耽误伐羌大业。 他下定决心了,叮嘱刘寻雁和橘白道:“谁也不能说。” “这...”刘寻雁还想继续劝说他,却被杨悠一句话堵回去了:“阿雁,听我的。” “是,大人。”刘寻雁叹气。 橘白却用手势表示:“如果他怀疑怎么办?” 杨悠自然知道他指的是谁,望向橘白道:“放心,我来应付他,你就专心配药即可。” 橘白还是有些犹豫,他望向刘寻雁,希望能征求她的意见。 “橘白,做吧。”刘寻雁叹气,说了一句话:“大人与我一样是个执拗的人,他决定的事任何人都无法改变。” 橘白想起来刘寻雁的婚事,叹气点头,算是答应。 杨悠很是开心,用手势对橘白道:“谢谢你。” 橘白摆手,脸上却丝毫没有放松的表情。 再说段锦,他与陆柔和方平回到段家军军营。 陆柔和方平交换眼神:“将军怎么了?” 二人都摇头,进去的时候还是高高兴兴的,怎么一出来就这么怒气冲冲的,谁惹他了? 陆柔指指东边,用口型道:“难道是杨大人?” 方平摇头,他们是段锦的亲卫,段锦对杨悠的感觉他们也是看在眼里的,他哪里舍得跟杨大人生气。 那会是谁呢? 段锦自然也察觉到他们两个的小动作,但实在是无暇顾及他们,他还在想杨悠当时说的那话。 宁愿死在伐羌路上,这句话如同一把匕首插在了他的心口,让他难以自持。 死,这个字离得那么远,又离他那么近,他年轻,强壮,死亡对他来说是一件很遥远的事。 但他身在战场,每天都会看到活着的人死去,死亡又离他那么近。 伐羌以后,他虽然有两手准备,但每个准备都有杨悠的影子,他无法想象如果杨悠不在了,他该怎么办? 即使坐上了那么九五之尊的皇位,成为了万万人之上,他会开心吗? 他摇头,无论如何阿冉必须陪在我身边! 他坐在帐篷里,握紧拳头! “将军?”陆柔唤醒了他。 段锦抬头,犀利的眼神刺得陆柔缩了一下脖子。 他反应过来,收回自己的眼神,淡淡问道:“怎么了?” 陆柔松了一口气,还未说完,就见刘谌掀开门帘进来了。 他一进门就嚷嚷道:“老大,我媳妇呢?” 段锦斜眼看他,不愿意搭理他。 刘谌凑上去,行礼道:“我知道阿冉身体不好,怎么着让他回来换身衣服吧,实在不行我给他送过去。” “那你去吧。”段锦摆手让他出去,别打扰自己了。 刘谌却又不走了,又凑近了一些:“焦鹏和力行去了?” 段锦点头:“对,准备好,过两天可能要打仗了。” “哎。”刘谌叹气:“这大雪天的,怎么打?” 段锦看了他一眼,走到舆图面前,望着云县的方向,道:“不能打也要打,时不我待呀。” 第65章 银装素裹 刘谌也明白这个道理,他们的粮食储备不如云县,如果耗下去的话,他们明显不如云县,所以只能速战速决。 不过他一直想不通一个道理,他凑过去,问段锦道:“你说老大,这个邱泽源从一开始就只想赶咱们走,怎么就没有想过把咱们全杀了呀,何况,他还那么厉害。” 段锦抬起的胳膊停在半空,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对呀,从胜县开始,邱泽源想着得打消耗战,也就说将他们粮食烧掉,让他们无功而返。 正如刘谌所说,他那么厉害,如果要打的话,未必会输,但为何他不打呢? 这其中必定有古怪。 他一时也想不通,摇头:“你这次去可以问问阿冉。我也想想。” 刘谌点头,道:“邱泽源会不会出事了,武艺全没了,所以才这样的。” 段锦无奈看他:“咱们又不是没跟他打过,不过...”他回忆起自己与邱泽源那次大战,似乎确实不是他之前的水平。 难道邱泽源真的遇到了什么事,被废了武功,如果真是这样,那太好了。 刘谌见他说话说到一半,挑眉道:“老大,怎么不说了?” 段锦望向他:“我也在想这种情况的可能性,不过还是别把希望起寄托于此,邱泽源生性狡诈,我怕中了他的计。” 刘谌点头,起身道:“那我去找橘白了,你有什么话要说?” 段锦张张嘴,他刚与杨悠吵了一架,此时不知道说什么了。 刘谌见他一时无话,便道:“那我走了。” 他掀开门帘离开,外面的风裹挟着雪花飘进来,带来一阵寒意。 “慢着。”段锦叫住他:“你来。” 刘谌不明所以地过来:“怎么了?” “哎。”段锦叹气:“我与阿冉吵了一架。” 刘谌挑了一下右边的眉,非常感兴趣:“怎么回事?” 段锦将自己与杨悠所说的话告诉了刘谌:“我让他离开,难道有错吗?” “这...”刘谌也无法判断有没有错:“老大,阿冉不想离开,你非让他离开,他肯定不愿意。” 段锦望向他:“但他身体不好,橘白说这样的话会养不好的,我怕他受罪。” “这倒也是。”刘谌的天平倾向了段锦:“老大,你没错。” “但阿冉不走,还拿话气我。”段锦想起这件事,就心塞:“我自然想跟他一起,但他身体,我实在放心不下。” 不过他也不是真跟杨悠生气,只是对刘谌发发牢骚。 所以他听到刘谌说:“那我去劝劝他?”才急忙阻止:“别,阿冉肯定心里也不舒服,你说了他更不舒服了,等明日我带着阿不去看他,再给他赔礼道歉。” 刘谌摊手:“行吧,老大,你也挺没出息的。” “没法。”段锦苦笑:“我怕因为这件事,阿冉做傻事,装作自己没病的样子,那身体肯定会一直好不了了。” “好吧。”刘谌见他说完了,又道:“那老大,我真走了。” “你去吧。”段锦摆手道。 翌日,终于放晴了,积雪笼罩了整个世界,银装素裹,一道阳光铺在地上,星星点点,美丽异常。 段家军中,士兵们在如火如荼地清理营中的积雪。 而段锦则在帐篷里听斥候报道云县的事:“主帅,云县还与之前一样,每个门都被冰封住了,没有任何动静。” 段锦点头,问道:“你们将军呢?” 斥候道:“将军也在发愁,不知道该怎么上去。” “上面肯定是不行的。”段锦忽然想起来胜县他们抓住假的挛鞮摩云的时候,似乎是从地道里出来的。他对斥候道:“告诉你们将军,看看能从下面走吗?” “对呀。”斥候恍然大悟:“多谢主帅,我现在就去告诉将军。” “去吧,缺什么就找朱将军要。别冻着饿着了。” “是。”斥候躬身退下。 段锦却从这件事想到了另外一件事,如果大军从地道里潜入云县,是不是就可以将云县拿下呢? 那么他们是不是就不用跟云县干耗着了呢? 但事情应该不会那么简单。 段锦猛地起身,掀开门帘,见外面士兵们扫雪干得热火朝天。 他们见段锦出来,齐声喊道:“主帅。”声音很是兴高采烈。 段锦也被他们感染了,笑道:“这么高兴呀?” 一个士兵笑呵呵道:“主帅,俺是种地的,俺们那里都说瑞雪兆丰年,一看到雪就亲切。” “怪不得。”段锦点头微笑:“我看到雪也亲切,我小时候在朔城,那里一到冬天就下雪。” “主帅,朔城冷不冷呀?”小战士对朔城很是好奇。 “还好。”段锦陷入回忆:“没有那么冷。不过小时候爱动,就不怕冷。” 正说着,就看到一个团子向他扑过来。 后面还跟着戟风,在喊他:“阿不,慢点。” 是阿不,他急忙接住他,然后抱起来掂掂道:“阿不,冷不冷?” 阿不摇头,眼睛亮晶晶的望着他,将手里的东西献宝似的递给他。 段锦低头,发现是雪捏成的小鹿模样,他的小手冻得通红,但却很开心。 段锦接过来,亲亲他的小脸蛋:“谢谢阿不了。” 阿不对着段锦甜甜一笑。 段锦心热,想着他与杨悠不会有孩子,阿不这么可爱,要不收留他做儿子? 他正想着,戟风过来了,笑道:“少爷,阿不还挺喜欢你的。” 段锦一笑,捏捏阿不的小脸蛋:“阿不,跟着哥哥去看杨哥哥好吗?” 阿不很高兴的点点头,他也很喜欢杨悠。 段锦对戟风道:“给叔父说一声,我带阿不去看一下阿冉。” “去吧。”段锦就听到杨澈的声音,他回头看到杨澈就站在自己后面,眉头紧锁:“阿不,去找戟风哥哥,我给段锦哥哥说两句话。” 阿不很懂事,扑倒了戟风的怀里。 段锦跟着杨澈走到一旁,恭敬道:“叔父,怎么了?” 杨澈看着他,愁眉不展:“阿冉怎么了?怎么最近没有见过他?” “阿冉他...”杨悠生病的事一直瞒着杨澈,不想让他知道了担心,段锦现在只能找理由:“熙和军那里有事,阿冉走不开。” “什么事这么着急呀?连我也不来看看?”杨澈却有些怀疑了。 “叔父。”段锦叹气:“你也知道阿冉在熙和朝那里的处境不好,像是有人弹劾他私藏战利品,说可能还要派人来核实,现在阿冉正在忙这件事。所以走不开。” “这样呀。”杨澈倒是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阿冉生病了呢?高大夫也一直不在,我以为高大夫去照顾阿冉了。” 第66章 冰释前嫌 听了这段话,段锦有些汗颜,事实上就是如此,但阿冉不想说,他也只能替他瞒着杨澈了。 他强装淡定:“叔父,如果阿冉生病了,我怎么会带着阿不去,阿不还小,容易过上病气。” 其实橘白说了阿冉的病是因为受不了风寒,不会过给其他人,所以段锦才想着让阿不过去,宽慰杨悠之心。 “这倒也是。”杨澈点头,叹气:“是老夫胡思乱想了,如果阿冉忙完了,让他抽时间来看看我,就说我想他了。” “知道了,叔父。”段锦有些动容:“我会告诉他的。” “你去吧。”杨澈摆手:“别耽误了你们正事。” “叔父告退。”段锦躬身行礼,走到戟风面前接过阿不,吩咐陆柔和方平道:“备辆马车,我去趟熙和军军营。” “是。” 段锦领着阿不来到熙和军军营。 这还是阿不第一次来,他好奇地四处张望。 段锦将他抱在怀里,低笑道:“这好不好?” 阿不摇头,指着西边,意思是段家军那边好。 段锦大笑,觉得阿不这个孩子真的还挺聪明。 他们走进辕门。熙和军也在热火朝天的除雪。 沈岳,卫平正在指挥,看到段锦,忙迎过来道:“主帅。” 昨天,熙和军营都传遍了,说主帅和杨大人吵架了,他们还以为段锦不来了,没想到他又来了,二人都有些诧异。 段锦也不管他们怎么想的,他点头,对二人道:“去忙吧,我带着阿不来看看杨大人。” 沈岳和卫平也很喜欢阿不这个小孩,逗了他两下,便道:“主帅,请。” 段锦熟门熟路地来到杨悠帐篷面前。 他深吸一口气,掀开门帘进去。 刘寻雁和橘白也在杨悠的帐篷里,正在看着杨悠吃药。 杨悠似乎不怕苦似的,一口气全部喝下去。 段锦见到这个样子,有些心疼,而且还稍微有些介怀昨天的事,便抱着阿不站在门口站着不动了。 杨悠也看到他们了,他拿着手帕擦擦嘴,轻笑道:“锦哥,来了?” 段锦见杨悠神色如常,知道他不想再追究昨天的事了。 他嗯了一声,抱着阿不走过来。 阿不看到杨悠,挣扎了一下,想要下来。 段锦将他放下,他跑到杨悠的床边,圆眼睛里装满了担忧。 杨悠轻笑,摸摸阿不的小脑袋:“阿不,放心,哥哥没事。” 阿不指了指碗,意思是没事怎么喝药呀? 段锦走过来,对橘白和刘寻雁点头示意,坐在他的床边,摸了摸他的额头,确定是退烧了。 他便对阿不道:“阿不,这不是治病的药,这是安神的药,杨悠哥哥太累了,吃点药安神。” 阿不仰头望向橘白。 段锦在后面给橘白用手势比划。 橘白望了杨悠一眼,对着阿不一笑,点点头。 阿不这才放下心来,拍拍自己的小心脏。 段锦等人被阿不逗笑了。 刘寻雁还是第一次见到阿不,没想到这个小孩这么可爱。 她蹲下来,对阿不道:“阿不,哥哥带你去玩,好吗?” 阿不望望段锦,又望望杨悠,见他们两个同意,便扑倒了刘寻雁的怀里。 刘寻雁将他抱起来,招呼橘白一块出去,留他们两个说会儿话。 橘白点头,只是有些担忧地望了杨悠一眼。 但见他神色如常,有些奇怪,他这个药很猛的,喝下去以后,会感到浑身疼痛,阿冉怎么没有反应呀? 他不解其意,向段锦与杨悠行礼,随着刘寻雁出去。 帐篷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了,气氛开始有些尴尬了。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说话了。 “咳咳。”杨悠咳嗽了两声,倒是打破这种尴尬的气氛。 段锦忙拉住他的手,拍拍他的后背:“要喝水吗?” 杨悠摇头,一笑:“锦哥,不生气了?” 段锦叹气:“我要是真生气,都要被你气死了。” “哈哈。”杨悠笑起来,但一笑似乎扯到哪里,他身体一抖,慢慢停住了笑容。 “怎么了?”段锦有些着急,怎么感觉阿冉浑身抖起来了。 杨悠摇头:“无事,橘白给我新开了药方,我可能不太适应,喝两天就好了。” “什么药方?”段锦皱眉:“这个药方管用,怎么之前不开,要现在开?是不是有什么副作用?” “不是。”杨悠摇头:“橘白说这副药需要无根水煎制而成,这不是刚刚下雪,橘白攒了一坛子无根水,正好入药。” “这样呀。”段锦暂且相信了,他握住他的手,见他不再抖动,脸色也好了很多,心里渐渐高兴起来:“太好了,那不久就能下床了。” 杨悠微微点头,岔开话题道:“对了,昨天阿诚来找我,我觉得他说得有几分道理。” “我也觉得有几分道理,但他到底能遇到何事呢?”段锦知道杨悠说得是那件事,就是他们猜测邱泽源可能武艺远不如之前了。 杨悠摇头:“但确实是一个问题,但除了这个,无法解释他为何不愿意正面跟咱们抵抗。” “对了,阿冉。”说到这里,段锦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如果咱们从下面潜入到云县呢,是不是就不用与他打消耗战了?” 杨悠明白他的意思,但挖地道也需要费很大的功夫,而且现在冬天,只怕下面的土都冻上了,不会掘开。 杨悠将自己的顾虑告诉了段锦。 “也是。”段锦叹气:“那还按照原计划行动吧,如果能混到城里来个里应外合是最好的。” “是。对了,吴氏兄弟不是猎人吗?他们经常挖陷阱,可以问问他们。”杨悠给段锦出主意。 “好。”段锦又对他道:“叔父怀疑了。” 杨悠心里一凛,叹气:“我确实是很久未去看望父亲了。” “他让我告诉你抽时间去看看他。”段锦有些担忧地望向他:“实在不行要不告诉叔父吧。” 杨悠却还是摇头,靠在床边不说话了。 段锦这才发现他的他的额头,脖颈出了很多虚汗,整个身子也在微微颤抖。 “阿冉。”段锦一把将他抱住:“怎么了?” 杨悠吁了一口气,摇头,有气无力道:“无事,只是药劲太大了。” 段锦见他脸色变得比之前还要难看,之前变好似乎是昙花一现,他怕杨悠出事,忙起身:“我去找橘白。” 杨悠一把拉住他的手腕,他十分用力,青筋都爆出来了,微微摇头,无力道:“无事,一会儿就好了。” 第67章 痛苦难当 段锦看他这个样子太心疼了,将他轻轻抱在怀里,但不敢太用力气,怕弄疼了他。 “阿冉,还疼吗?”段锦低声问道。 杨悠无力地摇头,勉强一笑:“不疼了。” 但他现在全身都在出汗,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怎么可能会不疼呢? “橘白!橘白!”段锦见他这个样子,实在不放心,声嘶力竭道:“快来!” 杨悠忙捂住他的嘴,轻声道:“锦哥,我真没事。” 但此时,又有一阵剧痛袭来,杨悠支撑不住,手从他的嘴边滑下来,紧紧握住他的衣袖。 这次他差点喊出来,但怕段锦着急,硬生生地给忍住了,他紧咬牙齿,牙缝里都渗出血来了。 段锦看他这个样子,心身俱碎,这到底是什么药,怎么会这么疼。 “橘白!”他又大喊了一声。 片刻,橘白急匆匆地掀开门帘进来了。 他们一进帐篷,就看到段锦抱着杨悠的上半身,杨悠紧抓着他的衣袖,嘴角有一丝血迹,在忍受巨大痛苦。 刘寻雁和阿不两人都惊呆了。 阿不忙扑向床边,也不敢碰他,大眼睛城装满了担忧,刘寻雁将头偏到一旁,不忍直视。 橘白则走过去,急忙让段锦将杨悠放平,然后示意他和阿不让开,自己坐到床边,轻轻摇了摇杨悠。 杨悠半阖着眼,无力一笑,对着橘白摆手。 段锦拉着阿不束手无策地站在一旁,口里还喊着:“阿冉,阿冉。”阿不也死死盯着杨悠,生怕他出事情。 杨悠偏头看他们两个,轻声道:“锦哥,真没事。” 但他声音如此无力,一看就是疼极了。 段锦心里大痛,单腿跪在地上,一只手握住杨悠的手,一只给橘白快速地比划:“橘白,阿冉到底怎么了?” 阿不也在旁边将自己的小手搭在他的杨悠地手上。 橘白看了杨悠一眼,对段锦摆手,意思是没事,然后他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金针,对着杨悠的脖子扎了一针。 一针下去,他头一歪,晕了过去,但眉头还在紧皱,似乎还在忍受巨大痛苦。 “怎么回事?”段锦更加着急了,他快速给橘白打手势:“怎么晕过去了?” 橘白微微摇头,手却很快地在杨悠身上扎针,不一会儿他的脸上、身上扎满了针。 段锦看着揪心,但却发现杨悠的眉头慢慢展开,神态也恢复自然了,痛苦似乎消失了。 他松了一口气,接过刘寻雁递给来的手帕,为杨悠擦了擦汗,给橘白打手势:“没事了?” 橘白点点头,然后再将针一个一个拔下来。 终于,杨悠的呼吸也逐渐平稳下来。 “太好了。”段锦高兴起来,对橘白做手势表示感谢。 