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从大道争锋开始》 第一章 少年 大梁城,严府。 天不暖和,料峭中,寒意浮在枝头上,从早到晚,越来越多,越积越厚,隐隐的,如霜雪,弥漫一白,清冷中夹杂着纤丽明净。 当夕阳西下,大大小小的晕轮在地上乱坠之时,有个少年从外面进来,他眉眼纤细,像用画笔画上去一样,非常精致,此刻脚下木屐长长的屐齿踩在青石小路上,铿锵之音激荡于四下,却很有一种锐利之色。 再前面,是湖心岛的六角亭,窗已半开,澄明满地,严婉儿无趣地打着毛衣。她听到木屐声,感觉被打扰,黛眉皱了皱,抬起头,见是顾飞,刚要开口斥责,眸光却落在对方的额头上,就是一怔。 因为和以往相比,顾飞面孔上浮现出一层晶莹玉色,在头面上流转不定,双目更是亮如星辰。 少女怔了好一会,才站起身来,鹅黄色的长裙落在膝前,镂纹层叠,她语气中掩饰不住的惊讶,开口道,“这是凝元显意!” “顾飞,你凝元成功了?” “哈哈,” 顾飞笑着进入湖心亭,他背负法剑,人在光中,神采飞扬,用故意装出来的平静道,“只是筑元,婉儿你不要大惊小怪。” “哼,” 穿鹅黄裙的垂髻少女听了,翻了个白眼,懒得理眼前这个能装的家伙。 有句话讲,要入道,必先筑元灵,开仙脉,蜕凡躯,种玄根。 这是说的修炼之辈在修炼途中所面对的第一个门槛开脉。只有打通仙脉,洗去一身尘垢,才能够修炼传说中仙法仙诀,脱离凡人层次。 而要开脉,前面就是入门和筑元。 筑元,真的太重要了! 湖心亭里最里面端坐在云榻上闭目养神的严本初听到声响,睁开眼,背后屏风展开,向上半举,缀着明珠、玉石、玛瑙、翡翠,宝色明彩,照耀身上七彩斑斓,他手扶玉如意,看向正和亭中其他人炫耀的顾飞,声音温和,道,“顾兄弟能够筑元成功,可喜可贺啊。” 顾飞和其他人嘻嘻哈哈,但此时听到严本初的话,却笑容一敛,整理衣冠,向案后的青年人行礼,大声道,“三哥,要不是你送来的筑元修炼笔记,小弟我也不能如此顺利筑元成功。” 严本初摇摇头,不愿居功,“以顾兄弟资质,即使没有愚兄的修炼笔记,也只是迟几天凝元成功。” 顾飞自家人明白自家的事儿,连忙道,“说起资质,小弟怎么比得上三哥,小弟才刚刚凝元,三哥你已经修炼出元真之力,只需再花费时日增进元真,巩固境界,以后便能进而开脉登关啊。” 他是真的羡慕,修士一旦踏入踏入筑元阶段的元成入真,体内一身内气已经尽数转变成了元真之气,一身气力是之前三倍之多,双臂有三千斤之力,两眼上能观天星,下可窥幽潭,与凡人之躯已是越行越远。 如果以后真能够再寻到一个玉液华池,就有可能开脉破关,正式褪去凡人之躯,成功踏上大道天门。 “开脉。” 严本初听了,眸光变得幽深,他虽然对自己资质有信心,但关系到开脉之事,还是没有底儿。 开脉是仙凡之隔的一关,不但需要开脉道书,更重要的是必须得有玉液华池。没有玉液华池,就是在筑元一关积累再雄厚,也无法蜕凡躯,叩大道之门! 只是玉液华池,实在太过珍贵又稀少,即使明玉严家不凡,是严家这个在北辰派都很有势力的大家族的一支,但要说给自己寻一个玉液华池也很困难。 “不过,” 严本初想到这个,垂下眼睑,挡住眸中异彩。最近自家父亲,也就是明玉严家家主,不经意露出的话语,似乎有了转机,就是不知道是什么了。 “其实三哥被耽误了。” 这个时候,坐在窗前的严婉儿用手一扶云鬓,光洁如玉的额头贴着玉坠,似月牙弯弯,小巧精致,插口说话,声音有一种愤愤不平,道,“如果二伯不胳膊肘往外拐,把放在那个不成器的陈姓小子身上的时间精力资源都放到三哥身上,三哥早就要准备开脉了。” “小六!” 严本初原本想着心事,现在陡然听到严婉儿的话,目光如电,照了下去,呵斥道,“你二伯如何行事,还用你指手画脚?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 “就是嘛,” 严婉儿被自家兄长呵斥了一句,不由得往后缩了缩,不过她向来被家里宠,有三分娇憨,还是嘟囔道,“家主二伯对那陈姓小子简直比亲儿子都亲,可他就是烂泥扶不上墙,到现在还卡在筑元一关呢。” “你啊你,” 见少女如此,严本初也只能摇摇头,严婉儿看陈玄不顺眼,原因很简单,她堂堂一个严家嫡女,在日常分配资源时候,还比不上陈玄一个外姓人。由于这个事儿,严婉儿怨气颇重。明里暗里,没少和陈玄冲突。 提到陈玄这个外姓人,湖心亭里的人都有话: “二伯对那小子太好了。” “好的出奇。” “不知道为什么。” “有人说是私生子……” …… “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 严本初见亭中的少男少女越说越过分,不得不站起来,打断众人的话,就算他们说的听上去有道理,但此事是自家父亲的决断,容不得小儿辈多言。 他是明玉严家年轻一代的领军人物,向来有威望,此时拉下脸来说话,亭中的少年人们也安静下来,只有严婉儿坐在窗前,用一只手捋着垂下来的青丝,小声嘀咕道,“三哥,可不只我们有意见,听说叔叔伯伯们都准备找个时间和二伯说道说道此事呢。” 严本初眸光一凝,重新坐下,亭外嶙峋石色倒映进来,黛青凝碧,清寒如扇形展开,他皱了皱眉,拢在袖中的手攥紧,然后伸开,再攥紧。 在以往,严本初心里也没少嘀咕,因为看上去自家父亲对陈玄好像真比自己这个最出息的儿子还好,不过他是个沉稳的人,从不在人前抱怨,就是暗中观察。很快的,严本初就有发现。陈玄虽是外人寄宿于严府,可身前左右并不缺人使唤,而且陈玄每日精读蚀文,用功很深。 这个就更奇怪了! 身为严府子弟,向来不学蚀文的,因为每个人时间精力有限,用来修炼都不够,在这个阶段精读蚀文,费力不讨好。再想一想自家父亲在对待陈玄的态度,事出反常者为妖啊。 “陈玄啊,” 严本初刚想说话,忽然听到雨声,他看向亭外,那是明玉严家凿地引水,堆石砌云,建的大湖,虽然比不上大梁城外三大湖之一的金平湖,可此湖上映浮水游廊,下观锦鲤吐珠,自有绮丽美好,由此可见明玉严家的权势。此时烟雨蒙蒙,挡住人的视线,正如严家的局势和自己的修炼路子,让人难以看清呢。 离湖心亭不算远的又一个后院,陈玄坐在庭前,修炼完《一气经》后,呼吸若有若无,只觉神清目明,一阳来复,生机勃然,不由得睁开眼,眸中有光。 此吐纳术作为天下多数玄门正宗最根本的入门之基,很有独到之处,只要入门后,不急不躁,持之以恒,打下的根基极其牢固。 “只是,” 陈玄垂下眼睑,《一气经》即使给自己打下牢固无比的根基,可终究只是最粗浅的心法,没有上乘法门引渡,借以凝元,再好的根基也不能发芽结果。 “上乘功法。” 陈玄自袖中取出一册道书,翻开后,是和寻常文字完全不同的蚀文所写,他看了一会,掩上道书,叹息一声。 在此世界中,几乎所有道家书籍都用蚀文所写,蚀文是修道根本所在。而且每个蚀文一字千意,成句后理解起来更犹如天书一般,要想读懂,不单要靠禀赋悟性,还要用竹筹来筹卜推演,理出大致头绪,仔细体悟后才有所得。 正因为这个,修炼门槛委实不低。 按照常理来讲,这样的道书会有长辈赐下解读注释,但不知缘何,陈玄没有从长辈手中得到道书的解读注释,只能自己学习蚀文,然后推演,解读此筑元法诀。实际上,由于两世为人,经历匪夷所思,陈玄在蚀文上天赋不低,他现在头疼的是,自己推演解读出的筑元法诀《玄纲真解》太过上乘,自己修炼资质居然达不到此筑元法诀修炼的门槛。 是的,就是这么离谱! 有的人是苦于手中没有筑元法诀,从而无法筑元,只能在入门上徘徊,而陈玄则因为手中的筑元法诀《玄纲真解》太过上乘,自己资质不够,无法修炼。身在宝山而不得不空手归的痛苦啊,真的着急。 筑元不成,谈何开脉? 没有开脉,如何真正入道? 陈玄刚开始是想寻一本对资质要求低的法诀来筑元的,不过在此事上,严家家主的态度很坚决,陈玄只能够用这本《玄纲真解》来凝元!没有办法,陈玄也只能够自己下功夫。 “看来只能再等一等了。” 陈玄压下杂念,不急不躁,要换个其他人,资质不够无法修炼上乘筑元法诀,恐怕都要绝望了,毕竟修士自己资质天定,很难改变。可他有底牌,事情还有转机。 “下雨了啊。” 陈玄同样听到雨声,看向外面。雨下的不大,淅淅沥沥的,像花针,像丝线。连绵不断的雨线打在庭院的叶子上,发出清脆的敲打声,更多地落到小池里,晕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向四面八方去,正好碰到调皮的鱼儿,换来小东西一个干脆的甩尾。 第二章 阴德 陈玄站在檐下,雨色满庭院,他念头起伏,一时间,不知身在何处。 算一算时间,来到这个大道争锋的修炼世界虽然才不到一个月,但由于灵魂在时空中穿梭太久,原本鲜活的上一世记忆居然开始变得模糊起来,很多事情已经遗忘。 依稀间,庄周梦蝶。 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周与? 在这个时刻,渐渐的,雨越下越大,雨点打在叶子上,一声声,一下下,陈玄听着声音,眼中迷茫渐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往事不可追,现在要做的的事情就是踏入大道之门,追求长生。 长生! 陈玄站直身子,如果只凭自己,在这个大道争锋的世界恐怕不行,但自己能够来到这里,是有外人不知的依仗的。 叮咚, 此念头刚生,冥冥之中,传来一声清音,继而眼前弥漫出肉眼难见的光,层层叠叠的云气流转,金灿灿的,耀眼夺目。再然后,云气一重又一重积累下来,堆积在一块,隐隐能够看到,在其背后,是个幽深又古朴的大殿。 叮咚,叮咚, 天音不断,能够看到,大殿宏大的门户上交匝霜纹,明净无暇,左右各一个的铺首铜环,却是铜锈斑驳,夹杂奇异的文字,弯曲如羊角者有之,四四方方如金鼎般有之,更多的是蝌蚪状的。铺首轻摇,文字飘落,礼赞阴德善功,天道循环。 叮咚,叮咚,叮咚, 陈玄目光落在铺首铜环上,下一刻,霜白大门徐徐推开。 正在这个时候,有脚步声从庭院中响起,一个少年人走来,在根根透明的雨线里,他也不披蓑衣,只一身薄衫,轻轻松松披着和风细雨,看上去精神抖擞,半点不冷。 少年人三五步来到檐下,圆圆的脑袋,小小的眼睛,寸头很精神,径直开口禀告,道,“玄少爷,已经安排好了。” “嗯。” 陈玄答应一声,他眸光澄明,继续望向庭中,看上去在赏雨,毕竟此时此节,庭院中树上满是小花,团团簇簇,娇嫩美丽,风雨一来,缤纷旁落,把雨色浸染香气,实际上,没有人能够看到,他眼前满是云光水气,激荡上下,古朴的门户已经完全被推开,隐隐约约的,大殿里面有着恢宏又残缺的建筑。 又过一会,陈玄才一展袖,道,“我们走吧。” “是。” 圆脸少年真明取来一柄油纸伞,撑开后,小心地给陈玄挡着外面的雨。 一主一仆,不紧不慢。 风中缓行,寂静无声。 严府外,早有马车等候,御者是个精壮的中年人,身法矫健,他用最快的速度把陈玄和圆脸少年真明迎入车厢,然后再跳上来,微侧头问道,“玄少爷,我们去哪里?” 陈玄倚在车厢中,轻松惬意,吐出两个字,道,“县衙。” “走喽。” 御者听了,手中鞭子挥舞出一个漂亮的圆圈,然后马蹄声声,离开严府,向西行去。 路上无话。 待马车停下,已到县衙。 陈玄用手挑起珠帘,透过风雨看去,就见眼前衙门前楼后殿,连绵成片,到处朱门彩梁,红瓦粉墙,威严大气。只是轻轻一瞥,就给人一种沉重压力。 民心所向和官法如炉凝练在一起,形成一种秩序,让人不敢越雷池半步。 陈玄看在眼中,神情不变。 “来人止步!” 县衙大门前,有衙役站岗,都是披着红衣,腰间挎刀,威风凛凛,面带萧杀,他们眼见一马车大摇大摆过来,立刻高声断喝,拦住路子。 不过能够在县衙看大门的,不只是卖相好,也都是心思活泛之辈,他们见到这样反常的局面,没有马上恶言相向,而是严格执行规定,让人挑不出程序上的半点毛病。 还没等衙役们有下一步动作,就见师爷急匆匆地从里面出来,气息微喘,当他看到停在县衙门口的马车后,目光不由得一亮,开口问道,“来人可是严府贵客?” 陈玄听了,挑起珠帘,从容下了马车,朗声道,“在下陈玄,正是从严府来。” “原来是陈公子。” 师爷神态更见恭敬,到了他这样的身份地位,对于严府知道个一鳞半爪,可也是这样云里雾里,越觉得严府的可怕。 完全不知道,一切陌生,可能会无知无畏。完全洞彻,清清楚楚,也许心中有数。就是这样隐隐约约,如见云中龙,才越发能够想象,才越发散,越惊惧。 师爷寒暄了几句,才带陈玄往里走,道,“我家老爷在后面等候。” “好。” 陈玄看上去惜墨如金,不太平易近人,紧跟其后,进了衙门。里面是正房,至于两侧,则是厢房,看上去规模要小上不少,也矮了不少,但庭院中有竹,竹前有假山,檐下则是一排排的鸟笼,挂着各色鹦鹉、画眉等鸟雀,三五个衙役袖着手,沉默不言。 整个衙门,有一种规矩森严,大门大户,深不见底。 陈玄看了,念头微动,在大道争锋的世界里,世俗王朝固然是人心所向,辅之于律令和军队,震慑不法,碾压不服,让芸芸众生臣服,可仙道等超凡的伟力才是真正高高在上,横推所有,不可阻挡,让人羡慕。人道羡慕敬畏仙道,在这个世界中是理所当然的。 君不见,只是溟沧派下院的一个入门弟子就能够让不知道多少王公贵族巴结?以严府的视角,这样规矩森严的县衙也没什么。 在这个大道争锋的世界里,人道真的没有太多的存在感。 “不过,” 当陈玄想到自己的金手指,眸子中有奇异的光芒跳跃,自己和此世界的修士略有不同,以后要在人道上下不小的功夫才行。 时间很快,众人来到后面。 “县太爷在书房。” 师爷看了眼前面,小声和陈玄说话后,才站直身子,提高声音,道,“大人,严府的陈公子到了。” “进来吧。” 书房中的声音响起,儒雅中透着随和。 吱呀, 陈玄待房中话音一落,就推门进去,天光随之进来,映出房中的格局。只见此偏房不算大,可精致典雅,北首上是一排书架,用梨木雕琢,放置大量公文,至于空着所在,则横有竖箫、木笛、铜玉,点缀其间。至于临窗位置,则是一个石案,案上有天青色花瓶,斜插稀稀疏疏花色,县令坐在藤椅上,看上去四十上下,面白无须,正捧着书卷看上去在读书。 看到陈玄进来,县令放下书卷,站起身,面上有笑容,道,“陈公子果然风姿特秀,超凡脱俗。” 对于这样的话,陈玄半点不虚,客套话甩出去,“县太爷勤政爱民,平易近人,也是早有耳闻。” 两个人,一个是地方父母官,见多识广,才思敏捷,一个是两世为人,出身奇特,就是在一起尬聊,也给人一种春风拂面,非常和谐的感觉。 到最后,离开之前,陈玄才点了正题,道,“有一事相求。” “这个简单。” 县令听完后,答应地很痛快,然后吩咐师爷去办。 …… 衙门一偏房外,两三个衙役聚在一起,小声谈话。毕竟现在外面下着雨,也没有事情,官老爷们都在屋中享福,他们没有这个福气,只能过一过嘴瘾了。 突然间,差役们都站直身子,作威武雄壮。 不一会,李巡检沉着脸,从外面进来,他头顶微秃,下巴肉很厚,他不笑的时候,整个人有一种说不出的恶气,让人一看就主动退避三舍。 李巡检来到厢房前,看了看,冷声问道,“主薄大人可在?” “在的。” 两个衙役听了,连忙回答。 由不得他们不小心,因为眼前的李巡检不但是本地人当官,根基深厚,而且由于常年负责地方治安,手下爪牙多,偏偏为人霸道,又睚眦必报,得罪他的没有好下场,凶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嗯。” 李巡检心情不好,懒得给两个衙役好脸色,他抬腿就往里走,然后口中叫着,道,“主薄大人,李刚求见。” “进来!” 李巡检听到这两个字,毫不停顿,推门就进! 见到李刚这个巡检气势汹汹进来,带来外面犹寒的风雨,让室内蓦然一冷,坐在玉案后面的王主薄暗自皱了皱眉,露出少许厌恶,不过旋即隐去,他面上只剩下淡淡而疏离的笑容,道,“李巡检,你匆匆来,有什么事情?” “王主薄,” 李刚喘着粗气,像个发怒的满身是膘的野牛,眼睛通红,道,“为什么把张松放出去了?他罪名不小,按律得待在狱中,不能轻放!” 这巡检声音不小,甚至还带着少许质问。 在衙门里,就是巡检的上司县尉按照品级来讲,都要低主薄一点,李刚这样的举动,真的是不敬上官! 王主薄看上去不在意,只是眸光愈寒,他用手推了推案上的行文,道,“这是崔县尉亲自签发的,李巡检自己慢慢看。” “啊,” 李刚接过行文,楞在原地,他没有想到,居然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做的决定? “李巡检,” 这个时候,房中的一个老吏抬起头,慢悠悠地加了一句,道,“认不认识字,要不要我给你念一念?” “你,” 李刚没有想到,在衙门中这个向来只知道翻文书,读律令,被称之为衙门活化石的老吏居然嘲讽自己,他刚要发怒,不过想到毕竟有王主薄在,还是硬生生压下怒气,于是冷哼一声,转头就走。 看样子,是去找崔县尉去了。 见李刚走了,王主薄慢悠悠地站起身来,然后从案后绕了出来,走到门口,见外面细雨蒙蒙,满空水气,让园内景色拢上一层轻纱,若隐若现。他想到衙门内的格局,原本清晰可见,可正似眼前的一场雨突来,让未来变得模糊,不再清晰。 当然了,对于自己来讲,是个好事。 正好趁此机会,好好收拢一下权力,不能够再让李刚这样的莽夫都敢在自己面前乱七八糟的。 王主薄像是个准备觅食的猫儿一样,脚步轻便,他回到房中,手扶在书橱上,看似在自言自语,道,“张松这次不但被从狱中放出来,而且教谕还见了他,亲自把他送回家了。” “张松有什么背景?” 王主薄很疑惑,这个张松是得罪了李刚,然后被李刚寻到机会,捏造了个罪名,才把他送到了狱中,是真真正正的冤枉。如果张松有背景的话,为何他背后的人不早早把他弄出来,让他在狱中受苦了这么久? 房中的老吏知道主薄是问自己的,他是本地人,家中多代人在衙门中当小吏,再加上他十几岁也进了衙门,到现在一干四十多年,真的是衙门中的活化石,旮旮旯旯的事儿都知道。能够以备衙门中官员的询问,正是老吏这么多年不管上司如何变化依旧屹立在衙门中不倒的凭仗。 关乎到自己的金字招牌,老吏对王主薄的询问不敢怠慢,他凝神想了好一会,才开口道,“张松家世清白,简简单单,没有什么背景可言。” “没有背景。” 王主薄点点头,这个老吏说张松没有背景,那就真的没有背景了,只是这次到底是如何惊动了县令,让县令过问这个的? 老吏也纳闷,左思右想,犹犹豫豫地开口道,“张家上三代,虽然不是远近闻名的大善人,可常做善事,只是不图回报,知道的人寥寥无几。张松这次遇难成祥,有凌云姿态,莫非张家积下阴德,有了善果不成?” 王主薄听了,笑了一声,笑声中有着莫名,道,“阴德善功,因果之律,只是听听罢了,还真有人信不成?” “年纪大了,就容易胡思乱想。” 老吏也不太相信,不然刚才说话也不会犹犹豫豫的了,此世界阴德早衰,因果不彰,哪里有什么阴德善果啊。 …… 第三章 晋升 没人知道,在张松的事儿告一段落后,刚刚回到严府的陈玄耳边发出一声轻响,眼前浮现出的古朴大殿已经全部打开,丝丝缕缕的莫名自虚空中渗透进来,凝成玄黑色云气,阐述阴德善果,因果之律,不断往殿中去。 在这个过程中,大殿中色彩似乎比刚开始明亮一点,残缺不全的花纹在缓慢修复。 即使不是第一次见到,陈玄还是心情不平静,因为眼前古朴残缺的大殿弥漫出的威严和神秘,超乎想象之上,不在清理之中,根本难以用言语来形容。 毫无疑问,此殿是无上至宝,是让陈玄成功来到此大道争锋的世界,并让他有信心在这个修仙世界上追逐长生的最大底气。 陈玄此时不看其他,只盯着殿中一个角落,在那里,有一四四方方的池子,状若印章,上首镌刻古文,有四个大字:天阴宝池。 不知何时,原本已经空空如也的池子底部,有了薄薄的一层水光,晶澈又透明,不含任何杂质,只有横浸到人肺腑的香气,凝而不散。 精华,真正的精华! 先天阴德之气,能够洗涤自身,改善资质! 陈玄心中一喜,吩咐圆脸少年守在外面,自己推门进入静室,再关上门。 静室不大,但典雅精致。 南首垂地书橱,上面满满的经书玉简,也有穗子上缀着玉的横笛点缀,交映成趣。在对面,则木榻一张,一尘不染。 陈玄看了看,径直到木榻上坐下,念头所到,大殿再次从眼前出现,殿中宝池中的水光粼粼,晶白无暇,郁郁馥馥的香气都要扑入口鼻。 