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懿又茶又飒,带后宫姐妹齐上位》 第1章 忆前生 “容佩,这茶淡了,你再去沏一壶吧。” 翊坤宫内,容佩微微一愣。 很快,她眼眶通红,眼角隐隐含着泪水,连忙应声退下去了。 须臾的静默之后,如懿坐在长椅上,拿起一旁的匕首,狠狠插入自己胸口的位置。 顷刻间,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息钻进了如懿的鼻腔。 那是从她心口涌出的鲜血,伴随着心口传来的阵阵钝痛。 终于……解脱了。 可,自己不是明明已经去了吗?为什么,为什么那一些痛苦的回忆,还在她的脑海里晃荡。 “青樱妹妹,从今以后,有我在,你放心。” “但愿知心长相守,便能无惧无忧。臣妾最喜欢皇上对臣妾说三个字——你放心。” 曾几何时的承诺,到后来却是一次次的失望。 “皇上,您曾对臣妾说过,让臣妾依靠着您便好,还说让臣妾放心。” “可臣妾如今才发现,在这宫中,您从不是臣妾的依靠,臣妾的心也从未真正放下。臣妾如今,却不知,将您的承诺放与何处?” “臣妾昔日懵懂愚钝,未能看透情爱,实在愚昧至极。可今日臣妾却看透了,也明白了。皇上您待身边女子,没有任何真心可言,唯有猜忌疑心不止。” “而您一旦心生疑影,便会丝毫不顾昔日情谊,将其逼到万劫不复之地。您不止对臣妾如此,对谁都是如此!臣妾与皇上这般凉薄之人相伴,实在是太倦了。” “放肆!朕的皇后可以死可以废,但绝不可以说出这种背弃之言!” 当皇帝那一记响亮的掌掴落在如懿脸上时,如懿早已麻木,这掌掴,已是第二次了,她还有什么不能承受的? 他说“朕的皇后可以死,可以废”时。 如懿才明白,在他心底,她亦是可以死的,曾经的多年相伴,自以为是的惺惺相惜,两心相许,到头来,不过如此。 她曾以为成了他的皇后,可以与心爱之人比肩而立,一块站在无人之巅,成为彼此的依靠。 结果,皇后之位反而成了他们的裂缝,多了他一层忌惮,忌惮她与他并肩,分前朝后宫权位之事。 她的心爱之人,也早已不是她当初一见倾心,护她侧福晋之位的少年郎,而是成了一个冷血薄情的帝王。 可惜,她看透帝心实在太晚,如今,已然半生都过去了。 如懿累了,亦是在那一刻,想到了郎世宁的话。 郎世宁曾说,在他们西洋,女子不爱了,可以主动放弃自己已经不爱的丈夫,过属于自己的人生。 于是啊,那一刻,让她忽然生了一个在这个封建王朝不该有的妄念。 她不想再被束缚,也不愿意做一个为了家族,为了孩子而去忍一忍,与夫君强行圆满之人。 就像她一向不喜欢《墙头马上》这出戏里,裴少俊和李千金那强行圆满,硬作喜欢的结局。 如懿不等皇帝废了她,率先剪下自己的三寸青丝,断了与他所有的情。 那青丝缓缓落地,可真正无限下坠的,是她的一颗错付的痴心。 最后,她选择了自裁在了翊坤宫。 而自己最后与皇帝说的那一番“兰因絮果”的言辞,也只不过,是希望勾起皇帝些许怜悯,好让他善待永璂,并非真心。 她自作多情的以为,他是爱着自己的,觉得自己总和别的女人情分不同。 却原来,他只不过是随口说说,偏她当了真,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回想自己这一世,真是可笑! 总以为,可以凭着皇帝的那一丝情意,和他白头偕老。却没有想到最后,那一丝情意竟然也变成了无尽的恨。 她又在混沌里听见,他所谓的“你放心”三个字,他对意欢说过,对寒香见说过,对金玉妍说过。 呵呵,甚至,对魏嬿婉说过。 弘历啊弘历。 所以,我曾告诉你,我很在意的那三个字“你放心”,是我今生的依靠。你当时听在耳里,是不是觉得我像一个笑话。 原来,前世很多事情,她真是错了,错的离谱,不是吗? 如懿这般想着,恨着皇帝,亦是恨着挑拨离间的嬿婉。 不知过了多久,如懿竟是在那混沌里,清晰地看到了魏嬿婉在启祥宫里所遭遇的一切。 那是怎样的境遇呵?竟是整整五年,馊饭馊菜,人肉烛台,脏活累活,受尽屈辱折磨。 更加之嘉贵人百般为难,就连启祥宫的奴婢也可以对魏嬿婉肆意凌辱。 如懿如今竟才发现,自己轻描淡写说的一句那“你有何苦衷”多可笑啊。 魏嬿婉因为长得像她,而被金玉妍欺辱,只能靠进忠出谋划策相助得以获救。 后来,魏嬿婉入宫,亦是因为她和海兰以及蒙古嫔妃的冷落之故,只能靠着争宠往上爬,求得生存。 原来,魏嬿婉只不过是夹缝中求生存罢了,如懿这个时候才明白,原来,自己与昔日宿敌魏嬿婉之间的一切,竟是因果轮回,真是唏嘘! 又好半晌,如懿在混沌的意念里看见了海兰,她看到海兰,因为自己的冷落日复一日地食不下咽,辗转难眠,她甚至连永琪也顾不上。 海兰口中只喊着,“姐姐,姐姐,别走,姐姐…” “姐姐,为什么你我姐妹之间多年情谊,到头来,还不如一个凌云彻,姐姐,别走,原谅我,好不好?” 如懿是没想到的,没想到,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海兰对她的思念竟是这么深。 可她因为一个凌云彻,冷落了她那么多年,就连她跪在自己面前,祈求自己原谅她,亦是无动于衷。 (人设和前世情节会有不同,结合了许多如懿传原着情节,初版和修订版都有所结合。) 第2章 承诺?何其可笑! 很快,如懿又看见了惢心。 她看见惢心因为自己被慎刑司的人百般折磨,一种又一种的酷刑用下来,血流不止,生生断掉了一条腿。 那般惨状,让如懿的胸口泛起阵阵剧痛,是她对不住她,护不住她。 那个忠仆,她受了那么多苦楚折磨,也全是拜那个男人所赐,自己还傻乎乎地爱他,真是魔怔了。 而不多时,如懿又看见了自己的孩子永璂,出现在自己的意念里。 她看见,永璂在自己断发之后郁郁寡欢,很快生了大病。 可皇帝因为自己的原因,从未去看过永璂一眼。 最后,永璂年纪轻轻便走了。 而走之后,只不过以光头阿哥的身份下葬,可怜的永璂在临走之前还想着自己的阿玛额娘。 临终之际,他竟脸色惨白的喃喃着。 “皇阿玛,皇额娘,不要……你们不要争吵了,你们回到和以前一样……好吗……” “皇额娘,不要……不要和皇阿玛争执……” “皇阿玛,您不要怪额娘,不要怪她,是儿子不争气。” “阿玛额娘,小凌子,为什么你们会变成这样。为什么……都变了……小凌子,你离皇额娘远些,远些……” 永璂说完这句话后,便痛苦的离开了。 有无尽的悔恨涌上如懿的心头,她好悔,好恨。 恨自己,也恨皇帝。 恨自己身为皇后竟然护不住身边人。 恨皇帝偶尔伤感时,说的那几句随便哄哄她却让她信了大半辈子的鬼话。 “如懿,朕会握着你的手一直走下去,不会再让你陷入绝境里。从今往后,你依靠着朕便是。” “无人之巅,朕觉得孤单的很,如懿,当朕的皇后,朕只想你陪在朕的身边。” 呵,或许男人的承诺只在爱一个人时作数吧,而爱的期限又是多短呢? 可笑他几句随随便便的“承诺”,却将她乌拉那拉如懿一辈子锁在了谎言织造的牢笼里。 最后,唯余失望。 他身边一直以来,从来不止她一个,见一个喜欢一个罢了,她当时如何就信了他的这番话?真是疯了! 呵呵,原来,自己这一辈子真是错了,大错特错了。 自己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倔强,清高,到最后,害了自己的孩子,姐妹和家人。 这一瞬,如懿忽然明白,自己该恨的,是前世那个懦弱无能的自己,还有那个帝王。 那个辜负了那么多条真心的男人,才应该吞一万根银针。 可自己却临死还念着她和少年郎在城墙的初遇,何其可笑。 混沌中,如懿又听见皇帝在富察琅华灵位前对富察琅华说的一字一句。 “琅华,三年了。朕决定要选乌拉那拉氏为皇后,朕知道你不喜欢她,可她最适合。如懿她没有家世,只能做一个依附于朕的皇后,希望你明白朕的决定。” 原来这才是真相。 她曾以为,至少那时的皇帝,当真因为孤寒高位,一个人孤零零的。这才想让她和他一块作伴,并肩站在高处。 不曾想,他抱着这样的心思。 他要的,从来只是一个没有家世,只能依附他的皇后,是他错信了他的甜言蜜语!原来,那么多的温情都是假的。 错了,她这辈子真是大错特错了。 如懿在黑暗中,虚软无力的动着身体,亦是不知自己身在何地。 她以为,自己可以告别这些前世痛苦的回忆,却不曾想,那些记忆,始终环绕在自己的脑海,怎么也挥之不去。 回忆肆意蔓延着,她的耳畔骤然响起一声:“青樱妹妹……” 青樱妹妹?这个称呼,有多久没听见了呵? 久到,她都快忘记了,她曾是青樱,那个牙尖嘴利,性格跳脱,满是骄傲的青樱。 是梦么?为何会有人唤她青樱,而且这声音,为何这般耳熟? 如懿缓缓睁眼,映入她眼帘的,却那个是一袭绿衣的少年。 少年剑眉星目,一双柔情似水的眼睛望着她,那双眼睛,似要将她深深藏进心底,像极了他们初见之时。 曾经心悦的男子在她眼前,如懿却忍不住轻颤,狠狠打了个哆嗦,吓得往后倒退了几步。 弘历丝毫未注意她眸中的疏离厌恶,激动地握紧如懿的手,含笑问:“青樱妹妹,我刚刚问你的问题,你考虑的如何?” 如懿凝神望他,声音冷清极了:“什么问题?考虑什么?” “自然是帮我掌眼了,”弘历笑意盈盈望着她,凑她近了几分,“青樱,你……可愿意来帮我掌掌眼啊?打小我最信你了,你觉得好的,定差不到哪去。” 掌眼?原来,她……竟然,竟然是回到了选秀时期!回到了他让她帮忙掌眼的时候。 青樱忍着心底的排斥,冷声道:“不好,我不愿意,青樱告退。” 说罢,青樱转身便欲离去,然而,弘历如何能让她这么走了。 青樱可是景仁宫皇后的亲侄女,自己与她在一块,百利而无一害。 往后,他便既有了熹贵妃这个额娘支持,又有了皇后这个未来太后的支持,便是为了未来的帝位,他也不能这样放她离去。 弘历伸手挡住了她的去路,“青樱妹妹!你怎么了!” 弘历又诧异地看向她,“青樱妹妹也太会变脸了吧?刚刚还好好的和我说笑呢,怎么说走就走?哦,我知道了!莫非青樱妹妹是不愿我选秀,所以——,吃醋了?” 说罢,他的掌心温柔地覆上她的手背,青樱的手背泛起温热的触感,可这肢体的触碰,却让青樱陡然生了几分恐惧。 她感觉,她眼前的人,不是四阿哥弘历,而是那个一次次掌掴她,冷落她,还故意当着凌云彻的面凌辱她的冷血帝王。 青樱将自己的掌心从弘历手中迅速抽离,胸口被回忆刺痛,头也有些眩晕。 最后,竟是直接眼前一黑,昏厥了过去。 “青樱……”弘历惊呼出声,满目焦急。 未来得及细细思考,他便一把将青樱打横抱起,竟是这样一路,抱着她小跑着出紫禁城。 而弘历此番情景,自是落到了来往的一些太监宫女们眼中,最后,成功传到了雍正耳里。 养心殿内。 雍正猛地将手中的奏折掷在桌案上,脸上有怒意涌动:“这个弘历,真是不像话!大庭广众之下,竟敢抱着那个青樱格格出了紫禁城?如此荒唐!让明日的选秀的那些官家小姐如何看待!” 一旁的苏培盛连连跪下,抹一把额上冷汗道:“皇上息怒! 这青樱格格和四阿哥,本就青梅竹马,奴才想着他们应该是彼此有情,才会如此。” 皇帝微蹙的眉头愈发紧了几分,冷声道:“身为朕如今最重意的皇子,便不该有这种情谊! 如今男未婚女未嫁的,纠缠不清!这样像什么样子?苏培盛,传旨下去!所有在紫禁城目睹此事之人,不许张扬此事,如若不然,斩首示众!” 苏培盛被吓得浑身一颤,抬起袖子擦去额角渗出的冷汗,连连应声:“嗻……” 而另一边的弘历,已然将青樱带入宝亲王府,传了太医齐汝给青樱看诊。 第3章 要失去了,他急了 前来给青樱看诊的是齐汝。 这齐汝是弘历从小最信任的太医。 小时候,弘历一有什么病症,都是齐汝来给他诊治,弘历喊来齐汝,足以见他对青樱的重视。 弘历在屋内来回踱步走着,只觉心乱如麻。 好半晌,他见齐汝差不多针灸结束,视线便又落在依旧未醒的青樱身上。 他急急问齐汝道:“青樱格格如何了?” 齐汝给青樱针灸刚好结束,便恭恭敬敬的跪伏下去,叩了一首,道, “臣诊得青樱格格脉象,缓涩而弦,似有若无,乃是怒气所致,肝郁气滞,气血运行不畅,所以暂时性昏厥。 臣已经为她针灸,调节她的气息,之后,臣会开缓养的方子,往后,青樱格格还是应该少有怒气为宜。” “动气?她好好的,如何会动气?” 弘历微怔,看向床榻上的青樱,轻叹了一口气。 而后又对齐汝道:“罢了,你先下去开药吧,务必得好好治好青樱格格的病。” “嗻……” 齐汝拔去青樱头上用来针灸的的针,又道,“还请四阿哥放心,方才臣已经为她针灸过了,青樱格格想必一会儿便会苏醒。” 闻言,弘历这才轻舒了一口气。 “好,知道了,你下去吧。” “嗻……” 齐汝退下后,弘历便一直守在青樱身侧。 整整两三个时辰过去了,青樱却仍旧没有苏醒的症状。 弘历发现,自己从小到大,从未有这般害怕过。 弘历本以为,自己对青樱只是年少相知的普通情意,因而,对她大部分利用。可如今,他忽然发现,自己对她还是有许多深切的男女之情,那种感觉,甜甜的,在弘历心里一点点发酵。 他缓缓伸出手去,紧握青樱的掌心。 感受到青樱的手泛起微微的凉意,弘历便将青樱的手紧紧地覆在自己掌心之中,“青樱妹妹,你快醒醒,不要吓我。 这好端端的,你怎么就会气急攻心?莫非是因为我要选秀,所以你才受了刺激,接受不了我娶其他的女人,所以生气。 青樱,若是如此,我答应你,我就娶你,不娶旁人,好不好,青樱,你快醒醒……” 他语气急切,眼神中亦是有一些迷乱。原来,自己竟然是这般害怕失去她 想到这里,弘历不由轻抚青樱的鬓发,温声道。 “青樱,只要你醒过来,我就选你当我的嫡福晋,唯一的嫡福晋,好不好?只要你醒过来……” 可是,青樱依旧未醒。 又五个时辰过去,弘历只命人简单的传了晚膳,自己却并没有胃口吃,倒是自顾自的给青樱喂了一些稀粥。 他那般小心翼翼的模样,是前世的弘历所从未有的。 待喂完之后,弘历又小心翼翼的拿出手帕擦了青樱的嘴角。 青樱指尖忽地微微颤动,弘历见状,面露欣喜之色,然而,下一秒,却忽然听到了一句。 “不要,不要过来……弘历,我不愿帮你掌眼。” 弘历心下一痛。原来,她在梦里都不想帮他掌眼。 不过,很快弘历又想,她定是吃醋了,所以,才会在梦中说出这番话,她是不忍心看到自己选其他的女人为嫡福晋。 于是,弘历连忙笑着紧了紧青樱的手,道: “好,青樱,不掌眼,我不要你帮我掌眼了,好不好?青樱,其实,我也从来不想要你帮我掌眼,我只想要你当我的福晋,青樱——” 然而,青樱口中还是含糊不清不断的说着,“不要……” “啊——,不要……” 第4章 曾经所爱的模样 下一秒,青樱猛然从床上弹起,额间已沁满冷汗。 她大口喘着粗气,刚一侧头,便迎面对上弘历那满是担忧的双眸。 青樱被眼前的男人吓得往后连连倒退,竟是缩到了墙角,捂紧了自己的被褥,蜷缩一团。 “弘历,你……你……为何在这。” 青樱的声音中还带着一丝的惊恐与畏惧,想到的,分明是那些年来,他的狠厉与薄情。 可面前的男子却是浅浅一笑,全然变成了青樱前世记忆中最初所爱之人的模样。 他的声音温柔极了:“还说呢,青樱,你在城墙上晕倒了,是我一路抱你回来的,太医说,你是气结攻心所致,你眼下最重要的是好好调养自己的身体,不要瞎想,好不好? 我也知道的,你是因为我要选福晋,还让你来帮我掌眼,所以才生气,对不对?” 说到这里,弘历微微一顿,又抬眸,凝视着青樱。青樱理了理思绪,接受自己竟然重生了的事实后,也逐渐冷静下来。 她方才明白过来,原来,弘历竟是自作多情地以为,以为她是因为他选秀而吃醋,真是可笑! 自己都是已经经历过一辈子的人了,怎么可能还会因为这个薄情寡义的男人吃醋? 青樱拽着被褥的手微微一松,“弘历,我……” 弘历却是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青樱,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不想给我掌眼,对吧?我都想好了的,也与你如实说一句,我不要你给掌眼了。 我要你当我的福晋,当我明媒正娶,唯一的嫡福晋,所以,青樱,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唯一的嫡福晋?呵,谁又能成为谁的唯一呢?可笑! 青樱不由得在心里嗤笑了一下,依稀记得,前世,他还说过:“此生长久,不相欺不相负。” 他还说过:“你我的琴瑟之情,后宫都比无法比拟。” 还说过什么呢? 哦,还说过:“朕只想要你在朕的身边,朕也只要你在朕的身边。”结果呢?他做到了吗? 想到那一桩桩一件件,青樱只觉心下寒凉,沉重无比。 心中亦是冷笑连连,旋即她抬起眸子,坚定道。 “可惜我不信,弘历,三阿哥因瑛贵人一事惹皇上厌弃。你是你皇阿玛如今最重视的皇子,你应该知道,你有一日可能会坐上那个位置,到了那个时候,你还能做到今日说的承诺,让我成为你的唯一吗? 四阿哥,没有谁会成为谁都的唯一,那都是痴话的。你是皇子,你若走上那个位置,被各种形势所迫,你难道还会像今日这般冠冕堂皇地说出,让我做你唯一的嫡福晋这种话么? 弘历,话有时候不要说太满,万一听的人信了,会受伤的。” 青樱胸口泛起一阵隐痛,自然,这痛倒不是因为他,而是因为那前世那个愚钝的自己。 前世,她便是傻傻地信了他那些虚伪至极的承诺,如今细细想来,自己曾经那天真的信任,真是着实可笑! 青樱心中苦涩愈裂,与他不由得保持几分距离。 弘历自然也未料到,青樱会说出这番话来。 沉思良久,弘历的心中也不觉出了些许动摇和心虚。 青樱所言,自然是对的。他如今只是王爷,自然能做到只拥有她这么一位女子做嫡福晋。 可,若他当真将来登临九五之尊之位,难道真能为了她一人而虚设后宫吗? 不,若当真有那一日,他身为大清帝王,自然该三宫六院,子嗣为重,如何只有她一个?这断断是不可能的! 想到这儿,弘历略显尴尬,明白自己方才的所谓诺言只是痴话。 弘历强装镇定,再次紧握青樱的手,低低道。 “青樱妹妹,是我疏忽了。总归,不管以后怎样,我还是想告诉你,我心中真正想要的,只有你一人,明日选秀,你若是身子好了,便过来参选,我选你当嫡福晋,好不好?” 第5章 弘历的心思 “青樱妹妹,我心中真正想要的,只有你一人,明日选秀,你若是身子好了,便过来参选,我选你当嫡福晋,好不好?” 弘历眼中满是期盼,青樱咬唇,望着他,却是半晌无言。 青樱心中暗自思忖着。 这个男人未来是一国之君,若是自己眼下这般直接拒绝,只怕,日后,会让他归罪于乌拉那拉氏。 她若顺从他的意思参选,也会有雍正和熹妃的阻挠,总归他也是不可能选自己为嫡福晋的,到时,自己再拒绝他,才为名正言顺。 思及此,青樱便冲弘历微微颔首,声音多了一丝温柔,情意绵绵。 “弘历哥哥可说话算话,不管明日在绛雪轩遇见了什么事,你都会选我当嫡福晋的,对吗?” 青樱极力按压着内心对他的厌恶抵触,若不是怕他因为她的拒绝,而对乌拉那拉氏一族下手,她真是不想和他这般虚以委蛇。 弘历连连点头,紧握住青樱的掌心,坚定道, “这是自然,”他心跳陡然加快,脸也涨得微红,“青樱妹妹,你放心,我定是选你当我的嫡福晋的。” “那么,弘历哥哥,我也此生想要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如此,你也愿意么?”青樱抬眸,好整以暇地望着他,眉间带着讽刺。 他若说他不能,给不起,青樱还敬他几分,但他明明给不起,如今却说他给得起,那她当真是瞧不起他。 弘历沉默了许久,似是在斟酌什么。 终于,他唇角绽放一抹笑,紧紧握住青樱的手,“好,青樱妹妹。我听你的,只要你高兴,我自是愿意的。” 弘历都想好了,先哄着青樱妹妹,让她嫁给他才是当务之急。 总归眼下,他是真的喜欢青樱妹妹,只选一个嫡福晋自然没什么。 且,最重要的是,青樱家世好,她姑母是乌拉那拉氏大族,是当今皇后。 他若娶了青樱,那便不仅仅是娶了一个自己眼下喜欢的女人,更是有了皇后这个未来太后的支持,离皇位近了几分。 如此,青樱既是自己喜欢的人,又对自己日后登位百利无一害,他便是先应承着青樱,自然也是没什么的。 日后自己登基,若是看上其他女子,他身为一国之君,还要不得三宫六院了?就算那时青樱为此吃醋生气,说他无法给她一生一世一双人,那也是没什么的。 那时,青樱已然为他生儿育女,要依附他,她还能生一辈子气么? 弘历觉得自己思虑十分周全,愈发爱怜地望着青樱,道:“青樱,你放心,我都依着你,你尽管来参加我的选秀便是。” 呵,你放心?曾经她那般引以为靠的三个字,如今听着只想发笑。 青樱嘴角含着薄薄的笑意,应声道, “好,那明日,我便去参加弘历哥哥的选秀,希望弘历哥哥说到做到,若是做不到,那么你我之间的所有情谊,便到此为止。” “青樱,我不许你说这种傻话,青樱弘历可是要永远在一块儿的。” 弘历说罢,又贴心地扶着青樱躺下,将她的手放进被褥里,给她掩了掩被子。 青樱顺势躺下,道:“弘历哥哥,若你当真选了旁人为嫡福晋,又或是无法对青樱做到一生一世一双人,我就弃了你。 ” 弘历自然看不出青樱的心思,还以为自己把青樱迷住了。 他笑着温柔应声:“放心好了,青樱妹妹,我自然不会让你失望的。” 弘历轻抚着青樱的脸颊,那双眼中满是情意。 青樱故意娇羞一笑,喊了声“弘历哥哥”,便将脑袋缩进被窝里。 她背过身去,嘴角弧度逐渐放平,脸色登时变冷,在弘历视线之外,青樱紧咬下唇,直至血腥味弥漫口腔。 嘴角有血珠悄然滑落,她却感受不到丝毫痛楚。 爱新觉罗弘历,明日选秀之后,你我之间,便再不相见! 次日清晨,绛雪轩。 这一次,青樱并没有像前世那样姗姗来迟,反倒是第一个便候在绛雪轩门口,来的时候,绛雪轩内,便只有弘历和熹贵妃二人。 弘历依旧身着前世来的一袭绿衣,而青樱的装扮,则与过往截然不同。 她不再是前世选秀时的大麻花马尾,换上了寻常女子的发饰。 一袭淡粉色的衣裙轻柔地包裹着她的身姿,淡粉色,那是她最为偏爱的颜色。她的面容素净,未施粉黛。 也未佩戴前世觉得可以彰显体面的护甲。 前世,她曾喜欢穿绿衣,是因为弘历说这衣服穿着与他相配。 她曾喜欢梳大麻花马尾发饰,也是因为弘历说,她这个样子与众不同,他很喜欢这样的她。 如今,她没必要去按照弘历的喜好来了。 至于护甲,她曾以为戴了护甲便会有寻常人家的体面,现在想想,真是可笑,体面难道是区区护甲可以显示出来的吗? 人死万事空,前世,自己死后的丧仪体面他是一点不顾及,把她塞在纯慧皇贵妃地宫将就,美其名曰,给她自由。 生前没有给她任何自由,囚禁翊坤宫,死后却以给她自由为借口,连丧仪亦是草草了事,何其可笑。 她的丧仪,与孝贤皇后的丧仪也相差十万八千里,她一直引以为傲的体面,在死后显得何其可笑。 已然在降雪轩内的弘历,看到青樱来的这么早,也连忙笑着迎了上去。 第6章 熹贵妃警告 他顺势牵起青樱的手,含笑望着她,和声道:“青樱妹妹,你来了?” 青樱点头,笑不露齿,很规矩:“嗯,选弘历哥哥的福晋,我自然得来早一些。” 青樱眼中是情意绵绵的模样,装情深谁不好,她也会。 “弘历!”里头的甄嬛忽然开口,睨一眼青樱,声音冷冷的,“秀女们还未到齐,便站到绛雪轩门口和她说话,像什么样?没个体统规矩,还不先回来?” 弘历抿唇,还欲对青樱说些什么,但他目光触及甄嬛那凌厉得如同刀子般的眼神后,终是闭了嘴。 他便只能轻拍青樱的肩膀,道:“青樱,那我先进去了,我会选你的,你放心。” 青樱冲他点头,弘历这才迈步踏入绛雪轩内。 须臾后,待选的秀女们基本入内,她们依着总管太监的指示排成一列,徐徐步入绛雪轩。 一番繁文缛节之后,弘历便手持玉如意,一步一步朝着青樱行去,他的眼中,满是欣喜。 弘历视线触及青樱时,方冲她展颜一笑,最后,在青樱面前停住脚步。 甄嬛如何不明白弘历此举是什么意思,甄嬛指甲嵌入肉里,气得脸色发紫。 她便重重咳嗽了一声,有意提醒道:“弘历,你是皇子,选妻选贤,选妾选色,所以,你的嫡福晋必得好好选,额娘觉得富察氏温文尔雅,端庄贤惠,适合做你的嫡妻。” 弘历闻言,略微不满,他那拿着玉如意的手隐隐有些发颤。 弘历又看一眼站在自己面前的青樱,心跳有些迷乱,青樱妹妹与自己那么近,近得能听到她温热的呼吸。 就差一步,青樱就可以成为他的嫡福晋了,纵使额娘不满青樱,他也要给她这个名分。 他如何能让青樱妹妹失望? 想着,弘历扭头,双眸含笑,冲甄嬛恭敬道, “额娘说的儿子明白。只是,儿子心中,嫡福晋之位,理应是自己喜欢的人。额娘,您只是来给儿子掌眼,无须替儿子做主,这是儿子的终身大事,还请额娘让儿子按照自己的意愿选,儿子感激不尽。” 甄嬛脸色阴沉下去,冷声道:“罢了,你选吧。” 哼,好在她还有后手,早早的将三阿哥结党隐私的证据放了出去,到时候,三阿哥必然会牵连景仁宫皇后。 若是景仁宫乌拉那拉皇后受了牵连,皇帝必然不会让弘历选乌拉那拉氏为嫡福晋。 这般想着,甄嬛心里安心许多。 她就知道,不是亲儿子,终究靠不住!还是得靠她自己。 弘历扭头,便不顾甄嬛反对,将自己手中的玉如意递入青樱掌心,冲着青樱笑道。 “青樱,我说好选你的,说到做到,必不负你。” 青樱一如前世那般接过玉如意,内心却早已没有任何的波澜,她甚至在想,一会儿弘历被自己皇阿玛打脸了,会是多难堪呢? 弘历看青樱接下玉如意,自是激动极了,笑道:“青樱格格聪明伶俐,是为嫡福晋之选 。” 话刚落,青樱手中的玉如意都还没拿热乎,外面便传来了苏培盛的一声,“皇上驾到~” 弘历眉宇微蹙,尤为不解,皇阿玛怎会突然来此?他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青樱却是舒了一口气,好啊!救命稻草终于来了! 若是皇上今日不出现,怕是自己真的要这样,成为了他的嫡福晋,好在一切还是按照前世的发展,皇帝来了。 雍正皇帝来得极快,脸色阴沉沉的,众人见到那缕明黄后,连忙跪下身一一行礼叩首。 雍正直直地看向甄嬛,直接问道:“弘历选福晋选的怎么样?” 甄嬛微微颔首,恭谨回道:“回皇上的话,弘历他,选了乌拉那拉青樱为嫡福晋。” 第7章 身为皇子不成体统! 皇帝的脸色变了又变,阴沉无比。 弘历被皇帝这样看着,心中陡然添了几分心虚。 只是他实在不明白,自己选青樱做福晋又如何呢?青樱是乌拉那拉氏大族,他以为,他选了青樱皇阿玛会支持才是。 青樱的姑母不也是皇阿玛的皇后吗,唯一不同的是,青樱是三哥不要的人。 而在雍正那凌厉的注视下,弘历心中一紧,慌乱无措间,忙微微垂首,额上的冷汗也不禁涔涔而下。 弘历支吾道:“是啊,皇阿玛,儿子……儿子……与青樱格格两心相许,所以儿子想选青樱妹妹为嫡福晋。” “那不行!景仁宫皇后唆使三阿哥结党营私,管教不善,觊觎帝位,且谋害先皇后纯元皇后,可谓是心如蛇蝎!朕已经将景仁宫乌拉那拉氏皇后禁足,这个青樱,乃是乌拉那拉氏的侄女,所以,不配当你的嫡福晋!” 雍正声音不容置疑。 弘历大惊,只觉所有思绪变得混乱,青樱姑母竟然惹了皇阿玛厌弃!他还想着,娶了青樱,可以多一个日后登位的依仗,不曾想…… 弘历在心中捋了捋思绪,衡量着所有的说辞。 如今,皇阿玛这般厌恶乌拉那拉氏,厌恶青樱,若自己真的娶了青樱为嫡福晋,只怕,当真会触怒龙颜,往后那个位置,自己究竟坐不坐得上,未可知。 他也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原本设想过,熹贵妃或许会阻挠自己选青樱为嫡福晋,因此,他是想好了应对之策,却不曾想,皇阿玛竟然也阻挠自己选秀之事。 弘历刚想开欲开口,却听得皇帝愠怒的声音传来。 “而且,弘历,昨日,你在大庭广众之下,与这个青樱在城墙上做了什么,以为朕不知道?” 弘历脑袋压的愈发低了,大气都不敢出。 他知道,皇阿玛指的是自己众目睽睽之下,抱着青樱出了城墙之事。 “你是皇子,竟然为了这个青樱,做出这般不成体统之事,朕还没有怪她已是格外开恩!如今你想选她为嫡福晋,朕断断不能容忍!” 弘历原不打算说话,但他用眼角的余光看了一眼青樱失神的表情,终是愧疚,便道。 “皇阿玛!可儿臣和青……” 话未说完,便被皇帝摆手打断。 “不要再说了,她不能做你的嫡福晋!弘历你若再多说一句,那么便和弘时一样,不用做朕的孩子了!你自个儿细细思量!” 弘历大惊失色,哪敢说话。 皇帝那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这样断了弘历与青樱所有的可能。 弘历扭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已然呆滞一声不吭的青樱,心下愧疚。 然而,再愧疚也是无用,眼下皇阿玛龙颜大怒,自己不能为青樱求情,否则只会将自己也扯了进去,触怒龙颜,那么自己有朝一日登上那个位置,必定无望。 想着,弘历忙道:“儿子,儿子明白了,儿子……多谢皇阿玛。” 青樱只静静的听着这一切,未说只言片语。 她并未和前世一般,一口一个姑丈的喊着求情,他本就不是自己的姑丈,而是高高在上的君王,前世,实在是她太不懂得分寸。 自己重生于彼时,自己姑母也已是大势已去,似乎挽救不回了。 青樱看了一眼弘历,他一句话都不敢说,呵,一句求情的话都没有,没有…… 昨日,他还在那信誓旦旦对自己发誓,说要选自己为嫡福晋呢。 瞧瞧,其实,也不过如此。 雍正皇帝看了一眼其余待选人员,旋即又指了指富察琅华,对弘历道。 “此女不错,看上去温雅端庄,适合做你的嫡福晋!另,高氏嫡女,也是娇俏可爱,想必,弘历你会喜欢,你便选了她当你的侧福晋吧。” 弘历表情何其复杂暂且不说。 他看了一眼富察琅华和高曦月,一个是名门贵族,还有一个长得娇俏可人,确实不错,是符合做他嫡福晋和侧福晋的身份的,也可以帮衬他日后登位。 只是,终究委屈了他的青樱。 他也没有想到自己的这场选秀,到最后,竟是变成了皇阿玛赐婚。 原来,自己对青樱日思梦想的一切,只不过,是自己的奢望,青樱,自己终究对不起青樱。 第8章 四阿哥,你我无缘 选秀结束。 早知会如此的青樱,头也不回的便打算离开绛雪轩,不愿在弘历的身上有片刻停留。 这般决绝的举动,让弘历心下蓦地一痛。 青樱是自己第一个喜欢的女人,也是自己如今最爱的女人。 他怎么舍得放她离开?还有,青樱,怎么可以就这样轻易地抛弃他们之间的感情? 弘历不甘心,径直追了上去。 “青樱妹妹……”他急急唤她。 青樱身形一顿,挤出一丝笑,才扭过头去,对弘历躬身行了一个礼。 “四阿哥。选秀已经结束,如今富察氏和高氏是你的嫡福晋和侧福晋,你找我还有何事?” 弘历眸中满是歉意:“我也没有想到皇阿玛会突然来,青樱妹妹,是我对不住你。” 青樱淡淡一笑:“没什么对不住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嘛,更何况你的皇阿妈是天子,你又如何能违逆的了。” 弘历闻言,更是愧疚的垂首,最后,仍旧固执地道。 “不管怎样,青樱,我还是会去请求皇阿玛的。” 青樱颇为好笑的看着他:“求什么?” 弘历不舍而道:“求皇阿玛要你在我的身边。” 总归,如今已经按皇阿玛心意,选了嫡福晋和侧福晋,自己求皇阿玛,给青樱一个侧福晋或侍妾格格的身份,让他留在自己身边,皇阿玛想必不会拒绝。 青樱却倒吸一口凉气,摇头决绝道。 “四阿哥,我之前便和你说过,我想要的感情,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如今,你已经有了嫡福晋和侧福晋,如何给得了我一生一世一双人? 你没必要再去替我求什么。你如今已经选了其他人为你的福晋,和侧福晋。 便说明,你心中期待的也从来不是我想要的一生一世一双人。 既然如此,你我之间,便是无缘。四阿哥,你何不放过我,让我嫁得寻常人家,过上我自己想过的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生活,可好?” 说罢,青樱跪下,恭敬道:“就当臣女求四阿哥了。” 弘历一向见惯了青樱俏皮率真的模样,不曾想青樱如此谦卑的姿态下跪。 他不由微微一愣,心中牵起隐痛。 “青樱妹妹,快起来,你这是干什么,你我之间,哪需要这般拘礼了。” 他扶起青樱,凝视着青樱许久,却发现,她的眸中是从未有过的坚决。 那种眼神,让他自己失了可以挽回她的勇气,似乎,他再多说一句,都是将眼前的女子越推越远。 弘历努力平复着自己失落的心情,微微叹了一口气。 须臾过后,他问, “青樱,其实,嫁去民间有什么好的,我总归是个皇子,往后大权在握,总可以护着你,若嫁去民间……” “四阿哥!” 青樱打断了弘历的话。 “你如今已经是其他人的夫君了,你我二人,不便在绛雪轩门口这般说话,若被你额娘看着又该不高兴了,如果四阿哥没有什么其他事的话,民女便告退了。” 青樱说罢,躬身行礼如仪行礼,便头也不回地离去。 弘历望着青樱逐渐离去的背影,面色蓦地阴沉至极。 他紧握拳头,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发出嘎吱的声音,忽而猛地挥动右臂,拳头狠狠砸向墙壁。 第9章 他必须得到! 有一痕血液顺着弘历的拳头滴落,但他却仿佛未曾感觉到拳上的痛楚,只定定地望着青樱离去的方向。 他死死咬住唇角,愠怒道:“王钦!” “奴才在。” 弘历继续目光痴痴地望着那儿,旋即吩咐王钦道:“从今日起,派人专门给我好好盯着青樱格格。若是,她身边出现其他的男人,想个法子,让出现在她身边的消失。” 弘历瞳孔中忽地闪过一种杀伐果断的狠厉,宛如一把锋利的剑,让人不寒而栗。 他向来都是如此,想要的必须得到,所有抢夺自己心爱东西的人,他都容不下,毕竟,前世他对凌云彻不就是如此吗? 王钦心猛地一颤,莫名害怕。他还从未见过四阿哥这番模样,四阿哥一直都是一个温文尔雅的人,今日却…… 而待青樱离开绛雪轩之后,便回到了乌拉那拉府。才方回府,青樱便见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门后窜出。 定睛一看,原来是她年仅六岁的亲弟弟讷礼。 小讷礼蹦蹦跳跳地跑向青樱,模样可爱极了,那红扑扑的小圆脸蛋让人不住想要捏一把。 “姐姐~”讷礼轻唤一声,扑入青樱的怀抱,“姐姐可算回来了,我好想你……” 一旁的那尔布夫人笑得合不拢嘴,不争气的瞅一眼自己的儿子。 “礼儿,都多大了,还喜欢黏着姐姐啊?” 青樱笑道 :“额娘,就算以后女儿嫁人了,礼儿也是女儿最疼爱的弟弟。” 青樱说罢,爱惜地轻抚着讷礼的小脑袋,旋即,视线落在落在了还在奶娘襁褓里的小婴孩身上,怜爱道, “青柠也是女儿最疼爱的妹妹。” “你啊,对你弟弟妹妹总是这么好。”纳尔布夫人笑着看眼自己的女儿,视线紧跟着落在讷礼身上,轻敲一记讷礼的额头, “礼儿,都六岁了,还坐在姐姐的膝盖上,真不像话,你看看你,都这么大这么沉了,还不赶紧下来,刚好额娘有一些私话要和你姐姐说。” “是,额娘。”讷礼从青樱的腿上乖乖蹦下,撇了撇嘴后,不舍地松开青樱的手离开了。 青樱自然明白额娘想问什么,她心下一紧,索性直接挑起话头问。 “额娘,你是想问,今日女儿去参加王爷选秀之事吗?额娘,我没有入选。” 青樱说罢,微微低下脑袋,她不是不知额娘和阿玛还有整个乌拉那拉氏族,会多失望。 “没……没有入选?” 纳尔布夫人微怔,轻叹一口气,“哎,你阿妈和那些乌拉那拉亲族,倒是巴望着你可以入选四阿哥的侧福晋,或是格格也是好的。不过,额娘只希望你快快乐乐的活着,嫁得寻常百姓家也是好的。 ” 青樱微抿薄唇,抬眼看向额娘,却不经意间,发现额娘额间的些许皱纹,心疼地伸手轻抚,方道。 “我明白阿玛的顾虑,阿玛是听姑母所言,希望我可以嫁给一个出色的皇子以后延续乌拉那拉氏的荣光。 可,可女儿其实一直不明白。为何乌拉那拉氏的荣光需要女子去延续,难道不是将所有的期许放在男子身上,才更好吗?” 青樱忽地想到自己的弟弟讷礼,儿时也算天资聪颖。 只是,前世因着自己嫁给弘历,便以为他会宠她一辈子,也就没有好好培养讷礼。 不知,若是今世好好培养那讷礼,他以后是否会成为一个有出息的孩子,也有望延续乌拉那拉氏荣光? 第10章 世间多是好男儿 前世,弟弟被阿玛额娘疼爱过头了,倒是有些碌碌无为。虽说也能文能武,什么都只会一点,却是那般的微不足道。 弟弟一辈子没能考取功名,便是因为自己的家族向来爱将所有的负担荣光,放在女人身上,觉得男人没必要去闯,有女人便够了。 那尔布夫人闻言,倒是有些错愕,她还从未细想女儿今日说的话,她笑着点头。 “你说的倒也有道理,只是,你阿玛和姑母总觉得,你和四阿哥心意相通,是从小一块长大的情分,你若是嫁给旁人,还不如嫁给四阿哥。 还说,你已经在三阿哥那里落了选,若是在四阿哥那里再落选,怕会不好。” 青樱倒是无所谓,嫁给那个男人,哼,她怎敢再嫁?浮现在青樱脑海里的,分明是弘历前世那一句句凉薄之语。 “你不仅比不上孝贤皇后的贤德,连令贵妃的柔顺也比不上!” “与其看你如此疯魔,不如朕废了你。” “乌拉那拉氏!你居然害了永琪!” 不经意间忆起那些前尘往事,青樱忍不住轻颤,她看一眼额娘,极力压抑内心的翻涌,对额娘道。 “有何不好?额娘,女儿不喜欢的人,没必要嫁给他。” 纳尔布夫人似是震惊极了,诧异道。 “你不喜欢四阿哥?” 青樱微怔,为何所有人都这么问?她之前所表现出来的,真的有那么喜欢他么?阿箬这样问过,额娘,竟然也这么问。呵,或许没有经历过前世的他,却是是的。 青樱摇头:“女儿不喜欢他!” “你……你竟然不喜欢他,那看来是你姑姑和你阿妈会错意了,以为你是喜欢四阿哥的。 就连额娘也以为你这么多年总爱和四阿哥待在一块,是喜欢他呢。 也好,青樱,你若是不嫁到皇家去,也就没有那么多束缚了,可以自在一些。 只是,如今你被三阿哥和四阿哥都拒了婚,眼光也没必要和之前那么挑剔了,往后,找一个对你好的才是重要的。” 青樱点头,又想起之前这会子的时候,阿玛额娘给自己介绍了好多名门贵族子弟,可自己都一一拒绝了。 因为,那时的自己心系弘历,所以,不愿意嫁给旁人,可往后,自己心里没有那个凉薄自私的男人,又怎会这般挑剔。 世间好男儿多的是,何必在一棵树上栽死。 青樱亲热地挽住额娘的手,脑袋靠在额娘肩头:“额娘说的是,从前女儿眼光高,都是女儿的错。 往后,若是有合适的门第,女儿便嫁了,好不好?只是,女儿有一个要求。 那便是所嫁之人,可以离咱们乌拉那拉夫稍微近一些,如此,女儿也可以常来看看阿玛额娘,弟弟还有妹妹。” 那尔布夫人自然是高兴的应了下来。 “好,好,这个是自然的。” 青樱陪着那尔布夫人聊了许久,才回了自己的房间。 回去一路,阿箬都气性极高且不满的发表着她的意见。 “主儿,奴婢当真不明白,为何您要拒绝四阿哥啊?其实,纵然您当不了嫡福晋,嫁给四阿哥,做一个侧福晋也是好的。 毕竟,四阿哥是如今皇上最寄予厚望的皇子,以后,说不定可以入宫,被封一个妃或者是贵妃什么的。” 第11章 两厢已异梦 经历前世,如今的青樱,听到阿箬的声音只觉心烦不已。她索性扭过头去,狠狠白一眼依旧口无遮拦的阿箬。 青樱冷声质问:“阿箬,是不是我如今对你太过放纵,以至于,你竟然敢说出这种话来?我的人生大事,竟然需要你一个做婢女的来指使不成。” “格格,奴婢……” 阿箬被青樱这番话吓坏了,连忙跪下。 “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奴婢只是觉得,四阿哥与你两情相悦……” “我从未喜欢过他,何来两情相悦……” “可奴婢看得出……” “你莫不是要说你的眼睛看着,便觉得我喜欢四阿哥?那么,我便告诉你,明明白白的告诉你,我不喜欢他,也不想和他在一块,你可听明白了?从今往后,不许再提他!” 阿箬即使不甘,也不敢表露,只诺诺道:“是奴婢,奴婢明白了……” “起来吧。” 青樱轻叹一口气,怕自己对她说话太重了,让阿箬看出什么。 便又伸手将阿箬扶了起来,语重心长道,“阿箬你也别怪我,你有时候说话属实,太不知分寸,往后得改掉这个性子。” 阿箬,看着自己的这个主子忽然和变了一个人一样,哪里还敢忤逆她,声音也立时软了下来几分。 “是,奴婢明白了。” -- 今夜,青樱和弘历二人都是一夜无眠。 青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有时刚一入睡,那前世如噩梦一般的回忆,便会那般清晰的在她的脑海一桩桩浮现,让她一次次猛然惊醒。 原来,不经意间弘历已经成了自己的噩梦。 弘历辗转反侧,毫无困意。 如今,在弘历的心里,青樱,倒成了他得不到的白月光。 他脑海里,时不时忆起的,分明是曾经与青樱少年时相处时的一幕幕场景。 他忽然回忆起,自己与青樱初相识的情景。 那时,俩人刚好坐在一块儿,看着那出墙头马上。 那时的弘历,并不受皇阿玛宠爱,才刚刚从圆明园回宫,由熹贵妃抚养长大。 因着这个缘故,弘历是自卑的,他看戏的时候,甚至连头都不敢抬,因为,他周围全是一些官家子弟,富家子弟,还有皇阿玛受宠的嫔妃。 无人在意他内心的孤寂。 唯有身侧年少的青樱,忽地将视线落在弘历身上,给他递去一块白玉双方糕,甜甜开口。 “欸,你好啊,我叫青樱,你叫什么?” 弘历缓缓抬头,望向眼前小青樱姣好的容颜,似有一抹光落在她身上,让他心动不已。 彼时的弘历因着不受宠爱,没有人愿意主动和他说话,可眼前这位格格,却是第一个同他说话的人。 弘历愣怔许久,才接过那一块白玉霜方糕,半晌之后,方笑着抓一把额头,回道, “我……我叫弘历。” 小青樱冲着小弘历甜甜一笑,指了指自己方才递给弘历的白玉霜方糕。 “你比我高,应该是哥哥,那弘历哥哥,快尝尝这白玉霜方糕,我最喜欢吃的。” “好啊。” 弘历细品一口,白玉霜方糕的甜味便在弘历的口中蔓延开来。 这是弘历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糕点,甜甜的,糯糯的,甜入他的心底。 “好吃吗?” 青樱满脸期盼的看向弘历,弘历望着她,连连点头,道。 “嗯,好吃。” 那以后,青樱弘历之间的关系日益亲密。 第12章 年少模糊的记忆 等弘历被熹贵妃抚养之后才知,原来青樱是皇后娘娘的侄女,那之后,每每青樱来了紫禁城,便都会第一时间去找弘历。 弘历亦是如此,只要听说青樱来了,便会去景仁宫门口等她。 儿时回忆在此时越发清晰的涌入弘历的脑海。可弘历一想到,自己明日便要娶旁人为妻一事,心便隐隐牵起钝痛。 次日,迎来了弘历盛大的婚礼。 入夜,月色入户。 富察琅华着一身喜庆的新娘服饰,坐于婚房的榻上,等待着夫君的到来,可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都没有等到弘历。 倒是富察琅华身旁的婢女素练,忽地急急从外面跑入,略微有些尴尬地回禀。 “主儿,王爷那边派人来传话了,说今日喝的有些醉了,还请福晋您自行安置。” 富察琅华一颗心猛的一颤,怎会如此? 富察琅华头上还盖着那顶红得刺眼的盖头,那是本应由自己夫君为自己亲自挑开的盖头,可自己的夫君,竟是说不来了? 当真可笑。 素练面上露出一丝不忍,轻叹一口气,伸手替富察琅华拿下盖头。 “主儿,您早些歇息吧,这盖头,奴婢替您揭了。” 富察琅华鼻尖泛起了一股酸意:“他为何要这般对我?今日是我入府第一日!他……怎么可以让我独守空房?” “哎,王爷想必是真的喝醉了呢。” “便当真醉的不省人事?他明明知道今日是我与他的大婚之日啊,王爷想必是不想同我圆房吧?” “主儿,奴婢,奴婢以为,王爷,或许是因为上次自己亲选的嫡福晋青樱格格没有入府,所以才,才一时接受不了和您圆房 ,但是,如今那青樱格格,总归是没有入府的,往后,对您也构不成什么威胁。” “是了,”富察琅华眸中掠过失落。 她脑海里,忽地忆起那日与自己一块去参选,却因为皇帝之故而落选的青樱。 思及此处,琅华冷冷一笑,又道, “那日,王爷想选的嫡福晋本就不是我,而是她乌拉那拉青樱。只是,她未曾入府,人在外头,便让王爷对我这般冷淡,真算是个有本事的。” “主儿,不管怎样,青樱格格已经落选,与王爷之间已是不可能了,主儿您也不必太过在意。 总归,有朝一日王爷会想清楚的,您才是王爷正儿八经的嫡妻,只要您未来生下一个嫡子,王爷总会对主儿您重视起来的。” 富察琅华闻言,这才感觉心里好受些许 “是啊,我才是王爷的嫡妻,她一个落选的秀女,什么都算不上!什么都算不上!” 富察琅华似是自我安慰一般地催眠着自己,强行压抑住内心的酸涩。 没有再说什么,喝了一杯安神汤便入睡了。 次日清晨。 青樱在阿箬和香茗的陪侍下,随意的梳妆打扮了一番,青樱望向铜镜里的自己,用指尖轻抚抚自己如今这张尚为年轻姣好的容颜。 容颜如昨,已是回到最年轻貌美的时候,可却再没了那时肆意张扬的笑意。 自她重生之后,她一个人处着的时候,多半是如此这般不愿笑的。 只有在看见自己的额娘弟弟和妹妹的时候,才会露出一些发自真心的笑。 这日,青樱也并没有什么心思用早膳,随便吃了几口便出了府,送弟弟讷礼去学堂读书。 而等青樱从学堂送完弟弟回府,发现府邸门口站了一个人! 第13章 我们真没可能了? 而等青樱从学堂送完弟弟回府,发现府邸门口站了一个人! 那人身影高挺,看上去依旧是那般俊朗,剑眉星目、鼻梁高挺。 然而,也只不过是一副俊俏的皮囊罢了。 若是一个人只空有看上去俊朗温厚的外表,但却是个本性那般凉薄之人,又如何与他偕老。 弘历薄唇微启,轻唤她: “青樱妹妹……” 青樱心底漫过一丝冷笑,倒真没有想到弘历会出现在这里。 只见弘历眼眶微红,眼下还有着淡淡的黑眼圈,一夜未眠的他,此刻是撑着疲惫不堪的身躯来找她的。 弘历自己都要被自己感动了。 他见到青樱的那一瞬,立刻笑着缓步向她走去。 “青樱,我……等你好久了。” 青樱恭敬地半跪下身,向弘历行了一礼:“臣女见过四阿哥。” 一举一动无不尊敬,她徐徐站起,脸上依然挂着淡淡的笑。 青樱问:“四阿哥怎么到臣女这来了?” “青樱,我就是想看看你。” 弘历迈步上前,忍不住一把将青樱拥入怀中。 他好似喝了许多酒,身上隐隐有酒气扑面而来,不断钻入青樱的鼻息。 青樱不由轻蹙弯眉,强忍内心翻滚的情绪,好声好气的问他一句。 “四阿哥您喝酒了?” 说罢,便一把将弘历推开。 弘历许是因为喝得醉醺醺的缘故,被青樱这样一推,摇摇晃晃的晃了许久,如同狂风中的残枝败叶。 最后,他直直摔倒在地,青樱也并不扶他,只问: “四阿哥,您没事吧?怎么还和以前小时候一样弱不禁风?” 青樱的口气中带着一丝的嘲讽。 谁人不知,以前四阿哥可是被皇帝放养在圆明园的不怎么受宠的皇子,从小身子骨就很弱,仿佛风一吹就要倒了。 弘历却似乎并未听到青樱的话,自顾自地便晃晃悠悠的站起身来,凝视着她,认真道。 “青樱,我们之间真的没可能了?昨日是我的大婚,可我的脑子里,想的却都是你。我不明白,嫁给我有何不好,嫁给我不是比嫁去民间好多了。 我是一个皇子,如今,三哥也已经失势了。说不定,以后我能给你的,不仅仅是一个侧福晋之位……” 青樱不由在心里冷冷一笑。 他的意思,便是他以后会继承大统,以后能给她的位置,便是嫔,或者妃了? 连一个贵妃都舍不得给呢,生怕自己越过了慧贵妃,惹高斌不悦。 今世的自己只想离他远远的,再不重蹈前世的覆辙。 青樱固然明白,如今的弘历对她多少还是有许多真心的。可那份真心,到后来又会磨灭成什么样子呢? 青樱触及他目光中的灼热,渐渐地,有些承受不住他的目光,。 她便先开口打破了沉寂。 “四阿哥,时候不早了,你若是一直在我那拉府门前待着,怕是对你自己也不利,臣女先告退了,也请四阿哥,以后不要再来找臣女了。” “青樱,你是认真的?”弘历鼻间一酸,心蓦地沉痛了起来,“其实,你心里至少还是有我的,对么?” 青樱笑得苦涩:“或许有过吧,但,从四阿哥选了旁人为嫡福晋的那一刻起,臣女心里,便再也没有四阿哥了。” 第14章 得不到的在骚动 青樱的意思很明显:我给过你机会了,是你自己不要的,你选了旁人为你妻子,那么,我们之间便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她尽量让自己对弘历说的话不失客套恭敬。 说来,若非看在眼前这个男人以后要登基为帝的份上,她真是连最后一次与他谈话的耐心也没了。 弘历死死盯着青樱,似是想把她看透,却无奈地发现,自己怎么也看不清她了。 就好像,他不得不接受这么一个事实,他的青樱妹妹,心里不会再有他了。 弘历的心泛起隐痛,片刻后,他苦笑着微微垂首,再次抬眼望着她。 “青樱,就算你做不成嫡福晋,但你在我心里,和旁的女人不同啊,你我的琴瑟之……” “四阿哥!别说了,我不想听。” 呵,他又想说“你我的琴瑟之情,谁都无法比拟”了吧。 呵,说的好听,其实,随随便便一个女人,都可以比得上他们之间不值钱的感情。 弘历点头,眸中满是失落,终是应声。 “好,我,我明白了,你现在不愿听,我不说便是,可是青樱,我不会放弃你的,不会……” 弘历眸中闪过一丝倔强,心底亦是暗暗发誓,自己日后一定要得到她,不管用什么法子。 或许,弘历这个人一向便是如此,得不到的便一定要得到,就像前世对寒香见一样。 正是应了那句话,得不到的,才永远在骚动。 青樱并未再多看弘历的背影一眼,径直回到乌拉那拉府,岂料,府门方开,便看见额娘站在门口。 青樱冲额娘甜甜一笑,假作什么也没有发生,亲热地挽住额娘的手,道。 “额娘,您怎么这会子出来了?” “额娘正想出去逛逛集市,没想到,刚好,刚好看到四阿哥来找你了。”说罢,那尔布夫人抬起眼,看了一眼女儿。 青樱表情微僵,只低头,拨弄着自己已然卸下护甲,如葱白般光洁如玉的指尖。 犹豫半晌,那尔布夫人终是问道, “四阿哥他,好像挺喜欢你的。额娘也总觉得,你对他好像,并非和之前说的那样,对他没有感情。你,是喜欢过他的吧?当初,你说你没有入选?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知女莫若母,额娘真是了解她。 青樱轻抿薄唇,搀扶额娘进屋坐着,旋即坦白道。 “额娘,左不过就是四阿哥皇命难违,答应选女儿为嫡福晋,只娶女儿一人。最后,他还是皇命难违,选了富察氏当嫡福晋,女儿又不愿意当妾室委屈自己,所以……” 那尔布夫人闻言,倒是微微颔首,只是,眸中却带了一丝唏嘘。 纳尔布夫人开口道。 “其实,若是四阿哥是真心疼你,倒也是可以考虑考虑,四阿哥有大好的前程,说不定以后……” “额娘,您说的女儿都知道,只是,皇家男子的真心又能维持多久呢,女儿这辈子可不敢期盼皇家的真心,姑母不就是一个例子吗?曾经,姑母与皇上也是真心相爱相守,可是,还不是,还不是……” 说到此,青樱想便到姑母,眸中的光登时黯淡了下去。 她轻叹了一口气,不再发出一言一语。 纳尔布夫人忽地明白了青樱的担忧,便抚着青樱的脑袋,笑道。 “好好好,我的女儿不愿意嫁那就不嫁,女儿不想当妾室,那就不当。额娘和阿玛啊,以后给咱们的女儿选一个优秀的郎君,好不好?” “女儿就知道额娘最疼我了。”青樱轻吸口气,鼻尖微动,紧紧拥住额娘。 额娘的怀抱一如既往的温暖。 可前世,自己却丝毫不顾及额娘的处境,做出断发之举,而这一世,自己一定会一直这样陪着额娘。 第15章 雍正怒斥弘历 三日后,养心殿内。 弘历惶恐地跪伏于冰冷的地面,他尚未开口,皇帝已将手中的奏折狠狠地砸向他。 奏折重重地撞在弘历额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弘历的身体微微颤抖,但依然恭敬地保持跪地的姿势,不敢有丝毫动弹。 “你看看你做的好事!今天早朝的好几个奏折,全都是弹劾你的!说你连着几日都不去福晋和侧福晋那儿,说你有断袖之癖啊!你真是让朕失望!” “皇阿玛,儿臣知错,儿臣也没想到这些,只不过是儿臣的家事,竟然会传到皇阿玛的口中。” 弘历捏了捏拳,却不敢在雍正面前有丝毫不满。 他这段时间,满脑子都是他不曾得到的青樱,所以,自然没有心思和福晋以及侧福晋圆房。 只是,不曾想,这种事情竟然会传出去。 “你是朕最寄予厚望的皇子,怎么会不明白隔墙有眼这种道理?你以为,家事便不会传出去了吗? 弘历,你是否对朕给你选的福晋和侧福晋不满,心里只想着那位乌拉那拉氏的侄女,嗯?” 雍正皇帝冷冷的睨一眼弘历,眸中掠过恼怒。 弘历在他那锐利的目光下,只觉浑身战栗,只好连连叩首,喏喏应声。 “儿臣不敢,儿臣不敢啊皇阿玛。” “你不敢,朕看你是敢的很啊!为了一个乌拉那拉青樱,竟然这般的不成体统,大婚之日不去福晋那儿也便罢了,竟然还在第二日去那个青樱家里去了。 这般失了分寸,怎配做朕心中寄予厚望的皇子?弘历,你若是再这样意气用事下去,只怕,连你五弟也不如了!” 弘历闻言,面色霎时苍白如纸。 他万万没想到,皇阿玛竟会说这番话,竟然说他不如那个窝囊废五阿哥弘昼。 这个五阿哥弘昼,向来不学无术,皇阿玛怎么能将自己与他相较 弘历心知自己已然触碰到了皇帝的底线,不由惶恐万分。 他急急伏身,连连磕了几个响头,额上已隐隐有了青紫之色。 “儿臣知错,儿臣知错了,皇阿玛!儿臣以后万万不会意气用事了。 儿臣,儿臣到时候会对外宣称这几日只是因为身体不适,所以才迟迟未与福晋们圆房,还请皇阿玛息怒!” 皇帝见弘历这副样子,自然也心疼,叹道。 “罢了,既然是身子不适,那便将身子调养好,切记,今日,你务必和福晋圆房,明白了吗?” 弘历依旧跪伏于地,他摸一下酸软的膝盖,心底简直害怕得紧,微微颔首,恭恭敬敬的应声:“儿臣……儿臣明白。” “苏培盛。”皇帝唤道。 “奴才在。” “你传令下去,景仁宫乌拉那拉氏德行有亏,这乃是乌拉那拉氏一族过错!即日起,乌拉那拉氏再不得在朝为官!” 弘历闻言,猛地一怔,他缓缓抬眼,震惊的看向眼前的皇帝。 这是要断绝乌拉那拉氏所有的路啊,自然,也是在提点自己不要再和青樱有任何交集。 第16章 是否对朕不满? 只是,他没有想到自己此番,牵连了乌拉那拉氏一族,那么往后,青樱的家里人又该如何是好,真的无法再朝为官了? 他知道的,青樱还有一个弟弟,那,他的前程又当如何? 想到这,弘历简直追悔莫及。 他跪在地上,再次俯下身去,恭敬叩首道。 “这一切原是儿臣的过错,儿臣恳请皇阿玛不要因为儿臣的原因而牵连青樱格格,牵连整个乌拉那拉氏一族!” 雍正甚是不满,“弘历,你便这般替她说话?那你可知,青樱的姑母是景仁宫太后,景仁宫皇后乌拉纳拉氏身为一国之后,德行有亏,不配为后!朕此举,便是要后宫众人明白,一个人做了什么便得付出什么代价,而这便是她整个家一族的代价!” 弘历一颗心直直的下坠,似要坠到无底深渊去。 一股寒意升腾而起,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如何不明白,这圣旨下去。 那么,往后即使是他登基为帝,也无法再让乌拉那拉氏在前朝有任何的立足之地啊。 青樱……会怨自己的吧? 他不想让青樱怨自己。 思虑再三之下,弘历又道:“儿臣恳请皇阿玛开恩啊!皇阿玛,青樱确实是景仁宫的侄女,但是皇阿玛您忘记了,青樱也是纯元皇后的侄女儿啊,儿臣相信纯元皇后在天之灵,不想看到皇上这般对待乌拉那拉氏一族。” 雍正手中拿着的毛笔一顿。 表情瞬间呆滞,一时思绪万千 。 是啊,他怎么忘记了? 菀菀,他的菀菀也是乌拉那拉氏的,他怎么就忘记了呢? 菀菀的在天之灵,愿意看到自己这般对待乌拉那拉氏一族吗? 想到自己的白月光菀菀,雍正的目光变得柔和许多,他轻叹一口气。 “罢了,难得你竟然想起纯元皇后。先起来吧,苏培盛,方才朕让你去传的令,便……先罢了吧。”这个面子,就当是给菀菀的。 “嗻——” 雍又正瞥一眼弘历:“往后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朕希望你明白。” 弘历连连颔首,恭敬应声:“是,儿臣明白!” 待弘历走出养心殿,眸中多了一丝狠厉,暗自猜忌:究竟是谁将自己未同她们圆房的事传出去的。 是他的福晋富察琅华不满他未与她圆房。 还是侧福晋高曦月,又或是格格金玉妍因为自己在绛雪轩想选青樱为嫡福晋记恨青樱,想趁机铲除? 又或说,是不是五弟想借机,将他从唾手可得的皇位上拉下来? 弘历心中猜疑四起,忽地觉得,自己在这世上似乎没有可信之人。那么如今,连自己曾经与般亲近无间的青樱,也要离自己远去了吗? 弘历心里愈发郁闷,似乎自从自己成为皇阿玛心中备受瞩目的继承人之后。 他身边,总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如今,竟是连这种家事都被传扬出去。 -- 弘历被训斥这个消息,由不知道打哪儿听来的阿箬,传入了青樱耳中。 这日,阿箬一边给青樱布菜,一边叹气,声音中还夹杂着无限惋惜,细细打量青樱表情。 “格格,您听说了吗?四阿哥被皇上斥责了。” “哦。”青樱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情绪。 “四阿哥大婚,没有和福晋圆房,也没有和侧福晋圆房,反而是在书房喝酒。然后,然后第二天不是还来咱们府里找您了吗?皇上为此容颜大怒呢。 奴婢听说,外面还更有甚者,说四阿哥,他有断袖之癖!所以才没有和两位福晋圆房。” 青樱冷冷一笑:“那还挺有意思的?” “啊?有意思?格格,话可不能这么说呀,四阿哥为了您,惹得皇上容颜大怒,您怎么还在这幸灾乐祸?其实,奴婢觉得,四阿哥对您也挺好的,毕竟 您和四阿哥有青梅竹马的情分在。” 青樱抬起眼睛,斜睨一眼阿箬。 第17章 新帝登基 想到前世阿箬陷害自己的事情,她便觉得心生烦躁,暗自思忖着,日后一定要找一个法子将阿箬送走。 青樱声音带着不耐,道。 “你这般爱提四阿哥,莫不是你自己对四阿哥有意思?说白了,我与他之间有何情分,不过就是看过一曲墙头马上。或是去宫里姑母那的时候,同他一块儿到城墙上玩过几次罢了,这算什么情分?若这也算情分,那我和见过几面,也听过一曲的五阿哥也算有情?” “主儿,您……如今说话怎么夹枪带棍的,您和五阿哥不同啊,您和五阿哥见面,是因为四阿哥和五阿哥在一块的缘故,没有独处过啊。 再说了,奴婢,奴婢怎么配和四阿哥相提并论,奴婢只是以为,四阿哥前途无量,您若是嫁给四阿哥,以后一定也有好日子过。” 青樱反问:“当今皇上才是真的前途无量,你看姑母的日子过得可好?” 阿箬的话,顿时被堵在喉咙里,察觉到青樱情绪不太好的阿箬,便只好慌忙的告退了。 那日之后,青樱对阿箬显而易见的格外冷落了起来,青樱开始重视自己身边的另一个婢女香茗。 这个香茗,虽然进府伺候的时间没有阿箬长,但是,也算得青樱的重用。 最近,贴身伺候的事情,青樱都是喊她来干,阿箬反而在外边伺候。 为此,阿箬对青樱心里亦是极度不满,自然了,对青樱的不满,她都只能往自己的肚子里咽,但是对于香茗,阿箬就毫不客气了。 那日,阿箬竟然直接一掌甩在了香茗的脸上,冲着香茗揪耳嘶吼。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在格格面前伺候?我才是从小陪着格格一块长大的,和格格情同姐妹,也不知道格格看上你什么了,最近,居然开始重用你,你说说你到底对格格使了什么手段?” 香茗的脸颊泛红,还印了一个巴掌红印,泪眼朦胧起来。 格格重视她,她又没有做错什么,可阿箬就把心里的气往他身上发。 可是,香茗确也是明白的,格格即使看见自己被阿箬这般欺凌,想必,也不会为自己做主吧? 毕竟,阿箬之前就经常为难自己,可是,格格却说,阿箬她就是这个性子。 然而,这次出却乎意料。 当香茗委打算把委屈咽进肚里就此忍气吞声时,屋内,传来了青樱的斥责。 “阿箬,是不是我平日里太纵着你了?!竟然让你在这里这般欺凌香茗?”青樱的声音徐徐传来。 很快,她便走至阿箬面前。 “主儿,这该死的奴婢偷懒,奴婢才……” “啪——” 青樱直接一掌狠狠甩在了阿箬脸颊,目光森冷道:“我打你,你是什么感受?” “格格?您……你居然舍得打奴婢,您……”阿箬眼里蓄满了泪水,满脸震惊,还有些委屈。 她不敢相信,一向与自己情同姐妹的格格经常会这样对待自己。 “怎么,阿箬,你可以打香茗,我却还教训不了你了?” 青樱凌厉地瞪着阿箬,阿箬心里一阵发虚。 最后,阿箬微微低头,死死咬住下唇,才吐出了一句:“奴婢知错了,奴婢以后不敢了。” “那便记着你今日说的话,春茗,往后阿箬再欺负你,尽管和我说。” 香茗感动道:“是,多谢主儿。” - 自此之后,阿箬老实多了,再也不敢随便的欺负其他下人了。 但是,阿箬与青樱之间自然有了间隙鸿沟,倒是香茗,经历那件事后,服侍青樱愈发忠诚了起来。 一个月后,青樱更是随便找了一个借口将阿箬发配给了别家。 找的那一户人家是比乌拉那拉氏还要好些,也是很好的门第,阿箬便是伺候那户人家的小姐。 那小姐与青樱是闺中密友,人好,知书达理,赏赐也一向大方,但却是最容不得底下下人彼此恃强凌弱。 她听闻阿箬这等刁奴,也想治一治她,青樱便顺水推舟地将阿箬给她了,也让那小姐防着阿箬。 阿箬如今也早就不想在青樱这儿待了,因此,高高兴兴的便去那户人家伺候了。 自此之后,香茗便成了青樱的贴身婢女。 而接下来这两年之内,也发生了很多事情。 譬如,弘昼被弹劾,雍正忽然体虚乏力,食用金丹。 譬如,很快雍正驾崩,弘历登基。 其实,青樱倒是有一些奇怪的,这辈子的雍正怎么提前驾崩了四年? 这背后是否又有弘历的手笔。 第18章 青樱成亲? 而青樱,没了弘历的纠缠后,她的日子自然过的自由顺遂。 好似,很久没有过上这种和阿玛,额娘一家人在一块的幸福生活了。 自然,这两年间,还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 譬如,青樱结识了一个男子章程,两人几番相处下来也算是情投意合,因此,相处半年后,章程便决定去和青樱提亲。 结果,那章程都快与青樱成亲了,可在成亲前一日,章程阿玛遭人陷害,被雍正怀疑是反清复明的余孽,株连九族。 青樱大为震惊。 一旁的纳尔布夫人,亦是是大惊失色,却也舒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啊,青樱你没有嫁给他,要不然咱们也在他九族之内了,哎,没事,下次,阿玛额娘给你找一户更好的人家。” 想到那个与自己处了将近半年还算不错的男子,青樱心下一痛。 可却怎么也落不下泪了,或许,是因为前世经历了那么多,自己的心肠也硬了许多吧。 青樱抬眼看向自己的额娘,点头道。 “女儿的婚事,但凭阿玛额娘做主便是,只是,原本好好的一个男子,真是可惜了,或许,女儿与他终究无缘吧。” 再后来,又过两个月。 青樱又结识了一名男子,那男子名李朝卿,家世没有第一个男子那么好。 李朝卿喜欢习武,还是一个将军的副将,长相也不逊于弘历。 青樱呢,如今也没有什么好挑剔,左右都比那个薄情寡义的男人好也便是了。 更何况,如今的青樱,看重的是男人的人品,这男人人品目前看来还不错。 可不会像弘历前世那样说出:“女子应该温柔侍上,顺从夫君”这种话。 更重要的是,他与她一样,向往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李朝卿家族历来没有妾室,足以打动青樱。 至于日后会发生什么变化,青樱也不敢猜测,结局比同那个薄情寡性的男人在一块好便是。 青樱与李朝卿相处极好。青樱因着李朝卿的缘故,一颗心也慢慢热乎起来,忘了弘历曾对她的伤害。 王钦将此事传给弘历的时候,弘历气得脸色惨白,捏碎了茶盏。 弘历冷声道:“此事是真的么?李家历来没有妾室,李朝卿还和她说什么和她一样,一生一世一双人?!” “回皇上,奴才派去的人听得真真的,李公子和青樱格格确实已芳心暗许,彼此承诺一生一世一双人,不离不弃。” 弘历愈发气恼不已:“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说得好听罢了,世上几个男人可以做到一生只娶一个女子。” 王钦为难道:“皇上,奴才查了那李家家底,确实,确实祖宗八代,每个男人都无一人有妾室。” “闭嘴!”弘历拿起一本奏折狠狠扔向王钦。 旋即,弘历又讽刺一笑,“自古,男人哪有不多妾室的?就算没有妾室,也定会养外室!依朕看,这青樱真是疯了,一生一世一双人,这种男人口中哄骗她的昏话也相信么? 哼!朕是皇帝,朕给不起的,旁人又怎配给她?朕得不到的,旁人也休想得到。王钦,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是,皇上,奴才……奴才懂得的。”王钦擦一把冷汗,便欲迈步退下。 只是,王钦刚迈出一步,弘历又喊住他。 “等会儿。” “皇上?您……还有什么吩咐奴才的。” “青樱她……”皇帝一顿,似是在说什么难以启齿之事,“青樱她,如今可是完璧之身?” 皇帝指尖轻弹桌案,眸中闪过一抹狠厉。 若青樱不是完璧之身,他哪怕得到,也没有什么意义。不如,让所有人都再没有得到她的机会,这辈子,就当他对不住他的青樱妹妹了。 王钦忙笑道:“皇上放心,青樱格格和那李公子连牵手都少呢,更妄论发生这种事了。” 皇帝满意勾唇一笑:“这便好。” 一个月后,就在他们定下亲事的次日,李朝卿一人在家时,屋子意外起火。 李朝卿的尸体,连着房子都烧的只剩灰烬。 “怎么会如此?”青樱大惊失色,脸色都是变得惨白。 她几乎有一些颓然的倒在了软榻上,眼底终是落下一行热泪。李朝卿到底是真心待她的,她如何能不心痛。 青樱的手,紧紧握着一旁香茗的掌心,浑身恍若跌入冰窖,颤抖着问。 “为何,为何这一户人家也发生意外?” 香茗也道:“格格,这事情当真蹊跷,您的亲事都两年了,这两年,您统共就认识了两个公子,偏偏,却每次都发生这样的意外,刚刚奴婢还,还听到外面有些街坊邻居说,您是克夫命,传都不堪入耳。” 青樱死死咬住下唇,旋即,忽地想到了什么,冷冷一嗤。 弘历,你一定要这般逼我吗?一定要害了我如今心悦的人,一定要将我一次次的陷入绝境和流言蜚语吗?! 你的心,不是一般的狠。 “格格,这可怎么办啊,夫人和阿玛都因为您克夫命的谣言急死了,如今,怕是都没有人敢上咱们家提亲了,怕会丢了性命。” 青樱没有心思听香茗说了什么,只觉心死如灰。 弘历呀弘历,难道说人命,在你的眼里竟是这般的视如草芥。 第19章 克夫的谣言 也是啊,弘历,在你的眼里,平民百姓算什么? 就像当初你侮辱凌云彻的时候,你也口口声声称,他只不过是一个卑贱的平民,那么,平民老百姓在你眼里,便这般低贱? 如今的青樱,一想到弘历那一张脸便觉心生烦乱。 不得不说,这个男人是真会装啊,只是青樱没想到原来自己前世一开始,就认错了她。 她原以为,弘历冷血,薄情寡义的本性,是因为登上了帝王之位后才慢慢形成的。 未曾想,原来在登基之前,他便已经是一个这样的人。 呵,前世的她,当真是瞎了眼,心心念念所爱上的便是这样一个男人。 青樱忽然觉得,自己的胸口有点痛。 一时间,她的眼眶变得猩红,整个人仿佛都要被无尽的悲伤和痛无奈笼罩。 泪水在她的眼中汹涌翻滚,像是要冲破那脆弱的防线。 很快,泪水开始肆虐,顺着她略微许苍白的脸颊滑落。 青樱抚着额头,只觉得有些晕眩,亦是心乱如麻,冲着香茗摆了摆手。 “香茗,我有一些乏了,想一个人静一静,你先出去吧。” “是,奴婢告退。”香茗忙恭恭敬敬的退下。 独留下青樱一个人,慢慢的躺在了床榻上。 她的大脑一片混乱,她在意的并不是自己克夫的谣言。 而是,不知道弘历登基之后,究竟会对自己做出什么事情来,又或是,对乌拉那拉氏族又做出什么事来? 如今的弘历,先是逼走了那一个个与自己即将成亲的人。 那么,往下一步呢,会不会逼迫自己呢?会用乌拉那拉氏一族要挟自己吗。 似乎,是会的。前世,他不就是用寒香见的族人,逼迫她妥协吗。 青樱简直不敢想下去了。 而接下来的一年,乌拉那拉府再无男子上门提亲,他们都不敢提亲,生怕自己会因此而殒命。 这一年来,青樱总会去给那两个因为自己而殒命的男子上香。 这日,她一如既往给李朝卿坟前上香的时候,被李朝卿的阿玛狠狠的甩了一巴掌。 只觉脸颊泛红,疼痛难耐。 青樱心怀愧疚,硬生生咬牙忍下。 李朝卿阿玛眼睛都哭花了:“你还有脸来见我的儿子?早知道你是克夫命!我才不会让我的儿子去给你提亲,你滚!滚啊!” 青樱的心猛地一疼,眼泪簌簌而落:“对不起,对不起。” 青樱看了一眼“李朝卿之墓”那五个大字的坟墓碑,脚步沉沉的离开了。 才刚拐弯走进街道,耳边便传来了一句。 “青樱——” 这声音依旧是那般熟悉,熟悉到让她生厌! 他居然还有脸来见她,背地里害死了那两个人的性命,而且,还故意传出她克夫的流言,他还好意思来。 青樱往后连连倒退。 但是,想到如今他的身份,再也不是曾经的那个四阿哥了,而是一国之君,自己又如何能够做出这种目无尊上的举动。 有了前世的教训,她断断再不敢藐视君上。 第20章 求之不得辗转反侧 思及此处,青樱恭敬地屈膝行礼。 “臣女参见皇上。” “快起来。”皇帝急切地将青樱扶起。 青樱的双掌被他紧紧的束缚在他掌心之内,她想将自己的掌心抽出,奈何碍于他的尊贵身份, 没敢这么做。 她强颜欢笑道:“皇上怎么来了?臣女还未来得及恭喜您,两年时间不见,您不再是四阿哥,而是皇上了,恭喜皇上。” “青樱妹妹,没关系,你现在和我道喜也还来得及。” 一阵寒风吹来,泛起丝丝凉意。 皇帝看一眼青樱通红的手,捧起青樱双掌,自顾自的对着青樱的掌心哈着热气,又将自己身上的披风脱下,给青樱穿上。 青樱谢过后,佯装诧异地问。 “皇上,您…怎么找到了这里?” “自然是我与你心有灵犀了,”他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青樱妹妹,这些年,我还是对你很挂念,你呢?是否也会挂念我?” 青樱笑道:“您如今是皇上,是一国之君,青樱不敢不挂念。” 皇帝眉宇微蹙:“你与我说话一定要这般拘礼吗?青樱,你就不能再叫我弘历哥哥吗?和以前一样?” “皇上的身份是什么,青樱就得喊你什么。” 皇帝长吁一口气,道:“青樱妹妹,我知道,当初,你因为我没有选你为嫡福晋而怨我,这件事情,终究是我对不起你。可青樱,事情过去两年了,都过去了,你就忘了这件事,别计较了,好吗?” 他顿了顿,继续脸不红心不跳的道。 “当时,我也没有想到皇阿玛会突然掺和我的选秀,我只是个皇子,有太多的掣肘了。青樱,如今,我不是皇子了,再也没有谁是我的掣肘,只要你愿意,这天下有什么好东西,我都愿意送给你,可好?” 呵,掣肘? 可笑!当皇子的时候有掣肘,后面,他刚成为了帝王还是有掣肘,因为有掣肘,所以,她活该受委屈。 前世,可真是听腻了他那句:“如懿,你受委屈了。” 好不容易,彻底稳固他的地位,没有掣肘了。 结果,没掣肘的他,却对她百般不满,满心怀疑,恨不得将她置于万劫不复之地,百般折磨,而等自己断发得病,离开人世后,又开始情深。 啧啧啧,掣肘是个好借口,好像有了掣肘这个原因,自己就一定要原谅他似的。 他如今,只不过,求之不得,才会辗转反侧。 面上,青樱还是装作一脸感动的模样。 毕竟,他如今可是一国之君,再不是四阿哥了,自己面子上总不能再和他过不去了。 要不然,那罔顾君上的罪名,自己也是担当不起的。 “当初那件事情,我早没有怪你了,弘历哥哥。” 时隔两年,这是青樱又一次用“弘历哥哥”这个称呼去违心地称呼他。 青樱只觉自己喊出那四个字的时候,胃里似乎在翻滚,有些作呕。 弘历扬唇笑道:“你还愿意喊我弘历哥哥,那便是记着咱们往昔的情分了,对吗青樱?” 青樱缓缓抬眸,直直地凝视着他。 这番模样,落在皇帝眼里,却只觉青樱那双眸中蕴含着对他无尽念想,皇帝笑得愈发温和,这笑,让她格外不适应,想要逃避。 她还未来得及开口,却又听皇帝郑重道。 “青樱妹妹,等下个月皇阿玛孝期结束,我便可以大选了,我答应你,这一次,我一定选你,好不好?” 皇帝望着她,脸颊闪过一丝狭红。 第21章 青樱你太倔,朕是皇帝! 青樱回望着她,反问:“大选,什么大选?” 皇帝伸出手去,厚实的掌心紧了紧青樱的小手,不觉笑道:“自古,新帝登基自然可以举行盛大的选秀。 到时候凡是官宦人家的子女都得来参选,祖宗规矩在上,你这次,可没有理由不来了。” 唯有弘历知晓,这一世的他,费尽心机,从外面引进道士,让自己的皇阿玛迷上道士所言的可以延年益寿的丹药,让皇阿玛提前崩逝。 为的就是自己可以早早登基,进行大选,好在青樱的大选年龄内,选青樱为自己的嫔妃。 或许,正因他弑父杀君,所以弘历冷血薄情的性子,好似比上一世还早了许多。 甚至在这之前,他起了若青樱不是完璧之身,便对青樱痛下杀手的决定。 自然这一切,他永远不会让青樱知道。 青樱不由定定地看着他许久,才反应过来。 原来,他一直以对自己的婚事百般阻挠,甚至,不惜害死了两条性命,竟然是打的这个主意。 是啊,自己是官宦人家的子女,他是一国之君,他若要选秀,所有的八旗女子都得参选,自己又有何理由不参选? 难道,终究还是逃不过吗? 青樱猛然一惊,看着他那副势在必得的模样,忍不住颤声问他,“弘历,你一定要这样吗?” 他明明,可以不这样强迫她的。 前世,弘历为了防止太后在选秀的秀女中安眼线的缘故,他可从来没有这样选秀过。 这次,他倒是搞起了什么大选?呵呵—— “如今我已是帝王,在这万人之上的位置,你还是不愿意和我在一块吗,青樱,我可以给你的世间最好的一切。” 皇帝言语间,已然靠近青樱,他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鼻翼。 见青樱只是低头不说话,皇帝不禁有些急了:“青樱,你为何不愿?朕是皇帝,多少女人想与朕在一块,偏你这般倔强么?青樱!” 可青樱依旧不说话,看她那一副无动于衷又淡淡的模样,皇帝愈发急躁起来。 他忽而扣住青樱后脑勺,俯身堵住她的呼吸。 青樱瞳孔瞪大,拼命推搡着他却是无济于事,皇帝眼眶微微泛红,对青樱的挣扎置若罔闻。 青樱眼里落下一滴泪来。 皇帝只觉口中忽地泛起一丝淡淡的咸,原来,口中竟是浸了她的泪。 他只好停住了所有动作:“青樱,别哭,对不起,我……只是太想你了。” 他反而是一副可怜兮兮,似是受了无尽委屈的模样,愈发握紧了青樱的掌心,低低道:“青樱,同我在一块,好不好?朕是皇帝,朕说的话便是圣旨,你不许拒绝朕!” 青樱脸上的泪在肆意斑驳流淌,她连连倒退,摇头道:“弘历,你为何要如此逼我?” 皇帝双手捧起青樱的脸颊,声音暗哑:“朕不是逼你,朕只是喜欢一个人,所以才会如此。 青樱,朕这一辈子,从皇子到帝王,从一无所有,到万物皆是朕的囊中之物。 如今,心里唯一想要的,唯有你。青樱,你是如此可望不可得,你可知,朕如今最盼望的人,唯有你。” 呵呵呵,皇帝,一国之君,囊中之物?这便是他的喜欢么? 甚至于,她对他这般疯魔的喜欢,都不敢过于挣扎,生怕一不顺从,便和之前一样闹出人命,更怕,他对她身边人下手。 青樱蓦然想起,快与自己成亲的那两名男子,他们因为自己落得一个殒命的下场。这辈子自己,终究还是逃不过他吗? 思及此,青樱心口蓦地传来一阵绞痛,似是被千万只蚂蚁啃噬一般疼痛难忍。 弘历啊弘历,我原本想离你远远的,过着互不打扰的生活。但,你却早已帮我选了这条不归路,对吗? 自己这一世,真的只能如他所愿,进入他的后宫,面对一次次的谋求算计吗? 想着,青樱心绪一阵烦乱。 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真的不知。百般思虑之后,她索性直接两眼一闭,直直地晕过去了。 自然了,这一次青樱是装的。 然而,青樱不曾想到,她竟直接被皇帝带到了他的养心殿。 青樱懊悔到了极致 ,早知如此,她如何还会假意晕倒。如今,自己醒来后,还得面对弘历的那个问题。 不过,自己“晕倒”的这段时间,倒是可以好好思量,自己究竟该怎么回答拒绝最为妥当。 皇帝自是喊着了自己最为信任的齐汝过来给青樱医治,齐汝看见又是这位青樱格格的时候,登时浑身冷汗。 他心知,皇帝是在意这位青樱格格的,所以,把脉时一丝一毫也不敢含糊。 但是,查了这青樱格格的脉象,似乎没有什么问题。 第22章 是故人 齐汝额上的虚汗越来越多。 最后,什么都没查出的齐汝,只得告诉皇帝,青樱格格是上次气急攻心的后遗症,搪塞了过去。 皇帝摆摆手,便让齐汝下去开方子了。 待齐汝退下,皇帝便静静的守在青樱身侧,寸步不离。 皇帝轻轻执起了青樱的掌心,放在自己的双掌间暖了好一会儿,才将青樱的手重新放回被褥里掖着。 他抚着青樱的脸颊,温声轻语道:“青樱妹妹,你快醒过来好不好,为何每次我问你正事,你都晕过去了,在你的心里,便这般害怕和我在一起吗?” 话落,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道声音:“本宫想见皇上,皇上可在里面?” 原是养心殿外,高曦月正扶着茉心的手来了养心殿。 高曦月那一双美眸,透过养心殿的门,正往里面打量着什么,奈何却什么也看不到。 门外的王钦立刻堆着笑,露出一口黄牙,恭敬地给高曦月打了一个千儿。 “回贵妃娘娘的话,皇上正在里面忙呢,吩咐了不许人进去打扰,贵妃娘娘,实在不是奴才不让你进去,圣命难违啊。” “哼,好啊,不让本宫进去也便罢了,只是,本宫在那咸福宫便听说皇上从外面带了一个女人回来,此事可真啊?皇上,似乎很喜欢那个从宫外带来的女人?”高曦月一双冷眸扫视着王钦。 王钦的眼睛则咕噜的转了一圈,而后轻咳一声,道:“娘娘,这种事情,奴才怎么好说呢?”王钦面露为难之色。 高曦月冷哼,不悦道:“那便是真的了,皇上当真在外面带了一个女人回来?” 王钦不再说话,高曦月自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高曦月缓缓凑近王钦,声音极低地问:“那不知,公公可知,那女人究竟是谁?若是告诉本宫,本宫重重有赏。” “瞧贵妃娘娘您这话说的,奴才只是在皇上面前办事的区区一个奴才罢了,这种事情可不敢知道。不过,奴才也只告诉贵妃娘娘一句,奴才看见的这人,好似是皇上的一位故人。” “故人……”高曦月柳眉微蹙。 她正在心里想着这故人究竟是谁,养心殿内便传来皇帝的声音:“是贵妃吗?王钦,让贵妃进来吧。” 高曦月闻言,嘴角立时勾起一抹得意的笑,便快步便往养心殿里面去了。 迈入养心殿,见到皇帝果真守在一女子身侧,曦月心中滔天的醋意油然而生。 她有些吃味,倒也不忘给皇上行了一个礼:“臣妾给皇上请安。” “起来吧,贵妃消息可真快啊,这么快便知道朕回了养心殿?”皇帝望着她,眼含笑意,眸中似有无限柔情。 “皇上说笑了,臣妾也只不过是猜测罢了。”言罢,高曦月的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床上的青樱。 当看清青樱的容貌之后,高曦月的瞳孔不由放大。 她下意识往后倒退了一步,指着床上的青樱,颤抖着声线脱口问道:“皇上,这,这位是……是之前也绛雪轩选秀的那位青樱格格?” “嗯,”皇帝点了点头,索性承认了。 这件事情,他原本也不打算瞒着各宫嫔妃,之所以不让人进来,也是怕有人打扰了青樱休息。 第23章 贵妃协六宫 皇帝给青樱掖严实被子,方才缓缓起身。 待起身后,他又牵起高曦月的手,同她一块坐在软榻上。 “贵妃啊,既然你来了,那么朕刚好有一件事情要交给你。”他声音极尽温柔,指尖轻抚曦月脸颊。 明明是一句命令的话,却可以说的这般温柔多情,惹得高曦月脸色上泛起羞涩。 皇帝指尖顺着曦月的脸颊下滑轻抚,暗哑的声音悠悠响起。 “如今皇后再次有身孕,很多事情她不便处理,所以,朕早早的便把协理六宫之权交给你,你协助皇后,朕也很放心。” 高曦月妩媚地道。 “臣妾一定办好,就是不知皇上要交给臣妾何事呢?” 皇帝拿起茶盏,细细喝了一口。 “朕打算下个月举行一次大选,你便安排内务府提前着手准备吧。” 高曦月心里酸涩更甚,拿起桌上的葡萄,往嘴巴里塞了一个吃下,咂咂嘴道: “皇上,您这养心殿的葡萄真酸,赶明儿臣妾让臣妾的阿玛从江南一带,带那儿的葡萄,给皇上再尝尝。” “这葡萄酸吗?朕倒不觉得。”皇帝也捻起一块葡萄吃了起来,“挺甜的,莫非是贵妃心里酸,嗯?” 说罢,皇帝还轻挑一下高曦月的下颚。 高曦月扭过头道:“皇上知道还说,臣妾可不就是心里酸吗,皇上从宫外带了新欢,然后又是大选。臣妾就是心里不舒服嘛。 皇上,您可否告诉臣妾,您今日出宫,为何带了青樱格格回来?您是打算一会儿封她一个贵人什么的吗?” 高曦月这幅模样,倒是逗笑了皇帝。 皇帝拨弄着高曦月的纤纤玉指:“不是。 ” 高曦月方才舒了一口气,只是,她舒的气都还没缓过来,就又听到一句。 “朕打算在大选那日名正言顺地选她为朕的嫔妃,所以,这才让你着手去准备,你记住,这场选秀务必隆重盛大!” 高曦月登时露出些许不悦之色,压抑心中的酸涩,挽住皇帝的手,娇嗔道。 “皇上~,臣妾不愿意让皇上选秀,皇上要选秀了,心里可不就没有臣妾了?” 皇帝闻言,抬眼看了看曦月,指尖轻轻的在高曦月的脸上掐了一下,宠溺道。 “怎么,你为何觉得朕心里会没有你,朕还不够宠爱你吗,竟然让你有这种错觉?” “皇上是宠爱臣妾,可是,臣妾却也怕皇上你有了新欢,就忘了臣妾这个旧爱了嘛~” 高曦月说罢,还拿着绣帕,擦她眼角不存在的的泪。 皇帝不觉失笑,手搭在高曦月的肩膀上轻轻地拍了拍,以示安慰。 “你一向娇俏可爱,朕怎么可能会忘了你,再说了,你看看你这性子,朕整日对你都是魂牵梦绕的,便是想忘你也忘不掉啊。” “皇上~,您惯笑话臣妾了。” 皇帝捏了一下曦月的鼻尖,笑道:“你啊,朕方才交代你的事,好好办,不论如何,这次选秀务必得盛大,明白吗?” 高曦月眸子中闪过一时的失落,“臣妾明白。” 高曦月陪着皇帝聊了好一会儿,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养心殿。 第24章 怎配和皇后相比 高曦月前脚刚踏出养心殿,眸光瞬间凌厉起来。 她扶着茉心的手,一步步的朝咸福宫的方向走去,步伐沉重。 高曦月微凉的掌心愈发握紧了茉心的手,一声冷哼:“哼,这么些年来,皇上心里一直惦念着落选的乌拉那拉青樱。 只是,碍于先帝的面子,所以才一直没去找她。 如今,皇上登基了,可算是要如愿了,茉心,你说往后本宫的日子是不是越发的难过了,皇上陪在本宫身边的时候,是否会越来越少?” 茉心连连劝道:“主儿,您放心,您的身后有着高氏一族,还得了抬旗之容,有这样的恩宠和家世依仗。 那乌拉那拉青樱是越不过您去的,那乌拉那拉氏算个什么家世?都已经没落的一族罢了,她除了与皇上的那些情分,拿什么和你比呢?” 茉心这话倒是说的高曦月安心不少。 “你说的是,本宫可是唯一的贵妃,就算她进了宫,还能越过本宫这个贵妃去不成? 其实,本宫觉得皇后才是应该担心的,想当初,皇上可是把玉如意交给了这个乌拉那拉青樱。 如今,青樱若是回宫,也不知皇后娘娘有多难受。” 茉心和星璇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最后还是星璇开了口。 “娘娘,您就别担心皇后了,皇后娘娘膝下已经有了一个嫡子,如今肚子里都还怀了一个,说不定也是嫡子呢。那青樱就算是进了宫,又怎么配和皇后娘娘相比?” “本宫明白,本宫才不是担心皇后呢,自从皇上登基,给了本宫协理六宫之权,皇后待我便不如在潜邸的时候了 ,所谓姐妹,也不过如此。 我一直以来倚仗与皇后,如今,她却提防我提防得紧,我如今却也依仗不得她了,什么姐妹情分,不过是无利益纠葛时的互相利用罢了。” 高曦月言语中满是惋惜。 这辈子的高曦月不傻,可以看透这些,自然是因为青樱没有入选,以至于,她在王府受的磋磨和陷害也随之增多的缘故。 前世,一个个都对付她们共同的敌人青樱去了,这辈子,没了青樱,便成了窝内斗了。 因着这个原因,高曦月自然也成长了不少 而这一日,皇帝自然一直都留在了青樱的身边。 青樱感受着那个男人给自己喂药,喂稀粥,无微不至的对她亲自照顾,她却一直不敢动弹一下,生怕自己露出马脚。 整整一日,青樱唯一觉得自在些的时候,竟然是高曦月将皇帝引出去的那会儿子。 青樱心底更是后悔到了极致,早知道如此,自己就不装晕了。 一直闭眼,一动不动,倒真真是难受极了。 她是真没想到,皇帝会将自己带到了这养心殿的西暖阁,还让贵妃知晓,也不怕后宫的嫔妃针对她。 今日,听着高曦月的那番话,她便是已经提防着自己了吧。 皇帝温和的声音再度传入青樱耳畔:“青樱妹妹,你为何还不醒,你放心,这几日,朕会一直陪着你,” 皇帝说罢,又紧紧握住青樱的手。 好一会儿,李玉便过来传话,他脸上还肿了些许,似乎,是被人扇了一掌。 “皇上,皇上不好了,咸福宫那出事了。”李玉忍着脸上泛起的阵痛,声音有些急切。 皇帝却是蹙眉,甚为不悦:“咸福宫?怎么,贵妃又闹出了什么事情?” “不是,不是贵妃娘娘,是住在咸福宫西配殿的海常在,奴才听照顾海常在的叶心说,海常在饿晕过去了。 听说是内务府擅自克扣了海常在的份例,内务府给海常在送的一日三餐,全是连奴才都不如的膳食,叶心刚刚来禀告奴才,说是希望皇上给海常做主。” 皇帝如今听着宫里的这些琐事,只觉得烦躁。 第25章 海常在可怜 如今,自己的青樱都还未苏醒,他哪有心情管这烦心事。 更何况这所谓的海常在,当初,不过是自己醉酒后一朝宠幸的一个绣女。 且又因为自己醉酒临幸了这位绣女,惹得当初还是皇子的自己,被皇阿玛一通指责。 因此,皇帝心里对海兰多少是有芥蒂的。 更何况,皇帝在宫里跟着甄嬛呆了这么多年,自然明白,内务服克扣份例本就正常,宫里人本就是拜高踩低,他都知道。 不过是懒得搭理,也没必要搭理罢了。 皇帝看向李玉的眼中蕴含怒意,斥责道: “海常在住在贵妃的宫里,自然有贵妃照应着,再不济,还有皇后这个后宫之主,来找朕做什么?不痛快就找太医! 这后宫里的人那么多,若是一个个病着饿着了都找朕,那朕成什么了?什么小事都来和朕说,李玉,你越发会当差了!” 李玉咽下心底的委屈,额头上急得冷汗连连,面上极尽恭顺,立刻跪下认错。 “是,皇上教训的是!奴才该死。” 他暗暗叹息,自己的这巴掌是白挨了,原本,看着那个海常在实在可怜。 这才冒着被王钦发现的风险,前来给皇帝通报。 却不曾想,皇帝竟然是知道内务府这般对海常在,还不闻不问。 李玉跪的久了,皇帝也只能道:“罢了,那海常在也是可怜,你便喊个寻常的太医,去给海常在看看吧,也好提点贵妃行事收敛一些。切记不可喊齐汝,否则太给海常在脸面了。” 李玉这才起身,“嗻——,奴才明白。” 倒是青樱在听到关于海兰之事时,只觉自己胸口忽地袭来一阵剧痛。 海兰,海兰这辈子竟然又入了宫,竟然还是逃不掉前世的结局吗? 她以为,这一辈子,一些走向改变了,自己的好姐妹,或许没有被那个男人看上,又或许可以选另外一条道路走。 可是,自己那辈子最好的姐妹海兰,还在那个男人身边,过着苦难的生活,受着被人欺凌孤立的生活? 想到海兰,青樱只觉有无限的痛处在她胸口盘旋,脑海里便忽地浮现出海兰清瘦的身影,耳畔似是回响着海兰低声轻唤自己“姐姐”的声音。 海兰,她曾是那般柔弱的一个女子,却偏偏一次次的为了自己出头,做了许多违心的事。 而前世的自己,竟因为凌云彻而那般责怪于她,那么,这辈子,海兰没有了自己的照拂,该是过成了什么样子啊? 方才一听便知,皇帝对海兰的情谊,何其的淡薄。 他在听到海兰受人欺凌的时候,并没有任何为海兰做主的打算,还说出那般凉薄的话。 也是啊,那个男人他谁都不爱,只顾自己。 这一刻的青樱,心下亦是有了些许计较,或许,自己只入宫,才能去救她的海兰,不是么? 青樱这般躺在榻上,一人思虑了许久许久…… 最终,青樱不得不见过这么残酷的事实,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那自己还有何选择? 她要护海兰,护她上一世最愧对的姐妹不受委屈! 更何况,他是堂堂的一国之君,想要得到一个女人,可以用何其多的手段。 前世的他,可以利用寒香见的族人去威胁寒香见。 那么,这辈子的自己,若是和寒香见那般誓死不从,他又会用怎样的手段对付自己乌拉那拉氏一族。 如懿更是不敢想象,海兰——,自己的那个好姐妹海兰,若是一直不得自己照拂,她又会落得一个怎样的下场? 是否没有自己的陪伴,海兰便会一辈子这样柔弱的受人欺凌? 第26章 还念吗?当然不念! 青樱的思绪有些混乱。她忽地感觉到皇帝那带着滚烫热度的掌心,附在了自己的手掌上。 耳畔,再度传来了他的喃喃低语:“青樱…,朕今日哪都不去,朕就这样守着你,你醒醒,好不好?” 皇帝自顾自地将青樱的手攥在自己手心,不舍松开。 青樱睫毛微颤,指尖也在弘历的掌心中轻轻一动。皇帝似是感受到青樱的动静,忙欣喜地看向她。 “青樱,你醒了!”皇帝惊喜的声音徐徐传入青樱耳畔。 青樱很快睁眼,尽量让自己看上去虚浮无力,惹人怜惜。 皇帝面露欣喜,道:“青樱,醒了便好。你可知,我真的很担心你。” 皇帝旋即伸手,轻抚青樱的脸颊,满眼爱惜。他这种眼神让青樱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前世他们曾经最是情深之时。 隐隐记得,前世皇帝自登基后,都自称自己为“朕”,如今,在她面前,他却是自称“我”,可见,如今的皇帝,倒是真的只想在她面前当弘历,而不是君王。 可惜,他已然是君王,换了称呼,也变不了帝王自私凉薄的本性。 她也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若是还相信他此时此刻所谓深情,便真真是白活过一次。 “皇上?我……我怎么会在这,”青樱的声音无力极了。 说罢,她又故作疼痛,微微合上眼帘,低声问:“这是哪??臣女为何会和皇上在一块?” 皇帝凝望着她,一颗心跳得极快:“你在养心殿,青樱妹妹,你可知,你今日又晕倒了。我实在担心得很,便直接送你来养心殿了,毕竟,太医院太医的医术,自是比民间好多了,我也好时时照看你。” “皇上,您这么做不合规矩。” 青樱装作惊诧,旋即从床上猛然起身,拖着略带疲倦的身体,道:“臣女刚醒,都忘记给皇上请安了……” 话落,青樱便恭恭敬敬的给他行礼:“臣女给皇……” 皇帝急急捂住她的唇,不让她接着说下去,又扶着她躺下。 “你别这样,青樱妹妹,你还病着,行这些礼干什么?更何况,你我之间的情谊,本是不要在意这些虚礼的。” 皇帝温热的指腹,抚上青樱姣好的面容,又吩咐一旁的王钦将药端过来,看向青樱,柔柔开口道。 “刚巧到吃药的时间了,青樱,来,我喂你喝药。” 青樱原想拒绝,但,想到自己既然已决定入他后宫,也只能选择顺从。 她的面上,也少了许多对皇帝的排斥,声音却依旧是虚浮无力的,更是多了一丝的娇俏:“弘历哥哥,很……很苦……” 听到青樱这样唤他,皇帝心里越发雀跃,便笑道:“苦也得喝药啊,青樱,你啊还是和以前那样,最怕喝药。” 皇帝说着,似是想到了什么,连忙对外面喊了一声:“王钦!” 王钦进来后,皇帝接着吩咐:“快去御膳房拿一些甜酥糖过来。” “嗻。” “青樱妹妹,你一向喜欢吃甜酥糖,来,把药喝了,再多吃些甜酥糖,也就不苦了,嗯?” 青樱点头,也算是答应了。 王钦很快便去拿了甜酥糖过来,皇帝喂青樱喝过药后,又一口一口给青樱喂着甜酥糖。 青樱不免觉得恍若初见。 他们之间多久没有这样了,就这样没有君臣之分,如同,千万个普普通通的男女一样相处,好似,还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心底有遗憾吗,终归还是有一些的,但是还念吗,不念了。 第27章 配不上皇上的好 一碗药下肚,真是苦啊。 青樱缓缓抬眸,看一眼弘历,便看见他眼神里,竟是无限深情。 那种深情,比前世更甚,那一双眼睛,好似会把她一世都藏在心底。不得不说,青樱心里有那么瞬间的悸动。不过,那么一瞬间后,便烟消云散。 皇帝从盘里捻了一个甜酥糖,让青樱就着自己的手吃下。 他的声音如春风般温声细语:“再吃一个,吃多些糖,喝药便不苦了。” 青樱微微颔首,细细嚼着糖,口中甜津津的,心却泛不起一丝暖意。半晌后,青樱眼底有泪水滚滚而落。 自然,这泪水她可酝酿许久,哦,不,其实也不需要怎么酝酿。 她想着与眼前这个男人前世那些瓜葛纠缠,眼泪也便自然而然的水灵灵的落下。 皇帝见状,自是心疼的不得了。 他温热的指腹,轻轻拂过青樱脸颊的泪花:“怎的哭了?” 青樱咬了咬略显惨白的唇,伏下脑袋,似是不愿意让弘历看见自己眼底悲伤的情绪。 她别过头去,柔柔问道:“为何对民女这么好?您是一国之君,是高高在上的君王,民女,配不上皇上的好。” 皇帝轻笑,指尖划过青樱脖颈处的雪白。 “傻话。什么配不配的?你我之间,何来配不配这一说?那便是看低咱们的感情了。” 青樱望着他,目光深邃,眸中,带着无尽的感动。 她又吸了一把鼻子,任凭泪水滑落眼眶:“臣女……谢皇上厚爱。” 皇帝忍住将她拥入怀里的冲动,抹去她的泪,笑道。 “青樱,你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把身子好好养好,你如今身体如此孱弱,总是晕倒,我实在忧心的很。你好好吃药,千万别让我担心了,明白么?” “是,臣女明白。” 青樱说罢,又轻轻啜泣一下。 皇帝握住青樱的手,温声道:“青樱,你别一口一个臣女的称呼自己,就和以前一样和我相处,好不好?” 青樱笑着微微颔首:“好,都听皇上的。” “这才对嘛,来,我喂你再吃一个糖。”皇帝笑着又捻起一个糖,喂入青樱口中。 他只这么静静的看着青樱吃着,竟也觉眼下的时刻甚是温馨,有些心乱如麻,仿佛所有的疲惫和烦恼都被眼前的女子抚平。 但他想着青樱曾经说的那些话,表情还是略过一丝复杂。 他便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青樱,才问:“青樱,你之前对我那般疏离,其实,是因为你姑母的原因,对吧?” 青樱摇头。 皇帝诧异:“既然不是,那为何,你如今却又对我亲近了起来,似乎没有之前那般对我疏远了,这是为何?” 青樱莞尔一笑:“皇上想听实话吗?” “这是自然。” 青樱微微仰头,凝视着皇帝的眉眼,原本面对皇帝时那疏离冷漠的眸光,此刻添了许多柔情。 “我不只是因为姑母的原因,不愿和你在一块儿,更多的原因是因为,害怕。” “害怕?青樱,你怕什么?” 青樱一时之间红了眼睛。 “姑母落得了什么下场,皇上不是不知道,终身幽禁景仁宫,非死不得出,与先帝更是死生不负相见,这便是姑母的一生了。皇上,姑母想必现在都还在景仁宫吧,在景仁宫,思念着自己的夫君。 所以臣女并不只是因为姑母的原因,而是因为害怕,害怕夫君离心,害怕高高在上的帝王给不了我所期盼的情爱,青樱……真的害怕。” 青樱眼眸微湿,有些泛红。 皇帝见状,心下一紧,似乎明白了什么,他便一字一句的轻轻问她。 “所以,你还是害怕落得和你姑母一样的下场,所以害怕。” “算是吧,自从三阿哥被先帝除宗籍之后,我便已经大抵猜测出,我曾经心里喜欢的那个弘历哥哥,不可能只是我一个人的弘历哥哥,因为,他总有一日会坐上那个万人之上的位置。” 青樱的声音柔柔的,很快便又热泪盈眶。 第28章 朕护你周全 旋即,青樱抬眼,指尖攀附上皇帝的脸庞,痴痴地望着他,道。 “您看,现在的弘历,可不就坐上了这个位子,不,您已经不是四阿哥弘历了。你身边有那么多其他的女人,人多,是非总是多。 姑母就是因为自己的夫君身边的女人太多了,所以才会落到一个这样的下场,弘历哥哥,我也害怕,真的很害怕。” 青樱说罢,轻晃一下脑袋,一脸惊恐之状,似是在将自己心里所有的担忧,都对皇帝倾诉吐出。 皇帝见青樱这幅模样,心底也暗自松了一口气,原来,青樱妹妹心底,不是完全没有他的,他们之间好像也有可能。 这样想着,他笑着将青樱轻搂入怀。 皇帝身上浓浓的龙涎香气息传入青樱鼻息,青樱佯装出更加贪恋的模样。 “青樱,我便知道,你并不是因为不喜欢我才百般拒绝抗拒我,果然如此,”皇帝说着,又将自己的手搭在青樱的双肩上。 他目光极尽温柔的凝视着青樱,又问她道,“那么,青樱,你心里,其实一直有我的,对吧?” 青樱一如前世一般,颇有些羞涩地将脑袋一撇,并不回答她的话,脸却是红的发烫。 “青樱妹妹,”皇帝轻轻唤道,一如从前,“我懂得你的害怕,我知道你是怕你会落得和姑母一样的下场,所以之前才屡次拒绝我。” 青樱看着皇帝良久,终究,还是沉沉的点了点头。 皇帝欣喜到了极致,愈发紧地抱住青樱的手,仿佛要将青樱融入自己的身体一般。 青樱亦是用自己的羞涩之态,回应着皇帝的热情,她微微抬起头,与他对视着。 皇帝面上竟是掠过一丝红晕,心跳突突的,只觉漏跳了半拍。 他信誓旦旦道:“青樱,那么从今以后,有我在,你放心。你我是年少情意,我不会让你落得和你姑母一样的下场的,你若是愿意同我在一块,我一定会护你周全。我是一国之君,君无戏言。” 有我在,你放心。 如今的青樱,再次听到这可笑的六个字,心里没来由的升起一阵排斥与厌恶。 想到前世,眼前这个薄情寡义的男人,对着那么多女人说过这三个字,她就觉得无比的讽刺。 就她傻乎乎的以为,他所谓的你放心,只对她一个人说过。他对她说过那么多次的你放心。 可是,她的心,又何曾真正放下来过?在他身边的哪一刻,她的心不是悬着的,不是害怕的? “弘历哥哥……,青樱适时露出感动的模样,“所言当真?” 皇帝笑着,眼里的爱意蔓延,有如波涛在翻滚,他轻轻捏了捏青樱的指尖,宠溺地道:“自然当真,青樱妹妹,你不相信我么?” ……………………………………………………………………………………………………………… ……………………………………………………………………………………………………… 第29章 君王之爱我不信 青樱急急摇头。 “不,弘历哥哥,我不是不信你,而是不信,在这深宫中,一个君王的爱可以长长久久,您是君王,后宫那么多女人,我实在害怕……” 皇帝眸中露出一丝的错愕,旋即,他握紧青樱的手,在他耳畔低声说道, “青樱,别怕。如今,你眼前的君王就是你的弘历,青樱妹妹,我答应你,你若当真同我在一块,我会一世对你好的,青樱弘历此生长久,永不相欺不相负,我便一直做你的弘历哥哥,可好?” 这一刻,青樱眼眸微红,眼底似乎蕴含着某种情绪。 最后,她轻轻将自己的脑袋搭在了皇帝的肩头,柔声道, “那皇上一言九鼎,可不许食言,此生长久,不相欺不相负,这便是青樱和弘历一世的承诺了。” “好,一世的承诺。那么,青樱,你是答应了,愿意同我在一块了,对么?” 皇帝欣喜极了,顺势搂过青樱。 他微微闭目,感受着青樱埋在自己肩头的温度,只觉这一切,都如同做梦一般。他便知道,他的青樱妹妹是念着他的。 俩人这般相拥许久了,青樱才徐徐从弘历的肩膀扬起头。 她静静看着弘历好半晌,方才问道, “那皇上您准备封青樱做个什么?” “只要你别让朕封你为皇后和贵妃,你要什么名分朕都答应。” “弘历哥哥,其实,我不在意这些位份的,您知道的,我始终在意的只有一个情字。” 皇帝嘴唇角勾起一抹笑,满意极了。 在这个宫里,他身边的女人,在意的都是自己的位份和自己能给她们背后家族所带来的荣耀。唯有青樱,会对他说,她只在意一个情字。 皇帝心下一动,垂下脑袋,将青樱再度搂进入他温热的怀里,他叹道:“青樱啊,在这宫里,也只有你会对我说这种话了。那么你放心,你既跟了我,从今以后,你尽管依靠着我便是。我也想好了,下个月便会举行一次大选,届时,我便选你做我的嫔妃,可好?” “好。” “好……,甚好。青樱,你可知道,我盼着你盼了多久么,这几年来,我时常会想到你,盼着你,如今你答应了,我的这颗心,才算是踏实下来了。” 青樱抬眼,迎面对上他眼底的温柔,眸中忽地露出一丝忧郁,她沉沉问道, “弘历哥哥,可我还是害怕,担心,我怕我们之间也和墙头马上这出戏一样,最后,也不过是强行圆满。” 皇帝笑着捏一记她的鼻子。 “青樱,我知道。你不喜墙头马上的结局,也不喜裴少俊。可我不是裴少俊,没有他那般软弱寡情,更不会护不住自己心爱的女人。再说了,我是一国之君,如何能让青樱妹妹你受那种委屈。” 青樱在心底冷冷笑,你是一国之君的时候,也没见护住谁呀? 她喃喃自语般的道。 “那么有皇上今日这番话,青樱便放心了。” 皇帝心下悸动,低低道,“青樱,你就和以前一样叫我弘历哥哥便好?我要你这样称呼我一辈子呢。” “不好。”青樱摇了摇头。 “为何不好?” 青樱微微避开他靠近的呼吸,下一秒却又被重新扯入他怀里。 “若是叫一辈子的弘历哥哥,这多不合时宜呀,难不成等咱们老了,七老八十,还一口一个弘历哥哥的叫,岂不是让人笑话?” 皇帝也忍不住笑出声来:“无妨,眼下咱们都还年轻,我喜欢听你这么喊,至于往后的事,往后再说吧。” 第30章 曦月妒忌 青樱斜着脑袋看他,眸光缓缓流动,又笑道:“好,我都听弘历哥哥的。” 又与皇帝说笑了片刻,她似是乏了,轻打了个哈欠,便借口自己想要歇息了。 皇帝自是欣然同意,贴心地为青樱掖好被子,待青樱似是入眠之后,方才起身。 刚好便有太监过来,让皇帝翻牌子:“请皇上翻牌子。” 皇帝思虑须臾,翻了高曦月的牌子:“那今日便去慧贵妃那吧。” “嗻——” 彼时,咸福宫内。 高曦月纤长的指尖轻轻捻起一块糕点吃着,旁伺候的茉心低眉顺眼地立在她身侧,与她交谈着宫里的琐事。 只是,当聊到海兰时,高曦月的面色陡然一沉,便将手中那块糕点掷回盘中。 她眉眼带着微怒:“那个海常在身体便这般虚弱么。不过是被内务府苛待了饮食而已,就这般晕了过去,还故意传到皇上那去?不知道的,还以为真是本宫欺负了她呢。” 这辈子的高曦月,和前世一样,总对海兰百般刁难,厌弃极深。 对于内务府的所作所为,她一如既往从不曾伸出援手,只冷眼旁观着海兰被克扣份例,吃着御膳房那连下人都不如的伙食。 一旁的茉心,忙给高曦月奉上了一杯奶羹。 高曦月接过,细品着那冒着氤氲热气的奶羹。 一旁的茉心为她捶着腿,附和道:“可不是嘛,这海常在的身体也太弱了些,海常在身边的那个贱婢还去找皇上,想求皇上为她做主,谁知皇上压根就没搭理她。” 高曦月冷笑出声:“不过就是一个卑贱的绣房绣女罢了,算不得什么主子,上不了台面的东西!皇上自然不搭理,不像本宫,本宫的阿玛,可是前朝治水的大功臣。 来日,本宫若是为皇上添了皇子,本宫与高佳氏的前程,那必定是无可限量,只可惜本宫这肚子不争气……” 高曦月殊不知,彼时,皇帝正巧来到咸福宫门口,在听到“前朝治水的大功臣”,“添了皇子”这些字眼之后,皇帝不由眉心一拧,面露层层寒意。 待他迈步进入咸福宫主殿,面上的森严便立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脸宠溺的笑意。 “贵妃也别急,总有一日你会怀上咱们的孩子的。”言语间,皇帝已经笑着走到高曦月的身边。 高曦月接连放下手中的茶盏,朝皇帝走去。 她微微偏头,一双美目带着几分娇嗔地望向皇帝,红唇轻启,“皇上来了怎么也不通告一声,臣妾给都没好好打扮,” 说罢,高曦月恭敬地行了一礼,“臣妾给皇上请安。” “免礼。” 皇帝扶了高曦月起来一块坐下后方又道。 “朕的爱妃,无需打扮,也很娇柔美丽,朕喜欢你,何须这些花里胡哨的外表?” 高曦月脸色泛红:“哎呀皇上......” 皇帝贴近高曦月的脸颊,曦月身上淡淡的香味钻入他的鼻翼,他不免有些沉醉,拉了高曦月入怀。 第31章 贵妃独有恩泽 “免礼。” 皇帝扶了高曦月起来,块坐下后方又道。 “朕的爱妃,无需打扮,也很娇柔美丽,朕喜欢你,何须这些花里胡哨的外表?” 高曦月脸色泛红:“哎呀皇上~” 皇帝稍稍贴近高曦月的脸颊,曦月身上隐隐有淡淡的香味,钻入他的鼻翼,他不免沉醉,拉了高曦月入怀,笑道。 “贵妃身上好香啊,是否是用了朕送给你的西洋香水?” 高曦月面上染了红晕,羞涩道, “是啊,这西洋香水难得,皇上只私底下送给了臣妾,臣妾感念皇恩,自然得用上,皇上闻着觉得怎么样?” 皇帝笑着,再也按耐不了,急急将曦月搂紧怀里, 二人缠绵许久,他才低低笑道: “朕闻着,觉最得适合你了。朕便是知道你一向喜欢西洋的玩意儿,所以,才特意送给你,便是连皇后都没有朕这份恩泽。” 皇帝目光中自是情意绵绵,二人凑得极近,曦月娇羞地道。 “皇上厚爱,臣妾自然感念,皇上~,臣妾伺候皇上沐浴更衣吧。” 皇帝笑着紧握住了她的手。 “好,朕啊,最喜欢你伺候沐浴了,爱妃手法甚好,每次朕沐浴后啊,便觉得浑身舒畅,烦恼也少了许多。” 高曦月撇着嘴,红着脸推着皇帝去了浴房。 这日,咸福宫内自然是烛火摇曳,一片淤泥的气息不说。 与此同时。 相对于深蒙圣恩的咸福宫,皇后富察琅华所在的长春宫略显冷清。 彼时的素练正在为皇后梳发,准备安寝,莲心则为富察琅华点上一盏安神香,便出去伺候了。 富察琅华一脸愁容,指尖轻轻划过自己隆起的腹部,忧心地问素练道。 “皇上今夜可又是去咸福宫了?皇上这么些年来,总是格外宠爱贵妃,便是连本宫这都是比不过她的。” 说罢,富察琅华起身,坐在床榻上。 素练亦是轻叹了一口气。 “是,如今,贵妃的阿玛高斌乃是治水的大功臣,皇上也正需要高斌,所以自然疼爱贵妃些了,不过,皇后娘娘您也别急,如今您还有怀有龙嗣,不便侍寝。 这机会给了咸福宫,总比给其他人好些,毕竟这贵妃娘娘,还是与您交好的,但若是换了纯嫔她们,便不知是些什么心思了。” “说的倒也是,不过比起贵妃得宠,本宫倒宁愿是启祥宫那位受宠些,好歹那启祥宫,也不过是小小玉氏送来的贵女,便是被皇上宠一些,也无妨,总归越不过本宫,可是这贵妃——” 富察琅嬅眸中略过浓浓的不安。 只有指尖再次摸了摸自己隆起的腹部,才露出一丝欣慰,但很快,又暗淡下去,她叹息道, “自从本宫怀有身孕,皇上便将协理六宫的权利交给了贵妃,就连皇上下个月的大选,也是第一个告诉贵妃,交给贵妃操持。 本宫还是从贵妃的耳里听来的大选之事,事事都让贵妃越俎代庖,本宫心里……当真不安啊。” 素练亦是一脸的为难,却也不得不宽慰皇后。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皇上也是体谅皇后娘娘辛苦,皇后娘娘,您如今怀有龙嗣,可是忙不得这么多六宫事务,所以才……。” “可是,皇上大选,皇上连说都不同本宫说一声,便直接让贵妃告诉本宫,皇上是否,心里没了本宫,本宫便知道,当初皇上根本不中意本宫,皇上中意的,是乌拉那拉氏!” 说罢,富察琅华只觉得自己的头,愈发头痛起来,眸中闪过一丝凌厉。 第32章 富察氏荣光 富察琅华目光格外渗人,她指尖捏紧手中帕子,方不安道:“今日贵妃还同本宫说,说皇上带着乌拉那拉青樱在养心殿的暖阁养着,当真是荒谬! 原本本宫以为,这三年,那个青樱或许已经婚嫁许配了人家。 却不曾想,竟然还是孑然一身,可见她心机颇深! 呵,一早的便算计好了,皇上若是登基,定会要了她在身边伺候,这乌拉那拉青樱,本宫倒当真是防不胜防。” 提到乌拉那拉青樱,素练也是一脸不悦,她轻轻拍着富察琅华的后背,以示宽慰,“所以,眼下。 皇后娘娘您更要与贵妃娘娘同心,若是有朝一日,这乌拉那拉青樱真的入宫。 皇后娘娘身边也有一个好帮衬的人,至少,奴婢瞧着贵妃娘娘对您还是有真心的,比那玉氏贵女真心了许多。” 富察琅华只觉心头沉重,似是压着千斤巨石一般。 她沉沉地颔首,便吩咐素练再去添几炷安神香准备睡下。 待素练离去,她才躺下人,然而,富察琅华却终是一夜无眠。 如何睡得着呢? 她心里所思所想,全都是自己富察氏满族的荣耀,还有那总想着越俎代庖的贵妃,亦或是被皇帝心心念念这么多年的青樱。 在这宫里,好似所有人都盯着她皇后的位置,一个个的都巴不得自己从皇后的位置上跌下来,好抢了自己的后位。 一个贵妃已经让她够头疼了,如今,还来了个乌拉那拉青樱,倒真真是一日都不得安生了。 富察琅华心痛不已。 自嫁与弘历之后,她人生的每一步便都是步步惊心,如履薄冰。每时每刻皆都那样心吊胆,生怕稍有不慎,便会从皇后之位,跌入万丈深渊。 家里的担子,宫里的琐事,全都落在了她一个女儿家家的身上,真是心累。 夜里,富察琅华辗转难眠,只一直轻轻抚着自己的腹部,盼着腹中龙胎可以再是个阿哥。 有了这些心思,她便怎么都无法入睡,唯有一滴清泪落了下来。 次日,养心殿内。 青樱一大早便已转醒,方才刚起身,外面便传来李玉的声音:“青樱姑娘可算是醒了,皇上特意让奴才一直守着您呢。” 李玉熟悉的声音传入青樱耳畔,青樱有些许的恍惚,记得,前世,李玉帮了自己很多,她自然感念。 因此,看向李玉的时候,青樱面上多了许多温和,冲着李玉微微颔首打千儿,唤道,“李公公。” 她如今不过是一个没名没分的臣民,见了大太监自是应当规矩些。 奈何,李玉受宠若惊,忙扶她起身:“可不敢当,姑娘,何必对奴才这么规矩。” “我一个没名没分被皇上扔在在养心殿的平民罢了,宫女都算不上,自是要对李玉公公注意规矩。” 李玉略微诧异:“姑娘……竟然识得奴才?” “嗯,你是王钦身边的徒弟,所以,我自然是认得你。” “那便是奴才的无限荣幸了,皇上吩咐了,让御膳房特意给您备了一桌子您爱吃的早膳呢,还请姑娘慢用。” 李玉笑着,拍了拍手。很快,便有太监接二连三的上来,将一道道膳食放在了桌面上,膳食的香味,徐徐沁入青樱的鼻息。 青樱看一眼桌上的膳食,冲李玉一笑:“有劳李公公了。” “这是奴才应当做的,姑娘不必谢奴才,那姑娘若是有什么事吩咐奴才,便是奴才先去外面候着了。” “好。” 第33章 不合宜的菜 李玉躬身退下,青樱径直起身,视线落在那一桌子早膳上,发现都是她爱吃的。只是可惜了,这大早上的,如此一桌子美食倒反而显得有些油腻而不合时宜了,就像是皇帝如今对她的感情一样不合时宜。 青樱只小喝了一碗南瓜粥,又吃了几块自己素来喜欢吃的白玉霜方糕,也便罢了。 皇帝来的极快,他似是刚下朝,只着一身明黄色龙袍,便快步走向她,遥遥唤她:“青樱妹妹。” “给皇上请……” 青樱话未说完,皇帝便立时扶起青樱:“免礼,快免礼,你我之间无须多礼。” “是。” 皇帝看一眼并没有用太多的膳食,不免担忧地问:“吃饱了么?这么多你爱吃的菜,也不多用一些,我可特意让御膳房准备了许多,还怕你不够吃呢。” 青樱含笑道:“弘历哥哥还说呢,哪有大早上让御膳房备排骨和烤鸭的?不得腻死。” 听见青樱跳脱的言行姿态,皇帝甚是高兴:“是我疏忽了,哈哈哈。青樱,我只一心想着你爱吃这些,没想那么多。青樱,今日午膳,你便也留下来陪我一块用吧,用了午膳,我便吩咐撵轿送你回府。” 青樱面露出为难之色,摇头道:“臣女一夜未归,只怕阿玛额娘会担心,还是早些回去的好。” “无妨,我昨日便让李玉去通知了你阿玛额娘,你阿玛额娘自然知道你如今安全地待在养心殿呢。” 皇帝这般说了,青樱也只能无奈答应,“是,皇上思虑周全,那臣女便留下来陪皇上一块用午膳。” “好,甚好。” 皇帝牵了青樱的手一块坐下,那嘘寒问暖的模样,倒真是一个温柔多情好男人的样子。 皇帝更是一上午都待在了养心殿,又陪着青樱用完午膳,才为青樱传了辇轿。 青樱撵轿离去,皇帝又在城墙上远远目送,直到见青樱的轿子消失于他的视线,这才转身离去。 岂料,他方才刚刚转身,迎面便碰上了甄嬛。皇帝心下一惊,略有些尴尬,像被人戳破心事,旋即正色躬下身去行礼。 “儿子给皇额娘请安。” “皇帝起来吧。” 甄嬛含笑同皇帝并肩一块而走,这辈子,由于青樱还未入府的原因,皇帝与甄嬛之间倒也没有什么太大的隔阂。 因此,先帝一驾崩,皇帝便已尊甄嬛为母后皇太后,并让甄嬛住进了慈宁宫。 至于景仁宫,甄嬛也没有多加为难,因为,这辈子没有青樱这个乌拉那拉氏入府,甄嬛想着乌拉那拉宜修也翻不起什么波澜。 何况,她也寻不到宜修的错处软肋,便也饶她一命,可是如今,甄嬛竟然听说皇帝私底下将那乌拉那拉青樱带到了养心殿,这可不能忍了。 因此一大早,甄嬛得知了这个消息,便来找皇帝了,二人母子之间似乎是略微有些尴尬的沉默,好一会儿,甄嬛才徐徐地开了口。 “皇帝可是刚刚才将那乌拉那拉青樱送走?” 皇帝微愣,目光有瞬间的凌厉,旋即一笑,看向甄嬛:“是啊,皇额娘都知道了。” “此事都已经传到那些底下的奴才们嘴里了,哀家怎能不知?皇帝,你每次碰上这乌拉那拉青樱,都未免有些不知分寸了。先帝还在世的时候,你就曾因为这乌拉那拉青樱,差点被你五弟给比了下去,如今,皇帝你还要走之前的老路不成?哎——” 甄嬛的声音带着责怪但是,说话的口气到底还是保持着一丝分寸的温和。 第34章 儿大不由娘 到底不是亲生的,说话就是要注意些分寸,怕伤了母子情分。好在,皇帝在甄嬛的面前总归还是极尽孝道的。 因此,纵然皇帝自己心中有些许不满,但说话的声音也算恭敬。 皇帝微微颔首:“皇额娘说的是。之前,皇阿玛在世时,儿臣是为了青樱,有些事情是儿子没有注意分寸,以至于遭到皇阿玛斥责。 连累皇额娘,都是儿臣的不是。可是,皇额娘,如今事情都过去了,儿臣到底已经登基,是皇帝了。 有些事情还请皇额娘成全,可好?” 皇帝这话已经说得非常明显了,便是想让甄嬛同意青樱入宫了,顺便警醒甄嬛。 他如今是皇帝!她无权约束他的决定! 甄嬛倒也不在意皇帝让青樱入宫,但见皇帝用一国之君的身份压着她,心下终是泛起寒凉。 她叹息:“瞧皇帝说的,你是皇帝,想要哪个女人入宫不可以呢?只是,皇帝啊,哀家到底是你的亲额娘。 哀家今日就问你一句,若是你心爱的乌拉那拉氏入宫,那么景仁宫那位,皇帝你可会放看在她的面上,放她出来?” “原来皇额娘是担心这个,还请皇额娘放心。景仁宫那位,虽然是青樱的姑母,但儿子不至于为了青樱,淡了和额娘的情分。 儿子又怎会看在青樱面上放她出来,且她曾有过害过儿子的心思,只要皇额娘不愿,儿子必然不会把她放出来。” “好啊,这可是皇帝你自个儿说的,皇帝可得记住你今日的话,才好让你额娘我安心。” “是,儿子明白。”皇帝说罢,送着甄嬛回了慈宁宫。 乌拉那拉府。 青樱刚回府里,纳尔布和纳尔布夫人便急急上前。 额娘纳尔布夫人满目焦急,紧紧握住了青樱的手,眸中落下几滴泪来。 “我的女儿,你可算是回来了,额娘担心你啊,听说你被皇上带回宫了,额娘还以为你做了什么事,得罪皇上了,你……你没事吧?青樱,皇上他……他没有对你……做什么吧。” “额娘放心,女儿无事。” 纳尔布看到自己的女儿平安归来,亦是舒了一口气,他笑着拍了拍纳尔布夫人的肩膀,欣慰道 , “好了好了,夫人我就说了,咱们女儿不会有事的,咱们女儿和皇上之间终究是有情分在的,怎么会轻易得罪皇上呢?青樱,你此次被皇上带进宫里,皇上他……” 说到这,纳尔布一顿,扫了青樱一眼,眸光复杂。 事实上,出于一己私心,纳尔布心里,到底还是期盼着女儿能与皇帝重修旧好,更希望他们能走到一起,以增添乌拉那拉荣耀。 但,女儿若不愿如此,他也只能藏着自己这份心思了。 但此番,青樱被皇帝这般光明正大堂而皇之的带入宫中,到底还是让纳尔布心底升了一丝希望。 他还是希望自己的女儿可以入宫,成为皇帝的嫔妃,也好延续让乌拉那拉氏一族的荣耀。 青樱凝视着纳尔布,嘴角牵起一抹苦笑,旋即问道:“阿玛,在您的心里是女儿的幸福更重要,还是延续我们乌拉那拉氏的荣耀更重要呢?” 纳尔布眼中掠过心虚:“那自然是咱们青樱的幸福更重要。” 第35章 青樱你真无用 青樱轻吸一口气,鼻尖凝起酸涩,她想到日后仍要在弘历面前强颜欢笑,心底不禁泛起阵阵寒意。 她并未戳破阿玛的心思,其实,阿玛的苦心,她又岂会不明了? 前世,自己的阿玛临终之前,还特意让底下的人转告自己一句话。 而那句话竟然是。 “青樱,你居然被打入了冷宫,你真无用。” 那个时候的自己,尚在冷宫,在听到自己阿玛临终这句话的时候只觉一颗心跌入冰窖。 她原本便因打入冷宫而备受磋磨的心,到底是又添了许多悲痛寒心。 在阿玛的眼里,终究是乌拉那拉氏的荣光更重要的吧,所以,他才会觉得自己这个女儿无用。 但是,阿玛说的何尝不对,自己确实无用。前世,自己经历了那么多,被打入冷宫,被怀疑与安吉大师有染,还不够清醒,还在相信可笑的帝王情爱,期盼和帝王长长久久。 真是天真可笑,而自己这一世,必不会再让阿妈失望了,有时,收起傲气,收起所谓男女情爱,才能以待来日。 青樱微微垂眸,说道:“阿玛,额娘,我……我决定入宫了。” 纳尔布面露欣喜,纳尔布夫人却紧抓住青樱的手,大惊失色:“青樱,你——!你为何……” “额娘放心,我此番,被弘历哥哥带进宫里,弘历哥哥他也和我表明了心意,他说他心里一直有我,我愿入宫,做他的嫔妃。” “真的?!”纳尔布脸上尽是欣慰,他倒是很高兴青樱可以入宫。 可那尔布夫人脸上却满是震惊、心疼。 她是了解这个女儿的,心知女儿并不是真心高兴的。 想着,纳尔布夫人看向一脸欣喜的丈夫,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猛地掐住了纳尔布的手腕,力度之大,令纳尔布痛得脸色一变。 纳尔布只得咬紧牙关,硬生生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纳尔布夫人担忧的问青樱道。 “青樱,你为何突然有这个想法,昨日皇上把你带到宫里,可是他对你做了什么?还是,还是发生了什么其他的事情,青樱,你,你无碍吧?” 她一向非常疼爱这个女儿,甚至超过了儿子讷礼。 毕竟,青樱是自己生了一天一夜生出来的宝贝女儿,是她肚子中掉下来的第一块肉。 青樱热泪盈眶,紧紧依偎在额娘的怀中,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却甚是心酸。 青樱强忍心绪,柔声安慰额娘道,“额娘放心,女儿无事,是女儿自愿的。” 似是为了不让自己的额娘担心,青樱努力将热泪憋了回去,唯有脸上的笑容更甚。 “女儿只是想通了,不管他是一国之君,还是四阿哥,他都是女儿心仪之人。” 纳尔布夫人却仍是担忧:“可是,你之前不是说你不喜欢皇上吗?你……” “额娘,女儿之前是因为姑母的原因,实在是害怕,这才欺骗自己,不能喜欢一个帝王,这才想远离当时还是四阿哥的皇上,女儿之前觉得,嫁一个平平凡凡的夫君,远离宫廷生活,也是不错。” 青樱看额娘面色有所好转,又抓紧了额娘的手,道, “可是,此番女儿看见了皇上对女儿的情谊,也重新认清了自己的心,所以,女儿想重新选择一次。 这一次,女儿愿意成为自己心爱之人的嫔妃,阿玛额娘尽可放心,女儿以后会幸福的。 以后阿玛额娘再也不用为女儿的婚事担心了,也不用担心那些关于女儿的流言,会影响女儿选夫婿。” 第36章 此生必护身边人! 说到这,青樱却是只觉自己的胸腔仿若被锐利的刃尖肆意搅动,泛起了钝钝的痛。 青樱明白,此生,所谓幸福她不再会有,亦是不知,自己未来在宫里的生活究竟该如何度过? 但她却知道,自己若不入宫,海兰会一直受尽欺凌;自己若是不入宫,那个男人不知还会对她做出什么丧尽天良之事。 自己若是不入宫,纵然可以陪阿玛额娘一辈子 但阿玛额娘却会因她克夫一事,一辈子抬不起头,甚至于,影响自己的弟弟,妹妹和乌拉那拉氏一族。 自己重生一世,不是想让亲人过上这样比从前还不如的生活。 那么,如今最好的办法便只有成为他的女人,他的嫔妃。 如此,不但可以瓦解所有流言蜚语,家族还可以因为自己的入宫后获得的荣宠,过上更好的生活。 嫁给那个自己所厌恶之人,这,便是自己此生最好的选择,出路。 其实,细细想来,这个选择,倒也没有那么糟糕,除去她不再爱他,她还有海兰。 入了宫,她还可以与海兰一生为伴,那个曾经那般誓死守护自己的姐妹,她如今是那般孤立无援,她如今,定是和前世一般需要人庇护才能成长。 而自己如今,愧对她,舍不得她,想念着她。 这一世,她乌拉那拉青樱一定不会再辜负那个曾经那般维护自己的姐妹,不会再重蹈覆辙。 夜,逐渐深了。 青樱便这样躺在床上一宿未眠,她翻来覆去的,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海中不断涌现着,分明是前世那一幕幕痛苦回忆,那些不愿回首的过往,如同潮水般,一次次侵袭,占据着她的脑海。 忆起那男人的话语,字字句句犹如锋利的刀片,割裂她的心房。 “你是不如孝贤皇后,她温婉恭顺,是一个好妻子,可你性子如此别扭,你比不上她半分。” “你这个毒妇!你给香见喝什么!” “龙生龙凤生凤,为何你给朕生的嫡子如此庸庸碌碌?” “乌拉那拉氏,永琪是朕最寄予厚望的皇子,可你却害死了他?!” 有泪水,在青樱面颊上斑驳,流淌,一滴一滴,顺着她的脸颊簌簌而落。 泪水已然淋湿她的枕畔,青樱努力想让自己不再回想,却发现自己是怎么也做不到 噩梦,当真是噩梦…… 而接下来的好几日,青樱大抵都是在这样失眠的痛苦中度过的。 这几日以来,青樱都没有怎么睡好。后来,慢慢的喝了一些郎中给自己开的安神药才稍微有些好转。 而待病情好转后,青樱便开始练习伪装,努力让自己学会微笑,她得笑,得用温顺得如同面具一样的笑,去奉承着那个男人。 那一个月,多半都是这样延绵不绝的雨天,再无晴空。阴雨绵绵,无休无止地洒落,将原本回暖的大地 裹进一层寒意。 时光如白驹过隙,恍若一缕轻风拂过般,很快便到了大选之日。 大选那日,许是皇帝特意挑选的好日子,原本连绵不绝地下雨的天气,在这一日竟是晴空万里。 明媚的阳光,落在青樱眼中,却只觉刺目难耐。 这次选秀的地点,倒不是和之前弘历还是皇子时小小的绛雪轩,而是在太和殿的正殿。 第37章 曦月蓄意刁难 这场选秀十分庞大,秀女多半是由几人一组,约莫一百多个官家女子,站在正殿前,进行选秀。这对大部分的官宦人家的家女来说都是一次很好的机会,可以鱼跃龙门的机会。 因而,这一路,青樱时常会听到那些秀女们时不时的交谈声。 “这次我若是被皇上选上了就好,以后,再也没有人敢瞧不起我阿玛只是一个县令了。” “是啊,我也想进宫当娘娘,都说宫里的娘娘吃的穿的都是世上最好的。” 那些秀女们眼中,皆是对入选的期盼,唯有青樱,她一颗心直直地往下坠,似要坠到深渊。 可笑,她们所向往的生活,却是自己如今最不愿意去过的生活,真真可笑…… 太和殿正殿。 皇帝已然着一身明黄色龙袍,高高坐在龙椅之上,甄嬛坐于皇帝身侧,再往左,依着位份,依次是皇后的位置,和慧贵妃的位置。 皇后因有孕没有来,便只有慧贵妃高曦月来了。 青樱微一抬眸,瞥了一眼正殿的位置,却刚好便与皇帝那火热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皇帝正冲着她浅浅一笑,青樱见状,立时垂下眸子,不再看他。 彼时,大太监王钦尖着嗓子,读着来往的秀女名单,一批又一批绣女上前。那明明是一批批花容月貌的秀女,皇帝却没有一个中意的,看都没看,就直接撂了她们的牌子。 终于,轮到青樱。 王钦尖着嗓子,念道:“那尔布之女,乌拉那拉青樱,年十七。” 青樱便依着皇家的规矩,规规矩矩的上前,而后跪下叩首,道。 “臣女乌拉那拉青樱,叩见皇上,太后娘娘,贵妃娘娘,愿皇上皇后,太后娘娘,贵妃娘娘万福金安。” 皇帝情绪激动不已,竟是险些从龙椅上一跃而起,而后,在太后的轻咳声中,强行稳住了身形。 皇帝下意识便开口:“青樱妹妹不必拘……” 他话未说完,倒被甄嬛抢了先:“可曾读过什么书?” 青樱摇头:“都道女子无才便是德,臣女不曾读过什么书,只懂琴,棋,画。” 一旁的慧贵妃高曦月闻言,勾起一抹狡黠的笑,佯装好奇道。 “哦?懂琴,棋,画?好啊,本宫甚是喜欢听琴,不如,请你来为大家献上一曲如何?”高曦月说罢,颇有些幸灾乐祸地睨着下方的青樱。 青樱只恭恭敬敬的叩首道:“只要贵妃娘娘高兴,臣女愿意弹上一曲。” 倒是皇帝的面色骤然一沉,他缓缓抬眼,斜睨了一眼高曦月,那目光犹如寒冰一般,高曦月看了不由心生寒意。 皇帝语气含着愠怒:“贵妃,今日是朕的第一次大选,你便如此不知分寸?” 高曦月撇了撇嘴,声音略带了些撒娇的口气:“皇上~,臣妾……臣妾只是好奇她的琴音究竟如何嘛~.” 皇帝冷哼,甚是不悦,脸色再度沉下来:“贵妃为难人的本事倒真是见长,是否平时朕对你太过宠溺,竟然让你如此不知分寸?” 青樱忙道:“皇上息怒,只要贵妃娘娘高兴,臣女就算是弹上一曲无妨,更何况,可以为皇上皇后太后娘娘和贵妃娘娘亲自弹上一曲,这也是臣女的荣幸。” “青樱——!” 皇帝的目光愈发带了几分心疼,今日,他原本想光明正大的让青樱成为自己的嫔妃,却不想,青樱竟然被贵妃这般刁难。 第38章 都想磋磨青樱 甄嬛看向青樱的目光中亦是多了冷冽,她看一眼皇帝,旋即开了口。 “皇帝呀,既然眼下这位秀女既然自己都答应了,不如倒让她献上一曲也不是不可以。更何况历来选秀,也没有规定,秀女不可以展示自己的才艺,不过是展示才艺而已,皇帝何必如此放在心上?” 皇帝不由心中冷笑,暗道,这些人都当真是想尽办法给他的青樱戳磨。 不过,太后毕竟是自己名义上的额娘,皇帝又怎么好意思驳回他的面子? 因而,他即便知道青樱是在被她们肆意刁难,却也只能点头答应。 皇帝面上强颜欢笑,“好啊,既然皇额娘愿意一听,那儿臣便和皇额娘听上一曲,李玉,你便去贵妃的咸福宫里将她珍藏的那个古琴拿来。” “嗻——” 高曦月愕然地看向皇帝:“皇上,那个古琴是先帝赏给臣妾阿玛,阿玛又送给臣妾的,臣妾一直珍藏着,都舍不得用,皇上您……” 皇帝视线落在高曦月身上,弯唇一笑,“怎么,日后都是姐妹了,贵妃你还不肯割爱吗? 更何况贵妃你一向不怎么擅长抚琴,素来只会弹琵琶,那古琴也不怎么用,今日便是给青樱用一下,又有何妨?” 皇上都这般说了,高曦月即使百般不愿,也只得撇嘴答应,还狠狠的瞪了青樱一眼:“是。” 一时间,高曦月心中,对青樱无端的恨意更是多了一分。 高曦月吩咐贴身的茉心去将自己那一把自己视若珍宝的古琴取了出来。 古琴很快被递到青樱面前,青樱跪下身去,接过古琴,声音无尽谦卑:“那臣女便献丑了。” 其实,她一向是擅长琴的,抚琴,一向是自己的爱好。只不过前世,自己的眼里只有那位无情的帝王所谓的情谊。 便是连自己的爱好都割舍放弃了,满脑子都是自己的少年郎。 这一世,这些爱好她自然是得留着了,或许,有朝一日还能成为自己后面争宠的工具。 皇帝含笑道:“青樱啊,那你便小小的弹上一曲,嗯?” 皇帝望向青樱的目光里有着无尽的温柔,但,却也难掩担忧。 皇帝自然是以为,青樱素来不善抚琴,毕竟,在自己曾经同她的相处的那些时日中,他从未见青樱抚琴。 因此,皇帝都想好了,若是青樱此番当真因为琴艺不佳,在众人面前出了丑,那么,她便是弹的不好,他也会赏赐她,全了她的颜面。 然而,这个念头才刚在皇帝心中打转,那悠扬婉转的琴声,便徐徐的传入了众人的耳中。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视线更是眷着青樱,一阵微风拂过,吹拂着青樱的脸颊。 只见青樱微微闭目,跪坐在地上,她抚琴的姿态优雅从容,落在皇帝的眼里,就仿佛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仙子,令他越发的喜爱。 青樱白皙的指尖拂过琴弦,那琴音便如同最细腻的丝线,交织成一曲曼妙的旋律,在静谧的空气中轻轻荡漾,余音袅袅。 第39章 一曲惊艳众人 青樱唇瓣轻启,伴着悠扬的琴音哼唱起来,她清亮的歌声与琴音交织缠绵,犹如山涧清泉,潺潺流淌,悦耳动听。 她唱的是墙头马上。 “…… 一见知君即断肠, 知君断肠共之语, ……” 美妙的乐曲,交织着青樱的歌声,如细雨般洒进皇帝的心田,令皇帝为之动容。 别说是皇帝了,就连高曦月的脸上亦是震惊,她顿觉自己的这次为难有些讽刺。 原本,她是想着,青樱定不善抚琴,她好为难青樱,给她一些挫磨,免得她入宫后恃宠而骄。 没想到,反而给她长脸了。 甄嬛露出一抹赞赏的微笑,点头示意,问皇帝道:“琴音确实不错,这曲墙头马上,唱得很好,皇帝,你说是不是啊?” 长久的沉默,皇帝仍未给出任何回应,甄嬛不由微微蹙眉,视线落在皇帝身上。 却见,皇帝竟是目光痴痴地望着如懿,似是陷入了一种恍若隔世的迷离状态。 世间万物此时此刻在皇帝的心中,都已悄然隐退。唯余眼前人儿跪坐在那儿弹琴的的倩影在心间荡漾。 “皇帝?!”甄嬛下意识又喊了皇帝一声。 皇帝却依旧还未回过神来。 “咳咳——”王钦连忙微微凑近皇帝,小声道了句,“皇上,太后娘娘问您话呢。” 皇帝这才回过神,他不知甄嬛问了什么,只笑着望向甄嬛。 “是,皇额娘。” 甄嬛冷笑:“皇帝看来很喜欢这曲琴音,连同哀家回话的时间都无了,” 皇帝也笑道:“皇额娘说的是,此曲只因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啊,儿子是很喜欢青樱这弹的一曲墙头马上。” 甄嬛微微一颔首:“皇帝喜欢便好,日后等她进了宫也好日日弹给皇帝听。” 高曦月蹙着眉,撇了撇嘴:“到时候皇上日日听,耳朵岂不都要起茧子了?” 没人搭理高曦月的话,顿时令高曦月觉得自己仿佛一个跳梁小丑一般,高曦月索性哼了一句,然后便自顾自的坐在位置上生着闷气。 不多时,青樱的琴音终于结束,她连忙恭恭敬敬的跪下叩首:“臣女献丑了。” “哈哈哈!”皇帝一拍大腿,颇为惊喜地望着青樱,“青樱,你有多少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言罢,皇帝又对着王钦使了一个眼色,王钦立刻会意的走上前去:“纳尔布之女,乌拉那拉青樱,留牌子赐香囊~” 青樱缓缓接过香囊,目光沉重,最后,终是垂手叩谢:“谢皇上圣恩。” 皇帝搓了搓手,径直从龙椅上起身,对甄嬛道:“皇额娘,儿臣还有一些奏折要批,剩余的秀女们,便交给皇额娘,还有贵妃帮忙选了。” 底下的秀女们不由议论起来,一个个的皆是用艳羡的眼神看着青樱。 甄嬛当即有些不悦:“皇帝便这般着急?” 皇帝点头:“今日朝堂上,确实有很多事情儿臣撒不开手,放心不下,所以,剩下的选秀,便交给给皇额娘和贵妃了,还请皇额娘恕罪。” 甄嬛轻叹了一口气:“罢了,既然有政务要忙,那便去吧,国事为重! 只是,皇帝呀,你得知道,这次可是入宫选秀,选上的秀女只有正式封了嫔妃,才可与你相见,你可明白哀家说的话?” 皇帝看一眼青樱拿了香囊,逐渐远去的背影,面露一抹为难之色,旋即却不得不恭敬道。 “是儿臣明白。” “去吧,剩下的秀女们哀家和贵妃会好好帮你选的。” “有劳皇额娘了。” 皇帝说罢,转身直接离开,再也没有多看剩下的秀女们一眼。 甄嬛望着皇帝远去的背影,又叹一口气,这宫里,怕是要变天了。 只是,当她看到一旁高曦月那吃味又怨恨的眼神后,甄嬛心里到底还是痛快的。 第40章 终入选 想当初,自己的女儿之所以嫁到准噶尔和亲,便是因为高曦月的阿玛高斌之故。 呵,她女儿那远嫁异地的痛苦,那母女分离之痛,日后,她自然要让高斌也尝尝。 如今,这乌拉那拉青樱可以入宫,说到底,于甄嬛也是有一些好处的。 这些年来,高曦月因为自己的阿玛高斌,和高氏抬旗之荣,受尽皇帝恩宠。如今,这青樱入宫,想必也能分了许多她的宠爱。 皇帝的后宫越乱,她才越有机会插手后宫之事,也好让自己有人在皇帝身边有人进言,为自己的女儿说话。 其实,有时候,甄嬛觉得自己做这个太后有什么劲儿呢,连最基本的儿女承欢膝下都没有。 而接下来的选秀,便自是交给了甄嬛和贵妃操持。有甄嬛这个太后在一旁,高曦月哪敢多说一句,便由着甄嬛选了一个叫白氏白蕊姬和方氏方心儿的,一场选秀也便作罢了。 另一边的青樱,正脚步急促的朝宫外走着,手中死死抓着那个香囊。 在外等候已久的香茗,见自家主子出来,忙含笑围了上去,“格格,您可算出来了,叫奴婢好等呢。” 香茗看一眼青樱手中的香囊,又看一眼青樱并无欢喜的脸色。她不觉诧异出声道:“格格得了香囊,怎么脸上未见丝毫喜色?” 青樱却是苦笑:“一入宫门深似海,确实没有什么好欣喜的。” “可是格格你之前不是和老爷夫人说,你是喜欢皇上的,怎么如今格格您……与喜欢的人在一块儿却……?” 青樱一顿,笑道:“因为,在那宫里有那么多女人,这个宫里的女人只要一多,便会有各种乌糟事,姑母便是如此才会惹先帝厌弃。” 青樱不欲再说下去,叹一口气,道:“好了,不说这个了,走吧,我们去和阿玛额娘道喜。” 香茗笑道:“是,格格,轿子也在外面等了许久了呢。” 二人正欲离去,后方忽然传来一声叫唤:“姑娘,姑娘请留步——” 青樱只觉声音很熟悉,是李玉! 扭头一看,只见,果然是李玉气喘吁吁的走上前来,他步伐极快,似是因什么急事而赶过来。 青樱迎面对上了满头是汗的李玉,李玉便恭敬的行了一礼,含笑躬身道:“奴才给小主请安。” 青樱见状,连连冲着李玉摆了摆手,“李公公快快请起,什么小主?我还没有入宫,称不上小主。” 李玉方才起身,脸上浮现温暖的笑意:“小主说笑了,如今,您已然入选,便自然当得上这一声小主。 原本,皇上是想亲自来看您的。奈何,太后那边阻挠,说会乱了规矩,皇上也不好亲自过来。 所以,皇上特让奴才给你来送东西了,以寄托皇上对您的念想。” 青樱微愣,旋即含笑道:“皇上……让你给我带什么东西?” 李玉立时从袖口里掏出一个袋子,递给青樱:“奴才也不知是什么东西呢,皇上特意把东西包好了,想必,也是怕弄坏了,小主一会儿可以打开瞧瞧。” 青樱微微颔首:“有劳李公公了。” “那没什么事的话,奴才就告退了。” “等等。”青樱笑着,旋即,示意一旁的香茗一个眼神。 香茗立刻会意,从自己的兜里掏出了一锭银子,便递给了李玉,“这是我们格格对你的心意,您收下吧。” 李玉立刻推拒:“这奴才可不能收,奴才奉旨办事,可不能收这些东西。” “李公公,你不用和我客气,这些只是我微不足道的诚意。往后,我也是要入宫的。那王钦是个不好相与的,但你看上去倒是不错。往后,在宫里,很多事情,还得承蒙你的照顾呢,你万不要再推辞了。” 李玉心下一暖,冲着青樱微微点头,这才收下了那一锭银子,又恭恭敬敬道:“那奴才便多谢小主了,奴才告退。” “嗯,去吧。” 第41章 皇帝送青樱东西 青樱走在紫禁城的长街上,低头看一眼自己手中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袋子。 心里亦是纳闷,也不知皇帝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给自己送了什么东西。 待青樱上了辇轿,她方才打开弘历给自己的那袋东西,刚打开一看,青樱苦笑出声 啧,居然是一本《墙头马上》。 青樱只随手将那本《墙头马上》扔在一边的,心下没有任何触动,一片寒凉。 呵,自己若是还和前世一样,因为区区一本《墙头马上》就感动了,那倒真真是白活这一辈子了。 上一世,他也是这样,太后将她关在王府守孝三年,他从未看她,只是一个劲的利用她和太后周旋,就送了本《墙头马上》给她,让她隐忍。 青樱唇角勾起苦笑,而她手中那《墙头马上》才刚扔出去,里面便有一张白纸落了出来,原本青樱还未发现那白纸,倒是香茗率先发现了。 “格格,这本墙头马上里面好像还有东西呢。”说罢,香茗将那张白纸拾起,她定睛一看,上面竟然是青樱的画像。 香茗忍不住笑出声来:“格格,是您的画像,许是皇上亲手画的呢?看来,皇上是当成思念格格。” 画像下面竟然还有几行小字,香茗下意识念出声来。 “桥之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格格,是诗经里的《子衿》呢。” 青樱伸手,接过那幅画像。 只见那画像,倒是和前世皇帝画的自己一模一样,不一样的是,下面端端正正写着一首《子衿》。 眼下,皇帝倒是愿意花这些心思。 她亦是明白,如今的皇帝,对自己算是真心实意,可,再真心实意又能如何呢,到最后,也不过是一场空罢了。 见香茗比自己还高兴,青樱也不忍对她说出自己对皇帝的小心思,她将那张画像小心翼翼地夹进了《墙头马上》那本书里,笑道, “毕竟是皇上的一片心意,你先替我好好收着吧,到时候,一起带到宫里去。” “是,格格,皇上念着格格,奴婢也替格格感到高兴。” “嗯。” 入夜,乌拉那拉府。 青樱正和家人一块儿用膳,许是都知道这是青樱最后一次同他们用膳,饭菜全是青樱最爱吃的。 尤其纳尔布,他脸上尽显雀跃,不断笑着给青樱夹菜:“来,阿玛的好女儿,多吃点,你往常不是最喜欢吃这一道糖醋排骨吗,怎么今日不吃?” 青樱只随意的扒了一口白米饭,看一眼阿玛,心里涩涩的,有苦难言。 倒是那尔布夫人似乎看出了青樱心里的心思,她轻叹一口气,在桌底下,紧紧握住了青樱的手。 讷礼自然也注意到青樱脸上的不悦,便默默地夹起一块虾,细心剥去外壳后,才放在青樱的碗中。 讷礼稚嫩的男童音传来:“姐姐!姐姐最爱吃虾了,我给姐姐剥好了,姐姐尝尝。” 青樱轻笑一声,紧握了一下讷礼的手,细品一口虾肉,那虾的味道,还是记忆中自己喜欢的味道,甜美的滋味在舌尖绽放。 第42章 辞别家人 然而,虾肉那甘甜的滋味,此时此刻,却是化作难以言喻的苦涩,令青樱心头一紧。 青樱旋即放下筷子,轻抚讷礼稚嫩的小脸,将他一把拥入怀中。 她忍不住眼眶泛红,她知道的,往后,自己再难见到自己的弟弟,妹妹,家人,心中,真是万般不舍,却无能为力。 青樱声音有些哽咽:“讷礼,姐姐明日便要入宫了,以后,咱们姐弟俩只怕很难见面,你听姐姐的话,必得用功学习,将来,做一个文武双全的好孩子,也给咱们乌拉那拉氏争气,好不好?” 一阵悲伤涌上心头,青樱眼角泛起盈盈的泪光,却是趁人不备,立时用指尖拭去泪水,她生怕自己这一丝脆弱,被家人察觉。 讷礼信誓旦旦点头道:“姐姐放心吧,我乌拉那拉讷礼,往后一定会争取做一个文武双全的好孩子!” 说罢,他还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保证着。 青樱欣慰一笑:“好,姐姐相信你。” 她爱抚地摸着讷礼的脑袋,又随意吃了几口饭后便下桌,前往妹妹的房里,看望妹妹青柠了。 青樱望着摇篮车里,妹妹那一张与自己儿时长得有几分相似的脸,不由笑了笑。 她轻轻推着摇篮车,便这样安静地陪着青柠待了许久。 而不知何时,那尔布夫人已然走了进来,轻唤她一声:“青樱……” 青樱缓缓转头,笑着望向自己的额娘,亦是甜甜道:“额娘——” 声音,就和小时候那样,满是对额娘的眷恋,却又添了不舍。 “青樱,你老实告诉额娘,你是不是根本不想入宫?你这孩子,你若是为了咱们乌拉那拉氏一族而入宫去陪伴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这是搭上了自己的一生啊。” 青樱轻吸一口气,心头猛然一紧,鼻尖涌上一阵酸涩,她扶了自己的额娘一块儿坐下,笑道。 “额娘说笑了,女儿是因为宫里有自己喜欢的人,可以入宫,和他一起,女儿很开心。” 纳尔布夫人自然不信:“你自从选秀回来,就一直心不在焉的,你当额娘都没看见呢? 你是我的女儿,我还不明白你的心思吗? 傻孩子,你怎么这么傻,入宫成为了九五至尊的嫔妃,以后的路,要如何走下去,你可有想过?” 见额娘看出自己的心思,青樱只叹了一口气:“女儿什么都瞒不过额娘,但请您放心,女儿入了宫一定会好好的,女儿要延续咱们乌拉那拉氏一族的荣耀,这不也正是阿玛一直以来所期许的吗,如今女儿这么做,阿玛应该很欣慰吧。” “你阿玛他,确实希望你可以入宫,成为皇上的嫔妃,这样,咱们乌拉那拉氏才有可能恢复从前那般的荣耀。只是,额娘却觉得这并不是最重要的,你的幸福,才最重要,可是……” 犹豫良久,她却望见青樱眸中的坚定,那尔布夫人终是叹了一口气,又道。 “罢了,如今已成定局,说什么都来不及了,青樱啊,以后入了宫,一定要好好保重自己,知道吗? 第43章 飞上枝头变凤凰 犹豫良久,她却望见青樱眸中的坚定,那尔布夫人终是叹了一口气,又道。 “罢了,如今已成定局,说什么都来不及了,青樱啊,以后入了宫,一定要好好保重自己,知道吗? 若是深得皇上宠爱,有了机会,便时常唤了额娘进宫去,咱们一家人也好相见。” 青樱连连点头,泪眼蒙眬起来 “额娘放心,女儿一定会的!其实女儿此番确有诸多无奈之举,从女儿被传克夫的那一刻开始,似乎女儿这一生就已经注定。 注定了,只能嫁给他。额娘,当初那个流言,来得那样来势汹汹,额娘您就没有怀疑过吗?” 纳尔布夫人微怔,只觉自己的脑袋瞬间嗡嗡作响, 几乎是不敢置信的看向青樱,心底明白了什么,还是颤巍巍的问, “什么,怀疑什么……” 青樱不由苦笑:“为什么会偏偏在先帝驾崩的这两年,传出如此流言? 又为何,女儿这几年心仪的男子,偏都落了难?额娘您细想,这一切的背后,会是谁的手笔?” 纳尔布夫人惊愕至极,握住青樱的掌心微颤。 “你的意思,你的意思是背后有人在操纵这个流言?是……是……是皇……”那尔布夫人不敢再说下去了。 青樱冷笑着点头:“除了他,我想不到其他人,皇上对女儿如此厚爱!不惜用流言的代价让女儿留在他身边,女儿自然不能辜负皇上的好意! 额娘放心,日后在宫里女儿一定会保护好自己,女儿也会时常给阿玛额娘家书,还请阿玛阿娘自个儿也保重身体。” “你放心,阿玛额娘无需你担忧,倒是你,一入宫门深似海,你才是应该好好照顾自己,也提防着宫里的人啊。” “嗯,女儿会的。” 青樱望向摇篮里眨巴着眼睛的青柠,伸手摸了摸她的脸,不觉感叹道。 “女儿真心希望,以后青柠可以嫁给自己喜欢的人,过上夫妻恩爱的生活,不用成为光耀家族的棋子。” 青柠甜甜一笑,在口中吐了个泡泡,又啃着手指,便伸手要青樱抱抱,还喊着:“姐姐……,抱……抱。” 青樱心底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她将青柠抱起,拥入怀里哄着,哄着……… 听着她稚嫩的童音一声声轻唤她,“姐姐……” 青樱眼底隐隐有泪水在肆虐,却很快强行忍了下去。 她在青柠额间落下一吻,含笑捏她小鼻子,道:“青柠,姐姐明天就要走了,往后,姐姐不在身边,不能哄你入睡,你可不能哭鼻子。” 青柠口中留着哈喇子,也听不懂青樱在说什么,只是鼓着掌,一遍遍喊:“姐姐,姐姐,抱,姐姐,抱………” 次日清晨,宫中人马络绎不绝,声势浩大。辇轿直抵乌拉那拉府邸门前,恭迎青樱入宫。 这场景甚为壮观,四周的街坊邻里无不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目光中尽是难掩的羡慕。 伴随着一阵阵羡慕声传来,青樱克夫的流言自然也就此烟消云散,仿佛,那些流言从来不曾发生过,不曾对青樱造成任何伤害。 彼时,街坊邻居们的声音徐徐传入青樱耳畔,“真好啊,以后这乌拉那拉氏可又算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瞧瞧人家这阵仗,不愧是以后要入宫当娘娘的人。” 青樱今日打扮稍微偏素净了些许。 原本就不是什么值得庆幸的日子,自然无需多加打扮。 青樱依依不舍地与阿玛、额娘以及年幼的弟弟道别,告别之后,她便缓缓地上了辇轿。 许久过后,撵轿抵达紫禁城门城门口,青樱方才刚下撵轿,迎面便碰上一脸笑意的李玉。 第44章 居承乾宫 青樱徐徐从辇轿中走下,李玉忙迎上前去,恭敬地向她伏了一礼。 “奴才给小主请安,小主大喜,皇上封了您为娴妃,赐居承乾宫。在所有的新人里面,您是唯一一个被皇上直接封妃的,这可是上上荣宠,就连当初从潜邸里出来,给皇上生下了一儿一女的纯嫔娘娘,都只是嫔位。” 青樱闻言,并无半分喜悦,内心没有任何波澜起伏,面上,她强作欢颜的模样,只道:“李公公辛苦,替我谢过皇上。” “嗻,皇上特意喊奴才来相迎,让奴才好生送您进承乾宫呢。” 青樱会意一笑,旋即便跟着李玉前往承乾宫。 一路上,青樱的心竟是还有些怕的,毕竟,她不知自己未来会面对多少波涛汹涌。 上一世,后宫诸多的谋算心机,一次次险些要了她的命,加之那个男人生性凉薄,从来给不了她所谓依靠。那么,这一世,便唯有靠她自己。 这一世,是新的开始,新的人生,但一切都是未知数,她甚至不知,能这一世,她能否和海兰如前世那般亲密无间。 不多时,青樱便抵达承乾宫,她缓缓抬眸,看着“承乾宫”的牌匾,不由有些感慨。 这辈子,皇帝倒是没有让她住在靠近甬道的延禧宫了,而是承乾宫,非宠妃不得住的承乾宫,离养心殿极近的承乾宫。 只是啊,皇帝如此厚爱,也不知,她日后如今要如何招人眼热嫉妒了。 成功迈入承乾宫,映入青樱眼帘的是一大片的梅花,如此这般美轮美奂的景致,仿佛让人步入一片世外桃源。 空气中隐隐约约飘来一抹淡雅的梅香,当真是令人心旷神怡。 青樱凝目望去,只见院内一大块地都摆放着数盆从江南精挑细选而来的一盆盆绿梅,显然是皇帝特意吩咐人布置的。 李玉含笑解释道:“娘娘,您看这些绿梅全都是江南进贡的,生命力强,四季绽放,这可是皇上特意让人安排,只供承乾宫所有,还派了专人照料,这是皇上对娘娘的一番心意。” “皇上的心意本宫万分感念,李公公,替本宫谢过皇上。” “嗻——,那如果娘娘这边没什么事的话,奴才便先告退了。” 青樱冲着李玉微微颔首:“好。” 李玉随即匆匆告退。 很快,内务府便送来了好几些个奴才,那些奴才们都到齐后,见了青樱,便一一屈膝行礼。 “奴才(奴婢)给娴妃娘娘请安。” “都起来吧。” 青樱冲着那些奴才们微一抬手,那些太监宫女们,连忙恭恭敬敬的起身告谢。 青樱放眼望去,一眼便看见了一个眼熟的身影——三宝。 想着三宝上一世的忠心耿耿,青樱不觉心底涌起阵阵暖流,下意识轻唤一声:“三宝?” 三宝忙受宠若惊的抬头,很快又谦卑地的跪下身去,应声:“奴才在,”三宝亦是有些好奇,便又问,“不知娘娘怎知,奴才叫做三宝?” 青樱笑道:“之前先帝在时,我经常会来宫里,所以,对你自然有所耳闻,从即日起,三宝便是承乾宫的管事大太监,所有的太监听命于三宝。” “嗻——” 第45章 打探惢心 说罢,青樱又想到了惢心,她立时望向那奴才堆,可青樱打量了半天,却怎么也找不到惢心的身影。 惢心……竟然不在。 青樱心底泛起一阵落寞,鼻息泛起一阵酸涩,上辈子,惢心是自己在王府救下的,那么,这辈子,惢心会在哪儿? 难道,自己这辈子竟然与惢心如此无缘么? 青樱脸色微变,随后敛了思绪,只问三宝道:“三宝,你可有听说过一位叫惢心的宫女?” 三宝微愣,闻言却也只是摇头,“回娘娘的话,奴才不曾听说过惢心,不如奴才为娘娘去打探一二?” “也好,你便去替我打探打探吧。” 三宝微微颔首,忙笑着躬身应下。 青樱心中却掠过一阵惊涛骇浪,她有些心惊,这辈子,自己还能遇见惢心吗?惢心,是否还安然的待在这宫中? 青樱望着那些新来伺候的太监宫女们,努力克制住思绪,旋即,她便微微的仰起头来,正色道。 “自今日起,你们便是承乾宫中伺候的人了。本宫为承乾宫主位,是你们的主子,你们切记,在本宫这里伺候,不可生出半点异心。 若能尽职尽责,本宫自会重重有赏。但若胆敢三心二意,心生妄念,本宫亦绝不会手下留情。 本宫最为重视的,便是忠心二字,既入了承乾宫侍奉,那便一心管好你们各自在承乾宫的差事,若你们的心不在此,那便无须留在本宫身边!都听清楚了吗?!” 太监宫女们不曾想看上去温和的娴妃娘娘,竟会说出如此震慑人心的话来。 青樱此番立威,倒是把底下的太监宫女们吓得浑身冷汗,无一不遵命顺从,“是!奴才\/奴婢明白!” “都起来吧。” “谢娘娘。” “娘娘,”三宝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青樱,见青樱脸色不错,方才恭恭敬敬的提醒道,“这掌事大太监,您选了奴才,奴才万分感念,可掌事大宫女您还未选……” 青樱笑着点头,只道:“无妨,过些天再选吧,眼下先不急。” “嗻——”三宝乖觉地退下。 待他们退下,青樱暗中思忖半晌,不由又想到了惢心,便计划着,若能再见到与李玉,定要问问他,是否知道惢心究竟身在何处。 李玉向来是与惢心相识,想必,应该知道惢心在哪,如此想着,青樱才暗自松了一口气。 承乾宫早早被皇帝收拾妥当,各处干干净净,无比亮堂,青樱便在承乾宫逛了半晌。 香茗见了,亦是连连称赞皇帝的用心 高兴道:“看来皇上对主儿您真好,这承乾宫都是提前让太监宫女们打扫得干干净净的,甚至摆上了主儿您最爱的梅花。 历来都是嫔妃入宫后,才开始收拾自己住的殿宇,可是,皇上却早早的让奴才们将承乾宫安排得妥妥帖帖。嘻嘻嘻,奴婢瞧着,皇上待主儿一片真心呢。” 真心?如此讽刺的两个字,青樱听着只觉想笑。 青樱轻叹一口气,附和香茗一声,便找了个借口,吩咐香茗先去歇息,她此刻,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待香茗走了,青樱却是静不下来,她的思绪愈发纷飞,心境愈发烦乱。冷风偶尔透过窗隙,拂过青樱的脸颊,心底不禁泛起阵阵寒意。 第46章 谁敢指摘朕 很快,便到了用午膳的时间。 青樱还未等来御膳房的午膳,反而等来外面传来的一声:“皇上驾到——” 青樱一惊,倒吸了一口凉气。 没有想到,这么快便要与他见面,她原以为,他们的初次见面,该是今日他在养心殿传自己侍寝的时候。 眼见着那缕明黄越来越近,她忙收回思绪,和前世那般习惯性跪下身去行礼,躬身道:“臣妾给皇上请安。” “青樱——”皇帝倒顾不上礼节,屁颠颠的快步跑向青樱。 皇帝温热的掌心覆在她手上,弯身将她扶起,“青樱妹妹,快起来,快起来。你我之间,什么时候需要在意这些虚礼了。” 青樱轻笑道:“如今,您是皇上,臣妾在这紫禁城里,可不得顾着宫里的规矩。” 皇帝扶着青樱一块坐下:“傻话,在这紫禁城又如何,在朕的心里,你永远是朕的青樱妹妹,旁人比不得的。” 皇帝紧着青樱的掌心,感觉她掌心有些泛凉,便又将青樱的手放在自己的唇边,替她哈着热气,贴心问道, “手怎么这么凉?如今入秋了,天气转凉了许多,青樱啊,你得穿多一些。” 皇帝说罢,看一眼王钦,旋即吩咐道,“马上入冬了,让内务府在入冬之前给娴妃多添几个暖炉。” 王钦微微一怔,连忙笑着叩首应下:“嗻……,奴才这便去通传。” 皇帝含笑看一眼青樱,又冲外面喊了一声:“把午膳端进来吧。” 很快,一列太监鱼贯而入,每个太监手中的托盘上,都摆放着精致的佳肴,那每一道菜色都是青樱平日里最爱吃的。 青樱诧异:“皇上,您这是?要陪臣妾一块用午膳?” 皇帝轻拍青樱掌心,唇边的笑意更甚:“是啊,这都是你素日爱吃的菜,许久没有和你一块用膳了。 记得,朕上次和你一块用膳,还是三年前你姑母组织的家宴呢。朕今日,便陪你一块用膳。” 青樱却是摇头,面露忧色:“皇上,这不合规矩,臣妾只不过是刚入宫的嫔妃,尚未侍寝,如何可以和皇上一块用膳? 且臣妾初入宫闱,皇上便封臣妾为妃,已经是皇上的格外开恩。如今皇上却还过来陪臣妾用午膳,怕是不好,不如皇上……” 皇帝略一迟疑,而后不屑道,:“青樱,朕如今是皇帝,谁敢对朕有所指摘?” 青樱心底暗道,是啊,是不敢有人对他有所指摘,倒是把她置于众矢之,被人眼热记恨了。 面上,青樱莞尔一笑,眸中如漾开一池春水般温顺:“皇上说的是呢,既是皇上厚爱,那臣妾一定把这一桌子好菜都吃了。” 皇帝笑声朗朗:“哈哈,好啊。不过青樱啊,你可别撑坏了,到时候闹肚子,今晚无法侍寝,朕可是会怨你的。” “皇上,您惯会打趣臣妾的。哪有一个一国之君,大白天把侍寝挂在嘴边的?” 皇帝笑得更开怀了:“看来啊,朕的青樱,还是小姑娘家家,脸皮薄,说不得。” “臣妾可不就是小姑娘家么?臣妾今年十七,自然是小姑娘呢,比不得皇上正当壮年。” “青樱妹妹所言甚是,哈哈哈!”皇帝眼角的笑意就没有淡下去过,又道,“青樱,多吃些,都是你爱吃的。” 第47章 不会让你看不见朕 “臣妾多谢皇上。” “青樱,不许和朕客气。还有,朕还是不喜欢你喊朕皇上,就像之前那样称呼朕,可好?” 青樱微愣,随后,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红着脸喊了声:“弘历哥哥……” 皇帝方满意一笑:“朕甚喜欢听你这样喊朕,往后啊,朕都许你对朕以弘历相称,如此,朕才觉得,与你没有距离,就和从前一样。” 青樱再次听到这话,也不应声,有些想笑,前世,她就是被他的那些话骗了。 皇帝笑着吃了几口菜,又开始说着那些柔情蜜意的话。 “青樱啊,你可知道,朕后宫里有这么多女人,可是,唯独和你一块相处的时候,朕才觉得这颗心安定了下来,你与她们是不同的。” “弘历哥哥说笑了,臣妾与她们有何不同,如今,都只不过是紫禁城偌大里的一个普普通通的嫔妃而已。 以后,或许臣妾也会和她们一样每日日夜夜盼着自己夫君的到来,或许,弘历哥哥以后,并不会这般眷顾喜欢臣妾了呢。” 皇帝微微一怔,旋即放下筷子,挽了青樱的手在双掌间。 皇帝手中是黏腻的汗,惹得青樱觉得有一些不自在,但青樱面上却依旧是笑靥如花的模样。 皇帝神色温和到了极致,他将青樱的手放在自己胸口的位置,低低道,“青樱,你我的年少之情,后宫众人谁都无法比拟。你和朕从小一块长大,所以朕对你格外珍惜,朕的心意,望你明白。” 青樱正用着膳,却被说到动情之处的皇帝一把揽入怀里,她便也只能听了筷子,温顺地靠在他肩头。 “臣妾明白弘历哥哥心意,亦是倍感珍惜。此生臣妾能与皇上在一块,是臣妾一生之幸。” 口上说着动情的话,心底,自然也会那有片刻的心动如清风拂面。 但她却明白,她不能动心,他如今喜欢她,自然什么都说得出口,日后不爱了,待她何尝不是不过尔尔。 深宫之中,向来只闻新人笑,不见旧人泪。 皇帝微微闭目,感受着此时此刻的温暖,半晌过后,他似是想到什么,低头看一眼青樱,指尖拨弄着青樱的发髻,道,“对了,青樱,朕有个地方想带你去。” “什么好地方要带臣妾去,瞧皇上您神秘的样子。” 皇帝顺势起身,牵了青樱的手,“当然是好地方,走,朕现在便待你去看看,你看了,一定高兴!” 青樱也并不起身,撇着嘴埋怨道:“皇上,膳还没用完呢。臣妾都还饿着呢,您便要带臣妾去,也不怕臣妾饿坏了。” “哈哈哈,是朕疏忽了,那咱们先用膳,嗯?” “是,臣妾一会儿可得看看是什么稀奇的地方。” “总归你定会喜欢的。” 说是用膳,皇帝其实倒没有怎么用膳,他如今的心思目光都在青樱的身上,没有用膳的心思。 他脑子里想着的,全都是今晚他的青樱妹妹可以侍寝一事,遐想着今日青樱侍寝的画面。 他这般视线火辣的盯着她,让青樱用膳都显得不自在,青樱用了好几口,被他的目光看得受不住,便缓缓放下筷子,娇嗔道。 “弘历哥哥,怎么一直盯着臣妾看?” 第48章 小天地梅坞 皇帝右手放在桌面上,左手托着自己的下巴,继续凝视着青樱,笑道:“因为,朕的青樱,年轻漂亮,花容月貌,最是好看。” “年轻漂亮?那照皇上这意思,您喜欢臣妾,便只是因为臣妾年轻罢了?等到有朝一日,臣妾年老色衰了,您便不喜欢臣妾了吧?” 皇帝失笑,轻捏一记青樱的鼻子,笑道,“怎会?等你年老色哀了,朕也是鸡皮鹤发了。 到那时候,朕还能嫌弃了你不成?再说了,朕的青樱,如今年轻固然好看,但是,你老了一定也风姿绰约。” “那臣妾岂不是成老妖婆了?” “胡说!朕的青樱怎么可能会是老妖婆,”皇帝看着青樱那张脸,只觉越发好看,愈发贴近她的身体,道,“你若再说胡话,你今晚侍寝的时候朕可得好好罚你了,到时候你可别吃不消。” 青樱也索性离他近了些,面露羞涩,指尖如淙淙流水般轻抚皇帝脸颊,低声道,“那可不行,皇上可不许欺负臣妾,要不然,臣妾以后可不敢侍寝了。” “傻瓜,朕和你开玩笑呢。” 气氛有些微妙,青樱避开他炽热的视线,便接着用膳。 等青樱终于吃饱了,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将皇帝最喜的那一面率真展现在他面前。 她看向皇帝,俏皮道:“臣妾用完膳了,弘历哥哥方才可要带臣妾去哪?臣妾这会子,刚好跟弘历哥哥去消消食。” “朕要带你去的,自然是极好的地方了。”皇帝笑着朝她伸手,青樱便乖觉地牵上去他的掌心。 待青樱起身,她竟又一“不小心”脚下一滑,跌入皇帝怀中。她知道,这个男人喜欢这种不经意间的小调情,让她便创造情趣喽。 皇帝握紧她手腕,忍不住吻上青樱的额头,他还欲近一步时,青樱却往后瑟缩,欲拒还迎般连忙推开他,“皇上,青天白日的,不怕底下奴才笑话。” 皇帝打趣道:“今晚便要侍寝了,有什么可笑话的,莫不是你自己是害羞了?” “皇上~” “好了好了,不打趣你了,走吧,朕带你去那个好地方。” 皇帝笑着执起青樱的手,二人一块走出了承乾宫,他们便这样手挽着手,走在来来往往的紫禁城长廊上。 一路上,皇帝都在对青樱说着上辈子一模一样的情话。 什么此生长久而不相欺不相负,什么,朕要与你看冬日的梅花,夏日的凌霄。 还有什么你喜欢去江南,朕总有一日会带你一块儿去江南,最后,还不忘记加上句什么君无戏言。 青樱只感觉自己的耳朵都要听出茧子了,走了许久,绕过了养心殿,走到养心殿后方,皇帝终于停下了脚步。 “到了,青樱。” 青樱缓缓抬起眸子,只见,这是一处自己前世从未见过的殿宇,殿宇正上方贴着一块牌匾“梅坞”。 “梅坞。”青樱念出声来。 她微微一愣。前世自己走了之后的记忆,忽然如潮水般侵袭而来。 前世,皇帝也建了梅坞,却不是建给自己的,而是,为了彰显他对自己情深而建的一个地方。 或许,前世自己走后,他确实和对孝贤皇后一样察觉出了自己的好,所以,便建了所谓的梅坞,来怀念她。 想到这里,青樱不免觉得有一些好笑。 于是,她便真的笑出声来,凝视着皇帝,问道:“梅坞,怎么之前,臣妾从来没有听说过宫里有这么一处地方。” “这是朕登基之后,特意命人建造的,就建在养心殿后方的位置,朕每每一进入这梅坞,便觉梅香四溢,便会想到你。 如今,你在朕身边,往后,这就是咱们二人的小天地,朕一定要时常带你来这梅坞赏梅。走,朕带你进去瞧瞧。” 皇帝说着,将青樱的手握得更紧了,牵引着青樱一块走了进去。 第49章 绿梅情 方才踏入梅坞,一股浓郁的梅花清香便扑面而来,沁人心脾。 梅花,那是青樱最为钟爱的景物,前世到现在,一直都喜欢。 而此刻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被梅花装点的殿宇。这般景象,令青樱的心中涌起了丝丝暖意与欢欣。 自然,这欣喜并不是因为皇帝,而是因为自己从未见到过这样美的梅花。 那一朵朵寒梅,花瓣宛如风之羽翼,在徐徐秋风中轻轻摇曳,犹如一群翩翩起舞的仙子,清新脱俗,宛若深藏于大地之下的明珠,为即将来临的寒冬添上一抹暖意。 洁白无瑕的花瓣间,偶有淡淡粉晕浮现,恰似女子颊上轻抹的胭脂,平添几分婉约之美。微风拂过,梅香四溢,清幽芬芳沁人心脾,令观者恍若置身春日,心旷神怡。 一时之间,青樱也被眼前这壮观的梅坞震惊了。 她看向皇帝的目光中,露出一丝别样的惊喜与感动,很适时的落下了一滴泪来。她吸了吸鼻子,下意识将皇帝的手握得更紧了。 青樱似乎是情不自禁的喊出了一声。 “弘历哥哥……” “喜欢吗?青樱。” 说着,皇帝的指尖轻轻拂过青樱的掌心,轻轻摩挲了一会儿,才放下。 青樱泪眼朦胧了起来,缓缓地伏在皇帝的胸口,喃喃道。 “弘历哥哥的心意,臣妾自然喜欢,只是弘历哥哥特意建造这梅坞,想必花费了很多心思吧?您也真是的,您才刚刚登基,不必为臣妾花这么多心思,应该把心思放在朝政上才是。” 皇帝将青樱搂得更紧了,微微闭上眼睛,感受着此时此刻的彼此相拥的温暖。 “无妨,朕的这些心思能够换来你对朕的嫣然一笑,足矣。朕在想啊,以后,你的每一个生辰,朕都同你一块在梅坞呆着,清清静静无人打扰。朕早就交代下去了,这梅坞,除了负责打扫的人,没有朕的允许,谁都不许进来,往后,朕也只允许你进来。” “弘历哥哥——” 青樱再次柔声唤道,她的声音中带着绵绵的情意。 皇帝笑着,垂下首去,吻了吻青樱的额头。 “朕的这份心思没有白费,这梅坞啊,是朕特意送给你的见面之礼,朕可算等到这么一天了。” “皇上送给臣妾的见面礼,臣妾很喜欢,臣妾和皇上当真是心有灵犀,臣妾也有一份见面礼要送给您呢。” “哦?那真是巧了,你要送给朕什么?” “臣妾送给皇上的东西,虽然不值钱,但却是臣妾的一番心意,希望皇上可以喜欢。” “只要是你送的,朕都喜欢。” “皇上且看。” 青樱说着,便从袖口中取出一卷画,随着她打开的动作,那画轴徐徐展开。 映入二人眼帘的是青樱亲手画的弘历的画像。 画中,弘历穿着他少年期素日爱穿的绿色衣衫,伫立在高高的城墙之上,身姿挺拔。 连阳光都被青樱画的极好。 画中的阳光徐徐洒在画中弘历身上,勾勒出他修长的身影和坚毅的轮廓。 第50章 爱久了便只剩恨 皇帝有些惊讶地将这张画像放在自己的掌心,反反复复的摩挲着,又问。 “这是你亲笔画的?” “这是当然了,这当然是臣妾画的,可不敢假手于人呢。 臣妾画的,是臣妾初次见到皇上时,您站在城墙上玉树临风的样子,皇上觉得臣妾画的如何?” 皇帝轻笑着抬起眼帘,亲昵的捏了捏青樱的鼻尖:“青樱妹妹画的甚好,将朕的俊朗,画的栩栩如生。” “那臣妾可否和皇上讨一个恩典?” “你想要什么恩典,朕都答应你。” “之前,皇上送了一幅臣妾的画像,臣妾想请皇上恩准,把臣妾与皇上的画像裱起来放在一块,可好?” “当然好了,刚好当做咱俩一块入画了,说到这入画,”皇帝略微一思忖,似乎想到了什么。 又道,“按理说,朕只能与皇后一同入画,与你是不成的,但是,你放心,你是朕心爱之人,等到你的生辰,朕便唤郎世宁过来,咱俩一块儿入画,可好?” “弘历哥哥……”,青樱一副感动得快要哭出来了的模样,随后却固执的摇了摇头。 “只是,臣妾觉得这样不好,祖宗规矩,皇上和皇后才能一同入画,普通嫔妃是不够格的。” “朕和皇后一块入画,是因为祖宗规矩,可是朕与你一同入画,是朕对你的情谊。” “皇上心意臣妾收了,至于这件事,往后再说吧,可好?”青樱颇为感动地吸了吸鼻子,再次依靠在了皇帝肩头。 “好,朕都依你。” 皇帝又陪着青樱在梅坞待了好一会儿,又亲自送了青樱一块儿回承乾宫。 直到王钦提醒皇帝还有许多奏折没有批,皇帝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离开之际,他还调笑般的对青樱说:“今晚,好好打扮打扮,朕在养心殿等你。” “是。”青樱笑得一脸娇羞的模样。 而皇帝的前脚刚踏出承乾宫,青樱便立刻收敛了笑容。 她陪着皇帝笑了整整一个下午,只感觉自己的脸都要僵了。 青樱当真是有一些佩服金玉妍和魏嬿婉她们,如何可以做到在自己不喜欢的人面前那般妩媚多情的。 不,或许,自己同她们不同,在她们的心里,她们只是不喜欢皇帝,而自己,对他却更多的是厌恶。 这厌恶,或许是因为曾经爱的太深,但是,曾经有多爱,如今,也只剩恨了。 长春宫内。 富察琅华端坐在自己的凤位之上,下面则是坐着金玉妍和高曦月二人陪同着富察琅华聊天。 高曦月正端起一杯茶盏,细细的轻抿了一口。 随后又缓缓放下,目光中露出一丝嫉妒与憎恶。 曦月道:“皇后娘娘,不知您可听说,今日皇上带那个青樱去了梅坞。” “什么……”富察琅华微微一愣。 她手中拿着茶盏的手猛地一颤,险些摔了下去,幸亏素练眼疾手快的接住了茶盏。 金玉妍瞅了一眼富察琅华,也顺势着高曦月的话,接着往下说道。 “哎,可不是嘛,早便听说了这件事呢,底下的奴才们都传遍了,想不知道都难了。” 高曦月恨恨的道:“当初皇上一登基,便迫不及待建了梅坞,臣妾还以为是皇上自己喜欢赏梅,所以不允许任何人进去。 谁知道,今日才明白,这梅坞竟然是思念娴妃的。 呵呵,如今仔细想来,那个娴妃,竟然是还没有入宫之前,就已经占了咱们皇上的心呢。” 第51章 仗着年少情分 金玉妍亦是点头附和:“可不是嘛,其实,嫔妾早些年入府的时候,便偶然听过一次皇上梦呓。皇上那一晚上喊了几次同一个人的名字,如今想来,好似就是青樱呢。 只是不曾想,原来是娴妃的闺名。嫔妾至今倒真有一些好奇,那个娴妃究竟长什么样子,可以让皇上惦记了这么多年。” 曦月冷然道:“长得倒也不怎么样,还没嘉贵人你一半好看呢,无非是仗着与皇上年少的情分罢了。” 富察琅嬅的心下猛的一疼,她死死的捏住了手中的帕子。 她从不曾想,自己的夫君竟然对另一个女人是如此的牵肠挂肚,连梦中都不能忘怀,竟然还会梦呓喊她的闺名。 曦月又道:“嘉贵人,你入府晚,有的事情怕是不知道,其实,当初皇上还是四阿哥的时候,在绛雪轩选秀。 那时,皇上便是选了这娴妃为嫡福晋,若不是先帝和太后不同意,只怕如今咱们的皇后,都要换人了。” 富察琅嬅心下猛的一痛,高曦月这番话,一直以来都是富察琅华心中的隐痛。她好不容易忘了,如今高曦月竟然又提了起来。 一时之间,富察琅华心里也有一些烦躁,却又不得不强装镇定。 她轻轻的咳嗽了一声,道:“好了,贵妃不要再说了。如今,那青樱格格已经入宫为了娴妃,往后便都是姐妹了,自然得和睦相处。 这次也便罢了,往后,不要在本宫这里在说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昏话了。” 高曦月忙道:“皇后娘娘说的是,可是嫔妾说的都是真的,嫔妾就是不服嘛,实在不知道那娴妃有什么好的。皇上竟然这般心心念念与她,长得还没嘉贵人和嫔妾一半好看呢。” 富察琅华却蹙眉睨了曦月一眼,面露不悦之色。 琅华暗想,怎么就只说那青樱不如嘉贵人和她高曦月好看,那么贵妃意思,便是说她这个皇后长相平庸不如青樱了? 心底本就对高曦月本就有隔阂的琅华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高曦月倒是不知道自己言语间让富察琅华如此多心,又拿起桌上的糕点,便狠狠的往自己的口中塞了一大口。 金玉妍察觉到气氛的微妙,掩面而笑:“娘娘也不用太过担忧,咱们这位皇上啊,向来都是新宠不断的。如今,娴妃对于皇上而来,不过是一个新宠罢了,等有朝一日腻了,还不是抛诸脑后?” 富察琅华不欲再听下去,索性冲着她们摆摆手:“好了,时候也不早了,本宫有一些乏了,你们便也先回宫歇着吧。” 高曦月和金玉研二人闻言,连忙恭恭敬敬地起了身微微一行礼。 “是,嫔妾告退。” -- 时间一晃,便到了晚上,皇帝自然是传了青樱侍寝。 依照宫中的规制,嫔妃侍寝自有其一套繁复的礼仪。专人服侍青樱沐浴之后,雪白的绸被将青樱那带着沐浴后阵阵清香又娇柔的身躯轻轻包裹。随后,在敬事房太监的引领下,青樱如同一束美丽的雪莲,被裹着缓缓扛着到了养心殿内。 而唯一不一样的是,以往侍寝的时候,都是由侍寝的嫔妃被率先送在龙榻上,等待皇帝的召幸。 而这一次青樱侍寝,倒是皇帝早早的在榻上穿着明黄色的里衣,在床榻上等候了。 那些太监们也着实吓了一跳,急匆匆地将青樱放在了榻上,便连连告退了。 太监们出了养心殿,也私下地议论着此事。 “这向来都是侍寝的主子们先到,怎么这一回,倒是皇上先到了,看来皇上对这位娴妃娘娘到当真是疼爱。” “可不是嘛,听说这位娴妃娘娘之前可是皇上的青梅竹马呢。” 养心殿内的榻上,青樱被雪白的被褥裹成一团,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她面上掠过一丝的羞涩,惊诧看向皇帝,语气绵软:“皇上怎么先到了?这不合规矩,理应臣妾等着皇上的。” 皇帝温柔的指尖拂过青樱的耳畔,温声细语道, “不合规矩又如何,你是青樱,与旁人是不一样的。” 第52章 青樱侍寝 “不合规矩又如何,你是朕的青樱妹妹,难不成朕还让你和旁人一样按照侍寝规矩,从被褥下弯着身子,屈膝爬到朕面前来侍寝吗?朕可不想这样委屈你。” 听着皇帝后面的这番言语,青樱一时之间有些恍惚。 忽然忆起,曾几何时,他初登帝位,自己只是他一个普通嫔妃的时候,每每侍寝,她便是如此这般按着规矩,屈膝地从被褥里,攀爬到他的枕榻之间。 后来,她成了皇后,侍寝才有了稍微平等的尊严。 可如今,他如今却说,只是妃位的她,无须这般侍寝,怕委屈她。 如今的皇帝越是这般为她破例,似乎越显得前世的自己自作多情,不是么? 今世的皇帝对她越好,越珍惜,越说明,前世的他对自己不过尔尔,如今细细想来,真是讽刺。 “青樱,朕等这一天,等很久了,从今往后,朕一定好好待你。” “弘历……”青樱轻唤他的名字。 皇帝的指尖顺着轻轻滑过青樱光洁的脸颊下滑,继而落在被褥之上,缓缓掀开一角,青樱雪白的香肩逐渐展露开来。 她沐浴后的幽香悄然弥漫,丝丝缕缕萦绕于空气之中,缓缓沁入皇帝的鼻息。 皇帝似是有些沉醉,鼻尖微微靠近青樱,随即,他轻声细语地道:“青樱,你身上好香啊。” 青樱往被子里缩了缩,脸颊绯红:“弘历哥哥……” 皇帝轻笑出声,轻抚着青樱吹弹可破的脸颊,“青樱,别怕,我会温柔些的。” 被褥被扯开,一片春光乍现。 皇帝看得喉结滚动,他细细端详着青樱,唇角勾起一抹弧度,似是带着一丝得逞又看上去极为宠溺的笑。 青樱脸上的羞涩更甚,她下意识地抬手遮住双眼,往被窝里钻了一些,仿佛这般就能掩饰住她那几乎滴血的娇艳红晕。 “青樱……”皇帝扣住青樱的手腕,青樱也并不畏惧,很快用另一只手缠上他的脖子,化被动为主动。 烛火摇曳,眸光流转。 俩人一番云雨。 青樱亦是用低吟浅唱回应着他铺天盖地的索取。 一夜情好后,二人传了五,六次水。 次日,醒来的时候,青樱只觉浑身酸痛无比。等青樱再次睁开眼睛,便看见了王钦正在伺候皇帝穿龙袍。 “皇上……”青樱轻轻的唤了一声,“怎么不叫臣妾起来伺候皇上更衣。 皇帝失笑道:“昨夜你定累着了,朕想让你多休息会儿。” “左右也歇不了多久,臣妾一会儿还要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呢。” 青樱说着,顺势从被窝里起来了,示意王钦先行离开。王钦离开后,青樱缓缓的起身,笑着给皇帝披上朝服。 “在臣妾心里,弘历哥哥是臣妾的夫君,所以,伺候夫君更衣,这不是应该做的吗?” 青樱说着,又将双手吊在了皇帝的脖颈,主动在皇帝的唇瓣落下了一个蜻蜓点水。 皇帝反扣住青樱的后脑勺,二人缠了一会儿。 许久后,青樱有些透不过气,皇帝心绪微动,这才松开她,轻轻抚过青樱那垂至腰际的秀发。 第53章 新人参拜 “等朕上完早朝啊,想必你也差不多从皇后的长春宫请完安了,到时候朕过来陪你一块用早膳。” 青樱脸色泛红道:“是,那臣妾便在承乾宫等着皇上。” 皇帝轻弹青樱脑门,笑道:“好,青樱,朕去上朝了。” “臣妾恭送皇上。” 青樱微微的一躬身,目送皇帝离开。随后,青樱便自个穿上了衣服,走出了养心殿。 李玉还在养心殿吩咐小太监们打扫卫生,见到青樱出来了,连忙笑着行礼。 “奴才给娴妃娘娘请安。” “免礼,李公公,刚巧本宫有些事想问你。” “娴妃娘娘问便是。” 青樱表情变得凝重了起来:“你可知,惢心……她……如今分配在了哪个殿宇伺候?” 听到青樱居然提到了惢心,李玉眼眶微红,猛的一惊,亦是面露诧异之色。 “娴妃娘娘如何认识惢心,不瞒娘娘,惢心是奴才在宫里的旧相识,如今,如今她不过是辛者库的一个宫女。” 提及惢心,李玉只觉自己心脏突地一跳,真切的刺痛在李玉心口蔓延。 李玉是知道的,这些年来,惢心身在辛者库里过着受尽欺凌的生活。 纵然,自己会去辛者库对惢心关照些许,但,被王钦知道后,王钦反而教唆那些人越发厉害地欺负惢心。 于是,李玉此时看向青樱的目光中多了一丝的期盼,为何娴妃会突然提到惢心。 莫非——,娴妃娘娘与惢心是旧相识?娴妃娘娘是否,可以救惢心出辛者库呢?李玉纵然心里这般想,但又怎么好意思这般直接问出口。 他连忙压抑住内心的狂喜,下意识问了句:“娘娘可是找这惢心有何要紧的事情?” 青樱点头道:“是有些要紧事,待本宫今日去向皇后请安回来,能否烦请李公公带本宫去一趟辛者库找她?” 李玉暗自窃喜。 他心想着惢心眼下或许是遇到了一位贵人呢,当下李玉便恭恭敬敬的应了声。 “是,奴才遵命,只是,辛者库那地儿太脏,娴妃娘娘大可不必自己亲自踏足,不如让奴才之后传了惢心过来,如何?” 青樱却是和蔼地摇头,笑道:“同样都是紫禁城的一块地儿罢了,哪就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到时候,你再带本宫去辛者库便是。” “嗻——” 青樱温和的看了一眼李玉,转身,便离开养心殿,去往了皇后的长春宫参拜皇后。 今日是新人参拜。 许是因为起的有一些晚,再加上和李玉说了会儿子话的原因,另外两个新人都已经来了,倒是青樱显得有一些姗姗来迟了,不过,总归还是没有迟到的。 青樱规规矩矩的站到了另外两个新人旁边,看向皇后的目光无不尊敬。 因为是第一次参拜皇后,青樱自然十分小心翼翼,怕会落了宫里其他人的闲话。 果不其然,高曦月眉梢轻挑,周身弥漫开一股与生俱来的傲然之气。 她微微昂首,目光如寒星般掠过青樱,冷声道:“娴妃来的好早啊,我们这些宫里的老人都来了,你身为新人,竟然险些迟到,眼里,还有没有皇后娘娘和宫规了?” 青樱便知道,高曦月今日一定会让自己为难,索性也不同她争执。 她规规矩矩地跪了下去,倒是十分和婉不失恭敬地冲她笑道。 “贵妃娘娘教训的是,嫔妾知错,嫔妾初来乍到,所以有些迷路,这才来晚了。往后必然不会了,日后,嫔妾在这宫里还有很多事情,要仰仗贵妃娘娘呢,还请贵妃娘娘多多指教。” 高曦月微微一愣,倒是没有想到青樱竟然这般乖觉,竟然没有反驳她,高曦月顿时感觉自己心下也舒坦了许多。 哼,妃子就是妃子,纵然有着皇帝青梅竹马的情分,但那比不上自己贵妃名分。 不过,好在眼前的青樱还是有些眼力劲儿的,好似也不会恃宠而骄。 想着,高曦月心里对青樱的恨意稍微少了那么一些些,也不好意思再继续发难下去。 第54章 零陵香手镯 高曦月坐在位置上,漫不经心地扶了扶自己的鬓发:“得了,本宫能指教你些什么,起来吧。” 高曦月殊不知,她的此时此刻此举,看在富察琅华的眼中,却是何其刺眼。 新人入宫参拜,是来参拜她这个皇后的,却偏偏让高曦月率先发了话斥责,惹得新人目光全去了她贵妃那儿。这将她这个皇后放置于何地? 想当初,先帝在时。先帝的华妃还只不过是一个妃子的时候,便是何其跋扈?处处与皇后争锋。事到如今,这宫里到来了一个贵妃,与华妃一样处处同她争锋分权。 皇后心里对高曦月的嫌隙,又多了一分,她轻轻的咳嗽了一声。 一旁的素练很快会意,道:“好了,差不多到了请安的时辰了,各位新人,给皇后娘娘请安。” 三位新人闻言,慌忙跪下冲着富察琅嬅请安,异口同声地道。 “嫔妾参见皇后娘娘。” 富察琅华端庄地笑道:“各位妹妹们起来吧,莲心,赐座。” 很快,青樱便在莲心的服侍下坐了下去。青樱是妃位,而其他新人,皆只不过是答应和常在的位份。 因此,新人之中唯有青樱的位置在靠前的位置。青樱的位置,甚至比苏绿筠,陈婉茵,金玉妍她们还更靠前。 一时之间,另外两个新人都愣怔了,互相对视一眼,眸中尽是对青樱的怨怼。 其中一个新人,青樱自然是认识的,也是在青樱的意料之外的,那新人,便是白蕊姬。 上辈子白蕊姬是弹的一手好琵琶,被皇帝看上而入宫的,而这辈子,白蕊姬却是直接被太后安排在了这批秀女里面选秀入宫的。 这辈子因为自己一开始没有入王府,倒是改变了一些人的走向了。 而接下来的时间,便是皇后端坐在凤位上说一些体面话,无非就是让宫里的老人们都多照看新人,不要醋妒。然后就是说一些,要多为皇上孕育龙嗣的吉祥话。 终于,富察琅华的训话结束了,结束后却却忽然喊了青樱一声,眼带笑意地道。 “娴妃,本宫想着,本宫与你还是有缘的,之前咱们在绛雪轩选秀的时候,便已经见过一面。这一面之缘,本宫一直记着呢。所以今日,本宫特意将自己最喜爱的金簪步摇手镯赐给你。” 富察琅华说着,看了一眼素练。 素练立刻走到了青樱旁边,恭恭敬敬的递上一个小盒子。 皇后继续道:“这金簪步摇手镯,算是尽了本宫当初同你一块在绛雪轩选秀的一点缘分。当初你落选了,倒是没想到,如今可以通过皇上的大选再入后宫。 所以,这手镯,还望你每日带着,以表本宫与你之间的和睦之意。” 青樱看着盒子里的那一个手镯,心下一片寒凉,视线,下意识看了一眼高曦月的手腕。 只见高曦月的手腕还和前世一样,戴着那个赤金莲花手镯。 青樱心里不由得一阵冷笑,皇后终究还是下手了。 只是前世的时候,皇后可是有两个赤金莲花手镯,那么另一个,皇后赏给了谁呢? 青樱忽而想到,好似这一辈子,先帝是早早赐了金玉研赐给了弘历为格格,与同为侧福晋的高曦月一块入府。 想到这里,青樱的目光不由的落在了金玉妍的手腕上,果然不出所料,金玉妍的手腕上也戴着那个白玉莲花手镯。 也好,这辈子金玉妍怕是没有接连生子的福气了。富察琅华此举,倒是顺得青樱的心意。 只是,如今,她赐给自己的手镯,殊不知,是否和高曦月和金玉妍手腕上的手镯一样,会有零陵香这种脏东西? 第55章 示好贵妃 面上青樱自然还是恭顺的,她冲着皇后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随后缓缓起身后,微微躬身恭敬道。 “谢皇后娘娘。” 青樱说罢,拿起那一只手镯,缓缓带入了自己的手腕上。 见青樱戴上了那个镯子,富察琅嬅心中这才多了一丝的安心。而后又简简单单的同她们聊了几句,便让她们跪安了。 从长春宫出来,青樱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找海兰,倒是假装和海兰不太熟悉的样子。 只远远地用余光看着远处的海兰同苏绿筠和陈婉茵在一块并肩走着。 海兰那一副怯怯的模样,让青樱的心揪了起来,泛起钝钝的痛。 看来,这些年来,海兰当真过得煎熬。哪怕,她是对着向来和蔼的陈婉茵说话时,海兰的样子都是那样怯怯的。 但,即使如此,如今的青樱却是不能去找海兰的。 一来,她的忽然接近,会吓坏一向胆怯的海兰。 二来,则是因为青樱明白,自己如今接近海兰,反而会让贵妃觉得,自己与海兰沆瀣一气,会越发折磨海兰。 所以,这辈子的青樱,便不打算按套路出牌,她第一时间选择去找的,便是贵妃。 且她这一世,也不打算和高曦月一直针锋相对下去了。 因为,实在没有这个必要,毕竟未来自己的阿玛纳尔布,后来是也在高斌的手下治水做事的。 前世,许是因为自己的原因,让高曦月的阿玛高斌刻意对付自己的阿玛。自然了,这没有证据的事,青樱也不能确定究竟是不是高斌所为。 犹记得,自己的阿玛在治水的时候,被水淹了将近半个时辰才被人发现,只剩下了一口气。好不容易被救出来,却因为家里没钱,耽误了医治。 既然自己的阿玛,到时候要在高斌的手下做事。自己不如同高曦月缓和关系,有朝一日,或许,高斌还能帮衬着自己的阿妈也未可知。 再者,高曦月其实实在是一个笨蛋美人。前世作恶,只是因为金玉妍,富察琅华和素练的挑拨才会作恶,她更多的是被金玉妍和素练当了刀子,本性不坏。 仔细想想,前世曦月临终前轻轻唤她的“如懿”竟然是让她在那么一瞬间为之动容。 亦是在前世记忆里发现,贵妃甚至唯独记得她的生辰。 而这一世,前期没了青樱的存在,高曦月与富察琅华的关系可不见得有前世那般交好呢。 想着,青樱不觉地冲着高曦月的倩影喊了一声:“贵妃娘娘请留步。” 这一声,成功喊住了走在自己前面的贵妃。高曦月微微一怔,旋即扭过头去,眼中闪过一抹惊讶,诧异地看着青樱。 青樱走上前,冲她行了一个扶鬓礼,言行举止无不恭顺,“请贵妃娘娘安。” “怎么,找本宫何事?”高曦月睨了她一眼,继续自顾自的朝前走着。 青樱便在高曦月的身旁一块并肩走着,含笑道:“嫔妾只是觉得,与贵妃娘娘也甚是有缘,所以,想同贵妃娘娘说说话,聊上几句。” 高曦月冷哼了一声,只用余光瞥了一眼青樱,冷笑着问她:“本宫与你何来的有缘?” “贵妃娘娘,瞧您这话说的,嫔妾和贵妃娘娘怎能算无缘?皇后娘娘都说了,当初在绛雪轩一块选秀的缘分,何其的贵重,莫非贵妃觉得皇后娘娘说错了,咱们之前在绛雪轩一遇,算不上缘分?” 第56章 筹谋 高曦月听到绛雪轩选秀一事,一时之间便觉得自己的气血上涌,脾气也顿时上来。 她指着青樱,恼怒的道:“你不要拿当初绛雪轩,差点选上了嫡福晋来说事!莫非,你来找本宫,便是想和本宫显摆皇上对你的重视?” 青樱闻言,脸上立刻露出一丝应有的谦卑,随后,恭敬的答道。 “贵妃娘娘误会了,嫔妾并无此意,当初绛雪轩一事,嫔妾也没有想到皇上会选嫔妾为嫡福晋。 更何况,不管之前如何,如今,嫔妾只不过是屈居贵妃娘娘您之下的一个小小妃子,很多事情,嫔妾往后都得仰仗贵妃娘娘,请贵妃娘娘指教呢。 所以,刚才您所说的什么选嫡福晋的之事,还请贵妃娘娘也忘了吧,嫔妾不希望因为这件事情的原因,影响了嫔妾与贵妃娘娘之间的关系。” 高曦月面色好了一些,但声音依旧冷冷的:“本宫与你哪来的关系?” 青樱笑道:“皇后娘娘都说了,入了宫咱们便是姐妹,姐妹之情最是难得。莫非贵妃娘娘,觉得皇后娘娘这话说错了?咱们算不上姐妹?” “你……”高曦月简直气得发抖,但青樱的言语她又找不到任何的错处。 最后,高曦月只狠狠白了青樱一眼,道:“在这宫里哪来的真正的姐妹啊,无非就是互相利用,沆瀣一气罢了。” “贵妃娘娘教训的是,不过嫔妾若是能够与贵妃娘娘相互利用,对嫔妾来说,倒也不失是一个好的选择。” 高曦月微微一愣,狐疑的看了一眼青樱。 心下顿时明白了些许,青樱这番话的意思是想同自己交好? 想到这里,高曦月心情顿时好了些,说话的声音没有之前那样的锋芒了。 她稍微收敛了锋芒:“那也要看看你值不值得本宫利用,配不配得上做本宫的可用之人。” “是……,哎呀,贵妃娘娘,右边就要到嫔妾的承乾宫了,没有什么事的话,嫔妾就先回了。”说着,青樱又行一礼,转身朝右离去。 高曦月微微有一些失神,她放眼望去,果然右边便是承乾宫了。 倒是没有想到,方才和青樱这一路走来,说说话,聊聊天的时间过得还挺快。 青樱刚回了承乾宫不多时,御膳房便早已将早膳呈了上来。 宫里的早膳倒是比较清淡,不过是一碗南瓜稀粥,再配上几个清淡的小菜,还有几个馒头。 不过,青樱想着,皇帝一会儿会来陪自己用早膳,便也没有急着吃,倒是开始筹谋着,自己日后,该如何与高曦月相处? 想到自己方才与高曦月相处的情景,青樱扶了扶自己的额头,竟然还有一些冷汗。 方才,青樱刻意自己稍微和高曦月走的近了一些,势必会让皇后对高曦月的猜忌越深。 如此一来,皇后眼里便也容不得高曦月了,更何况,这辈子自己进宫晚了许多。 自己不在宫里的这些年,高曦月协理六宫,皇后眼里最大的劲敌,不是高曦月,又会是谁? 青樱明白,身为皇后,对于一个替自己执掌六宫之权的人,自然会有所防备的,更何况,富察皇后那么怕有人越俎代庖,便更加会提防贵妃了。 如若不然,又怎会和前世一样给贵妃送上那个白玉莲花手镯? 第57章 夫妻间的直爽 青樱想,或许,之后的日子自己倒确实要仰仗贵妃了。 记得前世,自己是与高曦月一同入的王府,那时,高曦月其实也是想同她主动交好,对她抛过橄榄枝的。 可那时,自己因着在绛雪轩看戏时,便与曦月有了一些不愉快的口舌,便对她心生不喜。(原着番外情节) 再加之,自己才初入王府,身上还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气,对高曦月这个与自己一块入门,位分还比自己低又有过节的格格不冷不热,甚至,仗着自己位分比她高,不愿搭理她。 以至于,高曦月后来站到了皇后一边的阵营,与自己不对付。 如今想来,好似她前世那谨小慎微不争不抢的性子也是在王府经历了许多磋磨才慢慢被打磨成的。 那么这辈子,她那可笑的傲气与锋芒便势必要收起来了。 青樱想着心事,外边便传来了一声,“皇上驾到——”,是王钦尖着嗓子的声音。 青樱连忙收起思绪,在皇帝踏入殿门的瞬间,脸上的笑容适时绽放,恰到好处地迎向了他。 青樱连忙走上前去,面露喜色,屈膝行礼如怡:“臣妾给皇上请安。” “快起来。”皇帝拉着青樱的手,一把将她扶了起来,他看向青樱,柔声道,“朕今日朝堂上有些事耽搁了,让你久等了吧,饿不饿?” “臣妾一直等着呢,为了等皇上来,臣妾确实都饿坏了。”青樱说着,似是真的饿坏了一般捂着自己的肚子。 皇帝面露愧色,越发紧住了她的掌心:“好好好,是朕错了,是朕来晚了,都怪朕。” “臣妾可不敢怪皇上。” 皇帝失笑:“你有什么不敢的,你小时候怪朕的事情还少吗?你可记得你有一次腹痛,非得怪我偷偷买给你的白玉霜方糕,后来你才想起来,是你自个儿来月信了。” 青樱一愣,皇帝说的这些,确实有过。 可是,是过了多久呢?那还是前世他们初遇那几年,他还是个阿哥,她是待字闺中的小姐,如今想起来,好像在梦里。那时的青樱弘历,再也回不去了。 一时之间,青樱有些恍惚。 皇帝伸手在她面前一晃:“青樱?想什么呢?” “没什么,多久以前的事了,臣妾都忘了,偏皇上还耿耿于怀地怪罪臣妾。早知道您是一国之君,臣妾那时可不敢随便怪您了。” “青樱,别这么说,宫里所有人都对朕拘礼,甚是呆板无趣。朕就是喜欢你的这一份直爽坦率,让朕觉得,朕并非是一个帝王,也是个有情感的普通人。” 青樱撇嘴,故意瞪他一眼:“直爽可不是后妃之德,皇上惯会笑话臣妾。” 皇帝笑着,指尖轻轻捻起桌上的一块馒头,送至唇边轻咬一口,而后,又将那咬过一口的馒头递至青樱的唇畔,喂给她吃。 青樱望向手中的馒头,内心嫌弃却也不敢显露分毫,只得忍着嫌弃轻轻咬下一口。 皇帝也咬一口馒头,笑道:“直爽虽不是后妃之德,但是,却是夫妻之间的,朕与你,便是如此。” “臣妾与皇上可不是夫妻,您与皇后娘娘才是夫妻,皇上这番话,要是被皇后娘娘听见了,可是要怪罪臣妾了。” “皇后有什么好怪罪的,皇后贤德,才不会这般小心眼呢。” “是是是,弘历哥哥说的是,用膳都堵不住弘历哥哥的嘴。”青樱说着,又拿起一块白玉霜方糕,直接塞进了皇帝的口中。 皇帝不怒反笑,他喜欢的便是青樱这样的性子,可谓俏皮可爱。 皇帝拿起口中的馒头,细细的嚼着,而后咽下,目光却始终打量着青樱,怎么也离不开眼了。 俩人如此这般,看上去倒真是一副恩爱的模样皇帝又陪青樱聊了许久,方才不舍地离去。 青樱待皇帝离开后,便吩咐三宝去将李玉带了过来,她自然还记着今日答应李玉的事,自己是要去辛者库找惢心的。 自然了,她却也是故意的,故意让李玉带着自己去,她知道,李玉心里是喜欢惢心的。 她要让李玉亲眼看到自己将惢心从辛者库捞出来,日后,李玉才可以更加忠心的为自己所用。 青樱便在李玉的带领下成功进了辛者库。 第58章 辛者库惢心? 辛者库的那些婢女们见娴妃娘娘来了,登时跪了一地。 辛者库管事李嬷嬷很快也来了,她听闻青樱此次前来的目的竟是一个区区婢女惢心后,着实一愣。 很快,她露面上出一丝的惊惧,声音磕磕绊绊的。 “娴,娴妃娘娘要找惢心姑娘?” 话未说完,李玉瞪着她,怒道:“你这是什么表情:怎么?娴妃娘娘要见一个宫女,你还不乐意了?还不快把惢心姑娘带上来。” 李嬷嬷闻言,面上似是更加着急了。 青樱甚至隐隐看得到李嬷嬷额头上露出来的冷汗,心下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却见李嬷嬷连连下跪:“娴妃娘娘恕罪。实不相瞒,那惢心姑娘,她……前些日子生病了,奴婢,奴婢同上面的掌事公公说了,允许那惢心姑娘先回家歇息。” 青樱何曾听不出眼前这个嬷嬷的口气中的古怪,心下烦乱担又担忧,声音不由得添了几分冷意。 “既是回家了,那本宫现在便让人去惢心家里打探打探是否回家了,若是惢心没有回家,那你便是欺瞒本宫,本宫便不得不责罚你!” 青樱说着,狠狠的剜一眼那个嬷嬷。 嬷嬷压低脑袋,惶恐极了,伸手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青樱作势便要离开,又假意吩咐一边的李玉道:“李玉,你现在便派人出宫去惢心家打探打探。” “嗻——” 那李嬷嬷闻言,更是焦急起来,连忙又跪伏下去。 “娴……娴妃娘娘,娴妃娘娘恕罪,奴婢该死,其实,惢心姑娘她……她。” “她究竟在哪!”青樱声音多了一丝戾气。 -- 与此同时,某个还算奢华的太监房内。 惢心正被一个太监死死抵在墙角,那太监衣衫不整,想要对惢心干什么,自然可想而知。 “放开我……,你放开我……”惢心双眸泛红,豆大的泪水簌簌而落,只拼命的挣扎,却怎么用力都无济于事,衣衫被扯开。 惢心挣扎得愈发烈了,却换来了那个太监狠狠的一个掌掴,一张脸登时脸火辣辣的疼着。 老太监扼制住惢心的脸颊,冷不丁讥笑道:“惢心,我劝你最好还是老实一点!把我伺候好了,往后在辛者库也能少些苦头。” 此话刚一说出口,太监房那原本反锁的门,忽然被人狠狠地撞推开。 原是一个宫女拼命闯了进来,手上还拿着一块又长又大木板,哭着喊道, “惢心,别怕,我来救你了!” 那宫女说完,便举着那块木板,冲向老太监,欲往他脑袋上狠狠砸去。 可太监终归力气更大,直接一脚将那宫女踹翻在地,恼怒地骂道:“魏嬿婉,你居然敢来管老子的事,活得不耐烦了。” “魏嬿婉,你快走!快走,我不能再连累你了!”惢心冲魏嬿婉拼命摇头,她不能再连累自己的朋友。 然而,魏嬿婉如何还跑得了,她的后背被那太监大力一推,后脑勺便直直的撞到了墙上。 一时之间,魏嬿婉只觉得眼冒金星。 且她后脑勺撞击墙壁力道极大,很快,便有斑驳的血液滔滔流出。 那太监冷笑一声,如同没看到一样,继续对惢心做着不可描述的事。 惢心的衣服又被那个太监强扯去了一大半,下一秒,那个太监的猪嘴,就要落在惢心的唇瓣上。 第59章 嬿婉受伤 说时迟,那时快,原来是李玉带着青樱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赶到之时,李玉和青樱皆被眼前狼狈不堪的画面惊住。 青樱恼怒地厉声呵斥:“放肆!青天白日,好大的胆子,胆敢做出这样下作之事!” 李玉更是气结,不由分说地走上前去,狠狠的扇了那个太监一巴掌。 “大胆林德辉!娴妃娘娘在此,休得造次!” 李玉这一巴掌甩下去的力气极大,那叫林德辉的太监猛的一怔,视线落在青樱的身上,腿顿时变得绵软,直接跪了下去。 青樱是皇帝新选的宠妃,初入宫闱,已是妃位,他如何不识得? 林德辉方才嚣张的气早已消失殆尽,连忙磕头。 “奴才,奴才参见娴妃娘娘。误会,娴妃娘娘,都是误会……”林公公脸色苍白如纸,冷汗连连。 以往这个时候的太监房,他都在和宫女做着害臊的事。 今儿个竟然会发生这种意外,他可谓吓得不轻,怎么也没有想到娴妃会突然过来。 这娴妃是谁,可是皇上最近的新宠,论谁都不敢得罪。 不等青樱再次开口,林公公倒忽然变得满脸委屈的样子,指了指慌忙狼狈不堪衣衫凌乱的惢心,竟然直接颠倒黑白。 “娴妃娘娘,都是误会!是那个宫女,她她,勾引的奴才,她,是她在奴才的饭里下了东西,奴才才会……” 青樱如何会信,她久久地望着惢心,只觉一阵前所未有的酸楚与愤怒涌上心头,胸腔内仿佛被巨石碾压。 ~泪水不自觉地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狠狠地盯着面前的太监,唇齿间咬得生疼,甚至渗出了丝丝血迹。 心中那份滔天的恨意几乎要将她吞噬,青樱容不得他再多说一句,对着后面的三宝,不容置疑地道。 “三宝,把他拉下去,拖到慎刑司斩了。” “嗻——” 三宝立刻将那太监拖走了,任凭那太监哭爹喊娘,也无济于事。 “惢心……” 青樱脚步有些许踉跄,急促朝惢心奔去,眼眶迅速被泪水浸湿。 她不曾想,这一世的惢心,竟然在辛者库过着这般受尽侮辱欺凌的生活。 青樱颤抖地伸出指尖,替惢心轻轻擦去泪水。 可是,青樱自个儿眼泪却是越流越多,她死死咬住下唇,双目猩红,连带着声音带着轻微的颤音。 “李玉,快……你快把惢心带到承乾宫的东配殿,三宝,快去传太医,经历了这种事情,惢心怕是要落下心症了。” “嗻……” 惢心很快被李玉等人带下去了,从辛者库到承乾宫,惢心从头到尾都不曾说一句话,浑身瑟瑟发抖的厉害,她真的被吓坏了。 青樱还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回过神来,却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啊——,主儿,血,那儿,那儿好多血,这,这还有一位……” 原来,是香茗终于发现了在墙角已然晕过去不省人事的魏嬿婉。 彼时,香茗指着墙角的魏燕婉急急出声,满脸惊恐之色。 青樱的视线亦是随之落在墙角的魏嬿婉身上,只见魏嬿婉周身,全是鲜血,红得刺目可怕。 青樱的心忍不住狠狠一颤,更是不解,魏嬿婉为何会在这?而且受了这般重的伤。 看到魏嬿婉的那一刻,青樱心愈发泛起隐痛。前世,终归自己也有错在先,没有自己的缘故,嬿婉也只是一个善良的女孩,如今,自己又如何能袖手旁观。 第60章 救下惢心嬿婉 如懿目光凝视在魏嬿婉身上。 恍惚间,仿佛透过她这副模样看到了前世魏嬿婉最初青春少艾的模样,她也曾那般天真纯善过啊。 一时间,青樱竟有些失了神,而后,她猛的想起什么,慌忙道。“香茗,芸枝,快,快把她也带到承乾宫去,再去唤一个太医去给她看看。” “是……” 香茗和芸枝等人连忙按照如懿的吩咐便抬着魏嬿婉离开了。 青樱步伐放缓,下意识返头触及地上那一滩血,只觉得自己的喉咙发紧,竟是泛起一阵阵酸涩。 这,便是宫里底层人的生活么?她竟从来不知。 自己才初入宫闱,便看到了这般血腥的事情,这宫里,竟如同会吃人的豺狼虎豹一般,将人逼到了这种绝境么? 上辈子的自己,终究是不懂这些下人们的戳磨与苦难吧,不曾知道,底下的太监奴才们,竟会被这般折磨凌辱。 青樱不知自己是怀着怎样复杂的心情走出辛者库的,只觉得自己如同芒刺在背,心底抽痛。 青樱走出辛者库时,还有人不少宫女在说着。 “这位便是皇上的新宠,真羡慕啊。” 青樱咬咬唇,看了她们一眼,又折了回去,叮嘱李嬷嬷,万不可再让今日的事情发生,不可再有欺凌之事,否则她绝不轻饶。 李嬷嬷经历今日一事可谓的怕得很,连忙应下声来,只称自己也是畏惧那个太监的权势,才假作看不见,替他隐瞒。 而至于究竟是真是假,青樱也没有心思再去追究。 眼下,在青樱心里,最重要的自然是惢心和魏嬿婉。 青樱的快步回到承乾宫,第一时间便去了东配殿去看她们二人。 惢心与魏燕婉二人都躺在一张床上,分别有两个太医其为二人看诊。 李玉亦是焦急的守在惢心身边,见到青樱来了,李玉连忙跪下行礼。 “奴才给,娴妃娘娘请……” “这个时候就不用说这些虚礼了,她们如何了?”青樱说着,视线率先落在了惢心身上。 只见,惢心半躺在床上,整个人目光呆滞,她浑身抖得如糠筛似的,口中喃喃自语。 “不要……不要过来,不要……” 李玉心里泛着阵阵隐痛,落下一滴泪来。 “娘娘,惢心身体倒是没有受伤,只是受惊过度,惶恐不安,是心病,太医开了一些凝神的药,休养上十天半个月方可慢慢恢复。” 李玉说着,忽然跪下去,深深叩了一首:“奴才李玉谢娴妃娘娘!此番,若不是娴妃娘娘刚好去了辛者库,奴才不知,惢心又会落得何种下场,奴才替惢心谢过娴妃娘娘!” “快起来,本宫与惢心之前有过一面之缘,她也曾帮我护我,本宫和她也算是旧相识,救她是情理之中的事情,这段时间,你若是得了空,也可以时常过来看望。” 李玉擦去自己眼角的泪,缓缓起身。 “嗻。那娘娘,若是没什么事的话,奴才还得去伺候皇上,一会儿王公公若是看不到奴才,只怕又会教训奴才了。” “无妨,你去吧。惢心这儿,本宫会照料的。” “谢娴妃娘娘,奴才告退。”李玉缓缓地踱步,走出了东佩殿。 李玉下意识的又扭头,再次看了一眼在病榻上的惢心,轻叹一口气,这才离去。 “魏嬿婉如何?”青樱问道。 她别过脑袋,扭头看了一眼魏嬿婉,只见,魏嬿婉依旧是昏迷的状态。 第61章 本宫护着你 只见魏嬿婉微阖双眸,睫毛轻轻颤动。 她受伤的后脑勺已被太医细心地包扎妥当,那隐着鲜血的额头上缠绕着一层层绷带,脸色惨白,更添几分娇弱。 为魏嬿婉看诊的林太医恭敬地回道:“回娴妃娘娘的话,这位姑娘好在只是外伤导致流血过多,并非内伤,微臣方才已给她上药包扎,再开一些调养血气的方子,相信不出三日便能苏醒。” 青樱道:“有劳林太医了。” 两位太医给她们二人开完药之后,香茗便在青樱的示意下,立刻从随身袖口里掏出了两锭银子,给了那两位太医。 两位太医在宫里意淫这么多年,自然是道谢收下了。 待他们离去后,青樱缓缓坐至床榻边上,默默守着惢心和嬿婉。 卫嬿婉依旧未醒,惢心却是红着眼睛,浑身不住地颤抖,那般惊恐未定的神情,犹如锋利的刀刃,一寸寸割裂着青樱的心。 青樱的指尖缓缓拂过惢心的脸颊,心疼地宽慰道 “惢心,别怕,别怕了,这里是承乾宫,不是辛者库,再没有人能伤害你,往后,本宫护着你。” 惢心依旧沉默不语地躺在那儿,一脸惊恐地凝视着上头,颤抖得越发厉害。 青樱又温声安慰了她许久,惢心的身体才不再如先前那般剧烈地颤抖。只是,惢心仍会时而低语,声音微弱无助:“不要过来……” 青樱又给惢心和魏嬿婉掖严实被褥,一直到用午膳之时,方才离去。 青樱因着她们受伤的缘故,一顿午膳也用的不咸不淡,没有胃口。 午膳过后,正当青樱拿起一盏茶喝了一口后,门外突然传来通报。 原是高曦月派遣了宫中的大太监双喜前来看望。 青樱不禁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她倒是没想到,高曦月这一世,竟然会派双喜来。 青樱起身忙道:“快快请进来。” 双喜很快迈步而入,向青樱施了一礼,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笑容带着无尽的谦卑与奉承,“奴才咸福宫双喜给娴妃娘娘请安,娴妃娘娘吉祥。” 青樱喊了几分薄薄的笑,道:“快起来,哪阵风把咸福宫的大太监吹来了?” “娘娘说笑了,是贵妃娘娘知道您昨日侍寝辛苦,特意派奴才送来了好些赏赐,还请娴妃娘娘笑纳。”双喜言罢,轻轻拍掌三下。 不多时,几名太监便鱼贯而入,小心翼翼地将装满赏赐的三个大箱子依次摆放在桌面上。 饶是青樱上辈子在宫里待了这么久,也从未见过这么多赏赐。 细细想来,那个弘历抠的要死,从来不曾送过这么三大箱赏赐给她。哪怕有时候赏赐她东西,也不过是一个一个的小物件。 青樱莫名觉得可笑,一个堂堂的一国之君出手的赏赐,还没有底下的贵妃大方呢。 青樱连忙笑着让双喜起了身:“替本宫谢过贵妃娘娘,等本宫得了空,一定去亲自找贵妃娘娘道谢。” 双喜颔首陪笑道:“娘娘放心,奴才一定会转达我家娘娘。” 青樱轻轻瞥了一眼身旁的香茗,朝她递了个眼色。 香茗立刻心领神会,迅速从怀中取出一袋沉甸甸的银两,恭敬地呈递给双喜。 双喜欣喜地双手接过银袋,连声道谢,随后躬身退下。 第62章 手镯有大用处 待双喜走后,香茗高兴地指着三大箱金银珠宝的赏赐,道。 “贵妃娘娘出手可真大方,这一送便送了三大箱赏赐,嚯,全是值钱的金银珠宝首饰呢。 只是,奴婢倒是没有想到,皇后娘娘都还没有送,倒是贵妃娘娘先送过来了。” 此番,高曦月的交好之意,自然十分明显了。 青樱看向那三箱珠宝,点头道:“贵妃这意思,想必以后不会再为难我了,只是,这宫里,处处都是算计,即使往后没有贵妃刁难,本宫也不能掉以轻心。” “啊?娘娘,这宫里真有这么可怕吗?” “你且看这镯子,便知道了。”青樱轻轻一笑。 她看了一眼香茗,旋即,她的指尖便落到自己手腕上的那个镯子上。 而后,缓缓卸下了自己手腕间的镯子。 香茗诧异地看向镯子:“娘娘,皇后娘娘不是说让您一直戴着这个手镯吗,您怎么给卸下来了?” 青樱沉默不语,只轻轻抬起手。 便用指尖上的护甲挑开了手镯中的暗扣,随着锁扣被打开,里面便有红色的小颗粒呈现出来。 一股淡淡的香气扑面而来。 青樱又将里面的小颗粒倒出,一粒粒粉红色的小颗粒在她掌心轻轻滚动,而后滑了出来。 青樱也并不诧异,冷冷一笑。 “本宫才入宫,她就这般迫不及待的要对本宫下手了。” 香茗诧异地看向那些零陵香:“啊——,这,这是什么东西,手镯里面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香茗缓缓凑近那些零陵香,只觉得那股香气越发明显,还有些许刺鼻。 “好香啊,手镯里面怎么会有香料……这,这是什么东西?” 青樱嘴角泛起一丝冷笑:“这是可以让女子无法有生育的零陵香,香茗,所以在这宫中啊,咱们不能掉以轻心,可能稍一不小心,便掉进了别人的算计。” 香茗面色骤然惨白,不由向后连退一步,嘴巴张得老大,惊恐万分。 青樱看见香茗这副模样,倒也只是会心一笑。 这便是香茗陪自己入宫的好处了,遇见什么事情不会和阿箬一样,口无遮拦。 就算有时候说话口无遮拦,也只是同自己小声的说几句罢了。 香茗将声音压得低低的,眸中掠过惊惧:“皇后娘娘为何要这般害小主?小主与皇后娘娘无冤无仇的,她竟然想让小主无法怀有身孕,这……” “她这是忌惮当初我在绛雪轩,差点被皇上选了嫡福晋呢,怕有朝一日,我若是怀有身孕,会与她的嫡子争锋。” 青樱说罢,缓缓扶着香茗的手的起了身,又说道。 “香茗,此事只有你我主仆二人知道,不管遇到谁,你都不准说出去听明白了吗?” “小主放心,奴婢懂得分寸。” 青樱笑着,掌心轻轻的按着着香茗的手。 “这便是当初我为何带你进宫的原因了,比起口无遮拦的阿箬,你总是更加乖巧一些。” 青樱取了零陵香放回手镯里,重新戴上。 “既然是皇后赏的好东西,那自然还是得好好带着。” “奴婢不理解,为什么您还将这零陵香还放回这手镯里,您就不怕往后无法有孕?” “本宫眼下不急着有身孕,更何况,这零陵香留着,日后,还大有用处。” 青樱言罢,轻轻一笑,笑容却是有些渗人。 一阵强烈的风忽然吹了进来,青樱只觉得自己的脸仿佛被刀片狠狠刮了一般。 第63章 江与斌把脉 “香茗,去把窗户关了,天气怎么突然这般冷?” 青樱说着,忍不住轻轻打了一个喷嚏,随后,又没忍住重重咳嗽了几声。 香茗关了窗户回来,连忙关切道。 “小主不会是着凉了吧,这可如何是好,皇上如今对小主这般宠爱,若是因为招惹风寒,无法侍寝可就……” 青樱闻言,微微一愣,似乎是想到什么,许久过后,忽然笑道。 “好主意。” 青樱计上心头。 她或许确实不应该再侍寝了。 一来,遭人眼热,二来,她还未习惯在床上对他曲意逢迎。 那日侍寝,弘历只是太过沉溺皮肉交合,才没有发现她笑容的厌恶与疏离。 等她日后可以演全戏了,再去侍寝曲意逢迎也不迟。 青樱对香茗道:“你现在去太医院找一个叫江与斌的太医,切记,务必得是江与斌。” “是,奴婢这就去。” 香茗虽然心下诧异为什么青樱一定要让自己找那个江太医,但也没有多问,很多事情,原本便是不需要她们奴婢多问的,按照主子吩咐说的便是。 这也是青樱赏识香茗的一点。 很快,江与彬便到了。 江与斌到的时候,一如前世的模样,穿着一身眼熟的太医服饰,目光谦卑有礼。 而彼时的青樱,很恰好的在问一旁的芸枝道。 “都几日了,惢心还是食不下咽吗?” 芸枝连忙微微颔首,回答道:“回主儿的话,午膳的时候惢心姑娘怎么也不肯吃,奴婢好说歹说,喂了一些稀粥给她喝,如今算是睡下了。” “那便好,” 青樱微微的松了一口气,视线往外边看了看,正好看到了在外面站着的江与斌。 见江与斌听到惢心时,面露出担忧之色后,便明白,自己方才和芸枝说的话,他听见了。 青樱浮现出一丝笑意:“江太医来了,快进来。” 江与斌微微颔首,连忙快步走了进去的给青樱行了一个礼。 “微臣江与彬,给娴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快快请起。”青樱面上含着温婉的笑,随后解释道,“本宫是听李玉说,你是他的旧相识,说你的医术很是不错呢,李玉的旧相识本宫用着也放心,所以,本宫今日特意喊了你来。” “是,蒙娘娘厚爱,微臣感激不尽。” “本宫近日许是着了些许风寒,总觉得有些头晕乏力的很,烦请江太医给本宫瞧瞧,本宫的风寒究竟如何了?” “嗻。” 江与斌立刻给青樱把脉,待给青樱把完脉之后,立刻笑着回答道。 “娘娘放心,娘娘并未染上风寒。” “并未染上风寒?那为何本宫总觉得,浑身发冷的厉害?” 青樱说着,又冲着一旁的香茗使了一个眼色。 香茗立刻会意的点了点头,随便吩咐殿内所有的太监宫女们统统离开了。 只稍片刻之后,殿内便只剩下了江与斌和青樱,所有太监宫女皆在外面候着。 江与彬一时之间,心下明了了些许,抬起眼睛看了一眼青樱,懂得地道。 “娘娘若是浑身发冷的厉害的话,那还请容微臣再为娘娘把一次脉,方才,许是微臣第一次见为嫔妃把脉,有些紧张以至于大意了。” “好。” 青樱伸出手去,便让江与斌又把了一次脉。 结束诊脉,江与斌将手中的丝帕轻轻收好,叩首道:“娘娘恕罪,您这病有些情况不容乐观啊……”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不知娘娘是否经常觉得困倦难挡,食不下咽。” 青樱扶额,微微闭眼点头:“是,本宫身子确实不适,江太医医术果然了得。” 第64章 青樱避宠 “娘娘得的不是普通的风寒,而是极具传染性的伤寒。稍不留神,可能引发高热。一会儿,微臣给娘娘开一些治疗伤寒预防高热寒的药便是。只是,伤寒极易传染,这些日子,娘娘还是不要和太多人接触的好。” “本宫知道了,那便有劳江太医了。” 青樱说着,似是想到了什么,旋即又道:“对了,江太医,你再去帮我瞧瞧东配殿的惢心和魏嬿婉吧,看看她们恢复得如何了?” 江与彬听到“惢心”二字,心下一动,面露惊喜之色,连忙叩头谢恩。 “微臣多谢娴妃娘娘!” 青樱却笑道:“不过是让你去看病罢了,有什么好谢的,去吧。” 青樱冲江与斌摆了摆手,江与斌只觉得鼻子一酸,连忙抹泪退下了。 很快,香茗便走了进来,她不觉地看向青樱,缓缓跪在地上,给青樱捏着腿,小声问。 “主儿,容奴婢问一问,您明明只是普通着凉,为何却……却偏偏要让旁人以为您得了伤寒? 如今您正得盛宠,如今得了伤寒,只怕是皇上为了龙体着想,不会来咱们承乾宫了。” “是啊,你说的对,本宫如今是得皇上宠爱,可是有时候,越是站得高,反而容易摔下来。 你没有看到今日本宫去拜见皇后的时候,一个个乌鸡眼的盯着本宫,恨不得把本宫给吃了。本宫实在心慌,或许如今,避避宠才是好的。” 更何况,如今的青樱,实在是太了解那个男人了,如今,那个男人对自己还是有爱惜之情的。 可是,宠爱时间一长,所谓宠爱,往往就会变淡。 男人嘛,得不到才是最好的。 就算得到了之后,也不能让他时时刻刻伸手就能摘到。 她就是要吊着他,他才会有新鲜感。 更何况,以那个男人的心性,若是太过宠爱自己,到时候太后又对他说什么,应该冷着自己,防止其他嫔妃眼热什么的话之后,他还不是要冠冕堂皇地冷着她? 总归,都是有借口要被他冷落的,倒不如自己借着伤寒避避宠,还不至于成为那些其他嫔妃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还可以吊着那个男人的新鲜感和胃口。 入夜,养心殿内。 富察琅华陪侍在皇帝身旁,给皇帝伺候笔墨,养心殿内一片祥和静谧。 皇帝看完奏折,缓缓放下了自己手中的毛笔,一脸温和的看向一旁的富察琅华。 他伸手,轻握富察琅华道的手,温声道。 “皇后辛苦了,今夜你陪在朕的身边站这么久了,也早些回长春宫休息吧。” 富察琅华一愣,忙说:“臣妾想再多陪陪皇上,这几日腹中的孩子总是闹腾的厉害, 许是想皇上了。 皇上不怎么来长春宫,所以臣妾便常来养心殿,也好让自己的孩子见见自己的阿妈。” 富察琅华说着,笑着握住皇帝的手,搭在自己的腹部。 皇帝闻言,视线旋即落在富察琅华隆起的腹部上,目光更是变得温和。 他掌心轻轻摩擦着富察琅华的腹部,眸子满是爱惜。 “哈哈,闹腾好啊,会闹腾说明一定是个皇子,皇后啊,朕盼着你再为朕生一个嫡子,与咱们的永琏作伴。” “臣妾也正有此意。” 帝后二人聊了一会儿,便有太监进来请皇帝翻牌子。 第65章 朕去看娴妃 富察琅华微微一愣,旋即便看见皇帝的指尖轻轻的抚摸着“娴妃”的那块牌子,目光中带着宠溺。 富察琅华的心猛地一疼,心如刀绞。 她从未见过皇帝这般温柔宠溺的目光,从未。 好在,最终,皇帝还是缓缓放下了娴妃的牌子,富察琅华也随之松了一口气。 岂料她这气才松了没多久,却听皇帝道。 “不必翻牌子了,今日朕亲自去承乾宫看看娴妃吧 。” 富察琅华那口气差点没提上来,不禁死死捏住帕子。 呵呵,原来,皇帝是舍不得让娴妃走养心殿侍寝流程,所以不翻牌子,亲自去承乾宫留宿啊。 很快,皇帝双眸含笑,颇有些激动地从龙椅上起了身,直接松开了富察琅华的手,便要离开。 富察琅华只觉自己的心下一紧,一颗心瞬间坠入了谷底。 不曾想,区区一个新人竟然能得皇上这般疼爱。 昨夜是她娴妃侍寝便罢了,而今夜,皇上更是直接去她的承乾宫留宿啊! 就连今日早膳,皇上也是一下朝就陪她一块用的,一起用早膳的恩典,向来只有她和贵妃啊。 且都是因为她们背后的家世,所以才得皇上这般厚爱。 可娴妃,一个破落的乌拉那拉氏,仅仅依靠着皇上的情分,就可以得到这等恩典,富察琅华心里极度不是滋味。 她望着皇帝就快要走远的身影,连忙冲着那递牌子的太监使了一个眼色。 那太监慌忙跪下身去道:“皇上恕罪,今日娴妃娘娘怕是无法侍寝了,皇上还是别往承乾宫去了。” 皇帝微微一愣,眉头微蹙,问他道:“这是为何,青樱妹妹她怎么了?” 富察琅华听罢,手中帕子被攥得更紧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心中冷笑,瞧啊,自己的夫君竟如此亲昵地唤着另一个妾室为“青樱妹妹” 那声音里蕴含的温声细语和爱意,是那么浓烈。 然而,她作为他的正妻,他却从未这般轻昵地唤过她,甚至,她在他身边极少能感受到温暖。 她叫琅华,他可曾记得,她叫做琅华。似乎从来不曾记得吧? 除了刚开始成亲的一个月,他这般喊过她琅华,后来,便都是以“福晋”相称,如今,她是一国之后,便更是只喊她“皇后”。 他对后宫中这么多女人,向来都是喊位份,什么皇后,贵妃,嘉贵人,他都是这般称呼。 却偏偏对娴妃,他喊她,青樱妹妹,呵呵,青樱妹妹。 富察琅华只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被凌迟一般千刀万剐,握着帕子的手亦是轻轻颤抖着。 不过片刻的须臾之后,那太监连忙回答方才皇帝问的话, “回皇上,娴妃娘娘今日着了伤寒,很是严重,怕会传给皇上,所以娴妃娘娘今日怕是侍寝不了。” 皇帝眉宇蹙起,面上闪过不置可否的担忧,连连问道。 “青樱妹妹怎么会得伤寒?很严重吗?” “是,奴才听说是很严重,那,不知皇上您今日是否要重新翻牌子?” 皇帝轻叹了一口气,脸上的担忧之色更甚,拔腿便往外面走。 “那更不必了,青樱妹妹病重,朕更得去看她,更要陪在她身边啊。” 第66章 还是去贵妃那 富察琅华闻言,倒吸一口凉气,她竟然是今日才发现,原来,她的夫君真的可以这么温柔。 可是这温柔,从来都不是对她的。 曾几何时,在王府的时候,她也得过风寒,高烧烧的浑身滚烫时,他却是和其他的女人寻欢作乐。 可是,如今换做娴妃,他便这般按耐不住,这般着急吗? “皇上,”富察琅华压抑心中的无尽酸涩,柔柔的喊了一声。 随后她温婉地走到了皇帝面前,挽住了皇帝的手,才继续道:“娴妃妹妹既然着了风寒,皇上您尊贵之身,自然不便踏足,万一,因去探望娴妃,惹得您自个儿圣体抱恙可就不好了,皇额娘想必也会怪罪娴妃。” 她说这番话,固然有些许出于嫉妒私心的原因。 但更多的,却是真心怕他自己的夫君传染伤寒,她也知道这番话会惹到皇帝不悦。 但身为皇后,又不得不说,这便是作为一个皇后的本分了。 皇帝微微蹙眉,看一眼富察琅华,心底暗自觉得她在拿自己的皇额娘压着自己。 于是,皇帝心下顿时便有些不舒坦。 但他却也心知富察琅华此言无错,自古皇帝应该以龙体为重,哪有去看望得伤寒的嫔妃的道理?伤寒不比普通的风寒,传染是极强的。 想着,他微微抬起掌心,握紧起富察琅华的掌心,温和道。 “也好,皇后思虑周全,那今日娴妃那儿便罢了,朕不去了。” 皇帝轻叹了一口气,脑海里微微略过青樱的模样,而后又逐渐散去。 “那今日,朕便去贵妃的咸福宫吧。” “嗻——” 皇帝松开富察琅华的手,转而笑着望向她,贴心的将自己身上的袄子脱下来,小心翼翼的为富察琅华披上。 “皇后,你也早些回长春宫吧,路上凉,可别也着了风寒,冻着了你腹中的孩子可就不好了。” “是。”富察琅华心下一酸,连忙恭谨道。 待皇帝离去之后。 富察琅华在素练与莲心等人的陪伴下,缓缓向长春宫行去。 富察琅华强忍着眼底的酸涩,望向身旁的素练,问她。 “本宫这个皇后,是不是很讨嫌,皇上眼里为何就是没有本宫?” 素练微微一怔,忙宽慰道:“娘娘多虑了,您是皇上的正妻,皇上心里怎么可能会没有您?” “是啊,本宫是皇上的正妻,可是在皇上心里却是妻不如妾,呵呵,本宫今日陪着皇上在养心殿待了一晚上,为的便是可以让皇上念着本宫肚子里的孩子,可以去本宫的长春宫,或让本宫留在养心殿,可是今日,皇上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娴妃,” 说到这儿,富察琅华的眸中闪过一丝嫉妒,稍稍加紧了握紧帕子的力道。 “后来哪怕是得知娴妃遭了风寒,皇上再想到的又是贵妃,本宫呢?本宫究竟算什么?” 有寒风一阵阵的吹拂富察琅华的脸,让富察琅华只觉自己的脸上泛起冷意。 很快,寒意袭遍全身。 她微微的紧了紧掌心,又苦涩一笑:“素练,这天儿怎么变得这么冷了,明明还没入冬。” 素练哪敢多说一句,只是自顾自的陪在富察琅华身边一块走着,如此一路无言。 第67章 本宫才是后宫之主! 回到长春宫后,富察琅华沐浴后便更衣,准备入睡。 素练站在一旁踌躇着,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却又欲言又止。 富察琅华看见素练这副模样,不由诧异地问:“素练,你怎么了,可是有什么话想同本宫说?” 素练颇有些为难的样子:“娘娘,有件事,奴婢不知当讲不讲。” “说吧,本宫如今还有什么听不得的。” “那日出了长春宫,有人看见,娴妃娘娘与贵妃娘娘之间似乎走得有些近,俩人不知道在谈论些什么,一路聊了许久。” 富察琅华闻言,倒是不以为意,满只是言语间满脸的倦怠之色。 “哦,这倒也无妨,娴妃初入宫闱,自然想巴结比自己高位分的嫔妃了。又不好来巴结本宫,所以,这贵妃是一个很合适的人选,不过贵妃的性子,才不会与娴妃沆瀣一气。” 说这话时,富察琅华眸中露出一丝不屑,然而,一旁的素练听到这话却是连连摇头。 “可奴婢却听说,今日,那贵妃娘娘赏了娴妃三大箱的赏赐呢,许多赏赐,甚至是皇上曾经赏给贵妃娘娘的。 如今贵妃竟然一口气全赏给了娴妃。奴婢觉得这事,实在有些奇怪,贵妃这次出手这般大方,难不成贵妃,竟然有意和娴妃交好?” 富察琅华闻此,瞳孔缓缓放大,心中猛的一震。 琅华惊愕道:“这贵妃不是看不上那娴妃吗,怎么如今倒是赏那么多东西给娴妃?” “娘娘,其实,这还不是奴婢担心的。奴婢是觉得,您才是后宫之主,要赏赐嫔妃,也理应是您来先赏才是,怎么就轮到她贵妃了。 而且,这贵妃娘娘的阿玛高斌如今在皇上面前甚是得力,因为最近频繁水患,治水有功,他都要越过咱们富察氏一族了。 娘娘,奴婢觉得您如今该提防提防贵妃,毕竟,贵妃自从您怀孕之后,便有了协理六宫之权,与您分庭抗礼,贵妃纵然无缘子嗣,却也不得不防。” 富察琅华蹙眉道:“本宫已经给了贵妃一个避孕手镯,还能如何防范?光是一个手镯,本宫都觉得有些罪恶,本宫哪还能用什么其他法子防她们? 哎,素练,为何本宫自从当了皇后,反而每天患得患失的,之前在王府的时候,本宫倒还觉得轻松些许。” “唉,皇后娘娘也别太焦虑,自古每个皇后都在这个位置上,都是这样熬过来的,怕底下的人越过自己去,哪怕是先帝的乌拉那拉氏不也是如此吗? 娘娘,奴婢今日和您说这些,是希望您能稍稍注意一下贵妃与娴妃之间的距离,敲打一下贵妃。她俩若是真的交好,岂不是宠爱全落在了她们身上,如此,娘娘必得放下您对贵妃的成见,将贵妃娘娘拉拢到您这一边。” “本宫一想到本宫如今怀孕,贵妃事事越俎代庖,便觉得头疼的很,此事,往后再说吧,本宫乏了,安置吧。”富察琅华倦得很,不欲再说下去了。 素练听富察琅华这般说,也得轻叹了一口气,应声道。 “是。” 而后,素练小心翼翼地熄灭了长春宫内蜡烛,方才退了出去。 而富察琅华躺在榻上,翻来覆去,却是久久未眠。 第68章 青樱海兰再遇 次日,青樱简简单单的用过早膳后,便立刻去看了惢心和魏嬿婉。 她们俩人都醒了,尤其是惢心的状态似乎也恢复了不少,青樱进去时,嬿婉则是在惢心的旁边,不断安慰着惢心。 “惢心,没事了,听说,是娴妃娘娘救了咱们,以后那个李公公再也欺负不了咱们了!” 惢心吸了吸鼻子,眼眶依旧通红,喊着:“嬿婉……” 说罢,惢心又死死咬住下唇,和魏嬿婉俩人紧紧抱成了一团。 饶是青樱,也被这一幅姐妹情深的画面感动了。 没有想到,这辈子,有一些事情的走向变了,倒是让惢心和魏嬿婉两个人在辛者库成了好姐妹。 想到这里,青樱对魏嬿婉的嫌隙顿时减少了许多。 说来,上一世的魏嬿婉,也不是一开始就是个恶人,她也是被逼无奈,是宫里的太多人和事,将她逼成了前世那个模样。 而青樱自然明白,将魏嬿婉逼成那个模样,与她青樱也脱不了关系。 思及此,青樱轻叹了一口气,走进东配殿,笑着轻唤,“惢心,嬿婉,你们现下觉得如何?” 见青樱来了,魏嬿婉连忙拉了惢心的手,一块儿跪下行礼:“奴婢给娴妃娘娘请安。” “给娴妃娘娘请安。” 青樱温声笑道:“你们都才刚刚恢复,不必这般多礼,起来吧。” 青樱双眸含笑,又关切地问了魏嬿婉和惢心俩人好些话,方才知晓,原来她们二人一开始便是在辛者库相识的,两人聊得甚是投机。 短短两个月,便让两个人走到了一块,成为了姐妹,二人情深,在辛者库互相扶持。 甚至,有时候在辛者库的时候,惢心时常被欺负时,都是魏嬿婉出手帮助惢心。 听着她们的在辛者库的那些经历,青樱不由得有些许恍惚,遥想前世,自己与海兰之间,也是这般彼此扶持。 只是这辈子,自己为了不让贵妃太过针对海兰,至今都还未曾与海兰有过什么交集。 青樱笑着对她们二人道,“惢心,嬿婉,等你们身体好了,便不用再去辛者库了,就留在本宫这当差吧。” 惢心和魏嬿婉两人面面相觑,鼻子一酸,旋即连忙磕头谢恩。 青樱方才走出东配殿,三宝那边便来传话,说是宫里的纯嫔等几位嫔妃听说青樱得了风寒,便一块儿来看望她。 青樱连忙笑着让三宝将他们请了进来。 很快,青樱便看见进来的人正是纯嫔,海兰,还有陈婉茵。 尤其是看到海兰的那一刻,青樱强行按捺住自己心里翻涌的情绪,从软榻上起了身,险些就要把“海兰”两个字喊出口。 但青樱却知道自己是不能的。 青樱的面上带着和婉的笑,对她们道:“不过是伤寒罢了,竟然还劳烦几位姐姐来承乾宫走一趟,真真是不好意思呢,姐姐们快坐。” 苏绿筠闻言,忙拉了陈婉茵的手坐下,率先开口说道:“娴妃姐姐说笑了,娴妃姐姐位分高在我们之上,怎的反而还喊我们姐姐了。” 青樱含着薄薄的笑意:“不论位份如何,三位姐姐的资历总归是高于我的。” 陈婉茵闻言,也温和道:“纵然如此,宫中规矩,向来是谁位分高,便喊谁姐姐的,还是按照宫中的规矩来吧,要不然只怕皇上会是不高兴。” 青樱点点头:“也好,那就听妹妹的。”随后,又将她的视线直直的落在了海兰的身上。 第69章 绿筠婉茵 海兰依旧身着那套素净淡雅的衣裳,黑白交织间仅以一朵平凡的兰花点缀其间。 青樱便知道,她的海兰,还是和前世一样,不善言辞,向来喜爱,朴素静雅。 就像从进宫到现在,海兰的未曾说一句话,只怯怯的望着她。 青樱笑着道:“香茗,快给各位妹妹看茶。” “是。” 香茗立刻煮了上好的茶水,恭恭敬敬的奉上。 几人闲聊间,外面的寒风忽而一吹,如刀削般拂过青樱的脸颊,青樱忍不住又重重的咳嗽了几声。 苏绿筠见状,急忙起身,缓缓走到如懿身边,满脸关切,轻声问道。 “姐姐还好吗?要不要请太医来看看?” 如懿摆了摆手:“不碍事,已经请过太医了,太医说好好的休养一个月便好了。方才只是喉咙有些痒罢了。” 陈婉茵也关切道:“还得休养一个月,这么长时间,那真是可惜了,如今姐姐,正是得皇上最喜爱的时候。娴妃姐姐,那你一定要保重好身体,这病若是拖久了,只怕更难痊愈。” 如懿感激地点点头,“多谢各位妹妹关心。” 海兰反倒是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缓缓的抬起眼睛,却刚好与青樱对视。 而这般对视着,海兰不知怎的,脸色微微掠过一丝的红。 而后海兰下意识说道:“姐姐,我那里有一些治风寒的方子,待会儿让宫女拿给姐姐,或许能有些用处。” 如懿心中一暖,倒也没有拒绝,看向海兰的目光更是温柔无比。 “那就麻烦妹妹了。” 四人又聊了一会儿,直到都有些疲倦,众人才告辞离去。 海兰随绿筠,婉茵二人离开承乾宫后,便有一些失神。 她心里,总对青樱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她若有所思地回眸看了一眼还未离去站在承乾宫门口的青樱,却见青樱冲她一笑,莫名有一种熟悉感涌上心头。 海兰连忙别过头去,脸上红晕更甚。 好奇怪的感觉,心绪也莫名有些乱。 一旁的苏绿筠忍不住打趣道她:“海兰,你今儿个是怎么了,怎么心事重重的样子了?” “也不知为何,看到娴妃心里莫名的觉得有些亲切。” 绿筠笑道:“哈哈哈,说来奇怪,你这样觉得,我也这样觉得呢,娴妃看上去是一个性子不错的,更何况如今娴妃得宠,咱们多与娴妃走近些也是好的。” 海兰微微一愣,心下有些闷闷的。 原来,不只是自己一个人觉得娴妃姐姐性子亲切,苏绿筠也是这般觉得。 她还以为,自己与娴妃之间有什么前世缘呢,总觉得娴妃眼里,似乎是有自己的,如今,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而接下来的十几日,海兰,婉茵,绿筠三人倒常常来承乾宫走动。 如此一来,她们三人倒也与青樱熟悉了不少,怯怯的海兰也愿意主动开口和青樱说话了。 只是每次说话的时候,海兰脸色都涨得通红。 而更让青樱没有想到的是。 几日后,高曦月身边的双喜竟然又来了承乾宫,当下青樱连忙了三宝去迎了双喜进来。 双喜一进来,便恭恭敬敬的给青樱打了一个千儿。 “奴才给娴妃娘娘请安。娴妃娘娘,这些都是咱们主儿让奴才带来的好东西,还请娴妃娘娘收下。” 双喜笑得一脸奉承的模样,随后,将自己手中的一个大袋子小心翼翼的放在地上。 袋子里仿佛装着什么活物,在里面不停地挣扎着,偶尔传来几声微弱却急促的“喔喔”声。 青樱诧异地看了一眼那个袋子,只觉得有些奇怪。 “这里头是什么东西?” 第70章 曦月的顾虑 双喜笑嘻嘻地将那袋子打开 。 刚打开,袋子里便有几只大母鸡扑棱着翅膀差点要飞了出来。 嚯,这阵势,将承乾宫里面的人都吓了一跳。 还有一只鸡差点要飞到香茗身上,吓得香茗往后连退了一步。 双喜见状,连忙将那只飞出来的母鸡捉住狠狠往地上一摔,母鸡便老实了。 双喜陪笑道:“嘿嘿嘿,香茗姑娘,对不住,这种鸡就是活跃了些。 这是我们娘娘雇人在乡下饲养的正宗的土鸡,还是我们娘娘的阿玛特意从乡下带给我们娘娘补身体的,比宫里的那些鸡还要好多了。 我们娘娘说,如今娴妃娘娘既然病了,她自然得多多关照才是。 听说,花参炖鸡汤治疗风寒最是有益,所以,我们娘娘送几只母鸡给娴妃娘娘也尝尝鲜。” 青樱越发觉得高曦月当真是可爱的紧,有哪个嫔妃给自己送母鸡呀,还是活的。 青樱不觉发笑,说:“那真是有劳双喜公公了,还送了五只鲜活的母鸡过来,三宝,把这几只鸡带去小厨房吧。” “嗻。” 随即,青樱看向双喜,眸中露出淡淡的笑意:“替本宫谢过贵妃娘娘,等本宫痊愈了,一定亲自去对贵妃娘娘道谢。” 双喜搓了搓手,点头道:“嗻,那娴妃娘娘,您自个儿保重,奴才这便先回去复命了。” 青樱淡淡一笑:“嗯,去吧。” 待双喜走了之后,青樱不由陷入沉思,抬起眼帘,问一旁的香茗。 “你觉得贵妃此举是何意?她,是真心关心本宫,还是在打探本宫一些什么?” 香茗思忖着道:“贵妃娘娘这是第二次派双喜过来了,上次送了您那么多金银珠宝,这次又是特意带来给您补身体的土鸡。想必,贵妃娘娘是真心关心小主呢,毕竟那日,小主与贵妃娘娘还是聊得到一块的。” 青樱一笑,望着窗外双喜愈走愈远的身影:“但愿吧。” 也但愿,自己这辈子还没有和海兰走的那么近的话,贵妃可以对海兰好一些。 双喜回到咸福宫给高曦月复命之后,高曦月则吃了口葡萄,而后问双喜。 “你给娴妃送去那几只鸡的时候,娴妃是什么表情?” “回娘娘的话,娴妃娘娘看起来很高兴呢,还让奴才替她谢过娘娘,说等日后痊愈了,一定会亲自来咱们咸福宫谢恩。” 其实,他们做奴才如何回答,还不是揣摩他们主子的心思。 眼下主子想与娴妃交好,是好事,他自然得往好处回答。 高曦月点点头:“算她识趣,只是,本宫却不能全然净信。娴妃就真是感恩戴德的人么? 有的人啊,明面上看上去同本宫交好,实际上,心里怎么想又怎么知道呢。” 高曦月轻叹一口气。 毕竟富察皇后和金玉妍不就是如此吗? 其实,那日她面对青樱对她递过来友好橄榄枝的时候,她确实是心动的。 她是贵妃,屈居于皇后之下,而青樱是宠妃,若是自己能与她交好,确实不失为一件好事。 高曦月也是知道的,这些年来,因为自己有了协理六宫的权力后,皇后防自己跟防什么似的。 那个时候,高曦月便已经明白,自己一直以来所追随的皇后,在面对利益的时候,或许,毫不犹豫会将自己舍弃。 第71章 曦月:我怎么变成这样? 还有那个自己一直以来关系还不错的金玉妍,她也总是明里暗里的同皇后背地里说自己的坏话。 真以为她没听见似的,一个个的都当她高曦月是傻子。 星璇为曦月奉上一盏茶后,又添上了许多炭火,偶尔炭火发出噼啪的声音。 星璇一边为曦月捏腿,一边温和地开了口:“主儿啊,其实,奴婢觉得,娴妃娘娘有意与您交好,或许是真心的呢。 奴婢以为,您没必要想这么多,娴妃娘娘毕竟才初入宫闱,总归应该没有宫里边旁人那么多的心思。” “哦?那,你觉得娴妃这人怎么样?” “奴婢觉得,娴妃娘娘人其实是不错的,和主儿您一样温柔善良,对下人也很宽厚。 奴婢听说前些日子,娴妃娘娘还在辛者库救了两个受欺负的小姑娘,想必是个性子纯善的。” 高曦月眸中掠过一丝讶异,“哦?还有这种事?都成了宠妃,还愿意帮辛者库婢女的,倒是少见,” 高曦月颇有些感慨,这又何尝不是曾经的自己呢。 想到自己,曦月又冷笑一声:“不过,星璇……你说我温柔善良?” 高曦月轻轻一嗤,继续道:“或许,我曾经确实温柔善良,可是,如今却是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了。我若真是一个善良之人,便不会对海常在见死不救。 眼睁睁的看着内务府克扣海常在的吃食却袖手旁观,更不会一次次的故意为难海常在。” 高曦月忽然发现,她自己都差点忘记了,忘记曾经自己未嫁给皇帝时,也是一个贤德良善之人。 想着,高曦月便不由得抓紧星璇的手腕,颇有些惊恐地问,“星璇,你说,我怎么变成这样了?我还是曾经那个善良的曦月吗?” 曦月扯住星璇的手,微微颤抖着。 “主儿,您别这么想。”星璇眸中泛红。 曦月心蓦地一疼:“曾经在高府的时候,我连一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路上见到乞丐被欺负,我都愿意去为他们出头。 可是如今,见到海常在被内务府欺负,一次次的被见风使舵的奴才克扣吃穿用度。我,我竟然觉得心里痛快的很,甚至,也忍不住对海常在羞辱欺凌。 可是,星璇,我最初好像不是这个样子的……星璇,你记得我最初是什么模样吗?” 高曦月说着说着,眼角里却滚滚的落下了泪来,“我自己都不记得我曾经是什么模样了。” 说罢,眼眶也刹那间便红了起来。 看到高曦月这幅模样,星璇也忍不住心疼,她紧紧地握住了高曦月的手,好让曦月颤抖得没有那么厉害。 “主儿,不管怎样,在奴婢的心里,我们主儿是最善良的,当初若不是主儿救了奴婢一命,奴婢现在还在乞丐堆抢吃的。 主儿,您真的别这样想,您之所以针对那个海常在,不也是因为她趁王爷醉酒勾引,就和您的那个姨娘一样,是手段下作之人。” 高曦月闻言,似是这才恍然大悟,眸中对海兰再次露出一丝恨意,她紧了紧拳头,“对,你说的对! 什么变不变的,本宫向来都是这般嫉恶如仇! 那个海兰,趁着王爷那日酒醉勾引,本就是她的错,和我阿玛纳的那个姨娘手段一样下作!” 第72章 海兰被诬陷 想到这里,高曦心里便忍不住对海兰更是记恨了一分。 她想到自己的姨娘曾经在自己额娘面前耀武扬威的手段便生气。 于是,一怒之下竟是直接冲出咸福宫正殿,如一阵风似的闯进海兰所在的西配殿。 而彼时的西配殿内。 海兰原是正在刺绣,着实被突然闯进来的高曦月给惊着了。 她刚想放下绣品给高曦月行礼,谁知,没等她来得及反应,高曦月却已经高高扬起手,便往海兰的脸上“啪啪啪”连续打了四个巴掌。 海兰那一张白皙的脸颊顿时有了一双巴掌印,涨的通红。 海兰委屈地流下泪来 :“贵妃娘娘,不知嫔妾做错了什么,竟然惹得贵妃娘娘忽然跑到嫔妾这儿对嫔妾打骂?” 高曦月眸光泛着冷意,指着海兰道:“收起你那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也就纯嫔她们人好,被你这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给骗了。还愿意同你说上几句话! 本宫才不会被你骗了。你敢趁着王爷酒醉勾引,算什么好东西?竟然也配住在本宫的咸福宫! 本宫打你需要理由吗?本宫是高高在上的贵妃,你只不过是一个答应,云泥之别!本宫就算把你打死了,皇上也不会责怪本宫。” 海兰委屈极了,不理解为什么她总是咬定自己勾引王爷,明明她是受害者才是。 她眸中带泪,委屈地说:“贵妃娘娘,您……您为何要对嫔妾这般凌辱,嫔妾也同您说过很多次,从未勾引王爷,那一日是王爷自己……” 曦月如何听得进去,怒斥:“闭嘴!王爷怎么会瞧上你一个贱婢!当初我姨娘勾引我阿玛的时候,也是这样同我额娘说的,自己蓄意勾引还不承认,呵呵呵,你们手段都一个样,让人作呕!” 高曦月说着,心里还不解气,眼珠子转了转,随后,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于是,故意问一旁的双喜:“双喜,你还记得本宫前些日子丢了个耳坠吗?” 双喜如何不明白高曦月的意思,顺着高曦月的话接道, “奴才自然记得,那个白玉莲花耳坠可是娘娘您最喜欢的耳坠,却已经丢了将近五天了。” “是啊,那耳坠是本宫的陪嫁,放在匣子里一直舍不得戴,五日前便发现不见了。本宫命人到处找都没找到。倒是疏忽了海常在这,双喜,你给本宫去找找,哪怕把海常在这东配殿掀开来,也得给本宫找着。” 海兰一脸惊惧,如同一只受了伤害的小鹿,她惊恐地连连摇头。 “嫔妾没有……” 一旁的叶心更是跪了下去,“娘娘,我们主儿,不可能会偷您的耳坠呀!我们主儿向来朴素,从来不戴耳坠这等首饰的。” 高曦月冷眼瞥了一眼叶心,冷冷笑着。 “就是因为她自己没有的东西,所以才要偷,本宫也觉得奇怪,本宫那耳坠一直放在匣子里,许久也未曾上锁,怎么忽然就不见了,想来便是海常在偷的。” 曦月言语间,双喜已经开始在海兰的宫里大肆搜索。 果不其然,很快在海兰的梳妆镜里面,搜到了那一枚耳坠,高曦月冷笑着接过耳坠,递到海兰面前。 “这耳坠,在你的梳妆台上,果然是你偷的!本宫就知道手段下作的人,做什么都是下作的!” 高曦月指尖的护甲轻轻挑起海兰的下颚,海兰眸中满是惊魂未定,不断的摇头。 “贵妃娘娘,嫔妾真的没有偷您的耳坠,嫔妾真的没有。” 第73章 海兰受刺刑 高曦月如何愿意听海兰狡辩,这一切本就是她设的局罢了,她就是想磋磨她。 想着,曦月继续带着森冷的寒意道:“如今物证在这,你又作何解释?双喜,你说说。宫里的低位嫔妃若是偷了东西,该如何惩罚?你给本宫说。” 双喜笑得一脸的谄媚,搓了搓手,回答道。 “应该刺刑 !” 高曦月装作不懂的模样,反问双喜:“哦?这倒是闻所未闻,本宫都不曾知道刺刑是什么呢。说来听听?” 双喜立刻回答道:“回主儿的话,便是用带着尖刺的棍子敲打脚掌,敲打五十下。 这打下去没有伤口,但却是疼痛难耐,主儿,您是否要对海常在用这种刑罚。” 海兰闻言,脸色骤变,惊恐至极,急忙跪倒在地,连连叩首。 “贵妃娘娘饶命,嫔妾真的没有偷,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怎么,你的意思是说本宫冤枉你,”高曦月思虑一番。 觉得五十下似乎也确实有些不太妥当,她可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大。 于是,高曦月又改口道:“瞧你那可怜巴巴为自己辩解的样子,算了,看你这可怜兮兮又不得皇上宠爱的份上,一会儿行刑的时候,五十下便改成二十五下,本宫体谅你初次受罚,减少你一半的刑罚。” 双喜应道:“嗻,瞧瞧我们家主儿多心善啊,海常在可要知足。” 很快,咸福宫的院落内。 海兰被粗暴地拖至长椅之上,两名太监紧握她的手臂,不容许她有丝毫动弹。 双喜手持一根布满尖刺的木棍步步逼近。 高曦月大声呼道:“还等什么?行刑!” “嗻——”语毕,双喜的手狠狠打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 木棍上的尖刺无情地扎入海兰的脚掌,剧痛如闪电般贯穿她的全身,令她几乎失去意识。 然而,她的嘴被紧紧捂住,哪怕再怎么挣扎,也无法发出一丝呼救的声音。 双喜还要再打第六下的时候,外面一个太监忽然跌跌撞撞的跑了,前来通报。 “主儿,娴妃娘娘来了。” 高曦月猛地一惊,立刻看了一眼被自己折磨的险些晕过去的海兰,莫名有一种心虚感。 随后却又反应过来,不过,是来了个娴妃而已,自己可是贵妃,惩治自己宫里的嫔妃罢了,有什么好心虚的? 于是,高曦月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道。 “来了不就来了,何必一惊一乍的,把娴妃请进来吧。” 那太监忙应声:“嗻——” 高曦月狠狠地睨了海兰一眼:“双喜,你好好看着海兰,等娴妃走了,刑罚再继续。” “嗻。” 青樱来的很快,心里担忧得紧。 然而,在视线触及高曦月目光的时候,脸上立刻洋溢着笑意 。 她为了不让高曦月知道自己是为了海兰而来,只能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被人按在木凳上狼狈的海兰。 这些日子,她早便派人去盯着咸福宫,防止贵妃会像前世一样对海兰下手,却没想到,贵妃终究还是这么做了。 青樱行礼如仪:“嫔妾给贵妃娘娘请安。” “呦,娴妃怎么来了,既然来了,那便进里屋坐吧。” “是。” 青樱笑着便要朝高曦月走去,只是,走去的同时,又刻意不经意般地将视线落在了海兰身上。 第74章 送曦月额巾 青樱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刻意惊得瞪大双眸,又指着长椅上的海兰问。 “咦,若是妹妹没有认错的话,这位似乎是海常在吧,海常在怎么在这?贵妃姐姐您这是?” 她当然是故意这么问的了,要救海兰,她只能装作不知。 高曦月不以为然地道:“海常在偷了本宫的一个耳坠,本宫管教自己宫里的人罢了,让娴妃看笑话了。” “没有,嫔妾……嫔妾真的没有……”海兰虚弱出声。 仿佛下一秒就要晕过去了。 高曦月却偏以为海兰是装的,指着海兰便怒骂。 “还敢狡辩?!双喜亲自在你的梳妆台上,搜到了那一枚耳坠,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青樱见状,纵然对海兰心疼的紧,却也只能敛了担忧的神色,好好劝慰道。 “还请贵妃姐姐息怒,嫔妾觉得,海常在看上去不像是这样的人,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青樱猜出所谓耳坠定是贵妃的构陷,却不能明说 。 高曦月扬起脑袋,睨了青樱一眼,冷声问道: “怎么,娴妃你来本宫这咸福宫,便是为了这贱蹄子说话的?” 青樱生怕高曦月猜出自己此次前来的目的,连忙拉住了高曦月的衣袖,带着几分亲昵与讨好之意,娇声说道。 “这当然不是了,嫔妾此次前来,是感谢贵妃娘娘今日给本宫送的那几只上好的土鸡。” 高曦月看了一眼青樱搭在自己袖口上的手,犹豫再三后,终究还是推开了。 她冷冷道:“哦?你不是和双喜说等风寒好了之后,才过来谢本宫的吗?怎么如今,却风寒未愈便过来了。 莫不是听见了本宫咸福宫什么风声,眼巴巴的过来救这个贱蹄子的?!” 青樱自然不会承认了,浅浅笑道:“怎么会呢,咸福宫离承乾宫那么远,妹妹耳朵可没有这么灵光呢,怎么会知道咸福宫发生了什么事情? 妹妹只是晚膳的时候,刚好让人炖了一只姐姐送的鸡来吃,觉得味道十分鲜美,所以,便想来提前谢谢姐姐,妹妹还给姐姐带了东西来聊表谢意呢。” “哦?”高曦月稀奇地看着她,“瞧瞧,给本宫带了什么好东西。罢了,外面有些冷,进来说吧,给本宫瞧瞧。” “是 。”青樱忙亲自扶着高曦月一块进了里屋。 进去坐下后,一旁的香茗立刻给高曦月呈上一件精致的保暖棉绒额巾。 上面还绣了一个弯弯的月牙儿。 高曦月心下一暖,伸手接过那一个额巾,有些感动地看向青樱。 高曦月的声音亦是柔和了许多:“这个,是你给本宫做的?” “贵妃姐姐说笑了,嫔妾哪会有这手艺,虽然这个额巾,不是嫔妾亲手做的。 但是,上面那个金黄的月亮,和额巾里面我亲手绣的曦字,是我亲手绣的,是我对姐姐的一番心意。 还望贵妃姐姐不要嫌弃嫔妾对您的一番心意才好。” 高曦月从未被人送过亲手绣的东西,顿时觉得心里暖暖的。 她修长的指尖,爱惜地轻轻摩挲了一下额巾中央的那个金黄的月亮。 嫣然一笑后,又翻开额巾,见里面果然有一个“曦”字,她笑意更深了。 她看向青樱的目光温和中还带了一丝的感激,说话的口气却又不失傲娇。 “你的心意本宫收下了,谢了。” “贵妃姐姐何必这般客气,贵妃姐姐对嫔妾好,嫔妾自然也得对贵妃姐姐交心。” 高曦月乐呵的笑道:“你倒确实与旁人不同。” “嫔妾与旁人能有什么不同的,嫔妾也和您一样,都盼着皇上的宠爱长久,倒真没什么不同。但嫔妾却也心知,在这宫里,最不该期盼的便是皇上的宠爱,还不如来找贵妃娘娘说说话呢。” 第75章 伺候一个夫君 高曦月随手捏了一个葡萄吃了起来,看向青樱的目光目光温和极了,两两相望之下,曦月最后忍不住笑出声来道。 “你说话倒是直接,一口一个宠爱的挂在嘴上,也不怕本宫生气?” “啊?”青樱装作浑然不知的样子,说出来的话却是甜的和抹了蜜一样。 “可我瞧着贵妃姐姐不像是小心眼的人,再说了,都是宫里的姐妹,嫔妾倒是觉得,若说不期盼皇上的宠爱,那倒是稀奇的很。” 对于此言,曦月倒还算认同,她点了点头:“是啊,你说的本宫何尝不懂?在这宫里,所有人都伺候着一个夫君……” 话说到一半,高曦月的眼神又很快暗了下去,长长叹息。 “不,皇上也从不曾是本宫的夫君,只是皇后的夫君,左右本宫和你也都是妾罢了。” 提及此事,高曦月心里泛起酸涩,索性含笑看向青樱改口道。 “罢了,不说这些了,呢,这是我阿玛特意从江南一带带过来的葡萄,味道可甜了,你也尝尝。”高曦月递一个大葡萄给青樱。 青樱谢过之后,便拿起那颗葡萄放进了自己的口中,细细品味了起来。 葡萄甜甜的,咬一口便有香甜的汁水出来,确实很好吃。 青樱发自内心地赞叹道:“味道确实不错,比嫔妾在家里吃的葡萄味道好多了呢。” 曦月笑了,忽然发现和青樱说话挺舒坦的。“这是自然了,江南一带的葡萄,自然和你家里的葡萄是比不得的,你若喜欢,一会儿本宫让双喜给你多打包一些带回去。” “好啊,刚好嫔妾有些贪嘴,那便多谢贵妃娘娘了。” 青樱又笑着陪高曦月说了好一会儿的话,俩人倒是聊的不亦乐乎。 曦月聊得正兴起的时候,青樱琢磨着时候也差不多,适时地往外面看了一眼,面露为难之色。 高曦月见状,蹙了蹙眉,不由问道。 “怎么了?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和本宫说,怎么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青樱面上更加为难了,似乎在踌躇是否开口,半晌后,她才道。 “是想说,但是又不敢说,怕贵妃娘娘怪罪。” “想说便说吧,本宫恕你无罪。” “贵妃姐姐,恕妹妹多嘴一句,海常在这般落魄之态在外面被押着,似乎不太妥当。” 曦月眸光忽地泛冷:“你在帮她说话?” “嫔妾没有……贵妃姐姐误会了。”青樱迎面对上曦月的视线,没有任何躲闪。 “那你提她干什么?” “自然是为了贵妃姐姐着想了,怕贵妃姐姐怎么做遭人话柄。再者,嫔妾也有些好奇。嫔妾记得,之前第一眼见到贵妃姐姐的时候,倒是觉得贵妃姐姐是个温和的性格。 看上去温婉又贤良,不知,贵妃姐姐今日因为何事这般动怒。” 高曦月倒是有些不信她的话,目光也变得狐疑了起来,怎么觉得她在拍马屁,但是不得不说,挺好听的。 只是,多少还是有些好奇她所言的真实性和目的。 “温婉大方?本宫记得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还刻意为难了你一番,你如何觉得第一眼见到本宫时,本宫很温婉?” 青樱却是笑道:“贵妃姐姐又忘了,嫔妾与贵妃姐姐的第一次见面可不是在这宫里,是在绛雪轩呢,那时的贵妃姐姐一身粉红色的衣服,别提多好看了,连妹妹看着都喜欢得紧。” 高曦月不禁都有些恍惚,陷入回忆。 绛雪轩…… 曦月喃喃道:“差点忘了,你我第一次见面在降雪轩……” 想着那时的自己,目光也不由的变得柔和了起来。 一时间有些思绪万千,那个时候的自己还未嫁给弘历,性子也没有成今日这般。 原来那个时候的青樱就注意到了她啊。 而彼时的青樱,还在不断的对高曦月拍着马屁。 “贵妃姐姐你知道吗,其实,那个时候我见到贵妃姐姐的第一眼,我便觉得贵妃姐姐又美丽又温柔又大方,还带着一些少有的可爱劲。别说皇上喜欢,妹妹看了都喜欢呢。” 高曦月脸颊飞起潮红:“你说话何必这样甜?真是……” 青樱继续道:“不是妹妹嘴甜,是真的。哪怕是后来入了宫,贵妃姐姐对嫔妾说话夹枪带棍的,我也始终相信,贵妃姐姐并非表面上看到的那样跋扈。” “你……你是说,本宫现在很跋扈?”曦月有些不高兴了,还十分可爱地撅撅嘴。 “倒也不是,是不是嫔妾说错话了,惹贵妃姐姐不高兴了?” “没有,你接着说,本宫喜欢听你说实话。”曦月惊奇的发现,怎么别人说实话她不想听,偏偏从青樱口中说出来就不一样的感觉呢。 “那嫔妾便真的说了,虽然您看上去跋扈,但是嫔妾却明白,您在这贵妃之位,上有皇后,下有那么多的嫔妃。 若是不跋扈一些,说不定哪一日,就会招了人算计,所以 你只能这样,才能保护自己。” “你倒会说话,也懂本宫。” 第76章 云泥之别! 青樱话题一转,继续道试探性道。“所以,嫔妾以为,您今日对这海常在动怒,必定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对吧?” “苦衷……”曦月不以为然地轻哼。 她有什么苦衷,无非就是不喜欢海兰那副勾搭和自己家里姨娘一样勾搭男人的性子罢了,只是这样的话,她自是不会告诉青樱。 却听青樱继续道:“贵妃姐姐,今日您惩罚海常在,嫔妾是实在担心这件事传到皇上耳里,会惹皇上不悦,不管怎样,海常在也是皇上的女人,你说对不对?” “那又如何,本宫是贵妃,她一个常在,云泥之别!更何况,皇上自然不会知道本宫今日所为,本宫倒看看谁敢说?!”说着,高曦月狐疑地扫一眼青樱,“你——,不会说吧?” “贵妃姐姐说笑了,妹妹怎么会说呢?妹妹只是觉得,这些奴才们向来嘴碎,就爱胡说。” “这……,他们不敢……” “就算您底下的奴才们不敢,那海常在宫里也有三个伺候的太监宫女呢,若是他们私底下议论的时候,传扬出去,难不成贵妃娘娘要将他们一并灭口泄愤?” 曦月略一思忖,嘴硬道:“这,也不是不可。” 青樱亲自拿了一个葡萄递给曦月,看着曦月接过后,才娓娓道来:“且不说,海常在宫里的宫女太监,就说贵妃姐姐手底下的这些太监宫女们又是都能值得信任的吗? 在这宫里,出了多少太监宫女背叛自个主子的事情,万一,哪个太监宫女将贵妃姐姐今日所作所为传到了皇上或皇后娘娘耳里,指不定皇上会怎么想姐姐,姐姐三思啊……” 高曦月看着青樱看向自己时那担忧的眼神,犹豫了好一会儿 最后却是笑了。 “也是,倒是本宫疏忽了,娴妃妹妹,你说的倒有几分有薄礼。” 她想,青樱为自己考虑,还给自己送了抹额,自己也得稍微才领情不是? 高曦月思虑一番,随即又吩咐一旁的双喜道:“双喜,海常在的惩罚,就暂时停了吧,让海常在自个儿回宫里好好思过去。” “嗻——” 青樱这才呼了一口气,她猜对了,原来,高曦月这性格,只要哄哄说说软话就好了。 忽然发现哄她比讨好那个男人好多了怎么回事? 青樱眉眼带着浓浓的笑意,不由诧异地问:“贵妃姐姐这样就放过她了?” 曦月一脸傲娇地道:“以后再收拾她,今日便先算了,再说了,那件事情,其实,本就是本宫栽赃给她的。” 高曦月性子直,眼下对青樱也放下防备了,索性将自己栽赃一事通通告诉了青樱。 早就知道的青樱装作震惊的样子:“贵妃姐姐,什么?您在说什么?栽赃?为何?” 说着,青樱还故意伸出手来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高曦月倒是撇了撇嘴,目光中,露出对海兰的厌恶。 “怎么,你觉得本宫过分了?你别菩萨心肠了,对于海兰这样的女人,本宫必得好好给她下马威!让她知道知道要想攀附权贵,必得付出代价。” “她……她,怎么了?看贵妃姐姐好像很讨厌这个海兰的样子?” 高曦月眸中的恨意愈发浓烈,她带着几分恼怒开口道。 “本宫就是不明白,那个海兰当初自个儿勾引王爷,却事后还不愿承认,这装作一脸无辜的模样,真不知道是装给谁看呢! 她要承认也便罢了,本宫也不会为难她。可还口口声声说她不是故意的?敢做不敢认,呵呵呵,真是和我那个姨娘一个样。” 青樱微微一愣,错愕地看着她。“姨娘?” 高曦月的眸子暗了下来:“我家里那个姨娘就是趁着我阿玛酒醉勾引,后来,成了我阿玛妾室,再后面她有喜了,生了个儿子,还背地里跟我额娘炫耀,真是恶心!可怜我额娘被气得呕血,从楼梯上摔了下去,从此以后,只能瘫痪在床,再不得我阿玛喜爱。” 曦月说着,眼底涌出一滴酸涩的泪,恨恨道:“所以,本宫恨姨娘,也恨和那个姨娘一样为了攀附而不择手段之人!” 青樱闻言,顿时心下明了。 原来,高曦月竟然是因为自己姨娘的缘故厌恶海兰,原来,竟是误会,那么眼下,解除误会才是最重要的。 一时之间,青樱竟然不知道自己对高曦月,到底是何种情绪? 对于高曦月,她总觉得,她不至于前世那么坏,甚至,曦月是挺可怜的,和自己一样,被一个手镯害了一生。 甚至连太后和皇上都提防着她的身孕,青樱心下一片酸涩,看向高曦月的目光中多了柔情。 第77章 曦月被哄高兴了 青樱忽而笑着走近高曦月,伸手扯了高曦月的手腕勾着,柔声劝慰。 “贵妃姐姐,别因为一个海常在难受,毕竟,背后真相究竟是什么,还未可知。 所以你大可不必这般生气,其实,你若是讨厌你的姨娘,以你如今贵妃的身份,亲自教训教训你的姨娘不就是了。 你如今可是贵妃,想教训一个姨娘,不是很简单的事?” 青樱明白,这背后究其原因,到底是高曦月姨娘的缘故。 若是让高曦月将自己对姨娘的恨发泄了出来,或许便不会发泄到海兰身上了吧? 高曦月诧异的看一眼青樱:“我在宫里,是无法回去的,我便是连我额娘过的如何都不知道,你让如何教训那个姨娘?” 青樱徐徐道:“姐姐如今这般的皇上宠爱,也已经有好几年没有见到自己家里人了吧?” 高曦月眸中暗淡,心底涌起一股无尽的的酸涩,她轻叹一口气,点头道。 “是啊,我,我真的很想我的额娘,还有哥哥。你问这个干什么?” “那你便去找个机会和皇上说,请求皇上允许你与家人相见。届时,让你那个姨娘一同过来,到时候不就有理由,对你姨娘稍加提点。又见到了你家人,也有机会提点你姨娘,一举两得不是?” 青樱加重“提点”二字,曦月自然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曦月颇有些激动地从软榻上蹦了起来,紧握住了青樱的双手。 “对呀,娴妃妹妹,你可真聪明,我还从未想过用这种方法教训那个姨娘,是啊,如今我可是贵妃,想教训她,岂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只是,你说皇上会答应我,让我家里人来看我吗?” 青樱含笑,将手搭在高曦月的肩膀上拍了拍:“皇上这般宠你,必定会的。我若是皇上,可不舍得拒绝你。” 高曦月被青樱哄的不要不要的,连连点头。 再之后,青樱与高曦月便相谈甚欢起来,直至夜幕低垂,倦意渐起,方依依不舍地告别。 高曦月特意嘱咐双喜务必亲自护送青樱出了承乾宫。 东配殿内。 叶心正心疼的给海兰的脚底抹着药,手法温和极了,只是,她一边抹药却也一边忍不住道。 “奴婢真是心疼主儿,在这宫里 有哪个主子会和主儿您一样,过着连下人都不如的生活。 今日那个娴妃也真是的,见到贵妃这样对你,也不帮您说话。装模作样的问了几句,就和贵妃亲亲热热地进去了。 主儿之前还总说娴妃人挺好的,看上去亲切,如今看来,主儿许看错人了呢。” 叶心给海兰抹完了药后,便将药收进了盒子。 海兰的脚掌心隐隐疼痛,她眼眶泛红,有眼泪不断的顺着她的眼角滑落下来。 随即,海兰又看了一眼叶心,用手狠狠擦去自己的泪水,道。 “你不要这样说娴妃姐姐,今日若不是娴妃姐姐的缘故,贵妃怎么可能这般轻易放过我?” “主儿,你怎么就知道是娴妃帮你说的话的原因呢,奴婢当时在您旁边听的真真的,娴妃娘娘只是假模假样的关心了你几句而已。” 海兰却摇头道,“你不懂,若是我如今这个处境,娴妃还帮我说话,只会将她自己也扯了进去,甚至让贵妃更加针对我。娴妃此举,正是为了哄着贵妃呢。贵妃不在气头上了,她才有可能放过我。” 叶心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只能应道。 “哦,奴婢明白了,那按主子这么说来,娴妃娘娘人挺好的?” 第78章 皇帝得新宠 海兰闻言,心底有些暗潮涌动,脑海里不由浮现出青樱那一张姣好的面容,面色微红地连连点头道。 “姐姐,本身就是一个好人。” 话刚说完,海兰自己都愣了。 奇怪,自己怎么这么顺口地就喊了姐姐这两个字? 仿佛说顺口了一般,海兰继续解释道。 “今日若不是姐姐,也不知道我会被贵妃折磨成什么样子,其实,仔细想想,世上哪有这么多巧合? 这些天,娴妃姐姐一直都是因风寒的原因,在自己的承乾宫待着,从来没有来过咸福宫。 她此番忽然前来,或许便是为了救我也未可知。” 海兰这样觉得,可叶心却不,她不禁有些好奇道。 “主儿未免,把娴妃娘娘想的也太好了,万一一切都是赶巧了呢?” 海兰却不以为然,依旧保持着自己的观点。 “赶巧也无妨,此番我终究是欠姐姐一个人情,若不是娴妃姐姐今日出现,怕是我珂里叶特海兰,往后便是一个废人了,日后,我一定要好好谢谢娴妃姐姐。” 叶心既觉得海兰的这份感激来的有些莫名其妙,又觉得海兰是不是太自以为是的了解娴妃了。 不过,她们当奴婢的自然也不能说什么。见海兰睡下之后,她便也出去休息了。 时间一晃便又过去了一个月。 一个月以来,青樱因着对外称风寒未愈的原因,仍旧不怎么出承乾宫。 皇帝也因着有太后和前朝掣肘的缘故,没有踏足承乾宫一步,倒是在此期间,经常一个人去梅坞观赏。 只是不曾想去梅坞久了,有一次入夜,皇帝倒是见色起意。 临幸了那个新来的侍奉梅坞梅花的宫芳儿。 还满眼眷恋地还对那芳儿说。 “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初闻皇帝此话,那宫女芳儿亦是战战兢兢,连忙跪下身去叩首行礼,回绝道。 “奴婢只不过是一个侍弄梅花的宫女,不敢祈求皇上圣恩,奴婢不配。” 皇帝当即便扯住了那宫女的手,将她扶起含笑道。 “朕说你配你便配。” “皇上……,奴婢不敢。” 宫女吓得缩回了手,很快,似是想到了什么,抬起眼睛下意识问道, “听闻皇上与娴妃娘娘素来恩爱,皇上若是在这个时候同奴婢在一块,只怕娴妃娘娘会生气。” 皇帝闻言,只是轻轻一嗤,青樱,许久未见她,他确实很是想念。 他脑海中略微闪过青樱的面庞,但很快又转瞬即逝。 如今,自然是眼前这个新人更为新鲜,可以让他身心愉悦;而不是远在承乾宫每日看不见碰不着,都不能侍寝的青樱。 这般想着,他将视线重新落在了这芳儿身上。 “娴妃如今偶感风寒,她自个儿不便侍寝罢了。朕纳个新人,还需要通娴妃交代吗? 况且,娴妃懂得分寸,她如何会生气?再者,朕是帝王,天下最美艳的女子,自然都应该待在朕的身边。 你,无需替娴妃考虑。娴妃贤良,也必不会为难于你。” 那宫女战战兢兢的样子都美极了,站在梅花旁边浇水那模样,便更是媚态百生。 她什么都还没做呢,就这样在月光下,硬生生的跌进了皇帝的眼。 皇帝当即便心动地打横抱着那宫女去养心殿侍寝了,听说,当晚,养心殿里面的声音到当真是不可描述。 养心殿内嬉笑声不断,皇帝亦是笑声朗朗。 对芳儿各种甜言蜜语,还搂着芳儿纤细的腰肢道。 “你放心,你的身份是宫女又如何?朕喜欢一个人,自然无关身份。只要朕宠着你,心里有你,论谁也不敢欺负了你去。” 这番情话说下来,让芳儿脸色娇羞地靠进了皇帝怀里,又是与皇帝好一番云雨。 第二天,皇帝甚是舒心,便对外宣称。 “宫女芳儿,深得朕心,便封为芳答应。” 那宫女便被封为芳答应,一跃龙门,得宠半月有余,倒是与这个月的新宠玫常在和李常在分了宠。 这个消息,青樱自然也听说了,倒也没放在心上。 他有多少女人和她都已经没有关系了,爱有几个女人就有几个女人吧,一天一个女人她都无所谓了。 也就她前世太傻,总因此落寞好长时间,搞的自己茶饭不思,当真愚蠢。 而闲来无事的时候,青樱偶尔会去御花园赏赏花,散散心。 青樱还听香茗说。 高曦月求着皇上允许自己的家人入宫探视。 皇帝起初是不答应的,说是只有皇后或有孕的嫔妃才有这个殊荣,奈何后来实在拗不过高曦月难缠的性子,终究还是答应了。 再后来,青樱便又听说高曦月亲亲热热的同自己的阿玛和哥哥还有额娘说完提体己话后。 又单独将自己家里的那个姨娘留在咸福宫好一会儿。 那个姨娘在高曦月的咸福宫正殿里待了整整一个下午,等那个姨娘再出来时,下颚高高肿起,显然被人掌掴了好几下,眼眸里还挂着泪。 满宫皆知。 青樱想着,想必,如今高曦月心中对那个姨娘的怨恨也少了许多,日后,便不会再那么将事情牵扯在海兰身上了吧。 一旁的三宝忙问:“娘娘,奴才如今看着这贵妃娘娘似是信了您,也是真心与娘娘您交好的,那咸福宫那边,是否还需要奴才派人盯着?” 青樱毫不犹豫道:“继续派人盯着吧,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盯着海常在那里会不会发生什么事。 本宫不能让任何人伤害海常在,海常在那边若是一发生什么事立刻来禀报本宫。” 她可不希望海兰再出任何意外,受任何伤害了,这个前世那般护自己的好姐妹,自己必得好好护着她。 三宝忙应道:“嗻——” 只是,此番三宝话音刚落,外面便传来了一身软软的“姐姐。” 耳熟的女音惹得青樱心下一颤,她连忙扭过身去,便看见了衣着素净的海兰。 此时的海兰,看向自己的目光中少了之前怯生生的模样,倒是多了许多感激。 不知是过了多久啊,多久没有听见海兰的这一声“姐姐”了。 青樱见周围没有什么其他外人的原因,也不用和海兰这般避着。 她快步走到海兰身侧,牵住海兰那纤细的掌心。 海兰感受着掌心的温度,心下窃喜,而后便跟着青樱一块儿坐在了软榻上。 第79章 牛乳糕 “海兰,你怎么这会子过来了?”青樱看着海兰目光尽是关切,而后温和地问道。 又立刻吩咐一旁的香茗。“去准备海常在最喜欢吃的牛乳糕,再备一碗红豆莲子羹来,海兰喜欢喝的。” 海兰怔怔的望着青樱,她竟然还知道她最喜欢吃牛乳糕…… 想着,眼底莫名泛起湿意,胸口心脏位置莫名起伏厉害。 每次见到青樱,她都会有这种感觉。 这种感觉甚是奇怪,自己明明与青樱只不过见了两三次照面,却偏偏觉得与她有一种前世说不尽的缘分。 昨日,还在梦里梦见了她,梦里,她们互相扶持,后来却因为,一个侍卫有些离心…… 海兰不知,这究竟是何原因? 青樱竟然这般闯入自己梦境,好奇怪。 海兰想着,莫名想靠近眼前的这位姐姐近一些,再近一些,只是,这样的心思,她如何能被青樱看出。 她只能又口气软糯地喊一句:“姐姐~” 青樱听着,甚是欢心,再次听到这一声姐姐,重生如何不值? 只听海兰继续道:“姐姐,这宫里,从未有人知道我爱吃牛乳膏和红豆莲子羹,便是连最同我交好的纯嫔娘娘也不曾知晓,为何娴妃姐姐却……” 青樱的目光愈发柔和,她的指尖温柔地抚着海兰的脸颊,举止亲昵,嘴角扬起一抹笑,轻声说道。 “我也是呢。不知为何,偏就觉得,你是喜欢吃这两样东西的,或许,是咱们之间前世的姐妹缘分,心有林夕呢。” 海兰心下一动,看一眼青樱抚着自己脸颊的手,颤巍巍伸手,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青樱的指尖。 而后,脸颊通红地缩了回去,忙红着脸道。 “娴妃姐姐,你说的正是我心中所想的,实不相瞒,第一眼见到娴妃姐姐的时候。就总觉得,似乎……似乎在哪见过姐姐呢,不知,是不是上辈子就与娴妃姐姐遇见过,只是没喝孟婆汤呢。” “说不定呢。”青樱会心一笑,也不调戏她了,又问,“你的脚伤可好些了?方才见你走进来的时候,似乎已无大碍。” “姐姐放心,我的脚伤都痊愈了,姐姐让人偷偷给我送的药,我都用了,效果很好。” “那便好。” 很快,香茗便端了海兰最喜欢吃的牛乳膏和红豆莲子羹过来。 青樱亲自拿了一块牛乳糕直接递到海兰唇瓣处。 青樱知道前世海兰对自己的情谊,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对她的贴心的举动,是她前世想要的。 她懂,前世便懂,只是,未曾揭穿。 海兰微愣,忙启唇咬了一口才伸手接下。 青樱笑着问:“好吃吗?你说这真是赶巧了,恰好这牛乳糕,我也喜欢吃,因此,让小厨房常备着呢。” 海兰接过牛乳膏,细细品尝了一口,竟然觉得如懿小厨房做的牛乳糕是自己记忆中最好吃的味道。 “好吃,”海兰细细品嚼着,“不知为何,只觉得姐姐小厨房里的牛乳糕,和我记忆中牛乳糕的味道一模一样。” “好吃的话,以后,我多让人悄悄给你送过去。眼下贵妃对你颇有怨气,虽然怨气少了一些,但你我若是时常来往,只怕贵妃心里,多少会吃心。 等日后,贵妃对你的怨气彻底消失了,你我姐妹二人,便可常常来往。所以,你今日来我着承乾宫之事,切记瞒着贵妃。” 海兰点头,伸出手紧握住了青樱的掌心。“是,姐姐我明白,我都听姐姐的。” 因着青樱交代了这番话的原因,海兰回咸福宫,刚巧碰见高曦月的时候,只说自己是去御花园逛了一圈。 高曦月倒也没有多加为难她,只是“哦”了一声,便直接离开了,并未多加为难。 相比于咸福宫与承乾宫二宫的和睦相处,长春宫倒是显得不安静了起来。 “你当真听说贵妃去求了皇上,让皇上允许她的家人入宫探视?”富察琅华问素练道。 彼时,富察琅华扶着素练的手,在长春宫内的园子里徘徊走着,手时不时摸着自己已经高高隆起的腹部。 第80章 朕怕六宫非议 素练忙答道:“是啊,奴婢听说了,那阵仗可叫一个大呢,听说贵妃娘娘还借机教训了一番家里的那个姨娘。 那姨娘出来的时候,两边脸颊都是肿的,要说这贵妃娘娘下手也忒狠了一些。” 富察琅华无心记挂曦月如何对待她的姨娘,倒是记挂着另一桩事。 “贵妃的家事,本宫无权管束,只是本宫不明白,本宫是皇后,她想要家人进宫探视,明明可以和本宫来说一声,却偏偏跑到皇上那里去说了?” 说着,富察琅华面露不悦之色。 素练微微一愣,不曾想皇后娘娘想这么多,难道是孕期之故,所以才会这般想吗? 素练只好笑着附和道:“是啊,这贵妃,似乎最近都已经疏远娘娘不少,以往这贵妃有什么事情都会同皇后娘娘说的。可是,如今这让家里人入宫探视一事,却越过皇后娘娘您这个中宫之主,去找皇上说。 要奴婢说,这可是后宫的事,自有皇后娘娘您做主,皇上一心在前朝,贵妃娘娘也好意思麻烦皇上。” 富察琅华听素练也这般说,神情越发的凝重起来,一颗心开始惴惴不安。 她眉宇微蹙,说:“自从娴妃入宫,这贵妃对本宫的心,便是越发的远了。” 富察琅华想着,只觉得自己唇齿发寒,泛起凉意,浑身也疲乏的很,喊了素练回了屋内坐着。 她微微一扶额,斜斜地靠在榻上:“本宫总觉得最近腹部隐隐作痛,不知是何缘故。” 素练轻抚富察琅华后背,温声道:“太医说了,娘娘您切忌多思多虑,这样对龙胎无益,娘娘还是别想这些了,奴婢去小厨房给您备午膳。” “嗯,也好,午膳便多用一些鱼虾,对腹中孩儿有益处。” “是。”素练说完,便喊了莲心,立刻去小厨房备膳了。 之后整整一个月。 青樱因病不用侍寝,落得清闲,得了空的时候便在自己的承乾宫刺绣,刺绣上面已经绣好了一朵兰花,如今的青樱已经在绣樱花了。 期间,惢心和魏嬿婉二人也基本上康复了,惢心被青樱封为与香茗一样的承乾宫大宫女。 魏嬿婉则是与芸枝一样的二等宫女,偶尔还会去小厨房亲自下厨一尽心意,做的菜那叫一个味美。 二人原是在辛者库任人欺凌的小宫女,连太监都能欺凌她们,如今,却被青樱救了出来,还予以重任,二人自然感激不尽,因此,待青樱更是忠心耿耿。 -- 这天,天空湛蓝如宝石,和煦的暖阳明媚又柔和地透过雕花窗棂,洒在承乾宫内的每一寸角落。 青樱照常绣着自己手中的绣品,外面忽然传来了一声。 “皇上驾到——” 青樱脸上的笑僵住了。 随后,她连忙将自己手中那一幅兰花和樱花的绣品藏入了床褥下,又娴熟的从袖口掏出另一幅绣品装模作样地绣了起来。 那另一幅绣品上,已精心绣制了一朵淡雅的青樱花,旁边则是一枚尚未完成的红荔,半隐半现,仿佛正待绽放。 待皇帝进来后,青樱连忙假装将自己手中的绣品藏入自己的袖口,随后,恭恭敬敬的给皇帝行了一个礼。 “臣妾给皇上请安。” 皇帝几乎是跑向青樱的,忙将她牵了起来,紧握她的手在掌心。 “快起来,青樱妹妹,朕说过很多次了,你我之间不必拘礼。 ” 青樱看他一眼,又娇羞地道:“臣妾知道了。哎呀,弘历哥哥可算来了,咱们都一个月未见了,臣妾还以为您把臣妾忘了。” 皇帝闻言,自是明白了青樱对自己的想念,他轻叹了一口气,陪着她一块坐下,温柔地说道。 “朕早便听说你染了伤寒,病的厉害。 其实,朕一早便想来看你,但,皇后又和朕说,朕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还来看你,怕是会惹的皇额娘和六宫非议。” 青樱不由得在心里冷冷一笑。 啧啧啧,随随便便一句话就能被动摇决定,也就只有他爱新觉罗弘历了。 第81章 臣妾的少年郎 青樱面上却是顺势用另一只掌心附上了弘历的手掌,温声细语的格外体贴地道。 “臣妾觉得,皇后娘娘说的确实没错,如今,臣妾着了伤寒,伤寒可是很容易传染的,皇上若是被传染了,皇额娘确实会怪罪臣妾。” 皇帝闻言,只觉青樱当真大方又善解人意。 他不由笑道:“青樱妹妹,你倒大方,竟然不觉得皇后这是小心眼。” “弘历哥哥说笑了,皇后娘娘是您的正妻,怎么会是小心眼儿之人? 说来,那日臣妾前去请安的时候,皇后娘娘还特意送了臣妾一个镯子,以示姐妹亲好之情这镯子看上去可贵了。 这样大度的皇后才配的上我心中的少年郎呢,臣妾心中的少年郎英俊帅气,温柔俊朗,雄姿英发……” 哎呀,好似想不到词语夸他了,青樱说的自己都有些想呕。 皇帝轻轻咳嗽一声,被夸的不知天地为何物:“咳咳咳,青樱,别闹。” “臣妾没有闹,说的都是真的,弘历哥哥你看,” 青樱说着,忽然晃了晃自己手腕上的手镯,炫耀一般的说道。 “这手镯好看么,是皇后娘娘赏赐给臣妾的。” “自然好看了,朕的青樱,不管穿戴什么都好看。” 皇帝轻抚过青樱腕间的手镯,又将青樱的手腕握在掌心摩挲了一会儿。 他的眼神更是从始至终都眷着青樱,满满的情意比前世更甚。 青樱被他这么看得倒怪有一些不好意思的样子,忙红着脸推开他,低垂下眼帘。 皇帝微微一笑,轻轻扯上青樱袖口,问道。 “方才朕进来的时候,你在藏什么呢,见朕来了,还故意收起来?给朕瞧瞧。” 青樱连忙将自己的手腕放到背后,刻意掩饰道:“臣妾没有藏什么呀,是弘历哥哥你想多了。” “还说没有?怎么,你有事情瞒着朕,不愿意给朕看啊?”皇帝假装要走的模样,“既然如此,那朕就先走了。” 说吧,皇帝作势要往外面走去,青樱连忙笑着扯住了皇帝的手。 “好了好了,臣妾给您看便是了,皇上可不许走。” 皇帝顺着青樱扯自己的力道,再度将她揽入了怀里,又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 “朕也是开玩笑罢了,朕怎么舍得真的就这样离开了你?”皇帝眉眼一弯,伸出掌心,冲她勾了勾。 “快给朕瞧瞧是什么好东西?” 青樱这才一脸神秘兮兮的从自己的手腕处取出那个帕子,笑着放到了皇帝的掌心上,声音极尽温和。 “弘历哥哥,你看,臣妾绣的怎么样?” 皇帝的视线落在了帕子上,直接拿过帕子,视线落在帕子上 见绣完的樱花还有半个没有绣完的红荔。 他唇角勾起一抹浅笑,立刻明白过来,指着那帕子上的图案道。 “怪不得这么神秘的样子,原来,你是在给朕绣帕子啊?” “才不是呢,这是绣给臣妾自己的,皇上那一份臣妾还没绣呢。” “没事,不急,只要是你的心意,朕都喜欢。” 皇帝温热的指腹轻轻地覆在了青樱的耳垂,低下头去,所有的气息靠近她的脸庞。 青樱下意识避开他的气息,将脑袋一扭,娇俏地道。 “原本臣妾想瞒着皇上的,没想到皇上就偏偏要看这下好了,臣妾给皇上的惊喜都没了。” 皇帝牵紧他的手,宠溺地说着让青樱已经全然无感的情话。 “朕身边啊,只要有你,便每日都是惊喜。”皇帝说完,只觉指尖感受到青樱掌心的凉意,连忙关切的问道。 “手怎么有些冷啊?已经一个月了,你的风寒可好一些了,朕瞧着你的脸色似乎还是不太好?” 第82章 绿梅粉 “弘历哥哥放心,好了一些,但是太医说了,臣妾这次风寒比较严重,恐怕得休养一个多月才行,如今,才刚一个月。” 说完这话,她仿佛再也抑制不住般急促地咳嗽起来,那小巧的脸庞因用力咳嗽而泛起了阵阵红晕。 她咳了,她装的。 “怎么忽然咳得这么厉害?”皇帝面露担忧之色,急忙抚拍着青樱的后背。 他视线不经意间落在青樱脸上,这才注意到,青樱的脸色似乎有些苍白。 偏因为用力咳嗽的原因,还带着一抹淡淡的红晕,犹如初绽的桃花般娇嫩。 这副模样的青樱落在皇帝的眼中,更显得楚楚动人,令人心生怜惜。 青樱继续咳嗽,咳完方又道。 “臣妾风寒还未好全,所以,臣妾还未完全痊愈这些天,皇上还是去其他各宫坐一坐,不要来臣妾这,臣妾怕把病传给皇上。” 她还不想这么早侍寝,虽然早有心理准备,有精力应付他,但还是越晚越好。 皇帝不以为然的模样,一如前世那般,执起青樱的手,轻轻放在自己胸膛的位置。 他格外深情地望着青樱道:“朕不来,这不踏实。 青樱,朕为了防止皇额娘说闲话,都已经隔了一个月才来看你,已经是格外对不住你。 所以,如今,朕纵然因为有所掣肘,不能唤你侍寝,但,朕还是想要来瞧瞧你的。” 青樱想给他一个大白眼,信了他的鬼,一个皇帝,怕这个怕那个,谁都是掣肘,天啊,你是皇帝还是赘婿啊??! 然而,不等青樱开口,皇帝又笑着忽然吩咐外面的王钦道。 “王钦,把朕赏赐给娴妃的东西拿来。” “嗻,” 青樱面上略过肉眼可见的惊喜:“皇上要赏赐什么给臣妾?” 皇帝笑道:“朕赏你的,自然是好东西了。” 王钦很快进来了,随后将一个比巴掌稍微大一些的盒子,递在了青樱面前。 王钦恭恭敬敬的道:“娴妃娘娘安,您看,这些都是皇上赏给您的,赤金螺丝镯两对,白玉观音两尊,是金银罗小簪两只,云罗绸缎两匹。可都是成双成对的好东西呢。” “弘历哥哥有心了,这些东西都成双成对的,是否代表臣妾与弘历哥哥可以一辈子两相情好。”青樱笑着收下了那一盒礼物。 “朕的心意你都明白。” 青樱将那些东西,又放在自己的掌心细细的观看着,装出一脸喜爱的模样。 “臣妾多谢皇上。” “你喜欢便好,不许和朕客气。” 青樱心底十分无语。 堂堂一个皇帝居然这么抠,比贵妃还抠。 人家贵妃还送了三大箱礼物给自己,到他皇帝这里,就只有四件巴掌大的礼物,真是可笑。 不过,青樱心里这个念头还没有完,却听皇帝接着说了句。 “不过,青樱啊,这些都不是最贵重的,朕还有一样最贵重的东西要送给你。”皇帝郑重其事的模样,眼中满是情谊。 还有礼物?这倒是她意料之外了。 青樱忙故作震惊,眼睛睁的大大的,一脸期盼的问道。 “弘历哥哥还有什么好东西送给臣妾,臣妾先谢恩。” 皇帝笑着,将手伸进了自己的袖口。 随后缓缓的掏出一小盒盒装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打开后,顿时便有一股清香扑鼻的香味,传入青樱的鼻息。 青樱微微一愣,这香味她熟的不能再熟。 这是前世自己刚出冷宫的时候,皇帝特意送给她的梅粉。 前世,在自己出了冷宫之后很漫长的一段时光,皇帝每月都会命人精心制作梅粉,亲自送到她的手中。 然而,不知从何时起,这份独有的关怀,倒是逐渐被岁月磨得不见踪迹。 好像是她成了他的继后的第几年开始,再也没有收到过他的绿梅粉,仔细想想,是璟兕夭折之后吧。 而此时此刻,青樱凝视着皇帝手中那精致的梅粉,心中涌起的却是无尽的讽刺与寒意。 皇帝却是用灼热的目光定定望着她,依旧满目深情,目光炙热。 他温声道:“青樱,这梅粉,是朕特意命人为你量身打造的,你向来喜欢梅花,梅粉清香,与你最是相宜。” 皇帝又说着与前世一模一样的话,青樱则在心中与他同步说着,怎么这些话,她好像都要背出来了。 青樱的手微微颤抖着,接过了那盒梅粉。 青樱眼眸中,有一滴晶莹的泪水适时地悄然滑落。 她抬起头,凝视着眼前的人,感动地问道:“皇上……为何对臣妾如此之好?” 说完,她还配合地轻轻吸了吸鼻子,试图掩饰感动一般。 第83章 你受委屈了 见青樱这副模样,皇帝更愧疚了,他将青樱拉近些,语气沉沉地道。 “青樱,因为,你是朕早便选了的人,没能让你当嫡福晋已经是委屈你了,如今你入了朕的后宫,朕也只能给你一个妃位,还得屈居于贵妃位之下。 朕连贵妃的名分都给不了你,所以,朕自然得加倍的对你好才是,才不辜负青樱与弘历的初见之情。” 皇帝面上愧疚更重了,总觉得自己似乎在名分上委屈了青樱。 但是没事,青樱在他身边,就够了。 青樱心里一阵唏嘘,啧啧,眼下的皇帝倒真是对自己情深义重的模样,若不是经历了前世,她恐怕又要沦陷到他的深情里了。 倒也不知如今的皇帝对自己的情深到底是真的,还是一时兴起呢,还是有些许伪装。 总归,他的情深,也不过尔尔。 皇帝丝毫未看出青樱的心思,他轻笑一声,小心翼翼地将一撮梅粉轻轻撒在青樱的掌心,用指腹温柔地给她涂抹着。 那股清新淡雅的梅粉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只听皇帝笑道。 “这梅粉啊,果然与你身上沉水香的气味很是相宜,朕闻着都欣喜。青樱,你可得每日都用,不要辜负了朕的好意才是。” 青樱微微一颔首,含羞道:“臣妾一定会的,这是臣妾这辈子收过最好的礼物。” “傻瓜,往后朕给你的礼物没有最好,只有更好。”皇帝笑着将青樱搂入怀里。 青樱不由暗想。 啧啧,如今,皇帝这番话说的倒是好听,只是,往后他能给她的,当真是所谓更好的礼物么? 只怕是一次又一次的猜忌,冷落和怀疑吧。 皇帝搂着青樱,一如既往的说着前世的那些所谓的情话后,青樱自然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 最后,她笑着推开了对自己亲昵之态的皇帝,道。 “皇上可离臣妾远些,一会儿臣妾若是 把风寒传给皇上了,少不得太后发落臣妾。” 皇帝却故意离青樱更近了,调笑道。 “朕偏不,朕晚上不好来看你,白天和自己喜欢的女人亲近些许都不可以吗?那朕这个皇帝做的有什么劲儿?” 言语间,皇帝就开始不老实了起来。 就在皇帝兴头上,外面忽然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是王钦尖着嗓子的声音。 “皇上,皇上大事不好了,皇上。” “一点规矩都没有!” 皇帝正在兴头上,被这般扫了兴致,只得气得从榻上起身,他急促的呼吸慢慢缓了过来。 而趁着皇帝没看见自己的间隙,青樱嫌弃地抹掉了他在自己嘴角留的水痕。 “什么事,急急匆匆的?”皇帝扣上自己衣襟上解开的几颗的扣子后,重新握紧青樱的手。 青樱想要松开,却发现他竟然将自己的手拽的那般的紧。 王钦忙焦急地道:“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她早产发动了,眼下嬷嬷正在为皇后娘娘接产,皇上您快去看看吧!” “什么?”皇帝这才猛地松开了青樱的手,他大为震惊,眸中满是担忧,“怎么会这样?皇后如今不是才七个月吗,怎么这么快就生产!” “皇上快去看看吧,”青樱起身说道。 皇帝点点头,随意地看了青樱一眼,道。“那朕先过去了,你换了衣服,随后也来。” “是。” 可以看出,皇帝是在意皇后腹中的这个孩子的,以至于似乎全然忘记了方才对青樱的温情。 说完那句话后,更是连看都没再看青樱一眼,急匆匆的便离开了。 青樱望着男人越走越远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重新穿好了方才脱落些许的衣服,便也朝着长春宫去了。 长春宫内。 传来了富察琅华痛苦的叫喊声,以及接生嬷嬷们不断让富察琅华“用力”的声音。 长春宫外。 更围满了各宫看望的嫔妃们,她们都是来候着皇后娘娘生产的,中宫生产,嫔妃们在外陪产,这是宫中没有明定的规矩。 但是,虽然没有明定,大家懂的都懂,不会不给皇后面子。 第84章 金玉妍挑衅 等青樱赶到长春宫的时候,正巧碰上了金玉妍。 俩人互相望了一眼,行过礼后,便也一块走了进去。 谁知道,青樱才刚迈入长春,便听到金玉妍一声讽刺。 “着了风寒还来长春宫,娴妃娘娘也不觉得自己病体之躯怪晦气的么。”金玉妍说着,挑衅一般的看了一眼青樱。 青樱前世便对金玉妍这种或挑拨或冷笑热讽的行为反感厌恶,可以说,宫里很多事情都是金玉妍一手挑拨起来的。 因此对于金玉妍,青樱说话也带着些许的锋芒。 她笑着迎上金玉妍挑衅的目光,回道。 “那真是不好意思,方才是皇上让我过来的,不知,嘉贵人此言之意,是要本宫逆了皇上的意思不成?” 金玉妍一愣,这是她第一次与青樱说话开口交锋,不曾想,她竟然也会这般带着戾气与她说话。 玉妍也不恼的模样,反而拿着帕子掩面一笑,说出来的话却如同淬了毒一般。 “哎呀,何必把皇上搬出来说事呢,话说自从你得了风寒,皇上也没怎么去看过你吧,不会真以为自己在皇上心里有多重要似的?皇上也就今日去看了你罢了。” 嘉贵人与青樱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站在长春宫外最靠近的皇帝自然是没听见。 但是稍稍站得远一些的嫔妃们却听见了。 绿筠想要开口帮如懿说话,却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婉茵看不过去了,很小声地说了一句, “嘉贵人您,这话也不能这么说吧……” 金玉妍自是把陈婉茵当空气,一个无宠无子名分还低的老好人,她才不想搭理。 只是不曾想,高曦月听到却不乐意的站了出来。 “嘉贵人,你这话说的,可就大错特错了。”高曦月冷笑着,一步步靠近金玉妍。 她目光冷冽,继续道:“再怎么样,娴妃也是同皇上从小一块长大的情分,在皇上的心里,自然比你这个玉氏贵女多多了。 你只不过是一个玉氏送来的贡品,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对比你高两级的妃位指手画脚的?” 金玉妍不曾想,高曦月会过来帮青樱说话。 暗道她俩关系怎么变得这般好了? 她含笑看着高曦月,说:“贵妃姐姐这是怎么了,怎么如今,非但不怎么来妹妹宫里小聚,还这般对妹妹说话? 看来皇后娘娘说,您最近和娴妃交好,倒似乎是真的了?” 高曦月冷哼一声,狠狠睨了一眼金玉妍。 “本宫与娴妃之间如何,还需要嘉贵人管束不成?嘉贵人还是管好管好你自己吧。 光讽刺别人算什么本事啊?你瞧瞧你自个儿,皇上登基后,没去你启祥宫也有好些日子了。 似乎这些日子,玫答应和李常在这两个新人都侍寝过好几次了,皇上甚至宠幸了一个梅坞的宫女,可怎么偏偏就轮不到你呢?” 金玉妍有些难堪。 皇帝自从登基之后,确实没有怎么去她的启祥宫,倒是颇宠幸与青樱同入宫的玫常在和李常在,还纳了新人。 高曦月亦是盛宠不衰。 虽然金玉妍心里并没有皇帝,而是那个玉氏王爷。 但如今被高曦月这般讽刺,金玉妍心里甚不是滋味。 金玉妍看了一眼还在长春宫外焦急等候的皇帝。 见皇帝还没有注意到这边的举动,她便冷冷的白了一眼高曦月,声音极低,目光却是凌厉挑衅一般地对曦月道。 “有宠又如何?有些人啊,被皇上宠了这么些年,还不是连个子嗣都没有?本宫虽没有姐姐这般盛宠,但是,往后只要皇帝日后愿意临幸,还是能望得子嗣的。 早听说,姐姐怕不是因为打小带的体寒,所以无法有孕吧……” 得宠却无子,这一直以来都是高曦月心中的隐痛。 如今,竟然被金玉妍这般直接揭开伤疤。 高曦月简直气急了,扬起手指,便狠狠的指向金玉妍。 “作死!你……竟然如此不知死活,敢这样和本宫说话!?” 青樱见高曦月竟然就这样被金玉妍挑起了怒火,便明白金玉妍这又是在挑事了。 想着,青樱连忙走上前去,扯了扯高曦月的衣袖,小声劝道。 “贵妃姐姐息怒,皇上还……” “皇上还在”这几个字都还没说出来,高曦月甩开青樱的手,不由分说地吩咐一旁的双喜,道。 “你一个区区贵人,竟然敢这样挑衅本宫!双喜!打呀!” 此时的双喜已经是冷汗淋漓。 他有些不敢打,皇上在呢,但是主子的性子。 双喜下意识往皇帝那儿看了一眼,好在皇帝似乎还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而是在长春宫门前不断的徘徊着。 高曦月不知双喜为何要犹豫,又怒斥一声。 “还愣着干什么,打!” 见皇帝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双喜才应了一声,“嗻——” 第85章 双喜打啊! 语毕,双喜已高扬起巴掌,迈步走向金玉妍,而后狠狠往金玉妍的那一张白皙的脸上扇了过去。 双喜下手极重,金玉妍的下颚很快便已高高肿起。 他下手一向便是这样的,之前他奉命对海兰或对高曦月的姨娘下手,都是这般雷厉风行。 金玉妍吃痛地捂住下颚,死死咬住红唇,往皇帝那边看了一眼。 见皇帝没有注意这边的动静,便又刻意高声抱屈了起来,想吸引皇帝的目光。 只见玉妍那双眸通红,蓄满泪水,一副我见犹怜的可怜样,哭诉道。 “贵妃姐姐,你为何要这般待我? 如今皇后娘娘还在里面生产,你便对底下的嫔妃动辄打,仗着贵妃身份这般有恃无恐么?啊……,好疼,贞淑,本宫的脸好疼……” 皇帝似乎是终于听到了动静,颇有些不悦地背过身去,狠狠的往那边瞪了一眼,怒斥道。 “都在闹什么!” 言语间,皇帝已快步走来。 他冷冷的看向高曦月,还有金玉妍,目光在她们二人间徘徊着。 最后,他颇为不悦地道:“皇后在里面辛苦生产,你们竟然还这般不得安生,眼里还有没有朕和皇后?” 皇帝此言一出,众嫔妃立刻下跪。 此时此刻的他,倒还有几分帝王的压迫力,不像赘婿。 众嫔妃皆道:“皇上息怒!” 皇帝面上依旧是恼怒不已。 同样跪在地上的青樱见状,连忙适时的抬头开了口,凝视着皇帝温柔地宽慰道。 “皇上,眼下还是皇后娘娘生产要紧,不如等皇后娘娘平安产下皇嗣,再行解决此事,皇上您平息平息怒气。” 见青樱开了口,皇帝终究是稍稍平息了心中的怒火,他当着众嫔妃的面,缓缓将青樱扶了起来。 “青樱,你起来。其余人也都平身吧。” 皇帝的手紧握住青樱的掌心,而后,又恼怒地看向金玉妍和高曦月,依旧有些不悦之态地说。 “也罢,朕看在青樱的面上,先不和你们计较,慧贵妃,你往后,莫要仗着得宠太过放肆了!” 说着,皇帝似乎是注意到金玉妍脸上的巴掌印,又冷冷的对玉妍道:“嘉贵人的脸既然脸受伤了,便先回启祥宫看太医吧。” 言罢,皇帝又狠狠睨了高曦月一眼,眸中带着还尚未平息的怒火。 曦月心虚,看向皇帝的目光却也带着委屈,喊了一声 “皇上~” 皇帝不理她,只觉聒噪的很,转而看向青樱:“青樱,你到朕身边,陪着朕一块等吧。” 言罢,皇帝不等青樱同意,便转身牵着青樱的手,朝正殿门口走去。 高曦月望着皇帝牵着青樱的背影,下意识撇了撇嘴,心里多少是有些吃味的。 但是,却发现,似乎,也不是那么抵触了。 若是皇帝宠爱的人是这个青樱,她还是能接受的,总比宠爱旁人好至少 青樱待她不错,是第一个给她亲手绣抹额的人。 …… 众嫔妃这么一等便是整整下午。 一下午,琅华痛晕过去了两次,孩子却还是卡着出不来,皇帝甚是焦急,不断问青樱。 “青樱,这个孩子不会有事吧,为什么皇后的声音这么痛苦,朕害怕。” 青樱宽慰道:“皇上别担心,女人生孩子都是这个样子,都和过了一趟鬼门关一样。 当年臣妾的额娘生弟弟的时候,也是这样,生了一天一夜,臣妾当时也害怕,但好在,额娘挺过来了。皇上别忧心,皇后娘娘一定也会平安生下皇子,凤体安康。 ” 皇帝闻言,安心不少。 到了晚上夜半时分,所有人都还没有回宫,一直在长春宫门前安安静静地等着皇后产下孩子。 自然了,她们也是饿着肚子在等,很饿又无奈。 哎,谁让人家是中宫呢,生的可是嫡出,嫡子没有出来,谁敢先走一步。 许久过后,皇帝自己也饿了,于是终于是有了良心,对着身后一众嫔妃们吩咐道。 “今日爱妃们陪着皇后生产也辛苦了,便先各自回宫吧。” 说着,目光落在青樱身上,“青樱,你也先回宫用膳吧,一天都还没用膳了,想必饿坏了吧?” 青樱客套地道:“臣妾可以陪着皇上一块等皇后娘娘的,这是臣妾的福泽。” 皇帝甚是满意青樱这句话,他点点头。 “朕就知道朕的青樱最体贴了。”皇帝说着,又冲着后面的嫔妃道,“罢了,你们先回去吧,让娴妃陪着朕便是。” “……???”青樱一时无语。 不是,我就和你客套一下,你怎么还当真了。 外面又冷又累,青樱连腿都站麻了,青樱纳闷:我“风寒”都还没有完全痊愈,竟然真好意思让一直陪着你。 你确认这就是爱吗? 真的爱我吗?! 第86章 天子庇佑 不过,青樱面上自然没有显露出分毫不满,等那些嫔妃走了之后,青樱才撇着嘴,扯了皇帝的手道。 “那皇上一会儿可得陪臣妾用晚膳才是,臣妾陪着皇上在风里站了这么久。”她开玩笑地说。 不曾想,皇帝笑着却笑着答应了,温声道。 “这是自然,你放心,朕今晚会去陪你用膳的 青樱。” 青樱笑容僵住,忙道:“您说笑了,臣妾开玩笑的,今日是皇后娘娘生产之日,皇上还是陪皇后娘娘才是。” “朕说了陪你用膳便陪你用膳,你放心,不管多晚,朕一定去陪你。” 话音刚落,里面富察琅华的声音更加凄厉了,嬷嬷们不断说着:“娘娘用力,用力啊——您可不能再晕过去了。” 琅华依旧痛苦地呼喊着。 “啊……” 皇帝心下一慌,将青樱的手攥的更紧了,手里沁沁了许多细密的汗。 他担忧的看向青樱:“青樱,朕,真的害怕,当初诸英生产,差点没有保住大阿哥永璜,诸英也最终难产而死,青樱,朕害怕……” 青樱看着皇帝这一副样子,不免一些恍惚。 不经意间还是会想起皇帝刚开始初为人父的温柔的模样。 这个时候的他,对自己的每一个孩子,每一个女人,似乎是真的在意的吧。 只是后来,他为何逼走自己的那么多孩子,对孩子们,除嗣的除嗣,猜忌的猜忌,没几个好下场。 他身边的女人,也在他身边不得善终。 青樱依旧不明白,为什么一个曾经那么温润的人,到后面,会变得这般面目全非呢? 是因为帝王身份,还是他本身就是凉薄之人呢? 看着皇帝此时此刻担忧的样子,她竟莫名有些许恍惚。 她忙忍住自己内心的情绪,冲着他嫣然一笑,道。 “皇上,您这说的是什么丧气话?皇后娘娘是中宫,有您天子庇佑,这一胎一定会平平安安的。” 皇帝闻言,将青樱的手握得更紧了,似乎也放下心来。 “好,朕也希望如此啊。” “定会如此。” -- 青樱便又饿着肚子陪着皇帝在风里站了整整半个时辰。(等于一个小时) 不知过了多久,里面终于传来了婴孩的啼哭声,虽然是早产,但是声音却十分洪亮。 皇帝听见哭声,彻底放下心来,长长舒了一口气后,便立刻松开了青樱的手,一阵风似的立刻朝里面跑了进去。 青樱看了一眼自己那一只被皇帝迅速甩开的手,讽刺一笑。 她倒也没有跟进去,而是回到了自己的承乾宫。 因为她知道,眼下的皇帝,有许多体己话要和皇后讲,那么她也不便打扰。 回到承乾宫,已经饿坏了的青樱,连忙吃了几个糕点垫肚子。 她真想现在就用膳,但又想起皇帝说的陪她用晚膳,只好吩咐小厨房准备了好些皇帝爱吃的菜。 毕竟,皇帝都说了,晚上来自己这儿用膳,自己就算虚情假意,也得为他好好备着。 很快,桌面上便摆放着精心准备的佳肴,晚膳的香气悄然间钻入青樱的鼻尖,令她感到腹中愈发饥饿难耐。 香茗亦是劝道。“主儿,皇上眼下正陪着皇后娘娘呢,奴婢听说,皇后娘娘生下来一位公主,人都虚脱了。皇上或许不会来了,要不主儿你先吃,可别饿坏了。” 青樱却摆了摆手,笑道:“无妨,再等等吧,” 装深情,她自然得装的像一些,她饿着,他才会心疼。 然而,青樱这么一等,便又过去了一个时辰,皇帝终究还是没有来,她却继续坐在那儿等着。 终于,不知过了多久,青樱等来的却不是皇帝而是王钦。 王钦来的时候,依旧是一副无比谄媚的模样,搓手笑着道。 “娴妃娘娘恕罪,皇上这会子,正陪着皇后娘娘,今日,怕是在长春宫歇下了,皇上特意让奴才来通传,说今日就不过来陪娘娘用膳了,还请娴妃娘娘自个儿先用膳。” 青樱早有预料,不足为奇,这个男人说的话,向来和放屁一样罢了。 “无妨,皇后娘娘诞下龙嗣,皇上陪着皇后娘娘是应该的,我这儿不打紧的。”青樱语气冷静,倒也不失对王钦虚伪的客套。 “嗻。”王颔首钦告退后,青樱也只是捧了书卷读起来,并不用膳。 香茗诧异地看一眼青樱,生怕青樱饿坏了,连忙问道:“娘娘,您……还不用膳么?” 青樱的目光凝视在书卷上,依旧津津有味的看着,只淡淡地摇头:“不必。” 哼!她饿了这么久,若是现在用膳,岂不是前功尽弃。 她就是要让皇帝看着,看着自己因为他一句话而饿坏了的模样。 呵呵,凭什么他一句有口无心的承诺,要自己默默吞下所有的委屈。 她的委屈,不做给他看,岂不是白白遭受了。 若是皇上来了的话,他便刚好看见为了等他而挨饿的自己,他必会更加心疼自己。 若是今晚皇上没来,青樱也想好了。 明日她便会胃病复发晕过去,如此,既可以得到那个男人的心疼,又可以借口几天身体不适,不用侍寝,真是一举两得。 第87章 臣妾惦记皇上 青樱如此饿了许久也未曾用膳。 时间不痛不痒地过去,她却依旧捧着书卷在看。 惢心与香茗互相对视一眼,最后,惢心也不安地劝她。 “主儿,您……您再不用膳,怕是真会饿坏了,饿出胃病可就不好了。” 青樱倒是眉宇微挑,看了一眼惢心后,轻笑出声道。 “左右还不算太晚,再等等吧。” 香茗也劝着如懿说:“娘娘是在等皇上来吗?可是娘娘,这晚膳都已经凉透了啊……,这么晚了,皇上想必也不会来了。娘娘的身子骨要紧啊。” “无妨,长春宫那边还没熄灯呢吧,等他那边熄灯了,本宫再用晚膳也未尝不可。” 说不定再等等,他就来了呢,她可不想前功尽弃。 如此这般,惢心和香茗也只好不再劝了。 而事情果然如青樱预料中的那般,在又过了将近一刻钟的时间后,外面忽然传来了一声“皇上驾到~” 香和惢心二人皆是震惊。 青樱则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摸了摸自己饿坏了的肚皮,可算是等到了。 “青樱啊。”皇帝熟悉的声音传入青樱的耳畔,迈步而入。 青樱连忙在皇帝赶到之前起身,躬身跪下行礼。 “臣妾给皇上请安。” 皇帝笑着将青樱扶起:“免礼。青樱,朕今晚没有来陪你用膳,心里甚是愧疚,所以特意来看看你。” 愧疚?她看不出啊。 青樱轻巧地将头偏向一侧,嘴角微撇,带着几分俏皮地说。 “臣妾为了等皇上来用膳,确实都快饿坏了,不曾想,却等到王钦过来说皇上来不了……”说到这里,青樱似乎口气中还带着一丝责怪。 可下一秒,青樱立刻闭了嘴,抢先说了一句。 “皇上恕罪,臣妾没有责怪皇上的意思。” 此事本就是皇帝失信在先,他自然不会怪青樱这般说话了,他失笑地望着她。 “无妨,朕就喜欢你在朕面前的直性子,这也是你与朕后宫里其他人不一样的地方,青樱与弘历相处,本就当如此。” 说着,他扶了青樱一块儿坐在了榻沿边上,习惯性将青樱的手紧紧的握在掌心。 然而,下一秒,青樱的肚子便“咕咕-”地叫了起来,。 青樱要的便是让皇帝听到这声音,所以才会让自己饿这么久。 皇帝微愣,心疼的看一眼青樱:“你晚膳没有吃饱?” “臣妾……” 话刚说完,倒是一旁的香茗连忙开了口。“皇上,咱们主儿岂止是没有吃饱,主儿晚上压根都没有用膳。” “什么?!” 皇帝大为震惊,视线很快便落到了桌面上的那一桌晚膳上。这才相信青樱是真的没有用膳。 如若不是亲眼看到桌上那些未动的膳食,他还真有些不相信,会以为这是后宫女人惯用的争宠手段。 可偏偏桌上的膳食当真一点未用,而且,他知道,青樱不屑做这种争宠之事。 想着,皇帝顿时心疼的看向如懿,口气绵软地说。 “你这傻瓜,朕不是让王钦来说了,朕今晚在皇后宫里用膳吗?你怎么……还…等着朕…” 青樱颔首,微微垂下了眼帘,似乎是在努力按捺自己眼中的失落。 “臣妾心里惦记皇上,所以,也没有用膳的心思……” 皇帝感动得很,眼里是浓浓的愧疚之色,他长吁一口气,说:“就算惦记朕,也不能不用膳啊。” “这是因为臣妾相信皇上,相信皇上今日就算无法陪臣妾用膳,但也一定会来看臣妾的。臣妾只有等皇上来了,才有心情用膳嘛,皇上若今晚不来,臣妾见不到皇上,宁愿饿着肚子。” - 宜修马上出场啦,我想让她活着啦啦啦。 第88章 青樱最是体贴 听到青樱这一番话,皇帝嘴角勾起了一抹欣慰的笑,鼻尖泛起一阵酸涩感,下一秒便将青樱紧紧的搂在了怀里。 他的下颚埋在青樱的颈窝,语气沉沉地道。 “青樱,是朕的错。朕见皇后产后虚弱的样子实在是令人怜惜,所以便陪她用了晚膳,倒是疏忽了你,忽略了你还始终惦记着朕……” 青樱回搂着他。 “怎么会是皇上的错,皇上陪在自己的妻子身边,这是君子所为,是臣妾太执拗了,不懂变通……” “傻瓜,怎么能怪你?你一向是这性子,朕懂。” 皇帝将额头又贴上她的额头,脸上的愧疚之色愈发的浓重了。 他凝视着青樱,又握紧她的手轻声道:“青樱,是朕对不住你,往后啊,朕答应你的一定做到。” 青樱当真有些想笑。 倒真不是她有多在意皇帝是否来陪自己用膳,而是当真不屑于他说过的话,怎么每次都和放屁一样。 事先承诺,事后反悔,若是做不到,又何必答应呢? 皇帝搂着青樱许久才回过神来,他看向一旁的香茗和惢心,声音不似方才对青樱的温情。 “还不赶紧去把你们主儿的晚膳热一热,朕一会儿陪你们主儿用膳。” “是。”香茗这一刻似乎有些懂了如懿的用意,连忙和惢心一块去了。 青樱故意问他。“皇上不是用过膳了么?” 皇帝眉眼弯弯的笑了笑:“刚好朕没吃饱,朕再陪你用一用也是好的。” 如此下来,皇帝即使有些撑,却仍旧是陪如懿用了晚膳,期间也不断的往青樱的碗里夹着她爱吃的菜。 最后,竟然还吩咐王钦,将自己前些日子从西洋那儿得到的许多好东西全都送给了她。 这一次的赏赐,倒是没有之前那般小气。 竟然是好大一箱西洋来的东西,就连西洋钟都是金子雕刻的,看上去就值钱。 青樱算是明白了什么叫会撒娇的女人有糖吃。 上辈子,即使是自己怀有他一直所期盼的祥瑞之子永璟,也从没得过这么多赏赐,从未! 如今青樱有了这一世的对比,才知道原来上辈子的他,对自己不是一般的小气,他也可以对自己这般大方,真是可笑。 而这一夜,皇帝自然也留在了青樱的承乾宫。 到了晚上,二人枕畔私语时,皇帝目光里是浓浓的心疼和情欲。 “青樱,下次不许饿肚子了,你怎么这么傻?” 青樱装作一副懵然不知的样子,笑着说。 “臣妾不傻呀,臣妾不是等到皇上过来了吗,皇上的难处臣妾都明白,但是臣妾也相信皇上对臣妾的年少情谊,今晚一定会来看臣妾的。” 皇帝甚是满意青樱的这番话,他就知道他的青樱最是体贴了。 他握紧了青樱的手,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颇有些感动的道。 “幸亏,你是理解朕的,说来,这段时间你风寒未愈,朕没怎么来看你,也真是委屈你了,也不知道这内务府,有没有为难你?” 那一刻,皇帝望着青樱,只觉自己的心中仿佛被某种柔软的情感填满,越发觉得,眼前之人,是他此生最不愿辜负的存在。 青樱则是心底冷笑连连,天啊,他也太会马后炮了吧。 若是内内务府这一个月冷待了自己,那他现在在这说这些马后炮,又有什么用呢,能够减少她那先前一个月受的委屈吗? 第89章 福珈姑姑 如此想着,青樱心底甚是不屑,面上却十分恭顺地道。 “臣妾才刚入宫为便初封为妃,内务府不敢为难臣妾,再说了,臣妾就算被内务府为难了,也会第一时间告诉皇上。 皇上是知道臣妾的性子的,臣妾可不会受这种委屈,臣妾若是有了委屈,非得让弘历哥哥知道才好。” 听到“弘历哥哥”这四个字,皇帝又高兴了。 他忍不住掌心一扣,单手将她圈进怀里,笑着凝望着她。 “也是,朕的青樱,向来不会委屈了自己,哈哈哈。” 说着说着,他又开始画饼,一口一个情话地说着。 最后,青樱哈欠连连,连忙对皇帝说了一句。 “臣妾困了,安置吧。~” - “好,睡吧。” 皇帝含笑,牵着青樱的手紧握在掌心,搂着她便一块睡下了。 不多时,皇帝还未睡着,青樱倒似乎已经睡着了。 只是才睡着没多久,她便闭着眼,口中忽然喃喃自语,如同在说梦话一般。 “弘历哥哥……,不要,不要离开我……” “弘历哥哥……” 一字一句听上去带着怯怯的害怕,似乎真的在害怕失去什么。 -- 皇帝微微一怔,他自然不知道青樱是装的,只觉心下一片触动。 他借着外面皎洁的月光,看向青樱的那一张脸时,有些许的错愕。 甚至,感觉自己的心也隐隐被牵扯着疼痛。 他一直都相信青樱的心里有自己,却不曾想,青樱竟然是这般在意自己。 连梦里都…… 皇帝心疼地看着她那一张熟睡的侧颜许久,却忽然想到,自己当初在绛雪轩的时候,曾那般期盼她做自己的妻子。 可是,如今,她却是以自己妾室的身份躺在自己枕畔。 想到那时的他无法守诺,终究还是选了富察琅华为自己的嫡妻,皇帝更觉愧疚。 他定定着望着青樱的睡颜,只觉得自己的心突地一跳,忍不住再度伸出手,温热的指腹在她的脸颊上轻轻一触。 偏巧这时,青樱眼底一滴温热的泪水悄然滑落,恰好滴在他的掌心,青樱如同陷入在梦魇中一般,很碰巧地一把抓住了皇帝的手。 “弘历哥哥,不要走。” 争宠,她青樱不是不会,只是不屑。 只是如今,自己也要用这种手段去对他了。 很快,青樱眼中那份湿润,穿透他的指尖,直抵他心底最柔软的位置。 皇帝的心中涌动泛起更为深切的疼惜,他不由得凝视着身旁陷入梦中的青樱,他的青樱,真好看。 身上的淡淡沉水香轻拂过他的鼻尖,令他心神微颤。 他轻轻咬了咬下唇,分外爱惜地轻轻牵过青樱的手,将她的手指缓缓放入自己的掌心紧握着。 他摩挲着青樱的脸颊,暗想。 “青樱,终归是朕对不起你,若当初朕选了你为嫡福晋,便可以坦然的与你在一块,没有这么多的掣肘了。” 皇帝想着,微微的闭了眼。 承乾宫内的空气中,弥漫着龙涎香与沉水香交织的幽香。 皇帝早已沉入梦乡,呼吸平稳而深沉。 青樱却在黑暗中蓦地缓缓睁开了双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缓缓侧过身,窗外微弱映照出她身旁男人熟悉的轮廓。 这熟悉的面容,依旧是他最初吸引她的年少模样,似乎什么未曾改变,时间好像在在他这张脸上停留了脚步似的。 可是,呈现在青樱脑海里的分别是那些深宫岁月里,被他冷淡相对,百般磋磨的场景。 他说:“朕与你形同陌路。” 他说:“令贵妃明白朕的心思,会讨朕高兴,你只会扫朕的兴。” 那么如今,弘历,如此这般讨你高兴的青樱,是否是你想要的呢? 不管是不是你想要的,青樱只知道。 她如今想要的,是自己的阿玛额娘不会因为自己落得一个不得善终的下场。 她想要的,是自己的弟弟有出息,可以和她一起延续乌拉那拉氏的荣光,而不是只靠她一个女人的一己之力去延续。 她想要的,是海兰可以与自己,和前世那般坚定不移地一直扶持下去。这一次,她不会松开海兰的手,让她一个人孤立无援。 她还想,护住自己身边亲近的人,不再让她们因为自己受到伤害。 只是,青樱心底也终究是唏嘘的,她和弘历之间,怎么会落得这般虚与委蛇的处境。 心在这一瞬,竟然还是掀起了些许的隐痛,不过也就那么一瞬,这抹痛便很快淡去。 这个晚上,青樱便没有怎么睡好,她背过身去,将自己包裹在被褥里,时醒时睡。 次日起来,皇帝难得的不用早朝,便陪了青樱一块儿用早膳。 