橘白摇头,眼里的担忧却没有减轻。 他给段锦打手势:“杨大人需要休息,咱们别打扰他了,出去吧。” 段锦有些不舍地望着杨悠,但听橘白这么说,只好点头站起来,然后将阿不抱起来。 阿不趴在段锦怀里,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杨悠,似乎怕他再出事。 “我将阿不送回去再过来。”段锦对刘寻雁轻声道。 刘寻雁看了橘白一眼,见橘白如此忧心,知道晚上可能会更严重,而杨悠的意思是不能让段锦知道这件事,所以她需要阻止段锦再过来。 “主帅。”刘寻雁给他行礼道:“杨大人在熙和朝已经是众矢之的了,如果您晚上再来,我怕杨大人有口难辩呀。” “什么意思?”段锦脸色沉下来了:“难道我影响了阿冉?” 刘寻雁叹气:“您与杨大人关系好,我们都知道,但总有一些宵小之人拿这个做文章,说一些不好听的话。尤其是大人病了以后,您做的太明显了。” “这...”段锦还从未考虑过这件事。 他知道杨悠在熙和朝不好过,但他认为是因为和其他人政敌不和,从未在自己身上想过。 如今来看,杨悠力排众议,让自己担任联军主帅,他承担了多少压力。 而自己从未往这方面想过,虽然也在避嫌,但与他人相比还是亲近太多了。 但让自己与他形同陌路,自己绝对做不到。 他望向刘寻雁:“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刘寻雁叹气:“主帅,该避嫌了。” “如何避嫌?”他望着还在昏迷的杨悠,有些心乱如麻。 “主帅,这需要您来把握好分寸了。”刘寻雁恭敬道。 “分寸?”段锦喃喃道:“难道我一点都没有分寸吗?但阿冉却从未告诉过我。” 刘寻雁和橘白对视了一眼,低声道:“大人也不忍心。” 听到这句话,段锦心里难受:“罢了。”他低声道:“我会注意的。” 他怀里的阿不看了看刘寻雁又看了看段锦,有些不明白他们所说的话。 他抱着阿不来到橘白面前,对橘白打手势道:“橘白,辛苦你了,告诉阿冉,我走了。” 橘白点头,对他浅浅一笑,打手势道:“将军,放心。” “好。”段锦歪头望了杨悠一眼,抱着阿不离开了,背影十分落寞。 刘寻雁看着他的背影有些不忍心,但为了杨悠的计划,她不能叫住他。 段锦出了帐篷,发现沈岳、卫平二人竟然在帐篷门口,脸色十分难看。 看样子,他们也听到了自己的喊声,所以才赶过来的。 他们见段锦出来,忙迎上去:“杨大人没事吧?” 段锦摇头,将阿不递给旁边的陆柔。 阿不之前不让陆柔抱,但现在跟他们混熟了,而且见段锦脸色不好,他倒是很会察言观色,乖乖地趴在陆柔怀里。 段锦打量了沈岳和卫平一眼,想知道到底是谁将他与阿冉的关系告诉了熙和朝。 他将目光盯在了沈岳身上。 因为他听说杨悠说过卫平是他跟他老师一起推荐的,算是他的人,而沈岳则是空降过来的。 皇上派一个这样的纨绔子弟过来,除了监督没有其他原因了,他之前只是看不起沈岳,如今听刘寻雁这么一说,他忽然明白了熙和帝的目的了。 沈岳见段锦盯着自己,抖了一下,他见过他杀人场景,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那个人一下子就死了,他还是有些害怕他。 他试探地问了一句:“主帅,怎么了?” 段锦醒过神来,收回眼神,知道现在还不能跟他撕破脸,只是摇头:“无事,想起来一件事。” “什么事?”沈岳小心翼翼地问道。 “害群之马听说过吗?”段锦轻声问他。 “啊。”沈岳不明所以:“什么害群之马,咱们这儿有害群之马吗?” 第68章 后顾之忧 段锦见他装傻充愣,也不打算再理他了,对他与卫平一抱拳:“不叨扰了,在下告退。” 说着,招呼陆柔和卫平离开了。 沈岳与卫平将他们送走,他还傻呵呵地问道:“怎么回事?” 卫平摇头,他也不明白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两个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好转回去,沈岳让卫平继续指挥士兵扫雪,他则来到杨悠帐篷里。 帐篷里。 刘寻雁与橘白正在说话,但沈岳看不懂他们那些手势,只好走过来,问道:“杨大人无事吧?” 刘寻雁急忙对他行礼:“沈将军。” 沈岳点头,将目光看向床上的杨悠,见他一副昏迷不醒的样子,有些惊讶:“杨大人没事吧?怎么看着像是晕过去了?” 刘寻雁上前一步,挡住他的视线,行礼:“沈将军,大人无事,只是用了猛药,需要休养。” “这样呀。”他左右看了看,悄悄问刘寻雁道:“对了,主帅走得时候,有谁给他说什么来了?” 刘寻雁摇头,假装不知道道:“说什么呀?没有呀,主帅很关心杨大人的身体,说后面的计划没有杨大人不行,嘱咐了高大夫两句,就离开了。” “这样。”沈岳点头,小声嘀咕:“那他说什么害群之马,我还以为有人给他说什么来着。” 刘寻雁镇定自若:“自是没有。” 沈岳点头,又向橘白行礼,然后望了杨悠一眼,才转身离开。 刘寻雁恭敬地护送他出去,见他走远才松了一口气。 她回到帐篷里,问橘白道:“还有多少时间?” 橘白想了想,伸出两个手指头,比划道:“两个时辰。” 刘寻雁点头,对橘白比划道:“我去找人守着门口,不能让人再进来了。” 橘白点头。 很快,刘寻雁找了四个士兵守在门口,嘱咐道:“任何人都不得入内。” “遵命。” 刘寻雁进来,见橘白坐在床边,杨悠已经醒过来了。 她急忙过去,行礼:“杨大人。” 杨悠苍白着脸,点头,低声道:“麻烦你们了。” 刘寻雁听了这话有些心酸,她摇头:“大哥说什么话,让兄弟情何以堪。” 杨悠微微点头,轻声问道:“锦哥怎么走了?” “哎。”刘寻雁叹气,将自己所说的话告诉了杨悠,告罪道:“为了不让段将军知道,只是出此下策了。” 杨悠愣怔一会儿,才轻声道:“无事,阿雁,你做得很好。” 正说着,杨悠闷哼了一声,疼痛如潮水般涌上来。 他抓紧下面的被子,仰头无声地呻吟。脖颈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冒出来。 “大哥,大哥。”刘寻雁焦急地呼喊着。 杨悠已经无暇顾及她了,他已经听不到声音了。 太疼了,自己身体里面有个东西,好像要将自己撕成碎片。 但他知道他不能出声,他咬紧牙关,牙齿上面又渗出血来了,滴到衣服上了。 刘寻雁一把拉住橘白:“快给他扎针。” 橘白摇头,打手势道:“如果再扎针,药效就会变弱。” “那就这么疼着吗?”刘寻雁十分焦急。 橘白点头,表情凝重,担忧地望着杨悠,打手势:“只能这样了。” 疼得杨悠在床上打滚,但他却一声不吭,忽然他觉得有一股热气从心口蔓延到嗓子里,他急忙趴在床边,呕了一下,吐出一摊黑血来。 橘白看到地上的黑血,重重地吁了一口气,表情轻松了一些,擦擦额头上冒出来细碎的汗水,对刘寻雁打手势:“快好了。” 吐出那口血以后,杨悠确实舒服多了,虽然很疼,但没有那么难以忍受了。 他闭眼躺在床上,忍受那阵疼痛过去。 终于,疼痛消失了,他身体轻松了很多,只是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水浸湿了。 “吁。”杨悠慢慢站起来,对着橘白和刘寻雁轻松一笑:“好了。” 刘寻雁大喜,对橘白打手势:“太厉害了。” 橘白表情却没有很轻松,他坐下来,为杨悠号脉,过了一会儿,才打手势道:“药性过去了,身体会好很多,但药性过重,会有很大的反噬。” “我明白。”杨悠点头,他轻轻一笑:“放心,我会坚持住的。” “嗯。”橘白点头,然后打手势道:“会慢慢好起来的。” “好。”杨悠给他打手势:“多谢了。” 刘寻雁却将橘白拉住,给他打手势:“有没有避免反噬呀?大哥还这么年轻,身体一定要治好呀。” 橘白叹气,打手势道:“之前在应城的时候,那会儿就说可以调养,后来,联军以后,将军也来找过我,虽然调养了一番,但药材缺乏,效果一般,如今喝了这个药,只有反噬了,才能慢慢养过来。” 刘寻雁和杨悠都是聪明人,明白了他的意思:“所以无论如何都会有反噬。” 橘白犹豫了一下,点头。 刘寻雁担忧地看了杨悠一眼。 杨悠却丝毫不担忧,他一笑:“无事,到时候再看,船到桥头自然直。” 他自己很是乐观豁达。 橘白给他打手势,拍拍自己:“放心,有我在绝对没问题。” 杨悠被他逗乐了,坐在床上行礼,打手势道:“多谢了,小神医。” 橘白羞涩一笑,摆手。 他们两个人倒是都很乐观,只有刘寻雁忧心忡忡,怕出事情。 不过,杨悠的身体确实是一日好过一日。 这几日,段锦再也没有亲自来过,看样子刘寻雁的话说到他心里去了,不过他每日都会派陆柔过去,了解情况,知道杨悠的身体确实是好多了,心里高兴的同时又有些怅然。 十日以后,杨悠已经开始下地行走了,气色也与日常无异了。 这日,橘白收拾好了,要离开了,他先向沈岳等人告别。 沈岳等人也感念他对杨悠的照顾,赐给他很多金银珠宝,他本来不想要,但一想段家军可能需要,便接受了。 然后又来到杨悠帐篷。 杨悠披着一件厚厚的斗篷,正在门口候着橘白。 见他过来,快走了两步,给他打手势道:“我送你过去。” 橘白了然,促狭地笑笑,用手势比划:“好。” 杨悠被他笑得有些害羞,但还是强装淡定:“走吧。” 刘寻雁也正好过来,见他们穿戴整齐,忙道:“这是干嘛去?” 杨悠招呼她道:“去段家军,要一起吗?” “好。”刘寻雁虽然见杨悠气色好了很多,但还是不放心,怕他出事情,而且她很久没有见到哥哥了,便也跟着去了。 于是三个人坐着马车前往段家军军营。 走到半路,就看到一个人骑马疾行而来。 马夫禀告杨悠,他掀开车窗帘子一看,是陆柔。 他急忙喊住他道:“阿柔。” 陆柔听到声音,急忙勒住马绳,十分诧异:“大人,您能出门了呀?” 杨悠点头,明知故问道:“干嘛去?” 陆柔下马行礼道:“奉将军之命,前往探望您。” 杨悠一笑,道:“我无事了,一起回吧。” 陆柔想了想道:“大人慢行,我先去禀告将军。” “你去吧。” 杨悠吩咐马车跟在陆柔后面。 第69章 曙光已现 陆柔快马加鞭地回到段家军。 此时,段锦正在点将台上看段家军演练阵法。 见他正在忙正事,陆柔也不太敢打扰,但段锦一偏头见到了他站在一旁。 忙走过来,问道:“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将军。”陆柔急忙行礼:“杨大人好了,已经可以下地了。” “真的?”段锦十分惊喜,虽然他知道杨悠已经逐渐变好,但也没想到都能下床了。 “走,咱们...”他刚说到一半,忽然想起来刘寻雁所言,叹气:“算了。”不过他转眼又高兴起来:“他好了就行。” 陆柔急忙道:“杨大人正往这边赶,已经快到辕门口了。” “怎么不早说?”段锦心焦火燎地往下走:“能走这么远吗?别又生病了。” 刘谌正在指挥士兵演练,见他下来,忙驱马过来:“干嘛去?” “你们继续,阿冉来了,我去迎接他。”段锦对刘谌低声道。 “阿冉来了?”刘谌也十分惊讶:“他身体好了?之前我看着病殃殃的。”他忽然灵机一动:“我跟你一起去,橘白应该也跟着过来了。” “不行。”段锦见士兵们还在操练,大冬天的,每个人身上热气腾腾的:“你留下来,以后多的是机会。” “行吧。”刘谌也看了一眼将士们,知道自己无法脱身,只能眼巴巴地望着段锦走了。 “继续!”他回头见战士们饶有兴致地望着他,便大吼一声。 战士们心里一凛,怕触了他霉头,打起十二分精神了开始训练。 段锦心焦如焚地赶到辕门口,正好看到杨悠的马车停下来。 他穿着一身铠甲,十分不方便,但还是坚持走到马车旁,低声唤了一声:“杨大人。” 杨悠掀开门帘,与他四目相对。 段锦觉得自己的心跳停了一瞬,感觉已经好长时间没有与他见面了。 他的气色好了很多,只是人消瘦下来,更加显得弱不胜衣了。 他对着他璀璨一笑,双瞳剪水。 段锦被他迷住了,伸出手来将他扶出来,然后又快速收回来,有些无措道:“这会不会影响你?” 杨悠愣怔了一下,摇头:“主帅,这次下官来一方面来送送高大夫,感谢他这么长时间的照顾。另一方面便是与您商讨云县之事。” 他如此正经,段锦也不好再说私事,看着橘白和刘寻雁从马车上下来,对橘白比划道:“多谢了,去歇息吧。” 橘白点头,然后与杨悠互相行礼,便离开了。 段家军虽然也有其他的军医,但橘白医术高明,而且开的药不苦,所以众将士都喜欢找他,之前他一直不在,众将士还不习惯,一直找人询问高大夫什么时候回来,如今终于回来了,众将士都见他围起来了。 橘白本来想回帐篷里去见刘谌,但现在只能先应付将士们了。 段锦与杨悠来到主帅帐篷里,他怕杨悠冻到了,便吩咐陆柔将门帘放下来,同时将帐篷里的炉火烧旺。 陆柔,方平与刘寻雁守在门口,唯有段锦与杨悠进去了。 杨悠感念他的用心,见没有其他人,主动握住他的手,低声道:“锦哥,你不会怪我吧?” “嗯?”段锦有些不解:“我为何怪你?” “其实阿雁那句话是我让她告诉你的。”杨悠顿了一下,继续道:“主要是怕你来回波折,耽误正事,语气重了一些,你别介意。” “所以,阿冉,你在熙和朝是否真的遇到那种事了?”段锦关注点却不在此,他就怕杨悠在熙和朝过得不顺。 “锦哥。”杨悠叹气,模棱两可道:“放心,我能应付过来。”他与段锦四目相接,一笑:“你还不相信我?” 段锦反手拉住他的手指,虽然在帐篷里,但他的手指还是有些凉意。 他将自己的手窝在自己手里,为他取暖,低声道:“我自然相信,但阿冉,我希望你不会骗我。” “放心。”杨悠笑容收敛了一下,然后又恢复如常:“我自是为你好。” 段锦没有听出这句话的其他意思,便拉着他坐下:“好了,不说了,你身体好了,我就放心了,一会儿去见见叔父。” “知道。”杨悠顿首,两个人说了半天,终于说起了正事:“开封和云县可有消息?” 段锦不搭话,起身将他拉到旁边的书桌前面,然后递给他一摞纸:“沈力行的所有消息都在这里了,你看吧。” 杨悠被这些消息所吸引,被段锦压了一下肩膀坐在了书桌前面的椅子上,而段锦站在一旁看他。 他越看越惊讶,看到最后,吐了一口气,将这摞纸放在桌子上,仰头望段锦道:“快结束了。” 段锦点头,收起来,凑过来对杨悠低声道:“阿冉,告诉你里面没有的东西。” 他凑到他耳边耳语道:“焦鹏已经打通了前往云县的通道。” “什么!”杨悠猛地起身,他忽然想到那天段锦所说的话,指了指下面。 段锦点头,又将他扶回椅子上:“别着急。” 他一手扶着椅子,一手拄着下巴,两个人挨得极近。 但杨悠已经顾不得这些了,他听到段锦说这句,再结合沈力行的消息,忽然感觉到很多事情迫在眉睫,要看到曙光了。 不过杨悠也没有一味地听段锦说,还是自己思考了半晌,问道:“绝对安全吗?” 段锦点头,凑到他耳边轻声道:“焦鹏已经去了两三回了,并未有人发现,他们的出口是在一个城隍庙边上,周围并无人烟。” “城隍庙为何没人呢?”杨悠皱眉,偏头看他:“难道云县已经没有汉人了?” 段锦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听了这句话心惊,缓声道:“应该不会如此丧心病狂吧?” 但他想到邱泽源杀父亲时候的果断狠毒,那么他什么事情干不出来呢。 但杀了一城的汉人,这已经不能用丧心病狂来形容了,只能说段锦与杨悠确实从未了解过他。 杨悠摇头,声音低沉:“只是猜测而已,可能有其他的原因。” 段锦微微点头,将这件事记在心里,打算让焦鹏去查探一番。 两个人正说着,忽然一个小孩猛地冲进来,陆柔,方平与刘寻雁正在旁边说话,并未拦住他。 那个小孩跑到帐篷里,滴滴哒哒跑到了段锦和杨悠面前,有些好奇地望着他们两个。 段锦和杨悠两个人的脸挨得极近,他们六目相对,都未动。 正对视的时候,杨澈掀开门帘进来,对陆柔等人笑道:“这小家伙,跑得真快。” 他一歪头,正好看到段锦与杨悠脸贴着脸,极为亲密。 他心里一动,感觉有些异样。 第70章 心里异样 段锦和杨悠听到声音,同时望向那个方向,他们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想要躲开,但两个人同时躲避的时候,头又碰到了一起,两个人扶着头都有些哭笑不得。 杨澈压住心里的异样,走过来,将一旁的阿不抱起来,拍拍他的小屁股:“怎么跑这么快?” 阿不对他一笑,挣扎地从他怀里溜下来,跑到段锦和杨悠身边,张开手臂让他们两个抱。 段锦和杨悠也终于分开了,还在揉着脑袋,见阿不过来,段锦将他拎起来,摇了摇,才将他抱在怀里亲了一口。 阿不张嘴笑,非要凑到杨悠面前,让他也亲自己一口。 