他深吸一口气,轻轻一引,殿中宝池的池水,玉白无暇的精华,先天阴德之气,被凭空摄起,倒灌而下,全部渗入到身体中。 轰隆, 精华入内,伐毛洗髓,难以形容的力量包裹全身,整个身体,从筋骨,到血肉,再到五脏六腑,甚至一些隐秘的角落。 轰隆隆, 隐有无声雷音炸响,每一声后,身体就有一种变化,到最后,雷声渐小,余音袅袅,身体的变化却越来越大。 轰隆隆, 直到最后一缕雷音不见,整个洗涤自身的过程才真正结束。 这个时候,陈玄睁开眼,眸光玉润而明净,若雨后水洗石色,晴空一碧。 正所谓,心者,五脏之专精也;目者,其窍也。一叶落而知秋,眼睛如此,就知道他身体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样的变化,从内到外,玄之又玄,让修道资质都有所提升。如果传到外面,恐怕没有多少人相信,因为这大有违常理,实是侵夺造化之功! 陈玄有过一次,所以轻车熟路,和上次一般,简单洗漱了下,再次回来,返照自身,就见自己体内金骨玉关,经脉粗大,确实完完全全的蜕变,资质大幅度提升。 以这样的资质,即使对资质要求颇高的《玄纲真解》也能够修炼了! “这就是有金手指的好处了。” 陈玄念头所想,眼前就有烟云若帷帐般拢起,露出后面古朴大殿,匾额上阎天殿三个字幽幽深深,内敛深沉,阐述阴德善功,天道循环。 此至宝非常神秘,不但护佑他穿越到这个大道争锋的修炼世界,而且殿中物事各有玄妙,比如彰德镜和天阴宝池,等等等等。在其中,天阴宝池就能孕育神秘的先天阴德之气,进行洗毛伐髓,提升修道资质。当然了,天阴宝池可不只是能让人脱胎换骨,提升资质,还有不少妙用。只是由于阎天殿处于破损状态,还不能够一一展示。 “先突破到凝元再说。” 陈玄自袖中取出《玄纲真解》,仔细地阅读,即使这段日子来他已经翻阅了很多次,早就背的滚瓜烂熟,但事关修炼上,他向来谨慎小心,不容许有一点的马虎。在同时,在阅读《玄纲真解》的时候,还可以调整自己的状态到最佳。 就这样,薄薄的一本道书,陈玄足足看了半个时辰,。 “冲关,筑元。” 陈玄准备妥当,不再犹豫,马上开始。 筑元,按照道书上记载,就是修炼之辈将练就的内气凝入神阙穴内,与从母胎里带来的先天一口元气浑然合一,从而种下仙根灵种。 有口诀曰:“内气混成,一元始生。” 这是开仙脉之前的必经之路,以后是否有所成就,这一步至关重要。 不得不说,《玄纲真解》虽然对资质要求颇高,但真的是正宗到不能再正宗的上乘筑元之术,每一步该如何走,行气到哪里,穴窍怎么配合,呼吸怎么对应,都是说得明明白白,详细得不能再详细。正是这样,陈玄默念口诀,引导内气按行脉法徐徐进行,稳扎稳打,波澜不惊,没有什么风浪。 陈玄只默默感应到,自己这么多年积累的内气经过《玄纲真解》法门一引,如长江大河一般,毫不费劲地冲开体内闭塞的经脉,并且如海潮般时起时落,一波又一波挤压着各处窍穴。随时间推移,内气越冲越快,越冲越浩大,隐隐有潮水之音。 没多久,当内气抵达顶点的时候,原本位于脐内深处,自出生后便紧闭窍门突然一震,居然打开一丝缝隙,澎湃的内气如同找到了宣泄的途径,纷纷往里涌入,片刻之后便消失的一干二净,一时间,体内变得空空如也,整个人惶惶然如荡在虚空。 如果没有明师指点,修道者一旦遇到这样的情形不免慌乱猜疑,心神不宁,从而导致功亏一篑,但陈玄不但两世为人,经历奇特,心志坚韧,还有严家家主的教导,早知如此,所以他镇定如常,对身体中所发生的一切不问不闻,任其自然。 很快的,消失的内气又复被丹窍徐徐吐出,只是其中混杂了一丝先天元气,继而又被丹窍再次吸入,如此往返呼吸八次之后,内气已和先天元气浑然一体,不分彼此,当内气第九次缓缓归入丹窍之中后,位于脐内的神阙穴忽的一跳! 轰隆隆, 陈玄后脑似被玉槌轻轻敲了一记,耳边传来一声清越鸣响,眼前先是白茫茫一片,继而光明大放,口内津液自生,泊泊入喉,随着一股热气往下沉坠,最后落在脐内深处,终于安然不动。 过了许久,陈玄睁开眼,室内如同打了个霹雳,他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原来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大半天,不过他此时不但不疲惫,反而神采奕奕,浑身上下前所未有的通透。 陈玄感应自己体内活泼泼的力量,片刻后,看向一侧,在那里,悬有一铜镜,两边镜耳如龙蟠,鳞甲森然,栩栩如生,正好照出他的身影。特别面孔上,浮现出一层晶莹玉色,在头面上流转不定,双目更是亮如星辰,让人不敢直视。 陈玄当然知道这样的异相所代表的意思,这说明,从现在开始,他已一步踏入了筑元中“凝元显意”的境界,距离筑元最后一步“元成入真”也不过是一线之隔。 而且以他修炼的上乘法门《玄纲真解》的底子,元成入真也是水到渠成,并没有难度。以后只要寻到上好的玉华灵池,就可开脉引气,正式踏入修道之路! 陈玄想着自己一路上的修炼,能够走到这样的程度。 其一,两世为人,经历玄奇,在心境上远超同龄人。 其二,运气不错,上有师长,不缺资源,可以安心修炼。 其三,最最重要的就是所谓的金手指了,有了金手指,才能够化不可能为可能。 “金手指,” 随陈玄念头所到,他眼前一片云气,层层翻开,古朴的阎天殿再次出现,似有形,似无形,看似近在咫尺,却又像在不可知的时空里。略显不足的是,宫殿上的花纹残缺又暗淡,看得出来,此大殿处于破损状态,离全盛完好状态差的非常远。 陈玄微微摇摇头,神意进入到阎天殿里,他看着大片大片莫名阴影遮蔽下的大殿,目光明亮。 对于此大殿的用法,他已经掌握一部分。至于具体用法,说起来简单,那就是让天地间能够阴德善功,天道循环,改变阴德衰弱,善功无用的局面。只要符合这个,就有冥冥之气落入阎天殿里,修补这一件至宝。 在这个过程中,他发挥的作用如何,决定着得到的冥冥之气的数量。 举个例子,在刚刚过去的张松之事上,因为阴德不彰,因果不显,即使张家祖上阴德如云,郁郁葱葱,可没有用处,还是被奸人所害,有性命之忧。而陈玄发现这个后,马上贯彻自己的意志,插手并主导此事,令阴德厚重的李刚散去劫数,迎来运势,有一飞冲天的姿态,让此事符合阴德善功,天道循环。就是这样,所以冥冥之气凭空而来,缓慢恢复阎天殿。 阎天殿有所恢复,殿中的各种物品也随之缓慢恢复。比如天阴宝池中就孕育出先天阴德之气,有不可思议之效果,居然让陈玄脱胎换骨,资质上了很大的一个台阶。 以后如何利用金手指,就按这个路子走就行了! “至于如何找阴德不彰的地方进行拨乱反正,” 陈玄抬起头,看向大殿中高悬的铜镜,幽幽深深的光在流转,莫名的景象走马楼台般出现。这是彰德镜,正是用来寻找阴德失衡的所在。 “咄。” 陈玄看了看,用手一指,落在彰德镜上。 第四章 妖孽 嗡嗡嗡, 下一刻,一种无形力量在彰德镜上汇聚,若珠奔急旋,似星落湖中,妙音不断,来回跳跃,此起彼伏间,明净如洗的镜光亮起,灿然照人。 站在镜前,人在光中。 彰德镜上,照出两痕,一个赤色如火,云气垂空,隐见人影,慈眉善目,另一个要稍微大一点,原本一簇黑青,张松之相在里面沉浮,如今就和前面的一样,正染上赤气,状若火焰,徐徐向上,用不了多久,就会全部转化为赤红。 这样的局面,不是其他,正是彰德镜寻出两个阴德不彰的事儿。张松的这个和以前的那个一样,已经得到妥善解决,阴德已彰,惩恶扬善,符合阴德之道,因果循环。 陈玄扫了张松一眼,旋即目光移开,对他来讲,此事解决了,得到阴德功德之力,不但让整个阎天殿得到一定的恢复,也令阎天殿里的诸多建筑都有所恢复。比如天阴宝池里就有了新的先天阴德之气,能够用来提升资质;比如彰德镜似乎也有了变化。 接下来,就是要用彰德镜寻到其他阴德失衡所在,拨乱反正,令之符合阴德善果,天道循环的路子。 “嗯?” 陈玄看到这里,剑眉挑了挑,他已经发现,和天阴宝池一起,彰德镜也有了变化,比起以前,宝镜所能够映照的范围大了。按照他的估计,以前宝镜只能够照到方圆不到二十里话,现在几乎扩展到六十里了。 对于这个,陈玄是喜闻乐见的。 自他来到这个世界后,包括刚刚的张松事儿,只解决了两个人阴德失衡,不符天道循环。 一方面是此世界不重阴德,祖上善于积累阴德的少,还得德不泽后世的,两者相加,符合条件的不多。另一方面是彰德镜是破损的,并不完全,映照范围和层次有限。 可到了现在,由于先后解决了两个阴德失衡所在,拨乱反正后,阎天殿中降下功德,让阎天殿修补的同时,彰德镜也在修复。 毫无疑问,彰德镜至关重要,它的进一步修复,可以找到更多阴德失衡所在。 “这样的话,” 陈玄眸中光芒大盛,他掐了个法诀,只听一声轻响,彰德镜上耀出光芒,不炙热,不刺眼,不明亮,而是有一种岁月沉淀后的幽深厚重,倏尔扩展开来,似乎把方圆六十里的时空拉扯进来,把这一片的生灵都扫了一遍。 叮咚, 几乎在同时,镜面之上,浮现出一簇新的黑青,狰狞扭曲,弥漫着混乱,让人看一眼,就觉得非常不舒服。这样的不舒服,不是其他,正是阴德失衡,善果不彰。 “咦,” 陈玄微微睁大眼睛,眼瞳中有针芒激射,因为眼前彰德镜这次所映照出的黑青不但体量上要比前面两个大许多,而且黑青中沉浮的人影盈盈小小,周匝水波粼粼,不断跃出雷光,奇形怪状的水妖出没。 根据解决上两个积累下的经验,彰德镜所映照,黑青体量大,说明阴德失衡地格外厉害。至于黑青中的人影和异象,是其所牵扯因果。前两个只映照出世俗的蝇营狗苟,官场倾扎,而这第三个水波雷光以及水妖,分明牵扯到超凡力量,和修炼界有关。 不问可知,涉及到超凡力量和修炼界,要拨乱反正,让阴德善果,符合天道循环,要比前两个只在世俗中打转转儿地要难许多许多。 不过陈玄踱着步,绕彰德镜而行,飒飒有音,有雷厉风行的姿态,难度越大,解决后,受益越是惊人! “牵扯的因果,” 陈玄转了三圈后,止住步子,用手在彰德镜上一抹,在镜面上极其显眼的那一簇黑青上,浮现出蝇头小字:云鲤大王,水中河伯。 叮咚,叮咚, 再往下,似有画面来回,依稀有一个妖怪的竖瞳睁开,森然恐怖。 陈玄吐出一口浊气,念头所到,什么彰德镜,什么天阴宝池,什么阎天殿已掩去不见,他还是一个人坐在静室的木榻上,不远处茶几上古瓶上倾斜下来的花色稀稀疏疏,淡淡的香气萦绕,凝而不散。 “硬茬子啊。” 陈玄想着云鲤大王四个字,以他现在刚到筑元境界的修为,要解决与其牵扯很深的人的因果,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不过,” 陈玄眸光灿然,要把此事拨乱反正,让其顺应阴德循环,报应不爽,不一定让自己完全亲力亲为,自己也可以借力打力,借助其他力量。 想到这,陈玄取出一件玉佩,其弥漫着光,掩去自己身上刚晋升的气机,然后站起身,推门出去。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檐下的竹树叶子愈发嫩绿,映着地面上积下来的水色,一只笨头笨脑的小鹤,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正摇着小翅膀,发出叫声。 声音很稚嫩,可充满着活力。 那是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啊。 陈玄刚刚晋升,满心喜悦,见到这活力喜人的雨后画面,更觉得浑身愉悦,眉眼间都有笑容。 “玄少爷。” 圆脸青年真明一直守在外面,他见陈玄出来,连忙上前。 “嗯。” 陈玄点点头,大袖一摆,风姿特秀,朗声道,“你且去忙,我要见一见府主去。” “见府主?” 真明听了,微微犹豫了下,还是跟在后面,小声提醒道,“玄少爷,最近严府内……” “我心中有数。” 陈玄挑了挑眉,神情平静,对于严府内的暗流汹涌,他心中有数。 “玄少爷,” 真明见此,不再多说,只能道,“小的退下了。” “安心做事。” 陈玄说了一句,大步出了庭院,向府主所在的大厅所去。 府中,大厅。 案上青铜鼎炉中烧着上好的香料,烟气袅袅,自鼎盖镂空的兽面中冒出来,凝而不散,把四下浸染上一层幽幽的松绿。 严家家主看上去是个中年人,他头戴紫金冠,身披鹤氅,眉浓如墨色,留着小须,手中拿着吉祥玉如意,刚刚听完厅中几人的激烈发言。 这位明玉严家家主迎着下面几位严府的实权人物的目光,略一沉吟,玉如意一摆,玉润润的光泽流转,恍若盛开了一朵晶澈的小莲花,徐徐开口道,“此事我自有安排。” “二哥,” 严于清声音清亮,很有一种锐利,他想到自家女儿婉儿最近一年分配到的修炼资源的减少,就有一肚子的气,所以他听到这样敷衍的话,不由得盯着上面的严家主,大声道,“我们明玉严家一支能够蒸蒸日上,甚至族中子弟的佼佼者在北辰派中都能够崛起,很大原因是因为我们明玉严家规矩森严,处事公平公正,让优秀的族中弟子能够不缺资源,安心修炼,让资质不够的弟子早日认清现实,做好其他的事儿。” “不埋没天才,不在资质不行的子弟身上浪费资源。” “此乃立家之本,族运昌隆之本。” “身为家主,族长,更得维护我们严府的根本,维护我们明玉严家的根本啊。” “是啊,” “是啊,” “就是这个道理。” 其他来人也是纷纷应和,严家正在北辰派不断进取的关键阶段,非常重要,他们明玉严家虽然在严家的几支中不突出,但也绝对不允许有人破坏整个严家的大好局面! 严家家主目光下澈,看着厅中几人的神情和动作,想到自己在陈玄身上花费的时间和精力,暗自叹口气,自己也算尽心尽力了,要是事情不成,替严家打不开新路子,也是天意如此,他坐直身子,肃容道,“此事我知道了,很快就会给诸位一个交代!” 听到家主掷地有声的话语,再慑于座位上这位向来的威严和权威,前来抗议的几位严家实权派相互间对视一眼,身上的气势也渐渐弱下来。 严正清看了看左右,咳嗽一声,眼神中满是真诚,道,“二哥,我等找上门来,没有为难二哥的意思,只是希望严家能够越来越好,门中的小辈们都能够物尽其才,匹配自己的潜力。” 明玉严家家主点点头,眉宇间有一片阴霾,那是付出心力后却失败的沮丧,摆摆手,道,“你们下下去吧,我要静一静。” 严玉清等人看家主脸色不好,告辞离开。 正在此时,有在外面侍奉的机灵童子进来,来到严家主跟前,小声禀告道,“老爷,陈玄在外面求见。” “陈玄,” 明玉严家主眼皮子颤了颤,仿佛抖落了上面的霜雪,他握紧玉如意,缓声道,“让他进来吧。” “是。” 扎着冲天髻的童子清清脆脆答应一声,转头就去。 时候不大,陈玄接到童子的传话,他整理了下衣冠,上台阶,过曲廊,刚转过角来,就见三五人迎面而来,其中有男有女,身上的气质俱是沉凝非常,看上去最少都已经是开了脉,入了道。 “严府的实权派。” 陈玄眸光一照,把诸人的相貌映入眼里,认了出来,他们这是终于受不了,来找严家家主施压了? 陈玄! 众人也看到了陈玄,怔了怔后,绝大多数当是没有看到,冷着脸径直往前走。只有严玉清停下步子,眉宇间一片萧杀,严肃冷漠,盯着陈玄看。 这严玉清修炼的是《神火策》,他这一沉脸,真气上了眉心,恍若开了第三只眼,里面中裂一缝,火焰升腾,很是恐怖。 面对严玉清冷冽的目光,陈玄却没有变化,依旧神态自若,入鬓的双眉还轻轻扬了扬,微微一笑,看上去是打个招呼,然后举步迈入大厅。 “这个陈玄,” 严玉清站在原地,看向陈玄消失的背影,只剩下一缕余下的青衣的影子,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在以往,他从自家女儿严婉儿口中听到过太多关于陈玄的糟糕言语,本来也以为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角色,可今日真正碰面,却见其风姿特秀,内心坚定,在同辈年轻人中倒是少见啊。 “可资质不行,” 严玉清摇摇头,口中喃喃自语,资质不够,修炼会很难,得到的资源越多,浪费的越多,确实得制止才行。 陈玄不知道后面严玉清的想法,其实真知道了也不在意,他已经来到大厅里,顺手把遮掩气机的玉佩藏于袖子里,开口说话,声音清清亮亮,发钟玉之音,道,“府主,陈玄来见。” “陈玄来了啊。” 严家主本来头埋在案上,在阅读书籍,他听到声音,才抬起头,往下一看,就是一惊,旋即坐直身子,真气一转,双瞳中隐隐有着金黄,凝神看去。 只见下面厅里是六扇落地大窗,窗户的大部分裙板上都刻有插瓶、花卉等图案,雨后的天光本来就格外明亮,经过窗上的图案后,变得稀稀疏疏的,俱是落在一个青衣少年身上,他身姿挺拔,目如星辰,额头上明辉一片,入鬓的双眉稍长,显得格外英武。 严家家主看着厅里少年,又惊又喜,道,“贤侄,你已经凝元了?” 第五章 深谋 他说着话,已经从案后转出来,走到陈玄的跟前,离得近了,严家家主更能够看出,眼前这个少年不但双目如星辰,凝元显意,而且皮肤晶莹如玉,华盖之上,紫青熏熏如醉,直上云霄,气象不凡。 这可是深扎根基,脱胎换骨,所展现出的那种厚重居然极为少见,就是自己最得意的儿子严本初与之相比,都差不少。 是《玄纲真解》别有玄妙? 还是对方家中血脉真的如此超凡? 这位严家家主自然不知道,陈玄身怀重宝,不提阎天殿择主后所镇压的气运,只两次完成阴德拨乱反正后,天阴宝池中所孕育出的先天阴德之气的两次洗毛伐髓,就让他不断蜕变,和以前截然不同,有登天之姿态。 这是大福源,大造化! 陈玄站在厅中,挺拔如山的身子映着从垂地大窗上投进来的日色,背后好像一圈光轮高悬,更显得翩然出尘,巍峨如玉,他笑了笑,答道,“侥幸突破,幸好没有被同龄人落下太远。” “你啊你,” 听到这样的话,严家家主哭笑不得,他用手点了点陈玄,真得了便宜卖乖,同龄人中谁有这样的根基?反正他是没有见过的。 不过严家家主见到这样的陈玄,面上的笑容比以往更盛,他引着陈玄在下面临窗的座位上坐下,让童子拿来灵茶和各色小点。 两个人对着外面从窗户花纹上透过来的明彩,茶盅里黛青如碧的茶水飘出的袅袅香气,还有精致可口的美食,说着话,看上去其乐融融。 好茶,美食,明光,声音。 宜品,宜尝,宜观赏,宜聆听。 俨然一副画卷。 说了一会闲话,陈玄吸了口气,开始吐露自己的来意,道,“府主,我在府中修炼之时,常听他们讲在外降妖除魔的事儿,非常羡慕。以前修为不够,心有余而力不足,如今到了凝元阶段,有了一定手段,就想出府试一试。” “降妖除魔?” 严家家主没有想到陈玄会提这个,他端起茶盅,透过茶香的烟气,看到对面少年人身上那种跃跃欲试,蓦然心中一动。 这个陈玄确实要比同龄人沉稳,可到底是少年人,少年人嘛,获得新力量,自然像孔雀开屏一样,恨不得让所有人看一看。除此之外,考虑到陈玄的背景,他是要回家族的,是不是这个少年要弄一份回家的好谈资,跟他们同族的同龄人炫耀炫耀? 想一想,很有可能啊。 严家家主念头转动,他抿了口茶,然后放下茶盅,看着外面稀稀疏疏的天光在茶盅釉彩上沉浮,道,“降妖除魔,确实让人很向往,不知贤侄有什么目标没有?” “有。” 陈玄早等着这个,他眼中精芒激射,面有正气,道,“我听说洪河上的云鲤大王最善“娶妻”,还要什么童男童女,很是作恶多端,这样穷凶极恶的妖怪,必须除了!” “云鲤大王,河伯娶亲?” 严家家主听到这个,眸光中如水卷,云鲤大王他有所耳闻,其本身的力量算不上很强,但身后背景略显复杂。正因为此,即使云鲤大王离严府不算远,可严家对其自称一方河伯的做派一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不管怎么讲,眼前这个少年人要凭一己之力对抗云鲤大王是不可能的,那只能是羊入虎口。真正要降妖除魔,得他们严家出手相助才行。 在此时,严家主严昌突然耳朵一动,似在聆听,不一会,他看上去有了决断,道,“既然贤侄有此壮志,那我这个做长辈的也不能拖后腿。这样吧,稍后我让几个年轻人过来,听你调遣,一起诛杀妖孽。” “多谢府主。” 陈玄达到自己的目的,声音愈发清越,道,“我一定不会辜负府主的期望的。” “好,很好。” 严昌看着满脸神采飞扬的陈玄,这果然很少年啊。 …… 又过半盏茶的功夫,大厅中重新安静下来,陈玄已经离开,只有严昌重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背后屏风上山河日月,昭昭光明,照耀四下。 这位明玉严家主拿起玉如意,摩挲着玉如意柄端上的莲花之纹,目光沉沉。 叮咚, 后面幔帐一挑,径直走出一个眉清目秀的女童,她看上去年龄不大,可眉宇间一片岁月沉淀的智慧,特别晶莹如玉的小耳上有一圈一圈的墨绿纹理,看上去颇有一点诡异。 女童境界修为不高,可在此间并无拘束,她出来后,随意寻一个藤根交匝的木墩坐下,一手扶头,一脚平伸,神情慵懒自若。 严昌看在眼里,也不在意,只玉如意一摆,莲花朵朵,香气浮空,开口道,“童真,你向来智慧惊人,多谋善断,这次让我派年轻人和陈玄一起去对付云鲤大王,有什么用意?说来听一听。” 女童在木墩上,烟中生气,气中生光,团团簇簇,恍若花开,让她的小身子如在重重帷帐后,半遮半掩,道,“府主你要以陈玄为引子来接触其背后的陈家,这是我们早已经说好的策略。” “嗯。” 严昌眸光跳了跳,这个女童来历奇特,早年修炼过六神宗的法门,号称法有六耳,可知天下事。陈玄以及其背后的势力,也是由她所道出。 “家主你向来有大志,想要带领明玉严家上升一个新的层次,那么就不能只满足于联系上陈家,还得再进一步。” 六耳女童说话间,小耳上的墨绿色纹理如同小小的音轮般颤动,发出细微的声音,仿佛时时刻刻在聆听诸般信息,并将之整合,继续道,“能否更进一步,很大程度上就要看陈玄了。如果陈玄回归家族后,能够在陈家甚至溟沧派不断上升,走上高位的话,明玉严家自然获益匪浅。而如果陈玄泯然众人,那就一切休提。” 六耳女童说到陈家和溟沧派时,不大的眼睛中一片凝重,有一点惊惧,因为那是真正的庞然大物,撼动四方,无与伦比。 严昌手持吉祥玉如意,下指一道又一道的空明,展翼栩栩,他吐出一口气,道,“陈家和溟沧派家大业大,竞争会很激烈,要脱颖而出,不惟有超凡的资质,还得有智谋和手段。” 说到这个,严昌身为明玉严家的家主,对此非常洞彻,他顿了顿,才盯着六耳女童童真,道,“陈玄天资横溢,根基深扎,这个我们都看到了,接下来,就用云鲤大王的事儿来看一看他的行事智慧和手段。” “不错。” 童真小耳上墨绿色的纹理越发深沉,道,“云鲤大王的事儿,是个很好的检验。陈玄和其他人一块,他的智慧心志,和人相处的手段,等等等等,都会在对付云鲤大王的过程中一一显现出来,让我们看的清楚。” 童真看着目光如电的严家主严昌,吐字清晰,隐有风雷,道,“要是陈玄不但资质出众,而且行事很有智慧手段,拥有能够在大族大宗中立足并向上的潜力的话,明玉严家就能够在他身上下注,倾斜资源了。” 严昌听了,再也坐不住,他从案后展袖起身,踱步到大厅垂地大窗前,看着台阶外的一丛竹子,这个季节,老竿依然挺拔,可新篁已出,亭亭玉立,映着光彩。明玉严家的年轻一辈也在崛起,有欣欣向荣的姿态,身为老人,得为他们争取成长空间,引来足够多的日光和水啊。 严昌深吸一口气,外面的冷色扑人眉宇,让人神骨一清,他在缓缓吐出,道,“我会安排好此事,如果陈玄真能通过考验,以后我们再好好商议。” “那就这样了。” 童真施施然站起身来,小耳上墨绿的细小纹理如轮而动,小鹿皮靴子踩着厅中平滑如镜的玉砖,一边往里走,一边道,“不要忘了云鲤大王身后的背景,要是陈玄出了意外,那就结缘不成,酿成大仇了。” 严昌继续赏着园中景,心里却有着盘算,得找一位强势人物给小辈们保驾护航才行啊。 第六章 意外 次日,天偏午。 树影之下,夹杂稀稀疏疏昨日的雨,于晴绿中多三分静谧,严婉儿从一角的青石小道上转了过来,她梳着飞云发髻,一身玉花散裙,流苏半垂到地面,缀着大大小小的珠子,稍一碰撞,就发出叮叮咚咚的声音,清脆好听。 美丽的少女玉颜上却微微有点不耐烦,她小鹿般轻盈地跳过最后的台阶,来到临水的六角亭里,正好看到顾飞,细细的烟眉一挑,道,“你也接到通知了?” “是啊。” 顾飞容貌精致,人却很活泼好动,他半坐在亭子的栏杆上,一只手如下垂的羽翼,落在水面上,拨着不知道从哪里漂浮下来的叶子,懒洋洋地说话。 “是什么事情?” 严婉儿进了小亭,抖着袖上的云花,有点奇怪,族中只通知她来这里,可对于要做什么,半点没提。 “我也不知道。” 顾飞说了一句,又瞥了严婉儿一眼,开口道,“不过有你婉儿大小姐在,估计也不会有什么大行动。” “你敢取笑我。” 严婉儿听了,先是一怔,然后反应过来,这是顾飞这个讨人厌的家伙说自己被家族保护的好,是温室的花朵,不会经历风吹雨打,她俏脸粉红,握着小拳拳,就打顾飞。 “还不让人说实话了啊。” 顾飞装着躲闪,和严婉儿打打闹闹。 整个亭子里,荡漾着欢快的声音。 在此时,又有脚步声在亭外响起,听上去沉沉的,很有力量,严婉儿和顾飞马上停止打闹,目光同时投过去,就见一个少年人踏步过来,他身材颀长,肤如古铜,鹰钩鼻子下面,嘴唇薄薄的,给人一种冷厉之感。 这个少年人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并并不比顾飞或者严婉儿大多少,可当对方缓步来到亭中,摆出冷漠的神情,以及一双深邃莫测的眼神扫视四下的时候,就让人很快忘记他的年龄,如临狮虎,后背上汗毛倒竖。 来人来到亭中后,扫了顾飞和严婉儿一眼,看样子也没有打招呼的意思,然后自顾自在角落里坐下,平平静静,安安沉沉。 严婉儿尽量躲得严康远远的,小声和顾飞说话,道,“他怎么也来了?” “不知道。” 顾飞这样跳脱的性子也不愿意和严康打交道,他缓声道,“不过我收回刚才的话,这次或许真有大动作。” 严婉儿没有再说话,她来到亭的一角,嗅着自外面伸进来的枝头上花团的香气,扑簌簌的,就挑着眉,眯着眼,看向外面。 她严婉儿倒是要仔细看一看,数一数,今天会有多少人到场! “严宽!” 严婉儿刚下了这个决定,就看到又有一人出现,不由得微微吸一口气。 “呼,” 三盏茶后,严婉儿见终于没有人来,才把憋得气吐出,小脸通红,跳脚道,“怎么会来这么多人?” 顾飞这次没有管身边“自找苦吃”的少女,他目光在聚集到亭中的众人身上徘徊,来的人真不少,已超过十个,而且都是年纪轻轻,天赋出众的。 “真有大行动啊。” 看到这里,顾飞坚定了自己的判断,喃喃自语道,“这样的行动,也不知道会是谁指挥调度?” 正所谓,蛇无头不行。 现在聚集在亭子里,既有像严婉儿这样没有经历过风雨的娇娇大小姐,也有严康这样心性冷冽的奇少年,再加上自己这样心性跳脱之辈,要把所有的人统御起来,联合做事,领头人得非同一般才行。 顾飞声音虽小,可还是被严婉儿听了个真,她云袖一甩,轻哼一声,道,“顾飞,你真是够笨的,肯定是我三哥出马总览大局啊。” “也是。” 顾飞听了,点点头,表示赞同,这样的大场面恐怕真的只有严本初来能够让人心服口服。 “三哥应该快来了吧?” 顾婉儿有点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能够和不少厉害的同龄人一起参加大场面,对她来讲,这还是第一次,很兴奋鼓舞呢。 “咦,” 在此时,严婉儿目中余光瞥到一个人影,她没想到在此时此地会见到这个人,先愣了愣,然后玉颜上露出怒容,不由得一提裙摆,冲上去,拦住对方的去路,道,“你怎么来这里了?” 被拦住去路的正是施施然而来的陈玄,他一身青衣,丰神俊朗,袖着手,从从容容,平平静静,反问道,“我为什么不能到这里来?” “你,” 严婉儿涨红了脸,说不出话来,她知道,自己再霸道,也管不了对方的行踪,可这个场合是自己等天才们聚集起来,要做大事的,正蓄势待发,踌躇满志,对方这样的“朽木”出现,就好像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让人非常不舒服。 陈玄才不管这样的少女,在他的安排中,对方以后是不可能和自己有交集的,所以他正了正头上的宝冠,招呼了声跟在自己后面的圆脸真明,昂首入亭,气势十足。 正是天光明澈,映外面水波,连同风声,入亭之后,交匝在陈玄的左右,翩然若画卷展开,一层又一层,他占据中央,光彩夺目。 亭里亭外,不管是惊怒交加的严婉儿和顾飞,或者纳闷疑惑的严宽等人,反正这一刻,里里外外,所有的人,都把目光投向陈玄。 陈玄迎着众人的目光,他背脊微张,如玉山将起,朗声道,“你们应该知道了,我们要去做一件事。” “此事府主让我安排!” “什么?” 陈玄话语一落,严婉儿惊叫出声,她的声音因为过于震惊,不复往日的清脆好听,而好像是琴弦断了一样,道,“家主二伯让你陈玄统领我们做事?” “怎么会?” 顾飞虽然没有像严婉儿这样大惊失色,可也眉头皱起,拧成疙瘩,府主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要知道,陈玄不但境界修为很一般,连凝元都不是,而且陈玄在严府严格意义上属于外人,对方既没有实力,还没有威望,如何领众人做事? 倒是严康,站在亭中,他身材高瘦,手足颀长,眸光深沉,有一种慑人的姿态,突然开口说话,道,“你踏入凝元层次了?同是凝元境界,你的根基为何如此深厚?” “嗯?” 严婉儿和顾飞等人一怔,仔细打量,才发现,站在亭中的少年人从容而立,身上纤尘不染,眸光清幽,额头上一片玉色,隐隐的,甚至有一种紫青在眉宇间氤氲流转,看上去和往日大不相同。 “真的是凝元?” 严婉儿和顾飞对视一眼,再次惊讶,在他们俩看来,陈玄白白浪费了严家那么多的修炼资源却无法突破,分明不是修炼的材料,怎么一转眼突破了? “严康啊,” 陈玄多看了严康几眼,若有所思,明玉严家或许有明玉严家的打算,但对于自己来讲,以后回归陈家也好,进入凕沧派也罢,都需要帮手。在以前,或许不需要考虑,可现在已经到了凝元层次,到开脉之前会一路畅通,该想一想以后的事儿了。而这个严康,很有潜质,能重点关注一下。 陈玄念头一闪而过,他不理其他人的提问,以我为主,自自然然开口,道,“这次的行动,不只是关乎严府的声名,还关乎功德一说,诸位应当勠力同心,团结一致,全力以赴,争取圆满完成。” 说到这,陈玄顿了顿,语气变得激烈,道,“这样的行动,我希望诸位都听从安排,不能自以为是,不顾大局!” 声音铿锵,如裂金石。 听在众人的耳中,似刀剑齐鸣,锋锐中蕴含强势。 真明听了,都诧异地抬了抬自己的标志性圆脸,在以前,自家的玄少爷还是略显温和的,可没有这般强硬。 真的是,此一时,彼一时? “你,” 看陈玄最不顺眼的严婉儿不干了,她本来在家族中受宠,性子娇憨大胆,听到这样的话后,直接跳出来,一只手握住腰间薄如蝉翼的法剑,看样子要拔剑斩前。 “严婉儿,” 陈玄看中眼中,眸子深深,如不见其底的湖泊,他同样踏前一步,背脊一张,居高临下,呵斥道,“你敢不服,是要违背府主的命令?” 严婉儿性子上来,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小巧的鼻子里喷出热气,跟发怒的小奶牛一样,大声道,“我就是不服你!” “放肆!” 陈玄断喝一声,他手一伸,从身后侍立的圆脸真明掌中取来一宝,然后力量一运,打入其中,再将之祭出,劈头盖脸冲严婉儿打去。 第七章 灵器 叮咚, 此宝驭气行空,迎风而涨,到了跟前,倏尔往下一落,凝成水火金圈,其下缀着三个小铃铛,每一个都有自己奇异的色彩,稍一碰撞,发出妙音。 叮咚,叮咚, 法宝曳流光溢彩,四下音波激荡。 “陈玄!” 严婉儿感应到打来的宝环的力量,不由得惊怒交集,声音变得尖锐,她真没有想到,对方如此强势,一言不合居然率先动手,到底是谁给他的胆子? “咄。” 顾飞同样看在眼中,他脚下一动,如迈禹步,隐有水声,挡在严婉儿跟前,要和严婉儿联手,对抗肆无忌惮的陈玄! 严康站在亭子角落里,眸中有光,盯着场中,嘴角微微上勾。 陈玄能够被府主委以重任,肯定别有玄妙,而顾飞和严婉儿联手也绝不是好惹的,正好让两人探一探陈玄的底儿。 顾飞和严婉儿的动手,真是恰到好处! 严康此念头刚过,就蓦然睁大眼睛,少见地露出惊讶之色,因为他正好看到,陈玄祭出的法宝滴溜溜一转,三个小铃铛发出妙音,恍若实质,白虹贯空一样,定住了顾飞和严婉儿,再然后,宝环腾空到严婉儿的发髻之上,一圈又一圈的光圈垂落下来,几乎不下几十个,层层叠叠,把严婉儿束缚在原地,无法动弹。 “这宝环,” 严康眸光缩成针孔,闪耀毫光,他可是知道,严婉儿别看娇蛮,可真的很得她父亲严于清的喜欢,私底下没少给各种宝物,防护绝对一流。可现在来看,宝环一落,任凭严婉儿身上有再多的宝贝,统统不起作用。 能够有这样的局面,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陈玄祭出的法宝本质非凡,有碾压的姿态。正如一虎归山,群狼俯首。 “那,” 严康想到这一点,还是不敢相信,目光看着宝环,眼睛都不眨一下。 “咦,” “怎么会?” …… 其他人虽然没有严康想得如此周全,但他们见到陈玄一出手就制住了号称多宝女的严婉儿,都是诧异莫名,不由得全盯着场中的宝环,以及被宝环禁锢的严婉儿。 “啊啊啊,” 严婉儿被众人盯着看着,她想到自己现在憋屈的样子,羞辱之下,只觉得众人的目光都好像针一样,扎地自己皮肤疼痛。 “放开我!” 严婉儿快要疯了,她用力挣扎,可宝环上的垂落的光圈若有灵性一样,随她的挣扎不断变化,越勒越紧,再几次后,这个严家的娇娇女被困得结结实实,一根又一根,一道又一道,别说是移动,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给我开!” 顾飞见到严婉儿这样难受的样子,整个人都要爆炸了,他大吼一声,取出一柄弯刀,寒光吞吐,如蛇噬月,斩向宝环。 这一刀,势如奔雷。 这一刀,雷霆万钧。 轰隆, 可刀光一落,立刻被宝环铃铛上腾起的音波所形成的白虹挡住,发出金铁碰撞的声音,但刀光被挡在外面,无法越雷池半步。 “真快。” 严康这次看得一清二楚,这次陈玄驭使宝环抵挡顾飞的刀光,根本没有什么驭使法诀或者其他,而是心随意动,简单直接。而要做到这一步,最重要的一点是宝环得有灵性。 “灵器!” 严康吐出两个字,而且这灵器不但能定人,能缚人,能阻挡,非常全面,即使在灵器中肯定都是顶尖的。 “陈玄,” 严康把目光投向亭中央的陈岩,眉宇间满是思考,这样等级的灵器明玉严家肯定是有的,但都掌握在实权派手里,年轻一辈即使是最出色的严本初都没有。 “这个陈玄的来历,” 严康熟悉自家府主的行事,这宝环灵器绝不是府主给的,只能是陈玄自己所拥有的。再想到陈玄在往日中在严府的不同,对方的来历恐怕不简单。 最起码,陈玄背后的势力应该在明玉严府之上! 严康很有自己的想法,他目光闪烁间,有了决断,然后展袖出列,开口道,“陈兄不愧能够让府主委以重任,法宝犀利,本人心服口服。” 陈玄见严康这样上道,剑眉一挑,微有喜色,这严康看上去冷冽严酷实则心思灵活多变啊,这就更好了,于是他马上给予反馈,接下橄榄枝,道,“严康兄过誉了。” “陈兄,” 严康和聪明人合作,也是觉得痛快,他扫了眼正在用刀光斩下做无用功的顾飞,以及被宝环缚住如笼中鸟的可怜巴巴的顾婉儿,道,“顾婉儿不遵府主之命,是该受到惩罚,不过念她年纪小不懂事,又是初犯,还望从轻发落。” “哈哈,” 陈玄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行动得需要人配合,所以不可能把严婉儿收拾地太厉害,点到为止,杀鸡儆猴即可,现在正好顺水推舟,长笑一声,道,“严婉儿不遵府主之令,蔑视府主权威,是要重罚的,不过严康兄求情,那就暂时饶她一次,让她戴罪立功。” 叮咚, 话语落下,宝环轻轻一颤,束缚在顾婉儿身上的层层的光圈收起,融入其中,然后这件法宝变得小而精致,如翩翩飞鸟般,自动落入到陈玄的袖子里。 “真有灵性。” 严康看在眼里,心里赞叹,这样的灵器自己在明玉严家按部就班地发展的话,不知道多久才能够拥有,要想提前染指,就得别寻他法。 从眼前来看,陈玄以及其背后的背景是个路子! 得抓住! “诸位,” 陈玄精神抖擞,气势很盛,他借着用灵器三音缚神环镇压顾婉儿的威势,再加上严康的支持,掌握了场中的主动权,大声道,“现在我们出发。” 说完话,陈玄大步流星,走在前面。 亭中的人相互对视一眼,不管怎么想的,也是纷纷跟上。 原因很简单,在场众人里,顾飞和严婉儿有点刺头,但他们俩刚刚吃了亏,弄了个灰头土脸,如今得老实一点。至于其他人,见陈玄一手府主之令,一手灵器镇压顾飞和严婉儿的强势,也得观望观望。 在同时,严府里。 有个看上去算年轻的人身披鹤氅,头上戴竹冠,脚下踩着一双木屐,看似疏朗的面容上打量着周匝的绕石楼阁,脚下踏着长廊,不紧不慢地行走。 在这个过程中,从漏窗上,可以看到,云墙之上,大片大片的不知名红叶覆盖,乍一看,如云霞散彩,美轮美奂。 人行廊里,红叶翩翩,俨然如在画中游。 “明玉严家,” 来人目光游离,静静看着,眉宇间闪耀着光彩,在他的想法里,明玉这一支在整个严家里不算出众,可这蒸蒸日上的姿态是真的不差,以后或许会很光明。 正想着,来人已经到了走廊尽头,在那里,严家家主早已经在等候。 见到大步过来身披鹤氅之人,严家家主严昌手持玉如意,面带笑容,令人如沐春风,道,“正法,一段时间没见,你修为越发精深了,看来是不想让你家大兄专美于前啊。” 来人是严家另一支的严正法,他听到严昌的恭维,连忙摆一摆手,道,“我虽有些许长进,可和我家大兄是没法比的。” “一门双壁,差不多,差不多的。” 严昌打着哈哈,把严正法往里让,实际上,他很清楚,眼前的严正法确实不凡,但其大兄严正亭才是真正超凡人物。要知道,严正亭修炼天赋惊人,不但在整个严家,甚至在北辰派中都独占鳌头,无人能比,以后前途不可限量。严家上下公认,有严正亭在,肯定可以把严家带到一个新的高度。 可惜的是,明玉严家没有这样的天才人物! “不过,” 正是这样,自己才想别出心裁,走一走陈玄背后的路子。 “严家主。” 严正法来到庭中,坐下之后,寒暄了几句,神情严肃起来,进入正题,道,“此事我一定全力以赴,努力保护陈玄的周全。这个事儿,我大兄也赞成。不过,我得事先说一声,战场之上,瞬息万变,谁也无法掌控所有的。” “我知道。” 严昌同样坐直身子,肃容以对,道,“你放手去做就行。” “那就好。” 严正法得了此说,展袖起身,就往外走,目光幽深。 严家不差,北辰派更是在玄门中别有所传,可和陈家以及凕沧派这样的庞然大物还是没法比的,能有机会扯一扯线,是不能放过。 第八章 来援 洪河,正值月明,风平浪静。只有水色上,泛起星星点点的银辉,夜风吹过,飒飒而动,好像无数的银光乱窜,瑰丽雄奇。下一刻,不知何故,忽然有大风一起,波浪翻腾,成百上千的鱼鳖浮现,簇拥一只大龟向下。 很快的,河面上恢复平静,只是往下看的话,就会发现,巨龟四肢不断拨水,向河底最深处去。再下十几丈丈后,隐隐的,能够看到,在水底,有一深谷,两侧如半开的门户,莫名的白光从里面吐出,如扇贝张开,似乎有吟唱声。 大龟毫不迟疑,径直穿过这两扇门,到了里面,居然豁然开朗,别有洞天。 原来这是一个广阔空间,不下千亩,大片大片的珊瑚横斜,一条又一条的玲珑鱼儿游来游去,它们身上的鱼鳞色彩斑斓,华丽又多彩,非常绚丽。所有的玲珑鱼儿,看似杂乱无章,但它们都冲着一个方向,在那里,一座宫殿巍峨矗立,共有三六窗大开,门廊相连,一圈又一圈的水波被无形的力量挡在外面。 大龟到了水宫前,微一抖动,已经落到台阶上,化为一个背着龟壳的人,他胡须不短,缩着脖子,绿豆大的小眼睛转啊转的,看上去滑稽可笑。 这个背着龟壳的人就站在门口,看着大殿里,坐在云床上的一位披冕冠,服饰华丽的中年人闭上案上的海螺,依稀的能够听到从海螺里传来的余音,不同于凡俗的声音,似在云中天府,世外仙家,最后一句,道,“我最近要闭关,你……” 坐在云床上的正是云鲤大王,他似乎在刚才和不知名人的对话中勾起了一段让他难受的回忆,于是在看到自家的河相进来后,不顾风度地咆哮起来,道,“他是落在玄门,求仙问道,逍遥自在,我呢,只能够在这洪河里当一介凶残的水妖,长生无望。” “就这样,他还劝我修养身心,多积功德。” “我呸!” 