过后,皇帝闲来无事,又陪着青樱一块儿去御花园逛了逛。 谁知,才刚在御花园逛了几步迎面便碰上了甄嬛身旁的婢女福珈。 皇帝和青樱俩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微微一愣。 福珈忙上前行礼:“皇上吉祥,娴妃娘娘吉祥 ” 第90章 青樱拜甄嬛 福珈冲着二人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笑着开口道。 “娴妃娘娘,太后娘娘想请您去慈宁宫说说话,原本是让奴婢去承乾宫请您。 不曾想,原来娴妃娘娘正在和皇上逛御花园,那便有劳娴妃娘娘陪完皇上之后,再来见太后吧。” 青樱冲着福珈点头一笑,随后看了一眼皇帝:“皇上,那要不臣妾便先去见太后了。” 皇帝没有理由拒绝,亦是点头:“好,青樱,好似自你入宫以来一直病着,都还没有来得及去拜见太后呢,刚好朕陪你一块去。” 皇帝隐隐有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便想着陪青樱一块去,自己也好与她一块面对皇额娘。 这样皇额娘看在自己的面上,也不会为难青樱。 其实,自从青樱入宫这半个月来,皇帝一直都在担心一件事情。 而这件事情,自然是和青樱那还尚在人世的姑母有关,如今,这一日终究要来了吗。 皇帝抿了抿唇,下意识地将青樱的手握的更紧了。 眼下的皇帝对青樱还是有很深的情谊的,他很害怕,害怕甄嬛会为难青樱。 青樱似乎看出皇帝的心思,自顾自地松开了皇帝的手,又轻拍着他的掌心以示安慰。 “皇上放心,臣妾一个人去便好了,皇额娘这次召见的是臣妾,若是皇上也去了,多不像话啊,臣妾也怕皇额娘心底不高兴。” 皇帝思虑再三后,觉得也是,于是便妥协的点了点头。 “好,青樱,那你从慈宁宫出来便来养心殿找朕,朕也先回去批阅奏折了。” “是。” 皇帝又抬眼看了一眼福珈,冲着她微微颔首,随后便离开了。 很快,慈宁宫内。 青樱恭恭敬敬的去拜见了甄嬛。 然而,等青樱跪下身去之后,甄嬛却怎么也没有叫青樱起来。 反倒是悠哉悠哉的拿起一盏茶喝了一口,不看青樱,只问一旁的福珈。 “福珈啊,话说,这景仁宫那位被先帝关在景仁宫多久了?” 青樱只觉得自己的心咯噔一下,原来果然是因为自己的姑母。 这一个月来,她一直都有意不提及姑母之事,以为这样的话,便无人会在意自己是景仁宫的侄女。 以为姑母可以不用和上辈子一样,因为自己的入宫而丢去性命。 可是,却原来还是躲不过,终究还是躲不过么? 想到前世姑母的下场,青樱心里便忍不住的狠狠一痛,她却也不敢抬起眼睛与甄嬛对视。 只听福珈立刻恭敬的回答着甄嬛的话。 “先帝在时,景仁宫皇后被关了一年,皇上登基之后又被关了两年,如此算来已经有三年了。” “是啊,三年了。”甄嬛的指尖轻轻地抚摸着自己手中黑猫。 随后,咻地将目光落在了青樱身上,眸中掠过一丝的狠厉。 “原本,哀家想着,景仁宫那位就算活在世上,也只不过是苟活于世,就这么没名没份的活着也便罢了。 可是自从你入宫,那朝廷上的一些人就以为有了倚仗,仗着皇上宠爱你,再次对皇上提出,要皇上放景仁宫皇后出来,真是可笑! 这件事都过去三年了,却偏偏在你入宫的时候被人提出来。他们是看皇上宠爱你,便以为皇上在意你们乌拉那拉氏一族,所以,眼里便没有哀家了吗!” 甄嬛的声音越说越大,目光凌厉地扫视着青樱。 青樱说不害怕自然是假的,她可是上一届宫斗冠军,皇帝见了都要下跪的人呢。 于是乎,青樱努力维持着自己表面上的镇静,随后,立刻恭恭敬敬的冲着甄嬛叩了一首。 “臣妾不知自己入宫会惹下这种祸端,还请太后恕罪!关于姑母之事,臣妾恳请太后,留姑母一命,给她一个太妃之位即可,放姑母去圆明园颐养天年。” 她眼下,只想让姑母活着,留着命,才能以待来日。 甄嬛不屑一笑,冷哼道:“太妃?你觉得你姑母这般苟活于事,是在等自己做太妃的那一天吗? 她在景仁宫撑着关了三年,是在等什么,你不知道吗? 她啊,是在等自己可以被皇帝放出来做太后的那一天与哀家并立,她想与哀家继续斗下去!” 第91章 破败的景仁宫 “太后恕罪,臣妾愿意前往景仁宫,劝说姑母以太妃的身份去圆明园颐养天年,还请太后开恩,留姑母性命。” 这辈子,她真的不愿再见到自己的姑母如前世那般死在自己面前了。 上辈子,姑母用自己的命将自己留下,可自己最终却辜负了姑母的期盼。 这辈子她想要劝姑母活着,只想自己那位可怜的姑母活着,活着便好了。 因为,活着,才有希望。 甄嬛眸光森无比,旋即呵呵一笑,声音泛起冷意。 “呵,娴妃未免将话说的太满了,你姑母与哀家斗了大半辈子,如何会像你说的那般甘愿屈居于哀家之下做个太妃,那可是比死了还难受!” 青樱自然明白姑母的心思,可是,这辈子她想尽力一劝,劝自己的姑母暂留性命,以待来日。 青樱伏下身去深深叩首,目光极为恭顺。 “臣妾恳请太后允准青樱前去景仁宫,让青樱一试,说不定姑母愿意听臣妾的。” 甄嬛“哦?”了一声,开始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女子,眸子中带了几分戏谑,问道。 “那她若是不愿意听你的,不愿去圆明园以太妃的身份颐养天年,你又当如何?” 青樱答得斩钉截铁。“那么,臣妾愿意以命相抵 总归臣妾也明白太后,在这个后宫里容不下两个乌拉那拉氏。” 以命相抵,足以让甄嬛动容了,更何况,甄嬛其实也并不是坏人,只是自己的姑母与她对立,无关好坏 。 而且,眼前这个太后前世在后面待自己很好,甚至,在自己断发后,一次次帮自己说话。 想着,青樱抬起眼睛,直直的对上甄嬛的目光。 甄嬛微微一愣。 随即,她忽而笑出声:“哦?你既然愿意以命相抵,那便是明白,哀家不会让自己身边容下两个乌拉那拉氏,你倒是明白哀家的心思。” 不多时,甄嬛已经拿着烟斗吹了起来。 “是,臣妾明白太后的忧虑。”青樱回答的干脆而又利落。 因为她知道,甄嬛是不可能要自己的命,若是真要了自己的命,那她和皇帝之间的母子之情岂不是更加淡漠。 她只会选择要姑母的性命,又或者,从一开始,她想要的也只有姑母的性命。 所以自己对太后说出这番话来,太后没有理由拒绝自己。 前世的自己,还傻乎乎的以为选择权真的在自己手里呢。 青樱再次叩首,声音无不恭敬:“还请太后允准,允许臣妾前去看姑母最后一面!” 良久之后的静默,甄嬛果然还是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既然你有这份心,那哀家便成全你,福珈,你送娴妃一块儿去景仁宫。” “是。”福珈连忙应声。 随后,福珈便带着青樱一块出了慈宁宫,。 一路上,福珈话里话外的警告了青樱几句,让她小心说话。 青樱自然表示明了。 到了景仁宫。 福珈便站在外面守着,没有让任何人进来,青樱则是孤身一人进入景仁宫的。 景仁宫的门,被太监缓缓的打开。 青樱缓缓踱步入内,里面已经是一片落魄的景象。 一时之间,青樱只感觉有泪水,模糊了自己的双眼。 曾几何时,自己最喜欢来姑母的景仁宫陪姑母一块说话,如今时过境迁,却早已是物是人非。 景仁宫早已不见昔日繁华的景象,更像是一座冷冰冰的囚笼,囚了姑母一辈子的囚笼。 第92章 青樱会面宜修 景仁宫内,黑暗如墨,连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压抑的气息。 唯一的光亮,也不过是仅仅依靠窗台上那扇狭小的窗洞罢了,那小洞仅容一线光线勉强穿透,多年来,宜修便是靠这光线照亮了这压抑的空间。 若非需要太监每日负责递送膳食的,怕是宜修连这一丝光亮也没有了。 青樱心下一痛,她的姑母,便是在这样的地方待了三年,整整三年啊! 她不由得轻唤了一声:“姑母……” 她的目光四处不断探寻,寻找着,却怎么也没有找到宜修的身影。 “谁,是谁,是新帝要放哀家出去了吗?!” 终于,在某个角落传来了宜修的声音。 青樱顺着声音环视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了宜修身上。 只见她蜷缩于床下的一隅,面容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苍白与憔悴,往日的风采早已荡然无存。 姑母,曾经那位母仪天下雍容华贵的女子,如今只剩下这般狼狈的模样。 青樱心下一痛。“姑母,是我,您的侄女青樱。” 宜修闻言,眼前仿佛骤然亮起了一道光芒。 她急忙从地上站起身来,急促地向青樱走去,紧握住青樱的手,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青樱,你怎么来了!是新帝让你来的吗?你快走,不要来姑母这里!这里比冷宫还冷,姑母不能牵连你!不能牵连乌拉那拉氏一族。” 宜修一如既往地将乌拉那拉氏看得很重要。 青樱自然明白,忙道:“姑母,我此次前来是得了太后的命令,所以,青樱不会被牵连。” 宜修心猛地一震,虽然猜出来了,但还是忍不住问。 “太后?哪个太后?哀家才是太后!哀家是先帝的皇后,是名正言顺的母后皇太后! 她甄嬛算什么,她又不是皇帝的亲生额娘,皇帝的新娘是热河行……” “姑母,您不要说这种话……,皇上的额娘只有一个,那便是如今在慈宁宫的母后皇太后!这种话您不能再说了,姑母,青樱此次前来,是想告诉姑母。 青樱自从入了宫之后,皇上很疼青樱,如此,青樱才有机会延续乌拉那拉氏的荣光。”青樱一字一句地说着。 宜修震惊地望着她,最后忙挽住青樱的手,眸子中闪着一丝欣慰。 “真的么?好啊,弘历他疼你便好,那说明当年哀家的眼光没错。” 没错吗? 听到这三个字,青樱忍不住有些失神,不过,她很快就回过神来,握紧了宜修枯黄的手指,道。 “姑母,青樱奉了太后之命,前来说服姑母前往圆明园,皇上仁孝,会以太妃的身份奉养姑母。” “太妃!” 宜修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不满地甩开了青樱的手,浑身气得发抖。 一瞬间的失神,宜修忍不住说 。 “哀家害了自己的嫡姐,又沾了那么多皇嗣的性命,还和甄嬛那个贱人斗了那么久,可不是为了做这个太妃的!哀家要和先帝,生同衾死同穴!” “姑母!先帝已经说了,与您死生不复相见,您还要这般执着吗?姑母,其实青樱觉得,咱们乌拉那拉氏的女儿都很可怜,也很可悲。 一辈子心里所思所想的只有自己身边的所谓夫君,就连被背叛,被怀疑被冷落,还心心念念的与薄情寡义之人生同情死同穴。” 宜修微怔,不曾想青樱会说出这番话来。 “青樱,你……” 被青樱这般一语道破心事,宜修的脸庞上顿时浮现出一抹难掩的悲痛,滚烫的泪水不觉地滑落脸颊。 “你……为何要这样戳姑母心窝子?”她低声道,声音中带着几分痛苦的无奈。 第93章 眼泪,是对付男人的武器 青樱自然知道自己这番话让姑母不悦,但她事到如今,还是得说。 不管姑母做了多少坏事,但,终归她待自己,待乌拉那拉氏是极好的。 想着,青樱轻叹一口气,道。 “对不起姑母,是青樱口无遮拦了,可是青樱说的,却也是实话,帝王本就无情,姑母你何必与无情之人生同寝死同穴,去圆明园以太妃的身份好好的活着,不好吗? 皇上仁孝,吃穿住行会给姑母安排妥当,一定不会亏待姑母。 其实,青樱很想问问姑母,在姑母的心里,究竟是和先帝同穴重要,还是延续乌拉那拉氏的荣光重要?” 青樱故意的,她知道,姑母在意乌拉那拉氏的荣光胜过那个男人。 宜修目光中露出一丝的坚决,毫不犹豫道。 “这自然是延续我们乌拉那拉氏的荣光重要!” 至于和那个男人生同衾死同穴,不过是她想要当太后的托辞,给旁人的表象。 呵呵,那个男人为了纯元,置自己的孩子于不顾,当自己的孩子在襁褓里滚烫的时候,他却陪在自己嫡姐的身边。 她曾经,也只是一个无能为力的母亲,不是生来就是毒妇。 是他,是他背弃承诺,不顾自己和孩子,把自己逼成这样的! 和他生同寝死同穴,在延续乌拉那拉氏荣光面前,倒也没有那么重要。 青樱点头看着她,目光变得坚定,她下意识重新握住了宜修冰凉的手。 “姑母所言甚是!青樱也同姑母想到一块去了,那么,青樱便再次给姑母一句准话,往后乌拉那拉氏的荣光,由青樱来延续,可好?青樱一定会好好的争着皇上的宠爱,讨得皇上的喜欢。 往后让皇上重视咱们乌拉那拉氏的孩子,纵然乌拉那拉氏的孩子不得皇上重视,青樱也一定会抚养一个未来有出息的孩子。” “你……青樱,你如何这般坚决?” “青樱愿意去赌一赌,但是青樱也不愿意眼睁睁的看着姑母每日都挣扎在与先帝生同衾死同穴的痛苦之中,姑母,您醒醒吧,不要再执着于做太后了。 您留着命才能以待来日,虽然这个来日,或许会是很久之后,但是,若是连您都想放弃自己的性命,又如何看得到咱们乌拉那拉氏恢复荣耀的一天。” 这一番话说得宜修,有一些动容。 是啊,或许青樱说的对,若是连命都没有了,如何以待来日? 只是,如今的自己,只有去圆明园才能留住性命吗,这自然是毋庸置疑的,也是最好的选择。 宜修眸子中带着一丝对青樱的赞赏 她伸手,如同枯槁的手指抚摸着青樱的脸颊。 “青樱,你变了。” 青樱眼底也有滚烫的泪水簌簌而落:“青樱看着姑母从一国之后变成这个样子,自然变了,再者就是,姑母,您可愿意听青樱的一个故事?” “什么故事?” “这个故事源于青樱的一个梦。” 青樱不知道自己对姑母说了多少的话。 她将自己前世所发生的一切,用梦的形式告诉了自己的姑母。 她是想让姑母知道,自己会因为那个“兰因絮果”的梦,走出与梦中自己不一样的一生。 最后,青樱亦是信誓旦旦的对宜修保证,自己一定不会让梦中的自己再重蹈覆辙。 不知与宜修说了多少话,最终,宜修欣慰的摸了摸青樱的肩头,拍着青樱的肩膀道。 “小青樱长大了,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只会在姑母怀里要吃的,性格张扬还有些是跋扈的小女孩了。好,好啊。青樱,姑母相信你,姑母也等着,等着我乌拉那拉时恢复荣耀的那一天,青樱,姑母信你!” 青樱感觉自己的鼻尖泛起了一阵酸涩之意,很快,豆大豆大的泪水,顺着她的眼角滑落。 宜修的指尖轻轻擦去青樱的泪水,语重心长地道。 “傻青樱,别哭了,女人的眼泪可不能这么轻易的落下来,它只能成为对付男人的武器!明白吗?” 女人的眼泪只能成为对付男人的武器。 青樱有些恍惚,是啊,这道理都懂,可是怎么姑母自己也难以做到。 想着,青樱立刻点头:“青樱明白!姑母放心!” 如此下来,宜修便是同意了前往圆明园颐养天年。 虽然朝堂上的大臣们颇有异议,但后来因宜修在朝堂上亲自站出来表示自己无所谓太后身份,也甘愿去圆明园落得自在,当一个闲散太妃。 说自己这样,也算是守着先帝当年与自己此生不复相见的旨意。 那些大臣看着就连宜修自己都没有异议,便也不好说什么,也便答应了。 皇帝见此事得到了圆满的解决,甚是高兴,就连宜修身边的剪秋也被放回来了。 原来,当初剪秋并没有死,而是被先帝关在慎刑司百般折磨。 后来,弘历登基后大赦天下,剪秋便也被放出来了。 主仆二人得以相见,紧紧相拥在一起诉苦。 “娘娘,奴婢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您了。”剪秋眼里落下几滴热泪。 “剪秋,我真没想到,你……你还活着。这辈子还能够有你陪着我,好啊!真是好啊!”宜修握住剪秋的手,也忍不住感叹,“剪秋,你瘦了。” “奴婢不要紧,您才是真的瘦了。”. 有那么一瞬间,宜修望着剪秋,有一种恍惚感。 剪秋是自己的陪嫁,如今,宜修看着她就仿佛回到了自己青春的岁月。 宜修眼里也落下了泪来:“剪秋,往后咱们主仆便要别去圆明园过日子了,你……若是不习惯……” “娘娘说笑了,奴婢怎么会不习惯?奴婢求之不得。” “好,好啊,往后本宫身边有你,够了。 嘶,怎么突然风这么大,剪秋,我的头好痛,许是在景仁宫关久了,你……陪我去御花园散散心吧。” 剪秋连连点头,便陪着宜修一块去散心了。 主仆二人许久未曾这般散心,宜修看了一眼剪秋,只觉心里也泛起了暖意。 她身边,也只有一个忠心的剪秋了。 - 决定如大家所愿,后期宜修也当太后。 但是,只能后期她从圆明园归来才为太后了,打算让宜修后来得知甄嬛怀的两个孩子是果郡王的。 我要捋一捋,宜修很晚成太后,也会因为如懿和甄嬛和解,大家别急。 第94章 赐名如懿 次日的时候。 宜修便已经在剪秋的陪同下,前往圆明园了,只是不曾想,去往圆明园的路上,却发生了一起意外。 宜修抵达圆明园附近便下了马车。 刚下马车,便刚好被一个急急跑来的女人撞翻。 登时,所有的包袱散落在地。 那女人也不道歉,急急地想要逃窜,剪秋顿时来气了,怒斥。 “你大胆!这位可是……” 宜修却是用古怪的眼神看了一眼那个女人,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而后,阻止剪秋道。 “剪秋,罢了,我无碍,捡拾捡拾包裹走吧。” 剪秋闻言,也只好作罢,和宜修一块把包裹捡了起来。 待二人进了圆明园,便有几个宫女上来相迎,这是皇帝特意派去伺候的几个宫女,还配了一个太监。 但是宜修却是明白,与其说是伺候她,不如说是眼线呢。 几个宫女引着宜修去了一个看上去古雅的院落,名为长春仙馆。 屋内环境典雅而静谧,偶尔几声清脆的鸟鸣穿透宁静,更添几分悦耳动听之感。 皇帝已经安排人早早的去打扫过了,干净整洁得很,不失为一个养老的好住处。 剪秋四下望了望,却是叹道。 “娘娘您和先帝来圆明园时住这,如今,成了太……太妃还是住这,连宫里都住不得。” 宜修想着那日青樱那日“以待来日”的话,却是一笑。 “我还嫌寿康宫人挤,住着不舒坦呢,长春仙馆好啊,倒让我起了之前先帝在世之时……” 谈及先帝,宜修又爱又恨,便也闭口不谈了。 进了长春仙馆,听了首领宫女滔滔不绝的介绍,宜修只觉聒噪。 头越发痛了,便吩咐所有人退下,唯独留了剪秋一人伺候。 待那些人离开后,宜修这才警觉地摊开掌心,视线落在在自己掌心内的那团揉得十分拧巴的纸上。 “娘娘,这是?”剪秋惊讶出声,她倒不知何时宜修的手心里多出了一张纸条。 “这是方才将我撞翻的那个女子,悄悄塞给我的,也不知,她是谁,为何要给我塞这张纸条。” 说着,宜修连忙将那张皱巴巴的纸条,摊了开来。 方才打开,宜修不由的大惊失色,她显然是被纸条上的字惊着了。 “这……”宜修死死捂住嘴巴,抓住桌子一角,惊呼出声。 “娘娘您怎么了,”剪秋扶住摇摇欲坠的宜修,顺势往那张纸条上看去。 当看见纸条上的字的时候,剪秋也瞪大了眼睛,亦是吓得惊魂未定。 只见,纸条上赫然写着。 “弘晏和灵犀皆为果郡王后嗣。” 后续发生什么压下不说。 再说甄嬛。 甄嬛在宜修前往圆明园的一路,倒是想下手,但也只是想想罢了。 一来,这种事情她不屑去做,二来因为所有的朝臣眼下都盯着呢,都想找着甄嬛的错处,所以,她不敢下手。 甄嬛自然也是诧异,宜修居然愿意屈居自己之下,以太妃的身份去圆明园居住。 她私底下揣测着,青樱和宜修是不是对自己存有几分算计之心,才说动了宜修。 因此,甄嬛想着再磋磨磋磨青樱。 只是,甄嬛却未曾想到,青樱竟然在宜修离开便来了自己的慈宁宫表忠心,请求自己赐名,以斩断过往。 如此下来,甄嬛的一颗心才算是暂且放了下去。。 便又给青樱赐名为“如懿。”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如懿亦是缓缓一笑,立刻抬起头来叩谢甄嬛的恩典。 “多谢太后赐名,那么往后,臣妾便叫如懿了,臣妾也希望太后能够如臣妾名字一般事事如意。往后在这宫里,臣妾有很多事情还需要仰仗太后,毕竟在这个宫里,太后才是真正的后宫之主。” 如懿这一番话说的甚是乖觉。 甄嬛欣慰地微微一点头,轻抿一口茶水说。 “你能明白这一点,这便很好,皇后虽然管理后宫也算妥帖周到,但如今,她终究也快要是两个孩子的额娘了,只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宫里很多权柄也都落在了贵妃的手里,贵妃又是一个直爽莽撞的,后宫的事少不得要哀家操持。” 第95章 仰仗太后 如懿微笑着道:“太后所言甚是,所以,往后臣妾更能够仰仗的,便只有太后您了。” “你说这句话,哀家倒是担当不起,你所能够仰仗的不是皇帝吗,皇帝那般宠爱你,你方才那番话将皇帝置于何地?” 如懿微微扬了扬头,迎面对上甄嬛锐利的目光,随后缓缓一笑,道。 “君心难测这件事情,想必太后也是经历过的,看到姑母的遭遇,臣妾心里也实在心惊,害怕有朝一日会落得姑母的下场。 所以,臣妾并不敢向姑母那般期盼君心常驻。” 甄嬛诧异地看向如懿,不曾想,她竟会说出这番话来? 甄嬛不由得轻笑出声。 “你能懂得这个,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其实,你入宫了也好,哀家向来不喜欢这宫里一枝独秀,百花齐放才是盛景。 你未入宫之前,这贵妃也太过得宠了些,如今,你来了,哀家的这颗心反而是踏实了下来。” “太后圣明!那么臣妾以后在这宫里一切便要仰赖您了,往后臣妾闲来无事,也一定会来慈宁宫陪伴太后。” 如懿语毕,再次跪伏下去,冲着甄嬛叩首。 甄嬛见如懿这般恭顺的模样,且话里话外也对自己都有讨好之意,便也卖她一个好。 她冲着一旁的福珈道。 “好了,你的心意哀家明白了,福珈,去把哀家的赤金和和如意簪拿过来。” “是。”福珈递过去那个簪子。 甄嬛接过,冲着如懿摆了摆手:“如懿,你过来。” “是。”如懿恭顺地膝行至甄嬛身前。 甄嬛将如懿扶了起来。 如懿轻轻的牵起太后的手,在太后的指引下坐到了铜镜面前。 很快,甄嬛亲自给如懿簪上了那一只发簪,随后,将如懿的脸对着铜镜,笑道。 “这只赤金和和如意簪,是先太后也就是孝恭仁太后赏赐给哀家的,哀家一直宝贝的很。 后来成了太后,哀家都不舍得怎么带,如今,便将这东西送给你,这簪名也与你的新名很是合适。娴妃,你瞧瞧,怎么样啊?” 如懿望着铜镜里插上赤金和和如意簪的自己,适时地露出一丝笑意。 “太后赏赐的,自然是最好看不过的,臣妾一定日日带着,不忘今日太后对臣妾以及对姑母的恩典。” 甄嬛轻笑出声,不过这次的笑容中倒是带着和善。 “哀家对你能有什么恩典,都是皇帝的恩典才是!好了,时候也不早了,福珈,你送娴妃出去吧。” 福珈躬身应下。“是。” 福珈送完如懿出了慈宁宫后,便折了回来。 只是,福珈看向甄嬛的目光中多了一丝的不解。 福珈不由颇有些诧异地问道:“太后,那簪子可是当年孝懿仁太后赏赐给您的,如今竟然赏赐给了娴妃,未免也太抬举她了。” 甄嬛自然明白福珈所言,只是,她这么做自然有自己的用处。 她忽而笑着起身,开始摆弄门前的鹦鹉,说。 “哀家不是抬举她,而是觉得在这整个后宫里,唯有她,需要哀家的仰仗。 纵然哀家已经在皇帝的宫里,安排了玫嫔,如今那玫嫔也算些许得宠。但是,皇帝上赐给玫嫔的香囊,哀家能不知道那里面是什么脏东西吗? 哼,这个皇帝,疑心是越来越重了,不过倒也不算疑心错了。 所以,如今哀家,看得起那个娴妃,也只不过是因为娴妃与皇帝如今的情谊罢了,若是能让一个与皇帝有这般情谊的娴妃为哀家所用,往后在这宫里的好处,大着呢。” 福珈顿时明白了甄嬛的意思,连忙颔首笑道。 “太后娘娘思虑周全,倒是便宜了娴妃,如今只有皇上宠着,又有太后您的看顾。” 第96章 赐簪 甄嬛倒是不以为意,说道。 “有些便宜,她占了也便占了吧,哀家可没有这小心眼,只要,她未来能够帮哀家说话,在关键的时候,可以帮帮哀家的女儿,便是最好不过了。” 甄嬛提到自己的女儿时,目光中露出一丝的悲痛,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绣帕。 “若不是哀家膝下还有一个尚未嫁出去的女儿,怕她往后和恒绰一样,被送去和亲,如若不然,哀家哪里需要费这个心思。” “太后爱女心切,奴婢都明白。” “你明白,可是皇帝不明白,也丝毫不体谅体谅哀家的为母情怀,哎,这就是哀家的好儿子啊。终归不是从小养大的,到底不亲。如今,哀家只希望娴妃日后能够派上用场吧。” 甄嬛轻叹了一口气,慈宁宫里又陷入了一片安静。 如懿从慈宁宫刚走出来没几步,迎面碰上了海兰。 海兰似是早早的便在慈宁宫附近等她,当她看见如懿的身影,立刻上前,亲热地唤她:“姐姐~” 如懿眼中闪过一抹惊讶,旋即紧紧握住她的手,海兰的手很凉,想必是等了很久。 如懿不禁心疼道:“海兰,天这么冷,你怎么来了?等许久了吧,你手这么凉,来,我给你捂捂。” 如懿说罢,便将海兰的手紧紧的攥在自己的掌心给她轻轻摩挲着。彼此间掌心交织的热度,让海兰的脸带上红意。 海兰的手却似乎捂不热,如懿便索性直接将自己身上的狐皮披风脱下,亲自披在海兰的身上。 “海兰,这披风是狐皮做的,十分保暖,是之前皇上赏赐的,我便送给你穿可好。” “姐姐,我如何能拿皇上赏赐给姐姐的东西?” 如懿嗔怪地看她一眼:“话可不能这么说,你我姐妹之间,你的便是我的,我的便是你的,无需分的这般清楚。” “姐姐……”海兰感动得眼眶红了。 你的便是我的,我的便是你的,这话……让她不由的想到了:夫妻一体。 这个念头刚在心头打转,海兰一张脸登时变得通红,她怎么想到这儿了。 如懿的声音徐徐传入海兰耳畔:“只是,海兰,你怎么这会儿就过来找我了,贵妃可看见来这找我么?” 如懿微一凝神,没有再说下去。 海兰懂得地点头应道:“姐姐说的我一直记着,所以,我是趁着贵妃去养心殿时才出来的,我实在担心姐姐,怕太后会为难姐姐,所以,想来看看。” 如懿轻点一记海兰的额头,眼中含笑,带着几分宠溺与嗔怪,柔声道,“海兰,这话以后可不准说,太后怎么会为难我?你这话若是让有心人听去了,传到太后耳里只怕是不好。” 如懿身上若有若无的沉水香气气钻入海兰的鼻息,海兰心中生出几分眷恋。 她忍住内心的慌乱如麻,点头道:“我明白了姐姐,以后我必不会这般胡乱说话了。” 海兰陪着如懿一块走着,二人言语间提及高曦月时,海兰总还是畏惧。 如懿明白,如今的高曦月,在海兰心中终究是已经成了阴影。 如懿宽慰她道:“海兰,其实贵妃对你确实有许多误解,或许,该想办法解除你们二人之间的误解,这样她也不会总是为难你了。” 海兰闻言,红了眼眶,不由委屈道:“贵妃对我误解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她总觉得当初是我趁皇上酒醉勾引。 姐姐,我……我真的从未勾引,这种事情不屑去做,姐姐,你可相信我?” “这宫里,我若连你都不信,还能信谁呢。” “姐姐?姐姐为何对我这么好,处处护我,还如此信我?” 如懿温热的手再度覆上她的掌心,“从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就感觉与你有上辈子注定的缘分似的。 而且,我爱穿蓝色,你也爱穿紫色,一紫一蓝最相配了,你我之间,如此有缘,我自然想护你,信你。” “姐姐……”海兰愈发握紧了如懿的手,“姐姐,还好有你在。我……我每日在咸福宫待着,当真是害怕极了。若是可以和姐姐一直在一个宫里待着,我便什么都不怕了。” 如懿如何不想和海兰待一个宫,只是,如懿却明白,如今时候未到。 自己固然可以在这个时候任性一些,仗着皇上的宠爱,将海兰接到自己的承乾宫。 可,如此一来,怕是高曦月当真会怀疑当初自己刻意接近她的目的是因为海兰。 自己与高曦月之间关系又会恶化不说,以她贵妃的身份,以后,肯定也容不得自己与海兰,愈发为难海兰了。 如懿轻叹一口气,“海兰,我自然也想与你待在一个宫,只是,若要彻底解开贵妃对你的心结,并不是你换到我这来,就可以彻底解决。 若是有朝一日,我不在你身边了,护不了你了,哪怕你与贵妃不在一个宫里,贵妃想要为难你,甚至难为我,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姐姐,那我该怎么办?这宫里真的很难熬,我只有见到了如懿姐姐你,才觉格外亲近些。” “瞧你这话说的,要是被纯嫔和婉常在听见了,她们心里可会吃味了,毕竟,她们陪你时间比我多一些。” 海兰压抑住内心翻滚的情绪,“我对她们二位姐姐,自然是仰慕感激的,一直以来,我也只能仰仗于她们,寻求一个庇护。 可,当我真正被欺凌的时候,她们也无法真正护我周全,她们固然是对我善意的,但是真正护过我的,只有姐姐。 姐姐你可知道,那一日,贵妃要对我行刑的时候,我真的以为我的腿以后就要废了。 可是姐姐的出现,让我免于一难,所以在我心中,姐姐与她们二人自然是不同的。” “海兰,我明白,往后有我在,你放心便是了。”如懿紧握住海兰的掌心,与她十指紧扣。 第97章 姐姐~我不想侍寝~ 如懿轻拍着海兰的手背,温和地道。 “海兰,虽然你我不在同一宫,但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必定设法护着你。” “姐姐……”海兰双眸通红,看向如懿的目光多了一种不知名的情绪。 如懿看着海兰这副模样,心绪百转间,再度握紧她的手,“如今,得想个法子,让贵妃对你解开误会。”说着,如懿又思忖了片刻,对海兰附耳道,这样吧,海兰,今日我去和皇上说……” 海兰耳畔被方才她说话时的气息拂过,竟感觉自己心脏处跳得有些厉害。 等如懿语毕,海兰脸上却现出惊恐之色,宛如受了惊吓的小兔一样无助地摇头,“不不不,姐姐,我不要,我不想侍寝!你知道的,我害怕皇上!” 如懿紧紧抓住她颤抖的手,稳定海兰的思绪:“海兰,没想让你真侍寝,重要的是看贵妃怎么看待此事?你到时候只管按照我说的去办就好?” 在如懿看来,讨好贵妃可比讨好皇上好多了。 那个男人从来都是靠不住的,还不如靠贵妃呢,只要宫里的女人不乱,没有那么多勾心斗角,在宫里也好过些。 海兰那只被如懿攥紧的手,开始发抖:“可是姐姐,我真的不敢,我从未和皇上单独相处过,还是别了吧……” “不试试怎么能知道呢,海兰,你必要勇敢起来面对!只有按照我方才的法子,贵妃才有可能真正的对你解开误会,以后,你也不用这般担惊受怕的过日子了。 海兰,要想你我姐妹二人往后不用这样偷偷摸摸的见面,勇敢一次,好么?” 如懿是真的信她,前世的海兰,便是经历了一番蜕变。 她又笑着鼓舞了海兰好几句,海兰这才有些不安地点头。 “好,姐姐,就当为了往后我可以和姐姐时常见面,不用这样瞒着贵妃偷偷摸摸的。我尽力一试,姐姐也万万要保重。” “好。” 海兰离开后,如懿便回了承乾宫。 用完午膳,如懿午休了一会儿后,也闲来无事,便拾起一卷书看了起来。 只是,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却在这时响起,“皇上驾到~” 伴随着王钦尖细声音的落下,如懿连忙将自己原本正在看的那一本《三十六计》塞进了被子。 转而,迅速地枕头下面掏出了另一本书。 那本书自然是《墙头马上》,在皇帝迈步进来之前,如懿便佯装看起了《墙头马上》。 “青樱啊。”皇帝不知道如懿改了名字,因此还是叫她青樱。 他快步走到如懿面前,看着如懿在床榻边上认真看书的侧颜,心下一动,从背后抱住她。 如懿似乎这才发觉皇帝的到来,忙放下手中的书,慌乱起身,刚想弯下身去给皇帝行礼,便被皇帝直接摁住了。 “坐着,不必和朕这般多礼。” 如懿嫣然一笑:“是是是,我才不会和弘历哥哥多礼呢,左右不过是见您来了,行个礼意思意思罢了。” “哈哈哈,你啊,朕就喜欢你这样子。” 第98章 墙头马上 皇帝说罢,又便抢过如懿正在看的书,随后,笑着指着那四个字念了出来:“墙头马上。” 皇帝脸上笑意更深了:“原来你在看这个,朕很欣慰啊,当年咱们看了一曲墙头马上,朕也永志不忘。” 如懿红了脸,颔首温声道:“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当年与弘历哥哥相遇的时候,我们便是看的一曲墙头马上,臣妾和皇上一样记着。” 皇帝眼中亦是浓浓的感动:“朕记得,你说的朕都记得,青樱,” 皇帝的声音温和极了,似乎能叫人沉溺其中,不过,如懿自然是不会的。 他温热的指尖轻轻掠过如懿的发梢,抵着她的额间沉沉的说道,“当日咱们看了一曲墙头马上,是朕与你的初识。 后来,朕与你慢慢相处,便喜欢上了你,可惜,后来朕被迫无奈,选了富察琅华为嫡福晋,你却告诉朕,你心里没有朕了。” 如懿整个人窝进了他的怀里,忙解释道,“臣妾那个时候是因为实在害怕,害怕您成为一国之君,害怕您成为一国之君后,帝王之家规矩多,不是因为您的原因,再加上姑母出事,所以……” 皇帝轻抚如懿的脸颊,炙热的呼吸喷洒在如懿的额间,“嗯,朕知道,朕知道。朕的青樱,心里一定是有朕的。” 如懿脸颊泛红,娇俏道:“皇上如今这话可说错了,如今臣妾可不叫青樱了,太后给臣妾赐了名,以后皇上的青樱,可再也不在了呢。” 皇帝倒有些好奇,他笑着重新握了如懿的手,凝视着她的眼眸,问:“不叫青樱了,是何缘故?皇额娘为何要给你赐名?” 皇帝眉头微蹙,心下又露出一丝狐疑,他急急地问:“皇额娘是否对你不满,所以,便是连你的闺名都要换一个!” 如懿连忙摇头解释着:“不是,皇上别误会了太后娘娘,是臣妾自愿让太后赐名的。” “哦?为何?青樱这名很好,怎么给换了?你这又是何必呢。” 如懿扬起脸,微微敛了神色,:“换了名便是新生,臣妾也希望自己可以忘却自己是乌拉那拉氏姑母的侄女的身份,和太后好好相处。 臣妾不希望皇上与太后之间,因为臣妾的原因,母子失和,臣妾心疼皇上。 虽然姑母已经去了圆明园居住,但,臣妾终归是姑母的侄女,所以臣妾这么做,或许能让太后对臣妾的成见少一些。 不过,臣妾如何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臣妾不愿意让皇上为难,所以必得斩断青樱之前的过往。” 如懿明白,她要在他面前营造一个为他一人着想的人设。 总归,让他觉得,自己做什么都是为了他着想便对了,除此之外,还不能少了他初遇自己时的娇俏可爱。 至少如今是这样,总归就是演戏罢了,要讨得他的宠爱,何其的简单,能演便是了。 不过,等到自己之后年老色衰,没有了如今的年轻貌美,倒要另想他法争宠了,但这也是之后的事情,目前想来,不足为患。 果不其然,皇帝听罢如懿之言,眼中怜惜之情愈发浓烈。 原来,如懿这般体谅他。 第99章 壹次心一动 一时之间,皇帝情绪上涌,不由得将怀中的人儿搂得更紧了,贴着她长吁了一口气道。 “傻瓜,你以为改一个名字,皇额娘便能对你没有意见了吗,你太傻了,竟然把自己的名字给换了?不过也罢了,既然是你自愿换名,朕便不同皇额娘计较了,告诉朕,你如今叫什么名字。” “如懿。” “如意?” 皇帝笑了笑,轻抚如懿的眉心。随后,又摊开如懿的指尖,在她的手上比划着写下了“如意”二字。 他柔柔地开口问:“是万事如意的如意吗?” “不是,”如懿笑着摇了摇头,含情脉脉的看向皇帝,声音极尽温和地说,“是壹次心的懿呢。” 说着,如懿也将皇帝的掌心摊开,在掌心上写下了如懿的懿,继续温声道。 “这懿字,臣妾却以为是一生一次心一动呢,皇上觉得呢?” 皇帝眉眼都带着弯弯的笑意,温热的掌心附在了如懿的掌心上,再次与如懿食指相扣着。 “这个解释极好啊,朕十分喜欢 。如此说来,那皇额娘给你赐的这个名字,倒是挺符合你与朕的心意。” 如懿亦是点头,温顺得如同一只小绵羊一般趴在他胸口处。 “是啊,这代表着臣妾和皇上之间一生一次心一动呢,在臣妾心里意喻着两相情好的意思。” “那这还得谢谢皇额娘了,给你赐了一个好名字呢。” 皇帝笑出声来,任凭如懿软趴趴靠在自己胸口,他也微微的闭上了眼睛,似乎在享受着此时此刻的二人难得的温情。 如懿就这样依靠在皇帝身上,许久过后,她忽地抬起眸,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皇上今日,可要留下来用午膳?” 皇帝自然是点头:“自然好了,朕早便想和你一块安安心心的用膳了。” “好啊,臣妾这边让小厨房准备皇上爱吃的,那晚上……” 皇帝低下头去,在她的唇瓣处蜻蜓一点:“想什么呢 晚上朕自然也是到你这了。” 如懿却是笑着将皇帝推开:“可惜,臣妾今日身子不方便,皇上怕是只能陪臣妾用午膳了。” “啊,你今日身子不方便啊?” 如懿撇着嘴点头。 皇帝无奈道:“那—— 不方便也无事,朕就想陪着你,陪着朕的青樱。” 说着,皇帝那炙热的呼吸便追寻着如懿而去了。 许久后,他抵着如懿的额头,调笑道:“朕顺便检查检查,你是不是真的身子不方便?” “皇上~,臣妾何苦骗皇上?” 如懿一脸不乐意的模样,瞪了皇帝一眼,这副模样 看在皇帝的眼里却是格外的娇俏可爱。 “自然了,臣妾也是希望皇上,不要因为臣妾冷落其他人。” 皇帝闻言,轻轻叹息一下,随后又稍稍替如懿拢了拢衣服道。 “你之前着风寒,朕整整一月都未找你了,咱们都多久没在一块儿了,你如今还这般推朕去其他人那啊?” 说完,他看了一眼如懿后,竟然撇了撇嘴。 这一刻的皇帝倒有些幼稚的像一个小孩了,像极了当初未登基时的弘历,不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只是一个阿哥。 如懿看着这副模样的他,险些有些恍了神,努力稳定自己的思绪,道。 “弘历哥哥,臣妾只是觉得,等臣妾身子方便了,伺候皇上岂不是更好?皇上可千万别误会臣妾。 臣妾自然希望弘历哥哥可以天天陪在臣妾身边,可,咱们以后也有的是时间,有的是机会,臣妾今日身子不方便,也实在有些不舒服。” 如懿说着,思忖半晌,忽然捂着自己的腹部,随后,扯了扯皇帝的衣袖,娇声问。 “臣妾肚子有点疼……,皇上可以给臣妾揉揉吗?”如懿看似小心翼翼地问道。 实际上,她知道,如今的皇帝就是喜欢这样的。 果不其然,皇帝笑了,还宠溺地道了一句。“你啊,朕真是拿你没办法。” 皇帝指尖在如懿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便开始给如懿揉肚子,一边替她揉肚子,一边关切地道。 “你啊,从朕认识你的时候好像就是这样,一身体不方便,便肚子疼,朕记得当初朕还是阿哥的时候,有一次和你吵嘴,你刚巧身子不方便,还痛晕了过去,可给朕吓坏了,生怕你姑母会问罪与朕呢。” 提及前尘往事,皇帝心里总泛起阵阵暖意,嘴角勾起了一抹浅浅的弧度。 第100章 撒娇,是他喜欢的 如懿含笑望着他,一脸害臊地道。 “皇上又笑话臣妾了,都多久以前的事了,皇上还这般耿耿于怀,皇上莫非到现在还在怪臣妾,那臣妾也不是故意的嘛。” 如懿说话时,颇带着些撒娇的意味,这是那个男人喜欢的。 皇帝看着如懿这番模样,越发勾起兴致,他的掌心带着灼热的温度,轻轻摩挲着如懿的掌心。 眼中是满满的爱意,似乎要叫人溺了去。 “朕怎么就是怪你了,朕是觉得,如今,你身子不舒服,朕可以陪在你的身边,给你这般按摩,朕高兴。” 闻言,如懿轻轻推了皇帝一把,颇带着着些责怪的意思。 “臣妾身子不舒服,您还高兴,那臣妾可不依皇上。” 说着,如懿还娇俏地将地撇向一边,带着些许的小性子,故意不再看他。 皇帝见状,简直气笑了,心中的爱意却是更深了,捏着如懿的鼻子道。 “你啊你,瞧你这话说的。朕高兴的,是你可以陪在朕的身边。 不过,你这身子啊,赶明儿,朕让齐汝给你看看,好好调理调理,要不然朕也心疼。” 如懿面色微红地点头:“那臣妾便多谢皇上了。” 皇帝则依旧在为如懿小心翼翼地揉着腹部,一举一动都极尽温柔。 揉了许久之后,皇帝笑着问道:“朕的力道如何?” “皇上力道深厚,臣妾都感觉腹部都没有那么痛了,以后皇上若是身体也不爽利了,臣妾也天天给皇上按摩,好不好?这才是夫妻之道。” 只是,说到这儿,皇帝尚未开口出声,如懿却一脸惊恐的捂了嘴,连忙颔首告罪。 “臣妾失言,皇上恕罪。” “怎么了?你如今怎么动不动就恕罪恕罪啊的,你刚才说的话,何罪之有??” “臣妾不该说,夫妻之道这四个字,浑然忘却了您与皇后娘娘才是夫妻,与臣妾不是。” 如懿故意这般说道。 呵,她就是要让他时时刻刻记着。 记着自己原本是直言不讳的性子。 如今,却要因为在这宫里,而字字句句不敢行差踏错。 皇帝闻言,气极反笑,越发的握紧如懿的手,说。 “你又来和朕说这话,朕都说过很多次了,在朕的心里,你亦是朕的妻子,与其他嫔妃不一样,朕一早选的人便是你。” 啧啧啧,说的好动听,字字句句都是柔情,难怪自己前世信了他的鬼。 “不管怎样,事情都已成定局,皇后娘娘才是皇上的妻子。臣妾方才这番话,确实是大错。 如今臣妾身在宫,说话却也不得不注意分寸,再不能和从前一般了。” 如懿这话说的很是伤感,她微微颔首,眸中适时地掠过一丝的黯淡。 看着如懿这副模样,皇帝心里极为不好受。 他轻叹息一口气,顺势将如懿紧紧抱住。 “哎,如懿,对不住,是这宫里的规矩多,拘着你了。” 他明白,如懿一向是个自由自在的性子,可偏偏,是他引着她来到了紫禁城这个牢笼。 可他没办法,他想要得到青樱,他是帝王,他的人生不能有任何遗憾! 不管是谁,他喜欢的,不管怎样,都要得到才是。 第101章 忌惮高斌 静谧了良久之后,如懿缓缓抬眼看了一眼皇帝,又试探的说了一句。 “皇上,臣妾身子……恐怕当真无法伴在皇上身侧,要不,皇上今晚,去看看海常在吧?” 皇帝彼时早已将那个自己临幸一夜的海兰忘的一干二净,更不知海兰是何人? 他诧异地看一眼如懿,问:“海常在?哪个海常在?” 如懿在心中冷笑连连,他竟然就这般将海兰抛诸脑后了? 他竟然问得出口?他自己对海兰做出那种事情,到最后,竟然这般轻描淡写地忘记了? 如懿压抑内心的愤懑,忙挽着他的手腕道:“就咸福宫的海常在,好似前阵子还饿晕了的过去的那个海常在。” 闻言,皇帝微微一愣,似是想起来了。 只是,他脸色也随之有些不好了起来,只点了点头。 “是她啊,如懿,你怎么忽然提起她了,怎么你与她很熟?” 如懿声音温和极了,挽着皇帝的手举止亲昵地道。 “是啊,从前臣妾待字闺时,她便对臣妾有恩,所以,臣妾才希望皇上可以看在臣妾的面子上,对海常在多多关照,不知,皇上可否答应臣妾?” 皇帝不曾想她二人竟然相识。 下意识看了一眼如懿,却见如懿正含情脉脉的望着自己,满脸的期盼。 皇帝一时之间也不忍心拒绝,笑着摸了摸如懿的脑勺,点头道。 “好好好,既然是你所愿,朕便答应你。” 刚好,他身边,也许就没有新人了。 这个什么海常在,倒是也可以当做新人调教调教,他最喜欢调教人了。 如懿见皇帝答应下来,心知自己的计划已成功了一半。 整个人都靠到了皇帝的胸膛里,声音绵软地道:“如此,那臣妾替海常在多谢皇上。” 皇帝下颚抵着如懿的额头,带着些许责怪地说。 “你啊,这次便算了,下次可不许再推朕去旁人那了,听见没?” 如懿抬眼笑望着他:“是,臣妾遵旨,臣妾身子好了,才不舍得推弘历哥哥去旁人那。” 如懿说着,又一次软趴趴的缩回了皇帝怀里。 而在皇帝未看见的地方,如懿的掌心死死的捏成拳状,嘴角却缓缓勾起了一抹狡黠的笑意。 咸福宫内。 皇帝径直走了进去。 只是,他才刚走进咸福宫,便看见了从里屋走出来的高曦月。 高曦月见皇帝来了,自然高兴得紧,忙微微欠身行礼。 “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说完,高曦月便亲亲热热的挽上了皇帝的手腕。 她自然以为皇帝是来找她的,毕竟,皇帝从未去找过海兰。 如此,曦月便甜甜地说道:“臣妾等皇上许久了,盼星星,盼月亮,没想到真的把皇上盼来了。” 高曦月对皇帝述说着自己对他的念想,殊不知,皇帝内心却是毫无波澜。 不得不说,因为忌惮高斌的原因,皇帝对高曦月防范的紧,连带着高曦月如今的娇俏美丽,他也忽略不见了。 皇帝忍着内心对高曦月的疏离,冲她勉强一笑,而后,脱下自己头上戴的帽子递给王钦。 他这才认真的看向高曦月,只是,望着高曦月美丽的面容,他再没有从前的那般贪恋了。 从前,他确实是喜欢她的美丽和娇俏动容人,甚至,是爱的。 可如今,倒也算是有些腻了。 皇帝看着曦月,甚至不由的便想起了上次在长春宫门前,她那般放肆地直接掌掴金玉妍的情形。 与曾经那个娇俏美丽的高曦月,简直判若两人。 这般想着,皇帝心下更是生了许多嫌隙,不着痕迹地抽出自己的手。 但是,面上还是对高曦月极尽宠溺的模样,温柔的捏了一把曦月的小脸道。 “你如何知道朕是来咸福宫找你的?你便这般聪明?” 高曦月欲扶着皇帝一块儿朝咸福宫殿内走去,反而笑着道。 “皇上不来咸福宫找臣妾,难不成是去找海常在了?” 皇帝却定定的站在了咸福宫主殿门口,站在原地不动了。 他笑着望向高曦月,指尖抚着她的鬓发。 他心中带着忌惮,说出来的话却是那般的温柔又多情。 “真聪明,不愧是朕的贵妃,朕今日确实是来找海常在的,朕想着自从之前在潜邸宠幸过她一次之后,便冷落了她许久。 所以,今日便想去看看她。”他似乎是在做着解释。 多少也是高斌的女儿,不能随随便便就甩开。 高曦月闻言,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了。 她颇有些不悦的看了一眼皇帝,晃着皇帝的手腕,撒娇道。 “哎呀皇上~,皇上怎么忽然想着去看海常在了,本来臣妾看到皇上来了,可高兴了,不曾想白高兴一趟了。” 曦月说着,撅了撅嘴,心里很是失落。 皇帝自然不愿意告诉高曦月,自己是因为如懿的规劝才过来的,于是,便好声好气地安慰她道。 “朕如今是皇帝,自然要做到雨露均沾,这曾经冷落的人,朕自然也得多多关照,这才是帝王之道。 贵妃以为,朕是一个随随便便便将后宫嫔妃抛诸脑后之人?” 皇帝说着,那锐利的目光直直地扫视着高曦月。 看着皇帝的目光,高曦月莫名有些头皮发麻,连忙跪下身去。 “皇上恕罪,臣妾并无此意。” “那便好,不过爱妃这是干什么,快起来,别动不动就跪,朕也心疼。” 皇帝将她扶了起来,而后,还不忘吩咐高曦月身旁的茉心道。 “你家主子的手怎么这么冷,去让内务府的人多给贵妃添昨天几个暖炉。” “是。” 皇帝看向曦月,又温和道:“贵妃,外面冷,你赶紧先进屋吧?明日,朕陪你用早膳。” 他一如既往的温和极了,倒真真是一副温润如玉好男人的模样。 对谁都这般温和体贴,是他刚登基几年的惯用之术。 如此,才能稳住朝廷里那些将女儿送进他后宫的王公大臣。 曦月也只好撇了撇嘴,声音带着些许的不甘。 “是,那皇上下次来咸福宫,必得是来看臣妾,好不好嘛~” “好好好,朕答应你。” 皇帝笑着,还挽起曦月的手,唇角在她手腕上点了一下。 这才目送一脸娇羞的高曦月入了寝殿。 见高曦月进了里屋后,皇帝直直地转过头去,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殆尽。 身为帝王,他每日对着这些女人装得温和宠溺地样子,真是累得很。 等以后自己削弱了那些王公大臣的势力,有了自己的肱骨之臣,便可以做真正的帝王,不用被她们背后的家族掣肘了。 而此番,皇帝自是去了海兰的西配殿。 海兰所在的西配殿很小,但是却被海兰收拾的干干净净。 因此,皇帝进去的时候倒也没有注意到海兰这儿小小的住处,有什么异常。 又或者说,他根本无心去关注海兰的环境。 “在刺绣呢?”皇帝看向海兰桌上的绣品,柔声问道。 海兰原本正沉浸于自己的刺绣中,不曾想,皇帝声音忽然在这个时候不合时宜地传来。 她猛然抬头,便见皇帝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自己身边。 她海兰连忙放下手中的绣品,如受惊的小鹿般站起身来,旋即屈膝跪倒,全身不受控制地地颤抖着。 “臣妾参见皇上。” 简简单单一句话,似乎用尽了海兰毕生的勇气。 皇帝见海兰还是这副畏惧他的模样,不由好笑的看着她,问道。 “怎么?每次见到朕都是这番畏畏缩缩的样子,朕有那么可怕吗。” 皇帝的声音很是平静,倒是听不出任何波澜,似乎他之前对海兰做的畜生不如的事从未发生。 只是,此番他看着海兰惊魂未定瑟瑟发抖的模样,皇帝心中隐隐有几分愧疚的疼惜涌上心头。 毕竟,曾经是他在王府醉酒后,做了对不起她的事情,后来也冷落她良久。 想到这里,他叹息一口气,头一次将海兰扶了起来。 “罢了,先起来吧。” “多谢皇上。” 海兰低垂着头,第一反应便是将手从皇帝掌心中抽离,她的红唇轻抿,小心翼翼地起身。 皇帝没有在意海兰的举动,倒是扭头拿起桌上海兰的绣品,细细观赏一番后,没话找话般夸道。 “在绣香囊啊,绣的不错,朕记得,你之前是王府的绣房绣女,刺绣技艺最是出众。” 海兰敛了敛眸子,结结巴巴地应道:“皇上谬赞了,臣妾……臣妾……” 话说到一半,海兰一看皇帝的眼睛,却惊惧得不知该说什么了。 她看到他,便又想到那个噩梦般的夜晚,便不自觉地说不出话了。 皇帝放下绣品,轻轻按住她发抖的手。 “朕既然答应如懿来看你,便一定会好好待你,你别怕,嗯?” “是。”话是这么说,但海兰的手却依旧抖的厉害。 原来,时隔多年,自己还是这般抗拒这个男人。 皇帝勾了勾唇角,伸出双臂,示意海兰一个眼神,海兰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她生疏地服侍着皇帝解开龙袍,露出明黄色里衣,又脱去靴子,这一系列动作虽不熟练,却也流畅自然。 待这一切结束后,她又扶着皇帝在床榻上边坐下,而后,海兰便觉得自己的手和脚不知该往哪放了。 浑身也哆嗦的越发厉害。 一时之间,屋子里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倒是皇帝想起了如懿的话,语气中多了几分温柔,轻声细语地对她说道。 “别怕,朕这一次可没有喝醉酒,不会像上次那样粗暴了,嗯?” 言毕,皇帝忽然轻轻拉过海兰的手腕。 下一秒,海兰便直直地这样跌入了他的怀中。 海兰坐在他膝盖上忐忑不安,皇帝身上陌生的龙涎香气息隐隐传来,让海兰觉得抗拒抵触,身体也因恐惧而不住颤抖。 反倒是海兰身上隐隐有淡雅的香味,传入皇帝的鼻息。 皇帝望着她,一时之间也有一些沉醉。 虽然海兰不爱打扮,但是,她的五官确实不错,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若是她长得不美,自己当初醉酒便也不会瞧上这个小小绣女。 想着,皇帝的声音多了许多温柔,再度扯了海兰过来,让她更加贴近自己。 他指尖似是带着炙热的温度,轻轻抚着海兰红得滴血的脸颊。 “别怕,朕上次是醉酒了,这次没有,所以,朕不会和上次那般待你。” 他说罢,便伸手扣住了海兰的后脑勺。 陌生男人的气息呼吸凑进海兰的鼻息。 这种气息与如懿姐姐的气息是截然相反的,让海兰深感不适,如懿姐姐身上的沉水香气让人想要接近。 可眼前这个男人身上的气息,虽然是帝王惯用的龙涎香,却让她深感不适地想要逃离。 海兰慌乱极了,浑身哆嗦的越发厉害。 皇帝倒是看着眼前颤抖的美人,眸子带着颇有些玩味般的趣味。 他修长的指尖轻挑起海兰下颚,脸颊贴近她鼻翼道:“许久没侍寝,很多规矩你忘记了,生疏了,朕不怪你,朕来教你,如何?” 说罢,他便伏下脸去,呼吸越凑越近。 就在离海兰只有一寸距离的时候,海兰紧闭双眼,一把推开了皇帝。 随后,跌跌撞撞的跪着下去,哆嗦着道。 “皇上恕罪,臣妾……臣妾不知如何伺候皇上,还请皇上去贵妃那儿吧。” 第102章 爱妃懂事娇柔 海兰就连说这番话的时候,身体都止不住的在发着颤。 看海兰这副模样,皇帝整个人仿佛被泼了一盆冷水,原本的那最后一丝耐性与温情也被海兰磨灭干净。 他冷冷的瞥向海兰,居高临下地望着她,怒道: “海常在,你便这般不知趣?” “皇上恕罪,臣妾知错。” 海兰知道皇帝龙颜大怒,于是,她连忙冲着皇帝叩了一首,眼角已然有泪淌了下来,却是抖的更加厉害了。 皇帝眼中的不悦顿时变成了厌恶,他索性冷声道。 “罢了,若不是如懿喊朕来,朕怎会来你这自找不快?朕当初若不是喝多了,怎会看上你? 哼,你不愿侍寝朕也不强迫,朕去贵妃那儿了,你自便吧。” 说完这句话,皇帝便带着几分愠怒扬长而去。 待皇帝的背影消失在门扉之外,海兰才连忙拭去眼角残留的泪珠,整个人脸色变得煞白,直直地倒了下去。 而皇帝几乎是有些怒不可遏地进了咸福宫高曦月的主殿。 他身为一国之君,还是第一次有人这般畏惧他,抵触他,他就不该听如懿的,来看这个叫海兰的女人,搞得他自己心里憋屈的紧。 暗道如懿怎么会和海兰这种性子的人相熟。 而原已睡下的高曦月不曾想皇帝会这般贸然闯入。 只听门“吱呀”一声开了,睡眠极浅的高曦月吓得一激灵,从床上猛地弹了起来。 “谁?!” “是朕。 ”皇帝声音冷清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居然是皇上,曦月又惊又喜。 “皇上,您怎么来了,您不是去海常在那了吗,怎么这伙子又来臣妾这了。” 高曦月说着,缓缓地从榻上起了身,又点上了一支蜡烛后方才走他身边。 她见皇帝穿一身明黄色里衣,站在那儿的神情似乎不好,隐约还带着一丝愠怒。 高曦月忙不顾自己刚钻出被窝,只穿了一件里衣而浑身发冷的冷意,拍着他的肩膀以示宽慰。 “皇上,您这是怎么了?”高曦月微凉的手握住皇帝的掌心。 “朕无事,安置吧。” 皇帝说罢,还不等高曦月来得及反应,便一把将曦月半抱在怀里,朝床榻走去。 二人呼吸交织在一起,很快步入正题。 一番缠绵悱恻的云雨,彼此急促的呼吸渐渐缓下来。 皇帝的心思这才从十分不知趣的海兰那儿移到曦月身上,暂且忘记方才和海兰发生的那些不愉快。 对比海兰今日的行为,他甚是满意曦月的迎合,于是,他笑着刮了刮曦月的鼻子。 “比起海常在,你当真是懂事妩媚娇柔。” 皇帝轻轻俯下身,鼻尖再次贴近高曦月,细细品味着她身上那抹淡雅的香水味,唇角不由得微微上扬,带着几分宠溺与笑意。 他轻声问道:“你身上的香味真香啊,朕送给你的西洋香水你还在用?” 高曦月紧拥住了皇帝,妩媚一笑:“皇上特意赏赐给臣妾的西洋香水,臣妾自然日日都用,这样才算对得起皇上的厚爱。” 皇帝轻轻的挑了挑高曦月的下颚,借着微弱晃着的烛光,凝视着她,又道。 “若是不够用了,便和朕说,朕再送你一些,这西洋香水啊,是朕给你一个人的恩典,旁人都没有的。” 高曦月面上露出一丝娇羞和得意,笑着玩弄着皇帝衣领的扣子。 “皇上厚爱,臣妾自然感念,只是,臣妾却也有遗憾呢。臣妾想着,和皇上之间唯一缺的便是孩子,臣妾无能,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臣妾能够有一个咱们的孩子。” 闻言,皇帝脸上的笑意有那么一瞬间的消失殆尽,然后,又勾起了一抹不达眼底的笑。 皇帝扶着高曦月换了个姿势,声音浑浊起来,听不出情绪。 “不着急,孩子这种事情,随缘便好了。” “可是,臣妾真的想要一个与皇上的孩子呢~,最好是个阿哥,将来能随皇上学习舞剑射箭。” 高曦月轻声细语着,指尖轻轻攀上皇帝的后背,柔柔地划过。 皇帝的目光愈发泛冷,心中泛起了层层疑云,他沉吟片刻,继而开口道。 “还没影的事情就不要现在说了,嗯?” “是,臣妾知道了。”曦月无辜地撇了撇嘴。 咸福宫内,烛光轻摇,投射出斑驳陆离的光影。 两道身影在月亮朦胧的光线中若隐若现,随着窗外树叶随风舞动。 守夜的茉心站在门外,偶尔听见里面的动静,脸颊不由自主地染上了一抹羞涩的绯红。 第103章 哪的哭声? 次日清晨,晨光熹微。 高曦月随皇帝一块起了大早,一如既往温顺地伺候着皇帝起身,又冲着皇帝撒娇一番后,便送着皇帝离开咸福宫。 离开之际,曦月和以往一样软趴趴地靠在皇帝胸膛,不怕羞地道。 “臣妾舍不得皇上~”曦月面色羞红。 皇帝亲昵地一捏曦月的鼻子,双眸含笑道:“你舍不得也得舍,朕得去上朝。” “皇上一会儿可得过来陪臣妾用早膳,皇上昨日亲口答应臣妾的。” 皇帝眉宇微蹙,眸光冷了些许,他不喜欢有人这般掣肘他,让人不悦。 说出来的话却是温和极了。“朕昨晚都来你屋里陪你了,朕今早便得陪着皇后了,如此才是雨露均沾。” 曦月闻言,只好应下声来:“是,那皇上心里也不许忘了臣妾~” 皇帝轻笑着,掌心附上曦月的掌心轻轻拍了拍:“好,贵妃啊。你放心,朕自然忘不了爱妃你的,一定时时刻刻把你记在心上。” “那臣妾恭送皇上。” 皇帝点点头,转身离去。 --- 高曦月刚方回自己的主殿,却不知打哪儿传来阵阵啜泣般的哭声,听上去真真凄厉极了,似乎还有些许耳熟。 曦月一蹙她的柳叶弯眉。 她在咸福宫呆的久了,还从未听过这般凄厉的哭声,一时之间,便也难得地起了怜惜之意,吩咐一旁的茉心道: “茉心,去看看哪来的哭声?大早上的惹人心烦!若是哪个宫女哭了,便问问是否是受了什么委屈,一会儿来回禀本宫。” 茉心笑着点头:“是奴婢这就去,主儿还说呢,您明明还是和以前一样心善。” 心善?曦月只觉这两个字讽刺得很。 她轻啐一口道。“哼,本宫只是看不得自己底下奴才可怜巴巴的样子。” 说着,高曦月便转身进了里屋用膳。 很快,茉心便前来通传,她面露为难之色,看一眼曦月,怯怯道。 “主儿,是……是海常在的哭声。” 高曦月闻言,筷子一摔,颇有些不悦,方才的怜惜转为斥责。 “她哭什么?皇上昨儿个都去看过她了,她有什么好哭的?” 茉心为难地低下头去:“这奴婢就不知道了,奴婢方才训斥了海常在身边的婢女几句,但那婢女只说,海常在仿佛是患了什么心症。” “又患病了,这般娇弱不成?”曦月喝了一口粥,思忖片刻,还是问了一句,“她——,为何会忽然得心怔?” “具体什么原因奴婢不知,只是,奴婢听见海常在实在哭的凄厉,口中说什么……别过来?也不知是在说谁,总归就一直絮絮叨叨的说着这三个字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高曦月又轻轻啜了口粥,和着一块糕点吃了起来,嘴角扬起笑意,眼中闪过幸灾乐祸。 “有意思,带本宫去瞧瞧。”高曦月顿时起了八卦之心。 一旁布膳的星璇见状,扯住曦月的手,劝道:“西偏殿脏,娘娘还是别去了吧?” 她怕自家主儿又忍不住刁难海常在,万一又传皇上耳里,真真是不太好了。 可曦月却好笑地看了一眼星璇。“皇上昨日都去了,本宫如何就去不得,你说这番话,将皇上置于何地?” “奴婢该死,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起来吧,随本宫一块儿去西偏殿瞧瞧,本宫最爱看这个贱人笑话了。” 高曦月一壁说着,一壁便朝着西偏殿内屋去了,星璇茉心连忙跟上。 曦月缓步走近西偏殿海兰屋内,只听见那呜咽的哭声愈发清晰地钻进她的耳畔。 那哭声断断续续的,中听上去竟然是透着些许绝望,听得高曦月的心不由地一颤。 她只觉心底似乎被无形的手轻轻拽住,竟是生出几分难以名状的怜悯来。 “别,别过来——”海兰的呜咽声如旧。 高曦月缓缓踏入,视线很快便落在了海兰身上。 只见,海兰整个人缩在床角靠近墙角,双手死死抓住被褥,眼眶通红,蓄满泪水,肩膀亦是颤抖的厉害。 一旁伺候海兰的叶心刚一靠近,海兰便如受惊的小鹿般,仿佛遭受了巨大的惊吓,急急向另一侧躲去。 饶是一向见看不惯海兰的高曦月,此时此刻看到这幅画面,不免也生了一些怜悯。 高曦月也不知自己怎的,下意识开口关切地问一旁负责伺候海兰的叶心。 “你们主儿这是怎么了,怎么忽然成了这个样子?” 叶心猛然下跪,恭敬道。 “奴婢,奴婢不敢说,还请贵妃娘娘恕罪。” 曦月假作拨弄一下只见护甲,佯装不在意般道。 “说吧,本宫恕你无罪。” 叶心这才缓缓抬眸,一面对上高曦月的眼睛,一面扭过头去再次看了一眼浑身颤抖的海兰。 最后,似乎是鼓足了偌大的勇气一般道:“奴婢若是说了,还请贵妃娘娘千万不要让旁人知晓,要不然,只怕有伤皇上颜面。” “怎么,此事和皇上有关?”高曦月微微蹙眉。 她忽而想起昨日皇帝不悦地来到自己这儿,一时之间,她心下也有了些许计较和猜测,想到了些什么。 叶心脑袋又压的低低的,娓娓道来:“其实,其实,是因为王府那夜的那件事,我们主儿留下了心病,害怕被人靠近。 娘娘有所不知,之前在王府和皇上那一夜过后,我们主儿便担惊受怕得整整一个月未眠。 那时,我们主儿便是像今日这般梦魇一般地说着梦话,难以入眠。便是睡下了,也总是梦中惊醒,留下心症。” 曦月眉宇蹙得更深了,显然不信,冷冷道:“胡说,她自己蓄意勾引,怎么会留下心症?” 叶心忙道:“娘娘,我们主儿当时被强迫的,所以,所以,昨日皇上突然来找我们主儿侍寝,我们主儿便心病复发了。 昨日,我们主儿在皇上面前便成了这副样子,以至于皇上没了兴致离开了。娘娘若不信,大可去问皇上。” 而这种难以启齿的事情,曦月怎会问皇帝,这也是如懿提前算好的,什么时候说什么话,如何说话,如懿早有预料。 如今,都把皇帝搬出来了,曦月即使有多不信,却也信了一二成。 但奈何,曦月实在过不去自己心里的那一关。 当初,是金玉妍亲口告诉她,亲眼看见海兰在绣房主动勾引醉酒的王爷,攀龙附凤之心在那时便昭然若揭。 曦月自然是信了金玉妍的话,如今,她如何愿意相信海兰是被强迫的。 于是,曦月为了掩饰内心的诸多疑虑和心虚,愤愤地指着叶心道。 “作死!敢冤枉皇上!还拿皇上出来说事,哼,当初明明是她自己蓄意勾引还是王爷的皇上! 现在怎么能把一切归咎到皇上身上?真以为本宫会信吗?” 曦月气得指尖指着叶心发抖。 她不信,不信自己一直以来对海兰的磋磨不过是自己的误会。 不愿信自己对海兰使了那么多手段是一场笑话。 只是,曦月话音刚落。 海兰便仿佛如同做了噩梦一般,一张脸变得惨白不已,口中的哽咽声更大了。 “不要…,…不要……,别过来。”一字一句听上去是那般的无助又痛苦。 高曦月微微一怔,再次抬起眼眸,望向海兰。 只见海兰脸色惨白如纸,眸中闪烁着惊恐,痛苦的声音让她几乎要破了音。 “别过来,啊……不要……” 高曦月听得有些头皮发麻,和海兰一块在咸福宫住了这么久,她从未有过这般状况,唯独昨日,皇上去了海兰那。 曦月的心头也冷不丁涌起了重重疑虑,只觉心里发寒,难道这些年来,自己真的错怪了她? 曦月想着,死死掐住帕子。 难道,当真是皇帝率先对海兰做了畜生不如的事情,所以,才会让海兰昨日在接近皇帝后怕成这番模样。 一时之间,高曦月心中对海兰的厌恶因为这个猜测少了些许。 如果,一直以来自己对她都是误会,海兰并不是蓄意勾引,那么自己对海兰做的事…… 高曦月不知自己是抱着怎样的心思,走出西配殿的,她整个人都有些魂不守舍的。 她一进正殿,便扶着身旁的星璇,下意识问。 “星璇,你说这么些年来,本宫是不是误会海常在了?你瞧瞧海常在这样,像是会蓄意勾引皇上吗?” 星璇为难地看一眼曦月,道:“主儿,这,奴婢,奴婢也不知道。可,当初嘉贵人说的有板有眼的样子,将海常在是如何在绣房勾引王爷的细枝末节说的那般清晰。 如今细细想来,倒似乎也只是从嘉贵人的口中,得知海常在蓄意勾引一事。咱们……咱们没有亲眼瞧见。 ” 高曦呵呵一笑,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可能又被金玉妍挑拨了。 曦月点头,声音冷冽清寒。 “是啊,如今细细想来,本宫确实从未亲眼所见海常在蓄意勾引。 可是星璇,本宫……还是不信皇上会做出这种事。皇上他向来温润如玉,待本宫,待后宫嫔妃都很好啊,事无巨细,皇上无一不对我们体贴周到……” 星璇忍不住暗想,傻主儿啊,皇上体贴周到,是因为你们背后的家世啊,之前,也没见皇上对没有家世的海常在多体贴周到。 还不是任凭内务府克扣海常在的炭火,李玉上报后也不闻不问。 只是这样的话,星璇如何能说?只是怯怯的不敢开口罢了。 而弘历,在高曦月的心中都是一个伟岸英俊又温润的形象。 所以,曦月从来不曾想过弘历会做出这种事情。 她一直是相信弘历的为人,也更加相信金玉妍的话,是海兰蓄意勾引。 可是,难不成这么些年来,终究是自己蒙蔽了自己的心,错信了那个男人的为人? 星璇面对曦月一次次发问,亦是沉默了。 但星弦的沉默,对于高曦月来说,无疑是无言的承认。 高曦月仍旧固执地攥紧星璇的手腕,道:“那天晚上,不是皇上强迫的她,对不对,皇上不会做出这种事的,本宫……本宫相信皇上。” 第104章 曦月探望海兰 “是,主儿说的是,说不定海常在口中喊着的那个人,并不是皇上呢 。” “本宫也这样觉得,皇上不会如此!一定不会如此!” 曦月终归还是不信的,不信她爱的男人在醉酒后会成为衣冠禽兽。 都说一个人醉酒之后是自己最真实的表现,可,皇上……醉酒后的真面目当真那般不堪么? 不可能会这样,她相信皇帝。 高曦月虽然心下有了自己的计量,心底对海兰却还是升起了许多愧疚。 很快,曦月便吩咐去太医院叫了太医过来,去给海常在诊脉。 偏巧太医院的太医,都临时有事,只剩下了江与彬,便只能喊着江玉斌来给海兰把脉。 只是,江与斌却说,海兰这心症很严重。 又道,海兰大约是在四年前患下的心症,难以痊愈,必须得好好调养,稍不留神,便会高热不退。 高曦月闻言,瞳孔骤然收缩,沉默半晌之后,她死死扯住一旁茉心的手,不敢置信地问江与斌。 “四……四年前,你确定,她这心症是在四年前有的?江太医,你确定吗?” 江与斌忙微微颔首,恭敬的道:“微臣行医多年,这个还是确定的,若是敢骗娘娘,微臣的脑袋便不要了!” 说来,他江与斌平时最不信誓言了,但是,日后若是能按照娴妃娘娘所说的去办,能够为娴妃娘娘所用,自己便可以在太医院平步青云。 如此,有朝一日,才够格娶得自己心爱的惢心。人,都有私心,江与斌身为太医,也不例外。 而曦月听到江与斌的话后,只觉得自己唇齿发寒,浑身仿若跌入冰窖。 四年前,四年前…… 海兰便是四年前那一晚,同皇帝发生了那件事,如此说来,海兰的这心症,当真是那个时候发生的。 难道,海兰当真是被皇上强迫的吗? 曦月不愿相信,于是,她转念一想,即便时间巧合,也不一定是皇上害的,不一定的。 海兰身为绣女,偶尔需要出王府买布料。 说不定,是海兰自己在外面被谁欺凌,才落下了心症,也未可知。 而接下来几日,曦月多半都是这样安慰自己,总不愿相信皇帝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可是,就连曦月自己也知道,或许,只是自欺欺人罢了。 而海兰,也果真和江太医说的那般,连着几日高烧不退,纵然喝了许多汤药也不管用。 曦月瞧着那模样,甚是可怜。 因此,连着对海兰的恶意终于是彻彻底底的消失了。 曦月殊不知,这高热,其实,是因为海兰是先前吃了许多冷热交替的食物,又悄悄拿了好些热鸡蛋在掌心的缘故。 时时刻刻拿热鸡蛋握在掌心,可以造成使人高热不退的假象,民间偏方说的果然是对的。 -- 而高曦月因着自己当初对海兰的愧疚,几乎每日都去看望海兰。 只是,她每次去看海兰的时候,海兰都已然睡下。 即便沉入梦中,海兰仍不住呢喃地发出呜咽之声,声音中似是有无尽的痛苦缠绕她的心头。 “不要过来,别过来……” “王爷,不要过来,啊——” 那是第一次,曦月在海兰口中亲耳听见“王爷”两个字。 她说的是,王爷,不要过来。 曦月只觉“王爷”那两个字,竟是如同锋利的刀刃般直刺自己的耳畔。 曦月忽地只觉眼前一黑,瞳孔骤然放大,海兰口中的人竟然真的是王爷?! 她紧握着茉心的手,纤细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身体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便会倒下,幸亏,茉心及时扶住了高曦月。 曦月不敢相信,原来是真的,真的是皇上强迫的海兰?自己竟然是自己冤枉了她。 懊悔,心虚,悲哀,怜悯,各种各样的情绪悉数涌入高曦月的心底,抽痛不已。 原来,她一直以来自以为是地对海兰勾搭皇上的报复,皆是一场笑话。 呵呵,可笑,皇帝是她曾在绛雪轩初见便悄悄一见倾心中的少年,竟然这般不堪地对海兰做这种事情? 可自己居然因为金玉妍的挑拨,对海兰做了那么多错事。 海兰从来未曾真正勾引过王爷,可自己却那般待她。 错了,自己当真是大错特错了。 高曦月紧紧攥着手中的绣帕,任凭冬风如利刃般刮过她的面庞。 她咬了咬下唇,颤抖着道:“星璇,原来本宫当真冤枉她了?本宫以为她是蓄意勾引王爷,本宫真的这样以为。而且,当初,是,是嘉贵人亲口告诉本宫海兰勾引王爷一事的,亲口说的!” 曦月气得发颤,心中亦是愧疚不已。 也顿时明白自己竟然当真遭了金玉妍的算计,心中对金玉妍的恨更是多了一分。 星璇连忙柔声安慰:“主儿,奴婢……奴婢觉得这也怪不上主儿,是嘉贵人蓄意挑唆,才让您……” 高曦月重重地拍了一下桌案,猛然起身,怒道。 “对!都是金玉妍那个贱人!竟然敢欺骗本宫,呵呵呵,骗我,都骗我!什么亲眼看到海兰蓄意勾引,呵呵呵,拿本宫当傻子,当刀子么?” “主儿……”星璇担忧地唤了她一声。 她知道自己的主子向来单纯,所以,当如今真相被揭穿的这一刻,主子才会这般气恼。 未等星璇选来得及开口再次宽慰,曦月又似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再次阴沉了下去,她连连问星璇道。 “星璇,你觉得这金玉妍挑唆的背后,是否有皇后参与?”高曦月死死拽住星璇的手,急切的想要一个答案。 星璇如何敢回答这样的,只怯怯地道。 “奴婢,奴婢不知啊……” 她可不敢议论皇后,虽然星璇也觉得,或许,皇后可能参与其中,但她身为奴婢如何敢说出来? 更何况,自家主子本就是有仇必报,藏不住事,又直爽的性格,若是惹到皇后那儿去了,可就不好了。 高曦月却是似乎看出了星璇的心思呵呵一笑,随后冷声道。 “呵呵,本宫知道你也这样觉得,不过是不敢说吧。” 星璇被高曦月看出了心思,也有些怪不好意思的,却还是连忙劝道。 “主儿,不管皇后是否参与其中,那可是皇后,您不要冲动啊。” 曦月闻言,苦涩一笑,伸手弹了弹星璇的额头,说:“瞧你这话说的,本宫不蠢。但是总归,本宫不会再信她们二人,也不会再做她们欺侮海兰的刀子! 哼,嘉贵人不是想看本宫与海兰势不两立,视同水火吗?呵呵呵,本宫偏不如她愿!那么,从今日起,海常在便有本宫护着,谁都不许欺负她。” 曦月说干就干,当下便吩咐了双喜,用自己协理六宫的权利,告知御膳房和内务府再不可克扣海兰的饮食份例。 而曦月心中有气,自然要发泄,于是,便发泄到了秦立这个倒霉蛋身上,谁让他是内务府总管呢。 高曦月便把内务府的秦立拖到慎刑司打了五十大板。 秦立在慎刑司挨了打,委屈巴巴的冲着茉心哭诉。 “哎呦,疼死我了。茉心姑娘,贵妃娘娘怎么突然……突然关心起海常在了,这……这之前奴才看她与海常在也不对付啊。 之前奴才克扣海常在的份例,不也是贵妃娘娘默许的吗?哎呦喂,奴才我比窦娥还冤啊!哎呦,疼死我了。” 秦立是真觉得奇怪,明明之前自己给海常在送去馊饭馊菜,还有一些发霉的布料时,贵妃娘娘不但没有阻止,还夸他做的好,给了他许多赏钱来着。 如今,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不过,细细想来,他这一顿板子,换了贵妃那将近几年俸禄的赏钱,倒也算值。 秦立自然不会,也更不敢去记恨贵妃。 茉心听到秦立这话,顿时双手叉腰,瞪着秦立,怒道。 “大胆狗奴才!你的意思是说,是贵妃娘娘指使你可口海常在的份例!” “奴才……奴才不是这个意思。”秦立连忙说。 “不是这个意思便好。”茉心站在一旁,冷冷的睨了秦立一眼,道:“那么今日吃了教训,往后,还敢不敢克扣海常在的份例?” 板子刚好打完,秦立痛的嗷嗷直叫,裤子被鲜血染红,他颤抖的伸出手指发誓道。 “哎呦,姑奶奶,奴才可再也不敢了,从前都是奴才狗眼看人低,是奴才的错…这往后,我们内务府一定把咸福宫的两位主子当做菩萨一样供起来,好不好,我的姑奶奶。” “记住你今日说的话。” 茉心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便去对高曦月回话了。 第105章 曦月向海兰致歉 如此下来,内务府那边也不敢再克扣海兰的份例,高曦月亦是给海兰换了一间宽敞的东配殿。 这一世,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如懿估摸着时候也差不多了,便也去了一趟咸福宫。 如懿迈入咸福宫时,高曦月正在东配殿同海兰温声细语地说话,海兰则依旧是一副怯怯的模样。 彼时,如懿在外边听见曦月的声音温和极了,再也不见往昔的跋扈与锋芒。 只听得曦月温声细语地问海兰:“海常在,身体可好了些?本宫让双喜给你送来的那些药,都吃了吗?” 海兰沉默无言,眼眶微红湿润,高曦月心里更是心疼的紧。 她下意识挽了海兰的手,愧疚地说:“海常在,从前的事,是本宫听信人言了,做了许多伤害你的事情,是本宫对不住你,本宫也是被人蒙蔽了,你便不要再怪本宫了吧。” 不愧是贵妃,就连道歉都带着些许的高傲。 可海兰依旧不说话,将自己的掌心从高曦月的手中抽离,旋即,转了个身,裹着厚实的被褥,便将屁股对着曦月了。 曦月叹息道:“海常在,本宫知道之前对你做的那些事情有些过分了,这样好不好,之前本宫打过你几次,赶明儿等你病好了,你再打回来便是。” 海兰还是不说话。 曦月便继续道:“罢了,原不原谅本宫是你的事情,本宫也不奢求。但是不管怎样,本宫会每日来看你的,往后,只要你在本宫的咸福宫一天,本宫便不会让你受委屈。” 海兰依旧不说话,泪水却是簌簌而落,紧接着便啜泣了起来。 “你,你别哭啊……”高曦月难得有些不知所措起来,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也不知自己哪句话说到海兰的伤心事了。 曦月缓缓伸出手去,便想要触碰海兰的脸颊,替她拭去泪水。 只是,在高曦月靠近自己的时候,海兰又自顾自地卷起被褥,越发地蜷缩到了墙角。 高曦月的心中登时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哀伤。然而,她也只能望着海兰的背影,轻叹息一口气。 在外面站了许久的如懿适时出声,甜甜地唤了一声。 “贵妃姐姐。” 如懿迈步而入,才发觉,里面暖和的很。 尽管是寒冬时节,但对比外面,海兰的寝殿内简直温暖如春,殿内燃烧着上好的炭火,散发出一阵阵的暖意,偶尔发出炭火燃烧时滋滋的声音。 高曦月听到如懿的呼唤,忙扭过头去。 当看见如懿的时候,曦月面上立刻露出亲切的笑意,温和道。 “娴妃妹妹来了。” 如懿笑道:“贵妃姐姐怎的在这?我刚才还在主殿好找呢,原是到东配殿来了,只是,海常在,怎么到东配殿了,我依稀记得她不是住在西配殿吗?” “海常在总得病,身体底子不好,东配殿环境比较好些,冬日里也没有那般寒冷,所以本宫便给她换到这了。” 如懿却是装作一切浑然不知的样子,诧异的问:“贵妃姐姐似乎忽然很关心海常在?” 曦月眉眼泛起盈盈的笑意,说:“海常在本就是本宫宫里的人,本宫多少要关心她一些。” 只是,高曦月话音刚落,海兰便仿佛又如同心症复发了一般,浑身瑟缩的厉害,言语间夹杂着断断续续的惊恐之词。 每一句话都仿佛是在恳求那男人不要靠近。 这几天来,海兰好好的便时常会这般心症复发,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真真是让人不由自主地生出几分疼惜之情。 “罢了,娴妃妹妹,海常在如今不想见人,让她一个人歇歇吧,你陪我走走可好?” 如懿含笑温婉道:“自然好了。” 于是,曦月便亲昵地携了如懿的手,一块走了出去。 才刚走出去,高曦月扭头便问如懿。 “娴妃妹妹,你之前说,觉得海兰不是狐媚勾引的人,你为何这般觉得?” 第106章 暂且忍耐待来日 如懿则轻轻地覆上高曦月的手,冲着曦月浅浅一笑,道。 “妹妹只是不想那般用恶意揣测他人罢了,还有便是,妹妹觉得,海常在的性子,看上去柔柔弱弱的,似乎从来不敢怎么主动找皇上。 若说她当初蓄意勾引,只怕,如今会和宫里这些争宠的人一样,主动去皇上的养心殿,使尽手段,百般争宠才是,可海常在并没有啊。” 如懿徐徐道来,每一句话都说中了高曦月的心底。 高曦月有些错愕地看着如懿,她不曾想如懿竟然与自己此时想法是一样的。 于是,曦月便也甜甜一笑,点了点头,承认了如懿的这个观点,顺便将如懿的手牵得越发紧了。 曦月是明白的,终归,是她对不住海兰。 她之前,总觉得海兰是和自己的那个姨娘一样,为了上位不择手段,原是自己大错特错。 想着,曦月又闷声叹息,对如懿道。 “是啊,若是她想要得到皇上的恩宠,她又如何会这些年来从不主动争宠,倒是本宫听信人言了,以为海常在蓄意勾引。” “听信人言?”如懿假作诧异的望向高曦月,不解地问道,“贵妃姐姐何故这般说,莫非当日是旁人在姐姐面前说了什么,才让姐姐觉得,海常在是蓄意勾引?” 如懿故作惊讶,眼底却闪过一抹惊恐,又故意避而不谈海兰所受的委屈。 反而,在言辞间,隐隐提及背后挑拨之人金玉妍。 哼,金玉妍这个搅屎棍,早就该浮出水面了,前世她隐藏了那么久,算是个厉害的。 曦月亦是陷入沉默,再次回想着金玉妍那日对自己所言海兰蓄意勾引的说辞,只觉金玉妍的嘴脸甚是虚伪。 此时的曦月,当真想冲到金玉妍面前,让双喜“啪啪”再赏她几个大嘴巴子。 如懿则继续顺着曦月的话道:“若是海常在真的蓄意勾引还好,也不算冤枉了她。可若……海常在从未真正的蓄意勾引,那这人的心思,便着实有些让人捉摸不透了。 恕妹妹不得不多心,她这是想挑拨您与海常在之间的关系,还是自己嫉妒海常在,却让您做对付海常在的刀子?” “你也这般觉得?也觉得,她是想利用我做刀子。”曦月又一次得到认同,越发的恨金玉妍了。 她不是不知道,金玉妍惯是一个会挑拨的,之前自己和她总爱在长春宫和皇后闲聊的时候。 她便总听见金玉妍,又是挑拨这个嫔妃,又是挑拨那个嫔妃的。 什么苏绿筠的三阿哥在撷芳殿,抢了二阿哥的风头。 又说什么陈婉茵看上去老实巴交的,却私底下怂恿苏绿茵和海兰交好,谁知道,心里藏了什么心思。 背地下,金玉妍指不定也会少和皇后蛐蛐她呢。 合着,后宫的嫔妃都被她金玉妍说了个遍。 这些小事也便罢了,曦月却没想到,金玉妍竟然敢在这种事关人名节的事情对自己使心眼子。 她自个儿嫉妒海兰,倒是让自己成了她手中的一把刀,惹的她这么些年来对海兰百般戳磨。 她金玉妍倒是干干净净一身白,坐山观虎斗。 呸!好算计! 曦月越想越气,又恨恨地说了句:“嘉贵人这个贱人,早晚有一天本宫要收拾她。” “贵妃姐姐不要冲动,如今,敌在明您在暗,急不得。眼下,暂且忍耐,以待来日,才是最好的打算。” “本宫明白。哎,说来,是我太傻了,硬生生成了旁人手中的一把刀!是我对不住海常在。”高曦月愧疚极了。 如懿眸中适时闪过一丝惋惜,掌心轻轻抚着高曦月的后背,柔声安慰道。 “贵妃姐姐快别这么说,这一切怎么能怪您呢,是那背后唆使之人太过狡诈罢了,如今,贵妃姐姐看透了那背后挑唆之人,这才是最要紧的。” 高曦月掌心也轻轻附上如懿的手背,温声道:“本宫知道了。” 言罢,曦月又抚了抚额,道,“如懿,我累得很,你可以陪我去御花园逛逛么?” 如懿怔了怔,她居然喊她如懿。 这一世,她这声“如懿”喊的比前世早多了,如懿有种恍惚的错愕感,鼻子莫名发酸。 曦月见她不说话,伸手在如懿面前轻轻一晃:“想什么呢如懿,你莫非不给本宫这个面子?” 如懿回过神来:“怎么会呢曦月姐姐,妹妹求之不得呢。” 高曦月听得如懿唤自己“曦月姐姐”,心里也莫名甜蜜。 她和如懿相视而笑后,便挽着如懿的手,一块儿去了御花园闲逛。 这般逛着,二人话题倒也不少,彼此聊得还算投机。 而不出几日。 高曦月在内务府颐指气使的那番作为,便传到了富察琅华的耳里,倒是引起了富察琅华许多不满。 要说,她才是后宫之主,内务府的事情,怎么就轮到这贵妃这般火急火燎的操持了起来? 皇上虽时给了她协理六宫之权,但终归只是协理而已。她富察琅华才是皇后,她如何能够这般越俎代庖! 富察琅华登时气得脸色泛红,猛然从榻上起身,眸中暗含薄怒,忙不敢置信地再次问一旁的素练。 “贵妃当真这般做了?她竟然让内务府归还海兰所有被克扣的分利?还教训了秦立一顿?” 素练面露为难之色,却又不得不得坦白道。 “是啊,娘娘,奴婢听说那秦立被打了五十板子,裤子都被染红了,现在还在养伤呢。” 第107章 定是娴妃挑拨 富察琅华听见素练说高曦月居然还发落了秦立,越发觉得高曦月隐隐有了与自己抗衡的权力。 一颗心越发地不安。 她脸色隐隐泛白,额上冒出了些许冷汗, 一颗心亦是跌入了谷底。 身为皇后,没有夫君的偏爱与疼惜,偏偏自己的夫君还宠着贵妃,自己如何不怕。 琅华指尖的护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她又问一旁的素练道。 “素练,你说贵妃这是什么意思?她想发落内务府的秦立,也并不是不可。为何不提前知会本宫一声……” 说罢,富察琅华扶着素练的手,竟是颤抖的厉害。 素练忙说:“娘娘,这必是娴妃在背后挑拨,之前贵妃从不敢如此。” 说完,又一脸担忧的看向富察琅华。 富察琅华越发觉得自己头痛欲裂。 她苦涩一笑,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几乎快要咬出了血来。 可目光,却还是不忘记眷着正在床榻上捧着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的小永琏身上。 如今的永琏才不过两岁半,长得甚是可爱,一张脸肥嘟嘟的。 年仅两岁半的小永琏似乎十分的爱看《论语》《三字经》之类的书。 比如,他的床榻边上摆满了这一类启蒙书,足以见他对读书的“喜爱”。 富察琅华见小永琏正在读书,这才放心地挪开了视线,又挽着素练的手走到屏风后面,方才继续不解地问。 “素练,你说,这贵妃她忽然关照海常在干什么?!关照海常在也便罢了,她让内务府将海兰所有被克扣的份例补上又是什么意思? 贵妃将这件事情闹得这么大,若是传到皇上的耳里,还以为是本宫没有管好六宫,竟然让内务府那帮狗奴才亏待了海常在,这如何了得?” 富察琅华只觉自己胸闷气短,一口气憋着实在难受。 就连站着都有些体力不支了,索性顺着素练的力道坐在了软榻上。 而后,又颇为局促不安地道: “更何况,本宫……本宫也不知道海常在在内务府受了亏待啊! 贵妃她若知道了,为何不第一时间告诉本宫?便直接这般越俎代庖,雷厉风行的让内务府如此行事,是存心和本宫过不去不成?” 富察琅华气得捏紧了帕子,手中的丝帕被她捏成一团。 素练见状,忙给她递去一盏安神茶,看她喝下,又宽慰道。 “娘娘,其实,底下的嫔妃那么多,娘娘您纵然身为皇后,难免顾不了每个嫔妃的周全,这一点,不能怪您,历来的每一个皇后,不都无法看顾每位嫔妃吗? 皇上与您夫妻情深。想必,也不会因此而苛责娘娘,奴婢唯一担心的是,如今贵妃这般关照海常在,或许是因为娴妃说嘴的缘故。” “娴妃……”富察琅华眸光泛起层层冷意。 素练说的,她如何不明白。 娴妃没有入宫前,贵妃如何敢这般雷厉风行。 最近,贵妃与娴妃之间的关系越发的好了起来。 呵呵,一个是皇上宠了多年,且位份只在自己之下的贵妃,还有一个是皇上青梅竹马的新宠。 想到这,富察琅华的话只觉得自己一颗心直直的往下坠,似是要坠到无尽的深渊去。 她微微合眼,长叹息一声,说。 “贵妃的心思越发不可捉摸了,本宫这个皇后当的有何滋味?素练,你说,娴妃……她……究竟是何心思……难不成想仗着皇上的宠爱,便要同贵妃一块与本宫抗衡!” 第108章 新宠不断 素练对富察琅华的话无不赞同。 “是啊,这其中若不是娴妃的原因,还能是谁的原因呢? 娘娘细想,之前,娴妃没有入宫之前,贵妃娘娘一向是以您马首是瞻的,可自从娴妃入宫,她,似乎都不怎么来咱们长春宫了。” “可不,贵妃她如今,这是与本宫连明面上的这一些交好都已经不顾及了,倒是每日与娴妃沆瀣一气。 如今,还多了一个海常在,偏偏那海常在又是与纯嫔,还有婉常在交好。如此一来,她们几人倒是连成一线,本宫可信的人,竟是全无!” 富察琅华说话声音大了几个分贝。 身体,像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她斜斜的倒在了软榻上,微微阖上了眼帘。 她只觉得心累得很,每日在这般猜忌,怀疑之下,护着自己的后位。 皇帝也并不常来,除了自己和孩子占一个嫡出名分外,自己又有什么呢? 夫君不眷顾自己,却是旁人新宠不断。 今日玉妍,明儿一会儿贵妃,又是娴妃,往后,还会有多少新人呢。 这样的日子真是让人觉得如履薄冰,胆战心惊。 素练看向富察琅华的眸中亦是心疼不已,她忙叹息道。 “所以娘娘,您眼下最重要的,是讨好皇上,千万不要惹了皇上盛怒,把皇上讨好哄高兴了,还管她们这些个庶妃如何呢? 她们只是庶妃,再怎么样,也不能越了您皇后的身份去。 奴婢相信,只要您再争取为皇上再添几个嫡子,皇上一定会高兴的。毕竟,在皇家,唯有子嗣才是最稳固的。” 富察琅华又岂会不知。 只是,在这一刻,听着素练那番话,越发心头沉甸甸的,仿佛压上了一块巨石。 呵呵,只有子嗣能留住自己的夫君么? 多可笑啊,皇家的夫妻情分,便唯有如此么? 想着,富察琅华摆手,轻轻打断了素练的话,不想再说了。 她只缓缓迈步走到永琏身边,从永琏手中接过那本识字的书本,抱起永琏,笑道。 “永琏,来,我们再识一个字好不好,这个字还记得怎么读吗?”她只有她的永琏了。 永琏是嫡子,若是能够文武双全,必会得皇帝的喜爱。 永琏奶奶的小奶音倒是好听极了,奶音传入富察琅华的耳畔,倒让富察琅华欣慰许多。 “嫡,额娘这个字读,读……嫡……” 富察琅华嘴角这才勾了一抹淡淡的笑容,她摸着永琏的脑袋,笑着说。 “是啊,永琏记性真好。永琏,你便是你皇阿玛的嫡子,你皇阿玛最疼永琏了,所以永琏,以后等你长大了,一定要好好学习功课骑射。 这样才能让皇阿玛愈发的重视你,你才能够成为富察氏一族的期望,明白了吗?” 富察琅话说着,亦是心疼的望着自己怀中的小永琏。 永琏才两岁,哪里懂得这些? 他只是听着自己的额娘说出这番话来,便连连点头,一个字一个字的吐出来道。 “额娘,永琏……永琏明白了。” 听着儿子乖巧的答话,富察琅华眸中对孩子的爱意更浓。 长夜漫漫,她便又抱着永琏多识了几个字才肯睡去。 永琏回撷芳殿的时候已经是哈欠连天了,很快便睡着了。 -- 接下来的时日,如懿便颇受盛宠。 只是,承宠之时的言语间,也不忘提醒皇上雨露均沾。 不是让皇帝去皇后和贵妃那,就是让皇帝去绿筠那。 然而,皇帝却丝毫没有放过她的意思。 反而将如懿紧紧拥入怀中,让她躺手臂上,无论如何也不愿松开。 皇帝低垂着眼眸,在如懿耳边轻声道:“不好,朕只想和你呆一块,你这让朕心静。” 隐隐有温热的气息拂过如懿的那只赤金蝴蝶耳坠上,如同触电一般。 第109章 总将朕推到旁人那? “不好,朕只想和你待一块,你这让朕心静。” 隐隐有温热的气息拂过如懿的那只赤金蝴蝶耳坠上,如同触电一般。 如懿一脸娇羞之态,越发抱紧了他。 皇帝微微垂首望着她,眉眼带着盈盈的笑意,嗔怪地看她一眼,笑道。 “如懿,你这些日子,总将朕推到别人那里去,朕都应了,如今,朕可不依你,你之前因为风寒无法侍寝,后来又是因为身子不方便。 朕总想唤你侍寝都没办法。如今你身子差不多好全了,朕才不会轻易放过你。” 如懿微微一笑,用指尖缠绕他后面长长的小辫子,肌肤雪白娇嫩的脸颊染上了绯色的红晕,耳根亦是通红。 她轻轻推他一把,道。 “臣妾只是不想成为别人眼中的专宠之人,皇上是知道的,集宠于一身,便是集怨于一身,臣妾害怕。” 皇帝岂会不明白如懿话中的意思。 自己多少也是跟过甄嬛生活过一段时间的,如何不明白集宠于一身就是集怨于一身。 只是,他眼下喜欢的是如懿,便想时时刻刻见着她。 这般想着,皇帝的掌心忽地抓住如懿那只正抓自己辫子的手,凝视着她姣好的脸庞片刻。 这才目光沉沉地说。 “朕偏不依你,她们有再多怨气,有朕护着你便是了。而且,上回啊,你让朕去海常在那儿,结果,那海常在倒好,对朕爱搭不理的,朕讨了一个好大的没趣,朕可不管,你今晚得好补偿朕。” 此事,如懿本就利用了皇帝,去缓和海兰和高曦月之间的关系,这也是,她第一次算计他。 但如懿也没有什么好愧疚的。 于是,如懿将头埋在他颈边,声音微糯地道,“臣妾也没想到海常在的性子如此,臣妾知错。” 皇帝亲昵地捏了一下如懿的鼻子:“你知错啊,就不许再推朕去旁人那了,朕可不依你。” “臣妾只是怕,这宫里,总会有那么多无休无止的争斗和谋求算计,臣妾实在害怕,总会想起姑母的下场。” 如懿声音极尽委屈,越发贪恋般地依偎在他胸口处。 皇帝则是微微垂首,爱惜地牵起她的掌心,“你还是担心朕会让你落得和你姑母一样的下场么?如懿,你不必这般担心,你与你姑母不同啊。 你姑母与皇阿玛情分尚浅,可是朕与你之间,却是年少之情,这种情分是旁人谁都比不上的。 ” 如懿轻啐一口,道:“可不能这般说,皇上惯会扈着臣妾了莫非,在皇上心里,臣妾与皇上之间的情分,连皇后娘娘这位正妻都比不上?臣妾可不信。” 皇帝迟疑了些许,面上掠过一丝心虚,随后叹气道:“如懿,皇后毕竟是朕的嫡妻,朕与她,也算是夫妻多年,你与她,无需比较。” 如懿又故意问他道:“那,臣妾想知道,在您心里,是臣妾多一些,还是皇后娘娘多一些呢?” 皇帝面上略过心虚,视线从如懿身上转移,“自然是你了。” 第110章 可会疑心臣妾 “好了如懿,不聊这个了,总归,在朕身边你无需害怕便是。” “可身为宫里的女人,心底到底是怕的,所以臣妾是希望皇上可以雨露均沾,便是最好。” 他眉眼带着炙热的温情,笑道,“好好好,朕便依你,往后,朕也会多去眷顾眷顾其他嫔妃的,朕都依你。现在,咱们,干正事吧。 ” 皇帝说完,扣上如懿的脑袋,空气中隐隐弥漫着丝丝甜蜜的温情。 彼此的气息传递开来。 二人一番云雨。 传过几次水,彻底结束之后。 如懿侧过身去看着皇帝的眼睛,就这般直勾勾的盯着他,似乎想将他看透。 察觉到如懿如火如荼般的目光,皇帝失笑,伸手摸了摸如懿的鬓发,温和地问:“怎么这样盯着朕看啊?” 如懿将自己的下颚搭在皇帝的肩头,眸中露出些许担忧的失去。 “臣妾只是害怕,害怕眼下皇上对臣妾的温情,有朝一日,会不复存在。” “傻话!你又在怕啊,瞧你,怕这个怕那个的,朕便如此让你无法安心么?” “臣妾不敢。” 皇帝缓缓伸出指尖,温热的指腹轻抚如懿的脸庞,满脸珍惜的模样,“那么如懿,你还怕什么,统统告诉朕,。” 沉默半晌,如懿抬眸问道,“往后,皇上可会疑心臣妾?” 皇帝再次靠近如懿,笑着贴近她脸颊,道:“自然不会了,朕怀疑谁都不会怀疑你,你可是朕的青樱妹妹,咱们情分不同。” 如懿在心里讽刺一笑,是么?情分不同么?可惜,后来还不是兰因絮果。 “那么,不管发生什么,皇上都不会疑心臣妾?” “这是自然了,君无戏言,你放心好了。” “是,臣妾相信皇上。” 皇帝笑着将她往怀里一圈,“这自从你入了宫啊,总是喊朕皇上,朕许久没听你像从前那般喊朕了,朕想听你那样喊朕。” 如懿故作不知,反问:“臣妾从前是怎么喊皇上的?臣妾忘了。” “好啊,你忘记了?那朕让你记得。” 皇帝知道如懿最怕痒了。 于是,便伸出手往如懿的胳肌窝用力的挠了几下,还十分不老实地吃了如懿几下豆腐。 如懿脸色羞红,连忙推开了他:“皇上,您惯会欺负臣妾!明明知道臣妾最怕痒了。” “朕这叫……对症下药。” 皇帝将如懿束缚在怀里,又开始挠她痒痒,如懿受不住了,连连推开他。 皇帝不依,依旧问她:“想起来了没有?从前是怎么称呼朕的?” “臣妾之前称呼皇上……四……四阿哥。” “如懿,你是故意气朕么?” 如懿一记拳头轻轻的敲在了皇帝的胸口处。“臣妾可不敢。” “朕看你敢的很。” 皇帝气笑了,彼此亲密时,像是故意惩罚般的将她后背抓出一记浅浅的痕迹,而后又问。 “现在想起来了吗?之前喊朕什么。” 如懿也毫不示弱地把他的后背直接抓出了一抹小血痕,最后,咬牙切齿的说了一声。 “弘历哥哥……” 皇帝听到如懿这般喊他,顿时满足了,他脸上的神情也变得情深几许起来。 他越发紧地握着如懿的手,道:“青樱妹妹,我希望,你可以永远记着,我永远是你的弘历,从今往后你依靠着我便是。” 这一次,皇帝甚至没有自称朕了,倒是让如懿颇为意外。 如懿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心底有些许的暗潮涌动,然后又狠狠的压抑了下去。 “弘……” 话未说完,不等如懿来得及反应,他的手又开始不老实起来。 “臣妾累了……”如懿抗拒。 “最后一次。” 呸,果然,晚上一来承乾宫就是为了这个,精力就不能少一些吗。 此番任凭懿如何推却也无济于事,少不得又是一番云雨。 最后,她虚乏无力地瘫在他怀里,打了个哈欠。 “咱们安置吧,臣妾真的困了~” “好好好,睡吧,朕抱着你睡。” 皇帝轻笑着在如懿的额间浅印一下,随后,便抱着如懿沉沉的睡去。 皇帝酣睡如雷,如懿久久未眠,翻来覆去转了许久,居然还吵不醒身旁的男人。 第111章 玫瑰簪 而那日之后,皇帝便按着如懿所说的,没有经常去如懿的承乾宫了。 如懿也松了一口气,如此,她便不会太过遭人眼热。 这些时日,她曲意逢迎的确实也有些累了。 如今的皇帝,似乎也是真的待她很好很好,比前世要好上许多。 很多时候,她心里说完全不感动,自然是不可能的。 但又无数次告诫自己,不应该被他感动,告诫自己,他只是一个自私虚伪的人,谁都不爱,只爱自己罢了。 每每如懿这般告诫自己,不免也觉得很可笑,重来一世自己还这般险些被他感动,不应该,真的不应该。 可,那个男人的情话张口就来,事事也体贴周到,对她关怀备至,柔情似水。 竟然在某些瞬间,她是有些怕的,怕自己会动摇,对他再生妄想。自然了,也就某些瞬间罢了。 之后的皇帝,倒真真是一个雨露均沾,除了他甚觉无趣的海兰那儿,他在合宫都留了一遍。 一时之间,内务府都看不出来皇上究竟宠爱谁。 向来爱克扣不受宠嫔妃份例的内务府总管秦立,也不揣度皇上的心思,去往嫔妃份例里克扣了。 他只能本本分分,丝毫也不敢少了哪宫嫔妃们的份例。 这以往,秦立都是时常往海常在的份例里扣银子,如今,有了贵妃的交代,秦立便再也不敢了。 海兰因着贵妃的看顾,面对贵妃也不会像从前那胆颤心惊了。 偶尔,曦月唤海兰去听她弹琵琶,海兰也欣然同意。 这日,一曲毕。 海兰久久才从曦月的一曲琵琶声中回过神来,竟然发觉,自己陷入了曦月弹的那美妙的琵琶中。 曦月弹的琵琶自然是极好听的,让人心静,难怪之前皇帝爱听。 “好听么?”曦月笑意盈盈地问她。 海兰还是有些不敢看曦月,避开她眼光,头却点的和小鸡啄米一样。 “好……好听……” 曦月闻言,甚是高兴,忙搬着软榻,主动靠近了海兰一些,问她道。 “那,你想不想跟我学弹琵琶?” “……”海兰没有回答,又不好意思拒绝。 良久后,她只好红着脸说,“嫔妾没有天分,……怕是弹不好。” 曦月倒是无所谓地耸耸肩,说:“无妨,本宫从头开始教你嘛。” “这……嫔妾……”海兰别过脸去,没敢看她。 曦月长长叹息了一口气,忽地握住海兰的手,愧疚地说。 “海兰,你……对我总是这般客气。我知道你对我还是有些隔阂。也知道,之前都是我对不住你,但,那日,我不是也当着你的面,打了自己几个耳光,把欠你的还你了嘛。是不是我还的不够?” 海兰忙道:“嫔妾不是这个意思……”说完,尴尬地将手从曦月掌心抽离。 曦月见状,眸中略过失落:“我知道了,你是不是觉得你之前受的刺刑,还没有还你啊? 这样好不好,之前双喜扎了你几下,你也扎本宫几下,如何?” 曦月狠了狠心,看向一旁的双喜。“双喜,去把那个刺棍拿来。” 双喜闻言,吓得跪下叩首,瑟瑟发抖道。 “主儿,您三思啊,您身子弱,只怕受不住刺刑啊。” “海常在受得住,本宫如何就受不住了?去拿过来。” 双喜登时吓坏了,连忙转向海兰,冲着海兰也连连扣了好几个响头,几乎快哭出来了。 “海常在,您,您就原谅我们主儿吧,我们主儿实在是因为受了嘉贵人挑拨,才对你有颇多误会,您……您……” “快,快起来,我没有怪她的意思,” 海兰一张脸越发涨的通红,连忙看向曦月,低声劝道。 “贵妃姐姐不必……不必这样,这些天来,若不是贵妃姐姐的关照,只怕内务府又要和从前那般,欺凌了我去。我……我都明白。” “可我总觉得对不住你,刺刑一事,是我的错。” 曦月说罢,又怒瞪一眼双喜,吼道。 “双喜,还不赶紧去把刺棍拿过来!这是本宫自己犯下的过错,自然得还回去,快去,你若再不去,往后的赏赐可都没了。” 双喜依旧吓得叩头,额头都浮肿起来。 “奴才就是不要所有的赏赐,也不能看到娘娘您这样对自己啊。呜呜呜…娘娘,您别这样……,别为难奴才呀。” 曦月闻言,气得拿起桌上的鸡毛掸子就要往双喜脑袋上砸去,而后,她看了一眼手中的鸡毛掸子,又觉不太妥当。 她便换了一旁的软枕,才狠狠砸向双喜, “居然连本宫的话也不听了!狗奴才!本宫自个儿去拿。” 于是,曦月不顾旁人阻止,“拼死拼活”地去将那只刺棍拿了过来,海兰和满宫下人怎么拦也拦不住。 待曦月屏退了所有人后,内殿只剩海兰和曦月。 曦月竟是直接脱下鞋袜,将刺棍交给海兰,自顾自地趴在长榻上,露出脚掌心来。 她侧脸看向海兰:“海兰,你动手吧,” 海兰吓得花容月色,哪敢动手,那只拿着刺棍的手哆嗦得厉害。 刺棍顺着海兰掌心跌落在地,发出“彭——”地一声响。 “贵妃姐姐,别这样,其实我,我早就不怪你了,你不必如此。” 不是,她只是不好意思让她教她琵琶。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曦月闻言,叹息一口气,又看向海兰。 “你真的原谅我了?”她半信半疑地问。 “自然是真的。” “那就好,”曦月放下心来,逛着脚丫子就走到海兰身侧,盈盈笑道,“海兰你放心,往后咸福宫有我一天好日子过,也有你的好日子过,嘻嘻嘻。那以后可不许怪我了。” “是。” “嗯,那……你要不要和我学弹琵琶?” “……”海兰沉默了。 最后,她怕曦月又觉得自己没有原谅她,硬生生和曦月学了两天琵琶。奈何,海兰没有天分,怎么也学不会。 曦月也只好作罢,便又去教如懿绿筠婉茵她们了。 然而,一言难尽,教完后,曦月才发现,都是没天分的。 皇帝这雨露均沾的几个月,对如懿到底还是稍稍偏宠的。 虽然,在晚上留宿或者侍寝方面,如懿同其他各宫嫔妃的次数差不多。 但,皇帝却总瞒着旁人,将一些西洋新奇的小物件,或他自己喜欢的东西让人送去承乾宫。 “如懿啊,这些东西,朕可是连皇后都没有给,唯独偷偷赏给你了,你喜欢吗?” 如懿自是顺从的点头,虽然,她如今对皇帝没有了那般爱意,但是这些赏赐还是喜欢的,谁不喜欢金银细软呢。 有时候,拿去打赏宫里的太监宫女,也不需要耗费自己的银子,她自然喜欢的很。 如懿冲着皇帝浅浅一笑,说,“臣妾自然喜欢,不过,皇上大可不必赏赐臣妾这么多东西,只要皇上心里有臣妾,这便够了。” 皇帝温热的掌心握着如懿的手,凝视着她的眉眼,深情款款道,“朕赏你这些东西,便是想让你明白,朕心里惦记着你。” 皇帝说罢,拿起其中一只玫瑰发簪,含笑问如懿,“朕赏你的玫瑰发簪,代表什么,你可明白?” 如懿看一眼皇帝手中的玫瑰发簪,故意瞪他一眼,又在他胸口轻敲了一记,将他推开,娇俏地道,“玫瑰多刺,皇上却选了赏给臣妾,这是拐着弯想说臣妾的不是呢。” 皇帝无奈一笑,重新将她扯到自己身边,“瞧你这话说的,想哪去了?朕是听郎世宁说,在西洋那边,玫瑰是用来赠予给自己钟爱之人的定情之物,所以,朕这才选了来送你。” 钟爱之人,定情信物?如懿微愣,这话说的倒是和前世不太一样。 如懿听着皇帝这番话,心下漾起些许的微动,很快又逐渐平静。 她眉宇微挑,诧异地问,“不过一个玫瑰簪子罢了,怎就成什么钟爱之人的定情之物了?这西洋对这玫瑰簪子,还有这种解释呢?” 皇帝紧了紧如懿的手,含笑道:“是啊。那郎世宁还和朕说,在他们西洋那边没有妾室,每个丈夫都只有一个妻子。 如懿啊,若可以的话,朕其实也很想如此,或许,这便是你之前所想要的一生一世一双人,对么?” 皇帝深情地望着她,二人两两相望之下,皇帝不知怎的竟莫名有些心虚,连忙又别开脸去,又咳嗽几声,掩饰内心的尴尬。 如懿只觉好笑,一生一世一双人?说什么屁话?之前他还是四阿哥的时候,也不见他放弃帝位,想着和她一生一世一双人啊。 现在他成了一国之君,可以后宫佳丽三千,却来和她说什么遥不可及的一生一世一双人?这种话 真是只能当笑话听听了。 如懿索性假装听不懂他这话底下对她的情意,只道:“哦,原来,皇上只想和皇后娘娘一生一世一双人啊,那……是臣妾这个妾室多余了。” “如懿,朕是说想和你如此,不是皇后。” “皇上就骗臣妾吧,您以为臣妾不知道呢?人西洋那边是与自己正妻一生一世,轮不上臣妾一个妾室的。” 这话适时勾起皇帝心中的愧色,他不觉叹道,“如懿,你知道的,朕当初想选做嫡福晋的人是你。” “皇上,都是陈年旧事了,咱们可不许提了。没得传入皇后娘娘耳里,可就是臣妾的罪过了。” “好,你啊,倒懂规矩。”皇帝微微颔首,又笑道,“不过,如懿啊,不管如何,朕心中,永远有你的位置。 对了,如懿,你可知,郎世宁还和朕说啊,他们西洋那边,称呼自己的心爱之人为老婆或女朋友,这种称呼,你说稀奇不稀奇?” “老婆,女朋友?这称呼怪怪的,不好听。” “嗯,是奇怪了些。但,如懿,朕今日却想这样称呼你一次。 朕既然无法遵循祖制,像称呼皇后一般,称呼你为妻子。那么,朕今日便用西洋的方式,喊你老婆和女朋友,如何?” 第112章 皇上忒霸道 如懿瞬间红了耳根,她急急垂下眼帘,道。 “什么老婆女朋友的,听上去就怪不正经的。臣妾没听过这种称呼,皇上可不要胡乱……胡乱称呼了。” 皇帝可不依她,顺势揽她入怀,笑着说。 “那不行,朕偏要,女朋友。来,朕给你插上这个玫瑰发簪,给朕瞧瞧好不好看。” 说罢,皇帝便小心翼翼的给如懿簪上了那个玫瑰簪子,又抬起如懿的脸颊,细细凝望她许久后,点头夸上一句。 “朕的女朋友,甚美。” 说罢,皇帝视线落在如懿另一边的那个发簪上,那是之前太后送给如懿的赤金和和如意簪。 他眉宇微蹙,便将如懿头上的赤金和和如意簪直接摘下,往桌上一扔。 “这个发簪便不要戴了,就戴着朕送你的玫瑰发簪最是好看,这玫瑰多刺却甚是娇艳。 朕觉得,就像你一样。所以朕特意选来送你,朕喜欢你同旁人不同,有些多刺,又直爽的性子。” 听到皇帝这话,如懿不免觉得有些可笑。 啧啧啧,又在这把前世对她的情话说了一遍。 还什么喜欢多刺直爽的她? 她年轻时,说她是多刺直爽;年老色衰了以后,可不就变成了忤逆犯上。 不过,是以色侍他罢了。 如若不然,为何后来出现的寒香见,对他那般直言顶撞,他也甘之如饴,还不是因为寒香见年轻貌美。 皇帝说的这种话,她可不会敢信了。 如懿看了一眼被皇帝摘下的那个赤金和和如意簪,伸手抢过来,摇头俏皮地道。 “这臣妾可不能依皇上,这个簪子臣妾必须戴着。” 皇帝诧异看她一眼:“为何?” “这个赤金和和如意簪,是太后送给臣妾的,臣妾可不敢不带,要不然可不成不孝了。” 皇帝闻言,明白了什么,若是太后的意思,他便也不好不让如懿带着了。 于是,他微微颔首道:“原来如此,难怪朕觉得有点儿眼熟,原来是皇额娘曾经也戴过。 也好,那你便一块戴着,总之,朕送给你的玫瑰发簪,你也不许摘下,你得时时刻刻戴着,好么。” 如懿撇嘴故意瞪他一眼,眸子里却是柔情似水般的情意,脸颊适时透出极红的绯色。 “皇上您也忒霸道了。” 皇帝唇角笑意分明,垂眸凝视着如懿泛红的脸颊,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怎么?朕的女朋友,不答应朕啊?” “是是是,臣妾遵旨,皇上送的好东西,臣妾一定日日夜夜戴着,从今往后啊,就算是安置的时候,臣妾也把这支簪子握在手里,捂得热热乎乎的,时时刻刻不忘记皇上对臣妾的情谊,可好。” 皇帝忍不住笑出声来,在这宫里啊,只有如懿说的话总能这般俏皮直爽,让他心情甚是愉悦。 只要能让他心情愉悦的人或事,他都甚爱。 如今,如懿让他如此愉悦,自然让他觉得怜爱欢喜,视她为深爱了。 他眼下对如懿的深爱,自然也是做不得假的,但往后,可就不一定了。 皇帝看着如懿如今年轻貌美的面容,不由得回忆起与如懿还只是闺阁小姐时的初相遇。 那时,她还是青樱,青樱…… 想着,他一颗心越发的软了下来。 第113章 王钦心思 “你啊,也就你敢这般和朕说话了。”皇帝笑着,双手捧上如懿的脸颊,微微靠近如懿,再度将她搂进怀里。 彼此相拥许久,他又似乎想到什么,方轻轻执起如懿的掌心,轻抬起他的指尖,在如懿的掌心轻轻笔画地写着字。 如懿掌心泛痒,诧异地看向皇帝,问,“皇上在写什么呢?” 皇帝抬眼,眼底的温柔在这一刻似乎要化成水一般,将人沉溺了去。 他徐徐道:“朕写的是dear,是两个人相亲相爱之意。d,e,a,r。”皇帝极为生疏地念着四个英文字母的发音,一边念着,还一边继续用指尖在如懿的掌心轻轻书写,“郎世宁说,dear是亲爱之意。” “皇上和臣妾说这些干什么?” “朕的意思是,这个dear便是朕对你的心思了。” 如懿闻言,脸上泛起微微红晕,“皇上又不正经了,忽然和臣妾说这些,话说,皇上怎么如今学起洋文来了。” 隐约记得,他前世的时候总说什么,我们天朝上国,不同西洋的外来风俗,无需学习这种洋文玩意,怎么这辈子,倒是自个儿学起来了。 “这些洋文,朕是偶然听郎世宁谈起,自然是为你而学,你可喜欢?” 不得不说,这个男人是真的情话,一套又一套的。 如懿有一瞬间的愣怔,胸口竟然涌起一股酸涩之感,有些感慨。若他,不会变成那般薄情寡义的冷血帝王,该多好。 可是,为什么人心却会变呢?今儿喜欢的,或许明天便变成厌恶疏离的。 如懿莫名心酸,喉头有些哽咽,她眼眶泛红,有些微湿,便侧过脸去,不再看他,只道:“皇上厚爱,臣妾自然是极喜欢的。” 如懿声音极低地答着,声线变得有一些颤抖。 皇帝轻轻执起如懿的手,温和道:“如懿,那么朕还想告诉你的是,皇后是朕的妻子,朕固然会尊她敬爱她。 但你却与旁的嫔妃不同,你亦是朕心中所爱,在朕心中有着与旁人不一样的位置。朕希望你能明白。” 如懿闻言,胸腔隐约有些起伏。 她旋即死死地将自己心中起伏的情绪按压了下去,冲着皇帝一笑后,便顺势将脑袋依靠在了他的胸口处。 “臣妾明白。” 皇帝双手捧起她的脸,端详许久后,动情道,“如懿,朕知道你在这深宫之中,会害怕。 也明白你害怕你落得和你姑母一样的下场,害怕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多。 但是,如懿。朕想告诉你,你不要怕,朕会一直待你好的。后宫人多,朕或许顾及不到你的心思,但是你放心,朕心里,总是有你的。 你总是在朕的心里,而不是在这宫里。” 皇帝说罢,用他的脸颊贴近如懿脸颊,握紧她的掌心。 如懿垂眸,浅笑中带了一丝羞涩,“皇上和臣妾说这些,便是将自己的真心给臣妾了,皇上真心待臣妾,臣妾自然也真心待皇上。” 皇帝又揽上来如懿的腰肢,在她耳畔低低道:“不要口口声声称呼臣妾了,今日,你不是妾,只是朕心爱之人。” “皇上……” 这一次的亲密缠绵有些不同的,因着皇帝说的那些动情的话,如懿十分难得的没有故意用手指甲,在皇帝的后背抠出血痕。 她终究,还是有些许的心软。 烛光轻轻摇曳,影影绰绰照出两个人亲密的身影。 站在外面的王钦,听着里面的声音,脸颊不觉也微微泛红。他脑海里开始幻想着,若是自己可以和皇后身边的莲心也如此便好。 心里也顿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若是自己可以娶了莲心…… 王钦因为自己心底忽然对莲心那不堪的心思,去长春宫的次数也格外勤快些。 每次去的时候都给富察琅华带去皇帝的消息。 这一日,王钦便又将上回皇上与如懿关于那个洋文的枕畔私语,说与了富察琅华听。 富察琅华闻言皇帝如懿二人的闺阁秘事,先是羞红的微怔。 紧接着,只觉自己的心底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剜了一下又一下,泛起剧烈的疼痛和酸涩。 待王钦走了后,琅华整个人摇摇欲坠地跌落在了软榻上,眼神带着哀怨,声音颤抖地问素练, “素练,皇上为何待她这般好?竟然与娴妃,聊起了所谓真心?皇上这些年来,又可有真心待本宫呢? 他竟和娴妃说,他待她不同,对本宫却只是尊敬。 还有,王钦方才说的那些西洋话。听上去,便不正经的很,皇上如今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那个洋文dear,又是什么意思?” 素练自然也不明白那些洋文的意思,只得,连忙扶住了富察琅嬅的手腕,又是好一阵宽慰。 彼时,外面忽而传来金玉妍的声音:“那洋文的意思,臣妾倒是略有耳闻。” 伴随着金玉妍声音的传来,她很快迈步而入。 金玉妍刚一进来,便恭恭敬敬地冲着富察琅华行了一个礼:“嫔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富察琅华不曾想,金玉妍这会子刚好过来。 她微微敛了神色,重新坐正了一些,冲着金玉妍端庄一笑:“嘉贵人怎的突然来了?莲心,快赐座。” 待金玉妍坐下之后,富察琅华的视线便落在了金玉妍的身上。 金玉妍自然是极美的,她穿一身紫色宫装,容光焕发,肌肤光洁细腻,看上去娇艳欲滴极了。 也难怪之前刚入王府便被弘历连续宠了一个月。 按压心底的情绪,琅华微微的拽紧了自己手中的帕子,含笑问金玉妍道。 “你方才说,知道那些个洋文什么意思?” 金玉妍脸色露出一抹绯红,连忙顺势拿着帕子捂住她那半张美艳的脸,轻轻咳嗽了一声,“这个洋文,臣妾之前在玉氏的时候有所耳闻。 这洋文的意思,臣妾说出来,臣妾倒真有些羞耻……,皇后娘娘还是别听的好。” 第114章 看娴妃得意几时 富察琅华的眉梢微挑,手中紧握的帕子却不由自主地轻颤一下,努力在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思虑一会儿,琅华面上带着和婉的笑,对金玉妍道。 “你说便是,你我姐妹之间,何须这般拘礼,自然是有什么说什么的。” 金玉妍先是假作为难之色,随即终究还是开了口说。 “不瞒皇后娘娘,这洋文dear,便是亲爱的妻子之意,”金玉妍添油加醋地说着,“而且,怕是皇后娘娘有所不知呢。在西洋那边,一个丈夫只有一个妻子,皇上那日同那郎世宁说了许久的话,想必也是知道这一点的。 只是臣妾以为,这样的西洋话,该是说给皇后娘娘您听才是,您才是皇上的正妻。 却不曾想,皇上居然说给娴妃听。哎呀,也不知道,是这娴妃勾搭得的皇上忘了嫡庶尊卑,还是什么其他原因呢?” 金玉妍话音刚落,脸上又露出一抹尴尬,继而假装自责地轻扇了一下自己的脸颊,愧疚地道。 “臣妾大不敬,还请皇后娘娘恕罪。” 富察琅华几乎要咬碎了后槽牙,一颗心直直下坠,她痛心疾首道, “皇上竟然对娴妃说出这般甜言蜜语?明明知道在西洋那边,一个丈夫一个妻子,皇上却还将这样的西洋话同娴妃说……” 说到此处,富察琅华的声音蓦地戛然而止。 双肩微微颤抖,眼底泛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红。 “娘娘?”素练见状,忙轻轻用胳膊肘碰了一下富察琅华,提醒着富察琅华的失态。 琅华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重新收敛了眼底暗潮汹涌的情绪,冲着金玉妍笑道。 “总归不管怎样,本宫都是皇上的正妻,纵然皇上对娴妃说出这番话,她也别妄想取代本宫在皇上心中的地位。” 金玉妍连忙对着富察琅华表忠心。 “这是自然,在臣妾心中,自然也是娘娘为重,她娴妃算什么,入宫比嫔妾还晚呢,嫔妾自然也是瞧不上她的。 就算当初娴妃在绛雪轩的时候被皇上选了嫡福晋,那又如何?如今的嫡妻,终究不是她,如今坐在凤位上的,是您。 当初她,为太后与先帝厌弃,如今终究,也只能是一个妾罢了,嫔妾最瞧不上她这般勾搭皇上的作态。” 富察琅华温婉一笑,全然没了方才的惊惧。 “都是后宫姐妹,什么瞧得上瞧不上的,可不能这般说话。嘉贵人,虽然本宫与你情同姐妹,但是,你说话也得稍微收敛一下,娴妃位份,毕竟在你之上。” 金玉妍连忙赔罪:“哎呀,臣妾失言,皇后娘娘恕罪。” “你是为了本宫着想,本宫自然不会开罪你,只是这种话,和本宫说说也便罢了,万不可同旁人说,你可明白?” “是呢,嫔妾自然明白。” 金玉研又陪着富察琅华稍微聊了一会儿之后,便借口身体有些不适告退了。 待金玉妍刚离开,她便听到长春宫里面隐约传来了茶盏摔碎的声音。 金玉妍听着耳畔传来茶盏破碎的清脆声响。 她嘴角微挑,勾起一抹戏谑的笑,轻蔑地冷哼一声。 “都说皇后娘娘宽容大度,其实,哪个女人心里可以容忍自己的丈夫,同旁的女人恩恩爱爱,本宫倒要看看,有了皇后的提防,那个娴妃能够得意几时?” 一旁的贞淑长叹息一口气,亦是有些唏嘘道。 “只是,这娴妃最近也太得宠了些,不曾想,皇上竟然那般疼爱她,这种不堪又上不得台面的西洋话,竟然对娴妃娘娘说,这可真是打皇后娘娘的脸。” 金玉妍倒是不以为意的样子。 “本宫今日,借着娴妃打皇后的脸,何乐而不为呢?娴妃得宠也没有什么可怕的,娴妃入宫不久,皇上自然有新鲜感。 想当初,本宫刚入王府的时候,皇上不也日夜来本宫屋里,对本宫惦记的很吗? 皇上他夜夜对我说的那些情话,什么生死相依,不离不弃的这些话本宫也是听腻味了。 如今想必,这种话,怕是也要对娴妃说一遍了。咱们这位皇上啊,可与世子不同,咱们这位皇上,他喜欢新鲜事物。 所以,如今娴妃在皇上的眼里,不过是个新鲜的玩意儿罢了。” 贞淑思忖着笑道:“如此说来,以皇上的性子,那娴妃……倒也不足为患了。” “自然不足为患,什么娴妃贵妃的,算得了什么啊?本宫从不在乎,本宫在乎的是,皇后怎么看? 皇后日夜对她们提防着,担惊受怕,长此以往,只怕皇后也会心力憔悴,这一日日忧思忧虑下去,怕是皇后身体,也受不住呢。” 金玉妍说着,嘴角淬着得逞的笑意。 她转而继续道:“皇后娘娘的身子骨若是受不住,往后,还怎么为皇上诞下健康的嫡子呢? 就她那个二阿哥,整日被皇后逼着读书,连睡觉时间都不够,身子骨也是越来越弱了。 皇后娘娘再这般忧思忧虑地强迫二阿哥读书,这辈子想有个健全的孩子,只怕是难了。” 贞淑亦是点头:“还是主儿您聪慧呢,之前时时刻刻提及二阿哥嫡子若能学业有成,能文能武,定得更讨皇上喜欢。果然说动了皇后娘娘,让皇后娘娘对二阿哥学业如愈发上心,日夜监督。 如今,皇后娘娘还自觉对二阿哥督促的不够呢,这二阿哥也真是惨,小小的一个孩子,便要被迫着读那么多书。” 第115章 玉妍欲夺宠 金玉妍笑着说:“皇后她这便是为咱们做嫁衣了。而本宫,还要让她们斗,她们斗的越厉害,本宫便越高兴。 贞淑,往后,那些避免有孕的药,便得停一停了,我啊,是时候得怀上一个皇子了。 也好让本宫的孩子占一个皇上登基后第一个皇子的名分,让世子安心。” 提及世子,金玉妍那素来冷静自持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抹娇羞的红晕。 她又徐徐道:“哎,在这世上也只有世子,真心对待本宫了。像皇上那样的男人有什么好爱的。 好在,本宫心中有世子,世子心中也有本宫。要不然,守在这样一个花心男人身边,本宫都觉得恶心。” 贞淑亦是轻笑一下,赞同道, “娘娘说的极是呢,所以,眼下娘娘您可得好好的把皇上拢在身边才是呢。” “这是自然,皇上的心,也得重新落在本宫身上了。” 如此下来,金玉妍便慢慢的停了避孕的药物。 她想尽办法争宠,企图怀上龙嗣。 果不其然,她得逞了。 自然,也只是争宠得逞了,至于子嗣,如今戴着避孕手镯的她,难喽。 说来金玉妍重新获宠,是皇帝在某一夜,路过启祥宫时。 那日,皇帝被金玉妍在启祥宫的歌声吸引,又在金玉妍的玉氏舞蹈的吸引下驻足。 很快,皇帝便重新宠着金玉妍。 金玉妍独得恩宠好一段时间。 甚至于某夜,月色朦胧下。 皇帝兴致大好,轻轻捏了捏金玉妍那细腻光滑的脸颊,眼中带着宠溺的笑意,轻声对玉妍道。 “朕如今宠着你,你也得为朕生一个阿哥,绵延子嗣才是。” 金玉妍闻言,面颊咻地微红,带着几分羞涩地轻轻侧身,指尖轻触皇上的脸颊,轻声道。 “哎呀,皇上别笑臣妾嘛。说来,都怪臣妾身子骨不争气,无法为皇上孕育皇嗣。但,正因如此,臣妾便更需要皇上多多眷顾,才好为皇上开枝散叶呢。” 金玉妍身上香味极浓,那是玉氏独有的金颜香。 皇帝闻着有些流连忘返,微微眯眼,沉醉其中。 玉妍倚靠在皇帝身旁,那曼妙的腰肢勾勒出一道绝美的曲线,尽展她的妩媚。 金玉妍转而又娇羞地将肚兜往皇帝脑袋上一蒙,在榻上翻个圈,便翻进被褥里,羞涩道。 “绵延子嗣这种事情急不得,贵妃那般得您宠爱,都还没影呢,哪就轮得到臣妾了?” 皇帝将肚兜取下轻轻一嗅后,放回金玉妍身边,翻开被褥,与她贴近,又调笑她道。 “你啊,居然敢排暄贵妃?看来,朕当真是太纵着你了,当朕的面就敢排喧她,也难怪贵妃会掌掴你了。” 金玉妍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他怀里,说。 “皇上这话臣妾就不爱听了,明明是贵妃自己老是仗着自己的阿玛高斌治水有功,时时欺负臣妾。 臣妾只是一个贵人,哪里有对抗贵妃的资本。贵妃背后的家世,便是连臣妾背后的母族玉氏都不能比的。” 皇帝闻言,表情微微一沉,心底对高曦月及高氏一族,越发的忌惮了几分。 随后,他迅速收敛起眼中那抹转瞬即逝的狠厉,含笑哄着她道。 “那,朕便也告诉你一句实话,同贵妃比起来,朕更想要和你的孩子。至于贵妃能否有孕,朕无谓得很。朕这么说,你心里可好受些了?” 金玉妍越发紧地搂着皇帝。 “有皇上这句话,臣妾就算一辈子无法有皇上的孩子,也心满意足了。” 皇帝含笑在她脸上一捏,气息靠近她道。 “胡说什么,你怎么就会一辈子没有和朕的孩子,自然会有的。所以,你啊更得加把劲才是。” 金玉妍轻轻将手,勾住皇帝的脖颈,身体微微前倾,炙热的呼吸渐渐靠近皇帝脸颊左侧。 又用几乎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低语道。 “臣妾一个人怎么加把劲儿啊,今夜良宵,臣妾自然得和皇上一起好好加把劲儿了……” “哈哈哈……,朕的嫔妃里,就数你最懂情趣,朕最喜欢你,伴在朕身边了。” 皇帝抚着金玉妍,很快,又是一番翻云覆雨。 彼此沉醉之间,金玉妍又下意识问了一句。 “皇上明儿个,可还愿陪着臣妾。” 皇帝轻笑出声,一脸沉醉的看着她。 “自然好了,明日朕还想看你跳你们玉氏独有的舞蹈呢,当真是一个赏心悦目,让朕浑身舒畅。” “皇上可别今日答应着臣妾,明日却去了娴妃娘娘那儿,娴妃娘娘如今总和贵妃交好。这您的雨露,都被她们占了去了,若是明日皇上还去娴妃娘娘那儿,只怕贵妃越要欺负臣妾了,那臣妾可不依皇上。” 皇帝微微一愣,倒是没有想到如懿如今竟然同曦月关系好,心下带着些许的顾虑。 很快,却又连忙收敛了神色,笑着看向金玉妍。 “娴妃有娴妃的好处,你,也有你的好处,你们二人各有长短,朕同样喜欢,自然不会为了她抛下你的。” 金玉妍眉眼中蔓延着感动,再次贴近他,低声道。 “臣妾还以为在皇上的心中,总是更偏爱娴妃一些,旁人都说她与皇上从小一块长大,打小的情分……” 皇帝微愣,旋即被眼前的温情所笼罩,想也不想,便直接开口道。 “朕与娴妃的情谊自然也是做不得假的,但是,纵然朕与娴妃是打小的情分又如何?她如今不也和你们一样,只不过是朕的嫔妃罢了。朕待她的情意,与你们的情谊是一样的,你们也便不要计较此事了。” 话音刚落,皇帝莫名觉得此话,颇有些愧对如懿。 为掩饰自己眼底的心虚,又转了一个话题。 “好了,咱们不聊其他人,你得好好加把劲,为朕生一个阿哥 ” “是~皇上~” 第1章 忆前生 “容佩,这茶淡了,你再去沏一壶吧。” 翊坤宫内,容佩微微一愣。 很快,她眼眶通红,眼角隐隐含着泪水,连忙应声退下去了。 须臾的静默之后,如懿坐在长椅上,拿起一旁的匕首,狠狠插入自己胸口的位置。 顷刻间,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息钻进了如懿的鼻腔。 那是从她心口涌出的鲜血,伴随着心口传来的阵阵钝痛。 终于……解脱了。 可,自己不是明明已经去了吗?为什么,为什么那一些痛苦的回忆,还在她的脑海里晃荡。 “青樱妹妹,从今以后,有我在,你放心。” “但愿知心长相守,便能无惧无忧。臣妾最喜欢皇上对臣妾说三个字——你放心。” 曾几何时的承诺,到后来却是一次次的失望。 “皇上,您曾对臣妾说过,让臣妾依靠着您便好,还说让臣妾放心。” “可臣妾如今才发现,在这宫中,您从不是臣妾的依靠,臣妾的心也从未真正放下。臣妾如今,却不知,将您的承诺放与何处?” “臣妾昔日懵懂愚钝,未能看透情爱,实在愚昧至极。可今日臣妾却看透了,也明白了。皇上您待身边女子,没有任何真心可言,唯有猜忌疑心不止。” “而您一旦心生疑影,便会丝毫不顾昔日情谊,将其逼到万劫不复之地。您不止对臣妾如此,对谁都是如此!臣妾与皇上这般凉薄之人相伴,实在是太倦了。” “放肆!朕的皇后可以死可以废,但绝不可以说出这种背弃之言!” 当皇帝那一记响亮的掌掴落在如懿脸上时,如懿早已麻木,这掌掴,已是第二次了,她还有什么不能承受的? 他说“朕的皇后可以死,可以废”时。 如懿才明白,在他心底,她亦是可以死的,曾经的多年相伴,自以为是的惺惺相惜,两心相许,到头来,不过如此。 她曾以为成了他的皇后,可以与心爱之人比肩而立,一块站在无人之巅,成为彼此的依靠。 结果,皇后之位反而成了他们的裂缝,多了他一层忌惮,忌惮她与他并肩,分前朝后宫权位之事。 她的心爱之人,也早已不是她当初一见倾心,护她侧福晋之位的少年郎,而是成了一个冷血薄情的帝王。 可惜,她看透帝心实在太晚,如今,已然半生都过去了。 如懿累了,亦是在那一刻,想到了郎世宁的话。 郎世宁曾说,在他们西洋,女子不爱了,可以主动放弃自己已经不爱的丈夫,过属于自己的人生。 于是啊,那一刻,让她忽然生了一个在这个封建王朝不该有的妄念。 她不想再被束缚,也不愿意做一个为了家族,为了孩子而去忍一忍,与夫君强行圆满之人。 就像她一向不喜欢《墙头马上》这出戏里,裴少俊和李千金那强行圆满,硬作喜欢的结局。 如懿不等皇帝废了她,率先剪下自己的三寸青丝,断了与他所有的情。 那青丝缓缓落地,可真正无限下坠的,是她的一颗错付的痴心。 最后,她选择了自裁在了翊坤宫。 而自己最后与皇帝说的那一番“兰因絮果”的言辞,也只不过,是希望勾起皇帝些许怜悯,好让他善待永璂,并非真心。 她自作多情的以为,他是爱着自己的,觉得自己总和别的女人情分不同。 却原来,他只不过是随口说说,偏她当了真,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回想自己这一世,真是可笑! 总以为,可以凭着皇帝的那一丝情意,和他白头偕老。却没有想到最后,那一丝情意竟然也变成了无尽的恨。 她又在混沌里听见,他所谓的“你放心”三个字,他对意欢说过,对寒香见说过,对金玉妍说过。 呵呵,甚至,对魏嬿婉说过。 弘历啊弘历。 所以,我曾告诉你,我很在意的那三个字“你放心”,是我今生的依靠。你当时听在耳里,是不是觉得我像一个笑话。 原来,前世很多事情,她真是错了,错的离谱,不是吗? 如懿这般想着,恨着皇帝,亦是恨着挑拨离间的嬿婉。 不知过了多久,如懿竟是在那混沌里,清晰地看到了魏嬿婉在启祥宫里所遭遇的一切。 那是怎样的境遇呵?竟是整整五年,馊饭馊菜,人肉烛台,脏活累活,受尽屈辱折磨。 更加之嘉贵人百般为难,就连启祥宫的奴婢也可以对魏嬿婉肆意凌辱。 如懿如今竟才发现,自己轻描淡写说的一句那“你有何苦衷”多可笑啊。 魏嬿婉因为长得像她,而被金玉妍欺辱,只能靠进忠出谋划策相助得以获救。 后来,魏嬿婉入宫,亦是因为她和海兰以及蒙古嫔妃的冷落之故,只能靠着争宠往上爬,求得生存。 原来,魏嬿婉只不过是夹缝中求生存罢了,如懿这个时候才明白,原来,自己与昔日宿敌魏嬿婉之间的一切,竟是因果轮回,真是唏嘘! 又好半晌,如懿在混沌的意念里看见了海兰,她看到海兰,因为自己的冷落日复一日地食不下咽,辗转难眠,她甚至连永琪也顾不上。 海兰口中只喊着,“姐姐,姐姐,别走,姐姐…” “姐姐,为什么你我姐妹之间多年情谊,到头来,还不如一个凌云彻,姐姐,别走,原谅我,好不好?” 如懿是没想到的,没想到,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海兰对她的思念竟是这么深。 可她因为一个凌云彻,冷落了她那么多年,就连她跪在自己面前,祈求自己原谅她,亦是无动于衷。 (人设和前世情节会有不同,结合了许多如懿传原着情节,初版和修订版都有所结合。) 第2章 承诺?何其可笑! 很快,如懿又看见了惢心。 她看见惢心因为自己被慎刑司的人百般折磨,一种又一种的酷刑用下来,血流不止,生生断掉了一条腿。 那般惨状,让如懿的胸口泛起阵阵剧痛,是她对不住她,护不住她。 那个忠仆,她受了那么多苦楚折磨,也全是拜那个男人所赐,自己还傻乎乎地爱他,真是魔怔了。 而不多时,如懿又看见了自己的孩子永璂,出现在自己的意念里。 她看见,永璂在自己断发之后郁郁寡欢,很快生了大病。 可皇帝因为自己的原因,从未去看过永璂一眼。 最后,永璂年纪轻轻便走了。 而走之后,只不过以光头阿哥的身份下葬,可怜的永璂在临走之前还想着自己的阿玛额娘。 临终之际,他竟脸色惨白的喃喃着。 “皇阿玛,皇额娘,不要……你们不要争吵了,你们回到和以前一样……好吗……” “皇额娘,不要……不要和皇阿玛争执……” “皇阿玛,您不要怪额娘,不要怪她,是儿子不争气。” “阿玛额娘,小凌子,为什么你们会变成这样。为什么……都变了……小凌子,你离皇额娘远些,远些……” 永璂说完这句话后,便痛苦的离开了。 有无尽的悔恨涌上如懿的心头,她好悔,好恨。 恨自己,也恨皇帝。 恨自己身为皇后竟然护不住身边人。 恨皇帝偶尔伤感时,说的那几句随便哄哄她却让她信了大半辈子的鬼话。 “如懿,朕会握着你的手一直走下去,不会再让你陷入绝境里。从今往后,你依靠着朕便是。” “无人之巅,朕觉得孤单的很,如懿,当朕的皇后,朕只想你陪在朕的身边。” 呵,或许男人的承诺只在爱一个人时作数吧,而爱的期限又是多短呢? 可笑他几句随随便便的“承诺”,却将她乌拉那拉如懿一辈子锁在了谎言织造的牢笼里。 最后,唯余失望。 他身边一直以来,从来不止她一个,见一个喜欢一个罢了,她当时如何就信了他的这番话?真是疯了! 呵呵,原来,自己这一辈子真是错了,大错特错了。 自己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倔强,清高,到最后,害了自己的孩子,姐妹和家人。 这一瞬,如懿忽然明白,自己该恨的,是前世那个懦弱无能的自己,还有那个帝王。 那个辜负了那么多条真心的男人,才应该吞一万根银针。 可自己却临死还念着她和少年郎在城墙的初遇,何其可笑。 混沌中,如懿又听见皇帝在富察琅华灵位前对富察琅华说的一字一句。 “琅华,三年了。朕决定要选乌拉那拉氏为皇后,朕知道你不喜欢她,可她最适合。如懿她没有家世,只能做一个依附于朕的皇后,希望你明白朕的决定。” 原来这才是真相。 她曾以为,至少那时的皇帝,当真因为孤寒高位,一个人孤零零的。这才想让她和他一块作伴,并肩站在高处。 不曾想,他抱着这样的心思。 他要的,从来只是一个没有家世,只能依附他的皇后,是他错信了他的甜言蜜语!原来,那么多的温情都是假的。 错了,她这辈子真是大错特错了。 如懿在黑暗中,虚软无力的动着身体,亦是不知自己身在何地。 她以为,自己可以告别这些前世痛苦的回忆,却不曾想,那些记忆,始终环绕在自己的脑海,怎么也挥之不去。 回忆肆意蔓延着,她的耳畔骤然响起一声:“青樱妹妹……” 青樱妹妹?这个称呼,有多久没听见了呵? 久到,她都快忘记了,她曾是青樱,那个牙尖嘴利,性格跳脱,满是骄傲的青樱。 是梦么?为何会有人唤她青樱,而且这声音,为何这般耳熟? 如懿缓缓睁眼,映入她眼帘的,却那个是一袭绿衣的少年。 少年剑眉星目,一双柔情似水的眼睛望着她,那双眼睛,似要将她深深藏进心底,像极了他们初见之时。 曾经心悦的男子在她眼前,如懿却忍不住轻颤,狠狠打了个哆嗦,吓得往后倒退了几步。 弘历丝毫未注意她眸中的疏离厌恶,激动地握紧如懿的手,含笑问:“青樱妹妹,我刚刚问你的问题,你考虑的如何?” 如懿凝神望他,声音冷清极了:“什么问题?考虑什么?” “自然是帮我掌眼了,”弘历笑意盈盈望着她,凑她近了几分,“青樱,你……可愿意来帮我掌掌眼啊?打小我最信你了,你觉得好的,定差不到哪去。” 掌眼?原来,她……竟然,竟然是回到了选秀时期!回到了他让她帮忙掌眼的时候。 青樱忍着心底的排斥,冷声道:“不好,我不愿意,青樱告退。” 说罢,青樱转身便欲离去,然而,弘历如何能让她这么走了。 青樱可是景仁宫皇后的亲侄女,自己与她在一块,百利而无一害。 往后,他便既有了熹贵妃这个额娘支持,又有了皇后这个未来太后的支持,便是为了未来的帝位,他也不能这样放她离去。 弘历伸手挡住了她的去路,“青樱妹妹!你怎么了!” 弘历又诧异地看向她,“青樱妹妹也太会变脸了吧?刚刚还好好的和我说笑呢,怎么说走就走?哦,我知道了!莫非青樱妹妹是不愿我选秀,所以——,吃醋了?” 说罢,他的掌心温柔地覆上她的手背,青樱的手背泛起温热的触感,可这肢体的触碰,却让青樱陡然生了几分恐惧。 她感觉,她眼前的人,不是四阿哥弘历,而是那个一次次掌掴她,冷落她,还故意当着凌云彻的面凌辱她的冷血帝王。 青樱将自己的掌心从弘历手中迅速抽离,胸口被回忆刺痛,头也有些眩晕。 最后,竟是直接眼前一黑,昏厥了过去。 “青樱……”弘历惊呼出声,满目焦急。 未来得及细细思考,他便一把将青樱打横抱起,竟是这样一路,抱着她小跑着出紫禁城。 而弘历此番情景,自是落到了来往的一些太监宫女们眼中,最后,成功传到了雍正耳里。 养心殿内。 雍正猛地将手中的奏折掷在桌案上,脸上有怒意涌动:“这个弘历,真是不像话!大庭广众之下,竟敢抱着那个青樱格格出了紫禁城?如此荒唐!让明日的选秀的那些官家小姐如何看待!” 一旁的苏培盛连连跪下,抹一把额上冷汗道:“皇上息怒! 这青樱格格和四阿哥,本就青梅竹马,奴才想着他们应该是彼此有情,才会如此。” 皇帝微蹙的眉头愈发紧了几分,冷声道:“身为朕如今最重意的皇子,便不该有这种情谊! 如今男未婚女未嫁的,纠缠不清!这样像什么样子?苏培盛,传旨下去!所有在紫禁城目睹此事之人,不许张扬此事,如若不然,斩首示众!” 苏培盛被吓得浑身一颤,抬起袖子擦去额角渗出的冷汗,连连应声:“嗻……” 而另一边的弘历,已然将青樱带入宝亲王府,传了太医齐汝给青樱看诊。 第3章 要失去了,他急了 前来给青樱看诊的是齐汝。 这齐汝是弘历从小最信任的太医。 小时候,弘历一有什么病症,都是齐汝来给他诊治,弘历喊来齐汝,足以见他对青樱的重视。 弘历在屋内来回踱步走着,只觉心乱如麻。 好半晌,他见齐汝差不多针灸结束,视线便又落在依旧未醒的青樱身上。 他急急问齐汝道:“青樱格格如何了?” 齐汝给青樱针灸刚好结束,便恭恭敬敬的跪伏下去,叩了一首,道, “臣诊得青樱格格脉象,缓涩而弦,似有若无,乃是怒气所致,肝郁气滞,气血运行不畅,所以暂时性昏厥。 臣已经为她针灸,调节她的气息,之后,臣会开缓养的方子,往后,青樱格格还是应该少有怒气为宜。” “动气?她好好的,如何会动气?” 弘历微怔,看向床榻上的青樱,轻叹了一口气。 而后又对齐汝道:“罢了,你先下去开药吧,务必得好好治好青樱格格的病。” “嗻……” 齐汝拔去青樱头上用来针灸的的针,又道,“还请四阿哥放心,方才臣已经为她针灸过了,青樱格格想必一会儿便会苏醒。” 闻言,弘历这才轻舒了一口气。 “好,知道了,你下去吧。” “嗻……” 齐汝退下后,弘历便一直守在青樱身侧。 整整两三个时辰过去了,青樱却仍旧没有苏醒的症状。 弘历发现,自己从小到大,从未有这般害怕过。 弘历本以为,自己对青樱只是年少相知的普通情意,因而,对她大部分利用。可如今,他忽然发现,自己对她还是有许多深切的男女之情,那种感觉,甜甜的,在弘历心里一点点发酵。 他缓缓伸出手去,紧握青樱的掌心。 感受到青樱的手泛起微微的凉意,弘历便将青樱的手紧紧地覆在自己掌心之中,“青樱妹妹,你快醒醒,不要吓我。 这好端端的,你怎么就会气急攻心?莫非是因为我要选秀,所以你才受了刺激,接受不了我娶其他的女人,所以生气。 青樱,若是如此,我答应你,我就娶你,不娶旁人,好不好,青樱,你快醒醒……” 他语气急切,眼神中亦是有一些迷乱。原来,自己竟然是这般害怕失去她 想到这里,弘历不由轻抚青樱的鬓发,温声道。 “青樱,只要你醒过来,我就选你当我的嫡福晋,唯一的嫡福晋,好不好?只要你醒过来……” 可是,青樱依旧未醒。 又五个时辰过去,弘历只命人简单的传了晚膳,自己却并没有胃口吃,倒是自顾自的给青樱喂了一些稀粥。 他那般小心翼翼的模样,是前世的弘历所从未有的。 待喂完之后,弘历又小心翼翼的拿出手帕擦了青樱的嘴角。 青樱指尖忽地微微颤动,弘历见状,面露欣喜之色,然而,下一秒,却忽然听到了一句。 “不要,不要过来……弘历,我不愿帮你掌眼。” 弘历心下一痛。原来,她在梦里都不想帮他掌眼。 不过,很快弘历又想,她定是吃醋了,所以,才会在梦中说出这番话,她是不忍心看到自己选其他的女人为嫡福晋。 于是,弘历连忙笑着紧了紧青樱的手,道: “好,青樱,不掌眼,我不要你帮我掌眼了,好不好?青樱,其实,我也从来不想要你帮我掌眼,我只想要你当我的福晋,青樱——” 然而,青樱口中还是含糊不清不断的说着,“不要……” “啊——,不要……” 第4章 曾经所爱的模样 下一秒,青樱猛然从床上弹起,额间已沁满冷汗。 她大口喘着粗气,刚一侧头,便迎面对上弘历那满是担忧的双眸。 青樱被眼前的男人吓得往后连连倒退,竟是缩到了墙角,捂紧了自己的被褥,蜷缩一团。 “弘历,你……你……为何在这。” 青樱的声音中还带着一丝的惊恐与畏惧,想到的,分明是那些年来,他的狠厉与薄情。 可面前的男子却是浅浅一笑,全然变成了青樱前世记忆中最初所爱之人的模样。 他的声音温柔极了:“还说呢,青樱,你在城墙上晕倒了,是我一路抱你回来的,太医说,你是气结攻心所致,你眼下最重要的是好好调养自己的身体,不要瞎想,好不好? 我也知道的,你是因为我要选福晋,还让你来帮我掌眼,所以才生气,对不对?” 说到这里,弘历微微一顿,又抬眸,凝视着青樱。青樱理了理思绪,接受自己竟然重生了的事实后,也逐渐冷静下来。 她方才明白过来,原来,弘历竟是自作多情地以为,以为她是因为他选秀而吃醋,真是可笑! 自己都是已经经历过一辈子的人了,怎么可能还会因为这个薄情寡义的男人吃醋? 青樱拽着被褥的手微微一松,“弘历,我……” 弘历却是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青樱,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不想给我掌眼,对吧?我都想好了的,也与你如实说一句,我不要你给掌眼了。 我要你当我的福晋,当我明媒正娶,唯一的嫡福晋,所以,青樱,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唯一的嫡福晋?呵,谁又能成为谁的唯一呢?可笑! 青樱不由得在心里嗤笑了一下,依稀记得,前世,他还说过:“此生长久,不相欺不相负。” 他还说过:“你我的琴瑟之情,后宫都比无法比拟。” 还说过什么呢? 哦,还说过:“朕只想要你在朕的身边,朕也只要你在朕的身边。”结果呢?他做到了吗? 想到那一桩桩一件件,青樱只觉心下寒凉,沉重无比。 心中亦是冷笑连连,旋即她抬起眸子,坚定道。 “可惜我不信,弘历,三阿哥因瑛贵人一事惹皇上厌弃。你是你皇阿玛如今最重视的皇子,你应该知道,你有一日可能会坐上那个位置,到了那个时候,你还能做到今日说的承诺,让我成为你的唯一吗? 四阿哥,没有谁会成为谁都的唯一,那都是痴话的。你是皇子,你若走上那个位置,被各种形势所迫,你难道还会像今日这般冠冕堂皇地说出,让我做你唯一的嫡福晋这种话么? 弘历,话有时候不要说太满,万一听的人信了,会受伤的。” 青樱胸口泛起一阵隐痛,自然,这痛倒不是因为他,而是因为那前世那个愚钝的自己。 前世,她便是傻傻地信了他那些虚伪至极的承诺,如今细细想来,自己曾经那天真的信任,真是着实可笑! 青樱心中苦涩愈裂,与他不由得保持几分距离。 弘历自然也未料到,青樱会说出这番话来。 沉思良久,弘历的心中也不觉出了些许动摇和心虚。 青樱所言,自然是对的。他如今只是王爷,自然能做到只拥有她这么一位女子做嫡福晋。 可,若他当真将来登临九五之尊之位,难道真能为了她一人而虚设后宫吗? 不,若当真有那一日,他身为大清帝王,自然该三宫六院,子嗣为重,如何只有她一个?这断断是不可能的! 想到这儿,弘历略显尴尬,明白自己方才的所谓诺言只是痴话。 弘历强装镇定,再次紧握青樱的手,低低道。 “青樱妹妹,是我疏忽了。总归,不管以后怎样,我还是想告诉你,我心中真正想要的,只有你一人,明日选秀,你若是身子好了,便过来参选,我选你当嫡福晋,好不好?” 第5章 弘历的心思 “青樱妹妹,我心中真正想要的,只有你一人,明日选秀,你若是身子好了,便过来参选,我选你当嫡福晋,好不好?” 弘历眼中满是期盼,青樱咬唇,望着他,却是半晌无言。 青樱心中暗自思忖着。 这个男人未来是一国之君,若是自己眼下这般直接拒绝,只怕,日后,会让他归罪于乌拉那拉氏。 她若顺从他的意思参选,也会有雍正和熹妃的阻挠,总归他也是不可能选自己为嫡福晋的,到时,自己再拒绝他,才为名正言顺。 思及此,青樱便冲弘历微微颔首,声音多了一丝温柔,情意绵绵。 “弘历哥哥可说话算话,不管明日在绛雪轩遇见了什么事,你都会选我当嫡福晋的,对吗?” 青樱极力按压着内心对他的厌恶抵触,若不是怕他因为她的拒绝,而对乌拉那拉氏一族下手,她真是不想和他这般虚以委蛇。 弘历连连点头,紧握住青樱的掌心,坚定道, “这是自然,”他心跳陡然加快,脸也涨得微红,“青樱妹妹,你放心,我定是选你当我的嫡福晋的。” “那么,弘历哥哥,我也此生想要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如此,你也愿意么?”青樱抬眸,好整以暇地望着他,眉间带着讽刺。 他若说他不能,给不起,青樱还敬他几分,但他明明给不起,如今却说他给得起,那她当真是瞧不起他。 弘历沉默了许久,似是在斟酌什么。 终于,他唇角绽放一抹笑,紧紧握住青樱的手,“好,青樱妹妹。我听你的,只要你高兴,我自是愿意的。” 弘历都想好了,先哄着青樱妹妹,让她嫁给他才是当务之急。 总归眼下,他是真的喜欢青樱妹妹,只选一个嫡福晋自然没什么。 且,最重要的是,青樱家世好,她姑母是乌拉那拉氏大族,是当今皇后。 他若娶了青樱,那便不仅仅是娶了一个自己眼下喜欢的女人,更是有了皇后这个未来太后的支持,离皇位近了几分。 如此,青樱既是自己喜欢的人,又对自己日后登位百利无一害,他便是先应承着青樱,自然也是没什么的。 日后自己登基,若是看上其他女子,他身为一国之君,还要不得三宫六院了?就算那时青樱为此吃醋生气,说他无法给她一生一世一双人,那也是没什么的。 那时,青樱已然为他生儿育女,要依附他,她还能生一辈子气么? 弘历觉得自己思虑十分周全,愈发爱怜地望着青樱,道:“青樱,你放心,我都依着你,你尽管来参加我的选秀便是。” 呵,你放心?曾经她那般引以为靠的三个字,如今听着只想发笑。 青樱嘴角含着薄薄的笑意,应声道, “好,那明日,我便去参加弘历哥哥的选秀,希望弘历哥哥说到做到,若是做不到,那么你我之间的所有情谊,便到此为止。” “青樱,我不许你说这种傻话,青樱弘历可是要永远在一块儿的。” 弘历说罢,又贴心地扶着青樱躺下,将她的手放进被褥里,给她掩了掩被子。 青樱顺势躺下,道:“弘历哥哥,若你当真选了旁人为嫡福晋,又或是无法对青樱做到一生一世一双人,我就弃了你。 ” 弘历自然看不出青樱的心思,还以为自己把青樱迷住了。 他笑着温柔应声:“放心好了,青樱妹妹,我自然不会让你失望的。” 弘历轻抚着青樱的脸颊,那双眼中满是情意。 青樱故意娇羞一笑,喊了声“弘历哥哥”,便将脑袋缩进被窝里。 她背过身去,嘴角弧度逐渐放平,脸色登时变冷,在弘历视线之外,青樱紧咬下唇,直至血腥味弥漫口腔。 嘴角有血珠悄然滑落,她却感受不到丝毫痛楚。 爱新觉罗弘历,明日选秀之后,你我之间,便再不相见! 次日清晨,绛雪轩。 这一次,青樱并没有像前世那样姗姗来迟,反倒是第一个便候在绛雪轩门口,来的时候,绛雪轩内,便只有弘历和熹贵妃二人。 弘历依旧身着前世来的一袭绿衣,而青樱的装扮,则与过往截然不同。 她不再是前世选秀时的大麻花马尾,换上了寻常女子的发饰。 一袭淡粉色的衣裙轻柔地包裹着她的身姿,淡粉色,那是她最为偏爱的颜色。她的面容素净,未施粉黛。 也未佩戴前世觉得可以彰显体面的护甲。 前世,她曾喜欢穿绿衣,是因为弘历说这衣服穿着与他相配。 她曾喜欢梳大麻花马尾发饰,也是因为弘历说,她这个样子与众不同,他很喜欢这样的她。 如今,她没必要去按照弘历的喜好来了。 至于护甲,她曾以为戴了护甲便会有寻常人家的体面,现在想想,真是可笑,体面难道是区区护甲可以显示出来的吗? 人死万事空,前世,自己死后的丧仪体面他是一点不顾及,把她塞在纯慧皇贵妃地宫将就,美其名曰,给她自由。 生前没有给她任何自由,囚禁翊坤宫,死后却以给她自由为借口,连丧仪亦是草草了事,何其可笑。 她的丧仪,与孝贤皇后的丧仪也相差十万八千里,她一直引以为傲的体面,在死后显得何其可笑。 已然在降雪轩内的弘历,看到青樱来的这么早,也连忙笑着迎了上去。 第6章 熹贵妃警告 他顺势牵起青樱的手,含笑望着她,和声道:“青樱妹妹,你来了?” 青樱点头,笑不露齿,很规矩:“嗯,选弘历哥哥的福晋,我自然得来早一些。” 青樱眼中是情意绵绵的模样,装情深谁不好,她也会。 “弘历!”里头的甄嬛忽然开口,睨一眼青樱,声音冷冷的,“秀女们还未到齐,便站到绛雪轩门口和她说话,像什么样?没个体统规矩,还不先回来?” 弘历抿唇,还欲对青樱说些什么,但他目光触及甄嬛那凌厉得如同刀子般的眼神后,终是闭了嘴。 他便只能轻拍青樱的肩膀,道:“青樱,那我先进去了,我会选你的,你放心。” 青樱冲他点头,弘历这才迈步踏入绛雪轩内。 须臾后,待选的秀女们基本入内,她们依着总管太监的指示排成一列,徐徐步入绛雪轩。 一番繁文缛节之后,弘历便手持玉如意,一步一步朝着青樱行去,他的眼中,满是欣喜。 弘历视线触及青樱时,方冲她展颜一笑,最后,在青樱面前停住脚步。 甄嬛如何不明白弘历此举是什么意思,甄嬛指甲嵌入肉里,气得脸色发紫。 她便重重咳嗽了一声,有意提醒道:“弘历,你是皇子,选妻选贤,选妾选色,所以,你的嫡福晋必得好好选,额娘觉得富察氏温文尔雅,端庄贤惠,适合做你的嫡妻。” 弘历闻言,略微不满,他那拿着玉如意的手隐隐有些发颤。 弘历又看一眼站在自己面前的青樱,心跳有些迷乱,青樱妹妹与自己那么近,近得能听到她温热的呼吸。 就差一步,青樱就可以成为他的嫡福晋了,纵使额娘不满青樱,他也要给她这个名分。 他如何能让青樱妹妹失望? 想着,弘历扭头,双眸含笑,冲甄嬛恭敬道, “额娘说的儿子明白。只是,儿子心中,嫡福晋之位,理应是自己喜欢的人。额娘,您只是来给儿子掌眼,无须替儿子做主,这是儿子的终身大事,还请额娘让儿子按照自己的意愿选,儿子感激不尽。” 甄嬛脸色阴沉下去,冷声道:“罢了,你选吧。” 哼,好在她还有后手,早早的将三阿哥结党隐私的证据放了出去,到时候,三阿哥必然会牵连景仁宫皇后。 若是景仁宫乌拉那拉皇后受了牵连,皇帝必然不会让弘历选乌拉那拉氏为嫡福晋。 这般想着,甄嬛心里安心许多。 她就知道,不是亲儿子,终究靠不住!还是得靠她自己。 弘历扭头,便不顾甄嬛反对,将自己手中的玉如意递入青樱掌心,冲着青樱笑道。 “青樱,我说好选你的,说到做到,必不负你。” 青樱一如前世那般接过玉如意,内心却早已没有任何的波澜,她甚至在想,一会儿弘历被自己皇阿玛打脸了,会是多难堪呢? 弘历看青樱接下玉如意,自是激动极了,笑道:“青樱格格聪明伶俐,是为嫡福晋之选 。” 话刚落,青樱手中的玉如意都还没拿热乎,外面便传来了苏培盛的一声,“皇上驾到~” 弘历眉宇微蹙,尤为不解,皇阿玛怎会突然来此?他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青樱却是舒了一口气,好啊!救命稻草终于来了! 若是皇上今日不出现,怕是自己真的要这样,成为了他的嫡福晋,好在一切还是按照前世的发展,皇帝来了。 雍正皇帝来得极快,脸色阴沉沉的,众人见到那缕明黄后,连忙跪下身一一行礼叩首。 雍正直直地看向甄嬛,直接问道:“弘历选福晋选的怎么样?” 甄嬛微微颔首,恭谨回道:“回皇上的话,弘历他,选了乌拉那拉青樱为嫡福晋。” 第7章 身为皇子不成体统! 皇帝的脸色变了又变,阴沉无比。 弘历被皇帝这样看着,心中陡然添了几分心虚。 只是他实在不明白,自己选青樱做福晋又如何呢?青樱是乌拉那拉氏大族,他以为,他选了青樱皇阿玛会支持才是。 青樱的姑母不也是皇阿玛的皇后吗,唯一不同的是,青樱是三哥不要的人。 而在雍正那凌厉的注视下,弘历心中一紧,慌乱无措间,忙微微垂首,额上的冷汗也不禁涔涔而下。 弘历支吾道:“是啊,皇阿玛,儿子……儿子……与青樱格格两心相许,所以儿子想选青樱妹妹为嫡福晋。” “那不行!景仁宫皇后唆使三阿哥结党营私,管教不善,觊觎帝位,且谋害先皇后纯元皇后,可谓是心如蛇蝎!朕已经将景仁宫乌拉那拉氏皇后禁足,这个青樱,乃是乌拉那拉氏的侄女,所以,不配当你的嫡福晋!” 雍正声音不容置疑。 弘历大惊,只觉所有思绪变得混乱,青樱姑母竟然惹了皇阿玛厌弃!他还想着,娶了青樱,可以多一个日后登位的依仗,不曾想…… 弘历在心中捋了捋思绪,衡量着所有的说辞。 如今,皇阿玛这般厌恶乌拉那拉氏,厌恶青樱,若自己真的娶了青樱为嫡福晋,只怕,当真会触怒龙颜,往后那个位置,自己究竟坐不坐得上,未可知。 他也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原本设想过,熹贵妃或许会阻挠自己选青樱为嫡福晋,因此,他是想好了应对之策,却不曾想,皇阿玛竟然也阻挠自己选秀之事。 弘历刚想开欲开口,却听得皇帝愠怒的声音传来。 “而且,弘历,昨日,你在大庭广众之下,与这个青樱在城墙上做了什么,以为朕不知道?” 弘历脑袋压的愈发低了,大气都不敢出。 他知道,皇阿玛指的是自己众目睽睽之下,抱着青樱出了城墙之事。 “你是皇子,竟然为了这个青樱,做出这般不成体统之事,朕还没有怪她已是格外开恩!如今你想选她为嫡福晋,朕断断不能容忍!” 弘历原不打算说话,但他用眼角的余光看了一眼青樱失神的表情,终是愧疚,便道。 “皇阿玛!可儿臣和青……” 话未说完,便被皇帝摆手打断。 “不要再说了,她不能做你的嫡福晋!弘历你若再多说一句,那么便和弘时一样,不用做朕的孩子了!你自个儿细细思量!” 弘历大惊失色,哪敢说话。 皇帝那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这样断了弘历与青樱所有的可能。 弘历扭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已然呆滞一声不吭的青樱,心下愧疚。 然而,再愧疚也是无用,眼下皇阿玛龙颜大怒,自己不能为青樱求情,否则只会将自己也扯了进去,触怒龙颜,那么自己有朝一日登上那个位置,必定无望。 想着,弘历忙道:“儿子,儿子明白了,儿子……多谢皇阿玛。” 青樱只静静的听着这一切,未说只言片语。 她并未和前世一般,一口一个姑丈的喊着求情,他本就不是自己的姑丈,而是高高在上的君王,前世,实在是她太不懂得分寸。 自己重生于彼时,自己姑母也已是大势已去,似乎挽救不回了。 青樱看了一眼弘历,他一句话都不敢说,呵,一句求情的话都没有,没有…… 昨日,他还在那信誓旦旦对自己发誓,说要选自己为嫡福晋呢。 瞧瞧,其实,也不过如此。 雍正皇帝看了一眼其余待选人员,旋即又指了指富察琅华,对弘历道。 “此女不错,看上去温雅端庄,适合做你的嫡福晋!另,高氏嫡女,也是娇俏可爱,想必,弘历你会喜欢,你便选了她当你的侧福晋吧。” 弘历表情何其复杂暂且不说。 他看了一眼富察琅华和高曦月,一个是名门贵族,还有一个长得娇俏可人,确实不错,是符合做他嫡福晋和侧福晋的身份的,也可以帮衬他日后登位。 只是,终究委屈了他的青樱。 他也没有想到自己的这场选秀,到最后,竟是变成了皇阿玛赐婚。 原来,自己对青樱日思梦想的一切,只不过,是自己的奢望,青樱,自己终究对不起青樱。 第8章 四阿哥,你我无缘 选秀结束。 早知会如此的青樱,头也不回的便打算离开绛雪轩,不愿在弘历的身上有片刻停留。 这般决绝的举动,让弘历心下蓦地一痛。 青樱是自己第一个喜欢的女人,也是自己如今最爱的女人。 他怎么舍得放她离开?还有,青樱,怎么可以就这样轻易地抛弃他们之间的感情? 弘历不甘心,径直追了上去。 “青樱妹妹……”他急急唤她。 青樱身形一顿,挤出一丝笑,才扭过头去,对弘历躬身行了一个礼。 “四阿哥。选秀已经结束,如今富察氏和高氏是你的嫡福晋和侧福晋,你找我还有何事?” 弘历眸中满是歉意:“我也没有想到皇阿玛会突然来,青樱妹妹,是我对不住你。” 青樱淡淡一笑:“没什么对不住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嘛,更何况你的皇阿妈是天子,你又如何能违逆的了。” 弘历闻言,更是愧疚的垂首,最后,仍旧固执地道。 “不管怎样,青樱,我还是会去请求皇阿玛的。” 青樱颇为好笑的看着他:“求什么?” 弘历不舍而道:“求皇阿玛要你在我的身边。” 总归,如今已经按皇阿玛心意,选了嫡福晋和侧福晋,自己求皇阿玛,给青樱一个侧福晋或侍妾格格的身份,让他留在自己身边,皇阿玛想必不会拒绝。 青樱却倒吸一口凉气,摇头决绝道。 “四阿哥,我之前便和你说过,我想要的感情,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如今,你已经有了嫡福晋和侧福晋,如何给得了我一生一世一双人? 你没必要再去替我求什么。你如今已经选了其他人为你的福晋,和侧福晋。 便说明,你心中期待的也从来不是我想要的一生一世一双人。 既然如此,你我之间,便是无缘。四阿哥,你何不放过我,让我嫁得寻常人家,过上我自己想过的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生活,可好?” 说罢,青樱跪下,恭敬道:“就当臣女求四阿哥了。” 弘历一向见惯了青樱俏皮率真的模样,不曾想青樱如此谦卑的姿态下跪。 他不由微微一愣,心中牵起隐痛。 “青樱妹妹,快起来,你这是干什么,你我之间,哪需要这般拘礼了。” 他扶起青樱,凝视着青樱许久,却发现,她的眸中是从未有过的坚决。 那种眼神,让他自己失了可以挽回她的勇气,似乎,他再多说一句,都是将眼前的女子越推越远。 弘历努力平复着自己失落的心情,微微叹了一口气。 须臾过后,他问, “青樱,其实,嫁去民间有什么好的,我总归是个皇子,往后大权在握,总可以护着你,若嫁去民间……” “四阿哥!” 青樱打断了弘历的话。 “你如今已经是其他人的夫君了,你我二人,不便在绛雪轩门口这般说话,若被你额娘看着又该不高兴了,如果四阿哥没有什么其他事的话,民女便告退了。” 青樱说罢,躬身行礼如仪行礼,便头也不回地离去。 弘历望着青樱逐渐离去的背影,面色蓦地阴沉至极。 他紧握拳头,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发出嘎吱的声音,忽而猛地挥动右臂,拳头狠狠砸向墙壁。 第9章 他必须得到! 有一痕血液顺着弘历的拳头滴落,但他却仿佛未曾感觉到拳上的痛楚,只定定地望着青樱离去的方向。 他死死咬住唇角,愠怒道:“王钦!” “奴才在。” 弘历继续目光痴痴地望着那儿,旋即吩咐王钦道:“从今日起,派人专门给我好好盯着青樱格格。若是,她身边出现其他的男人,想个法子,让出现在她身边的消失。” 弘历瞳孔中忽地闪过一种杀伐果断的狠厉,宛如一把锋利的剑,让人不寒而栗。 他向来都是如此,想要的必须得到,所有抢夺自己心爱东西的人,他都容不下,毕竟,前世他对凌云彻不就是如此吗? 王钦心猛地一颤,莫名害怕。他还从未见过四阿哥这番模样,四阿哥一直都是一个温文尔雅的人,今日却…… 而待青樱离开绛雪轩之后,便回到了乌拉那拉府。才方回府,青樱便见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门后窜出。 定睛一看,原来是她年仅六岁的亲弟弟讷礼。 小讷礼蹦蹦跳跳地跑向青樱,模样可爱极了,那红扑扑的小圆脸蛋让人不住想要捏一把。 “姐姐~”讷礼轻唤一声,扑入青樱的怀抱,“姐姐可算回来了,我好想你……” 一旁的那尔布夫人笑得合不拢嘴,不争气的瞅一眼自己的儿子。 “礼儿,都多大了,还喜欢黏着姐姐啊?” 青樱笑道 :“额娘,就算以后女儿嫁人了,礼儿也是女儿最疼爱的弟弟。” 青樱说罢,爱惜地轻抚着讷礼的小脑袋,旋即,视线落在落在了还在奶娘襁褓里的小婴孩身上,怜爱道, “青柠也是女儿最疼爱的妹妹。” “你啊,对你弟弟妹妹总是这么好。”纳尔布夫人笑着看眼自己的女儿,视线紧跟着落在讷礼身上,轻敲一记讷礼的额头, “礼儿,都六岁了,还坐在姐姐的膝盖上,真不像话,你看看你,都这么大这么沉了,还不赶紧下来,刚好额娘有一些私话要和你姐姐说。” “是,额娘。”讷礼从青樱的腿上乖乖蹦下,撇了撇嘴后,不舍地松开青樱的手离开了。 青樱自然明白额娘想问什么,她心下一紧,索性直接挑起话头问。 “额娘,你是想问,今日女儿去参加王爷选秀之事吗?额娘,我没有入选。” 青樱说罢,微微低下脑袋,她不是不知额娘和阿玛还有整个乌拉那拉氏族,会多失望。 “没……没有入选?” 纳尔布夫人微怔,轻叹一口气,“哎,你阿妈和那些乌拉那拉亲族,倒是巴望着你可以入选四阿哥的侧福晋,或是格格也是好的。不过,额娘只希望你快快乐乐的活着,嫁得寻常百姓家也是好的。 ” 青樱微抿薄唇,抬眼看向额娘,却不经意间,发现额娘额间的些许皱纹,心疼地伸手轻抚,方道。 “我明白阿玛的顾虑,阿玛是听姑母所言,希望我可以嫁给一个出色的皇子以后延续乌拉那拉氏的荣光。 可,可女儿其实一直不明白。为何乌拉那拉氏的荣光需要女子去延续,难道不是将所有的期许放在男子身上,才更好吗?” 青樱忽地想到自己的弟弟讷礼,儿时也算天资聪颖。 只是,前世因着自己嫁给弘历,便以为他会宠她一辈子,也就没有好好培养讷礼。 不知,若是今世好好培养那讷礼,他以后是否会成为一个有出息的孩子,也有望延续乌拉那拉氏荣光? 第10章 世间多是好男儿 前世,弟弟被阿玛额娘疼爱过头了,倒是有些碌碌无为。虽说也能文能武,什么都只会一点,却是那般的微不足道。 弟弟一辈子没能考取功名,便是因为自己的家族向来爱将所有的负担荣光,放在女人身上,觉得男人没必要去闯,有女人便够了。 那尔布夫人闻言,倒是有些错愕,她还从未细想女儿今日说的话,她笑着点头。 “你说的倒也有道理,只是,你阿玛和姑母总觉得,你和四阿哥心意相通,是从小一块长大的情分,你若是嫁给旁人,还不如嫁给四阿哥。 还说,你已经在三阿哥那里落了选,若是在四阿哥那里再落选,怕会不好。” 青樱倒是无所谓,嫁给那个男人,哼,她怎敢再嫁?浮现在青樱脑海里的,分明是弘历前世那一句句凉薄之语。 “你不仅比不上孝贤皇后的贤德,连令贵妃的柔顺也比不上!” “与其看你如此疯魔,不如朕废了你。” “乌拉那拉氏!你居然害了永琪!” 不经意间忆起那些前尘往事,青樱忍不住轻颤,她看一眼额娘,极力压抑内心的翻涌,对额娘道。 “有何不好?额娘,女儿不喜欢的人,没必要嫁给他。” 纳尔布夫人似是震惊极了,诧异道。 “你不喜欢四阿哥?” 青樱微怔,为何所有人都这么问?她之前所表现出来的,真的有那么喜欢他么?阿箬这样问过,额娘,竟然也这么问。呵,或许没有经历过前世的他,却是是的。 青樱摇头:“女儿不喜欢他!” “你……你竟然不喜欢他,那看来是你姑姑和你阿妈会错意了,以为你是喜欢四阿哥的。 就连额娘也以为你这么多年总爱和四阿哥待在一块,是喜欢他呢。 也好,青樱,你若是不嫁到皇家去,也就没有那么多束缚了,可以自在一些。 只是,如今你被三阿哥和四阿哥都拒了婚,眼光也没必要和之前那么挑剔了,往后,找一个对你好的才是重要的。” 青樱点头,又想起之前这会子的时候,阿玛额娘给自己介绍了好多名门贵族子弟,可自己都一一拒绝了。 因为,那时的自己心系弘历,所以,不愿意嫁给旁人,可往后,自己心里没有那个凉薄自私的男人,又怎会这般挑剔。 世间好男儿多的是,何必在一棵树上栽死。 青樱亲热地挽住额娘的手,脑袋靠在额娘肩头:“额娘说的是,从前女儿眼光高,都是女儿的错。 往后,若是有合适的门第,女儿便嫁了,好不好?只是,女儿有一个要求。 那便是所嫁之人,可以离咱们乌拉那拉夫稍微近一些,如此,女儿也可以常来看看阿玛额娘,弟弟还有妹妹。” 那尔布夫人自然是高兴的应了下来。 “好,好,这个是自然的。” 青樱陪着那尔布夫人聊了许久,才回了自己的房间。 回去一路,阿箬都气性极高且不满的发表着她的意见。 “主儿,奴婢当真不明白,为何您要拒绝四阿哥啊?其实,纵然您当不了嫡福晋,嫁给四阿哥,做一个侧福晋也是好的。 毕竟,四阿哥是如今皇上最寄予厚望的皇子,以后,说不定可以入宫,被封一个妃或者是贵妃什么的。” 第11章 两厢已异梦 经历前世,如今的青樱,听到阿箬的声音只觉心烦不已。她索性扭过头去,狠狠白一眼依旧口无遮拦的阿箬。 青樱冷声质问:“阿箬,是不是我如今对你太过放纵,以至于,你竟然敢说出这种话来?我的人生大事,竟然需要你一个做婢女的来指使不成。” “格格,奴婢……” 阿箬被青樱这番话吓坏了,连忙跪下。 “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奴婢只是觉得,四阿哥与你两情相悦……” “我从未喜欢过他,何来两情相悦……” “可奴婢看得出……” “你莫不是要说你的眼睛看着,便觉得我喜欢四阿哥?那么,我便告诉你,明明白白的告诉你,我不喜欢他,也不想和他在一块,你可听明白了?从今往后,不许再提他!” 阿箬即使不甘,也不敢表露,只诺诺道:“是奴婢,奴婢明白了……” “起来吧。” 青樱轻叹一口气,怕自己对她说话太重了,让阿箬看出什么。 便又伸手将阿箬扶了起来,语重心长道,“阿箬你也别怪我,你有时候说话属实,太不知分寸,往后得改掉这个性子。” 阿箬,看着自己的这个主子忽然和变了一个人一样,哪里还敢忤逆她,声音也立时软了下来几分。 “是,奴婢明白了。” -- 今夜,青樱和弘历二人都是一夜无眠。 青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有时刚一入睡,那前世如噩梦一般的回忆,便会那般清晰的在她的脑海一桩桩浮现,让她一次次猛然惊醒。 原来,不经意间弘历已经成了自己的噩梦。 弘历辗转反侧,毫无困意。 如今,在弘历的心里,青樱,倒成了他得不到的白月光。 他脑海里,时不时忆起的,分明是曾经与青樱少年时相处时的一幕幕场景。 他忽然回忆起,自己与青樱初相识的情景。 那时,俩人刚好坐在一块儿,看着那出墙头马上。 那时的弘历,并不受皇阿玛宠爱,才刚刚从圆明园回宫,由熹贵妃抚养长大。 因着这个缘故,弘历是自卑的,他看戏的时候,甚至连头都不敢抬,因为,他周围全是一些官家子弟,富家子弟,还有皇阿玛受宠的嫔妃。 无人在意他内心的孤寂。 唯有身侧年少的青樱,忽地将视线落在弘历身上,给他递去一块白玉双方糕,甜甜开口。 “欸,你好啊,我叫青樱,你叫什么?” 弘历缓缓抬头,望向眼前小青樱姣好的容颜,似有一抹光落在她身上,让他心动不已。 彼时的弘历因着不受宠爱,没有人愿意主动和他说话,可眼前这位格格,却是第一个同他说话的人。 弘历愣怔许久,才接过那一块白玉霜方糕,半晌之后,方笑着抓一把额头,回道, “我……我叫弘历。” 小青樱冲着小弘历甜甜一笑,指了指自己方才递给弘历的白玉霜方糕。 “你比我高,应该是哥哥,那弘历哥哥,快尝尝这白玉霜方糕,我最喜欢吃的。” “好啊。” 弘历细品一口,白玉霜方糕的甜味便在弘历的口中蔓延开来。 这是弘历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糕点,甜甜的,糯糯的,甜入他的心底。 “好吃吗?” 青樱满脸期盼的看向弘历,弘历望着她,连连点头,道。 “嗯,好吃。” 那以后,青樱弘历之间的关系日益亲密。 第12章 年少模糊的记忆 等弘历被熹贵妃抚养之后才知,原来青樱是皇后娘娘的侄女,那之后,每每青樱来了紫禁城,便都会第一时间去找弘历。 弘历亦是如此,只要听说青樱来了,便会去景仁宫门口等她。 儿时回忆在此时越发清晰的涌入弘历的脑海。可弘历一想到,自己明日便要娶旁人为妻一事,心便隐隐牵起钝痛。 次日,迎来了弘历盛大的婚礼。 入夜,月色入户。 富察琅华着一身喜庆的新娘服饰,坐于婚房的榻上,等待着夫君的到来,可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都没有等到弘历。 倒是富察琅华身旁的婢女素练,忽地急急从外面跑入,略微有些尴尬地回禀。 “主儿,王爷那边派人来传话了,说今日喝的有些醉了,还请福晋您自行安置。” 富察琅华一颗心猛的一颤,怎会如此? 富察琅华头上还盖着那顶红得刺眼的盖头,那是本应由自己夫君为自己亲自挑开的盖头,可自己的夫君,竟是说不来了? 当真可笑。 素练面上露出一丝不忍,轻叹一口气,伸手替富察琅华拿下盖头。 “主儿,您早些歇息吧,这盖头,奴婢替您揭了。” 富察琅华鼻尖泛起了一股酸意:“他为何要这般对我?今日是我入府第一日!他……怎么可以让我独守空房?” “哎,王爷想必是真的喝醉了呢。” “便当真醉的不省人事?他明明知道今日是我与他的大婚之日啊,王爷想必是不想同我圆房吧?” “主儿,奴婢,奴婢以为,王爷,或许是因为上次自己亲选的嫡福晋青樱格格没有入府,所以才,才一时接受不了和您圆房 ,但是,如今那青樱格格,总归是没有入府的,往后,对您也构不成什么威胁。” “是了,”富察琅华眸中掠过失落。 她脑海里,忽地忆起那日与自己一块去参选,却因为皇帝之故而落选的青樱。 思及此处,琅华冷冷一笑,又道, “那日,王爷想选的嫡福晋本就不是我,而是她乌拉那拉青樱。只是,她未曾入府,人在外头,便让王爷对我这般冷淡,真算是个有本事的。” “主儿,不管怎样,青樱格格已经落选,与王爷之间已是不可能了,主儿您也不必太过在意。 总归,有朝一日王爷会想清楚的,您才是王爷正儿八经的嫡妻,只要您未来生下一个嫡子,王爷总会对主儿您重视起来的。” 富察琅华闻言,这才感觉心里好受些许 “是啊,我才是王爷的嫡妻,她一个落选的秀女,什么都算不上!什么都算不上!” 富察琅华似是自我安慰一般地催眠着自己,强行压抑住内心的酸涩。 没有再说什么,喝了一杯安神汤便入睡了。 次日清晨。 青樱在阿箬和香茗的陪侍下,随意的梳妆打扮了一番,青樱望向铜镜里的自己,用指尖轻抚抚自己如今这张尚为年轻姣好的容颜。 容颜如昨,已是回到最年轻貌美的时候,可却再没了那时肆意张扬的笑意。 自她重生之后,她一个人处着的时候,多半是如此这般不愿笑的。 只有在看见自己的额娘弟弟和妹妹的时候,才会露出一些发自真心的笑。 这日,青樱也并没有什么心思用早膳,随便吃了几口便出了府,送弟弟讷礼去学堂读书。 而等青樱从学堂送完弟弟回府,发现府邸门口站了一个人! 第13章 我们真没可能了? 而等青樱从学堂送完弟弟回府,发现府邸门口站了一个人! 那人身影高挺,看上去依旧是那般俊朗,剑眉星目、鼻梁高挺。 然而,也只不过是一副俊俏的皮囊罢了。 若是一个人只空有看上去俊朗温厚的外表,但却是个本性那般凉薄之人,又如何与他偕老。 弘历薄唇微启,轻唤她: “青樱妹妹……” 青樱心底漫过一丝冷笑,倒真没有想到弘历会出现在这里。 只见弘历眼眶微红,眼下还有着淡淡的黑眼圈,一夜未眠的他,此刻是撑着疲惫不堪的身躯来找她的。 弘历自己都要被自己感动了。 他见到青樱的那一瞬,立刻笑着缓步向她走去。 “青樱,我……等你好久了。” 青樱恭敬地半跪下身,向弘历行了一礼:“臣女见过四阿哥。” 一举一动无不尊敬,她徐徐站起,脸上依然挂着淡淡的笑。 青樱问:“四阿哥怎么到臣女这来了?” “青樱,我就是想看看你。” 弘历迈步上前,忍不住一把将青樱拥入怀中。 他好似喝了许多酒,身上隐隐有酒气扑面而来,不断钻入青樱的鼻息。 青樱不由轻蹙弯眉,强忍内心翻滚的情绪,好声好气的问他一句。 “四阿哥您喝酒了?” 说罢,便一把将弘历推开。 弘历许是因为喝得醉醺醺的缘故,被青樱这样一推,摇摇晃晃的晃了许久,如同狂风中的残枝败叶。 最后,他直直摔倒在地,青樱也并不扶他,只问: “四阿哥,您没事吧?怎么还和以前小时候一样弱不禁风?” 青樱的口气中带着一丝的嘲讽。 谁人不知,以前四阿哥可是被皇帝放养在圆明园的不怎么受宠的皇子,从小身子骨就很弱,仿佛风一吹就要倒了。 弘历却似乎并未听到青樱的话,自顾自地便晃晃悠悠的站起身来,凝视着她,认真道。 “青樱,我们之间真的没可能了?昨日是我的大婚,可我的脑子里,想的却都是你。我不明白,嫁给我有何不好,嫁给我不是比嫁去民间好多了。 我是一个皇子,如今,三哥也已经失势了。说不定,以后我能给你的,不仅仅是一个侧福晋之位……” 青樱不由在心里冷冷一笑。 他的意思,便是他以后会继承大统,以后能给她的位置,便是嫔,或者妃了? 连一个贵妃都舍不得给呢,生怕自己越过了慧贵妃,惹高斌不悦。 今世的自己只想离他远远的,再不重蹈前世的覆辙。 青樱固然明白,如今的弘历对她多少还是有许多真心的。可那份真心,到后来又会磨灭成什么样子呢? 青樱触及他目光中的灼热,渐渐地,有些承受不住他的目光,。 她便先开口打破了沉寂。 “四阿哥,时候不早了,你若是一直在我那拉府门前待着,怕是对你自己也不利,臣女先告退了,也请四阿哥,以后不要再来找臣女了。” “青樱,你是认真的?”弘历鼻间一酸,心蓦地沉痛了起来,“其实,你心里至少还是有我的,对么?” 青樱笑得苦涩:“或许有过吧,但,从四阿哥选了旁人为嫡福晋的那一刻起,臣女心里,便再也没有四阿哥了。” 第14章 得不到的在骚动 青樱的意思很明显:我给过你机会了,是你自己不要的,你选了旁人为你妻子,那么,我们之间便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她尽量让自己对弘历说的话不失客套恭敬。 说来,若非看在眼前这个男人以后要登基为帝的份上,她真是连最后一次与他谈话的耐心也没了。 弘历死死盯着青樱,似是想把她看透,却无奈地发现,自己怎么也看不清她了。 就好像,他不得不接受这么一个事实,他的青樱妹妹,心里不会再有他了。 弘历的心泛起隐痛,片刻后,他苦笑着微微垂首,再次抬眼望着她。 “青樱,就算你做不成嫡福晋,但你在我心里,和旁的女人不同啊,你我的琴瑟之……” “四阿哥!别说了,我不想听。” 呵,他又想说“你我的琴瑟之情,谁都无法比拟”了吧。 呵,说的好听,其实,随随便便一个女人,都可以比得上他们之间不值钱的感情。 弘历点头,眸中满是失落,终是应声。 “好,我,我明白了,你现在不愿听,我不说便是,可是青樱,我不会放弃你的,不会……” 弘历眸中闪过一丝倔强,心底亦是暗暗发誓,自己日后一定要得到她,不管用什么法子。 或许,弘历这个人一向便是如此,得不到的便一定要得到,就像前世对寒香见一样。 正是应了那句话,得不到的,才永远在骚动。 青樱并未再多看弘历的背影一眼,径直回到乌拉那拉府,岂料,府门方开,便看见额娘站在门口。 青樱冲额娘甜甜一笑,假作什么也没有发生,亲热地挽住额娘的手,道。 “额娘,您怎么这会子出来了?” “额娘正想出去逛逛集市,没想到,刚好,刚好看到四阿哥来找你了。”说罢,那尔布夫人抬起眼,看了一眼女儿。 青樱表情微僵,只低头,拨弄着自己已然卸下护甲,如葱白般光洁如玉的指尖。 犹豫半晌,那尔布夫人终是问道, “四阿哥他,好像挺喜欢你的。额娘也总觉得,你对他好像,并非和之前说的那样,对他没有感情。你,是喜欢过他的吧?当初,你说你没有入选?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知女莫若母,额娘真是了解她。 青樱轻抿薄唇,搀扶额娘进屋坐着,旋即坦白道。 “额娘,左不过就是四阿哥皇命难违,答应选女儿为嫡福晋,只娶女儿一人。最后,他还是皇命难违,选了富察氏当嫡福晋,女儿又不愿意当妾室委屈自己,所以……” 那尔布夫人闻言,倒是微微颔首,只是,眸中却带了一丝唏嘘。 纳尔布夫人开口道。 “其实,若是四阿哥是真心疼你,倒也是可以考虑考虑,四阿哥有大好的前程,说不定以后……” “额娘,您说的女儿都知道,只是,皇家男子的真心又能维持多久呢,女儿这辈子可不敢期盼皇家的真心,姑母不就是一个例子吗?曾经,姑母与皇上也是真心相爱相守,可是,还不是,还不是……” 说到此,青樱想便到姑母,眸中的光登时黯淡了下去。 她轻叹了一口气,不再发出一言一语。 纳尔布夫人忽地明白了青樱的担忧,便抚着青樱的脑袋,笑道。 “好好好,我的女儿不愿意嫁那就不嫁,女儿不想当妾室,那就不当。额娘和阿玛啊,以后给咱们的女儿选一个优秀的郎君,好不好?” “女儿就知道额娘最疼我了。”青樱轻吸口气,鼻尖微动,紧紧拥住额娘。 额娘的怀抱一如既往的温暖。 可前世,自己却丝毫不顾及额娘的处境,做出断发之举,而这一世,自己一定会一直这样陪着额娘。 第15章 雍正怒斥弘历 三日后,养心殿内。 弘历惶恐地跪伏于冰冷的地面,他尚未开口,皇帝已将手中的奏折狠狠地砸向他。 奏折重重地撞在弘历额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弘历的身体微微颤抖,但依然恭敬地保持跪地的姿势,不敢有丝毫动弹。 “你看看你做的好事!今天早朝的好几个奏折,全都是弹劾你的!说你连着几日都不去福晋和侧福晋那儿,说你有断袖之癖啊!你真是让朕失望!” “皇阿玛,儿臣知错,儿臣也没想到这些,只不过是儿臣的家事,竟然会传到皇阿玛的口中。” 弘历捏了捏拳,却不敢在雍正面前有丝毫不满。 他这段时间,满脑子都是他不曾得到的青樱,所以,自然没有心思和福晋以及侧福晋圆房。 只是,不曾想,这种事情竟然会传出去。 “你是朕最寄予厚望的皇子,怎么会不明白隔墙有眼这种道理?你以为,家事便不会传出去了吗? 弘历,你是否对朕给你选的福晋和侧福晋不满,心里只想着那位乌拉那拉氏的侄女,嗯?” 雍正皇帝冷冷的睨一眼弘历,眸中掠过恼怒。 弘历在他那锐利的目光下,只觉浑身战栗,只好连连叩首,喏喏应声。 “儿臣不敢,儿臣不敢啊皇阿玛。” “你不敢,朕看你是敢的很啊!为了一个乌拉那拉青樱,竟然这般的不成体统,大婚之日不去福晋那儿也便罢了,竟然还在第二日去那个青樱家里去了。 这般失了分寸,怎配做朕心中寄予厚望的皇子?弘历,你若是再这样意气用事下去,只怕,连你五弟也不如了!” 弘历闻言,面色霎时苍白如纸。 他万万没想到,皇阿玛竟会说这番话,竟然说他不如那个窝囊废五阿哥弘昼。 这个五阿哥弘昼,向来不学无术,皇阿玛怎么能将自己与他相较 弘历心知自己已然触碰到了皇帝的底线,不由惶恐万分。 他急急伏身,连连磕了几个响头,额上已隐隐有了青紫之色。 “儿臣知错,儿臣知错了,皇阿玛!儿臣以后万万不会意气用事了。 儿臣,儿臣到时候会对外宣称这几日只是因为身体不适,所以才迟迟未与福晋们圆房,还请皇阿玛息怒!” 皇帝见弘历这副样子,自然也心疼,叹道。 “罢了,既然是身子不适,那便将身子调养好,切记,今日,你务必和福晋圆房,明白了吗?” 弘历依旧跪伏于地,他摸一下酸软的膝盖,心底简直害怕得紧,微微颔首,恭恭敬敬的应声:“儿臣……儿臣明白。” “苏培盛。”皇帝唤道。 “奴才在。” “你传令下去,景仁宫乌拉那拉氏德行有亏,这乃是乌拉那拉氏一族过错!即日起,乌拉那拉氏再不得在朝为官!” 弘历闻言,猛地一怔,他缓缓抬眼,震惊的看向眼前的皇帝。 这是要断绝乌拉那拉氏所有的路啊,自然,也是在提点自己不要再和青樱有任何交集。 第16章 是否对朕不满? 只是,他没有想到自己此番,牵连了乌拉那拉氏一族,那么往后,青樱的家里人又该如何是好,真的无法再朝为官了? 他知道的,青樱还有一个弟弟,那,他的前程又当如何? 想到这,弘历简直追悔莫及。 他跪在地上,再次俯下身去,恭敬叩首道。 “这一切原是儿臣的过错,儿臣恳请皇阿玛不要因为儿臣的原因而牵连青樱格格,牵连整个乌拉那拉氏一族!” 雍正甚是不满,“弘历,你便这般替她说话?那你可知,青樱的姑母是景仁宫太后,景仁宫皇后乌拉纳拉氏身为一国之后,德行有亏,不配为后!朕此举,便是要后宫众人明白,一个人做了什么便得付出什么代价,而这便是她整个家一族的代价!” 弘历一颗心直直的下坠,似要坠到无底深渊去。 一股寒意升腾而起,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如何不明白,这圣旨下去。 那么,往后即使是他登基为帝,也无法再让乌拉那拉氏在前朝有任何的立足之地啊。 青樱……会怨自己的吧? 他不想让青樱怨自己。 思虑再三之下,弘历又道:“儿臣恳请皇阿玛开恩啊!皇阿玛,青樱确实是景仁宫的侄女,但是皇阿玛您忘记了,青樱也是纯元皇后的侄女儿啊,儿臣相信纯元皇后在天之灵,不想看到皇上这般对待乌拉那拉氏一族。” 雍正手中拿着的毛笔一顿。 表情瞬间呆滞,一时思绪万千 。 是啊,他怎么忘记了? 菀菀,他的菀菀也是乌拉那拉氏的,他怎么就忘记了呢? 菀菀的在天之灵,愿意看到自己这般对待乌拉那拉氏一族吗? 想到自己的白月光菀菀,雍正的目光变得柔和许多,他轻叹一口气。 “罢了,难得你竟然想起纯元皇后。先起来吧,苏培盛,方才朕让你去传的令,便……先罢了吧。”这个面子,就当是给菀菀的。 “嗻——” 雍又正瞥一眼弘历:“往后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朕希望你明白。” 弘历连连颔首,恭敬应声:“是,儿臣明白!” 待弘历走出养心殿,眸中多了一丝狠厉,暗自猜忌:究竟是谁将自己未同她们圆房的事传出去的。 是他的福晋富察琅华不满他未与她圆房。 还是侧福晋高曦月,又或是格格金玉妍因为自己在绛雪轩想选青樱为嫡福晋记恨青樱,想趁机铲除? 又或说,是不是五弟想借机,将他从唾手可得的皇位上拉下来? 弘历心中猜疑四起,忽地觉得,自己在这世上似乎没有可信之人。那么如今,连自己曾经与般亲近无间的青樱,也要离自己远去了吗? 弘历心里愈发郁闷,似乎自从自己成为皇阿玛心中备受瞩目的继承人之后。 他身边,总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如今,竟是连这种家事都被传扬出去。 -- 弘历被训斥这个消息,由不知道打哪儿听来的阿箬,传入了青樱耳中。 这日,阿箬一边给青樱布菜,一边叹气,声音中还夹杂着无限惋惜,细细打量青樱表情。 “格格,您听说了吗?四阿哥被皇上斥责了。” “哦。”青樱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情绪。 “四阿哥大婚,没有和福晋圆房,也没有和侧福晋圆房,反而是在书房喝酒。然后,然后第二天不是还来咱们府里找您了吗?皇上为此容颜大怒呢。 奴婢听说,外面还更有甚者,说四阿哥,他有断袖之癖!所以才没有和两位福晋圆房。” 青樱冷冷一笑:“那还挺有意思的?” “啊?有意思?格格,话可不能这么说呀,四阿哥为了您,惹得皇上容颜大怒,您怎么还在这幸灾乐祸?其实,奴婢觉得,四阿哥对您也挺好的,毕竟 您和四阿哥有青梅竹马的情分在。” 青樱抬起眼睛,斜睨一眼阿箬。 第17章 新帝登基 想到前世阿箬陷害自己的事情,她便觉得心生烦躁,暗自思忖着,日后一定要找一个法子将阿箬送走。 青樱声音带着不耐,道。 “你这般爱提四阿哥,莫不是你自己对四阿哥有意思?说白了,我与他之间有何情分,不过就是看过一曲墙头马上。或是去宫里姑母那的时候,同他一块儿到城墙上玩过几次罢了,这算什么情分?若这也算情分,那我和见过几面,也听过一曲的五阿哥也算有情?” “主儿,您……如今说话怎么夹枪带棍的,您和五阿哥不同啊,您和五阿哥见面,是因为四阿哥和五阿哥在一块的缘故,没有独处过啊。 再说了,奴婢,奴婢怎么配和四阿哥相提并论,奴婢只是以为,四阿哥前途无量,您若是嫁给四阿哥,以后一定也有好日子过。” 青樱反问:“当今皇上才是真的前途无量,你看姑母的日子过得可好?” 阿箬的话,顿时被堵在喉咙里,察觉到青樱情绪不太好的阿箬,便只好慌忙的告退了。 那日之后,青樱对阿箬显而易见的格外冷落了起来,青樱开始重视自己身边的另一个婢女香茗。 这个香茗,虽然进府伺候的时间没有阿箬长,但是,也算得青樱的重用。 最近,贴身伺候的事情,青樱都是喊她来干,阿箬反而在外边伺候。 为此,阿箬对青樱心里亦是极度不满,自然了,对青樱的不满,她都只能往自己的肚子里咽,但是对于香茗,阿箬就毫不客气了。 那日,阿箬竟然直接一掌甩在了香茗的脸上,冲着香茗揪耳嘶吼。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在格格面前伺候?我才是从小陪着格格一块长大的,和格格情同姐妹,也不知道格格看上你什么了,最近,居然开始重用你,你说说你到底对格格使了什么手段?” 香茗的脸颊泛红,还印了一个巴掌红印,泪眼朦胧起来。 格格重视她,她又没有做错什么,可阿箬就把心里的气往他身上发。 可是,香茗确也是明白的,格格即使看见自己被阿箬这般欺凌,想必,也不会为自己做主吧? 毕竟,阿箬之前就经常为难自己,可是,格格却说,阿箬她就是这个性子。 然而,这次出却乎意料。 当香茗委打算把委屈咽进肚里就此忍气吞声时,屋内,传来了青樱的斥责。 “阿箬,是不是我平日里太纵着你了?!竟然让你在这里这般欺凌香茗?”青樱的声音徐徐传来。 很快,她便走至阿箬面前。 “主儿,这该死的奴婢偷懒,奴婢才……” “啪——” 青樱直接一掌狠狠甩在了阿箬脸颊,目光森冷道:“我打你,你是什么感受?” “格格?您……你居然舍得打奴婢,您……”阿箬眼里蓄满了泪水,满脸震惊,还有些委屈。 她不敢相信,一向与自己情同姐妹的格格经常会这样对待自己。 “怎么,阿箬,你可以打香茗,我却还教训不了你了?” 青樱凌厉地瞪着阿箬,阿箬心里一阵发虚。 最后,阿箬微微低头,死死咬住下唇,才吐出了一句:“奴婢知错了,奴婢以后不敢了。” “那便记着你今日说的话,春茗,往后阿箬再欺负你,尽管和我说。” 香茗感动道:“是,多谢主儿。” - 自此之后,阿箬老实多了,再也不敢随便的欺负其他下人了。 但是,阿箬与青樱之间自然有了间隙鸿沟,倒是香茗,经历那件事后,服侍青樱愈发忠诚了起来。 一个月后,青樱更是随便找了一个借口将阿箬发配给了别家。 找的那一户人家是比乌拉那拉氏还要好些,也是很好的门第,阿箬便是伺候那户人家的小姐。 那小姐与青樱是闺中密友,人好,知书达理,赏赐也一向大方,但却是最容不得底下下人彼此恃强凌弱。 她听闻阿箬这等刁奴,也想治一治她,青樱便顺水推舟地将阿箬给她了,也让那小姐防着阿箬。 阿箬如今也早就不想在青樱这儿待了,因此,高高兴兴的便去那户人家伺候了。 自此之后,香茗便成了青樱的贴身婢女。 而接下来这两年之内,也发生了很多事情。 譬如,弘昼被弹劾,雍正忽然体虚乏力,食用金丹。 譬如,很快雍正驾崩,弘历登基。 其实,青樱倒是有一些奇怪的,这辈子的雍正怎么提前驾崩了四年? 这背后是否又有弘历的手笔。 第18章 青樱成亲? 而青樱,没了弘历的纠缠后,她的日子自然过的自由顺遂。 好似,很久没有过上这种和阿玛,额娘一家人在一块的幸福生活了。 自然,这两年间,还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 譬如,青樱结识了一个男子章程,两人几番相处下来也算是情投意合,因此,相处半年后,章程便决定去和青樱提亲。 结果,那章程都快与青樱成亲了,可在成亲前一日,章程阿玛遭人陷害,被雍正怀疑是反清复明的余孽,株连九族。 青樱大为震惊。 一旁的纳尔布夫人,亦是是大惊失色,却也舒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啊,青樱你没有嫁给他,要不然咱们也在他九族之内了,哎,没事,下次,阿玛额娘给你找一户更好的人家。” 想到那个与自己处了将近半年还算不错的男子,青樱心下一痛。 可却怎么也落不下泪了,或许,是因为前世经历了那么多,自己的心肠也硬了许多吧。 青樱抬眼看向自己的额娘,点头道。 “女儿的婚事,但凭阿玛额娘做主便是,只是,原本好好的一个男子,真是可惜了,或许,女儿与他终究无缘吧。” 再后来,又过两个月。 青樱又结识了一名男子,那男子名李朝卿,家世没有第一个男子那么好。 李朝卿喜欢习武,还是一个将军的副将,长相也不逊于弘历。 青樱呢,如今也没有什么好挑剔,左右都比那个薄情寡义的男人好也便是了。 更何况,如今的青樱,看重的是男人的人品,这男人人品目前看来还不错。 可不会像弘历前世那样说出:“女子应该温柔侍上,顺从夫君”这种话。 更重要的是,他与她一样,向往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李朝卿家族历来没有妾室,足以打动青樱。 至于日后会发生什么变化,青樱也不敢猜测,结局比同那个薄情寡性的男人在一块好便是。 青樱与李朝卿相处极好。青樱因着李朝卿的缘故,一颗心也慢慢热乎起来,忘了弘历曾对她的伤害。 王钦将此事传给弘历的时候,弘历气得脸色惨白,捏碎了茶盏。 弘历冷声道:“此事是真的么?李家历来没有妾室,李朝卿还和她说什么和她一样,一生一世一双人?!” “回皇上,奴才派去的人听得真真的,李公子和青樱格格确实已芳心暗许,彼此承诺一生一世一双人,不离不弃。” 弘历愈发气恼不已:“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说得好听罢了,世上几个男人可以做到一生只娶一个女子。” 王钦为难道:“皇上,奴才查了那李家家底,确实,确实祖宗八代,每个男人都无一人有妾室。” “闭嘴!”弘历拿起一本奏折狠狠扔向王钦。 旋即,弘历又讽刺一笑,“自古,男人哪有不多妾室的?就算没有妾室,也定会养外室!依朕看,这青樱真是疯了,一生一世一双人,这种男人口中哄骗她的昏话也相信么? 哼!朕是皇帝,朕给不起的,旁人又怎配给她?朕得不到的,旁人也休想得到。王钦,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是,皇上,奴才……奴才懂得的。”王钦擦一把冷汗,便欲迈步退下。 只是,王钦刚迈出一步,弘历又喊住他。 “等会儿。” “皇上?您……还有什么吩咐奴才的。” “青樱她……”皇帝一顿,似是在说什么难以启齿之事,“青樱她,如今可是完璧之身?” 皇帝指尖轻弹桌案,眸中闪过一抹狠厉。 若青樱不是完璧之身,他哪怕得到,也没有什么意义。不如,让所有人都再没有得到她的机会,这辈子,就当他对不住他的青樱妹妹了。 王钦忙笑道:“皇上放心,青樱格格和那李公子连牵手都少呢,更妄论发生这种事了。” 皇帝满意勾唇一笑:“这便好。” 一个月后,就在他们定下亲事的次日,李朝卿一人在家时,屋子意外起火。 李朝卿的尸体,连着房子都烧的只剩灰烬。 “怎么会如此?”青樱大惊失色,脸色都是变得惨白。 她几乎有一些颓然的倒在了软榻上,眼底终是落下一行热泪。李朝卿到底是真心待她的,她如何能不心痛。 青樱的手,紧紧握着一旁香茗的掌心,浑身恍若跌入冰窖,颤抖着问。 “为何,为何这一户人家也发生意外?” 香茗也道:“格格,这事情当真蹊跷,您的亲事都两年了,这两年,您统共就认识了两个公子,偏偏,却每次都发生这样的意外,刚刚奴婢还,还听到外面有些街坊邻居说,您是克夫命,传都不堪入耳。” 青樱死死咬住下唇,旋即,忽地想到了什么,冷冷一嗤。 弘历,你一定要这般逼我吗?一定要害了我如今心悦的人,一定要将我一次次的陷入绝境和流言蜚语吗?! 你的心,不是一般的狠。 “格格,这可怎么办啊,夫人和阿玛都因为您克夫命的谣言急死了,如今,怕是都没有人敢上咱们家提亲了,怕会丢了性命。” 青樱没有心思听香茗说了什么,只觉心死如灰。 弘历呀弘历,难道说人命,在你的眼里竟是这般的视如草芥。 第19章 克夫的谣言 也是啊,弘历,在你的眼里,平民百姓算什么? 就像当初你侮辱凌云彻的时候,你也口口声声称,他只不过是一个卑贱的平民,那么,平民老百姓在你眼里,便这般低贱? 如今的青樱,一想到弘历那一张脸便觉心生烦乱。 不得不说,这个男人是真会装啊,只是青樱没想到原来自己前世一开始,就认错了她。 她原以为,弘历冷血,薄情寡义的本性,是因为登上了帝王之位后才慢慢形成的。 未曾想,原来在登基之前,他便已经是一个这样的人。 呵,前世的她,当真是瞎了眼,心心念念所爱上的便是这样一个男人。 青樱忽然觉得,自己的胸口有点痛。 一时间,她的眼眶变得猩红,整个人仿佛都要被无尽的悲伤和痛无奈笼罩。 泪水在她的眼中汹涌翻滚,像是要冲破那脆弱的防线。 很快,泪水开始肆虐,顺着她略微许苍白的脸颊滑落。 青樱抚着额头,只觉得有些晕眩,亦是心乱如麻,冲着香茗摆了摆手。 “香茗,我有一些乏了,想一个人静一静,你先出去吧。” “是,奴婢告退。”香茗忙恭恭敬敬的退下。 独留下青樱一个人,慢慢的躺在了床榻上。 她的大脑一片混乱,她在意的并不是自己克夫的谣言。 而是,不知道弘历登基之后,究竟会对自己做出什么事情来,又或是,对乌拉那拉氏族又做出什么事来? 如今的弘历,先是逼走了那一个个与自己即将成亲的人。 那么,往下一步呢,会不会逼迫自己呢?会用乌拉那拉氏一族要挟自己吗。 似乎,是会的。前世,他不就是用寒香见的族人,逼迫她妥协吗。 青樱简直不敢想下去了。 而接下来的一年,乌拉那拉府再无男子上门提亲,他们都不敢提亲,生怕自己会因此而殒命。 这一年来,青樱总会去给那两个因为自己而殒命的男子上香。 这日,她一如既往给李朝卿坟前上香的时候,被李朝卿的阿玛狠狠的甩了一巴掌。 只觉脸颊泛红,疼痛难耐。 青樱心怀愧疚,硬生生咬牙忍下。 李朝卿阿玛眼睛都哭花了:“你还有脸来见我的儿子?早知道你是克夫命!我才不会让我的儿子去给你提亲,你滚!滚啊!” 青樱的心猛地一疼,眼泪簌簌而落:“对不起,对不起。” 青樱看了一眼“李朝卿之墓”那五个大字的坟墓碑,脚步沉沉的离开了。 才刚拐弯走进街道,耳边便传来了一句。 “青樱——” 这声音依旧是那般熟悉,熟悉到让她生厌! 他居然还有脸来见她,背地里害死了那两个人的性命,而且,还故意传出她克夫的流言,他还好意思来。 青樱往后连连倒退。 但是,想到如今他的身份,再也不是曾经的那个四阿哥了,而是一国之君,自己又如何能够做出这种目无尊上的举动。 有了前世的教训,她断断再不敢藐视君上。 第20章 求之不得辗转反侧 思及此处,青樱恭敬地屈膝行礼。 “臣女参见皇上。” “快起来。”皇帝急切地将青樱扶起。 青樱的双掌被他紧紧的束缚在他掌心之内,她想将自己的掌心抽出,奈何碍于他的尊贵身份, 没敢这么做。 她强颜欢笑道:“皇上怎么来了?臣女还未来得及恭喜您,两年时间不见,您不再是四阿哥,而是皇上了,恭喜皇上。” “青樱妹妹,没关系,你现在和我道喜也还来得及。” 一阵寒风吹来,泛起丝丝凉意。 皇帝看一眼青樱通红的手,捧起青樱双掌,自顾自的对着青樱的掌心哈着热气,又将自己身上的披风脱下,给青樱穿上。 青樱谢过后,佯装诧异地问。 “皇上,您…怎么找到了这里?” “自然是我与你心有灵犀了,”他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青樱妹妹,这些年,我还是对你很挂念,你呢?是否也会挂念我?” 青樱笑道:“您如今是皇上,是一国之君,青樱不敢不挂念。” 皇帝眉宇微蹙:“你与我说话一定要这般拘礼吗?青樱,你就不能再叫我弘历哥哥吗?和以前一样?” “皇上的身份是什么,青樱就得喊你什么。” 皇帝长吁一口气,道:“青樱妹妹,我知道,当初,你因为我没有选你为嫡福晋而怨我,这件事情,终究是我对不起你。可青樱,事情过去两年了,都过去了,你就忘了这件事,别计较了,好吗?” 他顿了顿,继续脸不红心不跳的道。 “当时,我也没有想到皇阿玛会突然掺和我的选秀,我只是个皇子,有太多的掣肘了。青樱,如今,我不是皇子了,再也没有谁是我的掣肘,只要你愿意,这天下有什么好东西,我都愿意送给你,可好?” 呵,掣肘? 可笑!当皇子的时候有掣肘,后面,他刚成为了帝王还是有掣肘,因为有掣肘,所以,她活该受委屈。 前世,可真是听腻了他那句:“如懿,你受委屈了。” 好不容易,彻底稳固他的地位,没有掣肘了。 结果,没掣肘的他,却对她百般不满,满心怀疑,恨不得将她置于万劫不复之地,百般折磨,而等自己断发得病,离开人世后,又开始情深。 啧啧啧,掣肘是个好借口,好像有了掣肘这个原因,自己就一定要原谅他似的。 他如今,只不过,求之不得,才会辗转反侧。 面上,青樱还是装作一脸感动的模样。 毕竟,他如今可是一国之君,再不是四阿哥了,自己面子上总不能再和他过不去了。 要不然,那罔顾君上的罪名,自己也是担当不起的。 “当初那件事情,我早没有怪你了,弘历哥哥。” 时隔两年,这是青樱又一次用“弘历哥哥”这个称呼去违心地称呼他。 青樱只觉自己喊出那四个字的时候,胃里似乎在翻滚,有些作呕。 弘历扬唇笑道:“你还愿意喊我弘历哥哥,那便是记着咱们往昔的情分了,对吗青樱?” 青樱缓缓抬眸,直直地凝视着他。 这番模样,落在皇帝眼里,却只觉青樱那双眸中蕴含着对他无尽念想,皇帝笑得愈发温和,这笑,让她格外不适应,想要逃避。 她还未来得及开口,却又听皇帝郑重道。 “青樱妹妹,等下个月皇阿玛孝期结束,我便可以大选了,我答应你,这一次,我一定选你,好不好?” 皇帝望着她,脸颊闪过一丝狭红。 第21章 青樱你太倔,朕是皇帝! 青樱回望着她,反问:“大选,什么大选?” 皇帝伸出手去,厚实的掌心紧了紧青樱的小手,不觉笑道:“自古,新帝登基自然可以举行盛大的选秀。 到时候凡是官宦人家的子女都得来参选,祖宗规矩在上,你这次,可没有理由不来了。” 唯有弘历知晓,这一世的他,费尽心机,从外面引进道士,让自己的皇阿玛迷上道士所言的可以延年益寿的丹药,让皇阿玛提前崩逝。 为的就是自己可以早早登基,进行大选,好在青樱的大选年龄内,选青樱为自己的嫔妃。 或许,正因他弑父杀君,所以弘历冷血薄情的性子,好似比上一世还早了许多。 甚至在这之前,他起了若青樱不是完璧之身,便对青樱痛下杀手的决定。 自然这一切,他永远不会让青樱知道。 青樱不由定定地看着他许久,才反应过来。 原来,他一直以对自己的婚事百般阻挠,甚至,不惜害死了两条性命,竟然是打的这个主意。 是啊,自己是官宦人家的子女,他是一国之君,他若要选秀,所有的八旗女子都得参选,自己又有何理由不参选? 难道,终究还是逃不过吗? 青樱猛然一惊,看着他那副势在必得的模样,忍不住颤声问他,“弘历,你一定要这样吗?” 他明明,可以不这样强迫她的。 前世,弘历为了防止太后在选秀的秀女中安眼线的缘故,他可从来没有这样选秀过。 这次,他倒是搞起了什么大选?呵呵—— “如今我已是帝王,在这万人之上的位置,你还是不愿意和我在一块吗,青樱,我可以给你的世间最好的一切。” 皇帝言语间,已然靠近青樱,他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鼻翼。 见青樱只是低头不说话,皇帝不禁有些急了:“青樱,你为何不愿?朕是皇帝,多少女人想与朕在一块,偏你这般倔强么?青樱!” 可青樱依旧不说话,看她那一副无动于衷又淡淡的模样,皇帝愈发急躁起来。 他忽而扣住青樱后脑勺,俯身堵住她的呼吸。 青樱瞳孔瞪大,拼命推搡着他却是无济于事,皇帝眼眶微微泛红,对青樱的挣扎置若罔闻。 青樱眼里落下一滴泪来。 皇帝只觉口中忽地泛起一丝淡淡的咸,原来,口中竟是浸了她的泪。 他只好停住了所有动作:“青樱,别哭,对不起,我……只是太想你了。” 他反而是一副可怜兮兮,似是受了无尽委屈的模样,愈发握紧了青樱的掌心,低低道:“青樱,同我在一块,好不好?朕是皇帝,朕说的话便是圣旨,你不许拒绝朕!” 青樱脸上的泪在肆意斑驳流淌,她连连倒退,摇头道:“弘历,你为何要如此逼我?” 皇帝双手捧起青樱的脸颊,声音暗哑:“朕不是逼你,朕只是喜欢一个人,所以才会如此。 青樱,朕这一辈子,从皇子到帝王,从一无所有,到万物皆是朕的囊中之物。 如今,心里唯一想要的,唯有你。青樱,你是如此可望不可得,你可知,朕如今最盼望的人,唯有你。” 呵呵呵,皇帝,一国之君,囊中之物?这便是他的喜欢么? 甚至于,她对他这般疯魔的喜欢,都不敢过于挣扎,生怕一不顺从,便和之前一样闹出人命,更怕,他对她身边人下手。 青樱蓦然想起,快与自己成亲的那两名男子,他们因为自己落得一个殒命的下场。这辈子自己,终究还是逃不过他吗? 思及此,青樱心口蓦地传来一阵绞痛,似是被千万只蚂蚁啃噬一般疼痛难忍。 弘历啊弘历,我原本想离你远远的,过着互不打扰的生活。但,你却早已帮我选了这条不归路,对吗? 自己这一世,真的只能如他所愿,进入他的后宫,面对一次次的谋求算计吗? 想着,青樱心绪一阵烦乱。 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真的不知。百般思虑之后,她索性直接两眼一闭,直直地晕过去了。 自然了,这一次青樱是装的。 然而,青樱不曾想到,她竟直接被皇帝带到了他的养心殿。 青樱懊悔到了极致 ,早知如此,她如何还会假意晕倒。如今,自己醒来后,还得面对弘历的那个问题。 不过,自己“晕倒”的这段时间,倒是可以好好思量,自己究竟该怎么回答拒绝最为妥当。 皇帝自是喊着了自己最为信任的齐汝过来给青樱医治,齐汝看见又是这位青樱格格的时候,登时浑身冷汗。 他心知,皇帝是在意这位青樱格格的,所以,把脉时一丝一毫也不敢含糊。 但是,查了这青樱格格的脉象,似乎没有什么问题。 第22章 是故人 齐汝额上的虚汗越来越多。 最后,什么都没查出的齐汝,只得告诉皇帝,青樱格格是上次气急攻心的后遗症,搪塞了过去。 皇帝摆摆手,便让齐汝下去开方子了。 待齐汝退下,皇帝便静静的守在青樱身侧,寸步不离。 皇帝轻轻执起了青樱的掌心,放在自己的双掌间暖了好一会儿,才将青樱的手重新放回被褥里掖着。 他抚着青樱的脸颊,温声轻语道:“青樱妹妹,你快醒过来好不好,为何每次我问你正事,你都晕过去了,在你的心里,便这般害怕和我在一起吗?” 话落,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道声音:“本宫想见皇上,皇上可在里面?” 原是养心殿外,高曦月正扶着茉心的手来了养心殿。 高曦月那一双美眸,透过养心殿的门,正往里面打量着什么,奈何却什么也看不到。 门外的王钦立刻堆着笑,露出一口黄牙,恭敬地给高曦月打了一个千儿。 “回贵妃娘娘的话,皇上正在里面忙呢,吩咐了不许人进去打扰,贵妃娘娘,实在不是奴才不让你进去,圣命难违啊。” “哼,好啊,不让本宫进去也便罢了,只是,本宫在那咸福宫便听说皇上从外面带了一个女人回来,此事可真啊?皇上,似乎很喜欢那个从宫外带来的女人?”高曦月一双冷眸扫视着王钦。 王钦的眼睛则咕噜的转了一圈,而后轻咳一声,道:“娘娘,这种事情,奴才怎么好说呢?”王钦面露为难之色。 高曦月冷哼,不悦道:“那便是真的了,皇上当真在外面带了一个女人回来?” 王钦不再说话,高曦月自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高曦月缓缓凑近王钦,声音极低地问:“那不知,公公可知,那女人究竟是谁?若是告诉本宫,本宫重重有赏。” “瞧贵妃娘娘您这话说的,奴才只是在皇上面前办事的区区一个奴才罢了,这种事情可不敢知道。不过,奴才也只告诉贵妃娘娘一句,奴才看见的这人,好似是皇上的一位故人。” “故人……”高曦月柳眉微蹙。 她正在心里想着这故人究竟是谁,养心殿内便传来皇帝的声音:“是贵妃吗?王钦,让贵妃进来吧。” 高曦月闻言,嘴角立时勾起一抹得意的笑,便快步便往养心殿里面去了。 迈入养心殿,见到皇帝果真守在一女子身侧,曦月心中滔天的醋意油然而生。 她有些吃味,倒也不忘给皇上行了一个礼:“臣妾给皇上请安。” “起来吧,贵妃消息可真快啊,这么快便知道朕回了养心殿?”皇帝望着她,眼含笑意,眸中似有无限柔情。 “皇上说笑了,臣妾也只不过是猜测罢了。”言罢,高曦月的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床上的青樱。 当看清青樱的容貌之后,高曦月的瞳孔不由放大。 她下意识往后倒退了一步,指着床上的青樱,颤抖着声线脱口问道:“皇上,这,这位是……是之前也绛雪轩选秀的那位青樱格格?” “嗯,”皇帝点了点头,索性承认了。 这件事情,他原本也不打算瞒着各宫嫔妃,之所以不让人进来,也是怕有人打扰了青樱休息。 第23章 贵妃协六宫 皇帝给青樱掖严实被子,方才缓缓起身。 待起身后,他又牵起高曦月的手,同她一块坐在软榻上。 “贵妃啊,既然你来了,那么朕刚好有一件事情要交给你。”他声音极尽温柔,指尖轻抚曦月脸颊。 明明是一句命令的话,却可以说的这般温柔多情,惹得高曦月脸色上泛起羞涩。 皇帝指尖顺着曦月的脸颊下滑轻抚,暗哑的声音悠悠响起。 “如今皇后再次有身孕,很多事情她不便处理,所以,朕早早的便把协理六宫之权交给你,你协助皇后,朕也很放心。” 高曦月妩媚地道。 “臣妾一定办好,就是不知皇上要交给臣妾何事呢?” 皇帝拿起茶盏,细细喝了一口。 “朕打算下个月举行一次大选,你便安排内务府提前着手准备吧。” 高曦月心里酸涩更甚,拿起桌上的葡萄,往嘴巴里塞了一个吃下,咂咂嘴道: “皇上,您这养心殿的葡萄真酸,赶明儿臣妾让臣妾的阿玛从江南一带,带那儿的葡萄,给皇上再尝尝。” “这葡萄酸吗?朕倒不觉得。”皇帝也捻起一块葡萄吃了起来,“挺甜的,莫非是贵妃心里酸,嗯?” 说罢,皇帝还轻挑一下高曦月的下颚。 高曦月扭过头道:“皇上知道还说,臣妾可不就是心里酸吗,皇上从宫外带了新欢,然后又是大选。臣妾就是心里不舒服嘛。 皇上,您可否告诉臣妾,您今日出宫,为何带了青樱格格回来?您是打算一会儿封她一个贵人什么的吗?” 高曦月这幅模样,倒是逗笑了皇帝。 皇帝拨弄着高曦月的纤纤玉指:“不是。 ” 高曦月方才舒了一口气,只是,她舒的气都还没缓过来,就又听到一句。 “朕打算在大选那日名正言顺地选她为朕的嫔妃,所以,这才让你着手去准备,你记住,这场选秀务必隆重盛大!” 高曦月登时露出些许不悦之色,压抑心中的酸涩,挽住皇帝的手,娇嗔道。 “皇上~,臣妾不愿意让皇上选秀,皇上要选秀了,心里可不就没有臣妾了?” 皇帝闻言,抬眼看了看曦月,指尖轻轻的在高曦月的脸上掐了一下,宠溺道。 “怎么,你为何觉得朕心里会没有你,朕还不够宠爱你吗,竟然让你有这种错觉?” “皇上是宠爱臣妾,可是,臣妾却也怕皇上你有了新欢,就忘了臣妾这个旧爱了嘛~” 高曦月说罢,还拿着绣帕,擦她眼角不存在的的泪。 皇帝不觉失笑,手搭在高曦月的肩膀上轻轻地拍了拍,以示安慰。 “你一向娇俏可爱,朕怎么可能会忘了你,再说了,你看看你这性子,朕整日对你都是魂牵梦绕的,便是想忘你也忘不掉啊。” “皇上~,您惯笑话臣妾了。” 皇帝捏了一下曦月的鼻尖,笑道:“你啊,朕方才交代你的事,好好办,不论如何,这次选秀务必得盛大,明白吗?” 高曦月眸子中闪过一时的失落,“臣妾明白。” 高曦月陪着皇帝聊了好一会儿,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养心殿。 第24章 怎配和皇后相比 高曦月前脚刚踏出养心殿,眸光瞬间凌厉起来。 她扶着茉心的手,一步步的朝咸福宫的方向走去,步伐沉重。 高曦月微凉的掌心愈发握紧了茉心的手,一声冷哼:“哼,这么些年来,皇上心里一直惦念着落选的乌拉那拉青樱。 只是,碍于先帝的面子,所以才一直没去找她。 如今,皇上登基了,可算是要如愿了,茉心,你说往后本宫的日子是不是越发的难过了,皇上陪在本宫身边的时候,是否会越来越少?” 茉心连连劝道:“主儿,您放心,您的身后有着高氏一族,还得了抬旗之容,有这样的恩宠和家世依仗。 那乌拉那拉青樱是越不过您去的,那乌拉那拉氏算个什么家世?都已经没落的一族罢了,她除了与皇上的那些情分,拿什么和你比呢?” 茉心这话倒是说的高曦月安心不少。 “你说的是,本宫可是唯一的贵妃,就算她进了宫,还能越过本宫这个贵妃去不成? 其实,本宫觉得皇后才是应该担心的,想当初,皇上可是把玉如意交给了这个乌拉那拉青樱。 如今,青樱若是回宫,也不知皇后娘娘有多难受。” 茉心和星璇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最后还是星璇开了口。 “娘娘,您就别担心皇后了,皇后娘娘膝下已经有了一个嫡子,如今肚子里都还怀了一个,说不定也是嫡子呢。那青樱就算是进了宫,又怎么配和皇后娘娘相比?” “本宫明白,本宫才不是担心皇后呢,自从皇上登基,给了本宫协理六宫之权,皇后待我便不如在潜邸的时候了 ,所谓姐妹,也不过如此。 我一直以来倚仗与皇后,如今,她却提防我提防得紧,我如今却也依仗不得她了,什么姐妹情分,不过是无利益纠葛时的互相利用罢了。” 高曦月言语中满是惋惜。 这辈子的高曦月不傻,可以看透这些,自然是因为青樱没有入选,以至于,她在王府受的磋磨和陷害也随之增多的缘故。 前世,一个个都对付她们共同的敌人青樱去了,这辈子,没了青樱,便成了窝内斗了。 因着这个原因,高曦月自然也成长了不少 而这一日,皇帝自然一直都留在了青樱的身边。 青樱感受着那个男人给自己喂药,喂稀粥,无微不至的对她亲自照顾,她却一直不敢动弹一下,生怕自己露出马脚。 整整一日,青樱唯一觉得自在些的时候,竟然是高曦月将皇帝引出去的那会儿子。 青樱心底更是后悔到了极致,早知道如此,自己就不装晕了。 一直闭眼,一动不动,倒真真是难受极了。 她是真没想到,皇帝会将自己带到了这养心殿的西暖阁,还让贵妃知晓,也不怕后宫的嫔妃针对她。 今日,听着高曦月的那番话,她便是已经提防着自己了吧。 皇帝温和的声音再度传入青樱耳畔:“青樱妹妹,你为何还不醒,你放心,这几日,朕会一直陪着你,” 皇帝说罢,又紧紧握住青樱的手。 好一会儿,李玉便过来传话,他脸上还肿了些许,似乎,是被人扇了一掌。 “皇上,皇上不好了,咸福宫那出事了。”李玉忍着脸上泛起的阵痛,声音有些急切。 皇帝却是蹙眉,甚为不悦:“咸福宫?怎么,贵妃又闹出了什么事情?” “不是,不是贵妃娘娘,是住在咸福宫西配殿的海常在,奴才听照顾海常在的叶心说,海常在饿晕过去了。 听说是内务府擅自克扣了海常在的份例,内务府给海常在送的一日三餐,全是连奴才都不如的膳食,叶心刚刚来禀告奴才,说是希望皇上给海常做主。” 皇帝如今听着宫里的这些琐事,只觉得烦躁。 第25章 海常在可怜 如今,自己的青樱都还未苏醒,他哪有心情管这烦心事。 更何况这所谓的海常在,当初,不过是自己醉酒后一朝宠幸的一个绣女。 且又因为自己醉酒临幸了这位绣女,惹得当初还是皇子的自己,被皇阿玛一通指责。 因此,皇帝心里对海兰多少是有芥蒂的。 更何况,皇帝在宫里跟着甄嬛呆了这么多年,自然明白,内务服克扣份例本就正常,宫里人本就是拜高踩低,他都知道。 不过是懒得搭理,也没必要搭理罢了。 皇帝看向李玉的眼中蕴含怒意,斥责道: “海常在住在贵妃的宫里,自然有贵妃照应着,再不济,还有皇后这个后宫之主,来找朕做什么?不痛快就找太医! 这后宫里的人那么多,若是一个个病着饿着了都找朕,那朕成什么了?什么小事都来和朕说,李玉,你越发会当差了!” 李玉咽下心底的委屈,额头上急得冷汗连连,面上极尽恭顺,立刻跪下认错。 “是,皇上教训的是!奴才该死。” 他暗暗叹息,自己的这巴掌是白挨了,原本,看着那个海常在实在可怜。 这才冒着被王钦发现的风险,前来给皇帝通报。 却不曾想,皇帝竟然是知道内务府这般对海常在,还不闻不问。 李玉跪的久了,皇帝也只能道:“罢了,那海常在也是可怜,你便喊个寻常的太医,去给海常在看看吧,也好提点贵妃行事收敛一些。切记不可喊齐汝,否则太给海常在脸面了。” 李玉这才起身,“嗻——,奴才明白。” 倒是青樱在听到关于海兰之事时,只觉自己胸口忽地袭来一阵剧痛。 海兰,海兰这辈子竟然又入了宫,竟然还是逃不掉前世的结局吗? 她以为,这一辈子,一些走向改变了,自己的好姐妹,或许没有被那个男人看上,又或许可以选另外一条道路走。 可是,自己那辈子最好的姐妹海兰,还在那个男人身边,过着苦难的生活,受着被人欺凌孤立的生活? 想到海兰,青樱只觉有无限的痛处在她胸口盘旋,脑海里便忽地浮现出海兰清瘦的身影,耳畔似是回响着海兰低声轻唤自己“姐姐”的声音。 海兰,她曾是那般柔弱的一个女子,却偏偏一次次的为了自己出头,做了许多违心的事。 而前世的自己,竟因为凌云彻而那般责怪于她,那么,这辈子,海兰没有了自己的照拂,该是过成了什么样子啊? 方才一听便知,皇帝对海兰的情谊,何其的淡薄。 他在听到海兰受人欺凌的时候,并没有任何为海兰做主的打算,还说出那般凉薄的话。 也是啊,那个男人他谁都不爱,只顾自己。 这一刻的青樱,心下亦是有了些许计较,或许,自己只入宫,才能去救她的海兰,不是么? 青樱这般躺在榻上,一人思虑了许久许久…… 最终,青樱不得不见过这么残酷的事实,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那自己还有何选择? 她要护海兰,护她上一世最愧对的姐妹不受委屈! 更何况,他是堂堂的一国之君,想要得到一个女人,可以用何其多的手段。 前世的他,可以利用寒香见的族人去威胁寒香见。 那么,这辈子的自己,若是和寒香见那般誓死不从,他又会用怎样的手段对付自己乌拉那拉氏一族。 如懿更是不敢想象,海兰——,自己的那个好姐妹海兰,若是一直不得自己照拂,她又会落得一个怎样的下场? 是否没有自己的陪伴,海兰便会一辈子这样柔弱的受人欺凌? 第26章 还念吗?当然不念! 青樱的思绪有些混乱。她忽地感觉到皇帝那带着滚烫热度的掌心,附在了自己的手掌上。 耳畔,再度传来了他的喃喃低语:“青樱…,朕今日哪都不去,朕就这样守着你,你醒醒,好不好?” 皇帝自顾自地将青樱的手攥在自己手心,不舍松开。 青樱睫毛微颤,指尖也在弘历的掌心中轻轻一动。皇帝似是感受到青樱的动静,忙欣喜地看向她。 “青樱,你醒了!”皇帝惊喜的声音徐徐传入青樱耳畔。 青樱很快睁眼,尽量让自己看上去虚浮无力,惹人怜惜。 皇帝面露欣喜,道:“青樱,醒了便好。你可知,我真的很担心你。” 皇帝旋即伸手,轻抚青樱的脸颊,满眼爱惜。他这种眼神让青樱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前世他们曾经最是情深之时。 隐隐记得,前世皇帝自登基后,都自称自己为“朕”,如今,在她面前,他却是自称“我”,可见,如今的皇帝,倒是真的只想在她面前当弘历,而不是君王。 可惜,他已然是君王,换了称呼,也变不了帝王自私凉薄的本性。 她也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若是还相信他此时此刻所谓深情,便真真是白活过一次。 “皇上?我……我怎么会在这,”青樱的声音无力极了。 说罢,她又故作疼痛,微微合上眼帘,低声问:“这是哪??臣女为何会和皇上在一块?” 皇帝凝望着她,一颗心跳得极快:“你在养心殿,青樱妹妹,你可知,你今日又晕倒了。我实在担心得很,便直接送你来养心殿了,毕竟,太医院太医的医术,自是比民间好多了,我也好时时照看你。” “皇上,您这么做不合规矩。” 青樱装作惊诧,旋即从床上猛然起身,拖着略带疲倦的身体,道:“臣女刚醒,都忘记给皇上请安了……” 话落,青樱便恭恭敬敬的给他行礼:“臣女给皇……” 皇帝急急捂住她的唇,不让她接着说下去,又扶着她躺下。 “你别这样,青樱妹妹,你还病着,行这些礼干什么?更何况,你我之间的情谊,本是不要在意这些虚礼的。” 皇帝温热的指腹,抚上青樱姣好的面容,又吩咐一旁的王钦将药端过来,看向青樱,柔柔开口道。 “刚巧到吃药的时间了,青樱,来,我喂你喝药。” 青樱原想拒绝,但,想到自己既然已决定入他后宫,也只能选择顺从。 她的面上,也少了许多对皇帝的排斥,声音却依旧是虚浮无力的,更是多了一丝的娇俏:“弘历哥哥,很……很苦……” 听到青樱这样唤他,皇帝心里越发雀跃,便笑道:“苦也得喝药啊,青樱,你啊还是和以前那样,最怕喝药。” 皇帝说着,似是想到了什么,连忙对外面喊了一声:“王钦!” 王钦进来后,皇帝接着吩咐:“快去御膳房拿一些甜酥糖过来。” “嗻。” “青樱妹妹,你一向喜欢吃甜酥糖,来,把药喝了,再多吃些甜酥糖,也就不苦了,嗯?” 青樱点头,也算是答应了。 王钦很快便去拿了甜酥糖过来,皇帝喂青樱喝过药后,又一口一口给青樱喂着甜酥糖。 青樱不免觉得恍若初见。 他们之间多久没有这样了,就这样没有君臣之分,如同,千万个普普通通的男女一样相处,好似,还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心底有遗憾吗,终归还是有一些的,但是还念吗,不念了。 第27章 配不上皇上的好 一碗药下肚,真是苦啊。 青樱缓缓抬眸,看一眼弘历,便看见他眼神里,竟是无限深情。 那种深情,比前世更甚,那一双眼睛,好似会把她一世都藏在心底。不得不说,青樱心里有那么瞬间的悸动。不过,那么一瞬间后,便烟消云散。 皇帝从盘里捻了一个甜酥糖,让青樱就着自己的手吃下。 他的声音如春风般温声细语:“再吃一个,吃多些糖,喝药便不苦了。” 青樱微微颔首,细细嚼着糖,口中甜津津的,心却泛不起一丝暖意。半晌后,青樱眼底有泪水滚滚而落。 自然,这泪水她可酝酿许久,哦,不,其实也不需要怎么酝酿。 她想着与眼前这个男人前世那些瓜葛纠缠,眼泪也便自然而然的水灵灵的落下。 皇帝见状,自是心疼的不得了。 他温热的指腹,轻轻拂过青樱脸颊的泪花:“怎的哭了?” 青樱咬了咬略显惨白的唇,伏下脑袋,似是不愿意让弘历看见自己眼底悲伤的情绪。 她别过头去,柔柔问道:“为何对民女这么好?您是一国之君,是高高在上的君王,民女,配不上皇上的好。” 皇帝轻笑,指尖划过青樱脖颈处的雪白。 “傻话。什么配不配的?你我之间,何来配不配这一说?那便是看低咱们的感情了。” 青樱望着他,目光深邃,眸中,带着无尽的感动。 她又吸了一把鼻子,任凭泪水滑落眼眶:“臣女……谢皇上厚爱。” 皇帝忍住将她拥入怀里的冲动,抹去她的泪,笑道。 “青樱,你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把身子好好养好,你如今身体如此孱弱,总是晕倒,我实在忧心的很。你好好吃药,千万别让我担心了,明白么?” “是,臣女明白。” 青樱说罢,又轻轻啜泣一下。 皇帝握住青樱的手,温声道:“青樱,你别一口一个臣女的称呼自己,就和以前一样和我相处,好不好?” 青樱笑着微微颔首:“好,都听皇上的。” “这才对嘛,来,我喂你再吃一个糖。”皇帝笑着又捻起一个糖,喂入青樱口中。 他只这么静静的看着青樱吃着,竟也觉眼下的时刻甚是温馨,有些心乱如麻,仿佛所有的疲惫和烦恼都被眼前的女子抚平。 但他想着青樱曾经说的那些话,表情还是略过一丝复杂。 他便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青樱,才问:“青樱,你之前对我那般疏离,其实,是因为你姑母的原因,对吧?” 青樱摇头。 皇帝诧异:“既然不是,那为何,你如今却又对我亲近了起来,似乎没有之前那般对我疏远了,这是为何?” 青樱莞尔一笑:“皇上想听实话吗?” “这是自然。” 青樱微微仰头,凝视着皇帝的眉眼,原本面对皇帝时那疏离冷漠的眸光,此刻添了许多柔情。 “我不只是因为姑母的原因,不愿和你在一块儿,更多的原因是因为,害怕。” “害怕?青樱,你怕什么?” 青樱一时之间红了眼睛。 “姑母落得了什么下场,皇上不是不知道,终身幽禁景仁宫,非死不得出,与先帝更是死生不负相见,这便是姑母的一生了。皇上,姑母想必现在都还在景仁宫吧,在景仁宫,思念着自己的夫君。 所以臣女并不只是因为姑母的原因,而是因为害怕,害怕夫君离心,害怕高高在上的帝王给不了我所期盼的情爱,青樱……真的害怕。” 青樱眼眸微湿,有些泛红。 皇帝见状,心下一紧,似乎明白了什么,他便一字一句的轻轻问她。 “所以,你还是害怕落得和你姑母一样的下场,所以害怕。” “算是吧,自从三阿哥被先帝除宗籍之后,我便已经大抵猜测出,我曾经心里喜欢的那个弘历哥哥,不可能只是我一个人的弘历哥哥,因为,他总有一日会坐上那个万人之上的位置。” 青樱的声音柔柔的,很快便又热泪盈眶。 第28章 朕护你周全 旋即,青樱抬眼,指尖攀附上皇帝的脸庞,痴痴地望着他,道。 “您看,现在的弘历,可不就坐上了这个位子,不,您已经不是四阿哥弘历了。你身边有那么多其他的女人,人多,是非总是多。 姑母就是因为自己的夫君身边的女人太多了,所以才会落到一个这样的下场,弘历哥哥,我也害怕,真的很害怕。” 青樱说罢,轻晃一下脑袋,一脸惊恐之状,似是在将自己心里所有的担忧,都对皇帝倾诉吐出。 皇帝见青樱这幅模样,心底也暗自松了一口气,原来,青樱妹妹心底,不是完全没有他的,他们之间好像也有可能。 这样想着,他笑着将青樱轻搂入怀。 皇帝身上浓浓的龙涎香气息传入青樱鼻息,青樱佯装出更加贪恋的模样。 “青樱,我便知道,你并不是因为不喜欢我才百般拒绝抗拒我,果然如此,”皇帝说着,又将自己的手搭在青樱的双肩上。 他目光极尽温柔的凝视着青樱,又问她道,“那么,青樱,你心里,其实一直有我的,对吧?” 青樱一如前世一般,颇有些羞涩地将脑袋一撇,并不回答她的话,脸却是红的发烫。 “青樱妹妹,”皇帝轻轻唤道,一如从前,“我懂得你的害怕,我知道你是怕你会落得和姑母一样的下场,所以之前才屡次拒绝我。” 青樱看着皇帝良久,终究,还是沉沉的点了点头。 皇帝欣喜到了极致,愈发紧地抱住青樱的手,仿佛要将青樱融入自己的身体一般。 青樱亦是用自己的羞涩之态,回应着皇帝的热情,她微微抬起头,与他对视着。 皇帝面上竟是掠过一丝红晕,心跳突突的,只觉漏跳了半拍。 他信誓旦旦道:“青樱,那么从今以后,有我在,你放心。你我是年少情意,我不会让你落得和你姑母一样的下场的,你若是愿意同我在一块,我一定会护你周全。我是一国之君,君无戏言。” 有我在,你放心。 如今的青樱,再次听到这可笑的六个字,心里没来由的升起一阵排斥与厌恶。 想到前世,眼前这个薄情寡义的男人,对着那么多女人说过这三个字,她就觉得无比的讽刺。 就她傻乎乎的以为,他所谓的你放心,只对她一个人说过。他对她说过那么多次的你放心。 可是,她的心,又何曾真正放下来过?在他身边的哪一刻,她的心不是悬着的,不是害怕的? “弘历哥哥……,青樱适时露出感动的模样,“所言当真?” 皇帝笑着,眼里的爱意蔓延,有如波涛在翻滚,他轻轻捏了捏青樱的指尖,宠溺地道:“自然当真,青樱妹妹,你不相信我么?” ……………………………………………………………………………………………………………… ……………………………………………………………………………………………………… 第29章 君王之爱我不信 青樱急急摇头。 “不,弘历哥哥,我不是不信你,而是不信,在这深宫中,一个君王的爱可以长长久久,您是君王,后宫那么多女人,我实在害怕……” 皇帝眸中露出一丝的错愕,旋即,他握紧青樱的手,在他耳畔低声说道, “青樱,别怕。如今,你眼前的君王就是你的弘历,青樱妹妹,我答应你,你若当真同我在一块,我会一世对你好的,青樱弘历此生长久,永不相欺不相负,我便一直做你的弘历哥哥,可好?” 这一刻,青樱眼眸微红,眼底似乎蕴含着某种情绪。 最后,她轻轻将自己的脑袋搭在了皇帝的肩头,柔声道, “那皇上一言九鼎,可不许食言,此生长久,不相欺不相负,这便是青樱和弘历一世的承诺了。” “好,一世的承诺。那么,青樱,你是答应了,愿意同我在一块了,对么?” 皇帝欣喜极了,顺势搂过青樱。 他微微闭目,感受着青樱埋在自己肩头的温度,只觉这一切,都如同做梦一般。他便知道,他的青樱妹妹是念着他的。 俩人这般相拥许久了,青樱才徐徐从弘历的肩膀扬起头。 她静静看着弘历好半晌,方才问道, “那皇上您准备封青樱做个什么?” “只要你别让朕封你为皇后和贵妃,你要什么名分朕都答应。” “弘历哥哥,其实,我不在意这些位份的,您知道的,我始终在意的只有一个情字。” 皇帝嘴唇角勾起一抹笑,满意极了。 在这个宫里,他身边的女人,在意的都是自己的位份和自己能给她们背后家族所带来的荣耀。唯有青樱,会对他说,她只在意一个情字。 皇帝心下一动,垂下脑袋,将青樱再度搂进入他温热的怀里,他叹道:“青樱啊,在这宫里,也只有你会对我说这种话了。那么你放心,你既跟了我,从今以后,你尽管依靠着我便是。我也想好了,下个月便会举行一次大选,届时,我便选你做我的嫔妃,可好?” “好。” “好……,甚好。青樱,你可知道,我盼着你盼了多久么,这几年来,我时常会想到你,盼着你,如今你答应了,我的这颗心,才算是踏实下来了。” 青樱抬眼,迎面对上他眼底的温柔,眸中忽地露出一丝忧郁,她沉沉问道, “弘历哥哥,可我还是害怕,担心,我怕我们之间也和墙头马上这出戏一样,最后,也不过是强行圆满。” 皇帝笑着捏一记她的鼻子。 “青樱,我知道。你不喜墙头马上的结局,也不喜裴少俊。可我不是裴少俊,没有他那般软弱寡情,更不会护不住自己心爱的女人。再说了,我是一国之君,如何能让青樱妹妹你受那种委屈。” 青樱在心底冷冷笑,你是一国之君的时候,也没见护住谁呀? 她喃喃自语般的道。 “那么有皇上今日这番话,青樱便放心了。” 皇帝心下悸动,低低道,“青樱,你就和以前一样叫我弘历哥哥便好?我要你这样称呼我一辈子呢。” “不好。”青樱摇了摇头。 “为何不好?” 青樱微微避开他靠近的呼吸,下一秒却又被重新扯入他怀里。 “若是叫一辈子的弘历哥哥,这多不合时宜呀,难不成等咱们老了,七老八十,还一口一个弘历哥哥的叫,岂不是让人笑话?” 皇帝也忍不住笑出声来:“无妨,眼下咱们都还年轻,我喜欢听你这么喊,至于往后的事,往后再说吧。” 第30章 曦月妒忌 青樱斜着脑袋看他,眸光缓缓流动,又笑道:“好,我都听弘历哥哥的。” 又与皇帝说笑了片刻,她似是乏了,轻打了个哈欠,便借口自己想要歇息了。 皇帝自是欣然同意,贴心地为青樱掖好被子,待青樱似是入眠之后,方才起身。 刚好便有太监过来,让皇帝翻牌子:“请皇上翻牌子。” 皇帝思虑须臾,翻了高曦月的牌子:“那今日便去慧贵妃那吧。” “嗻——” 彼时,咸福宫内。 高曦月纤长的指尖轻轻捻起一块糕点吃着,旁伺候的茉心低眉顺眼地立在她身侧,与她交谈着宫里的琐事。 只是,当聊到海兰时,高曦月的面色陡然一沉,便将手中那块糕点掷回盘中。 她眉眼带着微怒:“那个海常在身体便这般虚弱么。不过是被内务府苛待了饮食而已,就这般晕了过去,还故意传到皇上那去?不知道的,还以为真是本宫欺负了她呢。” 这辈子的高曦月,和前世一样,总对海兰百般刁难,厌弃极深。 对于内务府的所作所为,她一如既往从不曾伸出援手,只冷眼旁观着海兰被克扣份例,吃着御膳房那连下人都不如的伙食。 一旁的茉心,忙给高曦月奉上了一杯奶羹。 高曦月接过,细品着那冒着氤氲热气的奶羹。 一旁的茉心为她捶着腿,附和道:“可不是嘛,这海常在的身体也太弱了些,海常在身边的那个贱婢还去找皇上,想求皇上为她做主,谁知皇上压根就没搭理她。” 高曦月冷笑出声:“不过就是一个卑贱的绣房绣女罢了,算不得什么主子,上不了台面的东西!皇上自然不搭理,不像本宫,本宫的阿玛,可是前朝治水的大功臣。 来日,本宫若是为皇上添了皇子,本宫与高佳氏的前程,那必定是无可限量,只可惜本宫这肚子不争气……” 高曦月殊不知,彼时,皇帝正巧来到咸福宫门口,在听到“前朝治水的大功臣”,“添了皇子”这些字眼之后,皇帝不由眉心一拧,面露层层寒意。 待他迈步进入咸福宫主殿,面上的森严便立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脸宠溺的笑意。 “贵妃也别急,总有一日你会怀上咱们的孩子的。”言语间,皇帝已经笑着走到高曦月的身边。 高曦月接连放下手中的茶盏,朝皇帝走去。 她微微偏头,一双美目带着几分娇嗔地望向皇帝,红唇轻启,“皇上来了怎么也不通告一声,臣妾给都没好好打扮,” 说罢,高曦月恭敬地行了一礼,“臣妾给皇上请安。” “免礼。” 皇帝扶了高曦月起来一块坐下后方又道。 “朕的爱妃,无需打扮,也很娇柔美丽,朕喜欢你,何须这些花里胡哨的外表?” 高曦月脸色泛红:“哎呀皇上......” 皇帝贴近高曦月的脸颊,曦月身上淡淡的香味钻入他的鼻翼,他不免有些沉醉,拉了高曦月入怀。 第31章 贵妃独有恩泽 “免礼。” 皇帝扶了高曦月起来,块坐下后方又道。 “朕的爱妃,无需打扮,也很娇柔美丽,朕喜欢你,何须这些花里胡哨的外表?” 高曦月脸色泛红:“哎呀皇上~” 皇帝稍稍贴近高曦月的脸颊,曦月身上隐隐有淡淡的香味,钻入他的鼻翼,他不免沉醉,拉了高曦月入怀,笑道。 “贵妃身上好香啊,是否是用了朕送给你的西洋香水?” 高曦月面上染了红晕,羞涩道, “是啊,这西洋香水难得,皇上只私底下送给了臣妾,臣妾感念皇恩,自然得用上,皇上闻着觉得怎么样?” 皇帝笑着,再也按耐不了,急急将曦月搂紧怀里, 二人缠绵许久,他才低低笑道: “朕闻着,觉最得适合你了。朕便是知道你一向喜欢西洋的玩意儿,所以,才特意送给你,便是连皇后都没有朕这份恩泽。” 皇帝目光中自是情意绵绵,二人凑得极近,曦月娇羞地道。 “皇上厚爱,臣妾自然感念,皇上~,臣妾伺候皇上沐浴更衣吧。” 皇帝笑着紧握住了她的手。 “好,朕啊,最喜欢你伺候沐浴了,爱妃手法甚好,每次朕沐浴后啊,便觉得浑身舒畅,烦恼也少了许多。” 高曦月撇着嘴,红着脸推着皇帝去了浴房。 这日,咸福宫内自然是烛火摇曳,一片淤泥的气息不说。 与此同时。 相对于深蒙圣恩的咸福宫,皇后富察琅华所在的长春宫略显冷清。 彼时的素练正在为皇后梳发,准备安寝,莲心则为富察琅华点上一盏安神香,便出去伺候了。 富察琅华一脸愁容,指尖轻轻划过自己隆起的腹部,忧心地问素练道。 “皇上今夜可又是去咸福宫了?皇上这么些年来,总是格外宠爱贵妃,便是连本宫这都是比不过她的。” 说罢,富察琅华起身,坐在床榻上。 素练亦是轻叹了一口气。 “是,如今,贵妃的阿玛高斌乃是治水的大功臣,皇上也正需要高斌,所以自然疼爱贵妃些了,不过,皇后娘娘您也别急,如今您还有怀有龙嗣,不便侍寝。 这机会给了咸福宫,总比给其他人好些,毕竟这贵妃娘娘,还是与您交好的,但若是换了纯嫔她们,便不知是些什么心思了。” “说的倒也是,不过比起贵妃得宠,本宫倒宁愿是启祥宫那位受宠些,好歹那启祥宫,也不过是小小玉氏送来的贵女,便是被皇上宠一些,也无妨,总归越不过本宫,可是这贵妃——” 富察琅嬅眸中略过浓浓的不安。 只有指尖再次摸了摸自己隆起的腹部,才露出一丝欣慰,但很快,又暗淡下去,她叹息道, “自从本宫怀有身孕,皇上便将协理六宫的权利交给了贵妃,就连皇上下个月的大选,也是第一个告诉贵妃,交给贵妃操持。 本宫还是从贵妃的耳里听来的大选之事,事事都让贵妃越俎代庖,本宫心里……当真不安啊。” 素练亦是一脸的为难,却也不得不宽慰皇后。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皇上也是体谅皇后娘娘辛苦,皇后娘娘,您如今怀有龙嗣,可是忙不得这么多六宫事务,所以才……。” “可是,皇上大选,皇上连说都不同本宫说一声,便直接让贵妃告诉本宫,皇上是否,心里没了本宫,本宫便知道,当初皇上根本不中意本宫,皇上中意的,是乌拉那拉氏!” 说罢,富察琅华只觉得自己的头,愈发头痛起来,眸中闪过一丝凌厉。 第32章 富察氏荣光 富察琅华目光格外渗人,她指尖捏紧手中帕子,方不安道:“今日贵妃还同本宫说,说皇上带着乌拉那拉青樱在养心殿的暖阁养着,当真是荒谬! 原本本宫以为,这三年,那个青樱或许已经婚嫁许配了人家。 却不曾想,竟然还是孑然一身,可见她心机颇深! 呵,一早的便算计好了,皇上若是登基,定会要了她在身边伺候,这乌拉那拉青樱,本宫倒当真是防不胜防。” 提到乌拉那拉青樱,素练也是一脸不悦,她轻轻拍着富察琅华的后背,以示宽慰,“所以,眼下。 皇后娘娘您更要与贵妃娘娘同心,若是有朝一日,这乌拉那拉青樱真的入宫。 皇后娘娘身边也有一个好帮衬的人,至少,奴婢瞧着贵妃娘娘对您还是有真心的,比那玉氏贵女真心了许多。” 富察琅华只觉心头沉重,似是压着千斤巨石一般。 她沉沉地颔首,便吩咐素练再去添几炷安神香准备睡下。 待素练离去,她才躺下人,然而,富察琅华却终是一夜无眠。 如何睡得着呢? 她心里所思所想,全都是自己富察氏满族的荣耀,还有那总想着越俎代庖的贵妃,亦或是被皇帝心心念念这么多年的青樱。 在这宫里,好似所有人都盯着她皇后的位置,一个个的都巴不得自己从皇后的位置上跌下来,好抢了自己的后位。 一个贵妃已经让她够头疼了,如今,还来了个乌拉那拉青樱,倒真真是一日都不得安生了。 富察琅华心痛不已。 自嫁与弘历之后,她人生的每一步便都是步步惊心,如履薄冰。每时每刻皆都那样心吊胆,生怕稍有不慎,便会从皇后之位,跌入万丈深渊。 家里的担子,宫里的琐事,全都落在了她一个女儿家家的身上,真是心累。 夜里,富察琅华辗转难眠,只一直轻轻抚着自己的腹部,盼着腹中龙胎可以再是个阿哥。 有了这些心思,她便怎么都无法入睡,唯有一滴清泪落了下来。 次日,养心殿内。 青樱一大早便已转醒,方才刚起身,外面便传来李玉的声音:“青樱姑娘可算是醒了,皇上特意让奴才一直守着您呢。” 李玉熟悉的声音传入青樱耳畔,青樱有些许的恍惚,记得,前世,李玉帮了自己很多,她自然感念。 因此,看向李玉的时候,青樱面上多了许多温和,冲着李玉微微颔首打千儿,唤道,“李公公。” 她如今不过是一个没名没分的臣民,见了大太监自是应当规矩些。 奈何,李玉受宠若惊,忙扶她起身:“可不敢当,姑娘,何必对奴才这么规矩。” “我一个没名没分被皇上扔在在养心殿的平民罢了,宫女都算不上,自是要对李玉公公注意规矩。” 李玉略微诧异:“姑娘……竟然识得奴才?” “嗯,你是王钦身边的徒弟,所以,我自然是认得你。” “那便是奴才的无限荣幸了,皇上吩咐了,让御膳房特意给您备了一桌子您爱吃的早膳呢,还请姑娘慢用。” 李玉笑着,拍了拍手。很快,便有太监接二连三的上来,将一道道膳食放在了桌面上,膳食的香味,徐徐沁入青樱的鼻息。 青樱看一眼桌上的膳食,冲李玉一笑:“有劳李公公了。” “这是奴才应当做的,姑娘不必谢奴才,那姑娘若是有什么事吩咐奴才,便是奴才先去外面候着了。” “好。” 第33章 不合宜的菜 李玉躬身退下,青樱径直起身,视线落在那一桌子早膳上,发现都是她爱吃的。只是可惜了,这大早上的,如此一桌子美食倒反而显得有些油腻而不合时宜了,就像是皇帝如今对她的感情一样不合时宜。 青樱只小喝了一碗南瓜粥,又吃了几块自己素来喜欢吃的白玉霜方糕,也便罢了。 皇帝来的极快,他似是刚下朝,只着一身明黄色龙袍,便快步走向她,遥遥唤她:“青樱妹妹。” “给皇上请……” 青樱话未说完,皇帝便立时扶起青樱:“免礼,快免礼,你我之间无须多礼。” “是。” 皇帝看一眼并没有用太多的膳食,不免担忧地问:“吃饱了么?这么多你爱吃的菜,也不多用一些,我可特意让御膳房准备了许多,还怕你不够吃呢。” 青樱含笑道:“弘历哥哥还说呢,哪有大早上让御膳房备排骨和烤鸭的?不得腻死。” 听见青樱跳脱的言行姿态,皇帝甚是高兴:“是我疏忽了,哈哈哈。青樱,我只一心想着你爱吃这些,没想那么多。青樱,今日午膳,你便也留下来陪我一块用吧,用了午膳,我便吩咐撵轿送你回府。” 青樱面露出为难之色,摇头道:“臣女一夜未归,只怕阿玛额娘会担心,还是早些回去的好。” “无妨,我昨日便让李玉去通知了你阿玛额娘,你阿玛额娘自然知道你如今安全地待在养心殿呢。” 皇帝这般说了,青樱也只能无奈答应,“是,皇上思虑周全,那臣女便留下来陪皇上一块用午膳。” “好,甚好。” 皇帝牵了青樱的手一块坐下,那嘘寒问暖的模样,倒真是一个温柔多情好男人的样子。 皇帝更是一上午都待在了养心殿,又陪着青樱用完午膳,才为青樱传了辇轿。 青樱撵轿离去,皇帝又在城墙上远远目送,直到见青樱的轿子消失于他的视线,这才转身离去。 岂料,他方才刚刚转身,迎面便碰上了甄嬛。皇帝心下一惊,略有些尴尬,像被人戳破心事,旋即正色躬下身去行礼。 “儿子给皇额娘请安。” “皇帝起来吧。” 甄嬛含笑同皇帝并肩一块而走,这辈子,由于青樱还未入府的原因,皇帝与甄嬛之间倒也没有什么太大的隔阂。 因此,先帝一驾崩,皇帝便已尊甄嬛为母后皇太后,并让甄嬛住进了慈宁宫。 至于景仁宫,甄嬛也没有多加为难,因为,这辈子没有青樱这个乌拉那拉氏入府,甄嬛想着乌拉那拉宜修也翻不起什么波澜。 何况,她也寻不到宜修的错处软肋,便也饶她一命,可是如今,甄嬛竟然听说皇帝私底下将那乌拉那拉青樱带到了养心殿,这可不能忍了。 因此一大早,甄嬛得知了这个消息,便来找皇帝了,二人母子之间似乎是略微有些尴尬的沉默,好一会儿,甄嬛才徐徐地开了口。 “皇帝可是刚刚才将那乌拉那拉青樱送走?” 皇帝微愣,目光有瞬间的凌厉,旋即一笑,看向甄嬛:“是啊,皇额娘都知道了。” “此事都已经传到那些底下的奴才们嘴里了,哀家怎能不知?皇帝,你每次碰上这乌拉那拉青樱,都未免有些不知分寸了。先帝还在世的时候,你就曾因为这乌拉那拉青樱,差点被你五弟给比了下去,如今,皇帝你还要走之前的老路不成?哎——” 甄嬛的声音带着责怪但是,说话的口气到底还是保持着一丝分寸的温和。 第34章 儿大不由娘 到底不是亲生的,说话就是要注意些分寸,怕伤了母子情分。好在,皇帝在甄嬛的面前总归还是极尽孝道的。 因此,纵然皇帝自己心中有些许不满,但说话的声音也算恭敬。 皇帝微微颔首:“皇额娘说的是。之前,皇阿玛在世时,儿臣是为了青樱,有些事情是儿子没有注意分寸,以至于遭到皇阿玛斥责。 连累皇额娘,都是儿臣的不是。可是,皇额娘,如今事情都过去了,儿臣到底已经登基,是皇帝了。 有些事情还请皇额娘成全,可好?” 皇帝这话已经说得非常明显了,便是想让甄嬛同意青樱入宫了,顺便警醒甄嬛。 他如今是皇帝!她无权约束他的决定! 甄嬛倒也不在意皇帝让青樱入宫,但见皇帝用一国之君的身份压着她,心下终是泛起寒凉。 她叹息:“瞧皇帝说的,你是皇帝,想要哪个女人入宫不可以呢?只是,皇帝啊,哀家到底是你的亲额娘。 哀家今日就问你一句,若是你心爱的乌拉那拉氏入宫,那么景仁宫那位,皇帝你可会放看在她的面上,放她出来?” “原来皇额娘是担心这个,还请皇额娘放心。景仁宫那位,虽然是青樱的姑母,但儿子不至于为了青樱,淡了和额娘的情分。 儿子又怎会看在青樱面上放她出来,且她曾有过害过儿子的心思,只要皇额娘不愿,儿子必然不会把她放出来。” “好啊,这可是皇帝你自个儿说的,皇帝可得记住你今日的话,才好让你额娘我安心。” “是,儿子明白。”皇帝说罢,送着甄嬛回了慈宁宫。 乌拉那拉府。 青樱刚回府里,纳尔布和纳尔布夫人便急急上前。 额娘纳尔布夫人满目焦急,紧紧握住了青樱的手,眸中落下几滴泪来。 “我的女儿,你可算是回来了,额娘担心你啊,听说你被皇上带回宫了,额娘还以为你做了什么事,得罪皇上了,你……你没事吧?青樱,皇上他……他没有对你……做什么吧。” “额娘放心,女儿无事。” 纳尔布看到自己的女儿平安归来,亦是舒了一口气,他笑着拍了拍纳尔布夫人的肩膀,欣慰道 , “好了好了,夫人我就说了,咱们女儿不会有事的,咱们女儿和皇上之间终究是有情分在的,怎么会轻易得罪皇上呢?青樱,你此次被皇上带进宫里,皇上他……” 说到这,纳尔布一顿,扫了青樱一眼,眸光复杂。 事实上,出于一己私心,纳尔布心里,到底还是期盼着女儿能与皇帝重修旧好,更希望他们能走到一起,以增添乌拉那拉荣耀。 但,女儿若不愿如此,他也只能藏着自己这份心思了。 但此番,青樱被皇帝这般光明正大堂而皇之的带入宫中,到底还是让纳尔布心底升了一丝希望。 他还是希望自己的女儿可以入宫,成为皇帝的嫔妃,也好延续让乌拉那拉氏一族的荣耀。 青樱凝视着纳尔布,嘴角牵起一抹苦笑,旋即问道:“阿玛,在您的心里是女儿的幸福更重要,还是延续我们乌拉那拉氏的荣耀更重要呢?” 纳尔布眼中掠过心虚:“那自然是咱们青樱的幸福更重要。” 第35章 青樱你真无用 青樱轻吸一口气,鼻尖凝起酸涩,她想到日后仍要在弘历面前强颜欢笑,心底不禁泛起阵阵寒意。 她并未戳破阿玛的心思,其实,阿玛的苦心,她又岂会不明了? 前世,自己的阿玛临终之前,还特意让底下的人转告自己一句话。 而那句话竟然是。 “青樱,你居然被打入了冷宫,你真无用。” 那个时候的自己,尚在冷宫,在听到自己阿玛临终这句话的时候只觉一颗心跌入冰窖。 她原本便因打入冷宫而备受磋磨的心,到底是又添了许多悲痛寒心。 在阿玛的眼里,终究是乌拉那拉氏的荣光更重要的吧,所以,他才会觉得自己这个女儿无用。 但是,阿玛说的何尝不对,自己确实无用。前世,自己经历了那么多,被打入冷宫,被怀疑与安吉大师有染,还不够清醒,还在相信可笑的帝王情爱,期盼和帝王长长久久。 真是天真可笑,而自己这一世,必不会再让阿妈失望了,有时,收起傲气,收起所谓男女情爱,才能以待来日。 青樱微微垂眸,说道:“阿玛,额娘,我……我决定入宫了。” 纳尔布面露欣喜,纳尔布夫人却紧抓住青樱的手,大惊失色:“青樱,你——!你为何……” “额娘放心,我此番,被弘历哥哥带进宫里,弘历哥哥他也和我表明了心意,他说他心里一直有我,我愿入宫,做他的嫔妃。” “真的?!”纳尔布脸上尽是欣慰,他倒是很高兴青樱可以入宫。 可那尔布夫人脸上却满是震惊、心疼。 她是了解这个女儿的,心知女儿并不是真心高兴的。 想着,纳尔布夫人看向一脸欣喜的丈夫,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猛地掐住了纳尔布的手腕,力度之大,令纳尔布痛得脸色一变。 纳尔布只得咬紧牙关,硬生生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纳尔布夫人担忧的问青樱道。 “青樱,你为何突然有这个想法,昨日皇上把你带到宫里,可是他对你做了什么?还是,还是发生了什么其他的事情,青樱,你,你无碍吧?” 她一向非常疼爱这个女儿,甚至超过了儿子讷礼。 毕竟,青樱是自己生了一天一夜生出来的宝贝女儿,是她肚子中掉下来的第一块肉。 青樱热泪盈眶,紧紧依偎在额娘的怀中,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却甚是心酸。 青樱强忍心绪,柔声安慰额娘道,“额娘放心,女儿无事,是女儿自愿的。” 似是为了不让自己的额娘担心,青樱努力将热泪憋了回去,唯有脸上的笑容更甚。 “女儿只是想通了,不管他是一国之君,还是四阿哥,他都是女儿心仪之人。” 纳尔布夫人却仍是担忧:“可是,你之前不是说你不喜欢皇上吗?你……” “额娘,女儿之前是因为姑母的原因,实在是害怕,这才欺骗自己,不能喜欢一个帝王,这才想远离当时还是四阿哥的皇上,女儿之前觉得,嫁一个平平凡凡的夫君,远离宫廷生活,也是不错。” 青樱看额娘面色有所好转,又抓紧了额娘的手,道, “可是,此番女儿看见了皇上对女儿的情谊,也重新认清了自己的心,所以,女儿想重新选择一次。 这一次,女儿愿意成为自己心爱之人的嫔妃,阿玛额娘尽可放心,女儿以后会幸福的。 以后阿玛额娘再也不用为女儿的婚事担心了,也不用担心那些关于女儿的流言,会影响女儿选夫婿。” 第36章 此生必护身边人! 说到这,青樱却是只觉自己的胸腔仿若被锐利的刃尖肆意搅动,泛起了钝钝的痛。 青樱明白,此生,所谓幸福她不再会有,亦是不知,自己未来在宫里的生活究竟该如何度过? 但她却知道,自己若不入宫,海兰会一直受尽欺凌;自己若是不入宫,那个男人不知还会对她做出什么丧尽天良之事。 自己若是不入宫,纵然可以陪阿玛额娘一辈子 但阿玛额娘却会因她克夫一事,一辈子抬不起头,甚至于,影响自己的弟弟,妹妹和乌拉那拉氏一族。 自己重生一世,不是想让亲人过上这样比从前还不如的生活。 那么,如今最好的办法便只有成为他的女人,他的嫔妃。 如此,不但可以瓦解所有流言蜚语,家族还可以因为自己的入宫后获得的荣宠,过上更好的生活。 嫁给那个自己所厌恶之人,这,便是自己此生最好的选择,出路。 其实,细细想来,这个选择,倒也没有那么糟糕,除去她不再爱他,她还有海兰。 入了宫,她还可以与海兰一生为伴,那个曾经那般誓死守护自己的姐妹,她如今是那般孤立无援,她如今,定是和前世一般需要人庇护才能成长。 而自己如今,愧对她,舍不得她,想念着她。 这一世,她乌拉那拉青樱一定不会再辜负那个曾经那般维护自己的姐妹,不会再重蹈覆辙。 夜,逐渐深了。 青樱便这样躺在床上一宿未眠,她翻来覆去的,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海中不断涌现着,分明是前世那一幕幕痛苦回忆,那些不愿回首的过往,如同潮水般,一次次侵袭,占据着她的脑海。 忆起那男人的话语,字字句句犹如锋利的刀片,割裂她的心房。 “你是不如孝贤皇后,她温婉恭顺,是一个好妻子,可你性子如此别扭,你比不上她半分。” “你这个毒妇!你给香见喝什么!” “龙生龙凤生凤,为何你给朕生的嫡子如此庸庸碌碌?” “乌拉那拉氏,永琪是朕最寄予厚望的皇子,可你却害死了他?!” 有泪水,在青樱面颊上斑驳,流淌,一滴一滴,顺着她的脸颊簌簌而落。 泪水已然淋湿她的枕畔,青樱努力想让自己不再回想,却发现自己是怎么也做不到 噩梦,当真是噩梦…… 而接下来的好几日,青樱大抵都是在这样失眠的痛苦中度过的。 这几日以来,青樱都没有怎么睡好。后来,慢慢的喝了一些郎中给自己开的安神药才稍微有些好转。 而待病情好转后,青樱便开始练习伪装,努力让自己学会微笑,她得笑,得用温顺得如同面具一样的笑,去奉承着那个男人。 那一个月,多半都是这样延绵不绝的雨天,再无晴空。阴雨绵绵,无休无止地洒落,将原本回暖的大地 裹进一层寒意。 时光如白驹过隙,恍若一缕轻风拂过般,很快便到了大选之日。 大选那日,许是皇帝特意挑选的好日子,原本连绵不绝地下雨的天气,在这一日竟是晴空万里。 明媚的阳光,落在青樱眼中,却只觉刺目难耐。 这次选秀的地点,倒不是和之前弘历还是皇子时小小的绛雪轩,而是在太和殿的正殿。 第37章 曦月蓄意刁难 这场选秀十分庞大,秀女多半是由几人一组,约莫一百多个官家女子,站在正殿前,进行选秀。这对大部分的官宦人家的家女来说都是一次很好的机会,可以鱼跃龙门的机会。 因而,这一路,青樱时常会听到那些秀女们时不时的交谈声。 “这次我若是被皇上选上了就好,以后,再也没有人敢瞧不起我阿玛只是一个县令了。” “是啊,我也想进宫当娘娘,都说宫里的娘娘吃的穿的都是世上最好的。” 那些秀女们眼中,皆是对入选的期盼,唯有青樱,她一颗心直直地往下坠,似要坠到深渊。 可笑,她们所向往的生活,却是自己如今最不愿意去过的生活,真真可笑…… 太和殿正殿。 皇帝已然着一身明黄色龙袍,高高坐在龙椅之上,甄嬛坐于皇帝身侧,再往左,依着位份,依次是皇后的位置,和慧贵妃的位置。 皇后因有孕没有来,便只有慧贵妃高曦月来了。 青樱微一抬眸,瞥了一眼正殿的位置,却刚好便与皇帝那火热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皇帝正冲着她浅浅一笑,青樱见状,立时垂下眸子,不再看他。 彼时,大太监王钦尖着嗓子,读着来往的秀女名单,一批又一批绣女上前。那明明是一批批花容月貌的秀女,皇帝却没有一个中意的,看都没看,就直接撂了她们的牌子。 终于,轮到青樱。 王钦尖着嗓子,念道:“那尔布之女,乌拉那拉青樱,年十七。” 青樱便依着皇家的规矩,规规矩矩的上前,而后跪下叩首,道。 “臣女乌拉那拉青樱,叩见皇上,太后娘娘,贵妃娘娘,愿皇上皇后,太后娘娘,贵妃娘娘万福金安。” 皇帝情绪激动不已,竟是险些从龙椅上一跃而起,而后,在太后的轻咳声中,强行稳住了身形。 皇帝下意识便开口:“青樱妹妹不必拘……” 他话未说完,倒被甄嬛抢了先:“可曾读过什么书?” 青樱摇头:“都道女子无才便是德,臣女不曾读过什么书,只懂琴,棋,画。” 一旁的慧贵妃高曦月闻言,勾起一抹狡黠的笑,佯装好奇道。 “哦?懂琴,棋,画?好啊,本宫甚是喜欢听琴,不如,请你来为大家献上一曲如何?”高曦月说罢,颇有些幸灾乐祸地睨着下方的青樱。 青樱只恭恭敬敬的叩首道:“只要贵妃娘娘高兴,臣女愿意弹上一曲。” 倒是皇帝的面色骤然一沉,他缓缓抬眼,斜睨了一眼高曦月,那目光犹如寒冰一般,高曦月看了不由心生寒意。 皇帝语气含着愠怒:“贵妃,今日是朕的第一次大选,你便如此不知分寸?” 高曦月撇了撇嘴,声音略带了些撒娇的口气:“皇上~,臣妾……臣妾只是好奇她的琴音究竟如何嘛~.” 皇帝冷哼,甚是不悦,脸色再度沉下来:“贵妃为难人的本事倒真是见长,是否平时朕对你太过宠溺,竟然让你如此不知分寸?” 青樱忙道:“皇上息怒,只要贵妃娘娘高兴,臣女就算是弹上一曲无妨,更何况,可以为皇上皇后太后娘娘和贵妃娘娘亲自弹上一曲,这也是臣女的荣幸。” “青樱——!” 皇帝的目光愈发带了几分心疼,今日,他原本想光明正大的让青樱成为自己的嫔妃,却不想,青樱竟然被贵妃这般刁难。 第38章 都想磋磨青樱 甄嬛看向青樱的目光中亦是多了冷冽,她看一眼皇帝,旋即开了口。 “皇帝呀,既然眼下这位秀女既然自己都答应了,不如倒让她献上一曲也不是不可以。更何况历来选秀,也没有规定,秀女不可以展示自己的才艺,不过是展示才艺而已,皇帝何必如此放在心上?” 皇帝不由心中冷笑,暗道,这些人都当真是想尽办法给他的青樱戳磨。 不过,太后毕竟是自己名义上的额娘,皇帝又怎么好意思驳回他的面子? 因而,他即便知道青樱是在被她们肆意刁难,却也只能点头答应。 皇帝面上强颜欢笑,“好啊,既然皇额娘愿意一听,那儿臣便和皇额娘听上一曲,李玉,你便去贵妃的咸福宫里将她珍藏的那个古琴拿来。” “嗻——” 高曦月愕然地看向皇帝:“皇上,那个古琴是先帝赏给臣妾阿玛,阿玛又送给臣妾的,臣妾一直珍藏着,都舍不得用,皇上您……” 皇帝视线落在高曦月身上,弯唇一笑,“怎么,日后都是姐妹了,贵妃你还不肯割爱吗? 更何况贵妃你一向不怎么擅长抚琴,素来只会弹琵琶,那古琴也不怎么用,今日便是给青樱用一下,又有何妨?” 皇上都这般说了,高曦月即使百般不愿,也只得撇嘴答应,还狠狠的瞪了青樱一眼:“是。” 一时间,高曦月心中,对青樱无端的恨意更是多了一分。 高曦月吩咐贴身的茉心去将自己那一把自己视若珍宝的古琴取了出来。 古琴很快被递到青樱面前,青樱跪下身去,接过古琴,声音无尽谦卑:“那臣女便献丑了。” 其实,她一向是擅长琴的,抚琴,一向是自己的爱好。只不过前世,自己的眼里只有那位无情的帝王所谓的情谊。 便是连自己的爱好都割舍放弃了,满脑子都是自己的少年郎。 这一世,这些爱好她自然是得留着了,或许,有朝一日还能成为自己后面争宠的工具。 皇帝含笑道:“青樱啊,那你便小小的弹上一曲,嗯?” 皇帝望向青樱的目光里有着无尽的温柔,但,却也难掩担忧。 皇帝自然是以为,青樱素来不善抚琴,毕竟,在自己曾经同她的相处的那些时日中,他从未见青樱抚琴。 因此,皇帝都想好了,若是青樱此番当真因为琴艺不佳,在众人面前出了丑,那么,她便是弹的不好,他也会赏赐她,全了她的颜面。 然而,这个念头才刚在皇帝心中打转,那悠扬婉转的琴声,便徐徐的传入了众人的耳中。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视线更是眷着青樱,一阵微风拂过,吹拂着青樱的脸颊。 只见青樱微微闭目,跪坐在地上,她抚琴的姿态优雅从容,落在皇帝的眼里,就仿佛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仙子,令他越发的喜爱。 青樱白皙的指尖拂过琴弦,那琴音便如同最细腻的丝线,交织成一曲曼妙的旋律,在静谧的空气中轻轻荡漾,余音袅袅。 第39章 一曲惊艳众人 青樱唇瓣轻启,伴着悠扬的琴音哼唱起来,她清亮的歌声与琴音交织缠绵,犹如山涧清泉,潺潺流淌,悦耳动听。 她唱的是墙头马上。 “…… 一见知君即断肠, 知君断肠共之语, ……” 美妙的乐曲,交织着青樱的歌声,如细雨般洒进皇帝的心田,令皇帝为之动容。 别说是皇帝了,就连高曦月的脸上亦是震惊,她顿觉自己的这次为难有些讽刺。 原本,她是想着,青樱定不善抚琴,她好为难青樱,给她一些挫磨,免得她入宫后恃宠而骄。 没想到,反而给她长脸了。 甄嬛露出一抹赞赏的微笑,点头示意,问皇帝道:“琴音确实不错,这曲墙头马上,唱得很好,皇帝,你说是不是啊?” 长久的沉默,皇帝仍未给出任何回应,甄嬛不由微微蹙眉,视线落在皇帝身上。 却见,皇帝竟是目光痴痴地望着如懿,似是陷入了一种恍若隔世的迷离状态。 世间万物此时此刻在皇帝的心中,都已悄然隐退。唯余眼前人儿跪坐在那儿弹琴的的倩影在心间荡漾。 “皇帝?!”甄嬛下意识又喊了皇帝一声。 皇帝却依旧还未回过神来。 “咳咳——”王钦连忙微微凑近皇帝,小声道了句,“皇上,太后娘娘问您话呢。” 皇帝这才回过神,他不知甄嬛问了什么,只笑着望向甄嬛。 “是,皇额娘。” 甄嬛冷笑:“皇帝看来很喜欢这曲琴音,连同哀家回话的时间都无了,” 皇帝也笑道:“皇额娘说的是,此曲只因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啊,儿子是很喜欢青樱这弹的一曲墙头马上。” 甄嬛微微一颔首:“皇帝喜欢便好,日后等她进了宫也好日日弹给皇帝听。” 高曦月蹙着眉,撇了撇嘴:“到时候皇上日日听,耳朵岂不都要起茧子了?” 没人搭理高曦月的话,顿时令高曦月觉得自己仿佛一个跳梁小丑一般,高曦月索性哼了一句,然后便自顾自的坐在位置上生着闷气。 不多时,青樱的琴音终于结束,她连忙恭恭敬敬的跪下叩首:“臣女献丑了。” “哈哈哈!”皇帝一拍大腿,颇为惊喜地望着青樱,“青樱,你有多少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言罢,皇帝又对着王钦使了一个眼色,王钦立刻会意的走上前去:“纳尔布之女,乌拉那拉青樱,留牌子赐香囊~” 青樱缓缓接过香囊,目光沉重,最后,终是垂手叩谢:“谢皇上圣恩。” 皇帝搓了搓手,径直从龙椅上起身,对甄嬛道:“皇额娘,儿臣还有一些奏折要批,剩余的秀女们,便交给皇额娘,还有贵妃帮忙选了。” 底下的秀女们不由议论起来,一个个的皆是用艳羡的眼神看着青樱。 甄嬛当即有些不悦:“皇帝便这般着急?” 皇帝点头:“今日朝堂上,确实有很多事情儿臣撒不开手,放心不下,所以,剩下的选秀,便交给给皇额娘和贵妃了,还请皇额娘恕罪。” 甄嬛轻叹了一口气:“罢了,既然有政务要忙,那便去吧,国事为重! 只是,皇帝呀,你得知道,这次可是入宫选秀,选上的秀女只有正式封了嫔妃,才可与你相见,你可明白哀家说的话?” 皇帝看一眼青樱拿了香囊,逐渐远去的背影,面露一抹为难之色,旋即却不得不恭敬道。 “是儿臣明白。” “去吧,剩下的秀女们哀家和贵妃会好好帮你选的。” “有劳皇额娘了。” 皇帝说罢,转身直接离开,再也没有多看剩下的秀女们一眼。 甄嬛望着皇帝远去的背影,又叹一口气,这宫里,怕是要变天了。 只是,当她看到一旁高曦月那吃味又怨恨的眼神后,甄嬛心里到底还是痛快的。 第40章 终入选 想当初,自己的女儿之所以嫁到准噶尔和亲,便是因为高曦月的阿玛高斌之故。 呵,她女儿那远嫁异地的痛苦,那母女分离之痛,日后,她自然要让高斌也尝尝。 如今,这乌拉那拉青樱可以入宫,说到底,于甄嬛也是有一些好处的。 这些年来,高曦月因为自己的阿玛高斌,和高氏抬旗之荣,受尽皇帝恩宠。如今,这青樱入宫,想必也能分了许多她的宠爱。 皇帝的后宫越乱,她才越有机会插手后宫之事,也好让自己有人在皇帝身边有人进言,为自己的女儿说话。 其实,有时候,甄嬛觉得自己做这个太后有什么劲儿呢,连最基本的儿女承欢膝下都没有。 而接下来的选秀,便自是交给了甄嬛和贵妃操持。有甄嬛这个太后在一旁,高曦月哪敢多说一句,便由着甄嬛选了一个叫白氏白蕊姬和方氏方心儿的,一场选秀也便作罢了。 另一边的青樱,正脚步急促的朝宫外走着,手中死死抓着那个香囊。 在外等候已久的香茗,见自家主子出来,忙含笑围了上去,“格格,您可算出来了,叫奴婢好等呢。” 香茗看一眼青樱手中的香囊,又看一眼青樱并无欢喜的脸色。她不觉诧异出声道:“格格得了香囊,怎么脸上未见丝毫喜色?” 青樱却是苦笑:“一入宫门深似海,确实没有什么好欣喜的。” “可是格格你之前不是和老爷夫人说,你是喜欢皇上的,怎么如今格格您……与喜欢的人在一块儿却……?” 青樱一顿,笑道:“因为,在那宫里有那么多女人,这个宫里的女人只要一多,便会有各种乌糟事,姑母便是如此才会惹先帝厌弃。” 青樱不欲再说下去,叹一口气,道:“好了,不说这个了,走吧,我们去和阿玛额娘道喜。” 香茗笑道:“是,格格,轿子也在外面等了许久了呢。” 二人正欲离去,后方忽然传来一声叫唤:“姑娘,姑娘请留步——” 青樱只觉声音很熟悉,是李玉! 扭头一看,只见,果然是李玉气喘吁吁的走上前来,他步伐极快,似是因什么急事而赶过来。 青樱迎面对上了满头是汗的李玉,李玉便恭敬的行了一礼,含笑躬身道:“奴才给小主请安。” 青樱见状,连连冲着李玉摆了摆手,“李公公快快请起,什么小主?我还没有入宫,称不上小主。” 李玉方才起身,脸上浮现温暖的笑意:“小主说笑了,如今,您已然入选,便自然当得上这一声小主。 原本,皇上是想亲自来看您的。奈何,太后那边阻挠,说会乱了规矩,皇上也不好亲自过来。 所以,皇上特让奴才给你来送东西了,以寄托皇上对您的念想。” 青樱微愣,旋即含笑道:“皇上……让你给我带什么东西?” 李玉立时从袖口里掏出一个袋子,递给青樱:“奴才也不知是什么东西呢,皇上特意把东西包好了,想必,也是怕弄坏了,小主一会儿可以打开瞧瞧。” 青樱微微颔首:“有劳李公公了。” “那没什么事的话,奴才就告退了。” “等等。”青樱笑着,旋即,示意一旁的香茗一个眼神。 香茗立刻会意,从自己的兜里掏出了一锭银子,便递给了李玉,“这是我们格格对你的心意,您收下吧。” 李玉立刻推拒:“这奴才可不能收,奴才奉旨办事,可不能收这些东西。” “李公公,你不用和我客气,这些只是我微不足道的诚意。往后,我也是要入宫的。那王钦是个不好相与的,但你看上去倒是不错。往后,在宫里,很多事情,还得承蒙你的照顾呢,你万不要再推辞了。” 李玉心下一暖,冲着青樱微微点头,这才收下了那一锭银子,又恭恭敬敬道:“那奴才便多谢小主了,奴才告退。” “嗯,去吧。” 第41章 皇帝送青樱东西 青樱走在紫禁城的长街上,低头看一眼自己手中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袋子。 心里亦是纳闷,也不知皇帝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给自己送了什么东西。 待青樱上了辇轿,她方才打开弘历给自己的那袋东西,刚打开一看,青樱苦笑出声 啧,居然是一本《墙头马上》。 青樱只随手将那本《墙头马上》扔在一边的,心下没有任何触动,一片寒凉。 呵,自己若是还和前世一样,因为区区一本《墙头马上》就感动了,那倒真真是白活这一辈子了。 上一世,他也是这样,太后将她关在王府守孝三年,他从未看她,只是一个劲的利用她和太后周旋,就送了本《墙头马上》给她,让她隐忍。 青樱唇角勾起苦笑,而她手中那《墙头马上》才刚扔出去,里面便有一张白纸落了出来,原本青樱还未发现那白纸,倒是香茗率先发现了。 “格格,这本墙头马上里面好像还有东西呢。”说罢,香茗将那张白纸拾起,她定睛一看,上面竟然是青樱的画像。 香茗忍不住笑出声来:“格格,是您的画像,许是皇上亲手画的呢?看来,皇上是当成思念格格。” 画像下面竟然还有几行小字,香茗下意识念出声来。 “桥之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格格,是诗经里的《子衿》呢。” 青樱伸手,接过那幅画像。 只见那画像,倒是和前世皇帝画的自己一模一样,不一样的是,下面端端正正写着一首《子衿》。 眼下,皇帝倒是愿意花这些心思。 她亦是明白,如今的皇帝,对自己算是真心实意,可,再真心实意又能如何呢,到最后,也不过是一场空罢了。 见香茗比自己还高兴,青樱也不忍对她说出自己对皇帝的小心思,她将那张画像小心翼翼地夹进了《墙头马上》那本书里,笑道, “毕竟是皇上的一片心意,你先替我好好收着吧,到时候,一起带到宫里去。” “是,格格,皇上念着格格,奴婢也替格格感到高兴。” “嗯。” 入夜,乌拉那拉府。 青樱正和家人一块儿用膳,许是都知道这是青樱最后一次同他们用膳,饭菜全是青樱最爱吃的。 尤其纳尔布,他脸上尽显雀跃,不断笑着给青樱夹菜:“来,阿玛的好女儿,多吃点,你往常不是最喜欢吃这一道糖醋排骨吗,怎么今日不吃?” 青樱只随意的扒了一口白米饭,看一眼阿玛,心里涩涩的,有苦难言。 倒是那尔布夫人似乎看出了青樱心里的心思,她轻叹一口气,在桌底下,紧紧握住了青樱的手。 讷礼自然也注意到青樱脸上的不悦,便默默地夹起一块虾,细心剥去外壳后,才放在青樱的碗中。 讷礼稚嫩的男童音传来:“姐姐!姐姐最爱吃虾了,我给姐姐剥好了,姐姐尝尝。” 青樱轻笑一声,紧握了一下讷礼的手,细品一口虾肉,那虾的味道,还是记忆中自己喜欢的味道,甜美的滋味在舌尖绽放。 第42章 辞别家人 然而,虾肉那甘甜的滋味,此时此刻,却是化作难以言喻的苦涩,令青樱心头一紧。 青樱旋即放下筷子,轻抚讷礼稚嫩的小脸,将他一把拥入怀中。 她忍不住眼眶泛红,她知道的,往后,自己再难见到自己的弟弟,妹妹,家人,心中,真是万般不舍,却无能为力。 青樱声音有些哽咽:“讷礼,姐姐明日便要入宫了,以后,咱们姐弟俩只怕很难见面,你听姐姐的话,必得用功学习,将来,做一个文武双全的好孩子,也给咱们乌拉那拉氏争气,好不好?” 一阵悲伤涌上心头,青樱眼角泛起盈盈的泪光,却是趁人不备,立时用指尖拭去泪水,她生怕自己这一丝脆弱,被家人察觉。 讷礼信誓旦旦点头道:“姐姐放心吧,我乌拉那拉讷礼,往后一定会争取做一个文武双全的好孩子!” 说罢,他还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保证着。 青樱欣慰一笑:“好,姐姐相信你。” 她爱抚地摸着讷礼的脑袋,又随意吃了几口饭后便下桌,前往妹妹的房里,看望妹妹青柠了。 青樱望着摇篮车里,妹妹那一张与自己儿时长得有几分相似的脸,不由笑了笑。 她轻轻推着摇篮车,便这样安静地陪着青柠待了许久。 而不知何时,那尔布夫人已然走了进来,轻唤她一声:“青樱……” 青樱缓缓转头,笑着望向自己的额娘,亦是甜甜道:“额娘——” 声音,就和小时候那样,满是对额娘的眷恋,却又添了不舍。 “青樱,你老实告诉额娘,你是不是根本不想入宫?你这孩子,你若是为了咱们乌拉那拉氏一族而入宫去陪伴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这是搭上了自己的一生啊。” 青樱轻吸一口气,心头猛然一紧,鼻尖涌上一阵酸涩,她扶了自己的额娘一块儿坐下,笑道。 “额娘说笑了,女儿是因为宫里有自己喜欢的人,可以入宫,和他一起,女儿很开心。” 纳尔布夫人自然不信:“你自从选秀回来,就一直心不在焉的,你当额娘都没看见呢? 你是我的女儿,我还不明白你的心思吗? 傻孩子,你怎么这么傻,入宫成为了九五至尊的嫔妃,以后的路,要如何走下去,你可有想过?” 见额娘看出自己的心思,青樱只叹了一口气:“女儿什么都瞒不过额娘,但请您放心,女儿入了宫一定会好好的,女儿要延续咱们乌拉那拉氏一族的荣耀,这不也正是阿玛一直以来所期许的吗,如今女儿这么做,阿玛应该很欣慰吧。” “你阿玛他,确实希望你可以入宫,成为皇上的嫔妃,这样,咱们乌拉那拉氏才有可能恢复从前那般的荣耀。只是,额娘却觉得这并不是最重要的,你的幸福,才最重要,可是……” 犹豫良久,她却望见青樱眸中的坚定,那尔布夫人终是叹了一口气,又道。 “罢了,如今已成定局,说什么都来不及了,青樱啊,以后入了宫,一定要好好保重自己,知道吗? 第43章 飞上枝头变凤凰 犹豫良久,她却望见青樱眸中的坚定,那尔布夫人终是叹了一口气,又道。 “罢了,如今已成定局,说什么都来不及了,青樱啊,以后入了宫,一定要好好保重自己,知道吗? 若是深得皇上宠爱,有了机会,便时常唤了额娘进宫去,咱们一家人也好相见。” 青樱连连点头,泪眼蒙眬起来 “额娘放心,女儿一定会的!其实女儿此番确有诸多无奈之举,从女儿被传克夫的那一刻开始,似乎女儿这一生就已经注定。 注定了,只能嫁给他。额娘,当初那个流言,来得那样来势汹汹,额娘您就没有怀疑过吗?” 纳尔布夫人微怔,只觉自己的脑袋瞬间嗡嗡作响, 几乎是不敢置信的看向青樱,心底明白了什么,还是颤巍巍的问, “什么,怀疑什么……” 青樱不由苦笑:“为什么会偏偏在先帝驾崩的这两年,传出如此流言? 又为何,女儿这几年心仪的男子,偏都落了难?额娘您细想,这一切的背后,会是谁的手笔?” 纳尔布夫人惊愕至极,握住青樱的掌心微颤。 “你的意思,你的意思是背后有人在操纵这个流言?是……是……是皇……”那尔布夫人不敢再说下去了。 青樱冷笑着点头:“除了他,我想不到其他人,皇上对女儿如此厚爱!不惜用流言的代价让女儿留在他身边,女儿自然不能辜负皇上的好意! 额娘放心,日后在宫里女儿一定会保护好自己,女儿也会时常给阿玛额娘家书,还请阿玛阿娘自个儿也保重身体。” “你放心,阿玛额娘无需你担忧,倒是你,一入宫门深似海,你才是应该好好照顾自己,也提防着宫里的人啊。” “嗯,女儿会的。” 青樱望向摇篮里眨巴着眼睛的青柠,伸手摸了摸她的脸,不觉感叹道。 “女儿真心希望,以后青柠可以嫁给自己喜欢的人,过上夫妻恩爱的生活,不用成为光耀家族的棋子。” 青柠甜甜一笑,在口中吐了个泡泡,又啃着手指,便伸手要青樱抱抱,还喊着:“姐姐……,抱……抱。” 青樱心底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她将青柠抱起,拥入怀里哄着,哄着……… 听着她稚嫩的童音一声声轻唤她,“姐姐……” 青樱眼底隐隐有泪水在肆虐,却很快强行忍了下去。 她在青柠额间落下一吻,含笑捏她小鼻子,道:“青柠,姐姐明天就要走了,往后,姐姐不在身边,不能哄你入睡,你可不能哭鼻子。” 青柠口中留着哈喇子,也听不懂青樱在说什么,只是鼓着掌,一遍遍喊:“姐姐,姐姐,抱,姐姐,抱………” 次日清晨,宫中人马络绎不绝,声势浩大。辇轿直抵乌拉那拉府邸门前,恭迎青樱入宫。 这场景甚为壮观,四周的街坊邻里无不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目光中尽是难掩的羡慕。 伴随着一阵阵羡慕声传来,青樱克夫的流言自然也就此烟消云散,仿佛,那些流言从来不曾发生过,不曾对青樱造成任何伤害。 彼时,街坊邻居们的声音徐徐传入青樱耳畔,“真好啊,以后这乌拉那拉氏可又算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瞧瞧人家这阵仗,不愧是以后要入宫当娘娘的人。” 青樱今日打扮稍微偏素净了些许。 原本就不是什么值得庆幸的日子,自然无需多加打扮。 青樱依依不舍地与阿玛、额娘以及年幼的弟弟道别,告别之后,她便缓缓地上了辇轿。 许久过后,撵轿抵达紫禁城门城门口,青樱方才刚下撵轿,迎面便碰上一脸笑意的李玉。 第44章 居承乾宫 青樱徐徐从辇轿中走下,李玉忙迎上前去,恭敬地向她伏了一礼。 “奴才给小主请安,小主大喜,皇上封了您为娴妃,赐居承乾宫。在所有的新人里面,您是唯一一个被皇上直接封妃的,这可是上上荣宠,就连当初从潜邸里出来,给皇上生下了一儿一女的纯嫔娘娘,都只是嫔位。” 青樱闻言,并无半分喜悦,内心没有任何波澜起伏,面上,她强作欢颜的模样,只道:“李公公辛苦,替我谢过皇上。” “嗻,皇上特意喊奴才来相迎,让奴才好生送您进承乾宫呢。” 青樱会意一笑,旋即便跟着李玉前往承乾宫。 一路上,青樱的心竟是还有些怕的,毕竟,她不知自己未来会面对多少波涛汹涌。 上一世,后宫诸多的谋算心机,一次次险些要了她的命,加之那个男人生性凉薄,从来给不了她所谓依靠。那么,这一世,便唯有靠她自己。 这一世,是新的开始,新的人生,但一切都是未知数,她甚至不知,能这一世,她能否和海兰如前世那般亲密无间。 不多时,青樱便抵达承乾宫,她缓缓抬眸,看着“承乾宫”的牌匾,不由有些感慨。 这辈子,皇帝倒是没有让她住在靠近甬道的延禧宫了,而是承乾宫,非宠妃不得住的承乾宫,离养心殿极近的承乾宫。 只是啊,皇帝如此厚爱,也不知,她日后如今要如何招人眼热嫉妒了。 成功迈入承乾宫,映入青樱眼帘的是一大片的梅花,如此这般美轮美奂的景致,仿佛让人步入一片世外桃源。 空气中隐隐约约飘来一抹淡雅的梅香,当真是令人心旷神怡。 青樱凝目望去,只见院内一大块地都摆放着数盆从江南精挑细选而来的一盆盆绿梅,显然是皇帝特意吩咐人布置的。 李玉含笑解释道:“娘娘,您看这些绿梅全都是江南进贡的,生命力强,四季绽放,这可是皇上特意让人安排,只供承乾宫所有,还派了专人照料,这是皇上对娘娘的一番心意。” “皇上的心意本宫万分感念,李公公,替本宫谢过皇上。” “嗻——,那如果娘娘这边没什么事的话,奴才便先告退了。” 青樱冲着李玉微微颔首:“好。” 李玉随即匆匆告退。 很快,内务府便送来了好几些个奴才,那些奴才们都到齐后,见了青樱,便一一屈膝行礼。 “奴才(奴婢)给娴妃娘娘请安。” “都起来吧。” 青樱冲着那些奴才们微一抬手,那些太监宫女们,连忙恭恭敬敬的起身告谢。 青樱放眼望去,一眼便看见了一个眼熟的身影——三宝。 想着三宝上一世的忠心耿耿,青樱不觉心底涌起阵阵暖流,下意识轻唤一声:“三宝?” 三宝忙受宠若惊的抬头,很快又谦卑地的跪下身去,应声:“奴才在,”三宝亦是有些好奇,便又问,“不知娘娘怎知,奴才叫做三宝?” 青樱笑道:“之前先帝在时,我经常会来宫里,所以,对你自然有所耳闻,从即日起,三宝便是承乾宫的管事大太监,所有的太监听命于三宝。” “嗻——” 第45章 打探惢心 说罢,青樱又想到了惢心,她立时望向那奴才堆,可青樱打量了半天,却怎么也找不到惢心的身影。 惢心……竟然不在。 青樱心底泛起一阵落寞,鼻息泛起一阵酸涩,上辈子,惢心是自己在王府救下的,那么,这辈子,惢心会在哪儿? 难道,自己这辈子竟然与惢心如此无缘么? 青樱脸色微变,随后敛了思绪,只问三宝道:“三宝,你可有听说过一位叫惢心的宫女?” 三宝微愣,闻言却也只是摇头,“回娘娘的话,奴才不曾听说过惢心,不如奴才为娘娘去打探一二?” “也好,你便去替我打探打探吧。” 三宝微微颔首,忙笑着躬身应下。 青樱心中却掠过一阵惊涛骇浪,她有些心惊,这辈子,自己还能遇见惢心吗?惢心,是否还安然的待在这宫中? 青樱望着那些新来伺候的太监宫女们,努力克制住思绪,旋即,她便微微的仰起头来,正色道。 “自今日起,你们便是承乾宫中伺候的人了。本宫为承乾宫主位,是你们的主子,你们切记,在本宫这里伺候,不可生出半点异心。 若能尽职尽责,本宫自会重重有赏。但若胆敢三心二意,心生妄念,本宫亦绝不会手下留情。 本宫最为重视的,便是忠心二字,既入了承乾宫侍奉,那便一心管好你们各自在承乾宫的差事,若你们的心不在此,那便无须留在本宫身边!都听清楚了吗?!” 太监宫女们不曾想看上去温和的娴妃娘娘,竟会说出如此震慑人心的话来。 青樱此番立威,倒是把底下的太监宫女们吓得浑身冷汗,无一不遵命顺从,“是!奴才\/奴婢明白!” “都起来吧。” “谢娘娘。” “娘娘,”三宝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青樱,见青樱脸色不错,方才恭恭敬敬的提醒道,“这掌事大太监,您选了奴才,奴才万分感念,可掌事大宫女您还未选……” 青樱笑着点头,只道:“无妨,过些天再选吧,眼下先不急。” “嗻——”三宝乖觉地退下。 待他们退下,青樱暗中思忖半晌,不由又想到了惢心,便计划着,若能再见到与李玉,定要问问他,是否知道惢心究竟身在何处。 李玉向来是与惢心相识,想必,应该知道惢心在哪,如此想着,青樱才暗自松了一口气。 承乾宫早早被皇帝收拾妥当,各处干干净净,无比亮堂,青樱便在承乾宫逛了半晌。 香茗见了,亦是连连称赞皇帝的用心 高兴道:“看来皇上对主儿您真好,这承乾宫都是提前让太监宫女们打扫得干干净净的,甚至摆上了主儿您最爱的梅花。 历来都是嫔妃入宫后,才开始收拾自己住的殿宇,可是,皇上却早早的让奴才们将承乾宫安排得妥妥帖帖。嘻嘻嘻,奴婢瞧着,皇上待主儿一片真心呢。” 真心?如此讽刺的两个字,青樱听着只觉想笑。 青樱轻叹一口气,附和香茗一声,便找了个借口,吩咐香茗先去歇息,她此刻,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待香茗走了,青樱却是静不下来,她的思绪愈发纷飞,心境愈发烦乱。冷风偶尔透过窗隙,拂过青樱的脸颊,心底不禁泛起阵阵寒意。 第46章 谁敢指摘朕 很快,便到了用午膳的时间。 青樱还未等来御膳房的午膳,反而等来外面传来的一声:“皇上驾到——” 青樱一惊,倒吸了一口凉气。 没有想到,这么快便要与他见面,她原以为,他们的初次见面,该是今日他在养心殿传自己侍寝的时候。 眼见着那缕明黄越来越近,她忙收回思绪,和前世那般习惯性跪下身去行礼,躬身道:“臣妾给皇上请安。” “青樱——”皇帝倒顾不上礼节,屁颠颠的快步跑向青樱。 皇帝温热的掌心覆在她手上,弯身将她扶起,“青樱妹妹,快起来,快起来。你我之间,什么时候需要在意这些虚礼了。” 青樱轻笑道:“如今,您是皇上,臣妾在这紫禁城里,可不得顾着宫里的规矩。” 皇帝扶着青樱一块坐下:“傻话,在这紫禁城又如何,在朕的心里,你永远是朕的青樱妹妹,旁人比不得的。” 皇帝紧着青樱的掌心,感觉她掌心有些泛凉,便又将青樱的手放在自己的唇边,替她哈着热气,贴心问道, “手怎么这么凉?如今入秋了,天气转凉了许多,青樱啊,你得穿多一些。” 皇帝说罢,看一眼王钦,旋即吩咐道,“马上入冬了,让内务府在入冬之前给娴妃多添几个暖炉。” 王钦微微一怔,连忙笑着叩首应下:“嗻……,奴才这便去通传。” 皇帝含笑看一眼青樱,又冲外面喊了一声:“把午膳端进来吧。” 很快,一列太监鱼贯而入,每个太监手中的托盘上,都摆放着精致的佳肴,那每一道菜色都是青樱平日里最爱吃的。 青樱诧异:“皇上,您这是?要陪臣妾一块用午膳?” 皇帝轻拍青樱掌心,唇边的笑意更甚:“是啊,这都是你素日爱吃的菜,许久没有和你一块用膳了。 记得,朕上次和你一块用膳,还是三年前你姑母组织的家宴呢。朕今日,便陪你一块用膳。” 青樱却是摇头,面露忧色:“皇上,这不合规矩,臣妾只不过是刚入宫的嫔妃,尚未侍寝,如何可以和皇上一块用膳? 且臣妾初入宫闱,皇上便封臣妾为妃,已经是皇上的格外开恩。如今皇上却还过来陪臣妾用午膳,怕是不好,不如皇上……” 皇帝略一迟疑,而后不屑道,:“青樱,朕如今是皇帝,谁敢对朕有所指摘?” 青樱心底暗道,是啊,是不敢有人对他有所指摘,倒是把她置于众矢之,被人眼热记恨了。 面上,青樱莞尔一笑,眸中如漾开一池春水般温顺:“皇上说的是呢,既是皇上厚爱,那臣妾一定把这一桌子好菜都吃了。” 皇帝笑声朗朗:“哈哈,好啊。不过青樱啊,你可别撑坏了,到时候闹肚子,今晚无法侍寝,朕可是会怨你的。” “皇上,您惯会打趣臣妾的。哪有一个一国之君,大白天把侍寝挂在嘴边的?” 皇帝笑得更开怀了:“看来啊,朕的青樱,还是小姑娘家家,脸皮薄,说不得。” “臣妾可不就是小姑娘家么?臣妾今年十七,自然是小姑娘呢,比不得皇上正当壮年。” “青樱妹妹所言甚是,哈哈哈!”皇帝眼角的笑意就没有淡下去过,又道,“青樱,多吃些,都是你爱吃的。” 第47章 不会让你看不见朕 “臣妾多谢皇上。” “青樱,不许和朕客气。还有,朕还是不喜欢你喊朕皇上,就像之前那样称呼朕,可好?” 青樱微愣,随后,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红着脸喊了声:“弘历哥哥……” 皇帝方满意一笑:“朕甚喜欢听你这样喊朕,往后啊,朕都许你对朕以弘历相称,如此,朕才觉得,与你没有距离,就和从前一样。” 青樱再次听到这话,也不应声,有些想笑,前世,她就是被他的那些话骗了。 皇帝笑着吃了几口菜,又开始说着那些柔情蜜意的话。 “青樱啊,你可知道,朕后宫里有这么多女人,可是,唯独和你一块相处的时候,朕才觉得这颗心安定了下来,你与她们是不同的。” “弘历哥哥说笑了,臣妾与她们有何不同,如今,都只不过是紫禁城偌大里的一个普普通通的嫔妃而已。 以后,或许臣妾也会和她们一样每日日夜夜盼着自己夫君的到来,或许,弘历哥哥以后,并不会这般眷顾喜欢臣妾了呢。” 皇帝微微一怔,旋即放下筷子,挽了青樱的手在双掌间。 皇帝手中是黏腻的汗,惹得青樱觉得有一些不自在,但青樱面上却依旧是笑靥如花的模样。 皇帝神色温和到了极致,他将青樱的手放在自己胸口的位置,低低道,“青樱,你我的年少之情,后宫众人谁都无法比拟。你和朕从小一块长大,所以朕对你格外珍惜,朕的心意,望你明白。” 青樱正用着膳,却被说到动情之处的皇帝一把揽入怀里,她便也只能听了筷子,温顺地靠在他肩头。 “臣妾明白弘历哥哥心意,亦是倍感珍惜。此生臣妾能与皇上在一块,是臣妾一生之幸。” 口上说着动情的话,心底,自然也会那有片刻的心动如清风拂面。 但她却明白,她不能动心,他如今喜欢她,自然什么都说得出口,日后不爱了,待她何尝不是不过尔尔。 深宫之中,向来只闻新人笑,不见旧人泪。 皇帝微微闭目,感受着此时此刻的温暖,半晌过后,他似是想到什么,低头看一眼青樱,指尖拨弄着青樱的发髻,道,“对了,青樱,朕有个地方想带你去。” “什么好地方要带臣妾去,瞧皇上您神秘的样子。” 皇帝顺势起身,牵了青樱的手,“当然是好地方,走,朕现在便待你去看看,你看了,一定高兴!” 青樱也并不起身,撇着嘴埋怨道:“皇上,膳还没用完呢。臣妾都还饿着呢,您便要带臣妾去,也不怕臣妾饿坏了。” “哈哈哈,是朕疏忽了,那咱们先用膳,嗯?” “是,臣妾一会儿可得看看是什么稀奇的地方。” “总归你定会喜欢的。” 说是用膳,皇帝其实倒没有怎么用膳,他如今的心思目光都在青樱的身上,没有用膳的心思。 他脑子里想着的,全都是今晚他的青樱妹妹可以侍寝一事,遐想着今日青樱侍寝的画面。 他这般视线火辣的盯着她,让青樱用膳都显得不自在,青樱用了好几口,被他的目光看得受不住,便缓缓放下筷子,娇嗔道。 “弘历哥哥,怎么一直盯着臣妾看?” 第48章 小天地梅坞 皇帝右手放在桌面上,左手托着自己的下巴,继续凝视着青樱,笑道:“因为,朕的青樱,年轻漂亮,花容月貌,最是好看。” “年轻漂亮?那照皇上这意思,您喜欢臣妾,便只是因为臣妾年轻罢了?等到有朝一日,臣妾年老色衰了,您便不喜欢臣妾了吧?” 皇帝失笑,轻捏一记青樱的鼻子,笑道,“怎会?等你年老色哀了,朕也是鸡皮鹤发了。 到那时候,朕还能嫌弃了你不成?再说了,朕的青樱,如今年轻固然好看,但是,你老了一定也风姿绰约。” “那臣妾岂不是成老妖婆了?” “胡说!朕的青樱怎么可能会是老妖婆,”皇帝看着青樱那张脸,只觉越发好看,愈发贴近她的身体,道,“你若再说胡话,你今晚侍寝的时候朕可得好好罚你了,到时候你可别吃不消。” 青樱也索性离他近了些,面露羞涩,指尖如淙淙流水般轻抚皇帝脸颊,低声道,“那可不行,皇上可不许欺负臣妾,要不然,臣妾以后可不敢侍寝了。” “傻瓜,朕和你开玩笑呢。” 气氛有些微妙,青樱避开他炽热的视线,便接着用膳。 等青樱终于吃饱了,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将皇帝最喜的那一面率真展现在他面前。 她看向皇帝,俏皮道:“臣妾用完膳了,弘历哥哥方才可要带臣妾去哪?臣妾这会子,刚好跟弘历哥哥去消消食。” “朕要带你去的,自然是极好的地方了。”皇帝笑着朝她伸手,青樱便乖觉地牵上去他的掌心。 待青樱起身,她竟又一“不小心”脚下一滑,跌入皇帝怀中。她知道,这个男人喜欢这种不经意间的小调情,让她便创造情趣喽。 皇帝握紧她手腕,忍不住吻上青樱的额头,他还欲近一步时,青樱却往后瑟缩,欲拒还迎般连忙推开他,“皇上,青天白日的,不怕底下奴才笑话。” 皇帝打趣道:“今晚便要侍寝了,有什么可笑话的,莫不是你自己是害羞了?” “皇上~” “好了好了,不打趣你了,走吧,朕带你去那个好地方。” 皇帝笑着执起青樱的手,二人一块走出了承乾宫,他们便这样手挽着手,走在来来往往的紫禁城长廊上。 一路上,皇帝都在对青樱说着上辈子一模一样的情话。 什么此生长久而不相欺不相负,什么,朕要与你看冬日的梅花,夏日的凌霄。 还有什么你喜欢去江南,朕总有一日会带你一块儿去江南,最后,还不忘记加上句什么君无戏言。 青樱只感觉自己的耳朵都要听出茧子了,走了许久,绕过了养心殿,走到养心殿后方,皇帝终于停下了脚步。 “到了,青樱。” 青樱缓缓抬起眸子,只见,这是一处自己前世从未见过的殿宇,殿宇正上方贴着一块牌匾“梅坞”。 “梅坞。”青樱念出声来。 她微微一愣。前世自己走了之后的记忆,忽然如潮水般侵袭而来。 前世,皇帝也建了梅坞,却不是建给自己的,而是,为了彰显他对自己情深而建的一个地方。 或许,前世自己走后,他确实和对孝贤皇后一样察觉出了自己的好,所以,便建了所谓的梅坞,来怀念她。 想到这里,青樱不免觉得有一些好笑。 于是,她便真的笑出声来,凝视着皇帝,问道:“梅坞,怎么之前,臣妾从来没有听说过宫里有这么一处地方。” “这是朕登基之后,特意命人建造的,就建在养心殿后方的位置,朕每每一进入这梅坞,便觉梅香四溢,便会想到你。 如今,你在朕身边,往后,这就是咱们二人的小天地,朕一定要时常带你来这梅坞赏梅。走,朕带你进去瞧瞧。” 皇帝说着,将青樱的手握得更紧了,牵引着青樱一块走了进去。 第49章 绿梅情 方才踏入梅坞,一股浓郁的梅花清香便扑面而来,沁人心脾。 梅花,那是青樱最为钟爱的景物,前世到现在,一直都喜欢。 而此刻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被梅花装点的殿宇。这般景象,令青樱的心中涌起了丝丝暖意与欢欣。 自然,这欣喜并不是因为皇帝,而是因为自己从未见到过这样美的梅花。 那一朵朵寒梅,花瓣宛如风之羽翼,在徐徐秋风中轻轻摇曳,犹如一群翩翩起舞的仙子,清新脱俗,宛若深藏于大地之下的明珠,为即将来临的寒冬添上一抹暖意。 洁白无瑕的花瓣间,偶有淡淡粉晕浮现,恰似女子颊上轻抹的胭脂,平添几分婉约之美。微风拂过,梅香四溢,清幽芬芳沁人心脾,令观者恍若置身春日,心旷神怡。 一时之间,青樱也被眼前这壮观的梅坞震惊了。 她看向皇帝的目光中,露出一丝别样的惊喜与感动,很适时的落下了一滴泪来。她吸了吸鼻子,下意识将皇帝的手握得更紧了。 青樱似乎是情不自禁的喊出了一声。 “弘历哥哥……” “喜欢吗?青樱。” 说着,皇帝的指尖轻轻拂过青樱的掌心,轻轻摩挲了一会儿,才放下。 青樱泪眼朦胧了起来,缓缓地伏在皇帝的胸口,喃喃道。 “弘历哥哥的心意,臣妾自然喜欢,只是弘历哥哥特意建造这梅坞,想必花费了很多心思吧?您也真是的,您才刚刚登基,不必为臣妾花这么多心思,应该把心思放在朝政上才是。” 皇帝将青樱搂得更紧了,微微闭上眼睛,感受着此时此刻的彼此相拥的温暖。 “无妨,朕的这些心思能够换来你对朕的嫣然一笑,足矣。朕在想啊,以后,你的每一个生辰,朕都同你一块在梅坞呆着,清清静静无人打扰。朕早就交代下去了,这梅坞,除了负责打扫的人,没有朕的允许,谁都不许进来,往后,朕也只允许你进来。” “弘历哥哥——” 青樱再次柔声唤道,她的声音中带着绵绵的情意。 皇帝笑着,垂下首去,吻了吻青樱的额头。 “朕的这份心思没有白费,这梅坞啊,是朕特意送给你的见面之礼,朕可算等到这么一天了。” “皇上送给臣妾的见面礼,臣妾很喜欢,臣妾和皇上当真是心有灵犀,臣妾也有一份见面礼要送给您呢。” “哦?那真是巧了,你要送给朕什么?” “臣妾送给皇上的东西,虽然不值钱,但却是臣妾的一番心意,希望皇上可以喜欢。” “只要是你送的,朕都喜欢。” “皇上且看。” 青樱说着,便从袖口中取出一卷画,随着她打开的动作,那画轴徐徐展开。 映入二人眼帘的是青樱亲手画的弘历的画像。 画中,弘历穿着他少年期素日爱穿的绿色衣衫,伫立在高高的城墙之上,身姿挺拔。 连阳光都被青樱画的极好。 画中的阳光徐徐洒在画中弘历身上,勾勒出他修长的身影和坚毅的轮廓。 第50章 爱久了便只剩恨 皇帝有些惊讶地将这张画像放在自己的掌心,反反复复的摩挲着,又问。 “这是你亲笔画的?” “这是当然了,这当然是臣妾画的,可不敢假手于人呢。 臣妾画的,是臣妾初次见到皇上时,您站在城墙上玉树临风的样子,皇上觉得臣妾画的如何?” 皇帝轻笑着抬起眼帘,亲昵的捏了捏青樱的鼻尖:“青樱妹妹画的甚好,将朕的俊朗,画的栩栩如生。” “那臣妾可否和皇上讨一个恩典?” “你想要什么恩典,朕都答应你。” “之前,皇上送了一幅臣妾的画像,臣妾想请皇上恩准,把臣妾与皇上的画像裱起来放在一块,可好?” “当然好了,刚好当做咱俩一块入画了,说到这入画,”皇帝略微一思忖,似乎想到了什么。 又道,“按理说,朕只能与皇后一同入画,与你是不成的,但是,你放心,你是朕心爱之人,等到你的生辰,朕便唤郎世宁过来,咱俩一块儿入画,可好?” “弘历哥哥……”,青樱一副感动得快要哭出来了的模样,随后却固执的摇了摇头。 “只是,臣妾觉得这样不好,祖宗规矩,皇上和皇后才能一同入画,普通嫔妃是不够格的。” “朕和皇后一块入画,是因为祖宗规矩,可是朕与你一同入画,是朕对你的情谊。” “皇上心意臣妾收了,至于这件事,往后再说吧,可好?”青樱颇为感动地吸了吸鼻子,再次依靠在了皇帝肩头。 “好,朕都依你。” 皇帝又陪着青樱在梅坞待了好一会儿,又亲自送了青樱一块儿回承乾宫。 直到王钦提醒皇帝还有许多奏折没有批,皇帝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离开之际,他还调笑般的对青樱说:“今晚,好好打扮打扮,朕在养心殿等你。” “是。”青樱笑得一脸娇羞的模样。 而皇帝的前脚刚踏出承乾宫,青樱便立刻收敛了笑容。 她陪着皇帝笑了整整一个下午,只感觉自己的脸都要僵了。 青樱当真是有一些佩服金玉妍和魏嬿婉她们,如何可以做到在自己不喜欢的人面前那般妩媚多情的。 不,或许,自己同她们不同,在她们的心里,她们只是不喜欢皇帝,而自己,对他却更多的是厌恶。 这厌恶,或许是因为曾经爱的太深,但是,曾经有多爱,如今,也只剩恨了。 长春宫内。 富察琅华端坐在自己的凤位之上,下面则是坐着金玉妍和高曦月二人陪同着富察琅华聊天。 高曦月正端起一杯茶盏,细细的轻抿了一口。 随后又缓缓放下,目光中露出一丝嫉妒与憎恶。 曦月道:“皇后娘娘,不知您可听说,今日皇上带那个青樱去了梅坞。” “什么……”富察琅华微微一愣。 她手中拿着茶盏的手猛地一颤,险些摔了下去,幸亏素练眼疾手快的接住了茶盏。 金玉妍瞅了一眼富察琅华,也顺势着高曦月的话,接着往下说道。 “哎,可不是嘛,早便听说了这件事呢,底下的奴才们都传遍了,想不知道都难了。” 高曦月恨恨的道:“当初皇上一登基,便迫不及待建了梅坞,臣妾还以为是皇上自己喜欢赏梅,所以不允许任何人进去。 谁知道,今日才明白,这梅坞竟然是思念娴妃的。 呵呵,如今仔细想来,那个娴妃,竟然是还没有入宫之前,就已经占了咱们皇上的心呢。” 第51章 仗着年少情分 金玉妍亦是点头附和:“可不是嘛,其实,嫔妾早些年入府的时候,便偶然听过一次皇上梦呓。皇上那一晚上喊了几次同一个人的名字,如今想来,好似就是青樱呢。 只是不曾想,原来是娴妃的闺名。嫔妾至今倒真有一些好奇,那个娴妃究竟长什么样子,可以让皇上惦记了这么多年。” 曦月冷然道:“长得倒也不怎么样,还没嘉贵人你一半好看呢,无非是仗着与皇上年少的情分罢了。” 富察琅嬅的心下猛的一疼,她死死的捏住了手中的帕子。 她从不曾想,自己的夫君竟然对另一个女人是如此的牵肠挂肚,连梦中都不能忘怀,竟然还会梦呓喊她的闺名。 曦月又道:“嘉贵人,你入府晚,有的事情怕是不知道,其实,当初皇上还是四阿哥的时候,在绛雪轩选秀。 那时,皇上便是选了这娴妃为嫡福晋,若不是先帝和太后不同意,只怕如今咱们的皇后,都要换人了。” 富察琅嬅心下猛的一痛,高曦月这番话,一直以来都是富察琅华心中的隐痛。她好不容易忘了,如今高曦月竟然又提了起来。 一时之间,富察琅华心里也有一些烦躁,却又不得不强装镇定。 她轻轻的咳嗽了一声,道:“好了,贵妃不要再说了。如今,那青樱格格已经入宫为了娴妃,往后便都是姐妹了,自然得和睦相处。 这次也便罢了,往后,不要在本宫这里在说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昏话了。” 高曦月忙道:“皇后娘娘说的是,可是嫔妾说的都是真的,嫔妾就是不服嘛,实在不知道那娴妃有什么好的。皇上竟然这般心心念念与她,长得还没嘉贵人和嫔妾一半好看呢。” 富察琅华却蹙眉睨了曦月一眼,面露不悦之色。 琅华暗想,怎么就只说那青樱不如嘉贵人和她高曦月好看,那么贵妃意思,便是说她这个皇后长相平庸不如青樱了? 心底本就对高曦月本就有隔阂的琅华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高曦月倒是不知道自己言语间让富察琅华如此多心,又拿起桌上的糕点,便狠狠的往自己的口中塞了一大口。 金玉妍察觉到气氛的微妙,掩面而笑:“娘娘也不用太过担忧,咱们这位皇上啊,向来都是新宠不断的。如今,娴妃对于皇上而来,不过是一个新宠罢了,等有朝一日腻了,还不是抛诸脑后?” 富察琅华不欲再听下去,索性冲着她们摆摆手:“好了,时候也不早了,本宫有一些乏了,你们便也先回宫歇着吧。” 高曦月和金玉研二人闻言,连忙恭恭敬敬地起了身微微一行礼。 “是,嫔妾告退。” -- 时间一晃,便到了晚上,皇帝自然是传了青樱侍寝。 依照宫中的规制,嫔妃侍寝自有其一套繁复的礼仪。专人服侍青樱沐浴之后,雪白的绸被将青樱那带着沐浴后阵阵清香又娇柔的身躯轻轻包裹。随后,在敬事房太监的引领下,青樱如同一束美丽的雪莲,被裹着缓缓扛着到了养心殿内。 而唯一不一样的是,以往侍寝的时候,都是由侍寝的嫔妃被率先送在龙榻上,等待皇帝的召幸。 而这一次青樱侍寝,倒是皇帝早早的在榻上穿着明黄色的里衣,在床榻上等候了。 那些太监们也着实吓了一跳,急匆匆地将青樱放在了榻上,便连连告退了。 太监们出了养心殿,也私下地议论着此事。 “这向来都是侍寝的主子们先到,怎么这一回,倒是皇上先到了,看来皇上对这位娴妃娘娘到当真是疼爱。” “可不是嘛,听说这位娴妃娘娘之前可是皇上的青梅竹马呢。” 养心殿内的榻上,青樱被雪白的被褥裹成一团,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她面上掠过一丝的羞涩,惊诧看向皇帝,语气绵软:“皇上怎么先到了?这不合规矩,理应臣妾等着皇上的。” 皇帝温柔的指尖拂过青樱的耳畔,温声细语道, “不合规矩又如何,你是青樱,与旁人是不一样的。” 第52章 青樱侍寝 “不合规矩又如何,你是朕的青樱妹妹,难不成朕还让你和旁人一样按照侍寝规矩,从被褥下弯着身子,屈膝爬到朕面前来侍寝吗?朕可不想这样委屈你。” 听着皇帝后面的这番言语,青樱一时之间有些恍惚。 忽然忆起,曾几何时,他初登帝位,自己只是他一个普通嫔妃的时候,每每侍寝,她便是如此这般按着规矩,屈膝地从被褥里,攀爬到他的枕榻之间。 后来,她成了皇后,侍寝才有了稍微平等的尊严。 可如今,他如今却说,只是妃位的她,无须这般侍寝,怕委屈她。 如今的皇帝越是这般为她破例,似乎越显得前世的自己自作多情,不是么? 今世的皇帝对她越好,越珍惜,越说明,前世的他对自己不过尔尔,如今细细想来,真是讽刺。 “青樱,朕等这一天,等很久了,从今往后,朕一定好好待你。” “弘历……”青樱轻唤他的名字。 皇帝的指尖顺着轻轻滑过青樱光洁的脸颊下滑,继而落在被褥之上,缓缓掀开一角,青樱雪白的香肩逐渐展露开来。 她沐浴后的幽香悄然弥漫,丝丝缕缕萦绕于空气之中,缓缓沁入皇帝的鼻息。 皇帝似是有些沉醉,鼻尖微微靠近青樱,随即,他轻声细语地道:“青樱,你身上好香啊。” 青樱往被子里缩了缩,脸颊绯红:“弘历哥哥……” 皇帝轻笑出声,轻抚着青樱吹弹可破的脸颊,“青樱,别怕,我会温柔些的。” 被褥被扯开,一片春光乍现。 皇帝看得喉结滚动,他细细端详着青樱,唇角勾起一抹弧度,似是带着一丝得逞又看上去极为宠溺的笑。 青樱脸上的羞涩更甚,她下意识地抬手遮住双眼,往被窝里钻了一些,仿佛这般就能掩饰住她那几乎滴血的娇艳红晕。 “青樱……”皇帝扣住青樱的手腕,青樱也并不畏惧,很快用另一只手缠上他的脖子,化被动为主动。 烛火摇曳,眸光流转。 俩人一番云雨。 青樱亦是用低吟浅唱回应着他铺天盖地的索取。 一夜情好后,二人传了五,六次水。 次日,醒来的时候,青樱只觉浑身酸痛无比。等青樱再次睁开眼睛,便看见了王钦正在伺候皇帝穿龙袍。 “皇上……”青樱轻轻的唤了一声,“怎么不叫臣妾起来伺候皇上更衣。 皇帝失笑道:“昨夜你定累着了,朕想让你多休息会儿。” “左右也歇不了多久,臣妾一会儿还要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呢。” 青樱说着,顺势从被窝里起来了,示意王钦先行离开。王钦离开后,青樱缓缓的起身,笑着给皇帝披上朝服。 “在臣妾心里,弘历哥哥是臣妾的夫君,所以,伺候夫君更衣,这不是应该做的吗?” 青樱说着,又将双手吊在了皇帝的脖颈,主动在皇帝的唇瓣落下了一个蜻蜓点水。 皇帝反扣住青樱的后脑勺,二人缠了一会儿。 许久后,青樱有些透不过气,皇帝心绪微动,这才松开她,轻轻抚过青樱那垂至腰际的秀发。 第53章 新人参拜 “等朕上完早朝啊,想必你也差不多从皇后的长春宫请完安了,到时候朕过来陪你一块用早膳。” 青樱脸色泛红道:“是,那臣妾便在承乾宫等着皇上。” 皇帝轻弹青樱脑门,笑道:“好,青樱,朕去上朝了。” “臣妾恭送皇上。” 青樱微微的一躬身,目送皇帝离开。随后,青樱便自个穿上了衣服,走出了养心殿。 李玉还在养心殿吩咐小太监们打扫卫生,见到青樱出来了,连忙笑着行礼。 “奴才给娴妃娘娘请安。” “免礼,李公公,刚巧本宫有些事想问你。” “娴妃娘娘问便是。” 青樱表情变得凝重了起来:“你可知,惢心……她……如今分配在了哪个殿宇伺候?” 听到青樱居然提到了惢心,李玉眼眶微红,猛的一惊,亦是面露诧异之色。 “娴妃娘娘如何认识惢心,不瞒娘娘,惢心是奴才在宫里的旧相识,如今,如今她不过是辛者库的一个宫女。” 提及惢心,李玉只觉自己心脏突地一跳,真切的刺痛在李玉心口蔓延。 李玉是知道的,这些年来,惢心身在辛者库里过着受尽欺凌的生活。 纵然,自己会去辛者库对惢心关照些许,但,被王钦知道后,王钦反而教唆那些人越发厉害地欺负惢心。 于是,李玉此时看向青樱的目光中多了一丝的期盼,为何娴妃会突然提到惢心。 莫非——,娴妃娘娘与惢心是旧相识?娴妃娘娘是否,可以救惢心出辛者库呢?李玉纵然心里这般想,但又怎么好意思这般直接问出口。 他连忙压抑住内心的狂喜,下意识问了句:“娘娘可是找这惢心有何要紧的事情?” 青樱点头道:“是有些要紧事,待本宫今日去向皇后请安回来,能否烦请李公公带本宫去一趟辛者库找她?” 李玉暗自窃喜。 他心想着惢心眼下或许是遇到了一位贵人呢,当下李玉便恭恭敬敬的应了声。 “是,奴才遵命,只是,辛者库那地儿太脏,娴妃娘娘大可不必自己亲自踏足,不如让奴才之后传了惢心过来,如何?” 青樱却是和蔼地摇头,笑道:“同样都是紫禁城的一块地儿罢了,哪就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到时候,你再带本宫去辛者库便是。” “嗻——” 青樱温和的看了一眼李玉,转身,便离开养心殿,去往了皇后的长春宫参拜皇后。 今日是新人参拜。 许是因为起的有一些晚,再加上和李玉说了会儿子话的原因,另外两个新人都已经来了,倒是青樱显得有一些姗姗来迟了,不过,总归还是没有迟到的。 青樱规规矩矩的站到了另外两个新人旁边,看向皇后的目光无不尊敬。 因为是第一次参拜皇后,青樱自然十分小心翼翼,怕会落了宫里其他人的闲话。 果不其然,高曦月眉梢轻挑,周身弥漫开一股与生俱来的傲然之气。 她微微昂首,目光如寒星般掠过青樱,冷声道:“娴妃来的好早啊,我们这些宫里的老人都来了,你身为新人,竟然险些迟到,眼里,还有没有皇后娘娘和宫规了?” 青樱便知道,高曦月今日一定会让自己为难,索性也不同她争执。 她规规矩矩地跪了下去,倒是十分和婉不失恭敬地冲她笑道。 “贵妃娘娘教训的是,嫔妾知错,嫔妾初来乍到,所以有些迷路,这才来晚了。往后必然不会了,日后,嫔妾在这宫里还有很多事情,要仰仗贵妃娘娘呢,还请贵妃娘娘多多指教。” 高曦月微微一愣,倒是没有想到青樱竟然这般乖觉,竟然没有反驳她,高曦月顿时感觉自己心下也舒坦了许多。 哼,妃子就是妃子,纵然有着皇帝青梅竹马的情分,但那比不上自己贵妃名分。 不过,好在眼前的青樱还是有些眼力劲儿的,好似也不会恃宠而骄。 想着,高曦月心里对青樱的恨意稍微少了那么一些些,也不好意思再继续发难下去。 第54章 零陵香手镯 高曦月坐在位置上,漫不经心地扶了扶自己的鬓发:“得了,本宫能指教你些什么,起来吧。” 高曦月殊不知,她的此时此刻此举,看在富察琅华的眼中,却是何其刺眼。 新人入宫参拜,是来参拜她这个皇后的,却偏偏让高曦月率先发了话斥责,惹得新人目光全去了她贵妃那儿。这将她这个皇后放置于何地? 想当初,先帝在时。先帝的华妃还只不过是一个妃子的时候,便是何其跋扈?处处与皇后争锋。事到如今,这宫里到来了一个贵妃,与华妃一样处处同她争锋分权。 皇后心里对高曦月的嫌隙,又多了一分,她轻轻的咳嗽了一声。 一旁的素练很快会意,道:“好了,差不多到了请安的时辰了,各位新人,给皇后娘娘请安。” 三位新人闻言,慌忙跪下冲着富察琅嬅请安,异口同声地道。 “嫔妾参见皇后娘娘。” 富察琅华端庄地笑道:“各位妹妹们起来吧,莲心,赐座。” 很快,青樱便在莲心的服侍下坐了下去。青樱是妃位,而其他新人,皆只不过是答应和常在的位份。 因此,新人之中唯有青樱的位置在靠前的位置。青樱的位置,甚至比苏绿筠,陈婉茵,金玉妍她们还更靠前。 一时之间,另外两个新人都愣怔了,互相对视一眼,眸中尽是对青樱的怨怼。 其中一个新人,青樱自然是认识的,也是在青樱的意料之外的,那新人,便是白蕊姬。 上辈子白蕊姬是弹的一手好琵琶,被皇帝看上而入宫的,而这辈子,白蕊姬却是直接被太后安排在了这批秀女里面选秀入宫的。 这辈子因为自己一开始没有入王府,倒是改变了一些人的走向了。 而接下来的时间,便是皇后端坐在凤位上说一些体面话,无非就是让宫里的老人们都多照看新人,不要醋妒。然后就是说一些,要多为皇上孕育龙嗣的吉祥话。 终于,富察琅华的训话结束了,结束后却却忽然喊了青樱一声,眼带笑意地道。 “娴妃,本宫想着,本宫与你还是有缘的,之前咱们在绛雪轩选秀的时候,便已经见过一面。这一面之缘,本宫一直记着呢。所以今日,本宫特意将自己最喜爱的金簪步摇手镯赐给你。” 富察琅华说着,看了一眼素练。 素练立刻走到了青樱旁边,恭恭敬敬的递上一个小盒子。 皇后继续道:“这金簪步摇手镯,算是尽了本宫当初同你一块在绛雪轩选秀的一点缘分。当初你落选了,倒是没想到,如今可以通过皇上的大选再入后宫。 所以,这手镯,还望你每日带着,以表本宫与你之间的和睦之意。” 青樱看着盒子里的那一个手镯,心下一片寒凉,视线,下意识看了一眼高曦月的手腕。 只见高曦月的手腕还和前世一样,戴着那个赤金莲花手镯。 青樱心里不由得一阵冷笑,皇后终究还是下手了。 只是前世的时候,皇后可是有两个赤金莲花手镯,那么另一个,皇后赏给了谁呢? 青樱忽而想到,好似这一辈子,先帝是早早赐了金玉研赐给了弘历为格格,与同为侧福晋的高曦月一块入府。 想到这里,青樱的目光不由的落在了金玉妍的手腕上,果然不出所料,金玉妍的手腕上也戴着那个白玉莲花手镯。 也好,这辈子金玉妍怕是没有接连生子的福气了。富察琅华此举,倒是顺得青樱的心意。 只是,如今,她赐给自己的手镯,殊不知,是否和高曦月和金玉妍手腕上的手镯一样,会有零陵香这种脏东西? 第55章 示好贵妃 面上青樱自然还是恭顺的,她冲着皇后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随后缓缓起身后,微微躬身恭敬道。 “谢皇后娘娘。” 青樱说罢,拿起那一只手镯,缓缓带入了自己的手腕上。 见青樱戴上了那个镯子,富察琅嬅心中这才多了一丝的安心。而后又简简单单的同她们聊了几句,便让她们跪安了。 从长春宫出来,青樱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找海兰,倒是假装和海兰不太熟悉的样子。 只远远地用余光看着远处的海兰同苏绿筠和陈婉茵在一块并肩走着。 海兰那一副怯怯的模样,让青樱的心揪了起来,泛起钝钝的痛。 看来,这些年来,海兰当真过得煎熬。哪怕,她是对着向来和蔼的陈婉茵说话时,海兰的样子都是那样怯怯的。 但,即使如此,如今的青樱却是不能去找海兰的。 