杨悠无奈,起身,也亲了他一口,他才害羞地趴在段锦怀里不动了。 段锦给后面的陆柔等人使眼色,让他们继续去门口守着。 陆柔等人躬身退到帐篷外面。 杨悠这才抽出时间来给杨澈请安,恭恭敬敬道:“爹。” 杨澈点头,摆手让他起来,打量了他一番:“气色还好,看样子锦奴确实没有骗我。” 段锦心虚,望了杨悠一眼,赔笑不敢说话。 杨悠又行礼,叹气:“实在是熙和朝那边事情多,无法顾及爹,您别介意。” 杨澈摇头,将阿不从段锦怀里抱过来,低声道:“阿冉,你和锦奴好好的就行。” 杨悠与段锦对视了一眼,重重点头。 杨澈看到他们对视,心里又是一个咯噔,他往上抱了抱阿不,轻声道:“对了,阿冉,你母亲的信可收到。” 杨悠点头,从怀里掏出来一封信,有些犹豫要不要给他:“爹,因为特殊原因,我未在信里提到您,所以娘还并未知道。” 其实母亲的信早就到了,但他不知道该不该给父亲,便一直到了现在,但他一直随身携带,想着父亲如果要的话就给他。 “无事。”杨澈将阿不放到地上,将信接过来,手有些颤抖,他知道这封信里没有他的任何消息,但他一想到这是夫人所写,心里就一阵激动。 他打开信封,夫人娟秀的簪花体映入眼帘,很熟悉,也很亲切。 信中没有实质性的东西,无非是嘱咐阿冉保护好身体,但杨澈却看了一遍又一遍,老泪纵横。 杨悠也落下眼泪,又一次怀疑自己选择熙和朝是否是对的,因为这个,自己不能在信上乱写,因为所有文件都会有专人检阅,一旦发现问题,可能母亲都会受到牵连。 而因为这个,至今母亲与父亲还未通过一次信,说过一次话。 他觉得自己对不起父亲,也对不起母亲。 段锦知道杨澈与杨悠父子心情激动,不想打扰他们,便又抱起阿不走到一旁,从怀里掏出一块糖来逗他:“阿不,叫哥哥。” 阿不摇头,想要伸手拿糖。 段锦却往后退。 阿不着急往前靠,段锦逗他道:“叫哥哥,就给你。” “哥...哥。”阿不一着急,竟然真的发出声音来了。 段锦愣了一下,抱住阿不的肩膀,激动道:“阿不,再叫一个。” 一旦开口,阿不说话就顺畅了,他歪头望了段锦一眼,又叫了一声:“哥...哥。” “叔父!”段锦急忙将阿不抱起来,两步走到杨澈面前。 杨澈偏头擦擦眼泪,吁了一口气问道:“锦奴怎么了?” 段锦看到杨澈的眼泪,愣怔了一下,又望了杨悠一眼,见他脸上也隐约有些泪痕,忽然觉得有些羞愧,自己有些唐突了。 但气氛已经过去了,杨澈将信收好,放到自己怀里,看了一旁段锦和阿不,又问了一句:“怎么了?” 段锦反应过来,忙将阿不举到杨澈面前,兴奋到:“阿不会说话了。” 杨澈将阿不当自己的亲孙子,听到这句话也非常激动:“真的?” 段锦点头,对阿不道:“阿不,叫一声爷爷。” 阿不望着杨澈,伸手让他抱,然后用小手给他擦擦脸,说道:“爷...爷,不...哭。” “真会说话了。”杨澈被他暖心到了。亲了他一大口,高兴道:“好孩子,爷爷不哭,爷爷不哭。” 阿不又望向杨悠,对他道:“哥...哥,不...哭。” 杨悠捏了捏他的脸蛋,对他一笑:“好阿不。” 段锦忙走到帐篷门口,对陆柔道:“快去请橘白过来。” 刘寻雁非常着急,怕杨悠出事,忙道:“杨大人怎么了?” 她如此关心杨悠,段锦倒也觉得亲切,便道:“阿冉无事,只是阿不会说话了,让橘白看看有没有问题。” “这样呀。”刘寻雁放松下来,她对阿不感情一般,毕竟没有在一起生活过。 不过陆柔和方平却很喜欢这个孩子,急忙道:“我这就去请高大夫。” 段锦点头,让陆柔去,方平侯着。 他见戟风也在外面等着,便道:“都进来吧。” 众人随段锦回到帐篷,见杨澈在抱着阿不教他说话:“阿不,人之初,性本善。” 杨悠在旁边握着他的小手,笑眯眯地看着他。 阿不虽然会说话了,但口齿不清楚:“扔出去,星崩山。” 段锦扶额笑,什么星崩山。 不过这叔父也太夸张了,刚会说话就开始教起来了。 他走过去,低声道:“叔父,阿不刚会说话,让高大夫看看,别留下什么毛病。” “确实是。”杨澈望向段锦:“还是锦奴想得周到。” 他看了看杨悠,又看了看段锦,跟他们闲聊:“锦奴,叔父一直没问你,可曾娶妻子?” 段锦被他骇了一下,瞪大眼睛,心里有些慌张,便望了杨悠一眼。 杨悠也有些心跳加速,也不自觉地望了段锦一眼。 杨澈眯着眼将他们的举动全部收在眼里,记在心里。 “哈哈。”段锦回头,打哈哈道:“叔父,我刚守完孝,还未考虑这些事。” “可有心仪之人?”杨澈却望着杨悠道。 “未曾有。”段锦擦擦额头上的汗,觉得这件事有些蹊跷,叔父怎么管起这件事来了? 他忽然想到杨澈刚进来的时候,自己与杨悠的举动,难道那会儿他就有所怀疑吗? 但他与杨悠关系好,贴得近也很正常吧。 杨澈叹气:“该娶个媳妇,以后为段家开枝散叶。” 段锦眼见着杨悠的脸沉了下来,他急忙岔开话题:“橘白怎么还不来。” “对了,叔父,你可知高大夫是何人?” 杨澈自然知道他在转移话题,他越这样说明他越心虚。再看杨悠的脸上,他本来不相信他们之间有什么头尾,也就稍微试探了一番,但这么看来,难道他们真的有什么? 杨澈心里十分不舒服。 第71章 胡说八道 但他现在不能明确说,一方面确实没有证据,如果他们没有那个意思,可能只是关系好,而自己提醒了他们,反而不好了。 另一方面,现在正是攻打羌人的关键时期,他对于这两个孩子的努力也是看在眼里,不能拖他们后腿。 再等等,等天下太平了,等羌人走了,那个时候再说也不迟。 他千思百转,但面上却丝毫不显,只是顺着段锦的话摇头道:“何人?难道是故人之子?” 段锦给杨悠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来说,杨悠微微点头,在杨澈耳边轻声说了两句。 “真的假的?”杨澈十分诧异。 “自然是真的。” “到底怎么回事?”正说着,橘白掀开门帘进来了,后面跟着刘谌。 他神情十分紧张,打手势问道:“怎么了?” 段锦将阿不递到他的前面,高兴地打手势道:“阿不会说话了。” 橘白愣怔了一下,将阿不抱在怀里,示意他张开嘴巴。 阿不啊的一声张得大大的。 橘白检查了一番,点头,打手势道:“阿不本来声带就没事,之前只是因为不习惯说话,现在很多人跟他说话,他自然就好了,没什么事的。”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段锦这才注意到刘谌,问道:“演练完了?” 刘谌心虚,挠挠头:“完了吧。” 段锦无奈叹气,用手指点他。 他急忙露出求饶的表情。 段锦只好将这件事放到一边。 主帅帐篷里很长时间没有这么热闹了。 杨澈父子,陆柔,方平,刘谌,橘白,阿不,还有刘寻雁。 段锦很是开心,想着借庆祝阿不能说话之名,留众人一起用餐。 杨悠思索半晌,便也同意了,不过他建议可以请柳石、沈岳等人过来,一起更加热闹。 段锦也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便吩咐下去众人开始准备。 陆柔前往沐城军军营去邀请柳石,刘寻雁则去熙和军军营邀请沈岳与卫平。 方平则吩咐厨师准备好宴会的饭菜,刘谌领着橘白去叫其他将士。 众人开始热火朝天地忙碌起来。 而杨澈心里却还记挂着橘白的事,见他无法说话,心里一痛,这孩子受苦了。 同时,他还注意到了刘寻雁。 刘寻雁是后面才来的,是押送沐城军的军粮过来的,长得十分秀气,也是个青年才俊。 这次注意到他,是因为听到有人称呼他为“刘谌”,而且与段家军的刘谌相熟,同名同姓的倒是很多,但怎么这么多叫这个名字的,那这到底谁才是刘尚书的儿子? 他有些疑惑。 众人都去忙碌了,帐篷里便只剩下他们几个了。 杨澈让戟风领着阿不到一旁去玩,他继续之前的话题:“橘白到底怎么回事?” 杨悠将事情告诉了杨澈,他万万没想到,刘从阳如此胆小甚微之人,竟然如此胆大,敢私藏朝廷重犯,而且这个重犯还与自己的儿子如此亲密。 不过从橘白这件事也可以看出来,段家军的刘谌才是真正的刘尚书的儿子。 他叹息:“真没想到,橘白身世如此坎坷。” 杨悠和段锦再一次听到橘白的身世,也有些唏嘘,橘白平日都是笑呵呵的,从未发过火,应该谁也想不到这么好的一个人的身世竟然如此凄惨。 “对了,阿冉。”杨澈望向杨悠:“你们军营的刘谌怎么回事?” “啊。”杨悠装傻:“什么怎么回事?” 杨澈有些疑惑:“他真叫刘谌?” 杨悠干笑了一声,与段锦对视,道:“爹,什么意思?难道刘谌只能一个人叫。” 杨澈被他逗笑了:“爹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感到诧异,同名同姓的人虽多,但怎么联军一下子出现了两个,而且我看他们两个长得还挺像的。” 这是刘寻雁自己的事,杨悠不能替她做主告诉别人,哪怕是自己的父亲也不行,杨悠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叔父,你别胡思乱想了,他们一个是京城人,一个是临安人,八竿子打着,怎么也不算是亲戚。” 段锦见他为难,便胡说八道了一番。 “原来刘谌是临安人呀?”杨澈真是没想到,不过一想他皮肤白净,身材瘦小,确实是南方人的样子。 杨悠没想到段锦如此胡说八道,不过他已经说出来了,自己如果反驳,不是更让父亲怀疑了,只能硬着头皮道:“对,阿雁却为南方人。” 杨澈微微点头,不再怀疑了,只是叹气:“他们两个同名同姓,还长得相像,绝对有缘。” “呵呵。”杨悠和段锦对视了一眼,只是干笑,不好再说话。 正巧,戟风抱着阿不过来,低声道:“老爷,阿不困了,要睡觉了。” 段锦等人一看,阿不果然两个眼皮黏在一起了,他用小手揉眼睛,张开手臂让杨澈抱。 杨澈急忙将他抱在怀里,再也想不起其他事情了。 “叔父,你带阿不去睡觉吧,等宴会开始以后我来叫你们。”段锦望了杨悠一眼,笑道。 “算了,你们年轻人自己玩吧,我带阿不回去了。”杨澈摆手不想参与他们的宴会了。 正说着,阿不已经睡着了,杨澈将他包裹好,抱在怀里,往外走。 段戟风也急忙跟过去,杨澈回头望他:“戟风,你跟他们去看看,别整天跟着我一个老头子了。” 他听到杨澈这么说,脚步慢了下来,望向段锦,眼里有些犹豫。 “去吧,戟风。”杨澈给段锦使了一个眼色,抱着阿不走了。 “戟风,来吧。”段锦招呼他道:“是时候给你安排一个职位了,你想干什么?” 段戟风有些茫然地摇头,低声道:“我只想伺候少爷。” “哎。”段锦与杨悠对视,叹气:“没有其他的?” 段戟风摇头:“我生来就是伺候少爷的,没有想做的。” “这...”段锦犹豫一下,还是实话实说道:“戟风,你已经不是我的仆人了,是我的兄弟,而且我已经不需要其他人伺候了。” 杨悠看了他一眼,段戟风听了这句话绝对会伤心的。 “少爷。”果然,段戟风有些惴惴不安:“我是不是太没有出息了?” “自然不是。”杨悠怕段锦越说越乱,只好接话道:“戟风,你要是没出息,那段将军是如何回来了呢?” 杨悠对段锦道:“锦哥,戟风心思细腻,可以让他帮着朱涛管粮草。” “这倒是个主意。”段锦觉得不错,便道:“朱涛性格温和,会好好教你的。” “多谢少爷,多谢杨少爷。”段戟风急忙跪在地上道。 第72章 坐山观虎斗 段锦和杨悠对视了一眼,有些无奈,这戟风之前受了一些苦,所以遇事很是惶恐,即使来了段家军,谁也不敢欺负他了,他也没能变好。 段锦将他扶起来,拍拍他的肩膀道:“无事,一会儿宴会,我将你安排在朱将军旁边。” “朱...朱将军不会介意吧?”段戟风有些惶恐。 “放心,自然不会。”段锦打保证,我来说就行。 段戟风低头,心里却很惴惴不安。 之前,他与段锦关系最好,自己是他的小跟班,但如今再见,自己哪怕仰望都望不过来了,他拉自己太远了。 而且他旁边还有了陆柔和方平两个亲卫,他们长相英俊,武艺高强,自己与他们相比都仿佛是一个天下一个地下,难怪少爷不用自己了。 他心情低落下来。 很快陆柔领着柳石,刘寻雁领着沈岳,卫平等人来了。 “哈哈,主帅今日兴致为何如此之高。”柳石一进来便大笑起来。 段锦和杨悠上前迎接,一笑:“无事,只是想着兄弟几个好久没有聚过了,聚在一起,说说话。” “主帅。”沈岳和卫平也行礼道。 段锦回礼:“快请坐。” 杨悠走到沈岳和卫平旁边,也坐下来了。 段锦走到主位上,陆柔和段戟风站在他两旁。 “诸位,今天一方面是庆祝杨大人痊愈。” 众人将目光转向杨悠。 杨悠愣怔了一下,微微一笑,颔首示意。 “另一方面,是庆祝咱们的计划也取得了一定的进展。” “太好了。”柳石拍掌道:“主帅,还有多久要打?” 段锦用手示意他稍安勿躁:“刘将军等人还未过来,等他们来了再说。” “嘿嘿。”柳石一笑:“看我,过于忘形了。” 段锦一笑,不想与他计较。 他也明白他的心情,他自从刘寻雁将粮食押解过来,心情缓过来了,便有些兴奋,对自己也不如之前那么恭敬了,但联军主要是为了打仗,也不是为了个人威名,所以段锦也不追究这些。 “对了,方将军呢?”柳石早就注意到段锦后面站在另外一个人:“这位小哥是谁?” 段锦往后看了一眼,见段戟风畏畏缩缩地站在自己后面,听到有人谈论他,他还缩了一下,叹气:“方将军去准备宴会了,这是我的义弟,戟风,以后跟着朱将军。” “这样呀。”柳石见他样子唯唯诺诺地,对他没了兴趣。 众人正寒暄着,刘谌领着朱涛等人过来了。 他们先向段锦等人行礼。 段锦摆手让他们起身坐下。 众人坐定,段锦给陆柔使眼色。 陆柔会意,走出帐篷,守在门口不动了。 短戟风也跟着他出去了站在另外一旁,段锦都未来得及叫住他。 他也无暇顾及他了,让众位将军凑过来,低声将事情说了一遍。 “力行那边基本布置完毕了,现在开封城汉人中已经流传看来,邱泽源与我们是一伙的,即日咱们就要占领云县攻打开封了。” “相信,不久之后,羌族那里也会出现听到这个消息,到时候可汗绝对会怀疑邱泽源的,到时候绝对会派人过来的 ” “如果邱泽源开了城门,迎接羌人使团进去,那么他这个云县守将做不长了,如果他不迎接羌人使团,那么他的反叛也就确定了,到时候,咱们坐山观虎斗,尽收渔翁之利,岂不快哉。” “不错。”诸位将士纷纷点头:“那云县绝对是咱们的囊中之物了。” “不错。”段锦一笑,又将焦鹏那边的事情说了一番:“如今,焦将军那边则打通了从地下前往云县的路,只是不太安全,这个如何利用需要从长计议。” “主帅,不如来了里应外合?”卫平建议道。 段锦点头:“我与杨大人也商议过此事,只是外面被冰封住了,我怕暴露以后被人瓮中捉鳖。” “也是。”卫平未考虑到这块,急忙道:“是在下考虑不周,还望主帅见谅。” 段锦一笑:“无妨,本来就是集思广益的,大家有什么想法都说出来,咱们共同商议。” “焦将军可带回来何消息?”柳石问道。 “还没有。”段锦摇头:“只是最近才打通了,现在还未传来任何消息。” “我建议,我可以再等等。”杨悠接话道:“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们只有知道云县的情况,才知道如果来攻下,不如再等等焦将军。” “诸位呢?”段锦望着他微微点头,又望向其他人。 “我同意杨大人的看法。”卫平率先表态。 “我...我也同意。”沈岳虽然不懂,但见自己人都同意了,他自然也不会反对。 “柳将军呢?”段锦问他道。 “我自然没问题。” “好,那就先等等,不过诸位也要将士兵操练起来,别松懈了,很快就会打起来了。”段锦瞥了刘谌一眼,嘱咐道。 “是,将军。”刘谌看到段锦在看自己,急忙大声表态。 “哎。”柳石抱怨道:“这天气太他娘冷了,手都不敢露,如何打仗。” “柳将军,断不可说这样的话,熙和军大部分是南人,他们都不怕冷,如何咱们北人还怕冷呀?”段锦终于听不下去了,出声反驳他道。 “真不怕冷?”柳石望向沈岳和方平,有些怀疑。 “自然不怕。”卫平一笑:“战士们很能吃苦的。” “好吧,是我唐突了。”众人都如此说,他也不好意思再说这个了。 “冷了就添衣服,添碳火,咱们是来打仗的,而非享福来了,诸位可明白。” 众人见段锦语气如此严肃,全都起身大喊道:“明白。” 柳石有些羞愧也有些恼怒,本来天气就是冷,自己也是嘴快,抱怨了两句,如何引起这么大的反应? 段锦将柳石的神情也看在眼里,他摆手让众人坐下,语气温和了一些:“好了,今天就是到这里,其他事过两天再说。” “方平。”段锦唤道。 方平果然在门口,他掀开门帘进来,抱拳行礼道:“将军。” 段锦点头,示意他起身然后问道:“宴会可准备完毕。” 方平道:“将军,已经准备妥当,因为天冷,便搭了一个大帐篷,请将军移步。” 段锦起身,对各位将军道:“诸位,请吧。” 第73章 姐姐出现了 诸位随着方平到宴会的帐篷里。 