刚刚赶来的河相听到这样的咆哮声,面上不变声色,因为这么多年来,他听得次数太多了。 据他所知,自家的君上在很早以前,曾经和一少年相伴,生死与共,交情莫逆,只是在后来,随他们俩的成长,差距就出来了。 自家君上的伙伴资质不凡,投身于玄门大派,得门中高层看重,一路青云直上,俨然间,已是玄门年轻一辈的俊杰。可自家君上因妖族的出身,入玄门的话,连看门灵兽都比不上。自己主上心高气傲,当然不愿意,索性投身洪河,当起了大妖。 一人一妖,成了两个阶层,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虽然玄门的那一位很重情义,明里暗里给自家主上很多帮助,从而让自家主上从一介水妖一步步成为整个洪河中鼎鼎有名的云鲤大王,也算是建立了基业。但自家君上每次想到当日的同伴如今的境界地位,再看自己,就很是愤怒和绝望。 在这样的情绪下,自己君上脾气越发暴戾,兴风作浪不说,还时常迫害沿岸的百姓,让百姓们月月来朝,岁岁上供。在其中,所谓的“河伯娶妻”更是搞得很大。 河相这老乌龟精想到外面的民怨沸腾,再结合刚才云鲤大王背后的人的告诫,想了想,还是劝说道,“主上,要不我们缓一缓?” “缓什么缓?” 云鲤大王面露不悦,他用手一指河相,道,“这次的娶亲照常举行,你派人去告诉他们,这次他们送来的少女必须是和我的珍妃差不多的,要是达不到的话,本河伯一定会起了洪水,把他们的城池淹没!” “珍妃,” 河相这个乌龟看了眼侍奉在云鲤大王跟前,即使强颜欢笑,却依然掩不住的倾城国色,特别是其肌肤雪白,明丽动人,不由得心里苦笑一声,这样的女子世俗中难寻,碰到一个都是万幸,哪里能这么容易再找一个? 不过这乌龟精听到这里,也明白了,肯定是眼前自家的主上刚才又受了刺激,所以要发泄一阵,这就不能拦着了,于是他行了一礼,道,“主上,小臣这就去办。” “去吧。” 云鲤大王摆一摆手,他沉着脸,一手按在案上,一手招呼前两年掳来的珍妃。眼看自己以前的同伴在玄门中高歌猛进,问道求仙,自己在洪河中当个水妖都无法肆无忌惮,被他的手下人呵斥教育,他就憋了一肚子气,急于宣泄! 重叶府,双县。 县衙之内,三五衙役钉子般站在那里,看上去威严,实则在松柏映照下,面容上满是晦气和麻木。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向来在县中很有权势的主薄低头哈腰,一脸卑谦,而他对面的人形之物趾高气昂,居高临下。 “该说的我都说了。” 人形之物一开口说话,就有一股子鱼腥气,让人作呕,道,“你们要是做不到,就休怪我家主上无情,到时候一定发水淹了你们县城,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是,是,是。” 师爷忍着臭味腥气,只能点头。 “记住了。” 人形之物哼了一声,大摇大摆离去,他所经过的地方,无人敢当,只剩下脚下的水花,已经偶尔跌落的鱼鳞。 “晦气。” 师爷目送人形之物离开,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鼻子,他不管霜打的茄子般的衙役们,再转过身,向后面去。 在后面,是个小院,前映竹林,后临荷池,清清幽幽,向来文雅的县令闻天恩站在树下,唉声叹气,清癯的面容上满是愁容。 这位双县县令见到师爷进来,勉强提起精神,问道,“送走了?” “走了。” 师爷一脸厌恶,道,“一介水妖就如此猖狂啊。” “世道如此,加之奈何。” 县令闻天恩也是心中憋屈,可为了大局,还是得忍,道,“这云鲤大王的要求,我们得满足。” “这个,” 师爷听了,愁地眉毛都掉了,道,“老爷,那位云鲤大王的珍妃的画像你也见了,我们县中也找一个和她差不多的,恐怕很难啊。” “是啊,难。” 闻天恩来回踱着步子,不停思考,只是走着走着,他突然发现,自家师爷的目光有点异常。 “嗯?” 闻天恩察觉到自家师爷的目光,先是莫名其妙,渐渐的,有了头绪,到最后,他面色大变,道,“师爷,你是要我推出我的女儿小慧?” “小的不敢。” 师爷连忙低下头,不过看他的样子,有点欲盖弥彰。 “我,” 闻天恩有了这个由头,越想越深,要说整个双县里,最有名,最美丽,最有气质的少女,还真的要数自己的小女儿小慧了! “难道真要我送女儿?” 闻天恩神情变幻,心里翻江倒海。 师爷看到这一幕,垂着头,不敢触霉头。 “人心啊。” 闻天恩想到在以往“河伯娶亲”之时,自己狠下心来督促人家送出女儿的景象,可这次轮到自己了,才知道这一步太沉重了,重的无法呼吸。 “难道县令不愿意?” 师爷见闻天恩迟迟不下决断,垂下的眼眸中闪过一缕异色,这县令牺牲其他人的女儿的时候雷厉风行,到了自己了,就犹犹豫豫,不愿意付出啊。 只要这消息传出去,自己恐怕就得另找门路了,这县令坐不长久! 正在此时,有人站在外面,探头探脑。 “什么事?” 师爷目中余光一扫,发现是个县令的亲近之人,好像和县令还沾亲带故,他想了想,还是压低声音,道,“县太爷现在心情不好,没什么重要的事儿,明天再讲。” 来人听出师爷话语中的好意,他微不可查地冲师爷点点头,表示感谢,可还是坚持说道,“老爷,外面有人要见,说是来解决这次的河伯娶亲之事。” “嗯?” 闻天恩听了,就是一怔,由于水族的嚣张,这次的河伯娶亲之时不但整个双县就是州府都有耳闻,所以其他人知道并不奇怪,不知道才是奇怪,只是来人居然能称可以解决这天大的事儿? 到底是狂妄自大,不知道天高地厚,还是真有本事? 闻天恩沉吟许久,有了决断,对手下人,道,“我去见一见。” 第九章 娶亲 “是。” 前来禀告的差役听到县令的话,不再多言,乖乖在前面带路。 “走吧。” 闻天恩正了正衣冠,展袖如大翼,他眉宇间沉着光彩,很有一种执掌整个双县所形成的生杀予夺的姿态。 不多时,两个人停下来。 这位双县县令看了眼身前的建筑,这是一座高楼,倚石壁而建,由云梯直通二楼,其上开满大大小小的花儿,玲珑又精致,静谧又安宁,他不由得用目光扫了眼自己的亲信,这地方确实适合接待来历不明的人。 “人在上面。” 领路的人感应到自家县太爷温和的目光,心里窃喜,可不忘提醒。 “嗯。” 闻天恩点点头,示意他在下面等着,自己一个人上去。 “咦,” 上楼后,闻天恩一眼就看到一少年正凭栏远观,其双眉纤长,额头如玉,身姿挺拔,只是稳稳当当站着,就有一种不同于凡俗的气质。 这样的气质,超凡脱俗。 只一看,就知道,此人不是以往只一张嘴骗人的江湖术士! “闻县令,” 站在楼上的自然是陈玄,他见到闻天恩,双眉一轩,径直开口道,“洪河的云鲤大王为祸多年,闹得民不聊生,其所谓的河伯娶亲更是臭名昭着!我们此来,正要降魔除妖,一扫妖氛!” 声音铿锵,如裂金石。 整个亭中二楼,都似乎有金水激荡,四下回音! 闻天恩听了,就是一喜,不过他还是有顾忌,道,“洪河的河伯不光是自身强大,手下虾兵蟹将不少,而且听说还有背景,以前不是没有修士前来,可都是或者被这河伯所擒,或者自己悄无声息溜走。” “洪河的河伯,不是一言二语就能够降服的。” 陈玄听出眼前县令话语里的意思,无不是想要自己露一手,看能否说服对方,不过对方太一厢情愿了。 仙道之人,掌握绝对力量,何须和世俗中人解释? 按照自己的意志行事,就是了! “闻县令,” 陈玄神情一沉,如湖中水,幽幽深深,道,“我们此来,是一定要降魔除妖的,你要做的事,就是配合。” “你,” 闻天恩身为县令父母官,好长时间没有听到这样的话了,他第一反应就是大怒,可当他目光和陈玄冰冷的目光一碰后,特别是对方悬空于身前的宝环,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马上清醒过来。 对面的这个少年在某种意义上,是和洪河的河伯一样的,他们都掌握着世俗无法比拟的力量,就得按照他们的意志办事! 闻天恩想到这几年和洪河水妖们打交道所积累下来的经验,很快收敛情绪,道,“好,一定配合。” “配合就好。” 陈玄看了对方一眼,他不需要让这位县令心服口服,只需要对方行动上配合自己,演一出好戏就行了。 陈玄确定闻天恩这里没有问题后,就把闻天恩这个县令打发走,然后从严府中赶来的众人纷纷聚于这二层楼上。在这个时候,众人已经知道,他们赶来的目的不是其他,就是要斩杀云河里的云鲤大王。 严婉儿坐在窗前,不远处是红叶出墙,团团簇簇,她嘟着嘴,对自己接下来的角色不太满意,道,“不就是要对付一个云鲤大王,何必这么麻烦,我们一起冲到洪河水宫,灭了它就是了!” 陈玄居于中央,俨然领袖,他不紧不慢说话,道,“老鹰搏兔,尚要全力以赴,何况云鲤大王并不是简单的角色,我们对付它不会轻松。” 陈玄说到这里,瞥了眼严婉儿,道,“你充当新娘子,让水妖们放松警惕,最合适不过。” “哼,” 严婉儿头一扭,不理陈玄,不过也再没有出言反对。 “河伯娶亲之事……” “还有天月洗礼之事……” “我们如何……” …… 众人聚在一起,出谋划策。 “这陈玄真是个人物。” 严康暗中打量,念头起伏,居于中央的陈玄通过刚开始在严府立威,然后在赶来双县的路上又主动和队伍的人谈话,短短时间内,就有了一定的威信。 现在在对付洪河的云鲤大王的事儿上,又展现出他很深的了解和洞彻,对云鲤大王的事儿知道地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看样子是没少下苦工做准备。 要背景有背景,有修为有修为,有手段有手段,偏偏心思还细腻,真的不简单。 好一会,众人达成一致。 只待水族前来迎亲! 次日。 陈玄领着人站在洪河岸前,他眼瞳中青芒涌动,看了看四下,晨光满岸,大河中水波粼粼,与之辉映,斑斓着色彩,蕴含着一种危险。 他没有说话,微微运转功法,再加上身上的法器遮掩,身上半点气机不显,只眯起眼睛,盯着水面。 不知道多了多久,待天上的日光在水面波间越积越多,越积越厚,蓦然间,灿金乱滚,如镜走珠,再然后,风声大起,波浪滚滚,无数的大鱼鳖甲的影子从水底下浮上来。 整个水面,出现了前所未有多的水族! 轰隆,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一波之上,有一只巨龟浮水而上,直奔岸来。 轰隆隆, 巨龟拨水疾行,声势惊人,还未上岸,就掀起风浪,不断地打向岸去,蕴含强大的冲击力。 声势之大,气象万千。 恍惚间,千军万马,摧毁所有。 水波乱飞,打在岸上等候的一行人的身上,为首的陈玄挑了挑眉,他拢在袖中的拳头攥紧,眼睑垂下,长睫毛如叶子般垂落,挡住眸子里杀意。他身后的年轻人们,绝大多数是从县里找来的人,见此都是惊惧。 这是下马威,也是先声夺人! 陈玄还是没有说话,继续盯着水面,以及浮在上面的巨龟。 巨龟之上,是一片又一片的鳞甲,天光照下,赫然是一只又一只的妖怪,他们看上去身体已经有了人形,可绝大多数都是虾头蟹头鱼头,手中拿着各种各样的兵刃,丑陋凶狠。 而在所有水族簇拥的中央,高矗一珊瑚宝座,上面一个看上去是青年人正在举杯畅饮,他头戴宝冠,身披细甲,面容俊美,看上去像个翩然佳公子,只是双颊之上,刺镰一样的细鳞连绵而上,显示出其水族出身。 “刺鱼大将。” 陈玄看到这个水妖,目光一转。 轰隆, 说时迟,那时快,巨龟很快地临岸,这水族之妖身子居然猛地一跃,将强壮的前肢搭在岸沿儿,不大的眼睛睁大,冒着凶光,它高耸的圆形龟壳高高举起,让龟壳上面有刺鳞的青年大妖越发居高临下,目空一切。 轰隆隆, 波涛汹涌,刀枪并起,面有横纹的青年大妖刺鱼大将稳稳当当地端坐在珊瑚宝床上,手中把玩着鱼龙小刀,他看向岸上的一行人,特别是领头的陈玄,声音出奇地嘶哑难听,有一种腥气,开口道,“双县的人,新娘子可准备好了?” “大王,” 听到刺鱼大将的话,陈玄深吸一口气,再抬起头,已经满脸笑容,答道,“早就准备当。” 刺鱼大将听了,站起身来,他高有丈许,又站在巨龟的背上,愈发高大,遮住后面的光让一片阴翳落在陈玄身上,语气却愈发严厉,道,“小子,我可是告诉你,如果新娘子不好,我家河伯大人不满意,那还会发洪水,淹了你们这一片地盘,让你们县里上上下下全部葬身于水波中,喂了鱼虾!” “不会的。” 陈玄重新低下头,整个人姿态很低,看上去委曲求全,逆来顺受,声音不大,道,“我们送给河伯大神的是我们双县最美丽动人的女孩儿。” “算你小子识趣。” 大刺刺的刺鱼大将终于满意了,他向后面一挥手,大声道,“走,我们去接新娘子。” “接新娘。” “新娘子。” “……” 刺鱼大将后面的虾兵蟹将们一涌而出,从龟壳上跳下来,十六个强壮的虎皮虾兵抬着红色的八抬大轿,垂着帘子,缀着宝石,剩下的或拿着喇叭,或拿着笛子,或拿着唢呐,或者锣鼓,敲敲打打,虽然混乱,但听上去也是喜气洋洋,非常热闹。 不过当前面带路的陈玄目中余光落在众妖身上,看到狰狞的虾头、满是鳞甲的鱼头,以及两眼如铜铃的蟹头上之时,所有的喜庆之意瞬间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厌恶和杀意。 第十章 天月 路上无话,回到双县。 这个县城,不算大,建筑多木石结构,或临街挂彩灯的三层酒楼,或墨香隐隐的荷池后的书店,或稀稀疏疏的市坊,由于整个城池临河的原因,灌溉便利,农业丰收,向来熙熙攘攘,算得上热闹,一派盛世景象。但今日,大街两侧,绝大多数房门紧闭,不闻声响。 走在青石大街上,恍惚间,如进了一座死城,死寂一片,吞噬所有。 陈玄走在前面,目中余光瞥到这一幕,心里叹息一声:都是洪河的水妖做的孽! “水妖。” 陈玄还可以看到,在这个时候,听到水妖迎亲的队伍吹吹打打后,有的临街建筑里拉上的窗帘会露出一道微不可查的缝隙,从里面探出的目光犹犹豫豫,他们见到大街上形形色色的水妖,有茫然,有痛恨,更多的是惊惧。 妖乱世间,众生受苦。 就是如此! “娶亲!” “娶亲!” “娶亲!” 感应到县里人们投来的畏惧的目光,上岸的水妖们却愈发兴奋起来,他们不但把唢呐和喇叭吹得格外响,还敲锣打鼓,更兴奋地大喊大叫,耀武扬威。 人类越是孱弱无力,水妖们越是欺负地得心应手。 非我族类,就得被我所欺凌奴役! 绕着县城主街道转了一圈,水妖们最后停在县衙的跟前,在那里,有一个身材曼妙的少女披红盖头,亭亭玉立。 坐在珊瑚宝床上的刺鱼大王目光一亮,伸手取了一件玉枝,轻轻一挑,就把盖头掀起来,盖头下的少女严婉儿精致的玉颜映入他的眸子,让这位水妖很是满意,笑道,“你们双县能够有这样姿色的少女,算不错。” “该死的妖怪。” 严婉儿垂着头,装作楚楚可怜的娇柔,可内心里把眼前的水妖们早骂个狗血喷头。要不是要完成任务,她恨不得现在就祭出法器,把令人生厌的水妖们打个半死。 “都是陈玄的馊主意!” 现在没有办法,就只能忍了。 刺鱼大王不知道眼前新娘子的想法,他把玉枝收回来,看着红盖头重新把少女美丽的容颜掩住,笑容不减,对身侧的水妖们道,“河伯大人应该会高兴,说不得能够让她多伺候一段时间。” “大将,多伺候一段时间是多久啊,” 有虾兵凑趣,扯着嗓子,道,“是一个月还是两个月啊?” “哈哈哈,” 其他水妖听了,哈哈大笑。 他们都知道,自家的河伯怜香惜玉不好说,可喜新厌旧绝对有,每每从人族中讨要来的美丽女子,通常很快就没了兴趣,然后任其自生自灭。落在他们河伯手中的人族女子,这么多年了,唯有珍妃能让河伯爱惜,宠幸超过了三五个月! “你们啊,” 刺鱼大将用手点着周围的水妖,满脸笑容,他对人族的人向来凶残强势,可对上自己同族的水族们却笑笑闹闹,温和可亲。 似乎没有听到水妖们肆无忌惮的谈论,陪严婉儿站在衙门跟前的县令闻天恩沉着脸,叮嘱严婉儿,道,“女儿啊,你到了河伯大人的神宫,一定要老实听话,讨河伯大人的欢心。” 严婉儿微微仰着头,看着很有演戏天赋的闻天恩,暗自翻了个白眼,表面上却是美目泪光隐隐,拢在袖中的手攥紧,指甲都刺入手掌,似有血色。 县令闻天恩对周围水妖的放肆嚣张似乎真的视而不见,他缓慢来到刺鱼大将所乘的珊瑚宝床前,高声道,“大王,你看时间也不早了,是不是得启程前往天月岛了?毕竟小女早一日抵达天月岛,就能够早一日接受天月洗礼,早一日伺候河伯大人。” …… 陈玄见严婉儿在演技上和闻天恩对飙,暗自吐槽,“得,这也是个演技派。” “哈哈,” 刺鱼大将坐在珊瑚床上,仰天大笑,本来他见到双县送上来的严婉儿如此美丽就很高兴,再见县令闻天恩如此乖巧识趣,更是双倍高兴,道,“双县在你的领导下,以后会有个好前程的。” “既然如此,” 刺鱼大将站起身来,意气风发,喊道,“开拔,我们去天月岛。” “天月岛。” 听到这三个字,自从把水妖们领来双县后就混在人群中打酱油的陈玄挑了挑眉,眸中一片明辉, “天月岛。” “天月岛。” “天月岛!” …… 虾兵蟹将们把小囡送进花轿后,抬起轿子,鼓噪着声势,离开双县。 “我们也走。” 陈玄招呼一下混在众人中的严康等人,紧跟其后,因为根据以往河伯娶亲的规矩,他们是要送亲的。 “送亲。” 很快的,众人下了洪河,这个时间,河面上一波又一波的水涌动,滚滚向前。正值黄昏,夕阳西下,整个水面之上,红妆铺水,氤氲一层胭脂之色,美轮美奂。 陈玄坐在木舟上,他眸光幽深,看向前面,一只巨龟凫水而行,强壮又硕大的四肢摆动间,波涛滚滚,响声如雷,可即使如此,都掩不住平稳如山的龟壳上的虾兵蟹将们等水妖的呼喊声、大笑声以及高歌声。 陈玄垂下眼睑,不露任何的异色,神意之中,神秘的大殿再次打开,在大殿里,奇异的彰德镜晕着一圈又一圈的波纹,映照出一簇黑青,光芒照耀下,前所未有的扭曲和混乱。在黑青出现的刹那,周匝传来澎湃的水音,这水音听在人的耳中,让人心血如沸,难以忍受。 通过上次晋升,彰德镜照见所谓的阴德不彰因果混乱到了方圆二十里,毫无疑问,这个方圆二十里是以他为中心的,离的越近,照见越清晰。而现在,随在洪河中行进,离云鲤大王越来越近,彰德镜的反应就越激烈。 “云鲤大王。” 陈玄想着自己的计划,此事一旦解决,不但能够再进行一次阴德的拨乱反正,而且还会有别的收获的。 又过一会,混在送亲人群里的严康上前几步,来到陈玄跟前,咳嗽一声,小声道,“天月岛要到了。” “天月岛。” 又行一段时间,有岛屿在望,看上去在茫茫水面上不算大,如盈盈的一弯月挂在那里,陈玄等人从木舟上下来,就见十六个虎皮虾兵站在岛口,而他们本来抬着的大红轿子,以及花轿中的新娘子严婉儿已经不见了。 刺鱼大将负着手,站在十六个虎皮虾兵前面,他目光扫过陈玄,以及其背后跟来的众人,径直开口道,“新娘子在了岛上的庙里,今晚会接受天月洗礼。” “天月洗礼?” 陈玄看上去一头雾水,摸不清头脑。 刺鱼大将用鄙视的眼神横了姜玄一样,满是不屑,开口道,“我家河伯大人是何等身份,乃是执掌八百里洪河的大神,当之无愧的这一方主宰,要成为河伯大人的妻妾,肮脏弱小的普通人类岂能够资格?” “所以新娘子在入水府之前,必须要在天月岛接受天月洗礼,洗去自己身上的污垢梵泥,得清香剔透之身。” “我家河伯大人到时也会亲自前来,你们算是三生有幸,能见一见河伯大人。” “好了,” 刺鱼大将说到这里,见眼前的少年人还是懵懵懂懂,心里不耐烦,他驱散鸡鸭一样,直接吩咐道,“天月洗礼会在夜半进行,你等都前往河伯庙,去、给新娘子护法。” “去!” 陈玄察言观色,不再多问,他招呼一声自己带来的人,沿着岛口,向岛中央的河伯庙行去。 刺鱼大将看着众人离开的背影,目光很冷! 第十一章 血祭 陈玄走在最前面,脚下山路崎岖,周匝种植松柏,很多奇奇怪怪,枝枝丫丫,时不时,会有一只山鸟被脚步声惊动,然后扑棱翅膀,向远处飞去,只剩下满翅膀抖落的月色。 四下寂静无声。 走山路,踏冷光,听鸟鸣,闻松香,众人来到岛中央。 在这里,建一神庙。 此神庙占地五六亩,规格严谨,正殿、偏殿、旁亭,一个不少,这个时候,松柏丛丛,云石高卧,有一种难言的幽深和威严。 只一接近,似听到水浪之音,排空而来,一阵连上一阵。 陈玄回过头,发现水妖们并没有跟来,这群妖怪或是聚于岛口,或是沉在岛屿四周的水下,只剩下鳞甲浮现。 整个天月岛中央,只有他们自己的人! “河伯庙。” 