一来,她的忽然接近,会吓坏一向胆怯的海兰。 二来,则是因为青樱明白,自己如今接近海兰,反而会让贵妃觉得,自己与海兰沆瀣一气,会越发折磨海兰。 所以,这辈子的青樱,便不打算按套路出牌,她第一时间选择去找的,便是贵妃。 且她这一世,也不打算和高曦月一直针锋相对下去了。 因为,实在没有这个必要,毕竟未来自己的阿玛纳尔布,后来是也在高斌的手下治水做事的。 前世,许是因为自己的原因,让高曦月的阿玛高斌刻意对付自己的阿玛。自然了,这没有证据的事,青樱也不能确定究竟是不是高斌所为。 犹记得,自己的阿玛在治水的时候,被水淹了将近半个时辰才被人发现,只剩下了一口气。好不容易被救出来,却因为家里没钱,耽误了医治。 既然自己的阿玛,到时候要在高斌的手下做事。自己不如同高曦月缓和关系,有朝一日,或许,高斌还能帮衬着自己的阿妈也未可知。 再者,高曦月其实实在是一个笨蛋美人。前世作恶,只是因为金玉妍,富察琅华和素练的挑拨才会作恶,她更多的是被金玉妍和素练当了刀子,本性不坏。 仔细想想,前世曦月临终前轻轻唤她的“如懿”竟然是让她在那么一瞬间为之动容。 亦是在前世记忆里发现,贵妃甚至唯独记得她的生辰。 而这一世,前期没了青樱的存在,高曦月与富察琅华的关系可不见得有前世那般交好呢。 想着,青樱不觉地冲着高曦月的倩影喊了一声:“贵妃娘娘请留步。” 这一声,成功喊住了走在自己前面的贵妃。高曦月微微一怔,旋即扭过头去,眼中闪过一抹惊讶,诧异地看着青樱。 青樱走上前,冲她行了一个扶鬓礼,言行举止无不恭顺,“请贵妃娘娘安。” “怎么,找本宫何事?”高曦月睨了她一眼,继续自顾自的朝前走着。 青樱便在高曦月的身旁一块并肩走着,含笑道:“嫔妾只是觉得,与贵妃娘娘也甚是有缘,所以,想同贵妃娘娘说说话,聊上几句。” 高曦月冷哼了一声,只用余光瞥了一眼青樱,冷笑着问她:“本宫与你何来的有缘?” “贵妃娘娘,瞧您这话说的,嫔妾和贵妃娘娘怎能算无缘?皇后娘娘都说了,当初在绛雪轩一块选秀的缘分,何其的贵重,莫非贵妃觉得皇后娘娘说错了,咱们之前在绛雪轩一遇,算不上缘分?” 第56章 筹谋 高曦月听到绛雪轩选秀一事,一时之间便觉得自己的气血上涌,脾气也顿时上来。 她指着青樱,恼怒的道:“你不要拿当初绛雪轩,差点选上了嫡福晋来说事!莫非,你来找本宫,便是想和本宫显摆皇上对你的重视?” 青樱闻言,脸上立刻露出一丝应有的谦卑,随后,恭敬的答道。 “贵妃娘娘误会了,嫔妾并无此意,当初绛雪轩一事,嫔妾也没有想到皇上会选嫔妾为嫡福晋。 更何况,不管之前如何,如今,嫔妾只不过是屈居贵妃娘娘您之下的一个小小妃子,很多事情,嫔妾往后都得仰仗贵妃娘娘,请贵妃娘娘指教呢。 所以,刚才您所说的什么选嫡福晋的之事,还请贵妃娘娘也忘了吧,嫔妾不希望因为这件事情的原因,影响了嫔妾与贵妃娘娘之间的关系。” 高曦月面色好了一些,但声音依旧冷冷的:“本宫与你哪来的关系?” 青樱笑道:“皇后娘娘都说了,入了宫咱们便是姐妹,姐妹之情最是难得。莫非贵妃娘娘,觉得皇后娘娘这话说错了?咱们算不上姐妹?” “你……”高曦月简直气得发抖,但青樱的言语她又找不到任何的错处。 最后,高曦月只狠狠白了青樱一眼,道:“在这宫里哪来的真正的姐妹啊,无非就是互相利用,沆瀣一气罢了。” “贵妃娘娘教训的是,不过嫔妾若是能够与贵妃娘娘相互利用,对嫔妾来说,倒也不失是一个好的选择。” 高曦月微微一愣,狐疑的看了一眼青樱。 心下顿时明白了些许,青樱这番话的意思是想同自己交好? 想到这里,高曦月心情顿时好了些,说话的声音没有之前那样的锋芒了。 她稍微收敛了锋芒:“那也要看看你值不值得本宫利用,配不配得上做本宫的可用之人。” “是……,哎呀,贵妃娘娘,右边就要到嫔妾的承乾宫了,没有什么事的话,嫔妾就先回了。”说着,青樱又行一礼,转身朝右离去。 高曦月微微有一些失神,她放眼望去,果然右边便是承乾宫了。 倒是没有想到,方才和青樱这一路走来,说说话,聊聊天的时间过得还挺快。 青樱刚回了承乾宫不多时,御膳房便早已将早膳呈了上来。 宫里的早膳倒是比较清淡,不过是一碗南瓜稀粥,再配上几个清淡的小菜,还有几个馒头。 不过,青樱想着,皇帝一会儿会来陪自己用早膳,便也没有急着吃,倒是开始筹谋着,自己日后,该如何与高曦月相处? 想到自己方才与高曦月相处的情景,青樱扶了扶自己的额头,竟然还有一些冷汗。 方才,青樱刻意自己稍微和高曦月走的近了一些,势必会让皇后对高曦月的猜忌越深。 如此一来,皇后眼里便也容不得高曦月了,更何况,这辈子自己进宫晚了许多。 自己不在宫里的这些年,高曦月协理六宫,皇后眼里最大的劲敌,不是高曦月,又会是谁? 青樱明白,身为皇后,对于一个替自己执掌六宫之权的人,自然会有所防备的,更何况,富察皇后那么怕有人越俎代庖,便更加会提防贵妃了。 如若不然,又怎会和前世一样给贵妃送上那个白玉莲花手镯? 第57章 夫妻间的直爽 青樱想,或许,之后的日子自己倒确实要仰仗贵妃了。 记得前世,自己是与高曦月一同入的王府,那时,高曦月其实也是想同她主动交好,对她抛过橄榄枝的。 可那时,自己因着在绛雪轩看戏时,便与曦月有了一些不愉快的口舌,便对她心生不喜。(原着番外情节) 再加之,自己才初入王府,身上还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气,对高曦月这个与自己一块入门,位分还比自己低又有过节的格格不冷不热,甚至,仗着自己位分比她高,不愿搭理她。 以至于,高曦月后来站到了皇后一边的阵营,与自己不对付。 如今想来,好似她前世那谨小慎微不争不抢的性子也是在王府经历了许多磋磨才慢慢被打磨成的。 那么这辈子,她那可笑的傲气与锋芒便势必要收起来了。 青樱想着心事,外边便传来了一声,“皇上驾到——”,是王钦尖着嗓子的声音。 青樱连忙收起思绪,在皇帝踏入殿门的瞬间,脸上的笑容适时绽放,恰到好处地迎向了他。 青樱连忙走上前去,面露喜色,屈膝行礼如怡:“臣妾给皇上请安。” “快起来。”皇帝拉着青樱的手,一把将她扶了起来,他看向青樱,柔声道,“朕今日朝堂上有些事耽搁了,让你久等了吧,饿不饿?” “臣妾一直等着呢,为了等皇上来,臣妾确实都饿坏了。”青樱说着,似是真的饿坏了一般捂着自己的肚子。 皇帝面露愧色,越发紧住了她的掌心:“好好好,是朕错了,是朕来晚了,都怪朕。” “臣妾可不敢怪皇上。” 皇帝失笑:“你有什么不敢的,你小时候怪朕的事情还少吗?你可记得你有一次腹痛,非得怪我偷偷买给你的白玉霜方糕,后来你才想起来,是你自个儿来月信了。” 青樱一愣,皇帝说的这些,确实有过。 可是,是过了多久呢?那还是前世他们初遇那几年,他还是个阿哥,她是待字闺中的小姐,如今想起来,好像在梦里。那时的青樱弘历,再也回不去了。 一时之间,青樱有些恍惚。 皇帝伸手在她面前一晃:“青樱?想什么呢?” “没什么,多久以前的事了,臣妾都忘了,偏皇上还耿耿于怀地怪罪臣妾。早知道您是一国之君,臣妾那时可不敢随便怪您了。” “青樱,别这么说,宫里所有人都对朕拘礼,甚是呆板无趣。朕就是喜欢你的这一份直爽坦率,让朕觉得,朕并非是一个帝王,也是个有情感的普通人。” 青樱撇嘴,故意瞪他一眼:“直爽可不是后妃之德,皇上惯会笑话臣妾。” 皇帝笑着,指尖轻轻捻起桌上的一块馒头,送至唇边轻咬一口,而后,又将那咬过一口的馒头递至青樱的唇畔,喂给她吃。 青樱望向手中的馒头,内心嫌弃却也不敢显露分毫,只得忍着嫌弃轻轻咬下一口。 皇帝也咬一口馒头,笑道:“直爽虽不是后妃之德,但是,却是夫妻之间的,朕与你,便是如此。” “臣妾与皇上可不是夫妻,您与皇后娘娘才是夫妻,皇上这番话,要是被皇后娘娘听见了,可是要怪罪臣妾了。” “皇后有什么好怪罪的,皇后贤德,才不会这般小心眼呢。” “是是是,弘历哥哥说的是,用膳都堵不住弘历哥哥的嘴。”青樱说着,又拿起一块白玉霜方糕,直接塞进了皇帝的口中。 皇帝不怒反笑,他喜欢的便是青樱这样的性子,可谓俏皮可爱。 皇帝拿起口中的馒头,细细的嚼着,而后咽下,目光却始终打量着青樱,怎么也离不开眼了。 俩人如此这般,看上去倒真是一副恩爱的模样皇帝又陪青樱聊了许久,方才不舍地离去。 青樱待皇帝离开后,便吩咐三宝去将李玉带了过来,她自然还记着今日答应李玉的事,自己是要去辛者库找惢心的。 自然了,她却也是故意的,故意让李玉带着自己去,她知道,李玉心里是喜欢惢心的。 她要让李玉亲眼看到自己将惢心从辛者库捞出来,日后,李玉才可以更加忠心的为自己所用。 青樱便在李玉的带领下成功进了辛者库。 第58章 辛者库惢心? 辛者库的那些婢女们见娴妃娘娘来了,登时跪了一地。 辛者库管事李嬷嬷很快也来了,她听闻青樱此次前来的目的竟是一个区区婢女惢心后,着实一愣。 很快,她露面上出一丝的惊惧,声音磕磕绊绊的。 “娴,娴妃娘娘要找惢心姑娘?” 话未说完,李玉瞪着她,怒道:“你这是什么表情:怎么?娴妃娘娘要见一个宫女,你还不乐意了?还不快把惢心姑娘带上来。” 李嬷嬷闻言,面上似是更加着急了。 青樱甚至隐隐看得到李嬷嬷额头上露出来的冷汗,心下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却见李嬷嬷连连下跪:“娴妃娘娘恕罪。实不相瞒,那惢心姑娘,她……前些日子生病了,奴婢,奴婢同上面的掌事公公说了,允许那惢心姑娘先回家歇息。” 青樱何曾听不出眼前这个嬷嬷的口气中的古怪,心下烦乱担又担忧,声音不由得添了几分冷意。 “既是回家了,那本宫现在便让人去惢心家里打探打探是否回家了,若是惢心没有回家,那你便是欺瞒本宫,本宫便不得不责罚你!” 青樱说着,狠狠的剜一眼那个嬷嬷。 嬷嬷压低脑袋,惶恐极了,伸手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青樱作势便要离开,又假意吩咐一边的李玉道:“李玉,你现在便派人出宫去惢心家打探打探。” “嗻——” 那李嬷嬷闻言,更是焦急起来,连忙又跪伏下去。 “娴……娴妃娘娘,娴妃娘娘恕罪,奴婢该死,其实,惢心姑娘她……她。” “她究竟在哪!”青樱声音多了一丝戾气。 -- 与此同时,某个还算奢华的太监房内。 惢心正被一个太监死死抵在墙角,那太监衣衫不整,想要对惢心干什么,自然可想而知。 “放开我……,你放开我……”惢心双眸泛红,豆大的泪水簌簌而落,只拼命的挣扎,却怎么用力都无济于事,衣衫被扯开。 惢心挣扎得愈发烈了,却换来了那个太监狠狠的一个掌掴,一张脸登时脸火辣辣的疼着。 老太监扼制住惢心的脸颊,冷不丁讥笑道:“惢心,我劝你最好还是老实一点!把我伺候好了,往后在辛者库也能少些苦头。” 此话刚一说出口,太监房那原本反锁的门,忽然被人狠狠地撞推开。 原是一个宫女拼命闯了进来,手上还拿着一块又长又大木板,哭着喊道, “惢心,别怕,我来救你了!” 那宫女说完,便举着那块木板,冲向老太监,欲往他脑袋上狠狠砸去。 可太监终归力气更大,直接一脚将那宫女踹翻在地,恼怒地骂道:“魏嬿婉,你居然敢来管老子的事,活得不耐烦了。” “魏嬿婉,你快走!快走,我不能再连累你了!”惢心冲魏嬿婉拼命摇头,她不能再连累自己的朋友。 然而,魏嬿婉如何还跑得了,她的后背被那太监大力一推,后脑勺便直直的撞到了墙上。 一时之间,魏嬿婉只觉得眼冒金星。 且她后脑勺撞击墙壁力道极大,很快,便有斑驳的血液滔滔流出。 那太监冷笑一声,如同没看到一样,继续对惢心做着不可描述的事。 惢心的衣服又被那个太监强扯去了一大半,下一秒,那个太监的猪嘴,就要落在惢心的唇瓣上。 第59章 嬿婉受伤 说时迟,那时快,原来是李玉带着青樱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赶到之时,李玉和青樱皆被眼前狼狈不堪的画面惊住。 青樱恼怒地厉声呵斥:“放肆!青天白日,好大的胆子,胆敢做出这样下作之事!” 李玉更是气结,不由分说地走上前去,狠狠的扇了那个太监一巴掌。 “大胆林德辉!娴妃娘娘在此,休得造次!” 李玉这一巴掌甩下去的力气极大,那叫林德辉的太监猛的一怔,视线落在青樱的身上,腿顿时变得绵软,直接跪了下去。 青樱是皇帝新选的宠妃,初入宫闱,已是妃位,他如何不识得? 林德辉方才嚣张的气早已消失殆尽,连忙磕头。 “奴才,奴才参见娴妃娘娘。误会,娴妃娘娘,都是误会……”林公公脸色苍白如纸,冷汗连连。 以往这个时候的太监房,他都在和宫女做着害臊的事。 今儿个竟然会发生这种意外,他可谓吓得不轻,怎么也没有想到娴妃会突然过来。 这娴妃是谁,可是皇上最近的新宠,论谁都不敢得罪。 不等青樱再次开口,林公公倒忽然变得满脸委屈的样子,指了指慌忙狼狈不堪衣衫凌乱的惢心,竟然直接颠倒黑白。 “娴妃娘娘,都是误会!是那个宫女,她她,勾引的奴才,她,是她在奴才的饭里下了东西,奴才才会……” 青樱如何会信,她久久地望着惢心,只觉一阵前所未有的酸楚与愤怒涌上心头,胸腔内仿佛被巨石碾压。 ~泪水不自觉地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狠狠地盯着面前的太监,唇齿间咬得生疼,甚至渗出了丝丝血迹。 心中那份滔天的恨意几乎要将她吞噬,青樱容不得他再多说一句,对着后面的三宝,不容置疑地道。 “三宝,把他拉下去,拖到慎刑司斩了。” “嗻——” 三宝立刻将那太监拖走了,任凭那太监哭爹喊娘,也无济于事。 “惢心……” 青樱脚步有些许踉跄,急促朝惢心奔去,眼眶迅速被泪水浸湿。 她不曾想,这一世的惢心,竟然在辛者库过着这般受尽侮辱欺凌的生活。 青樱颤抖地伸出指尖,替惢心轻轻擦去泪水。 可是,青樱自个儿眼泪却是越流越多,她死死咬住下唇,双目猩红,连带着声音带着轻微的颤音。 “李玉,快……你快把惢心带到承乾宫的东配殿,三宝,快去传太医,经历了这种事情,惢心怕是要落下心症了。” “嗻……” 惢心很快被李玉等人带下去了,从辛者库到承乾宫,惢心从头到尾都不曾说一句话,浑身瑟瑟发抖的厉害,她真的被吓坏了。 青樱还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回过神来,却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啊——,主儿,血,那儿,那儿好多血,这,这还有一位……” 原来,是香茗终于发现了在墙角已然晕过去不省人事的魏嬿婉。 彼时,香茗指着墙角的魏燕婉急急出声,满脸惊恐之色。 青樱的视线亦是随之落在墙角的魏嬿婉身上,只见魏嬿婉周身,全是鲜血,红得刺目可怕。 青樱的心忍不住狠狠一颤,更是不解,魏嬿婉为何会在这?而且受了这般重的伤。 看到魏嬿婉的那一刻,青樱心愈发泛起隐痛。前世,终归自己也有错在先,没有自己的缘故,嬿婉也只是一个善良的女孩,如今,自己又如何能袖手旁观。 第60章 救下惢心嬿婉 如懿目光凝视在魏嬿婉身上。 恍惚间,仿佛透过她这副模样看到了前世魏嬿婉最初青春少艾的模样,她也曾那般天真纯善过啊。 一时间,青樱竟有些失了神,而后,她猛的想起什么,慌忙道。“香茗,芸枝,快,快把她也带到承乾宫去,再去唤一个太医去给她看看。” “是……” 香茗和芸枝等人连忙按照如懿的吩咐便抬着魏嬿婉离开了。 青樱步伐放缓,下意识返头触及地上那一滩血,只觉得自己的喉咙发紧,竟是泛起一阵阵酸涩。 这,便是宫里底层人的生活么?她竟从来不知。 自己才初入宫闱,便看到了这般血腥的事情,这宫里,竟如同会吃人的豺狼虎豹一般,将人逼到了这种绝境么? 上辈子的自己,终究是不懂这些下人们的戳磨与苦难吧,不曾知道,底下的太监奴才们,竟会被这般折磨凌辱。 青樱不知自己是怀着怎样复杂的心情走出辛者库的,只觉得自己如同芒刺在背,心底抽痛。 青樱走出辛者库时,还有人不少宫女在说着。 “这位便是皇上的新宠,真羡慕啊。” 青樱咬咬唇,看了她们一眼,又折了回去,叮嘱李嬷嬷,万不可再让今日的事情发生,不可再有欺凌之事,否则她绝不轻饶。 李嬷嬷经历今日一事可谓的怕得很,连忙应下声来,只称自己也是畏惧那个太监的权势,才假作看不见,替他隐瞒。 而至于究竟是真是假,青樱也没有心思再去追究。 眼下,在青樱心里,最重要的自然是惢心和魏嬿婉。 青樱的快步回到承乾宫,第一时间便去了东配殿去看她们二人。 惢心与魏燕婉二人都躺在一张床上,分别有两个太医其为二人看诊。 李玉亦是焦急的守在惢心身边,见到青樱来了,李玉连忙跪下行礼。 “奴才给,娴妃娘娘请……” “这个时候就不用说这些虚礼了,她们如何了?”青樱说着,视线率先落在了惢心身上。 只见,惢心半躺在床上,整个人目光呆滞,她浑身抖得如糠筛似的,口中喃喃自语。 “不要……不要过来,不要……” 李玉心里泛着阵阵隐痛,落下一滴泪来。 “娘娘,惢心身体倒是没有受伤,只是受惊过度,惶恐不安,是心病,太医开了一些凝神的药,休养上十天半个月方可慢慢恢复。” 李玉说着,忽然跪下去,深深叩了一首:“奴才李玉谢娴妃娘娘!此番,若不是娴妃娘娘刚好去了辛者库,奴才不知,惢心又会落得何种下场,奴才替惢心谢过娴妃娘娘!” “快起来,本宫与惢心之前有过一面之缘,她也曾帮我护我,本宫和她也算是旧相识,救她是情理之中的事情,这段时间,你若是得了空,也可以时常过来看望。” 李玉擦去自己眼角的泪,缓缓起身。 “嗻。那娘娘,若是没什么事的话,奴才还得去伺候皇上,一会儿王公公若是看不到奴才,只怕又会教训奴才了。” “无妨,你去吧。惢心这儿,本宫会照料的。” “谢娴妃娘娘,奴才告退。”李玉缓缓地踱步,走出了东佩殿。 李玉下意识的又扭头,再次看了一眼在病榻上的惢心,轻叹一口气,这才离去。 “魏嬿婉如何?”青樱问道。 她别过脑袋,扭头看了一眼魏嬿婉,只见,魏嬿婉依旧是昏迷的状态。 第61章 本宫护着你 只见魏嬿婉微阖双眸,睫毛轻轻颤动。 她受伤的后脑勺已被太医细心地包扎妥当,那隐着鲜血的额头上缠绕着一层层绷带,脸色惨白,更添几分娇弱。 为魏嬿婉看诊的林太医恭敬地回道:“回娴妃娘娘的话,这位姑娘好在只是外伤导致流血过多,并非内伤,微臣方才已给她上药包扎,再开一些调养血气的方子,相信不出三日便能苏醒。” 青樱道:“有劳林太医了。” 两位太医给她们二人开完药之后,香茗便在青樱的示意下,立刻从随身袖口里掏出了两锭银子,给了那两位太医。 两位太医在宫里意淫这么多年,自然是道谢收下了。 待他们离去后,青樱缓缓坐至床榻边上,默默守着惢心和嬿婉。 卫嬿婉依旧未醒,惢心却是红着眼睛,浑身不住地颤抖,那般惊恐未定的神情,犹如锋利的刀刃,一寸寸割裂着青樱的心。 青樱的指尖缓缓拂过惢心的脸颊,心疼地宽慰道 “惢心,别怕,别怕了,这里是承乾宫,不是辛者库,再没有人能伤害你,往后,本宫护着你。” 惢心依旧沉默不语地躺在那儿,一脸惊恐地凝视着上头,颤抖得越发厉害。 青樱又温声安慰了她许久,惢心的身体才不再如先前那般剧烈地颤抖。只是,惢心仍会时而低语,声音微弱无助:“不要过来……” 青樱又给惢心和魏嬿婉掖严实被褥,一直到用午膳之时,方才离去。 青樱因着她们受伤的缘故,一顿午膳也用的不咸不淡,没有胃口。 午膳过后,正当青樱拿起一盏茶喝了一口后,门外突然传来通报。 原是高曦月派遣了宫中的大太监双喜前来看望。 青樱不禁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她倒是没想到,高曦月这一世,竟然会派双喜来。 青樱起身忙道:“快快请进来。” 双喜很快迈步而入,向青樱施了一礼,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笑容带着无尽的谦卑与奉承,“奴才咸福宫双喜给娴妃娘娘请安,娴妃娘娘吉祥。” 青樱喊了几分薄薄的笑,道:“快起来,哪阵风把咸福宫的大太监吹来了?” “娘娘说笑了,是贵妃娘娘知道您昨日侍寝辛苦,特意派奴才送来了好些赏赐,还请娴妃娘娘笑纳。”双喜言罢,轻轻拍掌三下。 不多时,几名太监便鱼贯而入,小心翼翼地将装满赏赐的三个大箱子依次摆放在桌面上。 饶是青樱上辈子在宫里待了这么久,也从未见过这么多赏赐。 细细想来,那个弘历抠的要死,从来不曾送过这么三大箱赏赐给她。哪怕有时候赏赐她东西,也不过是一个一个的小物件。 青樱莫名觉得可笑,一个堂堂的一国之君出手的赏赐,还没有底下的贵妃大方呢。 青樱连忙笑着让双喜起了身:“替本宫谢过贵妃娘娘,等本宫得了空,一定去亲自找贵妃娘娘道谢。” 双喜颔首陪笑道:“娘娘放心,奴才一定会转达我家娘娘。” 青樱轻轻瞥了一眼身旁的香茗,朝她递了个眼色。 香茗立刻心领神会,迅速从怀中取出一袋沉甸甸的银两,恭敬地呈递给双喜。 双喜欣喜地双手接过银袋,连声道谢,随后躬身退下。 第62章 手镯有大用处 待双喜走后,香茗高兴地指着三大箱金银珠宝的赏赐,道。 “贵妃娘娘出手可真大方,这一送便送了三大箱赏赐,嚯,全是值钱的金银珠宝首饰呢。 只是,奴婢倒是没有想到,皇后娘娘都还没有送,倒是贵妃娘娘先送过来了。” 此番,高曦月的交好之意,自然十分明显了。 青樱看向那三箱珠宝,点头道:“贵妃这意思,想必以后不会再为难我了,只是,这宫里,处处都是算计,即使往后没有贵妃刁难,本宫也不能掉以轻心。” “啊?娘娘,这宫里真有这么可怕吗?” “你且看这镯子,便知道了。”青樱轻轻一笑。 她看了一眼香茗,旋即,她的指尖便落到自己手腕上的那个镯子上。 而后,缓缓卸下了自己手腕间的镯子。 香茗诧异地看向镯子:“娘娘,皇后娘娘不是说让您一直戴着这个手镯吗,您怎么给卸下来了?” 青樱沉默不语,只轻轻抬起手。 便用指尖上的护甲挑开了手镯中的暗扣,随着锁扣被打开,里面便有红色的小颗粒呈现出来。 一股淡淡的香气扑面而来。 青樱又将里面的小颗粒倒出,一粒粒粉红色的小颗粒在她掌心轻轻滚动,而后滑了出来。 青樱也并不诧异,冷冷一笑。 “本宫才入宫,她就这般迫不及待的要对本宫下手了。” 香茗诧异地看向那些零陵香:“啊——,这,这是什么东西,手镯里面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香茗缓缓凑近那些零陵香,只觉得那股香气越发明显,还有些许刺鼻。 “好香啊,手镯里面怎么会有香料……这,这是什么东西?” 青樱嘴角泛起一丝冷笑:“这是可以让女子无法有生育的零陵香,香茗,所以在这宫中啊,咱们不能掉以轻心,可能稍一不小心,便掉进了别人的算计。” 香茗面色骤然惨白,不由向后连退一步,嘴巴张得老大,惊恐万分。 青樱看见香茗这副模样,倒也只是会心一笑。 这便是香茗陪自己入宫的好处了,遇见什么事情不会和阿箬一样,口无遮拦。 就算有时候说话口无遮拦,也只是同自己小声的说几句罢了。 香茗将声音压得低低的,眸中掠过惊惧:“皇后娘娘为何要这般害小主?小主与皇后娘娘无冤无仇的,她竟然想让小主无法怀有身孕,这……” “她这是忌惮当初我在绛雪轩,差点被皇上选了嫡福晋呢,怕有朝一日,我若是怀有身孕,会与她的嫡子争锋。” 青樱说罢,缓缓扶着香茗的手的起了身,又说道。 “香茗,此事只有你我主仆二人知道,不管遇到谁,你都不准说出去听明白了吗?” “小主放心,奴婢懂得分寸。” 青樱笑着,掌心轻轻的按着着香茗的手。 “这便是当初我为何带你进宫的原因了,比起口无遮拦的阿箬,你总是更加乖巧一些。” 青樱取了零陵香放回手镯里,重新戴上。 “既然是皇后赏的好东西,那自然还是得好好带着。” “奴婢不理解,为什么您还将这零陵香还放回这手镯里,您就不怕往后无法有孕?” “本宫眼下不急着有身孕,更何况,这零陵香留着,日后,还大有用处。” 青樱言罢,轻轻一笑,笑容却是有些渗人。 一阵强烈的风忽然吹了进来,青樱只觉得自己的脸仿佛被刀片狠狠刮了一般。 第63章 江与斌把脉 “香茗,去把窗户关了,天气怎么突然这般冷?” 青樱说着,忍不住轻轻打了一个喷嚏,随后,又没忍住重重咳嗽了几声。 香茗关了窗户回来,连忙关切道。 “小主不会是着凉了吧,这可如何是好,皇上如今对小主这般宠爱,若是因为招惹风寒,无法侍寝可就……” 青樱闻言,微微一愣,似乎是想到什么,许久过后,忽然笑道。 “好主意。” 青樱计上心头。 她或许确实不应该再侍寝了。 一来,遭人眼热,二来,她还未习惯在床上对他曲意逢迎。 那日侍寝,弘历只是太过沉溺皮肉交合,才没有发现她笑容的厌恶与疏离。 等她日后可以演全戏了,再去侍寝曲意逢迎也不迟。 青樱对香茗道:“你现在去太医院找一个叫江与斌的太医,切记,务必得是江与斌。” “是,奴婢这就去。” 香茗虽然心下诧异为什么青樱一定要让自己找那个江太医,但也没有多问,很多事情,原本便是不需要她们奴婢多问的,按照主子吩咐说的便是。 这也是青樱赏识香茗的一点。 很快,江与彬便到了。 江与斌到的时候,一如前世的模样,穿着一身眼熟的太医服饰,目光谦卑有礼。 而彼时的青樱,很恰好的在问一旁的芸枝道。 “都几日了,惢心还是食不下咽吗?” 芸枝连忙微微颔首,回答道:“回主儿的话,午膳的时候惢心姑娘怎么也不肯吃,奴婢好说歹说,喂了一些稀粥给她喝,如今算是睡下了。” “那便好,” 青樱微微的松了一口气,视线往外边看了看,正好看到了在外面站着的江与斌。 见江与斌听到惢心时,面露出担忧之色后,便明白,自己方才和芸枝说的话,他听见了。 青樱浮现出一丝笑意:“江太医来了,快进来。” 江与斌微微颔首,连忙快步走了进去的给青樱行了一个礼。 “微臣江与彬,给娴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快快请起。”青樱面上含着温婉的笑,随后解释道,“本宫是听李玉说,你是他的旧相识,说你的医术很是不错呢,李玉的旧相识本宫用着也放心,所以,本宫今日特意喊了你来。” “是,蒙娘娘厚爱,微臣感激不尽。” “本宫近日许是着了些许风寒,总觉得有些头晕乏力的很,烦请江太医给本宫瞧瞧,本宫的风寒究竟如何了?” “嗻。” 江与斌立刻给青樱把脉,待给青樱把完脉之后,立刻笑着回答道。 “娘娘放心,娘娘并未染上风寒。” “并未染上风寒?那为何本宫总觉得,浑身发冷的厉害?” 青樱说着,又冲着一旁的香茗使了一个眼色。 香茗立刻会意的点了点头,随便吩咐殿内所有的太监宫女们统统离开了。 只稍片刻之后,殿内便只剩下了江与斌和青樱,所有太监宫女皆在外面候着。 江与彬一时之间,心下明了了些许,抬起眼睛看了一眼青樱,懂得地道。 “娘娘若是浑身发冷的厉害的话,那还请容微臣再为娘娘把一次脉,方才,许是微臣第一次见为嫔妃把脉,有些紧张以至于大意了。” “好。” 青樱伸出手去,便让江与斌又把了一次脉。 结束诊脉,江与斌将手中的丝帕轻轻收好,叩首道:“娘娘恕罪,您这病有些情况不容乐观啊……”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不知娘娘是否经常觉得困倦难挡,食不下咽。” 青樱扶额,微微闭眼点头:“是,本宫身子确实不适,江太医医术果然了得。” 第64章 青樱避宠 “娘娘得的不是普通的风寒,而是极具传染性的伤寒。稍不留神,可能引发高热。一会儿,微臣给娘娘开一些治疗伤寒预防高热寒的药便是。只是,伤寒极易传染,这些日子,娘娘还是不要和太多人接触的好。” “本宫知道了,那便有劳江太医了。” 青樱说着,似是想到了什么,旋即又道:“对了,江太医,你再去帮我瞧瞧东配殿的惢心和魏嬿婉吧,看看她们恢复得如何了?” 江与彬听到“惢心”二字,心下一动,面露惊喜之色,连忙叩头谢恩。 “微臣多谢娴妃娘娘!” 青樱却笑道:“不过是让你去看病罢了,有什么好谢的,去吧。” 青樱冲江与斌摆了摆手,江与斌只觉得鼻子一酸,连忙抹泪退下了。 很快,香茗便走了进来,她不觉地看向青樱,缓缓跪在地上,给青樱捏着腿,小声问。 “主儿,容奴婢问一问,您明明只是普通着凉,为何却……却偏偏要让旁人以为您得了伤寒? 如今您正得盛宠,如今得了伤寒,只怕是皇上为了龙体着想,不会来咱们承乾宫了。” “是啊,你说的对,本宫如今是得皇上宠爱,可是有时候,越是站得高,反而容易摔下来。 你没有看到今日本宫去拜见皇后的时候,一个个乌鸡眼的盯着本宫,恨不得把本宫给吃了。本宫实在心慌,或许如今,避避宠才是好的。” 更何况,如今的青樱,实在是太了解那个男人了,如今,那个男人对自己还是有爱惜之情的。 可是,宠爱时间一长,所谓宠爱,往往就会变淡。 男人嘛,得不到才是最好的。 就算得到了之后,也不能让他时时刻刻伸手就能摘到。 她就是要吊着他,他才会有新鲜感。 更何况,以那个男人的心性,若是太过宠爱自己,到时候太后又对他说什么,应该冷着自己,防止其他嫔妃眼热什么的话之后,他还不是要冠冕堂皇地冷着她? 总归,都是有借口要被他冷落的,倒不如自己借着伤寒避避宠,还不至于成为那些其他嫔妃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还可以吊着那个男人的新鲜感和胃口。 入夜,养心殿内。 富察琅华陪侍在皇帝身旁,给皇帝伺候笔墨,养心殿内一片祥和静谧。 皇帝看完奏折,缓缓放下了自己手中的毛笔,一脸温和的看向一旁的富察琅华。 他伸手,轻握富察琅华道的手,温声道。 “皇后辛苦了,今夜你陪在朕的身边站这么久了,也早些回长春宫休息吧。” 富察琅华一愣,忙说:“臣妾想再多陪陪皇上,这几日腹中的孩子总是闹腾的厉害, 许是想皇上了。 皇上不怎么来长春宫,所以臣妾便常来养心殿,也好让自己的孩子见见自己的阿妈。” 富察琅华说着,笑着握住皇帝的手,搭在自己的腹部。 皇帝闻言,视线旋即落在富察琅华隆起的腹部上,目光更是变得温和。 他掌心轻轻摩擦着富察琅华的腹部,眸子满是爱惜。 “哈哈,闹腾好啊,会闹腾说明一定是个皇子,皇后啊,朕盼着你再为朕生一个嫡子,与咱们的永琏作伴。” “臣妾也正有此意。” 帝后二人聊了一会儿,便有太监进来请皇帝翻牌子。 第65章 朕去看娴妃 富察琅华微微一愣,旋即便看见皇帝的指尖轻轻的抚摸着“娴妃”的那块牌子,目光中带着宠溺。 富察琅华的心猛地一疼,心如刀绞。 她从未见过皇帝这般温柔宠溺的目光,从未。 好在,最终,皇帝还是缓缓放下了娴妃的牌子,富察琅华也随之松了一口气。 岂料她这气才松了没多久,却听皇帝道。 “不必翻牌子了,今日朕亲自去承乾宫看看娴妃吧 。” 富察琅华那口气差点没提上来,不禁死死捏住帕子。 呵呵,原来,皇帝是舍不得让娴妃走养心殿侍寝流程,所以不翻牌子,亲自去承乾宫留宿啊。 很快,皇帝双眸含笑,颇有些激动地从龙椅上起了身,直接松开了富察琅华的手,便要离开。 富察琅华只觉自己的心下一紧,一颗心瞬间坠入了谷底。 不曾想,区区一个新人竟然能得皇上这般疼爱。 昨夜是她娴妃侍寝便罢了,而今夜,皇上更是直接去她的承乾宫留宿啊! 就连今日早膳,皇上也是一下朝就陪她一块用的,一起用早膳的恩典,向来只有她和贵妃啊。 且都是因为她们背后的家世,所以才得皇上这般厚爱。 可娴妃,一个破落的乌拉那拉氏,仅仅依靠着皇上的情分,就可以得到这等恩典,富察琅华心里极度不是滋味。 她望着皇帝就快要走远的身影,连忙冲着那递牌子的太监使了一个眼色。 那太监慌忙跪下身去道:“皇上恕罪,今日娴妃娘娘怕是无法侍寝了,皇上还是别往承乾宫去了。” 皇帝微微一愣,眉头微蹙,问他道:“这是为何,青樱妹妹她怎么了?” 富察琅华听罢,手中帕子被攥得更紧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心中冷笑,瞧啊,自己的夫君竟如此亲昵地唤着另一个妾室为“青樱妹妹” 那声音里蕴含的温声细语和爱意,是那么浓烈。 然而,她作为他的正妻,他却从未这般轻昵地唤过她,甚至,她在他身边极少能感受到温暖。 她叫琅华,他可曾记得,她叫做琅华。似乎从来不曾记得吧? 除了刚开始成亲的一个月,他这般喊过她琅华,后来,便都是以“福晋”相称,如今,她是一国之后,便更是只喊她“皇后”。 他对后宫中这么多女人,向来都是喊位份,什么皇后,贵妃,嘉贵人,他都是这般称呼。 却偏偏对娴妃,他喊她,青樱妹妹,呵呵,青樱妹妹。 富察琅华只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被凌迟一般千刀万剐,握着帕子的手亦是轻轻颤抖着。 不过片刻的须臾之后,那太监连忙回答方才皇帝问的话, “回皇上,娴妃娘娘今日着了伤寒,很是严重,怕会传给皇上,所以娴妃娘娘今日怕是侍寝不了。” 皇帝眉宇蹙起,面上闪过不置可否的担忧,连连问道。 “青樱妹妹怎么会得伤寒?很严重吗?” “是,奴才听说是很严重,那,不知皇上您今日是否要重新翻牌子?” 皇帝轻叹了一口气,脸上的担忧之色更甚,拔腿便往外面走。 “那更不必了,青樱妹妹病重,朕更得去看她,更要陪在她身边啊。” 第66章 还是去贵妃那 富察琅华闻言,倒吸一口凉气,她竟然是今日才发现,原来,她的夫君真的可以这么温柔。 可是这温柔,从来都不是对她的。 曾几何时,在王府的时候,她也得过风寒,高烧烧的浑身滚烫时,他却是和其他的女人寻欢作乐。 可是,如今换做娴妃,他便这般按耐不住,这般着急吗? “皇上,”富察琅华压抑心中的无尽酸涩,柔柔的喊了一声。 随后她温婉地走到了皇帝面前,挽住了皇帝的手,才继续道:“娴妃妹妹既然着了风寒,皇上您尊贵之身,自然不便踏足,万一,因去探望娴妃,惹得您自个儿圣体抱恙可就不好了,皇额娘想必也会怪罪娴妃。” 她说这番话,固然有些许出于嫉妒私心的原因。 但更多的,却是真心怕他自己的夫君传染伤寒,她也知道这番话会惹到皇帝不悦。 但身为皇后,又不得不说,这便是作为一个皇后的本分了。 皇帝微微蹙眉,看一眼富察琅华,心底暗自觉得她在拿自己的皇额娘压着自己。 于是,皇帝心下顿时便有些不舒坦。 但他却也心知富察琅华此言无错,自古皇帝应该以龙体为重,哪有去看望得伤寒的嫔妃的道理?伤寒不比普通的风寒,传染是极强的。 想着,他微微抬起掌心,握紧起富察琅华的掌心,温和道。 “也好,皇后思虑周全,那今日娴妃那儿便罢了,朕不去了。” 皇帝轻叹了一口气,脑海里微微略过青樱的模样,而后又逐渐散去。 “那今日,朕便去贵妃的咸福宫吧。” “嗻——” 皇帝松开富察琅华的手,转而笑着望向她,贴心的将自己身上的袄子脱下来,小心翼翼的为富察琅华披上。 “皇后,你也早些回长春宫吧,路上凉,可别也着了风寒,冻着了你腹中的孩子可就不好了。” “是。”富察琅华心下一酸,连忙恭谨道。 待皇帝离去之后。 富察琅华在素练与莲心等人的陪伴下,缓缓向长春宫行去。 富察琅华强忍着眼底的酸涩,望向身旁的素练,问她。 “本宫这个皇后,是不是很讨嫌,皇上眼里为何就是没有本宫?” 素练微微一怔,忙宽慰道:“娘娘多虑了,您是皇上的正妻,皇上心里怎么可能会没有您?” “是啊,本宫是皇上的正妻,可是在皇上心里却是妻不如妾,呵呵,本宫今日陪着皇上在养心殿待了一晚上,为的便是可以让皇上念着本宫肚子里的孩子,可以去本宫的长春宫,或让本宫留在养心殿,可是今日,皇上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娴妃,” 说到这儿,富察琅华的眸中闪过一丝嫉妒,稍稍加紧了握紧帕子的力道。 “后来哪怕是得知娴妃遭了风寒,皇上再想到的又是贵妃,本宫呢?本宫究竟算什么?” 有寒风一阵阵的吹拂富察琅华的脸,让富察琅华只觉自己的脸上泛起冷意。 很快,寒意袭遍全身。 她微微的紧了紧掌心,又苦涩一笑:“素练,这天儿怎么变得这么冷了,明明还没入冬。” 素练哪敢多说一句,只是自顾自的陪在富察琅华身边一块走着,如此一路无言。 第67章 本宫才是后宫之主! 回到长春宫后,富察琅华沐浴后便更衣,准备入睡。 素练站在一旁踌躇着,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却又欲言又止。 富察琅华看见素练这副模样,不由诧异地问:“素练,你怎么了,可是有什么话想同本宫说?” 素练颇有些为难的样子:“娘娘,有件事,奴婢不知当讲不讲。” “说吧,本宫如今还有什么听不得的。” “那日出了长春宫,有人看见,娴妃娘娘与贵妃娘娘之间似乎走得有些近,俩人不知道在谈论些什么,一路聊了许久。” 富察琅华闻言,倒是不以为意,满只是言语间满脸的倦怠之色。 “哦,这倒也无妨,娴妃初入宫闱,自然想巴结比自己高位分的嫔妃了。又不好来巴结本宫,所以,这贵妃是一个很合适的人选,不过贵妃的性子,才不会与娴妃沆瀣一气。” 说这话时,富察琅华眸中露出一丝不屑,然而,一旁的素练听到这话却是连连摇头。 “可奴婢却听说,今日,那贵妃娘娘赏了娴妃三大箱的赏赐呢,许多赏赐,甚至是皇上曾经赏给贵妃娘娘的。 如今贵妃竟然一口气全赏给了娴妃。奴婢觉得这事,实在有些奇怪,贵妃这次出手这般大方,难不成贵妃,竟然有意和娴妃交好?” 富察琅华闻此,瞳孔缓缓放大,心中猛的一震。 琅华惊愕道:“这贵妃不是看不上那娴妃吗,怎么如今倒是赏那么多东西给娴妃?” “娘娘,其实,这还不是奴婢担心的。奴婢是觉得,您才是后宫之主,要赏赐嫔妃,也理应是您来先赏才是,怎么就轮到她贵妃了。 而且,这贵妃娘娘的阿玛高斌如今在皇上面前甚是得力,因为最近频繁水患,治水有功,他都要越过咱们富察氏一族了。 娘娘,奴婢觉得您如今该提防提防贵妃,毕竟,贵妃自从您怀孕之后,便有了协理六宫之权,与您分庭抗礼,贵妃纵然无缘子嗣,却也不得不防。” 富察琅华蹙眉道:“本宫已经给了贵妃一个避孕手镯,还能如何防范?光是一个手镯,本宫都觉得有些罪恶,本宫哪还能用什么其他法子防她们? 哎,素练,为何本宫自从当了皇后,反而每天患得患失的,之前在王府的时候,本宫倒还觉得轻松些许。” “唉,皇后娘娘也别太焦虑,自古每个皇后都在这个位置上,都是这样熬过来的,怕底下的人越过自己去,哪怕是先帝的乌拉那拉氏不也是如此吗? 娘娘,奴婢今日和您说这些,是希望您能稍稍注意一下贵妃与娴妃之间的距离,敲打一下贵妃。她俩若是真的交好,岂不是宠爱全落在了她们身上,如此,娘娘必得放下您对贵妃的成见,将贵妃娘娘拉拢到您这一边。” “本宫一想到本宫如今怀孕,贵妃事事越俎代庖,便觉得头疼的很,此事,往后再说吧,本宫乏了,安置吧。”富察琅华倦得很,不欲再说下去了。 素练听富察琅华这般说,也得轻叹了一口气,应声道。 “是。” 而后,素练小心翼翼地熄灭了长春宫内蜡烛,方才退了出去。 而富察琅华躺在榻上,翻来覆去,却是久久未眠。 第68章 青樱海兰再遇 次日,青樱简简单单的用过早膳后,便立刻去看了惢心和魏嬿婉。 她们俩人都醒了,尤其是惢心的状态似乎也恢复了不少,青樱进去时,嬿婉则是在惢心的旁边,不断安慰着惢心。 “惢心,没事了,听说,是娴妃娘娘救了咱们,以后那个李公公再也欺负不了咱们了!” 惢心吸了吸鼻子,眼眶依旧通红,喊着:“嬿婉……” 说罢,惢心又死死咬住下唇,和魏嬿婉俩人紧紧抱成了一团。 饶是青樱,也被这一幅姐妹情深的画面感动了。 没有想到,这辈子,有一些事情的走向变了,倒是让惢心和魏嬿婉两个人在辛者库成了好姐妹。 想到这里,青樱对魏嬿婉的嫌隙顿时减少了许多。 说来,上一世的魏嬿婉,也不是一开始就是个恶人,她也是被逼无奈,是宫里的太多人和事,将她逼成了前世那个模样。 而青樱自然明白,将魏嬿婉逼成那个模样,与她青樱也脱不了关系。 思及此,青樱轻叹了一口气,走进东配殿,笑着轻唤,“惢心,嬿婉,你们现下觉得如何?” 见青樱来了,魏嬿婉连忙拉了惢心的手,一块儿跪下行礼:“奴婢给娴妃娘娘请安。” “给娴妃娘娘请安。” 青樱温声笑道:“你们都才刚刚恢复,不必这般多礼,起来吧。” 青樱双眸含笑,又关切地问了魏嬿婉和惢心俩人好些话,方才知晓,原来她们二人一开始便是在辛者库相识的,两人聊得甚是投机。 短短两个月,便让两个人走到了一块,成为了姐妹,二人情深,在辛者库互相扶持。 甚至,有时候在辛者库的时候,惢心时常被欺负时,都是魏嬿婉出手帮助惢心。 听着她们的在辛者库的那些经历,青樱不由得有些许恍惚,遥想前世,自己与海兰之间,也是这般彼此扶持。 只是这辈子,自己为了不让贵妃太过针对海兰,至今都还未曾与海兰有过什么交集。 青樱笑着对她们二人道,“惢心,嬿婉,等你们身体好了,便不用再去辛者库了,就留在本宫这当差吧。” 惢心和魏嬿婉两人面面相觑,鼻子一酸,旋即连忙磕头谢恩。 青樱方才走出东配殿,三宝那边便来传话,说是宫里的纯嫔等几位嫔妃听说青樱得了风寒,便一块儿来看望她。 青樱连忙笑着让三宝将他们请了进来。 很快,青樱便看见进来的人正是纯嫔,海兰,还有陈婉茵。 尤其是看到海兰的那一刻,青樱强行按捺住自己心里翻涌的情绪,从软榻上起了身,险些就要把“海兰”两个字喊出口。 但青樱却知道自己是不能的。 青樱的面上带着和婉的笑,对她们道:“不过是伤寒罢了,竟然还劳烦几位姐姐来承乾宫走一趟,真真是不好意思呢,姐姐们快坐。” 苏绿筠闻言,忙拉了陈婉茵的手坐下,率先开口说道:“娴妃姐姐说笑了,娴妃姐姐位分高在我们之上,怎的反而还喊我们姐姐了。” 青樱含着薄薄的笑意:“不论位份如何,三位姐姐的资历总归是高于我的。” 陈婉茵闻言,也温和道:“纵然如此,宫中规矩,向来是谁位分高,便喊谁姐姐的,还是按照宫中的规矩来吧,要不然只怕皇上会是不高兴。” 青樱点点头:“也好,那就听妹妹的。”随后,又将她的视线直直的落在了海兰的身上。 第69章 绿筠婉茵 海兰依旧身着那套素净淡雅的衣裳,黑白交织间仅以一朵平凡的兰花点缀其间。 青樱便知道,她的海兰,还是和前世一样,不善言辞,向来喜爱,朴素静雅。 就像从进宫到现在,海兰的未曾说一句话,只怯怯的望着她。 青樱笑着道:“香茗,快给各位妹妹看茶。” “是。” 香茗立刻煮了上好的茶水,恭恭敬敬的奉上。 几人闲聊间,外面的寒风忽而一吹,如刀削般拂过青樱的脸颊,青樱忍不住又重重的咳嗽了几声。 苏绿筠见状,急忙起身,缓缓走到如懿身边,满脸关切,轻声问道。 “姐姐还好吗?要不要请太医来看看?” 如懿摆了摆手:“不碍事,已经请过太医了,太医说好好的休养一个月便好了。方才只是喉咙有些痒罢了。” 陈婉茵也关切道:“还得休养一个月,这么长时间,那真是可惜了,如今姐姐,正是得皇上最喜爱的时候。娴妃姐姐,那你一定要保重好身体,这病若是拖久了,只怕更难痊愈。” 如懿感激地点点头,“多谢各位妹妹关心。” 海兰反倒是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缓缓的抬起眼睛,却刚好与青樱对视。 而这般对视着,海兰不知怎的,脸色微微掠过一丝的红。 而后海兰下意识说道:“姐姐,我那里有一些治风寒的方子,待会儿让宫女拿给姐姐,或许能有些用处。” 如懿心中一暖,倒也没有拒绝,看向海兰的目光更是温柔无比。 “那就麻烦妹妹了。” 四人又聊了一会儿,直到都有些疲倦,众人才告辞离去。 海兰随绿筠,婉茵二人离开承乾宫后,便有一些失神。 她心里,总对青樱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她若有所思地回眸看了一眼还未离去站在承乾宫门口的青樱,却见青樱冲她一笑,莫名有一种熟悉感涌上心头。 海兰连忙别过头去,脸上红晕更甚。 好奇怪的感觉,心绪也莫名有些乱。 一旁的苏绿筠忍不住打趣道她:“海兰,你今儿个是怎么了,怎么心事重重的样子了?” “也不知为何,看到娴妃心里莫名的觉得有些亲切。” 绿筠笑道:“哈哈哈,说来奇怪,你这样觉得,我也这样觉得呢,娴妃看上去是一个性子不错的,更何况如今娴妃得宠,咱们多与娴妃走近些也是好的。” 海兰微微一愣,心下有些闷闷的。 原来,不只是自己一个人觉得娴妃姐姐性子亲切,苏绿筠也是这般觉得。 她还以为,自己与娴妃之间有什么前世缘呢,总觉得娴妃眼里,似乎是有自己的,如今,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而接下来的十几日,海兰,婉茵,绿筠三人倒常常来承乾宫走动。 如此一来,她们三人倒也与青樱熟悉了不少,怯怯的海兰也愿意主动开口和青樱说话了。 只是每次说话的时候,海兰脸色都涨得通红。 而更让青樱没有想到的是。 几日后,高曦月身边的双喜竟然又来了承乾宫,当下青樱连忙了三宝去迎了双喜进来。 双喜一进来,便恭恭敬敬的给青樱打了一个千儿。 “奴才给娴妃娘娘请安。娴妃娘娘,这些都是咱们主儿让奴才带来的好东西,还请娴妃娘娘收下。” 双喜笑得一脸奉承的模样,随后,将自己手中的一个大袋子小心翼翼的放在地上。 袋子里仿佛装着什么活物,在里面不停地挣扎着,偶尔传来几声微弱却急促的“喔喔”声。 青樱诧异地看了一眼那个袋子,只觉得有些奇怪。 “这里头是什么东西?” 第70章 曦月的顾虑 双喜笑嘻嘻地将那袋子打开 。 刚打开,袋子里便有几只大母鸡扑棱着翅膀差点要飞了出来。 嚯,这阵势,将承乾宫里面的人都吓了一跳。 还有一只鸡差点要飞到香茗身上,吓得香茗往后连退了一步。 双喜见状,连忙将那只飞出来的母鸡捉住狠狠往地上一摔,母鸡便老实了。 双喜陪笑道:“嘿嘿嘿,香茗姑娘,对不住,这种鸡就是活跃了些。 这是我们娘娘雇人在乡下饲养的正宗的土鸡,还是我们娘娘的阿玛特意从乡下带给我们娘娘补身体的,比宫里的那些鸡还要好多了。 我们娘娘说,如今娴妃娘娘既然病了,她自然得多多关照才是。 听说,花参炖鸡汤治疗风寒最是有益,所以,我们娘娘送几只母鸡给娴妃娘娘也尝尝鲜。” 青樱越发觉得高曦月当真是可爱的紧,有哪个嫔妃给自己送母鸡呀,还是活的。 青樱不觉发笑,说:“那真是有劳双喜公公了,还送了五只鲜活的母鸡过来,三宝,把这几只鸡带去小厨房吧。” “嗻。” 随即,青樱看向双喜,眸中露出淡淡的笑意:“替本宫谢过贵妃娘娘,等本宫痊愈了,一定亲自去对贵妃娘娘道谢。” 双喜搓了搓手,点头道:“嗻,那娴妃娘娘,您自个儿保重,奴才这便先回去复命了。” 青樱淡淡一笑:“嗯,去吧。” 待双喜走了之后,青樱不由陷入沉思,抬起眼帘,问一旁的香茗。 “你觉得贵妃此举是何意?她,是真心关心本宫,还是在打探本宫一些什么?” 香茗思忖着道:“贵妃娘娘这是第二次派双喜过来了,上次送了您那么多金银珠宝,这次又是特意带来给您补身体的土鸡。想必,贵妃娘娘是真心关心小主呢,毕竟那日,小主与贵妃娘娘还是聊得到一块的。” 青樱一笑,望着窗外双喜愈走愈远的身影:“但愿吧。” 也但愿,自己这辈子还没有和海兰走的那么近的话,贵妃可以对海兰好一些。 双喜回到咸福宫给高曦月复命之后,高曦月则吃了口葡萄,而后问双喜。 “你给娴妃送去那几只鸡的时候,娴妃是什么表情?” “回娘娘的话,娴妃娘娘看起来很高兴呢,还让奴才替她谢过娘娘,说等日后痊愈了,一定会亲自来咱们咸福宫谢恩。” 其实,他们做奴才如何回答,还不是揣摩他们主子的心思。 眼下主子想与娴妃交好,是好事,他自然得往好处回答。 高曦月点点头:“算她识趣,只是,本宫却不能全然净信。娴妃就真是感恩戴德的人么? 有的人啊,明面上看上去同本宫交好,实际上,心里怎么想又怎么知道呢。” 高曦月轻叹一口气。 毕竟富察皇后和金玉妍不就是如此吗? 其实,那日她面对青樱对她递过来友好橄榄枝的时候,她确实是心动的。 她是贵妃,屈居于皇后之下,而青樱是宠妃,若是自己能与她交好,确实不失为一件好事。 高曦月也是知道的,这些年来,因为自己有了协理六宫的权力后,皇后防自己跟防什么似的。 那个时候,高曦月便已经明白,自己一直以来所追随的皇后,在面对利益的时候,或许,毫不犹豫会将自己舍弃。 第71章 曦月:我怎么变成这样? 还有那个自己一直以来关系还不错的金玉妍,她也总是明里暗里的同皇后背地里说自己的坏话。 真以为她没听见似的,一个个的都当她高曦月是傻子。 星璇为曦月奉上一盏茶后,又添上了许多炭火,偶尔炭火发出噼啪的声音。 星璇一边为曦月捏腿,一边温和地开了口:“主儿啊,其实,奴婢觉得,娴妃娘娘有意与您交好,或许是真心的呢。 奴婢以为,您没必要想这么多,娴妃娘娘毕竟才初入宫闱,总归应该没有宫里边旁人那么多的心思。” “哦?那,你觉得娴妃这人怎么样?” “奴婢觉得,娴妃娘娘人其实是不错的,和主儿您一样温柔善良,对下人也很宽厚。 奴婢听说前些日子,娴妃娘娘还在辛者库救了两个受欺负的小姑娘,想必是个性子纯善的。” 高曦月眸中掠过一丝讶异,“哦?还有这种事?都成了宠妃,还愿意帮辛者库婢女的,倒是少见,” 高曦月颇有些感慨,这又何尝不是曾经的自己呢。 想到自己,曦月又冷笑一声:“不过,星璇……你说我温柔善良?” 高曦月轻轻一嗤,继续道:“或许,我曾经确实温柔善良,可是,如今却是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了。我若真是一个善良之人,便不会对海常在见死不救。 眼睁睁的看着内务府克扣海常在的吃食却袖手旁观,更不会一次次的故意为难海常在。” 高曦月忽然发现,她自己都差点忘记了,忘记曾经自己未嫁给皇帝时,也是一个贤德良善之人。 想着,高曦月便不由得抓紧星璇的手腕,颇有些惊恐地问,“星璇,你说,我怎么变成这样了?我还是曾经那个善良的曦月吗?” 曦月扯住星璇的手,微微颤抖着。 “主儿,您别这么想。”星璇眸中泛红。 曦月心蓦地一疼:“曾经在高府的时候,我连一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路上见到乞丐被欺负,我都愿意去为他们出头。 可是如今,见到海常在被内务府欺负,一次次的被见风使舵的奴才克扣吃穿用度。我,我竟然觉得心里痛快的很,甚至,也忍不住对海常在羞辱欺凌。 可是,星璇,我最初好像不是这个样子的……星璇,你记得我最初是什么模样吗?” 高曦月说着说着,眼角里却滚滚的落下了泪来,“我自己都不记得我曾经是什么模样了。” 说罢,眼眶也刹那间便红了起来。 看到高曦月这幅模样,星璇也忍不住心疼,她紧紧地握住了高曦月的手,好让曦月颤抖得没有那么厉害。 “主儿,不管怎样,在奴婢的心里,我们主儿是最善良的,当初若不是主儿救了奴婢一命,奴婢现在还在乞丐堆抢吃的。 主儿,您真的别这样想,您之所以针对那个海常在,不也是因为她趁王爷醉酒勾引,就和您的那个姨娘一样,是手段下作之人。” 高曦月闻言,似是这才恍然大悟,眸中对海兰再次露出一丝恨意,她紧了紧拳头,“对,你说的对! 什么变不变的,本宫向来都是这般嫉恶如仇! 那个海兰,趁着王爷那日酒醉勾引,本就是她的错,和我阿玛纳的那个姨娘手段一样下作!” 第72章 海兰被诬陷 想到这里,高曦心里便忍不住对海兰更是记恨了一分。 她想到自己的姨娘曾经在自己额娘面前耀武扬威的手段便生气。 于是,一怒之下竟是直接冲出咸福宫正殿,如一阵风似的闯进海兰所在的西配殿。 而彼时的西配殿内。 海兰原是正在刺绣,着实被突然闯进来的高曦月给惊着了。 她刚想放下绣品给高曦月行礼,谁知,没等她来得及反应,高曦月却已经高高扬起手,便往海兰的脸上“啪啪啪”连续打了四个巴掌。 海兰那一张白皙的脸颊顿时有了一双巴掌印,涨的通红。 海兰委屈地流下泪来 :“贵妃娘娘,不知嫔妾做错了什么,竟然惹得贵妃娘娘忽然跑到嫔妾这儿对嫔妾打骂?” 高曦月眸光泛着冷意,指着海兰道:“收起你那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也就纯嫔她们人好,被你这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给骗了。还愿意同你说上几句话! 本宫才不会被你骗了。你敢趁着王爷酒醉勾引,算什么好东西?竟然也配住在本宫的咸福宫! 本宫打你需要理由吗?本宫是高高在上的贵妃,你只不过是一个答应,云泥之别!本宫就算把你打死了,皇上也不会责怪本宫。” 海兰委屈极了,不理解为什么她总是咬定自己勾引王爷,明明她是受害者才是。 她眸中带泪,委屈地说:“贵妃娘娘,您……您为何要对嫔妾这般凌辱,嫔妾也同您说过很多次,从未勾引王爷,那一日是王爷自己……” 曦月如何听得进去,怒斥:“闭嘴!王爷怎么会瞧上你一个贱婢!当初我姨娘勾引我阿玛的时候,也是这样同我额娘说的,自己蓄意勾引还不承认,呵呵呵,你们手段都一个样,让人作呕!” 高曦月说着,心里还不解气,眼珠子转了转,随后,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于是,故意问一旁的双喜:“双喜,你还记得本宫前些日子丢了个耳坠吗?” 双喜如何不明白高曦月的意思,顺着高曦月的话接道, “奴才自然记得,那个白玉莲花耳坠可是娘娘您最喜欢的耳坠,却已经丢了将近五天了。” “是啊,那耳坠是本宫的陪嫁,放在匣子里一直舍不得戴,五日前便发现不见了。本宫命人到处找都没找到。倒是疏忽了海常在这,双喜,你给本宫去找找,哪怕把海常在这东配殿掀开来,也得给本宫找着。” 海兰一脸惊惧,如同一只受了伤害的小鹿,她惊恐地连连摇头。 “嫔妾没有……” 一旁的叶心更是跪了下去,“娘娘,我们主儿,不可能会偷您的耳坠呀!我们主儿向来朴素,从来不戴耳坠这等首饰的。” 高曦月冷眼瞥了一眼叶心,冷冷笑着。 “就是因为她自己没有的东西,所以才要偷,本宫也觉得奇怪,本宫那耳坠一直放在匣子里,许久也未曾上锁,怎么忽然就不见了,想来便是海常在偷的。” 曦月言语间,双喜已经开始在海兰的宫里大肆搜索。 果不其然,很快在海兰的梳妆镜里面,搜到了那一枚耳坠,高曦月冷笑着接过耳坠,递到海兰面前。 “这耳坠,在你的梳妆台上,果然是你偷的!本宫就知道手段下作的人,做什么都是下作的!” 高曦月指尖的护甲轻轻挑起海兰的下颚,海兰眸中满是惊魂未定,不断的摇头。 “贵妃娘娘,嫔妾真的没有偷您的耳坠,嫔妾真的没有。” 第73章 海兰受刺刑 高曦月如何愿意听海兰狡辩,这一切本就是她设的局罢了,她就是想磋磨她。 想着,曦月继续带着森冷的寒意道:“如今物证在这,你又作何解释?双喜,你说说。宫里的低位嫔妃若是偷了东西,该如何惩罚?你给本宫说。” 双喜笑得一脸的谄媚,搓了搓手,回答道。 “应该刺刑 !” 高曦月装作不懂的模样,反问双喜:“哦?这倒是闻所未闻,本宫都不曾知道刺刑是什么呢。说来听听?” 双喜立刻回答道:“回主儿的话,便是用带着尖刺的棍子敲打脚掌,敲打五十下。 这打下去没有伤口,但却是疼痛难耐,主儿,您是否要对海常在用这种刑罚。” 海兰闻言,脸色骤变,惊恐至极,急忙跪倒在地,连连叩首。 “贵妃娘娘饶命,嫔妾真的没有偷,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怎么,你的意思是说本宫冤枉你,”高曦月思虑一番。 觉得五十下似乎也确实有些不太妥当,她可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大。 于是,高曦月又改口道:“瞧你那可怜巴巴为自己辩解的样子,算了,看你这可怜兮兮又不得皇上宠爱的份上,一会儿行刑的时候,五十下便改成二十五下,本宫体谅你初次受罚,减少你一半的刑罚。” 双喜应道:“嗻,瞧瞧我们家主儿多心善啊,海常在可要知足。” 很快,咸福宫的院落内。 海兰被粗暴地拖至长椅之上,两名太监紧握她的手臂,不容许她有丝毫动弹。 双喜手持一根布满尖刺的木棍步步逼近。 高曦月大声呼道:“还等什么?行刑!” “嗻——”语毕,双喜的手狠狠打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 木棍上的尖刺无情地扎入海兰的脚掌,剧痛如闪电般贯穿她的全身,令她几乎失去意识。 然而,她的嘴被紧紧捂住,哪怕再怎么挣扎,也无法发出一丝呼救的声音。 双喜还要再打第六下的时候,外面一个太监忽然跌跌撞撞的跑了,前来通报。 “主儿,娴妃娘娘来了。” 高曦月猛地一惊,立刻看了一眼被自己折磨的险些晕过去的海兰,莫名有一种心虚感。 随后却又反应过来,不过,是来了个娴妃而已,自己可是贵妃,惩治自己宫里的嫔妃罢了,有什么好心虚的? 于是,高曦月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道。 “来了不就来了,何必一惊一乍的,把娴妃请进来吧。” 那太监忙应声:“嗻——” 高曦月狠狠地睨了海兰一眼:“双喜,你好好看着海兰,等娴妃走了,刑罚再继续。” “嗻。” 青樱来的很快,心里担忧得紧。 然而,在视线触及高曦月目光的时候,脸上立刻洋溢着笑意 。 她为了不让高曦月知道自己是为了海兰而来,只能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被人按在木凳上狼狈的海兰。 这些日子,她早便派人去盯着咸福宫,防止贵妃会像前世一样对海兰下手,却没想到,贵妃终究还是这么做了。 青樱行礼如仪:“嫔妾给贵妃娘娘请安。” “呦,娴妃怎么来了,既然来了,那便进里屋坐吧。” “是。” 青樱笑着便要朝高曦月走去,只是,走去的同时,又刻意不经意般地将视线落在了海兰身上。 第74章 送曦月额巾 青樱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刻意惊得瞪大双眸,又指着长椅上的海兰问。 “咦,若是妹妹没有认错的话,这位似乎是海常在吧,海常在怎么在这?贵妃姐姐您这是?” 她当然是故意这么问的了,要救海兰,她只能装作不知。 高曦月不以为然地道:“海常在偷了本宫的一个耳坠,本宫管教自己宫里的人罢了,让娴妃看笑话了。” “没有,嫔妾……嫔妾真的没有……”海兰虚弱出声。 仿佛下一秒就要晕过去了。 高曦月却偏以为海兰是装的,指着海兰便怒骂。 “还敢狡辩?!双喜亲自在你的梳妆台上,搜到了那一枚耳坠,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青樱见状,纵然对海兰心疼的紧,却也只能敛了担忧的神色,好好劝慰道。 “还请贵妃姐姐息怒,嫔妾觉得,海常在看上去不像是这样的人,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青樱猜出所谓耳坠定是贵妃的构陷,却不能明说 。 高曦月扬起脑袋,睨了青樱一眼,冷声问道: “怎么,娴妃你来本宫这咸福宫,便是为了这贱蹄子说话的?” 青樱生怕高曦月猜出自己此次前来的目的,连忙拉住了高曦月的衣袖,带着几分亲昵与讨好之意,娇声说道。 “这当然不是了,嫔妾此次前来,是感谢贵妃娘娘今日给本宫送的那几只上好的土鸡。” 高曦月看了一眼青樱搭在自己袖口上的手,犹豫再三后,终究还是推开了。 她冷冷道:“哦?你不是和双喜说等风寒好了之后,才过来谢本宫的吗?怎么如今,却风寒未愈便过来了。 莫不是听见了本宫咸福宫什么风声,眼巴巴的过来救这个贱蹄子的?!” 青樱自然不会承认了,浅浅笑道:“怎么会呢,咸福宫离承乾宫那么远,妹妹耳朵可没有这么灵光呢,怎么会知道咸福宫发生了什么事情? 妹妹只是晚膳的时候,刚好让人炖了一只姐姐送的鸡来吃,觉得味道十分鲜美,所以,便想来提前谢谢姐姐,妹妹还给姐姐带了东西来聊表谢意呢。” “哦?”高曦月稀奇地看着她,“瞧瞧,给本宫带了什么好东西。罢了,外面有些冷,进来说吧,给本宫瞧瞧。” “是 。”青樱忙亲自扶着高曦月一块进了里屋。 进去坐下后,一旁的香茗立刻给高曦月呈上一件精致的保暖棉绒额巾。 上面还绣了一个弯弯的月牙儿。 高曦月心下一暖,伸手接过那一个额巾,有些感动地看向青樱。 高曦月的声音亦是柔和了许多:“这个,是你给本宫做的?” “贵妃姐姐说笑了,嫔妾哪会有这手艺,虽然这个额巾,不是嫔妾亲手做的。 但是,上面那个金黄的月亮,和额巾里面我亲手绣的曦字,是我亲手绣的,是我对姐姐的一番心意。 还望贵妃姐姐不要嫌弃嫔妾对您的一番心意才好。” 高曦月从未被人送过亲手绣的东西,顿时觉得心里暖暖的。 她修长的指尖,爱惜地轻轻摩挲了一下额巾中央的那个金黄的月亮。 嫣然一笑后,又翻开额巾,见里面果然有一个“曦”字,她笑意更深了。 她看向青樱的目光温和中还带了一丝的感激,说话的口气却又不失傲娇。 “你的心意本宫收下了,谢了。” “贵妃姐姐何必这般客气,贵妃姐姐对嫔妾好,嫔妾自然也得对贵妃姐姐交心。” 高曦月乐呵的笑道:“你倒确实与旁人不同。” “嫔妾与旁人能有什么不同的,嫔妾也和您一样,都盼着皇上的宠爱长久,倒真没什么不同。但嫔妾却也心知,在这宫里,最不该期盼的便是皇上的宠爱,还不如来找贵妃娘娘说说话呢。” 第75章 伺候一个夫君 高曦月随手捏了一个葡萄吃了起来,看向青樱的目光目光温和极了,两两相望之下,曦月最后忍不住笑出声来道。 “你说话倒是直接,一口一个宠爱的挂在嘴上,也不怕本宫生气?” “啊?”青樱装作浑然不知的样子,说出来的话却是甜的和抹了蜜一样。 “可我瞧着贵妃姐姐不像是小心眼的人,再说了,都是宫里的姐妹,嫔妾倒是觉得,若说不期盼皇上的宠爱,那倒是稀奇的很。” 对于此言,曦月倒还算认同,她点了点头:“是啊,你说的本宫何尝不懂?在这宫里,所有人都伺候着一个夫君……” 话说到一半,高曦月的眼神又很快暗了下去,长长叹息。 “不,皇上也从不曾是本宫的夫君,只是皇后的夫君,左右本宫和你也都是妾罢了。” 提及此事,高曦月心里泛起酸涩,索性含笑看向青樱改口道。 “罢了,不说这些了,呢,这是我阿玛特意从江南一带带过来的葡萄,味道可甜了,你也尝尝。”高曦月递一个大葡萄给青樱。 青樱谢过之后,便拿起那颗葡萄放进了自己的口中,细细品味了起来。 葡萄甜甜的,咬一口便有香甜的汁水出来,确实很好吃。 青樱发自内心地赞叹道:“味道确实不错,比嫔妾在家里吃的葡萄味道好多了呢。” 曦月笑了,忽然发现和青樱说话挺舒坦的。“这是自然了,江南一带的葡萄,自然和你家里的葡萄是比不得的,你若喜欢,一会儿本宫让双喜给你多打包一些带回去。” “好啊,刚好嫔妾有些贪嘴,那便多谢贵妃娘娘了。” 青樱又笑着陪高曦月说了好一会儿的话,俩人倒是聊的不亦乐乎。 曦月聊得正兴起的时候,青樱琢磨着时候也差不多,适时地往外面看了一眼,面露为难之色。 高曦月见状,蹙了蹙眉,不由问道。 “怎么了?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和本宫说,怎么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青樱面上更加为难了,似乎在踌躇是否开口,半晌后,她才道。 “是想说,但是又不敢说,怕贵妃娘娘怪罪。” “想说便说吧,本宫恕你无罪。” “贵妃姐姐,恕妹妹多嘴一句,海常在这般落魄之态在外面被押着,似乎不太妥当。” 曦月眸光忽地泛冷:“你在帮她说话?” “嫔妾没有……贵妃姐姐误会了。”青樱迎面对上曦月的视线,没有任何躲闪。 “那你提她干什么?” “自然是为了贵妃姐姐着想了,怕贵妃姐姐怎么做遭人话柄。再者,嫔妾也有些好奇。嫔妾记得,之前第一眼见到贵妃姐姐的时候,倒是觉得贵妃姐姐是个温和的性格。 看上去温婉又贤良,不知,贵妃姐姐今日因为何事这般动怒。” 高曦月倒是有些不信她的话,目光也变得狐疑了起来,怎么觉得她在拍马屁,但是不得不说,挺好听的。 只是,多少还是有些好奇她所言的真实性和目的。 “温婉大方?本宫记得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还刻意为难了你一番,你如何觉得第一眼见到本宫时,本宫很温婉?” 青樱却是笑道:“贵妃姐姐又忘了,嫔妾与贵妃姐姐的第一次见面可不是在这宫里,是在绛雪轩呢,那时的贵妃姐姐一身粉红色的衣服,别提多好看了,连妹妹看着都喜欢得紧。” 高曦月不禁都有些恍惚,陷入回忆。 绛雪轩…… 曦月喃喃道:“差点忘了,你我第一次见面在降雪轩……” 想着那时的自己,目光也不由的变得柔和了起来。 一时间有些思绪万千,那个时候的自己还未嫁给弘历,性子也没有成今日这般。 原来那个时候的青樱就注意到了她啊。 而彼时的青樱,还在不断的对高曦月拍着马屁。 “贵妃姐姐你知道吗,其实,那个时候我见到贵妃姐姐的第一眼,我便觉得贵妃姐姐又美丽又温柔又大方,还带着一些少有的可爱劲。别说皇上喜欢,妹妹看了都喜欢呢。” 高曦月脸颊飞起潮红:“你说话何必这样甜?真是……” 青樱继续道:“不是妹妹嘴甜,是真的。哪怕是后来入了宫,贵妃姐姐对嫔妾说话夹枪带棍的,我也始终相信,贵妃姐姐并非表面上看到的那样跋扈。” “你……你是说,本宫现在很跋扈?”曦月有些不高兴了,还十分可爱地撅撅嘴。 “倒也不是,是不是嫔妾说错话了,惹贵妃姐姐不高兴了?” “没有,你接着说,本宫喜欢听你说实话。”曦月惊奇的发现,怎么别人说实话她不想听,偏偏从青樱口中说出来就不一样的感觉呢。 “那嫔妾便真的说了,虽然您看上去跋扈,但是嫔妾却明白,您在这贵妃之位,上有皇后,下有那么多的嫔妃。 若是不跋扈一些,说不定哪一日,就会招了人算计,所以 你只能这样,才能保护自己。” “你倒会说话,也懂本宫。” 第76章 云泥之别! 青樱话题一转,继续道试探性道。“所以,嫔妾以为,您今日对这海常在动怒,必定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对吧?” “苦衷……”曦月不以为然地轻哼。 她有什么苦衷,无非就是不喜欢海兰那副勾搭和自己家里姨娘一样勾搭男人的性子罢了,只是这样的话,她自是不会告诉青樱。 却听青樱继续道:“贵妃姐姐,今日您惩罚海常在,嫔妾是实在担心这件事传到皇上耳里,会惹皇上不悦,不管怎样,海常在也是皇上的女人,你说对不对?” “那又如何,本宫是贵妃,她一个常在,云泥之别!更何况,皇上自然不会知道本宫今日所为,本宫倒看看谁敢说?!”说着,高曦月狐疑地扫一眼青樱,“你——,不会说吧?” “贵妃姐姐说笑了,妹妹怎么会说呢?妹妹只是觉得,这些奴才们向来嘴碎,就爱胡说。” “这……,他们不敢……” “就算您底下的奴才们不敢,那海常在宫里也有三个伺候的太监宫女呢,若是他们私底下议论的时候,传扬出去,难不成贵妃娘娘要将他们一并灭口泄愤?” 曦月略一思忖,嘴硬道:“这,也不是不可。” 青樱亲自拿了一个葡萄递给曦月,看着曦月接过后,才娓娓道来:“且不说,海常在宫里的宫女太监,就说贵妃姐姐手底下的这些太监宫女们又是都能值得信任的吗? 在这宫里,出了多少太监宫女背叛自个主子的事情,万一,哪个太监宫女将贵妃姐姐今日所作所为传到了皇上或皇后娘娘耳里,指不定皇上会怎么想姐姐,姐姐三思啊……” 高曦月看着青樱看向自己时那担忧的眼神,犹豫了好一会儿 最后却是笑了。 “也是,倒是本宫疏忽了,娴妃妹妹,你说的倒有几分有薄礼。” 她想,青樱为自己考虑,还给自己送了抹额,自己也得稍微才领情不是? 高曦月思虑一番,随即又吩咐一旁的双喜道:“双喜,海常在的惩罚,就暂时停了吧,让海常在自个儿回宫里好好思过去。” “嗻——” 青樱这才呼了一口气,她猜对了,原来,高曦月这性格,只要哄哄说说软话就好了。 忽然发现哄她比讨好那个男人好多了怎么回事? 青樱眉眼带着浓浓的笑意,不由诧异地问:“贵妃姐姐这样就放过她了?” 曦月一脸傲娇地道:“以后再收拾她,今日便先算了,再说了,那件事情,其实,本就是本宫栽赃给她的。” 高曦月性子直,眼下对青樱也放下防备了,索性将自己栽赃一事通通告诉了青樱。 早就知道的青樱装作震惊的样子:“贵妃姐姐,什么?您在说什么?栽赃?为何?” 说着,青樱还故意伸出手来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高曦月倒是撇了撇嘴,目光中,露出对海兰的厌恶。 “怎么,你觉得本宫过分了?你别菩萨心肠了,对于海兰这样的女人,本宫必得好好给她下马威!让她知道知道要想攀附权贵,必得付出代价。” “她……她,怎么了?看贵妃姐姐好像很讨厌这个海兰的样子?” 高曦月眸中的恨意愈发浓烈,她带着几分恼怒开口道。 “本宫就是不明白,那个海兰当初自个儿勾引王爷,却事后还不愿承认,这装作一脸无辜的模样,真不知道是装给谁看呢! 她要承认也便罢了,本宫也不会为难她。可还口口声声说她不是故意的?敢做不敢认,呵呵呵,真是和我那个姨娘一个样。” 青樱微微一愣,错愕地看着她。“姨娘?” 高曦月的眸子暗了下来:“我家里那个姨娘就是趁着我阿玛酒醉勾引,后来,成了我阿玛妾室,再后面她有喜了,生了个儿子,还背地里跟我额娘炫耀,真是恶心!可怜我额娘被气得呕血,从楼梯上摔了下去,从此以后,只能瘫痪在床,再不得我阿玛喜爱。” 曦月说着,眼底涌出一滴酸涩的泪,恨恨道:“所以,本宫恨姨娘,也恨和那个姨娘一样为了攀附而不择手段之人!” 青樱闻言,顿时心下明了。 原来,高曦月竟然是因为自己姨娘的缘故厌恶海兰,原来,竟是误会,那么眼下,解除误会才是最重要的。 一时之间,青樱竟然不知道自己对高曦月,到底是何种情绪? 对于高曦月,她总觉得,她不至于前世那么坏,甚至,曦月是挺可怜的,和自己一样,被一个手镯害了一生。 甚至连太后和皇上都提防着她的身孕,青樱心下一片酸涩,看向高曦月的目光中多了柔情。 第77章 曦月被哄高兴了 青樱忽而笑着走近高曦月,伸手扯了高曦月的手腕勾着,柔声劝慰。 “贵妃姐姐,别因为一个海常在难受,毕竟,背后真相究竟是什么,还未可知。 所以你大可不必这般生气,其实,你若是讨厌你的姨娘,以你如今贵妃的身份,亲自教训教训你的姨娘不就是了。 你如今可是贵妃,想教训一个姨娘,不是很简单的事?” 青樱明白,这背后究其原因,到底是高曦月姨娘的缘故。 若是让高曦月将自己对姨娘的恨发泄了出来,或许便不会发泄到海兰身上了吧? 高曦月诧异的看一眼青樱:“我在宫里,是无法回去的,我便是连我额娘过的如何都不知道,你让如何教训那个姨娘?” 青樱徐徐道:“姐姐如今这般的皇上宠爱,也已经有好几年没有见到自己家里人了吧?” 高曦月眸中暗淡,心底涌起一股无尽的的酸涩,她轻叹一口气,点头道。 “是啊,我,我真的很想我的额娘,还有哥哥。你问这个干什么?” “那你便去找个机会和皇上说,请求皇上允许你与家人相见。届时,让你那个姨娘一同过来,到时候不就有理由,对你姨娘稍加提点。又见到了你家人,也有机会提点你姨娘,一举两得不是?” 青樱加重“提点”二字,曦月自然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曦月颇有些激动地从软榻上蹦了起来,紧握住了青樱的双手。 “对呀,娴妃妹妹,你可真聪明,我还从未想过用这种方法教训那个姨娘,是啊,如今我可是贵妃,想教训她,岂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只是,你说皇上会答应我,让我家里人来看我吗?” 青樱含笑,将手搭在高曦月的肩膀上拍了拍:“皇上这般宠你,必定会的。我若是皇上,可不舍得拒绝你。” 高曦月被青樱哄的不要不要的,连连点头。 再之后,青樱与高曦月便相谈甚欢起来,直至夜幕低垂,倦意渐起,方依依不舍地告别。 高曦月特意嘱咐双喜务必亲自护送青樱出了承乾宫。 东配殿内。 叶心正心疼的给海兰的脚底抹着药,手法温和极了,只是,她一边抹药却也一边忍不住道。 “奴婢真是心疼主儿,在这宫里 有哪个主子会和主儿您一样,过着连下人都不如的生活。 今日那个娴妃也真是的,见到贵妃这样对你,也不帮您说话。装模作样的问了几句,就和贵妃亲亲热热地进去了。 主儿之前还总说娴妃人挺好的,看上去亲切,如今看来,主儿许看错人了呢。” 叶心给海兰抹完了药后,便将药收进了盒子。 海兰的脚掌心隐隐疼痛,她眼眶泛红,有眼泪不断的顺着她的眼角滑落下来。 随即,海兰又看了一眼叶心,用手狠狠擦去自己的泪水,道。 “你不要这样说娴妃姐姐,今日若不是娴妃姐姐的缘故,贵妃怎么可能这般轻易放过我?” “主儿,你怎么就知道是娴妃帮你说的话的原因呢,奴婢当时在您旁边听的真真的,娴妃娘娘只是假模假样的关心了你几句而已。” 海兰却摇头道,“你不懂,若是我如今这个处境,娴妃还帮我说话,只会将她自己也扯了进去,甚至让贵妃更加针对我。娴妃此举,正是为了哄着贵妃呢。贵妃不在气头上了,她才有可能放过我。” 叶心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只能应道。 “哦,奴婢明白了,那按主子这么说来,娴妃娘娘人挺好的?” 第78章 皇帝得新宠 海兰闻言,心底有些暗潮涌动,脑海里不由浮现出青樱那一张姣好的面容,面色微红地连连点头道。 “姐姐,本身就是一个好人。” 话刚说完,海兰自己都愣了。 奇怪,自己怎么这么顺口地就喊了姐姐这两个字? 仿佛说顺口了一般,海兰继续解释道。 “今日若不是姐姐,也不知道我会被贵妃折磨成什么样子,其实,仔细想想,世上哪有这么多巧合? 这些天,娴妃姐姐一直都是因风寒的原因,在自己的承乾宫待着,从来没有来过咸福宫。 她此番忽然前来,或许便是为了救我也未可知。” 海兰这样觉得,可叶心却不,她不禁有些好奇道。 “主儿未免,把娴妃娘娘想的也太好了,万一一切都是赶巧了呢?” 海兰却不以为然,依旧保持着自己的观点。 “赶巧也无妨,此番我终究是欠姐姐一个人情,若不是娴妃姐姐今日出现,怕是我珂里叶特海兰,往后便是一个废人了,日后,我一定要好好谢谢娴妃姐姐。” 叶心既觉得海兰的这份感激来的有些莫名其妙,又觉得海兰是不是太自以为是的了解娴妃了。 不过,她们当奴婢的自然也不能说什么。见海兰睡下之后,她便也出去休息了。 时间一晃便又过去了一个月。 一个月以来,青樱因着对外称风寒未愈的原因,仍旧不怎么出承乾宫。 皇帝也因着有太后和前朝掣肘的缘故,没有踏足承乾宫一步,倒是在此期间,经常一个人去梅坞观赏。 只是不曾想去梅坞久了,有一次入夜,皇帝倒是见色起意。 临幸了那个新来的侍奉梅坞梅花的宫芳儿。 还满眼眷恋地还对那芳儿说。 “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初闻皇帝此话,那宫女芳儿亦是战战兢兢,连忙跪下身去叩首行礼,回绝道。 “奴婢只不过是一个侍弄梅花的宫女,不敢祈求皇上圣恩,奴婢不配。” 皇帝当即便扯住了那宫女的手,将她扶起含笑道。 “朕说你配你便配。” “皇上……,奴婢不敢。” 宫女吓得缩回了手,很快,似是想到了什么,抬起眼睛下意识问道, “听闻皇上与娴妃娘娘素来恩爱,皇上若是在这个时候同奴婢在一块,只怕娴妃娘娘会生气。” 皇帝闻言,只是轻轻一嗤,青樱,许久未见她,他确实很是想念。 他脑海中略微闪过青樱的面庞,但很快又转瞬即逝。 如今,自然是眼前这个新人更为新鲜,可以让他身心愉悦;而不是远在承乾宫每日看不见碰不着,都不能侍寝的青樱。 这般想着,他将视线重新落在了这芳儿身上。 “娴妃如今偶感风寒,她自个儿不便侍寝罢了。朕纳个新人,还需要通娴妃交代吗? 况且,娴妃懂得分寸,她如何会生气?再者,朕是帝王,天下最美艳的女子,自然都应该待在朕的身边。 你,无需替娴妃考虑。娴妃贤良,也必不会为难于你。” 那宫女战战兢兢的样子都美极了,站在梅花旁边浇水那模样,便更是媚态百生。 她什么都还没做呢,就这样在月光下,硬生生的跌进了皇帝的眼。 皇帝当即便心动地打横抱着那宫女去养心殿侍寝了,听说,当晚,养心殿里面的声音到当真是不可描述。 养心殿内嬉笑声不断,皇帝亦是笑声朗朗。 对芳儿各种甜言蜜语,还搂着芳儿纤细的腰肢道。 “你放心,你的身份是宫女又如何?朕喜欢一个人,自然无关身份。只要朕宠着你,心里有你,论谁也不敢欺负了你去。” 这番情话说下来,让芳儿脸色娇羞地靠进了皇帝怀里,又是与皇帝好一番云雨。 第二天,皇帝甚是舒心,便对外宣称。 “宫女芳儿,深得朕心,便封为芳答应。” 那宫女便被封为芳答应,一跃龙门,得宠半月有余,倒是与这个月的新宠玫常在和李常在分了宠。 这个消息,青樱自然也听说了,倒也没放在心上。 他有多少女人和她都已经没有关系了,爱有几个女人就有几个女人吧,一天一个女人她都无所谓了。 也就她前世太傻,总因此落寞好长时间,搞的自己茶饭不思,当真愚蠢。 而闲来无事的时候,青樱偶尔会去御花园赏赏花,散散心。 青樱还听香茗说。 高曦月求着皇上允许自己的家人入宫探视。 皇帝起初是不答应的,说是只有皇后或有孕的嫔妃才有这个殊荣,奈何后来实在拗不过高曦月难缠的性子,终究还是答应了。 再后来,青樱便又听说高曦月亲亲热热的同自己的阿玛和哥哥还有额娘说完提体己话后。 又单独将自己家里的那个姨娘留在咸福宫好一会儿。 那个姨娘在高曦月的咸福宫正殿里待了整整一个下午,等那个姨娘再出来时,下颚高高肿起,显然被人掌掴了好几下,眼眸里还挂着泪。 满宫皆知。 青樱想着,想必,如今高曦月心中对那个姨娘的怨恨也少了许多,日后,便不会再那么将事情牵扯在海兰身上了吧。 一旁的三宝忙问:“娘娘,奴才如今看着这贵妃娘娘似是信了您,也是真心与娘娘您交好的,那咸福宫那边,是否还需要奴才派人盯着?” 青樱毫不犹豫道:“继续派人盯着吧,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盯着海常在那里会不会发生什么事。 本宫不能让任何人伤害海常在,海常在那边若是一发生什么事立刻来禀报本宫。” 她可不希望海兰再出任何意外,受任何伤害了,这个前世那般护自己的好姐妹,自己必得好好护着她。 三宝忙应道:“嗻——” 只是,此番三宝话音刚落,外面便传来了一身软软的“姐姐。” 耳熟的女音惹得青樱心下一颤,她连忙扭过身去,便看见了衣着素净的海兰。 此时的海兰,看向自己的目光中少了之前怯生生的模样,倒是多了许多感激。 不知是过了多久啊,多久没有听见海兰的这一声“姐姐”了。 青樱见周围没有什么其他外人的原因,也不用和海兰这般避着。 她快步走到海兰身侧,牵住海兰那纤细的掌心。 海兰感受着掌心的温度,心下窃喜,而后便跟着青樱一块儿坐在了软榻上。 第79章 牛乳糕 “海兰,你怎么这会子过来了?”青樱看着海兰目光尽是关切,而后温和地问道。 又立刻吩咐一旁的香茗。“去准备海常在最喜欢吃的牛乳糕,再备一碗红豆莲子羹来,海兰喜欢喝的。” 海兰怔怔的望着青樱,她竟然还知道她最喜欢吃牛乳糕…… 想着,眼底莫名泛起湿意,胸口心脏位置莫名起伏厉害。 每次见到青樱,她都会有这种感觉。 这种感觉甚是奇怪,自己明明与青樱只不过见了两三次照面,却偏偏觉得与她有一种前世说不尽的缘分。 昨日,还在梦里梦见了她,梦里,她们互相扶持,后来却因为,一个侍卫有些离心…… 海兰不知,这究竟是何原因? 青樱竟然这般闯入自己梦境,好奇怪。 海兰想着,莫名想靠近眼前的这位姐姐近一些,再近一些,只是,这样的心思,她如何能被青樱看出。 她只能又口气软糯地喊一句:“姐姐~” 青樱听着,甚是欢心,再次听到这一声姐姐,重生如何不值? 只听海兰继续道:“姐姐,这宫里,从未有人知道我爱吃牛乳膏和红豆莲子羹,便是连最同我交好的纯嫔娘娘也不曾知晓,为何娴妃姐姐却……” 青樱的目光愈发柔和,她的指尖温柔地抚着海兰的脸颊,举止亲昵,嘴角扬起一抹笑,轻声说道。 “我也是呢。不知为何,偏就觉得,你是喜欢吃这两样东西的,或许,是咱们之间前世的姐妹缘分,心有林夕呢。” 海兰心下一动,看一眼青樱抚着自己脸颊的手,颤巍巍伸手,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青樱的指尖。 而后,脸颊通红地缩了回去,忙红着脸道。 “娴妃姐姐,你说的正是我心中所想的,实不相瞒,第一眼见到娴妃姐姐的时候。就总觉得,似乎……似乎在哪见过姐姐呢,不知,是不是上辈子就与娴妃姐姐遇见过,只是没喝孟婆汤呢。” “说不定呢。”青樱会心一笑,也不调戏她了,又问,“你的脚伤可好些了?方才见你走进来的时候,似乎已无大碍。” “姐姐放心,我的脚伤都痊愈了,姐姐让人偷偷给我送的药,我都用了,效果很好。” “那便好。” 很快,香茗便端了海兰最喜欢吃的牛乳膏和红豆莲子羹过来。 青樱亲自拿了一块牛乳糕直接递到海兰唇瓣处。 青樱知道前世海兰对自己的情谊,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对她的贴心的举动,是她前世想要的。 她懂,前世便懂,只是,未曾揭穿。 海兰微愣,忙启唇咬了一口才伸手接下。 青樱笑着问:“好吃吗?你说这真是赶巧了,恰好这牛乳糕,我也喜欢吃,因此,让小厨房常备着呢。” 海兰接过牛乳膏,细细品尝了一口,竟然觉得如懿小厨房做的牛乳糕是自己记忆中最好吃的味道。 “好吃,”海兰细细品嚼着,“不知为何,只觉得姐姐小厨房里的牛乳糕,和我记忆中牛乳糕的味道一模一样。” “好吃的话,以后,我多让人悄悄给你送过去。眼下贵妃对你颇有怨气,虽然怨气少了一些,但你我若是时常来往,只怕贵妃心里,多少会吃心。 等日后,贵妃对你的怨气彻底消失了,你我姐妹二人,便可常常来往。所以,你今日来我着承乾宫之事,切记瞒着贵妃。” 海兰点头,伸出手紧握住了青樱的掌心。“是,姐姐我明白,我都听姐姐的。” 因着青樱交代了这番话的原因,海兰回咸福宫,刚巧碰见高曦月的时候,只说自己是去御花园逛了一圈。 高曦月倒也没有多加为难她,只是“哦”了一声,便直接离开了,并未多加为难。 相比于咸福宫与承乾宫二宫的和睦相处,长春宫倒是显得不安静了起来。 “你当真听说贵妃去求了皇上,让皇上允许她的家人入宫探视?”富察琅华问素练道。 彼时,富察琅华扶着素练的手,在长春宫内的园子里徘徊走着,手时不时摸着自己已经高高隆起的腹部。 第80章 朕怕六宫非议 素练忙答道:“是啊,奴婢听说了,那阵仗可叫一个大呢,听说贵妃娘娘还借机教训了一番家里的那个姨娘。 那姨娘出来的时候,两边脸颊都是肿的,要说这贵妃娘娘下手也忒狠了一些。” 富察琅华无心记挂曦月如何对待她的姨娘,倒是记挂着另一桩事。 “贵妃的家事,本宫无权管束,只是本宫不明白,本宫是皇后,她想要家人进宫探视,明明可以和本宫来说一声,却偏偏跑到皇上那里去说了?” 说着,富察琅华面露不悦之色。 素练微微一愣,不曾想皇后娘娘想这么多,难道是孕期之故,所以才会这般想吗? 素练只好笑着附和道:“是啊,这贵妃,似乎最近都已经疏远娘娘不少,以往这贵妃有什么事情都会同皇后娘娘说的。可是,如今这让家里人入宫探视一事,却越过皇后娘娘您这个中宫之主,去找皇上说。 要奴婢说,这可是后宫的事,自有皇后娘娘您做主,皇上一心在前朝,贵妃娘娘也好意思麻烦皇上。” 富察琅华听素练也这般说,神情越发的凝重起来,一颗心开始惴惴不安。 她眉宇微蹙,说:“自从娴妃入宫,这贵妃对本宫的心,便是越发的远了。” 富察琅华想着,只觉得自己唇齿发寒,泛起凉意,浑身也疲乏的很,喊了素练回了屋内坐着。 她微微一扶额,斜斜地靠在榻上:“本宫总觉得最近腹部隐隐作痛,不知是何缘故。” 素练轻抚富察琅华后背,温声道:“太医说了,娘娘您切忌多思多虑,这样对龙胎无益,娘娘还是别想这些了,奴婢去小厨房给您备午膳。” “嗯,也好,午膳便多用一些鱼虾,对腹中孩儿有益处。” “是。”素练说完,便喊了莲心,立刻去小厨房备膳了。 之后整整一个月。 青樱因病不用侍寝,落得清闲,得了空的时候便在自己的承乾宫刺绣,刺绣上面已经绣好了一朵兰花,如今的青樱已经在绣樱花了。 期间,惢心和魏嬿婉二人也基本上康复了,惢心被青樱封为与香茗一样的承乾宫大宫女。 魏嬿婉则是与芸枝一样的二等宫女,偶尔还会去小厨房亲自下厨一尽心意,做的菜那叫一个味美。 二人原是在辛者库任人欺凌的小宫女,连太监都能欺凌她们,如今,却被青樱救了出来,还予以重任,二人自然感激不尽,因此,待青樱更是忠心耿耿。 -- 这天,天空湛蓝如宝石,和煦的暖阳明媚又柔和地透过雕花窗棂,洒在承乾宫内的每一寸角落。 青樱照常绣着自己手中的绣品,外面忽然传来了一声。 “皇上驾到——” 青樱脸上的笑僵住了。 随后,她连忙将自己手中那一幅兰花和樱花的绣品藏入了床褥下,又娴熟的从袖口掏出另一幅绣品装模作样地绣了起来。 那另一幅绣品上,已精心绣制了一朵淡雅的青樱花,旁边则是一枚尚未完成的红荔,半隐半现,仿佛正待绽放。 待皇帝进来后,青樱连忙假装将自己手中的绣品藏入自己的袖口,随后,恭恭敬敬的给皇帝行了一个礼。 “臣妾给皇上请安。” 皇帝几乎是跑向青樱的,忙将她牵了起来,紧握她的手在掌心。 “快起来,青樱妹妹,朕说过很多次了,你我之间不必拘礼。 ” 青樱看他一眼,又娇羞地道:“臣妾知道了。哎呀,弘历哥哥可算来了,咱们都一个月未见了,臣妾还以为您把臣妾忘了。” 皇帝闻言,自是明白了青樱对自己的想念,他轻叹了一口气,陪着她一块坐下,温柔地说道。 “朕早便听说你染了伤寒,病的厉害。 其实,朕一早便想来看你,但,皇后又和朕说,朕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还来看你,怕是会惹的皇额娘和六宫非议。” 青樱不由得在心里冷冷一笑。 啧啧啧,随随便便一句话就能被动摇决定,也就只有他爱新觉罗弘历了。 第81章 臣妾的少年郎 青樱面上却是顺势用另一只掌心附上了弘历的手掌,温声细语的格外体贴地道。 “臣妾觉得,皇后娘娘说的确实没错,如今,臣妾着了伤寒,伤寒可是很容易传染的,皇上若是被传染了,皇额娘确实会怪罪臣妾。” 皇帝闻言,只觉青樱当真大方又善解人意。 他不由笑道:“青樱妹妹,你倒大方,竟然不觉得皇后这是小心眼。” “弘历哥哥说笑了,皇后娘娘是您的正妻,怎么会是小心眼儿之人? 说来,那日臣妾前去请安的时候,皇后娘娘还特意送了臣妾一个镯子,以示姐妹亲好之情这镯子看上去可贵了。 这样大度的皇后才配的上我心中的少年郎呢,臣妾心中的少年郎英俊帅气,温柔俊朗,雄姿英发……” 哎呀,好似想不到词语夸他了,青樱说的自己都有些想呕。 皇帝轻轻咳嗽一声,被夸的不知天地为何物:“咳咳咳,青樱,别闹。” “臣妾没有闹,说的都是真的,弘历哥哥你看,” 青樱说着,忽然晃了晃自己手腕上的手镯,炫耀一般的说道。 “这手镯好看么,是皇后娘娘赏赐给臣妾的。” “自然好看了,朕的青樱,不管穿戴什么都好看。” 皇帝轻抚过青樱腕间的手镯,又将青樱的手腕握在掌心摩挲了一会儿。 他的眼神更是从始至终都眷着青樱,满满的情意比前世更甚。 青樱被他这么看得倒怪有一些不好意思的样子,忙红着脸推开他,低垂下眼帘。 皇帝微微一笑,轻轻扯上青樱袖口,问道。 “方才朕进来的时候,你在藏什么呢,见朕来了,还故意收起来?给朕瞧瞧。” 青樱连忙将自己的手腕放到背后,刻意掩饰道:“臣妾没有藏什么呀,是弘历哥哥你想多了。” “还说没有?怎么,你有事情瞒着朕,不愿意给朕看啊?”皇帝假装要走的模样,“既然如此,那朕就先走了。” 说吧,皇帝作势要往外面走去,青樱连忙笑着扯住了皇帝的手。 “好了好了,臣妾给您看便是了,皇上可不许走。” 皇帝顺着青樱扯自己的力道,再度将她揽入了怀里,又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 “朕也是开玩笑罢了,朕怎么舍得真的就这样离开了你?”皇帝眉眼一弯,伸出掌心,冲她勾了勾。 “快给朕瞧瞧是什么好东西?” 青樱这才一脸神秘兮兮的从自己的手腕处取出那个帕子,笑着放到了皇帝的掌心上,声音极尽温和。 “弘历哥哥,你看,臣妾绣的怎么样?” 皇帝的视线落在了帕子上,直接拿过帕子,视线落在帕子上 见绣完的樱花还有半个没有绣完的红荔。 他唇角勾起一抹浅笑,立刻明白过来,指着那帕子上的图案道。 “怪不得这么神秘的样子,原来,你是在给朕绣帕子啊?” “才不是呢,这是绣给臣妾自己的,皇上那一份臣妾还没绣呢。” “没事,不急,只要是你的心意,朕都喜欢。” 皇帝温热的指腹轻轻地覆在了青樱的耳垂,低下头去,所有的气息靠近她的脸庞。 青樱下意识避开他的气息,将脑袋一扭,娇俏地道。 “原本臣妾想瞒着皇上的,没想到皇上就偏偏要看这下好了,臣妾给皇上的惊喜都没了。” 皇帝牵紧他的手,宠溺地说着让青樱已经全然无感的情话。 “朕身边啊,只要有你,便每日都是惊喜。”皇帝说完,只觉指尖感受到青樱掌心的凉意,连忙关切的问道。 “手怎么有些冷啊?已经一个月了,你的风寒可好一些了,朕瞧着你的脸色似乎还是不太好?” 第82章 绿梅粉 “弘历哥哥放心,好了一些,但是太医说了,臣妾这次风寒比较严重,恐怕得休养一个多月才行,如今,才刚一个月。” 说完这话,她仿佛再也抑制不住般急促地咳嗽起来,那小巧的脸庞因用力咳嗽而泛起了阵阵红晕。 她咳了,她装的。 “怎么忽然咳得这么厉害?”皇帝面露担忧之色,急忙抚拍着青樱的后背。 他视线不经意间落在青樱脸上,这才注意到,青樱的脸色似乎有些苍白。 偏因为用力咳嗽的原因,还带着一抹淡淡的红晕,犹如初绽的桃花般娇嫩。 这副模样的青樱落在皇帝的眼中,更显得楚楚动人,令人心生怜惜。 青樱继续咳嗽,咳完方又道。 “臣妾风寒还未好全,所以,臣妾还未完全痊愈这些天,皇上还是去其他各宫坐一坐,不要来臣妾这,臣妾怕把病传给皇上。” 她还不想这么早侍寝,虽然早有心理准备,有精力应付他,但还是越晚越好。 皇帝不以为然的模样,一如前世那般,执起青樱的手,轻轻放在自己胸膛的位置。 他格外深情地望着青樱道:“朕不来,这不踏实。 青樱,朕为了防止皇额娘说闲话,都已经隔了一个月才来看你,已经是格外对不住你。 所以,如今,朕纵然因为有所掣肘,不能唤你侍寝,但,朕还是想要来瞧瞧你的。” 青樱想给他一个大白眼,信了他的鬼,一个皇帝,怕这个怕那个,谁都是掣肘,天啊,你是皇帝还是赘婿啊??! 然而,不等青樱开口,皇帝又笑着忽然吩咐外面的王钦道。 “王钦,把朕赏赐给娴妃的东西拿来。” “嗻,” 青樱面上略过肉眼可见的惊喜:“皇上要赏赐什么给臣妾?” 皇帝笑道:“朕赏你的,自然是好东西了。” 王钦很快进来了,随后将一个比巴掌稍微大一些的盒子,递在了青樱面前。 王钦恭恭敬敬的道:“娴妃娘娘安,您看,这些都是皇上赏给您的,赤金螺丝镯两对,白玉观音两尊,是金银罗小簪两只,云罗绸缎两匹。可都是成双成对的好东西呢。” “弘历哥哥有心了,这些东西都成双成对的,是否代表臣妾与弘历哥哥可以一辈子两相情好。”青樱笑着收下了那一盒礼物。 “朕的心意你都明白。” 青樱将那些东西,又放在自己的掌心细细的观看着,装出一脸喜爱的模样。 “臣妾多谢皇上。” “你喜欢便好,不许和朕客气。” 青樱心底十分无语。 堂堂一个皇帝居然这么抠,比贵妃还抠。 人家贵妃还送了三大箱礼物给自己,到他皇帝这里,就只有四件巴掌大的礼物,真是可笑。 不过,青樱心里这个念头还没有完,却听皇帝接着说了句。 “不过,青樱啊,这些都不是最贵重的,朕还有一样最贵重的东西要送给你。”皇帝郑重其事的模样,眼中满是情谊。 还有礼物?这倒是她意料之外了。 青樱忙故作震惊,眼睛睁的大大的,一脸期盼的问道。 “弘历哥哥还有什么好东西送给臣妾,臣妾先谢恩。” 皇帝笑着,将手伸进了自己的袖口。 随后缓缓的掏出一小盒盒装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打开后,顿时便有一股清香扑鼻的香味,传入青樱的鼻息。 青樱微微一愣,这香味她熟的不能再熟。 这是前世自己刚出冷宫的时候,皇帝特意送给她的梅粉。 前世,在自己出了冷宫之后很漫长的一段时光,皇帝每月都会命人精心制作梅粉,亲自送到她的手中。 然而,不知从何时起,这份独有的关怀,倒是逐渐被岁月磨得不见踪迹。 好像是她成了他的继后的第几年开始,再也没有收到过他的绿梅粉,仔细想想,是璟兕夭折之后吧。 而此时此刻,青樱凝视着皇帝手中那精致的梅粉,心中涌起的却是无尽的讽刺与寒意。 皇帝却是用灼热的目光定定望着她,依旧满目深情,目光炙热。 他温声道:“青樱,这梅粉,是朕特意命人为你量身打造的,你向来喜欢梅花,梅粉清香,与你最是相宜。” 皇帝又说着与前世一模一样的话,青樱则在心中与他同步说着,怎么这些话,她好像都要背出来了。 青樱的手微微颤抖着,接过了那盒梅粉。 青樱眼眸中,有一滴晶莹的泪水适时地悄然滑落。 她抬起头,凝视着眼前的人,感动地问道:“皇上……为何对臣妾如此之好?” 说完,她还配合地轻轻吸了吸鼻子,试图掩饰感动一般。 第83章 你受委屈了 见青樱这副模样,皇帝更愧疚了,他将青樱拉近些,语气沉沉地道。 “青樱,因为,你是朕早便选了的人,没能让你当嫡福晋已经是委屈你了,如今你入了朕的后宫,朕也只能给你一个妃位,还得屈居于贵妃位之下。 朕连贵妃的名分都给不了你,所以,朕自然得加倍的对你好才是,才不辜负青樱与弘历的初见之情。” 皇帝面上愧疚更重了,总觉得自己似乎在名分上委屈了青樱。 但是没事,青樱在他身边,就够了。 青樱心里一阵唏嘘,啧啧,眼下的皇帝倒真是对自己情深义重的模样,若不是经历了前世,她恐怕又要沦陷到他的深情里了。 倒也不知如今的皇帝对自己的情深到底是真的,还是一时兴起呢,还是有些许伪装。 总归,他的情深,也不过尔尔。 皇帝丝毫未看出青樱的心思,他轻笑一声,小心翼翼地将一撮梅粉轻轻撒在青樱的掌心,用指腹温柔地给她涂抹着。 那股清新淡雅的梅粉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只听皇帝笑道。 “这梅粉啊,果然与你身上沉水香的气味很是相宜,朕闻着都欣喜。青樱,你可得每日都用,不要辜负了朕的好意才是。” 青樱微微一颔首,含羞道:“臣妾一定会的,这是臣妾这辈子收过最好的礼物。” “傻瓜,往后朕给你的礼物没有最好,只有更好。”皇帝笑着将青樱搂入怀里。 青樱不由暗想。 啧啧,如今,皇帝这番话说的倒是好听,只是,往后他能给她的,当真是所谓更好的礼物么? 只怕是一次又一次的猜忌,冷落和怀疑吧。 皇帝搂着青樱,一如既往的说着前世的那些所谓的情话后,青樱自然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 最后,她笑着推开了对自己亲昵之态的皇帝,道。 “皇上可离臣妾远些,一会儿臣妾若是 把风寒传给皇上了,少不得太后发落臣妾。” 皇帝却故意离青樱更近了,调笑道。 “朕偏不,朕晚上不好来看你,白天和自己喜欢的女人亲近些许都不可以吗?那朕这个皇帝做的有什么劲儿?” 言语间,皇帝就开始不老实了起来。 就在皇帝兴头上,外面忽然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是王钦尖着嗓子的声音。 “皇上,皇上大事不好了,皇上。” “一点规矩都没有!” 皇帝正在兴头上,被这般扫了兴致,只得气得从榻上起身,他急促的呼吸慢慢缓了过来。 而趁着皇帝没看见自己的间隙,青樱嫌弃地抹掉了他在自己嘴角留的水痕。 “什么事,急急匆匆的?”皇帝扣上自己衣襟上解开的几颗的扣子后,重新握紧青樱的手。 青樱想要松开,却发现他竟然将自己的手拽的那般的紧。 王钦忙焦急地道:“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她早产发动了,眼下嬷嬷正在为皇后娘娘接产,皇上您快去看看吧!” “什么?”皇帝这才猛地松开了青樱的手,他大为震惊,眸中满是担忧,“怎么会这样?皇后如今不是才七个月吗,怎么这么快就生产!” “皇上快去看看吧,”青樱起身说道。 皇帝点点头,随意地看了青樱一眼,道。“那朕先过去了,你换了衣服,随后也来。” “是。” 可以看出,皇帝是在意皇后腹中的这个孩子的,以至于似乎全然忘记了方才对青樱的温情。 说完那句话后,更是连看都没再看青樱一眼,急匆匆的便离开了。 青樱望着男人越走越远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重新穿好了方才脱落些许的衣服,便也朝着长春宫去了。 长春宫内。 传来了富察琅华痛苦的叫喊声,以及接生嬷嬷们不断让富察琅华“用力”的声音。 长春宫外。 更围满了各宫看望的嫔妃们,她们都是来候着皇后娘娘生产的,中宫生产,嫔妃们在外陪产,这是宫中没有明定的规矩。 但是,虽然没有明定,大家懂的都懂,不会不给皇后面子。 第84章 金玉妍挑衅 等青樱赶到长春宫的时候,正巧碰上了金玉妍。 俩人互相望了一眼,行过礼后,便也一块走了进去。 谁知道,青樱才刚迈入长春,便听到金玉妍一声讽刺。 “着了风寒还来长春宫,娴妃娘娘也不觉得自己病体之躯怪晦气的么。”金玉妍说着,挑衅一般的看了一眼青樱。 青樱前世便对金玉妍这种或挑拨或冷笑热讽的行为反感厌恶,可以说,宫里很多事情都是金玉妍一手挑拨起来的。 因此对于金玉妍,青樱说话也带着些许的锋芒。 她笑着迎上金玉妍挑衅的目光,回道。 “那真是不好意思,方才是皇上让我过来的,不知,嘉贵人此言之意,是要本宫逆了皇上的意思不成?” 金玉妍一愣,这是她第一次与青樱说话开口交锋,不曾想,她竟然也会这般带着戾气与她说话。 玉妍也不恼的模样,反而拿着帕子掩面一笑,说出来的话却如同淬了毒一般。 “哎呀,何必把皇上搬出来说事呢,话说自从你得了风寒,皇上也没怎么去看过你吧,不会真以为自己在皇上心里有多重要似的?皇上也就今日去看了你罢了。” 嘉贵人与青樱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站在长春宫外最靠近的皇帝自然是没听见。 但是稍稍站得远一些的嫔妃们却听见了。 绿筠想要开口帮如懿说话,却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婉茵看不过去了,很小声地说了一句, “嘉贵人您,这话也不能这么说吧……” 金玉妍自是把陈婉茵当空气,一个无宠无子名分还低的老好人,她才不想搭理。 只是不曾想,高曦月听到却不乐意的站了出来。 “嘉贵人,你这话说的,可就大错特错了。”高曦月冷笑着,一步步靠近金玉妍。 她目光冷冽,继续道:“再怎么样,娴妃也是同皇上从小一块长大的情分,在皇上的心里,自然比你这个玉氏贵女多多了。 你只不过是一个玉氏送来的贡品,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对比你高两级的妃位指手画脚的?” 金玉妍不曾想,高曦月会过来帮青樱说话。 暗道她俩关系怎么变得这般好了? 她含笑看着高曦月,说:“贵妃姐姐这是怎么了,怎么如今,非但不怎么来妹妹宫里小聚,还这般对妹妹说话? 看来皇后娘娘说,您最近和娴妃交好,倒似乎是真的了?” 高曦月冷哼一声,狠狠睨了一眼金玉妍。 “本宫与娴妃之间如何,还需要嘉贵人管束不成?嘉贵人还是管好管好你自己吧。 光讽刺别人算什么本事啊?你瞧瞧你自个儿,皇上登基后,没去你启祥宫也有好些日子了。 似乎这些日子,玫答应和李常在这两个新人都侍寝过好几次了,皇上甚至宠幸了一个梅坞的宫女,可怎么偏偏就轮不到你呢?” 金玉妍有些难堪。 皇帝自从登基之后,确实没有怎么去她的启祥宫,倒是颇宠幸与青樱同入宫的玫常在和李常在,还纳了新人。 高曦月亦是盛宠不衰。 虽然金玉妍心里并没有皇帝,而是那个玉氏王爷。 但如今被高曦月这般讽刺,金玉妍心里甚不是滋味。 金玉妍看了一眼还在长春宫外焦急等候的皇帝。 见皇帝还没有注意到这边的举动,她便冷冷的白了一眼高曦月,声音极低,目光却是凌厉挑衅一般地对曦月道。 “有宠又如何?有些人啊,被皇上宠了这么些年,还不是连个子嗣都没有?本宫虽没有姐姐这般盛宠,但是,往后只要皇帝日后愿意临幸,还是能望得子嗣的。 早听说,姐姐怕不是因为打小带的体寒,所以无法有孕吧……” 得宠却无子,这一直以来都是高曦月心中的隐痛。 如今,竟然被金玉妍这般直接揭开伤疤。 高曦月简直气急了,扬起手指,便狠狠的指向金玉妍。 “作死!你……竟然如此不知死活,敢这样和本宫说话!?” 青樱见高曦月竟然就这样被金玉妍挑起了怒火,便明白金玉妍这又是在挑事了。 想着,青樱连忙走上前去,扯了扯高曦月的衣袖,小声劝道。 “贵妃姐姐息怒,皇上还……” “皇上还在”这几个字都还没说出来,高曦月甩开青樱的手,不由分说地吩咐一旁的双喜,道。 “你一个区区贵人,竟然敢这样挑衅本宫!双喜!打呀!” 此时的双喜已经是冷汗淋漓。 他有些不敢打,皇上在呢,但是主子的性子。 双喜下意识往皇帝那儿看了一眼,好在皇帝似乎还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而是在长春宫门前不断的徘徊着。 高曦月不知双喜为何要犹豫,又怒斥一声。 “还愣着干什么,打!” 见皇帝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双喜才应了一声,“嗻——” 第85章 双喜打啊! 语毕,双喜已高扬起巴掌,迈步走向金玉妍,而后狠狠往金玉妍的那一张白皙的脸上扇了过去。 双喜下手极重,金玉妍的下颚很快便已高高肿起。 他下手一向便是这样的,之前他奉命对海兰或对高曦月的姨娘下手,都是这般雷厉风行。 金玉妍吃痛地捂住下颚,死死咬住红唇,往皇帝那边看了一眼。 见皇帝没有注意这边的动静,便又刻意高声抱屈了起来,想吸引皇帝的目光。 只见玉妍那双眸通红,蓄满泪水,一副我见犹怜的可怜样,哭诉道。 “贵妃姐姐,你为何要这般待我? 如今皇后娘娘还在里面生产,你便对底下的嫔妃动辄打,仗着贵妃身份这般有恃无恐么?啊……,好疼,贞淑,本宫的脸好疼……” 皇帝似乎是终于听到了动静,颇有些不悦地背过身去,狠狠的往那边瞪了一眼,怒斥道。 “都在闹什么!” 言语间,皇帝已快步走来。 他冷冷的看向高曦月,还有金玉妍,目光在她们二人间徘徊着。 最后,他颇为不悦地道:“皇后在里面辛苦生产,你们竟然还这般不得安生,眼里还有没有朕和皇后?” 皇帝此言一出,众嫔妃立刻下跪。 此时此刻的他,倒还有几分帝王的压迫力,不像赘婿。 众嫔妃皆道:“皇上息怒!” 皇帝面上依旧是恼怒不已。 同样跪在地上的青樱见状,连忙适时的抬头开了口,凝视着皇帝温柔地宽慰道。 “皇上,眼下还是皇后娘娘生产要紧,不如等皇后娘娘平安产下皇嗣,再行解决此事,皇上您平息平息怒气。” 见青樱开了口,皇帝终究是稍稍平息了心中的怒火,他当着众嫔妃的面,缓缓将青樱扶了起来。 “青樱,你起来。其余人也都平身吧。” 皇帝的手紧握住青樱的掌心,而后,又恼怒地看向金玉妍和高曦月,依旧有些不悦之态地说。 “也罢,朕看在青樱的面上,先不和你们计较,慧贵妃,你往后,莫要仗着得宠太过放肆了!” 说着,皇帝似乎是注意到金玉妍脸上的巴掌印,又冷冷的对玉妍道:“嘉贵人的脸既然脸受伤了,便先回启祥宫看太医吧。” 言罢,皇帝又狠狠睨了高曦月一眼,眸中带着还尚未平息的怒火。 曦月心虚,看向皇帝的目光却也带着委屈,喊了一声 “皇上~” 皇帝不理她,只觉聒噪的很,转而看向青樱:“青樱,你到朕身边,陪着朕一块等吧。” 言罢,皇帝不等青樱同意,便转身牵着青樱的手,朝正殿门口走去。 高曦月望着皇帝牵着青樱的背影,下意识撇了撇嘴,心里多少是有些吃味的。 但是,却发现,似乎,也不是那么抵触了。 若是皇帝宠爱的人是这个青樱,她还是能接受的,总比宠爱旁人好至少 青樱待她不错,是第一个给她亲手绣抹额的人。 …… 众嫔妃这么一等便是整整下午。 一下午,琅华痛晕过去了两次,孩子却还是卡着出不来,皇帝甚是焦急,不断问青樱。 “青樱,这个孩子不会有事吧,为什么皇后的声音这么痛苦,朕害怕。” 青樱宽慰道:“皇上别担心,女人生孩子都是这个样子,都和过了一趟鬼门关一样。 当年臣妾的额娘生弟弟的时候,也是这样,生了一天一夜,臣妾当时也害怕,但好在,额娘挺过来了。皇上别忧心,皇后娘娘一定也会平安生下皇子,凤体安康。 ” 皇帝闻言,安心不少。 到了晚上夜半时分,所有人都还没有回宫,一直在长春宫门前安安静静地等着皇后产下孩子。 自然了,她们也是饿着肚子在等,很饿又无奈。 哎,谁让人家是中宫呢,生的可是嫡出,嫡子没有出来,谁敢先走一步。 许久过后,皇帝自己也饿了,于是终于是有了良心,对着身后一众嫔妃们吩咐道。 “今日爱妃们陪着皇后生产也辛苦了,便先各自回宫吧。” 说着,目光落在青樱身上,“青樱,你也先回宫用膳吧,一天都还没用膳了,想必饿坏了吧?” 青樱客套地道:“臣妾可以陪着皇上一块等皇后娘娘的,这是臣妾的福泽。” 皇帝甚是满意青樱这句话,他点点头。 “朕就知道朕的青樱最体贴了。”皇帝说着,又冲着后面的嫔妃道,“罢了,你们先回去吧,让娴妃陪着朕便是。” “……???”青樱一时无语。 不是,我就和你客套一下,你怎么还当真了。 外面又冷又累,青樱连腿都站麻了,青樱纳闷:我“风寒”都还没有完全痊愈,竟然真好意思让一直陪着你。 你确认这就是爱吗? 真的爱我吗?! 第86章 天子庇佑 不过,青樱面上自然没有显露出分毫不满,等那些嫔妃走了之后,青樱才撇着嘴,扯了皇帝的手道。 “那皇上一会儿可得陪臣妾用晚膳才是,臣妾陪着皇上在风里站了这么久。”她开玩笑地说。 不曾想,皇帝笑着却笑着答应了,温声道。 “这是自然,你放心,朕今晚会去陪你用膳的 青樱。” 青樱笑容僵住,忙道:“您说笑了,臣妾开玩笑的,今日是皇后娘娘生产之日,皇上还是陪皇后娘娘才是。” “朕说了陪你用膳便陪你用膳,你放心,不管多晚,朕一定去陪你。” 话音刚落,里面富察琅华的声音更加凄厉了,嬷嬷们不断说着:“娘娘用力,用力啊——您可不能再晕过去了。” 琅华依旧痛苦地呼喊着。 “啊……” 皇帝心下一慌,将青樱的手攥的更紧了,手里沁沁了许多细密的汗。 他担忧的看向青樱:“青樱,朕,真的害怕,当初诸英生产,差点没有保住大阿哥永璜,诸英也最终难产而死,青樱,朕害怕……” 青樱看着皇帝这一副样子,不免一些恍惚。 不经意间还是会想起皇帝刚开始初为人父的温柔的模样。 这个时候的他,对自己的每一个孩子,每一个女人,似乎是真的在意的吧。 只是后来,他为何逼走自己的那么多孩子,对孩子们,除嗣的除嗣,猜忌的猜忌,没几个好下场。 他身边的女人,也在他身边不得善终。 青樱依旧不明白,为什么一个曾经那么温润的人,到后面,会变得这般面目全非呢? 是因为帝王身份,还是他本身就是凉薄之人呢? 看着皇帝此时此刻担忧的样子,她竟莫名有些许恍惚。 她忙忍住自己内心的情绪,冲着他嫣然一笑,道。 “皇上,您这说的是什么丧气话?皇后娘娘是中宫,有您天子庇佑,这一胎一定会平平安安的。” 皇帝闻言,将青樱的手握得更紧了,似乎也放下心来。 “好,朕也希望如此啊。” “定会如此。” -- 青樱便又饿着肚子陪着皇帝在风里站了整整半个时辰。(等于一个小时) 不知过了多久,里面终于传来了婴孩的啼哭声,虽然是早产,但是声音却十分洪亮。 皇帝听见哭声,彻底放下心来,长长舒了一口气后,便立刻松开了青樱的手,一阵风似的立刻朝里面跑了进去。 青樱看了一眼自己那一只被皇帝迅速甩开的手,讽刺一笑。 她倒也没有跟进去,而是回到了自己的承乾宫。 因为她知道,眼下的皇帝,有许多体己话要和皇后讲,那么她也不便打扰。 回到承乾宫,已经饿坏了的青樱,连忙吃了几个糕点垫肚子。 她真想现在就用膳,但又想起皇帝说的陪她用晚膳,只好吩咐小厨房准备了好些皇帝爱吃的菜。 毕竟,皇帝都说了,晚上来自己这儿用膳,自己就算虚情假意,也得为他好好备着。 很快,桌面上便摆放着精心准备的佳肴,晚膳的香气悄然间钻入青樱的鼻尖,令她感到腹中愈发饥饿难耐。 香茗亦是劝道。“主儿,皇上眼下正陪着皇后娘娘呢,奴婢听说,皇后娘娘生下来一位公主,人都虚脱了。皇上或许不会来了,要不主儿你先吃,可别饿坏了。” 青樱却摆了摆手,笑道:“无妨,再等等吧,” 装深情,她自然得装的像一些,她饿着,他才会心疼。 然而,青樱这么一等,便又过去了一个时辰,皇帝终究还是没有来,她却继续坐在那儿等着。 终于,不知过了多久,青樱等来的却不是皇帝而是王钦。 王钦来的时候,依旧是一副无比谄媚的模样,搓手笑着道。 “娴妃娘娘恕罪,皇上这会子,正陪着皇后娘娘,今日,怕是在长春宫歇下了,皇上特意让奴才来通传,说今日就不过来陪娘娘用膳了,还请娴妃娘娘自个儿先用膳。” 青樱早有预料,不足为奇,这个男人说的话,向来和放屁一样罢了。 “无妨,皇后娘娘诞下龙嗣,皇上陪着皇后娘娘是应该的,我这儿不打紧的。”青樱语气冷静,倒也不失对王钦虚伪的客套。 “嗻。”王颔首钦告退后,青樱也只是捧了书卷读起来,并不用膳。 香茗诧异地看一眼青樱,生怕青樱饿坏了,连忙问道:“娘娘,您……还不用膳么?” 青樱的目光凝视在书卷上,依旧津津有味的看着,只淡淡地摇头:“不必。” 哼!她饿了这么久,若是现在用膳,岂不是前功尽弃。 她就是要让皇帝看着,看着自己因为他一句话而饿坏了的模样。 呵呵,凭什么他一句有口无心的承诺,要自己默默吞下所有的委屈。 她的委屈,不做给他看,岂不是白白遭受了。 若是皇上来了的话,他便刚好看见为了等他而挨饿的自己,他必会更加心疼自己。 若是今晚皇上没来,青樱也想好了。 明日她便会胃病复发晕过去,如此,既可以得到那个男人的心疼,又可以借口几天身体不适,不用侍寝,真是一举两得。 第87章 臣妾惦记皇上 青樱如此饿了许久也未曾用膳。 时间不痛不痒地过去,她却依旧捧着书卷在看。 惢心与香茗互相对视一眼,最后,惢心也不安地劝她。 “主儿,您……您再不用膳,怕是真会饿坏了,饿出胃病可就不好了。” 青樱倒是眉宇微挑,看了一眼惢心后,轻笑出声道。 “左右还不算太晚,再等等吧。” 香茗也劝着如懿说:“娘娘是在等皇上来吗?可是娘娘,这晚膳都已经凉透了啊……,这么晚了,皇上想必也不会来了。娘娘的身子骨要紧啊。” “无妨,长春宫那边还没熄灯呢吧,等他那边熄灯了,本宫再用晚膳也未尝不可。” 说不定再等等,他就来了呢,她可不想前功尽弃。 如此这般,惢心和香茗也只好不再劝了。 而事情果然如青樱预料中的那般,在又过了将近一刻钟的时间后,外面忽然传来了一声“皇上驾到~” 香和惢心二人皆是震惊。 青樱则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摸了摸自己饿坏了的肚皮,可算是等到了。 “青樱啊。”皇帝熟悉的声音传入青樱的耳畔,迈步而入。 青樱连忙在皇帝赶到之前起身,躬身跪下行礼。 “臣妾给皇上请安。” 皇帝笑着将青樱扶起:“免礼。青樱,朕今晚没有来陪你用膳,心里甚是愧疚,所以特意来看看你。” 愧疚?她看不出啊。 青樱轻巧地将头偏向一侧,嘴角微撇,带着几分俏皮地说。 “臣妾为了等皇上来用膳,确实都快饿坏了,不曾想,却等到王钦过来说皇上来不了……”说到这里,青樱似乎口气中还带着一丝责怪。 可下一秒,青樱立刻闭了嘴,抢先说了一句。 “皇上恕罪,臣妾没有责怪皇上的意思。” 此事本就是皇帝失信在先,他自然不会怪青樱这般说话了,他失笑地望着她。 “无妨,朕就喜欢你在朕面前的直性子,这也是你与朕后宫里其他人不一样的地方,青樱与弘历相处,本就当如此。” 说着,他扶了青樱一块儿坐在了榻沿边上,习惯性将青樱的手紧紧的握在掌心。 然而,下一秒,青樱的肚子便“咕咕-”地叫了起来,。 青樱要的便是让皇帝听到这声音,所以才会让自己饿这么久。 皇帝微愣,心疼的看一眼青樱:“你晚膳没有吃饱?” “臣妾……” 话刚说完,倒是一旁的香茗连忙开了口。“皇上,咱们主儿岂止是没有吃饱,主儿晚上压根都没有用膳。” “什么?!” 皇帝大为震惊,视线很快便落到了桌面上的那一桌晚膳上。这才相信青樱是真的没有用膳。 如若不是亲眼看到桌上那些未动的膳食,他还真有些不相信,会以为这是后宫女人惯用的争宠手段。 可偏偏桌上的膳食当真一点未用,而且,他知道,青樱不屑做这种争宠之事。 想着,皇帝顿时心疼的看向如懿,口气绵软地说。 “你这傻瓜,朕不是让王钦来说了,朕今晚在皇后宫里用膳吗?你怎么……还…等着朕…” 青樱颔首,微微垂下了眼帘,似乎是在努力按捺自己眼中的失落。 “臣妾心里惦记皇上,所以,也没有用膳的心思……” 皇帝感动得很,眼里是浓浓的愧疚之色,他长吁一口气,说:“就算惦记朕,也不能不用膳啊。” “这是因为臣妾相信皇上,相信皇上今日就算无法陪臣妾用膳,但也一定会来看臣妾的。臣妾只有等皇上来了,才有心情用膳嘛,皇上若今晚不来,臣妾见不到皇上,宁愿饿着肚子。” - 宜修马上出场啦,我想让她活着啦啦啦。 第88章 青樱最是体贴 听到青樱这一番话,皇帝嘴角勾起了一抹欣慰的笑,鼻尖泛起一阵酸涩感,下一秒便将青樱紧紧的搂在了怀里。 他的下颚埋在青樱的颈窝,语气沉沉地道。 “青樱,是朕的错。朕见皇后产后虚弱的样子实在是令人怜惜,所以便陪她用了晚膳,倒是疏忽了你,忽略了你还始终惦记着朕……” 青樱回搂着他。 “怎么会是皇上的错,皇上陪在自己的妻子身边,这是君子所为,是臣妾太执拗了,不懂变通……” “傻瓜,怎么能怪你?你一向是这性子,朕懂。” 皇帝将额头又贴上她的额头,脸上的愧疚之色愈发的浓重了。 他凝视着青樱,又握紧她的手轻声道:“青樱,是朕对不住你,往后啊,朕答应你的一定做到。” 青樱当真有些想笑。 倒真不是她有多在意皇帝是否来陪自己用膳,而是当真不屑于他说过的话,怎么每次都和放屁一样。 事先承诺,事后反悔,若是做不到,又何必答应呢? 皇帝搂着青樱许久才回过神来,他看向一旁的香茗和惢心,声音不似方才对青樱的温情。 “还不赶紧去把你们主儿的晚膳热一热,朕一会儿陪你们主儿用膳。” “是。”香茗这一刻似乎有些懂了如懿的用意,连忙和惢心一块去了。 青樱故意问他。“皇上不是用过膳了么?” 皇帝眉眼弯弯的笑了笑:“刚好朕没吃饱,朕再陪你用一用也是好的。” 如此下来,皇帝即使有些撑,却仍旧是陪如懿用了晚膳,期间也不断的往青樱的碗里夹着她爱吃的菜。 最后,竟然还吩咐王钦,将自己前些日子从西洋那儿得到的许多好东西全都送给了她。 这一次的赏赐,倒是没有之前那般小气。 竟然是好大一箱西洋来的东西,就连西洋钟都是金子雕刻的,看上去就值钱。 青樱算是明白了什么叫会撒娇的女人有糖吃。 上辈子,即使是自己怀有他一直所期盼的祥瑞之子永璟,也从没得过这么多赏赐,从未! 如今青樱有了这一世的对比,才知道原来上辈子的他,对自己不是一般的小气,他也可以对自己这般大方,真是可笑。 而这一夜,皇帝自然也留在了青樱的承乾宫。 到了晚上,二人枕畔私语时,皇帝目光里是浓浓的心疼和情欲。 “青樱,下次不许饿肚子了,你怎么这么傻?” 青樱装作一副懵然不知的样子,笑着说。 “臣妾不傻呀,臣妾不是等到皇上过来了吗,皇上的难处臣妾都明白,但是臣妾也相信皇上对臣妾的年少情谊,今晚一定会来看臣妾的。” 皇帝甚是满意青樱的这番话,他就知道他的青樱最是体贴了。 他握紧了青樱的手,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颇有些感动的道。 “幸亏,你是理解朕的,说来,这段时间你风寒未愈,朕没怎么来看你,也真是委屈你了,也不知道这内务府,有没有为难你?” 那一刻,皇帝望着青樱,只觉自己的心中仿佛被某种柔软的情感填满,越发觉得,眼前之人,是他此生最不愿辜负的存在。 青樱则是心底冷笑连连,天啊,他也太会马后炮了吧。 若是内内务府这一个月冷待了自己,那他现在在这说这些马后炮,又有什么用呢,能够减少她那先前一个月受的委屈吗? 第89章 福珈姑姑 如此想着,青樱心底甚是不屑,面上却十分恭顺地道。 “臣妾才刚入宫为便初封为妃,内务府不敢为难臣妾,再说了,臣妾就算被内务府为难了,也会第一时间告诉皇上。 皇上是知道臣妾的性子的,臣妾可不会受这种委屈,臣妾若是有了委屈,非得让弘历哥哥知道才好。” 听到“弘历哥哥”这四个字,皇帝又高兴了。 他忍不住掌心一扣,单手将她圈进怀里,笑着凝望着她。 “也是,朕的青樱,向来不会委屈了自己,哈哈哈。” 说着说着,他又开始画饼,一口一个情话地说着。 最后,青樱哈欠连连,连忙对皇帝说了一句。 “臣妾困了,安置吧。~” - “好,睡吧。” 皇帝含笑,牵着青樱的手紧握在掌心,搂着她便一块睡下了。 不多时,皇帝还未睡着,青樱倒似乎已经睡着了。 只是才睡着没多久,她便闭着眼,口中忽然喃喃自语,如同在说梦话一般。 “弘历哥哥……,不要,不要离开我……” “弘历哥哥……” 一字一句听上去带着怯怯的害怕,似乎真的在害怕失去什么。 -- 皇帝微微一怔,他自然不知道青樱是装的,只觉心下一片触动。 他借着外面皎洁的月光,看向青樱的那一张脸时,有些许的错愕。 甚至,感觉自己的心也隐隐被牵扯着疼痛。 他一直都相信青樱的心里有自己,却不曾想,青樱竟然是这般在意自己。 连梦里都…… 皇帝心疼地看着她那一张熟睡的侧颜许久,却忽然想到,自己当初在绛雪轩的时候,曾那般期盼她做自己的妻子。 可是,如今,她却是以自己妾室的身份躺在自己枕畔。 想到那时的他无法守诺,终究还是选了富察琅华为自己的嫡妻,皇帝更觉愧疚。 他定定着望着青樱的睡颜,只觉得自己的心突地一跳,忍不住再度伸出手,温热的指腹在她的脸颊上轻轻一触。 偏巧这时,青樱眼底一滴温热的泪水悄然滑落,恰好滴在他的掌心,青樱如同陷入在梦魇中一般,很碰巧地一把抓住了皇帝的手。 “弘历哥哥,不要走。” 争宠,她青樱不是不会,只是不屑。 只是如今,自己也要用这种手段去对他了。 很快,青樱眼中那份湿润,穿透他的指尖,直抵他心底最柔软的位置。 皇帝的心中涌动泛起更为深切的疼惜,他不由得凝视着身旁陷入梦中的青樱,他的青樱,真好看。 身上的淡淡沉水香轻拂过他的鼻尖,令他心神微颤。 他轻轻咬了咬下唇,分外爱惜地轻轻牵过青樱的手,将她的手指缓缓放入自己的掌心紧握着。 他摩挲着青樱的脸颊,暗想。 “青樱,终归是朕对不起你,若当初朕选了你为嫡福晋,便可以坦然的与你在一块,没有这么多的掣肘了。” 皇帝想着,微微的闭了眼。 承乾宫内的空气中,弥漫着龙涎香与沉水香交织的幽香。 皇帝早已沉入梦乡,呼吸平稳而深沉。 青樱却在黑暗中蓦地缓缓睁开了双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缓缓侧过身,窗外微弱映照出她身旁男人熟悉的轮廓。 这熟悉的面容,依旧是他最初吸引她的年少模样,似乎什么未曾改变,时间好像在在他这张脸上停留了脚步似的。 可是,呈现在青樱脑海里的分别是那些深宫岁月里,被他冷淡相对,百般磋磨的场景。 他说:“朕与你形同陌路。” 他说:“令贵妃明白朕的心思,会讨朕高兴,你只会扫朕的兴。” 那么如今,弘历,如此这般讨你高兴的青樱,是否是你想要的呢? 不管是不是你想要的,青樱只知道。 她如今想要的,是自己的阿玛额娘不会因为自己落得一个不得善终的下场。 她想要的,是自己的弟弟有出息,可以和她一起延续乌拉那拉氏的荣光,而不是只靠她一个女人的一己之力去延续。 她想要的,是海兰可以与自己,和前世那般坚定不移地一直扶持下去。这一次,她不会松开海兰的手,让她一个人孤立无援。 她还想,护住自己身边亲近的人,不再让她们因为自己受到伤害。 只是,青樱心底也终究是唏嘘的,她和弘历之间,怎么会落得这般虚与委蛇的处境。 心在这一瞬,竟然还是掀起了些许的隐痛,不过也就那么一瞬,这抹痛便很快淡去。 这个晚上,青樱便没有怎么睡好,她背过身去,将自己包裹在被褥里,时醒时睡。 次日起来,皇帝难得的不用早朝,便陪了青樱一块儿用早膳。 过后,皇帝闲来无事,又陪着青樱一块儿去御花园逛了逛。 谁知,才刚在御花园逛了几步迎面便碰上了甄嬛身旁的婢女福珈。 皇帝和青樱俩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微微一愣。 福珈忙上前行礼:“皇上吉祥,娴妃娘娘吉祥 ” 第90章 青樱拜甄嬛 福珈冲着二人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笑着开口道。 “娴妃娘娘,太后娘娘想请您去慈宁宫说说话,原本是让奴婢去承乾宫请您。 不曾想,原来娴妃娘娘正在和皇上逛御花园,那便有劳娴妃娘娘陪完皇上之后,再来见太后吧。” 青樱冲着福珈点头一笑,随后看了一眼皇帝:“皇上,那要不臣妾便先去见太后了。” 皇帝没有理由拒绝,亦是点头:“好,青樱,好似自你入宫以来一直病着,都还没有来得及去拜见太后呢,刚好朕陪你一块去。” 皇帝隐隐有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便想着陪青樱一块去,自己也好与她一块面对皇额娘。 这样皇额娘看在自己的面上,也不会为难青樱。 其实,自从青樱入宫这半个月来,皇帝一直都在担心一件事情。 而这件事情,自然是和青樱那还尚在人世的姑母有关,如今,这一日终究要来了吗。 皇帝抿了抿唇,下意识地将青樱的手握的更紧了。 眼下的皇帝对青樱还是有很深的情谊的,他很害怕,害怕甄嬛会为难青樱。 青樱似乎看出皇帝的心思,自顾自地松开了皇帝的手,又轻拍着他的掌心以示安慰。 “皇上放心,臣妾一个人去便好了,皇额娘这次召见的是臣妾,若是皇上也去了,多不像话啊,臣妾也怕皇额娘心底不高兴。” 皇帝思虑再三后,觉得也是,于是便妥协的点了点头。 “好,青樱,那你从慈宁宫出来便来养心殿找朕,朕也先回去批阅奏折了。” “是。” 皇帝又抬眼看了一眼福珈,冲着她微微颔首,随后便离开了。 很快,慈宁宫内。 青樱恭恭敬敬的去拜见了甄嬛。 然而,等青樱跪下身去之后,甄嬛却怎么也没有叫青樱起来。 反倒是悠哉悠哉的拿起一盏茶喝了一口,不看青樱,只问一旁的福珈。 “福珈啊,话说,这景仁宫那位被先帝关在景仁宫多久了?” 青樱只觉得自己的心咯噔一下,原来果然是因为自己的姑母。 这一个月来,她一直都有意不提及姑母之事,以为这样的话,便无人会在意自己是景仁宫的侄女。 以为姑母可以不用和上辈子一样,因为自己的入宫而丢去性命。 可是,却原来还是躲不过,终究还是躲不过么? 想到前世姑母的下场,青樱心里便忍不住的狠狠一痛,她却也不敢抬起眼睛与甄嬛对视。 只听福珈立刻恭敬的回答着甄嬛的话。 “先帝在时,景仁宫皇后被关了一年,皇上登基之后又被关了两年,如此算来已经有三年了。” “是啊,三年了。”甄嬛的指尖轻轻地抚摸着自己手中黑猫。 随后,咻地将目光落在了青樱身上,眸中掠过一丝的狠厉。 “原本,哀家想着,景仁宫那位就算活在世上,也只不过是苟活于世,就这么没名没份的活着也便罢了。 可是自从你入宫,那朝廷上的一些人就以为有了倚仗,仗着皇上宠爱你,再次对皇上提出,要皇上放景仁宫皇后出来,真是可笑! 这件事都过去三年了,却偏偏在你入宫的时候被人提出来。他们是看皇上宠爱你,便以为皇上在意你们乌拉那拉氏一族,所以,眼里便没有哀家了吗!” 甄嬛的声音越说越大,目光凌厉地扫视着青樱。 青樱说不害怕自然是假的,她可是上一届宫斗冠军,皇帝见了都要下跪的人呢。 于是乎,青樱努力维持着自己表面上的镇静,随后,立刻恭恭敬敬的冲着甄嬛叩了一首。 “臣妾不知自己入宫会惹下这种祸端,还请太后恕罪!关于姑母之事,臣妾恳请太后,留姑母一命,给她一个太妃之位即可,放姑母去圆明园颐养天年。” 她眼下,只想让姑母活着,留着命,才能以待来日。 甄嬛不屑一笑,冷哼道:“太妃?你觉得你姑母这般苟活于事,是在等自己做太妃的那一天吗? 她在景仁宫撑着关了三年,是在等什么,你不知道吗? 她啊,是在等自己可以被皇帝放出来做太后的那一天与哀家并立,她想与哀家继续斗下去!” 第91章 破败的景仁宫 “太后恕罪,臣妾愿意前往景仁宫,劝说姑母以太妃的身份去圆明园颐养天年,还请太后开恩,留姑母性命。” 这辈子,她真的不愿再见到自己的姑母如前世那般死在自己面前了。 上辈子,姑母用自己的命将自己留下,可自己最终却辜负了姑母的期盼。 这辈子她想要劝姑母活着,只想自己那位可怜的姑母活着,活着便好了。 因为,活着,才有希望。 甄嬛眸光森无比,旋即呵呵一笑,声音泛起冷意。 “呵,娴妃未免将话说的太满了,你姑母与哀家斗了大半辈子,如何会像你说的那般甘愿屈居于哀家之下做个太妃,那可是比死了还难受!” 青樱自然明白姑母的心思,可是,这辈子她想尽力一劝,劝自己的姑母暂留性命,以待来日。 青樱伏下身去深深叩首,目光极为恭顺。 “臣妾恳请太后允准青樱前去景仁宫,让青樱一试,说不定姑母愿意听臣妾的。” 甄嬛“哦?”了一声,开始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女子,眸子中带了几分戏谑,问道。 “那她若是不愿意听你的,不愿去圆明园以太妃的身份颐养天年,你又当如何?” 青樱答得斩钉截铁。“那么,臣妾愿意以命相抵 总归臣妾也明白太后,在这个后宫里容不下两个乌拉那拉氏。” 以命相抵,足以让甄嬛动容了,更何况,甄嬛其实也并不是坏人,只是自己的姑母与她对立,无关好坏 。 而且,眼前这个太后前世在后面待自己很好,甚至,在自己断发后,一次次帮自己说话。 想着,青樱抬起眼睛,直直的对上甄嬛的目光。 甄嬛微微一愣。 随即,她忽而笑出声:“哦?你既然愿意以命相抵,那便是明白,哀家不会让自己身边容下两个乌拉那拉氏,你倒是明白哀家的心思。” 不多时,甄嬛已经拿着烟斗吹了起来。 “是,臣妾明白太后的忧虑。”青樱回答的干脆而又利落。 因为她知道,甄嬛是不可能要自己的命,若是真要了自己的命,那她和皇帝之间的母子之情岂不是更加淡漠。 她只会选择要姑母的性命,又或者,从一开始,她想要的也只有姑母的性命。 所以自己对太后说出这番话来,太后没有理由拒绝自己。 前世的自己,还傻乎乎的以为选择权真的在自己手里呢。 青樱再次叩首,声音无不恭敬:“还请太后允准,允许臣妾前去看姑母最后一面!” 良久之后的静默,甄嬛果然还是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既然你有这份心,那哀家便成全你,福珈,你送娴妃一块儿去景仁宫。” “是。”福珈连忙应声。 随后,福珈便带着青樱一块出了慈宁宫,。 一路上,福珈话里话外的警告了青樱几句,让她小心说话。 青樱自然表示明了。 到了景仁宫。 福珈便站在外面守着,没有让任何人进来,青樱则是孤身一人进入景仁宫的。 景仁宫的门,被太监缓缓的打开。 青樱缓缓踱步入内,里面已经是一片落魄的景象。 一时之间,青樱只感觉有泪水,模糊了自己的双眼。 曾几何时,自己最喜欢来姑母的景仁宫陪姑母一块说话,如今时过境迁,却早已是物是人非。 景仁宫早已不见昔日繁华的景象,更像是一座冷冰冰的囚笼,囚了姑母一辈子的囚笼。 第92章 青樱会面宜修 景仁宫内,黑暗如墨,连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压抑的气息。 唯一的光亮,也不过是仅仅依靠窗台上那扇狭小的窗洞罢了,那小洞仅容一线光线勉强穿透,多年来,宜修便是靠这光线照亮了这压抑的空间。 若非需要太监每日负责递送膳食的,怕是宜修连这一丝光亮也没有了。 青樱心下一痛,她的姑母,便是在这样的地方待了三年,整整三年啊! 她不由得轻唤了一声:“姑母……” 她的目光四处不断探寻,寻找着,却怎么也没有找到宜修的身影。 “谁,是谁,是新帝要放哀家出去了吗?!” 终于,在某个角落传来了宜修的声音。 青樱顺着声音环视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了宜修身上。 只见她蜷缩于床下的一隅,面容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苍白与憔悴,往日的风采早已荡然无存。 姑母,曾经那位母仪天下雍容华贵的女子,如今只剩下这般狼狈的模样。 青樱心下一痛。“姑母,是我,您的侄女青樱。” 宜修闻言,眼前仿佛骤然亮起了一道光芒。 她急忙从地上站起身来,急促地向青樱走去,紧握住青樱的手,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青樱,你怎么来了!是新帝让你来的吗?你快走,不要来姑母这里!这里比冷宫还冷,姑母不能牵连你!不能牵连乌拉那拉氏一族。” 宜修一如既往地将乌拉那拉氏看得很重要。 青樱自然明白,忙道:“姑母,我此次前来是得了太后的命令,所以,青樱不会被牵连。” 宜修心猛地一震,虽然猜出来了,但还是忍不住问。 “太后?哪个太后?哀家才是太后!哀家是先帝的皇后,是名正言顺的母后皇太后! 她甄嬛算什么,她又不是皇帝的亲生额娘,皇帝的新娘是热河行……” “姑母,您不要说这种话……,皇上的额娘只有一个,那便是如今在慈宁宫的母后皇太后!这种话您不能再说了,姑母,青樱此次前来,是想告诉姑母。 青樱自从入了宫之后,皇上很疼青樱,如此,青樱才有机会延续乌拉那拉氏的荣光。”青樱一字一句地说着。 宜修震惊地望着她,最后忙挽住青樱的手,眸子中闪着一丝欣慰。 “真的么?好啊,弘历他疼你便好,那说明当年哀家的眼光没错。” 没错吗? 听到这三个字,青樱忍不住有些失神,不过,她很快就回过神来,握紧了宜修枯黄的手指,道。 “姑母,青樱奉了太后之命,前来说服姑母前往圆明园,皇上仁孝,会以太妃的身份奉养姑母。” “太妃!” 宜修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不满地甩开了青樱的手,浑身气得发抖。 一瞬间的失神,宜修忍不住说 。 “哀家害了自己的嫡姐,又沾了那么多皇嗣的性命,还和甄嬛那个贱人斗了那么久,可不是为了做这个太妃的!哀家要和先帝,生同衾死同穴!” “姑母!先帝已经说了,与您死生不复相见,您还要这般执着吗?姑母,其实青樱觉得,咱们乌拉那拉氏的女儿都很可怜,也很可悲。 一辈子心里所思所想的只有自己身边的所谓夫君,就连被背叛,被怀疑被冷落,还心心念念的与薄情寡义之人生同情死同穴。” 宜修微怔,不曾想青樱会说出这番话来。 “青樱,你……” 被青樱这般一语道破心事,宜修的脸庞上顿时浮现出一抹难掩的悲痛,滚烫的泪水不觉地滑落脸颊。 “你……为何要这样戳姑母心窝子?”她低声道,声音中带着几分痛苦的无奈。 第93章 眼泪,是对付男人的武器 青樱自然知道自己这番话让姑母不悦,但她事到如今,还是得说。 不管姑母做了多少坏事,但,终归她待自己,待乌拉那拉氏是极好的。 想着,青樱轻叹一口气,道。 “对不起姑母,是青樱口无遮拦了,可是青樱说的,却也是实话,帝王本就无情,姑母你何必与无情之人生同寝死同穴,去圆明园以太妃的身份好好的活着,不好吗? 皇上仁孝,吃穿住行会给姑母安排妥当,一定不会亏待姑母。 其实,青樱很想问问姑母,在姑母的心里,究竟是和先帝同穴重要,还是延续乌拉那拉氏的荣光重要?” 青樱故意的,她知道,姑母在意乌拉那拉氏的荣光胜过那个男人。 宜修目光中露出一丝的坚决,毫不犹豫道。 “这自然是延续我们乌拉那拉氏的荣光重要!” 至于和那个男人生同衾死同穴,不过是她想要当太后的托辞,给旁人的表象。 呵呵,那个男人为了纯元,置自己的孩子于不顾,当自己的孩子在襁褓里滚烫的时候,他却陪在自己嫡姐的身边。 她曾经,也只是一个无能为力的母亲,不是生来就是毒妇。 是他,是他背弃承诺,不顾自己和孩子,把自己逼成这样的! 和他生同寝死同穴,在延续乌拉那拉氏荣光面前,倒也没有那么重要。 青樱点头看着她,目光变得坚定,她下意识重新握住了宜修冰凉的手。 “姑母所言甚是!青樱也同姑母想到一块去了,那么,青樱便再次给姑母一句准话,往后乌拉那拉氏的荣光,由青樱来延续,可好?青樱一定会好好的争着皇上的宠爱,讨得皇上的喜欢。 往后让皇上重视咱们乌拉那拉氏的孩子,纵然乌拉那拉氏的孩子不得皇上重视,青樱也一定会抚养一个未来有出息的孩子。” “你……青樱,你如何这般坚决?” “青樱愿意去赌一赌,但是青樱也不愿意眼睁睁的看着姑母每日都挣扎在与先帝生同衾死同穴的痛苦之中,姑母,您醒醒吧,不要再执着于做太后了。 您留着命才能以待来日,虽然这个来日,或许会是很久之后,但是,若是连您都想放弃自己的性命,又如何看得到咱们乌拉那拉氏恢复荣耀的一天。” 这一番话说得宜修,有一些动容。 是啊,或许青樱说的对,若是连命都没有了,如何以待来日? 只是,如今的自己,只有去圆明园才能留住性命吗,这自然是毋庸置疑的,也是最好的选择。 宜修眸子中带着一丝对青樱的赞赏 她伸手,如同枯槁的手指抚摸着青樱的脸颊。 “青樱,你变了。” 青樱眼底也有滚烫的泪水簌簌而落:“青樱看着姑母从一国之后变成这个样子,自然变了,再者就是,姑母,您可愿意听青樱的一个故事?” “什么故事?” “这个故事源于青樱的一个梦。” 青樱不知道自己对姑母说了多少的话。 她将自己前世所发生的一切,用梦的形式告诉了自己的姑母。 她是想让姑母知道,自己会因为那个“兰因絮果”的梦,走出与梦中自己不一样的一生。 最后,青樱亦是信誓旦旦的对宜修保证,自己一定不会让梦中的自己再重蹈覆辙。 不知与宜修说了多少话,最终,宜修欣慰的摸了摸青樱的肩头,拍着青樱的肩膀道。 “小青樱长大了,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只会在姑母怀里要吃的,性格张扬还有些是跋扈的小女孩了。好,好啊。青樱,姑母相信你,姑母也等着,等着我乌拉那拉时恢复荣耀的那一天,青樱,姑母信你!” 青樱感觉自己的鼻尖泛起了一阵酸涩之意,很快,豆大豆大的泪水,顺着她的眼角滑落。 宜修的指尖轻轻擦去青樱的泪水,语重心长地道。 “傻青樱,别哭了,女人的眼泪可不能这么轻易的落下来,它只能成为对付男人的武器!明白吗?” 女人的眼泪只能成为对付男人的武器。 青樱有些恍惚,是啊,这道理都懂,可是怎么姑母自己也难以做到。 想着,青樱立刻点头:“青樱明白!姑母放心!” 如此下来,宜修便是同意了前往圆明园颐养天年。 虽然朝堂上的大臣们颇有异议,但后来因宜修在朝堂上亲自站出来表示自己无所谓太后身份,也甘愿去圆明园落得自在,当一个闲散太妃。 说自己这样,也算是守着先帝当年与自己此生不复相见的旨意。 那些大臣看着就连宜修自己都没有异议,便也不好说什么,也便答应了。 皇帝见此事得到了圆满的解决,甚是高兴,就连宜修身边的剪秋也被放回来了。 原来,当初剪秋并没有死,而是被先帝关在慎刑司百般折磨。 后来,弘历登基后大赦天下,剪秋便也被放出来了。 主仆二人得以相见,紧紧相拥在一起诉苦。 “娘娘,奴婢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您了。”剪秋眼里落下几滴热泪。 “剪秋,我真没想到,你……你还活着。这辈子还能够有你陪着我,好啊!真是好啊!”宜修握住剪秋的手,也忍不住感叹,“剪秋,你瘦了。” “奴婢不要紧,您才是真的瘦了。”. 有那么一瞬间,宜修望着剪秋,有一种恍惚感。 剪秋是自己的陪嫁,如今,宜修看着她就仿佛回到了自己青春的岁月。 宜修眼里也落下了泪来:“剪秋,往后咱们主仆便要别去圆明园过日子了,你……若是不习惯……” “娘娘说笑了,奴婢怎么会不习惯?奴婢求之不得。” “好,好啊,往后本宫身边有你,够了。 嘶,怎么突然风这么大,剪秋,我的头好痛,许是在景仁宫关久了,你……陪我去御花园散散心吧。” 剪秋连连点头,便陪着宜修一块去散心了。 主仆二人许久未曾这般散心,宜修看了一眼剪秋,只觉心里也泛起了暖意。 她身边,也只有一个忠心的剪秋了。 - 决定如大家所愿,后期宜修也当太后。 但是,只能后期她从圆明园归来才为太后了,打算让宜修后来得知甄嬛怀的两个孩子是果郡王的。 我要捋一捋,宜修很晚成太后,也会因为如懿和甄嬛和解,大家别急。 第94章 赐名如懿 次日的时候。 宜修便已经在剪秋的陪同下,前往圆明园了,只是不曾想,去往圆明园的路上,却发生了一起意外。 宜修抵达圆明园附近便下了马车。 刚下马车,便刚好被一个急急跑来的女人撞翻。 登时,所有的包袱散落在地。 那女人也不道歉,急急地想要逃窜,剪秋顿时来气了,怒斥。 “你大胆!这位可是……” 宜修却是用古怪的眼神看了一眼那个女人,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而后,阻止剪秋道。 “剪秋,罢了,我无碍,捡拾捡拾包裹走吧。” 剪秋闻言,也只好作罢,和宜修一块把包裹捡了起来。 待二人进了圆明园,便有几个宫女上来相迎,这是皇帝特意派去伺候的几个宫女,还配了一个太监。 但是宜修却是明白,与其说是伺候她,不如说是眼线呢。 几个宫女引着宜修去了一个看上去古雅的院落,名为长春仙馆。 屋内环境典雅而静谧,偶尔几声清脆的鸟鸣穿透宁静,更添几分悦耳动听之感。 皇帝已经安排人早早的去打扫过了,干净整洁得很,不失为一个养老的好住处。 剪秋四下望了望,却是叹道。 “娘娘您和先帝来圆明园时住这,如今,成了太……太妃还是住这,连宫里都住不得。” 宜修想着那日青樱那日“以待来日”的话,却是一笑。 “我还嫌寿康宫人挤,住着不舒坦呢,长春仙馆好啊,倒让我起了之前先帝在世之时……” 谈及先帝,宜修又爱又恨,便也闭口不谈了。 进了长春仙馆,听了首领宫女滔滔不绝的介绍,宜修只觉聒噪。 头越发痛了,便吩咐所有人退下,唯独留了剪秋一人伺候。 待那些人离开后,宜修这才警觉地摊开掌心,视线落在在自己掌心内的那团揉得十分拧巴的纸上。 “娘娘,这是?”剪秋惊讶出声,她倒不知何时宜修的手心里多出了一张纸条。 “这是方才将我撞翻的那个女子,悄悄塞给我的,也不知,她是谁,为何要给我塞这张纸条。” 说着,宜修连忙将那张皱巴巴的纸条,摊了开来。 方才打开,宜修不由的大惊失色,她显然是被纸条上的字惊着了。 “这……”宜修死死捂住嘴巴,抓住桌子一角,惊呼出声。 “娘娘您怎么了,”剪秋扶住摇摇欲坠的宜修,顺势往那张纸条上看去。 当看见纸条上的字的时候,剪秋也瞪大了眼睛,亦是吓得惊魂未定。 只见,纸条上赫然写着。 “弘晏和灵犀皆为果郡王后嗣。” 后续发生什么压下不说。 再说甄嬛。 甄嬛在宜修前往圆明园的一路,倒是想下手,但也只是想想罢了。 一来,这种事情她不屑去做,二来因为所有的朝臣眼下都盯着呢,都想找着甄嬛的错处,所以,她不敢下手。 甄嬛自然也是诧异,宜修居然愿意屈居自己之下,以太妃的身份去圆明园居住。 她私底下揣测着,青樱和宜修是不是对自己存有几分算计之心,才说动了宜修。 因此,甄嬛想着再磋磨磋磨青樱。 只是,甄嬛却未曾想到,青樱竟然在宜修离开便来了自己的慈宁宫表忠心,请求自己赐名,以斩断过往。 如此下来,甄嬛的一颗心才算是暂且放了下去。。 便又给青樱赐名为“如懿。”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如懿亦是缓缓一笑,立刻抬起头来叩谢甄嬛的恩典。 “多谢太后赐名,那么往后,臣妾便叫如懿了,臣妾也希望太后能够如臣妾名字一般事事如意。往后在这宫里,臣妾有很多事情还需要仰仗太后,毕竟在这个宫里,太后才是真正的后宫之主。” 如懿这一番话说的甚是乖觉。 甄嬛欣慰地微微一点头,轻抿一口茶水说。 “你能明白这一点,这便很好,皇后虽然管理后宫也算妥帖周到,但如今,她终究也快要是两个孩子的额娘了,只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宫里很多权柄也都落在了贵妃的手里,贵妃又是一个直爽莽撞的,后宫的事少不得要哀家操持。” 第95章 仰仗太后 如懿微笑着道:“太后所言甚是,所以,往后臣妾更能够仰仗的,便只有太后您了。” “你说这句话,哀家倒是担当不起,你所能够仰仗的不是皇帝吗,皇帝那般宠爱你,你方才那番话将皇帝置于何地?” 如懿微微扬了扬头,迎面对上甄嬛锐利的目光,随后缓缓一笑,道。 “君心难测这件事情,想必太后也是经历过的,看到姑母的遭遇,臣妾心里也实在心惊,害怕有朝一日会落得姑母的下场。 所以,臣妾并不敢向姑母那般期盼君心常驻。” 甄嬛诧异地看向如懿,不曾想,她竟会说出这番话来? 甄嬛不由得轻笑出声。 “你能懂得这个,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其实,你入宫了也好,哀家向来不喜欢这宫里一枝独秀,百花齐放才是盛景。 你未入宫之前,这贵妃也太过得宠了些,如今,你来了,哀家的这颗心反而是踏实了下来。” “太后圣明!那么臣妾以后在这宫里一切便要仰赖您了,往后臣妾闲来无事,也一定会来慈宁宫陪伴太后。” 如懿语毕,再次跪伏下去,冲着甄嬛叩首。 甄嬛见如懿这般恭顺的模样,且话里话外也对自己都有讨好之意,便也卖她一个好。 她冲着一旁的福珈道。 “好了,你的心意哀家明白了,福珈,去把哀家的赤金和和如意簪拿过来。” “是。”福珈递过去那个簪子。 甄嬛接过,冲着如懿摆了摆手:“如懿,你过来。” “是。”如懿恭顺地膝行至甄嬛身前。 甄嬛将如懿扶了起来。 如懿轻轻的牵起太后的手,在太后的指引下坐到了铜镜面前。 很快,甄嬛亲自给如懿簪上了那一只发簪,随后,将如懿的脸对着铜镜,笑道。 “这只赤金和和如意簪,是先太后也就是孝恭仁太后赏赐给哀家的,哀家一直宝贝的很。 后来成了太后,哀家都不舍得怎么带,如今,便将这东西送给你,这簪名也与你的新名很是合适。娴妃,你瞧瞧,怎么样啊?” 如懿望着铜镜里插上赤金和和如意簪的自己,适时地露出一丝笑意。 “太后赏赐的,自然是最好看不过的,臣妾一定日日带着,不忘今日太后对臣妾以及对姑母的恩典。” 甄嬛轻笑出声,不过这次的笑容中倒是带着和善。 “哀家对你能有什么恩典,都是皇帝的恩典才是!好了,时候也不早了,福珈,你送娴妃出去吧。” 福珈躬身应下。“是。” 福珈送完如懿出了慈宁宫后,便折了回来。 只是,福珈看向甄嬛的目光中多了一丝的不解。 福珈不由颇有些诧异地问道:“太后,那簪子可是当年孝懿仁太后赏赐给您的,如今竟然赏赐给了娴妃,未免也太抬举她了。” 甄嬛自然明白福珈所言,只是,她这么做自然有自己的用处。 她忽而笑着起身,开始摆弄门前的鹦鹉,说。 “哀家不是抬举她,而是觉得在这整个后宫里,唯有她,需要哀家的仰仗。 纵然哀家已经在皇帝的宫里,安排了玫嫔,如今那玫嫔也算些许得宠。但是,皇帝上赐给玫嫔的香囊,哀家能不知道那里面是什么脏东西吗? 哼,这个皇帝,疑心是越来越重了,不过倒也不算疑心错了。 所以,如今哀家,看得起那个娴妃,也只不过是因为娴妃与皇帝如今的情谊罢了,若是能让一个与皇帝有这般情谊的娴妃为哀家所用,往后在这宫里的好处,大着呢。” 福珈顿时明白了甄嬛的意思,连忙颔首笑道。 “太后娘娘思虑周全,倒是便宜了娴妃,如今只有皇上宠着,又有太后您的看顾。” 第96章 赐簪 甄嬛倒是不以为意,说道。 “有些便宜,她占了也便占了吧,哀家可没有这小心眼,只要,她未来能够帮哀家说话,在关键的时候,可以帮帮哀家的女儿,便是最好不过了。” 甄嬛提到自己的女儿时,目光中露出一丝的悲痛,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绣帕。 “若不是哀家膝下还有一个尚未嫁出去的女儿,怕她往后和恒绰一样,被送去和亲,如若不然,哀家哪里需要费这个心思。” “太后爱女心切,奴婢都明白。” “你明白,可是皇帝不明白,也丝毫不体谅体谅哀家的为母情怀,哎,这就是哀家的好儿子啊。终归不是从小养大的,到底不亲。如今,哀家只希望娴妃日后能够派上用场吧。” 甄嬛轻叹了一口气,慈宁宫里又陷入了一片安静。 如懿从慈宁宫刚走出来没几步,迎面碰上了海兰。 海兰似是早早的便在慈宁宫附近等她,当她看见如懿的身影,立刻上前,亲热地唤她:“姐姐~” 如懿眼中闪过一抹惊讶,旋即紧紧握住她的手,海兰的手很凉,想必是等了很久。 如懿不禁心疼道:“海兰,天这么冷,你怎么来了?等许久了吧,你手这么凉,来,我给你捂捂。” 如懿说罢,便将海兰的手紧紧的攥在自己的掌心给她轻轻摩挲着。彼此间掌心交织的热度,让海兰的脸带上红意。 海兰的手却似乎捂不热,如懿便索性直接将自己身上的狐皮披风脱下,亲自披在海兰的身上。 “海兰,这披风是狐皮做的,十分保暖,是之前皇上赏赐的,我便送给你穿可好。” “姐姐,我如何能拿皇上赏赐给姐姐的东西?” 如懿嗔怪地看她一眼:“话可不能这么说,你我姐妹之间,你的便是我的,我的便是你的,无需分的这般清楚。” “姐姐……”海兰感动得眼眶红了。 你的便是我的,我的便是你的,这话……让她不由的想到了:夫妻一体。 这个念头刚在心头打转,海兰一张脸登时变得通红,她怎么想到这儿了。 如懿的声音徐徐传入海兰耳畔:“只是,海兰,你怎么这会儿就过来找我了,贵妃可看见来这找我么?” 如懿微一凝神,没有再说下去。 海兰懂得地点头应道:“姐姐说的我一直记着,所以,我是趁着贵妃去养心殿时才出来的,我实在担心姐姐,怕太后会为难姐姐,所以,想来看看。” 如懿轻点一记海兰的额头,眼中含笑,带着几分宠溺与嗔怪,柔声道,“海兰,这话以后可不准说,太后怎么会为难我?你这话若是让有心人听去了,传到太后耳里只怕是不好。” 如懿身上若有若无的沉水香气气钻入海兰的鼻息,海兰心中生出几分眷恋。 她忍住内心的慌乱如麻,点头道:“我明白了姐姐,以后我必不会这般胡乱说话了。” 海兰陪着如懿一块走着,二人言语间提及高曦月时,海兰总还是畏惧。 如懿明白,如今的高曦月,在海兰心中终究是已经成了阴影。 如懿宽慰她道:“海兰,其实贵妃对你确实有许多误解,或许,该想办法解除你们二人之间的误解,这样她也不会总是为难你了。” 海兰闻言,红了眼眶,不由委屈道:“贵妃对我误解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她总觉得当初是我趁皇上酒醉勾引。 姐姐,我……我真的从未勾引,这种事情不屑去做,姐姐,你可相信我?” “这宫里,我若连你都不信,还能信谁呢。” “姐姐?姐姐为何对我这么好,处处护我,还如此信我?” 如懿温热的手再度覆上她的掌心,“从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就感觉与你有上辈子注定的缘分似的。 而且,我爱穿蓝色,你也爱穿紫色,一紫一蓝最相配了,你我之间,如此有缘,我自然想护你,信你。” “姐姐……”海兰愈发握紧了如懿的手,“姐姐,还好有你在。我……我每日在咸福宫待着,当真是害怕极了。若是可以和姐姐一直在一个宫里待着,我便什么都不怕了。” 如懿如何不想和海兰待一个宫,只是,如懿却明白,如今时候未到。 自己固然可以在这个时候任性一些,仗着皇上的宠爱,将海兰接到自己的承乾宫。 可,如此一来,怕是高曦月当真会怀疑当初自己刻意接近她的目的是因为海兰。 自己与高曦月之间关系又会恶化不说,以她贵妃的身份,以后,肯定也容不得自己与海兰,愈发为难海兰了。 如懿轻叹一口气,“海兰,我自然也想与你待在一个宫,只是,若要彻底解开贵妃对你的心结,并不是你换到我这来,就可以彻底解决。 若是有朝一日,我不在你身边了,护不了你了,哪怕你与贵妃不在一个宫里,贵妃想要为难你,甚至难为我,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姐姐,那我该怎么办?这宫里真的很难熬,我只有见到了如懿姐姐你,才觉格外亲近些。” “瞧你这话说的,要是被纯嫔和婉常在听见了,她们心里可会吃味了,毕竟,她们陪你时间比我多一些。” 海兰压抑住内心翻滚的情绪,“我对她们二位姐姐,自然是仰慕感激的,一直以来,我也只能仰仗于她们,寻求一个庇护。 可,当我真正被欺凌的时候,她们也无法真正护我周全,她们固然是对我善意的,但是真正护过我的,只有姐姐。 姐姐你可知道,那一日,贵妃要对我行刑的时候,我真的以为我的腿以后就要废了。 可是姐姐的出现,让我免于一难,所以在我心中,姐姐与她们二人自然是不同的。” “海兰,我明白,往后有我在,你放心便是了。”如懿紧握住海兰的掌心,与她十指紧扣。 第97章 姐姐~我不想侍寝~ 如懿轻拍着海兰的手背,温和地道。 “海兰,虽然你我不在同一宫,但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必定设法护着你。” “姐姐……”海兰双眸通红,看向如懿的目光多了一种不知名的情绪。 如懿看着海兰这副模样,心绪百转间,再度握紧她的手,“如今,得想个法子,让贵妃对你解开误会。”说着,如懿又思忖了片刻,对海兰附耳道,这样吧,海兰,今日我去和皇上说……” 海兰耳畔被方才她说话时的气息拂过,竟感觉自己心脏处跳得有些厉害。 等如懿语毕,海兰脸上却现出惊恐之色,宛如受了惊吓的小兔一样无助地摇头,“不不不,姐姐,我不要,我不想侍寝!你知道的,我害怕皇上!” 如懿紧紧抓住她颤抖的手,稳定海兰的思绪:“海兰,没想让你真侍寝,重要的是看贵妃怎么看待此事?你到时候只管按照我说的去办就好?” 在如懿看来,讨好贵妃可比讨好皇上好多了。 那个男人从来都是靠不住的,还不如靠贵妃呢,只要宫里的女人不乱,没有那么多勾心斗角,在宫里也好过些。 海兰那只被如懿攥紧的手,开始发抖:“可是姐姐,我真的不敢,我从未和皇上单独相处过,还是别了吧……” “不试试怎么能知道呢,海兰,你必要勇敢起来面对!只有按照我方才的法子,贵妃才有可能真正的对你解开误会,以后,你也不用这般担惊受怕的过日子了。 海兰,要想你我姐妹二人往后不用这样偷偷摸摸的见面,勇敢一次,好么?” 如懿是真的信她,前世的海兰,便是经历了一番蜕变。 她又笑着鼓舞了海兰好几句,海兰这才有些不安地点头。 “好,姐姐,就当为了往后我可以和姐姐时常见面,不用这样瞒着贵妃偷偷摸摸的。我尽力一试,姐姐也万万要保重。” “好。” 海兰离开后,如懿便回了承乾宫。 用完午膳,如懿午休了一会儿后,也闲来无事,便拾起一卷书看了起来。 只是,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却在这时响起,“皇上驾到~” 伴随着王钦尖细声音的落下,如懿连忙将自己原本正在看的那一本《三十六计》塞进了被子。 转而,迅速地枕头下面掏出了另一本书。 那本书自然是《墙头马上》,在皇帝迈步进来之前,如懿便佯装看起了《墙头马上》。 “青樱啊。”皇帝不知道如懿改了名字,因此还是叫她青樱。 他快步走到如懿面前,看着如懿在床榻边上认真看书的侧颜,心下一动,从背后抱住她。 如懿似乎这才发觉皇帝的到来,忙放下手中的书,慌乱起身,刚想弯下身去给皇帝行礼,便被皇帝直接摁住了。 “坐着,不必和朕这般多礼。” 如懿嫣然一笑:“是是是,我才不会和弘历哥哥多礼呢,左右不过是见您来了,行个礼意思意思罢了。” “哈哈哈,你啊,朕就喜欢你这样子。” 第98章 墙头马上 皇帝说罢,又便抢过如懿正在看的书,随后,笑着指着那四个字念了出来:“墙头马上。” 皇帝脸上笑意更深了:“原来你在看这个,朕很欣慰啊,当年咱们看了一曲墙头马上,朕也永志不忘。” 如懿红了脸,颔首温声道:“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当年与弘历哥哥相遇的时候,我们便是看的一曲墙头马上,臣妾和皇上一样记着。” 皇帝眼中亦是浓浓的感动:“朕记得,你说的朕都记得,青樱,” 皇帝的声音温和极了,似乎能叫人沉溺其中,不过,如懿自然是不会的。 他温热的指尖轻轻掠过如懿的发梢,抵着她的额间沉沉的说道,“当日咱们看了一曲墙头马上,是朕与你的初识。 后来,朕与你慢慢相处,便喜欢上了你,可惜,后来朕被迫无奈,选了富察琅华为嫡福晋,你却告诉朕,你心里没有朕了。” 如懿整个人窝进了他的怀里,忙解释道,“臣妾那个时候是因为实在害怕,害怕您成为一国之君,害怕您成为一国之君后,帝王之家规矩多,不是因为您的原因,再加上姑母出事,所以……” 皇帝轻抚如懿的脸颊,炙热的呼吸喷洒在如懿的额间,“嗯,朕知道,朕知道。朕的青樱,心里一定是有朕的。” 如懿脸颊泛红,娇俏道:“皇上如今这话可说错了,如今臣妾可不叫青樱了,太后给臣妾赐了名,以后皇上的青樱,可再也不在了呢。” 皇帝倒有些好奇,他笑着重新握了如懿的手,凝视着她的眼眸,问:“不叫青樱了,是何缘故?皇额娘为何要给你赐名?” 皇帝眉头微蹙,心下又露出一丝狐疑,他急急地问:“皇额娘是否对你不满,所以,便是连你的闺名都要换一个!” 如懿连忙摇头解释着:“不是,皇上别误会了太后娘娘,是臣妾自愿让太后赐名的。” “哦?为何?青樱这名很好,怎么给换了?你这又是何必呢。” 如懿扬起脸,微微敛了神色,:“换了名便是新生,臣妾也希望自己可以忘却自己是乌拉那拉氏姑母的侄女的身份,和太后好好相处。 臣妾不希望皇上与太后之间,因为臣妾的原因,母子失和,臣妾心疼皇上。 虽然姑母已经去了圆明园居住,但,臣妾终归是姑母的侄女,所以臣妾这么做,或许能让太后对臣妾的成见少一些。 不过,臣妾如何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臣妾不愿意让皇上为难,所以必得斩断青樱之前的过往。” 如懿明白,她要在他面前营造一个为他一人着想的人设。 总归,让他觉得,自己做什么都是为了他着想便对了,除此之外,还不能少了他初遇自己时的娇俏可爱。 至少如今是这样,总归就是演戏罢了,要讨得他的宠爱,何其的简单,能演便是了。 不过,等到自己之后年老色衰,没有了如今的年轻貌美,倒要另想他法争宠了,但这也是之后的事情,目前想来,不足为患。 果不其然,皇帝听罢如懿之言,眼中怜惜之情愈发浓烈。 原来,如懿这般体谅他。 第99章 壹次心一动 一时之间,皇帝情绪上涌,不由得将怀中的人儿搂得更紧了,贴着她长吁了一口气道。 “傻瓜,你以为改一个名字,皇额娘便能对你没有意见了吗,你太傻了,竟然把自己的名字给换了?不过也罢了,既然是你自愿换名,朕便不同皇额娘计较了,告诉朕,你如今叫什么名字。” “如懿。” “如意?” 皇帝笑了笑,轻抚如懿的眉心。随后,又摊开如懿的指尖,在她的手上比划着写下了“如意”二字。 他柔柔地开口问:“是万事如意的如意吗?” “不是,”如懿笑着摇了摇头,含情脉脉的看向皇帝,声音极尽温和地说,“是壹次心的懿呢。” 说着,如懿也将皇帝的掌心摊开,在掌心上写下了如懿的懿,继续温声道。 “这懿字,臣妾却以为是一生一次心一动呢,皇上觉得呢?” 皇帝眉眼都带着弯弯的笑意,温热的掌心附在了如懿的掌心上,再次与如懿食指相扣着。 “这个解释极好啊,朕十分喜欢 。如此说来,那皇额娘给你赐的这个名字,倒是挺符合你与朕的心意。” 如懿亦是点头,温顺得如同一只小绵羊一般趴在他胸口处。 “是啊,这代表着臣妾和皇上之间一生一次心一动呢,在臣妾心里意喻着两相情好的意思。” “那这还得谢谢皇额娘了,给你赐了一个好名字呢。” 皇帝笑出声来,任凭如懿软趴趴靠在自己胸口,他也微微的闭上了眼睛,似乎在享受着此时此刻的二人难得的温情。 如懿就这样依靠在皇帝身上,许久过后,她忽地抬起眸,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皇上今日,可要留下来用午膳?” 皇帝自然是点头:“自然好了,朕早便想和你一块安安心心的用膳了。” “好啊,臣妾这边让小厨房准备皇上爱吃的,那晚上……” 皇帝低下头去,在她的唇瓣处蜻蜓一点:“想什么呢 晚上朕自然也是到你这了。” 如懿却是笑着将皇帝推开:“可惜,臣妾今日身子不方便,皇上怕是只能陪臣妾用午膳了。” “啊,你今日身子不方便啊?” 如懿撇着嘴点头。 皇帝无奈道:“那—— 不方便也无事,朕就想陪着你,陪着朕的青樱。” 说着,皇帝那炙热的呼吸便追寻着如懿而去了。 许久后,他抵着如懿的额头,调笑道:“朕顺便检查检查,你是不是真的身子不方便?” “皇上~,臣妾何苦骗皇上?” 如懿一脸不乐意的模样,瞪了皇帝一眼,这副模样 看在皇帝的眼里却是格外的娇俏可爱。 “自然了,臣妾也是希望皇上,不要因为臣妾冷落其他人。” 皇帝闻言,轻轻叹息一下,随后又稍稍替如懿拢了拢衣服道。 “你之前着风寒,朕整整一月都未找你了,咱们都多久没在一块儿了,你如今还这般推朕去其他人那啊?” 说完,他看了一眼如懿后,竟然撇了撇嘴。 这一刻的皇帝倒有些幼稚的像一个小孩了,像极了当初未登基时的弘历,不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只是一个阿哥。 如懿看着这副模样的他,险些有些恍了神,努力稳定自己的思绪,道。 “弘历哥哥,臣妾只是觉得,等臣妾身子方便了,伺候皇上岂不是更好?皇上可千万别误会臣妾。 臣妾自然希望弘历哥哥可以天天陪在臣妾身边,可,咱们以后也有的是时间,有的是机会,臣妾今日身子不方便,也实在有些不舒服。” 如懿说着,思忖半晌,忽然捂着自己的腹部,随后,扯了扯皇帝的衣袖,娇声问。 “臣妾肚子有点疼……,皇上可以给臣妾揉揉吗?”如懿看似小心翼翼地问道。 实际上,她知道,如今的皇帝就是喜欢这样的。 果不其然,皇帝笑了,还宠溺地道了一句。“你啊,朕真是拿你没办法。” 皇帝指尖在如懿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便开始给如懿揉肚子,一边替她揉肚子,一边关切地道。 “你啊,从朕认识你的时候好像就是这样,一身体不方便,便肚子疼,朕记得当初朕还是阿哥的时候,有一次和你吵嘴,你刚巧身子不方便,还痛晕了过去,可给朕吓坏了,生怕你姑母会问罪与朕呢。” 提及前尘往事,皇帝心里总泛起阵阵暖意,嘴角勾起了一抹浅浅的弧度。 第100章 撒娇,是他喜欢的 如懿含笑望着他,一脸害臊地道。 “皇上又笑话臣妾了,都多久以前的事了,皇上还这般耿耿于怀,皇上莫非到现在还在怪臣妾,那臣妾也不是故意的嘛。” 如懿说话时,颇带着些撒娇的意味,这是那个男人喜欢的。 皇帝看着如懿这番模样,越发勾起兴致,他的掌心带着灼热的温度,轻轻摩挲着如懿的掌心。 眼中是满满的爱意,似乎要叫人溺了去。 “朕怎么就是怪你了,朕是觉得,如今,你身子不舒服,朕可以陪在你的身边,给你这般按摩,朕高兴。” 闻言,如懿轻轻推了皇帝一把,颇带着着些责怪的意思。 “臣妾身子不舒服,您还高兴,那臣妾可不依皇上。” 说着,如懿还娇俏地将地撇向一边,带着些许的小性子,故意不再看他。 皇帝见状,简直气笑了,心中的爱意却是更深了,捏着如懿的鼻子道。 “你啊你,瞧你这话说的。朕高兴的,是你可以陪在朕的身边。 不过,你这身子啊,赶明儿,朕让齐汝给你看看,好好调理调理,要不然朕也心疼。” 如懿面色微红地点头:“那臣妾便多谢皇上了。” 皇帝则依旧在为如懿小心翼翼地揉着腹部,一举一动都极尽温柔。 揉了许久之后,皇帝笑着问道:“朕的力道如何?” “皇上力道深厚,臣妾都感觉腹部都没有那么痛了,以后皇上若是身体也不爽利了,臣妾也天天给皇上按摩,好不好?这才是夫妻之道。” 只是,说到这儿,皇帝尚未开口出声,如懿却一脸惊恐的捂了嘴,连忙颔首告罪。 “臣妾失言,皇上恕罪。” “怎么了?你如今怎么动不动就恕罪恕罪啊的,你刚才说的话,何罪之有??” “臣妾不该说,夫妻之道这四个字,浑然忘却了您与皇后娘娘才是夫妻,与臣妾不是。” 如懿故意这般说道。 呵,她就是要让他时时刻刻记着。 记着自己原本是直言不讳的性子。 如今,却要因为在这宫里,而字字句句不敢行差踏错。 皇帝闻言,气极反笑,越发的握紧如懿的手,说。 “你又来和朕说这话,朕都说过很多次了,在朕的心里,你亦是朕的妻子,与其他嫔妃不一样,朕一早选的人便是你。” 啧啧啧,说的好动听,字字句句都是柔情,难怪自己前世信了他的鬼。 “不管怎样,事情都已成定局,皇后娘娘才是皇上的妻子。臣妾方才这番话,确实是大错。 如今臣妾身在宫,说话却也不得不注意分寸,再不能和从前一般了。” 如懿这话说的很是伤感,她微微颔首,眸中适时地掠过一丝的黯淡。 看着如懿这副模样,皇帝心里极为不好受。 他轻叹息一口气,顺势将如懿紧紧抱住。 “哎,如懿,对不住,是这宫里的规矩多,拘着你了。” 他明白,如懿一向是个自由自在的性子,可偏偏,是他引着她来到了紫禁城这个牢笼。 可他没办法,他想要得到青樱,他是帝王,他的人生不能有任何遗憾! 不管是谁,他喜欢的,不管怎样,都要得到才是。 第101章 忌惮高斌 静谧了良久之后,如懿缓缓抬眼看了一眼皇帝,又试探的说了一句。 “皇上,臣妾身子……恐怕当真无法伴在皇上身侧,要不,皇上今晚,去看看海常在吧?” 皇帝彼时早已将那个自己临幸一夜的海兰忘的一干二净,更不知海兰是何人? 他诧异地看一眼如懿,问:“海常在?哪个海常在?” 如懿在心中冷笑连连,他竟然就这般将海兰抛诸脑后了? 他竟然问得出口?他自己对海兰做出那种事情,到最后,竟然这般轻描淡写地忘记了? 如懿压抑内心的愤懑,忙挽着他的手腕道:“就咸福宫的海常在,好似前阵子还饿晕了的过去的那个海常在。” 闻言,皇帝微微一愣,似是想起来了。 只是,他脸色也随之有些不好了起来,只点了点头。 “是她啊,如懿,你怎么忽然提起她了,怎么你与她很熟?” 如懿声音温和极了,挽着皇帝的手举止亲昵地道。 “是啊,从前臣妾待字闺时,她便对臣妾有恩,所以,臣妾才希望皇上可以看在臣妾的面子上,对海常在多多关照,不知,皇上可否答应臣妾?” 皇帝不曾想她二人竟然相识。 下意识看了一眼如懿,却见如懿正含情脉脉的望着自己,满脸的期盼。 皇帝一时之间也不忍心拒绝,笑着摸了摸如懿的脑勺,点头道。 “好好好,既然是你所愿,朕便答应你。” 刚好,他身边,也许就没有新人了。 这个什么海常在,倒是也可以当做新人调教调教,他最喜欢调教人了。 如懿见皇帝答应下来,心知自己的计划已成功了一半。 整个人都靠到了皇帝的胸膛里,声音绵软地道:“如此,那臣妾替海常在多谢皇上。” 皇帝下颚抵着如懿的额头,带着些许责怪地说。 “你啊,这次便算了,下次可不许再推朕去旁人那了,听见没?” 如懿抬眼笑望着他:“是,臣妾遵旨,臣妾身子好了,才不舍得推弘历哥哥去旁人那。” 如懿说着,又一次软趴趴的缩回了皇帝怀里。 而在皇帝未看见的地方,如懿的掌心死死的捏成拳状,嘴角却缓缓勾起了一抹狡黠的笑意。 咸福宫内。 皇帝径直走了进去。 只是,他才刚走进咸福宫,便看见了从里屋走出来的高曦月。 高曦月见皇帝来了,自然高兴得紧,忙微微欠身行礼。 “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说完,高曦月便亲亲热热的挽上了皇帝的手腕。 她自然以为皇帝是来找她的,毕竟,皇帝从未去找过海兰。 如此,曦月便甜甜地说道:“臣妾等皇上许久了,盼星星,盼月亮,没想到真的把皇上盼来了。” 高曦月对皇帝述说着自己对他的念想,殊不知,皇帝内心却是毫无波澜。 不得不说,因为忌惮高斌的原因,皇帝对高曦月防范的紧,连带着高曦月如今的娇俏美丽,他也忽略不见了。 皇帝忍着内心对高曦月的疏离,冲她勉强一笑,而后,脱下自己头上戴的帽子递给王钦。 他这才认真的看向高曦月,只是,望着高曦月美丽的面容,他再没有从前的那般贪恋了。 从前,他确实是喜欢她的美丽和娇俏动容人,甚至,是爱的。 可如今,倒也算是有些腻了。 皇帝看着曦月,甚至不由的便想起了上次在长春宫门前,她那般放肆地直接掌掴金玉妍的情形。 与曾经那个娇俏美丽的高曦月,简直判若两人。 这般想着,皇帝心下更是生了许多嫌隙,不着痕迹地抽出自己的手。 但是,面上还是对高曦月极尽宠溺的模样,温柔的捏了一把曦月的小脸道。 “你如何知道朕是来咸福宫找你的?你便这般聪明?” 高曦月欲扶着皇帝一块儿朝咸福宫殿内走去,反而笑着道。 “皇上不来咸福宫找臣妾,难不成是去找海常在了?” 皇帝却定定的站在了咸福宫主殿门口,站在原地不动了。 他笑着望向高曦月,指尖抚着她的鬓发。 他心中带着忌惮,说出来的话却是那般的温柔又多情。 “真聪明,不愧是朕的贵妃,朕今日确实是来找海常在的,朕想着自从之前在潜邸宠幸过她一次之后,便冷落了她许久。 所以,今日便想去看看她。”他似乎是在做着解释。 多少也是高斌的女儿,不能随随便便就甩开。 高曦月闻言,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了。 她颇有些不悦的看了一眼皇帝,晃着皇帝的手腕,撒娇道。 “哎呀皇上~,皇上怎么忽然想着去看海常在了,本来臣妾看到皇上来了,可高兴了,不曾想白高兴一趟了。” 曦月说着,撅了撅嘴,心里很是失落。 皇帝自然不愿意告诉高曦月,自己是因为如懿的规劝才过来的,于是,便好声好气地安慰她道。 “朕如今是皇帝,自然要做到雨露均沾,这曾经冷落的人,朕自然也得多多关照,这才是帝王之道。 贵妃以为,朕是一个随随便便便将后宫嫔妃抛诸脑后之人?” 皇帝说着,那锐利的目光直直地扫视着高曦月。 看着皇帝的目光,高曦月莫名有些头皮发麻,连忙跪下身去。 “皇上恕罪,臣妾并无此意。” “那便好,不过爱妃这是干什么,快起来,别动不动就跪,朕也心疼。” 皇帝将她扶了起来,而后,还不忘吩咐高曦月身旁的茉心道。 “你家主子的手怎么这么冷,去让内务府的人多给贵妃添昨天几个暖炉。” “是。” 皇帝看向曦月,又温和道:“贵妃,外面冷,你赶紧先进屋吧?明日,朕陪你用早膳。” 他一如既往的温和极了,倒真真是一副温润如玉好男人的模样。 对谁都这般温和体贴,是他刚登基几年的惯用之术。 如此,才能稳住朝廷里那些将女儿送进他后宫的王公大臣。 曦月也只好撇了撇嘴,声音带着些许的不甘。 “是,那皇上下次来咸福宫,必得是来看臣妾,好不好嘛~” “好好好,朕答应你。” 皇帝笑着,还挽起曦月的手,唇角在她手腕上点了一下。 这才目送一脸娇羞的高曦月入了寝殿。 见高曦月进了里屋后,皇帝直直地转过头去,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殆尽。 身为帝王,他每日对着这些女人装得温和宠溺地样子,真是累得很。 等以后自己削弱了那些王公大臣的势力,有了自己的肱骨之臣,便可以做真正的帝王,不用被她们背后的家族掣肘了。 而此番,皇帝自是去了海兰的西配殿。 海兰所在的西配殿很小,但是却被海兰收拾的干干净净。 因此,皇帝进去的时候倒也没有注意到海兰这儿小小的住处,有什么异常。 又或者说,他根本无心去关注海兰的环境。 “在刺绣呢?”皇帝看向海兰桌上的绣品,柔声问道。 海兰原本正沉浸于自己的刺绣中,不曾想,皇帝声音忽然在这个时候不合时宜地传来。 她猛然抬头,便见皇帝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自己身边。 她海兰连忙放下手中的绣品,如受惊的小鹿般站起身来,旋即屈膝跪倒,全身不受控制地地颤抖着。 “臣妾参见皇上。” 简简单单一句话,似乎用尽了海兰毕生的勇气。 皇帝见海兰还是这副畏惧他的模样,不由好笑的看着她,问道。 “怎么?每次见到朕都是这番畏畏缩缩的样子,朕有那么可怕吗。” 皇帝的声音很是平静,倒是听不出任何波澜,似乎他之前对海兰做的畜生不如的事从未发生。 只是,此番他看着海兰惊魂未定瑟瑟发抖的模样,皇帝心中隐隐有几分愧疚的疼惜涌上心头。 毕竟,曾经是他在王府醉酒后,做了对不起她的事情,后来也冷落她良久。 想到这里,他叹息一口气,头一次将海兰扶了起来。 “罢了,先起来吧。” “多谢皇上。” 海兰低垂着头,第一反应便是将手从皇帝掌心中抽离,她的红唇轻抿,小心翼翼地起身。 皇帝没有在意海兰的举动,倒是扭头拿起桌上海兰的绣品,细细观赏一番后,没话找话般夸道。 “在绣香囊啊,绣的不错,朕记得,你之前是王府的绣房绣女,刺绣技艺最是出众。” 海兰敛了敛眸子,结结巴巴地应道:“皇上谬赞了,臣妾……臣妾……” 话说到一半,海兰一看皇帝的眼睛,却惊惧得不知该说什么了。 她看到他,便又想到那个噩梦般的夜晚,便不自觉地说不出话了。 皇帝放下绣品,轻轻按住她发抖的手。 “朕既然答应如懿来看你,便一定会好好待你,你别怕,嗯?” “是。”话是这么说,但海兰的手却依旧抖的厉害。 原来,时隔多年,自己还是这般抗拒这个男人。 皇帝勾了勾唇角,伸出双臂,示意海兰一个眼神,海兰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她生疏地服侍着皇帝解开龙袍,露出明黄色里衣,又脱去靴子,这一系列动作虽不熟练,却也流畅自然。 待这一切结束后,她又扶着皇帝在床榻上边坐下,而后,海兰便觉得自己的手和脚不知该往哪放了。 浑身也哆嗦的越发厉害。 一时之间,屋子里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倒是皇帝想起了如懿的话,语气中多了几分温柔,轻声细语地对她说道。 “别怕,朕这一次可没有喝醉酒,不会像上次那样粗暴了,嗯?” 言毕,皇帝忽然轻轻拉过海兰的手腕。 下一秒,海兰便直直地这样跌入了他的怀中。 海兰坐在他膝盖上忐忑不安,皇帝身上陌生的龙涎香气息隐隐传来,让海兰觉得抗拒抵触,身体也因恐惧而不住颤抖。 反倒是海兰身上隐隐有淡雅的香味,传入皇帝的鼻息。 皇帝望着她,一时之间也有一些沉醉。 虽然海兰不爱打扮,但是,她的五官确实不错,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若是她长得不美,自己当初醉酒便也不会瞧上这个小小绣女。 想着,皇帝的声音多了许多温柔,再度扯了海兰过来,让她更加贴近自己。 他指尖似是带着炙热的温度,轻轻抚着海兰红得滴血的脸颊。 “别怕,朕上次是醉酒了,这次没有,所以,朕不会和上次那般待你。” 他说罢,便伸手扣住了海兰的后脑勺。 陌生男人的气息呼吸凑进海兰的鼻息。 这种气息与如懿姐姐的气息是截然相反的,让海兰深感不适,如懿姐姐身上的沉水香气让人想要接近。 可眼前这个男人身上的气息,虽然是帝王惯用的龙涎香,却让她深感不适地想要逃离。 海兰慌乱极了,浑身哆嗦的越发厉害。 皇帝倒是看着眼前颤抖的美人,眸子带着颇有些玩味般的趣味。 他修长的指尖轻挑起海兰下颚,脸颊贴近她鼻翼道:“许久没侍寝,很多规矩你忘记了,生疏了,朕不怪你,朕来教你,如何?” 说罢,他便伏下脸去,呼吸越凑越近。 就在离海兰只有一寸距离的时候,海兰紧闭双眼,一把推开了皇帝。 随后,跌跌撞撞的跪着下去,哆嗦着道。 “皇上恕罪,臣妾……臣妾不知如何伺候皇上,还请皇上去贵妃那儿吧。” 第102章 爱妃懂事娇柔 海兰就连说这番话的时候,身体都止不住的在发着颤。 看海兰这副模样,皇帝整个人仿佛被泼了一盆冷水,原本的那最后一丝耐性与温情也被海兰磨灭干净。 他冷冷的瞥向海兰,居高临下地望着她,怒道: “海常在,你便这般不知趣?” “皇上恕罪,臣妾知错。” 海兰知道皇帝龙颜大怒,于是,她连忙冲着皇帝叩了一首,眼角已然有泪淌了下来,却是抖的更加厉害了。 皇帝眼中的不悦顿时变成了厌恶,他索性冷声道。 “罢了,若不是如懿喊朕来,朕怎会来你这自找不快?朕当初若不是喝多了,怎会看上你? 哼,你不愿侍寝朕也不强迫,朕去贵妃那儿了,你自便吧。” 说完这句话,皇帝便带着几分愠怒扬长而去。 待皇帝的背影消失在门扉之外,海兰才连忙拭去眼角残留的泪珠,整个人脸色变得煞白,直直地倒了下去。 而皇帝几乎是有些怒不可遏地进了咸福宫高曦月的主殿。 他身为一国之君,还是第一次有人这般畏惧他,抵触他,他就不该听如懿的,来看这个叫海兰的女人,搞得他自己心里憋屈的紧。 暗道如懿怎么会和海兰这种性子的人相熟。 而原已睡下的高曦月不曾想皇帝会这般贸然闯入。 只听门“吱呀”一声开了,睡眠极浅的高曦月吓得一激灵,从床上猛地弹了起来。 “谁?!” “是朕。 ”皇帝声音冷清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居然是皇上,曦月又惊又喜。 “皇上,您怎么来了,您不是去海常在那了吗,怎么这伙子又来臣妾这了。” 高曦月说着,缓缓地从榻上起了身,又点上了一支蜡烛后方才走他身边。 她见皇帝穿一身明黄色里衣,站在那儿的神情似乎不好,隐约还带着一丝愠怒。 高曦月忙不顾自己刚钻出被窝,只穿了一件里衣而浑身发冷的冷意,拍着他的肩膀以示宽慰。 “皇上,您这是怎么了?”高曦月微凉的手握住皇帝的掌心。 “朕无事,安置吧。” 皇帝说罢,还不等高曦月来得及反应,便一把将曦月半抱在怀里,朝床榻走去。 二人呼吸交织在一起,很快步入正题。 一番缠绵悱恻的云雨,彼此急促的呼吸渐渐缓下来。 皇帝的心思这才从十分不知趣的海兰那儿移到曦月身上,暂且忘记方才和海兰发生的那些不愉快。 对比海兰今日的行为,他甚是满意曦月的迎合,于是,他笑着刮了刮曦月的鼻子。 “比起海常在,你当真是懂事妩媚娇柔。” 皇帝轻轻俯下身,鼻尖再次贴近高曦月,细细品味着她身上那抹淡雅的香水味,唇角不由得微微上扬,带着几分宠溺与笑意。 他轻声问道:“你身上的香味真香啊,朕送给你的西洋香水你还在用?” 高曦月紧拥住了皇帝,妩媚一笑:“皇上特意赏赐给臣妾的西洋香水,臣妾自然日日都用,这样才算对得起皇上的厚爱。” 皇帝轻轻的挑了挑高曦月的下颚,借着微弱晃着的烛光,凝视着她,又道。 “若是不够用了,便和朕说,朕再送你一些,这西洋香水啊,是朕给你一个人的恩典,旁人都没有的。” 高曦月面上露出一丝娇羞和得意,笑着玩弄着皇帝衣领的扣子。 “皇上厚爱,臣妾自然感念,只是,臣妾却也有遗憾呢。臣妾想着,和皇上之间唯一缺的便是孩子,臣妾无能,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臣妾能够有一个咱们的孩子。” 闻言,皇帝脸上的笑意有那么一瞬间的消失殆尽,然后,又勾起了一抹不达眼底的笑。 皇帝扶着高曦月换了个姿势,声音浑浊起来,听不出情绪。 “不着急,孩子这种事情,随缘便好了。” “可是,臣妾真的想要一个与皇上的孩子呢~,最好是个阿哥,将来能随皇上学习舞剑射箭。” 高曦月轻声细语着,指尖轻轻攀上皇帝的后背,柔柔地划过。 皇帝的目光愈发泛冷,心中泛起了层层疑云,他沉吟片刻,继而开口道。 “还没影的事情就不要现在说了,嗯?” “是,臣妾知道了。”曦月无辜地撇了撇嘴。 咸福宫内,烛光轻摇,投射出斑驳陆离的光影。 两道身影在月亮朦胧的光线中若隐若现,随着窗外树叶随风舞动。 守夜的茉心站在门外,偶尔听见里面的动静,脸颊不由自主地染上了一抹羞涩的绯红。 第103章 哪的哭声? 次日清晨,晨光熹微。 高曦月随皇帝一块起了大早,一如既往温顺地伺候着皇帝起身,又冲着皇帝撒娇一番后,便送着皇帝离开咸福宫。 离开之际,曦月和以往一样软趴趴地靠在皇帝胸膛,不怕羞地道。 “臣妾舍不得皇上~”曦月面色羞红。 皇帝亲昵地一捏曦月的鼻子,双眸含笑道:“你舍不得也得舍,朕得去上朝。” “皇上一会儿可得过来陪臣妾用早膳,皇上昨日亲口答应臣妾的。” 皇帝眉宇微蹙,眸光冷了些许,他不喜欢有人这般掣肘他,让人不悦。 说出来的话却是温和极了。“朕昨晚都来你屋里陪你了,朕今早便得陪着皇后了,如此才是雨露均沾。” 曦月闻言,只好应下声来:“是,那皇上心里也不许忘了臣妾~” 皇帝轻笑着,掌心附上曦月的掌心轻轻拍了拍:“好,贵妃啊。你放心,朕自然忘不了爱妃你的,一定时时刻刻把你记在心上。” “那臣妾恭送皇上。” 皇帝点点头,转身离去。 --- 高曦月刚方回自己的主殿,却不知打哪儿传来阵阵啜泣般的哭声,听上去真真凄厉极了,似乎还有些许耳熟。 曦月一蹙她的柳叶弯眉。 她在咸福宫呆的久了,还从未听过这般凄厉的哭声,一时之间,便也难得地起了怜惜之意,吩咐一旁的茉心道: “茉心,去看看哪来的哭声?大早上的惹人心烦!若是哪个宫女哭了,便问问是否是受了什么委屈,一会儿来回禀本宫。” 茉心笑着点头:“是奴婢这就去,主儿还说呢,您明明还是和以前一样心善。” 心善?曦月只觉这两个字讽刺得很。 她轻啐一口道。“哼,本宫只是看不得自己底下奴才可怜巴巴的样子。” 说着,高曦月便转身进了里屋用膳。 很快,茉心便前来通传,她面露为难之色,看一眼曦月,怯怯道。 “主儿,是……是海常在的哭声。” 高曦月闻言,筷子一摔,颇有些不悦,方才的怜惜转为斥责。 “她哭什么?皇上昨儿个都去看过她了,她有什么好哭的?” 茉心为难地低下头去:“这奴婢就不知道了,奴婢方才训斥了海常在身边的婢女几句,但那婢女只说,海常在仿佛是患了什么心症。” “又患病了,这般娇弱不成?”曦月喝了一口粥,思忖片刻,还是问了一句,“她——,为何会忽然得心怔?” “具体什么原因奴婢不知,只是,奴婢听见海常在实在哭的凄厉,口中说什么……别过来?也不知是在说谁,总归就一直絮絮叨叨的说着这三个字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高曦月又轻轻啜了口粥,和着一块糕点吃了起来,嘴角扬起笑意,眼中闪过幸灾乐祸。 “有意思,带本宫去瞧瞧。”高曦月顿时起了八卦之心。 一旁布膳的星璇见状,扯住曦月的手,劝道:“西偏殿脏,娘娘还是别去了吧?” 她怕自家主儿又忍不住刁难海常在,万一又传皇上耳里,真真是不太好了。 可曦月却好笑地看了一眼星璇。“皇上昨日都去了,本宫如何就去不得,你说这番话,将皇上置于何地?” “奴婢该死,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起来吧,随本宫一块儿去西偏殿瞧瞧,本宫最爱看这个贱人笑话了。” 高曦月一壁说着,一壁便朝着西偏殿内屋去了,星璇茉心连忙跟上。 曦月缓步走近西偏殿海兰屋内,只听见那呜咽的哭声愈发清晰地钻进她的耳畔。 那哭声断断续续的,中听上去竟然是透着些许绝望,听得高曦月的心不由地一颤。 她只觉心底似乎被无形的手轻轻拽住,竟是生出几分难以名状的怜悯来。 “别,别过来——”海兰的呜咽声如旧。 高曦月缓缓踏入,视线很快便落在了海兰身上。 只见,海兰整个人缩在床角靠近墙角,双手死死抓住被褥,眼眶通红,蓄满泪水,肩膀亦是颤抖的厉害。 一旁伺候海兰的叶心刚一靠近,海兰便如受惊的小鹿般,仿佛遭受了巨大的惊吓,急急向另一侧躲去。 饶是一向见看不惯海兰的高曦月,此时此刻看到这幅画面,不免也生了一些怜悯。 高曦月也不知自己怎的,下意识开口关切地问一旁负责伺候海兰的叶心。 “你们主儿这是怎么了,怎么忽然成了这个样子?” 叶心猛然下跪,恭敬道。 “奴婢,奴婢不敢说,还请贵妃娘娘恕罪。” 曦月假作拨弄一下只见护甲,佯装不在意般道。 “说吧,本宫恕你无罪。” 叶心这才缓缓抬眸,一面对上高曦月的眼睛,一面扭过头去再次看了一眼浑身颤抖的海兰。 最后,似乎是鼓足了偌大的勇气一般道:“奴婢若是说了,还请贵妃娘娘千万不要让旁人知晓,要不然,只怕有伤皇上颜面。” “怎么,此事和皇上有关?”高曦月微微蹙眉。 她忽而想起昨日皇帝不悦地来到自己这儿,一时之间,她心下也有了些许计较和猜测,想到了些什么。 叶心脑袋又压的低低的,娓娓道来:“其实,其实,是因为王府那夜的那件事,我们主儿留下了心病,害怕被人靠近。 娘娘有所不知,之前在王府和皇上那一夜过后,我们主儿便担惊受怕得整整一个月未眠。 那时,我们主儿便是像今日这般梦魇一般地说着梦话,难以入眠。便是睡下了,也总是梦中惊醒,留下心症。” 曦月眉宇蹙得更深了,显然不信,冷冷道:“胡说,她自己蓄意勾引,怎么会留下心症?” 叶心忙道:“娘娘,我们主儿当时被强迫的,所以,所以,昨日皇上突然来找我们主儿侍寝,我们主儿便心病复发了。 昨日,我们主儿在皇上面前便成了这副样子,以至于皇上没了兴致离开了。娘娘若不信,大可去问皇上。” 而这种难以启齿的事情,曦月怎会问皇帝,这也是如懿提前算好的,什么时候说什么话,如何说话,如懿早有预料。 如今,都把皇帝搬出来了,曦月即使有多不信,却也信了一二成。 但奈何,曦月实在过不去自己心里的那一关。 当初,是金玉妍亲口告诉她,亲眼看见海兰在绣房主动勾引醉酒的王爷,攀龙附凤之心在那时便昭然若揭。 曦月自然是信了金玉妍的话,如今,她如何愿意相信海兰是被强迫的。 于是,曦月为了掩饰内心的诸多疑虑和心虚,愤愤地指着叶心道。 “作死!敢冤枉皇上!还拿皇上出来说事,哼,当初明明是她自己蓄意勾引还是王爷的皇上! 现在怎么能把一切归咎到皇上身上?真以为本宫会信吗?” 曦月气得指尖指着叶心发抖。 她不信,不信自己一直以来对海兰的磋磨不过是自己的误会。 不愿信自己对海兰使了那么多手段是一场笑话。 只是,曦月话音刚落。 海兰便仿佛如同做了噩梦一般,一张脸变得惨白不已,口中的哽咽声更大了。 “不要…,…不要……,别过来。”一字一句听上去是那般的无助又痛苦。 高曦月微微一怔,再次抬起眼眸,望向海兰。 只见海兰脸色惨白如纸,眸中闪烁着惊恐,痛苦的声音让她几乎要破了音。 “别过来,啊……不要……” 高曦月听得有些头皮发麻,和海兰一块在咸福宫住了这么久,她从未有过这般状况,唯独昨日,皇上去了海兰那。 曦月的心头也冷不丁涌起了重重疑虑,只觉心里发寒,难道这些年来,自己真的错怪了她? 曦月想着,死死掐住帕子。 难道,当真是皇帝率先对海兰做了畜生不如的事情,所以,才会让海兰昨日在接近皇帝后怕成这番模样。 一时之间,高曦月心中对海兰的厌恶因为这个猜测少了些许。 如果,一直以来自己对她都是误会,海兰并不是蓄意勾引,那么自己对海兰做的事…… 高曦月不知自己是抱着怎样的心思,走出西配殿的,她整个人都有些魂不守舍的。 她一进正殿,便扶着身旁的星璇,下意识问。 “星璇,你说这么些年来,本宫是不是误会海常在了?你瞧瞧海常在这样,像是会蓄意勾引皇上吗?” 星璇为难地看一眼曦月,道:“主儿,这,奴婢,奴婢也不知道。可,当初嘉贵人说的有板有眼的样子,将海常在是如何在绣房勾引王爷的细枝末节说的那般清晰。 如今细细想来,倒似乎也只是从嘉贵人的口中,得知海常在蓄意勾引一事。咱们……咱们没有亲眼瞧见。 ” 高曦呵呵一笑,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可能又被金玉妍挑拨了。 曦月点头,声音冷冽清寒。 “是啊,如今细细想来,本宫确实从未亲眼所见海常在蓄意勾引。 可是星璇,本宫……还是不信皇上会做出这种事。皇上他向来温润如玉,待本宫,待后宫嫔妃都很好啊,事无巨细,皇上无一不对我们体贴周到……” 星璇忍不住暗想,傻主儿啊,皇上体贴周到,是因为你们背后的家世啊,之前,也没见皇上对没有家世的海常在多体贴周到。 还不是任凭内务府克扣海常在的炭火,李玉上报后也不闻不问。 只是这样的话,星璇如何能说?只是怯怯的不敢开口罢了。 而弘历,在高曦月的心中都是一个伟岸英俊又温润的形象。 所以,曦月从来不曾想过弘历会做出这种事情。 她一直是相信弘历的为人,也更加相信金玉妍的话,是海兰蓄意勾引。 可是,难不成这么些年来,终究是自己蒙蔽了自己的心,错信了那个男人的为人? 星璇面对曦月一次次发问,亦是沉默了。 但星弦的沉默,对于高曦月来说,无疑是无言的承认。 高曦月仍旧固执地攥紧星璇的手腕,道:“那天晚上,不是皇上强迫的她,对不对,皇上不会做出这种事的,本宫……本宫相信皇上。” 第104章 曦月探望海兰 “是,主儿说的是,说不定海常在口中喊着的那个人,并不是皇上呢 。” “本宫也这样觉得,皇上不会如此!一定不会如此!” 曦月终归还是不信的,不信她爱的男人在醉酒后会成为衣冠禽兽。 都说一个人醉酒之后是自己最真实的表现,可,皇上……醉酒后的真面目当真那般不堪么? 不可能会这样,她相信皇帝。 高曦月虽然心下有了自己的计量,心底对海兰却还是升起了许多愧疚。 很快,曦月便吩咐去太医院叫了太医过来,去给海常在诊脉。 偏巧太医院的太医,都临时有事,只剩下了江与彬,便只能喊着江玉斌来给海兰把脉。 只是,江与斌却说,海兰这心症很严重。 又道,海兰大约是在四年前患下的心症,难以痊愈,必须得好好调养,稍不留神,便会高热不退。 高曦月闻言,瞳孔骤然收缩,沉默半晌之后,她死死扯住一旁茉心的手,不敢置信地问江与斌。 “四……四年前,你确定,她这心症是在四年前有的?江太医,你确定吗?” 江与斌忙微微颔首,恭敬的道:“微臣行医多年,这个还是确定的,若是敢骗娘娘,微臣的脑袋便不要了!” 说来,他江与斌平时最不信誓言了,但是,日后若是能按照娴妃娘娘所说的去办,能够为娴妃娘娘所用,自己便可以在太医院平步青云。 如此,有朝一日,才够格娶得自己心爱的惢心。人,都有私心,江与斌身为太医,也不例外。 而曦月听到江与斌的话后,只觉得自己唇齿发寒,浑身仿若跌入冰窖。 四年前,四年前…… 海兰便是四年前那一晚,同皇帝发生了那件事,如此说来,海兰的这心症,当真是那个时候发生的。 难道,海兰当真是被皇上强迫的吗? 曦月不愿相信,于是,她转念一想,即便时间巧合,也不一定是皇上害的,不一定的。 海兰身为绣女,偶尔需要出王府买布料。 说不定,是海兰自己在外面被谁欺凌,才落下了心症,也未可知。 而接下来几日,曦月多半都是这样安慰自己,总不愿相信皇帝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可是,就连曦月自己也知道,或许,只是自欺欺人罢了。 而海兰,也果真和江太医说的那般,连着几日高烧不退,纵然喝了许多汤药也不管用。 曦月瞧着那模样,甚是可怜。 因此,连着对海兰的恶意终于是彻彻底底的消失了。 曦月殊不知,这高热,其实,是因为海兰是先前吃了许多冷热交替的食物,又悄悄拿了好些热鸡蛋在掌心的缘故。 时时刻刻拿热鸡蛋握在掌心,可以造成使人高热不退的假象,民间偏方说的果然是对的。 -- 而高曦月因着自己当初对海兰的愧疚,几乎每日都去看望海兰。 只是,她每次去看海兰的时候,海兰都已然睡下。 即便沉入梦中,海兰仍不住呢喃地发出呜咽之声,声音中似是有无尽的痛苦缠绕她的心头。 “不要过来,别过来……” “王爷,不要过来,啊——” 那是第一次,曦月在海兰口中亲耳听见“王爷”两个字。 她说的是,王爷,不要过来。 曦月只觉“王爷”那两个字,竟是如同锋利的刀刃般直刺自己的耳畔。 曦月忽地只觉眼前一黑,瞳孔骤然放大,海兰口中的人竟然真的是王爷?! 她紧握着茉心的手,纤细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身体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便会倒下,幸亏,茉心及时扶住了高曦月。 曦月不敢相信,原来是真的,真的是皇上强迫的海兰?自己竟然是自己冤枉了她。 懊悔,心虚,悲哀,怜悯,各种各样的情绪悉数涌入高曦月的心底,抽痛不已。 原来,她一直以来自以为是地对海兰勾搭皇上的报复,皆是一场笑话。 呵呵,可笑,皇帝是她曾在绛雪轩初见便悄悄一见倾心中的少年,竟然这般不堪地对海兰做这种事情? 可自己居然因为金玉妍的挑拨,对海兰做了那么多错事。 海兰从来未曾真正勾引过王爷,可自己却那般待她。 错了,自己当真是大错特错了。 高曦月紧紧攥着手中的绣帕,任凭冬风如利刃般刮过她的面庞。 她咬了咬下唇,颤抖着道:“星璇,原来本宫当真冤枉她了?本宫以为她是蓄意勾引王爷,本宫真的这样以为。而且,当初,是,是嘉贵人亲口告诉本宫海兰勾引王爷一事的,亲口说的!” 曦月气得发颤,心中亦是愧疚不已。 也顿时明白自己竟然当真遭了金玉妍的算计,心中对金玉妍的恨更是多了一分。 星璇连忙柔声安慰:“主儿,奴婢……奴婢觉得这也怪不上主儿,是嘉贵人蓄意挑唆,才让您……” 高曦月重重地拍了一下桌案,猛然起身,怒道。 “对!都是金玉妍那个贱人!竟然敢欺骗本宫,呵呵呵,骗我,都骗我!什么亲眼看到海兰蓄意勾引,呵呵呵,拿本宫当傻子,当刀子么?” “主儿……”星璇担忧地唤了她一声。 她知道自己的主子向来单纯,所以,当如今真相被揭穿的这一刻,主子才会这般气恼。 未等星璇选来得及开口再次宽慰,曦月又似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再次阴沉了下去,她连连问星璇道。 “星璇,你觉得这金玉妍挑唆的背后,是否有皇后参与?”高曦月死死拽住星璇的手,急切的想要一个答案。 星璇如何敢回答这样的,只怯怯地道。 “奴婢,奴婢不知啊……” 她可不敢议论皇后,虽然星璇也觉得,或许,皇后可能参与其中,但她身为奴婢如何敢说出来? 更何况,自家主子本就是有仇必报,藏不住事,又直爽的性格,若是惹到皇后那儿去了,可就不好了。 高曦月却是似乎看出了星璇的心思呵呵一笑,随后冷声道。 “呵呵,本宫知道你也这样觉得,不过是不敢说吧。” 星璇被高曦月看出了心思,也有些怪不好意思的,却还是连忙劝道。 “主儿,不管皇后是否参与其中,那可是皇后,您不要冲动啊。” 曦月闻言,苦涩一笑,伸手弹了弹星璇的额头,说:“瞧你这话说的,本宫不蠢。但是总归,本宫不会再信她们二人,也不会再做她们欺侮海兰的刀子! 哼,嘉贵人不是想看本宫与海兰势不两立,视同水火吗?呵呵呵,本宫偏不如她愿!那么,从今日起,海常在便有本宫护着,谁都不许欺负她。” 曦月说干就干,当下便吩咐了双喜,用自己协理六宫的权利,告知御膳房和内务府再不可克扣海兰的饮食份例。 而曦月心中有气,自然要发泄,于是,便发泄到了秦立这个倒霉蛋身上,谁让他是内务府总管呢。 高曦月便把内务府的秦立拖到慎刑司打了五十大板。 秦立在慎刑司挨了打,委屈巴巴的冲着茉心哭诉。 “哎呦,疼死我了。茉心姑娘,贵妃娘娘怎么突然……突然关心起海常在了,这……这之前奴才看她与海常在也不对付啊。 之前奴才克扣海常在的份例,不也是贵妃娘娘默许的吗?哎呦喂,奴才我比窦娥还冤啊!哎呦,疼死我了。” 秦立是真觉得奇怪,明明之前自己给海常在送去馊饭馊菜,还有一些发霉的布料时,贵妃娘娘不但没有阻止,还夸他做的好,给了他许多赏钱来着。 如今,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不过,细细想来,他这一顿板子,换了贵妃那将近几年俸禄的赏钱,倒也算值。 秦立自然不会,也更不敢去记恨贵妃。 茉心听到秦立这话,顿时双手叉腰,瞪着秦立,怒道。 “大胆狗奴才!你的意思是说,是贵妃娘娘指使你可口海常在的份例!” “奴才……奴才不是这个意思。”秦立连忙说。 “不是这个意思便好。”茉心站在一旁,冷冷的睨了秦立一眼,道:“那么今日吃了教训,往后,还敢不敢克扣海常在的份例?” 板子刚好打完,秦立痛的嗷嗷直叫,裤子被鲜血染红,他颤抖的伸出手指发誓道。 “哎呦,姑奶奶,奴才可再也不敢了,从前都是奴才狗眼看人低,是奴才的错…这往后,我们内务府一定把咸福宫的两位主子当做菩萨一样供起来,好不好,我的姑奶奶。” “记住你今日说的话。” 茉心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便去对高曦月回话了。 第105章 曦月向海兰致歉 如此下来,内务府那边也不敢再克扣海兰的份例,高曦月亦是给海兰换了一间宽敞的东配殿。 这一世,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如懿估摸着时候也差不多了,便也去了一趟咸福宫。 如懿迈入咸福宫时,高曦月正在东配殿同海兰温声细语地说话,海兰则依旧是一副怯怯的模样。 彼时,如懿在外边听见曦月的声音温和极了,再也不见往昔的跋扈与锋芒。 只听得曦月温声细语地问海兰:“海常在,身体可好了些?本宫让双喜给你送来的那些药,都吃了吗?” 海兰沉默无言,眼眶微红湿润,高曦月心里更是心疼的紧。 她下意识挽了海兰的手,愧疚地说:“海常在,从前的事,是本宫听信人言了,做了许多伤害你的事情,是本宫对不住你,本宫也是被人蒙蔽了,你便不要再怪本宫了吧。” 不愧是贵妃,就连道歉都带着些许的高傲。 可海兰依旧不说话,将自己的掌心从高曦月的手中抽离,旋即,转了个身,裹着厚实的被褥,便将屁股对着曦月了。 曦月叹息道:“海常在,本宫知道之前对你做的那些事情有些过分了,这样好不好,之前本宫打过你几次,赶明儿等你病好了,你再打回来便是。” 海兰还是不说话。 曦月便继续道:“罢了,原不原谅本宫是你的事情,本宫也不奢求。但是不管怎样,本宫会每日来看你的,往后,只要你在本宫的咸福宫一天,本宫便不会让你受委屈。” 海兰依旧不说话,泪水却是簌簌而落,紧接着便啜泣了起来。 “你,你别哭啊……”高曦月难得有些不知所措起来,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也不知自己哪句话说到海兰的伤心事了。 曦月缓缓伸出手去,便想要触碰海兰的脸颊,替她拭去泪水。 只是,在高曦月靠近自己的时候,海兰又自顾自地卷起被褥,越发地蜷缩到了墙角。 高曦月的心中登时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哀伤。然而,她也只能望着海兰的背影,轻叹息一口气。 在外面站了许久的如懿适时出声,甜甜地唤了一声。 “贵妃姐姐。” 如懿迈步而入,才发觉,里面暖和的很。 尽管是寒冬时节,但对比外面,海兰的寝殿内简直温暖如春,殿内燃烧着上好的炭火,散发出一阵阵的暖意,偶尔发出炭火燃烧时滋滋的声音。 高曦月听到如懿的呼唤,忙扭过头去。 当看见如懿的时候,曦月面上立刻露出亲切的笑意,温和道。 “娴妃妹妹来了。” 如懿笑道:“贵妃姐姐怎的在这?我刚才还在主殿好找呢,原是到东配殿来了,只是,海常在,怎么到东配殿了,我依稀记得她不是住在西配殿吗?” “海常在总得病,身体底子不好,东配殿环境比较好些,冬日里也没有那般寒冷,所以本宫便给她换到这了。” 如懿却是装作一切浑然不知的样子,诧异的问:“贵妃姐姐似乎忽然很关心海常在?” 曦月眉眼泛起盈盈的笑意,说:“海常在本就是本宫宫里的人,本宫多少要关心她一些。” 只是,高曦月话音刚落,海兰便仿佛又如同心症复发了一般,浑身瑟缩的厉害,言语间夹杂着断断续续的惊恐之词。 每一句话都仿佛是在恳求那男人不要靠近。 这几天来,海兰好好的便时常会这般心症复发,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真真是让人不由自主地生出几分疼惜之情。 “罢了,娴妃妹妹,海常在如今不想见人,让她一个人歇歇吧,你陪我走走可好?” 如懿含笑温婉道:“自然好了。” 于是,曦月便亲昵地携了如懿的手,一块走了出去。 才刚走出去,高曦月扭头便问如懿。 “娴妃妹妹,你之前说,觉得海兰不是狐媚勾引的人,你为何这般觉得?” 第106章 暂且忍耐待来日 如懿则轻轻地覆上高曦月的手,冲着曦月浅浅一笑,道。 “妹妹只是不想那般用恶意揣测他人罢了,还有便是,妹妹觉得,海常在的性子,看上去柔柔弱弱的,似乎从来不敢怎么主动找皇上。 若说她当初蓄意勾引,只怕,如今会和宫里这些争宠的人一样,主动去皇上的养心殿,使尽手段,百般争宠才是,可海常在并没有啊。” 如懿徐徐道来,每一句话都说中了高曦月的心底。 高曦月有些错愕地看着如懿,她不曾想如懿竟然与自己此时想法是一样的。 于是,曦月便也甜甜一笑,点了点头,承认了如懿的这个观点,顺便将如懿的手牵得越发紧了。 曦月是明白的,终归,是她对不住海兰。 她之前,总觉得海兰是和自己的那个姨娘一样,为了上位不择手段,原是自己大错特错。 想着,曦月又闷声叹息,对如懿道。 “是啊,若是她想要得到皇上的恩宠,她又如何会这些年来从不主动争宠,倒是本宫听信人言了,以为海常在蓄意勾引。” “听信人言?”如懿假作诧异的望向高曦月,不解地问道,“贵妃姐姐何故这般说,莫非当日是旁人在姐姐面前说了什么,才让姐姐觉得,海常在是蓄意勾引?” 如懿故作惊讶,眼底却闪过一抹惊恐,又故意避而不谈海兰所受的委屈。 反而,在言辞间,隐隐提及背后挑拨之人金玉妍。 哼,金玉妍这个搅屎棍,早就该浮出水面了,前世她隐藏了那么久,算是个厉害的。 曦月亦是陷入沉默,再次回想着金玉妍那日对自己所言海兰蓄意勾引的说辞,只觉金玉妍的嘴脸甚是虚伪。 此时的曦月,当真想冲到金玉妍面前,让双喜“啪啪”再赏她几个大嘴巴子。 如懿则继续顺着曦月的话道:“若是海常在真的蓄意勾引还好,也不算冤枉了她。可若……海常在从未真正的蓄意勾引,那这人的心思,便着实有些让人捉摸不透了。 恕妹妹不得不多心,她这是想挑拨您与海常在之间的关系,还是自己嫉妒海常在,却让您做对付海常在的刀子?” “你也这般觉得?也觉得,她是想利用我做刀子。”曦月又一次得到认同,越发的恨金玉妍了。 她不是不知道,金玉妍惯是一个会挑拨的,之前自己和她总爱在长春宫和皇后闲聊的时候。 她便总听见金玉妍,又是挑拨这个嫔妃,又是挑拨那个嫔妃的。 什么苏绿筠的三阿哥在撷芳殿,抢了二阿哥的风头。 又说什么陈婉茵看上去老实巴交的,却私底下怂恿苏绿茵和海兰交好,谁知道,心里藏了什么心思。 背地下,金玉妍指不定也会少和皇后蛐蛐她呢。 合着,后宫的嫔妃都被她金玉妍说了个遍。 这些小事也便罢了,曦月却没想到,金玉妍竟然敢在这种事关人名节的事情对自己使心眼子。 她自个儿嫉妒海兰,倒是让自己成了她手中的一把刀,惹的她这么些年来对海兰百般戳磨。 她金玉妍倒是干干净净一身白,坐山观虎斗。 呸!好算计! 曦月越想越气,又恨恨地说了句:“嘉贵人这个贱人,早晚有一天本宫要收拾她。” “贵妃姐姐不要冲动,如今,敌在明您在暗,急不得。眼下,暂且忍耐,以待来日,才是最好的打算。” “本宫明白。哎,说来,是我太傻了,硬生生成了旁人手中的一把刀!是我对不住海常在。”高曦月愧疚极了。 如懿眸中适时闪过一丝惋惜,掌心轻轻抚着高曦月的后背,柔声安慰道。 “贵妃姐姐快别这么说,这一切怎么能怪您呢,是那背后唆使之人太过狡诈罢了,如今,贵妃姐姐看透了那背后挑唆之人,这才是最要紧的。” 高曦月掌心也轻轻附上如懿的手背,温声道:“本宫知道了。” 言罢,曦月又抚了抚额,道,“如懿,我累得很,你可以陪我去御花园逛逛么?” 如懿怔了怔,她居然喊她如懿。 这一世,她这声“如懿”喊的比前世早多了,如懿有种恍惚的错愕感,鼻子莫名发酸。 曦月见她不说话,伸手在如懿面前轻轻一晃:“想什么呢如懿,你莫非不给本宫这个面子?” 如懿回过神来:“怎么会呢曦月姐姐,妹妹求之不得呢。” 高曦月听得如懿唤自己“曦月姐姐”,心里也莫名甜蜜。 她和如懿相视而笑后,便挽着如懿的手,一块儿去了御花园闲逛。 这般逛着,二人话题倒也不少,彼此聊得还算投机。 而不出几日。 高曦月在内务府颐指气使的那番作为,便传到了富察琅华的耳里,倒是引起了富察琅华许多不满。 要说,她才是后宫之主,内务府的事情,怎么就轮到这贵妃这般火急火燎的操持了起来? 皇上虽时给了她协理六宫之权,但终归只是协理而已。她富察琅华才是皇后,她如何能够这般越俎代庖! 富察琅华登时气得脸色泛红,猛然从榻上起身,眸中暗含薄怒,忙不敢置信地再次问一旁的素练。 “贵妃当真这般做了?她竟然让内务府归还海兰所有被克扣的分利?还教训了秦立一顿?” 素练面露为难之色,却又不得不得坦白道。 “是啊,娘娘,奴婢听说那秦立被打了五十板子,裤子都被染红了,现在还在养伤呢。” 第107章 定是娴妃挑拨 富察琅华听见素练说高曦月居然还发落了秦立,越发觉得高曦月隐隐有了与自己抗衡的权力。 一颗心越发地不安。 她脸色隐隐泛白,额上冒出了些许冷汗, 一颗心亦是跌入了谷底。 身为皇后,没有夫君的偏爱与疼惜,偏偏自己的夫君还宠着贵妃,自己如何不怕。 琅华指尖的护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她又问一旁的素练道。 “素练,你说贵妃这是什么意思?她想发落内务府的秦立,也并不是不可。为何不提前知会本宫一声……” 说罢,富察琅华扶着素练的手,竟是颤抖的厉害。 素练忙说:“娘娘,这必是娴妃在背后挑拨,之前贵妃从不敢如此。” 说完,又一脸担忧的看向富察琅华。 富察琅华越发觉得自己头痛欲裂。 她苦涩一笑,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几乎快要咬出了血来。 可目光,却还是不忘记眷着正在床榻上捧着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的小永琏身上。 如今的永琏才不过两岁半,长得甚是可爱,一张脸肥嘟嘟的。 年仅两岁半的小永琏似乎十分的爱看《论语》《三字经》之类的书。 比如,他的床榻边上摆满了这一类启蒙书,足以见他对读书的“喜爱”。 富察琅华见小永琏正在读书,这才放心地挪开了视线,又挽着素练的手走到屏风后面,方才继续不解地问。 “素练,你说,这贵妃她忽然关照海常在干什么?!关照海常在也便罢了,她让内务府将海兰所有被克扣的份例补上又是什么意思? 贵妃将这件事情闹得这么大,若是传到皇上的耳里,还以为是本宫没有管好六宫,竟然让内务府那帮狗奴才亏待了海常在,这如何了得?” 富察琅华只觉自己胸闷气短,一口气憋着实在难受。 就连站着都有些体力不支了,索性顺着素练的力道坐在了软榻上。 而后,又颇为局促不安地道: “更何况,本宫……本宫也不知道海常在在内务府受了亏待啊! 贵妃她若知道了,为何不第一时间告诉本宫?便直接这般越俎代庖,雷厉风行的让内务府如此行事,是存心和本宫过不去不成?” 富察琅华气得捏紧了帕子,手中的丝帕被她捏成一团。 素练见状,忙给她递去一盏安神茶,看她喝下,又宽慰道。 “娘娘,其实,底下的嫔妃那么多,娘娘您纵然身为皇后,难免顾不了每个嫔妃的周全,这一点,不能怪您,历来的每一个皇后,不都无法看顾每位嫔妃吗? 皇上与您夫妻情深。想必,也不会因此而苛责娘娘,奴婢唯一担心的是,如今贵妃这般关照海常在,或许是因为娴妃说嘴的缘故。” “娴妃……”富察琅华眸光泛起层层冷意。 素练说的,她如何不明白。 娴妃没有入宫前,贵妃如何敢这般雷厉风行。 最近,贵妃与娴妃之间的关系越发的好了起来。 呵呵,一个是皇上宠了多年,且位份只在自己之下的贵妃,还有一个是皇上青梅竹马的新宠。 想到这,富察琅华的话只觉得自己一颗心直直的往下坠,似是要坠到无尽的深渊去。 她微微合眼,长叹息一声,说。 “贵妃的心思越发不可捉摸了,本宫这个皇后当的有何滋味?素练,你说,娴妃……她……究竟是何心思……难不成想仗着皇上的宠爱,便要同贵妃一块与本宫抗衡!” 第108章 新宠不断 素练对富察琅华的话无不赞同。 “是啊,这其中若不是娴妃的原因,还能是谁的原因呢? 娘娘细想,之前,娴妃没有入宫之前,贵妃娘娘一向是以您马首是瞻的,可自从娴妃入宫,她,似乎都不怎么来咱们长春宫了。” “可不,贵妃她如今,这是与本宫连明面上的这一些交好都已经不顾及了,倒是每日与娴妃沆瀣一气。 如今,还多了一个海常在,偏偏那海常在又是与纯嫔,还有婉常在交好。如此一来,她们几人倒是连成一线,本宫可信的人,竟是全无!” 富察琅华说话声音大了几个分贝。 身体,像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她斜斜的倒在了软榻上,微微阖上了眼帘。 她只觉得心累得很,每日在这般猜忌,怀疑之下,护着自己的后位。 皇帝也并不常来,除了自己和孩子占一个嫡出名分外,自己又有什么呢? 夫君不眷顾自己,却是旁人新宠不断。 今日玉妍,明儿一会儿贵妃,又是娴妃,往后,还会有多少新人呢。 这样的日子真是让人觉得如履薄冰,胆战心惊。 素练看向富察琅华的眸中亦是心疼不已,她忙叹息道。 “所以娘娘,您眼下最重要的,是讨好皇上,千万不要惹了皇上盛怒,把皇上讨好哄高兴了,还管她们这些个庶妃如何呢? 她们只是庶妃,再怎么样,也不能越了您皇后的身份去。 奴婢相信,只要您再争取为皇上再添几个嫡子,皇上一定会高兴的。毕竟,在皇家,唯有子嗣才是最稳固的。” 富察琅华又岂会不知。 只是,在这一刻,听着素练那番话,越发心头沉甸甸的,仿佛压上了一块巨石。 呵呵,只有子嗣能留住自己的夫君么? 多可笑啊,皇家的夫妻情分,便唯有如此么? 想着,富察琅华摆手,轻轻打断了素练的话,不想再说了。 她只缓缓迈步走到永琏身边,从永琏手中接过那本识字的书本,抱起永琏,笑道。 “永琏,来,我们再识一个字好不好,这个字还记得怎么读吗?”她只有她的永琏了。 永琏是嫡子,若是能够文武双全,必会得皇帝的喜爱。 永琏奶奶的小奶音倒是好听极了,奶音传入富察琅华的耳畔,倒让富察琅华欣慰许多。 “嫡,额娘这个字读,读……嫡……” 富察琅华嘴角这才勾了一抹淡淡的笑容,她摸着永琏的脑袋,笑着说。 “是啊,永琏记性真好。永琏,你便是你皇阿玛的嫡子,你皇阿玛最疼永琏了,所以永琏,以后等你长大了,一定要好好学习功课骑射。 这样才能让皇阿玛愈发的重视你,你才能够成为富察氏一族的期望,明白了吗?” 富察琅话说着,亦是心疼的望着自己怀中的小永琏。 永琏才两岁,哪里懂得这些? 他只是听着自己的额娘说出这番话来,便连连点头,一个字一个字的吐出来道。 “额娘,永琏……永琏明白了。” 听着儿子乖巧的答话,富察琅华眸中对孩子的爱意更浓。 长夜漫漫,她便又抱着永琏多识了几个字才肯睡去。 永琏回撷芳殿的时候已经是哈欠连天了,很快便睡着了。 -- 接下来的时日,如懿便颇受盛宠。 只是,承宠之时的言语间,也不忘提醒皇上雨露均沾。 不是让皇帝去皇后和贵妃那,就是让皇帝去绿筠那。 然而,皇帝却丝毫没有放过她的意思。 反而将如懿紧紧拥入怀中,让她躺手臂上,无论如何也不愿松开。 皇帝低垂着眼眸,在如懿耳边轻声道:“不好,朕只想和你呆一块,你这让朕心静。” 隐隐有温热的气息拂过如懿的那只赤金蝴蝶耳坠上,如同触电一般。 第109章 总将朕推到旁人那? “不好,朕只想和你待一块,你这让朕心静。” 隐隐有温热的气息拂过如懿的那只赤金蝴蝶耳坠上,如同触电一般。 如懿一脸娇羞之态,越发抱紧了他。 皇帝微微垂首望着她,眉眼带着盈盈的笑意,嗔怪地看她一眼,笑道。 “如懿,你这些日子,总将朕推到别人那里去,朕都应了,如今,朕可不依你,你之前因为风寒无法侍寝,后来又是因为身子不方便。 朕总想唤你侍寝都没办法。如今你身子差不多好全了,朕才不会轻易放过你。” 如懿微微一笑,用指尖缠绕他后面长长的小辫子,肌肤雪白娇嫩的脸颊染上了绯色的红晕,耳根亦是通红。 她轻轻推他一把,道。 “臣妾只是不想成为别人眼中的专宠之人,皇上是知道的,集宠于一身,便是集怨于一身,臣妾害怕。” 皇帝岂会不明白如懿话中的意思。 自己多少也是跟过甄嬛生活过一段时间的,如何不明白集宠于一身就是集怨于一身。 只是,他眼下喜欢的是如懿,便想时时刻刻见着她。 这般想着,皇帝的掌心忽地抓住如懿那只正抓自己辫子的手,凝视着她姣好的脸庞片刻。 这才目光沉沉地说。 “朕偏不依你,她们有再多怨气,有朕护着你便是了。而且,上回啊,你让朕去海常在那儿,结果,那海常在倒好,对朕爱搭不理的,朕讨了一个好大的没趣,朕可不管,你今晚得好补偿朕。” 此事,如懿本就利用了皇帝,去缓和海兰和高曦月之间的关系,这也是,她第一次算计他。 但如懿也没有什么好愧疚的。 于是,如懿将头埋在他颈边,声音微糯地道,“臣妾也没想到海常在的性子如此,臣妾知错。” 皇帝亲昵地捏了一下如懿的鼻子:“你知错啊,就不许再推朕去旁人那了,朕可不依你。” “臣妾只是怕,这宫里,总会有那么多无休无止的争斗和谋求算计,臣妾实在害怕,总会想起姑母的下场。” 如懿声音极尽委屈,越发贪恋般地依偎在他胸口处。 皇帝则是微微垂首,爱惜地牵起她的掌心,“你还是担心朕会让你落得和你姑母一样的下场么?如懿,你不必这般担心,你与你姑母不同啊。 你姑母与皇阿玛情分尚浅,可是朕与你之间,却是年少之情,这种情分是旁人谁都比不上的。 ” 如懿轻啐一口,道:“可不能这般说,皇上惯会扈着臣妾了莫非,在皇上心里,臣妾与皇上之间的情分,连皇后娘娘这位正妻都比不上?臣妾可不信。” 皇帝迟疑了些许,面上掠过一丝心虚,随后叹气道:“如懿,皇后毕竟是朕的嫡妻,朕与她,也算是夫妻多年,你与她,无需比较。” 如懿又故意问他道:“那,臣妾想知道,在您心里,是臣妾多一些,还是皇后娘娘多一些呢?” 皇帝面上略过心虚,视线从如懿身上转移,“自然是你了。” 第110章 可会疑心臣妾 “好了如懿,不聊这个了,总归,在朕身边你无需害怕便是。” “可身为宫里的女人,心底到底是怕的,所以臣妾是希望皇上可以雨露均沾,便是最好。” 他眉眼带着炙热的温情,笑道,“好好好,朕便依你,往后,朕也会多去眷顾眷顾其他嫔妃的,朕都依你。现在,咱们,干正事吧。 ” 皇帝说完,扣上如懿的脑袋,空气中隐隐弥漫着丝丝甜蜜的温情。 彼此的气息传递开来。 二人一番云雨。 传过几次水,彻底结束之后。 如懿侧过身去看着皇帝的眼睛,就这般直勾勾的盯着他,似乎想将他看透。 察觉到如懿如火如荼般的目光,皇帝失笑,伸手摸了摸如懿的鬓发,温和地问:“怎么这样盯着朕看啊?” 如懿将自己的下颚搭在皇帝的肩头,眸中露出些许担忧的失去。 “臣妾只是害怕,害怕眼下皇上对臣妾的温情,有朝一日,会不复存在。” “傻话!你又在怕啊,瞧你,怕这个怕那个的,朕便如此让你无法安心么?” “臣妾不敢。” 皇帝缓缓伸出指尖,温热的指腹轻抚如懿的脸庞,满脸珍惜的模样,“那么如懿,你还怕什么,统统告诉朕,。” 沉默半晌,如懿抬眸问道,“往后,皇上可会疑心臣妾?” 皇帝再次靠近如懿,笑着贴近她脸颊,道:“自然不会了,朕怀疑谁都不会怀疑你,你可是朕的青樱妹妹,咱们情分不同。” 如懿在心里讽刺一笑,是么?情分不同么?可惜,后来还不是兰因絮果。 “那么,不管发生什么,皇上都不会疑心臣妾?” “这是自然了,君无戏言,你放心好了。” “是,臣妾相信皇上。” 皇帝笑着将她往怀里一圈,“这自从你入了宫啊,总是喊朕皇上,朕许久没听你像从前那般喊朕了,朕想听你那样喊朕。” 如懿故作不知,反问:“臣妾从前是怎么喊皇上的?臣妾忘了。” “好啊,你忘记了?那朕让你记得。” 皇帝知道如懿最怕痒了。 于是,便伸出手往如懿的胳肌窝用力的挠了几下,还十分不老实地吃了如懿几下豆腐。 如懿脸色羞红,连忙推开了他:“皇上,您惯会欺负臣妾!明明知道臣妾最怕痒了。” “朕这叫……对症下药。” 皇帝将如懿束缚在怀里,又开始挠她痒痒,如懿受不住了,连连推开他。 皇帝不依,依旧问她:“想起来了没有?从前是怎么称呼朕的?” “臣妾之前称呼皇上……四……四阿哥。” “如懿,你是故意气朕么?” 如懿一记拳头轻轻的敲在了皇帝的胸口处。“臣妾可不敢。” “朕看你敢的很。” 皇帝气笑了,彼此亲密时,像是故意惩罚般的将她后背抓出一记浅浅的痕迹,而后又问。 “现在想起来了吗?之前喊朕什么。” 如懿也毫不示弱地把他的后背直接抓出了一抹小血痕,最后,咬牙切齿的说了一声。 “弘历哥哥……” 皇帝听到如懿这般喊他,顿时满足了,他脸上的神情也变得情深几许起来。 他越发紧地握着如懿的手,道:“青樱妹妹,我希望,你可以永远记着,我永远是你的弘历,从今往后你依靠着我便是。” 这一次,皇帝甚至没有自称朕了,倒是让如懿颇为意外。 如懿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心底有些许的暗潮涌动,然后又狠狠的压抑了下去。 “弘……” 话未说完,不等如懿来得及反应,他的手又开始不老实起来。 “臣妾累了……”如懿抗拒。 “最后一次。” 呸,果然,晚上一来承乾宫就是为了这个,精力就不能少一些吗。 此番任凭懿如何推却也无济于事,少不得又是一番云雨。 最后,她虚乏无力地瘫在他怀里,打了个哈欠。 “咱们安置吧,臣妾真的困了~” “好好好,睡吧,朕抱着你睡。” 皇帝轻笑着在如懿的额间浅印一下,随后,便抱着如懿沉沉的睡去。 皇帝酣睡如雷,如懿久久未眠,翻来覆去转了许久,居然还吵不醒身旁的男人。 第111章 玫瑰簪 而那日之后,皇帝便按着如懿所说的,没有经常去如懿的承乾宫了。 如懿也松了一口气,如此,她便不会太过遭人眼热。 这些时日,她曲意逢迎的确实也有些累了。 如今的皇帝,似乎也是真的待她很好很好,比前世要好上许多。 很多时候,她心里说完全不感动,自然是不可能的。 但又无数次告诫自己,不应该被他感动,告诫自己,他只是一个自私虚伪的人,谁都不爱,只爱自己罢了。 每每如懿这般告诫自己,不免也觉得很可笑,重来一世自己还这般险些被他感动,不应该,真的不应该。 可,那个男人的情话张口就来,事事也体贴周到,对她关怀备至,柔情似水。 竟然在某些瞬间,她是有些怕的,怕自己会动摇,对他再生妄想。自然了,也就某些瞬间罢了。 之后的皇帝,倒真真是一个雨露均沾,除了他甚觉无趣的海兰那儿,他在合宫都留了一遍。 一时之间,内务府都看不出来皇上究竟宠爱谁。 向来爱克扣不受宠嫔妃份例的内务府总管秦立,也不揣度皇上的心思,去往嫔妃份例里克扣了。 他只能本本分分,丝毫也不敢少了哪宫嫔妃们的份例。 这以往,秦立都是时常往海常在的份例里扣银子,如今,有了贵妃的交代,秦立便再也不敢了。 海兰因着贵妃的看顾,面对贵妃也不会像从前那胆颤心惊了。 偶尔,曦月唤海兰去听她弹琵琶,海兰也欣然同意。 这日,一曲毕。 海兰久久才从曦月的一曲琵琶声中回过神来,竟然发觉,自己陷入了曦月弹的那美妙的琵琶中。 曦月弹的琵琶自然是极好听的,让人心静,难怪之前皇帝爱听。 “好听么?”曦月笑意盈盈地问她。 海兰还是有些不敢看曦月,避开她眼光,头却点的和小鸡啄米一样。 “好……好听……” 曦月闻言,甚是高兴,忙搬着软榻,主动靠近了海兰一些,问她道。 “那,你想不想跟我学弹琵琶?” “……”海兰没有回答,又不好意思拒绝。 良久后,她只好红着脸说,“嫔妾没有天分,……怕是弹不好。” 曦月倒是无所谓地耸耸肩,说:“无妨,本宫从头开始教你嘛。” “这……嫔妾……”海兰别过脸去,没敢看她。 曦月长长叹息了一口气,忽地握住海兰的手,愧疚地说。 “海兰,你……对我总是这般客气。我知道你对我还是有些隔阂。也知道,之前都是我对不住你,但,那日,我不是也当着你的面,打了自己几个耳光,把欠你的还你了嘛。是不是我还的不够?” 海兰忙道:“嫔妾不是这个意思……”说完,尴尬地将手从曦月掌心抽离。 曦月见状,眸中略过失落:“我知道了,你是不是觉得你之前受的刺刑,还没有还你啊? 这样好不好,之前双喜扎了你几下,你也扎本宫几下,如何?” 曦月狠了狠心,看向一旁的双喜。“双喜,去把那个刺棍拿来。” 双喜闻言,吓得跪下叩首,瑟瑟发抖道。 “主儿,您三思啊,您身子弱,只怕受不住刺刑啊。” “海常在受得住,本宫如何就受不住了?去拿过来。” 双喜登时吓坏了,连忙转向海兰,冲着海兰也连连扣了好几个响头,几乎快哭出来了。 “海常在,您,您就原谅我们主儿吧,我们主儿实在是因为受了嘉贵人挑拨,才对你有颇多误会,您……您……” “快,快起来,我没有怪她的意思,” 海兰一张脸越发涨的通红,连忙看向曦月,低声劝道。 “贵妃姐姐不必……不必这样,这些天来,若不是贵妃姐姐的关照,只怕内务府又要和从前那般,欺凌了我去。我……我都明白。” “可我总觉得对不住你,刺刑一事,是我的错。” 曦月说罢,又怒瞪一眼双喜,吼道。 “双喜,还不赶紧去把刺棍拿过来!这是本宫自己犯下的过错,自然得还回去,快去,你若再不去,往后的赏赐可都没了。” 双喜依旧吓得叩头,额头都浮肿起来。 “奴才就是不要所有的赏赐,也不能看到娘娘您这样对自己啊。呜呜呜…娘娘,您别这样……,别为难奴才呀。” 曦月闻言,气得拿起桌上的鸡毛掸子就要往双喜脑袋上砸去,而后,她看了一眼手中的鸡毛掸子,又觉不太妥当。 她便换了一旁的软枕,才狠狠砸向双喜, “居然连本宫的话也不听了!狗奴才!本宫自个儿去拿。” 于是,曦月不顾旁人阻止,“拼死拼活”地去将那只刺棍拿了过来,海兰和满宫下人怎么拦也拦不住。 待曦月屏退了所有人后,内殿只剩海兰和曦月。 曦月竟是直接脱下鞋袜,将刺棍交给海兰,自顾自地趴在长榻上,露出脚掌心来。 她侧脸看向海兰:“海兰,你动手吧,” 海兰吓得花容月色,哪敢动手,那只拿着刺棍的手哆嗦得厉害。 刺棍顺着海兰掌心跌落在地,发出“彭——”地一声响。 “贵妃姐姐,别这样,其实我,我早就不怪你了,你不必如此。” 不是,她只是不好意思让她教她琵琶。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曦月闻言,叹息一口气,又看向海兰。 “你真的原谅我了?”她半信半疑地问。 “自然是真的。” “那就好,”曦月放下心来,逛着脚丫子就走到海兰身侧,盈盈笑道,“海兰你放心,往后咸福宫有我一天好日子过,也有你的好日子过,嘻嘻嘻。那以后可不许怪我了。” “是。” “嗯,那……你要不要和我学弹琵琶?” “……”海兰沉默了。 最后,她怕曦月又觉得自己没有原谅她,硬生生和曦月学了两天琵琶。奈何,海兰没有天分,怎么也学不会。 曦月也只好作罢,便又去教如懿绿筠婉茵她们了。 然而,一言难尽,教完后,曦月才发现,都是没天分的。 皇帝这雨露均沾的几个月,对如懿到底还是稍稍偏宠的。 虽然,在晚上留宿或者侍寝方面,如懿同其他各宫嫔妃的次数差不多。 但,皇帝却总瞒着旁人,将一些西洋新奇的小物件,或他自己喜欢的东西让人送去承乾宫。 “如懿啊,这些东西,朕可是连皇后都没有给,唯独偷偷赏给你了,你喜欢吗?” 如懿自是顺从的点头,虽然,她如今对皇帝没有了那般爱意,但是这些赏赐还是喜欢的,谁不喜欢金银细软呢。 有时候,拿去打赏宫里的太监宫女,也不需要耗费自己的银子,她自然喜欢的很。 如懿冲着皇帝浅浅一笑,说,“臣妾自然喜欢,不过,皇上大可不必赏赐臣妾这么多东西,只要皇上心里有臣妾,这便够了。” 皇帝温热的掌心握着如懿的手,凝视着她的眉眼,深情款款道,“朕赏你这些东西,便是想让你明白,朕心里惦记着你。” 皇帝说罢,拿起其中一只玫瑰发簪,含笑问如懿,“朕赏你的玫瑰发簪,代表什么,你可明白?” 如懿看一眼皇帝手中的玫瑰发簪,故意瞪他一眼,又在他胸口轻敲了一记,将他推开,娇俏地道,“玫瑰多刺,皇上却选了赏给臣妾,这是拐着弯想说臣妾的不是呢。” 皇帝无奈一笑,重新将她扯到自己身边,“瞧你这话说的,想哪去了?朕是听郎世宁说,在西洋那边,玫瑰是用来赠予给自己钟爱之人的定情之物,所以,朕这才选了来送你。” 钟爱之人,定情信物?如懿微愣,这话说的倒是和前世不太一样。 如懿听着皇帝这番话,心下漾起些许的微动,很快又逐渐平静。 她眉宇微挑,诧异地问,“不过一个玫瑰簪子罢了,怎就成什么钟爱之人的定情之物了?这西洋对这玫瑰簪子,还有这种解释呢?” 皇帝紧了紧如懿的手,含笑道:“是啊。那郎世宁还和朕说,在他们西洋那边没有妾室,每个丈夫都只有一个妻子。 如懿啊,若可以的话,朕其实也很想如此,或许,这便是你之前所想要的一生一世一双人,对么?” 皇帝深情地望着她,二人两两相望之下,皇帝不知怎的竟莫名有些心虚,连忙又别开脸去,又咳嗽几声,掩饰内心的尴尬。 如懿只觉好笑,一生一世一双人?说什么屁话?之前他还是四阿哥的时候,也不见他放弃帝位,想着和她一生一世一双人啊。 现在他成了一国之君,可以后宫佳丽三千,却来和她说什么遥不可及的一生一世一双人?这种话 真是只能当笑话听听了。 如懿索性假装听不懂他这话底下对她的情意,只道:“哦,原来,皇上只想和皇后娘娘一生一世一双人啊,那……是臣妾这个妾室多余了。” “如懿,朕是说想和你如此,不是皇后。” “皇上就骗臣妾吧,您以为臣妾不知道呢?人西洋那边是与自己正妻一生一世,轮不上臣妾一个妾室的。” 这话适时勾起皇帝心中的愧色,他不觉叹道,“如懿,你知道的,朕当初想选做嫡福晋的人是你。” “皇上,都是陈年旧事了,咱们可不许提了。没得传入皇后娘娘耳里,可就是臣妾的罪过了。” “好,你啊,倒懂规矩。”皇帝微微颔首,又笑道,“不过,如懿啊,不管如何,朕心中,永远有你的位置。 对了,如懿,你可知,郎世宁还和朕说啊,他们西洋那边,称呼自己的心爱之人为老婆或女朋友,这种称呼,你说稀奇不稀奇?” “老婆,女朋友?这称呼怪怪的,不好听。” “嗯,是奇怪了些。但,如懿,朕今日却想这样称呼你一次。 朕既然无法遵循祖制,像称呼皇后一般,称呼你为妻子。那么,朕今日便用西洋的方式,喊你老婆和女朋友,如何?” 第112章 皇上忒霸道 如懿瞬间红了耳根,她急急垂下眼帘,道。 “什么老婆女朋友的,听上去就怪不正经的。臣妾没听过这种称呼,皇上可不要胡乱……胡乱称呼了。” 皇帝可不依她,顺势揽她入怀,笑着说。 “那不行,朕偏要,女朋友。来,朕给你插上这个玫瑰发簪,给朕瞧瞧好不好看。” 说罢,皇帝便小心翼翼的给如懿簪上了那个玫瑰簪子,又抬起如懿的脸颊,细细凝望她许久后,点头夸上一句。 “朕的女朋友,甚美。” 说罢,皇帝视线落在如懿另一边的那个发簪上,那是之前太后送给如懿的赤金和和如意簪。 他眉宇微蹙,便将如懿头上的赤金和和如意簪直接摘下,往桌上一扔。 “这个发簪便不要戴了,就戴着朕送你的玫瑰发簪最是好看,这玫瑰多刺却甚是娇艳。 朕觉得,就像你一样。所以朕特意选来送你,朕喜欢你同旁人不同,有些多刺,又直爽的性子。” 听到皇帝这话,如懿不免觉得有些可笑。 啧啧啧,又在这把前世对她的情话说了一遍。 还什么喜欢多刺直爽的她? 她年轻时,说她是多刺直爽;年老色衰了以后,可不就变成了忤逆犯上。 不过,是以色侍他罢了。 如若不然,为何后来出现的寒香见,对他那般直言顶撞,他也甘之如饴,还不是因为寒香见年轻貌美。 皇帝说的这种话,她可不会敢信了。 如懿看了一眼被皇帝摘下的那个赤金和和如意簪,伸手抢过来,摇头俏皮地道。 “这臣妾可不能依皇上,这个簪子臣妾必须戴着。” 皇帝诧异看她一眼:“为何?” “这个赤金和和如意簪,是太后送给臣妾的,臣妾可不敢不带,要不然可不成不孝了。” 皇帝闻言,明白了什么,若是太后的意思,他便也不好不让如懿带着了。 于是,他微微颔首道:“原来如此,难怪朕觉得有点儿眼熟,原来是皇额娘曾经也戴过。 也好,那你便一块戴着,总之,朕送给你的玫瑰发簪,你也不许摘下,你得时时刻刻戴着,好么。” 如懿撇嘴故意瞪他一眼,眸子里却是柔情似水般的情意,脸颊适时透出极红的绯色。 “皇上您也忒霸道了。” 皇帝唇角笑意分明,垂眸凝视着如懿泛红的脸颊,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怎么?朕的女朋友,不答应朕啊?” “是是是,臣妾遵旨,皇上送的好东西,臣妾一定日日夜夜戴着,从今往后啊,就算是安置的时候,臣妾也把这支簪子握在手里,捂得热热乎乎的,时时刻刻不忘记皇上对臣妾的情谊,可好。” 皇帝忍不住笑出声来,在这宫里啊,只有如懿说的话总能这般俏皮直爽,让他心情甚是愉悦。 只要能让他心情愉悦的人或事,他都甚爱。 如今,如懿让他如此愉悦,自然让他觉得怜爱欢喜,视她为深爱了。 他眼下对如懿的深爱,自然也是做不得假的,但往后,可就不一定了。 皇帝看着如懿如今年轻貌美的面容,不由得回忆起与如懿还只是闺阁小姐时的初相遇。 那时,她还是青樱,青樱…… 想着,他一颗心越发的软了下来。 第113章 王钦心思 “你啊,也就你敢这般和朕说话了。”皇帝笑着,双手捧上如懿的脸颊,微微靠近如懿,再度将她搂进怀里。 彼此相拥许久,他又似乎想到什么,方轻轻执起如懿的掌心,轻抬起他的指尖,在如懿的掌心轻轻笔画地写着字。 如懿掌心泛痒,诧异地看向皇帝,问,“皇上在写什么呢?” 皇帝抬眼,眼底的温柔在这一刻似乎要化成水一般,将人沉溺了去。 他徐徐道:“朕写的是dear,是两个人相亲相爱之意。d,e,a,r。”皇帝极为生疏地念着四个英文字母的发音,一边念着,还一边继续用指尖在如懿的掌心轻轻书写,“郎世宁说,dear是亲爱之意。” “皇上和臣妾说这些干什么?” “朕的意思是,这个dear便是朕对你的心思了。” 如懿闻言,脸上泛起微微红晕,“皇上又不正经了,忽然和臣妾说这些,话说,皇上怎么如今学起洋文来了。” 隐约记得,他前世的时候总说什么,我们天朝上国,不同西洋的外来风俗,无需学习这种洋文玩意,怎么这辈子,倒是自个儿学起来了。 “这些洋文,朕是偶然听郎世宁谈起,自然是为你而学,你可喜欢?” 不得不说,这个男人是真的情话,一套又一套的。 如懿有一瞬间的愣怔,胸口竟然涌起一股酸涩之感,有些感慨。若他,不会变成那般薄情寡义的冷血帝王,该多好。 可是,为什么人心却会变呢?今儿喜欢的,或许明天便变成厌恶疏离的。 如懿莫名心酸,喉头有些哽咽,她眼眶泛红,有些微湿,便侧过脸去,不再看他,只道:“皇上厚爱,臣妾自然是极喜欢的。” 如懿声音极低地答着,声线变得有一些颤抖。 皇帝轻轻执起如懿的手,温和道:“如懿,那么朕还想告诉你的是,皇后是朕的妻子,朕固然会尊她敬爱她。 但你却与旁的嫔妃不同,你亦是朕心中所爱,在朕心中有着与旁人不一样的位置。朕希望你能明白。” 如懿闻言,胸腔隐约有些起伏。 她旋即死死地将自己心中起伏的情绪按压了下去,冲着皇帝一笑后,便顺势将脑袋依靠在了他的胸口处。 “臣妾明白。” 皇帝双手捧起她的脸,端详许久后,动情道,“如懿,朕知道你在这深宫之中,会害怕。 也明白你害怕你落得和你姑母一样的下场,害怕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多。 但是,如懿。朕想告诉你,你不要怕,朕会一直待你好的。后宫人多,朕或许顾及不到你的心思,但是你放心,朕心里,总是有你的。 你总是在朕的心里,而不是在这宫里。” 皇帝说罢,用他的脸颊贴近如懿脸颊,握紧她的掌心。 如懿垂眸,浅笑中带了一丝羞涩,“皇上和臣妾说这些,便是将自己的真心给臣妾了,皇上真心待臣妾,臣妾自然也真心待皇上。” 皇帝又揽上来如懿的腰肢,在她耳畔低低道:“不要口口声声称呼臣妾了,今日,你不是妾,只是朕心爱之人。” “皇上……” 这一次的亲密缠绵有些不同的,因着皇帝说的那些动情的话,如懿十分难得的没有故意用手指甲,在皇帝的后背抠出血痕。 她终究,还是有些许的心软。 烛光轻轻摇曳,影影绰绰照出两个人亲密的身影。 站在外面的王钦,听着里面的声音,脸颊不觉也微微泛红。他脑海里开始幻想着,若是自己可以和皇后身边的莲心也如此便好。 心里也顿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若是自己可以娶了莲心…… 王钦因为自己心底忽然对莲心那不堪的心思,去长春宫的次数也格外勤快些。 每次去的时候都给富察琅华带去皇帝的消息。 这一日,王钦便又将上回皇上与如懿关于那个洋文的枕畔私语,说与了富察琅华听。 富察琅华闻言皇帝如懿二人的闺阁秘事,先是羞红的微怔。 紧接着,只觉自己的心底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剜了一下又一下,泛起剧烈的疼痛和酸涩。 待王钦走了后,琅华整个人摇摇欲坠地跌落在了软榻上,眼神带着哀怨,声音颤抖地问素练, “素练,皇上为何待她这般好?竟然与娴妃,聊起了所谓真心?皇上这些年来,又可有真心待本宫呢? 他竟和娴妃说,他待她不同,对本宫却只是尊敬。 还有,王钦方才说的那些西洋话。听上去,便不正经的很,皇上如今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那个洋文dear,又是什么意思?” 素练自然也不明白那些洋文的意思,只得,连忙扶住了富察琅嬅的手腕,又是好一阵宽慰。 彼时,外面忽而传来金玉妍的声音:“那洋文的意思,臣妾倒是略有耳闻。” 伴随着金玉妍声音的传来,她很快迈步而入。 金玉妍刚一进来,便恭恭敬敬地冲着富察琅华行了一个礼:“嫔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富察琅华不曾想,金玉妍这会子刚好过来。 她微微敛了神色,重新坐正了一些,冲着金玉妍端庄一笑:“嘉贵人怎的突然来了?莲心,快赐座。” 待金玉妍坐下之后,富察琅华的视线便落在了金玉妍的身上。 金玉妍自然是极美的,她穿一身紫色宫装,容光焕发,肌肤光洁细腻,看上去娇艳欲滴极了。 也难怪之前刚入王府便被弘历连续宠了一个月。 按压心底的情绪,琅华微微的拽紧了自己手中的帕子,含笑问金玉妍道。 “你方才说,知道那些个洋文什么意思?” 金玉妍脸色露出一抹绯红,连忙顺势拿着帕子捂住她那半张美艳的脸,轻轻咳嗽了一声,“这个洋文,臣妾之前在玉氏的时候有所耳闻。 这洋文的意思,臣妾说出来,臣妾倒真有些羞耻……,皇后娘娘还是别听的好。” 第114章 看娴妃得意几时 富察琅华的眉梢微挑,手中紧握的帕子却不由自主地轻颤一下,努力在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思虑一会儿,琅华面上带着和婉的笑,对金玉妍道。 “你说便是,你我姐妹之间,何须这般拘礼,自然是有什么说什么的。” 金玉妍先是假作为难之色,随即终究还是开了口说。 “不瞒皇后娘娘,这洋文dear,便是亲爱的妻子之意,”金玉妍添油加醋地说着,“而且,怕是皇后娘娘有所不知呢。在西洋那边,一个丈夫只有一个妻子,皇上那日同那郎世宁说了许久的话,想必也是知道这一点的。 只是臣妾以为,这样的西洋话,该是说给皇后娘娘您听才是,您才是皇上的正妻。 却不曾想,皇上居然说给娴妃听。哎呀,也不知道,是这娴妃勾搭得的皇上忘了嫡庶尊卑,还是什么其他原因呢?” 金玉妍话音刚落,脸上又露出一抹尴尬,继而假装自责地轻扇了一下自己的脸颊,愧疚地道。 “臣妾大不敬,还请皇后娘娘恕罪。” 富察琅华几乎要咬碎了后槽牙,一颗心直直下坠,她痛心疾首道, “皇上竟然对娴妃说出这般甜言蜜语?明明知道在西洋那边,一个丈夫一个妻子,皇上却还将这样的西洋话同娴妃说……” 说到此处,富察琅华的声音蓦地戛然而止。 双肩微微颤抖,眼底泛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红。 “娘娘?”素练见状,忙轻轻用胳膊肘碰了一下富察琅华,提醒着富察琅华的失态。 琅华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重新收敛了眼底暗潮汹涌的情绪,冲着金玉妍笑道。 “总归不管怎样,本宫都是皇上的正妻,纵然皇上对娴妃说出这番话,她也别妄想取代本宫在皇上心中的地位。” 金玉妍连忙对着富察琅华表忠心。 “这是自然,在臣妾心中,自然也是娘娘为重,她娴妃算什么,入宫比嫔妾还晚呢,嫔妾自然也是瞧不上她的。 就算当初娴妃在绛雪轩的时候被皇上选了嫡福晋,那又如何?如今的嫡妻,终究不是她,如今坐在凤位上的,是您。 当初她,为太后与先帝厌弃,如今终究,也只能是一个妾罢了,嫔妾最瞧不上她这般勾搭皇上的作态。” 富察琅华温婉一笑,全然没了方才的惊惧。 “都是后宫姐妹,什么瞧得上瞧不上的,可不能这般说话。嘉贵人,虽然本宫与你情同姐妹,但是,你说话也得稍微收敛一下,娴妃位份,毕竟在你之上。” 金玉妍连忙赔罪:“哎呀,臣妾失言,皇后娘娘恕罪。” “你是为了本宫着想,本宫自然不会开罪你,只是这种话,和本宫说说也便罢了,万不可同旁人说,你可明白?” “是呢,嫔妾自然明白。” 金玉研又陪着富察琅华稍微聊了一会儿之后,便借口身体有些不适告退了。 待金玉妍刚离开,她便听到长春宫里面隐约传来了茶盏摔碎的声音。 金玉妍听着耳畔传来茶盏破碎的清脆声响。 她嘴角微挑,勾起一抹戏谑的笑,轻蔑地冷哼一声。 “都说皇后娘娘宽容大度,其实,哪个女人心里可以容忍自己的丈夫,同旁的女人恩恩爱爱,本宫倒要看看,有了皇后的提防,那个娴妃能够得意几时?” 一旁的贞淑长叹息一口气,亦是有些唏嘘道。 “只是,这娴妃最近也太得宠了些,不曾想,皇上竟然那般疼爱她,这种不堪又上不得台面的西洋话,竟然对娴妃娘娘说,这可真是打皇后娘娘的脸。” 金玉妍倒是不以为意的样子。 “本宫今日,借着娴妃打皇后的脸,何乐而不为呢?娴妃得宠也没有什么可怕的,娴妃入宫不久,皇上自然有新鲜感。 想当初,本宫刚入王府的时候,皇上不也日夜来本宫屋里,对本宫惦记的很吗? 皇上他夜夜对我说的那些情话,什么生死相依,不离不弃的这些话本宫也是听腻味了。 如今想必,这种话,怕是也要对娴妃说一遍了。咱们这位皇上啊,可与世子不同,咱们这位皇上,他喜欢新鲜事物。 所以,如今娴妃在皇上的眼里,不过是个新鲜的玩意儿罢了。” 贞淑思忖着笑道:“如此说来,以皇上的性子,那娴妃……倒也不足为患了。” “自然不足为患,什么娴妃贵妃的,算得了什么啊?本宫从不在乎,本宫在乎的是,皇后怎么看? 皇后日夜对她们提防着,担惊受怕,长此以往,只怕皇后也会心力憔悴,这一日日忧思忧虑下去,怕是皇后身体,也受不住呢。” 金玉妍说着,嘴角淬着得逞的笑意。 她转而继续道:“皇后娘娘的身子骨若是受不住,往后,还怎么为皇上诞下健康的嫡子呢? 就她那个二阿哥,整日被皇后逼着读书,连睡觉时间都不够,身子骨也是越来越弱了。 皇后娘娘再这般忧思忧虑地强迫二阿哥读书,这辈子想有个健全的孩子,只怕是难了。” 贞淑亦是点头:“还是主儿您聪慧呢,之前时时刻刻提及二阿哥嫡子若能学业有成,能文能武,定得更讨皇上喜欢。果然说动了皇后娘娘,让皇后娘娘对二阿哥学业如愈发上心,日夜监督。 如今,皇后娘娘还自觉对二阿哥督促的不够呢,这二阿哥也真是惨,小小的一个孩子,便要被迫着读那么多书。” 第115章 玉妍欲夺宠 金玉妍笑着说:“皇后她这便是为咱们做嫁衣了。而本宫,还要让她们斗,她们斗的越厉害,本宫便越高兴。 贞淑,往后,那些避免有孕的药,便得停一停了,我啊,是时候得怀上一个皇子了。 也好让本宫的孩子占一个皇上登基后第一个皇子的名分,让世子安心。” 提及世子,金玉妍那素来冷静自持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抹娇羞的红晕。 她又徐徐道:“哎,在这世上也只有世子,真心对待本宫了。像皇上那样的男人有什么好爱的。 好在,本宫心中有世子,世子心中也有本宫。要不然,守在这样一个花心男人身边,本宫都觉得恶心。” 贞淑亦是轻笑一下,赞同道, “娘娘说的极是呢,所以,眼下娘娘您可得好好的把皇上拢在身边才是呢。” “这是自然,皇上的心,也得重新落在本宫身上了。” 如此下来,金玉妍便慢慢的停了避孕的药物。 她想尽办法争宠,企图怀上龙嗣。 果不其然,她得逞了。 自然,也只是争宠得逞了,至于子嗣,如今戴着避孕手镯的她,难喽。 说来金玉妍重新获宠,是皇帝在某一夜,路过启祥宫时。 那日,皇帝被金玉妍在启祥宫的歌声吸引,又在金玉妍的玉氏舞蹈的吸引下驻足。 很快,皇帝便重新宠着金玉妍。 金玉妍独得恩宠好一段时间。 甚至于某夜,月色朦胧下。 皇帝兴致大好,轻轻捏了捏金玉妍那细腻光滑的脸颊,眼中带着宠溺的笑意,轻声对玉妍道。 “朕如今宠着你,你也得为朕生一个阿哥,绵延子嗣才是。” 金玉妍闻言,面颊咻地微红,带着几分羞涩地轻轻侧身,指尖轻触皇上的脸颊,轻声道。 “哎呀,皇上别笑臣妾嘛。说来,都怪臣妾身子骨不争气,无法为皇上孕育皇嗣。但,正因如此,臣妾便更需要皇上多多眷顾,才好为皇上开枝散叶呢。” 金玉妍身上香味极浓,那是玉氏独有的金颜香。 皇帝闻着有些流连忘返,微微眯眼,沉醉其中。 玉妍倚靠在皇帝身旁,那曼妙的腰肢勾勒出一道绝美的曲线,尽展她的妩媚。 金玉妍转而又娇羞地将肚兜往皇帝脑袋上一蒙,在榻上翻个圈,便翻进被褥里,羞涩道。 “绵延子嗣这种事情急不得,贵妃那般得您宠爱,都还没影呢,哪就轮得到臣妾了?” 皇帝将肚兜取下轻轻一嗅后,放回金玉妍身边,翻开被褥,与她贴近,又调笑她道。 “你啊,居然敢排暄贵妃?看来,朕当真是太纵着你了,当朕的面就敢排喧她,也难怪贵妃会掌掴你了。” 金玉妍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他怀里,说。 “皇上这话臣妾就不爱听了,明明是贵妃自己老是仗着自己的阿玛高斌治水有功,时时欺负臣妾。 臣妾只是一个贵人,哪里有对抗贵妃的资本。贵妃背后的家世,便是连臣妾背后的母族玉氏都不能比的。” 皇帝闻言,表情微微一沉,心底对高曦月及高氏一族,越发的忌惮了几分。 随后,他迅速收敛起眼中那抹转瞬即逝的狠厉,含笑哄着她道。 “那,朕便也告诉你一句实话,同贵妃比起来,朕更想要和你的孩子。至于贵妃能否有孕,朕无谓得很。朕这么说,你心里可好受些了?” 金玉妍越发紧地搂着皇帝。 “有皇上这句话,臣妾就算一辈子无法有皇上的孩子,也心满意足了。” 皇帝含笑在她脸上一捏,气息靠近她道。 “胡说什么,你怎么就会一辈子没有和朕的孩子,自然会有的。所以,你啊更得加把劲才是。” 金玉妍轻轻将手,勾住皇帝的脖颈,身体微微前倾,炙热的呼吸渐渐靠近皇帝脸颊左侧。 又用几乎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低语道。 “臣妾一个人怎么加把劲儿啊,今夜良宵,臣妾自然得和皇上一起好好加把劲儿了……” “哈哈哈……,朕的嫔妃里,就数你最懂情趣,朕最喜欢你,伴在朕身边了。” 皇帝抚着金玉妍,很快,又是一番翻云覆雨。 彼此沉醉之间,金玉妍又下意识问了一句。 “皇上明儿个,可还愿陪着臣妾。” 皇帝轻笑出声,一脸沉醉的看着她。 “自然好了,明日朕还想看你跳你们玉氏独有的舞蹈呢,当真是一个赏心悦目,让朕浑身舒畅。” “皇上可别今日答应着臣妾,明日却去了娴妃娘娘那儿,娴妃娘娘如今总和贵妃交好。这您的雨露,都被她们占了去了,若是明日皇上还去娴妃娘娘那儿,只怕贵妃越要欺负臣妾了,那臣妾可不依皇上。” 皇帝微微一愣,倒是没有想到如懿如今竟然同曦月关系好,心下带着些许的顾虑。 很快,却又连忙收敛了神色,笑着看向金玉妍。 “娴妃有娴妃的好处,你,也有你的好处,你们二人各有长短,朕同样喜欢,自然不会为了她抛下你的。” 金玉妍眉眼中蔓延着感动,再次贴近他,低声道。 “臣妾还以为在皇上的心中,总是更偏爱娴妃一些,旁人都说她与皇上从小一块长大,打小的情分……” 皇帝微愣,旋即被眼前的温情所笼罩,想也不想,便直接开口道。 “朕与娴妃的情谊自然也是做不得假的,但是,纵然朕与娴妃是打小的情分又如何?她如今不也和你们一样,只不过是朕的嫔妃罢了。朕待她的情意,与你们的情谊是一样的,你们也便不要计较此事了。” 话音刚落,皇帝莫名觉得此话,颇有些愧对如懿。 为掩饰自己眼底的心虚,又转了一个话题。 “好了,咱们不聊其他人,你得好好加把劲,为朕生一个阿哥 ” “是~皇上~” 第116章 蕊姬雪中曲 如此下来,皇上便又连着几日歇在了金玉妍的启祥宫,之后还甚是高兴地封了金玉妍为嘉嫔。 只是,令金玉妍措手不及的是,这一次,皇帝只宠了金玉妍几天而已。 原因竟然是,在某个风雪交加的雪夜里,皇帝又被白蕊姬吸引了兴致。 那晚,雪花纷飞于银装素裹的御花园。 白蕊姬身着淡粉色宫装,跪坐在雪地中。 鹅毛般的雪花轻轻飘落,覆盖在她的肩头,她轻抚琵琶,指尖滑过琴弦,奏出优美的的旋律。 音符与雪花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动人心魄的画面,美得令人心醉。 白蕊姬轻拨琵琶,同时以她那温婉的嗓音低吟浅唱。 原本要去启祥宫的皇帝,便这样在漫天飞舞的雪花中驻足,他久久地立在白蕊姬身后,目光如炬地凝视着她。 皇帝忽然目光痴痴的在她身后开了口。 “玫常在雪中一曲,深得朕心。” 闻言,白蕊姬轻拨琵琶的手指猛然一顿,仿佛此时才察觉到身后站着的人。 她微微侧头,眼角余光扫过那明黄色的身影,随即敛起心神,恭敬地向皇帝行了一礼。 “臣妾参见皇上。” 白蕊姬的眸中带着惊喜。 皇帝亲自扶起她,温热的掌心轻抚过白蕊姬泛凉的小手,双眸满含温情,心底泛起一阵阵涟漪。 “瞧你,居然跪在雪中弹琵琶,弄得自己的小手冰凉冰凉的,朕多心疼啊。” 说着,皇帝将白蕊姬的手紧紧捂住,似是想将白蕊姬的手捂暖。 白蕊姬的眼眸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连话语也因激动而变得断断续续。 “臣妾……臣妾…” 皇帝抬手,又轻轻替白蕊姬抚去泪水,朗声笑道。 “许久未见朕,连说话都说不全了?别哭,美人落泪,朕心疼。” 白蕊姬吸溜一下鼻子,似乎是这才止住了泪水,感动地道。 “臣妾已经有六个月零二十五天没有见到皇上了,今日,听闻皇上会路过御花园,特意在此弹琵琶等候,原本没想着皇上真的会来……” 说着说着,白蕊姬的眼眶又红了起来,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皇帝闻言,也不免觉得有些伤感,不曾想自己居然这么久没有见她了? 于是,他心下一软。 顺势将自己的狐皮袄子脱下,给白蕊姬亲自披上,温和道。 “你倒是实诚,竟然这般坦然的承认在御花园,是为了朕,不怕朕觉得,你在勾引朕吗?” 皇帝凝望着她,指尖勾起她的下颚。 白蕊姬声音带着柔情似水般的念想。 “只要能见着皇上,臣妾可没什么不敢承认的,更何况,臣妾这一曲琵琶只为皇上而弹。臣妾……许久没有为皇上弹琵琶了,怕是技艺不精了,臣妾还等着皇上去臣妾的永和宫,调教调教臣妾呢。” “哈哈哈哈,你的琵琶技艺,经过朕从前的调教,已经精进了不少。好,既然你都这般说了,朕便同你一块去永和宫,再调教调教你,如何……” “皇上愿意调教臣妾,这便是臣妾的福气了。” 白蕊姬一番话娓娓道来,字字直击皇帝心扉。 皇帝眼中闪过过一抹动容,旋即展颜一笑,便将白蕊姬横抱而起,步入了自己的辇轿之中。 “皇上这不合规矩,这是您的龙辇,臣妾怎能踏足?” 皇帝捏一把白蕊姬鼻子,心下一动,在她的额头上深深一印。 “朕说你可以,你便可以。” “皇上~,嘉嫔姐姐会怪臣妾的吧?一会儿又要说臣妾狐媚了。” “你的狐媚是对着朕的,碍着她什么事了,朕喜欢便好。” 皇帝格外爱惜的握住了白蕊姬的手,细细磨挲了许久,方又说道, “你的手啊,怎么都生冻疮了,明日,朕让内务府给你准备最好的冻疮药,这手细皮嫩肉的,弹起琵琶来也格外好听,可别冻坏了。” “是,臣妾有皇上眷顾,便什么都不怕了。” “哈哈哈,好,李玉啊,你去告诉嘉嫔,让她今日不用等朕了,朕改日去看她。” “嗻。” 辇轿之上,白蕊姬便这样轻伏在了皇帝的怀里,皇帝亦是紧搂着她,闻着白蕊姬身上淡淡的清香入鼻,皇帝一颗心跳的越发厉害。 (趁这两天才开始备考,给大家多更一些嘻嘻嘻, 后期要认真了。) 第117章 玉妍世子情 随着辇轿渐行渐远,御花园的一角,如懿迈开步伐,缓缓走出。她的嘴角轻轻上扬,勾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她倒是真心希望,这一世的白蕊姬,不用落得前世的下场。 上一世,白蕊姬因着被金玉妍算计,诞下一个四肢瘦小,腹部粗大且雌雄同体的怪胎。 而这样的孩子,自然是有失皇家声誉的,富察琅华便提议直接扔去乱葬岗,皇帝觉得富察琅华有理,便果真命王钦将那个孩子扔去乱葬岗处死了。 那个孩子,明明和所有正常孩子一样,会冲着皇帝哭,冲着皇帝笑,只可惜,生不逢时,他的命被当做一个不值钱的畜生一样扔去了乱葬岗。 呵,多久的事了,如今回忆起来,记忆犹新。 如懿正沉浸在思绪里,却有一只手握住了如懿的掌心,带了阵阵温度。 是海兰。 一旁的海兰看一眼如懿,不安的问:“姐姐,你当真舍得让这玫常在陪在皇上身边?我以为,姐姐会舍不得皇上身边有其他女人。” 海兰确是这般以为,她之前总觉得眼前的如懿姐姐,性子温婉,定是很看重情意之人,于是,便也以为她看重和皇帝之间的情爱。 不曾想,如懿轻笑出声,伸出手指在海兰的额头宠溺地一点。 “想什么呢,我有什么好舍不得的,皇上本就是一国之君,自然是喜欢和谁在一块便和谁在一块了,皇上是属于后宫所有人的,并不是我一个人的。” “我以为姐姐……,会吃醋呢。” “你啊,脑子一天天的想什么呢?为了皇上吃醋,犯不上。” “姐姐不喜欢皇上?” 海兰这话问的露骨。曾经,她以为,自己眼前的这位姐姐,心中甚是在意皇上。 可是,随着与她的相处增多,海兰越来越发现,如懿似乎对皇上是无所谓的态度。 如今,竟然,可以这般轻而易举的就将白蕊姬用这种方式举荐给了皇帝。这属实出乎海兰的意料之外。 如懿嗤笑一声,看向海兰,反问她道,“你喜欢皇上吗?” 海兰眼底掠过一抹厌恶:“姐姐说什么呢,我自然是不喜欢的,我厌恶和皇上相处,喜欢和姐姐相处。” “那不就是了,海兰。你喜欢和我相处,我也最喜和你相处,咱们姐妹们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要紧。”如懿顿了顿,笑意渐凉,淡淡道,“至于皇上,聊胜于无而已。” 如懿说罢,笑得越发开怀了,牵起海兰的小手,便朝自己的承乾宫走去吧。 这一夜,永和宫与启祥宫道真真是天壤之别。 金玉妍听闻李玉所言,得知今夜皇帝不会过来,面色顿时阴沉下来。 待李玉离去,她抓起桌上的一只瓷盘,用力掷向地面,碎片四散。 她心中的不满与愤懑也随之迸发。 玉妍怒斥:“贱人!一个破南府歌姬,居然也敢和本宫争宠了!皇上才来本宫这几日,竟然被她给截了去?!” 贞淑忙说:“娘娘,您别生气,皇上也已经眷顾您好些天了,说不定您这些日子,也可以有望怀上孩子的。您不是也无需皇上宠爱吗?只要有孩子就行了。” “可是,本宫喝了那么久的避孕药,皇上才来几日,怎么可能这么快有孩子?” 金玉妍说着,只觉得自己的心变得越发的焦急了起来,“皇上不常来本宫这,本宫便无法怀上皇子,如何完成世子的托付? 贞淑,或许我从一开始就错了,我之前担心皇后忌惮,喝什么避孕药啊,就应该早把孩子生下来,早些打算。我若对不起世子的托付,该如何是好?” 贞淑听罢金玉妍的话,只觉喉咙一阵发紧,嘴唇微启,只觉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终究,将那千言万语压了回去。 沉默良久,贞淑还是叹息一口气,终究开口劝了一句:“娘娘,其实,您也该为自己打算打算才是。世子的托付,娘娘您没必要如此放在心上,您自己好好过好自己的生活,世子也好放心啊。” “贞淑!往后这种话你不许再说了,我这一生都是为世子而活,我这辈子都记得与世子初见时,他那玉树临风的模样。” 金玉妍的眼神顿时变得无限的温柔,似是陷入了那对往昔的回忆里,双眸含笑,脸上露出一抹难得的幸福。 “我这辈子都记得世子对我说,他喜欢我的双眼,喜欢我的身姿,喜欢我的一切。他看着我那温柔的眼神,真的让我沦陷。贞淑,在这世上,再也没有一个人可以像我这样爱他了,也再也没一个人会像他一样去爱我了……” “主儿……” 贞淑面露为难之色,似乎是想开口再劝慰一些什么,却终究还是闭了嘴。 罢了罢了,有些话她还是不说的好。至少,这样的话,自家主儿留着对世子的念想,还可以活得开心些。 可是,金玉妍却仿佛和魔怔了一样,他忽然一把握住了贞淑的手。 “可是贞淑,我与世子定情仅仅一个月后,他却和我说,让我来大清。他说我的美,不应该留在这小小的玉氏,应该去大清最珍贵的男人面前绽放。 他说他不想委屈我,想让我嫁给世上最好的男儿。可是他不知道,对于我来说,最好的男儿不是帝王,是他。 可我知道世子也是没办法,他想让我生下那个有尊贵血统男人的孩子,往后,让我腹中有玉氏血脉的孩子可以继承大统。我不想辜负世子的期望,所以我便答应了。 我嫁给了自己不喜欢的男人,争夺着他的宠爱,可是,贞淑,我待在那个男人身边的每一刻都好想世子,你说,世子他在玉氏,现在过得好不好?好不好?” 第118章 皇帝宠蕊姬 贞淑眼中亦是泛起了点点泪光,却强忍着笑意连连点头。 “主儿放心,世子他会在玉氏过得很好,一定会的,而且奴婢听说,老王爷最近身体越发不好了,世子马上就可以承袭王位了。” 听到贞淑这般说,金玉妍这才再次露出一丝笑意。 “好,好,可算等到这么一天了,世子终于离自己的大业进了一步。” 半晌之后,启祥宫内陷入死一般的安静。 而与此同时的永和宫内。 皇帝轻轻握住白蕊姬的手,引导着她拨动琵琶的弦线。 在经过皇帝指点后,白蕊姬再次奏响了那首琵琶,听在皇帝耳里,似乎,每一个音符都比之前更加动听。 皇帝颇有良师之感,一曲毕,他斜斜地靠在床榻上,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方冲白蕊姬伸出手去。 “好听,来,坐朕身边来。” 白蕊姬轻笑一声,面颊泛起一抹羞涩的红晕,随即,便依偎进皇帝怀中。 她轻轻将手腕搭在他臂膀上搂着,声音如丝般柔滑娇滴滴问道。 “皇上,臣妾弹的如何?” 皇帝轻笑出声, “你这曲子啊,经过朕的一番调教,弹的比上回好多了,朕也颇有良师之感,甚好朕喜欢听。” “那不知皇上是喜欢听臣妾弹琵琶呢,还是更喜欢听贵妃弹琵琶?” 听到“贵妃”二字,皇帝的眉头轻轻皱起,他的指尖蓦然覆盖住白蕊姬的红唇,低声说道。 “你我的良宵之夜,咱们不提别人。” “是,皇上不让臣妾提,臣妾便不提。” 白蕊姬说着,将皇帝得搂得更紧了。 一番缠绵过后,皇帝还不忘提醒白蕊姬。 “明早啊,朕会让进忠给你送朕亲赐的坐胎药,你可得乖乖喝了,喝了坐胎药,好早日为朕诞下一个孩子。” 白蕊姬微微一愣,眸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冷意,旋即又点头笑着应声。 “是,皇上让臣妾喝,臣妾一定喝,只是皇上可别忘记让进忠给臣妾再备上几颗糖,那坐胎药苦得很。” 皇帝亲昵地一勾白蕊姬的鼻子,笑道。 “苦也得喝,朕亲赐的坐胎药,可是唯独给你的恩宠,你想要糖,朕自然都会给你备着。” “皇上放心,臣妾都听皇上的,以后一定会为皇上带下一个白白胖胖的阿哥,不叫皇上失望。” 只是,到了第二日。 白蕊姬吃完坐胎药,来送坐胎药的进忠刚一离开,她脸色登时大变。 她立刻叫身旁的婢女拿来了痰盂,疯狂的呕了起来,似乎,是想将刚才喝下去的坐胎药倾数呕出。 可是怎么也无济于事。 一旁服侍白蕊姬的婢女蕊心见状,连忙关切的问道。 “小主,您这是怎么了?” 白蕊姬冷笑着说:“皇上赏给我的坐胎药,可真是上好的东西,只是,我吃着再多的糖,也觉得苦的很,我不喜欢吃这坐胎药。” “小主,不管怎样,这也是皇上的恩典。” “当真是恩典么?皇上未免也太把旁人当傻子了。” 白蕊姬紧握双拳,怒不可遏地将桌上的糕点一把扫落,碎片散落一地,她心中的愤怒也随之四溅。 彼时,白蕊姬的眸中恨的滴血,她轻轻的将手搭在了自己的腹部,呢喃出声。 “孩子,我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呵呵呵……我的命怎么这么苦,我苦命的孩儿,这辈子都无法来到世上。” “主儿,您在说些什么?”一旁的蕊心甚是不解。 白蕊姬如何能将那坐胎药后的肮脏告诉她,索性冲着蕊心扬了扬手,便吩咐她出去了。 而后便自己一个人弹着琵琶。 这琵琶听上去甚是哀凉。 再然后,便是白蕊姬颇得盛宠的时日。 只是,除了海兰,似乎没有人知道这一次白蕊姬的出现,是如懿迎合甄嬛的意思,私底下偷偷安排的。 交好了白蕊姬,又讨好了甄嬛。 第119章 情深义重 甄嬛在某次如懿来慈宁宫拜见时更是直夸如懿。 “你很孝顺,也很会做人,此番,你想方设法替玫常在夺宠,也便是帮了哀家。哀家和玫常在都得谢你才是。 ” 彼时,如懿温婉地半跪于甄嬛身侧,轻轻地为她按摩着双腿。 旋即,如懿展颜一笑,眼中满是敬意。 “臣妾不敢,臣妾之前便说了,往后,臣妾要仰仗太后才是,为太后办事,亦是臣妾的福泽。” 甄嬛眸中多了几分赏识,点头道。 “小嘴巴巴的,会说话,你比皇后这个正妻孝顺。说来这个皇后,眼里只有二阿哥,没日没夜督促二阿哥学业,甚少来哀家这。倒是你,时常过来看望哀家,替皇帝敬孝。” 甄嬛看一眼如懿,对如懿这副模样很是受用。 如懿闻言,却是浅笑着道。 “皇后娘娘事务繁忙,也请太后勿怪才是。一来,皇后娘娘管理六宫事务,二来,皇后娘娘如今膝下有两个孩子,且璟瑟公主还尚在襁褓之中,需要皇后娘娘看顾。 所以,这才不得空罢了,若是得了空,皇后娘娘如何不会来看太后呢?” 甄嬛微怔,不曾想如懿会这般回话。 只听如懿又继续道。 “再者就是,臣妾也并非替皇上尽孝,皇上本身就是任孝之子,每月不管国事多繁忙,都会抽空来看望太后,逢年过节更是亲自陪着太后一整日,皇上极尽孝道,何须臣妾替皇上尽孝? 臣妾今日会来太后这,全是因为臣妾自己的私心,臣妾自己私心里,希望太后可以多多看顾臣妾。” 甄嬛旋即轻笑出声,双目审视着如懿,带着些许的探究道。 “你很会说话,只是,太会说话的人,当真无欲无求么?” 如懿止住为甄嬛捏腿的手,缓缓放下,而后,深深叩了一首,道。 “臣妾并非无欲无求,自然也有自己的私心。比如,臣妾的私心,是希望与皇上情深义重,两心相许,但臣妾要想与皇上两心相许,自然就得孝顺太后。 毕竟,您是皇上的生母,往后臣妾若是与皇上生了嫌隙,希望太后可以帮忙转圜一二。” “哦?”甄嬛诧异的看一眼如懿,“这便是你的私心?” 如懿敛了神色,一脸凝重的模样说。 “是,臣妾这一辈子,所求也只不过是能够与皇上如此情深义重,两心相许。太后是皇上的亲额娘,都说知子莫若母,所以臣妾,自然要孝敬太后,才能够成全自己的私心。” 甄嬛听到如懿这话,目中不由的掠过一丝震惊之色,喃喃的说着如懿那八个字。 “情深义重,两心相许。” 甄嬛忽然回忆起,曾几何时,自己的诉求也不过如此。 可是后来呢,自己爱的人,终究是无法回到自己身边了。 如今,再次听到如懿说出来的这番话,甄嬛才忽然觉得曾经的自己,竟然是那般的可笑。 甄嬛轻叹一口气,看着如懿此时此刻眼里满是情谊的模样,心忽地软了。 她竟是主动伸出手去,将如懿扶了起来。 她温声道:“来,你先起来,坐哀家身边来吧。” 甄嬛携着如懿的手,让她坐在自己的身侧,目光顿时变得无比温和了起来。 不知为何,此时此刻看着眼前的如懿这副模样,只觉,看到了曾经女儿年岁时的自己。 曾经只向往一心一意一双人,嫁与世间最好男儿的自己。 甄嬛长叹一口气,道。 “情深义重,两心相许,你可知你的这个所求,会是很难。先别说你所嫁之人,是一国之君,是有三宫六院的帝王;便是在寻常百姓家想求得这情深意重,两心相许,也是极难的。” (求评分,不用写字评论,大家点点小星星就好了,书没有分数,好难受呜呜呜,大家可以点点小星星吗,拜托~) 第120章 帝王何来真心? 如懿闻言,眸中适时露出一丝伤感,做足了一副小儿女的伤感姿态。 她又抬眼凝视甄嬛片刻,面露诧异之色,颇有些好奇地问道。 “为何很难?皇上说,往后在这宫里朕自有他护着臣妾,让臣妾什么都不要怕,安安心心的待在他的身边便好了。 皇上如此说了,臣妾还不能完完全全的信任皇上对臣妾的一片心意吗?” 甄嬛听到如懿此言,心底莫名泛起一阵酸涩。 却终是忍不住轻嗤一声。 “曾几何时,先帝也曾对哀家说过这类似的话,后来如何,你想必也是知道的。” 甄嬛说着,亦是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只能说,世间万事变化太大,想求得一个帝王的真心,往往都是不易之事。” 如懿面色一怔,略微有些迟疑,似乎在想些什么。 只不过片刻的迟疑之后,她却神色凝重的说道。 “不管怎样,臣妾都相信皇上的为人,相信皇上对臣妾的心意。至少这份心意,不管皇上如何,臣妾是一定是不会变的。再说了,臣妾有太后的看顾,往后就算与皇上之间闹了什么隔阂,也还要请太后您这个亲生额娘出一出主意。” 如懿这一口一个亲生额娘的,倒是让甄嬛十分受用的点了点头。 终究,甄嬛望着眼前这个满是情意的女人,也不好意思打破她的幻想,便又笑着挽住了她的手。 “你帮哀家,往后,哀家自然也帮你。只是你所求的,未必一定如你所愿,哀家往后能做的,也只是尽力而为而已。” “是,臣妾明白,只要太后娘娘愿意让臣妾仰仗,臣妾便谢过太后。” 如此,如懿与甄嬛之间的关系倒是稍稍的密切了起来。 平日里私底下,如懿便时常会去慈宁宫看望甄嬛。 有时候还顺带捎上了海兰。 如懿想着,如今的海兰惧怕皇上,也不愿意争宠。 若是有了太后的看顾,就算往后遇见什么事情,旁人也欺凌不了她去。 只是,海兰面对太后的时候总是怯怯的,不敢和太后说话。 太后看见海兰畏畏缩缩的样子,也很是尴尬。 私底下,海兰不在之时,甄嬛便和如懿说。 “既然海常在不是真心来看望哀家,往后也不必来了,只要你有这份心就行了,哀家也会对海常在看顾一二。” 如此,如懿也只好作罢。 而待如懿走了之后,甄嬛却难免忍不住和身边的福珈感慨。 “这娴妃和海常在的关系倒是甚好,娴妃不管做什么,总是带着海常在。倒是让哀家想起了哀家和眉庄……” 说到这,甄嬛不免心下一痛,也便不说了。 索性重新抱起地上的黑猫,轻轻的摩挲了起来。 -- 接下来的时间过得极快,如同白驹过隙。 这几个月来,除了皇帝主动去承乾宫和如懿偶尔的蜜里调油。 如懿也时常会来养心殿,给皇帝伺候笔墨,侍奉在侧。 有时候,如懿在养心殿陪皇帝待累了,两人便会也会偶尔去梅坞,一块赏赏梅花。 有一次在梅坞时,如懿还假装吃醋般的和皇帝说了一句。 “臣妾倒忽然想起方常在,方常在便是皇上在梅坞的时候看上宠幸的,哼,皇上之前还说呢。还说这梅坞是和臣妾独有的,却偏偏在梅坞喜欢上了旁人。” 如懿撇了一下嘴,这副模样,倒真真是一个小女儿家家吃醋的样子,让皇帝甚是高兴。 皇帝笑着看向如懿,握紧她的掌心,故意压低声音笑问道。 “如懿,你是吃醋吗?” “臣妾才没有。” 如懿说完,微微颔首,脸颊适时的泛起微红,虚推他一把。 第121章 娴妃什么意思? 皇帝轻笑一声,手指轻轻捏一下着如懿那因羞涩而变得绯红的耳廓。 又凑近她温声道:“看你满脸羞红的样子,还说没有。如懿,朕喜欢看你为朕吃醋的样子,甚是可爱。” 如懿听着皇帝这话,忍不住有些想翻白眼。 不是他有病吧? 还喜欢看她吃醋的样子,也是啊,哪个男人不喜欢看一个女人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样子,多有成就感啊。 如懿面上依旧是云淡风轻的模样,否认道。 “臣妾不吃醋,您是皇上,自然世间美好的女子都归皇上所有。” “不过在朕的眼里,世间最美好的女子,已然在朕的眼前了。” 如懿装出一副不解的模样,环顾四周,故作茫然地问道。 “皇上,您说谁呢?那个女子在哪儿呢?臣妾怎么没看见。” 皇帝从背后搂住如懿,附着她的耳,低低道。 “这世间最好的女子啊,自然是你了,是朕的青樱。” “皇上……”如懿刻意往后瑟缩了一下,似是想要逃避赤金耳坠上的温热。 皇帝却继续继续在她的耳边沉沉的附耳说着,说着那让人面红耳赤的话。 那些话,真是已然让人辨不清真假。 一会儿是:“青樱,你放心,不管旁人如何,也不管朕身边有多少其他的女人,在朕的心里,你总是特殊的。” 一会儿又是说:“朕不会忘记朕与你之前的青樱弘历初识之情的,这个梅坞是朕特意为你建造的,除了你,朕不会再带旁人来。” 一会儿还说:“如懿,朕会一直这样待你好,相信朕。” 皇帝说罢,双手又捧起如懿的脸颊,满脸深情的凝望着她。 如懿娇羞一笑,点头道:“臣妾明白,皇上待臣妾一直很好。” 皇帝待如懿自然是极好的,不管有什么好东西,只要他给得起的,私底下,他都会喊人送给如懿,倒是比前世大方了许多。 -- 只是,这样的好没有持续太久,皇帝便对如懿生了些许疑心。 这,或许是连重生一次的如懿都万万没有预料到的,没有预料,他的疑心会来得如此之快。 这便是某一日。 皇帝从毓壶的口中听说,如懿时常会去探望太后之事,对此,皇帝不免有了些许的猜忌和不悦。 彼时,皇帝面色阴沉,手轻轻摩挲着指尖那枚玉扳指,声音泛着寒冰,问毓壶道。 “你确定?娴妃她,最近经常看望皇额娘么?” 毓壶面露尴尬之色,却也不得不如实汇报。 “是啊,皇上之前让奴婢注意玫常在与太后之间的动静,可是奴婢却偶然发现,玫常在不怎么去太后那,反倒是娴妃娘娘时常去慈宁宫走动……” 皇帝眉宇微蹙,面色忽地泛着愠怒。 他嘴角亦是泛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而后,又将指尖的玉扳指摘下,重重放在桌案上。 发出“彭-”的一声。 皇帝起身徘徊着,冷冷问道。 “如懿她……这是何意?是朕对她还不够好吗?竟然让她上赶着去讨好太后?” 皇帝略微捏了捏拳。 如懿啊如懿,你也要背叛朕,为太后所用吗? 毓壶见皇帝隐隐有了怒气,倒是开口劝道。 “皇上,其实奴婢觉得,或许是您多心了,娴妃娘娘去看望太后,或许是出于孝道。” 皇帝冷哼,甚是不屑地说, “她只不过是一个嫔妃。就算要尽孝,也应该是朕和皇后,如何轮得到她,也不看看她自己什么身份? 她莫不是为了讨好皇额娘,便故意和皇额娘说些什么吧?朕在前朝许多事情,还是会偶尔和娴妃说上一二。” 第122章 皇帝试探如懿 毓壶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回话。 于是,养心殿内很快陷入了一片死寂。 -- 对于此事,皇帝自然是耿耿于怀的,但是面上还是装作什么未发生的样子,一如既往的宠着如懿。 只是,久而久之的,皇帝将这事压在心底久了,终究是受不了了。 这一日,如懿前来养心殿侍寝。 皇帝与她几番亲密温存过后,便试探性忽然问如懿道, “朕听说你最近常去慈宁宫啊?你啊,有朕宠着你还不够,怎么总是去慈宁宫看望太后?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朕对你不够宠爱,才让你巴巴的去看望太后呢。” 说这话时,皇帝侧着脸,直勾勾地凝望着她。 他的唇边明明含着笑意,却丝毫不达眼底,倒是带着凝重的探究。 似乎是想看透如懿的心底,捕捉如懿脸上的每一个微表情。 他断然不愿意如懿去和太后那般亲近,如懿毕竟是如今自己枕边最在意的女人。 自己在意的女人,如何能为太后所用?她又不是皇后,不是太后亲儿媳,何须如此有孝心! 自己很多心底话都会同如懿说,甚至有些重要的政事,也会闲来时与如懿说上一些。 若是如懿,时常去太后那儿探望。 她口风不紧,讲了什么话说给了太后听该如何是好。又或者,太后是否趁机安排如懿在自己身边肆意窥探些什么?若如懿真成为太后的人…… 皇帝眸光蓦地泛起层层冷意。 若如懿真的成为太后的人,那么,他也断然不会手软。 如懿也别想生下他的孩子! 否则,太后若是有意扶持如懿的孩子,岂不是乱了嫡庶尊卑?! 他心中唯一继承人,唯有皇后之子! 纵然发生什么意外,皇后之子无法继承帝位,也断断不能是太后身边的人! 这一瞬,周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依稀可以听到彼此沉重的心跳。 皇帝眼睛微眯,眸光变得晦暗。 不经意间,他原本抚摸着如懿手腕的手,越发紧了力道,竟是将如懿的手腕揪红了一块。 “皇上?臣妾手腕好疼。”如懿忍不住出声道。 皇帝闻言,这才回过神来,稍稍放缓力道,脸颊染上一层冷肃,继续问她。 “如懿,你还没有回答朕方才的话,你时常去慈宁宫,是为何事?” 如懿在这个男人身边陪伴多年,如何看不出他此时此刻那试探的眼神。 一颗心,瞬间跌入冰窖一般发寒。 不是不知道他的疑心,只是,没有想到,他的疑心来的如此之快。 而她,竟然还是会心寒的,如懿的心直直下坠。 无论他对她多宠爱,却终究,逃不掉躲不过那重蹈覆辙的疑心啊! 她压抑内心的汹涌,却也只能佯装没看出的样子,只将脑袋软软地搭在他的胸口,声音软糯的道。 “臣妾去看望太后,一来,是因为太后是皇上您的额娘,臣妾身为皇上您的嫔妃,理应孝敬;二来,自然是因为臣妾姑母的缘故,臣妾知道因为姑母的原因,太后不喜欢臣妾。 臣妾害怕让皇上总是夹在臣妾与太后之间为难,所以臣妾自然有必要和太后缓和关系。” 第123章 疑心渐消 皇帝听到如懿的话,微微的敛了敛神色,只是,心底的疑云终究还是没有消散。 “当真么?当真只是如此?” 皇帝的声音又一次骤然转冷,令如懿心头一震。 如懿忙刻意一脸天真的道。 “这是自然了,要不然,太后总因姑母的事情对臣妾耿耿于怀,臣妾往后的日子怕不好过,臣妾害怕……。” 如懿说着,便主动瑟缩到了皇帝怀里,一脸畏惧害怕的模样,眼底隐隐有些泛红。 如今的她,已经习惯这般和他演戏,做足了爱他的模样。 见如懿眼眶微红,隐隐有泪光闪烁。 “臣妾知道太后不喜臣妾,因为臣妾是姑母的侄女,若是姑母不在人世也便罢了,可是偏偏姑母如今还在圆明园,太后难免提防臣妾,臣妾若是不主动示好太后,太后会不会就不让臣妾同皇上在一块了?” 听到如懿提及姑母,皇帝这才似是想起来了什么。 也是,他差点忘了,如懿的姑母向来与如懿不对付,既然如此,如懿又如何可能为太后所用? 她们是仇人才对。 皇帝心亦是柔软许多,暂且放下了对如懿的猜疑。 他轻轻擦拭如懿眼角委屈的泪水,将如懿拥入怀中,指尖轻抚如懿散落腰间的细丝,又贴着她的额头,低声道。 “朕知道,因为你姑母原因,太后向来不喜欢你,只是,纵然太后不喜欢你,你身边还有朕呢,有朕护着你,自然不会让你在太后那里受委屈。 往后,你便不要常去她那了,尽孝道这种事情,还是留给朕和皇后便是了。” 如懿闻言,眸中掠过一丝黯淡,抬起眼睛凝望着他,道。 “皇上这般说话,是觉得臣妾没有给太后尽孝的资本么?哎,也是,皇后才是皇上正妻,是皇额娘真正的儿媳,臣妾只不过是个妾室,自然没有对太后尽孝道的资本。 既然皇上这般说,臣妾往后便明白了,会恪守着臣妾为您妾室的本分。不会越举。” 如懿的声音,带着眸中失落和适当的醋意。 皇帝紧绷的心这才弦渐渐松弛下来。 他喜欢看如懿吃醋,这样才能证明,她是真的爱他,自然,她也只能爱他。 就比如,他说了方才那么多话,而如懿落在耳里,最在意的点竟然是,她只是个妾室,无法去太后身边尽孝,这让皇帝十分受用。 皇帝此时此刻,看着曾几何时那般倔强还带着些许傲气的青樱,如此心悦自己,可以在他身边,任凭他描摹细细观赏,不免也觉得有一种征服感。 他用微烫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如懿的脸颊,之前所有的猜疑都在这一刻暂时消散。 语气也变得一如既往的宠溺。 “如懿,你是朕最为心悦之人,朕自然会护着你,所以往后皇额娘那,你还是少去一些。” “可是,臣妾若是突然不去怕是不好,皇额娘会不会怪臣妾呢?” 皇帝哄着她道:“自然不会,她是朕的额娘,朕了解额娘的性子。” “那臣妾忽然不去怕是有些唐突吧?要不,臣妾接下来几个月,一个月两三次也便罢了,之后慢慢的,臣妾便不去慈宁宫了,如何?” 皇帝思虑一番思虑,便也答应了。 “也好。朕自然都依着你。”说罢,又在如懿额间落下一点。 第124章 忆燕窝细粉 她不曾料到,自己不过是去太后那里表个忠心,便落得他如此猜忌,他的疑心还是那么重。 皇帝不在身边的日子,倒是过的自在,没有那么心累。 比起与皇帝相处,她可太喜欢如今后宫的这些小姐妹了。 她如今与曦月,以及海兰,婉茵,绿筠的关系尤为密切。 因着曦月主动与海兰和好,以及如懿开导的缘故,海兰对曦月的抵触也悉数消失。 -- 时光匆匆间又过去几个月,转瞬间已至寒冬腊月,北风呼啸,万物凋零。 尽管小年时节寒冷刺骨,但承乾宫内却温暖如春,炭火熊熊燃烧,驱散了冬日的严寒。 如此一来,即便宫外风雪交加,承乾宫内依旧温暖如春。 小年这日。 如懿便嘱咐小厨房做了好些曦月和海兰绿筠,陈婉茵喜欢吃的饭菜,划算着姐妹们一块过小年,海兰等人自然应允。 而高傲的曦月面上推辞一番后,也高高兴兴地答应了来承乾宫一块过小年。 如懿的承乾宫内。 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喜庆气息,小厨房从清晨起便忙碌不已。 惢心,香茗,魏嬿婉亦是去小厨房帮忙,如懿自己也跟着做了几道菜,主仆几人其乐融融。 魏嬿婉做好了一道红烧鱼翅后,看到如懿做的那道辣子鸡出锅,闻着香香的, 嬿婉便忍不住大胆地打趣了如懿一句。 “没想到,娴妃娘娘也会做下厨,奴婢以为,这种事情只是下等奴才会做的。” 如懿笑着拿起绣帕,擦去魏嬿婉脸上被烟熏的有些黑的些许灰尘,亲切地道。 “瞧你这话说的,这种事情,哪就分什么高低贵贱了,本宫自然也会,倒是进了宫里,被你们伺候惯了,许久不做,有些生疏了。也不知做的如何,你们快来尝尝吧。” 魏嬿婉闻言,脸红地低头道, “主子做的菜,奴婢怎么好尝呢?” 惢心揪了一把魏嬿婉的小手腕道:“哎呀,好嬿婉,咱们主子这是将咱们当一家人才会这样,放眼望去其他宫里,再没有比咱们主子更好的人了,主儿让咱们尝,咱们就尝吧。” 如懿笑着说:“对,你们不必客气。本宫还想让你们尝尝本宫的手艺究竟如何呢。” 香茗笑着率先甜甜地拿起筷子道:“那奴婢就不客气了。” 惢心也忍不住笑了:“那奴婢也不客气了,嘻嘻嘻。” 魏嬿婉见状,这才连忙应声道:“是,既然两位好姐姐都这样说了,奴婢也不客气了。” 三人说罢,纷纷尝了一口如懿做的那一道辣子鸡,皆是惊叹之色。 不得不说是真的很好吃,三人连番夸赞。 魏嬿婉表情最是惊愕,连忙夸道, “娘娘做的饭菜,可真香啊,奴婢倒是不曾想,娘娘居然也会做饭,而且比我额娘做的还好吃呢。” 如懿挑眉笑着,轻轻地摸了一把卫嬿婉肌肤娇嫩的脸颊,滑滑的,比皇帝的脸摸着舒服多了。 她笑着道:“瞧你嘴巴甜的,你做的才不赖呢?嬿婉,你是否学过厨,本宫很喜欢你做的菜。” 魏嬿婉面露娇羞之色,“奴婢是入宫前三年学的厨艺,只因奴婢心爱之人喜欢吃一道红烧肘子,奴婢便拼命学着做,学了整整一个月,后来,口味果然和外面不相上下,他也很喜欢吃。” 说到心爱之人,魏嬿婉脸颊泛着红晕。 如懿微怔,不曾想,她做一道给心爱之人的肘子都这般细心,心底忽然泛起了愧疚。 她忽然想起,前世卫嬿婉亲自给皇上做的燕窝细粉,被皇帝和自己百般嫌弃。 不知,那份燕窝细粉,她又是花了多少功夫才做成? 她做成了,自以为满意了可以讨好夫君,却被自己和皇帝一番讽刺。 前世,这一件件看似平常的小事都堆积在了卫嬿婉的心底,后面,终化成了浓浓的恨吧。 虽然,前世,她对魏嬿婉燕窝细粉的鄙夷,是出于皇帝的授意,但自己那番话是何其伤人? 如懿越发发现,前世的自己,对魏嬿婉真真有些过分苛刻了。 自然,罪魁祸首是那个男人!若不是他暗示自己点评卫嬿婉的燕窝细粉,自己如何会对卫嬿婉说出那番话。 惢心笑着的打趣声,忽然,将如懿拉回美好的现实。 “哎呀,嬿婉,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啊,主儿你看她,她一提到凌侍卫就脸红呢。” 第125章 嬿婉云彻 凌侍卫? 这三个字如同一根细细的刺,刺入如懿心底最柔软的位置,对于凌云彻,她终究是懊悔的。 因为,前世是她的夫君,害了他的命;也是她的倔强,害了他。 若是自己前世离凌云彻远一些,不在皇帝面前表现出太多的在意;注意些许分寸,凌云彻的命是否可以得以保全? 她亦是猛然忆起,自己未与皇帝顶撞前,皇帝只是打算将凌云彻扔到宁古塔也便罢了。 可后来,自己与皇帝争论不休后,凌云彻却成了屈辱的太监,百般凌辱。(原着情节非虚构) 如懿脑海里蓦地浮现出凌云彻前世的惨状。 她胸口剧烈起伏许久,方才稳定住眼里的酸涩。 如懿又听着魏嬿婉继续说了许多她对凌云彻从小到大的绵绵情意,有一瞬的恍惚。 不曾想,魏嬿婉是这般深爱凌云彻。 不曾想,自己和弘历前世偶遇到的一块挂同心结的那对男女,居然是她和凌云彻。 前世,她曾羡慕过他们是民间男女,原来,竟然是他们。 如懿轻笑着,沉沉问魏嬿婉道,“那个凌侍卫,你一定特别爱他。” 魏嬿婉连连点头,一副女儿家家情窦初开的模样,脸色腾的迅速蹿红。 “他是奴婢的青梅竹马,此生挚爱。” 一旁的香茗闻言,挑眉一笑,指尖搓了搓魏嬿婉脸上的红晕,说。 “娘娘您瞧,她脸好红嘻嘻嘻。说来,嬿婉和那凌侍卫是青梅竹马呢,倒是与娘娘和皇上是一样的。” 闻言,如懿并未开口说话,倒是魏嬿婉眼中闪过一抹惊讶。 嬿婉唇瓣微启,讶异道:“啊?没想到娘娘与皇上也是青梅竹马的情意。奴婢每每瞧着,娘娘与皇上恩恩爱爱的真是幸福,希望奴婢可以托娘娘的福,和娘娘一样,与自己心爱之人在一块。” 如懿闻言,莞尔一笑,下意识在魏嬿婉掌心拍了拍。 “会的,你与你的凌侍卫,一定会比本宫和皇上更幸福。” 魏嬿婉颔首,越发害羞道:“借娘娘吉言了。” 如懿看一眼魏嬿婉,又忍不住问了句:“那,嬿婉 ……你,便是为了凌侍卫开始学厨的吗?” “是,当初,奴婢和云彻哥哥未入宫前。云彻哥哥总和奴婢待一块。云彻哥哥很喜欢吃外面的冰糖肘子,但是银两有限,现成的冰糖肘子又贵。奴婢便亲自买猪肘子,做给云彻哥哥吃。 后来,奴婢久而久之,发现下厨倒也是一件颇有意思的事,云彻哥哥也夸奴婢做的好吃。奴婢这才开始学厨。自然,奴婢的厨艺,是远不及娘娘的。” 如懿笑着在魏嬿婉额头上轻点一下。 “你何须这般嘴甜,本宫偏就觉得你做的比本宫好吃许多。” 惢心也顺势打趣如懿:“娘娘,这可不是嬿婉嘴巴甜,主儿做的菜当真不错。这道辣子鸡,真是香辣又开胃。” 香茗闻言,又偷吃一口一旁的辣子鸡,舔着嘴巴,一脸回味无穷的模样。 “确实好吃,主儿,奴婢今日有福气,可以吃上主儿做的菜呢。” “往后若是你们想吃,本宫时常做给你们吃也未尝不可。” “奴婢不敢!” 画风突变,三人脸色顿时涨得通红,一下子便全跪下去了。 如懿有片刻的微怔,那一刻,心底竟然泛起了莫名的酸涩。 她们之间,终归是无法打破主仆之分的么? 即使自己待她亲如姐妹,可是只要在这紫禁城一日,便永远有主仆之别吧? 如懿叹气,眸中略过遗憾。 “起来吧。” 而后,如懿连忙让她们三人起了身,随便扯了个话题,便继续各自忙活了。 魏嬿婉做了三道菜,如懿亲自做了十道,不许旁人插手,说是要让姐妹们尝尝自己的厨艺。 而不会下厨的惢心香茗和原本小厨房的人给她们打下手。 忙了一上午,午膳也做完了。 只是,饭菜才刚上桌,如懿正坐在桌旁刺绣,打算等着海兰她们过来。 却不曾想,忽然却听到一声。 “皇上驾到——” 如懿笑容瞬间僵住,眉宇微蹙,心下诧异道。 不是,他怎么来了?照理说,他今日要去陪皇后,来承乾宫干什么? 第126章 嘴越来越坏 如懿来不及多想,皇帝便已穿着那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徐徐走来。 他看见如懿娇柔的身姿立在那儿,薄唇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如懿亦是笑颜如花,躬身便准备行礼。 却不等如懿躬下身子,皇帝已快步走到她面前,握住了她微微泛凉的手,将她搀扶起身。 “免礼,如懿,快起来。” 似是感受到如懿掌心的微凉,皇帝又将如懿的掌心放在自己掌心搓了搓后,放到自己唇瓣给她哈着热气,关切道, “小手怎么这么凉,也不捧个汤婆子暖一暖。” 说着,皇帝便将自己手中的汤婆子递给了如懿。 “如懿,朕这个汤婆子给你用。” 如懿连忙推拒。“这是皇上御用之物,臣妾怎能用?” 皇帝眸光流转间,看着如懿今日穿的一身他最喜爱的粉色,越发心情大好。 他笑道:“朕的和你的有何区别?你用便是。” 如此,如懿连忙接过汤婆子紧紧捂在怀中,“那臣妾就不和皇上拘礼了。” “你我之间何须拘礼?” 皇帝说罢,扭头环视着后面满桌的佳肴,不禁语气温和地继续道。 “朕原是想去皇后那儿的,但是,路过你这承乾宫,闻到你这宫里的饭菜实在是香,便闻着香味便来了,你不会不欢迎朕这个不速之客吧?” 如懿面上浮现出一抹尴尬之色。 暗想,可不就是不欢迎!她喊了海兰她们过来过小年,他过来干什么。 旋即,她轻轻抽回被皇帝握着的手,嘴角微挑,带着几分俏皮道。 “是不欢迎呢。” “哦?” 皇帝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嘴角上扬,笑意更深了。 皇帝喜欢这样的如懿,每每和如懿相处,总是这般的轻松自在,不和其他嫔妃一样,总有一种无形的距离夹杂在他们之间。 见如懿撇嘴不说话,皇帝又笑着问如懿道。 “真的不欢迎朕啊?朕还以为你这一大桌子菜,是做给朕吃的呢。” 如懿倒是毫不客气地说:“才不是呢,是皇上多虑了,臣妾这一桌子菜是做给海兰,曦月她们们吃的。” 如懿说罢,又笑着迎面对上皇帝幽深如火的目光。 “自然,皇上若是想尝尝也是可以的,就是……别给臣妾吃光就好。” “哈哈哈,你嘴是越来越坏。” 皇帝微微勾起嘴角,越发握紧了如懿的手,随后,俯首凑近她左脸颊低语道。 “如懿,你亲手做的菜,光是品尝如何够呢,等改日,朕要你亲自做一桌子给朕吃,朕要和你一块细细吃,慢慢吃。” “好啊,只要皇上提前和臣妾说一声,臣妾便亲自下厨,给您做上一大桌便是,希望皇上也得吃得下才行。” “只要你亲自做的,朕就算吃不下也得吃。” 说到“吃”字,皇帝表情变得些许暧昧,忽然便不由分说地搂了如懿,温存了一会儿。 过后,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思忖着说道。 “你最近啊,倒是和其他嫔妃的关系挺好,朕很欣慰。只是,这贵妃一向跋扈,之前,朕看她待你也有许多成见,你不可轻信她,得小心着她些,免得遭了她算计。” 如懿心中不服。 暗道,不是你怎么还挑拨我与贵妃的关系了?看着我们交好,你还不舒服了吗? 如懿忙抬眼凝望着他,说:“臣妾知道,皇上放心,贵妃如今待臣妾很好。” “那便好。” “皇上快去皇后那吧,时候不早了,也快到用午膳的时候了。” 如懿心底又暗道,你赶紧走吧,一会儿我的好姐妹们要来了! 说着,如懿微微颔了颔首,眸中却带着不舍和一丝皇帝想看见的醋意。 皇帝又俯身靠近如懿,问:“怎么,你舍得推朕去皇后那?” “臣妾自然舍得。” 话这么说着,如懿脸上却再次适时划过失落。 第127章 朕让你受委屈了 “臣妾自然舍得。” 话虽这么说着,如懿脸上却再次适时划过失落,似是一片乌云,悄然遮掩住她原本娇俏的面容。 如懿微微垂下头去,轻轻咬着红唇,看得皇帝心下愈发触动。 皇帝朗声一笑,捏了捏如懿的鼻子, “你啊,口是心非。” 皇帝轻叹一口气,眸中略过黯淡,握紧如懿的手,又道, “如懿,朕知道,你也想让朕留下来,只是碍于宫规,说来,也是朕让你受委屈了。” 闻言,如懿这才敛了敛神色,娇嗔一声。 “哎呀皇上,大过年的,臣妾才不委屈呢,再说了,有海兰她们陪臣妾呢,臣妾早便知道宫规祖制在上,您今日得陪着皇后娘娘;您不在臣妾身边,臣妾不免孤单。 所以,这才约好贵妃她们来承乾宫一块过小年,也热闹些。 时候也差不多了,皇上赶紧去皇后娘娘那吧,您再不走啊,海兰她们得来了。臣妾可不想让她们撞上您来了臣妾的承乾宫。” 皇帝却并未离去,反而再次将面前的女子揽入怀中,下颚搭在她的后颈窝,微微闭眼,沉声道。 “如懿,有你在身边,朕的心才能真正安定,让朕再抱抱你吧。” 如懿:“……” 皇帝拥着她许久,如懿便也抬手回搂着他。 许久之后,皇帝方缓缓睁眼,抬首凝望着如懿姣好白皙的面容,手忍不住捏一把如懿的小脸。 “如懿,你……当真不怪朕没有陪你小年。” 如懿闻言,眉梢的笑意晕染开来,道:“小年皇上理应陪着皇后娘娘才是,臣妾自然不怪皇上。” “你啊……,甚是懂事,性子比从前柔婉许多,朕喜欢。” 皇帝眸中甚是欣慰,只是,目光又忍不住重新落在如懿身上。 如懿心里暗道,你怎么还不走? 皇帝又将双手搭在如懿双肩上,欣慰地道。 “如懿,你如今性子好,就连贵妃也待你极好。朕看着你如今能与后宫众人和谐相处,便知道,当初朕让你入宫的选择没有错。朕原本还担心,担心你不适应宫里的生活,如今看着你,从初入宫闱,到如今身边有这么多要好的姐妹,朕也便彻底放心了。” 皇帝说的这番话倒确实是真心实意的。 毕竟,如今的皇帝还年轻,没到中年情难自抑的时候,也是最爱如懿的时候。 他自然希望,自己如今喜爱的人可以开心。 如懿便顺着他的话道:“臣妾也觉得在这宫里的日子甚好,既有皇上您的陪伴,还有与自己后宫这么多好姐妹陪着。” 言语间,如懿忽然想到了什么事情,蓦地抬起眼睛,看向皇帝。 “只是,皇上可知,当初,臣妾倒是差点与皇上无缘了呢,不瞒皇上,那两年,其实臣妾定了两桩亲事,可惜那两桩亲事,都发生了意外。” 如懿说罢,眼色微沉,视线直直地盯着他,似乎想看清他的心底,将他看透。 皇帝并未察觉到如懿复杂的目光,顺着她的话头,道出了心中的想法。 他不屑道:“区区贱民,如何配得上你?朕的青樱,只能是朕的。” 说这话时,皇帝的眼眸骤然蒙上一层寒霜。 如懿心中不禁一凛。 原本,心中那个猜测更深了,不,这也不是猜测。除了他,还有谁会下手? 第128章 如懿,别怪朕 如懿心下了然之后,冲着皇帝强行露出一丝笑意,又继续试探的说。 “说来,除了亲事,臣妾与皇上的缘分,到底还得感谢关于臣妾的一个流言。皇上可知,那个时候,整个街坊都在传臣妾克夫。如今,仔细想来,臣妾真真要感谢这个流言了。 如果不是那个流言,可能还会有其他的人来给臣妾提亲。臣妾若是真的与旁人定下了亲事,可就无法和皇上……” “你当真这么想?” 皇帝失神的看着如懿,眸中略过复杂。 他原本以为这个流言会让如懿心伤,毕竟,当初自己放出这个流言,也实在是无奈之举。 他太害怕了,太害怕如懿的优秀,会被其他的男人看上。 害怕自己得不到自己那时最爱的女人。 可此时此刻,听到如懿这番说辞,皇帝眸中露出一丝欣慰。 她不怪他的吧? 如懿果然点头说:“臣妾自然得感谢那个流言,若不是这个流言,只怕是还会有人和臣妾提亲呢,若真成了,那么,臣妾这辈子都无法同皇上在一块。” 如懿轻启唇瓣,眸中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喜悦。 她抬眸,又望向皇帝,眼中却闪烁某种眷恋的爱意。 皇帝心下一动,笑着贴近如懿道。 “那朕便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可不许怪朕。” 如懿虽然猜出些许,倒还是佯装不知的问道。 “哦?什么秘密,皇上还特意留在小年说给臣妾听。” “说来这个秘密,朕对你还是挺愧疚的,朕原本想瞒着你,不想让你知道,可是朕想了想,朕与青樱之间就应该坦坦荡荡,没有秘密。” 却见彼时的皇帝,眸中满是愧疚,他越发握紧了如懿的手,喃喃细语般的道。 “如懿,对不住,当初那个流言,是朕让人传出去的,朕当时没有办法,只有这样,你才能留在朕的身边。” 言罢,皇帝又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温热的气息轻拂过如懿的颈窝。 此时此刻的他倒不像是一个帝王,却仿佛一个无助而懊悔的孩子。 如懿不曾想皇帝竟然好意思亲口说出这事? 她的心底泛起一阵冷冽的笑意,不自觉地握紧了右手,力度大得指甲几乎要刺入掌心的肌肤。 如懿缓缓抬眸,唇角扬起笑意。 “原来竟是皇上传的,皇上怎么今日告诉臣妾?这般放心臣妾不会怨您?” 皇帝抬起如懿的双手,握在自己掌心中,低声道:“如懿……” “朕原也不想瞒着你,可朕也是别无他法。朕怕你嫁给旁人,彻底失去你。如懿,这是朕唯一觉得对不住你的地方,朕希望你别怪朕。朕今日也是真心想与你坦诚相待,所以觉得,告诉你也无妨,至少,朕对你从此以后便再也没有秘密了。” “皇上……”如懿刚欲开口,皇帝指尖却已按住她的红唇。 皇帝的嗓音裹挟着一丝愧疚:“此事是朕对不住你,你若是怪朕,朕亦无话可说,你想怎么罚朕,都可以。” 如懿闻言,嫣然一笑“当真么?” 皇帝神色微动,点头应道:“自然是真的。” “那就罚皇上,之后一个月,每每臣妾侍寝时,只和臣妾秉烛夜谈,咱们就不做其他的事了,可好?”如懿似是在开玩笑,撅了撅嘴,又道,“皇上不知道,您如今雄姿英发,臣妾受不住,早上起来都觉得累得很。” 皇帝闻言,忍不住笑了,只是,下一秒,笑容顿时凝固住了。 什么?侍寝时秉烛夜谈? 盖着被子纯聊天么,他做不到,他忍耐力可没有这么好。 第129章 婉茵叹 于是,这位君无戏言的九五至尊,伸手轻捏一下如懿的鼻子,便直接反悔了。 “这个不行,如懿,你想让朕憋着么?” 如懿娇俏地撇了撇嘴,推他一把,也不乐意了。 “那皇上您自己方才说,不管怎么罚都可以,您是一国之君,理应君无戏言才是。” 如懿看似在和他开玩笑,心里却是将他狠狠鄙夷了一番,瞧,他说的话还是和放屁一样。 皇帝重新扯过如懿,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低声道。 “除了这个,朕什么都答应你。” 如懿嘴角含笑,笑意盈盈的眸子里依旧带着俏皮,她故意干瞪皇帝一眼。 “瞧给皇上急的。好啦,臣妾也只是和皇上开玩笑的,臣妾怎么敢让皇上忍着,那臣妾便罚皇上……” 如懿轻启朱唇,言语未出,脸颊已染上一抹羞涩的绯红。 她倚近皇帝的耳边,低语细声。 耳语一番后,皇帝一张还挺俊的脸也红了起来,笑得打了一个趔趄。 “你啊,如今说话怎么这般粗鄙?” 皇帝双手轻轻抬起如懿泛红的脸颊,这才发现。 原来如今的如懿,在自己偶尔枕榻之间的调教之下,变得越发有情趣了。 于是,皇帝心里越发欢喜,又一次颇有良师之感,可见,他把如懿调教的很好 毕竟,要是以前的青樱,可不会说出这种让人面红耳赤的话来。 皇帝语气温和地对如懿道:“都依你,之后一个月侍寝,就按你方才说的方法侍寝,朕答应你。” 如懿自然是投其所好了,她知道,皇帝就喜欢新鲜不一样的体验,她给他创造便是了。 如懿很快又立刻岔开了话题,羞红着小脸,虚推皇帝一把。 “那皇上快去皇后宫里吧,皇后娘娘还在盼着您陪她用膳呢。” 皇帝点头答应着:“好,那朕走了。今日是小年,朕得在皇后那里歇下,明晚,朕一定来看你,嗯?” 说罢,这才不舍地松开如懿。 “是,臣妾恭送皇上。”如懿微微行了一礼,目送皇帝离开。 待皇帝前脚离开后,如懿立刻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哎呀,脸好像又要笑僵了。 而待皇帝走后没过多久,苏绿筠等四人很快便到了,来的时候,四人都笑意盈盈的样子。 方才如懿与皇帝之间的打情骂俏,她们四人自然看见了,而后,便都默契躲开了,四人面对皇帝与如懿的亲昵之举,倒也没有过分的醋意。 苏绿筠率先开口,她甜甜一笑,眉眼弯弯地道。 “娴妃姐姐勿怪,其实,我们倒也不是来晚了,我们早便到了。只是,看皇上与你在那说着话呢,都不便进去呢,我们便去外面候着了。” 陈婉茵面色微红,旋即也接着绿筠话道。 “是啊,看上去便知,皇上待娴妃姐姐倒是一等一的好,我从未见过皇上那般喜欢一个女人的眼神。说来,我挺羡慕娴妃姐姐的,哪怕皇上人在皇后娘娘那儿,心却总是在姐姐你这,皇上对我若是有对姐姐的半分情意,我也死而无憾了。” 如懿唇瓣微启,未来得及开口,却是先看见了海兰。 只见,海兰的视线直直的盯着她,虽并未言语,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海兰眼中,似乎整个世界里便只剩下了如懿。 第130章 帝王稀薄的情分 而曦月拨弄着自己指尖的护甲,也没有说话,只是高傲地瞅了瞅承乾宫的摆设。 如懿这才则笑着打趣陈婉茵,回着婉茵方才的话道。 “婉茵妹妹真是的,小年说什么死不死的,不嫌晦气。再说了,皇上对我的情分,有什么可羡慕的,毕竟,帝王稀薄的情分,能维持多久都是未可知呢。” 婉茵长叹一口气,道。 “至少皇上对你有过情分,不像对我,皇上对我从来不曾有过情分,有时候啊,我总觉得,皇上只要肯多看我一眼,哪怕一眼,也够了。” 陈婉茵说着,眸中露出一丝哀凉。 高曦月见到陈婉茵这个模样,亦是一片触动。 不知怎的,曦月忽然觉得,至少,和陈婉茵比起来,她其实挺也是幸福的,毕竟,她的恩宠总归是比陈婉茵多。 以往的高曦月,从未在意过旁人的恩宠,这是曦月第一次听旁人说着她们口中的恩宠。 于是,她心下也莫名有些替陈婉茵难受起来。 曦月如此想着,竟不自觉地伸出手去,握紧了陈婉茵的手,开口劝慰道。 “好啦好啦,婉茵,别难受了,你若想要皇上的恩宠,咱们为你筹谋划策,替你想办法,也不是不可以。” 曦月说着,声音也变得有些闷闷的, “现在我们就不提这个了,今日是小年,自然咱们得姐妹几人高高兴兴的过,提这些事情干什么。” 曦月第一次主动同婉茵说话,且还是说这般安慰她的话。 一时之间,婉茵也颇有些受宠若惊。 她诧异地看一眼曦月,视线又落在她被曦月握住的手上,感受着曦月掌心的微热。 婉茵莫名觉得,还……挺暖和的。 曦月的手,摸上去,比皇上那一双因为批改多了奏折,而起了些茧子的手嫩滑多了。 半晌后,婉茵才觉不妥,连忙缩了手回去。 她颇有些拘束地冲着高曦月颔了颔首,笑道。 “多谢贵妃姐姐宽慰。” 如懿听得陈婉茵她说的伤心,忙转了话题,笑着将她们喊了进来。 “好了,不说这个了,快进来吧,饭菜都备好了,各位妹妹可得多吃一些。” 如懿待她们都入座之后,便指着桌上的菜肴和她们一一介绍着。 如懿先是迎面对上海兰看向自己那炙热的目光,含笑望着她,说。 “海兰,这醋醋排骨,还有糖醋里脊,是你向来喜欢吃的,你素来不爱吃辣,爱吃酸甜口味,所以这道糖醋排骨,和糖醋里脊里面放了许多的糖和醋。” 说罢,如懿转身看向苏绿筠,道。 “绿筠,你向来爱吃辣,这一道麻辣虾仁,还有香辣兔头,辣子鸡便是特意为你准备的,这虾都是刚去壳活蹦乱跳刚刚把壳去掉的虾,吃起来也是甜而不腻,十分爽口。” “娴妃姐姐有心了。” 如懿又将视线落在了陈婉茵身上,笑着指了指另一道菜。 “婉茵喜欢清淡口味,这道八宝鸭,红烧狮子头,也是为你备的,你们快瞧瞧这桌上的菜可符合你们的口味吗?” 众人皆是没有想到,膳食而已,如懿竟是这般认真的准备。 每道菜都这般思虑周全,一时之间,她们心中有一股暖流在涌动。 尤其是海兰,她的目光更是眷着如懿,眼底有泪花隐隐在闪烁,又不由得轻喊了一声。 “姐姐……” 如懿的目光与海兰对视片刻,便又走向海兰,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自然,如懿也注意到高曦月眸中掠过一丝的失落,便冲着曦月嫣然一笑道。 “贵妃姐姐,至于你,我是知道你的,你酸甜咸辣不管什么口味都爱吃,也从来不挑食,所以我就没有特意准备了,自然是这一桌子菜都算是为你准备的。 但是,为了表明我对贵妃姐姐的心意,特意给你做了一道花好月圆水蒸蛋,希望你会喜欢。” 高曦月心底这才平衡了过来,只是,她还尚未开口,陈婉茵倒是率先指着那一碗水蒸蛋,好奇地问。 “这水蒸蛋为何叫花好月圆水蒸蛋?” 苏绿筠拿着绣帕,掩面笑道。 “是否是因为这里面的鸡蛋,做得有点像月亮的形状,故取名花好月圆水蒸蛋?而这月嘛,自然是因为贵妃娘娘名字中有一个月字。” 如懿点头笑着说:“绿筠你把我说的都说了,贵妃姐姐,这道菜可是我亲手做的,可不要嫌弃。” 高曦月吸了吸鼻子,鼻尖涌起一股酸意,她原本还以为如懿偏偏没有准备她的,还想怪她呢,不曾想,竟然也这般细心地也准备了。 偏偏她一张嘴又那么甜,有这般好的姐妹,忽然觉得,皇帝的恩宠也不算什么了。 曦月按捺住一划而过的想法,冲着如懿露出和善的笑意,口是心非道。 “可不,我可嫌弃了,偏本宫是一道最廉价的水蒸蛋,你为她们准备的菜,都是名贵的材料,偏我是最廉价的。” (好姐妹越来越多了,好难写哈哈哈,如懿和这个说完话,和那个又要说哈哈哈,之后会稍微减少一些,不这么多姐妹一股脑全来找如懿聊天,会分批找如懿聊天。) 第131章 所愿皆如愿 如懿嘴角勾着清浅的笑意,也打趣曦月道。 “哎呀,我的好贵妃姐姐啊,这最重的是心意嘛,你看,这一大桌子菜,酸甜辣咸口味,都是你爱吃的,不也都是为你准备的呢。” 高曦月自然感动极了,眼眶微微泛红,心中暗潮汹涌的温情肆意蔓延。 似乎,自入宫以来,从未有人这般真心待身边人,唯有如懿。 她强忍住此时此刻心底想喊的一句“如懿”,硬是憋在心里,没有喊出声。 因为高曦月总觉得这样太过矫情。 而曦月对于如懿的热情细心,也怪不好意思起来,忙道。 “好了好了,本宫和你开玩笑的,不说了,赶紧用膳吧,本宫可是饿坏了。” 如懿笑得温婉极了:“是啊,咱们快用膳吧。” 很快,众人便其乐融融地吃起了饭。 期间,如懿十分热情的给每个人夹着她们爱吃的菜色,倒是让她们几人颇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 四人还一块喝了一点小酒,一同碰了杯后,方才一饮而尽。 整个承乾宫内,都洋溢着热闹欢愉的气息。 而直到后面众人都吃饱了,隐隐都有了薄薄的醉意,便一块闲聊起来。 这还是她们第一次这般彼此述说心里话,从彼此在闺阁时的欢乐自在,聊到入宫后的无限寂寥。 聊到最后,众人都有些喉头哽咽了。 -- 如此这般聊着聊着,却不知何时,海兰已经将自己的脑袋斜斜的靠在了如懿的肩膀。 海兰脸颊潮红,低低轻唤:“姐姐……” 说话时,隐隐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如懿的脸颊,如懿心里隐隐掀起涟漪。 海兰似是在说着梦话,微微闭眼,又紧握着如懿的一只手,喃喃道。 “如懿姐姐,自我入宫以来,我从未这么快乐过。” 如懿闻言,眼眶亦是微红,轻抚海兰鬓发,一颗心软到极致。 她的海兰,还和前世一样,满眼都是她。 如懿暗暗发誓,这辈子,定不负她。 这时,高曦月也忽然脸泛红霞,微带酒醉地站起来。 她单手环腰,冲着如懿举起酒杯,喝了一口酒道。 “我也是,如懿,在你没来之前,我从未想过放下贵妃的身份,和她们一块儿这般小聚。 偏你花样多,过个小年还将咱们聚在了一块,本宫就忽然觉得,皇上不在身边的日日夜夜,似乎也没有那么寂寞难耐了。 所以,如懿,这杯酒我敬你,干了!” 如懿一愣,看了一眼自己桌中空空的酒杯,忙摆手道。 “哎呀,好曦月,我可喝不下了,再喝下去,我可真的要喝醉了,不若,我以茶代酒可好?” 高曦月自然满不在意,点头道: “哎呀,都行都行,以茶代酒怎么便不行了?咱们女人之间何须拘礼,我们可不像那些臭男人,喝不下还硬喝逞强,到最后,喝的醉醺醺的,连自己做了什么混蛋事都不知道。” 高曦月说着,又扫了一眼海兰。 海兰似是明白高曦月口中说的那个臭男人是谁,连忙撅着樱桃小嘴挪过脸去。 如懿倒了一口茶水,和高曦月互相碰了个杯。 “曦月,愿你所愿皆能如愿。” “如懿,你也是。” 第132章 绿筠心 彼时,陈婉茵也隐隐有了醉意,她亦是红意微醺的模样,颇有些伤感的道。 “这次小年,第一次这般热闹。以往都是我一个人用膳,之后,闲来无事,我便爱画皇上的画像打发时间。” 陈婉茵说着说着,就红了眼眶,又小喝了一口酒。 “我知道的,总有人笑话我爱画皇上的画像,太痴了。可,皇上是我唯一的依靠,是我喜欢的人,我日日夜夜的盼着皇上,等不到他,只能画皇上的画像缓解孤寂。 只是,如今,和你们在一块,倒也不是从前那般落寞了。 我也知道,皇上心底从未有我。哎,或许,我这辈子都无法看见皇上真正坐在我面前,无法面对面为他画一幅画像了。” 绿筠见陈婉莹说的这般伤感,也忍不住伤感起来,同她们说着自己的心思。 “红颜未老恩先断,斜倚薰笼坐到明。是谁都躲不掉的。难不成等往后我们七老八十了,还等着皇上和咱们描眉作诗吗?” 说罢,苏绿筠又苦涩一笑:“皇上,也从未与我一块描眉作诗。” 听到苏绿筠这话,如懿顿时愣住了。 前世,海兰也曾说过这番话,当时也是对陈婉茵说的。 但其实如懿明白,海兰那是拐着弯说给她听的。 那时的自己,是皇后,并未太过在意这句话,只是有过一瞬间的伤感。 可如今听起来,自己已完完全全是话中人了。 曦月闻言,眸中亦是带了一丝伤感,撇着嘴说道。 “什么红颜未老恩先断,本宫还没老呢,纯嫔你这话说的,也有些太早了吧。” 如懿却说:“虽然有些早了,但也算说的不错。” 曦月眸光顿时黯淡下去,稍稍捏紧手中的帕子,可脑海里浮现的分明是自己当初在绛雪轩遇见的那个少年弘历。 他……当真会那般待她们吗?就算红颜渐老,却一丝情意都没有了? 苏绿筠轻轻一笑:“如今我啊,不盼皇上对本宫多好,只希望本宫的永璋好好的。” 高曦月伸手在绿筠的肩膀上拍了拍,也宽慰道, “至少你还有孩子,膝下一子一女,我说你就知足吧,我呢,我连孩子都没有呢,倒是挺羡慕你的。” 绿筠沉默,没有再说话了,只是冲着曦月露出淡淡的笑意。 窗外,偶尔有雪花飘了进来,她们几人的心却是热乎乎的。 不知何时,海兰已经趴在如懿的膝盖上闭目小憩,口中还在念念有词的时候喊着。 “姐姐……” 如懿心底再次猛的一突,垂首看了眼海兰姣好白皙的面容,倒也真真是个肤如凝脂的美人。 如懿似是指尖带着滚烫的温度,拂过海兰的脸颊。 脑海中浮现出的是,前世海兰那般护着自己的一幅幅画面。 前世的自己,终究是对不住这个好姐妹的,竟然为了一个凌云彻,冷了她那么久。 真是魔怔了,为了一个已然身死的男人,冷落自己最好的姐妹。 而且,前世的如懿,也并非不知道海兰对自己的这种在意不普通,只是这种“姐妹情分”,她们姐妹二人身在宫闱,又如何敢言说出来。 只怕惹人诟病,彼此尴尬。 若不是,绿茵她们还在这。 彼时已经有了些许醉意的如懿,竟然莫名生出想要去再靠近海兰的念头。 如懿想让她放心。也想告诉海兰:这辈子,姐姐一定护你周全。 上辈子,你努力让我依靠于你,这辈子,你依靠我便好。 第133章 皇家规矩 而彼时的长春宫内,这凝重的气氛却与承乾宫截然相反。 彼时,富察琅华规规矩矩的坐在桌旁,等待着与自己寒暄了许久后宫琐事的皇帝先用筷子。 这便是皇家的规矩,自己再饿,也得等皇帝先用筷子。 如今,富察琅华倒是真饿了,奈何皇帝没动筷子,她也不敢吃啊。 只得耐心地听皇帝说着他交代她的后宫琐事:“娴妃才初入宫闱,皇后得好好看顾才是,可别让旁人欺负了她去。” 听到皇帝提起娴妃,富察琅华心里难免有一些吃味,却只能含笑道:“臣妾明白,必会好好看顾娴妃,看顾后宫,不让娴妃妹妹受委屈。。” 不出一会儿,皇帝又顺势挑起了一个话头,但就是不动筷子。 他冷声道:“还有皇额娘那边,朕有时候朝政繁忙,不得空去,皇后也得常去看望尽孝才是,你可是皇额娘亲选的儿媳,如何能够不尽一份孝心? ” 富察琅华被这般指责不孝,也只能忍下,心下暗想,你自个去的比我还少呢。 只是,这番心事,她如何能够言说?怎敢言说? 琅华只好强行按捺住眼底的酸涩,亦是点头应声:“臣妾知错,臣妾最近带着尚在襁褓之中的璟瑟,又时刻日夜看顾二阿哥的学业,所以,这才有所忽略,还请皇上恕罪。” 皇帝颔首,很是满意富察琅华的懂事温顺。 不得不说,富察氏名门贵女,在规矩这一方面是调教的很好的。 他想着,一个世家大族的女儿,如今,也要在自己面前这般拘束守礼,屈膝下跪,心里,便颇有一种别样的感觉在荡漾。 他不曾想,曾几何时在圆明园被皇阿玛遗忘多年,颇有些自卑性子的自己。 如今,可以竟然看着这些从小娇生惯养的名门贵女跪伏在自己面前,对自己百般恭顺,不敢忤逆。 至少,当时在圆明园时,他从未设想。 如今,已然是一国之君的自己,未来有一日必要让更多的人心甘情愿臣服于自己。 因此,他越发满意于富察琅华的乖顺,看向富察琅华的眼中越发多了浓浓的情谊。 他笑着执起富察琅华的手,温声说道:“皇后管理六宫,甚是辛苦,今日朕会好好陪陪你,用膳吧。” 皇帝说完,终于动筷夹了一口菜吃。 富察琅华早饿了,只是守着规矩,不好意思用膳而已。 此番看见皇帝终于加了菜,她这才敢缓缓拿起筷子,也吃一口菜肴。 言行举止,丝毫不失皇后的端庄得体。 帝后二人一边吃饭,一边时不时的偶尔聊上几句,不过所聊的话题多半都是宫中后宫的琐事。 偶尔谈及朝政,琅华也不敢多加置喙,只是含笑应声。 皇帝忽见桌上摆着一道精致的白玉霜方糕,眸中不由得露过一丝欣喜:“没想到你这备着朕爱吃的白玉霜方糕。” 富察琅华的目光落在了那白玉霜方糕上,凄婉一笑:“白玉霜方糕是娴妃妹妹素来爱吃的,所以臣妾想着,皇上也爱吃,便着人备着。” 皇帝倒是浑然不觉富察琅华的异样,笑着道:“没想到你对娴妃也这么关注,不愧是朕的皇后,果真心系六宫,是啊,朕与娴妃都爱吃白玉霜方糕。” 说着,皇帝又夹起了一块白玉霜方糕吃。 富察琅华见皇帝这般爱吃白玉霜方糕,不由轻轻抿了抿唇瓣,眸光复杂起来。 再好的菜入口,此时此刻,富察琅华也只觉得食之无味。 第134章 白玉霜方糕 富察琅华只觉鼻腔发酸,心底亦是传来一种闷闷的疼痛感,却只能用力握着筷子,以压下自己心底起伏的情绪。 呵,皇上便这般喜欢吃这道白玉霜方糕吗? 喜欢吃白玉霜方糕,是因为娴妃么? 难道自己的夫君,连和自己用膳,心底都要想着另一个女人,不能完全属于自己吗? 如此想着,她抓紧的筷子微微颤抖着,只觉喉头哽咽,情绪越发有些上涌。 几乎是下意识的举动,富察琅华忽而便拿起自己手中的筷子,挡住了皇帝那原本是要去夹白玉霜方糕的筷子。 皇帝微愣,不悦地蹙了蹙眉,看向富察琅华。 “皇后,你这是干什么?”他冷声质问。 富察琅华在皇帝的口气中听不出什么情绪,只得极力压抑着内心的苦楚,冲着皇帝温婉的笑着回道。 “皇上,今儿个是小年,皇上得注重祖宗规矩,食不过三。” 富察琅华声音放缓,将心底的暗潮涌动,转化成一种善意的提醒。 毕竟,食不过三,确实是老祖宗留下的规矩。所以,她如此说,倒也不算说错了。 皇帝一时之间脸色阴沉如墨,暗道皇后今日是在发什么疯。 以往用膳,也不见她说什么食不过三,怎么突然变得和青樱的姑母一样?听说,青樱那个姑母便是太守规矩,不受先帝待见。 皇帝重重放下手中的筷子,睨了富察琅华一眼。 旋即,他嘴角噙了一抹若有若无般的冷笑。 “皇后今日怎的如此注重规矩?” 富察琅华自是注意到了皇帝的目光,旋即屈膝跪下,语气哀婉地道。 “臣妾知道臣妾这么说,扫了皇上用膳的兴致,可是,臣妾是您的妻子,今日又是小年,与往日寻常用膳自是不同。所以,臣妾自然得替皇上顾着祖宗规矩, 但请皇上恕罪。” 皇帝脸色变得越发阴沉,指尖不经意的敲击着桌面,似是在思索着什么。 很快,皇帝忽地笑了,可那笑意却是那般的不达眼底。 他起身,又亲自躬下身去将琅华扶了起来。 温热的掌心覆在富察琅华的手背上,却更是像一种无形的压迫,死死压住她心底的酸涩与苦楚。 皇帝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极了:“皇后,你顾着祖宗规矩,何罪之有,倒是朕疏忽了食不过三的规矩。有妻如此,是朕的福气,好了,起来吧,接着用膳吧。” “多谢皇上。” 富察琅华顺着皇帝牵引自己的力道起身,之后,倒是和皇帝照常用膳。 只是,如此下来,长春宫周遭的空气却是被沉默包裹,再发不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皇帝连最基本的客套话也不富察琅华说了。 二人都自顾自的慢慢用着膳,连筷子相互碰撞的声音都听得见。 富察琅华用了一会儿后便有些吃不下了,吃再多也是食不知味罢了。 于是,又笑着给皇帝加了一个他素来爱吃的鱼翅。 她温和道:“皇上素来爱吃这个,这个鱼翅是臣妾让御膳房特……” “食不言,寝不语!” 皇帝声音冷清,目光也并未看向富察琅华。 富察琅华身体微震,手中的筷子不由自主地一颤,再不敢一句多言。 在长春宫的这顿晚膳,倒也用的不咸不淡。 (感谢yybbb…,爱吃红曲面包的杜科长,馨香香等宝子们的为爱发电,么么~) 第135章 永琏聪慧 皇帝用完晚膳后,面色却如同被乌云笼罩般阴沉。 他敛着眉,扫一眼富察琅华,语气中带着几缕不悦,开口道。 “朕忽然想起今日还有一些奏折要批,晚上还要见一些王公大臣商讨政事,今晚就不陪着皇后了,皇后也早些休息。” 他原本是打算留宿长春宫的,可此刻,再不多看富察琅华一眼,迈步便要离去。 富察琅华微愣,却只得强抑住内心的酸楚,忙屈膝恭恭敬敬道。 “臣妾恭送皇上。” 只是,富察琅华刚说完,便冲素练使一个眼色。 素练立刻点头会意,只轻咳一声,后方便传来了一道孩童稚嫩的呼喊。 “皇阿玛,皇阿玛~” 原来是永琏,彼时的永琏才刚学会跑步。 他步履有些蹒跚的跑过来,跑起来一摇一晃的,看上去真真是可爱极了。声音也奶奶的,实在招人喜欢。 皇帝听见孩童的声音,连忙放眼望。 见是永琏,他脸上阴郁的表情缓了许多,一颗心也顿时软了下来。 毕竟,他是自己的嫡子,也是自己如今最疼爱的孩子。 皇帝索性停住脚步,笑着牵起永琏的小手,将永琏一把抱了起来。 他笑着问道:“永琏,怎么这会子就过来了?” “儿臣……儿臣……早就想见皇阿玛了,但是,皇阿玛在和皇额娘用膳,所以,儿臣不敢打扰。” “你想皇阿玛,皇阿玛也想着你,你啊长大了许多,也高了。” 皇帝说着,伸手摸摸永琏的小脑袋瓜儿,一颗心泛起怜爱之意。 永琏也亲昵地环着皇帝的脖颈,用那稚嫩的童声说道。 “皇阿玛许久不见儿臣,所以才觉得儿臣长高了,儿臣心里挂念皇阿玛,今日为皇阿玛特意奉上一首诗。” “哦?什么诗?” “儿臣背给皇阿玛听。”永琏滔滔不绝的背着。 “父之爱,如月之恒 …… 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寿。 这是李胤写给自己阿玛的诗,今日儿臣特来奉上,皇阿玛喜欢吗?” 皇帝面露惊诧之色。 他不曾想,他的嫡子竟然这般聪慧,小小年纪就会背诗,不愧是嫡子。 皇帝颇为欣慰,忍不住又轻抚永琏软软的小脑袋,还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永琏送给皇阿玛的诗,皇阿玛自然喜欢,你啊,小小年纪便已经会背诗了,皇阿玛很欣慰。” 皇帝心底也越发觉得,他的嫡子永琏和苏绿筠生的永璋比起来,真真是太聪慧了。 不像那个三阿哥永璋,呆呆笨笨,都一岁半了,还不会走路。 如此,皇帝看着怀里的永琏,自是越看越喜欢。 他更明白这一切都是富察琅华教导有功。于是,方才对富察琅华的怨气也逐渐消失些许。 她,终归是一个好皇后的,这是不置可否的。 皇帝正想着,怀里的永琏忽而又开了口。 “只是,皇阿玛您刚刚好像不打算来看儿臣就要走吗?” 皇帝自然哄着他:“没有,皇阿玛只是出去透透气。” “真的吗,那皇阿玛,可以多陪陪儿臣吗,儿臣很想皇阿玛。” 永琏说完,便亲昵地环住了皇帝的脖颈,紧紧依偎着不愿松开。 皇帝的心弦似是拨动,他嘴角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在永琏脸颊上捏了捏。 而后温声道:“好好好,朕陪你便是,朕最疼爱的就是咱们的小永琏了。” “永琏也最喜欢皇阿玛了。那今儿个是小年,皇阿玛也陪陪皇额娘可以吗,儿臣想要和阿玛额娘在一块说说话。” 第136章 朕由你依赖 闻言,皇帝这才下意识看了一眼富察琅华,视线又紧跟着落在永琏身上,面上似有为难之色。 “皇阿玛皇阿玛~”永琏声音软软糯糯的。 似乎担心皇帝会拒绝,他微微撇嘴,轻轻拉一把皇帝的衣袖,眼中闪烁着几分期待。 看着永琏这幅模样,最后,皇帝那冰棍一样硬的心,终于软了下来。 他这才冲着永琏微一点头,格外怜惜摸了摸永琏的脑袋,温和地道。 “好,那么今晚,皇阿玛陪陪你和你额娘,好不好?” “好……” 永琏高兴得直拍手,又在皇帝的额头上亲了亲,给皇帝哄的高兴极了。 富察琅华亦是舒了一口气。 看来自己额娘前些日子和素练说了一些什么后,素练把永琏教得很好。 至少,永琏很会讨皇阿玛喜欢。 如此这般,皇帝这一晚同永琏聊了许久后,便留在了长春宫,不过,皇帝即使是宿在长春宫,却也未曾和皇后有太久温存。 他们之间,也只是一次肌肤之亲便罢了。 传水一次后,富察琅华便躺在皇帝身侧平卧着,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 琅华觉得,明明他们彼此呼吸的时候,还能够感受到对方气息的温热,可,他们的心却是那般的远。 富察琅华忽地侧过身去,看了一眼自己身旁的夫君,却见他也并未入睡,只平躺着望着天花板上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私下揣度着,此时此刻的他,是在想贵妃呢,还是在想娴妃呢,又或者是在想哪个其他的女人呢? 又或者,他是否会想,她身为皇后,为何如此不懂讨他开心呢。 她确实,是不懂得讨夫君开心的。 因为她富察家大家族原本的教养,便做不来如此讨男人开心的事情,所以,即便是侍寝的时候,她都是规矩死板的。 以至于皇帝每次的兴致并不是很高。 她知道的,皇帝不喜她的死板规矩,端庄无趣。 她也曾听说,皇帝每每和曦月,如懿,玉妍她们侍寝的时候,总是很多花样。 可每每和自己,他总是这样的兴致缺缺。 可这能怪她吗?她是皇后,如何能不端庄得体,她皇后的身份,注定她不能是一个同旁的嫔妃一样风趣,去讨他喜欢的女人。 可是这一次,他望着身侧沉默如山的男人,心中莫名起了些许波澜,想要主动去靠近他,学一学旁的的嫔妃。 于是,富察琅华俯身靠近他,亲昵地挽起皇帝的掌心,与他十指相扣着。 另一只手的指尖拨弄着皇帝衣服上的衣扣。 “皇上……”富察琅华下意识喊了一声,声音是难得的娇柔。 皇帝倒也不松开,反而将富察琅华的手握得更紧了,似乎这般才能对得住她这位皇后一般。 他徐徐开口道:“皇后每次都端庄得体,怎么今日,倒难得的小女儿姿态,倒是让朕颇为意外。” 皇帝含笑望着她。 富察琅华望着身侧男人俊朗的侧颜,温和地道, “皇上只看见臣妾端庄得体,却不曾想过,臣妾也很依赖您么,您也是臣妾的夫君。” 皇帝沉默着,又笑着轻抚一会儿她的脸颊:“朕是你的夫君,自然由着你依赖。” 说着,皇帝扯了富察琅华入怀,感受着彼此相贴的温暖,富察琅华这才觉得安心了许多,这是他们之间少有的温馨。 第137章 皇后失态 富察琅华便贴着皇帝的手再次靠近,正当她的唇角即将与皇帝附耳时。 皇帝那原本正欲搂她的手猛地一缩,竟然是一把将她推开, “皇后,你失态了。” 他的声音似乎没有任何温度,方才的举动也几乎是一种下意识的举动。 在皇帝眼中,端庄自持才是皇后该有的样子。 而枕榻之间的情趣和嫔妃可以有,但和皇后这个一国之母,是不可以的。 于是,皇帝迎着富察琅华错愕的目光,微微蹙眉后,他那一道如同惊雷的声音,在富察琅华耳畔响起。 “时候不早了,睡吧,朕乏了。” 这便是拒绝她的好意了。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这么冷漠的从那个男人嘴巴里吐了出来。 富察琅华如何不明白皇帝这话的意思。 她泛红的眼角几乎要沁出泪来,只觉有些屈辱,却强行将内心的委屈压了下去。 “是。”富察琅华心底泛起钝痛。 这一夜,皇帝酣睡如猪,富察琅华彻夜未眠。 她不明白为何自己的夫君,心里心心念念的竟然都是旁人。 纵然,他对自己再温柔再好,可那种好,也只不过是恪守着君臣本分。 相敬如宾,全然没有任何的情与爱。 自己的夫君可以那般的爱娴妃,宠贵妃,宠爱其他嫔妃。 可笑她富察琅华高高的坐在后位之上,却每日如坐针毡,一无所有。 皇帝固然是眷顾的,甚至这种眷顾比旁人多了许多。 但这也只是因为自己的背后是战功赫赫,是前朝有益的富察氏一族。 所以,哪怕有时候皇帝心情不好时,不翻后宫众人的牌子,也会因为自己皇后的身份的缘故来看望自己。 这一种照拂,与平常嫔妃都不同。 可,自己是他的妻子,想要的不仅仅只是皇帝那一点特殊的照拂,她想要的,是眼前这个男人可以给自己普通夫妻建的情与爱。 可是,自己这辈子盼望的终究还是得不到。 这一晚,富察琅华久久未眠,心绪难平,皇帝倒是在一旁睡得很熟。 富察琅华望向皇帝的侧颜,随后,微微闭了眼。 她鼻尖发酸,眸中终是落下一滴清泪,也不知道,这是第几个这样悄悄落泪的夜了。 如果有下辈子,自己一定不要做皇帝的女人,不要再为家族而活了。 真是太累太累了! -- 这些日子,如懿看望太后的次数,因着上次皇帝的疑心少了下来。 而最后一次面见太后时,如懿给太后准备了一碗火腿鸡汤,便是前世为太后准备的用料皆与前世一模一样的鸡汤。 不过,倒是没有前世那么烫了,刚好的热度。 若是太后让她和前世一样跪着,也不至于太烫手。 她也想知道,太后这辈子是否还会说出前世那一番“好好的鸡汤,用味重的火腿相佐。”这话。 若是太后接受这碗汤,那便是真的对她彻底放下昔日的成见了。 入了慈宁宫内。 如懿便恭恭敬敬的跪在太后面前,从身边惢心捧着的托盘中,端出那一碗火腿鸡汤。 旋即,又屈膝跪在甄嬛身侧,态度无比谦卑的道。 “这是臣妾为太后准备的一碗火腿鸡汤,臣妾自己亲手做的,不知太后可愿一尝?” 第138章 送火腿鸡汤 甄嬛颔首,斜眼瞥一眼如懿手中那碗火腿鸡汤,蹙眉说道, “好好的鸡汤,用味重的火腿相佐,喧宾夺主。” 她口气极轻,似是和前世一般轻描淡写。 如懿不由心头一紧,不曾想,竟然还是这句话,难道太后对自己还是有意见? 如懿刚想告罪,甄嬛又忽而拿起茶杯轻啜一口茶水,待放下茶杯后,又加了一句。 “不过,喧宾夺主又如何?只要哀家喜欢,哀家自然乐意尝上一口。”甄嬛含笑道。 如懿闻言,这才面露喜色。 看来,前世,太后果真是因为姑母的原因才和她过不去。 如今,自己和甄嬛求和,她也是愿意给自己这个面子的。那么,她和太后之间关系也算是缓和下来。 想着,如懿便也笑道。 “太后娘娘,这火腿鸡汤是臣妾额娘小时候时常做给臣妾喝的,臣妾十分喜欢,也学了七八分,今日,臣妾特意做给太后一尝,以表孝心。” 甄嬛冲如懿微微颔首,道:“你有心了。” 如懿便拿出汤勺,小舀了一口鸡汤后,还贴心一吹,才递到甄嬛的口中。 甄嬛喝下一口,细细品味一番,面上露出些许的惊诧之色,还带着许多惊艳。 “这当真是你亲手做的?”甄嬛问道。 如懿连连笑着点头:“是,臣妾不敢假手于人。” 甄嬛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不错,甚是不错,没想到这看上去有些喧宾夺主的汤,味道却极好。可见有时候啊,不能光看事物的表面,还得看到它的本质才是。 如懿,你往后若是得了空,也教教我这底下的厨子做这火腿鸡汤,如何?” 如懿闻言,却面色微变,猛的跪下。 “太后娘娘恕罪,臣妾往后恐怕不能常来慈宁宫给太后娘娘请安了,怕是……怕是没时间教您底下的厨子做这道鸡汤了。 ” 甄嬛蹙眉,“哦?”了一声,诧异的看了一眼如懿。 “这是为何?” 如懿抬眸,迎面对上甄嬛探究的视线,声音压低了好几个分贝,颇有些为难地四下打量一番。 甄嬛立刻会意,便吩咐福珈等人全部退下。 很快,宫内唯余如懿和甄嬛二人。 如懿这才小声说道, “臣妾……终归只是个嫔妃,所以无法时时刻刻在太后面前尽孝,若是时常来,反而太过点眼。” “点眼?”甄嬛眸光咻地泛冷,似是明白了什么,“你觉得是点了谁的眼?皇帝?” 如懿沉默了,她可不想因为皇帝得罪太后,必得让太后知道自己是因为他才不能来慈宁宫尽孝。 太后指尖拨弄着手中的佛珠,忽地一笑。 “看来果然如此,这个皇帝,疑心太重,莫非觉得你要做了哀家身边的人。” 如懿却说:“太后娘娘,并非如此。只是皇上向来注重孝道和嫡庶尊卑 ,这在皇家也无可厚非。臣妾只不过是一个嫔妃,自然不能越过皇后娘娘,时常在太后身边尽孝。 那火腿鸡汤,太后娘娘若是喜欢,往后,太后娘娘寿诞之时,臣妾亲手做给太后娘娘喝,只是往后,臣妾实在不能常来,请太后恕罪。” 甄嬛如何不明白如懿这话中的意思,这是皇帝在防着她呢,防着她和如懿。 她叹息一口气,随后,轻轻颔首道。 “也罢,你说的哀家都明白,也是苦了你了,来哀家身边尽尽孝心罢了,还被皇帝疑心。要说先帝在世,太后身边尽孝心的人可不止皇后,说来,还是哀家这个儿子,与哀家不够亲近啊。” 如懿抿着薄唇,不敢出声说一句话。 “不过,如懿,此番皇帝非但是疑心哀家,更是疑心了你,你啊也别太过在意帝王的情意,明白吗?”甄嬛好意提醒。 “臣妾明白。” 说完,如懿眸子很快略过一丝黯淡。 之后,她也并未多言,便在甄嬛的示意下,又喂甄嬛喝了几口鸡汤,也便退下了。 第139章 新年到 而接下来的时日,如懿便没有再去看望太后了。 如此,皇帝才算安心些,对如懿的猜忌也消散许多。 他一如既往地雨露均沾了一番后,也觉得甚是无味。 毕竟,有些不懂枕畔情趣的嫔妃侍寝的时候着实无趣,总一番机械操作后,便盖着被子,两相睡去,连纯聊天也没有。 总不知道聊些什么,还彼此尴尬。 特别是苏绿筠,皇帝想想就觉得气恼。 刚结束,兴致未退,她就一口一个永璋。 什么“永璋今天说了好些话”,“永璋又长高了”,真不知这些个女人心里怎么想的,实在无趣极了。 于是乎,便开始格外宠爱枕榻间颇懂致趣迎合的曦月,如懿和金玉妍。 其实,前世的如懿是不懂的。 但这辈子,如懿故意让自己的枕畔功夫由着弘历调教,便越调教越厉害,把向来喜欢调教人的弘历哄的高高兴兴的。 小年过后,没多久又到了大年初一。 如懿知道,大年初一,皇帝必然又是陪着皇后过的,不用对他曲意逢迎。 皇帝必定不来,她高兴得紧,便拉着魏嬿婉一起做了一大桌子菜色。 她照样喊了曦月她们来自己的承乾宫一块过年。 不过,这一次又多了一个人,那便是白蕊姬。 说到这白蕊姬,是如何与她们混熟的。 除了之前如懿助白蕊姬得宠时那一次还算不错的交集外,那便是白蕊姬在一次合宫请安之后,与高曦月闲聊几句,便和曦月一见如故。 二人都喜弹琵琶,自然而然聊到一块。 曦月激动得拉着白蕊姬便往咸福宫奔去,要和她切磋一番。 这一番切磋下来,白蕊姬和高曦月两人性子越发相投。 一来二去,白蕊姬和如懿她们也混熟了。 白蕊姬琵琶弹的确实好听,难怪皇帝喜欢。 高曦月都忍不住夸赞白蕊姬:“在这宫里,还从未有人的琵琶能弹的与本宫不相上下。” 高曦月颇为欣赏的看一眼白蕊姬,随即,又眼馋地将视线落在了白蕊姬手中的那个凤颈琵琶上。 白蕊姬见高曦月那眼馋样,噗嗤一笑,便将自己手中的凤颈琵琶递给了高曦月。 “贵妃姐姐可是想一试这个凤颈琵琶,这是我家里祖传的琵琶,贵妃姐姐若想试试手,便给贵妃姐姐弹一弹,也未尝不可。” “好啊好啊,那便谢谢妹妹了。” 高曦月毫不客气的接过,便抱着琵琶弹了起来。 一旁的海兰,如懿,绿筠,陈婉茵,还有白蕊姬一面剥着烤的热乎乎的板栗吃,一面听着蕊姬弹琵琶。 曦月微微闭目,纤细的指尖轻拂琴弦,音符似是在她的指尖旋转跳跃,当真是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 如懿她们皆是听得如痴如醉。 白蕊姬吃腻了烤板栗,顺着高曦月所弹的琴音轻哼,一脸享受的模样。 这也是白蕊姬难得的温馨时光。 在这之前,她每日都听从太后吩咐,争夺着皇帝的宠爱。 却从未发现过,原来如此和宫里嫔妃相处,也是幸福。 一曲毕,下面掌声如雷,众姐妹们都快要把高曦月夸到天上去了。 白蕊姬道:“不错,倒是比妹妹的琵琶技艺精益多了,往后,妹妹的琵琶技艺,还得要贵妃姐姐多多调教才是。” 曦月闻言,不禁红着脸捂嘴笑了, “嘻嘻嘻,什么调教不调教,本宫又不像皇上,喜欢调教人。咱们互相学习罢了。” 陈婉茵也忍不住掩面笑了。 如懿剥开一个热乎乎的板栗,递入给海兰掌心,也笑道, “我也觉得曦月姐姐弹的甚是好听呢。” 海兰乐呵得靠在了如懿的怀里:“可不是嘛,和如懿姐姐的古琴,弹的不相上下。” 苏绿筠看一眼海兰,在海兰的脑门上点了一下, “你啊,心里就只有你的如懿姐姐,她在你心里总归是最好的,论谁也比不去。 ” 海兰被苏绿筠看出了心思,一张脸顿时变得狭红,耳根发烫。 “绿筠姐姐,你……不要胡说。” 如懿笑着越发厉害,假作听不见,却是下意识将海兰的手握得更紧了。 海兰看了一眼被如懿握在掌心的手,心里甜滋滋,便又紧了几分力道,回握着她。 第140章 叹宫墙 白蕊姬吃一口陈婉茵忽然递过来的葡萄,便又夸起高曦月宫里的葡萄来。 “我十分喜欢贵妃姐姐宫里的葡萄,总觉得与御膳房的葡萄味道不一样,汁水多,而且又香甜。” 高曦月便慷慨地摆了摆手。 “哎呀,你若喜欢本宫着双喜给你们送去,要多少有多少,这葡萄是我阿玛特意从江南采购的,还新鲜着呢,味道自然比御膳房的还好。” “那妹妹便多谢姐姐了。” 这短短的几十天,便都是如此这般过去的,即使皇帝不在的日子,她们过得也很是欢喜。 大年初一这日,因着人数比小年多了一个白蕊姬。 如懿在承乾宫备好的菜也多了许多。 她们其乐融融用完膳后,正好外面下起了纷纷扬扬的大雪,如懿望着承乾宫内偌大的庭院上面堆积的白雪,便提议堆雪人。 此提议一出,众人纷纷都愣住。 堆雪人这等趣事在这紫禁城之中倒是稀奇罕见。 这宫里嫔妃啊,一旦入了这紫禁城,便如同被困在精致牢笼中的金丝雀,哪还能和寻常人家一样有堆雪人的雅兴呢? 这原本在寻常百姓家的寻常不过的事,于她们来说,却仿若隔世。 这些年来,连想一想都是奢侈的。 众人略有些踌躇,但望着外面的鹅毛大雪将整个庭院包裹的银装素裹,却也有些动心。 不得不说,这当真是一个堆雪人打雪仗的好季节。 海兰唇瓣微抿,轻轻扯一把如懿的衣袖,低声道: “姐姐,这是紫禁城,咱们是皇上的妃嫔,堆雪人,怕是……不太好吧?” 苏绿筠眸中亦是带着些许向往。 但只是沉吟过后,绿筠眼中的向往消失殆尽,叹道, “是啊,若是在自个儿家里还好,可这毕竟是紫禁城,堆雪人是否有些不合规矩?” 陈婉茵眸子中是无限伤感:“遥想起我上次堆雪人的时候,已经是六年前的事了,那时额娘和弟弟经常陪我一块堆雪人。 自从进了王府,入了宫,便再也没有过了,如今,我细细想来都仿佛在梦中一般。” 白蕊姬也轻叹一口气说:“我……在六岁那年,便喜欢和我姐姐一起堆雪人,后来,被欠赌债的阿玛卖进南府成了乐姬,便再也没有堆过雪人了。” 气氛,忽然被这般说得泛起淡淡的伤感。 高曦月倒难得的没有发话,但是看向陈婉茵和白蕊姬的目光中亦是露出了一种懂得的悲戚。 是啊,她贵为贵妃,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她们说白了,都是一样的,皆是失去自由之人。 良久之后,曦月轻轻终是也开了口。 “我小时候,也曾经和我儿时的玩伴一起堆雪人,我小时候的那个玩伴他对我可好了——,他——” 曦月拖长尾音,有些许恍惚。 “他现在不知在哪呢。现在想想,和他许久未见了。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时常一块堆雪人,还玩躲猫猫。那个时候,我还小,还和他说,有朝一日要嫁给他呢。 只是那个时候的我,何曾想到,自己有朝一日,嫁给皇上了。现在想想,离那般自由自在的岁月已经过去许久了。他,或许也已经忘了我吧。” 第141章 云嬿会面 此言一出,周遭登时陷入一片死寂。 众人互相对视一眼,都沉默了。 尤其是白蕊姬,她面色骤变,轻唤一声。 “曦月姐姐!” 说罢,蕊姬还惊恐地伸手捂住高曦月的唇,指尖不自觉地将曦月的口鼻都捂紧了些。 生怕高曦月再说出什么惊人之语。 “唔……”曦月蹙眉出声,硬生生掰开白蕊姬的手,喘了几口粗气。 她小脸涨得通红,眉梢染上几分不悦,“你干什么,想谋杀本宫啊?捂那么紧,气都喘不过来了。” 白蕊姬委屈巴巴地撅了撅嘴,压低声音说。 “妹妹我只是怕你祸从口出,你方才那话,可说不得,说不得啊! 你在我们面前说说也便罢了,可千万别在旁人面前提起,什么嫁不嫁的,你如今已经是皇上的人,可不能说出这种话来。 ” 如懿亦是点头:“蕊姬说的有理,曦月,你可得慎言。” 海兰也说:“是啊,隔墙有耳这道理,曦月姐姐应该比我更明白。” 苏绿筠和陈婉茵二人亦是无不赞同。 曦月自然也明白自己感慨之下有些嘴快,她懊丧的叹息道: “我也只是说说而已嘛,我和他都陈芝麻烂谷子多少年前的事了。再说了,自从我在绛雪轩喜欢上皇上之后,便与他形同陌路了。” 其实啊,曦月还有一句话如鲠在喉,没敢说出来。 她想说,如今的皇帝,她所嫁的夫君,是否还值得自己那满腔爱慕? 似乎,自从知道当初海兰是他被强迫之后,皇帝在她心底形象便不如从前。 每每看见皇帝,曦月总觉得心里怪异的很,有时和他肌肤之亲还觉得有些膈应。 甚至忍不住想,当初海兰是如何不情不愿被迫承欢的。 曦月觉得,如今的这个帝王,和她印象里初见的那个一袭绿衣,温文儒雅的少年不同了。 如懿也颇为诧异,她不曾想,曦月对皇帝的感情竟是从绛雪轩时开始的。 可惜,那个人配不上曦月的深情。 如懿心底略略有些伤感,很快,她立刻笑着缓解气氛道。 “哎呀好了,不提这些旧事了。不是说堆雪人来着吗?你们啊,也真是,堆个雪人担心这个担心那个。想那么多干什么?咱们如何便不能堆雪人了? 宫里可有宫规规定不能堆雪人?更何况今日可是过年,这又是在本宫的承乾宫,堆雪人这种事,还由不得咱们自个儿做主了不成?” 如懿说着,率先打头阵去堆起了雪人。 起初,陈婉茵等人还颇不好意思。 慢慢的,海兰倒是率先陪着如懿一块儿堆起了雪人。 海兰还去小厨房拿了一块红萝卜当雪人的鼻子。 再然后,白蕊姬也眼馋起来,开始和她们一块堆雪人。 紧跟着,苏绿筠和陈婉茵二人互相对视一眼,便也加入了堆雪人的阵营。 唯独,剩下怕寒的高曦月立在原地。 她看着正开开心心堆雪人的几人,不由撇了撇嘴,忍不丁抱怨一句。 “这么冷的天,还堆什么雪人啊,冷死本宫了。” 是了,高曦月素来是最怕冷的。 所以,此时此刻她看着她们都在那堆雪人,偶尔几人嬉戏追逐地打雪仗,只觉得心里痒痒的。 但,她因为自己身体向来体寒的缘故,也不好加入。 高曦月索性命人搬来一匹精致的贵妃榻坐着,又嘱咐茉心,在榻边精心添置了四座暖炉。 暖炉中跃动的火焰映照在曦月的脸颊上,那股暖意,穿透空气,直抵曦月的心底。 就这样,她惬意的观望着庭院中她们嬉戏玩雪的样子。不由唇角一弯,也露出浅浅的笑来。 其实,这样的日子也不失为一种幸福。 与此同时,承乾宫外的甬道。 魏嬿婉手中紧握着两个温热的红薯,反复放在掌心摩挲。 她的小脑袋不停地左右张望着,似是在等待着谁。 终于,不知过去了多久。 远处终于走过来一个身影,魏嬿婉唇角漾起一抹笑意,连忙朝着那人挥手跑去。 她娇声唤道:“云彻哥哥……” 远处那叫凌云彻的男子闻言,也冲魏嬿婉一笑,加快步伐,向魏嬿婉跑来。 他手里紧紧搂着一个大布袋,那大布袋被他小心翼翼地护在臂弯。 待他跑到魏嬿婉身边时,便笑着将手中布袋递给魏嬿婉,道, “嬿婉,可算见着你了,来,这个是我买给你吃的,你拿着,是你最爱吃的那家铺子的糯米糕。” 魏嬿婉心底涌起暖流。 之前,她总和云彻哥哥说,她喜欢吃那家店的糯米糕,他还记得。 魏嬿婉甜甜一笑,也将手中几个红薯递向凌云彻。 二人彼此指尖相贴的暖意仿佛在肆意蔓延,连这冬日的寒意也似乎被驱散了几分。 嬿婉羞红着脸道:“云彻哥哥,我也给你带了红薯,这红薯又香又甜,可好吃了,你快尝尝。” 凌云彻笑着接过热乎乎的红薯,说。 “好啊,我们两人真是心有灵犀,我给你带了糯米糕,你给我也带了红薯,” 一番话讲完,魏嬿婉的脸颊不由自主地再次泛起一抹羞涩的绯红。 红晕顺着嬿婉颈间缓缓向上蔓延,落到白皙的脸庞上,平添了几分定动人娇憨。 凌云彻望着这样的魏嬿婉,一时之间挪不开眼,忙贴近魏嬿婉,笑道。 “嬿婉,你快打开尝尝,现做的,应该还热乎着,一路上我都把它护着呢。” “嗯。”她将凌云彻刚刚给自己的布袋轻轻解开。 却不曾想,里面的糯米糕,此刻已化作细碎的粉末。 第142章 定情戒 凌云彻显然也没想到好好的糯米糕成这个样子了,愣怔在原地好一会儿后,方才回过神来。 他抬手挠了挠头,憨憨一笑,尴尬地冲嬿婉道。 “哎呀,嬿婉,可能,可能我搂在怀里搂的太紧,糯米糕都碎了,都是我不好,一下子没有注意力道。这样,我明日再出一趟宫,给你再买一份好不好?” 魏嬿婉却是羞红着小脸蛋,噗嗤一笑, “没事的云彻哥哥,你给我的心意最重要,再说了,这糯米糕只不过是碎了而已,又不是不能吃了。” 她全然不介意糯米糕已碎成粉末,双颊越发泛起绯红,牵起凌云彻的掌心,说。 “只要,云彻哥哥记着我的喜好,嬿婉就心满意足了。” “嘿嘿,嬿婉你的喜好,我都记得。” 凌云彻低头凝望着魏嬿婉姣好的面容,目光有些痴痴的。 他见眼前心爱之人脸上白里透红,似是春日里绽放的红桃,甚是动人。 不由得一颗心蓦地一软,忍不住俯身在魏嬿婉额间落下轻轻一点。 嬿婉已是绵软地靠在他怀里,耳边温热的触感,让她蓦然红了耳根,又害羞地离了他的怀抱 。 转而捧起一抔糯米糕的粉末吃一口,嘴角含笑道。 “好吃,还是我们小时候的味道。” 凌云彻轻轻在魏嬿婉的鼻子上捏了一下:“你喜欢吃就好,” 说着,凌云彻便剥开魏嬿婉给自己的红薯也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 “这红薯味道也不错,又香又甜。”凌云彻夸道。 魏嬿婉甜甜一笑:“我亲手烤的红薯呢,可能有些冷了,云彻哥哥喜欢便好。” “哪能啊,一点都不冷,我心里暖乎乎的。”说罢,凌云彻抓了魏嬿婉的手,放在自己胸口的位置,问,“是不是暖暖的。” “云彻哥哥……” 角落里,凌云澈与魏嬿婉两个人互相依偎在一起,一个吃着糯米糕,一个吃着红薯,暖意肆意蔓延。 吃完细碎的糯米糕,魏嬿婉脸唇角沾上些糯米糕残渣,凌云彻微一抬手,替她拂去残渣。 嬿婉心底泛起阵阵甜暖,忽地抬眸问他。 “云彻哥哥,我们会一直这样一块在一起么?” “这是自然,嬿婉,你等我。等我筹到了聘礼,就立刻去你家下聘。”凌云彻坚定地说道。 魏嬿婉又依偎在凌云彻怀里,感受着他胸口沉沉的心跳,自己的一颗心也愈发跳的厉害。 这一刻,似是连时间都静止了。 二人互相彼此依偎许久。 魏嬿婉视线忽而落在自己指尖那枚红色定情戒指上,旋即,扬起自己指尖上的戒指,又问, “云彻哥哥,你送给我的这枚戒指,我一直戴着。你看,我戴着好看吗?” 那戒指,其实是市面上最便宜的戒指。 但是魏嬿婉浑不在意,因为,这是云彻哥哥对她的情谊。 上面还刻着燕舞云间的纹样,在魏嬿婉的眼里,最是珍贵无比。 凌云彻轻轻捧过魏嬿婉的掌心,指尖摩挲着那个戒指,笑道。 “好看,我的嬿婉不管戴什么都是极美的。” 只是,说到这,凌云彻却轻轻叹息了一声,说。 “可惜,我只是一个冷宫侍卫,没有能力给你买更珍贵的戒指,这戒指太过廉价…,嬿婉,对不住。” 凌云彻似是愧疚极了。 魏嬿婉却连连摇头:“云彻哥哥,你知道,我不在意的。” “嬿婉,你等等,等我攒到了钱,会给你买更好的戒指,旁人有的戒指首饰,我也会让你有的。” 凌云彻稍稍握紧紧魏嬿婉的掌心,信誓旦旦承诺道。 第143章 懿结金兰 魏嬿婉心中一颤,握住凌云彻另一只手,摇头道。 “云彻哥哥,这些身外之物,对我来说都不重要。你如今在冷宫,每个月本来就那么点银子,我哪里还会去想着首饰。 而且,你之前都帮我补贴了好些银子给我额娘和弟弟,我都还没有还你呢。” 魏嬿婉微抿薄唇,面上亦是略过浓浓的愧色。 她那吸血的额娘和弟弟,总是和她要钱,之前未到承乾宫之前,嬿婉自己的俸禄,全部去补贴家用了。 这甚至都还不够他们开销。 于是,嬿婉便只能开口和凌云彻要钱,偏偏凌云彻这个傻子真的每次都会给她。 可,她也是实在没办法。 之前辛者库干的活多,工钱却少,她一个人的能力,是补贴不了家用的,只能开口向亲近的人要。 好在,凌云彻并不在意。 非但不在意,凌云彻听到魏嬿婉这话,还亲昵地在魏嬿婉的额头上弹了一下。 “傻话,我们之间说什么还不还的,再说,自从你入了这承乾宫,你也没有和我要过银子了。看来,你呆在承乾宫,确实不错。” 凌云彻的嘴角挑起一抹笑,说的温和极了。 嬿婉无不赞叹同,点头说道:“嗯,承乾宫的这位娴妃娘娘对我们这些下人可好了,光是逢年过节给我们的赏赐,都可以比得上半年的俸禄了。 额娘弟弟最近那里也不知怎的,找我要钱的次数比之前少了许多,或许,是我弟弟已经改过自新,不会再去牌坊和青楼了。” 其实,这便是如懿瞒着她的事了。 她不知道,是如懿背后让三宝给了魏嬿婉娘家一笔银子,并且让他们不许找魏嬿婉要太多的钱。 魏嬿婉的额娘弟弟拿了如懿的钱,又被如此警告,这才消停了不少。 谈及魏嬿婉如今在承乾宫的好日子,凌云彻却是对自己如今处境有些失落。 他垂首叹道:“你遇上了娴妃娘娘这个好主子,真好。可惜我遇不上一个好主子,我……我就只配呆在冷宫,做一个没有出息的冷宫侍卫,还让你跟我受罪。” 嬿婉忙道:“云彻哥哥,你别这么说,你不会一辈子在冷宫的!我相信有朝一日,你会爬上去的。 冷宫侍卫,神武门侍卫,神武门首领侍卫,御前侍卫。云彻哥哥,你是男人,男人比女人更好一步步往上爬,不是吗?” 魏嬿婉眼中是对他浓浓的期盼。 真的,她每日都在盼望,盼望自己心爱之人可以一点点往上爬。 可这些年,凌云彻却一直只是个冷宫侍卫。 她自然也没有怪他,只是,觉得凌云彻有一些不求上进。 这种不上进不是因为她贪慕虚荣,而是因为她额娘想让她嫁一个有上进心,会挣钱的人。 所以,凌云彻有时的不求上进,让嬿婉觉得,云彻娶她,是一件十分遥远的事。 就好像,娶她这事,只是他们俩人之间一个共同的美好幻想。 自然,这些心里想法,魏嬿婉从未对凌云彻说过。 因为,他们的感情是真的,她无法割舍,他们是青梅竹马年少情深,她甚至想过,若是凌云彻不被额娘接受,和他私奔过一辈子也是不错。 魏嬿婉放下心底的暗涌,却听凌云彻依旧和之前一般,沉沉叹了一口气,气馁道。 “我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要说冷宫这地方,想爬上去,谈何容易,我啊,还是安安心心在冷宫呆着吧。或许,有一天,和你一样遇见一个好主子便也可以离了冷宫。” “……”魏嬿婉沉默半晌后,心莫名凉了半截。 却还是鼓励凌云彻一番,便顺势转移了话题。 彼时的魏嬿婉,心中亦是是无比期待着,期待着嫁给她的云彻哥哥。 只是,魏嬿婉不知道的是,她后来会对凌云彻那般失望。 她与凌云彻这一世,终究是有缘无份。 __ 而另一边,承乾宫内的众人仍旧其乐融融在堆着雪人,好生热闹。 忽地,海兰脚下一滑,身体向后一倾,便重重地摔在雪地上。 高曦月见状,她的心都绷直起来,连忙从贵妃榻上猛然起身,开口便道:“海兰你悠着点,” 只是,高曦月还未来得及反应过去搀扶海兰。 倒是如懿,快步赶了过去,紧握住海兰的手,将海兰搀扶而起,眸中满是关切。 “海兰,摔伤了没有?快给我看看。”如懿担忧地问道。 海兰的眼眶渐渐泛起了湿意,又轻轻靠近如懿,缩在她的臂弯中,低声细语道。 “呜,姐姐,手好像被磕到了,有些疼。” “你啊你,也不悠着点,刚好我屋里有上好的玉露膏,走,我替你上药去。” 如懿怜惜地看了一眼海兰手上蹭伤的微红,立刻牵着海兰的掌心,便带着海兰去内殿上药。 如懿的指尖沾上玉露膏泛凉的膏体,细细涂抹在海兰的伤处后,轻轻吹了好一会儿,问。 “还疼不疼?” 海兰撅嘴,靠在她胸口,耳畔传来如懿沉沉的心跳。 她眉心微动,冲着如懿撒娇道:“疼,姐姐再帮我吹吹就不疼了。” 第144章 姐姐是良药 “疼,姐姐再帮我吹吹就不疼了。”海兰轻声道。 “你啊!”如懿如何不明白海兰的心思。 但还能怎么办呢,海兰是她此生最重要的“姐妹”,宠着呗。 如懿便俯身轻轻吹着海兰指尖的伤处,那呼出的温热气息柔柔地拂过海兰的指尖。 指尖的暖意肆意蔓延生根,让海兰愈发生了一种她一直不敢吐露的情思。 海兰微一抬眸,如懿那姣好的侧颜便落入她眼中,颇为俏丽动人。 这一刻,海兰竟是对皇帝生了一股子莫名的妒意。 更是心下暗暗发誓,若有朝一日,那个男人做了让姐姐伤心的事。 她必诛之! “还疼么?”如懿含笑看她,关切地问道。 原本伏在如懿胸口处的海兰这才起身,满意一笑:“不疼了,姐姐你便是我最好的良药。” “你啊,小嘴巴巴的,惯是会哄人的。”如懿轻笑出声,指尖在海兰的额头轻轻一弹。 海兰摸了摸方才如懿指尖弹过的额头,哼道,“才不是呢?我只哄自己愿意哄的人,像皇上,我还不愿呢。” “瞧你这话说的,越发没规矩了。” “在姐姐面前,没有这么多规矩,不是吗?” 如懿指尖抚了一下海兰的脸颊,笑道:“这是自然。在我面前你自然有什么说什么。只是,海兰,下次啊,可不许这么毛毛躁躁了,你受伤了,我会心疼的,明白吗?” “姐姐,我知道了嘛,让姐姐担心了,都是海兰的不是~”海兰晃着如懿的手腕,声音是少有的软糯娇柔,还带着些许撒娇的意味。 二人又这般絮絮叨叨说了好久的话。 殊不知,高曦月在门口偷偷探出个小脑袋,偷偷观望着二人一举一动。 曦月终究没能忍住,一边莲步轻移,迈步而入,一边笑道:“你们俩呀,黏黏腻腻的,怎么有些像老相好啊?嘻嘻嘻……” 海兰闻言,原本就带着几分羞涩的脸庞,此刻更被晕染上了一层艳丽的绯红,那绯红,自她的脖颈悄然蔓延至耳尖。 海兰忙含羞说道:“贵妃姐姐别……别打趣嫔妾了。” 如懿粲然一笑:“是啊,曦月,咱们海兰经不起打趣,动不动就脸红呢。” 曦月不以为意,依旧打趣了海兰好一会儿。 最后,海兰羞得直躲到如懿身后:“姐姐,你看她。” 下午几个时辰的时光如流水般悄然流逝,她们几个依旧在或堆雪人,或打雪仗,不亦乐乎。 是真的,她们在宫里王府里待了这么多年,从未这么开心自在过。 这一刻的她们,不再是困守在紫禁城的笼中鸟。 无论是如懿海兰,还是绿筠婉茵,亦或者是蕊姬曦月,她们在做真正的自己。 海兰她堆了两个雪人,一个叫如懿,一个叫海兰。 堆完后,海兰便喊了如懿到两个雪人面前,问如懿雪人堆的如何。如懿直夸海兰堆的甚好,都要把她夸到天上去了。 海兰却说:“姐姐,只有两个雪人,好像少了什么。我想想,哦,我想到了。少了个雪孩子呢。姐姐~ 我们什么时候可以有一个孩子?阿哥公主都可以。” 在海兰的心底,如懿姐姐的孩子便是她的孩子,她的孩子自然也是如懿姐姐的孩子。 她们姐妹二人,不分彼此。 第145章 不许催生 这一次,轮到如懿脸颊微烫了。 前世,海兰也这样说过,她说“我们有阿哥了。” 或是说:“我们的孩子。” 只是,那时的如懿,不懂海兰话中的情意,现如今却是明白了。 她也必不辜负。 她带着些宠溺地横了海兰一眼,嗔怪道:“你呀,还笑话起我来了。” “嘻嘻嘻,我才不敢笑话姐姐呢。我是手痒,迫不及待想给咱们的孩子做小衣服小鞋子呢。” 如懿扶了扶海兰额角散落几根的鬓发,宠溺道。 “好好好,都依你,只是眼下也急不得,你可不许催我生孩子。” “是是是,我也只是随口一说,生孩子那么苦,姐姐不给皇上这个臭男人生孩子也是可以的,我心疼姐姐呢。咱们姐妹俩相依为命一辈子也并非不可。” 言罢,如懿海兰二人相视而笑,便又去打雪仗了。 而高曦月坐在贵妃榻上打了好几个哈欠,竟然险些睡着了。 她正打着盹,忽地,只觉肩头被什么东西狠狠的砸了一下,也并不感觉到疼。 高曦月扶额,蹙眉道:“什么东西? 放眼望去,这才回过神来。 原来,是如懿捡起地上的一个雪球,朝她砸了过来。 “如懿,你!好啊,你居然敢砸本宫!”高曦月佯装发怒的样子。 便也弯下腰来,欲拾起地上的雪球便要朝如懿掷去。 只是,就在曦月的指尖轻触雪面时,她猛然缩回了手。 一阵刺骨的寒意,从地面略过指尖,瞬袭而来,蔓延至曦月全身。 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嚯,冷死她了!这讨厌的寒症! 如懿似是看出什么,便唇角噙着一抹温婉的笑意,朝高曦月走去。 如懿手中,拿了一双玄狐皮手套,将它递到高曦月面前,眼底笑意盈盈,说。 “贵妃姐姐怕冷便带着这狐皮手套吧,也便不冷了。” 曦月浑身微颤,视线落在手套上。 那手套做工是极为精致的,边缘缝制着一圈细细的金线,毛茸茸的质感,让人仅是看上一眼便觉得暖意融融,似是能驱散无尽的寒意。 曦月失神地凝望着如懿,只觉一股浓浓的甜蜜从心底蔓延,可喉头却像是被什么哽住了。 “如懿,你……”她眼眶发烫,险些有泪意在眼底打转。 正欲向如懿道谢,如懿已先开口。 “哎呀,曦月姐姐可别误会,这手套不是我做的,是海兰做的,她不好意思交给你,便让我给你。” 曦月愣怔片刻,旋即望向海兰。 二人刚好四目相对,海兰撞上曦月的视线,便略有些许尴尬地收回视线,继续埋头堆雪人。 曦月不由傲气地笑了笑:“这个海兰,怎么还是这种性子。大过年的送东西给本宫,也不会自个儿送,还让你来拐弯抹角的交给本宫,” 高曦月说罢,便戴上了手套。果然,原本冰冷的双手,此刻暖和了许多。 曦月冲海兰会心一笑,走至海兰身边,一只手搭在海兰肩头拍了拍。 “谢啦,你的心意我领了,你如今愿意亲手送东西给我,这便说明,你如今是真的不怪我了。” 海兰微微垂眸道:“贵妃姐姐说笑了,嫔妾……嫔妾早就不怪贵妃姐姐了。” 第146章 热闹的承乾宫 曦月伸手在海兰额头上轻点一记,含笑说。 “你啊,说是不怪本宫,可是每次看到本宫的时候,总还会是有些畏畏缩缩的样子,罢了,你啊,这么好的性子也就只会对着如懿了。” “如懿”这个名字刚从曦月口中说出,海兰的脸便像是被火燎了一般,怪不好意思地将脸扭向一边。 那红晕如同天边迅速蔓延开来的朝霞,烧到了耳畔。 她忙不迭地辩解道:“贵妃姐姐说笑了,嫔妾……嫔妾对如懿姐姐没有什么心思。” 曦月轻挑眉梢,凑近海兰,在她耳边低声轻笑道。 “听你这话意思,就是对你如懿姐姐有心思啊?什么心思?和我说说呗?” 海兰听到贵妃这话 ,有些急了,却不敢与曦月对视,心底很是心虚。 这个贵妃,怎么这个样子,老是拿如懿姐姐打趣她!真……真是讨厌。 海兰面上一烫,继续解释:“没……没有,就是普普通通的姐妹之情,贵妃姐姐就别问了。” 曦月继续打趣她:“哦?普普通通的姐妹之情,行,我暂且信你嘻嘻嘻。” 说是这样说,可明摆着就一脸不信的样子。 曦月忍不住又轻轻捏了捏海兰那柔软微热的脸颊,带着几分逗弄的意味开口道。 “好了好了,我逗你的,瞧你害羞那样。” 高曦月轻哼一声,也不好意思打趣海兰了。 转而从雪地上又捏起一团晶莹的雪球,趁如懿不备,便朝着如懿的方向甩了过去。 那雪球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直直地就要撞向如懿。 “哼,如懿,刚才你砸本宫的那一下,本宫可得还回来。”眼见雪球要落到如懿身上,曦月便幸灾乐祸道起来。 话落,如懿却似早有预见般,轻灵一闪,径直避开了曦月掷来的雪球。 “嘻嘻嘻,姐姐下次可要扔准一些。” 如懿展颜一笑。 而后也俯身捏起一团雪,将手中雪团直朝高曦月再次飞去。 那团雪球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曦月的肩头。 “如懿!你看我怎么收拾你!”高曦月顿时佯装恼羞成怒。 她迅速回身也抓起一团雪,准备再次反击如懿。 只是,她用力一投,雪球却意外地…… 额,意外地落在了身旁的陈婉茵身上。 (o′Д`o)ノ!! 陈婉茵被吓得惊呼出声,她可怜兮兮看一眼曦月,迎面对视曦月歉意的视线。 向来老实的婉茵也只好撇撇嘴,没敢说话,继续顾着自己的堆雪人。 欢声笑语便是这般一阵阵的传出承乾宫。 金玉妍正好从旁经过,听到这里面嬉笑打闹的声音,不由蹙眉微愣。 原本,她便是因为皇上许久没来启祥宫,心情郁结饭后消食。 不曾想,承乾宫里面的人倒是高兴,呵呵。 这她可不依。 于是乎,金玉妍停下了脚步,睨了一眼承乾宫的牌匾,旋即迈步而入。 映入金玉妍眼帘的,却是雪中堆雪人嬉戏的几人。 好一幅温馨的景象,金玉妍在原地怔了许久。 几人银铃般的笑声在冬日飞雪中回荡,竟无一人察觉金玉妍的到来。 倒是金玉妍,被彻底忽视,心中一时之间五味杂陈,不是滋味。 心中登时生了些嫉妒。凭什么她们这般快乐潇洒? 于是,金玉妍不甘心地捏拳,故意重重咳嗽了一声,带着几分刻意与不甘地开口说道。 “哎呦,好生热闹的承乾宫啊,娴妃娘娘可真是好本事,竟然唆使这么多嫔妃陪你一块儿玩起雪来了?有个嫔妃样么?” 众人这才将视线落在金玉妍身上。 金玉妍因着礼数规矩,也只能微微欠身,冲比自己高位的嫔妃虚行了一个扶鬓礼,有些没好气地道。 “给各位姐姐请安——” 说是请安,可她口气里却带着些挑衅意味。 第147章 曦月玉妍对峙 海兰和白蕊姬也冲着金玉妍回了一个抚鬓礼。 只是,未等她们行完礼,金玉妍便已冲着曦月率先开了口。 话语中,一如既往地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挑衅意味。 她红唇微启,巧伪趋利道:“呦,贵妃娘娘如今与娴妃之间的关系倒真不错,好的跟什么似的? 哎呀,如果嫔妾没记错的话,当初,贵妃娘娘是十分不喜娴妃吧? 好似,还记恨过娴妃差点成了皇上的嫡福晋之事吧?如今,是该说贵妃姐姐转性了,还是说您会做人了些,懂得和自己讨厌的人虚以委蛇了呢?” 这话,便是在说曦月并非真心和如懿交好了。 高曦月又怎忍得了这等污蔑? 她眸光骤然变冷,只觉怒意翻涌如潮,却强制自己冷静。 只刹那间,她便快步走近金玉妍,凑近她姣好的脸颊,端详她许久,又用指尖的护甲轻轻挑起金玉妍下颚。 她声音极轻的冷哼道:“陈芝麻烂谷子的事,现在拿出来说嘴,你是何居心?” 曦月声音虽低,可指尖却是微颤,明显难掩心中的愤懑。 金玉妍不怒反笑,一把拔开高曦月搭在自己下颚的护甲,悠悠开口。 “哎呀,妹妹哪能有什么居心啊,不过就是好奇罢了,所以才来一问,不曾想,贵妃如此恼羞成怒,莫不是说中了你的心事。” 曦月再也冷静不了,陡然拔高音量,怒目而视,面上满是愠怒, “你素日便爱挑拨,此时故意提起我与娴妃的过往,便是为了挑拨本宫与娴妃之间的关系,以为本宫不知么?” “姐姐说笑了,我如何敢挑拨你与娴妃之间的关系,你们之间如今这般情投意合的,岂能是嫔妾可以挑拨的呢? 除非,您与娴妃娘娘之间,并没有表面这般和谐,才会轻易受了嫔妾挑拨啊。 更何况,嫔妾根本没有任何挑拨的意思,贵妃姐姐可千万别误会。” 曦月被堵得哑口无言,她气得狠了,只觉浑身血液噌噌上涌。 于是,单手环腰,目光如刃般指着金玉妍,怒斥。 “还敢说没有,当初在王府,你也是这样处处挑拨。还说是海常在蓄意勾引皇上,说的那么栩栩如生。 如今本宫倒是想当着姐妹们的面,问问你,是否真有此事?!” 金玉妍微微一愣,旋即,似乎明白了什么,原来是因为这事。 她看了一眼正躲在如懿身后的海兰,不由笑出声来。 “亲眼所见如何,未曾亲眼所见又如何?当初,海常在勾引皇上的事情,整个绣房的绣女们都知道了。 我只不过是,将那些绣女们说的话,原原本本的告诉贵妃姐姐罢了。 且贵妃姐姐自个儿也信了,如今怎的全赖在了我身上?” 高曦月怒目圆瞪,简直气打不出一处来。 “放肆,你之前口口声声和本宫说,海常在蓄意勾引,所有的细枝末节无一不知。 本宫还以为是你自个亲眼所见,如今你竟然告诉本宫,是听信了那些嘴碎的绣女所言! 你!你惹得本宫这些年来,做了多少对不起海兰的事!你!” 曦月说完,尤不解气,顿了半晌后,便看向双喜,吩咐道。 “双喜,给本宫狠狠掌她的嘴,海兰这些年受的,本宫要加倍还她!”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向曦月。 不是,这贵妃娘娘怎么一言不合就直接让双喜掌嘴,这还是大过年的。 双喜的腿在原地打着抖,他哪敢掌嘴呀? 大过年的若是责打嫔妃,只怕皇上也会怪罪,上回皇上就恼了贵妃,他可不想主子又被皇上恼了。 于是,双喜连忙跪下,叩首相劝:“娘娘息怒,大过年的,这可不兴打呀,您打奴才吧!” 如懿等人,亦是连忙上前劝阻。 如懿扯着高曦月的左腕说:“曦月姐姐,大过年的,打不得,打不得,息怒啊。” 白蕊姬扯着高曦月右腕:“是啊,过年可不兴这样啊,我们……我们一块去弹琵琶吧!” 海兰顶着一张涨的通红的脸,扯着曦月一缕衣袖,安慰曦月: “曦月姐姐,当初王府的事情,我早不在意了,曦月姐姐不要生气。” 绿筠也忙劝道:“贵妃姐姐算了吧,算了吧,改日也行,今日可是新年。” 就连一向不爱说话的陈婉茵也弱弱的说:“是啊,咱们还是别把事情闹这么大了吧……” 其他太监宫女也很有眼力见的劝阻着。 一时之间,劝阻的劝阻,拉架的拉架,可算将曦月劝了下来。 原本浑身乱颤,直喘粗气的曦月,在深吸几口气之后,可算平息了怒火。 只是不曾想,高曦月的气都才刚喘直,金玉妍却不罢休一般笑着开口道。 “哎呀 上次您打嫔妾这件事情传到皇上的耳朵里,皇上便已经不高兴了,怎么?这一次贵妃姐姐又想对我下手,贵妃姐姐当真敢吗?也不怕皇上厌弃了你!” 高曦月好不容易平复的怒火再度熊熊燃起,她死死咬住下唇冷哼一声。 “笑话,你是觉得本宫不敢吗?” 说罢,高曦月浑然未察觉那只被如懿挽着的手,直直地甩开了如懿。 如懿身子一晃,失去了平衡,险些摔倒。 “姐姐!” 海兰惊呼出声,眼明手快地伸出手来,如懿顺势跌入怀中。 高曦月咬着腮帮子,又瞪一眼双喜。 “双喜!愣着干什么!给本宫打烂她的嘴!看她这张嘴还敢不敢如此舌如簧!” 第148章 再掌掴玉妍 双喜微愣,抬手拭去额头沁出的细密冷汗,试探性开口道。 “主儿,今日毕竟是大年初一,要不就……就算了??” 可高曦月如何愿意算了? 她此时只觉被金玉妍气的怒火中烧,像是有失控的烈焰,灼烧着她的每一寸理智。 她冷冷睨一眼双喜,沉声问道:“双喜,你如今敢做起本宫的主儿了!” “奴才不敢……”双喜连忙叩头。 如懿忙适时出声,温和劝慰道:“曦月,其实双喜说的没错,嘉嫔此举,许是故意激……” 曦月微微一摆手,制止了如懿接下去的话:“如懿,双喜的忠心本宫自然明白。” 说完,她又看一眼双喜,“起来吧。” 双喜颤巍巍起身:“多谢主儿,那……主儿,今日这事……” 话未说完,曦月却继续道:“嘉嫔不过一个玉氏送来的贡品,本宫高氏一族可是被皇上亲自抬旗,云泥之别!此事,本宫若是就这样算了,岂不是显得本宫多怕她一个区区贡品似的!” 说罢,她狠狠地瞪向金玉妍,冷言开口, “嘉嫔,你真以为你有皇后护着,本宫便不敢对你动手么?” 高曦月斜眸瞥了双喜一眼,冷声道:“双喜,你还愣在那里做什么?还不赶紧掌嘴?!” “……”双喜又看一眼如懿等人,进退两难,面露为难之色。 如懿等人自然还想极力劝阻,阻止闹剧发生。 然而这一次,任凭众人如何开口劝阻,也无法动摇曦月分毫。 曦月见双喜还在原地犹豫,登时不悦了:“双喜,本宫吩咐不动你了?” 双喜只好无奈应声:“嗻-” 说完,双喜快步走到金玉妍面前,两记清脆耳光便结实地落在她的脸颊上,发出“啪啪”两声脆响。 力道之大,令旁观者无不心惊。 金玉妍的脸颊,迅速泛起了触目惊心的红肿。 两侧颧骨处高高隆起,那模样看着令人心惊肉跳。 金玉妍急忙捂脸,龇牙咧嘴恨恨道:“你——,你也不过一个贵妃罢了。你竟然敢……敢越过皇后,教训嫔妃……,是想越俎代庖么?” “本宫为何不敢!你就是仗着有皇后撑腰,便不把本宫放在眼里!”高曦月犹不解气,继续冷声吩咐双喜:“双喜,给本宫接着打!她这张惯会挑拨的伶牙俐嘴,今日必得好好收拾收拾了!” 白蕊姬还欲劝阻,曦月却道:“姐妹们莫要劝我,若是劝我,便是置咱们的姐妹情谊于不顾了!本宫今日非得好好泄愤。双喜!继续打。” 双喜闻言,只好颤抖着双手,闭上眼睛便又啪啪的往金玉妍脸上打了几掌,下手虽然轻了许多。 但是,金玉妍唇瓣处已经有鲜血溢出。 金玉妍抬手沾了一抹血迹,冷冷一笑,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了,便急忙望向贞淑。 “快,去长春宫请皇上!此事,必要皇上替本宫做主!”金玉妍吩咐道。 如懿见势不妙,伸手便下意识挡着贞淑去路,忙道:“今日是过年,要不嘉嫔就不要将此事闹到皇上那了吧?说不定皇上眼下正在安置呢。” 第149章 打就打了,如何? 金玉妍冷笑连连,捂着唇角被打出血迹的脸,道: “此事,是嫔妾闹么?是贵妃娘娘要闹。贵妃如此掌掴嫔妾,嫔妾的脸日后还如何侍寝?如今倒是想息事宁人?做梦!?” 如懿自知没有理由阻止,贞淑亦是不敢耽搁,立刻转身离去。 只是有的事情,如懿却还是忍不住和金玉妍理论一二。 如懿看一眼金玉妍,开门见山道:“嘉嫔,你是故意的,对么?” “娴妃娘娘说笑了,嫔妾能故意干什么啊?倒是贵妃娘娘动不动就要掌掴嫔妾,嫔妾倒是觉得,贵妃是故意想毁了嫔妾的脸呢。” 如懿冷哼一声,迈步靠近金玉妍,凌厉出声:“故意惹恼贵妃对你下手,引皇上过来,不是么?” 金玉妍面色微怔,旋即一笑:“什么故意不故意的,嫔妾只知道,嫔妾这张脸,皇上怕是要心疼了呢。” 高曦月似是此时此刻才明白什么,指着金玉妍便训斥,“你,好啊,嘉嫔,原来你是打着这个算盘,故意惹我对你下手,让皇上心疼你?” 说完,她又看一眼如懿:“如懿,你知道为何不早说” 海兰连忙撇着小嘴,委屈地替如懿澄清道:“姐姐想说,您不让啊。” 曦月想想也是,自己那时太冲动了,哪还听得进如懿的话。 她傲娇地冷哼一声:“哼,本宫知道。嘉嫔,本宫打就打了,如何?皇上便是来了,本宫也不怕。” 金玉妍笑道:“好啊,希望皇上来了,贵妃姐姐还能这般盛气凌人才好。” 事情很快便传到了长春宫中正欲歇息的皇帝耳中。 彼时,皇帝正准备洗漱,听闻此事,心中自然烦乱不已。 他袍袖一甩,愠怒道:“大过年的,这贵妃搞什么?连过年都不让朕安生么!” 一旁的富察琅华,忙轻轻拍着皇帝后背,以示安慰:“那臣妾便陪着皇上一道去承乾宫看看。” 皇帝轻叹一口气,温热的掌心轻轻覆上富察琅华的手背,温和开口: “也好,皇后有心了,你便随朕一块去吧。” 说罢,皇帝便携着富察琅华一块前往了承乾宫。 很快,承乾宫内。 皇帝端坐于主位之上,那目光冷冽如冰,又带着些许不耐;皇后富察琅华坐在皇帝身侧,挺直腰背,双手微微交叠,面容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金玉妍捂着左侧红肿的脸颊,身躯颤抖着,半跪于地。 她身旁的高曦月自然也是跪着的,只是,曦月目光中隐隐尤有怨气未散。 空气似是凝固,承乾宫内异常寂静。 忽地,皇帝冷冽的目光咻地落在高曦月身上。 他嗓音骤然拔高了几分,似是带着寒意,冷冷开口道。 “贵妃,你究竟想闹什么?你连新年都不想让朕安生一会儿!非得闹出这种风波来不可吗?” 高曦月微微撇起红唇,膝行至皇帝面前,轻握皇帝的掌心,说。 “皇上,臣妾确实是有些冲动了,可是天地良心,娴妃她们都在场,是嘉嫔,她目无尊卑,对着臣妾冷嘲热讽在先,臣妾心里实在气不过,这才对她下了手。” 那语气里带着几分娇嗔,又透着些许撒娇的味道。 话音刚落,金玉妍便立刻在一旁轻抚脸颊的伤处,指腹故意划过那片隐隐有鲜血溢出的肌肤,愈发有鲜血溢出。 一阵痛意骤然袭来,金玉妍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痛楚。 还故意“嘶~”的一声轻唤出声,惹得皇帝注意后,皇帝不免面露怜惜之色。 他蹙眉看向金玉妍,心疼地问:“很疼吧?过来给朕瞧瞧。” 第150章 如此目无尊卑 “很疼吧,过来给朕瞧瞧。” 皇帝的声音里竟似是带着对金玉妍关切,曦月只觉一颗心猛地一颤,有一阵寒意爬上她的心头。 呵,皇上这便是在给金玉妍撑腰啊! 这话语里的偏袒之意,实在太明显了! 金玉妍听到皇帝的话后,眼底立刻酿出几滴热泪来,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 她徐徐膝行到皇帝身边,露出自己半边受伤的脸颊,又喃喃唤一声:“皇上……” 皇帝端详她的脸颊片刻,只见金玉妍高高肿起的脸颊有些触目惊心。 他伸手,指尖拂过金玉妍嘴角残留的鲜血,那温热而粘稠的触感,让他眸中略过许多怜惜。 皇帝不由转向着高曦月,冷声开口斥责。 “贵妃,你瞧瞧,嘉嫔原本好好一张娇俏美丽的容颜,如今被你打成什么样子?” 曦月闻言,只觉得心底仿佛有无数根冰冷的细针在扎着,她死死咬着下唇,嘴唇微微泛白,支吾道。 “皇上,臣妾……” 只是,高曦月的话语尚在舌尖打转。 金玉妍已然开口,生生截断了曦月接下来说的话。 金玉妍眉宇间满是委屈:“皇上……臣妾今日只不过是路过承乾宫时,入承乾宫打扰了几位姐妹玩雪的雅兴,又和贵妃闲聊几句而已。 却是不知哪句话得罪贵妃了,贵妃便觉得臣妾在出言嘲讽,这般下了狠手。 皇上,臣妾被贵妃掌掴,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臣妾纵然有错,也应该是由皇上和皇后发落。怎么轮得到贵妃越俎代庖,喊自己底下的奴才来动手。” 金玉妍避重就轻,真真受了无限委屈的样子。 曦月自然不能任由她如此颠倒黑白,便也晃着皇帝的手腕,带着几分委屈急切地辩解道。 “皇上,分明是她!是她对臣妾先出言嘲讽的,她只是嫔位,臣妾是您亲封的贵妃,她如此目无尊卑,皇上要为臣妾做主……” 皇帝听闻高曦月此言,只觉荒诞至极,真恨不得削去她的贵妃之位。 可他不能。 皇帝心中的怒火瞬间涌上心头,呵斥道。 “你这般雷厉风行,何须朕替你做主?瞧瞧嘉嫔好好一张脸被你打的,她都流血了。” “皇上……臣妾,只是被她气坏了,是她对臣妾出言嘲讽,所以……” 金玉妍尤为不满,反驳道, “贵妃娘娘,嫔妾如何便是嘲讽了,嫔妾所言句句属实,怎成嘲讽?也正因为嫔妾说的都是实话,您才恼羞成怒,不是吗?” 高曦月气结,指着她道:“你!信口雌黄!” 金玉妍越发委屈的模样,百般争辩:“是嫔妾信口雌黄么?敢问贵妃娘娘,嫔妾对你说的,是否属实? 是否在一开始,你便对娴妃娘娘绛雪轩险些当选嫡福晋之事,耿耿于怀? 又敢问贵妃娘娘,嫔妾所言的,娴妃娘娘入宫之后您曾对娴妃诸多怨怼,是否都是真的?” “你——”曦月气急败坏。 她不曾想金玉妍又拿这件事情出来,还在皇上面前说事。 曦月猛然从地上站起,怒火在胸中翻腾,双眼瞪大,几乎是咬着牙吼道。 “你竟然如此不知死活!” 说完,曦月扬起手,便欲再度向金玉妍的脸颊扇去。 皇帝蹙眉,猛地一拍身旁的桌案,那木质桌案被这一掌拍得晃动一下。 皇帝双目圆睁,眸中尽是恼怒之色,声音 提高了几分贝,道。 “贵妃,你太放肆了!” 第151章 如懿被牵扯 富察琅华见她如此肆无忌惮,双眸骤然一凝,亦是猛然开口呵斥。 “贵妃!皇上和本宫都在这,贵妃还敢这般言行无状么?可见贵妃背后对待低位嫔妃是如何放肆!” 富察琅华话落,目光便不自觉地移向了皇帝,连忙跪下,额头触地,恭敬叩首道。 “此事都是臣妾御下不严之过,还请皇上恕罪。” 皇帝微微闭目,半晌后,亲自扶起富察琅华,掌心在她手背上拍了拍,叹一口气道, “此事与皇后无关,皇后起来吧。” “是。” 富察琅华这才起身,和皇帝重新坐了回去。 皇帝目光游移,扫过在场众人或明或暗的神情。半晌后,皇帝那深邃的目光才缓缓落在如懿身上。 如懿下意识倒退一步,惊讶的瞪大了眼睛,惶恐不已。 不是,看她干什么?她不想成为众矢之的呀,你不要过来啊! 然而,皇帝如何知道如懿的心思,他只觉得自己这是对如懿的偏爱和信任,如懿应该感谢圣恩才是。 他含笑向如懿伸手,示意她道:“如懿,你过来。” 如懿心下暗讽一番,众目睽睽的,让她过去干什么?然而,她也只能缓步走了过去,牵住他朝她伸来的手。 如懿的掌心贴合在皇帝温热的手心上,唇角扬起一抹温顺地笑,又声音软糯的唤一声。 “皇上。” 皇帝轻握如懿的指尖,与她十指交缠,眸中闪过一抹心疼,目光灼灼地望着如懿问。 “如懿,方才嘉嫔说的,你入宫时,贵妃曾经对你诸多不满,可是真的?” 如懿有些错愕,这,她该如何回答? 她忽然明白,嘉嫔原来还意在挑拨自己与贵妃关系,若是自己答不好,说不定,自己与贵妃就此疏远也未可知。 如懿薄唇微抿,思虑一会儿才开了口答道。 “皇上,贵妃娘娘之前对臣妾是否有不满,许是臣妾太傻,竟是不知,也看不出来。更不知,嘉嫔是如何看出来贵妃对臣妾不满。但臣妾确定的是,如今臣妾与贵妃娘娘之间的姐妹情谊,自然也做不得假的。” 皇帝微怔,眸中略过一丝晦暗情绪,他又松开如懿的手,转而拨弄手中的玉扳指:“哦?你似乎,也挺袒护贵妃的嘛。” 皇帝心中莫名生了一丝不悦,又强扯着笑,看一眼如懿,继续问道。 “那么,如懿,今日之事究竟如何,是嘉贵人挑衅在先,还是贵妃动手在先?” 原本想置身事外的如懿,此时此刻却也不得不牵扯了进来。她为难的看了一眼高曦月,又瞥向金玉妍。 最后,如懿跪下身去。 “皇上,今日之事,原是嘉嫔对贵妃口气不甚尊敬,贵妃才恼羞成怒。皇上,有时候,惹人恼怒的,往往不是她说了什么,而是说话的态度。自然,贵妃也是有些冲动,所以才会惹下今日事端。” 如懿此言一出,余音尚在空气中微微回荡,海兰已快步上前,紧接着帮腔道。 “皇上明察,嫔妾也可作证,确实是嘉嫔对贵妃娘娘说话太过,实在目无尊卑了。” 第152章 皆袒护曦月 苏绿筠也见状,也道:“是啊皇上,嫔妾也可以作证,嘉嫔还一口一个勾引不勾引的侮辱海常在,更是在王府之时,便诬陷海常在蓄意勾引,贵妃娘娘这才生气。” 苏绿筠说罢,偷偷扯一下陈婉茵衣袖。 陈婉茵会意,连忙点头也说:“臣妾……臣妾也看到了,确实如此。” 皇帝和富察琅华双双震惊,看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袒护高曦月。 不曾想,高曦月如今和她们关系这般好?她们这般为她辩白说话。 皇帝纵然对高曦月有成见,但是,这么多人做见证,便不得不开口斥责金玉妍了。 于是,他寒冰似的目光狠狠地剜一眼金玉妍。 金玉妍心虚的低下脑袋,倒也不敢与皇帝对视了。 皇帝冷冷问金玉妍道:“勾引?当初,是朕自个儿在绣房看上了海常在,也算光明正大,怎么到你这,便这般不堪?” 他断不能让旁人知当初是自己强迫了海兰,所以,“看上”自然是最好的词汇了。 金玉妍自知此事百口莫辩,索性不做解释,依旧捂着脸委屈地道。 “皇上,此事,臣妾知错,可贵妃娘娘何必如此疾言厉色就掌掴臣妾,臣妾不服。 ” 曦月颇觉得好笑,开口便指着金玉妍反驳: “你有什么不服的?你目无尊卑,不将本宫放在眼里,本宫还教训不得你了?!皇上,臣妾才不服啊……” 听到高曦月说话,皇帝只觉耳边聒噪得很,他眉梢不自觉地蹙起,最后,冲着曦月怒道。 “贵妃,你给朕收收你跋扈的性子!” 曦月闻言,怔住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忙道: “皇上~,您也不知道她侮辱海常在有多难听啊!臣妾也是为海常在做主啊!” 皇帝不想听下去,海常在之前让他没了兴致,他自然不愿为海兰做主,也只就事论事罢了。 于是,皇帝的声音再次陡然转冷: “就算你想为海常在做主,那嘉嫔也是朕身边的人,你下手这般重,打的她嘴角全是血,成何体统? 贵妃,朕看你们高家对朝廷有功,给了你们高家抬旗尊荣,可,如今朕真是后悔! 你这般随随便便掌掴妃嫔,当真是没有半分家教体统。你们高家的家教,便是如此吗?” 一时之间,高曦月只觉一阵钝痛自心底蔓延开来。 她双腿一软,连忙跪伏下去,声音里带着几丝颤抖与哀求, “皇上,您不要因为臣妾今日之事,怪罪臣妾的家族,此事乃臣妾一人所为,皇上若要怪罪,便怪罪臣妾一个人便好了,和高家无关,” 皇帝已然连正眼都不瞧她一眼,脸上满是不耐烦,冷冷地嗤笑一声。 那声音犹如寒冬的北风,透着彻骨的冷漠:“如此说来,你便是承认你自己有错了?” “皇上,臣妾……” 曦月想要辩驳,皇帝却已摆手制止,不悦道。 “贵妃,你扪心自问,你曾刁难过多少人,又做了多少醋妒之事。哼,你说你为海常在出头? 那么之前在王府你对海常在的肆意凌辱刁难,又作何解释? 还有上次你企图栽赃海常在,对她刺刑一事,朕不说不问,你以为朕就浑然不知么? 后来,娴妃入宫,你更是仗着高氏在前朝有功,几番为难,若非如懿性子好,主动讨好你。只怕,如今你今日要掌掴之人,便是娴妃了吧?” 第153章 朕看你心如蛇蝎! 曦月凝望着面前的皇帝,有瞬间的微怔。 她一颗心像是被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骤然抽痛起来。 她从未想过,她一心喜欢的男人,竟然在这么多人面前斥责她,丝毫不给她脸面。 曦月还来不及开口,皇帝却又继续漠然道 。 “原本,朕以为你如今性子有所收敛,却不曾想,还是如此,你几次三番责打比你低位的嫔妃,在大过年把嘉嫔她打得嘴角全是血,真是心如蛇蝎!” 那话,似是锋利的钩刺,一字一句地朝着曦月的心底狠狠扎去。 在她的心间肆意扭转、缠绕,令她只觉一阵又一阵钻心的绞痛。 “心如蛇蝎?” 高曦月声音微颤,失神地呢喃出声。 在高曦月的印象里,皇帝一向待她极为宠溺,一向也是说她娇俏可爱,明白他的心。 何曾用过心如蛇蝎形容她? 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在皇帝的心中竟然成了这种形象? 曦月浑身有些发抖,心底却是发寒的苦,她连连解释,一字一句道。 “皇上,臣妾自知曾经做了许多对不起旁人的事情,臣妾知错。可是,有些旧事,皇上之前未曾责怪臣妾,为何如今提起? 如今,臣妾早已真心悔过,皇上为何今日顾左右而言他? 今日之事,臣妾仅仅是因为看不惯嘉嫔言语冒犯臣妾,加之她对海常在蓄意凌辱。 所以,臣妾才想替海常在稍稍出头,弥补曾经对海常在犯下的过错。 因为,她……她如今,是臣妾的姐妹!若是,这样在皇帝的眼里也成了心如蛇蝎,臣妾百口莫辩。” 如懿见状,也连忙开口劝道:“皇上,此事确实也是嘉嫔言语挑衅在先,皇上不必对贵妃如此……” “娴妃,”皇帝冷言出声。 他抬眼睨了一眼如懿,眸光变得愈发冷淡。 “此事朕自有定论,你不必为她说话。” 他声音里携带着一丝薄怒,说完那话后,便扭头不再看如懿。 如懿惊愕地看了一眼皇帝,突然明白了什么。 只怕是,皇帝是想借机打压高氏一族,故意羞辱高曦月。 如懿自知不该再为曦月说话,也便闭了嘴,退至一边,不敢再多言。 一旁的富察琅华见皇帝第一次当众这般不给曦月和如懿脸面,心底有些欣喜,忙顺着皇帝的话,对如懿说。 “娴妃,如今皇上在此,自然有皇上圣裁,你不必开口替她求情。更何况,本宫知道你和纯嫔她们向来与贵妃交好,你们的话其中有多少水分,皇上和本宫也无从知晓。” 富察琅华此言,倒是让皇帝颇为欣慰。 于是,皇帝看如懿的眼神中,越发带着不满,冷声附和富察琅华道。 “娴妃,皇后说的是,此事你无需插手,更不必为贵妃开脱。” 如懿一阵无语,忙应了声:“是,臣妾明白。” 又不由心底暗讽,你们夫妻俩一唱一和的,不愧是为后人敬仰的恩爱帝后夫妻。 是她前世这个继后所比不得的,她与他而已,只是外人。 他们俩才是真正夫妻一体。 皇帝收回游移的视线,重新落在高曦月身上。 却见曦月眼尾晕染着淡淡的红痕,像是被暮色轻染,愣愣地望着他。 那眼中似有未散的雾气,楚楚的模样,倒真是叫人心底泛起一丝不忍。 可即便是如此,皇帝此时此刻也心疼不起眼前这个女人。 他如今对她和高家只有忌惮。 皇帝看着曦月,神情越发冷了许多,恨不得狠狠发落她,提点一番高氏。 只是,他还不能。 如今高斌正在各县治水奔走,也算劳心劳力。 第154章 曦月心寒 于是,皇帝也只能一碗水端得平平的,终是将视线落回了金玉妍身上,沉声说道, “贵妃虽然有错,但嘉嫔自然也有错。嘉嫔,你的位分,终究在贵妃之下,怎能率先不敬贵妃?” 金玉妍撇嘴:“皇上……” 不等金玉妍搭话,皇帝又看向高曦月: “至于贵妃,你上次在长春宫门前,便也是这般掌掴嘉嫔,朕没有发落你,只是稍稍训斥。 可你这次竟然又如此鲁莽行事,可见朕上次说的话,你是一句没听进去!你眼里,还有朕这个皇帝吗?” 皇帝眸光深邃,冷冷看她。 曦月眸底一抹猩红,死死咬住下唇,没有再说一言一语。 她忽然明白什么。 或许,在这个男人心里,嘉贵人是否被她掌掴,其实,根本都不重要。 皇帝在意的是,是她竟然不将他上次的话放在心上,依旧那般行事。 又或许,是她们高氏一族在朝堂太过点眼,桩桩件件加在一起,难怪皇帝会盛怒。 而曦月在这一刻忽然明白了皇帝的忌惮之心。 原来,之前如懿和她所言,不要老拿阿玛出来说事,都是有迹可循。 是她太蠢! 如今惹了皇帝盛怒才明白。 高曦月一颗心沉沉下坠。 她不愿自己此番牵连了母族,便急急地握住了皇帝衣角的一缕明黄,放柔了口气。 “皇上,臣妾不敢,臣妾只是不甘心海兰被这般栽赃,也不甘心自己居然被她多番不敬,请皇上恕罪。” 可是,金玉妍见状,也毫不示弱,忙刻意吃痛出声,装起可怜来。 “嘶,皇上~,臣妾的脸好痛啊,臣妾这脸,只怕会就此毁了也未可知啊。呜……,臣妾承认自己说话是有一些过了。 但是,一个巴掌如何拍的响啊。 贵妃句句用自己的家世压臣妾,动不动把自己的阿玛治水有功搬出来说事,仗着自己的阿玛是皇上前朝得力的治水能臣,就对臣妾处处瞧不起。 还说臣妾只是一个贡品,云泥之别。” 金玉妍语毕,轻轻抬手,以帕掩面,遮住那高高肿起的面庞。 指尖在眼角处轻拭,似是拭去泪痕。 她又微微屈膝,一双眼眸中满是楚楚可怜之色 ,喉咙间传来断断续续的啜泣声,仿佛带着无尽的委屈。 又有泪水,顺着金玉妍那精致的面容滑落而下。 此时的金玉妍,看在皇帝眼里,宛如一只被风雨摧残的娇花,显得如此我见犹怜。 金玉妍继续陈情,啜泣道: “臣妾,恳请皇上为臣妾做主……” 曦月恨得滴血,金玉妍是故意在拿自己阿玛激怒皇帝,从头到尾都是! 自己居然现在才看明白,实在糊涂! 曦月也越发不甘示弱地晃着皇帝衣袖,声音极轻极柔:“臣妾也冤屈。” 然而,方才金玉妍那番话已让皇帝越发对高氏和高曦月不满。 他面色阴沉,猛然一甩衣袖,便将高曦月拉住他衣袖的手甩开。 那一甩力道极为迅猛。 高曦月毫无防备,只觉一股大力袭来,身子便猛地一个踉跄,失去平衡,摔翻在地。 曦月半伏在地,头上的发簪散落一半,额前的发髻变得凌乱,模样有些狼狈。 “皇上?”她震惊道。 曦月眼眶愈发猩红,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满心满眼都是不敢置信。 登时,一股酸楚如潮水般涌上心头,眼尾不自觉地染上了一抹嫣红,鼻息泛起了丝丝酸涩。 那盈眶的泪水在眼睫下打转,险些夺眶而出。 第155章 扔给皇后处置 然而,曦月的狼狈之态,皇帝却只做不见。 气氛也在这一刻变得诡异,众人皆是沉默,各怀心思。 富察琅华心中暗暗雀跃:皇帝对高曦月如此不悦,那么往后,高曦月恐怕再难凭皇上的宠爱,而肆意妄为、越俎代庖。 金玉妍计划得逞。 自然也是暗喜:得亏她时不时的在皇帝枕畔间,说着高氏一族和高曦月书信来往甚密的耳边风。 如今,皇帝终于一并发泄。 如懿只却只觉心头一紧,苦涩难言。 要说,曦月对皇帝也算一往情深,如今却被这般对待,她心底会有多失望呢? 竟然有些像前世傻傻的自己。 不过,曦月早些看清皇帝也好。 看清了看透了,往后的日子便不会再期盼了。 皇帝的嘴角微微抽搐,眸中深邃如墨。 他斜睨着曦月,只一眼,便似冰刃划过空气,令人心悸。 曦月与他四目相对。 良久,高曦月死死咬住红唇,借此阻止眼底的热泪。 她只觉所有的委屈仿佛都要随着泪水倾泻而出,可她只是低垂着头,将这一切强行咽回心底。 半晌,殿内静谧得只听得到众人的呼吸声。 皇帝忽地将目光移向一旁默然伫立良久的富察琅华,眼神中透着几缕疲惫。 他低声对富察琅华道。 “皇后,此事,毕竟也是后宫中的事,嫔妃起了口角,朕便交给你发落吧,你按照宫规处置便是。” 富察琅华收敛心神,面上旋即浮现出适时的笑,轻声问。 “是,可臣妾斗胆问一句,不知,此事应该对贵妃以何罪论处?” 皇帝并不打算正面回答皇后的话。 他知道,因为高曦月阿玛的原因,不他好亲自发落高曦月。 所以,他自然不会亲自给贵妃冠上什么罪名。 那么,这件事情,只能由皇后出手责罚,罪名也得由皇后冠上。 皇帝冲富察琅华浅浅一笑,伸手握住富察琅华的掌心,在她手背上拍了拍,轻声说: “皇后看着办便是,朕相信你会办得很妥帖,你是皇后,与朕夫妻一体,这种事情无须问朕。” 皇帝话音方落,便松了富察琅华的手,缓缓起身,走向如懿。 他极为自然地牵起了如懿的手,便转向众人,疲惫道: “此事就此作罢,朕不愿再听,贵妃你自个儿回咸福宫反省反省,想想自己究竟有何错处。 嘉嫔啊,朕会让齐汝用最好的药,去医治你的脸,定会将你的脸治好。 其他人也便都散了吧,皇后也先回自己宫里吧 朕乏了,便先在承乾宫歇歇脚。” 皇帝一起身,所有的人也都一应起了身,恭恭敬敬的退下了。 待众人悉数离去,承乾宫内便唯余皇帝与如懿二人。 殿内静谧无声,唯有炭火在铜炉中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皇帝抬眸,视线落在如懿身上,嘴角才泛起一抹温润的笑意。 他伸手握住如懿掌心,温和道:“如懿,来,陪朕说说话。” “皇上想和臣妾说什么?皇后娘娘还在长春宫等着皇上呢。”如懿的声音中,故意带着些许怨怼的醋意。 第156章 朕火气大但向着你 皇帝也不回答如懿这话,只越发靠她近一些。 待靠得近了,他便从背后搂住如懿,薄唇抵在如懿左耳畔。 炙热的呼吸喷洒而上。 皇帝声音携带着些许愧意的道。 “如懿,朕今日被贵妃气得火气有些大,是不是吓着你了?” 如懿吸溜一下鼻子,偷偷掐一把自己手上的肉,挤出泪来,低头啜泣般的声音道。 “臣妾没有……” 皇帝失笑,走到如懿面前,双手捧起如懿的脸颊,细细端详。 他瞥见如懿眼底委屈的泪,愧疚感越发油然而生。 “瞧你一脸委屈的模样,还说没有。如懿,朕今日也是形势所迫,才对你脸色不太好。你可不许怪朕。朕心底,是向着你的,明白吗?” 说罢,皇帝温热的指腹轻拂如懿眼角的泪。 如懿故意吸溜一下鼻子,微微颔首道:“臣妾明白,皇上对臣妾如此坦诚相待,臣妾怎么会怪您?” 皇帝似是松了一口气,又执起如懿掌心:“那便好。如懿,是朕让你委屈了,往后不会了。” 如懿颔首应声:“臣妾自然相信皇上。” 皇帝满意一笑,搂抱如懿许久后,似是忽而想到什么,重新低头凝望着如懿,问。 “对了,如懿啊。今日,嘉嫔说,你刚入宫,贵妃便对你诸多不满,几番为难,朕今日问你,你那般作答,朕也明白你是给她打掩护。 但是如懿,眼下只有你我二人,你如实告诉朕,是否真有此事? 贵妃在你刚入宫时,当真仗着自己贵妃的身份,对你肆意为难?” 啧啧,这一字一句,听上去真真的对她的无尽关心。 可惜,如今重生一次的如懿很是清醒。 她明白,皇帝此言不是关心她。 而是试探高曦月曾经有多跋扈,以验证他心底,对高曦月和高氏一族的忌惮之心是对的。 就像前世,她曾以为皇帝让她当继后,是因为爱她,是因为多么情深义重。 其实,也不过是因为她背后没有母族依仗,好拿捏,把控。 哎,自己前世真是痴傻。 如懿压下心底的心思,忙冲他温和笑道。 “皇上,臣妾愚钝,看不出贵妃是否为难臣妾。但如今,臣妾和贵妃情同姐妹,您无须替臣妾忧心。” 皇帝问不出他想要的答案,便嗤笑一声,轻蔑道: “情同姐妹?且不说她对你是否是真心,就算真心,那也是如今罢了,难道今日情同姐妹,往日她给你的磋磨便不作数了么? 如懿,你啊性子太好,之前受了她委屈,也从未和朕说过,朕实在心疼。” 他的话语渐渐低沉,手却不自觉地加重了力度,越发紧握如懿掌心。 如懿轻展笑颜,依偎在皇帝的肩头,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说, “皇上您心疼臣妾,臣妾却也心疼您呢。您国事繁忙,臣妾如何还能让后宫的小事增添皇上您的烦忧呢? 只是,臣妾也想说一句,不管贵妃姐姐曾经对臣妾如何,如今的贵妃姐姐,是臣妾的姐妹,做不得假。 皇上就看在臣妾面上,不要太过苛责她,好不好嘛?” 如懿这一番软话说下来,皇帝自然甚是舒心。 他在如懿掌心上轻轻一拍,点头答应: “好,如懿,朕依你便是。 你啊,总是心善大度,朕真担心你吃亏。” 如懿却是摇头,搂住皇帝腰身,声音软软糯糯的。 “皇上,臣妾怎么算吃亏,臣妾有皇上庇护呢。” 皇帝带着几分宠溺的笑意,微微垂首,唇瓣落在如懿额间,停留许久。 如懿脸颊立时泛起两抹红晕,更添几分娇羞。他看着如懿一副小女儿家家诱人的模样,忍耐不住了,便愈发不老实起来。 “皇上~,您别……别这样……” 如懿脸颊潮红,避开皇帝炙热的目光。 第157章 所谓情深不过如此 见如懿羞涩的模样,皇帝心底痒痒的,便将她拥得更紧些。 他眼中的兴致愈浓,眸中,仿佛有暗涌的情绪在翻腾起伏。 彼此间掌心传来的热度,丝丝缕缕地灼烧着如懿的指尖。 皇帝微一垂首,滚烫的气息便落在如懿唇角。 一番纠缠后,如懿已是双颊绯红。 如懿往后退一步,一脸娇羞之态地推开了他。 “皇上,您快……快去皇后娘娘那吧,要不然,臣妾可舍不得皇上走了。” “你啊,一害羞起来就轰朕走,朕偏不依你。她们好不容易都不在朕身边聒噪了,只有朕与你两个人相处,朕非要和朕的青樱多待一会儿,如何?” 如懿撇嘴,就连耳根都开始泛红。 皇帝见状,轻笑出声,紧紧牵了如懿的手,与她依偎着坐下。 又长吁一口气道:“如懿啊,她们这一走,朕的心里才安生了下来,这群女人,哼,一个不得安生,让朕头疼得很。 还是你好啊如懿,总是理解朕,体谅朕。与朕性子极为相投。” 如懿闻言,直觉讽刺。 呵,他眼下这样与她说着旁的女人的种种不好。 殊不知,自己不在他身边的时候,他又是如何与旁的女人,去轻贱她的呢? 如懿猛然忆起,自己前世刚走后那片混沌的记忆。 记忆里,他曾对他后来深爱寒香见说, “香见,这偌大的后宫,朕只喜欢你,朕的心意,你明白么?香见,朕会和你一生一一双人,一辈子待你好。” 那时,寒香见满是不屑,直接冷声问他: “臣妾曾听皇后娘娘说过,您是皇后娘娘自小相伴的少年郎,您和她曾彼此承诺两心相许,不相欺,不相负。 既然如此,您便应该与皇后娘娘两相厮守才是。为何要喜欢臣妾?您不应该喜欢臣妾,就像臣妾不应该忘记寒企。 ” 皇帝只是嗤笑一声,不屑地回答她道。 “皇后早就不是朕的青樱了,体贴理解朕的青樱,早就死了。 更何况,两心相许这种话,也只有她好意思说出口。朕是皇帝,一国之君,三宫六院,如何与她两心相许? 皇后她,如今只是朕后宫里头,一个朕最需要的摆设。香见,你与她不同,朕虽然曾经最喜欢她,但是眼下,朕最喜欢的人是你。 哼,皇后她胆大妄为,还敢让你绝嗣。 又把朕唯一的嫡子永璂教得那般碌碌无为,还克死了朕的祥瑞之子永璟。 她,便是连已故的孝贤皇后都比不过。” 香见脸上更添几分鄙夷,越发离皇帝远了几分, “那么,皇上之意,便是宁愿当初活着的,是您所谓的祥瑞之子,死去的,是陪伴您大半辈子的皇后娘娘,是么? 如此,没有母克子,是否您便满意了?” 皇帝微怔,旋即笑道。 “留下祥瑞之子,牺牲一个皇后,自然不算什么。皇后没了,可以再立,朕瞧着令贵妃温顺,就很不错,朕便是抬举她做皇后也并无不可。” “可祥瑞之子没了……”皇帝叹息一口气:“真是朕毕生的遗憾,永璟若出世,一定是一个比永璂,永琮,永琏他们这些嫡子更有出息,更能够承担大业的孩子。” 忆及那些自己混沌中的记忆,如懿竟然还是忍不住心底发涩。 呵呵,瞧啊,这个男人多会装啊。 曾经多么情深义重,两心相许,到头来,真是不过如此。 不过如此…… 如懿的心,蒙上一层雾气,竟有些心如刀绞。 那些尘封于她混沌记忆中的前尘往事,她本不愿去回想。 可,每每看到眼前男人对她的偏宠,还是忍不住去警醒自己。 警醒自己不要被他眼下的深情蒙骗! “如懿,你在想什么呢?” 皇帝的一声轻唤,唤回了如懿所有思绪。 如懿抬眸,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情深几许的目光,竟然有些想作呕。 恶心,太恶心了! 这个男人爱与不爱简直是两副面孔! “臣妾在想,皇上,您如今是对臣妾这样好,那,会不会有朝一日,您厌倦臣妾了,便不会再对臣妾这样好了。” 如懿视线直直地盯着他,竟是直截了当问出口。 第158章 红颜未老恩先断 皇帝闻言微愣,看了如懿半晌后,方笑道。 “怎么这么问?你不相信朕啊?” 如懿忙故作惊慌地垂首道,“臣妾并非不信皇上,更多的,是害怕,臣妾怕……怕君恩……君恩如流水…,怕红颜未老恩先断。” 说罢,还故意挤出几泪,又自顾自地从袖口拿出那一方绣着青樱红荔的帕子出来,沾一下微湿润的眼角。 皇帝看一眼帕子上的“青樱红荔”,明白那是如懿和他一对的帕子,不由唇角勾起一抹笑。 但心底却因着如懿这番话,有些失神。 如懿似是怕皇帝会怪罪一般,连忙加了句 。 “自然,也是臣妾的错,臣妾不该这么问,皇上若是怪罪……,就当臣妾是最后一次问吧。” 皇帝望着眼前的如懿如此小心翼翼的样子,心底尽是莫名的酸涩。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如懿这般怕他,在他面前如此小心翼翼了? 皇帝忽然忆起。 曾几何时,他也曾和他的青樱妹妹如同普通男女般互相打闹,没有任何君臣之分地相处。 他们会为了一件小事争论得面红耳赤,最后,他说不过她,有些生气。 青樱便故意笑他,还掐他辫子。 最后,她一句撒娇的“弘历哥哥”,他心中所有的气便都没了。 他最喜欢青樱站在樱花下冲他嫣然一笑,喊他一声“弘历哥哥”的样子,那也是他对青樱的初次心动。 可如今,好像很久,她没有喊他弘历哥哥。 他也许久没有喊她青樱妹妹了。 皇帝看着如懿眸中掠过的一丝黯淡,似乎真的带着某种害怕的失去。 这样的如懿,让他莫名觉得,他与曾经初相识的青樱,好像越来越远。 皇帝恍惚的眨眨眼,心底带着浓浓的伤感。 他捧起如懿的脸颊,直直地凝视着她,温和道: “傻话,你胡说什么呢?你放心,朕不会的,朕不会让你有什么红颜未老恩先断这么一天的。” 如懿心底冷笑,是么? 前世的他们,又何止红颜未老恩先断呢? 皇帝又将掌心附在了如懿的掌心之上,沉沉道: “如懿,朕答允你,朕会一直这样待你好,君无戏言。如此,你可放心了?” 如懿颔首,浅浅一笑:“皇上君子之言,臣妾放心。” 皇帝将如懿揽入怀里许久,感受着怀里女人沉沉的心跳,又忍不住问她。 “如懿,你多久没有喊朕弘历哥哥了,今日是新年,你能不能再这样喊朕一次。” 如懿却故意从他怀里钻出来,红着一张脸,撇着小嘴道: “臣妾才不呢,大过年的这样喊,怪矫情的,皇上就会调戏臣妾。” 皇帝被如懿这小孩子气的模样逗笑了,忍不住捏了她一下脸颊, 又抬手,抵着如懿的后脑勺,滚烫的唇瓣顺着她的气息将她覆盖,浅尝辄止一番。 如懿脸颊绯红,低头害羞地不看他了。 皇帝又望着她笑道:“你的矫情对着朕,朕只觉得你可爱得紧。” 如懿羞红了耳朵,便起身缓步移至皇帝身后,转移话题。 “皇上方才说您头疼,不如,臣妾给皇上按摩按摩吧,臣妾之前在家,便时常给额娘按摩呢。” 皇帝明白她这是害羞转移话题呢,也不撩她了,还是留到往后在枕榻之间时,再撩她吧。 第159章 朕只会哄你 想着,皇帝便笑着答应了。 “好啊,也让朕试试你的手法如何。” 如懿绕到皇帝身后,指尖轻轻搭在皇帝太阳穴的两侧。 用温热的指腹摩挲着他的两侧,一下又一下地为他按摩着。 真真是做足了一副解语花的姿态,最后还不忘温声问道。 “皇上可觉得舒坦了?” 皇帝微微闭眼,轻笑出声,握住如懿那一只还在给他按摩的的掌心,指尖摩挲着她细腻的手指,说。 “如懿,只要你在朕的身边,朕都觉得舒坦。” 如懿继续帮皇帝按摩:“皇上,您惯会哄着臣妾。” 皇帝唇角微勾,伸手掐了一把如懿肤如凝脂的脸蛋,笑道。 “旁人朕还不愿哄呢,朕也只会哄哄你了。” “皇上~” 如懿轻唤,带着几分娇嗔之意。 她给皇帝按摩的手法,渐渐变得轻柔,最后停了下来。 她将下颚抵在皇帝肩头,转移话题,温言出声道。 “皇上其实不该留在臣妾这的,您原本是在皇后那儿歇着,如今留在臣妾这儿总是不好。臣妾怕,怕皇后娘娘心里不舒服。” 皇帝却是一脸无谓之态,眉宇间露出些许烦躁。 “如懿,这便是你的好处了。这后宫里的其他女人,朕和她们处着,总觉得心烦的很,便是皇后,也没有你让朕心里觉得踏实安心。 朕眼下谁都不想见,只想到你这呆着,还能喘喘气。 到了皇后那,少不得要聊后宫琐事,也是心烦。” 如懿应声:“臣妾明白。只是,今日是过年,您却在臣妾一个嫔妃宫中,不陪着皇后娘娘,臣妾怕旁人多心。再者,您现在去陪陪二阿哥也是好的嘛。” 皇帝微愣,脑海里想到的,分明是当初过小年的时候,永琏那般黏着自己的可爱模样,让自己颇有一些父子天伦之乐的志趣。 皇帝心下也有一些触动,便点头道。 “是啊,这是自然的,朕一会儿自然会去皇后那。只是朕眼下,朕只想待在你的身边稍作歇息。你不愿意么?” 如懿听到这话,搂抱他的力道不自觉加重,眼中满是眷恋。 那深情的侧颜,落在皇帝眼里,令皇帝颇为动容。 如懿道:“皇上陪着臣妾,臣妾求之不得,臣妾也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女人,自然希望皇上可以多陪在臣妾身边。最好来了就不要走了。 只是, 臣妾不想落了旁人的口舌,觉得臣妾抢了旁人恩宠。” “抢?你这话说的好笑,朕自己愿意待在你这的,如何就成了抢了?如懿,朕知道你的担忧。” 皇帝稍稍抬手,又握住如懿的掌心,说道。 “你放心,朕一会儿自然会再去陪着永琏和皇后,皇后她啊,性子太过端庄无趣,她纵然是朕的嫡妻,可朕每每与她相处之时,心里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此时此刻,朕只想安安静静的陪着你。 ” 如懿心中冷笑连连,是啊,他喜欢不被宫廷所拘束的女子,偏喜欢超脱宫廷规矩之外的女子。 像最初的自己,后来的香见,都是如此性子。 可,身在皇宫,如何能不被宫中规矩束缚? 如懿又不由忆起皇帝前世,曾对给他进献烟花风尘女子的进忠说过那一句。 “这女子啊,在宫里,闺阁里呆久了,就会被规矩束缚着,变得呆板无趣。就像朕宫里的那些女人,莫不如是。” 如懿冷冷一笑,瞧啊,这就是他,什么爱不爱的,只是喜欢新鲜的,久了,也便不喜欢了。 所以,他后来去找烟花女子,日日赏女若赏花了。 如懿努力不再去想前尘往事。 她嘴角轻扬,带着一抹俏皮的笑意,道。 “是,皇上愿意陪着臣妾,那臣妾也便安安心心陪着皇上,至少眼下,皇上是属于臣妾一个人的。” 皇帝缓缓转身,又将如懿一把拥入怀中。 他的下颚轻轻搭在如懿的颈窝,双目微阖,温热的呼吸轻拂着她的肌肤。 两人紧紧相贴,倒真真一幅帝妃恩爱的画卷。 如懿不愿去遐想彼此间有几分情真,只贴着他喃喃出声。 “哪怕皇上只陪臣妾一会儿,臣妾亦是心满意足。” 第160章 舍不得朕吗? 皇帝心底很受触动,越发觉得如懿善解人意。 “如懿,朕对不住你,都无法抽时间多陪陪你,还要你如此善良大度,你心里的苦,朕明白。” “皇上明白臣妾,臣妾也理解皇上的苦。” 如懿说着,又愈发抱紧了他。 皇帝失笑,旋即握住如懿搭在自己腰间的掌心,轻轻贴在自己唇边,低声道。 “瞧你这样,是舍不得朕么?” 如懿不说话,俏皮地将脸扭向另一边。 “皇上明知故问。” “那朕等再晚些了,再去皇后那,让朕再多陪陪你,可好?” 有湿热的气息轻轻拂过如懿精致的耳坠。 如懿的脸上的绯红越发明显,她微微偏头,故意甩开了皇帝的手,低声道。 “不好。” “哦?为何?” 皇帝暗想,口是心非的女人真是可爱。 如懿说:“皇上既然要去看皇后娘娘,那便早些去吧,去晚了让皇后娘娘久等,到时候,皇后娘娘还以为皇上您不会再去长春宫了呢,左右皇上心里记挂着臣妾,臣妾便安心了,再不济……” 如懿顿了顿,身形微滞,抬眸间似有万千思绪流转。 她纤细的手指指向外面的院内,一个个堆起的雪人上。 几个雪人静静伫立,还没有融化。 如懿继续道:“再不济,还有那个雪人弘历陪着臣妾,承乾宫也不至于太过冷清了。” 皇帝眉心微动,缓缓抬眸望向如懿,唇角扬起起一抹温和的笑意,带着几分宠溺地问。 “雪人弘历,那是什么?” “臣妾带皇上去看看。” 如懿挽起皇帝的手,手指握紧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 二人一起缓缓步于院落中。 雪地上宛如披上了一层银色的纱衣,素雅纯白,雪地旁那一盆盆梅花,恍若在雪地中悄然绽放,冰肌玉骨。 院落中立着的,便是她们几人今日堆的雪人。 刺骨的寒风携带着丝丝缕缕的雪花在半空中飞舞,飘落在如懿的额间。 皇帝见状,便伸出手,替如懿轻轻捻去额间的雪花,又轻笑着指向其中一个雪人,打趣她道。 “这个最丑的雪人,定是你堆的!朕记得,咱们小时候也会一块堆雪人,你堆的雪人总是丑的不成样子!” 那其实不是她堆的,是惢心嬿婉一起堆的。 但如懿也没必要揭穿,便撅了撅嘴,斜睨了皇帝一眼,声音故意添了几分妩媚。 “皇上又笑话臣妾,不过皇上聪慧,这个雪人确实是臣妾堆的,让皇上见笑了。” 又一阵凛冽的冷风吹过,皇帝越发是紧的牵着如懿的手,一块站在了那个雪人面前后。 他又从背后搂住她,贴着她耳畔问道。 “你看看,你堆的雪人,比旁人堆的都矮上一截,怎么,朕在你心中的形象,不是特别高大啊?” 如懿稍稍侧脸躲避他的气息,思虑一番后,道。 “那是因为,臣妾堆的雪人,是皇上才十二的时候呢。所以,自然比她们堆的稍微矮了些许。” “哦?为何是十二岁?” 皇帝凝视着如懿轻声问道,又伸手,为如懿理着被冬风撩乱的鬓发。 如懿笑眼盈盈说:“皇上忘了,十二岁那年,是臣妾与皇上初相见,第一次堆雪人呢。” 皇帝微怔,很快,眉梢染上无尽温柔。 他们的往昔,永远是最值得怀念追忆的。 他道:“朕自然记得,也从未忘记。是啊,十二岁那年,便是朕第一次与你在城墙上堆雪人。” “是呢,那是臣妾与弘历哥哥最快乐的时光,臣妾永志不忘。” 皇帝笑着轻捏一下如懿鼻子,说:“朕也是啊,朕记得,那个时候,朕还只是一个不受重视的皇子。而你是乌拉那拉家的格格,那个时候,朕便倾心与你,暗暗想着,以后一定要娶了你当朕的妻子。” 如懿俏皮一笑,在他胸口轻轻的敲了一记,道。 “好啊,原来,皇上在那个时候就在打臣妾的主意了,臣妾竟然浑然未觉。” 皇帝目光灼灼地望着她,唇角含笑。 “朕那个时候才十二岁,也是刚刚成为皇额娘的养子,皇阿玛那个时候最喜欢的是三哥,对朕也不是特别重视,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心思,朕哪敢放在明面上,只能偷偷的放在心上。” 如懿只觉讽刺,原来,在他心中,喜欢她,竟然是上不得台面的事呢。 呵。 倒是皇帝,没有发觉自己言语的不妥,思绪飘回到往昔年少时期。 不免心跳欲裂,又凑如懿近一些,抱紧如懿,附耳沉沉道, “如懿,那个时候的弘历,未曾想过自己真的可以娶到自己心仪的女子。” 周身静极了,如懿甚至清晰地感觉到皇帝那沉稳而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这般幸福的画卷。 若不是重生,或许自己又要沉沦在他的甜言蜜语的温情里吧。 第161章 小鸟依人 如懿顺势回抱住他,有意将全身的重量都倚靠在他胸口处上,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 她声音极轻极低,温软甜腻。 “皇上是这样,臣妾也是这样。臣妾那个时候,也未曾想到,可以嫁给自己那时就喜欢的少年郎。” 说罢,如懿有意加紧搂抱他的力道,脸上泛起温热。 “哦?” 皇帝闻言,眸中果然露出一丝雀跃:“此言当真?你也是那个时候便喜欢朕的?” 皇帝暗哑的声线划过如懿耳廓。 如懿在他怀里轻轻一颤,小脸又悄然爬上一抹红,垂下脑袋,不好意思地点头道。 “嗯,其实,当初一曲墙头马上,臣妾便对皇上一见倾心。” 皇帝高兴极了,悠然的笑意在他嘴角蔓延开来,他拍了拍如懿的手背,道。 “哈哈哈,朕便知道,朕的青樱,心里早就有朕了。” “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臣妾永远记得,皇上也不许忘了。” 她的声音听上去还带着一丝素日惯有的俏皮。 皇帝心跳越快,俯下去身,用掌心环住她的纤细的腰间。 “朕自然记得定不会忘。当日,朕与你的相识,便是源于那出墙头马上,青樱和弘历心意相通。” 说罢,皇帝便携了如懿的手走到雪人前,又说。 “只是,这弘历一个人孤零零的,在这雪地上甚是孤单,朕再堆一个青樱陪在弘历身边,可好?” 如懿捂嘴低笑一声。 “皇上,您要是再堆一个青樱陪在弘历身边,一会儿去皇后娘娘宫里可就该晚了,不如让臣妾代劳吧?” 皇帝却不以为意, “欸,皇后那里,还得看顾永琏的学业,也没有这么早歇息。 朕便在承乾宫再陪你堆一会儿雪人也是无妨的,再说了,朕是天子,朕想何时去长春宫,便何时去。” 如懿颔首笑道:“好,那臣妾便陪着皇上再堆一个雪人,陪在弘历身边。” 言罢,如懿便陪在皇帝身旁,一同开始堆雪人。 约莫半个时辰过去之后,另一个雪人“青樱”也堆好了。 皇帝满意的笑笑,再度拥了如懿入怀,指着那两个雪人说。 “如懿你看,青樱弘历站在一块,这才般配,雪地上的青樱弘历在一块,我们俩也永远不会分开的。 如懿,朕与你此生长久,永不分离,只要朕想去的地方,一定会有你。” 如懿感动极了,轻轻啜泣一声,眼眶泛红,感动得落下泪来。 “皇上,只要能和您在一起,去到哪都是人间盛景。” 这样的情话,他们前世也曾互相说过,只是,终究不过是她一个人的自欺欺人。 这辈子,她又配合他说一次,却不会再信了。 他温热的掌心拂去如懿的清泪,又覆上如懿那略带凉意的小手, “手怎么变得这么冷,来,朕替你暖暖。” 他便将如懿的掌心覆盖在自己两掌之间,摩挲着如懿的手,又小心翼翼地将她的手贴近自己的唇边,轻轻呵气。 凛冽的寒风似锋利的刀片拂过如懿的脸颊。 她娇俏的小脸颊不觉泛起了些许红晕,宛如冬日里盛开的红梅,落在皇帝眼中,带了几分娇柔之美。 她又往皇帝怀里缩了缩,和一只小黏猫似的,依靠着他胸口抬眸,说, “皇上帮臣妾暖手,自个儿手都变冷了,万一您风寒了,岂不是臣妾罪过。” “朕愿意。” 皇帝望着如懿这小鸟依人的模样,心下一动,低下脑袋,温热的唇抵在她额间。 片刻后,又沉沉开口道。 “如懿,这是朕登基以后过得最开心的一个新年。” 如懿垂下眼帘,软趴趴地附在他胸口。 “臣妾也是。” 她眼底却露出一丝轻蔑的讽刺,开心么,可一想起那些前尘虐缘,再多的开心也灰飞烟灭。 “朕陪你再进去坐坐,里边暖和。” “是。” 那日,皇帝又陪着如懿聊了许久,从他们的初遇,聊到现在,似乎,他们俩真的可以聊到天荒地老的一般, 皇帝聊的不亦乐乎,如懿只觉讥讽。 他们的曾经,她早已不屑一顾,他还记得。 也好啊,这辈子,就让他一个人记挂着青樱弘历墙头马上的初遇情吧。 许久后,时间也越来越晚了,皇帝也记挂永琏和皇后,方才不舍地离开了承乾宫。 “臣妾恭送皇上。” 如懿待皇帝转身,一如既往起身屈膝行礼。 皇帝没有注意到,如懿眸中欣喜消失殆尽,对他唯余恭敬与刺骨的寒意。 而长春宫的富察琅华久久的都未等到自己夫君的到来,心沉沉地下坠着。 好在,她身边有永琏陪着才算宽慰。 永琏正在床榻上津津有味地玩一个布偶娃娃,倒是开心极了。 可不多时,富察琅华却径直走过去,将永琏连手中的布娃娃一把抢走,便吩咐素练将娃娃将收了起来。 永琏的目光却眷着那个娃娃,委屈巴巴的道。 “娃娃,儿臣……想,想玩。” 富察琅华俯身,轻抚了一下永琏的小脑袋,旋即却语重心长道。 “永琏啊,你是嫡子,怎么能和那个庶子永璋一般贪玩,今日额娘已经让你玩了半个时辰的娃娃了,不许再玩了。” 富察琅华说罢,又从桌案拿过一本书过来,指着书上的一首诗道。 “昨日咱们学了一首诗,今日咱们再学一首,好不好啊?” 永琏明显不愿意学诗。 他日学夜学,当真有些累了,很快,永琏双眼泛起模糊,委屈极了。 “今日大年初一,不是可以不用学习么?儿臣想再玩会儿娃娃,好不好,额娘……” 第162章 永琏被迫读书 富察琅华凝视着永琏这番模样,心中猛地一颤,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似被轻轻牵扯,泛起一丝疼。 她心中,闪过一丝动摇。 但只片刻过后,富察琅华立刻清醒。 她若是对永琏心软,让他养成懒怠贪玩的习惯,便是拿富察氏一族挥霍。 那延续富察氏荣耀的念想,就这般将她的“理智”拉扯了回来。 她轻抚着永琏脑袋,温和道。 “永琏,你今日也玩这么久的娃娃了,该多识几个字了,听额娘的话,好不好?” 永琏撅嘴,满目委屈,有些不情不愿。 他只是一个孩童,不理解为何旁人都可以玩儿,偏自己却要读书。 一旁的素练也见状,都有些看不下去了,亦是连忙劝导。 “娘娘,今日,是大年初一,而且二阿哥如今也才三岁,要不就让二阿哥多玩一会,其实,奴婢以为,孩子也不能逼得太紧。” 富察琅华听罢,眉心微蹙,一抹不悦爬上她的面容。 她摆手,制止了素练的劝说,看向永琏亦是添了一丝不悦,开口便是训诫, “永琏,你身为嫡子却和永璋一样贪玩,成日想着玩什么玩偶,真真是丢咱们富察氏一族的脸! 你舅舅从刚学会开口说话,便喜看诗书。 便是你的族中富察氏亲眷,亦是如此。 你身在皇家,怎能如此懈怠?你得知道,你是你皇阿玛的嫡子,阿玛额娘对你抱了无限的期望,你不能一心只想着玩儿,你明不明白?” “额娘……” 永琏双眸泛红,眼眶微湿,险些落下泪来。 只是,他泪水还未滑落,富察琅华再度一声呵斥。 “男儿有泪不轻弹,不许落泪,这般没出息,只知道哭的话,便不是爱新觉罗家和富察氏的孩子了。” 小永琏听了这话,只能用力吸一下鼻子,压抑着眼底泛起的湿意。 一旁的素练固然同情永琏,却也不敢多说什么。 因为,她知道自己的这位主子,自己不管多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的。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沉寂极了。 忽而,外面忽然传来一道声音,打破了这窒息的氛围。 “皇后,你对永琏未免也有太过苛刻了。” 伴随声音传来,皇帝着一缕明黄色龙袍迈步而入。 原是皇帝在外头听了一会儿,眼看着富察琅华如此逼迫永琏读书,当即便开了口。 富察琅华亦是没有想到,皇帝会这个时候过来。 待皇帝走到身侧,她连忙屈膝行礼。 “臣妾给皇上请安,” 富察琅华笑得端庄极了,忙挽住了皇帝手腕,笑意盈盈道, “皇上,臣妾……臣妾只是等皇上许久不见皇上过来,刚好得空,便想着陪永琏读会书。” 见皇帝表情阴郁,富察琅华极作解释: “自然,也是因为前阵子永琏生病,落下了些功课,臣妾才会如此。” 皇帝轻叹一口气。 他对于富察琅华的管教方法虽有不满,但是,也心知富察琅华对永琏这个嫡子付出很多。 因此,他心下软了些许,原本欲斥责富察琅华的话也并未说出口。 只是,将视线落在一旁乖巧的永琏身上后,方叹息一口气,看着富察琅华开口道。 “我爱新觉罗家的孩子,学业固然重要,但是,不过也才三岁,玩闹本就是儿子的天性,也不要拘了孩子的天性,朕这么说你可明白?” 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可富察琅华却明白,皇帝对自己如此教导永琏存了意见。 第163章 贵妃下手太重 富察琅华自然不敢多言,连忙谦卑地颔首。 “是,皇上教训的是,臣妾明白了。” 皇帝继而松开富察琅华的手,将永琏抱在了怀里,让他坐在自己的膝盖上,满脸慈父般的眼神温和地看着他。 “永琏今天不想读书对不对?” 皇帝温声细语地问。 永琏却瞥一眼富察琅华,连忙摇头。 “儿臣,儿臣不敢。” 皇帝如何不知永琏心思,他直接将永琏手中的那一本古诗集一把抽出,扔到桌案上,又将玩偶重新递给永琏。 富察琅华看傻眼了,皇上这是故意为之么?借此表达对她的不满么? 富察琅华只觉一股酸涩从心底漫起,似是有冰冷的刀锋一下下剜着心脏,疼得难以呼吸。 她不理解,她只是想让好好培养孩子,何错之有,皇上为何这样打她的脸。 皇帝忽略富察琅华眸中的悲痛,只定定地看着永琏。 “永琏,皇阿玛今日允许你不学习,可以一直抱着这个玩偶玩,这下开心了吧?” 听到这话,永琏终于移开了原本看向富察琅华的目光,一抹甜甜的笑在永琏的脸上绽放。 富察琅华有瞬间的恍惚,这样爱笑的永琏,富察琅华许久没有见过了, 永琏冲着皇帝甜甜道。 “儿臣开心,皇阿玛最好了。” 说罢,他搂住了皇帝的脖子,在皇帝的脸颊上“啵”一下。 原本就爱子情深的皇帝,对永琏自然更为怜爱了。 他又是抱着永琏好一份宽慰,才将永琏交给了素练去照应。 片刻之后,屋内仅余皇帝与富察琅华二人。 房中气氛陡然变得凝重。 皇帝沉默如山过后,只好耐着性子地对富察琅华道。 “皇后教子有方,朕甚是欣慰,永琏这个嫡子被你培养得非常好,如今才不过三岁,便已经会背许多诗词,这很好。” 皇帝说着,面露欣慰之色,他也是真的欣慰。 因为,他明白,身为皇家的孩子,自然是需要像富察琅华这种好好督促孩子的额娘。 但是,想到永琏那委屈的模样,皇帝心里也忍不住心疼,担心。 思及此处,他复又执起了富察琅嬅的手,换了一种哄劝的口气说。 “但是,若是太过拘着孩子,未免也有些太失妥当,今儿个是大年初一,自古皇家的孩子大年初一都是休息,永琏自然也不例外。 他是朕的嫡子,朕固然对他寄予厚望。 但是,也不能忽视孩子的健康,朕是怕咱们的孩子被这样逼着,往后心里,恐怕会出问题。” 皇帝尽量放缓放缓了自己的语气,也没有多加斥责。 富察琅华如何不明白皇帝话里话外的指责之意,只好点头应下,恭敬道。 “是,臣妾明白了,以后逢年过节,臣妾便让永琏好好歇着。” 皇帝满意的点头。 “嗯,皇后明白便好,朕从前小时候过得并不开心,所以,朕希望咱们的孩子可以快快乐乐的长大。” 皇帝轻叹一口气,又关怀了富察琅华好几句,二人方才安置就寝。 这一夜,长春宫内。 龙涎香与富察琅华常用的安神香交织缠绵,为空气添上了一抹复杂的温情。 只是,富察琅华心中明了。 即便此刻她与夫君亲密相拥,二人之间心里的距离却依旧遥远。 似乎隔着万水千山,难以逾越。 而这种遥远,似乎是从出嫁给他时便开始了,她亦是无从改变这种身心的疏离。 到了次日午后。 富察琅华便打算按照皇帝之前所吩咐的意思,简单发落一下高曦月。 让高曦月独自一人待在咸福宫抄写女戒十遍,也便罢了。 不曾想,素练都还未去传话呢,倒是一旁的金玉妍立刻提点着富察琅华,说。 “哎呀,只是抄写十遍女诫,臣妾总觉有些轻了。皇后娘娘,您看臣妾这张嘴,被贵妃打的,到现在都还肿着。只抄十遍女诫,皇后娘娘也实在仁厚。” 富察琅华闻言,目光徐徐地落在金玉妍唇上的伤处,仔细端详。 却见,金玉妍唇上的伤口依旧红肿未消,还未痊愈。 富察琅华微微蹙眉:“这贵妃下手也忒重了些。” 金玉妍立刻顺势说道: “是啊,贵妃下手一向如此,之前对她那个进宫的姨娘下手不也这般雷厉风行么? 哎,贵妃位分臣妾之上,她要教训臣妾,臣妾也不敢说什么,但,她如何能够越过皇后娘娘,便私底下几次三番对妃嫔打骂。 都不过问皇后娘娘您的意思。臣妾都怕皇上以为,是您驭下无方。” 富察琅华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金玉妍顺势说道:“皇后娘娘您说,贵妃如今总和娴妃交好,莫不是贵妃这般教训臣妾,是受了娴妃的示意。” “嘉嫔,不许胡说。”富察琅华的眉宇微微蹙起,斥责道。 但,她想到如今贵妃与娴妃两个人坑瀣一气,心底不由升腾起许多不满。 对金玉妍的话也到底信了几分。 富察琅华拧紧手中的帕子,轻叹一口气,随后看向金玉妍。 “皇上让本宫去发落贵妃,也不知皇上是什么个意思,是想让本宫重些发落,还是从轻发落……” 金玉妍忙道:“娘娘,您看那日皇上对贵妃娘娘的态度如何呢?” 富察琅华应声说:“本宫记得,皇上那日,还狠推了贵妃一把,倒着是把本宫惊着了,皇上从未对过贵妃如此。” 第164章 曦月罚抄女戒 金玉妍笑着恭敬答话道。 “是啊,如此可见,皇上对贵妃,心中也是有颇多成见的。只是碍于高斌的缘故,皇上也不好太过发落。 皇后娘娘,您若对贵妃发落的太轻,只怕也会惹皇上不满。 说来,咱们这位皇上仁厚,到底没有收了贵妃的协理六宫之权,也是看着高斌面上。 所以,臣妾以为,皇上定是也想严惩贵妃,让她长长记性。自然,这也只是臣妾的揣度,至于怎么做,全看娘娘。” 富察琅华一听,也觉金玉妍说的颇有道理。 那日她也在场,看着皇上的确是已经不太喜欢贵妃的模样。 那么,自己重些发落,也算顺着皇上心意,定是没错。 于是,富察琅华小酌一口茶水,笑道。 “嘉嫔所言有理啊。本宫明白,在这宫里,如今也只有你和本宫一条心。而贵妃,自从娴妃入宫,便带着纯嫔她们,和娴妃沆瀣一气,连带着婉常在都不如往日那般老实。” 金玉妍亦是附和:“可不,她们几个如今沆瀣一气,娘娘务必小心,那日臣妾可是亲眼所见,她们竟然一块玩雪,还打起雪球来了。” 富察琅华闻言,颇为愠怒,忍不住轻敲一下桌案,道。 “打雪球,真是荒谬,这可是后宫,岂能如此儿戏,哼,她们这些日子蛇鼠一窝,过得倒是惬意。” 富察琅华略一思忖,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贵妃日子既然这般惬意,那本宫自然得她再加点趣了。” 她扶了扶额,计上心头,便吩咐一旁的素练道。 “素练,那你便去告诉贵妃,罚她抄一百遍女诫,以儆效尤。” 素练都惊了:“这……娘娘,一百遍女戒,这恐怕紧赶慢赶,怕是两个月也抄不完啊。” 富察琅华刚欲说话,金玉妍却忙率先开口道。 “那又如何,一个月抄不完,便两个月,慢慢抄便是。更何况,以贵妃那个性子,会不会让自己底下的婢女,模仿自己的字迹,假手于人还未可知呢。 她若真如此假手于人,这可是连惩罚都免了,这一百遍女戒,算得了什么?” 富察琅华闻言,眸光咻地一冷,捏紧手中帕子,冷声道。 “嘉嫔此话,倒是提醒本宫了。素练,你便提醒贵妃,不许假手于人,不然,若是被本宫发现了,必会告诉皇额娘和皇上,以正宫规。” 素练应声答,“是。” 金玉妍轻挑笑颜,又开口说:“哎呀,只是,臣妾倒还有个顾虑。” 富察琅华眉宇微挑,看她一眼:“哦?有何顾虑?” 金玉妍道:“臣妾觉得,如今这贵妃与娴妃这般要好,俩人又十分会狐媚皇上,万一贵妃这些日子又重新狐媚了皇上的心,那岂不是又让她和娴妃俩人独占圣宠。 这恩宠,全落到她们身上了可如何是好。 臣妾想着,倒不如免了贵妃的侍寝,至于多久,全凭皇后娘娘做主,皇后娘娘觉得皇上何时会对贵妃消气,便让贵妃何时侍寝便是了。” 富察琅华又思忖了一下,又觉得有理,便吩咐素练。 “素练,那便让贵妃抄一百遍女戒,再加——” 富察琅华一顿,旋即唇角微微上挑,道。 “三个月不能侍寝。” 第165章 敢有几分不满? 素练面上露出了一丝为难之色,不由劝道。 “娘娘,贵妃这个性子若是不让她侍寝,只怕,会记恨娘娘。” 金玉妍冷冷一笑,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坐着,提点着富察琅华道。 “她敢吗?皇后娘娘可是中宫,她一个区区贵妃,敢有几分不满?再说了,本就是皇上让皇后娘娘罚她。 皇后与皇上夫妻一体,体同一心。皇后娘娘的意思,也是皇上的意思。” 这话说的富察琅华满意极了,富察琅华冲金玉妍笑着道。 “嘉嫔说的甚合本宫心意,素练,还不吩咐下去。” 素练便也只好照办。 另一边的高曦月得知富察琅华竟然让自己抄一百遍女戒,还三个月不能侍寝,简直气得浑身发颤。 在素练走了之后,曦月更是气急败坏,直接将自己手中的盘子掀翻了。 “好啊,让本宫抄一百遍女戒便罢了,竟然让本宫不许侍寝?本宫原以为皇后是个大度的人,如今,竟然也变得如此醋妒?莫非是看本宫太过得宠,碍着她的眼了?” 星璇闻言,连忙扶住高曦月的手腕,宽慰道。 “娘娘,此事是皇上让皇后发落您的,您可不能有什么怨言啊。小心隔墙有耳。” 曦月不以为意。 “哼,好一个小心眼的皇后,亏本宫曾经为她马首是瞻,她如今竟然丝毫不顾本宫曾经对她的情谊,以前,她还巴巴的告诉本宫,说是希望本宫尽快怀上皇上登基后的第一个皇子。 可是如今,竟要本宫三个月不侍寝,本宫还如何怀上皇子?难不成,她平日里都是哄着本宫的?哼,真是虚伪至极!” 星璇忙劝道:“娘娘,您能够早些看到皇后娘娘的虚伪也是好的,再说了,您现在也没必要贴皇后娘娘的冷脸了。您如今身边有娴妃她们,便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曦月甚是赞同:“可不,得亏本宫早些看清了皇后的虚伪嘴脸,明白如懿才是个好相与的。要不然,本宫倒不知道还得在皇后那吃多少亏。不就是三个月不侍寝吗? 好啊,不侍寝就不侍寝,这个皇上,我还不想伺候了呢。左右本宫身边如今有那些好姐妹便够了。只是,皇后娘娘这番作为,也实在太让本宫寒心!” 高曦月愤愤不平的道。 最后,她还去找海兰一番倾诉,在海兰的几番宽慰下,才骂骂咧咧地回到了咸福宫。 曦月抄女戒这段时日,明里暗里的劝海兰也该去争宠。 说她如今不能侍寝,想让海兰试着承宠,不能让皇上的圣恩全眷顾皇后和金玉妍了。 奈何,海兰是个不听劝的,口口声声说不敢面对皇帝圣威,高曦月也只得作罢。 如此下来,曦月越发不敢相信,自己之前竟然觉得海兰勾引皇上! 真是天大笑话,自己之前真是眼盲心瞎了。 因着昔日误会海兰的旧事,曦月对海兰愧疚愈发深了,三天两头给海兰送温暖。 不是给她送上好的炭火,就是给她送上好的水果吃食或布匹。 海兰都忍不住打趣曦月:“曦月姐姐,你以后别再送我东西了,都……都堆不下了。” 曦月撇嘴,直接靠在海兰肩头撒娇, “我就要嘛,我之前被人利用,对你做了那么多错事,如今想好好弥补你,你不许拒绝我好意。” 海兰看一眼靠在自己肩头的曦月,脸色微红,忍不住喊一声。 “曦月姐姐,” 岂料,下一秒,如懿刚好笑意盈盈地走了进来。 海兰登时莫名心虚,忙轻轻推一把靠在自己肩头的曦月,迅猛起身,喊如懿一声。 “姐姐。” 曦月汗颜,也跟着起身,冲着如懿打趣海兰道。 “如懿,你瞧瞧,你一来,海兰就不要我了,哼。果然,我在海兰心里,永远比不过你啊。” 如懿轻笑出声,走到曦月面前捏了一下她的小脸。 “瞧你这话说的,怎么还和自家姐妹吃起醋来了?” “我不吃醋,更爱吃瓜,嘻嘻嘻。如懿,你和海兰,有没有那回事啊?” 曦月说着,拿了一把瓜子放手中磕了起来,冲如懿眨眨眼。 海兰一张脸立刻泛红:“曦月姐姐,说什么呢,不要……不要老是打趣我和如懿姐姐……” 如懿倒是一笑,坦然答道:“嗯,我和海兰就是你想的那样。” 曦月震惊到无以复加,不止曦月,就连海兰都唇瓣微启,震惊地看向如懿,忍不住又轻唤一声。 “姐姐?你……” 如懿上前紧握海兰微凉的掌心,指尖拂过海兰的眉眼,温声道。 “海兰,你对我的情谊,我懂,我对你的情意亦是如此,你我的姐妹之情,自然情比金坚。” 曦月又一次震惊。 如懿见海兰害羞了,忙红着脸岔开话题,看一眼曦月桌上未抄完的女戒,又道。 “曦月姐姐还在抄女戒呢,需要妹妹代劳吗?” 曦月撇嘴道: “不必,人皇后娘娘可是特意交代了,不让我假手于人呢。我自个儿抄便是,省得牵连了你,反正,本宫耗得起时间,慢慢抄,不着急。” 曦月打了个哈欠,又陪着如懿海兰说了好一会儿话,便继续忙着抄女戒了。 女戒字数极多,曦月抄一百遍女戒抄了整整两个半月。 期间,素练还总来催促,还提醒她不能假手于人。 最后,待曦月抄完一百遍女戒,指关节都生了茧子。 交女戒的那一天,她气呼呼地对素练怒道。 “去!去告诉皇后娘娘!一百遍女戒本宫抄完了!可没有假手于人!本宫手都抄出茧子了!” 第166章 两年后 素练看一眼高曦月手上的红茧子,心底暗自高兴,却是强忍笑意道。 “是,贵妃娘娘深明大义,自然不会假手于人,我们娘娘是信得过您的。” “哼。” 曦月气呼呼地将脑袋瓜儿一转。 便不再看素练,只吩咐茉心送走了素练。 -- 紫禁城内的积雪裹挟着凛冽的寒意,已绵延盘踞两个多月。 直至春分时节,积雪才缓缓消融,季节又这般悄然更迭了几个来回。 时间一晃。 又两年已过。 这两年的大清并不顺遂,水患与战乱一起发生,水患严重,战乱亦是频繁。 皇帝简直忙得焦头烂额,也不怎么入后宫了。 这连续两年的翻牌子也是断断续续,倒是因为皇后琅华和贵妃曦月背后各自家世原因,多半歇在她们那儿。 除了长春宫和咸福宫,其他宫几乎都是这般被皇帝冷落的状态,皇帝极少眷顾。 如懿那儿,皇帝因为朝政繁忙的原因,自然也是不曾顾及。 其实,刚开始,皇帝为了彰显如懿在自己心底的特殊地位,还会时不时的让李玉去给如懿的承乾宫送一些上好的西洋物件。 可后来,实在国事繁忙,就连给如懿送物件,皇帝也懒怠下来。 只全心全意解决政事,每日频繁召见大臣。 就连皇帝最初答应如懿,每年独独为如懿供应的绿梅粉,也被皇帝遗忘,逐渐不再供应。 如此这般下来,如懿与皇帝竟是已有足足五个多月未曾见面。 若在前世,如懿只怕是会在自己的宫里,从日夜天黑守到天亮,等着自己少年郎的到来。 如今,如懿却落得一身自在,心中反而欢喜。 得了空,如懿便时常邀约宫中的姐妹们前来相聚,或对弈一局棋,或一块同用膳,还悄悄打起了牌纸。 那日子过得也是极有滋有味,仿佛前世的纷扰都已远去,唯余姐妹间的惬意与欢愉。 如懿与海兰之间自从那日“情比金坚”一事后,关系愈发亲密。 俩人似乎只是没有捅破那最后一层窗户纸了。 如今,如懿每日逍遥自在得很,连带着承乾宫的太监宫女亦是如此,嬿婉自然也是一样。 这日。 魏嬿婉忙活完自己份内之事,得了空下来,又去偷偷见了她青梅竹马的凌云彻。 再见凌云彻,凌云彻依旧身着那身冷宫侍卫的服饰。 嬿婉将脑袋斜斜地靠凌云彻的胸膛上,带着几分撒娇的语气,甜甜地唤他一声。 “云彻哥哥。” 凌云彻轻笑着,掌心扣在魏嬿婉腰间,又伸手摸了摸魏嬿婉的脑袋,满脸爱惜。 凌云彻凝视着魏嬿婉那张娇美的面容,心中泛起阵阵涟漪。 二人亲密依偎许久。 魏嬿婉的目光却不经意间落在凌云彻那有些陈旧褶皱的袖口上。 不曾想,凌云彻这衣服的袖口都那么陈旧了,魏嬿婉的心猛地一揪,似是想起来什么。 她抬眸,忍不住问凌云彻道。 “云彻哥哥,你这两年,还……还只是一个冷宫侍卫吗?” 凌云彻身形微微一僵,双唇不自觉抿起,稍稍松开魏嬿婉,诧异道。 “嬿婉,怎么这么问?我,我除了做冷宫侍卫,还有别的出路吗?” 魏嬿婉不禁轻叹一声,眸中掠过一抹失落之色。 第167章 嬿婉失望 为什么,两年了,他真的没有将她上次说的话放心上么。 他可是男人,真的这么难爬上去吗? 魏嬿婉想说。 冷宫侍卫,其实,也并非不可以遇见一些很好的契机往上爬。 像撷芳殿那些偶尔在外面玩闹的皇子,总会发生些危险的事,他有心观察一番,再随便出手一救,不就可以借机往上爬? 又或者,他自己做事勤勉一些,多多讨好上头的人,上头的人当真不会关注提拔他吗? 就算不会,也可以以求得一些人脉,利用人脉,慢慢爬上去也并非不可。 可凌云彻身边的人脉,好像只有赵九霄。 魏嬿婉越想,心中越是黯淡,似是有乌云悄然笼罩了她的心,口中如同黄莲入喉,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底,苦涩极了。 她深深看一眼凌云彻,也不好言说自己的心事,只能说道: “云彻哥哥,我……我只是在想,你若一直是个冷宫侍卫,我额娘她……怕是一辈子不会同意咱们的婚事。” 魏嬿婉是真的害怕,害怕和凌云彻没有未来。 其实,她也想问,凌云彻什么时候能够筹到聘礼,娶她。 但她是女子,如何好意思问出口。 凌云彻如何不明白魏嬿婉话中的意思,他冲魏嬿婉勉强笑笑,抓着自己的脑袋道。 “嬿婉,你额娘眼里只有钱,从来没有你,她不就是想要聘礼么?你放心好了,我在攒聘礼了。” 说罢,凌云彻拍拍自己的胸膛,握紧魏嬿婉的手,示意她安心。 魏嬿婉闻言,眸中露出一丝希冀。 “真的吗?攒多少了,云彻哥哥 。” 凌云彻又怪不好意思地挠头,道:“那个,我只是一个冷宫侍卫,一个月就那么一些银子,所以,我攒的也不多,这两年,就……就攒了二十两银子。” 魏嬿婉瞳孔微怔,一脸震惊的抬眼看着凌云彻。 他只攒了二十两银子! 可是,她这些年在承乾宫当差,都已经攒了二十五两银子了。 她不觉震惊出声。 “云彻哥哥,两年了,两年,你就……就只攒了二十两银子。我额娘她……她说聘礼要最少一百两。” 凌云彻面露尴尬之色,也颇有些愧疚,他看一眼魏嬿婉,忙不迭问。 “嬿婉,你是觉得,我攒的很少吗?对不起啊嬿婉,你是不是,是不是觉得我只是一个穷小子,是不是嫌弃我了。” 魏嬿婉眼中的亮光,一点点的黯淡了下去。 她连忙摇头,冲着凌云彻勉强笑笑,强作镇定道。 “我不是嫌弃你,只是怕,怕我们没有未来。云彻哥哥,我……我如今已经十六岁了,我可以等,可以再等几年,你加油。” 凌云彻听她愿意等,便放下心来。 他温热的掌心挽起魏嬿婉的双手,信誓旦旦道。 “嬿婉,你就别急这事儿了,你再等等我,好不好?实在不行,到时候我求求你额娘,求你额娘,把你嫁给我,也是好的。” 魏嬿婉抬头,冲着凌云彻苦涩一笑,道。 “嗯,云彻哥哥,我相信你。” 这时候的她,是真的相信他们可以白头偕老,实在不行,她和他私奔,或是一块攒聘礼也未尝不可。 时间一晃,又几日后。 永和宫那边传来了好消息。 是怡贵人有喜的消息。 皇帝不曾想,只不过三个月前的那一夜,怡贵人便刚好有了孩子。 他心下大喜,便以皇嗣为重的理由,将养心殿里那些聒噪的朝臣赶走了。 刚放下手中的奏折,皇帝便立刻去了怡贵人那儿。 怡贵人的寝殿在永和宫偏殿。 殿内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怡贵人轻抚着自己那微微隆起的腹部,不敢置信地轻声问着身旁伺候的婢女。 “我当真有喜了?只是和皇上那一夜就有了?” 那婢女亦是激动不已。 “小主,真的真的,您是真的有喜了。有了三个月的身孕呢,太医说,您这一胎的胎象,强劲有力,一定是个小阿哥。” 门外的皇帝听到这话,愈发兴奋,他朗声一笑,踱步走了进来。 “哈哈哈,好啊,太好了这是朕今年最高兴的一件事。” 第168章 怡贵人受宠 “皇上……” 怡贵人见皇帝来了,简直激动不已,她眼眶泛红,险些落泪。 要说她距离上次侍寝,已然三个月没有见到皇帝了,又或者说,皇上登基这几年,她也只侍寝过两次。 如今,见到皇帝自然激动。怡贵人匆匆起身,便要朝皇帝行礼。 “臣妾给皇……” 话音未落,皇帝却已然快步走到她身侧,伸手按在她的肩头,制止她继续起身的动作。 皇帝温和道:“坐着,不许站起来。都是有身子的人了,可不许拘礼了,仔细你的身子。” 皇帝如此深情的话语,怡贵人以往从未听过。因此,此时此刻听在她耳里几乎要沉溺了去。 怡贵人面带羞涩道:“臣妾……臣妾也不曾想,自己还能有这一日。” 皇帝唇角微挑,坐在她身侧,甚是欣慰地在怡贵人手背上轻轻一拍,说:“你这一胎,甚是贵重,说不定啊,就是朕登基后的第一个皇子,贵不可言。你一定得好好养胎,缺什么短什么随时派人和内务府说一声。” “是,臣妾明白。” 皇帝笑着,又稍稍握紧怡贵人的掌心,细细端详着她。 这是皇帝第一次细细看眼前的这个女人,也是第一次,觉得眼前的女人是那般的好看。果然,怀着皇嗣的女人怎么都是好看的。 皇帝的指尖蓦地落在怡贵人的腹部,满脸爱惜地磨挲着她的小腹。 他不禁感叹道:“三个月了,肚子便这么大,定是个皇子,不过,无论是男是女,等你这一胎落地,朕便封你为嫔。” 怡贵人的脸庞愈发羞红,欲要下跪叩谢圣恩,皇帝却再次握住她的手腕,把她按在床榻上。 皇帝嗔怪道:“你这是干什么,朕都说了你不必拘礼,仔细你的身子。” “臣妾明白。”怡贵人娇羞地斜倚在皇帝的肩头,皇帝则任由她那温软的身躯贴近自己。 殿中静谧极了,仿佛只听得到二人的呼吸声。 俩人此时此刻真是像极了一对恩爱的小夫妻。 不多时,便有婢女拿了安胎药过来,笑意盈盈的开口说道:“小主,该喝安胎药了。” 未等怡贵人开口,皇帝便伸手,示意那婢女将安胎药递过来:“给朕吧,朕喂她喝。” “皇上,这……不可啊,你是九五至尊,臣妾……”怡贵人满脸震惊地看着皇帝。 要说,自从她伺候皇上以来,皇帝何曾亲自喂她,这是第一次。 怡贵人只觉得心里泛着层层暖意,却还是不好意思地下意识推拒:“臣妾只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丫鬟出身,如何配让皇上亲自喂药?” 皇帝却已然接过那碗安胎药,眼底尽是宠溺:“怎么就不配了,如今,你都是有身子的人了,还和朕客气这些做什么? ” 皇帝说罢,轻舀起一勺药,唇轻贴药勺,吹去热气,又试尝一口,确认汤药温热适中,方才小心翼翼地喂入怡贵人口中。 这般体贴入微的举动,怡贵人何曾见过。 顷刻间,她竟然泪眼模糊了起来,泪水簌簌而落。 皇帝微怔,伸手拂去她的泪水,心疼道:“哭什么?傻瓜,你哭了,肚子里的孩子也会跟着不高兴的。” 皇帝又是好一顿安慰。 最后,为了陪怡贵人,他还喊李玉去养心殿拿奏折,说是今日到永和宫批奏折。 这一夜,永和宫自是一夜温情不说。 第169章 也配怀龙嗣? 只是,皇帝亲自在养心殿批阅奏折一事,第二日传入了其余人耳中,众人各怀心事。 其中,便数金玉妍气得最厉害,她当即气得咬牙切齿,怒摔了茶盏,道。 “一个皇后身边的侍婢,也配怀上龙嗣!” 而白蕊姬听闻此事,则甚是忧郁地在宫里弹着琵琶,自顾自的问自己。 “我呢,我什么时候可以有孩子。” 说着,白蕊姬又苦涩一笑:“我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 蕊姬说这话时,高曦月也在身侧,曦月便忙安慰她道。 “别难受了,本宫不也和你一样,本宫从入王府就嫁给皇上,也算得皇上宠幸眷顾,到如今,肚子不也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般说着,高曦月嘴角也勾起一抹苦笑。 蕊姬却哭了,红着眼说:“不,我们不一样,我……” 她是因为皇上不愿让她怀孕才会如此啊。 可这话,蕊姬如何敢说出口? 最后,白蕊姬便软趴趴的趴在了高曦月怀里求安慰去了。 俩人互相安慰对方许久,便忘了忧愁,又去承乾宫找如懿她们一块烤火下棋。 至于绿筠,她初闻怡贵人有孕,倒是没有太大波澜,也是真心为她高兴,便携了和她同样高兴的婉茵一块去探望一番怡贵人,还送了许多东西。 只是,当绿筠从金玉妍口中听说,皇帝如今对怡贵人这般偏爱。 不免心底泛起苦涩。 到了无旁人之时,绿筠便对陈婉茵道。 “婉茵,皇上这般爱惜怡贵人这一胎,可,却从来不肯多看永璋一眼,前儿个皇上还说永璋蠢笨,背书不如二阿哥和大阿哥,哎……” 婉茵轻叹一口气,只好柔声安慰绿筠。 至于富察琅华得知怡贵人有孕一事,倒是没有什么波澜起伏,毕竟怡贵人是她当初送给皇上的,她也是高兴。 但是,当琅华听素练说,皇帝居然亲自搬了奏折去怡贵人那边批阅,便又忧心忡忡起来。 她眉宇微蹙,稍稍捏紧掌心。 “皇上连批阅奏折都陪着她么?可见皇上很看重这一胎。” 素练叹息道:“是啊,这有可能是皇上登基后的第一个皇子,皇上自然在意。” 富察琅华眉头蹙得更深了, “是本宫不争气,皇上登基后,本宫只给皇上生了公主。素练,你说,皇上这样,是在怪本宫吗,怪本宫只给他生了一个公主?没能生下登基后的第一个嫡子。” “娘娘,怎么会呢,儿女双全也是福气啊。您也不用忧心,您有嫡子,怡贵人就算生下个金元宝来,还能越过嫡子吗?” 富察琅华轻叹一口气,却还是心底酸涩。 “说是这般说,可是,皇上从未对本宫这么好,从未像对怡贵人一样,把奏折带到本宫的长春宫批阅啊。” 素练只好道:“许是因为怡贵人是您之前送给皇上的,皇上这才多加看顾呢?她是沾了您的光也未可知呢。” 素练这番话宽慰下来,富察琅华才好受了些许。 怡贵人怀有身孕的消息,自然很快也传入如懿耳中。 得知此事时,如懿有些错愕。 心底,似是有一抹淡淡的云影掠过她平静的湖面,泛起一阵涟漪。 如懿不曾想。 这辈子虽然一些走向改变了,但是怡贵人终究还是有喜了。 那么这一辈子,怡贵人能否保住自己腹中的孩子? 想到怡贵人前世的结局,以及自己因为怡贵人事件入了冷宫。 如懿只觉一股莫名的慌乱突然涌上心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揪住。 她原是在刺绣,此时手中的银针却是一颤,便扎进了如懿细腻白皙的指尖。 刹那间,一滴血珠细细渗出,在洁白的锦缎绣品上晕染出一抹触目惊心的红色。 “啊,主儿,您流血了。” 第170章 本宫不是菩萨 惢心连拾起帕子给如懿擦了指尖的血渍。 如懿又轻抿一口茶,温热的茶滑过喉间,只觉一丝惆怅爬上心底。 香茗见状,以为如懿难受,不觉开问道: “主儿,您也别难受,总有一日,你也会有自己的孩子的。皇上还是很宠爱您的,哪怕前段时间忙于战事,前朝焦头烂额,都会让李玉带许多新鲜的玩意给娘娘呢。 只是,娘娘,您镯子里的那个东西,还是别带,才能有孕啊。” 如懿闻言,看一眼自己手中那个镯子,旋即视线落在香茗身上,笑道。 “你啊,别为我担心了,这个镯子,我得戴着,我有我的顾虑。” 如懿言罢,徐徐起身,缓缓踱至窗前,手轻抚着冰凉的窗棂,目光穿过雕花窗格,凝视着窗外。 沉吟良久,如懿才幽幽开口,似是自言自语一般。 “本宫如今,无畏有喜与否。只是在想,如今,怡贵人有机会怀上皇上登基后的第一个皇子了,在这宫里,不知有多少人虎视眈眈呢。也不知,之后会发生什么呢?” 香茗亦是感慨:“娘娘真是好心肠,还替怡贵人想着。” 惢心却诧异道:“娘娘是想帮怡贵人吗?” 如懿嗤地一笑,讽刺道。 “帮?有什么可帮的,本宫并非菩萨,没有那般好的心肠,再说了,本宫又能如何帮,若是真有人想对怡贵人的孩子下手,岂是本宫可以预料的。” 如懿唇角泛起一抹弧度,思绪不禁飘回前世。 前世的她,在怡贵人怀孕期间,对怡贵人可谓是事事尽心、处处体贴,从膳食到安胎药,无不亲自过问,照料,只为护她和她腹中孩子周全。 可,最终换来的,却是怡贵人和旁人一样的猜忌。其实,怡贵人猜忌她,这也便罢了,她是一位母亲,难免被人蒙蔽。 如懿心中耿耿于怀,无法原谅的是,她竟然对她捅刀子,她不会忘记。 那一夜,怡贵人竟如同失心疯一般,冲进自己的延禧宫,手持匕首,欲对她行凶。若非她的海兰拼死相护,自己恐怕早已命丧她手! 如懿思绪流转间,一阵后怕涌上心头,她只觉心口猛地一窒。 当日,是海兰保护了她,用她那本就娇弱的身躯,挡住了怡贵人刺向她的匕首。那匕首,就那样径直扎进了海兰的后背,那么多血,渗透海兰的衣衫。 想到前世那些画面,如懿只觉心中一阵绞痛。 这辈子,她不会再向怡贵人伸出援手,惹的一身腥也便罢了,还被她百般怀疑。最后,对自己身边的海兰下手,又是何必呢? 香茗看一眼如懿,眸中满是惋惜,叹了一口气,问。 “娘娘,只是,您若没有一个孩子,往后可就少了一个依靠,奴婢担心……” 如懿摇头笑道:“不急,如今宫里的日子过得也挺安生的。” 惢心展颜一笑,很是懂得地对香茗道。 “哎呀,好姐姐,再不济娘娘身边还有海常在和贵妃她们依靠呢。” 这时,外面的三宝刚好前来禀报:“娘娘,海常在来了。” 如懿心中猛地一颤,激动不已。方才,她才在心底暗暗念叨着海兰,这会儿海兰就真来了。这怎么不算是心有灵犀呢? 似是有一股暖流混着丝丝酸楚涌上如懿心头,她的眼眶微微发红,按捺不住内心的急切,急急起身。 如懿朝着海兰的方向疾步跑去,仿佛脚下生风一般,还有些踉跄。待到海兰跟前,如懿已是双眼噙满了热泪,轻唤她一声。 “海兰——” 不等海兰来得及反应,如懿便紧紧拥住了她。 如懿声音哽咽,近乎呢喃:“海兰,海兰……,还好你还在我身边。” 第171章 似梦非梦 还好,那一次,海兰没有丧命。 还好,这一世,海兰依旧在她身边,她们彼此不离不弃,互相依靠扶持。 她们姐妹二人的腰身紧紧相贴,靠得那般近。 海兰下颚搭在她的颈窝上,贪婪地轻嗅着鼻尖荡漾开来的沉水香气,落在她腰间的手愈发紧了力道。 这种感觉让海兰如在梦中。 世间万物黯然褪色,唯余二人紧紧相依。 姐妹二人如此近距离的接触,似是第一次,海兰鼻尖泛酸,只觉心跳有些乱了节奏。 “姐姐~”海兰忍不住声音软糯地轻唤一声。 惢心香茗互相对视一眼,乖觉地告退,留下如懿海兰二人独处。 殿内安静极了,二人隐隐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彼此拥得了许久,如懿只觉有滚烫的热泪从眼眶滚滚而落,泪水,沾湿了海兰的袖口。 海兰这才发觉如懿竟然哭了。 “姐姐,你怎么了……,怎么哭了。” 海兰心疼地盯着如懿发红的眼眶,为她轻拭去眼角的泪: “姐姐别哭,告诉我,是谁伤害姐姐了!谁敢伤害姐姐,我一定不会放过她。” 如懿轻笑,忙止了泪,紧握海兰的掌心,转而牵了海兰的手一块坐下,与她十指相扣,道。 “傻海兰,没有人伤害我,只是,昨晚我做了个噩梦,梦见你离开我了。我心里害怕的紧。” “姐姐……” 海兰被如懿这番话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只会喊姐姐了。 “海兰,让我看看你。” 如懿望着海兰,忍不住双手捧起海兰的脸颊,一番端详后,不由蹙眉道。 “海兰,你又瘦了,下巴都尖了许多,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 海兰难得的撒娇姿态,撇嘴道。 “姐姐,我这还瘦了呢?昨儿个曦月姐姐还说我如今胖了许多呢。倒是姐姐,我瞧着反而瘦了不少。” 如懿闻言,会心一笑,她眼角隐隐还有残余的泪珠。 海兰见状,便从自己的袖口中掏出一方帕子,再次为如懿拭去泪水。 如懿的目光不由得定在海兰的那个帕子上,帕子上的樱花和兰花凑做一对,真是美极了。 那方帕子上面绣着的是樱花和兰花。 樱花那粉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兰花修长的叶片如同翡翠般碧绿。 樱花和兰花紧紧相依,缠在一块,就仿佛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一般。 如懿望着帕子,便笑道。 “海兰,我前年送给你的帕子,你到现在还留着呢。” 海兰闻言,格外珍惜地将那个帕子轻轻握在掌心,指尖摩挲着上面的樱花,满脸爱惜。 “姐姐给我做的,我自然留着。” 如懿也从自己的袖口掏出自己的另一方帕子,露出里面的兰花图样,亦是爱惜地轻抚,也道。 “海兰,这个帕子是我做了咱们姐妹俩一对的,你看,我也留着。” “姐姐……”海兰呢喃出声。 如懿又望着帕子上的樱花和兰花,徐徐道, “海兰,帕子上的樱花和兰花在一块,我们姐妹俩,亦是如此,此生不分离。” “那么姐姐,你心似我心,我定当与姐姐此生不离不弃,彼此扶持到老。” 海兰鼻子一酸,下一秒便被其拢进满是沉水香味的怀里。 耳边传来彼此呼吸交错的温热气息,是如懿发颤的声音。 “海兰,此生,我一定不辜负你对我的情谊。” 海兰闻言,鼻子一酸,抬眸望着如懿的姣好侧颜。 忽然想起了自己自从遇见如懿后,时常做的那个梦,她不由颔首,下意识问。 “不知姐姐可相信,我其实也……梦到过姐姐很多次很多次。” 而且,她的梦里,所有其他人的面孔和名字,都是模糊的。 似乎只如懿姐姐,在她的梦里那般清晰。 如懿微愣,唇瓣微启:“什么梦?” 海兰继续地将头埋在如懿肩头。 “姐姐,我梦见姐姐是嫁入宝亲王的王府,我是一个绣女,却被王爷醉酒欺辱。那时,整个王府里,只有姐姐护我。我还梦见姐姐在王爷登基后,被人陷害打入冷宫。 之后,我没了姐姐庇护,受尽欺凌,是姐姐叫我绝境中要生出勇气,我才不再胆小懦弱。姐姐,梦里的一切好像和如今不一样。 梦里曦月也曾凌辱我,诬陷我,可却从没有像如今这样真心待我。梦里的我,好像有点和如今不一样。” 海兰越说越后怕,她没有告诉如懿,她曾在梦里,做了愧对自己孩子的事。 也做了很多对不起旁人的事。 海兰纤细的指尖穿进如懿指缝,再次与她指尖相扣,又贴在她耳畔。沉沉道。 “姐姐,最可怕的是,我梦见姐姐因为一个叫凌什么的侍卫与我生分,至于名字,我忘记了。姐姐,不知道为什么,我好怕,好怕梦里的一切会发生,真的好怕好怕。” 第172章 当真疑心错了? 不过,梦中她最害怕的,海兰未说出口,也不愿说出口。 她未说的是,她还梦见,她的如懿姐姐也走了,只留下她一个人孤零零的。 那种日复一日的孤寂,一天天折磨着她的心。 每每梦见这些时,海兰都感觉是那般真实,每逢噩梦初醒,后背被冷汗浸湿。 可是,此时此刻如懿的声音徐徐入耳,才让海兰安心,那只是梦。 “海兰,别怕。” 如懿微颤着手,轻拍海兰那略微有些发抖的背脊,轻哄着她。 “都是梦罢了,海兰,我发誓,此生,我定不会让梦里的一切发生,我不会入冷宫,更不会因为一个侍卫和你生分,任何人都不能让我们生分!” 话落,如懿只觉心如刀绞,愧色难当。 前世是她愚钝,和魔怔中邪了一样,对海兰这个姐妹的好,居然还不如凌云彻,真是不该! 她今世竟然有些想不通,自己当初为何要因为凌云彻,那般伤海兰的心。 上一世,海兰都那般跪下来求她原谅了,她却看不见似的,只一心固执的认为海兰杀了凌云彻。 而后,还对她那般不冷不热,疏远她好多年。 却浑然忘却,海兰都是为了她才会如此。 且凌云彻那时本就被那个男人折磨得生不如死,海兰不过是提前去了结他的性命,让他重获自由罢了。 再者,如今如懿细细想来,凌云彻当真无错么? 皇帝的疑心当真疑心错了么? 且凌云彻那般,也是有他自己和她身为皇后却不懂分寸的责任。 她却似乎,全怪在海兰身上。 甚至,待海兰还不如一个凌云彻…… 明明,是海兰与她相伴时间更长啊,自己为何疏远了海兰那么些年。 不经意间,如懿惭愧得眼角又有热泪涌出,指尖死死嵌入肉里,泛起钝钝的痛。 “姐姐,怎么又哭了?”海兰轻声细语地问道。 如懿却是轻笑,用指尖拭去泪水后,旋即便握了海兰的掌心在手,让海兰那温热的掌心,覆在她还有些许泪痕的脸颊上。 心底带来层层暖意。 如懿出声道:“海兰,从今以后,有我在,你放心。” 这是前世她曾最在意的一句话。 于如懿来说,更是两个相爱之人的承诺。 那么如今,这句话,她送给海兰。 “姐姐……”海兰激动得都说不出话了。 如懿轻抚海兰的脸廓。 暗暗发誓,今世,谁敢伤害海兰,定让他生不如死。 中午,海兰自是留下来陪如懿一块用膳,姐妹二人用完膳后,笑着相谈许久。 海兰实在困得不行,便去如懿的榻上直接睡了一个午觉补眠。 如懿没有睡午觉的心思,便为海兰掖好被褥,在一旁的小桌子上刺绣,时不时地看一眼闭目午休的海兰。 心底幸福极了。 如懿手中的绣品,是之前绣了三年都没有绣完的“青樱红荔”的绣帕,如今,倒也绣完了,该送出去了。 如懿估算着时间。 在三日后便去一趟养心殿。 这“青樱弘历”的绣帕她绣了将近三年,倒也不是她绣的慢。 而是她根本没怎么把心思放在这个绣帕上,只有偶尔有闲暇时间才会想到绣这个帕子。 第173章 五个月的试探 待如懿踏入养心殿,只见皇帝坐在御案旁,全神贯注地批着奏折。殿内静谧得听得到翻阅奏折的细微声响。 如懿迈步踏入殿中,款款上前,福身行礼:“臣妾给皇上请安。” 皇帝听见如懿的声音,有些惊讶地抬头。 看到果真是如懿来了,心底高兴的紧,忙放下手中的奏折,快步朝如懿过去。 “来来来,快起来。”皇帝扶起如懿,双眸含笑。 如懿随着他一块走到了龙椅旁边。 皇帝坐下,兴奋道:“你今儿个倒稀奇,怎么主动过来养心殿了?” “瞧皇上这话说的,臣妾不能来吗?莫非是臣妾打扰皇上批奏折了。”如懿的声音带着几分娇柔。 皇帝听得心花怒放,不由失笑,在如懿的鼻子上轻捏一记:“瞧你说的,朕没有这个意思。 只是这几个月啊,朕没有去看你,你也从未踏足朕的养心殿。朕还以为,你心里不惦记着朕,是不可能主动来养心殿找朕呢。” 其实,皇帝没有告诉如懿的是,他是故意的。 他故意试探如懿,看自己长时间不去看她,她会不会主动来养心殿找他。 不曾想,五个月,如懿从未踏足养心殿。 这五个月,要说失落,他自是有的。甚至让皇帝一度怀疑如懿是不是真的喜欢他。 不过,如懿终究来了。 皇帝欣慰,她还是按捺不住对他的思念,率先主动过来了。本就应该如此,他可是帝王,再喜欢一个人,也不能每次都是他主动吧。 “皇上如何说臣妾不惦记皇上?那臣妾可真真冤死了。臣妾只是明白,皇上这几个月以来,国事繁忙,所以不敢来找皇上,以免增添皇上烦忧罢了。 今日,臣妾是听闻怡贵人有孕,觉得皇上应该愿意暂时放下政事,来陪臣妾说说话,所以,这才来找皇上了。” 皇帝欣慰一笑,拍了拍如懿的手:“如懿,你啊,最懂朕的心思。是啊,朕这些日子确实每日忙得焦头烂额,不是见这个大臣就是见那个大臣,也就前些日子听说,怡贵人有喜,朕才高兴一些。” 皇帝说罢,才发现,如懿一直规矩地站在自己身侧,并未坐下。 他眉心微蹙,忙唤如懿坐下:“如懿,你也坐,你怎么一直站着,那么规矩干什么?” 如懿却是推拒一番,依旧站在那儿,也不敢坐下,只道:“这是龙椅,臣妾可坐不得。” “傻话,如何坐不得?朕让你坐你便坐。”皇帝起身,强按着如懿的肩膀,让如懿坐到了自己的身侧。 他的视线不由得上下打量如懿一番,不觉笑道:“如懿,许久未见你,你是越发的好看了,你瞧,今天咱们俩穿的衣服也这么相似,朕穿蓝色,你也穿蓝色。” 如懿微微垂首,颊上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轻声道:“臣妾今日来面见皇上,都没有来得及细细打扮。皇上的嘴惯会哄人了,臣妾哪有皇上您夸的那么好看?” 看着如懿那一张肤若凝脂,年轻娇柔的脸落在眼底。 皇帝忍不住靠近她道:“怎会,朕的如懿在朕心底貌美如花,美若天仙。” 如懿闻言,露出几分小女儿特有的娇嗔神态,眉宇间染上了一抹醋意,轻咬下唇道:“皇上一定不止对臣妾说过这种话,一定还和旁人说过,才会将情话说得这般信口拈来。” 皇帝忍不住笑出声来,扯了如懿入怀,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脸颊:“哪有?这种话,朕自然只对你说过。” 如懿白皙的脸庞泛起红晕不由蔓延至耳根。 皇帝见状,心动不已,他眸光狡黠一闪,便将如懿在自己怀里按得愈发紧了。 如懿则乖巧地顺从,头依在他胸口。 两人的身躯相贴,丝丝暖意透过衣物缓缓传来。 第174章 朕是忍着不见你 皇帝的心跳沉沉的,似是加快了几分,他指尖刮了刮如懿的脸颊,开口问道。 “如懿,咱们多久没见了。” 如懿愣住,这,她也没数啊。 好像五个月左右? 如懿怕皇帝看出什么,便立刻随口说了一个数字。 “一百五十二天了。” 皇帝满意一笑:“咱们多久没见,你记得倒是清楚,朕很欣慰。” 他倒是不知道他们多久没见,但是听如懿毫不犹豫说出来,心底也是高兴,便道。 “朕这段时间,国事有一些繁忙,没有得空来看你,你可会怪朕?” 如懿连忙摇头,声音故意添了几分俏皮的不悦,道。 “皇上每日为着国事焦头烂额,臣妾怎么好在儿女私情上这般小气,臣妾若是因此而怪皇上,那臣妾成什么了?臣妾可没这么小心眼 。” 皇帝欣慰一笑,越发觉得眼前女子贴心,指腹在如懿掌心挠了挠。 “朕便知道,朕的如懿,是最为体谅朕的。” 皇帝说罢,又长吁一口气,便对着如懿悠悠述说自己的心事。 “哎,如懿啊,其实,朕也不想忍着不去见你。 可这两年,成天成日的下着暴雨,摧毁了多少良田还有庄稼,十多个省份出了水患之事,这水患便罢了。 偏偏,西北一些偏远部族,又趁机和还来未驯服我大清的寒部勾结,发动战乱。 又是水患又是战乱的,朕当真是日理万机。 所以,朕这段时间没有怎么入后宫,想必这宫里的嫔妃啊,都对朕有些怨怼,不过她们如何怨怼,朕无所谓。你是理解朕的便好。” 如懿只是用浅笑回应他的心事。 见他终于哔哔地说完,便从身后惢心的手中接过那一碗暗香汤拿着。 这才体贴地回道:“臣妾明白皇上的苦,也明白皇上这段时间为什么只会偶尔踏足长春宫和咸福宫,皇上这都是为了国事。” 皇帝点头道:“是啊,皇后的弟弟傅恒乃是前线的大将军,贵妃的阿玛高斌是治水的能臣,所以朕这些日子总是去她们宫里多了些,难免有些忽略了后宫,也忽略了你。还好你理解朕啊。” 如懿眼圈却是微红,垂首楚楚道, “臣妾若是不理解皇上,又如何能够称得上与皇上情投意合呢,皇上是一国之君,臣妾……臣妾…” 话未说完,眼眶越红了。 如懿知道,他最喜欢楚楚可怜的女子了,这样才惹人爱。 因此,见如懿这副模样,皇帝果然心疼不已,便连忙握住她的手。 “如懿,你我是年少情谊,与旁人不同。朕虽是一国之君,但是,不管你是否在朕身边,朕心底一直有你。” 如懿心底冷笑连连,前世她就是信了他的鬼话。 信他说的什么,年少情意,谁都无法比拟,信他心底会一直有她,信他会一辈子是她的依靠。 可是最后,将她拽入深渊的亦是他。 她前世真是痴傻,亦是为自己错付的等待和真心不值。 魏嬿婉前世对皇帝说的那番话真是一针见血:“臣妾伤的只是乌拉那拉如懿的身子,若不是皇上,谁能伤得了她的心啊。” 如懿越发不想听皇帝可笑的情话,便重新扯了一个话题道。 “好了,皇上,这些烦心事咱们不想了。” 说完,如懿将手中的暗香汤递到皇帝面前,温和道。 “皇上您看,臣妾特意给皇上带了自己亲手做的暗香汤,皇上喝吗?” “哈哈,好啊,没想到,如今春日里还能喝上你的暗香汤,来,给朕尝尝。” 皇帝伸手,便要接过那碗暗香汤,奈何如懿却故意将手一歪,不给皇帝。 皇帝好整以暇地望着她:“你这是干什么?” “何须皇上动手,臣妾喂皇上喝便是。” 皇帝听言,也笑了,点点头便继续看奏折了。 如懿则轻舀一勺暗香汤,放在唇边轻轻吹拂,待凉意适中,才小心翼翼地递至皇帝唇边。 她一边喂着皇帝喝下,一边柔声解释道。 “冬日臣妾摘的梅花都放冰库好好保存着,就想着随时随地可以给皇上做上您向来爱喝的暗香汤。” “还是你蕙质兰心,甚懂朕心,你的暗香汤朕最爱喝了。” 喝了几口暗香汤,皇帝忍不住凝望着如懿这般贤惠的模样,唇角微挑,轻笑出声,有些情难自抑。 示意身后李玉一个眼神,便让所有人退下了。 皇帝忙放下奏折,终是按捺不住,便将如懿揽入了自己的怀里。 如懿被他猝不及防的动作一震,手中的暗香汤,险些泼出去,只好暂且放下暗香汤 。 “皇上,暗香汤还没……” “先搁一边吧。” 他使足了劲,抱揽着如懿腰肢,又将如懿圈带到自己膝上坐着,垂首凝望她的眉眼,温声道。 “如懿,这些天,朕真的很想你,只是,这水患和战乱实在是让朕忧心的很,这才没去看你。不过今日你来了,朕心里,也安心了许多。这几个月来,你也没有因为朕的冷落,对朕有怨气,朕很欣慰。” 如懿心底忍不住道,呵,不爱了,自然没有怨气了。 第175章 一碗暗香汤 如懿感受到他的身体炽热得几乎要穿透层层衣衫,不觉微微后退,她真是生怕他在这里就要把她给办了。 便忙与那张逼近的脸颊稍稍拉开几分距离,强笑道, “臣妾如何就这般小气了,皇上也是,喝暗香汤都堵不住皇上的嘴呢。” 皇帝滚烫的气息拂过如懿脸颊,他低低逗她道: “暗香汤自然堵不住朕的嘴,但是青樱你,堵得住朕的嘴。” 皇帝盯着她娇艳的樱桃红唇,又忍不住凑近。 如懿看出他的心思,忙别过脸去,推他一把,害羞道。 “皇上,青天白日,您说什么呢?您还有这么多奏折没看完,不怕让臣妾担上一个祸国的罪名。” 皇帝见她脸颊绯红,那红晕宛如朝霞晕染,他不免心下一动,伸出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眸光渐深。 “如懿,你这般娇羞模样,倒是让朕爱不释手。” “皇上,快别说这种话,不怕惹人笑话。” “这里只有你和朕,没有旁人,怎么会有人笑话。” 如懿忙道:“皇上别闹,先喝暗香汤吧,凉了就不好喝了。” “瞧你害羞的样子,也好,朕依你便是。” 皇帝展颜一笑,也舍不得打趣她了,这才松开如懿。 如懿轻舒一口气,忙舀一勺暗香汤递送到他唇边。 一口口暗香汤缓缓滑过皇帝的喉间,甜甜的,暗香汤的幽香在他口中弥漫开来。 这味道,是从前他们年少岁月里熟悉的味道,勾起他往昔许多美好。 待最后一滴汤滑入喉间,皇帝看向如懿的眸子越发有深意,他的视线落在如懿身上,氛围似是中弥漫着缱绻情思。 皇帝盯着如懿上下打量许久,用他温热的掌心托起如懿的脸颊,细细地端详一番。 “如懿,你好像消瘦了不少,你定是太过思念朕,所以消瘦了,是不是?” 如懿巧笑倩兮地偏过头去,那模样似是带着几分娇嗔与羞赧。 “臣妾才没有呢。 ” 皇帝一把捉住她的手,轻声道。 “不管你有没有,总之你来了,朕心情甚好,一会儿朕让养心殿备好你爱吃是午膳,你中午便留在养心殿,陪朕一块用午膳,如何?” 然后,他便可以顺理成章的让如懿留在养心殿,陪自己午睡了。 许久,没有见到她,倒是有些回味与如懿一块同床共枕的日子。 如懿如何看不出他的心思,应声道。 “臣妾原本已经让承乾宫小厨房准备臣妾今日的午膳了,不过,既然是皇上要求的,那臣妾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皇帝轻捏一记如懿的鼻子。 “瞧你这话说的,怎么?朕留你在养心殿用午膳,你还不乐意啊?” “臣妾倒是有些不乐意,原本,臣妾小厨房都已经在备午膳了,如今好了,皇上让臣妾留在养心殿陪你用膳,只怕下人们都要白忙活了。” 皇帝不怒反笑,也只有如懿会用这般直爽的口气和他说话,让他觉得甚是舒心。 他笑道:“你啊,也就你敢这样处处挤兑朕了,若是换做其他的人……” “那若是换做其他的人,臣妾可就不敢了,臣妾就是仗着皇上喜欢臣妾,才敢这样对皇上,皇上就当做臣妾恃宠生娇吧。因为,在臣妾的眼里,就算您是一国之君,却永远也是臣妾当初最爱的少年郎弘历。” “少年郎弘历”几个字再度勾起皇帝往昔回忆,皇帝一时情难自已,微微俯下身,终于按捺不住了。 滚烫的气息落在如懿的红唇。 一番肆意索取。 许久后。 如懿脸色涨红,埋怨地推了皇帝一下:“皇上,青天白日的您不要这么不正经。” 皇帝一手轻轻搭上如懿肩头,另一只手将她的掌心包裹在手中,唇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宠溺笑道。 “你多少不正经的样子,朕都看过了 ,这种不正经算什么?” “皇上,许久不见,您越发会笑话臣妾了!” 如懿那一脸娇俏可爱的模样,惹得皇帝越发高兴,情话更是张口就来。 “如懿,朕想告诉你,朕对你的心,同你对朕的心是一样的,朕永远是你的弘历,你也永远是朕的青樱。” 第176章 青樱红荔帕 皇帝的下颚抵着她的额头。 如懿则窝在他胸口,低低道:“那臣妾便十分欢喜。有皇上这句话,就算皇上以后一个月,半年,又或者是一年,两年三年的都不来臣妾这,臣妾也都能够受着。” 皇帝自然听出她言语间的醋意,被这话逗得朗声一笑:“你这话说的,是酸话还是在讽刺朕呢,朕听着怎么怪怪的。” 如懿俏皮道:“皇上自己猜去吧。” 皇帝笑得眉眼弯弯:“瞧你这样子,朕看啊,你就是在气朕这几个月没来看你。如懿,别气了,朕知道你的委屈。 朕答应你,往后不管发生什么,朕都会时常去你的承乾宫看你,好不好?” 皇帝说罢,将如懿的掌心紧紧覆在自己双掌之间, 如懿满脸感动,用一只掌心覆了上去,体贴地说:“皇上,不必如此。国事重要,只要您心里有臣妾就好了,好了,咱们不说这个了,您快看看臣妾给你带了什么东西。” 如懿一副神秘的模样,从袖中缓缓掏出一方帕子,将帕子轻轻展开,递到皇帝面前。 皇帝“哦?”了一声,伸手接过帕子,视线便落在那精致的绣帕上。 只见,绣帕上绣着青色的樱花与红艳的荔枝,落在皇帝眼里,很是精致。 皇帝眼前一亮,指尖摩挲着帕子上的青樱和红荔,赞叹道:“好看,如懿啊,你的绣工越发精益了。 只是,朕倒是好奇,你帕子上,为何绣樱花和荔枝?”皇帝故意这般问,他就是想听如懿解释。 “皇上定是故意的,何必非要臣妾解释一通?” 皇帝越发起了性子,笑着用手臂圈住如懿脖颈,望着她道:“朕想听你解释。” “那臣妾依着皇上便是了,” 如懿视线落在绣帕上面的青樱和红荔上,满脸都是情谊:“您看,这是青色的樱花,是臣妾幼时闺名青樱。 这是红色荔枝,是臣妾少年郎的名字弘历。这代表着,臣妾会与臣妾的少年郎会永远在一块。 只是,不知道如今万人之上的皇上,还是不是臣妾心中的少年郎?” 皇帝掌心握紧如懿的手,宠溺道:“朕自然一直是你心中的那个人。” 待他说完,如懿看他一眼,眸中却满是失落,问了句:“皇上就骗臣妾吧,方才您都不知道臣妾帕子上这两个绣样的寓意,可真真是伤臣妾的心了。” 皇帝忍不住捏了一下如懿鼻子,自然也愿意哄着她:“傻瓜,朕自然知道,只是想听你亲口说说帕子的寓意。 而且,朕记得,你许久之前便告诉朕,要送朕这么一块帕子,如今这耽搁下来,过去了几年呢。” “皇上可不许怨臣妾绣的慢,臣妾绣了很多次,总不满意,怕皇上嫌弃呢。这是臣妾绣得最好的一个帕子,臣妾这也是慢工出细活,若是不绣的慢一些,怎会绣得这般精巧?” 皇帝心中顿时明了,一股暖流涌上心头,竟然真的信了。 如懿也料到他会相信,毕竟,他们可是年少情谊呢。 就算不信,也正如他前世所说的,他不会去怀疑一个讨好奉承他的女子。 皇帝果然甚是感动,轻轻将如懿揽得更紧了些,目光灼灼的盯着她,“你啊,哪怕是绣的慢了,也总有些理由来搪塞朕,” 如懿闻言,佯装不悦地抢过那帕子:“皇上这话的意思便是真的嫌弃臣妾绣的慢了,那臣妾往后便不给皇上绣了。” 皇帝重新伸手抢了回来:“送给朕的东西,哪有拿回去的道理,如懿,你啊,是越发没规矩了。” 如懿只看了一眼皇帝,又避开他的视线。 “皇上若是要臣妾与您的嫔妃们一样恪守着对您的规矩,臣妾也不是不可以做到。” “朕可没说这种话,你这小性子,倒是和从前一模一样。不过,青樱啊,朕答允你,在朕的面前,你都可以保留自己青樱的本性。” 第177章 来日何许长 如懿微微一怔,有一丝恍惚从心头掠过。 忽然想起,他前世也曾对她说过这番话。 他也曾说。 “有一样,是旁人没有你却有的,是一份直爽,在朕的面前,你永远可以保留你青樱的本性。” 可是后来呢,这份本性将他们之间越推越远,最后彼此伤害到体无完肤。 她可不敢再相信他这番话。 眼下的她只是还尚算年轻,容貌尚在,他还算喜欢,她自然可以保留本性。 等往后,容颜逐渐衰老,她如何敢像如今这般保留直爽的本性。 她到时,也只是和旁的嫔妃一样,在他身边步步惊心,如履薄冰罢了。 如懿便声音带了几分伤感地道: “臣妾只希望有朝一日,臣妾的这个本性不会让皇上不悦才好。” “朕不会,你放心。”皇帝抬手,抚过如懿散落的鬓发。 旋即,又信誓旦旦道:“如懿,朕许你在朕面前永远可以这般说话,直言怎算有错。而青樱与弘历,也会一直在一块儿的,就像这帕子上青樱与红荔一样。” 皇帝说罢,分外爱惜地将自己手中的帕子,小心翼翼地叠好,放入了自己的袖口。 “你送给朕的帕子,朕会随身带着,哪怕有时候朕没有去你的承乾宫,但有这帕子在朕身侧,便如同你在朕身侧一样。” “那臣妾和皇上想到一块儿去了呢。这个帕子是臣妾做给自己留个念想的,也是想着皇上若不来臣妾的承乾宫,有了这青樱红荔的帕子在身边,就好像皇上也在臣妾身边一样。” “你我彼此性情相知,这便是朕最喜欢你的地方。” 皇帝开口,掌心又轻轻一用力,便再度将如懿重新揽入了自己的怀中, 皇帝微微阖上双眼,静静感受着如懿身上温热气息在怀中散开。 片刻后,他睁眼故意笑道。 “如懿,如今怡贵人有喜,朕心里自然高兴,可若是哪一日你也有喜了,朕才是最高兴的。” 如懿则窝在皇帝的胸前,声音温和地道。 “臣妾也想有一个咱们的孩子,可是,却总不见动静,咱们来日方长,皇上何须这般着急?” 皇帝的指尖放在如懿腹部,轻轻摩挲了一会儿,眸中闪着一丝期盼。 “你说的也对,来日方长,终有一日,咱们会有孩子的,到时候,若是个男孩,朕便带着这个男孩骑马射箭,若是一个公主,一定像你一样俏皮善良,朕一定给她寻一个天底下最好的男儿。” “皇上……”如懿自身装作一脸感动的模样。 中午,如懿留在了皇帝的养心殿用午膳,自然也让如懿直接留在养心殿陪他午休小憩。 而接下来的节日,皇帝多半会来承乾宫陪着如懿,不过,多半都是白天陪如懿用膳。 到了晚上的时候,皇帝还是一如既往歇在皇后和贵妃那儿。 因着怡贵人有喜的缘故,也总会去陪怡贵人。 时间过得极快,怡贵人这一胎也已经有六个月大了。 她那原本微微隆起的肚子如今越发大的厉害。 且宫中上下都说这一胎是个阿哥,只怕是皇上登基后的第一个皇子。 第178章 当真好福气? 因着这个原因,宫中嫔妃们看向怡贵人的目光,从原本的艳羡,多半变成虎视眈眈。 金玉妍自是第一个便嫉恨上了怡贵人,自玉氏世子成为王爷后,她便一直想努力生一个皇上登基后的第一个皇子,完成世子期望。 可偏偏,却让怡贵人占了先机。 除了金玉妍。 高曦月也对怡贵人腹中的孩子日益不满。 甚至在和如懿等人逛花园的时候忍不住直言道。 “哼,怡贵人难道真是个好福气的?当初,不过是皇后的婢女,被皇后送给皇上成了格格。如今,她竟然可以怀上皇上登基后的第一个皇子,这般好的福气,怎么就没落到本宫的身上。” 高曦月颇有些不悦。 如今的高曦月,因着与如懿她们交好的缘故,在如懿她们那自然有啥说啥,毫不遮掩了。 但看她们都沉默不说话,曦月便也继续道。 “本宫倒希望怡贵人这一胎生的是个公主,若是皇子,也得生一个蠢笨呆傻,往后不得皇上喜爱的。要不然也太给她脸面了。” 如懿等人听得高曦月这番说辞,哪里敢回答高曦月这种话。 众人依旧没有回应,只互相尴尬地对视一眼。 高曦月察觉到气氛不对劲,便左看一眼海兰,又看一眼如懿,东看一眼苏绿筠,西看一眼陈婉茵。 最后,错愕的将视线落在如今与她最为亲近的白蕊姬身上。 “你们,你们怎么都不说话呀?至少回我一句,给我个面子好不好嘛?” 蕊姬冲曦月干笑一声:“哎呀,说什么啊?” 她只是个小小常在,如何敢在光天化日御花园内回答她这种话? 也只有贵妃敢了。 如懿见状,连忙扯了一把高曦月的手腕,压低声音解释道。 “好曦月啊,这是在御花园,这些话,放在心里便好,何故说出来,若被有心人听去了,添油加醋的传到皇上耳里,不好。” 苏绿筠立刻顺势点头:“是啊,是啊,这若是被皇上听见了,只怕皇上会生气的。” 曦月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摆摆手说。 “哪就那般巧,本宫也只不过是在你们面前说说罢了,只要你们不说出去,还有谁会知道本宫方才说的这番话?” 如懿无奈摇头,伸出指尖,轻轻的在高曦月的额头上一点。 “曦月姐姐的性子,还是和从前一样,一点变化都没有。” 如懿原以为,经历上一次皇帝的斥责,她会看清形势才是,没想到,还是什么都忍不住往外说。 曦月这长不大的性子啊,只怕以后吃亏。 曦月却佯装不满道:“哼,我的性子怎么了?本宫觉得自己性子挺好的。” 所有人人皆是沉默。 如懿只轻叹一口气,并未多言。 高曦月见状,便也软声软语相劝。 “好了好了,你叹气干什么,本宫以后知道了,以后我不会乱说话了,好不好。” 如懿嗔怪看她一眼:“曦月姐姐明白便好,这是宫里,可得谨言慎行。” 高曦月自然知道如懿是关心自己,口气又软了几分,解释道。 “哎,其实,我就是看不惯皇后身边的人怀上孩子,怡贵人是当初皇后安排给皇上的,是帮她固宠的。” 说罢,高曦月眸光咻的变冷,满含愠怒。 第179章 双喜耍蛇 曦月道:“两年前,本宫不过掌掴了那金玉妍几掌,皇上便让皇后发落本宫,发落也便罢了,本宫遵从便是。 可,可皇后居然让我抄了一百遍的女戒,一百遍啊! 本宫的手本来每日用上好的玉露膏护着,偏因为抄那一百遍的女戒,都长茧子了,还消不下去。本宫这手也酸乏无力了一个多月。 而且,皇后还让我三个月不许侍寝。 哼,想想皇后做的那些事,本宫便来气。 如今怡贵人有孕,这怡贵人偏又是曾经皇后举荐给皇上的。所以,我这才口无遮拦。 本宫也没有别的恶意,也只能说说罢了,连逞口舌之快都不行嘛。” 如懿对着高曦月的目光满是无奈。 她含笑看着曦月,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道, “瞧瞧,贵妃姐姐,你方才才说不会乱说话,怎么这伙子又开始乱说话了,这些话啊,在咱们自个儿宫闭上门里说说便罢了吧。 这可是御花园 ,万一刚好皇上他们路过听到您对皇后娘娘如此怨怼,可就不好。” 苏绿筠又立刻附和:“是啊,到时候皇上还以为咱们也和您一样的想法,只怕还以为,臣妾也对皇后娘娘生了怨气啊,到时,皇上都会对永璋有芥蒂。” 曦月睨了她一眼。 “哼,纯嫔你怕什么,在我们几个人里面,就你最会生了,有了三阿哥,还有了长公主。这儿女双全的福气,这可是本宫一个贵妃都求不来的,你知足吧。” 纯嫔闻言,面上也有一些尴尬,自知自己不应该拿孩子来说事,于是连连拍了一记自己的脸颊。 “贵妃娘娘恕罪,是嫔妾口无遮拦了。” 曦月柳叶弯眉微蹙,高傲的道:“本宫懒得与你计较。” 语毕,高曦月便率先一个人的扬长而去。 白蕊姬见高曦月走了,连忙跟在高曦月屁股后面喊着。 “诶诶,曦月姐姐,你别走啊,不是说好今儿的一块儿弹琵琶的吗。” 待大小琵琶精二人走后,纯嫔一脸担忧的看向如懿她们。 “哎呀,你们瞧瞧我这张嘴,这……,我方才这番话,该不会是得罪贵妃娘娘了吧,这可怎么是好,若是日后她为难永璋,可怎么办?” 陈婉茵安慰道:“纯嫔姐姐也别太担心,如今贵妃娘娘对我们挺好的,应该不至于为难永璋。” 如懿和海兰亦是这番说辞。 听她们都这般说,苏绿筠这放下心来。 如今她和贵妃关系因着如懿的原因,确实尚好,日子过得也算不错,挺滋润的,她也不想得罪了贵妃。 时光便这么一晃过去了好几个月,到了最热的八月份。 正值酷暑之时,嫔妃们也时常待在自己的宫室里,懒怠一块儿出去走动了。 如此一来,闲暇之余,高曦月便迷上了看双喜耍蛇。 双喜耍的蛇多半是无毒的,耍蛇的本事也越发的厉害,每当高曦月无聊之时,双喜便耍蛇给高曦月看。 高曦月颇为有趣,便越发爱看双喜耍蛇。 不过,高曦月倒也提时常提醒双喜。 “看着点你的蛇,别让它出去伤了人,特别是怡贵人,她如今腹中那个孩子可是尊贵的很,万一,你的蛇出去伤了她腹中的龙胎,本宫可担当不起。” 第180章 有毒无毒谁知? 虽然曦月不喜怡贵人有孕,但,她却从未真正想过害她和她孩子的性命。 她也只是希望怡贵人生一个不得皇上喜欢的孩子,无法替皇后固宠罢了。 双喜听到曦月那话,便立刻笑嘻嘻地应道。 “娘娘您就放心吧,奴才耍的蛇都是无毒的,不会要人性命的。” 他又耍了耍自己手中的青绿色长蛇,那长蛇便缓缓吐出红舌,缠在了双喜手臂上。 高曦月非但不怕,竟还伸手轻抚那蛇长长的身体,夸道。 “倒挺好看的,身体都五彩斑斓的。你好好调教着,以后耍给宫里的各位姐妹看看 ,她们应该也会喜欢。” “嗻。” 双喜应声,将那蛇放入一个笼子中。 笼子里的蛇多种多样,青绿色,黑色,红色,各种各样的蛇在小小的笼子交错蜿蜒,吐着舌头不断蠕动。 一旁的星璇和茉心看得那叫一个胆战心惊,她们也实在不理解自己的主子为何会喜欢看双喜舞蛇。 某日,高曦月更是心血来潮,竟让双喜在海兰面前耍蛇。 双喜正在使唤驱动着一条绿蛇。 那绿蛇果真听话地在地上扭动着身子,似是在海兰面前跳舞一般。 惊得海兰脸颊苍白如纸,像是见到了世间最可怕的鬼魅,身体连连后退几步。 最后,海兰便退到了高曦月身后,揪住曦月衣角,害怕地出声。 “曦月姐姐……” 海兰瑟缩着身体,怯怯道:“可别给我看这个,好,好可怕。” 曦月轻笑着问:“怕什么嘛?双喜耍的蛇无毒,而且都很通人性的,也不会伤人,你摸摸看嘛。” 曦月说着,便作势拿着海兰的手,要朝那蛇身摸去。 “啊——”海兰哪敢触碰,一声惊呼。 便猛的将手抽出,脸色惨白,连连摇头。 曦月轻叹一口气:“罢了,你们一个个的胆子倒真小,无趣。” 曦月只得作罢,还不忘好生宽慰了海兰一番。 海兰叹道:“是嫔妾胆子太小,哪能和曦月姐姐一般不怕蛇的,往后曦月姐姐可千万别拿这玩意儿来吓嫔妾了,这宫里啊,怕是也只有姐姐你,喜欢看人耍蛇了。” 曦月撇撇嘴,偏就不信邪。 又拿着蛇去了蕊姬,绿筠婉茵和如懿她们的宫里,也让双喜耍了一番蛇给她们看。 岂料,竟是人人都被双喜的蛇吓得脸色惨白,惊魂未定。 还把刚好在场的永璋吓哭了,如此一来,高曦月也颇为尴尬,取了好些吃的哄永璋。 之后,便也不怎么看耍蛇了。 但那双喜向来是个爱蛇的,他依旧是将那些蛇当做自己的宝贝似的养着。 如此,启祥宫的金玉妍也听说此事,她倒是颇为好奇。 玉妍不免多嘴和一旁的贞淑道。 “贵妃的志趣挺特别的,喜欢什么不好,偏偏喜欢看耍蛇,也不怕被蛇咬了,沾上了毒性。” 一旁的贞淑解释道:“奴婢听说双喜养的蛇都是无毒的,不会染上毒性。要奴婢说,真有毒那才好呢,说不定哪一日,贵妃就被毒蛇咬了,往后,看贵妃还能嚣张到几时。 ” 金玉妍冷冷一笑:“有毒无毒的,谁知道呢,只有被咬过才知道,究竟有毒无毒。” 第181章 皇上又哄臣妾 此言一出,金玉妍眸中掠过一瞬狠厉,又问贞淑。 “那双喜如今可还养着那些蛇?” “是啊,自然养着,双喜可舍不得扔。奴婢听说,双喜有一个笼子里专门圈养那些蛇的,五颜六色的,各种各样的蛇都有。 奴婢之前奉您的命令,去咸福宫送东西的时候有幸见到过一次,奴婢着实惊着了,这东西,恶心死了,也就贵妃喜欢看双喜耍蛇。” 玉妍计上心头:“哦?如此说来,整个紫禁城,或许也就只有贵妃宫里,有这恶心的东西了吧?” “谁说不是呢。” 金玉言嘴角轻挑,轻道一句:“有意思。” 而高曦月向来喜欢看双喜耍蛇一事,很快传遍了后宫。 平日里,合宫请安时,富察琅华当着众位嫔妃的面,也会稍微提一点着高曦月,让高曦月悠着点她宫里的蛇,别伤了人。 高曦月面上自然恭恭敬敬的道一声:“臣妾明白”。 心底却是鄙夷了她一番。 -- 这日,阳光明媚,灿烂的阳光恰似金色的纱幔般洒落在承乾宫的每一寸角落。明媚的光线穿过窗棂,斜斜地倾泻在如懿身上。 如懿坐在皇帝身侧,右手执笔,正一笔一划地在在纸上写着什么。 皇帝掌心托着下颚,坐在如懿身畔,视线不曾移开她分毫。 他直勾勾地凝望着如懿写字的窈窕身姿,忍不住换个坐姿,贴在如懿身后,与她一块握笔书写。 如懿身上那淡淡的沉水香在他鼻尖弥漫,将这一方小天地晕染得宁静美好。 彼时的承乾宫内,静谧得只有笔尖与纸张轻轻摩挲发出的细微声响。 待写完了。 皇帝拿起那张明黄色的纸笺,视线扫过纸上墨迹未干的四个大字。 写的是——青樱弘历。 纸张在他掌心间轻颤,发出细微声响。 皇帝轻笑着读出了声。 “青樱,弘历。” 如懿望着他,笑问:“皇上觉得,臣妾这字写的如何?” 如懿微一抬眸,眸中含情脉脉,情深几许。 那眼神落在皇帝眼中,宛如一泓清泉中倒映着点点星光。 皇帝眉眼温和,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轻笑道。 “好啊,如懿,你写的字真好看。朕原以为你的性子像那高傲的寒梅,不曾想,你笔下的字却是这样清秀大方,和你闺名一样,像暖阳下的樱花,还带着几分柔和与温婉。” “皇上又在哄臣妾了,臣妾的字哪有那么好看了?” “朕就是觉得你的字写得极好,这青樱弘历四个字,想必,你也写过很多次了,才会写得这么好,对么?” 如懿这辈子,自然没有像皇帝说的那般写过很多次,只是前世常写罢了。 如懿莞尔一笑,脸色绯红:“臣妾平日里闲来无事,想皇上的时候便会写这四个字,每次写字的时候,便总觉得皇上陪在臣妾身边呢。” 皇帝心下触动,手覆在如懿掌心上拍了拍。 “不管怎样,朕总是在你身边的,如懿,朕不会让你看不见朕的。” 第182章 保大保小 皇帝话落,便侧身靠近,将如懿再度轻揽入怀。 如懿佯装眷恋,依偎在皇帝肩头。 微一仰头,映入她眼帘的,分明是皇帝那张轮廓分明熟悉的侧脸。 不得不说,如今的皇帝正值少年时期,唇角微扬着笑起来的时候,倒当真是俊朗。 依稀还是当初自己喜欢的少年郎的模样。 可,前世那些不堪回首的记忆,却警醒着她,眼前这个男人的俊朗,只是躯壳罢了,她眼前之人,不会是一个值得托付终身的良人。 那些前世的记忆,已成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隔开了她与这个男人之间的美好幻想。 皇帝疼惜她的假象,也在那一道道前世痛苦回忆的冲击下,变得支离破碎。 两人正沉浸在看似甜言蜜语的温馨中。 门外,却突然传来一阵慌乱急促的脚步声。 原是王钦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他仿佛身后有恶魔追赶,整个人失魂落魄般,气喘吁吁跪下身,道。 “皇上,皇上……大事大事不好。” 皇帝剑眉微蹙,兴致顿时被一盆冷水浇灭,只能不舍地松开如懿,怒意尽数倾泻在王钦身上,斥责道: “越发没规矩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这个时候急急匆匆的过来干什么?!” 王钦抚着额头上渗出的层层冷汗:“皇上,怡,怡贵人的宫里突然跑出来好几条毒蛇,怡贵人不但受了惊吓,还被毒蛇咬伤了好几处,如今……如今,怡贵人怕是要不好了。” “什么!” 皇帝神情巨变,猛然起身,瞬间撒开了如懿的手。 他这手撒的猝不及防,原本倚靠在皇帝怀中的如懿,因皇帝突然松手,身子一倾,险些直直摔倒在地。 幸亏,如懿及时扶住了一旁的把手,而后,她便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般的站了起来。 “走,去永和宫!”皇帝一声令下。 便再也没有多看如懿一眼,直接迈腿离去。 待皇帝脚步匆匆地离去后,如懿整理了一下被他弄得凌乱的衣领,满脸嫌弃的摸了摸自己脖子泛着些疼的红印。 不得不说,这个男人下手是真重,一点都不怜香惜玉。 如懿便将自己的衣领扯了扯,挡住了那道红印,也便朝着永和宫去了。 等如懿到的时候,皇后富察琅华已经在那儿了,还有和怡贵人同一个宫的玫贵人白蕊姬也在。 只见齐汝跪伏在皇帝面前,身子打颤,声音中带着惊惧。 “皇上,怡贵人受了惊吓,加之被毒蛇咬伤,毒性还在蔓延,很快,便会蔓延至五脏六腑,奴才医术有限,若想保住怡贵人,那么,唯有将怡贵人腹中的孩子流掉。否则,怕是耽误怡贵人医治。以致于母子具损。” 皇帝的脸色大变,怒道:“混账!你胡说什么!怎会如此?那可是朕登基后的第一个皇子啊。” 皇帝心痛得直直的倒了下去。 幸好,身旁的富察琅华眼疾手快,及时伸手扶住了他。 齐汝虚擦一把额间冷汗,又道, “不过皇上,如果您想要保住怡贵人腹中的胎儿也并非不可。微臣可以用药吊着怡贵人的气息,让接生嬷嬷趁怡贵人眼下还有一口气,将怡贵人腹中的胎儿直接取出。 只是,如此一来,便耽误了怡贵人治疗毒性的最佳时机,便保不住怡贵人。 所以,微臣请旨,是保大还是保小?!” 第183章 以为多爱她呢? “那当然是保小了!那可是朕登基后第一个皇子!” 皇帝简直是毫不犹豫,立刻说出了那个早已在他心中呼之欲出的答案。 此言一出,殿内瞬间静默,所有人都惊愕地看着皇帝。 天啊,他怎能如此决绝地说出保小? 那么,怡贵人的命便不是命吗,她也算与皇上相伴多年啊! 纵然在皇家向来都是保住龙裔,无可厚非,但,嫔妃们惊愕的是,皇帝说出保孩子时的毅然决绝,竟然连稍作考虑的时间都没有的么? 连一向沉稳的富察琅华也难掩震惊之色,皇帝那般果断的回答简直令她目瞪口呆。 富察琅华心底暗想:“皇上,对怡贵人当真连一丝一毫的情都没有吗? 那么皇上这几个月怡贵人的宠爱是真是假?难道只是因为孩子才对她那般体贴。” 白蕊姬冷冷地看着那个凉薄的男人,心底嘲讽极了,暗想: “啧,他怎么可以这么大言不惭说出保小?怡贵人的命便如此低贱,呵呵,之前装出一副好情深的模样,还以为多爱她呢。 原来,不过是因为孩子。可笑,可笑我苦命的孩儿不可能来这世上。” 如懿只觉心头猛地一沉,仿佛有股无形的寒意自脚底直蹿上脊梁,继而蔓延至四肢百骸。 如懿不是不知道,在皇家,为皇家开枝散叶,皇家子嗣究竟何其重要。 可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让一个女人,没有选择余地,就此失去生命。 多么可笑啊,这便是自己前世爱的凉薄之人,真是唏嘘。 只怕来日,若是自己也置身于怡贵人的处境,他也是毫不犹豫吧。 而齐太医听到皇帝的话后,只能连连点头。 “嗻——” 时光仿佛凝滞,所有人都不敢出一声一语,亦是没有任何一个人为怡贵人求情,这一次的如懿,也成为了一个旁观者。 她知道,自己的求情也没有任何意义,更何况,怡贵人即使活着,对自己也没有什么好处,自己又何必做一个活菩萨,讨皇帝的不快呢?再说了,自己上头有皇后,贵妃,求情也轮不到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殿内猛地传来怡贵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叫声,宛如尖刀划破夜空,刺破压抑的寂静。 而很快,里面便又传来了悲切的一声。 “怡贵人——” 皇帝的神情骤然变得黯淡,犹如乌云遮蔽了朗日。 所有人都明白,这一声“怡贵人”代表着什么。 是怡贵人,薨了。 然而,这份悲痛并未持续太久,便被一阵嚎啕大哭的孩童啼哭声所打断。 听到婴儿的哭声,皇帝脸上的哀伤便也消散,面上露出难以掩饰的喜悦与宽慰。 皇帝转头望向富察琅华,唇角扬起了一抹笑。 “皇后,你听,朕这孩子哭声可真响亮啊,你陪朕你一块去看看。” 皇帝说罢,便拉了富察琅华的手一块走了进去,走了一半,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扭过头去笑着看向如懿。 “如懿,你也来一块瞧瞧朕的这个孩子。” 如懿微微颔首,连忙屈膝应声。 “是,皇上。” 随后,便紧随其后的跟了上去。 如懿自然是老老实实的跟在了皇帝和皇后两人的身后,只要有皇后在场,陪在皇帝身边的理应是皇后,而不是自己这个所谓的宠妃。 皇帝笑脸盈盈的走了进去,走到嬷嬷旁边,接过那婴孩。 他忍不住笑着夸道:“这孩子长得可爱,哭声也有力,是个阿哥吧?” 此言一出,所有人皆是沉默。 第184章 发落太医 诡异的沉默,让皇帝瞬间明白什么。 他不觉心下一凉,低头看一眼怀中的婴孩,沉默须臾片刻,便蹙眉问了一句。 “莫非是个公主?” 这般想着,他忽然觉得自己怀中原本甚是可爱的孩子,好似也没有那么可爱了。 地上的齐汝摸一把额上的汗,恭恭敬敬地伏在地上,叩首道。 “恭喜皇上喜得贵女。” 此言一出,皇帝眼中的喜色登时消散得无影无踪,嘴角残留的笑顿时僵住,他有些颓然地落座,喃喃自语般道。 “为什么?为什么只是公主?他,他不是朕登基后的第一个皇子么?且之前见怡贵人爱吃酸,肚子也大得很,怎么,怎么只是公主。早知道是个公主,朕何须让怡贵人殒命?” 他这话意思便是会舍女保母了。 如懿等人无不心惊。 啧,这般凉薄的话语,他居然说的这般轻描淡写,这世间也就只有这个男人能够把话说得如此绝情了。 如今,怡贵人才刚因为他的一句话中毒生产而亡。 皇帝却又在这里对怡贵人生的公主百般嫌弃,不知怡贵人在天之灵,听到会有多失望啊。 这一次,就连富察琅华心里都替怡贵人心疼。 要说,怡贵人本就是她提拔上来的,不曾想,皇帝凉薄至此,也实在出乎富察琅华意料之外。 皇帝的沉默,让整个永和宫的人都不敢发出只言片语。 良久之后,却听皇帝重重喘了一口粗气,突然起身,对着齐汝便劈头盖脸责问。 “当初,是哪个太医告诉仪贵人,这一胎定是个皇子!” 齐汝被吓得瑟瑟发抖,连忙答道。 “回皇上,是微臣的徒弟吴太医,他,他是太医院新来的,没有什么宫中经验。不知在宫里,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所以,才,才妄自推断,还请皇上恕罪。” 皇帝气得血气上涌,抓着桌上的茶盏,便狠狠的往齐汝的脑门上摔去。 “放肆!皇家子嗣之事,怎可如此拿来胡说,真是不成体统!齐汝,这就是你教的好徒弟啊! 李玉,传令下去,太医院吴太医,打五十大板,革职逐出宫去,永不录用。齐汝,教导徒弟不善,扣除一年的俸禄,给朕滚出去!” 齐汝被泼了一头茶水,额头上还黏着一片茶叶,后背被冷汗浸透,双腿一软,便连滚带爬,如蒙大赦地冲出承乾宫。 皇帝望着自己怀里冲着自己甜甜笑着的小公主,长叹一口气,眸中略过惋惜 。 旋即,他目光又落在了一旁早已没有气息的怡贵人身上,带着些许同情和哀怜,可惜,这般死后哀怜,又有什么用呢? 皇帝只看怡贵人尸首一眼,便别过脸去不再看了。 富察琅华则立刻上前,轻抚皇帝后背,笑着宽慰皇帝。 “皇上,公主也是好的,咱们的璟瑟不也是乖巧听话吗?” 皇帝似是疲惫极了,嘴角牵起一抹苦笑,拍了拍琅华的手。 “是啊,皇后说的对,公主也好。” 说罢,象征性的摸了摸公主的脑袋,便将公主直接交给了接生嬷嬷,语气淡淡道。 “好生照应着,如今怡贵人已经没了,便将三公主送到撷芳殿先好好养着,朕有一些乏了,先回养心殿了。” 所有人恭送了皇帝,看向怡贵人的目光中更是多了一丝的怜悯。 第185章 可觉得朕无情? 论谁都没有想到,怡贵人没了一条命也便罢了,她生的公主还被皇上这般嫌弃,倒真是一个苦命的女人。 不过,如懿想,怡贵人或许是欣慰的吧。 至少,孩子如今保住了,对比于前世,母子俱损,今世的结局或许比前世好了很多。 事后,皇帝生出几分懊悔之意,也觉着今日之举实在对不起怡贵人,便传了如懿入养心殿问话。 殿内烛火摇曳,光影里,皇帝幽深的眸子静静打量着身侧的如懿,眸中似有复杂的情绪在暗涌。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问:“如懿,今日,朕去子留母,你可会……可会觉得朕是一个无情无义之人?” 皇帝握住如懿的手,指尖有些发颤,他目光灼灼地凝望着她,眸中却满是探寻。 如懿微愣,真是不知,这种事情,他问她干什么? 如懿坐在他身侧,却只觉心底泛起丝丝缕缕的寒意,一时间亦是不知该如何回应。 她知道,这个男人,他既渴望听到她心底最真实的想法,又似乎,期待着她那如同他人那般阿谀奉承的话语。 她若是随波逐流地说些谄媚的话,皇帝势必会觉得她和旁人一样对他讨好,失去原本直爽的天性。 可若直言,稍有不慎,可能会触怒他。 呵,呆在他身边,真是心累。 如懿在心底小心翼翼地权衡着每一句话的分量。 最后,思量再三,她只好垂首苦笑,率先问一句。 “皇上这样问臣妾,臣妾不知该如何作答的好,臣妾若是说真心话,不知皇上是否会怪罪臣妾。” 皇帝失笑,越发紧地挽住如懿手腕。 “如懿,朕问你,自然是想听真心话了,在这宫里,朕唯有在你口中才能听到真心话,旁人都是一个劲的说朕爱听的话,可是如懿你不会,所以,这样的事情朕也只会问你。” 如懿唇瓣微启,眸中闪过一丝复杂。 最终,跪伏下去,抬眼凝望着他道。 “既然皇上想听真心话,那臣妾便想先请皇上,宽恕臣妾之后的妄言之罪。” 皇帝起身扶起如懿,声音温和道。 “起来,如懿你说便是,朕自然不怪你。” 皇帝牵着让她坐在自己身侧。 如懿这才悠悠诉说道:“今日皇上如此果断的去母留子,确实让臣妾心惊害怕,让臣妾有一瞬间觉得,在皇上的心中,您身边的女人是不是只是一个绵延子嗣的工具。 臣妾觉得怡贵人甚是可怜,自然,能够为皇上绵延子嗣也是他的福气。” 见皇帝的表情越来越阴沉,如懿连忙加了一句。 “您今日对怡贵人的果断决绝,让臣妾忍不住想,臣妾心中的那个温文尔雅,良善的少年郎还在吗?” 如懿明白,他想听真心话,那她便说给他听,至少让皇帝知道,如今的她,还是从前那个直言不讳的性子。 总归如今的自己,尚算年轻,就算他生自己的气,也不会生太久。 皇帝脸上的淡笑完全隐没,脸色刹间便沉了下来,鼻翼不自觉张开,默默地松开了如懿的手。 抬手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声音带着愠怒。 “哦?你是这般想朕的?” 第186章 愚蠢妇人 “哦?你是这般想朕的?连你都这般想?那旁人,便更是……” 皇帝眸光顿寒,已然一丝笑意也无,目光如同寒冰,悠悠向如懿望去,让人不自觉地心颤。 如懿心惊不已,忙顺势扯了扯皇帝的手腕,放缓了语气道。 “皇上可不要怪罪臣妾,是您自己让臣妾说实话的!” 皇帝瞳孔微微一缩,轻笑出声,然而,那笑声里却裹挟着寒意。 他伸出修长的指尖,摩挲着如懿的手背,道。 “朕自然不怪你,你接着说便是。” 如懿哪还敢说,只好道:“皇上这样看着臣妾,眼里全是寒气,您让臣妾说,臣妾却不敢说了。” 皇帝目光森然道:“朕让你说你便说,朕想听你说。” 他倒要看看,如懿还会说些什么? 如懿左右为难之下,也只好开口。 “好,既然如此,那臣妾便说了。今日怡贵人之事,让臣妾忍不住去想,会不会有朝一日,皇上也会这般毅然决然的对臣妾呢? 纵然,臣妾会同皇上一样,希望孩子可以好好活着。 但,皇上那般脱口而出的说保住孩子,终究会寒了后宫众人的心,也寒臣妾的心。” 皇帝望着如懿,眸中似有锋刃划过,直刺如懿心底。 皇帝不觉冷哼:“看来,朕猜测的不错,你们果真对朕此举颇有异议?哼,连你都这般想,更何况那些旁人了。” 如懿沉默不语,只静静的听着他的话。 这番乖顺不敢言的模样,倒是让皇帝对如懿生不起气来。 皇帝便接着开口,似是在急于解释什么。 “可是,如懿。朕是皇帝,绵延子嗣于皇家而言,才是一等要事。 朕如今,已经登基多年,膝下却只有三个阿哥。 且永璋还是个不成器的。社稷江山,千秋万代,朕很是忧心,今日那样做也是无可厚非。” 如懿唇角掀起一抹苦笑,他不管做什么,都有那么多借口为他自己开脱。 “皇上所言甚是,臣妾失言了,您是皇上,自然江山社稷为重。” 皇帝却也不信,轻轻一嗤,看向如懿的目光隐隐带几分鄙夷。 “如懿,如今,连你都开始奉承朕,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么?你若当真明白,如何会对朕说出那些话?” “……” 话已至此,如懿没什么可说,已然无言以对。 她很想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又该怎么说才是对的。 哪怕是重生了一世,她也实在摸不透这个男人阴晴不定的性子。 皇帝双手背后,缓缓起身,也并不看如懿,只自顾自的道, “你今日的言语之中,对朕颇有指摘,意见颇深。如懿,朕一直以为你甚能理解朕。不曾想,面对家国大事,你也和宫里这些见识浅薄的愚蠢妇人一样。” 皇帝猛地摘下手中的扳指,向桌上一叩,沉闷的声响在养心殿内炸开。 如懿的瞳孔微微一缩,看似平静,内心却泛起阵阵冷笑。 她暗暗思忖,呵,刚刚还是你让我直言的,怎么现在我直言了,你却动怒呢? 如懿连忙适时屈膝下跪。 “臣妾知错,可是,是皇上让臣妾直言,臣妾也只能直言,皇上何须嘲笑臣妾是个愚妇?臣妾若有不懂的,皇上教教臣妾,让臣妾懂得便是了嘛。” 皇帝并不看如懿,只冷冷的道了一句:“罢了,你跪安吧。” 如懿只得应声:“是,臣妾告退。” 第187章 如懿也变了 待如懿离去,便有一人从屏风后走出,迈步走到皇帝身旁。 “皇上……”是毓壶,她轻唤道。 皇帝并不看她,只是忽然如同一个失落的孩子。 他冲她喊了一句:“奶娘……” 这一声呼唤,一如儿时。 毓壶一颗心亦是心软,仿佛面前的皇帝还是当年,喊着自己“奶娘”的小小幼童四阿哥弘历。 皇帝声音带着疲惫:“我是不是也让你失望了,奶娘?” 自登基以后,他便很少用“我”自称,此时此刻用“我”自称,可见,他对毓壶是有极深的亲情在的。 毕竟是从小陪他长大的奶娘,也是他身边自有记忆开始就最信任的人。 曾经,没人陪在他身边的日子,都是奶娘将他带大的。 且毓壶又是自己亲额娘身边的婢女,皇帝很是信任。 毓壶看了一眼皇帝。 虽然觉得眼前的皇帝相比从前陌生了不少,但毕竟是自己带大的,她自然心疼。 她站在皇帝身侧,微微躬身,连忙宽慰道。 “您是皇上,没人敢对皇上失望。只是,今日您对娴妃娘娘确实态度不好。娴妃娘娘只是说出了自己的心中所想,且也是皇上希望她说的,您实在没必要因为这个原因,对娴妃娘娘甩脸色。” 皇帝薄唇微抿,长吁了一口气。 “朕知道,可是,朕就是在想,这世上,为何没有一个人理解,懂得朕的所作所为?连如懿也是这样。 今日怡贵人之事,朕知道朕的所做所言,有欠考虑。 可,如懿她,她竟也和旁人一样认为朕是一个寡情之人,朕如何不恼。” 毓壶沉默,不敢再多发一言一语,思虑再三之后,又劝了一句。 “左右在这宫里,娴妃娘娘对您还是真心的,才敢如此直言。” 皇帝却敛眸凝神道。 “朕何尝不知?朕知道如懿待朕真心,可朕却也怕她对朕寒心。怕这日复一日的,她的这份真心也会随之消失。 在这宫里,想要一个一心一意待朕真心的人,真的很难。 若是连如懿都变了,朕的心事,又该对谁说呢?” 毓壶叹道:“皇上说这话,可见心底还是在意娴妃娘娘的。其实不止娴妃娘娘。皇后娘娘,贵妃娘娘她们待您也算真心,她们虽然背后各有家世,但是对皇上的感情做不得假。” 皇帝不以为然道:“既然他们背后各有家室,何谈对朕真心?皇后心里只有富察氏的荣光,以为朕不知吗? 而贵妃,更是仗着自己的阿玛高斌,在朕的宫里作威作福。 哼!她心里若是真的有朕,就该告诉他的阿玛行事收敛一些,也少仗着自己的身份在后宫胡作非为,让朕安心才是。” 皇帝沉默半晌,眉眼中满是忧郁。 养心殿内静极了。 毓壶也静静地继续听着,听着眼前这个帝王徐徐倾诉说着自己的心事。 “哎,朕身边真心的人实在太少,甚至可以说是没有的。朕自幼丧母,被皇阿玛扔在圆明园不闻不问。 幼时,除了毓壶你,没人待朕好,也没有人待朕真心。 后来朕再大一些,入宫偶遇青樱,她是唯一一个在宫里给朕温暖的人,也是朕第一个喜欢的女人。 至于朕的皇阿妈,从小心里便没有朕,若非朕设计三哥结党营私,恐怕,这皇位也不会是朕的。 哪怕是曾经真心待过朕的皇额娘,如今,却也要在朕的面前安棋子眼线,窥探朕的心思!朕实在寒心啊!呵,左右这宫里的女人,一个个都是会变的!” 皇帝眸光变得黯淡,脑海里浮现如懿的面容,忽然心下一痛,说。 “或许,如懿她在宫里待久了的话,终有一日也会变吧。” 毓壶沉默不语,哪敢说话? 再说话的话,只怕皇帝都要怀疑她的真心了,便只好又好生宽慰了皇帝几句,这才徐徐告退。 第188章 如此弃之敝履 这日,皇帝倒是没有翻牌子召人侍寝,只是一个人在榻上辗转反侧。 他做梦了,梦见自己一个人在万人之上,无人之巅,身边却是空荡荡的,无一人相陪。 他梦见他的往昔。 梦见他从小被皇阿玛扔在圆明园,被底下的奴才们私底下嘲笑,说他是一个不得皇上宠爱的贱婢所生之子。 又梦见,他每次回到到偌大的紫禁城,那些王亲贵族们看他的眼神,都是怜悯与戏谑。 他们好像在说:“瞧啊,这就是那个从小被扔在圆明园的皇子,他额娘,只是一个被圣上醉酒宠幸的婢女。” 他还梦见,皇阿玛对三哥好,对五弟也好,可眼里却从来没有他,甚至避着他。 到最后,他梦见如懿。 如懿那时还是青樱,她和他在城墙上,一起吃青樱特意给他带的白玉霜方糕,那白玉霜方糕向来是青樱最喜欢的。 可惜,那一次,青樱独独带给他的白玉霜方糕在拿来的时候便碎了。 青樱便望着那碎了的白玉霜方糕,愧疚地对他道:“哎呀,这是我特意带给弘历哥哥的,怎么碎了?” 少时弘历便也笑意盈盈对上她的明眸皓齿,直勾勾地望着她年少时姣好的容颜。 “无妨,只要是青樱妹妹给我带的,碎了我也喜欢吃。” 可是,后来在那梦境中。 就连如懿也慢慢松开了他的手,眼中全是寒气。 她居然说:“臣妾的眼前人已非彼时人,两两相望,唯余失望。” “不——”皇帝猛然出声,待醒来之时已是浑身冷汗。 他从被褥里翻身爬起,满脸惊惧,伸手摸住自己的胸口,竟牵起了一丝隐痛。 皇帝唇角微挑,苦涩一笑:“朕怎么会做这种梦?那么如懿,你也会和梦里那般离开朕么?为何,朕总觉得,你有一日,也会变得和她们一样。” 这一夜,皇帝又辗转反侧颇久,方才入眠。 同样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的还有富察琅华。 富察琅华亦是因着今日怡贵人之事,莫名对皇帝有些心寒。 这种心寒,是她从前在面对皇帝时所从未有过的 ,琅华居然觉得,自己好像是第一次才认识这个男人。 在那一晚,她甚至忍不住反反复复的问了素练好几句。 “素练,皇上到底喜不喜欢怡贵人?今日,皇上为何那般轻描淡写,决绝果断地让太医保小?那么,皇上之前对怡贵人的宠爱算什么?那般的宠爱,都是假的么?” 素练为琅华斟上一杯茶水,宽慰道。 “娘娘怎么这般问?皇家向来都是保龙嗣,皇上这般也是无可厚非。 ” 富察琅华如何听得进去,依旧心惊不已道。 “保住皇嗣,自然无可厚非。可,皇上说的那般毅然决然,都不稍作思量的么? 他那般脱口而出地说要保小,让本宫忽然有些心寒。素练,你说,帝王都是如此吗?” “娘娘,您别这样想。” 富察琅华却依旧自顾自地道。 “不,帝王也不都是如此啊。当年顺治爷在时,董鄂妃难产。顺治爷不也是让太医们必须保住董鄂妃的性命么?怎么到了皇上就……” 琅华欲言又止,没有说下去,她不解。 为何顺治爷身为皇帝可以如此为自己的女人思量疼爱,她的枕边人却是如此德行? 素练当然知道琅华的思虑,忙道。 “娘娘,顺治爷独宠董鄂妃,置国事于不顾,这也是为人所诟病的。娘娘无需在意,如今的皇上,才真正像一个一国之君呢。” 琅华喝一口茶水,旋即放下,不觉苦笑出声。 “是么?可,若是有朝一日,我也落的和怡贵人一样的下场,皇上是否也是毫不犹豫,置我的性命于不顾? 皇上待自己的女人,如此弃之敝履,让本宫觉得有些畏惧,素练,这是为何?” 第189章 曦月再陷风波 素练自是知道富察琅华一向心思重,也只能给她捶背宽慰道。 “娘娘,您啊想太多了,您和皇上可是夫妻啊,皇上待您和怡贵人自然不同。” 富察琅华却声音轻颤道:“是么?可是如今的皇上,让本宫如今有些望而生畏,本宫也不知是怎么了,总觉对皇上有些失望。” 素练不曾想,富察琅华竟然会说出这番话来,心中不禁一震。 便忙道:“娘娘可别说这话,万一被人听去了,可如何是好?您啊,本就因为思虑太多身子弱,您别胡思乱想。奴婢去给您点上安神香,您好好睡一觉。” 富察琅华只得扶额,沉沉的点头。 “也好,本宫也只是随便一说罢了,心里,自然还是敬爱皇上的。” 话虽是这般说,但皇上今日所为,终归让富察琅华底留下了一个阴影。 而此事,除了当日在皇帝身边的如懿,富察琅华还有白蕊姬以及底下的太医接生嬷嬷知晓。 很快,便也被太监宫女们作为谈资,传到了其他嫔妃的耳里。 曦月婉茵她们那日不在场,只是听如懿她们茶余饭后聊到此事,亦是惊愕不已,面面相觑。 高曦月不禁捏紧了自己手中的帕子:“此事当真么?皇上,竟然那般果断说保小,事后却又嫌弃这是个公主,后悔保下了公主?” 苏绿筠唇瓣微张,错愕地看着如懿,忍不住道。 “那皇上此举这也太伤怡贵人的心了吧?还好怡贵人走了,不知道皇上还嫌弃她的公主。” 白蕊姬声音带着些许的慵懒,答话道: “是啊,这件事情合宫都知道了,大家都在背后议论皇上的薄情,也都在替怡贵人不值呢。” “皇上他……”陈婉茵眼眸微凝,闪过一丝惊色,而后,下意识替皇帝解释道, “或许皇上,也有苦衷吧,毕竟这些年来,皇上膝下只有三个阿哥。” 海兰却不以为然地轻蔑一笑。 “人活在世,谁没有苦衷?有再多的苦衷,也不至于不做思考,便毫不犹豫地让太医保小吧? 而且,妹妹觉得,最可笑的莫过于,当皇上看到生下来的是个公主,居然还生了悔意,后悔去母留子。 怎么,公主的命便不是命吗?怡贵人才刚去,皇上这也未免太让人心寒了一些。” 白蕊姬亦是感叹,拿了一个葡萄吃了起来,悠悠叹道:“谁说不是呢。” 陈婉茵陷入沉默。 高曦月则听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谈论着皇帝此举的凉薄,心底对皇帝也隐隐有了更多的不明情绪。 她又想到上次皇帝因忌惮自己高氏一族对自己的斥责,不免越发心寒。 自己曾经爱慕的翩翩少年,只是一个幻影吗? 如今的皇上与当年那个那个看上去饱读诗书,心善儒雅的王爷,相差为何如此之大? 又或者说,那只是他最初的假象。 -- 次日午时,如懿一个人在承乾宫用了午膳。 午膳过后,如懿也睡不着,脑海里依旧想着昨日皇帝的所作所为,不禁有些心有余悸。 虽然自己已经是重活过一世的人,但是那个男人的凉薄,都是她不敢揣测的。 还有那一日,皇帝在养心殿问自己的那番话。 自己按照他所说的对他直言,却惹了他的盛怒,不免又觉得有些可笑。 他希望身边的人直言不讳,却又听不进这些直言不讳的话,翻脸不认人可真是被他演的栩栩如生。 原来是真的,皇帝对自己承诺再多,疼爱再多,到后面也只会不过尔尔。 自己这一辈子究竟要如何才能将他虚无缥缈的宠爱牢牢的抓在手心,得到自己想得到的?护住自己的家族,亲近之人呢? 想到前世,皇帝身边嫔妃们的凄惨下场,如懿唏嘘不已。 她不想再让前世的那些事情发生了,希望他们能慢慢看透帝心才是。 如懿起身,开始逗弄着笼子里的鹦鹉,她看着鹦鹉,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自己与眼前的这只鹦鹉似乎差不了多少,和它一样都只不过是笼中鸟罢了。 如懿正给笼子里的鹦鹉喂吃食,外面守着的魏嬿婉却忽然来报,说是茉心求见。 如懿连忙传了茉心进来,方才知晓,原来是慧贵妃曦月被皇帝到了养心殿审问。 起因便是,金玉妍状告怡贵人宫里的毒蛇乃是曦月命双喜一手安排的。 如懿不免对金玉妍此举心惊,冷声道:“又是这个嘉嫔,真是不得安生,茉心,你家主子现在如何?” 茉心急得几乎要哭出来了:“我家主儿眼下正在去养心殿的路上,娘娘让我来找找您。 求求娴妃娘娘替我家主儿说说话吧。我家主儿真的没有让双喜做过这种事情。 那些蛇,双喜都好生放在笼子里照看着。 不可能会是双喜的蛇咬伤了怡贵人!求求娴妃娘娘救救我家主儿!” 第190章 蛇祸再现 茉心说罢,连连跪伏下去冲如懿磕头。 这般请求,如懿如今身为曦月姐妹如何舍得拒绝,便连忙唤三宝将茉心扶了起来。 又对身后的惢心和香茗道:“走,咱们去一趟养心殿。” 惢心担忧地看向如懿:“可是主儿,您若在这时为贵妃说话,只怕会惹怒皇上。” 如懿轻轻挽住惢心的手,柔声解释道:“曦月是个单纯的,此番金玉妍存心拉她下水,只怕她一人孤立无援。 皇上恩宠本就靠不住,若是本宫身为她的姐妹,都袖手旁观,曦月该多失望寒心?” 惢心点头道:“主儿说的也是。” 茉心感激涕零的谢过如懿后,因着担心自己的主子,便随着如懿一块儿去了趟养心殿 养心殿内。 皇帝目光阴沉地坐于龙椅上,一袭明黄色的龙袍加身,更显几分帝王的威严冰冷。 金玉妍立于下方,她看向曦月时,那嘴角还噙着一抹得逞般戏谑的笑。 她的视线就如同猫儿戏耍着落入掌心的老鼠般,若有若无地落在高曦月身上。 高曦月则有些颓然地跪伏于地,只定定地看着皇帝,眸中带着惊惧,身子隐隐有些颤抖。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般,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皇帝周身弥漫着一股寒意,令人生畏。 不多时。 皇帝那目光如刀锋般直直刺向高曦月,他冷声开口问。 “贵妃,嘉嫔说,是你指使双喜,引了毒蛇去永和宫,想要害怡贵人腹中的孩子,你可有何异议?” 皇帝虽是问她,可是话里话外的口气,却似乎,已经认了曦月谋害皇嗣一事的真实性。 高曦月抬眼望向皇帝,心中一凛,眼眶泛起红晕,满是委屈。 “皇上明察,臣妾是喜欢看双喜耍蛇,但平日里双喜都把那些蛇放在笼子里,从未将那些蛇放出去,且双喜养的蛇都是无毒的。 可怡贵人却是中毒而亡,所以,那咬伤怡贵人的毒蛇一定不是双喜养的!何谈臣妾所为? 皇上,您可不能让脏水冤枉了臣妾啊。” 说罢,曦月膝行至皇帝身旁,拉住皇帝龙袍一角,轻晃乞求。 皇帝却始终一言不发,面如冰霜。 如此长时间的静默,令高曦月心中愈发惶恐不安。 曦月抑制不住内心的恐惧与悲伤,哽咽着问道。 “皇上,您不会真信了嘉嫔的那些话吧?嘉嫔她纯属栽赃臣妾!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高曦月又恨恨瞪向金玉妍:“本宫还说,那些蛇是你偷偷圈养的!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可以今日这般污蔑本宫。” 金玉妍闻言,忍不住戏谑地轻笑出声。 “哎呀,贵妃姐姐说的这话好笑。谁不知道这宫里啊。就贵妃娘娘身边的双喜最爱耍蛇了。 可以让蛇游过来又游过去的可听话了,一手逗蛇好本事。 臣妾可没这个本事。臣妾向来最怕蛇了,皇上想必也是知道的。” 金玉妍说着,方又将目光看向皇帝,冲他娇嗔道。 “皇上,不知您可还记得当初在王府的时候,臣妾屋子里便遭了一次蛇,当时臣妾吓得都晕过去了。身边伺候臣妾的人也都吓得话都说不利索。 当时啊,还是皇上雄威,临危不乱的让李公公去取了雄黄酒来对付那些蛇。 臣妾这一屋子人,对蛇真是怕得很,皇上可不要听了贵妃的挑唆,觉得是臣妾早早的计划好了,养了这种脏东西。” 皇帝被金玉妍那话里的谄媚,夸得甚是高兴,便微一点头,抚了抚金玉妍那如同羊脂白玉般的手。 “朕自然记得,你一向最怕蛇了。” 皇帝这话,便又是打高曦月的脸了。 高曦月一颗心直直下坠,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身体像筛糠一般打着哆嗦。 曦月忽然想到。 上一次皇帝也是对金玉妍百般维护,对她那般斥责,还动手将她推翻在地。 上次皇帝明明已经伤过她一次了,这一次,她怎的又心痛? 曦月原本紧攥着皇帝衣袖的手,慢慢松开,眸中终是滚落出几滴清泪。 “皇上这话,便是认定是臣妾所为的对么?” 皇帝沉默不语,面色凝重。 曦月勾唇苦笑:“呵,也是,皇上上次便说过,臣妾心如蛇蝎,是臣妾混忘了。” 皇帝冷冷的怒道:“贵妃,你这些年自个儿做的事自个心里清楚,朕说你心如蛇蝎,难不成是冤枉了你?” 曦月眸光一暗,胸口传来一阵痛楚,久久凝望着皇帝,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 是啊,面对一个对自己怀疑至此的帝王,她还有什么可说的,又还能说什么呢? 僵持了一会之后,王钦便来禀报:“皇上,娴妃娘娘来了。” 皇帝听闻如懿来了,眸中露出一瞬不悦,而后便也面不改色地叫王钦传了如懿进来。 待如懿对他行过礼后,便含笑着对如懿道。 “如懿啊,你来的正好,朕也更为相信你说的话,嘉嫔说,你也曾亲眼所见,贵妃身边的双喜耍蛇,而且是一手好本事,可有此事?” 第191章 双喜无辜 二人视线交错间。 如懿却是发现,明明皇帝在笑,可他笑意那样森然而不达眼底,看得如懿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难受的紧。 如懿别过头去,又看一眼满是泪珠的高曦月。 她不觉心下悲悯,转向对皇帝答道。 “是,臣妾确实有幸见过双喜耍蛇,但,合宫都知道,双喜所养之蛇是无毒的。既然无毒,想必,便不会是咬伤怡贵人的蛇。” 金玉妍似是早有预料了,立刻反驳如懿道,“娴妃娘娘如何确定无毒?在这之前,好似没有人被那脏东西咬过吧?有毒无毒的,谁敢担保? 贵妃说无毒便一定无毒么?哎呀,也是,若是臣妾养了毒蛇,还素日爱看耍蛇,也不会让旁人知道那蛇有毒啊。 也定会和贵妃姐姐一样,说自个儿的蛇无毒呢。” 高曦月气得发抖,指着金玉妍:“你——” 如懿悠然盯着金玉妍,眸光却如同刀子似的,冷声问金玉妍道:“那嘉嫔又为何如此肯定,怡贵人寝殿里闯进的,定是贵妃养的蛇? 是你亲眼所见双喜的蛇,从笼子里爬了出去?也是你亲眼所见,那蛇刚好爬到了怡贵人的寝宫吗? 若真如此,嘉嫔你成日盯着双喜笼子看?又是何居心?” 金玉妍被如懿说得有些理亏:“臣妾是有理推测。” 如懿目光慑然盯着她,冷笑出声道:“好一个推测,推测有用的话,要慎刑司干什么?” 金玉妍说不过了,便将那如无辜小白兔般可怜兮兮的视线,投向皇帝,“皇上~。 臣妾的这番推测,也是事先和皇上说了,经皇上圣裁之后,您才传了贵妃来的。 怎么好像娴妃娘娘此举,便是觉得皇上圣裁有错么?” 听金玉妍这么说,皇帝也顿时有一些恼怒看向如懿。他不曾想,如懿每次都在高曦月的事情上,如此巧舌如簧。 如懿明白自己此言被金玉妍这么一挑拨,皇帝必定生气。 思及此,如懿便屈膝跪下,抬眸直直望着皇帝道:“皇上,臣妾不敢对皇上圣裁有何异议。 只是,贵妃养的蛇有毒无毒,并非嘉嫔一张巧舌如簧的嘴就可改变。 事实胜于雄辩。嘉嫔此举,实在捕风捉影。” 皇帝轻啜了一口龙井,也不看如懿,只淡淡道:“是有些捕风捉影,但是娴妃,你要知道,捕风捉影也是个影。” 高曦月猛地一惊,抬眸看向皇帝的目光中越发绝望。 如懿无奈,只好继续道,“若是嘉嫔非得说这双喜养的蛇有毒,不如皇上,现在命人去将咸福宫双喜养的蛇,全部带来给太医查验,看看是否无毒。 若是真的无毒的话,那便说明,怡贵人所遇到的蛇与贵妃娘娘是无关的,若是有毒,那就得请皇上继续圣裁。” 高曦月听到这话连连点头,感激的目光投向如懿,她狠吸溜一下鼻子。 “是啊,皇上,双喜养的蛇,现在都放在双喜自个儿的笼里养着呢,皇上可以让人去拿过来查验一番,确实都是无毒的。” 皇帝思索一番后,又看了如懿一眼,终是同意。 “好,那边按娴妃说的办吧。王钦,你现在就命人,去咸福宫,把那些蛇带过来,然后再叫齐汝过来,查一查这蛇究竟有毒无毒。” “嗻。” 很快,王钦便去咸福宫,畏手畏脚的将那取来的一笼蛇放在了地上。 蛇都被放在一个缝隙极小的笼子里养着。偶尔有几条蛇还隐隐的露出了自己小小的牙齿,吐出了血红的舌头。 就连被急急传召过来检验毒性的齐汝齐太医看了这些蛇,都有一些害怕。 齐汝保持距离,手持银针,小心翼翼地将银针其插入蛇身。 随着银针拔出,原本银光闪闪的针体迅速被乌黑的毒液侵蚀,转瞬,便变得漆黑如墨。 齐太医吓得大惊失色,立刻跪下身去:“皇上,这这,这都是剧毒的毒蛇!毒性也正是和怡贵人宫里这所遭遇的毒蛇的毒性是一样的!” “放肆!”高曦月气的从地上直接起了身,她指着齐汝便恼怒大骂,“你竟敢污蔑本宫!这蛇怎么可能有毒? 之前这蛇不小心咬了本宫的孔雀。那孔雀现在都还好好活着。若是有毒,那孔雀岂不早就被毒死了?” 齐汝忙举起手中发黑的银针道:“贵妃娘娘恕罪,贵妃娘娘,您看且这银针,呈暗黑色,这便说明这蛇确实是有剧毒的!” 曦月如何愿意相信:“不,不可能,双喜,双喜呢,把双喜喊过来!本宫要问问双喜!” 金玉妍讥笑道:“双喜早就被皇上拉到慎行司去了,刚刚娴妃不也说了么?臣妾推测有用的话,要慎刑司干什么。 皇上英明,可不得将双喜送慎刑司审问一番吗? 哎,他是贵妃你的奴才,自然是帮着你说话,这双喜也挺忠心的,被皇上动了狠刑下去,浑身血淋淋的。到现在可是什么都没招呢。” 高曦月愕然地凝视着皇帝。 双喜一向对她忠心耿耿,如今竟要被送往慎刑司,遭受慎刑司的那般酷刑? 自己从不舍得对下人下手,双喜如何受得了酷刑,竟然还……还被打得浑身是血? 这般想着,高曦月秀眉轻蹙,眼眶微颤,泪水在打转。 最终,曦月还是强忍情绪,再次拉住了皇帝的衣袖:“皇上,您,您怎么就这样将臣妾身边的奴才带到慎刑司?双喜何其无辜!” 皇帝眸中冷意更甚,质问:“双喜无辜,怡贵人一条性命就不无辜吗?只要能为怡贵人洗刷冤屈,一个奴才算不得什么!” “那臣妾恳请皇上放了双喜!您放了双喜,换臣妾进去受着,好不好?!” 皇帝眼色一沉,冰冷的寒意覆上他的眉梢,他直接拂袖甩开了高曦的手,“贵妃,你是朕的女人,且又多年体寒缠身,身子娇弱。 朕怎么舍得让爱妃你进慎刑司受苦?别怪朕,朕也是为了你的清白,不是么? 他不过是个低贱的奴才,且这蛇本来就是他养的。只有这奴才在慎刑司受了拷打,依旧不把你吐出来,才证明你的清白!朕是为了你好。” 第192章 你很相信贵妃? 皇帝话已至此,高曦月还能说什么? 她只定定地凝视着眼前的帝王,一颗心仿若被吹落的树叶,无限失望,心中痛痒难耐。 呵,曾经这个令她一见钟情温柔多情的男子,如今为何变得如此疏远,冷漠? 这种陌生冷漠感似是利刃,割裂了往昔曦月对他许多的温柔记忆。 他先是丝毫不顾怡贵人的性命,毫不犹豫地说出保孩子。 如今,对自己亦是这般猜忌怀疑,对自己身边的太监这般雷厉风行的使上狠厉手段。 高曦月痛心疾首道:“皇上,奴才也是人,如何就成了低贱之人?再者,为何要对臣妾身边的双喜用刑,才能证明臣妾的清白?” 如懿听着,有瞬间的错愕。 这番话,自己前世因为惢心,也对皇帝说过。如今,却是轮到了贵妃说出这番话。 果然还是那个凉薄之人,说辞也只会那一套。 往昔回忆牵扯的瞬间,如懿心惊不已,忙对皇帝急促开口道。 “皇上,不如您派人再去遭了蛇祸的永和宫查探一番,若是实在查不出什么,再对双喜用刑,也是好的。” 皇帝闻言,面上的不悦越甚,他肃然开口问。 “如懿,你似乎很相信贵妃呢?” 如懿如何听不出,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实则是步步紧逼的试探,试探她对贵妃此举是否知情。 如懿身体不由一震,迎面对上皇帝狐疑的视线,没有丝毫躲闪,坚定道。 “臣妾只是觉得,没有动不动就怀疑贵妃的理由,臣妾不想让脏水污了任何一个人,公道自在人心。” 如懿依旧跪在地上,跪得久了,膝盖处如千万只蚂蚁在啃噬般泛起隐痛。 皇帝却也不叫如懿起身,见如懿紧盯着自己,也有些受不住。 便扭过头去避开如懿的眼神,依旧沉默不言。 金玉妍倒是一副胜利者的姿态,悠悠道:“那么听娴妃的意思,便认定了这是脏水? 哎呀,也是,自从娴妃入宫之后。不知怎的,便与贵妃一向交好,如今,自然帮着贵妃说话。 且贵妃一出事,娴妃娘娘便急的跟什么似的,立刻就巴巴地过来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娴妃是在害怕什么,所以来的这般迅速?是否是娴妃你对贵妃说了什么,才会让贵妃对怡贵……” 话未说完,便被皇帝打断。 皇帝似乎终不忍心此事在明面上扯了如懿,便蹙眉对着金玉妍怒道。 “越说越不像话了!怎么就和娴妃扯上关系了?嘉嫔,你少这样饶舌说话!” 金玉妍不曾想皇帝到底不愿牵扯如懿,只好立刻噤声不说了。 但,皇帝的心头却爬上更多疑虑,他忽而出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看向如懿问。 “不过,如懿,有一点嘉嫔说的也对,贵妃一出事你便过来了,来得确实及时。可见,你与她之间的情分不浅,且在宫里,贵妃似乎确实与你走得更近些,” 思虑再三后,皇帝终是问道, “那么如懿,此事,你可有参与?” 皇帝那狐疑的目光,在如懿的面庞停留许久。 如懿却依旧目光坚定地与他坦然直视,眸中满是震惊。 旋即,如懿可笑地问一句:“皇上,您说什么?皇上觉得臣妾也有害怡贵人之心?” 如懿这语气不卑不亢,到底是让皇帝心底添了几分心虚。 他随手拿起桌上的茶盏,轻轻啜饮一口 ,道:“朕只是随口一问,你别多心。” 如懿心中暗道。 呵呵呵,果然他还是一如既的往疑心深重,一如前世的模样。 她还以为,这一世,纵然他给不了自己情分,但或许,不会和前世那般捕风捉影地疑心自己。 原来,重来一世,竟依旧连信任也是奢望,本便是她有了不该有的期待,真是不该! 如懿依旧跪伏于地,眸中尽显委屈,眼眶泛红道。 “皇上,臣妾确实是与贵妃交好不错,臣妾此番急急赶来,是因为茉心前来找臣妾的缘故,否则,臣妾都对此事猛然不知………” 如懿说着,又啜泣一下:“臣妾……” 第193章 你敢如此诅咒 “臣妾……” 如懿话未说完,便被金玉妍言语挑衅地抢了话。 金玉妍眉眼中都是得意的姿态:“是啊,娴妃娘娘若懵然不知的话,又如何前来帮贵妃说话呢? 你这般着急的帮贵妃说话,是否是在心虚什么?又在怕被查出什么呢?” 高曦月一双美目斜睨着金玉妍,登时大怒,颤抖着嗓音,声嘶力竭道。 “好一张伶牙俐齿,嘉嫔,你蓄意栽赃本宫,还不忘扯上娴妃,究竟意欲何为!” 曦月担心此事真的牵连如懿,又忙转向皇帝道。 “皇上,此事与娴妃妹妹无关,皇上怀疑臣妾也便罢了,不会连娴妃妹妹也疑心了吧?” 皇帝却是沉默,他盯着如懿良久,那一双乌黑深邃的眼眸像是浸了墨,让人一眼望不到底。 如懿也这般回望着他,两人再次两两相望之下,终又是皇帝率先败下阵去。 他挪移视线,开口冷言出声道。 “娴妃她,朕自然是信的。方才也只不过是随口一问,且,朕看娴妃心中坦荡,定然不会参与这件事。 更何况,娴妃一向是心善,帮你说话,也只不过是因为她的善心罢了,可是贵妃你……” 皇帝一顿,不再言语,意思却很明显。 养心殿很快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曦月绝望寒心到极致,她终是开口打破了这片沉寂,心寒道。 “皇上这话便是不相信臣妾了,皇上当真觉得,那些蛇,是臣妾命双喜去毒害怡贵人的,对么?” 高曦月眸中再度滑落清泪,彼时的她,对着眼前的男人,竟没来由地升起一股厌恶。 她旋即抹泪道:“臣妾确实是嫉妒过怡贵人腹中的孩子,但是,臣妾却还不至于如此冷心冷肺的去谋害一条无辜孩子的性命! 臣妾只是日夜巴望着怡贵人生下一个女儿,或是生下一个蠢笨呆傻的皇子! 但臣妾万万不可能会对一个未出生的孩子,下这样重的手!” 皇帝听她语气凌厉,越发勃然大怒,斥责道。 “放肆!朕的孩子,你竟然敢这般诅咒?又是诅咒怡贵人生下女儿,又是诅咒生下蠢笨呆傻的皇子。 朕看,原本一个好好的皇子,就是被你诅咒成公主的!贵妃可真是好心肠!而朕竟然浑然不知!” 曦月抬眸微一昂头,死死盯着皇帝,不由轻轻一嗤,道。 “是!皇上,臣妾自个儿做过什么,说过什么,臣妾自然承认。总归皇上如今也不相信臣妾了。 可臣妾至死也要说一句,臣妾确确实实不曾对怡贵人下手。是否在皇上的心里,臣妾便是一个这般作恶多端恶毒的女人。 皇上可知,臣妾自己也是无比盼望有孩子的,却一直怀不上。 臣妾自己受够了没有孩子的苦,又怎么可能会这般去对待旁人的孩子? 臣妾倒也想生下孩子啊,哪怕是女儿也可以,是蠢笨呆傻的皇子也罢,只要是臣妾与皇上的孩子,这就够了。可是臣妾肚子却一直没有动静。” 高曦月语毕,有泪水簌簌而落,落在冰冷的地面上,竟也能发出细微沉重的声响,割裂着她的心房。 皇帝眼中难得的掠过一抹愧疚。 他这般微妙的情绪变化自然没有逃过如懿那双锐利的眼睛。 如懿心惊不已,皇帝这眼神……难道他对曦月做了什么? 然而,眼下的局面,让如懿不得不抛开这些杂念,她连忙适时开口。 “皇上,其实,也有可能是刚好冷宫进了毒蛇也未可知。皇上不如先让贵妃看看,这蛇是否是双喜养的蛇呢? 贵妃姐姐说,之前双喜养的蛇皆是无毒,可是眼下这笼子里的蛇却是有毒。这眼前被搜出来的毒蛇,万一被人掉了包其实也未可知。” 皇帝看了一眼如懿,沉思良久,终是点头, “罢了,贵妃你自己去看一眼。” 第194章 已厌烦的物件 曦月走向蛇笼,视线在笼里游走,从一只蛇游移到另一只,轻声细语地数点着。 “赤色一只,黄色两只,橙色一只,青色,紫色,绿色各两只,这…这确实是双喜养的蛇,怎会如此——” 高曦月尾音微微上扬,惊愕不已。 她的眼神带着几分狐疑,忽地转向齐汝,指着齐汝道。 “皇上,定是齐太医被嘉嫔收买!所以,才会咬定这蛇是有毒!定是如此!臣妾用自己的性命发誓,这些蛇是无毒的!” 此言一出,齐汝浑身气的发颤。 “贵妃娘娘,您这话说的,微臣只是一个太医,您可不要往微臣身上泼脏水啊! 微臣只忠于皇上!如何会被嘉贵人收买?这蛇确确实实是有毒,银针上的乌黑,如何作假。” 皇帝也不看齐汝,只用指尖轻轻摩挲着指尖的玉扳指,眸中闪过一丝寒意。 他冷冷问高曦月道:“贵妃,发誓若有用的话,要纲纪法度做什么?” 曦月的心犹如坠崖般直直下坠。 她心知,一向忠诚的双喜必不可能会骗她,他说了他养的蛇无毒那必定无毒! 思及此处,曦月又冲皇帝磕一个响头,道。 “皇上,臣妾恳请皇上相信臣妾,这笼子里的蛇的确无毒!定是齐汝被人收买!” 齐汝气得脸色发紫,话都说不全了。 “贵妃娘娘!您…您可不能这样栽赃老臣啊!老臣,老臣在太医院的多年清誉,可不想因您一句口说无凭毁于一旦!皇上,您要为老臣做主啊!” 须臾片刻,皇帝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道。 “好啊,既然贵妃不信朕身边的齐太医,那便让如懿身边的江太医,来看看这蛇究竟有毒无毒,如何?” 说罢,皇帝眸光骤冷,幽深的眼底泛起一抹凛冽,视线似藏着锋利的刃,冷冷地扫向曦月。 曦月也抬眼瞥向他,迎面对上他的视线,心里泛起凉意,丝丝缕缕直沁入骨髓深处,竟有一种说不出的悚然。 曦月赶忙颔首,垂下眼帘,颤巍巍道。 “那臣妾便多谢皇上了,江太医是如懿用惯的太医,臣妾自然相信。” 皇帝闻言,嗤笑一声,他那眼神分明是在说,朕看你装到什么时候。 江与斌很快提着药箱匆匆赶到,高曦月的心中亦是怀揣着一丝微弱的期望。 然而,随着江与彬检验结果出来,曦月心中那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江与斌竟也查证出,这些蛇确实携带剧毒。 且蛇的毒性与怡贵人宫里的毒是一样的,竟与齐汝之前的判断分毫不差。 高曦月脸色骤然巨变,身体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支撑,只软绵绵地瘫倒在地上。 她僵立在原地,双眼死死地盯着面前那笼仍在蜿蜒扭动的蛇。 嘴唇微微颤抖,不由得从齿缝间挤出断断续续、几不可闻的低语。 “不,不是这样的……不会的。” 曦月拖着几近虚脱的身躯,万分狼狈地膝行至皇帝身旁。每一步,都似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她抬眼望着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泣泣道。 “皇上,臣妾冤枉,臣妾实在冤枉!这个蛇当真无毒,还请皇上明察!” 高曦月那身影如此单薄无助,皇帝却是置若罔闻,只做不见。 他颇为好笑地问:“明察?朕已经让两个太医为你诊断蛇毒,还要朕如何明察?要朕把太医院所有太医叫过来为你一人审案么?” 曦月闻言,只能拼尽全身力气,紧紧攥住他龙袍一角。仿佛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 声音里带着几近哀求的颤抖继续解释道:“皇上,臣妾多年不曾有孕,没有子嗣。怡贵人就算生子,于臣妾也是没有任何威胁! 臣妾又何必对怡贵人对怡贵人孩子下手? 在您心里,臣妾便当真是一个如此恶毒之人吗?臣妾不会做这样的事,也不屑去做! 您想想,害了怡贵人,臣妾又能得什么好处呢?” 皇帝满目厉色,怒火中烧地道。 “贵妃你的目的以为朕不知道吗?你并不是想得到什么。而是眼红罢了,你眼红旁人有孕,自己却多年无所出,所以下此毒手!” 如懿看皇帝如此猜忌曦月,心亦是猛地一颤。凉气不自觉地从心底涌起,直冲咽喉。 她从未想过,那个一向高傲的曦月,竟会有如此卑微的时候。 可那个男人呢?他看着曦月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已然厌烦的物件,没有任何怜惜。 这一切,也仅仅因为他的疑心和忌惮以及所谓证据。 如懿连忙急急开口:“皇上,臣妾也算明白贵妃为人,她不会行如此恶毒之事,所谓毒蛇,也有可能是人蓄意栽赃,还请皇上……” 皇帝睨了如懿一眼,冷声道:“娴妃,你又要替这等毒妇说话么?!” 第195章 放肆,你这个毒妇! 皇帝此言一出,如懿只觉颇为可笑。 事情真相尚未查明,他便口口声声说曦月是个毒妇,世上有谁,又毒得过他呢? 前世和今世,他自个儿为了他的皇权利益,又害了多少条人命,他的恶毒,早已罄竹难书! 然而,面对帝王的高高在上,如懿却也只能再次屈膝下跪,咬牙恭顺道。 “臣妾只是不想让所谓表面证据冤了任何一个人。” 皇帝尚未开口,金玉妍却早已按捺不住内心的得意,见缝插针道。 “娴妃娘娘这话说的真是好笑,明明证据确凿,谈何冤屈?” 话落,金玉妍一双美眸娇滴滴地看向皇帝,道。 “皇上,就连贵妃娘娘自个儿也说了,这蛇确实是之前双喜养的不错,皇上可得替怡贵人做主。臣妾想到怡贵人白白枉送了一条性命,便替怡贵人心痛——” 金玉妍说罢,又拿帕子沾了沾自己的眼角。 高曦月听金玉妍句句咬住自己不放,简直气急了。 她忽而便起身直直冲向金玉妍,上前直接一掌,狠狠甩在金玉妍脸上。 “你休要在这里陷害本宫!你这个心思歹毒的贱人!” 曦月一掌落下,金玉妍嘴角登时便出了血。 皇帝见状,只觉曦月在挑衅自己,不觉大声斥道。 “放肆!你这个毒妇!害了怡贵人一条性命,在朕面前还敢如此不知收敛,掌掴嫔妃!” 心中压抑已久的怒火,如岩浆般猛然爆发,往昔那些被强忍着的情绪汹涌而出。 皇帝走近曦月,猛地一抬腿,便用力朝高曦月腰间踹去。 高曦月毫无防备,被他这一脚踹中,向后直直跌去,只觉腰部仿佛被烈焰炙烤般传来一阵剧痛。 她的后脑勺又猛地撞击地面,疼得眼前金星乱冒,意识都有些恍惚了。 眼前昏黑一片,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曦月许久才回过神来,她不敢置信皇帝与自己竟然到了这个地步。 她双手隐隐颤抖着,指节攀附上那透着丝丝寒意的墙壁,勉强支撑起几近虚脱的身体,想要靠着墙壁,一点一点地站起身来。 明明每一分力道尽了全身的解数,却依旧无法起身。 如懿见状,忙不迭地上前扶住曦月,曦月这才顺着如懿的力道徐徐站起。 曦月的眼眶早已泛红,泪水滚落脸颊。 她声音颤抖,满是悲戚与绝望地道:“皇上……您、您竟这般对臣妾?” 她向来见惯了皇帝虚伪的温润如玉,便当真以为眼前的这个帝王是一个温和多情的男人。 从未见过他如此暴戾的一面。 皇帝也自知自己刚才有些冲动,但是他是帝王,就算冲动了,那又如何。 不过是踹了她一脚,纵然他是高斌的女儿,自然也得受着。 且要打压最近在朝堂上广交朝臣的高斌,眼下,是最好的机会。 于是,皇帝扬声怒道:“你瞪着朕做什么?朕不过踹你一脚,你还受不住!” “呵……”高曦月发出一阵轻蔑而绝望的笑。 眼前的皇帝仿若陌路人,她望着他,心中满是寒凉。原来不知从何时开始,,他再不是往昔心中的模样。 这就是她一直以来爱的好男人,褪去温情后的他,骨子里尽是一个如此凉薄之人。 那他往昔对她的疼爱又算什么,算什么? 如懿抬眸瞥向皇帝,眼底也不由泛起怨怼之色,下意识脱口而出道。 “皇上何须如此动怒,就算您疑心了贵妃,也不至于如此待她。” 皇帝看如懿怜惜高曦月便也莫名恼怒,因而看向如懿的目光也咻地泛起阵阵寒意。 他震怒道:“娴妃!你为何还敢这般替她说话?难不成正如嘉嫔所言,你也参与其中,才会这般为她辩白么?!” 如懿的心在这一刻,平静得泛不起半点波澜,只讥讽地问。 “皇上,您还是怀疑臣妾也卷入此事吗?在您心中,臣妾原来不过如此。” 皇帝脸部带着几分近乎扭曲的笑意,看着如懿,声色俱厉道。 “娴妃你是不是这种人,朕还真是说不清了,朕身边可不知都是些什么肮脏手段的人呢? 有时候,朕看着你们对朕温顺的笑,都忍不住会想,你们温顺的背后,会是什么。 而娴妃你,对朕又当真是表面那般一往情深么?朕如今细细想来,还真是不知。” 如懿死死咬住下唇,极为不满。 却不敢再和前世那般出言顶撞他,只是垂下眼帘,眼中满是酸涩,似是浸了泪。 第196章 皇上不杀之恩 皇帝见如懿那如梨花带雨般委屈的模样,也心知自己冲动之下一时嘴快,说了伤她的话。 但他眼下,如何拉得下脸去管如懿的心思。更何况,他是皇帝!哪怕是自己之前深爱的如懿,他还说不得几句重话么。 如懿也和旁人一样,都是他的奴才罢了。而他是一国之君,高高在上的天子! 这般想着,皇帝只是索性扭头,不再看如懿。 倒是曦月,率先冲如懿关切开口道:“我没事,如懿,你不用管我……” 说着,高曦月旋即松开如懿的手,不想让此事再牵连如懿。 她死咬下唇,态度忽地变得无比恭顺,索性重新跪伏于地,冲皇帝重叩一首。而后抬眸,迎面对上他冷冽的目光。 曦月正色道:“皇上不要因为此事而怪娴妃妹妹,此事与她浑然无关。” 皇帝压抑怒气,待逐渐平复心情,才淡淡出声道。 “朕自然不会怪娴妃,但是你,朕必须发落!来人,贵妃意图谋害皇嗣,如今证据确凿。着,褫夺封号,降为妃位,禁足咸福宫!” 皇帝的声音冷得仿若寒冬腊月的北风,他懒得再将目光望向高曦月半分。 “皇上,”金玉妍尤为不满道,“贵妃娘娘都已经证据确凿。您竟然还只是把她褫夺封号,降为妃位,禁足咸福宫。依臣妾看,废为庶人,打入冷宫也不为过啊。” 怎能如此?她金玉妍费尽心机,竟然只让皇帝把她变成妃位,还只是禁足而已。 “朕的决定,你也敢有异议?”皇帝双眸幽深似墨,冷冷地睨了金玉妍一眼。 他那幽深晦暗的目光似是能将人吞噬,空气中,弥漫起了一层压迫感。 金玉妍心下一颤,脸上闪过骇然,连忙垂下螓首,摇着头柔声道。 “臣妾不敢有异议,一切但凭皇上做主。” 皇帝脸色这才好了些许,他是皇帝,谁都不能对他所为有意见。 而他之所以只给高曦月降为妃位,禁足咸福宫,也是因为他心知,高斌将水患治理得确实不错。 没有人能和他一样擅长治理水患。高斌日后大有用处,还没到完全动他女儿的时候。 更重要的是,他身为一国之君,又如何看不出怡贵人受害一事疑点重重? 高曦月虽然恶毒,但也是直率单纯的性子;若不单纯,她怎么会当着他的面说,她只想让怡贵人生下蠢笨呆傻的皇子。 在听到这话时,皇帝便明白此事与高曦月或许真的无关。但,为了打压高斌,他早就无谓真相了。 所以,纵然铁证如山,皇帝也不敢轻易的太过发落高曦月。 殿内静极了,所有人的呼吸交织在了一起,皇帝忽而冷声吩咐,打破沉寂。 “来人,还不赶紧把高妃带下去,从即日起,高妃不得踏出咸福宫半步!” “呵呵呵,皇上要臣妾接下这莫须有的罪名,臣妾接下便是。”高曦月冷笑。 旋即,她又想到了什么,只问一句,“那双喜呢?皇上何时放了双喜?” 皇帝微微闭目,沉声道。 “朕看在与你多年情分上,会派太医去慎刑司给他医治,但朕不会放他出来。若你还敢为他求情,朕现在便要了他的命。” 曦月苦涩一笑,又是叩头谢恩:“那,臣妾替双喜多谢皇上不杀之恩。” 第197章 朕不喜欢你这样 头再次磕在冰冷的地面,曦月忽而觉得,这半生,真是虚妄。 没有想到,自己对皇帝的一片心意,到最后竟然落得一个被他这般怀疑的下场。 降为妃位也便算了,竟然还褫夺封号,真是屈辱。 可,或许那个男人还觉得自己应该谢他,谢他留着自己的妃位呢。 高曦月只觉双膝酸软无比。 她抬眸,再看一眼那个无动于衷的男人,曦月只觉自己的一颗心,似被无数的冰霜覆盖。 她从地上缓缓站起,动作透着决绝。 眼底干涸得再无一滴泪水可流,仿佛连她的泪腺都在这一瞬间被冻结。 心底,也唯余一片空寂,那感觉,是一种被掏空所有情感后的麻木。 好似已然连呼吸都带着丝丝寒意。 曦月苦涩地微勾唇角,谦卑道:“说来,臣妾还得多谢皇上,留着臣妾妃位的位分。高妃……,挺好的。多谢皇上。” 饶是如懿,也被高曦月这谦卑之态震惊。 要说,高曦月向来是个没心没肺的,哪怕是在皇上面前,性子也向来跳脱。 何曾这种模样?只怕此番,曦月被皇帝彻彻底底寒了心。 想着,如懿趁皇帝没有注意之时,狠瞪了他一眼。 而不多时,曦月便被几名太监上前欲制住手腕。 然而,曦月柳眉一竖,奋力一甩,竟大力将众太监尽数震开,他们一个个踉跄地向后跌去。 皇帝大为震惊,指着曦月怒道:“你干什么?意图谋反么?” 曦月眼眸中闪过一抹倔强,问他。 “皇上,臣妾一个小小女子,如何谋反?您若想给臣妾再添一个欲加之罪,臣妾也接下便是了。” 她又傲然对那一众太监道:“不要拉扯本宫,本宫自个儿会走!” 说罢,她再不看皇帝一眼,径直转过身去,便迈步离开养心殿。 待曦月离开,皇帝才将视线定格在金玉妍身上,他的声音听不出任何的情绪。 “嘉嫔,你也先离开吧,朕还有些话要和娴妃说。” 金玉妍目的已达到,自然不敢再多说什么:“是,臣妾告退。” 片刻的静默之后,人都悄然散去。 养心殿内唯余下如懿与皇帝二人四目相对,更添几分尴尬。 殿内弥漫着些许微妙的气息。 如懿轻抿唇瓣,沉默无言,缓缓垂下眼帘,避开皇帝那探寻的眼神。 这种眼神接触实在让她厌烦。 皇帝声音很快传来,听上去是那般的云淡风轻。 “如懿,你今日为了贵妃屡次顶撞朕,这种样子朕实在不喜,所以朕说话重了些。” 如懿也在气头上,想到自己如今这般被皇帝百般疑心,便不太想与他说话。 她索性脸上露出一丝恭顺的笑,淡淡应声 。 “嗯。” 应完这一个字,如懿露出比苦瓜还更难看的笑。 皇帝见如懿的笑容里,就像藏着刀子似的 ,那本就郁躁的心情愈发不悦。 他挑眉,眼底沉黑隐晦,不满地问如懿道。 “如懿,你这副样子,是在委屈什么? 自你入宫以来,朕便抬你为妃,让你住着只有宠妃才能住的承乾宫。承乾宫院内,还摆了你最爱的绿梅。 朕还费尽心思地为你建梅坞,制梅粉。就连西洋的好东西朕也一个不落送给你!对你百般恩宠。 这种恩宠,旁人求都求不来! 你如今却这副样子做给朕看,是觉得朕待你不好么?” 如懿心中冷笑连连,他对她的好,他都记得这么清楚,一桩桩一件件的,也不知记了多久。 啧啧啧,还真是感动了他自己。 却也不问问,当初,是他手染鲜血,利用雷霆手段,逼她入宫。 第198章 是真心话么 然而,如今的她又能如何,又敢如何呢? 在他面前多年的伪装,和前世的教训,让如懿很快习惯性压抑住内心的所有情绪。 如懿轻笑道:“皇上待臣妾很好,臣妾多谢皇上。” 皇帝下颚紧绷,冷声质问:“这是你的真心话么?” 说罢,他微凉的指尖轻抬起如懿的下颚,那带着寒气的双眸迫视着如懿,表情阴沉至极。 “什么时候开始,连你也喜欢对朕说违心话了。”皇帝声音带着些许怒意。 如懿倒也不畏惧,迎面对上他的目光,声音却是极为温顺,温顺到让人挑不出任何冒犯龙威之处。 “皇上待臣妾是很好,臣妾所言自是真心话。只是,皇上待旁人不好,臣妾这才惶恐。” 皇帝自然不信,他松开如懿下颚,双手背后,却视线灼灼地盯着她,继续发问。 “你惶恐什么。” 如懿抬眼,轻声反问:“皇上今日如此待曦月,明日,怕也会这样待臣妾,不是吗?” 很快,如懿眼眶不经意泛了红,更添了几分委屈,却是强行忍着不让泪水滑落。 皇帝见状,心底突地泛起愧疚,便伸出手去,执起她的掌心,声音也软了几分道。 “你是否在怪朕今日对你说了几句重话?” 如懿不看他,别回头去,指尖抹了一把脸上的清泪:“臣妾如何敢怪皇上?” “不敢?如懿,如今你在朕面前也要用上不敢这两字了?”皇帝再度有些不悦。 “皇上是天子,臣妾自然不敢。”如懿微垂眼帘,一滴泪珠终是滑落她的脸颊。 皇帝见状,有些心疼,便走近如懿,指腹拂去她的泪花,凝望着她,重重叹道。 “如懿,你别这样。朕也只情急之下是说了你几句重话,也没别的意思。” 如懿眼眶愈发地红,死死咬住薄唇,半晌后,才问了一句。 “皇上还是怀疑臣妾谋害皇嗣,是么?” “朕方才是被高妃气着了,你又那般为她这个毒妇辩白。朕才话赶话地说了你几句,并非真的怀疑你。” “话赶话的说了臣妾几句?臣妾忽然在想,会不会有朝一日您话赶话的,也会像今日动手责打曦月一样,动手责打臣妾呢。” 记忆牵扯的瞬间,分明是前世皇帝好几次对自己的掌掴,所以如懿很是能明白曦月的感受。 如懿垂首,依旧不与他对视,毅然将掌心从他的手中抽离。 皇帝怔怔地看着她,忙解释道。 “你怎会这般想?朕自然不会对你动手。再说,朕今日只是因为嘉嫔挑唆的原因,才难免往你身上想了几分,并没有真的怀疑你的意思。” 如懿声音中带着无限的伤感:“皇上知道嘉嫔挑唆,却还是信了她的挑唆之言,就算对那挑唆之言只是一瞬的相信,也是怀疑了臣妾的。” 她敢直接出言顶撞,自然,这也是因为,她明白皇帝如今对自己还有感情的,要不然,她还真不敢般耍性子。 皇帝果真一如既往地不喜如懿顶撞,厉事斥道:“你不能这样对朕说话!真是没有规矩!” 如懿轻笑出声,笑魇中尽是苦涩,跪伏下去,重重叩首。 “臣妾知错,臣妾只是伤心,伤心在您的眼中,臣妾这般不堪。臣妾陪着皇上从年少走到如今,不曾想,皇上竟是如此疑心臣妾。” 皇帝轻叹一口气,深邃的眼眸幽幽的闪着波光,声音也颇带着许多的无奈。 “如懿,朕已经说了,只是一时话赶话嘴快罢了,你还要朕作何解释?更何况,之前嘉嫔说的那番确实话言之有理,所以,朕才难免往你身上想了一些,但是,朕到最后,却也是信你的。” 如懿的眼眶越发泛红,泪珠顺着她的脸颊缓缓滑落,落在了她的衣襟上。 这般楚楚可怜的模样落入皇帝眼中,不免得令皇帝心生无限怜惜。 如懿便又有些委屈地道:“此事与臣妾浑然无关。 只不过是嘉嫔挑拨了一句,皇上便当真觉得是臣妾与曦月一同算计怡嫔的孩子不成?臣妾失望,对皇上失望。 皇上却也不想想,臣妾一心里只有皇上,又如何会做伤害皇上龙嗣的事情。” 皇帝自知理亏,但听如懿这样说话也不免气恼,声音愈发带着怒意。 “那么如懿,你非要在此事上,如此斤斤计较么?!对朕失望? 哼,上次朕让怡贵人去母留子,你也说对朕失望,今日你又说对朕失望,怎么如今朕在你的心里,便这般让你难堪?” 如懿尤为不满,既然今日的导火线都已经出来了,那她索性将自己心里的话一块说了, 第199章 如懿别扭的性子 那她索性将自己心里的话一块说了,总归憋在心里也怪难受的。 在他面前虚与委蛇这么久,一改前世的别扭性子奉承他。到头来,也是被他如此猜忌,冷眼相待,倒不如先说个痛快也是好的。 于是,如懿眉眼也隐隐染上一层不甘,带着些怨怼道。 “上次是皇上让臣妾直言,臣妾只能直言,那么,如今皇上是在这和臣妾计较当日的直言么?” 皇帝捏着的拳头已然青筋暴起。 他冷笑出声,怒道:“如懿,你便要为了高妃,如此顶撞朕么?” “顶撞?臣妾直言不讳,怎成顶撞?皇上之前您自个儿说,喜欢臣妾直言不讳的性子。 那么,如今在皇上的眼里,便是讨厌臣妾这样了吧? 既然如此,那臣妾倒不如做一个与后宫嫔妃一样,懂得奉承,讨好您的女人也便罢了。 省得臣妾因为这别扭的性子,与您隔膜至此。” 说完这番话,如懿立刻把握分寸,眼底又楚楚落下泪来,立时变成一副可怜动人的姿态。 最后,还不忘用指尖悄悄抹了一把眼角的泪花。 皇帝见状,心底也有些不是滋味了,陷入沉默,心底亦是心虚。 如懿小心地打量一眼皇帝的眼色,憋着一口气,不得不温声细语地又加上一句极有分寸的话。 “皇上,若是要臣妾和旁人一样讨好您,说些奉承之语,便可以不用和自己喜欢的少年郎有隔膜,臣妾和她们学学也是可以的。” 听到“少年郎”三个字,皇帝的心软了几分。 如懿自然明白,如今才与自己相处仅仅几年的皇帝,对自己是有感情的。 毕竟,前世的他们也是处了几十年,加上隔离太多人的生死和挑拨,才慢慢离心。 那么,如今,她趁着自己年轻尚有容颜,她多提提他们的曾经,他便会想起一些她的好。 自然,也只是如今有用。往后年老色衰,这些对付男人的套路,便也是无用了。 如懿便又说道:“臣妾心中的弘历哥哥,不会这样怀疑臣妾,从来不会,臣妾一直以为与他心意相通,不曾想,也不过如此。” 如懿说完,登时红了眼,眼眶又泛起酸涩,盈盈落下愈多的泪。 似是怕皇帝看到她的泪,又仓促地垂下眼帘。 那日,她亲口对姑母说的话,她始终记着。 女人的泪,只能是对付男人的武器,如今的如懿,已经将这把顶好的武器运用自如了。 望着如懿这副我见犹怜的模样,皇帝再多的气也变成了怜惜。 其实,细细想来,他说话又何尝不过分呢,罢了。 皇帝习惯性地从袖中取出那绣着青樱红荔的手帕,为她拭去泪痕,细声安慰她。 “好了,如懿,别哭了。” 如懿扭头,吸溜一下鼻子,抬眼望着皇帝,忽而扯了一把皇帝的衣袖,带着一丝期盼地问。 “您还是臣妾的弘历哥哥吗?是曾经那个说会保护臣妾,让臣妾放心的弘历哥哥么?” 皇帝喉头一梗,轻叹一口气。 “朕自然是了,如懿,朕知道今日委屈了你。其实朕今日,也只是那么一瞬的怀疑而已,到最后,朕终归还是相信你的,你便不要计较了好不好?” 如懿这一次却依旧带着骨子里的倔强,说:“可是皇上怀疑臣妾的那一瞬,臣妾真的很心痛。” 皇帝眼底闪过一抹促狭,虽是不悦,但还是重新紧握住了如懿的手,道。 “就算朕稍稍怀疑了你一些,但是,朕是皇帝,有则改之,无则加冕,往后朕不会了便是,你非要这般计较么? ” 如懿心中冷笑,他永远都是这副说辞。什么过去的就过去了,别计较以前的事了。 她这次要是这么轻易就原谅他,往后,他还不知如何拼命作践她了。 有时候啊,趁着年轻,偶尔耍耍子,反而可以是二人情感的润滑剂。 于是,如懿撇过嘴,却似乎是不愿意搭理皇帝的样子。 任凭皇帝哄了她半天都无济于事。 见如懿依旧不说话,皇帝不由又双手捧起了她的脸颊,凝望着她,好声好气地道。 “如懿,不许生朕气了,好吗?你知道的,纵然被人挑唆疑心你几分,也并非朕的本意。” 可如懿依旧不说话。 皇帝又哄着她,将青樱弘历的帕子在她面前轻轻一晃,递给她一看。 “如懿,你看,你送朕的帕子,朕也一直随身带着,朕很喜欢你送朕的帕子,那你呢,你带着么?” 如懿故意倔强道:“臣妾早扔了。” 皇帝见状,方松开她的手,也有些不悦了。 第200章 多少人心易变 “朕不喜欢你这样。” 如懿闻言,却是笑了:“不喜欢臣妾怎样?” 皇帝正色看她道:“朕自然是不喜欢你因为这种小事与朕斤斤计较的样子。朕知道朕不该怀疑你,可,朕是一国之君。 从皇子到这一国之君,朕看到了多少的人心易变……” 如懿唇角旋即露出有些讥讽的笑:“人心易变? 所以皇上是觉得臣妾的心变了吗?” 皇帝轻蹙眉心:“朕知道你的心没有变,可你也得体谅体谅朕。” 如懿抿唇,垂下眼帘叹了一口气,眸中是无限伤感。 “臣妾想体谅皇上,可皇上细想,不是您先对臣妾冷言冷语在先么? 从上次皇上询问臣妾怡贵人之事起,您便对臣妾不似从前了。不是么?您说好的, 臣妾若是直言,不会怪臣妾。 可您—— 罢了,臣妾不说了,臣妾若是说了,皇上又要觉得臣妾不体谅皇上了。 那么,从今往后,臣妾多多体谅皇上,再不说一些触怒您龙颜的话便是。” 如懿说罢,睫毛轻颤,轻轻啜泣一下,似是在极力按压着自己的情绪,不让自己哭出来,眼眶涨得愈发红了。 皇帝听如懿说的有理,且听她口气也软了几分,这才稍稍扫去方才的些许不悦。 又重新握紧她的掌心,眉眼重新泛起一丝笑意,却也带着几分心虚地道。 “如懿,朕上次问你怡贵人之事,也并非怪你,朕更多的是在怪自己,你也不要多心。” 说罢,皇帝主动靠近如懿,侧过身去将她紧紧圈住,微微闭目,道。 “如懿啊,在这宫里,只有你会对朕说真心话,这些朕都懂,但朕是帝王,有时候难免心情郁结,伤到了你。 但这真的并非朕的本意,你不要再怪朕了,好么?朕也不想你伤心,不想与你隔阂至此。” 如懿倒是并未挣脱他的怀抱,只任由皇帝将自己拥入怀中。 又微微倾身,将自己的下颚轻轻靠在皇帝的颈窝处,也紧紧的环住他的腰。 只是,她的指尖忽而陡然发力,似是报复一般,用那指尖带着的护甲,在皇帝后背重重一抓。 皇帝吃痛,闷哼一声,却没有松开她,反而觉得这是一种情趣。 他笑道:“你要是觉得这样心里舒坦,朕让你多抓一抓也是无事。” 如懿闻言,也佯装忍不住笑了:“那臣妾可不敢……”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要是再不收起自己的倔强,他可不又得生气了。 于是,如懿又适时的服软,她略微顿了顿,推心置腹般轻声道。 “其实,臣妾只是因为心里太在意皇上了,所以,才比旁人更加害怕,害怕皇上不信任臣妾。 臣妾如今什么都没有,只有皇上。 皇上是臣妾唯一的依靠,臣妾今日真的很害怕,害怕臣妾唯一的依靠,是靠不住的。” 言罢,如懿微微垂首,眸中闪着泪花。 “臣妾想靠着皇上,却也担心,这只是臣妾的痴心妄想。” 闻言,皇帝眉宇渐渐舒缓。 他轻扬嘴角,捏了捏她的鼻尖,又变成往昔那个对她满是宠溺的模样。 “傻话,怎么就是痴心妄想了?如懿,你放心,朕永远是你的依靠。固然今日朕被嘉嫔挑拨了几句疑心了你些许。 但是,朕终究还是相信你的,在朕的心里,你是最善良之人。若是朕连你都不相信 ,朕还能信谁?” 第201章 娴妃不懂规矩 皇帝小心翼翼地拭去如懿眼角残存的泪珠:“别哭了,朕心疼。” 低沉暗哑的声音在如懿耳边萦绕,皇帝的心终于在这一刻彻底软了下来,也生了几分想要哄她的心思。 于是,举止动作也愈发亲密了起来。 然而,如懿却轻轻推开他,起了身,俏皮道。 “臣妾也有错,错在直言不讳。只是,臣妾眼下却也不知该如何面对皇上,请皇上容臣妾先行告退,一个人回承乾宫静静吧。” 说完,她便又转身,有意离去。 皇帝见状,哪舍得她走,急忙伸手将她一把扯住,拉入怀中,让如懿坐在自己膝上。 皇帝俯身凑近,呼吸调皮地拂过如懿面颊:“别走,再陪陪朕。” 那股帝王家独有的龙涎香气,是她前世曾经那般贪恋的味道,如今,却是令她心生许多抵触。 她向后微一仰头,与他拉开些距离。 皇帝却以为如懿是故意与自己调情,笑着靠她更近些,问。 “当真不理朕了?” 如懿撇过脸去,推开皇帝再次起身道:“是不理呢,没什么事的话,臣妾便先告退了。” 如懿转身便走。只是,没走几步,她那袖口中青樱红荔的绣帕一松,便顺着她袖口滑落。 如懿立刻将绣帕拾起,又用指尖轻轻拂去绣帕上的灰尘,满脸爱惜。 她这爱惜地眼神自是落在皇帝眼中,皇帝唇角勾起一抹笑。 如懿余光扫一眼皇帝,见皇帝也在看她,却并不说话,转身直接离开了养心殿。 一旁伺候的王钦见状,哪里懂那块帕子对于他们二人的意义,便没眼力见的多嘴挑拨一句。 “皇上,这娴妃娘娘也有些太不懂规矩了吧,居然敢这般目无尊上。” 皇帝却是久久地望着如懿逐渐离开的背影,不怒反笑。 “你懂什么?如懿这性子,也算难能可贵 不像宫里其他的女人,要不一个个软的没骨头似的奉承朕,要不一个个表里不一,眼里全是算计,叫人烦心。” 皇帝目光幽深地扫一眼王钦,王钦顿感如芒在背,连忙垂下头去。 皇帝声音变得冷冷的:“王钦,你先出去伺候吧,换李玉来朕身边近身伺候。” 王钦微微一愣,只好告退。 他在外面怒斥了李玉一顿,又警告李玉不要想着取代他的位置,才唤李玉进去伺候皇帝。 皇帝用完午膳,想起今日曦月一事,又唤了毓壶来自己的面前。 如今的毓壶,对皇帝来说是最信任的人,所以曦月之事,他自然也同毓壶说了。 事后,皇帝又问毓壶对此怎么看? 毓壶心知,如今的皇帝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纯善的四阿哥弘历,自然也只能顺着他的话头道。 “皇上借用此事打击高氏一族,这办法自然是极好的。” 毓壶说到这,看了一眼皇帝的表情稍缓,忍不住又加了一句。 “只是实在可怜高妃娘娘了。” 皇帝只是轻轻一嗤:“可怜?她是高斌的女儿,便不值得可怜。她自己受了栽赃,无法为自己自证清白,便是她自个无能!还想让朕为她找证据不成?” 第202章 仗着情分要挟朕 毓壶只好小心翼翼的答话道。 “可是,难道皇上您不想找出这背后想害怡贵人之人吗?其实,奴婢觉得,是嘉嫔告发的高妃,或许此事,嘉嫔她有所掺和。” 皇帝神色微怔,旋即却淡然一笑, “嘉嫔素日心直口快,与高妃不睦,她告发倒也不奇怪,应该不会掺和。” 金玉妍是玉氏送来的人。 眼下,玉氏即将进京,他可不能在这个时候,让此事牵扯到金玉妍,影响大清和玉氏的关系。 毕竟,寒部最近动乱频繁,他还需要靠玉氏出兵,为他抵御寒部的侵犯。 毓壶自然明白皇帝的心思,也懒得戳穿他,只是又叹了一口气道。 “奴婢只是觉得,怡贵人实在可怜,想必,怡贵人的在天之灵,也是想为自己找到真正的凶手。” 皇帝轻轻磨挲着戴在指尖的那枚玉扳指,声音也颇为伤感。 “你说的朕自然明白,所以怡贵人嘛,朕会给他嫔位,迁入妃陵。事后,朕还会为她写诗词悼念,斋戒数月。想必 ,朕这么做,她的在天之灵也会安心。” 毓壶简直心惊不已,一个女人的冤屈,区区名位,和身后悼念,便可安抚在天之灵了吗? 只是这样的话,毓瑚不敢问出口,便敷衍地道。 “如此便好,皇上圣明。” 皇帝叹一口气,说:“毓壶,或许,你会觉得这样的朕和从前比,心狠了许多吧?但是,朕没有办法。 比起为怡贵人洗刷冤屈之事,还是打压高斌更为重要。 哼,这个高斌,仗着这几年治疗水患有功,行事越发乖张。各种文臣武将与他关系颇为密切,时常去他高家来往。 有了康熙爷鳌拜一事,和先帝年羹尧谋反一事,朕实在忧心! ” 毓壶闻言,连忙好声好气地适时劝导他:“皇上,年羹尧和鳌拜,他们是拥兵自重,手握兵权。 可是高斌只不过是一个治水能臣,没有任何的实权。 再加上高斌的女儿虽是贵妃,膝下没有皇子,高斌翻不起什么滔天大浪。” “那么,你是觉得朕做错了?”皇帝冷冷睨了毓壶一眼。 那眼神,惊得毓壶立刻噤声:“奴婢不敢。” 毓壶知道,自己再提高曦月,只怕也是惹到皇上盛怒,便索性转了话头道, “倒是娴妃娘娘因为今日之事,和您……” 皇帝略有些不悦,纵然皇帝如今对如懿隔阂稍缓,但当着毓壶的面,他终是说出自己心底的真心话。 “这娴妃,处处为贵妃驳嘴,她如此不顾朕的心思,便是仗着与朕从小一块长大的情分。 她敢当着两位嫔妃的面,这样对朕说话,也实在可恶。她要寒心难受,也是她自找的。 朕要她入宫做朕嫔妃,是要她和从前一样陪着朕,做朕伤心难过时的解语花; 而不是想看她的眼色,让她仗着朕对她的宠爱有恃无恐。” 毓壶有些震惊皇帝竟然说出这样的话,还是鼓足勇气加了一句: “皇上,娴妃娘娘与您从小一起长大,她才敢……” 皇帝却不屑一笑,轻嗤道:“那又如何?她这是仗着与朕青梅竹马的情分要挟朕!要挟朕放过高妃! 哼,朕是皇帝,纵然青梅竹马,那她也不过是朕的奴才。所有人都不过是朕的奴才!如懿,也是如此。” 毓壶又扶一把自己额角的冷汗,错愕的看了一眼皇帝。 第203章 磋磨高妃锐气 其实,毓壶不是不知。 曾几何时,皇帝初登帝位时,对他的青樱妹妹那般情深,如今,便只剩这样稀薄的情分了么? 奴才?真是令人唏嘘,曾经心仪的青梅竹马,如今,只是奴才吗? 毓壶不解,她曾经亲手带大的那个四阿哥弘历,如今,怎会变成如此寡情? 她忽而想起,皇帝还是宝亲王时,为了能够更快登基, 好让青樱大选入宫为他的嫔妃,那般果断决绝地对先帝爷下手。 他当初都可以弑父杀君,那如今对身边每个女人的所作所为,好似也不足为奇了。 只是,令毓壶感慨的是,之前她亲手养大的那个纯善的四阿哥弘历,终究是不见了。 而如今的这个天子,是否算对得起她的老主子李金桂的在天之灵了呢? 皇帝一时亦是无言,轻轻揉了会儿眉心后,又冲毓壶摆了摆手。 “罢了,朕乏了,你先退下吧。” 毓壶应声:“是。” 待毓壶离去,皇帝又从袖中取出那方青樱红荔的帕子端详许久,眸中溢出许多柔情来。 时光仿佛倒流,他好似看见少年时的青樱在脑海愈发清晰。 那一年,有徐徐的微风吹过。 少时青樱站在樱花树下,花瓣纷飞,旋转落在她身上,青樱对着他嫣然一笑,如三月春花般灿烂,直直映入他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皇帝耳畔似是忽地响起她当年柔柔喊他的那句:“弘历哥哥。” 皇帝的思绪飘向昨日种种,面容也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只是,当他目光落在案头那一摞小山般堆积的奏折时,双眸又收敛方才那丝温情。 他如今是皇帝,如何能被一个女人牵动情绪?真是不该! 皇帝终究还是没搁下脸面去承乾宫,暗自决定要再冷她几天,要等着如懿主动服软找他。 而今日曦月之事,很快也便由金玉妍添油加醋传到了富察琅华耳中。 金玉妍自然是把曦月塑造成了一个谋害皇嗣的恶毒角色。 富察琅华先是对曦月所作所为颇为震怒。 但听闻皇帝降了高曦月为高妃,褫夺封号后,富察琅华倒甚是满意的微勾唇角,道。 “降为妃位和禁足倒没什么,但褫夺封号最是屈辱,看来皇上这是动了大怒呢。也好,省得这高妃仗着自己贵妃身份,和协理六宫之权有恃无恐,连本宫都不放在眼里。” 金玉妍言笑晏晏应声道:“是呢。如今,高妃禁足,还被褫夺封号,威胁不到您了。 皇后娘娘,您如今也好松口气儿了。 只是,皇上到底还是对高妃太仁慈了,依臣妾看,就应该废为庶人打入冷宫才是。” 富察琅华闻言,也隐隐有些不安。 “是啊,高妃她谋害皇嗣,皇上竟然还留着她妃位,这是为何?难道皇上因为高斌之故,有意放过她么。 若真如此,那……会不会有朝一日,皇上又复她贵妃之位,予她协理六宫之权……” 金玉妍无不遗憾道:“这也是臣妾所担心的。 若是皇上有朝一日真的会放过她,倒不如趁着现在,皇后娘娘您先好好磋磨磋磨她的锐气,也好让她日后安分些。” 琅华不解问道:“哦?你的意思是?” 金玉妍目光慑然,凌厉道:“如今高妃,已然跌入云端,以臣妾看,她这平日里的伙食啊,炭火什么的,自然没必要太过齐全。 高妃向来有体寒之症,若是炭火不足的话,谁知道能不能熬过今年冬天呢。” 富察琅华闻言,惊诧与于金玉妍的狠厉,便抬眼看了一眼金玉妍,有些冷声道。 “本宫是一国之母,如何能做这种事情?高妃素来体寒,本宫若是在让人克扣她的瘫炭火,只怕是真会要了她的命!这种事情,本宫如何做得?!” 金玉妍微怔,她怎不知皇后是一个这般有慈心的? 金玉妍慵懒地开口道:“皇后娘娘太过仁慈,臣妾却觉得,要着她的命才好呢,省得她有朝一日还能爬起来,惹了皇后娘娘不快, 自然,臣妾说这些话也没别的意思,都是为皇后娘娘着想。” 富察琅抬眸,颇为复杂的看了一眼金玉妍。 金玉妍立刻微微颔首,生怕富察琅华在自己脸上看出什么心思。 富察琅华声音多了些许的冷意,扶了扶额道:“这种事情本宫不能做。” 富察琅华内心亦是一番挣扎,旋即吩咐金玉妍道。 “嘉嫔,你先退下吧。” 金玉妍又是一怔,只好诺诺的告退。 待金玉妍走后,富察琅华便忍不住问一旁的素练。 “嘉嫔方才所言,本宫听着总觉不妥,你说这嘉嫔不会太过狠心了?如此心狠之人,本宫……往后还是不时常唤她来长春宫了。” 省得金玉妍的狠厉,牵连了她,可就得不偿失了。 素练倒是不以为然:“娘娘,是您太过善心了,奴婢想,要是真除了高妃,往后,便是连娴妃也在宫里掀不出什么浪花。看她们俩人,还如何沆瀣一气。” 富察琅华喉头一紧,面露为难之色。 “可是,本宫虽然嫉妒高妃,却并不想引发她的寒症,让她就此丧失性命。本宫是一国之母,如何能够做出这种事情?” 素练面上添了一抹厉色:“皇后娘娘,您是中宫,自然不屑做这种事情。交给奴婢去做,只要奴婢去吩咐内务府一声——” 琅华闻言,有瞬间的动摇,半晌后又觉不妥,连忙摆手制止。 “不可,素练,你做和本宫做没有分别!这种事情咱们不能做!” 第204章 如懿失宠? 见琅华这般说了,素练只好无奈应道:“是,奴婢,奴婢都听娘娘的……” 琅华却犹有些不信,依旧抓着素练的手,百般叮嘱。 “素练,你可不许背着本宫乱来。本宫当年给了高氏一个避孕手镯,已然对她有愧 ,此番,也不想再故意落井下石,自然,本宫也不会去雪中送炭。” 素练心底暗叹,她们家娘娘果然心软,夫人当初说的她不够狠,倒也确实没错。 只是,素练和富察琅华二人都心知。 从富察琅华成为宝亲王嫡福晋,给了高曦月和金玉妍那对避孕手镯起,便已然没有退路,已然注定不能全身而退,做一个清白无辜之人。 不过,有了富察琅华的再三吩咐,加之素练的再三权衡。 素练也深觉金玉妍的提议太过点眼,便也没有对禁足咸福宫的高曦月下手。 几日后,如懿再没主动去养心殿找过皇帝,皇帝也不去看如懿,还故意和如懿置气。 他一如前世他们初次闹矛盾一样,故意去每个嫔妃那儿都留宿了一遍,偏就不去如懿那儿。 对此,如懿心底倒觉得没有什么,甚至觉得极为幼稚可笑。但香茗倒是有些急了,颇为不解地问如懿道。 “娘娘,皇上前儿去皇后那,昨儿去纯嫔那,今日又去玫常在那,就连素日不受宠的婉常在都去养心殿侍寝了。 除了海常在那儿,皇上在合宫都留了一遍,就是不来看您。 您说,皇上该不会是为了高妃的事,彻底恼了您吧?这样下去,咱们承乾宫不是得失宠。” 如懿不以为意,唇角勾起云淡风轻的笑。 仿佛香茗口中说的一切皆与她全然无关,如懿只专注地浇着院落里的一盆绿梅,旋即悠悠开口道。 “皇上爱去哪儿便去哪儿,他是天子,本宫还能管住皇上的身子不成?更何况,皇上向来雨露均沾,新欢旧爱从不辜负。你啊,就别担心这个了。” 香茗叹一口气,又道:“奴婢是想着,如今贵妃已经禁足,若是连您也失宠,怕是内务府那帮势利眼的奴才,又要……” 如懿不急不徐,只继续给绿梅浇着水,悠然开口。 “本宫这些年得皇上的赏赐多着呢,能兑银子的便卖了兑银子,兑换不了银子,便拿出去赏人。放心,本宫不会委屈了咱们承乾宫任何一个人的。” 这一世的如懿,可没有和前世那样傻乎乎的把皇帝的赏赐视若珍宝。 她把皇帝的赏赐基本上都换了银子攒着,防的就是有朝一日失宠,没有银两可用。 香茗又叹一口气:“娘娘,奴婢不是担心这个,奴婢只是怕您和皇上之间真的生分了” 话未说完,倒是一旁的惢心轻掩朱唇,巧笑倩兮道。 “好姐姐,你莫要再为此忧心了。咱们主儿素来通情达理,断不会因这等小事与皇上闹得不愉快的,咱们主儿定是自有打算呢,嘻嘻嘻。” 香茗听惢心这么说,也放下心来:“哎,是是是,咱们娘娘的心思啊,奴婢是越发猜不出来了。” 如懿浅浅地冲惢心一笑,两世了,还是惢心了解她啊。 其实,如懿的心思其实简单得很。 再多吊他几天,也并非不可,男人嘛,那么容易便和他重归于好,他便不懂珍惜。 再说这几日的魏嬿婉。 嬿婉自如懿骤然失宠后,与凌云彻见面,比平常多上了许多。 倒也不是魏嬿婉多想与凌云彻见面。 而是凌云彻总是因为娴妃失宠,担心魏嬿婉如今的处境,便总是来承乾宫附近找她。 每逢凌云彻见到魏嬿婉,也总是忍不住多问上几句。 譬如,凌云彻总问嬿婉:“嬿婉,如今承乾宫娴妃娘娘这几日失宠,与承乾宫向来交好的贵妃也被褫夺封号被禁足了。 往后,你在承乾宫的日子怕是难过了。你,要不要想个法子,离了承乾宫?” 嬿婉瞳孔蓦地瞪大,不敢置信地望着他, “什么?离开承乾宫?娴妃娘娘对我有救命之恩,她一失宠我便离开,那我成什么了?” 凌云彻却握住魏嬿婉的掌心,依旧劝道。 “嬿婉,我担心你跟着这个娴妃娘娘受苦。而且你之前不是说,那嘉嫔娘娘有意拉拢你么?嘉嫔与皇后交好,你跟了她准没错。” 第205章 嬿婉,你变了 魏嬿婉不曾想凌云彻会说出这番话来。 一时间,她只觉头脑如同雷鸣滚滚,惊愕到了极致。 她几乎是本能地将手从凌云彻温热的掌心挣脱,抬高声音道。 “云彻哥哥,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当初是娴妃娘娘在辛者库救了我和惢心,你也是知道的啊!我如今,怎能因为娴妃娘娘一时失宠,就一走了之?” 凌云彻双唇微抿,面上也陡然添了几分尴尬,解释道。 “嬿婉,我只是想着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我怕你因为承乾宫失宠受委屈。 再说了,娴妃娘娘对你好,谁知这好是真是假?这后宫的娘娘,要没有点手段,会受皇上宠爱那么久么? 万一,娴妃娘娘也不像表面上那么好……” 魏嬿婉闻言,有些不悦,压抑内心翻滚的情绪,声音也冷了几分。 “凌云彻,你胡说什么,你与娴妃娘娘可曾相处过?你凭什么对一个没有碰面过的人如此妄加揣测!” 凌云彻双手搭在魏嬿婉的肩膀上,十分郑重地道, “嬿婉,我只是担心你被娴妃娘娘表面的善心哄骗,才这么说。再者,娴妃娘娘已然有失势的苗头,你何必跟娴妃娘娘受苦。 不如跟了受宠的嘉嫔娘娘,毕竟,人往高处走总不会错……” 魏嬿婉瞥了凌云彻一眼,唇角泛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眉眼也染了怒气,声音里带着几分克制不住的怨,道。 “原来,云彻哥哥你也知道人往高处走啊?那你何时,能从冷宫这个鬼地方走到高处娶我?” 许是憋心底憋久了,魏嬿婉说这话,几乎是脱口而出。 凌云彻不曾想嬿婉今日会这样问。 一时之间心底莫名心虚,不敢看她,口中却继续低声道。 “我何曾不想从冷宫这个糟心的地方出来,但是嬿婉,你知道的,我这无权无势无人脉,很难有出头之日……” 这一次,魏嬿婉选择沉默。 她真的不想安慰凌云彻了,她安慰凌云彻,谁又来安慰她,理解她? 沉默良久,见魏嬿婉始终不语。 凌云彻又问:“嬿婉,你是不是觉得我……我挺没出息的。” 凌云彻的话语在空气中散开,魏嬿婉只觉心头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烦躁。 魏嬿婉气性上涌,索性直言道:“是,凌云彻。你是挺没出息的。 几年了才攒那些银子,口口声声说是会攒银子娶我,可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娶我?你要娶我了,我何须在宫里做苦力? 又何须要你来担心我们娘娘是否受宠?说到底,还得怪你没出息!” 她蹙眉,不觉地向后退了一步,仿佛想要借此拉开与凌云彻之间的距离。 这一瞬,两人之间仿佛隔开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凌云彻一时哑然,怔了好半晌,竟不知该说出什么。 最后,凌云彻口中挤出一句:“嬿婉,你变了,你以前不会这样说话的。” 魏嬿婉心底觉不免得可笑得很。 她变了?不,她从没变!她一直喜欢她的云彻哥哥,想嫁给他,可他的言行举止,越来越让她失望。 第206章 我们不要见面了 他自己连冷宫都出不了,还想让她抛弃旧主,寻新主子,新出路,做一个忘恩负义之人么? 他自己做不到的事,却想让她去做,做一个抛弃旧主的恶人,凭什么! 魏嬿婉不由扶了扶额,抬眸深深望了一眼凌云彻,旋即转身道。 “云彻哥哥,我今日有些不舒服,最近这些日子咱们还是不要见面了。” “嬿婉——”凌云彻诧异得惊呼一声,呼吸猛的一滞。 却也没能喊住朝承乾宫奔跑而去的魏嬿婉。 而今日,二人的谈话,刚好被路过的香茗听见。最后,他们的对话一句不落地传入了如懿的耳里。 如懿瞳孔微睁,有些错愕,不敢置信的问香茗道: “你刚好撞见魏嬿婉心仪的侍卫,让魏嬿婉离了承乾宫,另攀高枝?”如懿旋即忍不住问,“那侍卫叫……” 其实,明明已然有了答案,如懿还是忍不住问,她不太愿意相信,凌云彻会对魏嬿婉说那番话。 提及那个侍卫,香茗便颇有些不悦道: “就是那个凌云彻。娘娘,要我说,这个叫凌云彻的侍卫,也太过分了吧? 他是知道的,当初是您在辛者库救了嬿婉,如今,却背后说您坏话,离间您和嬿婉的关系,怂恿嬿婉离开您,另攀高枝去嘉嫔那,真是让人心寒! ” 如懿抿唇,眸中掠过一丝黯淡。 因着上一世凌云彻对自己和永璂的救护,如懿此时并未发表意见。 但是,如懿心底终对凌云彻有了一种和前世截然相反,不明的感觉。 倒是香茗继续滔滔不绝的说着。 “奴婢最受不了的是,这个凌云彻,口口声声说要娶嬿婉,结果,这都几年过去了,还没有攒到一半的聘礼钱。 奴婢之前便听惢心说,凌云彻若是攒不到一百两聘礼。嬿婉额娘不会把嬿婉嫁给他。 这凌侍卫若是真心想要娶嬿婉,也不好好攒些银子,只会年年让嬿婉等。 要是奴婢可等不了,一个大男人,几年就只攒了二十两银子……” 如懿有些错愕,原来,这背后还有这种真相吗,上辈子的她,好似浑然不知。 上辈子,她是从凌云彻的口中听到了一个背叛爱情,背叛竹马恋人,眼里只有权势地位,荣华富贵的魏嬿婉。 可是这一世,却是与前世不一样。 她从嬿婉和香茗口中,听到了一个和前世她印象中全然不同的凌云彻。 一个背后挑拨她们主仆情谊,只会画饼,让心爱女子痴痴空等,没有实际行动爱人能力,却让嬿婉死心塌地跟着他的凌云彻。 前世,如懿之所以曾爱过弘历,是因为弘历至少曾经护过她,求先帝保了她的侧福晋之位。 可凌云彻从未真正护过魏嬿婉,从未…… 想到这,如懿喉头一哽,狠狠揪了一下帕子,为何忽然觉得凌云彻确实不是嬿婉的良配? 如懿愈发觉得前世的自己真是错的离谱,怎会听了凌云彻的一面之词,人啊,总是会忽略事实背后的真相。 第207章 墙头马上被翻烂了 关于凌云彻,如懿也不欲再多想下去了,越想只越觉得自己前世大错特错。 而几日后,如懿估摸着也吊足了那个男人胃口,再吊下去只会让皇帝没了耐心。 于是,这一世的她,自然懂得适可而止。 如懿估算着时间,去了一趟御花园。 她是知道的,每日这个时候,皇帝下朝,必然会经过御花园。 如懿便身着一袭淡粉色宫装,静静伫立于一棵樱花树下,手中轻握一把绣有兰花图案的精致小扇,慵懒地挥动着。 刚下朝不久的皇帝路过御花园,便恰巧瞥见如懿立在那儿赏花,放眼望去。 如懿窈窕的身影轻盈柔美,映入皇帝眼帘。 皇帝的脚步便不觉靠近她几分,才蓦地停了下来。 有几只蝴蝶成双结对地朝如懿翩翩飞来,如懿扬起手中的团扇,扑向其中一只,那蝶便落在她的掌心。 如懿小心翼翼地托着蝴蝶细细赏玩一番,忍不住感慨一声。 “惢心,你看,这蝴蝶飞在樱花底下,可真自由,可惜,自从入宫,本宫再也不能像从前那般自由了。” 惢心闻言,面上也略过一丝伤感,忙宽慰道。 “娘娘,您别想太多了,宫里虽不自在,但皇上对您也是极好的……” “皇上他……,”如懿轻叹一口气,喃喃自语般道, “最近有几日都没有见到皇上了。可我总想起,我和皇上的曾经,我们也曾这样一块站在樱花树下,聊一曲墙头马上。 那时,我总是对皇上说,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 那时的弘历哥哥,是让我遥遥望去,一见倾心的少年郎; 那时,我只是闺阁家的小姐,弘历哥哥,他只是我一个人的弘历哥哥,可如今想来,离那个时候,也已过去很久了。” 如懿的话中,似是浸着无尽的酸楚。 话落,她又忍不住扬起掌心握着的帕子,拭去腮边滑落的清泪。 惢心踌躇一会儿,又道, “娘娘,您若是想皇上,主动去养心殿也是好的,总比一个人在承乾宫时时刻刻想着皇上好。” 如懿却是连连摇头苦笑:“不,皇上一定还在生本宫的气,本宫若是去了,皇上若还在气头,岂不是徒增尴尬? 而且,最近皇上从未来看过本宫,想必,心里定是还在责怪本宫的。” 惢心声音中亦是无奈,便劝道: “娘娘,您若是不退一步,皇上愈发不明白娘娘您的心思。您整日整夜一个人在承乾宫想皇上,还总翻看那本墙头马上。那本墙头马上,都快被您翻烂了……” 身后的皇帝听罢,心中泛起一阵涟漪。 原来,这些时日里,如懿始终在思念着他啊。 是他竟一直浑然不觉,总觉得如懿没有从前那般在意他,等她低头。 那一瞬,皇帝只觉往昔种种仿佛涌上心头,心里莫名带了一丝愧疚。 旋即他又听如懿苦涩一笑,应声道。 “本宫与皇上从小一块长大,明白皇上的心性,之前皇上还只是一个阿哥的时候,但凡我们闹了不愉快,但只要皇上消气,便会来找我。 皇上若不来,定是还未消气,皇上若未消气,我便是去了养心殿,也是自讨没趣罢了。” 如懿声音带着无限伤感。 一阵寒风席过,携带着丝丝缕缕的冷意,如懿手指轻轻一抬,便放了掌心的蝴蝶翩翩离去。 如懿道:“罢了,天好像有些凉了,回承乾宫吧。” “是。”惢心扶着如懿径直离去。 皇帝望着如懿愈走愈远的身影,再度从袖口中掏出那方青樱红荔的帕子,指尖轻轻抚着帕子上的青色樱花,满眼爱惜。 -- 待如懿和惢心到了承乾宫,惢心这才轻笑出声。 “娘娘,奴婢方才配合的可好?” 如懿面上已然全无伤感之色,捏了一把惢心的鼻子,赞道。 “配合的自然好极了,本宫明日,便亲自准备一桌子你最爱吃的菜,让你吃个够,犒劳犒劳你。” 惢心不觉红了脸,怪不好意思道。 “娘娘快别说了,一大桌子,那奴婢可得撑死了。再说了,哪有主子给奴婢准备饭菜的道理。” “本宫的性子你们如今还不了解吗,在本宫心里,没有什么奴才不奴才的。” 惢心微微颔首:“奴婢明白。” 夜幕低垂,皇帝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念想,他连膳都未用完,便径直前往承乾宫。 方迈入殿门,便望见如懿已洗漱妥当,几分慵懒之态地半倚在床榻之上看着一本书。 她那一头乌黑的青丝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直至腰际。 彼时的如懿,着一袭清新淡雅的绿色寝衣,衣服那微透的衣料,隐隐勾勒出如懿身材美好的曲线,引人遐想连连。 “如懿……”皇帝喉结滚动,轻轻唤她一声。 第208章 逝去的年少回忆 皇帝顿时杵在那儿,目光痴痴地凝视着如懿。 这般轻薄又显身形的衣料,他从未在见如懿穿过,因而,如懿此刻的模样落在皇帝眼里,更添了几分别样的情致。 自然了,这是如懿刻意穿上的寝衣。 她就知道这狗男人会过来,这狗男人向来爱好女子颜色。她穿上这种质地的寝衣,也方便她更好地在床上对他曲意逢迎。 如懿看见皇帝步入殿内,也并未起身行礼。 只轻轻打了个哈欠,便将手中那本《墙头马上》搁置在床上,故意一如从前那娇俏的口气道。 “皇上怎么来了,臣妾乏了,就不起身给您行礼了,希望皇上勿怪。” 皇帝这才回过神,收敛起心中纷飞的思绪,缓步走向如懿,在她身旁坐下。 如懿身上淡淡的香味扑鼻而来,皇帝心痒难耐,忍不住从背后环抱住她,贴着她的耳畔低低道。 “你我之间本就无需多礼。” 温热的呼吸扫在如懿耳垂,他忍不住轻轻落下一吻。 如懿也不推拒,只是十分温顺地靠在他怀里。 皇帝又将视线又落在那本《墙头马上》上,忍不住伸手把那本《墙头马上》拿到手中翻看一番,发现这《墙头马上》果然被翻烂了几个角。 皇帝唇角微勾,满意极了。 看来,这些时日,如懿是真的在看这本他曾送她的《墙头马上》,思念着他。 他殊不知,其实,是如懿让魏嬿婉把《墙头马上》看了好多遍,嬿婉每看一遍便可得五两银子,嬿婉便来来回回看了五十遍。 毫不知情的皇帝,声音带着些得意的口气,含笑问如懿道:“怎么还在看这本墙头马上?这些日子,你是在想朕么?” 如懿娇羞一笑,便将那本《墙头马上》藏到身后去,应声道:“闲得无聊打发时间罢了,皇上可别误会。” 皇帝自然不信,视线灼灼地望着她,愈发搂紧了如懿,问道: “是嘛?朕依稀记得,朕赏了你许多书,怎么你就偏偏看这本《墙头马上》?难道不是因为咱们相遇听的第一首戏,便是墙头马上?你是在想朕,朕懂。” 如懿避开缠绕于自己那身后温热的气息。 “才不是呢。皇上日理万机的,臣妾可不敢想您,要不然,岂不是给自己心里添堵?” 皇帝自然觉得如懿口是心非罢了。 他黯然失笑,双手搭上如懿的左右两边肩膀,一副情深几许的模样,温和地唤她一声。 “青樱妹妹——” “青樱妹妹?”如懿重复着他的这称呼,眼中带泪,满是伤感。 多久没听到这称呼了,如今再听,好似有些别扭。 如懿似是陷入往昔回忆,耳根红的发烫:“皇上许久不曾这样唤臣妾,臣妾都差点忘记自己的闺名是叫青樱, 只记得自己是如懿呢。” 此话愈发勾起皇帝对那段逝去年少记忆的无限追忆。 不管如何,皇帝与如懿总有一份年少情义在。 皇帝最喜旧人旧事,而提起逝去的那段青樱弘历的年少情,皇帝自然心动。 如懿微微垂首,她那精心装扮过一番的姣好的侧颜落在皇帝眼里,当真美极了,瞬间勾了皇帝本就充满怜惜之意的心。 皇帝握紧如懿的手,目光沉沉道。 “你闺名是青樱,朕永世不忘。青樱,朕纵然日理万机,却也想与你安享片刻。” 如懿轻啐一口,干瞪了他一眼。 “这宫里想与皇上您安享片刻的女人多了去了,皇上不用总挂念着臣妾的。” 皇帝握紧如懿的手,又与她纤细的指尖彼此相扣着,笑着道。 “你这话听着怎么有股子醋味,不过朕就是喜欢你吃醋的样子,甚美。” 第209章 强行圆满,臣妾不喜 如懿却忍不住蹙眉道:“臣妾可不喜欢吃醋,醋酸酸的,有什么好吃的。 皇上若是喜欢的话,等下次皇上万寿节了,臣妾给皇上准备一大缸的醋,下饺子吃。” “你啊,你的嘴巴是越发厉害了。”皇帝指着如懿,又笑着往如懿的鼻子上捏了一把,轻笑开口, “如懿,朕知道朕没来看你,你心里终归还是会失落的,所以今晚,朕过来瞧你了。” 见皇帝的声音认真了几分,如懿也不好和他开玩笑了,只能继续靠在他的胸口,温和道。 “臣妾明白,只是皇上今日这么晚才来,外面这么冷,皇上万金之躯,也得注意自己的身子才是。” “朕心里惦记着你,自然会来看你。再说了,朕今晚若再不来看你,只留爱妃你一个人在这里看墙头马上,倒显得朕薄情了。” 如懿闻言,轻哼一声,也凑在皇帝耳边小声道。 “皇上是明君,何谈薄情?皇上若是这般说话,臣妾赶明儿就把这本墙头马上换了,去看长生殿可好?” 皇帝黯然失笑,眸中略过一丝惋惜,道。 “傻话,长生殿的结局可并不美好。它讲述的是唐明皇因猜疑之心,迫得自己昔日挚爱杨贵妃返回娘家。 后来,他回心转意,杨贵妃重新回到唐明皇身边,却在一场政变中,为保护唐明皇而选择了自尽。 唐明皇如此对待曾经深爱之人,置她的生命于不顾。如懿,这样的书还是别读了吧。” 如懿柳眉再度微微蹙起,反驳道。 “可臣妾却认为这《长生殿》恰恰映射了当今女子的命运呢。每次看长生殿,臣妾便有些为杨贵妃的遭遇不平。 唐明皇曾经那般深爱杨贵妃,却也少不了帝王之心的猜忌怀疑,逼的相爱之人回娘家。 好不容易回到唐明皇身边破镜重圆,杨贵妃却为了保护唐明皇自尽,臣妾真心为她不值。 可见,原来有时,破镜真的难以重圆。” 皇帝眸中亦是闪过一丝惋惜,他如何不知道如懿是在说他对她的猜忌。 只是,偏偏如懿这种方式说,他还真是生不起气来。 如懿知道皇帝如今在心头上,不会轻易生气,便继续道。 “皇上可知道,尽管杨明皇和杨贵妃,二人得以在天上重逢相聚,看似有了一个完美的结局,但这种强行美满的结局,臣妾不喜欢。” 如懿说着,眸中掠过些许的黯淡。 其实,《墙头马上》又何尝不是强行圆满,是前世的自己太傻,天天想着“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 殊不知,这也是一强行圆满的结局。 皇帝细细凝神望着她的眉眼,忍不住问道。 “如懿,你是觉得,朕会同杨明皇待杨贵妃一般对你么?你在害怕么?” 如懿沉默半晌,双手环住皇帝的腰身,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 “臣妾确实害怕,但臣妾却明白,皇上不可能会这般对臣妾的,臣妾也不会落得杨贵妃的这种结局,对么?” 第210章 虚伪做作凉薄 如懿话音刚落,唇瓣便被他的温热覆盖,呼吸又自她的唇瓣落到耳骨渐渐下滑。 末了,皇帝掌心覆上如懿的手背,平复住那急促的呼吸,格外深情道。 “如懿,朕自然不会像唐明皇和裴少俊那般待你。你也不要再因为之前的事,生朕的气,说什么对朕失望的话了。” 如懿的脸上是肉眼可见的红,她圈住皇帝的脖子,温顺又得体的应声, “臣妾知错了,臣妾往后,一定对您谨言慎行,恭恭敬敬。” 皇帝轻笑出声,轻捏一记她的耳廓,宠溺地道。 “瞧你这话说的,你自然也不必太过拘礼,也要不失你从前的俏皮风韵才好。” “是,臣妾明白,臣妾除了皇上龙颜大怒的时候,哪有在皇上面前拘束过了,” 皇帝想想觉得也是,满意一笑,掌心轻扣着如懿的后脑勺,指尖斜斜地插进她的发梢间,凝望着她。 “那朕答应你,朕往后不会随意对你发脾气了。之前也是朕气性上头,说了一些伤害你的话,往后不会了。 如懿。你知道的,你我是年少情意,这份情意谁都比不过 。朕也希望你可以保留自己的本性,不和旁人一样对朕有距离。” 如懿以额相抵,撇了撇嘴,又问:“那万一皇上因为臣妾直言,又生臣妾的气,臣妾又当如何?” 皇帝眼底的炙热情绪仿佛要将如懿吞噬,他在她额间落下一记浅吻,含笑道。 “不会,朕说了,朕往后不会如此。再说了,朕又怎会真的生你的气?朕只是和自己生气罢了,这气并非对你。” 如懿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唇瓣微张,道: “原来如此,皇上没有生臣妾的气便好。臣妾……只有皇上了,在这个宫里,也只有皇上对臣妾最好,有什么东西都不忘赏赐给臣妾,臣妾一直明白皇上的心。” 如懿话落,一滴晶莹的泪珠已适时从她的眼角滑落在皇帝的手腕上。 感受到腕间那温热的泪珠轻轻滑落,皇帝不由得一怔。 他微微眯眼,旋即伸出双手,托起如懿肤如凝脂的脸颊,拭去她脸上的泪痕。 “如懿,别哭,朕对你的心,你能明白便好。往后有朕在,你放心便是。” 如懿点头,眼中似有万般柔情:“臣妾明白。” 沉默半晌,如懿又问:“那皇上可知,臣妾最喜欢您对臣妾说哪三个字吗?” 皇帝眉宇微挑,微微颔首望着她,笑着问:“哦?哪三个字,说给朕听听。” “臣妾最喜欢皇上对臣妾说‘你放心’三个字。臣妾每每听到皇上对臣妾说这三个字,都会安心许多。皇上让臣妾放心,那么臣妾一辈子的依托便都在这三个字上了。” 前的她便是如此,那般信赖他说的“你放心”三个字,这一世,她就也嘴上说说,用皇帝待她的方式同样待他。 皇帝信以为真,伸手握住她的指尖,顺势将怀中的如懿揉得更紧了。 其实,他确实是有些心虚的,毕竟自己对如懿说的“你放心”,也对很多嫔妃说过,所以,他亦不知该如何回答如懿此时此刻的话。 只是,此刻温香软玉在怀,暧昧的氛围让皇帝一时脑热,皇帝便又在枕畔间承诺道: “那么如懿,以后有朕在,你便可以一直放心下去。从今往后你也什么也不用怕,朕会一直握着你的手,你依靠着朕便是。” 皇帝说罢,手臂一拢,将如懿拉扯入怀,不久后,两个身影便交织在了一起。 皇帝温情时的甜言蜜语,海誓山盟一如既往。 如懿听着,只觉可笑至极。 而那夜之后,连续两个月,皇帝都没有去看过如懿了。 不止没去看如懿,整个后宫,皇帝都未曾踏足,且是因为怡贵人之故。 原因便是,这两月以来,皇帝对怡贵人薄情的谣言愈演愈烈。 合宫上下都在偷偷议论皇帝那般毅然决然地舍母保子,事后又嫌弃是一个公主之事。 皇帝自然也听到风声,颇为不悦,立刻斩了几个带头太监宫女以儆效尤。 自然,要灭谣言,这还不够。 到了怡贵人之女满月,皇帝又将逝去的怡贵人被晋升为嫔位,将其迁入妃陵。 这两个月,皇帝也因此从未翻牌子和留宿,只成天成日的一个人待在养心殿追念怡嫔,还给怡嫔写了好些悼念诗词。 这些悼念怡嫔的诗词传得满宫都是。 尤其他亲手写的一句:“早知有女却母亡,何必当初盼梦熊。”尤为流传。 以至于满宫风向还真是变了。 原本说皇帝薄情的流言渐消,都在说皇帝对怡嫔很是情深,甚至因为怡嫔连后宫都不怎么去了。 如懿听到这些事,也只当一个笑话听听,这便是那个男人一贯的作风了。 皇帝怕别人觉得他薄情,只能用这种方式展现自己的情深,就如同前世对孝贤皇后那般。 不曾想,如今竟是用在怡嫔的身上。 除了底下一些不知情的宫女太监们,后宫嫔妃倒是对皇帝此举甚是鄙夷,曦月便是第一个。 曦月虽被禁足,但咸福宫里的海兰与曦月是在一个宫里,闲的无聊时,听说了此事的曦月,便去找海兰议论皇帝追念怡嫔一事。 曦月眸中尽是鄙夷:“皇上真是可笑!怡嫔生前待她虚伪做作,凉薄至此,如今死了,却一副情深的样子,不知做给谁看呢!” 第211章 做给活的人看 海兰闻言,眸中愈发不屑,满目厌恶溢于言表:“怡嫔已去,皇上此举,自然是做给活着的人看了。” 曦月也不由冷笑,声音带着一丝嘲讽, “呵,皇上这般虚情假意,我如今才看出来。其实,细细想来,皇上对我又有几分真情呢?我真是为我从前对皇上的情谊不值。” 说罢,曦月似乎又想到什么。 她握住了海兰微凉的掌心,带着歉意道。 “海兰,真是对不住,我想到我曾经为了一个这般凉薄的男人,那般对你,便愈发觉得愧对你,我从前可真是昏了头。” 海兰如何还会在意这些往事,冲着曦月温婉一笑,轻拍一下高曦月的肩膀。 “曦月姐姐,这件事情我早不在意了,你也不许再记着了,再耿耿于怀,可是看低了咱们的姐妹情了。” 曦月低眸轻笑,这才放下心来:“嘻嘻,好妹妹,你不怪我就好,那我便放心了。” -- 这段时间,白蕊姬愈发爱一个人在宫里弹琵琶。 且弹的都是些深宫怨曲,一边弹琵琶,还一边颇为伤情地替怡嫔不值地道。 “怡嫔姐姐,你我同在永和宫里多年为伴,你最后落得一个如此下场。皇帝如此虚情假意,下辈子,你不要再进深宫,不要再遇见这个凉薄的男人了。 我弹的这曲琵琶送你,望你下辈子可以嫁得寻常人家,有儿女承欢膝下。 ” 话落,白蕊姬自己却是哀哀哭泣起来,掌心搭在自己的腹部上。 心底对皇帝愈发带了一丝的怨念。 而嫔妃中,陈婉茵对皇帝的心倒是一如既往。 婉茵还是爱和之前那般,一个人在自个儿的寝殿里继续画着皇帝的画像,一张又一张。 对此,就连苏绿筠都看不下眼,无人之时,苏绿筠忍不住劝婉茵道: “婉茵,你成天成日画皇上画像,皇上也不知道,又是何必呢?更何况,在皇上心里,咱们或许和怡嫔一样,都只是生育机器和摆件罢了。” 奈何,婉茵只是一笑置之,眉眼中满是浓浓情意。 “可这么些年,皇上总在我心里,活成了我画中的模样,纯妃姐姐,你就让我画吧,这是我对自己枕畔之人唯一的念想了。” 这般说的多了,苏绿筠也只好无奈叹道:“哎,罢了,希望你对皇上的情谊,皇上有一日可以看见。” 陈婉茵一笑,便继续作画,画着他心中的少年郎。 -- 富察琅华私底下也对皇帝的身后追念震惊不已。 好几次,富察琅华都对着素练无比羡慕道。 “皇上他已经因为追悼怡嫔,两个月不翻牌子不留宿了,还给她写了好几首御诗。如此身后追念,倒真是过身也不枉然了。若有一日本宫薨逝,能得皇上如此情深,也算是富察氏一族的荣光了。” 说完,富察琅华心底又有些酸涩。 她想,若有一日自己去了,皇上会和追念怡嫔这样对她么?她竟害怕自己的身后待遇还不如怡嫔。 素练闻言,却忍不住惊愕道。 “娘娘,您说什么呢?您可得好好活着,看着二阿哥成为储君才是。” 富察琅华的笑略带苦涩:“本宫只是说说罢了,本宫自然会好好活着,看着我的永琏和璟瑟有出息。” “娘娘这么想便好,您如今儿女双全,不要想太多。” “本宫明白。” -- 这几个月,后宫姐妹过得倒也自在。 如今的曦月虽被禁足,但是有了如懿时时看顾,倒也不至于让咸福宫被克扣了饮食月例什么的。 倒是皇帝,私底下派王钦吩咐内务府秦立,说高妃的月例银子什么的,只需给足便好,不必太过照顾。尤其是冬日里的炭火,一点也不许多。 好在到了冬日里的时候,知晓曦月畏寒的如懿,把承乾宫多余的炭火悄悄着人送去了同在咸福宫的海兰。 再由同在咸福宫的海兰悄悄的给了高曦月。 因此,除了被禁足出不去,曦月倒也过得自在。 如懿得了空闲,便私底下派了三宝去怡嫔的永和宫查验,查验永和宫是否会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才会引得毒蛇出没。 如懿自然是相信贵妃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甚至,她已隐隐猜测出,皇帝其实在听到贵妃那一番言语后,也是相信贵妃的,只是不愿意查证。 因为,皇帝更多的,是为了打压如今在朝堂上得力的高斌。 他是想借一把高曦月被栽赃的东风,好让高斌在朝堂上失去些许助力,以免高斌仗着功劳和贵妃之女野心勃勃。 如懿太了解这个男人的雷厉手段了,真是可怜了曦月。 而这些时日。 如懿时常会去咸福宫宫门口看望高曦月,咸福宫正门虽然上锁,但,露出了一个可以伸出一只手去的小缝。 如懿有时候便直接在这儿与高曦月聊天。 高曦月每见到如懿,便再也忍不住那内心的无限苦楚,对如懿抱怨连连。 “我是真没想到,皇上居然这般猜忌我,如懿,你相信我吗?我真的从未对怡嫔的孩子下手,我也不屑去对一个孩子下手。” 如懿透过缝隙,隐隐可以看见曦月通红的眼眶,她忙心疼道。 “我自然相信曦月姐姐了,曦月姐姐放心,你的阿玛尚有用处,他是皇上在前朝倚仗的重臣,只这一点,皇上便不会一直将你圈禁在咸福宫的。” 高曦月似乎不信她的话,微微愣了神,忍不住问道: “皇上都已经这样对待本宫了,难不成还会将本宫放出去?” 第212章 我究竟算什么 如懿自然是明白那个男人的,只要有高斌在一日,曦月便必定会被放出来。 毕竟,上一世,金玉妍身为一个附属国赠品犯下诸多过错,都被皇帝一次次放过。 更别提有抬旗之荣的高斌之女了。 想着,如懿笑着便安慰曦月道:“你阿玛于社稷有功,皇上不会这样对有功之臣的女儿的。” 闻言,曦月也对如懿回以一抹浅笑,旋即,眸子却略显黯淡,甚是伤感道。 “但愿如此,我阿玛在前朝是立了功,可我如今,被嘉嫔那个贱人陷害被禁足在这咸福宫,闯下这样的篓子,是我牵连了阿玛。 可是如懿,此事实在太蹊跷,为何双喜养的蛇会是有毒呢? 双喜说过,那蛇是无毒的,他不可能会骗我,他也没必要在此事上骗本宫! 总不能,齐太医和江太医都被收买吧?” 高曦月说罢 ,泪水簌簌滑落,湿了眼眶。 她透过门缝看一眼如懿,而后,竟是出声低低劝道。 “如懿,你往后也别常来咸福宫了,皇上本身就怀疑你与本宫有牵扯,若是常来,只怕皇上更要疑心了你。” 如懿知晓曦月是担心自己,心底愈发感动几分,忙握住曦月的手,安着她的心,轻声道。 “曦月姐姐放心,你的冤屈或许很快便可以洗清,你且再等等。” 高曦月眸中略过一丝希冀:“真的吗如懿?!何出此言?” 如懿警惕地环视了一圈四周,压低声音,将脸颊贴近那道狭窄的门缝,以极低的声音道。 “不瞒姐姐,这些日子我让人偷偷去永和宫一番查探,发现,永和宫里似乎被人撒上了一些吸引毒蛇的蛇床子粉末。” 高曦月心中骤然一震,眉头轻蹙,心下一片骇然,简直震惊又恼恨。 曦月忍不住怒道:“怎会有吸引毒蛇的蛇床子粉末?那此事背后一定是有人操纵!依本宫看,定是嘉嫔那个贱人!好啊,真是好啊!好一个恶人先告状!” 如懿见曦月愤如此愤难平,立时轻声宽慰她。 “贵妃姐姐稍安勿躁,是不是嘉嫔尚未有定论。但你放心,我会挑一个合适的时候,将此事告诉皇上,眼下还并不是好时机。” 曦月略有些不解:“为何?为何要挑合适的时机?不能现在么?本宫每日禁足,关在寝殿里,真是无聊。” 如懿耐心的解释道:“眼下的天气,多半都是晴空,未到阴雨连绵不断的时候。 而每到阴雨时,都是水患最易发生的时候,也是你阿玛高斌最受皇上重用的时候。 所以,我需得等到皇上需要重用你阿玛的时候,再将此事告知皇上。 若是眼下立刻告诉皇上,只怕皇上会觉得,我是为了帮你,刻意在永和宫做了什么,连带着我,皇上也不会相信了。” 说罢,如懿垂首,又轻叹一口气道。 “曦月,你知道的,此事,皇上本就对我也有些疑心。” 曦月微微一怔,明白了些许,只得叹息懂得地道。 “本宫明白。这般说来,通常水患最易发生的时候便是三个月后,本宫还得在这咸福宫再关上三个多月。” 高曦月眸中略过一丝哀怨,自然了,这一抹哀怨,是对着金玉妍和皇帝的。 特别是皇帝,曦月发现,自己从未对皇帝有过如此深的怨气。 那个男人,似乎早已不是自己当初认识的那个人了。 曾经那个温润如玉待她体贴的弘历,终究是不见了。 而当曦月看向如懿的时候,脸上又多了一丝温和,她冲着如懿谢道。 “如懿,不管怎样,本宫都得谢你,没有想到本宫落魄之时,来看望本宫的人只有你和蕊姬,这份情,本宫铭记。” 高曦月沉默半晌,又似是想到什么。 忽而,曦月那纤细的手腕透过门缝,紧握如懿掌心,颇为伤感地问如懿。 “如懿,你觉得我在皇上心中,究竟算什么?” 如懿愣怔地望着她,她如何能够回答得出这种话呢? 第213章 曦月觉醒看透帝心 如懿脸上的笑僵住,陷入沉默,她失神地看了一眼高曦月。 她不曾想,曦月问这种话,可见,她是这般在意那个男人的感情,只可惜,真是错付了。 如懿思忖好一会儿后,才嫣然一笑:“姐姐在皇上心中,自是十分重要。” 曦月如何会信这般安慰之言,唇角牵起一抹苦笑,说出的言语却颇为讥讽。 “是么,若皇上心中,当真有我的位置,那日怎么会那般不分青红皂白的便将我粗暴地踹翻在地? 曾经在王府时,皇上从未对我如此,从未。 其实想想,皇上那次因我掌掴金玉妍那个贱人而把我掀翻在地的时候,我就应该对他死心才是! 可我偏偏还对他心存侥幸。真是不该。” 高曦月眼尾通红,落下一滴晶莹的泪来,旋即,又立刻用指尖拭去愈发汹涌的泪水。 见曦月这番模样,如懿亦是鼻尖泛酸。 她如何不明白曦月心底的这些心思,前世的她,又何尝不是如此,她是感同身受的。 只听,曦月继续泣泣说着:“如懿,你可知皇上当初还只是个王爷的时候,待我是极好的,如懿,真的。” 曦月泪眼已经再度泛起朦胧,心底却一阵阵发寒,直直的往下坠着。 她死死咬住红唇,似是陷入了对往昔的无限回忆。 高曦月眸中带着遗憾,悲戚地道, “我记得我刚入王府那几年,皇上知道我体寒,便每个冬天的晚上都会亲自给我灌好汤婆子,为我暖手。 皇上还和我说,曦月,你性子娇俏可人,和你相处起来,比福晋舒坦多了。” 如懿又一次陷入沉默,只觉得喉头哽咽,不知该如何回答高曦月的话? 她知道这个男人素来会说情话,哄着每一个女人。 就仿佛,他对每一个女人都那样深情。这样的他自然是极适合做皇帝的。 作为皇帝,对每个女人情深,自然难能可贵,只是这种情深,为何走到最后,却变成了薄情? 如今的曦月心中的感受,如懿感同身受,可是,却无从安慰。 如懿只得越发握紧了高曦月的手,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听曦月继续说着。 说着自己曾几何时,那个男人对着她的绵绵情意。 曦月的声音隐隐有些颤抖。 “如懿,你知道么?皇上还是王爷的时候说过的,他说过会一辈子对我好的。 他说我的性子娇柔,这是谁都没有的,还说让我放心,他会爱我疼我一辈子。 他说他虽然有时去了旁人那里,但他不管在谁那里,心里总记着我。 我刚入王府的时候,他对我真的很好很好,甚至对我的好,超过了福晋。 我也觉得,王爷对我的情是真的。可是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皇上对我就没有那么好……” 高曦月似乎是在努力回忆着什么,良久,她才继续道, “好似,是从我阿玛被先帝委以重任,成为前朝治水总管大臣开始,他待我,便不如从前。 我其实是看得出的,皇上是忌惮的,因为忌惮我阿玛,连带着对我,也少了许多的真心。” 如懿的声音无不伤感:“姐姐原来都明白。” 曦月自嘲地说道:“我自然明白,先帝爷的华妃,不就是一个例子吗?只是,毕竟,皇上待我也算不薄。 他还愿意对我假以辞色,我索性让自己眼瞎心盲罢了。 可是,我以为,我以为他如今待我,纵然没有从前那般真心爱护,却还是喜欢我的。可我错了,如懿,我错了。” 曦月强行忍住泪水,唇瓣微张,一颗温热的心,一点点的变冷发寒。 第214章 皇帝又获新宠 如懿闻言,苦涩一笑,她便知道,他的这些情话,对谁都会说,看来,果真如此。 今世的她,还真是从来不知,皇帝对曦月也曾如此情深。 如懿抬起眼帘,看一眼高曦月,紧了紧曦月泛凉的掌心:“曦月,别难受。皇上心里,到底也是有你的。” 而这般安慰她后,如懿却又觉得不太妥当。 她如何能让曦月继续陷入情感的漩涡,和前世的自己一样落得兰因絮果么? 如懿忽然觉得,应该让曦月认清这个男人的本性,而不是说些善意的谎言,让高曦月继续贪恋一个帝王的情爱。 于是,如懿思虑再三,又道。 “他曾心里有过你是真的。对你说的这番话,也是出自真心。只是,那一份真心,慢慢被时间消磨殆尽了,或许,是因为他如今成为帝王之故,又许是因为,他早已不是你当初认识的那个人了。” 这种掏心窝子的话,好似也只有如懿会对她说了,曦月面露感激,点头应道。 “如懿,你对我说的,我明白。” 说罢,曦月嘴角又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 “如懿,其实我也没有想到,会对着你说出这些话来。你刚入宫的时候,我确实是有些记恨你的。 因为那时,我是真的害怕,我怕有你在,皇上就不会和你以前一样宠爱我了。 可是,现在我却发现,皇上的宠爱原来是那么的不值得,甚至比不过咱们姐妹之间的一场情谊。 如懿,我直到今日才看清了他,你纵然和皇上青梅竹马,但,也不要太过付出真心的好。” 如懿神色微动,冲着高曦月一笑。 “瞧你,我说你呢,现在反倒变成你说我了。曦月你放心,我自然不会。一个帝王的情爱,谈何真心可言,到最后所有的情,不过都是一场空罢了。” “如懿,我早该明白的。” “现在明白也不迟。” 如懿又陪着曦月聊了许久,方才离开咸福宫。 时间一晃,又过去两个多月,两个多月来,皇帝对如懿倒是没有之前那种浓情蜜意了。 皇帝为怡嫔斋戒数月后的二十多日,也只去过如懿的承乾宫两次,对如懿这般冷落状态,倒也不足为奇。 因为,皇帝甚宠的,是宫中新添的一个新人,新人出现,便是连皇后那,皇帝也才去了不过六次。 那新人,是一个官员敬献给皇帝的,长得与怡嫔几分相似,身上又有怡嫔从未有过的情趣。 皇帝封她为宜贵人,与怡嫔封号同音,对她宠爱过甚。 而年末后,也正如如懿所想的那般,倾盆大雨连绵不绝地下着,良田摧毁了许多庄稼。 各省份水患也愈发严重,便又到了皇帝重用高曦月的阿玛高斌的时候。 高斌自是早早的听说自己的女儿被禁足了咸福宫一事,他担心女儿,在这之前,也几番请求皇帝可以原谅曦月的过失,皇帝之前倒是没有怎么将他的话放在心上。 只是如今这个节骨眼,面对高斌一次次对爱女的慰问,皇帝不免头疼。 他担心高斌会因为自己女儿禁足一事,无法全心治理水患之事。 偏偏高曦月的那件事情,自己又无法有个台阶放高曦月出来。 而如懿明白,眼下的皇帝便需要一个放高曦月出来的台阶了,眼下也替高曦月洗刷冤屈最好的时候了。 如懿便打算带着自己让三宝查到的那一些证据,求皇帝重审曦月一事时。 只是,不曾想,咸福宫的海兰却这个时候忽然求见皇帝,说是曦月晕厥过去,久久不醒。 第215章 曦月解禁,皇帝看望 皇帝震惊不已。 他只是禁足高曦月,让内务府不许多给咸福宫份例,想借机打压高氏,也不想要了她的命。 可若高曦月出事,高斌如何衷心为他办事? 彼时的养心殿内。 海兰着一袭素净宫装,衣上的梅花图案若隐若现,她跪伏于地,双手紧紧攥住皇帝龙袍一角。 那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簌簌落下,泣不成声道。 “皇上,您去看看高妃姐姐吧!高妃姐姐忽然口吐鲜血,昏厥不醒,嫔妾看着实在是忧心。” “怎会如此!”皇帝大惊,身躯一颤,旋即迅速从龙椅上起身,“朕去咸福宫看看她。” 一旁原本在为皇帝侍奉笔墨的如懿,与海兰对视一眼,忙轻声提醒道。 “皇上,高妃娘娘尚在禁足,您若在禁足期间去看她,也怕不合体统。” 皇帝眉宇微蹙,思虑一番后,便吩咐道。 “罢了,王钦,传令下去,解了高妃禁足,立刻传齐汝去医治。!” “嗻!” 皇帝去得极快,如同一阵风似的,便赶到了咸福宫,海兰如懿二人携手紧随其后。 皇帝坐在高曦月榻边,目光紧锁着曦月 。 却见高曦月嘴唇干巴巴的,面色也惨白如雪,往昔那张娇俏可爱的面容,此刻宛如凋零的花瓣。 “曦月,朕来看你了。”皇帝轻声唤她。 心在这一刻仿佛被什么死死扼制住一般,泛起一阵酸痛。 这一刻,他竟然发现,自己如此害怕曦月会这样离开他。他固然是想打压高氏,但却从未想真的要高曦月的性命。 “曦月,你的手好冷,朕给你暖暖,你快醒醒,可好?” 皇帝颤巍巍的伸出手去,将曦月泛凉的掌心紧紧握住,不断摩挲着她的掌心,欲给她添上一丝温度。 望着曦月这副模样,皇帝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懊恼与悔恨交织缠绕于心,化作一种无处宣泄的怒火。 他冲着李玉怒道:“齐汝怎么还没过来?若耽误了高妃医治,可吃罪的起?” 李玉忙应道:“皇上息怒,太医院离咸福宫还算有些距离的,太医就算赶过来也得需要时间。” 如懿见状,轻移莲步,从李玉手中接过那盏西湖龙井,呈至皇帝面前,柔声道, “皇上且先用些茶,这是您最爱喝的雨前龙井,喝一口也好去去躁意。” 皇帝看着曦月这个样子,便觉心中郁结难舒。 他声音带着些斥责对如懿道:“都什么时候了,上茶干什么?朕没心思喝茶!” 他看也未看如懿一眼,只轻轻一甩手,便将如懿的手径自推开。 皇帝如此猝不及防地一推。 如懿手上那还带着些许烫度的茶水也被掀翻,滚烫的茶水混着茶叶泼了如懿一手,如懿的手被烫红了一大块。 如懿也被推得往后一倒。 皇帝听到茶盏滑落的声音,又见如懿往后栽去,下意识便要伸手扶住如懿。 可还未等他有所动作,海兰已如一阵风般冲到如懿身旁,抢先一步扶住如懿。 “姐姐——” 皇帝见如懿的手被烫得红肿,心下对如懿也带了几分愧疚。 但因曦月之故,如何有心思去关心如懿。眼下他更在意的,自然是命在旦夕的曦月。 对于可能即将失去,或已然故去的人,他向来最为在意。 他便只淡淡的对如懿说了一声:“如懿,你的手既然烫伤了,一会儿你回宫后,让人给你上烫伤药便是。” 如懿指尖拂去手背上的茶叶,勾起唇角,应道:“是,臣妾明白。” 一旁的海兰只觉心底寒意四起,这个男人,他怎能如此对待姐姐! 海兰微微捏拳,咬住下唇,向皇帝怨毒一瞥,面上不满的情绪,如寒风般凝结成霜。 第216章 如懿再陷风波 皇帝自然无心留意如懿和海兰姐妹间那丝丝缕缕的温情,只将他的目光锁着曦月。 这一瞬,周遭的一切,在皇帝眼中仿佛都黯然失色,他眼里唯余榻上脸色惨白,始终未醒的曦月。 皇帝看着曦月那连晕倒都是如此痛苦委屈的表情,只觉心脏骤然一缩,泛起阵阵隐痛。 他的一只掌心顺势托起曦月那冰凉的手,另一只手掌,轻轻覆在曦月手背上,仿佛这样便能为她传递一丝暖意。 皇帝声音带着些许哽咽:“曦月,你快醒来,朕如今解了你的禁足,你高兴么?”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温和到了极致。 此刻,高曦月往昔与他相处的点点滴滴,如潮水般涌上皇帝心头。那些他们之间被岁月珍藏的温柔,在他脑海中一一浮现,愈发清晰。 皇帝忆起,曾经在王府那两年,无数个日日夜夜,他也曾真心爱过曦月的。 曦月的声音犹言在耳,那些记忆如此清晰。 他忆起,王府时,曦月总爱托着他的手腕轻轻晃悠,那般娇俏可爱。 “王爷,妾身舍不得您离开,再多陪陪妾身嘛,好不好~” 那时,他也发自真心地宠着她:“曦月,你放心,等我今日下朝,我便来陪你用早膳。” “王爷真好,王爷快去上朝吧,妾身在房里等王爷。 ” “嗯。” 还记得王府时,曦月总爱和如今一样,对他抱怨着她没有子嗣。 “王爷,一年了,妾身都没能为你生下一男半女,妾身有愧您对妾身的宠爱。” 那时,他也是真心希望曦月有他们的孩子。 甚至心里暗暗发誓,若曦月有了孩子,他一定会亲自带着孩子骑马射箭。 他那时总会宽慰曦月道:“傻瓜,会有的,总有一日,咱们会有孩子的,本王也盼着你给我生个小阿哥。曦月,手怎么这么凉,来,本王给你灌个汤婆子。” “这不是王爷做的事,妾身让星璇灌汤婆子便好了。” “本王亲自来。这整个王府里,你是本王最为心悦之人,本王愿意。” “王爷真好。” 可是后来,他登基之后,一切都变了。他一边为高氏抬旗,一边忌惮高家,甚至,送了她混着麝香的西洋香水。 “爱妃,这西洋香水难得,朕独独送给你,喜欢么?” “这是臣妾独有还是合宫都有?” 他捏着曦月鼻子,虚情假意道:“自然是爱妃你独有了。” “嘻嘻嘻,臣妾多谢皇上皇上厚爱,只是皇上对臣妾越好,臣妾越愧疚。” “愧疚什么?” “臣妾多年来,也没为您生个孩子。” 他面上添了几分心虚,不再看她,只淡淡道:“顺其自然吧,好了,不说这个了,爱妃,来,朕今日亲自帮你抹上这香水。” 再后来,他愈发觉得无法面对曦月,加上高斌底下一些官员行事乖张,他待曦月的真心也不知不觉消失殆尽。 皇帝想着这些往事,心下一片骇然,终究是他陷她于绝境,是他对不住她。 想着,他指尖抚摸着曦月已然消瘦许多的脸颊,声音愈发温和起来,眸中是浓浓的愧色。 “曦月,朕已为你传了太医,你坚持住,不要离开朕。” 可此时的高曦月,又如何能听到皇帝这番话? 她只是静静地躺在榻上,宛如一具失去了生机的躯壳,周身被一层冰冷的气息所笼罩,毫无温度。 不知如此过了多久,齐汝才匆匆赶来。 皇帝面色一沉,略带余怒地呵斥道。 “还不快去给高妃把脉!若耽搁了高妃医治,朕要整个太医院陪葬!” 齐汝连忙应声,不敢有丝毫耽搁,快步朝着高曦月那儿走去。 待齐汝为高曦把脉之后,方大惊失色。 “皇上,高妃娘娘寒毒入身,导致血液虚亏,面上毫无血色,这是中毒之状!!” 皇帝怒拍一记膝盖:“中毒,怎么会中毒?中的什么毒!” “皇上,微臣诊断,此毒乃是由大量决明子制成!决明子性寒,本身没有毒性,但若是经过高温加热,与空气接触,如此,它便会成一种无色无味的寒毒。 若是平常人还受得了,可若是高妃娘娘这等本就体寒之人,必会引发体内的寒症,使寒症愈来愈重。” 皇帝勃然大怒:“放肆!朕只是让高妃禁足,谁竟如此胆大妄为对她下手!李玉,查,给朕立刻查!齐汝,你立刻为高妃医治,务必保住高非性命。” 齐汝摸一把额上沁出的冷汗:“嗻,皇上放心,高妃娘娘中毒尚浅,微臣有把握治好高妃娘娘。” 很快,齐汝便开始为高曦月针灸医治。 好在曦月中毒不深,曦月的手指很快有了反应,可以微微动弹。 而李玉也奉命在咸福宫探查了一番。 最后,竟查出是高曦月的红罗炭里,被悄悄的添了许多决明子粉末。 皇帝面色铁青,宣了内务府的秦立等人前来问话。 待皇帝一番亲自审问查证之后才知,问题的根源,并非在于内务府所供奉的那批炭火,而是如懿暗中给高曦月的那些红罗炭。 如懿送给曦月的那批红罗炭底下,被撒上了许多决明子的粉末。 皇帝大惊,猛然起身,看一眼那些被翻查出来的红罗炭,脸色阴沉的有些可怖。 他忽而掀起眼皮斜睨着如懿,眼底闪着锋利的冷光,漠然问道。 “如懿,你私底下送高妃红萝炭,是觉得朕亏待了她,还是,还是你当真居心叵测?”皇帝声音冷得没有丝毫温度。 如懿面色一白,手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她没想到,自己一番好意送给高曦月的红萝炭,竟被人暗中动了手脚,掺入了决明子粉末。 第217章 承乾宫出了眼线? 如懿心弦紧绷,此事,到底是何人所为? 当时,她是私底下让三宝将红罗炭交给海兰,再由海兰送与曦月的。 三宝,海兰都是可信之人,不可能是他们所为,那么,究竟是谁暗中指使? 这暗中之人,怀着怎样叵测的心思,又为何,会知道她私底下给曦月送红罗炭? 莫非,承乾宫出了眼线。 这一世,她待下人无一不细心入微,如此多加照拂,竟还会出背叛之事?人性,原来还是如此险恶。 一时间,如懿只觉惊惧与疑惑交织于心,久不能平静。 如懿迎面对上皇帝审视的目光,连忙屈膝跪下,恭敬解释道。 “皇上,臣妾确实是因担心高妃姐姐体寒加重,给高妃姐姐送了些红罗炭,但臣妾又何须在红罗炭上下手?臣妾与高妃姐姐之间的情谊,皇上不是也一直知道么?” 皇帝再度沉下脸去,双手背后,冷哼一声,眸中闪过怒意。 其实,他并不是怀疑如懿会对曦月下手。 只是想不到,如懿竟会背着自己,暗中将红罗炭送给高曦月。 他之前原欲打压高曦月来给高斌下马威,便故意吩咐内务府给高曦月的份例,特别是冬日的红罗炭一点儿也不许多。 可如懿此举,这般与自己心意相悖,这使皇帝心中的不满愈烈。 若如懿如此违逆自己心意,她便是受人栽赃,那也是她自找的!谁让她背着他多此一举,去给高曦月送红罗炭! 皇帝心中气懑,来不及细加思索。 也未等如懿再次开口辩解,已快步走到如懿身边,居高临下地睨着她。 皇帝目光森冷,眼底似有冰雪泛涌,他凝眉,冷漠出声,故意气她道。 “后宫中的情意,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谁又看得清? 朕小时候也曾相信自己身边人对自己的情谊,可到最后才发现,多少情意都是假的。” 如懿只觉唇齿发寒,惊愕地看着他,不敢置信的开口问, “皇上心中臣妾便是这样的人么?您这是又怀疑臣妾,对么?” 皇帝自然不是怀疑她。 只是不曾想,如懿私底下这般违逆自己的心意,但这些心事,他自然不会言说。 于是,皇帝眼中再度染上晦暗的情绪,寒冷的眸子微微眯起,冷声质问如懿道。 “如懿,红箩炭是你送的,经手的,只有你身边的三宝,三宝是你贴身的奴才,朕不得不怀疑。” 如懿唇角泛起一抹苦涩而又自嘲的笑,这笑惹得皇帝愈发不悦。 半晌,如懿只悠悠抬眸,视线坚定地望着他,却还是强忍着情绪,放软几分声音道。 “旁人栽赃臣妾,臣妾还可以分辨一二,可皇上疑心臣妾,臣妾又当如何?” 皇帝的声线似有寒冰凝结,泛着怒意道。 “所以,你是想说,朕不该对你有所怀疑?可若你没有暗地里给高妃送去那些红罗炭,又怎会闹出这般是非?归根究底,此事,就算不是你所为,你又能脱得了干系吗?” 空气,仿佛被这话冻结,沉重得让人难以喘息。 如懿紧咬牙关,脸颊因愤懑而涨得通红,嗓音终究是都染上了难以抑制的怨怼。 “皇上,臣妾与高妃姐姐,姐妹多年,知道高妃姐姐素来有体寒之症。 