里面已经摆好了桌子,旁边燃着火炉,很是温暖,没有丝毫凉意。 段锦在主位上坐下,然后示意众人依次坐。 很快,士兵便将一盘盘佳肴端了上来。 说是佳肴,其实更多的是大块的肉。 如今冬日,段家军储藏很多肉食,这次正好能吃。 同时,还在每桌上留了一小壶酒。 段锦端起酒杯,笑道:“特殊时期不宜饮酒,但宴会中无酒不欢,诸位可小酌几杯。” “多谢主帅。” 众人小心翼翼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像沈岳、刘谌、柳石等人都是爱喝酒的,这么一小壶不够他们塞牙缝的,刘谌抱怨道:“这么少呀,爷爷我一口就喝完了。” 段锦将酒杯放下,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少说话。 杨悠在旁边打圆场:“刘将军少喝点,明日等攻占云县以后,愿意喝多少就喝多少。” 段锦听了杨悠这句话,眉开眼笑,对刘谌翻了一个白眼,笑着指责他道:“一点都不懂事。” 刘谌还想跟他掐两句,被旁边的橘白拽了拽袖子,才住了嘴。 这次宴会很快就结束了,因为酒少,众人没有尽兴。 最后,段锦道:“我知道诸位这次未尽兴,放心,等攻破云县,一定会让诸位尽兴喝。” “哈哈,是。”众将军起身,向段锦等人拜别。 倏忽数日,段锦与刘谌等人正在演练时,就见陆柔急匆匆来报:“将军,焦大哥回来了。” “焦鹏回来了?”段锦心里一喜:“有进展了?” “样子倒是挺着急的,将军快去吧。” “行。”段锦转身对刘谌说了两句:“焦鹏回来了,我去见见他,你好好演练,别像上次那样。” “知道了,快去吧。”刘谌摆手,让他快去。 段锦一笑,从点将台上下来,快步回到帐篷。 帐篷里,焦鹏正在翘着二郎腿喝茶,见段锦进了,起身要行礼,段锦忙摆手让他坐好。 “怎么回事?”段锦急忙询问道。 焦鹏附耳过来,低声道:“我与姐姐取得联系了。” “太好了。”段锦心情激动:“姐姐现在如何?” 焦鹏从怀里掏出来一块玉佩递给段锦:“姐姐身体还行,就是心情不好。” 段锦接过来,只见玉佩上是一个镂空的心字,知道这就是姐姐的东西。 他捧着玉佩,激动万分,太好了,终于有姐姐的消息了,她还好好活着,老天终于开了一次眼。 “老大?”焦鹏唤了他一声。 段锦回过神来,将玉佩收起来,急切地问道:“姐姐还说了什么?” 焦鹏看了看四周,见都是自己人,才开口道:“姐姐说,她要帮助咱们。” “怎么帮?”段锦知道段秋心绝对不是一个认命之人,但战争不是玩笑,他不希望她冒险。 焦鹏附耳过来,低声道:“姐姐说她已经给邱泽源下了药,过段时间,邱泽源就要毒发身亡了,到时候她会引着咱们占领云县。” 段锦瞪大眼睛:“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焦鹏道。 “但…”段锦总觉得不太对:“姐姐真这么说?” “确实是这么说的。”焦鹏点头。 段锦皱眉,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邱泽源真的是必死无疑了,看样子天要亡他。 “阿柔。”段锦唤他。 陆柔在帐篷门口守着,听到段锦叫他,忙进来道:“将军。” “你去熙和军营接杨大人过来,说有事商议。” “是。”陆柔转身离开。 段锦将姐姐的玉佩拿出来,在手里摩挲,然后问焦鹏道:“你是如何遇到姐姐的?” 焦鹏知道段锦心细,怕这是邱泽源的计谋,忙将所有的细节说了一遍。 “当时,我从地道出来,便顺着大道一路往东,前往将军府。之前将军府如同铁桶一般,现在却好了很多,我便乘机混了进去,我先去了书房,发现书房有重兵把守,便没有敢靠近,便又往后院走去。 但将军府太大了,我也是第一次去,便在后院躲了几天,后来听到有丫鬟说夫人如何,我一想可能是姐姐,便跟着过去了。 到了一个院落,便看到一位年轻的夫人坐在院子里,满脸忧愁,唉声叹气的,心里想着这会不会就是姐姐呢? 我没敢贸然行动,便悄悄记下了这个地方。 我又在将军府待了几天,知道将军只有一位夫人,那便是姐姐无疑了,所以我便找了一个机会,将荷包偷偷放在一旁,那个夫人刚开始看到有些诧异,但她看到里面的东西以后,知道是老大您的东西,心情异常激动,她摒去其他人,才唤我出来,将事情告诉了我。 后来,又将这块玉佩交给我,我上来以后,便急忙回来了。” 焦鹏一口气将所有的事情说了,段锦点头,这么看来,确实没有什么问题,焦鹏很小心,段秋心也很小心,应该不会有人发现。 “姐姐给邱泽源下毒,邱泽源难道似乎没有察觉吗?”段锦还是觉得有些疏漏。 焦鹏摇头,他没有来得及询问段秋心。 “那姐姐可说如果告诉我们邱泽源中毒身亡吗?” 这个他记得问了,便道:“姐姐说她已经买通守卫了,到时候会给咱们开城门。” “事情会这么简单吗?”段锦紧锁眉头。 正说着,陆柔来报:“将军,杨大人来了。” 话音刚落,杨悠就掀开门帘进了,一看到焦鹏就猜出来了:“有进展了?” 段锦起身,将他快步迎上来,低声问道:“外面冷吗?” 自从用了那个药,杨悠的身体好了很多,再也不会像之前那样发热生病了。 他一笑:“不冷,外面阳光甚好。” 他随段锦坐过来,看向焦鹏:“焦大哥回来了,看样子事情有新的进展了。” “不错。”段锦微微点头,将焦鹏所说的话全部告诉了杨悠。 杨悠也有些怀疑:“邱泽源真的一点都未察觉吗?” “怎么都这么说?”焦鹏有些不解,他听到这件事以后很是开心,但段锦和杨悠却各自都有疑虑。 第74章 凭空冒出 段锦为他解释道:“邱泽源的心机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上的,他曾在朔城潜伏了十几年,直到后面才知道他早已投靠了羌人。” 焦鹏早就知道这件事,但他却不以为然:“我还觉得邱泽源没有那么厉害,姐姐可能抓了他的把柄。” “但愿如此吧。”段锦又想起来一件事:“你去了将军府,可见到邱泽源的儿子?” “邱泽源的儿子?”焦鹏愣了一下,摇头:“确实从未听人说起过呀。” “奇怪了。”段锦心里一惊:“难道夭折了?” “但锦哥,你在与他打斗的时候,他还提起过这个孩子,应该还好好的吧。”杨悠安慰他道 “但邱泽源为了激怒我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 段锦心一直往下沉,难道自己已经见不到自己外甥最后一面了吗? “那邱泽源过于没有人性了。”杨悠摇头,认为那个孩子还活着。 “算了。”段锦低声一叹:“等见到姐姐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说到这里,他又问道:“阿不的家人可有消息?” 焦鹏摇头:“老大,你别说,我还特意留意了一下这件事,将军府中并未有人丢失孩子,阿不像是凭空冒出来的。” 杨悠听了这句话心里一动,姐姐的孩子没了,阿不像是凭空冒出来的,那么阿不会不会就是姐姐的孩子呢? 他望了段锦一眼,未将自己的猜测说出来,怕他白欢喜一场。 “这样,那再找找吧。”段锦倒是也没有很失望,阿不的父母对他不好,就算是找不到也无所谓,他们也会对他好的。 焦鹏点头,起身对段锦道:“老大,还有什么嘱咐的,没事我就走了。” 他懒洋洋地伸了一个懒腰。 “去吧,,注意安全。”段锦嘱咐他道。 “明白。” 焦鹏转身要走,杨悠忙喊住他道:“焦大哥,还有一件事。” 焦鹏望向他。 段锦也看向他。 杨悠起身,来到焦鹏前面,温和道:“焦大哥,还要去将军府吗?” 焦鹏点头:“我再去一趟,看看有什么新的发现。” 杨悠微微颔首,低声道:“焦大哥,姐姐绝对是能信任的,我们是怕邱泽源耍诈,如果可以,看看能不能看到邱泽源喝下毒药去,这样可以保证万无一失了。” 说到这里,焦鹏想起来一件事:“老大,你记得我在羌人军营里被邱泽源抓住的事吗?” 段锦点头,他自然清楚。 “我从未告诉过你细节,当时,我只是趴在帐篷上面,甚至压低了自己的呼吸,但邱泽源这老东西竟然发现了我,将我抓住了,但此次,我曾在他的房间里待了几息,但他一点都未察觉。” 段锦忽然想起来他与杨悠的猜测,邱泽源的武艺是不是越来越差了,这样看来,是姐姐给他下了毒,他中毒了,所以武艺变差了。 杨悠明显也想到了这件事,与段锦四目相对。 焦鹏见他们两个交换眼神,忙问道:“怎么回事?” 段锦便将自己的猜测说出来。 “看样子。”焦鹏高兴起来:“这件事绝对没问题了。” 段锦与杨悠对视,微微点头,对他道:“你再去找姐姐一趟,问清楚具体时间,和她后面的计划,咱们全力配合。” “明白。”焦鹏转身离开了。 他走后,帐篷里剩下段锦和杨悠二人了。 最近,联军忙着练兵,他们两个没了借口,也鲜有来往,今日焦鹏回来,段锦便急忙将杨悠叫过来。 “阿冉,这件事你怎么看?”段锦低声问他道。 杨悠还在沉思这件事,听到段锦说话,才抬起头来:“锦哥,你我梳理一下现在的形势。” 段锦点头,洗耳恭听。 “现在有两股势力想要邱泽源死。”杨悠伸出两个手指头说道。 段锦微微颔首:“一个是我们,一个便是姐姐。” 杨悠与他对视,继续道:“我们是利用可汗将他从云县守将撤下来。” “不错,目前,力行又来信息,说羌人一个贵族已经注意到这件事了,我想着让力行将胜县的消息也发出去再加一把火。”段锦接话道。 “可以。”杨悠道:“这样一来,可汗想到自己的妹妹和妹夫也不会轻饶邱泽源的。” “而姐姐的计划则是给邱泽源下毒,将他毒死以后,引咱们进去,目前,从种种迹象来看,邱泽源已经中毒了。” “确实是,如今看来,邱泽源在劫难逃了。”段锦有些激动。 “那么,锦哥。”杨悠却很平静:“邱泽源如何破局呢?” 段锦收敛了自己的笑容,思索半晌道:“第一个计划,可以拒门不出,这样无论羌人还是联军都奈何不了他。” 杨悠点头,觉得他说得有些道理:“第二个计划吗?” “第二个的话,那就是将计就计,挖好陷阱,让咱们跳进去。” “但这都是邱泽源知情的情况下才这么做的,如果他不知情他做不了这些。”段锦反驳道。 “不错。”杨悠温和一笑:“这个只是如果,但无论怎么样,所以为了防患于未然,我们要做好两手准备,不能让他得逞。” “懂了。”段锦与杨悠对视,大悟:“咱们可以寄希望于阳谋或阴谋,但最后说到底还是实力为主。” “是。”杨悠点头,赞同他的话。 正事说完了,两个人停顿了一下,段锦握住他的手,轻声道:“阿冉,想我吗?” 杨悠愣怔了一下,没有跟上段锦的思路。 段锦见他呆得可爱,拿起他的手,亲了亲,叹息道:“我是真想你。” “我…”杨悠也有些想他,但有些说不出来。 “阿冉,我明白,不用说了。”段锦很是善解人意,起身想要将他抱在怀里。 杨悠怕有人过来,推搡了他两下。 “别怕,阿柔和方平在外面呢。” 杨悠也贪恋他怀里的温暖,便也不再挣扎。 段锦抱着他,叹气:“阿冉,我心里很乱,终于知道姐姐的消息,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但姐姐的计划太胆大了,我怕她出事,我又要失去她了。” “锦哥。”杨悠将自己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低声道:“放心,姐姐是巾帼英雄,她会没事的。” “我明白,但还是忍不住担心,我不想在失去任何一个亲人了。”段锦低头亲吻他的发鬓。 杨悠不再说话,只是仰头吻在他的下巴上。 段锦低头,正好与他四目相对。 “锦哥。”杨悠坚定地望着他:“放宽心,姐姐很厉害的。” 第75章 捷报传来 段锦有些情不自禁,他刚垂首,就听到帐篷外面陆柔道:“杨大人,你找将军。” 是杨澈! 杨悠忙将他推开,他也往后退了两三步,两个人分开一段距离,紧接着杨澈便掀开门帘进来了。 杨悠和段锦心跳停了一瞬,好险,差点就被发现了。 不过现在杨悠脸上还残留着红晕,不太明显。 杨澈进来,见他们两个相对而立,而且离得很远,有些纳闷:“吵架了?” 段锦和杨悠四目相对,摇头,异口同声道:“没有。” 杨澈笑起来:“那站那么远做什么,我还以为你们吵架了呢。” “哈哈。”段锦打着哈哈:“没事,我与阿冉再商议事情,对了,叔父,您找我有事?” 杨澈坐好,然后示意他们两个坐下:“我听说焦鹏回来了,便想问问有没有阿不父母的消息。” 段锦黯然,摇头:“叔父,还没有消息,焦鹏说将军府中并未有人家丢了孩子,看样子阿不对他太不在意了,丢了就丢了,也不找。” “哎。”杨澈叹气:“为人父母的,怎么能这么做呢,阿不也是可怜。” 杨悠想起来自己的猜测,望了段锦一眼,劝说父亲道:“爹,如今阿不跟着我们,不比跟着他冷血的父母要好很多呀。” “这也是。”杨澈微微颔首:“锦奴呀,找不到就算了,让阿不跟着我就行了。” “放心吧,叔父,我已经吩咐焦鹏了,让他尽力,如果他的父母确实不堪,绝对不会将孩子交给他的。” “如此甚好。” 杨澈起身,道:“你们继续商议,我走了。” 他走到一半,忽然站定对杨悠道:“阿冉,你母亲可又有来信?” “爹。”杨悠摇头:“还未送到。” “好孩子,等送到了记得给我。” “是,父亲。” 杨澈掀开门帘出去了。 段锦和杨悠看看门口,又互相看了看,忽然笑起来了。 不过两个人也不敢太造次了,怕杨澈再回来。 段锦只是倾身握住杨悠的手,道:“阿冉,你与叔父怎么这么客气呀?” 杨悠沉默不语,确实是,自从父亲被救以后,三年未见,再也找不到之前相处的感觉了。 他与父亲都是内敛之人,不好说什么好听的话,现在父亲并未跟着自己,而是在段家军生活,自己与父亲见面的机会不多,每次见面也是匆匆的。 段锦见杨悠面色不虞,有些懊悔,怎么说到这里来了。 他岔开话题道:“阿冉,再等两天,等等力行那边的消息。” “好。”杨悠也回过神来,对他一笑,起身:“锦哥,熙和军营那里还有点事,我先回去了。” “留下一起吃个饭。”段锦有些不舍。 “下次吧,这次来得匆忙,未来得及交代清楚。”杨悠低声道。 “我送你回去。”段锦也起身,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低声道。 杨悠仰头望向他:“我看阿诚还在练兵,你没事了?” 段锦一笑:“都用我,还要阿诚他们做什么。” “也好,走吧。”杨悠也舍不得与他分开,路上正好两个人说说话。 但谁知,天不遂人愿,段锦还未走到辕门口,方平过来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段锦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杨悠见状,知道可能遇到事情了,他很善解人意道:“锦哥,你去忙吧,我自己回去即可。” 段锦有些歉意地望向他:“阿冉临时有事去不了了,我让阿柔送你过去吧。” “无事,你我客气什么。”杨悠嘴上虽然如此说,但心里难免有些失落,但他也明白,很快调整好自己的心情了。 他对着段锦温和一笑:“你去忙吧,我走了。” 段锦还是坚持将他送到辕门口,扶着他登上马车,望着他走远了才转身离开。 一转身,他的脸色就沉下来了,快步往前走:“人呢?” “在旁边的帐篷候着呢。”方平几步追上来,低声道。 “让他去主帅帐篷。”段锦吩咐道。 “遵命。” 段锦又回到帐篷里面,片刻,方平便领着一个人过来了。 那个人见到段锦,快走了两步,急忙跪在他面前道:“将军。” 段锦点头,示意他起身道:“怎么回事?” 那个人起身,束手站在一边,低声道:“将军,何将军让我来给你报捷报了。” 段锦挑眉,脸色缓和了一些,道:“什么捷报?” 那个人低声道:“大军走后,何将军便带着部分兄弟去了蓉城,没想到羌人还真的一直在骚扰蓉城,本来何将军想着守住了即可,但谁知他们实在是得寸进尺,何将军便一不做二不休,主动进攻,现在已经占领了平山城,正在攻打朔城。” 段锦一惊,没想到何林如此能干,比他们有效率多了。 同时,又一喜,如果占领了朔城,那么他们打下开封以后,羌人在中原真的没有立身之地了。 但这算不算违背联军盟约呀。 段锦陷入沉思,按理说他们相约共同抵御羌人的,如今段家军连着占了很多城池,趁机扩大势力,这该如何说呢? 主要是阿冉那边,他会不会觉得自己两面三刀敷衍他呀? 那个人见段锦不说话,他也不敢说话,只是恭敬地站在一旁。 很久,段锦才回过神来,见此人还站在一旁,忙道:“叫什么呀?” 那人急忙上前:“将军,小人姓张单名一个奇字。” “张奇,好名字。”段锦赞赏的说了一句:“方平,你带张奇下去,赏一些金银珠宝,让他好好休息。” 