陈玄看到这里,深吸一口气,他站在河伯庙前,阴德大殿悬于识海中,盈盈光华如弯月渗入眼瞳,紧接着,法眼一开,就看到,青石通道的尽头是正殿,成百上千的无形篆文贴在上面,正不断地接引天上的月华之力,若有呼吸一般。再然后,,圈圈层层的光晕升腾,绕之于左右,行之于上下,蕴含嫣红如血的力量。 神庙,篆文,光晕。 不宜观,不宜赏,不宜听音。 “这个神庙果然有古怪。” 陈玄念头再动,法眼闭上,眼前异象散去,可耳边依然回荡着杀伐,他神情不变,只是右手虚开,做了个手势。 严康和严宽等人心领神会,他们心中一紧,分出人到外面守卫,剩下的人围着陈玄,屏息凝神。 正在此时,神庙中有轻响传来,穿着大红嫁衣的美丽少女严婉儿掀起自己的盖头,她蹙着眉,下巴尖尖,眼睛看向正殿外,正好和陈玄一行人望过去的目光一碰。 陈玄收回目光,他看了看自己身前,以严府跟来的人为主,都是自己的人,于是他不用再有顾忌,卸下伪装,冷声道,“云鲤大王这个水妖花样还真不小,这不大的庙宇里藏了不少机关啊。” “云鲤,” 严康同样看到了岛上河伯庙的异象,神情严肃。 实际上,他对云鲤大王所知不多,只听过名号,可对方能够在洪河上横行这么久,却没有人能够对付,就知道里面不简单。毕竟这里可是内陆,不是大妖横行的北冥州,妖怪如果太过分太闹腾,肯定会有玄门宗派降妖除魔的。 而现在看到岛上的河伯庙,见里面的各种布置,很显然,云鲤大王绝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水妖,其根子很深。 “庙宇中似有一件法器镇压阵眼,布置了一个大阵。” 从严府中跟来的众人里,严宽对阵法禁制有一定的了解,他眯着眼,想着刚才所见的庙宇里的正在接引天上月华之力的成百上千的篆文,那一抹殷红如血,一呼一吸,混元阴阳,走得极端,但底子挺正,蕴含玄妙。 “难怪这云鲤大王要让人来送亲,” 严宽又想了一会,渐渐明白过来,此阵虽然玄妙,可以接引天上的月华之力,但阵法运转不可能凭空而成,得需要力量维持。 力量何来? 就是要以精血所祭! “只是,” 让严宽疑惑的是,这样的法阵布置,一方面,要寻到合适的地穴很难,另一方面,镇压禁制阵眼的法宝以及整个法阵的布置也很难,这绝不是一介水妖能够完成的。 云鲤大王背后的人比想象的厉害! 陈玄在决定要对付云鲤大王后,就收集资料,做好了功课,对这事儿很清楚,这云鲤大王每隔一段时间进行一次所谓的“河伯娶亲”,固然是很大方面用来满足自己的身心之欲,可在同时,也是想用秘术秘法来提升自己的境界修为。 这样的手段,虽然难登大雅之堂,可在水妖们的武力维持下,云鲤大王走得顺风顺水,境界修为确实一步一个台阶。 陈玄看了眼神庙,就坐下来,运转自己的玄功,调和气机,只有声音传出,道,“都准备一下,当天月降临,那云鲤大王就会前来,到时候,会是一场硬仗。” …… 时间流逝,夜越来越深。 四下一片安静,只有周匝的松柏之色,映到地面,大片大片的,缭乱又舒展。 不同于其他人,顾飞还是担心扮成新娘子的严婉儿,所以他坐了一会,就坐不住了,开始东张西望。不知为何,顾飞突然发现,天上的云彩片片散去,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抹掉一样,很快的,一片纤云不见,满空澄明。 轰隆, 还没等顾飞反应过来,下一刻,原本悬于天上的明月陡然间绽放光明,然后似乎在不断接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充塞在整个人的视野里。 轰隆隆, 乍一看,好像天上的明月坠在了河伯庙的上空,最下沿已经搭在河伯庙的正殿上。 “这个,” 顾飞第一次见到这样惊人的异象,他不由得瞪大眼睛。 “天月来临。” 陈玄已经睁开眼,看着似乎近在咫尺,实则高悬于空的明月,声音微不可闻,他静静地看着,旋即发现,明月坠庙,一道又一道无形有质的精华悄然无息垂落,其相互碰撞,凝练在一起,如一朵朵的桂花,浮在四下,弥漫着香气。 叮咚, 月华桂花,飘飘摇摇。 叮咚,叮咚, 香气横斜,有一种先天之阴,蕴含着莫名的神秘力量。 “声势不小。” 陈玄用手一按眉心,神秘的阐述阴德的宝殿的光晕如孔雀开屏一样散开,扩到眼瞳里的时候,法眼已开,看得更为清晰。在天月降临的时候,幽幽深深的河伯庙大殿里,不计其数的卦象乱飞,这些成百上千的卦象每一个都有着天月的痕迹,好像有灵性一般,先出现,再跳跃,到最后,百川归流,融入到穿着大红嫁衣的严婉儿身上。 “啊,” 正在河伯庙中思考着接下来该如何勇斗云鲤大王,一个人斩妖除魔的严婉儿娇呼一声,茫然又惊惧地看着无数的卦象从四面八方过来,扑在自己的身上,刹那间,自己的肌肤之上,不停地浮现出花纹,从头到脚,连绵不断,时时刻刻在变多。 “怎么回事?” 严婉儿声音中带着哭腔,因为她发现,肌肤上出现的奇异花纹不但源源不断传递出一种冷浸肌骨的寒意,而且还蕴含着一种难言的神秘力量,把她禁锢在原地,无法动弹。 叮叮当当, 在同时,神庙大殿里,卦象碰撞,神花摇落,缤纷多彩的异象,来回生灭。 陈玄站在殿外,识海中,阴德宝殿悬于上方,从壶口上垂下丝丝缕缕的祥光,让他法目睁开,洞彻内外。 就这样,他看到,严婉儿立在大殿中央,卦象在累积,到了顶部,然后再冉冉垂落下来,恍惚间,严婉儿似乎成了一株完美无瑕的玲珑玉树,正亭亭玉立,千百花团盛开如锦绣,花色交织,又好像宝幢一样,稀稀疏疏的流光溢彩升腾。 玉树堆雪,冰清玉洁。 美轮美奂到了极点! “真是玄妙。” 即使陈玄早有猜测,可真正见识到这瑰丽的画卷,还是有些震撼。这天上的月,地上的庙,以及大红嫁衣在身的严婉儿,形成一种奇异的天地人大圆满共鸣。在这样的循环下,河伯庙在积累资粮,与此同时,身在阵眼的严婉儿也得到洗礼。 何为洗礼? 洗毛伐髓,脱胎换骨! “只是,” 陈玄在这个时候,似乎听到了飒飒风声,声音中带着水意,连绵不绝,一波接着一波,这样的声势不是其他,正是掌握着洪河这一带权柄自称河伯的云鲤大王到了。这位水妖之王精心布置的河伯娶亲,最大的受益者自然是非他莫属,如今时机到了,他就要亲临岛中河伯庙,享受胜利的果实。 叮当,叮当,叮当, 在云鲤大王踏上天月岛的同时,陈玄等人发现,他们脚下的神庙地面上,嫣红如血的篆文浮现出来,束缚着他们的身子,要吞噬他们的精血。 第十二章 图穷 “血祭。” 陈玄目光一凝,盯着地面上的篆文,其洋洋洒洒,不下千百,层叠而上,积累如蛇形,正中央一道血痕,恍然睁开的眼,阴森恐怖,择人而噬。 再然后,可以看到,每一道篆文上,浮着一个影子,状若龙鲤,须长鳞金,闪耀异彩,不断吞吐之间,水气如莲花,朵朵盛开。 身在其中,妖鲤探首,嗜血无情,恐怖异常。 刺啦, 尤其当妖异的篆文嗅到陈玄等人身上涌动的旺盛精血后,居然发出实质般的声音,如同渴望到了极点,终于等到这一天。 “装神弄鬼!” 陈玄看在眼中,额头上玉色一片,映着恍若蛇舞的如血篆文,冷哼一声,念头所到,背后的灵器三音缚神环滴溜溜一转,挡在身前。 叮当,叮当, 宝环一动,满空飞光,耀眼夺目。 叮当,叮当,叮当, 刹那间,涌入到他跟前的篆文如遇到太阳的积雪般,很快融化,一点不见。 “灵器。” 严康和严宽两个人用目中余光见到三音缚神环之威,都心生羡慕,比起寻常法器,灵器自具灵性,和修士心意相通,驭使如意,且这宝环还是极为少见的攻守一体的,有这样的灵器在身,恐怕对手即使开了个脉,到了明气期,如果没有合适的法宝,也抵挡不住的。 修士之间的比拼,法宝影响很大。 当然了,像陈玄手中的这一件宝环灵器,想要得到的话,那也不是一般修士能够想的。 “来了。” 陈玄却没有关注自己宝环一击破碎脚下的血迹仪式,他目光所到,以凝元境界配合上阴德宝殿的加持,已经看到水波激荡,圈圈层层,层层圈圈,一簇又一簇的水花盛开,最前面,是个威严的中年人。 …… 云鲤大王乘坐在一只巨龟背上的小宫殿里,白玉床上散落书本,片片金黄,他一只手举着金樽,另一只手习惯性地抚摸身前的美丽女子珍妃如瀑的青丝,嘴角微微上勾,道,“希望今晚能让珍妃你多一个姐妹作伴。” 珍妃娇躯颤了颤,没有说话。 她知道,这么多年来,眼前这位云鲤大王没少行“河伯娶亲”之举,只是除她之外,迎娶来的美丽少女们多则两个月,少则三五天,就会消失。到现在为止,以“河伯娶亲”进入水宫的,只剩下她一个人。 至于为什么只剩下她一个,她也不知道具体原因。是因为自己容颜美丽,性格温顺,还是因为自己当日在天月岛的河伯庙中待的时间最长? “主上。” 刺鱼大将这个时候察觉到云鲤大王到了,连忙过来,行礼后,禀告道,“这次双县献上的美人儿国色天香,冰肌玉骨,很是少见。” 云鲤大王目光一亮,能够让刺鱼大将如此说,看来双县上献上的少女真的不错。 “这是?” 云鲤大王刚要继续说话,蓦然有所感应,他抬起头,看向岛中央的河伯庙,在那里,天月悬殿,霜色满地,千百的光激射下来,开屏一般,美轮美奂。只一看,就能察觉到其中蕴含的天阴之气,取之于天,明净透彻。 这样的景象,云鲤大王虽然举办了很多次河伯娶亲,可只在身前的珍妃身上见到过。 这是第二次! “哈哈,” 云鲤大王直接笑出声来,周围水气大盛,氤氤氲氲,道,“运气不错啊。” “走。” 云鲤大王见此,按捺不住,举步就走,往山上去。 “跟上。” 刺鱼大将招呼一声,身后的虾兵蟹将们乌压压的,声势不小。 “呼,” 待来到河伯庙前,刺鱼大将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目光闪烁。因为在他的眼中,河伯庙的最外围,一层又一层的血雾弥漫,张牙舞爪,气势逼人。 稍一接近,甚至听到鬼哭狼嚎之音。 凶残恐怖,吞噬精血! 刺鱼大将眼瞳缩了缩,这河伯庙在以前还不是这个样子的,只是每一次河伯娶亲之时,都会献祭一部分来送新娘子的人,一次又一次后,日积月累下,到了今天,终于形成了现在的场面。 “真造化。” 云鲤大王先痴迷地看了一眼站在正殿中,万千冷光汇聚妆成玉树的严婉儿,然后目光落在河伯庙外围上的血雾里,隐隐的,寒芒涌动,声音变得冰冷,蕴含杀机,道,“只是有些蝼蚁还想兴风作浪?” “来人。” 刺鱼大将听到招呼,上前听令:“主上!” 云鲤大王看上去云淡风轻,用平平静静的语气道,“去,把庙宇中除新娘子的所有人全部斩杀。” “遵命。” 刺鱼大将答应一声,招呼跟随自己的虾兵蟹将,乌云般散开,然后踏着水光,杀向河伯庙。 “月色正好。” 云鲤大王看着这一幕,神情轻松。他根本不管为何陈玄等人在河伯庙中没有被血祭,也不管陈玄等人有什么图谋,他不去管,不去想,不去猜测,反正只要自己一声令下,自己的手下就会扑上去,把他们撕成碎片。 自己堂堂洪河的河伯,只要专注于胜利的果实就行。 “来的真是时候。” 云鲤大王此时只是望向河伯庙,看着河伯庙上空的桂花起落,以及庙宇里的纵横法阵,喃喃自语,自己努力了这么久,如今正需要这一点来个画龙点睛,脱胎换骨。 …… 庙宇里,陈玄看着涌上来的虾兵蟹将,它们已经冲到了河伯庙外,天上明月高照,能够看到,水妖们一个接着一个,虽然不成队列,但每个水妖都几乎不下丈许,顶着鱼头虾脑,身披鳞甲,面容狰狞,很是恐怖。夜风一吹,带着令人作呕的腥气,当鳞甲一动,简直如战戈一般,蕴含杀伐之气。 “杀。” 严康和严宽等人见此,纷纷出手。 “啊,” “啊啊,” “啊啊啊,” 见到神庙的人居然敢气势汹汹地反抗,而不是吓得引颈待戮,水妖们愤怒了,它们口中发出大叫,眼中冒着红光,看上去力量更大,速度更快,杀伤力更强,势必要把在它们眼中可恨的人全部斩杀,撕成碎片! “妖孽受死!” 顾飞看到水妖发狂,腥气扑鼻,勃然大怒,他一个跳步,拔刀在手,霹雳电闪一般,就把离自己最近的一个水妖砍翻在地。 “杀。” 顾飞剽悍,其他人大都是比顾飞凝元还早,更是凌厉,或出鹰爪,或裂金石,毫不留情,出手就是杀招。 陈玄站在后面,看在眸子里,面容上有一种智珠在握。 这次跟他来的人虽然基本都是严府的小一辈,可都是小一辈中的天才,绝大多数都有着筑元境界。 何为筑元? 双臂自生千斤之力,目能透重烟迷雾,耳能辨虫行鸟语。 这样的战斗力,可不是凡人能够比拟的,水妖们是能够凭借武力和悍不畏死令凡人惊惧,但在力量上和筑元修士上是有差距的。 更何况,水妖们因为妖血上涌,神智不清,很难配合,而在同时,来自于严府的众人却认识多年,知根知底,配合默契。 正是这样,神庙中的战斗,水妖虽然声势震天,但越战越少! “好贼子!” 在后面督战的刺鱼大将看得一清二楚,不由得气炸了,他愤怒之下,血气上涌,自顶门之上,居然升起三五丈的妖气,然后疾行如风,居然转眼来到场中,生满细鳞的双手抓住了严府一个少年手中的法剑,猛地用力,将之夹住不动。 “糟糕。” 这个严府少年猝不及防下法剑被夹,抽不回来,再嗅到扑鼻的鱼腥气,抬头看着眼前狰狞的刺鱼大将的面孔,失神楞在当地。 说起来,这个严府少年缺乏历练,这种生死相搏第一次遇到,即使他修为不低,现在懵了的情况下,也是一片空白。 “去。” 眼见这个严府少年遇劫,突然间,他的眼前白光大盛,一枚宝环当空而落,束缚住他跟前行凶的刺鱼大将,然后宝环上的三个铃铛不停地摇摆,一圈又一圈的音轮涟漪灌注到刺鱼大将的耳中,让刺鱼大将的口鼻中震得冒出汩汩鲜血。 第十三章 淬元 下一刻,宝环又一转,垂下来的三个铃铛碰撞,音轮煊赫,星芒丛生,刺鱼大将睁大眼睛,身子往后一仰,跌落在地面上。 噗通, 刺鱼大将躺在青石地面上,七窍流血,死不瞑目! “呼,” 这个时候,惊魂未定的严府少年才清醒过来,他定了定神,冲后面出手的陈玄行一礼,多谢陈玄的救命之恩。 “别走神。” 陈玄手一招,把灵器三音缚神环收回来,挂在法衣上,肃容相对。 这次对云鲤大王出击,最重要的是把云鲤大王击杀,让彰德镜所照的阴德失序的事儿拨乱反正,回归正轨,因果循环。在同时,还得尽可能减少伤亡。 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杀。” “杀。” “杀!” 刺鱼大将被陈玄击杀,令跟随陈玄来的严府众人精神一震,杀伐更盛,水妖一方却是又惊又俱,越发溃不成军。 很快的,水妖们不断死亡,它们精血被神庙地面上的血祭法阵吞噬,然后丝丝缕缕的血雾升腾起来,汇聚在一起,凝成血云。 血云一片又一片,连绵不断,时不时横于神庙建筑大殿的窗外,轻叩窗棂,或堆在青石大路尽头的门前,云气如堆雪,或呼啸在檐下,来来回回。 在这个过程中,天上的月色愈发澄明无暇,整个河伯庙的正殿里,弥漫着惊人的桂花香气,闻一闻,都让人精神抖擞。 不要说在河伯庙正殿中的严婉儿,就是陈玄等人嗅着香气,都往中央聚拢,他们感应到香气入体,先天至阴,氤氤氲氲,有惊讶,有震撼,有喜悦。 …… 岛外,月色浸水,如倒囊下一片冷霜,洋洋洒洒,随波而动,清丽中有一种说不出的宁静。天光,波影,上下一色,无与伦比。 在这样的晚夜冷月里,悄然无息跟随来的严正法负手而立,他头戴竹冠,身披鹤氅,脚下踏着木屐,眉宇间有疏疏朗朗的气质,不同凡俗。 这位严家新领军人物严正亭的亲弟弟此时法眼已开,运转神通,眸子变成灿然金色,看向河伯庙中的异象。 “天阴之气。” 严正法见识委实不俗,一下就看出了河伯庙大殿中的玄妙。 说起来,要孕育天阴之气,需要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这其中,很多手段趋向于“急功近利”,魔道对此非常擅长。这云鲤大王背后分明是玄门之人,可传给云鲤大王的居然是这样的魔道法门。 他看着这一幕,对于云鲤大王残酷的魔道法门来酝酿天阴之气感到厌恶,可在同时,又有一点惊讶,因为居然真的孕育出了天阴之气。 要知道,真的罕见。 “陈玄,” 严正法眸光闪了闪,这个陈家少年要对付云鲤大王,却又能够碰到云鲤大王费尽心思所出的天阴之气,别的不说,这运气真不差。 “接下来,” 严正法拢在袖中的手动了动,云鲤大王付出不少,好不容易出了天阴之气,恐怕不会甘心给人做嫁衣的。 …… “天阴之气。” 在神庙中,陈玄吞吐着天阴之气,背后隐有光晕,这天阴之气当然比不上他阴德宝殿的宝池中所生的先天阴德之气,可胜在量多,且是意外之喜。 正是这样,陈玄顶门之上,鲸吞河伯庙里浮动的天阴之气,然后源源不断地融入到自己的体内,进入丹窍之内。 天阴之气能够让云鲤大王不惜惹得天怒人怨的架势都要布置酝酿,真的是好东西,其一入丹窍,就引动里面的元气。 凝元之后,元气深锁丹窍,不受神意掌控,难以调出一丝一毫。要走到下一步,淬炼元气可谓难上加难。玄门世家弟子走到淬元这一步,一般都是由长辈助其打开丹窍,引导元气,再慢慢由自己炼化,而且这个过程并非一日见功,因为师门长辈同样也会耗损精气,具体则视各人修为而定。大体来说,每日行功一到两个时辰,然后再慢慢打坐回气,大概半月左右,便能克尽全功。 陈玄是很正宗的玄妙世家子弟,按照他原本的计划,就是要走这样的路子的,毕竟这被证明了是正确的道路,稳妥又有效。只是计划不如变化,他没有想到,能够在这天月岛上的河伯庙中遇到了天阴之气。而天阴之气,在道经中有描述,可以帮助淬元。 当然了,要用天阴之气来淬元,有个很重要的前提,那就是淬元之人必须根基雄厚,不然的话,会扛不住。 “淬元啊。” 陈玄声音莫名,他对自己的根基很有信心,现在只是想着,淬元后,就可踏入“元成入真”的境界。 “开始。” 陈玄敛去杂念,按照法门,驭使天阴之气入体,贯通丹窍,引动里面的元气。在这个过程中,天阴之气和元气不断碰撞磨合,转变成一缕缕最为精纯的元真。 “元真。” 陈玄马上就发现元真之气比起内气的强大,这完全是一种质变。 “继续。” 陈玄发现好处后,更是继续汲取天阴之气来淬炼元气,形成元真。 “天阴之气。” “天阴之气。” “天阴之气!” 和陈玄一起来的严府等人虽然没有陈玄这般凶猛,能够直接用天阴之气淬元去芜,来凝练元真,但他们本身都是严府的年轻一辈的佼佼者,资质不错,根基也算牢固,他们用天阴之气来洗练自身很不错。 特别是和陈玄很不对付的严婉儿,在这一次得到了巨大的好处。 在这样的局面下,所有严府来的人对陈玄的敌意都大为减弱,甚至有的人都有好感了。毕竟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啊。 陈玄六感敏锐,即使在淬元中,都能够感受到周围众人情绪的变化,这样的变化正是他所需要的,而且比想象的来得快,来得好。 由于来历奇特的缘故,陈玄不但专注于现在,也在谋划未来,在他谋划的未来的路上,人脉很重要的。 轰隆隆, 正在此时,一道妖气冲天而起,声势前所未有,只是一下,就贯到河伯庙里。 第十四章 入套 陈玄听到声响,抬起头,就见妖气贯空而来,不可阻挡,刚开始之时,尚是丝丝缕缕,须臾后,片片层层,到最后,恍惚间,如挂漆黑大旗,上临大殿,下俯大门,一种肆虐的凶残扑面,让人惊惧。 叮咚,叮咚, 妖气来临,不知何时,四下水气大盛,凝成水珠,不断地落下,打在青石地面上,每一下,都蕴含着死亡的声音。 叮咚,叮咚,叮咚, 声音由缓慢到急促,死亡的鼓点奏响! 轰隆隆, 这样的妖气席卷下,似乎满空惊雷,让刚才严府众人杀戮水妖的喜悦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面对死亡的压抑和恐惧。 “这,” 已经来到河伯庙正殿,正和严婉儿说话的顾飞光洁如玉的额头上被妖气一激,如墨色入水,浑浊一片,他目中满是震惊。 原本他还觉得,陈玄要对付云鲤大王的话,堂堂正正碾压即可,何必还弄花样,让婉儿受委屈扮新娘,骗云鲤大王离开水府前来天月岛? 现在一看,还是自己太天真了! “陈玄,” 顾飞看向大殿门口的陈玄,目中闪过异彩,对方如此布置,料敌于先,心思缜密,这一点,值得自己学习啊。 “云鲤大王。” 陈玄没有发现顾飞的情绪变化,此时此刻,他眸光如电,盯着妖气最盛所在,在那里,一个身量极高的中年人踱步过来,背后水气弥漫,状若洪河画卷,波光粼粼。 感应到陈玄的目光,来人抬起头,眼瞳浮现出细细碎碎的金芒,像是大日的余晖,又像是金色的鱼鳞,他一手前伸,如握玉玺,君临天下,气势无双。 乍一看,来的不是一介水妖,而是威严的帝王! 