臣妾身为曦月姐妹,担心曦月冬日炭火不足,体寒加重。 这才给她私底下送了些红罗炭。若这这雪中送炭之情,硬生生被皇上曲解成谋害之心,臣妾百口莫辩!” 如懿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那眼神如同被寒风磨砺过的刀锋,直直地刺向皇帝。 皇帝有些心虚,他如何不明白如懿和高曦月的情谊。 但他眼下气恼的,却是如懿私底下与他心意相悖,给高曦月送了红罗炭,才引发今日诸多是非。 如懿与他从小一块长大,彼此性情相知,可曦月之事上,她为何一次次不与他体同一心? 于是,他尽管知晓如懿的委屈,仍开口颇有些躁怒道。 “如懿,私底下给有罪禁足的嫔妃送红罗炭,是有违宫规的!你难道不知?你如此不顾朕的心意,明知故犯,还这般振振有词? 且那些被下了毒的红罗炭,是你私底下送的,并无旁人知道,谁能栽赃你?” 如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只觉得喉头哽咽,一股怒意,直冲脑门。 第218章 表面情深罢了 如懿胸中郁结,有一口难消的闷气憋得难受。 她虽早已看透眼前这个男人的薄情寡义。 可当他如此不分青红皂白地说出那些蓄意轻贱她的话时,她依然会委屈。 她固然重来一世,内心可以足够强大,但却也还是一个有血有肉的女人而已,如何可以做到忍下所有的委屈。 如懿只觉有什么东西梗在心头,勉强扯出一抹嘲讽的笑。 旋即,她忍不住抬眸看他,带将眼底的不满,转为重重的失望和忧伤。 “那么皇上,您究竟是怀疑臣妾在红罗炭里下了脏东西。还是觉得,臣妾逆了皇上您的心意,去为高妃姐姐雪中送炭?这才来对臣妾兴师问罪呢?” “放肆!”皇帝被说重心事,恼羞成怒地指着如懿好半晌,冷笑一声道,“娴妃,看来,是朕平日里太纵着你了,才让你今日敢如此顶撞朕!” 如懿陷入沉默,死死咬住下唇,看着他的眼神,仿佛看着陌生人,这种疏离的眼神,让皇帝莫名慌乱心虚又害怕。 皇帝终究是拂袖,颇为不满地继续怒道, “那么你当真是雪中送炭么?谁知你是不是明面上处处为高妃雪中送炭,私底下却因为当年她初入宫时,对你的冷嘲热讽记恨于心,假意与她交好,借着雪中送炭而暗害与她?” 如懿思绪翻涌间,忽然忆起皇帝之前许诺她的“你放心”,愈发觉得可笑,便当真有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悄然爬上如懿的嘴角。 皇帝见如懿竟然还笑得出来,愈发的恼怒,厉声训斥:“你笑什么?” 如懿也不搭话。 海兰却是再也按捺不住,忍住内心对皇帝的厌恶和抵触,便上前扯住皇帝的手,冲着皇帝摇头道。 “皇上,姐姐不是这样的人!姐姐与高妃娘娘情同姐妹,不可能对高妃姐姐下手!” 皇帝对海兰从未有过半分真情。 此时,见海兰这般维护出言顶撞自己的如懿,心中愈发不悦。 “海常在你也敢如此忤逆犯上么?”说罢,皇帝伸手便将海兰大力一推,全无一丝怜惜之意。 海兰便毫无防备,直直往在一旁摔去。 “海兰——”如懿连忙扶起她海兰,怒视一眼皇帝。 皇帝也没有给海兰多余的一个眼神,目光仿若冷冽的刀锋,愈发阴鸷地锁在如懿身上。 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几分。 如懿只觉心底寒,正欲开口反驳。然而,她看着眼前恼怒的帝王,忽然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如懿耳边,蓦地回响起前世皇帝曾经对她说过的那些话。 “孝贤皇后她从不曾拂逆过朕,哪怕她对朕心生不满,也从不会似你这般。朕乃是天子,她总是为朕思量周全,顾及朕的颜面。可你的锋芒太利了,不如孝贤皇后半分,也比不上令贵妃的柔顺。” 前世记忆也在这一瞬涌入脑海,前世的人和事一一浮现。 额娘,永璂,永琪,海兰,惢心,容佩,前世,那些因为她性子倔强之故受她牵连的人,警醒着如懿。 她这一世,无论如何,也不能再重蹈覆辙。 如懿强忍气性,收起锋芒,咽下心中的百般委屈。 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一抹红意,像是浸染了夕阳的余晖。 她失去了反驳那个男人的所有勇气,再也不敢有半分争执。她只是默默垂首,将自己所有的不甘憋进心底。 皇帝则依旧冷冷地打量着她,目光阴鸷。 在他看来,如懿今日这般咄咄逼人的姿态实在难以容忍。他的心底也愈发坚定了要打压如懿这嚣张气焰的念头。 第219章 不要怪娴妃妹妹 如懿双手不自觉地攥紧帕子,强忍着从心底不断翻涌而来,如洪水般决堤的酸涩感。 她微微抬眸,与他对视。 而映入如懿眼帘的,却分明不再是曾经那个对她海誓山盟的男人,而是一个居高临下的胜利者。 有万千委屈在如懿心头翻涌,最终,那种委屈,在心底化为无声的讽刺。 呵,皇权至上,她一个弱小的女子,又能如何? 如懿到底不愿重蹈前世的覆辙,克制住了自己心底的惊涛骇浪,死死咬住下唇,旋即,终是压低姿态,跪伏于地,以一种近乎谦卑的语气开口道, “臣妾一时冲动,冒犯圣威,还请皇上恕罪。” 皇帝有些惊愕,不曾想,如懿会这突如其来的服软,心中的怒气消了些许,却仍旧尤有余怒。 他转身,不再看向如懿,只以淡漠的嗓音开口道。 “你冒犯朕的事,朕便不和你计较。可,曦月红罗炭中毒之事,你是否无辜还没有定论。如今,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你。 那么,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朕便不得不先发落你了。来人,传朕旨意,娴妃禁足承乾……” 然而,话未说完,一道虚弱的声音悠悠传来:“皇上……” 原来,是榻上的高曦月不知何时已然苏醒,呢喃地出了声。 曦月的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一般,似是用尽全身的力气,“皇上,不要……不要怪娴妃妹妹。” 听到高曦月的声音再度悠悠传来,皇帝紧锁的眉头有了一丝松动。 他带着几分急切,径直朝曦月的身边奔去。 待到曦月榻前,皇帝紧紧握住曦月那双冷得如冬日寒玉般的小手,做足了一副嘘寒问暖的好男人之态。 皇帝眉眼间尽是温柔地道:“曦月,你可算是醒了,好啊,你醒了便好,你可知,朕有多担心你?……” 曦月双眸微睁,浑身发寒泛凉,脸上也毫无血色。 她听到皇帝这番话,只觉颇为讽刺。 他担心她?真是天大的笑话。之前他那般待她的时候,可有半分疼惜? 如今却说担心她?这个男人还真是虚伪。 心底的不满情绪被曦月尽数压下,化作娇柔的低语,“皇上,您……你好久没有像这样,像这样喊臣妾曦月了,臣妾……臣妾好高兴……” 说罢,曦月惨白的唇角勾起一抹弧度,眼尾通红。 一副我见犹怜的柔弱美人之态。 皇帝心下有些触动,便顺势扶她起身,忍不住搂她入怀,极尽温和道 。 “曦月,只要你能够好好的,朕以后一直这样喊你,好么?” 曦月闻言,睫毛很快被泪水打湿,她靠在皇帝颈窝,声音极低地道, “真的吗?那皇上还讨厌臣妾吗?” “朕自然不会讨厌你,也从未讨厌你。只是那日,所有证据都指向你,朕才对你有些失望。” “皇上对臣妾失望?是否仍然觉得臣妾是谋害怡嫔的凶手?皇上,臣妾当初……当初……臣妾真的没有谋害怡嫔。那件事,不是臣妾所为…” 曦月拽住皇帝衣袖轻晃,乞求的目光凝望着他,似是想讨一个公道。 “臣妾真的冤枉……”曦月声音无比娇柔,再也不见那日的戾气,又顺势窝入皇帝怀里 如此娇弱的美人在怀,让皇帝生了想要给她依靠的心。 皇帝自然是心疼极了,连连点头。 他掌心拭去曦月脸上的泪水,又将高曦月的一只掌心放在自己的脸颊左侧,冲她笑着道。 “好,曦月,那朕答应你。怡嫔之事,朕会派人重新查证,必不会冤枉了你,好么?” 曦月似乎感动极了,眼底有愈多的泪水簌簌而落。 她虚弱地依在皇帝怀里,又道, “皇上可否答应臣妾,不要怪娴妃妹妹,娴妃妹妹……必然不会对臣妾下手。臣妾……臣妾相信她。 就算娴妃妹妹为臣妾送红罗炭有违宫规。但若,若不是娴妃妹妹给臣妾送红罗炭,只怕臣妾真的会在这寒冬丢了性命。 那臣妾……往后,就……就再也见不到皇上了……” 话落,曦月环在皇帝腰间的手臂又紧了几分力道。 皇帝见曦月这般柔弱模样,又怎忍心再怪罪她为如懿开脱? 他掌心轻轻拨弄着高曦月散落腰间的青丝,动作柔得如同三月微风拂过花瓣,笑道。 “你这傻子,娴妃有害你的嫌疑,你还这般为她说话?” 第220章 嘉嫔浮出水面 曦月却是连连摇头,红着眼道, “皇上,臣妾倒是以为,当初那背后栽赃臣妾谋害怡嫔之人,才是……最想要臣妾性命之人。 那人……想要让臣妾不明不白的死了,臣妾若是不明不白地死了。怡嫔之事,便再也扯不到她身上了,不是吗?皇上,臣妾求您不要怪娴妃妹妹,娴妃妹妹她……” 皇帝唇瓣微抿,刚欲开口,却听曦月又是一阵急促的咳嗽,咳得苍白的小脸都涨红了。 曦月咳完,又颤抖着手,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 紧跟着,一口浓郁的鲜血咳出。殷红的血迹绽放在精致的绣帕上,如同一朵触目惊心的红梅。 “曦月!”皇帝面色骤变,大惊失色,轻轻为曦月拍着后背。 他似是担忧到了极致,立时亲手喂曦月喝了一杯温水,一口又一口地喂着,还偶尔用指尖擦拭去曦月唇角的水渍。 那小心翼翼的模样好似把曦月视若珍宝。 待曦月神情缓和后,皇帝眼中的怒意如暴风雨般席卷,他厉声斥责齐汝。 “高妃为何会咳血!你究竟是如何医治的!” 齐汝抹了一下额头上虚汗,暗叹皇帝的脾性是愈发喜怒无常了,稍有不慎就会被一顿怒斥。 他恭敬应声道:“启禀皇上,娘娘所中的是寒毒侵体之症。她方才咳出的血液,是体内毒素在排出,皇上无须太过忧虑。” 皇帝这才舒了一口气,曦月没事便好,如此,高斌才能更加安心地治理水患。 皇帝的心算是暂且放下心来,对着齐汝淡淡道。 “那便好,齐汝,那高妃的病便全权交于你了,你务必治好她的病,若医治不好,提头来见。” “是,微臣遵旨。” 齐汝开了药后便躬身告退。 待齐汝离去,皇帝看向曦月的目光愈发浓情蜜意起来,浑然忘却一旁还在跪着的如懿,和伴在如懿身旁的海兰。 曦月也忽而仿若失去了所有的支撑,那本就盈满泪水的双眸此刻愈发泛红,就像娇弱的花瓣突遭寒露无情浸染,楚楚可怜。 她紧攥皇帝的衣袖,手指也不自觉地微微颤抖,声音哽咽。 “皇上,您还没答应答应臣妾,不要……不要怪罪娴妃妹妹……” 皇帝顿了顿。 他本也只是想打压打压如懿今日嚣张的气势,才故意那般数落掌掴加之降罪于她。 本是打算禁足如懿几日,再查出背后真凶将如懿出来,以后,稍微冷着如懿。 不过,他现在听高曦月这么说了,便也顺着高曦月的台阶而下。 皇帝佯装大度地轻叹了一口气,握紧曦月的手道。 “好,曦月,朕依你,朕都依你。” 说着,他又抬眼睨了如懿一眼:“娴妃,朕看在曦月的面上,免了你的禁足,你可得好好感谢她。 ” 如懿心中冷笑不已,面上却恭敬颔首:“臣妾多谢皇上隆恩,谢高妃姐姐。” 皇帝不再多看如懿一眼,目光悉数落在曦月身上,扶她躺下,为她掖好被子。 “曦月,你好好养着,朕会一直陪着你。” “多谢皇上……”曦月柔柔地靠在皇帝肩头,皇帝紧拥着她,怎么也不舍松手。 皇帝当即又下令重新彻查高曦月蛇毒一事,大肆搜索后宫查探。 很快,王钦便前来咸福宫通报,说是在金玉妍的启祥宫搜到了大量的蛇床子。 这蛇床子容易吸引毒蛇,因此,金玉妍是何居心自然十分明显。 一时间,启祥宫乱作一团。 金玉妍满心委屈,双眼含泪,只穿着一身寝衣便奔向了养心殿。 她跪倒在地,泪珠簌簌落下,一副可怜之态:“皇上,臣妾没有啊!臣妾怎么可能这么傻。 臣妾就算要下手,怎么可能还留着这种脏东西?臣妾应该早些扔掉才是啊!难不成臣妾留着这些罪证等着人来搜宫吗?” 皇帝眼中满是震怒,而不等金玉妍说完,李玉又将另一样东西传给了皇帝。 李玉道:“皇上,除了这蛇床子,奴才还在嘉嫔娘娘的宫里搜到了这些脏东西,奴才让太医验过了 便是加在高妃娘娘炭火里的决明子。” 第221章 幕后真凶 皇帝看一眼手中的决明子,目光不由凝重起来。 他不曾想,竟然会是金玉妍所为,他之前那般信任她,甚至几次三番为她做主,而他维护的人,竟才是幕后真凶么? 这岂不是打他的脸! 思及此,皇帝不由勃然大怒,拿起桌上的茶盏,就径直朝金玉妍身上重重掷去。 “啪——”的一声,茶盏重重扔在金玉妍脑门上,皇帝下手极重,金玉妍脑门瞬时被砸出了血渍,血顺着她的脑门淙淙流出。 皇帝大声怒斥道:“贱人!枉朕那般信任你,屡次为你最做主,可你不但谋害皇室,对高妃落井下石,还陷害娴妃?如今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金玉妍疼得捂住流血不止的额头,龇牙咧嘴,她瞳孔中满是震惊。 那些吸引毒蛇的蛇床子,她早让贞淑扔了,如何会今日被搜出来?而什么所谓的决明子,她压根毫不知情,为何会出现在她宫里! 这定是阴谋,栽赃! 金玉妍越想越惊恐,她快步行到皇帝面前,抓着皇帝的手臂,委屈道。 “什么决明子,臣妾浑然不知啊!” 皇帝冷漠以对,也不出声,只拂袖甩开了金玉妍,金玉妍打了个趔趄,也没人扶她,直接摔落在地,浑身疼的散架了一般。 此时此刻,周围人看她的目光都带了一丝鄙夷之色。 金玉妍从地上狼狈的爬起,目光先是掠过搜出那物的李玉,又扫过三宝等人,最终,她那如冰刀般的眸子定格在如懿身上。 她抬起颤抖的手,指向如懿,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怒火,爆发出暴风骤雨般的咆哮。 “娴妃,是你!一定是你!是你栽赃我的,对不对!你与贵妃合谋今日之事,就为的就是救她出来对不对?” 金玉妍委屈得想要落泪,但却硬憋着自己的泪就是不落下来,她径直冲到如懿身侧,指着如懿道, “是了,娴妃,一定是你!你和高妃关系好,为了救她,你才设下这个局对不对?贱人!你休想栽赃我!” 如懿厌恶地扫了她一眼,视线凌厉起来,冷声道: “嘉嫔,本宫是皇上亲封的妃位,位份在你之上,你敢当着皇上的面,如此目无尊卑?一口一个贱人的称呼本宫?你置皇家法度于何地?你眼里可还有皇上?” 皇帝闻言,愈发恼怒,他瞪着金玉妍,道:“目无尊卑!娴妃轮不到你来质疑!” 皇帝又噼里啪啦训斥金玉妍许多话,斥责金玉妍对如懿的尊卑不分。 如懿却是在心底忍不住笑了,啧啧啧,前不久还对她掌掴,如今倒是对她维护起来了,真是可笑。 最后,金玉妍被皇帝训斥得目光都一点点黯淡下去了,只剩绝望,她几乎是瘫软在地,解释道。 “臣妾是因为被娴妃栽赃,才会口无遮掩……” 如懿倒也不急不躁,只是目光和缓的看着金玉妍,质问她道, “本宫栽赃你?你扪心自问,究竟是谁引了毒蛇出来,又利用毒蛇,栽赃陷害高妃,嘉嫔心中自是明白。” 如懿并未提及那药粉蛇床子,只是说起毒蛇之事,毕竟毒蛇一事,确确实实是嘉嫔所为。 此言一出,金玉妍心中顿时慌乱不已,仿佛被揭穿了心底的秘密。 她下意识地低了头,不敢同之前那般盛气凌人地与如懿那锐利的眼神对视。 而就在这一刹那,富察琅华缓步踏入。 见富察琅华来了,金玉妍仿佛在无尽的黑暗中捕捉到了一缕微光,心中顿时燃起了一线希望。 她膝行到富察琅华身边:“皇后娘娘,您为嫔妾做主啊,嫔妾没有做过这样的事!” 一旁的素练蹙眉,斥道:“放肆!攀扯皇后娘娘干什么,若你真做过这种事,皇后娘娘身为后宫之主,也必不会放过你!” 富察琅华不理会金玉妍,只冲皇帝行礼如仪:“臣妾参见皇上。” 皇帝见富察琅华来了,脸上倒带着淡淡的笑意,那笑意却是有些不达眼底。 他走向富察琅华,朝她伸出手去,扶她起身:“皇后怎么来了,起来吧。” 富察琅华面露愧色,道:“臣妾听说今日高妃中炭毒之事,担忧不已,特意过来看看,皇上恕罪,此事都是臣妾管理六宫御下不严之过。” 富察琅华话音刚落,便欲又屈膝下跪请罪。皇帝却温言制止,再次亲手将她搀扶起身。 “皇后管理六宫辛苦,难免不周。怎能说是你的过错?皇后既然来了,便也来瞧瞧这脏东西,皇后你看,这粉是蛇床子做的。 是从嘉嫔的启祥宫搜出来的,你与嘉嫔素来要好,皇后觉得,嘉嫔是否当真无辜啊?” 第222章 双喜求见 皇帝的目光凝视着富察琅华,眼中闪过猜忌。 他是知道的,金玉妍一向与皇后交好,而此时此刻,金玉妍才刚被自己问罪,皇后便过来…… 他可是记着,上次高曦月出事,皇后连来都未曾来过呢,那么,她这次怎么这般匆匆赶来。 一旁的如懿,自然是看懂了皇帝此时对富察琅华猜忌的心思,陪了这个男人两辈子了,若是再也不了解他,倒当真是重活一世了。 如懿漠然站在一旁,以旁观者的姿态看着这一切。 富察琅华则是错愕地看一眼皇帝,心突地泛起尖锐的痛,皇上这是怀疑她么? 想到这,她强定心绪,接过皇帝递过来的那装有蛇床子粉末的瓶子,左右端详一番。 最后,又将那蛇床子药粉的瓶身靠近鼻尖,嗅了一番后,旋即转向一旁的金玉妍,隐隐泛了怒气,问。 “嘉嫔,你自己闻闻,这蛇床子上,可是染上了什么气息?你竟然还敢在这里喊无辜?” “什么……什么气息?”金玉妍双手颤抖着接过那瓶蛇床子,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金玉妍一嗅,只瞬间,瞳孔骤然放大,眼中闪过一抹难以置信。 “怎么会有这么如此浓的金颜香气味!这,这不可能!皇后娘娘,臣妾,臣妾从未在宫里放过什么蛇床子粉末。如何会染上臣妾宫里金颜香 的气息?皇后娘娘明察,您救救臣妾啊!” 金玉妍急了,只好不断攀扯皇后,想祈求皇后帮她说话,奈何富察琅华根本不加理会。 皇帝愈发恼怒,接过那蛇床子,让李玉也轻嗅一番。 之后,却听李玉也道:“呀,皇上,皇后娘娘所言不假,这蛇床子上确实沾染了金颜香的气味! 奴才等愚钝,若不是皇后娘娘此番发现及时,还真浑然未觉呢。” 如此,便更是铁证如山了,皇帝目光冷然地瞪着金玉妍,那眼神似乎想要在她身上戳一个洞。 富察琅华亦是义正言辞,目光锐利地直视着金玉妍。 “嘉嫔,这金颜香乃是你玉氏独有的香料,后宫嫔妃无人使用这种香。此事如今证据确凿。 本宫如何救你?纵然本宫视你为姐妹,但你竟然胆敢谋害龙胎,那便是同本宫,同皇上过不去!” 富察琅华说罢,将那一瓶蛇床子放在了桌面上,冲皇帝跪下身去,恭恭敬敬道。 “臣妾有罪,是臣妾管理后宫不严,才让嘉嫔有机可乘,做下这种谋害皇嗣之事!还请皇上恕罪!” 皇帝凝视着富察琅华,目光几经变换,猜忌之色渐渐淡去后,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温和的笑意,他满意地扶她起身,开口说道。 “此番,是皇后你闻出这蛇床子上沾染了金颜香的香气,可见心中坦荡,与她并无牵扯。 是啊,这金颜香是玉氏一族的名香,能够沾染上这么浓的香味,想必,这一瓶蛇床子也放置了许久。” 话落,皇帝目光落回金玉妍身上,厉声问道:“嘉嫔你留这么一瓶蛇床子在宫里干什么? 还是说,当初根本就是你,利用蛇床子将毒蛇引进了永和宫,蓄意构陷,陷害高妃!还敢对高妃的炭火下手!真是胆大妄为!” 皇帝话音刚落,还不解气,又抄起桌上的金质砚台,重重掷向金玉妍的额头。 砚台很硬,那撞击的声音清脆而刺耳。 金玉妍另一边的额头瞬间裂开一丝伤痕,又一缕鲜血沿着她的眉间缓缓流淌,染红了她苍白的面颊。 这下两边伤口倒是成一对儿了。 “血……皇上,好多…血……”如懿故意唤他一声。 她仿佛浑然忘却着皇帝今日对他的冷言冷语一般,故作害怕,往后一退,退到皇帝身后,一脸惊恐的模样。 皇帝看了一眼缩在自己身后的如懿,似乎想到什么,他眼中的狠厉稍稍收敛一些,眉心微动,道。 “如懿,你不必怕。此事既然已与你无关,朕自然不会冤枉了你去。” 如懿抹了一下泪:“臣妾多谢皇上,如今真凶浮出水面,臣妾自然相信,皇上会给臣妾和高妃姐姐一个公道。” 皇帝看着如懿温顺的模样,想到今日自己对如懿的斥责,一时既愧疚,又有些心软,了。 于是,他便对如懿道了句:“你放心。” 你放心?又是这三个字,如懿只觉这三个字就是笑话。 而金玉妍还想狡辩,外面的王钦突然进来传令:“皇上,慎刑司传来消息,双喜求见皇上。” 第223章 血淋淋的双喜 而双喜忽然有机会求见,自然也是得了皇帝的允准,毓壶的吩咐。 他是皇帝,自然是他想让双喜什么时候申冤,双喜便可以什么时候申冤了。 皇帝拨弄着指尖的玉扳指,敛眉凛色:“这双喜在慎刑司里关了也有四个月了。当初用了酷刑,他确实是什么都没有招,或许真是招无可招,罢了,传进来吧。” 王钦迅速唤来双喜。 双喜进来时,手臂和半张脸皆被纱布紧紧缠绕,斑斑血迹透过绷带渗出,令人触目惊心。 榻上的曦月见状,眼眶沁出泪来。 她恨恨瞪了一眼皇帝,双拳紧握。今日双喜遭受的一切,都是那个男人所赐!她好恨! 曦月看着双喜,心痛不已。 双喜他似乎连腿也瘸了,很快便一瘸一拐进来,瘫跪在地上,说话的声音支支吾吾,似是用尽毕生的余力。 “皇上,我家主儿实在……实在冤枉啊……,奴才……奴才养的都是无毒的豹斑蛇,所以,身上会有些许斑点。 可今日,王总管特意将那些从奴才房里搜出来的蛇,拿给奴才一看。奴才……奴才,才发现,那些蛇身上的斑点,与奴才养的豹斑蛇不一样,那些蛇分明是银环蛇! 皇上,银环蛇有剧毒,它们到了秋冬之际,喜欢潜伏在阴湿的角落,它们身上的斑点与豹斑蛇是极为相像的,再加上就连它们的颜色也是一样。 所以,我们主儿当时或许正因如此,才没有发现蛇被人调包了。” 曦月闻言,颤巍巍从榻上起身,捂着胸口,痛心疾首道: “好狠的心机谋算!皇上,难怪臣妾当时看不出那蛇的端倪!臣妾……臣妾可真是委屈死了。” 说罢,曦月脸上有亮亮的泪痕顺势滑落。 皇帝见状,对曦月自是心疼不已,转而怒视金玉妍,眸光幽寒:“嘉嫔,是你么?” 金玉妍疯狂摇头:“不是……皇上,不是臣妾所为,臣妾……臣妾和宫里的人,素来怕蛇,皇上是知道的。既然如此,臣妾如何敢……敢让人调换笼子里的蛇呢?” 如懿闻言,视线落在了皇帝身上,冲他恭敬道。 “皇上,嘉嫔所言也有理,怕蛇之人自然不敢换笼子里的蛇。要有比双喜还更厉害的逗蛇本事,才敢去把笼里的蛇,换成有毒的银环蛇。 那么,臣妾觉得,要查此事嘉嫔是否无辜,便要查一查,嘉嫔及她身边的人是否当真怕蛇?” 皇帝如今自是认同如懿的话,看向如懿的目光中也多了一丝赞许。 “娴妃所言不无道理,那么,有何办法查出嘉嫔宫里的人是否有逗蛇的本事?” 双喜立时道:“皇上,蛇类向来嗅觉灵敏,也是极有眼力见儿的,它们向来畏惧斗蛇之人。 皇上不妨拿一条无毒的豹斑蛇出来试探一二。 若是蛇靠近逗蛇之人,便会拼命的往后躲闪,若蛇躲闪,这便说明那个人,是会斗蛇的。” 如懿闻言,思忖片刻,旋即屈膝跪下道, “皇上,高妃姐姐受了如此委屈,如今才沉冤得雪,臣妾恳请皇上,清查嘉嫔宫里所有太监宫女是否会逗蛇,但凡查出,严刑拷问!” 说完,如懿还不忘冲皇帝伏身叩首,做足了恭敬的模样。 此话深得皇帝心意,他之前对如懿的疾言厉色烟消云散,上前亲自扶了如懿起身,若有所思道。 “如懿,你先起来说话,之前是朕让你受委屈险些冤枉了你。你方才所言自然并无不可,只是,现在去哪找无毒的豹斑蛇。” 双喜声音沙哑,有些艰难地开口道:“皇上,奴才一家子都是爱逗蛇的,奴才家便在京城。 奴才的老家养了很多无毒的豹斑蛇,皇上不妨让人去奴才老家去拿几条蛇。” 一旁站立许久的富察琅华闻言,也开口温声说道:“皇上,臣妾看双喜说的坦诚,不如一试?” 皇帝打量一眼富察琅华,心中猜忌愈发消散几分,道:“皇后与朕不愧是体同一心。 好,那便让人速去双喜的老家那儿取几条无毒的豹斑蛇前来一试,尤其是嘉嫔宫中身边的宫人,一个不可放过! 朕倒要看看,嘉嫔身边是否有善于逗蛇之人!若是有,那么嘉嫔你之前所言身边的人素来怕蛇,便是犯了欺君之罪。 朕也势必好好审问你身边的人了!” 此言一出,金玉妍几乎瘫软在地,勉强支撑着身体,她倒吸一口凉气,目光紧张地望向一旁的贞淑,眼中滑落了几滴清泪。 第224章 金玉妍褫封降常在 贞淑见状,知道再无转圜的余地,而如今,不管怎样都不能牵连主子了。 想到这,贞淑忽地跪下道:“皇上,不用派人去了,奴婢承认,此事都是奴婢所为,与我家主儿无关。” “贞淑——”金玉妍失声喊道,脸色骤然大变。 金玉妍如何不明白。 今日,终归会查出贞淑善于逗蛇一事,贞淑这会儿跳出来,将所有的锅全部背下,是为了帮她。 而她金玉妍,为了玉氏王爷,必得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有自己的奴婢跳出来为自己请罪,自然也是好的。 皇帝并不看贞淑,只径自端起桌上温热的茶盏,啜饮一口。 茶香氤氲间,皇帝语气淡然道:“若非你家主子授意,你又怎敢做出这种恶事!?” 贞淑的眼眸中泛起森冷的寒意,她近乎咬牙切齿地开口道:“奴婢就是为替自己的主子不满! 凭什么我家主儿这么多年都没有怀有龙嗣,却偏偏让怡嫔一个婢子出生的有了孩子,她算什么,一个奴婢罢了。” 闻言,富察琅华有些心虚。 毕竟金玉妍多年未曾有喜,是自己在金玉妍的镯子里下了东西。 但她仍强自镇定,随后怒道:“荒谬!怡嫔也曾是本宫送给皇上的人,你敢对怡嫔下手,便是与本宫过不去! 嘉嫔,你怎么能纵着自己底下人来谋害皇上的皇嗣?还将这件事情栽赃在了高妃身上?” 贞淑忙道:“皇后娘娘,您别怪我家主儿,是奴婢看高妃娘娘屡次掌掴咱们主儿,所以才心怀不满。 奴婢便想了这么个法子,既能害了怡嫔的孩子,又能报复高妃。 奴婢知道整个宫里,只有高妃宫里的双喜擅长养蛇,所以才故意利用毒蛇,去害怡贵人腹中的孩子。 此事全都是奴婢一人之过错,还请皇上发落奴婢,不要牵连我家主儿。” 贞淑如何不明白,眼下只有自己将所有的恶事承认下来,皇帝才有可能会放过自己的主子。 毕竟,自己的主子可是玉氏贵女,以皇上的性子,皇上定会看在玉氏的份上,对自家主子从轻发落。 皇帝猛地将手中的茶盏置于案上,茶杯里的水轻轻晃动。 他抬起眼眸,冷声开口:“嘉嫔,你底下的奴婢倒是什么都替你摘的干干净净,你在这其中,若说全然无辜,朕如何相信?!” 金玉妍此刻已是浑身无力,身体半倾在地,迎上皇上泛着怒意的目光,只能顺着贞淑之前的话,道。 “皇上,这些事情,臣妾属实不知啊,臣妾不知道贞淑瞒着臣妾做下了这些恶事,臣妾……” 皇帝不欲再听,拂袖怒道, “既然是你底下的奴婢要承担这所有的罪孽,那么,也得她受得住才行,至于你,御下不严,朕也自会发落。 王钦,传令下去,贱婢贞淑谋害皇室,罪大恶极!着,仗打一百大板后,发还母家玉氏。 另外,嘉嫔御下不严,纵容自己的贱婢,做出这等谋害皇嗣的恶事,也仗打五十大板!” 顿了顿,皇帝看一眼曦月,继续道::“再加饬夺封号,禁足启祥宫四个月!降为常在,从今日起,便是金常在了。” 金玉妍听到这话,只觉胸口仿佛被人狠狠攥住,向下坠去。她的手指深深嵌入地板,几乎要抠破皮肉渗出血来。 然而,她却知道,自己却不能说什么,如今一切证确凿,贞淑也为了护着自己,担下了所有的罪责,一百板下去,怕是贞淑都要成为一个废人了。 从今往后,她金玉妍身旁再无一个知冷知热的贴心之人。 没了贞淑,便是失去了一大心腹助力,断了她的半只臂膀! 金玉妍只觉心中恨意滔天,她却更痛恨自己,恨辜负了王爷的期望。 … 那日,金玉妍在启祥宫的庭院中承受了五十记鞭笞,鲜血沾湿了她的后背。 背上的疼痛一寸寸灼烧着她的神经,她刚抬眸,却看见如懿不急不缓地迈步而来。 她不由忍着浑身的疼痛怒道:“娴妃,你来干什么,看我笑话么?你别得意,本宫没有输! 本宫身后是玉氏,玉氏在一日,本宫便有翻身的机会!而你,你身后什么也没有。” 如懿不语,很快走到她的面前,望着匍匐于长椅上刚受刑结束的金玉妍,眼中尽是冷峻。 金玉妍见她这一副样子,莫名窝火,又气恼道:“别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巴巴地看我笑话。 哎呀,你不会以为你有皇上的恩宠吧?别做梦了! 皇上是个薄情之人,今日那样掌掴与你,可见待你也不过尔尔。哼,你又无母族,又无恩宠,赢了一时又如何?” 如懿依旧不出声。 金玉妍最恨她这一副人淡如菊的样子,不由紧咬下唇,在丽心的搀扶之下,才勉强撑起几近虚脱的身体。 她弓着背,狼狈起身,死死地瞪着如懿,转而又问。 “娴妃!是你对不对?我从未对高妃的红罗炭下手!且,贞淑会斗蛇,有逗蛇的本事,从来没有用所谓的蛇床子药粉,去将蛇引诱到永和宫。 那么,在永和宫所找到的所谓蛇床子药粉,还有在本宫柜子底下放着的那一瓶下在红罗炭里的脏东西,便是你的栽赃和构陷!” 如懿垂眸,只自顾自拨弄着指尖的护甲。 良久之后,她才缓缓抬眼,唇角扬起一抹清冷弧度:“是不是本宫栽赃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曦月的清白洗清,本宫目的达成,这便够了。” 第225章 阶下囚而已 金玉妍气得娇躯一颤:“娴妃,果然是你!你——!你……你是如何进去启祥宫,又是如何把那些脏东西放到我柜子底下的!” 金玉妍说话的声音故意放得极大,显然是在故意套话,更欲有意让旁人听见此事是如懿所为。 而如懿又怎会不明白她这番心思? 如懿眸光冷然一凝,语调不疾不徐道:“妹妹说笑了,你落得如此下场,是你自己自作孽不可活,与本宫有何关系? 难道当初怡嫔之死,不是你蓄意栽赃高妃么?既然如此,不过是因果来回,报应不爽罢了。” 金玉妍恨恨瞪着她:“娴妃,那么你敢对天发誓,高妃煤炭中毒之事与你无关吗!此事我根本毫不知情!为何会在我那搜到脏东西,还染上金颜香的气息!” “本宫为何对你要发誓,你如今不过是一个阶下囚而已。再说了,此事,不是你的贴身婢女贞淑,瞒着你做的恶事么?既如此,你自然毫不知情。” “你——!娴妃,你也别得意,我看你能嚣张到何时?你不是一向自诩和皇上青梅竹马么? 我倒要看看,在这紫禁城里,你会落得一个什么下场,皇上待你又有何不同!我等着,等着看你一个没有母族和家世依仗的妃嫔,是如何在紫禁城玉减香消……” 如懿浅笑,恍若未闻,只轻轻抬手。 指尖的护甲如利刃般划过金玉妍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庞。 如懿俯身,凑近金玉妍的耳畔,用只有金玉妍才能听到的声音,低低开口。 “是,你说的极是。皇上待本宫自然没有什么不同,本宫也无谓在皇上心中,是否还顾念着和本宫的年少情谊。可是你呢?你心中的情谊又该放于何处?” 金玉妍只觉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大惊失色:“你……你什么意思……” 如懿嘴角轻轻一撇,似笑非笑:“瞧瞧你,多美的一张脸啊,难怪你对自己如此自信,始终相信玉氏王爷对你情根深种,对吧?” “什么?”金玉妍被隐约牵起的心中隐痛,眸光微动,亦是心虚,“你知道什么?” “你总觉得自己身后有玉氏的支持,但你扪心自问,你们那所谓的玉氏王爷,这些年又支持了你什么?好似每次来大清,他在皇上面前从未提及你吧。 他每每来大清时,可有向皇上问过你是否安好?他并没有,连对你最基本的慰问都没有。那么,他待你当真是一心一意吗? 若是他真的心里有你,他又如何舍得与你两地相隔,忍受你与旁的男人肌肤之亲? 你说皇上对本宫不过如此,那么,你们的王爷待你,便是连皇上待本宫都不如了。 本宫也等着,等着你这个自诩身后有母族可以倚仗的玉氏贵女,又会落到什么下场?” 似是有一根根细针扎入自己的皮肉,金玉妍心里泛起锐利的痛。 她如何听得进去如懿这番戳心的话,只好强定心绪,怒道:“娴妃,你闭嘴!你不许这样说我和王爷……” 金玉妍很快想到了什么,她颤抖着声线地问: “你到底知道什么……” 如懿手中的团扇轻轻摇曳,那扇面上精致的兰花绣样在光影中若隐若现。 半晌过后,如懿望着她,扬唇一笑:“自然是你心底藏着什么人,什么事,本宫便知道什么了。嘉嫔,哦,不,是金常在。 金常在,你的那些心思可得藏好了,若是被旁人知晓,传到皇上耳中去了,会如何对待玉氏,你得自个儿掂量。 好了,本宫还约了海兰去赏花,没时间陪你在这里浪费时间,你便好好的在你的启祥宫静心己过。” 说罢,如懿决然转身,衣袂轻扬间已迈步远去。 第226章 曦月获宠,复贵妃位 金玉妍望着如懿渐行渐远的背影,不由紧紧攥着手中的帕子。 如懿她究竟知晓了多少! 金玉妍只觉心头突突直跳,冷汗已然浸湿了鬓角。 在丽心的搀扶下,金玉妍颤巍巍起身,不安地问:“贞淑,你说她到底知道了多少?她……她该不会真要在皇上面前胡言乱语吧,要是那样的话,王爷——” 话未说完,金玉妍却如鲠在喉。 丽心有些尴尬道:“主儿,奴婢不是贞淑。您忘记了,贞淑姑姑早已经被遣回玉氏了,您身边只剩下奴婢了。” 金玉妍唇角微颤,看向丽心的眸中露出一抹疏离,下意识甩了丽心的手。 有泪水悄然滑落,金玉妍只觉心底残存的最后一丝希冀也被生生磨灭。 她如自语般痛惜道:“贞淑,贞淑不在了,从今往后,本宫身边,再也没有一个贴心又了解本宫的母族之人了。” “主儿,虽然贞淑姐姐不在,但,奴婢,奴婢也会尽心伺候主儿的。” 金玉妍却不屑的冷笑一声,斜睨着丽心道:“你算什么东西,也配与本宫从母族带来的贞淑相提并论?” 丽心闻言,不禁委屈地低下头,眼眶瞬间泛起红意。 金玉妍瞥了她一眼,思绪微动。 她如今处境已是艰难,若让如今最贴心的婢女丽心心生芥蒂,那可真是得不偿失了。 于是,金玉妍只得轻叹一声,重新握紧了丽心的手,道。 “瞧你这可怜劲儿的,罢了,如今贞淑不在,从今往后,你也算是本宫身边贴心的人,只要你得力,本宫自然也愿意提拔你。” 丽心连连点头,眼底泛着泪光,不曾想,这么多年,自己可算爬上来了,却陪了一个贞淑。 “娘娘放心,奴婢一定会尽心尽力伺候主儿的。” 而另一边的咸福宫,皇帝又陪曦月许久,亲自喂茶喂药,无微不至。 他又复高曦月“慧贵妃”之位,却终究没有归还她协理六宫之权 ,想必,还是在忌惮一些什么。 皇帝就连临走都做足了好男人的深情,还不忘在曦月的额间前轻吻一记,替她掖好被角。 “曦月,你好好养着身子,等你身子好了,朕便唤你侍寝 。” “是,臣妾恭送皇上。”曦月欲起身相送,却被皇帝按住,“免了,曦月,你伺候朕多年,又病体缠身,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套。” 曦月心中颇为讽刺,那笑意却这样脆生生浮在脸上:“多谢皇上。” 而待皇帝离去,曦月脸上的笑容立时消失殆尽,唯余一抹幽寒。 对于侍寝这种事情,曦月早就无谓甚至厌恶。 这样薄情的男人,她是真心不想再与他有任何亲密的接触,更不想在床上对他曲意逢迎。 于是,这几日,每每皇帝在时,高曦月缠绵病榻;皇帝不在之时,曦月的身子便全然无碍。还不忘记喊小姐妹们来听她弹琵琶。 这日,高曦月坐在贵妃榻上弹着琵琶,纤长白皙的指尖轻拨琴弦,乐音徐徐流淌。 彼时的海兰,正斜斜地靠在如懿怀里,耳垂抵在如懿肩头,鼻尖萦绕着海兰最爱闻的沉水香的气息。 如懿则轻晃手中的团扇,为身侧的海兰添上一丝凉意。 一曲终了,婉转的余音尚在空气中袅袅萦绕。 海兰已然微微睁眼,冲着曦月鼓起掌来:“贵妃姐姐的琵琶技艺越发精益了。看啊,咱们贵妃姐姐得偿所愿,复位解禁。 连带着弹的琵琶听着都是令人欢喜的,不似之前被禁咸福宫时听着那般忧郁。” 白蕊姬轻啜一口香茶后,语声温婉如春风拂面:“臣妾最近也学了几首新曲呢。待得日后有机会,还望能再与姐姐切磋一番呢,只是,怎么也比不上姐姐你呢嘻嘻嘻。” 曦月将手中的琵琶轻轻搁置一旁,含笑嗔道:“蕊姬,你的琵琶也不赖,小嘴巴巴的,惯会哄着我。” 说罢,高曦月又侧头望向如懿,眸中漾开一汪清水,冲她莞尔道:“说来,如今本宫能够复位,全都是如懿的主意。 如懿,本宫得谢你,陪本宫上演了这么一出大戏,可算是报了嘉嫔栽赃本宫之仇。她竟然敢用双喜的蛇来诬陷本宫,还连累双喜现在变成那个样子!真是可恨!” 如懿唇角轻扬,道:“所以这一次,咱们用红罗炭炭毒一事,也算是让她尝尝,被栽赃的滋味。” 第227章 如懿的谋算 海兰却是茫然,抬眸看向如懿问道:“姐姐,栽赃?什么栽赃?” 白蕊姬亦是怔然:“难道,炭毒一事……当真是你们冤了那金玉妍?” 如懿和高曦月二人却是对视一眼,相视而笑,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娓娓道来。 原来,这红罗炭之毒,从头到尾都是如懿与高曦月联手布下的一个局。 是如懿早已买通嘉嫔宫里的一个名为芳草的宫女,将脏东西早早放在了金玉妍柜子底下。 那名为芳草的宫女,只因自己身患重病,在皇帝驾临启祥宫时不小心摔倒,皇帝多看她一眼,便在启祥宫受尽金玉妍和贞淑冷眼,各种磋磨对待。 她被贞淑划伤原本娇俏的脸蛋,被克扣伙食,被罚跪,受尽苦楚。 芳草在启祥宫吃了半个月的苦后,自是恨上金玉妍。 如懿瞅着时候差不多,便命自己宫里一个脸生的太监找到了她,说给芳草一个复仇的机会。 芳草对金玉妍恨之入骨自然应允,只是当芳草问及他背后主子是谁,那脸生的太监却道, “这不重要。你没必要知道我背后的主子是谁,踏踏实实做事便是,总归你宫外的额娘弟弟,我们主儿也会替你看顾。” 芳草听到额娘弟弟得了照顾,还可复仇,自然应允,便将脏东西放在了如懿指定的位置。 如懿自然也是掐着时间算的,什么时候,让谁去找芳草,什么时候放栽赃之物,可以染上金颜香的气息,她都细细掂量过。 她不会用自己身边的贴心人去找芳草,更不会透露自己的身份,如此,才能万无一失。 说来,她乌拉那拉如懿不是不会用心机手段收买人心,只是前世的她总不屑,如今想来,她入了后宫,已在泥沙藻泽中,她如何不沾染半分尘埃,如何清清白白。 前世,她为了她少年郎的后宫少一些腌臜手段,为了让自己的纯洁无瑕,从未如此这般算计别人,连报复亦是不愿。 她甚至抵触反感海兰使心机,却浑然忘却,若没有海兰,她甚至早已身死冷宫。 今世的她,却不得不这样四处提防,安眼线,放长线钓大鱼。 如懿亦是心知,唯有让高曦月在高斌即将治水之时中煤炭之毒,让她有了性命之忧,皇帝才会对她心怀愧疚,重新审理怡嫔之事。 重活一世的如懿,自是了解这个帝王的心性,活灵活现在他眼前的人,他从来不懂珍惜。 只有失去的或是即将失去的人,在他心中才弥足珍贵,甚至只钟爱死去的人,也不知是什么癖好。 上一世,高曦月临终之后,皇帝也是郁郁寡欢了好几个月,还一副可怜之态地对如懿说,说他时常梦见曦月,总会想起她在府里娇俏可爱的样子。 他对身边的女人向来如此。 除了身边的女人,他对自己的亲儿子亦是如此。 上一世的大阿哥永璜,因被他斥责,郁郁寡欢离世之后,他表现得同样深情款款。 还当着如懿的面,拿出永璜生母哲妃留下来的子母狮,说对不起永璜母子。 可细细想来,他那时的父子之情又有几分情真? 永璜病重之际,他连看都不愿去看一眼,甚至还不允许身为皇贵妃的如懿前去探望,只因他不想给永璜留哪怕一丝脸面。 而等到永璜死后,他才一副怀念的模样,假惺惺的把哲妃的遗物子母狮捧出来,对着如懿倾诉他对永璜母子的“念想”。 这般嘴脸,如懿如何能不清楚? 皇帝的心性,如懿了如指掌,她才想出了这么个让曦月中炭毒的计策,演一出苦肉病弱美人计。 而为了掩人耳目,如懿更是刻意将那毒下在自己送给高曦月的红罗炭里。 如此一来,表面上看,如懿是害高曦月的凶手,但实际上,以皇帝多疑的性格,反倒会怀疑是其他人所为。 而当初冤枉曦月的嘉嫔,便是皇帝的第一怀疑对象。 一切本按照计划顺顺利利进行。 但如懿没预料到的是,皇帝竟然对如懿私底下给曦月送炭之举如此耿耿于怀,觉得这是逆了他的心,毫不犹豫地便要把她禁足承乾宫。 这就是他这一世,曾对她许过的承诺,“你放心,朕会一世护你周全,君无戏言。” 海兰听着如懿说着事情经过,忍不住鼻尖凝起酸涩,一双美眸中隐隐含了泪花,眼眶泛红地嗔怪如懿道, “姐姐,这么大的事,你居然瞒着我! 你可知,那天皇上对你那般疾言厉色的时候,我真是恨透了那个背后栽赃你的人。没想到,这个人竟然是姐姐你自己!姐姐……” 如懿顺势拂去海兰眼角的泪,温和开口:“海兰,哭什么,我这不好好的。我只是觉得,瞒住最亲近的人,才能好好演这出戏。” 海兰自然明了,喉间一梗,愈发心疼如懿,忍不住又低低唤她:“姐姐……” 曦月也不禁眼眶泛红,道:“如懿,若不是你,我怕现在还被困在咸福宫。 如何还能重新成为贵妃?你这计策,帮了本宫,却连累了你自己。” 白蕊姬却是早已听得目瞪口呆:“娴妃娘娘竟然愿意为贵妃姐姐做到这个份上,娴妃娘娘,您就不怕经历此事后,皇上对您的宠爱不如从前了吗? 臣妾听说,那日因为红罗炭的事,娴妃娘娘您被皇上斥责,您不怕皇上自此疏远您吗?” 听到“宠爱”二字,如懿只觉颇为讽刺,不但毫不在意,眸中反而流过缕缕明媚的笑意:“宠爱这种阴晴不定的东西,又怎比得上我和贵妃之间的情谊重要呢? 再者,以皇上对曦月阿玛的看重,即便没有我的计策,他迟早也会放曦月出咸福宫,恢复她的贵妃之位。我只是提前寻了个台阶罢了,不足挂齿。” “如懿……”曦月轻唤她一声,眼眶微酸。 而后竟是快步走到如懿身旁,紧紧拥住如懿,复又将她的下颚搭在如懿肩头,环住如懿纤细的腰肢,感动道,“好如懿,抱抱!” 海兰和白蕊姬见状,二人目光交汇,也不由拿着帕子掩面而笑。 白蕊姬还不忘打趣海兰一句:“贵妃娘娘,您啊,快些松开娴妃娘娘吧,不然,咱们海兰要吃味了……” 第228章 善恶终有报 海兰登时羞红了脸,刚欲开口争辩,却又被白蕊姬好一番打趣。 之后,姐妹几人又是一番长谈,只是当再次谈及金玉妍时,高曦月却是眸光微沉,眉眼染上怒气:“可恶! 皇上居然只禁足她四个月,倒让她底下的奴婢贞淑,承担了所有的罪责。” 海兰一边品着如懿做的暗香汤,一边立时回道 ,“这金常在背后所依仗可是玉氏一族。 再加上有贞淑这么一个忠仆,为她承担罪责,皇上自然也不肯发落金玉妍。 不过,善恶到头终有报,总有一日,金常在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的。” 曦月愈发不满:“可是,本宫都被禁足了六个月,她倒只是降为常在禁足四个月。不行,本宫禁足六个月的苦日子,非得让她也尝尝!” 高曦月说干就干,待她用完午膳之后,便以身体已然恢复,想要为皇帝伺候笔墨为由,去了养心殿求见皇帝。 皇帝心知自己冤枉了高曦月,自然高曦月提什么要求,他都应着。 养心殿内。 高曦月坐于皇帝身侧,眸光流转间,带着几分娇嗔,她轻扯住皇帝的衣袖,露出那恰到好处的妩媚。 “臣妾实在是心有不甘嘛~”高曦月低垂着眉眼,言语中满是委屈,“臣妾在咸福宫被禁足了六个月,您却只禁足金常在四个月。 她可是害怡嫔皇嗣的真凶!还害得臣妾体寒愈烈。 如今,她禁足时间比臣妾还短。这对臣妾不公平嘛,臣妾咽不下这口气。” 皇帝轻叹一声,轻轻在她的手背上拍了拍,无奈道,“曦月啊,朕也是没有办法。 毕竟,此事明面上,是贞淑所为,而并非金常在。 且,四个月后,玉氏新承袭的王爷便会进京,届时,金常在若是不出现的话,只怕玉氏以为朕对他们有意见。” 曦月嘟着嘴,眸光微冷。只是,再度迎面对上皇帝视线时,她又变得妩媚顺从。 高曦月轻扯皇帝衣袖,垂泪娇声道:“皇上~,您心疼臣妾是假的,心疼金常在才是真的,呜……” “好了,你这小促狭鬼,朕如何不疼你?自你解禁,朕可是有什么好东西都赏你了啊,”皇帝轻轻捏了一下高曦月的鼻尖,甚是宠溺。 他看高曦月闷闷的,也有些不忍心,便哄着她道,“这样好不好,这段时间,朕吩咐内务府一声,便让金常在启祥宫的开销,由你全权做主。” 这话的言外之意何其明显,便是允许高曦月暗地里克扣启祥宫的份例了吧。 曦月心中一凛,颇觉可笑。 他哪里是心疼她?分明是想借她的手去磋磨提点金玉妍,给他自己和皇嗣出气呢。 啧,让她作恶人为他办事,还冠冕堂皇地说心疼她? 皇帝这般虚伪,那么之前自己禁足之时,他是否也默认的内务府克扣她的份例,这才使得她炭火不足,冷茶冷食。 若非如懿暗中相助…… 曦月还未回过神,皇帝已然将她拥入怀中搂着,低低道,“曦月,你体谅一下朕。朕是一国之君,有很多掣肘。朕首先是前朝的君主,然后才是后宫的君主。 那寒部和准噶尔之战,朕还等着玉氏出兵呢。为了大清和玉氏的邦交,只好委屈了朕的爱妃。” 高曦月心中虽然有些不满,但皇帝都这般说了,面上却也只能恭顺温婉地答应了下来。 她又环着皇帝说了好些私房话,逗得皇帝直说她没规矩。 皇帝笑意盈盈,旋即又看一眼比之前还粘人的高曦月,心底忽然掠过些许疑虑,“只是,爱妃啊,朕之前冤枉了你,你便对朕一点怨气都没有么?” 高曦月微怔片刻,很快愈发贪恋地往皇帝怀里缩了缩,姿态亲昵自然。 好似在皇帝面前,她依然还是那个往昔黏人的高曦月,丝毫未变。 “臣妾对皇上能有什么怨气啊,最初,皇上不信臣妾的时候,臣妾确实对皇上有些许怨气,甚至想过再也不要理皇上了。 可,仔细想想,这一切不能怪皇上,毕竟当时人证物证俱在,臣妾哪怕是被冤枉,但也无从抵赖。 再者,如今皇上不是还给臣妾清白了吗?既然皇上如今已经为臣妾洗刷冤屈,那之前的一切,臣妾又何必斤斤计较。 臣妾以为,和皇上过好往后的日子,这便够了。” 皇帝很是满意高曦月的回答,心下也对高曦月愈发怜惜,愧疚。 他凑她更近一些,一把握住了高曦月那纤细白皙的手道:“爱妃这般懂事,往后,朕一定会好好待你。” 第229章 高斌升官 “臣妾自然相信皇上会待臣妾好。” 高曦月轻应一声,娇躯一倾,便如同一只慵懒而温顺的猫一般靠进皇帝怀中,在他臂弯里窝成一团。 曦月如此乖顺又主动,皇帝心中自然甚为愉悦。 皇帝眸光微暖,思虑一番,又道:“曦月啊,你放心,虽然是有些委屈了你。 但朕会为你的阿玛升官,就封你的阿玛治水总督,专门管理各县治水事宜,如何?” 听到皇帝为阿玛升官,高曦月心底自是喜悦。 但,转念一想,她又立刻收敛情绪,面上不敢流出半分喜色。 毕竟,皇帝先前对高氏是如何忌惮,她都看在眼里,此番,皇帝忽然为她阿玛升迁,反倒让她心底添了几分忐忑。 这般想着,高曦月便推却道:“臣妾替阿玛多谢皇上。只是,这样大的官职,臣妾怕阿玛担当不起。” 她阿玛原先是京城治水的大臣时,他便已那般忌惮。而今官职高升,不知皇上在之后,又会忌惮到何种地步,她又怎敢轻易应承? 他的猜忌之心,当真令身边的女人惶惶不可终日。 皇帝倒是诧异高曦月说出这般话来,心里也暗暗放心许多。 但他此番要高斌尽心做事,自然要为他升官,于是,在皇帝又一番“好说歹说”之下,高曦月“欣然同意”皇帝为阿玛升官。 只是,这般朝政大事,高曦月明白自己不宜多言,亦是不敢多加置喙。 曦月很快便扯开话题道,“说来,臣妾最近的琵琶可精进不少,皇上今晚可愿意来臣妾的咸福宫,听臣妾弹琵琶?” 她随口问问,皇帝可千万别来。 皇帝甚是高兴地答应下来,“爱妃,何须等到晚上,朕现在便想听你弹琵琶,你现在便弹一曲给朕听,如何?” 此时此刻的皇帝,倒是真心想听高曦月弹琵琶。 从前听她弹琵琶总觉得聒噪,可如今,几个月不曾听她弹琵琶,他还真是有些心痒难耐。 高曦月面色微不可察地一僵,很快唇角微挑,笑意盈盈道,“皇上想听,那便是臣妾的荣幸了,” 说罢,她冲外面的星璇喊道,“星璇,快把本宫的琵琶拿来。” 星璇连忙应声,去咸福宫取了琵琶过来。 皇帝稍一使劲,将她扣入怀中,曦月便在他怀里执着琵琶轻拢慢挑,皇帝则微微闭目一脸享受地听着。 待高曦月一曲琵琶弹罢,余音尚在殿中萦绕,皇帝便已身体一阵燥热难当,将高曦月打横抱起。 高曦月的脸颊迅速泛起一抹嫣红:“皇上……这这还是青天白日呢,您……” 皇帝可不管青天白日,他很快将曦月放在软榻上,垂眸与她对视,指尖轻轻捏住曦月下颌,开口笑道,“那又如何?朕想和你在一块,何须在意是白日还是晚上?” “皇上~”高曦月顺着皇帝的力道,伸手紧紧揽住他的腰身,俩人额头相抵。 皇帝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红潮,一直烧到了耳根,连带着气息都变得有些紊乱。 第230章 年少情深,皆是笑话 如此一来,接下来的几日,皇帝都甚是宠爱曦月。 不是歇在了咸福宫,就是唤高曦月养心殿侍寝,这般恩宠,胜过曦月以往任何时候。 连带着之前咸福宫底下之前因为高曦月被禁足而招人白眼的的奴才们,也挺起了腰。 只是,如今的曦月清醒的很,面对这般恩宠,她甚是不屑。 甚至,在与姐妹们小聚时,毫不掩饰地对众姐妹道,“皇上向来喜欢打一个巴掌,给一个甜枣。 哼,本宫若不是早看透了皇帝薄情的性子,还真被他的做派感动了。” 白蕊姬眸中略过惊讶,低眉浅笑打趣道:“哎呀,咱们贵妃娘娘转性了,如今竟能说出这番话了。” 曦月唇角微勾,笑意未达眼底:“怎就说不得了。从那一日,他对我满心怀疑,还那般毫不留情的将我推倒地上,一丝一毫的脸面都不留给我时,他就不再是我当年喜欢的那个人了。” 坐于下方如懿身侧的苏绿筠亦是附和:“是啊,非但贵妃娘娘看透了,这些年来,臣妾也看透了。 说来,皇上心里只有嫡子,从来没有本宫的永璋,前些日子,永琏着了风寒,永璋也紧跟着着了风寒。 皇上知道了,却只关心二阿哥,反而斥责我的永璋,说是永璋顽皮,把风寒传给了二阿哥。” 苏绿筠提起这事,便觉得胸口一痛,疼惜道,“我可怜的永璋,年纪那么小,着了风寒,皇上却还斥责他。 明明他比二阿哥还晚些才着的风寒啊!怎能说是永璋传了病气给二阿哥。 我的永璋发着风寒,还这样被皇上骂了一通,他窝在我怀里哭着喊额娘,我的心都碎了。” 如懿心头一紧,蓦地想起,上一世,皇帝也是如此。 当年永琏薨逝,皇帝还对她说:“为何是朕的嫡子?如懿,没的不是永琏,对不对,是永璋没了,对不对?” 那时的如懿,眼里只心疼皇帝丧失嫡子之痛,没有反应过来皇上此言如此恶心! 嫡子的命是命,永璋的命便合该下贱?他当真比先帝还更薄情。 记忆牵扯间,如懿猛然忆起上一世永璋被蓄意养废一事,不由捏紧手中的帕子,提醒道,“绿筠,说来,你的永璋其实之前也算聪慧。 我听海兰说,永璋之前在王府的时候,年仅半岁,便会咿呀学语地喊阿玛额娘了啊。” 绿筠闻言,眸中这才略过些许欣慰:“是啊,可不。那个时候,皇上还是王爷,还总夸我的永璋聪慧,早早的便会喊他阿玛,可是如今,哎,罢了。” 如懿又与海兰互视一眼,海兰旋即明白过来,立时接话道,“那就怪了。之前在王府之时,天性如此聪颖的一个孩子,怎会入了宫,就变得不如皇上心意了呢。” 绿筠恨恨道,“之前在王府时,是我亲自带着永璋。入宫后便是送去撷芳殿给嬷嬷们照料了。定是撷芳殿的嬷嬷们没有好生教导,这才带坏了我的永璋!” 曦月颇为鄙夷道:“说来还不是怪皇帝偏心!若不是因为皇上登基后,只器重嫡子,撷芳殿的嬷嬷们如何会只顾着嫡子,疏忽了对永璋和大阿哥的教导!” 话落,曦月却又忽地忆起什么,看一眼海兰的眼色,方又转口道,“也不对,之前,本宫总陪着皇后去撷芳殿看二阿哥时,便时常看见,哭哭闹闹的永璋被好几个乳母嬷嬷们捧在怀里哄着吃奶,到底算不上疏忽。 嬷嬷们对他,那可算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那时永璋到了断奶的年纪,还时时刻刻给他吃奶哄着。 如此说来,有这么多撷芳殿嬷嬷们看顾,对永璋也算精细。” 海兰失神地看向绿筠,“绿筠姐姐,我记得,永璋在王府的时候便可以断奶了,如何入宫送入撷芳殿,反而还未断奶……” 如懿轻啜一口茶水,冷声道,“如此说来,这般精细的照顾,倒反而让永璋生了依赖之心,如何顺顺利利的长大? 皇上之前斥责永璋三岁半还不会走路,我还觉得奇怪,三岁半的孩子怎么也该会走路了。 但若被如此娇生惯养的精细照顾着,倒也不奇怪了。” 绿筠脸上决然变色,颤巍巍道,“所以,我的永璋有可能……是……是被蓄意惯坏了的。这……” 婉茵心善,自然不愿意相信这种肮脏之事,忙道,“不至于吧,嬷嬷们说不准 ,也是真怕孩子摔坏了。” 曦月却一拍脑门,道:“本宫想起来了!之前便是皇后她几次三番吩咐过,让撷芳殿的嬷嬷们必得好好照顾永璋和大阿哥,就连照顾三阿哥和大阿哥的人手,都比她自己的二阿哥还多了几倍。 本宫之前以为皇后好心呢,如今看来,竟是蓄谋已久,想要纵坏永璋,让她自己的孩子得皇上青睐!” 绿筠气得喉头发紧,盈盈落下泪来,“难怪,难怪皇上这些年来,总说永璋呆笨,竟然是因为我的永璋,被刻意纵坏了,我的永璋在王府的时候,还那么聪明,那么得皇上喜欢啊!” 如懿不觉厌恶出声:“皇后是刻意还是无意,又或是背后有人撺掇,咱们无从猜测。 只是,绿筠,你往后还是要好好打探打探撷芳殿的嬷嬷们,是否当真会纵着永璋才是啊。 若真是刻意被纵坏了,咱们必得让皇上知情,好好发落撷芳殿的嬷嬷们才是!”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谁也别想故意害了我的永璋!” 曦月微微沉吟,又道,“话虽如此,可到底还是因为皇上他自个儿偏心嫡子。这些年来,总说永琏的好处,却对永璋和永璜处处挑剔。 什么好的东西都紧着嫡子,嫡子有的,永璋永璜从来没有。本宫看在眼里,也是和你一样心寒。 左右皇上只是偏心罢了,只在意嫡子,看不见庶子的任何好处。” 如懿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腹部,苦涩一笑:“是啊,皇上只在意嫡子,若有一日,我的孩子有幸出世,在皇上眼里,怕也不过聊胜于无而已。” 如懿心泛起一阵阵凉意,或许,是这样的吧。 曾几何时,他嘴上说希望她怀上孩子,他心里,却是比任何人都瞧不起庶出之子。 他也曾口口声声说,富察琅华不是他当初亲选的嫡福晋,但他心中所爱,却也只有富察琅华的嫡出之子罢了。 看来,上一世,璟瑟口口声声“嫡出”挂在嘴边,哪是受富察琅华一个人影响的缘故呢,他这个阿玛才是最重要的影响源。 “谁说不是呢,我可怜的永璋啊……”绿筠闻言,已然垂泪,一旁的婉茵轻轻拍着苏绿筠的肩膀宽慰,又替绿筠拭去泪水。 海兰更是面露讥讽之色:“皇上自己是庶出,未曾得到父母之爱,却不知为何如此偏爱嫡子,忽略庶子。 照理说,皇上应该把自己身为庶子所缺失的爱,弥补在自己的庶子身上才对。可他却反其道而行之,也不知是为何呢。” 如懿道:“自是为了他自己了。皇上他希望自己是受先帝重视的嫡子,便对他的庶出身份不满意,所以,他不喜他自己的庶子身份。 便一心想给嫡子最好的,他对永琏好,便觉得,是对以前那个所期望的自己好。皇上是在弥补自己幼年的缺失。” 这话,便是皇帝上一世亲口告诉她的。 如懿明白,便是上一世皇帝对她的所谓宠爱,亦是如此。 毕竟,所谓青梅竹马的情分能多长情,多特殊呢?帝王心中,旧爱是永远比不上新欢的,青梅竹马也不例外。 上一世,皇帝后来对她的宠爱,也不过是因为上一世的如懿,在姑母禁足后,变得孤苦无依,遭人冷眼,可不就像极了曾经幼年时同样孤苦无依的他。 他对她的好,不过只是两个失意之人的相互取暖,无关年少。 如懿失去姑母,失去乌拉那拉氏这个依仗,后来处处遭人针对,冷眼,险些丧命,这不就是皇帝曾经幼年的人生么? 他幼年,和后来的如懿一样,没有依仗,孤零零的,遭所有人冷眼,甚至,险些丧命与前朝嫔妃的勾心斗角。 所以,皇帝不是对她好,是心疼他自己,也是弥补幼年时的自己罢了。 看啊,青梅竹马,年少情深,皆是笑话! 如懿正想着,便听曦月冷冷笑道:“可惜,皇上如此偏心嫡子又如何? 皇后还不是整日担心三阿哥和大阿哥抢了她嫡子的光,没日没夜逼着二阿哥读书。 小小的孩子,连休息时间都不够,也是可怜。 有时候,我还真不知二阿哥有皇上如此偏爱,皇后娘娘在怕什么?” 如懿玉指扶了扶半边鬓发,道:“皇上的心性,咱们如何猜得透呢。左右咱们姐妹几人好好过好咱们的日子便是了。 绿筠,你且放宽心,皇上虽然如今看着嫡子,但待嫡子长成,皇上心中会否忌惮也是两说。 你的三阿哥非嫡非长,往后,自是也有其中的好处。” 这一世的如懿,暗暗打算,势必想法子让嫡子永琏好好长大,一来,弥补上一世自己和海兰对永琏一条性命的亏欠。 二来,她倒要看看,被皇帝视为珍宝,太子之选的永琏,在皇帝眼里,当真能一直这般能担当大任么? 永琏身体那样虚弱,往后只怕也不能擅长骑射,皇帝当真会对一个不能武,身体虚弱的嫡子如此满意? 再者,往后,皇帝年岁渐长,日益有猜忌之心的他,当真能对富察氏一族所出的嫡子永琏,无一丝猜忌之心么? 富察氏往后可是战功赫赫,他可比高斌要点眼多了。皇帝对高斌一个文官尚且猜忌,更何况富察氏一族。 有时候,对一个人最好的报复不是让一个人死去,而是活着,尤其在这后宫,活着才是最好的报复。 只能说,上一世的富察琅华和永琏都死在了好时候,死在了皇帝尚且年轻,且最为在意妻子和嫡子的时候。 而这一世,一切未可知。 如懿尚在想着心事,只听绿筠叹道,“哎,如懿,那便借你吉言了。” 如懿海兰二人互相对视一眼,纷纷笑了,好似当放下那个薄情的男人后,这样的生活当真快活。 众人之中,唯有陈婉茵的心绪仿佛被凉风吹动,泛起寒意。 三年了,皇上未曾与她有过任何亲密接触,帝王的眷顾与她而言,早已成奢望。 陈婉茵努力压下内心的波澜,可那心底泛起的失落,却如春日初融的冰河,悄然漫延开来。 陈婉茵唇角微颤,眼底似是映着茫茫暮色,忍不住叹道,“说来,臣妾要是有纯妃姐姐的半分恩宠也是好的。” 说着,婉茵面上牵起苦笑,眼眶有些泛红:“皇上……,已经两年不曾来我这儿了。 前些年皇上刚刚登基,我过生辰时,还会来我宫里略微坐一坐。如今,皇上身边的新人多了。皇上更是连着三年不记得我的生辰了。” 第231章 皇上是最肮脏的男人 见婉茵这般失落,众姐妹也不由替她不值,便都你一言我一语地纷纷上前安慰。 尤是与她同住一寝宫的绿筠,更是紧紧握着了婉茵的掌心,安抚着她道,“咱们姐妹俩自潜邸时便住一块。 如今,也好巧不巧,同住一个钟粹宫,这便是我们的缘分。咱们姐妹俩为伴,如何孤单?你的生辰,是六月十二。皇上不记得,我却是记得的。” 绿筠的语调温软如春风拂面。 曦月一边吃了块芙蓉糕,一边也跟着附和着道:“还有我呢!婉茵,你的生辰之日若是孤单,本宫便把咸福宫所有奴才喊去陪你好好热闹一番!只是,你可千万别傻傻的想着皇上了,皇上简直就是天底下最薄情寡义之人!” 海兰对曦月的话一如既往的赞同,眼中的嫌恶都要溢出来了:“可不是嘛,皇上非但薄情寡义,还是天底下最脏的男人!这样的男人婉茵姐姐有什么可想的?” 婉茵面上微怔,刚想替皇帝开口说上一二,口中却被如懿塞了一块芙蓉糕。 如懿含笑道:“话是说的没错,可是咱们身在宫里,又能如何?这些话啊,你们千万可别在外头说。” 曦月笑嘻嘻道:“明白,本宫不傻。” 这日,姐妹们的那些安慰,让陈婉茵一颗心顿时踏实了许多,婉茵看着绿筠,也不由得抹泪笑了,心中那中孤寂亦是被一点点驱散。 只是,陈婉茵心里也不由得有些怀疑,她心有所属的男人,当真如她们说的那般不堪吗? 她好似也不清楚了,只是那之后,陈婉茵还是会画许多皇帝的画像,但心境不一样了。 曦月这段时间颇得盛宠。 相比之下,如懿的宠爱却变得虚无缥缈了起来,细细算下来,皇帝已然连着半年多不曾踏足承乾宫。 从前啊,人人都说承乾宫是非宠妃不得住的地方。 如今,如懿身在承乾宫,却成了一个失宠半年的嫔妃,平白惹了许多旁的宫里奴才们的笑话。 好在因着高曦月时时看顾的原因,内务府明面上不敢太过克扣如懿的份例。 但皇帝和皇后有时吩咐内务府,赏赐给嫔妃们的好东西,从来轮不到给好的给承乾宫,给的都是次品。 内务府给承乾宫下人们发的东西,也愈发少了,能克扣的都被挑拣了克扣,好在如懿把自己的那份补足了给奴才们,才不至于让奴才受了委屈。 承乾宫就这样被皇帝如此冷待了许久。 如懿明白,纵然那日自己言行间已对皇帝服软,但那日她说出那般话,皇帝余怒尚在。 又或是,他是天子,和前世一样,等着她服软。 这日,养心殿外天色晴朗,万里无云。偶尔传来的鸟鸣声婉转清脆,如山泉流淌,轻轻淌入人心。 殿内,曦月在一旁轻拢慢捻,一曲琵琶余音绕梁。 窗外的鸟鸣声与高曦月指尖拨动的琵琶声相互交织,悠扬得如细雨润物般,渗入皇帝心中,皇帝虽是在批阅奏折,却也不觉有些沉醉其中。 第232章 娴妃锋芒过厉 待最后一个音符结束,高曦月又剥了一个晶莹剔透得要渗出汁水来的葡萄,喂入皇帝口中。 皇帝一边吃着葡萄,一边含笑指着手中奏折,对曦月说了富察傅恒平定西部战乱一事,又说要好好嘉奖富察氏一族还有皇后。 曦月见皇帝兴致不错,犹豫许久后,终是忍不住道了句,“战乱被平定,也是皇上您夙兴夜寐的功劳。皇上辛苦。只是,皇上如今国事顺遂之余,是否忘记了承乾宫的如懿妹妹?” 皇帝面色咻然一冷,却听曦月继续道, “说来,自上次如懿妹妹与皇上闹了那起子不愉快的事,皇上还从未去看过如懿妹妹。如今已经半年有余。怎么着皇上也该消气,原谅了如懿妹妹,去看看她吧?” 皇帝眉眼间凝起阴翳,猝然将手中的毛笔重重放下,笔尖那尚未干透的墨汁,溅落在其中一份奏折上,晕开一片狼藉。 皇帝的声音冷得发寒:“曦月,朕不希望你仗着朕对你的宠爱,去为旁人说情。” 曦月错愕半晌,立时挽着皇帝手腕道:“臣妾心中,娴妃妹妹不是别人嘛,她……是臣妾的好姐妹啊。 皇上可知,这段时间,内务府的奴才愈发会欺负如懿妹妹了,如懿妹妹宫里的份例都被克扣了许多,臣妾每每去如懿妹妹宫里,都冷茶冷食的。” 皇帝却是嗤笑一声,不屑道:“有贵妃你看顾,内务府还能克扣她不成?” “臣妾是会看顾,可臣妾和皇上比,人微言轻的,自然也不能一一为如懿妹妹看顾周全啊。 就比如皇后娘娘上次赏给合宫的香包,内务府给如懿妹妹的都是次品,针脚都不全,还是海兰重新缝补的。 这香包也便罢了,有时候内务府给如懿妹妹的膳食,也多半是不新鲜的。 就前几日,如懿妹妹来了月信,吃了那不新鲜的瓜果还闹了肚子,发了高热,疼了好些天,臣妾看着都心疼。 臣妾这微薄之力,人微言轻的,如何可以为如懿妹妹周全这些?唯有皇上您大清之主才可以啊! 所以,臣妾这才来请求皇上,去看看如懿妹妹,也别让她受了委屈。” 曦月自是说谎了,有曦月等人在旁帮衬,承乾宫里又怎会冷茶冷食闹肚子。 可皇帝自然不知晓这些,便当真以为承乾宫遭受了如此苛待,于是,皇帝眼中闪过一瞬的动容。 只是,那一抹动容,也不过是他一瞬的心软,就犹如冬日里的一缕薄光,稍纵即逝。 皇帝脸上的那丝柔软被迅速掩去,他只沉郁着嗓音道,“好了,别说了!是娴妃自个儿犯倔,不愿在朕跟前! 朕不去承乾宫,她便不能来养心殿?她这倔脾气,从前朕还觉得新奇,有些乐趣。如今看来,却是锋芒过厉,惹人不悦!” 说罢,皇帝徐徐起身,双手背后,也不看曦月。 曦月听着皇帝那番话,只觉心底泛起一阵阵寒意,凉彻骨髓。 啧,如懿之前未嫁与他时,皇帝曾经有多思念她,高曦月身为旁观者不是不知。 曾几何时,她在潜邸侍奉时,甚至可以听见尚为王爷的弘历,在梦中都喊着“青樱妹妹”。可是如今,如懿成了他的嫔妃,他却这般待她? 明明他自己的错,还要女人低头,啧,也是啊,他对谁都是如此。 曦月心里正埋汰着皇帝的薄情,却听好半晌后,皇帝冲她冷冷甩下一句。 “往后,你在朕的跟前,便不要再提娴妃了,否则,你也不用在朕跟前伺候了!李玉,去唤皇后过来侍奉笔墨,贵妃你跪安吧。” 第233章 不屑女人堆里争男人 高曦月听得皇帝如此冷言冷语,自是明白皇帝在因她为如懿进言生气,心底不由暗讽:皇帝如此,不过是因为自己的阿玛高斌,已将那水患治理妥当。 所以,皇帝便对她又少了许多热情和耐心。哪还有前阵子,对她的疼惜和体贴呢? 帝王之心向来如此,好在自己早已看透这个男人,要不然只怕是会无谓的伤心了。 然而,高曦月面上露出乖觉的惶恐与不安 ,忙轻扯皇帝的衣袖,唇角微撇,带着几分娇俏之态,柔声道, “是,臣妾知错。皇上不愿意让臣妾提如懿妹妹,臣妾不提便是。” 皇帝面上却并未有太多的动容,只是继续冷声道:“罢了,你跪安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曦月再不走便是她不知趣。 “是,臣妾告退。”曦月垂眸敛眉,语气谦卑恭敬,她行了一礼,便缓缓退下。 待高曦月离去,皇帝只觉自己胸膛微微起伏,隐隐有怒意翻滚。 他竟是猛地抬手,将手中的奏折狠狠掷向地面,带着愠怒道:“这个娴妃,她便是受了如此委屈也不和朕服软么,身为嫔妃,偏生了如此别扭的脾性,当真令人不悦!” 门口的李玉听得里面的动静,便慌忙入殿,将方才被皇帝抛下的奏折一一拾起,双手捧着整理好,放回案上。 李玉又垂首屏息,一边替皇帝轻轻捏着腿,一边低声劝道:“皇上息怒,龙体要紧。” 皇帝没有出声,李玉觑着皇帝的表情,试探着开口劝道:“其实,恕奴才多嘴,皇上您如此动怒,便也是在意娴……” “你想说什么?”皇帝如今最厌恶的便是听到有人娴妃,就好像什么心事被戳痛一般。 他狠狠踹向李玉的臀部,怒声呵斥,“你如今也敢如此妄加揣测朕的心思?朕何曾在意过她!给朕滚出去!” 李玉原本是想趁机帮如懿说话,不曾想,皇帝竟然生了如此大的气,当下连忙磕头求饶,便立刻出去了。 还被王钦以他侍奉不周为由,一顿责罚。 而另一边的曦月早已缓步离开养心殿,一旁的星璇微一抬眸,见曦月神色间似有几分难言的疲惫,不由轻叹一声。 “主儿,其实您何必为娴妃娘娘说话呢?只怕皇上今日当真是迁怒主儿了,您若为了娴妃娘娘 搭上了您自己的恩宠,实在不值啊……” 曦月闻言,颇为轻蔑地冷哼一声,面上浮现出一抹不屑的神情,“皇上的恩宠算是什么好东西吗? 本宫搭上也便搭上了,皇上若是因此生了本宫的气,不常来本宫这才好呢,本宫才有时间和自己的好姐妹们描眉做诗,好不乐趣。” “娘娘,您……”星璇犹豫片刻,终是忍不住心中的疑惑,轻声问,“您如今便是当真一点儿也不在意皇上的恩宠了么? 奴婢这段时日还以为,您对皇上的疏远是做给旁人看的,可如今瞧着娘娘对皇上的态度当真……变了许多。” 曦月只淡淡道:“经历的多了,人总是要变的。以往本宫总觉得,在这深宫中,皇上的恩宠才是千好万好的依仗,如今才觉得真 是大错特错。 本宫曾经那般在皇上的恩宠换来了什么?也不过是换来了他的疑心和冷淡,既然如此,本宫为何要在意皇上的情谊? 帝王往的情谊,向来是最靠不住的。还不如和宫中的姐妹们呆着,乐得自在。 女人何必为难女人,本宫早已不屑在女人堆里争男人了。” 星璇舒了一口气,道:“娘娘这样想也好,总归,不管您如何选择,奴婢们总是依着娘娘便是。” 高曦月含笑道:“你们是本宫咸福宫的人,本宫自然是你们的依靠,谁也别想欺负你们。” “主儿……”星璇自是感动不已,自此之后,对曦月愈发忠心耿耿。 几日后,曦月踏入承乾宫,将那日皇帝对她说的那番话娓娓道来地说与如懿听。 言辞间,也自然是劝如懿为了日后承乾宫的安稳周全,向皇帝服个软,面子过得去也是好的。 曦月那微凉的掌心轻轻覆上如懿的手 幽幽叹了一口气,又道,“如懿,咱们女人一身荣辱都在他,他一个不高兴了,还拿咱们母族做筏子呢。 你往好处想,他的宠爱还可以换来许多银子份例呢。你要是升了位分,做了贵妃,你的份例,可也可是如今的三倍呢。” 如懿嘴角轻扬,含笑凝视着曦月,眸光温和如水,轻声打趣她道:“我要是升了位分,可与曦月姐姐同位分了,这样曦月姐姐也不介意么?” 第234章 皇上等着你服软 曦月闻言,倒是一脸无谓之态,摆手道:“这算什么,位分越高,份例银子可越多呢。咱们后宫的女人啊,以后的退路可都在这上了,有银子不要是傻子。 如懿,你可别犯傻,皇上他是等着你服软呢。我知道你心里不在意皇上的宠爱,我也不在意。 但,你若一直这样下去,触怒了皇上,只怕……” 曦月并未把话说的太明白,如懿自是知道曦月的意思。 如懿唇角微扬,心底浮起一丝暖意,她伸手轻轻握住了高曦月的掌心,指尖在她掌心柔柔一拍,笑道, “好啦,曦月,你说的我都明白,只是,眼下我日子过得也算不错,我还想再潇潇洒洒过段时间再说呢。” 说罢,如懿抬眸望向曦月,眸中浮起几分打趣般笑颜:“再说了,有曦月你这个唯一的贵妃帮衬着,妹妹如今何须讨好皇上?” 海兰亦是捂嘴轻笑:“可不,讨好贵妃娘娘可比讨好皇上好多了,嘻嘻嘻。” 曦月整张脸涨得通红,抬手轻轻捶一记如懿的胸口,声音娇俏可人,透着几分羞涩可爱。 “可别,我可帮衬不了你一辈子。万一哪日我也失宠了,如何帮你?” 如懿微微叹息:“也是,皇上的性子,谁都有失宠的可能,如何能奢望他长情呢?” 倒是曦月又看向海兰,冲着海兰玩笑道 :“这样吧,海兰,不如你去讨好皇上吧,我这段时间,陪着皇帝卖笑,可真是累了。你只要稍稍打扮打扮,也算新欢了。” 海兰被吓得连连摇头,脸上满是惊恐之色。 “曦月姐姐,你知道的,我害怕皇上,不可能侍寝的,”说罢,海兰紧紧地抱住了如懿,眼眶泛红,声音微微颤动着,“如懿姐姐,你看看曦月啊,她想把我推到那个男人身边。” 如懿忙紧了紧海兰的手,宠溺的在她鼻尖一捏,“曦月和你开玩笑呢,瞧把你吓的。” 两姐妹打趣着海兰,嗑着瓜子,乐成一团。 正欢喜之际,便见陈婉茵与绿筠挽着手步入门来。 绿筠身后的婢女,双手托着盛满上好荔枝的果盘。 果盘里的荔枝颗颗饱满,透着诱人的红润,映衬得整个承乾宫都添了几分鲜活的色彩。 绿筠眼底亦是染上几分笑意:“承乾宫好生热闹啊,我便猜到你们都聚在这呢。瞧瞧,我阿玛从江南给我运带来的杨梅,还冰着呢,立刻就给你们带来了,大家快分着尝尝。” 众人欢欢喜喜地接过荔枝,便都细细品味起来。 杨梅的味道带着几分酸意,却又甜得恰到好处,众人便一边吃着杨梅,一边聊着天。 只是,当绿筠再次提及永璋时,面上当即了添几分不悦:“说到永璋我便生气,上回听你们说,我的永璋可能是在撷芳殿,被人蓄意惯坏了,我便命人去撷芳殿打探打探。不曾想,果真如此!” 曦月听闻,眉宇间掠过惊愕,声音带着几分愠火道:“可恶!皇后心机可真深啊,对一个小小的孩童也下得了手!绿筠,既然如此,咱们现在便去告诉皇上,让皇上看看他的皇后心思是有多肮脏?” 曦月说罢,竟是当下便携了苏绿筠的手便要冲出承乾宫。 苏绿筠哪敢动弹半分,只劝道:“不好吧?直接去告诉皇上,皇上怕是也不会信了吧?皇上定会以为,皇后娘娘是好心,办坏事罢了。” 第235章 进忠再遇嬿婉 如懿亦是道:“是啊,曦月,你可别冲动。皇后是皇上的正妻,若是没有十足的证据,皇上不会信的,咱们先等等,以待来日。” 绿筠闻言,望向如懿的眸光微亮,隐隐透着几分期盼:“如懿,你这般说,可是心中已有主意,可以在皇上面前揭穿皇后的心思?” 如懿颔首,便微微倾身靠近苏绿筠附耳说着。 … 这段时日,魏嬿婉和凌云彻之间倒是陆陆续续见了几面,嬿婉因凌云彻对她一次次诚挚的致歉,与他的关系倒是恢复了不少。 这日入夜,凌云彻又悄悄与嬿婉见了面,他将一只玉镯轻轻放在嬿婉掌心。 那手镯,是嬿婉许久心意的款式,上面还照例刻着熟悉的“燕舞云间”图案。 凌云彻郑重道:“嬿婉,是我的错,当初,我不该说娴妃娘娘的不是,你说的是,她是你的救命恩人,我不该让你抛弃旧主,我知道错了,这个玉镯,当我给你致歉了,好不好?是我惹我的嬿婉伤心了。” 魏嬿婉错愕地盯着那只手镯,瞳孔微微颤动,心底却是掀起了层层细浪,眼眶泛着微红。 一抹湿润在嬿婉的眸中氤氲开来,似要溢出,却又强忍着未落:“这是我入宫前就看上的那个镯子,这么多年过去了,云彻哥哥你居然还记得?这镯子很贵的,你……你居然买了。” “只要嬿婉你想要的,我自然想给你买。” 思虑半晌,嬿婉眸中再次掠过丝丝酸涩,垂眸望向掌心那枚镯子,踌躇道:“可,这个镯子,花了你不少积蓄吧,如此,你……你怕是更攒不到娶我的聘礼了。” 这样想着,魏嬿婉原本雀跃欣喜的心绪,竟如被阴云遮蔽的阳光般,黯淡了几分。 那镯子固然是极好的成色,可那光泽映在她的眼底,却是压沉了魏嬿婉的心。 凌云彻见状,温热的掌心忙捧着魏嬿婉的手,宽慰道:“嬿婉,你别伤心,我……我会好好努力的,你再等我几年,我一定筹得银子娶你。但,这个镯子是我对你的心意,我希望你喜欢。” 魏嬿婉看向手中刻着燕舞云间式样的镯子,一颗心绵软下来,心底似是有声音告诉她。 嬿婉,再给他几年机会吧,再等等,等等…… 若是再等几年,他还是筹不到银子,再弃了他也未尝不可 这样想着,嬿婉终是含笑收下镯子,那副视若珍宝的模样,让凌云彻的一颗心踏实了许多。 凌云彻愈发紧的搂着嬿婉,犹豫半晌后,他终是说了自己心底计划了许久的一件事。 “嬿婉,其实,你说的对,一辈子在冷宫确实没有出息,所以,我决定了,我要入伍行军打仗,等我打出名气来,混了一个副将什么的,我一定可以让你额娘刮目相看!” 嬿婉闻言,却是面露担忧之色,她不觉抓紧了凌云彻的衣袖:“可是云彻哥哥,当兵很危险的,稍不留神,就会丧命啊。” “嬿婉,我的武功你还不信么?”凌云彻说罢,晃了晃拳头,冲魏嬿婉笑道,“我从小武功好,呆在冷宫也是浪费,参军打仗最适合不过。你是我的计挂,有你在,我便不会在战场上丧命。” “好,云彻哥哥,我支持你,只是战场上刀剑无眼,你务必小心。” 这一次的魏嬿婉,是真的相信,相信选了另一条路的凌云彻,再也不会让她失望。 却不曾想,多年以后,已然成了副将军的凌云彻,让她如今热络的心,愈发跌入谷底。 那日,嬿婉辞别凌云彻后,便始终紧握着那枚镯子,一直反复看着,都舍不得戴。 嬿婉朝前走着,还走几出步,只觉眼前骤然一暗,下一秒,便直直撞上了一堵厚实的“肉墙”。 魏嬿婉猝不及防,手中的镯子顺势而落,她连忙惊呼出声:“云彻哥哥送我的镯子!” 话音未落,嬿婉便伸手欲接那落下去的玉镯。 谁知,另一只手却比她更快一步,稳稳地将接住了那镯子。 见镯子并没有落在地上摔碎,魏嬿婉倒是高兴,连忙抬起眼睛,朝眼前的那人望去,“谢谢你,这位公公。” “姑娘客气了。” 那人冲魏嬿婉微微颔首,凝神看了魏嬿婉半晌,便莫名被眼前的女孩吸引了注意。 进忠的心跳,一时之间加速得厉害,只觉心跳如鼓。 第236章 如懿的担忧 进忠只觉自己的心跳似是要冲破胸膛一般,唇边很快绽开一抹笑:“姑娘既想道谢,便告诉我你的名字,可好?” 魏嬿婉抬眼轻瞥了他一眼,心中思忖良久,才缓缓开口:“奴婢……奴婢,是坤宁宫中伺候吴贵人的婉燕。” 她的声音低柔极了,隐隐听着还带着几分谨慎。 进忠含笑道:“婉燕,好名字,我叫进忠,在养心殿伺候。” 魏嬿婉心下暗暗道:不是,我也没有问你的名字啊。 魏嬿婉心中念头飞转间,已微微垂眸,声音带着几分急促道:“奴婢……奴婢还需赶去长春宫伺候小主,便先行告退了。” 话音未落,她便已微微屈膝行礼,脚步轻移,似一阵风般匆匆离去,也不愿在进忠面前多停留片刻。 唯余进忠仍站在原地,怔怔地望着魏嬿婉渐行渐远的背影。 进忠情不自禁地喃喃道:“婉燕,好名字,真是好名字,倒让人想到了嬿婉如春。” 待进忠将自己与魏嬿婉相遇的事情,告诉与自己同住一室的进宝后,进宝忍不住噗嗤一笑, “进忠,你向来是个挺聪明的人啊,如今怎么会被一个小小女子给骗了?” “被骗?什么意思?” “坤宁宫自从顺治帝后,便没有任何娘娘居住,不过是供奉神佛的地方,那姑娘怎么可能是在坤宁宫伺候什么吴贵人呢?你再想想,吴贵人……宫里可有这么一个贵人?可当真是无贵人啊,哈哈哈。” 进忠面色微微一滞,却有一抹淡淡的红晕浮上他的脸颊,他拍了拍后脑勺,不怒反笑, “进宝,你瞧我这脑子,如今竟然连你都不如了。” “我瞧你被骗的还挺高兴的。”进宝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 而进忠的心却如湖面微漾,无法平静。 那日,进忠脑海中挥之不去的,竟是魏嬿婉。少女纤细活泼的身影,就这样在他的心中,不断发酵生根。 此事,不出几日也被魏嬿婉笑着告诉了如懿。 那日,原是魏嬿婉做了几个拿手好菜,给如懿端了上去。 如懿却见魏嬿婉的手被烫伤,便也无心继续用膳,索性命惢心取来一盒上好的膏药,便让魏嬿婉坐在自己身旁,亲自为她涂着药膏。 魏嬿婉泪眼朦胧地道谢,心中自是感激不尽。 嬿婉印象里,从未有哪个主子会主动给婢女上药的,娴妃娘娘是第一个。 而她与如懿闲聊起来的间隙,便将那日偶遇进忠之事,告诉了如懿。 魏嬿婉提及进忠,面露些许惊惶之色,如今,回想起进忠看她的眼神,还是有些心惊。 嬿婉道:“娘娘,那个叫进忠的太监,看着奴婢的眼神,奴婢瞧着总觉得不干净。所以奴婢这才用的假名,省得日后他骚扰奴婢,您看奴婢多聪明啊,嘻嘻嘻。” 如懿听到“进忠”这个名字,自然便想到了前世进忠怂恿魏嬿婉的所作所为。 他算是一个比魏嬿婉还要狠的角色,前世很多事情都是进忠给魏嬿婉出的主意。 如懿心下有些担忧。 若是进忠这一辈子又和魏嬿婉熟络了起来,魏嬿婉如今这般良好的心性,会不会受进忠的影响而…… 第237章 新欢和旧爱 自然,这不过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如懿旋即笑着对魏嬿婉道:“既然,你觉得他看你的眼神不干净,那往后你遇着了他,也离远一些,省得吃亏。” “奴婢明白。” 半个月后,天气渐凉,寒冬将至,承乾宫的恩宠却依旧沉寂,皇帝依旧没有踏足。 也是啊,他身边从不缺女子环绕,如懿也不过是他众多旧爱中的一个。 再往特殊了说,也不过就是一个与皇帝早相识几年的旧人,又怎能比得上那些新人在皇上心中的位置呢? 而近来,皇帝又新纳了一位官员进献的佳丽,那佳丽被封为温答应,而后得宠数日,如今,更是被加封为温常在,备受宠爱。 这些都与如懿无关,如懿也没什么可在乎的。 她如今在乎的却是另一桩事,那便是如今时节已近入冬,寒意渐浓。 而失宠半年有余的如懿,也到了该向那个男人低头服软的时候了。 曦月虽素来对承乾宫多有照拂,如懿手头的银钱也算宽裕,可冬日里的红罗炭却不是银钱可以买到的 ,更是谁也帮衬不了她。 那么,便唯有皇帝的宠爱,才能令她在寒冬腊月里有足够的炭火取暖。 瞧啊,在这后宫之中,终归还是要靠皇帝的恩宠才能过下去,在这个世道,只有男人才是女人的依仗,素来如此。 如懿便主动去养心殿找了皇帝。 那一日,守门的是李玉,如懿便带着惢心一块步入养心殿,身后的惢心则是端着一碗暗香汤。 如懿才刚踏入,却见皇帝彼时正温香软玉在怀。 在皇帝怀里的,是新封的温常在,这本不足为奇,可如懿诧异的是,温常在竟然还是一副宫女打扮,二人在龙椅上衣衫不整,举止亲密无间。 翻云覆雨间,温常在还发出不可名状的唤声,惹得皇帝愈发怜爱。 如懿不曾想撞上这一幕,暗暗心惊皇帝如今的荒唐之举。 皇帝这是允许温常在扮成宫女模样进去,和他玩“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情那一套么? 如懿面上有些尴尬,便欲离去,身后却是传来一声:“娴妃今日怎么来了?” 是皇帝的声音。 如懿只好转回身去,恭敬地向皇帝行礼:“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安。 ” 皇帝也不应声,却顺势将怀中本欲起身向如懿行礼的温常在搂得更紧,也算是免了温常在的行礼。 皇帝只盯着如懿道:“娴妃既然来了,为何要走?” 如懿见皇帝的目光如炬地看着她,不由心头微颤,旋即便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醋意,眼眶有泪光隐现。 皇帝却是戏谑一笑:“娴妃这般神情,莫非是觉得朕又让你受了委屈?” “臣妾不敢。” “那便好,”皇帝依旧搂着温常在,目光却直直凝视着如懿,眉眼染了一丝玩味般的笑,“如懿,你从不轻易来朕的养心殿,今日过来,倒是难得。” 如懿方含笑道:“臣妾今日起了做暗香汤的兴致,想给皇上尝尝臣妾的暗香汤。只是不曾想,是臣妾来的不是时候,早知道温妹妹在此,便给温妹妹也备上暗香汤了。” 说罢,如懿还抹了一下眼泪。 第238章 你最近可还好? 温常在整个人轻柔地依偎在皇帝的怀中,仿佛一朵娇嫩的花儿似的。 这副勾人的模样,别说皇帝喜欢,如懿若是男人,只怕是也要心动。 温常在巧笑嫣然道:“娴妃姐姐说笑了,是嫔妾无福享用娴妃姐姐亲自做的暗香汤罢了。” 如懿脸上亦是挂了浅浅的笑:“温妹妹若想喝,随时来本宫的承乾宫,紧着妹妹喝个够呢。” “暗 香,汤。”皇帝低声喃喃这三个字。 他眼底掠过一抹柔情,思绪翻滚间,便有一些模糊的记忆涌来。 他想起许久之前,如懿初入宫闱时,曾对他说过的话, “皇上,若是有朝一日臣妾惹您生气了,臣妾就做一碗暗香汤给您喝,您就不要生臣妾的气了,可好?” 忆起往昔,皇帝眉眼间隐隐夹杂着几缕温柔。 但最后,他却还是收敛了面上的温和,只对如懿淡淡道:“朕以为,你还在和朕置气,所以这些日子,你不曾来朕的养心殿半步。 ” “臣妾如何会生皇上的气,说来,当初那件事情,也是臣妾不好,违反宫规在先,私底下给贵妃娘娘送了红萝炭在先,才惹出了如此事端。” 皇帝诧异的看了一眼如懿,要是从前,如懿可不会这样对他服软示弱。 不过,这才对,他本就是一国之君,就算自己曾经有多宠爱她,如今,她也不过是他的嫔妃罢了。 皇帝看着如懿手中的暗香汤,忆起了与如懿从前的温情。 他便顺势松开一旁宫女装扮的温常在,温和道,“罢了。温常在,你先退下吧,朕有空再去陪你。” 温常在见皇帝就这样甩开了她,心底升腾起不满。 但终是忍住了,只咬牙切齿应了一句:“是,臣妾告退。” 温常在一边告退,一边不忘狠狠睨一眼如懿,临走之际,她也不给如懿行礼,便径直离去了,如懿只做不见。 待温常在走了,皇帝扫视一眼如懿,只用探寻的目光盯着她:“如懿,你最近……可还好?” “皇上不在臣妾身边,臣妾如何安好?其实,这段时日,臣妾一直都想找皇上,只是迈不出一步。”说罢,如懿垂泪示弱道 ,“那皇上呢,皇上如今,可还在生臣妾的气?” 前世的教训,已经让如懿学会了这样适当的服软。 她本不是这样的性子,但生在宫闱,必须得学会她曾经深以为恶的奉承和讨好,要不然,只怕又落得前世的下场。 皇帝笑着冲如懿招了招手:“你做暗香汤还不忘给朕送一碗尝尝,也算有心,朕如何会生气? 如懿,来,给朕尝尝你做的暗香汤。” 如懿轻移莲步,笑意盈盈地走上前去,将手中温热的暗香汤递到皇帝面前。 “皇上尝尝,这暗香汤可还是臣妾从前做的味道?” 皇帝便端起暗香汤浅酌一口,旋即缓缓点头:“味道极好,与你之前所做的相比分毫不差,好喝。” “皇上喜欢便好,臣妾做的暗香汤,能够得皇上的喜欢,也是臣妾的福气。” “如懿,你有这份心便好。”皇帝又饮了几口暗香汤,而后也便放下了。 皇帝又用掌心轻轻托起如懿的面颊,指尖划过她面上的肌肤,低低道:“如懿,朕那日冒失了。 但曦月当时那个情况,你当时又有些咄咄逼人,朕也是在气性上,才对你多说了几句,你可不许怨朕。 ” “那日,是臣妾糊涂。总觉得臣妾与皇上少年相伴的情分,您不该如此不信任臣妾。这才对皇上有了些许怨念。不过,如今,再多的怨,也便消退了。” 皇帝长吁一口气,道:“如懿,朕并非薄情寡义之人。对你有情分,对后宫众人都有情分。可很多事情,不是用朕的情分断定的,你能明白么?” 如懿微微垂首,一双美眸中噙着些许泪花,“原来,皇上心中,对臣妾的情分,也是对旁人的情分?” 皇帝面上有些错愕,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一些几乎是下意识的话。 他忙又找补道,“如懿,你别误会。朕是一国之君,自然对众人皆有情分,但对你,自然是不同些的。” “臣妾明白。”如懿心底略微有些酸涩,替上一世的自己心酸。 上一世,她为何会因为自己在他心中有多特殊的。 看如懿眼底快要落下泪来,皇帝有些心疼,便自以为大度地道:“罢了,都过去了,之前红罗炭的事,便不提了。朕一国之君,也不与你一届女流之辈计较。” 第239章 浓情蜜意帝妃图 如懿心底冷笑,口中却道:“皇上不计较便好,那臣妾便安心许多。” 说罢,如懿便温顺地靠在他胸口的位置,二人腰身亦是紧紧相贴,倒真是一幅浓情蜜意的帝妃图。 皇帝许久未与如懿这般亲近,如懿身上隐隐有沉水香的气息丝丝缕缕沁入皇帝鼻息,他自是再也按捺不住,当下直接抱了如懿在养心殿侍寝。 如此下来,如懿的恩宠虽然不如从前刚入宫的时候,但,皇帝一个月还是会去她那儿四五次。 对于宫中女人来说,一个嫔妃一个月可以得皇帝四五次召幸,也算是颇得荣宠。 因而,如懿自是度过了一个温暖的寒冬。 如懿复宠后的两个月,便到了如懿的生辰。 皇帝循例来承乾宫看望如懿,又和前世一样命御膳房做了长寿面送去承乾宫。 如懿穿一身淡粉色宫装,早早在承乾宫候着,待皇帝来了,如懿便笑意盈盈屈膝行礼。 “臣妾给皇上请安。” 皇帝温热的掌心轻轻牵起她的双手,见了如懿便笑道:“寿星婆还出来亲自迎接啊?” 如懿一副小鸟依人之态,面上晕着微红,柔声道:“皇上给臣妾做寿,臣妾岂有不迎之理?” 说罢,俩人便亲亲热热地入宫一块吃了长寿面。 待吃完长寿面,皇帝还如懿送了一双耳坠,哄着如懿戴上后直夸好看。 二人谈笑风生许久,如懿忽而跪下身去,一如前世那般,对皇帝请求道:“今日臣妾生辰,不知,臣妾可否请皇上允许臣妾讨要一个愿望?” 皇帝想着自己之前几次三番对如懿的猜忌冷落,颇为愧疚,当即便扶了如懿起身,深情道:“自然好了。 今日不论你有什么愿望,朕都答应你。和朕说说,是不是想进一进位份,让朕封你做贵妃什么的?” 上一世,皇帝也是这样问。 可她却让皇帝为他的生母正名分,白白浪费一个愿望,换了几个月的冷落,她和下人都备受磋磨,当真不值。 如今,她不想这么傻了,她倒是另有一个愿望,只是,这个愿望,也与她无关。 如懿微垂眼帘,声音有些怯怯道:“若是臣妾的愿望和臣妾无关,皇上可愿意答允?” “哦?和你无关?说说看,只要你不让朕封你为皇后,其他的都没什么问题。” 如懿似是略有踌躇,沉吟好半晌,才道:“臣妾有一心愿关乎贵妃,皇上可否允了臣妾,将三公主送给贵妃扶养。” 皇帝面容一怔,微微挑眉,问道:“今日是你的生辰,你却为旁人求愿?” “臣妾看贵妃娘娘盼子心切,实在可怜。臣妾想着,若将三公主交给贵妃抚养。 一来,可以免得贵妃膝下寂寞,二来,怡嫔的三公主可怜,从小没有了生母,一个人孤零零的待在撷芳殿,只怕嬷嬷们会生了懒怠之心。 交给贵妃,倒是正合适,不知,皇上意下如何?” 如懿之所以提出这个心愿,便是因为,前些日子,曦月偶遇被乳母抱着透风的三公主,便对三公主实在喜爱得紧。 如懿当时便提出曦月可以领养三公主。 曦月自然也想领养,却不好对皇帝说出口,怕皇帝觉得她是依仗高家对他提要求,怕皇帝又猜忌高家。 因而,如懿便起了帮曦月领养公主的心思,公主不是皇子,皇帝没必要忌惮。 贵妃如今是她的姐妹,如懿借着自己的生辰,向自己的好姐妹讨一个心愿。 既可以加深自己与贵妃之间的姐妹情谊,又可以让皇帝觉得,她对他当真,别无所求,只求一份情意。 自然,如懿也有私心,她更是可以通过此举,赢得皇帝更多的欢心。 一个别无需求的女人,便是皇帝最喜欢的。 她便迎合着皇帝喜欢的人设,做一个看上去只需要情深义重,别无所求的人。 皇帝眸光深邃,看向如懿的目光略带了几分探寻之意:“如懿,你自己便当真如此与世无争,别无所求么?” 第240章 孩子的醋你也吃? 如懿迎上皇帝那双有些骇人的眼神,心头一颤,却也只能用自己坚定的目光,迎面对上他探寻的视线。 半晌过后,如懿道:“臣妾自然也有所求,但臣妾所求,是与皇上彼此信任,真心真意的托付。” 皇帝闻言,脸上探寻之色丝毫未减。 他缓缓起身,俯身凝视着如懿,指尖轻轻挑起她的下颚,淡淡出声问道, “那么,你可觉得朕辜负了你的信任?” 如懿眼睑轻垂,眸光隐没在她幽长的睫毛下,有一抹忧伤,适时在她眉间流转。 她的声音像是被风拂过的细羽,带着几分酸涩:“臣妾不敢瞒皇上,臣妾对皇上,是有过失望的,可臣妾却是相信,皇上往后不会让臣妾失望。” 如懿明白,皇帝喜欢听真话,她便说给他听 。 她便又道:“今日臣妾生辰,您不会怪罪臣妾说出如此大不敬的话吧。” “哈哈哈,”皇帝闻言,却是忽然笑了。他很欣慰,那个直言不讳的青樱还在。 皇帝抬手扶起如懿,掌心在她纤细的手背上轻轻一拍,神色间多了几分温和,低声道:“你性子素来如此。今日又是你生辰,朕如何会怪你?” “那……臣妾的心愿?” 皇帝蓦地笑了起来:“也好。贵妃的身体素来体寒,本就难有身孕,领养一个女儿在膝下,不失为一个好主意,刚巧三公主也是失了额娘的。” 皇帝明白,高曦月这辈子只怕是无缘子嗣了,终归是他对不住她。 若是领养皇子,难免会让高斌起别的心思。 如今,若按照如懿的意思,给高曦月领养一个公主,既可以解了高曦月膝下寂寞之苦,又可以安抚高家,可谓是一箭双雕。 而这主意是如懿提出来的,皇帝自然颇为满意的看向如懿,不由赞道, “如懿,你不愧是朕的解语花,此举,既替朕安抚高家,又让朕的三公主有了照顾,倒也成全的你自己的愿望。” 而如懿自是早早摸透了皇帝这样的想法,所以,才敢对皇帝提出这样的心愿。 今日,她也不过是提前算好了皇帝的心事罢了。 如懿便也挑眉一笑,道:“臣妾可没有想那么多,不过是想着,贵妃姐姐那样喜欢孩子。有了三公主后,贵妃姐姐膝下,也就不寂寞了。 您说的什么安抚高家,臣妾倒是不懂。 若真如皇上所言,可以安抚高家,那……还希望皇上不要觉得臣妾干政才是。” “怎么会,这是你对贵妃和朕的孩子的情谊,如何干政?只是,如懿啊,你觉得贵妃膝下寂寞,那你呢,你不寂寞吗?” 如懿闻言,便依在他怀中,双手温柔地环上他的腰间,声音宛如春风,温软而细腻。 “臣妾喜欢清静,只想清清静静地和皇上在一块,有了孩子在身边,皇上心里就只有孩子了,往后,您来臣妾这里,便多半只是来看孩子,就不会看臣妾了。” 皇帝轻笑,捏了一记她的鼻子,声音带了几分许久未有的宠溺:“孩子的醋你也吃啊?” 如懿娇俏一笑:“不可以么?” 第241章 死局 “自然可以了,只是,如懿,往后你若有了自己的孩子,可不许这么小心眼儿了,朕还要你给朕生好多阿哥公主呢。 ” 如懿轻啐一口,姣好的面容染上了绯色:“皇上又打趣臣妾了,臣妾之前便说过,臣妾不想生。 都说女人生孩子,都是过一趟鬼门关,搞不好性命都会丢了,臣妾可害怕……” 皇帝并未在意如懿所言的什么“女人生孩子是过鬼门关”。 他只嗔怪地看她一眼,旋即说道:“瞧你这傻话。这女人啊,哪有不生孩子的,若不生孩子,如何算得一个完整的女人? 更何况,你生在宫中,便更要以子嗣为重。这种傻话,如懿你往后可不许说了。” 如懿心中冷笑连连,不生孩子的女人不完整?是啊,就连如懿自己前世也是这样觉得。 自古以来,女人在世人的眼中,便是传宗接代的工具,在皇室,更是如此。 可是,凭什么……凭什么…… 凭什么女人在男人眼里只不过是一个生育机器,又凭什么女人只能依附男人,究竟是为何? 没有为何,素来如此,哪怕她是重生一世,也改不了女人必须一辈子依附男人的结局。 在这一瞬,如懿忽然幻想,若是有朝一日,她可以生在一个男女平等,女子不用依附男人的年代便好了。 只可惜,这终归只是妄想。 妄想…… 如懿思绪翻涌,一颗心,仿佛要被无尽的苦涩浸透,沉沉地坠落,跌入那无底的深渊。 她心中分明有许多不甘,却只能死死压抑这股情绪,不敢在皇帝面前流露分毫。 或许,上一世,弘历对她说的,是对的。 他们初见时,弘历便曾和她谈起起《墙头马上》里的李千金。 那时,弘历说:“女人不懂顺从夫君,温柔侍上,苦的是自己。” 那个时候的青樱啊,却和他争的面红耳赤。 她甚至在心底想,女人做到顺从夫君,温柔侍上,苦的便不是自己了吗?苦的也是自己啊,只是,没有那么多男人强给的磋磨罢了。 不管怎么做都是苦,苦的永远只是女人,尤其深宫中的女子最是凄苦。 皇帝见如懿似乎是在想些什么,不由伸手在他面前一晃,“你傻了?在想什么呢?” 如懿浅笑着摇头:“没事,臣妾也盼着给皇上添一位小公主。” 皇帝却是紧了紧如懿的掌心,道:“为何就是公主了?公主阿哥咱们都要有,儿女双全才是最好。” 如懿也并不搭话,她自然也想当一个母亲,可是,她却莫名有了一种离经叛道的想法,她不愿自己的孩子是为男人所生。 不愿自己的孩子也与自己一样成了传宗接代的工具,可没有男人,女人如何生孩子? 这是一个永远走不出的死局。 皇帝如何看得出如懿如今的心事,他也不关心如懿此时此刻的心事,只顺势牵起如懿的手。 在她的手背上一吻,旋即,眸中便染上了欲色。 皇帝忍不住将如懿拥进入怀里,温热的气息拂过如懿面颊,在她耳畔低低道, “如懿,你身上好香啊,来,靠朕近些,给朕细细闻闻。 嗯……,似乎染上了玫瑰的香气,再加上,你身上素有的沉水香,真是好闻 ,如懿……” 皇帝不由又贴近了如懿几分。 烛光摇曳,一室旖旎。 床榻之间的的曲意逢迎,彼此肌肤相贴时的温暖,并没有让如懿的心变得多热乎。 她甚至觉得,自己与眼前之人亲密时,她仿佛没有灵魂一般。 如懿拥着那个男人的时候,懂得如何顺从他的举动,却只觉得,自己成了一个讨好她的机器。 这种感觉,真是心酸无奈。 第242章 璟昭 许是因为如懿这一日的直言不讳和故作跳脱的性子,倒是勾起了皇帝心中与她那些美好记忆。 故而,皇帝这一夜,总一声声地唤她:“青樱,青樱……”。 却从不曾唤她一句“如懿”。 他仿佛已经浑然忘却,如今的她,早不是青樱,而是如懿。曾经那个青樱,早已死在了前世嫁给弘历的那一刻。 这夜,皇帝叫了好几次水,一直到五更天才搂着如懿沉沉睡去。 如懿感觉自己起来侍奉皇帝更衣的时候,精神不振,浑身亦是酸软无力。 皇帝倒也不像从前那般客套地让如懿多睡一会儿,只由着如懿侍奉他穿上一袭明黄色的龙袍。 皇帝目光倒甚是温和。 临走之际,他眉眼中尤有不舍,含笑对如懿道,“如懿,昨夜你侍奉辛苦,一会儿给皇后请了安,便好好睡一觉,补补眠。” “是,臣妾恭送皇上。”如懿一如既往的屈膝行礼,温顺得体。 “嗯。”皇帝淡淡应声,便也转身离去。 次日,皇帝便按如懿所说的,将怡嫔的三公主交给曦月抚养。 高曦月欣喜不已,不曾想,如懿真的替自己求来了三公主。 当下,曦月便搂着怀里的三公主,在她额上吻了又吻,欣喜过后,方才想起跪下谢恩。 “臣妾多谢皇上,臣妾一定会好好对待三公主的。” 皇帝看着高曦月那副对公主怜惜备至的模样,心中一暖,忙伸手将她扶起,掌心轻轻地拍着高曦月的手背, “你不用谢朕,让你养着公主的主意是娴妃提出来的,要谢你便谢娴妃吧。” 高新月巧笑嫣然道:“是,臣妾一会儿一定备上厚礼,去承乾宫好好谢谢如懿妹妹,” 曦月说罢,也不忘再奉承地说几句皇帝的好话,“但是臣妾自然也得谢谢皇上。 皇上恩典,愿意给臣妾一个孩子,也算弥补了臣妾这么多年来无法生育之苦。 嗯,那皇上,您可为小公主起了名字吗?” 皇帝闻言,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还没有给公主取名字。 皇帝面上略过尴尬,却也只是淡淡道,“这么久了,一直把公主搁在撷芳殿养着,朕倒是忘了给她起名字,既然如此,不如贵妃为公主取一个如何?” 高曦月颇为震惊的看一眼皇帝。 啧,之前给怡嫔做那么深情的诗,结果,一年多了,连人家女儿的名字都还没有起,真会装啊。 高曦月心底对皇帝尤为不满,面上,她却是冲皇帝温婉的笑了笑, “好啊,那臣妾就为公主取一个名字。” 曦月思虑半晌,旋即目光温顺地看向皇帝,含笑道,“昭昭如愿,岁岁安澜。臣妾一直很喜欢这首诗中的昭字, 小公主要不就叫璟昭,如何?臣妾希望公主和诗里一样,一生平安喜乐。 往后,她一定会是一个活得开开心心,自由自在的小公主。” 皇帝微微颔首,欣然同意:“甚好,那从今日起,小公主便叫璟昭了,贵妃,她是你的孩子了。” 自那日起,高曦月便正式养着璟昭,那之后,曦月便每日都是围着璟昭转。 除了有时候璟昭喝奶需交给乳母嬷嬷照料,曦月多半都是将璟昭带在自己身边亲自照看。 就连璟昭睡觉,她也要自己亲自哄着,真真是一个慈母。 就连如懿都笑着打趣高曦月:“瞧瞧我们曦月这爱护璟昭的样子,当真真有一个额娘的样子了。” 第243章 其乐融融的后宫 而有了璟昭的陪伴,高曦月愈发不喜皇帝的到来了,皇帝不在,她日子过得有滋有味,乐得自在。 不是逗弄着璟昭玩儿,便是抱着璟昭去各宫嫔妃宫里串门,一块嗑嗑瓜子,吃些水果点心,聊着宫廷趣事,好生快乐。 反倒是有时皇帝来了咸福宫,高曦月犹有不悦,只能耐着性子去伺候皇帝。 又是伺候他穿衣服,又是伺候他用膳,又是伺候他穿靴子,脸上还要伴着笑。 高曦月感觉自己都要一个头两个大了,每次都忍不住在心底暗道一句。 都这么大个人了,不能自个儿穿衣穿鞋吗?璟昭都会自己穿了。呸! 哎,然而有什么办法? 皇家的规矩便是如此,宫里的女人,生来就是伺候皇帝的。 皇帝从来不是他们的夫君,而是她们的主子。 她们这些女人,甚至包括皇后,都不过是皇帝枕畔之间的一个物件罢了。 皇帝想起来的时候,对你亲亲热热,恩恩爱爱,想不起来的时候便是扔到一边,不闻不问。 这便是帝王之家。 四季更迭间,两年又过。这两年,宫里唯一一桩喜事,便是绿筠又添了一个四公主。 乾隆五年时,璟昭已然三岁了,原本襁褓中小小的一个奶团子,如今都已会走路了。 璟昭尤其爱去如懿的承乾宫,最喜吃如懿承乾宫里那一道去了青梅丝的白玉霜方糕,每次还吃的满嘴都是。 高曦月便拿着帕子,温柔的给璟昭擦拭着嘴角:“你这皮孩子,真是一点公主的风范都没有。 每次吃东西都吃的满嘴都是,若让你皇阿玛看到了,都得怪额娘没有教好你。” 璟昭闻言,小小的弯眉略微蹙起:“额娘对我最好了,皇阿玛又不教女儿什么,为何还要说额娘没有教好女儿? 哼,我不喜欢皇阿玛,皇阿妈总是凶凶的。每次路过养心殿,总听见他在养心殿发好大的脾气。” 如此直言不讳的性子,倒当真是随了曦月,只是,璟昭这番话,倒是把一旁的各位娘娘吓得浑身冷汗。 她们只好轮番数次告诫璟昭,这种话千万不要拿到皇帝面前说。 璟昭乖巧地应下,便又开始拿着白玉霜方糕吃。 吃饱了,璟昭便缠着各位娘娘要听故事,几位娘娘就轮番讲给璟昭听。 后来,不知怎的,璟昭便只缠着陈婉茵讲故事了,还甜甜的夸她,“婉娘娘的声音最温柔了,我要听婉娘娘讲故事。” 听着听着,璟昭便趴在婉茵怀里睡着了。 陈婉茵每每望着趴在自己膝盖上睡着的小璟昭,想要伸手触碰,却又不忍心把她吵醒。 有次,倒是曦月一把将趴在陈婉莹膝盖上都快睡着了的小璟昭拎了起来,随后,抱在了自己的怀里, “璟昭,你这小坏蛋,趴在人家婉娘娘身上睡,也不怕把婉娘娘膝盖睡疼了。” 璟昭眨着睡意未消的双眼,迷迷糊糊地开口道, “额娘,不是您和娴娘娘说婉娘娘膝下寂寞,让我多多亲近婉娘娘吗?女儿不对吗?” 小孩子说话直接,让曦月有些尴尬,上前便要去拧璟昭小耳朵,又舍不得拧重了, “璟昭,你这嘴巴!该打!” 陈婉茵闻言,错愕地抬眸,眼眶却已然泛红,泪珠顺势滑落。 “我说璟昭如何会愈来愈爱缠着我,原来……竟是各位姐姐的缘故。” 小璟昭见状,连忙摆了摆手,便窝到了陈婉莹的怀里。 她甜甜道:“不是的不是的,婉娘娘,也不全然是因为额娘她们的缘故,我是真心喜欢婉娘娘的。” 说罢,璟昭绽出一抹甜甜的笑,轻轻扯了扯陈婉茵的袖口,道:“婉娘娘声音最好听,最温柔了,璟昭就是最喜欢婉娘娘讲故事。” 第244章 少了许多风韵 陈婉茵心底蔓延起一层又一层的暖意,指尖轻轻拂过璟昭的脸颊,温声说道:“你喜欢听,婉娘娘随时讲给你听。” “好哦好哦!” 如此下来,陈婉茵感觉自己原本日复一日等待皇帝却终究只是一场空的生活,倒也添了几分乐趣。 就连婉茵以往总画皇帝画像的习惯也改了,原本桌上堆满皇帝画像,被婉茵晾在一边生了灰。 桌上全变成了话本子里的各种故事,那都是陈婉茵给璟昭精挑细选的话本故事。 这些故事,都不够满足璟昭。 她还总天天嚷着:“呜呜,我想听白头偕老,团团圆圆的故事,我不要听打仗的故事,每次打仗都要死好多人啊,璟昭怕——” 如懿忍不住打趣:“年纪小小的偏爱听这种故事,也不知像了谁。” 白蕊姬也捏了一把璟昭的脸,乐呵呵道:“世上没有那么多白头偕老圆满结局的故事。 只有男人忘恩负义,抛妻弃子的故事。 璟昭,你可为难你婉娘娘了。那些所谓幸福圆满的故事,本就是虚构的。但凡有的,可全给你讲完了。” 璟昭眨着一双浓眉大眼,又舔着小手指,好奇地问:“我之前也听二哥哥说,话本里故事都是假的,是人自己编的。 二哥哥还和我说,要多学三国志这种真故事才好。既然故事都是假的,是编的。 那……你们编我喜欢的故事给我听,好不好?” 话音刚落,曦月倒是直接找到了重点,“二哥哥?你什么时候和二阿哥碰上了? 璟昭,你二哥哥是皇后的孩子,他有没有欺负你?有没有?快给额娘看看。” 曦月担心得不行,急急抱了璟昭在怀里四处查看伤口。 璟昭却是摇头:“额娘,二哥哥对我很好,额娘记得吗,上次额娘带我去御花园碰到了二哥哥。 那时,我和二哥哥说,我喜欢他手上的那个洋娃娃。 然后今年我生辰,他便送了我喜欢的洋娃娃,还……还叫我不要和皇额娘说。” 高曦月眸中闪过讶异:“当真?” “真的真的,额娘,兄弟姐妹里,我最喜欢二哥哥了,嘻嘻嘻。二哥哥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会偷偷给我。而且,每次都是趁额娘你不在咸福宫的时候。 上次额娘你和海娘娘一块去出恭,二哥哥便偷偷来咸福宫找我,给我带了我最爱吃的糖糕,嘻嘻嘻。” 曦月闻言,心底微微泛起一丝暖意:“罢了罢了,谁让我的小璟昭太招人喜欢了,难得连皇后的嫡子永琏都喜欢你。” 话刚说完,高曦月猛然想起了什么,气得扬起手,作势要朝璟昭拧去。 “你又瞒着额娘偷偷吃糖糕了,额娘说过多少次了,你牙都还没长好,不许吃糖,你偏不听额娘的!以后长了蛀牙怎么办?” “唉呀,我说漏了。”璟昭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 她见高曦月要仰手打自己,吓得忙躲到了如懿和海兰身后,又用小手揪了揪如懿和海兰的衣角, “娴娘娘,海娘娘救我,额娘又要拧我耳朵了。” 如懿便连忙将璟昭护到了自己身后,笑着对曦道:“曦月,孩子还小,算了吧,算了。” 宫里一片祥和,好不欢快…… 如今的后宫,曦月和如懿已算格外得宠。加之绿筠和白蕊姬也被皇帝宠幸好几次,且绿筠又添了公主了。 眼看着与高曦月交好的嫔妃,一个个就要平分了皇帝的雨露。皇后便也有些失之急切了,总觉皇帝对如懿她们太过偏宠。 琅华的心底,总忍不住泛起一丝酸涩。 那种酸楚,就好像是冬日里悄然飘落的枯叶,带着无尽凄凉,在富察琅华心底蔓延。 素练便趁机对富察琅华道:“奴婢看那娴妃和慧贵妃格外爱穿些红色,粉色的,勾引皇上呢。娘娘也不得不防啊。” 彼时,金玉妍正陪在身旁。 金玉妍与素练对视一眼,眸光微动,随即连忙添油加醋地道。 “是啊,皇后娘娘,您厉行节俭,每日穿戴都极为朴素,她们倒是一个个穿的花枝乱颤的吸引皇上注意,心思真是极深。” 富察琅华闻言,几乎要撕碎了手中的帕子,脸色登时大变,她几乎有些咬牙切齿道, “是啊,本宫看贵妃和娴妃身上穿的衣服就名贵的很。 特别是贵妃,身上穿的,是江南上好的布料,身为本宫之下的高位嫔妃。 不但不和本宫一样以身作则,反而用如此名贵的布料,与本宫厉行节俭如此相悖。” 金玉妍不觉冷声道:“她们一个个的,哪是为了穿衣服,那都是为了勾搭皇上的啊 ,便是连臣妾如今穿的,也不敢太过奢华。 贵妃却极尽奢靡,偏偏如今那些高位嫔妃,总爱和贵妃一块沆瀣一气,没得带坏了她们……” 话已至此,富察琅华心里自是有些暗恨。 金玉妍说的,何尝不是富察琅华心中担忧的。 因而,到了次日和宫朝见皇后的时候,富察琅华便吩咐下去,不允许嫔妃再打扮的花枝招展,不许再穿名贵的布料。 苏绿筠只为此辩了一句,却被富察琅华狠狠申斥。 嫔妃们如何敢说些什么,心底即便怨声载道,却也只好照做。 如此,如懿的打扮便又恢复了前世那段时日的的朴素清减,甚至比前世还更略显老气。 自从如懿重生一世,她的打扮都是格外娇俏玲珑,如今,忽然变得老气横生,皇帝自然诧异。 如懿一次两次的穿的老气横生,皇帝倒是无所谓。 时间久了,皇帝只觉得自己对如懿的兴致,也因为她的衣装明显少了许多。 那日,正逢皇帝陪如懿用晚膳。 他目光顺势落在如懿身上,却见如懿那一袭褐色彩衣,素净得没有半分花纹。 如懿往昔所有美好的身姿,仿佛都掩藏在了这低调的宫装之中。 皇帝盯着看如懿了许久,终是按捺不住,放下手中的筷子,问,“如懿啊。你如今的打扮怎么变得老气了一些,朕看着与从前相比,都少了许多风韵。” 第245章 皇后的节俭之道 如懿面上当即便带着一丝惶恐不安,急急跪下身去,“皇上恕罪,臣妾……臣妾是遵从皇后娘娘吩咐。” 皇帝不由眉宇微蹙,诧异道:“皇后?皇后为何要让你们这般穿戴?” 如懿温婉道:“最近战事频繁,花费了许多银两。皇后娘娘厉行节俭,自是为了皇上着想。” 如懿抬眸,却见皇帝的面色阴沉,眉宇间隐隐有寒霜凝结。 皇帝略一沉吟,旋即开口,声音如冰刃般刺破了殿内的沉闷空气。 “哼,朕已经登基好几年。国库充盈,皇后却偏偏让你们一个个打扮的和刚入关的女子一样?全然失了后宫女子本该有的风韵!” 如懿闻言,却是撇了撇嘴,故作娇声问:“那……皇上是觉得臣妾换了个打扮,便不如从前了么?皇上这样说,臣妾可要伤心了。” 如懿话落,一双美眸中已噙满泪水,又刻意带上几分难过的语气。 她声音轻颤道:“皇上心中所珍视的,原不过是臣妾华贵装扮下的容颜身姿罢了……” 如懿的语调带着一丝凄清。 皇帝闻言,目光微动,心底泛起疼惜。 他伸手,轻轻扶起如懿,声音柔和道:“朕没这个意思。朕只是心疼你们。 明明是朕的嫔妃,该享尽荣华,穿世上最好的衣料,皇后却偏偏让你们打扮的如此寒酸,连富贵人家都不如。” 皇帝言语间,自然带了明显的不悦,这不悦,是对皇后的。 如懿轻轻依偎在他怀中,温顺而柔婉。 她微微抬眸,继续体贴地说道:“皇后娘娘说的也有理,身在皇家,才更应该为百姓们做表率。如此才能上行下效。臣妾倒是觉得皇后娘娘此举不错。” “你啊,难为你还为皇后说话,皇后叫你们穿成这个样子,真是受委屈了。” 如懿垂眸,低低道:“皇上关怀,臣妾不委屈。” 待皇帝走后,如懿指间轻抚自己身上的宫装,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心底亦是有一种快感。 香茗却是不解,叹道, “娘娘,其实,您何苦穿的如此素净,半分喜庆也没有,皇上最近也不怎么来看您了。” 惢心笑道:“我的好姐姐,您看如今还有几位娘娘真的在意皇上恩宠呢?皇上来与不来,娘娘才不在意呢。” 如懿眸中露出一丝冷冽,“皇后早早的就用零陵香对本宫下手,对本宫起了坏心。 那么,也别怪本宫蓄意离间她和皇上的夫妻之情了。更何况,本宫并未说错什么,不算冤了皇后。” 次日清晨,皇帝便遣人传召富察琅华前往养心殿奉茶。 彼时的殿内,檀香袅袅,茶香氤氲。 皇帝执起青瓷茶盏,轻啜一口西湖龙井,旋即淡淡道,“皇后厉行节俭,本是好事。 可若因此委屈了宫中嫔妃的穿戴,让她们一个个打扮的和刚入关的女子似的,未免有些太过呆板无趣。” 茶香袅袅升腾间,皇帝语气淡然,听不出一丝情绪波动。 富察琅华全然没有看出皇帝的心思,只含笑道:“皇上说的臣妾也明白。 只是,后宫嫔妃终归不同民间女子,若每日只知妆饰容貌,极尽奢靡,岂非成了魅惑君王的狐媚女子? 若是如此妖娆作态,整日里只顾着痴缠皇上,惹得您无暇顾及政务,实在有失皇家威仪体统。” 皇帝闻言,甚是不悦。 他重重地将茶盏搁下,茶盏与桌案碰撞,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震得人心头一颤。 皇帝不由冷笑连连:“朕只说了一句,你便如此言之凿凿。 好啊,皇后什么都为朕思虑周全了,如此勤俭节约,真不愧为一国之后。 倒是朕瞎操心了。不愧是皇额娘亲自挑选的儿媳,既如此,朕也依着皇后便是。朕乏了,皇后跪安吧。” 富察琅华这才注意到皇帝面上隐隐浮现的怒意,她不觉心头一紧,连忙起身,又俯身跪下。 “皇上恕罪,臣妾……臣妾失言。” 皇帝脸上极力克制着着怒意,须臾过后,他却是轻轻一笑,亲自扶了富察琅华起身, “皇后何错之有?快起来。” 皇帝的掌心轻拂过富察琅华的手背,他的指尖还隐隐萦绕着隔夜沉水香的气息。 琅华知道,沉水香,是如懿的承乾宫素日用的,想到这,心底不免心酸。 他是自己的夫君,可是,夫君的这双手,可曾有一日只属于她?从来不曾,她从未拥有过一个完整的夫君。 他的手,会在哪一日,轻轻拂过哪个嫔妃娇俏美颜的脸颊?又会在哪一日,搂着哪个嫔妃曼妙的腰肢,停在哪个嫔妃肤如凝脂的身躯? 琅华心底泛起酸涩,微微抬眸,凝望了他一眼。 眼前的男人,他有着天生微微上扬的唇角,可他的唇,又停留在多少女人的身上? 数也数不清。 而她富察琅华,不过是她的皇后,一个中宫摆件而已。 皇帝好似从未真正宠爱过她,他爱的,是皇后位置上坐的人,是她的家世,不是琅华。 富察琅华迷糊的揣想着,一颗心也直直坠入谷底。 却又听皇帝温声道,“罢了,厉行节俭之事,朕依你便是,只是,不要太过也便是了。” 琅华连连应声,微垂眼帘道:“臣妾明白。” 第246章 时隔五年的大选 宫里的人嫔妃打扮的呆板无趣,皇帝对宫中旧人兴致缺缺,便又在乾隆六年末,开始一场大秀。 五年前,皇帝的大选,是为了留住他曾经的青樱妹妹,那时,其他秀女不过是形同虚设。 可这一次的选秀,他倒是挑选的极为细致,每位秀女都是亲自挑选,所选的,都是有着绝世容颜的女子。 新人来了之后,如懿和曦月的恩宠便也双双淡了下来,如懿和从前宫中故人的恩宠都不过尔尔。 如此,倒也是符合了皇后的心意。 从前,皇帝一个月去如懿那儿四,五次,也算颇得恩宠。 如今,皇帝倒是一两个月才去如懿的承乾宫留宿两次左右。 皇后富察琅华会循例安排几个高位嫔妃去养心殿给皇帝侍奉笔墨,如懿这才有和皇帝多次见面的机会。 皇帝倒不觉得有什么,更不觉得自己对如懿和后宫旧人有什么亏待冷落。 每每皇帝见了侍奉笔墨的如懿,也照旧与她说着那些情深义重的情话,做着看上去两情相悦的事。 他会贴心地握着如懿微凉的掌心,道上一句:“如懿,才入秋,手怎么就这么凉啊?来,朕为你暖暖。” 他也会为温柔地如懿穿上他贴身的披风,怜惜道:“今日可冷了,穿的还这么单薄。如懿,穿上朕的大袄子。” 他还会偶尔看着如懿姣好的侧脸,忍不住拥她入怀,看着如懿通红的脸颊,在她耳畔喃喃低语道, “如懿,许久不见,你又变美了许多,朕真的很想你。” 然后,便又搂着如懿在她身上寻觅着曾经的温存,偶尔情意上涌,唤上几句“青樱。” 他也会一如既往对如懿说着那句:“最近新人多了,朕难免顾及不过来,朕虽然不怎么去你宫里,但如懿,你始终在朕的心里,而不是在这宫里” “臣妾明白……” 如懿每次都这般敷衍地应着,只觉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自然,皇帝的情话,也并不是对她一个人这么说的,那些深情的事,也不是对她一个人这么做的。 譬如,上次如懿去苏绿筠的钟粹宫里,便正好看见苏绿筠正接过已经洗好的一件袄子。 那是皇帝曾为如懿贴心披上的袄子,如今,又在绿筠这儿。 曦月也在一旁,便随口问:“皇上的袄子怎么在你这?” 绿筠便颇有些尴尬道:“昨儿个为皇上侍奉笔墨,皇上给臣妾披上的,自然是要洗好,给皇上送回去了。” 曦月唇角瞬间勾起不屑:“一件破袄子,今日披在你身上,明日披在如懿身上,后日,便又要披在我身上,还要我们洗干净还给他!呸!” 所有人都忍不住笑了,这一次,是真的笑,没有嫉妒,无谓争宠…… 而这段时日,最为得宠的一个新人,是前朝一个王公大臣从江南带来的佳丽。 那江南佳丽,尤为擅长歌舞,皇帝喜爱得紧,当即便封她封为了林官女子。 除了林官女子得宠,皇帝在乾隆六年这一年微服出巡时还结识了一名女子。 说来,那女子,也险些入了宫,差一点,成了嫔妃…… 还当真是差一点…… 那是乾隆六年初夏,皇帝微服私访,探查民情。身旁只跟了王钦,李玉,和几个御前侍卫贴身伺候。 那日,皇帝本欲回宫,岂料,半道忽然下了暴风雨,马车偏又坏了。 皇帝便着一身便衣,敲了一户平民人家的门,开门的人,便是一个窈窕的少女。 少女纤细而娇俏的身影,宛若一缕轻烟,透过朦胧的雨幕,映入皇帝的眼帘。 她眉眼间,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那种娇柔之态,都快要将皇帝的魂魄也一并摄去。 皇帝望着她,一时间便失了神志,心跳愈发急促起来。 是许久没有这种怦然心动的感觉了呢? 皇帝细细思索,上一次有这种心动的感觉,还是在绛雪轩,初初遇见青樱的时候。 如今,这种感觉,仿佛又回来了。 第247章 李凝儿 皇帝的喉结微微滚动,眉宇间尽是惊艳,他就这样怔怔地望着那女子,久久地都没有回神。 他想,这便是心动吧。就一如当年,他与他的青樱妹妹在樱花树下初次相遇,一见倾心。 皇帝的这一心动,便让皇帝在李府多留了许多日子。 他为李凝儿买她最爱吃的糖葫芦,还有她最爱吃的酱饼,陪她闲话家常,亦是倾听她所有的烦心事。 如今的皇帝,全然是一副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模样,与平日里那个九五至尊,简直就不是同一个人。 李凝儿并不是出身大家,也从未见过这般好看的温润少年,且自己喜欢的东西,皇帝都会费尽心思给她。 如此下来,李凝儿终是心动。 二人很快便互表了心意,李凝儿的阿玛额娘也不敢阻拦。 因为,他们早在王钦的暗示下,知道了皇帝的身份,只能看着自己的女儿一点点的沉沦在那个男人的誓言和情爱里。 皇帝的誓言那样沉沉入耳,他郑重道, “凝儿,你放心,你既然跟了我,那么,从今往后,我不会让你受任何委屈。” 李凝儿深信不疑,却还是忍不住问:“真……真的么?” 皇帝握紧她的纤纤玉指,将她拥入怀里:“相信我 自然是真的。” 皇帝信誓旦旦,很快,又将当初同青樱说的那一些情话,通通和眼前这个女人说了一遍。 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此生长久。 而李凝儿只不过是一个没见过太多世面的平民女子,也便被皇帝的甜言蜜语哄得七荤八素。 一直到被皇帝骗了上了榻,她还以为自己如今是他的唯一。 临走之际,皇帝轻抚她的发髻,笑道:“凝儿,你放心,等我处理完家里的事,一定会来找你,娶你做我的女人,留在我的身边。” 而皇帝口中那所谓家里的事,也不过是因为皇帝心知,民间女子入宫,压根不符合宫中规矩。 他需要知会皇后和太后一声。 李凝儿便这样蜷在皇帝怀里,指尖攀附着皇帝的脸廓,低低问道 。 “洪历哥哥,那,你……这一走,不会把我忘了吧?等你处理完家里的事情,当真,会来找我吗?” 皇帝唇角含笑,旋即在她手背落下一吻,“我一定会来找你的,凝儿。” “洪历哥哥说的话,我都相信,对了,洪历哥哥,我还一直没有问你,我……我是你第一个喜欢的女子么?” 皇帝一怔,眼底闪过一抹异样的情绪。 在那么一瞬间,他莫名想到了与青樱初遇的模样,可青樱的身影,却很快,被他对眼前女人的热切渴盼压下。 皇帝自然是温声哄着她:“你自然是我第一个心动的女子,除了你,再无旁人。” “洪历哥哥……”李凝儿感动不已,没有注意到皇帝眼中掺杂的一丝心虚。 待皇帝离开李家后,原想将这件事情,率先知会太后和皇后,再接李凝儿入宫,封她为答应。 却不曾想,他才刚回宫,自己在这民间与李凝儿的事,不知被谁传便民间朝野。 第248章 皇帝的花闻轶事 人人都道,皇帝昏庸,明面上是去微服私访,实际上是民间找女人的。 便是连前朝老臣张廷玉亦被惊动,私底下急急找到皇帝,劝说道:“皇上,恕微臣直言,您宠幸民间女子,实在不合规矩。 此事若是真的,微臣还请皇上三思,万万不要将那位民间女子带入宫中,以免落了百姓口实。” 皇帝本就烦心,听到张廷玉也来聒噪,登时勃然大怒,顺势便抓起桌案上的奏章,朝张廷玉狠狠掷去, “胡说八道,朕何时告诉你们,朕宠幸了什么民间女子!外面那些谣言,老百姓胡诌也便罢了,你们这些老顽固也信?” 张廷玉尤有不信:“皇上当真……没有?” 皇帝羞怒道:“自然没有,给朕滚出去!” 张廷玉便这样对皇帝狠狠斥责的一番,最后也只得无奈离去。 次日,皇帝去慈宁宫拜见太后时,太后也问皇帝此事是真是假,皇帝面上亦是有一些不悦,只道。 “怎么连皇额娘都开始听信人言,觉得儿子此番微服出行,宠幸了什么民间女子?” 甄嬛不觉冷声一笑,“当真是哀家听信人言?皇帝啊,不是哀家想要去掺和你的事。 而是,若你真的在外面宠幸了哪个民家妇女,也未免太不知分寸。 皇帝你此番是去微服出巡的,而不是去民间街坊留下这些花闻轶事。 你可知,在民间,一个清白女子,随随便便的同一个男子在一块,那可是要浸猪笼的! 这种事情,最是不堪。你是皇帝,若真轻易毁了一个女子的清白之身,落下如此不堪之事,会被天下臣民耻笑!” “这么严重么?”皇帝大惊失色,心底心惊不已。 可他心里忽而想到了自己那没有名分的额娘,便也忍不住回嘴了一句,“可是当年皇阿玛不是也……” 甄嬛脸色不由得大变:“你皇阿玛怎么了?弘历,你想说什么?你别忘了,你是本宫的孩子,你皇阿玛当年做的事情,你也只能放在心里,明白吗?” “儿子明白。”皇帝目光沉沉的点了点头,只觉得自己的脑袋一片胀痛,心累得很。 他原本,是想以一个清白之身的名义接李凝儿入宫,可眼下,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又如何能够将李凝儿接进宫中? 他自然不愿意做一个毁了女子清白的昏君,落人口实。 皇帝越想,越觉疲惫,于是,当晚便自然而然地想到了自己青梅竹马的解语花如懿。 当皇帝踏入承乾宫时,如懿正低头一针一针细细刺绣。 烛火微微摇曳着,勾勒出如懿恬静的身影,皇帝远远望去,颇有几分岁月静好的安心。 他心中泛起一丝暖意,忍不住从背后轻轻拥住如懿,寻求片刻宁静安心。 他唇瓣温热的气息贴近如懿的耳畔,语气温和地问道,“如懿啊,在绣什么呢?” “皇上?臣妾给皇上请安。”如懿便欲跪下行礼。 皇帝连忙将如懿按住,并不让她起身,只道:“免礼。” 第249章 喜欢你从前的样子 皇帝眸中漾起一丝暖意,拿过如懿手中的刺绣,凝神端详片刻,不觉轻笑出声, “这不是朕上次给你披上的那件衣服么,你在上面绣什么呢,这么认真。” 如懿笑意温软,温言出声:“臣妾看到皇上衣服上的如意云纹有些褪了色,就给皇上重新绣了一个。臣妾绣工拙劣,希望皇上不要嫌弃才是呢。” 皇帝闻言,方又细细端详了片刻,指尖轻轻拂过衣领上面的如意云纹,方才坐在如懿身侧。 “朕如何会嫌弃?”他徐徐凑近如懿,轻嗅着如懿身上那让他颇为安心的沉水香气息,低低道,“绣的真好看。 只要是如懿你绣的,朕都喜欢,你这儿让朕安心,所以,你绣的东西,朕自然也喜欢。如懿……” 彼此的气息靠得极近,如懿只觉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香气。 那好似,是女子身上胭脂水粉的甜腻气息。 不似宫中嫔妃所用的香料那般馥郁华贵,反倒与平民家女子常用的烟粉之气有几分相似。 她的胸口微微一滞,皇帝身上为何会有这样的气息,如懿蓦地想到了什么。 难道,几个月前从宫外传扬开来的皇帝宠幸民间女子的流言,竟是真的? 看来皇上微服私访期间,又骗了一位女子的芳心呢。 只瞬间的微怔,如懿便已将眼底的嘲讽敛尽,唇边勾起一抹笑。 仿佛心底的惊愕,不过是风中掠过的微影,未曾惊动她分毫。 强忍内心不忿的起伏,如懿推开对自己愈发亲昵的皇帝,转而含笑上前,替皇帝捏肩揉腿, “皇上喜欢臣妾的绣工便好,皇上最近这几个月微服私巡,可累坏了吧?” 皇帝看着如此乖顺得体,正为自己正捏着腿的如懿,心下一暖,方阻止了如懿的动作。 旋即,又扯了如懿坐在自己的身边 ,叹道,“朕微服出巡,一路体察民情,是挺累的。但,一想到宫里,有如懿你在等着朕,也便不累了。 如懿啊,还好朕身边有你。 不然,朕感觉,如今连个寻求安慰的地方也没了,便是有心事,也不知道和谁说。” 如懿心底暗讽,啧,寻求安慰的地方? 原来,于他而已,她不过是他寻求安慰的出泄口。不过,也是一个替他消化情绪价值的工具啊。 如懿抬眸,压抑住自己心底的情绪,睇了他一眼,“您也真是的,有什么心事,非得今日和臣妾说呢? 您刚从宫外回来,第一夜,理应去看看皇后娘娘,怎么来臣妾这了,您这样,臣妾可是受宠若惊了,也惹得旁人说臣妾闲话。” 皇帝才不在意,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低低唤道,“如懿,青樱…… 朕眼下谁那儿也不想去,只想和你在一块,朕……朕有很多话想和你说。” 如懿挑了挑眉,回握着皇帝的掌心,含笑道:“皇上说,臣妾自然听着……” 皇帝却是沉默,不知该如何对如懿说这件事情。 他微微颔首,在那么一瞬,竟有些像却是如同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朕……” 皇帝踌躇许久,还是有些说不出口。 他不是不知道,对着如懿诉说自己对另一个女人的情思,对于如懿来说,是不公平的。 可是,除了自小与他性情相知的如懿,他的心思,还能对谁说呢? 如懿迎面对上皇帝的眉眼:“皇上您怎么了,想和臣妾说什么,说便是了,臣妾愿意一听。” 说罢,如懿垂眸,一副欲认真倾听的模样,倒是温顺和婉极了。 皇帝看见如懿这副模样,心底莫名生了几分感慨,“如懿,其实,你与朕本不必如此规矩。朕……朕还是喜欢你从前的样子。” 如懿却是含笑,不解道:“皇上这话,臣妾倒是听不懂了,臣妾不一直都是这样吗?” 皇帝叹了一口气:“哎,你如今,规矩沉静了许多,性子也不似从前了,你从前跳脱的性子,真真是朕最喜欢的。” 如懿闻言,眸中略过黯然,落在皇帝眼中,似是夜色下的薄雾般转瞬即逝,却莫名刺痛了皇帝的心。 “臣妾如今这样,不好吗?”如懿的声音,带着几分微颤。 皇帝忙按住如懿的双肩,温声安慰:“没有,怎么会呢?你性子虽然不如从前跳脱,但……但也很好。朕的如懿,怎样都是好的,无人能比。” 皇帝的情话一套一套,但是有几分真几分假,谁又能知道呢? 第250章 曾经算什么? 如懿不愿去分辨皇帝的话中有几分真情,她只静默片刻,便将话题转开, “对了,皇上。您方才不是说,有心事和臣妾说吗,皇上……想和臣妾说什么?” “如懿……朕……” 皇帝只觉那些千言万语刚一张口,却像被风卷走了一样,只剩下一片静默。 “皇上?何事这般难说出口了,快让臣妾猜猜,”如懿嘴角依旧蔓延着笑意。 思虑一番话后,如懿还是摇头,“算了算了,臣妾猜不出,还是皇上告诉臣妾吧。” 皇帝扣住如懿掌心的力道愈发紧了几分。 然而,那分明不是男女间亲昵的触碰,更像是一种无形的压制。 皇帝颇有几分痛苦道:“如懿,朕若说了,你可不要生气。因为,有些事情,朕也不知道和谁说,所以,只能来找你说一说。” 如懿轻柔地将头斜靠在皇帝的肩头,温婉而又顺从。 似水般柔和的语气,从如懿的唇瓣间轻轻溢出:“皇上,您今儿是怎么了?臣妾与皇上之间,不向来都是有什么说什么吗?” 皇帝闻言,终是哑着声音开口,“如懿,其实,朕……朕……这次微服私访,确实看上了一个民间女子。” 如懿面色一僵,指尖隐隐颤抖着:“皇上,您……说什么?” 皇帝亦是心虚,不敢看如懿的目光,一口气将话倾述吐出,“她叫李凝儿,朕答应她,待朕回宫之后会把她接进宫里。 可是如今,民间的传言,还有宫里的情形,朕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如懿……” 皇帝缓缓抬眼,目光中满是渴盼。 他那渴盼的目光,便这样悉数落在如懿身上,可他渴盼的,却不是眼前这个叫做如懿的女子。 而是另一个女子,那个民间女子。 如懿微敛神色,面上的笑容凝固,恰到好处地闪过一抹醋意。 见如懿默然不语,皇帝的心底的焦灼如同潮水般层层叠起,几乎要将他内心的渴望全部吞噬。 皇帝无暇多想,只紧紧握住如懿的手,声音低柔而恳切,还带着一丝颤抖:“朕知道,朕的如懿素来聪敏过人,也最懂朕的心事。 而朕的很多心事,便是对着皇后,也说不出口。 如懿,你替朕想个办法 好不好?朕……该用什么名义将她接进宫,才不会落得旁人口舌。” 如懿知道皇帝如今对她没剩多少真情。 可是,此时此刻在听到这些与前世如出一辙的话后,她还是觉得自己的心底泛起酸涩。 这便是,自己这一生需要去引以为靠的男人,他的嘴脸,还是如此令人恶心。 想办法?又是想办法。 如懿不免觉得有些可笑,她竟不知,自己是倒了什么霉。 上一世,她当皇后的时候,要她替他留下寒香见。 这一世,她只不过还是个嫔妃,还是逃不过替他想办法,去留他喜欢的另一个民间女子进宫。 那么,在他眼底,他稀薄的喜欢和情分,究竟是什么? 可是,他是帝王,他让她想办法,她便是不愿,也不能拒绝。 没有拒绝的余地,没有…… 如懿面上,是浓浓的忧伤,她眸中隐隐垂泪,“皇上今日来找臣妾便是为了这个宫外的女子吗?如果是这样,臣妾宁愿皇上今日没有过来,” 说罢,她将帕子绞在自己的手指上缠绕,面上多是为难之色。 皇帝面露愧色,双手扶上如懿肩头,“自然不是,如懿,朕第一时间就来见你,自然也是因为出巡这几个月来,对你的牵挂。 只是,刚好朕心中有烦心事,便刚好同你说了。毕竟,除了对你说,朕还能对谁说?” 如懿眼底蔓延着无尽的忧伤,幽幽道:“皇后娘娘是皇上的正妻,皇上自然应该和皇后娘娘说的。” 皇帝长吁一口气,颇为无奈道:“朕知道皇后是朕的妻子,可是,她却不是朕最初想选的人。 你知道的,如懿,朕最初想选的人,是你。你我年少相伴相知,朕的心事,也只有你懂,对么?如懿。” 如懿薄唇微抿,面上分明浓浓的失落:“那皇上……,很喜欢那个李宁儿吗?” 皇帝目光中,是无尽的期盼。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痴,旋即喃喃道:“朕若是不喜欢,如何会情难自抑地同她在一块?” 如懿死死盯着他,却是忍不住,问出了那一句前世她只敢对问海兰出的话。 她似是有些痛心疾首:“那,在皇上眼中,和臣妾的曾经算什么?” 第251章 如懿,你要替朕想办法 倒不是如懿在意自己在皇帝心中的地位,而是,她真的很想知道,皇帝会用何种态度,去面对同她的曾经。 她也有意勾起他对她的愧,让皇帝忆起,他曾对她的情。 皇帝面上又添了几分愧色,旋即悠悠道,“如懿,朕与你是年少情分,你懂得朕,朕与你性情相知,这便是你最大的好处。 可,凝儿她……她与你在朕心中的情分,是不一样的。” 如懿凄然一笑:“原来,世间男女情爱,竟是还会有所不同么?” “这是自然了,如懿。”皇帝幽深的眸中望向如懿,幽幽地倾诉着他对另一个女子的深情。 仿佛要将自己满心的喜爱,都化作深情的绵绵细语,“凝儿她虽然没有很好的家境,只是一个平民女子。 但她却也知书达理,颇有大家闺秀的样子。 最重要的是,唯有她,看见朕,会笑得那样高兴,那样单纯,满心满眼里,只有朕。” 皇帝说到这,目光有些痴痴的。 此时此刻,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看着如懿,脑海里想着的,却全是李凝儿的身影。 皇帝眉眼含笑,悠悠述说:“如懿,朕是真的很喜欢她。宫中嫔妃这么多,可她总与你们不同。 你知道么?她对朕有那么多依赖和眷恋,至是仰慕。 可那种仰慕,便是你身上,朕也看不到。朕不想失去一个仰慕朕,满心满眼里只有朕的女人啊,如懿。” 皇帝说到情深处,愈发紧紧攥住如懿的掌心。 掌心渗着黏腻的汗水,令如懿感到不适,她却只能隐忍不发,任由那湿冷交织的触感,侵蚀她的忍耐。 如懿唇角不觉勾起一抹略显凄凉的笑意,旋即眼眸微抬:“那皇上的意思?” 皇帝痴痴道:“如懿,朕如何才能把凝儿接进宫里?你是朕的爱妃,帮帮朕,替朕想办法,好不好?” 皇帝说着,情绪愈发激动,竟下意识地拽住如懿的手腕。 如懿只觉手腕被他箍得生疼,可皇帝却依旧紧握不放。 如懿用尽浑身解数,将自己的手腕从皇帝掌心中抽了出来,“皇上让臣妾帮您想办法,可是,臣妾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替皇上想办法。” 皇帝听罢,面色微微一沉,目光咻然泛起冷意,起身以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看向她。 “如懿,你是不愿意替朕想办法,还是当真想不到办法?朕以为,以你的聪明才干,替朕出主意,最好不过。” 如懿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几分委屈道,“皇上,若是臣妾当真为皇上想办法,纳了这名民间女子。 只怕,太后娘娘也不会放过臣妾,您往后,让臣妾在太后面前如何做人……” 皇帝闻言,面色稍有缓和,唇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抬手轻拍她的肩膀,“你放心,太后那边,朕自会护着你,你只管替朕想办法便是。” “护着臣妾?”如懿不由苦笑。 上一世,他每次都说你放心,会护着她,却从未护她,这一世,何尝不会如此。 “既然有皇上护着臣妾,臣妾多谢皇上” 皇帝微微颔首,深深望向她:“你既然要谢朕,便好好替朕想一想,如何才能留得凝儿在朕身边。” 如懿冷笑不止,那笑意未抵达眼底,反在她的眸中,化作一丝冷冽的寒芒,“是。 既是皇上命令,臣妾不敢不遵从,也请皇上给臣妾一些时间,细细思虑。” 皇帝满意极了,连忙重新牵起如懿的掌心,声音里满是欣慰:“好,好,如懿,你不愧是朕的青樱妹妹,最懂朕的心意。” 皇帝说罢,像是打赏什么赏赐一般,道了句:“朕心甚慰,如懿,今夜,留下来陪你过夜吧。” “是。” 第252章 璟昭讨厌皇阿玛 一夜的缠绵,并没有给如懿带来任何男女相亲的欢愉。 被皇帝接触的肌肤,唯有无尽的寒意,一寸寸蔓延。 次日,姐妹们小聚一处,闲话家常之时,如懿也便将此事对诸位姐妹们娓娓道来。 众人听闻,皇帝竟让如懿替他设法留那民间女子在身边,无不惊愕,皆是面面相觑。 即便是向来不喜与姐妹们一同议论皇帝是非的婉茵。 此刻,对皇帝的此举,亦是感到深深的厌恶 ,“皇上,怎会……怎会如此? 这也太过了,他这么做,把娴妃娘娘当成什么了? 我……我曾以为,皇上他……他真心喜欢娴妃姐姐。想当年,皇上大选只选了娴妃姐姐一个啊。” 海兰的面上,隐隐有一抹嘲讽滑过白皙的脸庞:“可今年,皇上大选,却是选了好多新人呢 。还个个如花似玉,芳龄不到十八呢。” 陈婉茵也不出声了,只轻叹了一口气,眉间尽是失望。 高曦月抱着璟昭,面上带着几分鄙夷之色道:“皇上素来如此,他就是个无心肝的东西。” 璟昭连连学舌道:“对对对,无心肝的东西!” 便是烦心于要替皇帝想办法的如懿,听到璟昭这般学舌,也忍不住一笑。 如懿拿着团扇轻轻扇着,冲着曦月打趣道,“曦月,璟昭被你养的这么可爱,我真是喜欢的紧。快把璟昭留我承乾宫玩上几天。” “可不给呢,”高曦月捂嘴含笑道,“你若是喜欢孩子,自己生一个,可千万别来抢我的小璟昭。” “那倒是还是没有这个想法,等到嫡子长成再说吧。” 海兰不禁感慨:“其实,像曦月姐姐一样,领养一个小公主挺好的,自己生一个孩子多痛苦啊,更何况,给那个男人生孩子,确实不值得。” 璟昭听了,又在一旁不断鼓掌:“不值得,不值得。额娘,各位娘娘,感觉你们都好讨厌皇阿玛呀,和璟昭一样耶。” 一旁的白蕊姬,听到这话,也不由得乐滋滋起来:“璟昭,你为何不喜欢你皇阿玛啊? 你皇阿玛对你挺好啊的,每年生辰都陪你过,每逢过节,还送你好多好吃的好玩的啊。” 小璟昭却摇头道:“皇阿玛对我才不好,他都不知道我喜欢吃什么。 去年我生辰,皇阿玛给我夹了个有香菜的豆腐!哼,我最讨厌吃香菜了,我吃香菜会长小疹子,皇阿玛都不知道。 额娘帮我把香菜剔掉了,皇阿玛还数落额娘太依着我,要把我宠坏了,哼!” 璟昭眉心都拧成了一个八字,小嘴撅起,带着几分不悦与委屈,继续道:“而且,我和你们说,皇阿玛好凶好坏的。 前些日子,下了学,二哥哥带大哥哥他们斗蛐蛐,结果,被皇阿玛看见了。 他一来,就不辨是非地斥责了大哥哥,说是大哥哥没有做好皇子表率,竟然下学后不好好温书,带着二哥哥和三哥哥在尚书房斗蛐蛐。 其实,是二哥哥带头斗蛐蛐的,但,大哥哥也不说话,不解释。 二哥哥帮大哥哥解释,皇阿玛也不听,还把大哥哥凶哭了,三哥哥看见大哥哥哭,也没忍住哭了。” 苏绿筠听到这件事居然扯到自己的孩子,一颗心都揪了起来:“皇上,皇上又斥责我的永璋了? 永璋这傻孩子,也没和我说过……璟昭,然后呢,你皇阿玛,还对你三哥哥说了什么?” 璟昭立时从曦月腿上下来,走到中间,和个说书的人似的,道,“然后,皇阿玛就骂三哥哥懦弱无能。 还说,这有什么好哭的,一点皇子的风范都没有,又问了三哥哥学业。 三哥哥太紧张了答不上,又训斥三哥哥一顿,三哥哥那天,哭得很伤心,皇阿玛最坏了! 二哥哥说,这件事情之后,大哥哥对他,再也没有以往亲近了,总一个人默默读书,再也没有和他一起斗过蛐蛐,三哥哥也不和他说话了。 二哥哥还说,当嫡子好累啊。 他不想当嫡子了,不想被皇阿玛如此关照,没得惹了兄弟间的嫌隙。 他还说,好怀念和大哥哥有说有笑的日子,可大哥哥那日被皇阿玛斥责后,不怎么理二哥哥了。 那之后,二哥哥愈发喜欢来找我了。” 这时,众位嫔妃才明白,原来,皇子间的嫌隙也是那个男人一手造成的,真是可笑。 第253章 童语 原本那么好的兄弟关系,硬生生因为皇帝的偏心,成了这样。 有那么一瞬,如懿听到璟昭蓦然提到永璜,心底亦是有一些感慨。 对于这个孩子,如懿自然是有心疼的,但她也不愿意再如前世那般,管得太多。 也怕被旁人以为,她想要携长子争宠,惹的一身腥,毕竟,她也不是活菩萨。 这一世,她还是想自私一些,为自己和家族活着。 如懿按压心底对永璜的思绪,方又拧了一把璟昭小脸蛋,好奇道,“璟昭,你大哥哥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璟昭便舔着手指,甜甜笑道:“我当然是听二哥哥说的,二哥哥昨天又悄悄来咸福宫找我玩,还给我带了蛐蛐,逗蛐蛐给我看。” 白蕊姬亦是诧异:“璟昭,每次提到你二哥哥,你便这么开心。你如今和你二哥哥的关系这般好啦?” 璟昭的脑袋点得和小鸡啄米一样,带着几分稚气可爱,又透着一股小孩子的认真劲儿,娓娓道来, “嗯嗯!二哥哥待我很好。二哥哥还总说,他对不起二姐(璟瑟),没能尽好一个做哥哥的职责。 所以,他希望我这个妹妹可以快乐。 虽然我也不懂,为什么二哥哥会说他对不起二姐,但他希望快乐的人,却是我。 可在我的眼中,二哥哥是最疼我的哥哥。” 璟昭的笑容那可真是甜啊,落在嫔妃们眼中,像是一朵盛开的鲜花般,散发着光彩。 曦月心底不觉泛起层层暖流,手轻轻抚上璟昭的小脑袋,柔声道:“那下次你再见到你二哥哥,也不必偷偷的了。 让你二哥哥时常来咸福宫玩儿便是,额娘不怪你。 既然,你二哥哥真心待你,那额娘的咸福宫,自然也是欢迎他的。” 璟昭闻言,却是连连摆手,摇头道,“额娘,不行,不行啊,二哥哥只能偷偷来啊。 二哥哥说,皇额娘会怪他和我走的太近。 还说皇额娘一生气,总是拿着手戳他额头,拿戒尺打他手心,可疼可疼了。 有时候,还总让他在门口吹冷风。 只有他染上风寒的时候,皇额娘好像才是真的爱他。 反正二哥哥说,皇额娘不喜欢他和我亲近,还说二哥哥应该多亲近亲近璟瑟姐姐才是。” 高曦月脸上的神情顿时一僵:“这说来倒也是,你二哥哥有亲妹妹璟瑟,难怪皇后生气二阿哥亲近你,却不亲近璟瑟。” (这一世,璟瑟是妹妹,永琏是哥哥) 说罢,曦月随手取了一瓣橙子,递入璟昭口中。 璟昭就着曦月的手吃了,唇齿间瞬间溢满了橙子清新的酸甜。 璟昭咽下甜橙,便继续开口惋惜道,“其实,二哥哥和我说,不是他不愿意亲近璟瑟姐姐。 而是因为璟瑟姐姐,每每看到二哥哥和额娘在一块亲密无间的样子,总对二哥哥会有些怨怼。 二哥哥说,璟瑟姐姐那怨怼的眼神,他看得出,从小就看得出。” 曦月懂得地点头:“皇后心里向来是只有二阿哥,而没有璟瑟这个二公主。 只怕,是璟瑟对二阿哥心里有心结,二阿哥也不知如何开解璟瑟的心结,所以,他们兄妹二人,也便淡了吧。 ” 苏绿筠听闻,亦是感慨:“这还真是可惜啊,明明他们才是亲生兄妹,如今却……” 第254章 璟昭永琏兄妹情 曦月的纤纤玉指,轻轻拨弄着指尖那精致的护甲,声音略显冷清:“哎呀,这也难怪啊。 皇后眼里素日只有嫡子,对自己的女儿却是漠不关心,兄妹生出了嫌隙,也不奇怪。 ” 璟昭连连点头:“对啊额娘,二哥哥也这么说。 二哥哥说,希望他额娘有时候也可以关心关心二姐姐,这样他和二姐姐之间的关系,也可以稍稍和缓。 我之前还听二哥哥说呢。 说有一次,二姐姐画了一幅画,画上有二姐姐和皇额娘,二姐姐高高兴兴的去给皇额娘看。 结果皇额娘却不高兴了,觉得画里面只有二姐姐和皇额娘,说非要把二哥哥再加上。” 高曦月拿起茶盏,浅浅啜饮了口,声音淡若云烟:“确是皇后能做出来的事。” 璟昭左手不自觉地搭在腰间,微微挺直脊背,带着几分小大人的模样,开口继续道:“当时哦,皇额娘说那句话的时候,刚好被二哥哥听见。 二哥哥便和皇额娘说了一句,画里便是没有他,二姐姐的这幅画也是画的极好的。 然后,然后二哥哥说……说皇额娘就生气了,说什么只有女儿没有儿子,像什么样子? 我记得当时二哥哥还说,他偷偷哭了,他说因为这件事情,璟瑟姐姐好像更不喜欢他了。 哎,二哥哥和二姐姐,都好可怜啊。 二哥哥天天被逼着读书,有什么心事只能和我说,二姐姐却和自己的额娘还有亲哥哥,都如此生分。” 如懿的心,仿若被细针轻轻一刺,泛起酸楚。其实,说到底,说来永琏却也是个可怜的孩子。 如懿略一沉吟,旋即含笑对璟昭道:“你二哥哥倒是有什么心事都和你说。” “是啊是啊,二哥哥也说,他的心事都只和我说,还让我不要告诉其他人,” 下一瞬,璟昭像是意识到什么,一掌拍在了自己的嘴上:“唉呀,二哥哥交代我不许和别人说,我给忘了。 各位娘娘们可得瞒着,千万别把二哥哥和我说的话告诉别人哦。” 曦月唇角含笑,抬手轻轻抚过璟昭的小脑袋:“你放心,不会的,额娘和各位娘娘们都会替你瞒着的。” 璟昭乐呵呵的点头,这才放下心来,又和各位娘娘们留在承乾宫一块用了午膳。 午膳全是璟昭爱吃的,小璟昭吃的满嘴都是。 曦月便一边用膳,一边拿着帕子给她擦嘴:“小皮猴子,一个女孩子家家,一点儿形象也不注意,长大了怎么得了,额娘都怕你嫁不出去,没人要。” 璟昭便扯着高曦月的手,红着眼,嘟着小嘴,委屈巴巴道:“璟昭为什么会没人要? 额娘,你会不要璟昭吗?娴娘娘,婉娘娘,海娘娘,你们……你们会不要璟昭吗?呜呜呜……” 璟昭哭闹起来,六位娘娘手忙脚乱,哭笑不得,好一顿安慰,最后,才用几个热乎的炸鸡腿,把璟昭哄好了。 用完膳,璟昭趁着娘娘们饭后茶点闲聊,借口出恭,便悄悄抓了个炸鸡腿,便跑去了尚书房一趟。 待尚书房里的教习师傅下了学,璟昭便在窗前冲着正温书的永琏挥手喊道:“二哥哥,二哥哥。” 永琏欣喜地转头,看到是璟昭后,忙跑了出去,含笑道:“三妹妹,你怎么来了。” 璟昭笑得虎牙都露出来了:“二哥哥总是给我送好吃的,我也来给二哥哥送好吃的啊。 嘻嘻,记得二哥哥之前说,你皇额娘不让你吃炸鸡腿,我悄悄给你带了一个,还热着呢,二哥哥快吃。” 永琏忙接过鸡腿,两眼都要放光:“好大的炸鸡腿,” 说罢,便接过鸡腿,狼吞虎咽吃了起来。 只是,不曾想,永琏方才刚吃一口,传来一声凌厉的呵斥声:“永琏!你不好好温书,在干什么?” 永琏吃着鸡腿的动作猛然一滞,忙将鸡腿藏到身后。 双腿也如同失了力气一般,软绵绵地跪在地上:“皇……皇额娘……,儿臣知错。” 璟昭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只管按着规矩给富察琅华请安:“儿臣给皇额娘请安。” 富察琅华的目光淡淡地掠过璟昭,没有多作停留,亦未细看,只是淡然唤她起身。 璟昭是起身了,琅华却任由永琏跪在那儿,凌厉的目光紧紧盯着永琏,不由冷声道, “下学时间偷偷吃东西,连温书也顾不上了,永琏,你是嫡子,如何这般懒怠贪吃?” 富察琅华说完,对素练使了一个眼色。 素练立时会意地走上前去,从永琏的手中,夺过那个被啃了一大半的炸鸡腿,递给富察琅华:“皇后娘娘,是……是一个……炸鸡腿。” 永琏眼馋地看着那个没吃完的炸鸡腿,咽了咽口水。 富察琅华却命素练将炸鸡腿扔了,旋即,目光继续死死盯着永琏:“炸鸡腿吃着不健康,皇额娘和你说过很多次了啊。你怎么就是不听呢?还在这偷偷的吃?” 富察琅华话落,一道寒光骤然闪过,直逼璟昭。 她冷声开口道:“璟昭,你往后不要再来尚书房找永琏,若影响了他的学业,你可担当的起? 你是公主,永琏却是嫡子,你们不是一路人,不要总偷偷摸摸的一块玩。” 第255章 朕的解语花 永琏眼眶霎时泛红,眼底隐隐有泪意涌动:“皇额娘,您不要怪三妹妹,是儿臣让她给儿臣带鸡腿的。 也是儿臣让她来找儿臣的,儿臣是嫡子,所以,三妹妹不敢不听,您别怪她。” 永琏紧紧揪住富察琅华的衣角,指节因用力而略微泛白。 他不让自己哽咽出声,眼中却已蓄满泪水,低低祈求着:“皇额娘……,别怪三妹,求您了。” 看着永琏这个样子,富察琅华终究是心软了,她轻叹了一口气,冲着璟昭摆了摆手。 “罢了,璟昭,你回去吧,” 璟昭应声,刚欲转身离去,可心底的话,却咽了又咽,始终无法真正压下。 最终,小璟昭还是忍不住转回身去,试探着轻声开口道:“可是皇额娘,二哥哥说,他这个嫡子当得好累啊,他其实,也想偶尔玩耍松泛……” “大胆!”富察琅华的眼神如寒夜中的霜华,带着阵阵寒意,锁在璟昭身上,“璟昭,你一个庶出公主,这不是你该管的事。你赶紧回咸福宫去,无事不许找我的永琏。” 璟昭瞥见永琏眼眶猩红,心中微叹,却也只能垂着小眼眸应道:“是,儿臣告退。” 那日,璟昭走后,永琏又被罚了五个手板,足足多读了一个时辰的功课。 永琏困倦不已,看着外面高高兴兴玩耍的其他皇家子弟,眼中满是艳羡。 次日夜晚。 皇帝便来了承乾宫面见如懿,如懿方才对他行礼,皇帝便立时扶起她,急切道:“免礼。如懿,凝儿的事……你……可有想到好法子?” 如懿唇边挂着倦怠的笑意:“皇上交代的事情,臣妾岂有不上心的? 臣妾自然想到了法子。臣妾以为,皇上不如让李凝儿认皇上您信得过的心腹大臣为义父。 之后,再让那个大臣,将自己的这位义女,光明正大地献给皇上,如此,皇上便也不算纳了民间女子……” 皇帝目光在如懿脸上停留片刻,心中思忖再三,握着如懿的掌心,点头道:“李凝儿认朝廷官员为父,如此,她做朕嫔妃,便也不会不合规矩了。 朕倒是没有想到这个主意。如懿,这确实是个好主意啊。” 如懿含笑道:“皇上是太在意李姑娘,又日理万机不得空,所以才不曾想到这个法子,不然,以皇上的聪明才智,定是也想得到的。” 如懿这话极为给皇帝脸面,皇帝目光再度落在如懿温婉的面容上时,心也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他便顺势将如懿揽入怀中,下颌搭在她的肩头,带着几分温存与依恋地开口道, “如懿,有你真好。你不愧是朕的解语花。好啊,朕一会儿便让凝儿认和珅为义父,明日便接凝儿入宫。” 如懿微微垂眸,浅浅一笑道:“和珅贪财,且没有什么党羽,皇上只要许他好处,他定会守口如瓶,确实是个极好的人选。” 皇帝微微颔首,旋即松开了如懿,眉眼间带着一丝亏欠:“如懿,朕改日再来看你。朕现在便去命和珅,好生安排凝儿入宫的事宜。” “是,臣妾恭送皇上。”如懿屈膝,行礼如仪。 皇帝没有再看如懿,便也径直离开了。 待皇帝刚走,香茗和惢心便连忙进来了。 香茗脸上掠过一丝担忧:“娘娘,皇上怎么走了?奴婢还以为,皇上今晚会留在您这。” 如懿淡然一笑,一脸无谓之态:“皇上心都不在这了,人留在这又有什么意义呢,罢了,去准备好热水,本宫沐浴更衣安置了。” “是。” 第256章 上上荣宠?呸! 皇帝急切得很,当晚便让和珅快马加鞭赶去李凝儿的所在地杭州。 而到了第三日晌午,和珅终于到了李家。 那一日的阳光炽烈得有些刺目,阳光如同流水,倾泻而下,笼在李凝儿的肩头。 和珅笑嘻嘻地将皇帝的圣意的逐一告诉她,满脸的讨好。 岂料,李凝儿面上没有半点喜色,竟是连连往后倒退几步,一双清眸中,尽是难以置信。 “怎么会……”李凝儿的声音微微颤抖,像是一片秋叶在寒风中摇曳,戚然低语道:“怎么会……怎么会呢?” 和珅不曾想李凝儿会是这副表情,他以为,这该是李凝儿福气才对,她不是该高兴么? 和珅压抑住内心的不解,忙道:“李姑娘?您……您快随我入宫吧,皇上说了,要封您为凝常在呢。 本来刚入宫啊,都要从官女子做起,您却被封为常在,和自潜邸伺候皇上的婉常在一个位份呢。这可是上上荣宠。” “上上荣宠?”李凝儿猝不及防地笑了,可那笑,分明隐隐带着一种锐利的痛,“我不稀罕上上荣宠,不稀罕!” 和珅的笑也僵在脸上:“李姑娘,您……您说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他是一国之君!不要,我不要入宫!不要当什么常在!” 说到这,李凝儿仿佛像被什么可怕的东西攫住灵魂一般,疯狂地摇头。 她的手指用力掐进掌心,深深的红印嵌进皮肉之中,几乎就要渗出血来,便是连说话的声音,也不复往日的温婉, “我不要当嫔妃!我不要!我不要!为什么他会是皇帝!为什么!为什么——” 和珅忙奉承地笑道:“李姑娘,这是皇上圣意,您便是不愿意也……也得入宫啊! 更何况,做嫔妃有什么不好的,宫里可是天底下女人都向往的地方啊!” “不——!不是的——!”李凝儿嘶吼,“我祖上许多人,曾经就是皇帝的嫔妃,多是入宫几天便被害死!便是宠妃,也有失宠之日!到最后也不过是落得一个玉减香消的下场! 如今,我好不容易不是八旗子弟,再也不用入宫了。为何他却是皇帝,为何我偏偏喜欢的,是世间最薄情寡性之人的皇帝—— 究竟是为什么—— 呵,洪厉,弘历?爱新觉罗弘历,你骗的我好苦啊……” 有一滴滴的泪无声滑落,李凝儿的心,仿佛被被什么东西,重重地碾压,无声地碾得粉碎。 下一瞬,她忽地直直撞上了墙壁。 一声闷响过后,李凝儿的额间传来撕裂般的痛。 有刺目的鲜血,顺着她的脸颊蜿蜒而下,在地面上晕开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三日后,皇帝从和珅口中得知的,便是心爱之人的死讯。 皇帝错愕地愣在那儿,嘴唇微颤,喃喃自语道:“凝儿,为何?为何你不愿意留在朕的身边呢? 你答应过朕的,答应过朕会留在朕的身边,为何要骗朕? 你不是对朕说,愿意和朕白头偕老的吗?为何……为何要离开朕?” 皇帝倚在龙椅旁的表情竟是有些木讷,身子微微有些颤抖。 忽而,他面上又染上丝丝缕缕的怒气,抄起桌案的奏折,狠狠摔在和珅身上。 “你是怎么办事的,朕心爱的女人,竟然被逼迫致死!定是你这个狗奴才办事不利,你对她说了什么!” 和珅何曾见过皇帝如此动怒,顿时腿一软,连连跪倒在地,“皇上,微臣冤枉啊…… 。 是……是那李姑娘,她说,她说,她没想到您是皇上啊。 她……她和微臣说,她想过您……可能是富贵人家的公子,想过她或许不是您唯一的女人。 可是,唯独没有想过您会是天下之主,高高在上的一国之君啊。她……她还对为微臣说……说……” 和珅没有敢继续说,仿佛再说一个字,便会惹恼了面前这个君王。 皇帝握紧拳头,立刻催促道:“还说什么了!说啊!” 和珅额头上的冷汗越来越多,只能用袖口不断的擦拭着额间的汗水:“…皇上恕罪,微臣不敢说呀!” 皇帝声音几近颤抖,不由怒道:“她还说了什么!你说,朕恕你无罪。” 和珅颤颤道:“她还说……还说早知道您是天下之主,一国之君,她是断断不会,不会对您有一丝一毫的情意。” 皇帝闻言,只觉胸口骤然传来一阵剧痛,仿佛有一柄锋利的匕首,在他体内翻搅、撕扯。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他心底的隐痛。 他不敢置信地喃喃:“什么?不可能,凝儿她不可能说出如此绝情的话!不会的。” 和珅的额头紧贴冰冷的地面,他颤巍巍道:“皇上,微臣不敢欺瞒皇上! 她……她还说,她祖上也曾当官,出过历代宠妃。 可是,做了宠妃的女人,到最后都没有好下场,废黜的废黜,进冷宫的进冷宫。 她……她说,她做皇上的女人,一定也没有好下场,她不愿意一辈子束缚在宫中……” “放肆!”皇帝几尽嘶吼,眼眶猩红。 气到极致,他忽然猛然抬起脚,狠狠踹在和珅的身上。 和珅被踹得身子一歪,胸口剧痛,可他却连一声闷哼都不敢发出,只能咬紧牙关,承受着皇帝无端的雷霆之怒。 “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朕要你有何用!那个钦慕朕的凝儿,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怎么会……” 和珅摸了一把自己险些被踢断的骨头:“微臣,微臣不敢骗皇上啊,这些话,确确实实出自凝儿姑娘之口。” “呵……”皇帝的唇角扬起一抹带着讽刺的弧度,指尖微微颤抖,“呵,呵……凝儿,难道做朕的女人便这般不堪吗?竟然让你去寻死。 为何,为何,听说朕是皇帝,你便撞墙自尽? 难道在你的心里,一个普通百姓,还比朕这个一国之君好上许多吗? 你说过的,说过会陪在朕的身边,会和朕白头偕老,如今,便这般轻易地弃朕而去?” 第257章 皇帝失去李凝儿 养心殿内静默许久,空气莫名有一些凝重。 和珅膝行一步,颤颤巍巍问道:“皇上,微臣请旨,李姑娘的丧事……” 皇帝久未出声,整个人只如同断了线的木偶一般,软软地跌坐在龙椅上。 片刻后,皇帝嗓音微颤,声音略带几分抽搐,缓缓开口道:“如此美妙佳人,无法入宫,朕……朕心甚痛。 她……既然不想入宫做朕嫔妃,那便……寻了风水宝地,好生安葬便是。 另外,再给他的阿玛一个县令小官当当,另赠五千两白银,以示宽慰。朕乏了,和珅你退下吧。” “嗻。” 和珅退下后,皇帝独自一人坐在养心殿内,沉默了许久,许久…… 曾经,与李凝儿那些美好的回忆,悉数涌上他的心头,那些曾经的欢颜笑语,枕畔私语,明明恍若昨日啊…… 可如今,回忆起来,却都泛着钝钝的痛,层层叠叠地压在他的心头。 “凝儿,从今以往,有我在,你放心便是。” “你自然是朕一见倾心的女子,再无旁人。” “凝儿,其实我从未这么开心过,我从前在家里被拘束惯了,何曾知道外边的天地如此自在。 且,最重要的是,凝儿,在这天地间,有你陪着我,就只有咱们俩,清清静静的真好。” “凝儿也只愿和洪厉哥哥长长久久的,看云起云落,四时花开。” “好,凝儿,长长久久,白头偕老。” 皇帝这般追忆着,恍惚间,脑海里好似又出现了自己曾经对另一个女子的深情。 “青樱妹妹,有我在,你放心。” “臣妾只愿和皇上此生长久,不相欺不相负。” “如懿,朕身边有你,每日都是惊喜。” 是如懿。 皇帝也不曾想到,在自己如此追忆李凝儿的极度悲痛中,他竟会想起了如懿。 是啊,他和如懿何曾不是如此,相知相许呢? 忆及种种往昔,皇帝当晚便又去了一趟承乾宫。 他亦是明白,此时此刻,只有在承乾宫的如懿,才可以让他的心,得到片刻的安心和慰藉。 只有如懿,懂得他所有的心事。 皇帝迈步踏入承乾宫时,如懿正倚在床榻前,捧着一卷书静静看着。 皇帝放眼望去,便见如懿如此侧身而卧,熟悉的身影映入皇帝眼帘,在他心底漾起层层暖意。 这一瞬,他又莫名有些庆幸。 庆幸自己当初,想尽办法,费尽心机,让如懿留在了自己的身边。 要不然,只怕,如懿也会和李凝儿一样,成为自己今生的遗憾,便是真的没有一个如此理解自己的可心人了。 思及此,皇帝心下一动,便缓步绕到了如懿身后,贴着如懿坐下,温言出声:“如懿,这么晚了还在看书呢,在看什么呢?” “皇上?”如懿连忙起身,便欲习惯性行礼,却又被皇帝一把按住。 “快免礼。” 说罢,皇帝拿过如懿手中书卷,低头看一眼后,不觉噙了几分笑意道:“又在看《墙头马上》啊,如懿。 可能,唯有你,还记得咱们的初遇。你与朕的这份情意,再无旁人能及。” 皇帝的声音温柔而低沉。 如懿温顺地靠在皇帝的胸口,双手环在他的腰间,温软的声音低低在皇帝耳边响起。 “臣妾自然记得,那日初见,臣妾与皇上在漱芳斋,便是看了一出墙头马上。” 如懿的话音刚落,皇帝便微一抬手,紧紧握住如懿的掌心。 彼此手心的温度,让皇帝心中不安的失去渐渐平息。 皇帝的指尖带着几分柔和的力道,缓缓抚过如懿的手背,温声道:“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朕记得,今生必不相忘。” 说罢,皇帝鼻尖泛凝一阵酸涩。 原来,到头来,在这无人之巅,愿意真心真意,毫无算计陪伴在他身边,与他相知相惜的人,竟也只有如懿一个。 宫中那么多人。 皇后,贵妃,还有那些各宫嫔妃,无一不是因为他皇帝的身份,或是家族的利益,而留在他的身边。 唯有如懿,是他少年相伴,失意之时伴在他身边的人,也是他自己想要的人,亦是最能理解,宽慰他的人。 或许,也正因自己身边理解她的人,唯有一个如懿。 所以,在宫外出巡的日子,他遇见了能再度心动的凝儿后,就总以为自己身边,可以再多一个理解,懂得自己的女子。 然而,到头来,却也不过如此,终究不过如此…… 一想到李凝儿,皇帝便只觉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头,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皇帝将下颌轻轻靠在如懿的肩上,声音低沉,悲怆:“如懿,朕……真的很难受。 朕不曾想,凝儿她……性子竟然比你还烈,为了不入宫做朕嫔妃,竟然撞墙寻死。 如懿,朕记得你当初也因为朕一国之君的身份,而不愿意留在朕的身边。 那么,究竟是为什么。 为什么你们会觉得,做朕的女人,不比做一个平民老百姓的女人好呢? 如懿……朕真的不知道…… 为什么朕在万人之上,无人之巅,真正愿意伴朕左右的,给予朕一份真心的人,会这么少? 即便是遇见了如同凝儿一般,让朕惊艳,对朕吐露真心的女子,到最后,也要弃朕而去!竟是不过如此… 如懿啊,究竟是为什么?是不是上天惩罚朕得到了至高无上的皇位,却要失去身边人的真心?” 如懿自然知道,自己如今只要做好一个解语花的角色。 第258章 原也不过如此 只是,这解语花当得心累。 但说累吧,好似也不是那么的累,毕竟,说着宽慰顺从他的话便是了,她都已然习惯了。 如懿竟是忽然钦佩起了那李凝儿,李凝儿做了她素来想做,却不敢做的事。 李凝儿和她前世一样向往情爱,但却又不甘被皇权束缚,压制,这才撞墙而亡。 可她乌拉那拉如懿,便是重生一世,为了家族,为了很多东西,也不能和她那般勇敢。 她只能留在皇帝身边,战战兢兢的讨好他。 想着,如懿又轻抚着皇帝的后背,柔声安慰道:“是啊,李凝儿就像臣妾当初,因为皇上您一国之君的身份,不愿意入宫做您嫔妃是一样的。 她和臣妾一样害怕,害怕自己所嫁之人是一国之君。” 皇帝目光沉沉地盯着她,问道:“那么,为何会怕?” 如懿语气轻柔地应道:“因为,在这世间,多是曾经受尽帝王恩宠,到最后却被君王抛诸脑后的女子。 所以,臣妾想,凝儿姑娘一定也是因为如此。 说到底,她也是因为太在意皇上,太在意与您之间的情分,所以害怕未来的失去,这才……” 如懿话落,便恰到好处地缄口不言,语气一顿,便换了话头, “好在,臣妾可比凝儿姑娘看开许多。臣妾觉得,只要留在皇上身边,臣妾怎样都是高兴的。 最重要的是,臣妾相信皇上是重情重义之人,不会像历届君王那般,让臣妾落得一个红颜未老恩相断,斜倚薰笼坐到明的下场。” 皇帝甚是欣慰感动,他微微颔首,旋即在如懿的额间落下一吻,轻言细语道, “如懿,你放心,朕自然不会让你落得那种下场。只是,今日你若不说,朕还真不知。原来,如懿你心中有这么多的害怕。 他不由喃喃:“红颜未老恩先断,斜倚薰笼坐到明。这种无宠嫔妃的话,往后不许再念着了。 你也无须有这种顾虑,好么如懿?朕会待你好的,相信朕。” 如懿垂眸,将她那微微发烫的脸颊,轻轻贴在皇帝的后背,温热的触感,隔着薄薄的衣衫传递而来,皇帝不由心下一暖。 “臣妾自然相信皇上,皇上也请放心,往后不管遇到什么事情,臣妾都会一直陪着您。” 皇帝只觉一缕甜意在心底滋生,这一瞬,内心的所有孤寂,仿佛都被融化。 他愈发觉得,如懿当真是真正懂得自己的人。 皇帝伸出手,将如懿轻轻拥入怀中,贴着她的耳畔沉沉说道,“如懿,还是你好啊。 只有你愿意永远这样陪着朕。 从朕少年失意,再到一国之君,只有你一直这样伴朕左右,从未缺席。 你对朕的情意,是任何人都不能替代的。” 如懿温顺的眸中,有细碎的微光:“臣妾愿与皇上此生长久,不管发生什么,臣妾与皇上总是永远在一块儿的。” 皇帝温热的指腹掠过如懿微红的脸颊,他喃喃问道:“永远是多久?” 如懿依在他的胸口,声音无限娇柔:“能多长久就多长久,臣妾永远和皇上在一块,不离不弃,此生长久。 ” 皇帝紧握如懿的掌心,郑重承诺:“好,如懿。不离不弃,此生长久,朕说过的,一定会做到。” 如此,自李凝儿离去后,皇帝越发珍惜如懿,也越发觉得,不管旁人明面上对自己多情深义重。 却终究,也只有一个如懿愿意长长久久,没有任何谋求算计地陪着他。 一时之间,原本恩宠逐渐淡下去的如懿,越发得宠,颇有些不减当年的形势。 其实,如懿何尝不明白。如今的皇帝,对她恢复如此宠爱,怕也只不过是为了弥补对李凝儿的亏欠。 譬如,有时入夜。 皇帝总是搂着如懿,于彼此肌肤相贴时,喃喃地唤她,“凝儿……凝儿…凝儿………” 如懿听着,只觉作呕,原来,做人替身,是这等滋味,她纵然不爱皇帝了,却也觉得讽刺。 原也不过如此…… 第259章 把皇上推你宫里去 如懿受此恩宠,便是连高曦月也忍不住含笑打趣道:“哎呀,如今,皇上每日都去妹妹宫里,那些个赏赐,也如流水般源源不断地都去了娴妃妹妹的承乾宫。 当真令本宫望尘莫及,好生福气呢。 若是妹妹再怀上皇上登基后的第一个皇子,妹妹的地位可就更无人能及喽,怕是本宫的贵妃之位,也要被娴妃妹妹抢去了。 说不定还可以越俎代庖,得个协理六宫之权呢。” 如懿嗔她一眼,往曦月口中塞了一块糕点:“这怪腔调,定是又和嘉嫔吵嘴学的。曦月,你可别急,赶明儿我就把皇上推到你宫里去,可好?” “诶诶诶!可别!”高曦月闻言,险些呛着,吓得连连摆手,“你若是把皇上推到本宫宫里,本宫往后便把皇上加倍儿推回去! 本宫如今好不容易落得清静,可不想再去伺候那个男人了。你好好伺候你男人吧。。” 如懿听到这话,瞬间不乐意了,忙回道:“是你男人。” 曦月也回:“不不,你男人。” 如懿一脸黑线:“不不不,你男人。” 曦月撅着小嘴:“不不不不,你男人。” “你男人。” “你男人……” “你男人。” “你男人。”二人绕着海兰打趣,海兰听得头疼,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绿筠和婉茵听得掩面而笑。 白蕊姬则起哄:“打起来,打起来,快打起来。” 最后,曦月果然拿起鸡毛掸子,追着如懿满屋子跑:“好啊!你个如懿,谁侍寝多就是谁的男人!怎么就成我男人?你再说!他到底是谁的男人!” 咸福宫内,笑声朗朗 。 小璟昭则独自搬了个小凳子,静静坐着,心底有些难受。 原是璟昭发现,永琏已经好一段时日没有怎么来找她了。 而这段时日,她也试着去找永琏。 谁知,每次刚走到阿哥所或尚书房的必经之路,便被素练或莲心拦住不许过去,如此,璟昭也只得作罢。 更有一次,璟昭在曦月的陪伴下于御花园放风筝,微风轻拂,纸鸢翩跹间,倒是意外地与永琏撞了个正着。 璟昭当时连风筝飞走了都顾不上了,便连忙唤了一声:“二哥哥。” 永琏的脸色明显一怔,眉眼间带了几分的欣喜地扭头过去看向璟昭。 谁知,一旁素练却是一把扯了扯永琏的手:“二阿哥万勿忘了皇后娘娘的话,以学业为重。” 如此,永琏也只好将脑袋拧回去了。 其实,璟昭不是没有看见,永琏眼眶有些红。 但,小小的璟昭也明白。 或许,永琏以后都不会来找自己了,那个最疼爱自己的二哥哥,再也不会来偷偷找自己玩儿,给自己带好吃的,不会再斗蛐蛐给自己看了。 便是曦月对此也看不过眼,劝着璟昭:“别想你二哥哥了,璟昭。皇后不喜你们一块玩闹,咱就别贴这个冷脸了。没得让皇后上你皇阿玛那里告你一状,说你影响嫡子学业。” 璟昭虽小,却也明白额娘说的有理。 只是,璟昭却在想,往后二哥哥的心事,要对谁说呢? 不过,小孩子忘性也大,几个月过去之后,璟昭倒是继续快快乐乐的过着自己日子。 偶尔,璟昭也会忽然念着她的二哥哥。 可,二哥哥许久不来,慢慢的,璟昭也就不念了,只每日缠着各位娘娘要好吃的。 第260章 玉妍再度获宠 如懿承恩圣眷,盛宠不衰之态,便一直持续到这一年的冬季。半月匆匆而过,仿佛也只是眨眼之间。 寒意渐深,天气愈发清冷,弥漫着凛冽的凉意,叫宫人们不得不裹紧了衣裳。 玉氏新承袭的王爷,便是在这时入京觐见皇帝的。 也因着玉氏王爷随口提了一嘴金玉妍的缘故,皇帝终究还是给了金玉妍脸面,再度宠幸了久未承宠的金玉妍。 那一日,皇帝原是摆驾承乾宫留宿的。 然而,御辇途经启祥宫,忽而有清越悠扬的琴音,飘入皇帝耳畔。 皇帝听得出,那是玉氏独有的曲调,婉转灵动,撩人心弦。皇帝心下微动,旋即迈步,循着琴音踏入启祥宫。 待皇帝迈入启祥宫,一眼便见金玉妍披一袭轻薄的粉红衣衫,翩然起舞,衣袂翻飞间,宛如流云逐月一般,灵动又有着万般风情。 金玉妍娇柔的身姿映入皇帝眼帘,就好像是一枝含露的海棠,在风中轻轻摇曳。 皇帝迈步,朝着那抹在空中飞舞旋转的柔美身影走去,未等皇帝靠近,金玉妍就如缕轻烟般,柔若无骨地倒在皇帝怀中。 金玉妍喃喃低语:“皇上……,您终于来看臣妾了。” 她身上,有若有似无的幽香,丝丝缕缕钻入皇帝的鼻息。 皇帝喉结上下滚了滚,颇有些难以自持。 他的鼻息微微靠近金玉妍的脖颈,低笑出声:“好香啊……” 金玉妍向皇帝近一步,又一步,娇艳的红唇凑近皇帝那泛红的耳畔:“这是臣妾玉氏新近得来的香,名为舒欢香,皇上可还喜欢吗?” 皇帝的眸中泛起一丝欲色,将金玉妍的一只纤纤细手紧紧握住:“不管是什么香,用在爱妃你身上,朕都是喜欢的。” 金玉妍的指尖轻轻拉了拉本就低垂的衣襟,露出一抹白皙的曲线。 她撒娇道:“皇上~臣妾今日穿了您最喜欢的鸳鸯戏莲粉红色肚兜。皇上记得吗?您之前说最喜欢臣妾皮肤白,穿这个最适合臣妾了 ……” 皇帝顺势揽住了金玉妍的腰肢,滚烫的掌心沿着她纤细的腰肢缓缓下滑。 “朕自然记得,爱妃你自然叫朕好生想念,时时惦记。” 金玉妍面色娇羞:“臣妾以为,数日来,皇上不愿意见臣妾,您是还在怪罪臣妾呢。” 皇帝呼吸有些紊乱:“那件事情是贞淑做的,朕自然不会怪你。朕冷你这些时日,也不过是应付贵妃和娴妃罢了。 其实,朕的心啊,从未忘记过你。爱妃,来,给朕好好闻一闻你身上的香,真是好闻。” 金玉妍水葱般纤细白嫩的指尖,掠过皇帝发烫的耳际:“皇上~” 皇帝在她脸颊一吻,声音沉沉道:“怎的穿的这么好看,你这身上的蝉丝衣料,是江南进贡的上好的布料吧? 这皇后不是一向厉行节俭,不让底下的嫔妃打扮得如此花枝招展,怕你们狐媚了朕么?你却……” 玉妍声音娇柔妩媚:“臣妾如此打扮,自是打扮给皇上一个人看的,只要皇上不说,皇后娘娘如何怪罪臣妾?” 皇帝嗤地一笑:“你倒是懂得变通,不像旁的嫔妃,一个个的死守着皇后的规矩,穿的和大清刚入关时的打扮一样,当真无趣。” “臣妾可不信呢,皇上最近独宠娴妃,娴妃娘娘在您眼里也无趣吗?” 皇帝扶着金玉妍的发髻,轻轻一笑:“娴妃自是比你无趣多了,如何能与你比呢?你的风情,识趣,妩媚,都是她没有的。 说来,从前慧贵妃也和你一样娇柔妩媚,如今,却也大不如前了,每每侍寝时死气沉沉。 如今,这宫中的嫔妃啊,也只有你愿意这般花心思,讨朕欢心。” “臣妾也只有这个时候,才敢讨您欢心不是?若是在白日里,臣妾穿成这个样子,只怕惹得皇后娘娘怪罪。” 听到这话,皇帝面色微冷,很快笑着搂紧玉妍道:“皇后厉行节俭本是好事,朕明面上也不好指摘她什么,你放心,你私底下如此打扮,朕自然不会让皇后知道。” “皇上喜欢便好,说来,您今夜,本是要去娴妃娘娘的承乾宫,臣妾这样狐媚了您来臣妾这儿,娴妃娘娘她……可不会怪罪臣妾吧?” 皇帝眼下正在兴致,便无谓地摆了摆手,只目光灼灼地望着玉妍。 “朕宠爱了娴妃那么久,今日便是不去她那,又有何妨?更何况,几日后,是娴妃的生辰,朕到时候自会去看她。” 金玉妍的指尖,已然扯了皇帝的腰带勾着:“那……希望娴妃娘娘不要因此而怪罪臣妾才是。 ” “娴妃自然不会。” 皇帝的一双眼很快便染上了浓浓的情欲,唯余一室旖旎。 许是有种久别旧爱胜新欢的感觉,接下来的十几日,皇帝便又独宠金玉妍,再未踏入承乾宫一步。 自然,得宠的这些时日。 金玉妍也不忘记每日掐着茶余饭后的时间,奉承奉承富察琅华,夸一夸永琏学业。 又时不时挑唆几句曦月和如懿她们这些嫔妃的沆瀣一气。 第261章 挑拨 有时,刚巧永琏来给富察琅华请安,便听到了金玉妍言语间如此挑唆。 原本永琏也不在意,直到有一次,永琏竟听见金玉妍说,璟昭被曦月她们带的毫无规矩。 那一刻的永琏,倒是真的生气了。 破碎的吼声,从永琏的喉间溢出:“嘉娘娘,您为什么总背后说慧娘娘和娴娘娘他们的坏话。 她们不是坏人,璟昭妹妹被带得很好,我很喜欢璟昭妹妹。” 金玉妍听到这话,不觉震惊好半晌,旋即掩面而笑,冲着富察琅华幽幽道, “哎呀,皇后娘娘,臣妾倒是没想到。如今,连二阿哥都开始向着她们了,这可不是好事啊。 二阿哥是您的孩子,怎能如此看重一个庶妹?怕是二阿哥和您亲生的二公主,关系也没这么好吧。 真不知贵妃她们私底下,给了二阿哥什么好处,二阿哥居然与您这个亲生额娘也不一心了,皇后娘娘,往后可更得小心她们了。” 永琏一张小脸涨得通红,小指甲深深嵌进肉里。 他实在按捺不住,伸手便指着金玉妍,声音带着薄薄的怒意:“嘉嫔,你是坏人! 就是你!背后总说三妹妹的坏话,你不要总来我皇额娘这里,我讨厌你!” 这句话,惹得长春宫的人,皆是变了脸色。 人人都知道皇后与金玉妍素来交好,可偏偏永琏今日,竟然这般不给金玉妍脸面。 可永琏的那番话,却如同风中残烛般苍白而无力。 富察琅华清寒的眸子泛起层层冷意,训斥永琏道:“嘉嫔是你的庶母,你便是再不喜欢,也得喊她一句嘉娘娘,怎能叫她嘉嫔? 你如今,如何这般没规矩?定是和那个璟昭学的。永琏,去外面跪着!跪满半个时辰,再过来温书。” 永琏死死捏着自己的衣角,只觉有满心满腹的委屈,无法倾诉。 一双眼早已蓄满泪水。 他真的好想璟昭妹妹啊。 这一日,永琏又在外头跪了一个时辰。 正是秋凉时节,永琏跪在地上,冷得瑟瑟发抖。可他却倔强得一声不吭,任凭凉凉的风拂过他小小的脸颊。 而到了夜色深沉,四下无人之际。 富察琅华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疑虑,转头看向身旁的素练,低声问:“本宫今日当着嘉嫔的面那样说永琏,是不是有些过了? 其实,本宫细细想来,觉得永琏的话,说的或许也没错。 嘉嫔每次面见本宫,都在本宫面前有意无意的提起贵妃她们如何沆瀣一气,越俎代庖。 倒真有几分挑唆的意味。 其实,本宫原也不是特别讨厌娴妃她们,便是当初额娘让我给娴妃送的镯子里面放着的零陵香,本宫也悄悄把零陵香去了。 本宫一开始,也只是有些不喜贵妃协理六宫,和皇上的偏心。 如今,贵妃自从被皇上申饬之后,倒也没有了这协理六宫之权,好像,也确实没什么好担心的。” 素练却是劝道:“娘娘可不能掉以轻心啊,奴婢倒觉得嘉嫔说的没错。 二阿哥如今还这么小,便这般向着三公主她们,万一等以后长大了,只向着她们,不向着您这个亲生额娘,那可如何是好?,” 琅华踌躇一番,也觉得有理,终是叹了一口:“你说的倒也对,罢了,总归本宫身边,如今也只有一个嘉嫔是得力的,她的话,倒是也能听几分的。” 素练轻轻为富察琅华捏着腿,亦是道:“是啊,娘娘,嘉嫔确实是个一心为您着想的可心人啊。” 那日之后,素练和嘉嫔之间的联系比从前愈发密切。 嘉嫔时不时地便在私底下偷偷见上素练几面,还不忘挑拨几句,“皇后娘娘厉行节俭。 连着皇后娘娘宫里伺候的奴才们,俸禄都减半,倒真是可怜了你们。(长春宫侍奉的奴才俸禄减半,原着情节是有的,剧版有没有我忘记了,剧版很早看的不记得了) 素练,本宫知道你额娘的病越来越重了,这些银子,你且拿着,若是不够了,便和本宫说。” 素练握着金玉妍给自己的那袋银子,自是感激涕零,忙跪下谢恩:“奴婢多谢嘉嫔娘娘!” 金玉妍不觉叹道:“哎,你跟着皇后娘娘也是可怜,原本身为皇后娘娘身边的贴身婢女,是一份多令人艳羡的差事。 如今,却因为皇后娘娘的节俭之道,反而让你这个贴身婢女,第一个受这般委屈苛待。 给自己额娘看病的钱都不够,本宫也是可怜你。” 素练颇有些感动地道:“奴婢都知道,在这宫里,也只有您对奴婢最好了,自然,您不但对奴婢好,对皇后娘娘也好。 不管做什么事情,都替着咱们皇后娘娘着想,倒是咱们皇后娘娘心太善,有的事情,下不去手。 有时候,有些事情啊,皇后娘娘不顾虑周全,奴婢和嘉嫔您也得替皇后娘娘顾虑周全。” 金玉妍面上洋溢着和善的笑:“我自入府之后,都是得了皇后娘娘倚仗,自然也向着你,向着皇后娘娘。 说来,有的事情咱们私底下瞒着皇后娘娘做也便罢了,何苦让皇后娘娘自个儿脏了手呢?” 素练含笑应声:“奴婢也是这样想的。” 玉妍和素练闲聊几句后,言语间,又有意无意的打探起了永琏之事。 素练自然是对金玉妍,知无不言言无不知。 第262章 过寿 如懿生辰那日,曦月她们自是早早便备上厚礼便来了承乾宫。 海兰给如懿送了件绣有梅花和兰花图案的衣服 ,曦月给如懿送了先前皇帝恩赐的西洋香水,及先帝御赐的古琴。 绿筠送了一个纯金寿星摆件,婉茵送了自己阿玛给她带的百年人参 ,蕊姬则是送了一个送子观音。 便是连小小的璟昭,也给如懿送了一副她亲手写的“寿”字。 一张小嘴更是甜得和蜜一样:“娴娘娘万福金安,娴娘娘长命百岁,娴娘娘生辰快乐,娴娘娘天天开心,璟昭最喜欢娴娘娘了~” 话落,璟昭跳起来,抱着如懿的脖子,便在如懿脸上“啵”了一下,惹的大家笑声连连。 蕊姬不由打趣道,“你这张小嘴倒不知道哪句话说的是真的,哪句话说的是假的了。上次额娘生辰,你说最喜欢额娘了,还有一次婉娘娘生辰,你也说最喜欢婉娘娘。 海娘娘生辰,你又说最喜欢海娘娘,如今,却又说最喜欢娴娘娘,你到底喜欢哪个娘娘啊?璟昭。” “今天娴娘娘生辰,璟昭当然最喜欢娴娘娘了~,改日,玫娘娘您生辰,我也最喜欢玫娘娘~” “哈哈哈哈……璟昭真是可爱,快给玫娘娘抱抱。” “好,玫娘娘抱~玫娘娘抱~” “璟昭,也亲亲纯娘娘好不好?你这孩子,比本宫的永璋小时候都可爱呢。” “啵~” 只是,众姐妹还未在承乾宫聊得尽兴呢,外面传来一声不合时宜的声音“皇上驾到——” 所有人不由心头一紧,纷纷起身,瞬时按照各自高低位分坐好,规矩了不少。 曦月忍不住蹙眉,颇为不满道:“皇帝怎么来这么早?晦气!” 皇帝人未到,声音倒是先一步传来:“如懿啊。” 话落,便见皇帝已然着一袭明黄色龙袍,缓步踱入殿内。 六人连忙起身,恭恭敬敬地行礼如仪:“臣妾参见皇上。” 皇帝看上去心情不错,冲她们挥了挥手,示意她们免礼。 旋即便上前,亲自扶起如懿,“免礼,如懿,今日是你的生辰,所以,朕特意过来陪你一块用午膳,午膳都让御膳房准备好了,都是你爱吃的菜。” 如懿温顺得体地露出一个微笑来:“臣妾以为,皇上晚膳才会来呢。” 皇帝失笑,在如懿的鼻子上轻轻捏了一记:“朕最近想你想得紧呢,如何舍得晚上才来看你?” 说罢,他的目光复又落在曦月她们身上,弯了弯唇角:“只是,朕没有想到,你这宫里,这么多人都在呢,倒是好一幅三春盛景。” 皇帝说罢,看她们一眼,又乐呵呵道:“既然都在,那便一块儿留下来给如懿过寿也好。” 皇帝客套之意何其明显。 高曦月率先打了个哈欠,声音带着几分慵懒,微微屈身道:“臣妾可不敢打扰您和娴妃妹妹恩恩爱爱呢。 璟昭正皮着,少不得臣妾看顾,臣妾就不留下来用膳了。 今日是娴妃妹妹的生辰,皇上您好好陪着娴妃妹妹才是。” 海兰也立时附和:“是啊,嫔妾等不敢打扰皇上和姐姐。” 白蕊姬扯上曦月手腕,也说:“臣妾没有这个口福了,约了贵妃姐姐带璟昭一块逛御花园,也便先退下了。” 绿筠婉茵也立刻道,“臣妾告退。” 皇帝巴不得她们都走,好和如懿独处,便应道:“也好。” 如此,众人一一退下,承乾宫内唯余皇帝与如懿二人。 皇帝顺势牵起如懿的手,唇角弧度渐深:“如懿,如今看到,你与宫中嫔妃相处甚好,日子过得也算开心自在,朕也便安心了。” 如懿抿唇,脸上晕着淡淡的红晕:“不过臣妾最开心的,还是皇上一直在臣妾的身边。” 第263章 长寿面 皇帝望着如懿面上的红晕,忍不住轻轻一揽,便将如懿拉入怀中,低声道:“如懿,朕便希望你一直这么高兴。” 说罢,又牵起如懿的掌心,一同于膳桌前落座,吩咐王钦将所有膳食一一呈上。 桌上的膳食琳琅满目,热气氤氲,给整个承乾宫都笼上了一层香喷喷的暖意。 大部分是如懿爱吃的菜,皇帝甚至没忘记,摆上一份如懿最爱吃的白玉霜芳糕。 而这般细心,却也是对每个女人的细心罢了。 感受到如懿掌心的微凉,皇帝又捧起如懿的掌心,替她哈着气。 待如懿手暖和了些,方才笑道:“如懿,你没生气便好。” 如懿微微一怔:“皇上何出此言?” 皇帝眸中带着歉意:“朕那一日,去了嘉嫔宫中,把你给放下了。后面几日,也都在嘉嫔宫里,不曾来看过你。” 如懿心中冷笑连连,原来,他又来马后炮了。 皇帝看一眼如懿,见如懿面上始终带笑,稍稍安心些许,转而叹道:“其实,朕也是没办法。玉氏来朝,还特意向朕问了嘉嫔的情况,朕若是再冷着她,也说不过去。 所以,朕这段时间没怎么来看你,陪伴嘉嫔的时日多了些,如懿啊,你可会怪朕?” 如懿微微垂眸,面上略有些伤神:“臣妾如何会怪皇上?嘉嫔是玉氏贵女,她身后代表的是玉氏一族。 皇上给嘉嫔脸面,便也是给玉氏脸面,皇上重新宠爱她是应该的。” 皇帝眉眼的笑意晕染开来:“你明白便好啊。之前,嘉嫔身边的贞淑陷害你红罗炭一事,朕自然替你也记着,也不喜贞淑这般栽赃你。 朕知道此事与嘉嫔自个儿脱不了关系,但,此事明面上,与嘉嫔无关。 她是玉氏送来的,为了顾及玉氏。真是委屈你了,如懿。” 说到这儿,皇帝眼中满眼心疼。 如懿眉目间淡淡含情,懂得地道:“臣妾都明白的,皇上不用和臣妾解释这些。臣妾不委屈。 只要皇上心里有臣妾便好了,哪怕臣妾在您心里只有芝麻点大小也够了。” 皇帝失笑道:“你这话说的,便是赌气了,如何会只有芝麻点大小?你在朕心中,自是占了很大一块儿地,明白么如懿?” “是,臣妾明白。” 啧,又是这一套对每个嫔妃都说烂的情话,她习惯了,也听腻了。 皇帝很快又唤李玉端来一碗长寿面。 他唇角愈发噙着几分温和的笑意:“朕特意命人给你做的长寿面,你尝尝味道如何?今日啊,咱们一块吃一碗长寿面面,长长寿寿的啊。” 如懿挑了挑柳叶弯眉,娇俏道:“臣妾可不要太长寿,要是太长寿,等老了皱皮拉拉的,那多没趣啊。” 说罢,如懿又起身给皇帝斟了杯酒。 皇帝小酌一口,又听得如懿这言行举止一如从前跳脱,忍不住哄她道:“你老了也好看,等你老了,朕也鸡皮鹤发了,咱们也算白头偕老。。” 如懿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皇上您这嘴巴,是在每个嫔妃面前都这么甜么?” “怎么会?”皇帝温热的指腹轻轻抚过如懿的眉眼,语气松软而又低沉,“只有朕的如懿,才值得朕如此嘴甜。 素日嫔妃生辰,朕都是晚上才略去坐坐,朕可是白日便来陪你了啊。” 如懿没有搭话 ,只面上含羞不语。 恰逢李玉端上了长寿面,两人便又一块吃了长寿面,长寿面倒是和前世一个味道,吃着也没什么劲。 待吃完了长寿面。 皇帝看一眼如懿,略踌躇一会儿,温和道:“如懿,今天你的生辰,朕…朕有个惊喜给你。” 如懿好奇的看一眼皇帝:“哦?皇上有什么惊喜赏给臣妾,臣妾先谢恩。” 皇帝眉眼含笑:“朕打算同你一块入画,你觉得如何?” 如懿只觉心头猛然一震,眼底翻涌起些许波澜,她茫然望向皇帝,忍不住道, “皇上?入画是皇后才有的恩典,臣妾不配。” 可不就是不配吗? 上一世的她,在做嫔妃的时候,可从来不配和他入画,只有,寒香见才配。 如懿也没想到皇帝这一世,竟然会想同她入画。 而她心底,也并没有任何的惊喜,反而觉得有些惶恐不安,亦是为前世的自己觉得不值。 这一世的偏爱里面,又有多少是因为李凝儿的缘故呢。 原本,皇帝今世早待她早已不过尔尔。 如今,也不过是因失去李凝儿这个知心人,后知后觉地才想起她同样知心的好处。 皇帝此举,不是想对她乌拉那拉如懿好一些,而是想弥补对李凝儿的亏欠罢了。 空气仿佛凝滞,承乾宫内寂静无声。 皇帝原本挂在嘴角的笑,肉眼可见迅速退去,声音也裹挟了一丝冷意:“不配?只要朕说你配,你便配。如懿,你莫非……是不愿意同朕一块入画?” 第264章 如懿和皇帝入画? 见皇帝的脸色骤然变冷,如懿不觉心中一颤。 如今,皇帝的性子真是愈发阴晴不定了。上一世,皇帝这样的性子还是在富察琅华离世之后才开始的。 这一世,许多事情发生改变,他这阴晴不定的死性子,倒是提前了许多。 罢了,或许这本就是他的本性吧,不管多早多晚都会发生。 再者,他是一国之君,如何需要去顾及别人的感受? 如懿竭力压下心底的惊惧,指尖微颤,强作镇定道,“臣妾自然是想和皇上一块入画。 臣妾之前早听说皇后娘娘与皇上曾一块入画。 心底也好生羡慕,也曾奢望过有一日,能否有幸和皇上一块入画,不曾想皇上今日竟然提起。” 如懿觑着皇帝眼色稍缓,方继续道,“但臣妾只怕,祖宗规定,皇上和皇后才能入画,也便不敢有如此奢望。 总觉得,臣妾和您入画不合祖制,也怕太后那边……” 皇帝闻言,剑眉再度微蹙,声音略带些许恼意:“如懿啊,朕不是刚登基的皇帝,不是什么都需要去听从太后和旁人的意见。” 皇帝如此开口。 如懿也只能俯身跪地,语气温婉而隐忍,“那便好,只要不会让皇上母子失和, 和皇上入画,臣妾求之不得。” 皇帝眼眸深邃如潭水,看了如懿好半晌,方扶起如懿,含笑道:“你喜欢便好。 朕到时候让郎世宁备上两份画像,一份给朕,一份给你,如何?” 如懿露出那满脸的感动:“臣妾多谢皇上,只是,臣妾有一个不情之请,还请皇上成全。” 皇帝扬唇一笑,掌心再度温柔地覆上如懿的手背:“今日你的生辰,朕自然满足你。” “臣妾与皇上入画,可否稍稍低调一些,便不唤郎世宁来给臣妾和您入画了。” “你的意思是?” 如懿温婉道:“臣妾的意思是,只唤郎世宁的徒弟,来给臣妾和您作画便好。 而郎世宁曾为您和皇后娘娘画过入画的画像,您便当这是给皇后娘娘独有的恩典。 臣妾和您入画,由郎世宁的徒弟作画,便也是给臣妾独有的恩典。 如此,臣妾与皇后娘娘都有皇上您独有的恩典,岂不两全其美?” 其实,如懿只是明白,画师郎世宁在宫中的地位极高,轻易不给人作画。她自然不敢越过皇后,让郎世宁为她和皇帝共同入画。 她亦不想东窗事发后,被皇后针对,再被嘉嫔从中一挑拨,又莫名其妙多了个越俎代庖的罪名。皇帝不为她思虑周全,如懿自己可得为她自己思虑周全。 皇帝闻言,不由在心底权衡一番利弊。 许是觉得此事或许确实太过唐突,也怕富察氏一族多心,再又想到郎世宁的徒弟魏迟,画意也算精湛。 这才温声答应道:“好,如懿,朕答允你。那等咱们用完膳,朕便让王钦去唤郎世宁的徒弟魏迟来养心殿,咱们一块入画。” 如懿声音极轻,适时伏在皇帝的胸口处依偎着:“好,臣妾自然都听皇上的。” 皇帝捉过如懿肌肤似雪的手背,落下轻轻一吻,含笑道:“待入完画啊,朕还想带你去逛一逛梅坞呢。晚上你便也留在养心殿吧。” 午膳过后,魏迟很快便到了。 皇帝牵起如懿的手,携她一同落座,旋即望向画师魏迟,“魏迟,你可得好好画。必得画出娴妃的娇俏可人,和朕的气宇轩昂。 亦不可少了朕与娴妃之间的恩爱有加。若画得好了,朕重重有赏。” 魏迟展开画纸,恭敬颔首:“嗻。” 如此,皇帝和如懿很快便并肩而坐,面上挂着淡淡的笑。 皇帝微微侧身间,看到如懿额角沁出的汗,目光不由落在她的侧脸上,关切道, “怎么额间都出汗啊?很紧张么?” 如懿脸上羞红未退,声音微糯:“是有些紧张了,臣妾第一次与皇上这样亲密地在旁人面前,有些…不好意思呢,” 皇帝一笑,抬手在她额间轻轻一弹,语气中带着几分宠溺:“朕与你本就是夫妻,有何可不好意思的?” 话落,皇帝瞥见如懿额上的汗,又抽出袖口的一方帕子,轻轻地替如懿擦拭额间沁出的汗。 如懿面露诧异之色:“臣妾给皇上绣的帕子,皇上还随身带着呢。” 皇帝笑着颔首,旋即展开手中丝帕,指尖在红色荔枝与青色樱花的图案上轻轻一点,“是啊。 自从你给朕做了这青樱和红荔的帕子,朕便一直随身携带着。 帕子上的青樱弘历在一块,咱们俩也会永远在一块。” 其实,他说谎了。 这帕子,是他昨夜便特意从搁置的小盒子里取出来的,取出来的时候甚至积了些许灰尘。 但,他自然懂得如何把话说得动听许多,他向来知道,如何俘获一个女人的心。 上一世的曦月,如懿,意欢,便是如此被他哄得信了他虚无缥缈的爱。 可这一世的如懿,必然不会被如此哄骗! 第265章 所谓“独有” 如懿并未点破皇帝言语中的虚伪,便如此和皇帝你一言我一语许久,笑语温软。 片刻后,二人方又端端正正地坐好,让魏迟为她们作画。 只是,这一世的如懿,倒是坐的规矩,并没有和前世那般,与皇帝以握着手的亲密姿势入画。 魏迟手中的画笔如游走的灵蛇,行云流水间,便在雪白的画纸上,勾勒出大致轮廓。 时间便一分一秒的过去,如懿只觉腰肢都要僵硬得几乎失去了知觉。 皇帝偶尔也会侧过身去关切地问她:“累不累啊?要不要歇一歇?” 如懿倒是摇头:“不累。” 明明他自个儿累了想要歇一歇,啧!她偏不! 魏迟手中的笔,在纸上停停画画着 。 不知过了多久,魏迟终于缓缓收起笔,微微躬身道:“皇上,娴妃娘娘。微臣画完了,希望微臣的画,符合皇上和娴妃娘娘的心意。” 如懿这才稍稍捶了捶自己的腰间,方冲魏迟轻轻点头,含笑道:“辛苦魏大人。” 如懿原只冲魏迟笑着说了这么一句话,以示礼数。 谁曾料到,一旁的皇帝看着如懿对魏迟一个小画师露出笑容,心头泛起一阵不悦。 他微微倾身,凑近如懿耳畔道:“诶,如懿啊,魏迟他再怎么也是个男人,你得注意一些分寸才是,方才这般对他笑,可是有些不合规矩了。” 如懿微愣,这弘历占有欲真是强的可怕,“是,臣妾知错。” 话落,如懿忙话锋一转,纤手不自觉地揉了揉酸软的腰肢,略带埋怨地道, “好累啊,臣妾的腰都快断了。” 皇帝闻言,眼角的笑意这才晕染开来:“哈哈哈,此番入画,辛苦爱妃了,来,朕给你揉揉。” 皇帝轻轻抬手,指尖便落在如懿的腰间,动作极轻地为如懿捏着腰肢,颇有一副温润如玉好男人的模样。 如此恩爱帝妃图,便是连一旁的魏迟都忍不住感慨, “皇上对您的女人可真好啊。 上次,微臣看师傅给您和皇后娘娘入画的时候,皇上也是这样为皇后娘娘揉腰。 如今,微臣有幸,给皇上和娴妃娘娘入画,皇上对娴妃娘娘亦是如此恩爱。” 皇帝听到魏迟这般说,不免也有一些尴尬,旋即笑道, “一个是朕的正妻,一个是朕的爱妃,朕自然与她们恩爱有加。” 如懿闻言,才明白,原来如此啊。 她蓦地忆起,前世自己为他的继后之时,他也是这样帮自己揉腰。 那时的如懿,总以为如此亲密之举,是她独有,原来,前世,他对着孝贤皇后,亦是这般亲密。 衬得她前世如此荒谬可笑。 是啊,他所给的东西从来都不是她独有,却偏偏从他的嘴里说出来那么动听。 就像是上一世的七夕,皇帝送给她的那个玫瑰珠花那般。 他给合宫都送了珠花,偏偏他一张嘴要说成:“如懿,这玫瑰珠花是你独有,代表着你与朕的情义不同。” 可笑自己当时居然还那般感动。 第266章 小肚鸡肠薄情寡义 如懿忽然觉得,自己上一世好像都不太像自己了,怎么就一颗心全在他身上。 临终不念着海兰,不给海兰留一封信,居然念着那一切如果没有发生,皇帝能不能和她们一块喝茶?! 哎喂,谁想和他喝茶啊! 皇帝为了缓解方才的尴尬 ,含笑迎上如懿思绪万千的眉眼:“如懿啊,在想什么呢?” 皇帝问着,指尖却还在继续替如懿揉腰。 如懿方回过神来,眸中是温柔的笑意:“臣妾只是高兴,高兴皇上对待皇后娘娘这个正妻这般好,对臣妾也这般好。 臣妾想,要是咱们真的能如画上那般,永远在一块儿便好了。” 皇帝拥住她,声音沉沉入耳:“自然可以,只要咱们俩的心意不变,哪怕你不是朕的皇后,朕也是能与你永远在一块的。” 情话说久了,便也有些腻了。 没过多久,皇帝便唤魏迟将画呈上来。 画卷展开,便看见画中的皇帝与如懿,双手纷纷搭在自己的膝盖上,安然坐于软榻上,如此并肩而立。 倒是宛如真正鹣鲽情深的夫妻一般。 皇帝指尖轻轻摩挲着画像,赞道:“不愧是郎世宁的徒弟,画技果然精湛,如懿啊,你看看,觉得如何?可有哪里需要改进改进?” 如懿眼中亦是盛满了惊艳:“郎世宁的徒弟,笔触细腻入微,将臣妾与皇上的举止神态接画的栩栩如生,无需改进。” 皇帝满意地点点头,将画卷小心翼翼地卷起来。 又吩咐王钦打点了魏迟好些赏赐,着人三日之内裱好。 待皇帝吩咐下去后,如懿踌躇了好半晌,却忽而跪下道,“皇上,臣妾还有一事相求。” “哦?何事?如懿,起来说话。” 如懿也不敢起身,只依旧跪着:“皇上,臣妾希望入画一事,是臣妾与您之间的秘密,再无旁人知晓,可好?” 皇帝闻言,眼神微冷:“怎么这般说? ” 如懿颇有几分促狭道:“您还说呢。臣妾还不是怕与皇上这份独有的恩典也被旁人要去了。 皇上可记得前些日子,您写给臣妾一块牌匾么,本是臣妾独有,臣妾原高兴的很。 结果,这件事情不知怎的被传出去了,嘉嫔倒是也和您要了一块您亲手写的牌匾。 皇上您看在玉氏的面上,不得不遂了嘉嫔的心愿,给她也写了一份牌匾。 臣妾可不希望这一次皇上只给臣妾的荣宠,到最后,变成旁人也有。” 如懿面上适时的划过醋意。 皇帝不觉轻笑出声:“呦,你还有这小心眼儿呢。” “臣妾如何不能有了,那皇上可愿意答应臣妾?”如懿不由心底冷笑。 在他的心里,她乌拉那拉如懿究竟算什么?, 为何在他心中,她不能有这小女儿家家的情绪,就因为她是他的年少相伴么。 所以,她便应该容忍他对旁人的所有的情谊吗? 还小心眼,哼,也不知是谁心眼最小,小肚鸡肠又薄情寡义。 皇帝思虑斟酌一番后,便也含笑答应了:“好,朕答应你便是。你放心,这次入画,除了之前皇后入画不说,定是只你一人独有。” 如懿温顺地垂眸:“臣妾多谢皇上。” 如此,皇帝便也吩咐王钦不许告诉旁人。 皇帝兴致四起,便又陪着如懿一块去漱芳斋看了一曲墙头马上,而后,又携手如懿一块儿去梅坞赏梅。 第267章 皇帝的手笔? 梅坞内,梅花的幽香四溢弥漫。 如懿轻闭双眸,颇有些沉醉其中。她的指尖轻抚其中一枝绿梅,却也不忍攀折,只轻嗅着绿梅的无限芬香。 偶尔,几片梅花被风拂过,簌簌而落,倾数落在如懿的发髻间,皇帝眼中渐渐晕开几分惊艳,一时失了神。 他从背后环环住如懿,下颌抵在她的颈窝,贴着她的耳畔,低声道, “这里只有咱们两个清清静静的,真好。也只有待在这,朕才能静下心来,总好过 听前朝的老头子们聒噪。” “是啊。”如懿转身,迎面对上皇帝那炽热的目光,回搂着他, “臣妾私心,真希望皇上日日能如此伴在臣妾身边,身边永远没有旁人。可惜,臣妾希望的,得不到了。” 皇帝见她伤神,连忙握住她的手,柔柔道:“那咱们便退而求其次。朕答应你,往后你的每一个生辰朕都陪你来梅坞,好不好? 至少只这一日,朕身边,没有旁人,只有你。” 如懿感动得红了眼,喃喃唤他:“皇上……” 皇帝用力搂住她:“朕到时候啊,命人在梅坞,搭一个戏园子,我们可以就在这儿一边看墙头马上,一边赏梅,就只有咱们两个人。” “弘历哥哥……”如懿的声音颤抖着,几乎哽咽。 皇帝轻笑着打趣她几句,旋即掌心又温柔地摩挲着如懿平坦的小腹。 “若是你我之间,再能有一个孩子,那便最好不过了。” 如懿羞得满脸通红:“皇上,这种事情可急不来,晴天白日的,皇上说这种话,也不害臊。” 皇帝敛腰,有温热的呼吸轻柔地拂过如懿的赤金戏莲耳坠。 他环在如懿腰间的掌心愈发用力,笑道,“这有什么可害臊的,难道你不盼望有一个孩子吗?” “顺其自然,比起孩子,臣妾更希望皇上可以一直陪着臣妾。” “朕自然一直陪着你,但有个孩子,那咱们之间便更是锦上添花了。哎,要说,朕对你的宠爱,也不逊于旁人,怎么这么些年了,你这肚子还没动静,要不要吩咐太医来瞧瞧?” 如懿的脸颊再度染上了层层绯红,她轻轻推了推皇帝,声音里带着几嗔怪。 “皇上!话也不能这么说,若说这宠爱,皇上之前对贵妃的宠爱比臣妾还更多呢,贵妃都还没有自己的孩子,臣妾就更不急了。” 闻言,皇帝抿唇不屑一笑,几乎是脱口而出道:“贵妃不会有孩子的。” 如懿满脸惊愕:“皇上?此话怎讲?” 皇帝面上掠过尴尬,稍稍松开手,掩饰道:“朕的意思是说,贵妃的身体向来畏寒。 这体寒的人,很难有孕。贵妃自个儿也觉得自己怕是无缘子嗣啊,朕自然也这么觉得了。 所以,朕将怡嫔的三公主交给他抚养,也好宽慰她的心。” 如懿压抑住内心的惊涛骇浪,她是真没有想到。 前世,高曦月没有孩子,在这其中,真的有皇帝的手笔? 如懿道:“是啊,皇上把公主交给曦月抚养,也算是宽慰了她的爱子之心,皇上不知,贵妃姐姐有多喜欢璟昭呢。 自从抚养了璟昭,时时刻刻都把她带在身边,都不愿意撒手呢。贵妃姐姐还时常带璟昭来承乾宫呢,承乾宫都比从前热闹了不少。” 第268章 如懿的“醉”话 皇帝心底对曦月有愧,便不欲再提,只敷衍道,“罢了,今日是你的生辰,咱们不聊其它人。” 如懿温婉应声:“是。” 那日,皇帝又陪如懿去漱芳斋听了一曲《墙头马上》,晚上自然也是如懿留在养心殿侍寝。 这一日的侍寝,如懿因晚膳时与皇帝一块饮了几杯小酒,面上便也染上了几分薄薄的醉意。 那种醉意,使她的眉眼间愈发添了几分柔婉之美。 到了二人缠绵之际,如懿醉意渐深。 眸光微醺间,便如一只粘人的小猫般倚入皇帝怀中,脸颊贴在他的胸膛,低低唤了一声, “弘历哥哥……” 皇帝心底骤然一震,有些许的恍惚。如懿已许久不曾这样唤他,今日却…… 他不觉震惊出声:“如懿,你喊朕什么?” “弘历哥哥啊……”如懿眼眶蓦地泛红 ,声音有些颤抖,“在我心里,你一直是我的弘历哥哥,一直都是。” “青樱……”皇帝心底泛起了无限暖意。 如懿一双眼泛起朦胧的湿意,她将自己的额头抵在皇帝的胸口:“可是,你知道么,每次看见你时不时对我疏离的模样,对我居高临下斥责的模样。 又总感觉,弘历哥哥离我越来越远了,又觉得,你不是当初认识的四阿哥弘历。” “不,”皇帝心下蓦地一痛,愈发握紧如懿的手,低低道,“青樱,我一直是你的弘历,一直都是。” “不,你不是——”如懿声音忽然加大了几分,眼底隐隐有泪光在眸中闪动。 她猛然抬手,用力捶打着皇帝的胸口,一下又一下,似要将满腔的委屈倾数吐出。 那种委屈的模样,实在令人心疼。 “你是皇上,不是弘历哥哥。为什么你是皇上呢……你如果只是弘历,多好啊。 我们可以去外面,一块儿看江南的四时花开,云卷云舒。可以看春日樱花,夏日凌霄,冬日梅花…… 可是如今,我每天在这宫里,出不去……我出不去……我好想出去啊……我不喜欢宫里的规矩和束缚。” 皇帝颇为动容:“青樱……” 他的吻落下去,如懿却一扭头避开了,继续带着醉意道,“弘历哥哥,其实,我的生辰愿望不是和你入画。 因为,画都是虚的。我的愿望,是有一日,可以不做我不想做的事。 我的愿望,是我心爱的男子可以始终相信我,与我真心真意的托付。 可是在这宫里,我每日都在做我不想做的事,说我不想说的话。你也从未信任我,稍有疑虑,你便当真怀疑是我做的,弘历,为什么……” “青樱……” “弘历哥哥,我也……不喜欢你和其他女子在一块,我到底也只是一个女人,我会不高兴,会吃醋,却不敢和以前一样使小性子。 因为,你会生气,会冷着我。” “青樱……” “其实,我……我真的不喜欢嘉嫔,因为红罗炭一事,便是她蓄意栽赃我。可你这些日子,时常去她那儿。 我纵然明白你是因为玉氏的原因宠她,我心底到底也是……难受的…可我,如何对你说呢,弘历哥哥………” “青樱……,你若不高兴,我这些日子不去她那了,好不好?” “弘历,我也我不想每日看着自己喜欢的男子到来,却要恪守宫里的规矩,跪下去和他行礼;不想每每和喜欢的男子缠绵悱恻,却被所有人,理所应当地被称作侍奉,称作侍寝。” “青樱……” “每每侍寝的时候,我还要照着宫里的规矩,被抬入养心殿,从你的脚边匍匐入内,为什么……” “青樱……”皇帝忽然发现自己除了这样唤她闺名,竟浑然不知该说些什么。 “我不想…,不想……不想这样……弘历……”如懿说着说着,到最后,情绪也渐渐平稳。 皇帝凝视着如懿眼角的残泪,伸手拭去。他从来不知,她竟藏着如此多的心事,这样想着,心底不觉升起酸涩。 他轻轻为如懿拉好被角,声音是这些年从未有过的温柔:“青樱,对不住,是我让你受委屈了,往后,我会好好护着你的,一定!” 烛光微颤,在空气中摇曳出细碎的光影。 方才的身体痴缠也累了,皇帝便也很快睡去。 而就在微弱的烛影之中,如懿却蓦然睁开了双眼,眸底染上寒霜。 第269章 王钦的挑拨 方才那场戏,当真耗费了如懿极大的心力。 她便如此借着醉意,将前世心底的无限委屈,倾述对他吐出。 其实,在说出这些话的那一刻,便是如懿自己都不知,那些委屈,当真只是前世才有吗? 这一世的她,在看透那个男人的薄情寡义后 ,便没有这些委屈了么?其实,好像也不尽然。 而如懿这般做,自然也给她带了许多的好处。 譬如,皇帝对金玉妍的恩宠,果然因为那一日她说的话而淡了下去,几日未踏足启祥宫。 又譬如,皇帝如流水般贵重的赏赐一应赏给了承乾宫,那些金银细软 各种贵重的首饰,也足够让如懿一年半载都衣食无忧。 再譬如,皇帝再不会和之前那般动不动就对如懿摆冷脸了,对她到底是好了许多许多。 而如懿,也便暂时在他面前,做一个讨他喜欢,性格跳脱的女子。 富察琅华从王钦口中听闻皇帝与如懿入画之事,已然是在七日后。 初闻此事的富察琅华神色巨变,只觉胸口泛起隐痛。 她喃喃道:“皇上,皇上居然,与娴妃一块入画?王钦,是真的么?皇上当真这般厚待娴妃?” 王钦忙笑着点头:“奴才可不敢欺瞒皇后娘娘,前几日,正逢娴妃娘娘的生辰,娴妃娘娘便借着自己生辰,缠着皇上与她一同入画呢。” 这后半句,自然是王钦自个胡乱说的。 是啊,他是皇帝身边的大太监,事实的真相,也不过靠他的一张嘴说道。 没人会不信。 王钦自然也是故意的,如此,富察琅华有了危机感,才会更加倚重他,他王钦得到的好处也便越多。 富察琅华果然颇为不忿:“借着自己生辰,便如此痴缠皇上,勾搭着皇上和她一块入画,成何体统?” 富察琅华后槽牙几乎要咬碎,眼底怒意翻涌。 旋即,她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向来只有本宫作为皇后,才能与皇上一块入画。她这是故意越俎代庖,想让本宫难堪不成?” 王钦忙不迭地笑着奉承,本来就小的眼睛都要眯成了一条细缝:“娴妃的心思极深,娘娘向来是知道的。 不过,娘娘放心,您不必为此而生气。 入画这件事情,并未外传,也没有人敢往外传,自然不会损了皇后娘娘的脸面。 皇上啊,心底到底是顾着皇后娘娘您正妻的身份,所以,特意交代了奴才。入画这件事情,不许奴才传扬出去。” 富察琅华听罢,方才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纤纤玉手轻抚胸口,道:“本宫与皇上夫妻一体,皇上自然顾着本宫的脸。 说来,皇上若不是被娴妃狐媚了去,一定也不会做出与她入画这般荒唐的事情来。” 王钦忙赔笑道:“是是是,奴才在皇上身边多年,看得出皇上心底最是念着娘娘的。 娘娘您啊,也一定将入画之事事放在心里,千万不要漏了半分。不然,入画之事,若传开了,奴才在皇上那边也不太好交差。” 琅华淡淡应声:“此事有劳你来告诉本宫了,本宫记你这个好。” 话落,她便已迅速向身旁的莲心递去了一个眼色。 莲心何等机敏,手立时探入衣袖,便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银袋,将一个满满当当的银袋递到王钦手中。 王钦唇角含笑,色眯眯地看一眼莲心,便从莲心手中接过了那袋银子。 他又贼心一起,便趁机摸了一把莲心纤细白皙的手,顺带在莲心屁股上掐了一把,“身材挺好嘛。” 莲心脸色登时变得铁青,双颊气得通红。 她看着王钦,仿佛是看到了某种令人作呕的污秽之物,心底泛起一阵嫌恶,几乎是本能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富察琅华见状,正欲开口斥责王钦失了规矩。 谁知,王钦却抢先一步,笑盈盈道,“不愧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丫头,手娇嫩得和水似的。 奴才若是有缘,可以与娘娘身边的贴身丫头在一块,互相慰藉取暖便好了。 毕竟,奴才每天冷锅冷灶的话,只怕没有心情,为娘娘探知皇上的心意。 若奴才有个贴心人陪着,也可以更好的为娘娘您办差呢。” 第270章 后宫都要姓乌拉那拉了 王钦这句话,自然便是向富察琅华求娶惢心的意思了。 如此,琅华便是想为莲心做主,也一时打消了念头。 王钦的目光愈发在莲心身上肆意游移。 莲心只觉,他那黏腻的目光像是一只恶心的虫子,一点点爬过她的肌肤,令她头皮发麻。 空气,仿佛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 富察琅华思虑半晌,不觉唇角微扬,冲王钦温婉一笑:“王公公方才说的事情,本宫自然会考虑考虑的。 往后,还得有劳王公公,替本宫多多把关皇上的心思。” 王钦搓了搓手,脸上立时堆起谄媚的笑,躬身应道:“嗻,这是自然。那,奴才这就先行告退,还得赶去皇上那儿当差呢。” 说罢,王钦的视线再度暧昧地掠过莲心,竟还冲她眨了眨眼。 莲心只觉胃里一阵翻滚,恶心得紧。 她更怕富察琅华当真会起了让她嫁与王钦的心思,便猛然跪下身去,泣泣道,“皇后娘娘…… 奴婢只想伺候皇后娘娘一辈子,还请皇后娘娘开恩,不能顺遂了王钦的意啊,奴婢只想陪着娘娘!” 富察琅华沉默,拨弄着指尖精致的护甲,半晌过后,方含笑道:“莲心,这毕竟是你的终身大事,本宫自会好好考虑的。” 而富察琅华所谓的考虑,便是去找金玉妍倾述了一番。 入画一事,自也无意中向金玉妍透露。 金玉妍自是巴望富察琅华对其他嫔妃的忌惮再深几分。 于是,她语气亦格外殷勤地附和起富察琅华的话:“哎呀,嫔妾早知这个娴妃不安分。 不曾想如今,这娴妃竟是连皇后娘娘您的脸面都不顾了,居然敢缠着皇上和她一块儿入画? 自我大清入关以来,便只有皇后才能和皇上一块入画,嫔妃是没有这个资格。 娴妃此举,把皇后娘娘放在何处呢?” 听罢,富察琅华几欲咬碎银牙,不由怒道:“娴妃如此越俎代庖,着实可恨!偏皇上却是这般宠她。 自她生辰过后,每日都有源源不断的赏赐去承乾宫,便是内务府的奴才们都奉承着承乾宫!什么贵重的首饰都给承乾宫送去,丝毫忘了本宫厉行节俭之道!” 金玉妍脆生生笑着,附和道:“是啊,皇后娘娘说的极是呢。若是再这样下去。 只怕,往后这后宫,岂非都要跟着他姓乌拉那拉了?有那样的一位姑母,这娴妃能好到哪儿去呢?” 富察琅华端庄的眉眼,愈发染了几分怒气,旋即,冷哼一声,“你不说本宫还真忘了。 娴妃的那位姑母谋害皇嗣,害了先帝的纯元皇后,后来,更是欲携长子谋夺太子之位。 何其恶毒!这样人的后代,本宫当真是不能掉以轻心了。” 金玉妍耸了耸肩,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坐着:“可不,自从娴妃生辰过后,嫔妾也莫名又失了皇上的恩宠。 也不知,是不是这娴妃在皇上面前说了些什么?皇上最近也总对嫔妾爱搭不理。 便是嫔妾被皇后娘娘您安排去了养心殿侍奉笔墨,也很快被皇上借口赶了出来……嫔妾可真是委屈死了。” 富察琅华心中的怒火愈发噌噌上涨:“你去养心殿侍奉笔墨,乃是本宫亲手安排,皇上如何会把你赶出来?且还是在娴妃生辰之后? 必定是娴妃说了什么! 这个娴妃,真是不安分,亏本宫之前还觉得她是个老实的!难不成所有的恩宠,都要落在娴妃她们身上!” 富察琅华说罢,将手中的茶盏重重放在案几上,登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金玉妍忙又温言宽慰了富察琅华几句。 而话里话外,自是将如懿描成了一个媚上取宠,满腹心机的狐媚子。 第271章 素练玉妍勾结 富察琅华越听,越觉头疼,索性转个话头,便又提起了王钦求娶之事。 她指尖不觉轻轻按住额角,凛声道:“说来,王钦是说想求娶本宫身边的贴身婢女,倒也没有说一定是莲心。 其实,本宫是想着,莲心到底不是自小伺候本宫的,安在王钦身边,万一起了旁的心思也不好。 若是将本宫最为亲近的素练许配给王钦,或许会好上些许。” 金玉妍倒是凑巧的微微侧头,向外瞥一眼,便瞧见素练立在门外的身影。 于是,玉妍眉梢轻动,扬高了嗓音,道:“娘娘的意思是,想将素练许配给王钦?” 富察琅华杏眸划过一丝不忍,却又很快释然,只捋了捋鬓角的头发,点头道,“是啊。 说到底两个都是本宫身边的贴心丫头,但本宫心里,总更信任素练多一些。” 金玉妍沉吟着说:“哎,说是这么说,可是毕竟,王钦看上的人是莲心,若娘娘换成了素练,只怕王钦心底也不舒服。 哎,这说到底,到底莲心比素练更年轻一些,更招人疼爱呀。年轻美貌的女人,才愈能笼络住王钦,皇后娘娘,您说是吧?” 富察琅华思虑半晌:“倒也是,莲心到底比素练更年轻貌美。” 金玉妍悠悠开口附和:“可不,莲心虽不是从小就伺候您,但也伺候您许久了。 以嫔妾看来,先笼络住王钦才是最重要的,至于素练还是莲心,那自然是年轻貌美的莲心更为合适。” 琅华无奈道:“也是,如此,便也只有委屈莲心了。” 那一日,金玉妍又同富察琅华聊了许久,富察琅华照例是命素练送金玉妍出去。 待金玉妍和素练出了长春宫,方又走到一处人看到的甬道。 暗处,素练缓缓跪下身,朝着金玉妍重重叩首,感激道, “奴婢多谢嘉嫔娘娘帮奴婢说话,要不然,以皇后娘娘性子,怕是皇后娘娘当真要将奴婢,许配给王钦了。呸!王钦那个断了跟不要脸的,多大的人了,还想着这等恬不知耻的事情。” 金玉妍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素练姑姑快起来,你这是干什么?本宫帮你自然是应该的。 只希望,你可以在皇后娘娘面前,替本宫美言几句。 说来,本宫如今又莫名其妙的被皇上冷了下去,往后,本宫也只有皇后娘娘可以倚仗。” 素练连连点头,眸中满是感激:“嘉嫔娘娘放心,在皇后娘娘的心里,您是她最重要的盟友。 奴婢得了空,自然也会在皇后娘娘面前为您多说说好话。 那日二阿哥的话,也请您别放在心上,二阿哥年纪小不懂事。” 金玉妍眼眸悠悠,笑道:“害,我当什么事呢,小孩子随口说说的话,本宫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不过,说到底,还是得防着贵妃身边那位从小带大的三公主啊,省得三公主又对二阿哥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连自己亲额娘都不顾了。” “是,嘉嫔娘娘说的是,奴婢会注意的。” 次日,富察琅华一番斟酌下,便喊了莲心来身边,她努力忽略莲心眼中隐忍哀求的表情。 沉默半晌,琅华端起茶盏,浅浅抿了口茶水,看向莲心,温和道:“王钦是皇上身边的人,你是本宫身边的人。 如此说来,你们俩倒也确实合适。 只是,王钦是个太监,没有男人那本事,若你真同他在一块,这件事上,或许得委屈你了,莲心。” 莲心简直急得快落下泪来,慌忙跪了下去:“娘娘,奴婢不想嫁人,奴婢只想伺候皇后娘娘一辈子啊……” 琅华脸色咻然微沉,旋即只淡淡道:“你嫁了王钦,照样可以来伺候本宫的,你是本宫身边的人,王钦定会对你很好。罢了,跪着像什么样子?起来说话吧。” 第272章 莲心雨中崩溃 富察琅华心中自是疼惜莲心。 但,一想到皇帝与娴妃入画之事,富察琅华又心惊不已。 只觉如今皇帝的心思,越发难以把控,更怕皇帝对旁人的情,超去了她这个皇后,她才是皇帝的正妻!可当初,皇帝想选的嫡福晋不是她,是娴妃…… 因而,她愈发坚定,定要把王钦变成自己在皇上面前的一双眼睛。 思及此,富察琅华轻叹一声,伸手将莲心扶起,温柔开口道:“其实,仔细想来,王钦早便中意你了,对你也算是喜欢。 除了他是太监以外,在家世上,他也是配得上你的。 莲心,既然王钦他有求娶你的意思,那么,你嫁给他,也未尝不可。 本宫的二阿哥,还有本宫富察氏一族的荣耀,如今,可都要落在你和王钦身上了。 还有你的家人,本宫自然也会好好照应。你细细思量,想通了,再给本宫一个答复吧。” 听到富察琅华提及家人,莲心哪会不懂她话中的深意?她在用她家人性命,迫她嫁给王钦。 她顿觉一股寒意从心底窜起,唇齿发寒。 纵然她心有不甘,可她身为一个卑微的婢女,又能如何? 她只能无助地摇头,连眼眶也染上了红:“娘娘……奴婢……奴婢…… ” 话说到这,却是什么也说不出了。 偏一旁的素练加油点火:“莲心,王钦可是皇上身边最得力的总管太监,也算是有权有势,嫁给他也并不委屈了你。 他还能好好照顾你和你的家人呢。 跟了他,你的家人,便再也不用你忧虑,非但皇后娘娘会照应,王钦也会照应,你往后便好好奉承着王钦便是。” 莲心心底冷笑不已,只觉心中翻涌着不甘与委屈,暗道,“你若觉得他好,那你为何不嫁给他? 论身份、论地位,你可是皇后身边最得力的大宫女,这般好的福气,岂轮得到我?” 可,莲心又如何敢将心底的话宣之于口?这话,终究只能埋在心里。 莲心双眸泪光莹然,死死咬紧牙关,将那满腹酸涩尽数咽下。 富察琅华抬手,为莲心拭去眼角的泪痕,眼中流过淡淡的笑意:“瞧瞧你,这么好看的一张脸,可哭不得,这样吧,本宫也不为难你,你自个好好想想此事,还不急。” 好好想想?呵,不过是给她几天接受现实的时间缓缓,早已注定了她一生的结局,真是可笑。 莲心双拳捏紧,眼眸隐隐含泪。 一旁的素练却是狠狠瞪了莲心一眼,“莲心,这可是求都求不来的恩典。 你嫁了王钦这个总管太监,往后,你家里人的生活,只会比以往更好,他们的后半生也再也不用你发愁了。 莲心,你必得好好想想此事,不要让皇后娘娘失望!” 那一日,莲心便拖着沉重的步伐离开了长春宫。 不知何时,天空早已下起了雨,如丝如缕,连绵不绝,愈来愈大,便如同她此刻的心绪,一片灰暗。 莲心只觉自己的眸中,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她也不撑伞,便这样在长街上走着,任由冰冷的雨水,簌簌淋在她的身上。 “哈哈哈……”她嘴角的苦笑,如破碎的镜面般脆弱而凄凉,笑声越来越大,一声声地从她的喉间溢出,“哈哈哈哈……,原来我这一生,连终身大事也如此身不由己……” 最后,那笑声,如同失控般尖锐又响亮,与周遭肆虐的雨声交织在一起。 她仿佛,是要将所有的绝望宣泄在这无边的雨幕之中。 莲心脚下骤然一软,身形便又向前倾倒,她跌落在地,狼狈不堪,也并不起身,只任由自己隐隐发烫的身体,瘫软于冰冷的地面。 任凭那彻骨的寒意,透过肌肤,渗入她的四肢百骸。 在雨地上躺了许久,许久。 莲心真宁愿自己就此昏死了过去也便罢了,便不用面对嫁给王钦之事了。 寒意如潮水般,侵袭着莲心的每一寸肌肤,快将她的体温与气力逐渐吞吞噬。 就在莲心几近绝望之时,身后,忽而传来了一道男音:“莲心?!莲心,你这是怎么了?” 莲心试图想要看清来者是谁,然而,意识却渐渐退去,被无边的黑暗彻底吞没。 第273章 温暖 待莲心睁眼,映入眼帘的,便是一间干净整洁的芜房,陈设虽简朴,但也不失雅致,还隐隐有股淡淡的香味。 “可算是醒了?来,快喝药吧。”温和的男声传来,隐隐还带着些许担忧。 莲心循声望去,才发现,竟是李玉。 所以,今日是李玉在大雨之中救了自己? 那么,自己眼下是在——李玉的房间?自己可是宫女,如何能够在一个太监的房间? 思及此,莲心再也顾不得身体的滚烫,强撑着从床上坐起,声音微微颤抖。 “李玉公公,多谢您救我了。但眼下,我……我得先回皇后娘娘宫中当差了。” 李玉无奈一笑,将汤药要往她面前一递:“那也得把这汤药喝完了再走。 你如今可是发着高热呢。你放心,我这儿没有其他人,我叫来的太医,是我的老乡江与斌,你来芜房的事情,也不会被传扬出去的。” 李玉的声音如一汪春水,渗入她的心间,有一丝暖意,如轻烟般在她心底散开。 莲心缓缓抬眸,凝视着李玉,眼底却再度蒙上一层薄薄的雾气。 终是伸手接过汤药,红着眼道:“多谢李公公了。” 她欲一饮而尽饮下,动作略微有些急切,却未没料到,喝得太快,被呛得连连咳嗽。 李玉快步上前,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唇角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慢些喝,不急。 总归外面还下着大雨呢,等雨小些了,你再回去也是可以的。 反正,我这也是一个人住着,我也只不过是一个太监,没有什么男女大防。” 莲心望着他,心底,忽然泛起一个念头。 若是…… 若是皇后娘娘要给她许配的太监,是给眼前的李玉,而非王钦,于她而言,也未尝不是一种圆满的归宿。 可惜,皇上身边亲近的总管太监终究是王钦,不是李玉。 莲心一口饮尽汤药,苦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碗沿触唇的微凉,仿佛也蒙着几分冷意。 李玉见状,立时从屉子里取出几颗糖:“很苦吧?这是之前皇上赏的甜酥糖,我一直珍藏着,也没舍得吃,给你吧,吃些糖便不苦了。” 莲心抬眸望向李玉,目光轻触间,心底涌起暖流,她接过糖,放入口中。 甜酥糖的滋味,在她口中蔓延开来,心口中原本挥之不去的苦涩,竟在这绵密的甜意中散去,只余温暖的甘醇。 一时间,莲心泪眼婆娑,视线模糊得如同笼罩了一层薄雾。 她缓缓跪下,向着李玉深深叩首含泪道:“多谢李公公今日救命之恩。” 李玉忙扶起她:“快起来,哪就救命之恩这么严重了?你不过是着了些风寒,发了高热。 其实,吃些药也便好了,我不过是刚好路过,才救了你,你不必这样感恩戴德的。” 李玉说罢,微微垂首,轻叹一口气。 他还记得,曾几何时,他眼睁睁地看着惢心一次次被人欺凌,却也是无能为力。 因为,他的上面压着一个王钦,他怕王钦知道他喜欢惢心,会愈发让人变本加厉的让人欺负惢心。 那时,他看着惢心在宫里受了整整两年的苦,却那般无能为力。 如今,自己看到莲心,又怎能不出手相救? 莲心自然是不知道李玉的这番心思的,她冲着李玉一笑。 “不管怎样,今日还是得多谢李公公,那,李公公,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长春宫了。” “也好,天色晚了,若是被别人发现你不在房里确实也不太好。” 李玉说着,走到桌旁又拿了几包药递给莲心,“这是江太医开的药,你拿着熬了喝 。若是药喝没了,便去太医院找那个叫江与斌的,他人很好,一定会帮你。” 李玉一边说着,一边将一把伞递到了莲心的手中,语气中带着几分温和与关切:“雨下大了,你带着伞,别淋坏了。” 莲心只觉心跳莫名加快,仿佛有什么情绪在心底涌动。 她连连道谢几声,方才匆匆转身离开。 莲心撑伞往长春宫的方向而去,身上的高热尚未完全消退,身体依旧虚浮无力。 方才踏出几步,一阵阵冷风便如刀削一般拂过她的面颊,带着几分刺骨的寒,她下意识地将衣衫裹得更紧了些,忍不住打个寒颤。 才刚离开太监芜房几步。 身后,便有一道尖细的太监嗓音传来:“咳咳咳……,哪个宫的宫女,来我们太监房这边干什么?” 那声音,像是把寂静的暗夜,撕开一道裂口。 莲心猛然回头,映入眼帘的,却是那张如梦魇般魔鬼的脸庞——王钦! 胸口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恐惧、不安与压抑再度涌来。 莲心连连后退,几乎站不住脚跟。 第274章 再次搭救 王钦见是莲心,面上掠过惊喜,径直上前一把抓住莲心那如羊脂白玉般白皙的手。 “哎呀,莲心,是你啊,你怎么来了?还特意来这找我不成?是不是皇后娘娘决定把你许配给我,叫你晚上来侍奉我?” 王钦的笑,带着令人不适的猥琐。 尤其是笑的时候,那一口黄牙便露了出来,直叫人从心底觉得一阵恶心。 莲心的手腕,被王钦紧紧箍住。她几乎是本能地用力一挣,终于将手从他的钳制中抽离。 旋即连退数步,像是要与眼前的污秽拉开距离:“不要过来!皇后娘娘才……才不会让我嫁给你!” 王钦讪笑,眼神阴鸷狂热。 他搓着手,仿佛在看着一个猎物,愈发逼近莲心,“是嘛?可是,我看皇后娘娘那天的意思,是同意了咱俩的亲事呢。 哎呦莲心,可想死我了,你瞧瞧你这细皮嫩肉的可真好看。” 莲心退无可退,只能任由王钦那双粗糙的,长满了茧子的手,轻抚过她惨白的脸颊。 莲心惊呼出声,将脑袋一撇,便疯狂地想要逃离。 谁知,王钦却一把死死拽住莲心,将莲心拉入怀中。 莲心猝不及防,便跌入王钦的怀里。 王钦轻嗅着莲心身上淡淡的幽香,沉醉其中,刚想一亲芳泽,却被莲心躲闪而过。 王钦气恼不已,竟是直接怒扇莲心一巴掌,死死扼制住莲心的下颚,凶狠道:“早晚是我的人,别跑了。” 她拼命挣扎着,推却着,可无论她如何用力,王钦却如铁箍一般,紧紧锁住她。 莲心她到底是个女儿家,力气再大也抵不过王钦一个太监。 她的挣扎,在王钦面前显得可笑,就像是一只落入网中的小鸟,越是扑腾,越是只能感到无力。 莲心浑身都在颤抖,一声声尖叫窜出喉咙,到最后,她几近绝望地道:“王公公,你松手!你再不松手,我要告诉皇后娘娘了!” “你去说吧,看娘娘是帮你还是帮我!哈哈哈——”王钦一双手在莲心的身上不断抚着。 而莲心的挣扎哭闹,亦是吸引了好几个其他房里的太监出来驻足。 王钦察觉后,狠瞪了他们一眼,轻淬一口唾沫星子吐在地上:“看什么看!再看把你们眼珠子挖了!全给本公公滚!” 所有的太监们立时不敢作声了,全回到自己的芜房,无一人伸出援助之手。 他们虽可怜莲心,但自是没有一人敢得罪王钦。 王钦是皇上身边的红人,所以,哪怕王钦做了许多坏事,哪怕他仗势欺人,这些小太监们也只当没看见。 王钦的猪嘴,几乎要贴上她那娇艳却因恐惧而略显苍白的红唇。 莲心一颗心如坠入冰窟,双眼凄然的看着前方,终于不再挣扎,只听天由命,陷入一重又一重的绝望。 忽然,只听“咚——”的一声响,搭在莲心腰间的咸猪手立时松开。 是王钦的脑袋被什么东西狠狠一砸,登时陷入昏迷,便这样晕倒在地。 “莲心……,你没事吧!”是李玉。 李玉的声音徐徐地传入莲心的耳畔。 莲心缓缓睁眼,迎面对上的,却是李玉的面容,不觉含泪唤道:“李公公……” 话未说完,莲心已无力地瘫倒在地。 雨水无情地拍打着她孱弱的身躯,她眼泪横流,几近崩溃,身体蜷成一团,不断的发抖。 李玉微微俯身,从地面上拾起伞,伞面便在莲心头顶展开,为她挡住了倾盆的暴雨。 第275章 没人缘的王钦 那一夜,李玉便再次带了莲心回到自己的芜房里,又温声安慰了莲心许久。 这便是李玉纯善的本性了,无关情爱,没有男女大防,他只不过,是想做一个善良的人,仅此而已。 莲心满腔的苦楚,自是对着李玉倾诉。 亦是将皇后得知如懿与皇帝入画,欲将自己赐婚王钦之事告诉了李玉。 李玉不觉大惊,瞳孔骤缩,震惊出声:“皇后娘娘竟然想叫你嫁给王钦!莲心,你没告诉皇后娘娘你不愿意吗?” 莲心喉间哽咽着道:“说了也没用,皇后娘娘的性子我知道,她为了二阿哥,为了富察氏,定会牺牲我的。 我一个奴婢在她眼里算什么,更何况,我终归比不上素练打小伺候的情,自然是牺牲我,更为合算。” 莲心说罢,只觉鼻腔发酸,双眸盈着点点波光,压抑地啜泣起来。 李玉不知如何安慰,眸中尽是哀怜:“是啊,咱们做奴才的,也只能听命于主子,只是,嫁给一个太监,太委屈你了。” “不——”莲心连连摇头,似是在否认李玉的这句话。 其实,在这之前,她也以为自己嫌弃的是太监身份,可是,今日遇见李玉才明白,不是这样的。 莲心看着李玉,眉眼中满是悲凉:“李公公以为,我是嫌弃太监不是男人,所以才不愿嫁王钦嘛? 不是的,我在意的不是自己嫁的人是否是一个男人,而是这个人的人品。王钦这人,向来目中无人,恃强凌弱。 嫁给他,我……我宁愿去死!” 李玉忙道:“呸呸呸,别说什么死不死的,不吉利。这样,莲心,我找机会,拐着弯儿,将这件事情和娴妃娘娘说说。娴妃娘娘,素来心善,我探探娴妃娘娘心意,看娴妃娘娘是否愿意帮你,如何?” 莲心鼻尖一酸,心头涌起阵阵暖流。 她再度俯身跪伏于地,冲李玉叩了一首:“若是李公公真的求得娴妃娘娘帮我,我今世一定为李公公,和娴妃娘娘马首是瞻!” 李玉将莲心扶了起来,温声道:“你快起来,你没必要老对着我下跪。咱们啊都不过是奴才,我也只能去娴妃娘娘那儿帮你说嘴一句。” “李公公你能有此心,我已是感激不尽。”莲心眼眸微红,仍有几滴泪痕未干。 她再次向李玉几声道谢。 李玉又宽慰莲心许久,如此,俩人也越发熟络起来。 转瞬间,莲心忽而想到什么,担忧地问李玉道:“只是,你方才将王钦打晕了,不怕王钦明日找你吗?” 李玉眸中掠过恨意:“我在背后打他的,他自然没有看见我,也便不知道是谁下的手。” 莲心依旧有些担忧道,“那,万一被哪个小太监看见了……” 李玉唇角噙了一丝笑:“你放心,我在这里的人缘可比他好。而且他们早就想打王钦出气了。 没有人会告诉王钦,是我下的手。 也怪王钦平日里,太目中无人,所有人都恨他,却又拿他无可奈何.” 莲心舒了一口气:“那我便放心了……” 她又和李玉聊了几句,而后确定王钦还晕着,莲心这才在李玉的目送下离开。 三日后,承乾宫内。 如懿方才用了午膳,本欲去咸福宫,喊上海兰,曦月她们一块逛御花园消消食。 不曾想,才方起身,李玉便过来了。 李玉脸上带着温顺的笑意,冲着如懿福了福身:“娴妃娘娘万福金安。 娘娘,皇上让您前往养心殿一趟,已经在养心殿等着娘娘了。” 如懿略有些诧异:“本宫才用完晚膳,皇上便传你过来,如此急匆匆的,是何事啊?” 第276章 李玉求助如懿 李玉思虑一番,旋即摇头笑道:“这个奴才就不知了,娴妃娘娘您是知道的,里边通常都是王公公伺候,没有奴才知道的份,不过……” 他稍作停顿,方小心翼翼看一眼如懿,眉眼含笑道,“不过今日这事儿,奴才或许略知一二。但若娴妃娘娘不许奴才知道,奴才便不知道。” 如懿敛了神色:“什么意思?李玉,你说话怎么也变得这样拐弯抹角,” 李玉斟字酌句,压低了声回道:“回娘娘,奴才来传旨前,见王公公拿了两幅密封好的画卷进去,” 说到这,声音愈发压低了几分:“奴才想,许是上次皇上同娴妃娘娘入画的画像已经被裱好了。皇上传娘娘您进去,许是要给您裱好的画像呢。” 如懿睫毛咻地一颤,蹙了蹙柳叶弯眉:“入画?李玉,此事你是如何知晓的,本宫和皇上并未传扬…” “哎哟,奴才该死。”李玉佯装震惊,连连跪下身去,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 这一巴掌下去,衬得他脸颊都有些泛红。 他忙冲如懿请罪道:“奴才知道这些不该知道的,还请娴妃娘娘恕罪。” 如懿眼底倒是看不出什么情绪,拨了拨指尖的护甲,慢悠悠道:“李公公有话不妨直说,此事你从何得知…… ” 李玉擦去自己额角的汗水,这才含笑颔首,恭敬道:“娴妃娘娘,皇上与娘娘入画之事,原本,只有奴才的师傅王钦是知道的,奴才自然不知道。 可这王钦,私底下便将这事告诉了皇后娘娘,奴才前些日子,偶然遇见皇后娘娘身边的莲心,莲心对奴才提及此事,奴才意外得知。” 如懿略有些震惊:“王钦?他竟敢违背圣意,将此事告诉皇后娘娘?” 李玉微微颔首:“是啊,师傅伺候皇上多年,也就只有他敢这般了,奴才们可不敢。 哎,说来,这莲心倒真是可怜。 那日,奴才碰到莲心的时候,她竟因为害怕皇后娘娘将她赐婚给王钦,绝望得晕倒在了雨中。” 如懿“哦”了一声,旋即若无其事地拨了一下耳上的赤金鸳鸯耳坠,淡淡道:“哦?你说了这么多,便是为了这个莲心?” 李玉忙赔笑:“不,奴才不是为了莲心,而是想让娘娘当心。” 如懿好奇:“此话怎讲?” 李玉微微垂首:“请恕奴才多嘴,奴才从莲心姑娘的口中得知。皇上身边的很多事情,王钦私底下都会告诉皇后娘娘,。 背地里,王钦可不知说了娴妃娘娘您多少坏话。 以至于,皇后娘娘对您百般忌惮,也正因皇后娘娘忌惮您和贵妃她们,才起了让莲心嫁与王钦的心思,意图窥探圣意。” 听着李玉这番话,如懿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原来,很多事情即使改变了,可有些人和事的结局,已然会按照原本的轨道来么。 就像莲心,她此生终究是逃不过王钦吗? 如懿稳住思绪,不去再想上一世莲心在王钦那受到的折磨,只抿了口茶水,声音淡淡的,平静如水, “皇后为了用王钦探听圣意,竟然愿意用莲心一辈子的幸福,去收买王钦,莲心也确实可怜。” 第277章 传皇上耳里才好 李玉接口道:“是啊,奴才也觉得,好好的一个宫女,偏要配给比自己大几十岁的老太监,真是为难莲心姑娘了。” 如懿眉梢微挑:“哦?你很可怜她?” 李玉躬身道:“若是娴妃娘娘可怜她,奴才自然也可怜。 若是娴妃娘娘觉得她不可怜,奴才亦是如此,全凭娴妃娘娘的心意。而奴才一心为娴妃娘娘办事,唯您心意。” 如懿浅浅一笑:“油嘴滑舌的。本宫可从未让你为本宫办过什么事,何来你一心为本宫办事一说?你今日拐着弯儿的说这些有的没的,是想让本宫救她,对吗?” “奴才……” “本宫想听实话。”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 李玉便挠了挠额头,尴尬一笑:“奴才……奴才的这点心思,总归还是瞒不了娴妃娘娘了。” 如懿凝神须臾,才道:“李玉,你是个良善之人,只是,本宫却也并非菩萨。 没必要去帮衬皇后娘娘身边的宫女,没得愈加惹了皇后娘娘嫌隙。 你倒是给本宫一个理由,本宫为何要帮她?本宫与皇后素日不睦的,救了皇后身边的人,本宫有何好处?” 李玉含着笑,恭声道:“奴才想,这好处便是奴才不说您也知道。莲心是皇后娘娘身边的贴心人,所以娴妃娘娘搭救她,最好不过。 您若帮了莲心这一回,那么往后,您在皇后娘娘身边,也可以多一双耳目不是?” “哦?听着倒是让本宫挺心动的。” 李玉恭维道:“奴才便知,娴妃娘娘最是心善。” 如懿嗤地一笑:“心善的如何是本宫?是你才对,本宫身在后宫,后宫里,最不需要的,便是心善之人。” 李玉只好颔首:“娘娘所言甚是。” 如懿勾了勾唇,转而拿起小银剪子修剪着一旁绿梅的枝叶,淡然道:“既然王钦敢将本宫和皇上入画之事,偷偷传扬给皇后娘娘,那本宫自然得成全他了不是? 王钦管不住舌头,喜欢传扬本宫与皇上入画之事。 那便让人将此事,再传远一些 ,非得传到皇上耳朵里,才好。” 李玉微微一怔,旋即亦是轻笑,恭敬叩首道:“娴妃娘娘圣明!” 待如懿去了养心殿,果然是入画之事。 皇帝一见如懿便道如意馆已将画裱好,旋即笑盈盈地将画递至如懿面前摊开 “如懿,你且看看,画裱的如何啊,可精致了吧?” 如懿眸中流过笑意,从皇帝手中接过那幅画,垂眸细细端详片刻,方俏皮道,“好看是好看。 只是,臣妾这么仔细一看,倒忽然觉得,这画,把臣妾画的太端正了一些,可皇上却太过玉树临风。 一个端正,一个逍遥,看上去却有些不般配呢。” 皇帝闻言,面上并无半分愠色,眼底深处反倒漾着些许耐调侃的意味:“朕特意让人给咱们入画,都裱好了,你却说不配啊?” 如懿柳眉一挑,将那画像合上,递给一旁的惢心收着,叹息道:“都怪臣妾当时太过拘束。 以至于臣妾画出来如此端正,反倒与玉树临风,温文儒雅颇具少年气的皇上不配了。” 皇帝温热的掌心牵起如懿的手,粲然一笑:“都已经裱好了,不管你说配不配,在朕的心中,都是最配的。” 第278章 宫人私语 如懿含羞娇嗔道:“是是是,皇上说的是,皇上说配那便配好了。” 皇帝双手托起如懿的脸颊,光洁的额头抵住她的额,声音温柔而低沉,“如懿,这幅画,是朕对你的心意。从今往后,朕也不会让你再受到任何的委屈。” 皇帝的承诺清晰入耳,一如既往。可如懿如今听着,只觉刺耳又可笑。 她垂眸,脸颊浮起浅浅的绯色,连耳根也微微泛起热度:“好好的,皇上怎么突然说这个,臣妾不委屈。” 皇帝轻叹一声,手臂微一收紧,便将如懿搂得更近了些:“当真不委屈么?你每次都这么和朕说。 于是,朕便也以为朕待你极好。可如今,朕才知道,你心里的万般委屈,从不告诉朕。 如懿,是朕对你不够好,护你不够多,你这样懂事,朕很是心疼。” 如懿摇头,一如既往的温顺:“皇上不用心疼,皇上对臣妾如此宠爱,臣妾何谈委屈? ” 皇帝温朗一笑,轻轻抚了抚着如懿的鬓发:“还骗朕,如懿啊,你清醒的时候,便连委屈都不愿意和朕倾诉么?你那日醉酒时,可不是这样说的。” “皇上说什么?”如懿一脸茫然之态,依偎着皇帝,轻声道,“臣妾酒量可大了,才不会醉酒,如何会说什么醉酒之言?” 皇帝俊朗的眉眼里漾着层层笑意:“你这酒量还叫大呢?不过喝了几盏酒,便醉成那个样子。 醉酒之时,还一口一个弘历哥哥的叫朕,还敢捶朕呢,朕真是拿你没办法。” 如懿避着他灼热的目光,将脸扭向一边:“何时的事?臣妾不记得,臣妾不承认。” 皇帝温热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如懿的耳畔,笑道:“朕由得你承不承认,总之,你的委屈朕明白。 以后在这宫里,就算有再多的风浪,我们俩一块面对,有朕在,你放心。” 如懿将脸贴于他的胸口,双臂环住他的腰身,感动道:“是,臣妾对皇上一直都是放心的。” 思虑半晌,方又问,“对了,皇上。入画之事没被旁人看见吧? 臣妾可不希望被旁人看见,平白惹得旁人也来讨这个恩宠,那臣妾可不依皇上。” 皇帝失笑,把她往自己怀里按了按:“你放心好了,这件事情这都是派王钦去办的,没有任何人会发现,这自然是咱们俩之间的秘密。” 如懿双睫轻垂,一抹女儿家的羞涩悄然浮于眉梢。 她语气温婉得似春日微风拂过柳梢般柔和:“皇上如此顾念臣妾的心意,臣妾心中感念不已,特此谢过皇上。” 说罢,她便欲从皇帝的怀里起身,跪下去道谢。 皇帝连忙扶住她:“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快起来。如懿,往后在朕面前不要动不动就跪,好么。” “是。” 皇帝垂首,微微闭目,下颌埋于她的颈窝,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肌肤,仿佛连空气都被染上了一层暖意。 一室的春意正浓。 而皇帝与如懿入画一事传开,是在三日后。 说来,那日皇帝本是要去承乾宫,陪如懿用午膳。 然而,当御辇缓缓行至拐角处,却听得一阵低语声传来,那声音,清晰得仿佛就在耳畔。 那是几个宫人在窃窃私语。 四周寂静得连风拂过树梢的轻响都显得格外分明,因而,宫人们那细微的声音,便这般钻入了皇帝的耳中。 “你们听说了吗?皇上恩准娴妃娘娘和皇上一同入画呢,这可是只有皇后娘娘才有的恩典。” “听说了,之前听我在承乾宫伺候的姐妹说的,原以为是假的呢。” “哎,谁知道呢,只怕皇后娘娘听到这件事情,心里会不痛快呢,这几日,我那个好姐妹说,长春宫的气氛都怪怪的,皇后娘娘还摔了好些茶盏呢。” 第279章 如懿被泼脏水? 皇帝闻言,不由眉宇微蹙。 他倒未曾料到,富察琅华做出还会摔茶盏这等行径,倒是与平日里他印象中那个温柔贤惠的富察琅华大相径庭。 一时间,皇帝的面色阴沉了几分。他挥了挥手,辇轿也随之稳稳停住。 须臾,皇帝冲那群宫人冷冷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怒意:“方才那些话,你们在哪儿听到的?” 宫女们听到这声音,连忙转身,当视线触及皇帝时,吓得一一跪下身去:“参见皇上!” 皇帝面色阴沉,声音仿若寒冬腊月的霜风:“朕问你们,你们是如何知道朕与娴妃入画之事?” 那日,他答应了如懿,此事并不会外传,如今,如此闹开,往后让他的脸面往哪搁? 岂不显得他是一个失信于人的君王。 皇帝越想越恼,目光似是冷冽的霜刃一般扫过她们。 一时间,空气仿佛凝滞了一般,竟无一个人敢出声,立时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些跪在地上的宫女,就好像秋风中的枯叶一样,瑟瑟发抖,冷汗浸透了她们的衣衫。 皇帝冷哼:“好啊,不说是吧?” 旋即,他的目光只落在李玉身上,未曾瞥向王钦,只淡淡地吩咐李玉道,“李玉啊,既然她们不说,那便将她们拖到慎刑司去严查。 必得查清,这般隐秘的事,是从哪儿传出去的!” 皇帝话落,狐疑的目光扫一眼王钦,便刚好瞥见王钦正用手腕擦拭着他额角渗出的冷汗。 这举动,自是显示出王钦的心虚,与他脱不了关系。 而另一边的李玉便已然拍了拍手,吩咐人带那些宫女们去慎行司。 那些宫女们顿时吓得面无血色,慌乱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砰砰”作响。 “皇上恕罪,皇上恕罪,奴婢是听来往的宫人们说的。” 皇帝蹙了蹙眉心,不觉冷声问:“来往的宫人,哪宫的?” “奴婢是路过承乾宫的时候听到的。” “奴婢……奴婢也是听承乾宫的姐妹说的,说是娴妃娘娘还时常以此炫耀呢!” “奴婢也听到了……” “是啊是啊皇上,那日奴婢也听到娴妃娘娘炫耀自己与您入画之事……” “承乾宫?娴妃?”皇帝喃喃,微微蹙眉。 眉眼间闪过一丝猜忌,只是,他还未往如懿身上多加揣想,脑海中便立时想起那日如懿醉酒后对他说的话, “我的愿望,是我心爱的男子可以始终相信我,与我真心真意的托付。可是,弘历,你未信任我,稍有疑虑,你便当真怀疑是我做的,弘历,为什么… “弘历,你总是不愿意相信我……” 忆起那日如懿所言,皇帝只觉心头蓦然一痛,似有无数细密的针尖扎入他的胸口,将他内心的悔恨尽数撕裂开来。 他辜负了如懿那么多次,如今还要继续猜忌她么,万万不能。 皇帝心头对如懿的那一丝猜忌很快烟消云散。真是疯了,他差点信了那些个宫女说的话。 却险些忘了,当初,是如懿特意叮嘱过自己,切勿将此事外传。 这般懂事,又怎会是她的手笔? 他不禁暗自摇头,只觉得这宫女们所言荒谬至极!这宫里的人真是什么脏水都往如懿身上泼啊! 皇帝心中怒火骤起,眉宇间尽是阴翳,怒斥:“放肆!还敢污蔑娴妃,一个个的舌头如此不老实。 李玉,那便,把她们送去慎刑司好好审问!若还不说实话,便将慎刑司的七十二道刑具全部给她们用上,最后割了舌头!” 第280章 我见犹怜的如懿 “啊——皇上饶命,奴婢……奴婢确实是在承乾宫听到了。” 皇帝的脸上掠过一丝不耐,手一挥,语气中带着几分压抑的怒意:“拉下去,慎刑司!” 因着这件事情,皇帝也没了去承乾宫面对如懿的心思,因而并未再去承乾宫陪如懿用膳,转道便回了养心殿,随随便便的用了几块白玉霜方糕。 午膳过后,如懿主动去养心殿求见皇帝。 待见到皇帝之时,如懿眼圈泛红,泪珠盈盈,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皇上……” 如懿连行礼都忘了,径直行至皇帝身边,直直跪了下去。 她的手轻轻扯着皇帝的龙袍一角:“如今宫中隐隐有人传言,臣妾借与皇上入画之事炫耀恩宠,可臣妾从未如此…” 说罢,如懿扬起手中那块青樱红荔的绣帕,拭去眼角的泪。 皇帝难得见如懿如此我见犹怜的模样,竟觉自己的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重重一锥,心疼不已。 他扶起如懿,拿过如懿手中的帕子,亲自为她拭去泪水:“别哭了如懿,朕相信你。” 如懿声音糯糯的:“真的吗?” “自然了,那日,你还特意同朕说,不希望朕将此事传扬出去,那你如何会如宫人所言借机炫耀呢?此事,朕会派毓壶和慎刑司嬷嬷们细细审问,你别心急,好么如懿?……” 如懿那满腔的委屈蜂拥而至,有晶莹的泪顺着着如懿的眼眶缓缓滑落。 她伏在皇帝的胸口,低低啜泣:“臣妾谢皇上。只是,皇上……,是谁,是谁要冤枉臣妾,是谁要冤枉臣妾是一个炫耀恩宠的善妒之人,皇上………” 皇帝轻轻安慰,“不管旁人怎么冤枉你,在朕的心里,你也绝非炫耀善妒之人。” “只要皇上相信臣妾便好。” 那日,如懿冲着皇帝哭诉了许久,方才离开养心殿。 待离开养心殿之后,如懿眼中的泪,早已幻化成一丝冷冽与淡漠。 皇上,你最喜欢这种我见犹怜的女人吧,既然你喜欢,我往后,也不介意多和你演一演。 次日入夜,毓壶便从慎刑司给皇帝带来了消息 :“用前几道刑具时,她们还依旧咬死承乾宫不放。 后来一个宫女实在受不住,才说最初是长春宫听见入画之事的。其他宫女见瞒不住了,也说是长春宫。 而她们之所以咬死承乾宫娴妃娘娘炫耀恩宠,是受了王钦的指示。” 皇帝听到这话,眉眼中不由的染上一丝的怒意: “怎么会?怎么会是长春宫,入画之事怎么会先是从长春宫传出来的!王钦又为什么要指使人污蔑娴妃!” 毓壶道:“皇上,奴婢瞧着娴妃娘娘在宫里人缘颇好,王钦如何会无缘无故与娴妃有积怨。 除非……除非在他背后还有一个主子,对娴妃颇有敌意,可至于这个人是谁,奴婢不敢妄言。” “与娴妃不睦的便是启祥宫了吧,启祥宫刚好又与长春宫交好,……”皇帝脸色阴沉,冷声道,“那必然是王钦同长春宫的人提及此事,至于这个人是谁……” 皇帝眸中闪过一丝厉色:“ 应该不至于是皇后……” “皇上还是相信皇后娘娘的。” 皇帝不欲多想,只道:“她是朕的皇后,自然不会刻意向王钦打探什么,定是王钦这个贱奴说漏了嘴!” 皇帝说罢,又狠狠瞥了一眼王钦,不怒反笑,笑意却是不达眼底:“王钦,你这个太监总管,当得很好!” 第281章 王钦被杖责 王钦虽是不知,他什么时候指使那些宫女们说承乾宫那位善妒炫耀,但,确实是他将入画之事传出去的。 他怎么不怕? 因而,王钦额上早已冷汗淋漓,浑身抖得如筛糠一般:“皇上恕罪,奴才,奴才知错……” 皇帝冷笑,面容阴沉得如乌云压顶:“朕与娴妃入画之事,你究竟是如何传出去的?” 王钦自是不敢提及自己主动向皇后说及此事,只道他那日去如意馆送画时,恰巧碰见素练。 一时不慎,便说漏了嘴。 皇帝眼底寒意渐浓:“在朕底下当差,敢如此疏漏也便罢了,还敢私自买通宫女栽赃娴妃善妒,朕看你这太监总管是当够了!” 皇帝气结,一脚狠狠踹在王钦的腰间,将王钦整个人踢得凌空飞了出去,这一脚踹得极重,王钦的腰都快要折了。 王钦缓了许久,方才连滚带爬地爬到皇帝膝前, “皇上恕罪,奴才是不小心说漏了入画之事,可奴才没有栽赃娴妃啊,奴才没有啊………” 皇帝也不看他,只道:“王钦,你自去慎刑司领一百大板,李玉,你且看着王钦行刑。” “皇上……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 王钦被强拖了下去,慎刑司内的板子重重落下,那五十下打得毫不留情。他的屁股皮开肉绽,鲜血淋漓,一抹血红蜿蜒而下,染红了地面。 消息传来承乾宫时,已是入夜。 如懿正坐于铜镜前,任由惢心小心翼翼地为她卸去妆容。烛火微摇,映得镜前的如懿面容明暗,看不清神色。 惢心取下如懿头上的那支簪子,放于桌面,旋即低声叹道:“皇上对王钦终究还是下不了太重的手,毕竟,是从小伺候皇上的。” 卸妆甫毕,如懿唇角噙着浅一抹笑,转而起身走到窗台前,为绿梅浇水。 如懿淡淡道:“皇上不是不舍对王钦下手,而是不愿相信皇后会借王钦探听圣意。 不愿意相信,他当年亲选的一国之母,也要买通他身边的太监对他肆意窥探,竟连入画这般隐秘的事情都知情。 所以,与其说皇上对王钦从轻发落,倒不如说,皇上是相信自己亲选的皇后不会做出窥探圣意之事。 这件事情只能是王钦说漏嘴,失职懈怠。既然只是失职,皇上对王钦理应从轻发落。” 惢心眸中略过惋惜:“那这般说来,王钦往后,岂不是依旧可以风风光光的当他的大太监总管,皇后娘娘也没有得到任何惩处。” 如懿却是含笑道:“做事不必急于一时,还得看来日。王钦今日之举,难免让皇上心里对皇后和王钦有所猜忌。 皇上心性多疑,他有了这样的猜忌,何愁等不到来日? 总归如今,莲心的婚事,王钦必然是不敢再去提及了,咱们目的也算达到了。 惢心,你明日一早,去太医院找江与彬给本宫抓些安神药。 再让江与斌转告自己的同乡李玉,他的好日子不远了。 记得特别嘱咐一声,这些时日,李玉少来承乾宫,莲心也不必来找本宫道谢。” 自那日之后,王钦便对与莲心成婚之事绝口不提。 即便是远远望见长春宫的人,他也急急避道而行,生怕稍有不慎便被扣上一顶窥探圣意、暗通后宫的罪名。 倒是毫不知情的富察琅华时常派素练去寻王钦,隐隐提及莲心的婚事,王钦也只是推却。 素练每每去寻王钦的时候,偏都被皇帝暗中安排的毓壶看在眼里,禀报于皇帝。 听得毓壶回禀此事,皇帝不觉冷声连连:“所以说,素练果然时常会去找王钦?” 毓壶小心翼翼回话:“奴婢确实这几日见到了两三次,但是具体是说什么,奴婢并未听清。” 第282章 太后传唤如懿 皇帝听罢,双眸微阖,自顾自地拨弄着指尖的羊脂白碧玉扳指,声音隐隐透着一丝隐忍的寒意:“朕的皇后,应该不至于做出这样的事。 眼见不一定为实,朕与她夫妻多年,相信她不会如此。 且朕的嫡子永琏,被皇后养的伶俐聪慧。皇后有了永琏这个嫡子,又何须去利用王钦打探什么?糊涂的是王钦,不是皇后。” 毓壶附和:“皇上所言甚是。” 皇帝沉吟半晌,方又问:“王钦只承认自己无意透露入画之事,并没有承认栽赃娴妃。 那么毓壶,你觉得会是谁想要栽赃娴妃?” 毓壶抿唇,几乎就要说出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可终究还是叹道:“皇上心里有数,奴婢不敢说。” 一时之间,四周寂静无声,一片死寂。 皇帝疲累的抚了抚额:“是啊,她是皇后,是中宫,素来贤惠大度,便是连朕也不愿意相信是她,你又如何敢说。罢了,朕累了,你也退下吧。” 毓壶也便附和着应声:“是。” 接下来几日,皇帝倒是未踏足任何一个寝宫,只每日自己呆在养心殿或批阅奏折,或召见朝臣。 便是给皇帝侍奉笔墨的,也只唤如懿或那些和婉答应一样的低位嫔妃侍奉。 而如懿每每在身侧时,皇帝总会颇为动容,将她揽入怀中,轻声道。 “如懿,这宫里,便朕的嫡妻,朕也不能信了,朕在万人之上无人之巅,可却总感觉自己是孤家寡人,朕……真的好孤独。” 说罢,皇帝捧起如懿温热的掌心,贴在自己微凉的脸颊上。 如懿的目光柔和下来,顺从地依偎在他的臂弯:“皇上怎会是孤家寡人,臣妾一直陪着皇上。” 皇帝轻拥着她,声音低沉而温柔:“是啊,如懿,还好有你在朕身边,有时候啊,朕在想,若你是朕的皇后该多好。 朕真的很希望,陪朕一块站在无人之巅的人是你……” 如懿心里冷笑不已,他怎么好意思说出这番话? 她倒也曾陪他走到了无人之巅。 前世的她,那样千辛万苦,踏遍荆棘地走到和他比肩的位置,可结果,反被他屡屡忌惮,疑心,不满。 还要由着他用一句“岂必新琴终不及,究输旧剑久相投”来戳她心窝子,真是恶心。 男人本性便是,妻不如妾,妾不如偷。 当正妻有什么劲儿,当皇后又有什么劲儿呢,获得一个虚名,却反被他忌惮与他并肩,分了前朝后宫的权位。 前世,不也是当普通嫔妃的时候,皇帝待她更为亲厚,一口一个闺名“如懿”地喊着,多么恩爱的模样。 成了皇后,却是疏离不少,一口一个“皇后”地喊着,后宫那些事情一个处理不当了,亦是成了她的无能。 就连前世她因着孝贤皇后的避孕手镯生不出孩子,也是她无能。 他那一句:“皇后无能,生不下龙子龙孙,朕为千秋万代思虑,喝点鹿血酒,宠幸几个嫔妃怎么了?”何其恶心。(原着情节) 他明明知道她是因为孝贤皇后避孕手镯无法有孕,却还是这样羞辱她。 呵,皇后?当什么皇后啊! 她才不想当,累死累活帮他处理后宫之事,为他龙体思量,最后还平白惹忌惮,讨他嫌,没个好眼色。 富察琅华,你这一世便好好当着他的贤后,与他来日方长,恩爱长久吧。 富察琅华,且看你如何应对五人共同侍寝的鹿血酒事件,如何应对寒香见事件,又或是杭州西湖宠幸姬女事件。 你的婉顺恭敬,皇帝最喜欢,念了一辈子,这一世,碰上这些事,愿你亦是可以婉顺。 而她乌拉那拉如懿若是想要,也只想要太后之位。 若未来储君贤德,她便是当一个和后宫姐妹们安享晚年的太妃也是好的。 两日之后,如懿刚用完膳,便被太后身边的嬷嬷福珈匆匆唤至慈宁宫。 到了慈宁宫,迎面而来的是太后的斥责。 太后端坐于主位,怀中揽着一只通体乌黑的猫儿轻轻抚着,连瞥也不愿瞥跪在地上的如懿一眼,只冷冷道, “娴妃好本事,纵着自己的性子,便敢与皇帝入画?你将我大清的规矩放在哪了!身为嫔妃,如何能够与皇帝入画?” 第283章 他的怜惜 如懿跪在地上久了,只觉膝盖有些酸软麻木,但亦是只能强忍酸痛,温顺地垂眸,“太后息怒,臣妾知错。 臣妾生辰那日喝了几盏酒,醉得昏了头,竟是羡慕起皇上和皇后娘娘共入画像。 因而一时糊涂,也求了皇上与臣妾入画。” 如懿是明白的,固然入画是皇帝主动给她的恩典,但她不能真的将一切甩在皇帝身上,只怕到最后惹得皇帝和太后都颇为不悦。 因此,只能是她乌拉那拉如懿提出的入画。 至少对着太后,她必须这样说。 太后眸光一冷,眉梢微挑间已蕴满寒意,旋即抬手重重拍了一记桌案,发出一声震耳闷响:“哼,好啊,娴妃。 你真是好大的本事,仗着皇上对你的恩宠,便如此恃宠而骄,这般丢了皇家的规矩。 你可知,你这不只是在打皇后的脸,更是在打皇家的脸,会让旁人揣度,皇上是不是一个注重祖宗家法的明君!” 如懿沉静道:“太后娘娘息怒,虽然臣妾与皇上入了画,但臣妾不敢与皇后娘娘用同一个画师。 郎世宁在宫中当画师已久,经历三任帝王,只为帝后入画,臣妾醒酒之后,得知自己对皇上提出的无理要求,亦是十分懊悔。 因而并未让郎世宁为臣妾作画,而是请求皇上让郎世宁的徒弟为臣妾和皇上入画。” 太后显然对这个解释不以为意,面露讥嘲之色:“纵然如此,可你与皇帝终究还是入画了,这便是不合规矩,既然不合规矩,那哀家身为皇帝的生母,便理应处罚你。” 如懿的心猛然一颤,却只能重重叩头道,“臣妾任凭太后处置。” 岂料,如懿话音刚落,外面便传来一声:“皇额娘——” 原是皇帝着明黄色龙袍,迈步而入。 他神色虽然端肃,但也还算规规矩矩地向甄嬛行礼请安:“儿臣给皇额娘请安。” 太后的语气平淡得如同秋日里的薄雾:“皇帝来了,坐吧。” 她的手依旧轻抚着怀中的黑猫,那猫儿甚是温顺地蜷在她掌心闭着眼打盹。 皇帝在太后对面的锦缎软榻上落座,福珈恭敬地为皇帝奉上一盏清茶。 皇帝伸手接过后,却也不喝,只是将茶盏搁在身侧的小几上。 殿内一时静谧得连茶香的氤氲都清晰可闻。 好半晌,太后也不开口,只一直轻抚着膝盖上的黑猫。 如此两厢对峙,皇帝有些受不住,方才急急开口道,“皇额娘,此事不干娴妃的事,都是儿臣的错。 入画之事,是儿臣提出来的,娴妃痴傻,将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还请皇额娘不要惩罚娴妃。” 太后眉宇微挑:“哦?皇帝便这般护着娴妃?” 皇帝微微颔首,恭敬道:“回皇额娘的话,儿臣并非护着她,而是此事确实与娴妃无关。 入画之事,确实是儿臣提出,儿臣是皇帝,娴妃自然不敢违逆儿臣的意,皇额娘,你若要罚,尽管罚儿臣便是。” 这一次,如懿倒是有一些错愕。 这是两世以来,皇帝第一次这般护着她,上一世的皇帝可从未在太后面前袒护她。 或许,是她那一日假意醉酒的话奏效,又或许是因为,方才自己在太后面前,为他揽下所有的责任,让他有所触动。 慈宁宫内静谧无声了好半晌。 皇帝的视线也忍不住落在如懿身上,恰巧便瞧见如懿正悄悄摩挲着因跪得久了而酸软的膝盖。 皇帝只觉有说不出的心疼涌上心头。 他略一沉吟,转头对太后开口道:“还请皇额娘先允许娴妃起来说话,可好?” 太后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你是皇帝,你想让她起来,哀家还能不同意?娴妃起来吧。” “多谢皇上,多谢太后。”如懿刚欲起身,却见皇帝已快步上前,将她搀扶而起。 皇帝眸光中满是怜惜:“快起来……如懿,你无碍吧?” 第284章 天子怎能被操控 听得皇帝这话,太后面色冷沉一瞬,旋即笑道,“皇帝当真很担心娴妃,搞得跟哀家委屈了她似的。” 皇帝语意萧索:“皇额娘儿臣并无此意。” “罢了,你有没有这个意思都不要紧。”甄嬛将黑猫递给福珈,又随手剥开一颗橘子,轻咬一口,目光微凛,道,“只是,皇帝啊,哀家只问你,当真是你提出与娴妃一块入画?” 皇帝的口气温和隐忍:“是,是儿臣想给娴妃这个恩典,儿臣想着,当初儿臣连她的嫡福晋之位都保不住,如今朕已经是一国之君。 和她入画,也算满足了当初儿臣想要选她为嫡福晋的心愿。 若是当初儿臣坚定的选了她为嫡福晋,只怕,她如今已经是儿臣的皇后,足够有和儿臣入画的资格。” 皇帝眼中掠过坚定,直直对上太后那双敏锐的眸子。 他复又将如懿的掌心紧紧握住,微微用力,似在告诉她:不必怕,有朕在。 太后轻嗤一声,有淡淡的冷意在她眸中聚集:“皇帝你说的这话可是在戳如今皇后的心窝子,若是被皇后知道,被整个富察氏知道,可知会给朝堂带来多少祸患?” 皇帝不以为然道:“只要皇额娘不说,皇后如何会知道?入画之事,您就当满足儿子的一个心愿,让儿子放纵一次吧。 更何况,儿臣与娴妃入画的事原本是瞒着所有人的,并未外传。 倒是那王钦,竟然私底下同长春宫的人说了此事,要戳皇后心窝子的人不是朕,是王钦。 又或许是皇后她自己呢。” 太后一怔:“皇帝,你这话的意思,是觉得皇后从王钦的口中探听了此事,所以,她伤心难受,便是她自个儿自作孽不可活?” 皇帝轻笑,颔首道:“儿臣并无此意,是皇额娘多心了。” 见皇帝如此维护如懿,太后心底不由泛起一丝复杂的钦佩。 相较之下,先帝对自己的恩宠虽也曾那般炽热,却终究不及皇帝待娴妃这般用心纯粹吧。 这般想着,太后垂下眼帘,指尖轻抚茶盏边缘,暗自感叹这帝王之情,也能如此迥然不同。 只是,一想到如懿的身份乃是乌拉那拉氏,太后眼底的神色不觉骤然一冷, “可是皇帝可知,这件事情若是传到了前朝,会有多大的影响,那些前朝大臣,会对皇帝此举颇为不满啊!” 皇帝眉头紧蹙,眼中掠过不悦。 他最厌恶的,便是有人束缚掣肘他,无论是皇额娘、前朝大臣还是后宫嫔妃,谁都不能约束他。 他是天子啊!怎么能让旁人操控 。 皇帝脸色渐冷:“皇额娘说笑了,儿臣不过就是同自己喜欢的人入画,如何就会惹得前朝不满?” 太后叹道:“皇帝还太年轻,很多事情不懂,可皇帝你仔细想想,这入画的资格,原应是只有皇后才有且不谈。 而在皇后之下,还有贵妃,皇帝此番甚至越过贵妃,给了娴妃这个殊荣,皇帝觉得那些前朝的大臣们,他们会作何感想? 惹得富察氏不满,只是其一。 可其二,那贵妃的阿玛高斌,是皇帝在的治水能臣,左膀右臂,若是知道,皇帝你越过他女儿贵妃的位置,去给贵妃之下的娴妃入画。 这高斌又会作何感想?你想过没有?” 甄嬛故意提到高斌。 她就是要皇帝对高斌不满才好,呵呵,若不是高斌,自己的女儿如何会远嫁。 提及高斌,皇帝眉宇间隐隐多了一丝狠厉,思忖着说道:“皇额娘说的有理,但不管如何,他们也不过是臣子,还敢管儿臣的家事不成?” “是啊,皇帝说的是,他们只是你的臣子,自然不敢过问皇帝的家世,可是,你的前朝,却是少不得他们的,若是他们因此,前朝大臣不满则于国佐不利!” 皇帝听罢,只觉思绪就如乱麻般缠绕心头,陷入沉默。 甄嬛自然知道皇帝这是听进去了些自己的话,于是,她又轻叹了一口气。 “好,纵然哀家方才说的这些话,皇帝听不进去,那皇帝是否也应该为娴妃想想?如今你与娴妃入画的事情传的满宫都是,皇帝你觉得,娴妃会惹多少人的妒忌? 且当初,皇帝你在降雪轩选了娴妃为嫡福晋之事,皇后等人并不是不知。 便是娴妃的阿玛,也在高斌手下做事。 皇帝你此举,是将娴妃和娴妃的家族陷于不利之地啊,你忍心看娴妃成为六宫众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嗯?” 皇帝心蓦地泛起了心疼和愧疚,抬眼看了一眼如懿,却见如懿则是温顺的垂眸,并不言语。 第285章 王钦又被打一百大板 如懿温婉顺从的模样,令皇帝心底的愧疚愈烈。 毕竟,今日太后那番严厉斥责,全因他执意提出入画而起。 皇帝只觉像是有一根细针,刺入他的心间,泛起细微的疼痛。 慈宁宫内静谧得令人窒息,唯有炭火在炉中燃烧时发出的噼里啪啦声清晰可闻。 太后的眸光晦暗未明,声音中亦是带了一丝惋惜哀叹,“娴妃是皇帝你的心之所爱,哀家自然不会为难。 但是,其他人会不会为难,哀家可就不知了。 皇帝,有时候啊,集宠于一身,便是集怨于一身,你对娴妃太过偏宠,反而会让她落了别人的闲话,遭了旁人的嫉妒。 这些事情,皇帝你细细想想,应该也不会不明白。” 皇帝眼神一点点的暗了下去:“是,儿臣明白了。” 太后凝神片刻,放缓了声音道:“那么,入画一事,你如何解决?” 皇帝思忖片刻,道:“儿子之后会命魏迟为贵妃以及宫中妃位嫔妃一块入画,也会为彰显皇后至尊地位,将与皇后入画的画像挂在长春宫和养心殿正壁,以示夫妻和睦。” 太后颔首:“也好,如此一来,至少高斌不会有闲话,富察氏一族也知道皇帝的有心了。” 皇帝不愿再提这事,只觉打脸的很,随意和太后寒暄几句,便借口离开了。 待皇帝携了如懿的手一块出了慈宁宫,登时满面怒容。 他扫向一旁的李玉,愠怒地问:“李玉,王钦呢?” 李玉忙躬身道,“回皇上,上次师傅被慎刑司打了五十板子,走路还不利索,如今不是师傅值班,许是在芜房修养呢。” 皇帝深邃的瞳孔里仿佛结了几片冰花,怒不可遏道:“呵,五十板子真是便宜他了,传令下去,再拉去慎刑司,打一百大板!” 李玉震惊好半晌,暗暗得意片刻,旋即立刻跪下身去替王钦求情, “皇上息怒,师傅那五十板子都还没彻底痊愈,若是眼下再打一百十大板,只怕师傅……身体都要废了啊 ” 皇帝面色紧绷,声音听上去让人不寒而栗:“朕留他一条性命,还留着他御前总管太监的位置,已经是对他格外开恩。 你不必为他说话!若是再替他说话,朕连你一块罚!” “奴才知错,奴才这便去。”李玉扶额,连忙起了身告退。 待所有人一一离去,皇帝方挽起如懿的手,一把将如懿环住,愧疚道, “如懿,对不住,朕……朕没想到事情会闹成这样,朕眼下,也只能先按照皇额娘说的,与那些妃位以上的嫔妃一一入画,如此,她们没理由给你委屈受了。” 如懿心里冷冷一笑,当初不知道是谁说入画是给她独有的恩典。 如今,这脸打的可真快,再者,他此举,当真是为了保护她,怕他受委屈吗? 哼,不过只是托词。说白了,他还是为了高斌,怕高斌多心罢了。 如懿温顺的靠在皇帝的胸口,含笑道:“是臣妾让皇上为难了,如何是皇上的错?皇上今日还在太后娘娘面前为臣妾说话 ,臣妾……臣妾很是感动。” 如懿那白皙无瑕的肌肤下,隐隐透出一抹淡淡的忧郁,仿佛是雨后薄雾,笼罩着她。 这般神情,令皇帝心头一酸,不觉生出几分怜惜,声音也放得极轻:“对不住,如懿。” 两人不知这般搂抱多久,皇帝又低声问:“如懿,你会一直陪在朕的身边吗?” “皇上怎么这么问?” 皇帝眸中掠过一丝害怕的失去:“如懿,朕……朕昨日做了一个梦。” 如懿轻笑一声:“皇上说笑了,臣妾可不会解梦。” “这个梦和你有关,如懿。”皇帝的声音带着几分温存。 如懿莞尔一笑,面露娇羞之色:“那倒是巧了,臣妾昨日也梦见皇上了,臣妾梦见自己和皇上一块出宫,去杭州玩了。” 皇帝眼眶微微泛红,下颚轻轻抵在如懿的肩膀上,仿佛要将她嵌入自己的依靠。 “如懿,可是朕昨日梦见的却是你在杭州西湖断发,那般决绝地想要离朕而去。 如懿,朕……也不知道怎么说。自你入宫之后,朕总会做这个梦,昨日再次梦起,朕真的害怕……” 他怎么能不怕呢?自己的皇后都可能对自己都极尽窥探,自己的皇额娘也早已不是从前那般一心一意为他好,还有他自以为心意相通的李凝儿,他也已经失去…… 若再失去如懿……他岂不成了一个孤家寡人? 如懿瞳孔微怔,难怪他今日会特意来慈宁宫帮她说话,原来是做了这种梦。 只可惜,如懿是知道的,他对她的这种好,持续不了多久。 皇帝不敢再想下去,喃喃问道:“如懿,你不会和梦中那样,对么?” “皇上放心,臣妾不会。” 她当然不会!这一世,她可不会那么傻,置孩子和家族于不顾,也不会成为他的皇后,何谈断发! 第286章 永琏高热 天气日渐转凉,永琏因着天生体弱,加上好几次被罚跪在风口,寒意终是侵入了他的身子,便又发了高热。 富察琅华自是心痛不已,也整日守在永琏床边守着,昼夜难眠。 便是连这一日,长春宫外传阵阵来喧闹,她也没有听见,只满心系在永琏身上。 彼时的长春宫外。 璟昭泪眼婆娑,哽咽着朝素练嚷道:“二哥哥 我要见二哥哥!二哥哥生病了,你让我去见见他!” 素练却是手臂一横,生生阻了璟昭的去路,蹙眉道:“三公主请回吧,二阿哥生病了,他不想见你。” 璟昭连连摇头:“二哥哥怎么会不想见我,一定是你们不让他见我,二哥哥他都生病了,我去瞧一眼二哥哥都不可以吗?” 一旁的莲心听到这话,心底漾起一丝涟漪,冲着素练低声道:“二阿哥与三公主向来关系不错。 若是二阿哥此番能见到三公主,说不定病情也能有所好转,不如还是让三公主见见二阿哥吧。” 素练如何会将这番话放在心上,她恨恨睨了莲心一眼,端着架子道:“皇后娘娘不喜三公主你不是不知道。 让她进去,岂不是惹皇后娘娘忧心。 若是贵妃携三公主一块来看二阿哥倒也罢了,奴婢自然是阻止不了贵妃到来。 可偏偏,贵妃不来,却让一个小毛孩子过来,真是不像话。。” 如此,莲心便也不敢说什么了,只蹲下身去,摸了摸璟昭的小脑袋,宽慰她道:“三公主,二阿哥病了,等二阿哥好些了,你再过来,好么?” 璟昭的眼睛蒙上一层水雾,泪光隐隐闪烁着:“二哥哥怎么病得这么重,二哥哥会不会死啊,我以后会不会再也见不到二哥哥呜呜……” 童言无忌,最是天真。 可她这番天真的话,却似一根锋利的针尖,刺入素练的心口。 素练面色微变,抬起手便直直指向璟昭,声音因愤怒而显得有些发颤。 “你……你竟然敢诅咒二阿哥,果然是个没安好心的东西,一定是和你额娘学的,动不动就满口诅咒,是不是你额娘经常诅咒二阿哥,才会让二阿哥变成这个样子!” 璟昭哭道:“我只是担心二哥哥,我才没有诅咒二哥哥,我额娘也没有诅咒二阿哥……没有……” 素练如何还听得进璟昭的这番话,只冲着一旁的赵一泰使了个眼色, “赵一泰,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把三公主送回去,再以皇后娘娘的名义告诉贵妃,让她好好管教管教三公主,若是往后再听见他诅咒二阿哥,非得传到皇上耳中去。” “是,”如此,赵一泰便强行将璟昭抱走了。 赵一泰抱着三公主踏入咸福宫时,高曦月正慵懒地倚在软榻上,指尖轻捻,将一颗葡萄送入口中。 赵一泰恭恭敬敬地给高曦月打了个千儿:“奴才给贵妃娘娘请安。” 方请完安,赵一泰也不等贵妃喊起,便起了身。 曦月都未开口,便听得赵一泰冷冷道:“奴才前来传皇后娘娘的旨意,还请贵妃娘娘往后照看好三公主,不要让三公主打扰了二阿哥的清静。” “什么?”高曦月拿着葡萄的手一僵,眉心轻蹙,连忙上前迅速将璟昭搂住,责问道,“璟昭,你又趁着出恭的时候,去找二阿哥了? 额娘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干你的事你不用去管,你怎么就是不听呢。” 璟昭任由眼泪滑过脸颊,哽咽着声音道:“额娘,她们欺负我,拦着我,不让我去见二哥哥,我就是想见二哥哥嘛……呜呜呜……” 第287章 满口诅咒? 赵一泰一字一句正色道:“贵妃娘娘,三公主顽劣,光天化日之下诅咒二阿哥,还请贵妃娘娘往后好好管教管教三公主。 如若不然,休怪皇后娘娘将此事传到皇上的耳中。” “放肆!”曦月气结,指着赵一泰怒道,“你算个什么东西,竟然敢说本宫没有管教好三公主。 本宫的三公主从小又懂事又礼貌,如何轮得到你在这说教! 你说她诅咒二阿哥?可有证据?本宫的三公主日日夜夜担心皇后娘娘的二阿哥,你竟然说她诅咒?” 赵一泰微微冷笑:“贵妃娘娘别激动,奴才也只是转告皇后娘娘的话罢了。 奴才若是再留在这,只怕也会惹怒贵妃娘娘,奴才先行告退。” 说罢,赵一泰也不等曦月喊退下,便甩着手中的长毛棍径直离去。 高曦月望着怀里已然哭得眼眶通红的璟昭,只觉一颗心心仿佛被揪了一般。 她忙取过帕子,轻柔地为璟昭擦拭着泪痕,嗔怪道:“璟昭,额娘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二阿哥是皇后的孩子,你老去找他干什么? 你这不平白惹人嫌弃么? 好璟昭,你好好告诉额娘,他们为什么说你诅咒二阿哥,到底发生什么了?” 然而,年仅三岁的小璟昭又如何能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道出? 她只眨着一双泪眼,哽咽得愈加厉害,小小的肩膀不住颤抖,仿佛要将所有的无助与委屈都发泄出来, “额娘,我没有……我没有诅咒二哥哥,我只是想见二哥哥……我担心二哥哥……” 话落,璟昭愈发委屈了,泪痕爬满了璟昭的脸庞,如同被雨打湿的花瓣,令人心疼。 曦月自是心疼得连连安慰不提。 而另一边的富察琅华自是也从素练的口中听说了今日之事。 乍听此事,琅华自是勃然大怒。她手中的茶盏狠狠摔落在地,清脆的破裂声在殿内回荡。 富察琅华眼中的寒意似是刀锋一般,声音里压抑着翻涌的怒火和深深的恨意:“她竟敢如此诅咒本宫的永琏?” 素练低眉顺眼道:“是啊,皇后娘娘。 璟昭动不动的就诅咒二阿哥,依奴婢看,咱们二阿哥会成这种样子,定是三公主诅咒的。 往日里,三公主和咱们二阿哥交好,那或许都只是表面上的。 这也定是他那个额娘教的,指不定是故意想要接近咱们二阿哥,从旁加害。 皇上也真是的,如何会把三公主交给贵妃抚养,养得三公主如此顽劣。” 琅华眸中略过恨意:“好一个三公主,明面上和本宫的二阿哥交好 私底下却如此满口诅咒,其心可诛! 可怜本宫的二阿哥,到现在还日日夜夜,发了高热,凭什么……” 富察琅华微微侧目,看向永琏。 却见永琏双眸尽是痛苦之色,唇角轻颤着呢喃出声:“三……三妹妹……” 富察琅华一怔,有些惊愕,旋即心疼地抬手,掌心轻柔地拂过永琏的脸颊。 她微微泛凉的指尖似带着几分颤抖:“我的永琏,连昏迷的时候都记挂着她这个妹妹,她却如此诅咒!” 琅华话音刚落,永琏便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虚弱的气色仍旧未褪,双颊因高热而染上了一抹不正常的红晕,就好像是烈焰在他苍白的面容上灼烧出的印记。 视线朦胧之际,永琏隐约看见富察琅华正守候在床边,为他擦拭着额头。 永琏心下微暖,张开干涩的唇,声音如同飘渺的游丝般逸出:“额……额娘……” 富察琅华忙扶他起身:“好永琏,醒来了,快喝口热粥,额娘喂你喝好不好?” “多……多谢额娘。” 永琏感受着富察琅华此刻的温柔,那慈母的关怀,终是让他心底泛起暖流。 不管她在学业上待他如何,她始终是自己的额娘。 待喝了几口热粥,永琏方又忍不住问:“额娘,三妹妹……三妹妹来过了吗?” 第285章 富察琅华的羡慕 听到永琏这话,富察琅华眸中掠过一抹复杂的情绪:“永琏,你不要再惦记着璟昭了。 你生病这些日子,她从来没有来看过你,你惦记她干什么?你便是惦记,也应该惦记你的亲生妹妹璟瑟,明白吗……” 永琏那本就虚弱的面色,在此刻愈发白了几分,他摇头,声音微颤地道:“儿子……儿子不信,璟昭妹妹……不可能不来看儿臣的。” 富察琅华不觉加大了声音,有些气急道:“你这孩子怎么如此不懂事,你都变病成这个样子了,还总记挂着她干什么 ? 你这次发了高热,说不定就是她和她那个额娘诅咒的。” 永琏却固执地摇首道:“不会!璟昭妹妹她很好,她怎会诅咒我!皇额娘您不要总听嘉嫔胡说!嘉嫔是坏人,她自己不喜欢璟昭妹妹,就总背后说璟昭妹妹坏话!” 富察琅华闻言,颇有些失望。 她叹息一口气,轻抚着永琏的脸颊:“永琏……,你如今生着病,还要和皇额娘掰扯这些吗? 你若喜欢妹妹,往后,皇额娘再生对龙凤胎,给你添一个妹妹可好,你总计挂着贵妃的孩子干什么!” 永琏委屈得噤了声,只得重新躺了回去,也不再看富察琅华。 长春宫内一时静谧无声,压得人喘不过气。 因永琏患病,皇帝近来便常在长春宫留宿。 这一夜,皇帝探望过永琏后,便在富察琅华的服侍下,留宿在了长春宫。 帝后二人因为永琏的病情自是无心安寝。 尤其是皇帝,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无法入眠,最后索性掀开锦被,起了身:“朕担心永琏,再去看看他。” 富察琅华见皇帝如此忧心,心中虽感到一丝欣慰。 但略一沉吟后,却轻轻拉住皇帝的衣袖,柔声道,“皇上今日已经守着永琏许久了,明日再看他吧。时候不早了,皇上明日还要早朝,皇上应以国事为重。” 皇帝轻蹙眉头,心中暗生一丝不满。可嘴角却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 笑意未达眼底,徒留几分冷意在皇帝的神色间流转,“也好,皇后贤德,那朕不在的时候,你一定要好好照应着永琏。” “是。” 皇帝牵着琅华的手一块躺下:“睡吧。” 其实,琅华看得分明,皇帝哪怕执着她的手,却也不过是夫妻之间周全的礼数罢了。 他们之间,向来如此,夫妻之情淡如薄纸,没有多少浓情蜜意,反倒更像谨守尊卑的君臣,彼此间连呼吸都带着疏离。 不知过了多久,皇帝缓缓松开了富察琅华的手,复又背对着富察琅华。 富察琅华怔怔地望着他宽实的后背,指尖微颤,想要伸手触碰,终究只是无力地垂下。 她忽然很羡慕那些嫔妃。 她羡慕慧贵妃,她的妩媚娇柔,总可以得到皇帝无尽的宠爱。 羡慕如懿,与皇帝有着青梅竹马的情分,在皇上的心底总是那般的独特。 羡慕金玉妍,虽然只不过是玉氏贡女,但却有着天生姣好的容颜,无论犯多大的错,总可以将皇帝的一颗心勾回去。 第286章 嬿婉厨艺获赏识 唯有她,身上肩着富察氏一族的荣耀,高高站在与他并肩的位置,却从未走进他的心。 次日五更时分,富察琅华早早便起来伺候皇帝更衣。 皇帝由着琅华伺候着,又嘱咐琅华再补补眠,对她道上一句:“一会儿下了朝,朕陪你用早膳,顺便看看咱们的永琏。” 琅华屈膝,目送皇帝:“是,臣妾恭送皇上。” 永琏的这一场病,大约过了一个月便也开始慢慢好转。如此,帝后二人悬着的心,也算彻底放了下去。 皇帝去富察琅华长春宫的次数,便也没有之前那般多了。 永琏病愈后初期,富察琅华对永琏的学业还算不是逼得特别紧。 可那一次,她看见大阿哥在阿哥所用功读书,得到了皇帝夸赞。 加之金玉妍的旁敲侧击,蓄意挑唆,便又开始督促永琏的学业,生怕永琏被大阿哥超了去。 一切,似乎回到了原本的轨道。 皇帝依旧是在万人之上的帝王,富察琅华依旧是看似养尊处优的皇后。 娴妃和贵妃依旧是得宠的嫔妃,便是连嘉嫔也因为玉氏的原因,再度有了复宠的趋势。 而回不去的,或许便是璟昭和永琏之间的兄妹关系了。 如今,每每璟昭偶然遇见永琏的时候。 永琏已是连看也不看璟昭一眼,便携着素练的手直直的往前走。 永琏心里总记着额娘的那一句:“你生病的日子,你三妹妹从来没有来看过你,你何须惦记她?” 而璟昭心里记着那一句,“你越接近二阿哥,他们便越要以为额娘要害他。 往后,他们愈发会在你皇阿玛面前说额娘和高家的坏话,你不想看见额娘和高家被你皇阿玛训斥吧?” 如此,兄妹二人的关系渐行渐远,好似再也没有复原的可能。 这便也是作为皇家子女的遗憾了吧。 这日晚膳。 如懿喊了诸位姐妹们一块来承乾宫用膳。 曦月吃饱喝足后,给璟昭擦了擦满是饭渍的小脸,又问:“璟昭,娴娘娘宫里的小厨房好吃吗?” 璟昭拍着手,连连赞叹:“好吃好吃,我最爱吃娴娘娘宫里的菜了。” 绿筠和悦道:“是啊如懿,你宫里的厨子当真越发会做菜了,每次,我来你的宫里用膳,都觉得在比宫里的香多了。” 海兰亦是笑着称赞:“可不是嘛,以后我都想日日来姐姐宫里用膳了。这咸福宫小厨房虽好,但和御膳房味道差不多呢。 姐姐小厨房的膳食倒有一种宫外的风味。” 如懿的笑意如春日融融的暖阳:“想来便来,承乾宫难不成能少了你们的一口饭不成?” 说罢,如懿又给海兰夹菜:“海兰,农家小炒肉,你爱吃的,多吃些。” 海兰一口吃下,忍不住又多吃了几筷子。 白蕊姬不由打趣:“这农家小炒肉,都是用上好的猪五花做的吧,可肥了呢。海常在再多吃些这农家小炒肉,可要胖不少呢。” 海兰哼道:“玫嫔妹妹惯会笑话我,我哪就那么胖了?就算当真胖了,那也是因为姐姐宫里的小厨房味道太好了。 吃着总和御膳房的味道不一样,有家里饭菜的口味,而不是宫里的口味。” 婉茵亦是笑道:“是啊,这样农家口味的手艺,宫里实在难得,也只有小时候在家里才吃得上了。” “这些饭菜,都是嬿婉亲手做的。”如懿说罢,目光落在正为自己布菜的嬿婉身上,眸中带了赏识之意,“大家这么喜欢吃嬿婉的菜,看来本宫一会儿啊,可得好好赏赐她一番。” 魏嬿婉被夸得喜不自胜,忙道:“能够为各位娘娘们做饭,是嬿婉的荣幸。” 嬿婉此言一出,众人视线便也都落在嬿婉身上。 尤是海兰,眼底闪过一丝的错愕,旋即笑道:“这嬿婉,长得似乎与姐姐有几分相像呢?” 如懿微微颔首:“可不,承乾宫上下都这么说呢。” 海兰眸中隐隐透过一丝担忧:“姐姐身边总有一个这么相像的宫女伺候着布菜,若被皇上看到了,姐姐……不担心吗?” 如懿还未开口,倒是曦月无谓道:“担心什么?这有什么的啦,世上这么多人,总有几个长得相像的。 哈哈哈,难不成海兰你担心皇上晚上会拉错了人不成?皇上便是拉错了人,那一定是他自己对嬿婉起了色心,怪不得嬿婉。” 第287章 皇帝看上嬿婉? 听到曦月这话,如懿心下一怔,不禁忆起了前世。 其实,前世何尝不是皇帝先对魏嬿婉说出那句:“欢娱在今夕,燕婉及良时。”在先呢。 皇帝那话中的情谊之浓,但凡是个女子,想必都能明白。 偏魏嬿婉又有一个会吸她血的额娘和弟弟,月例银子都不够,面对皇帝说的那句话,她岂能不心动,不往上爬。 这一切,都怪那个起了色心的男人,可前世,她却执意把一切推到了魏嬿婉的身上。 忆起前尘往事,如懿心里泛起千分心疼懊悔。 都道因果轮回,若是自己当初可以对嬿婉的友善些,那么,前世那些事情是不是都不会发生了呢? 如懿心中满是愧疚,一时间并未出声言语。 倒是曦月顺势转了话题,起身走上前,扯住魏嬿婉的手轻轻晃着,自然熟地道:“诶,嬿婉,你厨艺甚好。 本宫很喜欢,你得空也教一教我手底下的茉心,星璇,还有双喜好不好。 这样的话,本宫想吃什么,他们都可以随时给我做了呢。” 魏嬿婉连忙俯身下跪,姿态谦卑而恭敬地道: “多谢贵妃娘娘赏识,娘娘若是不嫌弃奴婢厨艺粗鄙,奴婢自然愿意教导他们厨艺。” 高曦月喜滋滋地拊掌道:“好啊,那便从明儿个开始吧,明儿个你先教星璇。 等明儿星弦学会了,后日再教茉心,她们俩都学会了,我便让她们俩去教双喜。” 嬿婉有些错愕,惊诧道:“啊,贵妃娘娘,明日开始教,然后明日就得学会啊?” “本宫这么安排,有什么问题吗?” “这,奴婢……” 嬿婉一时之间陷入窘状,如懿连忙笑着解围:“曦月姐姐也太心急了,瞧把嬿婉紧张的。有道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学厨的本事,如何能一天就学会呢。嬿婉,先退下吧。” 魏嬿婉领命,红着一张脸退下。 只是不曾想,她刚迈出门槛,眼前忽地一暗,迎面便撞上了一堵明黄色的肉墙。 嬿婉的身子顿时失去平衡,向后倾倒,眼看就要重重跌在地上,有一只手臂倏然伸出,稳稳地扶住了她。 是皇帝! “哈哈哈哈……”皇帝声音带着几分玩味,悠悠地响起,“这是哪家的宫女,走路如此大大咧咧?你无事吧?” 魏嬿婉心头一震,这才回过神来,旋即惊觉自己的手臂竟被皇帝揽着,吓得抽出手来,俯身跪下。 她声音因恐惧而微微颤抖:“奴婢该死,奴婢该死,竟冲撞了皇上!” 魏嬿婉话落,已抬手狠狠扇了自己几个巴掌。 清脆的掌声在空气中回荡,她的脸颊迅速浮出几道通红的指印。 皇帝自诩向来厚待下,魏嬿婉如此自罚,皇帝也不觉有些心疼。 他目光悠悠地落在嬿婉身上,旋即一惊,扭过头去看一眼如懿,只觉有些恍惚。 恍惚中,他好像看见如懿曾经更加年轻时的样子,回到了如懿十二三岁与他初遇的时候。 他压抑内心又惊又喜的情绪,深邃的眼底闪过一抹波动:“抬起头来,给朕看看。” 皇帝话落,竟是亲自扶起魏嬿婉,定定地瞧她几秒,复又用指尖挑起魏嬿婉的下颌,凝望着她年轻又姣好的容颜。 皇帝只觉心下微动。 眼前之人,当真是一个美人,好似比年轻时的如懿,还更美上了几分。 她的皮肤,比如懿更加白皙光滑,就好像是用上好的羊脂白玉雕成;她的模样,也比如懿更加娇柔妩媚,娇艳欲滴。 再配上方才如同小白兔子一般惊慌的模样,愈发让人心疼,想要爱惜呵护一番。 皇帝喉结上下滚了滚,呼吸变得有些粗重,滚烫的指尖轻轻抚过魏嬿婉白皙的面容:“倒是一个美人。” 魏嬿婉吓得脸色惨白,连连倒退几步。 第288章 嬿婉恶心皇帝 嬿婉怕极了,不知皇帝为何对她这般亲近? 她可不想因为皇帝这番举动,被自家主子误以为自己是一个蓄意勾引,攀龙附凤之人。 她本就没有这个想法。 再者,皇帝不是喜欢自家主儿么?不是口口声声多爱她么?为什么却还用那种眼神看着自己? 嬿婉只觉心下有些作呕。 竟又莫名让回想起当初她和惢心在辛者库时,因着姣好的容颜,屡屡被太监调戏的时候。 堂堂一个皇帝,竟然和太监一般的行事作风么? 嬿婉竭力压住内心对皇帝的深深厌恶,旋即双腿一软,跪倒于地:“奴婢该死!奴婢不敢!奴婢陋颜,羞见天颜。” 皇帝轻嗤一声:“陋颜?你看上去与娴妃有几分相似,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怎能称作陋颜?你这若是陋颜的话,娴妃该如何自处呢?” 这话,言语间,倒有几分讽刺如懿容貌不及魏嬿婉的意味。 然而,皇帝丝毫不觉得自己言语不妥,反倒笑意盈盈地望向如懿:“朕说的没错吧,娴妃?” 如懿也不尴尬,只莞尔笑道:“皇上所言甚是,嬿婉确实比臣妾更加年轻貌美,臣妾自愧不如,比不得年轻女子了呢。” 皇帝朗然一笑,淡淡道:“如懿啊,你这话便是有些小心眼儿了,听着像是在和朕置气。” 众嫔妃互相对视一眼,皆不出声。 如懿只轻轻垂眸,不再言语,手中绞着那方绣着青樱红荔的帕子,真想将这不值钱的帕子撕碎。 可如懿的面色却极平静,只将心绪掩藏在那低顺的眉目中。 反观嬿婉,她的脸则涨得通红,羞愧与窘迫统统涌上心头,简直想找个地洞钻进去,便忙找了个借口。 “皇上,奴婢……奴婢小厨房还有活没忙完,就,就先告退了……” 皇帝见嬿婉如此怕他接近,便也作罢,只嘱咐道:“往后好好当差,伺候好娴妃,自有你的好处。” “是,奴婢……奴婢明白。”魏嬿婉简直惊魂未定,忙抬手抹去额头上不断沁出的冷汗。 脚步踉跄着,仓皇逃离了皇帝火热的视线。 待魏嬿婉的身影消失于门外,皇帝才转身朝众嫔妃走来,众人方依次向皇帝行礼。 皇帝走到如懿身侧,目光在她的脸颊上端详一番,再度转首,望向嬿婉离去的方向,“如懿啊。 朕越是细看你这脸,便越发觉得,刚刚那宫女长得与你真是像啊,唯一不足便是,她看着朕便瑟瑟发抖,胆子太小。” 如懿定定看向皇帝,眸中隐隐有几分试探之意:“那不知皇上觉着,她哪儿像臣妾呢,又有多像臣妾?” 皇帝沉吟片刻,很快便道:“大约有六七分像吧,眉毛,眼睛,鼻子像你,嘴巴倒不太像。” 一旁的曦月闻言,拿着帕子掩面而笑,道:“皇上便将那位宫女的模样,记得这般清楚?臣妾们不会要多一个姐妹了吧?” 皇帝失笑,指着曦月调侃:“如懿,你瞧瞧贵妃,愈发多心了。贵妃啊,朕不过因为她长的像娴妃,才多看她一眼,多问了她几句话罢了。不过区区宫女,朕还不至于让她入后宫。” 话虽如此,可唯有皇帝自己知道,他嘴上说是看不上,心下却火烧火燎一般泛起欲火。 魏嬿婉方才的身影,在他的心底终是落下了一个影儿。 皇帝心中仍在感慨。 她可真像年轻时的青樱啊,虽然如懿如今也年轻,才二十二岁。但,和如懿相处久了,情分虽在,却也有些腻了。 他身为一国之君,身为男人,还是更喜欢新鲜的东西。 眼见天色已晚,众嫔妃嬉笑打趣了几句,又知皇帝今夜留宿承乾宫,便都识趣地告退离去。 殿内很快安静下来,没过多久,只剩下烛火微微摇曳,映得榻上二人人影交错。 一番缠绵过后,皇帝的指尖缠绕着如懿那如瀑的青丝,拿在指尖婉转把玩。 他望着如懿姣好的容颜,心底却蓦地浮现今日魏嬿婉纤瘦的倩影。 他神色微动,终是忍不住开口问如懿道:“如懿,今日那个宫女,她是何时来承乾宫伺候的? 朕记得你入宫时的太监宫女,都是朕亲自挑的人,不记得有她这么一个人啊。” 第289章 如懿嬿婉坐谈 如懿倚在皇帝的臂弯中,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娇嗔道:“臣妾那日在承乾宫门前见她和惢心受欺负,意外救下的她,那之后,便也让她在承乾宫当差了。” 皇帝面露赞许之色,吻了吻她的额头:“朕的如懿最是心善。 ” 如懿笑着望向他:“皇上,您很在意那个宫女么?现在还在想着她。” 皇帝抚了抚她的脸,掩饰着道:“朕只是好奇,她怎的与你如此相像,才难免多问了几句,竟惹的你和贵妃如此多心么?” 如懿抬眸,觑了皇帝一眼,声音带着些许促狭地问:“当真只是好奇?” 皇帝却是心虚,不敢与她对视,避开她的视线:“这是自然。” 然而,如懿伴随皇帝多年,皇帝心底想什么,如懿又怎会看不出?他分明已然看上了魏嬿婉,却还嘴硬,真是虚伪。 那么,这一世的魏嬿婉,若真动了想成为嫔妃的念头,或许,比前世还要简单许多。 怀着这样的心思,次日午膳过后,如懿便命人传唤魏嬿婉前来。 待魏嬿婉行至跟前,如懿亲手将她扶起,旋即温声道:“坐吧。” 魏嬿婉只觉气氛沉闷又压抑,如何敢坐下。她只惶恐地垂下眼帘:“奴婢不敢,奴婢怎配坐在主子的身边?” 如懿握一握她的手,含笑道:“都是人,说什么配不配的?本宫让你坐,你便坐吧,本宫……想问你一些话。” 魏嬿婉犹豫许久,方才于软榻缓缓坐下。 她低垂着一双好看的凤眸,双手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角,眼底的情绪,就仿佛一池被风搅乱的秋水 :“娘娘想……想和奴婢说什么,” 如懿的目光细细落在那张与自己有七八分相似的脸上,声音轻柔似水:“本宫相信,那日,皇上问你话的时候,你该是发现了皇上对你是有好感的。 那你呢?若你愿意做皇上嫔妃,本宫可以帮你。” 如懿此言问得直接,是魏嬿婉怎么也没有想到的。 嬿婉的脸色登时吓得惨白如纸,打了个寒噤,已然再度跪倒在地,连连叩首:“娘娘恕罪,奴婢,奴婢怎么配做皇上嫔妃?奴婢不敢,不敢有这种想法。” 如懿定定的望着她,微眯了眯眼眸,似是想看透她的心底:“那……你是不敢还是不想?嬿婉,你伺候本宫多年,本宫也只想听你一句实话。 你当真不愿意成为皇上嫔妃吗?若你想,本宫和皇上都可以成全你。” 魏嬿婉浑身打着战栗,仿佛有股寒意从脊梁骨传来,心头不觉一震:“奴婢……奴婢不愿……娘娘,您……您就别吓奴婢了……” 如懿见魏嬿婉这副样子,不觉失笑,忙重新扶了嬿婉起身:“你瞧瞧,怎么没说几句又跪下去了,快起来。” 如懿察觉到魏嬿婉额上的层层冷汗,便拿起绣帕,为她轻轻擦拭:“怎么满头的汗,和本宫会吃了你似的。” “奴婢……” “好了,先喝口茶缓缓,定定心神。”如懿吩咐香茗端来一杯雨前龙井,亲自递到魏嬿婉手边。 魏嬿婉端着茶盏的手微微颤抖着,只轻轻抿了一口,便放下茶盏。 她的额头依旧渗着细密的冷汗,如同层层薄霜般覆在肌肤上,她抹了抹额角的汗水,又坚定地对上如懿的视线, 第290章 嬿婉坦诚心事 嬿婉的额头依旧渗着细密的冷汗,如同层层薄霜般覆在肌肤上。 她抹了抹额角的汗水,坚定地对上如懿的视线:“娘娘,奴婢没有想攀附皇恩,更不想做皇上的嫔妃。 当年,是主儿将奴婢与好姐妹惢心救出辛者库的。 蒙主儿恩典,奴婢今日才得幸在承乾宫当差,这是奴婢和惢心几世修来的福分,奴婢不愿丢了这福分。” 嬿婉说到这儿,语气微微一顿,迎着如懿的目光毫无怯意,只以诚恳的语调继续说道, “说实话,奴婢之前在辛者库之时,的确羡慕宫中的嫔妃,能享受这世间的荣华富贵。 也曾觉得世间不公,凭什么她们可以享受荣华富贵,奴婢却要在辛者库受尽欺辱。 奴婢……也曾幻想有一日自己可以过上宫中娘娘们那般人上人的生活,但却也只是幻想…… 如今,奴婢陪着娘娘在宫中这么久,却察觉到,在宫中为嫔为妃,亦是不易。 娘娘一路陪着皇上从青梅竹马走到如今,皇上待娘娘您却也不过如此,对您屡屡冷落,猜疑。 甚至让您帮他想办法,让他所心爱的民间女子入宫,丝毫不顾及娘娘您的感受,奴婢看着都心寒。 还有慧贵妃,她也受尽皇上恩宠,也有家世,可皇上却也对她百般冷落,甚至屡屡打压高家,打压贵妃…… 便是皇后娘娘,有着富察氏一族的倚仗,却也要为家族争取荣光,唯有自己的嫡子生了重病那段时日,才能得到皇上短暂的怜惜。 看着这一切,奴婢才明白,帝王凉薄,做他的女人何其可悲? 如今,奴婢只愿意一生一世伺候主儿,不愿有半分非分之想。” 魏嬿婉言罢,再度跪下,朝着如懿深深叩了三个头。 她的鼻尖泛起一阵酸涩,眼底渐渐涌了阵阵湿意,唯有泪光在微颤的睫毛间闪烁。 嬿婉继续将自己心中多年的心事悠悠诉说,仿佛是找到了一个倾泻口, “娘娘,奴婢家境不如别人,奴婢的阿玛犯了事,自此,奴婢从满军旗的格格,沦落为辛者库的包衣,家里丢了有本事挣钱的阿玛,从此落魄。 额娘和弟弟都靠那时年仅十三岁的奴婢一人养活。 从前奴婢在辛者库干活,额娘和弟弟总是和奴婢要银子,每次都狮子大开口,可奴婢又没几个银子给他们。 但自从奴婢入了承乾宫伺候,奴婢的月例银子,是从前的三倍,便是娘娘每每给奴婢的赏赐,也比别的娘娘多出许多。 且,如今说来也奇怪。奴婢的额娘弟弟也很少和奴婢要银子了,只是每年书信一封,告诉奴婢家中一切安好。 想必是弟弟不再同从前那般荒唐嗜赌,改邪归正。 既如此,奴婢何须……何须做什么嫔妃呢?皇上他并非可以托付的良人,奴婢也不喜皇上。 奴婢有自己喜欢的人凌云彻,他如今为了奴婢,离了冷宫,去前线参军打仗,奴婢相信,他会功成名就归来,迎娶奴婢。” 如懿简直震惊到了极致,眼底闪过错愕,她没想到,今世的魏嬿婉会当着自己的面数落皇帝并非良人? 更没想到,这一世的凌云彻,居然已经离了冷宫,去前线参军打仗。 如懿望着这样的魏嬿婉,眼底有着深深的动容和欣慰,她揉了揉眼,竟摸到了自己眼底一行热泪。 “嬿婉,本宫很高兴,你能对本宫说这些推心置腹的话,那么,你的意思,便是不愿成为皇上的嫔妃,对么?” 嬿婉坚定地点头,目光落在如懿身上时,心底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依赖与亲近。 可很快,嬿婉心头忽又略过惧意,若她真被那狗皇帝看上,自己与娴妃娘娘怕是要渐行渐远,甚至形同陌路。 第291章 前世惊梦 思及此,魏嬿婉不禁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挪动双膝上前,将脑袋伏于如懿膝上,哽咽道, “奴婢只愿一生一世陪着娘娘,给娘娘们做喜欢的吃食,才不要做皇上的女人,一点儿趣都没有。” 如懿看着魏嬿婉像只黏人的小猫般伏在自己膝上,心头再度泛起动容。 前世,如懿何曾与魏嬿婉有过这般亲近的姿态。 一时间,如懿只觉自己的一颗心,就像是平静的湖面被轻风拂过般,漾开层层涟漪。 她一时竟有些恍惚。 如懿摘了指尖的护甲放于桌案,方才轻轻拂过嬿婉白皙的脸颊,温和道:“嬿婉,你有心仪之人,本宫可不能让你一生一世伺候本宫。 若你想早些和你心仪之人成婚,本宫便寻了机会,向皇上开口,请求皇上给你赐婚。 自然,你若不愿,承乾宫可以让你待一辈子,本宫愿意做你一辈子的依靠。” 听到“赐婚”二字,魏嬿婉的面上先是掠过一抹欣喜。 可那惊喜,转瞬间便如同被乌云遮蔽的晨星,骤然黯淡下来。 嬿婉感动道:“奴婢多谢娴妃娘娘为奴婢思虑周全。奴婢愿意留在承乾宫伺候娴妃娘娘,与凌云彻成婚一事,奴婢不急。 奴婢眼下只想一心给娘娘们做好的吃食呢。” 如懿微微颔首,笑道:“也好,走你自己选的路,自在开心便好。” 说罢,如懿又好生宽慰了魏嬿婉一番,才让魏嬿婉退下。 只是,嬿婉方才退下不过几步,如懿与三宝的交谈声便低低切切地从里屋传来。 是如懿的声音徐徐入耳:“嬿婉的额娘和她弟弟最近如何?” 魏嬿婉不觉停下了脚步,瞳孔骤然一震。 很快,嬿婉耳中传来三宝的回话声:“回娘娘,每个月五十两的银子照例给她额娘送了过去。有娘娘的关照,嬿婉的弟弟左禄也不敢像从前那般好赌了。 左禄在您远房叔叔那学着买卖,每月也能挣许多银子,日子过得倒还不错。” “那便好。” 接下来的话,魏嬿婉已经听不下去,她已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原来一直以来都是娴妃娘娘在帮她的额娘和弟弟。 嬿婉只觉鼻尖一酸,眼底涌上一片温热,泪水顺着她的脸颊蜿蜒而下,模糊了姣好的面容。 难怪,难怪自从自己入了承乾宫之后,额娘与弟弟都不曾向自己开口要钱。 她以为,是弟弟终于改过自新,却不承想,这一切竟全是因娴妃娘娘在背后默默出力。 能够得一个这么好的主子,此生何求? 这一日的夜,忽然电闪雷鸣,把整个黑夜照得如同白昼似的。 魏燕婉一人躺在榻上,已然入睡。 只是,嬿婉的脑海中,却有无数噩梦如同潮水般涌来,似要将她拖入深渊。 一些零碎的画面纷至沓来,那分明是属于她的前世记忆。一片又一片,拼凑着前世她与如懿间的一切恩怨情仇。 梦境的最初,是她的竹马凌云彻眉眼带笑地对她介绍着, “嬿婉,这位便是我之前和你说的娴妃娘娘。便是她将你调离花房苦差事,寻了轻快的活。” 嬿婉端着那一盆姚黄牡丹,俯身跪下,抬眸怯怯的看一眼如懿。 “奴婢花房宫女魏嬿婉,见过娴妃娘娘。” 如懿含笑唤她起身:“起来吧,你真的很美。” 可那梦中,如懿对她这样灿烂的笑颜并没有出现多久,便又有一桩桩、一件件的记忆,纷至沓来,浸入她的睡梦。 第292章 嬿婉梦醒思旧过 那一桩桩一件件啊,那梦中的自己啊,是那样的陌生,那梦中的如懿,亦是陌生…… 那梦中,如懿对嬿婉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你的笑声真好听。魏嬿婉,我真盼着你可以笑得久一些。” 嬿婉则得意地以胜利者姿态回如懿道:“若得空,我再来看姐姐。非得看着你身陷绝望一生一世受苦,才能稍解我满腔恨意。” 不敢信,不愿信。于是,嬿婉在睡梦中挣扎,拼命挣扎…… 她那一张姣好的面颊,是被月光洗过的如白绸一般苍白。 她手指抓紧了衾被,呼吸也变得浅促不稳。 挣扎了许久,那寝被几乎都要被她扯烂,噩梦才终于退去,魏嬿婉猛然睁开双眼,于梦中惊醒。 她只觉有深切的寒意,顺着自己的每一寸肌肤,慢慢的,慢慢的攀爬而上,有冷汗浸透了她的衣衫,黏腻地贴在身上。 嬿婉倒吸一口凉气,她的目光在漆黑的四周仓促扫过,借着凄凉皎洁的月光看见熟悉的宫女房映入眼帘。 转而看见另一张榻上熟睡的惢心。 嬿婉心头那股莫名的寒意才缓缓散去。 嬿婉喃喃,抚了抚自己的胸口:“原来,是梦啊……我就说,我……我……怎么会变成梦中那个样子,我怎么会谋害皇嗣? 娴妃娘娘又待我,怎么会和梦中那样冷漠疏离,果然,梦都是反的,反的……” 虽然梦境迷糊,但她还是记得刚刚的梦。 梦中的如懿,是皇帝的继后,看着她的眉眼间永远透着疏离的冷意,颇有些高高在上,对她总带着看不起的敌意。 而现实里的如懿,却是温婉娴静的娴妃,那般亲切体贴。 梦中的自己,是被人虐待凌辱的花房宫女,后来,被启祥宫金玉妍折磨了五年,变成了一个满手鲜血的毒妇, 她竟开始细细回想那个梦,回忆着梦中那个截然不同的娴妃娘娘 转而,嬿婉亦是发现,梦中的如懿固然有错,可梦里的自己,又何尝不是可笑至极? 她因那坐胎药一事,与表面上交好的如懿渐生嫌隙,从此心魔丛生,步步沉沦,直作恶多端。 梦里,那坐胎药是皇帝为舒妃亲自调制,自己偷偷学来的,皇帝才是那个真正知道坐胎药弊端,却无谓她有没有身孕的人。 她却将一切推到了如懿身上。 而如懿,她便是知道,又如何能堂而皇之地将皇帝的手段告诉她? 若真告诉她,那个冷血薄情的皇帝又会如何对待如懿? 只怕坐胎药之事,便是连最为亲近的海兰,如懿也是不会说的。 如懿亦是只能如同梦中那样提醒她,少喝坐胎药,是啊,她说了很多次,少喝坐胎药,少喝坐胎药,就差没有明示了。 可梦中的自己,却偏固执的认为如懿一定亲口告诉了舒妃坐胎药有问题。 从未想过,是舒妃自己对子嗣对无望,才自个儿停了做胎药,有了身孕,并非皇后告知。 梦中的她,将坐胎药之事,都加在如懿的身上,从此,理所应当地做着害人之事。 魏嬿婉猛地掐住自己的手臂,指尖深深陷入肌肤,有痛楚顺着肌肤蔓延开来,让她紊乱的心绪渐渐平复了些许。 “是梦,还好,只是梦。 娴妃娘娘没有像梦中那样待我,她……待我很好。 我没有做对不起娴妃娘娘的事,没有……永远也不会,永远不会……” (本章是想还一个正常观念的嬿婉,剧里嬿婉没有因为被嘉嫔霸凌黑化,没有因为自己是因如懿而遭受霸凌黑化。 却因为一碗自己要喝的坐胎药而黑化,开始敌对如懿甚至意欢,这个剧情一直觉得有点勉强,莫名其妙。那就在这本书里还一个正常善良观念的嬿婉吧) 第293章 皇帝的话真廉价 闲来无事的时候,嬿婉便也向如懿说起那个梦,梦中的一桩桩一件件,都对如懿倾诉吐出。 说到最后,魏嬿婉再度落下泪来,如上次那般伏在如懿的膝头,带着些许依赖的口气道, “娴妃娘娘,奴婢……真的害怕自己一觉醒来。 如今的一切都是假的,唯有那个梦是真的,害怕您与梦中那般,对奴婢冷漠,疏离。 也害怕自己变成梦中那样,与您为敌,还害了那么多性命,奴婢害怕,害怕自己变得连自己都不认识。” 嬿婉的泪浸湿了她的面颊,如懿眼中也隐隐有泪光闪烁,却强行忍了下去。 如懿的声音亦是颤抖,旋即还是忍不住问嬿婉:“嬿婉,若你梦中发生的都是真的,那……你可会怪本宫,从来不曾理解你所受之苦? 可会怪本宫……厌恶你媚上争宠,对你屡屡责罚。” 嬿婉没有片刻犹豫,连连摇头:“不……,不,奴婢为何要怪您?您并不是奴婢梦中的那个您啊。 且,梦中的您,虽然不曾理解奴婢,可梦中的奴婢,又何曾对得起您的孩子和那么多条无辜的性命呢?” 嬿婉一顿,旋即面色带了一丝羞愧,继续道:“哎,说来,梦中的奴婢都不像奴婢了。 梦里,奴婢误以为您只告诉舒妃坐胎药有问题,却不告诉奴婢,以为您目的就是为了让奴婢怀不上孩子。 然后,奴婢就再也不信宫里可以真心换真心,就变成了一个大坏蛋,真是可怕……” 如懿胸口一滞,顿时怔住了。 原来,前世,魏嬿婉忽然报复舒妃,报复她身边的人,竟是因为这个? 原来,疑心当真是最可怕的东西啊。 幸好,前尘往事如烟,于嬿婉,于如懿,与当下,那一切,也不过是一场前尘旧梦罢了。 如懿眼波柔软,眉眼带笑,抬手轻轻为嬿婉拭去泪痕,声音温柔又坚定:“嬿婉,你放心。我必不会让梦中的一切成真,必不会——” 自那日之事后,嬿婉愈发喜欢伏在如懿的膝盖上和如懿说话了,就好像,寻到了一处安心的栖所。 如懿亦不阻止,只由着她这般亲近。 慢慢的,嬿婉在小厨房忙完闲来无事,便喜欢以伺候如懿用膳或用点心的名义,来承乾宫听各位娘娘们说笑。 嬿婉慢慢发现,聚在承乾宫里的娘娘们,都好温柔啊。 而且一个高兴劲上头了,还会赏她好多银子,特别是贵妃娘娘高曦月,出手最为阔绰。 嬿婉还发现,娘娘们都讨厌那个狗皇帝啊,嘻嘻嘻,她也是。 嬿婉听着娘娘们一边嗑着瓜子,一边说着狗皇帝的荒唐事。 这厢,海兰说着狗皇帝又选秀了,选了好多新人。 那厢,白蕊姬说着狗皇帝这一日宠幸了哪个新人,那一日又看上了御花园的一位唱着歌的宫女,封了官女子。 这厢,苏绿筠说着这一日在养心殿外,听见了皇帝和哪个新人不正经的声音。 那厢,如懿说着那一日皇帝偶然想起她们这些旧爱,少不得一番虚与委蛇的无奈。 又听曦月幸灾乐祸地说起,皇帝自登基以来,迟迟未得皇子,膝下尽是公主。 大家伙方又暗暗揣测,皇帝不会上辈子是做多了坏事,以至于膝下皇子荒芜吧? 对此,皇帝自然也是着急的,于是,在某一次喝了点小酒之后,眼眶猩红地对如懿说, “如懿,是不是上天在惩罚朕,惩罚朕得到了一国之君高贵的身份,却再也没有皇子出生了。” 皇帝如此担忧,以至于如懿每每侍寝的时候,皇帝总不愿轻易用水,搂着她不松手,含情脉脉地说: “如懿,朕真的很希望,为朕生下登基后第一个皇子的人是你,只是你这肚子,怎就迟迟没有动静?” 如懿早已被他搞得精疲力尽,忙推开他:“臣妾却以为皇后娘娘才是最应该生下您登基后第一个皇子的人,若如此,既是嫡子,又是登基后的第一个皇子,多祥瑞啊。” 皇帝失笑,不顾如懿瘫软无力的身子,便又覆在了如懿身上,“可朕偏偏就希望是你为朕生下登基后的第一个贵子。如懿,你的肚子可要争气一些。” 如懿敷衍:“臣妾知道了,咱们安置吧。” 皇帝恍若未闻,继续自顾自地顾着自己的快乐, 后来某一日,如懿和苏绿筠闲聊时方才知晓,皇帝也对绿筠说过那话。 皇帝是这样说的:“纯妃,这宫中最适合生养的人便是你了,所以,朕希望继永璋之后,你可以再为朕添一个阿哥,朕登基后的第一个皇子,朕希望是你所出。” 那时的苏绿筠还颇有些感动,如今却才得知,皇帝竟把这番话也对如懿说了,登时就嗤之以鼻。 啧,皇帝的话可真廉价呀,去每个女人那都说一遍。 第294章 与国运相克? 皇帝哄骗女人的这些套路啊,谁人不知呢?众嫔妃心底对皇帝的鄙夷,不禁又添了几分。 不过,皇帝登基后的第一个皇子到底迟迟未来,宫中上下难免人心惶惶,身为一国之后的富察琅华亦是担忧。 这一日。 富察琅华待嫔妃们请安后相继离去,身边仅余金玉妍时,便也向玉妍提及:“说来,皇上登基已经整整六年,可膝下却也只添了几位公主。 一位皇子都没有,本宫身为皇后,真是忧心啊,” 说罢,富察琅华又看一眼金玉妍,似是想到了什么,不觉感叹:“嘉嫔,皇上最近对你也算宠幸,你的肚子也得争气才是啊。” “害……”金玉妍轻笑一声,指尖轻轻拨弄着鬓边的发丝,一副无畏之态地道,“说到皇上的宠幸,臣妾怎敢与贵妃、娴妃相提并论? 她们二位,才是集尽圣宠、风光无限呢。连她们都迟迟未有生育,臣妾如何能有啊。” 金玉妍直接就把话头转到了如懿她们身上。 提到如懿和曦月,琅华的声音便也带着一丝不悦:“这贵妃,是体寒之症,难以受孕,本宫倒也不好苛责她什么。可这娴妃……” 琅华微微一顿,眸中掠过一抹寒意,冷冷道:“她自入宫以来,便盛宠不断,有好些时日,说是一枝独秀也不为过。她竟也未能为皇上添得一子半女,实在不成样子。” 金玉妍亦是叹息,她一边拨弄着指间戴着的镂空金丝蝶纹护甲,一边感慨道:“哎,谁说不是呢。 有时候啊,臣妾想想也觉奇怪,当年,皇上还是王爷的时候,潜邸故人但凡有喜,那多半都是生的皇子。 皇上的三位阿哥,便都是在潜邸时生的,仅仅三年,便有了大阿哥二阿哥和三阿哥。 怎的,如今皇上登基,后宫嫔妃多了,反而没得皇子降临。” 金玉妍说罢,微微一顿,旋即故作震惊:“哎呀,皇后娘娘您说,该不会是这后宫嫔妃这些年鱼目混珠的,混了几个克了我大清国运的进来吧?” 富察琅华闻言,面上不由决然变色,厉声喝道,“嘉嫔!你胡说什么?” 她复又一掌拍在桌案上,震得杯盏叮当作响:“宫中的嫔妃,大部分都是皇上选秀时亲自挑选,又或是皇上倚重的朝臣进献。 如何来了克我大清国运一说?实在荒谬! 今日,本宫只当什么都没听见,否则,便是你和本宫多年姐妹,本宫也饶不了你。 ” 金玉妍惊得瞬间站起,旋即慌忙跪倒在地,急切地解释道:“哎呀,皇后娘娘息怒。 臣妾……臣妾也是实在觉得奇怪,才会一时糊涂说出这样的话。 皇后娘娘知道,臣妾素来是心直口快惯了的,而且臣妾也是替皇后娘娘觉得不满啊。” 富察琅华怒气渐消,略有些诧异,问道:“替本宫不满?此言何意?” 金玉妍保持着得体的恭敬,温和道:“皇后娘娘,当初皇上登基不过一年,您就已然有了三个月的身孕。 那时,大家都说,您的胎像定是个阿哥,是皇上登基后的第一个皇子 。 后来,为何却成了一个公主?” 听到金玉妍提到此事,富察琅华的面色不由阴沉了几分。 但她却也不说话,只听着金玉妍继续道:“臣妾以为,咱们这宫里,怕不是那个时候,就进了什么克国运之人,以至于您好好的皇子变成了公主吧? 若真有与国运相克之人,还得早些除去为好。不为旁的,只为了皇后娘娘往后还可以诞下嫡子。” 金玉妍这话,便是直指那时唯一一个入宫的娴妃如懿了。 琅华如何不明白,她眉宇间不觉露出几分凌厉,声音陡然提高:“嘉嫔!你须慎言!” 金玉妍忙低眉顺眼目:“是,臣妾也是为皇后娘娘着想,还望皇后娘娘恕罪,这话,臣妾也只敢说这一次,往后便也不敢说了。” 富察琅华思虑半晌,声音带着几分倦意道:“罢了,本宫知道你素来为本宫思虑。你先退下吧,切记,这样的话,往后万万不能再说。” “是,臣妾告退。” 待金玉妍的身影消失,里面便唯余富察琅华和素练主仆二人。 富察琅华不由眉眼微蹙,气道:“这个嘉嫔,说话真是越来越没有分寸了,连克国运这种事都说得出口?她如此迷信,可别哪一日,把这话传到了皇上的耳里,把本宫也牵扯进去。” 素练沉吟片刻,却道:“皇后娘娘,可奴婢倒觉得嘉嫔娘娘说的有理。” 第295章 主仆密谋 富察琅华柳眉轻蹙,眸中带了几分责备之意:“我大清国富民强, 如何会来国运相克之说? 素练,你是本宫的家生奴婢,如今连你都如此荒谬不成?” 素练却只深叹了一口气,一边蹲下身子为富察琅华轻轻捏着腿,一边低声说道:“娘娘,并非奴婢荒谬。 而是当年您那一胎,确确实实都说是皇子啊! 您素日爱吃酸的,肚子也是尖尖的,这都说明您这一胎是皇子无疑,再加上,当年齐汝私底下也说您这一胎是个阿哥。 齐太医总不至于骗咱们?可后来,您生下来却是公主,在这期间,皇上只纳了娴妃。如此,不就是娴妃娘娘克了您腹中的皇子命格啊。 且,娴妃颇得圣宠,却久久未诞皇嗣,不也说明,她最为无福不祥,克了大清国运。” 见富察琅华面色微沉,似乎已将她的话听了进去。 素练稍作停顿,便继续说道:“当年您心软,没有在娴妃娘娘的镯子里加那零陵香,便是为了让她也能为皇上开枝散叶。 不曾想这娴妃,这么多年都没有所出,她这不是不祥是什么? 再往细了想想,皇上登基快七年,竟然一个皇子也没落地?连着几胎都是公主。 从您所生的那一胎公主开始算起,问题可不就是出在了娴妃这个有宠却无福之人身上?” 素练这番话说下来,便是连富察琅华面上也略过了层层疑虑。 琅华冷声道:“如此说来,娴妃当真很有可能……是一个不祥之人,是她把本宫腹中好好的阿哥,给克成了公主。” 素练微微颔首,指尖依旧轻柔地在富察琅华的肩头揉捏着,声音温婉恭敬:“是啊。 话是荒谬了些,可细细想来,皇上这么些年都没有一个皇子诞生,想必与娴妃这个不祥之人时时刻刻在皇上身边,脱不了关系。” 富察琅华神色骤然一凛,声音愈发冷冽:“你这么一说,娴妃倒还真是有克国之相。” 素练接口道:“娘娘您心中有数便好,如此祸害国运之人,必是不能再留在皇上身边了。” 富察琅华如柳叶般的眉间,似是被乌云笼罩,拢起一抹忧色:“可本宫又能如何?皇上如此宠爱娴妃,娴妃与皇上又有着青梅竹马的情分,当年,她还差点夺了本宫的嫡福晋之位……” 素练宽慰出声道:“娘娘,皇上是宠爱娴妃,可若是娴妃与国运相克,是一个不祥之人。 娘娘觉得,皇上还会不会宠着她呢?娘娘,您的夫君是皇上,自然会以国运为重,娴妃在国运面前,到底算不了什么。” 琅华这才舒了一口气:“这倒也是。” 素练又道:“娘娘,皇家素来重视钦天监,若想让皇上信服,彻底除去娴妃这个眼中钉,那便只有从钦天监下手了。” 富察琅华似是有些不忍,手微微颤抖着,发出略微干涩的声音:“可……可本宫这么做,会不会有些太过了?万一是冤了娴妃,本宫心里如何过意得去?” 素练唇角微扬,有冷冽的笑意在她脸上浮现,几乎要凝结成霜:“冤?奴婢瞧着娴妃半分也不冤。 自她踏入后宫,后宫便再无皇子降生,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实?又何谈冤屈? 再说,便是冤了娴妃又如何?,娴妃这些年是如何与贵妃沆瀣一气,娘娘您也都看到了。 为了国运,为了皇嗣,为了娘娘您在后宫的地位,宁可错杀一百也不可放过一个。” 富察琅华心中一震,眼底闪过一丝挣扎,最终还是咬了咬牙,颔首同意。 