方平上前:“是,将军。” 张奇兴高采烈地跟着方平下去了。 帐篷里只剩下段锦一人了,他还在思考这件事到底该怎么办? 现在正是联军的关键时期,如果现在说出来了,熙和军和沐城军介意这个怎么办,但如果不说出来,阿冉埋怨自己怎么办? 段锦一时之间陷入了两难境地。 他思考半晌,还是决定先将这件事隐瞒下来,等后面找个机会再给阿冉解释。 他做了这个决定以后,心里很是惴惴不安,其实有一个解决的方法,那就是将何林的军队也归入联军。 但这样一来,何林打下来的平山城需要跟熙和军和沐城军共享,他们段家军太吃亏了。 段锦没有采取这个办法,决定将这件事隐瞒下来。 第76章 守口如瓶 他正想着,陆柔在帐篷门口禀报道:“将军,已将杨大人安全送到营里了。” “进来吧。”段锦沉声让他进来。 “是。”陆柔进来,见段锦脸色阴沉,还以为他生气自己没有去送杨大人呢,便小心翼翼地问道:“将军,出何事了?” 段锦抬眼望了他一下,叹气,将张奇所说的话告诉了陆柔。 陆柔很是高兴:“恭喜将军再下一城。” 但他见段锦似乎没有喜气,忙道:“将军,可是出了其他事?” 段锦摇头,将自己的顾虑说了一遍,但陆柔不太懂这些,所以只能似懂非懂地点头:“我认为将军做得对。” 段锦无奈一笑,吩咐他道:“让方平来,我有话要问他。” “是。”陆柔出去,紧接着便领着方平回来了。 方平站在一旁,给段锦行礼,道:“将军何事?” 段锦示意他过来,低声问道:“可有人知道张奇来了?” 方平一愣,点头:“路上碰到了刘将军和朱将军,只是问了一句,便没说什么。” “嗯。”段锦沉吟半晌:“他们两个无所谓,方平,当时张奇说的话务必要保密,不能告诉任何人。” 方平有些不解,但还是乖乖应道:“是,将军。” “你去嘱咐一下张奇,别让他给任何人说。”段锦吩咐道。 “明白。”方平抱拳转身离开了。 吩咐完了,他又望向陆柔:“阿柔,把刘谌和朱涛给我叫过来。” “得令。” 很快,刘谌和朱涛进来了,有些疑惑:“老大,发生了何事了?” 段锦低声将事情说了一遍,并告诉他们自己的打算:“我打算就此事隐瞒下来。” 刘谌和朱涛都是正儿八经地段家军人,自然赞同段锦的做法。 “老大,你怕其他人翻脸不认人了。” 刘谌张嘴就来。 “不错。”不过这也正是段锦所担忧的:“除此之外,联军已经说好了,以后共享伐羌战果,但平山城是咱们打下来的,不能给他们共享。” 刘谌和朱涛若有所思。 段锦嘱咐他们道:“别跟任何人说,尤其是你刘谌,你跟熙和军走得近,少说话。” 刘谌不乐意了:“老大,咱俩谁跟熙和军走得最近呀?我肯定是不说的,我就怕你……” 他没有说下去,给段锦留了面子。 “我自然不会说。”段锦瞪了他一眼:“要不我找你们来做什么。别瞎嚷嚷,小心我军法处置你。” 刘谌还想说话,被朱涛截住:“主公放心,我们一定守口如瓶。” 段锦嫌弃地看了刘谌一眼,然后赞赏地看向朱涛:“如此甚好,等下来找个机会我告诉他。” “将军,那何将军那边?”朱涛提议道,就怕何林将消息,泄露出去。 “放心,过一天,我就让张奇离开,将事情给他说清楚,何将军聪明绝顶,自然知道该如何做。”段锦早有打算。 “是,主公。”朱涛见段锦这么说,也放下心来。 “朱将军,你先去,我与阿诚说件私人之事。”段锦对朱涛道。 “是,将军。”朱涛没有丝毫好奇心,转身离开。 “怎么了?”刘谌见朱涛出了帐篷门忙问道。 段锦踌躇半晌道:“阿诚,你说阿冉会不会怪我?” “怎么说?”刘谌不明所以。 “我未将此事告诉他,等以后他知道了他绝对会觉得我别有用心的,我怕他与我有了隔阂。”段锦低声道,这件事他主要还是担心这点。 “这……”刘谌也觉得十分有可能,杨悠是将心思全都放在了联军伐羌上,如果他知道段家军因此而受益,还隐瞒不说,心里肯定是十分不舒服。 段锦见他的反应心沉了下来,刘谌与阿冉相熟,看样子他也觉得阿冉会生气,怎么办呢? 刘谌给他出主意:“坚决不说,就说你之前也不知道。” “能行吗?”段锦心里一动,这倒也是一个主意。 “只是张奇的事情如何瞒住他?”段锦低声道。 “阿冉看到了?”刘谌问道。 “这倒也没有,不过他知道又有事,我怕他明日问起。” 段锦一遇到杨悠的事就不敢拿主意了。 “随便说两句应付过去得了。”刘谌不在意道。 “我再想想。”段锦总觉得他胡说八道,杨悠绝对会察觉的,那不如半句真半句假。 想到知道,段锦愣了一下,忽然有了主意:“我知道了。” “什么?”刘谌反倒没有反应过来。 “这件事我知道该怎么应付了。”段锦露出来如释重负的笑容来。 “如何应付?说实话吗?”刘谌有些好奇。 “自然不是。”段锦一笑:“我就说张奇来是说羌人正在骚扰蓉城边界,我们人正在阻挠,只是敌众我寡,有些伤亡。” 刘谌想了想,举起大拇指:“高,太高了,这样一来就算后面阿冉知道段家军占领了平山城,你也撇开关系了。” 段锦要得就是这个效果,他心情放松下来,开始思考其他事情了:“对了,演练如何呀?” “还可以。”刘谌眉飞色舞道:“拿下邱泽源不在话下。” 段锦笑起来,指着他道:“别胡说八道了,就显得你能。” 刘谌起身伸了一个懒腰,笑道:“那自然了。我走了,去看看焦鹏去,听说他回来了。” “去吧。”段锦摆手让他快滚。 刘谌走后,他再想自己的计划,简直天衣无缝,太好了。 他正想着,陆柔又禀报道:“将军,沈大人派人回来了。” 段锦叹气,没想到今日还挺忙,所有的事都扎堆在一起了。 他只好先将那件事放到一旁,打起精神来应付这件事。 “让他进来吧。”他吩咐道。 “是。” 片刻,一个人进来了,他穿着黑色皮袄,脸捂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双眼睛来。 他见到段锦,忙将脸上的布条拿下来,单腿跪下行礼:“将军。” 段锦看到此人一愣:“力行,怎么是你回来了?” 沈力行一笑:“幸不辱使命。” 段锦大喜:“难道成了?” “不错。”沈力行抱拳道:“恭喜将军,大功告成。” 段锦忙将他扶起来,拍拍他的肩膀:“怎么回事,之前不是还说只是羌人贵族在关注吗?怎么短短几天就闹到可汗那里去了。” “将军,之前确实是只有个别羌人贵族关系,但不知有谁将这件事告诉了他们上将军戈基。 这个戈基现在深受可汗信任,听到这件事第一时间告诉了可汗,听说可汗大怒,已经颁布诏令,将邱泽源罢免了。现在昭令已经快到云县了。” “太好了。”段锦击掌:“天助我也。” “阿柔。”段锦忙吩咐道:“去看看焦鹏走了吗?没走让他来见我。” “是,将军。” 第77章 掩人耳目 段锦又望向沈力行:“力行,辛苦了,对了,开封那边还有我们的人吗?” 沈力行点头,禀告道:“主公,这件事我真要向您禀告。” 段锦点头:“你说吧。” 沈力行轻声道:“我想着以后开封是重中之重,不如在开封建立一个点,专管开封的情报。” 段锦赞赏地点头:“不错,力行,你说得很周到。” 沈力行很是稳重,即使被夸也面不改色,继续道:“我便自作主张买了一间铺子,成立了一间杂货铺,来掩人耳目。” “可以。”段锦一笑:“你做决定即可。” “多谢主帅。”段锦对自己十分的信任,即使稳重如沈力行也难免有些动容。 不过这件事倒给段锦一些启示,之前他们收集情报都是派人前往某地,如果在某地发展一些势力,会不会更加合算,而且效率会更高呢。 如今看来,沈力行似乎比焦鹏更适合当主将,之前是自己忽视他了,没想到他有如此格局。 说话间,陆柔领着焦鹏回来了:“将军,焦将军差点就走了,被我叫住了。” 焦鹏问道:“怎么了?”他转眼看到旁边的沈力行十分惊讶:“你怎么回来了?事情完成了?” 焦鹏是沈力行的顶头上司,他抱拳行礼:“将军,幸不辱使命。” 焦鹏也很欣喜:“太好了,力行没想到你还挺能干的。” 沈力行望了段锦一眼,客套道:“多谢将军夸赞。” 焦鹏转向段锦:“老大,让我做什么,你说吧。” 段锦看向焦鹏:“力行说使者已经来了,马上就要到云县了,你要时刻关注邱泽源的动向,如果他有逃跑的迹象一定要及时回来上报。” “遵命。”眼看任务就要完成了,焦鹏很是高兴,他揽住沈力行的肩膀大笑:“太好了。” 沈力行脸上也露出淡淡的笑意。 “好了。”段锦虽然开心,但还是有理智在的:“快去吧,别耽误了事。” “是。”焦鹏放开沈力行,转身就要走。 段锦忽然想起开封的事还未告诉他,忙喊住他道:“慢着。” 焦鹏忙停住脚步,无奈道:“老大,能不能一次性把话说完呀?” 段锦无奈,看看他,再看看稳重的沈力行,觉得自己确实该考虑一下职位问题了,不过可以将他们一分为二,也不必再有上下级了。 “老大?”焦鹏见他不说话了,喊了他一声。 段锦回过神来,将开封的事告诉了焦鹏。 焦鹏有些不自在了,他看向沈力行。 沈力行倒是更加恭敬了。 按理说沈力行是他的属下,这种事他难道不该跟自己商议一番吗?直接就上报给了段锦,而且看段锦这个样子还挺满意的。 “焦鹏。”段锦笑笑:“力行很厉害,你御人有方呀。” 一句话倒是让焦鹏的不自在下去了,他一笑:“还是沈力行自己能干。” 他特意在自己上面加了重音。 焦鹏心里还是有些不爽,说话自然就有些阴阳怪气的。 “好了,焦鹏。”段锦也看出来他的不爽来,安抚:“你的功劳岂是他人能比的?” “也是。”焦鹏转喜:“老大,那我去了。” 段锦摆手:“去吧,及时来报。” “遵命。”焦鹏高兴地离开了。 段锦再看向沈力行,见他越发恭敬了,叹气,这沈力行心思深沉,焦鹏与他相比心思过于简单,不过倒是一个可用之才。 “力行。”段锦唤了他一声:“等云县攻陷以后,你便与焦鹏分开吧。” 沈力行自然明白段锦的意思,急忙上前道谢:“多谢将军。” 沈力行自从在荆山便跟着段锦,只是他手下高手如云,沈力行也是一个沉默的性子,所以并不是很突出,没想到经过此次倒是得到了重用,他也十分激动地单腿跪在地上:“将军大恩在下没齿难忘,一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段锦摆手:“好了,起来吧,好好干就行。” “遵命。”沈力行起身,站在一旁不语。 “你也去吧,好好休息,等下面再论功行赏。”段锦吩咐他道。 “是。”沈力行退下去。 段锦走出帐篷,门口的陆柔和方平急忙跟上来。 他处理了一天的事情,现在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北风呼啸,北边黄沙铺来,能闻到很重的土腥味。 巡查的士兵迎面过来,对段锦行礼:“主帅。” 段锦点头,军营中的灯笼升起来了,照得四周通亮,他负手立在帐篷前面,长长吐了一口气,对陆柔和方平道:“阿柔,方平,再过两天,咱们可能就到云县了。” 陆柔和方平一直跟在段锦身边,自然什么事情都清楚,陆柔笑道:“太好了,将军大仇得报了。” 段锦望了他一眼,然后转头:“不错,太好了。” 翌日一大早,段锦让陆柔去请杨悠等人,方平去请柳石等人,同时,还将刘谌等人也叫过来。 众人很快便聚在了段锦的帐篷里面。 他见众人到齐,便开门见山道:“力行的任务完成了。” 众人都十分高兴。 段锦给旁边的沈力行使眼色:“力行,你来说说吧。” “是。”沈力行上前,给各位将军行礼,然后有条不紊地将事情说了一遍:“不日,可汗的命令就要到达云县了。” 杨悠看着沈力行赞赏地点头,望了段锦一眼,起身又确认了一遍道:“力行,这个消息是否确切?” 沈力行对着杨悠行礼,道:“杨大人,千真万确,开封府已经传遍了。” “太好了。”杨悠又有些喜形于色,他望向段锦:“主将,是要布置任务了吗?” 段锦点头,示意杨悠坐好,他起身来到诸位中间,指着墙上舆图云县的位置道:“诸位,我们布置了这么长时间的计划终于有希望了。” 他顿了一下,巡视了一圈,继续道:“现在各自领军令。刘谌,你还是南门,卫平,东门,柳石,西门。” 陆柔将令牌发给他们,他们起身接过令牌,齐声应道:“是,主帅。” 段锦摆手让他们坐好,继续道:“这次与以往不同,你们的任务是埋伏好,等着邱泽源出来,别带太多人,容易打草惊蛇,抓到邱泽源者立头功。” 但杨悠却听出来了这个计划的纰漏:“主帅,在下有个疑问。” “杨大人请讲。”段锦伸手,示意他说下去。 第78章 以身犯险 “主帅,如果邱泽源坚守城门不出来如何?”杨悠问道。 “这个我早有打算。”段锦示意杨悠坐下,望向众人道:“我打算潜入云县。” “不可。”没想到竟然是杨悠第一个出来反对的:“您是主将,如果潜入进去,遇到危险怎么办?” 段锦见他眉头紧皱,眼里满是担忧。 “杨大人。”段锦的心软成了一滩水,但他还是坚定了自己的意见:“但我去是最合适的。” 杨悠还是摇头,他也十分坚持:“自古有言主将者,军之胆魄,然非孤勇之徒。身先士卒非莽撞,稳坐中军方定乾坤。如果你去了,邱泽源拿你来威胁我等该如何?” 众人也点头:“不错,杨大人说得对。” 刘谌出来道:“主帅,在下愿去。” 段锦有些犹豫,去还是不去,去的话他更加可靠,不去的话,还有谁能赢得了邱泽源? 刘谌吗? 段锦摇头,刘谌虽然武艺也很好,但与邱泽源相比还是有一定差距的,如果此次让他走了,自己该有多懊恼。 段锦还是下定决心了:“杨大人不必多言,我已经安排好了,这次便由我去。” 他望着他,眼里有恳求,有期许。 杨悠叹气,只好行礼,退了一步。 刘谌也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其他人见他这么说,也不好再说什么。 段锦继续道:“沈将军和杨大人坚守大本营,有什么事及时禀告给他们。” “是。”沈岳起身,接受军令。 “各自去准备吧,明日午时必须到位,违抗者,军法处置。” 众人心里一凛,起身抱拳行礼道:“是,主帅。” 任务艰巨,众人心里着急,都火急火燎地往回赶。 “杨大人。”段锦见杨悠也要转身离开,忙喊住他道:“有事相商,请留步。” 杨悠停住脚步,只是转头望了他一眼,又望了沈岳一眼。 “杨大人,留下来吧。”段锦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恳求。 “哎。”杨悠叹气,对沈岳微微点头:“你们先回去准备,我随后便回去。” 沈岳怕他们两个吵架,小声嘱咐道:“别吵架。” “放心吧。” 众人全都离开,帐篷里只剩下段锦,杨悠,陆柔和方平了。 段锦摆手让陆柔和方平出去,然后他走到杨悠面前,握住他的手,低声道:“冷吗?” 杨悠只是怔怔地看着他,问了他一句:“必须要去吗?” 段锦躲开他的眼神,眼睛看着下面:“阿冉,报仇的机会来了,我不能放弃。” “但如果你遇到危险了怎么办?”杨悠低声问道:“段家军怎么办?联军怎么办?我怎么办?” 他语气很平静,但段锦能听出他压抑的痛苦。。 他将他拉到一边坐好,将他的手包在自己的手心里,看着他:“阿冉,必须有个人要去做,这个人只能是我。” “锦哥,为何?”杨悠不解:“我们这么多将领,难道找不到另外一个人了吗?” “对!”段锦坚定道:“只能是我。” 他望向杨悠:“阿冉,难道你不明白吗?因为只有我与邱泽源有血海深仇,无论我现在怎么样,但我的父母是死在他的手里,我不能放过这次机会。” 他悲伤地看着他:“阿冉,你明白吗?” 杨悠仰头叹气,他自然明白,他望向他:“那你一定要平安归来。” 段锦见他松了口,心情好起来,将他的手放到自己嘴边亲了一口,低声道:“放心吧。焦鹏随我一起前往。” 杨悠还是不太放心,叮嘱他道:“多带一些人,有什么危险就跑,别冒险。” 段锦点头,望着他:“我知道,你还在等我,就算爬我也要爬回来。” 杨悠眼里还是充满担忧。 段锦深吸一口气,对杨悠道:“阿冉,你知道为何我如此着急吗?” 杨悠摇头,不解其意。 “羌人攻打蓉城了,我们必须尽快将云县打下来,去攻打开封,只有这样蓉城才能保下来。” 杨悠心猛地紧了一下,他没想到段锦还有这个方面的压力,忙道:“没事吧?” 段锦看到杨悠真切地担忧,有些心虚,偏头低声道:“无事,何大哥正在奋力抵抗。” “哎。”杨悠叹气:“我明白了,锦哥,你一定要好好的。” “放心吧,你还在这儿,我能去哪儿?”段锦对着他一笑,很是帅气。 杨悠也不能久待,熙和军那边出兵很多事情需要他做主,他只好起身对段锦道:“锦哥,我走了。” 段锦拿出自己的披风替他披上,与他并肩来到帐篷门口,吩咐陆柔道:“阿柔,备车送杨大人。” “是。” 段锦送杨悠到辕门口,偷偷的握了握他的手,低声道:“去吧,等我回来。” “好。”杨悠提着衣摆钻进马车,然后掀开车帘向段锦摆手:“主帅,回去吧。” 直到看不见马车了,段锦才转身回去。 回到帐篷,他又将刘谌,朱涛,沈力行等人叫过来。 “老大,你真要去?”