实际上,这么想也没有太大的错,在洪河这一带,眼前走过来的云鲤大王执掌水运,统御手下成千上万的水妖,真的像帝王一样。 “帝王啊,” 陈玄想到这里,嘴角勾了勾,如果是在洪河里,是在云鲤水妖的水府中,以对方这么多年统御洪河的权柄,真的能够影响水势,睥睨四方,可自己不会让他如愿。正是这样,才不惜推出严婉儿扮成新娘,演一出河伯娶亲,引对方前来天月岛。 “你们,” 云鲤大王驾驭着水光,来到河伯庙的正殿,金灿灿的眸光从众人身上掠过,最后落在一道又一道的月华之力如孔雀开屏般的严婉儿身上。 “云鲤大王。” 还没等云鲤大王开口,陈玄大袖一摆,出列之后,声音铿锵,在殿中回荡,朗声道,“你自封一方河伯,不但不保一方风调雨顺,反而为祸两岸,造孽颇多,我等前来,就是要降妖除魔。” “哈哈,” 云鲤大王听了,怒极而笑,道,“你们恐怕不知道,死在本河伯手上的所谓要降魔除妖伸张正义的修道人有多少了。” “我们和他们不一样。” 陈玄站直身子,背脊一张,有一种身后有人的姿态。 “又如何?” 云鲤大王面上满是不屑,他当然看得出来,眼前殿中敢于算计自己的人和以前不知死活的散兵游勇般的修道人不一样,他们是有背景的,可自己不需要在乎。反正散兵游勇也好,有背景有组织的也罢,只要阻挡了自己的路,统统都要湮灭。 “天阴。” 云鲤大王有着自信,他眸光盯在顾婉儿身上,满是垂涎,自己运气真的好,原本一个珍妃就让自己功力大进,现在再碰到一个比珍妃还上一层的拥有天阴之体的少女,采摘之后,恐怕真的能够蜕变,鲤鱼化龙,拥有一丝龙性。 鲤鱼化龙,就跃了龙门。 到时候,不但能够真正执掌洪河这一片水域,成为当之无愧的水神,而且上限大开,以后前途光明。 “这云鲤大王背后真的有人啊。” 陈玄见到对面嚣张的云鲤大王,念头转动,对方能够为非作歹这么多年,还是声势越来越大,绝不是来自于幸运。云鲤大王背后的水,似乎有点深。 不过正如云鲤大王不在乎陈玄等人一样,陈玄也不在乎云鲤大王背后的水有多深。 其一,云鲤大王之事牵扯到彰德镜,牵扯到神秘宝殿,这可是他在大道争锋的世界中最大的依仗,任何东西在这面前,都得让路。取舍之道的话,肯定是要选择拨乱反正,让阴德循环,天地有序。 其二,陈玄知道,他限于所掌握的力量,没有弄清楚云鲤大王背后都有什么,可明玉严家的势力可不小,未尝不清楚。而明玉严家在可能知道云鲤大王的背景后,还愿意让自己领着严家年轻一辈们来对付云鲤大王,那明玉严家肯定有兜底措施。 其三,陈玄也有自己的底牌,即使明玉严家抵挡不住,他他也有退路的。 “过来!” 云鲤大王不知道陈玄的想法,不去想自己牺牲的手下,也不去想殿中众人真正为何要对方自己,他眼中全都是严婉儿,所以他根本不废话,用手一探,径直抓向严婉儿。 “啊,” 严婉儿虽然被陈玄推出来当新娘子,觉得心中屈辱,可她在河伯庙中的正殿中得到的好处很大,俨然有脱胎换骨的架势。只是福兮祸之所伏,在这样的状态下,她蜕变的身体不太听使唤,有点僵硬。再加上云鲤大王出手迅猛,这位严家的少女此时面对攻击,居然难以躲闪。 “我,” 严婉儿美眸中满是惊惧的光,看着伸到自己跟前的大手。 “妖孽!” 幸好的是,顾飞就站在严婉儿身前,他眼见严婉儿被云鲤大王抓走,立刻断喝一声,一道刀光如雪,斩了出去,如弯弯的月,蕴含凛然杀机。 顾飞本就是很有天赋,年纪不大就凝元成功,能够以外姓在严家混的风生水起,此次来天月岛,在和水妖厮杀中积累了一定的杀伐经验不说,还汲取了一些天阴之气淬体,更上一层。所以这一刀劈下,锋芒毕露。 顾飞心中也得意,他觉得,这是自己修炼这几年来最令自己满意的一刀了。 叮当, 只是下一刻,没有听到云鲤大王的惨叫,只有金铁交鸣。 “嗯?” 顾飞只觉得眼前火星飞溅,冷光充塞眼瞳,他定神一看,就是一只长满鱼鳞恍若铁石般的长臂。 “妖!” 顾飞顺着看去,自下而上,终于看清楚长臂的主人,这位云鲤大王在运转妖功之下,展露出其妖族的出身,此时他高有两丈,身披河伯之意,原本清癯的中年人面孔上两颊横生细鳞,金灿灿的,再配上一对鲤鱼之须,整个形态再没有人类的迹象,而是真真正正的一只妖! 是的,就是妖! 和人类天然就是两个物种! “找死。” 云鲤大王妖化之后,恍如一个披着鱼鳞甲的金色巨人,他感应到自己妖体暴涨的力量,狞笑一声,说不出的残酷和冷漠,两根手指一伸,就夹住刀光,将之震碎,然后再一抖,化作漫天寒芒,直奔坏他好事的顾飞打去。 顾飞瞪大眼睛,他发现了恐怖之处,因为被云鲤大王随手一抖所发出的寒芒到了自己跟前,每一道居然都有他刚才全力斩出的刀光的力量! 这是何等恐怖的力量,何等恐怖的速度! 顾飞知道自己抵挡不住,只能深吸一口气,压住自己的肉疼,然后从袖中取出一道符箓,当空展开,旋即上了自己的头顶,展开之后,丝丝缕缕的黄色光芒垂落,演绎山岳之相,厚重深沉,蕴含着超凡脱俗的力量。 噼里啪啦, 符箓刚起,寒芒就到,接下来,就是让人头皮发麻的连绵不断的摩擦声。 “这,” 严府来的人看着顾飞头顶上原本光芒一片的符箓在寒芒下变得千疮百孔,不由得背后发寒,他们可是知道,顾飞手中的符箓防御很强,这云鲤大王妖化之后,如此恐怖? 一时间,正殿中鸦雀无声,死寂一片。 天月岛外,严正法踏着水波,眸光所到,将之看到眼里,眉头不自禁地皱了皱。 第十五章 世家 严正法默然不语,脚下水光粼粼,冷光幽幽,状若莲花盛开,托举住身子,映照出他眉宇间的复杂,似念头在不断升腾,汩汩汩冒个不停。 在他看来,河伯庙正殿中出现这样的局面,固然是云鲤大王妖化后强横霸道,可更重要的还是严府子弟缺乏历练,导致上来被夺了心魄。 气势所慑,又惊又惧! 想一想,这是正常的,因为世家在培养自家子弟之时,有一种约定俗成。 不只是明玉严家,就是严正法所在的严家那一支,身为世家,家中子弟的培养都是求平稳,按部就班。他们在刚开始,族中根据他们的天赋和潜力来分配资源,让他们安安心心待在族中修炼,不管其他。只有等修为境界到了一定程度,才被允许外出历练。 这样的培养方式下,必然是缺乏历练的。 “严昌。” 严正法的眸子突然变得幽深,不见其底,和天上的月色相磨,明玉严家的这位严家家主真的很有魄力,其为了检验陈玄的成色,不惜在某种程度上把自己精心培育的半成品子弟推出来。要知道,稍一不慎,没有经过历练的严府子弟很可能就要牺牲的。 严正法想到这里,下定决心,一定要把陈玄在此番的表现观察好,绝不能辜负严昌的决心和付出! 岛里,河伯庙。 正殿里,巍峨古朴。 天光自窗户上激射下来,被窗棂上的镂空图案一散,恍若倒囊入水,到了里面,扇形展开,空空灵灵,寂静无声。这样的扇形光晕里,已经妖化的云鲤大王面颊上的细鳞轻微抖动,他两丈高的妖体挡下大片大片的阴影,仿佛张开一张狭长的嘴巴,可以吞噬所有。所有的光。所有的声音,所有的一切,只要一接近,统统吞噬,一点不剩! 威风,强势,霸道。 蛮横,无敌,恐怖。 在他的对比下,人多势众的严府子弟居然看上去莹莹一点,缩小了很多倍,看上去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 云鲤大王目光扫过全场,金灿灿的眼瞳中满是得意和了然。他看得出来,算计自己的殿中众年轻人是有背景的,天赋不差,但世家子弟的缺陷就是这样,他们都是温室内的花朵,如何跟自己这样在洪河水域中厮杀到高位的存在在气势上抗衡? 水域中,水妖们向来弱肉强食,残酷激烈,云鲤大王在被上一世的玄门寻到前,是凭借拼杀踏上洪河水域的金字塔顶端的。 杀戮中起来的狠角色,就是这么厉害! “今天全都得死!” 云鲤大王念头所到,面上满是杀机,他心里很清楚,别看殿中这群少年人在自己面前气势被夺,看上去稚嫩,可真说起来,在长生大道的路上,他们上限更高。正是这样,要将他们扼杀在摇篮里,不能让他们成长起来。 在他身上发生的故事就是个鲜明的例子,当年他和伙伴在水域中挣扎求生,绝大多数都是他护佑同伴,但等伙伴入了玄门,得了真传,立刻扶摇直上,把自己甩地看不到踪影。 有此深刻认识,云鲤大王杀心大起。 “云鲤大王!” 正在云鲤大王心里暗自狞笑,准备大开杀戒之时,突然间,一道声音劈空落下,蕴含铮铮如铁,驱散殿中的死寂。 简简单单四个字,平稳中有着果决。 只落下,就引得四下气机流转,隐隐的,如在星空,寂静安详,莫名的光彩垂落,平平静静,安安稳稳。 咔嚓, 这一刻,大殿众人耳边似乎响起一声惊雷,然后如裂帛的声音过来,严府子弟们从刚才被云鲤大王营造的惊惧震慑中清醒过来。 “刚才,” 严康和严宽对视一眼,都能够看到对方脸上的羞愧,他们是这一行中严府来人最为出色的两个人,平时也自视甚高,可没有想到,居然会被一介水妖震慑心神,心生惊惧。 “你,” 严府众子弟或羞愧,或震惊,或其他,可云鲤大王统统不管,他只是眸光如刀,盯着发生的陈玄,声音凝重,道,“小辈,你叫什么名字?” 在原本,云鲤大王对于殿中所有人并不在意的,即使他们出乎人意料的敢于算计自己,并把自己带来的妖兵斩杀,他相信,在绝对力量面前,所有一切都是白费,只要自己出手,就会结束,轻轻松松。 其他人或许不知道,可云鲤大王明白,刚才他借助一击之威,再加上修炼的妖功,才形成一种夺人心志的气场,这样的情况下,是心志方面的交锋,缺乏历练的人就是修炼到了开脉境界恐怕都会被震慑影响。而现在,刚才高喊要降妖除魔被自己认为消化的少年竟然不被影响不说,反而声发如雷霆,破掉了自己营造的气场。 更惊人的是,云鲤大王从这个少年平静沉稳的语气中听到一种身在星空,真如永恒的韵味,那可是他在自己以前交好的同伴宗门中见到的那种门中经历过九州风云的高层才有的。 对方年纪轻轻,如何有这样繁华后的返璞归真? “难道,” 云鲤大王念头转动,又想到自己的以前的同伴,他显然已经成长为九州玄门大宗中的一位不世出的天才,对方年纪轻轻,同样心如星空,高悬于天,不动永恒,难道眼前这个少年人也有那样的天赋资质? 这位水妖之王当然不知道陈玄能有这样的表现,可不是什么天赋异禀,而是因为陈玄来历玄奇。毕竟陈玄在降临到这个大道争锋的世界的过程中,经历了很多就是九州大能修士都没有经历过的景象,在这个过程中,磨砺出非凡的意志和心态。 只是如果这位水妖之王真的知道内情,那更要杀之后快了! “我的名字?” 陈玄听到云鲤大王的询问,轻轻一笑,他身子站直,看上去像要和云鲤大王来个惺惺相惜,可言语一出,却是刻薄凌厉,道:“你一介水妖,披甲戴鳞之辈,长生无望,前路多难,和我等以后在未来的路上根本没有交集,何须知道我的名字?” “没必要,你也不配!” “什么?” 云鲤大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本来他觉得,自己能够问一问对方的名字,就已经算看得起对方了,结果这个少年人居然嘲讽自己不配知道他的名字? “岂有此理!” 云鲤大王气得双目血红,暴跳如雷。 “动手。” 陈玄才不和云鲤大王多啰嗦,他招呼一声,脚下一踏,一掌劈出,打向暴怒的云鲤大王。 轰隆, 这一劈,从外人来看,轻飘飘的,行云流水一般,如仙鹤展翼,非常舒展,可实际上蕴含着一种强势的力量,携带着难言的杀机,刚一临近,就引动气机,惊雷炸响,非常激烈。 第十六章 诛妖 在大道争锋的世界里,修士一旦功行圆满,正式跨过“淬元去芜”这一关,会踏入“元成入真”的境界,体内一身内气转变成元真之气,一身气力是之前三倍之多,双臂有三千斤之力,两眼上能观天星,下可窥幽潭,与凡人之躯已是越行越远。 陈玄虽然没有完全踏入元成入真,但他也借助河伯庙中孕育的天阴之气淬体,将自己体内的一部分内气转变成了元真之气,称得上半步元真。 半步元真的力量,就有这样的声势! 轰隆, 眼见陈玄仙鹤展翼的手劈到云鲤大王的眉心,突然间,眼前大放光明,一只如金铁般的右臂挡在前面,密布的鱼鳞张开,又细又密,金灿灿的,每一片都好像精心打造的一样,挂着惊心动魄的光彩。 轰隆隆, 两种力量碰撞,先是四下空气中出现一圈又一圈肉眼可见的水波涟漪,继而才有雷鸣之声响起,聚集在一起。 “好大的力气。” 陈玄感应到自对方密布鱼鳞的右臂上传来的力量,他断喝一声,借反震力量,往后弹起,轻飘飘的,像自枝头上被风吹落不断打着转儿的红叶,翩然中有一种神韵,来来回回,摇摇摆摆。 “杀。” 云鲤大王见此,眼眸一凝,激射冷芒,他脚下再踏,眼中怒火燃烧,身后却是水波粼粼,摇着一只极为狭长的金色鲤鱼的鱼尾,倏尔一摆,跟钢鞭一般,凌空抽打下来,尚未落下,虚空的气机就出现一道又一道的裂纹,触目惊心。 毫无疑问,比起云鲤大王刚才用右臂抵挡,现在他甩尾一击是主动攻击,更霸道,力量更强,杀伤力更猛,不可阻挡。 陈玄用目中余光瞥到,没有硬抗,而是身子用力,往下一坠,落到地面,灵活如猿,绕殿中门户上下,身影不断变淡,拉长不可捉摸的影。影子满地,映着自天上照下来的霜色,光暗之中,影影绰绰,他的笑声在这样的局面中响起,充满着浓浓的嘲笑,道,“妖孽就是妖孽,只知道动用鳞甲和蛮力,难怪堕落到长生无望。” “你一入妖道,就断了长生路啊。” “哈哈哈。” 笑声轰响,在河伯庙正殿里激荡。 陈玄虽然并不知道这云鲤大王的经历,也不清楚这云鲤大王对当日和自己一起挣扎的同伴在玄门中高歌猛进的嫉妒和不平衡,可通过他有心收集的资料,能够知道,这云鲤大王对自己的妖族出身似乎很有愤恨,平时里也是想方设法提升自己的境界修为。 正是这样,陈玄才打人打脸,故意揭云鲤大王的伤疤。 “啊,” 云鲤大王听到这样的话,心里都在滴血,很少有人知道,他心中最大的戾气和痛恨是,他自认要比当年同生共死的同伴要强的,可同伴只是因为身为人身,就能投身玄门,背景资源不缺,扶摇直上,而他自己却成为一介水妖,以后长生无望。 这是他真正的逆鳞,一旦被人碰到,那就不死不休! “啊,啊,” 云鲤大王怒吼,眼瞳中血红越来越盛,他暴怒之下,继续妖化。 轰隆隆, 下一刻,水声隆隆,波光粼粼,一瞬间,把从窗子口中投过来的天上的月色都掩去,在中央,云鲤大王曳着满是金色鱼鳞的鲤鱼尾巴,每一次抽打,眼瞳中的血色都要浓上三分,到最后,一片殷红,妖性大发,彻底掩过理智。 “就是如此。” 虽然这样的云鲤大王看上去妖气更盛,滚滚的妖气鼎沸,几乎充塞于整个河伯庙正殿里,和花纹一缠,团团簇簇盛开妖异的水花,甚至让刚刚恢复过来的严康、严宽、顾飞和顾婉儿等人又变了脸色,但落在陈玄眼中,却让人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云鲤大王妖性贯顶,理智退避,就是妥妥的妖! 对付这样的妖,他们够了! “给我上!” 陈玄胜券在握,从从容容,他大袖一摆,招呼聚集在河伯大殿中的严家子弟们动手,开始围殴彻底妖化的云鲤大王。 “冲。” “杀。” “上。” 严府众弟子听令上前,这一刻,河伯庙大殿里剑气刀光呼啸,宝彩瑞色齐飞,来来回回,回回来来。 叮咚,叮咚,叮咚, 整个河伯庙大殿中,余力扩散开来,一圈又一圈,一层又一层,内是妖气乌黑,外覆宝气紫青,相互争锋,你来我往。 彻底妖化的云鲤大王的金鲤鱼之身固然妖体强横,横推所有,霸道强势,但陈玄一方不但人多势众,而且他们身上或有法器,或有符箓,或有神兵,他们早有准备,相互配合,爆发出惊人的杀伤力。 渐渐地,随时间推移,大殿中的余波越来越盛,水纹涟漪越来越大,只是当天光照上,倾斜满空霜色,能够看到,余波之中,宝气紫青上升,而内里乌黑的妖气变得小了一圈,摇摇欲坠。 “束。” 陈玄瞅准机会,念头所到,自顶门之上,托举出三音缚神环,然后滴溜溜一转,流光溢彩间,罩住落入下风的云鲤大王。特别宝环下垂落三个铃铛,一声声,一下下,不断发出妙音,强行灌入到云鲤大王的耳朵里,让他体内的妖气出现波动。 “灵器。” 看到悬于自己头顶之上罩住自己的宝环,云鲤大王一咬牙,眸中满是狠色,他对这样的法宝并不陌生,他的同伴手中也有,他要讨要的话,也不是不能分润一件。可一来,他性子乖戾,不愿意讨要,觉得是被施舍。二来,他是金鲤鱼一族,就是拿到灵器,也得用妖气慢慢浸染,转化为自己的妖器,花费不少时间和精力。正是这样,云鲤大王手中还真没有这一级别的法宝,所以他在落入下风的情况下面对这样灵性十足的法宝的落井下石的时候,还真是困难。 “洪河之灵。” 云鲤大王没有办法,只能身子一摇,他顶门之上,云水相卷,托举出一枚有形无质的大印,不计其数的金黄篆文坠到里面,不断生灭,冥冥之中,和滔滔的洪河相连。 云鲤大王自称河伯,可不是信口开河,他虽是妖属,但不是没有背景的小妖,实际上也兼修神道,占据了洪河不小的权柄。所以他一旦动用自己的权柄,有洪河之势加持,非常强大。 “洪河之势。” 严康和严宽等人看着眼前落入下风的云鲤大王突然身子周匝浮现出一波又一波的水纹,涛声惊人,再感受到冰冷的力量,不由得攻势一缓。 只是很快的,严宽和严宽等严府子弟又放心下来,因为他们发现,云鲤大王这一招更像是回光返照。 “我,” 云鲤大王也发现了这个,气得手都哆嗦了,他真的后悔了,因为在天月岛上,他离洪河水府远,调动的洪河权柄比平时少许多。 这样的一部分权柄,很显然,无法帮助他逆转下风的局面。 “恨啊。” 待云鲤大王把自己的权柄也用掉,他要夺门而走,却陡然看到,门口之上,宝环滴溜溜转动,宝铃铛不断摇动,锁定他的身形。 …… 正踏着天光水色向天月岛上缓步而行的严正法法眼一动,把河伯庙中的异象收入眼底,不由得剑眉一挑,面上露出赞赏之色,道,“好个陈玄。” 严正法站的够高,掌握的信息多,再加上是局外人的身份,所以看得一清二楚,明明白白,陈玄能够对付云鲤大王,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其一,陈玄准备充分,他自己不是云鲤大王的对手,但联手严府子弟们,就绝对有一战之力,不会被碾压。 其二,最为重要的一点,陈玄随机应变,利用云鲤大王痴迷于河伯娶亲的戏码,用顾婉儿当新娘,把云鲤大王调离了自己的水宫,来到天月岛。在天月岛斗法的话,云鲤大王在洪河的权柄丧失极大,剩下的不多,完全不是他全盛的力量。 其三,陈玄很有洞彻性,并有斗法经验,他故意挑动云鲤大王的怒火,让云鲤大王妖性冲顶,丧失理智,如此情况下,比起正常的云鲤大王更好对付。 至于陈玄没有料到的一点,而在斗法中起作用的是,河伯庙正殿中孕育出的天阴之气让陈玄等来人得到了好处,战斗力比刚出严府时候强,这算得上是意外之喜。 这样天时地利与人和下,云鲤大王从踏上天月岛后,就注定了自己陨落的命运了! “啊,” 正是这样,当严正法踏入岛上的河伯庙后,听到云鲤大王发出最后一声惨叫,这个横行于洪河的水妖正式被诛杀于他好不容易建立的河伯庙里。 不过这个时候,严正法并没有放松下来,反而紧走几步,剑眉锁住,肃容相对,因为明玉严家的严家之主严昌让他来,是因为知道云鲤大王的背景,接下来,要收尾。 第十七章 元真 且说河伯庙正殿中,陈玄手一招,三音缚神环回到自己顶门之上,垂下明光,珠玉成丝,彩缀华盖,把云鲤大王被斩杀后飞溅的精血挡之于外。 叮咚,叮咚, 殷红的血在最外围,无法越雷池半步,继而和三音缚神环的灵光一碰,金红交晕,上下相磨,凝出一种瑰丽的画面。 叮咚,叮咚,叮咚, 血珠落到大殿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突兀响起,让人精神一振的同时又毛骨悚然,似乎传达着此地刚刚有一肆无忌惮的大妖陨落。 “呼,” 陈玄听着四下的回音,吐出一口浊气,真的放松下来,这云鲤大王本就妖体不凡,还掌握一部分洪河之水的权柄,最后拼死反扑,还是很凶险的。 “死了?” “死了!” “真好。” 散在大殿里的严府子弟们,此时此刻,有的用手扶膝,大口喘气;有的一手叉腰,衣襟染血;有的直接坐在地上,特别是顾飞和严婉儿两个人,他们俩背对背,面上的惊恐和死里逃生的喜悦没有散去,正好混在一起,很有效果。 云鲤大王对陈玄最恨,可陈玄身有灵器三音缚神环不说,身上有一部分的元真之气也是强悍非常,是个真真正正的硬骨头,所以云鲤大王在最后的关头,把自己的怒火主要倾斜在严婉儿身上。因为云鲤大王觉得,严婉儿这个假扮新娘子的少女是导致自己即将丧命的重要引子,仅次于陈玄。 