主仆二人在房内低声密谋了许久,却不知,门外守着的莲心早已将她们的每一句话听得清晰入耳。 入夜,承乾宫内。 如懿着一袭青绿色的寝衣,坐在软榻上。 她目光凝视着跪于自己面前的莲心,手中的帕子被不自觉地捏紧。 如懿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亦是带着些许的怨恨:“你是说,皇后打算利用钦天监对本宫下手,说本宫克了国运?” 第296章 暗恨,忆往昔 莲心冲如懿深叩一首,恭恭敬敬道:“奴婢不敢撒谎,还请娴妃娘娘早些防范才是,防着他们用钦天监做筏子,陷害娘娘。 这是奴婢如今,唯一能回报娴妃娘娘的了。” 如懿亲自将莲心扶起,语气温婉道:“起来,你今日能够告诉本宫这些,本宫要谢你。 不然,若钦天监当真传出这些话,只怕……皇上为了国佐,当真会厌弃本宫。说不定,本宫都要去冷宫呆着了。” 莲心深深望向如懿,道:“若不是娘娘想办法离间了王钦和皇后娘娘之间的关系,恐怕奴婢就要嫁给王钦那个阉人了。 您救了奴婢,奴婢从今以后,为娴妃娘娘马首是瞻!愿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如懿温热的掌心轻轻覆上莲心的手背,面上带着柔和的笑意:“莲心,你到底是皇后身边的贴身宫女。 本宫也不用你来赴汤蹈火,只需你往后,做本宫的一双耳目,听见什么,及时告知本宫,便好。 自然,若是你不愿,也无妨,全凭你自己心意。” 莲心连连点头:“奴婢,奴婢愿意为娴妃娘娘效劳!” 如懿眼角漾起笑意:“只是,往后可千万不要像今日这般鲁莽了,不必亲自来本宫的承乾宫报信。 太医院有个太医叫江与斌,是本宫的可信之人,也是李玉的老乡。往后,你若有什么话,只需寻个腹痛之类的借口去太医院。 你同江与斌说,让江与斌转告本宫即可。你若直接来承乾宫,实在是太过点眼。” 莲心听到“李玉的老乡”这几个字,便想到了李玉。她心下一动,连忙点头:“是,奴婢明白,多谢娴妃娘娘指点。” 如懿微微颔首,旋即看向一旁的惢心,对她递了个眼神。 惢心会意,立时从袖中取出一个银袋,递给莲心。莲心如何愿意收下,忙摆手推辞,再度垂首福了一礼,便匆匆转身离去。 待莲心的身影远去。 如懿的眼底已然全无笑意,反而带了几分寒气,“本宫原本只想过安安生生的日子。可是宫里的这些人,总不愿意让本宫安生!” 如懿微微阖目,只觉太阳穴突突地跳动着,按了按自己的额角。 自她重来一世,和贵妃她们交好之后,过得倒是幸福和睦。如今,再次面对这宫里的争斗,谋求算计,当真是有些心累。 这一世,到最后,还是少不得要面对,要算计,要防备么? 这一刻,如懿不知怎的,忽然想到上一世,自己断发时皇帝对她说的话。 “如懿,朕的孩子一个个离世,你的手又完全干净么?你又做过多少对不住朕的恶心事!” 如懿那时却是哭了,她也不解释,只觉一颗心灰到了极处,“是,您所疑心的,猜忌的,一桩桩,一件件都是臣妾做的,是很恶心,和皇上赏给意欢的坐胎药一样恶心。” 瞧啊,永琏芦花被之事,永璜,永璋被皇帝厌弃之事,便是海兰做下的,却与她做下没有任何分别。 海兰就是她那一双曾经为了生存,为了报复,为了帮她上位而作恶的手。 所以,她终究也是要还的,用她的璟兕,永璟,和她与海兰的永琪去还。 刚好抵了永琏,永璜,永璋的命,当真是一报还一报。 对于皇帝的质疑,她真真是百口莫辩了。 思及往昔,如懿鼻子莫名泛起一阵酸,缓缓睁眼,视线落在腕间那枚金簪步瑶手镯上。 呵呵,是啊,真是见不得人的恶心事呢。 可这一世的她,究竟又做错了什么?让她们一次次的不愿意放过她。 手镯那晶莹剔透的玉面在微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可,那般光鲜的外表之下,却藏着那样污秽的东西? 如懿不觉讽刺一笑,指尖轻轻拂过手镯,片刻后,她淡声开口,吩咐一旁的香茗道, “香茗,之前本宫从镯子里取出来的那部分零陵香可以重新加进来了,有些事情,是时候得让皇上知道了。” 这镯子,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那个时候,如懿初入宫闱,便收到了富察琅华给她的这个手镯,却发现,那手镯里,和前世一样,加了会让人不孕的零陵香。 而且,零陵香的分量,比上一世还多出不少,可见富察琅华依旧和上一世一样,不想让她有孕。 不过,倒也算如了她的意。 如懿倒还真不想这么快有身孕,以免自己早早成为众矢之的,但却也担心,这比前世还多的零陵香,会造成不孕。 所以,她便取出了一部分零陵香,只留着一小部分零陵香在里头。 如今,这一部分零陵香,也是时候要回到它们本该待的地方,是时候,得让该看见的人看见。 第297章 做朕嫔妃委屈你了? 三日后,养心殿内,如懿照常伴在皇帝身边,为他侍奉笔墨。 隐隐有龙涎香的香气缓缓升腾,沁人心脾,带着几分暖意。可如懿的眼底却好像笼着薄雾,心不在焉。 便是连皇帝问她话,如懿亦是答非所问,俨然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皇帝心下便也有些担忧,将正批阅的奏折搁置一旁,温和地问:“朕的如懿,今日是怎么了?可是有心事么?” 如懿微微垂眸:“臣妾不敢。 ” 皇帝不觉轻笑出声,握着如懿的手,道:“朕是问你有没有心事,什么敢不敢的? 如懿,你若有什么心事,有什么委屈,大可和朕说说。 莫非,是因为朕最近宠爱嘉嫔多了些,你心底又不舒服了?你若吃醋,朕便不去了,可好?” 如懿依旧沉默着未发一言,下一瞬,眼底却已蓄满了泪水,晶莹的泪珠顺着她的脸颊簌簌滑落。 她喉咙里压抑着几近破碎的哽咽:“皇上,臣妾……真的没事。” 见如懿这般模样,皇帝目光一软,忙挽住她的手臂,扶着她一同坐于龙椅上。 “如懿,坐下慢慢说,别哭啊。朕看着你这个样子,实在心疼,到底怎么了?” 如懿眼底的泪却是汹涌而出,她仿佛怕皇帝看到自己的失态,忙从袖口抽出那方绣着青樱红荔的丝帕,拭去自己眼角的泪痕。 皇帝看到那方帕子,心愈发柔软,便从如懿手中取过帕子,温柔地为她拭去脸上的泪痕, “眼睛都哭红了,如懿,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心里有什么委屈,对朕说出来,朕会和你一同解决的。 ” 半晌后,如懿泪眼已模糊了视线,一滴又一滴地滚落。 她终于哽咽着道:“不……皇上,皇上解决不了……” 皇帝眉梢微蹙:“朕是一国之君,如何还会有解决不了的事?发生了什么事,你说便是。” 皇帝的声音,隐隐已有了一些不耐。 如懿便骤然起身,跪伏在地,红着眼泣泣道,“臣妾斗胆,恳请皇上恩准,容臣妾离开后宫,前往甘露寺,为大清祈福。” 皇帝瞳孔微睁,怔在原地。 他面上的心疼尽数消失,双目蒙上冷意,伸手指着如懿斥道:“娴妃,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是觉得,做朕的妃嫔委屈了你么? 还敢效仿皇额娘当年去甘露寺祈福,你觉得,你自己可以和皇额娘相较么? 而且,皇额娘当年是想与先帝情断义绝,而去甘露寺,你如今,又算是什么? 是朕近日对你的宠爱太过,你才如此不知收敛么?” 如懿缓缓敛去眼底的泪,重重叩了一首:“但请皇上成全。” 皇帝简直怒不可遏。 他眸光一沉,眼底便浮出一抹摄人的冷意:“娴妃!朕问你可有委屈,你不答,张口便说要出宫去甘露寺!真是荒谬!你怎的又开始如此不知分寸?” 皇帝发怒,其实,是想要如懿对她说一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不曾想,如懿这倔性子,偏就倔强的跪在那里,一言不发。 皇帝简直气笑了:“好,好,娴妃,要跪你自己跪。” 第298章 娴妃绿头牌旧了 如懿继续静静跪在地上,却只一味的垂眸敛容,一言不发。 皇帝亦是与她赌气,并不让她起身,只一心伏案批阅奏折。毛笔偶尔划过奏折的沙沙声,在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 半个时辰过去了,一个时辰过去了,又一个时辰过去了……(一时辰等于两个小时) 如懿的双膝早已跪得酸软无力,却仍倔强地跪在原地,任凭双膝泛起如蚂蚁啃噬一般的痛,也无动于衷。 皇帝有意让她久跪一些,便故意反复翻阅那几卷奏折。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天色渐暗,外面的太监进来请皇帝翻牌子:“请皇上翻牌子。” 皇帝也不急着翻牌子,倒是施舍般地赏赐如懿一个眼神。 看到如懿正轻抚着那因久跪而疼痛的膝盖,却又有些心疼,声音却是冷冽:“罢了,起来吧。” 如懿膝盖处绵软无力,只能靠惢心搀扶,才勉强踉跄着站起身来。 她方才起身,往皇帝那边一瞥,却见皇帝的指尖,在那几十个绿头牌上如淙淙流水一般拂过。 最后,皇帝指尖便落在其中一张绿头牌上,轻轻一翻,含笑道:“今夜,便让嘉嫔侍寝。 嘉嫔温柔婉顺,侍寝最得朕心,不像有些人啊,变得越发呆板无趣了。” 如懿听着这番话,只觉胃中一阵翻涌,有绵绵不断的恶心涌上心头。 她几乎要咬碎了银牙,指尖深深嵌入肉里,有些站不稳了。 皇帝侧目,斜睨如懿一眼,唇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指尖又点向另一张绿头牌,道, “这娴妃的绿头牌看着有些旧了,摆在那儿,碍了朕的眼,待会儿取出来,让内务府重新造一块新的绿头牌。 叮嘱他们用心造,好好造,慢慢造来,不必急。” “嗻。” 待那太监躬身退下,殿内重归寂静。 皇帝缓缓抬眼,声音仿佛是寒冬里的一缕冰风:“还不告诉朕,你今日究竟为何如此反常?” 如懿唇齿发寒,眸中已然盈满泪水:“但求皇上相信臣妾,臣妾所做的一切,从始至终,皆是为了皇上的子嗣,为了大清国运!” 皇帝蹙眉,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你又在瞎说什么?什么子嗣,什么国运?你到底在说什么疯话?” 如懿泪光闪烁,眼尾湿红,更平添几分委屈,“皇上不必知道臣妾在说什么。若是皇上知道,只怕,您也会宁愿臣妾离了您才是。 有的话太难堪,臣妾……臣妾不想让皇上知道。 皇帝血气上涌:“你!好,你既然什么都不愿意让朕知晓,那也便罢了。如此不想留在朕的身边,那朕成全你,朕赏你一段时间的清静 。 来人,传旨下去,娴妃降为娴贵人,禁足承乾宫。” 如懿却立时跪下道:“皇上既然将臣妾禁足承乾宫,想必,定是不愿意见到臣妾,倒不妨直接将臣妾打入冷宫吧。” “你!”皇帝胸腔急剧起伏,怒斥道,“疯了!娴妃你真是疯了!冷宫?你要去那儿?好,好,你宁愿去那儿,都不愿意留在朕的身边? 那朕便也一并成全了你吧。 既然你想去冷宫,那你的贵人位分也不必留着了。李玉,娴妃打入冷宫,废为庶人! ” 如懿也并不着急。 她明白,眼下的皇帝越恼火,那么之后的他,便越发厌恶富察琅华的所作所为,而心疼她的牺牲与懂事。 第299章 如此胡诌之言 如懿不动声色地掠一眼惢心。 惢心心领神会,当即便俯身跪下,冲皇帝叩头道:“皇上息怒,皇上息怒啊……,皇上有所不知,主儿今日之所以会对您说这些话,都是为了皇上!” “惢心!”如懿开口制止。 自然,她制止不了惢心接下来的话。 惢心眼中的泪蓄得饱满,声音颤抖着道:“主儿,您就让奴婢说出来吧。您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便是连奴婢都看不下去。 皇上,主儿之所以变成这样,全因昨日在长春宫,无意间听到了几句闲话……” 皇帝眉梢一凛,原本心底熊熊的怒火稍稍减弱,化作一抹诧异之色:“闲话?什么闲话?” 惢心跪伏于地,急切地解释:“皇上,主儿昨日从长春宫请安出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耳坠掉了,便想着去取。 谁知,谁知,主儿刚走到长春宫门口,便听到了嘉嫔和皇后娘娘在背后议论。 说……说主儿是一个不祥之人,把这一份不祥带到了宫里,以至于后宫,整整六年都没有皇子降生。 还说,就是因为主儿不详,所以,将当初皇后娘娘腹中的龙胎,生生克成了公主。 主儿之所以离开皇上,是不想把自己的不详带给您啊。” 如懿似是怒了,厉声呵斥:“惢心!好端端的,你和皇上说这些干什么!平白惹的皇上忧心!” 惢心泣涕涟涟,面露不忍之色:“可是,奴婢看着主儿这样,实在是太委屈了,您有多舍不得皇上奴婢都看在眼里。 您昨日翻看了一夜的墙头马上,还和奴婢讲了那么多和皇上之间的事; 从您和皇上一块儿听墙头马上开始讲,讲到皇上想让您当他的嫡福晋,最后,又讲到您是如何蒙皇上不厌弃,入宫成了皇上的嫔妃。 您讲这些事的时候,眼底对皇上的情谊,便是连奴婢都感动。 奴婢不愿到头来,皇上却误会了您,奴婢实在是舍不得你受了这样的委屈……。” 皇帝不觉大惊。有错愕,震惊,懊悔,各种各样的情绪上涌。 他深深望向如懿,“如懿,惢心所言……是真的吗?” 如懿垂眸,面上有些委屈,却依旧不说话,但如懿的表情自然早已说明了一切。 皇帝明了,必定是皇后说了那样的话,如懿今日才会如此反常。 他不觉怒意翻涌,一掌重重捶于桌案,直震得桌上玉盏金杯微颤:“皇后是中宫,竟空口白舌,说出如此胡诌之言?不成体统!” 惢心盈盈哭道:“是不是胡诌,奴婢不知,可是这样的话,主儿听了之后,难受得彻夜未眠。主儿不愿自己的不祥之身,惹得皇上忧心,所以今日才……才……” 惢心似是有些说不下去了,便自顾自地哽咽了起来。 皇帝心中五味杂陈,视线落于如懿身上,却见如懿眼底泛红,依旧倔强地忍着眼里的泪。 皇帝只觉一颗心如刀绞般泛起钝痛:“如懿……”皇帝轻声唤她,迈步走到如懿身边,牢牢握住她的掌心。 方才的恼怒早已悉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他深深的怜惜:“如懿,你为何这般痴傻,朕说过很多次,你有什么心事都可以和朕说。” 第300章 零陵香事破 如懿望着皇帝,眼底热意上涌,却又硬生生的憋了回去,她以帕掩眸道:“臣妾不敢说,臣妾怕这样的话传出来,让皇上为难。 更怕,在皇上的心中,也觉得臣妾是不祥之人。 旁人怎么说臣妾,臣妾都无所谓,可若是皇上也这样觉得,臣妾如何自处? 臣妾不愿意让这样的话,传到皇上耳里,不愿让皇上也觉得臣妾是不祥之人。 与其有朝一日,皇上亲自下旨让臣妾离开您,倒不如臣妾今日主动离开,这样还能给臣妾留些体面。” 如懿睫毛轻颤,似蝶翼扑簌。须臾,她眼底有一滴滴清泪滑落,无声地砸在皇帝的掌心。 眼泪微凉的触感,仿佛要穿透皮肉击入皇帝心底深处的隐痛,“不!如懿!” 皇帝双臂收紧,将如懿牢牢拥入怀中。 他的脸埋于她的肩膀,呼吸间,尽是她身上的沉水香:“今日之事,属实是皇后和嘉嫔不知分寸!私底下说出如此荒谬之言,如懿,你放心,在朕的心里,你从来不是什么不祥之人。” 如懿半仰着脸,回望于他:“真的么?可臣妾却觉得皇后娘娘她们说的没错。 自从臣妾入宫,宫里所生确实都是公主。 便是臣妾当年刚入宫的时侯也有所耳闻,说皇后娘娘怀着的原本是一个皇子。 可是臣妾一入宫,便成了公主,这真的不是臣妾不祥么?” 如懿眼底含着盈盈的泪花,皇帝轻轻以手拭去,吻了吻她的额头:“这怎么能怪你?是皇后糊涂了,竟然还相信这样的昏话。 如懿,你是朕当年亲选的嫔妃,也是朕当年执意要你入后宫,若你不祥,那朕成了什么?” 如懿顺势环住皇帝的腰间,眼底是满满的感动:“只要皇上不信便好,那臣妾便安心了。” 皇帝微微颔首,指尖轻轻抚着如懿鬓边的青丝:“如懿啊,今日,是朕说话有些难听了。但,你也该对朕有话直说才是啊。 你往日里性格最是直爽,如今,怎么也学会藏着掖着,把委屈往自己的肚子里咽? 你这样子,朕真的很心疼。” 皇帝说罢,方又抱紧了如懿,他微微闭目,感受着此时此刻的安心。 不知这般过了多久,如懿却是轻推了他一把:“皇上,时候不早了,臣妾……臣妾该走了,您今日唤了嘉嫔侍寝,臣妾不宜久留。” 如懿欲离开,皇帝却一把扯回了她:“别走!再陪陪朕。” 皇帝说罢,吩咐一旁的李玉:“李玉,让嘉嫔今夜不用来养心殿侍寝了,直接娴妃侍寝便是,至于娴妃的绿头牌,明日,便让内务府重新打造一块立刻送过来。” 李玉心下一喜,忙应声:“嗻。” 岂料,如懿却推脱道:“皇上这不合规矩,您方才可还说了,臣妾废为庶人,打入冷宫。” 皇帝捏了一下她的鼻子:“你这小心眼,还在耿耿于怀呢。好,大不了朕收回成命便是了,总归也没几个人听到。 ” 皇帝说罢,斜睨一眼李玉,李玉何等机灵,他立刻扑通一声跪下,额头贴地,声音带着几分谄媚, “奴才……奴才什么也没听见,奴才只知道皇上和娴妃娘娘在养心殿琴瑟和睦,情意绵绵!” 皇帝失笑,指着李玉打趣:“瞧你那猴精样,好了,都退下吧,,朕想和娴妃单独待一会儿。” “是,” “嗻。” 须臾,众人都退下之后,皇帝便又做小伏低的安慰了如懿许久,二人方才和解。 将如懿安抚好后,皇帝急切地将如懿抱上了榻,喃喃唤着:“如懿……” 他的吻,刚细细密密地落于如懿脖颈,却不料,如懿的手腕不慎与床沿猛地一磕。 手腕上那镯子立时出现一道细缝。 一粒粒粉红色的小颗粒从镯子里的缝隙滚落于地,发出清脆的“哒哒哒”声。 “哒哒”声陆陆续续传来,搅了皇帝的好事。 皇帝有些扫兴,从如懿身上伏起半边身子,视线落在地上那些散落的粉红色小颗粒上。 如懿随皇帝一块起身,一同望向散落一地的零陵香,面露惊诧之色:“皇上,这些粉红色的小珠子,像是从臣妾镯子里掉出来的。” 第301章 皇帝疑心皇后 说罢,如懿轻轻依在皇帝胸口,温声软语道:“说来,都是臣妾的错,方才不小心磕着了这手镯,惹了皇上兴致。” 皇帝含笑垂首,拢了拢她发间垂下的如瀑布一般的青丝,宠溺道:“不怪你,咱们继续。” 说罢,皇帝重新俯身靠近如懿,刚欲落下一吻。 如懿却是推开了皇帝,柔声道:“皇上,容臣妾将这镯子锁扣重新扣好戴上吧,免得一会儿又松脱了,坏了皇上和臣妾的好事,那便是臣妾的过错了。” 皇帝失笑:“好,听爱妃的。” 如懿却是娇俏一笑,伸出手腕过去,低声道:“臣妾的手,方才被皇上握得酸软无力的,如今连抬腕都没有力气了,不如,请皇上替臣妾戴上,可好?” 如懿的声音婉转又带着几分娇嗔。 皇帝忍不住伸手,捏了一下她的鼻子,含笑道:“你啊,还是如此这般俏皮,好好好,听你的。” 皇上挽过如懿的手腕,欲为她扣上手镯的锁扣,然而,当他凝神细看,却发现那锁扣里,竟还残留着许多粉红色的小颗粒。 他眼中不由略过惊讶之色:“里面怎么还有这么多粉红色的东西?” 皇帝略略凑近,却有一缕幽香悄然钻入鼻息,他不觉眉梢轻蹙:“怎么还这么香?朕记得,这镯子,是皇后送的吧?皇后素日不喜用香,倒在镯子里放了一些香?” 如懿笑意温婉:“那定是好东西了,皇后娘娘说过,这镯子曾送至灵隐寺开过光,能庇佑臣妾早得贵子,想来,这镯中之物,定也是经过开光的好东西。” “那便是皇后的贤惠之处了,”皇帝说罢,目光再度落在锁扣里的粉红色颗粒上,只觉得有些熟悉。 片刻之后,眸中却有异样的神色从皇帝眼中掠过,他脸上的笑意渐消,眉眼间带了几分阴翳。 皇帝指尖捻起几粒零陵香,低头凑近鼻端轻嗅,一股香得颇有些刺鼻的气息,萦绕于他的呼吸。 皇帝面露惊恐之色,手指微颤,掌心的零陵香便如雨般滑落,簌簌散落于地。 皇帝简直震惊到了极致,口中喃喃:“怎么会……” 皇帝闻出来了,这是零陵香的味道。 当年,皇帝为帮皇额娘在后宫中立足,曾也偷偷潜心研读古籍,学习各类香料的特性与用途,防止皇额娘的一些敌对,再度用香料对皇额娘下手。 所以,他对零陵香有所了解。 若没有记错的话,这好似是会让人避孕的零陵香。 而这手镯,是皇后送给如懿的,莫非是皇后不想让如懿有孕,所以加了这些脏东西。 不!不会的!皇帝很快否决了这个观点。 她是皇后啊,且膝下有一子一女,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如何做出绝人子嗣的事情? 皇帝以手扶额,徐徐坐于榻上,他只觉得自己脑袋嗡嗡的,大脑一片混乱,他的脑海里,分明是皇后曾经那贤良淑德的面孔啊。 可若那真是零陵香,那么,皇后这贤良淑德的背后,又究竟是什么呢?又或者,是不是他误会皇后了,其实,那个香,并不是零陵香。 并不是零陵香…不是…… 皇帝失神间,如懿的声音在他耳畔悠悠响起:“皇上?您怎么了?” “如懿……”皇帝轻声唤她,眸中掠过一丝的愧疚。 怎么能不愧疚呢?若那真的是零陵香,若那零陵香,当真害得如懿无法有身孕,岂不是,与他也脱不了关系? 这样想着,皇帝鼻尖泛起一阵酸涩,便轻轻抬手,将如懿腕上那只镯子摘下,神色复杂地道: “如懿。你,你往后不要再带这镯子了,这镯子款式旧了,朕明日在内务府,挑一个最好的送给你。” 第302章 妖妃之言 如懿却是轻轻摇头,指尖带着几分爱惜地抚过那个镯子:“这镯子臣妾可不能不戴。 皇后娘娘说了,这镯子承载着臣妾与皇后娘娘、贵妃娘娘在绛雪轩一同选秀过的姐妹情谊。 臣妾岂敢辜负?若忽然不戴,想来皇后娘娘会因此责怪臣妾吧。” 说罢,如懿稍稍一顿,又加一句: “而且,臣妾听说,当年皇后娘娘在潜邸的时候,给贵妃娘娘和嘉嫔也都送了一只白玉莲花款式的手镯。 她们一直带着,臣妾若不带,只怕皇后娘娘心里不舒坦。” 皇帝眉心微蹙,富察琅华莫不是对贵妃和金玉妍也做了这等腌臜事? 想着,皇帝神情间愈发透出几分不悦之色:“朕是天子,朕命你摘下,她又能如何?如懿,你尽可安心。” 皇帝说罢,立刻唤了李玉进来,“李玉!” 早候在外面的李玉连忙进来,恭声道:“奴才在。 ” 皇帝将那镯子递给李玉:“把这镯子放库房收着。” 话落,皇帝微微眯起双眼,朝李玉递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李玉心领神会,忙不迭上前一步, 将那镯子收了起来。 这一夜,自然是留了如懿在养心殿侍寝不提。 次日,宫里便发生了一件大事,原是如懿克国运的传言,闹得满宫皆知。 皇帝下了朝一路走来,耳边便不断飘过关于如懿的流言,那些话,如细细密密的针般,刺入他的耳膜,在他心底掀起阵阵隐痛。 “你们听说了没有,这娴妃娘娘啊,盛宠多年,却一直未有身孕。许是命中带煞呢。” “是啊,难怪,皇上怎么这些年来都没有皇子降生,岂不是被娴妃娘娘克着了?” “哎,听说皇上当初选秀也只选了她一个,妖妃!妖妃!祸国殃民啊!” “先克子嗣和国运,再克夫君……” “皇后娘娘当年有孕,都说是一个阿哥,结果娴妃一入宫,就给克成公主了,现在皇上膝下尽是公主。” “唉呀,可不止皇后娘娘腹中的阿哥被克成了公主呢,当年怡嫔腹中的那一胎,也都说是个阿哥。可后来生出来,不也变成了公主吗? 殊不知,是不是因为娴妃这个妖妃呢?娴妃这是要绝了皇上的子嗣啊!” 一路听着这些话,皇帝的脸色愈发阴沉,几乎要渗出铁锈般的寒意,额角青筋微微跳动。 听得多了,有那么一刻,甚至连皇帝自己都怀疑。 是否那些闲言碎语是真的? 是否如懿多年盛宠,没有生育,当真是因为如懿克着了国运? 皇帝心底有那么一瞬间,当真在暗暗揣想:“会么?当真会是如懿克了大清国运吗,所以多年来,朕一个皇子也没有。 当年,皇后所怀的胎相,也确实是皇子无疑。如懿啊如懿,当真是你不祥么?若真如此,那朕当初想尽办法让你进宫,是不是一种错误呢?” 这个可怕的猜忌,在皇帝的脑海里萦绕了许久。皇帝几乎是倒吸一口凉气,不过,他终究还是打消了这个猜疑。 因为,他又很快想到了如懿镯子里面的零陵香。 若如懿一直佩戴的镯子里面当真是零陵香。 那如懿多年以来盛宠不衰却无身孕,也不足为奇,更扯不上所谓的不祥和克国运之说。 那便是富察琅华的罪孽。 到了养心殿,皇帝也没有心思批阅奏折,只是传了齐汝进养心殿。 皇帝端坐于龙椅上,指尖死死攥着那只镯子,眉宇间寒意凛然。 他看向跪伏在地的齐汝,冷声问:“这里面,当真是零陵香?” 皇帝一边说着,一边凝视着那锁扣里的零陵香许久。复又松开,双目微闭,仿佛要以此抵触眼前肮脏之物的存在。 齐汝跪在地上颔首,恭敬道:“是,微臣不敢欺瞒皇上,这确实是零陵香。零陵香乃是避孕之物,女子长期佩戴,便有避孕之效。 不过,零陵香与麝香不同,它的好处便是,若是停了佩戴,倒还是有机会怀孕的。” “还有怀孕的机会?如此说,朕还要谢谢皇后了?”皇帝的声音冷冽如霜。 复又静默不语,养心殿内登时陷入一片寂静,连外面偶尔传来的鸟鸣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皇帝只觉,皇后素日里那端庄贤惠的形象,在他脑海中一点点淡去…… 完全不知发生了何事的齐汝,双膝依旧跪地,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只一味地用手抹去额上不断渗出的冷汗。 不知过了多久。 皇帝才颇有些倦怠地问:“那,这零陵香若是待得太久,没有及时摘下,是否有可能致女子不孕?” “皇上,这要依据个人的体质而言,有的人摘下,或许有怀孕的可能,但若是素日体质虚弱或是体寒之人,长期佩戴,也会造成不孕。” 皇帝面色冷峻得似有寒霜覆面,声音亦是不带一丝温度:“所以,戴着零陵香的人,之后也有可能一直无法有孕了。” 齐鲁微微颔首,自然是承认了皇帝的这个观点。 第303章 谁教你说的? “呵呵……”皇帝忽地嗤笑出声。 瞧啊,这就是当初皇额娘和先帝给自己选的嫡福晋,好皇后。若当初是青樱成为嫡福晋,必然不会用如此腌臜手段! 这样想着,皇帝只觉自己的嗓子眼,仿佛都被锋利的刀割着喉咙,说不出话。 心底也是那样难受。 那么如懿,往后有没有生育的可能? 他是那样盼望如懿可以有一个他们的孩子,可为什么皇后要做下这样的恶事?! 而且,这恶事,她或许不只对如懿一人做下,对着金玉妍和高曦月,她亦是可能也做了这样的恶事。 高曦月也便罢了,毕竟他也从没有想让高曦月有自己的亲生孩子,且她也领养了璟昭。 可是,金玉妍。她那么美,他无数次期待过自己和金玉妍的孩子,期待过他们的孩子会是长什么样子。 若是金玉妍有一个孩子,玉氏也会更加臣服大清,更加愿意为大清效力,皇后为何要对金玉妍下手? 金玉妍不过是一个附属之国的贡女,会影响皇后什么呢? 皇帝颓然地坐在龙椅上,手掌猛拍一记桌案,震得桌案发出一声闷响:“齐汝,朕命你,亲自调配最好的坐胎药,为娴妃送去,若是娴妃可以有身孕,也便罢了。 若是娴妃,一直无法有身孕,你这个太医院院判的位置,便不必再坐着了。” 齐汝哪敢多问,连连叩首如捣蒜一般,任凭冷汗顺着他的脸滑落:“是,是,微臣遵旨,微臣一定尽力为娴妃娘娘调养身体。” 皇帝吁了一口气:“朕乏了,你退下吧。” 齐汝忙悻悻告退,只是,前脚齐汝才刚走,后脚那钦天监监正便求见皇帝。 皇帝有些无奈,不太想见。 但皇家又素来听信钦天监,因此皇帝,便耐着性子传了钦天监进来。 岂料,钦天监见了皇帝,竟是对皇帝道出:“娴妃命中带煞,命中注定无子,恐克大清国运,” 正说这话时,他完全没有注意到皇帝那阴翳得可怕的脸色。 “啊————”钦天监监正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原是皇帝抓起桌案上的砚台,朝他狠狠掷了过去。 那砚台划破空气,带着凌厉的劲风,直逼钦天监监正脑门而去,有浓稠的黑色墨汁泼洒而出,尽数洒在钦天监监正脸上。 皇帝立时下了龙椅,疾步走到监正面前。 旋即,猛然飞起一脚,便狠狠地踹在了钦天监监正身上,直踢得监正踉跄倒地,面色骤变。 皇帝怒斥:“放肆!你区区一个钦天监监正,也敢污蔑朕的嫔妃!今日之话,究竟是谁教你说的!” 监正被吓得面色如纸:“皇上息怒,皇上息怒……微臣……微臣所言句句属实,绝无虚妄!微臣夜观天象……” “你夜观天象?”皇帝打断他的话,旋即冷笑一声,那目光如锋刃般扫向那钦天监监正。 未等对方有所反应,皇帝便又一脚踹在他的臀部。监正踉跄着还未站稳,已然又挨了窝心一脚。 他闷哼一声,口中直直喷出一口猩红的鲜血,重重摔在地上。 皇帝一边说,一边踹:“你夜观天象!你夜观天象!你夜观什么天象?你是观天象,还是观皇后的眼色!” 第304章 试探皇后 “身为钦天监监正,不一心为朕,反而勾结朕的后宫!是何居心!”皇帝气结,不断怒踹着那钦天监监正。 监正惊惧不已,只忍着浑身的剧痛,拼命叩头:“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皇帝眼中的寒意似要冻结人心,疾言厉色:“你是该死!你自己说说,你如何该死?” 钦天监监正如何还敢再瞒,抬手抹了一把额间的冷汗,吐出的话带着惶然与不安, “奴才,奴才不该拿了素练姑姑的好处,说……,说娴妃娘娘有克国运,可是皇上。 微臣……微臣也不敢违逆皇后娘娘啊,皇后娘娘乃是中宫国母,皇后娘娘要微臣这么做,微臣,微臣……” 皇帝幽深如墨的瞳孔中闪过厉色,呼吸粗重,鼻翼微张:“当真是素练吩咐你的 ?” 钦天监如何敢不承认,忙颤巍巍道:“皇上,微臣知罪,微臣知罪了!” 皇帝不觉冷哼,紧绷着脸色道:“好一个皇后,私底下和嫔妃随口说几句也便罢了,竟然还敢将此事传得如此沸沸扬扬,还收买钦天监监正,真是胆大妄为!”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皇上,微臣人微言轻,皇后娘娘位高权重的,微臣也是……也是无奈之举啊……” 然而,皇帝怎么会放过面前的钦天监监正。 要是放过他,让他传出去皇后吩咐他这般陷害娴妃,岂不是扯了皇后的罪过。 皇后与他夫妻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皇后的颜面亦是他的颜面。 皇帝眼中,有一抹戾气再度划过,简短吩咐下去:“钦天监监正,赐死!” 钦天监监正浑身发颤,脸上吓得没有半点血色。他额头不停叩着地面,一下又一下,竟叩出了一滩刺目的鲜红:“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 皇帝毫不理会,任凭几个太监将钦天监监正拖下去。 解决了钦天监监正,皇帝眸色越发阴沉,瘫软又疲惫地坐回龙椅上,口中讽刺地喃喃:“皇后,呵……” 再后来这些日子。 如懿便发现,每每去长春宫请安的时候,嘉嫔手上的镯子已经不在了,想必是皇帝摘下的。 倒是曦月,照常带着那个镯子。 而至于如懿不祥的流言之事,皇帝倒也什么都不做 ,谁也不发落,竟是任凭流言猖獗。 他却和个没事人一样,每日照常批阅奏折,也总去如懿的承乾宫留宿。 如懿知道,他在等,等皇后沉不住性子,主动露出马脚,对他说些什么。 这一日,皇帝同皇后一块去阿哥所探望了永琏,便也表面装作若无其事,如常陪着皇后去了长春宫闲话宫中琐事。 二人还是颇有些皇家恩爱夫妻的典范,皇帝言行举止亦是不失对皇后的关怀体贴。 一会儿抚着皇后的手,说:“皇后一到秋冬之季,便会受凉发热,得多注意注意身体才是。” 一会儿又极为关切地说:“皇后,六宫事务繁琐,你若是累了,朕也心疼,要不,朕让娴妃替你协理六宫,分担一二?” 琅华面色微变,极力推拒,皇帝便也作罢。 而待皇帝准备起身离去之时,富察琅华终于耐不住性子,喊住了皇帝:“皇上留步——” 皇帝脚步一顿,隐隐有些不耐:“皇后还有何事。” 琅华上前,望着皇帝的反应:“您,您可有听到最近的传闻,最近宫中,一些传闻传的纷纷扰扰,不知……不知皇上……” 皇帝的目光咻然变得冷冽,并未将目光投向富察琅华。 而是径自踱步至鹦鹉笼旁,逗弄着那羽毛斑斓的鹦鹉,冷声问道:“皇后想说什么?” 琅华小心翼翼地试探:“臣妾听说,听说我大清这六年以来,迟迟没有皇子诞生,是因为宫中进了不祥之人,这人………” 皇帝眼底泛着凌人的寒意,目光冷冷地落于富察琅华身上一瞬。 旋即,又坐回到软榻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嗓音淡漠如烟:“皇后口中的不祥之人是谁啊?” 第305章 莫须有 琅华怔了片刻,眸中掠过一丝错愕:“皇上……皇上当真没听说吗?臣妾近日倒是听说,不祥之人是……是娴妃妹妹。” 皇帝的面色是惯有的镇定,声音却带着几分轻鄙之意,仿佛一池湖水下,暗涌着冷冽的波澜, “是么?不知皇后是从哪儿听说,这不祥之人是娴妃的?” 富察琅华额角无端渗出一层冷汗,她心中微惊,连忙俯身跪下道:“臣妾是听宫人们说的。” 皇帝轻轻拨动着指尖的玉扳指,玉扳指温润的光泽,在微光下映出一抹冷意。 他却淡淡的笑了:“闲言碎语罢了,皇后是中宫,这种闲话,也相信么?” 富察琅华诧异不已,她几乎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关乎国运和子嗣,这在皇上的心中竟然只是闲言碎语么? 说来,臣妾原本是不信的。可是那些宫人们有一句话确实说的不错。 娴妃深得皇上宠爱,可却一直未曾怀有身孕,无法为皇上诞下一子半女,实在可疑。 这岂非娴妃不祥所致?” 富察琅华话落,便已然跪在皇帝面前。 她掌心轻颤,用力握住皇帝的龙袍一角,以卑微的姿势请求道:“皇上当真不处置娴妃吗?” “处置?”皇帝的唇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你且说说看,朕该如何处置娴妃?” 他每一个字,都好像裹挟着冰冷的风霜,冷得让琅华有些受不住。 琅华却似是不怕,声音中依然带着坚决:“娴妃既然不祥,那么,后宫之中也留不得她了。 臣妾以为,若是要了娴妃的性命自然有些太过。只要把她打发出紫禁城便够了。” 皇帝一笑:“皇后,这便是你的目的吗?” 富察琅华双眸微怔,诧异的看了他一眼:“目的?皇上此言何意?” 皇帝冷言出声:“朕没有什么意思,朕只是觉得,你是朕的皇后,你要做的是安顿后宫。 如今,后宫中流言四起,你理应镇住所有的流言,免得这些流言伤了娴妃。 可偏偏,连你这中宫之主都如此轻信流言,那么,这后宫其他人,如何不会效仿,如何不会言之凿凿?” 琅华只觉自己一颗心直直的往下坠,泛起钝钝的痛:“皇上?您便如此偏爱娴妃?连宫中的流言都不顾了吗?” 皇帝双手背后,居高临下地睨着她:“皇后也知流言,既是流言。那便说明,所有事情都是凭空捏造,是莫须有。 既如此,朕为何要在意这些流言?” 富察琅华简直错愕到了极致,眸中满是悲戚之色:“娴妃她深受您的宠爱,却一直没有身孕。 这难道,不足以说她是一个无福的不祥之人?且,臣妾最怨的是,她一入宫,便连臣妾腹中的皇子都被克成了公主。 那本该是皇上登基后的第一个嫡子啊!“ 富察琅华原本不说还好,她一开口,皇帝只觉心中的怒火汹涌而起。 他想到如懿手中那只手镯里面的零陵香,便又气又恨。 冰冷的声线从皇帝唇间溢出,带着刺骨的寒:“娴妃没有身孕,你倒是说得出口。” 琅华讶异地看着他,心下莫名一慌:“皇上这句话什么意思?” 皇帝声音依旧淡淡的:“朕没有什么意思,朕只是觉得你是皇后,竟然也相信这种事情? 娴妃没有生育,自然是朕对她的宠爱还不够。 且,娴妃是朕亲选入宫的,那你的意思,是否是觉得朕亲自招了不祥之人入宫,连带着朕,也不祥了?” 第306章 娴妃福泽深厚 这样的话,富察琅华如何担当得起?她连连跪下道:“臣妾不敢。” 皇帝冷冷道:“那便好。” 富察琅华竭力按捺住心底翻涌的酸涩,声音微微发颤:“可是皇上,您便是连钦天监的话都不信了么?娴妃她…” “钦天监?皇后倒是十分清楚,钦天监来养心殿见朕之事啊?”皇帝笑得冷寂。 他迫视着富察琅华,继续道:“说来,那日钦天监来与朕汇报最近的天象,朕还特意问了娴妃是否当真不祥,结果,皇后猜猜,那钦天监监正如何说?” 皇帝唇角微扬,目光戏谑地落在富察琅华身上。 琅华只觉他的目光如刀锋一般,刺得她心头一颤,她连忙垂下眼帘,低声道:“臣妾不知。 ” 皇帝含笑,眉眼中竟带了些欣慰之色:“钦天监监正说,他夜观天象,娴妃的承乾宫北极星光芒大盛,最为明亮。 说娴妃乃是福泽深厚之人,日后,定会为朕生下一个祥瑞之子。既然如此,何来不祥?” 富察琅华简直震惊到无可复加。素练明明说,她买通了钦天监,指证娴妃是一个不祥之人。 为何如今却成了一个什么福泽深厚之人,还说,娴妃日后定会生下一个祥瑞之子?! 这……怎么会? 皇帝看向富察琅华的目光中,颇带了一丝玩味:“皇后似乎对这个答案不是很满意?莫非皇后,不信钦天监之言?” 皇帝的脸靠得极近,有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富察琅华的脸颊。 然而,琅华却感觉一股寒意从脊背急窜,浸透全身,她不禁打了个寒噤,“皇上,臣妾不敢怀疑钦天监所言。 只是,钦天监既说娴妃是祥瑞,您,您为何要赐死钦天监?” “皇后对钦天监之事这么关注啊?”皇帝嘴角的戏谑若隐若现。他俯身,细细探寻着富察琅华的神色,旋即笑道,“自然是因为钦天监所言,朕不信。 朕在想,是否有人指示钦天监说娴妃是福泽深厚之人呢,还敢妄言说娴妃会为朕诞下一个祥瑞之子。 朕还在想,这其中谁会得好处呢?不知,皇后以为是谁啊?” 皇帝审视着她,唇角却是微微扬起,漾着笑意。 “臣妾……臣妾不知…”琅华只觉心底一阵发虚,隐隐有冷汗渗出,顺着额头滑落。 她的后脊背都已被冷汗浸湿,有股凉意如蛇般缠绕着她的肌肤。 皇帝却是浅浅一笑,伸手将富察琅华扶了起来。 旋即,又从袖口中掏出一方绣着青色樱花和红色荔枝的帕子,轻轻为富察琅华拭去她额角的冷汗。 他关切道:“朕的皇后,这是怎么了?怎么额上全是冷汗,天气有些凉了,皇后得注意自己的身子才是。” 皇帝一边说着,一边将那帕子轻轻折收起来,指尖故意摩挲着帕子上那青樱与红荔的绣样。 那绣样,绣的极好,帕子上青樱和红荔紧紧的缠在一块,仿佛怎么也分不开似的。 可映入富察琅华的眼帘,却如同细细的针刺,扎进她的心底,只觉刺痛难当。 她忍不住问:“这帕子,皇上您……还留着……” 皇帝颔首,将绣帕放于自己胸口贴身的位置,爱惜道:“这是娴妃花了好大功夫,一针一线给朕绣的,朕自然爱惜,皇后觉得好看吗?” 富察琅华鼻尖凝起无限酸涩,心底如同嚼了一颗酸杏仁,呼吸都带着微微的涩痛。 第307章 富察琅华的酸楚 琅华唇角牵起一抹苦笑:“娴妃绣艺自然是极好不过。只是,臣妾记得,之前臣妾也给皇上绣过一方帕子,皇上……” 皇帝面上是惯有的温和,声音温柔极了:“皇后给朕绣的帕子,朕自然也好生留着,往后也会贴身戴上。” 说罢,皇帝话头一转,“只是,皇后啊,眼下并不是思虑帕子的事。 娴妃的流言传得纷纷扰扰,你是中宫,这娴妃不祥的流言,你身为中宫,该当如何?” 话已至此,富察琅华哪里还敢多言一句娴妃不详之事? 她忍着心底的酸涩,将那满腹的委屈生生压下:“臣妾……臣妾一定会用自己后宫之主的身份,严管后宫,弹压流言。” 皇帝指尖温柔地抚过皇后的鬓发,旋即轻笑一声,那笑很快在他的眼底化作柔情。 “皇后明白便好,不愧是朕的皇后。只是皇后啊,流言已然传得这样纷纷扰扰,你光弹压还不够。 还得用上一些手段才是,便是杀死几个恶意传流言的奴才,也不为过。” 富察琅华唇齿微颤,寒意爬上心头:“皇上向来宽仁待下,如今为了娴妃,竟然……” 皇帝温热的掌心,轻轻抚着琅华的手背:“朕自然宽仁待下,所以,这件事情只由皇后去做。” 富察琅华震惊又绝望,原来在皇上的心里,自己不过是一把弹压流言的刀子。 他继续做着他宽仁待下的明君,却让她这个皇后对传流言的人下狠手。 富察琅华的眸中,有泪光如秋水般盈然欲坠。 她纤指微颤,死死抓住皇帝的手腕,声音哽咽:“皇上……是要臣妾来做这个恶人吗?” 皇帝笑意森然:“恶人自有恶人磨,朕希望皇后明白。” 说罢,皇帝潮热的掌心,又在她的手背轻轻一拍,温言道:“好了,皇后,时候也不早了。 朕要去承乾宫陪一陪娴妃。想必娴妃还在因流言之事伤怀,朕最近便少不得要常待在承乾宫了,皇后也别吃心。” 琅华只能行礼如仪:“是,臣妾恭送皇上。” 待皇帝走了之后,富察琅华脸色已然惨白,整个人几乎是瘫倒在凤椅上。 她不断抚着自己的胸口,心惊道:“皇上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恶人自有恶人磨?皇上是觉得我是恶人?素练,皇上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富察琅华的眸中,是化不开的凄凉,如秋日枯叶般黯淡无神。 “素练,本宫是不是不该这么做,是不是?可是,本宫从潜邸到现在,除了给贵妃和嘉嫔的白玉莲花手镯外。 一共就只算计了这一件事,就这一件事啊。且,本身就是娴妃不祥,克了本宫的嫡子。” 看着富察琅华如此模样,素练心底也十分不是滋味,忙一番好生安慰,富察琅华才慢慢平静了下来。 入夜,养心殿内,烛火昏黄的光映在雕花窗棂上,一片静谧的氛围。 皇帝依旧坐于龙椅上,却是微微闭目,似在思索着什么。 毓壶陪着皇帝静立一旁,待皇帝睁眼,便恭恭敬敬双手将一杯温热的雨前龙井递上。 皇帝接过,徐徐吹着上面漂浮着的茶叶,又浅浅啜饮了一口。 方才放下茶盏,他便带着一丝倦意出了声:“毓壶,你觉得,朕待皇后怎么样?” 第308章 算计之心? 毓壶面色微变,一时也不知如何作答,思忖一番后,方道:“奴婢觉得皇上对皇后娘娘自然是极好的。 便是对待富察氏一族,皇上也多有优待,皇后所出的二阿哥也最受皇上疼惜。” 皇帝漆黑如墨的瞳孔中有惘然的飘忽:“是啊,皇后是朕的嫡妻。纵然不是朕亲选的,但朕一直以来,对她也算爱护有加。 可是毓壶,朕待她这么好,她又是一国之母,她为何要用零陵香对娴妃下手? 她已经有了一个嫡子和嫡女,儿女双全,还有什么不满足的?朕实在是想不通。” 毓壶踌躇半晌,琢磨了好一番说辞,方道:“奴婢也觉得奇怪,若说皇后娘娘当初是防着贵妃娘娘和嘉嫔娘娘抢在自己前面生下长子,有所忌惮,为她们下零陵香,倒也说得通。 毕竟很多皇家子弟,为防嫡子和长子争权,都是等嫡长子诞下之后,才允许庶子出生。 可,皇后娘娘在娴妃娘娘的镯子里面下脏东西时,二阿哥这位嫡子都已经三岁了。 且聪慧可爱,奴婢也觉得皇后娘娘实在没有必要。” 皇帝目光冷峻,沉吟着道:“会不会是皇后觉得朕太过偏宠娴妃,怕朕以后会立娴妃的孩子为储君,所以才这般忌惮。 若真如此,皇后当真是糊涂了,朕一直以来的心愿,便是嫡子可以继承皇位,满足自己并非嫡子之愿,弥补朕心中的缺憾。 娴妃就算有了孩子,那也不过是庶出之子,怎配与永琏这个嫡子相较? 皇后实在不必防着。” 毓壶向来是知道皇帝这番心事的,便轻叹道:“皇上别想这么多了,您还是该龙体为重,早些休息啊。” 皇帝只觉得心事重重,他再度闭目,想着那零陵香之事,总还不愿相信皇后会对如懿下手。 这样思虑着,皇帝不知怎的就忆起那日如懿的言行举止。 那一日,如懿似乎在有意无意地引导着他发现那些零陵香。 …… “皇上,容臣妾将这镯子锁扣重新扣好戴上吧,免得一会儿又松脱了,坏了皇上和臣妾的好事,那便是臣妾的过错了。” “臣妾的手,被皇上握得酸软无力的,如今连抬腕都没有力气了,不如,请皇上替臣妾戴上,可好?” …… 思及此,皇帝微眯双眸,指尖轻扣案几,问毓壶道:“毓壶,会不会是娴妃栽赃?” 毓壶惊愕不已:“皇上是怀疑娴妃娘娘?” 皇帝酌了一口茶,缓缓点头道:“朕在想,会不会是娴妃她为了掩饰自己不祥,故意往镯子里加了零陵香,来诬陷皇后,好撇清自己无法有孕的不祥之事呢?” 毓壶简直惊呆了,她素来知道皇上多疑,不曾想,多疑到这个地步。 毓壶额上已经沁出了冷汗,忙道:“奴婢以为,娴妃娘娘该不会这么巧,和皇后娘娘一样,用防着贵妃她们的方法,去栽赃皇后娘娘吧?“ 皇帝面上略有纠结之色:“也是,零陵香的用途也不是谁都知道的。” 只是,他略微思忖之后,又道,“但,皇后与朕夫妻多年,朕也实在不愿意相信皇后堂堂国母,会对宠妃做下这样的恶事。 之前在潜邸,她只是个嫡福晋,防着宠妾生下长子也便罢了,朕也不追究。 可如今她都是皇后了,位高权重,何必还这样防着一位宠妃? 至于娴妃,她也在宫中这么多年了,她若无意知晓零陵香的用途,往镯子里面下零陵香,陷害皇后,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且,昨日娴妃有意无意的引导朕去发现镯子里面的零陵香,行迹也是有些可疑。” 毓壶轻叹了一口气,莫名心累,却不得不宽慰皇帝道:“皇上心中,便是皇后和娴妃娘娘都有嫌疑了? 唉,皇上还是不要多思多虑,要不然,冤了皇后娘娘和娴妃娘娘中的哪一位,都挺伤人的。 且,奴婢从小看您和娴妃娘娘从小一块长大,怎么还会有此疑心呢?” 皇帝只觉心口堵得慌,苦笑道:“朕疑心么?可后宫的人,有几个干净的,娴妃她……” 他顿了顿,欲言又止,索性叹气道:“罢了,左不过是娴妃和皇后俩人中的一个做下的恶心事,娴妃和皇后,朕都不信。” 皇帝心累又疲倦,暗道,如今,竟是连如懿也不能信,不敢信了么? 如懿啊如懿,你是否也会为了在这后宫求存,而算计人呢?若连你都懂得算计,那么,在这宫里,还有谁值得朕去相信…… 第309章 给嬿婉吓坏了 自皇帝对如懿心生猜忌之后,便有足足一月没去如懿的承乾宫,如懿往日的那些盛宠,竟也犹如寒冬里的霜雪,一点点慢慢消融。 若在前世,如懿大概会在她那偏僻的延禧宫中黯然神伤,日复一日地盼着心中少年郎的到来。 而这一世,有了贵妃等姐妹相伴身侧,承乾宫热热闹闹的,她倒真是从未想过那个男人。 不用见到他的日子过得真是自在,就好像,重新做回了青樱,而不是如懿。 再度被皇帝冷落的这些日子,高曦月与绿筠等人便时常结伴前来探望如懿。 每每她们迈入承乾宫中,便见海兰已在如懿身侧。 海兰或与如懿对坐下棋,或与如懿一同刺绣,二人指针引线间低语浅笑 ,一室静好。 对于如懿猝不及防的失宠,曦月甚是艳羡道:“如懿,最近皇上好像没怎么来承乾宫吧?真好,皇上最近不来看你,倒经常来本宫的咸福宫。真是心烦! 上回本宫试着下厨,给皇上做了一道自己刚学会的拿手菜,皇上还……还……还嫌弃上了。 呸!他别来咸福宫啊!” 高曦月咬着牙,愤愤不平地说着。 一旁的白蕊姬见状,忙伸手替曦月抚了抚背,递上一碗清茶,柔声道:“贵妃姐姐别太生气了,为了皇上气坏了身子,犯不着啊 。” 高曦月犹不解气,自顾自的继续埋怨:“越来越讨厌这狗男人了。 对了,还有一件事,我一直没和你们说,和嬿婉有关的。 上回本宫不是喊了嬿婉来咸福宫的小厨房教茉心她们下厨么,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嬿婉出来的时候被皇上碰上了。 皇上还拦住嬿婉,说了好一会儿的话,那眼睛都要黏到嬿婉身上去了。 这狗男人还真是见一个爱一个。莫非因为嬿婉和如懿你长得像。当真起了把嬿婉也给收去当嫔妃的想法? 也不看看人家嬿婉愿不愿意,呸!” 曦月言语中尽是嫌弃,旋即又从果盘里拿了一颗葡萄,剥开皮送入口吃着。 如懿不觉失笑道:“贵妃姐姐也别太抬举我了,皇上喜欢嬿婉,能有多少是因为我的原因?皇上无非是觉得嬿婉自个儿长得年轻漂亮罢了。 至于皇上说她长得几分像我,只不过,是皇上彰显自己对本宫一往情深的借口而已。” 海兰附和道:“姐姐说的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皇上看上嬿婉,是因为他多爱如懿姐姐呢。 其实,见色起意罢了。 你们说,皇上最近常去咸福宫,是不是为了多看上嬿婉一眼呢?毕竟,嬿婉最近时常去咸福宫教茉心她们下厨呢。” 高曦月闻言,柳眉微拧,愈发不悦,发了狠劲儿似的将扔了一块刚剥下来橘子皮扔在地上, “你这么一说,倒还真有可能,本宫就说呢,怎么每次嬿婉一来,皇上就来了,合着皇上是来和嬿婉碰面的?” 一旁的绿筠颇感兴趣,忙不迭问道:“那不知娴妃姐姐可有打算,把嬿婉献给皇上,如此,咱们往后在这宫里,咱们也好多一个姐妹同乐啊?” 苏绿筠的话,被守在外面的嬿婉便听了个分明。 嬿婉登时脸色煞白,惊惶之下踉踉跄跄地跑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颤声道, “奴婢不敢!奴婢只想待在娴妃娘娘身边伺候一辈子!” 魏嬿婉这倒真不是违心的话,她是真不愿伺候那个男人,她每次在外面候着,便时常听到宫里娘娘们对皇帝的怨怼。 听着皇帝这段时间宠爱这个女人,一段时间后又纳那个新人,听着皇帝对这个女人动辄斥责,对那个女人动辄猜忌。 嬿婉不理解,世间怎会有如此既多情又花心,却还不自知,甚至自诩深情的男人。 第310章 嬿婉及良时 嬿婉不由想到,上一次她在咸福宫教茉心下厨的时候,皇帝突然走到小厨房和她说话。 说着说着,皇帝的手就摸了一把嬿婉不小心被星璇学厨时烫伤的手。 那时,皇帝还关心地问了她一句:“手怎么烫成这样?娴妃也真是的,好端端的让你来教贵妃宫里的奴婢下厨,让你受了这样的苦,疼不疼啊?” 嬿婉当时吓得魂都要没了,忙跪下说是自己愿意教贵妃身边婢女下厨,和娴妃娘娘无关。 好说歹说,皇帝可算走了。 结果,到了第二日,在咸福宫又遇见皇帝一次。 皇帝还莫名提起了那句“欢娱在今昔,嬿婉及良时”。 那好端端的一句话,偏伴着他那带着几分暧昧的目光,听得嬿婉只觉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魏嬿婉在各位娘娘们面前跪着,简直都快哭出来了:“娘娘,奴婢真的不想伺候皇上,奴婢怕……” 魏嬿婉一边说着,一边膝行至如懿身侧,将脸颊轻轻搭在如懿的膝上。 她的声音柔得如同一汪春水:“娴妃娘娘,奴婢要伺候您一辈子,您可不许赶了奴婢去伺候皇上……” 如懿笑着将她扶起,指尖抚上嬿婉的掌心,又拍了拍,方道:“快起来吧,姐妹闲聊开玩笑呢,瞧把咱们嬿婉吓的。” 海兰亦是轻笑着打趣:“姐姐,你可真护着这小宫女,那姐姐可千万得小心,别让嬿婉真被皇上瞧了去,要真被皇上看上了,往后,咱们承乾宫,可再也吃不上那么好吃的吃食了 ” 众人又闲聊一番,便一块儿去了御花园散心。 又过了半月,皇帝依旧没有踏足承乾宫。而皇后的长春宫,皇帝反倒是去了几次。 毕竟,皇后是中宫之母。 皇帝每月十五或过节必去一次皇后的长春宫留宿,也算给皇后和他自己脸面,免得旁人以为帝后不合 。 到了四下无人之时,惢心也对此颇为不解:“娘娘,犯错的是皇后,怎么如今失宠被冷落的,是娘娘您啊? 莫非皇上当真信了娘娘您是不祥之人的流言?所以故意避着您么?” 如懿不以为意,径自取了一枚金桔,指尖轻巧地剥开外皮,细细吃了起来。 如懿一边吃着,一边散漫道:“皇上信不信流言,本宫无所谓。只是本宫现在怀疑,零陵香之事,皇上对本宫有了疑心。” 惢心眸光一怔:“疑心?为何疑心?零陵香之事,本就是皇后娘娘对您下的手啊。” 有一抹苦涩的笑意,在如懿唇边绽开:“本宫怕只怕,当日本宫有意引导皇上发现那零陵香。 皇上如今细细想来,倒觉得本宫那一晚的刻意引导,颇有可疑之处。反而怀疑那零陵香是本宫添进去的。” 如懿的声音渐低,有些自嘲。 惢心苦着脸埋怨道:“皇上怎么这样?那零陵香分明是皇后娘娘加进去的,如何会怀疑您?” 如懿轻轻叹了一口气,淡淡道:“皇上是一国之君,生性多疑,皇后是他的正妻,代表着他的脸面。 他自然也不愿轻易怀疑皇后,既然不愿怀疑皇后,就难免不将这事往本宫心上多想几分。 罢了,本宫也习惯了皇上的多疑的性子,他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疑心啊,是世上最伤人的东西,好在,本宫如今,也没有什么可被伤的了。” 因为,她一颗心在前世就已被他伤的遍体鳞伤。 第311章 如懿邀皇帝用膳 惢心仍是担忧:“娘娘,那皇上就一直这样冷着您,这也不是事啊。 奴婢瞧着内务府那些势利眼的小人,个个像避瘟神似的躲着您。承乾宫的份例又被他们克扣了不少,只怕他们当真将您当作不祥之人,才敢如此。” 如懿唇角有压不住的讥讽扬起:“皇上已经一个多月不曾踏足承乾宫,他们自然以为皇上信了流言,既然皇上都这么认为,他们如何不会作践承乾宫呢? 随他们去吧,咱们确保底下奴才们份例充足便可。若是不足,本宫补给他们。” 惢心为难道:“娘娘您这些年得到的赏赐倒是多,这些赏赐都兑成银子,发给底下的奴才们,倒也足够,只是……” 惢心一顿,听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郁闷道 ,“只是,这几日都是暴雨。 娘娘您主殿顶上的砖瓦遭了多处破损,时不时便有雨水渗漏下来,娘娘您的主殿总是潮湿,时间长了,怕您会染上风寒。” 如懿眸色一冷:“是有好些日子了,本宫记得几日前便让人去请内务府的人来修葺,内务府竟然不来么?” 惢心低声道:“奴婢也向内务府催了多次,可内务府就是百般推辞,说抽不得空,实在可恨。 奴婢看,您要不同贵妃娘娘提上一提?以贵妃娘娘的性子,必会帮您差内务府的人前来修葺,您也好免受这潮湿之苦。” 如懿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今日他们是如何对待本宫的,明日,本宫必连本带利,千百倍地讨还回来,交由皇上亲自发落。” 旋即,她抬眸望向顶上破损的砖瓦。 有雨水断断续续滴落,滴落在殿内,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格外刺耳。 如懿眸中略过一丝厉色,有些忍不了,旋即起身道:“惢心。备上本宫今早剩下的白玉霜方糕,待本宫用完午膳,亲自给皇上送过去。” 惢心一喜,知道如懿这是打算去找皇帝了,忙应一声,“是。” 养心殿内,皇帝正专注地批阅着奏折,如懿已然轻移莲步,笑盈盈迈入殿中。 如懿手中端着一盘白玉霜方糕,她一入内,便有糕点的清香在养心殿弥漫开来。 “臣妾给皇上请安。”如懿向皇帝款款行了一礼。 皇帝本在批阅奏折,猝不及防听见如懿的声音,手指微顿,忙放下手中的奏折,抬眼望去。 见果然是如懿后,有一抹错愕掠过他的面庞。 以往他冷着如懿的时候,如懿要隔好几个月才会主动来找他,如今才一个多月,如懿便主动来养心殿了。 想着,皇帝心情莫名愉悦了几分,温声道:“如懿,你怎么今日想着过来了,给朕端了什么好吃的?” 如懿走上前,将那盘白玉霜方糕递过去,歪头轻笑道:“臣妾今日兴起,做了一些白玉霜方糕,皇上尝尝吗?” “白玉霜方糕?好啊,朕和你都喜欢吃,”皇帝含笑,捻了一块吃,又扶如懿一块坐下,赞道,“你做的白玉霜方糕,还是和之前一样好吃,如懿,你也吃。” 说罢,皇帝捻起一块白玉霜方糕,递至如懿唇边,如懿便就着皇帝的手吃了一口。 白玉霜方糕的甜香在如懿舌尖化开,她抬眸,目光凝在皇帝的眉眼间,有些伤感地低声道:“皇上最近国事繁忙,许久不来承乾宫,臣妾想皇上了。” 皇帝明显一怔,不由看向如懿,却见她容颜清瘦,消瘦了不少。 他心下微颤,自然想到如懿可能又被内务府克扣了份例,心中隐隐泛起一丝愧疚。 他扬起温和的笑,柔声道:“最近,朕确实是没得时间去看你,不过你放心,朕心里一直惦记着你。” 如懿主动将脑袋依在他的肩上:“只要皇上不是因为流言之事,故意不来看臣妾便好。” 皇帝顿了一顿,才道:“朕自然不信,” 说罢,皇帝的目光不由落在如懿脸上,端详一番后,笑道:“奇怪,你脸怎么有些红了,莫不是吃了些小酒才过来的?” 如懿脸颊漫上一抹浅红,带着几分羞涩,柔婉道:“这是臣妾为了见皇上新描的眼妆,皇上觉得如何?” 皇帝抬手,轻抚如懿的眉眼:“好看,你有心了。” 二人说了一会话,如懿便为皇帝研墨去了。 一直到皇帝批阅完所有奏折,如懿看皇帝的神色还算不错,便道:“天色不早了,差不多到了用晚膳的时间。皇上许久都不来陪臣妾用膳,不知今日,可否陪臣妾用个晚膳……” 皇帝甚少见到如懿这般主动邀约,自然也不会不给如懿面子。 于是,便顺势揽上了如懿的手,唇角含笑道:“爱妃主动约朕去承乾宫用晚膳,倒是少见,朕自然是愿意了。” 第312章 再遭疑心 如懿挽住皇帝的手腕,一块朝承乾宫走去,一路二人自是言笑晏晏不提。 只是,待到了承乾宫主殿门口,如懿原本挽着皇帝掌心的手,猛然一松。 紧接着,便响起一些哗啦声和如懿急促的呼唤声:“皇上当心!” 皇帝循声望去,便见有几块砖瓦从房顶上接连滑落,直直坠下,快要坠到皇帝身上。 他的瞳孔猛然一缩,竟是怔在当场。 下一秒,却是如懿伸手,用尽全力将皇帝推向一边,她自己却直挺挺挡在皇帝面前。 好几块砖瓦从高处直坠而下,狠狠砸在如懿本就纤瘦的背脊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如懿吃痛闷哼出声,身子顺着被砖瓦砸中的力道倾倒而下,皇帝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欲扶住如懿。 然而,来不及了,如懿已经重重摔倒在地。 皇帝急切地大唤:“如懿——,来人,宣太医!” 皇帝顾不得其他,忙将如懿打横抱起,迈步入承乾宫殿内,将如懿放在软榻上。 他小心翼翼地掀开如懿后背的衣衫,只见,如懿背部是一道道刺目的雪红。 到处布满因砖瓦割划,而留下的伤痕,触目惊心。 如懿忍着痛,还不忘关心地问:“皇上……皇上没事吧?” 皇帝眼底的心疼都要溢出来了:“傻瓜,这句话应该朕问你,那么多块砖瓦落下,你为何要挡在朕的前头?” 如懿眼眶泛红,声音哽咽:“臣妾实在不愿看到弘历哥哥受伤。宁愿那痛,落在臣妾自己身上,也不愿见您损伤龙体。” 皇帝大为感动,不曾想,如懿竟然可以为他做到这等地步。 他鼻尖一酸,便将如懿的掌心紧紧握于手中:“如懿,你真傻,下回不许这样了,合该朕护着你才对。” 太医很快来了,但太医毕竟是男人,自然也不敢查看如懿背部的伤口,只简单询问后,便给如懿开了上好的擦伤药。 太医走后,皇帝方心疼地看着如懿道:“如懿,朕为你上药。” 如意下意识便推拒:“臣妾不敢。” 皇帝看着如懿乖顺的样子,只觉心底被针了一样,泛起细微的疼:“都这个时候,还说什么敢不敢的?你是朕的女人,除了朕,你的身子别人可别想看,朕为你上药最好不过。 ” 皇帝如此一说,如懿便不再作假推辞。 她任由皇帝的指尖蘸了药膏,动作轻缓地为她上药。 皇帝极为细致小心,生怕稍有不慎便会弄疼了她,还给她轻轻吹了吹伤口。 然而,药涂到一半,皇帝的眉心忽地一拧,涂药的动作停下,目光变得幽深起来,隐隐有了一些猜忌。 怎会如此凑巧? 偏就在他这几日冷落如懿,走到承乾宫主殿门口的时侯,便有砖瓦突然坠落。 那些悉数落下的砖瓦,会不会是如懿为了复宠而刻意安排?所以,她才会救驾如此及时? 可,皇帝转念一想。 那些砖瓦,那么重,甚至有一些稀碎的砖瓦,都硌到了如懿的肌肤里头,她得多疼啊?何必如此做戏? 皇帝打消疑虑,继续上药,然而没过一会儿,他却又想到,会不会伤痕是假的?是她为了做戏,早就画上去的? 而那落下来的砖瓦,对她其实并不会造成什么伤害? 思及此,皇帝目光不由死死盯着如懿背部那些伤口上,眉宇深深蹙起,拧成了川字。 皇帝眸中略过一丝阴鸷。 他指尖涂药的力道骤增,指腹死死抵压在如懿血红的淤伤上,又用指甲用力搓刮着那些血痕,仿佛要将血痕从她的肌肤上抹去。 不曾想,血痕依旧还在。 而原本细小的伤口,因为他方才故意大力搓刮而崩出更大的开口,渗出更多鲜红的血色。 如懿简直痛到极致,只觉背部都要被撕裂一般,那方才新裂开的伤口,牵扯起她浑身的抽痛。 她是真没想到,皇帝会突然加大力道,往她伤口上拼命按压揉搓,丝毫不顾她的死活。 如懿忍不住痛苦呼唤一声:“皇上?” 第313章 心疼 “嘶……”如懿低低呻吟一声,似乎在竭力忍耐着什么。 皇帝细细审视一番如懿表情里的痛苦,这才相信,这一切并非如懿主使,方松了一口气。 终究,是他多心了,他的青樱,怎么可能用这种下作手段? 想着,皇帝目光也柔和了许多,指腹重新蘸了药膏,轻轻为她上药,一边上药,一边愧疚地解释一句, “朕方才,看你那里伤口多,所以涂药的时候手重了些,是朕疏忽了。” 皇帝接下来为她上药的动作,便极轻极柔。 待为如懿上完药,还不忘将将唇凑近她后背处伤痕,轻轻吹了吹。 旋即又亲自为如懿穿上寝衣,关切地问她道:“还疼不疼?” 如懿摇头喃喃:“不疼,皇上没事便好。 ” 听如懿这么说,皇帝只觉越发愧疚。 如懿为他受伤,他却怀疑她,还为了验证自己心中的猜忌,那样对她。 想到这,皇帝忍不住从背后环住如懿的腰,爱惜地在如懿光洁的后颈浅吻一记,愧疚道, “如懿,朕对不住你,关键时候不但没有护着你,反而是你护着朕, 朕……” 如懿掌心轻轻覆上皇帝的唇,温声阻止皇帝后面的话语:“您是臣妾的夫君。臣妾不愿看到自己的夫君受伤。 再者,皇上的龙体和臣妾的身体相比,自然是您的龙体为重。” 皇帝鼻尖凝起一阵酸涩,颇为感动,忙拢她入怀:“傻话,你的身体自然也重要了。 如懿,朕对不住你,这段时间,朕都没来看你,是朕的不是。或许在这宫里,当真只有你待朕是真心的。不像皇后。” 如懿佯装诧异:“皇后?皇后娘娘怎么了?皇后娘娘对皇上很好,她是一个很好的妻子。” 皇帝只轻叹了一口气:“罢了,这只有咱们两个,咱们不提别的女人。” 如懿乖觉道:“是。只是皇上,臣妾今日后背受伤,需要休养身体,今日,皇上在臣妾承乾宫用完晚膳,便去别的姐妹那里吧。” 皇帝失笑,低头吻了吻如懿的额头:“你舍得推朕走吗?朕偏不,朕今夜就陪着你,你好好休息便是,朕抱着你睡便好了。” “皇上……” “诶,躺下,你身子受伤了,晚膳你也不必起身了,你就在这躺着好好歇息,晚膳朕喂你吃。” 如懿闻言,脸颊染上一层娇羞的红晕,微微垂眸,声音轻若蚊吟:“臣妾以为,这不合规矩。” 皇帝握紧如懿的掌心,坚定道:“朕就是紫禁城的规矩,若是谁敢说闲话,朕就杀了谁。” 如懿听见“杀”字,心下一紧,忙道:“臣妾自然都听皇上的。” 一番温存过后,皇帝稍作整理,便唤来惢心,细细追问那砖瓦掉落的缘由。 当听到是内务府竟有意拖延承乾宫修葺之事,他的脸色骤然一沉,怒道:“放肆!内务府算是个什么东西? 承乾宫屋顶都破败成这个样子,砖瓦掉下来险些要了朕的命。 若非如懿救驾,只怕,如今躺在床上起不了身的就是朕了,内务府迟迟不派人前来修葺,干什么吃的!” 惢心慌忙跪下身去,一个劲的磕着头:“皇上息怒,实在是那内务府总管王安,欺人太甚。 他瞧着皇上,最近没怎么来看咱们主儿,就可劲欺负咱们承乾宫,平日里克扣娘娘份例,送一些馊饭馊菜也就算了。 便是承乾宫下雨天总是漏雨,他们也一直不找人来修葺,以至于承乾宫里头总是十分潮湿,娘娘都得了两场风寒。” 皇帝眉心微蹙,直接掐了个重点问:“内务府总管王安?朕记得,内务府总管不是秦立吗?” 惢心立时答道:“回皇上的话,那王安是王钦的徒弟,秦立因为前些日子,得罪了王钦,被王钦给贬成了洒扫的太监,内务府总管也就变成王安了。” 第314章 如懿复宠 皇帝眸光渐冷,颇为气恼:“朕竟不知,王钦权势滔天,可以随随便便换了内务府的管事? 那么如今,内务府都听命于他王钦了是么? 这究竟是朕的紫禁城,还是他王钦的紫禁城?李玉,传旨下去,内务府总管太监王安,赐死! ” 李玉又惊又怕,忙应了一声:“嗻 ” 皇帝复又问:“还有,王钦上回的伤如何了?” 李玉谦卑道:“回皇上的话,师傅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皇帝冷冷一笑:“那看来他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李玉,传朕旨意,王钦用人不当,杖责五十。” “嗻 ”李玉出门传旨时,几乎是一路忍着笑,心里颇觉得畅快。 自打上次那件事发生后,皇帝便很少再让王钦近身伺候了,王钦仍顶着总管大太监的名头。 可私底下,已经没几个人真正把他放在眼里。 他昔日威风不再,徒留一副虚壳在那儿撑着场面,却不自知。如今,一个失了皇帝欢心的总管太监,又能成什么气候呢? 李玉明白,或许有朝一日,自己上位的可能也不小了。 待皇帝将这一切吩咐妥当,他怒色逐渐褪去,看着如懿消瘦的身影,心中疼惜愈甚。 他一把扣住如懿的腰间,微微垂首,以自己的额头抵着如懿的额头,灼热的呼吸凑近她道:“如懿,是朕对不住你。 是朕疏忽了,疏忽了内务府那些小人,竟敢给你眼色看。” 皇帝一边说着,一边牢牢握紧如懿的掌心,懊悔道:“朕以为,你和贵妃关系尚好,她总会护着你,所以,内务府不敢亏待你,终究是朕疏忽了。” 如懿心底满是鄙夷,明明是他的错,他这张嘴说着,倒仿佛是贵妃的错一般。 如懿心底不悦,不由稍稍避开皇帝的靠近:“贵妃姐姐她们对臣妾很好,有贵妃姐姐关照,臣妾也算衣食无忧。只是这承乾宫修葺一事,臣妾也不曾告诉贵妃姐姐 。” “那下回,若是再受了这样的委屈,定要告诉朕。” 说罢,皇帝重新扯了如懿入怀,贴她更近了些,仿佛二人形影相依一般。 如懿只好顺从地窝在他胸口:“臣妾怎能让这种小事,打扰了皇上?” 皇帝轻合双目,将下颌轻轻搭在如懿的肩头,唇边温热的呼吸扫在如懿耳畔。 “只要和你有关的事,都是大事。”皇帝话锋一转,又关切道,“对了,刚刚惢心说,你这段时间还着了两场风寒,眼下如何?好些了吗?” 如懿冷笑不已,养心殿离承乾宫并没有几步路的距离,皇帝若是真的关心她,如何会不知道她风寒之事? 无非是因为他自己心里并不在意罢了。 他眼下却一副这般情深几许的样子,故意做作,实在让人作呕。 如懿依依道:“不过是一些小病,早就好了,皇上放心。” “好,那便好。”皇帝抚了抚如懿松散的发髻,搂着如懿亲密了一阵,才扶如懿躺下。 这一晚的皇帝,对如懿倒真真是温柔体贴,亲自喂如懿用膳,又屈尊喂如懿喝水。 哪怕是到了晚上,皇帝拥了如懿睡在自己身侧,还能忍着不碰她,生怕她背部的伤口加剧。 倒真颇有一些好男人的作风。 而接下来的时日,皇帝得了空便总去承乾宫,亲自为如懿的后背上药。 因着如懿背部受伤,不方便侍寝,他虽未在承乾宫留宿,但白天却总记得去承乾宫关心关心如懿。 或陪如懿用膳,或一番嘘寒问暖。 而在如懿后背的伤疤彻底好了之后,如懿的恩宠便也回来了。 如懿重新获宠,她不祥之人的流言之事,也算彻底消散。 是啊,在这个皇宫本就是如此,只要皇帝不相信那些所谓的流言,又有谁敢去信呢? 说白了,都是看皇帝的眼色行事罢了。 第315章 相信真心吗? 接下来的日子,皇帝便时常宿在承乾宫和启祥宫,对二宫倒颇些雨露均沾的意味。 唯有如懿知道,皇帝是想弥补她们二人在子嗣上的欠缺。 至于皇后富察琅华那里,皇帝久未踏足。 即便是到了这一月的十五,皇帝也没去看她。想必,他是终于相信如懿桌子里的零陵香,是皇后下的。 因着对皇后的芥蒂,皇帝在某一日,亦是如前世那般忍不住问如懿:“如懿,你相信真心吗?” 问这话时,皇帝的眼神有些飘忽,声音带了些许倦意。 如懿何曾不知皇帝对皇后的心结,而她,便也只要好好当着他解语花的角色。 如懿索性伸手,主动环住皇帝腰身,以自己身体的温热,贴近他寒凉的心:“臣妾自然相信真心,就像臣妾对皇上,便是真心。” 皇帝沉默半晌,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许久过后,他才望着如懿,很认真地问了句:“那,如懿,你会算计人吗?” 如意错愕地回望于他:“皇上怎么这么问?” 皇帝指尖轻轻抚着如懿那如瀑布般垂下来的青丝,苦笑道:“没什么,朕就是在想,后宫中的诸多算计,总是一次次牵连你。 朕实在心疼。所以,想问问你,你是否会算计旁人?” 如懿凝望皇帝的眉眼,正色道:“若是有人把臣妾算计到毫无退路的时候,臣妾为了自保,自然也是会算计回去的。 但,世上唯有一人,臣妾不会算计,那便是皇上您。” 闻言,皇帝鼻息一酸,喉咙一梗,只低低唤一声:“如懿……” 如意垂眸,依在皇帝的怀里:“臣妾不知为何皇上会问出这样的话,但臣妾想说的是,臣妾永远不会做伤害皇上的事。 臣妾宁愿使自己受伤,也不愿是皇上受伤,您是臣妾的夫君,也是臣妾唯一的依靠。” 皇帝大为感动,牢牢握住如懿的手,将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口的位置,声音沉沉入耳:“如懿,你放心,朕会一直待你好,朕待你的心,朕希望你能明白。” “臣妾自然是明白的。” 接下来半年,对于宫里大部分人来说过的都还算安宁。 唯一每日过得惴惴不安的,便是总担心有人越俎代庖的富察琅华。 这半年来,富察琅华因为皇帝的冷落,对永琏的功课抓得更严了,小小的一个孩子,无论是晴天下雨,亦或是逢年过节,都在读书。 永琏身子渐好,富察琅华对他比之前管得更为严苛。 有时候,就连和永琏有些生分的的璟瑟都颇为心疼地问富察琅华:“额娘,您为什么对哥哥这么严苛? 哥哥前些日子,偷偷看三哥哥放风筝,好像很羡慕呢。” 璟瑟话一出口,富察琅华不觉脸色骤然一沉,眸中似有寒霜凝结。 “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自然不懂!你哥哥乃是中宫嫡子,哪是三阿哥一个庶出能比得上的?他是嫡出,所以身上所肩负的担子,比三阿哥这个庶出多得多了。” 琅华声音有些狠厉,璟瑟不免有些委屈,眼眶瞬间就红了。 富察琅华见状,也有些懊悔,眸光温和下来,指尖温柔地抚过璟瑟的脸颊。 “哎,璟瑟,别怪皇额娘这么说。你是公主,往后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终归是无法留在额娘的身边,所以,额娘便将自己心中所有的期许都放在了你哥哥身上。 你哥哥是男子汉,又是嫡出,其实累一些,也没什么。” 璟瑟都还没来得及回话,却听富察琅华又纠正道,“还有,璟瑟啊。你不能叫我额娘,应该称我为皇额娘,因为我是皇后。这一点,皇额娘都和你说过很多次了,希望你下次可以记着。” 第316章 童言无忌的璟瑟 璟瑟微微垂下眸子,有些难过地道:“为什么啊?可儿臣喜欢唤您额娘,额娘听上去亲切。” 琅华眸中略过复杂的情绪,表情严肃道:“哪那么多为什么?皇额娘方才就说了,因为皇额娘是皇后,也正因如此,你哥哥是嫡子,是三阿哥这个庶出比不得的。” 璟瑟眨眨眼,又好奇的问:“那女儿也是嫡出吗?女儿总是听见皇阿玛和皇额娘说二哥哥是嫡子,嫡出是不是很厉害啊?女儿是嫡出么?” 富察琅华面上笑意更深了,轻轻抚着璟瑟的脑袋,“是了,璟瑟,你也是嫡公主。 所以,你的身份自然也比璟昭这个庶出要高贵。你二哥哥也是这样,你二哥哥是嫡子,这是你大哥永璜身为长子也不能比的。” 璟瑟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暗自在心里将“嫡出”二字牢牢记于心底。 几日后,是太后的寿宴,宫中热闹非凡。 皇帝携了嫔妃们齐聚一堂,庆贺太后的生辰,四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太后闲话家常之后,甚是高兴, 看了一眼离自己最近的公主璟瑟,便招手唤璟瑟上前亲近。 “璟瑟,怎么不和皇祖母亲近亲近啊,来,给皇祖母抱抱。” 不曾想,小小的璟瑟闻言,却是怯生生的,对太后一副爱搭不理的模样,扭头便躲到了富察琅华身后,也不说话。 便是连一旁的永琏都看出太后不高兴了,连忙掐了掐璟瑟的手,凑近璟瑟附耳道,“二妹妹,皇祖母喊你呢,你快去呀。” 璟瑟依旧不动,看一眼永琏之后,下意识的离永琏远一些,转身站到富察琅华另一边去了。 如此,太后和皇帝颇为不悦。 富察琅华面露尴尬之色,轻轻推了璟瑟一把,想要把锦瑟直接推到太后身边去。 她一边推着璟瑟,一边道:“璟瑟,皇祖母喊你呢,快去和你皇祖母亲近亲近。” 可璟瑟任凭眼底的泪水浸湿了她的衣襟,也不愿意往太后那儿多走一步。 璟瑟的声音,带着哭腔颤颤地溢出:“呜呜……我不要皇祖母抱,我不要……” 太后脸色渐渐阴沉,眉宇间透出不悦之色:“罢了,璟瑟心气高,哀家还是看看贵妃的璟昭,璟昭,来,给皇祖母瞧瞧。” 璟昭倒是不像锦瑟,她都不用高曦月说什么,下一秒便乖乖窝在太后怀里,一口一个皇祖母甜甜的唤着。 便是连太后也忍不住夸了曦月教女有方。 因着此事,皇帝一出慈宁宫便对富察琅华好一番斥责:“皇后,你将永琏教的很好,朕很欣慰。 但是璟瑟,如何被你教成了这番模样? 今日是皇额娘的寿辰,皇额娘想抱一抱她,她就这般对皇额娘爱搭不理?连最基本的尊敬也没有了吗?! 朕一向以仁孝治天下,今日当着后宫那么多人的面,璟瑟身为嫡出公主,心中可曾存有半分孝道? 你再看看璟昭,面对皇额娘的时候嘴巴多甜,再看看璟瑟,可曾有个嫡公主的样子?” 皇帝面色沉冷,眸子锐利地怒视着琅华。 琅华侧目瞪了眼站在身旁的璟瑟,忙战战兢兢跪下道:“是,都是臣妾的错,是臣妾没有教导好璟瑟。 璟瑟,还不快和皇阿玛认错,你今日,这般对你皇祖母,这可是大不敬。” 璟瑟却抬起微颤的眼眸,倔强道:“儿臣没错,儿臣是嫡公主,太后却不是皇阿玛的亲额娘,只是庶祖母。我不要庶祖母抱抱。” 第317章 呜呜,皇阿玛凶我 皇帝眼中掠过灼烈的怒火,却还是硬生生压了下去,稍稍缓了气性道:“皇后平日里就是这样教导自己女儿的? 什么嫡出庶出的,竟然敢如此排煊朕和皇额娘。 可见私底下,她是如何瞧不起那些庶出的兄弟姐妹,璟瑟如此模样,是和皇后学的吗?” 虽然,皇帝平日里自己也只重视嫡子,忽略了庶出之子的感受。 但,有的事情他可以,皇后身为她的嫡妻,却是不能的。 再者,他也不过是希望有一个才华出众的嫡子来继承万里江山,这才对永琏这个嫡子格外上心,寄予更多的期望与关怀。 可公主究竟是嫡出还是庶出,他并不在意。 毕竟,公主无需肩负继承大清江山的重任。 甚至这些年,他对庶出的三公主和四公主比对璟瑟这个嫡出公主更为关照。 也是想在庶出公主身上,弥补自己曾经身为庶出孩子所欠缺的父爱。 可却不曾想,自己一直以来对永琏这个嫡子的重视,却造成嫡女璟瑟对皇额娘的不敬。 富察琅华的脸色早已苍白似雪。 她急急向前膝行一步,神色凄楚道:“是……是臣妾教女无方。” 皇帝凝望着屈膝于地的富察琅嬅,眸中全是怒意。 他只觉可笑,他身为一国之君。 小时候本就是不受皇阿玛重视的庶子,皇阿玛甚至因嫌他碍眼,从小就把他丢弃在了圆明园。 他从一个庶出之子,一路艰辛走到今日这个高高在上的位置,多么不容易。 本以为一切都过去了。 不曾想,今日却被自己的嫡亲女儿,这样刺中他内心深处最不愿触碰的伤疤。 想着,皇帝伸手怒指富察琅华,斥道:“这当然是你教女无方! 你是皇后,是一国之母,朕的孩子都是你的孩子,为何你的女儿会如此以嫡女自居! 这难道不是皇后管教不严之过?可见你平日里,给两个孩子都灌输了些什么! 也就永琏蒙朕和尚书房师傅看顾,才不会变成璟瑟这个样子,要不然,怕是朕的嫡子,也被你教得如璟瑟一样不驯!” 琅华扯着皇帝龙袍一角,声音凄凄道:“皇上恕罪!臣妾心知皇上心疼重视臣妾与您的嫡子永琏。 这才偶有失言,在儿女面前提及嫡出之事,别无它意啊皇上——” 话落,琅华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声音低到几近哽咽。 皇帝沉沉的眸子扬起冷意,讥讽地反问:“朕重视与你的嫡子,是朕的错了?” 说罢,皇帝顿了顿,声音低沉,字字如刀:“朕在想,若是朕的嫡福晋,是朕当初在绛雪轩亲自选中的娴妃。她是否会如你一般,将孩子教养得这般尊卑不分?” 富察琅华只觉皇帝的这句话,如同锋利的刀刃,无情地剜入她的五脏六腑。 呵,娴妃,娴妃,皇上便这般喜欢娴妃吗?事事都要把自己与娴妃比较,凭什么? 她又不欠娴妃什么,凭什么要由着皇上用娴妃这样贬低她。 皇帝此话之重,便是连永琏都蹙了蹙眉心。 永琏捏捏拳,鼻尖一酸,旋即跪下求情道:“皇阿玛别生气,别生气,是儿臣没有管教好妹妹,不要怪皇额娘,是儿臣的错……” 皇帝见永琏这个嫡子懂事又可爱,到底稍稍缓了气性,便想伸手摸一模永琏脑袋。 再夸一夸永琏是他的好儿子,也将此事暂且揭过去。 谁知,一旁的璟瑟却是忽然哇哇大哭起来:“呜呜呜呜,皇阿玛好凶好坏,呜呜呜,皇阿玛凶我,凶皇额娘……” 皇帝闻言,只觉胸口一阵窒闷,气恼不已。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要和孩子计较,随后,方冲琅华冷漠出声道。 “皇后回宫好好反省吧。朕养心殿还有些奏折要批,你跪安吧。” 富察琅华看着皇帝拂袖而去,不由怆然苦笑。 她抬手,死死按住泛着钝痛的胸口,声音带着几分自嘲,就像庭院中,那萧瑟的风声与无声飘落的枯叶:“皇上心里还是如此在意当初绛雪轩选秀之事。 皇上觉得,觉得……是我抢了娴妃的嫡福晋之位!呵呵,娴妃,娴妃她好狠啊。 哪怕她身为皇上的妃妾,却从不曾让皇上忘记,当初的嫡福晋之位皇上本是属意她的。呵呵……” 第318章 心事乱 素练忙抚着富察琅华的背,温声宽慰道:“娘娘您别这么说,今日,皇上是因二公主对太后娘娘不敬,才会对娘娘您说出这样的重话。 平日里,皇上对您都是恩爱有加的。” 富察琅华扯了一下唇角,眼底隐隐含泪:“是啊,皇上从未对本宫说过这样的话,从未……” 话落,琅华似是想起了什么。 旋即,便向一旁的璟瑟投去幽怨的目光,指尖重重戳着锦瑟的额头,责问道:“璟瑟,你怎能在你皇阿玛面前说出那些话? 你皇阿玛也是庶出,你今日的话,不是在戳你皇阿玛的心窝子吗?你……你——” 可璟瑟哪里能明白富察琅华话中的意思。 她被琅华此举吓坏了,身子不由往后瑟缩了一下,带着几分颤音道:“可,可是,不是皇额娘说过,庶出比嫡出更尊贵吗…” 话未完全说完,璟瑟的声音便已化作低低的啜泣,眼眶湿红。 “你还敢说这话——”富察琅华只觉一股怒火直冲脑门,下意识便扬起了手,欲甩在璟瑟的脸颊上。 璟瑟大惊失色:“呜呜,额娘—” 璟瑟凄然地惊呼,忙闭了双眼,泪珠如断线的珠子滚滚而落。 一旁的永琏见状,忙将璟瑟护在自己身后:“皇额娘,您别打妹妹,她还小,您要打就打儿子吧,儿子是哥哥!” 饶是富察琅华长这么大,却也被眼前兄妹情深的样子给触动了。 恍惚中,琅华忆起,小时候,自己的弟弟傅恒也曾这样将她护于身后:“阿玛,额娘,你们不要总怪姐姐,不要,我是男子汉,你们要怪就怪我吧。” 那是她小时候,在重男轻女的富察家,有过的不多的温情。 可如今,她和她的弟弟傅恒,已经许多年没有见面了,弟弟越来越有出息,成了皇上的左膀右臂。 可她却不知道,自己和傅恒那些曾经深厚的姐弟情谊,还剩下多少呢? 她只知道,后来她和傅恒哪怕在养心殿遇上,也不过是客套地微笑寒暄几句,再无儿时那种亲厚无间。 如今,富察琅华看着永琏这副模样,一时有些感伤,眼底泛起层层泪光,忍不住将永琏拥入怀中,轻声道, “永琏,好孩子,真是皇额娘的好孩子,是皇额娘对不住你,也不知今日之事,你皇阿玛是否会牵连你?” 富察琅华感受着永琏在自己怀中传来的温度,泪水簌簌滑落,模糊了视线。 可她的目光,却仍还是忍不住望着皇帝渐行渐远的背影。 可当琅华回首望去,映入眼帘的,却是皇帝朝着承乾宫疾步而去的身影。 原来,他的夫君,不是去批阅奏折,分明是去承乾宫找娴妃的。 琅华只觉一颗心似被无形的手紧紧攫住,一点点沉入谷底。 有寒风掠过,琅华环着永琏的指尖不由收紧。 可此时与永琏母子相拥的温暖,却也抵挡不住琅华方才望见皇帝往承乾宫方向而去时,心底泛起的层层凉意。 琅华并未留意,她身侧的璟瑟正孤零零地立于一旁,委屈地看她与永琏之间的母子深情。 璟瑟死死抵着下唇,眼眶中的泪花,也不比她这位额娘少。 富察琅华牵起永琏的小手,朝着长春宫的方向徐徐前行。小璟瑟则由素练领着,跟在后头。 这一日的晚膳,皇帝是在如懿的承乾宫用的。 因在皇后那边受了气,晚膳过后,皇帝心中难免积了许多话想对如懿说。 如懿便坐在他身旁,静静地听着,不发一语,只当一个皇帝所想要的倾听者角色。 当皇帝提及今日璟瑟之事时。 他忍不住地将如懿的掌心握得更紧了些,颇为伤感道:“如懿,朕也不知怎么说,朕知道朕一直以来,更为偏爱嫡子永琏。 也知道朕偏得明显了些,但今日,璟瑟竟敢在皇额娘和朕面前以嫡女自居。 朕不得不想,是朕一直以来对永琏这个嫡子的偏爱,无形中造成了对璟瑟的娇纵么?” 第319章 永琏储君人选 如懿怎敢轻易回答这样的话? 她忙掩去眸中复杂的情绪,恭敬地为皇帝奉上一盏茶,复又重新坐于皇帝身侧的位置,语调温润如水道, “皇嗣之事,臣妾不敢妄加置喙。若皇上愿意讲,臣妾便做皇上的一双耳朵,细细的听着。” 皇帝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唇角漾起一缕笑意道:“这便是你的好处了。若是换作贵妃,她定会纠缠着朕追问,为何朕独独偏爱嫡子?” 如懿轻轻拨弄着垂落在发髻旁的流苏,也含了笑道:“皇上这么做,自然有皇上自己的理由,臣妾无需过问。只要是皇上想去做的,臣妾都支持皇上。” 皇帝摊开掌心,与她十指相扣,动容道:“如懿啊,在这宫中,也唯有你可以这样的体谅懂得朕,朕也不妨告诉你…” 皇帝稍稍一顿,认真地将心底尘封已久的心事缓缓倾吐而出,“朕已经决定,等到永琏满了十岁,便要立永琏为储君。 至于其他的孩子,平安长大便好 。如懿,你能明白朕吗?” 如懿点头,语气温软,满是体贴:“臣妾同皇上从小一块长大,自然可以体会皇上的心事,皇上这么做,便是全了自己儿时并非嫡子的心愿。” 皇帝面色微怔,旋即一笑,握着如懿掌心的力道紧了几分,声音是惯有的甜蜜:“不愧是朕的青樱。 是啊,朕是庶出,朕此生的缺憾,便是没有一个嫡出的身份。 所以,朕真的很希望这个心愿,可以在永琏身上实现,朕希望朕的孩子,可以是名正言顺的嫡子继承国佐。” 皇帝话落,又将如懿拉至身侧,紧紧拢于怀里,眸中掠过一丝愧色, “朕知道说这样的话是委屈了你,也委屈了咱们以后的孩子,可是,名分所在,朕也不得不委屈了你们。 如懿,你可否会怪朕?怪朕没有给咱们的孩子一个公平竞争,立为储君的机会?会不会?” 皇帝这话中还带着淡淡的感伤,如懿却吓得忙跪下,诚恳而又坚决道。 “皇上知道臣妾的,臣妾只期望与皇上恩爱长久,其他的事情,臣妾从未想过。 且不说臣妾这么多年,都没有孩子,便是有朝一日,臣妾有了和皇上的骨肉,臣妾也希望他当一个闲散王爷便好。 您也知道臣妾的性子,臣妾从小无拘无束惯了,自然也希望咱们的孩子可以无拘无束 。 若是,皇上让咱们的孩子也当一个闲散的郡王或王爷,这也算成全了臣妾的心愿。” 皇帝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忙扶了如懿起身,轻昵地在如懿的鼻子上捏了一记,笑道,“哈哈哈。 朕倒是忘了,你性子素来无拘无束,不喜被人束缚。到时候你的孩子,一定也和你一样的性子。 既如此,便也最好,朕也希望咱们的孩子无拘无束,只平安长大便好。 不要和永琏那般有那么多压力,如此,也算全了朕与你的心意。” 皇帝这话说的多甜,他一边要她为他的嫡子周全皇位,一边还能把话说的这么好听,还真是只有他爱新觉罗弘历了。 恍惚中,如懿忆起前世。 前世,如懿也和今天这样,在皇帝心里眼里只有永琏时,对皇帝承诺过一句:“臣妾若是有了自己的孩子,只盼他富贵平安,当个闲散王爷便是。” 可惜后来,她当真如此培养了永璂。 却换来他一句:“龙生龙凤生凤,为何朕与你的永璂却如平庸懦弱无能?永琏和永琮小时候那般聪慧,永璂却连他们的一半都比不上。” 呵—— 当初,要他们的孩子只当个闲散王爷的是他,后来,要他们的孩子聪慧到可以同永琏永琮一样的,也是他。 他是否忘记了,他曾经满心满眼只有永琏时,他只希望他们的孩子平安长大就好。 永琏在时,他从未希望她乌拉那拉如懿能生一个能继承大位,有出息的孩子。 从未…… 所以他们的永璂算什么?永琏嫡出的替代品吗?可替代品又怎么比得上无可挑剔的原件呢,永远比不上。 第320章 帝王忌惮心 皇帝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摩挲,欣慰道:“如懿,朕真的很高兴,你能对朕坦然地说出这样的话。 若是换了旁的嫔妃,她们有了孩子,可不知是什么心思。 或许,真的只有你,真心希望咱们的孩子只当一个闲散王爷,一生平安康健。” 如懿强压下心底的暗涌,脸颊紧贴于皇帝的锁骨上,贴得久了,竟有种被硌着的细微痛楚:“臣妾的性子本就不适合待在宫里。 往后臣妾若是有了孩子,也不知他会是一个怎样古灵精怪的性格呢。 他定和臣妾一样贪玩,向往宫外的生活,如此,当个闲散王爷倒是刚好。 只是 ,臣妾以为,皇上这番立储之心,若是告诉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一定会很开心的。” 这样的话,皇后便不会整日杞人忧天,担心这个担心那个,天天想着其他的皇子会越俎代庖了。 奈何,皇帝却是轻轻摇头,搂着如懿轻叹道:“立储之事,朕不打算让皇后知道,富察氏一族如今在前朝势大,皇后她毕竟的富察氏的女儿。 朕会和先帝一样秘密立储,也防止有人利用太子,外戚专权,起了旁的心思。” 如懿一时语塞。 果然,他还是忌惮富察氏一族的,只不过因为永琏是嫡子,加上富察氏确实可堪重用,才多多器重。 如懿便也垂下眼帘,恭敬应声:“皇上思虑周全。” 皇帝微微颔首,松开如懿,起身带着怜惜道:“朕谢你这么体谅朕懂得朕,愿意听朕说这些。” 皇帝心事倾诉完了,也不欲多留在承乾宫,踌躇片刻后,便也道:“如懿,朕……朕今日还有一些奏折要批,便先回养心殿了,你也早些安置。 ” 如懿温婉一笑,欲起身:“是,臣妾恭…… ” “免了。”皇帝含笑按着她,不让她行礼。 待皇帝离去之后,一旁的香茗眉梢微蹙,眸中掠过疑惑,问道:“皇上怎么走了?按理说,皇上每次用完晚膳都会留在您这儿呀 。” 如懿苦笑:“皇上今日心里有心事,自然想一个人好好静一静了,所以便不留在本宫这了吧。” 长春宫内。 富察琅华督促着永琏背了好几首诗词,又学了一会儿射箭,才允许永琏回阿哥所睡觉。 如此一番忙碌后,富察琅华只觉浑身乏力,便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沉入溢满桂花幽香的温热浴水中。 热水轻轻拂过她的肌肤,可浑身的劳累并未消散,依旧身心俱疲。 待洗浴完毕,素练照例给富察琅华点上了一盏安神香。 富察琅华闭目躺于榻上,却睡得极不安稳,她总想到今日皇帝对自己的斥责,一想起皇帝今日对她那失望的神情,便心有余悸。 她自问自己当嫡福晋以来,一直恪尽职守,不嫉不怨,言行举止都不失一国之后的风范。 生怕自己哪一日,会惹的皇帝不满。 可不曾想,这一日还是到来了。 如今,皇上的心思,她真是越来越难猜了。 不知怎的,琅华忽然想到前段时间,曾许诺王钦许配莲心之事。 此事王钦虽没有再提,但,若她眼下真能促成这桩婚事,在皇上面前有一双眼睛,她便更能明白皇上对她的心意。 这样想着,富察琅华也没有心思睡,唤了素练上前,将这番打算告知素练。 奈何,这一次,素练却是极力劝阻道:“娘娘,当日虽然是那王钦看上莲心,主动说想要和莲心结个伴,可是后来,王钦不也没提这件事情了? 他甚至与咱们长春宫断了来往,总避着奴婢,也再没给咱们长春宫报过任何皇上身边的消息了。 指不定这其中也有什么其他的原因。 皇后娘娘若是再主动与王钦提起他与莲心婚事,怕是不好啊。” 第321章 玉妍争宠 可素练的话,富察琅华自是听不进去的,她只忧心忡忡的摇头道:“王钦不答应又如何? 只要本宫求了皇上赐婚,王钦还能抗旨不遵么?等莲心成了王钦的人,王钦自然会为本宫效力。 素练,本宫也实在没有办法了,只有将莲心嫁给王钦,王钦才能为本宫所用,为本宫探知皇上心意。” 富察琅华说罢,指尖不觉抚上胸口,按捺着内心的不安与酸楚道:“皇上这些时日,从未踏入本宫的长春宫一步。今日又因璟瑟之事龙颜震怒,再这样下去,皇上还要冷落本宫多久?” 琅华的声音有些颤抖,眼底落下一滴清泪,咬牙道:“皇上身边,必得有咱们的人!得了机会,本宫便去求皇上,为王钦和莲心赐婚。” 素练面露为难之色:“可是娘娘,奴婢担心皇上会……” 琅华摆手:“素练,你不必再说了,皇上对本宫越来越冷落,本宫如何能够放下心来。 素练,本宫害怕——。 害怕往后皇上的心里,便没有本宫这个皇后,如今,莲心是咱们唯一的筹码!” 富察琅华这么说,素练也只得作罢,暗想,这件事情若成了也好,往后,娘娘也可安心些许。 这一夜的皇帝,倒是没有翻牌子。 他自承乾宫回来后,便一个人批着成堆的奏折,脑海里还时不时想到今日璟瑟说的那些话。 皇帝正失神中,忽而,便有一股清冽的香,徐徐钻入他的鼻息。 皇帝眉心微动,忍不住抬眼,顺着那幽香飘来的方向望去,只见,金玉妍正盈盈立在前方。 朦胧的烛影勾勒出她纤细的身姿。 皇帝将手中的奏折轻轻放下,目光灼灼地落于眼前人身上:“嘉嫔,这么晚了,怎么来朕的养心殿了?” 金玉妍唇角噙着一抹温婉的笑,缓步走到皇帝面前。 待她走近些了,皇帝才发现金玉妍手中还端着一碗汤。 玉妍柔声道:“臣妾听说,皇上今日去承乾宫用了晚膳,却未在那留宿,便猜皇上定是心情不好。 所以,臣妾特来陪着皇上。 这碗汤,是臣妾依照玉氏独有的秘方作的甜香汤,喝下去可解皇上烦忧,皇上可愿一尝?” “哦?甜香汤?朕素日只听说过暗香汤,甜香汤倒是从未听说。” “皇上没听说才好,这样才新鲜呢。”玉妍话落,身子便如同没有骨头一般,软软倚在皇帝怀中。 她一只手轻巧地环上皇帝的脖颈,另一只手则托着那汤,递到皇帝唇边。 皇帝含笑低头,就她的手喝了一口:“好香啊,和爱妃身上一样香。” 皇帝的目光黏在她身上,指尖却勾起金玉妍的下巴,喝了一口汤:“好甜。” 那碗汤,旋即便被皇帝接过搁于桌案上,他一侧身,便顺势环住了金玉妍纤细的腰肢。 金玉妍便顺着皇帝的力道,柔软地偎紧了皇帝,唇边漾起一抹妩媚的笑,喃喃唤道:“皇上~” 皇帝将金玉妍的玉手捉入掌中,又在她手背上落下一吻:“人比汤甜。” 金玉妍娇艳的红唇贴近皇帝的耳畔,揉着皇帝的喉结,吐息温热绵密地绕在皇帝耳际。 “臣妾只是来给皇上送汤的,不曾想,皇上却看上了臣妾这个人呢?” 皇帝噗嗤一笑,捏了一记金玉妍的鼻子:“你啊,惯会如此饶舌说话。不过,朕就是喜欢你这个样子,爱妃今日便别走了,留在养心殿。” “臣妾恭敬不如从命。” 皇帝起身,欲搂玉妍上榻。 却不料,玉妍已褪去半数衣衫,指尖摩挲着皇帝泛红的耳际道:“臣妾今晚想与皇上在这龙椅上,可好?” 皇帝的喉结上下滚动,再也按捺不住,将金玉妍置于龙椅上,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红唇上:“朕答允你便是。” 第322章 玉妍晋位分 这一晚,嘉嫔自是伺候得极好,皇帝浑身舒畅,于是,次日,便封她为嘉妃。 这消息传入如懿耳中时,她唇角不觉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心下微微凄涩。 恍惚间,如懿耳畔响起皇帝之前哄她时,说的那句话:“如懿,你若不高兴,朕冷着嘉嫔便是,这些日子,朕都不去她那了。” 可如今,距皇帝说那话的时候也没过几个月。 皇帝依旧对金玉妍百般宠爱也罢了,甚至金玉妍不过轻轻勾了勾手指,就已是妃位了。 果然,那个男人的话,和前世一样,从来都是相信不得的。 皇帝似乎也觉得有一些打脸。 当晚,他便亲自来如懿的承乾宫,挽着如懿的手解释道:“如懿,朕把嘉嫔晋封为嘉妃,也实是无奈之举。玉氏在前番寒部一战中立下大功,朕若不给玉氏些颜面,未免显得凉薄。 朕抬举她为嘉妃,也是为了玉氏以后可以更好地效忠我大清。如懿……” 皇帝一顿,眸光复杂地落在如懿身上:“你可会因此怪朕?” 如懿心底冷笑,面上却是轻快道:“金玉妍是皇上的嫔妃,皇上对她有所眷顾,升了她的位分,于情于理都是应该的。臣妾怎会因此心生怨怼?” “那便好,”皇帝的眉梢舒展开来,又顺便解释道,“还有,昨日朕离开你承乾宫后,确实是去养心殿批阅奏折,并没有翻牌子。 是嘉妃她大晚上自个儿过来,还打扮得那么娇艳可人。朕,朕也是个男人,有着七情六欲,朕实在没忍住,便……” 如懿噗嗤一笑,虚推一把皇帝的胸口,面露娇嗔之色道:“皇上怎么和臣妾解释这些,倒显得臣妾小心眼儿了。” 皇帝握一握如懿的掌心,动容道:“朕是怕你多心啊。要换了旁人,朕还懒得解释。 也只有你,总是这样懂事,朕才愿意与你说这些。 如懿,这样好不好,朕封你为贵妃,如何?免得嘉妃往后仗着与你同位分,欺凌了你去。” 皇帝说这话,便是知道,如懿懂事,从来不会和他要位份。如若不然,如懿便和宫里那些为了名位,在他身边的女人没有区别了。 果不其然,如懿只轻轻摇头,便温顺地倚在皇帝的胸口,声音柔软而坚定地在寂静的空气中散开: “臣妾终究有皇上可以依靠,金玉妍便是封了妃位,也不敢欺凌到臣妾头上。臣妾只求皇上能一直信臣妾,护着臣妾便好。” 皇帝满意地微微颔首,伸手便把如懿搂进怀里:“朕的如懿,最为懂事。” 而在皇帝看不见的地方,如懿垂眸,翻了个白眼,唇角扬起一抹嘲讽之色。 启祥宫内。 金玉妍正对镜梳妆,她细细勾勒着眼角眉梢,又将唇染成一抹娇艳欲滴的红色,就仿佛春日盛开的红梅一般夺目,隐隐还透着几分男人都喜欢的妩媚。 丽心立在一旁,不由诧异道:“娘娘,您这是又要去养心殿么?” 金玉妍只淡淡道:“这是自然,本宫不趁着皇上对本宫新鲜劲儿还在的时候,侍奉在皇上身边,难不成等皇上又有了新宠时,巴巴的盼着皇上吗?” 丽心眸中掠过一丝不解:“可,可如今皇上冷落了皇后娘娘,您若是这个节骨眼上去争宠,只怕皇后娘娘那边……” 金玉妍淡漠地扬了扬唇角:“本宫为何要在意皇后?” 丽心更为诧异了:“以往皇后娘娘被皇上冷落的时候,您从来都不会争宠,怕得罪了皇后娘娘,怎么如今,却……” 金玉妍却是嗤地一笑,恨声道:“本宫便是对她唯唯诺诺惯了,以至于在皇后的心里,本宫也不过是一条黏着她的狗罢了。 这么多年,当着她的狗,她连根骨头都不赏也就算了,竟然还对本宫下手!” “娘娘的意思是?” 金玉妍并未作声,只微微垂眸,纤纤玉指抚着自己那只长期戴着白玉莲花手镯的手腕,眼底掠过一抹冷厉之色。 第323章 玉妍相思苦 玉妍脑海忆起了,前些日子玉氏王爷寄给自己的信:“玉儿,见字如面,本王很是想你。 另,本王已按你所说去查,查出被皇上丢弃的那个白玉莲花手镯里面,藏有大量的零陵香,长久佩戴有避孕之效。 可见,大清皇后心机颇深,玉儿,你万事小心。 本王与玉氏永远是你的倚仗,你务必珍重,保重好身体,为我们玉氏生下一个大清皇子,继承大清的江山。” 思及此,玉妍不由轻抚胸口,心跳有些厉害,脸色也泛起了红晕。脑海中,亦是浮现出王爷那张令她魂牵梦萦的脸。 虽然,她的王爷长得没有皇帝俊朗,可是,却是温柔了她整个青春岁月的人啊! 她可以把自己的身体献给皇帝,但是她的心,只属于王爷。 只因为王爷当年的一句:玉儿,此生此世,哪怕我另取旁人,但是唯有你,在我心中永世不忘。 想起王爷的时候,金玉妍的一颗心总是柔软到极处,就连面上也带了甜甜的笑晕。那种笑,和面对皇帝时候的妩媚妖娆不同;那种笑,像极了前世的青樱初遇弘历时,那甜甜的笑,善意的笑,羞赧的笑。 只是,当玉妍的视线触及自己的手腕,却有一股恨意,如毒蛇般缠绕上她的心。 富察琅华!看上去端庄贤惠的富察琅华竟然那么早就对她下手了! 难怪,难怪自己这些年分明停了坐胎药,却仍久久未有生育,竟是被皇后下了这样的好东西。 还有那个狗皇帝。 为什么明明知道手镯里面有零陵香,却不惩处皇后,而是云淡风轻的将她的手镯摘下,便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凭什么?! 丽心望着玉妍眸中的凌厉,不由担忧地问:“娘娘您怎么了?” 玉妍自是不愿意与丽心说这些心事。 毕竟,丽心不同于贞淑,不是自幼便陪在身边的贴身侍女,不是玉氏一族的人,不会明白自己对王爷和母族的情感。 金玉妍轻抚着发髻,只淡淡道:“本宫没事。只是突然觉得,依附皇后依附的久了,真是越发没劲。 也忘了,本宫自己这张脸,便足以让皇上这个天下之主,成为本宫的依仗。 皇后,从来靠不住。 所以,从今往后,皇后被冷落又如何?与本宫有何关系?本宫能争宠,便尽量去争。 难不成,皇后被冷落一辈子,本宫为讨好她,也硬生生的由着皇上冷落一辈子吗? 本宫可还要盼着自己,生下皇上登基后的第一个皇子。” 丽心含笑上前,轻柔地为金玉妍捶肩捏腿,温声道:“娘娘所言极是呢,您一定会为皇上诞下一个阿哥的。” 玉妍心里却是冷笑。 呵,为那个薄情寡义的皇帝生一个阿哥么,她才不要,她只不过是为王爷生下一个阿哥罢了。 时间一晃,又一个多月飞逝而过。 皇帝依旧没有迈过长春宫的门槛一步,长春宫渐渐门可罗雀,富察琅华终日愁眉不展,忧心忡忡。 就连富察琅华的额娘,每每进宫也对富察琅华颇为怨怼,对富察琅华发了狠话,说: “琅华,你怎么一点儿都不争气?身为我富察家的女儿,身为皇后,竟然无法将皇帝的宠爱攥在手心? 我富察家怎么就生出了个你这样的女儿? 你无法像你弟弟一样,光耀我富察家的门楣也罢了,连唾手可得的宠爱,你也无法把握住。如此无用!” 第324章 琅华对皇帝服软 富察琅华如何受得了额娘这番戳心的话? 她眼底瞬时含了盈盈的泪光,痛心道:“额娘,在您的眼里,女儿究竟算什么? 为何您难得见女儿一面,不问女儿在宫里过得好不好。反而一见面就对女儿斥责。 女儿如今好歹也是皇后,您……” 富察夫人剜了一眼琅华,眼底闪过微愠:“你是在额娘面前摆你皇后的威风吗?无论怎样,你也是从额娘肚子里出来的,别在我面前端着你皇后的架子。 如今,皇上对你越来越冷淡,对你弟弟也没有了从前的亲近,定是你说错了什么,得罪了皇上。 你是富察家的女儿,皇上既然不找你,你便不会去找皇上?对皇上服个软吗?” 琅华只觉自己的心好像被剜了一块,声音里有着无限凄楚:“女儿这些年来每每受皇上冷落,都是女儿主动找皇上。可是,一次次如此,女儿真的很累。” 富察夫人气得脸色发紫,讥讽地反问:“累?你是皇后,是富察家的女儿。你要做的,就是延续富察氏一族的荣光,你有什么资格说累?” 琅华捂着胸口,难过地道:“额娘!这次,璟瑟对太后不敬,她惹怒的是太后。 所以,女儿怕,怕哪怕自己主动去找皇上,皇上因着太后的缘故,依旧不理女儿。 女儿也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家,不愿时常看到自己夫君的冷脸啊! 额娘,或许女儿离他稍稍远一些,便可以忘记夫君对自己的冷淡,心里也会好受一些。” 富察夫人嘴角抽了抽,冷声道:“琅华,你看看你现在说的是什么话?你是皇后,你夫君是皇上,是天子! 受些皇上的冷淡和委屈,怎么了?便是你额娘我,小时候受你阿玛的委屈还少吗? 女人啊,都是要让着男人的,从古至今都是如此。男人总是吃软不吃硬的。 皇上冷着你也有好几个月了吧? 你做一些皇上以前喜欢的吃食,主动和皇上服个软,不就好了?男人最喜欢的,就是女人的温顺和服从,你明不明白? 况且,你说,是璟瑟得罪了太后?可笑,璟瑟才多大,她就算说出了什么话,也是你教女无方。 璟瑟是皇上的女儿,是嫡出公主!皇上能生多大的气?皇上是在等你主动对他服软,明白吗? 且,你弟弟前些日子又被皇上派去前线打仗,只要你抓紧时机,主动找皇上服软,皇上不会不理你的。” 富察琅华垂眸沉默,一时之间,也对富察夫人的话无言以对。 富察夫人轻叹一口气,紧紧握住琅华的手,稍稍放软口气道:“琅华,你不要怪额娘说这些。 我富察氏一族的期望,全都在你和永琏身上,你受了皇上冷落不要紧,可不能牵连了你的孩子!” 听到额娘最后一句话,富察琅华只觉自己的心被狠狠一扎。 是啊,自从自己受皇上冷落之后,皇上也很少问永琏功课了,永琏不能被牵连。 想到儿子,琅华的心下一痛。 百般思虑之下,她次日还是亲自为皇帝做了一碗生姜乳鸽汤,端去了养心殿。 彼时的养心殿内,皇帝正埋首于堆积如山的奏折中,四周静谧无声,呼吸都清晰可闻。 富察琅华端着一碗乳鸽汤,走到皇帝身侧,语气温柔地轻轻开口道:“皇上,臣妾特意为皇上炖了您素来喜爱的乳鸽汤,皇上可愿尝尝臣妾的手艺?” 第325章 帝后温情? 皇帝抬眼望去,见到是富察琅华,表情不由一沉,可只半晌过后,又立时浮起一丝笑意。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皇后怎么来了?皇后有心了,还给朕特意带了乳鸽汤,来,给朕尝尝。” 皇帝说罢,便伸手接过那碗乳鸽汤,轻抿一口后,方含笑赞道:“嗯,是皇后亲自炖的吧?味道很鲜,和从前在王府里给朕炖的的味道一个味。” 话落,却已将手中的乳鸽汤搁在桌上,再不多喝一口。 富察琅华见状,心中一紧,便急急跪倒在地,歉色道,“臣妾知道那日璟瑟说的话,惹皇上不高兴了。 是臣妾教导无方。所以,皇上这段时间都未曾踏足臣妾的长春宫。 这几个月以来,臣妾也察觉到了自己的过错,深知自己不该在孩子的面前总提嫡庶之分,往后臣妾必然不会了。 还请皇上,请皇上看在臣妾与皇上夫妻多年的情分上,原谅臣妾教女无方之过。” 皇帝微微侧目,看向富察琅华。 却见她的身影与之前相比,略显憔悴。心头不由微微一颤,泛起一丝怜惜。 他轻叹一声,旋即上前,伸手将富察琅华扶起,牵着她于自己身边落座,“皇后,朕并没有怪你。 近日来,朕确实为国事所牵绊,才没怎么来长春宫,并非故意冷着你。” 皇帝的话向来爱说的极漂亮,富察琅华又如何不知? 若是当真国事繁忙,怎么有时间去承乾宫,去咸福宫,甚至,去启祥宫,偏就没有时间来她的长春宫。 然而,富察琅华又怎敢贸然揭穿。 她唯有低着头,唇边绽出一抹端庄的笑容,将最得体的一面留在自己夫君面前。 琅华心下苦涩,眼角隐隐含着泪:“是,皇上没有怪臣妾便好,如此臣妾便放心了。” “皇后不必多心,今晚皇后便不用回长春宫了,便留在养心殿侍寝吧。” 随后,皇帝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对身旁侍立的王钦吩咐:“今日朕便陪着皇后,你去承乾宫那和娴妃说一声,娴妃那儿,朕今日便不去了。” “嗻——” 一夜温存过后,富察琅华看皇帝兴致好似还不错,思虑一番,还是将自己筹谋已久的心事缓缓道出。 “皇上,臣妾有一事想请求皇上,不知皇上,能否允了臣妾?” 富察琅华一边说着,一边将脑袋倚在皇帝臂间,倒有几分小女儿家家的模样,带着几分娇柔与温婉。 皇帝也便这样搂着她,温和的问:“何事?且说来听听。你是朕的皇后,你我二人是真正的夫妻,只要你的要求不太过分,朕自然答应你。” 富察琅华听罢,心头再泛起一阵暖意。 或许,当真是她多虑了吧。 不论皇上如何宠爱旁的女子,自己终究是皇上的正妻,这一点,原来皇上心里也是明白的。想到此处,她眸光微动,心底那份不安似也消散了几分。 富察琅华的心渐渐安定下来,便温声细语地恳求道:“臣妾瞧着臣妾身边的宫女莲心,与王钦似是两情相悦。所以,臣妾想请求皇上能否为莲心与王钦赐婚,也好让她们二人做个伴。” 皇帝脸上的笑僵住,立时含了一抹冷意。 第326章 李玉即将上位 皇帝眸光一凛。 富察琅华竟要他为王钦与莲心赐婚,这是为了什么?难道富察琅华当真是想用王钦探听圣意?所以才会要他为他们赐婚么? 皇帝目光锐利地扫了一眼富察琅华,旋即松开她的手,冷冷的笑意凝在唇角。 “皇后怎么忽然想要朕为他们二人赐婚?朕瞧着,这莲心和王钦似乎也不是很般配啊。” 富察琅华怔住,旋即和悦微笑道:“是啊,臣妾原本瞧着莲心与王钦年龄相差实在太大,看上去确实不般配。 可是王钦却是亲口告诉臣妾,他有意莲心。臣妾也问过莲心了,莲心也愿意嫁给王钦。 他们二人之间也算彼此有情。” 皇帝眸光骤然转冷:“哦?莲心竟然愿意?她倒是不觉得委屈?” 富察琅华丝毫未察觉皇帝的变化,轻轻将身子向皇帝身上靠去,语气温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皇上,王钦是您身边的贴身太监,莲心是臣妾身边的大宫女,他们二人最是般配,她自然不觉得委屈,皇上若愿意成全,这也是皇上给他们的恩典呢。” 皇帝沉默须臾,半晌过后,却是轻笑一声,“皇后当真豁达。连自己贴身的婢女,都能忍心许给一个不算男人的老太监。这种好心思,当真令朕刮目相看了。” 皇帝这话有些重,富察琅华不觉大惊失色。 还未来得及反应,皇帝已然背过身去睡着,声音冷淡而疏离地传入琅华耳畔:“朕乏了,安置吧。” 琅华只觉有寒层层意涌上她的心头,再也不敢多说一句。 次日清晨,皇帝下了朝,待他回到养心殿时,目光扫过一旁的王钦,眉间便染上了一层阴翳。 王钦如往常一样,小心翼翼地为皇帝奉上了一盏素日里他最喜爱的西湖龙井。 岂料,皇帝伸手接过茶盏,仅仅小啜了一口后,手便猛地一扬,将那盏西湖龙井狠狠地掷向王钦。 滚烫的茶水混着茶叶泼在王钦脸上,伴随着瓷器碎裂的脆响,王钦的嘴角很快便淌着鲜血。 王钦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皇上息怒,皇上息怒……” 皇帝冷笑出声:“伺候朕多久了,连朕西湖龙井的茶叶用量都不知道。茶还有些烫,你是想烫死朕吗?朕看你的心思,并不在伺候朕身上吧?” 王钦的头压得极低,冷汗连连,不住地俯身告罪:“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你是该死,不过,你该死的又岂止这一桩?” 皇帝缓缓站起,目光如刀般划过王钦的脸,“你的心思不一心一意放在伺候朕的身上,倒是放在长春宫身上去了吧? 其实,当初朕与娴妃入画之事,便是你故意偷偷的告诉皇后的吧,还敢骗朕说,是无意中说漏告诉素练?” 皇帝见他沉默不语,一个字都不敢回,越发肯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想。 心底的怒火不由翻涌而起,他随手抓起桌上的砚台,便狠狠朝着王钦脑袋砸了过去,。 砚台里的残余墨汁四散飞溅,泼得王钦满面狼狈。 墨迹混杂着冷汗从王钦的脸颊滑落,显得格外凄惨。 皇帝指着王钦,震怒道:“你与莲心的婚事,是你与皇后算计好的吧?朕向来讨厌二心的人。你在朕的身边当着太监总管,心思却放在了朕的后宫!是不是!” 第327章 如懿假意求情 王钦瑟瑟发抖,额头一下又一下磕在冰冷的地上,直磕得那地面咚咚作响。 “皇上,奴才……奴才许久没有去过长春宫了啊…… 最近,但凡是去长春宫的差事,您都是交给奴才的徒弟李玉啊。奴才对皇上也不敢有二心。 奴才……奴才只想全心全意伺候皇上。” 皇帝却是嗤笑一声,猛地抬脚,便狠狠踹向王钦胸口。 他那目光如同杀人一般,几乎要喷出火来:“你若是没有别的心思,皇后昨日怎会突然提及你与莲心的婚事? 皇后温婉大度,若不是你执意想娶莲心,皇后如何会这般委屈莲心? 你也不看看你自己这狗样子,还想娶一个比你小二十多岁的姑娘!你安的什么心! 哼,你既然那么喜欢莲心,那么,往后你便在长春宫,做一个最低贱的洒扫太监。 也算全了你与莲心的情意!你好日日见到你心心念念的莲心。朕也要看看,等你成了洒扫太监,皇后还愿不愿意把她嫁给你!” 王钦脸色白得如一张被冰雪浸透的纸,毫无血色。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皇帝身边,双手死死扯住皇帝的龙袍一角,绝望的哀求:“皇上,奴才冤枉,奴才实在冤枉啊—— 奴才也不知为何,为何皇后娘娘会突然提及奴才婚事……” 皇帝厌恶不已,看着王钦如同看一个将死之物,又恨恨踹了王钦窝心一脚:“这是你的婚事,你还敢说不知!” 话音未落,李玉已躬着身子迈步进来,恭敬地打了个千儿,道:“皇上,娴妃娘娘来了。 在外头候了许久了,不知您是否要通传。” 皇帝眸中略过诧异,稍稍平息怒意,对着李玉摆了摆手:“让娴妃进来吧。” 说罢,再不理会伏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王钦,回龙椅上坐着。 “臣妾给皇上请安。”如懿入内,低垂眼帘,双手交叠于身前,缓膝行礼。 皇帝倚在龙椅上,向如懿招招手,语气变得温和:“来得正好。朕正烦着呢,陪朕说说话吧。” 如懿余光瞥了一眼跪在地上、满脸狼狈的王钦,心中暗自畅快。 这个王钦,前世那般肆意凌辱莲心;而今世,他即将是个卑贱的洒扫太监,还有什么资格迎娶莲心? 皇帝目光冷冷朝王钦一扫,旋即冲李玉冷然道:“李玉,你现在便将王钦带到长春宫。从今日起,王钦便是长春宫最低贱的洒扫太监,李玉,你便顶了王钦的职,做朕养心殿的总管太监。” 李玉心中狂喜,忙跪下谢恩,挥手示意几个小太监将王钦拖了下去。 王钦的求饶声依旧在耳畔回荡,凄厉而绝望。 皇帝不欲再想王钦之事,扭头看向如懿,含笑握住她的手,“如懿啊,你怎么这个时候来养心殿了?” 她当然是来看王钦的笑话的,这样的好戏他怎能错过? 如懿莞尔笑着,回握着皇帝掌心,甜甜道:“臣妾想皇上了啊。” 皇帝眼底笑意分明,伸手揽过如懿的肩,温和道:“朕也念着你呢 ,只是,方才朕发火,没吓着你吧?怕不怕人啊?” 如懿顺势靠在皇帝肩头,低柔出声道:“皇上一国之君,雷霆之怒,臣妾若说不怕,自然是假的。可臣妾知道,必定是王钦做了错事,您才会龙颜大怒。” 如懿说罢,小心翼翼地瞥了皇帝一眼,见他面色不错,方温柔的劝道:“只是,王钦是从小伺候皇上长大的。 皇上让他做太监里最低位的洒扫太监,似乎有些太过严苛了。” 第328章 夫妻不像夫妻 皇帝闻言,冷嗤一声,眉眼中再度透出冷冽之色:“他身为朕身边的总管太监,可一颗心却在长春宫那,朕如何能忍? 如懿啊,有时候朕实在不明白,朕身边的这些人,为何一个个都要在朕身边肆意窥探! 当年朕大选的时候,皇额娘在朕身边安排了一个白蕊姬,朕全当浑然不知。 可如今就连朕的嫡妻,也要如此么?” 皇帝顿一顿,愈发握紧如懿的掌心,唇角衔了一抹苦涩,道:“朕这个皇帝做的真是可笑,母子不像母子,夫妻不像夫妻。” 皇帝想着身边这些人做的腌臜事,便越发觉得眼前的如懿顺眼了许多。 他看向如懿的目光柔情愈烈,复又将自己的指尖与如懿指尖紧紧相扣,心中所有的脆弱,尽数对如懿吐出, “如懿,有时候,朕真的不知道朕身边的人,对朕,究竟是否有过些许真心? 朕的皇额娘对朕从一开始就是利用之心也便罢了,毕竟,朕与皇额娘不是亲生母子。 不曾想,朕的妻子,也是如此。竟然想在朕身边安插一个王钦,肆意窥探朕的心意。朕实在寒心!” 皇帝说罢,竟如一个孩童一般,将脑袋靠在了如懿肩头。 他这副模样,似是当真累极了,只能在如懿身边寻找着一个慰藉。 如懿微微倾身,环住皇帝的腰身,手掌温柔地拍着他的后背,传递着安慰:“不管旁人对皇上如何,臣妾对皇上的心天地可鉴。” 皇帝唇角衔起一抹薄薄的笑意:“朕知道,只有青樱才会真心对他的弘历。如懿,其实,朕这个一国之君做的真的很难,很累。 那么,不管未来的路有多难,你会一直陪在朕身边,陪朕一直走下去吗?” 如懿唇角漾起的笑宛若清泉流淌。 她微微低头,声音带着无尽的柔情与坚定:“会的,不管发生什么,臣妾都会陪皇上一直走下去。” 皇帝握一握如懿掌心:“好,有你这话,朕便放心了。” 二人这般温存良久,外头忽而拂过一阵微风。 如懿身上淡淡的香气,被这微风一吹,便萦至皇帝鼻端。 只是,那香气,皇帝闻着,却发现并不是如懿惯用的沉水香。 皇帝唇角凝着浅薄的笑,好奇道:“如懿,怎么今日你身上的味道似乎不是向来你素日爱用的沉水香?” 如懿含笑道:“许是因为臣妾用了贵妃姐姐送的西洋香水,所以将臣妾身上沉水香的气息掩盖了呢。” 皇帝心头一紧,笑色一僵:“什么西洋香水?” 如懿道:“就是皇上您赐给贵妃的西洋香水啊,去年臣妾的生辰,贵妃姐姐送了几瓶御赐的西洋香水给臣妾。臣妾用了之后,也觉香气宜人,后来,又和贵妃讨要了几瓶。” “胡闹!”皇帝脸上掠过愠怒,猛地从龙椅上站起身来。 如懿被吓了一跳:“皇上您怎么了?” 皇帝眸色冷锐,怒拍一记桌案:“贵妃简直胡闹,朕送给她的香水,是朕对他的一片心意,她竟然转送给了你?” 如懿闻言,轻啐一口,旋即佯装不悦地道:“原来皇上是舍不得将这给贵妃的独宠,分给臣妾一些啊,皇上是觉得臣妾夺了您对贵妃的专宠么?” 如懿目光中掠过失落,那黯然的神色,仿佛秋日薄暮中的一缕轻烟。 第329章 西洋香水事发 皇帝心底不由泛起怜惜之意,忙解释道:“如懿,朕不是这个意思。 只是,你若想要这西洋香水,朕也送你便是,何须去用贵妃的?朕的如懿,用的东西自然得是朕御赐的。 而不是一味的从旁人那儿得来的。” 如懿面上立时浮起一抹羞赧之色:“皇上总是这般巧言巧语,尽说些好听的话来哄臣妾。” 皇帝失笑,捏了一记如懿的鼻子:“朕如何就是哄你了,朕说到做到 。李玉——” 李玉连忙入内应声。 皇帝便吩咐李玉道:“李玉,你把今年西洋进贡的香水全部拿来,朕统统送给娴妃。” “嗻。” 不多时,如懿怔怔地望着桌案上的几瓶香水,掩口含笑道:“皇上,您独独给贵妃的心意如今若是给了臣妾,怕是贵妃娘娘会不高兴。” 皇帝不以为意,朗声笑道:“无妨,你高兴便好,来,如懿,朕为你亲自涂上这香水。” 说罢,皇帝又从桌案上取过一瓶西洋香水,轻启瓶盖,沾了少许于掌心,将香水轻轻抹于如懿腕上。 “好香啊,”皇帝鼻息凑近如懿的掌心,眸光渐深,隐隐有沉醉之意氤氲其间。 他忍不住吻了吻如懿的手背,低低道:“这西洋的香水味,混着你身上沉水香的气味,甚是好闻,朕喜欢。” 如懿娇羞一笑,只将其中一瓶香水收下,面红耳赤道:“那皇上的好意,臣妾便收下了,不过,臣妾只收一瓶。其他的西洋香水,皇上还是留给贵妃吧。” 皇帝微微颔首,便也答应下来:“好,朕听你的便是。你啊,什么事都替别人想着,朕真是心疼。” 二人凑得极近,皇帝鼻息间充斥着如懿身上那香水的气息,幽深的瞳孔瞬时染上几分情欲。 未等如懿反应,皇帝已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如懿惊呼出声,双手下意识环上皇帝的脖子:“皇上?大白天的,您带臣妾去哪?” 皇帝笑道:“去干正事。” 如懿脸上适时飞起一抹羞红。 入夜,承乾宫内。 香茗将皇帝送的那瓶香水,放于如懿梳妆镜前,旋即甜甜笑道:“娘娘,之前这西洋香水,皇上只赏赐给贵妃娘娘的。 如今主儿也有了,可见,皇上对主儿是真的疼惜呢。” 如懿坐于梳妆镜前静默片刻,目光又移向那瓶香水,眸中染上一层凝重之色。 她耳畔响起的,分明是皇帝说的那些话。 “贵妃简直胡闹,朕送给她的香水,是朕对他的一片心意,她竟然转送给了你?” “贵妃不会有孕的。” 思及此,如懿只觉心下一惊,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忙拿起那一瓶皇帝今日御赐的香水,拧开瓶盖浅浅一嗅,很快便有一股浓浓的香气钻入鼻尖。 惢心不觉诧异出声道:“主儿,你这是干什么?纵然香水好闻,您也不要这样凑着闻啊,多熏人啊。” 如懿却好像没有听见惢心的话,旋即吩咐她道:“惢心,你再把之前贵妃给我的那一瓶香水拿过来。” 惢心虽是诧异,却也只得照办,将高曦月上次送的西洋香水递给了如懿:“主儿,您这是怎么了?” 如懿默然不语,又取过高曦月先前所送的那瓶香水,打开瓶盖送到鼻尖轻嗅。 如此比对一番后,如懿冷冷笑道:“这香水的味道,闻起来倒确实差不多。” 惢心诧异:“啊?两瓶香水都是西洋香水,闻起来自然是一模一样的味道啊。” 如懿神色凝重,吩咐道:“惢心,你现在去太医院找江与彬过来。” 第330章 曦月该被真心对待 惢心颇有些担忧道:“主儿,您可是身体不舒服了?还是……” 如懿倒吸一口凉气,眸光凝重道:“一会儿你便知道了。惢心,你就和江与斌说本宫有些头晕乏力,唤江与彬过来把平安脉便是。” “是。”惢心应声,带着疑惑去了趟太医院。 倒是香茗猜出来什么,不觉出声问道:“主儿,您是觉得这两瓶香水有什么不对劲的吗?” 如懿眸中尽是清冷之色:“今日本宫谈起贵妃赏赐给本宫这瓶西洋香水,皇上的反应实在奇怪,所以本宫怀疑,这香水中会不会有什么猫腻。” 没过多久,江与彬便到了。 如懿将众人屏退,偌大的屋内余下她,江与彬,香茗和惢心。 周遭安静下来后,如懿便将两瓶香水全递给江与斌,让江与斌比对比对。 江与斌忙将那两瓶香水依次置于鼻端轻嗅。 当闻到曦月送与如懿的那瓶香水后,他猛然抬头,震惊出声:“娘娘,这——” 见到江与彬这反应,如懿只觉心底骤然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难道,她当真猜对了么? 如懿的声音艰涩极了:“可是这瓶香水中有什么猫腻?” 江与彬沉默片刻,方道:“娘娘,这香水您是从哪得来的,里面被加了足量的麝香,若是长期用下去,只怕再也不会有身孕!” “什么?”惢心已然满脸惊恐,“你可别胡说啊,这可是贵妃赏给咱们娘娘的东西。 贵妃娘娘与主儿交情甚好,怎会对主儿下这般狠手?你是不是你查错了!” 惢心这样认为,可如懿心中却明镜似的,这香水绝非贵妃对她暗下毒手,而是皇帝在对贵妃下手啊!。 看来,皇帝果然是不希望高曦月怀有身孕的。 曦月当真可怜,皇后避着她有孕,她的夫君和更是决绝,要她绝育。 也不知,这一世皇帝率先下了手,太后有没有对下手,若连太后也对她下手,曦月她日后,又该如何自处呢? 这一世的曦月,天真良善,对,每个嫔妃都那般照拂,她这一世,应该被真心对待! 如懿只觉心中如同剜心一般泛起钝痛:“江太医,本宫如今在这太医院里最信任的人便是你,此事,你一定得替本宫瞒着,不许让任何人知道,明白吗?” 江玉斌颔首恭敬道:“是,微臣明白。只是,这被加了足量麝香的香水,娘娘是万万再用不得了。 否则,便是有了身孕,也必定流产啊。” 如懿勉强挤出一抹笑意:“嗯,本宫明白了。” 如懿与江太医如此寒暄了几句后,江与彬也便退下。 惢心仍旧不明所以,有些气结道:“没有想到,贵妃娘娘送您的,居然是这种脏东西。 只是,奴婢实在不明白,贵妃娘娘为何要这般害您,难道这些年来,贵妃娘娘与您之间的情分都是装的?” 如懿眸光一凛,心底对那个男人厌恶又多了几分,她声音酸楚极了:“贵妃自然没有理由害我,她素来天真,定不会往这方面下手。” 香茗明白什么,立时接口道:“所以能够下手的,便只有一开始就得到这香水的人了。” 惢心被这话惊得脸色惨白:“是皇——,” 惢心未尽的话,淹在了口中,旋即又压低了声音问道,“主儿,皇上为何要下这样的手?为何要防着贵妃?” 如懿的眸光咻然一冷,从榻上起了身,冷言道:“顺治年间有多尔衮权柄滔天,康熙年间有鳌拜独揽大权,先帝时期有年羹尧功高盖主。 如今,高曦月的阿玛高斌治理黄河一带的水患,也赢得了众多朝臣的支持,皇帝捧着他,为他抬旗,自然忌惮他的党羽。 皇上怕是不想让她生下皇子,再添高氏一族的羽翼。” 第331章 王钦被贬 香茗简直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太可怕了,到底贵妃也是被皇上宠了多年,皇上看上去待贵妃也是极好,怎么私底下,却这般待她?” 如懿本就紧绷的身躯微微一晃,唇角衔了一抹苦涩的笑, “皇上自是可以宠爱任何一个妃妾,可他身为九五之尊,也能轻易剥夺一个女子为人母的权利。 到了必要之时,便是不想让我有孕也是有可能的。” 惢心忙道:“呸呸呸!主儿您说什么呢,娘娘您和皇上之间的感情,就连奴婢都羡慕。 皇上每次见了主儿都说想与您有个孩子呢,怎么可能不让您有身孕。” 如懿微微蠕动唇瓣,垂眸道:“如今,本宫的乌拉那拉氏一族没落,皇上自然没必要防着本宫。看来这家世没落,也有这其中的好处。” 说罢,复又叹一口气。 将那未尽的话语尽数掩下,转了个话题后,便也歇下了。 而今日的长春宫内,富察琅华便也得到了王钦被贬为洒扫太监的消息。 初闻此事,琅华骤然从软榻上站起,脚下一个虚浮踉跄,便要险些跌倒。 倒是一旁的李玉眼疾手快,伸手将琅华扶住,旋即松手躬身笑道:“哎哟,皇后娘娘小心些,可别伤了凤体,要不然可就是奴才的罪过了,皇上也会心疼啊。” 富察琅华却仿佛全然未闻,目光微微一转,看向一旁跪着的王钦。 此时的王钦,身着最低等的太监服饰,整个人透着一股生无可恋的颓然气息。 富察琅华指着王钦,问道:“皇上当真,当真让王钦,当本宫宫里的洒扫太监?” 李玉连连颔首,谄媚笑道:“可不,皇上说了,您既然觉得莲心姑娘与王钦两心相悦。 那么,为了方便他俩日后见面,便让王钦来您的宫里来当差,就当您宫里最低等的洒扫太监呢。” 富察琅华只觉唇齿发寒,胸腔剧烈起伏着。 呼吸间似有寒风掠过,一股冷意直渗骨髓,“李玉,皇上是否是在责怪本宫,所以才…” 李玉连连赔笑道:“皇上责怪与否,奴才实在不知。奴才不是皇上肚里的蛔虫,怎敢妄自揣度圣意?更莫说,和王钦这般窥探圣心了。” 话落,李玉眼中掠过狠厉之色。 冰冷的目光直直投向王钦,旋即毫不留情地抬起脚,狠狠踹在王钦臀部。 王钦猝不及防,身体猛地向前扑倒,额头便重重磕在冰冷的地砖上,瞬间泛起一片青紫。 李玉又死死踩压着王钦的背部,呵斥道:“王钦,还不赶紧见过皇后娘娘,以后,皇后娘娘便是你的主子。 你可得好好伺候皇后娘娘,不要辜负皇上对你的期望。” “狗东西!你,你这个小兔崽子,居然胆敢这样对我!”王钦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只觉一股怒火直冲脑门,仿佛自己的尊严被狠狠踩在了脚下。 他忽地起身,抬手便要朝李玉脸上掴去。 李玉身后的进宝见状,立刻快步上前,拦住王钦的举动,语气冷厉道:“王公公,还请您注意与李公公说话的分寸!如今,李公公才是皇上身边的总管大太监。” 富察琅华望着眼前这幕,嘴角不由扬起一抹苦涩,死死地攥紧了手中的绣帕。 她知道,李玉素来谨慎,绝不敢在她面前如此耀武扬威。 想必,方才的举动,定是皇上授意于他,让他利用王钦来敲打自己。 思及此,琅华的心愈发沉了下去,如同压了一块巨石,呼吸都变得滞重几分。 第332章 权衡后的复恩 可富察琅嬅亦是明白,她与皇帝多年夫妻,皇帝这般提点,已算是留了三分情面给她。 片刻,琅华深吸一口气,压抑住内心翻涌的情绪,转头对一旁的素练吩咐道:“素练,你赶紧带王公公去打扫处吧。” “是。” 王钦被太监和素练一左一右地架着,拖拽着带了下去,他踉跄几步,嘴里仍旧骂骂咧咧,唾沫横飞。 更是一口一个“小兔崽子”地骂着李玉。 李玉望着王钦被拖拽离开的身影,眸光如冰,心底却是暗喜。 李玉很快又收敛神色,转身对着皇后恭敬地低首行礼,姿态谦卑道:“皇后娘娘,这低贱的狗奴才不听话,污了皇后娘娘的眼。 方才,若有任何得罪皇后娘娘的地方,还请皇后娘娘勿怪罪。” 富察琅华冲李玉温婉一笑:“何罪之有?往后,你便是皇上身边的大太监了,本宫往后还要请李公公多多关照才是。” 李玉颔首,神色淡漠又疏离:“奴才只不过是皇上身边一条伺候的贱命,哪配关照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您这般说,可是太抬举奴才了。” 富察琅华的表情一滞,半晌说不出话来。 李玉含笑继续道:“对了,皇上还让奴才问皇后娘娘一句,皇后娘娘若还是执意觉得莲心喜欢王钦,那么,皇上也会成全您,为他们安排好日子成亲,于下月初二让她们完婚。 不过,皇上也说了,若是莲心无意于王钦,这门婚事也可作罢。也算为莲心积德。 莲心嫁与不嫁,全看皇后娘娘意思。” 富察琅华心下不觉一惊,额上立时泛起细细密密的冷汗。 为莲心积德?皇上这话的意思,便是说她是一个无德之人吗? 琅华只觉肌肤上透出一层一层的凉意,她颤颤道:“那……那便按照皇上的意思,取消他们二人的婚事。” 李玉唇角扬起道浅浅笑意:“皇后娘娘您说笑了,这并非皇上的意思,而在皇后娘娘您一念之间。 您若愿意取消他们的婚事,自是皇后娘娘您宅心仁厚,舍不得贴身宫女,嫁给一个卑微的洒扫太监。” 琅华苦涩地勾了勾唇角,轻抚额间冷汗,道:“这是自然,莲心是本宫身边最为得力的贴身宫女,本宫自然不愿意让她嫁给一个洒扫太监受委屈。” 李玉躬身道:“如此,那奴才便去回禀皇上了,奴才告退。” 长春宫外,莲心目光追随李玉那渐行渐远的身影,嘴角不觉扬起一抹弧度。 这之后,皇帝又冷了皇后好几个月,直到后来皇后的弟弟富察傅恒在与寒部的战役中大获全胜,皇帝于一番权衡之下,才去皇后的长春宫留宿一次。 帝后之间久违的亲密,令富察琅华感到几分陌生又不安。 皇后依在皇帝身旁,紧紧环抱着他的腰身,脸颊轻轻贴于皇帝背对着她的坚实后背上。 “臣妾还以为,皇上您再也不会来看臣妾了,今日,您来了长春宫,臣妾心里才踏实了下来。” 皇帝却下意识松开了富察琅华的手,转过身去,目光冷峻地与她平视,旋即冷冷道。 “皇后,这段时间朕为何不来长春宫,你心里自然明白。” 富察琅华眼底盈盈落下几滴泪来,将皇帝的掌心紧紧握住,泣泣道:“臣妾……臣妾知错。 臣妾想着将莲心许配给了王钦,皇上一定觉得臣妾是一个无德之人。” 皇帝轻叹一声,缓缓伸手,指尖滑过富察琅华的脸颊,仿佛是在触摸一段逝去的温柔。 可那温柔,最终化为他唇角的一抹苦笑,“皇后,你到底是为何要将莲心嫁给王钦,真当朕不知道吗? 你是朕的妻室,没有人能取代你正妻的位置。朕实在不解,为何连你也要对朕肆意窥探,居心不良? 皇额娘这般对朕也便罢了,可朕的妻子,竟然也要这般对朕。朕如何不对你寒心?” 富察琅华迎面对上皇帝冰冷的视线,只觉喉间像是堵了块黄莲,心底挣扎好半晌,她才艰难开口道。 “臣妾只是因为太过在意皇上,所以才想让莲心嫁给王钦,好知道皇上心意,臣妾所做的一切都是想与您恩爱长久。” 皇帝吁一口气,眼瞳微咪,寒声道:“你是朕的妻子,朕自然是要与你恩爱长久的,若朕是不与你恩爱长久,岂不是让天下人耻笑?” 第333章 疑心生暗鬼 皇帝长吁一口气,眼瞳微眯,寒声道:“你是朕的妻子,朕自然是要与你恩爱长久的,若朕是不与你恩爱长久,岂不是让天下人耻笑?” 听着这种话,富察琅华只觉心底深处传来一阵钝痛。 那一颗破碎的心,似是被无情地撕成两半。 琅华不觉失望道:“皇上您这般说,是要戳臣妾的心吗,难道,您对臣妾的恩爱只是为了不让天下人耻笑。” 话落,琅华垂泪不已。皇帝却是沉默如山,脸色依旧冰冷。 琅华无限凄楚地继续道:“皇上觉得臣妾把莲心许配给王钦,便是居心不良。那么,您一直以来疼爱的贵妃,还有娴妃,她们又对您便没有任何居心了吗?” 皇帝有些气恼道:“皇后,你何苦拉贵妃和娴妃下水?贵妃对朕有居心,朕自然知晓。但娴妃从小与朕一起长大,她对朕一片真心,你又何必因为醋妒,把娴妃也拉下水?” “真心?”富察琅华轻轻摇头,凝视着皇帝深邃的眼眸,仿佛试图看入他的内心深处,“皇上当真觉得娴妃她对您是真心么?这般确信么?” “够了!”皇帝眼底闪过愠怒。 琅华苦笑:“皇上。您为何这么生气?是因为您也害怕你一直宠爱的娴妃,与您性情相知的娴妃,也会和臣妾一样探听圣意么?” “娴妃自然不会。” 见到自己的夫君如此信任一个妾室,琅华只觉齿冷。 她不觉狠了狠心,平视于皇帝道:“皇上当真如此相信她么?那臣妾倒想和皇上说一说臣妾看见的。 皇上可知,臣妾不止一次看见,娴妃身边的惢心与李玉之间关系亲密。 每每去了养心殿,惢心和李玉也要说上许多话,难道皇上就不担心,娴妃此举,也是在探听圣意吗? 说不定娴妃心里,也起了将惢心嫁于李玉的心思,他俩可是比王钦和莲心般配多了。” 皇帝心下一惊,心底略过细微的波澜,旋即扭过头去,不愿再与他对视,语气冰冷如霜。 “皇后,朕与娴妃之间不需要你来管束。安置吧,时辰不早了,朕明日还要早朝。” 说罢,皇帝再不理会富察琅华,扭头睡去。 次日清晨,皇帝面色阴郁,在富察琅华服侍下,头也不回地离了长春宫。 待皇帝结束早朝后,毓壶前往养心殿,对皇帝汇报着皇帝早朝前的交代。 “皇上,奴婢问过了,李玉和惢心确实是老乡,二人之间也算从小一块长大,所以,二人见面的时候话自然多了一些。” 皇帝眸光泛起层层冷意,鼻翼微张,呼吸略沉:“如此说来,惢心确实与李玉交情甚好。那么,也正如皇后所说的,娴妃也有可能利用惢心对李玉打探一些什么,对么?” 毓壶道:“皇上,其实这话也不能这么说,惢心和李玉是同乡,见面自然有话说,也是正常。” 皇帝小灼了一口茶,旋即起身,凝视于窗外飞着的几只鸟儿,冷冷道:“可当初,是娴妃将惢心从辛者库救下的,不是么? 朕倒是很想知道,为何娴妃偏偏就将惢心从辛者库救下? 难道娴妃从一开始就打探到惢心和李玉之间的关系,早早就想在朕身边安插一个眼线吗?” 第334章 皇帝猜忌四起 毓壶道:“皇上,奴婢觉得您许是思虑太多了,娘娘救惢心姑娘出来的时候,李玉还不是总管太监,且很多事情,都只有王钦才知道的,李玉并不知情,所以奴婢觉得,娴妃娘娘没必要这么做。” 皇帝却是沉下脸,冷冷道:“虽然李玉不是总管太监,但朕的一些事情他还是知道一些的。” 毓壶一时间哑口无言。 她在弘历很小的时候就开始照顾他,看着他从曾经那个内敛良善,只盼父皇之爱的弘历,逐渐长成一个为先帝所看重,猜忌越来越重的帝王。 毓壶心里真是百感交集,此时,她站于皇帝身侧,却迟迟说不出一句话来。 竟是忍不住暗想,曾经那个温文儒雅,连一只蚂蚁都不舍得踩死,待人总是那般和蔼的四阿哥弘历去哪儿了。 好像已经模糊得看不见曾经的影子了。 毓壶来不及细想,皇帝眉毛已然蹙成八字,颇为不悦道:“毓壶,如今,朕和如懿之间,竟然也落到如此地步吗? 为何自从朕成为九五至尊之后,身边的人一个个都变了? 连如懿,也要在朕身边安插眼线,肆意窥探吗?” “皇上 ……”毓壶想劝,却发现不知从何劝起。 皇帝扶额,冲着毓壶摆了摆手:“罢了,毓壶,朕累了,你退下吧。” “是。”毓壶无奈,也只好躬身告退。 这一日,皇帝便去了一趟承乾宫。 抵达承乾宫时,如懿正用晚膳,皇帝并未让人先行通报,便径直迈入了承乾宫。 听到渐近的脚步声,如懿抬眸一瞥,见是皇帝,忙不迭起身行礼:“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以往,皇帝总会伸手将如懿扶起,这次,皇帝却并未伸手去扶起,连眼神也并未往她身上瞟一眼, 只是将视线掠过如懿桌上的晚膳,旋即淡然吩咐起身:“起来吧。” 皇帝便也坐于如懿身侧的位置,随口问道:“在用晚膳呢?” 如懿莞尔一笑,唇边酒涡轻轻漾起:“可不?皇上您摆明了赶着用晚膳的时间来的,刚巧臣妾弄了皇上喜欢的菜色呢。” 皇帝看一眼桌上的菜色,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漠漠清寒:“如懿,你承乾宫的膳食确实都是挑了朕喜欢的口味做的,所以朕经常闻着香味就来了。” “皇上愿意吃臣妾宫里的菜色,那便是臣妾的福气了,惢心,快去给皇上添一双碗筷。” “是。”惢心轻声应着,将碗筷一一添上。 碗筷添上后,如懿便夹起一筷子他素日喜欢的黄焖鱼翅,放入他碗中。 皇帝凝着碗中那色泽诱人的黄焖鱼翅,却迟迟未动筷子。反而带着几分探寻的意味望向如懿。 如懿被皇帝这眼神看得心头微微一紧:“皇上怎么了,你素日爱吃这黄焖鱼翅,今日怎么不喜欢吃么?” 皇帝沉默着,自顾自地拿起筷子,夹起一片他素来不爱吃的荷包里脊,放入口中细细品嚼。 一口吃完后,神色淡淡道:“没有,娴妃你做的饭菜都符合朕的胃口,朕很满意。” 如懿心头微怔。 她知道的,皇帝多半都是唤她如懿,很少称呼她为娴妃,因为这是皇帝对她生分的征兆,那么这一次,又是因为什么? 如懿贝齿轻咬,勉强笑道:“皇上既然喜欢,那便多吃一些,您看,这一道小炒竹笋肉也是您素日爱吃的。 臣妾知道皇上喜欢吃竹笋,又向来爱吃肥而不腻的猪五花,所以,每每让小厨房做菜,里面都放的肥而不腻的肉呢。” 皇帝脸上的笑意,瞬间散得无影无踪:“爱妃有心了。” 第335章 天真过头是好事 随后,承乾宫内便陷入了一片深深的沉默。 皇帝一筷一筷将饭菜送入口中,眉眼间却始终笼着淡淡的疏离,连氛围都显得格外冷寂。 如懿只觉那种冷寂,如同千斤巨石,沉沉地压在心头,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终是忍不住开口问道:“皇上今日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皇帝放下筷子,却并不看如懿。 只自顾自地拨弄着指尖的玉扳指,收敛了几分凌厉之色,方问:“如懿啊,朕问你一件事,你能否如实告诉朕?” “皇上有什么便直接问便是,青樱弘历之间,从无虚言。” 皇帝面色有微微的动容,旋即还是冷言道:“你为何会知晓朕的口味,连朕喜欢吃多辣多咸,哪些菜喜欢放葱,哪些菜朕忌口,都能知晓?” 如懿心头陡然一惊,顿时明了。原来,皇帝是在怀疑她与皇后一样,借着他身边的人窥探圣意。 她知道,皇帝素来钟爱她青樱时期的天真烂漫,毫无心机,既然如此,那她,便索性伪装成他最喜的模样。 旋即,如懿便含了几分天真道:“臣妾问了李玉公公啊。” 皇帝微怔,他倒是没有想到,如懿竟会如此直截了当地说,她问了李玉? 原本的某种猜疑设想,被骤然打破。 皇帝方和缓了语气道:“你,你说问了李玉?你为何问李玉?” 如懿轻盈一笑,坦率直言道:“因为当初,臣妾选秀的一切事宜,皇上都是让李公公来传旨的呀。 所以,臣妾自然和李公公更为熟悉一些。 入宫后,臣妾倒也想问之前在您身边贴身伺候的王钦,但王钦却说,这种事情不方便告诉臣妾,不符合宫里的规矩。 依臣妾看,王钦定是讨厌臣妾吧? 臣妾可不信,这宫里规矩便这么大吗?臣妾不过是问一问皇上的喜好,怎就不符合宫里的规矩了?” 皇帝听到这话,心底这才安心了许多。 原来是他的青樱天真过头,竟不知晓,打探帝王喜好从来便是宫中大忌,为历代帝王所不容。 也是啊,他的青樱本就如此天真无知,性格跳脱 当年,她为了逃避三阿哥弘时的婚事,都敢当着皇额娘的面,和皇额娘的女儿顶撞。 甚至,还故意吃了好多豆子,想着若逃不了三哥的婚事,便大庭广众之下出虚宫。 如此看来,青樱向来是没规矩惯了而已,而他,喜欢便是这样跳脱规矩之外的女子。 有如懿这种在宫里待了多年,还能保持最初那份坦率天真的女子待在自己身边,这是好事。 皇帝悬着的一颗心终于安稳地落了下来,眉眼间浮出几分调侃的意味,试探着又问:“那么,李玉告诉你了?” “李玉一直都是不告诉臣妾的。但有一次皇上万寿节,臣妾想做您喜欢的口味给皇上贺寿,又实在不知该做些什么,只好又问了一回李玉。 李玉见臣妾,因为您的万寿节百般为难,这才告诉了臣妾一些您的喜好,好让臣妾着手准备。” 如懿小心翼翼地觑着皇帝的神色,继续坦然道:“对了,说到李玉,倒是巧呢。 臣妾身边的惢心和李玉自幼相识,江与彬和惢心也是自幼相识。 臣妾想着等有一日,一定要让皇上给江与斌和惢心赐婚,到时候还请皇上看在臣妾的面子上,允了这门婚事。” 皇帝声音略带几分惊讶:“原来,你是打算让惢心嫁给江与斌么?” 第336章 帝王的真心 如懿唇角漾着愉悦的笑意:“皇上说笑了,虽然李玉和江与斌都是惢心同乡,但是,李玉毕竟是个太监。 且惢心和江与彬两情相悦,臣妾自然希望惢心以后,可以嫁给自己喜欢的人,有儿女承欢膝下。” 皇帝唇角方绽开一抹薄薄的笑:“好,朕的如懿,果然不像皇后那般。” 如懿诧异地睇他一眼:“像皇后那般?皇上为何这么说?” 皇帝拉住如懿的手,温声道:“没什么,只是如懿啊,你除了向李玉问朕的喜好,还会问些什么?” 如懿凝眸于他,叹道:“臣妾从李玉口中哪问得出什么,李玉口风可紧了。臣妾可不敢再问李玉了,真是自讨没趣。 之前,臣妾刚入宫的时候问了李玉好些事情,比如,皇上您喜欢喝哪种茶水,平日里喜欢去哪儿散心? 结果,您说好笑不好笑,这李玉,竟然吓得直接跪下来了。” 皇帝微微颔首,给如懿剥了她爱吃虾,喂她吃下,旋即满意道:“算李玉识相,如此说来,李玉人品倒是比王钦好多了。” “李玉人品究竟如何,臣妾不知。臣妾只希望呆在皇上伺候身边的人,可以全心全意照顾好皇上便是了。 可别像王钦那般仗着总管太监身份,欺负底下奴才,没得损坏皇上名声。 说来,臣妾还是有些担忧,李玉毕竟是王钦徒弟,不知会不会受王钦影响,恃强凌弱。 皇上还得多多观察才是啊,实在不行,内务府再挑上几个贴心太监当太监总管也好。” 皇帝闻言,心底疑云终于彻底打消,转而升腾起更多的愧。 他将如懿拥入怀中,唇轻轻贴在她的额头上,声音低沉而温柔:“如懿,你果然一直是朕的青樱,从未改变。 或许,是朕变了。 朕自从登上这个位置,总对身边的人多以揣测,有时也难免会疑到你的身上。 可是,如懿,朕真的忍不住去这般揣测。因为在朕的身边,实在没有几个可信任的人了。” 如懿回拥于他,嗔道:“不管在皇上的身边有多少人不为您所信任,可是,她们对您,总有一份真心在的。” 皇帝唇角扬起讥讽的笑,讽刺道:“呵,真心,是么?她们究竟是真心待朕,还是真心待她们背后母族,实在难说。 就像皇额娘心底,是真心待朕,还是只真心待她自己的两个女儿。 朕的皇后,朕的嫡妻,心底究竟是有朕,还是富察氏的荣耀,谁知道呢?” 如懿凝眸于他,与他深深对视,掌心轻轻捂住皇帝唇瓣,摇头道:“臣妾不相信皇后娘娘对您并无半分真心,也不相信太后这么多年来对您的母子之情是假的。” 皇帝神情有些许动容。 可很快,还是任凭冷意凝在他的唇角:“如懿,你太天真了,这世间的真心,哪有那么简单? 你说皇后对朕是真心,那你可否有想过。 如果不是因为朕当时四阿哥尊贵的身份,她是否会来参加朕的选秀也未可知,既然如此,何来真心? 你说皇额娘对朕真心,那么你又是否想过。 若是那个时候皇额娘的亲生孩子弘晏成年有出息,是否还会对朕给予关照,扶持朕登基呢?” 皇帝说罢,只觉有酸涩之味亦从心底慢慢涌上喉头。若他亲生额娘在世,一定会真心待他。 可惜,他额娘…… 第337章 朕是不是变了 皇帝思绪流转间,如懿已然轻轻挽住他的手臂,语气温柔坚定道:“皇上,不管旁人待您的心意如何,臣妾的心意从未改变。 无论是当年的四阿哥弘历,还是如今坐拥天下的皇上,臣妾始终在您身旁,真心相许,不离不弃。 再者,皇上,有些事情,您想太多……” 皇帝做了个“嘘”的手势,旋即紧紧拥着她,如同一个受伤的孩子:“是,或许是朕想太多了,可是,朕从小在皇家长大,朕不得不想这么多。 所以,有时候,朕即使是对你,难免也会多思多虑了几分,对不住,如懿。” 皇帝言语间,目光已然落于如懿脸颊,在如懿的眉心落下一吻,仿佛要将所有的愧疚都融于其中。 “如懿,朕答应你,从今往后,朕不会再随便疑心让你去。” 如懿失笑,依在他怀里:“皇上怎么突然对臣妾说这样的话,臣妾自然是相信皇上的,臣妾愿与皇上永远不相欺不相负。” “好,不相欺不相负,如懿,朕答允你。” 如懿只觉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皇帝的唇齿自如懿的眉眼,慢慢蜿蜒于她的唇瓣,又落于锁骨处。 “如懿……”皇帝轻唤,再也按捺不住,打横抱起她,将她放于榻上。 烛火摇曳间,倒映出两个人彼此相贴的身影。 那日后,皇帝私底下还是派了毓壶监视李玉,这一监视便是整整半个月。 直到从毓壶那儿得知,李玉确实没有经常去承乾宫通风报信,他这才算是彻底放下心来。 不再怀疑如懿在他身边安插眼线,肆意窥探。 到了四下无人之时,皇帝对毓壶亦是有一些感慨:“或许,是朕疑心太过了吧。 从前青樱弘历之间,从来不会如此彼此猜疑,那么朕与青樱,是不是真的回不到从前了。” 毓壶并未直接回应皇帝的话语,只端上一盏茶,恭敬地呈递到皇帝面前。 茶香袅袅升腾,皇帝徐徐轻叹:“其实朕都知道,知道青樱原本应该是自由自在的活着。 她向往宫外自由自在的生活,可却偏偏被朕带来这偌大的紫禁城,朕还一次次疑心于她。 朕心里,其实也不好受。” 毓壶道:“您是皇上,天底下所有的女人,只要皇上喜欢,您自然都可以带到宫里来。 您既然喜欢娴妃娘娘,那么将娴妃娘娘带到宫里来也没有什么错处。皇上不必这般自责。 更何况,这些年皇上待娴妃娘娘的心,也比旁人真心许多。 皇上若是觉得愧对娴妃娘娘,那么,应该想想,如何对娴妃娘娘更好才是。” 皇帝微微颔首,赞同道:“你说的对,往后朕自然会待娴妃更好一些。” 那之后的皇帝,对如懿倒真是愈发体贴,将这半年来从西洋搜罗来的奇珍异宝悉数赐予她。 那些精巧别致的物件,被皇帝命人小心翼翼地搬入承乾宫中,一一陈列。 四下无人之时,皇帝还颇为愧疚的对如懿说:“如懿,这些西洋来的好东西,朕都舍不得送其他人,朕通通送给你。” 如懿便从那一堆赏赐之物中拿起一副金丝眼镜,指尖轻轻摩挲着那精致的镜框,眼中满是新奇。 “皇上,这是何物?” 皇帝笑道:“郎世宁说,这叫做眼镜,戴在眼睛上的。” 如懿依旧诧异:“眼镜,是什么东西?” 第338章 王钦之死 皇帝笑眯眯望着如懿道:“朕也不知道,就是觉得好看,便送给你了,要不,朕替你带上?” “好啊。”如懿姣好的面颊染上一丝红晕,颔首欣然同意。 皇帝笑着抬手,动作轻柔地将那西洋眼镜戴于如懿鼻梁上。只是,那眼镜为近视之人所制。 如懿刚一戴上,便觉眼前骤然变得模糊,一阵强烈的眩晕感随之袭来。 她不由身子一晃,未来得及稳住脚跟,便直直地向前倾倒下去。 皇帝眼疾手快,忙伸手揽住她:“如懿你怎么了?” 如懿忙摘下眼镜,用力眨了眨眼睛,缓解那股突如其来的不适,眼皮轻合几下,酸涩才渐渐散去。 如懿撂下手中的金丝眼镜,撇了撇嘴,撒娇道:“皇上惯会戏弄臣妾,这眼镜一戴上,便晕晕乎乎的,臣妾都要分不清东西南北了。” 皇帝惶惑道:“怎会如此?那进贡使者说,这是好东西,朕才给你送来的。” 说罢,皇帝接过那副眼镜,戴在自己鼻梁上,谁知,刚一戴上,也顿觉天旋地转。 皇帝惊得忙将眼镜摘下,眉宇间已不自觉地蹙起,怒道:“放肆!这西洋使臣进贡的玩意儿,是什么东西!是想祸害我大清么!” 话落,皇帝已然气恼得将眼镜用力抛在地上,那其中一只镜框的镜片已然碎裂。 如懿简直肉疼,诶诶,那可是镶金边的。 如懿掌心轻轻抚着皇帝后背,将身子依向他,温软劝道:“皇上不要动怒,西洋的东西向来古里古怪。只要是皇上送给臣妾的东西,臣妾都是喜欢的,臣妾留着收藏也好,皇上别扔嘛。” 皇帝含笑握一握如懿的手:“也好,只要是你喜欢的,朕都给你。那你便先放着。你再看看其他东西,这可都是上好的东西 。” “是。”如懿说罢,又把玩着一个西洋进贡的会招着手的招财金边猫,颇觉得有趣,“这招财猫倒是新奇,手还会一摇一摆的。” 如懿被那招财猫吸引了兴致,浑然没有发觉身后的皇帝,看向她的眼神逐渐迷离。 她还未缓过神来,便已然被皇帝从身后一把揽住腰肢。 皇帝温热的气息混着龙涎香的气味喷洒于她后脖颈,痒痒的。“可在朕心中,再新奇的东西,也比不上朕的青樱……” 如懿扭了扭头,顺势倒入皇帝怀里,用最柔的口气,说着害羞的话:“皇上……” 接下来好几日,皇帝都留在承乾宫。 他闲暇之余,倒也会去阿哥所问问永琏功课,但却不曾去看过富察琅华。 皇帝对琅华如此冷待之态,一直维持到乾隆八年。 那是乾隆八年年末,宫中痘疫来势汹汹,皇帝与得宠的如懿,金玉妍亦不甚染上痘疫,自然无法侍疾。 富察琅华便以中宫皇后身份,遣了所有嫔妃,独自一人体贴地照顾皇帝,不眠不休,以至于她自己也感染上痘印。 皇帝得知后颇为感动,加之富察氏的家世,他便也放下往日隔阂,往长春宫去的时日渐渐多了。 再说这王钦,自从王钦在长春宫待着,整个人也顿时消瘦下去了不少。 曾经,都是王钦欺负宫里的那些太监,如今,倒是反过来了,曾经那些被王钦欺负的太监们,如今,更是变本加厉的欺负王钦。 李玉有时候即使看到了,也不过是假装喝止一番,随后,也便敷衍的离开了。 莲心每每遇上王钦,心底的怒火便怎么也忍不住,朝王钦啐上一口,冲他冷声咒骂。 似乎唯有如此,才能稍微平息她胸中那股燃烧的愤懑。 王钦如今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如今,他便是看见莲心,都怕得狼狈地跪下,哭着求饶,口中还喃喃道:“别打我,别打我,我是太监总管,是太监总管啊——” 莲心毫不留情戳穿他:“不,你现在算哪门子总管太监?如今李玉才是总管太监,你啊,不过如今是长春宫最低贱的洒扫太监,呸!” 莲心狠狠踢了王钦一脚,嫌恶地跑开了。 如今的王钦,没有了权利,什么都不是,他每日吃不饱也穿不暖,是死是活也没有人管。 最终,王钦便被一群小太监打死在了太监房,被铺盖一卷扔去乱葬岗。 王钦的尸体被故意扔在有狼群接近的地方,被野狼撕咬得粉碎,连个骨头渣都不剩。 第339章 嬿婉的期待 这宫里的日子啊,便如此日复一日的过去。 而与前世不同的是,如懿从不觉得这宫中的日子枯燥无趣,是啊,这一世,有姐妹们相陪,怎会无味呢。 高曦月更是成了姐妹们中的开心果,每日说出各种调侃皇帝的话,将如懿她们笑得打跌。 原来,当她们都放下对那个男人可笑的情爱之后,生活可以过得这般自在闲暇。 如懿,海兰,曦月,蕊姬,绿筠,婉茵一块抱团取乐,过得美滋滋。 魏嬿婉这些年没有被贪财的额娘和弟弟索要钱财,过得也越发滋润,她存起来的小金库都将近一百五十两了。 前些时日,嬿婉还收到了凌云彻寄来的书信。 书信中,凌云彻的字迹清隽而有力,写道。 “嬿婉,此次寒部征战,我于机缘巧合之下,救下了军中的副将,被授予监军之职。你且安心,我定会如你所愿,爬到更高的职位,而后,风风光光地迎你入门。” 云彻的字里行间满是坚定与柔情,嬿婉仿佛看见,凌云彻所描绘的未来,在眼前铺展,心底漾起层层暖意。 嬿婉凝视着凌云彻这封书信许久,眼底早已一片潮湿,一颗颗晶莹的泪滴落于信笺上,洇湿了那薄薄的书信。 嬿婉激动得搂住一旁的惢心转圈圈,眼底溢满了笑:“惢心,云彻哥哥他终于有出息一些了,我和云彻哥哥之间的婚事,终于,看到了一些希望。 他现在已经是监军,他说,他可以再往上爬。 再往上爬,那便是统领,副将,然后,再做大将军。 若云彻哥哥真的成了大将军,那我嫁给云彻哥哥也指日可待。惢心,我……我……从未这么高兴。” 惢心忙替嬿婉抹去眼角的泪,亦是笑道:“瞧给你激动的,怎么还哭了?你啊,嘴上说着你的云彻哥哥没有出息,心里却这般在意他。” 嬿婉白皙姣好的脸颊染上一抹红晕:“我与云彻哥哥青梅竹马,自然想要嫁给他,只是怕额娘不同意罢了。” 惢心捏了一把嬿婉的脸,愈发哧哧地笑:“那我祝你的云彻哥哥越来越好,嘻嘻嘻。” “嗯嗯,你的江与彬,一定也会越来越好的。” 听到“江与斌”三个字,惢心不由面露羞赧之色,心跳仿佛漏跳了一拍,羞道:“哎呀,嬿婉,你,你好端端的说我干什么。” 嬿婉打趣着惢心,定定的望着她:“呦,惢心你害羞了,脸都红了。” “嬿婉,你真是讨厌!”惢心佯装发怒,伸手便要去挠嬿婉的痒痒。 嬿婉被挠的咯咯笑个不停,连连告饶:“好了好了,我再也不说了!以后,再不说和你心心念念的江与彬了。” “你还说!” 惢心拿着枕头追着嬿婉跑,如此与嬿婉二人嬉戏打闹了一番,便也累了,二人纷纷上榻休息。 嬿婉侧躺在榻上,望着窗外皎洁的月光柔柔地洒下遍地余晖,不由开始畅想她和云彻的未来。 “惢心,你说十年后的我,应该已经和云彻哥哥在一块了吧,我和云彻哥哥是不是已经有了一双可爱的儿女。” “是是是,一定是的,咱们都会幸福的。” “嗯,会幸福的。” 彼时的嬿婉,无限期盼自己与凌云彻未来在一块儿的幸福生活。可是,多年后,她的期盼,真能实现吗? 而后宫中,这一年倒是没有什么大的波澜。 倒是乾隆九年初春的某一日,皇帝在养心殿看上一位琵琶女的事情,引起众人轩然大波。 那一日,如懿本在刺绣,却听香茗滔滔不绝的说着:“皇上今儿午膳后在养心殿听曲时,看上了一位南府的琵琶女黄氏。 竟直接封了那位琵琶女为答应,可见,皇上十分喜欢她。” 如懿口气淡如云烟:“嗯,是有些日子没添新人了,皇上喜欢便好。” 香茗却颇为不悦,一脸忧惧之色,撅着嘴道:“可是主儿,奴婢今日刚好遇到那个黄氏。 她这才被皇上封为答应,就一副看上去高高在上的样子。 而且,而且还长得很是像您。若说嬿婉姑娘六七分像您,那么,那黄答应便有九分像您。” 如懿唇角扬起一抹讥讽的笑,声音有略微的沉意:“管她像不像我呢,只要皇上喜欢不就是了?” 第340章 皇帝失约如懿 香茗仍是担忧不已,黯然叹了口气道:“可是,奴婢却打探到,她是来自咱们乌拉那拉府。 私底下便有一些嫔妃说,这黄氏是您进献给皇上的,将您与这个黄答应视为一派。 如此,只怕皇后娘娘更要以为,您是故意在皇上面前敬献新人意图争宠了。” 如懿微怔。 前世,因着白蕊姬是出自乌拉那拉府的琵琶歌姬。 很多人,便将自己与白蕊姬视为一派,没想到今世,没了白蕊姬,又来了一个黄常在。 这宫里,便非得要有一个南府琵琶女出现么? 这位琵琶女黄氏难道,也是太后的安排?太后看着白蕊姬不甚得宠,便又用前世的方式,在皇帝面前贡献新人? 如懿只觉心中隐隐有些不安,旋即还是继续刺绣,淡冷道:“罢了,她们爱怎么说便怎么说吧,本宫还能管别人的口舌不成?” 香茗轻叹一声,口中忍不住嘟囔:“皇上也真是的,怎么宠幸了一个琵琶女,偏还是来自咱们乌拉那拉府的,也不为主儿您的处境考虑考虑。” 如懿眸中含了几分淡漠的笑:“皇上是一国之君,何需事事为本宫考虑周全。 再者,皇上这些年对本宫也算眷顾。 他也有一年没有纳新人了吧,如今终于纳了一个喜欢的人,自然也是无可厚非。” 香茗仍是有些担忧道:“可是,皇上纳的新人和您长得那般像,皇上把主儿您当什么了? 她偏又出自乌拉那拉府,平白让主儿您惹了那么多人的口舌,主儿也太委屈了。” 如懿一双眸子乌黑沉静,淡淡出声:“旁人如何想,本宫无需去管。只要本宫的那些好姐妹们不这般想便好了。咱们呀,在这宫里过好自己的日子便是了,无所谓旁人怎么想。” 如懿手中的针线在盆底鞋面上穿梭而过,那绣样终于完成。 她指尖抚过鞋面上那精致的纹样,闲散道:“这鞋上的绣样啊,本宫绣了几个月可算是绣完了。 再过几日,便是海兰的生辰。本宫便可以把这个亲手绣的鞋,送给海兰了。” 香茗道:“主儿待海常在真好,上回海常在只不过是随口一说喜欢您那双盆底鞋的款式。 主儿便日夜为海常在绣着,真是有心了。” 如懿颇为认真道:“海常在待本宫最是真心,本宫自然也待她真心。香茗,你将这双鞋好生收好,到了海常在的生辰,本宫亲自送给海兰。” “是。” 入夜,如懿用过晚膳,又洗漱妥当后,惢心去点了盏安神香,如懿便也准备就寝。 惢心将那安神香点燃后,诧异地问如懿道:“主儿,您怎么就要睡下了?皇上今儿早上不是说,今晚会来咱们承乾宫留宿呢。” 如懿打了个哈欠,声音带着几分慵懒与倦意,已然进了被褥里躺着。 “皇上不会来的,你忘了,皇上今儿可是新纳了一个黄答应呢。” 惢心微怔,立时便明白了什么,忙退下了。 果然,没过多久。 李玉便匆匆赶来传话,对着守在门外的惢心为难道:“惢心,皇上今晚召了新晋的黄答应侍寝,说是今儿个不来承乾宫了。” 惢心苦着脸一笑:“娘娘猜的不错,果然如此,娘娘已经睡下了呢。” 李玉担忧地问:“娴妃娘娘还好吧?皇上也让我将这件事,好好和娴妃娘娘说一说。 怕娴妃娘娘心里吃味,可见皇上还是在意娴妃娘娘的。 对了,皇上还说,明儿会来承乾宫陪娴妃娘娘用午膳,还请娴妃娘娘备好午膳。 ” 惢心冲着李玉一笑:“放心,我会转告娘娘的。” 说罢,惢心转身便要离去。 “惢心!”李玉望着惢的背影,忍不住冲着惢心轻唤一声。 “怎么了?”惢心回眸,冲着李玉漾起一笑。 惢心甜甜的笑意,在李玉心头掀起了阵阵涟漪。 李玉不由死死地攥着藏于掌心的发簪,本想将那发簪拿出来送与惢心,可当目光触及惢心时,那发簪,却仿佛成了落在掌心烫手的山芋,怎么不好意思拿出来了。 第341章 耽误人家做什么 李玉心跳如鼓,连忙含了几分笑意道:“没事,你且好好和娴妃娘娘说说,皇上心底还是有娴妃娘娘的,要不然也不会看上黄答应这个与娴妃娘娘有九分相像的人了。” 惢心了然一笑:“嗯,我明白。谢谢你了李玉。” 李玉听得惢心道谢,只觉有种莫名的疏离感,强撑着笑意道:“你我之间还客气什么呀?” 待惢心的身影离去,李玉才缓缓自掌心中取出簪子,深深望了一眼那簪子,又将其紧紧攥在掌心,暗自叹道。 “算了,只是一个太监罢了,便是表明了心意,又有什么用呢,耽误人家做什么?” 皇帝失约于如懿,于是第二日上午午膳时,倒是如约而至。 膳桌上照常摆着皇帝爱吃的吃食,格外丰盛。 待皇帝入座,如懿便唇角含笑道:“皇上昨儿个宠幸新人,辛苦了,快尝尝臣妾给皇上做的菜,都是皇上喜欢吃的。” 皇帝笑得甚是温和,眉眼间带了些许的愧色:“是朕不好,因为昨儿个封了个新人答应,也不好只给了一个名分,便将人家抛在一边,所以,朕昨晚便去了新人黄答应那。” 如懿嘴角噙着一抹懂得的笑,淡淡应了一声:“嗯。” 皇帝细细凝望于她:“如懿啊,那你可有怪朕?” 如懿眼光也落在皇帝身上,只微笑地为皇帝加上一块排骨:“臣妾有什么可怪皇上的,臣妾对您的心意都在这菜里了,皇上快尝尝这排骨,是臣妾亲手做的。” 皇帝端详如懿片刻,旋即笑道:“好啊,朕也许久没有吃到你亲手做的菜了。” 说罢,皇帝夹起如懿刚刚为他夹的排骨送入口中。 只是,那排骨一触及舌头,皇帝眉间便掠过一抹怪异之色,他蹙着眉,艰难地将那菜一口咽下:“如懿,这排骨怎么这么酸?” 如懿捂嘴偷笑:“皇上吃的这道排骨叫糖醋排骨,是臣妾最近新学的一道菜。 既然是糖醋排骨,那当然是酸的,就要酸酸的才有劲儿呢。皇上若是觉得不好吃,那尝尝这个黄瓜吧,清爽可口。” 皇帝眉宇逐渐舒展开来,不觉笑道:“好啊,如今是夏季,吃凉拌黄瓜,可谓是最合适宜不过。” 谁知,刚入口,他才发现黄瓜竟然也是酸的。 皇帝直接喊了李玉拿痰盂过来,一口吐在了痰盂里,“好酸,黄瓜怎么也是酸的?” 如懿也夹了一口酸黄瓜吃,倒是吃的津津有味:“这是酸黄瓜呀,臣妾吃着倒还不错。” 皇帝看着如懿这一副小儿女的姿态,似是明白了什么,忍俊不禁地轻笑出声,指着如懿调侃道:“原来你是心里酸,拐着弯子地怪朕昨日没来你这?” 如懿却是脸颊一红,撇嘴道:“臣妾可没这么说,是您多心揣测,皇上爱去哪儿就去哪,臣妾可不在意。” 皇帝颇有兴致地继续打趣道:“你啊,分明是想告诉朕,昨儿个你吃醋,心底发酸。你的小心思,还当朕不知道呢?” 皇帝看向如懿的目光中满是宠溺与温柔,他向来喜欢的,便是如懿这种与其他嫔妃不同的性格。 如今,如懿入宫多年,还能这般的俏皮可爱,保持着自己的本性,他倒是欣慰。 如懿娇声道:“是是是,那臣妾就当皇上您看清臣妾的小心思了,皇上不允许臣妾酸一会儿么?昨儿是皇上自己只顾宠幸新人,爽约臣妾的。” 皇帝笑声朗朗:“哈哈哈哈,朕没说不允啊,如懿你自然怎样都是好的。” 话落,皇帝又缓缓凑近如懿,贴着她的耳畔道:“你这性子,越发促狭了。” 第342章 朕会一直待你好 如懿只是微微垂眸,也不说话。 皇帝的笑意愈浓,温热的气息掠过如懿的耳畔,轻轻咬了一下她的耳垂,声音柔得如同暗夜里的一缕绸缎:“朕明白,昨日朕去陪黄答应,你心底酸。 所以用这种方式告诉朕,朕都懂。那么,朕答应你,往后朕会多陪你的,好不好? 不管朕在这后宫有多少女人,你在朕的心中,与旁人的情分是不同的。” 再次听着皇帝那些早已被重复过无数遍的情话,如懿只觉十分讽刺。 她努力将唇边那抹讥讽,化作看似愉悦的微笑,“皇上若想让臣妾相信,便将这糖醋排骨和酸黄瓜全吃了,臣妾非得让皇上尝尝臣妾心里的酸才好呢。” 皇帝捏了捏如懿的鼻子,语气中满是宠溺:“好,朕答应你。吃便吃。不过是一些带着酸味的菜,朕吃了便是。只要你欢喜高兴,朕又何尝在意这些?” 皇帝说罢,手中的筷子已然夹起一口酸黄瓜的菜,送入口中。 他微微皱了皱眉,只觉滔天的酸意在舌尖上跳跃,连眉头拧成了八字,却仍旧吃着。 最后,竟还硬生生冲着如懿挤出一句:“好吃。” 如懿看着皇帝这副哄着她的模样,有瞬间的微怔。 若说,她今世对皇帝这些看似疼爱她的举动,没有过一丝一毫的感动,自然也是不可能的。 可是今世的他,却还是屡屡和前世那般疑心她,猜忌她,一次次冷落她。 他还是前世那个薄情寡义的男人。 他再多的温情,都只是一时的,他对她的温情与甜蜜,也是对旁人的温情。 所以,有什么好感动的呢? 如懿压抑住内心泛起的细微涟漪,见皇帝连续吃几口,忙阻止皇帝的动作:“皇上快别吃了,臣妾开玩笑的。” 皇帝却继续吃着,笑吟吟道:“朕可没开玩笑,只要你高兴。” “皇上……” 皇帝吃到后面,实在有些受不住了,竟呕了起来。 如懿不觉大惊失色,忙伸手轻拍皇上的背,为他顺气,旋即,复又跪下。 “臣妾错了,臣妾原本便是和皇上开玩笑的,伤了皇上龙体,都是臣妾的不是。 ” 皇帝稍稍平缓了一下胃里的翻滚,忙将如懿扶了起来,“朕没和你开玩笑。 快起来,这不怪你,本就是朕爽约在先。 朕也知道你的性子,一向都是这样,你在宫中这么多年,还保持自己的本性,朕真的很欣慰。” 皇帝话落,又传了李玉过来,吩咐道:“李玉,你将前些日子江南进贡带来的那些新鲜玩意儿,也一并拿到承乾宫来,赏赐给娴妃。” 皇帝目光温和地迎上如懿的眼眸,声音轻柔地道:“还有,昨儿个朕又得了几件西洋玩意,瞧着甚是精巧。 什么洋娃娃、西洋手表、自鸣钟,都是难得的好东西。朕想着你定会喜欢,便全都送你吧。” 如懿浅浅一笑:“臣妾多谢皇上,那臣妾就先收下了。皇上最近给臣妾赏了许多好东西,有些臣妾都用不上。 臣妾便留着,给咱们未来的孩子用。” 听如懿提及孩子,皇帝不由忆起,富察琅华赐给如懿的那只零陵香手镯。 他深邃的眸底不觉掠过一抹狠厉,而这抹狠厉,触及如懿平坦的小腹时,化作了深深的怜惜。 皇帝轻轻握住她的手:“朕送给你的那些东西,你自个儿也先用着,至于孩子,咱们先不急。 朕自然也很希望与你有个孩子,不过眼下,朕只想待你好,无关孩子。” 如懿闻言,不觉敛容正色道:“那若是臣妾一辈子没有身孕,皇上可还会待臣妾这般好? 毕竟,在这宫里,到最后都是子凭母贵,唯有孩子,才能够留住皇上的恩宠。 若是当年臣妾的姑母,有一个孩子傍身,或许也不会与先帝此生不复相见了。” 皇帝眼底有无限深情,指尖一根一根的与如懿十指相握:“朕不会像先帝待你姑母那样待你的。 不管你有没有孩子,朕都会一直待你好,你放心。” 第343章 青樱是谁? “皇上这么说,臣妾自然是安心的。那么,往后的日子,无论皇上身边添了多少新人,是否陪在臣妾身边。只要臣妾心中记着您今日这句话,便是臣妾此生最大的安心。” 话落,如懿贴皇帝更近了几分。 皇帝身上隐隐有龙涎香气,兜头兜脑地传入如懿的鼻息。 如懿面上愈发地生了几分贪恋之意,双腕牢牢环住皇帝的腰身,仿佛,身边这个与她紧密相贴的这个男人,当真是她此生的依靠。 而接下来的节日,皇帝多半都是去了新人黄氏那儿。如懿这儿,皇帝自然也会来,但总归比不上黄氏这个新宠。 黄答应总有千万种将皇帝留在她身边的方法。 每每皇帝想去看望旁的嫔妃,她便又是弹古筝,又是跳各种各样的舞曲,又或是,给皇帝讲一些颇有情趣的小故事。 闲来无事,还会耍皮影戏给皇帝细赏。 皇帝连带着一个月,召幸了黄氏整整二十多日。 黄氏更是从黄答应晋升为了黄常在,难免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就连敬事房的太监都说:“这可真是一个厉害的,自从皇上登基,还从未这般宠幸一个女人,连当初的娴妃娘娘都不及啊。” 便是连如懿乍一见黄常在时,都大为震惊。 这黄常在与她长的哪里只是九分相像?若说是十分十的像,都算的上。 哪怕是前世的魏嬿婉,又或是后来她死后出现的汪芙芷,也从未与她有过这样相像的容颜,便是连声音,都是与她十足十的相像。 若不是如懿知道自己的阿玛只有自己额娘这么一个正室,如懿真真是要怀疑,眼前的那位黄答应,是自己的亲姐妹。 如此一来,便连海兰都有些惊愕:“姐姐,这黄答应长得与你真是像啊。这模样,与你简直就和一个人似的。只可惜,在我心里,她是怎么都比不上姐姐的。” 听到海兰这话,一旁与她们同在御花园散心的曦月,不由唇角讽刺一勾,手中团扇轻摇,轻蔑道,“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找一个与如懿你这么相像的人入了后宫,不会自以为对你情深几许吧?” 如懿眼底的笑容再讽刺不过,不甚在意道:“什么情深不情深的,说出来平白惹人笑话。皇上是一国之君,能对谁情深,又能情深多久呢?皇上这样的脾性咱们还不明白吗? 若皇上碰上一个和曦月姐姐长得像的,也会迫不及待纳入后宫,和咱们作伴呢 。” 高曦月冷哼一声,红唇轻启:“呸!说什么晦气话,本宫才不要做别人替身,或让旁人成为本宫替身呢,侮辱了本宫,也侮辱了长得与本宫相像的人。” 海兰亦是不悦道:“只是,这黄常在看上去,不像是个好相遇的。对咱们素来冷淡,倒是与嘉嫔和皇后走得近呢。” 曦月眉眼间顿现阴郁之色:“既然不是好相与的,那便不相与了,本宫看在她与如懿长得这般相像的份上,不愿找她麻烦,但她也别妄想来寻本宫晦气。” 曦月话落,便轻轻牵起璟昭的小手,低声叮嘱:“璟昭,你若是遇见黄常在,切莫与她走得太近。她素来与你嘉娘娘交好,你需得多加小心才是。” 璟昭甜甜一笑,软声道:“额娘,这些我都懂呢。嘻嘻嘻,我都四岁半了,有些事不用额娘特意嘱咐,我也明白。我也不喜欢黄娘娘,她总是缠着皇阿玛。 每次我去养心殿给皇阿玛请安,都看见她黏在皇阿玛身旁絮絮叨叨的。惹得皇阿玛都听她说话去了,无心听女儿说话。 黄娘娘看女儿的眼神,也总带着几分轻蔑厌恶之意,娴娘娘才不会这样。 黄娘娘虽然长得像娴娘娘,可她终究不是我的娴娘娘。 有一次,我还听见皇阿玛对黄娘娘说,她长得像青樱,青樱是谁啊,也和娴娘娘长得像么?” 第344章 海兰被掌掴 璟昭此言一出,周遭顿时陷入沉默。 还是如懿率先含笑,摸着璟昭的小脑袋道:“青樱是娴娘娘一位十分要好的姐妹,只是,她与娴娘娘不同,她在宫外过着自由自在的生活,娴娘娘很羡慕她。” 璟昭稚声稚气地问道:“哦?那娴娘娘也可以去宫外啊。” 如懿一时哑然,她要如何告诉璟昭,她这辈子都出不去了? 半晌过后,如懿方微笑道:“娴娘娘得空会去的。 ” 璟昭的小脑袋,点得就和小鸡啄米一样:“嗯嗯,璟昭以后也要和娘娘们一块去宫外玩,嘻嘻嘻。” 璟昭话锋又一转,唇角扬起一抹孩子气的笑容,从袖口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幅画,双手捧着,递到曦月面前。 “额娘,快看!这是璟昭最近画的画呢。” 璟昭语调透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得意:“前些日子,我跟大姐姐还有二姐姐同郎世宁先生学画。 额娘,您瞧,我画的怎么样啊?这个穿着红色衣服的是您,您旁边就是我啦!” 曦月凝神细看,眼中满是欣赏之色,赞叹不已道:“好看,额娘的小璟昭画的画,最是好看了,给你皇阿玛看过了没有?” “还没有呢,这是璟昭刚画的,我想先给额娘看。” 璟昭调皮一笑,从袖口又取出另一幅画来,笑嘻嘻道,“这是我画的各位娘娘们。 这是额娘,这是娴娘娘,这是婉娘娘,纯娘娘,玫娘娘……中间的小矮人是我,嘻嘻。” 如懿凝视着那幅满是温情的画,眼底冷不防滑落下一滴清泪。 那一瞬,她脑海里忆起的,分明是前世的她们凄惨的结局。 还好,这一世,画中的姐妹温情真真切切的存在,或许,这一世的她们,都能有不同的好结局。 再说这黄常在,她素来与皇后和嘉妃交好。自入宫以来,又生性高傲。 如今,被封为常在,又有皇后倚仗,更是目中无人。 这一日,海兰原正打算前往承乾宫寻如懿说话,不料走到半道,迎面便遇上黄常在的轿子。 按宫中规矩,黄常在原是不配坐辇轿的。 如今,她这般光明正大的坐上辇轿,还是从养心殿的方向出来,显然,也是皇帝恩准。 海兰与黄常在二人位分相同,无需注意礼节。 海兰也素来不喜黄常在那一张与如懿相像却嚣张跋扈的脸,于是,她见了黄常在便打算转道走。 岂料,海兰方才刚扭过头去,黄常在就命太监们停轿:“停。” 黄常在轻抚着自己指尖那枚精致的护甲,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唤住海兰,道:“海常在,见了本宫为何就躲啊?” 如此,海兰也不得不扭过头去,缓缓抬眸,与黄常在正面相迎。 海兰看向黄常在的眼底好似带着锋芒,和一抹锐利之色。她冷不丁笑道:“你我位分一样,都是常在,我为何不能绕道?” “位分一样?呵。”黄常在轻蔑一笑。 旋即,她步下轿辇,死死瞪住海兰,唇角凝起一抹轻蔑的冷意。 “你不过就是一个不受宠的常在,怎配和我相比?见到我就绕道走,是仗着娴妃贵妃她们,便不将我放在眼里么?” 海兰脸上的笑容淡薄如同浮云:“我哪敢看不上妹妹,想当初,我也不过是一个身份卑微的绣女,怎会看不上妹妹一个小小琵琶女呢? 你我又同样都是常在,我若是看不起你,岂不是连带着自己也看不起了? ” “放肆!”黄常在气结,面色有些扭曲。 自打她受宠以来,耳边尽是其他嫔妃们的阿谀奉承之词,哪还能忍受海兰这番话? 黄常在气得狠了,直接扬起手来,“啪啪——”两记耳光便狠狠地掴在海兰的左右两边脸上。 海兰脸颊迅速肿起,只觉左右两张脸都如被烈火灼烧般泛起刺痛,眼底瞬时泛起一阵湿意。 海兰舌尖死死抵住唇齿,倔强地将泪水逼退,不让它淌下:“你我都是常在,相同的位分,你何必如此跋扈!” 第345章 对如懿的恨? 黄常在高高昂首,眸光冷冽地看向海兰,厉色道:“我是否跋扈,轮不到你在这说嘴,自有皇上定夺。且在这后宫,何时以位分论尊卑了?无宠便是低贱!你多年没有恩宠,即便与我位分相同,又能如何?我今日便是要你下跪,给我磕头认错,也无可厚非!” “你——” 黄常在眼角一飞,眉毛倨傲地高高挑起:“还不跪下,给我磕头认错!” 海兰面色微沉,只觉胸腔处有怒火涌来,她也不愿与黄常在多言,转身便打算离去。 只是,海兰才刚抬脚,黄常在身旁的贴身婢女便快步上前,伸臂挡于海兰的面前。 “海常在这是要去哪儿?我们小主说了,你今日要跪下来,和她磕头认错,她才原谅了你。” 话落,那婢女便骤然发难,将海兰狠狠按倒在地。 冰冷且又凹凸不平的地面,重重撞上海兰的双膝,海兰如此狼狈的跪伏于地,只觉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屈辱感涌上心头。 这些年来,她素来与贵妃、娴妃等人交好,也没人敢像这样欺辱她,这是这么多年头一遭受辱。 海兰眼眶微红,却仍是倔强地咬紧了下唇,复又重新站起身。 黄常在见状,冲身后的太监使了一个眼色。那太监会意,直接上前,飞起一脚,精准地踹上海兰的膝盖。 海兰吃痛,身体瞬间失衡,复又重重跪倒在地,发出一声低低的闷哼。 黄常在眸中掠过得意之色。 她缓步逼近海兰,以护甲的尖锐轻轻挑起海兰的下颚,迫使她与自己对视,欣赏着她的窘迫:“我以为你多清高呢?这不还是跪下了吗?我今日,便是要告诉你,你不过是个多年未得宠爱的常在。而我,却是皇上的新宠。自然我说什么,你便得做什么。或许,过不了多久,我的位分也在你之上。你也别仗着娴妃可以护着你,把自己太当回事。” 黄常在甩下这番话,便头颅微扬,重新上了辇轿。 撵轿走远了,黄常在身边的婢女露心,不由神色慌张地问黄常在道:“小主,其实奴婢不明白,您今日何苦为难海常在?海常在背后,毕竟有贵妃和娴妃娘娘倚仗,她们颇受皇上宠爱。您今日如此为难与她,算是彻底得罪了娴妃和贵妃。” 黄常在唇角始终挂着冷笑:“哼,那又如何?我此番入宫,便是想将乌拉那拉青樱狠狠踩在脚底,早就注定了要与她为敌。那海常在,是乌拉那拉青樱最好的姐妹。今日,我打压了海常在的气焰,也就是稍稍打压着那乌拉那拉青的气焰。” 露心诧异:“小主,您如何知道娴妃娘娘当年的闺名?如今娴妃娘娘得太后赐名,改名叫乌拉那拉如懿,您一口一个闺名的喊着,怕是不妥。 ” 黄常在嗤笑,面颊染上一丝疯狂的恨意:“如懿?哼,以为改了个名,我便不知道她是乌拉那拉府的所谓嫡女青樱么?乌拉那拉青樱,你且给我等着,你今日所拥有的家世与恩宠,我定要一一夺回来。” “小主好像很恨娴妃娘娘?” 黄常在紧咬牙关,死死攥着手上的帕子:“我若不恨乌拉那拉青樱,何须与嘉妃和皇后她们虚与委蛇?正所谓,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总有一日,我会将乌拉那拉青樱狠狠踩在脚底!夺掉她如今拥有的一切!” 第346章 没到争宠的时候 另一头的海兰则独自伫立在原地,良久未动。 冷风掠过,她的指尖深深嵌入掌心,目光刀子般死死钉在那渐行渐远的辇轿上。 旋即,她那姣好的容颜露出一抹颇为冷冽的笑:“这样的人,真是瞎费了一张,与姐姐长的这般相像的脸。” 回咸福宫的路上,叶心便颇为不忿道,“小主,这黄常在今日所作所为,也太过分了。您与她本就是相同的位分,且资历比她深,她竟然敢让您下跪。 这件事情,您可得给和贵妃娘娘还有娴妃娘娘好好说说,让她们为您做主啊。” 海兰眸色淡冷,不甚在意道:“这种事情何必去聒噪姐姐,更没有必要和贵妃姐姐说了,左右都是我自己不得皇上宠爱惹下来的祸端,何必让她们替我做主?” 叶心却忧心忡忡:“小主,那,您受了苦还要忍气吞声吗?” 海兰隐隐含泪的美眸中,带着一丝坚定之色:“我不想将事情闹得太大,何不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再说,皇上再宠爱那个黄常在,又能宠到哪去呢,当真能得宠一辈子? 左右是比不过姐姐和皇上情分的 。” 叶心轻叹了一声,一时间,亦是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她心里暗叹可惜,明明生就一副绝色容颜,却从来不愿意去争宠,受了委屈也不愿意声张。 思及此,叶心试探着开口:“其实,小主您凭着您的美貌,稍加装饰,也定能在这深宫之中赢得皇上宠爱。 便也不会受今日这样的委屈。” 海兰面容微变,捏了捏掌心的帕子:“胡说!我如何能与姐姐争宠?便是姐姐对皇上没有情义,我也不想分了姐姐的宠爱,” 叶心不免有些焦急了:“可是小主您若不争宠,难道要这样忍气吞声一辈子吗?今日那个黄常在都把你欺负成什么样了?奴婢都是心疼小主。” 海兰心头有些泛酸,但还是强撑着一缕笑意,指尖轻轻拂过叶心的发髻,宽慰她道: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眼下还没到争宠的时候。暂且忍着吧,总归也不是什么大事。 从前在潜邸的时候,便是连贵妃她们也针对我,没有任何人看得起我。 从前能够受得了,如今,身后有了依靠,反而能受不了了? 你且看看贵妃姐姐他们,便是有了皇上的宠爱,还不是落得被猜疑冷弃的下场。 既然如此,还不如从一开始,便不要这所谓的帝王恩宠。 又或是,到了必不得已,连姐姐都受了伤害的时候,我再去讨好那个男人。” 叶心轻叹:“小主的脾气太好了。” 海兰轻笑,伸指在叶心额前弹了一下,哄她道:“我要是真有那么大的脾气,你又怎敢对我讲这些? 好了好了,别担心我了。你且瞧瞧,我脸上的红肿是不是已经消了些许?” “刚才涂了消肿的药,确实消了许多,不细看应该看不出来。” “那便好,走吧,去承乾宫找姐姐。” 承乾宫内。 海兰脚步轻盈地跨入承乾宫的门槛,刚一迈进,便见如懿端坐于案几之侧刺绣。 如懿察觉到海兰的到来,急忙起身,伸手紧紧握住海兰的掌心。 “海兰,你没事吧,你啊你,被黄答应掌掴,你还想瞒着我。” 第347章 男人情爱不可靠 “姐姐?”海兰眸中掠过惊讶之色。 她没想到,她故意用胭脂水粉挡住那脸上的红肿,竟还是被姐姐看出来了。 如懿扶着海兰一块坐下。 她方一抬眸,便瞥见海兰脸上那刻意用厚厚水粉掩盖的红肿,鼻尖不由涌起酸涩,忍不住低声嗔怪:“受了委屈还瞒着我。 若不是三宝告诉我,你还想瞒我多久? 海兰,来,我看看,你的脸如何了?我为你准备了上好的膏药,刚想去找你,你便来了。” “姐姐?”海兰眼底瞬间蓄满了泪,仿佛所有的委屈悉数涌上心头。 她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攥住如懿的手,声音微颤道:“今日的事,姐姐都已经知道了么?” 如懿心疼道:“只要是有关你的事情,我自然都知道。海兰,你快坐着,让我瞧瞧你的脸。 你这傻瓜,为了瞒着我,还故意敷了这么厚厚的脂粉,你不怕伤口感染,愈合不了么?” 如懿说罢,目光凝于海兰脸上,小心翼翼为海兰轻轻卸去粉黛。 只见,海兰那张原本素净白皙的面容,赫然浮现一片刺目的红肿。 如懿看着,只觉急怒攻心,仿佛是一把野火从心头蹿到了喉咙,“黄常在与你同位分,她竟敢这般待你。海兰,疼么?” 海兰连连摇头,只紧紧握住如懿的手,轻声道:“不疼,我只怕姐姐为我担心,怕姐姐难受。” 如懿眉眼中都是心疼与急切:“我知道你只是忍着不说,海兰,你且记住今日的疼,等日后,本宫定为你报仇 。” 如懿从桌上取过早已准备好的消肿药膏,指尖轻轻蘸了些许,轻柔地为海兰涂抹着伤口。 她的指尖仿佛细软的羽毛,轻轻抚过海兰的脸颊。 如懿这样的贴近,让海兰的那一颗心,莫名跳的有些厉害。 药膏散发的淡雅气味,与如懿身上那抹沉静的沉水香相互交融,萦绕于海兰的鼻息。 海兰心下微动,眼底终是溢出盈盈的泪,垂眸低低道:“姐姐对我真好。” “傻海兰,你我姐妹二人彼此依靠这么多年,我不待你好待谁好?”如懿轻笑,手腕搭在海兰的肩膀上,将她温柔地揽入怀中。 海兰额头抵在如懿胸口,耳畔传来的,是如懿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声。 海兰眼眶发酸:“姐姐,其实你知道吗,每一次见到你,我心里都格外安心,好像什么不快乐的事情都忘记了。” 如懿轻轻点头:“我明白,我待你也是如此。” 如懿话落,目光触及海兰脸颊上的伤处,眸中掠过凌厉,寒霜爬上心头。 她温热的掌心轻轻拍着海兰的手背,愈发紧了几分力道:“海兰,欺负你的人,我不会让她好过。” 海兰依恋地埋首于在她怀里,连连点头,安心地道:“姐姐,有你在,我怎么都是放心的。 其实,姐姐你知道么?你总让我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感情,这种情,甚至超脱了男女情爱。 其实,我一直觉得男人的情爱,从来的不可靠的。 在身边时,自然是彼此欢悦;可若要离开,却也是顷刻之间的事。这种亲密,既不长远,也并非无可取代。 男子一切的欢悦,在不同的女子身上,有不同的索取与满足。 所以,我一直不愿意侍奉皇上,因为,他不可靠。只有姐姐你,才让我觉得可以依靠,可以安心呼吸。” 海兰收紧环在如懿腰间的手臂,微微偏头,贪婪地汲取着如懿身上那令人心安的沉水香气。 仿佛这一刻的姐妹亲近,能驱散所有潜藏于心底的寒意。 第348章 皇上的承诺我不信 “啪啪啪——”有清脆的鼓掌声传来,在承乾宫内回荡。 海兰与如懿闻声循去,只见,原是曦月一边鼓着掌,一边正与白蕊姬缓步而来。 海兰见她们来了,立刻尴尬地松开与如懿十指交握的手,耳根染上一层淡淡的红晕,仿佛初春枝头新绽的桃花。 曦月颇为动容,笑了一笑:“海兰,你这话说的真好。” 她眸中带着几分赞许,柔和地落在海兰身上:“是啊,男人的情爱从不可靠,在身边的时候自然彼此欢悦。 可是要离开,却也是随时的事,皇上的情便更是如此。 海兰,我从未听你说过如此精辟的话。你,素来不爱争宠,也从未在意过所谓男女之情,为何知道这么多? ” 海兰微微垂眸,扯了一下唇角,轻叹道:“妹妹从小看惯了,自然明白。 不瞒各位姐姐,从前我阿玛和额娘也是青梅竹马,恩爱夫妻,彼此承诺,一生一世一双人。 在我小时候,额娘容貌尚在,阿玛对额娘和我非常非常好。 可是,后来我八岁那一年,我额娘年老色衰,阿玛移情别恋喜欢上了别的女人,甚至要把我卖了去纳小妾。 我额娘舍不得我,苦苦哀求阿玛,阿玛却打了我额娘一掌。 我额娘受不住,与我阿玛争执之下杀了我阿玛,最后,自己也在阿玛的灵前自尽。 从此,世上落下我孤零零的一个人。 我伯父可怜我,将我抚养长大,可在我伯父那儿,却也看惯了妻妾勾心斗角的闹剧。 那个时候,我便明白,男女之情从不可靠,男人与女人之间,只是皮肉间的贴近交好,仅此而已。 所以,男人许下的所谓承诺,我不会信。男人的情爱,如何比得上彼此依靠的姐妹之情。” 海兰话落,牢牢望向如懿,一双美眸中,泛着淡淡温情:“所以,姐姐,青梅竹马又如何? 走到最后,也不过是过往云烟,或许,就如我阿玛和额娘那般。 这个世道,信守承诺钟情于一人的男子,固然是有的,可实在太少。男人不值得咱们女人用一辈子去赌。倒不如一开始,便不要相信所谓情爱。 所以姐姐,皇上的话,你不要信!一定不要信!要不然,受伤的只会是你自己!” 听着海兰这番话,有瞬间的恍惚。如懿忆起,前世的海兰,也曾这样提醒她。 可前世,她只是片刻的动容后,就不再将海兰的话放在心上,一次次被那个男人的甜言蜜语打动。 最后,却被伤成那个样子。 这一世,她才算真正明白海兰所言。原来,海兰向来是个通透之人。 如懿颔首,她看向海兰的眼中,有深深的依赖和眷恋。一如前世,海兰对她的那种依赖。 如懿紧紧握住海兰的手,极力抑住喉间的哽咽:“好海兰,我知道你担心什么。皇上的承诺,我一定不会信。 左耳朵进右耳朵出,面子上过得去,也便罢了。我相信你!无论你做什么,我都相信你!” 高曦月闻言,鼻尖凝起一阵酸涩,眼底的泪已簌簌滑落:“你们俩,真是讨厌死了,好端端的,说这些做什么?” 曦月抓过一旁蕊姬的衣袖,用她袖口擦了擦眼泪,旋即,也抱住了蕊姬。 “蕊姬,呜呜呜,我忽然想到了以前我和皇上不值钱的感情。呜呜呜——” 蕊姬搂着曦月,任凭曦月和个小孩子一样将额头抵在她肩上,温声宽慰:“曦月,别难受,都过去了。 以后,咱们姐妹俩,也和海兰如懿姐姐一样,彼此依靠信任便是啦。 曦月,其实我也一样,谁都不信,我只信你。自我入宫,对我最好,与我性子最为相投的人的人便是你。” 第349章 不动心却动身? 曦月唇角漾着微笑,指尖顽皮地在蕊姬鼻尖轻轻一捏:“嘻嘻嘻,我也是呢!蕊姬,我最欢喜的,便是与你一同弹琵琶,咱俩,可算是志同道合了。” 说罢,她又怜惜地望向海兰:“只是,海兰,我倒是没想到你竟会经历这些,” 曦月的眼角转而含着一丝愁苦之色,缓缓道:“说来,我阿玛也是如此。我阿玛额娘在我小时候,和你阿玛额娘一样,很是恩爱。 可我额娘人到中年的时候,他就纳了妾。可怜我额娘,被那妾室气的瘫倒在床,现在都不能起身。 好在,我额娘生了我哥,我哥他很有出息,总护着我额娘,我额娘才得以在高府有一个容身之所。 不过,我与你不同的是,我阿玛虽纳了妾,但待我一直很好。可是,如今细细想来。 若不是我在这宫中成了贵妃,若不是我对高家还有用武之地。我阿玛会不会,待我也不会这么好呢?” 白蕊姬安抚地轻轻拍着高曦月的肩膀,哄着她道:“哎,世间男人,无不风流,我比你们还更惨,” 蕊姬怅然垂眸,眸中尽是悲戚之色,“我从不知道我的阿玛是谁,只是听从小收养我的婆婆说,我额娘是在一个大雪天生下了我,最后,大出血身亡。 可,我的阿玛却从头到尾,浑然不见踪影。现在想想,这些男人一个个还真都是无心之人。” 话落,白蕊姬的一双美眸中,已然隐隐含泪,与高曦月搂抱在了一块,彼此互相安慰。 在这样的恍惚之间,如懿想到了自己的阿玛,其实,想到阿玛的时候,如懿是有些庆幸的。 因为,她的阿玛对额娘一直都很不错,从未纳过一房妾室。 哪怕,是额娘红颜不再,阿玛也是十分疼惜自己的额娘,至今,阿玛额娘依然恩爱如初。 也正因如此,她才会期许自己可以遇到同阿玛那般,一生只钟情于一个人的男子。 可原来,终究,是她错了。 海兰说的对,世间很少有像他阿玛这样,只钟情于一人一生一世的男子吧。 这一刻的如懿,竟是有些羡慕自己的额娘,可以找到自己阿玛这样,一生一世对自己好的男子,没有任何的妾室。 可是很快,如懿又忆起前世,额娘曾经对自己说的话,“青樱,你啊,既然嫁给了宝亲王,做他的侧福晋,那便是将你的一辈子给了他。 你在宝亲王府可不要总闹你的倔脾气,弘历如今看在你年轻貌美,与你还算恩爱。 所以,还愿意哄一哄你,以后,等你年老色衰,可就不会这样了。 你没事的时候,就应该奉承着宝亲王,这便是女人的一生。 你以为你阿玛便一直钟情于你额娘我了,他不过是懒得将外面的女子带到家里,徒添是非。 他在外头,还不是和她那些个兄弟一样,花天酒地,美人入怀。男人,见了外头的女人,就算不动心,也照样动身。” 如今,如懿再次细细一起额娘的这番话,只觉心惊不已。 难道,额娘说的都是真的? 自己的阿玛在外面照样会花天酒地吗?就算不动心,也照样动身吗? 不!她不信,她的阿玛纳尔布,在她心底一直是一个好丈夫,好阿玛。 断不可能会如额娘说的那般,做出这样的事,不可能背叛额娘,绝对不可能! 可是,如懿却发现,当她这样劝说自己的时候,已然是对阿玛有了疑心,不再相信,不是么? 第350章 皇帝如懿起争执 如此思虑着,如懿这一夜便有些辗转难眠。 她躺在榻上,可耳边还萦绕着今日海兰、曦月她们说的那些话,及额娘前世所言。 如懿竟是莫名有些害怕,害怕自己的阿妈当真和额娘口中那般,做了背叛额娘之事。 她的阿玛,当真会如此吗?就算不动心,也照样动身吗? * 海兰遭黄常在欺辱,如懿心中自是愤懑难平。 次日,皇帝刚巧传如懿于养心殿共用晚膳,如懿便将黄常在掌掴海兰一事娓娓道出。 皇帝听罢,并未将此事在心上,只一笑带过,让如懿不必在意。 但,此事事关她最好的姐妹海兰,如懿便难得地疾言厉色起来。 “皇上是觉得臣妾所言有假么?皇上若不信,大可即刻派人查看海兰的脸伤。海兰的那张脸,至今肿得不成样子,这都是拜您心爱的黄常在所赐。” 皇帝唇边的笑意淡了下来:“好了,如懿,你若是实在放心不下海常在的脸。朕让最好的太医齐汝前去为她诊治,如何? 你也莫再生黄常在的气了,她素来便是这般性子。” 如懿心头微震,唇角勾起一抹讥讽之色:“皇上知道黄常在是这样的性子,竟还如此纵着吗?” 皇帝背过脸去,沉沉的瞳孔不觉扬起一丝微愠:“朕不是纵着,只是,朕素来宽仁待下,无谓因为这样的小事,去惩戒嫔妃。” 如懿咬了咬牙,声音带了些许怨怼:“海兰的脸都肿成那个样子,皇上竟觉得是小事?若今日被掌掴的是贵妃,贵妃有着家世,只怕皇上也不会这样说吧?” 皇帝闻言,并不说话,眉眼间着几分薄怒地瞪向如懿。 如懿见他如此,只好压下心中那股几乎要冲破胸腔的愤懑,稍稍缓和了语气。 “皇上说白了,不过是觉得海兰不甚得您宠爱,又没有家世,所以,才不愿意为海兰做主。” 皇帝重重放下手中的银筷子,冷然出声:“如懿,你听听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海兰不得宠,是因为她自个儿不愿侍奉朕,不愿争宠。 宫中女人哪有不争宠的?像海兰这样的实属少见。那么,此番还要朕去哄她,去看她的脸色吗?” 有瞬间的寂静,沉默的让人心惊。 如懿见皇帝一脸上俨然有了怒气,说话只好温婉了几分:“臣妾只是心疼海常在,若皇上不愿听,臣妾便不说了。 只是,黄常在的性子也实在目中无人了些。若是有一日,黄常在也不将臣妾放在眼里,皇上是否也会纵容呢?” 皇帝闻言,只是一笑,握一握如懿的掌心:“你放心,她是常在,你是妃位,她欺负不了你去的。 且,她的性子,其实,是朕最喜欢她的地方。 如懿,你不觉得,无论是她的性子,还是她的样貌,或是声音,都很像你吗? 朕记得当年,你姑母未被先帝厌弃时,你的性子也是和她一样,素来目中无人惯了。 所以,哪怕朕是皇子,你也从来不会敬畏于朕,还总与朕吵嘴呢。如懿,你自己是否也忘了,当初你的性子,与她却是极为相似的?” 如懿只觉嗓子眼仿佛吞了只苍蝇一般,恶心不已。 虽然,她曾在自己待字闺中时,仗着姑母是大清皇后,不把旁人放在眼里。 可,那都是多久的事情了?且,自己也从未和黄常在那般动手打人。 如懿细细的柳眉微拧,忍下心中的恶心,道:“臣妾从前是高傲了些,可臣妾还是知道何为尊卑,亦不会对人动辄打骂。皇上与臣妾相伴多年,不曾想,皇上会把臣妾与她相提并论。 ” 皇帝面色柔缓了几分,安抚地握住如懿的手:“所以,这自然是她比不过你的地方了。朕的如懿,不会和她这般恃宠生娇。 好了,今日你我二人之间就不提旁人了,来,如懿,陪朕一块用膳。” 第351章 海常在羞辱嫔妾 如此,如懿也只能继续用膳,而皇帝与如懿二人间,倒是添了几分沉默的尴尬。 如此静默地用了一会儿晚膳,李玉忽然匆匆进来,前来通报,“皇上,黄常在到了,说是特意来为皇上与娴妃娘娘布膳的。” 黄常在此番来的正好,很好地打破二人之间尴尬的沉默。 皇帝面上不禁添了几分兴致,笑得意味深长:“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多一个人倒也热闹几分。让黄常在进来吧。” “嗻。” 黄常在很快缓步踏入殿内,依足礼数行礼道:“嫔妾给皇上请安,给娴妃娘娘请安。” 如懿也不看她,纤指细细拨弄着指尖的护甲,神色透出几分疏离的冷意。 一旁的皇帝却是兴致极高,冲她温和一笑,眉眼中满是情意:“既然来了,便一块坐下用膳吧。” 黄常在笑容可掬道:“嫔妾本是来为皇上和娴妃娘娘布膳的,若一块儿用膳,不知娴妃娘娘会不会怪罪呢,毕竟,是嫔妾不请自来。” 如懿凝眸望向她,唇角的笑意略显清冷:“怎么会,黄常在如此有心,掐着本宫同皇上用膳的时间来,本宫如何会怪罪?皇上都开口了,自然也是没什么大不了的。” 黄常在将笑容轻轻抿于双唇间:“如此,那嫔妾便多谢娴妃娘娘。” 李玉添了一个软榻,黄常在便盈盈落座于皇帝身侧,还将软榻又朝皇帝那边挪了几分。 她纤指细致地剥开一只虾,将剥好的虾仁递至皇帝唇边,“皇上素来爱吃这油焖大虾,嫔妾剥给您吃。” 皇帝面上含着薄薄的笑色,就着黄常在的手,将那口虾吃下。 黄常在笑得一脸神秘妖娆:“哎,只是娴妃娘娘在这,嫔妾想着,若娴妃娘娘不在,嫔妾可有一个新奇的方法,喂皇上吃这虾了呢。” 皇帝眸中瞬间染上情欲,掌心伸向黄常在的纤腰处捏了一把,凑近她耳畔问:“什么新奇的方法?” 如懿只觉肌肤上好像起了一粒粒小疹子,头皮发麻。她如何还用得下膳,刚欲开口。 皇帝却好像想起什么,看一眼如懿后,咳嗽一声,提点黄常在道:“罢了,娴妃位分在你之上,你也该给娴妃剥一个,才符合规矩。 ” 黄常在微怔,短暂的怨恨略过她的唇角,转瞬即逝。 她很快换了妩媚的笑,一双肤如凝脂的掌心,还在桌案下缓缓挪动,在皇帝两腿间轻掐了一把:“嫔妾都听皇上的。” 话落,她已利落地剥好一只虾,放入如懿的碗中,“娴妃娘娘请用。” 她唤着如懿,一只手却不老实地在桌案下与皇帝嬉戏。 如懿假作看不见二人的暧昧,吃完那口虾后,目光锐利地逼视于她:“黄常在有心了。 只是,你若是能在位分尊卑上稍稍有心,昨日,便不会将资历比你更深的海常在,掌掴成那个样子。” 如懿话未说完,黄常在眼角却已浮起一抹晶莹的泪光,她纤手一伸,便紧紧攥住了皇帝的衣袖,泣泣道:“皇上。 娴妃娘娘只知嫔妾掌掴海常在,却不知,是海常在,先羞辱了嫔妾。嫔妾实在冤屈。” “哦?”皇帝微微一怔,眸底掠过一抹凌厉,“是海常在先羞辱于你?海常在是如何羞辱你的。 ” 黄常在杏眸湿润,我见犹怜道:“皇上,嫔妾与海常在,原本便是同位分,见了个面,彼此互相行礼也便是。可是,偏偏海常在,不把嫔妾放在眼里。” 说着,她还故意哽咽了一下,生生逼出几滴清泪。 第352章 黄常在盛宠 皇帝见状,颇有些怜惜,忙抚着她的手背,急切道:“不把你放在眼里,怎么说?” 黄常在眼底有泪花潸潸而落,啜泣道:“昨日,嫔妾得皇上应允,从养心殿坐了辇轿回嫔妾的永和宫。 结果,海常在看见嫔妾做了辇轿回来,便十分不服气。她横了嫔妾一眼,就直接绕道走了。 皇上,她看不起嫔妾不要紧,可昨日嫔妾所做的撵轿,是皇上御赐的 ,得了皇上应允。 海常在如此这般,可不只是不把嫔妾放在眼里,而是不把皇上放在眼里。” 皇帝脸色一沉,声音夹着几分愠怒:“海常在遇到你,竟故意绕道而行?莫非,是对朕宠你有意见么?” 黄常在媚眼如丝:“这应该也不能吧,海常在与娴妃娘娘交好,想必不会如此。” 皇帝闻言,抬眼觑了如懿一眼,语气不由地冷了几分:“如懿,你都听见了吧?是海常在先对黄常在无礼,见着朕的新宠竟绕道而行,你与海常在关系甚好,那么,她的所作所为,与你当真没有半点关系么?” 他的声音像冷风般刮过,如懿只觉有一股寒意,如蛇般蜿蜒地爬上心头。 她眸光一凝,冷冷剜了黄常在一眼:“黄常在口齿倒是当真伶俐,三言两语的便给海常在安上了一个不敬皇上的罪名。” 黄常在格外委屈道:“若不是海常在做出的事情,嫔妾也不敢乱说呀,娴妃娘娘大可去派人打听打听, 是否是海常在见着嫔妾便绕道而行。” 如懿眸光微沉,语气陡然加重了几分:“你如何便清楚海常在一定是见着你而绕道?海常在便是回宫取一些东西,这才绕道,也是说不定的。 再者,你那日掌掴海常在,下手那般狠厉,又可有为皇上考虑过,皇上向来宽容待下。 你如此作为,岂不是与皇上的心思相逆。” 两人这般争执不下,皇帝一时便失了用膳的兴致。 他眸光如刀锋般,冷冷刮向如懿:“好了,娴妃!此事既因海常在绕道而起,那便是她有错在先。既然她先失礼,那挨上几个掌掴,也无可厚非。” 仿佛有冷风穿心而过,如懿凝望着眼前的人,声音微颤:“皇上……” 她的话还未落定,黄常在却忽然抬手捂住自己的额头,带着几分虚弱,摇摇欲坠道:“嫔妾素来患有头风之症,嫔妾的头,好晕……” 话说完,黄常在身子一软,双眼翻白,直直的向后倒去。 如懿如何能料到,此人竟如此装模作样之态,心下冷嗤一声,甚是鄙夷。 却见皇帝已然疾步上前,将黄常在打横抱起,他冷冷睨了如懿一眼,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未曾料到,素来温婉的如懿,今日竟会为海常在之事如此疾言厉色,心中顿几分郁结之感。 难道,只因他宠幸了一个与她容貌相似之人,如懿便变得这般善妒了吗? 皇帝神色仿佛被乌云遮挡的月色,冷然斥道:“如懿,你今日过分了!若是黄常在出什么事,你可担当得起?” 如懿就这样看着,看着皇帝抱起黄常在,急切地匆匆离去。 空荡的养心殿里,只余如懿独自坐于膳桌旁,凝望着他抱着另一个女人的背影,渐行渐远。 她的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接下来的几日,皇帝便没有再踏足承前宫一步,每日基本上都是去黄常在的永和宫,或是召唤她侍寝。 黄常在的恩宠比之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第353章 封号还是侮辱? 而短短几日之后,黄常在更是一跃成为了贵人,讽刺的是,皇帝给她赐的封号居然是——樱。 青樱的樱。 也不知,皇帝是在故意气如懿,还是当真在黄常在的身上看到了曾经青樱的影子。 所以,给她起了一个这样的封号。 如此一来,第一个对皇帝此举不满的,便是早已厌恶皇帝的高曦月:“皇上这究竟是何意,近日里对你这般冷落?倒是那黄常在,竟被封为樱贵人,这般得宠。 皇上取樱为封号,是在侮辱你,还是侮辱她?如懿,那日养心殿,发生了什么?” 如懿还未答话,一旁的海兰立时担忧地接口道:“我猜,姐姐那日是不是替我说话,所以,皇上才会忽然恼了? 而黄常在那么巧晕过去,自然也是装的了,只是,为了赢得皇上怜惜,对不对。” 如懿握一握海兰的手,盈盈一笑:“海兰,你我姐妹二人倒是心有灵犀。” 海兰愧欠道:“说来都是我的错,那日我实属不该绕道而行,以至于留下把柄。” 高曦月眸中泛起层层冷意:“所以,当真如海兰所言了?哼,如此说来,皇上的怜惜还真是不值钱的很。 什么阿猫阿狗都被他怜惜了去,皇上如今的眼光是越来越低了,什么人都看得上。” 绿筠沉吟片刻,方道:“哎,罢了,随它去吧,皇上的心性,哪是咱们能猜的?说来,我也已经有两年未侍寝了。 我算是发现了,只要我不去养心殿主动找皇上,皇上从来不会主动来看我。哪怕是来看一眼永璋,皇上都不愿意。” 海兰道:“君心难测,既然难测,咱们姐妹不猜便是。好好过好咱们的日子,总归,你的永璋,如今没有总被皇上斥责,过得快乐自在便好了。 至于旁的,咱们不想,管那樱贵人如何得宠,我只要姐姐。” 白蕊姬不屑道:“罢了,这般薄情寡性之人,确实不提也罢。咱们且说些开心的事吧。” 如此,众人也便不再聊皇帝,顺势扯了一个话题。 正当春季,御花园里新植的桃树悄然吐蕊,如云似霞一般,开得满树粉黛。 如懿闲暇时,便常与海兰、高曦月、绿筠、婉茵以及蕊姬一同漫步于那一抹抹娇艳中,任春风拂过发梢,传来阵阵桃花的幽香。 这日,如懿用过午膳后,便也在贴身婢女的陪侍下,缓步踏入御花园散心。 御花园中的桃花正盛,那粉白的花瓣在微风中轻扬,一阵又一阵的幽香随风萦绕,钻入如懿的鼻息。 如懿不由驻足,颇为欣赏地叹道:“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苏轼笔下的桃花,果然是美极了。” 她刚欲伸手折下一枝桃花,却听身后传来了一句:“娴妃既然觉得这儿的桃花美艳,又怎忍心攀折呢? 在臣妾看来,娴妃并非真心喜爱桃花。 不过,是将它视作可随手采撷的玩物罢了,到底娴妃心底是只喜欢梅花的。” 这声音甚是耳熟,是金玉妍的声音。 如懿转首望去,便见玉妍的身边还跟着樱贵人,这段时间,樱贵人与金玉妍,向来是比较亲近的。 她们彼此对视一眼,互相行了一个抚鬓礼。 如懿面上带着几分温婉笑意,徐徐道:“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桃花纵使开得再娇艳,也终究逃不过凋零的宿命。 与其守着这满树繁华,看它随风飘散。 倒不如撷下一枝,插于瓶中,将片刻的美好留于身边,也算不负这春日盛景。” 金玉妍纤细的指尖狠掐下一朵桃花花瓣,旋即扔在地上。 玉妍一双美眸闲散地凝向如懿,不甘示弱道:“是啊,开得再盛的桃花也总有凋零的一天,就算你将桃花采了下来,也是会枯败的。” 如懿面容犹带微笑:“能留得一时的美艳在身边却也是好的,不是么?嘉妃,许久不见,如今,怎么也有闲心逸致来这御花园了。” 玉妍蔑然道:“哎呀,娴妃娘娘有这心情管臣妾,倒不如管一管你那个好姐妹海兰。 那一副不受人待见的样子,天生的下贱胚子,连皇上都瞧不上。皇上最近,不就因为最近您替海常在说话,而冷落了你吗。 哎呀,说来,海常在不得宠也便罢了,还牵连得娴妃娘娘受了冷落,这样的人,娴妃娘娘还是离远些好。” 第354章 毁容? 金玉妍说完,掩口嗤嗤笑着。 如懿听得她诋毁海兰,心底暗恨,不由冷眼凝望于她:“那日本宫与皇上还有樱贵人在养心殿发生了什么,嘉妃倒是清楚的很。” 说完这话,如懿转而意味深长的剜一眼樱贵人,才将视线重新落于金玉妍身上。 “海兰目前无宠又如何,在这宫里,皇上的恩宠今日来,明日去,风水轮流转。 说不定,哪一日这恩宠便落在了海兰身上,也是未可知的。 再说了,你一个小小玉氏来送来的贡品,有什么资格在这指摘起本宫来了?本宫同谁交好,什么时候也需要区区一个贡品来管束?” “你!你说谁是贡品?!”金玉妍恼羞成怒。 她的指尖几乎抵着如懿的鼻子,却偏偏,碍于皇帝昔日对如懿的宠爱,又发作不得。 毕竟,金玉妍是明白的,如懿与皇上的情分终究不同,就算眼下遭了皇上的冷落,说不定哪日又复宠如初。 樱贵人原先一直默不作声地静立一旁,此刻,却插上了一句,“什么贡品,娴妃娘娘何必把话说的这么难听? 再者,就算是贡品,那又如何?人家嘉妃娘娘背后有玉氏这个母族倚仗呢。 只要有玉氏在,皇上便总归不会忘了嘉妃娘娘去。 而娴妃娘娘您的家世嘛。呵呵呵……”樱贵人略带着讥嘲的笑声从她的唇瓣轻轻地溢出,“乌拉那拉氏。 自先前的景仁宫皇后,被先帝厌弃后,便日渐落魄,连玉氏也比不上,您没有家世依仗,才是最怕人的。 ” 如懿面上的笑多了几分厉色:“我乌拉那拉氏,如今固然是有些没落,但是你又如何得知,我乌拉那拉氏会一直这般没落下去? 乌拉那拉是如今再落魄,至少也曾经辉煌过。便是连先太后,咱们皇上的祖母,亦是乌拉那拉氏同宗。 你这般说,是看不起先帝的出生么? 更何况,樱贵人你,又是个什么家世,一个连家世都没有的人,仗着与本宫有几分相像,获得荣宠。 如今,竟也敢讥讽起本宫的乌拉那拉氏一族了?” 樱贵人闻言,那一双芙蓉面,仿佛结了冻霜一般,面色青白交替,有口气梗在胸腔里,怎么也喘不匀。 如懿不欲再同她们说下去,指尖轻轻挠了一下脸,便要离开。 谁知,她方才迈出去一步,一旁的惢心忽然望着如懿的脸,惊叫出声:“啊,主儿————” 惢心吓得花容月色,急得瞪大了眼睛,道:“主儿,您的脸,怎么突然起了这么多的红疹?” 金玉妍与樱贵人立时望向如懿的脸。 只见,如懿原本肌肤胜雪的左脸,赫然浮出一大片红肿。那片红肿之上,竟还密密麻麻地生着细小的疹子。 如懿一慌,指尖轻触脸上的肌肤,果然,便摸到了一个个细细密密的小疹子,摸着竟还奇痒无比。 如懿心头不由骤然一紧,死死拽住惢心的手,急切地问道:“惢心,本宫,本宫的脸怎么了?!本宫的脸怎么了?!好像痒的很。” 惢心的心中亦是焦灼:“主儿的脸红肿的厉害,还起了许多疹子。您不会是对桃花过敏吧?” 如懿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道:“本宫方才确实用手碰了一下这桃花。” 她一边说着,一边以帕掩面,不愿让旁人看到脸部的红疹,只吩咐道,“回承乾宫,叫江与斌。” “是。” 如懿等人匆匆离去。 金玉妍看着如懿慌乱远去的身影,美眸一转,对樱贵人幸灾乐祸地笑道:“真是想不到啊,这娴妃竟对桃花过敏。 说来,这宫里,不过是以色侍君王。 樱贵人,你说,若是娴妃的脸被毁了,皇上是否还会想着她,念着她? 这若是连一张脸都没了,还谈什么君恩。你说对吧,妹妹?” 樱贵人微怔,须臾片刻,唇角方漾起一抹冷意十足的笑意:“是啊,姐姐说的是。” 第355章 不容小觑的病症 待如懿回到承乾宫,便立刻唤了江与彬前来为自己诊病。 江与彬仔细查看如懿左脸颊的伤处后,忙俯身跪下,恭敬答道:“回禀娴妃娘娘,您所患的病症,为不服之症,乃因接触桃花而引发的过敏之疾。 这过敏之症,轻则令人频频打喷嚏、染风寒。 重则,有可能导致皮肤瘙痒难耐,引发荨麻疹,若是大面积感染,便是丢了性命都是有可能的,此病,不容小觑啊!。” 如懿眉眼间的担忧之色顿现:“本宫的脸可会痊愈?” 江与彬颔首道:“但请娴妃娘娘宽心,您如今沾染的桃花尚不算多,只需微臣开几剂对症的药来,娘娘每日按时外敷,不出数日,便可痊愈。 但往后,娴妃娘娘宫中切不可再摆放桃花,也不可与桃花所制成的东西有任何接触。” 如懿舒了一口气:“能痊愈便好,那便有劳江太医了,对了,江太医,本宫这脸,往后,不会因此留下什么疤痕吧?” 江与彬接口道:“娘娘放心,只要娘娘按着微臣开方子外敷,并不会留疤痕。” 如懿悬着的心稍稍落下:“有江太医为本宫看顾,本宫自然是放心的,那便有劳江太医。” 这话刚说完,如懿便觉脸上的瘙痒愈发难耐,几乎是下意识的,便要伸出手去抓挠。 江与彬见状,忙惶恐地劝道:“娘娘切莫抓挠,否则,会伤口感染,引发更多红疹扩散,只怕到时当真会留下疤痕啊。” 如此,如懿只能强忍着下颚的痛痒:“本宫知晓了,你快去为本宫开外敷的方子吧,要尽快让本宫好全,明白吗?” “是,微臣明白。” 待江太医走了之后,海兰和曦月等人立刻陆陆续续地带了东西前来探望,尤其是海兰,都快哭出来了,最后,反倒变成如懿安慰海兰了。 一直到夜幕低垂,曦月等人方才离开。 惢心则手持药膏,轻柔地为如懿的左脸涂抹。 那药膏散发出的清凉,并没让如懿脸上不适感有所缓解,反而,刺激得如懿的脸愈发瘙痒难耐。 便是前世的她感染上痘印,也从未有过如此奇痒无比的感觉。 如懿的手不自觉地抬起,便想要轻轻抓挠。 惢心快步上前,一把摁住如懿的手腕,低声劝道:“娘娘,您千万不能挠啊!江太医特意叮嘱过,这万万挠不得。若是挠了,怕会适得其反,伤势愈发严重。” 如懿轻叹一口气,也只好忍着剧痒。 惢心简直快哭出来了:“娘娘,这可如何是好?皇上如今本就对您冷淡,若是看到您的脸成了这般模样,只怕……只怕更难对您回心转意了……” 如懿微微闭目,声音淡淡的:“随他去吧,眼下,本宫得好好养着这张脸才是。” 而让人没有想到的是。 原本,今晚在启祥宫的皇帝,得知如懿脸部受伤后,竟莫名的担忧,从启祥宫匆匆赶来承乾宫。 他走的很快,脚下生风似的,满眼的担忧之色。人还未到,皇帝声音却先到了:“如懿——” “皇上?臣妾给皇上……”如懿的礼尚未行至一半,便匆忙伸手扯过一旁的面纱,急切地将面容掩住。 皇帝连忙扶起如懿,未来得及开口,如懿便先垂泪道:“臣妾没想到皇上会过来,臣妾以为您还在生气。” 皇帝轻叹,抚了抚如懿的手背:“朕如何会真的生你的气,朕自然知道那件事情,樱贵人也有不是之处,不能全然怪到海常在身上。 好了,不说这个了,如懿,你的脸如何了,快给朕看看。” 皇帝欲一把扯掉如懿脸上的面纱。 如懿却是按住了皇帝的手,怯怯道:“皇上不可!臣妾如今粗鄙之颜,不敢污了皇上的眼睛。”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如懿,你我之间不拘这些,来,给朕瞧瞧!”皇帝不容如懿反驳,便急切的扯下了如懿脸上那用来遮掩的面纱。 如懿惶恐的惊呼出声,将脸往后一扭。 第356章 朕今日陪着你 “别怕,给朕看看。”皇帝说罢,双掌已然托起如懿的面颊,目光落于如懿脸颊的伤处,细细端详。 那一小片触目的红肿和细密的小红疹子,悉数映入皇帝眼帘。 皇帝方才松了一口气,还好如懿的脸只是起了一小片红疹子。 面积不大,日后好好调养,想必便能恢复。 如懿却是不敢与他对视,只低头看着自己脚上的绣鞋,懊丧的问:“臣妾……臣妾这样一定很难看?” 皇帝心疼地将如懿揽入怀中,左手扣着她纤细的腰肢,哄着她道:“不难看,不难看,你自然怎样都是好看的。 日后好好养着,你的脸定能恢复如初。只是,如懿啊,既然你对桃花过敏,往后便不要再去了。” 如懿温顺地颔首,那白皙若美玉的手死死握住皇帝的手背:“是,臣妾也不知,自己对桃花过敏。 往后臣妾可不敢再碰了。左右皇上不嫌弃臣妾便好。” 如懿缩进皇帝的怀中,一个忍不住便又要用手轻轻去挠脸部的伤处。 却被皇帝一把抓住了掌心:“好了,别再挠了。江太医不是叮嘱过吗,你越挠,只会越发严重。朕可是盼着你的脸,早日恢复如初啊。” 皇帝最为倾心的,便是如懿那张脸。似乎只要这张脸还在,他便能感受到,她曾是他深爱的青樱妹妹。 仿佛在如懿那熟悉的眉眼间,可以藏着往昔的温柔与情深。 皇帝几乎不敢想,若是如懿,连这张脸都没了,他当真不知去哪儿,再去寻得他的青樱。 樱贵人长得再像,终究不是青樱。 如懿微微别过头去,红唇微启:“皇上方才说,盼着臣妾的脸早日恢复如初,看来皇上果真嫌弃臣妾的这张脸。” 皇帝笑着刮了刮如懿的鼻子:“胡说,你啊,怎么也变得和嘉妃一样,喜欢饶舌说话了。” 如懿的脸颊紧贴着皇帝的胸口,轻声道:“臣妾只做自己,不做旁人,皇上可不要把臣妾和嘉妃相比。” 皇帝温和地道:“好好,朕不把你和她相比,她自然也是比不过你的。” 如懿面色微红 ,柔声说道:“所幸,臣妾如今只脸部稍有些许过敏。 若今日,臣妾这两张脸全都大面积起了红疹,皇上会不会心生嫌恶,甚至觉得恶心呢?” 皇帝抬起手指,在如懿的脑门上轻轻一弹,嗔怪道:“瞧你这话说的,搞得和朕只是一个贪恋女子容貌的昏君似的 。” 如懿姣好的眸子里噙着一丝的忧愁:“臣妾可没有这个意思,是皇上总是爱多心。 臣妾只是觉得,自己这张脸在您的后宫里本就并不出彩。 论容貌,臣妾自知比不上嘉妃,和贵妃她们。 臣妾清楚自己的容颜相较于其他妃嫔,本就稍显逊色。若再因伤损了容貌,岂不是愈发丑陋了? 说到底,臣妾所倚仗的,不过是皇上对待臣妾的一点情分罢了。” 听到“情分”二字,皇帝心下微动,瞳孔中立时带了宠溺的笑意:“朕明白,你我之间的情分,自然也是旁人比不上的。 所以,不管朕每次气头上如何冷着你,总也会放不下你。 就像这次, 朕一听到你得了过敏的症候,立刻就抛下嘉妃便来了。” 如懿娇媚而又温柔的一笑,道:“那皇上一会儿可得回去好好哄一哄她,要不然,她可是会怪臣妾了。” 皇帝牢牢握住她的手,垂首吻了吻她的额:“朕不回去,朕也几日没有与你一块了,朕今日陪着你。” 第357章 如懿容颜如初 皇帝话音刚落,鼻翼已然贴近如懿那雪白的脖颈,轻轻一吸:“好香啊,可是又用了朕独独赠你的绿梅粉?” 如懿的面颊浮起一抹娇羞的红晕,仿若春日微绽的花瓣。 “皇上每年独独赐予臣妾的绿梅粉,臣妾自然得用上,可不能辜负皇上对臣妾的心意。 ” 皇帝俯首轻嗅,眸光愈发炙热,那温热的大掌便顺着如懿的衣襟溜了进去。 复又轻轻贴近如懿耳畔,温声道:“这梅粉的香气清雅幽远,与你最是相宜。 再加上,你寝殿中沉水香的馥郁,两香交织。再没有哪个宫里的香味,可以比得上你的承乾宫。” “皇上……” 皇帝轻轻将如懿打横抱起,安放于床榻之上。 龙涎香的气息随着他的靠近,一寸又一寸地萦绕在如懿身旁,把如懿整个人兜头兜脑地围绕。 经过约莫七八日的悉心调养,如懿的脸便也终于恢复了往日姣好的容颜。 她对镜而坐,轻抚着自己那张重新光滑得如瓷一般的脸颊,心中沉甸甸的石头也随之落地。 便是连皇帝最近看着她的目光,也满是欣慰与释然。 皇帝爱惜地抚着如懿的那一张脸,就好像怎么也看不够似的:“你的脸可算是恢复了,朕也算是安心了。” 如懿察觉到皇帝那欣慰的目光,方才明白,原来,皇帝对她的容貌竟如此在意? 不过,原也不过是快失去了,他才会在意,从前,也没见他对她的容貌这么在意。 而如懿的宠爱,自然也是逐渐恢复如初不提。 宫中一些嫔妃们,面对如懿的复宠,已然见怪不怪。甚至有嫔妃说,这是如懿和皇帝之间的小情趣也说不定。 便是富察琅华初初听说如懿被皇帝冷落,也已没有了当初的欣喜,对如懿复宠,更是见怪不怪。 富察琅华私底下忍不住对素练埋怨道:“娴妃惯是个会讨好皇上的,也很有本事,每次遭了皇上冷落都能及时复宠。 哼,这样有手段的人,本宫当年还真是小看她了。 竟然还容得她入宫,成了皇上的嫔妃,还笼络了贵妃,处处与本宫作对。 要本宫说,娴妃的这张脸,好的真快,皇上好像也挺在意她这张脸。” 素练接话道:“奴婢也看得出,皇上十分在意娴妃这张脸。 且看那一日,皇上得知娴妃的脸部受损后,竟在与嘉妃欢好的兴头上,抛下嘉妃,急匆匆就往承乾宫去了。 便知道皇上有多在意娴妃的容颜。” 琅华忧心道:“哎,这说来也怪,娴妃的这张脸,长得倒也普通,皇上怎就如此看中她的那张脸?便是连樱贵人,也是因她的脸而得宠。” 素练声音里透出一股冰冷的寒:“娘娘,奴婢倒以为,皇上既然如此看中娴妃的脸,若是娴妃的脸毁了,倒也一了百了!奴婢看她往后还如何复宠。” “毁了?”富察琅花苦涩一笑,“本宫倒也希望她那张脸就此毁了,一了百了。 可娴妃不傻,既然知道自己对桃花粉过敏,往后,定不会再碰桃花,她自然也会好好调养自己的脸。” 素练冷冷道:“娴妃娘娘自个儿自然不会碰桃花,但,若是有人悄悄的在她身边的梳妆品里,放一些桃花粉。 那么,她这一张脸,必定毁容。” 琅华听得素练这么说,不觉一惊:“你,你想做什么?” 素练眸中掠过一丝狠厉之色:“奴婢不做什么,只是巴望着老天爷,收了娴妃的那张脸去。” “罢了,本宫是皇后,还是别这样诅咒嫔妃了。” “娘娘终究是心善。” “什么心善不心善的,本宫是皇后,自然得大度,便是厌恶着皇上身边有旁的宠妃,但又能如何呢?只要,皇上心中有永琏,这便够了 。” 第358章 越俎代庖多回了 素练替琅华捶着肩道:“是,皇后娘娘说的是,好在咱们二阿哥如今有出息,皇上十分看重。” 琅华长长一叹,颇有些感慨:“就是身体弱了些,如若不然,我的永琏一定文武双全。” 素练连忙宽慰:“二阿哥的身体如今也日渐好起来了,风寒倒是没有之前那般频繁了,娘娘也尽可安心便是。” “只要永琏好好的,本宫自然安心。” 如此,便又过了半个月。 而令人没有想到的是,仅仅半月光景,如懿的脸颊上,竟再度泛起红疹,且较之前更为严重。 最先知晓此事的,自然是海兰与曦月二人。她们二人的目光在触及如懿面容的那一瞬,皆是震惊。 只见,如懿的双颊,全都布满了细密的小红疹子。 那疹子,就好像镶在她白皙肌肤上的赤色烙印一般,颇为阴森恐怖,其中有几处,更恶化到化脓的地步。 曦月大为惊吓,掌心紧掩那娇艳的唇,震惊又心疼的声音从她唇齿间溢出:“如懿,你……你的脸怎么变成这样了?之前也不曾严重到这个地步啊!” “姐姐……”海兰亦是焦急地轻唤。 她只觉心头猛地一揪,恨不得将如懿身上的痛与痒,全数揽到自己身上,泣泣道:“很疼很痒吧,姐姐?” 如懿还未出声。 曦月略一侧目,眸光在惢心和香茗身上冷冷扫过,有些气恼道:“你们是怎么伺候你们主子的? 如何会让你家主子变成这副样子。是不是又给你们主子用了带有桃花粉之类的东西了?” 惢心亦是心急,连连摇头:“不是啊,贵妃娘娘息怒,自从得知主子对桃花过敏,便再也没有碰过桃花或桃花粉之类的东西。 奴婢也不知,为何主子会突然长满了红疹,今儿个一大早起来就是这样。” 如懿忙扯了扯曦月的衣袖,道:“曦月,别怪她们,她们平日照顾的很周全。 每日的吃穿用料,从没有桃花粉之类的东西混进来。便是连我自己也格外留心。” 海兰急切地握紧如懿的掌心,道:“若如此,姐姐这张脸,是不是被人算计了去。” 高曦月不觉怒道:“谁胆敢算计如懿,谁这么大的胆子,敢算计本宫的姐妹!” 说着,她柳眉倒竖,眸光如刀般直直射向一旁的双喜:“双喜,去给本宫查! 查查这段时日,到底有谁踏足过御花园摘过桃花,或是去内务府,领了桃花粉之类的东西。 统统给本宫一一列出来! 本宫便是把后宫翻个遍 ,也一定要为如懿找出真凶。” “嗻。” 如懿却一把拉住曦月,制止了双喜,低声道:“罢了,曦月,此事,我不想这么快就闹得满城风雨。” 曦月不解:“那便这般算了?” 海兰眸光转冷,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如何能算了,姐姐不想找到真凶么? 我倒是想知道到底是哪个混账,竟然对姐姐下手!真是可恨!” 海兰眸光森冷,仿佛要将那算计如懿之人撕碎,“姐姐,一定要把这个人揪出来,绝不能轻饶!” 海兰如此气恼。 反倒是如懿拍着海兰的背脊,平抚着海兰的怒气:“我知道,我自然也不想放过那个人。只是,眼下若是由曦月冒昧去找害我的凶手,怕是不妥。 一来,咱们把皇后这个后宫之主的放于何处,只怕,皇后又要觉得贵妃姐姐越俎代庖。” 高曦月闻言,轻嗤一声:“本宫便是没有越俎代庖,在皇后心里也越俎代庖多回了,还会在意这一回吗?” 如懿抚着高曦月的手背,徐徐道:“其次,凶手此刻必定已有所防备,倒不如耐心等候,待她放松警惕之时,我们再伺机而动,找出真凶。” 如此,高曦月与海兰也只好作罢,二人又陪伴了如懿许久,直到夜色渐深才缓缓离去。 待她们离去后。 如懿独自坐与梳妆镜前,唇角噙着一丝冷意,凝视着梳妆镜中自己长满疹子的陋颜,淡淡问道,“本宫的脸,当真如此可怖吗?” 惢心面上满是忧虑道:“娘娘,您的脸如今看上去确实有些骇人。” 她话语微顿,旋即小心翼翼地追问:“其实,娘娘您又何必故意将自己弄得这般模样?” 如懿淡淡道:“本宫这么做,成全了某些人的心意,有何不可?樱贵人和嘉妃不是想对本宫的脸下手吗,本宫自然得顺从她们的心愿。” 说到这儿,如懿冷然一笑,眼角很快衔了一丝冷毒的目光。 “她们敢对本宫这张脸生出歹念,那么来日,也得承担起,皇上因怜惜本宫容颜受损,而降下的雷霆之怒才是呀 。” 第359章 不能见人了 如懿容颜再度受损之事,不久后便合宫皆知。 而初闻此事的皇帝,当即便放下自己手中的奏折,抛下为他侍奉笔墨的樱贵人,赶忙去了一趟承乾宫。 皇帝甫一迈入承乾宫,便见三宝迎面跪下,拦住了他的去路:“奴才参见皇上。皇上恕罪,娘娘说,说这几日不愿见驾。” 话落,三宝额间已然渗出冷汗,额头几乎要触到地面,生怕皇帝龙颜大怒。 所幸,皇帝并未动怒,只是立于内殿门外,眉宇间笼着层层忧虑,朝里唤道:“如懿,你让朕去瞧瞧可好?朕实在担心你。” 里屋的如懿闻声,立时取过一方素白的面纱覆于面上,柔柔应道:“臣妾脸上生了许多红疹,实在羞于见人,不敢污了皇上圣目。” 皇帝却并不依着她,声音带着几分焦灼道:“如懿,朕不在意这些,你让朕进去看你一眼好不好?朕真的很担心你。 ” “臣妾知道皇上担心臣妾,只是臣妾容颜受损,实在没脸见人,皇上不如,等臣妾的脸恢复之后再来,可好? ” 皇帝如何肯依,声音隔着一扇门,柔柔哄道:“如懿,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不管你的脸长成什么样子,你永远都是朕的青樱,你让朕进去瞧瞧,可好?” 漫长的沉默之后,里殿的门终于打开。便见如懿以面纱掩面,款款走了出来。 皇帝含笑,伸手挽过如懿,声音温柔如水道:“如懿,怎么还戴上面纱了?” 如懿微微垂眸,无限伤感道:“太医说了,臣妾脸上的红疹子,不能与空气接触,否则只会愈发严重。所以,臣妾只好戴上面纱。 再者,臣妾也怕自己的这张脸会吓着皇上。” 皇帝失笑,弹了弹她的额角:“哪就有那般吓人了,来,摘下面纱给朕瞧瞧,朕的青樱,能丑到哪儿去?” 说着,皇帝便伸手欲扯下如懿的面纱。 如懿心中一惊,忙将头往后仰去,险险避开了皇帝的动作,迅速跪下身来。 “皇上,您给臣妾留点颜面吧,臣妾实在不敢见人,更不敢以此陋颜面见皇上。” “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皇帝伸手挽过如懿,颇为心疼道,“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你都是朕的青樱。朕帮你摘下面纱,给瞧瞧可好?” 如懿声音中带着几分的不确信:“皇上当真不会嫌弃臣妾如今粗鄙的容颜?” “你不相信朕啊,朕说不会就不会, 来,朕替你摘下面纱,朕瞧瞧。” 说着,皇帝便伸手,轻轻掀开如懿脸上的面纱。 面纱滑落的一瞬,皇帝神情一滞,冷不丁倒吸一口凉气,竟是往后倒退一步。 如懿的面容,怎会如此触目惊心,双颊上,竟无一处完好的肌肤。 皇帝唇角的笑意逐渐淡去,眸光凝重道:“怎么这般严重?” 如懿连忙从皇上的手中夺过面纱,急急戴上:“臣妾都说了很严重了,不愿面见皇上。惊着了皇上,都是臣妾的错。” 皇帝眼底的笑,宛如被寒雨浸透的绿枝一般萎靡。 他属实不曾想到,如懿那一张原本姣好的容颜,竟然变得如此可怖。 处处布满了红色的疹子,甚至,一些红疹子还化脓了。如懿如今这张脸,也属实太不能见人一些。 第360章 太医院陪葬 皇帝望向如懿的目光中,亦是添了几分心虚,却还是抚着她的背脊,轻声安抚道:“朕怎会嫌弃你?如懿,莫要多想,安心养好你的脸便是。” 如懿垂眸,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似乎要遮住自己眼底的情绪,很快又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丝哽咽。 “可是,江太医说,臣妾这张脸,怕是再难恢复如初了。” 皇帝的心愈发揪了几分,焦灼道:“养不好,怎会如此?” 如懿眼底湿润,仰着陋颜凝望于他:“皇上,臣妾……臣妾也害怕,怕臣妾脸上的红疹,要一辈子留在臣妾脸上了。怕臣妾的脸再也无法回到从前的模样。” 皇帝看着如懿那张满是红疹的脸,下意识避过她的视线,只叹气一声,宽慰道,“别怕。 江与斌治不好你的脸,这是他无用,这样,朕让齐汝来医治你的脸,如何?” 如懿的睫毛仿若蝉翼般微微颤动着,垂泪不已道:“皇上,还是算了吧。 这齐汝齐太医是皇上的御医,平日里,您也只恩准他,偶尔为贵妃和皇后娘娘诊治。 臣妾何德何能,怎配得上用皇上的御医呢?” 皇帝抚着如懿微凉的掌心,定定望着她肤如凝脂的手背,旋即坚定道:“只要你的脸能够恢复如初,还管他是哪位御医?李玉,你现在立刻去传齐汝过来!” “嗻。” 齐汝很快便来了。 皇帝眸光清冷如霜,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齐汝,娴妃的脸成了这个样子,愈发难以见人,朕命你好好为她看看。” “嗻。”齐汝跪下身去,忙给如懿查看了一下脸上的红疹。 待齐汝为如懿诊治完毕,方冲皇帝重重叩下一首。 “皇上,娴妃娘娘乃是过敏之症,且病情极为严重。许多地方已然化脓,若要恢复原本的容貌,只怕异常棘手啊。” 皇帝面色微微一沉,眸底悄然染上几分愠意:“朕只问你一句,可有法子能治好娴妃的脸?” 齐汝忙抬手,抹去额上涔涔而下的冷汗:“娴妃娘娘脸上的红疹十分严重。 微臣……微臣也只能开些外敷的药方,暂缓娘娘脸上的不适。 却实在是没办法还原娴妃娘娘原本的容貌。 因为,便是娴妃娘娘脸上的红疹子消退,也一定会留有大量的疤痕。” 皇帝闻言,有些恼了,厉声喝道:“连这点小事都办不成,朕养你们太医院有何用! 朕命你三个月之内,必须治好娴妃的脸,若是治不好,朕要整个太医院陪葬!” 齐汝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头上的冷汗如溪流般蜿蜒而下。 “微臣……微臣定当竭尽研出治愈娴妃娘娘容貌的良方,微臣尽力而为,尽力而为…” “给朕滚!” 齐汝如蒙大赦一般连滚带爬的离开了。 如懿垂下眼帘,神情温婉而又黯然,语调柔低道:“皇上还是别为难太医院了。 是臣妾这张脸终归无法复原如初了,怪不得太医院。” 皇帝原想望她一眼,但望见她面上的红疹,又忍不住避开了。 他瞥过头去,望向窗外遥远的天际,语气有棱角分明的弧度:“朕养着太医院,可他们却连你的脸都治不好,这便是太医院的无用!如懿,你放心,朕一定会遍寻名医,让你的脸恢复如初的。” 第361章 情分才最重要 如懿扯了扯唇角,一双美眸中添了几分失落:“遍寻名医?那么,皇上很在意臣妾的容貌吗? 可臣妾确实觉得,若是两情相好,相濡以沫,臣妾的容貌或许并不算得什么。 臣妾与皇上之间的情分,才是最重要的不是?” 皇帝扭头看向窗外,避开了如懿那目光灼灼的直视:“你与朕之间的情分自然重要。 但,若真有法子能让你的容颜恢复如初,便是让朕斋戒数月,朕也是愿意的。” 如懿唇角衔着苦涩的笑意:“皇上说笑了,臣妾不值得皇上这么做。” “值不值得是朕说了算。”皇帝默然一叹,瞳孔中带着几分惋惜的神色。 如懿听罢,眼眶微红。她也并不看皇帝,指尖轻轻摩擦着光洁的茶盏,试探地问,“那么,皇上如今,是不是也觉得,臣妾的这张脸很恶心?” 皇帝抬眼,视线再度落于如懿双颊之上,旋即又很快别过脸去,抚慰般地拍了拍如懿的手背。 “朕并无此意,你自然怎样都是好看的。” 这话说完,两人便默然无语。须臾的静默之后,气氛颇有些沉闷。 皇帝受不了这怪异的氛围,又轻声宽慰了如懿几句。 如懿也只低眉顺目地和皇帝寒暄着,便顺着皇帝的话头,请皇帝返回养心殿。 皇帝也巴不得这一句,却还是装模作样的说了一句,他愿意留在承乾宫陪她。 后来,还是顺着如懿给的台阶,回了养心殿。 到养心殿后,他便翻了樱贵人的牌子。 那之后,如懿再度有了失宠的苗头,皇帝再未翻过如懿的牌子,只在白日,偶尔去往承乾宫探视如懿,问候问候如懿脸部的恢复情况。 但,每每皇帝看见如懿的容貌,不但没有恢复如初,反而变本加厉愈加严重,面上便掠过重重失望 。 如此,皇帝来承乾宫探视的次数更少,樱贵人愈加得宠。 不过,皇帝每每处理完政事,却也不忘派人在京城各地张贴告示,为如懿寻访名医,欲医治如懿的脸。 还将从各地搜罗而来的上等药膏,悉数送至承乾宫。 就连富察琅华得了时间,亦对素练感慨:“真没有想到,娴妃这张脸,又长了红疹,较之前更为严重。倒是让那个樱贵人,占尽了皇上的恩宠。” 素练幸灾乐祸道:“樱贵人受宠,也比娴妃娘娘受宠好些,其实,依奴婢看,娴妃娘娘与皇上之间的情分能有多重呢。 如今,没有了那张脸,皇上还不是将她忘在一边了。” 富察琅华轻柔地将香油涂抹在肌肤上,缓缓道:“娴妃这宠失的还不算彻底,皇上也只不过是侍寝之事上不待见她。白日,还是总会去承乾宫探视的。 前不久,皇上不是还往承乾宫送了好些能调养女子容貌的药膏么?可见,皇上心里有多盼望娴妃的脸可以恢复如初。 只怕,此番若是娴妃的脸恢复了,皇上又要对她极尽恩宠了。” 素练冷然道:“只是娴妃这样子,怕难恢复了呢。 ” “如此便是最好,省得娴妃与贵妃沆瀣一气,独占恩宠。” 富察琅华话落,复又起身缓缓向内室走去。她方才迈入内室,便看见本应该在背书的永琏,竟趴在桌上睡着了。 琅华只觉一股怒意爬上心头,她快步上前,拿起桌上的戒尺,便朝着书案狠狠一拍。 清脆的响声骤然传来,永琏吓得打了个激灵,猛的抬头清醒了过来。 “皇额娘……” 富察琅华颇为气恼道:“永琏,你最近怎么越发的懒散了,读书时间竟然还趴桌上睡着了?” 第362章 姐姐怎样都好看 永琏轻轻揉了揉酸涩疲惫的眼,有一抹委屈掠过他的眼底:“可是,皇额娘,儿臣真的好困,儿臣想去午休一会儿可以吗?” 琅华颇为失望,忍不住用指尖戳了戳永琏的额头:“你怎么如今又变成这副模样了。 你是嫡子,中午的时间用来休息,岂不是浪费?皇额娘希望你多读点书,做一个有出息的孩子。” 永琏颇为倦怠的打了个哈欠。 “可是,皇额娘,儿臣最近又感觉怎么也睡不够,儿臣如今,要读要背的书越来越多了 。 儿臣除了完成师傅给儿臣布置的作业,还要完成皇额娘布置的作业,真的好累好累。” “你若是认真学习,怎么会累?无非是学习倦怠,不认真!”富察琅嬅的语气愈发凌厉。 她看一眼永琏正在读着的这一页书,眼底有怒意涌起:“一个时辰前你在学这一页! 怎么如今,你还在看这一页? 你这一个时辰学了些什么?!难道你一直在这睡觉?” 永琏眼中登时蓄满了泪:“儿臣,儿臣……不是故意的,儿臣太累了,所以睡着了 ,皇额娘息怒,不要怪儿臣。” 富察琅华如何听得进去,夫妻情爱不可靠,自己生的孩子必得靠得住才对。 她愤然将手中的戒尺重重掷于一旁,喝道:“你让皇额娘如何息怒,今晚你若背不完这些书,便不许睡了。” 发完一通火,富察琅华又坐于永琏身旁,与他一同伏案学习。 永琏只好咬着牙,满心委屈地继续读书。 在桌案前坐的久了,他小小的身体,如被重锤敲打般酸痛难耐,困意也如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涌来 。 可每当犯困之时,富察琅华便即刻唤人取来冷水,为永琏洗上一把冷水脸。 永琏被刺骨的冷硬生生逼得清醒了许多,不得不强打起精神,将倦意生生压回心底,继续埋首于书卷之间。 皇帝没有看如懿的这些日子,曦月,海兰,婉茵,绿筠倒时常会作伴一块来看她。 这日,与樱贵人同住永和宫的白蕊姬,便尤为不满道:“娴妃姐姐。如今,你的脸成了这个样子。 正是需要皇上安慰的时候。他倒是经常在永和宫,和那个樱贵人寻欢作乐。 我日日同樱贵人住在永和宫,大晚上的老是听见那东配殿里。 樱贵人对皇上撒娇撒痴的声音,听着真是心烦。” 绿筠眸光微沉,颇为鄙夷道:“上回,我路过养心殿也是呢。那樱贵人和皇上的嬉笑声,闭上门都听得见。 那樱贵人,明知自己得宠是沾了如懿的光,还敢这般张扬,还真是……” 婉茵也蹙眉道:“皇上如今,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如懿苦笑:“你们呀,就不要为我鸣不平了,我这张脸如今算是毁了,也怪不得皇上最近不愿来承乾宫了。” 海兰却细细凝眸于如懿长满小红疹子的双颊之上,温热的气息凑近她的耳畔,低声道。 “可是,在我的眼中,姐姐你怎样都是好看的。” 如懿用手轻轻刮了一下海兰的脸,笑盈盈道:“海兰,你这张嘴呀,惯会哄我了。” 第363章 西洋香水再现 “我哪里就是在哄姐姐了?我说的都是真的,姐姐你怎样都是好看的。” 海兰说罢,又走到曦月身旁,执着曦月的手,声音软糯如蜜,颇为欢悦地道:“如懿姐姐姐又失宠了,往后啊,咱们怕是都要仰仗曦月姐姐才是。” 高曦月的纤纤玉指轻抚着海兰的掌心,叹道:“我也不知道能护你们到什么时候呢。 或许有一日,我高氏一族,又被皇上打压,我也再度被皇上冷落也说不定。 说来真是感慨,咱们厌恶那个狗皇帝,却又不得不依附他,这便是咱们后宫女人的命数了。” 白蕊姬笑着打趣:“皇上对曦月姐姐其实也算有心了呢,送给曦月姐姐的西洋香水,每月都按时供应着。 便是皇上送给如懿姐姐的绿梅粉,都时不时的断上几个月。” 白蕊姬话落,忽然贴近高曦月,俯身嗅了嗅曦月脖颈处的香味,打趣道:“真香啊,这西洋的香水就是好闻。” 曦月轻推了白蕊姬一把,面上闪过羞红:“那西洋香水,皇上只是看在我高家卖力为他解决水患的份上,才赏给我的。 蕊姬你若是喜欢,我也送你几瓶。” 如懿听到“西洋香水”几个字,神色骤然一沉,立刻正色道:“皇上送的西洋香水,你还在用?” 高曦月颔首应道:“是啊。狗皇帝送的东西还是不错的,那西洋香水涂在身上,闻着甚是不错,本宫挺喜欢西洋香水的味道,所以,便一直在用。” 如懿心头猛地一滞,她还在用,她居然还在用! 凝神须臾,如懿方忧心道:“曦月姐姐,之前,我不是说,这西洋香水用多了其实不好吗?” 高曦月微怔,不解如懿为何又提到了香水之事,旋即便回道:“本宫想着,毕竟,是皇上的心意,本宫不用怕是不好。免得皇上因此又怪罪高氏一族。 况且,本宫听说那些西洋人,每日都会涂了香水在身上呢,也没有什么不妥。” 如懿思虑半晌,旋即接口道:“西洋毕竟和咱们大清还是不同的,风俗不同,体质自然也不同。 所以,我觉得像这种西洋的东西,曦月姐姐是少用为妙,以免伤身。 姐姐是否听说,在西洋有很多香料,加了许多有害身体的成分? 我是担心,曦月姐姐的身体原本就体寒,若用了这西洋的玩意儿,怕会体寒加重。” 高曦月猛地一惊,讶然道:“这样么?不过,你这么一说,本宫感觉自己似乎确实一年比一年更怕冷了。罢了,如懿我听你的,往后我尽量少用一些便是。” 如此一来,高曦月便很少再用那瓶西洋香水了。 然而,皇帝的嗅觉倒是格外敏锐。 几日后,他踏入咸福宫时,竟敏锐的捕捉到,曦月身上那西洋香水的香气淡了许多。 皇帝的眉梢微颤,很快掩下眼底的一缕阴翳,抬手将曦月揽入怀中,置于膝上,鼻息贴着曦月的耳畔,低低问道, “贵妃啊,怎么朕闻着你身上那西洋香水的味道淡了不少,是否,最近没有怎么用朕送给你的西洋香水了?” 第364章 曦月得知真相 高曦月脸色绯红,倚在皇帝怀里,低柔道:“皇上可真仔细,臣妾这几日确实没有怎么用西洋香水。” 皇帝剑眉微蹙。旋即,温热的指腹轻轻拂过高曦月的红唇,咬了咬曦月的耳垂,道。 “可这西洋香水的味道,与爱妃身上的味道甚是相配,朕很喜欢闻这味道……” 高曦月虚推皇帝一把,红着脸嗔道:“皇上若喜欢,臣妾往后一直用便是了。” 皇帝垂首落了一记浅吻于她额角。“如此甚好。” 说罢,他炽热的视线,落在她娇艳可人的红唇上,喉结微微滚动。 皇帝再也按捺不住,指尖轻轻摘下曦月头上的簪子,任由曦月伏在他臂弯下,一把青丝在他指尖婉转。 他的吻也慢慢落下去,紧紧揽着曦月的腰肢,温热的气息喷洒于曦月的唇瓣。 落下一夜旖旎。 次日清晨,待高曦月浑身酸软地服侍皇帝出去早朝后,便将那一瓶西洋香水递于茉心手中,旋即吩咐道。 “茉心,这一瓶西洋香水,你帮我出宫查一查,里面是否有什么猫腻?” 茉心疑惑道:“啊?娘娘这话是何意思?” 高曦月神色微凉,眼中略过疑虑:“本宫只不过停用了这香水三日,皇上便察觉到了。 之前,皇上曾送过本宫一款香膏,本宫连着一个月未用,皇上都未曾发觉。 为何,皇上对本宫是否用这西洋香水,格外关照,加上,如懿几次三番提醒我,少用西洋香水。 本宫如今不得不怀疑,香水里面,是否别有用意?” 这般想着,高曦月竟是有些害怕,害怕自己心中的那个猜测竟会成真。 害怕,如懿是否早已察觉了那香水不对劲,这才特意叮嘱自己不要再用那西洋香水。 害怕自己在看透了皇帝表面的恩宠后,竟还愕然发现,他对她竟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真心。 害怕从一开始,他对她都是虚情假意。 有一股寒意,如同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浸透她的全身,原来,她竟还是怕的。 怕帝王恩宠,比她想象中,更加寡淡凉薄。 她这一辈子,都给了那个男人,所有的生死荣辱都与那个男人息息相关。 可,那个男人……待她,从一开始便,全无真心么? 纷杂的念头犹如乱麻一般,在曦月的脑海中缠绕、扰得她无法安宁。 “茉心,你记着本宫交代你去查这香水的事情,必须得暗地里偷偷的,去外面找一些可靠的郎中,明白了吗?” “是,奴婢明白。” 三日后,茉心便回宫,给高曦月带来了消息:“娘娘,奴婢请人查了,说是这香水里面……里面……” 茉心说不下去了,只悄悄抹了一下眼角的泪。 高曦月如何不明白茉心这反应代表什么,她胸口剧烈起伏着,紧紧拽着手中的帕子,厉声问。 “香水,香水,里面到底怎么了?!这可是皇上登基后便特意赐予我的香水啊!” 可茉心的接下来话,如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高曦月心头。 只听茉心道:“主儿,外面的郎中说,这香水,像是里面被加了大量的消孕草香粉,有避孕之效。…” 茉心说罢,连忙跪伏下去,双手托着高曦月的掌心,哭道:“主儿别难受,说不定这消孕草香粉,是西洋玩意儿里原本就有的,并不是皇上下手。” 曦月如何听得进去,只觉茉心口中“消孕草”三个字,仿佛是有一根钉子,狠狠敲入她的耳膜,直锥得她晕头转向。 原来他对她,如此狠心绝情! 第365章 曦月心死忆旧情 曦月抓起桌案的西洋香水,狠狠掷于地面,西洋香水登时碎了一地,散出一股刺鼻的香味。 那刺鼻的香味直冲脑门,让曦月有些想作呕。 曦月握紧双拳,手背青筋暴起,冷笑中强忍泪花,悲怆出声:“皇上是不想让本宫要孩子!不想让本宫有孩子! 他之前,不让娴妃用本宫送的西洋香水,还责问本宫为何把他对本宫的心意给了娴妃。 原来,他是怕娴妃无法怀上他的孩子! 可本宫,本宫也想当母亲,为何却偏偏要剥夺本宫当母亲的权利!为什么———” 一旁的星璇眼底亦有泪星,却还是强忍泪意,宽慰道:“主儿,您别难受,好在如今发现了,咱们也可及时止损了不是?” 高曦月舌根死死抵着牙齿,一颗心灰到极处,语气凄厉地痛心追问:“茉心,你确定你在民间寻的郎中可靠吗?你确定吗! 会不会他们医术不好,所以……所以才,才弄错了。” “不,不会的主儿,”茉心眼眶猩红,“奴婢去外面找了好几个郎中询问,都说那香水里面有消孕草的成分。 奴婢怕这些郎中医术不够好,所以还特意找了您从小一块长大的朱公子朱长风。 他的医术您是知道的,他与主儿从小一块长大,不可能会欺骗主儿。” 听到“朱长风”三个字,高曦月掩着红唇,抑制住哭声,旋即身子一软,便瘫倒在地。 可她眼角的热泪,终究还是止不住地滚滚而落,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一滴滴滑落于地。 她一生所有的骄傲,在这一瞬间,被那可笑的真相,无情地撕裂、碾碎,再难寻回半分。 她蒙皇上赐婚,嫁给了当年还是四阿哥的皇上,她一辈子给了他,却遭到他如此冷待。 高曦月至今仍旧记得在绛雪轩选秀时,四阿哥弘历玉树临风的样子。 那是她与他的初见,虽谈不上一见倾心,可相处多年,她高曦月因为弘历曾对她的好,也慢慢爱上他。 她对弘历的真心,以及爱慕,是真心实意的。可,自己真心相待的男人,竟然这样对自己? 真是太可笑了。 恍惚之中,高曦月的耳畔忽然蓦然回想起,当初,另一个少年,对自己说的那句话:“曦月,你当真要嫁给四阿哥吗?” 那个少年,便是方才茉心口中的朱长风。 曦月与朱长风青梅竹马,她也曾喜欢朱长风,却从未与任何人说起。 因为曦月明白,她的身份,注定了她只能嫁给宝亲王,这就是她的命数。 便是朱长风问她的一句“你真的要嫁给四阿哥吗”时。 曦月亦是只能忍住内心的酸楚,唇角扬起笑意,望向他道:“这是当然了,如今,我高家已经抬旗,我是高家嫡女,得了皇上赐婚,自然要嫁给他。 往后,我便是嫁与皇室的女人了,还请朱公子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免得让人深了误会。” 朱长风望着曦月,一颗心狂乱地跳着,忍住将她搂于怀中的冲动,红着眼问:“可是曦月,这么多年,我对你的心,你真的不明白么?” 曦月竭力忍着内心的爱意与不舍,冷漠地别过脸去:“不明白!也不想明白! 我承蒙皇上赐婚,成为宝亲王侧福晋。宝亲王有大出息。跟着他,我会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朱长风自然不信,只是摇头:“荣华富贵?曦月,你从来都不是这样的人!我只问你,你喜欢四阿哥么?” 第366章 高曦月,朱长风 四周静得有些诡秘,好像只能听到有风呼啸而过的声音,便连朱长风的心跳声,亦是清晰可闻。 高曦月不觉挺直背脊,漠然地望向朱长风,弹了弹指甲,漫不经心:“什么喜欢不喜欢的,我是高府嫡女,情投意合两情相悦,于我而言并不重要。 皇上已然将我赐为宝亲王的侧福晋,难道,我能抗旨不尊么?抗旨不尊,是要诛连九族的! 再说了,嫁给四阿哥,我也很庆幸,他长相俊朗,还是皇上最在意的皇子。 嫁给他,是我,也是高家最好的归宿和选择。” “归宿?他只是你的归宿,所以,你不喜欢他,对吗?”朱长风有些窃喜地抓住曦月的手腕。 高曦月抽回了手,冷然道:“对,是不喜欢,可我也从未喜欢你。” 朱长风微微垂首,苦涩一笑,声音暗哑道:“我明白了,曦月,只是嫁给皇子,未必就能过上好日子,这府里宫里的算计,你必得万事小心,不要让我担心。” 高曦月那如月牙儿般的弯眉高高挑起,傲然道:“朱公子说笑了,我自然会万事小心,我的事情,无须你来过问。” 高曦月视线微抬,清丽的凤眼迎面撞上他乌墨一般深邃的双瞳:“曦月,我连关心你的权利都没了吗?” 曦月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被剜了一块,忽然就变得空落落的。 她凝眸望向着朱长风的那一双眼,真的望了许久许久。 朱长风那一双眼,就好似能把她深深的藏在心底,可往后,她再也遇不到一个,会这样把他深深放在心底的人了。 他们之间终究是错过。 曦月勾了勾红唇,眼底尽是漠然之色:“朱长风,往后我嫁了人,就别再想着我了,你我之间再无瓜葛。” 朱长风走后,曦月却发现,她的心,从未那么心痛过,她就那样望着,望着长风的身影离她越来越远。 她却只能冷着心肠,假作对他毫不在意。他生命中的人,不是她……不该是她。 无人知道,长风离去后,曦月心底的痛楚。 她成了一根细细的弦,任由嫁与四阿哥的命运的大手弹拨。 后来,高曦月入了潜邸,四阿哥弘历对她温柔体贴无微不至,让她慢慢忘记对朱长风的感情。 她甚至,开始一点点依赖弘历,喜欢弘历,爱上弘历。 高曦月也任由自己对弘历的爱慕之情一点点肆虐,因为,她是他的女人,所以本该如此。 可如今,换来他这样的对待,他对她一开始就是虚情假意。 竟然还让朱长风知道,知道她这么些年来,被自己枕边人算计之事。 高曦月死死攥着手中的丝帕,泪眼婆娑地喃喃:“不,你不应该让朱长风知道这件事,不应该…… 我不想让他知道,这么些年来,我都活在自己枕边之人的算计里,我不想……” “可是主儿,奴婢不得不这么做。奴婢害怕,万一是有人知道主儿在查西洋香水之事,蓄意买通郎中,挑拨您与皇上也未可知。 所以,奴婢只能找信任的人查问,思来想去,便去了朱长风那儿,他是不可能会骗小主的。” 高曦月心下一紧,竭力伸出手,死死抓着茉心的手腕,悲戚地问道:“他……他知道那香水是谁下的手了?” “那西洋香水是从西洋进贡的,唯有皇上御赐,他自然是猜出一二,”茉心微微一顿,很快又转了个话头,“主儿,奴婢还有一件事情没有和您说……” 第367章 不是当初的彼此 高曦月攥成拳头的掌心,死死抵着胸口的疼痛:“有何事便直说,本宫……本宫还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呢。” 茉心声音酸涩:“朱公子他,他和奴婢说,他会设法进太医院,说是您的身体被这西洋香水侵蚀了太久,您的体寒也会因为那脏东西而加重。 他说往后,有他在,他定要替小主好好调养身体,治好您的体寒之症。” 高曦月大惊,瞳孔不自觉地放大。什么!朱长风要来太医院?他竟然要来太医院? 这消息如一道惊雷,在她心中猛地炸开。曦月竟不知,此时此刻,自己心底究竟是喜是忧。 她将茉心的手抓得紧紧的,死死盯着她问:“朱长风,他……他进太医院了?怎么会?” 茉心含了一抹泪,回道:“主儿,朱长风他在咱们皇上登基后的第二年,就考上了太医院。 只是,当年,主儿您说不想再与他见面,他也怕自个儿进了太医院,与主儿您见面伤怀尴尬,所以才没有去。 可昨日,朱公子听奴婢说您的体寒之症越来越严重,他实在担心您,所以便想回太医院。 刚好,朱长风的阿玛与太医院院判的阿玛是旧相识,好兄弟。 所以,有了这一层关系,朱长风顺理成章的进太医院也没什么不妥。 再说了,朱公子的医术便是在宫外,那可都是出了名的,他的能力早就该在太医院当值。 只是,这些年避着小主,所以才……” 高曦月喉咙嘶哑着,悲怆道:“是。是本宫碍着他的前程了,不曾想,他为了本宫,放弃了太医院的大好前程,都是本宫的错……” 喉头的哽咽噎得曦月几乎有些缓不过气来。她眼底落下一滴滚烫的热泪来,怎么也止不住。 茉心忙为高曦月擦拭去眼角肆虐的泪水,眉眼间亦是带着一缕悲痛:“主儿,您的体寒之症,以后倒是可以让朱太医一看?说不定,便是您的不孕之症,他可以有办法。” 高曦月只一味抹去她腮边的泪痕,再未多发一言。 朱长风熟悉的身影是在三日后,出现在了咸福宫。 彼时,朱长风已换上太医院太医的官服。当那道熟悉的身影,映入高曦月的眼帘,曦月却觉得很陌生。 朱长风的身形依然挺拔如往昔,但他眉眼的轮廓,已显得成熟稳重不少,似乎不再是她记忆中的那个爱笑的翩翩少年。 是啊,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他们都早已不是当初的彼此了。 朱长风甫一踏入内殿,便恭顺地垂首跪下,向曦月深深叩首:“微臣太医院太医朱长风,叩见贵妃娘娘,贵妃娘娘万福金安!” 也不知是哪一句话,哪一个字,拨动了高曦月心中隐痛的弦。 在那骤然涌上心头的酸涩里,她无奈地察觉到,他们二人之间竟已生疏至此。 高曦月朝着朱长风微微抬手,淡然吩咐:“朱太医,起来吧。” “多谢娘娘。” 高曦月微微偏头,朝星璇递去一个眼色。 星璇心领神会,立刻吩咐房殿内的宫女和太监退下。 待众人低眉顺目地鱼贯而出,星璇轻轻将门合上,里屋顿时安静下来,唯余高曦月和朱长风二人。 高曦月唇角微扬,她的笑像天边浮光一般又浅又淡:“本宫近日总觉身子不适,体寒越发严重。 即使是在夏天,都隐隐感觉有些寒冷。但太医院的这些太医,都没有法子根治本宫的寒症。 你是太医院新来的太医,便来给本宫瞧瞧,本宫的身子,如今如何了?” “嗻……”朱长风膝行上前,指尖隔着一层布,搭于高曦月纤细的腕上,为她细细把脉。 如此的沉默,让人有一些心惊,仿佛有一种无言的苦涩蔓延其中。 曦月最怕寂静,有些难以忍受这般令人坐立难安的沉默。片刻后,她涩声开口,主动询问道:“朱太医,这些年你可还好?” 第368章 曦月,我要娶了你 朱长风愣了一愣,旋即恭敬回道:“回娘娘的话,这些年,微臣一切安好,娘娘不必挂怀。倒是娘娘……” 他稍作停顿,声音微微一涩:“倒是娘娘,在这宫里受了诸多委屈,微臣只恨自己,不能替娘娘承担些许。” 高曦月唇角努力漾起一抹温和的笑,黯然道:“原是本宫自己选的路,所以,自然也没有什么委屈不委屈的,” 她微微一顿,旋即又问,“说来,你如今也已经二十六岁了吧,本宫记着你大本宫三岁。” “是。” “娶了哪家的姑娘?如今有了几个孩子?” 朱长风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微臣尚未娶亲。” 高曦月猛地一怔:“你……还未娶亲?” 朱长风微笑着颔首:“娘娘不必如此惊讶,左右与娘娘无关,是微臣自己瞧不上那些姑娘,所以才不愿意娶亲的。” 高曦月凝视着他恭顺的眼眸:“是因为瞧不上,还是因为心里有惦记的人?” 她也没想到自己,会问如此傻气又自作多情的话,很快干笑一声,扯回话题道,“本宫的体寒之症如何了?” 朱长风收起把脉用的丝帕,眉宇间浮出重重忧虑,恭敬道:“娘娘,您的体寒比之前严重许多。 恐怕与那西洋香水脱不了干系。 这西洋香水您是万不能再用了!其中所含的消孕草性寒,会加重体寒之症。” 曦月面色微变,沉静的眸光下隐隐蕴着无尽的冷意:“皇上总派齐汝给本宫把脉。 齐汝每次却都告诉本宫,本宫的风寒有所好转,可治了这么多年,本宫从未觉得本宫的体寒有任何缓和。 原来,皇上有这般好的心思。他怕是根本不想治好本宫的体寒之症。” 朱长风心下一痛,立刻出声宽慰道:“娘娘放心,往后微臣一定会为娘娘细细调养身体。” 曦月连连摇头道:“不!朱太医,皇上每月都派齐汝前来为本宫把脉,一旦被齐汝查出,本宫的体寒已有所好转,恐怕连你也会被牵连。” “娘娘放心,微臣这些年到西洋学过医术,可以改变您的脉象。 若是不知情的太医为您诊脉,所查的脉象,只能是您的风寒越来越重。” 曦月凤眸微微挑起,诧异道:“你……你如今医术这般精通?” 朱长风微微沉吟片刻,方道:“是,微臣这些年无爱一身轻。于是,便将所有的时间,都倾注于治病救人之上。 娘娘若是想有身孕,微臣愿意赴汤蹈火亦是在所不惜!” 高曦月面色有一瞬间的动容,很快,却又摇头苦涩一笑:“本宫自然盼着能有身孕。 可若真有了,你又该如何向皇上交代?到头来,还会要了你的性命! 况且,本宫膝下已有一个女儿璟昭,乖巧懂事,本宫也视她如己出,已是心满意足。” 一抹凄凉的笑染上了高曦月的眉眼唇齿,她又徐徐轻叹道:“只是,公主多是远嫁的命数,本宫担心她以后远嫁。” “娘娘很爱您的养女。 ” “不,她不是养女,本宫心里,璟昭是我的亲女儿,我的命!” “娘娘母女情深,膝下已经有一个女儿可以依靠,微臣便放心了。” “是啊,本宫如今已有一个女儿可以依靠,朱太医也得早早成家立业才是。” 朱长风苦涩一笑,并未回这番话,只细细叮嘱了高曦月许多关于体寒调养的事项,便也拱手告退离去。 他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中拉得悠长。 高曦月只觉得自己原本那一颗寒凉的心,莫名泛起了一阵温热。 她忽然想起曾几何时,他们并肩而立,在高府的庭院里放风筝。 那时的天很蓝,风很轻。少男少女的笑声就好像被时光揉进了纸鸢的线轴。随着风飘荡,悠远而温暖。 曦月忆起,那时年仅六岁的她,蹦蹦跳跳地站与朱长凤的面前,扯着朱长风手中的风筝线轴。 “长风哥哥,你跑快一点,再跑快一点。这风筝太矮了,让它飞高一点,再飞高一点呀。” “哇,长风哥哥好厉害,这是我见过飞得最高的风筝。” “长风哥哥,世人都说,女孩子嫁人,就得嫁给世间最好的男儿。可是在我眼里,世间最好的男儿,便是与自己处得最开心的人。我与你相处最开心了。长风哥哥,等我以后长大了,我要嫁给你!嘻嘻嘻!” “好,曦月,以后我一定要娶了你,你可不许反悔啊。” “不反悔。” “那我们拉勾?” “好啊,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要是变了,谁就是小狗。” 那时的他们,何曾知道年少时随口说的一句话,是永远不可能成真的,那时的他们,是何等无拘无束。 当初,她也曾是个自在如风的姑娘,而如今,却偏偏被困在这宫墙之内,就好像一只被囚于金丝笼中的鸟儿。 外面的天是蓝的,花是香的,她好想再出去看一看,看一看…… 和朱长风…… 第369章 如懿御花园遇旧识 没有帝王恩宠的日子里,如懿的日子反而添了许多难得的闲适。 因着她脸上的红疹子需要静养,皇帝还特意免了如懿的晨昏定省,恩准她不用皇后请安。 如懿也乐得自在,只需每日安然地坐于承乾宫中,敷着皇上从各地搜来的名贵药膏,养着自己的脸伤,与前来相伴的姐妹们品茶闲谈。 日子倒是过得十分自在。 皇帝偶尔也来探望,但探望的次数却越来越少,每每探视之时,皇帝言语间,还总带了几分对如懿昔日姣好容颜的惋惜,而后二人便是相对无言。 日子,便一天天这样悠悠然地度过。 这一年格外的闷热,才六月的天空,已经热得几乎要将大地烤化,整个紫禁城碧瓦红墙热气腾腾,好像大泼热火流溢。 即便在宫中放了许多冰块,可那冰块带来的凉意,依然被夏季的热潮吞噬,就连空气都带着灼人的温度。 这一日,空气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如懿用完晚膳后,便在惢心的陪侍下,迈入御花园散心透气。 如懿照例以白色薄纱掩面,与惢心和香茗说说笑笑,一块欣赏着御花园的景致。 她正和惢心笑着打趣,忽然见一道高挺的身影迎面走来。 如懿也不知是谁,脚步微顿,待看清来人后,立时停了说笑,微微敛容正色,颔首道:“和亲王。” 弘昼亦是一怔,旋即躬着身,抱拳行礼道:“臣弟见过娴妃娘娘。” 话落,弘昼凝视着面纱轻掩的如懿,一时有些失神。 月光如流水一般,斜斜地倾洒于如懿身上,映得她那双眉眼格外清晰,亦如那一年的青樱格格。 自青樱参加当年三阿哥弘时的选秀之后,弘昼与青樱多年未见。 如今再次遇见,不曾想,她却是以纱掩面,只露出了那双熟悉的眉眼,实在可惜。 弘昼心跳微动,心底甚是好奇,青樱那张曾经娇俏的脸,如今,究竟被岁月雕琢成了何等模样? 他虽早已听闻,如今如懿脸上布满红疹之事,但,无论是美是丑,他想,他或许都会被她惊艳。 弘昼知道,自己心里的这种想法,或许,终归僭越了。 见弘昼的目光一直停在自己身上,如懿轻咳一声,带着几分疏离,客套地寒暄道:“和亲王怎的今日也来了御花园?” 弘昼收回目光,和蔼微笑道:“这些时日,皇兄时常唤我来养心殿下棋,方才,我陪皇兄在养心殿下了会儿棋,输了好几把。 皇兄也觉无趣,便打发了我出来。正巧路过御花园,不曾想,竟遇到了娴妃娘娘。” 如懿笑得很是疏离:“早便听闻最近皇上到了夜间,时常唤你去下棋对弈,可见,皇上与和亲王兄弟情深。” 弘昼深邃的瞳孔中,含着一丝温情,他笑声朗朗:“皇兄哪里是唤我去下棋对弈?分明是借着我这个弟弟,倾吐他的心事。 娴妃娘娘可知,皇兄常常在我面前提起你的容貌,还总问起,外面有什么良方能治好你的脸。 还说,说这些时日,始终没好意思去见你,也不知该如何面对你。 可见,皇兄虽没怎么去见你,但终究,还是在意你的。” 如懿面上蕴了一缕极为客套的笑,颔首道:“嗯,多谢和亲王告知。好了,夜深了。 本宫与和亲王在此寒暄也多有不便。和亲王也早些回去吧,本宫也先回承乾宫了。” 弘昼见她急急离去,眉宇不由微蹙,眸中闪过一抹失落。 在养心殿喝了几盏酒的醉意上头,弘昼忍不住往前迈了几步,目光凝于如懿那双疏离的眼眸上:“青樱,你当真不愿意同我叙叙旧吗,你我已八年未见了。” 弘昼直呼她的闺名,显然有失分寸。 如懿冷不防想起,前世,自己被栽赃与安吉大师私通在先,又被诬和凌云彻有染在后,心不觉泛起惧意。 她连连向后倒退数步,面上微微变色,声音亦是多了几分清冷:“和亲王请谨慎称呼!青樱是本宫少时闺名,和亲王还是喊我娴妃。” “是,娴妃娘娘,是臣弟有失分寸了。”弘昼苦笑,目光拂过如懿的身影,忍不住再次落在她的身上。 “只是有的话,臣弟在心里对您藏了很久。如今,难得遇见娴妃娘娘,若是能说出来,心里或许能舒坦些许。” 如懿意识到什么,面上矍然变色,冷声道:“既然在你心里藏了那么久,又何必现在说出来?和亲王早些回王府吧,本宫也回承乾宫了。” 如懿正欲抬步,不料,一阵微风忽然卷起她掩容的面纱,将如懿隐于薄纱之后的陋颜暴露无遗。 弘昼怔怔地望向她,却见如懿那张本该清丽的双颊,此刻布满了细细密密,甚至化了脓水的红疹,格外触目惊心。 如懿忙摁住了面纱,便欲急急转身离去。 “娴妃娘娘留步。”弘昼仿佛全然未见如懿方才满是疹子的丑陋容颜,定定的走向如懿背对于他的身影,声音透着几分痴。 “不管当初的青樱变成什么样子,在臣弟的心里都是最好看的样子。 有时候我在想,那一年,你参加了三哥和四哥的选秀,真是天道不公。 为何三哥可以,四哥可以,却轮不到我呢?不过没关系,只要娴妃娘娘幸福,便是臣弟最开心的事。” 第370章 青樱最厌拘束 如懿神情一凛,却并未转首看向弘昼,她却只觉得舌尖一阵发涩。 瞧啊,原来,这世上的男儿,并非每个人都同那个男人一样,在意所谓的容貌。 为何,养心殿那个与自己有过两世肌肤之亲的男人,却不曾对自己说出这番话。 或许,他也会说,可他说那些话的时候,眼底全是敷衍,没有半分真心。 如懿紧紧握住惢心的手,向上挑起的唇角微微勾了一抹苦笑,她哑声道:“夜有些凉了,惢心,我们回宫吧。” “是。” “青樱……”弘昼看着如懿背影渐远,神色暗淡下去,带着几分醉意的轻唤道。 如懿自是听到了弘昼的呼唤,脚步却并未停驻,只决然地向前走去。 留给弘昼的,唯有一道清冷而坚定的背影。 倒是弘昼身后的小太监,明显吃了一惊,一张脸吓得惨白:“王爷今日可是在养心殿和皇上喝了些许小酒? 怎的这憋了许多年的话,今日藏不住了?” 弘昼苦涩一笑,扯了一下唇角:“今日确实闲来无事,陪皇兄喝了几杯,也不多。” “奴才便知道,王爷您定是喝酒了,要不然这种不知分寸的话,定是不会从王爷的口中说出来的。” 弘昼眸子沉沉:“我只是在想,有的话若是不说出来,就要成一辈子的遗憾了。今日,是我唐突了。” 弘昼轻叹一口气,便回了和亲王府。 弘昼手握一壶酒,独坐于王府的庭院中,一口接一口地饮着。 他抬眼,望向天上的月光,思绪如水般悄然荡开,飘回到许多以前—— 那时的他还年少。 他那日因学业不如几位哥哥而受到皇阿玛的训斥,心绪难平,便头一次爬上城墙,想着一个人静一静。 待他爬上城墙时,早已气喘吁吁,额间沁出细密的汗珠。 一道清丽的女音,便在这时徐徐传入弘昼的耳畔。 “弘历哥哥,这城墙上,就我们两个人清清静静的真好啊。 我在想,如果我能和你一直这样闲适地待着,不用回家听阿玛额娘唠叨。不用做自己不想做的事,该多好啊。” “青樱妹妹,你当真这般想?很想和我一直待一块儿?” 青樱一怔,努力回想着自己方才说的那句话,是弘历说的那个意思吗? 细细想来,好像又确实和弘历刚才说的意思差不多。 旋即,她面色一红,心底坠了一重又一重的暖意,道:“这是当然了。” 弘历眼底的笑意渐浓,面上也添了几分羞赧,问道:“那往后,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等你嫁给我了,我便时常带你来城墙上呆着。我们两个人每日都这样清清静静的,如何?” “弘历哥哥,你说笑了。”青樱面上泛起一抹红晕,那绯色几乎染红了她的耳根。 她极力自持,带着几分羞涩之意地别过脸去, “我才不要嫁给你。都说嫁入皇家,便是一只脚迈入宫门。从此失了自由。我青樱最厌拘束,所以,与弘历哥哥在一块,怕是不妥,” 第371章 不会让你失了自由 弘历靠近她,温热的气息都拂在青樱面颊上:“你放心好了,青樱,和我在一块,我也不会让你失了自由的 。 到时候,你照样可以无拘无束啊。你想干什么,想去哪,我都陪着你。 听说你最喜欢杭州,你我若是在一块,我每年都可以带你去,我说到做到。” 青樱心底是藏不住的甜,那种感觉就好像小时候偷吃了蜜糖一般,整颗心都甜滋滋的。 可莫名的,向来嘴犟的她,才不愿一口答应弘历的要求。她乌拉那拉青樱,才没有那么好追求呢。 于是,青樱抬眸,定定凝望着弘历深邃的瞳孔,半开玩笑半认真道:“可是,弘历哥哥,你我之间这么熟了,如兄弟一般,如何在一块?” 弘历面上掠过失望。 青樱是景仁宫皇后娘娘的侄女,自己若是和她在一块,于他登上大位颇有助益。 于是,弘历竭力按压心底的不甘心,蹙着眉问:“兄弟?你只把我当兄弟啊青樱?” 青樱娇俏的扭头,却不好意思看他:“你猜。” 弘历心底所有的不确信与害怕,在望见青樱那烧得通红透明的耳根后,顿时安心了下来。 弘历靠近她一步,又一步,抬手悄悄抚摸她泛红的脸,调皮笑道:“我还不知道你,素来口是心非惯了。 青樱啊,再过三年,便到了我成亲的年龄了,所以,我想问你一件事,好不好?” “不好!略——” 青樱调皮的吐出这两个字,还冲弘历做了一个鬼脸,旋即便直接一脚踩在弘历的鞋面上。 弘历吃痛,身子一歪险些跌倒在地,刚想开口埋怨。 却见,青樱已然指着他笑得前仰后合,眉眼弯弯,那般天真洒脱。 而他,爱新觉罗弘历自幼拘束,时时克己,看着青樱那一面小性子,心里竟然生了许多欢喜。 他心下一动,再多埋怨的话,也不忍说出口了,只苦着脸道:“青樱,你踩得我很疼的。” 弘历嘴角不自觉的泛起笑意,目光流连于青樱的身上,转移了话头,道:“对了,青樱,你可曾听说了,五弟今日被皇阿玛斥责了。” 弘昼听到弘历将话题转向自己,瞬间竖起了耳朵。 青樱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嗯,是听说了。” 弘历愧欠道:“原是我不好,五弟被斥责,我竟然莫名有些欣喜。皇阿玛说五弟不学无术,一点都不像皇家的孩子。 这代表,往后我的竞争对手少了五弟,只剩下三哥和六弟了。 不瞒你说,青樱,我想坐上那个位置。因为,等我坐上那个位置,便没有人再会瞧不起我了。 我也可以为我额娘正名分,给她争得一个太后的身份。” 弘昼神情大变,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没想到,看似温和与世无争的四哥,竟会怀揣这样的念头,更令他心惊的是,自己被皇阿玛斥责,四哥竟背地里幸灾乐祸? 弘昼只觉得,无限的苦涩与寒意,直渗骨髓。 果然,额娘说的话不错,在这皇家哪有真正的兄弟之情,什么手足之情,都是虚的。 可他爱新觉罗弘昼,一个无用之人,如何与四哥抗衡! 弘昼悲愤地刚欲转身离去,可他的步伐,却在青樱的声音悠悠传入耳畔时,猛然一顿。 青樱说:“弘历哥哥,五阿哥是你的亲兄弟,你怎么能够说出这种话?五阿哥比不上你们又如何? 只要他努力了就够了,凭什么皇上的一句话就要否定他所有的努力? 还有,在你的眼中,五阿哥只是你的对手,却不是你的兄弟么?你说出这种话来,我当真看不起你了。” 第372章 弘昼动心 弘昼一脸惊愕地望向城墙上与弘历站在一块儿的青衣少女,心中莫名生出许多感激,也添了一丝柔情。 从小到大,弘昼身边人总道他不学无术、纨绔不堪,对他颇为鄙夷。 然而,青樱格格却是不同,她提到他时,眼中,没有任何轻视, 她的声音清脆入耳,暖着弘昼的一颗心。 弘历听到青樱那番话,也怕青樱生气似的,忙哄着她道:“青樱,对不住,我没曾想你会生气。 好了,青樱,别生气了。我自然也是在意兄弟手足之情的。只是,身为皇子,谁能对那个位置不心动? 更何况,我从小受尽冷眼,自然比旁人更希望自己能有出息,也可以为自己的生母正名分。 还有便是,我若登上那个位置,往后,还能更好的保护你啊。” 青樱嗤笑一声,满脸的不信:“保护我?你别骗我了,你以为我会信什么男子大权在握,只为保护女孩子这种话吗?这种男子,在话本上都少见。” 弘历嘴角一抽,露出一个十分不自然的笑容:“你不信啊?” 青樱傲然地凝眸望向弘历:“不信,天塌下来我都不信你这鬼话,再说了,我不需要你保护,我姑母是大清皇后。 以后,可是要当太后的,我自有姑母庇佑,才不需要你保护。” 弘历目光却颇为诚恳,企图说服她:“可是青樱,你姑母以后会老,护不了你一辈子啊。 但若我以后大权在握,你要嫁给了我,我就可以一直保护你了,我们可以一辈子在一块,永远不离不弃。 我想去的地方一定会有你,你想去的地方也一定会有我。” 青樱心下微动,有些许的动摇,却死死压抑着这种感觉,扯了话题道:“好了四阿哥。 我现在真没想这么多,我年纪尚小,什么嫁不嫁的,不提这个啦好不好?” 弘历也有些不乐意了,与青樱互相瞪着,撇着嘴道:“哼,不提便不提,我也不过和你开玩笑随口说说。 你不会真信了吧? 以后,我若是真选福晋了,顶多……顶多让你给我掌个眼,才不会真的娶你呢。” 接下来,弘历又和青樱说了什么话,弘昼再未听进耳中。 他们二人的声音渐渐模糊。弘昼只知道,那一日开始,他心底好像悄然住进了一个人。 而他和那个人,终是相识太晚,她与四哥弘历,才是青梅竹马。 即便后来弘昼开始有意无意地通过弘历接近青樱,与青樱的关系也算尚可。 可他终究还是无奈地发现,青樱眼里始终只有弘历,再容不下其他人。 青樱虽嘴上泛犟,总和弘历说,他们只是兄弟而已。 可每当弘昼看到青樱面对弘历时的羞涩,便知,她又何曾是仅仅把弘历当成兄弟? 果然,女人就爱口是心非 。 再后来几年,乌拉那拉氏落魄,青樱也没有选成三哥和四哥的嫡福晋。 弘昼以为机会来了。 却不曾想,那日,当他鼓足勇气去那拉府找青樱,欲向青樱表明心意时。 却在那拉府门口,听见青樱对纳尔布夫人说:“女儿的婚事,但凭阿玛额娘做主,女儿此生只想嫁寻常家的男子,不嫁与皇室便可。皇室的规矩太多,女儿不喜束缚。” 那一刻,弘昼才明白,原来,她是不想嫁与皇室的,是啊,她那般无拘无束的性格,怎能让王府的规矩束缚了她。 弘昼就此打消念头,愈发顽固不羁。 可后来,弘历登基后的第一场选秀,还是让她成为了四哥的嫔妃,青樱还在选秀当场,弹了一曲墙头马上。 弘昼知道,墙头马上是他和四哥看的第一场戏,青樱竟然弹的那般熟能生巧,殊不知,弹了多少回了。 原来,她竟是这般爱着四哥,为了和四哥在一块,素来不喜约束的她,宁愿在宫墙里相伴君王,埋葬一生。 每每这样想着,弘昼不免有些羡慕弘历。 真的。从小到大,哪怕是弘历登基为帝,弘昼也从未这么羡慕过弘历。 可他的四哥,身为一国之君,后宫佳丽三千,当真能不辜负她么? 第373章 可笑的傻子 如懿因着这一日在御花园中遇见弘昼,还听得他口中说出那般荒诞的醉话,惊惧交加之下,竟是难以入睡。 前世,她竟从未曾察觉,弘昼对她……竟然有这样的情感。 如懿连饮两碗安神汤药,在床榻上辗转反侧,又几炷香的工夫过去,才勉强于朦胧间浅浅睡了一会儿。 次日清晨,用过早膳不久,高曦月便孤身一人来了承乾宫,便是连星璇和茉心都没有陪侍在侧。 曦月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兔般似的,快步走向如懿。 如懿未来得及反应,曦月的下颌已然贴于如懿的肩上,嗓音轻颤道,“如懿,我想要你陪我说说话……” 如懿何曾见过高曦月这番模样。 她一时怔住,轻柔地抬起手,刮了刮高曦月的鼻子:“曦月,你今日是怎么了? 亏得你还比我长几岁呢。怎么性子越发和一个小孩一样?” 高曦月一双美眸泛着微红,抽噎了一下道:“如懿,我……我只是想找个肩膀靠一下。 蕊姬今日染了风寒,闭门谢客;海兰只和你亲密接触。思来想去,我只能借你肩膀靠一靠了。” 如懿像哄着孩子一般,轻轻抚着高曦月的背脊:“好好好,肩膀给你,你尽管靠着便是了,” 曦月掌心自然而然地挽上如懿的手臂,在如懿肩头靠了许久,方才挺身子。 默然片刻后,曦月眸中带着一抹淡淡的酸楚,道:“如懿……我…我有件事想问你…” “你我姐妹之间,有什么话你便直说,”如懿含笑在她额间点了一下,笑话她道,“瞧瞧你,优柔寡断的。 今日,可不像是曾经那个高傲的贵妃了。” 高曦月轻轻一嗤,仿佛听到什么笑话似的:“我有什么可高傲的?左右也不过是被人算计,有些许利用价值的一个玩意儿吧。” 如懿刚欲开口,却见曦月抬眸直直盯着她,抓着如懿的手腕,问道,“如懿,西洋香水的事,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如懿眸中掠过心虚,拿起桌案上的茶盏轻啜了一口,“曦月姐姐此言何意?什么香水?我……我不知道。” “如懿,你我姐妹多年,你还瞒着我吗?你让我别再用那香水,是否早就知道那香水里面被加了消孕草药粉?如懿,你早就知道对不对?” 如懿大惊,忙往外看了一圈,确定没人后,方伸手捂住了高曦月的唇,贴近她耳边,道,“曦月姐姐,小心隔墙有耳。 这件事情 ,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也什么都不知道,也切勿外传,明白吗?” 高曦月眸中悄然滑落一滴清泪,微微扯了一下嘴角,苦涩道:“也是啊,此事,本宫若是知情,岂非戳破皇上肮脏的心思? 到时候,明明错在皇上,倒也成了本宫的错了。还会牵连到本宫的母家,可不就是得不偿失了。” 如懿为曦月轻轻拭去泪水:“姐姐明白便好,其实,我也是在一年前才知道此事。 我有想过坦诚的告诉你,西洋香水里面的关窍,可,可我……怕皇上此举会伤了你的心。” 高曦月唇角讥讽不已:“如懿,你说的我都明白,只是本宫实在是恨啊!我恨那个让我这辈子无法真正成为一个母亲的人! 本宫向来最怕吃苦,却偏偏为了怀上孩子,喝了那么多那么多做胎药。 本宫在想,那个人,知道本宫为了怀上和他的孩子,一次次喝坐胎药的时候。 是不是,在心里觉得本宫就是一个天底下最可笑的傻子!” 高曦月说罢,愈发将身子埋于如懿的肩头,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滚落而下。 滴在如懿温热的掌心,浸润出一片湿意。 高曦月鼻梁酸涩难言,旋即喃喃问如懿道:“如懿,你说,本宫是不是天底下最可笑的傻子?你说,是不是,是不是……” 话落,曦月只觉浑身被抽掉了所有的力气。 如懿紧紧搂着曦月,柔声接口道:“不是,曾经也有一个傻子,和你一样,期盼着帝王的情爱,后来不过是一场兰因絮果,凄惨而亡的下场。” 如懿心下亦是一片黯然,为何,每每想起那前尘往事,胸口还是泛起隐隐钝痛。 第374章 曦月得知零陵香 高曦月微怔,眼眸轻抬,诧异地追问:“兰因絮果的下场?你是说……谁?难道是你的姑母吗?” “嗯。”如懿轻轻颔首,旋即,语气一转,又温声叮嘱高曦月务必要多加注意自己的身子。 曦月自是应下。 半晌过后,如懿的视线又顺着曦月手臂,落在于她腕间那莲花手镯上。 她斟酌一二,暗想,既然曦月已然知晓西洋香水之事,倒不如,索性,将那关于莲花手镯的一切,也悉数告知曦月。 此前,她未曾向高曦月提及此事。 一则,是因曦月性子刚烈,若知晓内情,恐怕会与皇后争执得不可开交;二则,曦月与皇后在潜邸关系亲近,她怕真相揭露会让曦月伤怀。 可如今,曦月已然如此伤怀,不如,趁机知晓所有她本该知道的事。 思虑再三,如懿神情含了几缕难以言喻的复杂,旋即便郑重道:“曦月,今日,还有件事,我一并告诉你。希望你听了,不要太难受。” “何事?” 如懿亲自将门掩上,转身重回高曦月身旁,将眸光凝于那只白玉莲花手镯上,温声向高曦月问道:“姐姐可曾还记得,当初皇后送了我一个手镯?” 高曦月下意识淡淡瞥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白玉莲花手镯,旋即点头:“这是自然。 你刚入宫为娴妃第一次合宫觐见的时候,皇后当着所有人的面送给你的。 还说,这个手镯也算全了当初在绛雪轩的缘分。” 如懿不觉苦笑,眸子猛然冰冷锐利起来:“她给我的手镯,里头可藏了一个好东西。 就是不知曦月姐姐的,会否也藏了好东西。” 如懿的话仿佛像是带了几许寒意的秋风徐徐吹过。 高曦月神情一凛,鼻息微重地沉声道:“藏东西?镯子里还能如何藏东西?” 如懿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眼底寒意渐浓。她轻轻执起曦月的手腕,将那只镯子褪了下来。 曦月错愕地盯着如懿的动作,秋瓷纤长的睫毛微微一颤:“如懿,你,你怎么啦?这手镯有问题么?你……你的手镯呢?怎么不带了?” 如懿唇角微挑:“左不过是因为,皇上说我的手镯样子旧了,也就不带了。” 如懿一边说着,一边以指尖护甲的尖锐,挑开了莲花镯子的锁扣。粉红色的零陵香如淳淳流水般倾泻而出,在桌面上盛开一片幽香。 空气仿佛凝滞不动。高曦月脸色煞白,几乎是倒吸一口凉气。 她肩膀一颤,直直地盯着那粉红色颗粒,眉心倏地一跳露出几许厉色,“如懿,这是什么! 这是什么!我这镯子里面怎么会有这种粉红色的小颗粒?这些颗粒究竟是什么!” 如懿紧紧锁住曦月惨白如雪的面容半晌,不由心下一颤。 旋即,她还是带着无比凄然的笑容,冷冷戳破了里头的不堪:“这些可是难得的好东西。 姐姐不妨闻一闻,便可知其中关窍。” 高曦月俯身轻轻一嗅,浓浓的香味沁入鼻息。 她咻然瞪大双眸,眼中掠过许多疑影,浑身直冒冷汗:“好香,为什么会这么香?如懿,镯子里面怎么会有这么香的东西!这是什么!” 如懿握着帕子的纤指,徐徐收紧了几分力道:“这叫零陵香。 与麝香不同,麝香让人绝育,零陵香若取了下来,还是能有怀孕的可能。 所以,如今细细想来,本宫还得感谢皇后呢。感谢皇后大恩,并没有直接让本宫无法生育。 倒是让本宫以后还有几分生育的可能了呢。曦月,你说我是不是要感谢皇后?我们,是不是都要感谢皇后?” 高曦月怔怔地凝视着它,心脏狠狠抽搐了一下。 第375章 如懿,你也利用我? 高曦月的眼神,就仿佛在端详一个狰狞可怖的怪物,唇齿间溢出不敢置信的低语。 “这……这是当初本宫刚入王府时,皇后送给我的镯子,在潜邸时,本宫与她关系最为亲密!” 高曦月不觉露出一丝惨笑,那发白的唇瓣几乎咬出一圈血色的齿印。 她憎恶地扔掉那个镯子,眼中有泪光微微闪烁,旋即厉声嚎啕道:“这么些年来,我将这个镯子视若珍宝一般戴着。 只因她说这个镯子,是去寺里开过光的,一直戴着便可有喜。 她明明说,说这手镯可以有喜啊!如懿——她为何要骗我—— 不!如懿,她,她不会对我下手的,对不对?或许,她只是提防你才对你下手,并没有对我下手呢? 那香,或许不是零陵香,而是有助于遇喜的东西,对不对? 她如今再不济,在潜邸的时候,却是真心待我好!她还总赏我坐胎药,总对我说,盼我有个孩子,好和她的永琏作伴。 她那时,有什么好东西,都会分给我啊! 我的体寒之症,她也一直悉心关照!她如何会对我下手!不会的对不对。 如懿—— 她曾经对我的真心,难道都是假的么?她不是自我协理六宫之权后,才与我日渐疏远么? 她如何会在潜邸时便对我下手!如懿,或许,我这镯子里面的香,不是零陵香,对不对?” 高曦月软软瘫倒于贵妃榻上,在这个时候,她竟然选择了自欺欺人,自欺欺人的觉得,那不是零陵香。 可见,原来高曦月和富察琅华在潜邸的时候,情谊还是极为深厚的。 看着曦月这副模样,如懿心中不禁泛起一阵凄凉,她旋即伸手,将高曦月微微泛凉的手掌,紧紧握于掌心。 高曦月缩在如懿怀里,浑身颤抖的厉害,那张脸因为太过气愤,添上了一丝红。 眼中泪水终于如决堤的河水一般,滚滚而落。 如懿心疼地拿起帕子擦拭着曦月的盈盈泪珠,紧紧拥着她道:“曦月,你别难受,在这宫里,不就是这样吗? 你不算计别人,便只有被别人算计的份。” “这宫里的人,一个个太可怕了。如懿,那你呢?”高曦月惨然一笑,忽然发问,“你会不会和她一样算计我? 你同我交好,又是真是假?你,你是否也是看上我贵妃的身份,和我假意交好……” 说到这,高曦月忽然噤了声,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再也吐不出半个字。 她的心沉甸甸的,仿佛坠入一片冰冷的深潭。 她害怕,真的害怕自己在这深宫之中,会慢慢习惯虚伪与算计,最后,连分辨真心的能力都失去了。 那么,眼前的如懿呢,自己如此交好的如懿给她的温暖是真是假? 如懿亦是没有想到,高曦月竟会如此发问。 如懿凝望着高曦月,缓缓启唇,坦诚道:“曦月,或许最初我刚入宫的时候,向你示好,确实是抱了些许的利用,可后来,我……” “什么?你……”高曦月难以置信地凝视着如懿。 冰冷而绝望的坠落感几乎令她窒息:“你,你也利用我?如懿你,对我也是利用之心!你……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你连骗我都不愿意吗?” 如懿并不回避曦月的直视:“曦月,正因为我们是姐妹,我如今,才更想对你倾尽真心,坦诚相待。我不得不承认,曾经我对你怀有利用之心,可后来……” “不……”高曦月根本无法再听下去。 利用,这个词如同利刃般刺痛她的心。她如今,最憎恨的便是两个字。 曦月苦涩地喃喃:“连你也利用我,连你……也利用过我……如懿。” 曦月声音颤抖着,带着难以掩饰的失望与痛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第376章 曦月如懿生分 如懿伸手,细细抚平曦月衣襟,温言道,“可是曦月,那时的我为了在后宫求存,不得不这么做。 你且细细想想,我在初初选秀之际,你对我无端发难,我如何不怕? 便是我以新人身份拜见皇后时,你在诸位姐妹面前,对我亦是百般刁难,这一桩桩一件件,实在让我畏惧。 皇上的宠爱如同浮萍一般飘忽不定,他未必能够护我周全。 所以,那时的我别无选择,只能选择接近你,寻得庇护,暂且在后宫中,获得一丝安稳。 可是曦月,后来我发现,你其实是一个本性纯善之人,也真心被你所打动。 且,这些年来我们彼此扶持,互相依靠。我如今,是真心把你当做了我的好姐妹,好知己。 后来,我对你的所有的好都是真心实意,没有任何的算计,你相信我好吗?曦月。” 高曦月纤长的睫毛深深垂下,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真心实意?可是如懿,我如今不敢相信任何人的真心了。 我是不是一个不配得到真心之人?为什么我真心相对的人,都要这样对我? 是本宫不配,对不对?” “不!曦月,你值得真心。”如懿矢口否认。 她伸出玉指,将高曦月冰凉的手紧紧握入掌心,想用自己掌心的温热驱散她手上的寒意, “曦月,错的是她们,你也不要因为她们对你犯下的过错,而影响了咱们的姐妹之情,可好?” 高曦月那如蝶翼一般的睫毛轻轻一颤,复又趋于沉静。 她看向如懿的目光亦是多了几分疏离与抵触,轻轻将手从如懿掌中抽离:“如懿,或许,你确实没有做错。 也从未对不起我。但如懿,如今的我,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真心了。 我曾那般真心对待皇上,他却在西洋香水里头,加了那样的好东西,防我有孕。 我曾那般信赖皇后,却不曾想,她从刚一入王府之时,便已打定主意让我无法生孕。 我唯她马首是瞻,不管何事,我都做在她前头,她却这般虚情假意。 如懿,我如今还能相信什么?我有还能相信谁呢?便是对你,我也不知道该不该去选择相信。” 如懿愕然凝望着高曦月,旋即长长轻叹:“姐姐,你被皇上和皇后伤得连我也不信了么?你我姐妹多年,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事——” 曦月眼眶通红,并未说话。 如懿只好又安慰地拍了拍高曦月的肩膀,“好,曦月。我明白如今你的心情,也知你最近受了太多伤害,才会与我暂时生分。 不管发生什么,妹妹的承乾宫永远欢迎你,你若想来,随时过来,就和往常一样。” 高曦月神情恍惚地点了点头,而后跌跌撞撞地出了承乾宫。 待高曦月回到咸福宫后,午膳也只是草草动了几筷,便没了胃口,她眉眼间始终笼着淡淡的愁云,晚膳亦是食不下咽。 最后,她只让星璇去取了酒来,独自一杯接一杯的饮着。 酒液滑过喉间,带着几分苦涩与炽烈。 有隐隐的醉意涌上心头,高曦月蜷了一下身子,喃喃道:“长风,长风,好冷,这宫里好冷啊……” 如今是大热的天气,高曦月却说很冷。 星璇不觉大惊失色,连忙上前,为高曦月披上一件披风:“主儿,您可是体寒之症又犯了?这大伏天的,您怎么还会发冷?” 曦月的声音带着隐隐的醉意,双颊添了几分绯红:“是啊,明明都入夏了。可为什么突然这么冷,我真的好冷,长风,长风……” 星璇会意,十分懂得的道:“主儿,您可是要找朱太医来瞧瞧?奴婢这就为您去找朱太医。” 待朱长风匆忙赶到咸福宫时,神色间已然满是焦灼。 他一踏入殿内,便见高曦月脸颊绯红,瞳孔涣散。 朱长风心下一痛,却还是依足礼数,垂眸敛眉,恭敬地躬身跪下:“微臣参见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第377章 曦月陷情 “朱太医,是你啊,你怎的来了?”高曦月面上并没有太大波澜,只继续自顾自地斟着酒喝。 朱长风跪在原地,答话的声音恭敬而又谦卑:“星璇姑姑说,娘娘郁郁寡欢,食不下咽。 还一直身子发寒,所以,特意微臣来给娘娘把脉。” 高曦月淡淡地扬了扬唇角:“星璇越发会自作主张了,她把你喊来干什么?你走吧,本宫想一个人静一静,静一静……” 说完,复又斟了一杯酒,酒香干冽的气息,再度徐徐入喉。 朱长风盯着曦月手中那一盏酒,急急向前膝行一步,担忧地劝道:“娘娘!这酒性烈。 您若喝多了,与您身体无益。还请娘娘,让微臣为您把一把平安脉,可好?” 曦月嗤嗤笑了:“把平安脉?呵,原来,如今,我和长风哥哥之间,也只有在把平安脉的时候,才有话可说了。” 朱长风听到“长风哥哥”这几个字眼,神色微动,面上却是谦卑恭顺之态,不敢多发一言。 如此生疏的模样,引得高曦月不觉苦笑连连。 须臾过后,她为朱长风递去一杯酒:“长风哥哥,陪我喝一杯,可好?” 朱长风迅速低头:“微臣……微臣不敢!” 曦月嫣红的唇瓣缓缓勾了勾,露出一抹苦笑:“你我之间,有什么敢不敢的? 怎么,朱太医不给本宫面子么?” 见朱长风无动于衷,曦月眉宇间不觉添了几分失落,慢慢垂下眼睑,道:“不给本宫面子便罢了。 总归,本宫也不过是一个被所有人算计的玩意儿罢了。你又何必听从本宫的话? 也罢,你走吧,本宫一人独醉便是。” 曦月话落,竟拿着一整壶酒,便直接往口中灌。 朱长风大惊失色,霍然起身,一把夺过曦月手中的酒壶,急切道:“贵妃娘娘,您别喝了!” 高曦月作势便要去抢回朱长风手中的那一壶酒:“我要喝,我要喝! 我就要喝。 你还给我!朱长风,你管我干什么? 如今,连你都变了,是不是?以前,我说什么,做什么你都支持我。 现在,我想喝些酒,只是想喝一些酒,你都不让我喝!我就是想醉一醉,想醉一醉,怎么了——” 朱长风再度跪伏于地,恳切地祈求道:“贵妃娘娘,微臣都是为了您好!你的身子性寒,喝多了烈酒,一寒一热相冲,与娘娘身体无益。” 见高曦月还欲抢那壶酒,朱长风索性直接将那壶酒一饮而尽。 其实 ,他素来不爱喝酒,方才喝了这么多,便颇有些不胜酒力。 但他还是极力保持清醒,冲着高曦月恭敬叩了一首:“微臣冒犯娘娘,还请娘娘恕罪!” “冒犯?恕罪?”曦月的声音,带着朦胧的醉意。 她浅浅一笑,以指尖护甲的尖锐,轻轻挑起朱长风的下颌,细细端详于他。 “冒犯我的是长风哥哥,我怎舍得怪罪?” 曦月微红的脸,渐渐贴近朱长风炙热的呼吸,身上隐约浮动着的淡淡香气,悄然沁入朱长风的鼻息。 朱长风心神一震,竭力压制住内心的波澜,喉结上下滚动。 “长风~”高曦月醉醺醺地甜甜一唤,凤眸不觉间染上了一层迷离的雾气。 她身体的幽香,混着酒味的甜腻,逼得朱长风双耳泛红,醉意上涌,他极力忍耐:“贵妃娘娘,微臣……” 高曦月那脸颊粉红的容颜绝美:“长风~我不是贵妃,我是曦月……” 说完,她微凉的双掌,又轻轻托起朱长风的脸颊,眼泪便顺势而落,很是委屈道, “可不可以不要和我这么生疏,不要自称微臣,也不要叫我娘娘,可好? 和以前一样,叫我曦月,好不好。” 高曦月说罢,牢牢抓住朱长风的手腕,旋即娇躯轻颤,整个人便轻轻跌入他的怀中。 朱长风打了个颤栗,呼吸变得炙热起来,下意识将她紧紧搂住。 第378章 一枝红杏出墙来 高曦月凤眸轻抬,白皙细腻的手心攀附上朱长风的脖颈,“长风,你一直不娶亲,是……是因为我么?” 曦月那张精致无双的脸毫无遮掩地呈现在朱长风眼前,朱长风呼吸略重,“娘娘说笑了,微臣,微臣不敢对您有僭越之心。” 曦月妩媚一笑,指尖如淙淙流水般,细细拂过他的眉,眼,耳廓,娇艳的红唇。 她在他耳畔低低轻言:“长风,你说谎!你的脸好红,耳朵,也好红。你还是喜欢我,对么?你是为了我才孑然一身,对不对?你真傻。长风哥哥……我当初嫁的人,若是你,该多好。” 朱长风耳根烧得滚烫透明:“曦月……” 曦月鼻尖抵在他额头轻轻摩挲:“长风,我后悔了,真的。为什么我当初选择的人不是你。我当初便是抗旨不遵,也应该选择你。或许,我就不该嫁进王府。” 朱长风有些情难自抑,声音粗重道:“不怪娘娘,您是高佳氏的女儿,注定要嫁于皇家的……” “长风,其实我从未忘记,小时候我曾说过,长大了要嫁给你,真的……”曦月情不自禁地靠近,额头贴上他的额头,鼻尖贴着鼻尖。 朱长风呼吸灼热而紊乱起来,“曦月……” “那么,长风。这一次,可不可以让我任性一回?让我们都任性一次,好不好?” 高曦月沉醉的美眸中,带着灼人的温度,几乎要将朱长风整个人吞噬殆。 她的呼吸软绵绵地拂过朱长风的耳畔,下一瞬,那气息如游丝般,轻轻覆上了他的唇。 朱长风如何能按捺得住。 眼前之人,是他朝思暮念的曦月,他目光火热,旋即一把将曦月轻轻抱起,放于榻上。 衣衫半解,露出曦月那细滑雪白的肌肤,曼妙的身姿,早已燃尽二人所有理智。 烛影轻轻摇曳,红烛随着成双的人影微微垂泪,留下斑斑痕迹…… 一直在门口等着的星璇,瞧着朱长风这么久都没有出来,一边敲门一边好奇道:“朱太医,您给主儿把完脉了吗?” 星璇的声音,打断了缠绵的二人。 高曦月秀眉不觉微微蹙起,声音带着些许慵懒吩咐道:“朱太医还要再同本宫聊一聊病情,你便先回去吧。” 星璇心下诧异,却也没有多问,连忙应了声后,也便离开了。 朱长风紧紧拥着曦月,一双好看的琥珀眼,似要把她深深藏进眼里:“曦月,这一刻,我只有在梦里才见过,不曾想,如今成真了。” 高曦月面带羞涩地轻捶一记朱长风的胸膛:“原来,我居然这样出现在你的梦里?” 朱长风亦是红了脸,温热的掌心轻轻缠绕着高曦月散落腰间的青丝,又将脸埋在曦月的发间蹭了蹭,幽香于他的鼻尖旋转。 怀里温软的触感,让他愈发舍不得松开。 朱长风刮了刮高曦月的鼻子,宠溺道:“不,梦里的我,也不敢对你这般越矩,就……只敢抱一抱你,仅此而已。” “那么,如今的我更美,还是梦里的我更美?” 朱长风骨节分明的指尖在高曦月的身上穿梭:“只要是曦月你,都美。” 第379章 曦月请求换太医 曦月笑得娇羞,旋即又慢慢敛了笑意,凝望着他的眉眼,认真道:“那么,长风,你是真心待我吗?” 朱长风执着她的手,无比郑重道:“曦月,我若对你不真心,便叫我明日就被马车撞死!” 高曦月忙捂住了朱长风的唇,窝于他的胸口:“不许这样说,我相信你,我不要你离开我,长风……” “好,曦月,我不离开你,好不好?往后我便在太医院了,我会一直在你的身边。” 曦月听着他的心跳沉沉入耳,一颗心顿时安了下来。 只是,良久后,高曦月复又不确信地问道:“那么长风,你会一直这般真心待我吗?” 朱长风紧紧握着高曦月纤细的掌心:“这是必然,曦月,此生,我有你,便足矣。 哪怕我们之间 ,只能如同阴沟的老鼠一样,见不得光。 但若能和你一直这般在一块,于我而言,便是美满至极。我朱长风这辈子,有你,足矣。” 曦月柔软如柳枝的手,轻轻覆上朱长风的掌心:“长风,那么往后,你常来给我把脉,可好?” “好。” 高曦月蜷起身子,眉眼中掠过深深的感动,她像一只温顺的猫儿般缩在他怀里, “长风,我忽然想,想为你,也为我们生一个孩子,无论是男是女,都好。” 朱长风颇为欣喜道:“你当真愿意……” 她像没了骨头似的,倚在朱长风怀里:“嗯,长风,我想生下一个我们的孩子。你且慢慢为我调养身体。 到时候若有幸有喜,我便只和皇上说,是我不喜那西洋香水,所以,断断续续的用了便是。 只是,此番,我们犯了诛九族的死罪,你怕不怕?” 朱长风摇头,捧起高曦月的手背,落下深深一吻:“曦月,只要有你在我身边,我自然是什么都不怕的。你放心,我定会为你好好调养身体。” 下一刻,高曦月的樱唇便被他霸道地封住。 夜色渐深,曦月方不舍地将朱长凤的衣服递回于他:“好了,时间差不多,你也得走了,要不然,得惹人怀疑了。” “曦月,让我再抱抱你。”朱长风将头埋进她的颈窝,声音低沉而温柔。 高曦月与朱长风又依偎了片刻,朱长凤方才离开。 看着长风的背影越来越远,高曦月只觉自己周遭所有的温暖慢慢抽离,消失殆尽。 偌大的咸福宫,登时又变得冷清了起来。 高曦月觉得,今日她虽然醉酒,可心底却是前所未有的清醒。 清醒的明白,从今日起,她心中日思夜盼的那个人,将不再是爱新觉罗·弘历。 她在意的男子,唯有朱长风。 几日后,齐汝照例为曦月把平安脉。 只是,脉象刚一落定,曦月便冷声开口斥责。 斥齐汝医术不精,体寒之症医了这么多年,非但未见好转,反而愈发严重。 齐汝被高曦月骂的狗血淋头,冷汗淋漓。 他还未去皇帝面前抱屈,倒是高曦月立时去了一趟养心殿,挽着皇帝的手腕,万分委屈道。 “皇上,如今已是盛夏,可臣妾还是觉得身上寒噤噤的,体寒之症好像越来越严重了。 齐汝是这些年唯一替臣妾诊脉的太医,可见,他在治疗臣妾体寒方面医术不佳。 臣妾想恳请皇上,让太医院的太医一一为臣妾把脉治病,可好?” 曦月明白,只有这样,日后,若是她真有幸有了长风的孩子,才不会怀疑到朱长风身上。 皇帝听高曦月这么说,面上不觉露出心疼之色。 第380章 背后之人现身 皇帝双掌捧起曦月的纤纤玉手,为她呵一口温热的气息,颇为怜惜道:“这大伏天,爱妃的手怎的竟还如此冰凉? 朕真是心疼。看来你的体寒,当真愈发严重了。” 说罢,皇帝眉心微蹙,眼中寒意渐凝,冷声道:“如此看来,齐汝真是无用。” 高曦月立刻接口道:“既然齐汝无用,那臣妾这病症,可不能再让齐汝继续医治了。 臣妾还得恳请皇上,让别的太医给臣妾诊治才行。” 皇帝微微一笑,牵过曦月的手,朗声道:“哦?爱妃想让哪个太医给你整治?” 高曦月自然不敢在皇帝面前提出,让朱长风为自己诊治。 她略一思忖,唇边漾开浅浅的酒涡,笑意盈盈道:“除了齐汝,哪位太医为臣妾诊治都是可以。 或者,皇上让太医院的太医,轮番为臣妾一一调理吧,谁调理得最好,臣妾便用他了。 臣妾就不信了,太医院这么多个太医一块治疗臣妾的寒症,还抵不上一个齐汝。” 皇帝失笑,刮了刮高曦月的鼻子,宠溺道:“你这小滑头,太医院这么多太医,你要让他们一一为你调理尝试?” “可不可以嘛,皇上。~”曦月唇瓣绽开的微笑如秋水生波。 皇帝温然望向她:“好,听你的。朕便答应爱妃,让太医院的太医一一为你诊治。 往后,便无须齐汝这个无用之人,为你诊治了。” 这话,倒是出乎高曦月意料之外了,皇帝不是故意让齐汝为他越治越病么,如何答应的这般爽利? 还说无须齐汝诊治? 曦月凝眸觑他一眼,怔道:“皇上当真同意了?” 皇帝眉梢眼角皆是笑意,愈发心疼地握紧了曦月的掌心:“这是自然了。 朕一开始让齐汝给你医治,便是因为,他是从小伺候朕的御医,医术颇好。 但若是他无能,治不了你的寒症,朕要他何用? 你想让太医院的太医们为你一一诊治,这原也没什么,你是贵妃,想用哪位太医自然都可以了。 太医院的太医,你且一一用着,若是哪个太医能够让你的体寒之症有所缓解。 你便留在身边,专门为你诊治便是。” 高曦月压下心底的诧异,唇角噙着浅笑,温顺地偎进皇帝的怀里:“皇上总是这般顺着臣妾,臣妾谢过皇上。” 皇帝搂过曦月的香肩,含笑道:“何须如此客气,你自潜邸时,便以侧福晋身份陪着朕,这份情谊,是朕最为珍惜的。 朕自然希望你的体寒之症,可以日益好转,你也可以少受一些苦楚。。” 高曦月环着皇帝的腰,低声嗔道:“臣妾就知道,皇上对臣妾最好了。” 奉承的话说多了,曦月都要腻了。 她耐着性子陪皇帝温存了一会儿,最后,实在受不了皇帝的黏糊劲。 便在皇帝的唇,快要覆在她红唇上时,推了皇帝一把,还有意提出,要和皇上去承乾宫,看望脸上依然长满红色疹子的如懿。 果然,皇帝是不愿去承乾宫的,也受不了高曦月忽然的推拒,当即舒缓了笑意,不悦地让她退下了。 待高曦月离去之后,皇帝当即唤了齐汝前来。 皇帝双手捧着茶盏,轻啜了一口,徐徐开口道:“朕特意叮嘱过你,要好好调养贵妃的体寒之症。 为何贵妃却说,体寒愈重?如今大热天的手都是冰冰凉凉的。你是怎么办差的?” 齐汝又如何敢向皇帝坦白,自己是奉太后之命,暗中设计让贵妃的身体日渐衰弱,气血虚耗? 更在当年皇帝询问,是否有不伤贵妃身体的避孕药材时,故意推荐了那能令女子不孕,且无形中加重体寒的消孕草。 若是让皇上知晓,他暗地里受太后之命行事,刻意加重贵妃的体寒之症,怕是难逃一死。 第381章 小姐妹闹别扭 齐汝只能佯装毫不知情,恭恭敬敬地俯身叩首道:“回皇上话,微臣这些年来都在为贵妃娘娘细细调养身体。 原本确实是要大好了。许是,许是贵妃娘娘年岁渐长,素日里心情郁结。 身体日益虚弱,才比之前,更难以耐寒,这也是有的。” “贵妃三十都还未到,如何年岁见长?”皇帝眉梢微微蹙起,不悦地怒斥道,“无用的东西!连贵妃的体寒之症都调养不好,朕要你有何用?” 齐汝甚是乖觉地磕头谢罪:“微臣无能,微臣有罪!” 皇帝冷冷瞪了一眼齐汝,旋即叹气:“罢了,朕现在问你的罪有什么用? 既然贵妃她不喜你为她诊治,往后你,也不要去贵妃身边碍眼便是。 只是,贵妃的西洋香水,还得过着你的眼,再让李玉送去。” “嗻 ” 之后的日子,后宫倒是没有什么大事发生,曦月因着对如懿仍有隔阂之故,不怎么去承乾宫了。 便是去承乾宫,也多半是被海兰和白蕊姬,绿筠她们硬拉着去的。 反观如懿,倒是时常前往咸福宫探望曦月,话语间零星问候,高曦月虽会回应,但态度始终带着礼貌的疏离。 只会用一些:“嗯”,“哦。”,“娴妃有心了”之类的客套话。 高曦月虽对如懿淡淡的,但对海兰,依旧如旧日那般亲近,可每每,二人话题触及如懿,高曦月便瞬时缄默不语。 这般情形,倒是愁死咱们白蕊姬了。 蕊姬如今成了一个和事佬,为着如懿与曦月之间的嫌隙,绞尽脑汁地想办法缓和,还是全然无用。 一个多月便这样过去,如懿和高曦月之间如此尴尬,之前的姐妹小团体,便也时常陷入忽如其来的尴尬氛围。 这种尴尬,便一直维持到了十月初三,高曦月的生辰那日。 这一日,如懿起了大早,去了趟咸福宫,将这个月亲手为曦月缝的一件狐皮大袄,送于高曦月。 曦月从茉心手中接过那件狐皮大袄时,眸中掠过细微的涟漪,指尖不觉轻柔地拂过如懿亲手缝制的狐皮袄。 只瞬间的动容之后,曦月又松了手,淡淡道:“难为娴妃妹妹还记得本宫的生辰。 那便多谢娴妃了,茉心,好生收着这件虎皮袄子,到了冬日本宫再拿出来穿。” “是。” 一旁的白蕊姬见状,连忙轻笑着,缓和气氛道:“哎呀,这么好看的狐皮袄子啊,我真是羡慕呢。 娴妃姐姐可从不曾送给我这么好看的狐皮袄子。可见,曦月姐姐的生辰,娴妃姐姐一直放在心上。” 陈婉茵连忙附和:“可不是,早些年,娴妃姐姐是绣精致的绣品与香包,送给贵妃姐姐。 如今,听闻贵妃姐姐体寒加重,用了今年皇上御赐的,最为保暖的玄狐皮,做成袄子送给贵妃姐姐。 娴妃姐姐对贵妃姐姐还真是有心了。” 白蕊姬接口道:“是啊,是啊,想必,是为了曦月姐姐冬日里可以穿得暖和些,关心曦月姐姐的体寒呢。” 蕊姬一边说着,一边又指着那狐皮大袄上绣着的月亮与樱花图案,眸中放光道:“哎呀喂—— 娴妃姐姐,你怎的还在这儿还特意绣了一个月亮,月亮旁边还有一朵樱花,真真是好看。这是不是有什么寓意呀? 哎呀,曦月姐姐,你快看看,这月亮和樱花绣在一块儿,是不是很好看?” 第382章 曦月生辰姐妹和好 高曦月垂眸,细细凝视着那狐皮大袄上的樱花和月亮,不觉心中微动,鼻尖悄然凝起一阵酸涩。 其实,这些日子以来,她也渐渐想通了许多。 如懿那日说的,确是有道理的。 当初,如懿初初入宫时,她的确对如懿心存偏见,冷眼苛待。如今,她又怎能奢望,如懿从一开始就对她真心真意,全无防备之心地坦诚相待? 这些日子,与其说,她在生如懿的气,倒不如说在生自己的气。 高曦月再次瞅一眼狐皮大衣上面的月亮和樱花,心头泛起一阵温热,像是被冬夜里的一簇小火,融化了心底几分寒意。 白蕊姬见曦月有所动容,便立刻抓紧时机,左手牵起如懿的掌心,右手握住曦月的掌心。 复又将她们二人的手合在一起,紧紧相握。 白蕊姬眉眼含笑道:“娴妃姐姐如此有心,曦月姐姐就别生气了。” 海兰亦是帮抢:“是啊,说来这一个月,娴妃姐姐为了帮曦月姐姐做玄狐皮大袄,几夜都没睡呢,脸上红疹又多了好多。 太医说,再这样下去,怕是有性命堪忧。” 曦月不觉大惊,连忙凑到如懿身侧,关切道:“性命之忧?怎会如此!如懿,快,给本宫看看你的脸!” 如懿垂眸,由着高曦月轻轻揭去覆在面上的面,细细查看。 待查看完,高曦月柳眉微蹙,这才明白了什么,拧了一下白蕊姬的耳垂,佯装气恼道,“好啊! 你们几个,合起伙来忽悠本宫!本宫瞅着着如懿这红疹子,还比之前好了不少!” 如懿失笑,紧紧握住了高曦月的手:“曦月,我便知道你还是关心我的,咱们姐妹这么多年,你如何会说不理我就不理我?” 曦月眉梢微挑,傲娇道:“是我的错。这半个月来,总是因上次的事情对你耿耿于怀,不愿意去你承乾宫走动。 可是,如懿。今儿个是我的生辰,我也不妨告诉你,我的生辰愿望便是,咱们姐妹们,可以再无隔阂地相处下去。” 如懿眉眼间凝着无限温柔,拍了拍高曦月的掌心,温声道:“曦月姐姐原谅我便好。” 曦月娇俏一笑,贴着如懿坐下:“罢了,你我之间谈何原谅不原谅?你说的确实没错,原本一开始,便是我有意为难你。 我这些时日,也只是在生自己的气,过不去心里那一关。 你我姐妹多年,我怎会轻而易举和你生分?” 高曦月轻声说着,复又紧紧回握着如懿的掌心。 是了,无论如懿昔日对自己是否怀有利用之心,但至少,此刻流露出的关切,绝不掺假。 曦月和如懿终于和解,姐妹几人便也彻底放下心了来,众人言笑晏晏地畅聊许久。 直到一声“皇上驾到——”忽然传来,众姐妹的闲聊,方才戛然而止。 待门外那一袭明黄色龙袍迈步而入,众人一一行礼。 “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都起来吧。”皇帝视线随意掠过众人。 旋即,径直上前扶起高曦月,唇瓣浅浅弯起:“咸福宫倒是热闹,这么多人都在呢,倒是朕来晚了。” 高曦月喜笑颜开道:“皇上国事繁忙,臣妾怎敢和皇上计较?皇上午膳便赶过来为臣妾做寿,已经是皇上有心了。” 皇帝握一握高曦月的手,语音带笑:“爱妃的生日,朕自然有心。” 说罢,皇帝随意往如懿那边瞟了一眼,面上露出一丝关怀之色:“许久不见娴妃,娴妃的脸,可好了一些?” 第383章 曦月推拒侍寝 皇帝与如懿已有一个多月未曾相见,面对皇帝突如其来的问候,如懿只觉讽刺虚伪。 她低着头,并不看皇帝,只目不斜视地盯着地上,心底暗讽。 瞧啊,没了容颜,什么青樱弘历的情意,什么“有我在,你放心”,什么“朕不会让你看不见朕”,都是虚话,一如前世。 如懿掩饰眼中的波澜,垂眸淡淡道:“多谢皇上关怀,臣妾好些了。” 皇帝含笑道:“那便好。” 尴尬半晌,还是绿筠接口道:“想必,皇上还有许多提起体己话和贵妃娘娘说,那臣妾等就先告退了。” 皇帝自是颔首同意,众人也便一一告退。 皇帝的目光却遥遥望着如懿渐行渐远的背影,他眸光复杂,心底亦是唏嘘。 高曦月见状,薄唇轻撇,面上含一缕捉狭的笑意,道:“皇上口口声声说是为臣妾贺寿,可眼风却一直盯着娴妃妹妹呢。 您是不是早就知道娴妃妹妹在臣妾这儿,所以才来的。” 曦月的语气带着几分娇嗔,含着淡淡的酸意。 皇帝不觉失笑,刮了刮她的鼻子:“瞧你这话说的,朕是来为你做寿的,和娴妃有何关系? 好了,咱们不聊其他人,朕今日,只陪着你。” 曦月甚是亲密地挽上皇帝的手腕,依依道:“是,臣妾多谢皇上愿意陪着臣妾 ” 这一日,皇帝陪着曦月用过午膳后,又携着她的手,漫步于御花园中。 二人赏景闲谈,一块去漱芳斋听戏,过后曦月又亲自伴君身侧,为皇帝侍奉笔墨,倒是好一幅恩爱的帝妃图。 待到了入夜,曦月侍寝之际。 她肩头轻薄的衣衫被皇帝轻轻解开,松松地滑落了半边,露出雪白白皙般娇嫩的半边肌肤。 皇帝的吻,顺着曦月的锁骨处蜿蜒而下,刚欲再近一步。 曦月却是忽然蹙眉,紧紧捂住自己的小腹,满头冷汗:“嘶……皇上。臣妾,臣妾忽然想起,今日身子不方便,只怕不宜侍寝。” 皇帝本是兴致正浓之际,如今,被高曦月一句话搅了心情。 他忽略曦月面上被月信折磨的痛苦之色,眉宇间掠过不耐,声音带着几分薄责道, “爱妃既然身子不适,为何不早些告知朕?” 曦月很是委屈:“臣妾今日难得和皇上一块,臣妾一高兴,便……便忘了。” 皇帝颇为扫兴,不悦地径直起身,冷冷道:“罢了,爱妃既然身子不方便,好好休息便是,朕先回养心殿了。” 高曦月却立时挽住了皇帝的手腕,声音中带着几分依恋道:“皇上别走嘛,臣妾虽然不能侍寝,但臣妾也可以陪伴您左右啊。” 皇帝的嘴角一抽,面上却是淡淡一笑,为她理了理凌乱的寝衣:“你啊,身子一不方便,便时不时的腹痛,你得好好休息才是。” 如此,曦月也只好松开了皇帝的手:“好吧,那……那臣妾恭送皇上。” 无人察觉,在皇帝离去之后,有一道高挑的身影悄悄潜入咸福宫。 次日清晨,茉心发现,曦月发髻上,已多了一枚精致的簪子。 第384章 乌拉那拉嫡女 接下来的时日,樱贵人依旧宠冠六宫。 却也只有樱贵人才知道,在皇帝的眼里,心心念念的分明是承乾宫的那一位。 又或者说,是他年少记忆中的那一位。 譬如,皇帝每每在召樱贵人侍寝时,总会于枕畔私语间,缓缓抬手,爱惜地抚摸她的眉眼,在她的耳畔喃喃轻语:“樱贵人,你与青樱的眉眼,真是像极了。” 每每听到这话,樱贵人那垂在袖中的指尖,不觉狠狠嵌入肉里, 凭什么,他对那么多人都是喊她们的名位,喊皇后,贵妃,嘉妃,樱贵人。 却浑然忘记了,她们也是有名字的。 人与人啊,终究是不一样的,哪怕她与乌拉那拉青樱一样,留着乌拉那拉氏的血液, 却终究也不过如此 。 她不过是她的替身而已。 不过,那又如何? 她要的从来都是将乌拉那拉·青樱狠狠踩在脚底,只要乌拉那拉·青樱的那一张脸毁了,再得不到皇帝的宠爱。 那么,这一日便唾手可及。 只是,听着皇帝时不时在自己耳畔喊着“青樱,”,樱贵人一颗心终究是灰到了极致。 她涩然道:“臣妾总听您喊娴妃娘娘的闺名青樱,臣妾实在羡慕。不知您今日,可不可以喊一喊臣妾的闺名?” 皇帝不觉一愣,旋即轻笑出声:“好,当然好了,只要你高兴,” 皇帝刚欲唤她闺名,却是一顿,问道,“你闺名是?” 她闺名是什么?樱贵人只觉自己好像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一颗心仿佛被重锤狠狠敲击,那样的痛楚难耐,毫无自尊。 但,却也只能硬生生将那股翻涌的不满压下,面上强作平静,道:“臣妾闺名黄昭蓉。” 话刚说完,樱贵人的贝齿已然死死抵住了舌根。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她本该是叫乌拉那拉·昭蓉!她本该与乌拉那拉.青樱一样,是乌拉那拉府的嫡女! 可,一切都被乌拉那拉.青樱抢走了,都被她和她那个额娘抢走了!凭什么?!凭什么本该属于她的家世,变成了乌拉那拉青樱的。 本该属于她的父女之情,却硬生生落在了乌拉那拉.青樱身上。 心中的恨意滔天,黄昭蓉只能死死遏制。 她什么都没有,全被乌拉那拉.青樱抢走了!既然如此,那么,便也别怪她抢了乌拉那拉·青樱的恩宠,毁了她的容颜! 皇帝声音带着些许的沉醉,爱怜地望向她:“好听,昭蓉,真好听,朕甚是喜欢这个名字,听上去,还不失一些成熟风韵。” 黄昭蓉强颜欢笑,倚在皇帝的臂弯里,依依道:“皇上,可否容臣妾问一句,您一直以来,如此宠着臣妾。 难道,只因为臣妾这张脸长得像当初的娴妃娘娘?” 皇帝笑着亲了亲她的额头,她的脸,:“自然,你的这张脸,便是朕最喜欢的。” 明明早就知道了答案,她还是忍不住问,心底忍不住骤然涌起失望。 这失望还未来多久,皇帝已然迫不及待地翻身而上。 可即使眼前这个男人此刻正与她亲密相依,她却清楚地看见,他那一双深邃的瞳孔中,从未真正有她。 她在皇帝那一双看似深情的眸子里,望见的,的分明是乌拉那拉青樱的影子。 她厌恶这张脸,厌恶它与乌拉那拉.青樱如此相似。 可纵使再厌恶,她唯一能倚仗的,偏偏就是这张与乌拉那拉·青樱如出一辙的面容。 