还未等段锦开口,刘谌便先说出来了。 “不错。”段锦点头:“我去合适,一方面我武艺好,跟邱泽源可以打个平手,另一方面我去了可以鼓舞士气,让战士们全力以赴。” “哎。”刘谌叹气:“就是太危险了。” 段锦点头:“所以这次陆柔和方平都要随我去。” 陆柔和方平听了此话很是高兴:“是,将军。” “朱涛,你随着沈将军与杨大人镇守大本营,别出什么岔子。” “明白。”朱涛恭敬道。 “力行。”段锦望向他,说道:“你要整理斥候的消息,及时报告杨大人,不得延误战机。” “是,将军。”沈力行有些激动,这是段锦对他委以重任。 “好了。”段锦低声道:“兄弟们,你我自从荆山起义,已过去三年了,这三年中有聚有散,但咱们整体是好的,好好干,以后好日子在后面呢。” “是,将军。”众人听了段锦的这番肺腑之言很是激动,全都起身行礼。 事情吩咐完毕,段锦让诸位退下。 他对陆柔和方平道:“把自己夜行衣找出来吧。” 陆柔管这些事,他将之前段锦穿过的夜行衣拿出来递到他手里。 段锦接过来,望向他们两个:“怕不怕?” 陆柔和方平对视了一眼,摇头,异口同声道:“不怕。” 段锦笑起来:“好,那咱们就学习一下班超,来个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是,将军,今夜出发吗?” 段锦点头:“对,越早出发越好,不能再耽误了。方平,你先去,让焦鹏做好准备。” “是。” “即刻出发。”段锦吩咐道。 “好。”方平抱拳,转身离开了。 陆柔见方平走了,有些着急:“将军,那你我做什么?” 段锦将夜行衣放到一旁,望向陆柔:“你我出去看看,确保万无一失就出发。” “明白。” 第79章 开个玩笑 段锦与陆柔从军营南头转到了北头,发现很是井然有序,没有任何问题。 他们见状,放下心来,回到帐篷里,包好衣服,准备出发。 “将军,要告诉刘将军一声吗?”陆柔问道。 段锦毕竟是主帅,而杨大人需要明日中午才过来,而从现在到明日中午也需要有人做主,只能是刘谌了。 “去吧,把他叫过来。”段锦吩咐道。 “是,将军。” 刘谌一进来,段锦就开门见山道:“我们要去了?” 刘谌诧异:“不等明日了吗?” 段锦摇头:“先去看看怎么回事,早去早安心。” 他望向刘谌:“我走后,营里的一切事务你来做主。” “我?”刘谌脸上露出恍惚的表情:“我不行吧?” “什么叫不行呀!”段锦不喜他说这句话:“你是我的先锋官,有什么不行的?” “但军营琐事太多,我怕出事。”刘谌很是为难。 “算了,阿柔,你叫朱涛来。”段锦无奈,然后看向刘谌:“你和朱将军一起。” 有人跟自己一起,刘谌倒是放心了很多,他勉为其难道:“只能如此了。” “哎,你呀。”段锦指他:“以后要单独领兵打仗的,怎么会畏惧这个。” “以后是以后,现在不是有你吗?”刘谌嬉皮笑脸道。 说话间,朱涛进来恭敬地行礼。 段锦将事情告诉了他一番,嘱咐他们两人道:“只是从现在到明日中午,明日中午以后杨大人来了,他会做主,这段时间,营中不能出任何差错,明白吗?” “明白。”刘谌和朱涛起身抱拳,齐声应道。 “朱涛,刘谌粗笨,很多事情你帮帮他。”段锦又看向朱涛道。 “下官保证完成任务。”朱涛急忙表态。 “如此甚好。”段锦起身,走上前去拍拍他们的肩膀:“我走了,军营交给你们了。” 陆柔在一旁早就备好了衣服。 “老大,注意安全。”刘谌露出担忧的神色。 朱涛也道:“将军,期待凯旋。” “哈哈,好。”段锦大笑,接过陆柔手里披风,绑好带子,又看了他们一眼,大踏步走了。 刘谌和朱涛送他到辕门口,见他与陆柔骑马走远了,才回去,下令紧关辕门,任何人不得入内。 再说,段锦和陆柔。 他们很快便看到了云县城楼,段锦怕被敌人发现,与陆柔从马上跳下来,牵着马走路。 “老大,焦大哥他们在那儿藏着呢?”陆柔见四周无人,有些焦急。 “无事。”段锦却很淡定:“只管往前走,方平已经去了,会有人接应的。” “行吧。”陆柔只好耐下性子,跟着段锦继续往前走。 他们牵马又走了几里地,还是荒无人烟。 陆柔又开始慌张起来:“老大,不会没在南门吧?” “不会,南门绝对有人。” 段锦话音刚落,就见远处凭空冒出几个人来。 陆柔也看到了,他急忙抽刀挡在段锦前面,想要保护他。 段锦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放松,别太紧张。 这几个人也看到了他们两个,径直向他们走来。 “老大,怎么办?”陆柔还是非常紧张,低声问向段锦:“跑吗?” “再等等。” 段锦望着那几个人,他们全都带着面巾,看不清楚人脸,会是焦鹏的人吗? 很快,这几个人就到了跟前,陆柔还摆着防御的姿势,大喝道:“是何人?” 那几个人面面相觑。 段锦心里一跳:“难道是羌人,听不懂汉语。” 陆柔更加紧张了,举着刀就往这些人头上砍,来了个先发制人。 那群人似乎没有想到陆柔这么直接,他们急忙分散地跳到一边,其中一个人大喊道:“是我。” “焦鹏?”段锦听出来那个人声音,忙道:“阿柔,是焦鹏。” 陆柔急忙收了刀,怕伤到他们。 说话的那个人将面罩从脸上揭下来,其他人也揭下来,其中一个还是方平。 他有些胆怯地看着段锦。 “怎么回事?”段锦无奈道。 “哈哈。”焦鹏笑起来,摆手道:“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陆柔将刀归鞘:“焦大哥,这个玩笑有点大。”他有些不高兴了,之前确实是吓到他了,他自己倒是无所谓,如果段锦出事了,他真的是万死难辞其咎。 “开个玩笑。”焦鹏上前抱住陆柔的肩膀,笑笑:“好了,阿柔,别生气了,哥哥知道错了。” “方平。”段锦看向他:“你也跟着他胡闹?” 方平本来心里就忐忑,听到段锦这句问话,更加害怕他,他急忙跪在地上:“老大,我……”其他人见状也乌压压地跪了一地。 只有焦鹏还站着。 “好,好了。”焦鹏放开陆柔,走到段锦身边,打圆场:“我的错,我的错,与方平无关。” 段锦瞪了他一眼,知道已经这样了,也不会再说什么,而且见其他人都露出惶恐的表情,他不好发作,只能道:“再有一次,军法处置。” “知道了,知道了。”焦鹏摆手,还是满不在乎。 方平倒是很惶恐:“再也不敢了。” “起来吧。”段锦吩咐方平道。 “是。” 方平这才敢站起来,走到他的后面,不敢再说话了。 其他人也站起来,束手站在一旁。 “走吧。”段锦对焦鹏道:“别在这儿晃眼了,云县快发现了。” “走,走。”焦鹏引着段锦与陆柔往前走,边走边道:“方平来了以后我们就在这儿等着了,一眼就看到你们两个了。” 段锦往后瞥了方平一眼:“辛苦了。” 方平心情忐忑,听到这句话才放下心来,知道段锦给他台阶下,忙道:“将军,说笑了。” 过了这个插曲,段锦与陆柔跟着焦鹏钻进林子里,又绕了几圈终于看到了他们大本营,用枯木搭了一个简易的小屋子。 有门还有窗户,推门,里面烧着炉子,一阵热气迎面扑来。 “老大。”里面的两个人见到他们,急忙站起来,兴高采烈地叫起来:“你们终于来了。” 段锦定睛一看,是吴氏兄弟。 之前杨悠建议挖地道可以让吴氏兄弟帮忙,所以段锦便派二人过来,所以他们在这里。 段锦弯腰进去,对他们笑着点头,吴氏兄弟簇拥他,高兴地喊着:“老大,老大。” 如同两条小狗,围着撒欢。 段锦摸摸他们的头,拍拍他们的肩膀,他们高兴都快吐舌头了。 第80章 伺机而动 段锦见他们有趣,问他们道:“冷不冷?” 吴氏兄弟摇头,吴子荣道:“屋里可暖和呢。” 吴新荣拆台道:“刚才你还说冻死了,现在又说暖和了。虚不虚伪?” “你胡说,我从来没有说过。”吴子荣反驳道。 “你就是说过。” “没有。” 段锦与焦鹏无奈地对视,摇头,这兄弟两个又吵起来了。 “好了,好了。”焦鹏一手一个按住他们的脑袋:“滚去一边吧。” “嘿嘿。”吴子荣和吴新荣嘿嘿一笑,也不吵架了,只是围着段锦转圈。 段锦面向南坐好,然后示意其他人聚过来。 段锦开门见山道:“能进云县吗?” 焦鹏直接问道:“老大,你想什么时候去吧?” “明日如何?”段锦盯着他说道。 “自然没问题,今天晚上就可以。”焦鹏拍着胸脯打保证。 “好。”段锦又问:“我能见到姐姐吗?” “应该可以。”焦鹏这个不敢打保证了:“这个要看将军府严不严了。” 段锦理解,不过他想邱泽源的将军都要被罢免了,自然也没有什么守备森严之说了。 他点头:“那就伺机而动。” “好,一会儿就出发?” “你安排即可。”焦鹏熟悉这些,段锦全程听从他的安排。 “天黑透了咱们就走。” “可以。” “老大,你打算带谁去?”焦鹏指了指陆柔、方平等人。 段锦望了众人一圈,见陆柔,方平与吴氏兄弟都露出渴求的样子,便指了指他们四个:“让他们四个跟着我吧。” “好。” 吴氏兄弟兴高采烈:“多谢老大了。” 焦鹏对陆柔和方平道:“子荣和新荣跟着我们去过,所以他们知道该怎么办,但你们两个没有去过,一直要紧跟在老大后面。” “没问题。”陆柔和方平也知道分寸,急忙应道。 “老大,你穿这身衣服不行。”焦鹏对段锦道。 段锦与陆柔对了一个眼神,点头:“我知道,我拿了夜行衣了。” “还需要猎人的衣服。” 听到这里,段锦这才发现吴氏兄弟就是一身猎户的装扮。 “什么意思?”段锦有些不解。 焦鹏低声道:“我们先悄悄潜入到云县,然后再扮成猎户,白天行动,这样就不会有人怀疑了。” “明白。”段锦了然点头:“你们可有衣服?” “有。”吴子荣和吴新荣早就捧出了一身衣服递给段锦:“老大,给你准备的,你试试。” 段锦也不避讳,直接宽衣解带,换上了那套猎户衣服,大小倒是合适,只是段锦身材高大,模样俊俏,不像是猎户。 焦鹏看了看,笑道:“老大,你该留些胡须。” 段锦摸了一遍自己光滑的下巴,他之前也想留来着,但觉得麻烦,便全刮了,而且前朝以无须为美,一直延续到现在。 在段家军里,除了魏常有胡子外,其他人基本都是无须的。 “一下子也长不出来了呀?”段锦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焦鹏想了想,递给他一方面巾:“遮一遮更好一些。” “也好。”段锦接过来,遮住口鼻,倒是好一些了,没有那么锋利的英俊了。 陆柔和方平也换上了猎户的衣服,也遮上面巾,倒也有模有样的。 收拾妥当,众人耐心等着天黑。 冬天,天暗得很早,太阳早早落山,小屋子里也点上了蜡烛,在野地里如同一点鬼魅之火,看着瘆人。 终于,天黑透了。 众人起身,由焦鹏领路,吴氏兄弟殿后,段锦领着陆柔,方平还有其余人走在中间,出发了。 今日天气阴沉,无月无星,伸手不见五指,没有丝毫亮光,焦鹏举着火把为众人引路,只见往前走了一里地,然后左拐,走了半里地,右拐,又走了一里地,终于,焦鹏停下来了。 段锦上前,低声道:“到了?”他借着灯光看了看,只是一块平地没有任何异样。 焦鹏点头,将火把插在地上,然后吩咐后面的人上前:“来。” 听到吩咐,跟着段锦、方平与陆柔后面的人上前,只见他们蹲下来,摸索了一会儿,然后四个人一个人占一个角落,同时用力,地皮被掀开了,露出黑黝黝地地道来。 焦鹏将火把拿起来,对着段锦一笑:“走了,老大。” 说着,他便拿着火把跳下去了。 “焦鹏!”段锦急忙往下看,松了一口气,这个地道并不是很高,也就离地面一丈左右。 焦鹏举着火把,还在仰头喊道:“下来吧。” 段锦吩咐那四个人道:“看好这里,别让人发现了。” “是,将军。” 段锦往里面喊道:“让开,我下去了。”然后又对陆柔方平道:“跟紧我。” 他见火把往里面挪了挪,便提了一口气直接跳了下来。 焦鹏在旁边拿着火把闪了一下:“怎么这么慢?” 段锦白了他一眼:“你都没说清楚就直接跳下来了,吓了我一跳。” “哦,对,我忘了,之前都是熟人,我忘了你们是第一次来了。”焦鹏满脸赔笑。 “你就不能靠谱点。”段锦实在是不想说他了。 他又对上面喊道:“下来吧,安全。”他往焦鹏那边靠了靠。 “是,将军。” 只听到上面应了一声,然后又听扑腾一声,有一个人跳下来了,是陆柔,他也挪到段锦和焦鹏旁边。 紧接着方平和吴氏兄弟也下来了。 “关上吧。”焦鹏对着上面大喊。 “是。”段锦等人仰头看,只见上面的口被什么东西盖上了,洞里面更加漆黑了。 “走吧。”段锦转身对焦鹏道。 “走。”焦鹏举着火把转身往后走,段锦等人紧跟其后。 洞里虽然狭窄,但却很高,能容得下一个成年人来去自如,而且切面很是整齐,没有土块往下掉。 焦鹏边走边道:“这都是子荣和新荣的功劳。” 段锦听到吴子荣和吴新荣在后面骄傲地笑起来,也笑笑道:“还挺能干的。” “对,他们之前猎人,很会挖洞,这都是他们指挥人弄的。” 众人边走边说,走了大概一里地,来到一块较宽的地方,焦鹏停住脚步,说道:“到了。” 段锦借着火把的光看了一眼,只见这似乎是一个井底,只是水已经干了,而且也就只剩下半边了:“怎么出去?” 焦鹏向他一笑,走到通道的最里面,段锦等人也跟着过去。 只见焦鹏从井壁上摸出一对铜环来,两只手抓住两个铜环同时用力,往后拽。 段锦等人忙屏住呼吸,生怕打草惊蛇,误事。 但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焦鹏也走了过来。 “怎么回事?”段锦有些不解:“怎么没有动静?” 焦鹏不说话,只是指着上面,段锦一仰头,就听到一阵呼隆的声音,上面的木板被掀开了。 一个人举着火把往下探头,低声道:“老大,你来了。” 焦鹏嗯了一声:“将绳子放下来吧。” “好,您等着。” 那个人说完这句话便将头缩回去,紧接着一条绳子系下来:“老大,上来吧。” 段锦示意焦鹏先上去。 焦鹏也不推辞,点头一提起,攥着绳子直接飞到了上面,然后晃动了一些绳子,向里面喊道:“上来吧。” 段锦望了陆柔四人一眼,嘱咐道:“注意安全。” 然后抓住绳子,提了一口气,也飞身上去了。 第81章 丧心病狂 他刚站定,焦鹏就领着刚才那人过来道:“老大,这是我的兄弟乐春,我让他在这儿做内应。” 段锦没有见过此人,猜测他应该是云县人,所以有些不相信他,只是很矜持地向他点点头。 乐春看到段锦倒很是激动:“这位就是老大的老大吧?”他扑腾一声跪在地上:“老大的老大果然器宇不凡,小人拜见老大。” 段锦哭笑不得看了焦鹏一眼,将他扶起来:“起来吧,这可没有什么山大王。” 说话间,陆柔,方平,吴氏兄弟四人也从井底跳上来了。 乐春认识吴氏兄弟,急忙行礼道:“吴大哥,吴二哥。” 吴氏兄弟跟他应该还挺熟悉的:“怎么样,小春儿?” 乐春一笑:“就那样。” 段锦也顾不上他们,开始打量他们所处的环境。 他们跳上来的是一口井,而这口井就在城隍庙里面。 “老大。”焦鹏凑过来,笑道:“我找的这个地方怎么样?” “不错,挺好。”段锦对他竖大拇指。 焦鹏很得意:“走吧,老大,进庙吧。” 段锦等人跟着焦鹏与乐春进屋,屋里点着蜡烛,旁边还烧着炭,倒还挺暖和。 乐春急忙搬了一个凳子放到一旁道:“老大,请坐。” 段锦坐下,其余人站在一旁。 “乐春?”段锦唤了他一声。 乐春见焦鹏给他使眼色,急忙上前:“老大,怎么了?” “你是云县人?”段锦问他道。 乐春连连点头:“我是我是。” “我有个问题要问你。”段锦忽然想起来他与阿冉之前所说的话,他们两个好奇云县到底还有没有汉人。 乐春怕段锦问他回答不上来的问题,脸上闪过一丝慌张之色。 焦鹏看到了,笑着拍拍他的肩膀道:“老大问什么你就答什么,放心,老大人很好的。” “是。”但他心里还是忐忑不安。 “不害怕,只是一个小问题。”段锦见状语气也放缓了些:“云县还有多少汉人?” 乐春愣了一下,不过这个问题好回答,只是有些沉重,他叹气:“老大,你不知道,羌人打下云县以后,之前是个梳着两个小辫的羌人将军,他每天要杀汉人取乐,最后汉人都快被他杀完了,十户也就剩下一两户了。 我爹娘就是被他杀死的,后来又来了一个汉人将军,那个羌人将军就走了,这个汉人将军倒是不错,再也没有杀过汉人,不过云县的汉人本身就不多了。” “汉人将军。”段锦喃喃道:“邱泽源?他会有怜悯之心?” 他一直觉得邱泽源穷凶极恶,没有想到他会对人怜悯。 “对。”乐春急忙点头:“这个汉人将军就是姓邱。” 段锦心情复杂地点头,又问他道:“你家人呢?” 乐春垂下头低声道:“就被那个羌人将军杀死了,后来我便一直躲在城隍庙,实在饿得受不了了才出去乞讨,可是汉人都没饭吃,羌人骂我们是猪狗,也不给吃的,便捡点酒楼里的剩菜吃。” 段锦听到这话,才打量乐春,发现他衣衫褴褛,骨瘦嶙峋,是个乞丐的样子。 “那个汉人将军管你们吗?”段锦想要看看邱泽源能做到哪一步。 “管什么?吃喝吗?”