正是由于云鲤大王的重点照顾,顾婉儿徘徊在死亡边缘数次,要不是她扮新娘子在河伯庙正殿中吞吐了很多的天阴之气,自内到外洗练了自身,让自己比在严府时候强大不少,再加上顾飞拼命保护,恐怕真的很有可能被云鲤大王拉了当垫背。 即使死里逃生,可顾飞和严婉儿两个人都负了伤。 “来了。” 陈玄暂时没有管众生相的严府子弟,在亲手斩杀了云鲤大王后,耳边传来一声宏大的声音,继而无量的光从四面八方涌来,聚集在一起,托举出神秘的阴德宝殿。 轰隆, 神秘的阴德宝殿再次出现,宏大的门户上交匝霜色花纹,不计其数的奇异文字洋洋洒洒,或轻灵如羚羊挂角,或厚重如天帝宝鼎,隐隐的,光晕升腾,照耀出大殿上面的横匾,三个字深邃古朴:阎天殿。 轰隆隆, 雷霆炸响,礼赞阴德善功,天道循环。 “阎天殿。” 陈玄念叨了一声携带自己来到这大道争锋世界的神秘大殿的真名,他神意一转,已经来到大殿里,在这里,大片大片金灿灿的云汇聚,玄妙的篆文若隐若现,阐述阴德善果,因果之律。只是静静听着,就让人沉浸在里面。 陈玄如今的境界修为,对于阎天殿中蕴含的玄妙根本不可能洞彻,他只是略一感应,就把目光投向彰德镜,镜光之上,原本一簇新的黑青,狰狞扭曲,弥漫着混乱,现在正逐渐淡去,只剩下一抹,邪恶已驱,功德自凝。 只是和不久前解决的张松之事在彰德镜上所代表的异象相比,此相尚未沾染赤气,因为这事儿还没彻底了结。云鲤大王按照因果循环,殒命于此,可原本厚德之辈尚未完全脱离苦海。这样的话,并不圆满。 “此事稍后。” 陈玄知道,在斩杀云鲤大王后,后面的事儿会水到渠成,他也不急,而是把目光投向阎天殿的角落,四四方方的天阴宝池看上去没有变化,依然状若印章,可原本已经空空如也的池子底部,有了薄薄的一层水光,晶澈又透明,不含任何杂质,只有横浸到人肺腑的香气,凝而不散。 “先天阴德之气。” 陈玄对天阴宝池里面的精华先天阴德之气不会陌生,他看到这里,轻轻一笑,然后一引,天阴宝池里的先天阴德之气顷刻间贯通下来,从神意到身体,半点不落。 轰隆, 下一刻,似有无声的惊雷响起,陈玄马上感应到,自己体内丹窍又一次张开,有元气从丹窍中喷涌出来,旋即被先天阴德之气一洗,里面夹杂的浊气散去,剩下一丝最为纯粹的元真。 这个过程不是其他,正是淬元去芜。 在不久前,陈玄利用河伯庙正殿中机缘巧合下产生的天阴之气进行过淬元去芜,这样的手段利用天阴之气,不需要长辈帮忙打开丹窍,施法出元气,非常少见。可是这样的手段虽然另辟新径,但和寻常的淬元去芜一样,得扎扎实实进行,需要数个月甚至按年算的时间,才能够真正功德圆满。 即使陈玄先后两次经过神秘的阎天殿中的天阴宝池里的先天阴德之气的洗毛伐髓,自身根基超乎想象,但也需要一个充足的时间和过程来彻底完成淬元去芜,只是在当时,云鲤大王出手了,打断了这个过程。结果就是,和云鲤大王交手之时,陈玄只把一部分的元气化为元真之气,称得上半步元真。 而现在,云鲤大王已被斩杀,没了威胁,更为重要的是,阎天殿彰德镜中所显示的事儿拨乱反正完成大半,天阴宝池中又有了先天阴德之气,正好让他完成未竟之事。 轰隆, 先天阴德之气蕴含着夺造化之玄妙,在先天阴德之气的滋养补充下,在淬元去芜的过程中,对经脉的冲击破坏也好,自身的力量折损也罢,统统都不存在。 正是这样,淬元去芜的过程快的不可思议。 轰隆隆, 很快的,陈玄已经察觉到,自己体内丹窍之中,只剩下最后一缕未曾炼化的元气,它藏在里面,难以被引出来。 陈玄面对这样的局面,不慌不忙,不去关注那丝元气变化,只是守住丹窍,仿佛周身上下已是空无一物。 本来他就已经堪堪到了最后一步,只差临门一脚,再加上心里有数,明了真意,三宝一静,便再无挂碍,似醒非醒中,那最后一丝元气自窍中徐徐上升,浊气沉沉下降,阴阳分离,再与那先前炼化的精纯元气合二为一,在周身经脉中循环往复三十六圈后,最后复归丹窍,安然不动。 陈玄睁开眼,眸光之中,耀出惊人的光芒,他已是功行圆满,正式跨过了“淬元去芜”这一关,一步跨入“元成入真”的境界,体内一身内气已经尽数转变成了元真之气,只需再花费时日增进元真,巩固境界,便能进而开脉登关! 当然了,增进元真需要时间,还得有一部上乘的开脉功法。 “以后再说。” 陈玄目光闪烁,因为在这个时候他看到,在云鲤大王倒下的地方,忽然间,成百上千的冷辉倏尔浮现,然后升腾向上,翩然如蝴蝶舞。 在同时,云鲤大王的元灵出现,其踏在冷辉上,四下若莲叶伸展,一层又一层,托举住他的身子,要离开神庙。 符令在手,金光耀身,来世再见。 似乎感应到云鲤大王的元灵要走,陈玄识海之中,神秘的阎天殿却是轻轻一动,一道又一道的光彩开屏一样,从外面看,却是陈玄的双眸中激射灿烂的光彩,定住云鲤大王的元灵,然后将之锁住,再然后,元灵不见了踪影。 “阎天殿,” 陈玄看到这一幕,若有所思,看来云鲤大王的罪孽不小,这一世都还不清,得让其元灵也得赎罪?只是这个大道争锋的世界好像没有轮回之说,没有轮回,也是阴德大衰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阎天殿将云鲤大王的元灵收走,难道阎天殿中有类似轮回的东西? “嗯?” 当云鲤大王的元灵被阎天殿收走,原本应该带云鲤大王元灵遁走的金符陡然停在半空中,金火交鸣之声四起,升光如月,隐隐勾勒出一个大袖飘飘的人影,他高居其上,恍若庙宇中的神像,飘渺不可测度又蕴含威严的声音响起,道,“人死灯灭,一切勾销,连元灵都不放过,岂有此理。” 话语落下,四下气机如受牵引,从周围涌来,继而千百赤光盛开,充塞整个大殿。 叮咚,叮咚, 妙音回响,来来回回。 叮咚,叮咚,叮咚, 声音越来越响,如龙吟,似凤鸣,蕴含着一种说不出的厚重,扑面而来。 第十八章 南华 “什么道术?” 在这一刻,陈玄只觉得杀机扑入眉宇,森然一片,他运起阎天殿,眼瞳中闪耀异彩,才看到,不知何时,身子周匝,浮现出团团簇簇的赤光,乍一看,上百之数。每一团赤光在妙音中起变化,凝成姿态各异的飞鸟,或站有三足,或双头并行,或尾翼覆身,或利爪腾空,都同时拍打翅膀,发出扑棱棱的声音。 尚未接近,四下就有焰光升腾。 凌厉的死亡之意,恍如实质,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前前后后,无所不在,无所不有,恐怕到极点。 “定。” 陈玄来不及思考,也不及多想,他趁着阎天殿的光辉能够发现翩然上百只有形无质的飞鸟的攻击,念头一动,三音缚神环浮现出来,悬于顶门之上。 叮咚,叮咚, 宝环一出,垂下明光,一道又一道,如玉树初妆,更像五彩华盖,奇妙的音符镌刻在上面,荡开水纹涟漪。 叮咚,叮咚,叮咚, 三音缚神光刚祭出来,攻击就到,只见近乎一百只姿态各异的飞鸟齐齐振翼扑来,鸟喙啄在宝环的防御水纹上,激烈的碰撞声此起彼伏。 咚!咚!咚! 陈玄剑眉轩起,体内刚刚转化成的元真之力毫不保留,全部打入到三音缚神环中,得到元真之力的补充,宝环上被飞鸟之喙啄击地千疮百孔的画面得到一定的修复,光彩流转,来回变化。 咔嚓, 只是金符蕴含的神通真的非同小可,即使灵器三音缚神环也只能抵挡片刻,再然后,只听一声难听的撕裂声,在损失了不少赤色飞鸟后,剩下的飞鸟终于冲破了三音缚神环的防御,杀到陈玄的身前。 噼里啪啦, 飞鸟衔着焰明,映照出陈玄的面容,慌而不乱,眼瞳冷漠,他衣袖之中,隐有宝光流转,青气升腾。 叮当,叮当, 在同时,整个原河伯庙正殿中,也有飞鸟振翼,扑向四下的严府子弟,虽然绝大部分集中在陈玄身上,可剩下的同样锋芒毕露。 叮当,叮当,叮当, 飞鸟鸟喙啄击,蕴含着死亡的韵律。 …… 严正法刚刚踏入到河伯庙正殿的台阶上,蓦然有所反应,他抬起头,睁眼看去,发现从正殿中,正冲出一道又一道的赤光,俄而引动气机,凝成若垂天之翼,把整个大殿都要遮住。仔细看去,羽翼覆殿,色彩纯粹,妙音之符从上到下,不停奏响。 严正法看到这样的异象,就是一怔,他马上反应过来,用手一黏,似乎捉来一缕光,凑到眼前一看,面上变了颜色,喃喃道,“这好像不是碧羽轩的神通,而是南华派的神通啊。” 本来按照明玉严家家主严昌的说法,云鲤大王背后很可能是碧羽轩,可现在来看,严昌的判断似乎除了问题,云鲤大王的背后不是碧羽轩,而是南华派啊! 碧羽轩虽然和南华派渊源很深,据说碧羽轩的开派祖师还曾是南华派的长老,可两个宗门在势力上可是差距很大的。要知道,在东华洲,碧羽轩和北辰派差不多是一个级别的,算是二流玄门,但南华派是真正的玄门大宗,传承几千年! 云鲤大王背后是碧羽轩,还是南华派,差别很大的! “糟糕。” 严正法感应到眼前赤光大盛,众羽盛开,神情大变,他才想起,自己由于震惊于大殿中传来的纯正的南华派的气象,动作慢了半拍。在这个时候,大殿中不管是陈玄也好,严家子弟也罢,可都在面对这一神通。 如果陈玄和严家子弟在这一神通下折损太大,自己如何有颜面去见交代自己的明玉严家的严家主严昌? “坏事了。” 严正法急急地进入河伯庙正殿,扑入他眼瞳的就是满空乱飞的赤光飞鸟,扑棱棱的拍打翅膀的声音连绵成一片,杀机森然,收割生命。在这样的攻击下,就是能够开脉明气的修士都得小心抵挡,殿中的严家子弟可是不行啊。 “急!” 想到这里,严正法顾不得其他,他刚一脚踏入正殿的地面,口中就念念有词,然后顶门中玄光一开,托举出一物,其似圆盘,大而明净,镌刻星斗符文,耀眼夺目,流光溢彩。刚一祭出,就滴溜溜一转,一种恢宏的重力发出,传之于四下,充塞在大殿里。 叮叮当当, 严正法有备而来,携带的法宝很是惊人,殿中的赤光飞鸟被法宝的重力波及,顷刻间,如背负千斤重担,一下子从轻灵变成扭扭曲曲,到最后,摇摇摆摆,坠落到地面上。 叮叮当当的, 声音连绵成一片,清脆悦耳。 严婉儿用一只手捋着垂下来的青丝,身子微倚在大殿柱子上,吞吐间隐有清香,天光照下来,能够看到,这个少女原本眉宇间的娇憨居然少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以往少见的刚毅和坚持,有了一种英姿飒爽。 在以前,严婉儿在明玉严家是标准的世家子弟的培养路子,再加上其父的溺爱,养的过于娇憨,可此次出来,先经历了云鲤大王拼死反扑,与死亡擦边而过,刚过去没多久,再来一次死里逃生,这样的经历让她有了蜕变。 不得不说,严婉儿资质是很不错的,她不但能够引动天阴之气,而且经过这两次死里逃生,没有崩溃,反而心志蜕变,是个不错的修道种子。 倒是和严婉儿年龄差不多的顾飞,此时用手捧面,双肩微耸,看上去处于崩溃的边缘,摇摇欲坠。 至于严康严宽等人,此番经历之后,也各有姿态。 严正法目光一扫,就把严家子弟的种种尽收眼底,不过他此时此刻没有功夫去管,而是把目光投向大殿中央,在那里,一缕缕的赤光升腾,演化飞鸟之状,从四面八方来,啄向灵器宝光破碎的陈玄去。 严正法大急,正殿中的赤鸟飞啄绝大部分是冲陈玄去的,他来的晚了一步,现在根本无法插手。 轰隆, 下一刻,赤鸟振翼,喙吐焰明,直接把没有防御的陈玄淹没,刹那间,陈玄这样一个翩然少年变得烟熏火燎,露在外面的肌肤被灼烧地一片连着一片,恐怖吓人。 乍一看,陈玄仿佛从火焰中走出来的地狱的恶鬼,已经没了人样! “啊,” 饶是严婉儿经过此番天月岛之行,有一点心志蜕变,可她到底是个爱美的少女,骤然看到这个,惊叫出声。 其他人,包括严康严宽等人看到这一幕,再想到对方来的路上挥洒自如的俊美姿态,都沉默下来。 “这个,” 严正法修为最高,已经修炼到玄光境界,看得更清楚,心里更急,这样的伤势可不只是毁容,很大可能会灼烧太重直接丧命的。 严正法神情阴沉,虽然此事发于突然,谁都没有预料到,可严昌请自己来,却眼睁睁看到发生这样的惨剧,很不好,非常不好! “快看。” 在此时,只听严婉儿娇呼一声,似乎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事儿,严正法顺着声音看过去,就是一怔。因为他看到,不知何时,陈玄手中的一道符箓化开,继而一道道青光绽放,如青玉脂膏一般,柔腻如油,向上卷去,所到之处,碧芒闪耀,伤痕淡去,复原如初。很快的,陈玄再次出现,法衣摇摆,俊美飘逸。 “这,” 严婉儿等严府子弟看得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第十九章 神通 奇迹! 造化! 匪夷所思! 自严府来的年轻人们震撼当场,如见鬼神! “这是,” 倒是严正法不但出身于严家,又很早入北辰派,博闻强识,见识惊人,他见着如此画面,再想到陈玄背后的宗门,隐隐有所猜测,开口道,“这莫非是溟沧派十二神通之一的虚一元命气’?听闻此法一成,只要一口元气尚在,哪怕肢体被四分五裂,也能运使神通拖拽回来,只要能在一时三刻之内续上,便能得不伤不死,宛如初时。” “今日一见,名不虚传啊!” “溟沧派?” 严正法的声音细若游丝,微不可闻,却不料严康站在一侧,双耳一动,别有天赋,听得一清二楚,这位向来深沉的少年人鹰钩鼻子下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弧线之中,别有一番凌厉锐气。 身为严府世家子弟,在境界修为未到之前,或许历练不多,很少见生死,但向来多读书,勤听课,在见识上绝对超出同辈。至于东华洲的玄门,向来是很重要的一门课程。 东华洲玄门大宗,向来有十大玄门的称呼,这十个宗派俱是传承几千年甚至上万年,宗门中有上乘功诀,也有镇派之宝,气运绵长,俨然是真正的庞然大物。即使在十大宗门中,溟沧派也绝对是居于前三,历经风云而不倒。 严康看向场中,他在见到陈玄手中的灵器三音缚神环后,就猜测陈玄背后的势力不简单,可真真是没有想到,陈玄背后是玄门十派中最为强横的宗门之一溟沧派。 …… 场中,陈玄踏步而出,他的四下,原本焰明展翼的赤鸟相继变淡,只剩下淡淡一抹,如红色的月,他挑着剑眉,整个人在光晕中,越发显得飘逸出尘。 陈玄站在场中,目视最后一抹赤光消散,他手一伸,把三音缚神环收入袖中,又抬头看了眼悬空的符令,眼瞳里蕴含森然。 这符令中暗藏的杀招真的厉害,要不是他刚刚晋升到元真层次,一身内气全数转化为了元真之气,力量大增,再加上自己手中的灵器和符箓,甚至阎天殿,这次真的凶多吉少。即使没有受伤,但付出的代价不小。其一,灵器三音缚神环灵性受损,得需要重新祭炼。其二,虚一元命气的宝贵符箓用了,让人心疼。 虚一元命气是溟沧派十二神通之一,修炼门槛苛刻,修炼起来非常困难,更不要提将此神通之术印刻在符箓上,那更是难上加难。这样的符箓的珍贵,可想而知,现在用掉,根本没法补充,就等于少了一件保命的底牌。 “这符令,” 陈玄想到这里,手一伸,抓住悬空的符令,把它收入囊中,这云鲤大王的事儿,还没完,以后自己还得和云鲤大王背后的人碰一碰。 “陈小友,” 此时此刻,严正法见到陈玄的动作,他大袖一摆,上前一步,提醒道,“此符令背后的主人很可能是南华派的真传弟子,小友你留符令在身……” 陈玄站定身子,直视跟前鹤氅羽衣气质出乎其类拔乎其萃的严正法,他听出对方的好意,笑了笑,道,“多谢长者提醒,刚才的道术真的鬼斧神工,让人赞叹,只是未见其本人施展,很是遗憾。此番留符令在手,想着以后或许有机会见识见识符令的主人,亲自见识一番。” 严正法听了,摇摇头,没有再说。 很显然,眼前的陈姓少年刚毅有大志,此次在这河伯庙大殿中吃了亏,没有准备罢休,以后准备再找场子。只是在他看来,云鲤大王的背后人,符令的主人,绝对是个厉害的人物,以陈玄如今的境界修为,要赶上对方并不容易。 不过年轻人是要有这样的志向和锐利,不然的话,年纪轻轻就畏畏缩缩,那还修什么仙,求什么道? “你们都过来。” 严正法招了招手,把殿中严府的少年人们都唤过来,他先介绍了自己的身份,然后才道,“你们此次行动,没有丢明玉严家的脸面,都准备一下,待会跟我回严府。” “是。” “好。” “知道。” 严府的少年人们纷纷点头答应,他们此时在殿中各找位置,调整自己的情绪。 “严前辈。” 陈玄却另有要事,他冲严正法行了一礼后,道,“晚辈还有一些事情要收尾。” “去吧。” 严正法没有在意,反正云鲤大王已被诛杀,剩下的事儿都是小事了。 “陈兄。” 这个时候,严康跳出来,他身材颀长,声音沉沉的,道,“我和你一块去吧,要是能帮忙还可以顺手帮个忙。” 陈玄听出严康言语中的示好,他笑了笑,道,“严康兄能来,求之不得。” “我们走。” 就这样,陈玄和严康,一前一后,离开正殿。 …… 且说被云鲤大王称之为珍妃的女子,正在岛口,她坐在一只半张开的巨蚌内部,里面是软丝宝榻,垂着好看的帷帐,珍珠悬在上面,耀着稀稀疏疏的明辉,愈发映照地她美丽。 她半托腮,眸光看似在侍奉在自己周围的贝女身上流转,实际上是在猜测着河伯庙正殿中可能发生的事儿。 按照以往,云鲤大王应该早早就把新娘子接回来,然后一起回转洪河水府了,可这一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云鲤大王迟迟未归。 “怎么了?” 珍妃念头起伏,不断猜测,她被云鲤大王掳到水府已经不短的时间了,虽然还是心地善良,但在水妖之府经常和水妖们打交道,也磨砺出自己的智慧手段。此时此刻的她,绝不是以往的傻白甜了。 当珍妃胡思乱想之时,她突然听到脚步声,蓦然抬头,却发现两个少年人自阴影中走来,一个俊朗飘逸,一个深沉冷峻。 “珍小娘,” 前面的自然是陈玄,他不等珍妃说话,率先开口,道,“云鲤大王已经被我们诛杀,他罪有应得,你现在自由了。” “啊,” 珍妃陡然间听到这样的好消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过她想到云鲤大王迟迟未归,甚至上河伯庙的水妖都一个不下来,终于判断,这绝对是真的。有了这样的判断,她整个人仿佛身上的枷锁断裂,容颜之上,绽放出耀眼的光辉。 陈玄目光在这个因为大道争锋的世界中阴德因果循环失衡,这一世在云鲤大王手中受尽苦头的女子,发现其肌肤如玉,弥漫着光泽,俨然有不错的修道资质,再想到云鲤大王河伯娶亲的内情,这也是正常,他想了想,开口道,“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珍妃一听,怔在原地,喜悦之后,是对未来的迷茫。她知道,虽然云鲤大王已死,但她不可能再回自己的家了,毕竟物是人非。 想一想,居然最熟悉的,还是洪河之事。 珍妃念头如电,想到洪河水妖这么多年的举动,有了一个新想法,道,“妾身想留在洪河水府,为两岸父老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情。” “也好。” 陈玄听到眼前女子的话,点点头,道,“你且暂时在洪河水府落脚,以后我会给你请一道敕封,让你真正成为洪河的水神。” xs7.com “水神?” 珍妃睁大美眸,睫毛抖动,如小扇子,垂下阴影,这段日子以来,她深知超乎凡俗之上力量的权柄,于是震惊地屏住呼吸,声音细如蚊呐,道:“小女子也可以?” “当然。” 陈玄声音铿锵,玉音声声,他神意一起,识海之中,神秘的阎天殿打开,彰德镜光泽流转,映出眼前珍妃之相,盈盈一点,纤小精致,可顶门上,阴德之气郁郁葱葱,状若宝树华盖,成百上千的流光溢彩坠落下来,与之碰撞,叮咚作响,散于四方。 比起上一个张松,珍妃积累的阴德实在超乎太多,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按照阎天殿中阐述的阴德之说,因果循环,这一世珍妃要享以前阴德庇护,积阴德,有善果。 水神之位,算酬其功。 叮咚, 陈玄念头所到,站着不动,却看得到,冥冥中,似听到一声轻响,继而这个珍妃顶门上的阴德之气如出泉之水,开始之时,汩汩有音,须臾后,连绵不断,垂光生晕,多姿多彩,蕴含着一种浸人的芳香。 叮咚,叮咚, 在妙音中,珍妃身上弥漫阴德之光,七彩呈现,洗毛伐髓。 在大道争锋的世界里,阴德早衰,善果难为,珍妃即使早修得阴德如华盖,也无法受益。可现在碰到掌握阎天殿的陈玄,就好像是原本的封印被扎了个孔,封印被打开,阴德开始发挥作用了! 