唯有凭借这张脸,她才能彻底取代那个女人,将她碾为尘埃。 第385章 少了皇上龙气 皇帝声音颇为沉醉,吻了吻她的耳朵,声音漾着甜蜜道:“不过,除了这张脸,你自然也有你自己的好处。 比如你的性格,你的才艺,都是朕所喜欢的。” 黄昭蓉攀着皇帝的脖子,温婉出声问道:“那么,皇上,如今娴妃娘娘的脸,您便是不喜欢了吗? 皇上如今,总是在臣妾这儿,都已经有三个月没有去见娴妃娘娘了。” 皇帝默然片刻,无限惋惜道:“娴妃她那张脸,当真是可惜了,朕心里自然也心疼她,也想去看她,可是却总迈不出那一步。 再说了,娴妃她若是真的想朕,自然会来养心殿找朕,又何须朕亲自去承乾宫? 她啊,性子总是这般的倔,都已经三个月了,朕不去看她,她便不肯来朕的养心殿。” 黄昭蓉的指尖轻轻抚在皇帝的耳廓上,娇滴滴道:“那臣妾可是和娴妃娘娘不一样,皇上是天子,臣妾不敢在皇上面前犯倔。” 皇帝捉住黄昭蓉的手心,轻轻一吻:“你性子温婉,如懿性子倔强,你们二人各有各的好处。你的这张脸是朕喜欢的,如懿她这倔性子也是朕喜欢的。” “原来皇上喜欢娴妃娘娘的倔呢? 皇帝眉眼微蹙:“罢了,你我二人相处便不要提娴妃了。” 黄昭蓉眉梢眼角满是妩媚风情:“是,皇上,臣妾前儿个新学了一曲舞曲,臣妾跳给皇上听,如何?” 皇帝捏了捏黄昭蓉略微泛红的脸颊:“好啊,你啊,总是这般的别出心裁,朕心甚慰。” 黄昭蓉一曲舞毕,再次博得了皇帝的青睐。 就这样,她足足承沐圣恩四月有余。待到次月时,便已然传出了黄昭蓉有喜的消息。 皇帝龙颜大悦,当即便命人往永和宫送去许多珍贵之物,又加封樱贵人为樱嫔,赐居储秀宫,为一宫主位,以示恩宠。 皇帝更是扬言:“若是樱嫔为朕生下朕登基后的第一个皇子,朕便封你为妃。” 所有人都闻之变色,便是连黄昭蓉都有些受宠若惊,“皇上,您初听闻臣妾有孕时,便已经封了臣妾为嫔位,让臣妾有幸成为一宫主位。 待臣妾生下孩子,又要加封臣妾为妃位,晋封如此之快,怕是不妥。” 皇帝搂过黄昭蓉的香肩:“你有孕是高兴之事,所以,朕想封你为嫔位。 若是为朕诞下朕登基后的第一个皇子,更是大功一件,那么这个妃位,你自然是担当得起的。 樱嫔啊,朕盼着你为朕生下登基后的第一个皇子呢。 说来,朕登基多年,可登基后的第一个皇子迟迟未出。 所以,朕把所有的期望都寄托在了你腹中这一胎,你可不要让朕失望才是。” 黄昭蓉依在皇帝的肩膀上,声音温柔得快要滴出水来:“臣妾也希望臣妾这一胎可以是一个小皇子。 不过,在臣妾眼中,是男是女都好,只要是和皇上的孩子,便够了。” 这一番话,说的皇帝甚是舒心。 接下来的时日,皇帝便是不翻黄昭蓉的牌子,每日也会去储秀宫看望她。 故而,后宫之中,众人无不眼热。 黄昭蓉更是得意,她对着如懿和海兰她们,更是一副盛气凌人、目中无人的姿态。 这日,黄昭蓉陪着富察琅华逛了御花园,一同路过承乾宫,便恰好撞见如懿也欲出承乾宫。 因着富察琅华在一旁的倚仗,黄昭蓉见到如懿也并不行礼,出口便是讽刺。 “哎呀,瞧瞧姐姐如今的承乾宫,妹妹看着总觉得少了什么,左思右想,这才发现,是少了皇上身上的龙气呢。” 第386章 如懿被挑衅? 如懿并不理会,只缓缓抬眸,狠狠剜过黄昭蓉的面庞,旋即又依足规矩,给皇后行了一礼,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富察琅华盈盈浅笑,一如既往的端庄模样:“起来吧。” 待皇后话音落定,如懿方又冷眼看向纹丝未动的黄昭蓉:“怎么?樱嫔见到本宫不行礼,目无尊卑也便罢了。 可皇后娘娘在此,怎的也敢如此不懂礼数? 你素来尊敬皇后娘娘,今日,在皇后娘娘面前如此,是有心挑衅皇后娘娘权威么?” 富察琅华面上也有些挂不住了,轻轻咳嗽一声,道:“樱嫔,你在娴妃面前也确实不知礼数。 娴妃位份在你之上,你理应对她行礼才是。” 黄昭蓉却是闲散地摇了摇手中那绣着鸳鸯荷花的团扇,纤长的指尖抚着微微隆起的小腹,昂首凝眸于如懿道: “是。臣妾本应遵从皇后娘娘的旨意。只是今日,臣妾腹中胎儿实在不安分。 臣妾担心弯腰行礼,会伤及腹中龙胎。这才不得已,对娴妃娘娘忽略了礼数。 娴妃娘娘,这些时日,就连皇上都免了臣妾的行礼,难道娴妃娘娘认为,您比皇上还要尊贵?” 如懿唇角微挑,并不生气,悠悠含笑道:“几日不见,樱嫔口舌愈发伶俐了。 既然,皇上都体恤你有孕之苦,本宫又岂敢有半分异议?说来,本宫倒是真心祝愿你,能为皇上诞下登基后的第一个皇子。 如此,也好破了当初传言本宫不祥,以至于宫中久久未有皇子降生的流言。” 如懿说罢,深深看了一眼皇后。 富察琅华面上微微变色,有些心虚地抓紧了素练的手腕。 黄昭蓉入宫晚,不懂如懿话中之意,略带挑衅之色的看一眼如懿,道:“姐姐嘴上恭喜臣妾,面上怎的好像没有半分喜色? 娴妃姐姐说话,都是如此口不应心么?” 如懿沉默,用看笑话的眼神看向黄昭蓉,闲闲地拨弄自己指尖的镂空银丝缠金护甲。 黄昭蓉有些没趣,唇角漾着一抹如冰似的笑意,又道:“旁人都道,臣妾是沾了姐姐这一张脸的福分,才得皇上宠爱。 姐姐一定也是这样觉得吧?心底,想必也因此鄙夷臣妾吧? 可是,却只有臣妾明白,这是否沾了姐姐的福分有什么要紧呢?重要的是,皇上当下最宠爱的是谁。 姐姐,你说的对不对?” 如懿微微颔首,神色间还透着几分赞许:“妹妹所言极是。” 黄昭蓉高高昂首,愈发得意道:“说来,前几日臣妾生辰,皇上亲自携了臣妾,一同前往梅坞细赏。 臣妾听闻,这去梅坞的恩宠,素来只有娴妃娘娘才有。 如今,臣妾也是沾了娴妃娘娘的光,才有幸去梅坞一看。还得多谢娴妃娘娘了。” 黄昭蓉话语间,有难掩的得意。 她细细打量着如懿的神情,期待能从如懿的眼底,捕捉到些许失落。 然而,她自然是失望了。 如懿只是双眉微挑,含了一缕淡泊的笑意在唇边:“梅坞是皇上建造的,自然是皇上想带谁去便带谁去了。 何来本宫一人的恩宠之说呢? 本宫也祝妹妹的恩宠如昨,与皇上永远恩恩爱爱,白头偕老,两心相守。 ” 如懿这话,倒是把一旁的富察琅华气得嘴角微微抽了抽。 她与皇上才是真正的夫妻,怎能轮得到旁人与皇上恩爱,白头偕老,两心相守? 如懿话落,也无心再与黄昭蓉多费唇舌,旋即冲富察琅华行礼告退,便直直离去。 黄昭蓉莫名有些气恼,只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她骤然提高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狠厉与不甘:“乌拉那拉青樱!你给我站住!” 如懿脚步一顿,心中有些诧异。青樱这个名字,是她少时的闺名。 黄昭蓉只不过是一个新入宫一年多的嫔妃,如何会知道自己的闺名叫做青樱?而且,还唤她乌拉那拉·青樱? 如懿并未转头,身后却传来了黄昭蓉不甘的声音:“走着瞧吧,乌拉那拉青樱。 臣妾倒要看看,你没了那一张与皇上初遇的脸,皇上还如何再像从前那般疼你! 你这辈子都别想爬起来!” 第387章 打压黄昭蓉 如懿如同什么也没听见似的,淡然离去,只留下黄昭蓉独自站在原地,眸中闪过深深的怨恨。 为什么?为什么她总是这般人淡如菊! 她明明该嫉妒,该羡慕的!不是吗?可偏偏她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如此淡然自若的模样,显得她黄昭蓉,仿佛是在一个人在唱着独角戏。 如懿迈入承乾宫后,依旧神情自若。 她悠然落座,拿起绣花针便开始一针一线地绣起手中的绣帕来。 倒是一旁的惢心,眉眼间浮着几许不平之色:“这个樱嫔口气愈发大了,怎的她就这般好的运气还怀上了龙裔? 娘娘,她今日那样说您,您竟然也不生气。” 如懿眼底凝起一抹锐利:“她那般说话就是为了让本宫生气,本宫若是生气岂不是正中她下怀,让亲者恨仇者快? 再说了,她说的也没错,如今,她确实得宠,自然是有高傲的资本。” 惢心轻叹一声,不由担忧地问道:“主儿,那……那您打算什么时候让您的脸恢复如初? 皇上都已经冷着您五个多月了,您……” 如懿眸光微凉,冷冷一笑:“要打压一个人,便要在她最得意的时候,如今算着,也快差不多了。” 话落,如懿便轻轻搁下了手中的绣品,缓步走到铜镜前,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抹了一把下颚那块颇为醒目的红色疹子。 不曾想,轻轻一抹后,那一块区域的红疹子已然消失,露出里面光洁细腻的皮肤。 如懿唇角的笑意淡凉:“本宫这张脸,病了这么久,如今,也差不多到慢慢恢复的时候了。 只是,在本宫这张脸恢复之前,有些事情,该让它浮出水面了。” 惢心白皙的面容亦是冷漠:“主儿等这一天,等的太久了,如今,可算就要如愿以偿了。” 如懿轻轻从梳妆台暗格中取出一盒内务府新发的水粉,指尖微微用力,将盒盖缓缓掀开。 “当初,樱嫔在本宫的胭脂水粉里偷偷下手的时候,又可曾会想到,有朝一日,她对本宫的算计,会回落回在他自己的身上?” 惢心笑道:“主儿聪慧,一切尽在小主的掌握之中,如今,咱们也该收网了。” 次日,明媚的阳光透过窗棂,为承乾宫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 如懿以纱掩面,心情颇为愉悦,在惢心等人的陪侍下,缓步向养心殿走去。 李玉见如懿来了养心殿,忙含笑迎了上去:“娴妃娘娘来了?奴才,这就去替娘娘通传。” “好,有劳李公公了。 ” 正在养心殿中伏案批阅奏折的皇帝,听得如懿前来,唇角有难掩的笑意浮现。 他当即便放下手中的奏折,眉心一舒,道:“娴妃今日,倒是有兴致来朕的养心殿,快叫进来吧。” 一旁伺候笔墨的黄昭蓉, 倒是未曾想,皇帝在听到如懿主动来养心殿,竟会这般高兴。 黄昭蓉当下也有一些不快,乌拉那拉·青樱的脸都成那个样子了,皇上竟然也愿意看? 然而,她却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如懿轻移莲步,踏入养心殿。 “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如懿敛衽屈膝,依礼而行。 与如懿已然五个多月未见的皇帝,面上倒是没有任何的生疏。 他唇角漾着温和的笑,起身牵起如懿:“免礼,如懿,你我许久未见,何必如此拘礼。” 黄昭蓉见状,唇边的笑不由凝固,努力压抑着心里的暗恨,对如懿福了一礼:“臣妾给娴妃娘娘请安。” 如懿忙作出一副受宠若惊之态,旋即亲自上前,将黄昭蓉扶起:“樱嫔妹妹快快请起。 本宫不敢受你这大礼。毕竟,你都说过了,皇上体谅你有着身孕,让你往后,都不必向本宫行礼。” 第388章 娴妃曲解臣妾 “本宫不敢受你这大礼。毕竟,你都说过了,皇上体谅你有孕辛苦,让你往后,都不必向本宫行礼。 你如今在皇上面前如此行礼,可不要惹皇上怪罪本宫了。” 皇帝闻言,面上便有些不悦,狐疑的目光冷冷扫向黄昭蓉,“朕何时说过,你有了身孕,便能免了向娴妃行礼的规矩?” 黄昭蓉立时浮出几分尴尬之色,额间有冷汗涔涔而下,只得连忙俯身跪下,颤声道, “臣妾……臣妾只是那日腹中龙胎忽然胎动得厉害,加之皇上几次免了臣妾对您行礼。 这才一时疏忽了对娴妃娘娘的礼数。娴妃娘娘,您可莫要曲解了臣妾的本意啊!” 如懿站于皇帝身侧,手中的那柄绣花群鸟团扇轻轻摇晃,唇角依然带笑,只静静望向她。 “也是,话说多了,总会有几句曲解的。说来,也是本宫的不是。 你如今,怀着龙胎,身体贵重,本宫若无意曲解了,还请樱嫔不要怪罪。” “怪罪?”皇帝目光森冷地投向黄昭蓉,“娴妃身居妃位,如何还需去看樱嫔一个嫔位的眼色,担心她是否怪罪? 樱嫔,朕这段时间没去承乾宫,你莫不是仗着自己腹中的龙胎,恃宠而骄,有意为难娴妃。 才会让娴妃说出这样的话来?” 黄昭蓉跪伏于地,水葱似的指尖,轻轻抚着微微隆起的小腹,满脸委屈地望向皇帝, “皇上,臣妾……臣妾实在是冤枉啊!是娴妃娘娘故意在皇上面前歪曲臣妾的本意。 臣妾绝无半分冒犯之心。 皇上,那日,真真是娴妃娘娘曲解了臣妾的意思,皇后娘娘也在一旁,皇上若是不信,也可找皇后娘娘问上一二。” 皇帝神色淡冷,声音亦是添了些许不耐:“罢了,何必麻烦皇后? 便是娴妃她曲解了你的意思,那定也是你目无尊卑在先,才会惹得娴妃曲解。” 如懿扯了扯皇帝的衣袖,体贴道:“皇上不必动怒,臣妾的这些事情都是小事。 倒是樱嫔妹妹如今怀着龙裔,都道是皇上登基后的第一个皇子呢,不像臣妾,侍奉皇上多年,都没有身孕。 皇上快让妹妹起来吧。” 皇帝冷冷一嗤:“朕登基后的第一个皇子?哼,就算朕盼着樱嫔为朕生下登基后的第一个皇子。 又如何容得她一个嫔位,到你这个妃位身边炫耀?” 如懿温婉体贴地一笑:“皇上不要误会樱嫔妹妹,樱嫔妹妹没有和臣妾炫耀。 臣妾都是听宫里其他姐妹们随口说的,皇上快让樱嫔妹妹起来吧,樱嫔妹妹如今都是有了身子的人,可不能这样跪着。” 皇帝宽慰似的抚一抚如懿的掌心,视线复又冷冰冰地落于黄昭蓉身上:“罢了,你怀着身孕别跪着了,起来吧。” “是。”黄昭蓉扶着微微隆起的腹部,缓缓起身,站于一旁。 皇帝也不再理会黄昭蓉,目光只定定落在如懿面部的面纱之上。 他凝视片刻:“如懿啊,你的脸……” 如懿微微垂眸,抬手轻摁面纱的边缘,无限伤感道:“臣妾这脸,还没大好,怕是要让皇上失望了。” 皇帝本欲伸出手去揭开如懿的面纱查看一番,听到如懿这番话,便又缩回了手。 只扶着如懿一块坐下,话里话外地关心了如懿一番。 第389章 真话太刺耳 黄昭蓉有些尴尬的站在一旁,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最后,她眼睁睁看着皇帝一直话里话外关心着如懿,浑然她当做空气,便有些受不住了,只好局促道:“臣妾……臣妾身子有些不适,便先告退了。” 皇帝许久未见如懿,心中顾念着与如懿的往昔情谊。 此时,也想与她共度片刻安宁时光,便冲黄昭蓉微微颔首:“也好,你先退下吧。” 黄昭蓉屈身告退,转身之际,还不忘柔声添上一句:“一会儿午膳,臣妾在储秀宫备上皇上平日最爱的几样菜肴,可好?” 皇帝漆黑的瞳孔里没有半分波澜,淡漠道:“不必,今日午膳,朕就与娴妃一同在养心殿用吧。” 黄昭蓉脸上的笑色立时僵住:“是,臣妾告退。” 待黄昭蓉离去,便唯余皇帝与如懿相对而坐,反而添了几分尴尬,四周静谧得仿佛能听见呼吸的轻响。 如懿抬眼望向皇帝,皇帝也凝视着她。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皇帝亦是心虚,笑容若有似无:“如懿,你怎么这么看着朕?” 如懿莞尔道:“臣妾已五个月未见皇上,所以,想好好看看皇上,非得把皇上的模样,牢牢刻在臣妾心里才好。” 皇帝挽过如懿的手,面上极力展出一丝笑意:“如懿,其实,这几个月里,朕无数次想着,去承乾宫看望你。 可每次,朕也不知为何,终究迈不出那一步。” 如懿直直望着他,声音带了许多委屈与不安:“皇上是嫌弃臣妾这张脸了,对么?” 皇帝目光在如懿面上逡巡一圈,旋即避开她的视线:“如懿,朕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并不是嫌弃。” 如懿紧紧攥着皇帝的衣袖,唇角浮上一层稀薄的笑:“皇上此言当真吗?” 皇帝的面容强撑着略带疏离的浅浅笑意:“如懿,你一定要这样逼问朕么?有时候,真话太刺耳,朕不忍说出口,只怕伤了你的心。” 如懿的笑容微微发涩,难过地道:“那么,当真是嫌弃臣妾这张脸了,对吗?” 说罢,如懿眼眶涌上一层猩红,泪珠无声滑落,坠在衣襟上,晕开一抹湿润。 皇帝骤然听见如懿的啜泣声,心头不觉一震。仿佛是一根根细针,轻轻刺入他的心底。 皇帝亦是怜惜,掌心轻柔地落在如懿的肩头,宽慰道:“如懿,朕不是这个意思,朕说过,不管如何,你一直是朕的青樱。” 如懿黯然垂首,抹了一把泪道:“其实,臣妾今日前来,是有一事想告诉皇上。” 皇帝眸光中,氤氲着一抹淡淡的温情:“你与朕之间,何必绕弯子?有话直说便是。” 如懿眸中泪光微闪,旋即柔柔地跪倒于地,双手紧紧握住皇帝的掌心,凄然道:“皇上,臣妾这张脸,是有人蓄意谋害。 臣妾也是今日才意外得知!恳请皇上为臣妾做主!” 她紧攥着皇帝掌心的指尖,骨节因用力而泛白,眸中已然泪水盈盈,仿若秋日晨露,悬在眼睫的边缘。 皇帝怜惜地望向如懿,旋即神色肃穆,声音染上层层怒意:“是谁?谁敢蓄意对你的脸下手?!” 第390章 何人下此毒手? “臣妾也很想知道,究竟是何人对臣妾下此狠手!”如懿说着,便眼圈一红,泪如雨下。 她一手拿着手帕擦拭眼角的泪,另一手死死抓着皇帝的袖口,嗓音微颤道:“臣妾今日前来,便是希望皇上明察,可以给臣妾一个公道。” 如懿压抑着的啜泣声,在偌大的养心殿听着,格外凄楚。 皇帝俯身,怜惜地凝望于她许久,便伸手将她扶起:“如懿,只要你说的都是真的,朕自然会给你一个公道。” 如懿顺着皇帝的力道起身,旋即微微垂眸,纤手探入袖口,取出一盒水粉,递至皇帝面前。 她眼里的泪也落得更凶猛了,声音蕴着森冷的寒意:“皇上,臣妾自从脸上生了红疹之后,许久不曾用过胭脂水粉。 今日,惢心偶然打开梳妆台的梯子,竟发现里面的水粉倒了,水粉里头的香味,全散了出来。 惢心闻着里面的香味似乎有些不对劲,臣妾便派江太医细细查验,竟发现这水粉里被人掺入了大量的桃花粉。” 皇帝冰冷的眉锋冷冽的弯起:“桃花粉?” 如懿一双美眸中尽是阴郁之色:“是,这里面大量混有臣妾极易过敏的桃花粉。” 滚烫的热泪,从如懿眼中汹涌而下,连带着声音,亦变成哽咽。 她又屈膝跪倒于地,姿态恭顺而又谦卑,“皇上,臣妾实在不知,究竟是何人如此心机深沉,对臣妾的脸,下此毒手。 臣妾实在委屈,恳请皇上给臣妾一个公道!” 皇帝疾步走向如懿,再次伸手,将她轻轻扶起。 他微烫的指尖,替如懿拭去眼角尚未干涸的泪痕,掌心缓缓覆上她的手背,轻轻拍了拍。 “如懿,你放心,若是真有人对你下手,朕一定会给你一个公道!” “你放心”这三个字,如今落在如懿耳中,愈发觉得可笑。 前世,自己竟然会将这三个字视若珍宝,深信不疑。 如今听在耳里,只觉唇齿泛寒。皇帝那些郑重承诺的背后,究竟有几分真心,几分敷衍? 她不愿再去深想,也懒得再去追寻答案。 如懿唇瓣有讥讽的笑微微扬起,竟是几乎忍不住笑出声来。可那笑,浮在如懿的眉眼,却是冷的 。 养心殿中,是死气沉沉的安静,龙涎香的气味四下蔓延开来,香得有些刺鼻。 如懿温顺的伏在他的胸口,颇为感动道,“有皇上对臣妾说的,你放心这三个字,臣妾便什么都不怕了。” 皇帝微微颔首,一下一下地轻拍着如懿的背脊,以示安慰。随即唤来齐汝,吩咐他仔细查验那水粉中的不妥。 齐汝仔细查验一番后,亦是大惊失色,“皇上,这……这究竟是何人下的手,竟如此狠毒? 这桃花粉本就与娴妃娘娘过敏的体质相冲,已致娘娘面部生出红疹。 然而,最为歹毒的是,桃花粉也便罢了,竟还故意将郁金香花粉与百合花粉也掺杂其中。 这郁金花粉与百合花粉,一旦与桃花粉同用,轻则肌肤溃烂,重则毁去女子容貌。 分明是存心要让娴妃娘娘从此毁容啊,皇上……” 皇帝登时勃然大怒,手掌重重拍在紫檀木几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不觉双眉蹙起,森然怒喝道:“是谁?究竟是谁!竟敢在朕的后宫中,对嫔妃下此毒手,真是蛇蝎心肠! 齐汝,你身为太医院院判,既然已查明娴妃的病,乃因这几种花粉而起,那如今,可有法子医治娴妃的脸?” 第391章 严惩背后之人 齐汝额角的冷汗愈发涔涔而下:“这治疗娴妃娘娘脸上红疹的方子,尚需太医院细细研制,还请皇上给微臣些许时间。” 皇帝神色一凛,颇为急切道:“娴妃的脸已经五个月不见好转,朕心甚忧。 如今,既已查明她脸上的红疹乃是因这几类花粉所致,那朕便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务必治好娴妃这张脸。” 齐汝如何做得到? 他一时吓得面如土色,额头紧贴着地面叩首,“皇上!娴妃娘娘的脸,伤势实在太重了。 微臣,微臣实在是无力回天,不敢担保恢复如初啊。” 皇帝的脸色不觉阴郁了一层,双眉暗蹙:“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那么,朕要你这个太医院院判做什么? 齐汝,你越发无能了,慧妃的病治了这么久,越治越病也便罢了。 如今,娴妃的脸,你也束手无策,身为太医院院判,如今,你竟是半分用处都没有了么?” 齐汝埋头,拂袖抹去额上的冷汗:“是,微臣……微臣无能。但,微臣定当竭尽毕生所学,尽力而为,为娴妃娘娘治脸。” 皇帝冷笑连连,脸色颇为不悦道:“尽力而为?又是这番敷衍之词,朕听得耳朵都要起茧了。 若是娴妃的脸,一月之内无法恢复如初,那你这太医院院判的位子,也就无须再坐了!” 齐汝起身时,狠狠打了一个颤:“嗻,微臣告退。” 待齐汝退下。 皇帝的目光重新落于如懿身上,神情带着几分的愧色,执着如懿的手,道:“如懿,如今既已查明你的脸是因那几种花粉所致。 想必,太医院很快便能研制出对症的药方。你放心,朕一定会让你恢复如初。” 如懿却是摇头,道:“臣妾不求这张脸可以恢复如初,只希望皇上可以给臣妾一个公道,严惩背后对臣妾的脸下手之人。” 有冷冽的寒意,在皇帝眼中迸现:“你放心,此人竟然敢对你的脸下手,实在是罪大恶极,朕一定会查个明白!” 说罢,他转头吩咐李玉:“李玉,你前往后宫,挨个搜查各嫔妃的寝宫。 细细查看是否有桃花粉,郁金香粉或百合花粉。 若发现有任何一宫有其中一种花粉,便立即将那人带来见朕。” “嗻。” “李公公留步。”如懿说罢,扭头望着皇帝,担忧道,“皇上,如此太过兴师动众。 且,此事已过去许久,恐怕那人早就将那些证据毁了。若是我们无法找到那花粉……” 皇帝为如懿捋一捋鬓边碎发,宽慰道:“如懿,不管如何,朕定会还你一个公道,你且安心。哪怕翻遍后宫,朕也要将那人揪出!” 如懿苦笑不已:“皇上您的后宫这么大,如何一一搜查?若一一搜查,岂不是要惊动皇后娘娘和太后娘娘,六宫不宁。” 皇帝略一沉吟,旋即微微颔首:“倒也是,确实不能惊动皇额娘。不过,那人可以想到花粉相克之法。 想必,平日里也爱赏花弄草,否则,怎会想出以花粉为刃,这般狠毒地毁你容颜?” 如懿了然地颔首,顺着皇帝的话接口道:“臣妾记得,后宫之中,素来爱赏花的人,便是有嘉妃与玫嫔,还有樱嫔。 臣妾斗胆揣测,不如先从她们的宫中一一查访,或许能寻得些许端倪?” 如懿见皇帝狐疑的目光在听到“樱嫔”二字后,稍稍略过她的面颊。 她忙补充一句:“自然,一切都该由皇上定夺。” 皇帝稍作沉吟后,便吩咐李玉前往那三人宫中搜查一番。 仅仅一炷香时间,李玉便捧着证物走了过来,那物证,正是从黄昭蓉妆台屉子底下翻出的各式花粉。 “皇上,这些花粉,都是从樱嫔妆台屉子底下翻出来的。” 第392章 朕小瞧了你 皇帝心中满是嫌恶,懒得抬眼细瞧那些肮脏之物,只以锐利的视线,上下打量着被押至殿前、跪伏于地的黄昭蓉。 “好一个樱嫔!朕真是小瞧了你,没想到,娴妃的脸,竟是毁在你手上!这些花粉,你作何解释!!” 有夏日的热风倏然吹进,像是一把锋利的匕首,生生刮过黄昭蓉的肌肤,竟是泛起一丝凉意。 黄昭蓉膝行而上,挪至皇帝身前,指尖紧紧攀住皇帝的龙袍一角:“皇上,臣妾冤枉!臣妾从未对娴妃的脸下手啊。” 她的哽咽中带着几分凄楚,心底却甚是心虚。 那日,嘉妃的计谋一出,她便依着嘉妃的主意,在如懿的水粉中暗自做了手脚。 还暗中命人悄悄潜入内务府,将如懿的那一盒水粉,偷偷添加了各类花粉。 但,那些搜出的证据,早已被她丢弃,无处可寻,为何今日,却在她妆台屉子底下寻了出来? 黄昭蓉骤然回首,冷冽的眸光狠狠剜向如懿,眼底翻涌的恨,几乎将人吞噬。 她伸手直直指着如懿,冲着皇帝委屈道:“臣妾倒觉得这件事情是娴妃栽赃的臣妾! 皇上,您想想呀,娴妃娘娘的脸受损多月,臣妾何必故意留着证据直到今日,等着来搜?! 这分明,是有人买通了臣妾身边的宫人,蓄意栽赃陷害臣妾。” 皇帝鼻翼微动,呼吸粗沉,眉宇间浮出一番不耐之色。 如懿望着黄昭蓉那副楚楚可怜之态,神情也陡然一变。 比黄昭蓉更显几分委屈地跪伏于地,抹着泪啜泣道:“皇上,难道臣妾会用自己的这张脸的代价,去冤枉樱嫔吗? 臣妾与皇上多年相伴,难道皇上觉得,臣妾会是这样的人吗?” 黄昭蓉慌乱了好半晌,才抚着自己的胸口,冲着如懿怒道:“娴妃娘娘栽赃臣妾之时,只怕已经容颜受损了吧? 娴妃娘娘与臣妾素来便有过节,您一定是不满自己的脸,无端变成这个模样。 又记恨臣妾抢了皇上对您的宠爱。 所以,便想将这种污水,栽赃在臣妾身上,意图除了臣妾和臣妾腹中的孩子。” 如懿漠然地直直凝视于她:“好,既然樱嫔觉得,这花粉之事乃是本宫栽赃陷害,那不如,让皇上再往前细细追查一番,从源头着手去查。” 说着,如懿向皇帝深深叩了一首道:“皇上,御花园养了许多桃花。那放置于臣妾水粉中的桃花粉,必定是摘取了御花园的桃花,或是从内务府取得。 而郁金香花和牡丹花,御花园是倒没有,那么,便只有从内务府领取了。 您不如查一查,在臣妾容貌受损前的那些时日里,樱嫔是否曾踏入御花园摘取桃花。 又或者,她是否曾前往内务府,领过那几种花或花粉。 若再不济,便查一查樱嫔身边的人,是否有托人出宫,往宫外带来哪几种花或花粉。” 皇帝酌了一口茶水,声音颇有些疲惫道:“如懿啊,你说得不错,还是你考虑周全。” 说罢,他扭头,淡然吩咐李玉道:“李玉,你先且去拿内务府的记档一查。 再问问宫中的宫人,是否有见过樱嫔前往内务府摘过桃花。” 此话一出,黄昭蓉顿时一脸惊惧之色。 当初,她确实在御花园摘了大量桃花,命人私底下研磨成花粉。 而为了彻底损伤娴妃的容颜,又按照金玉妍的法子去内务府领取了不少牡丹花粉和郁金香花粉,添在了水粉里。 那领取的牡丹花粉和郁金香花粉,自然全都明明白白地记在内务府的档簿之上。 黄昭蓉不曾想,如懿竟然会从这方面入手查看,一时也有些惊慌失措,垂首不敢看皇帝。 没过多久,李玉便去了内务府与御花园查问。 很快,他便捧着内务府的记档返回,恭恭敬敬地将记档呈于皇帝面前。 “皇上,奴才问过了,在御花园巡视的几个太监们,确实看见,樱嫔曾去御花园摘取桃花。 而内务府的记档,也明确的记着。 九月初三那日,樱嫔曾去领取了少许牡丹花粉,而就在次日,她又再度前往内务府,取了郁金香花粉。 虽然数量不多,但若是将这些花粉,和桃花粉一起,添在娴妃娘娘的水粉里,毁掉贤妃娘娘的容貌,却是绰绰有余了。” 皇帝略略垂眸,看了一眼内务府账簿上记录得清楚明白的记档,旋即抓起内务府的记档本,狠狠甩在黄昭蓉的脸上。 记账本带着几许纸页翻飞的杂乱声响,划过一条凌厉的弧线,重重击打在她的面颊。 “这些记档,你自己解释解释!你去内务府领了这些花粉来,是何用意,说!” 第393章 是你干的么? 如懿立刻上前,给皇帝抚背:“皇上,气大伤身,您不必为了臣妾这般动怒。 况且,眼下樱嫔身怀龙裔,皇上何不看在她腹中孩儿的份上,宽恕樱嫔这一次,可好?” 皇帝愧疚的目光落于如懿的面颊上,颇为疼惜道:“如懿,朕对不住你。 竟然要了一个这般蛇蝎心肠的人,在朕的身边,把你的脸,害成这个样子。” 说完,他又冷冷斜睨一眼黄昭蓉,吩咐一旁的李玉道:“李玉,把这贱人给朕带走!禁足储秀宫,待她生下皇子之后,再行定夺!” “嗻——” 寝殿中,仿佛静得连一根针落地都能听见,唯有黄昭蓉的声音,刺破这片死寂,尖锐而绝望, “不,皇上!臣妾如今怀着龙胎,您不能这样待臣妾啊——” 皇帝不耐烦地摆手:“真聒噪,赶紧把她带下去!” 当下,便有四五名太监快步上前,将黄昭蓉强行拖出养心殿。黄昭蓉的口中仍在不停地喊着, “皇上,您不能这样对待臣妾呀,不能这样对臣妾和您的孩子呀—— 乌拉那拉青樱,我恨你!凭什么,凭什么你要抢走属于我的一切,凭什么你要抢走本该属于我的一切——” 李玉抓起地上的一块抹布,便塞入黄昭蓉的口中。 黄昭蓉满腔的愤懑与咒骂便被生生堵在喉咙间,化作低沉的呜咽,无法宣泄出口。 养心殿内的空气,也随着黄昭蓉的离去而骤然凝滞。 皇帝眸光微凉,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弄着指尖那枚白玉扳指。 如此静默许久,他才缓缓开口,打破这死一般的寂静:“如懿,今日之事,是朕对不住你,竟然要了一个贱妇,留在朕的身边,还对你的脸下手。 可是如懿,她桩台屉子底下的花粉,当真是她自个儿留了物证,放在那的吗?” “什么?” 皇帝目光在如懿面上逗留了一圈,似是审视:“诚如她所言,此事已过去多月。 樱嫔为何要将物证留在自己身边,留下把柄?如懿,你……便没有在其中,动什么手脚吗?” 如懿不觉怔住,迎面对上皇帝狐疑的目光,凄然一笑:“皇上怀疑,那些证物,是臣妾所为么? 那么,内务府的领花记录,也是臣妾可以造假的吗?” 皇帝眼底染上晦暗的情绪,声线暗哑道:“内务府的记档不能造假,朕自然是信的,否则,朕也不会发落她。 可那妆台屉子底下的花粉,她为何会一直留着,这样留着,岂不是自留把柄? 而你,又为何从一开始,就有意无意地引导朕往樱嫔身上搜查。纵然,你的脸是她所害。 可,她妆台屉子底下的花粉,不会……不会是你买通她身边人干的吧?” 如懿心中冷笑连连,且不说那花粉,并非她栽赃。 便是她栽赃的,那又如何,只要能够洗清自己身上的冤屈,又有何不可? 难道,在皇帝的心中,自己就必须如他所愿,干干净净一身白,被人谋害,却连反击之力都不能有吗? 皇帝被如懿的目光盯得有些招架不住,索性偏过头去,避开她的视线:“如懿,朕只是随口一问。 朕只是希望朕的青樱,可以如朕最初遇见的那般,双手干干净净,不似后宫其他嫔妃一般,勾心斗角。 但,只要你说你没有这么做,朕便相信你。” 皇帝刚一抬眼,便望见如懿眼底的一抹失望,他亦是心虚,旋即便转了个话头。 “罢了,不说这个了,或许是朕多疑了。 要说,这宫里的太医真是无用,这么多人,竟然还治不好你的一张脸! 前些日子,朕让五弟去外头,问了许多民间的医师,竟然也是束手无策。 不过,郎世宁过些日子便要回西洋,朕交代郎世宁,去西洋打探打探,看看西洋,可有治好你脸部的良方。” 如懿唇瓣蔓延着凄苦的笑,声音也蒙上了些许冷意,“皇上这般在意臣妾的这张脸么? 臣妾却以为只要两心相通,彼此信任,臣妾的容颜,并没有什么重要。 您是知道的,臣妾从头到尾要的是与皇上的情分,和皇上对臣妾的信任。” 皇帝眉心微蹙。 如懿这话中,明明带了方才对他的怨气,他又如何听不出来?一时之间,皇帝的脸也冷了下来。 第394章 以色侍他人罢了 皇帝的脸色略沉了沉:“如懿,朕都说了,是朕多疑了,你还要朕说什么?” 如懿神情低落地偏过头去,声音却是温婉无比道:“臣妾不敢说什么,只是不曾想在皇上心中,臣妾与您的情分,终究比不过臣妾的一张脸,臣妾……。” 皇帝冷声打断她的话,“好了!如懿,你是在怪朕吗?朕如何不顾念与你之间的情分? 朕若真不顾念,那么,朕冷着你的这几个月,又如何会把从各地得来的各种好东西,悉数送进你的承乾宫? 朕若是普普通通寻常人家,自然不介意你的脸。可朕不是,朕是皇帝,是一国之君。 朕所宠爱的人,若是连最基本的面容都没有,岂不是让朕脸上无光?” 如懿眼底的冷笑藏不住似的,幽幽暗暗地浮现在她的眼角与眉梢。 原来他终究还是介意的。几个月了,如今,他可算将这些话吐了出来,他憋很久了吧? 皇帝的话,如同寒冬的冷风,从她心头掠过,未曾留下暖意,徒增几分凉薄。 如懿乖顺地跪下,看着他的眼神,好像看着一个全然陌生的人,眸光冷冽而疏离地落于皇帝身上。 皇帝承受不住她这般注视,微微偏过头去,“如懿,你别这样看着朕。朕是皇帝,你的脸,固然朕可以不介意。 但是底下的奴才,宫中嫔妃,朝廷大臣,他们如何不介意? 若是朕一如既往的宠着你,他们会想,朕为何放着满宫那么多面容姣好的嫔妃不去宠爱,却偏偏宠爱一个已经毁容了的嫔妃。 如懿,人言可畏,朕身为皇帝,也有很多掣肘,朕也很难。” 如懿的唇角不经意勾起一抹讽刺的笑。 皇帝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声音带着几分审视:“你笑什么?” 如懿眼里的波澜慢慢归于平静,她笑道:“这些时日,臣妾一直在想,皇上这些伤人的话会不会对臣妾说出口。 不曾想,皇上终究还是对臣妾说了。 那么,臣妾明白了,只要臣妾这一张脸尚未恢复,皇上是否,便会一直冷落这般臣妾?” 这样的话皇帝回答不了,他轻叹一口气,旋即骤然发问:“朕对你不好吗?” 如懿扯了一下嘴角,眼里隐隐划过几滴泪星:“好?是,皇上待臣妾很好。 哪怕是臣妾这张脸,毁成这样之后, 皇上也总是悄悄的命人给臣妾送许多好东西。 皇上自然是眷顾臣妾的,可在皇上的心里,臣妾与皇上这么多年的情分,终究比不上一张脸,比不上旁人的眼光,对吗?” 皇帝的声音似乎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如懿!你一定要在这件事情上斤斤计较?” 说完,他忽然大步流星地走到如懿面前,伸手一把揭开她脸上的面纱。 如懿那满红疹的双颊,便如此暴露出来。 皇帝不忍去看如懿如今的容颜,声音亦颇为恼怒:“你自己看看你这张脸,像什么样子? 朕若是再像从前那般宠爱你,这宫里的人,她们会如何够诟病朕呢? 如懿,朕是皇帝,很多事情,你原不必这般斤斤计较!” 如懿缓缓抬眼,目光落在地上那片被皇帝粗暴扯下的面纱上,旋即敛尽所有情绪,深深俯身, “臣妾失言,皇上今日这番话倒是让臣妾清醒了许多,原来,臣妾一直以来,自以为与皇上之间的情分深厚,到头来,也不只不过是以色侍他人罢了。” 她弯腰拾起面纱,也懒得将面纱戴在脸上,只将面纱死死攥于掌心,恭敬行礼:“臣妾告退。” 说完,如懿眼圈通红,直接转身离去。 第395章 冷清的承乾宫 这还是如懿第一次未佩戴面纱,出现在宫人们的视线之中。 如懿走在前往承乾宫的甬道上,偶尔微风拂面,带着几分凉意,却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畅快。 惢心跟在如懿后头,颇有些心惊道:“主儿,您今日实在触怒皇上,真是吓死奴婢了。” 如懿不甚在意,一抹柔软笑意浮现在她脸颊:“怕什么?只要本宫的容颜有朝一日恢复如初,皇上便不会一直冷着本宫。 今日,将这心里话一吐为快,倒叫本宫觉得舒坦不少。” 惢心倒是颇有些忧心忡忡:“那主儿,您打算何时让您的脸恢复?” 如懿笑得意味深长:“那自然是得慢慢恢复,好好恢复。男人啊,太易失而复得的话,如何会珍惜? 本宫偏叫皇上,对着本宫昔日的容颜,求之不得,辗转反侧。男人嘛,都是如此,更何况帝王。” 从养心殿到承乾宫一路,都有宫人们来来往往。 宫人们的目光偶尔触及如懿那阴森可怖的面容,便迅速低着眼帘,不敢再看。 隐隐有窃窃私语传入如懿耳中,一字一句清晰可辨。 “天啊,早便听说娴妃的脸毁了,没有想到竟然这般恐怖!” “难怪皇上最近不愿意去承乾宫娴妃娘娘的那张脸,看着都有一些恶心。” “是啊,看来娴妃娘娘的恩宠也算是到此为止了,我要是皇上,我也不会去趟宫里。” “就是这宫里那么多美貌的娘娘,何必去承乾宫看着那一张丑陋的脸呢?”“ 就是就是……” 宫人们的闲言碎语如同藤蔓般疯长,承乾宫也因这些闲话,愈发显得冷清寂寥。 自那次如懿未戴面纱出了养心殿步后,她的容颜,便成了宫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甚至,有传言说,如懿的脸带有“传染”的恶疾,谁若接触,便会变得和如懿一般,满脸长满红疹。 这样的话传的多了,宫中的宫人们便更加不待见承乾宫了,见着陈乾宫,都纷纷绕道而行。 好在,即便承乾宫再如何冷清,海兰与高曦月,绿筠她们依旧每日前来探望,内务府倒也不敢亏待承乾宫。 这一日,夜色渐深,如懿静坐在梳妆镜前,任由惢心轻柔地为她梳理着青丝。 铜镜里,映出她那张因满脸红疹,而显得阴森可怖的脸。 惢心一边为如懿梳妆,一边道:“真是难为主儿了,每天在自己的脸上画上这些恶心的脏东西,还不能卸掉。” 如懿铜镜中的双眸黑白沉定,一如当年:“总归,这样的日子,也不需太久了。” 说罢,她唇角微扬,转头看向立在身旁的惢心:“三日后,便去告诉江与彬,让他走一趟养心殿。 就说是,研制出了能让本宫容颜渐愈的方子。” 惢心一喜,忙道:“奴婢明白了,替江与斌多谢主儿的成全。这般天上掉馅饼的美事,竟让他给遇上了,真是天大的福分。” “如此美事,若不留给江与斌,本宫还能便宜了旁人不成?”如懿轻抬眼眸,含笑瞥了一眼惢心,“惢心,你对江与彬倒是上心得很啊,怎的还替他道谢?” “唉呀,娘娘又笑话奴婢了。”惢心白净的脸颊泛起一抹绯红 ,“奴婢与江与斌是同乡,打小关系就好。 没想到,如今会在宫里遇见,而且在宫里的这些日子,江与斌对奴婢确实多有关照。” 如懿笑得极为轻快,柔声打趣她道:“如此说来,你们二人,倒确实是心心念念着彼此?” 惢心脸上露出羞涩一笑:“小主别打趣奴婢了,奴婢和江与斌还是没头没尾的事儿呢。” “本宫倒看着江与斌对你是有情意的,惢心,你且放心,等到了合适的时机。 本宫一定让皇上给你们二人赐婚,让你风风光光的方嫁给自己喜欢的人。” 这一世,她一定不会让惢心受到前世的委屈,一定让惢心完完整整风风光光的出嫁。 “多谢主儿。”惢心羞涩得垂下眼帘,再不好意思多言。 如懿微微一笑,下意识打开妆台下面的一个小木盒子,便欲扑粉。 可如今,却才发现,小木盒子里面的绿梅粉已经不足了。 自她容貌渐失,皇帝已经许久不给她送绿梅粉了,想必是浑然忘记了。 倒是身后站着的香茗,弯眉微微一蹙, “娘娘这的绿梅粉都不够了,可皇上就好像忘记了似的。隔三差五的给储秀宫那位樱嫔送绿梅粉。” 惢心连忙轻轻掐了香茗一把,香茗这才不敢说话了。 第396章 臣妾让皇上烦心了 三日后,江与斌便依着如懿的计策,将自己能够彻底医治如懿脸上红疹的消息,呈报于李玉,再由李玉告知皇上。 皇帝从李玉口中听闻此事时,金玉妍正伴于皇帝身侧。 彼时的玉妍正巧笑嫣然地舀起一勺杏仁枇杷露,递于皇帝唇边。 杏仁枇杷露那甜腻的香气,伴着温热的白瓷碗升腾而起,与她脸上的妩媚相得益彰。 任谁看了这一张美艳的脸,想必,都是挪不开眼的。 偏皇帝在听到李玉的话后,忙将倚在膝上的金玉妍一把推开,欣喜地起身道:“此话当真?那江与斌竟有如此能耐,真制出了让如懿脸部痊愈的方子?!” 皇帝大喜过望。 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方才那一推,金玉妍手中的杏仁枇杷露便顷刻泼洒出来。 溅在她的手腕,还烫出了一道灼热的痕迹。 金玉妍不觉眼眶一红,泪珠便滚落下来,带着几分委屈地轻扯一记皇帝的衣袖,柔柔唤道:“皇上~” 皇帝淡淡看她一眼,含笑道:“嘉妃,你先回启祥宫吧,朕去承乾宫看看。” 金玉妍娇嗔地轻轻撇嘴,将那只被烫伤的手腕,递到皇帝面前,柔弱道:“皇上,臣妾方才被您这么一推,手都被烫着了。您看……” 她的声音软软的,好像是一汪春水,带着妩媚入骨的柔意,丝丝缕缕钻进皇帝的耳膜。 皇帝也有些不忍,执起她烫伤的手腕,凑到唇边轻轻一吹:“是朕疏忽了,你且先回启祥宫,朕晚上再去看你,如何?” 一抹笑意,缓缓浮在金玉妍的眼角眉梢,她揽住皇帝手腕:“那皇上可得记住今日的话,臣妾今晚便在启祥宫,恭候皇上大驾。” 皇帝捏了捏她的鼻子:“你啊,还是这么爱使小性子,你放心,晚上朕一定会去看你的。” 说着,皇帝立刻吩咐一旁的李玉:“摆驾承乾宫。” “嗻。” 皇帝到承乾宫时,便见江与彬跪在地上,冲着如懿恭敬道:“娘娘放心,按照微臣的方子,相信娘娘不出一个月,脸部便可痊愈。” “好!”皇帝脸色极好,从外迈步而入。 他径直走到如懿身侧坐下,颇为赞赏的看了一眼江与斌:“江太医,若你能够治好娴妃的脸,朕重重有赏。” 江与彬忙躬身,谦卑道:“娴妃娘娘是微臣的主子,为主子敬忠,是微臣的本分,微臣无需什么赏赐,只愿娴妃娘娘的脸可以恢复如初。” 皇帝双目含笑,温和道:“这宫里有你这样的太医,也是太医院的福气,那么,娴妃的脸若完全痊愈之后,是否有什么后遗症?” “皇上放心,想必是不会有的。”江与彬说罢,恭恭敬敬的将自己手中的药膏呈递与惢心,交代着道,“这个药膏一日涂三次,不出三天,便会见到些许效果,一月之内,娴妃娘娘的脸便可恢复。” 皇帝甚是高兴,望向如懿的眼神,倒是惯有的亲密,仿佛他们之间从未产生任何的隔阂。 “太好了,朕真是高兴,如懿,你这脸若是恢复了,也算解决了朕心头的一桩烦恼。” 如懿唇角勉强牵出一抹笑意:“是臣妾让皇上烦心了。” 第397章 如懿咄咄逼人 沉默片刻之后,皇帝方挥手,示意众人退下。 待承乾宫内唯余皇帝与如懿二人时,殿中气氛愈发静谧,连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皇帝轻咳一声,揽过如懿的手,面上添了几分愧色,温和道, “如懿,那日在养心殿,是朕说话有些重了。可你,也实在有些斤斤计较。” 如懿抿唇,低垂的眸子映不出半分情绪,声音却是疏离淡漠。 “如果皇上没有什么其他事情的话,不用一直这样陪着臣妾。 皇上不如,去其他嫔妃的宫里坐坐吧,嘉妃还在等着您。又或是,去看一看樱嫔和她腹中的孩子。” 皇帝的眉心拧了拧,面色陡然添了几分不悦。 他是一国之君,都已放低姿态同如懿说话了,可如懿,却依旧这般冷淡疏离,咄咄逼人么? 皇帝怒视于她,神色咻然冷了几分:“如懿,你一定要这般说话吗?” 如懿抿唇,依旧不语。皇帝见状,愈发泛起恼意。 可他还未来得及开口说些什么,却听如懿从容不迫道:“臣妾恭送皇上。” 如懿声音温和,面上亦是恭顺,还不忘冲皇帝恭恭敬敬行了一个礼。 “你!”皇帝伸手指着如懿发颤,心头气结,随后拂袖离去。 这一日午膳,御膳房做了许多皇帝爱吃的菜。 奈何,皇帝只吃了一口,便重重放下碗筷,斥责道:“御膳房做的饭菜怎么越发难吃了,撤了吧,朕吃不下。” 李玉轻叹一声,忙拍了拍手,示意太监们将那些尚余温热的饭菜尽数撤下。 莫提午膳,便是晚膳皇帝也并未用多少,只喝了一碗红豆莲子羹也便罢了。 最后,他还放了嘉妃的鸽子,压根没有踏足嘉妃的启祥宫。 李玉入夜之时,前来向金玉妍的启祥宫禀报此事。 金玉妍有些气恼,但在李玉面前又发作不得,只好忍着气性,问:“皇上不是说了晚上会来陪本宫的吗?怎么……” 李玉的面上,一如既往带着谄媚的笑。 “嘉妃娘娘恕罪,皇上传了和亲王一块下棋,今晚怕是要与和亲王待一晚上了。” “哦?是因为和亲王的原因,本宫还以为是因为娴妃呢。听说今儿个白天,皇上和娴妃又起了争执,可是真的?” 金玉妍说罢,试探性看一眼李玉。 李玉客套一笑:“这些事情,奴才怎么会知道呢?奴才只不过是皇上身边的一个太监罢了。 今儿个,皇上确实是去了承乾宫,可是皇上和娴妃娘娘之间发生了什么,奴才却是浑然不知。” 金玉妍轻轻一嗤,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坐着:“得了,本宫就知道在你嘴巴里问不出什么。” 李玉笑得圆滑,仿佛一个老狐狸似的:“是,多谢嘉妃娘娘体恤,奴才告退。” 夜色渐深,清冷的月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入养心殿内。 皇帝与和亲王弘昼相对而坐,棋盘上黑白交错。 皇帝盯着棋盘的目光游离不定,手指捏着棋子,却是迟迟未落,显然心思全然不在棋局之上。 如此下来,皇帝连续五盘皆输,他索性将手中黑子重重一掷,“啪”地一声砸在棋盘中央。 “罢了,朕认输了,这局不下了。” 说罢,皇帝从龙椅上缓缓起身,目光投向窗外皎洁的月光,眼中,似有无限思绪,随风飘散。 弘昼也随即站起身来,缓步走到皇帝身旁。 他默然片刻,缓缓道:“皇兄的心思并不在下棋本身,也难怪今日,让臣弟赢了这么多把。 想必,皇兄唤臣弟来,也不只是让臣弟陪皇上下棋,这般简单吧?” 第398章 尖锐的棱角 皇帝出神良久,方才徐徐问道:“五弟,你觉得娴妃性子如何?” 弘昼不曾想皇帝如此骤然发问,一时怔了好半晌,方才答道:“娴妃娘娘从小性子刚烈果敢,古灵精怪,格外不受拘束。” “刚烈果敢?”皇帝乌沉沉的瞳孔燃起一丝冷锐之色,“如今看来,她所谓的刚烈果敢,却是如同刺一样,冷不防便要对朕刺出那样尖锐的棱角。” 弘昼心底一阵唇齿发寒,却故作轻松道:“皇兄和娴妃娘娘之间的事,那是男女之事。 臣弟从未喜欢过任何人,也不曾经历男女之事,臣弟不敢说,怕哪儿说错了,皇兄怪罪。” 皇帝轻轻一笑,掌心覆上弘昼的肩膀拍了拍:“无妨,你直说便是,在这个宫里,也只有你,曾与青樱熟络一些。” 弘昼笑道:“那臣弟可得好好问问,皇兄与娴妃娘娘之间,又发生什么何事了?” 皇帝徐徐轻叹,而后便将自己与如懿发生的这件事一一告诉弘昼。 弘昼听罢,搔了一下后脑勺,笑盈盈道:”原来是这等小事啊,其实,娴妃娘娘对皇上使小性子。 无非是将您当成夫君,爱人,亲近之人,而并非一国之君,才会如此。 臣弟觉得,皇兄应该高兴才是,因为在这宫中,满宫的嫔妃都把您当做一国之君。 可娴妃娘娘却不一样,她把您当做夫君,枕畔之人,才会如此。 况且,娴妃娘娘的性子倔强,皇兄您也不是头一天知道了。皇兄曾经喜欢的,不也正是这样的娴妃娘娘吗?” 皇帝不觉笑出声来:“你倒是为她说话,也不怕朕生气?” “臣弟与皇兄,兄弟多年,若是皇兄想要和臣弟,来兄友弟恭那一套,臣弟自然也是可以的。 往后,一定对皇兄恪守规矩,谨言慎行,恭恭敬敬。” 皇帝神色稍缓,指着弘昼道:“你啊,朕真是拿你没办法。弘昼,其实,你说的朕何尝不懂? 只是,娴妃有时,未免有些太不知分寸了。 朕是皇帝,不只是她的枕畔之人。 朕想要的,是心爱女子的理解和懂得,她这样,颇有些目无尊上了。” 弘昼努力掩去内心的酸楚:“皇兄所言,臣弟明白了,所以哪怕是皇兄心爱的女人,也得明白君臣之分的道理。 臣弟想着,给小嫂子一些时间,她总会想通的,皇兄也切勿太过着急。” 皇帝听罢,亦是叹息:“这个道理你明白,可娴妃不明白。自从娴妃的容貌受损,她便对朕颇为怨怼。 朕不过是冷了她几个月,她便这副模样。看来,是朕如今待她太好,才让她又开始这般不知分寸。” “皇兄和娴妃娘娘之间的事情,臣弟倒也不懂,也不敢发表太多言论。 臣弟还没成家,不懂男欢女爱之苦。 往后啊,臣弟也只想孤寡一辈子,省得和皇兄一样,为女人烦忧啊。” 听得弘昼这话,皇帝也忍不住一笑:“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 弘昼撇了撇嘴:“臣弟是没出息,但有皇兄这个好兄弟罩着,也能好好的在王府里过一辈子了。” 皇帝听着弘昼这些话,倒颇为欣慰。 身为一国之君,最喜弘昼吊儿郎当,玩世不恭什么都不懂的样子。 若是他变得和之前的弘时那般,他而要担忧弘昼,是不是会觊觎他的皇位了。 思绪流转间,皇帝似是想到了什么,抬眼看一眼这个已经长大了许多的弟弟。 “五弟,有一件事情你不着急,朕倒是想替你着急起来了。” 弘昼好奇道:“皇兄说的是何事啊?” “你如今也到成婚的年纪了,却一直孤零零的一个人,也不像话,你若有喜欢的女子,朕可以给你赐婚。” 第399章 又一次噩梦 听到“赐婚”二字,弘昼不觉心下一沉,他此时此刻,脑海里浮现的,居然是如懿的面容。 若是他弘昼此生,再遇不到一个心仪的女子,成婚于他而言,又有什么意义? 弘昼的唇角略略收紧,掩去眸中的复杂情绪,语气轻快道:“皇兄,您可不能催臣弟的婚事。 额娘天天催,臣弟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如今,臣弟在皇兄面前,竟是也要被皇兄催婚了? 皇兄若是如此,往后,臣弟不来陪皇兄下棋聊天了,免得皇兄对臣弟絮絮叨叨的,就和额娘一样。” 皇帝亦是一笑:“哈哈哈哈!你呀你,放眼整个前朝,也只有你敢这般同朕说话了。” 弘昼笑得一脸天真:“臣弟与皇兄乃是兄弟,自然是有什么说什么,皇兄不会觉得有失礼数吧? 若是如此,臣弟往后必定恪守着君臣之礼。” 皇帝失笑:“瞧你这话说的,你我兄弟之间,何须在意这些君臣之别?罢了,既然你无心婚事,那便再等等。 只是朕担心你再这么等下去,怕是要打一辈子的光棍了。” 弘昼不以为意道:“臣弟纵然打一辈子的光棍,那也有皇兄养着臣弟呢。 臣弟往后的一切,都得仰仗于皇兄。 只要有皇兄这个兄弟在,臣弟可不怕呢,便是打一辈子的光棍又如何?” 弘昼这话说的极为乖觉,惹得皇帝笑声朗朗,又拉着弘昼闲话了一会儿家常,兄弟二人一聊下来便没个停。 直到天边微微泛起鱼肚白,晨光悄然染亮了殿内的金砖,弘昼才恭敬行礼离去。 弘昼甫一迈出养心殿的门槛,脸上便陡然一沉。 待他的马车渐行渐远,他忍不住打开马车帘子,目光落于外面金碧辉煌的紫禁城,心底不禁暗自思忖。 那个曾经那般无拘无束、自由自在的女子。 恐怕,终其一生都将困守在这金碧辉煌,如同牢笼的地方了,对么? 而他,竟也无法为她做些什么。 不知怎的,弘昼竟忍不住去想,若当初娶了青樱的人是自己,她的人生会不会更加自在些? 会不会少了些束缚,多了几分随心所欲,她的笑,是不是可以留得更久一些? 而另一边的养心殿内,皇帝待弘昼离去之后,躺于龙榻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殿内烛火微摇,映得雕梁画栋的阴影晃动,愈发添了几分烦忧。 待皇帝好不容易才沉入梦乡,却总被噩梦屡屡缠绕,恍惚的梦境中,竟是如懿的身影若隐若现。 梦中的如懿,她的眸子总是那样的锐利绝望,好像要深深刺入人的心底,让人不愿去直视。 “岂必新琴终不及,究输旧剑久相投。臣妾这个皇后做得实在不如孝贤皇后。” “朕没这个意思,如懿,你性子太倔了,朕没去翊坤宫,你就不会去养心殿吗?你还要别扭到什么时候?” “如懿,你这是干什么,你疯了!把剪子放下!” “臣妾今日断发为祭,给去了的青樱和弘历。” 三寸青丝,从如懿的指尖轻柔滑落。下一瞬,皇帝骤然惊醒,冷汗浸透了寝衣,顺着脊背蜿蜒而下。 为何,他屡屡梦见如懿断发,屡屡梦见她提那一句“岂必新琴终不及,究输旧剑久相投”。 皇帝抚了抚胸口,终是一夜未眠。 第400章 再闻阿箬 月余时光之后,如懿脸上的红疹稍稍恢复了些许,如此,海兰一颗悬着的心,也算是安心了下来。 如懿虽然失宠,但承乾宫内,却总传来姐妹们的低语浅笑声,倒为本该因失宠而显得冷清的承乾宫,添了几分暖意。 这样的日子,对如懿而言,倒也算自在。 只是,渐渐的,这种自在的日子,因着次月曦月的失宠也逐渐难得了。 高斌手下一位治水官员与几名朝廷重臣结党营私,皇帝龙颜大怒。 尽管结党营私的,并非高斌本人,而是他麾下的官员。 但在皇帝的眼中,高斌底下的官员都胆敢如此行事,更遑论高斌了。 如此,皇帝便以高斌管理不善为借口,直接降了高斌的职,让高斌用一年的时间,好好管理底下的官员。 同时,更是破格提拔了一位新人修筑堤坝。 而此人,竟然正是索绰罗阿箬的父亲。 阿箬的父亲向朝廷撰写了修筑堤坝的良方,依照此策修筑堤坝,水患果然得到了显着缓解。 此事传到如懿的耳中之时,不免也有些震惊。 不曾想,皇帝这一世,竟是贬了高斌的职后,才破格提拔了阿箬的阿玛。 与前世倒是不同。 如懿再次听到“阿箬”这个名字,倒颇有些感慨道:“也不知阿箬如今如何了? ” 虽然,她深恨阿箬前世的背叛,但至少,没有背叛她时的阿箬,是真心为她的,她们从小长大的情意,也是做不得假的。 这一世的阿箬,总归没有对不住她,她也希望,她可以有一个好的归宿。 香茗自然看出如懿的心事,忙堆笑道:“奴婢听说阿箬姐姐因为她阿玛之故,前儿个,被皇上赐婚了呢,嫁的丈夫,是一位英俊的御前侍卫。” 如懿眸中泛起一丝欣慰之色:“若真如此,那还挺好。” 或许,这一世,于阿箬而言,这也算是一个很好的结局。 只是,如今,阿箬的阿玛升了官,高曦月的阿玛却被降职,高曦月自是不满。 四下无人的时候,曦月便忍不住对如懿抱怨,“我就是不明白,皇上为何要这般对我阿玛?一直以来,我阿玛在治理水患之事上,兢兢业业。 甚至为了治水,膝盖每日被洪水浸泡,腿患越来越严重,如今,就换得皇上如此对待么?我真真是替我阿玛难过。” 如懿轻叹一声,轻轻抚着曦月的背脊,宽慰着道:“自古帝王之家最恨结党营私,皇上他这是忌惮了。” 曦月神色微凉,愤懑道:“可那结党营私的,不是我阿玛。再说了,我托人去问了我阿玛那事。 我阿玛手底下的官员,只是与自己交好的几个文官兄弟,时常在一块儿喝酒聚聚。 难道,兄弟之间的相聚,在皇上的眼里,便成了结党隐私?若这般说,每个人都在家闭门不出便好了。 且,我阿玛因长期治理水患,身体本就不好。 如今还被皇上这番斥责,生了一场大病。皇上也不闻不问,太不够情义了。” 如懿苦笑道:“皇上无情无义,你我也不是头一天知道了。” “哼,这倒是,但我这些年伺候皇上,也算是尽心尽力,皇上怎就不看在我尽心伺候的份上,对我阿玛少些斥责,皇上他真是……” 这一日,曦月又不悦地同如懿絮絮叨叨说了许多皇帝的坏话,这才肯罢休离去。 而接下来的日子,随着高曦月阿玛高斌的失势,连带着高曦月的宠爱也大不如前。 其实,刚开始,皇帝因着西洋香水对曦月心怀有愧的缘故,还会时常去看望高曦月。 只是,每每皇帝看望时,曦月总在皇帝面前提及自己的阿玛。 久而久之,皇帝便也不悦了,冲着曦月厉声喝道:“贵妃,最近你与朕之间,除了你阿玛的事,便没有别的话可说了吗? 你不过是一个区区后宫妇人,如何敢掺和朝堂之事?属实有些不知分寸!” 第401章 曦月又受冷落 皇帝声音极为恼怒。 自上一次高曦月被皇帝褫夺封号,去协理六宫之权之后,这还是皇帝第一次对高曦月如此疾言厉色。 高曦月吓得慌忙跪伏在地,“皇上,臣妾只是觉得……觉得臣妾阿玛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阿妈的腿因为治水患上了风湿,如今,更是因为皇上的一番斥责,生了重病。 他无论怎样,也是臣妾的阿玛,臣妾实在心疼。” 皇帝的眉心有怒火咻然蹿起,不觉斥道:“那你想要朕怎么做,想让朕收回成命,重新让你阿玛复职不成? 贵妃,是你阿玛纵容底下的官员结党营私!朕没有追究你阿玛的结党营私之嫌,已是给了他高斌面子。 还是说,你想让朕和区区臣子致歉? 你阿玛是治水重臣,为国家效忠,是他的本分!你阿玛的腿患了风湿,自然是他自己当差不慎。 朕不过在朝堂上斥责他一番,他便生了大病,这是在用命威胁朕吗?” “皇上——” 皇帝拂袖,离她远了一些:“哼,朕当年给了你们高家抬旗之荣,给了你一人之下的贵妃之位,已是格外优待!你还要朕怎么样?” 曦月眼圈通红,微微垂泪道:“臣妾……臣妾只是心疼阿玛,并无其他的意思。” 皇帝轻轻一嗤,眉目间满是讽刺:“心疼?你只心疼你阿玛,又可有心疼过朕的为难之处? 原来,贵妃的心里,只有你的家事,却丝毫不顾及朕的感受! 朕以为,你这些年性子变了,也是一个懂得分寸的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不曾想,如今在你阿玛之事上,却是这般犯浑!朕真是太失望了!” 高曦月是明白皇帝的性子的,自然不敢出言顶撞,她声音哽咽地道,“臣妾……臣妾知错。” 旋即,眼眶便染上一层绯红,泪水在她眼中打转。 只是,无论高曦月这一刻多么我见犹怜,在皇帝的心中,已翻不起一丝一毫的波澜。 这些年,高曦月的这副模样,他见的多了,也就腻了。 皇帝霍然起身离去。 自那日后,他再未踏足咸福宫半步,帝王的恩宠,或许便是如此了吧。 皇帝一朝可以让你得万千宠爱,却也可以对你弃如敝履,昔日得宠的贵妃,如今,也不过再次落得一个备受冷落的下场。 好在,因着曦月平日里对内务府总管太监的打赏,高曦月的咸福宫还勉强可以度日。 可本靠着仰赖贵妃庇护的承乾宫,日子却愈发艰难了。 炭火与饮食的供给,三天两头便遭到克扣。如今,已然到了酷暑时节,如懿的承乾宫,却连冰块供给都已是不足。 便是从内务府领来了些许冰块,如懿也全都分发到了奴才们的房中。 可承乾宫的主殿,却热得如同火炉,稍稍待一会儿,便会浸湿衣衫。 惢心简直又发愁又心疼:“主儿,这些日子燥热难耐,内务府给的冰块又不够用,您把冰块都分给了底下人,反倒让自己受委屈了。” 如懿倒是没有太大的忧虑,只闲闲地摇着手中的团扇,为自个添上些许微凉的风。 “本宫就是要过得艰难些才好。今日所承受的委屈与孤苦,来日,还得传入皇上耳中才好。” 惢心似乎懂得了什么:“娘娘,您这是苦肉计?” 如懿默然不语。 其实,除了这个缘由,如懿的心底还藏着另一层顾虑,那便是海兰。 海兰容颜绝美,在后宫中也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姿色。她分明有着争宠的资本,却偏偏一直惧怕皇帝,不争不抢,实在可惜。 如懿亦是盼着自己和贵妃的失宠,能让海兰起一丝争宠的念想。 毕竟,在这深宫之中,与她情谊最深厚的,便是海兰。 而皇上的恩宠,终究是要落在自己人身上,才安心啊。 还有一层原因便是,如懿真心盼着永琪这孩子能够降世,她要把上一世亏欠永琪与海兰的,一一弥补。 承乾宫这些日子,因着内务府送来的俸禄不足,小厨房也关了,负责小厨房膳食的嬿婉,也得了难得的清闲。 每每空下来时,她便总望着天上的圆月,想起凌云彻。 她的云彻哥哥,此时此刻是不是也在与她一同望着天上的圆月,思念着她? 曾经,凌云彻在冷宫当差的时侯,她尚能寻得机会,与凌云彻偷偷相见。 可如今,凌云彻远赴战场,他们连见上一面都成了奢望。 好在,凌云彻还算是争气的。 他因那一次在战场上救下傅恒,得了傅恒的赏识,在傅恒的通融下,得以入了紫禁城,去见昔日冷宫中的兄弟赵九霄。 他便趁着探望赵九霄的间隙,见了一面嬿婉。 嬿婉眼中的凌云彻,依旧是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 他腰间悬挂着一柄精致的佩剑,步伐从容而坚定地,一步步朝她远远走来,冲着嬿婉挥手。 凌云彻的声音带着熟悉的温柔,轻轻唤她道:“嬿婉。” 第402章 嬿婉再次失望 “云彻哥哥……”嬿婉低低轻唤一声,而后便投入凌云彻的怀中。 她双臂紧紧环着云彻的腰身,仿佛一松手,他便会消失在眼前。 二人细细感受着此刻彼此相拥时几乎要燃烧起来的温度。 嬿婉的心跳稍稍加速,她甜甜的笑意,自唇边漾开:“云彻哥哥,咱们这么些时未见,你心里可有想着我?” 凌云彻轻轻颔首,目光专注地凝于嬿婉的面上,将魏嬿婉的掌心握得更牢了些。 “这是自然的,嬿婉。我虽在外征战,但我无时无刻不想着你。 嬿婉,你最近在承乾宫过得可好?我听说娴妃娘娘和贵妃娘娘的恩宠好像都…… 可有连累你们这些底下的奴才?” 魏嬿婉雪白的面容,含了一缕甜甜的笑意:“云彻哥哥,你放心,我过得很好。 娴妃娘娘对我们这些下人,别提多好了。平日里,娘娘给我们的赏钱都加倍的也就算了。 哪怕娘娘如今自个不得宠,少了冰块和份例,也绝不会少了我们这些底下奴才的。” 凌云彻颇为讶异,牵着嬿婉的手道:“这娴妃娘娘当真这般好?倒是少见。” 嬿婉与凌云彻十指紧扣,含羞带怯道:“自然了,能够遇见娴妃娘娘,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娴妃娘娘当初,将我从辛者库救了出来,那之后,我便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好好报答娴妃娘娘。” “那便好,只要你过得开心,我便安心了。”说罢,凌云彻的目光柔和地落于魏嬿婉身上。 他抬手,轻轻抚了抚嬿婉的发顶,又自从袖中取出一只耳环,稳稳递到嬿婉的眼前。 “嬿婉,你看,这耳坠,是我顺路给你买的,你快戴上看看。” 嬿婉颇为惊喜地伸手接过那耳坠,细细端详起来,然而,不过片刻,她眼底的欣喜却尽数消退。 她发现,凌云彻送的这耳坠,是市面上随处可见的劣质品,心中不觉添了几分失落。 “云彻哥哥,你如今不是监军吗,怎么你买的耳坠,还是如此廉价的次品? 当然了,我不是嫌弃你送的耳坠。只是,你……你如今在外征战,银子还是不够吗?” 凌云彻微微垂首,暗自叹了一口气:“嬿婉,说来惭愧。我虽立下了军功,俸禄也比从前稍稍宽裕了一些,可到底,比不上人家前线的大将军。 再者,前段时间,我在边塞打仗,发现那里老百姓过得凄苦,便把我攒的二百多两银子,带头给了底下的贫苦老百姓。 嬿婉,我实在可怜他们,所以才带头这么做了。” 嬿婉心头一震,一双弯月似的柳眉便不觉蹙起,下意识松开凌云彻的手。 “云彻哥哥,你,你如今好不容易有一点出息,你不好好攒钱娶我,你为何要把银子全部捐给旁人?” 云彻不敢直视魏嬿婉的双眸:“嬿婉,我……我只是觉得那些贫困老百姓太可怜了。 真的,他们那儿因为常年征战,被敌军打的浑身是伤,连饭都吃不起,一个个的老弱病残,可怜的很。” 第403章 嬿婉疏远云彻 魏嬿婉眸色渐凉,声音带了几分指责:“你可怜他们,谁可怜我们? 凌云彻,我知道你有善心,可你早该知道,我额娘说过,如果你攒不到一百两银子,是不会让你娶我的!” 凌云彻说话声音愈发低了:“嬿婉,我……我知道,你别生气好不好。” “那你还把自己好不容易攒到的银子,给了旁人?云彻哥哥,你到底有没有把我说过的话放在心上? 我只问你一句,你现在到底攒到了多少银子?” 魏嬿婉的声音加大了好几个分贝,眼里气得几乎要落下泪来。 云彻颇为愧疚道:“嬿婉,我……上次将攒下的银子悉数给了那些贫苦百姓后,只能重新攒了。 如今,攒了五十多两。 我在边关拼死作战,虽有晋升,但想攒银子还是难如登天。除非能得皇上青眼相待,当一个将军什么的,否则……” 他的声音渐次低了下去,魏嬿婉有些气得很了,将那双劣质耳坠,扔回凌云彻怀中。 “凌云彻!是你和我说,你如今已是监军,可以风风光光的娶我。为什么,如今你却还是连一百两银子都没有攒到? 你在外征战这么多年,为什么还是和以前一样? 你宁愿去同情旁人,把自己的银子捐给他们,也不考虑考虑我们俩人的未来吗?” 凌云彻急切地揽住魏嬿婉的手腕,窘迫的致歉道:“嬿婉,对不住,我……我只是可怜那些贫苦百姓。 再加上我这样带头捐款,也能为自己在军队,博个好名声不是?” 嬿婉的脸色越来越沉,忍不住气恼道:“凌云彻,你太让我失望了,在你的眼中,究竟是你的名声更重要,还是我更重要?” 见魏嬿婉眉眼间浮出一丝薄怒,凌云彻心中一紧,愈发放软了语气,轻声哄道, “嬿婉,你别生气。我难得入宫来见你,不是想让你生气。 往后,我一定,不会再把我辛辛苦苦攒到的钱随便给了旁人,好不好? 你再等我几年,我一定攒足足够的银两来娶你。” 凌云彻轻轻抬手,为嬿婉拭去脸颊的泪痕,在她耳畔轻声宽慰了许久许久。 魏嬿婉面上紧绷的神情才稍稍缓和下来。 只是,她还是下意识避开了凌云彻再次靠近她的掌心,往后退了一步。 “云彻哥哥,我希望你之后,不要再让我失望了。好不好?我希望我们下次见面,你已经攒到了娶我的银两。” “好。” 嬿婉依然有些心不在焉,莫名其妙的想要避开他:“云彻哥哥,我……我还得去当差。 就先走了,你自己在外面,好好保重自己。” 凌云彻抬手拍着自己的胸脯,神情透着一股笃定:“我是大男人,自然会保护好自己。 你也务必要珍重,若是那个总是失宠的娴妃娘娘,让你受了委屈。 我可以让傅恒将军通融通融,把你调去他姐姐皇后娘娘那。” 嬿婉听到凌云彻又莫名提到了娴妃失宠之事,不觉有些烦躁:“我说过很多次。 娴妃娘娘对我很好,去别宫伺候的事,往后便不要再提了。” 嬿婉说完,有些不高兴的快步离去。 前往承乾宫的路上,嬿婉莫名发现,好像最近每次和凌云彻的见面,都不是很愉快,为何会如此? 从前,她和云彻哥哥在一块,都是十分快乐幸福的。 可是,如今每一次见面,他都会让她失望。 她本以为,凌云彻在外征战多年,立下所谓军功,又身居监军之职,手里怎么也该攒下了上千两银子。 没想到,他竟连一百两都未曾攒下?反倒将自己辛苦积攒的银钱全数给了穷苦百姓? 那么,区区一百两的聘礼,他究竟要何时才能攒到?凌云彻究竟将他们的未来置于何处? 她的思绪如乱麻般缠绕,混乱不堪,垂眸朝前走着。 却丝毫没有察觉到,皇帝的御辇已然朝她这边缓缓驶来。 她的耳畔,骤然响起一道厉声呵斥:“大胆!皇上在此,还不跪下?” 嬿婉陡然一惊,缓缓抬眸。 这才发觉,不知何时,皇上的御辇已停在自己身前。 而方才那位训斥自己的太监,一袭蓝色宦官服,在月亮的投影下,长得倒是清秀,被月光衬得还颇有些耐看。 且,越看越觉得熟悉,好像在哪见过。 第404章 嬿婉进忠再遇 魏嬿婉猛然想起,他不是上次,自己在长街偶然遇见的那个,叫做进忠的太监么?居然是他! 进忠抬眼望见魏嬿婉的面容时,亦是一怔,没有想到,自己找了那么久的宫女,居然在这会遇见了。 他眉宇间的戾气,便也悄然散去几分,语气带着几分善意,低声提醒道:“皇上在此,还不赶紧跪下?” 嬿婉这才回过神来,旋即双腿一软,便盈盈跪倒在地。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奴婢方才走了神,没有发现皇上的撵轿来了,所以这才……” “抬起头来。”皇帝吩咐。 魏嬿婉只好怯生生抬起螓首,皇帝与进忠二人的视线,便不约而同地落于嬿婉身上。 “原来是你啊?”皇帝嘴角带着几分致趣,轻轻出声。 他从御辇上缓步而下,行至魏嬿婉身侧,居高临下地注视于她。 只见,嬿婉素净的一张芙蓉似的姣好面容,装扮素雅,略施粉黛,肌肤似雪般吹弹可破,长得……很像青樱。 皇帝恍惚间,又忆起少时青樱的模样,愈发认真端详于她:“朕记得,你似乎是娴妃宫里,那个与娴妃长得有几分相像的宫女。 ” 嬿婉垂眸,颤巍巍道:“是,正是奴婢,奴婢方才没看见皇上御辇在此,有失礼数,还请皇上恕罪。” “无妨。”皇帝含笑伸手,稳稳扶起嬿婉。 嬿婉便借着皇帝手掌传来的力道迅速起身,皇帝的指尖在她的掌心轻轻一揉,嬿婉也不敢挣脱。 皇帝口气温软,唇角微微扬起:“肤白如雪,甚是好看,让你在娴妃身边当宫女,倒真是难为你了。 上次,朕有意让你做朕的御前宫女,你不同意。 是否是因为娴妃在旁的缘故?朕今日再问你,你是否愿意做朕身边的御前宫女?” 嬿婉的手,在皇帝掌心中颤得十分厉害,却连半分挣扎的勇气都没有,生怕稍有不慎,便会触怒龙颜。 “奴婢,奴婢,还是那句话,只想……待在娴妃娘娘身边伺候。” 进忠忙轻咳一声,提醒道:“咳——,在皇上身边伺候,乃是天大的福分,有多少宫女求之不得,这位姑娘,你可得想好了再回答。” 然而,进忠的提醒是无用的。 嬿婉的神情依然坚决:“皇上恕罪,娴妃娘娘待奴婢很好,奴婢愿意待在娴妃娘娘身边,不敢高攀。” 皇帝看向嬿婉的目光,愈发多了一丝赏识之色:“不错,不愧是娴妃调教出来的丫头,当真有骨气。 朕很欣赏你,长得与娴妃相像也便罢了,这性子,倒也有一些像娴妃。” 嬿婉心头一阵恶心,浑身起着鸡皮疙瘩:“奴婢,奴婢像娴妃娘娘,是奴婢的荣幸。 只是,奴婢却以为,人与人之间再像,也是不能够替代的,皇上这话,奴婢不敢当。” 皇帝失笑,默然不语,又没话找话道:“娴妃最近如何?” 嬿婉听皇帝问起如懿,顿时话也多了起来。 “皇上您不知,娴妃娘娘日子过得极苦。 这些时日,承乾宫的吃穿用度全部都被内务府克扣了不少,御膳房送的饭菜都是隔夜的。 如今,这么热的酷暑时节,娴妃娘娘把得到的冰块,都分给了底下的奴才们,娴妃娘娘的正殿却和烤炉似的。” 皇帝眉宇微微一蹙,旋即却又释然:“朕知道娴妃会受些委屈,不曾想,竟会这般委屈?内务府的那些人,真该死!” 进忠明白嬿婉想为如懿说话,忙趁机道:“皇上,那您看,要不要奴才去内务府说一声,敲打敲打内务府,好让内务府往后,不敢在这般对娴妃娘娘。” 皇帝正欲应允,却忽然心念一转。 如懿素来性子倔强,不肯低头服软,若能让内务府借此机会对她多加“打磨”。 或许,倒能挫一挫她那桀骜不驯的脾气,磨去她几分倔强,这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于是,皇帝淡然开口:“罢了,倒也不必,内务府向来做惯了这种事情,也怪不得他们。” 有瞬间的微怔,嬿婉不曾想,面对如懿的委屈,皇帝如此视而不见? 一丝酸楚的意味硬生生逼上魏嬿婉心头,她惊诧地看了一眼皇帝。 皇帝含笑望她,和颜悦色道:“怎么,你是不是觉得,朕不该放任内务府这般欺负娴妃?” 第405章 嬿婉为如懿说情 嬿婉微微垂眸,应声道:“奴婢,奴婢不敢揣测皇上圣意,只是觉得,娴妃娘娘受了这种委屈,皇上身为夫君,应该宽慰娴妃娘娘才是。” 其实,她也不知,这些话,对于眼前这个薄情寡心的男人来说,是否有用? 但她如今,说上这些话,也是她唯一能够为娴妃娘娘做的了。 皇帝身上独有的龙涎香气味缓缓逼近,她愈发将下颌靠近自己的衣襟。 皇帝见她这副模样,以为她是害羞,心底愈发多了几分喜欢,笑着问道:“你似乎很在意娴妃?” 嬿婉有些无措地绞着双手,低声答:“当初奴婢在辛者库受委屈,便是娴妃娘娘救了奴婢,娴妃娘娘大恩,奴婢自然感念。” 皇帝柔声道:“这倒是像青樱的性子,她一向是一个心善之人,朕明白。” “那皇上,您……您能否去看看娴妃娘娘?奴婢是看得出的,娴妃娘娘的心里,其实有皇上的。” 魏嬿婉微一抬眸,皇帝的目光便灼灼地烫过来,她复又惊惶地将脸深深埋下。 薄薄的笑意凝于皇帝的眼角,像春冰初融时漾开的细纹:“罢了,朕今日听你的,朕去瞧瞧娴妃。” 嬿婉颇有些欣喜:“当真么?” 皇帝乐呵道:“怎么?朕去看娴妃,你这般高兴?” 嬿婉用力点点头,双颊漫上如春风一般的笑魇:“是啊,皇上,娴妃娘娘是奴婢的主子。 奴婢自然希望自己的主子可以受皇上恩宠,如此,娘娘受的委屈,也可以少一些,内务府也不敢欺负娴妃娘娘了。” 皇帝一笑,对魏嬿婉愈发添了几分好感:“你对娴妃倒是真心。”说罢,复又转身,望向一旁静候的进忠,“摆驾承乾宫。” “嗻——”很快,皇帝的辇轿便朝着承乾宫处徐徐行去,这一路,魏嬿婉静静地跟在辇轿后头,与进忠并肩而行。 皇帝时不时的便扭过身去看向嬿婉,唇角浮起一抹笑色。 承乾宫内。 如懿斜倚于榻上,轻轻晃着手中一柄象牙柄缂丝团扇。 檐角的鎏金铜鹤香炉,在日头下泛着烫眼的光,连廊下挂的湘妃竹帘都被暑气蒸得卷了边。 琉璃瓦面折射着正午最烈的日光,将整座承乾宫炙烤成密不透风的蒸笼,金砖地面亦透着灼人的热气。 “皇——上——驾——到——”进忠的尾音拖得长长的,像檐角垂落的冰棱。 如懿指间的帕子不觉攥紧,帕角绣着的红色荔枝图案,被掐出深深的褶皱。 皇帝那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传来。 如懿依足礼数,恭敬的跪下身去,行礼如仪,:“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安。” 皇帝玄色靴底碾过承乾宫冰凉的青砖,走进内殿,却撞上一团热潮。 他不觉眉宇微蹙,按理说,这个时节,各宫早已按例陈设了冰盆,纵使溽暑也该有几分凉意。 不曾想,如懿的宫中,却比外面还更为闷热。 他视线便忍不住落于如懿身上,却见,如懿依然跪在地上,十分规矩。 她月白素纱衫的领口已被汗水浸得透湿,藕荷色的里衣轮廓透过薄纱若隐若现,额间好像也冒着热汗。 皇帝心底泛起一丝疼惜,轻声吩咐道:“免礼,起来吧。” “谢皇上。”如懿起身,随后便立在一旁。 皇帝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如懿的面颊,便看见,如懿昔日漫布双颊的红疹,已褪作浅淡的粉痕,露出底下莹润的肌理,比之前恢复了不少。 皇帝喉头微动,声线温了几分:“许久不见,你的脸似乎比从前好了不少。” 如懿喉间逸出的声线,好像裹着未融的薄霜:“臣妾这些日子按照江与斌的方子好好调养 。所以,自然恢复了许多,说来,还得好好谢谢江与斌的方子。” “这江与斌,确实是个可用之才。”皇帝说罢,略显尴尬地瞥了一眼沉闷的如懿。 他轻咳了一声,又将目光投向一旁的惢心,语气中带着几分斥责。 “你们这些奴婢是怎么伺候的?承乾宫这般闷热,竟也不知,多给你家主子添些冰块来解暑,真是越来越不懂规矩了。” 立于门外守候的嬿婉,心底泛起一丝冷笑。 这皇帝当真会装。 方才,她才亲口对皇帝提及承乾宫被内务府苛刻份例,冰块短缺之事。 可他如今,却装作全然不知的模样,反倒将惢心训斥了一番。 仿佛一切过错,是出在惢心她们身上,却对内务府克扣承乾宫份例之事,全然不提? 第406章 你性子太倔了 惢心慌忙跪下,叩首时发间银簪碰在地面上叮咚作响:“皇上恕罪,自从皇上您这几个月未曾踏足承乾宫,内务府便克扣主儿的份例。 这夏日分过来的冰块,更是少的可怜。 原本,之前还有贵妃娘娘宫里接济着,可是,如今贵妃娘娘自个儿宫里的冰块也不够用了。” 皇帝眸子沉沉:“内务府的这些奴才,越发会拜高踩低了。” 说罢,又一脸心疼的看向如懿:“你啊,若朕不来看你,便打算一直瞒着朕吗?” 如懿喉间不觉泛起一丝苦涩,笑意冻在唇角凝成裂纹。 皇帝他当真不知道吗? 一个从小被贵妃养大的皇子,从小受到皇阿妈冷淡的皇子,怎么可能不知道宫里这些人的拜高踩低? 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她在宫里,会因着失了他的宠爱而会受到无尽的委屈,假作不知罢了。 只是,前世的自己太傻了,真以为他不知道。 皇帝欲缓气氛,便叹了口气道:“如懿,之前的事情你便不要放在心上了。” 如懿语气温吞,面色却好像带着冰碴子:“这等小事,臣妾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皇上您是天子,自然无暇顾及这些,臣妾都明白。且,臣妾宫里这点子小事,原不该惊扰皇上圣听……” “如懿,其实,你的委屈,只要你告诉朕一声,朕定会护着你,”皇帝说到最后,莫名有些心虚,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可你总不愿说,你性子太倔了。” 说罢,皇帝视线再度落于如懿脸颊上,细细打量一番。 他见如懿曾经那生满红疹的脸颊,如今已消退许多,留下浅淡的蝶形瘢痕,便忍不住探过手去。 皇帝的指尖带着龙涎香的气味,轻轻拂过她的颊边:“你脸上的红疹好了许多,要不朕给你上药?” 他的声线软下来,带着惯有的温柔与甜蜜,滚烫的手掌,欲揽上如懿的肩。 如懿却好像被烫到般,避开皇帝的亲近。 皇帝僵在半空的手缓缓垂下,指节捏得泛白,旋即,冷笑一声,有积怨已久的怒火,突然冲破喉间。 “好好好!你对朕如此冷淡,那朕去找对朕热情的!” 皇帝气恼地拂袖而去,待他大步流星行至殿门口,却看见站在这儿的魏嬿婉。 他脚步忍不住驻足,戏谑的看了一眼魏嬿婉。 “朕今日看在你的面上,来看了你家主子,她倒好,倒显得朕自作多情,你不是说,你家主子日日都在思虑朕吗?怎么朕瞧着不太像?” 魏嬿婉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我们家主儿确实思念皇上,要不然,奴婢怎会时常看见主儿望着那一方绣着青樱红荔的帕子发愣? 又怎会时常看见主儿翻看那一本墙头马上?若是奴婢猜错了主儿的心思,还请皇上恕罪。” 皇帝闻言,面色有些许的动容。 又忆起方才如懿手中的帕子,确实是那一方青樱红荔的绣帕,也稍稍消了些气。 “罢了,与你何干,你是为了娴妃好,不知分寸的是她。”皇帝目光灼灼落在嬿婉面上,“你啊,这张脸倒是长得不错,往后,若是想到御前伺候,让李玉知会朕一声。” 魏嬿婉将额头抵在发烫的青砖上,声音细若蚊蚋:“奴婢伺候主子惯了,不愿高攀。” “罢了,朕便知道你会这么说。”皇帝说罢,径直转身离去。 承乾宫内,只余下沉沉暮色。 第407章 何必委屈自己 皇帝刚踏出承乾宫门槛,魏嬿婉便急匆匆奔至如懿身侧,跪下去道,“娘娘,都是奴婢的错,奴婢不该引皇上来承乾宫,惹得如今娘娘与皇上……” 如懿眸光停留在嬿婉的眼睛上:“为何这么说?” 嬿婉垂下头,声音如同秋日落雨般带着几分颤::“奴婢……奴婢在不好的时机,引了皇上过来。 其实,奴婢只是见您的承乾宫,热得和蒸笼似的,怕您受不住,才和皇上说,希望他来看看娘娘,不曾想,您……您好像不愿见皇上。 都是奴婢的错,奴婢弄巧成拙了。” 如懿方才在皇帝面前的凌厉尽数敛去,温柔地扶起嬿婉:“你何错之有?你让皇上来本宫这,是你对本宫的忠心,本宫如何还能怪你?” 魏嬿婉将脸颊轻轻埋入如懿的膝头:“只要娘娘不怪罪奴婢,奴婢便放心了。” 半晌后,她忽而抬头,一双杏眼满是困惑:“只是……奴婢有一事不明。 娘娘您手中既有银子,为何不买通内务府,让他们给您多送些冰块便是,何必如此委屈自己? 娘娘,有了银子,内务府那些人自然会听您的使唤,又怎敢这般怠慢?” 如懿眸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像是春日里新酿的桃花酒,暖融融地于嬿婉眼中流淌:“银子自然得花在刀刃上,本宫有自己日后的用处。” 其实,上一世,她在冷宫三年,那般恶劣的环境下,酷暑寒冬她都受住了。 如今的境遇再差,还能差过那时候吗? 嬿婉低声叹息道:“奴婢只是替娘娘觉得委屈,大热天的,您这连冰块都不够。 您脸上疹子本就未愈,奴婢真怕您的伤口又要严重了。” 如懿轻拍她的肩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浅笑:“替本宫委屈,那往后便好好当差,便是对本宫最大的回报了。 对了,之前本宫答应过你,会给你和你喜欢的人赐婚。 你什么时候想嫁人了,便对本宫说,本宫请旨 让皇上赐婚。” 冷不丁听如懿提及凌云彻,魏嬿婉的脸上悄然掠过一抹红晕。只是,片刻后,她霞红的面容渐渐沉静若寒水。 她忽然发现,她好似再不像当初那般,对嫁给凌云彻怀有那般炽热的期盼,真的,一次次的等待落空,她终究还是失望的。 嬿婉只含笑应道:“奴婢多谢娘娘。” 她话音刚落,一声“姐姐”从外传来,扭头一看,原是海兰来了。 二人姐妹相见,自然有许多说不尽的体己话。 魏嬿婉素来是个心思玲珑的人,便也识趣地退了下去,留给了她们一片宁静的空间。 海兰一迈入承乾宫,便感觉有一股热气扑面而来,连檐角垂落的翡翠璎珞都蒸腾出灼人的气息,兜头兜脸的将她环绕。 “姐姐,你这怎么这么热,之前我不是给了许多冰块给姐姐吗,姐姐为何不用? 每次来姐姐这,都热得不能住人似的,姐姐!你脸上的疹子好不容易恢复了一些,可受不得这样的热,会化脓的。” 如懿听得海兰的声音,心里甜津津的,她牢牢握住海兰的手。 “无妨,本宫还能受得住。只是咸福宫那边如何,这两日,不曾见到贵妃,她还在忧心高斌么?” 第408章 姐姐希望我争宠吗? 海兰抬眼,凝眸于如懿,笑出一弯浅浅梨涡,道:“贵妃娘娘倒是没有什么大的变化,刚开始,她还为自己的阿玛担忧了几天。 后来啊,就每日乐呵呵的,还有兴致和我学刺绣呢,学的绣样也奇怪,说是要绣鸳鸯。 这鸳鸯向来代表两情相投,情投意合,姐姐你说,难道她是要送给皇上?” 如懿怔了一会儿,旋即又想起什么似的,立刻微微一笑:“这倒也说不准呢,难为贵妃姐姐肯为皇上费这心思。 便是我,再不喜欢皇上,还不是每日带着那青樱红荔的绣帕,毕竟,但凡在宫中活着,无一日不是做戏。” “哎,罢了,总归贵妃姐姐总有自己的用意。 她最近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是那样高兴,也不知是遇到了什么喜事。” “高兴才好,人活着便是要高兴自在,”如懿唇角牵起薄薄笑色,鬓边银箔花钿随动作轻颤,“那我也便放心了,等明儿我有空,亲自去咸福宫看看贵妃姐姐。 最近天气热,大家都懒怠走动了,倒是你,今儿个怎么冒着暑气来了?” 海兰握住如懿的手,指节微凉,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姐姐,我是听说皇上方才个来看姐姐,然后又恼羞成怒的走了,实在是担心。 姐姐,您这又是何必呢?何必和皇上置气,苦了自己。” 如懿略一沉吟,旋即轻叹一口气:“海兰,其实,若是咱们之间有人得宠的话,或许本宫也不用过得这般苦。 海兰,我这么说你可否明白?” 廊下铜鹤香炉袅袅升起沉水香香气,却遮掩不住海兰话音中的细微颤抖:“姐姐的意思,是希望我去争宠?” 如懿薄唇微抿:“是,我希望我们之间,可以有人得宠。 我眼下容颜尚未恢复,也不是与皇上和好的好时机。 但你却不同,你平日里一副怯怯的模样,皇上这才对你少了几关注。 其实,海兰你若是打扮起来,容颜甚至不逊于嘉妃,你与皇上而言,可算是一个娇俏美艳的新人。” 海兰苍白的指节几乎嵌进掌心,身子不由自主往后缩了半寸,垂下的睫毛像受惊的小蝶簌簌颤动,嘴唇翕合数次才挤出声音:“姐姐,不,我……我不行的,真的,我害怕……” 海兰微微垂眸,鬓边的珍珠耳坠划出一道银弧,目光却忽然落在如懿腕上泛红的痱子,胸口一阵揪痛,立刻细细查看如懿的手腕。 “姐姐,你脸上的伤还未痊愈,怎的这手腕上竟又添了这么多痱子?” 不等如懿回答,海兰已转身吩咐立在身侧的叶心:“叶心,去将前些日子贵妃姐姐赏赐给我的那盒药膏取来,祛痱子最好不过了。我亲自为如懿姐姐上药。” “是。” 海兰取过药膏,一点一点为如懿温柔地抹上,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待为如懿涂好药膏后,海兰鼻尖一酸,眼眶被水汽氤氲得有些模糊。 她把脸埋于如懿颈窝,手臂慢慢圈住她的腰,道:“姐姐,我希望姐姐过得好,可是,如今若是想要姐姐过得好,当真需要我去承宠吗?” 如懿默然片刻,点了点头,语气笃定:“海兰,若你希望我好,宫里的形势,咱们不得不如此。 就比如现在,我真的很希望内务府,不会再给我送来隔夜的馊饭馊菜。 也真的很希望,我的承乾宫,可以再多一些冰块,为这夏日的暑气添上一些凉意。 希望我手上的痱子可以稍稍少一些。海兰,你可以替我争取,争取好一点的生活。” 如懿是明白的,唯有这样说,海兰才会被打动,因为,她的心愿便是海兰的心愿。 果然,海兰紧紧握住如懿的手,动容道:“姐姐,宫里的形势,我都明白,如今贵妃姐姐不得宠,姐姐也受了皇上的冷弃。 纯妃姐姐她们向来恩宠寡淡,也帮衬不了姐姐。 所以,如今,唯有我去争宠,成为皇上的新宠,才有可能罩着姐姐。那么,姐姐也真心希望我去争宠么?” 第409章 海兰决定承宠 如懿坚定地微微颔首,掌心覆上海兰的手背:“皇上虽薄情寡义,但却唯有皇上的恩宠倚仗,才能让咱们的日子好过些。 若你日后得了一个孩子,这何尝不是咱们姐妹几人的保障?” 海兰微微颔首,她是明白的。 曾经,皇上初初登基,贵妃曦月对她还有颇多误会的时候,是如懿给了她最初的温暖,将她救下,免了刺刑。 那么现在,如懿有难,被内务府如此冷待,她也可以变成如懿倚靠的后盾。 海兰与如懿十指紧扣,再没有半分犹豫地点了点头:“好,姐姐,只要是你所想的,我都愿意去做。 便是为了姐姐,我也一定要得到皇上的恩宠。 若日后我当真有幸有了孩子,我的孩子,便也是我和姐姐的孩子,可好?” 有无限的感动蔓延至如懿心头,她回握于海兰的掌心:“这是自然,海兰,若以后我有了孩子,一定也认你做额娘,你我二人不分彼此。 海兰,来,我来告诉你,皇上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姐妹二人如此寒暄了许久,方才挑了别的话头来讲。 自海兰决定承宠,便是连曦月都欣喜不已。 初闻此事的曦月,竟是抱着海兰兜了好几个圈圈,而后,又将自己这些年来,在枕畔间讨好皇帝的所有的方法,悉数告诉海兰。 那些侍寝方法说下来,直说得海兰脸色娇羞不已:“曦月姐姐……这……不好吧?” “如何不好?皇上就是喜欢这样的。 哎呀,本宫真是高兴。可算轮到你讨好那个男人了,最近,那男人真是越来越难伺候了。 我早就不想伺候他了!如今换了你来承宠,倒是刚好。那海兰,你何时打算承宠,我也好帮你好好打扮打扮。” 海兰犹豫半晌,旋即道:“就这几日!” 曦月一笑:“好啊,那看来明日,我又得使上我对皇上的撒痴手段,求皇上来我咸福宫一趟了。” 这一日入夜,咸福宫内。 雕花式样的梳妆镜旁, 高曦月戴着银镀金护甲的指尖,执着一支湘妃竹眉笔。 笔黛色自海兰的眉峰开始晕染,笔锋轻转,海兰颇有些不适应,攥着帕子的手指绞得发白。 螺子黛在海兰弯弯的眉峰间,顿出利落的弧度。 高曦月为海兰梳妆结束,方退后半步,细细端详一番:“海兰,平日里你总是素素的,如今精心打扮起来,当真是好看极了。” 她又用指腹将那海兰唇瓣一抹红晕匀开,揽了海兰的肩头,对镜而坐。 “瞧瞧你这双眼睛,”曦月轻抚过海兰的眼皮,“眼睛水盈盈的,皮肤也吹弹可破。 来,海兰,再戴上我给你备的东珠耳坠,活脱脱一个大美人呢,皇上那个花心的性子,不喜欢你才怪呢” 海兰微微垂眸,鸦羽般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颤动的阴影:“贵妃姐姐,你当真不怪我?” “怪你?怪你什么?” “你……你不怪我勾引皇上?” 曦月眉眼弯成月牙:“你这哪就叫勾引了,不过是打扮打扮自己罢了,皇上若是看上你,那也是他自个花心,如何能说成是你蓄意勾引?” “我只是想着从前姐姐……姐姐你。”海兰垂下眼帘,声音细如蚊呐。 高曦月叹一口气,面带愧色道:“从前的事儿都过去那么久了,说到底也是本宫的错。 竟被金玉妍那个贱人三言两语挑拨得以为当真是你勾引皇上。 如今,你肯敞开心扉,堂堂正正面对皇上,争夺本该属于你的恩宠,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海兰贝齿轻咬下唇,指尖深深陷进高曦月绣着金线海棠的袖口,怯生生道:“可是,贵妃姐姐,我还是……还是有些害怕。” “别怕别怕,你别怕呀,”高曦月指尖掠过海兰鬓边散落的碎发,将那缕青丝别到耳后,握住海兰发凉的手。 “侍寝的时候,你若害怕,就把他想成你的如懿姐姐,你总不怕如懿吧?” 海兰闻言,面色顿时涨得通红:“贵妃姐姐,你……你这胡说什么呢?皇上如何能和如懿姐姐比?他才比不上呢。” “嘻嘻嘻,和你开玩笑啦。总之,你如今这副模样,皇上一定会喜欢的。之前,本宫也教了你许多伺候皇上侍寝的方法,你到时候侍寝,可都用得上。” 海兰面上泛红,轻轻点头:“嗯,妹妹记住了。总归我侍寝的时候,再记住一点。 只有我得宠了,才可以更好的保护如懿姐姐,对不对?” 高曦月知道海兰素日心系如懿,忍不住刮了刮她的鼻子:“这是自然,你过得好了,如懿才过得好。” 按照她们的计划,皇帝果然于两日后,在高曦月的软言软语下,踏足了咸福宫。 彼时,海兰正与高曦月笑语嫣然地聊着天,殿内一片和乐融融。 忽听外头传来太监尖细的嗓音:“皇上驾到——” 海兰和高曦月二人连忙起身福礼:“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皇帝随意看了她们二人一眼,淡淡吩咐:“起来吧。” 他话音方落,刚要坐下,却被海兰今日的装扮惊艳。 没想到,平日里素来打扮朴素的海兰,今日竟换了一身鲜亮的服饰。 皇帝的目光痴痴地锁于海兰身上。 海兰一身浅浅的月白色的湖绉夹衣,鬓边斜插一支白玉兰簪,簪上花瓣雕刻得细腻逼真,素雅中又透着几分清丽脱俗。 一双秋水般的眸子波光潋滟,眼尾微微上挑。琼鼻如雕琢的羊脂玉,恰到好处地嵌于面庞中央。 朱唇不点而赤,抿唇含笑间,一抹嫣红又在海兰的两颊逐渐晕染开来,恰似桃花带露,勾人魂魄。 皇帝双眼微眯,目光是浸了蜜的丝线,牢牢缠在海兰姣好的面容之上,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缓。 曦月伸出手去,在皇帝眼前晃了一晃,撇着嘴撒娇道:“皇上怎么了?怎么一直瞧着海兰妹妹?” 皇帝方回过神来,耳尖泛起薄红,不自然地轻咳一声:“海常在今日这一身打扮,倒是比平时亮眼许多。瞧瞧,这模样多周正好看。” 第410章 海兰获恩宠 高曦月朱唇轻撇,一抹醋意漫上她的黛眉,素手轻轻扯住皇帝衣袖:“皇上,您这是看上了海常在不成?哼,看来您根本不是真心来看臣妾的。” 皇帝莫名有些心虚。 其实,若不是因为来日还要提拔高斌的原因,他如今,确实不愿踏足咸福宫。 不可否认,他曾经是喜欢曦月,甚至真心爱过曦月。 可是,这一份爱意,早就因为高斌之故而灰飞烟灭。 一抹笑意,如碎金般漫过皇帝的眉眼,他修长的指节在曦月额间轻轻一点。 “瞧你这话说的,海常在本就是朕的嫔妃,朕就是看上了她,又有何不可?莫非贵妃不愿意割爱?” 曦月缓缓抬眼,眼波流转间,凝着三分委屈七分哀怨:“皇上说笑了,她是臣妾宫里的。 臣妾自然愿意忍痛割爱。 可是,皇上今日答应臣妾,让臣妾伴驾,可您的魂,如何就被海常在勾走了。” 皇帝轻笑,半开玩笑,半是认真道:“你与海常在不是素来姐妹情深吗,朕今日若宠幸了海常在,你难道还会有怨言不成?” 高曦月娇嗔地啐了一口,在皇帝胸口轻敲一记:“臣妾能有什么怨言啊,总归,皇上心里有臣妾便是了。 皇上今日若是看上了海常在,要海常在伴驾,臣妾便是忍痛割爱一回,也不是不可。” “哈哈哈哈,”皇帝眉梢一根根缓缓舒展开来,\"好,看来,你的性子果然变得委婉了许多,朕喜欢如今的你。” 说罢,皇帝的目光移向海兰。 察觉到皇帝炙热的视线,海兰立刻垂眸,双颊适时飞上一层红晕。 “海常在,那么,今日你可愿伴驾?”皇帝想着海兰平日里,面对自己那局促的模样,还是试探着问了一句。 海兰怯生生抬首,盈盈眸光里,盛满惹人疼惜的楚楚之态:“若是皇上愿意眷顾臣妾,臣妾一定尽心伺候皇上。” 皇帝眸光微亮,笑着附掌道:“哈哈哈,甚好,曦月啊,看来海常在在你的宫里,被你调教的不错。” 高曦月抿了抿唇,娇俏道:“皇上谬赞了,哪就需臣妾调教了,是海常在自个儿想通了,愿意在皇上身边伺候。” 皇帝满意一笑,旋即行至海兰身侧,目光于海兰身上,上下打量一番,骨节分明的指尖稍稍勾起她的下颚,细细端详。 “果真是明眸皓齿,我见犹怜……”皇帝的声音低若呢喃。 海兰羞红了耳根,避开皇帝灼热的视线,轻唤了一声:“皇上……” 皇帝一笑,手臂顺势揽过她的纤腰,便将她拦腰抱起,一声娇呼,自海兰的喉间溢出。 她立时环住皇帝的脖颈,脑袋埋入皇帝温热的胸口。 这一夜,海兰在皇帝一次次索取中,展露她最柔软的姿态。 她如墨瀑般的青丝,铺散在绣着并蒂莲的锦被上,被汗水浸得黏腻。 皇帝眼底好像燃着灼人的欲火,怎么也索取不够似的,海兰的低吟浅唱声,混着皇帝身上龙涎香的气味于帐内弥漫,两人身影一次次交叠。 翌日清晨,宫中便传来消息,海常在被晋封为海贵人,合宫大为震惊。 之后,皇帝又接连半月翻了她的牌子,六宫震惊之余,开始议论纷纷。有人羡慕,自然也有人暗恨。 最恨的便是金玉妍了。 这一日,启祥宫内,金玉妍又摔碎了一碗坐胎药,瓷片四溅,发出清脆的破裂声。 “海兰这个贱蹄子!竟然也能得到这样的恩宠!天天喝这些药,我的身子都还没动静。 如今,那个绣女出身的贱婢都已经得了皇上的恩宠!皇上来我这里就更少了!” “娘娘息怒!”丽心连忙跪下,抚着金玉妍的背脊,温柔安抚道,“当年皇后娘娘的零陵香害得您母体元气大伤,要想怀上龙嗣,必得慢慢调养才是。” “哼!皇后!”金玉妍几乎要咬碎了银牙,眼中蔓延着恨意,“伪善的皇后!给本宫的手镯里居然下了那样的脏东西! 可恨本宫还要眼睁睁的看着她的永琏越来越讨皇帝喜欢,凭什么! 还有那个海常在,当初不过是一个卑贱的绣女出身,如今竟然也能获得皇上这样的恩宠? 改日,她若是生下孩子,岂不是要爬到本宫头上去了?” 第411章 玉妍心系玉氏王爷 丽心语气温柔地安慰道:“娘娘,许是您在子嗣方面太过心急,反而于调养无益,才会久久不得子嗣,娘娘或许应该放宽心一些。” “可是,我如何不急,我怕,怕王爷对我寒心。”玉妍眸光黯淡,颇有些绝望。 她的痴情,以前作为陪嫁的贞淑懂得,丽心却是不懂,只能劝道:“娘娘,都这个时候了,您自然是得顾着自己更重要,还想着王爷干什么?” “闭嘴!”金玉妍气得神色大变,厉声打断她的话,怒道,“本宫嫁于大清,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王爷。 若是没有王爷,我便是连恩宠都懒得争了,我只是希望王爷可以安心。 王爷……王爷……” 金玉妍不断喃喃着“王爷”二字,眼底终是落下几滴滚烫的泪来。 自海兰得宠之后,如懿的日子,也好过了起来。 内务府向来是会看碟下菜的,海兰与如懿关系最为要好,便是看在海兰的面上,也无人敢再为难承乾宫。 之前少给承乾宫的冰块和份例,如今,更是加了倍的给。 海兰也越发学会了在皇帝面前曲意逢迎,她的得宠之势,不逊于当年高曦月和如懿。 只是,如此恩宠之下,海兰却选择用上避孕的药物。 不是不怕的,她怕自己得宠之后招人眼热,更怕自己在这个节骨眼上有喜,亦不敢怀上皇上登基后的第一个皇子。 虽然,如今樱嫔有喜,都传言是皇帝登基后的第一个皇子,但谁知,樱嫔腹中这一胎,究竟是男是女? 这一日,皇帝又留在海兰这儿留宿。 烛火摇曳,映得帐帷似天边瑰丽云霞,暗红丝线与银线交织缠绕,与帐外热烈的烛光相映成辉。 皇帝搂着海兰,一次又一次云雨。 海兰终是承受不住,娇滴滴地一阵求饶后,皇帝才不舍地松开了她。 海兰一把瀑布一般的青丝,于皇帝的手臂间婉转流淌,皇帝指腹抚过她宛若凝脂的脸颊。 “海贵人,以前你对着朕总是怯生生的,时常让朕想起那一夜所犯的错。 如今你不怕朕了,朕很欣慰,你既可以放下昔日对朕的隔阂,那么,朕也可以与你和正常嫔妃一般,坦然相处了。” “不管臣妾与皇上的最初如何,但在臣妾心中,一直明白,臣妾这一生,唯一能依靠的男人,只有皇上。” 皇帝于海兰的额间落下一吻,与她十指紧扣:“海兰,你虽然是潜邸旧人,但,于朕心中,胜过新欢无数。” “什么新欢旧爱的,臣妾不知道。臣妾只知道,伺候好皇上,是臣妾的本分呢。” 海兰温顺地说完,将身子又往皇帝怀里依了依,整个人几乎要融进他怀中。 这一刻,她虽依在他的怀里,心思却是飘得极远。 哪怕与眼前的男人肌肤相亲的那一刻,她心里也从未有过他的影子。 正如曦月所言,她与他亲昵时,想到的,是如懿姐姐。 海兰想象着,她的如懿姐姐,也是这样靠在这个男人胸口。那么,如懿姐姐曾经依靠的地方,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以接触了。 真的,这个男人,永远都比不上一直以来深深藏在自己心里的那个人,那双手。 只有姐姐,才让她觉得可以依靠,安心呼吸,不必辛苦笑颜应对。 在她心中一直都是这样的:如懿的心事,就是她的心事,如懿的愿望,亦是她的愿望。 而如今,如懿的枕畔之人,她也该学着去习惯,去依靠,为如懿争取更好的生活,成为如懿的倚仗。 这样的念头,轻轻划过海兰的脑海,却忽然听得皇帝忽然轻吸一口气,道:“你的枕间,总有一股淡淡的梅花香气,很是好闻,朕……很喜欢。” 海兰指尖轻轻扣住皇帝腰间玄色织金蟒纹绦带,像春藤依附着古木。 她低声应道:“臣妾是把冬日里,和如懿姐姐一起采的梅花,搓碎了混在枕头里,这样,便是在睡梦中,也可以闻到梅花的幽香。 皇上是知道的,如懿姐姐最喜欢梅花了,臣妾想着,姐姐喜欢的,皇上或许也会喜欢。” 第412章 皇帝承诺海兰 皇帝眼底的情绪忽明忽暗,半晌过后,他轻叹一声,面上露出些许倦怠之色:“朕与你在一块的时候,便别提旁人了。” “是。”海兰答的极为乖顺,一双素手从背后环住皇帝精壮挺拔的腰身。 她柔软的面颊,也轻轻贴上了皇帝的明黄色寝衣,唇瓣轻擦过寝衣丝绸表面的光滑纹路。 海兰努力把那种光滑,想象成女人的肌肤,女人的肌肤总不会像男人那般,不会在亲密之时,只带着情欲的味道。 如懿姐姐,便是如此。 海兰发间淡淡的梅花香气,丝丝缕缕的萦绕于皇帝鼻尖。皇帝喉结微动,感受着身旁温软的触感,从他腰间蔓延。 “海贵人,你忽然如此依赖朕,是为了什么?”他凝望着海兰低垂的眉眼,声音,如同被风吹散的云絮一般飘忽。 海兰没想到皇帝会这样问。 她迎面对上皇帝审视的目光,温然含笑:“皇上怎么问臣妾这样的话?” 皇帝的声音仿佛飘于遥远的天际:“因为,朕总觉得自己好像有些看不透你。 这段时间,朕颇为宠你,你自然高兴。可你的高兴,好似与旁的嫔妃不同。 这种高兴,好像并不是因为朕?就像前几日,朕因为嘉妃使小性子而食言没来看你,你好像也不在意。 朕把你从常在晋升为贵人,你也只是谢恩而已,没有有太多的欣喜。 后来,朕还想要晋你的位分,你也推拒,便是朕赏赐给你悉数珍宝,你也觉得太过奢靡。 你好像,和其他嫔妃在朕身边时不一样,又或者说,你想要的,朕给不了……” 一缕粲然的笑意,在海兰的唇角蓄得饱满:“臣妾什么都不想要,只是忽然明白,自己身为皇上嫔妃,侍奉皇上,是臣妾的本分和职责所在。 再者,臣妾这些年在深宫之中,总是孤枕一人,太过寂寞。 皇上若能偶尔伴在臣妾身边,便是最好。若是不能,总归臣妾以前也习惯了这种孤寂。” 皇帝的指尖,爱惜地抚上海兰的眉眼,最终,停驻在她淡淡含情的眼尾上。 “像你这样无欲无求的嫔妃不多,海贵人,你放心。往后,朕一定不会辜负你,不会再让你受到曾经的委屈。 朕往后,定会好好护着你,让这宫里,不再有任何人瞧不起你。 朕不会让你落得和那个女人一样,落得……一朝被临幸,最后却无名无份的下场。” 海兰明白,皇帝口中的女人,是皇帝的生母李金桂。 却还是佯装不知,只好奇地问:“臣妾好奇,皇上口中的那个女人是谁?” 皇帝苦笑:“她或许是朕最亲近的人,但,朕始终无法给她名分。所以,海常在,朕一定不会让你落得和她一样的下场。 既然,你如今可以和朕坦然相处。 那么,往后朕一定不会辜负你。朕也盼着你,为朕生下一个孩子,是男是女都好。” 海兰收紧指尖,牢牢握住皇帝温热而又潮湿的掌心:“皇上的心愿,也是臣妾的心愿。” 第418章 墙头马上再现 海兰的恩宠,便如此整整持续了四个多月,直到宫里又进了几个官员进献的新人佳丽,海兰的荣宠才稍稍淡了下去。 新人入宫后两月有余后,如懿的脸,也自然而然地“恢复”了往昔的清丽模样。 这一日 ,如懿坐于梳妆镜前梳妆,看着镜面泛起细碎的银光,映出她如今的容颜。 镜中的她,一把乌黑的青丝缓缓垂落于腰间,偶尔有几缕青丝,被风轻轻一吹 ,拂过她光洁如玉的额角。 她的眼尾,泛着春水一般的柔波。鼻梁挺直小巧,不点朱唇,却自带三分娇俏。 镜中那光洁的面容,仿佛能映出窗外的月华,没有一丝瑕疵,倒叫她自己也看得怔了神。 时光,好像从不曾在她那张曾经长满红疹的脸上,留下痕迹。 这样的一张脸,才是她未来复宠的保障。 而皇帝口中所谓的情分,也不过是在这样的一份保障之上,才会有的昙花一现。 如懿垂眸,拨弄着护甲间的金丝缠枝莲,望向一旁的惢心。“樱嫔也差不多要生了吧?” “是啊,主儿,”惢心低声应着,目光掠过如懿眼底深不见底的暗波,“樱嫔已有七个月身孕,算着日子,还有三个月便要临盆了。” 如懿抬眸,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那么如今,有些事情,本宫也要找她问清楚了,否则,怕是日后没机会了。” 如懿于梳妆镜前一笔一划描摹着远山眉,黛色缓缓晕染开来。 胭脂细细扫过她的双颊,依稀可以看见镜中倒映出她昔日待字闺中的少时容颜。 惢心倒是高兴:“娘娘终于肯花心思了。” 如懿面上含了几分笑色,像是春日里初绽的海棠:“本宫再不花心思,只怕皇上的心,真真是要全落在新人那儿去了。” 如懿指尖打开羊脂玉盒,蘸取羊脂玉盒里的雪松香膏,轻柔地抹过腕间。 乳白膏体触肤即化,一点点蜿蜒过她如雪的肌肤,散发出淡淡的幽香。 “惢心,去把本宫这段时间精心准备的那件舞衣拿过来。”如懿吩咐着。 “是。” 惢心很快取了舞衣过来,如懿轻抚着青色舞衣,舞衣上,一朵青色樱花和绯红荔枝紧紧缠绕,仿若交颈的鸳鸯一般。 如懿伸手轻轻一抚,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次日入夜,皇帝用完晚膳后去御花园散心,正闲步赏花时,耳畔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旋律,是《墙头马上》的前奏。 皇帝墨色长眉陡然蹙起,下颌绷起冷硬的弧度:“李玉,去查查,是谁敢在大晚上《墙头马上》!” 这墙头马上,是他与如懿初遇时听见的第一首曲子,之前经常在漱芳斋听。 而如今,他和如懿如此尴尬,这首曲子,无疑是在戳他的痛处。 也不知,是宫中哪个嫔妃竟然妄想用这首曲子争宠,获得他的青睐。真是疯了! 很快,李玉便前来复命:“回皇上,奴才去查了,这曲子是从承乾宫传出来的,奴才琢磨着,许是娴妃娘娘弹的。” 皇帝眼中戾气逐渐消失:“怎么会?”他下意识摇头,迟疑着又问,“你是不是听岔了?” 李玉躬身回禀:“皇上,奴才……奴才决计不敢听错啊!奴才顺着琴音,都走到那承乾宫门口了,十分确定那琴音就从里面传出来的!” 第419章 夜里思君不见君 皇帝眉眼立刻一根根舒展开来:“当真?如此说来,是娴妃在弹《墙头马上》?” “是了皇上,”李玉见皇帝神色缓和,也松一口气,忙躬身道,“就是娴妃娘娘在弹墙头马上。那日选秀时,娴妃娘娘弹的墙头马上,奴才有幸听过一次。” 皇帝心绪微动,笑意像是冬日里难得的暖阳,不由低声喃喃:“这个如懿,口是心非,心里还是念着朕的。” 心情无端舒畅了许多,他的脚步也不自觉地朝承乾宫移去,耳畔的琴声离他越来越近。 很快,他便已立于承乾宫宫门前,那袅袅的琴音,伴随着如懿柔婉的吟唱,声声句句,都带着回忆中的柔情。 “笑随戏伴后园中,此时与君未相识。 妾弄青梅凭短墙,君骑白马傍垂杨。 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 知君断肠共君语,君指南山松柏树” 记忆牵扯的瞬间,皇帝一颗心也不自觉的软了几分,眼角眉梢都染了几许温柔。 他缓步走进殿内,只见,如懿以纱覆面,着一袭青色舞衣,端坐于一把古琴前,纤长的指尖正轻轻拨动琴弦。 婉转的琴音,便于她的指尖轻轻流淌。 恍惚中,他好像又看见韶华春光时的如懿,站在梅花底下,俏生生地冲着他笑。 如懿似是察觉到了皇帝的到来,指尖一松,琴声便戛然而止。 她冲着皇帝一笑,方挥手示意身旁的几个静候一旁的琵琶女开始弹奏琵琶,依然是一曲《墙头马上》。 如懿纤细的柳腰,便随着琵琶声开始舞动,旋身起舞时,那宽大的舞袖舒展得如同天边翻卷的流霞。 柔软无骨的腰肢隐于舞裙的薄纱之下,曼妙的身姿若隐若现。 皇帝目光早已被深深吸引,目光掠过如懿舞袖间若隐若现的雪色肌肤,仿佛要将眼前如懿的身姿,烙进眼底最深处。 终于,如懿翩然舞于皇帝身前,长长的衣袖搭于他的肩上。 皇帝凝望着眼前的如懿,手掌轻轻覆上她纤细的腰肢,滚烫的指腹隔着薄纱,描摹着她柔软的腰线。 “青樱……”他轻轻唤着。 忍不住将如懿往龙纹织金绣的玄色锦袍里带了带,下颌抵着她发顶,贴着她腰肢的掌心微微收紧。 “弘历哥哥……”如懿脱口而出,与他凝眸对视。 下一瞬,她似是察觉到自己失言,忙从皇帝的怀中挣脱,重重地俯下身去,叩头行礼:“臣妾失礼,臣妾给皇上请安。” 皇帝立刻伸手搀扶:“快起来。” 如懿却稍稍往后缩了手:“皇上,臣妾有罪,不敢起身。” 皇帝的喉结在紧绷的脖颈间上下滚动,目光牢牢锁于如懿身上:“你这一曲墙头马上,跳的极好,朕心甚慰,你何罪之有?” 如懿依然温顺地跪在地上:“不,臣妾有罪。这几个月来,臣妾总与皇上置气,都是臣妾的不是。如今,臣妾夜里思君不见君,也是臣妾合该忍受的。” 皇帝如今被勾起了往昔的情意,如何见得如懿这般样子,忙道:“如懿,你先起来,不要这样跪着。” 晚风掀起如懿鬓边的珍珠流苏,睫毛轻轻颤抖,眼角一滴清泪突然坠落,砸在裙摆上晕开深色痕迹。 如懿泣泣道:“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臣妾这几个月对皇上的相思之苦,真真是让人断肠。” “这是朕与你第一次相见时听的曲子,你唱的很好,朕喜欢听你唱。” 皇帝扶起如懿,指尖刚触到她的手腕,便摸到了如懿腕间那未愈的痱子。 第420章 如懿复恩 皇帝抓住如懿的手腕,细细查看一番后,声音也带了几分不忍:“你手上的痱子,朕几个月前就看见了,怎么还没好?你没有用药吗?” 如懿别过脸去,任凭晶莹的泪珠顺着眼角蜿蜒而下,细细的哽咽声,抵在她的嗓子眼,哭不出,也下不去。 “臣妾自然用了,只是,夏日的痱子本就难以痊愈,许是要再多一些时日才能好。” 皇帝有些不忍,又想到自己之前有意纵容内务府对如懿的苛待,口气亦是懊悔。 “是朕让你受委屈了。” 如懿的语气有些悲切:“皇上今日愿意踏足臣妾的承乾宫,臣妾便不觉得委屈,” 说罢,她抬眼看了皇帝一眼, 又迅速低头。 “这几个月,臣妾在海贵人的开导下,也想通了。皇上您是一国之君,有自己的顾虑和难处。 臣妾却总是置皇上的顾虑与难处与不顾,对皇上斤斤计较。是臣妾太小心眼儿了。” 皇帝喉头发紧,想起数月前她与他争执时倔强的模样,再看她眼前温顺的姿态。 只觉,如懿曾经引以为的骄傲,被他生生戳磨了几分。 这样想着,心底竟生出几分心软和陌生的刺痛。 其实,他何尝不明白,当初,是他不顾一切地强行把他的青樱妹妹留在了自己的身边,才让她如今受了诸多委屈。 可是,帝王的位置所在,他不得不委屈她。 若他是寻常人家的公子,哪怕只是一个王爷,倒是能哄一哄她。 可他,偏偏是一国之君,不能有任何人忤逆,便是自己喜欢的女子,也要屈膝在皇帝之下,俯首恭谨。 皇帝的手,轻柔地覆上她的手背,稍稍攥紧了几分:“海贵人倒是不错,还懂得开导你。罢了,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朕也有不是之处。” “臣妾这将近半年的相思之苦,也只有如今见到皇上,才可稍稍缓解一二。” 如懿说罢,睫毛微颤,豆大的泪珠砸落于她的面纱上,咸涩的滋味,混着抽噎,漫进喉咙。 她抬手去擦,却有更多的泪水顺着指缝蜿蜒而下。 这样的眼泪,如懿在无人之时,练过无数次。 她明白,这样小儿女家家一样,惹人怜惜的情态,才最能打动身为一国之君的他。 皇帝果然心疼不已。 他为如懿亲自拭去泪珠,温声道:“别哭,如懿,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你想着朕,朕也想着你。 不开心的事情,咱们不提了。 如懿啊,你今日穿着这身舞裙,跳着这曲墙头马上,真美。” “真的吗?皇上喜欢便好。”如懿脆生生一笑,“皇上,臣妾这一张脸在江与斌的调理下,容色渐好。 今日,臣妾特意画了皇上最爱的妆容,只等着由皇上亲自为臣妾揭开面纱呢。” 皇帝“哦?”了一声,墨色的眉峰微微挑起,悄然漫上一缕期盼。 随即抬手,指尖缓缓勾起如懿那覆于脸上薄薄的面纱,面纱如流云般缓缓滑落,掠过如懿莹润的下颌。 皇帝放眼望去,目光陡然凝住,墨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如懿娇俏的容颜,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如懿的那张脸,不但已然痊愈,姿色还更胜从前几分,整个人皆是说不出的灵动娇俏,直叫人挪不开眼。 皇帝喃喃道:“好看,青樱,你今晚真好看……” 有滚烫的热度,顺着皇帝的呼吸漫上脸颊。 他目光有些迷离,忍不住俯下去,唇齿于如懿的唇瓣蜿蜒而下。 如此亲昵许久,他一把将如懿打横抱起,放在了榻上。 月白色的寝衣,松松垮垮地挂在如懿肩头,被他温热的指腹轻轻挑开,一点点滑落,露出如懿精致的锁骨和大片白皙的肌肤。 如懿紧紧环住皇帝的脖颈,以清晰却低弱的气息,面对皇帝铺天盖地,肆无忌惮的一场索取。 第421章 臣妾无地自容 听着皇帝一次次满足的力竭声,如懿心底没来由的抵触。 其实,如懿多么希望,与自己相守之人的相濡以沫,并不是只以身体贴近。 有时候啊,并枕而眠,一夜倾谈,更能于身体痴缠的浅薄处,透出彼此相依为命的深情。 如懿也不知怎的,在这一刻竟然想到了海兰,想到了那个不论做什么都一心为她的女子。 或许她和海兰,与和眼前这个男人比起来,更能凸显出彼此之间的相濡以沫和相依为命。 而于这个男人而言,自己不过是他兴起时的一种情欲。 两相欢好之后,容颜渐衰之后,又或是,他拥有了其他深深喜爱的女子之后。 他又何尝不会把他们的今日之情,完全抛诸脑后? 前世的他,便是如此。 他遇见了让他情难自抑的寒香见,便可以将他们的年少之情悉数忘却,而后,更是将她的感情,随便践踏凌辱,视若无睹。 她前世爱着的,就是这样的一个水性杨花,流连于花丛的大蝴蝶。 哪怕此时,在与他肌肤相亲的这一刻,如懿的眼神却也只是漂浮的望着帐顶。 心中可以想到与他有关联的,只有他们可怜的三个孩子。 明明是嫡子,却到死也不过以光头阿哥下葬的永璂。 被疯狗撕咬得浑身是血,最后得了疯犬病痛苦而亡的璟兕,还有那个可怜的,从生下来就被田姥姥绕颈而死的永璟。 想到她的孩子们,如懿攥着皇帝衣角的指尖开始微微发颤。 一股抽痛,自心口最深处漫开。 像是有成千上万只蚂蚁,撕咬着她每一寸鲜活的血肉,将酸涩与绝望注入如懿的每一根骨髓。 前世失去孩子的痛楚,竟在这一刻的恩爱时,悉数涌上心头。 这一世,额娘还能再见到你们吗?若有幸能与你们相见,额娘一定护你们周全!一定! 一切如行云流水一般结束之后,如懿已然缓和了自己的思绪。 她的脑袋斜斜地抵在皇帝的臂弯,依依道:“臣妾容颜被毁的这些日子,做梦也没有想到,还可以得到皇上的如此爱惜眷顾。 皇上可知,那段日子,臣妾心里有多害怕。 臣妾怕自己容颜不在,皇上就不在意臣妾了,臣妾……总觉得皇上,在意的只是臣妾的容颜,而不是与臣妾的情谊,这才对皇上心有不满。” 皇帝含笑,伸手轻轻拨开如懿耳畔凌乱的发丝。 “朕知道,你素来在意的便是朕与你的情,也唯有你会如此,这也是你的好处,朕懂,朕也珍惜。” “是,皇上如此珍惜懂得臣妾,倒让臣妾无地自容了。”如懿低头轻语,手指不自觉绞着皇帝袖口上的团龙纹。 “其实,皇上不在身边的每日一日每日夜,臣妾都在思念着皇上。 臣妾也是因为太过在意与您的情分,才总有些气不过,才会屡屡对皇上不敬。 好在,如今皇上愿意原谅臣妾,臣妾也安心了。只是,皇上还会怪臣妾昔日的无礼吗?” “傻话。”皇帝俯身拥着她,下颌抵着她发顶,鼻尖蹭过她充斥着沉水香味的青丝,“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朕不会再怪你,但是,未来的事咱们也得抓紧。” 第422章 贵子降生 “什么未来的事?”如懿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 皇帝眉眼温和道:“那自然是,希望你可以怀上咱们的孩子,无论是男是女朕都喜欢。” 他说得十分认真,仿佛在说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 如懿别过脸去,有一抹红晕从耳根往脖颈蔓延:“臣妾只想顺其自然,皇上也别太心急了。” 皇帝的一只手,轻轻环着她的脖颈,笑道:“朕还想着,你若是有喜,便让孩子留在你自个儿膝下。 如此,朕无法陪在你身边的时候,你也没有那么孤独了。” 如懿唇角漾起恰到好处的微笑:“臣妾也想要一个孩子,但是,也不是说想要就能要的。 再者,如今,臣妾身边有海兰,曦月她们几个姐妹陪着,臣妾不孤独。” 皇帝微微颔首,很是满意:“海兰的关系同你倒是不错,每逢侍寝,她还总是提到你。不过,朕倒是没有想到,她也别有一番情致。” 皇帝的目光不经意间露出一丝迷离,仿佛是在回味什么似的。 如懿原本握住皇帝的手忽而一松:“臣妾和皇上在一块,不许皇上提别人。” 皇帝唇角微扬,指尖在她额上轻轻一弹,笑道:“你啊,真是个小醋坛子。朕本来还以为,你与海兰情同姐妹,当初海兰得宠,是你开导了她呢。” 皇帝说话的语气听着是开玩笑,可如懿却明白,他分明就是试探,试探海兰的承宠,会不会与她有关系。 如懿更不敢将这当做一个玩笑话来看。 若是让皇帝知道,当初是她推了海兰去承宠,只怕会惹来皇帝不悦。 如懿撇了撇嘴,语气却是温软无比:“臣妾哪有这个本事呢,更不舍得主动将皇上推给旁人了。 就算是姐妹,可伺候同一个夫君,臣妾心底也会吃味的。 但臣妾却也高兴,为海贵人高兴,也为自己高兴。” 皇帝的视线定定的望着她:“哦?此话怎讲?” “海兰在宫里孤苦伶仃的过了这么多年,如今,终于可以有皇上陪在身边,臣妾自然为他高兴。 再者,皇上后宫这么多女人,臣妾自然更希望皇上的宠爱之人,是与臣妾要好的姐妹了。 毕竟,若是旁人得宠,说不定会害臣妾,可是海兰不会。” “这是真话了,”皇帝眼中的猜疑逐渐消缓,揽过如懿的肩头,“不过,比起海贵人,朕还是更愿意你陪在朕身边。” 皇帝目光灼灼,翻了一个身,视线不由掠过她锁骨上的红痕,爱怜的伸手细细抚摸。 “是朕不好,朕粗鲁了,朕以后,会温柔一些的。” “皇上惯会欺负人!待会儿臣妾定要讨回来。”如懿双颊绯红,一双杏眸瞪着他,纤足在锦被下轻轻踢了他一下。 话音刚落,如懿的唇瓣便被覆住,皇帝的笑意混着龙涎香漫过来:“依你,朕都依你,朕倒要看看,你如何讨要回来。” 雪白如纱的帐幔垂落如天际的云霞,将满室旖旎都笼进了摇曳的烛影里。 承乾宫又恢复了往昔的恩宠,海兰与如懿二人倒真成了最受宠的嫔妃了,宫里那些趋炎附势的奴才们,又都开始奉承着承乾宫。 而这一世的如懿,在经历了如今的风波,加上曦月失势之后,更加明白,如今的皇帝,猜忌之心和薄情寡义比前世还更甚,她便要花更多心思去讨好他了。 如若不然,只怕落得和前世那般可悲的下场,甚至牵连自己的家人。 如懿此生,不求皇帝对她真心,也不求皇帝一丝一毫的情爱,只希望这一世的他,不会厌弃她,不会牵连自己的家族和孩子。 储秀宫被禁足的黄昭蓉,在乾隆九年的时候,诞下了皇帝登基后的第一个皇子。 原本是一桩喜事,可皇帝因其对如懿的脸下手之故,对这个孩子也不过尔尔。 最后,还是在如懿的温言劝说下,去储秀宫看了一眼孩子,便让嬷嬷们,将那个孩子送去撷芳殿了,就连名字也还没有取。 第423章 您只爱惜您自己 那一日,嬷嬷们抱着黄昭蓉刚刚生产下来才几个时辰的小皇子,离开储秀宫时,黄昭蓉浑身是撕心裂肺的痛。 她素色寝衣还洇着未干的血迹,赤足踩过冰凉的青砖,托着产后虚弱的身子,踉跄着跑向自己的孩儿。 口中不断喃喃:“不要,皇上,不要带走我的孩子……” 发间银丝缠枝布瑶剧烈晃动,散落的发丝黏着冷汗,贴在她苍白如纸的脸上。 最后,她实在跑不动了,只能无力地摔倒在皇帝面前,紧紧攥住皇帝的龙袍一角,喉间划过嘶哑的哭喊声。 “皇上,臣妾诞下了您登基后的第一个皇子啊——,臣妾以为,您至少会将臣妾的孩子留在臣妾的身边,让臣妾贴身照顾。” 泪水,在黄昭蓉苍白的脸上蜿蜒,她已全然没了往日娇柔的仪态。 此时此刻的她,只是一个无能为力的母亲,只想留住自己的孩儿。 皇帝一脚踹开她,墨黑色的瞳孔中,翻涌着寒意,冷然喝道:“朕没有将你打入冷宫,只是将你终身禁足在此,便已是顾及你为朕生下皇子的情分!以及我们曾经的情分!” 黄昭蓉胸口一窒,本就因生产而略显苍白的面容,瞬间泛起病态的潮红。 为什么,为什么! 自己才刚为他生下一个皇子,还是登基后的第一个皇子,如今,却换来他这番薄情的话。 明明,她进宫的目的是为了向纳尔布证明,自己也是乌拉那拉氏的好女儿,也可以为乌拉那拉氏一族争取荣光! 为什么,为什么却最终沦落到这个下场?! 那拉·昭蓉踉跄着扶住廊柱,指尖深深抠着那冰凉的木质纹理,旋即仰起头,盯着皇帝如同淬了寒霜的眼眸。 “情分?皇上对臣妾有过情分么?臣妾伺候皇上的这些时日,皇上心里可有半点喜欢过臣妾啊?” 皇帝唇齿间发出半声冷笑,旋即俯下身去,指尖挑起她的下巴,停得略久,有些许的潮湿。 “朕如此宠爱你,你竟然问出这样的话?你伤害朕心爱的女人,如今反而在这质问朕!” “心爱的女人?”昭蓉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唇角有讥讽的笑意扬起,“不,乌拉那拉·青樱当真是您心爱的女人么? 臣妾如何看不出来呀? 您若是当真爱她,怜惜她,又怎会让臣妾做她的影子?又怎会因为她的容颜被毁,冷落她那么久! 说白了,你不过是只顾着自己罢了!您真以为您对乌拉那拉·青樱,有有多爱惜吗? 其实,临水自照,你只爱惜你自己!” “放肆!”皇帝有些心虚,却又不知如何回嘴,只愈发勃然大怒,“你将如懿的脸,害成那个样子! 朕如今留着你的性命,已经算是格外优容,多余的话,你也不必多说。” 那拉·昭蓉望着皇帝扬长而去的身影,眸中迸射出一丝无尽的恨意:“乌拉那拉·青樱……我恨你!” 怎能不恨呢,她所有一切的失去,都是因为那个叫乌拉那拉·青樱的女人,她的身份,她的孩子…… 她的孩子才刚生下来,便被抱走了,名字都没取,就被送到了撷芳殿。 明明她生下了皇上登基后的第一个皇子,理应被晋位分,母凭子贵!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如今变成了这样? 第424章 本宫没资本么? 黄昭蓉接下来的日子自然是不好过的,她被皇帝终身禁足储秀宫,非死不得出。 虽然,皇帝看在她生下登基后第一个皇子的份上,还保留了她贵人的位份,可她的储秀宫,都是按照答应的份例供应,宫中也无一人真正把她当做贵子的生母。 倒是如懿,向皇帝求了情,请求去见黄昭蓉一面,皇帝如今与如懿情好,自然欣然应允。 见到如懿的那一刻,黄昭蓉眼底的恨,几乎如同淬毒的暗箭,直直钉在如懿身上,仿佛想在如懿身上狠狠戳出一个洞来。 昭蓉语调泛凉,声音带着尖刺,满是敌意:“你来干什么?来看我笑话吗?” 如懿缓步靠近,发间的点翠步摇随着动作晃动,好像也折射出冷冽的幽光。 她俨然一副胜利者的姿态:“你都这个样子了,还有什么笑话是好让本宫看的?” “你——”昭蓉喉间迸出的嘶吼卡了一半,旋即踉跄着上前半步,咬牙切齿道,“乌拉那拉·青樱! 你别以为你赢了,只要这个孩子活着一日, 我便还有来日!” “你好像很喜欢喊本宫的少时闺蜜,黄氏,你究竟是谁?”如懿定定的望向她,似乎想看透她心底的秘密。 “我是谁?呵,你为何突然这么问?” 如懿稍稍昂首,正色道:“本宫的闺名青樱,除了皇上,以及当日在绛雪轩时的贵妃和皇后,极少人知道本宫的闺名,更别提你一个在南府被皇上看上的琵琶女。” “你想知道我是谁?我偏不告诉你。”黄昭蓉说罢,唇角勾起一抹扭曲的狞笑,那笑声,直惊得梁间栖雀扑棱棱乱飞 。 如懿淡淡地“哦”了一声,又道:“你不想说也好,只是你的孩子……” “你想干什么,你在用我的孩子威胁我!你不许伤害我的孩子!”黄昭蓉的声音陡然提高。 如懿讥讽地反问于她:“你觉得本宫没有这个资本吗?” 昭蓉的声音颤抖,语调近乎哀求:“不要——,你不要伤害我的孩子……不要……她也是皇上的孩子啊——” 如懿凤眸微微眯起,淡淡开口,语气波澜不惊得仿佛平静的湖面:“本宫知道你想见孩子,所以悄悄将你的孩子抱来了,也好让你们母子见上一面。 昭蓉闻言,眼中的恨意悉数尽消,不觉急切地问:“那孩子呢?我的孩子他在哪。” 如懿转首吩咐:“香茗,把孩子带过来吧。” “是。 不多时,香茗缓步走入,将襁褓中的孩子递至黄昭蓉面前。 那拉·昭蓉伸手,颤巍巍的接过孩子,滚烫的泪珠再也忍不住似的大颗大颗砸落,在她衣襟上晕开深色的花。 襁褓中的稚子粉扑扑的小脸圆如同满月,肌肤莹润得像是凝了九重天上的云絮,藕荷色锦缎襁褓裹着他粉雕玉琢成的身子。 身上还充斥着一股奶香,甜丝丝地漫过黄昭蓉的心田。 此刻,她眉梢眼角尽是温柔,指尖抚过襁褓中粉雕玉琢的小脸,动作柔得像怕碰碎枝头将坠的晨露。 她的声音温柔极了:“孩子,额娘的好孩子,娴……,青樱,这孩子……叫什么?” 如懿轻叹一声:“这孩子生的匆忙,皇上还未给这孩子取名字。” 昭蓉面色愈发惨白,大惊失色:“皇上,皇上因为恨我,所以连这孩子也看不上么?他是皇上登基后的第一个皇子啊!” 第425章 抢了你什么东西? “登基后第一个皇子?”如懿讽刺,肤若凝脂的脸充满蔑视,“那又如何,你只知子凭母贵。 却不知,孩子也会因为母亲的失势,而被母亲连累牵连么?” “不——,我不要牵连我的孩子……”昭蓉忙将怀中的孩子紧紧搂住,仿佛那是一个稀世珍宝。 她旋即抬眸望着如懿,切齿道:“这些话你早就想说吧,你今日便是来嘲笑我的。” 如懿语气平静,眉目却是一沉,“我若是想来嘲笑你,便不会巴巴的把你的孩子抱过来与你见上一面。 我只想知道,你究竟是谁,为何一入宫便想尽办法对付我? 你一个新人,没有理由一入宫就一心对付本宫,甚至为了凌辱本宫,几次三番的为难海兰。 你到底是因为什么缘故,如此记恨本宫!” “为什么恨你?”那拉·昭蓉喃喃。她缓缓抬首,目光却凝望着湛蓝的天空。 那抹蓝刺得她眼眶生疼,云朵被风扯成透明的絮。 如同她曾经可笑的,想要夺走如懿所得到的一切的念想,在她心口灼出细密的裂痕。 昭蓉的泪水,滑落得无声无息,缓缓落于她的手背上,泛起灼热的温度:“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这世道如此不公? 为什么本该属于我的东西,最后都变成了你的?” 如懿语气渐沉,有些诧异:“本宫抢了你什么东西?” “我若告诉你,你能不能答应我,好好保护这个孩子,我不求他荣华富贵,只求他一世平安。”昭蓉的声音颤抖。 “这是自然。” “好啊,有你这话,我便放心了,有的事情,我也终于不用一直埋在心底。” 昭蓉胸口微微起伏着,旋即有泪无可止歇地滚落下来,扑簌簌地往下掉。 她惨笑,每一个字都好像从齿缝间挤出来一般:“乌拉那拉·青樱,你可知,黄氏是我额娘的姓氏,其实,我也姓乌拉那拉,和你一样!” 如懿简直震惊到无可复加:“你是乌拉那拉氏一族?怎么会!你之前对我乌拉那拉氏一族,百般羞辱贬低!” 昭蓉冷笑一声,嘴角扬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因为啊,我恨!我好恨!凭什么我们身上流着一样的血液,我就偏偏要低人一等!凭什么!我不甘心!不甘心——”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亢,说到最后,几乎是在嘶吼。 如懿的声音却是微不可察地弱了下去:“若你,当真是乌拉那拉氏一族族人,我们自然流着一样的血。 但虽然你我同族,我毕竟是那拉氏名正言顺的嫡女,你有什么不甘心的?” “同族?我们怎会只是同族?”昭蓉向前迈了一步,眼神锐利得像刀子一般,语气森冷,“若是我告诉你,我们之间的血亲关系,比你所想象的还更亲近,你又当如何?” 她步步紧逼,目光锐利地凝眸于如懿。 如懿感觉喉咙发紧,竟有些受不住昭蓉的目光:“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们俩这般相像,无论是样貌还是声音,亦或是姿态神情,都这么像,难道,你就从来没有怀疑过什么吗?” 第426章 恨你高高在上 如懿猛然抬头,鬓边珍珠步摇随着剧烈的动作簌簌作响,撞出她细碎的慌乱。 她极力稳定思绪:\"怀疑?本宫为何要怀疑? 容貌相像之事,在这世间比比皆是,你何须拿这个来说事? 譬如,先帝的纯元皇后和当今太后长得相像,再譬如,本宫和本宫宫里的宫女魏嬿婉长得也颇为相像! 你不要仗着与本宫一张相像的容貌,便去随意污蔑本宫的阿玛!” 昭蓉嗤地一笑,“你当真如此相信你那位阿玛吗?还是说你素来就喜欢自欺欺人?!” 如懿沉默,眼眶却是有些泛红,昭蓉明白,如懿这副模样,便是相信了她的那番话。 昭蓉眉眼中透出一抹冷冽之色,声音几乎嘶哑,恨声道:“乌拉那拉·青樱,你可知道,我真的好恨啊!在无数个夜里我都会做梦。 梦见你所拥有的一切是我的!我的!我比你先降世,为何到最后被抛弃的却是我!凭什么?!” 如懿杏眼骤然一缩,嘴唇微张,立时发出一声质疑:“我额娘是阿玛的唯一正室!你说的这些话,本宫不信!” “我胡说?”昭蓉惨笑一声,声音沙哑,“我已经落到这个地步了,何必胡说! 那拉·青樱,我阿玛在与你额娘成婚之前,就已与我额娘私定终身。 后来,因我额娘不过是一个青楼女子的身份,阿玛碍于颜面和乌拉那拉氏一族的反对,才被迫娶了你额娘。” 耳边仿佛炸开一道惊雷,直惊得如懿的脑袋嗡嗡作响,寒意顺着她的脊骨攀援而上。 如无数细小的银针密密麻麻扎进皮肉,将五脏六腑都冻成沉甸甸的冰。 如懿踉跄着后退半步:“不会的,我阿玛额娘恩爱非常,我阿玛怎么可能在婚前与旁人私定终身? 我阿玛不会做对不起我额娘的事。” 一抹冷笑自昭蓉的唇角漫开,像是腊月枝头凝结的薄霜:“你阿玛自然没有做对不起你额娘的事。 你阿玛自从与你额娘成婚之后,便对你额娘悉心爱护,可谓做到了丈夫的本分。 他真正对不起的人,是我的额娘!是我这个女儿!” 昭蓉深深吸了一口气,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红雾,“你知道,我额娘是怎么死的吗? 呵呵,我额娘身为青楼女子,却有了恩客的孩子。 若恩客愿意赎身娶了还好,可若是恩客不愿,那这个孩子,必须得流掉。我额娘舍不得,所以,带着还在她腹中的我逃离了青楼。 后来,我额娘便在一家客栈门口生下了我,难产而死。而我,被客栈店家老婆婆抚养长大。 原本,我应该是乌拉那拉氏的嫡女,却偏偏,我阿玛都不和我相认,我多次去那拉府找他,却都被那拉府的下人拒之门外。 哦,你可知,在你六岁那一年,我来那拉府找纳尔布时,我还遇见了你。 而你,竟以为我是路边乞讨的乞丐,还眼巴巴的施舍了我许多烧饼,就像在施舍冷饭一样! 后来,你施舍的烧饼全被我扔了!谁稀罕你的施舍!谁稀罕!我最恨你们那拉氏一族一副高高在上,人上人的姿态! 你们瞧不起我额娘这种卑微的青楼女子,所以,他纳尔布也从不想将我这个亲生女儿纳入族谱! 每次都让下人把我轰了出去!” 第187章 滴血认亲 如懿大惊失色:“原来当年,那个总是在我家门口站着的女孩,居然是你!可……可就算如此,你是如何知道这些的? 你那个时候都未曾出世,又是听谁说的?” 昭蓉冷然道:“自然是我自己打听到的!” 如懿依然不信:“那么,你所打听到的,便一定是真的吗?我相信我阿玛的人品,他一定不会是这种人!你就不怕你是被有心之人利用么?” 昭蓉嗤笑,语气里满是不屑与厌倦:“我一个青楼女子生下的女儿,有什么可被人利用的? 更何况,世间男人都那样,纳尔布做出这样的事情,也不奇怪。 我从小在青楼长大,见到的男人比你多多了,男人是什么样子?我想,我比你更了解。 青樱,我知道你觉得我们这位阿玛情深意重,对你额娘又好,在你眼中一直是个意气风发,情深意重之人。 可他若真的如此情深意重,那我额娘算什么。” 如懿僵在原地,双脚像被死死钉在地上,额娘前世的话在这一瞬,仿佛犹言在耳。 “你以为你阿玛便一直钟情于你额娘我了,他不过是懒得将外面的女子带到家里,徒添是非。 他在外头,还不是和他那些个兄弟一样,花天酒地,美人入怀。男人,见了外头的女人,就算不动心,也照样动身。” 像是一直以来的信仰被人无情打破,如懿颊边缓缓滑落一滴清泪:“不会的……我阿玛他不会的……” “不会?!”昭蓉简直气笑了,她又逼近如懿一步,那双眼睛像淬了寒的刀锋,直直刺向如懿,“事实的真相究竟如何,我们俩滴血验亲便知! 若我们同样是他的血脉,我们的血自然会相融,怎么,你敢不敢?” 这自然是一个极好的办法。 可这一瞬间,如懿心底竟生出犹疑,她怔怔地站在那,一动不动。 昭蓉唇瓣扬起一抹讥诮的笑:“我的好妹妹,原来你居然不敢滴血验亲啊,那么,你也是怀疑了,所以才不敢,对不对?。” “不,我阿玛不会这样……不会……”如懿依然喃喃,坚持着自己心底最后的一份倔强。 “既然如此,你为何不敢滴血验亲?” “本宫有什么不敢的?”如懿终是微微闭目,哆嗦着失色的红唇,“那……那便按照你说的,滴血验亲。” 说罢,如懿转头吩咐一旁的香茗取来一碗清水。 针尖轻轻扎入指头,如懿用力按下一滴鲜红的血珠,那猩红的颜色,顺着她的指腹缓缓滑进碗中,在清水中晕开一圈涟漪。 黄昭蓉的动更加作干脆利落,毫不犹豫地将针刺入自己的指尖,挤出一滴血,让它融入碗中。 这一刻,空气中有胶凝般的滞缓与压抑,两双眸子死死盯着碗里的两滴血。 它们在水面上漂浮、游移,然后一点点靠近,最终融为一体。 如懿见状,身体猛然一震,整个人得像失去了灵魂,浑身都在打着战栗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阿玛……阿玛他居然……做出这样的事……” 第428章 引你入局罢了 如懿眸光凝望着那两滴殷红在清水中相融,心口仿若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有寒意像毒蛇般顺着血管攀爬,侵蚀她的五脏六腑,蔓延全身。 偶尔有风吹过庭院,卷起几片枯叶打在窗纸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哈哈哈,你看啊,我的好妹妹……”昭蓉笑得有些癫狂,步步逼近如懿,眸光迫视于她,“你是不是对纳尔布很失望啊?他这辈子辜负了我额娘和我,他就不配当一个好阿玛!” 仿佛是一盆又一盆的冰水,兜头兜脸的浇下,带着能冻裂石头的寒意,劈头盖脸地砸在如懿身上。 她眼里有绝望的冷意,喃喃着苦笑:“原来,原来,便是连我阿玛也不过如此,如此不堪,呵呵呵……” 内心深处,是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 好像是在这一刻,如懿才恍然明白原来,这世间大多数的男女情爱,不过是一场荒谬的笑话。 不管是在帝王家还是平民百姓家,都是如此。 未等如懿缓过神来,昭蓉复又沉下脸来,问:“那么如今,我还有一事问你。” “何事?” 昭蓉的目光,在如懿身上锐利地扫过,颇有些复杂 :“我妆台屉子下的花粉,是你栽赃的,对么?” “我栽赃?”如懿瞪大双眸,声音陡然拔高,不敢置信道,“你妆台底下那花粉,不是你自个儿疏忽大意么?” 昭蓉亦是一愣,大抵也是没有想到这件事情竟然不是如懿有意栽赃。 她一颗心都揪了起来,扬声道:“自然不是!我如何会疏忽大意到将证据放在妆台屉子底下……”她顿了顿,狐疑的目光再度掠过如懿的脸眸,“所以,当真不是你?” 昭蓉仍有些不信,目光紧紧锁住如懿。 如懿毫不避让地直视昭蓉的目光,稍稍昂首,正色道:“都已经到这个时候了,本宫还何苦骗你? 你妆台屉子底下的花粉不是本宫栽赃!我承认,一开始确实算计了你。 因为,我的脸从来不会对所谓的桃花粉过敏,只不过是做戏而已,只是想让你入局罢了。 后来,我故意让人在御花园透露消息,让她底下的婢女知道,另外两种郁金香花粉和牡丹花粉能加重过敏的症状。 因为,我知道嘉妃肯定会把这消息透露给你,借你的手来对付我。 我只是设个局引你进来,再利用内务府领花粉的记录,揭穿你的计谋。 既然我能靠内务府领花粉的记录,又何必多此一举,在你妆台屉子底下放那花粉?” “不是你……那会是谁!是谁想算计我!”昭蓉的脸色登时变得煞白,满脸震惊之色。 二人沉吟好半晌,如懿方扬眉冷道:“从头到尾,此事撺掇你的人,就是嘉妃,那么,此人必定是嘉妃无疑!” “她……她这是想利用我对付你,毁了你的容貌,然后又对我下手!”昭蓉冷笑一声,骨节捏的咯吱作响,“是了,一定是嘉妃,时常来我储秀宫的人便是她。 她自然是最有时机下手的。 呵……她,真是好深的心思,利用我来对付你,毁了你的容貌。 事后,又故意在我的妆台屉子底下,加了谋害我的证据,想清扫我这个障碍……” “你怀上了皇上登基后的第一个孩子,她自然是嫉妒了。若是能够拉你下水,那么你腹中的孩子,定不会得皇上重视。 不过,本宫的容貌从来不会被所谓的桃花粉感染,本宫脸上那些红疹,不过自己是特意画上去的,嘉妃的计划注定要落空。” “哈哈哈,好,好,如懿,我还得谢谢你,让我死个明白,”昭蓉惨笑,几滴清泪顺着双颊滑落。 第429章 没娘的孩子可怜 如懿喉间哽了一下,掌心不自觉地覆上昭蓉的手背,温和道:“你既是我的亲姐。那么,我如何舍得你死? 你……还得活着,活着才能看着你的孩子长大成人,成为有出息的皇子。” “活着?”昭蓉轻笑了一声,笑里夹杂着几乎听不见的哽咽,像一片枯叶被风卷起时发出的微弱沙沙声,带着无尽的哀伤,“我是一个失败的人,连自己的孩子都无法留在身边。 还有必要苟活于世吗?我这一生原不过就是一个不该出生的错误。 原本,我觉得我这一生活着,便是为了报复你,取代你的所有,可是如今,我只想让我的孩子好好活着。 她抬首,黯淡的眸里漾起一点细碎的微光,一丝恳切,从她的眼底漫出。 她声音亦是柔软了下来,像浸了温水的棉絮:“好妹妹,往后我的孩子便托付给你了。 他与你也有血亲关系,也是乌拉那拉氏的血脉,希望你可以好好待他。” “我会!”如懿颔首应声,心下却是一沉,“只是,你为何要一心求死?皇上只是禁足你,并非想要你的性命。 你当真希望你的孩子一出生便没有了额娘吗?在这个宫里,没有额娘的皇子,会很可怜。” “不,有一个像我这样被皇上厌弃的额娘,他才是真的可怜。如懿,我希望你,可以帮他寻得一个好额娘。永远爱护他一生一世的好额娘。可好?”昭蓉望着如懿,满脸恳切。 “好,我会做到的!” “好,好妹妹…… ”昭蓉轻轻握住如懿的手,眼角的笑意有些酸涩,“有你这话我便放心了。” 她再次垂眸,看向自己怀中襁褓里的婴孩。 小小的婴孩小脸红扑扑的,正闭着眼睡觉,呼吸均匀。 昭蓉的目光缠缠绵绵地在孩子脸上绕了几圈,而后,从袖口掏出一个长命锁,苦笑道, “这是我怀胎一个月的时候,就命内务府悉心打造的长命锁,如今,也可以送给我的孩儿……” 她眼底含了泪花,小心翼翼地将长命锁戴上孩子的脖颈,才将他递回于香茗手中。 这一日,如懿走出储秀宫时,方忍不住回首向后了一眼。 如懿看见昭蓉站在宫门口,远远目送着她抱着孩子离去,昭蓉的身影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格外孤寂。 如懿的心,有一瞬间的刺痛,眼中好像有汹涌的泪就要决堤而出。她忍了又忍,终于把泪憋了回去。 几日后,储秀宫便传来了那拉·昭蓉上吊而亡的死讯,如懿得知后,心一下子变得空落落的。 之前,她因昭蓉屡屡对海兰的折磨,以及对她的不敬,憎恶了她那么久。 何曾想到,昭蓉是她的亲姐,她们身上留着同样的血脉,而一切的错误所在,竟是因为自己的阿玛纳尔布。 多么可笑啊!如懿心底竟然蔓延起无限心酸。 次日,如懿去养心殿见了皇帝,对皇帝提及稚子无辜,也希望皇帝多多关心昭蓉留下来的唯一的孩子。 原本缄默不语的皇帝,在目光触及如懿臂弯中的小小婴儿时,神情稍稍缓和了些许。 他伸手接过孩子,轻轻拢住那团温热的小身子,随后,长吁一口气。 “如懿啊,朕如何不知道稚子无辜?只是,朕想到这个孩子的额娘,毁了你的脸,便觉得膈应的紧。也便不想再见到这孩子了。 还是把他送去撷芳殿,交给乳母嬷嬷们抚养吧,朕偶尔去探望即可。” 他说罢,将怀中的婴儿递还给如懿。 第430章 登基后第一个皇子 如懿伸手接过那方绣着缠枝莲纹的锦缎襁褓,襁褓里的孩童便在如懿怀里轻轻一动。 睁出那一双乌亮如黑曜石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如懿,冲她咧嘴笑。 如懿心里不自觉的掠过一丝心疼。 无论昭蓉犯下多少过错,这孩子都是无辜的生命,且还是乌拉那拉氏的血脉。 且,她答应了昭蓉,会为孩子寻一个好额娘。 思及此,如懿唇角弯起一抹极浅的弧度,温言软语道:“皇上,这孩子是您登基后得的第一个皇子,算是贵子。 如今,才刚出生,便要被送去撷芳殿交给乳母嬷嬷们抚养,臣妾觉得怕是多有不妥。” 皇帝眉峰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狐疑的扫向如懿:“怎么,如懿,莫非你想领养朕登基后的第一个贵子?” 如懿一惊,察觉到皇帝是以为她对登基后第一个皇子起了心思,便本能地双膝一软,连忙跪下。 “臣妾并无此意,臣妾如今哪有什么心思领养孩子,臣妾只想和皇上恩爱长久。” 皇帝眼底的不悦稍缓,伸手将如懿扶起:“起来说话,别动不动就跪,朕与你之间不在意这些虚礼的。” “谢皇上。”如懿起身。 故意顺势将身体重心往皇帝那边倾了倾,鬓边的珠花轻轻蹭过他的衣襟。 皇帝手臂一收,揽着如懿的肩膀,将她往自己怀里一带,温和问道:“那么,依你之见,这孩子该如何安置才妥当?” 如懿拢了拢怀里的襁褓,莞尔道:“臣妾以为,樱嫔因为自己犯了错,受皇上的责罚,抑郁而终。 若是皇上这个时候将这孩子送到撷芳殿抚养。 那些撷芳殿的嬷嬷们定会觉得您因为樱嫔之故,也厌弃了这个孩子,便不会好好的抚养四阿哥。 皇上细想,这毕竟是您登基后的第一个皇子,您之前盼了那么久的孩子。 皇上舍得因为他的生母,这样委屈了他吗?” 皇帝细细打量了如懿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的审视:“如懿,之前樱嫔那样待你,你便全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怨恨?还这般为他的孩子周全吗?” “臣妾多谢皇上替臣妾思虑周全,只是,樱嫔已经不在了,活人何须和死人计较? 臣妾与樱嫔之间的怨,早已了结。皇上,稚子无辜,这孩子是您的骨肉。 您看,这孩子的眉毛和鼻子和皇上您长得多像,他还会冲皇上您笑呢。” 皇帝闻言,方垂首看向怀里这团温热的小生命。 只见,他眨着懵懂的眼,笑起来时眼角弯成月牙,连呼吸都带着奶气。 分明是世间最干净的模样,与生母的习性没有半分相像,眉眼间,还和自己有几分相像。 皇帝的面色也软化了几分,手指轻轻抚过孩子的眉眼,慨叹道:“这孩子的眉眼 确实挺像朕的。 也好,那便交给嫔妃们抚养。那么如懿,你觉得,后宫嫔妃中,谁最为妥当?” 如懿自然明白皇帝心中的忌惮,略加思索,一脸婉顺道:“臣妾想,若是将这孩子交给高位嫔妃抚养。 难免会让旁人觉得,这孩子颇得皇上重视,从而让这孩子长大后起了旁的心思。 这想必也不是皇上希望看见的。 臣妾倒是觉得不如将这孩子交给低位嫔妃抚养,最为妥当……” 如此,也算全了昭容的心愿,一生平安顺遂的长大。 皇帝含笑,颇为赞赏道:“如懿,你说的不无道理,果然只有你最懂朕的心思。 朕若是将这孩子交给高位嫔妃抚养,难免这孩子长大之后会仗着自己的养母和登基后第一位皇子的身份,起了旁的心思。 毕竟,如懿你知道的,朕心中,未来可堪当大任之人,唯有皇后所出的嫡子。 其他孩子,只要平安健康的长大便好,旁的心思是万万不能起的。 将他交给低位嫔妃抚养,也好让他长大以后,不会那么性情乖张。” 如懿微微颔首,贴心地端起桌上的莲子桂花羹,用银匙舀起一勺,喂到皇帝口中。 皇帝吃了一口莲子桂花羹,凝视如懿须臾,方开口问道:“那么如懿,你觉得这孩子交给谁抚养最为妥当?” “这是皇上的亲生孩子,皇上怎么反倒过来问臣妾。”如懿垂眸浅笑,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 “无妨,朕想听你说。”皇帝的声音,分明带着几分试探之意。 第431章 肚子不争气 皇上登基后的第一个孩子也算贵重,所以,如懿明白,这孩子自然不能交给与她亲近的嫔妃。 譬如海兰,是万万不能的。否则皇帝又要揣摩她的心思了。 如懿略一沉吟,方含笑道:“臣妾以为,婉常在一直无子,人也细心温顺,交由她照顾是最好的。” 皇帝微微颔首,颇为赞许:“你与朕倒是想到一块儿去了。 婉常在她在宫里最是老实,家世也不高,确实是个不错的人选。 且这四阿哥的生母阴毒,差点毁了你的脸,他的养母是得格外安分的才好。 那便交婉常在抚养吧。 这婉常在她在潜邸就已经侍奉朕,如今,她要领养朕登基后的第一个皇子,位分也不能太低。” 如懿了然的点头:“皇上所言甚是,那皇上的意思是想给她晋个位分?” 皇帝颔首,悠然喝了一口茶水,便吩咐下去:“李玉,传朕旨意,婉常在晋为婉贵人,明日,便将四阿哥交给婉贵人抚养。” “嗻。” 如懿面上凝了一缕和煦的笑意:“这么大的喜事,婉贵人想必要高兴坏了呢。 臣妾倒是觉得,若由皇上亲自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婉贵人,她会更加高兴。 说来,皇上自登基以后也从未和婉贵人亲密的相处过。您何不借领养四阿哥之事,好好和婉贵人亲近亲近。” 皇帝唇角微扬,看向如懿的目光带了一丝探寻的意味:“哦?你舍得推朕去旁人那亲近?” “臣妾自然不舍得,可皇上是天下的皇上,不是臣妾一个人的皇上。 臣妾瞧着婉贵人总一个人孤零零的,实在是可怜。 再者,您登基后的第一个皇子实在贵重,自然得由您亲自将这好消息带给婉贵人。 才更加显得您与孩子之间父子情深了。” 如懿是明白的,自己前面那些话或许打动不了皇帝,但是,后面这句话,却一定能打动他。 皇帝薄情,也最怕别人说他薄情。 便是为了彰显他自己与这孩子的父子之情,他也一定会有所动摇。 果然,皇帝很快便赞同地道:“朕登基后的第一个孩子确实贵重。 明日,朕亲自将这领养四阿哥之事告诉婉贵人。到时让李玉抱着四阿哥随朕一块去。 说来,这四阿哥的名字也还没起,朕到时候,便让婉贵人替他取名。” 如懿唇边漾开一抹温婉浅笑,语气温和得好像浸了蜜:“如此,臣妾替婉贵人谢过皇上,这也算是婉贵人和这孩子的福分。” “朕也希望这孩子在婉贵人的教诲下,不要学了他生母的恶毒脾性,”说完,皇帝已不自觉地握紧了如懿的手 。 低笑声也随之响起:“如懿,朕登基后的第一个皇子是有了。 你若再为朕生一个小皇子,便是最好不过了。到时候啊,朕也把孩子留给你自己抚养。” “怎么每次旁人有喜,皇上都要对臣妾说这种话?臣妾只要和皇上恩爱长久便好了。 至于有没有孩子,臣妾并不在意,顺其自然便好。” 皇帝轻轻拥住她,唇角噙着的笑意漫了开来:“瞧你这话说的。朕就是想与你有一个孩子,如何? 哪怕是女孩也好啊,若是公主,定长得和你一样一样娇俏动人,若是皇子,定是像朕一般玉树临风的。” 如懿低头,掌心轻抚小腹,声音带着失落:“臣妾只怕自己这肚子不争气呢。” 皇帝握住她的手,目光灼灼:“若真如此,你也放心,就算你一直没有子嗣,朕也不会薄了朕与你的情分。” 如懿不再接话,只是脸颊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皇帝看着她烧得透明的耳朵,便打趣她:“每每提到孩子,你都羞成这个样子?” 如懿转头避开他的目光,轻哼道:“青天白日的,臣妾可不想提这个。” 皇帝极轻地刮了下她的鼻子,眼底的笑意也深了几分:“朕偏偏要提,朕就是想和你要个孩子。” 说罢,皇帝俯身,视线直直地望向如懿肤如凝脂的脸,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他双手打横抱起如懿,朝龙榻走去。 将如懿小心翼翼的放在龙榻上后,皇帝的唇便带着龙涎香的气息,掠过她泛红的脸颊,又滑至颈间精致的锁骨处。 如懿的声音带着刻意的娇嗔:“皇上,臣妾稍后还约了海兰去逛御花园,您……” 话未说完,她已被皇帝得更紧:“海贵人那边,朕晚上亲自去补偿她,现在,你多陪陪朕。” 第432章 婉茵领养四阿哥 很快,养心殿内便被暧昧的气息包裹,里头还时不时传出几声软语低吟。 便是连守在廊下的李玉听到后,耳尖也不禁红了几分,却还是低头忍着笑意,继续拿着手中的长矛棍,如一个木头墩子似的站着。 次日,下了早朝,皇帝便难得地踏足了陈婉茵的住处。 许久未曾面圣的陈婉茵,因着皇帝突然到来,颇有些局促不安。 她恭敬地向皇帝行了一礼后,便连手脚也不知该往哪放了,站也不是,挽着皇帝也不是,连脚都在发抖。 最后,婉茵吓得身子一晃,还差点被门槛绊了个踉跄。 倒是皇帝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婉茵的手腕:“小心——” 这样肢体的接触,许久没有过。 婉茵面色不觉羞红起来:“是,臣妾只是太激动了,不曾想……不曾想皇上会来臣妾这。” “你啊,朕这不是来了吗?”皇帝唇角漾开一抹温和的笑,顺势牵住她的手,扶她往里屋走去,一块坐下,“朕今日还给你带来了一个好消息,你听了肯定欢喜。” 说罢,他又转向李玉:“李玉,把朕的四阿哥抱过来吧。” “嗻。” 当李玉将四阿哥递到陈婉茵面前时,陈婉茵一脸茫然:“皇上,这……这是?” 皇帝接过侍婢递来的茶盏,啜饮一口,悠然笑道:“朕打算将四阿哥交由你抚养。” 窗外,有微风裹着庭院里新绽的蔷薇香,隐隐吹过,带来一阵又一阵的暖意。 陈婉茵心中骤然一暖,像被浸了蜜的绸缎轻轻扫过。 她不觉讶异道:“皇上……?您说的是……是真的?” 四阿哥是皇上登基后的第一个皇子,陈婉茵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孩子会给她领养。 真的,在宫中这么多年,陈婉茵从不敢有这样的奢望。 皇帝失笑:“自然是真的,朕还会你骗你不成?” 有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上婉茵的眼眶,酸涩劲儿也顺着鼻腔漫上来。 陈婉茵双眸通红,哽咽道:“臣妾伺候皇上多年,膝下一直无子,原以为会孤身一人在宫里过一辈子。不曾想,皇上竟然愿意将四阿哥交给臣妾抚养…” 话未说完,泪珠已滚落她的脸颊。 皇帝颇为触动,骨节分明的手指带着温热,轻轻蘸去她脸颊的泪:“你向来老实,这便是你的好处,朕将朕登基后的第一个皇子交给你,朕也放心。 也希望这孩子,能够学得你不争不抢的好处。” “臣妾……多谢皇上…”婉茵几乎是颤抖着手接过襁褓中的婴儿,旋即,又抱着孩子跪倒在地,重重叩首:“多谢皇上隆恩。” 婉茵抱着襁褓的手臂不住的发颤,她惊喜的,紧紧的拥着怀里的孩童,像是拥着珍宝,生怕怀里的珍宝下一刻就会消失。 “起来。”皇帝上前一步,将她搀扶起身。 他的目光落在陈婉茵湿润的眼角时,亦是漾开几分柔软。 陈婉茵并不是后宫中最美的女子,也没有其他嫔妃那般争宠的手段。她侍奉他多年,却始终没能走进他的心底。 甚至很多时候,皇帝几乎忘记了她的存在。 然而此刻,看着陈婉茵因得到一个孩子喜极而泣的模样,皇帝忽然意识到,这些年,她是多么孤寂。 心上的柔软处,像是被轻轻撞了一下,有愧疚之意,盘踞在皇帝的心头,缠得他心口微微发紧。 皇帝轻吁了一口气,紧紧握住陈婉茵的手,低低道:“这往后啊,便是要做额娘的人了,可不能再像这样哭了,被阿哥学去了可不好。 你放心,以后,朕会时常来这看你和孩子的,不哭了,嗯?” 他说罢,双臂轻轻环住婉茵的腰际,将她拥入怀中。 婉茵的指尖不经意蹭过皇帝腰间的玉带,冰凉的触感,与皇帝身上的暖意交融,才倒出几分真切。 第433章 婉茵的真心 陈婉茵自皇上登基以来,何曾和皇帝这样亲密过? 平时,皇帝也只有在她生辰的时候会来看她,这几年,皇帝新宠越来越多,就连她的生辰也淡忘了。 虽然,她如今有宫中的姐妹作伴,也从宫中姐妹的口中听多了皇帝薄情寡义的性子,对皇帝有过许多失望。 可在这一刻,至少在这一刻,她这样依偎在他的身边,心底,还是泛起了层层的暖意。 婉茵轻轻往他肩头靠了靠,将自己的半边脸颊贴在他肩窝处。 只是,才刚靠了一会儿,她又觉得不妥,连忙缩了回来。 皇帝不觉轻笑出声,顺势将陈婉茵的头按向自己肩头,颈侧温热的气息拂过婉茵的耳畔。 “朕是你的夫君,你想靠,便靠着吧。朕还打算,封你为贵人,如此,你也好名正言顺的抚养朕登基后的第一个皇子。” “贵……贵人……”陈婉茵简直是又惊又喜,几乎是踉跄着又跪了下去,“臣妾多谢皇上。” 她复又抹泪,声音裹着抑制不住的哽咽:“臣妾今日,就觉得一切和做梦一样。 原本,臣妾还以为自己要守着常在的位份,在这宫里过一辈子,不曾想,突然……突然就晋了辈分,还有了孩子。” 话到末尾,婉茵已是泣不成声。 “起来起来,你瞧瞧你,动不动就跪,也不怕腿疼。”皇帝只觉好笑又心疼,眼底也盛了许多暖意。 他一把扶起婉茵:“朕今日便留在你这,让你知道,这一切不是梦。” “皇上……”陈婉茵小声啜泣。 皇帝搂住她,目光随意一扫,不经意间便落在了不远处的紫檀木桌的桌面上。 他见到桌面上有几幅摊开的画轴,不觉也生了几分讶异:“你喜欢画画啊,让朕看看,你画的什么?” 待皇帝走至那几幅画面前后,不觉愣住了。 画中的人,竟是他自己!刚被封为宝亲王的他,少年时期的他,刚登基时的他。 皇帝一张张细细翻阅,越看越是感动:“你画的这些画,全都是朕,从朕还是宝亲王的时候,到朕如今登基。” 婉茵闻言,两颊就像是被晚春的胭脂云浸透了。 一抹红晕从她的鬓角一直蔓延到耳垂,连带着颈侧都染了淡淡的霞色。 她有些不好意思,眼底满是羞怯:“臣妾偷偷画皇上,让皇上见笑了。” 这一刻,陈婉茵忽然明白,昨日,如懿为何派她宫里的宫女过来,让她把之前画的皇上画像都拿出来。 原来,如懿早就知道皇上会来了。 如懿是想帮她挽回,她那原本以为早已失去的感情。一时之间,婉茵心底对如懿愈发多了许多感激。 她见皇帝一直拿着那些画细细欣赏,不由有些局促地绞着手指,余光悄悄瞥向皇帝的神情。 “臣妾是不是画得不好啊?” 皇帝唇角不觉含笑:“不,婉贵人,你画的很好,将朕的脸部轮廓画的栩栩如生,朕很喜欢。你的画,当真不逊于郎世宁啊。” “皇上谬赞了,\"陈婉茵抬眸浅笑,语气温婉,\"臣妾只是日夜思念皇上,所以,只好将臣妾记忆中的皇上画下来,以解臣妾的相思。” “哎,”皇帝轻叹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感慨,“不曾想,你平日里对朕少言少语。 私底下,待朕竟是如此真心。这些年,朕属实是疏忽你了,是朕对不住你。” 婉茵忍不住抬眼,痴痴的看了一眼皇帝,又立刻低头:“皇上不要这么说。您是皇上,怎会对不住臣妾。 臣妾今世能有此刻,已经是臣妾的福分。” 皇帝轻笑,卷好那几幅画作,转首吩咐李玉道:“李玉,把这几幅画好好收着,朕往后在养心殿,闲来无事便可以细细欣赏。” “嗻。” 婉茵不觉红着脸,低声道:“臣妾也不曾想到有朝一日,臣妾画的画,可以入皇上的眼……” 皇帝紧紧握住她的手:“这是你的心意,朕自然格外珍惜。你有心了。” 说罢,他的目光又落在婉茵怀中的婴孩身上,伸手轻抚婴儿白皙嫩滑的小脸,柔声道:\"婉贵人,这个孩子还没取名,不如你亲自为她取一个名字,如何?\" 第434章 玉妍再次挑拨 陈婉茵倒是没有想到皇帝居然会让她取名。 一时间,她简直紧张得一个名字也想不出,便将头垂得极低,手指绞着衣角,羞怯道:“臣妾……臣妾愚昧,短时间也想不到什么好名字。 皇上若是不介意的话,可否给臣妾时间,为孩子细细想一个名字。” 皇帝失笑道:“哈哈,你啊,当真有趣。那这样,朕来想几个,你就替朕选一个如何? ” 婉茵低眉顺眼:“臣妾都听皇上的。” 皇帝沉吟片刻,方道:“这阿哥都是永字辈,从玉旁。朕想着,永珏、永琋、永珩,永珹,都是不错的好名字,你觉得哪个好?” 皇帝口中那一串名字如流水般滑过婉茵耳畔,婉茵脑袋顿时一片空白。 她尴尬地抬手,指尖在鬓边轻轻蹭了蹭:“皇……皇上恕罪,您方才说了一大串名字,臣妾……没太记住。” 皇帝怔了一下,又一次笑出声来,转头吩咐李玉先将阿哥抱下去。 随后,便左手揽住陈婉茵纤细的腰肢,右手拿起毛笔,轻轻覆上她的手。 二人执笔的手交叠,在素白如霜的宣纸上缓缓游走,便留下几个清隽的字。 珏、珩、琋、珹。 皇帝一边落笔,一边念着:“永珏、永珩、永琋、永珹……你觉得哪个名字,更适合咱们四阿哥?” 陈婉茵思虑半晌,便指了指珏字:“臣妾觉得,便叫永珏吧?” 皇帝附掌笑道:“哈哈哈,甚好,朕也喜欢珏字。”说罢,他挑眉看向婉茵,“不过,你为何也选中‘珏’字?” 陈婉茵沉默片刻,脸颊立刻涨红,半天憋出一句:“臣妾……臣妾就是觉得永珏这名字挺好听的。” “你说话当真有趣。”说罢,皇帝的薄唇轻轻印于她的额间。 而这一夜,皇帝便留宿在了婉茵的钟粹宫东配殿不提。 婉茵领养了贵子,如懿,绿筠,曦月等人自然是为陈婉茵高兴。 她一人孤独了这么多年,如今,得了皇帝登基后的第一个皇子在身边养着,还获得了皇上的一些恩宠。 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平日里,连小璟昭也时常去钟粹宫逗弄四皇子,总伸出自己的小手去戳一把永珏的脸。 偶尔,还在小永珏的脸上“mua~”一口,襁褓里的小永珏便被璟昭逗得咯咯的笑。 倒是把启祥宫那位金玉妍,气的又砸碎了好几个瓷碗。 与金玉妍相反的是,富察琅华对此倒是颇为满意:“好在皇上没有把登基后的第一个皇子,交给贵妃或是娴妃抚养。 而是交给没有家世没有恩宠的婉贵人。 婉贵人素来是个老实本分的,便是领养了皇上登基后的第一个皇子,想必也不会起什么心思。” 一旁的金玉妍却挑拨道:“婉贵人从前确实老实本分,可是这些年婉贵人总与娴妃她们交好。便是再本分,也耐不住娴妃和贵妃的耳旁风啊。” 琅华神色一凛:“此话怎讲?” 玉妍压低声音道:“臣妾听说,皇上原本是想把四阿哥交给撷芳殿的嬷嬷们抚养。 是娴妃向皇上提出,将皇上登基后的第一个皇子交给婉贵人抚养,也不知,娴妃这是什么心思。” 琅华眼底的笑意渐次冷了下去:“这倒也是,娴妃和樱嫔一向不对付,如今,却主动提出为樱嫔的孩子寻一个养母。” 第435章 嬿婉遇永璜 “臣妾也觉得奇怪呢,”玉妍试探性地看了眼琅华,“您说,会不会是娴妃意图利用婉贵人,携贵子夺嫡! 不然,她又怎会无端向皇上提出,将四阿哥交给婉贵人抚养。” 琅华闻言,不由双手攥紧,指节略微泛白:“若真如此,她心思还真是深啊,真是防不胜防。” 玉妍瞟了一眼琅华的神色,纤细的指尖轻轻扶了扶鬓边的珍珠流苏:“那娘娘,您真的要任由她们蛇鼠一窝,携贵子夺宠,甚至夺嫡么?” 琅华扶额,语气中满是疲惫:“罢了,孩子毕竟是给婉贵人养的,婉贵人不至于此。 且再看看吧,再者,本宫是皇后,中宫之母,自然要有容人的气度。本宫如今,只想要永琏有出息。” 如此,玉妍也只好切齿地应了声“是。” 金玉妍口上这样回答着,私底下,却暗恨皇后的伪善。 这个皇后,一边提防着她们生下孩子,一边提防皇帝登基后的第一个皇子。 却又不愿对永珏下手,以至于,她现在连找一把为她做事的刀子都找不了。 可如今的金玉妍,也只能这样暗恨,压根不敢轻举妄动。 上一世,玉妍都是借别人的手去做她想做的事,她最好的刀子便是阿箬和高曦月。 可这一世,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阿箬没有进宫,高曦月也和如懿交好,只剩一个皇后身边的素练可以偶尔为她所用。 偏偏这素练又死心塌地的忠心皇后,只不过因为玉妍偶尔给素练一些银子补贴,才稍稍忠心于她,还都是打着为皇后好的名义。 贞淑也已经被皇上发落,不在自己的身边。 如此一来,玉妍也不敢像前世那般轻举妄动,生怕行差踏错,就辜负了王爷的嘱托。 如今的金玉妍,只盼着自己能够早些有一个孩子。 可偏偏,母体又被那零陵香所伤,要想怀上孩子,实在是难。 转眼数月过去,皇帝因着这几个月,对海兰和婉茵亦颇为宠爱,后宫倒是呈雨露均沾之态。 如此,富察琅华也稍稍松了一口气,后宫倒是平和。 这段时日的风好像也是暖的,微风带着阵阵花香掠过花丛,吹得御花园的各色繁花微微颔首。连角落里不起眼的青苔,都被这晴日晒得懒洋洋的,透着股舒展的暖意。整个御花园像是被浸在了融化的蜜糖里,每一寸都漾着明亮的光。 乾隆八年年末的一日。 嬿婉哼着小曲,照例从御膳房领了菜和一些甜点回承乾宫。 才行至御花园中,便听得有玩水声绕过堆叠的青石,传入耳畔。嬿婉顺着声音望去,便看见一个小孩蹲在池边玩水。 小孩身上那件绿色寝衣料子是极软的贡缎,领口袖缘滚着圈浅碧色的绦子。 只是,细看的话,才会发现,那寝衣的衣领有一些脏,就好像没洗干净似的。 那小孩一只手扶着假山石,另一只手正伸进水里划动,袖口被池水浸得透了,晕开更深的绿。 这孩子,便是大阿哥永璜。 这一世,皇帝比之前早登基了五年。 如今,虽已是乾隆八年,可大阿哥永璜也不过才十岁,比前世惢心遇见永璜时大了不过一岁。 嬿婉觉得小孩在水边玩很是危险,便赶紧走近提醒:“那个,这位阿哥,您还是不要在水边玩了。 这池水看上去很浅,其实很深的。万一掉下去,是会没命的。” 永璜停下动作,懒洋洋地抬首看她一眼,随后,有些不高兴的吩咐:“我就偷偷的玩,你不许声张。” 魏嬿婉忙躬身给他行了一个礼:“给这位阿哥请安了,不知您是哪一位阿哥?您……身边怎么也没人跟着?” “我是大阿哥永璜。”永璜说完,眸光复杂地打量一眼嬿婉,轻叹一口气,“原来,在这个宫里,连宫女都不认得我。” 嬿婉忙宽慰道:“大阿哥恕罪, 奴婢只是一个负责膳食的普通宫女,平日里没见过什么大世面。 不仅不认识大哥,其他阿哥,奴婢也不认识啊。大阿哥不用妄自菲薄。” “是这样吗?”永璜搓了搓自己有些脏兮兮的衣角,随后一笑,“你倒很会安慰人。” 嬿婉笑道:“这是自然,奴婢说的都是真的,不是安慰。诶,大阿哥,您怎么会一个人在这玩,您身边的嬷嬷们呢?” 第436章 永璜受饿 “嬷嬷们用完早膳,只顾着自己补觉休息,没有人看着我,所以,我便自己偷偷跑出来玩了。” 永璜说着,眸底染上些许暗色,肚子也咕咕的叫了起来。 他捂了捂肚子,实在饿得不行,便嘟囔道:“我都还没吃饭,嬷嬷们自个儿倒是去补觉了。” 嬿婉不由弯眉微蹙:“ 这伺候您的嬷嬷们,怎么能这样对您,您可是阿哥!他们这样对您,也不怕皇上怪罪?” “阿哥?”永璜苦笑,“在这宫里,没有额娘倚仗的阿哥,连奴才都不如,还得受奴才欺负呢。 皇阿玛如何会怪罪她们?皇阿玛从来不在意我,心中只有二弟永琏,何时有过我这个所谓的长子。 便是连三弟这个有生母的,皇阿玛也没有多关照,更何况,我这个没有生母的。” 嬿婉颇为诧异:“大阿哥,您小小的年纪,怎么一口一个嫡子长子的?奴婢听到倒是没事,若是被其他娘娘听去了,只怕会多心啊。” 永璜那带着点稚气的脸庞,笼着层与年龄不符的沉郁。 “为何会多心?我额娘在世的时候,就时常和我这样说啊。额娘说,永琏是嫡子,我是长子。 我身为长子,总是不如嫡子的,要争气才能被皇阿玛看到。 其实,我也不知道嫡子究竟有什么好的,但,我时刻记着我额娘临终前说的话。” 他顿了顿,咽下自己心里的苦涩,声音带着自嘲,“更何况,我只不过比二弟这个嫡子早出生了两年,才占了个长子的名头。” 话音未落,永璜肚子又咕咕叫了起来。 嬿婉眼底不由漫上心疼:“大阿哥,您肚子怎么一直在叫,您很饿吗?” 永璜点了点头,一脸不高兴:“是啊,嬷嬷们总是不让我吃饱,还说,皇家的孩子不能吃太饱。 要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可是,我真的饿的不行。” 嬿婉听着,只觉自己的心底像被什么轻轻蛰了一下,不由想起从前在辛者库饿肚子的滋味,鼻尖莫名就有些泛酸。 她叹道:“什么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的,奴婢不懂。奴婢只知道,吃饱了才有力气去尚书房读书啊,您总这么饿着怎么行?” “没事,我都习惯了,每次我饿了,用手摁着肚子,就不那么饿了。”永璜说着,便要抬手去按肚子。 嬿婉实在有些看不下去,忙从那只描金漆的食盒里取出个小巧的油纸包递过去。 “大阿哥,这是我刚从御膳房拿来的热乎的糕点,您快吃吧。” 永璜咬着手指,一脸嘴馋的模样:“我……我真的可以吃吗?” “这是自然。”嬿婉眉眼笑得弯弯的,“大阿哥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永璜高兴地从嬿婉手中接过油纸包,油纸一打开,一股清甜的香气便漫了开来,是刚蒸好的白玉霜方糕。 糕体雪白莹润,透着淡淡的米香,上头还撒了层细细的糖霜。 永璜看得眼睛发亮,连声道了好几句“谢谢”,便捧着方糕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他腮帮子吃得鼓鼓的,不过片刻功夫,五块白玉霜方糕就见了底。 嬿婉怕他噎着,忙劝他慢些吃,又轻柔地替他拍着背脊:“大阿哥,您吃慢点,小心噎着。” 永璜却还是吃不够似的,继续眼巴巴的看着嬿婉:“这糕点吃完了,你还有什么别的吃的吗?” 嬿婉无奈一笑,歉然道:“已经做好的糕点只有这白玉霜方糕了,其他的食物,才刚从御膳房拿出来,都还是生的,得煮熟了才能吃呢。 若是大阿哥喜欢的话,等奴婢回承乾宫的小厨房,把这些食物做熟了,再给大阿哥送过来呀。” 永璜神色一惊,连忙摆手:“算了算了,还是不要惊动承乾宫的娘娘了。” 第437章 如懿为永璜伤怀 嬿婉含笑恭顺道:“大阿哥别怕呀,我们娴妃娘娘很好的,一定会替您保守秘密。” 可小小的永璜哪里敢信嬿婉口中的这番话,他哪知道承乾宫的娴妃娘娘是真心好,还是假意好。 他从前在潜邸的时候,跟着额娘富察诸瑛,看透了太多的世态炎凉。 所以最不信旁人对自己所谓的好。 他曾经在潜邸时,还只是嫡福晋的皇后富察琅华对他和他额娘富察诸英也很好。 可后来,他的额娘走了之后,富察琅华便对他不管不顾了,她嘴上总说多派几个人照顾他。 实际上,那些派去照顾他的人,总让他吃不饱穿不暖。 特别是富察琅华身边的素练,看他的眼神,就好像如临大敌似的。 永璜莫名有些后怕,忙借口等下嬷嬷们会找他,一溜烟的就跑开了。 临走之际,还百般交代嬿婉,若是碰见了嬷嬷,千万不要告诉嬷嬷们,他吃了承乾宫的糕点。 嬿婉自是答应下来,可,一想到永璜身为一个阿哥,居然饿成那个样子。 便还是有些担忧,就将事情告诉了如懿。 如懿也未曾想到,这一世的永璜,竟还和前世一样被受尽冷淡。且也是从自己宫中的宫人嬿婉的口中听说,也是在御花园。 那么,这是否,是她与永璜有命中注定的缘分呢? 若真如此,那她和永璜,或许还是能叙一叙前世的母子缘分。 其实一开始,如懿以为这一世的自己,经历了前世那么多的磋磨,可以对永璜这个曾利用自己的养子做到视而不见。 以为这一世,自己没有领养过他,就不会被人误以为自己携长子争宠,不会被人忌惮。 也不会有之后永璜算计背叛自己的心痛。 可当如懿再次从嬿婉口中听到永璜和前世一样受尽欺凌,食不果腹。 如懿才发现,自己居然还是在意这个孩子的。 当听到永璜受饿时,只觉自己的心口,像被细针轻轻扎着,一点点的扎入她的皮肉。 前世的她,和永璜之间还是有过许多母子温情的,永璜也是她曾养过的第一个孩子。 一些细碎的片段,于此刻被仿佛被一根线串了起来,在她脑海里明明灭灭,沉甸甸的一团堵在如懿心口,上不去,下不来。 直涩得如懿舌尖发木,眼眶也微微发烫,连呼吸都带着涩意。 “母亲——母亲——” “你……叫我什么?” “母亲。” “母亲,你为什么对儿子这么好?我明明不是你亲生的孩子啊。” “因为母亲孤零零的没有孩子,永璜也孤零零的没有额娘,就像冬天两个不暖和的人,靠在一起就暖和了。” “永璜,自从你小时候第一次叫我母亲,你就永远是我的孩子。” “儿子自幼便失了额娘,被人欺辱。是母亲给了儿子关爱,母亲的养育之恩,儿子一直不敢忘。 只是,儿子对不起母亲,自母亲入冷宫,儿子便被交给纯妃娘娘养,无法给母亲争气。 还曾经为了太子之位,动了算计母亲的心,如今怕更没有机会给母亲尽孝了。” 如懿鼻头一酸,有泪,盈盈的划过如懿的脸颊,一滴清泪顺着眼角滑下。 其实,如今细细想来,永璜对她所谓的算计,根本算不上什么。 他也从未真正伤害她,甚至,这样的永璜才是一个真正的,自小在宫中长大的皇子。 如懿觉得,自己的一颗为母之心忽然隐隐作痛。 嬿婉亦是吃了一惊:“娘娘?您……您怎么哭了?奴婢还从未见过娘娘哭过,娘娘是心疼大阿哥吗?” 如懿这才惊觉自己竟是落泪了,不觉伤怀道:“或许,本宫与永璜之间,真是上天注定的缘分。” 第438章 得严查才是 话落,如懿心底便下了一个决定,若自己这一世,可以再次抚养永璜,续前世的母子情缘便是最好。 但若是不能抚养,也得让皇上明白永璜如今的处境,发落了照顾永璜的乳母嬷嬷们。 如若不然,真不知永璜这本就有些缺爱的孩子往后会变成什么性子。 若是她此生,真的有幸可以收养永璜,必会给永璜比前世更多的母爱,再不让永璜落得前世的下场。 痛惜之情,无声无息的漫了出来。 如懿唇角衔了一丝冷意道:“既然那些嬷嬷们敢这般对大阿哥,那她们必要为此付出代价。” 魏嬿婉不解道:“娘娘的意思是?” 如懿道:“永璜之事,本宫会想办法让皇上去一趟尚书房,也好让皇上知道永璜如今的处境。 嬿婉,你最近这段时间,悄悄的去撷芳殿给永璜送一些吃食,不要饿着这可怜的孩子。” 嬿婉声音里裹着几分忧惧:“只是,您若让皇上知道大阿哥受苛待一事,不怕得罪皇后娘娘吗? 毕竟撷芳殿之事,都是在皇后娘娘的管辖下。 说不定,那些伺候大阿哥的乳母嬷嬷们敢这样对待他,都是皇后娘娘指使。 否则奴婢不信,她们敢这样对待皇上的长子。” “若不是皇后便最好,若当真是皇后……”如懿顿了顿,声音陡然凉了几分,“若真是皇后,也唯有让皇上知道才能管束。 总之,你按本宫说的去做便是了。” 嬿婉低头应声:“是,奴婢就知道,咱们娴妃娘娘最是心善。” 如懿只是一笑,如今的她是真的心善吗? 她满怀算尽的待在那个男人身边,算计了一些人一些事,甚至,屡屡挑拨皇帝和富察琅华的关系。 如懿甚至明白,她这么做,会影响到无辜可怜的永琏。就像前世,她的永璂,便因为帝后失和,性子越来越孤僻。 这样的她,如何算得上心善呢?如懿已经不知,何为心善了。 可全然心善的人在这后宫,当真能活得下去吗? 之后几天,魏嬿婉便时不时悄悄去撷芳殿给永璜送吃食,专挑那些嬷嬷们不在的时候。 如此一来,嬿婉便与永璜便逐渐熟识了起来。 永璜便时常从嬿婉口中,听她提起娴妃娘娘,不由也对这位娘娘感恩了起来。 这一日,午后的阳光像是被揉碎的金箔,给承乾宫镀上了层暖融融的光晕。 皇帝陪着如懿一块在承乾宫用了午膳。 饭毕,皇帝不无烦恼地对如懿随意提起皇子们更换尚书房师傅的事。 如懿闻言,立时起身绕于皇帝身后,纤纤玉指轻轻揉着皇帝额上的穴位,力道不轻不重。 她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好端端的,怎就突然换了师傅,若如此,皇子们的功课,一时怕是难以适应。” 皇帝亦是慨叹:“这尚书房的师傅,前些日子,被人蒙着头打了一通,浑身是伤,只怕是,教不了皇子们功课了。” 如懿也吃了一惊:“这倒是奇怪,不知是何人如此大胆?连尚书房负责教皇子们功课的师傅也敢打,岂不是祸乱国政? 皇上,臣妾以为,此事必得严查,追出宫也得查啊。” 皇帝眉眼却掠过一丝阴翳:“有什么可查的!朕命毓壶刚去查了一些。 便查到这尚书房的师傅,竟然自诩自己是教导嫡子功课的师傅而仗势欺人,勾结外官! 还口口声声在外放话,说他教的嫡子,将是大清未来的皇帝!哼,朕还年轻,他这番话,将朕置于何地?! 且,他身为一个文官,胆敢勾结朕朝堂上的人,朕也留不得他了。 想必,这一次被人打了一通,也是有人寻机报复,谁让他总是仗势欺人呢。” 如懿面上亦是惊愕,忙停了为皇帝按摩的手,把脸颊往他肩头贴得更紧些。 声音像只依人的小鸟儿:“皇上正值盛年,他竟敢在外妄议储君之事,还勾结外官,这样的人确实留不得。 皇上也不要烦心。既然,那个尚书房师傅不行。 那么,这一次新来的尚书房师傅,皇上好好选一个品行好的,也便是了。” 皇帝握一握如懿的手,扶着她坐回自己身侧:“是啊,朕也这样想。只是朕担心,这新来的尚书房师傅,皇子们会不习惯啊。” 如懿笑了笑,温和道:“皇上若是实在担心,您亲自去看看不就好了?若是不好便再换一个。” “你与朕,倒真是想到一块儿去了,”皇帝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眼底漾起些暖意,又伸臂勾住如懿的手腕,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如懿,你陪着朕一块去趟尚书房,如何?” 第439章 皇帝忌惮富察氏 如懿眸底漾开一抹讶异:“臣妾并无子嗣,倒是皇后娘娘的二阿哥和纯妃娘娘的三阿哥在尚书房读书。 这种事,应由皇后娘娘陪您去。再不济,让纯妃娘娘陪您去也是好的,如何轮得到臣妾?” 皇帝轻轻扶住如懿的肩膀,笑道:“也是,还是你思虑周全,那朕改日,便让纯妃陪朕一块去。” 如懿有些惊愕:“臣妾还以为,您会让皇后娘娘陪您去,如何是让纯妃娘娘?” 皇帝的眼神有些晦暗不明,声音也冷了几分:“那尚书房师傅胆敢在外说,永琏是下一个皇帝。 你以为,在这其中,富察氏一族就清白无辜了么? 哼,你猜猜,是谁给他的胆子,让一个尚书房的师傅,敢妄议储君之位。” 如懿忙不迭挽住皇帝的手腕,劝道:“皇上,或许,他是无心的,可您,若因此而猜忌富察氏,只怕会伤皇后娘娘的心啊。 若是皇后娘娘伤心,只怕二阿哥他……” “哼——”皇帝颇为不悦,斜睨一眼如懿,冷然道,“如懿,你们女儿家家的心思,便如此上不得大台面么? 或者说,如懿你本来看事通透,但一牵扯到孩子,便如此看不清?” 如懿不觉一怔,眉眼间也含了几分委屈之色,眸底微微泛红:“是,臣妾区区女子,眼界自然不如皇上一样目光如炬。 那臣妾不知道,皇上细细说与臣妾听就好了嘛,何必与臣妾一个小小女子置气呢?” 似是也察觉到自己口气有些重了,皇帝不由轻叹一声,眼神染上一抹愧色,掌心安抚似的覆上如懿的手背。 “如懿,朕不是与你置气,是被那尚书房师傅所言气着了,你方才又那般为富察氏说话。 你可知,那尚书房师傅与富察氏关系密切的很,甚至时常来往。 原本,朕一直防着高斌,如今看来,这富察氏朕也不得不防了。” 如懿故作懵然不知的模样,半仰着脸,不解地望向皇帝:“可富察氏一族在前朝盘根错节。 富察傅恒也战功赫赫,为皇上打了数次胜仗,忠心耿耿。 您之前和也说,永琏本就是您心中唯一继承人选。如此,那尚书房师傅说的话,倒也没有什么过错。” 皇帝却是冷笑:“纵然如此,有的话,朕可以说,旁人如何能说? 罢了,朕如今提到富察氏一族,便觉心累的很,不提了。” 皇帝说着,目光不经意间落于如懿的手腕,便又想到富察琅华给如懿的避孕镯子。 他面上微微一搐:“原本,有的事情,朕总以为,是皇后所为。 如今看来,究竟是皇后所为,还是富察氏一族背后指使,也未可知啊。” 如懿自然明白皇帝所言是避孕手镯之事,却还是眨着懵懂的双眼,问道:“何事?” 这两字才刚说出口,如懿便立刻跪下身去。 “臣妾失言,臣妾不该问这些,不该妄议皇后娘娘的母家,不该妄议朝政。” “来,起来,”皇帝扶了如懿起身,声音无限温和,“此事,是朕提起的,你何罪之有? 罢了,朕有些乏了,如懿,你再替朕按摩按摩吧,朕最喜欢你按摩的力道,谁也比不过啊。” “是。” 第440章 别怪她心狠 如懿纤细的指尖,轻轻按揉着皇帝的太阳穴,皇帝则微微闭目,沉浸在这片刻宁静的舒坦中。 过了一会儿,如懿方温声问道:“皇上,臣妾的力道如何?” 皇帝轻笑出声:“力道刚好,朕感觉这一天的疲乏,都消失了。” “那皇上便时常来臣妾的承乾宫,臣妾也好时常给您按摩按摩。”如懿的声音柔软,又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你啊,”皇帝嘴角微扬,转首将她揽入怀中,让她坐在了自己的膝上,笑意盈盈问,“爱妃是觉得,朕来你承乾宫的时日还不多吗?” 如懿靠在皇帝臂弯,唇角弯成一弯月牙,声音带着点小委屈道:“皇上来承乾宫的次数确实很多,倒是臣妾贪心不足了。” 皇帝不觉失笑,感受着怀中如懿的身姿。 便忍不住用鼻尖在如懿的脸颊上蹭了蹭,贴着她的耳畔道:“怎么就是你贪心了?朕就喜欢你这吃醋的样子。” 说着,皇帝一把抓住了如懿肤如凝脂的手,在她手背上轻轻一吻。 “皇上~”如懿拖长调子,搂着皇帝精壮的腰身,脑袋抵在皇帝的胸前。 唇角,却在皇帝看不见的地方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皇帝自然不知,是如懿私底下,悄悄派人把尚书房师傅打了一通。 又把尚书房师傅曾经说过的,永琏是下一任皇帝的话,添油加醋传扬了出去。 唯有如此,皇帝才会忌惮上一位尚书房师傅,再不给他为皇子们教书的机会。 别怪她心狠,按照前世的记忆,这位尚书房师傅得了素练的指使,事事只偏心嫡子。 不管学什么,都只按照嫡子的进度来。有时候,永琏因病弱,连着几个月不来尚书房,大阿哥和三阿哥的功课都得耽误。 有时候,明明是大阿哥的功课略好一些,那尚书房师傅也只说嫡子更为出色。 引得皇帝对大阿哥永璜和三阿哥永璋愈发不满。 如懿知道自己此举,引起了皇帝对富察氏的忌惮,对不住无辜的永琏。 但,也只能对不住一回了。谁让皇后身边的素练,依旧不放过永璜和永璋。 自己身边的人,伤害了旁人的孩子,自己的孩子可不就得受些罪了。 到了次日,皇帝便让纯妃绿筠陪着自己一块儿去了尚书房。 苏绿筠方一踏入尚书房,目光便直直地望向她坐在第三排的孩子永璋。 她见永璋在乖巧的低头练字,心下不觉一暖。 皇帝的目光倒率先落于坐在第一排的永璜身上,兴致来了,便让永璜写几个字给他瞧瞧。 岂料,永璜刚写了几个字,眼神就直勾勾地盯着苏绿筠手中食盒里,为阿哥们准备的糕点。 竟是连半分写字的心思都没有了,他整个人好像被糕点牵住了魂似的。 苏绿筠见状,连忙含笑道:“哎呦,大阿哥是饿了么,若是饿了,先吃些纯娘娘特意给你们带的糕点吧,这些糕点都是纯娘娘给你们亲手做的呢。” “真的可以吃吗?”永璜双眼顿时亮了起来,忙不迭放下毛笔,“多谢纯娘娘。” 然而,他伸出的小手,却被皇帝一声咳嗽打断:“永璜啊,写完再吃,先让皇阿玛看看你写的字,有没有长进。” 第441章 皇帝心疼永璜 “是,”永璜不舍地将手从糕点上挪开,目光却仍旧黏在食盒里那几块雪团似的糕点上。 皇帝见状,便有些不悦,蹙眉道:“永璜,皇阿玛记得你平日里对糕点不过尔尔,今日,为何一直盯着这糕点?” 永璜亦是惊慌失措,急忙垂首,恭恭敬敬地跪下请罪:“回皇阿玛的话,儿臣知错,儿臣……儿臣只是有些饿了,儿臣现在就写。” 话音刚落,永璜腹间便传来一阵“咕噜”声。 皇帝眉峰皱得更紧:“肚子怎么还叫了?不是才刚过早膳的时辰吗?没用早膳么?” 一旁的嬷嬷见状,连忙碎步上前,欠身回道:“回皇上,大阿哥确实是刚用过早膳没多久。 只是,大阿哥他挑剔,许多吃食都不吃呢。皇上,二阿哥就不会如此。” 永璜的目光像受惊的雀儿般,战战兢兢地在乳母嬷嬷身上落了一瞬。 旋即,又想到嬿婉让如懿交代他的话,目光飞快垂下,鼓足了勇气道:“皇阿玛,您别听嬷嬷胡说,儿臣从不曾挑剔,都是御膳房送什么,儿臣就吃什么。” 绿筠忙从旁柔声接口:“皇上,这嬷嬷说是大阿哥挑剔,这话是真是假,谁知道呢? 这嬷嬷倒也不知为何,大阿哥不过是肚子饿了,便要把二阿哥和大阿哥比?又有什么可比的? 大阿哥他比二阿哥长了两岁呢,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是挺容易饿。 臣妾倒觉得,多吃点也挺好的。吃饱了才有力气读书啊。” 皇帝斜睨她一眼,声音带着几分讥峭:“若都如你这般纵容,朕的孩子,岂不是要个个养得脑满肠肥?难怪永璋只知道吃,学习却不成器啊。” 绿筠听皇帝又拿自己的永璋出言讽刺,字字句句都像针似的扎在她心上,眼圈也霎时红了。 “皇上,永璋还小呢,他……他会争气的。” 永璜见气氛僵住,忙低眉顺目,恭敬道:“皇阿玛,都是儿臣的错,儿臣现在就写几个字给皇阿玛瞧瞧。” 皇帝微微颔首。 待永璜再次伏案提笔,袖口被风微微吹动,便露出手腕上一道刺目的红痕。 皇帝尚未察觉,绿筠却先瞥见了,直惊得瞪大了眼,忙指着永璜腕上那道红痕,讶异出声。 “哎呀,大阿哥,您的手是怎么了?怎么这么多处伤痕,袖口也脏兮兮的?” 皇帝顺势望去,望到那些伤痕和脏兮兮的袖口时,也不觉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如今虽是一国之君,可儿时也曾是被先帝扔在圆明园长大,受尽旁人冷眼的皇子。 所以自然明白,永璜这是受吓人苛待了。 永璜未等皇帝开口,忙将袖口往下拉了拉,像要掩饰什么似的道:“多谢纯娘娘关怀,儿臣……儿臣无事。” 皇帝眼底的寒意渐浓,目光冷冽地扫向嬷嬷们,声音如冰刃般冷冷吐出:“你们是如何伺候大阿哥的!” 门口立侍的一位嬷嬷连忙上前,脱口道:“皇上,并非奴婢们不会伺候,而是大阿哥顽劣。” 说罢,嬷嬷的目光带着些许责怪剜向永璜:“大阿哥,奴婢一早不是就让您换上里头的衣裳了吗?您怎么还穿着? 您上哪淘气去了,怎么又忘了穿啊。” “放肆!”皇帝转身,神色肃然地指着那几位嬷嬷们,怒斥道,“永璜是皇子,是你们的主子,只有奴才伺候不周的份,哪有责怪主子的份?!” 第442章 永璜选养母 在皇帝面前,嬷嬷们哪还敢说话,只瑟瑟发抖的请罪道:“奴婢知罪,奴婢该死!” 皇帝不再搭理她们,只顾看着永璜手臂上的伤处,心头不觉一酸。 他自己曾经也是这样受人欺凌,自然明白永璜所受之苦。 皇帝的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伸手轻轻挽起永璜的手腕:“来,让皇阿玛看看你的伤。” 这一看不得了,永璜手上的抓痕竟有四五道,好几道都是新血痕,显然刚留下不久。 皇帝神色微冷,再度转首看向那些嬷嬷,怒不可遏道:“你们这些伺候大阿哥的嬷嬷们,疏忽到何种地步! 为何永璜身上会有这么多抓伤的痕迹,也没有给他用药?” 永璜何等乖觉,连忙上前一步,恭敬伏礼。 “皇阿玛,您不要怪嬷嬷们,是儿臣昨日去御花园那偷玩,不小心被御花园后面的假山划了几道口子,嬷嬷们不在儿臣身边,所以才不知道。” 不说还好,一说,皇帝的怒火更是升腾而起:“嬷嬷们不在你身边?照你这般说来。 那些伺候你的嬷嬷竟是如此懒怠,敢不随在你左右!” 皇帝说罢,猛然转头,死死瞪着那几位嬷嬷,唇齿间吐出的话如同尖锐的冰凌。 “朕将大阿哥交给你们照料,你们竟敢如此疏忽怠慢!大阿哥受了伤,你们毫无察觉。 他出了撷芳殿,你们也不随行看护。大阿哥如若有个万一,你们如何担待得起!” 苏绿筠急忙抬手,轻轻拍抚着皇帝的背脊,柔声劝慰道:“皇上,您且息怒。 眼下,最要紧的,是先传太医来,仔细瞧瞧大阿哥的伤势如何啊。 一会儿再发落这些嬷嬷们,也为时不晚啊。” 皇帝稍稍平息怒气,方淡冷道:“也是,大阿哥的伤势要紧,传太医。” 为永璜诊治伤势的太医是齐汝。 他仔细查看后,才发觉永璜的伤痕,竟是新旧交错。 旧伤未愈,新伤又添。不仅手腕处遍布伤痕,就连手臂上也有明显的磕碰痕迹,触目惊心。 皇帝自是心疼不已,亦是龙颜大怒。 除了从小贴身伺候永璜的乳母,所有太监嬷嬷们,全都打了五十大板,发落到宫外去了。 永璜在撷芳殿受了这样的委屈,皇帝便如前世一样,要为永璜选一个额娘当养母。 待如懿被皇帝传唤到养心殿时,便见皇后坐在皇帝的身旁,下面依着位分,依次坐着高曦月,和纯妃。 这一世,封妃的人倒是挺多,永璜可选择的养母也多,只是,皇帝竟没有让嘉妃过来,倒是出乎如懿的意料之外。 想必,皇帝也知道非我族人,其心必异。 不能将长子交在异族人的手中。 如懿一入内,便一一行礼道:“臣妾给皇上请安,给皇后娘娘,贵妃娘娘请安。” 皇帝含笑望向如懿,还冲她招了招手:“如懿,你来了,快坐。” 如懿冲皇帝娇羞一笑,旋即莲步轻移,便在贵妃身旁的位置上盈盈落座 待坐下后,她与曦月的目光交织了一瞬,二人还十分默契地相视一笑。 可这一幕,映入富察琅华的眼底,心头却涌上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不知为何,在这一刻,琅华竟有些羡慕她们二人之间的情谊。又莫名忆起,曾经在潜邸的时候,分明是她与贵妃最为交好。 如今,倒是如懿和贵妃之间的关系越发好了。 只是,她又能怪谁呢,从一开始,她就不曾对曦月真心,还赐给了她专门用来避孕的零陵香。 “永璜啊,”皇帝的声音,将琅华的思绪拉回。 他含笑摸着永璜的发顶,温和道,“眼下在这宫里啊,就这几位娘娘,适合做你的养母。 你且选一选,看想要哪位娘娘做你的养母?是皇后呢,贵妃呢?还是娴妃或纯妃?” 第443章 儿子选娴娘娘 永璜低头垂下眸子,有些郁郁道:“皇阿玛,儿子有额娘,儿子的额娘是皇阿玛的哲妃。” 听永璜提起富察诸瑛,皇帝眉宇间也不觉染上几分怅然,他声音愈发添了几分温软。 “皇阿玛知道你亲生额娘是哲妃,皇阿玛心里也和你一样思念你额娘。但你额娘终归已经去了。所以,皇阿玛想给你挑一个额娘,像你亲额娘一般疼惜你,不再让你受委屈。” 永璜颇为懂事的点了点头:“儿子多谢皇阿玛疼惜儿子,也多谢皇阿玛记得儿子的额娘。” 皇帝抚摸他的脸颊:“永璜真乖,也很孝顺,你选吧。” “是。”永璜缓缓抬首,一一朝各位娘娘们看去。 这一次,高曦月倒是没有像前世那样急于争取抚养永璜的机会。 如今,她与如懿交好,又有了璟昭这个从小抚养长大的孩子,再加上和朱长风的柔情蜜意。 她的生活早已圆满,不必再执着于收养永璜。 反倒是富察琅华,生怕长子落入旁人手中,便努力挤出一抹慈祥的笑。 向永璜招了招手,语气温柔,却夹着几分急切道:“永璜,你若是愿意来皇额娘这,皇额娘一定好好照顾你,把你当做自己的孩子。” 琅华说着,又取过一块玉米糕,递到永璜面前 ,温婉道:“来,来皇额娘这吃一块玉米糕。” 永璜看了一眼皇后手中的糕点,虽然有些眼馋,但,心底,并未泛起半点涟漪。 他脑海中想到的,分明是自己这些年在撷芳殿遭受到的所有委屈。 而他所遭受的委屈,或许,都与眼前的这个看上去端庄贤惠大度的嫡母有关。 永璜往后退了一步,冲富察琅华恭敬的抱了抱拳,声音恭敬而略带疏离地道:“永璜多谢皇额娘好意,永璜如今不饿。” 琅华脸上的笑倏然凝住,握着玉米糕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蜷。 嘴角绷出一道僵硬的弧度,有些尴尬地将玉米糕放回了盘里。 永璜则蹦蹦跳跳地跑到如懿面前,仰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冲皇帝甜甜开口道:“皇阿玛,儿子想要娴娘娘做儿子的额娘,可以吗?” “当然可以了,皇阿玛说了,你的养母由你来选。”皇帝目光温和的落在永璜身上,颇有些好奇道,“只是,永璜啊,你怎么偏偏选了你娴娘娘?” 永璜毕竟是宫里长大的孩子,如何能够将之前嬿婉偷偷给自己送吃食的事情告诉皇帝。 他思虑了一番后,方慎重的开了口。 “回皇阿玛的话,儿子方才第一眼见到娴娘娘,就觉得亲切。还有便是……” 永璜声音突然停住,嘴巴抿成一条线,小脑袋也垂了下来,有些不敢继续说下去。 倒是皇帝含笑催促:“还有什么,怎么不说了?” 永璜抬头,乌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怯意:“儿子若是说了,还请皇阿玛不要怪罪。” 皇帝的目光温暖得如同春日的阳光:“童言无忌,你说什么话,皇阿玛都不会怪罪的。” 永璜攥着自己的衣角,鼓足了勇气似的说道:“儿子听说皇阿玛十分疼爱娴娘娘。 所以儿子想,若是儿子去了娴娘娘膝下。想必,皇阿玛便是看在娴娘娘的份上,也会常常来看儿子,对么?” 听到这话,皇帝先是一怔,随即朗声笑了出来。 只觉这孩子心思纯粹得可爱,半点弯弯绕绕都没有。 皇帝忍不住转头看向如懿,指着永璜打趣道:“如懿,这永璜和你倒当真是有母子缘分。与你一样,是个直肠子,倒不怕朕会生气。” 第444章 琅华防备如懿 永璜闻言,忙道:“儿子怕呀,可是,皇阿玛您刚才自己说您不会生气的。皇阿玛是一国之君,自然一言九鼎。 儿臣今日蒙皇阿玛疼惜,有娴娘娘做儿臣的额娘。往后,儿臣就不再是没有额娘的野孩子了。” 皇帝眸中有深深的动容与懂得,永璜的经历,实在太像他小时候的经历了。 他轻叹一口气,旋即歉然道:“是朕对你太过疏忽了,以至于,如今连那些奴才都敢爬到你头上去,让你受尽委屈。 往后啊,皇阿玛一定会去时常去承乾宫看你的,你也得好好读书,给皇阿玛争气才是啊。” “是!”永璜用力点头,眼底有些湿红,“儿臣一定好好读书,为皇阿玛争气!” 皇帝颇为怜惜的搓了搓永璜的手:“好孩子,去你额娘那儿吧。” “是!”永璜应了一声,转身便投入了如懿的怀抱。 皇帝见母子二人相处融洽,也笑着与如懿打趣寒暄了几句。 富察琅华看着,只觉格外刺眼。因为,此时此刻的皇上,如懿和永璜,倒是颇像一家三口。 她这个正妻,反倒像是个外人。 待回到长春宫后,富察琅华的脸色便阴沉得可怕,鬓边珠花因方才的疾步行走,而微微晃动,下颌线绷得像拉满的弦。 她气恼地伸手指向撷芳殿的方向:“素练,去撷芳殿狠狠掌那群奴才们的嘴! 他们怎么伺候大阿哥的!怎会让大阿哥一手的伤,怎么衣服脏了也不给大阿哥换?如今,倒是便宜了娴妃!” “娘娘息怒啊!”素练替富察琅华抚着胸口。 富察琅华直喘了好几口气,却依然压不住心头的怒火,颇有些焦躁道。 “永璜在撷芳殿受了如此委屈,皇上难免要责怪我这个做嫡母的不上心。 本宫是不喜欢永璜争强好胜,爱在皇上面前拔尖。可本宫自问,做到了嫡母的职责!并没亏待他分毫。 就因他失了生母,本宫还特意交代你不要可怜了那没娘的孩子。 他身边伺候的奴才,本宫都加了数倍给他!平日里的衣食住行,本宫也让内务府安排的妥妥贴贴。 本宫向来节俭,便是对自己的永琏,都不曾如此上心啊! 可,那么多奴才伺候,竟还把大阿哥伺候成这个样子!真是可恨!” 素练小心翼翼的为富察琅华奉上了一盏茶,宽慰道:“皇后娘娘,许是人手多了,反而人多眼杂,个个偷懒,您不要气伤了自己。” 富察琅华重重放下素练递过来的茶盏,气急败坏道:“皇上本就偏心娴妃,如今,娴妃平白得了一个长子,本宫如何不气?” 素练忙道:“娘娘,您先不要为娴妃生气,先想想这个大阿哥。 他可是长子啊。 大阿哥从前还没有养母的时候就争强好胜,如今,跟了娴妃,往后岂不是心更大了?” 素练的一字一句,就仿佛生了棱角似的,一下下碾在富察琅华的胸口。 琅华眼中尽是阴郁,手指死死绞着帕子,帕子上的百合花被捏出深深的褶皱。 “本宫如何不忧心!皇上也真是的,为何偏偏要把永璜给娴妃,若是给了安分的纯妃也好啊!” 素练见富察琅华终于肯防备娴妃了,愈发唠叨不已:“娘娘,其实,奴婢实在觉得奇怪。 为何大阿哥一眼就看上了娴妃?选了娴妃做他的额娘?这其中必有古怪。 您说,会不会是大阿哥和娴妃早有勾结! 娴妃原本膝下无子,如今收养大阿哥,不就像当年太后收养皇上一样,母凭子贵吗?” 第445章 乳母求救素练 富察琅华攥着帕子的力道陡然加重,眸底的疑虑一圈圈漾开:“难道,她想领养长子,来算计本宫的皇后之位! 当初,先帝的景仁宫那位,也是费尽心机领养了先帝的长子三阿哥! 这个娴妃,真是遗传了她姑母一样的恶毒品性!” “谁说不是呢,”素练又凑近了琅华一些,压着声音道,“娴妃当年若不是被景仁宫那位牵连,如今,做皇后的就是她了。 她岂有不记恨您之理!如今,她还得了大阿哥。 殊不知,下一步会不会谋算二阿哥的太子之位!娴妃的恶毒心思,谁人能及!” 富察琅华的一双凤眸染上几分晦暗:“谁也不能算计本宫永琏的太子之位!这个娴妃,实在可恨! 本宫原想着,她的姑母都已经发落到圆明园去了,没有她姑母的帮衬,她定翻不出天去。 不曾想,如今,竟然想要携长子来算计本宫的皇后之位,甚至是永琏的太子之位!” “那么娘娘,您如今不得不防备起来呀!” “是啊,防着!必须防着!”富察琅华发髻上的珠翠,摇曳出尖冷如利芒的暗光,“素练,永璜身边的嬷嬷们,都被皇上打发走了?” “娘娘放心,大阿哥身边的嬷嬷们虽然被皇上打发走了,但是从小跟着永璜的乳母却是没有换。”素练欠身回道。 琅华闻言,紧绷的下颌稍稍松弛:“既然如此,素练,你便买通那个乳母,替本宫窥探窥探娴妃的心思!看看娴妃究竟有没有夺嫡夺后位之心。” “是,奴婢这就去!”素练匆匆依命而去。 然而,她刚走到承乾宫甬道的拐角处,便瞧见乳母正被人拖着往宫外走。 她腰部以下的部分鲜血淋漓,裤管早已被血浸透,那模样,惨不忍睹。 乳母瞥见素练的身影,浑浊的眼睛里忽然迸出一点光亮。 像是溺水之人抓到了浮木,早已顾不上身上钻心的疼,凭着一股蛮力挣脱三宝那些太监们的束缚,拖着伤腿在地上蹭行,立时扑向素练。 乳母的手指像铁钳般死死攥住素练的手腕,几乎要嵌进对方皮肉里。 “素练姑姑,您救救我呀!救救我呀!娴妃心狠,连我这个从小贴身照顾大阿哥的乳母,都要发落,她……她杖责了我一百大板,还要把我扔到宫外去,自生自灭!” 乳母发髻散了半边,几缕乱发粘在汗湿的额角,脸上又是血污又是泪痕。 她嗓子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嘶哑:“当初,奴婢都是得了您的吩咐,才敢那样对待大阿哥的! 要不然,奴婢也不敢亏待大阿哥呀!你眼下,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素练大惊,旋即厉声呵斥,猛地扬起手,一掌便狠狠的落在乳母脸上:“还敢胡乱攀诬!你们几个,赶紧把她的嘴给我堵上,扔到宫外去!” “是——” 周围的太监们立刻动手,乳母的嘴巴被破布生生塞住,只能发出呜咽的哀嚎。 望着乳母被人拖走,素练鬓角的碎发早已被冷汗浸湿。她抬手用帕子狠狠抹了把额角,倒吸一口凉气。 原本,她是来找这位乳母,给她银子让她探听往后娴妃的心思。 不曾想,乳母却被如懿打成这个样子,还一口劲儿的往自己和皇后娘娘身上攀咬。 若是方才乳母的话,被传到皇后耳里,皇后又得怪她自作主张了,若传到皇上耳里,那更是会牵连到皇后娘娘,牵连整个富察氏一族。 第446章 毓壶找到乳母 素练忙赶回长春宫,向琅华汇报乳母之事。 琅华听说后,简直震惊不已。 她指尖的丹蔻,叩在冷硬的金珠玉器上,有清脆的叮当声,似碎玉落盘般漾开。 “那乳母竟然被娴妃杖责一百大板,打断了一条腿,发落到宫外去了?”琅华猛然起身,声音带着几分锐利。 素练额角沁出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是啊,奴婢还没走到承乾宫,便看见永璜的乳母被打的浑身是血,还断了一条腿,太监们正把她往宫外扔呢。” 琅华眸光一暗,几欲咬碎了银牙:“这个娴妃,平日里看上去挺和善的,办事也太雷厉风行,心思恶毒了! 那乳母,怎么也是从小伺候大阿哥的乳母。 皇上都留着那乳母,她这么处置,便不怕违逆了皇上的心意,皇上怪罪她吗?.” 素练唇角扬起一抹苦笑,嗤道:“皇上如今心里只有娴妃,皇上哪能怪罪她呀,只怕,是还得夸一句娴妃果敢!” 富察琅华凤眉微挑,眼尾像两把淬了冷意的刀子:“娴妃是生怕本宫从乳母这儿探听出她有夺嫡和夺后位之心,便故意将那乳母给发落宫外去吗么!她心思可真深啊!” 素练亦是揪心不已:“娘娘,那咱们眼下该如何是好啊,那承乾宫的奴才们都衷心的很。 只怕是,连只苍蝇缝也安插不进去呀。依奴婢愚见,未免大阿哥往后抢了咱们嫡子的风头,不如……” “不如怎样?” 素练忙凑近富察琅华的耳畔,压低了声音,附耳说着什么。 琅华听罢,双瞳骤然放大,脸上的血色都被惊得褪了几分:“不可!素练,你疯了! 永璜那可是皇上的长子啊!且,永璜也是咱们富察氏的血脉,怎可如此心狠?做出如此有伤阴骘之事!” 素练慌忙低下头:“娘娘,奴婢……奴婢也只是随口一提……” 琅华冲着素练斜斜地掠过去一道冷光,语气颇为严厉:“这种事情往后不许提了,若是有朝一日,报到本宫的永琏身上可如何是好? 本宫是记恨娴妃想要算计本宫和永琏,可若是因此,本宫做出有伤阴鸷之事,本宫怎配为大清皇后?! 本宫是皇后,不能失了自己的大度,如何能连长子都容不下!” “是是是,娘娘教训的是,都是奴婢的错,娘娘别生气,奴婢也只是随口一说。”素练连忙低头应答。 琅华死死盯着素练道:“这种事情,往后提也不许提了,明白吗!!” 素练忙悻悻应声:“是。” 可富察琅华殊不知,此时此刻,她所有的贤德和大度,在皇帝的眼里,已是面目全非。 因为,那一日乳母的话,早已传到毓壶的耳中,被她告诉了皇帝。 养心殿内。 皇帝的眉宇蹙成了八字 ,他倒抽一口冷气,鼻翼微微翕动:“那乳母当真说她有意苛待永璜,是受了素练的吩咐?” 毓壶道:“是,奴婢依照您的吩咐,暗地查大阿哥受苛待之事,起初,奴婢以为,素练吩咐乳母,是有人意栽赃。 直到后来,奴婢去宫外,找到了那位乳母。那位乳母,便同奴婢交代了一切。 说这一切,都是素练的吩咐,若是没有皇后娘娘依仗,她也不敢如此亏待大阿哥。” 第447章 好一个嫡母! 皇帝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一掌重重拍在紫檀木桌案上,厉声道。 “好啊,真是朕的好皇后!当初,她故意纵着永璋贪玩,如今,又是冷待大阿哥! 哼,朕膝下除了刚出生不久的永珏,和她自己亲生的永琏,统共就两个阿哥,便全被她算计,好一个嫡母啊!” 毓壶最怕皇帝对她倾述这些心事,此刻,只觉得额上都沁满了冷汗,只好出声安慰。 “皇上息怒。其实,奴婢总觉得,皇后是大家出身,不像懂得这些手段的人。 这背后,或许……或许有什么别的隐情。 毕竟,那乳母只招出了是素练所为,并非皇后亲自吩咐。” 皇帝的声音带着森冷的寒意,像腊月里淬了冰的寒风:“素练向来忠心皇后!她做的与皇后做的有何分别?” 沉默了半晌,皇帝脸色愈发阴沉,又道,“不过,朕听说,素练不只是皇后的陪嫁,当初,还是富察夫人的贴身婢女。 难道,这一切背后,是富察氏的指使,富察氏一族想扶持永琏,所以,忌惮朕的其他阿哥,想让朕其他的孩子平平无奇么?” “皇上,这个奴婢不敢说,只是,您心里本就是属于永琏为太子,且永琏又是嫡子。 奴婢觉得,您倒不如把您早已欲立永琏为储君之事,同皇后娘娘说了,或许会更…” “朕不说!”皇帝颇为烦恼,声音带上了雷霆般的激愤,“朕若说了,岂不是让富察氏愈发膨胀? 且,永琏这孩子事事听从皇后,被皇后管的服服帖帖。 眼下若将立永琏为储君之事传扬出去,只会增加了富察氏的气焰。 朕想立永琏为储君,这是因为他是爱新觉罗家的孩子,而不是因为她是富察氏的孩子。 富察氏一族他们若有这种心思,那便是犯上了!” 毓壶不敢随便说话,只能觑着皇帝的神色,小心翼翼道:“奴婢……奴婢愚见,总觉得,这件事看上去缝针密合,但总有古怪。” 这番话,还是毓壶小心翼翼的想着措辞,才敢说出口。 皇帝不觉冷哼:“左右也和富察氏脱不了关系!” 他俊朗的面庞上,带着一抹讽刺,“总归,不是富察氏一族的主意,那便是皇后的主意! 朕真是后悔当初选了富察氏为嫡福晋,若当初,如懿成为朕亲自选的嫡福晋。 那么,如今朕的阿哥们,便不会被皇后如此祸害!” 毓壶不知说什么,亦不敢多说什么,只能柔声劝着:“皇上,事已至此,您别因为一时气恼,而牵连整个富察氏一族才是。 您若是对大阿哥和三阿哥稍微和善一些,或许,也能稍稍替皇后弥补她这些年的过错。” 皇帝气涌上头,心尖懊悔的像是被人狠狠戳成了马蜂窝一般:“哼,朕真是后悔。 朕应该一早就给永璜选一个养母,也应该把永璋,交给纯妃自己抚养。 如此,永璜便不会受到这样的亏待,永璋,也不会被皇后纵容成这般模样!” 毓壶叹一口气:“往后,您好好弥补大阿哥和三阿哥便是了,也不需要有太大的压力。” 然而,回应毓壶的,是皇帝一声绵长的叹息,像被风吹散的烟,而后便是死一般的寂静。 而此刻的承乾宫,却是另一番景象,承乾宫的暖阁里,飘着淡淡的沉水香。 如懿,海兰,曦月,绿筠四人都在。 如懿坐在铺着软垫的绣凳上,轻轻梳着永璜柔软的发,眼底的笑意像化开的蜜糖:“娴娘娘让嬿婉教你的话,今日说得极好。往后,你皇阿玛定会更心疼你的。” 第448章 永璜唤如懿母亲 海兰捧着一盏热茶,茶盏氤氲出的白气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她浅啜一口,目光却始终凝着在如懿身上:“还是姐姐有办法。 让永璜有意提起自己年幼丧母之事,皇上念旧,见着大阿哥如此孤苦的模样,就会想起自己当年在圆明园的不易。 也想起,曾经那个因失去母亲而失意的自己,如此,皇上才能更好的与大阿哥共情呢。” “可不,”曦月纤指拈起颗紫莹莹的葡萄,扔进嘴里细细咀嚼,看向如懿的目光里漾着赞赏之色,“我觉得,如懿做的最漂亮的就是,把那可恶的乳母打一百大板,扔出宫去。 又在这过程中,故意让素练撞见乳母; 再让三宝有意放水,松开乳母,好让她对着素练说出那些年皇后吩咐他做的腌臜事。 再派人,将那些腌臜事传扬开来,皇上可不就会从乳母下手去查。” 绿筠脸上的愁云比往常散了大半,语气里也带着松快:“只怕皇上如今,真真是恨死皇后了。 一想想,我就觉得出气,凭什么她故意纵着我的永璋贪玩,自己的孩子,却一直深受皇上喜爱重视。 只怕如今,皇上就算再喜爱永琏这个嫡子,但想到皇后,心里也会对永琏有一些芥蒂了。 我啊,其实就希望皇上能够因此,对永璜和我的永璋好一些。” “会的 。”曦月轻抚着绿筠的肩头,细细安抚道,“皇上眼下正是对大阿哥愧疚的时候,一定也会想起曾经委屈三阿哥的时候。” 海兰会心一笑,轻轻点了点永璜的鼻子,还不忘在永璜面前提几句如懿之功。 “永璜,你如今,有你娴娘娘为你这般周全,往后,你与你娴娘娘一定会更受皇上疼爱的。” 永璜小脑袋轻轻一点,忽然冲着如懿跪下身去,小脸上满是真切的感激。 “永璜多谢娴娘娘,若不是娴娘娘的主意,只怕永璜眼下还在撷芳殿受人欺负。” 瞧着他小小年纪便懂感恩,却又藏着几分怯懦的模样。 如懿只觉得一颗心像是被细密的针轻轻扎了一下,又酸又软。她连忙伸手将永璜扶起,顺势将他揽进怀里。 让他坐在自己的膝头,目光温柔得就像春日融化的初雪:“永璜,从今往后啊,我会像对自己的亲生孩子一样对你,不会再让你,过上从前那般的日子。” 如懿心底暗暗发誓,她定不会再像前世一样被人陷害进冷宫,连带着他与永璜之间的母子情分,也因此而葬送,无法保全。 这一世,她与永璜定会是一辈子的母子。 她也相信,永璜本性不坏,也是一个懂得感恩之人。 前世,永璜之所以会对她有利用之心,也不过,是因为他太过缺爱。 那么这一世,她定会将自己的母爱毫无保留的给他。 永璜心头暖烘烘的,感激地点了点头:“儿子明白,儿子往后也一定会发奋读书,不辜负母亲的期望。” 再次听到“母亲”二字入耳,如懿的眼眶霎时红得像浸了水的樱桃,“你……你叫我什么?” “母亲——”永璜又唤了一声,声音愈加坚定。 高曦月也被这温馨的氛围打动了,又打趣如懿道:“永璜,你瞧瞧你娴娘娘,你喊他一句母亲,你娴娘娘感动得眼睛都红了。” “母亲,母亲不哭……”永璜踮起脚尖,懂事地撩起自己的小衣袖,轻轻蹭着如懿眼角的湿润,“您如今本就是儿子的母亲。” 第449章 曦月也疼爱永璜 “好,好孩子。”如懿怜爱的搂住永璜,“往后,不只母亲会像疼爱亲生孩子一样疼爱你。 你海娘娘,慧娘娘,纯娘娘她们,也会像疼爱璟昭一样疼你。” 高曦月一听到璟昭便高兴,脸上的笑意顿时就像枝头初绽的桃花般明媚:“是啊,永璜,往后,你若是读书读累了,还可以时常来咸福宫找璟昭玩呢。 璟昭她这个小调皮鬼,一定也会很喜欢你这个大哥哥的。 她啊,像只小雀儿似的,有时候我忙起来,她自己跟影子躲猫猫都玩得不亦乐乎呢。” 永璜的眼睛倏地亮了:“我……我真的可以去和三妹妹玩吗?妹妹不会不喜欢我吗?” “怎么这么问?”曦月柔声问道,指尖替他理了理衣襟。 永璜的手指绞着衣角,声音低了些,带着些许不自信:“因为之前璟昭妹妹总是来撷芳殿或尚书房找二弟玩。 但从来不找我和三弟,我以为璟昭妹妹不喜欢我和三弟呢。” “怎么会呢?”曦月柔声接话,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许是因为那时你二哥哥与璟昭妹妹更投缘啊,但是如今璟昭妹妹也长大了,说不定,如今与你更投缘。” 永璜低垂着脑袋,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像是藏着满腹心事。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道:“慧娘娘,其实你知道吗? 二弟与璟昭妹妹生分的这几年,我时常看见二弟,偷偷望着以前璟昭妹妹送给他的小玩偶发呆。 那个玩偶,二弟现在还留着,时常拿出来看。 这几年,二弟总被皇额娘拘着,二弟每次和璟昭妹妹见面,皇额娘都会发好大的脾气。 皇额娘还让二弟身边的一位姑姑督促着二弟,不让二弟和璟昭妹妹见面,慢慢的,二弟也不敢找璟昭妹妹玩儿了。 我虽然不喜欢皇额娘,但我也觉得,二弟实在可怜,慧娘娘,身在皇家,连原本如此亲厚的兄妹之情,都不能保全吗?” 高曦月听永璜猝不及防提到皇后之子二阿哥,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沉默半晌,曦月才重新牵起嘴角,温声道:“那么,往后便由你这个大哥哥陪着璟昭也好啊,以后,慧娘娘时常带着璟昭来陪你一块玩好不好。” “好啊,好啊,真的吗?我真的可以和妹妹一块玩吗?”永璜的声音陡然清亮起来。 曦月笑着捏了捏永璜的鼻子:“自然是真的。” 姐妹几人又围着永璜说了许多话,也便回了各自的寝宫用晚膳。 当日,宫人们便麻利地将承乾宫最好的东配殿收拾出来,专供大阿哥居住。 如懿亲自去瞧了,东配殿有三间屋子,三间屋子都阔朗轩敞,日光通透,夏日不热,冬日不凉。 因是男孩子住,陈设特意也收拾得不见半分冗杂,一间做卧房,铺着素色锦褥;一间辟为书房,案上笔墨纸砚俱全;还有一间留作休憩玩耍的去处,摆了些简单的玩器。 伺候大阿哥的人,除了上一世就贴身伺候过大阿哥,这一世与大阿哥也十分投缘的嬿婉。 其余人等,都是如懿一一细细新挑的,盘查过底细,确认身家干净、性子稳妥,才放心让他们近身照料。 这是永璜第一次睡在如此舒适宽敞的卧房。 永璜只觉得,今日自己的被褥暖融融的,还有一股阳光的香味,裹在身上,像陷进了蓬松的云朵里。 第450章 皇帝赞许如懿 永璜又伸出小手,摸了摸软绵绵的枕头,按了按身下的褥子,眼里的雀跃怎么藏都藏不住似的。 “母亲!好软的被窝,看上去就暖和!不像我在撷芳殿的床,硬邦邦的,总睡不好,硌得骨头疼。” 如懿俯身,替他把被角掖得更紧些,声音柔得像浸了温水:“往后,永璜都可以睡这么软的被窝。” 永璜甜甜一笑:“嗯!儿子多谢母亲!” 如懿轻抚永璜的脸颊,眸中满是慈爱之色:“母亲自然应该对孩子好,永璜何必和母亲客气? 好了,永璜,时候不早了,你也早些休息,明天一早,还要去尚书房读书呢。” “是。”永璜乖乖应着。没一会儿就犯困了,便渐渐闭上眼,呼吸逐渐均匀。 如懿见永璜睡下,这才轻手轻脚地起身,回到承乾宫正殿。 正殿的桌案上,早已摆好了做衣服的上好绸缎和针线。 如懿坐下,拿起剪刀,借着烛火,细细量着尺寸,欲亲手给永璜裁做几件新衣裳。 烛光映着如懿的侧脸,柔和得像一幅岁月静好的画。 她纤细的指尖拿着针线穿梭着,缝进几分暖意,几分对未来的期盼。 香茗进来点安神香,见了这景象,不由笑道:“咱们主儿真是疼大阿哥,刚把人接来,就急着亲手做衣裳呢。” 如懿穿针的手顿了顿,眼里漾开一层笑意。 “永璜既然叫本宫一声母亲,本宫自然得真心待他。别说做一件衣服了,便是往后,永璜所有的衣服,本宫都要亲手缝制呢。” 如懿话音刚落,地上忽然漫进一道颀长的影子,不用回头,如懿便知是谁。 她转过身去,刚要起身行礼,手腕已被一双温热的掌心托住。 皇帝的笑声,混着外面皎洁的月光淌进来:“免礼,如懿,朕听你方才这话,倒真有了一个额娘的样子。” 皇帝的掌心紧紧裹着如懿的手,沁出些黏腻的汗,和如懿一块坐下。 “永璜这孩子,在撷芳殿受委屈了,终究是朕对不住他,对他少了关照,底下的人才敢这样轻怠他。如今,你这般待他好,朕心里,也舒坦了不少。” 如懿面上也漾了几分笑意,端过惢心捧过来的热茶,递给皇帝,温婉的说道:“皇上放心吧。 皇上既然放心将永璜交给臣妾抚养,臣妾便一定会视如己出。 只是,臣妾毕竟没有当过额娘,很多育儿方面的经验,臣妾都不懂。 臣妾可得好好和纯妃娘娘学习。 毕竟,纯妃娘娘膝下的永璋,小时候就被养的白白胖胖,健健康康的,十分可爱。” 提到永璋,皇帝的眉梢微微簇起:“是啊,永璋小时候确实可爱,可惜这些年……罢了。” 皇帝叹息,想到永璋是被富察琅华有意纵容,心底愈发有些亏欠。他努力压抑住这种感觉。旋即伸出双掌,捧起如懿的脸。 烛火在皇帝眼底明明灭灭。 皇帝凝眸望着如懿还一如初见时青樱的眉眼,方才的怅然不觉淡去,胸口漾开几分暖意,声音像融了雪的春水。 “如懿,你也别妄自菲薄,你才收养他第一天,就想着给他做衣服,谁能有你细心?朕把永璜交给你抚养,最放心不过。” 如懿顺势往他肩上靠了靠,鬓边的珠花轻轻蹭过他明黄色的衣袍,模样带着几分小女儿家家的依赖:“皇上放心便好。” 皇帝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目光却渐渐沉了:“今日,朕看皇后也想抚养永璜。 哼,她倒好意思抚养永璜!她身为嫡母,却让永璜在撷芳殿受了这样的委屈!” 第451章 如懿的温顺和婉 如懿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暖意,就像一片轻柔的云,轻轻覆上皇帝温热的手背,眼底漾着恰到好处的和婉。 “皇上,您不要怪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也是无心的。 谁都不曾想,撷芳殿的奴才们,会这般对待大阿哥。您这样怪罪皇后娘娘,臣妾可都要为皇后娘娘心疼了。” 如懿明面上这样为皇后说话,但她心底其实明白,自己越这样为皇后娘娘说话,皇帝便越会厌恶皇后几分。 因为,如懿的懂事和柔顺,显得皇后所做的那些事情愈发自私,心胸狭隘。 果然,皇帝眼底有浓浓的情意翻滚:“你啊,怎么这般为皇后说话?” “因为,她是个好皇后啊。每年,皇后娘娘还会给合宫发放坐胎药呢,只盼臣妾们能够为皇上多添子嗣,如此贤德的皇后,臣妾可不许皇上说她。” 听到“坐胎药”三个字,皇帝额角的青筋几不可察地跳了跳。 便又想到了如懿之前手腕上的那个避孕镯子,心底愈发觉得皇后虚伪。 他眼底瞬间覆上一层寒霜,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贤德的皇后?哼,是啊,得此贤德的皇后,倒真是朕的福气。 如懿,你啊,总是这般善解人意,把旁人都想得和你一样干净。 只是,有些人啊,表面上对你笑得像朵花,背地里指不定藏着什么龌龊心思。” 他说着,语气沉了沉,“总归,往后若是无事,也不要总让永璜去见皇后。” 如懿眼中略有些诧异:“为何?怎么说皇后娘娘也是嫡母啊。” 皇帝叹息:“朕明白皇后,皇后心里只有她自己的嫡子,和富察氏的荣耀,如何会有永璜这个长子,所以,还是少见的好。” 如懿点了点头,牢牢握住他的手,语气温婉得像江南的烟雨:“是。虽然,臣妾不知道皇上为何这么说 ,但是,臣妾都听皇上的。 说来,臣妾还得谢皇上给了臣妾一个孩子,弥补了臣妾心中这么多年的缺憾。” 皇帝十分满意如懿如今的温顺,相比于曾经那个性子倔强的如懿,如今,眼前这个温顺的如懿,相当于,是他一手调教磨练的。 这样想着,皇帝眉眼中愈发多了几分心疼:“你我夫妻之间,何须谈谢,倒是显得咱们生分了。 再说了,朕将永璜这个长子,交给贵妃和皇后两位有家室的都不妥。 若是交给纯妃,她也有自己的孩子,只怕也不会细心照顾永璜,把永璜交给你抚养,朕最放心不过了。” 如懿心底的冷笑像冰珠般炸开。 所以,前世和今世,他把永璜给她抚养,从来不是怕她寂寞,不过,是觉得她没有家世依仗,无依无靠。 养着长子也翻不起风浪,最合他的心意罢了。 可惜,上辈子的自己太傻,还真以为皇帝将永璜交给自己抚养,是因为觉得自己膝下太过寂寞,是因为他喜爱自己。 上一世的她,总是这样自我感动,皇帝权衡利弊,她却感天动地,实在愚蠢。 可脸上,如懿却扬起一抹温顺的笑,顺势靠近皇帝的胸口,手臂环住他的腰身,缓缓道。 “皇上您放心好了,不管旁人对皇上是何心思,但是,臣妾对皇上却是一心一意。 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臣妾对皇上一见倾心,待皇上一心一意,待您的孩子,亦是如此。 臣妾想与您执子之手,白头偕老。” “好啊。”有深深的动容,漫过皇帝的眼底。他低下头,唇瓣蹭一蹭她的额角,将她搂得更紧,无比郑重道,“朕与你,一定会白头偕老的。” 帐内的暖意缱绻了片刻,皇帝忽然想起什么,顺势牵起如懿的手:“你陪朕去看看永璜吧。” 如懿温顺地点头,陪着他往东配殿去了。 东配殿内。 永璜早已睡熟,小脸红扑扑的,嘴角还噙着浅浅的笑意。两人在床榻边坐下,如懿便轻轻靠在皇帝背上,目光落在孩子恬静的睡颜上。 皇帝伸手,指尖轻轻扫过永璜柔软的脸颊:“你看这孩子,睡梦里都在笑,定被你照顾得极好。” “嘘。”如懿凑近皇帝耳畔,声音低得像一缕轻烟,带着几分嗔怪的温柔,“皇上轻声些,小孩子睡眠浅,很容易被吵醒的。” 第441章 嬿婉照顾永璜 “你如今,真是有个额娘的样子了,”皇帝搂过如懿的肩膀,目光却锁在永璜的脸上,“不过,朕倒是在盼着,若有朝一日,咱们俩也有了自己的孩子,也这样三个人安安静静的待着,多好。” 如懿闻言,脸颊顿时像被西天漫卷的晚霞浸透了的云锦,腾地一下就红透了。 “皇上又在笑话臣妾了,哪有与臣妾一见面,就对臣妾说想要一个孩子的,再说了,臣妾现在有永璜,他就是臣妾的自己的孩子。” 皇帝含笑捏了捏她的鼻子:“你啊,朕说不过你。” “臣妾说的是实话呀。”如懿皓齿轻轻咬着粉唇,有淡淡的绯红,从她的脸颊一路漫到耳根。 皇帝被如懿这副娇羞模样勾得心头发痒,有些按捺不住了。长臂一伸,便打横将如懿抱起,大步朝正殿走去。 如懿惊呼一声,忙伸手紧紧吊住他的脖颈。 “皇上这是干什么啊?快放臣妾下来,臣妾今日,还想给永璜再做一会儿衣服呢……” 皇帝却仿若未闻,依然迈步走着,眼神只顾低头望着怀中人,含笑道:“做衣服,不急这一晚。” 待到了榻边,他才小心翼翼地将如懿放下,旋即翻身而上,指尖轻轻挑起她的下颚。 “朕现在已经被你勾得七荤八素,你可得好好补偿朕。” 如懿身上的衣襟,被他扯开半分,露出里面细腻白皙的肌肤。 她一直故意握在掌心的一方“青樱红荔”的绣帕,也顺着掌心滑落,撞入皇帝的眼帘。 “青樱……” 皇帝喉结微微滚动,唇瓣带着灼热的温度,顺着如懿颈侧细腻的肌肤向下蔓延,留下一个个浅淡如绯色云霞的红痕。 “弘历哥哥~” 如懿的两颊烧得通红,耳尖都透着粉红。她想躲开炙热的触碰,却被皇帝揽得更紧。 很快,承乾宫内,只余下彼此交融的呼吸,在红烛跳动的光影里。 承乾宫这一晚传了整整六次水,把负责叫水的太监累得气喘吁吁。 门外的李玉,看着帝妃这般恩爱,心底却甚是开心,李玉明白,娴妃娘娘的恩宠多了,惢心的日子也会好过一些。 一直到下半夜,李玉才在自己两只耳朵里塞了团棉花,站着小憩。 次日清晨,如懿起身伺候皇帝更衣时只觉浑身酸软,脖颈间还留着几处昨夜恩爱的印记。 她刚要为他系上腰带,却被皇帝一把攥住手腕。 皇帝盈盈笑道:“朕中午来陪你们母子用膳,你在承乾宫带着永璜等着朕。” “是,”如懿害羞地抽手,又替他理了理衣襟,“皇上快去上朝吧,臣妾马上也送永璜去尚书房读书呢。” 皇帝朗声一笑:“哈哈哈,好,你有心了,连去尚书房读书都亲力亲为,真是一个好额娘。” 如懿面上含着淡淡的羞涩,送着皇帝出了主殿。 二人刚迈过门槛,便见东配殿那边,魏嬿婉正好牵着永璜的小手走了出来。 今日的嬿婉,着一身浅碧色宫装,裙摆绣着细碎的缠枝纹,鬓边斜插的一支白玉簪。 阳光洒在嬿婉身上,远远望去,就像一朵刚从晨露里探出头的娇嫩花苞。 皇帝的目光不自觉地在嬿婉身上顿了顿,问如懿道:“这长得像你的小宫女,如今,在伺候永璜啊?” 如懿温婉笑道:“是,臣妾想,嬿婉平日里在小厨房做事,都细心周到。 那么,照顾大阿哥,一定更加细心了。所以,臣妾便让嬿婉贴身伺候大阿哥以及大阿哥的饮食,” “甚好,如懿你思虑周全。” 说罢,他松开如懿的手,迈步朝永璜和嬿婉走去。 如懿心下一惊,原来,他对魏嬿婉还藏着那肮脏的心思? 其实,若嬿婉愿意做他嫔妃也便罢了,她一定会去替嬿婉争一份恩宠。可如今的嬿婉,却是深深厌恶着皇帝啊! 想着,她忙担忧地紧随其后。 魏嬿婉见皇帝过来,压抑心底的嫌恶,恭恭敬敬地屈膝行礼:“奴婢参见皇上,参见娴妃娘娘。” 第442章 皇帝搭讪嬿婉 皇帝的目光先是在嬿婉脸上打了个转,而后才看向永璜,含笑问道:“永璜,昨晚睡得好吗?娴娘娘这里,是不是比撷芳殿舒服多了?” 永璜仰着小脸,用力点头,声音脆生生的:“嗯!皇阿玛,儿臣从没睡过那么软的床,儿臣昨日睡得可香了!” “那便好,把你交给你娴娘娘,皇阿玛也很放心。” 皇帝随口应了永璜几句,视线又回落于魏嬿婉的身上。 魏嬿婉被他色眯眯的眼神看得额头上直沁冷汗,连忙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皇帝却只觉有趣,仍立在她面前,开口问道:“朕记得,你叫魏嬿婉。良时嬿婉的嬿婉,对么?” 嬿婉的心猛地一揪,指尖悄悄攥紧了衣袖,规矩地回道:“是,奴婢本名卫嬿婉。” “名字确实好听。”皇帝嘴角噙着似有若无的笑意,“只是,你为何每次见了朕,总是这副战战兢兢的模样?” 魏嬿婉强撑着笑意,回道:“皇上是一国之君,奴婢……奴婢心生敬畏。但,奴婢胆子小,见了天下至尊,所以战战兢兢。” “嘴巴倒是会说话,”皇帝不觉失笑,看向嬿婉的目光愈发柔和,“你啊,如今伺候大阿哥,做事便更得细心一些,明白么?” 说完,还伸手在嬿婉的肩上轻轻一拍。 如此亲密之态,不知道的,倒还以为,嬿婉已经是他的嫔妃了。 魏嬿婉只觉浑身起了细密的鸡皮疙瘩,就像吞了一只苍蝇一般恶心。 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恭敬道:“奴婢…明白……” 皇帝“嗯”了一声,收回了手,又转向永璜,肃然道:“永璜啊,去尚书房,要好好念书,晚上朕会来查你的功课。” 永璜见皇阿玛终于愿意在意自己的功课了,甚是高兴,连连应声:“是!儿臣定不负皇阿玛期望!” 皇帝疼惜地抚摸永璜的小脑袋,转身对如懿道:“如懿,那朕去上朝了。” “是,臣妾恭送皇上。” 如懿屈膝行礼,目光掠过皇帝的背影时,眼底闪过一丝讥讽。 她还在呢,皇帝就已经当着她的面,如此露骨地表达他对魏嬿婉的情意了,当真丝毫不顾及她的感受。 待那明黄的身影彻底消失,如懿才转身看向嬿婉,眼里的冷意被温和取代:“嬿婉,你没事吧?” 说着,如懿拿出帕子,替嬿婉擦了擦额角的冷汗。 嬿婉冲如懿感激一笑,惶恐的道:“奴婢没事,只是被皇上吓着了。皇上每次都这样盯着奴婢看,奴婢好害怕。娴妃娘娘,奴婢真不是有意引起皇上的注意。” 魏嬿婉那副急于撇清、生怕被误会的模样,像一根细细的针,轻轻刺在了如懿心上。 前世,如懿总觉魏嬿婉如同海兰所看见的那样,蓄意勾引,可如今越想,越觉得是自己太过天真。 若非皇帝本性是一个花心的大蝴蝶,率先对魏嬿婉说出那样的话,魏嬿婉又怎会生出那样的心思? 前世,魏嬿婉身边所遇到的都是恶人,想要攀附帝王恩宠,求得生存,亦是无可厚非。 可前世,她却用简简单单的一句“你有何苦衷?”将嬿婉那些年的苦一笔盖过。 又因她背叛凌云彻,对她心生芥蒂,耿耿于怀,之后,更是因为魏嬿婉争宠不择手段,对她多加磋磨,各种冷待。 现在想想,真是可笑。 如懿看向魏嬿婉的眉眼间愈发温和:“本宫明白,不过眼下,你且先好好照顾大阿哥便是。 若是有了想嫁的人,立刻告诉本宫,本宫便是触怒龙颜,也一定请求皇上为你赐婚。” 魏嬿婉听得这话,眼圈霎时红了,晶莹的水光在眼眶里打转。 第443章 不甘皇权的嬿婉 她的声音裹着浓浓的哽咽:“娘娘当年在辛者库救下奴婢,这份恩情,奴婢便是粉身碎骨也难报万分之一。” 说着,嬿婉的长睫已然不经意间挂着泪珠,像沾了晨露的蝶翼轻轻颤动。 “从前在辛者库时,奴婢身上的冻疮还没好透,就被太监的鞭子抽得钻心; 奴婢洗着脏兮兮的衣服,稍慢一步,便是嬷嬷们淬了冰似的冷眼和训斥。 那些刷不尽的马桶,挨不完的打骂,馊掉的冷饭,老太监的调戏,像针一样,日夜扎在身上,连梦里都在疼。 那时候,奴婢总觉得这宫墙,比九寒天还冷,连一丝暖意都寻不到。 可到了娘娘这儿,奴婢才知道,原来,宫里也能这般暖融融的。所以,奴婢只想多在娘娘身边侍奉几年,哪儿也不想去。” 如懿轻轻抚着嬿婉的背脊,面上含了一缕温婉的笑意:“嬿婉,你想既想留在本宫这,自然想留多久便留多久。你放心,只要你在这紫禁城一日,本宫便永远护着你。” “娘娘的关怀善心,奴婢感激不尽!只是,只是皇上他总爱唤奴婢说话,奴婢实在怕得很。 娘娘是知道的,奴婢从没想过要做皇上的嫔妃啊!” 如懿叹了口气,定定地望向嬿婉,眼底是化不开的悲悯:“嬿婉,说句不好听的话,这紫禁城里的女人,无论是嫔妃身边的宫女,还是辛者库的包衣,都算是皇上的女人。 而你,若真不愿入皇上的眼,唯一的法子便是出宫嫁人,永远的离开紫禁城。 否则,以他九五之尊的身份,固执的性子,便是本宫,也拗不过他的圣意。” 如懿是太明白那个男人的雷霆手段了,前世,便是从寒部而来,心里一心一意只有寒企的寒香见。 皇帝都可以想方设法,利用她的族人得到手,更何况,一个包衣出身的宫女魏嬿婉。 而她乌拉那拉如懿,也不过是后宫的一个嫔妃,是皇帝的奴才,也只能尽力保证嬿婉的衣食住行,给她更好的生活。 可若是,皇帝看上了嬿婉,便是她,也无可奈何,否则只怕又要多一条醋妒的罪名了。 嬿婉哽咽着,懂得的点头:“奴婢明白。 明白皇上的性子,谁的话都听不进去的,也明白,他想要的人也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奴婢只是感慨,凭什么身为九五至尊,就可以决定别人的命运,随随便便的把别人留在这深深的宫墙之内! 凭什么!奴婢不甘心!奴婢也心疼娘娘们,留在这样一个男人身边,步步惊心,如履薄冰。” 永璜闻言,忽然抬头,声音带些稚气道:“嬿婉姐姐,你不愿做皇阿玛的嫔妃,那以后,做我的福晋好不好?” 他说着,小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额头,笑得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 “我听人说,娶福晋就得娶懂得自己、与性子合得来的,我觉得你就很懂得我啊。” 嬿婉闻言,吓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额角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声音都在打颤。 “大阿哥,您这是说的什么话呀?您还小,不懂什么是福晋,这种话,可不能乱说,否则,若被旁人听去了。奴婢就是用自己的命,也不够抵的呀!” 永璜还是孩子心性,自然不明白嬿婉的担忧,依旧道:“我不小了啊,在所有兄弟中,我可是长子! 而且,嬿婉你也才比我大五岁呀。我瞧着,皇阿玛比一些宫里的娘娘们都大了七八岁呢。” 第444章 敢冲撞皇后! 如懿听得永璜这话,不觉心头一紧,忙伸手握住永璜的手腕,眼底凝起几分郑重,正色道。 “永璜,娶福晋是你一辈子的终身大事,需得细细挑选才对。 等再过几年,你真的长大了,你就会明白,自己该取怎样的福晋。 如今,你皇阿玛,格外重视你的学业,所以,你答应母亲,只管安心读书,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读书上。 为你自己争口气,为你额娘哲妃争口气,也为母亲争口气,好么?” 永璜乖乖点头:“我都听母亲的!” “真是个好孩子。”如懿含笑拉起他的手,“走,母亲送你去尚书房。” “嗯!”永璜应声,小手稳稳地回握住如懿。 母子二人手牵着手,朝尚书房走去,惢心、嬿婉带着一众宫人紧随其后。 青石板路上留下一串轻缓的脚步声。 有了永璜的日子,承乾宫变得比之前还更热闹,高曦月也越发带着璟昭往承乾宫串了。 如此下来,短短几个月的时间,永璜和璟昭之间的关系倒是亲近熟络了不少。 永璜便也忍不住向璟昭提起,永琏这些年对她的记挂。 “其实,二弟一直把你那年生辰送给他的娃娃视若珍宝,如今,都还时常拿出来看呢。璟昭妹妹,你也不要怪二弟,二弟他……被皇额娘逼得太紧了,你别怪他。” 璟昭听了,面上闪过深深的动容,眼底泛起一些湿润,可转瞬间,她又撅起嘴。 “他不理我,我也不理他!我已经不在意二哥哥了!再说,我现在有大哥哥了,大哥哥会一直陪着我的,对不对?大哥哥才不会像二哥哥那样,说不理人就不理人。” 永璜点头,轻轻拍着璟昭的小肩膀:“嗯,大哥哥会一直陪着你的!从前二哥哥对你有多好,大哥哥会比他对你还更好!” “好耶好耶,”璟昭立刻笑起来,兴奋地牵起永璜的手,“大哥哥,我们去御花园放风筝吧!” 永璜笑着应了,转头看向一旁对弈下棋的如懿与高曦月:“母亲,慧娘娘,我能带妹妹去御花园放风筝吗?” 如懿和高曦月二人相视一笑,如懿率先开了口:“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孩子们难得有兴致,正好我也闷得慌,曦月,我们陪着孩子们一块去透透气。” 曦月自然也应允,于是一行人便往御花园去了。 春日的御花园里,繁花似锦,暖风拂过,带着沁人的花香。 如懿与曦月二人在赏花闲话家常,看着两个孩子玩闹。 璟昭则在御花园跑得飞快,手中那只五彩斑斓的风筝,缓缓升了起来,借着风势越飞越高,风筝的尾羽,在湛蓝的天空下划出优美的弧线。 璟昭握着线轴,咯咯地笑着,顺着风一路向前跑,像只快乐的小蝴蝶。 “璟昭,慢点!跑慢点!”永璜和一个小大人似的紧随其后,目光牢牢追着璟昭的身影,不住地叮嘱,“你小心别被石头绊倒了。” 然而,永璜话音刚落,璟昭迎面便撞到一堵肉墙。 待璟昭刚欲抬起头来,便听到一声训斥:“放肆!敢冲撞皇后娘娘!” 是素练的声音厉声传来。 第445章 嬿婉受掌掴(及一些心里话) 璟昭手中的风筝飞走了,又听到素练训斥,她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瞬间蓄满了水汽,哭出声来。 “呜呜呜,风筝,我的风筝飞走了……” 永璜瞧璟昭摔倒,心一下子揪紧了,顾不上礼数,便冲上前,把璟昭扶起来:“璟昭,你没事儿吧?” “大哥哥,我没事,就是我的风筝……风筝飞走了,呜呜,额娘给我做了几个月的风筝。……” 永璜抹去璟昭的泪水:“你人无事便好,到时候,让下人给你做一个一模一样的。” 如懿和曦月见了这变故,也连忙快步上前,先给富察琅华福身行礼。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 永璜这才想起规矩,拉着璟昭一同跪下:“儿臣给皇额娘请安。” 琅华面上微微一笑,旋即扬起下巴:“都起来吧。” 琅华话刚说完,身后的素练就向前行了一步,指着永璜便厉声呵斥。 “大阿哥!你是长子,怎么跟三公主在一块儿玩,也不会好好看着?任由公主乱跑,这要是冲撞了皇后娘娘,你担待得起吗?” 如懿见永璜无端受此斥责,亦是有些不悦:“素练,永璜也有爱护幼妹,并没有什么错处。 你是不是不该当着下人们的面这样训斥他,他还只是一个孩子。” 永璜的脑袋压得更低了,声音细若蚊蚋:“是我的错,我没有看顾好妹妹。” 如懿轻轻抚着永璜的脑袋:“永璜,你很乖,并没有错,无需自责。” 素练冷笑一声,斜眼瞥了赵一泰一眼。 赵一泰便立刻心领神会,扯开嗓子就上前吼道:“伺候大阿哥和公主的宫人呢?都没长眼吗?” 魏嬿婉和茉心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跪在青石板上,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奴婢该死!都是奴婢的错!” 曦月柳眉微蹙,上前一步挡在魏嬿婉和茉心前面,死死盯着赵一泰:“你想干什么?” 赵一泰直直绕过高曦月,径直走上前去,扬手给了嬿婉和茉心每人四记耳光。 “该死的奴才!眼睛瞎了吗?不会盯着公主和阿哥?!做什么吃的!竟敢冲撞皇后娘娘!”赵一泰一边打,一边怒斥,下手的力气极大。 嬿婉和茉心的脸颊瞬间肿得通红,泛出青紫,五道指痕清晰得如同刻上去一般。 火辣辣的疼痛,顺着脸颊往骨头缝里钻,疼到发麻。 嬿婉舌根死死抵着下唇,恍惚间,只觉有无数破碎的画面涌了上来。 她脑海里忽然涌现一些奇怪的记忆。 记忆里。 她捧着一盆姚黄牡丹,朝前走着,却被急匆匆跑进长春宫的赵一泰撞倒在地,一盆姚黄牡丹牡丹摔得七零八落。 赵一泰便二话不说就甩了她几巴掌:“你眼睛瞎了吗!叫你走路不长眼睛!叫你走路不长眼!” 那记忆,像蒙着一层雾,模糊又真切。嬿婉晃了晃脑袋,努力将记忆赶了出去。 如懿见状,连忙跪下,适时开口道:“皇后娘娘,璟昭放风筝,所以跑的有些快,负责伺候的宫女,一时跟不上也是有的。还请皇后娘娘恕罪!饶过这两位宫女!” 曦月却是不同,她眼角的余光带着几分不屑扫过琅华,旋即抬手直指素练,冷声呵斥。 “素练!你不过是个贱婢,皇后娘娘还没发话,竟敢对本宫的贴身婢女动手?” 曾经,曦月对富察琅华表面的恭敬,早被零陵香的恨意啃噬干净,她,今日倒是想与富察琅华正式撕破脸。 谁都不能欺负她身边的宫女,打她身边的婢女! ………… 写了这么久的如懿传同人小说,想说一些自己对如懿传的看法,分享一些剧本删减情节,不想看的可以跳过。 最近在对是否改剧本的好奇之下,直接开始追如懿传的剧本,今天终于看到了大结局,感触太大了。 在剧本中。 永琪死后,胡芸角对皇帝说出的事情,是当年永琏和永琮死于海兰之手,被海兰暗害之事。(想栽赃,误打误撞真的和海兰有关。) 所以,皇帝在永琪的丧礼过后,又把海兰和海兰贴身丫头太监,甚至江与斌也打入慎刑司,用刑。 皇帝还把如懿家人关起来,造成如懿额娘心惊而死。 我真的很喜欢剧本里的如懿说的:“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那与我杀伯仁又有何不同?” 这样的如懿,真的很有血肉。 如下。 62集-53翊坤宫佛堂夏日内 容佩:娘娘,老夫人去世,您若伤心就哭出来吧。 如懿:额娘、阿玛、姑母,我的孩子,还有凌云彻,种种人因我而死。你看,我很快就会害死海兰和江与彬。 容佩:娘娘,这不是您的错。 如懿: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那与我杀伯仁又有何不同?我想见一见皇上。我不能保不住海兰和江与彬,不能就这么死了。 (所以其实,剧本到最后,如懿还是退了一步主动求见皇帝,为了救海兰,救江与斌,救家人,对皇帝退了一步,请求皇帝放过他们。) 剧本永琪走的时候,如懿表现是这样的。 如下。 62集-35重华宫院落春日外 如懿脑海中重复着永琪曾经的画面。如懿和海兰逗着襁褓中的永琪。少年永琪扑向如懿怀里。 如懿靠在墙上,痛哭失声:让我出去,让我出去。 叶心:娘娘,您要去哪里? 如懿泪流满面一掌,又一掌拍在墙上,落下血红的手印。 如懿:为什么我这一生要困在这里,不能出去? 我心爱的孩子,我心爱的男人,我一辈子最好的时候,全都困在了这里。 若不是在这紫禁城里,怎么会落得这般母子不成母子,夫妻不成夫妻,人人都防备算计,我真是累了。 璟兕死了时,如下。 45-22翊坤宫寝殿春夜内 如懿:容佩!是我不中用,我连自己的孩子都救不了,护不住! (如懿的额头抵在墙上撞击)我不配做她的额娘!我该拼命救她的,可我毫无办法!毫无办法啊! 我不过是个女人,一个没用的额娘!为什么是璟兕? 她才三岁呵!若是我做错了,要了我的命去便罢了!为什么是我的孩子!为什么要折磨孩子,冲着我来就是…… 容佩挡在墙上:娘娘,您别这样!您别伤了自己! 如懿:璟兕,我的璟兕…… 海兰走进来,抱住了如懿。 还有,在剧本中,凌云彻变太监,如懿反而哭不出来。 如下。 58集-22翊坤宫暖阁春日内 如懿:凌云彻。 凌云彻:你在发抖。 如懿:我真想哭,可是连眼泪都不知从何流起。你教教我,我为什么不会哭了?那么难过都不会哭?对不住。凌云彻,对不住。 …… 不知道为什么不按原本的剧本拍,整个剧本看下来,编剧流潋紫大大是真的无辜。 所有吐槽的点,剧本里基本上没有,除了“长长寿寿”和“你有何苦衷”。 至于被喷的“你有何苦衷” 本身就是刻意设计的两个矛盾点,两种不同阶层,世界观的对立,而没有这种矛盾点对立的话,剧情也无法推展,不是吗? 所以,我觉得这一点本身是没有什么好喷的,因为他们的价值观不同,两个价值观不同的人在一块,就是会产生这种对立。 在这本同人小说中,也真的希望她们俩可以和解,希望如懿可以多明白一些上一世的嬿婉。 也希望嬿婉,这一世在遇到大部分善人之后,可以保持最初的善良。 喜欢如懿,是因为,我本身就喜欢虐恋,再加上,她虽然是恋爱脑,但,发现男人不爱自己后,绝不回头,主动求去的性子。 喜欢嬿婉,因为她在得知凌云澈给不了自己未来之后,可以果断抛弃凌云澈,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人脉,主动争宠往上爬,值得女生去学习。 于嬿婉而言,如懿总是在羞辱她,每一次她争宠,如懿都鄙夷她,打压她,甚至还用对待宫女的伴箸之刑来惩罚她。 其实,我一直觉得如懿传,和甄嬛传一样,没有绝对的善恶。 站在不同的角度,对方都是自己的恶人,如懿传很多地方被喷,确实喷的没错。 可真的大可不必像网上那样,就连死了一只蜘蛛,都变成了如懿的错,所有的配角都变成无错,全是主角一个人的错?大可不必。 甚至,还洗白真正的恶人渣龙,这我是真不理解。 他三宫六院四十二妃,什么都得到了,还长长寿寿哦,嘴上做皇帝孤独,实际上,都老了,还不愿意放权把国玺给十五阿哥永琰。 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他才是真的是贪多贪足,既要又要。 又想如懿吃醋的小儿女情态,又一边骂她醋妒。 如懿顶撞她,就是忤逆犯上,香见顶撞他,就说真话,性子和青樱一样直爽。呕。 如懿因为寒香见吃醋流泪的时候,说她醋妒。 如懿在听到“岂必新琴终不及,究输旧剑久相投”而毫无波澜的时候。 又说她“你对朕连一个女人该有的情绪都没有了吗?” 所以,做他的皇后怎么都是错。 狗皇帝怀疑了如懿许多事情,电视剧里都没有拍。 又怀疑是如懿嫉恨意欢,害了意欢的孩子。 又是怀疑是如懿在马鞍上下了银针,意图扳倒永琪也扳倒永城,觉得是如懿想要一箭双雕,为永璂腾位置。 觉得璟兕因此才被嘉妃报复,觉得她不配做一个额娘。 又是怀疑如懿害了永琏永琮,她早就想成为继后。 又是怀疑如懿害死了魏燕婉的两个孩子,真的太多太多的怀疑,剧本里,将皇帝的疑心展现的淋漓尽致。 他谁都怀疑,谁都不信,就这样的人,居然还有人洗他,还一口一个阿龙,阿龙叫着。 先不说他对不对得起女主。 他对得起意欢,嬿婉么?对得起琅华,曦月,对得起绿筠么?对得起海兰,玫嫔么? 对得起被迫改嫁委身达瓦齐的妹妹恒绰么?对得起太后?对得起永璜,永璋,永璂么? 又对得起他情难自已的香见么? 天哪,他谁都对不起,到底是谁为了和如懿对立,在洗白皇帝,还叫他阿龙! 这宫里的女人,都白死了吗? 还有,一些人说,是嬿婉勾引皇帝,其实,我觉得说反了。 因为,分明是皇帝勾引魏燕婉。 剧本里面,皇帝在如懿进冷宫的时候,他遇见嬿婉,还伸手抬起嬿婉的下巴,赤裸裸的勾引嬿婉,说一大堆的情话。 所以,我把这个情节写到我的同人小说里面了。 而嬿婉,在那一刻的动摇也无可厚非,甚至,她明知道自己可以攀附皇恩,却在和凌云彻断绝关系的时候,还犹豫了许久。 她问:“云澈哥哥,你真的一直在冷宫,没有别的可能了吗” 结果,凌云彻怎么回答的:“我就先在冷宫呆着,慢慢来吧。” 然后,嬿婉才对凌云彻失望,说出:“云澈哥哥,我们以后不要见面了。(电视剧怎样我忘了,但电视剧毕竟是删减版,最完整的内容就是剧本。) 呵,凌云彻说,他就在冷宫呆着,慢慢来?那女子有多少个年头可以等,男人当然可以慢慢来,女人在古代如何等待? 何况,魏嬿婉还有额娘和弟弟给的压力,凌云彻口中的慢慢来,考虑过魏嬿婉家庭的感受吗? 而事实证明,嬿婉是真的没有看错,凌云彻本身就是一个不求上进之人,正如茂倩所说的那句话。 “你嫌弃我要强争先,何不努力上进挣个前程功名?又或者,你可以如旁人夫君一般,哄我让我,爱我容我?” 凌云彻什么都做不到,挣不了功名,也包容不了妻子,实在可笑,还多次暗戳戳的对如懿表达他的情意,真不怕隔墙有耳。 他睡在茂倩旁边,梦呓的时候喊“如懿,如懿,你何时才能如意?”(删减情节) 结果被茂倩听到了,站在茂倩的角度,她就是很委屈。 其实,林云澈真的被皇帝处置的不屈,就连凌云澈自己也说“皇上不算怀疑错了” 总是如懿传里面我最讨厌的角色,就是凌云彻和渣龙。 反而如懿传的每一个女性都很可怜,外头的人想进来,里头的人出不去。 好了,我的小吐槽就以凌云彻结尾了,其实,我写这篇同人小说的时候,真的有点想黑他,把他写成反派。 但,又想保持剧情本来的人设,所以还是算了。 我之前没看剧本的时候,一度以为自己写的渣龙太薄情了。结果一看剧本,渣龙比我写的同人小说还更薄情。 电视剧里终究是美化了渣龙,但,剧本里的一见钟情,真的很甜很甜,或许,这就是一些人传说中被删掉的兰因吧。 列一些给大家瞅瞅 1-42 京城胡同口糖人摊儿夏末日 外 弘历和青樱头碰头挤在人群外看糖人。 摊主:两位想要做个什么糖人儿? 弘历:捏一个我娘子吧。 青樱:啊!我么? 弘历:又甜又黏嘴,糖人儿比你好多了。 青樱:那捏一个我夫君,长脸高鼻子,脸得有三尺长。 摊主:那难了!我可不会做。 大家都笑了。 摊主:我做一对糖人儿,按着你们小夫妻的样子做吧。 弘历:好啊。 糖人很快做好了,弘历拿起来。 青樱:这可好,两人在一块儿分不开了。 弘历:有首诗怎么念来着。你侬我侬,忒煞情多;情多处,热如火;把一块泥,捻一个你,塑一个我,将咱两个一齐打碎,用水调和。 青樱: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我可不要做泥人儿。 青樱生气时,弘历也会哄着他。 弘历凑近青樱,笑:一生气就不好看了。 青樱:我本来就不好看。王爷别看就是了。 弘历:不好看我还喜欢,可见是真喜欢。知道你不高兴,走,咱们说说话。 1-41 京郊凌霄花下 夏末日外 弘历:这儿都是凌霄花。 青樱喘气:跑不动了。歇一歇。 二人躺下,咯咯笑。 青樱翘着脚,鞋尖上的红缨花一晃一晃。 弘历:天地自在,何等难得。青樱,不许再恼我了。 青樱:谁恼你了?我是不喜欢府里那么多女人,整天争风吃醋。 弘历:琅嬅就从不会说你这样的话。 青樱:福晋贤惠大度,我真心敬重,可也自觉做不到。 弘历:琅嬅恪尽己责,的确是个无可挑剔的好福晋。你也知道,满府里这些女子,我自己选的唯有你。 青樱:那有什么用?给你谁你都要了。 弘历叹口气:青樱,你姑母也是皇后。你该知道从皇阿玛到皇子乃至民间,哪有男子不多妻妾的。(这里开始是原着情节了) 青樱:我也知道不能一个夫君只一个妻子,没有妾室。可我也害怕,也心烦,人多了是非多,我姑母就是因为这样才被皇上厌弃。 弘历:顶多我答允你,除非是皇阿玛硬塞给我,我实在回绝不掉。往后这几年里,我再不纳妾就是。 啊,好甜。刚开始,真的比电视剧甜,人生若只如初见该多好。 大家先看吧,后期怕qin 权,我会删掉这些 剧本透露,只保留正文的。 第446章 曦月挑衅琅华 有深切的恨意,从曦月绝美的面庞上一闪而过,她转首看向琅华,冷着脸道:“皇后娘娘,您身边的奴才如此放肆,难道都不管管吗?” “贵妃,本宫身边的奴才,本宫自会管教,无需你来说嘴,”琅华目光沉沉的落在赵一泰身上,冷声道,“赵一泰,你先退下。皇上与本宫一向宽仁待下,便是打人也不该打脸的!” “是,奴才知罪。”赵一泰垂手躬身,抬眼时却飞快地剜了璟昭一眼。 金玉妍缓缓抚过鬓边斜插的赤金点翠步摇,声音带着几分慵懒:“娘娘,臣妾倒觉得赵一泰所做无错。 本就是三公主冲撞了您,多少也得责罚,要不然,岂不是人人都可以故意借机冲撞中宫了。 往后,养成如此顽劣不堪的性子,撞着宫里哪位有身孕的嫔妃,可是会出大事!” 永琏狠狠瞪了一眼金玉妍,复又轻轻晃着富察琅华的手腕,哀求道:“皇额娘,不要怪妹妹,不要怪妹妹,她不是故意冲撞皇额娘的。” “呦~”金玉妍瞟了眼说话怯怯的永琏,似笑非笑道,“皇后娘娘您瞧瞧呀。 虽然,二阿哥这些时间没有和三公主相处,但不曾想,心里还是惦记着贵妃膝下的三公主啊。 三公主都冲撞了皇后娘娘您,二阿哥还帮着说话呢。这兄妹情深,真是让人感慨。” 如懿向前一步,迎面对上金玉妍的目光,冷然道:“莫非嘉妃是觉得,兄友弟恭,兄妹情深有错么?殊不知,皇上生在皇家,最乐意见的便是兄妹情深!” 玉妍讪讪,一时之间,倒不知如何答话了。 沉默间,高曦月眸光略带挑衅地看向富察琅华:“皇后娘娘素来温婉谦和,想必,一定不会和小孩子计较,对吧?” 金玉妍目光斜斜剜过高曦月,讥讽道:“宫里便有宫里的规矩,管教皇子皇女,本就是皇后娘娘的职权所在,贵妃如此,是觉得皇后娘娘不配管教? 再说了,今日这事若是就此揭过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皇后娘娘好欺负呢。” 富察琅华面上愈发阴沉,却依然尚未发话。 金玉妍知道富察琅华有所动摇,便继续怂恿:“皇后娘娘,依臣妾看,既是三公主冲撞了您,那自然得体罚一下三公主才是。 否则,皇家的孩子若是失了体统规矩,只怕,皇后娘娘您这个嫡母,也会遭皇上斥责呀。 就像之前,大阿哥顽劣,到底还是让皇上对您有些不满。” 富察琅华闻言,指尖不自觉地绞紧了帕子。 是啊,之前永璜在撷芳殿自个儿顽皮,到假山那玩的一身是伤,皇帝便斥责过她这个当嫡母的不上心。 若是,今日不好好管教璟昭,只怕皇上,又要数落她了。 娴妃如今拥有了长子,又是皇帝当年亲选的嫡福晋,贵妃与娴妃也沆瀣一气。 她,一定不能再失去皇上的欢心了! 想到这,富察琅华下颌微微扬起,肃然道:“贵妃,本宫是璟昭的嫡母,自然有管理庶女之权。 她是否冲撞本宫,本宫倒不在意。 可是,在这御花园内乱跑乱闯,连路也不看,如此有失体统规矩。若是有朝一日冲撞了皇上,只怕,皇上也要问本宫这个嫡母的不是了! 所以今日,本宫不得不责罚她。” 第447章 永琏斥责玉妍 永璜向前膝行一步,红着眼哀求道:“皇额娘,是儿臣没有看好妹妹,您不要责罚妹妹,责罚儿子吧 !儿臣是长子,愿意代妹妹受罚!” 玉妍用眼角的余光在永璜身上打了个转,轻笑道:“大阿哥,您倒是动不动把长子的挂在嘴边,看来,当真看重自己长子的身份。 只是,长子又如何?区区一个长子,就敢教皇后娘娘做事了?殊不知皇后娘娘膝下,可是有比你更尊贵的嫡子。” 璟昭莫名有些害怕金玉妍,她怯怯地缩了缩肩膀,“哇”地一声嚎啕大哭起来,哭得浑身打颤。 曦月心疼不已,忙上前将璟昭紧紧搂在怀里,一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一手温柔地拭去她脸颊的泪水。 “昭儿乖,不怕不怕,额娘在呢。” 永琏也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他忽然咬一咬牙,伸出小手,指着金玉妍 ,气呼呼道。 “嘉妃,都是你,你这个坏人!总在皇额娘面前说璟昭妹妹的坏话! 还动不动就在皇额娘面前提什么长子嫡子的,我讨厌你! 就是因为你,才会让皇额娘迫我时时刻刻读书,以至于我每日连觉都睡不好。总被皇额娘迫着站在冷风口,还招了那么多场风寒。 你不要老是来皇额娘这!我讨厌你!” 富察兰华脸色不觉一沉,喝道:“永琏,越发没规矩了!素练,还不赶紧把二阿哥带下去,罚他今日把论语抄一遍!若是抄不完,不许睡觉!” “是,”素练伸手便要去扶永琏。 岂料,永琏直接把素练的手甩开了,依然倔强道,“皇额娘!既然您已经惩罚儿臣,那能不能不要再惩罚三妹妹了! 儿臣不愿看三妹妹和儿臣一样,被宫里的规矩束缚着,连玩耍说话都不自在,放风筝还要被责罚。” 富察琅华脸色铁青:“永琏,你如今怎么这般不听话!为何事情一到璟昭身上,你就屡次顶撞皇额娘! 今日这般顶撞,不但要抄论语,还要把《礼记》背诵一遍! 素练,还不赶紧把二阿哥带下去!!” “是,”素练无奈应声,忙挽住永琏的手腕,哄他道:“二阿哥您乖,您跟奴婢先走吧。” “我就不走!不走!”永琏正是有些叛逆的年纪,他再次甩开素练的手。 素练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 琅华没有想到,自己的亲生儿子,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忤逆。 她脸色登时煞白,气得发抖:“永琏,你如今怎么这般不听话?赵一泰,赶紧把二阿哥带走,今日不抄完论语,不许睡觉!明日也不能休息!” “是。”可怜的小永琏就这样被赵一泰和一干太监连拉带哄地带走了。 此事,也以璟昭被罚抄了一遍《女德》而收场。 璟昭身为公主,从未写过这么多的字,原本白皙细腻的手指,因为抄了一遍《女德》,起了许多茧子。 曦月甚是心疼璟昭手指上的茧子,便让朱长风寻了上好的药,每日亲自给璟昭温柔地抹着。 她抱着璟昭去了一趟养心殿,把此事对皇帝细细说来。 皇帝也只是淡淡一笑,轻轻拍着高曦月的肩膀,敷衍地宽慰着:“皇后是中宫,要管教璟昭无可厚非,不过是抄一遍《女德》,也并不过分。 她如今还小,若是能够提前熟悉《女德》,对她往后,也是有益的。 ” 第448章 天家父女最薄情 皇帝说着,从曦月怀中抱过璟昭,看向璟昭的眼神也染上几分柔和:“来,璟昭,给皇阿玛看看你的手。” 璟昭的睫毛一颤,伸出指节的茧子,委屈道:“皇阿玛,疼,手疼…… 皇帝俯下身,轻轻吹着璟昭指节的小茧子,安慰道。 “皇阿玛给你吹吹就不疼了,一会儿,皇阿玛再让李玉给你送最好的药膏,让你恢复快些,好不好?” “好,多谢皇阿玛。”璟昭小声答应,小身子坐在皇帝膝头僵着,颇有些不自在。 往日,她在皇祖母怀里,都能抱着皇祖母的脖子,缩成个小团子。 可偏偏在皇阿玛面前,她不敢。 有时候,璟昭真的不明白,他当真是自己的阿玛吗,为什么她在皇阿玛身边感受不到真正的温情,甚至,觉得皇阿玛还没祖母关心自己,关心自己的那些兄弟姐妹。 记得,有一次自己发了高热,连皇祖母都来看望她了。 偏眼前这位血浓于水的皇阿玛,说是忙于朝政,不得空来看,只派了李玉来慰问。 这件事情,她璟昭可是要记一辈子的。 那一次,二哥哥,二哥哥也没来看她,她……也要记一辈子。记一辈子……哼…… 璟昭正恍惚间,皇帝温和道:“你要谢皇阿玛啊,就不要计较你皇额娘今日罚你之事了。 皇阿玛问过那日在旁的嘉妃了,确实是你莽撞,撞了皇额娘。” 皇帝捏了捏璟昭小巧白皙的脸,嗔怪道:“你啊,就是被你额娘娇宠坏了,所以,平日里大大咧咧的,才会冲撞了皇后。” 璟昭低下脑袋,有些闷闷的,一脸不高兴。“儿臣知错了。” 曦月不依了,她撅起嘴,扯住皇帝的衣袖晃了晃,委屈道:“皇上!您就是偏心皇后娘娘!!” 皇帝不自觉地蹙了蹙眉,忽而一把松开璟昭,睨着曦月冷冷道:“那你想让朕如何啊? 管教子女,本就是皇后身为中宫的职责,且皇后的责罚也并不严厉。难道,你还想让朕发落了皇后不成?” 璟昭被皇帝突如其来的厉声呵斥吓得一颤,眼眶迅速泛红,泪水在眼底打转,却强忍着,也不敢在皇帝面前哭出声。 曦月见璟昭吓着了,忙搂过璟昭。 璟昭立时缩到曦月怀里,嘴巴里嘟囔着:“皇阿玛,不要凶额娘,不要凶额娘……” 皇帝也有些懊悔,稍稍缓了神色,道:“好了,贵妃,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事了。 朕来告诉你一个喜事,朕考虑到你阿玛最近腿患也调养的差不多了,打算提前恢复你阿玛治水总督一职。 如此,你可高兴了?” 曦月将一口气忍了又忍,强撑出一副笑脸:“当真?皇上当真愿意提前恢复阿玛的官职?” 皇帝含笑,轻轻拍了拍曦月的肩:“这是自然,只要你阿玛往后好好当差,他依旧是朕最倚仗的能臣。” “那臣妾多谢皇上了,”曦月语气一顿,将璟昭搂得更紧些,“只是,皇上,璟昭这孩子确实不是有意冲撞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是从拐弯处走过来的,璟昭没看见也在情理之中。 这次,璟昭也按照皇后娘娘的旨意,受了责罚。皇上可不要怪璟昭。” 皇帝见璟昭一味在曦月的怀里缩着,不觉叹息道,“她是朕的孩子,朕自然不会怪她。 好了贵妃,你也别总觉得朕委屈了璟昭,她是朕的女儿,朕如何不心疼呢? 只是,总觉得你将这孩子养的太娇里娇气的,偶尔打磨打磨也好。 这样,今晚朕去咸福宫陪陪你,也陪陪咱们的璟昭。” 高曦月一怔,而后强迫自己挤出一抹笑容:“当真?皇上可好久没来臣妾这了,臣妾多谢皇上。”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突然就有些后悔了,今天晚上,她不是得侍寝了? 完了,躲不过了。 第449章 难得的温情 自从尚书房换了师傅,新师傅便对永璜赞不绝口,时常夸永璜努力,有长子风范,还时常指导二阿哥和三阿哥。 皇帝听说之后,甚是欣慰,隔个两三日便要来承乾宫看望永璜,并查问永璜的功课。 永璜的功课比之前更好,学得也更加努力。 皇帝给承乾宫的赏赐,都比之前多了不少,如懿的恩宠,比起之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果然,在这个宫里,还是有子嗣的好,有了子嗣,皇帝心里便有了一份牵绊。 这一日,皇帝留在承乾宫,陪如懿和永璜用膳。 他眼角眉梢漾着层层的暖意,和如懿碰了个杯:“如懿,自从永璜来了你这,他的学业也好了不少。 朕听毓壶说,他经常会主动教导两个弟弟,尚书房师傅也时常夸他。 这都是你教导有方。所以,朕要谢你,将朕的长子教的这么好,让他成为诸皇子中的表率,也弥补了朕这些年对他的亏欠。” 如懿声音温软,莞尔一笑:“是永璜自个儿用功,臣妾可不敢居功。再说了,永璜不就是臣妾的亲生孩子吗,臣妾自然要待他好。” “所以,朕将永璜交给你,很是放心,”皇帝执起玉筷,夹了一块鱼翅,放进如懿碗里,眼底带着几分宠溺,“知道你爱吃这口,特意让御膳房多备了些,送了过来。” 如懿掩唇一笑,接过谢恩,吃了一口后,又往永璜碗里加了一筷子菜。 “永璜,你也多吃一些,你现在长身子的时候得多吃一些肉。 母亲知道你不爱吃肥肉,所以,这一大盘红烧肉,都是你爱吃的瘦肉,是母亲吩咐小厨房,特意给你做的。” “多谢母亲!好吃!” 皇帝含笑接口:“永璜,你正在长身体的时候,是得多吃些,来,皇阿玛再给你夹上你最爱吃的虾。” 永璜闻言,不觉有些错愕,其实,他很想说一句,虾并不是他爱吃的,而是二弟爱吃的。 可是,这样的话,永璜如何说得出口? 他抿唇,十分乖巧的笑道:“儿臣多谢皇阿玛。” “你这孩子,朕是你的阿玛,何必这般客气?”皇帝失笑,又亲自剥了一个虾,将虾肉放在永璜的碗里,“多吃些。” “嗯!” 这一晚,皇帝听永璜流利的背完了《三国志》,又查问完了永璜的功课,自然是留宿在了承乾宫不提。 次日清晨,天色朦胧之时,皇帝便起了,如懿用薄荷松针水给皇帝篦发。 永璜一起来便在自个儿的东配殿晨读。 皇帝见永璜如此用功,高兴之下,打算亲自为如懿描眉。 如懿有些恍惚,上一世,也只有在王府的时候,皇帝才会为他描眉,没想到,这一世,竟然还能够得到他前世为数不多的温柔。 可惜,他还是前世那个薄情寡义的人,从未变过,所谓温情,也不过是风平浪静底下的温情。 来日,一有事情发生,便可以尽数消失,随便猜忌怀疑。 如懿想到这,不觉有些感慨,身子轻轻晃了晃。 “别动,一会儿朕画歪了。”皇帝手中眉笔落下去,笔尖沾着的黛青,顺着如懿眉峰的弧度,缓缓晕开。 皇帝的呼吸拂过她的鬓角,带着一阵阵龙涎香气。 如懿忍不住偏了偏头,眉笔便在尾端画偏了半分。 “你呀,都叫你别动了,”皇帝低笑一声,用指腹轻轻擦去那点多余的黛色。 重新执起眉笔,从眉头到眉尾,一笔一画,小心翼翼的画着。 第450章 琅华心酸 “好了,朕画好了,柳叶弯眉是你最爱的,朕画的是不是恰到好处?” 皇帝放下眉笔,从背后轻轻环住如懿的腰,下巴搁在她肩窝,一块望向镜子。 如懿的眉被描得细长婉转,眉峰处带着极淡的弧度,像初春刚抽条的柳叶沾了晨露,落在眼睫上方。 衬得那双眸子愈发清亮,仿佛含着一汪浅浅的春水。 如懿唇边漾着浅笑,垂首时鬓边珠花轻晃,脸颊泛起薄红:“皇上画的自然是好,只是您这般娴熟的手法,想来,定不只为臣妾一人描过吧?” “这可就是冤枉朕了,”皇帝屈指,轻轻刮如懿的鼻子,“朕就为你一人,画过这一次。 说来,连朕自己都奇了,明明是头一遭描眉,握着眉笔时,竟觉得格外顺手。” 是真的,皇帝总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 仿佛很久很久之前,也是许多这样的清晨,他也曾这样为如懿描眉,这种记忆,有些朦胧久远。 “皇上只为臣妾描过眉,都没为皇后娘娘描过,臣妾不过是一个妾室,皇上这般,可就不合规矩了。”如懿嗔怪道。 “青樱弘历之间,无需讲太多规矩,”皇帝抚过她的手,“你啊,把永璜教的这么好,朕为你描个眉算得了什么?再说了,朕与你的情分本就不同。” “情分不同”四个字入耳,如懿只觉有些可笑。 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怅惘,旋即垂下眼帘,掩去眼底复杂的情绪,转而笑道。 “是,臣妾多谢皇上。臣妾饿了,咱们去用早膳吧。” “好。” 一块用了早膳后,离早朝还有一段时间,便陪如懿一块送永璜去阿哥所。 永璜左手牢牢牵着如懿的手,右手被皇帝宽大的手掌裹着,三人这般手牵着手,沿宫道朝尚书房走去,一路说有笑。 到了尚书房门口,永璜停下脚步,不舍道:“皇阿玛,母亲,儿臣去尚书房了。” 如懿蹲下,温柔地为永璜理了理衣襟:“去吧,好孩子。” 皇帝携着如懿转身,眼角凝着几分愉悦的笑意,刚踏出三四步,迎面却碰到了琅华和永琏。 富察琅华停步,杏眼骤然睁大,目光死死盯在皇帝与如懿交握的手,脸上的血色不觉褪了几分。 又忍不住转眸,望了一眼永璜蹦蹦跳跳远去的背影。 心口像是被无数细针扎着,密密麻麻的疼意漫上来,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她牵着永琏的手骤然收紧,心底蔓延起一阵酸涩。 皇上从未这样牵过她的手,更从未送永琏来过尚书房,难道在他心里,永璜这个长子,竟比嫡子还重吗? 强压下心头的涩意,琅华恭敬地屈膝行礼:“臣妾给皇上请安。” 永琏跟着抱拳行礼,“儿臣给皇阿玛,给娴娘娘请安。”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如懿回礼。 皇帝脸上笑意未减:“皇后也来送孩子来尚书房啊?” “是,”富察琅华唇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让人听不出情绪,“皇上是送大阿哥来尚书房吗?” 明明真相已经在眼前了,可是琅华还是忍不住问。 她宁愿皇帝只是和如懿一块儿来这边散心,也不希望皇帝亲自送了永璜来尚书房。 她不明白,皇上如今,为何对永璜如此明目张胆的偏爱,不知道的,还以为永璜是嫡长子。 第451章 朕陪陪皇后 皇帝微微颔首:“是啊,朕和娴妃一块送永璜来阿哥所,不曾想,在这遇见了皇后和永琏。” 琅华胸口一阵起伏,涩然道:“真好,大阿哥可以得皇上如此关照,若是有一日,皇上也愿意送臣妾和永琏来尚书房,臣妾感激不尽。” 皇帝有些尴尬,下意识松开如懿的手,干咳了一声,道:“好端端的,怎么说这些话?” 说罢,他又转向永琏,轻轻抚摸永琏的脑袋,语气温和道。 “永琏啊,昨日皇阿玛查问了你大哥的功课,你大哥功课学得非常好,进步很大。你往后,若是无事,也可以多和你大哥请教请教,知道吗?” 永琏刚要应声,一阵困意突然袭来,眼皮就像挂了铅一样抬不起来,便打了个哈欠,才道。 “儿臣知道了,定不负皇阿玛期望。” 皇帝见永琏困成这副模样,眉心微微一跳,颇为担忧道:“你这孩子,大早上的怎么就犯困?” 永琏以为皇帝是在责怪自己,忙道:“儿臣……儿臣知错。儿臣……只是有些想睡觉。” 话没说完,永琏又打了个哈欠,一脸的困倦。 皇帝眉心几乎要拧出个疙瘩,转身吩咐李玉:“李玉,你先送二阿哥进去,仔细着些。” “嗻 ” 待永琏进了尚书房之后,皇帝方沉下眸子,目光落于富察琅华身上。 “皇后,永琏这孩子,怎么到了快上学的时辰,还是这般困倦难当?是否昨夜没有休息好?” 富察琅华身形一僵,连忙回道:“回皇上的话,昨夜,他是学的稍稍有些晚。平日里,还是有好好休息的。 皇上还请放心,每每永琏学习时,臣妾都是陪在永琏身旁一块的,一直到永琏安心睡下,臣妾才会离开。 只是,永琏毕竟在撷芳殿养着,臣妾多少有些看顾不周。” 皇帝叹一口气,也颇有些心酸:“朕是看方才永琏困倦的样子,也实在可怜。 朕明白,你对永琏这孩子一向上心,有你这样为孩子学业上心的额娘,也是永琏的福气。” 琅华唇角浅浅掀起一抹略有些苦涩的笑意:“永琏是臣妾和您唯一的嫡子,臣妾自然对他上心。 只是,永琏还从未有过和大阿哥一样被皇上亲自送到尚书房读书的福分。” 皇帝略微有些尴尬,面色却是波澜不惊道, “朕也是因为永璜这些年来,在撷芳殿受了太多委屈,这才对他多加关爱,皇后不必多心。” 琅华心底无限酸涩:“臣妾自然不会多心。” “那便好,皇后总是如此识大体,朕心甚慰。”皇帝柔声说着。 但又想着,自己确实不曾送永琏来过尚书房,今日,却反送永璜过来,还刚好被皇后和永琏看见。 心里莫名对琅华母子泛起一阵愧疚,便起了哄一哄琅华的心思。 于是,皇帝颇有些亲热地挽住富察琅嬅的手,转首对着一旁的如懿道:“如懿,你先回承乾宫吧,朕陪皇后回长春宫。” 如懿自然不敢打搅帝后二人的兴致,连忙应声,“是,臣妾告退。” 待如懿走后,皇帝对琅华嘘寒问暖的关怀愈发多了起来,还不忘语重心长的宽慰她道。 “皇后啊,今日朕送永璜去撷芳殿,是因为这孩子之前在撷芳殿过的实在可怜。 朕昨日,刚好在承乾宫留宿,早上也起得早,才顺道和娴妃送他去撷芳殿。 皇后若愿意 ,朕以后,自然也会和你一块儿送永琏去撷芳殿。他是朕的嫡子,这是永璜这个长子也比不上的,朕希望你明白。” 皇帝说着,轻轻拍了拍琅华的掌心。 第452章 结发夫妻情 富察琅华微微颔首,迎面对上皇帝温柔的目光:“臣妾……臣妾听皇上这么说,便放心了。” 皇帝的语气温柔极了:“你是朕的嫡妻,便该明白,纵然朕有很多嫔妃,但是,你才是朕的结发妻子。 你的地位,在朕心中是谁也取代不了的。 所以,哪怕有时候朕不在你的身边,但我们的结发夫妻情,却是谁都比不过的。 虽然,朕与娴妃一块长大,情分也不同,但,这又如何比得上咱们之间朝夕相处,多年的夫妻情谊?” 说这话的时候,他心底亦是生了无限感慨。这些话,也只有避开了如懿,他才好对皇后坦言。 青樱,虽然曾是他亲选的嫡福晋,可惜,一切都已成定局,她只是他的妃妾,一个妾室而已。 在这紫禁城中,嫡庶有别,他也没有办法。 他与青樱的情分固然不同,可皇后是自己的嫡妻,夫妻情分自也有所不同。 就算皇后做了许多错事,可,她毕竟是大清皇后,与他夫妻一体,皇后便是做了错事,他也只能能替她隐瞒,免得污了皇家的名声。 更何况,他这辈子的夙愿,便是希望嫡子继位,与娴妃的情分再不同,也得明白嫡庶尊卑的道理。 自然,嫡子继位的想法,他不可能对富察琅华直言,以免富察氏野心勃勃。 富察琅华怔怔地听着皇帝那些话,眼眶倏地红了,眸中隐隐有泪光闪烁 这是她入宫多年来,第一次听见皇帝说这些宽慰她的话,她如何能不感动。 “皇上……”琅华声音略有些哽咽,“臣妾从来不曾知,原来在皇上的心中,臣妾和永琏也这般重要……” “你和永琏在朕心中怎会不重要?”皇帝温热的指腹,轻轻拂过富察琅华眼角微凉的泪,语气温和道,“所以,有时,你也不必对孩子压的太紧,给永琏太大压力,反而不好。” 琅华垂眸,声音带了几分委屈:“臣妾……臣妾只是……只是不敢辜负皇上的期望,才……” 皇帝拍了拍琅华的肩膀:“好了皇后,朕还盼着,你再给朕生个嫡子呢,虽然咱们的永琏乖巧听话,学业有成。但,朕还是希望咱们可以多几个嫡子。” 虽然他已属意永琏为太子,可是,永琏每年换季都要着几场风寒,实在体弱。 且刚才,他又看见永琏大早上一副困倦的模样,与一大早起来蹦蹦跳跳,颇有活力的永璜相比,好似实在不算健康。 他实在害怕,万一,有朝一日,如今唯一的嫡子永琏发生什么意外,又该如何是好? 所以嫡子,还是得多有几个才好。 “是,都是臣妾无能,您登基这些年,也不过为皇上添了锦瑟这么一个公主。”琅华声音带着几分自责。 皇帝含笑宽慰:“朕与皇后儿女双全,又何尝不是天赐的福气?但朕与你之间,若是再有几个嫡子,便更好了。” “是,臣妾会努力在为皇上诞育皇嗣,再生下嫡子。” 琅华面上的愁云悄悄散去,心中对永璜的忌惮、对如懿的怨恨,也暂时消散。 第453章 嫡庶尊卑 是啊,皇上今日所言不错,皇上向来注重嫡庶尊卑。 自己是他的正妻,是嫡妻。 乌拉那拉氏,就算曾经是皇上亲选的嫡福晋又如何,如今不过是一个妾室,还能越过去她这个皇后么? 再说了,自己身后是富察氏。 他们富察氏一族在前朝盘根错节,便是连自己的弟弟也越来越有出息,她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最重要的是,皇上今日对她说出这番掏心窝子的话,才真正让琅华觉得,这几年来,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稳稳落回了原处。 原来,她心中所有的不安,只要夫君一句温言软语,便能抚平。 而这一夜,皇帝便也自然而然地留于长春宫用晚膳,二人安寝之前,皇帝还查问了永琏的功课。 永琏皆是对答如流,皇帝又夸富察琅华教导有方。 只是,没过多久,永琏便接连打了好几个哈欠,他小脸掩在袖间,困倦堆叠。 “儿臣好困 。” 皇帝见状,不由关切道:“永琏啊,你怎么又在打哈欠,你这才下学没一会儿。” 永琏吓得忙跪下,小手攥着衣角,战战兢兢道:“皇阿玛恕罪。儿臣……儿臣可以接着学的,儿臣洗把脸就不困了。” “你怎么早上困,这会儿又困了?”皇帝眼底漾着怜惜,温热的掌心轻轻覆在永琏的额头上,“你这孩子,倒也很是用功。 只是,皇阿玛见你早上犯困,这会又犯困,是不是哪不舒服啊?” 琅华却对永琏这样已然见怪不怪了,并无太多担心之色,反而宽慰皇帝道。 “皇上是太心疼永琏了。小孩子家家嘛,学久了就想着偷懒,不过,是犯了懒劲罢了。 臣妾的弟弟傅恒,小时候也这样。 后来,额娘看出了弟弟的心思,便让他在风口站着,弟弟便再也不敢犯懒了。” 皇帝微微颔首,喝了一口茶水,道:“嗯,你们富察氏一族家规甚严,所以皇后对永琏也抓得紧,只是,朕总担心永琏他身子骨……会不会……” 琅华柔声开解:“皇上,臣妾时常让齐太医来把脉,太医都说永琏恢复得很好。这孩子,只是换季的时候容易生病风寒,但过了那个时候,身子便很康健。” 皇帝听琅华说得轻描淡写,不由眉梢微沉,语气也略微加重了些。 “便是康健,也得好好休息啊,朕总感觉永琏没休息好的样子,罢了,好孩子,你先去好好休息吧。” 琅华惊讶,下意识挽住皇帝的衣袖:“皇上,这是否会娇纵了孩子?” 永琏则抬起眼睛,一脸的不敢置信:“皇阿玛,儿臣当真可以去休息?” 皇帝抚着永琏的肩,笑道:“瞧你这话说的,自然可以休息了,素练,带二哥去撷芳殿安置。” “是。” 等素练将永琏带走了之后,皇帝倒也没有对富察琅华多说什么,沐浴之后,叫了三次水,也便安置了。 接下来的这一段时间,皇帝许是为了弥补琅华,亦或是想让琅华再生下几个嫡子。 他陪伴琅华的时间也逐渐多了起来,时常会和琅华的话一块儿永琏去尚书房上学。 可如此一来,倒显得永璋有些尴尬。 苏绿筠很是忧心,死死攥着帕子,便去了趟承乾宫,刚见到如懿便红了眼圈。 “如懿,你说,皇上是不是不喜欢我的永璋?这亲自送去撷芳殿的恩典,你抚养的大阿哥和皇后娘娘的二阿哥都有了。 可皇上,却从来没有亲自送永璋去过尚书房,皇上是不是还在嫌弃我的永璋。” 第454章 婉贵人有心 如懿连忙温声安慰:“绿筠,你啊,总爱想这么多,这样可不好。皇上也就送大阿哥去了一次尚书房。 那还是因为大阿哥初来承乾宫,皇上怕我照顾不好大阿哥,才有了这样的恩典。 之后,皇上都只送二阿哥去尚书房了,所以,皇上并不是针对永璋。” 如懿说着,唇角扬起一抹讥讽的笑。 亏她当初看皇帝亲自送永璜去尚书房,还觉得皇帝对永璜很好,很是感动。 不曾想,这份感动过了没多久,皇帝便只送二阿哥去尚书房,再也没有送永璜去过尚书房了。 “皇上真的不是针对永璋吗?”绿筠依旧忧心不已,脸色黯然,“永璋这孩子嘴笨,向来不会说话,也不懂得讨皇上喜欢,不如两个哥哥。 可是,永璋再如何,也是我的孩子,是我肚子里掉下来的肉啊。 我只希望皇上,不要讨厌了他才是。说来,还是妹妹好福气,得了一个长子,往后,永璜必定前途无量。” 如懿轻轻拍了拍绿筠的肩膀:“都是皇室的皇子,都会前途无量的。永璋年纪最小,稍稍落后也是无妨,等再长大些也便好了。” “哎,你这么说,我便安心了许多。”绿筠感激的看了一眼如懿,稍缓了一口气后,旋即恨恨道,“我只恨,当年皇后蓄意纵坏了我的永璋,以至于他如今学什么,都不如两位哥哥,总遭皇上斥责。” 如懿温言宽慰道:“我相信,只要永璋努力一些,后天一定也能弥补,绿筠,咱们啊,只要孩子平安康健,不惹怒皇上便好。” “是啊,这正是我心之所向,只要我的永璋康健快乐,我这个做额娘的也就高兴了。” 如懿含笑,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块。 时间一晃又过去了一年,宫墙根的玉兰花谢了又开,阶前的青苔长了又褪。 皇子皇女们在这一年也都成长了不少,皇长子永璜已有如懿的肩头那么高了。 皇二子永琏眉眼间也褪去了些许稚气,便是皇三子永璋也不像往日那般沉闷,爱与永璜一块说笑了。 皇四子永珏也在婉茵的悉心抚养下,会喊“皇阿玛”了。 每次襁褓里的小永珏看到皇帝,都会对皇帝咯咯的笑,搂着皇帝的脖子亲昵个不停。 皇帝也十分喜欢永珏这个幼子,每每听着永珏唤着“阿玛……阿玛”,便不禁朗声赞叹。 “朕这几位皇子里,独独永珏小时候最得朕心。因为,他一开口喊的不是额娘,不是皇阿玛,偏偏是阿玛,听着就让人舒心。” 婉茵半侧着身子,倚在皇帝肩头,指尖轻轻抚过孩子泛着奶膘的脸蛋。 “臣妾闲来无事,便教这孩子说话,不曾想,这孩子学得快,偏就先学会唤阿玛。” 皇帝握一握婉茵的手,温和道:“那自然是婉贵人你有心,不像旁的嫔妃,都是让孩子先唤额娘,然后才是皇阿玛。” 婉茵脸颊不禁泛起薄红,像染了层桃花色,垂眸道:“也是这孩子打心眼里亲阿玛呢。” 皇帝笑得合不拢嘴,刮了一记她的鼻子:“你啊,从前怎么没发现你嘴巴这么会说话?” 那日起,皇帝对婉茵的宠爱也愈发多了,便是不翻她的绿头牌,也总爱往钟粹宫东配殿去。 一进去,皇帝便习惯性抱起永珏,用下巴蹭得永珏咯咯直笑,直衬得满室都是融融的暖意。 永珏才满周岁,不仅得皇帝疼,连三公主璟昭也把他当成了心尖上的小宝贝,时常拉着大阿哥永璜一同来看他。 三阿哥永璋因生母绿筠与婉茵交好,同住钟粹宫,也常跟着他们一块过来。 一来二去,这几位兄弟姐妹间的情分,倒比之前更亲厚几分。 璟昭每每一进钟粹宫,就扑到摇篮边,在永珏软乎乎的脸蛋上亲上两口。 “四弟弟,四弟弟,真可爱!我是你三姐姐呀,快,快叫姐姐!” 永珏被她逗得直拍小手,嘴里的字,咿咿呀呀一个个地蹦出,“姐……姐……姐姐……姐姐” “嘻嘻,会叫姐姐了!嘻嘻嘻!”璟昭欢喜得不行,又在永珏的脸上么了几下。 第455章 抬举四阿哥 可璟昭这份欢喜,也总有淡下来的时候。 譬如,有时璟昭看着摇篮里的四弟永珏,又看着与自己同来看望的永璜和永璋,会忽然垂下脸去,伤感道。 “要是二哥也在这就好了。” 永璜看着璟昭泛红的眼角,自是心疼极了,忙上前道:“三妹,你若希望二弟来一块看望四弟,明儿我去尚书房,转告二弟便是。” “真的么?” 永璜颔首,坚定道:“这是自然。我知你这些年,还是挂念二弟的,二弟其实也挂念你。 你还记得不?前一年,你在御花园放风筝,冲撞了皇额娘,二弟还为你说话呢? 甚至,因此和嘉娘娘起了争执。” “当然记得,”璟昭的眼圈咻地泛红,声音带着微哽,“而且,我如今也不小了,明白二哥哥身为嫡子的为难。 若二哥哥愿意来和我一块儿看四弟弟的话,从前的事,我便不计较了,他也还是我的好哥哥。” 永璜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宽慰道:“好妹妹,我帮你转告他便是。” 次日,永琏在尚书房听永璜说及此事,眼底泛起一抹亮色。 心知永璜有心帮他转圜这几年错过的兄妹情分,也颇为感动。 永琏放下手中的书本,起身抱了抱永璜:“大哥,谢你在璟昭面前帮我说话。” 永璜被他抱得一僵,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摆摆手,故意板着脸道:“别,可别谢我,你是皇阿玛心心念念的嫡子,我一个庶出之子,可不敢当。” 永琏却是立时收了笑,声音有些哑涩:“大哥,你就别取笑我了。说真的,有时,我倒宁愿做个寻常庶子,这宫里的嫡庶尊卑,真是压得我喘不过气。\" 永璜亦是怅然:“身在皇家,也是没办法的事,我倒羡慕你,你有疼爱你的皇阿玛和皇额娘。 可我呢?我当年在撷芳殿,没人管我,连饭都吃不饱。 若不是如今遇上了我母亲,只怕现在我都还在撷芳殿受奴才们欺凌。咱们兄弟,各有各的难处。” 永琏垂眸,面露些许愧色:“嗯,大哥说的是,当年你在撷芳殿受委屈,我也看见过几次。 但,我那时还是不知事的年纪,没能帮大哥什么,也不敢帮大哥。 只是,大哥,你别怪我皇额娘,她……是无心的,她人不坏的,坏的是素练和嘉妃。” 永璜沉吟半晌,有意避开话题,便含笑道:“那明日,我们一块去看望四弟,你来么?三妹她希望你一块儿来。” “来!”永琏答得斩钉截铁,可话落,又像被什么绊了一下,迟疑地补上一句,“但,我得去问问皇额娘。” “好。” 而当永琏跟琅华提了想同璟昭他们一道去看永珏后,琅华本已点头同意。 岂料,一旁的金玉妍却忽然低声道:“娘娘,二阿哥是嫡子,与那些庶出兄弟不同,他亲自去看望庶出的四阿哥,若传出去,岂不是抬举了他?” 琅华又是诧异,又是不解:“只是让永琏看看望自己的兄弟,想来无妨吧?皇上……不是素来最喜兄友弟恭吗?” 素练亦是帮腔道:“可娘娘,奴婢觉得嘉妃娘娘说的不错,四阿哥是皇上登基后的第一个皇子,是贵子。 最近,那四阿哥可会讨皇上喜欢了。” 琅华眉头蹙得更深了,“襁褓中的婴儿,还懂得讨皇上喜欢么?” 素练嫌恶道:“可不!四阿哥嘴里只会喊阿玛呢。也不知,是谁有心引导了四阿哥,偏偏就只会喊阿玛,故意讨得皇上喜欢。” 琅华闻言,有些不悦地蹙眉:“还有这种事儿?”可思虑一会儿,琅华又稍稍缓和了神色,问道,“会不会,父子之情是天性,所以,四阿哥才会这般喊?” 素练摇头,坚定道:“若无人调教,哪还能随随便便喊阿玛?娘娘可不要掉以轻心啊!” 琅华听了只觉心累,有些烦恼的揉了揉眉心。 玉妍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坐着,旋即接口道:“婉贵人不像是个有这种心思的,会不会娴妃和贵妃她们的主意呢? 皇上如今这般喜欢四阿哥这个登基后的第一个皇子。 若连二阿哥都抬举他,亲自去看望四阿哥,往后,谁知道旁人会如何揣测?娘娘三思啊。” 第455章 尽捧大阿哥 永琏蹙眉,原本清澈的眸子此刻却像淬了冰似的,狠狠剜向素练和金玉妍。 他明明有无数的话堵在喉咙口,想质问。 可最终,却只能死死咬着下唇,硬生生将压抑在心底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他什么都没说。 因为,永琏太清楚了。 就算自己斥责了金玉妍和素练,又如何呢?皇额娘只会板起脸来训斥他,次次都是如此。 每次,他想和其他兄弟姐妹们们多说几句话,素练总会在一旁提醒皇额娘“嫡庶有别”。 金玉妍也在一旁帮腔,说“庶出弟妹没安好心”,两人一唱一和,仿佛早就串通好似的。 他也不懂,为何皇额娘总听她们的?她是堂堂大清皇后,怎么却被嫔妃和贴身婢女牵着走? 玉妍被永琏那目光看得有些畏惧,慌忙举起团扇遮住半张脸,哪里还敢与他对视。 永琏很是心累,轻叹了一口气,眼底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儿臣明白,儿臣听皇额娘的便是,儿臣去温书了。” 琅华望着永琏孤零零走向书房的背影,心下一痛。 怎么永琏明明这么小的一个孩子,偏生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落寞。 窗外,恰好有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地飞过,那般轻快自在。 琅华长长地叹了口气,眸色像被雨水打湿的墨砚,颇为复杂:“本宫……本宫是不是对这孩子太苛刻了?” 素练忙道:“怎么会呢,二阿哥是嫡子。生在皇家,欲戴其冠必承其重啊。娘娘也是为了富察氏的荣耀,没有办法。 当年,老夫人也是这般培养傅恒少爷的。” 琅华眼眶微微泛红,像蒙了层水汽的琉璃:“其实,这一年来,皇上待本宫也算眷顾。 皇上若是能一直如此对待本宫,他便是多疼些旁的嫔妃,本宫……本宫也无妨。 只要他心里头有本宫,有永琏的位置就好。别像从前那样,忽然就把本宫冷在一边,几个月不闻不问。” 玉妍听着琅华这话,暗道不妙。她怎能让皇后掉以轻心,她如今只有皇后这把刀了。 于是,玉妍立时插话道:“娘娘,臣妾前些日子听说,尚书房的师傅总是在皇上面前,夸奖大阿哥呢。 说大阿哥读书用功,又肯教导两个幼弟。” 素练亦是颇为不满,帮腔道:“哼,自从换了太傅,咱们二阿哥便很少被夸奖了。 不夸也就罢了,还在皇上面前说二阿哥读书时精神不济。 惹得皇上都动了气,觉得二阿哥心思没在学业上。” 琅华听着这话,一颗心仿佛绷紧了的弦,指尖忍不住紧紧攥着帕子,帕角都被绞得变了形。 “难怪皇上几次跟本宫说,永琏精神不好,让永琏平日里好生歇息。叫本宫不要逼得太紧,对本宫有责备之意,竟是太傅在背后说了这些!” 玉妍赶紧趁机添火,挑拨道:“娘娘,以前那个太傅也不曾这样说过二阿哥啊,如今这个太傅倒是对二阿哥挑剔得很,尽捧着大阿哥去了? 臣妾看,有些人啊,就是怕二阿哥太过优秀,才如此提防娘娘您督促大哥。” 素练神色一凛,语气像被浓雾裹住的阳光,阴沉沉的。 “奴婢倒想知道,是谁在背后撺掇太傅,专在皇上面前提大阿哥的好话,让皇上如今对大阿哥颇为赏识!” 琅华蹙了蹙眉,声音也不觉冷了几分:“你的意思是,娴妃?” 素练眼底泛起凌厉之色:“除了娴妃,奴婢想不到旁人,娴妃如今有长子在手,自然希望她膝下的长子,可以得到皇上重视。 毕竟,我大清,不是立嫡就是立长。 虽说也会立贤,可那都是在嫡子和长子已然不在的情况下。 娘娘千万不能因为皇上这一年对您的眷顾,就掉以轻心,特别是娴妃!奴婢觉得,她从收养大阿哥这个长子开始,便没安好心!” 第456章 活不到那时候 琅华沉吟半晌,那带着白玉雕金丝凤凰护甲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紫檀手串,语气带着几分犹疑。 “可娴妃……娴妃对本宫倒也毕恭毕敬,永璜如今与永琏的关系也算不错。 上回,本宫听说,永琏在尚书房不小心磕了腿,永璜立刻帮本宫的永琏包扎伤口,可见,娴妃也算教导有方。” 玉妍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纤指轻轻抚过鬓边那支赤金镶红宝石的发簪:“永璜故意如此做作地关爱兄弟,不是第二天就传到皇上的耳中了么?皇上还夸他爱护幼弟呢。” 玉妍说罢,冲素练使了一个眼色。 素练忙接口道:“是啊,皇后娘娘,正因如此,皇上才会对大阿哥越来越满意。可皇上若是对他满意,咱们的二阿哥,如何是好呢?” 琅华听了,愈发烦躁不已,只觉心口像被巨石压着,闷得喘不过气来。 她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鬓边赤金点翠的珠花轻轻晃悠,映得她那张素来端庄的脸,竟是添了几分憔悴。 “罢了,别说了。说得本宫头疼。本宫原想着,这一年皇上对本宫也算眷顾,不曾想,还是本宫掉以轻心了么?” 玉妍浅浅扫了一眼琅华,嘴角一荡,又开口道:“是啊,娘娘您是皇后,可不能就这样掉以轻心了,尤其是娴妃,从前她做不成嫡福晋,不知她心里多怀恨呢。” 琅华颇为疲惫,摆了摆手道:“本宫知道了。” 书房里,永琏听到了她们这些话。 他握着书卷的手指微微收紧,心底自语道:“皇额娘,每日这样在猜忌和挑拨中活着,您自己也很累的吧?” 永琏吸了吸鼻子,眼底落下一滴清泪来。 长春宫门外,秋风卷着几片枯叶打着旋儿。 金玉妍踩着花盆底走了出来,裙裾上的银线,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丽心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不解地问:“娘娘,您之前没看见二阿哥看您的眼神,好似恨不得杀了您似的,实在是怕人。 其实,您何必当着二阿哥的面说这些?反而,让二阿哥记恨你 。” 玉妍冷笑:“哼,二阿哥便是记恨我?还能记恨一辈子吗?这也得他活到那个时候啊。” 丽心有些吓着了:“娘娘,您这话的意思是?二阿哥活不到那个时候?” 玉妍眸底泛起寒光:“二阿哥每到换季之时便会着风寒,身子和个病秧子似的,谁知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 再者,前些日子,王爷便告诉我,像二阿哥这种时常风寒的,通常是出生的时候便带有哮症,只是还没发作出来罢了。 所以,连太医院也不知道。 二阿哥他啊,劳累不得,也气不得,我多气气他,皇后娘娘再累一累他。 那么,二阿哥的哮症,便更容易引发了。 等哪一日,二阿哥哮症当真被引发了出来,到本宫自有法子对付他。” 丽心谄媚地笑道:“原来如此,主儿聪慧,到时候要做什么,只要主儿吩咐,奴婢一定为您做好,不会脏了您的手。” 玉妍瞥她一眼,满意一笑:“你呀,虽然不如本宫的陪嫁贞淑,但如今,本宫身边也只有你最为信任,到时候,本宫自有用得上你的时候。 本宫也知道你弟弟素来体弱,你放心,之前我给你的那玉氏独有的药方,自是能够保你弟弟性命。” 第457章 背叛 入夜,整个紫禁城像巨大的墨砚,漆黑一片,唯有一轮残月挂在宫墙檐角,清辉冷冷地洒在启祥宫的汉白玉甬道上。 一个戴着面具的身影,隐在启祥宫的甬道暗影里,声音听不出男女。 “嘉妃当真要对二阿哥下手?” 丽心十分心虚地左右张望半晌,确定无人后,才将声音压得极低道。 “千真万确,那些话都是我们主儿亲口说的。只是,奴婢也不知,二阿哥的哮症,何时会被诱发。” “好,你下次若还知道什么,便及时告诉我,到时候,我们主儿自会护你,也会护着你在宫外的弟弟。” “弟弟”二字刺得丽心浑身一颤,她忙陪笑道:“替……替我谢谢你们主儿,说来,若不是她发现,嘉妃给我弟弟的药方有问题,用久了会掏空里子,只怕,我弟弟活不长久。” 丽心说着,眼底掠过一抹恨意。 弟弟是他们家的独苗了,她的阿玛和额娘走了,只留下这个年幼的弟弟。 可嘉妃,为了让她忠心,竟然有意对她的弟弟下手,让她弟弟病弱缠身,她如何不恨。 面具人的声音,再次冷冷地响起,听上去不带一丝一毫的情感:“你懂得弃暗投明便好,你跟着嘉妃这种主子,自然明白,她手上的龌龊事不少。” 丽心唇瓣牵起一抹牵强的笑:“是……是…,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无需管我是怎么知道的。这些年,她和素练背着皇后娘娘做了什么,不要当旁人不知道! 素练是个傻的,还以为嘉妃是真心为了皇后,才会为她办事。 可若有一日,我到素练面前,戳穿嘉妃的心思。 想必,皇后也容不了她了,嘉妃到时候在这后宫,可就连立足之地都没了。” 说到这,面具人语气陡然转厉,死死盯着丽心:“再者,嘉妃她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 贞淑好歹有玉氏母族可回,你呢? 真等嘉妃东窗事发,你这条小命,怕是要断送在慎刑司,最后扔去乱葬岗喂野狗。” 丽心听得浑身起了战栗,额上沁出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滑,浑身像有无数只小虫子在头上爬,一阵惊恐。 “我明白,我们娘娘做了恶事,还和玉氏的王爷有私情。我身为贴身婢女,跟着她,也实在是战战兢兢,生怕自己被牵连。 如今,她还想谋害嫡子,我真是怕了。 她自己作恶,可别牵连了我们这些下人,上回,就牵连贞淑被打断了腿,送回了母族。” “你明白便好,只要你对我们主儿忠心。到时候 我们主儿一定会保你性命无虞 !”黑衣人说着,从袖口掏出一大袋银子, 递给丽心,“这是这次报信的银子,拿去给你弟弟买药。 你也别忘了,你的弟弟,还在我们主儿的看顾之下。 也亏得我们主儿这些年,给你这么多银子,还帮你弟弟找了真正有助身体的药方,你弟弟才能活到如今。 嘉妃她身为你的主子,可没有这份心思。” 丽心咬牙,恨恨地应声道:“是啊,嘉妃她……她心里眼里只有玉氏王爷,和她的母族。 所以,在她心里,便是连我这个刚入王府陪着她的婢女,也永远比不上贞淑。 从前贞淑还在的时候,我们主儿从不多看我一眼。如今贞淑走了,她便是抬举我做大宫女,我也不稀罕。” 面具人漠然道:“你识相,懂得惜命便好。” 丽心忙不迭奉承着道:“是,只是,这么长时间,还不知道你们主儿究竟是哪位娘娘?我还……还从未去拜见过一次。” 黑衣人闻言,扬起戴着黑手套的手,死死掐住丽心的下颌,冷然道:“多余的事情,你不必打听,要不然,小心你的舌头。” 丽心吓得一哆嗦:“是是是,我明白,我不问便是。” 黑衣人再没多言,转身便融入身后的浓墨夜色中。 唯余斗篷的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微风,转瞬间,消失无踪。 独留丽心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倒吸了几口凉气,才勉强压下心头的惊惧。 第458章 本宫自有分寸 寒来暑往,时光如指间流沙一般,转瞬又是一年。皇后的弟弟富察傅恒在与俄人的战役中再立战功。 皇帝甚是高兴,对富察氏一族愈发倚重,如此,帝后之间的笑语也多了起来,倒也算恩爱无比。 永璜这一年已然十二岁了,他就像是被春雨催着长的青竹,个头竟蹿得与如懿差不多高了。 说话的时嗓音,也不复两年前的软糯,带着些许少年独有的磁性。 因着如懿这几年的谆谆教诲,永璜也不会再像前世那般以长子自居,再不会说出那些“兄弟之中,唯我居长”这样的话。 这日,如懿亲自陪着永璜往尚书房去,目送着永璜的身影入了尚书房,方迈步离去,却刚好看见琅华牵着永琏迎面走来。 如懿屈膝,行礼如仪:“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永琏也冲如懿抱拳行礼,“请娴娘娘安。” 琅华脸上十分难得地对如懿漾开一抹浅笑,柔声道:“起来吧,娴妃。总能够碰见你送永璜一块儿来尚书房上学。 永璜虽不是你所生,可娴妃妹妹待他,待他比亲额娘还上心。” 如懿也冲琅华展颜一笑,鬓边的珠花随之轻轻晃动:“皇上将永璜托付给臣妾,臣妾自当视如己出,他就是臣妾的亲生孩子。” 富察琅华闻言,温婉一笑,这笑倒是难得,是发自真心的笑。 这两年,琅华身边纵然有素练和金玉妍两个人的挑拨,但琅华因着皇帝对富察氏眷顾有加,又常说想与她再添几个嫡子。 她心头的对如懿的芥蒂,倒也淡了许多。 不像以往,对如懿的笑容中,总带着虚伪和防备。 就在如懿和琅华之间双双含笑,打算再言几句的温情时刻,永琏却忽然剧烈咳嗽了起来。 那咳嗽声,一声紧过一声,小脸涨得通红,咳了许久都停不下来。 富察琅华脸上的笑色立时僵住,俯下身去,掌心轻轻拍着永琏的后背,急切地问道。 “永琏,怎么又开始咳了?你的咳嗽,不是前阵子刚好吗?你哪儿不舒服……” 永琏咳得几乎喘不过气,小小的身子剧烈起伏,好半晌才稍稍平复了些。 他仰着张咳得涨红的小脸,努力抬起重若千钧的眼皮:“额娘,儿臣就是突然想咳,倒没有哪儿不舒服,儿臣……只是好困。” 琅华的眉头拧起,声音陡然添了几分严厉:“永琏,你许久不说这样的话,怎么如今又说犯困了? 既然没有不舒服,只是犯困,那想必是不要紧的。 你再过几个月就十岁了,是个男子汉大丈夫,不过是有一些犯困,怎会如此病态的模样?” 如懿站在一旁,亦是有些震惊。 她早知皇后对永琏严苛,却没料到,如此病色中的孩子,竟还要受这般苛责。 如懿忽然想起前世太医齐汝的话。 永琏的哮症是胎里带的,熬得过十岁方能平安。 可如今,离永琏十岁生辰还有好几个月,正是最凶险的关口,如何还能拼命苦读? 上一世,海兰为救冷宫中的她,借苏绿筠与莲心之手,利用娃娃里的芦花,害了永琏,这份愧疚,如懿记了许多年。 这一世,重来一次,若能弥补前世的过错,救下永琏,她也算为自己这一世自己的孩子积福了。 想着,如懿往前挪了半步,语气带着几分恳求,小心翼翼道:“皇后娘娘,臣妾瞧着二阿哥的脸色确实不好,像是累着了。 臣妾听说二阿哥每日下学回家,还要苦读许久。皇后娘娘不若,这些时日,让二阿哥多休息休息,不要整日苦读。 虽是皇子,但臣妾愚见,还是觉得,要劳逸结合的。” 琅华听到这话,不由微微蹙眉,脑海里忆起的,分明是那日素练和金玉妍的话。 她不觉神色微冷,狐疑地斜睨如懿一眼,冷声道:“娴妃,本宫的二阿哥不需要你来越俎代庖,教本宫如何管教,本宫自有分寸!” 第459章 儿臣真的好累 琅华话音刚落。 永琏便费力地抬起脑袋,颤巍巍道:“皇额娘,儿臣觉得娴娘娘说的没错,儿臣每日读书真的好累。 儿臣有时,总羡慕大哥和三弟他们,娴娘娘和纯娘娘就从不会逼迫他们读那么久的书。” 琅华不曾想自己的孩子,竟然会将自己与娴妃还有纯妃作对比,且还当着娴妃的面! 像是有一根根细针,猝然刺破琅华的一颗为母之心。她掩于在袖袍的手不由狠狠握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琅华厉声喝道:“永琏,你如今怎么变成这个样子,怎么又生了惫懒之心? 你是觉得,有你娴娘娘在这儿帮你说话,就可以顶撞皇额娘了吗? 皇额娘关心你的学业,倒还成了皇额娘的过错了?” 永琏吓得一哆嗦,身子一颤,连忙跪下身来告罪:“儿臣知错,儿臣并没有这个意思,儿臣……儿臣………” 永琏说着,又猛地发起咳来,一张小脸都咳成了酱紫色。 如懿望着永琏跪在地上,不住咳嗽的小小身影,下意识便想伸出手扶起永琏。 可她眼角的余光,在瞥见琅华紧绷的侧脸时,那只手便顿在半空,缓缓缩了回来。 如懿定了定神,努力将声音放得柔缓如春:“皇后娘娘,臣妾是真心替二阿哥的身体忧心。 臣妾只是觉得,孩子正在长身体的年纪,又不足十岁,不能只一味地读书骑射,有时候适当休息也……” “娴妃!”琅华冷冷截断她的话,声音带着难掩的怒气,“你今日话太多了,跪安吧。” 冷冷甩下这么一句,琅华便直接牵着永琏的手走进了尚书房。 一声叹息,无奈地从如懿唇间溢出,如懿也只好离去。 待进了承乾宫后,同如懿一块送大阿哥上学的嬿婉,便忍不住劝如懿道:“娘娘。您今日,何必对皇后娘娘说那番话呢? 奴婢知道您是为二阿哥好,可皇后娘娘却不这么觉得。 只怕,反而觉得您故意见不得二阿哥努力学习上进呢。” 如懿无声一笑,素手轻轻抚过垂落颊边的珠络,声音着几分怅然。 “是本宫操之过急了。本宫只是觉得那小小的一个孩子也真是可怜。每日休息的时间只有几个时辰。 其他时间都是没日没夜的学习,如此一来,身体如何受得了?” 嬿婉不再说话,只觉得娴妃娘娘实在太过心软,反而会让皇后觉得越俎代庖。 惢心适时端了一盏热茶过来递给如懿,亦劝道:“我的好娘娘,您还是先别管二阿哥的事了。 二阿哥是嫡子,总归,还有皇后娘娘和皇上操心着。娘娘眼下,最重要的是照应您的大阿哥才是呢。” “本宫明白。” 琅华回了长春宫用早膳,只是,一顿早膳却用的食不知味,没动几口筷子,便吩咐人将早膳撤了。 素练小心翼翼地觑着琅华犹有怒意的脸色:“娘娘,今日的早膳都是您爱吃的糕点,怎么也不多用一些?” 琅华扶额:“本宫用不下。” 素练想起上个月富察夫人看到永琏读书时神情倦怠后,交代自己的话。 一个月前,富察夫人坐在永琏身边细心瞧了半晌,便悄悄将她拉到长春宫廊下,压低声音,忧心道。 “二阿哥怎么瞧着蔫蔫的?方才背书时,打了好几个哈欠,是不是没歇好? 我每次来,都看到皇后娘娘在让他读书或射箭,孩子如今还小,又是嫡子,可受不得这份累呀。” 第460章 逼二阿哥太紧 当时,素练听到这话后,还笑着道:“老夫人宽心,奴婢觉得无妨,您以前不也是这样管教傅恒少爷的吗,所以,皇后娘娘才……” “错了错了!”素练话都还没说完,富察夫人便急的摆手,一脸焦灼道,“我对傅恒严苛,那是因为傅恒从小身体健朗。 身子板硬朗的很,几年都不生一次病,他读书也从来不会像永琏这样哈欠连天。 傅恒口中说的累,无非是他不愿读书的托词。 可二阿哥,他每年换季都会遭几场风寒,如何还能和对待傅恒这般严苛?” 富察夫人凑近了素练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后怕,“前阵子,京城一户富贵人家的小少爷。 就是身子弱还被硬逼着苦读,才九岁的孩子,一头栽在书桌上就没醒过来。” 素练脸上的血色顿时褪的惨白,倒吸了一口凉气道: “九岁?二……二阿哥如今也是九岁——” “是啊,正因如此,所以我才怕呀。当时,那京城最好的郎中都说了,若是熬到了十岁,那孩子就能平安。 可惜,那孩子在九岁那一年就这样去了。 所以,你可得劝劝皇后,别再逼二阿哥了,别到头来……”富察夫人说到这,也不敢再说下去了 素练脸上的笑意立时僵住,当即便吓得脸色有些发白,连连点头应道:“是,是,我明白了,老夫人。 从前,奴婢见傅恒少爷小时候也是这样过来的,总觉无妨,不曾想,还会有这样的事?” 思及老夫人那日口中所言的那九岁孩童的惨状,素练忍不住打了个寒噤,脊背上就像爬过了一条凉丝丝的蛇。 她定了定神,转首劝琅华道:“娘娘,其实,奴婢觉得,娴妃虽然没安好心。 但,于这二阿哥读书过累在事上,娴妃娘娘或许……或许……说的没错。” 琅华蹙眉,一双清丽的弯眉都拧成个疙瘩,斥道:“你也帮娴妃说话? 先前,你不是说,娴妃是有意想让永琏读书懈怠,好让她的大阿哥出头吗?如今怎么倒换了说辞?” 素练也有一些尴尬,稍稍捋了说辞之后,也不得不如实交代。 “前些日子,老夫人入宫,和奴婢说起,京城有户富贵人家就是逼素来体弱的九岁孩子寒窗苦读。 结果,小小的孩子竟然直接昏死过去了,没救过来。 老夫人还说,傅恒少爷是因为身子壮才经得住严苛,可咱们二阿哥总是风寒,素来体弱。 若是再这么逼下去……奴婢实在害怕。或许这些年,咱们真的逼二阿哥太紧。” “素练!”富察琅华声音陡然拔高,颇为不悦,“你别以为本宫不知,你今日同我说这些话,不过是因为额娘说嘴。 本宫知道,你从小在额娘身边贴身照顾,事事都听额娘的。 可是,如今本宫是大清的皇后,本宫才是你的主子,你得明白,你效忠的人是本宫,而不是本宫的额娘! 从前,你总是劝慰本宫,让二阿哥专心读书。 额娘一来就变了卦,可见你从未忠心本宫,而是衷心本宫的额娘!” 素练有些心虚,想到之前自己奉老夫人的命令,背地里做了一些事情,也不觉抹了一把额上的冷汗。 “奴婢如今,自然忠心娘娘,可,二阿哥这些年身子确实不好,奴婢才觉得老夫人说的有理。” 琅华最不喜素练事事听从自己的额娘,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身为皇家的孩子,不过犯困而已。 东汉的孙静和战国的苏琴,为了防止自己读书犯困打盹,都悬梁刺股,他们还只不过是平民百姓。 可永琏,是皇子,还是嫡子,本宫自然希望他可以争气。” 琅华说罢,忽然话锋一转,一双淡冷的凤眸死死锁住素练,“更何况,按照你如今这说法。 先前那太傅说永琏尚书房读书倦怠,便不是受娴妃挑唆,倒是真心为永琏好了么? 还有今日娴妃在尚书房说那些话,也是真心疼惜本宫的永琏了?她有如此好心? 可你从前不是总说,娴妃是记恨本宫和二阿哥才故意如此之态?” 素练被问得哑口无言,心里也有些后悔在琅华的面前,随便猜忌了娴妃。 嘴唇嗫嚅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第461章 永琏病症严重 素练垂眸,思虑了半晌,才嗫嚅出声:“奴婢……奴婢只是觉得,娴妃当年差点就要成了皇上的嫡福晋,如今,又携长子争宠,所以,才揣度着,她一定记恨娘娘。” “好了,”琅华揉了揉太阳穴,神情颇为倦怠,“本宫该如何做,自己心里有数,你且先退下吧。” 素练知道再说无益,自己终究是个奴才,话说多了反而惹人厌烦。她叩了个头,便退了出去。 殿里只剩下琅华一人,心情复杂得像团乱麻。 往后的几个月里,永琏的身体便总是时好时坏,风寒也来得极快,像是缠上了他似的,还时不时地就发起高热。 琅华心惊不已,不得不让永琏暂时放弃学业,又求了皇上把永琏从撷芳殿搬到长春宫,自己亲自照料。 每日无论白天还是黑夜,琅华都守在永琏身旁,端汤喂药,不敢有丝毫懈怠。 皇帝亦是焦急万分,每日忙完朝政之事,都要往长春宫这儿跑上好几趟。 偶尔,皇帝也会亲自贴心的喂永琏喝药用膳。 而因着永琏的病情,皇帝也不怎么翻牌子召人侍寝,如懿的恩宠自然也因此淡了许多。 皇帝多半都独自宿在养心殿,或是陪皇后一块儿留在长春宫陪伴永琏,足见皇帝对这个嫡子的重视。 在富察琅华精心照料了永琏将近三个月后,永琏的身子终于稍微好转些。 琅华亦不敢让他去骑马射箭,只让他安心读书写字。 齐汝看在眼里,心急不已,明里暗里地劝皇后。 言及二阿哥需要好好休养一年,这一年,最好不要读书写字,适当出去走动即可。 不然,只怕会病情会反复。 可琅华却有些听不进去,她心里头实在着急,因为,永琏的功课在这几个月已然落下太多。 又从玉妍的口中听说。 永璜和永璋这段时日功课突飞猛进,就连永璋都时常得到皇帝夸奖,她愈发放心不下。 于是,琅华斟酌之下,还是给永琏每日安排了好几个时辰的学习时间。 起初前一个月还好,永琏休息时间还算充足。可到后面,琅华听金玉妍说,永璜愈发优秀,实在不敢再耽搁永琏的学业。 于是,永琏的学习时间和之前比,便又开始不相上下。 小小的一个孩子,每日困倦无比,甚至,好几次倒在书桌上便睡着,却被琅华温声唤醒。 “永琏,好孩子,怎么又趴桌上睡着了?起来再学一会儿好不好? 皇额娘知道你前段时间受苦了,可你的身体也差不多快恢复了,你得好好把这几个月落下的功课全部补上。 你看看,最近永璋都得你皇阿玛夸奖,你……你却……你却因病以至于学业耽搁了这么久。 若是永璋都要超过你去,你该如何是好?” 永琏哽咽了一下,声音中的伤感,如一钩惨淡的下弦月色:“可是皇额娘,齐太医不是都说,儿臣这一年应该好好休息吗?儿臣……儿臣真的好累,头也总是犯晕。” 第462章 富察氏荣耀 永琏话音刚落,门后便突然探出一个小脑袋,原来是璟瑟。 璟瑟缓缓走进来,心疼地瞥了永琏一眼后,拉了拉琅华的衣袖,怯生生道。 “皇额娘,二哥哥好像是真的不舒服,您……您就让他休息休息吧。” 琅华蹙眉,声音略有些不悦:“你这会子,不是应该在和郎世宁学画画吗?怎么突然过来了?” “儿臣……儿臣也担心二哥,放心不下,所以和郎世宁请了假。”璟瑟垂眸,手指有些局促不安的搅在一起。 “担心?你算哪门子担心?”琅华眉眼中满是讥讽,不觉恼道,“你二哥生病的时候,没见你来看望你二哥几次,这个时候倒是过来了?” 璟瑟微蜷的手,紧紧攥着琅华的衣袖,眼底泛了微红,委屈地泣泣道:“皇额娘别生气。 女儿在门口站着看过二哥许多次,只是不敢进来。 二哥生病的时候,您在二哥身边,皇阿玛也在二哥身边,就连……就连大哥哥他们,也时常会来看望二哥。 二哥身边又不缺女儿这一个,女儿怕自己过去了,也只会添乱。” 永琏也紧紧抓住琅华的另一只手,为璟瑟说话:“皇额娘,妹妹确实经常站在门外看望儿臣,儿臣亲眼所见,是皇额娘您没发现罢了。” 琅华并未在意永琏说的这句话,只是蹲下身子,指尖轻轻抚摸璟瑟的脸,又是无奈,又是叹息。 “璟瑟,你一个女孩子家家,就别管你二哥的事了。你二哥是嫡子,他得延续咱们富察氏一族的荣耀,所以,他读书不能懈怠。” 璟瑟不解地扬起脑袋问道:“女儿也是皇额娘的孩子,也可以为您延续富察氏一族的荣耀,为何一定要逼二哥?” 琅华摇头,声音带着几分嘲弄:“璟瑟,你还小,你懂什么?你是女儿,可女儿有什么用?怎能延续富察氏一族的荣耀? 如今有你二哥,你便是锦上添花的点缀,可让皇额娘儿女双全。 可若是没有你二哥,你连雪中送炭的那点炭火都比不上,不过是聊胜于无而已。” 璟瑟神色一僵,小拳头下意识捏紧,眼底泛起盈盈的泪光。 永琏心情颇为复杂,忙拉着琅华的衣袖,红着眼道:“皇额娘,不要这样说妹妹,儿臣……儿臣的头不晕了,不晕了!儿臣好好读书便是。” 琅华有些不忍,狠一狠心后,还是紧紧握住永琏的手,轻声道。 “好孩子,你是因为病情刚刚好转,所以才会偶尔犯晕,想必应该没有什么大碍。 永琏,若我不是你的皇额娘,只是你的额娘,若你只是一个庶子,不是嫡子,我自然会让你好好休息。 便是休息两年,三年都无妨。 可是永琏,你是嫡子,你身上背负着的,是爱新觉罗氏和富察氏的荣耀。 我们富察氏一族的期望全在你身上,所以,你不能有丝毫的松懈。” 永琏苦涩一笑,已然无力回答琅华的话,只能硬撑着自己的身体,继续起来读书。 站于一旁,又一次被琅华忽略的璟瑟,牙根死死抵住下唇,嘴唇都被牙齿啃出鲜红的血。 璟瑟掌心一松,手中,有一幅画无声滑落于地。 她没有弯腰拾起,而是脚步踉跄地朝门外跑去,背影显得格外单薄孤寂。 琅华没有注意到掉在地上的那幅画,她如今,满心满眼只有永琏,只顾一心陪着永琏读书。 倒是永琏,在琅华离开后,缓缓将那幅画拾了起来。 永琏展开那幅画一看。 原来,画中是其乐融融的一家人:琅华左手牵着永琏,右手被皇帝挽着,而璟瑟跟在三人后面,牵着琅华的衣角,却也笑得甜美满足。 泪水,悄然模糊了永琏的视线。 永琏是记得的,上一回,皇额娘便斥责璟瑟,说画中只有她和皇额娘。 如今,璟瑟便将所有人都画进去了,可画中,璟瑟她自己,却只能站在皇额娘的后头,怯怯的拉着皇额娘的衣角。 