乐春摇头:“他哪里管得了我们,不杀我就好了。” 段锦点头,邱泽源虽然没有丧心病狂到那种程度,但也是冷漠可怕,让人生畏。 “所以你和焦鹏是怎么认识的?” “你说老大?”乐春脱口而出,后来发现不对,问自己话的人才是老大呢:“不是老大,不是老大,是老二,不是...”他有些语无伦次了。 焦鹏替他答道:“老大,我们挖到这口井,正好被这个小子发现,本来想杀了他,但见他机灵,而且死乞白赖地非要跟着我们,便让他加入我们,让他守着城隍庙。” 段锦点头,乐春心思单纯,应该值得信任,也不再质问他了,便对焦鹏道:“明日我们能出去?” 焦鹏点头:“明日扮成猎户可以前往一探。” “但猎户如何跑到城里来了?这不更引人怀疑呀?”段锦十分不解。 “哈哈。”焦鹏笑起来:“老大,你有所不知,之前那个羌人将军喜欢打猎,杀汉人的时候不杀猎户,所以云县很多汉人都是猎户装扮,一直延续到了现在。” 段锦无语,点头:“明日去将军府转一圈,今日早点休息。” “是,老大。” 城隍庙很小,只有一间房子,众人倒也不挑剔,直接席地而眠。 而此时,将军府书房里。 邱泽源听到探子来报:“将军,可汗已经下令了。” 邱泽源捏住手边上的镇石,咬牙切齿道:“还差几日就到了?” 探子低头:“如果明日到不了,最晚后日。” 邱泽源猛地起身,指着北方:“我为他放弃国家,他竟如此待我!” “将军,该如何做?” “到底怎么回事?”邱泽源知道可汗不会无缘无故怀疑他。 探子低声道:“不知何时,开封忽然传您和汉人勾结,夺了胜县,还说如今云县表面上是您的,其实也被汉人把持着,就等着开封放松警惕,一举歼灭开封。” 邱泽源被这个谣言气笑了:“这么拙劣的说法,可汗相信了?” 探子点头:“可汗十分生气,所以下了召令。” “哼。”邱泽源冷笑一声:“什么与汉人勾结,不过是借口而已,他一直看不惯我,很多人对云县虎视眈眈。” “对了,任命谁为新的将军了?” “听说是戈基将军。” “奇怪,戈基在开封好好的,怎会看上小小云县呢?”邱泽源十分不解。 “将军,我们该如何做?”探子问道。 “哼。”他又冷笑一声:“可汗不仁那就别怪我不义了,你来。” 探子附耳过去,邱泽源说了几句话,摆手道:“去吧。” “是,将军。”探子推开门,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邱泽源坐在书桌前,神色莫测, 他猛地起身,推开书房,径直走到一个小院,小院房间还点着灯,主人还未睡去。 邱泽源也不敲门,直接推门进去。 桌子旁边坐着一个美人,冷眼看他,不说话,也不起身。 旁边的丫鬟急忙行礼:“将军。” 邱泽源摆手让丫鬟下去。 那个丫鬟担忧地看了美人一眼,但也不敢说话,出去关上了门。 美人却一言不发,只是坐在桌子旁,继续绣花。 邱泽源劈手夺过来,将绣品扔到地上,踩了几脚,然后一把抓住她的头发:“段秋心,你再给谁绣,给你的好弟弟?” 段秋心仰头看他,冷笑不止。 邱泽源最烦她这样的表情,伸手直接打在她的脸上:“贱人,生出的孩子也是贱货。” 这句话以后,段秋心却不再沉默,起身直接拿手指挠在邱泽源脸上,抓出几道血痕。 邱泽源没有提防,直接将她惯在地上:“贱人。”然后就想要骑在她身上。 段秋心玩命挣扎,慌乱中,摸到了剪断针线的剪刀,没有丝毫犹豫,一刀就刺到了邱泽源的胳膊上。 邱泽源吃疼,捂着胳膊猛地起身,他忽然清醒过来,仰头出了一口气,看着地下的段秋心,忙道:“心儿,你没事吧。” 段秋心扶着桌子站起来,邱泽源急忙跪在他地上:“心儿,我错了,我错了,你原谅我吧,我去找畅儿,我去找畅儿。” 段秋心不理他,将带血的剪刀扔在地上,指着门口:“滚!” 邱泽源还想说话,却被她冰冷的眼神吓到了,他站起来,转身推门出去,摆手让丫鬟进去,就听到丫鬟惊天动地地尖叫声:“夫人!” 然后就再也没有声音了。 第82章 紧随其后 翌日,段锦睁开眼,仰面看到房梁还有些纳闷,然后转头看到了城隍爷的石像才恍然,自己已经到了云县。 他起身坐起来,看到陆柔方平等人还未醒,知道现在时辰应该还早。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外面,开门的时候,一阵冷风吹过来,他急忙跳出去将门关好。 冬天夜长,如今天色还有发暗,不过能隐隐约约能看清楚东西了。 段锦打量这个城隍庙,院子很小,除了口井,井旁边还有一个大瓮,便也占不下其他的了。 城隍庙房顶上的瓦当掉落了很多,台阶上也全都是绿苔,非常破旧。 他便找了一块空地打拳。 他打拳的时候,焦鹏伸着懒腰从里面出来,打了一个哈欠:“老大,你醒了?” 段锦边打拳边道:“睡不着了。你怎么也醒了?” 焦鹏嘿嘿一笑:“想方便一下。” “快去吧。”段锦嫌弃地摆手,见他拽着裤头,快步走到墙根,闪身进去,一会儿才出来。 他揉揉脸,搓着胳膊:“这么冷?老大,你冷吗?” 段锦摇头,他收了最后一招,舒了一口气,擦擦额头上的汗,笑道:“舒服。” 焦鹏缩成一团:“老大,你太厉害了。” “行了,快进去吧,别冻着了。” 焦鹏急忙钻进屋里去了。 段锦想要洗洗脸,想到井旁边的的大瓮,便径直走过去,打开盖子,发现里面确实是水,不过已经冻上冰了。 段锦无奈只好将盖子放下,从怀里掏出一块汗巾来擦擦额头上的汗,此时冷风过来,段锦打了一个寒颤,冷起来了。 他也急忙进了屋,发现众人也已经醒过来了,看到段锦,全都起身,行礼:“老大。” 段锦摆手,让他们随意,他走到炉子旁烤火:“什么时候出去?” 焦鹏看向乐春,乐春想了想:“老大,再等等,现在还早。” 段锦点头:“弄点东西吃。” 乐春走到神像后面,搬出一个大锅来,吴氏兄弟也急忙过去帮忙,将一些食材搬出来,众人随便凑合了几口,等待时机出去。 而段家军这边,杨悠也知道段锦昨天晚上就离开了,那段家军面临着群龙无首的境地,他为了不让段家军出现混乱,便让卫平来安排出兵事宜,他早早来到段家军军营。 刘谌出来迎接他:“怎么这么早就来了?”他望了旁边的刘寻雁一眼,给她使眼色,遇到事了? 刘寻雁不理他。 杨悠从马车上出来,开门见山道:“事情安排如何了?” “已经安排妥当了,等巳时便出发,子时肯定能到。” 杨悠点头,与刘寻雁随他来到主帅帐篷门口,却看不到段锦来迎接自己了,他叹气:“什么时候走的?” “昨天下午便走了。”刘谌告诉他道。 杨悠点头,望着北面:“希望锦哥平安无事。”但这种脆弱的神情在他脸上一闪而过,很快他便恢复正常了:“营中可有事未解决。” 刘谌摇头:“还未发生事情。” “你去忙自己的吧。”杨悠道:“其他的事我处理吧。” “好。”刘谌倒是很高兴,正好将自己解脱出来。 他望了刘寻雁一眼,也未说话,转身离开了。 杨悠走到书桌旁坐好,刘寻雁站在一旁:“大人,你来得如此早,容易给他人留下话柄。” 杨悠翻了一摞纸,笑起来:“阿雁,难道我的话柄还少吗?陛下如果愿意相信我,还是会相信我的,如果不愿意,那我也没有办法。” “哎。”刘寻雁在旁边叹气,她怕以后杨悠会因此事受到牵连。 此时,云县城隍庙里。 段锦等人收拾妥当,乐春对他们道:“老大,这么多人一起行动太招摇了,只能一个一个走,出门的时候尽量避开人。” 段锦点头:“放心,我有分寸。” 他看了看众人,低声道:“这次便让焦鹏随我去,阿柔,方平你们回城外一趟,看看有没有什么其他消息。” “明白,将军。”陆柔和方平忙应道。 吴氏兄弟有些担忧:“不会有事吧?” “放心。”段锦用眼神安抚他们。 吴氏兄弟也不敢违抗他的命令,只好在家里等着。 段锦与焦鹏收拾妥当,用面巾捂住嘴鼻,悄悄的出了门。 段锦随着焦鹏在巷子里转,街道上确实人很少,大部分穿着猎户的衣服,而且可能因为临战,有很多巡视的士兵,不过他们看到穿着猎户的汉人也不管,随他过去。 段锦和焦鹏就迎面碰到过很几次士兵,但这些士兵并未怀疑他们,他们很顺利地来到将军府后门。 焦鹏带着段锦来到一个隐秘的地方藏起来,低声道:“老大,再等等。” 段锦点头,观察了一下四周,发现自己和焦鹏在一处破旧的院落里,抬眼便能望到将军府的后门。 “老大,之前那个羌人将军下令不让汉人出现在将军府一里以外,所以现在将军府周围的院落一个人也没有。” 段锦点头,暗叹之前那人丧心病狂,不过倒是便宜了他们。 “老大,等天暗下去了,咱们就进去看看。” 段锦点头,知道已经到了关键时刻,不能贸然行动,便耐下性子等着。 联军那边,段家军,熙和军,沐城军已经准备妥当了,正站在段家军军营里,如今段锦不在,杨悠便登上点将台,喊道:“诸位,出发。” “是,大人。” 先是卫平率领的熙和军,再就是柳石率领的沐城军,最后是刘谌率领的段家军。 三支队伍悄无声息出发了,杨悠望着他们的背影,心情激动的同时,又有一丝担忧,不知道锦哥现在如何了? 队伍远去,杨悠与沈岳从点将台下来,沈力行忽然过来道:“大人,下官有事禀告。” 杨悠知道段锦要对他委以重任,而且也知道他目前负责情报工作,怕出事情,忙请他过来:“沈将军,何事?” “大人。”沈力行来不及行礼直接道:“探子来报,说有人在悄悄跟着羌人信使。” “可知是何人?” “不知,但怕有意外。” 杨悠陷入沉思,会不会邱泽源的手下,如果他知道了这件事他该如何做? “力行,跟着使者,务必让他们到云县。” “明白。”沈力行急忙下去吩咐。 杨悠又喊住他道:“如何不行,必须拿到诏令。” “是。”沈力行退下,斥候飞速前往。 第83章 气急败坏 前往云县的官道荒无人烟,荒草都快长了一人高了。 这个时候,忽然从北边飞驰过来几匹快马,马上面坐着的全都是羌人。 这正是可汗派往云县颁布诏令的使者。 眼看快到云县了,他们很高兴。 就在他们飞驰的时候,忽然从南边飞过来一只短箭,直接插在其中一人的脖子上,那个人喊都没有喊直接从那上掉下来了。 “戒备!”使者大喊,众人全都驻马停下来,举着刀以防有人偷袭。 官道上很静,没有丝毫声音。 突然,一阵箭雨过来,羌人拿着刀左劈右砍,但还是去了十之有五。 周围又安静下来。 众人将使者团团围住,生怕他出意外。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一群蒙面人举起刀过来,见人就砍,这群蒙面人不知是何种身份,武艺很好,而且是在羌人不备的时候突然发难,羌人渐渐坚持不住了。 使者也被打倒在地。 其中一个蒙面人过来,将使者用脚踢翻过来,从他背上将诏令摘下来,拿在手里。 羌人使者举着血淋淋的手想要抓挠,被旁边的一个蒙面人直接捅在胸口上,他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诏令到手,任务完成,这群蒙面人转身就要离开。 就在他们要离开的时候,忽然从远处伸过来一个铁锁,直接勾住蒙面人手里的诏令,然后用力一拽,诏令飞出去了。 蒙面人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大怒:“追。” “是。” 众蒙面人也没有来得及检查羌人是否还有活着的,急忙往远处追去,却不知有一个小士兵屏住呼吸藏在死人堆里并未被杀死,见他们走了,急忙滚到一边藏起来了。 蒙面人们追过去,却发现那个地方空无一人,铁锁仿佛凭空冒出来的,现在和诏令消失的无影无踪。 蒙面人气急败坏:“快搜。” 但却毫无收获。 “怎么办?”有人问其中一个人道,语气有些不稳。 那个蒙面人擦擦脸上的汗,叹气:“走吧,快去禀告大人。” “是。” 蒙面人骑上马,向云县飞驰而去。 云县将军府。 斥候正在向邱泽源报告情况。 “将军,南门,东门和西门都有人埋伏起来了,不知道要做什么。” 邱泽源听到这里,先是感觉奇怪,联军很长时间没有行动,今日这么有了动作?又想到开封的事情,忽然明白过来,他咬牙切齿低声喃喃道:“锦奴,看样子是为师小看你了。” 这边斥候正说着,忽然就听到有人来报:“将军,郭阳求见。” “快请。” 郭阳正是被他派去截杀羌人的使者,如今回来,看样子已经完成任务了。 郭阳一进来直接跪在邱泽源前面,不敢发一言。 看到他这个样子,邱泽源脸阴沉下来:“郭阳,没完成任务?” 郭阳叹气,将事情说了一遍,将手举到头顶:“将军,末将未完成任务,请您恕罪。”然后五体投地,久久不敢起身。 邱泽源坐在一旁,紧握拳头,阴沉不定:“看清楚是谁了吗?” 郭阳摇头:“太快了,属下追过去已经晚了。” 邱泽源站起来,负手而立:“下去吧。” “将军。”郭阳猛地抬头。 “滚!”邱泽源大吼。 “是。”郭阳不敢违抗,连滚带爬出去了。 诏令关乎他的命运,到底是谁?是可汗?还是段锦?自己竟然有这么一个大把柄被捏在一个人手里,实在让人寝食难安。 “怎么办?”邱泽源的脸慢慢沉下来:“那就来个死不认账。” “来人。”他对着窗户喊道。 “是,将军。”有人闪身进了。 邱泽源对他低语几句:“杀了郭阳等人,去吧,务必干净。” “是。” 冬天日短,天渐渐暗下来。 云县将军府附近的破屋里段锦和焦鹏还在等待。 到了现在这个时候,段锦已经不再着急了。 他望着破旧的房梁,在想事情,不知道阿冉现在如何了?羌人使者到了吗?邱泽源该如何做呢? “老大。”焦鹏忽然喊他道。 段锦回过神来,望向他:“怎么了?” 焦鹏点燃蜡烛,豆大的火苗照亮了半个房间。 天已经黑透了。 焦鹏将夜行衣递给段锦:“老大走吧。” 段锦接过来,换上夜行衣,带好面罩,随着焦鹏出门了。 焦鹏先扒着破墙看了一眼,见巷子里没有人,便给段锦打手势,两个人先后跳到巷子里。 “老大,跳过去就是将军府里。”焦鹏指着一个高墙道:“我先来。” 他提了一口气,跳到墙上,如同猫一样,没有丝毫动静。 段锦跳上去,学着他的样子,蹲在墙上。 焦鹏见他上了,招呼他一声,便沿着墙壁往前走,段锦紧随其后。 很快,焦鹏停下来,指着一个亮着灯的房间道:“那边是邱泽源的书房。” 仇人近在咫尺,段锦心里十分激动,但也知道将军府戒备森严,如今只有他们两个人,无法和他抗衡,只好按捺住心情,低声道:“去找姐姐吧。” 焦鹏点头,顺着墙绕过书房,来到后院。 他给段锦打手势,停住脚步,然后侧耳听了一会儿,悄声道:“老大,我先跳。” 段锦点头,见他跳下去,没有任何问题,便也跳到他的边上:“走。” 焦鹏领着他穿过回廊往前走,正在走着,突然迎面过来一队士兵,焦鹏急忙拉他躲到池子下面。 那群士兵穿着铠甲,拿着武器在四周巡视,发出呛呛的声音。 段锦和焦鹏躲了一会儿,见声音远去,忙出来,拍拍身上的灰尘继续往前走。 又绕过一个影壁,便来到一个小院。 院子里还点着灯,隐隐约约映出两个女子的身影。 其中一个人女子坐着,手里拿着东西,另外一个女子站在一旁伺候他。 段锦看着坐着那个女子的影子,心情激动,姐姐,这是姐姐,不知道姐姐如何了?在干什么? 焦鹏看到他眼里的焦急,低声道:“老大,耐心点。” 段锦点头,问道:“如何与姐姐联系。” “等着。”焦鹏学着麻雀叫了几声。 然后就听到屋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子的声音:“坠儿,你下去吧。” 另外一个女声轻声道:“夫人,您累了?” 那个女子点头:“嗯,下去吧这里不用伺候了。” “是,夫人。” 过了一会儿,便看到这个名叫坠儿的小丫鬟打开门走了。 过了一会儿,屋里的那个女子起身,来到房门口,低声道:“来了?” 焦鹏对段锦点头,拉着他走出去。 段锦借着屋里的光,看到那个女子,正是段秋心! 第84章 姐弟相见 她瘦了很多,也冷淡了很多。 她没有认出段锦了,见有两个人,皱了皱眉,低声:“怎么来这么多人?进来吧。” 段锦如同牵线木偶一般被焦鹏拉到房间里去了。 段秋心坐在一旁,脸色十分冷淡,她瞥了段锦一眼:“怎么又来了?这位又是谁” 段锦张张嘴想要说话,却发现自己嗓子被塞住了,说不出话来。 焦鹏望向段锦,捅了捅他,低声道:“说话呀?” 段锦清了清嗓子。 段秋心听到这个声音,如同雷劈一般,她脸上的冷淡消失不见了,剩下的都是茫然,震惊。 她颤颤巍巍站起来,盯着段锦,说不出话来。 段锦与她四目相望,抬手将自己的面罩摘下来,眼圈微红,低声道:“姐!” “锦奴!”段秋心的眼泪直接滴下来,如同珍珠一般,撒在她的衣襟上。 “姐!”段锦上前,一把将她抱在怀里:“姐,我是锦奴。” “锦奴!”段秋心喃喃道,伤心不能自持。 姐弟两个抱头痛哭起来。 很久,两个人才平静下来。 段秋心握住他的手不肯放开,生怕是自己在做梦。 “锦奴,真的是你?”段秋心一遍又一遍问道,段锦一遍又一遍回答她:“姐,是我,是我。” “太好了,太好了。”段秋心又哭又笑,哪里还有丝毫冷淡。 “姐,你怎么做起这个来了?”段锦见桌子上的刺绣,心里难受,段秋心在家里的时候怎么会做女红呢。 段秋心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给你外甥做的,他还小。” 说到这里,段锦急忙道:“姐,小外甥没事吧?” 段秋心蹙眉:“怎么了?畅儿出事了吗?” 段锦叹气:“我让焦鹏去打听过,却丝毫没有畅儿的消息,我还以为他...”他那句话没有说出来。 段秋心猛地起身。 段锦吓了一跳,也忙起来:“姐,怎么了?” 段秋心望着他,眼泪欲滴道:“自从畅儿出生以后,我就没有见过他,只是邱泽源告诉我怎么样了,他说畅儿好好的,他骗我。” 她紧紧抓住段锦的手,将指甲陷在他的肉里,抓出一道道红印来。 “姐。”段锦怕她过于难过,忙将她唤醒:“我们再去找找。” “锦奴。”段秋心十分伤心地看着他:“找不到,畅儿应该是没了,要不邱泽源为何不让我见他,畅儿,我的畅儿。” 段秋心觉得自己的天塌下来了。 “姐,不会,畅儿还好好活着呢,不会的。”段锦急忙安慰她道。 段秋心渐渐收住了眼泪,似乎像是下定了某个决心:“锦奴,你如何来了?你不是当了主帅了吗?” “姐。”段锦看到她的眼神,心里猛地一跳:“你别做傻事。” “没事。”段秋心又恢复正常了,之前的所有情绪如潮水般退下去了,又恢复了冷淡的样子,除了眼前有些泛红,其余都消失不见了。 “他告诉你了吧?我已经给邱泽源下毒了,不久他就毒发身亡了,锦奴,你着急吗?如果着急的话,明日我就让他死。” 段秋心说得很轻描淡写,但段锦的心却揪起来:“姐,我来就是要告诉你,我们的计划已经开始实施了,眼看就要完成了,你就等着我来接你吧。” “好。”段秋心也不问什么计划,也不去讨价还价,段锦说什么就是什么。 “姐,你没事吧?”段锦看她这个样子十分难过。 “我自然无事。” 段锦还想说什么,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 段锦心里一凛,和焦鹏对视了一眼。 段秋心忙打开后窗户:“从这里跳过去,那边没人。” 段锦和焦鹏急忙跳到窗户外。 焦鹏想要拉着段锦走,却被他制止道:“嘘,等等。” 段锦和焦鹏屏住呼吸,只听到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个女子哭着进来:“夫人,你要为我做主呀!” 段秋心冷淡的语气响起来:“什么事?” 那个女子哭泣道:“我家相公本本分分,老爷为什么要杀了他?” 段锦和焦鹏对视了一眼,是将军府内部的事,走吧。 他们也不听了,观察了一番四周情况,跳到墙上,避开巡查队伍,顺着大道又回到了城隍庙。 从远处看,城隍庙漆黑一片,没有丝毫人烟。 但推开门进去,里面却烧着炭火,很是温暖。 此时,陆柔,方平,吴子荣,吴新荣,乐春正在围着火盆烤火说话。 听到开门的声音急忙起身,发现是段锦和焦鹏回来了,十分高兴:“老大,你回来了?” 段锦点头,脱下夜行衣,换上平日的衣服,也坐下来烤火。 他还在想与姐姐见面的事,还有小外甥的事,畅儿,原来他叫畅儿,段畅,很好听,他很喜欢。 “老大?”陆柔的话打断了他的沉思。 段锦将目光转向他:“对了,阿柔,有什么消息吗?” 陆柔和方平对视了一眼,抱拳行礼道:“老大,有消息,今日我与方平回到寨子,杨大人说邱泽源派兵跟着使者,可能要动手截杀了。” “怪不得。”听到这里,段锦忽然想明白了,如果按照正常情况下,今日使者应该已经到了,但云县却丝毫没有反应,那就只有一种情况,使者被截杀了。 邱泽源得手了?段锦想了想,又问道:“杨大人还说什么了?” 陆柔低声道:“杨大人已经吩咐务必要将诏令拿到手。” 段锦愣怔了一下,忽然笑起来,阿冉果然厉害。 “有新的消息吗?”段锦继续问道。 陆柔和方平摇头:“我们走得早,未听到新的消息。” 段锦这次来云县,一方面是见姐姐一面,如今已经见到了,另一方面则是防止邱泽源收到使者的诏令,突然逃走。 现在看来,使者和诏令应该是过不来了,那自己也没有待着的必要了,不如早点回去去做准备。 “阿柔,方平,明日便回寨子。” 段锦吩咐道。 “老大,怎么回事?”焦鹏有些不明所以:“不去看着邱泽源了。” “不必了。”段锦叹气:“使者来不了了,邱泽源不会逃跑了,我先回去,与众人商议一番该如何做。” “明白了。”焦鹏也非常聪明,一点就通。 “对了,焦鹏。”段锦吩咐他道:“明日你再去趟将军府,去找找畅儿,再顺便看看姐姐。” “知道了,老大。” 第85章 又回来了 第二天一大早,段锦便领着陆柔与方平从地道里穿过去,回到军营中。 此刻,杨悠正在处理各项事务。 刘谌,柳石与方平率领部队又一次出发了前往所在的城门前。但邱泽源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守卫的看到段锦十分高兴,抱拳行礼:“将军,您回来了?” 说着就要进去通报。 段锦忙制止他,自己过去了。 他径直走到主帅帐篷门口,他深吸一口气,掀开门帘,正好看到杨悠坐在书桌前看文件,十分专注。 “力行,怎么样了?”杨悠头也不抬地问道。 段锦好笑,也不说话,只是走到了他旁边。 “嗯?”杨悠觉得奇怪,抬眼正好看到段锦笑盈盈地站在一旁。 啪嗒一声,文件从杨悠手里掉下来,他呆了一瞬,然后脸上露出极大的喜悦之情。 他急忙站起来,谁知绊了一下,段锦双手扶住他,两个人四目相对。 他们也就分开了两日,却像是分开了很长时间。 目光黏在一起,不忍分开。 “大人。”有人红红火火地闯进来,看到两个人这么亲密,啊了一声,急忙转头。 但想到军营里全都是男的,自己应该是看错了,又小心翼翼地偷看了一眼,见是杨悠和段锦,而且两个人已经分开了一些,他松了一口气,转头道:“吓死我了,我以为...” 他没有说出去。 段锦和杨悠有些心虚地对视了一眼,脸有些飞红,但还是镇定下来,问道:“沈将军,何事?” 来人正是沈岳。 沈岳忙对段锦行礼道:“主帅,你怎么回来了?” 杨悠也想问这个问题,看向他。 “杨大人,邱泽源截杀使者的事,你知道了吧?”段锦问杨悠道。 “自然知道。”杨悠愣了一下,明白了段锦的意思,使者都能截杀,看样子邱泽源是打算坚守城门不出呀,这样一来,段锦确实没有去的必要了。 “对了,杨大人,诏令是否拿到手里?”段锦十分着急的问道。 杨悠从书桌上翻出来一叠纸,递给段锦道:“不辱使命。” 段锦接过来,上面用羌语写着一段话,但他也看不懂什么内容,上面盖着一枚印章。 杨悠为他解释道:“就是罢免邱泽源的职位,让他即刻前往开封领罚。” “嗯。”段锦点头:“只是这个该如何利用呢?”他看向杨悠:“阿冉,你有何主意?” 杨悠接过来放在桌子上,摩挲桌面,低头沉思。 沈岳在旁边有些无处插话。 两个人不说话了,段锦才想起来他来,问道:“沈将军何事?” 杨悠也抬头看他。 沈岳忙道:“杨大人,熙和军有两个人打架斗殴,我无法处理,便来找你了。” “问清楚原因,军法处置即可。”杨悠淡淡道。 “好,只是一个故意挑衅另外一个人,都一样罚吗?”沈岳事无巨细全都问杨悠。 段锦在旁边听着叹气,这沈岳也太烂泥扶不上墙来吧,怎么这点小事都来问阿冉,怪不得阿冉容易生病。 “好了。”段锦在旁边打断,讽刺他道:“沈将军,你不是主帅吗?怎么什么都要问监军呀?” “啊。”段锦说得太直接了,沈岳的脸红一块白一块的,十分难看,他喃喃说不出话来。 “好了。”杨悠在旁边打圆场:“沈将军,赏罚分明即可。” “好,大人。”他看了段锦一眼,不怕死地轻声问道:“大人,这段将军回来了,你是不是该回去了?” 段锦眼神如同刀子般刺向他,他声音也渐渐变弱,到了后面几不可闻。 杨悠被他们逗笑了:“好了,我与段将军商量好了就走,你先回去吧。” “好。”沈岳又向段锦草草抱拳,极速离开了,都来不及看见他的背影。 “锦哥。”杨悠无奈道:“你给他发什么脾气?” “他也太窝囊废了吧,什么都要问你。”段锦吐槽道:“这点小事自己不会解决呀,还巴巴过来问你。” “哎。”杨悠叹气:“沈将军其实不错了,虽然是草包,但至少不瞎做主,不耻下问,要是遇到一个刚愎自用的,更加难受。” “也是。”段锦点头:“算了,别说他了,阿冉,你想到什么主意了吗?” 杨悠微微点头,低声道:“邱泽源目前势力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汉人,可能是他投靠羌人以后,这群人投靠的他,另一部分便是羌人士兵,这群人应该会听信与可汗的话,如果让这群人知道了可汗的命令,那邱泽源的势力...” “分崩离析了。”段锦接话道。 “不错。”杨悠望向他:“只是如何将这些消息告诉那群人呢?” “在城里散布如何?”段锦出主意:“这样自然都知道了。” “只是过于危险,这样一来,邱泽源绝对知道城里有人,如果焦鹏他们就要撤下来了,那以后云县到底发生了什么,咱们就一无所知了。”杨悠有些担忧。 “这倒是,而且邱泽源能言善辩,如果他安抚好了羌人士兵,咱们又撤下来,简直得不偿失。”段锦也觉得这个主意有些冒险。 “不错。”杨悠点头。 “那该怎么办呢?”段锦也陷入沉思:“如何让羌人知道这个诏令的存在呢?” 杨悠走到门口,掀开门帘,正好看到陆柔和方平站在两旁,便吩咐道:“阿柔,你去让沈力行将军来一趟。” “是,大人。”陆柔躬身行礼,离开了。 段锦回过神来,听到他的话,也走到门口,轻声问道:“怎么了?” 杨悠将门帘放下,走到帐篷里面,低声道:“我有件事想不通?” 段锦挑眉,有些疑惑:“何事?” “锦哥。”杨悠看向他:“据力行所说,可汗已经派了戈基过来,邱泽源就算将使者杀了,那戈基来了他不照样让位呀。” 他望向他:“所以,他为何要杀使者?” 段锦听到这句话,心里一颤:“难道他还要杀戈基?” 杨悠点头:“很有可能。” 段锦张大了嘴:“难道他想独立?但他不怕羌人士兵反了吗?” “所以我猜猜他可能要悄悄地将羌人士兵杀死, 主要依靠汉人士兵。” “他军队里有多少羌人士兵?”段锦皱眉问道。 杨悠摇头,叹气道:“如果挛鞮摩云还在,可以问问他,他应该清楚。” 第86章 行踪暴露 “哎。”段锦也叹气,可惜挛鞮摩云已经被押到了熙和朝。 说话间,陆柔已经将沈力行带过来了:“大人,将军,沈将军来了。” “进来吧。”段锦吩咐道。 “是。” 沈力行进来,带来一阵寒风,段锦看到陆柔和方平站在外面,便道:“阿柔,方平,你们也进来吧,外面冷。” 陆柔和方平对视了一眼,进来对杨悠行礼:“杨大人。” 杨悠一笑,微微颔首。 沈力行对段锦和杨悠躬身行礼:“将军,大人。” 段锦摆手让他起身,问道:“力行,可汗派来的将军可有人跟着?” 沈力行忙道:“将军,戈基武艺高强,在下不敢贸然行动,怕打草惊蛇。” “这样。”段锦与杨悠对视了一眼:“他与邱泽源武艺相比如何?” 沈力行皱眉,摇头:“这在下并不清楚邱泽源的武艺,不过戈基主要是力大无穷,随手携带一把大刀,据说有八十斤重。但在他手里却轻如鸿毛。” “这么夸张?”杨悠皱眉:“你见过他吗?” 沈力行点头:“大人,末将远远见过一眼,确实如塔一般,很是魁梧。” 段锦和杨悠对视一眼,低声道:“他如此厉害,邱泽源杀他也需要费点功夫呀。” 沈力行不明所以:“将军,什么意思,邱泽源要杀戈基?” 段锦叹道:“只是猜测,因为他杀了使者,肯定也不会放过戈基的。” “该如何办?”沈力行急忙问道。 段锦望向杨悠,见他摇头。 知道他与自己的意见一致,便道:“戈基如此厉害,那就让他们拼杀,我们坐收渔翁之利。” “明白了。”沈力行一笑。 而此时,云县将军府 邱泽源还在听探子报告:“大人,戈基将军快到了。” “什么!”邱泽源猛地起身一拍桌子,忽然醒悟过来,之前自己不应该杀使者,但如果不杀使者难道要乖乖让出云县吗? 不行!邱泽源慢慢坐下来,那就将错就错,他摆手让斥候下去,然后轻声问道:“郭阳死了吗?” 有个人影从黑暗中出来,行礼道:“大人,郭阳的婆娘去找夫人了,他已经被夫人藏起来了,不过应该是必死无疑了。” 邱泽源脸色阴晴不定,而后叹气:“杀早了,不过死了就死了,你去,将戈基人头提过来。” “是,将军。那郭阳呢?” 邱泽源冷笑一声:“夫人愿意管闲事,那就让她管吧,不必理会了。” “是,将军。”那个人影又消失了。 邱泽源坐在书桌前,敲着桌子,一下一下。 杀了戈基,自己再也没有回头之路了,那么只能反了,自己独立。 但云县里的羌人怎么办?那只能杀了,但不能一块杀,那就慢慢杀。 邱泽源冷笑一声,有些后悔反地晚了,如果早点反,胜县也是自己的了。 不过现在也好,如今自己城墙永固,段锦这群乳臭未干的小孩想要攻进来,简直是痴人说梦话,而可汗应该不会再派人过来了,这一冬天,将羌人全部杀死,然后再趁机夺取了胜县,到时候谁还耐得了自己? 邱泽源满意地笑起来。 到了晚上,焦鹏听从段锦吩咐,又一次来了将军府,他轻车熟路地到了段秋心的房间。 段秋心似乎知道他要来,早早地独自一人等着他。 焦鹏对段秋心行礼,现在段锦不在身边,他低头不敢看她。 段秋心见只有他一人,叹气:“锦奴呢?” “老大回去了。”焦鹏看着地面回答。 “好,回去了就行。”段秋心喃喃地说了几句,然后抬头望他:“焦大哥。”她语气很是平静。 但焦鹏还是觉得心里一动,忙应道:“姐姐,怎么了?” 段秋心从衣袖里掏出来一条手帕。 焦鹏有些震惊地看着她,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结巴道:“姐姐...这...我不能。” “什么?”段秋心愣了一下,明白过来,她惨白一笑:“焦大哥误会了,只是给锦奴的。” 焦鹏尴尬地手脚都不知道放在哪里了。他急忙接过来,贴身放在怀里。 段秋心却没事人似的,笑道:“焦大哥,有一人你要带走。” “谁?” “你随我来。”段秋心绕过屏风领着他来到内室。 焦鹏见里面打扮地如同仙境,被晃了神,而且里面香气扑鼻,他简直要被迷晕了。 但在这浓郁的香味里面,他隐隐约约闻到了血腥的味道。 只见段秋心走到床旁边,转动了架子上的花瓶,架子忽然转动起来,露出一条小道来。 焦鹏随她进来,只见一个汉子浑身是血地躺在里面,已经快没有呼吸了。 “这是谁?”焦鹏十分骇然。 段秋心平静道:“郭阳,邱泽源的手下,真的是替他卖命,最后被自己杀了。” “什么意思?”焦鹏还是不明所以。 段秋心将他扶起来,指着焦鹏怀里的帕子道:“上面都写的清清楚楚,焦大哥,此人对你们有用,快带他走吧。” “好。”焦鹏踌躇半晌,还是下定决心,将此人背在背上,然后对段秋心行礼,三步并作两步跳到了墙上,走远了。 段秋心望着他的背影,祈祷他平安无事。 谁知,她一转头就看到邱泽源阴沉不定地站在一旁。 段秋心心里一跳,难道他发现了。 只见邱泽源走过来,面沉如水:“你又在看北边,我对你不好吗?你还挂着他们?” 段秋心石头落了地,冷笑一声:“滚,与你何干。” 邱泽源一把将她搂在怀里,咬牙切齿道:“你非要如此跟我说话?难道不想见畅儿了吗?” 提到畅儿,段秋心猛地抬头,死死盯着他:“畅儿呢?是不是死了?” 邱泽源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你在说什么?你要好好跟着我,我自然要你见畅儿。” “滚。”段秋心用尽全力将他推开,然后回到房间,锁上了门。 邱泽源看着紧闭的大门,十分阴沉可怕。 怎么回事?她怎么知道畅儿出事了?是谁告诉她的?郭阳的夫人,不可能,她也不知道。 那到底是谁? 邱泽源又望了一眼大门,转身离开了。 再说,焦鹏背上背着一个人,脚步十分沉重,但他也不敢停下来,只能绕着巡查兵走。 但正在他要到城隍庙的时候,忽然与一队巡逻兵迎面碰上,焦鹏急忙躲起来,但为时已晚。 那群士兵发现了他,大喊道:“什么人。” 焦鹏不敢去城隍庙,怕连累乐春,只是背着那人绕圈,但这些巡查兵阴魂不散,总是找到他。 而且短箭过来,他没有躲开,身上中了三箭。 渐渐地,焦鹏失血过多,没了力气。 他停在一个小巷子里,喘着粗气,摸摸怀里的手帕,心里产出无限勇气。 将手帕交到老大手里。 焦鹏听到巡查士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他鼓着劲跳到墙上,然后顺着墙向城隍庙跑去。 那群人也发现了他,大喝道:“站住。”然后快速追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