这算不算是一种讽刺呢? 永琏心下一痛,喃喃自语:“好妹妹,是哥哥对不起你。” 永琏将那幅画卷收起,小心翼翼的放进抽屉里,与璟昭曾经送给他的那个娃娃,一同珍藏起来。 第463章 妾侍而已 而另一厢。 璟瑟泪眼模糊地冲出长春宫没多远,便停了脚步,有些颓然地顺着墙根滑坐下来。 压抑许久的哭声,从她的唇齿间溢出。 天际忽然被乌云吞没,狂风卷着雨丝扑面而来,转瞬成了瓢泼之势。 冰冷的雨点打在璟瑟的头上、肩上,很快便浸透了她的衣衫。 有寒意,顺着湿漉漉的衣服,钻进她的肌肤,她瑟缩着抱住自己,却怎么也无法驱散心底蔓延开来的寒意。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缓的脚步声穿透雨幕,落入璟瑟耳中。 她抬眸望去,便看见富察琅华熟悉的身影。 琅华执伞,立于她眼前,将伞往她这边一倾,为她遮住瓢泼大雨。 “皇额娘!”璟瑟眼中倏地迸出光亮,方才的委屈与寒冷,仿佛都被驱散。 璟瑟扯出一抹破碎的笑,湿漉漉的手紧紧挽住琅华的衣袖:“皇额娘,您可算来了……我好冷啊——” “二公主,您怎么了?怎会一个人在这淋雨?”一道陌生的女声响起。 璟瑟眉峰骤然蹙起,这分明不是皇额娘的声音! 她定睛一看,眼前模糊的幻影散去,站在自己跟前为她撑伞遮雨的,分明是如懿! 如懿身侧还站着永璜。 璟瑟眸中瞬间掠过凌厉,猛地甩开如懿的手,眼中的轻蔑不加掩饰:“是你啊娴娘娘?” 如懿明白,璟瑟从小在皇后身边长大,受皇后和素练影响,以至于她们二人前世今生都注定宿怨早积,根深难除。 如懿望着璟瑟,眸中闪过一丝复杂,旋即应声道。 “是,二公主,您怎么一个人在这淋雨?浑身都湿透了,小心着凉。要不,娴娘娘送你去长春宫?或者,带你去承乾宫换套衣服?” “我不去!”璟瑟拔高了声音,红肿的眼眸像淬了冰的刀子,狠狠剜着如懿,“你是个坏女人! 就是你!总是伤害我皇额娘! 还想要携长子争宠!惹得我的皇额娘伤心难过!你一定做过许多坏事,皇额娘才会这般防备你!” 永璜不觉蹙眉,上前一步,制止璟瑟的话道:“二妹妹,我母亲是很好的人,你不要这样说她!” 璟瑟却是瞪着永璜,唇角扬起一抹鄙夷的冷笑:“你别仗着你是大哥,是长子,就想来说教我! 你不过是个庶出之子,妾侍之子!永远比不过我二哥!也比不过我这个嫡公主! 娴娘娘,你也一和他额娘哲妃一样,不过是皇阿玛的妾侍,我不想和你们说话! 你们都只会让我皇额娘伤心难过!” 话落,璟瑟再不看他们一眼,像只受倔强的受伤的小兽,转身冲进雨幕里,朝长春宫的方向跑去。 永璜微微垂眸,捏一捏拳,忍不住嘟囔道,“母亲,同样是皇额娘的孩子,怎么璟瑟和二弟,心性如此不同? 母亲,你和我额娘当真只是皇阿玛侍妾么?那皇阿玛是不是也这样觉得,所以,他只喜欢二弟?” “永璜……”如懿望着少年泛红的眼角,声音放得极柔,像浸了温水的棉絮,“皇家的名分是天定的,可人心不是。 你额娘哲妃在世时,生下了你,你是你皇阿玛的第一个孩子,所以,你皇阿玛待她亦是敬重有加。 你额娘在皇上心中,从不是寻常妾侍可比。 至于母亲,是不是侍妾,这从来不是母亲在意的,所以,母亲希望你也不要在意。 我只知道,你是我的孩子,这就够了。只要你我母子一心,照样活得端正坦荡。” “嗯,”永璜垂眸,睫毛上还挂着雨珠,忍不住又颤巍巍地问:“那……那皇阿玛也会像疼二弟那样疼我吗?” 如懿抬手,替他轻轻拭去脸颊的雨:“会的。你的正直稳重,他都看在眼里。” 如懿又低声抚慰了永璜几句,便带着永璜回到了承乾宫。 第463章 她是朕嫡妻 夜色渐浓,启祥宫的甬道里,月色被宫墙割成细碎朦胧的影。 黑衣人一如既往隐在廊下的暗色阴影里,身形如墨一般。 丽心正压低了声音回话:“我们娘娘说,二阿哥的哮症是时候要被诱发了。 已经……已经悄悄照着玉氏王爷信里的法子,往冬天的被子里悄悄缝了些芦花。 到时候,打算直接给二阿哥送过去。” 黑衣人不觉轻轻一嗤:“二阿哥哮症都还未被诱发,嘉妃倒是如此急不可耐? ” 丽心抹了一把额上的冷汗,讪讪道。 “我们主儿这些年,因为那零陵香手镯,对二阿哥和皇后娘娘怀恨在心,早就想对二阿哥下手。 如今二阿哥身子渐弱,她自然就急了。” “好,知道了。”黑衣人的声音平静得仿佛一潭死水,他从袖中摸出一锭沉甸甸的银子,扔于丽心掌心。 “这是报信的赏钱。另外,你得替我办件事。” 沉甸甸的凉意,直透丽心骨髓,丽心拿着银子的手不觉一抖。 “何事?” “把玉氏王爷教嘉妃用芦花谋害嫡子的那封信偷出来,过几日给我。” 丽心脸色一白,颤声道:“这……这……奴婢可不敢啊。 玉氏王爷写给嘉妃娘娘的信件,一封封的都被娘娘锁在柜子里。娘娘视若珍宝,奴婢……” “不敢?”黑衣人冷哼一声,语气骤然一凉,“你如今是嘉妃最为信任的婢女。 除了你,这件事还有谁能做?你别忘了你弟弟——” “别,别动我弟弟!”丽心连忙跪下去,声音带着哭腔,极力恳求道,“求你别动我弟弟! 嘉妃娘娘夜里睡得沉,若要偷出那信件,奴婢……奴婢只能在夜晚尽力一试。” 黑衣人冷笑:“知道怎么做便好。” 话落,他的身形又已如鬼魅般掠入黑暗,转瞬没了踪迹。 而另一边,如懿得知永琏每日依旧被迫着读书,亦是心疼永琏。 她是知道的,永琏前世便是在这个时候病情反复,风寒加剧,引发高热,变成哮症。 在百般思虑之下,如懿便主动去了养心殿求见皇帝,提及永琏应当好好休养之事。 养心殿,有龙涎香袅袅地从鎏金香炉里漫出来,缠绕着殿内有些凝滞的空气。 如懿纤瘦的身躯,跪在皇帝面前。 殿内烛火微微跳动。 几缕金色的淡光,轻轻漫过如懿的脸颊,将那白皙的肌肤映得愈发剔透,显得如懿不胜娇美。 可皇帝眼下心里也只记挂永琏。 如懿的姣好容颜,此刻像蒙了层灰的画,入不了皇帝的眼。 如懿将自己心里所有的担忧悉数吐出:“臣妾不敢瞒皇上,永琏的病症与臣妾的一个堂弟极为相似, 那孩子也是换季时易染风寒,后来因读书太过劳苦,没能好好歇息,风寒竟拖成了哮症,缠绵病榻,再难根治。 臣妾是怕,怕皇上您的嫡子,也落得如此下场,臣妾恳请皇上,让二阿哥好好休息吧。” 皇帝眼中的温度一点点冷了下去。 他起身,死死盯着如懿,幽深的瞳孔拢起几分不悦之色:“如懿,你这是在置喙皇后教导无方,对永琏逼迫太甚么? 纵然朕宠爱你,你也不该故意当着朕的面,背地里如此说皇后!她毕竟是朕的嫡妻。” 第464章 如懿的担保 如懿眉目淡然,虽对皇帝的话略微不满,声音却还是一如既往的温顺, “背地?不,皇上该明白臣妾心性,臣妾不是背地说坏话的小人,这话,臣妾便是当着皇后娘娘的面,臣妾也是敢说。” 皇帝双眼微眯,目光如炬,定定地盯着如懿看了许久,似是想从她的眼神中,探寻出她是否有挑拨帝后,不尊皇后的意味。 如懿毫不躲闪,也定定地凝眸于他。 彼此间沉默半晌,她又向皇帝恭恭敬敬叩了一首,做足温顺的姿态。 “臣妾不敢置喙皇后娘娘,只是,臣妾从小同皇上一块长大,也算与皇上心意相同,自然明白皇上所想,明白您心中对嫡子的在意。 所以,今日,臣妾才斗胆对皇上说出这一番话。忠言逆耳,臣妾恳请皇上体谅体谅永琏。” 皇帝见她姿态恭谨,语气恳切,眼中的厉色渐渐褪去,伸手扶起如懿。 “你有心了,难为你替皇后着想,替朕着想,替永琏这个嫡子着想。 只是,朕如何不心疼永琏? 可朕也听闻,皇后的弟弟傅恒之所以如此出息,也是因为富察氏一族家规甚严,傅恒的学习从未懈怠。 所以这些年,哪怕是皇后迫着永琏读书,朕也只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懿眼底闪过一抹惊诧,声音略带讥讽:“原来,皇上是知道的,知道皇后对永琏教导严苛。” 皇帝沉沉地轻叹一口气,声音不无烦恼:“朕自然知道,亦提点过皇后,让她不要太过强迫孩子学习。 可皇后油盐不进,朕有什么办法? 难不成,要朕亲自逼着皇后松口,让永琏从此疏于学业? 朕是一国之君,这般行事,岂非引得旁人胡乱揣测? 揣测朕是不是打心底里,不希望永琏这个体弱的嫡子继承大统,才故意纵着他荒废学业。” 如懿的声音苦涩难明:“皇上,这不是纵着,而是您身为一个阿玛理所应当的关心啊。” 皇帝负手而立,望向如懿,那微张的眼角迸出几许温柔:“如懿啊,这样的话也只有你会和朕说。 可,朕实在害怕,若真有人有了那样的揣测,岂不是让朕膝下的其他孩子,起了与永琏这个嫡子争锋的心思。 到时候,若又闹出康熙爷九子夺嫡之事,朕,又当如何是好?” 如懿的声音含着得体恭敬的分寸:“皇上,您是一国之君,思虑这些固然好。 可眼下最重要的,并不是将来是否会发生您口中所说的九子夺嫡之事。 而是永琏这孩子的身体康健不是么?” 皇帝默不作声,似乎有所动摇,但仍然有所防备。 如懿自然明白皇帝心中的忌惮,声音温和道:“臣妾可以担保,以臣妾如今对永璜的了解。 永璜来日,定不会有您口中所说的夺嫡之念,他也不敢有这种念头,请皇上放心便是。” 皇帝眉毛微微扬起,看了如懿许久,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叹道:“你倒是明白朕心中所想。 如懿啊,我大清从古至今,少立嫡,不是立长便是立贤,朕膝下唯有四个皇子。 三阿哥永璋蠢笨只会贪玩,不足为惧,四阿哥永珏还是襁褓婴童,天真无邪。 唯有大阿哥永璜,是朕的长子,甚至也是富察氏一族所出。如今,朕的长子,能有你这担保,朕便也放心许多。” 如懿唇角勾起一抹讥诮,原来说白了,皇帝还是忌惮永璜。 这一世的永璜,在她的悉心抚育之下,并不像前世那边有那么多的妄念,甚至知道如何关爱幼弟。 可皇帝,还是忌惮他这个长子,他若忌惮长子,岂不是连她这个做母亲的也忌惮了几分。 想着,如懿只觉心里泛起了一阵阵寒意。 防人之心虽然不可无,可生在皇家,连自己的亲儿子都要防备,真是令人心酸。 如懿强笑,直言道:“原来皇上果真是忌惮永璜了,皇上忌惮永璜,岂非也要忌惮臣妾这个养母了?” 如懿明白,如今的自己,还算年轻,皇帝并不会忌惮她这方面的直言。 皇帝甚至会觉得,如此直言,是她的好处。 正如,前世皇帝对还算年轻的她说过。 “如懿,有一样东西,是旁人没有,唯独你有的。是一份直爽,且这份直爽,是夫妻之间的。朕懂,朕也珍惜。” 所以,这些话,她眼下还是敢直说的。 她可得先好好拿着这份直爽的好处,往后,若这好处在他眼中,变成利刃,可都使不上了。 第465章 明知是羞辱 养心殿的空气仿佛凝滞了半晌,龙涎香的气息在殿内肆意弥漫,那越来越浓的甜腻气息,压得人胸口发闷。 半晌过后,皇帝的手轻轻落在如懿的手背,温然出声道:“你与朕是年少情谊,朕对你怎会忌惮? 可永璜渐渐长大,若说对他毫无顾虑,自然是假的。 你如今养了他这么久,也深知他的性子。你愿替他担保,朕心中倒踏实不少。” 如懿强忍住想要将自己掌心从皇帝手中抽离的冲动,声音淡冷道。 “永璜是臣妾的孩子,臣妾自然相信他,也希望皇上身为他阿玛,可以如臣妾信他一般信他。” 皇帝听到“阿玛”二字,眼中划过些许暖意,他含笑,握一握如懿的掌心。 “好吧,既然你这么说,朕自然是信他。如懿啊,难为你如此替朕着想。看来,朕当时将储君继承人选告诉你,当真没错。那你觉得,永琏之事,朕又当如何?” 如懿深深看了皇帝一眼:“皇上怎的问臣妾?” “只有你最明白朕的心思,所以朕自然想问问你,看你是否当真与朕体同一心了。” 如懿沉吟半晌,方问:“事涉未来储君,臣妾不算干政么?” 皇帝面上含了一缕笑意,神色舒展:“自然不算,这也是家事。” “有皇上这句话,臣妾便可放心说了,臣妾想着,皇后娘娘既然总逼迫孩子,皇上不如,让孩子先离了皇后娘娘的监督管辖也好。” 皇帝蹙眉,目光渐冷,冷然出声道:“如懿,永琏是嫡子,是上苍赐予朕的儿子!他才刚从撷芳殿回到皇后的身边不久,难不成就要离了皇后,交给低位嫔妃抚养么? 若如此,你让永琏这个嫡子的颜面何在? 再者,你觉得除了皇后这个嫡妻,还有谁配抚养朕的永琏! 堂堂嫡子,如何能够交给庶出嫔妃抚养!这岂不是对永琏这个嫡出的羞辱!” 皇帝的话,听在耳中却是刺在心上。 如懿几乎快要冷笑出声,心口却像是被一把淬了冰的利刃狠狠剜过,带着钝痛反复刮擦。 他竟然是知道的,知道嫡子交给低位嫔妃抚养,有损嫡子颜面,是对嫡子的羞辱。 那么 ,前世,他的永璂,何尝不是身为嫡子,却被交给海兰抚养? 他那时何曾在意过永璂的颜面,是了,他从不在意,从来不在意。 永璂哪怕也是嫡子,可于他而言,他只是永琏的替代,总是不如永琏的。 或许,他眼中的嫡子,从头到尾,也不过是孝贤皇后所出的孩子。 而永璂于他,不过是占了嫡子名头,抢了孝贤皇后的嫡子身份罢了。 就像她,在皇帝的眼里,也不过是一个继后,并非真正的嫡妻,哪怕他曾经想亲选她为嫡福晋,却也不过如此。 真的不过如此。 如懿努力压抑着内心激荡起伏的情绪,心里对他的怨,又多了几分。 原来,她前世所渴望得到的,从来都没有得到,一刻也不曾得到,连带着他们的孩子,也被他区别对待。 原来,他对孝贤皇后之子的情谊,是如此深刻。 如懿强忍咬碎银牙的冲动,硬生生逼自己挤出一丝温顺的笑意:“皇上说的是。 永琏是大清的嫡子,自然不能交给低位嫔妃抚养。 所以臣妾所言,只是脱离皇后娘娘管辖。 譬如,皇上可以将永琏安置在养心殿的东配殿,让毓壶亲自照看,或是交给太后抚养,也是无妨。” 皇帝眉眼间的怒气稍稍收敛了些,略一思忖,方开口道:“朕若是将永琏放到朕的养心殿,由毓壶亲自照顾永琏,怕也不妥。 太过抬举永琏,平白让富察氏一族生了旁的心思。 若是交给太后,太后在朝中的势力,倒是被朕一直抬举的富察氏一族,削弱瓦解了不少。” 第466章 没有慈母之心 皇帝微微侧头,看向如懿,似是想听听她的看法。 如懿的目光含了朦胧闪烁的笑意,柔声道:“那皇上您好好权衡便是了。” 皇帝指尖轻叩着龙椅扶手,思虑半晌,才缓缓开口:“朕当年也是被太后抚养,若太后如今再抚养嫡子,也算给了太后的钮祜禄氏一族脸面。 如此,钮祜禄氏一族,倒是可以与富察氏一族分庭抗礼,却是不错。” 如懿唇角漾起一抹浅笑,静静凝眸于皇帝:“臣妾不过是斗胆说出自己的些许拙见罢了。 至于永琏究竟该留在养心殿还是慈宁宫,全凭皇上心意。 臣妾不过一届女流之辈,如何比得上皇上您高瞻远瞩呢?” 如懿这话说得十分婉顺,皇帝眼神一暖,伸手亲热地挽住如懿手腕。 “好,如懿,那朕便将永琏暂时交给太后抚养,也好稍稍牵制富察氏一族在朝中的势力。” 如懿屈膝跪下,奉承的道上一句:“皇上圣明。” 皇帝伸手将如懿扶起,看向如懿的目光是惯有的蜜与甜:“好了如懿,别动不动就跪 。 朕与你情分不同,何须在意这些礼节? 今日,朕因为永琏之事,对你说话口气稍重了些许,你可不许在意。” 如懿敛去眼底一闪而过的讥诮,面颊温顺地依在皇帝的胸口。 “只要皇上一直记着臣妾与您之间的情分,便是臣妾此生之幸,臣妾没有什么可介意的。” 皇帝含笑拥紧了她:“你我之间的年少情分,朕自然从未忘却,你放心便是。” 入夜,皇帝便踏足了长春宫一趟。 他甫一迈入,便看见琅华正在桌案旁,陪着永琏一块学习,不觉在长春宫外驻足了半晌。 只见,永琏捧着书卷,眼皮明明困得在打架,却强撑着脑袋读书。 皇帝见状,不觉蹙了蹙眉。 琅华目光怜惜的看了一眼永琏,却还是硬了硬心肠,坚持道:“好孩子,再撑一撑,再学一个时辰就好了。” 永琏又打了一个哈欠,脑袋都快埋入书卷中:“可儿臣真的好想睡觉。” 琅华无奈,转首便吩咐一旁的素练:“素练,二阿哥困了,打盆冷水来,本宫给他洗个脸。” 话音刚落,琅华眼角的余光,便注意到门口的那一缕明黄,是皇帝站在那儿。 心底莫名一慌,有些心虚,琅华连连俯身行礼:“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何时过来了?” 皇帝并不看琅华,只径直走到永琏身边,心疼地蹲下身去,望着永琏的目光,柔得就像浸了三月春水:“好孩子,很困吗?” 永琏眼眶微微泛红,一头扎进皇帝的怀里,声音闷闷的,还带着些许委屈:“皇阿玛,儿臣真的好困,儿臣想睡一会儿。” 皇帝抱了抱永琏,目光掠过一旁的素练时,冷得像结了冰。 他旋即转向莲心,沉声吩咐:“素练既不知如何照顾二阿哥,往后让莲心照顾二阿哥便是,莲心,你先带二阿哥去安置。 ” “是。”莲心也有些受宠若惊,忙不迭应声,上前牵过永琏的小手,一同退了出去。 长春宫内一时静得落针可闻。 琅华的面上掠过几分尴尬 ,手指有些无措地绞着帕子:“皇上,您…您这是…” 皇帝眼底的温和散尽,目光像两把锐利的刀子,直直剜在琅华身上。 “皇后,教孩子可不是你这个教法,你看看永琏他困成什么样子了?他风寒都才刚好,你怎么忍心用冷水给他洗脸? 皇后如今对自己的孩子,连最基本的慈母之心都没有了么?” 第467章 太累太倦了 富察琅华双腿一软,立时跪伏在地,声音哽咽着道:“皇上这番话,臣妾实在是冤枉,臣妾自然关心他的身体,却也不得不关心他的学业啊。 前段时间,永琏着了风寒,落下了许多功课,臣妾是害怕,怕他跟不上尚书房师傅的进度。 所以,这才日夜陪他温习苦读。” 皇帝捏着眉心轻轻揉着,心口像是堵了块沉甸甸的铅,闷得发慌,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 “是,他是嫡子,他的学业功课,自然得上心。但却也不是这样日夜苦读,连孩子的身体都不顾了。 朕看啊,永琏之所以会得风寒,便是你这个做额娘的,管得不甚妥当!” “皇上息怒,是臣妾的错,臣妾知错——” 皇帝掀起眼皮,眸中寒意浸骨,语气带了几分反讽:“不,你是皇后,皇后怎会有错? 便是有,朕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不过,你既然已经知错,那便好好静思己过,你不会管教孩子,即日起,便将永琏送到别宫抚养。” “皇上,永琏是臣妾的亲生子!您在说什么?” “那又如何?皇后既然管教不当,便让皇额娘来管。 即日起,将永琏挪到慈宁宫,由太后亲自教养,皇后,你便好好反思自己的过错。” 热泪,在琅华眼眶里一点一点咬啮着,她屈膝向前,死死扯住皇帝的龙袍一角,浑身都在发颤。 “您不能这样对臣妾,不要把永琏送到太后身边抚养,臣妾真的知错了……” 皇帝薄薄的唇角勾起一抹讥诮,冷笑不已:“说到皇后的错,很多事情皇后一开始就错了,是现在才错的么?” 一开始就错了?一开始…… 富察琅华心头狠狠一缩,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立刻便想到了自己当年给高曦月和金玉妍的避孕手镯。 她面上掠过心虚,有些不敢直视皇帝的眼神。 皇帝将富察琅华的心虚映入眼帘,心底愈发有了几分猜忌,看来,当年如懿的那个手镯当真是她给的。 想着,他心里又对皇后多了几分疏离。 他此刻真是可怜如懿,可怜如懿身为他亲选的嫡福晋,如今待在自己身边,竟然连子嗣都没有一个! 他多盼望自己和如懿的孩子啊,可是,就连这样的盼望和期许,都被皇后一手摧毁。 而如懿这个傻子,还心心念念顾念他们的嫡子。 皇帝只觉胸腔里像是燃着团烈火,他冷冷睨了琅华一眼,再不肯看她,转首亲昵地牵起永琏。 “好孩子,皇阿玛送你去皇祖母那,可好?” 永琏见皇额娘这副模样,有些踌躇,也很是心疼。 他也没想到,自己忽然要被送到皇祖母的膝下抚养,永琏那双澄澈的眼睛里掠过不舍,眸中分明带着孩童对母亲的依赖。 不过,永琏不舍到一半,便想起这些年在琅华严苛管教下的日子。 那真是连喘口气的功夫都难得,日夜被课业压得喘不过气,每日活得如此痛苦,煎熬。 不!再不能这样下去了! 永琏身子一颤,往皇帝身后缩了缩,小手紧紧攥住皇帝的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永琏……”琅华喃喃唤着儿子的名字,只觉一颗心像是被扔进滚油里反复煎熬,几乎喘不过气。 她伸手向着永琏,拼命摇头,眼里满是哀求,似是盼着永琏能开口向皇帝求恳,留在自己身边。 奈何,永琏眼眶忽然红了,立时跪下身去,冲着琅华磕了一个响头。 “皇额娘恕罪,儿臣也想留在皇额娘身边,可儿臣每日在您身边呆着,实在是太累太倦了。 或许,儿臣去皇祖母身边,会稍稍好一些,皇额娘放心,儿臣与皇额娘的母子情分仍在。” 第468章 为何这样对我? 皇帝听罢,看向琅华的目光愈发森冷,声音里凝着最后几分极力克制的忍耐。 “皇后,你得好好反省,为何孩子会宁愿去皇额娘那,也不愿留在你这,可见,你把孩子逼迫成什么样子。” 皇帝再未看富察琅华一眼,只牵起永琏的手,径直迈步而出。 琅华倒吸一口凉气,热泪汹涌而出,声音里浸着剜心的痛:“永琏——我的永琏!我的永琏!皇上……皇上……您不可以这么狠心啊……” 身后的哭喊撕心裂肺,皇帝心头似被什么轻轻蛰了一下。 他脚步微微一顿,终究没有回头,只冷冷抛下话来。 “永琏的身子若能好转,到了十岁自会送回你身边。不过,这也得看永琏他自个儿愿不愿意。 若永琏不愿意,朕也没有办法。 永琏在皇额娘的这段期间,你可前去慈宁宫看望,也刚好替朕孝顺孝顺皇额娘。 永琏,走,皇阿玛亲自送你去慈宁宫。” 皇帝的脚步渐远,唯余琅华抚着胸口剧烈喘息,怔怔地落下泪来,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素练,本宫错了吗?本宫真的错了吗!永琏他是嫡子,本宫不得不这般教导他的学业。 为什么皇上却是在责怪本宫,本宫当真教导无方吗?” 素练轻轻抚着琅华的后背,柔身劝慰:“娘娘,您别难受,您得往好的方面想。 皇上说了,等孩子过了十岁,便会将永琏重新送到您身边的,到时候,你们母子二人,还可以再续母子缘分。” 琅华倒伏在地,简直泣不成声:“皇上,皇上他好狠的心啊,竟然把本宫的孩子送去了皇额娘那。” 素练抱着琅华,心疼道:“娘娘,您得庆幸皇上没有将二阿哥送去低位嫔妃那抚养。 往好的方面想,皇上是看中咱们的二阿哥,才会抬举二阿哥,将二阿哥送给皇额娘抚养。 当年,太后娘娘就是抚养了皇上,皇上便成为了一国之君,如此说来,皇上中意的储君人选,自然是咱们的二阿哥。” 琅华听到这话,那一颗伤痛的心稍稍缓了些许,原本的哽咽变成无声的啜泣。 “可,本宫的永琏。他……他竟然宁愿去皇太后那,也不愿留在本宫身边,他是本宫的亲生子,他为何要这样对我……” 素练一时语塞,想要安慰,可喉头像是被什么堵住,半句安慰也说不出来。 彼此间正沉默着,屏风后忽然探出个小小的身影,原来是璟瑟。 璟瑟跌跌撞撞朝琅华跑过来,一把扶住琅华,小脸哭得满是泪痕:“皇额娘,二哥如今被带走了,但是您还有女儿啊! 女儿会一直陪在您身边,女儿永远不会离开皇额娘。” 琅华依然哭泣,她温热的掌心轻轻拭去璟瑟脸颊的泪,可说出来的话,却是冷的。 “女儿?女儿有什么用?女儿有什么用啊? 皇额娘已经说过了,你二哥若是不在,你便是连雪中送炭的那点炭火都比不上! 女儿怎么比得上阿哥?怎么比得上啊——” 第469章 庶出弟妹不懂规矩 璟瑟不曾想,那样锥心刺骨的话,竟会再次从皇额娘口中说出。 有巨大的悲痛,如浪潮排山倒海一般席卷而来,滚烫的热泪汹涌而出。 璟瑟死死攥住富察琅华的手,加大嗓音颤声质问:“在皇额娘的心里,女儿便如此无用吗?为何您眼里只有二哥,从来没有女儿,为何?…” 泪水,混着无限的委屈簌簌而落,她转身哭着跑开。 “璟瑟——璟瑟——”琅华大声唤着,掌心扶着门爬起来,又摔倒。唇角带着痴惘的笑意,“璟瑟,不是,皇额娘不是这个意思。 是我无用,是我这个做皇额娘的无用啊!璟瑟,璟瑟——” 璟瑟不知一个人哭跑了多久,恍惚间竟走到御花园拐角。 远远便望见,璟昭正和三阿哥永璋玩捉迷藏,曦月与绿筠则坐在小板凳上,与蕊姬一块或闲聊,或含笑望着孩子们疯闹。 璟昭跑得满头大汗,高曦月在一旁柔声叮嘱:“慢些跑,仔细别摔着。你瞧你,又一身臭汗,快过来,额娘给你擦擦。” 璟昭蹦跳着扑到高曦月跟前,把小脸凑过去。 曦月掏出帕子,拭去璟昭额上的汗,轻轻刮了下她的小鼻子,满眼宠溺道。 “你这小调皮鬼,每次都玩得疯疯癫癫,不是找大哥哥,就是缠三哥哥,就不怕累着?” 说罢,又含笑着拿起水壶,关切道,“渴了吧?来喝点水,晚上额娘让小厨房给你做最爱吃的烧鸭。” “额娘最好了,”璟昭搂住高曦月的脖子,在她脸颊亲了一下,“我的额娘是天底下最好的额娘!” 这般母女相依的暖景,落在璟瑟眼里,却是刺眼。 为何,璟昭明明不是贵妃亲生,却能得贵妃这般疼爱?为何她身为嫡女,反倒连这点寻常母爱都求而不得? 有时,她真的羡慕这些庶出的弟妹,越是羡慕,心底的嫉妒便越是疯长。 她颇为颓然坐在拐角处,不住的哽咽着,发出泣泣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小手忽然伸到眼前,手里还有一颗甜酥糖。 璟瑟抬眼,见是璟昭。 “二姐姐?你怎么在这哭啊,你吃糖吗?吃糖就不会不高兴了。”璟昭甜甜问道。 璟瑟看了一眼璟昭手中的糖,刚想说出那一句,“庶出弟妹,不配和我说话”。 可当她的目光触及璟昭那双含笑又澄澈的眼睛时,话却硬生生憋了回去。 璟瑟赌气般的接过糖:“多谢三妹。” 她直接剥开吃了。 有清甜的滋味,在唇齿间漫开。原来甜酥糖是这般滋味,可自己,从小到大在皇额娘严苛管教下,连糖都极少碰过。 璟瑟舔了舔唇角。 璟昭又从袖口掏出一大把,冲她笑盈盈道:“还有很多呢,看二姐姐好像很喜欢。你是皇额娘的女儿,难道没有吃过甜酥糖吗?” 璟瑟吸了吸鼻子,又接连拿了五颗藏进袖口,闷闷道:“皇额娘不让我吃。” “唔,我额娘也总不让,说我年纪小,会长蛀牙,可我都偷偷的吃。” 璟瑟不觉蹙眉,声音带了一丝鄙夷:“庶出弟妹就是不懂规矩,竟然还敢瞒着自己的额娘偷偷吃糖,真是不懂规矩!” 第470章 人在,团圆,便好 璟昭却是眨巴着双无辜的大眼睛,问:“什么叫庶出啊?我不懂,我只知道我吃了糖,我高兴就好了。 就算我额娘发现了,也不会真的怪罪我。” 璟瑟垂眸,略有些羡慕道:“你额娘对你真好,我额娘若是发现了,定会打我板子。” “那你额娘可真凶。” “你——,你不许说我皇额娘!” “我只是说实话而已,没有说皇额娘。那二姐姐,你今天偷偷吃了糖,可不得被打板子了啊?” “你别告诉我皇额娘便是。” “我当然不会告诉皇额娘,但你刚刚不是说,不听皇额娘的话,是不懂规矩吗?那姐姐你如今也不懂规矩了。” “你——”璟瑟气得语塞,“我是嫡女,不想和你说话。” “什么是嫡女?我不懂,姐姐可以给我解释解释吗?” 璟瑟稍稍昂了下巴,倨傲地解释道:“嫡女就是指正室所生的孩子,我和二哥便是皇额娘的孩子,是嫡女和嫡子。 其她嫔妃生的都是庶出子女,比不上嫡子和嫡女。” “哦,知道了。”璟昭声音淡淡的,还带着丝庆幸,“那还是当庶出子女好。有时,我看二哥因为是皇额娘亲生的孩子,而被迫读书,真是可怜二哥哥。” 璟瑟不觉蹙了蹙眉心:“你便丝毫不在意自己庶出的身份吗?” 璟昭坦然道:“我为何要在意,我只知道我额娘对我很好,从来不舍得打我手板。” “切——” “不说了,二姐姐,我去和三哥哥玩捉迷藏了,拜拜喽。” 璟昭朝她挥挥手,又跑远了,和永璋疯玩起来。 璟瑟望着远处温馨的画面,指尖紧紧绞着衣角,有些懊丧地低下了头。 承乾宫内。 鎏金铜炉里的沉水香正燃得旺盛,一缕缕青烟盘旋而上,将满室空气染得温雅绵长。 如懿指尖拿着银剪,正细细修剪案上绿梅的冗枝。 海兰拿了块白玉霜方糕,递到如懿唇边,浅浅笑道:“姐姐果然料事如神,皇上真的把二阿哥送到慈宁宫去了。” 如懿就着海兰的手,咬了一口糕点,继续修剪着绿梅:“我便知道,这是皇上权衡之后,最好的办法。” 海兰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不解地问:“不过,姐姐。我实在不明白,你这么做,是在帮皇后娘娘。 是在救二阿哥的性命 ,真的值得吗? 皇后娘娘不是什么好人,在撷芳殿暗地里苛待大阿哥,纵着三阿哥,做出如此有伤阴鸷之事!实在可恨!” 如懿看她一眼,旋即携了海兰的手一块坐在软榻上,温和劝道:“海兰,不管皇后如何,可二阿哥他只是个孩子,且是个很好的孩子。 既有办法救他的性命,为何不救? 更何况,二阿哥和他皇额娘不一样,他很是尊重庶出弟妹,也很尊重咱们,来日他若成为储君,咱们定能平安。 我始终觉得,只要人在,平安,团圆便好。” 海兰唇角勾起一抹讥笑,闲闲拨弄着自己指间的护甲:“姐姐心善,就和以前一样。” 如懿握一握海兰微凉的手,微笑着道:“不是心善,是咱们今日对二阿哥的好,以后未尝不会是一种福报,报到咱们的子女身上。” “姐姐信福报,我却只信一报还一报。”海兰眸色泛寒,语气微沉,“母亲造的孽,迟早要报应在儿女身上。 皇后那样对待大阿哥和三阿哥,伤了别人的孩子,还有意不让姐姐有孕。 如今,未必不是报应在二阿哥身上,偏姐姐还要费心救他,让他和前世一样不好吗……” “前世?”如懿诧异地看了海兰一眼,心下一惊,略沉吟半晌,方不敢置信的问出口,“海兰,你……你也重生了————” 海兰垂眸,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是,原也不打算瞒姐姐。” 如懿只觉鼻尖一酸,眼眶有些潮热起来。 她紧紧抓住海兰的手,掌心滚烫,心底又是酸涩又是欢喜:“所以,海兰,前世的那些事情,你都知道了?” 第471章 与凌云彻是男女之情么 “是啊,姐姐……”海兰的声音哽咽起来,莹莹的泪水涌上眼眶,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如懿的手背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 “姐姐。我曾以为,与你相关的一切都只是场梦。可就在上个月,我重生了。 当阿箬的脚,狠狠踩在我掌心的那一刻,当姐姐被人诬陷、打入冷宫的那一刻。 当姐姐被你心爱的男人一次次猜忌怀疑的那一刻,当凌云彻被我亲手害死的那一刻。 当我看着姐姐,因为那个男人决绝断发的那一刻, 当姐姐永远闭上眼睛,再也不会对我笑的那一刻,我的心,像被生生剜去一块,痛得喘不过气。 姐姐,上一世,你走之后,延禧宫里到处都是姐姐的影子,我把延禧宫布置得和姐姐还在的时候一模一样。 就仿佛,姐姐只是去御花园散心了,散完心了,就会带着我们的永琪,回到我的身边。” 有泪水,不自觉地模糊了海兰的视线。 海兰紧紧盯着如懿,像是要将眼前人刻进骨铭于心:“姐姐,还好你依然在,还好你一直都在。” 没想到啊,真真是从来没有想到。 还会有这么一刻,她们姐妹二人可以带着前世的记忆,再次重逢。 海兰,还是曾经的那个海兰,如懿,也还是曾经那个在王府拼命护着海兰的如懿。 二人四目相对的刹那,如懿只觉得喉头一哽,已然是说不出话来。 海兰牢牢握住如懿的手,眼里有朦胧细碎的水光在轻轻荡漾:“姐姐,我很高兴,很高兴我没有丢失前世与你的记忆。 如今,姐姐终于又回来了,回到我身边,真真切切的回到了我身边。” “海兰……”如懿轻轻唤她,温热的指腹轻轻碾过海兰眼下的泪痕,顺势将人往怀里紧了紧,“对不住,真的对不住。 前世许多事情,原是我对不住你,你为我做了那么多。可我却因为凌云彻,与你闹了隔阂,寒了你的心。” 海兰急急打断她的话,眼眶泛起猩红:“姐姐,你我姐妹这么多年,你还和我说这些客气话? 当年,在王府,若不是你救下我,让王爷给了我一个名分,只怕我这条命都已经不在了。 还有,我当年被分到了贵妃的咸福宫,被贵妃欺辱,冤枉偷炭,也是姐姐及时赶到,救了我的命。 我生永琪的时候,也是姐姐你日夜守在我的身边,贴心的给我喂药,寸步不离,给我勇气。 只有姐姐你,在我落魄的时候陪着我,姐姐对我的恩情,我永世难忘。” 如懿却愧悔地落下泪来:“可是,凌云彻之事,我终究是对不住你,伤了你的心,你分明是为了我好。” 海兰捧起如懿的脸,额头缓缓抵上她的额头,目光定定地凝于如懿脸上。 “我又如何不知道,姐姐当年,不是只因为凌云彻的原因和我生分,更多的,是怕牵连我,牵连我们的永琪。” 她说着,慢慢靠向如懿肩头,发丝蹭过如懿的颈侧:“况且,这一世,姐姐已经不在意凌云彻了,彻底放下他了,不是么?” 提到凌云彻,如懿的声音不觉一顿,目光掠过窗外飘落的梅瓣,染上几分怅然,“自然,海兰,你总这般懂我,那么,你如何看出来的。” “若你当真在意凌云彻,只怕会想办法将魏嬿婉嫁给凌云彻,成全凌云彻的姻缘。 可姐姐没有,姐姐还将魏嬿婉留在你身边教化。” 海兰抿唇,复又忍不住问:“那么,姐姐既然放下他了,我可不可以问问,前世姐姐究竟喜欢过他?爱过他么? 若说无关情爱,只有相知。 可姐姐对他的那份记挂和相知,难道不是比寻常男女之情更重的情意么? 既然这般重的情意,又是男女之间,姐姐怎的又说不算爱呢? 姐姐,你曾说我能懂,但其实我真的不懂,因为他和我不同,他是男子,我却是和姐姐一样的女子。 女子和女子之间的感情,才会像我和姐姐之间一样纯粹,不是么?” 第472章 如懿的答案 海兰努力掩饰掉眼底的一抹心虚,因为海兰清楚,她对如懿说谎了。 女子和女子之间的感情,有时候也不纯粹,就像她对姐姐,便是如此。 海兰紧紧握住如懿的掌心,认真问道:“所以,姐姐,你可不可以坦言告诉我。 你对凌云彻,究竟是不是男女之情,姐姐是否对他有过情爱,哪怕一刻?” 如懿如今再闻凌云彻,已是释然一笑,将那压抑多年的心事,好好组织一番言辞后,对海兰倾诉吐出。 “海兰,我对凌云彻从来不是男女之情,更不是你所以为的情爱。 因为,我曾经历过刻骨铭心的男女情爱。 所以,才愈加清楚地明白,男女情爱,是想肌肤相贴,朝夕不离;是会盼床笫间的耳鬓厮磨,枕畔私语。 是可以自清晨心爱之人离开时,就独坐于西窗苦苦守候,等到天黑。又从天黑,再等到天亮。 男女情爱,既有天地间对爱人的思念和盼望,又有想要缠绵悱恻,肌肤相贴,交付全部身心的冲动。 缺一不可。 这种感觉,我唯与当年的弘历有过而已。 可后来,我对皇上再没了这样的感觉,所以,才更加清楚地明白,后来的我,已经不爱皇上了。但我,也从没有爱上其他人。” 海兰似乎明白了什么,亦是一笑:“我懂了,这就是姐姐口中的,不是男女之情,但超越男女之情。 如此说来,姐姐和凌云彻的阴私之情,真是可笑。 其实,连我也差点以为,姐姐和凌云彻互有情爱,只是,彼此没有说破防线罢了。 那姐姐,我可不可以贪心一点,再问一句话?” 如懿微微颔首:“自然可以。前世的所有人和事,我都已经放下,所以,海兰你想问什么,便直接问。你我姐妹之间,没有虚言。” 海兰沉吟半晌,才讷讷地问出声:“那个时候,在姐姐心中,我与凌云彻,孰轻孰重?” 如懿有些错愕,似乎是不曾想海兰会问出这番话来,她旋即莞尔一笑,柔声道。 “海兰,其实,我以为你是知道的,以为你知道,你我姐妹之间多年的扶持依靠与相伴,比任何人都殊为珍贵。 这根本不用问,从来都是你更重要,从来都是。” 海兰的一双清丽杏眸中,有泪光隐隐闪烁,一颗心跳得愈发厉害:“姐姐,我竟以为姐姐对凌云彻更……” “海兰,”如懿轻声打断,温婉含笑,“你怎会这么想?凌云彻虽屡屡护我,可他与你终究不同。 你我是相互依靠、彼此暖心的人;而凌云彻,我清楚地知道,他身后,从没有任何依靠温暖可言。 从前在宫里,我见惯皇上身为男子的虚伪算计。 忽然,撞见另一个男子对本宫纯粹的护持,便把他当了可以依傍的一丝暖意,可以依靠的一棵大树。 可是海兰,我清楚的明白,那棵树,本该是皇上!是我的夫君! 每每看到凌云彻对我的救护,我总忍不住想,若皇上不是出生于皇家,未曾坐上九五至尊的位置。 他会不会也能像凌云彻这样,护着我和永璂? 凌云彻,他总勾起我对当年绛雪轩初见少年郎弘历模糊的揣想。 后来凌云彻死了,我连这份模糊的揣想也没了。 而凌云彻,也终究只是凌云彻,曾与嬿婉两心相许的凌云彻而已。他从不是我思念盼望,想要交付全部身心,肌肤相贴之人。 海兰,至于我和你,我可以做你的树,你也可以做我的树。 我们原就是一类人,贴心贴肺,相互遮风挡雨,暖了彼此这么多年。 这份情分,远比凌云彻要长久重要得多啊。” 第473章 爱依着姐姐 海兰满心酸涩,往她肩头轻轻一靠,鬓边碎发蹭过她的衣襟:“是啊姐姐。一直以来,你也是我心里可以倚靠的那棵树,我就爱依着姐姐。” 其实,在海兰心里,姐姐不只是一棵树。 姐姐口中那些男女间的情爱,像极了她对姐姐的心意。 譬如,也想和姐姐肌肤相贴,想和她朝夕不离,想和她床笫间的耳鬓厮磨,温声细语。 可海兰不能说,不敢说。 海兰微一凝神,眸中略微有伤感之色:“只是,姐姐如今提起当初的那个少年郎,还是说的如此伤感,真是令人难过。 姐姐终究,还是爱着皇上的。” 如懿涩然一笑,仿佛听到了一个笑话:“我爱的,是前世与我在绛雪轩一见倾心的弘历。 可他,早已经不在了。皇上不是他,也永远比不上他。” 海兰懂得地点了点头,复又问:“那么,姐姐,你当真不恨魏嬿婉么?她害了姐姐的孩子。” “恨?”如懿薄薄的红唇扬起一抹讥讽,发髻旁那细密的白玉坠珠垂落下来,轻轻地蹭过面颊,带起一缕一缕的凉,“在宫里待久了,早就不愿再怀揣着恨意过日子。 宫里无休无止的猜忌争斗,算计背叛实在是让人厌烦疲倦。 何况,嬿婉前世的遭遇,与我终究脱不了干系。这一世的她,性子单纯善良,还救过惢心。 我不想把前世的恩怨,加在这一世的嬿婉身上。海兰,我希望你也一样。 这一世,太多人和事,都不一样了,大家都变了。” 海兰与她十指紧扣,彼此掌心相贴的温度,暖得像春日里的阳光:“是,嬿婉变了,贵妃姐姐变了。 就连上一世无子的婉茵姐姐,如今,也养了皇上登基后的第一个皇子。” 如懿微笑着答:“是啊,大家都变了,变得比前世更好,这也正是我想要的生活。” “可是姐姐,皇上没变,”海兰的声音忽而带着寒霜一般的气息,面露厌恶之色,“他还是一如既往的自私自利,薄情寡义! 嘴上说着多爱你,到头来却也不过尔尔。嫔妃纳了一个又一个,个个都说爱,个个都可弃之敝履。 皇后也还是没变,她还是在那日合宫觐见的时候,给了你一个零陵香手镯。 可姐姐你,却想办法救下她的二阿哥,姐姐你总是这么心善。” 如懿略有些黯然伤神:“我如今已然让皇后失去永琏,她的丧子之痛,就像当初的我,突然要失去永璂。 甚至,我比皇后好一些,我的永璂只是送到你身边照顾,我并没有太多可担忧的。” “这也是皇后自找的!谁让她害别人的孩子,还让姐姐无法有孕!说来,富察氏一族和钮祜禄氏一族,如今在朝廷上分庭抗礼,颇有些不对付。 皇后如今,只怕也不好时时去慈宁宫探望永琏呢。 可于永琏而言,小小的孩子如今也可松一口气了,不必总被学业压着,身体也能好好养着。” “稚子无辜,本就不该受到母亲牵连,若我眼下明有救二阿哥的办法,却是袖手旁观。 那往后,也会报应到咱们孩子身上,上一世不就是如此么? 曾经,终究是咱们对不住永琏,一步错,步步错,最后真真是报复在咱们孩子身上了。 海兰,我真是怕了。” 海兰连忙摇头,指尖紧紧攥着她的衣袖:“不,不管姐姐做了什么,只管报应到我身上就是了,我替姐姐和孩子一块承担。” “傻话,都重活了一世,怎么还爱说这种话?你上一世为了我承担的痛苦还不多吗?”如懿屈指,轻轻点了点海兰的鼻尖,“海兰,有我在,你什么都不必做! 你如今也有了皇上的些许恩宠,这便够了。 从今往后,我再不会让你为了我冒险做任何事!而你,也不许怀着恨意去过日子,好么?” 海兰不住地点头,哽咽着道:“好。姐姐,我都听你的,我谁都不恨了,只要姐姐安好便是。 我就这样靠着你,依着你,一辈子。我们一直在一块,谁都不能把我们分开。” “嗯!” 海兰搂过如懿,姐妹二人紧紧拥在一块。 第474章 替你养孙,先接你妹 慈宁宫。 日光一寸寸漫进雕花窗柩,落在青砖地面上,洇开一片暖黄的光晕。 太后端坐于榻上,手中碧色茶汤里浮着几片舒展的龙井。 她轻轻啜饮一口,目光落于皇帝与他身旁的永琏身上时,眼角眉梢漾开浅淡笑意。 “今儿倒是稀奇,皇帝竟然想将永琏交给哀家抚养?永琏可是中宫嫡子,你便不怕哀家生了什么别的心思?” 皇帝脸上掠过一丝赧然,赔笑道:“皇额娘说笑了,您是儿子的亲额娘,永琏是您的亲孙儿。 都说隔代亲,儿子啊,是觉得您一定喜欢永琏这孩子,若皇额娘愿意 暂养永琏一段时日,儿子感激不尽。” 太后眉梢微挑,语气添了几分探究之意:“哦?暂养一段时日,如此说来,一段时日之后,哀家膝下便留不住这孙儿了?” 皇帝稍一迟疑,旋即道:“自然不是,若是皇额娘愿意一直养着永琏,儿子自然愿意。只是,儿子怕富察氏一族会有异议。” 太后一声冷笑,语气里淬着几分讥诮:“罢了,皇帝也不必绕弯子,拿富察氏来说事。 纵然富察氏一族,如今满门权贵,不也是皇帝你提携的么? 哀家知道你的心思,无非是永琏近来体弱,皇后又总逼着他读书,教育方式不甚妥当。 你这才想起哀家这个孤寡老婆子来了,是么?” 皇帝面上再度堆起笑来:“您是儿子的亲额娘,儿子一直在您身边尽孝,您如何孤寡?” 说着,他又冲永琏使了一个眼色。 永琏何等乖觉,立刻会意上前,双膝跪地,膝行至太后跟前,双手托起她的手。 “皇祖母,皇祖母,永琏是您的孙儿,孙儿以后长大了,也会为您尽孝的,会像皇阿玛一样孝顺您!” 太后抬眸,与站在一旁的福珈对视一眼。 很快,有薄薄的笑意,浮现在太后唇角。 她轻轻抚摸永琏发顶:“好孩子,你自然是皇祖母的亲孙儿,如今,你愿到皇祖母膝下,皇祖母自然疼你。” 皇帝顿时喜上眉梢,忙拊掌道:“这么说,皇额娘是答应了?愿将永琏暂养在您的膝下。” 太后抱起地上通体乌黑的猫,指尖轻轻梳理猫毛,语气淡淡道:“哀家说了,永琏是哀家的亲孙儿,哀家自然疼他。 只是皇帝啊,哀家不光有亲儿子,还有两个亲女儿呢。 尤其是恒娖,她嫁去准噶尔这些年,一次都没回过京,哀家心里头,实在惦记得紧。” 皇帝如何不明白太后的意思,连忙恭声道:“儿子省得。只要皇额娘愿意,儿子这就下旨召恒娖妹妹回京探视。 此番回来,定让她多陪皇额娘些时日。” 太后心底却略过一丝讥讽。 之前,她多次向皇帝提及,想让恒娖入京探视,都被皇帝以准噶尔颇有不逊,国事为重作借口拒绝。 如今,为了这个嫡子,他倒是答应得爽快。 太后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淡淡追问:“多待上一些时日,是多久?可别才一月两月的,连让恒娖在哀家跟前尽尽孝心的功夫都不够。” 皇帝陪笑道:“这是自然。一月两月自然少了,儿子向皇额娘担保,至少也有半年,可好?” 太后这才满意颔首,不再多言,只伸手将永琏揽入怀中,让他稳稳坐在自己膝上,温声道。 “好,永琏,往后有皇祖母在,皇祖母一定疼你。” “孙儿谢皇祖母——”永琏乖巧地依偎进太后的怀里 皇帝悬着的心终于落定,脸上笑意更深了几分,又陪着说了些家常话,这才告退。 第475章 和姐姐一直在一块 日色渐渐淡了下去,月亮升上了天空。 如懿和海兰在承乾宫吃饱喝足后,宫女们便撤了晚膳的碗筷。 见海兰的眉宇间已然带着几分薄薄倦意,如懿便揽着海兰的手,温声道。 “今儿陪了我一日,可累了吧?你如今住的延禧宫,离承乾宫远的很。不如,夜里就歇在我这儿吧,咱们姐妹俩说说话,叙叙旧。” “好啊,我也有很多话想和姐姐说呢。”海兰简直高兴还来不及。 这还是她第一次和如懿姐姐一张床呢。 帐帘,很快便隔绝了宫闱的清冷。 因刚沐过浴的缘故,如懿身上清冽的沉水香,混着窗外飘来的桂花甜,丝丝缕缕漫在帐中。 如懿姣好的容颜,似芙蓉映面一般,窗外皎洁的月光投射进来,衬得如懿皮肤白皙,肤如凝脂。 海兰望着她,心下有些悸动,一时间恍了神。 “海兰,在想什么呢,如此出神?”如懿翻了个身,看着身旁的海兰。 二人脸颊对着脸颊,互相望着对方,彼此间呼吸时,温热的气息互相交织。 海兰忙按捺下心里的翻滚,拣了个话头道:“在想姐姐如此心善,总护着旁人。 你此番为了二阿哥,还差点惹皇上不满,真是替姐姐不值。” “怎么还在想这个?稚子无辜,没有什么值不值的,”如懿淡淡一笑,握一握海兰的手,“海兰,如今我心中最想护着的人,是你。” 海兰鼻尖一酸,往她怀里缩了缩,像只寻求庇护的小兽:“有姐姐在,我总觉得心里踏实。” “傻海兰,我不是一直在你身边吗?我们姐妹再也不会和上一世一般分开。 这承乾宫啊,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这承乾宫的床,姐姐也会给你留一半。” 海兰心下一软,含羞带笑地点头。 帐外的风,卷着落叶沙沙响,烛火在窗纸上投下晃动的影。 海兰声音也带了几分困意:“姐姐,你说咱们能一直这样吗? 不被那些宫里那些算计缠上,就这样,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一直在一块。” 如懿默然片刻,伸手将她搂得更紧些,郑重道:“会的,不只是我们。 往后,我们的永琪,永璂,永璟,璟兕。咱们都会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一生平安康健。” “嗯,我也相信会的,这一世,我要一直和姐姐在一块。皇上无情,我就只管和姐姐在一起。 我的孩子就是姐姐的孩子,姐姐的孩子也是我的孩子。” 海兰说罢,把脸埋在她肩头,如懿身上的锦缎的衣料蹭着脸颊,痒痒的。 她蜷起手指,指尖要触到如懿腰侧的衣料时,却又猛地顿住。 将指甲死死掐进掌心,才按捺住那点不合时宜的念头。 如懿身上的沉水香气息又钻入海兰的鼻息,海兰脸上有些烧红,不觉出声道。 “姐姐身上好香,沉水香是姐姐独有的,其他宫里都没有。”海兰含糊地说着,声音有些娇气,“真是比如今御花园的桂花香还好闻。” 如懿微笑道:“你若喜欢,明日让内务府再送些沉水香来,给你也熏些衣裳。” “不要。”海兰飞快地摇头,往她怀里又钻了钻,“我就喜欢闻姐姐身上的。” 话说出口,才觉出几分露骨,她脸颊腾地烧起来,幸好帐内昏暗,想来如懿也瞧不见。 海兰满足的闭上了眼,而后呼吸渐渐匀净。 如懿望着帐顶的缠枝莲纹,暗道。 这深宫长夜,能有这样一个好姐妹依偎着取暖,也算是难得的慰藉。 如懿轻轻闭眼,唇角噙着一丝浅淡的笑意,与身侧的人一同沉入梦乡。 第476章 关系好得同榻而眠 海兰和如懿二人这一夜,睡得格外安详。 倒是在启祥宫的金玉妍,在得知二阿哥被送去慈宁宫后,气得摔了用膳用的碗筷。 “为何二阿哥会突然挪去太后宫里!本宫一切都算好了!却没算到,皇上会突然把二阿哥交给太后抚养! 这些年来,皇上不是和太后多有不睦吗?怎会甘心将嫡子交给太后?!” 丽心忙捧过一盏新沏的雨前龙井,柔声劝道:“娘娘息怒,先喝口茶润润喉吧。” “本宫哪有心思喝茶?”金玉妍怒火攻心,扬手便将丽心手中的茶盏挥开。 滚烫的茶水,泼在丽心手背上,瞬间泛起潮红。 她疼得身子一缩,却只能死死咬唇不敢出声,忙将那茶盏放回了桌案上。 玉妍却是顾不上这些,只在殿中踱着步子,怨怼道:“本宫早就算好了皇后会逼永琏苦读,也算好了这般苦读下去,他的哮症必发无疑! 偏漏了皇上会来这么一出。 往后,二阿哥有太后护着,若累不着他,身体恢复,本宫这些年的心血,岂不是要付诸东流!” 丽心有一些害怕地缩着脖子,怯生生道:“可是娘娘,这是皇上的意思,咱们能耐皇上何啊? 或许,皇上也是觉得二阿哥这样日夜苦读,实在可怜。想让二阿哥好好歇一歇,所以才将二阿哥送去太后那里。” “这么多年,皇上都没制止皇后严苛管教! 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横插一脚,定是有人在背后嚼了舌根!”玉妍说着,忽然俯身,死死盯着丽心,“皇上前几日去过哪个宫? 是不是谁在皇上跟前吹了枕头风?” 丽心嗫嚅着道:“皇上这段时间因为二阿哥体弱,未去哪个宫里留宿,也不曾找人侍寝。 但,奴婢倒是听说,娴妃娘娘昨儿个用完午膳,去了一趟养心殿。 到了第二日,二阿哥便被送去太后那儿了。” “娴妃!”金玉妍咬牙,骨节捏得咯吱作响,“她平日里劝皇后别累着永琏,本宫只当她是假仁假义,没承想,竟到皇上面前说嘴!” 丽心垂着头不敢接话。 这些年,嘉妃因迟迟未能有孕,又被母族王爷屡屡催促当尽快有喜,她脾气被逼得喜怒无常,动不动就摔碗筷,摔茶盏。 她哪里敢多说半个字。 金玉妍愈发不忿,冷眼睨着她,眼中掠过嫌恶。 “换做贞淑,断不会像你这般闷葫芦似的。终究不是本宫母族出来的,眼皮子浅,心性也愚钝!” “是。奴婢……奴婢自然不如贞淑。” 玉妍胸口一阵发闷,扶着紫檀木桌沿喘了几口气,眼中戾气更甚:“本宫至今无所出,如何对得起王爷的托付! 偏偏连海贵人开始争宠,颇受皇上宠爱。真不知道,皇上如今怎么还看上她了?” 丽心硬着头皮接话:“当初,海贵人与贵妃同住咸福宫,定是通过贵妃的帮忙,海贵人才入了皇上的眼。” 玉妍嗤笑,眸中掠过讥讽之色:“海兰这个小贱人,如今与贵妃的关系倒是要好。 她却浑然忘了,曾在潜邸的时候,贵妃是如何给她脸子瞧么?” “所以,这贵妃与海贵人之间的关系好不好的,谁知道呢?但奴婢瞧着,海贵人和娴妃之间的关系却是真的要好。 今儿个,海贵人还直接在承乾宫歇下了,听说俩人关系好得同榻而眠呢。” “哦?”金玉妍的唇角勾起一抹讥笑,眉眼微挑,“她们俩同榻而眠?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丽心不解她话中之意:“啊?娘娘,您说什么?什么有意思?” 第469章 哀家看你敢的很 金玉妍并不答话,唇角却是噙着一丝诡谲的笑意:“你替本宫盯紧了,看看海贵人多久去承乾宫宿一次。 咱们这位皇上啊,素来疑心重,一次两次或许不打紧,可次数多了。 便是两个女人如此亲近,皇上心里难道不会存几分猜疑?” “猜疑?”丽心不解,微微蹙了蹙眉心,“都是皇上的嫔妃,皇上的女人,皇上如何猜疑,姐妹情谊还能拿出来做筏子吗?” “姐妹情谊?”金玉妍冷笑,拨弄着自己指尖的赤金莲花护甲,“便是姐妹情谊,也不该超过与皇上之间的情意啊。 在这宫里,皇上是一国之君,他要的是绝对的感情掌控和占有。 皇上希望每个女人心里眼里都只有他一人,希望每个女人都日夜盼着他、等着他一人。 可海贵人倒在夜里守着娴妃? 娴妃呢,放着皇上的恩宠不在意,偏与海贵人如此形影不离,她们眼里,就仿佛没有皇上似的。 哪怕她们都是女人,可皇上一旦有了猜疑,那点猜疑啊,就会像毒藤一样疯长。” 玉妍说罢,眯起眸子看向丽心,语气越发阴狠:“你只管替我盯着她们,本宫也好奇,她们二人便如此要好么?” “是,奴婢……奴婢会好好盯着。”丽心喏喏应着,不敢再多言。 永琏在太后膝下养着的十几日,琅华日日彻夜难眠,又是担心永琏吃不好,又是担心永琏睡不好,还总担心永琏的学业落后。 一日要去慈宁宫好几趟。 再后来,琅华每次去的时候,竟然总是看见永琏在慈宁宫庭院和璟昭,永璜他们一块儿玩捉迷藏,玩得乐呵极了。 兄妹间的关系看上去恢复了不少。 琅华见到永琏如此快乐,虽是欣慰,但却也有些担忧,竟忍不住在太后面前提及。 “皇额娘,儿臣近日,每每来慈宁宫看望永琏,都看他在和璟昭她们一块玩乐?从未温书。 如此下去,会不会……会不会耽误了学业?太后不若,还是让永琏多温温书?可好?” 殿内的气氛,一时间好像凝固了似的。 鎏金香炉里那檀香的香气,袅袅地腾起细若游丝的烟缕,像一层密不透风的网,将殿内的空气捂得越发滞闷。 太后冷冷睨了琅华一眼:“皇后,你是觉得哀家不会管教孩子了?嗯?” 琅华吓得连忙跪下:“儿臣不敢。” 太后恼怒,冷然喝道:“不敢?哀家看你倒是敢得很啊,一日,便要来哀家的慈宁宫四五趟! 你是有多不放心哀家照顾你的永琏? 你觉得,宫里的皇子公主如何健康长大,哀家会不知么?哀家在先帝宫里见过的皇子公主,比你见的,可多多了! 永琏小小年纪,总被你逼着没日没夜地读书,把身子都熬亏了。 如今,在哀家这儿松快几日,你便要过来如此唠叨么?” 琅华整个人仿佛失了魂魄似的,胸口泛起一阵隐痛:“儿臣……儿臣怎敢唠叨太后?只是,永琏他身为嫡子,不该如此贪玩啊。 还请太后可怜儿臣的为母之心,他毕竟是嫡子啊!” 琅华用力按着胸口的窒闷,旋即又俯身,深深叩首。 太后颇为不悦,猛地一拍扶手,佛珠链相撞发出急促的脆响,她大声喝斥。 “嫡子如何?庶子又如何,都是皇家的孩子! 嫡子便该被每日书本压得喘不过气?庶子就能放纵肆意玩乐?皇后,你这心思,真要不得!” 第470章 琅华的无助 琅华努力压着自己胸口的窒闷,勉强颔首道:“儿臣……儿臣知错。” 太后的目光却如淬了冰的利刃,直直逼向琅华:“哀家瞧着,你根本不知错! 皇家子孙,不论嫡庶,都该有几分活泼气,几分坚韧劲,而不是被你圈在书房里,一味的只会读死书! 自永琏送到哀家这慈宁宫,你便每日只顾一个劲儿的往哀家这跑,后宫事宜,都被你抛到九霄云外了吧? 皇上都快一个月没有召幸嫔妃了,你都还不知道吧?这般下去,皇帝还如何绵延皇嗣? 哀家看啊,你这心思,根本不是担心永琏的学业,是担心哀家抢了你的儿子!” 琅华如何受得住这话,登时脸色煞白,连连叩首:“儿臣绝无此意!” “你还说无此意?”太后冷笑不已,嘴角含着一缕戏谑,“你一日来哀家的慈宁宫好几趟。哀家慈宁宫的门槛都要被你踏破了! 怎么?你是怕哀家苛待了他,还是怕他忘了你这个额娘? 永琏在哀家这儿吃得香、睡得稳,跟弟弟妹妹也玩得高兴,你是见不得你孩子高兴吗?” 有阵阵寒意,从琅华的骨血里沁了出来,她焦灼道:“怎会?永琏是儿臣的亲生子,儿臣怎会见不得他高兴? 儿臣只是怕他学业跟不上其他皇子,所以才时时来看望。” 太后眉峰一蹙,面色愈发冷了下来:“自古皇家规矩,皇子本就不该与生母太过亲近。 皇后如今这般频频来看永琏,是把祖训抛到脑后了吗? 哀家记得,当年皇上刚登基时,你可是把这条祖训记得牢牢的,早早便将二阿哥,三阿哥送进了撷芳殿。” “老祖宗的规矩,儿臣……儿臣自不敢忘。”琅华声音有些发颤。 阵阵抽痛,牵起鼻中的酸楚,竟不觉红了眼眶。 太眼的眼神沉得像化不开的墨:“既不敢忘,便该时刻记着。你身为永琏的额娘,该与他保持应有的距离。 往后这慈宁宫,你每月十五来一次便是,当年他在撷芳殿时,本就是这般规矩。 如今,永琏有哀家照看着,饿不着、累不着,更不会耽误身体。你管好你自己的六宫事宜,少来哀家这儿添堵!” 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琅华心上。琅华脸上褪尽血色,忙跪了下去。 而太后的话,都已说到这个份上,她却又不得不深深叩首。 “儿臣……儿臣遵太后懿旨。” 琅华起身离开慈宁宫时,脚步都有些发虚,宫门外的风刚好吹过来,她竟是忍不住地发抖。 在万分悲痛,无奈之下。 琅华又去了一趟养心殿,请求皇帝开恩,尽快将永琏带回自己身边。 皇帝对此,倒是淡淡的,甚至甚是满意眼下的局势, 皇后出身富察大族,前朝后宫本就握着几分权柄。 之前,他屡次提及让皇后不要迫永琏读书,皇后都不曾放在心上,便是仗着富察氏母族依仗。 如今,有太后替她养着嫡子,与皇后分庭抗礼,往后,皇后自然要更顺从他的心意。 身为君王,这般制衡之术,皇帝向来用的得心应手。 有时候啊,皇帝也觉得累,夫妻之间,母子之间还要如此权衡利弊,相互制衡。 当真是夫妻不像夫妻,母子不像母子。 若是当初,自己选了没有家世所倚仗的如懿为自己的嫡福晋,自己是不是就不用如此权衡利弊,殚精竭虑。 如懿她没有母族所倚杖,定不会像琅华这般,违逆自己的心意。 可惜没有如果,如懿她只能是个妾室。 皇帝只顾批阅着奏折,任凭琅华在自己耳边絮絮叨叨。 许久过后,见琅华实在说的委屈。他才语气闲散道:“朕既已将永琏交给皇额娘抚养,你只管放心便是。 皇后啊,你也是不上算。 你便是要去探望永琏,也大可不必一日去个四五次,难怪皇额娘生气。 如今,皇额娘让你每月十五看永琏一次,已是开恩,也符合皇家的规矩。” 第471章 是对朕不满吗? 琅华只觉眼底有热意在翻涌,喉头一阵发酸:“可臣妾才把永琏从撷芳殿接出来不久啊,臣妾实在不舍。” “不舍?”皇帝抬眼望她,墨色的瞳仁里没有半分暖意,“皇后,你别忘了,纯妃的三阿哥永璋,至今还在撷芳殿养着。 纯妃对此就从未有过怨言。莫非到了皇后这里,倒要生出不满来? 你是觉得皇额娘的照拂,还比不上撷芳殿的嬷嬷尽心么?” 琅华被这话堵得喉头一哽,无限心酸道:“臣妾不敢,只是,怕永琏在慈宁宫,玩心太重……” 皇帝打断她的话:“皇额娘怎会纵得永琏玩心太重?你别忘了,朕也是在皇额娘膝下长大的!你是在对朕不满吗?” 琅华心头一颤,连忙跪下:“臣妾不敢。” “好了皇后,”皇帝放下朱笔,抬眼瞥向她,冷然道,“皇额娘早就遣人来说了,永琏在慈宁宫每日的功课,并未落下。 只不过,安置和玩闹的时间稍稍多了一些。 倒是你,从前在长春宫,总逼着他从早学到晚,连片刻嬉闹都不许,惹得好好一个孩子,见了你就发怵。” “皇上……” 皇帝一顿,语气更沉:“永琏是朕的嫡子,可也不能成了个只会死读书的木头。 皇额娘带孩子,向来张弛有度。 倒是你,管教得太苛刻,见不得孩子有片刻自在。” 琅华闻言,脸上不禁褪尽了血色,嘴唇哆嗦着,几乎要撑不住身子:“皇上……您怎么也如此说臣妾?臣妾是为了永琏好啊!” “为他好?每日迫着孩子读书,没有片刻自在,便是你口中的为他好?”皇帝冷哼一声,颇为不满,“朕看你是为了自己心里那点‘嫡出脸面’! 你总说永琏是嫡子,要立规矩、重学问,可你忘了,他也首先是个孩子!” 皇帝说着,语气亦是添了几分疲惫,不觉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朕要的是一个能担起大任的嫡子,而不是一个被你逼得见了书本就害怕的牵线木偶。” “皇上……”琅华还想再说什么,可喉咙却像被堵住一般,只剩下无声的哽咽。 皇帝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睨着她,冷声道:“这几日,朕也去慈宁宫见了永琏。 如今的永琏,会和兄弟姐妹们一块放风筝,捉迷藏,一块玩闹。 朕从未见过他如此高兴,真的从未见过。 如今,他见了朕,那一双眼睛也亮得像有光似的,那才是朕的嫡子该有的样子。” 琅华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心中最后那点希冀也碎成了粉末。 她见皇帝重新低下头去批阅奏折,侧脸紧绷又冷硬,便知再没有一丝转圜的余地。 想说的话,就这样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剩下彻骨的寒意,从脚底蔓延上来。 琅华终于福了福身,声音轻得像一缕烟:“臣妾……臣妾告退……” 转身时,琅华脚步虚浮得几乎站不稳,仿佛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走出养心殿,殿外的日头明明很烈。 她却觉得比慈宁宫的阴凉更冷,冷得让她指尖发颤,连带着心口都像是被生生剜去了一块。 风,卷起她的裙角,像是在嘲笑她的狼狈。 琅华跌跌撞撞地走出养心殿,素练跟在身后,心也一阵阵的紧着。 才刚行几步,琅华便刚好看见富察傅恒朝这边走来,想来,是同皇帝商议政事。 富察傅恒是琅华的亲弟弟,小时候,在重男轻女的富察氏家庭,也总是维护着琅华。 二人自然算得上姐弟情深。 故而,琅华见到傅恒,就仿佛抓到了一块救命稻草,跌跌撞撞的跑过去:“傅恒——” 傅恒恭恭敬敬先行了一个礼:“参见皇后娘娘。” 琅华顾不上这些礼节,只任由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牢牢抓住傅恒的手,祈求道 :“傅恒,你替姐姐和皇上说说情,好不好? 太后不让我时常去看望永琏了,可我实在忧心啊。 你是永琏的舅舅,是我的亲弟弟,也是大清屡屡打胜仗的有功之臣,皇上他一定会听你的。” 傅恒薄唇微抿,不动声色地将手从她掌心抽离,语气带着几分疏离的恭谨。 “皇后娘娘,您说笑了,皇上和太后的意思,微臣身为区区臣子,又岂能违逆?” 第472章 各有各的难处 傅恒虽是心疼这个姐姐,但他身为臣子,如何又敢逆了皇上的心意? 更何况,他之前也有听说,是姐姐待永琏太过苛刻,每日只知道让孩子读书。 就和自己小时候一样,没得自在,故而,傅恒也实在心疼永琏。 思及此,富察傅恒颇有些无奈道。 “皇后娘娘,您为了二阿哥忧心,我又何尝不是为了战事忧心?咱们姐弟二人,如今各有各的难处,还请姐姐不要让我为难。” “为难?”琅华猛然拔高声音,眼眶里的泪几乎就要坠下来,“傅恒!你忍心看我和永琏母子分离之苦吗?” 傅恒眉心不觉拧成一个川字,银牙微咬:“姐姐,臣怎会忍心?只是皇上与太后的心意已决。 臣若再去进言,反倒会惹得皇上龙颜大怒。于永琏、于姐姐,于我们富察氏一族,都无半分益处啊。” 琅华心头一凉,双手紧握成拳:“傅恒,我所做的一切,不就是为了延续富察氏一族的荣耀! 我这一辈子都给了皇上,给了富察氏。可如今,连自己的孩子都要送到太后身边抚养,我怎能甘心?” 傅恒垂首,看着琅华泛红的眼眶,稍稍放缓了声音道。 “皇后娘娘, 这不也是因为从前您对二阿哥的管教太过苛刻?二阿哥在太后身边松快,未必是坏事。 况且,臣听说他如今比从前活泼多了,皇上也比从前更喜欢他。” 琅华听罢,简直不敢置信。这还是曾经那个护着她,总在阿玛额娘面前为她说话的弟弟么? 为何,如今连弟弟也变了一副模样。 “傅恒,连你也觉得是我做错了?觉得是我迫着永琏读书吗?” 傅恒眉目微沉,心里也有气,便不再说话。 琅华看弟弟这个样子,愈发觉得一股气性直冲脑门:“我做的一切,还不是为了富察氏的百年荣光? 如今,我只是想让你在皇上面前替我的永琏说说情,你都不愿意么?” 她一颗心仿佛直坠冰窖。 富察氏一族的荣耀,全都加在她区区一个女子身上,她又有多无奈,多疲惫? 可她的弟弟,却连为她说情都不愿意! “姐姐!”傅恒听琅华好像怪自己似的,亦是唇齿生寒,“你所做的一切是为了富察氏的百年荣光。那我这么多年在战场上打仗,难道不是为了富察氏的百年荣光吗?” “你!” “姐姐,太后是皇上的亲额娘,待永琏素来疼爱,让孩子多些孩童的乐趣,并非荒废学业。 姐姐不如放宽心,日子久了,太后或许便会松口,让您多去看望永琏了。” 琅华望着他,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红唇微微翕动着,却再说不出一句话。 傅恒沉沉的叹一口气,又正容道:“姐姐,战事刚停,臣还有要务回禀皇上,就先行告退了。皇后娘娘,您保重身子,不要为二阿哥太过伤怀。” 说罢,他微微一揖,转身便朝着养心殿走去,再没有回头多看一眼。 琅华僵在原地,死死盯着傅恒离去的方向,缓缓闭眼。一行清泪滑落,砸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原来,如今这宫墙之内,连亲弟弟也成了指望不上的人。 琅华忽然发现,自己哪里是皇后啊,原也不过是宫墙中渺小的一个尘埃,原来失去了永琏的自己,什么都不是。 连带着皇上之前对她的宠爱,又开始变得虚无缥缈了。 第473章 如懿恒绰闲聊 永琏如今得了太后的悉心照拂,原本那孱弱的身子日渐好转,性子亦是开朗了不少。 皇帝自然也信守承诺,召端淑长公主恒绰归京,与太后相见,还允了她居于慈宁宫偏殿。 二人好叙一叙往日的母女情分。 太后在宫里浸淫多年,何等通透?又岂会不知这一切背后,都有如懿的帮衬。 因而,某次恒绰提及如懿时,太后高兴之下,便也传了如懿来一同用膳叙旧。 恒绰与如懿聊着聊着,竟甚是投缘,恒绰便又提起当年如懿参加弘时选秀的往事。 “我虽已嫁作人妇,可仍旧记得我幼时,娴妃嫂嫂入宫选三哥秀女的情景。” 如懿颇为讶异,那是尘封已久的往事了:“公主还记得?” 恒绰微笑道:“是啊,那时,娴妃嫂嫂在一众秀女中,打扮得最为出挑。 就连衣裙上绣的牡丹,都比别的格格精致几分。 我那时觉得新奇,想去摸一摸,结果嫂嫂竟像怕我似的,把我的手拍开,还往旁边躲了躲呢。” 谈及少时的情景,如懿心中也颇为动容,真的,年纪小的时候,谁懂隐忍收敛为何物? 春花含蕊,哪个不是尽情恣意地盛放着,闹上一春便是一春。 如懿闻言,不觉莞尔一笑:“公主记性真好。 那时,我年少不懂事,从小被阿玛额娘宠坏了,既不懂宫里的规矩,也不知收敛为何物,为人处事是张扬了些。 我又是因姑母才来参选的,知晓太后与姑母素来不和,而您是太后的女儿,所以也怕与您太过亲近。 若因此,不慎冒犯了公主,实在是我的不是。” 恒绰唇边漾开一抹浅浅的笑意:“我还当娴妃嫂嫂是计较我那时拿着果子就去碰你衣服,嫌弃我呢。” 如懿如今与恒绰熟络,倒也不掩饰,盈盈笑道:“若说全然没有这层缘故,倒显得我虚伪了。公主若是因此见怪,那我可要再赔个不是了。” “哎,赔什么不是,我那时不也是年轻不懂事。”恒绰笑得更欢了,眼中满是真切的欢喜之意,“娴妃嫂嫂说话这般实在。 不会和宫中的其他人一样,藏着掖着。我最是喜欢与娴妃嫂嫂这样的人说话。” “你们啊,”太后亦笑得合不拢嘴,“这都多少年的事儿了,还计较到现在。 你们不说,哀家这个老婆子,都快忘了当年之事。偏你们俩还放在心上。” 恒绰笑答道:“可不得放在心上,若不放在心上,我都不知,娴妃嫂嫂如今看着,比从前美了许多。 倒是我,自从嫁到了准噶尔,姻缘不甚和睦 ,膝下,也一直没有一子半女 。 连带着人,都比从前憔悴了许多,有时候我在想,若是能一直留在额娘身边该多好。” 提及此事,太后亦颇为感慨,眉眼中染上一丝愁色。 “当年让你远嫁,原是为了家国安稳,稳住皇帝的地位。也是真心盼着你,能得个知冷知热的人。如今,却让你与自己的夫君缘分浅薄,哀家真是愧疚。” “当年的事,额娘是身不由己,女儿不怪额娘。” 第474章 绝不善罢甘休 如懿见气氛微微凝滞,忙温声道:“公主,您如今在太后身边的日子总比在外头自在些。姻缘的事本就难料,或许日子久了,也能有转圜的余地。” 自然,如懿明白,这话,也只是宽慰恒娖罢了。因为,夫妻情分尽了,如何转圜也没有,不过勉强终老而已 。 太后伸手抚了抚恒绰的鬓发,已然有些浑浊的眸中,泛起层层疼惜。 “恒娖,如今你回来了,便在哀家身边多住些日子,哀家让御膳房多做些你爱吃的。” 说罢,复又转向如懿:“娴妃,你既然与恒绰聊的投缘,得空了便多来陪陪恒绰,你们年轻人说话投机,也好让她宽宽心。” 如懿欠身应道:“太后放心,臣妾省得。说起来,前几日御花园的荷花开得正好,倒比往年热闹。公主若是得闲,不如同我去走走?” 太后也微笑赞同道:“左右恒绰难得回京,趁着天好,娴妃可带着宫中几个年轻嫔妃,陪着她多逛逛也好。这宫里闷得很,你们年轻人多走动走动,也让这宫里头添些生气。” 说罢,太后往窗外瞧了一眼,看向天际的云起云散,飞鸟四逸。 合宫日子过得格外安逸,可琅华的日子却愈发难捱。 永琏被送往慈宁宫抚养之事,夜夜扰得她辗转难眠,连带着六宫请安也减成了一月两次。 她整个人瞧着都清减了几分。 倒是金玉妍,依旧如常地往长春宫走动,对富察琅华一如既往的依附,恭敬。 只是,她的言语间,总似有意无意地往娴妃身上引。 这一日,玉妍照旧与琅华闲话家常,小酌了一口茶水后,便忽然慢悠悠地开口道。 “臣妾听说,皇上将二阿哥送去慈宁宫之前,是娴妃去了一趟养心殿。臣妾想,这主意会不会是娴妃出的。” 琅华神色一凛,握着帕子的手猛地收紧。 “娴妃?你觉得是娴妃说服皇上,把永琏交给太后抚养。让本宫与永琏母子分离!” “可不是嘛,”玉妍放下茶盏,语气里添了几分替皇后不平的意味,“二阿哥好不容易从撷芳殿接回来,这还没几日呢。 偏娴妃去了趟养心殿,皇上就要把永琏送给太后抚养,总不会是巧合吧?” 玉妍的话像一根细针,刺中了琅华心底最脆弱的地方。 琅华面容紧绷,声音却依然颇带疑虑:“本宫原觉得娴妃最近挺安分的,当真会是她的主意么?” 玉妍轻轻扇着手中团扇,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坐着,方道。 “二阿哥是嫡子,将来的前程不可限量。如今,她说服皇上,把二阿哥挪去慈宁宫。一来讨好了太后,二来,二阿哥少了您日日教导。” 她顿了顿,见琅华的脸色越发难看,便又添了把火:“再说了,太后如今不让您去看望二阿哥,焉知不是听了谁的话呢。” 玉妍的话像藤蔓一样缠上琅华的心,几乎要让她喘不过气。 琅华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若真是娴妃在背后说了什么,以至于他们母子分离,她绝不会善罢甘休。 玉妍看着她眼底猝然燃起的火苗,嘴角偷偷藏着的的笑意越发深了。 这宫墙里,最不缺的就是嫌隙,只要她轻轻推一把,就能让昔日平缓的旧怨,又变成刻骨的新仇怨。 她要做的,不过是看着这场好戏慢慢上演。 次日,琅华便传了如懿去一趟长春宫。 如懿刚走进长春宫,便觉殿内气氛肃穆得近乎凝滞,连空气都比别处冷了几分。 她敛衽屈膝,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琅华端坐于铺着明黄软垫的凤座上,并未叫她起身。 又从素练手中接过茶盏,慢悠悠地品了一口,才淡淡开口。 “这皇上新赏的西湖龙井,滋味清醇得很,”琅华看向侍立一旁的素练,吩咐道,“素练,一会儿装一匣子,赏给娴妃带回承乾宫。” 第475章 果真狼子野心 琅华这模样,端的是一副母仪天下的宽和模样。 手中的那盏碧色茶汤晃出细碎的光,映得琅华眼底那点未散的冷意愈发沉了,像浸在冰水里的墨。 “多谢皇后娘娘。”如懿缓缓抬眸,屈膝跪着,轻声问道,“皇后娘娘,不知您传召臣妾,所为何事?” 琅华倒也不做半分迂回,开门见山便问:“你前些日子去养心殿,同皇上说了什么?” 她未叫如懿起身,如懿便依然跪在地上,抬眸迎上富察琅华那双锐利的眸子。 如懿亦是坦白相告:“臣妾昨日同皇上说,臣妾忧心二阿哥的身子,盼着皇上能劝劝您,莫要再让二阿哥日夜苦读。” 琅华不曾想她会如此坦然,一时也惊住了,气性便稍稍消了几分:“你说话倒是实诚,起来吧。” 如懿这才缓缓起身,神态不失恭敬。 “本宫早便说过,二阿哥的事不用你掺和。如今皇上训了本宫,还把永琏送去了皇额娘那里,你可满意了?”琅华的声音带着怨气。 如懿定定地望着皇后,语气倒也直接:“满不满意,原不是臣妾能置喙的。只看皇后娘娘是否满意。自然,娘娘您不能对皇上的旨意有半分不满。” “你——好,好啊!果然是狼子野心!狐狸尾巴可算露出来了!”琅华怒拍了下案几,茶盏里的碧汤溅出几滴,落在明黄桌布上洇开浅痕。 “本宫便知道,你就是一心想毁了永琏的学业,所以故意借皇上的势来压本宫! 你便是仗着皇上宠你,才敢在本宫面前如此放肆,对么娴妃?” “皇后娘娘多虑了。”如懿微微垂眸,声音平静无波,“臣妾不敢。臣妾自问自入宫来,始终谨守本分,从不敢在娘娘面前有半分逾矩。 若臣妾哪里让娘娘觉得放肆,还请娘娘明言,臣妾定当有则改之。” 琅华的声音陡然拔高,一双清丽的凤眼里翻涌着怒意。 “你掺和本宫管教二阿哥之事,又故意在皇上面前,提及把永琏送皇额娘那里抚养。你究竟安的什么心,非得本宫把话挑明吗?” “不,”如懿抬眸,语气添了几分无奈和讥讽,“臣妾也曾向皇上提议,可将永琏暂养在养心殿,是皇上不愿,执意要交给太后。 臣妾纵然怜惜娘娘,又能如何?” “你休要挑拨本宫与皇上!”琅华猛地站起身,凤袍的衣摆扫过椅边的铜鹤,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你就是见不得永琏好! 你明知他前阵子染了风寒,落了几个月的功课,偏要在皇上面前提及此事。 你不就是想借皇上的手,松了他的学业,让他将来,比不过你养的大阿哥!果真是狼子野心,让人防不胜防!” 如懿不曾想自己的好心,又一次被富察琅华曲解至此,只觉得有些可笑。 可是,这一次,若是自己再袖手旁观,任其发展。 永琏怕是又要重蹈前世的覆辙。 上一世,永琏死于她与海兰的算计,那份愧疚压在她心口一辈子;这辈子,她只想永琏好好活着,弥补一二,仅此而已。 如懿喉头泛起一阵酸涩,努力让语气放得柔和。 “臣妾从没想过让永璜与二阿哥去争什么。二阿哥嫡子的身份,原就不是永璜能及的,臣妾分得清轻重。 臣妾只是真心觉得,刚愈了风寒的孩子,实在不该急于补上功课,日夜苦读。 劳逸结合,才是长久之计。” 第476章 交锋 “呵……”琅华微微咧嘴,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好像淬着冰, “娴妃,你很会说话。在皇上面前定也是如此巧舌如簧。 本宫若不是亲眼看到,这些年,你是如何在皇上面前绞尽脑汁,争夺恩宠。 本宫倒真要被你这副纯良模样骗了去!” 如懿姿态依然恭谨,语气却颇有些无奈:“皇后娘娘,您何必如此猜忌臣妾?娘娘您是皇上的结发妻,是后宫之主。 皇上对您的敬重与情意,是臣妾等所望尘莫及的。 可臣妾不同,臣妾若不趁着自己年轻,争这一份恩宠,怕是早就被忘在这深宫里。 娘娘总劝我们替皇上开枝散叶,可若臣妾不争夺恩宠,连皇上的面都见不着,又如何诞育皇嗣呢?” 不知怎的,这一刻的如懿,终于彻底共情上一世的嬿婉。 上一世,她瞧着嬿婉攀附皇恩,用昆曲争夺恩宠,便觉得她手段卑劣、野心勃勃。 可此刻,自己被皇后这般步步紧逼地发问,才明白,这深宫里的女人,谁不是踩着刀尖求生? 嬿婉上一世也是抱着“不争便是死”的念头,也是想从这不见天日的牢笼里,挣出一条活路,光明。 眼前的琅华,像极了上一世的自己,总觉旁人争宠便是野心勃勃。看来,人有时候都不能共情以前的自己。 而富察琅华此刻被如懿堵得语塞,脸色霎时沉了下去。 “娴妃这话听着冠冕堂皇。可谁不知道,你收养大阿哥,就是为了携长子争宠!你究竟是真疼爱大阿哥,还是想踩着大阿哥往上爬?!真以为本宫不知么!” 如懿眉眼间掠过一丝讥讽:“皇后娘娘总是觉得,臣妾收养大阿哥,一定是为了携长子争宠,而非真心疼惜大阿哥。 那,娘娘身为嫡母,又可曾知晓,大阿哥这些年在撷芳殿受了多少委屈?” 她举眸望向琅华,声音是压不住的酸楚:“娘娘可曾知道。 御膳房按例给大阿哥送去的点心和膳食,十回里有八回被底下的人克扣,他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可曾知道,照料他的贴身嬷嬷,见他无生母倚仗,总是把气撒在他身上。 还总骂他是麻雀,比不得您的二阿哥尊贵。 可曾知道,他以前的尚书房师傅,因为您的二阿哥做错了事,却反把大阿哥关小黑屋败火责罚?” 说到这里,如懿的喉头哽了一下,一双妙目微微泛红:“娘娘,您知道么? 当一个才几岁的孩子,用那样茫然又委屈的眼睛看着臣妾。 对臣妾说,‘母亲,我不要去小黑屋败火了,我害怕。为什么所有人都欺负我,是不是因为我没有额娘’时,臣妾有多心疼? 他只不过是一个孩童,就因没有生母,便要受如此委屈。 娘娘,臣妾从来没有想要携长子争宠,对大阿哥是真心真意的爱护,可娘娘不信,臣妾又能如何?” 听到这话,琅华的眼底略过些许细碎的波澜,好似有些动容。 她忽然也有了几分不确信,这么些年来,自己是不是真的冤枉娴妃了? 琅华凝视着如懿,仿佛想要将她看透:“你说的这些,本宫从不知情 。本宫若是知道大阿哥被下人这般对待,定会严惩那些奴才! 好,娴妃。抛开大阿哥之事不提,可这宫里,本宫只有永琏一个嫡子。 若不是你在皇上面前吹风,皇上怎会舍得将永琏从我身边送走? 他才刚从撷芳殿抱来本宫的身边,便要送去太后身边抚养,你可知,本宫多怕他受委屈?” 第477章 从未怀恨在心 如懿那双澄澈的美眸中,冷冷地映着琅华绷紧的侧脸。 她轻声道:“皇后娘娘,二阿哥是嫡出的皇子,更是太后的亲孙儿,太后疼惜尚且来不及,又怎会委屈了他去? 何况将二阿哥交予太后教养,本就是皇上权衡再三之后的决定,并非臣妾能置喙的。” “你休要拿皇上来压本宫!”富察琅华终是按捺不住,霍然起身,投向如懿的眸光凌厉如刀,“娴妃,你便是一直记恨本宫抢了你的嫡福晋之位,才会对本宫和永琏怀恨至今!要我受这母子分离之痛!” 如懿不觉苦笑,将脊背挺得笔直,正色道:“当年臣妾虽未得选嫡福晋之位,可从未怀恨在心。 且您的嫡福晋之位,也是太后与先帝亲选,臣妾早已认命,从未有过半分怨怼。 娘娘如今正位中宫,又为何非要揣测臣妾这莫须有的心思?” “莫须有?”富察琅华陡然提高声调,鬓边的珠花,随着她的动作微微颤动,“娴妃,你敢说这是莫须有? 自你入宫以来,皇上对你情分格外不同,你心里当真会没有半分念想?若真没有半分念想,你敢发誓么! 她说罢,向前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如懿,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尖锐。 “永琏是嫡子,是将来的储君,你当真对他没有半分忌惮?从未盼过永琏有半分差池,从未想过让你的孩子取而代之? 这一桩桩一件件,你敢发誓么?!” 如懿莫名觉得这话有些耳熟,很快想起,这好像是海兰前世经常说的话。 “皇后娘娘一定要如此逼迫臣妾么?”如懿迎着她逼视过来的目光,脸上不见半分慌乱,“好。那么臣妾以自己的性命起誓。 若有半句虚言,便叫臣妾五雷轰顶!不得好死!” 琅华怔怔地看着如懿,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这个女人。 如懿那双澄澈的眸子里分明没有丝毫闪躲,就连生死的誓言,她竟也发誓得如此干脆。 “你……竟然真敢起誓,”琅华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絮,那些酝酿好的质问话语,忽然都说不出口了。 若如懿真有私心,怎敢用性命赌这样的咒? 殿内的熏香不知何时淡了些,只余下烛火跳动的轻响,衬得这片刻的沉默愈发凝重。 如懿微微叹息,旋即答道:“臣妾本就坦荡,为何不敢起誓?倒是您,为何总猜忌臣妾? 臣妾倒想问问,究竟是谁总在您耳边挑唆,才让您对臣妾生出这许多嫌隙? 这宫里盼着娘娘失了分寸的人,可不止臣妾一个。” 琅华闻言,弯眉不禁微蹙。 金玉妍那张巧笑倩兮的脸,浮上她的脑海,很快,却又摇头,不愿相信。 如懿目光却是一沉,声音森冷地追问:“那么,您呢?你敢发誓么,你敢发誓您自个儿的手,当真干净吗?” 富察琅华被她看得心头一窒。 当年给高曦月和金玉妍的零陵香手镯,瞬间闯入她的脑海,琅华只得强压着心虚道:“本宫行事向来光明磊落。” “是么?”如懿挑眉,语气里添了几分探究,“皇后娘娘当真从未做过什么对不起旁人之事么?那您为何不敢发誓?” 琅华不语,零陵香之事,她百口莫辩,如何敢起誓。 第478章 娘娘不敢发誓了? 如懿嗤嗤一笑道:“看来,娘娘是不敢发誓了。也罢,其他事臣妾暂且不论。 只问皇后娘娘一句,当年,您赏赐给臣妾的那只手镯里,究竟掺了什么好东西?” 富察琅华闻言,不觉惊愕地瞪大凤眸,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栽倒。 身后的素练“唰”地变了脸色,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慌乱与心虚,上前稳稳扶住琅华。 “娘娘!娘娘您小心!” 琅华被素练扶着才勉强站稳。 她望着如懿,分明很是惊惶,却还是撑着中宫的架子,道:“你……你胡说什么?不过是只寻常玉镯,能掺什么东西?” “寻常玉镯?娘娘当真要如此自欺欺人么?”如懿在笑,可笑意里却淬着冰。 琅华心底掠过瞬间的心虚。 因为,她当时确实有往镯子里加零陵香的想法。 可她明明记得清楚,后来特意嘱咐过素练,如懿的镯子不必动手脚。 她不愿身为中宫却做有伤阴鸷之事,可怎么会如此… 难不成,哪里出了差错? 好半晌,琅华才稍稍昂起头颅,语气依然带着中宫的倨傲。 “本宫自正位中宫后,行事向来光明磊落,无愧于爱新觉罗列祖列宗。 便是本宫身边伺候的人,也都经本宫亲手调教,恪守宫规,断断不敢行任何见不得人的污秽勾当。 这一点,本宫可以用我富察氏的百年荣耀发誓。” 给曦月和玉妍的零陵香手镯,毕竟是潜邸之事。但自她成为国母,她富察琅华便从未做过对不起任何人的事! 如懿亦是一惊:“娘娘当真敢发誓?”她眉峰微挑,目光浅浅扫过富察琅华身后脸色发白的素练,语气里添了几分探究, “那臣妾倒是很奇怪,究竟是谁在臣妾的手镯里下了这些脏东西!” 说着,如懿从自己的袖口中,掏出皇后曾经赠给自己的那只手镯。 那只手镯,皇帝当初让王钦扔到看不见的地方去。 如懿又悄悄找了回来,为的就是有朝一日,真相可以在皇后面前赤裸裸的揭开。 她屈指在镯身上轻叩两下,再熟练地用护甲撬开暗扣。 只听“簌簌”几声轻响,数十粒粉红色的颗粒,从镯内缓缓滚落,落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哗哗”声,格外刺耳。 富察琅华的凤眸骤然收缩。 那些粉红色小颗粒,她认得,是零陵香!是她当年犹豫再三,终究还是没让素练放进如懿镯子里的东西! 素练的脸色比琅华还要难看,扶着琅华的手不自觉收紧,额角已沁出细汗。 如懿蹲下身,拾起一粒零陵香,抬眸看向富察琅华,目光锐利如刀。 “娘娘瞧瞧,这是什么?这些年臣妾膝下空空,得宠却无所出,娘娘还曾因此,说臣妾是个不祥之人。原来,症结竟在这里。” 琅华简直不敢信,不愿信。 她挺直脊背,试图用中宫的威严,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 “娴妃!富察氏百年清誉,岂容你这般玷污!这镯子赐给你多年,谁知道是不是你在里面动了什么手脚?如今才故意拿出来做文章,你这心思,当真是其心可诛!” 第479章 戏,该收场了 “臣妾能有什么心思?”如懿一双清眸定定望着琅华,不屑地笑了,“这镯子自您赏赐那日起,臣妾便日日戴着,便是沐浴安寝也不曾摘下。 直到前些年,不小心摔坏了镯子,锁扣松脱才察觉异样,不敢再戴。 娘娘若又要臣妾发誓,臣妾也没什么不敢。” 这出戏,该收场了,这些年,压在她心头的委屈与疑虑,今日总要和皇后讨个明白。 琅华喉间像是堵了团棉絮,半晌,声音陡地森冷,厉声道:“娴妃,你休得信口雌黄!污蔑本宫!” “臣妾信口雌黄?”如懿步步紧逼,目光如炬,直直射向琅华,“究竟是臣妾信口雌黄,还是有人借着娘娘的名义,做了这阴私勾当,既伤了臣妾,又想让娘娘担下这污名?” 说罢,如懿转眸,目光冷冷凝向素练。 只是一瞬的视线相交,素练却被如懿的锐利目光逼得浑身打了个寒噤。 那膝盖一软,险险要心虚得跪下去,还是忍住了。 琅华昂首,目光锐利又坚定:“总之,这里头的脏东西,绝非本宫所为!” 如懿只是微笑着看她,语气轻缓,却字字直击人心。 “那便奇了。这零陵香总不会自己长腿跑进去。皇后娘娘既然说您没放。难不成,是这镯子成了精,自己跑进来的么?” 她说着,将手中的手镯往旁边的桌案上一放,玉镯碰撞木面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复又俯身,拾起地上几粒零陵香,凑到鼻尖轻嗅。 “这零陵香的香气虽淡,却霸道得很,常年佩戴,足以让女子不孕。娘娘您说,是谁这般恨臣妾,竟要断了臣妾的后嗣之路?” 她起身,目光幽幽地扫过极力镇定的琅华,又淡淡瞥了眼瑟瑟发抖的素练。 见她心虚的模样,自然明白了什么。有的话,点到为止便罢了。 如懿道:“娘娘既说不知,那臣妾也不必再问。”她语气平平,听不出喜怒,“臣妾言尽于此,今日对皇后娘娘也多有冒犯,实在抱歉。臣妾告退。” 待如懿的身影刚消失于门外,富察琅华紧绷的脊背便再也绷不住似的,骤然垮了下来。 琅华很快想起什么,转首死死盯着素练:“素练。” 素练被这声厉喝吓得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奴……奴婢在。” “你告诉本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富察琅华凤眸泛起层层寒意,“本宫当年嘱咐过你,绝不能再做有伤阴鸷之事,那零陵香怎么会在里面?!” 琅华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更多的却是恐惧。 她是皇后,是中宫之主,如何能与这等阴私之事扯上关系! 素练脸上血色尽褪,声音混着惊惶字字滚落:“娘娘,不是……不是奴婢……奴婢不敢……” 琅华如何肯信:“除了你还会有谁?昔日零陵香之事,本宫只交代过你,再无旁人。” 素练自知再瞒不得,她重重叩了个头,哽咽着道出真相。 “娘娘,是是…是老夫人……老夫人当年私下找过奴才,说娴妃性子烈。 又是皇上当初亲选的嫡福晋,情分格外不同。 老夫人怕娴妃娘娘的孩子,日后,威胁到娘娘的中宫之位,更怕她诞下皇子分了皇上对二阿哥的恩宠。” 第480章 真相终揭开 富察琅华仿佛遭受了一个晴天霹雳,她踉跄着后退几步,撞上雕花的柱础,硌得她生疼。 “糊涂!实在是糊涂!额娘是老糊涂了,可你身为本宫贴身侍婢,也跟着糊涂吗?本宫是中宫国母,怎能做出如此有阴鸷之事!怎么可以……” 琅华的指尖死死绞着镶嵌牡丹的一方锦帕,帕子都被拧得变了形。 这些年来,她一直提防着娴妃,总觉得娴妃温婉的外表下藏着的是野心。 可到头来,真正在暗处操弄算计的,竟是自己最敬重的额娘! 琅华那张平日里如芙蓉般娇艳的面颊,气得都有一些扭曲。她气恼地问:“额娘还让你做过什么事!你今日必得原原本本的告诉本宫!” 素练泣泣低语:“再……再没有了娘娘!” 琅华如何肯信,额娘的性子她最清楚,既已开了头,就不会轻易结束,断不可能只做了一件事。 她摇头,鬓边的赤金点翠步摇因急促的呼吸而微微晃动。 “你还敢骗本宫?我如何不懂额娘的性子, 额娘既交代你做事,那便必然不可能只做一件事!你今日若再敢隐瞒半分,便给本宫站到螽斯门外,好好思过到天亮!” 琅华从未对素练如此动怒。 素练吓得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冷汗顺着鬓角直直滑落,浸湿了衣领,声音低如蚊蚋。 “老夫人当初还交代,让奴婢……纵着三阿哥玩,纵着三阿哥吃,把三阿哥养得骄纵些。 还有就是,买通大阿哥身边的乳母嬷嬷,不让大阿哥吃得太饱,穿得太暖。” 有一股寒气,从琅华的脚底直窜头顶,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你说什么?!三阿哥?大阿哥?!额娘竟连他们也不放过?!” 素练趴在地上,声音抖得不成调子:“老夫人说……说三阿哥是纯妃所出,虽没有家室,但若性子养得骄纵顽劣,将来定是难成大器,便碍不着二阿哥的路。 而大阿哥虽是长子,可若从小养得怯懦瘦弱,皇上瞧着不上心,自然,也威胁不到……威胁不到二阿哥的储君之位……” “额娘真是好大的胆子!”琅华猛地拔高声音,眼中满是惊痛与荒谬,有泪水不受控制的涌出。 这一刻,她想起的,分明是曾几何时三阿哥屡屡闯祸后的惶恐,分明是撷芳殿大阿哥病中苍白的小脸。 当时,她总觉得是他们自个不中用,一个总爱闯祸,一个总是自个顽皮,以至于自作自受。 原来这一切背后,都藏着额娘和素练如此不堪的算计! 琅华杏眼圆瞪:“额娘是疯了吗?!他们都是皇上的孩子,是永琏的兄弟!她为了让永琏出头,竟要把手足兄弟都作践成这样?!” 她踉跄着后退几步,后腰狠狠撞在身后的描金桌案上,案上的青瓷茶盏“哐当”一声摔落在地。 碎裂声在寂静的殿内格外刺耳。 “难怪……难怪三阿哥总爱闯祸惹事,大阿哥身子骨那般弱,一年就着了几场风寒。我竟从未想过,背后竟有这般龌龊!这些龌龊偏偏还和本宫有关?” 琅华望着素练,目光带着前所未有的失望:“你跟着我这么多年,明知我不愿对皇上的子嗣下手,你怎能忍心做这等事?!” “老夫人就是觉得娘娘心软,所以才交代奴婢暗中行事啊!”素练急忙辩解,“老夫人和奴婢都是为了娘娘好!为了二阿哥好啊!” “为我好?”琅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凄厉地笑了一声,泪水却汹涌得更厉害。 这哪里是为她好,分明是将她往火坑里推! “素练,你背着本宫做出如此有伤阴鸷之事,还说是为了本宫好?你……你就不怕一报还一报吗?” 第481章 都是奴婢做下的 素练跪伏于地,双手托着琅华的掌心,呜咽着道:“娘娘,就算要一报还一报,也和您无关啊,这些事,都是奴婢做下的!” “事到如今,你还在说这种混账话!”富察琅华厉声喝道斥,眼中怒火几乎就要烧出来,“你是本宫的陪嫁,是本宫身边最得力的人。 你做的事,桩桩件件,如何能脱得了本宫的干系?” 她凤眸圆睁,往日总是带着几分温和的眼尾,此刻绷得笔直:“你以为,把罪责都揽在你身上,能护得住谁? 是护得住额娘,还是护得住本宫?还是护得住富察氏的百年荣耀? 素练,你可知这些事一旦败露,别说你和我,便是整个富察家都会万劫不复!” 富察琅华说罢,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嗡嗡作响。 她踉跄着扶住桌沿,才勉强站稳,心头涌上一阵阵彻骨的寒意。 她一直以为自己行事磊落,对得起中宫的位置,对得起皇上的信任。 却不知,她早已被最亲近的人,拖入了这肮脏的泥沼。 素练已然是趴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娘娘,奴婢知错!奴婢不该瞒着您,可奴婢也是被逼无奈啊! 求娘娘看在奴才侍奉多年的份上,饶了奴婢这一次吧!” 富察琅华闭上眼,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殿内静得可怕,素练压抑的哽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让她越发觉得窒息。 许久,许久。她才缓缓睁开眼,眸中的惊怒褪去,只剩无尽的疲惫。 她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起来吧。” 素练一愣,不敢置信地抬头,见琅华脸上再无厉色,才哆哆嗦嗦地撑地起身,垂手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一口。 琅华慢慢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庭院里那株落了叶的姚黄牡丹,自嘲地牵了牵嘴角。 “额娘……她总是这样,以为一切都是为了我,为了富察家……可她哪里知道,我实在是受不起。 她背地里让你做出如此有伤阴鸷之事,当真不怕报应在本宫的孩子身上。” 她忽然想起如懿那锐利如刀的目光,想起她字字泣血的质问,心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着,疼得喘不过气。 这些年,如懿膝下空空,受尽多少非议与白眼。 而自己,竟还曾那样说过她,说她是不祥之人,克了宫中的皇子。 原来,竟是富察家欠了她这样多。 “如懿……”琅华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指尖无意识地收紧,眼底掠过一丝深切的悔意,“不曾想,竟是我对不住她,本宫从前,还总觉得是她狼子野心。” 素练在一旁听着,心惊胆战,却不敢接话。 琅华转过身,目光落在桌案上那碟残余的零陵香上,深吸一口气,旋即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对素练道。 “素练,去备些贵重的东西,再去花房挑选几盆绿梅,明日,本宫要去娴妃宫里一趟,给她致歉。” 素练愕然出声:“娘娘,您是皇后,是中宫,您去和一个嫔妃道歉?不成体统啊。” 琅华的目光沉了沉,落在素练脸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体统?若连是非对错都不顾,只守着本宫那点中宫的架子,才是真正的不成体统。 素练,曦月与玉妍那儿,我曾亲自犯下了错,难补这些年心里的那份亏欠。 可如懿这儿,我断断不愿再留半分亏欠。” 第482章 富察家的脸面 素练却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几分哀求道:“娘娘,那些事本就不是您亲手做的,您何必做这种自降身份的事啊!” 说着,她竟是急得眼泪都涌了上来,不住地用帕子抹着眼角:“要是让老夫人知道了,咱们富察家的脸面,往哪搁呀?” 琅华听着素练居然还敢提“脸面”,心头的火气像被泼了油般,窜得更高了。 真是可笑,这些年靠着阴私手段稳固的后位,靠着算计嫔妃甚至皇子得来的尊荣,算哪门子的脸面? 富察家的脸面若真金贵,又怎会容得下她一个皇后,做这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琅华冷笑不已:“本宫的脸面?额娘下这些肮脏东西的时候,又可曾想过本宫的脸面? 额娘蓄意纵坏三阿哥,苛待大阿哥的时候,又可曾想过本宫的脸面? 本宫之后,不止要向娴妃致歉。 更要拿出国母的气度,好好照拂三阿哥与大阿哥,还有皇上的其他皇子,才能稍稍弥补这些年,富察家欠下的亏欠。” 她说罢,伸手向桌案,指尖触及粉红色的零陵香颗粒时,就仿佛触到了烧红的烙铁,猛地缩回手。 这东西,毁了如懿多少年的盼头啊,可她,反而还觉得是娴妃狼子野心,越俎代庖。 琅华一字一句,异常坚定:“终究是富察家欠了娴妃的,我身为富察家的女儿,又岂能置之事外?本宫是这后宫之主,难道,连这点认错的勇气都没有?” 素练额头冒汗,膝头一软又跪下去。 “娘娘,可您是皇后啊!您去给娴妃赔罪,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让皇上知道了,也难免会……” 琅华打断,声音愈发坚定:“皇上若知道前因后果,只会觉得本宫有中宫的大度,觉得本宫知错能改,而非不明事理。” “娘娘——” “如懿这些年受的苦,一半是这零陵香害的,一半是本宫被这双被蒙蔽的眼睛逼的,”琅华目光沉沉,冷冷扫向素练。 “如今真相大白,本宫若还端着皇后的架子,那才是真的对不起富察氏的教养,对不起皇上的信任。” 素练还想再劝,却被琅华凌厉的眼神生生打断。 琅华目光里的坚决,是素练从未见过的锐利:“素练,你不必多说什么,是本宫和富察家对不住娴妃。本宫是皇后,本宫定下的事,谁都不能改变。” 她累了,倦了,这宫里无休止的算计,竟然因着她的原因,落在了旁人身上。 她想为自己挣一分心安,也不愿在算计中活着。 琅华知道,仅凭一句道歉,或许,远远不够弥补这些年如懿膝下无子的委屈。 可她如今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她身为皇后,不想再被这些阴私之事缠绕,却也只能稍作弥补。 “对了,”琅华又想起一事,转向素练吩咐道,“之前,额娘在王府时给本宫用的那些上好的坐胎药,也给娴妃送去。” 素练惊到了极致:“那坐胎药,是当初老夫人特意为您求来的珍品,为的是让您稳固后位,您…竟然要给了娴妃?” 琅华微微颔首:“那些药,虽是额娘为了让本宫稳固后位才备下的,可本宫,如今已经有永琏和璟瑟。 而娴妃入宫多年,因为本宫的原因而膝下空空,只有一个养子,她比本宫更需要这些。” 琅华明白,富察家欠她的,总得还些实在东西,总不能让她白白受了这些年的苦。 她盼了子嗣盼了这么多年,这个东西,或许能帮上些忙。 第483章 琅华致歉如懿 素练跪着没动,声音依旧带着哭腔:“娘娘,那可是老夫人交代郎中,用了多少珍稀药材才配成的?怎能就这么送给娴妃,娘娘三思啊!” 素练明白,这药,是老夫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求来的,专为稳固娘娘后位,好让皇后娘娘多生下几位皇嗣。 如今送给娴妃,这不是平白让富察家的心血付诸东流吗? 可可琅华的语气不容置喙:“本宫和富察家欠她的,又岂是几副药能还清的? 零陵香断了她的生路,这些坐胎药,算是富察家赔给她的一点补偿。” 琅华明白,这药再金贵,却贵不过一个女人做母亲的权利,这点补偿,不过是沧海一粟。 她话已至此,素练知道再劝也是徒劳,只得含泪叩首:“是,奴婢这就去办。” 殿内,终于重归寂静,琅华望着窗外。 只见白日的喧嚣正一点点沉下去,夕阳像一枚烧得通红的圆玉,斜斜坠在宫墙尽头,将半天云霞都染成了金红。 次日,用完了午膳,富察琅华便去了一趟承乾宫。 晚风卷起她的宫裙下摆,带来一丝凉意,她拢了拢衣袖,指尖竟有些微颤。 身后的一众太监,捧着如懿最爱的绿梅。 那一盆盆的绿梅,选得极妙,主干虬劲苍劲,却偏生在弯折处抽出几枝新条,透着勃勃生机。 连那香气也是极淡的,不似红梅那般浓烈,只一缕缕漫在风里,清清爽爽的,像极了如懿平日里的性子。 素练则捧着一个很大的描金漆盒,里面是两对成色极好的东珠耳环,一盒西域进的珍珠粉,还另有一方绣着缠枝莲纹样的云锦帕子。 丝线是用真金捻就,在暗处也泛着柔和的光,边角还缀着四颗圆润的鸽血红碧玺。 这些物件,珍贵无比,是宫中专供的珍品,寻常嫔妃难得一见。此刻,却被琅华这般郑重地备着,只盼能稍稍表达几分歉意。 而最为珍贵的,当属莲心手中捧着的几帖坐胎药。 这方子是琅华额娘当年费了无数心力,托遍京中权贵才求来的秘传良方。 曾助数位难孕的命妇得偿所愿 ,她只盼这凝聚了无数心血的药汁,能稍稍弥补些过往的亏欠。 让如懿也能圆了做母亲的念想。 琅华进了内殿时,如懿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捧着一卷书。 见琅华进来,如懿抬眸,起身行了一礼:“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大驾光临,承乾宫真是蓬荜生辉。” 如懿的语气听不出喜怒,虽带着疏离的冷淡,但也不失恭敬。 琅华屏退了左右,连素练也留在了殿外,殿内只剩她们二人。 她走到如懿面前,深深一福,动作竟有些笨拙。 “如懿,先前之事,本宫……本宫问了素练,是她顶着本宫的名义,悄悄下的零陵香。是我们富察家对不住你。” “既然与皇后娘娘无关,臣妾怎敢受您这一礼?”如懿微微欠身,语气依旧平静。 琅华喉头微动,又道:“那些阴私手段,虽非本宫亲手为之,却皆因富察家而起。 富察家让你受了这些年的委屈,难以有孕,本宫难辞其咎。今日本宫来,是想诚心向你致歉。” 第484章 后宫迎来新生机 如懿心头掠过一丝动容,亦藏着几分讶异,不觉轻声道:“皇后娘娘身为中宫国母,您何必如此?” “必得如此,”琅华的声音放得柔缓,带了一丝恳切,“如懿,除了素练手中的那些珍品,本宫还为你选了几盆你素日爱的绿梅,带了几帖上好的坐胎药。 这坐胎药的方子,是本宫的额娘当年托了无数人情才求来的,让许多人圆了做母亲的梦。” 琅华望着如懿,目光诚挚得就像一汪澄澈的泉,直直地映着对方的眉眼。 “如懿,我知道,这坐胎药,换不回你这些年膝下无子的岁月,可我如今,是真心盼着,你能有个自己的孩子。在这宫里,有个亲生骨肉,终究是不同的。” 这是如懿第一次听到琅华用“我”自称。 这么多年来,这位中宫皇后无论何时何地,都自持身份,以“本宫”自称。 此刻这声“我”,让如懿不由得一怔。 如懿分明清楚的看到,琅华眼底的悔意是那样真切。 一时之间,前世今生积压在心底的怨怼与委屈,仿佛被晚风轻轻吹散,露出松动的缝隙。 如懿忽然觉得,这位高高在上的皇后,其实,也藏着许多身不由己的酸楚,她被中宫的枷锁捆得太紧,所以才会患得患失,像极了前世身为继后的自己。 这样想着,她语气里那层疏离的冰壳,也消融了几分。 “皇后娘娘这般屈尊降贵,来和臣妾致歉,倒让臣妾心有不安了。” 琅华摇头,眼底的恳切又深了几分:“该不安的应该是本宫,” 她说着,抬手理了理袖口凤凰牡丹的暗纹,声音里带着一丝涩意。 “当年零陵香之事,终究素练是借了本宫的名头,让你在这宫里受了那么多白委屈。” 如懿一双美眸微微漾起水光,漫过瞳仁,似有细碎的酸楚在眼底打着转:“零陵香的事,臣妾不是没有怨过。” 这一世的如懿,原是有意避孕。 她这话,是对前世的琅华说的。前世,她们之间隔着零陵香的阴翳,隔着中宫与妃嫔的猜忌,那可真真是无休无止的猜忌与争斗。 可如今,都过去了。 如懿释然一笑,继续缓缓说道:“那曾看着旁人膝下承欢,自己却一直无所出的滋味,确实难捱。 可今日,您能亲自前来,把话说到这份上。 臣妾便知,许多事情,原来当真只是误会。从前种种,臣妾虽不能全然忘却,却也不愿揪着不放。 只是,娘娘此番,赐下这么多东西,臣妾只怕自己受之有愧。” “不,如懿,你受得起,”琅华抬眼,眼底的悔意愈发深切,“当年之事,虽是额娘与素练瞒着本宫所为。 但终究是借了本宫的名义,让你受了这么多年的苦楚。 那些非议,那些委屈,都因本宫的富察家而起。本宫今日来,是真心向你赔罪。” 如懿的语气添了几分怅然,心底漾开些微涟漪:“也好,那臣妾便收下了。” 她举眸望去,只见殿角那盆刚送来的绿梅,枝头已有零星花苞,透着几分清冷,仿佛,也在预示着一切即将迎来新的生机。 如懿不觉含笑道:“娘娘费心了,绿梅正是臣妾所爱。” 琅华见她喜欢,眼底笑影深了些:“我知道,你素爱这些清雅之物,便想着,这绿梅,总比那些金银珠宝合你心意。” 第485章 琅华如懿和解 如懿回眸看向琅华,语气也愈发多了几分柔和。 “皇后娘娘送给臣妾的绿梅,开得这样精神,摆在殿里,把这殿宇都衬得亮堂了几分。 臣妾定会好好照看,等它满枝绽放时,定请娘娘来一同细赏。” 琅华紧绷的肩背松快了些,眼底漫开一层暖意。 “你肯收下就好。如懿,还有那坐胎药,你且按着方子用着,若有什么不适,只管遣人去长春宫说一声。” “谢娘娘挂心,臣妾记下了。”如懿目光微微一抬,落在琅华芙蓉玉面似的脸上,“臣妾只盼往后,与娘娘之间再无这些阴私算计。毕竟,这宫里的日子,已经够难了。” 琅华心头微微发涩,又忆起从前自己总疑心如懿狼子野心,想携长子争宠。 如今想来,真真是错得离谱。 她又缓声道:“往后,你若有什么难处,不必客气,只管来找本宫。” 如懿浅浅一笑,那笑,又驱散了她们之间的一些疏离,带着几分温和。 “多谢娘娘。其实,臣妾也没什么奢求,如今,臣妾膝下已经有了永璜,他就是臣妾的亲生儿子。 瞧着他一日日长大,懂事孝顺,臣妾心里已经满足了。 若真要说有什么盼头,不过是盼着永璜能平平安安长大成人,盼着这宫里少些风波,让孩子们能安稳度日罢了。” 琅华听得如懿说起永璜,心口像被什么轻轻蛰了一下,涩意漫上来。 “你说得是。”琅华的声音低了些,带着几分怅然,“孩子们平安,比什么都强。 永璜那孩子,如今瞧着越发稳重了,有你教导,是他的福气。” 如懿的微笑,如同春风拂面:“娘娘过奖了,这不过是臣妾的为母之心罢了。” 琅华看着如懿眼底的澄澈与对永璜的真心,哪里有半分利用永璜争宠夺嫡,觊觎后位的狼子野心? 原来,一直以来,是她自己被困在中宫的权位里,困在富察氏一族的荣耀里。 被心底的揣测与不安迷了眼,把简单的人心看得如此复杂。 二人如此闲聊数句,琅华便起身离去。 临走时,她仍不忘叮嘱:“如懿,往后,有什么事,尽管来长春宫找本宫,不必拘礼。” “臣妾省得,臣妾,恭送皇后娘娘。”如懿起身,恭恭敬敬相送。 她望着琅华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才缓缓转身。 廊外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外面的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金辉。 几株新抽芽的绿梅,沐浴在光里,,连带着空气里都浮着淡淡的暖意。 自从富察琅华与如懿和解后,倒真开始细细琢磨如懿从前说过的话。 这般静心思量,琅华才后知后觉地惊觉,自己对永琏,实在是太过严苛了。 她自己心里那些沉甸甸的期望,加着富察氏百年的荣耀,竟成了压在孩子身上的枷锁。 心头清明过来之后,她对永琏之事,也多了几分从未有过的通透。 这一日月末,琅华终于可以去慈宁宫看望永琏。 刚到慈宁宫宫门口,便见永琏正和永璜他们笑着放风筝,那样鲜活的模样,让她鼻尖泛起酸涩。 自己养了他这么久,从未见他笑得这般开怀,如今倒是在他脸上看到了真心实意的笑意。 永琏似乎也看到了她,先是有些胆怯,下意识将风筝藏到身后,又递给永璋,这才躬身行礼。 “儿臣请皇额娘安。皇额娘,儿臣昨日完成了皇祖母交代的学习任务的,今日,儿臣用完午膳、午休过后,便会读书习字。” 第486章 素练作妖 琅华望着永琏一见自己便怯生生的模样,心口就像被细密的针扎了一下。 她立时伸出手,轻轻抚上孩子温热的脸颊:“永琏,是额娘错了。” 从前,她总被富察氏一族的荣光裹挟,忌惮娴妃,提防大阿哥,却从未想过。 原是她自己,生了这份无端的猜忌与防备,还牵连自己的孩子,不得自在。 “额娘,您……您说什么?”永琏惊得瞪大了眼睛,定定望着她。 琅华指尖轻轻摩挲着他柔嫩的脸颊,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 “额娘是说,见你这样高兴,额娘心里也高兴。往后,按你皇祖母的意思松快些,也是好的。” 永琏彻底愣住了,清澈的瞳仁里,盛满了难以置信:“那皇额娘不逼儿臣读书了么?” 琅华轻轻点了点他的鼻子:“读书自然要读,只是,不必像从前那般,把时辰卡得死死的。 更何况,眼下,有你皇祖母为你安排读书的时间,松紧有度,原是再好不过的。” 永琏的眼睛倏地亮了,像被点亮的星辰:“皇额娘真的这样觉得么?” “自然是真的,”琅华握住他的小手,“额娘从前总想着,你是嫡子,要比旁人更出色才行,却忘了你终究是个孩子。 你读书是为了明事理、长见识,不是为了被书本捆住手脚,从前,是额娘的错。” 永琏定定看了她半晌,忽然扑进她怀里,小胳膊紧紧搂着她的腰:“额娘最好了”。 廊外的风带着暖意吹进来,拂起琅华鬓边的碎发。 琅华温声笑道:“好了,继续去和兄弟们放风筝吧,额娘就在这儿看着你们。” 永琏的眼睛顿时弯成了月牙儿:“那儿臣去了!皇额娘可要瞧好,儿臣的风筝定能飞得最高!” “好,额娘看着。”琅华笑着点头。 望着永琏攥着风筝线,奔向庭院中央的小小身影,不觉眼眶微微发热。 往后,富察氏的荣光也好,后宫的争斗也罢,终究不该累及孩子。 这些年的执念,是时候放下了。能让孩子们在阳光下自在欢笑,比什么都重要。 接下来的时日,琅华便时常看见永琏他们几个去御花园放风筝,。 这一日的御花园。 廊下的风卷着花香掠过,琅华抬手搭在廊柱上,指尖抚过冰凉的木纹,心里却是暖洋洋的。 原来,放下那些沉甸甸的名分,猜疑与计较,能看见这样柔软的光景。 “皇额娘你看!我的风筝飞得最高!”永琏忽然举着线轴朝这边大喊。 他的小脸上沾了点尘土,却笑得格外耀眼。 琅华扬声应道:“看见了!永琏最棒了。” 璟昭颇有些不服气,小眉头一挑,攥着风筝线往廊下凑了两步,扬声道对琅华。 “皇额娘偏心二哥!儿臣的蝴蝶风筝飞得也不低呢!您就不夸儿臣。” 要是以往,琅华又要因为璟昭这句话板起脸,说些“公主当有公主的端庄”之类的话。 可今日,她望着璟昭娇憨的模样,反倒被逗笑了,“是是是,咱们璟昭的蝴蝶风筝也放得极好。” 璟昭一听,立刻眉开眼笑起来:“那是自然!” 说罢,璟昭又攥着风筝线跑开了,双丫髻上的珠花随着动作叮当作响,像一串流动的碎光。 琅华看着璟昭的背影,转首对身边的莲心笑道:“你瞧这孩子,倒比永琏还争强些。” 莲心闻言,也跟着笑:“公主正是活泼的年纪,这样才好呢。” 倒是素练,颇有些不悦地蹙眉,依旧劝道。 “皇后娘娘,三公主毕竟是庶出,您待她如此亲厚,只怕,会让她日后越发骄纵啊! 再者,二阿哥是嫡出的皇子,才是您该着重疼惜的。 这般与庶出的公主一同夸赞,岂不是显得嫡庶无别,折了二阿哥的体面?” 第487章 琅华重用莲心 一旁的莲心闻言,不觉蹙眉,偷偷剜了素练一眼,满眼不屑。 琅华亦是有些不悦,正色道:“素练,你跟着本宫久了,说话做事和本宫从前一般,本宫不怪你。 但是如今,在本宫心中,孩子们说说笑笑的模样,比什么嫡庶尊卑都重要。” 琅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本宫从前被那些规矩束缚了心,让永琏活得拘谨,也冷待了旁的孩子,已是大错特错。 你身为本宫的陪嫁丫鬟,若还抱着那些旧念头不放,便是白跟着本宫这些年了。” 素练脸色一白,不觉绞了绞帕子,慌忙低下头:“奴婢知错。” “罢了。”琅华摆了摆手,目光重新落回孩子们身上,语气柔和下来,“往后,不许再说这些。 他们是皇家的孩子,更该懂得兄友妹恭,而不是被这些名分绊住了手脚。” 莲心见素练垂着头不再作声,便笑着打岔:“娘娘您瞧,三公主的蝴蝶风筝缠上树枝了,二阿哥正帮着摘呢。” 琅华望向远处,满意一笑:“永琏这模样,倒真有做哥哥的样子。莲心,看来皇上让你去照看二阿哥,果然没选错人。往后,永琏由你照看着,本宫也放心。” 莲心连忙屈膝应道:“娘娘说的是,奴婢往后也会多照看小主子们,让他们在一处玩得尽兴。” 琅华的微笑,如和美的春风拂面:“你素来细心妥帖,有你在,孩子们定能多些自在。” 说着,她又望着莲心这一张还年轻娇俏的脸,语气不觉添了几分怅然。 “说起来,当年是本宫糊涂,竟想着,把你指给王钦那个腌臜东西,现在想来,是本宫对不住你。” 莲心怔了怔,不曾想,琅华今日居然会提起这桩陈年旧事。 她面上掠过一丝涩然,旋即垂眸浅浅一笑:“那时,娘娘您也是被形势所迫,奴婢都明白的。 再说,后来不是没成么?如今,奴婢能守着小主子们,日日看他们这样笑闹,比什么都好。” 琅华看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黯然,心里越发不是滋味,伸手握一握莲心的掌心。 “终归是本宫对不住你。那时,本宫总想着用些手段稳固地位,却忘了,你们也是活生生的人,也有自己的念想。往后,本宫定要为你寻个好归宿。” 莲心鼻尖凝起酸涩,眼眶亦有些泛红:“娘娘,奴婢只盼陪在娘娘身边便好。” 琅华语气恳切,认真道:“傻丫头,本宫知道你这样的话,也不过是宽慰本宫罢了,谁不想嫁一户好人家呢?你总不能一辈子守着本宫。” 说着,琅华又轻轻拍了拍莲心的手背:“莲心,你还年轻,该有自己的日子过。 本宫会为你寻个知冷知热、品行端正的男子,只要他待你真心,能让你往后日子舒心安稳,便好。 本宫必然不会再闹出之前把你许配给太监的荒唐事了。” 莲心听到这话,胸口猛地一绞,竟在此时恍惚地想起李玉俊朗的面容。 可如今,李玉也是皇上身边的御前太监,身份是和王钦一样,她如何能再动这样的心思? 若是被旁人知晓,免不了又是一场风波,不仅会连累李玉和皇后,自己也会落得个不知廉耻的名声。 第488章 琅华鼓励永璋 莲心咬牙,将那点不该有的念头压下去,声音带着几分恳切:“娘娘,奴婢真的,真的只想守着您和小主子们。 这些年,奴婢在宫里待惯了,外头的日子,反倒怕自己不适应。” 皇后的好意她懂,可若是自己不能和李玉在一块,嫁人又有什么趣呢? 这世间的“好归宿”,于她而言,大抵不过是换个地方守着规矩过活。 宫外的男子也好,宫里的侍卫也罢,终究不是她心里那个人。 莲心暗暗掐了掐掌心,疼意让那点悸动清醒了些。 她对李玉,就当是做了场荒唐梦吧。 梦醒了,还是守着皇后和小主子们安稳度日最要紧。只是,为何,心口那处绞着的疼,迟迟不肯散去呢? 琅华瞧着莲心泛红的耳根和躲闪的眼神,亦是不好多问,她叹一口气,柔声道。 “也罢,这事原也不急。本宫如今,只是盼着你好,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本宫都依你。” 莲心跪下,冲着琅华重重叩了一首,“奴婢多谢皇后娘娘。” 二人都未留意,一旁的素练正瞪着莲心,脸色阴沉得难看,只是此刻,无人顾及她的神色。 有风,拂过廊下,带着远处孩子们的欢笑声。 莲心和琅华正说着话。 永璜牵着永璋的手走了过来,永璋手里,攥着半根没吃完的糖葫芦,脸上沾着点糖渣。 永璜见了琅华,颇有大哥的风范,拉着永璋一块,规规矩矩地行礼:“请皇额娘安。” 琅华点点头,目光落在永璋沾着糖渣的脸上,忍不住笑道:“瞧你,这是在哪儿弄的糖葫芦?吃得满脸都是。” 说着,琅华拿起帕子替永璋擦了擦:“也少吃些,仔细甜坏了牙。” 永璋怯怯的,不敢说话,躲到永璜身后了。 倒是永璜颇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方才路过小厨房,见三弟盯着小厨房的糖葫芦看,就偷偷拿了一串,还请皇额娘万勿怪罪。” “不妨事,”琅华放下帕子,语气温和,“难得这样松快,吃点糖葫芦也好,只是,也不可贪多,伤了牙齿总归不好。” 永璋怯怯道:“儿臣明白了。” 琅华望着永璜,忽然想起什么,便温和的笑道:“永璜,你如今,能这般细心照看弟弟,可见是个懂事的兄长。 昨日,看你帮着永琏调风筝线,这份兄友弟恭的心,比什么都可贵。” 永璜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根微微泛红,却还是挺直了身板:“儿臣是大哥,本就该照看弟弟妹妹。” 琅华含笑,复又转向永璋:“对了,永璋,听说,你近日在书房临摹的字越发好了?改天,写一幅给皇额娘瞧瞧。” 永璋原本躲在永璜身后,听到琅华夸奖,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亮。 “真的么,可是皇阿玛总说,我呆呆笨笨的,都已经八岁了,连……连字都写不好。” 琅华心下一紧,想起先前素练对永璋的蓄意纵容,愧疚感涌上心头,心口又酸又涩,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她忙蹲下身,与永璋平视,指尖轻轻拂过他的额头:“我们永璋哪里笨了?你皇阿玛只是嘴硬心软。 他是盼着你更上进,才说那样的话,心里疼你着呢。 上次皇额娘在尚书房瞧你写字,那笔画都比从前挺直了,这就是进步。” 永璋重重点头:“儿臣明白了,多谢皇额娘。” 琅华笑着揉了揉永璋的发顶:“明白就好,往后啊,好好学,皇额娘等着看你越来越棒。” “嗯!那儿臣和大哥去放风筝了!” “嗯,去吧。” 琅华目送着兄弟二人的背影朝永琏和璟昭那边走去。风又起了,吹得廊下的宫灯轻轻摇晃。 琅华望着御花园里追逐嬉闹的孩子们,心里也软软的。 如此寻常的一日,可看着孩子们笑,听着他们闹,便已是难得的圆满。 琅华的指尖,又在廊柱上轻轻点着,忽然觉得,这才是宫墙里该有的声响。 只是,琅华遥遥望着孩子们玩闹的身影,忽然蹙了蹙那双柳叶弯眉,好像是少了什么人? 细细一想,才忆起,居然是她的璟瑟!璟瑟…… 第489章 额娘的璟瑟 一直以来,她都对永琏关怀备至,却全然忘了,自己还有一个叫做璟瑟的女儿! 琅华死死揪住手中的帕子,旋即望向素练 ,焦急道:“素练,璟瑟呢!我的璟瑟在哪?” 素练闻言,连忙屈膝回话:“回娘娘,公主之前和奴婢说,说书房里的画册还没画完,这会儿该是在偏殿画画呢。” 琅华的心头,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密密麻麻的悔意涌上来。 这些年,她总记挂着永琏是嫡子,要教他规矩、要他成才,却唯独把性子沉静的璟瑟忘在了角落。 璟瑟她从小就不像别的公主那般,和额娘哭闹着要陪伴,要拥抱,她总是安安静静待在书房里。 她就真的以为女儿天性如此,从没想过,是不是她这个做额娘的,目光太少落在她身上。 如今,她连亲生女儿在哪儿、在做什么,都要问旁人,她算什么额娘? 无尽的悔意,涌上琅华心头,廊下的风卷着几片枯叶掠过,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在为她这失职的额娘叹气。 “去,把公主请来。”琅华的声音有些发紧,沉吟半晌,又道,“就说……额娘想陪她放会儿风筝。” 素练不敢耽搁,连忙应声去了。 廊下的风还在吹,风筝线的嗡鸣混着孩子们的笑闹,琅华望着庭院里那片热闹,心里却空落落的。 原来,她错过的,何止是永琏爱玩闹的天性。还有自己的女儿,那份藏在安静里的对额娘的期盼。 不多时,素练领着璟瑟过来了。 璟瑟穿着一身藕荷色衣裙,手里,一如既往地攥着一本画册。 见了琅华,璟瑟便关上画册,规规矩矩地屈膝行礼:“儿臣给皇额娘请安。” 琅华望着她低垂的眉眼,只觉那模样温顺得让人心疼,忙伸手拉住她的小手。 “璟瑟,过来,跟额娘说说,最近都在干什么呢?” “画画。”璟瑟声音怯怯的。她握紧手中的画册,好像那画册,才是她唯一的依靠。 “来,给额娘看看。”琅华顺势接过画册。 指尖,轻轻拂过泛黄的纸页。才翻了两页,琅华的动作便顿住了,眼眶猛地一热。 画册里,没有山水花鸟,也没有亭台楼阁,满满当当画的都是她和永琏。 有时,是她端坐案前教导永琏读书的模样,琅华鬓边的珠花被画得格外仔细; 有时,是她站在廊下陪永琏看花,琅华衣袖被风扬起的弧度都透着温柔; 还有时,是画着小小的永琏踮着脚,正往琅华手里递一朵半开的玉兰,琅华则微微弯腰,脸上带着浅浅的笑。 所有的画,都是琅华和永琏,唯独没有璟瑟自己。 琅华明明知道是何缘故,可还是忍不住颤抖地问出声:“璟瑟,你自己呢?怎么不把自己画进去?” 琅华的指尖,轻轻点在画中空白处。 璟瑟的头垂得更低了,小手绞着衣袖,轻声道:“皇额娘以前说,画里少了哥哥,所以,皇额娘和哥哥在一起的时候,最好看了。儿臣……儿臣看着就好。” 琅华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几乎喘不过气。 原来,这孩子不是不想画自己,而是觉得,自己不配站在她和永琏身边,只能做个远远看着的旁观者。 这些年,她的目光总追着嫡子,竟让女儿在自己面前活得这样小心翼翼。 琅华一把将璟瑟搂进怀里。有泪水,汹涌而出,打湿了女儿藕荷色的衣襟。 “傻孩子,你怎么能只看着呢?额娘和哥哥的身边,怎么能少了你?” 璟瑟受宠若惊,忙踮起脚尖,笨拙地为琅华拭去泪水:“皇额娘别哭,儿臣……儿臣也画了自己和额娘,只是,我怕皇额娘不高兴,画在了最后一页。” 她的声音细细软软,带着点怯意,却像一缕微光,轻轻刺破琅华心头的酸涩。 第490章 欠她太多 琅华颤抖着手,翻开那画册的最后一页 只见,那最后一页,是她牵着璟瑟的手,走在开满海棠花的御花园石子路上。 画里的琅华,微微侧着头,似乎在对身边的小璟瑟说着什么,眉眼弯弯,满是温柔; 而小小的璟瑟仰着脸,另一只手攥着她的衣角,脸上是怯生生却又难掩欢喜的笑。 笔触稚嫩,却一笔一画都透着认真。右下方,还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额娘和我”。 琅华的手指抚过那行字,忽然就落下泪来。 原来,这孩子从不哭闹着要陪伴,不是天性沉静,而是把所有的期盼都藏在了画册里,藏在了这一笔一画中。 她总以为,自己给了孩子们嫡出的身份就是周全,却连女儿最朴素的心愿都未曾察觉。 “璟瑟……”琅华的声音哽咽着,将女儿紧紧搂进怀里,泪水打湿了璟瑟的发顶,“是额娘不好,是额娘忽略了你……” 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砸在画册上,晕开了墨迹。 她从前,总对璟瑟说,画里不能少了永琏,却从没想过,女儿的画里,最不能少的,是额娘的目光。 璟瑟被她抱得有些发愣,小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像个小大人似的安慰。 “皇额娘不哭,儿臣没有怪皇额娘。儿臣画画的时候,想着皇额娘,就像皇额娘在陪着我一样。” 琅华定定望着女儿澄澈的眸子,语中的伤感像蒙蒙细雨,缠缠绵绵漫了开来:“你画画的时候,也想着额娘?” 璟瑟悠然一笑,唇边一对酒涡浅浅漾着:“对啊皇额娘,画画的时候,儿臣还会想着,皇额娘此刻是不是也在想我? 儿臣想着想着,笔下的额娘就笑了,儿臣也跟着笑了。” 璟瑟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孩子气的天真,却像一把钝刀,慢慢割着琅华的心。 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女儿是这样靠着“想念”来填补她不在身边的空缺。 琅华搂着璟瑟,把脸埋在女儿的发间,那里有淡淡的皂角香,干净得让人心疼。 这些年,她总在永琏的课业里打转,在繁复的宫规里周旋,观望着,究竟是谁想要越俎代庖。 却从未留意过,这个安静的小女儿,是用这样笨拙的方式,偷偷珍藏着对她这个额娘的依恋。 “额娘的好璟瑟,以后,你可以看着额娘画。”琅华声音哑得厉害, “额娘以后,天天陪着你画,你想让额娘笑,额娘就笑给你看;你想让额娘陪你逛御花园,额娘就牵着你的手,一块儿去御花园。” 璟瑟的身子僵了僵,旋即用力点了点头,小胳膊收紧,搂住了琅华的脖子。 “真的吗?皇额娘不会像上次我过生辰那样,说着陪我,转眼又被哥哥的功课叫走么?” “不会,”琅华抬手抹掉眼泪,指腹蹭过女儿泛红的眼角,“以后,如果哥哥读书,你也在一旁画画,额娘陪着你和你二哥,好不好?” “皇额娘……”璟瑟感动地喃喃。 她小小的肩膀微微耸动着,有温热的液体打湿了琅华的衣襟。 那是孩子卸下所有防备的哭声,分明轻得像羽毛,却重得压得琅华喘不过气。 廊下的风还在吹,再次带着远处孩子们的笑闹声。 可这一刻,琅华的眼里心里,只剩下怀里这个哭得抽噎的女儿。 她忽然觉得,那些所谓的嫡庶、规矩、前程,在女儿带着委屈的哭泣面前,都轻得像尘埃。 她欠这个孩子的,太多太多了。但好在,还来得及弥补。 第491章 手足兄妹 琅华收紧手臂,将璟瑟搂得更紧些:“璟瑟,以后,额娘就站在你看得见的地方,一直陪着你,好不好?” 璟瑟用力点了点头,把小脸埋进琅华的颈窝:“好。” 风仍旧在吹,廊下的宫灯轻轻摇晃,映着相拥的母女俩。 琅华见璟瑟望着永琏他们放风筝的身影,眼里藏着点怯怯的羡慕,便温声道。 “璟瑟你看,你哥哥姐姐们玩得多高兴,你想不想也去凑个热闹?” 璟瑟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期盼,可很快又低下头,小声道:“女儿……女儿不太会放风筝。” 琅华温声宽慰道:“不会也没事,让哥哥姐姐们教你,多好。” 璟瑟撅嘴,闷闷道:“不要。” 富察琅华缓缓蹲下身,掌心轻轻抚上璟瑟的脸颊,温声问:“为何呢?” 璟瑟微微昂起小脸,语气高傲道:“儿臣是皇额娘的女儿,是嫡女,我不能像那些庶出的妹妹们一样,疯疯癫癫在御花园地跑。 我是嫡女,要端庄,要稳重,不能失了皇家的体统,否则,皇阿玛会怪我,也会怪皇额娘。” 琅华的手僵在半空,心口像被冰锥刺了一下,又酸又涩。 她望着女儿眼底那点与年龄不符的,对其他兄弟姐妹的疏离,那分明,是被自己这些年,耳濡目染教出来的模样。 她这些年,总在璟瑟耳边念叨“嫡庶有别”,总让她记着“嫡公主身份”。 如今,真让这孩子,把心也生生圈进了那冰冷的嫡庶尊卑里。 琅华压下喉头的涩意,放柔了声音:“璟瑟,是额娘错了。” 璟瑟愣住了,长睫轻颤,像是没听清这话。“皇额娘说什么?您是国母,皇额娘您怎么会错呢?” “皇额娘当然会错,”琅华的声音轻得像落雪,却带着沉甸甸的真切,“皇额娘也不过是肉身凡胎,不是庙里不食人间烟火的菩萨,既然是人,哪有不犯错的道理?” 琅华望着她澄澈却懵懵懂懂的眼睛,一字一句道:“璟瑟,嫡庶尊卑是规矩,可兄弟姐妹间的情分,比规矩更重。 你看永琏、璟昭,还有永璜,永璋,他们在一块儿笑得多快活?那不是‘庶出’两个字能隔开的热闹,是兄弟姐妹们该有的样子。” 璟瑟的指尖无措的绞着衣角,倔强道:“可皇额娘,您以前……不是这样说的。” “所以说,是额娘错了,这个错,额娘得认,”琅华伸手,替璟瑟理了理鬓边的碎发,指尖带着暖意。 “额娘从前,总教你端着身份,却忘了告诉你,心若被规矩捆得太紧,是会不自在的。 你是嫡女,这没错,可这不代表你要把自己的心关起来。和弟弟妹妹一块玩,一块笑,不是失了身份,是让你们的日子活得更自在些。” 璟瑟咬着唇,眼底闪过迷茫,又带着点被说中心事的慌乱:“可是,素练姑姑她总说……” 琅华轻轻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一丝怅然,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眉心。 “你素练姑姑跟着额娘久了,和额娘从前一样,眼里只瞧见了‘嫡庶’二字,却忘了你和你的兄弟姐妹们,首先是一家人。 你看永璜,他虽不是额娘亲生,却也是你皇阿玛的骨血,是你的亲哥哥; 璟昭虽活泼,对你却从无半分不敬。他们不是外人,是往后,能陪着你一起长大的手足。” 璟昭咬唇,眼里都是迷茫:“可是,皇阿玛会不会觉得儿臣不懂规矩?会不会怪皇额娘?” 琅华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傻孩子,你阿玛最疼的就是你们这些孩子。 他盼着你们学好规矩,也盼着你们能像寻常人家的兄弟姐妹那样,有说有笑,热热闹闹。” 琅华又拉过璟瑟的手,按在自己温热的掌心。 “额娘啊,从前就是被这些规矩迷了眼,总怕你失了嫡女的体面,却让你成了最孤单的人。 璟瑟,你看,就像那风筝,你若只守着一根线不肯松,怎么能飞得自在? 人心也是这样,若总隔着‘嫡庶尊卑’的墙,再近的人,也会变远。” 第492章 别提嫡庶规矩 璟瑟似懂非懂地点着小脑袋,眼里闪着细碎的光,像藏了星星:“皇额娘,那儿臣身为嫡女,要是和弟弟妹妹玩闹一块放风筝,您真的不会不喜欢儿臣吗?” “自然不会。”琅华温声道。 璟瑟踌躇着,目光再次飘向远处的御花园。 只见,御花园里,永琏正举着风筝线朝璟昭挥手,永璋的笑声也像串银铃一般,滚过青砖地。 璟瑟那攥着衣角的手指悄悄松开些,小声道:“那……儿臣也去试试?” 琅华点头,替她理了理歪斜的衣领:“去吧,额娘在这儿看着。” 璟瑟犹豫着挪了两步,又回头看了琅华一眼,见她眼里满是鼓励,才攥紧小手,一步步朝那片热闹走去。 永琏眼尖,见她过来,立刻举着线轴喊:“妹妹快来!我可以把我的雄鹰风筝给你玩哦!” 璟昭见永琏凑过去,也凑过来,率先把手里的蝴蝶风筝往她怀里塞。 “姐姐先试试我的蝴蝶风筝呗,比二哥哥雄鹰风筝飞得高嘞!” 璟瑟被他们围着,脸颊慢慢红了,却没像从前那样躲开。 她笨拙地接过风筝线,指尖触到线轴的瞬间,忽然抬头朝廊下又望了一眼琅华。 琅华站在那里,朝她笑着点头,阳光落在她鬓角的珠花上,亮得像撒了把碎金。 风正好吹过,璟昭在一旁喊着“二姐,放线放线”,永琏帮她扶着风筝尾巴。 “二姐你看!飞起来了!”璟昭拍着小手跳起来,辫子上的红绒球随着动作颠颠晃晃,“二姐,你再放长点线,它就能追上永琏哥哥的雄鹰了。” 璟瑟握着线轴的手微微发紧,看着蝴蝶风筝在风里颤颤巍巍地升高,睫毛忽闪了两下。 “它……它好像要掉下来了。” 永琏凑过来,手把手帮她稳住线轴:“别慌,顺着风势轻轻拉就行。你看,像这样——” 他示范着松了半寸线,风筝果然又往上窜了窜,翅尾的彩带在阳光下飘得欢快。 “真的耶!”璟瑟的眼睛亮了亮,指尖跟着永琏的力道慢慢调整,声音里带了点自己都没察觉的雀跃,“它真的没掉下去……” “那我可要松手了,二妹妹自己也试着放一放,”永琏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好。” 璟昭甜甜道:“等会儿咱们比一比,看谁的风筝飞得更高!” 璟瑟抿着唇笑了笑,没说话,却悄悄加快了放线的速度。 她望着蝴蝶风筝在风里舒展翅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 从前,她总听素练说,嫡女要端方,要稳重,不能像弟弟妹妹那样疯跑笑闹。 可此刻,听着永琏的吆喝、璟昭的笑,看着风筝越飞越高,璟瑟忽然觉得,那些嫡庶尊卑的规矩好像也没那么要紧。 璟瑟手中的蝴蝶风筝越飞越高,几乎要追上永琏的那只雄鹰,风里,隐隐传来璟瑟轻轻的笑声。 廊下的琅华看着这一幕,心里淌过一阵暖流。 好半晌,她转头对素练道:“素练,往后,别总在公主耳边提那些嫡庶规矩了。” 素练愣了愣,连忙躬身应道:“是,娘娘。” 琅华望着庭院里四个孩子围着风筝跑闹的身影,轻声道:“孩子们的心,就该像这风筝一样,让它顺着风飞,才好。” 第493章 御花园争执 素练刚应了声,琅华便见如懿与高曦月并肩走来。 如懿远远望见廊下的琅华,脸上立时漾起温煦笑意,款步上前福身行礼。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难得见娘娘也在御花园看孩子们玩闹。” 琅华亦回以浅笑,语气松快:“这御花园里的热闹,确实比书房里的墨香更让人舒心些。今日天气正好,也该让他们松快松快。如懿和曦月来得巧,一同坐坐说说话吧。” 高曦月跟在如懿身侧,眼风先扫过庭院里疯跑的璟昭,再落回琅华身上。 她浅浅行了一礼后,嘴角却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皇后娘娘今日倒是好兴致,也有闲情在御花园和臣妾们聊天了。从前,也不知是谁,总说孩子们该勤学苦练。 如今,也舍得让他们这般‘玩物丧志’了。只是,不知您口中的规矩说改就改,是真心为了孩子们,还是……另有别的心思呢?” 曦月不屑地看向琅华,心里冷笑连连。 从前,琅华对着璟昭这个庶出处处冷言冷语,如今,倒忽然宽和起来了,还不是想摆出这副慈母模样笼络人心。 曦月话里的刺藏得直白,琅华面色微微一僵,旋即平静道:“曦月妹妹说笑了。孩子天性本就活泼,偶尔松快些,与规矩无碍。” 高曦月挑了挑眉,语气里的嘲讽更浓了些。 “皇后娘娘这话,臣妾可不敢苟同。从前,您尊贵的二阿哥稍有些倦怠,您便日日盯着他温书; 您尊贵的嫡公主想放风筝,您也是说嫡女当有嫡女的样子,不该和庶出妹妹一样。 如今,倒全变了章程?皇后娘娘这前后转变,莫说是臣妾,怕是换了谁来瞧,也要疑心您这是做给谁看呢。” 曦月不屑地看向琅华,她今日,定要撕了她这层伪善的面皮! 如懿见气氛僵住,忙打圆场:“曦月,孩子们难得凑在一处快活,原是好事。你看,璟昭和璟瑟如今也一块玩起来了,可见,皇后娘娘教得好,让孩子们亲如手足。” 高曦月却不依不饶,轻轻掸了指甲,闲散道:“亲如手足么?如懿,你这话怕是说早了。 咱们这位皇后娘娘,向来最重嫡庶尊卑,如今忽然说出这种话来,保不齐是做给旁人看的。 毕竟,在皇后娘娘眼里,这宫里的嫡庶尊卑,可比孩子们的笑声金贵多了。” 如懿见曦月竟在大庭广众之下与皇后顶撞,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悄悄往高曦月手上轻掐了一把。 高曦月被掐得一怔,转头瞪向如懿,“如懿,你掐我干什么?” 如懿却冲她微微摇头,眼神里带着几分“适可而止”的示意。 高曦月才不管这些,她看着琅华便心头火起,见如懿这好姐妹处处帮着皇后说话,语气里的讥诮几乎要漫出来。 “如懿,你这是怕我多说几句,扰了皇后‘慈母’的好名声么?还是说,你非得做个和事佬,倒显得是本宫斤斤计较。你若这样,本宫可不认你这个姐妹了。” 如懿拉过高曦月的手腕轻轻按住,声音压得低了些,带着几分无奈。 “曦月,今日天朗气清的,孩子们玩得正欢,咱们何苦为这些扰了兴致。” 她说罢,又转头看向琅华,目光温和带了些歉意,“皇后娘娘,曦月性子直,说话没遮拦,您别往心里去。” 琅华抬眼看向高曦月,语气里没了往日的疏离,反倒多了几分真切。 “曦月说得没错,从前,是本宫太过执着于规矩,反倒困住了孩子们。如今,本宫也想通了,与其守着宫里那些嫡庶尊卑的道理,不如让他们活得自在些。” 第494章 为心里过得去 曦月冷笑一声,往前踏出一步,裙摆扫过青石板,发出清脆的声响。 “哦?说得真真是好听。那臣妾倒想问问,皇后娘娘您,究竟是真瞧见了孩子们眼里的委屈,还是瞧见皇上和太后看您的眼神变了,才这般做做样子?” 琅华目光淡淡掠过曦月,声音轻缓却字字清晰。 “你若觉得本宫是做样子,倒也无妨。日子还长,本宫做得好不好,孩子们心里自然有数。 倒是该谢谢曦月,你肯把话说出来,总也比闷在心里,又生了嫌隙的好。” 曦月听罢,只觉富察琅华虚伪得很。 她下颌微微扬起,映得眼底的不屑愈发分明:“皇后娘娘倒会说漂亮话!您从前对璟昭何等苛刻,动辄便拿‘庶出’二字冷嘲热讽。 如今,见风使舵,摆出这副宽和模样,倒成了臣妾小题大做不成? 再说,孩子们才多大?怕是您今日给块糖、明日说句软话,他们便忘了,从前您是如何板着脸,给他们明嫡庶尊卑的规矩的!” 廊外的芍药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被风卷落几片,落在琅华的月白裙裾上。 琅华努力压下胸口的滞闷,语气平静如深潭:“你信与不信,本宫都要走这一步。不为旁人的眼神,只为自己心里能过得去。” 不远处的石子路上,皇子皇女们的笑声像银铃般滚过,混着风筝线轴转动的吱呀声,衬得曦月的话愈发尖锐, “说得真是好听,您这位璟瑟公主,从前见了庶出的弟弟妹妹连句话都懒得说,如今倒肯凑在一处了。 只是不知,她这热络劲儿是打心底里冒出来的,还是说,是被谁手把手教着演出来的?” 琅华望着庭院里璟瑟被风筝线勒红了指尖,却仍笑得眉眼弯弯的模样,眼底漾起一层暖意。 待再转向高曦月时,语气里没了针锋相对,反倒多了几分坦荡:“是真心还是假意,原也不必急着分辩。 曦月妹妹信也好,不信也罢,孩子的天性是锁不住的。你若肯信,便看往后;若不肯信,本宫也不多辩。” 曦月步步紧逼:“皇后娘娘这是被臣妾说中了,百口莫辩了吧?” 如懿见二人争执不下,忙笑着上前一步,半拉半劝地将高曦月往旁边带了带,声音里带着几分嗔怪。 “瞧瞧,曦月姐姐这张嘴,还和从前一样直爽。” 她复又转头看向琅华,笑意温和:“皇后娘娘别往心里去,曦月姐姐嘴上厉害,心里却不是那般计较的。 再说,孩子们玩得正开心,咱们在这儿说这些,倒显得咱们这些做长辈的,还不如孩子们通透呢。” 高曦月:“哼。” 如懿朝御花园那头指了指,语气轻快起来:“曦月,皇后娘娘,你们瞧,璟昭的风筝飞起来了,永琏还在旁边帮着拉线呢,姐弟俩多好。 咱们做大人的,不就盼着孩子们这样和和乐乐的吗? 有这功夫说这些,不如咱们也凑个趣,看看哪个孩子的风筝飞得最高,对不对?” 如懿一边说,一边悄悄给高曦月使了个眼色,又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见好就收。 高曦月虽仍有些悻悻,却被如懿这番话岔开了话题,一时,也不好再揪着不放,只哼了一声,将目光转向了庭院里的风筝。 第495章 笼络人心的把戏 待高曦月与如懿一同离去时,曦月终是按捺不住,语气愤愤道。 “如懿,你今日为何屡屡帮皇后说话?那富察琅华从前何等爱端架子,如今,倒学起笼络人心的把戏,难道,还不许我说两句公道话了么?” 如懿牵着她的手往回走,见四下无人方才放缓脚步,轻轻抚着曦月的脊背,温声道。 “曦月,你且消消气。皇后今日待孩子们倒像是真心实意,你瞧璟昭脸上的笑,总做不得假。” “真心实意?”高曦月冷笑一声,眼圈却微微泛红,“她是嫡后,自然站着说话不腰疼。从前,她苛待永璜,纵容永璋,如今,装模作样对孩子们好,不过是故意做作罢了!” 如懿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高曦月泛红的眼圈上,那点盈盈的水光,在她倔强的眼底晃悠,像揉碎了的星光却带着刺。 她为曦月沾了沾眼角:“曦月,其实,有些事,或许,不是咱们当初想的那样。” 高曦月一怔:“不是我想的那样?那是哪样?” “素练是仗着皇后的名头,做下了这些事,可皇后未必知情,”如懿轻轻叹气,语重心长道,“前些日子,我与皇后也谈起昔日永璜永璋之事。 她用富察氏的百年荣光发誓,说撷芳殿那些苛待永璜、纵容永璋的手段,她确实毫不知情,是素练所为。” 曦月不服气,语气里满是讥诮:“不知情?如懿,你这话,骗骗旁人也就罢了,怎么还骗我? 素练是她的陪嫁心腹,在宫里横行这些年,若是没有她默许,素练怎么敢动永璜,永璋?” 如懿解释道:“素练她从前是富察夫人身边的人,后来,才跟着皇后陪嫁入宫,她忠心的未必是皇后。她忠心更多的,或许是富察家的脸面,与前程。” 曦月愕然:“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素练的行事,未必全听皇后的。”如懿望着曦月紧绷的侧脸,“富察夫人对嫡庶之分看得重,素练在府里伺候多年,早被耳濡目染。 她虽是跟着皇后入宫,可在她心里,怕是富察夫人的嘱咐,多过皇后的心意。” 高曦月愣住了,指尖绞着帕子的力道松了些:“可是,再怎么说,素练是她宫里的人,出了差错,她难辞其咎!” “这话不假。”如懿点头,“皇后也说,是她太过信任素练,才让素练钻了空子。” 高曦月愣住了,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如懿重新握住她的手,“她是有错,错在从前被规矩迷了眼,错在对身边人太过纵容,但要说她一心想苛待永璜,纵容永璋,倒也未必。” 高曦月沉默了许久,才闷闷道:“就算如此,素练是她的人,她难道就没半点责任?” “自然有责任。”如懿点头,“所以她如今才想着弥补。皇后毕竟也是个女人,是个母亲,如今,她肯回头,总比一条道走到黑好。” “那她给我和你的零陵香呢!这个总是真的吧?”高曦月的声音陡然拔高,眼底翻涌着压抑多年的委屈,“本宫一想到零陵香就来气! 我这身子,就是被那东西伤了根本,如今,想有个孩子都难。难道,她现在弥补,就能抵消我这些年的苦楚?” 如懿一时哑然,心底泛起一股酸涩。 是啊,她差点忘了,琅华虽未对自己用零陵香,却实实在在对高曦月做了错事。 第496章 曦月的恨与怨 如懿望着高曦月泛红的眼眶,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似的,半晌才轻声道。 “零陵香的事……是她的错,这确实没得辩。虽说日后未必没有转机,可终究是伤了根本。” 高曦月眼圈愈发红了,声音里浸着浓重的哭腔:“可不是么!没收养璟昭之前,我满心满眼就盼着个孩子,皇后却偏偏断了我这点念想! 亏我在潜邸时,事事对她马首是瞻,把她当作亲姐姐一般敬重,她呢?嘴上让我为皇家开枝散叶,转头就用零陵香,毁了我做母亲的可能!” 风,卷着发丝贴在曦月泪湿的脸颊上,她的语气里,满是绝望的自嘲。 如懿沉默着,伸手将她紧紧揽入怀中。 宫墙下的风,带着沁骨的凉意,却吹不散如懿语气里的温软:“曦月,我明白,这口气你憋得太久了。” 她抬手,替高曦月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指尖轻轻擦过她泪痕斑斑的脸颊。 “所以,曦月,我从不是要你忘了恨,或是原谅皇后,我也没资格让你咽下这口气。” 如懿的声音低哑,带着同病相怜的怅惘,“只是,这宫墙太深,呆久了,人是会发疯的。 而咱们的日子还得往下走。你若总把这恨挂在脸上,明里暗里与皇后针锋相对,皇上看在眼里,只会觉得,是你不懂事。” 听如懿提到皇帝,曦月愈发满脸轻蔑,“皇上?呸!许久不提他,我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个人。” 曦月那泪渍未干的脸上,浮起一层冷峭的讥诮,就连声音里也淬着冰:“他在乎的,从来只是谁能替他稳固江山。 我这身子坏了,于他而言,不过是少了个能生养的嫔妃罢了,转头自有新人补上,如此薄情寡义的男人,和皇后真是绝配。” 如懿轻轻按住她攥紧的手,指尖轻轻抚过她泛白的指节:“你说得对,他们是绝配,因为,他们都藏着自己的算计。 而我也明白,皇后那零陵香的算计,才是扎在你心里最深的刺。 那么曦月,零陵香的债,她欠着,你记着,日子还要往下过。 你若因此处处顶撞皇后,那就是冒犯了皇家威严,是让这点恨,把往后的路都堵死了,也让自己心里添堵。” 高曦月别过脸去,泪水却止不住地往下掉,砸在衣襟上洇出小小的湿痕。 “道理我都懂,可心里那口气,我咽不下去,”她说罢,复又抬手,按了按小腹,“每次来月信,疼得死去活来的时候,每次看到别人抱着孩子笑的时候,我心里就空落落的痛。” 如懿静静地听着。 有些伤痛,本不是三言两语能抚平的,她能做的,便是听曦月愤愤地说着她的怨,她的恨。 如懿轻轻拍着高曦月的背脊,像安抚一只受了伤的小兽。 好半晌,如懿才轻轻道:“好在,你如今,有璟昭了。” 高曦月闻言,这才抽噎着平复下来,声音哑得厉害:“是啊,这些年,若不是璟昭,我真不知道,这膝下无依的日子有多煎熬,” 提到璟昭,曦月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些微暖意。 “璟昭那孩子嘴甜,总对我说‘额娘笑起来最好看’,还说,我是世界上最好的额娘。听得我这心啊,真是软得一塌糊涂。” 如懿浅笑,顺着她的话头,道:“可不是么,璟昭这孩子心细,前日,还拉着我的手说,二阿哥给她带的糖糕好吃。” 第497章 本宫从前糊涂 如懿浅笑,顺着她的话头道:“可不是么,璟昭这孩子心细,前日还拉着我的手说,二阿哥给她带的糖糕好吃呢。” 曦月亦是慨然轻叹:“说来,二阿哥虽是皇后嫡子,待璟昭却一向亲厚,这点本宫是看在眼里的。”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松动。 皇后的手段,她于零陵香一事中便领教过,可二阿哥对璟昭的好,也做不得假,或许,血脉之外,嫡庶尊卑之外,真有纯粹的善意。 如懿闻言,含笑握了握曦月的手,温言道:“孩子们能和睦相处,便是最好的。不像我们,每走一步,都得提着心。” 曦月沉吟片刻,终是叹了口气:“也罢,看在孩子们的份上,我暂且不与皇后计较。但零陵香那笔账,我绝不会忘。那是刻进骨头里的疼,擦不掉的。” “我懂,”如懿点头,眼底掠过一丝怅然,“曦月,有些债记着,不是为了报复,是为了让自己清醒。在这宫里,清醒地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阳光淌过来,静静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镀上一层金辉。 阶前的凤仙花开得正盛,层层叠叠的花瓣浸在日光里,红的像燃着的小火苗,粉的似晕开的胭脂,连带着叶片上的露珠都闪着碎钻般的光。 一阵风,穿堂而过,带着廊下那盆晚香玉的甜气,轻轻拂过两人的鬓角。 高曦月望着摇曳的花影,忽然轻声道:“不过,方才看璟瑟和璟昭一同放风筝,她们笑得那样欢实,倒真不像是装出来的。” 风掠过花丛,将她的话音揉得也软了几分,连眼底那点根深蒂固的戒备,也似被花影晃得淡了几分。 如懿望着远处宫墙的朦胧轮廓,声音轻得像风拂过。 “是啊,或许,皇后娘娘是当真知错了,对璟瑟也开始悉心管教,璟瑟如今也不会拿出那一副嫡公主的架子。说来,这宫里的人,谁不是在错了又改、改了又错里打转呢?能回头,总比一条道走到黑强。” 高曦月没再说话,只将头轻轻靠在如懿肩上。 周遭静得能听见彼此平稳的呼吸,有些结或许一辈子都解不开。 但能暂时松缓片刻,让日子不至于太逼仄,或许,这已是这深宫之中,难得的体面了。 之后整整一年,永琏在太后膝下养得平安康健。皇帝龙颜大悦,特意又允了恒娖在京城多留一年。 就连六月换季之时,永琏竟也没染风寒,身子骨日渐壮实。 齐汝给琅华请脉时,也不禁感叹起二阿哥的身子。 “皇后娘娘,二阿哥如今心境开阔,再无从前那般沉郁,身子愈发康健起来,可见,太后娘娘将他照拂得极好。” 琅华激动得指尖绞着帕子,眼眶微红:“好,好,有你这话,本宫便放心了。” 齐汝沉吟片刻,又道:“皇后娘娘,恕微臣多言。 二阿哥当时尚不足十岁,身为孩童,本就该活泼烂漫。若是像从前那般,日日绷着心弦,便是吃再多补品、用再好的药材,也难免郁结伤身啊。” 琅华鼻尖一酸,想起自己从前日夜逼着永琏苦读的光景,心口涌上一阵悔。 “你觉得,是本宫从前太过逼着永琏读书了?” 齐汝微微颔首:“从前二阿哥课业繁重,心思郁结,夜里常辗转难眠,臣给的安神汤,终究是治不了根的。” “如今,二阿哥在太后跟前,白日里玩闹尽兴,心境开朗了,夜里沾枕便能安睡。二阿哥这股子舒坦劲儿,比什么药方都管用。” 琅华指尖轻轻抵着案几,低声道:“你是说,心病还需心药医?” “正是。”齐汝拱手答道,“若说人的身子是棵树,那心思便是树根。只有根须舒展了,枝叶才能往上蹿。二阿哥如今笑得多了,愁得少了,这根扎得稳了,风寒暑热自然侵不进来。” 琅华沉默片刻,拿起桌上永琏昨日送来的手工红纸小风筝,指尖轻轻摩挲着那稚嫩的剪痕,声音里带着一丝释然的喟叹。 “是本宫从前糊涂了。” 第498章 不再被后位所困 琅华正慨叹着,永琏已然蹦蹦跳跳地掀帘而入:“皇额娘……” 他的脸上,早已不见往日面对琅华时的郁色和怯意,反倒洋溢着明快的笑意。 永琏忙不迭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儿子给皇额娘请安。” “永琏?快……快起来,”琅华见他来了,心头又惊又喜,忙伸手将他扶起,“今日你怎么到额娘这儿来了?你皇祖母她……” “皇阿玛恩典,让皇祖母陪着端淑长公主出宫游巡三个月,皇祖母今日高兴得很,便允了儿子以后回额娘身边,由额娘继续照顾。”永琏仰着小脸,眼里闪着光似的。 琅华闻言,眼底一热,泪水滚落下来,紧紧将他拥在怀里。 窗外的日光,恰好漫过窗棂,将殿角那盆新开的水仙照得透亮,乳白的花瓣沾着细碎的光,处处都染上了暖意。 “好,好,永琏,真是太好了,你可算回额娘身边了。”永琏被琅华紧紧拥着。 可脸上却仍带着几分怯意,他仰起头望着琅华,小声问道:“皇额娘,儿子回了您身边,您还会像从前那样,时时刻刻迫着儿子读书吗?” 琅华抱着他的手不觉一僵,定定地望着他清亮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藏着的些许不安,像根细针,轻轻扎在她心上。 好半晌,琅华才捧着永琏的脸,含泪道:“傻孩子,额娘再也不会了。” 永琏这才松了口气,眉眼瞬间舒展开来,欢喜道:“那儿子便放心了。其实,儿子在慈宁宫的这段日子,是最快活的时光。” “福珈姑姑待我极好,比素练姑姑还亲,她为了让我开心,还常带璟昭妹妹他们来看我。如今,连皇额娘您,也成了儿子喜欢的模样。” “傻孩子,”琅华哽咽着,声音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是额娘从前糊涂,把嫡出名分、富察氏的荣光,看得比你的欢喜还重。” 她伸手,抚上永琏的脸颊,掌心轻轻触着他近来养得圆润的下颌线。 “你这一年多,在慈宁宫和兄弟姐妹们笑得那样畅快,额娘都看在眼里。往后啊,你想读书便读,想同璟昭他们去放风筝便去,额娘再也不会让你一心只顾读书,连片刻松散的时间都没有。” 永琏的眼睛倏地亮了,却仍带着几分不确定地追问:“真的么?” “自然是真的,”琅华用力点头,指尖轻轻刮了下他的鼻尖,声音带着些自嘲的喟叹。 “从前,是额娘错了,总想着让你样样拔尖,却忘了,你首先是我的儿子,其次才是嫡子。” 她如今,才算真的想通了,比起储君的虚名,眼前这个能笑能闹的孩子,才是她最该护着的。 永琏扑进她怀里咯咯地笑起来:“太好了!那儿子明天能去御花园教璟昭妹妹叠纸鸢吗?福珈姑姑教了我好几种样式呢!” “自然能了,”琅华环住他小小的身子,鼻尖涌上酸意,忙笑着应道,“不仅能去,额娘还让小厨房做你们爱吃的糖糕。” “好!儿子多谢皇额娘!” 她低头,看着儿子在怀里蹭来蹭去的模样,忽然觉得永琏从前那些被课业填满的晨昏,竟像一场模糊的噩梦。 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母子俩交叠的衣摆上,暖融融的。 永琏忽然想起什么,复又从怀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纸包,献宝似的递到琅华面前。 “额娘你看,这是璟昭妹妹给我的酸枣糕,她说吃了酸酸甜甜的,心里就不会发闷了。我留了一半给您。” 琅华接过油纸包,指尖触到里面细碎的糕点渣,忽然笑出了声,眼角却又滚下泪来。 她知道,有些亏欠或许一辈子都补不回来,但从这一刻起,她想做回那个只盼着孩子平安喜乐的额娘,而不是那个被后位困住的富察琅华。 殿外的风还在吹,桂香漫进来,缠缠绕绕,像要把这迟来的温情,都酿进时光里。 第499章 承乾宫被冷落 永琏有些迫不及待地道:“额娘快吃一个,可好吃了。” 琅华点头,轻轻拆开那纸包,纸包里头,那深褐色的酸枣糕裹着薄薄一层糖霜,有酸香混着甜意丝丝缕缕漫开来。 “这酸枣糕挺香的,你倒没有贪嘴,还记得给额娘留,”琅华捏起一块放进嘴里,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眼眶却又微微发热。 没想到,这小小的一块糕点,竟比御膳房那些精致点心更能熨帖人心。 永琏见她吃得欢喜,也咧开嘴笑。 “璟昭妹妹说,这是慧娘娘亲手学着做的,用的是关外送来的酸枣,味道很好。慧娘娘总说,小孩子吃多了甜的不好,所以,还特意少放了糖给我们吃。额娘,你觉得好吃吗?” 琅华的心像被温水浸过,软得一塌糊涂。 她望着永琏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觉得,孩子们的世界原来从不像她们一般处处思虑,单纯的很。谁真心待他们,他们便把最纯粹的暖意捧出来。 从前,她总困在自己的执念里,竟错过了这么多。 “好吃,替额娘谢谢璟昭妹妹和慧娘娘,”琅华剩下的酸枣糕包好。 “明日,额娘也让小厨房照着这个样子做些酸枣糕,送些给你慧娘娘和璟昭妹妹,若是你们得了空,给娴娘娘她们也送一些。” “好呀好呀!儿子也很喜欢娴娘娘!”永琏拍着小手笑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那额娘,小厨房做枣糕的时候,儿子能不能在旁边看着?我想看看怎么做的,回头也教给璟昭妹妹。” 琅华被他这副认真的小模样逗笑,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 “你呀,倒是会讨妹妹欢心。想去便去,不过,你可得乖乖站在旁边,不许伸手捣乱。” “儿子保证!”永琏立刻挺起小胸脯,答应了下来。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铺了一地细碎的金箔。 空气中酸枣糕的酸甜气,在殿内静静弥漫。 远处,传来几声断续的鸟鸣,清越得像被水洗过,衬得这一隅愈发安宁,在暖融融的光影里,一寸寸淌过。 接下来的这些日子,琅华待永琏不再似从前那般严苛约束,也时常陪伴璟瑟画画,对永琏和璟瑟一视同仁。 连带着对宫中其他皇子公主,也多了几分温和,倒真真是一副贤后的样子了。 琅华的转变,皇帝亦是看在眼里,对她便也比往日更添了几分亲厚。 可是,如懿的恩宠却在不知不觉间莫名其妙的淡了下来。 自从永璜和永琏关系亲厚之后,皇帝便已经有足足四个月没有踏足过承乾宫了。 起初,如懿并未在意,只当皇帝是忙于前朝事务,或是被后宫新进的几个,更为年轻貌美的答应分了心神。 毕竟,她这一世,不把帝王恩宠看得过重,每日看顾永璜读书写字,和姐妹们一块闲话家常,下棋对弈。又有海兰日日相伴在侧,日子倒也清静安稳。 可日子久了,宫里的奴才们便开始看皇帝的脸色。 太监宫女们见皇帝许久不去承乾宫,伺候时也渐渐少了几分殷勤。 连份例的点心果子,都比从前粗陋,皇帝皇后给合宫的赏赐,也被克扣了不少。 海兰颇为担忧,看着内务府刚刚送来的表皮发皱的桃子,眼圈先红了。 “姐姐你瞧,这就是他们送来的东西的东西,皇后娘娘吩咐下去给各宫的,都是蜜渍的鲜桃,到姐姐这儿,她们就给些放了几个月的陈货!” 第500章 蜜桃事件 彼时的如懿,正临窗翻着永璜练得十分端正的字帖,还有一分写的十份完整的策论。 听闻海兰的话,她淡淡抬眼扫了一眼陈桃,旋即含笑道:“海兰,不过是些瓜果,承乾宫倒也不缺各宫姐妹送来的新鲜瓜果,犯不着为内务府的行事气着自己。” “姐姐,我怎能不气?”海兰走到她身边,声音压得极低,“他们这哪里是怠慢瓜果,分明是欺辱姐姐!” “皇上四个月没来,他们便敢这般放肆,再过些时日,还不知要生出什么龌龊来!” “依我看,咱们该直接到皇后面前说道说道,皇后娘娘不也说,您若受了委屈,可以和娘娘说么?姐姐总不能任由他们作践!” 如懿放下笔,指尖拂过宣纸上未干的墨迹,轻声道:“皇后娘娘如今待咱们不薄,还总会让莲心给承乾宫送来许多好东西,皇后娘娘这份心意,我记在心里。” “可正因她如今待咱们好,才更不能事事去烦扰。这点子委屈,若都要劳动中宫,反倒显得咱们沉不住气,也让她难做。” 海兰轻叹一口气:“姐姐总是如此心善,可我真的气不过,也看不得姐姐受委屈。” 海兰还想再说,却见如懿拿起一块刚从食盒里取出的酸枣糕。 那是昨日永琏特意让人送来的,说是皇后亲自盯着做的。如懿将糕点递到她面前,笑道。 “尝尝?永琏送过来的时候说,这是皇后娘娘按慧贵妃的方子做的,酸甜正好。” 海兰接过糕点,咬了一口,酸甜的味道漫开,眉头却皱得更紧:“可姐姐总不能一直这般忍下去……” 如懿望着她急红的眼眶,忽然笑了:“海兰,忍,不代表认。皇后娘娘是中宫,最忌讳后宫失序,内务府这般明目张胆地苛待妃嫔,本就坏了规矩。” “姐姐的意思是?” 如懿含笑,拿起那枚发皱的桃子,用银签轻轻戳了戳表皮:“你瞧这果子,是皇后娘娘刚吩咐过内务府送的蜜渍鲜桃,偏到了承乾宫就成了这副模样。” “若只是咱们自己说,倒显得咱们斤斤计较;可若让皇后娘娘自己发现呢?” 海兰愣了愣:“姐姐是不是有什么办法…” “皇后娘娘昨日不是做了酸枣糕给咱们吗?”如懿拈起一块酸枣糕,笑意浅淡却笃定,“本宫且寻个由头,让永璜去长春宫谢恩,就说感念皇后娘娘送的糕点。” “顺便提一句,说承乾宫的小厨房原本还想做些新鲜果汁,只是,内务府送来的食材总不新鲜,怕做出来的东西粗陋,不敢贸然给娘娘和弟弟妹妹们尝。” 海兰眼中先是一亮,随即又有些犹豫,捏着帕子的手松了松:“让永璜去说?他年纪还小,会不会…… 如懿紧紧握住海兰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放心:“永璜是孩子,说的话最是无心,也最能让人记在心上。” “皇后娘娘都在宫中待了这么久,听了这话自会明白是内务府的人在作祟。她如今,既肯护着咱们,便断不会容忍底下人坏了规矩。” 第501章 永璜送杏仁酥 海兰闻言,眼底的忧色渐渐散去。 “还是姐姐想得周全!这样一来,既不会显得咱们刻意告状,又能让皇后娘娘顺理成章地出面整治,倒是比咱们自己去说更妥当。” 如懿浅浅一笑,将碟中剩下的酸枣糕递到她唇边:“海兰,多尝一些,别浪费了永琏和皇后娘娘的心意。咱们且等着,过几日,内务府自会换副嘴脸来。” 殿外的风卷着花香漫进来,落在宣纸上,似也添了几分沉静的底气。 次日,永璜便带着一大盒海兰和如懿亲手做的杏仁酥,往长春宫去了。 出发前,母亲的叮嘱还在耳畔,永璜攥紧了纸包,既紧张又郑重。 这是他第一次替母亲和海娘娘办这样的事,只盼着自己能说得自然些,不让人看出破绽。 永璜身着一袭石青色暗纹常服,领口绣着精致的流云纹,袖口滚着一圈细密的银线,腰间系着月白色锦带,末端悬着一块温润的暖玉,更衬得少年身姿挺拔。 如今的永璜,已是个风度翩翩的少年郎,眉眼间既有孩童般的鲜活灵动,又带着几分皇子应有的沉稳规矩。 他见了琅华,便规规矩矩地行礼:“儿臣给皇额娘请安。” 琅华正陪着璟瑟描花样,见他来,忙笑着招手:“永璜来了?快过来让皇额娘瞧瞧,几日不见,又长高些了。” 永璜走到近前,将手里的纸包递上:“这是母亲和海娘娘亲手做的杏仁酥,知道皇额娘喜欢,让儿臣送来给皇额娘和弟弟妹妹尝尝。” “真是有心了。”琅华接过纸包,让莲心收着,又拉他在身边坐下,“昨日永琏送去的酸枣糕,你们吃着,味道可还好?” “回皇额娘,甚好。”永璜垂着眼,神色略显拘谨,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小声道,“儿子昨日尝了,觉得酸甜合口。” “便想着让承乾宫的小厨房也做些果汁,给皇额娘和弟弟妹妹们解腻。只是……” 永璜故意拖长了语调,眼角的余光悄悄瞥了琅华一眼。 琅华略带了好奇:“只是什么?” 永璜顿了顿,抬眼时,眸子里带着些许困惑:“只是,小厨房的姑姑说,内务府送来的果子总不新鲜,要么表皮发皱,要么带着斑点,怕是做出来不好喝,不敢贸然送来。” “儿子想着,许是近来天气热,果子不易存,所以,等往后天凉了再说。” 琅华正端茶的手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她摸了摸永璜的头,语气依旧温和:“许是吧,回头皇额娘让小厨房多备些新鲜果子,送些到承乾宫去,让你们的小厨房也练练手。” 永璜眼睛一亮,连忙起身行礼:“谢皇额娘!” 待永璜走后,琅华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方才那点温和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皇后的威严。 她看向素练时,语气愈发沉了沉:“去,把内务府的总管小柱子给本宫叫来。本宫倒要问问,本宫吩咐下去给合宫的新鲜果子,究竟是送到了哪里去。” 素练应声而去,殿内只剩下琅华和璟瑟。璟瑟歪着头看她:“额娘,是内务府的人不好好办事吗?” 琅华抱了抱璟瑟,轻声道:“是他们忘了规矩。不过,额娘会让他们记起来的!这宫里,该遵守的规矩,一分都不能少。” 璟瑟咬着画笔,踌躇着道:“额娘现在对娴娘娘好像很好,从前女儿以为额娘不喜欢娴娘娘。” 琅华温柔含笑,轻轻抚摸着璟瑟的脸颊:“从前啊,是额娘错了,总觉得你娴娘娘狼子野心。” “可如今才知道,这一切,原不过是皇额娘自己的猜忌罢了。额娘知错了,所以要去改。” 第502章 琅华教导璟瑟 “嗯嗯!”璟瑟点头,眉眼中满是懂得的笑,“女儿曾经也听尚书房的师傅说过,知错就改就是好孩子!所以,皇额娘是好孩子,女儿也是皇额娘的好孩子!” 琅华心疼地抚摸璟瑟娇嫩的脸,眼底漫过疼惜,“嗯,璟瑟真乖。” “璟瑟,以后你不仅要做好孩子,也要学着怀着一颗公正的心去看人看事。别和皇额娘一样,被自己自以为是先入为主的念头困住。” 琅华指尖的温度停在璟瑟脸颊,眼底翻涌着几分复杂的涩意,心尖却是跟着软了几分。 她只盼这孩子别像自己一样,被偏见绊了半生。琅华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更柔。 “以前皇额娘总盯着娴妃,觉得她不合规矩、争宠夺嫡,便先入为主地觉得她越俎代庖。” “可如今看着,才知是自己被偏见蒙了眼。你娴娘娘待宫里人温和,对永璜这个长子也是真心,并非额娘从前想的那般。” 璟瑟闻言,眉头拧得更紧,小手不自觉地攥住琅华的衣袖,语气里满是困惑。 “女儿以前觉得,皇额娘不喜欢娴娘娘,所以,女儿一直也讨厌她。” 琅华帮女儿洗好画笔,又拿起一支干净的画笔,塞到女儿手里。 “额娘错了,额娘从前盯着她是否越俎代庖,倒从未注意过,她从没有要和任何人去争什么,只是做自己罢了,这点,她便比许多人强。” “嗯!女儿明白了!”璟瑟轻轻点了点头,旋即又想起什么,忍不住问道,“只是,女儿之前总听素练说,是娴娘娘抢了皇额娘的嫡福晋之位。这一点,也是您错怪娴娘娘了吗?” 琅华握着璟瑟的手微微一紧,指尖在微凉的画笔上顿了顿,窗外的风恰好卷着一片枯叶落在窗棂上,发出轻浅的声响。 她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怅然。 “当年的事,说不上谁抢了谁的。你皇阿玛选谁做嫡福晋,从来不是你娴娘娘能说了算的。” “你娴娘娘那时与你皇阿玛情分重,你皇阿玛属意过她,是真的;可后来,皇上立了额娘做皇后,额娘才是你皇阿玛嫡妻,同样是真的。” 璟瑟眨着眼睛,小眉头却皱得紧紧的:“可素练说,您为此难过了好久……” “是曾难过许久,”琅华坦然承认,伸手将女儿散落在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 “那时额娘总觉得,自己与皇上没有和你娴娘娘那么多的情分,才没能入皇上的眼。” “可后来才明白,这宫里的位置,从来不是单靠情分就能坐稳的。你娴娘娘从前性子直,那样的性子,放在嫡福晋的位置上,未必能如额娘这般周全。” “你皇阿玛心里,大约也是掂量过的。所以,嫡福晋之位,全是在你皇阿玛的权衡里,和你娴娘娘没有关系。” 璟瑟双手撑着脑袋,似懂非懂地点头:“唔,女儿懂了,这不是娴娘娘的错。” 琅华望着案上那盏渐凉的茶,语气轻得像叹息:“是啊,不是她的错。这嫡福晋之位。哪有什么抢不抢的?” “不过是皇上权衡之下的选择,也是咱们各自的命数。额娘如今再想起这些,只觉得那时自己太钻牛角尖了。” “你娴娘娘从未在这事上张扬过,也从未在额娘面前摆过什么脸色,单凭这一点,额娘从前对她的那些怨怼,就显得额娘小家子气了。” 第503章 处置内务府 璟瑟似懂非懂地点头,小脑袋一歪,便将温热的脸颊贴在琅华手背上,软声道:“那女儿以后再也不听素练说这些了,省得惹额娘烦心。” “璟瑟真乖,”琅华指尖轻轻摩挲着女儿的脸颊,心头暖意渐浓。 被夸了的璟瑟愈发欢喜,眼睛亮得像浸了星光似的:“女儿以后也不讨厌娴娘娘了,女儿都听皇额娘的,皇额娘喜欢的人,女儿也喜欢,皇额娘不喜欢的人……” 话未说完,琅华便轻轻截断,“皇额娘不喜欢的人,你也不必急着疏远。” 孩子的认知,易被大人左右,若不及时纠正,女儿怕是要养成“非黑即白”的性子,在宫里,也迟早要吃亏。 琅华轻轻刮了下璟瑟的鼻尖,眼底漾着温和的笑意,“这宫里的人,哪能单凭喜欢和不喜欢来分呢?有些人,看着和善,心里未必真存着好意;有些人看着冷淡,但未必会害你。” 璟瑟似懂非懂地“嗯”了一声,旋即抓起案上的画笔,笔尖在宣纸上轻轻一顿。 很快,画出一个歪歪扭扭的桃子,边缘还晕着淡淡的粉。 “女儿知道了!以后见了娴娘娘,也会恭恭敬敬地行礼问安,像尊敬额娘一样尊敬她。” 琅华满意,微微颔首:“嗯,不只是娴娘娘,你还要和尊重皇额娘一样,尊重宫中的任何一位娘娘,她们都是你的庶母。虽是庶母,却也是你的半个额娘。” “你切不可像从前那般,以嫡出自居。这宫里所谓的嫡庶之分,原是给外人看的规矩,可人心,不能被这规矩框死了。明白吗,璟瑟?” 从前,是她没有教导好璟瑟。 以至于,她处处以嫡女自居,言语间总带着几分不自觉的骄矜,连对低位份的妃嫔也少了些敬重。 如今,她得把女儿偏了的路找回来,让她明白,这深宫之中,真正的安稳从不是靠“嫡出”的身份。 琅华看着女儿一脸懵懂的样子,伸手,取过璟瑟案头的调色盘,指尖蘸了点浅青,在那歪扭的桃子旁添了片细细的叶。 “璟瑟啊,你看这桃子,若只孤零零挂着,总显得单薄;” “但若添几片叶子衬着,才瞧着鲜活。这宫里的人也一样,你待别人多一分周全,别人才会给你多一分容让。” 璟瑟握着画笔的手顿了顿,小脸上褪去了几分稚气,多了几分认真。 “女儿记住了。就像额娘说的,大家都是皇阿玛的妃嫔,都该好好敬着。” “这才是好孩子。”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案上的描金花纹上,亮得有些刺眼。 琅华望着那光,心里清楚,有些事,她这个中宫不出面,便真要乱了套了。 午膳过后,琅华便传了内务府总管小柱子来长春宫。 长春宫内。琅华端坐在凤位上,语气凌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承乾宫的份例是怎么回事?娴妃如今,虽不常被皇上翻牌子,可她的位份摆在那里,且又是大阿哥的养母,你们怎敢这般怠慢?” 总管小柱子怔了怔,不曾想琅华会提起这事。 承乾宫的份例,确实是底下人故意克扣了些,想着娴妃失宠、皇后从前也不待见她,便没人会追究。 可他没料到,皇后竟会主动提起这事。 他连忙跪倒在地,额头抵着青砖:“奴才该死!是……是底下人办事疏忽,奴才这就去查,定当严惩!” 上头做错了事,拿底下人当挡箭牌,是内务府惯用的伎俩,琅华怎会不知? 她冷笑一声,脸色沉了沉,目光锐利如刀:“自己办错了事,还敢拿底下人出来顶着?” “本宫看,是你们眼里只盯着恩宠厚薄,忘了宫里的规矩体统。娴妃是皇上亲封的妃位,便是皇上一年不去,该有的份例,也不能少了半分。” 小柱子摸了一把自己额头上的冷汗,吓得瑟瑟发抖,求饶道:“皇后娘娘,奴才知错,奴才知错啊。” 他实在是不知,为何皇后娘娘如今会管起这等子闲事。 从前,皇后娘娘眼里只盯着嫡子前程,对其他妃嫔的琐事,素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便是底下人偶有怠慢,也只当没看见。如今,怎么偏为了娴妃这点小事动了真怒。 第504章 永璜的担忧 琅华抬手,玉指直抵小柱子,语声冷厉道:“即日起,革去小柱子内务府总管太监之职!杖责二十,罚俸三月!” “着他在慎刑司门前跪受责罚,让内务府所有奴才都看看,怠慢主子、坏了宫规,究竟是何下场!” 其实,琅华鲜少这般动怒,可一想到娴妃素日安分,却连份例都被奴才克扣,心底的火气便压不住。 若今日不罚,往后内务府只会更肆无忌惮。 小柱子登时吓得浑身筛糠,膝行两步连连磕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啊!奴才再也不敢了!” “饶你?”琅华眼底寒光乍现,冷冽如冰,“你怠慢娴妃时,怎就没想过会有这一日?这二十杖,是替你记着,谁是主子,什么是体统!” 她刻意加重了语气,目光扫过殿内屏息的宫人,她要的,就是杀鸡儆猴的效果。 莲心立时上前:“小柱子,还不快谢娘娘恩典?” 小柱子涕泪横流,磕了三个响头:“谢……谢娘娘恩典……” 两名太监立刻上前,架起瘫软如泥的小柱子往外拖。 凄厉的哭喊声渐远,殿内只剩琅华略显沉重的呼吸声,压着一丝未散的怒气。 “莲心,你去内务府传令下去,往后承乾宫的份例,按妃位最高规格备着,若再出半点差错,仔细他们的皮!” “奴婢这就去办!”莲心躬身应下,快步退了出去。 素练在旁看着,终是按捺不住,轻声劝道:“娘娘,您这般为娴妃出头,怕是太给她脸面,也太抬举她了。” 素练望着琅华,满心担忧。娴妃虽无宠,可若得了皇后看重,难免会分薄嫡子的分量。 琅华略微不满:“本宫抬举的不是娴妃,是六宫的规矩。更何况,如懿她安分守己,从未越矩,她该得的,自然一分都不能少,怎能让内务府如此作贱?” 素练咬唇,极力劝道:“可是,当初老夫人不是这样交代的,皇后娘娘您太心善了。” “你究竟是本宫的人还是额娘的人?”琅华打断她,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声音却异常坚定。 “额娘盼着我稳坐后位,盼着永琏平安顺遂,盼着富察氏的百年荣光,这些我都记着。” “可若纵容底下人坏了规矩,克扣嫔妃,本宫这后位坐得再稳,也不过是空中楼阁。” 琅华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庭院里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的梧桐叶:“内务府今日敢怠慢娴妃,明日就敢轻慢其他低位份的主子,往后连永琏、璟瑟的份例,他们都敢动歪心思。” “本宫严惩小柱子,也并非全是为了给如懿脸面,而是为了让所有人都记着,只要在这宫里一日,就得守宫里的规矩。主子就是主子,奴才就是奴才,谁也不能乱了分寸。” 素练仍有些不甘:“可娘娘这般护着娴妃,难免让娴妃得寸进尺……” “她不会,”琅华转过身,眼底一片清明,“如懿不是得寸进尺的人。我护她该得的体面,她自会记着分寸。” “倒是你,”她看向素练,语气沉了沉,“往后,别总揣着对娴妃的成见。你是本宫的心腹婢女,该和本宫一心才是。” 素练脸色一白,连忙低头:“是,奴婢知错了。” 琅华没再看她,只望着窗外渐渐沉下来的天色,心底盘算着。 如今,惩治了小柱子,也警醒了内务府,可承乾宫那边,总得再递个话,让如懿安心。 她放缓语气,又吩咐道:“去,把小厨房新做的几样杏仁酥装一盒,送到承乾宫去,就说是永琏惦记着大阿哥,让给大阿哥带些尝尝。” 素练应了声“是”,转身退下。 而如懿的承乾宫,虽有皇后做主看顾,份例的事也有了着落。 可永璜已是即将成年的年纪,心思格外敏感,亦是察觉到皇帝和内务府的变化。 那日,永璜写文章时,便忽然放下笔,小声地问一旁的如懿道。 “母亲,皇阿玛是不是不喜欢您和儿子了?都三个月不来承乾宫看我们了。” 第505章 帝王恩宠淡如烟 如懿闻言一怔,旋即指尖轻轻覆上永璜的手背,温声道:“怎么会?你皇阿玛心里装着天下,所以太忙了不得空。你且用功读书,等他得空了,自然会来瞧我们。” “真的么?”永璜捏着笔的手指紧了紧,墨汁在宣纸上洇出个小小的黑点。 “可儿子前几日在御花园,听见小柱子说,皇阿玛最近总翻那些新晋答应常在的绿头牌。” “便是宫里的其他娘娘们,皇阿玛也会眷顾,唯独母亲这儿,皇阿妈就算路过,在您承前宫门口驻足许久,也不过来。” 永璜的喉结滚了滚,声音有些发颤,尾音带着少年人藏不住的委屈,“那个小柱子,还说……说母亲您承乾宫的灯,怕是每晚都要暗下去了。” 如懿的心轻轻一沉。其实,她怎会不知承乾宫的冷清?可她不能让孩子看出破绽,影响这孩子的思绪。 永璜自小没了亲额娘,心思有些敏感,她虽尽心照料,却终究补不上他亲额娘那一块空缺。 她又如何能够让他看到,他的皇阿玛对他的冷淡。 “傻孩子,他们懂什么。你皇阿玛是天子,这后宫的灯,亮在哪处,何时亮,都有他的道理。可无论哪处亮着,你和母亲这里的暖,是自己焐出来的,明白么?” “儿子明白。”永璜苦着脸,有些心事重重的样子。 如懿微微含笑,旋即取过一张新宣纸缓缓铺展,将笔重新递到永璜手中,语气愈发温和。 “永璜,你看,这纸是白的,字是黑的,可写出来的意思,得靠自己琢磨。” “就像旁人的话,听着便罢了,不必往心里去。你只需记着,母亲在,皇后娘娘也常想着咱们,这就够了。” 永璜咬唇,轻轻点头。 如懿心疼地抚了抚永璜的发顶,望向窗外飘落的梧桐叶时,心头忍不住掠过一缕轻浅的怅然。 她已经经历了一世,不是不懂,帝王的恩宠从来薄如蝉翼,风一吹就破。 可她没想到,他的凉薄与冷待,来得这样快、这样悄无声息,她还没来得及把永璜教得更稳重些,就好像已经成了被遗忘的人。 远处忽然传来钟鸣,是皇帝去了长春宫的时辰。 如懿收回目光,拿起永璜的文章,一页页地看着,指尖划过纸上的字迹,心里渐渐安定下来。 不管恩宠如何,她守好这个孩子,便够了。 长春宫,夜深人静。 琅华卸了满头钗环,鬓边碎发松松垂落,望着躺于自己身侧的皇帝,含笑道。 “说来,从前都是臣妾糊涂,教导孩子太过苛刻。若非如懿妹妹提点臣妾,说孩子们的心性不必总被规矩捆着,臣妾怕是至今还陷在让永琏拼命苦读的死胡同里。” 皇帝闻言,略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他不是不知道,皇后素来对如懿存着芥蒂,今日竟会主动夸她? 皇帝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锦被的纹样,唇边随即漾开一抹浅淡笑意:“哦?难得皇后念着娴妃的好?” 琅华微微颔首,替皇帝地掩了掩被角,眉眼间带着几分愧疚。 “从前是臣妾太过死板。如今,看着永琏爱笑了,璟瑟也肯和弟妹们一处玩了,这其中,自然是如懿妹妹的功劳最大。” 皇帝执起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肌肤传来。 他温声道:“你能想通,又能念着旁人的好,便是进益了。如懿素来通透,你们能和睦相处,朕也安心。” 琅华望着帐顶绣得细密的缠枝莲纹,月光从窗隙漏进来,在纹样上投下淡淡的影。 “臣妾从前总想着嫡庶有别,如今,是如懿妹妹让臣妾明白,宫里的日子,原该有暖有热才好。孩子们在一处笑闹,比什么规矩都好。” 皇帝脸上的笑意莫名淡了几分,语气听不出喜怒:“你如今对娴妃,倒是亲热得很。” 琅华并未察觉他语气里的微妙,依旧坦诚说道:“是臣妾从前对她存了太多偏见。” “哦,对了皇上。说到如懿妹妹,皇上近来好像去她宫里少了些?都已有三个月未去如懿妹妹宫中了?皇上可是有什么心事?” 皇帝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目光落在帐顶缠枝莲的暗纹上,声音淡了下来。 “朕能有什么心事?只是如懿性子沉静,原也不贪朕这些恩宠。” 琅华见他语气疏离,便轻轻挣开他的手,往他身边凑了凑,鬓边碎发扫过皇帝衣袖。 “皇上说的是,如懿妹妹原不是争宠的性子。可正因为她不争,皇上才该多去看看呀。” 皇帝蹙眉,面上含了几缕不悦之色:“皇后如今倒是大度?” 第506章 帝王的权衡之术 皇帝此话一出,长春宫便陷入了一片深深的沉寂。 长春宫的烛火燃得慢极,烛芯偶尔爆出一点火星,映在明黄色的帐幔上,投下晃动的暗影。 皇帝的声音又沉了沉,继续道:“皇后如今大度是好,只是这后宫之事,自有朕的考量。” “你是中宫,管好六宫事宜、教养好永琏和璟瑟才是本分,何必对娴妃的事这般上心?” “臣妾……”琅华刚要辩解,话头却被皇帝眸中骤然加深的冷意掐断。 那冷意像殿外的秋霜,隔着半尺距离,仍让她脊背发僵。 她心口一缩,自己不过是替如懿说句公道话,怎就惹得他动了愠色? 皇帝眸中那点冷意愈发明显,语气也添了几分锐利:“难不成,皇后是觉得你从前待娴妃苛刻,如今,才想事事补偿?” “你可别忘了,你是皇后,她是妃嫔,尊卑有别,过了界,反倒失了体统。” 有委屈瞬间涌上心头,琅华眼圈微微发热。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涩意,道。 “臣妾从前不懂事,总觉得后宫该有嫡庶尊卑的界限。可这些日子,看着永璜在她身边养得越发懂事,连带着永琏都爱跟这位哥哥亲近。所以臣妾才想着,皇上疼孩子,也该心疼把孩子们照拂得这样好的如懿妹妹。” 说到这,琅华抬眼望住皇帝,声音放得又柔又缓:“皇上若得空,去承乾宫坐坐,如懿妹妹心里,不定多欢喜。” 皇帝神色微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锦被上凸起的缠枝纹路,语气里添了几分权衡的意味。 “娴妃膝下,如今养着永璜这个长子。朕若是去得勤了,外头说不定,会觉得朕偏疼长子、轻慢嫡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少去些,倒能清静些,也省得前朝的老臣们聒噪。” 琅华错愕地望着皇帝,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帐内的烛火明明灭灭,映着皇帝侧脸的轮廓,那份疏离的审慎,是她从未在皇帝脸上见过的。 琅华亦有些不解,当初,将永璜交给娴妃教养的是他,如今,因永璜是长子,便要刻意疏远娴妃的也是他。 这宫中的亲疏远近,竟全凭他一句话、一个念头定夺。先前的恩宠,仿佛成了随时可以收回去的物件。 琅华望着皇帝侧脸的轮廓,烛火在他眉骨投下淡淡的阴影,忽然觉得,那张熟悉的脸陌生得厉害。 他是天子,是夫君,可他心里的秤,原来并不是她曾经所以为的偏向娴妃,而是随着权势与猜忌摇摆,哪有什么真正的定数? 琅华垂下眼,指尖冰凉,心里对如懿越发愧疚,她曾经总是羡慕如懿和皇帝之间的情分不同,甚至隐隐有些嫉妒之心。 可如今才发现,在皇帝眼里,再特殊的情分,也抵不过他心中的那一份权衡。 琅华正思虑着,皇帝忽然扭头,冷不丁看向她:“皇后在想什么?” “哦,臣妾…… 臣妾……”琅华拢了拢鬓边碎发,整理着自己的措辞,声音放得轻缓。 “臣妾只是觉得,娴妃毕竟照看着大阿哥永璜,皇上若总不去,倒显得您和大阿哥父子生分了。” “皇后如今的眼界,怎的和娴妃一样低了?”皇帝略微不满,语气里的不耐又添了几分。 “此事朕自有考量。你是中宫,该盯着的是后宫之事,不是替娴妃琢磨朕去不去承乾宫。” 他抬眼,扫了琅华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永璜是长子,娴妃是养母,这层关系,本就容易引人议论。朕若常去,一些有心人便会说朕,为了长子偏爱娴妃,甚至,揣测朕有易储之心。” 琅华听到这话,简直又惊又喜。 因为,皇帝这话的意思,便是在默认了永琏的储君之位,可……可为何,一番惊喜过后,却只觉得唇齿一片发寒。 第507章 臣妾糊涂了 琅华攥着被角的手指又紧了紧,那流苏穗子缠在指缝里,硌得指节泛白。 永琏是她的嫡子,是富察氏的指望,皇帝这般看重他、默认他的储君之位,原该是她曾经最盼的事。 可为何,永琏的储君之位,却是要靠疏远永璜、冷落娴妃来衬的;她儿子的前程,竟要踩着旁人的委屈,才能稳稳立住么? 那么,娴妃她所受的委屈,又有谁去在乎呢? 皇帝曾经那般喜爱娴妃,可这份喜爱,在皇权的权衡里,竟比鸿毛还轻。 从前,他在娴妃初入宫闱的时候,口口声声唤她“青樱妹妹”,甚至,对她曾有过那么多偏爱。 可如今,只因她养了长子永璜,连寻常的探望都成了忌讳,连她的委屈,都成了“顾全大局”里,合该被牺牲的部分。 琅华只觉喉间发紧,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涩意:“皇上从前待娴妃,也是真心。如今,您难道只因永璜,便……” “真心?”皇帝打断她,语气带着几分凉薄的笑意,“后宫之中,哪有那么多真心可讲?” “朕对她好,是因她是朕曾经一见倾心之人,又素来安分;而如今,朕与她保持距离,是为了我们的永琏、为了朝局。” “皇后该明白,朕是天子,一言一行都连着江山社稷,不能只凭喜好行事。” 他的声音顿了顿,目光中有难掩的猜忌:“娴妃若真懂事,便该明白朕的苦心,安守本分,不要让永璜生出不该有的心思,也不要让旁人抓住话柄。” 琅华望着皇帝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忽然觉得陌生得可怕。 她曾以为,帝王家虽然多算计,总该存几分夫妻情分、父子温情,可此刻才看清,在“江山社稷”,“储君之位”这些重若千钧的字眼面前,所有的情分,都能被轻易碾碎。 琅华抬眼望向皇帝,烛火在他眼底跳着,映不出半分温情,只有对权势的审慎与算计。 “皇上……”琅华声音微微发颤,“可永璜也是您的骨肉,娴妃这些年,更是尽心教养,若因此,您便要将他们推远,会不会……有些寒了娴妃和永璜的心?” 皇帝不悦地蹙了蹙眉:“皇后!朕有自己思量!倒是你,也看着永琏些,不要让他与永璜太过亲近。这永琏和永璜亲近是好,可若亲近得没了分寸,让嫡子在长子面前处处收敛着锋芒,反倒容易让人瞧轻了去。” “毕竟,他才是咱们的嫡子。他们但若太过亲近,失了些分寸,倒容易让人看轻了咱们的嫡子。” 琅华错愕的看向皇帝,好不容易,她放下了嫡庶尊卑,可如今,皇帝却开始忌惮了吗?那到底,何为对何为错? 帐外的风卷着落叶掠过窗棂,发出细碎的声响。 琅华望着皇帝眸中那抹藏不住的忌惮,忽然想起自己从前教璟瑟“嫡庶有别”时的固执,只觉得心口一阵发寒。 “臣妾……臣妾糊涂了。”她缓缓松开手,指尖泛白。 皇帝见她有些不知所措,语气稍稍软了些:“也不是你糊涂。这些日子,你都做的很好,若在寻常人家,身为正妻,也是挑不出错的。” “只是,皇家不比民间。永琏是嫡子,这身份是天定的,既不能让他骄纵,也不能让他在永璜这个长子面前,失了该有的体面。” 第508章 几个月的疏离 琅华有那么一瞬间的沉吟,在那么一瞬间,她竟不知自己身为皇后,究竟该如何是好? 她微微一笑,温声问道:“皇上的意思是?” 皇帝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皇后,朕的意思,是要他们明白各自的位置。兄友弟恭是本分,但这嫡庶尊卑也是根基啊。这其中的分寸,还得你这个做皇后的,慢慢让他们拿捏。” “臣妾……臣妾明白了。”琅华低声应着,心中莫名一酸,她的目光落回帐顶的缠枝莲纹上。 繁复的花样在烛火下明明灭灭,就好像是皇家永远理不清的是非。 不过这么一瞬息的时间,琅华的冷汗竟是已经浸透了衣背,她打了个寒噤。 皇帝温和地替琅华掖了掖被角:“皇后明白便好,你是国母,你做得好了,朕才能安心。好了,不早了,早些安置吧。” “是。” 两人肩并肩躺下,背对背地睡着。 帐内烛火昏昏,映着皇帝落在枕上的背影。琅华望着那道熟悉的轮廓,心中忽然漫上一股莫名的凄凉。 从前,她忌惮永璜的长子身份,提防如懿越俎代庖,以为不再如此忌惮便能换来清净。 可如今,她好不容易放下心中这些芥蒂,皇帝却又对她说出这种权衡嫡庶的话来。 那么,她身为中宫,究竟该如何自处? 既要让孩子们活得舒展,又要守着那不可僭越的规矩;既要让皇帝看见她的宽和,又不能失了嫡庶尊卑的体统规矩。 真真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偏生要她这个皇后,在这进退两难里,走出一条让所有人都舒心的路来。 琅华也不知怎的,在这一刻莫名的生出一股疲惫。 这个皇后,实在是太难当了,有时候,她真是感觉又累又倦。有那么一瞬间,她竟然是有些羡慕起纯妃她们。 至少,她们不用和自己一样,殚精竭虑,困在皇后的牢笼里,不用时时权衡皇帝的心思,要有皇后的端庄得体,又要顺承皇帝的心事。 皇帝如今对如懿百般冷落。 琅华心中则愈发感念如懿往日对孩子们的周全,便时常从长春宫挑些江南新贡的绫罗、上好的贡品,悄悄送到承乾宫,也算尽了一份姐妹心意。 又两个月飞逝而过,算下来,皇帝已有五个月未曾踏足承乾宫。 还是琅华暗中安排,让如懿去养心殿侍奉了几次笔墨。 如懿与皇帝在养心殿偶尔闲聊时,倒也半句不提这段时间被皇帝冷遇的委屈,语气更无半分怨怼。 她只安安静静陪在皇帝身侧,偶尔说些诗书趣事,倒让皇帝心里愈发不是滋味。 这一日,皇帝终于难得的心软,传旨让如懿来养心殿一同用晚膳,晚上也打算让如懿侍寝。 如懿刚踏入殿门,便敛衽屈膝,唇边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轻声道:“臣妾给皇上请安。” 皇帝起身,快步上前将如懿扶起,温热的掌心紧紧裹住她的手,仿佛先前的疏离从未有过。 感受到如懿指尖的微凉,皇帝不由眉头微蹙,握紧她的手凑到唇边轻轻哈了口气,声音带着几分嗔怪的暖意。 “如懿,你的手怎么这么凉?外面天寒,也不多穿件衣裳?” 如懿任凭自己的手,被他掌心的温度裹着,垂眸轻声道:“许是臣妾刚从外面进来,沾了些寒气,不打紧的。” 皇帝却不肯松开,反而把她的手往自己袖中拢了拢,语气带着一如既往的温柔。 “如懿啊,这几日越发冷了,你仔细冻着。前些日子,皇后和永琏的事,你也费了不少心,若再病了,朕可要心疼了。” 如懿心底冷笑,他总是将话说得这样好听,仿佛前些日子的冷落和疏远,从未发生。 如懿也便不再推辞,只微微屈膝应道:“臣妾谢皇上体恤。” 皇帝见她如此客气,有些许恍惚,也很不是滋味,稍稍握紧她的手,叹道:“如懿,你我之间,不必如此拘礼。” 第509章 要与朕生分了? 如懿含笑,声音也不失以往的跳脱:“臣妾哪就是和您拘礼了,不过是想多守着些规矩,免得让底下人挑了错处,传了出去,给皇上您添麻烦。” 她说得很是坦诚,语气也故意添了几分往日的灵动,倒让皇帝安心了许多。 皇帝便也带着几分打趣的意味道:“从前,你在朕面前都放肆的很,如今,倒也学会拿‘规矩’出来和朕说话了?可是要与朕生分了?” 如懿撇了撇嘴,轻轻抽回手,眼底笑意却仍在。 “以前,臣妾是仗着自己初入宫闱,许多规矩还不懂得,才敢放肆。如今,臣妾若还是那般模样,岂不是让其他人笑话,也显得皇上和皇后娘娘管教无方?” 皇帝闻言,面上越发含了几缕温和之色,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啊,如今嘴皮子是越来越利索了,是朕说不过你。” “皇上又笑话臣妾了,”如懿垂眸浅笑,微微颔首,双颊添了一抹淡淡的红晕,显得愈发的娇俏可人。 皇帝眼底的温和愈发温和,语气也软了许多,又打趣道:“哪里是笑话你?朕就是欢喜你这机灵劲儿。” “从前小时候,你就爱和朕拌嘴,如今,身在宫中,虽多了些规矩,可你这性子,倒还没全变。” 如懿垂眸,看着与皇帝紧紧交握的手,扬了扬嘴角算是微笑:“皇上倒还记得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如今,您是天子,臣妾是妃嫔,自然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没上没下的。” “在朕面前,哪来那么多‘天子’‘妃嫔’?你一直都是朕心中的那个人,朕也一直记着与你之间不同的情分,”皇帝拉着如懿往窗边走,指着御花园方向那几株含苞待放的腊梅。 “如懿啊,就快到冬日里了,腊梅快开了,等开得旺了,朕让人剪几枝送到你承乾宫去,朕知道你最爱绿梅,也最喜欢梅香。” 如懿顺着他的目光遥遥望去,只见光秃秃的枝桠上已缀了些小小的花苞。 她不愿深想皇帝如今对自己究竟还剩多少温情,只笑着应:“那臣妾先谢过皇上了。以后,有这梅香陪着,冬日里倒也不觉得冷清。” 皇帝从后搂住了如懿,握住了她微凉的手,“你的手怎么还是有些凉,李玉,去把朕的貂绒披风取来。” “嗻。” 不多时,李玉捧着一件玄色貂绒披风进来。 皇帝亲自接过,小心翼翼替如懿穿上,又为她系好领口的绦带,一举一动不失从前的柔情。 看着那披风衬得如懿的脸颊愈发白皙,皇帝眼底的笑意渐渐漫开,“这下暖和些了吧?你若是得了风寒,朕会担心的。” 如懿的心里却是扬起一抹冷笑,他担心么? 这五个月,她倒也着了两场风寒,可她着风寒的时候,皇帝又是在哪儿? 他在忙着朝政大事,在忌惮着她和永璜,在忙着召幸宫中新晋的几个年轻的答应常在,何曾踏足过承乾宫一步? 如懿指尖轻轻碰了碰貂绒披风的边缘,那绒毛柔软得硌人,心中的苦笑,却怎么也压不住。 皇帝的话,说的总是如此动听。 难怪上一世,他身边的嫔妃,个个心甘情愿地捧着真心靠近他,个个被他口中温柔多情的话给骗了去。 可这一世,她们必不会再如此! 第510章 温情的戏码 御膳房很快便传膳了,两人便手挽着手,走到膳桌旁。 皇帝让如懿挨着自己坐下,指着那满桌菜肴,含笑道:“如懿,你瞧,这些都是你爱吃的菜。” “朕知道你素来爱吃鱼虾,所以特意让御膳房新做了道糟熘鱼片,用的是今早刚送来的活鱼,你且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说着,便给她夹了一筷子。 如懿浅尝一口,鱼肉的鲜嫩混着糟香在舌尖化开,她含着笑意点头道:“都是皇上精心为臣妾准备的菜色,味道自然极好。” 皇帝见她爱吃,便又多夹了些:“听说,皇后给你送了许多江南贡品,可还合用么?” 如懿举眸望他,如实道:“皇后娘娘费心了,那些苏绣和贡品,都很合臣妾心意。” “那便好。皇后她如今,对你倒也是真心实意,”皇帝唇边的笑意深了几分,目光落在如懿身上时,满是赞许。 “皇后也和朕说,先前是她对永琏和璟瑟太过严苛。” “多亏你点醒她,她才想通了。如今,皇后待永琏柔和了许多,永琏身子也慢慢康健,这都是你的功劳。如懿,朕要谢你。” 如懿唇边缓缓蕴起一抹笑,清浅柔和得如同天际初绽的杏花:“皇后娘娘本就疼爱二阿哥,只是先前太过忧心二阿哥的学业,才一时心急罢了。臣妾不过是对皇后娘娘说了几句浅见,算不得什么功劳。” 皇帝一笑,牢牢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目光恳切:“可是,这宫里,能像你这般真心待孩子们好,又能明辨是非的庶母,不多了。” “如今,璟瑟也爱和兄弟姐妹们玩闹,朕真的很高兴。” 如懿含笑抽回手,又替皇帝斟了杯酒,语气温软:“皇上过誉了。臣妾不过是做了分内之事。” “孩子们都是皇家血脉,骨肉相连。他们本就该亲近和睦,孩子们兄友妹恭,臣妾看着心里也欢喜。” 她刻意把提起“皇家血脉”,亦是想悄悄提醒皇帝,永璜也是他的孩子,不该因长子身份就被格外提防。 皇帝呷了口酒,目光落在窗外的月色上,徐徐轻叹道:“你能这么想,朕很欣慰。” “如懿你素来通透,如今又和皇后关系缓和,所以,朕的孩子们如今才能少些拘束,朕都明白。” 如懿又为皇帝加上了一口菜,才轻声道:“可不是呢。臣妾如今,还总见皇后娘娘陪着璟瑟和璟昭她们一块放风筝,公主们笑得那可是比春日里的花还艳呢。” 皇帝乌黑的瞳孔中,漾起一丝暖意:“皇后这样极好。从前啊,她总被规矩和富察氏荣耀缚着,倒把她自己逼得太紧。” 他看向如懿,眼底带着期许,“往后,你们多些往来,你也好帮朕照看着些朕的皇子皇女。” 如懿抬眸应道:“臣妾明白。” 皇帝见如懿一言一行,皆是如此乖顺,想到自己最近因为忌惮永璜长子身份,而对如懿莫名其妙的冷落,心下便有些愧疚。 “如懿,朕……最近没怎么去承乾宫瞧你,你心里怎么想?” 如懿将温好的酒轻轻推到皇帝面前,指尖拂过杯沿的细纹,声音柔和。 “臣妾相信自己于您情分尚在,所以,您定不会刻意冷落臣妾,皇上有皇上的难处。” “臣妾也明白,臣妾的孩子永璜是长子,身份特殊。皇上您为此而多些考量、少些往来,是为了他好,也是为了宫里少些闲话,臣妾懂得皇上的苦心。” 皇帝见如懿如此懂得自己,心下愈发多了几分怜惜。 他伸手,紧紧握住如懿的掌心,指腹摩挲着她微凉的手背,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与坦诚。 “是了,如懿,你最是懂得朕,体谅朕。如今,永璜一天天大了,又是朕的长子。” “朕若常去你的承乾宫,难免有人会借题发挥,说朕偏爱长子、轻慢嫡子,甚至揣测朕有易储之心。” “永琏是嫡子,身份贵重,富察氏又是名门望族,朕不能让永琏受半分流言蜚语的委屈,更不能让朝堂因后宫之事生出波澜。” 如懿心底苦笑,说到底,在这宫里,所谓的情分不同,也敌不过宫中的“嫡庶有别”,敌不过“朝堂大局”。 她和永璜,从来都只是皇上权衡利弊里,可以被牺牲的那一个。 如懿温顺地握住皇帝的手:“臣妾明白。皇上只是眼下以大局为重罢了罢了。” “这些年,皇上待臣妾的好,臣妾都记着,皇上还把永璜交给臣妾抚养,让臣妾有了孩子,臣妾不委屈。” 她轻轻开口,声音柔得没了棱角,连自己都觉得这话说得敷衍虚伪。 可她不能说别的,只能顺着他的话,把这场温情的戏码演下去。 第511章 守着本分而已 皇帝没听出异样,只觉得如懿顺从的模样格外可人,他伸手,轻轻抚摸如懿的脸颊, 眼底翻涌着愧疚。 “可是如懿,朕也知道,这段日子让你受了冷落。其实,朕夜里处理奏折时,也总会想起,你独自带着永璜读书的模样。这段日子,朕一直冷着你们母子,朕心里也难受。” 如懿轻轻回握他的手,指尖带着几分温软的力道,声音依旧平和:“皇上说的哪里话?如今,有永璜陪着臣妾,每日听他背书、看他写文章,臣妾不觉得冷。” 皇帝喉间微微发紧,其实,他何尝不明白,这几个月对她的冷漠相待,正在一点点磋磨着他们之间青樱和弘历的时光。 心中莫名有些感慨,皇帝将她的手攥得更紧了些。 “如懿,你总是这样,把所有委屈都咽进心底,藏着掖着。你放心,往后,朕会寻些妥当的由头去承乾宫,既不让人抓住话柄,也不让你和永璜觉得孤单。” 如懿抬眸,淡淡微笑道:“皇上不必为臣妾费心。只要皇上您龙体安康,朝政顺遂,臣妾便没什么不满足的。” 皇帝欣慰一笑:“好,你能这么想便好。” 如此寥寥数句,所有口头上的温情便尽数散去,二人沉默对坐间,如懿竟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也不知从何时起,皇帝的话间总多了些掂量,眼神里也添了些审视,尤其是在永璜这个长子日渐长成后,那曾经对如懿的温情,就像被风吹散的烟,淡得几乎要抓不住了。 如懿明白,皇帝终究还是忌惮日渐长大的长子永璜,所以,也连带着忌惮她这个养母。 恍惚中,如懿忽然想到,永璜前些日子拿着刚写的文章来给她看的场景。 永璜文章写的极好,身为长子,自然写得不逊于嫡子永琏,可如懿却只能笑着夸他“写得真棒”。 再不敢像从前那样,说一句“拿去给你皇阿玛瞧瞧,他一定会夸你。” 如懿是太清楚了,如今,在永璜这即将成年的年纪,他长子的身份,只会成为皇帝心头的一根刺。若太出色,只会惹皇帝忌惮。 彼此沉默间,还是皇帝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对了如懿,朕许久都没过问永璜的功课了,永璜近日读书情况如何?” 如懿心头一跳,面上却依旧平静:“还算用功,只是,他跟着臣妾久了,性子如今倒也随了臣妾,跳脱了些,偶尔会被师傅说两句。臣妾已嘱咐过他,要向二阿哥多学学沉稳。” 她刻意把“二阿哥”三个字说得又轻又缓,在提醒自己,也告诉皇帝,她明白谁才是该被看重他的那个。 皇帝“嗯”了一声,语气听不出喜怒:“男孩子活泼跳脱也好,只是,他身为长子,也别忘了本分才是。” “本分”二字,像块石头一样,压在如懿心上。 她垂下眼,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的涩:“皇上说的是,臣妾明白。” 如懿低头应是,心里却清楚,有些话,不必说,也不能说。就像皇帝对她渐渐淡去的温情与恩宠,只能任由它沉在岁月里,与这宫墙一同,沉默地立着。 而她能做的,不过是守着那份“本分”,在日渐稀薄的温情里,护着永璜,也护着自己,走一步,看一步。 第512章 意欢 而如懿这一夜的侍寝,与以往到底是不同的,二人彼此的亲密之间,到底是少了几分从前的温情。 但皇帝口中的甜言蜜语倒是一如既往,“如懿,朕知道,这几个月是委屈你和永璜了,朕每每路过你承乾宫的时候,也很想进去看你。” “可是,朕身后跟着朕的眼睛,不只是那些宫女太监,还是满朝的文武百官。永璜是长子,所以朕即使惦记你,却不能总去看你。” 皇帝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发梢,语气里,带着惯有的温软与甜蜜,可那暖意,却怎么也落不到如懿心上。 皇帝拥她更紧一些,语气中泛着细细的温情:“咱们从小一块长大,朕与你的情分不同,你也是个明事理的,定然懂得朕的难处。” 如懿垂眸,将脸埋在于皇帝胸口,轻轻点头道:“皇上放心,臣妾懂得。皇家规矩大过天,臣妾和永璜,都会记着自己的本分。” 皇帝似乎满意她的顺从,手臂收了收,将她往怀里轻轻一带。 “你明白便好,如懿啊,你放心,等再过几年,永璜在外成家开府了,朕一定时常来看你,再不会忍着自己不来见你。这段时间,你若是想朕,也可随时来养心殿见朕。” “是,臣妾明白。” 皇帝的指腹轻轻蹭过如懿的脸颊:“再者,若你能为朕再添个孩子,往后,朕也可常去你的承乾宫。因为这样,旁人就不会多嘴揣测,不会觉得朕是为着永璜这个长子才去你那。只会觉得,朕是记挂着你腹中的骨肉。” 如懿心下揪然,却佯装动容道:“皇上放心,臣妾明白。只是,孩子的事,要看缘分,臣妾也不敢强求。” 皇帝紧紧搂住如懿:“会有的,咱们一定会有咱们的孩子的。” 如懿盈盈一笑:“在臣妾心里,永璜就是臣妾与您的孩子。” 皇帝轻轻颔首,拍了拍她的背:“朕明白你对永璜的关心。你放心,明日朕让御膳房给承乾宫送些永璜爱吃的栗子糕去,好么?” 一块栗子糕,就想抹平这几个月的委屈? 如懿想着,心里发酸,却还是努力扯出笑:“谢皇上惦记,永璜若是知道了,定会高兴。” 皇帝没再说话,只是呼吸渐渐平稳下来,逐渐入睡。 如懿却睁着眼,望着帐顶绣着的缠枝莲纹样,一夜无眠。 两人之间,就像隔了一条看不见的河,她在这头,他在那头,连伸手触碰到对方,都隔着无形的距离。 时光飞逝,又过去了几个月,又快到了皇帝的万寿节。 如懿派人前去打探,果不其然,太后如前世一般,私底下欲让意欢入宫。 想到意欢,如懿的心下一痛。 前世,就因意欢是太后的人,皇帝对她甚是忌惮,表面宠爱,暗地里却对独独赐予她的安胎药动了手脚,在药里添了避免有孕的药物。 意欢——那个眉眼清冷、却对皇帝一片痴心的女子,她临死烧火自焚的绝望,如懿至今记得。 如懿稍稍攥紧拳头,绝不能让意欢重蹈覆辙!这一世,她既然知晓结局,就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跳进火坑。 如懿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案面,略略思忖。 她明着拦,会让太后记恨,直接告诉意欢真相,以意欢的痴心,反倒会让意欢以为她故意挑拨。 第513章 难捂热皇上的心 如懿再三斟酌之下,便去了慈宁宫一趟,还特意备了一盘太后最爱的藕粉桂花糖糕,亲自捧着往慈宁宫去。 慈宁宫内,殿内熏着清雅的檀香,那香,顺着雕花窗棂的缝隙漫进来,细白的烟丝慢悠悠地往上飘着,没入梁间悬挂的明黄色宫灯,愈发添了几分静气。 如懿入内时,太后正临窗翻看佛经,见她进来,方才抬眸淡淡一笑:“娴妃今日倒是有心,还知道来看哀家这个老婆子?” 如懿跪下行礼后,为太后递去一块藕粉桂糖糕 ,方微微含笑道:“臣妾知道太后素来喜欢这藕粉桂花糖糕,臣妾今日亲自学着做了一份。” “这糖糕的清甜,配着新贡的雨前龙井的鲜爽最是合宜,臣妾便想着,给您送来尝尝。” 如懿捧着那一盘藕粉桂糖糕,语气恭谨又温和。 太后放下手中的佛经,指尖轻轻落在糖糕上,没立刻去拿,只抬眸看向她,目光似带着几分看透人心的沉静。 “娴妃真是有心了。只是,你今日突然过来,怕不是单单送藕粉桂糖糕这么简单吧?” 如懿心中微定,她知道,太后在宫中浸淫多年,素来通透,不与她绕弯子才是上策。 如懿便缓缓抬头,将藕粉桂糖糕放在一旁,眼底带着几分真切的恳切:“是,臣妾今日前来,一来,是感念太后往日对臣妾的提点,二来,是有一事,想为太后效劳。” “哦?哀家竟不知,这宫里,还有哀家要劳烦娴妃效劳的事?”太后拿起茶盏,指尖轻轻拂过杯沿,目光却未离如懿,带着几分探询。 如懿语气恭谨道:“能为太后分忧,是臣妾的福气。近日,臣妾路过慈宁宫时,总能在慈宁宫内,听到女子歌舞声音,所以臣妾斗胆猜测,是否,是太后娘娘看着皇上万寿节将至,想为皇上物色新的女子?” 太后颇有些意外,她放下手中的茶盏,指尖在温热的杯壁上轻轻摩挲着,目光落在如懿脸上。 “你倒聪明?是,哀家是在为皇帝物色女子。毕竟,皇家开枝散叶乃是大事。皇帝膝下虽有几位阿哥,却也该添些新人进来了,这样也热闹些。怎么,娴妃,皇帝如今都这般冷待你了,你还介意,皇帝身边多一个哀家物色的女子么?” 如懿微微垂眸,恭顺道:“臣妾并非害怕皇上身边多个新人,只是觉得,太后娘娘体恤皇上,自然是好。” “但臣妾近日听说皇上朝政繁忙,偶有倦怠,怕是无暇分心顾及新人。臣妾是想着,若新人进来,不得皇上真心相待,反倒是委屈了人家,也辜负了太后的一片心意。” 太后何等通透,怎会听不出如懿话中的言外之意。她淡淡挑眉:“你是怕,哀家选的人,皇上不喜欢?” “臣妾不敢私自揣测皇上心意,”如懿抬眸,目光坦诚,略略正色道,“只是皇上的性子,太后最是清楚。皇上若心里对一个人芥蒂,便是再好的美人,怕也难焐热皇上的心。” “太后属意的那位女子,定是才貌双全的女子,但若是因‘太后所赠’的缘故,让皇上对她存了防备芥蒂,岂不可惜?” 太后沉吟须臾,端起茶盏浅啜一口,唇边泛起一丝笑意:“你倒是替她着想。那么,你觉得不由哀家去举荐她,还能由谁去举荐,难不成是你?” 如懿微微含笑,恳切地望着太后:“若太后娘娘信得过臣妾,臣妾愿为太后分忧。” “哦?”太后颇为诧异,她放下茶盏,定定地望着如懿,指尖在温热的杯壁上轻轻划着圈,“你曾告诉哀家,想与皇帝两心相许,如今,倒是舍得将别的女子往他跟前推?” 第514章 顺水推舟 如懿抬眸,微微一笑,眼底一片清明:“臣妾在这宫里呆了这么多年,早已明白,所谓两心相许,不过是臣妾的一厢情愿。” “便是没有太后娘娘举荐新人,这年年的选秀,也总会有年轻貌美的新人入宫。既然如此,臣妾不如顺水推舟,成全太后的心意,何乐而不为?” “好一个顺水推舟,”太后朗声一笑,眼中的疑影散去不少,“原本,哀家也担心,进献新人一事,若由哀家出面,反倒伤了哀家与皇帝的母子情分。” “既然,娴妃你有意成全,愿意替哀家引荐,那这份心意,哀家便放心地托给你了。” 如懿跪下身去,冲着太后伏了一礼:“太后所托,臣妾必不敢辜负。” 太后深深打量如懿一眼,方才微微含笑:“有你为哀家分忧,哀家倒要谢你才是。” 如懿婉声恭顺道:“能为太后分忧,是臣妾的本分,更是荣幸。臣妾已经想好,会在自己生辰那日,为皇上引荐太后所献的新人,还请太后放心。” “娴妃你做事,哀家素来放心。”太后望着如懿沉静的侧脸。 她忽然觉得,这深宫之中,能有娴妃这般既通透又识大体的女子,倒是难得。 乌拉那拉氏的女子,倒也并不是个个都像先皇后那般,心肠狠毒。 如懿生辰那日,起了个大早,她坐在镜前,香茗为她绾上一支赤金点翠步摇。 “娘娘,皇上一大早就派人来说,您的生辰晚膳就设在您的承乾宫,皇上晚上会来看您,给您过寿。” “奴婢还特意去御膳房瞧了,御膳房备了许多娘娘爱吃的菜,还有您爱吃的白玉霜方糕,这白玉霜方糕,还是皇上特意吩咐的呢。” 如懿眉毛微扬,望着镜中自己,浅笑道:“难为皇上还记得本宫喜欢白玉霜方糕,只是,皇上对本宫的真心,也不知还剩下了几分。” 如懿的话里,带着一丝怅然。 前世,她总盼着彼此相知相伴多年的情意,可以能抵过深宫中的种种险恶。 可如今重活一回,才明白,帝王的情爱,不过是一时之幸,他终究,还是前世那个薄情寡义的一国之君。 香茗轻轻将如懿的最后一缕的发,别进发间,颇有些伤感道:“娘娘您这话也太灰心了些。” “奴婢觉得,皇上心里总还是是记挂娘娘的。前些日子,您感染风寒,喉咙疼的厉害,皇上知道了,特意让人送来秋梨膏润喉,连您爱喝的清甜口味都记着呢。” 如懿面上含了一缕苦笑:“呵,不过是送些东西做做样子罢了,又算得了什么呢,他不还是没踏进这承乾宫一步?其实,本宫倒是没什么,但可怜永璜日夜思念他的皇阿玛,总盼着皇阿玛能来瞧瞧他,却总等不到他过来。” 如懿轻轻拂过镜中步摇的翠羽,笑意里添了几分凉。 香茗顿了顿,见如懿望着镜中沉默,又补了句:“娘娘且宽心,皇上是一国之君,要顾着六宫和子嗣,又要担着天下,能把娘娘的喜好放在心上,已是难得。您与皇上的年少之情,也不是旁人能比的。永璜是您的孩子,皇上一定也是惦记他的。” 如懿唇边漾开一抹清浅的苦笑,旋即缄默不语,任由香茗为自己继续细细梳妆打扮。 妆奁刚合上,门外便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是海兰掀帘而入。 海兰手中捧着一只绣着疏朗青竹纹的锦盒。她才刚见到如懿,笑意便染了眉眼,不由轻轻唤道。 “姐姐~” “海兰!”如懿一双清眸,瞬间亮了起来,“你今日怎的来得这样早?” “姐姐,今日是你的生辰,我自然要做第一个为你贺寿的人啊,”海兰笑着将锦盒往前递了递,“姐姐快瞧瞧,我给你送的贺礼,你喜不喜欢?” 如懿的眸中盛满温柔的笑意,一手紧紧攥住海兰的手,另一手捏了捏海兰的鼻子,嗔怪道。 “只要是海兰你送的,无论是什么,我都喜欢。海兰,你的手怎么冰成这样?惢心,快把炭盆端来,多添几块红罗炭。” “是。”惢心领命而去。 如懿则将海兰微凉的掌心,拢在自己手心里,低头为海兰轻轻呵了一口热气。 第515章 如懿生辰 海兰径直走到如懿面前,打开手中锦,锦盒之中,一袭烟霞色绣罗衫卧在其中。 那领口和袖口绣着细密的兰花,花瓣以银线晕染,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衣摆处,两朵并蒂兰开得正好,一旁的几朵绿梅花瓣层层叠叠,花心用淡绿色丝线勾出细小的花蕊。 如懿指尖轻轻触过绣线,抬眸望向海兰,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海兰,你总是这般用心,你这绣活,是愈发精湛了。” “姐姐喜欢就好,”海兰挨着她坐下,亲昵地挽住如懿的胳膊,“前儿个,我为了找这绿色的丝线,可找了许久呢。” “总怕颜色深了显闷,浅了又失了姐姐你喜爱的绿梅的韵致。好在,最后绣出来,还算不错。姐姐,这料子是皇上前些日子赏来的软罗,你贴身穿最是舒服。” 海兰说着,伸手将衣衫轻轻拎起,凑近如懿身侧比划,“姐姐,你瞧这尺寸,我照着你的,尺寸果然合身。” 如懿指尖抚过衣上的绣线,抬眸望着海兰眼底淡淡的黑青,心头被暖意填满。 她拉过海兰的手,柔声道:“傻海兰,瞧你眼下的黑青。你可是这段时间为我准备生辰礼物,又熬到深夜了?你仔细伤了眼睛,你的眼睛要是熬坏, 我会心疼的。” 海兰脸颊微红,顺势挨着如懿坐下,脑袋轻轻靠在她肩头。 “只要是为姐姐准备礼物,熬几夜又算得了什么?姐姐,你看这并蒂兰和绿梅,就像我和姐姐,不管宫里以后有多少风雨,我们,永远做彼此的依靠。” 如懿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又望了望身旁亲昵依偎的人,嘴角笑意真切又温柔:“好,海兰,我们姐妹二人,一直在一块儿,再也不会分离了。” “嗯!”海兰眉眼不觉笑成了弯月,又伸手替如懿理了理鬓边的步摇流苏,满眼幸福。 旋即,她们又絮絮叨叨说起近日的趣事。 曦月,绿筠,婉茵,蕊姬也陆陆续续来了,各自送上了她们所送的物品,姐妹间又是好一番打趣欢笑。 没多久,就连富察琅华也亲自到了。 琅华抵达承乾宫时,所有人都愣住了,谁都不曾想,皇后竟然会亲自来承乾宫。 原本说笑的声音骤然轻了些,曦月、绿筠等人纷纷起身,敛了神色垂手行礼:“给皇后娘娘请安。” 如懿行礼过后,亦是微微颔首,含笑道:“皇后娘娘大驾,倒是让臣妾受宠若惊。” 琅华脸上带着温和得体的笑意,抬手虚扶了一把。 “都是姐妹,不必多礼。今日是如懿妹妹生辰,本宫来瞧瞧是应当的。莲心,把本宫备的生辰礼呈上来。” “是。”莲心上前,捧上一个雕刻精美的紫檀木盒。 琅华道:“如懿妹妹,这是本宫亲手挑的一块暖玉如意,特意来送给你,一来是和了你的名讳,二来,这玉质温润,冬日里握着能暖手,祝妹妹生辰安康,岁岁顺心。” 如懿让惢心上前接过,轻声谢道:“多谢皇后娘娘费心,这般贵重的物件,臣妾倒愧不敢受。” 第516章 皇帝不受人待见 “你今日是寿星婆,本宫送什么,你自然都受得起,”富察琅华温和地含笑说着,走到殿中坐下,问了几句如懿近日的起居。 言语间,尽是皇后的体恤和周到。 曦月一开始虽不怎么同富察琅华说话,但,因着如懿生辰,也不忍心破了气氛,后来倒也偶尔和琅华搭话。 殿内的气氛,渐渐恢复了之前的活络。 如懿看着富察琅华如今从容温和的模样,与前世相比,倒真真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她心下一暖,亲自端起茶盏递于琅华,轻声道:“皇后娘娘,您快尝尝这新沏的桂花茶,是晚桂的花瓣晒的,还带着点清甜,您且看看喜不喜欢?” 富察琅华接过茶盏,浅啜一口,凤眸中泛起一缕笑意:“确实极爽口,本宫很是喜欢。” “只要皇后娘娘喜欢,便也是这桂花茶的福气了。”如懿喜不自禁道。 “你啊,嘴巴惯是如此甜蜜,难怪皇上当初那么喜欢你,”琅华的话说到一半,才觉得却颇为不妥。 一时之间,便也转了话头道 ,“好了,本宫还有一些六宫事宜要料理,就不多叨扰了,你们姐妹接着热闹。” 说罢,富察琅华起身,临走前又叮嘱了如懿几句,才缓缓离去。 待富察琅华的仪仗走远,绿筠有些发怔,回过神后,方笑着对如懿道:“皇后今日倒是难得,亲自来为娴妃妹妹过生辰,还送了生辰礼,从前可少见皇后亲自为谁贺生辰呢。” 如懿含笑应声,殿内,姐妹们的笑语声再次响起。 临近晚膳时分,便有人传来了消息,说是皇帝已经离了养心殿,往承乾宫这边来了。 殿内众人闻言,瞬间敛了笑意,心中暗道,这个扫兴的男人,这会子来干什么?真是碍眼! 曦月最先沉不住气,她压根不想见到那个男人,于是她捏着帕子起身,故意揉了揉太阳穴,声音带着几分娇弱的倦意。 “哎呀,许是午后贪凉受了些风,头竟有些晕沉。姐妹们,本宫先回咸福宫歇息片刻。” 说罢,曦月不等旁人回应,便带着贴身宫女匆匆离去。 蕊姬见状,不觉有些急了:“诶,贵妃姐姐你等等我呀!不是说了今儿个给娴妃姐姐过寿之后就一块儿切磋琵琶吗?” 白蕊姬说罢,冲着各位姐妹匆匆行了一礼,便也跑了出去。 绿筠指尖轻轻拢了拢鬓边的珠花,似乎也想起了什么,旋即温声说道:“本宫忽然想起来,今儿个永璋会来钟粹宫用晚膳,如今也差不多到时候了,如懿妹妹,我便也先回钟粹宫了。” 如懿如何不明白,如今众位姐妹,谁都懒得应付那位薄情的九五之尊,想纷纷找借口离去罢了。 “姐妹们今日都陪了我一日,可不能再让你们因我耽误了自个儿的事。”如懿扬了扬纤纤玉手,那一双剪水秋瞳里映着柔柔的笑意,“姐妹们回去吧,改日,我再邀你们来承乾宫喝茶说话。” 第517章 合欢步摇 众姐妹们正巴不得这一句,顷刻间便也纷纷带着宫人离去。 就连海兰也捏着素色帕子,跟着起身,颇有些愧欠地道:“姐姐,皇上既然快来了,我便也先回了,你且安心等着。” 如懿点头,目送海兰的身影消失在殿外。 惢心看着忽然变得空荡荡的座椅,和案上还摆着未吃完的蜜饯与凉茶,忍不住低声感慨:“娘娘,这些主子们听到皇上要来了,走得可真快。” 嬿婉彼时也正巧端着食盒走了进来,听到惢心这话,忍不住轻啐了一口道:“奴婢觉得,皇上不招人待见,那真是活该!上个月,纯嫔娘娘为了给受皇上斥责的三阿哥求情,在养心殿外跪了半个时辰,皇上愣是没露面,还说妇人不得干政,是纯嫔娘娘教导无方。” “还有贵妃娘娘,就因为前些日子高斌大人治水失利,皇上就斥责了贵妃娘娘一顿,还说贵妃娘娘教导的璟昭公主太过贪吃贪玩,没有公主的模样,丝毫不顾及公主和贵妃娘娘的脸面。” 嬿婉越说越气,声音里满是愤懑,她低头瞥向如懿,声音又添了几分心疼。 “这些也原与奴婢无关,可皇上对待娴妃娘娘娘您,也是如此薄情。”嬿婉的声音放轻,带着哽咽,“皇上冷了您和大阿哥好几个月,就连您发高热,皇上也不来看您一眼,奴婢……奴婢真是心疼娴妃娘娘。” 嬿婉说着,眼眶微微泛红,鼻子泛起一阵酸涩。 如懿闻言,亦是苦笑,伸手抚过案上海兰喝过的那盏桂花茶,杯壁尚有余温,指尖却残留几分心底的凉意。 “咱们这位皇上啊,向来只懂用皇权压人,何曾真正体恤过谁?” 皇帝的凉薄自私,她前世早已尝够了,如今,她只剩麻木的清醒。 从前的自己真是太过痴傻,总抱着一丝幻想,以为凭着年少情谊,能捂热帝王那颗冷漠的心。 正想着,殿外,已传来李玉尖细的唱喏声:“皇上驾到——” 皇帝很快着一身明黄色龙袍走进殿来,身后的李玉捧着个锦盒。 如懿刚欲跪下去行礼,皇帝便笑着拉起如懿的手:“免礼免礼,如懿,今日你是寿星婆,哪能让你请安,朕今日啊,特意来得早了些,怕你等急了。” 如懿笑盈盈望着他,道:“皇上能来,臣妾便安心了。承乾宫备了您爱喝的雨前龙井,刚沏好,您可要先尝尝?” 皇帝摇头,将李玉手中的锦盒递过来:“先不急着喝茶,来,如懿,看看朕给你带的生辰礼。” 说罢,皇帝将锦盒递过去,“你快看看合不合心意?” 如懿打开,见是一支合欢步瑶,玉质温润,雕着缠枝莲纹,正是她前世戴了许多年的那支。 她指尖微顿,眉眼中染上一抹复杂的情绪,再抬眸时已换上笑意:“这合欢步摇很是不错,臣妾很喜欢。” 皇帝紧紧握住她的手,“这是朕特意为你备的,合欢象征着两相情好,来,朕为你簪上,最合适不过。” 如懿微微颔首,顺从地侧过身,任由皇帝温热的指尖拂过她的发间。 步摇的玉簪轻插入如懿的发髻,流苏随着动作微微晃动,垂在颊边,映得她眉眼添了几分柔婉。 “好看,果然衬你,”皇帝端详着镜中的如懿,如懿依然容颜未褪。 虽然,她已经不如初入宫闱时那般年轻俏皮,岁月也在如懿那张曾经年轻貌美的脸上留下了些许痕迹,但,却也不失成熟女人的风韵。 如懿望着镜中两人相贴的身影,眼底略过一闪而过的疏离:“皇上为臣妾选的,自然是最好的。” “只要你喜欢,再好的东西朕都要送给你。”皇帝说着,顺势揽住她的肩,语气亲昵,“今儿个原本还要上晚朝,但,因着是你生辰,朕特意推了晚朝,就想陪你一块吃顿晚膳。” “皇上厚爱,臣妾感激不尽,”如懿温和一笑,避开被他揽在肩头的手,顺势理了理鬓边流苏,才继续道,“只是,朝政为重,皇上为臣妾推了晚朝,若被朝臣知晓,怕是要议论臣妾了,倒让臣妾心有不安。” 皇帝闻言,朗声笑了笑:“朕是帝王,这点主还是做得了的。再说,陪自己的女人过生辰,天经地义,谁敢多言?” 第518章 虚伪的深情 真是好一句深情的话,不知情的人听了,还真以为他有多爱她呢? 如懿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缩着,心底,掠过一丝凉意,面上依旧维持着得体的平静。 还未来得及说话,皇帝已然伸手,将她的掌心紧紧攥住。 “如懿啊,你总是担心的太多。今儿个,你是寿星婆,你什么都别管,只安心过寿便是。” 他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温热,却没能焐热如懿心底那早已习惯的疏离。皇帝对她的这些温柔,是他对后宫所有女子都能给的温柔,并无特殊。 如懿眸含浅笑的应道:“是,臣妾都听皇上的。” 皇帝颔首,指尖轻轻地抚了抚如懿的脸颊,旋即冲外吩咐:“来人,把长寿面端上来。” “嗻。” 伴随着李玉的一句应声,小厨房很快端上两碗长寿面,那两碗长寿面上头,还卧着荷包蛋,汤头也飘着细碎的葱花。 皇帝亲自为如懿挑了一筷子面,递到她的唇边,温声道:“如懿,快尝尝,这汤底,是你最爱喝的鸡汤,吃着可鲜了。” 如懿低头,就着他的手吃着,面条细软,汤汁也很是鲜醇。 待如懿吃完,皇帝才收回银筷,目光落在如懿微垂的眼睫上,声音带着几分自得,问:“如何?这面可合你口味?” 如懿慢慢咽下口中的面,粉妆玉琢似的脸上,漾开温顺的笑意。 “多谢皇上,这长寿面和着鸡汤,又鲜又软,确实是臣妾爱吃的味道。御膳房能把一碗长寿面做得如此合臣妾的胃口,也是托了皇上的福。” 她说罢,轻轻抬手,拢了拢颊边晃动的步摇流苏,避开了皇帝面对自己时那过于专注的目光。 皇帝眉宇间的笑意更甚,伸手又为如懿夹面,语气带着几分亲昵:道:“你喜欢就好,喜欢就多吃些。” 说着,皇帝手中的银筷又已挑着面条递到她唇边,喂了如懿吃下。 待两人吃过面,皇帝方握住她的手,深情款款道:“如懿,往后你的每一个生辰,朕都陪你吃碗长寿面,咱们也要长长久久,白头偕老。” 如懿抬眸,望进他眼底,见他神色真挚,如懿心中却平静无波。 他只怕是和谁都想长长久久,白头偕老吧,他的心,可以容下后宫万千佳丽,却永远不可能为了一个人停留。 这就是男人,更是帝王,永远停不下猎艳的好奇与追逐,永远觉得世间的美好都该为自己所有。 如懿心中苦笑一番,将那些失望与无奈尽数藏好,而后轻轻点头,柔声道:“那臣妾便多谢皇上了。” 话音刚落,如懿已然回握住了皇帝的掌心,语气添了几分柔婉的娇俏。 “那皇上既说要陪臣妾长长久久,今日这生辰,臣妾还有个不情之请,但请皇上成全。” 皇帝“哦?”了一声,旋即失笑道:“什么事,你尽管说,只要朕能办到的,一定费尽心力为你办到。” 如懿道:“臣妾想要皇上陪着臣妾去梅坞看一出《墙头马上》,可好?从前,臣妾刚入宫时,皇上就说要陪臣妾去梅坞,还说要在梅坞搭一个戏台子,和臣妾一起看《墙头马上》来着。” “今日是臣妾的生辰,月色也正好,梅坞那边又清静,若皇上今日得空,不如陪臣妾去坐一坐,可好?” 她说着,眼底还带着几分乞求。 皇帝不觉愣了愣神,恍惚之中,想到自己当年确实在如懿初入宫闱的时候,曾答应过她。 “如懿啊,之后朕还要在梅坞搭一个戏台子,这样就可以时常带你一块来梅坞,看墙头马上。” 可后来,随着时日一天天过去,自己早已将这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抛到了脑后。 若不是如懿今日提起,他或许永远都不会再想起。 皇帝看着如懿眼中真切的期盼,思绪微动,含笑着揉了揉她的额头,应允了下来。 “好啊,左右朕今日推了晚朝,便陪你去梅坞走走,再看看你准备的墙头马上,也好比在前朝听那些老头子聒噪。” 第519章 青樱从前不是这个样子 如懿将脑袋轻轻搭在皇帝肩头,甚是柔婉道:“臣妾就知道,皇上终究是念着咱们的情谊,不舍得拒绝臣妾。” 皇帝的笑容温和得如同和煦春风,他不觉伸手,覆上如懿的掌心,感慨道:“朕怎会不答应?当年,咱们看的第一出戏,便是墙头马上,这也算是你我的定情之戏,朕此生难忘。” 如懿微微含笑,两颊漫开一层浅浅的红晕,眉眼愈发柔和了几分。 “皇上多年未带臣妾踏足梅坞,臣妾还以为皇上不愿带着臣妾来梅坞了呢。” 皇帝面上略带一丝愧色,握住如懿的手道:“哎,是朕这些年忙着朝政,浑忘了梅坞之事,你放心,往后朕一定记得,会时常带你来的。” 如懿娇俏一笑,回握住皇帝的手,一双美眸轻轻抬起:“皇上惯会哄臣妾,算了算了,今日臣妾生辰,也懒得和皇上计较。” 皇帝失笑,捏了一记如懿的鼻子,指尖触到她柔软的肌肤,心头泛起一阵熟悉的悸动,嘴上带着几分玩笑。 “你啊!这宫里,就数你最没心没肺,敢这样和朕说话。” 说罢,径直执起如懿的手,两人便一块走到了梅坞。 才刚迈入梅坞,便听到里面传来了戏子们在哼着墙头马上的曲调。 皇帝便携着如懿一块坐在早已备好的软榻上,又格外亲密地让如懿坐在自己的膝盖上。 戏子们哼唱着的戏词,伴着琵琶声缓缓流淌着,唱到动情处,戏子的嗓音还带着几分婉转的痴缠。 皇帝听得格外入神,恍惚间仿佛回到了曾经青樱弘历的岁月。 他的手臂下意识收紧,将如懿往怀中带了带,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语气带着几分怅然。 “如懿,还记得你我初遇那年,咱们也是听着这出墙头马上,你还给朕递来了一块白玉霜芳糕,那是朕吃过最好吃的糕点。” 如懿垂眸,睫毛轻轻颤了颤,心底一片涩然,那些前世青涩时光里的心动,早已被岁月的蹉跎磨成了青灰色。 如懿微微含笑,笑容却略带着一丝苦涩:“皇上倒还记得这些陈年旧事?臣妾以为,只有自己独自记得,皇上早就忘了。” “怎么能忘?”皇帝轻笑一声,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动作带着几分随意的亲昵,“朕还记得,你那时总说,墙头马上哪里都好,唯独不喜欢这强行圆满的结局,后来有一次,你还故意把那戏的结局给改了。” “臣妾知错。 ” “哦?那时的你牙尖嘴利,改了戏也是一副振振有词的样子,如今,你倒说你知错了?怎么,朕的青樱,何时也成了这宫里所有女人都有的温顺模样?”皇帝的话,说不出是怅然,还是心酸。 “皇上可是嫌弃如今的臣妾了?” “怎么会?”皇帝轻轻叹了一口气,将怀中的如懿搂得更紧了一些,“你这样也好,如今毕竟身在宫中,这宫中的女子,就是要温顺些,才能少受些委屈。” 如懿心头微微一刺,眼底却漾开温顺的笑意:“是,皇上是一国之君,臣妾身为您的嫔妃,自然该温顺些,才能安安稳稳陪在皇上身边,如今,能和您在梅坞听上一遍《墙头马上》,便是臣妾的福气了。 皇帝盯着如懿眼底的笑意,有些愣怔,只觉得如今的如懿,虽然也会对着他笑,对着他打趣,却总不如从前了。 好似,青樱从前笑起来的时候,并不是这个样子。 第520章 意欢献舞 皇帝望着怀中乖顺得像只小猫的如懿,莫名生出几分怅然。沉默半晌,他的视线才终于落回到戏台上。 彼时,戏台旁边,那满地的梅花中,忽而悠然扬起一女子纤细翩然的身影。 女子踏着丝竹轻缓而来,一袭淡淡云黄色长裙飘逸如轻云明月,清素衣衫上只绣着朵朵秋菊。 有风,轻轻吹起她衣衫上的飘带,迤逦轻扬,灼烁生辉,转袖回眸间凉风暗起,身姿空灵。 女子的嗓音柔缓,伫立在这静好的月色之中,侧身依依念道:“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 她轻轻吟唱,余音袅袅飞扬而去,身子慢慢地低旋下去,低旋下去…… 仿佛成了袅袅的藤蔓轻缠,落在了散开的裙裾之间,盈然招展,风姿眷眷。 如懿扭头看向皇帝,却见皇帝看得痴了。 他喉结上下滚了滚,旋即拊掌笑道:“好!好啊!真是舞得极好!朕原以为,墙头马上这出戏已经极佳,不承想,竟然被眼前这位美人,跳出如此好的舞姿。” 皇帝望着那个以纱巾覆面的女子,在女子凹凸有致的身材上,上下打量着,随后逐渐松开了如懿的手,缓缓起身,朝那女子走去。 皇帝那微微上翘的的唇角带着丝丝柔意:“皮肤白皙,歌唱得也很是动听,就连舞姿也跳得十分动人,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子闻言,将覆面的纱巾微微往上又扯了半寸,手腕不经意间露出一截莹白:“回皇上,臣女意欢。” “意欢?倒真是一个好名字,”皇帝眼神愈发迷离,靠近她道,“摘下你的面纱给朕瞧瞧。” 意欢微微垂眸,抬头看了一眼如懿,并未摘下面纱。 皇帝刚欲再次发话,如懿却轻轻扯了扯皇帝的手腕:“皇上,瞧您,都没有心思陪臣妾过寿了,今日是臣妾的生辰,皇上若是看上了其他的佳人,臣妾可不依皇上。” 皇帝咳嗽一声,面上掠过一丝尴尬之色:“如懿啊,你多心了,朕只是因为她唱了一出咱们都喜欢的墙头马上,这才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 “皇上既然这样说,那……”如懿撇了撇嘴,旋即吩咐一旁的意欢,“那意欢姑娘,你一会儿去内务府领了赏钱,便可以出宫了。” 意欢恭敬地跪下身去:“是,多谢娴妃娘娘。” “如懿!”皇帝哪里舍得让意欢就这样走了。 他猛地按住如懿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目光却仍黏在那纱巾覆面的女子身上。 “这意欢姑娘唱得动情,舞得也雅致,是难得的妙人。她既是为你生辰助兴,何必急着让她走?” 如懿垂眸,看着被皇帝按住的手,指尖微微蜷起,面上却漾起几分娇嗔的笑意,轻轻挣了挣手。 “皇上这话,倒像是臣妾小气了。只是臣妾想着,这女子,既然是外头请来的,夜里出宫多有不便,不如赏些银钱让她早些回去,免得家里人挂心。” 她抬眸望向皇帝,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再说,今日是臣妾生辰,皇上的心思,若是都放在旁人身上,臣妾……臣妾心里会酸的。” 皇帝眉宇微微一蹙,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颇为不悦。 “如懿!今日虽是你的生辰,但这女子,能将这《墙头马上》的舞曲,舞得如此动人,为你生辰添彩助兴,你又何必急切的赶人出宫?这梅坞是朕为你而建的,可今日,你是要让朕在这梅坞里,扫了兴头?” 第521章 意欢正式入宫 如懿望着皇帝沉下来的眉眼,忙适时服软,格外温顺道:“是臣妾糊涂了,没能体谅皇上的心意,皇上既然喜欢 ,便让她再舞两段吧。” “这才懂事。”皇帝紧绷的下颌线稍稍柔和,脸色缓了几分,转首看向仍跪在地上的意欢,语气带着几分愉悦,道,“起来吧,既然娴妃这个寿星婆也同意了,那你便再舞两段《墙头马上》。” “臣女尊旨。”意欢缓缓起身,朝如懿与皇帝各行了一礼,重新站回梅花丛中,身姿再次舒展开来。 她的舞姿,比先前和更加多了几分灵动与洒脱。 转袖间,好似伴有落梅随舞而起,吟唱声也添了几分婉转,将《墙头马上》里的痴缠与热烈,演绎得淋漓尽致。 皇帝重新坐回如懿身侧,目光却几乎未离开意欢的身影。 如懿则静静看着,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她知道,虽然今日自己是寿星,可此时此刻,意欢是主角;皇帝的目光所及,亦只有意欢。 两曲舞罢,意欢微微喘息着行礼,她额角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鬓边,愈发添了几分娇弱。 皇帝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到行至她面前,伸手轻轻拂去她肩头落下的一片梅花花瓣。 “好,好一个墙头马上!意欢姑娘不仅舞姿动人,嗓音更是难得的清亮婉转。来,摘下面纱,给朕瞧瞧。” 意欢踌躇半晌,终是缓缓抬手,将覆在面上的纱巾轻轻取下。 皎洁的月光毫无遮拦地倾泻而下,直直落在意欢的脸上,她那一张极美的容颜,撞入皇帝眼帘。 眉如远黛,眼似秋水,琼鼻樱唇,肌肤胜雪,尤其是一双眸子,清亮中还带着几分疏离的清冷。 皇帝看得微微失神,很快朗声笑了起来,转首对身后的李玉吩咐道:“李玉!” “奴才在。” “意欢这曲舞,让朕很是舒心,着封为舒常在,即刻迁入承乾宫偏殿居住。一应份例按贵人规制办理,再赏锦缎百匹、珠宝一箱,务必让舒常在住得舒心。” 意欢抬眸,屈膝跪下谢恩:“臣女……不,臣妾意欢,谢皇上恩典!” “不必多礼。”皇帝伸手扶住她,目光仍在她脸上流连。 如懿缓缓上前,脸上带着得体的笑意,对意欢道:“那便恭喜舒常在了,往后在宫中,可要谨守本分,好好伺候皇上。” 意欢连忙低头,语气恭敬:“谢娴妃娘娘提点,嫔妾记下了。” 皇帝见如懿这般大度,满意之色溢于言表,伸手揽过如懿的肩,格外亲密地解释道。 “如懿,朕将她留在朕身边,也是觉得,她这曲墙头马上跳的极好,与你很是有缘,朕希望你们两个能成为姐妹。” 如懿面上含着笑,轻轻点头:“皇上所言甚是,往后臣妾又多了一个姐妹。只是今日,毕竟是臣妾的生辰,皇上,该不会要让这梅坞的热闹,都围着舒常在转了吧?” 皇帝才这恍然想起什么,脸上掠过一丝歉意,拍了拍如懿的手,温声道:“怎么会?今日是如懿你的生辰,朕自然记着你。” 说罢,他转头望向意欢:“舒常在初入宫中,想必还有许多事要安置,李玉,先送舒常在去承乾宫偏殿,一应事宜务必妥当。” “嗻。” 意欢恭敬行礼:“臣妾遵旨,谢皇上、娴妃娘娘恩典。” 第522章 情话如旧 待意欢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梅坞深处,皇帝的目光才重新落在如懿身上。 他顺势揽住如懿,轻声问她道:“如懿,你知道朕为何让他住你的承乾宫偏殿吗?” “臣妾愚钝。”如懿微微挣开他的怀抱,展出适时的醋意。 皇帝叹了口气,将声音放得更柔一些,拉住如懿的手道:“近来,朕因永璜的缘故,总没能去承乾宫看你,朕心里也很是愧疚。所以朕想着,让舒常在住你那儿,那么往后,朕再去你的承乾宫,旁人也只当是瞧她这个新人,朕便能名正言顺地常来陪你了。如懿,你可懂朕的苦心?” 如懿心底冷笑不已,这个男人,他总是这样,惯会将话说的如此动听,向来懂得如何拿捏一个女人的心。 面上,如懿将那冷笑压得严实,声音轻软道:“皇上的苦心臣妾都懂,臣妾多谢皇上,替臣妾着想。” 如懿的话里,带着几分怅然,皇帝听了,心中愈发愧疚,从身后拥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头,道。 “如懿,朕知道,朕在你的生辰纳了一个新人,是朕不好。但往后你的生辰,朕定只陪着你,再不叫旁人分了心思,好么?” 如懿温顺地靠在他的胸口,感受着他身体的温度,心底却没什么波澜。 这样的承诺,她听了太多次,从前世在城墙上,他握着她的手说“有我在,你放心”,到前世封后那日,他对她许诺“此生长久,不相欺,不相负。” 每一次,她都曾信过,最后,却发现,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空,帝王的承诺,原是最经不起推敲的东西。 如懿压下心中复杂的思绪,仰头望着皇帝,脸上适时浮起温柔的笑意。 “皇上有这份心,臣妾便知足了。今夜月色正好,不如皇上陪臣妾在梅坞再坐一会儿,可好?” 皇帝自然没有理由拒绝,他笑着捏了一记如懿的鼻子,眼里漾着温情:“好啊,如懿,今日你是寿星婆,朕都听你的。” 说罢,又扶着如懿重新坐下,恢复了情深几许的样子。 二人又静静听了一出《墙头马上》,待戏至尾声,月色已西斜。皇帝方才起身扶住如懿:“夜深了,如懿,朕陪你回承乾宫吧。” 如懿顺势起身,轻声应道:“好。” 回承乾宫的路上,悠悠的晚风卷着缕缕梅香,皇帝一如既往絮絮地对如懿说着情话。 说往后要带如懿去她最爱的杭州,共看四时花开,云卷云舒。 说要和如懿携手长长久久走下去,又说盼着能和如懿有一个他们的孩子。 如懿静静听着,偶尔轻轻点头应和,只是那些虚无缥缈的承诺,再也激不起她心底半分波澜。 这一世,她只求守住妃妾的分寸,护好自己,也护好身边的人。 次日,天刚暗下来,养心殿的传召便急匆匆到了承乾宫偏殿。 意欢到了养心殿时,皇帝刚处理完奏折。 他见意欢进来,笑着挥退了左右宫人,起身牵住意欢的手,亲热道:“舒常在,你今日这素衣素簪,倒显得清雅。” 意欢顺势屈膝行礼,声音温婉并不谄媚:“臣妾蒲柳之姿,能得皇上垂爱,已是万幸,不敢过分铺张。” 皇帝牵着意欢坐到榻边,目光落在她那张惊为天人的脸上时,笑意更深。 “也不知怎的,朕瞧着,总觉得你与宫中其他女子不同,好像颇有几分傲骨,不会和她们一般,刻意讨好朕。” 意欢面上微微含笑,好看的眼尾弯出一抹浅浅的弧度,唇畔梨涡轻陷:“我叶赫那拉家的女儿,虽入了宫,却也记得祖上的教诲,做人当有几分骨血,不曲意逢迎。” “皇上若欣赏臣妾,臣妾自然能够赢得皇上喜欢;若不欣赏臣妾,即便臣妾把姿态放得再低,再刻意讨好皇上,也难入皇上的眼。” 第523章 闲论诗词 皇帝听到叶赫那拉这几个字后,神色微微一变。 可很快,又仿佛什么也没听见似的,只伸手将意欢鬓边垂落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 “你这性子,朕很是喜欢,朕还听说,你从昨日入宫之后,便一直翻看纳兰容若的诗词,怎么,你很喜欢他的诗词?” 意欢抬眸,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靥。 “回皇上,臣妾年少时便格外喜爱读诗词。而容若先生的诗词,只是臣妾所喜欢的诗词之一,臣妾总觉得纳兰容若的笔墨里,藏着寻常人说不出的心事。譬如,‘人生若只如初见’,短短七个字,道尽了多少世间求而不得的遗憾之事?” “又譬如‘而今才道当时错,心绪凄迷,都是错’,这里头,又藏着多少失去后的怅惘,臣妾每每读来,心头又酸又软。容若先生的词,就像冬日里的一杯热茶,不张扬,却总能温暖人心。” 皇帝看着意欢谈及诗词时那眼中的光彩,面上也不觉含了几分笑色。 “你倒与朕一样,酷爱诗词。说来,朕也偏爱纳兰容若的词,总觉得他的诗词,读起来口角有香。” 意欢淡然一笑:“是啊,纳兰容若虽出身名门,却从不写那些歌功颂德的套话,他的诗词中,字字句句都是真心,这在朝堂之中,倒是少见。” 皇帝望着意欢那一双清丽的眸子,忽然觉得眼前的女子,不仅有叶赫那拉氏的傲骨,更和他一样酷爱诗词。 于是,皇帝的语气也不觉带着几分欣赏之色。 他轻轻握住意欢的手,温声细语地道:“朕觉得与你倒是十分有缘,往后若得空,便常来养心殿陪朕聊聊诗词。比起听后宫和朝堂里那些虚与委蛇的话,与你说话谈诗,倒更为舒心,看来,朕赐舒给你做封号,甚是不错。” 意欢屈膝行了一礼,唇角漾着一抹愉悦的笑意,语气却依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能得皇上不弃,是臣妾的荣幸。” 皇帝笑着摆了摆手,目光落在她鬓边的羊脂玉簪上,又轻声问了一句:“那么,除了纳兰容若的诗词,你可还喜欢过谁的诗词?一并说来与朕听听。” 意欢微微敛了美眸,旋即答道:“除了纳兰容若,臣妾还喜欢李商隐的诗词,尤其最喜李商隐那句‘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 “哦?为何喜欢这一句?” “臣妾觉得,世人总说相思当求一个结果,可若是明知难成,便该趁早放下。可李商隐偏说,即便知道相思无用,可有一份执着,亦是一份坦荡的清狂。臣妾以为,李商隐这份追求真心的执着,更让人心动。”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伸手拿起案上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 “你倒读得透彻。是啊,李商隐的诗,总带着几分朦胧的愁绪,他诗中,藏着最为难能可贵的真心。” 意欢轻抿红唇,面上亦是添了一抹羞涩,凝眸望向皇帝道:“其实,除了这些诗词,臣妾最敬慕的,当属皇上的诗词。” 皇帝又惊又喜:“哦?朕的诗词你也读过?” 意欢含笑垂下了眸子,面上也泛起了一抹微微的红晕:“是。臣妾未入宫时,便在父兄处读过皇上的诗作。臣妾至今记得,皇上那首《咏梅》。”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本是古人名句。皇上却续了‘凌寒不改贞心在,独向人间抱素真’,既承了原诗的清雅,又添了几分傲骨,臣妾每每想到此诗,都忍不住感叹,唯有像皇上这般,心怀天下又懂风骨之人,才能写出这样的诗句。” 皇帝闻言,幽深的瞳孔泛起愈多的温柔和怜惜:“哦?你竟还读过这些?说来,朕也不过是闲来无事,随手写了几首罢了,倒让你这般夸赞。” 皇帝的话听着虽谦逊,可语气里,却是藏不住的自得。 他后宫的女人,多爱他九五之尊的权势,甚少有这般能读懂他诗中心境的人。就连当初与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樱,也不懂得欣赏他所作的诗词。 可眼前这位女子,却能如此欣赏他写的诗词,意欢的这份懂得,比任何阿谀奉承,都更让他舒心。 第524章 意欢倾诉深情 皇帝目光灼灼地望着意欢,忽然伸手,握一握意欢的手,道:“朕的诗,也不过是随手记下自己心绪。倒是从未想过,会被人这般细品。舒常在,你既能读懂朕的诗词,便是知朕所求,这份懂得,朕懂,朕也珍惜。” 意欢抬眸,面上添了一份羞赧之色,低头道:“皇上是帝王,帝王之责,虽在安天下,可亦有真性情。皇上诗里真性情的流露,比其他人那些堆砌辞藻的诗作,更让臣妾心动。” “心动?”皇帝听得开怀,下意识凑意欢更近了一些,温热的呼吸都轻轻拂在意欢的面颊上,“你的意思是,你对朕心动么?” 意欢闻言,愈发面红耳赤:“实不相瞒,当年皇上出巡之时,臣妾曾在人群中,遥遥见过您一面。那时,您骑着骏马,身着明黄常服,慰问沿途的百姓,臣妾对您遥遥一见倾心。” 皇帝略有些失神:“你对朕一见倾心?” “是。后来,臣妾又有幸读了许多您写的诗词,才愈加明白,臣妾这份倾心没有错付。原来,臣妾倾心爱慕的男子,心里装着天下,也藏着诗里那般温柔细腻的心,那一刻,臣妾对皇上不只有倾心,更有仰慕。” 意欢说完,脸颊红得像染了胭脂。 皇帝眼底的笑意瞬间染上了无限温柔,他抬手,轻轻抚摸意欢泛红的脸颊:“如此说来,朕在你心里,竟藏了这么久?” 皇帝的声音压得极低沉,唇边温热的呼吸,混着龙涎香的清冽,尽数拢在意欢耳畔。 “原本,朕只当你懂朕的诗,现在才知,你连朕的人,都这般放在心上。” 意欢被他指尖的温度烫得身体微颤,她鼓起勇气抬眸,将眼底的爱慕与羞怯都映给自己心仪的男子看。 皇帝见她这副模样,心头痒痒的,顺势搂住意欢,将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舒常在,朕既知你的心意,往后,便会护着你的周全。” 意欢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龙涎香,呼吸都变得有些发紧。 皇帝摘下意欢头上的玉簪,指腹顺着她的发,绕到她的耳后,蹭了蹭她泛红的耳廓,惹得意欢垂下了眸子,不好意思再看皇帝。 殿外的月色,透过窗台洒进来,落在两人逐渐相贴的身影上,晕开一层柔和的光晕。 皇帝吻了吻意欢的耳垂,调侃道:“耳朵怎么这样红?可是害羞了?既然对朕心动,为何不敢看朕?” 耳上传来的触感,让意欢浑身一麻,像有细密的电流,顺着脊椎窜上身体。 意欢脸上刚褪下去的红晕,又漫上脖颈:“臣妾……”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慌忙垂眼,手腕却被皇帝轻轻攥住:“瞧你这害羞的样子,愈发好看了。” 意欢咬了咬下唇,声音细若蚊蚋:“皇上……皇上这般亲近,臣妾、臣妾有些慌。” 皇帝朗声笑了起来,将她搂得更紧,下巴抵着她的唇边,柔声道:“你心慌,这说明你心里装着朕。往后,朕日日让你看着朕,看久了,便不慌了。” 衣衫尽数褪去,皇帝的手掌带着温热,轻轻抚过她细腻的肌肤,每到一处,都激起一阵战栗。 肌肤相贴的瞬间,意欢浑身一颤,皇帝的动作,温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生怕惊扰了怀中的人。 意欢闭上眼,脸颊滚烫得几乎要燃烧起来。她起初还有些僵硬,渐渐地,在皇帝的调教之下,也懂得回应。 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两人交缠的身影。 第525章 如懿意欢生疏 次日,皇帝便加封意欢为舒贵人。那之后,意欢颇受恩宠。 而与前世不同的是,这一世的意欢,虽然是得了如懿相助才入了皇上的眼,但她与如懿却不像前世那般亲近。 譬如,二人虽然是同住承乾宫,但意欢自承宠次日亲自谢过如懿后,便常独守自己的承乾宫偏殿。 如懿正殿中的热闹,从来与她无关,除了日常请安,承乾宫正殿再热闹,意欢也坚决不踏进去一步。 如此下来,就连惢心都有一些看不过去了,私底下亦是忍不住对如懿道。 “娘娘,当初分明是您帮舒贵人得宠,如今舒贵人得宠,却对您爱搭不理,这叫什么事儿啊?” 惢心说这话时,如懿正临窗描着一幅兰草,墨色在宣纸上轻轻晕开一小团浅痕。 如懿淡淡抬眸,语气平静道:“惢心,话不能这么说。我帮她,从不是为了让她感激我,而是为了承太后的心意。再者,她从前在家里时,便爱独来独往,性子孤僻,心性如此,也不能怪她。” 惢心兀自叹息:“可是,舒贵人也太不讲情意了些。前日,您听说舒贵人头疼,特意让小厨房炖了冰糖雪梨给她。可舒贵人只派宫女给您送了一些东西道谢,连面都没露。这要是换了海贵人,早亲自过来瞧您了!” 如懿亦是幽幽一叹:“各人有各人的性子。海兰与我情分不同,意欢也有她自己的主意。咱们总不能强求旁人都按咱们的心意活着,对吧?” “娘娘说的是。”惢心有些无奈的低下了头,不再说话。 如懿的目光落回在那幅兰草上,心里有一些惋惜和难过。 “惢心,我知道你为我觉得不平。可我帮她,本就是为了承太后的心意。她若愿意与我亲近,我自然欢喜。可她若想保持距离,我自然也尊重。左右承乾宫的日子还长,慢慢来便是。” 惢心听如懿这么说,也不由感叹道:“娘娘就是心太善,换了旁人,早该计较了。” 如懿闻言只是一笑,没再说话,只重新拿起针线,继续绣那株兰草。 那兰草的叶片舒展开来,不攀不附,倒像极了意欢的性子。 意欢还是前世那个意欢,只是如懿不知道,她们之间的感情,能否和上一世一般亲密。 而此时的承乾宫偏殿。 意欢正捧了几卷诗词在读,一旁的荷惜为意欢奉上一盏茶,她待意欢细细喝下之后,也颇有一些不解的问道。 “主儿,说来,这一次您之所以能够得皇上盛宠,还得多亏了娴妃娘娘,为何,您却总是避着娴妃娘娘呢?这宫中的嫔妃们都说您的性子太孤僻,不爱与人来往呢。” 意欢握着书卷的手指微微一顿,目光从书卷上移开:“荷惜,我并非刻意避着娴妃娘娘。只是,娴妃娘娘帮我,是承太后的意,也是她心善。” “可我若因此总凑在她跟前亲近,旁人会怎么说?会说我借着娴妃邀宠,到时候,不仅会连累她,也会污了我对皇上的那份心意。” 荷惜仍有些不解:“可您总一个人待着,宫里人难免说闲话,说您倨傲、不合群……” 意欢不以为意道:“宫中的闲话本来就多,我何须在意?我入宫,是为了我对皇上的真心。我每日,就待在偏殿安安静静读诗,不想卷入那些是非,有什么不好?” 荷惜劝道:“可是娘娘,您身在宫中,哪能独善其身呢?” 意欢表情明显一顿,旋即闲闲拨弄着自己的指尖,轻叹一口气道:“独善其身确实很难,可我也不愿主动沾染她们之间的是非。” “她们是她们,我是我。我与她们从来不是一路人。我待皇上,是当年在人群中遥遥相望的一见倾心。” “而皇上的那些嫔妃,包括把我举荐给皇上的娴妃,她们对皇上哪有半分真心?不过是对着皇上虚与逶迤,虚情假意罢了。” 荷惜听了意欢这番话,心里既觉得主子痴情,又有些替她担心,便放低了声音,诚恳地劝道。 “主儿,您说的这些,奴婢都懂。您对皇上的心意,最是真心不过。可在这宫里活着,也总需要一个能在宫里说上话的倚仗啊,哪能真的一辈子依靠皇上的恩宠呢?” 意欢叹一口气,轻轻合上书卷,表情带着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怅然,可还是坚决道。 “皇上待我很好,我相信皇上待我的情谊。” 意欢的话刚说完,外面便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原来是进宝,正端着一碗汤药进来了。 第526章 帝王的算计之心 “奴才给舒贵人请安。”进宝躬身行了一礼,语气恭敬,“舒贵人,皇上惦记着您近日歇息有些不安稳,特意让太医院拟了滋补的药方,嘱咐奴才给您送来。” 意欢错愕地看了一眼进宝手上的汤药,颇为惊讶:“滋补的药方?皇上可有说,这是什么方子?” 进宝脸上立时堆满了笑意:“这是能助贵人早日诞下龙裔的坐胎药,皇上啊,盼着您能够早日诞育皇嗣呢。” 意欢闻言,面上不觉掠过一丝欣喜之色:“皇上……皇上竟如此在意我与他的孩儿?” 进宝恭谨地答道:“可不,皇上还说,往后贵人每次侍寝,都要按时喝下这坐胎药,这也是独独赏给贵人您的恩典。” 听到进宝这话,意欢如何不感动?自己心爱的男子,特意为她准备了坐胎药,盼着她能诞下孩子。 这份心意,让她觉得,自己曾经所有的等待都值了。 意欢接过那碗汤,眼底的欣喜愈一点点漾开:“皇上对我,竟这般上心……” 荷惜在一旁笑着接话:“主儿,皇上亲赐坐胎药,这可是天大的恩典呢。” 意欢轻轻颔首,小心翼翼地将药碗从托盘上捧起。 苦涩的药香萦绕于意欢的鼻尖,她却甘之如饴,径直仰头,毫不犹豫地将那碗坐胎药一饮而尽。 此后的一段时日,每逢意欢侍寝的次日清晨,那坐胎药总会准时由进宝端到她面前。 而因为这一世的意欢与如懿之间并不亲近,此事如懿并不知情。 倒是毓壶,从皇帝的口中知道了此事 后,甚是怜惜意欢,私底下无人之时,亦是忍不住劝皇帝道。 “皇上当真要一直给舒贵人喝那避孕的汤药么?其实皇上这是何必呢?奴婢按照您吩咐的,替您查过了,舒贵人确实从待字闺中时,便仰慕皇上,对皇上倾心。” 皇帝轻叹一口气,幽深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动容,但很快,那丝动容便被深深的忌惮取代。 “朕是一国之君,不能不为江山社稷着想。当初,我大清刚入关之时,叶赫那拉氏便有传言,只要叶赫那拉氏还剩一个女子,便会灭了爱新觉罗氏。舒贵人虽对朕倾心,可她,毕竟是叶赫那拉氏的后代,朕不得不防。” 毓壶心中一沉,可思虑再三后,终究还是又劝了一句。 “可是皇上,那都是多少年前的旧谣了?舒贵人待您真心,您这般瞒着她,防着她,日后,若是被她知晓,岂不是伤透了她的心?” 皇帝拨弄着自己指尖的玉扳指,起身望向窗外朦胧的月色,声音如同寒霜凝雪。 “伤她的心,也比爱新觉罗氏和传言中一般,被覆灭的好。朕是一国之君,不得不以皇帝的身份考虑一切,更不能陷入这儿女情长之中。” 皇帝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地看向毓壶,决绝道,“更何况,朕给了她荣宠,给了她地位,这便已经足够了。” “至于孩子,只要永琏这个嫡子安好,顺利继承大统即可,至于其他嫔妃能不能有喜,朕无谓的很。” 毓壶闻言,心中一凛,一股深深的惧意陡然升起。 或许,在帝王的权衡和江山面前,一个女子的真心和幸福,不过轻如鸿毛。 毓壶低下头,不敢再看皇帝的眼睛,恭敬地应道:“是,奴婢明白了,皇上放心,不管皇上做什么,奴婢永远站在皇上这边。” “那便好,朕身边如今唯一相信的人也只有你了。好了,毓壶,你先下去吧,朕想一个人静一静。” “是,奴婢告退。”毓壶默默地行了一礼,躬身退了出去。 第527章 见喜 意欢颇得盛宠的这些时日,宫里还添了两桩喜事,一个是新人李常在生了对双生女,还有一个是苏绿筠又给皇帝添了一位公主。 如此一来,两年时间,皇帝得了三个公主,虽然也是喜事。可对于皇家而言,两年没有皇子诞生,皇帝不免失望。 有时候,皇帝想起自己那日对毓壶说的那句“其他的嫔妃是否有喜,朕无谓的很”,竟觉得有些打脸,这回旋镖进来的如此之快吗? 他不过是随口说说,实际上比谁都更在意皇子。 譬如,苏绿筠生产那日,他迫不及待地守在殿外,听着里面稳婆的呼喝声,一颗心却悬得老高,心底巴望是位皇子。 可当听见“是位公主”时,失落瞬间将他淹没。 他甚至没立刻进去看,只在廊下站了许久,直到脸上重新堆起惯常的温和笑容,才迈步而入,温言安慰了绿筠几句,便以朝政为由离开了。 而那位新人李常在,诞下的虽是双生女,是桩新奇事,可终究,不是皇子。 他也只是赏了些东西,便再没多问。 因此,乾隆十三年夏末,当长春宫传来皇后富察琅华在再度有喜的消息时,乐得皇帝放下手中的奏折,便拔腿往长春宫走去。 待皇帝入了长春宫,他对琅华是前所未有的亲密之态,声音温柔至极:“哈哈哈哈,皇后,朕真是高兴啊,咱们又能有一个嫡子了。” 他热切的目光,落在琅华微隆的小腹上,伸手小心翼翼地轻轻抚摸,像在抚摸一个稀世珍宝一般。 “这孩子是朕的嫡出,又在朕最期盼皇子的时候到来,定是个祥瑞的孩子。皇后,朕已经吩咐下去,长春宫的份例加倍,每日用的食材,补品都要朕亲自过目,谁若敢怠慢半分,朕绝不轻饶。” 富察琅华望着皇帝此刻对自己如此关怀的模样,神情微微恍惚。 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却是皇帝曾经对待自己和后宫嫔妃的种种薄情之举。 琅华身体一僵,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一步。 一旁的素练见状,忙上前一步,恭敬地应道:“皇上放心,皇后娘娘的饮食起居,奴婢们都不敢有丝毫懈怠。太医院的脉案每日呈给皇上,煎药熬汤也都有专人盯着,绝不让半点差错累及娘娘和龙胎。” 皇帝一颗心放了下来,又转向琅华,语气愈发柔和了几分:“皇后,你如今有了身子,别太操劳,六宫之事若觉得累,便交给贵妃和娴妃帮衬着。” “你如今最要紧的,就是安心养胎,朕还等着你在为朕生一个嫡子,到时候,朕要亲自教他读书骑射呢。” 听到皇帝这话,心底纵然对皇帝有再多的隔阂,琅华也颇有一些动容。 她也不曾想自己这个年纪了还能够有孕,眼中也不禁泛起些许泪光,面上却是盈盈浅笑道。 “臣妾谢皇上体恤。只是六宫之事繁杂,皇上也没有给她们协理六宫之权, 却把宫中杂事都推给妹妹们,臣妾心中过意不去。” “你啊,”皇帝亲昵地捏了捏琅华的鼻子,沉吟一番后,又道,“你忧虑的甚是。” “那朕便予娴妃协理六宫之权,让娴妃帮你处理后宫之事。你这段时间只管好好歇息,这后宫需要你劳累的杂事,交给娴妃便是。” 琅华淡淡笑道:“臣妾多谢皇上体恤,只是,皇上最近常来臣妾的长春宫,臣妾又身怀有孕,不能侍寝。皇上也得为了皇家子嗣着想,多去其他妹妹们那儿才是啊。” 第528章 如懿协理六宫 皇帝面上温然含笑,眉眼中牵出缕缕温情:“你啊,如今倒是大方得体,好,朕听你的便是。只是,往后你不许再想这些事情,只管好好养好身子,给朕再生一个白白胖胖,健健康康的嫡子,和永琏做伴。” 琅华望着皇帝眼中的期待,回以一个得体温柔的微笑,旋即静静靠在皇帝的胸口。 “臣妾定会拼尽全力生下这孩子,让他平安来到臣妾和皇上身边,与永琏一同承欢膝下。” 皇帝唇瓣漾起一抹浅笑,顺势将琅华紧紧揽入怀中。 “皇后,有你这句话,朕便放心了。咱们的永琏自小聪慧,若再有个弟弟陪着,兄弟和睦,朕江山后继有人,朕也能少些牵挂。” 皇帝这话倒是说的露骨,便相当于告诉琅华,他是想立嫡子为太子了。 琅华也没有想到,自己曾经日思夜想的一切,原是如此唾手可得。 也愈发不明白,自己曾经究竟在多心什么?以皇帝这个眼里只有嫡子的性子,她又何须多心呢? 她的情绪,泛着一丝久违的甜蜜,可那甜蜜里亦是带着一丝酸楚。 因为琅华明白,皇帝眼下的温柔,只不过是因为她腹中那个尚未出生的孩子,不是因为她富察琅华这个人。 皇帝在意的,是一个嫡子,一个能够稳固国本、延续血脉的帝国继承人。 皇帝这份温情,是给未来太子的,是给大清江山的,不是纯粹给她的。 琅华久未答话,倒是素练在一旁适时笑道:“皇上与皇后娘娘伉俪情深,真是让奴婢羡慕。奴婢这就去吩咐小厨房,做些娘娘爱吃的清炖燕窝和水晶肘子,给娘娘补补身子。” 皇帝点头应允,素练便退了出去。 殿内的帝后二人正说着体己话,赵一泰忽然前来通报:“启禀皇上、皇后娘娘,娴妃娘娘听说皇后娘娘有孕,说是备了厚礼,来给皇后娘娘道喜,已经在长春宫外候着了。” 皇帝微微颔首,眸中掠过赞赏之色 :“娴妃倒是懂事,让她进来吧。正好,朕也有要事与她说。” “嗻。” 片刻后,如懿身着一袭淡紫色素缎宫装,缓步走了进来。 那宫装料子素雅,只在裙摆处用银线绣了几枝疏影横斜的寒梅,愈发衬得她清丽脱俗。 头上也只是简单挽了个发髻,斜插一支碧玉梅花簪,并无过多珠翠点缀,显得格外娴静。 待如懿走进殿内,见皇帝与皇后相携而坐,颇有一副恩爱夫妻的模样。 恍惚中,如懿忆起前世为弘历的继后那日,他们亦是如此相携而坐,心中莫名有些恍惚。 很快,她又压下思绪,屈膝行礼:“臣妾参见皇上,参见皇后娘娘。” 皇帝抬手示意如懿起身,开门见山道:“娴妃起来吧,你来的正好,朕刚巧有事和你交代 。” 如懿浅笑的唇线牵动一弧梨窝,浮在她的面颊:“臣妾洗耳恭听。” 皇帝望着如懿,肃然道:“皇后如今有了身子,不便操劳后宫之事,所以,朕已经决定,予你协理六宫之权。往后,后宫的大小事务,你多帮衬皇后。” 如懿心中微怔,略微有些错愕,随即恭声道:“臣妾遵旨。定当尽心竭力辅佐皇后娘娘,不辜负皇上的信任。” 琅华凝眸望着如懿,一张芙蓉玉面上露出温和的笑意:“有如懿妹妹帮衬,本宫便安心多了。往后宫中之事,妹妹若有拿不定主意的,尽管与我说。” “是,臣妾明白。” 皇帝含笑起了身,掌心轻轻抚了抚富察琅华的手背:“皇后,你好好歇着,朕明日再来看你。” 琅华屈膝,便要行礼恭送,却被皇帝拦住:“皇后,你身怀有孕,往后的行礼便都免了。” 说罢,皇帝牵着如懿的手一同离开了。 第529章 难得的暖意 二人走得远了,皇帝方才望向一旁的如懿,缓缓开口。 “如懿,朕予你协理六宫之权,是朕对你的情谊和看重,也是你应得的。如今,皇后身子重,贵妃呢性子又急,难担大任。” “唯有你沉稳妥帖,让朕放心,朕将协理六宫之权交给你,最为合适不过。” 如懿脸上的笑意,如同淡淡的云影:“臣妾多谢皇上信任。只是,臣妾初次协理六宫,若有思虑不周之处,还望皇上指点一二。” “你的聪明才智,何须朕的指点?”皇帝含笑,微微沉吟之后,语气多了几分郑重。 “你只需要记着,眼下皇后的龙胎是重中之重。份例供给、宫人调配,凡涉及长春宫的,都要优先妥当。” 如懿点了点头,恭声应道:“臣妾明白。定不会让皇上和皇后娘娘忧心。” 皇帝满意一笑,抚了抚如懿的肩头,又添了句:“如懿,你如今虽然得了协理六宫之权,但自己也别太过劳累。朕也一直盼着 ,你能给朕添一个阿哥呢。” 如懿面上绽开一抹温柔浅笑,眼眸清亮如星:“臣妾也盼着这一天呢,只是如今有永璜,臣妾也知足了。” “你与永璜母子情深,朕心甚慰,可你我之间,也得有个咱们自己的孩子。” “是臣妾无能,不能给皇上添个孩子。”如懿声音带着一丝失落。 皇帝见如懿如此失落之态,恍惚间,又想起了皇后曾赠予如懿的那只零陵香的手镯。 说来,若不是因为那零陵香,或许如懿早就有孩子了。 想到这里,皇帝心口莫名泛起一丝愧疚,终究是他为了皇家的圣誉不能为如懿主持公道,只能将真相掩埋。 他叹了口气,握一握如懿的手,以示安慰:“如懿,朕并未怪你。好了,时辰不早了,也到了用晚膳的时候。朕今日,陪你回承乾宫用膳,顺便也问问永璜的功课。” “是。”如懿唇瓣牵起一抹得体的微笑。 皇帝微微含笑,与如懿继续并肩而行,一路闲话家常,气氛倒也温馨,竟有几分难得的暖意。 待二人迈入承乾宫,便见永璜穿着一身宝蓝色的常服,正在庭院里朗声读书。 如今的永璜,已比如懿还要高出半头。挺拔的身姿,衬得他肩宽腰窄,少年人的骨架已然舒展,透着一股蓬勃的英气。 他的面容继承了弘历的俊朗轮廓,鼻梁高挺,唇线分明,眼尾微微上挑,既有少年人的青涩,又隐隐透着几分沉稳。 见皇帝和如懿携手而来,永璜不由有些惊讶,忙不迭起身,收起手中的书卷,跪下行礼。 “儿臣给皇阿玛请安,给母亲请安。” “起来吧。”皇帝示意他起身。望着永璜在庭院读书的样子,恍惚中,竟想到了儿时的自己。 儿时的自己,也是这般,总喜欢在庭院中央站着读书,渴望着阿玛的关注,却总被忽视。 原来,永璜与自己到底也是有许多相像的,譬如从小失去额娘关怀,只能被其他嫔妃领养。 又譬如这般专心读书,却似乎总也走不进皇阿玛的心里。 而与自己不同的是,自己从未将永璜这个长子,真正规划到皇位继承人里。 皇帝心底不觉也有一些感慨,脸上冲永璜露出难得的柔和笑容,招手让他过来。 “来,永璜,到皇阿玛身边来。” 永璜面对皇帝久违的亲昵,显然有些受宠若惊,连忙上前。“皇阿玛。” 皇帝轻轻抚了抚永璜的额头,面露关切之色:“永璜啊,你最近的功课怎么样?可有用功读书啊?师傅有没有夸你?” 永璜微一福礼,脸上满是认真:“回皇阿玛,儿臣每日都有按时温习功课,师傅说儿臣背书背的很好,只是写文章还需多加努力。” 皇帝点点头,倒是满意:“写文章的时候啊,千万不要浮躁,需得沉下心来,日积月累,才能有所成。你是朕的长子,更要给弟弟们做个好榜样。” 永璜恭敬道:“儿臣谨记皇阿玛教诲,定不辜负皇阿玛的期望!” 第530章 忽略你太多 皇帝满意一笑,随后转向如懿,语气带着几分打趣。 “如懿啊,有你这个细心的额娘在,永璜才能这般自觉上进。他方才读书的模样,倒让朕想起自己少年时期,也喜欢这般,站在庭院里高声诵读。” 如懿温婉一笑,伸手替永璜拂去肩上并不存在的微尘,又转首望向皇帝,柔声道。 “皇上说的这是哪里话,是永璜自己懂事,肯用心读书罢了。臣妾不过是在旁看顾一二。” “你啊,总是这般谦虚。”皇帝眼风扫一扫如懿,面上带着温柔的笑,握住如懿的手道,“好了,如懿。咱们去用膳吧。朕今日,可要尝尝你们承乾宫小厨房的手艺,看看是不是比御膳房的更合朕的口味。” 如懿眼中笑意更浓,轻轻回握住皇帝的手,柔声道。 “那皇上可是说笑了,承乾宫的小厨房哪敢与御膳房相比?再说,皇上事先并未告知臣妾今日要来,想必,小厨房也只是备了几样家常小菜,都不知合不合皇上的心意。” 皇帝笑吟吟看着如懿:“无妨,御膳房的口味朕都吃腻了,正好,也想换换清淡的家常口味。再说,能和你们母子一起用膳,吃什么都是香的。” 如懿笑了笑,和气地道:“皇上说的极是,臣妾和永璜能与皇上一块用顿家常便饭,便心满意足了。” 二人说着,便其乐融融地入了座。 桌上菜肴尚未完全上桌,只先摆了一道如懿素来喜爱的白玉霜方糕。 皇帝便捻起一块白玉霜方糕,亲自递到如懿唇边:“白玉霜方糕,是你喜欢的。” 如懿顺从地张口,就着皇帝的手,轻轻咬下一口白玉霜方糕。 糕点那温热的触感与熟悉的清甜,在舌尖化开,如懿细细咀嚼,却怎么也尝不出从前的滋味。 她却还是道了句,“多谢皇上记得臣妾的喜好。这味道,和臣妾与皇上初见时一模一样。” 皇帝闻言,也捻起一块,细细品味:“嗯,确实是当年的味道,倒让朕想起了,当初与你一同看《墙头马上》的时候。” 说罢,皇帝转头看向永璜,也捻起一块递过去,“永璜,来,你也尝块白玉霜方糕,这是你母亲打小就喜欢的糕点。” 永璜忙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旋即抬起头,笑道。 “回皇阿玛,这糕点确实好吃!甜而不腻,难怪母亲喜欢,儿臣也常看到母亲吃。” 永璜说到这里,顿了顿,叹了口气后,又道, “只是,母亲每次吃这白玉霜方糕,都会和惢心姑姑说起与皇阿玛初次听《墙头马上》的事,还会轻轻念着……念着什么'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 “永璜!”如懿惊愕地起身,“你对你皇阿玛说这些旧事干什么!” 永璜被如懿突如其来的严厉吓了一跳,有些委屈地看着她,不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 他只是想让皇阿玛知道,母亲心里是惦记着他的。 永璜忙放下手中的糕点,嗫嚅道:“儿臣……儿臣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皇帝见状,忙握住如懿冰凉的手,轻声安抚:“如懿,你别怪永璜,是朕疏忽了。这些年,朕为了朝堂之事,为了后宫平衡,确实忽略了你和永璜太多。如懿,是朕不好。以后,朕会常来承乾宫看你们,会多陪陪你。” 如懿仿佛被皇帝这番话深深触动,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皇上言重了,国事为重,臣妾都明白。能得皇上这份心意,臣妾就心满意足了。” 二人正说着,殿外传来脚步声,原是嬿婉和惢心等人一同端着菜肴走了进来。 今日的嬿婉穿着一身青绿色的宫女服,身姿纤弱,她进来时,头微微低着,双手端着一个描金漆盒。 待她走到桌前,方才小心翼翼地打开食盒,食盒里面,是一道刚出锅的东坡肉,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皇帝的目光本是随意一扫,却在触及嬿婉的脸时,被牢牢吸引。 他看着嬿婉清秀的侧脸,还有她脖颈间细腻白皙的肌肤,心中莫名一动。 她的眉眼间,愈发像极了年轻时的如懿,却又带着一股如懿如今早已失去的纯真与青涩。 第531章 帝王的恩宠 皇帝眸眼微眯,目光在嬿婉身上流连半晌后,才转首看向如懿,打趣道。 “如懿啊,你身边这宫女,眉眼间倒与你愈发相像了。” 如懿微微抬眸,见布菜的嬿婉被皇帝这话吓得一脸惊恐之态,忙撇了撇嘴,声音带着些许的娇俏道。 “皇上怎么每次见到嬿婉姑娘都要说这话,您难得来臣妾宫里用膳,也要提旁人吗?” “如懿,你是吃醋么?”皇帝眼里带着几分自得的笑意。 如懿脸颊泛起薄红,轻轻挣了挣手腕,嗔道:“皇上明知故问。” 皇帝朗声笑了起来:“朕的如懿,原来还会有这般青樱时期的小女儿情态?好了好了,是朕的不是,朕不说了。” 说罢,他又拿起银筷,夹了一块东坡肉,放在如懿碗里:“来,吃块肉,瞧你最近瘦的。” 魏嬿婉见皇帝目光没有再注意她,才暗暗松了一口气,额上却已满是冷汗,忙和惢心慢慢退下。 这顿晚膳,三人吃得倒是十分融洽。 饭后,皇帝又问了永璜一些功课,晚上自然也便留宿在了承乾宫不提。 而往后的这些日子,皇帝仍常去长春宫,即便皇后因有孕而无法侍寝,但他白日里,得了空便总往长春宫去。 有时,还会俯身将耳朵贴在富察琅华腹上,听着腹中胎儿的动静。 皇帝那满眼珍视的样子,与富察琅华倒真有几分恩爱帝后的模样了。 不过,可到了夜里,皇帝最常翻的还是舒贵人的绿头牌。 而如懿的恩宠虽比先前好些,却因永璜是长子的缘故,终究淡了不少。 一两个月过去,她侍寝的次数也不过三四回。 日子一天天过着,随着富察琅华腹中的孩子渐渐显怀,苏绿筠心里却是有些急了。 因为,若是琅华再生下一个嫡子,她的孩子永璋,怕是更不讨皇帝喜欢了。 皇帝这些年对永璋总是斥责多于教导,这让绿筠这个做额娘的实在忧心。 如今的永璋已经八岁,明白额娘心中的焦虑。 他倒也孝顺,连忙宽慰道:“额娘放心,我以后一定会好好争气,就算皇阿玛不来看额娘,儿子也一定会永远陪着额娘。” 一旁的陈婉茵,看到这一幕,亦忍不住有些红了眼眶,将自己怀里已经两岁半的小永珏抱紧。 “永珏,你皇阿玛也许久没有来看你了,都是额娘不好,不得你皇阿玛的宠爱。” 婉茵话没还说完,永珏便突然伸出小胖手,搂住婉茵的脖子,奶声奶气道。 “额娘~额娘不哭。皇阿玛忙,永珏……永珏陪额娘。” 陈婉茵闻言,一颗心顿时软得一塌糊涂,声音带着些哽咽道:“好,永珏陪额娘。往后啊,额娘不求别的,只求咱们小永珏平平安安快快乐乐长大。” 绿筠刚想搭话,外面忽而传来了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定睛一看,原来是如懿,曦月,海兰,蕊姬她们来钟粹宫看望了。 如懿刚进来,听见殿内气氛有些沉,笑着柔声道:“倒是我们来的不是时候了,你们怎的伤感起来了?” 曦月性子直,也没绕弯子,坐下便端起茶盏抿了口,语气带着几分不满道。 “有什么可伤感的,皇上的性子你们还不知道么?他心里只有嫡子,没有旁人,你们在这伤心难过,又有什么用呢?” 海兰亦道:“是啊,伤心也挽回不了,咱们还不如高高兴兴地过着咱们的日子。” “左右皇上疼谁,与咱们无关便是。不过,我瞧着,从潜邸到现在,皇上还从未这样疼过皇后呢。” 第532章 祥瑞之胎 蕊姬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讥诮和鄙夷:“皇上哪里是疼皇后?不过,是疼皇后肚子里那块肉罢了。” “前儿个,钦天监不是还和皇上说,皇后娘娘这一胎乃是祥瑞之胎么,这么一来,皇上可不把皇后娘娘当宝贝似的供着?” “祥瑞之胎”四个字,仿佛一根细细的刺,轻轻扎进如懿的心底。 她想到了她的永璟。 前世,她的永璟,也是被钦天监奉承为祥瑞之胎,可惜,最后却被田姥姥报复,绕颈而死。 或许,这一世,富察琅华比自己幸运,当真可以生下一个祥瑞之胎,而这个祥瑞之胎,大抵就是前世的永琮了。 一旁的绿筠听到祥瑞之胎四个字,眉宇间愈发忧心。 “祥瑞之胎?照这么说,皇后娘娘若真正诞下一个嫡子,往后,皇上心里,怕更没有永璋的位置了。” 海兰见她不安,连忙柔声开解:“纯妃姐姐别多想。且不说是不是祥瑞之胎,皇后腹中可是皇上心心念念的嫡出呢。皇上多上心些,是情理之中。” “但永璋也是皇家血脉,这便够了,咱们啊,可别拿皇上的薄情来为难自己。” 婉茵亦是轻轻颔首,她的掌心,温柔地抚过永珏的后脑勺,语气带着几分怅然。 “海兰妹妹说得在理。我如今也没别的念想,只盼着我的永珏能好好长大。只是,有时瞧见皇上眼里总没有永珏,心里还是会有些难过罢了。” 永珏往婉茵怀里蹭了蹭,一双小胖手紧紧搂着她的脖子,软糯的嗓音带着孩童的天真。 “额娘不难过,皇阿玛坏!额娘不难过!” 如懿上前,轻轻捏了捏永珏的脸蛋,柔声道:“永珏这孩子,瞧着真是愈发机灵可爱了。” “婉茵,你把他养得这么好,这便够了。至于皇上的疼爱,得之是幸,失之也未必是不幸。左右孩子高兴便好。” 海兰向如懿靠近一步,也摸了摸永珏的额头:“咱们这么多娘娘们陪着永珏,永珏高不高兴啊? 永珏高兴地拍着小胖手,奶声奶气地道:“高兴!永珏喜欢额娘,喜欢海娘娘,喜欢纯娘娘,喜欢娴娘娘,喜欢慧娘娘……” 曦月也被他逗得莞尔,伸手就去逗弄永珏的小辫子,噗嗤一声笑道:“我们也喜欢小永珏,永珏啊,往后,娘娘们常来陪你玩,好不好啊?” “好!”永珏点着小脑袋,胖嘟嘟的小脸还往曦月的怀里蹭了蹭。 一时间,殿中弥漫着淡淡的温情。 一道银铃般的声音,在这时悠悠传来:“四弟弟,四弟弟我来了!” 话刚落,一个穿着粉色宫装的小小身影就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原来是璟昭。 璟昭今年刚满六岁。她梳着双丫髻,脸上带着婴儿肥,一双大眼睛清澈又灵动。 一进殿,璟昭就“咦”了一声,旋即跑到曦月面前,仰着小脸甜甜地喊了声:\"额娘也在呢,给额娘请安。\" 曦月心里一片绵软,忙从袖口中掏出一方帕子,为璟昭轻轻擦了擦汗。 “瞧你,跑得满头的汗,到哪疯去了?” 第533章 捕风捉影 “额娘,我刚刚和璟瑟姐姐在御花园一块放风筝!璟瑟姐姐现在去郎世宁那儿学画画了,我就来这儿找四弟玩。” 听到“璟瑟”两个字,曦月不由柳眉微蹙,旋即捏了捏璟昭的小脸,叹了一口气道:“你如今,与你璟瑟姐姐的关系倒是好?” “璟瑟姐姐对我很好,有什么吃的玩的都会分给我。” 曦月叹道:“你这孩子,心思简单,只记得旁人的好。” “额娘,璟瑟姐姐如今真的很好,我很喜欢璟瑟姐姐,”璟昭说罢,也不等曦月打话,转身就去拉永珏的小手。 “四弟弟,我们去郎世宁那儿,看璟瑟姐姐画画好不好?璟瑟姐姐说,要给咱们姐弟俩作画呢。” “好……,好……”永珏咿咿呀呀的应着,被璟昭抱着下来牵着,小短腿迈得飞快。 两个小身影踩着廊下的光斑跑远,带起细碎的花香,殿中的各位娘娘们也忍不住相视而笑。 暑气渐浓,日头一天比一天烈。 琅华腹中胎儿也已经足了三个月,皇帝念及她有孕怕热,便提前安排了后宫众人去圆明园避暑。 免得琅华腹中的祥瑞之胎,在宫里受暑气煎熬。 皇帝住在圆明园的清凉阁,皇后则住在了清凉阁后殿,方便皇帝时常探视。 皇后顾及皇帝和如懿以往的情分,择了光线又好,离皇上住处近一点的“杏花春院”给如懿居住。 意欢正是得宠的新人,也住在离皇帝较近的“水木春院”。 院里还种了满架的紫藤,开花时紫雾缭绕,倒是适合意欢喜爱诗文的性子。 而海兰,则被分到了“闲月阁”。 海兰的闲月阁,离皇帝的居所远了许多,如此一来,她与如懿的住处自然也隔了一大段距离,比在紫禁城时的距离还要远上许多。 姐妹俩的住处相隔甚远,海兰有时在如懿的杏花春苑待得晚了,便索性留宿在杏花春院,姐妹二人有时同榻而眠,倒也自在。 碧春阁内。 玉妍正斜歪在铺着软垫的榻上,一身绛色绣金纹的常服衬得她肌肤胜雪。 她慵懒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幽寒的冷光:“丽心,你这段时间,去盯着海贵人,记着她多久在娴妃那儿同宿一次。” 玉妍明白,皇上本就疑心重,如懿和海兰一两次同榻而眠,或许不当回事。 可次数多了,就算是两个女人,皇上心里难道不会犯嘀咕么? 皇上是什么人?是坐拥天下的一国之君,天下之主。 海兰却总事事以如懿马首是瞻,得了空就往如懿那儿跑,眼里就好像没皇上似的。 放在平常,皇上或许觉得姐妹情深。 可次数多了,夜长梦多,人言可畏,再干净的情谊,也经不住旁人添油加醋。 宫里人啊,最会捕风捉影,一些话传进皇上耳朵里,他未必会立刻信,可心里,定会落下一根刺。 等这根刺扎得久了,皇上再瞧见如懿和海兰说话时亲近的模样,难免会多想。 到那时,什么姐妹情深,都会变成旁人眼里的私相授受。 想到这儿,玉妍唇角不由勾起一抹阴森的笑。 娴妃啊娴妃,你总仗着皇上青梅竹马的情分,便讥讽我这个玉氏贵女。 这次,我倒要看看,皇上对你那点稀薄的青梅竹马情分,能不能抵得过他心里对你的猜忌。 第534章 有了疑心便好 丽心不由得心下叹息,金玉妍终是逮着机会,要开始她的那个计划了。 面上,丽心却仍是故作懵懂之态:“娘娘,您这么做会不会太冒险了一些?海贵人与娴妃娘娘情同姐妹,人尽皆知啊,万一皇上不信……” 金玉妍一双深不见底的美眸中,迸射着一道狠光:“皇上的性子我还不明白吗?他会信的!” “皇上疑心重,只要有风声不断传进他耳朵里,哪怕只是一丝疑虑,他也会相信几分。我啊,只要他对娴妃有了疑心便好。” “娴妃性子倔,又把海贵人当亲姐妹。若皇上因此猜忌她和海兰的姐妹之情,以娴妃的脾气,定会和皇上闹得不痛快。娴妃和皇上一旦彻底离心,本宫有的是机会达到目的。” 玉妍说罢,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坐着,唇角的笑意越发冰冷。 哼!海兰这个小贱人,得了宠就敢恃宠而骄。娴妃也向来清高自诩,她倒要看看,她们二人还能姐妹情深到何时? “那……那奴婢该怎么做?” 金玉妍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随后凑近丽心附耳低语。 待交代完一切,丽心忙不迭应声:“奴婢……奴婢记下了!” 金玉妍挥挥手,让丽心退下,眼底还翻涌着一抹势在必得的戾气。 玉妍嘴角勾起一抹阴险的弧度。 这宫里啊,最不值钱的是什么姐妹真情,她金玉妍偏要借着她们的姐妹情深,搅得后宫不得安宁。 她久无子嗣,完不成王爷的心愿,自己不好过,旁人也不得好过。 入夜,丽心待金玉妍睡熟了,才悄悄溜出院落。刚迈几步,便见一道熟悉的黑影,如鬼魅一般立在甬道阴影里。 她撞见那黑衣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视线都不敢往上抬。 “你家主子,最近又在筹谋什么?”黑衣人率先开口,声音充满压迫。 丽心后背一片湿透,只觉得黑衣人的目光,仿佛一把利刃,要洞穿她所有的心事。 她弯着腰,神情紧绷道:“我们主儿,她想设计娴妃娘娘和海贵人。” “她交代奴婢,收买一些嘴碎的太监宫女,在宫里散播谣言。说……说海贵人时常留宿娴妃娘娘的居所,和娴妃娘娘关系暧昧,行为……行为不端。” 黑衣人冷笑不已:“手段一如既往的下作。怎么?她以为靠这种龌龊的流言,就能扳倒娴妃和海贵人?” “是……是啊,娴妃娘娘和海贵人哪会那么容易被扳倒?”丽心忙附和。 “你知道就好!”黑衣人向前一步,语气冰冷,淡淡扫了丽心一眼,“那么接下来,你照嘉妃的吩咐做便是。” “您的意思是?”丽心满脸不解。 “她既然想让流言传出去,那就帮她一把。” 丽心惊得脸色发白:“可……那样的话,娴妃娘娘和海贵人不就真的危险了?” 黑衣人嗤笑道:“只有把水搅得更浑,才能看清谁在浑水里摸鱼。有时候,让敌人的计谋成功,反而是打败他们最好的方式。” 丽心似懂非懂,知道自己没有选择,只能用力点头:“奴婢明白了,您放心,奴婢一定照办。” “去吧。记住,你的家人还在宫外等着。”黑衣人说着,从袖口中掏出一大袋银子,扔给了丽心,“好好办事,我自然不会亏待你和你的家人。” 丽心捧着那袋银子,感激涕零,忙跪下磕了一个响头:“奴婢谢谢您的大恩!” 黑衣人没说话,转身便融入黑暗,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丽心攥紧手中的那袋银子,深吸一口气,才重新稳定思绪,转身走回金玉妍的殿中。 无人知道,暗夜的深处,黑衣人朝着如懿所居住的杏花春苑走去。 待到了如懿跟前,黑衣人缓缓摘下面具,面容冷酷。 他的下颌线冷硬得没有一丝弧度,一双眸子沉得像深夜的寒潭,没有半点光亮。 黑衣人冲着如懿,恭恭敬敬跪下行礼:“奴才孤影,给娴妃娘娘请安,娘娘万安。” 第535章 如懿思念姑母 “起来吧,”如懿眉梢一凛,语气平静无波道,“刚才去过嘉妃那儿了?” “是,娘娘,”孤影起身,垂手侍立,声音低沉道,“丽心她已经把嘉妃的阴谋,对奴才全盘托出了。” 如懿闲散地道:“哦?嘉妃她又在计划些什么?” 孤影恭恭敬敬道:“嘉妃她打算利用丽心,收买御花园来来往往的太监宫女,散播娴妃娘娘您与海贵人关系暧昧的谣言,想借此离间您与皇上,同时打压海贵人。” 如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语气微含讥诮:“她倒是阴险。那你可有让丽心按嘉妃的吩咐去做?” “是,娘娘,奴才是这么吩咐丽心的。” 如懿又道:“不但得这么做,还得做得越逼真越好。” “奴才的想法,与娴妃娘娘不谋而同!” 如懿轻轻“嗯”了一声,静默须臾后,方冲孤影淡淡一笑:“你办事,本宫向来放心。看来,当初姑母去圆明园时,将你留给本宫, 果然没有错。 这些年,也辛苦你了,一直为本宫做事。” 孤影再次单膝跪地,那一双原本阴冷幽暗的瞳孔中,闪过无限感动。 “奴才没有什么辛不辛苦的,当年,景仁宫娘娘还待字闺中之时,救了奴才一家老小的性命,待奴才一家恩重如山。奴才便是粉身碎骨,也难报万一!” 孤影想起旧事,又望向眼前对自己颇为厚待的如懿,膝头重重往地上一磕。 “奴才此生定当遵循景仁宫娘娘之命,忠于娴妃娘娘,忠于乌拉那拉氏,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如懿见孤影还记得自己的姑母,声息微微一抖,颇为感动道:“起来吧。” “难为你还惦记着本宫的姑母,本宫谢你。那么如今,嘉妃既然想掀起风浪,那我们便顺水推舟。这宫里的混水啊,是时候该好好清一清了。” 孤影挺直脊梁,眼中闪过坚定的光芒:“奴才定当不负娴妃娘娘所望!” 待孤影离去之后,如懿望着天边那阴阴欲坠的天气,轻轻叹了一口气。 其实,如懿真的很想去见姑母一面。 她的姑母被安排在圆明园的翠苑堂颐养天年,而如今,自己虽然也身在圆明园,却不能去看她,真是讽刺。 因为,她们是乌拉那拉氏的女人,是血脉至亲。 她的姑母乌拉那拉宜修,在所有人眼中,是一位性情恶毒,害死纯元皇后的先帝废后。 所以,皇帝和钮祜禄太后如今不会允许她与姑母联系。 而自己,作为皇帝的妃嫔,若是与这位被先帝扬言此生不复相见的姑母相处甚密,只会让太后和皇帝猜忌丛生。 皇帝如今需要的是一个听话、懂事、没有家世依仗的娴妃,而不是一个与前朝废后藕断丝连的乌拉那拉青樱。 所以,如懿只能选择沉默,选择装作遗忘姑母的存在。 明明血脉相连,却要形同陌路。明明近在咫尺,却好像隔着千山万水。 这份无奈和隐忍,只有如懿自己才能体会。 姑母当初悄悄将孤影留给她,亦是将乌拉那拉氏最后的希望托付给了她。 第536章 悠闲的宜修 “姑母,”如懿想到宜修,脸上隐隐含了泪花,下意识捏紧了拳头,“您放心,侄女不会让您失望,这一世,侄女不会再落得前世的下场,侄女会带着乌拉那拉氏,一步一步朝前走。” 其实,前世的时候,姑母就给自己安排了孤影这么一号人物,好为自己所用。 可惜,上一世的自己太蠢。 总觉得身在宫中,不应该有那么多的谋求算计,用不上孤影来替自己出谋划策。 甚至,还总抱着弘历即使是帝王,也一定会对她不离不弃的念头。 对姑母临终前的叮嘱,也是左耳进右耳出,视若罔闻。对宿敌们的步步紧逼,更是一再忍让,最后,落得个形同废黜的下场。 而这一世,姑母留下的孤影还在,丽心也已成对付金玉妍的棋子。 她乌拉那拉·如懿即便无法成为姑母所期望的大清皇后,但,也一定会牢牢抓住皇帝那一点虚无缥缈的宠爱,让乌拉那拉氏一族不再重蹈前世的覆辙。 他们乌拉那拉氏,不但要有后宫的女人,还要培养前朝的重臣。 如懿的弟弟讷礼,如今已经快十岁了。 如懿早已书信告诉阿玛额娘,不要让讷礼和朝中官员子弟来往,要请最好的先生教他读书,练骑射功夫,更要让他懂藏锋的道理。 等讷礼再大些,便让他去军中历练,凭着本事挣军功。 如懿经历了上一世,太清楚后宫女人的恩宠。 后宫女人的恩宠,于整个乌拉那拉氏一族而言,不过是浮木而已,唯有前朝的根基,才是磐石。 只有讷礼之后能在朝堂站稳脚跟,乌拉那拉氏才能真正避开前世的祸端。 如此,哪怕将来她失了圣心,家族也有退路。 如今的讷礼,每日午后,从不去和别家公子玩乐,而是到府里偷偷建造的演武场练骑射。 还有如懿亲自选的马术师傅纠正他的姿势,教他习武。 讷礼这些年,从不跟人攀比家世,只默默按着姐姐的嘱咐,一点点打磨自己。 除了讷礼,如懿还给远方堂兄乌拉那拉·鄂善书信一封。 信中,如懿让鄂善借着打理产业的由头,多去镶黄旗的地界走动,设法与傅恒搭上关系。 毕竟,傅恒乃富察氏重臣,眼下正得圣宠,为人也算谦和重情。 富察府中缺懂军械武器行情的人,如懿便让鄂善提前去军中旧部那里摸清门路。将各地铁矿质量、锻造工艺的优劣,还有军械维护的成本,一一整理成册。 还叮嘱鄂善,就算傅恒信任他,也别频繁上富察家的门,只在每季军械采购前,把最新的行情变动托人递给富察傅恒。 哪怕傅恒问及家世,也只说他自己是靠些军械武器生意谋生的那拉氏旁支,与她这个娴妃没有任何关系。 鄂善收了如懿的银子,自然照办。 翠苑馆内。 宜修正悠闲地给一盆开得正盛的牡丹花浇水,动作从容不迫,神情淡然。 在这圆明园里待了多年,岁月都似乎格外优待宜修,这些年竟没在她脸上留下太多逐渐衰老的痕迹。 一旁的剪秋看着自家主子云淡风轻的样子,却按捺不住了,颇有些忧心地道。 “娘娘,一个月前,皇帝的仪仗就已经到了圆明园,想必,您的侄女青樱格格一同来了。奴婢原以为,她怎么着也会来翠苑馆看望您。可这都快一个月了,青樱格格那边连个信儿都没有。” 第537章 剪秋宜修夜谈 剪秋她跟随了宜修多年,自然知道自家主子对这位唯一的侄女青樱寄予了多少厚望。 可如今,青樱却迟迟没有来看望宜修,剪秋当真有些不平。 娘娘待青樱格格那般掏心,青樱格格如今来了圆明园,却怎么连句问候都没有? 宜修听着剪秋的话,手中浇水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过了许久后,她才轻轻将水壶放下,声音平静无波道。 “怎么?剪秋,你觉得青樱她该来看我?” 剪秋颇有些急道:“自然是该来的呀!您是她的亲姑母,如今,您和青樱格格又同在圆明园,于情于理,她都该来给您请个安才是。” 宜修微微叹息,心底泛起一丝涩意:“剪秋,你错了,她不能来。” 剪秋不解:“为何啊娘娘?” “她如今是弘历的娴妃,不是当年那个可以随意出入景仁宫的乌拉那拉·青樱了。” “而我,也不再是大清的皇后,只是被安置在圆明园的无名无份的先帝太妃,说是废后也不为过。” “青樱她若是来看我,在旁人眼中,那便是与废后相处甚密,有不臣之心,只怕有人还会觉得,她是想借乌拉那拉氏的旧势力图谋不轨。青樱若是真的来了,那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啊!” 剪秋似懂非懂地听着,可心里还是有些替主子委屈。 “可娘娘,您对她那么好,之前,您宁愿豁出自己的性命,也要保住青樱格格的性命,这些青樱格格都是知道的。” 宜修握一握剪秋的掌心,和颜悦色道:“傻剪秋,好不好的不在于这些,青樱看不看我也没有那么重要。我也不要她来看我,只要她能在后宫里好好活着,不要再陷入是非中。” 她说着,又叹一口气,继续道:“剪秋,乌拉那拉氏不能再败了,她是乌拉那拉氏最后的指望,她若得宠,就算无法成为皇后,但也还能提携那拉氏一族。” “青樱她有句话说的很对,乌拉那拉氏不只要有后宫的女人,更要有前朝的重臣。如今,她更要隐忍,克制,这才是在后宫活下去的道理。 “而我,就在这翠苑馆里,看看花,晒晒太阳,也挺好的。” 剪秋有些红了眼眶:“娘娘,这是您的本心吗?” 宜修回避着剪秋的目光,声音隐隐透出一丝疲倦:“是不是本心,并不重要。至少,我如今还能活着,看着青樱一步步走下去,这便够了。” “或许有一日,我还能希望和钮祜禄氏一决高下呢。” 剪秋鼻子一酸,忙低下头,用袖口擦了擦眼角。 她伺候宜修这么多年,如何不懂主子心里的苦,主子嘴上这么说着,可夜里思及往事,哪次不是红着眼眶的? 主子始终对钮祜禄氏成为太后耿耿于怀。 宜修视线重新落在剪秋身上,看剪秋依然眼泛泪光,不由轻轻拭去她颊边的泪。 “剪秋,你哭什么?我可还没到要靠眼泪过日子的地步。” 剪秋微微咬住下唇,眼眶猩红道:“奴婢只是心疼您,想着若是青樱格格能够来看您,您心里也有些安慰罢了。” 宜修的声音略沉了沉,正色道:“剪秋,往后别再提这事了,如今,钮祜禄氏他们已经到了圆明园,得小心隔墙有耳。” “青樱她如今在宫里,每一步都得走得稳。而我这个先帝废后,是她最大的忌讳,离我越远,她才越安全,乌拉那拉氏才能够有后路。” 剪秋吸了吸鼻子,哽咽着应道:“奴婢晓得了,往后再也不提了。” 第538章 想看望你姑母么? 宜修没再说话,只静静地凝眸望向天边的月色,那清辉徐徐漫过窗棂。恍惚中,她竟想起青樱小时候来景仁宫时,也总是这样皎洁的月色。 那时候的青樱,性格活泼,扎着一个小辫子,蹦蹦跳跳地跑到景仁宫,一下一下地喊着她“姑母姑母。” 还爱晃着宜修的手,说要去城墙上找弘历哥哥玩。 如今想来,那时候多好啊,她宜修还是高高在上的皇后,青樱也还是个不知愁的小姑娘,身边还有着弘历这个打小的玩伴。 可如今呢?她被困在圆明园的翠苑馆,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先帝废后。 弘历成了高高在上的一国之君,青樱进了弘历的后宫,要在尔虞我诈的后宫里挣扎求生。 弘历这个从小陪着青樱的玩伴,也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满心满眼只有青樱的少年了。 而她宜修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拖累青樱这个侄女,不拖垮整个乌拉那拉氏。 宜修正思索着,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道飞檐走壁的声音。 她敏锐地察觉到外边的动静,冲剪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半晌后,宜修方出声道:“进来吧。” 下一瞬,一道黑影直接从外面闪了进来,待落地时,竟是轻得如同没有声息一般。 那是一个黑衣人,黑衣人一身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锐利得如同鹰隼一般的眼睛,正是孤影。 孤影进殿后,第一时间屈膝跪地,举止恭敬道:“属下孤影,参见娘娘。” 宜修看着他,颇为讶异:“怎么是你?” 孤影那一张向来冷漠决绝的脸上,闪过一丝温柔:“属下只是想来看看娘娘是否安好。娘娘当年的救命之恩,属下没齿难忘。” 宜修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欣慰,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怅然。 “当年的救命之恩,就不必再提了。孤影,你如今要做的,是护好青樱,这是你对我最大的报答。” “属下明白!”孤影抱了抱拳,旋即抬头,眼眶带了一丝猩红,无比感动道。 “这些年,属下一直记着娘娘的吩咐,娘娘您放心,只要有属下在,绝不让娴妃娘娘受半分委屈,也绝不让您的乌拉那拉氏一族再受欺负!” 宜修很是满意,轻轻颔首道:“有你这句话,我便放心了。只是往后,你便不要悄悄来见我了。你若是被人发现,那么往后,青樱和乌拉那拉氏一族,也会少一个助益。” “属下,谨记娘娘教诲!”孤影再次屈膝,最后深深看了宜修一眼,“娘娘保重,属下告退。” 话落,他便转身走向窗边,身形轻轻一缩,便滑出了窗缝。 而皇帝到了无人之时,也会对如懿偶然提及宜修之事。“如懿啊,如今都来圆明园了,你可想见见你姑母?” 如懿原打算为皇帝奉上茶的手微微一顿,旋即轻笑一声,声音平稳得就像是在说旁人的闲事。 “皇上有心了,竟还记挂着臣妾姑母的事。” “她毕竟是你姑母,”皇帝抬眼看向她,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你如今,与你姑母同在圆明园,怎么,你便一点都不想去看望她么?” 第539章 海兰如懿的流言 如懿忙起身跪下,语气恭谨道:“皇上说笑了。臣妾如今是您的嫔妃,身份不同往日,如何能随便见姑母?臣妾若是贸然前去,只怕会给您添麻烦,惹得前朝后宫不得安宁。臣妾也怕自己落人口实,说臣妾攀附旧亲。” 皇帝不曾想到如懿会说出这番话,面上掠过欣慰之色,伸手扶起如懿。 “你能明白这些,朕很是欣慰。” 如懿抬眸望向皇帝,模样温顺极了:“臣妾自然明白,臣妾如今,只想安安分分侍奉皇上,不愿给您惹麻烦。” 皇帝看着如懿的眼睛道:“如懿啊,这后宫之中,聪明之人不少,但像你这样能拎得清轻重的,不多。” 如懿微微一笑:“皇上这么说,那臣妾就当皇上是在夸臣妾了。” 皇帝轻笑,柔柔地拥住如懿,双手加紧了几分力道。 “你不愧是朕当初亲选的人,很明白在合适的时候说合适的话,做合适的事。若是这后宫中的人,都和你一样,那朕,也没有什么可担忧的了。” 如今的如懿何等识趣,依旧强笑道:“皇上说的是,臣妾是皇上您亲自选的人,若是连臣妾都让皇上担忧了,臣妾还有何颜面伺候皇上?” 皇帝默然片刻,而后,牢牢握住她的手腕道:“朕明白,如今你与你姑母同在圆明园,却不能去看望她,是委屈你了。” “可朕是皇帝,有着前朝后宫的掣肘。很多事情,也不是朕可以做主的。所以,为了朕,你忍一忍。” 听着这一句与前世如出一辙的话,如懿缓缓垂眸,将眼底的一丝苦涩压下:“臣妾明白。” 皇帝满意地点点头,转而说起了别的趣事,仿佛方才那场关于姑母的试探,从未发生过。 如懿亦是知道,皇帝看似温和的话语里下,藏着对姑母和乌拉那拉氏怎样的戒备。 在皇帝眼里,乌拉那拉·青樱早已死了,如今活着的,只能是宫里那个听话的娴妃。 如懿看着皇帝眼底对她虚浮的笑,只觉得陌生。 而最为可笑的是,皇帝明明惦记着她青樱的性子,却偏又想要她活成乖巧的娴妃模样。 皇帝前世说:“那你又是从前的青樱吗?朕的青樱,不会像你这个样子。朕的青樱,理解朕,懂得朕,与朕惺惺相惜。你看看你现在,一点青樱的影子都没有。” 可是,又是谁把她乌拉那拉·青樱,变成后来那个样子? 如懿在心底苦笑,若不是他的眼中,早已容不下青樱半分直率的性子,她何至于,活成现在这副连自己都陌生的样子? 皇帝从来都不明白,他怀念珍视的那个青樱,早亲手被他埋在了前世的时光里。 窗外有风吹过,卷起窗帘,隐隐带着几分凉意。 海兰与如懿之间的流言,是在五日后传出来的。 那一日,初夏的风带着燥热,吹得圆明园花园内的柳叶,都蔫蔫地垂着,却吹不散各宫角落已经悄然蔓延的流言。 “诶,你们听说了吗?海贵人自从来了圆明园,就天天往娴妃娘娘那儿跑,夜里就宿在娴妃娘娘那儿,连自己的闲月阁都不回了。” 僻静角落里,两个小太监蹲在假山后窃窃私语,眼角却不住地瞟向来往的宫人。 见来往有些多了,另一个太监故意抬高声音, “何止啊,我这几日夜里,路过娴妃娘娘那儿,隐约还听见了两位娘娘的说笑声。你说这深更半夜的,两个娘娘夜夜守在一处,能说些什么悄悄话?” “夜夜守在一处?”宫女撇撇嘴,眼里闪过一丝促狭的鄙夷,“咦,依我看呐,这俩人的情分,怕是比姐妹情分还亲厚些……” 话说到半截,她故意顿住,那未尽之语里的暧昧之情,任谁都能品出几分。 “我瞧着啊,是这俩人心指不定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另外一个小太监咂咂嘴,还故意拖长了语调。 “啧啧啧,毕竟都是没阿哥傍身的,可不就得互相靠着么?只是这靠得也太近了,连觉都要一块儿睡……” 他们说这话的时候,皇帝的辇轿正好路过。 辇轿的明黄色帘幕被风掀起一角,皇帝的脸色沉得像锅底。 他抬手捏了捏眉心,怒视一旁的李玉:“李玉,怎么回事?” 李玉心头一紧,忙俯身凑近撵轿,抹了一把额上的冷汗道:“皇上,许是底下人闲的,胡乱嚼舌根呢,当不得真。” 第540章 寻常姐妹情谊 皇帝脸上的肌肉悚然抽搐着,就连眉毛都挑了起来:“朕自然知道当不得真。哼!凭他们一些下贱的奴才,也敢嚼这些下作舌根?李玉,你身为总管太监,是如何管理底下人的?” 李玉额角的汗瞬间渗了出来,忙跪伏在地,“是奴才失职!奴才这就去查,定要把嚼舌根的人揪出来!” 皇帝掀了掀眼皮,眼底的冷意几乎要溢出来。 “不必查了。御花园当值的太监宫女,今日轮值的一概杖责二十,发往辛者库。” “方才那两个嚼舌根的,则杖责五十,再割了舌头,逐出宫去。也让宫里所有人都看看,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能说。” “是!”李玉浑身狠狠打了一个哆嗦,连头都不敢抬,只慌忙应下,转身就去传旨。 “慢着。”皇帝又叫住他,指尖摩挲着玉扳指,语气冷沉得发闷。 “再传朕的旨意,往后,若再听见有人议论娴妃与海贵人,无论是谁,直接送到慎刑司用刑,不必来问朕。” 皇帝眼底的冷意里,掺了几分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烦躁。 “嗻。”李玉哪敢多言,忙躬身退下,快步去处置。 原以为,此事能够就此结束,岂料,一位太监在被处置之时,挨不了鞭刑之苦,大喊起来。 “我不过是说了几句事实而已,并无大错,哪里比得上娴妃娘娘与海贵人夜夜相私会,同床共枕,污及宫规。我不服!我不服!” 这位太监才刚出声,另一位受不了鞭刑之苦的宫女也开口附和。 “就是就是!我们只是说了事实而已,做错什么了?凭什么要我们受这鞭刑之苦?娴妃娘娘和海贵人自己行了苟且之事,连累我们这些奴才做什么?” 李玉顿时只觉得天旋地转,猛地回头瞪向那两个疯魔的奴才,嘶哑着嗓子喊。 “堵上他们的嘴!快堵上!” 然而,待他们想去堵那太监宫女的嘴,才发觉他们已经咬舌自尽了。 这太监和宫女临死前的话,就像长了翅膀,不过半日,就传遍了各宫的角角落落。 说者添油加醋,听者心照不宣,原本寻常的姐妹情谊,渐渐被传得愈发暧昧不明。 这一日,养心殿的烛火燃到了深夜,皇帝手中捧着西北的战报 却没有心思看折子。 他的指尖抵着眉心,闭着眼看似在歇神,可脑海里翻来覆去,全是那太监咬舌前喊的话。 不知过了多久,他猝然睁开眼,眼底隐隐闪过一抹猜忌。 为何……为何那太监宫女宁肯咬舌自尽,也要喊出那一番话?有人会用自己的性命,去污蔑她们吗? 若海兰和如懿当真只是姐妹相惜,海兰又何必夜夜宿在如懿宫里,连自己的住处都不回? 李玉端着茶水进来,谁知才刚进来,就被皇帝冷不丁的问话惊得手一抖。 “李玉,你是宫里的老人了,你说,娴妃和海贵人,会不会当真和流言中的那般不堪?” 李玉心头一紧,忙躬身回话:“皇上,两位娘娘素来情分好,海贵人自从来了圆明园之后,这住处离娴妃娘娘远了许多,所以奴才想,海贵人白日去娴妃娘娘那儿说话解闷,夜里累了,懒怠回去也是有的。两位娘娘,也就是寻常姐妹罢了。” 皇帝冷笑一声,伸手敲了敲御案,“寻常姐妹,会夜夜同宿?寻常姐妹……” 皇帝起身来回踱步,细细思索着。 忽然想到,海兰之前哪怕是在如懿受冷落时才愿意承宠的。那么,海兰当初的承宠,是为了如懿么? 皇帝忆起,从前的海兰不过是绣女,被自己一朝宠幸之后,都是任人欺负,任凭内务府苛待份例,从不肯主动凑到他跟前承宠。 后来,却是因为如懿被他冷落苛待,海兰才肯侍寝接驾,甚至,还借着侍寝的机会,为如懿说了许多好话。 当时,皇帝只当海兰是想通了,愿意同他在一块。 可如今再想,海兰哪里是想通,分明是把自己的恩宠,都当成了给如懿铺路的石子。 皇帝的脸色异常难看,神色冷冽如冰:“若她承宠是为了如懿,那她们之间的情分……” 第541章 寒了她们的心 皇帝正思索着,却听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太后娘娘到——” 似乎是不曾想太后会突然驾临,皇帝不觉眉心一蹙,眼底的猜忌还未压下,便忙起身迎了两步。 “给皇额娘请安。皇额娘深夜前来,可是有何要事?” 太后被福珈扶着进了殿内,目光却落在皇帝紧绷的脸上,而后缓缓坐下道。 “哀家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听闻最近闹了场风波,传了些谣言,皇帝你还处置了不少人,怕你心情不好,特地来瞧瞧你。” 皇帝微微颔首,恭敬应道:“多谢皇额娘关心,儿臣让皇额娘忧心了。” 太后端过宫女递来的茶,也顾不上喝了,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语气平淡。 “这些日子,宫中的谣言哀家都听说了。皇帝呀,你听哀家一句劝,其实,宫中嫔妃,在宫里互相照应着,倒也寻常,譬如,当年,哀家和眉……” 话说到这,太后适时的打断了话头,眸中闪过一丝黯淡。 皇帝稍作思量,随后指尖稍稍攥紧,颔首道, “皇额娘说的是,儿臣明白。只是,如今,有人用自己的命,来指证娴妃和海贵人,儿臣才不得不多了几分猜测。” 太后抬手打断他,抬眼看向皇帝,目光锐利,“丢了性命,那才真真是死无对证,可以更好的置娴妃和海贵人于不利之地啊。” 太后目光徐徐扫过皇帝紧绷的下颌,语气添了几分沉凝。 “皇帝,你登基多年,该明白宫里头最不值钱的是人命,最能骗人的是死无对证。” “哀家在宫里活了这么多年,什么把戏没见过,你若因此疑心上娴妃和海贵人,倒让那些搬弄是非的人得了逞。” 皇帝额头的青筋微微一跳,颇为疲倦道。 “皇额娘说的是,只是,儿臣现在细细思虑,却也觉得,海贵人看如懿的眼神,并不清白。” 太后叹了口气,语气稍缓道:“你就算不相信海贵人,也不相信娴妃么?娴妃可是你当年在绛雪轩亲选的嫡福晋啊!” 提起往事,皇帝的心中闪过一丝动容,旋即还是坚定道。 “皇额娘也说了,那也不过是当年之事了,如今时隔多年,人心会如何变化,谁又说得清呢?” 太后颇有些无奈,静了静神后,才道:“皇帝的思虑确实不无道理 可若说两个女人之间有私情,连哀家都觉得荒谬至极!” “海贵人性子软弱,从前常被人欺负,后来娴妃入宫,她也就跟娴妃走得近些。她们凑在一处,不过是图个依靠。皇帝,你切勿听信人言啊!” 皇帝的神色阴郁难定:“皇额娘,儿臣不是听信人言,只是,儿臣细细想来,总觉得海常在当年忽然愿意承宠之事,颇有蹊跷。” 太后闻言,不觉倒吸了一口凉气,连她都不曾想,皇帝如今的疑心竟会如此之重,连两个女人都开始疑心上了。 太后心底只觉好笑,挑了挑眉问道:“娴妃与海贵人素来情同姐妹。后来,娴妃受你冷落,海贵人又无恩宠傍生,从此没了娴妃帮衬,海贵人要活下去,自然只能开始争宠,再正常不过之事,皇帝觉得有何可蹊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