珍妃想到眼前人诛杀云鲤大王,又救自己于水火中,福至心灵下,马上敛裙行礼,脆声道:“小女子若得享水神之位,定会遵上真法旨,护佑洪河两岸风调雨顺,百姓太平。” “嗯,记住你的话。” 陈玄点点头,神态自若。 严康站在后面,暗自打量,揣摩陈玄的行事风格。 “洪河水神。” 严康眸有异彩,他不知道陈玄手持阎天殿后的真正想法,但按照自己的理解,把这个云鲤大王捉来的女子送上洪河水神之位是埋下伏笔,对洪河两岸的地域有着觊觎。玄门行事,讲究师出有名,喜欢布局深远,陈玄小小年纪,就有玄门弟子的行事风采了。 正在此时,夜色散尽,大日从东方越出,瞬时放出万千金霞,赤色大片大片垂落,在森淼的水波间,在岛上的丘陵深谷中,在路旁弯弯曲曲的松枝上,颤巍巍的,摇摇欲坠,灿然欲染,美丽到极点。 在这样日出东方,洗尽满天的阴翳后,一艘飞舟从岛中央河伯庙正殿中腾空而起,两侧薄薄如蝉翼张开,长达十几丈,弥漫着玉质的光芒。飞舟升空之后,再俯冲下来,如一只灵活的飞鸟,到了陈玄和严康的上空,然后门户一开,从里面垂下一段虹桥,然后严正法的声音自上而下传来,道:“开拔了。” “好好做事。” 陈玄最后看了眼珍妃,脚下一点,上了虹桥,昂然入飞舟。 云鲤大王一去,对方不需要自己太过担心,毕竟对方经过天月洗礼,实则已经入了道,渐有脱去凡人之躯的姿态,等以后接管了云鲤大王在洪河的所有后,其他不说,应对洪河的事儿应该轻松。 严康紧跟其后,也上了飞舟。 轰隆隆, 待人齐全,飞舟轻轻一震,划过一道弯月般的弧线,离开天月岛,很快的,钻入漫空金霞里,不见了踪影。 两天后,严府。 两只丹顶墨尾的仙鹤正翩翩然飞舞下来,展翅跨足,弓颈点首,姿态轻盈,时不时发出清亮好听的鹤鸣,在四下回荡。鹤鸣之音,碰到从外面窗户上伸到轩里的枝头上团团簇簇的花朵,让上面浮动的水珠滴溜溜转到,一圈又一圈的。 严正法坐在一椅上,他披着鹤裳,伸出一只手,逗弄两只灵性十足的仙鹤,开口道,“这是豢养的灵禽啊,细微之处,很见功夫,不是一般人能够养出来的。” 严昌正踱着步子,手中拿着严正法回来后交给他的一册书本,上面详细记录陈玄在此次行动上的所有,还有就是严正法对其的评价,他看了又看,已经看了两个多时辰了,似乎要将里面的每一句话都印在脑海里。 听到严正法的话,严昌抬起头,看了眼,道,“两只仙鹤还是碧羽轩的一位道友所送来的。” “碧羽轩,” 听到这三个字,严正法嘴角勾了勾,难怪严昌刚调查云鲤大王背后是碧羽轩的背景的时候,没有太在意,原来是有渠道沟通。只是让严昌没有想到的是,云鲤大王的背后是南华派啊。碧羽轩和南华派都以豢养灵禽灵兽着称不假,可碧羽轩和南华派两大宗门的差距实在太大。 “正法。” 严昌终于把那一小册子收到袖中,他转过身来,看向严正法,神情凝重,道,“陈玄真有你说的这般优秀?” 见严昌要谈论正事,甚至接下来的决断会影响明玉严家以后的布局,严正法也严肃起来,面上的笑容不见,他微一沉吟,组织语言,道,“陈玄恐怕比我所写的还要优秀。” 严正法顿了顿,想到去天月岛一行,在短短的时间内,陈玄不但把自己一身的内气转化为元真之气,成功萃元去污,而且还踏入元真层次,根基打得扎实无比,这样的事情,真没见过,于是道,“不可思议。” “我们严家肯定没有资质如此超乎想象的了。” 严昌听到严正法的话,表示赞同,他内心也是震撼,只是他还有一点点疑虑,道,“陈玄的行事来看,有点过于强势果断。” 从天月岛一行来看,不管是整合严府去的子弟们,还是和云鲤大王斗法,甚至最后不忘云鲤大王背后的南华派人物,无不展现出陈玄的强势姿态。这样的性格,要是成功了,自然领袖魅力十足,但同样是很容易树敌。 对此,严正法没有多说,只是道,“有人以柔克刚,有人刚毅果敢,有人深沉内敛,各有各路。” 严昌点点头,他也明白这个道理,于是再次把小册子翻出来,看着陈玄在天月岛上的表现,心中的天平逐渐有了偏向,最后道,“既然陈玄出现在明玉严家,那就是有缘,试一试吧。” “试一试。” 严正法看向窗外,不知何时,枝头之上,忽有云气凝聚,光华炽炽,状若麒麟,有欣欣向荣的姿态,莫非这是个好的征兆? 第二十一章 来人 离严昌和严正法两个人所在的水轩不远,同样有一临水小阁,虽然称不上特别精美,可通体竹木所制,波光粼粼间,隐见绿荷摇叶,珠上叶间,夹杂三五只探头探脑的水鸟,水荷白青,幽雅宁静,自然有趣。 陈玄头上未戴冠,简简单单地挽了个道髻,他一身青衣,在晋升元真境界后,再有阎天殿冥冥之中镇压气运,积累阴德,于是愈发显得翩然出尘,神采内照,不是凡品。 他静立不动,看上去是在亭外水景,实则是神意返照,落在阎天殿中,观彰德镜上,原本的一大簇扭曲的黑青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冉冉升腾的焰明,并且随时间推移,丝丝缕缕的赤气从四面八方过来,缠绕其上,将整个焰明汇上光彩。 焰明有赤,大吉成德。 正如前面的两事一般,有此变化,说明围绕云鲤大王的阴德失衡的事儿已被解决,按照阎天殿的规矩,积阴德,有善果,善有善报。 而且珍小娘之事,牵扯到云鲤大王这样的洪河之妖,囊括洪河水域,因果大,解决难,可一旦解决,得到的反馈之多,是前面两个无法比拟的。 陈玄看了一眼,发现阎天殿里天阴宝池中,先天阴德之气凝成水纹,薄薄一层,微不可查,但一缕一丝,缓慢积累,没有断绝。 整个阎天殿中,偶尔有星星点点的篆文坠落,如天上星斗,掉到地面,晕开大大小小的晕轮,偏偏又寂静无声,到最后,只是不断地融入到四下。 打眼看去,殿中的建筑,天阴宝池也好,彰德镜也罢,甚至还有石碑、宝图,等等等等,都是通体有光,这光很纤微,莹莹一点,可出现后,扫去原本暗淡。 空空灵灵,光明自生。 阴德广布,因果有律。 看到这里,陈玄就是一喜,他能够断定,随着自己行拨乱反正之事,顺应阴德之规,虽只做寥寥三件事,可践行之,就是在大道争锋的世界中为阴德真正扎根下来,阎天殿这一件阴德至宝有所恢复。 “再接再厉。” 陈玄有此想法,目光落在彰德镜上,下一刻,彰德镜大放光明,肉眼难见的波纹散开,一圈又一圈,一层又一层。 在刚开始,彰德镜所照范围只有二十里,在解决张松之事后,得到反馈,彰德镜的范围扩大到六十里,而现在解决珍小娘之事后,彰德镜所照范围再次扩大,恐怕不下百里。 实际上,随践行阴德之律,阎天殿的恢复让彰德镜随之也在恢复,不管是映照范围,还是在层次上,都比以前强。 只是让人失望的是,彰德镜中,光晕越来越盛,可迟迟没有发出和以往一样照见阴德失衡的所在。 陈玄眸光动了动,神意从阎天殿中退出来,这样的事儿发生,虽然让人失望,可想一想,也不是特别意外。 其一,大道争锋的世界中,阴德早衰,能够坚持积阴德的,自然是少的。 其二,彰德镜所照之事,不但要求是积阴德,而且还是阴德失衡,更是少之又少。 其三,彰德镜虽然照见的范围和层次上升,可照见范围还是局限于百里之内,这个范围说大也真的不大。 “正好,反正也要离开严府了。” 陈玄负着手,身前一片波光,映照出他眉宇间的思索。自从天月岛回来,他就知道,自己没有必要在这严府多待了。 原因很简单,自己到了元真层次,下一步,就是开脉通关。开脉通关,所开脉象分为上中下三品,此与开脉法门和玉液华池有关,若想开脉,当寻一处与上好玉液华池,而华池则又分为六等,只有上佳法门再加上一等华池方可成就上品脉象。 这个时候,不管是开脉所需的上佳法门,或者一等玉液华池,都是世家中的不传之秘,明玉严家再是大方,也不可能让自己一个外人享用。而且对于陈玄来讲,即使严府昏了头,给他开脉的法门和玉液华池,在他内心里,也想拒绝。 毕竟即使只看了半部,但陈玄也深深知道,主角张衍能够一路无敌碾压,固然是开挂厉害,但不能忽视的是,张衍在修炼的每一步上都力求做到最好最完美。这样一步一个脚印,最后串联起来,张师兄不无敌谁人敢称无敌? 在修道过程中,开脉一事称得上奠基之道,至关重要,张师兄集合了玄元妙录再加上贝子玄珠,再加上其上一世磨砺出的求道意志,所开之相,有混沌之意,超乎上品之上。正是这样的脉象,才奠定了张师兄一飞冲天的姿态。虽然陈玄觉得自己的才智比不上张师兄,更重要的手中的挂不太给力,但“见贤思齐”,怎么也得做到自己所能够做到的最好。 再说了,才智比不上,挂也比不上,但这些不够,家世来凑。 比起一介“平民”出身的张师兄,自己这一世的背景才是强太多太多了。在这个大道争锋的世界里,一个世家子弟,特别是资质出众的大世家的子弟,能够得享的资源和动用的权限超乎一般的修士想象。 “该来了。” 陈玄似乎隐有感应,他整理了下自己的青衣,踱步出了临水小亭,来到外面。 叮咚,叮咚,叮咚, 在同时,青天之上,惊起一道虹彩,上有六道白气,清清亮亮,纯明不染,排列开来,继而落到园中,左右一摇,化为一个修士,他面容英俊,眉飞宝彩,一双眸子亮如星辰,背后徐徐收起的丹煞之力,演化山河大地,广袤星空。 来人落下来后,目光如电,径直看向亭外,就见正值傍晚,夕阳上了树梢,晚霞映红一片,当金色的光从缝隙间投下来,丝丝缕缕,缕缕丝丝,绕于一个少年人身上,映照出其丰神俊朗,姿态非凡,只是静静而立,就有出尘脱俗之感。 来人眸光缩了缩,面上毫不掩饰地露出惊讶之色,以前的陈玄浑然不出彩,可现在的陈玄却是光彩耀眼,宛如美玉! “徐叔。” 陈玄认识来人,他上的跟前,行礼打招呼。 “不错。” 徐昊夸奖一句,然后看向一处,道,“随我见一见严家主,然后我们就回陈家。” “嗯?” 此时此刻,严府中的严昌抬起头,看到了府邸中贯空升腾的云气。 第二十二章 选择 “化丹修士?” 严正法同样看到动静,他展袖起身,鹤氅下摆垂到地面,翎羽根根散开,霜白如洗,静静地凝视着自远处升腾的云气,一抹丹煞临于其上,居然压下了四下的晚霞之彩,非常耀眼夺目。 如焰明空,赤色照人。 晕彩生光之间,自有飒飒妙音。 严正法看了一会,收回目光,面容上的震惊渐去,用不大的声音道:“下三品的丹品。” “下三品。” 严昌手持玉如意,柄端上空灵有痕,他明白严正法的意思,丹成九品,有上中下之分,毫无疑问,下三品的丹品最差。这样的丹品,标志以后困于化丹层次,难以突破,是化丹修士中的最下层。 “只是,” 严昌眼瞳眯起,隐有金芒,再是下三品的丹品的化丹修士也是化丹层次,在外的话,轻轻松松就能够拉起一个修仙家族,而陈家轻轻松松就能够派出这样的人物,不愧是横跨多个玄门大宗的超级世家啊。 “走吧。” 严昌整理衣冠,往外走,道,“让我们迎接迎接陈家的贵客。” …… 严府,后院中,一间精舍内。 在里面,有一小几,几上放置青瓷花瓶,自瓶口垂下扑簌簌的花色,淡雅可人。严康嗅着花香,正站在精舍内,对着贴墙而打造的木架,上面满满的,全是一册又一册的书,还有零零星星的玉简,弥漫墨香。 严康翻阅着书册,看得聚精会神。 好一会,脚步声响起,一个轻盈,一个沉稳,然后一男一女进入精舍,正是严婉儿和顾飞,他们俩肩并肩,看向认真读书的严康,神情复杂。 严婉儿看了半刻钟,才开口说话,问道,“严康,你真要跟陈玄一起,前往陈家?” “不错。” 严康放下书册,他身材颀长,肌肤古铜,面容略显阴鸷,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为什么?” 顾飞疑惑不解,道,“虽然陈家确实厉害,可你一个外人前去,不会被他们当自己人的,肯定要比现在难过。” “人离乡贱。” 严康点点头,对顾飞的话表示赞同,不过接下来,他话语一转,道,“可只要我能够立住了,前面就是不可限量的天空。” 顾飞听明白了,他沉默了一下,又开口道,“其实严家和北辰派给我们的空间已经很大,我们很可能毕生都不能触碰上限。” 他的意思很明显,人力有限,攀登很难,可能只到三五百米,那么这样的情况下,攀登的山是一千米,或者五千米,对攀登的人来讲,有什么不同? 严康听明白了,但他有自己的想法,轻声笑道,“你说的不错,不过万一有一天,我们真能成长到极限,我不希望前面没有路。” 严婉儿少见地见到深沉寡言的严康这么侃侃而谈,知道对方也是要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开始,内心有所忐忑,她鬓角垂下的青丝挂着宝珠,映照出她自天月岛归来后变得沉凝的气质,道,“康哥你是有大志向的,祝你前程似锦,求道长生。” “多谢。” 严康眉宇间转着光彩,有一种踌躇满志。 …… 东华洲,南华派。 有一洞府,外映夕阳,内藏金霞,稀稀疏疏的光横斜,落在满地灵芝之上,伴随泉水淙淙声里,不少的灵禽走兽在碧叶绿藤间来来去去,玩耍嬉闹。再往里,则有二十道惊虹垂空而下,似真似幻,似幻似真,无数的篆文在上面激荡碰撞,余波来回。 有一少年人端坐在洞府的玉床上,他唇红齿白,面容如玉,额头上一点朱砂,恰如第三只眼,神秘又莫测,他正不断从口鼻中吞吐宝气,和虹桥上的篆文相磨,在同时,他的四下,各种姿态的奇禽异兽浮现出虚影,看上去古古怪怪,弥漫着荒古气象。 不知何时,少年人额头上的朱砂以一种难以形容的玄妙扭动,隐见纹理,星空在望,他蓦然睁开眼,抬头看向一个方向,双眼中激**光,如雷霆般威严。 “洪河,” 少年看上去年纪不大,但声音清亮,如千百灵禽齐鸣,蕴含奇异的韵律,他看上去想动,但周匝立刻冉冉的光垂落,一缕又一缕,一道又一道,将之围在中央,如果要起身的话,恐怕会挣脱所有金线,功亏一篑。 少年重新坐下来,顶门上丹煞之力氤氲,如霞似彩,团团一片,他手一招,一道流光出去,发出一声啸声。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有一个中年人进来,他须发如戟,五官粗犷,脚下跟着一只异兽,似狮似虎,纹理奇特,三只耳朵耷拉着,进来后,马上竖起,好像在不断听着四面八方的声音。 “李副阁主。” 中年人别看年龄不小,可见到洞府中的少年人,还是敛去气质上的霸道,行了一礼。 他深深知道,别看自己现在境界修为不弱,但到底不入南华真传,所得的玄功法门难指长生,而眼前这位年纪轻轻的少年则是南华派高层的得意弟子,嫡系传人,以后前途广大,远远不是自己能够比拟的。 正是这样,就要附骥行千里啊。 少年人深深地看了一眼,手一点,一道符箓翩然落到对方的手中,然后开口道,“你去一趟,查清楚发生的事情。不要擅作主张,查清后速速归来,禀告于我。” 少年人说完之后,屈指一念,自离自己不远的地方的玉几上飞起一个紫金葫芦,落到中年人身前,继续道,“这是我师尊给我的一壶八禾灵兽丹,让我来喂养灵兽的,不过现在用不到了,你且拿去用吧。” 中年人听了,目光一亮,他接过紫金葫芦,拔开葫芦塞子,小心翼翼地嗅了嗅丹香,喜形于色。他们南华派的人一身功夫都在手中的灵兽仙禽上,这八禾灵兽丹对灵兽仙禽的提升超乎想象,他自己平时是没有资格拿到手的。 中年人把紫金葫芦挂到腰间,行了一大礼,道,“李副殿主,此事我一定办的妥妥的。” 第一章 下院真传 二月二,龙抬头。 此时,已是初春,乍暖还寒时侯。远处的风飒飒吹来,扑在府邸大门上的铜环上,晕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再有从墙里传出的鹤唳,相映成趣。 在门口的台阶上,金童捧香炉,玉女持香扇,浮光氤氲如盛花开,洋洋洒洒,以严昌为首的明玉严家众人映在光中,面上带笑,是为徐昊、陈玄以及严康等人送行。 严家主正对严康说话,谆谆教导,语重心长,道,“到了陈家,要稳下心来,好生修炼,不要挂念家里。” “是。” 严康答应一声,拢在袖中的手攥紧,压抑心里的复杂情绪。再是深沉内敛,可到底只是一介少年人,要孤身一人前往完全陌生的地方打拼,岂能不担心? 正在此时,只听从遥遥的地方传来一道钟声,悠扬古朴,四下回响,听在耳中,让人如饮雪水,从头到脚,精神一清。 听到钟声,众人的谈话都停下来。都是修道之辈,对于时机都有一种难言的感应,他们觉得,是时候了。 “告辞。” 徐昊言简意赅,稍一拱手,然后自袖中取出一枚铜环,用手轻轻一弹,一道明光飞出,落在严府上方,眨眼睛化作一架飞宫。此飞宫长有四十多丈,宽有三十多丈,金门玉户,琼阁宝窗,大片大片的祥云绕于阶前,时不时还能见到白鹿奔走,发出清脆的鸣叫。 整个飞宫,装饰华丽,铭纹鲜亮,蕴含一种古朴大气,澎湃壮观。毕竟徐昊此来,代表着陈家,出行自然不能过于寒酸。 轰隆, 徐昊祭出飞宫后,丹煞之力一起,卷起陈玄、严康,以及其他人,一声清啸,进入飞宫里面,再然后,飞宫一震,分开云气,向极天行去。 严昌目送飞宫入了极天,遁入到云气里,他好久没有说话,半仰着脸锁着沉思,不知道在想什么。 好一会,严昌这位明玉严家之主才咳嗽一声,转过身来,对着身前亲近之人,道,“下去之后,把陈玄在我们严家的修炼方式、生活习惯、以及其他,全部整理出来。” “是。” “得好好看一看啊。” 严昌背着手,步子沉稳,他一边走,一边想,特别是陈玄在严府中自学蚀文,让他记忆深刻,“是不是可以在严家子弟中推行推行?” 且说徐昊上了云梦飞舟后,吩咐童子安排严康等人去偏殿休息,他一个人引着陈玄,来到飞宫的正殿。 正殿广阔,穹顶如星空,细细碎碎的如星屑般的碎光落下来,若被牵引一样,俱是投入到案上的青瓷宝瓶里,然后在宝瓶的周匝凝成堪舆图,山河大地,尽在其中。 正是这样,整个空间里,弥漫着光,非常明亮。 两个人落座之后,人在光晕中,和庙宇中的神像一样,斑斓又多彩。 陈玄面上有温和的笑容,率先开口,声音清亮动听,道,“恭喜徐叔晋升化丹修士,从此海阔天空,逍遥自在。” “都是族中支持。” 徐昊深知自己的天赋,委实算不上出乎其类拔乎其萃,要不是陈家给他准备了化丹外药,决然不能成功晋升。 陈玄一笑,他看上去年轻,却洞彻明慧,道,“那也是徐叔有功劳,才得享功果,要是换个无功的,家族才不会看一眼。” 徐昊听了,认真地看了陈玄一眼,目有奇彩,道,“当年你父亲把你送到明玉严家,看来是把你历练出来了,倒是不枉费他用心良苦。” 陈玄坐直身子,眉眼映光,对于当年把他交给明玉严家,可不是一言二语能够说明白的。 见陈玄不愿意提这个话题,徐昊暗自摇摇头,他拿起茶壶,给自己斟上水,看碧绿色茶叶在琥珀色的茶水中沉浮,说起其他的事儿,道,“看你一身元真之气,根基打得令人惊讶的扎实,待回到族中,授于你合适的开脉法门,时机合适的话,开脉破关有望。说不得,还能开一个好的脉象。” “好的脉象,” 陈玄眸光一凝,以他陈家嫡系子孙的身份,只说开脉破关的话,并不是太难,毕竟陈家家大业大,开脉法门不缺,就是玉液华池也有,两者齐全,开脉有望。只是要想有好的脉象,就不一定了。他和普通人比,出身很好,但与陈家的嫡系子弟比,就有差距。 至于将就将就,开一个一般的脉象,陈玄想都没有想过。 原因很简单,要想求道长生,追逐永生之路,绝不能将就,必须得每一步都力求完美,不敢说同一境界无敌,但起码向这个目标接近。只有这样,才能一步步扎扎实实,到最后,积累起浩大的优势,一飞冲天。 现在还未来到这个世界的大道争锋的真主角张衍,就是把这个做到了极致,才碾压通关,成就无上境界。 这样的路子,多么爽快,多么正确,陈玄也想走! 陈玄念头涌动,面上却不动声色,他看着徐昊不紧不慢地喝完一杯茶,再自己续上,才开口道,“徐叔,我回陈家后,不打算立刻准备修炼开脉。” “哦。” 徐昊有惊讶之色,他放下茶盅,问道,“那你想做什么?” “入溟沧派下院。” 陈玄坐直身子,声音铿锵,坚定不移。 “下院?” 徐昊听了,先是一怔,才反应过来,他直视陈玄,道,“你真的要去下院?” “不开玩笑。” 陈玄心有决断,自不动摇。 “下院。” 徐昊肃容相对,身为陈家的人,还是化丹修士,他当然知道,陈玄要入下院,不是因为别的,目标是为了真传弟子之位。溟沧派宗门中有规定,要入真传,得要从下院中开脉破关,成功脱颖而出。 “志向不小。 徐昊看了眼气定神闲的陈玄,吐出一开口气。 如今的溟沧派可不是大道争锋书中经过门中内乱后元气大伤的溟沧派,现在的凕沧派如日中天,门中天才入雨后春笋,层出不穷。很多天才聚于溟沧派下院,竞争激烈。 这个时候的溟沧派下院,不像后面那样开脉以后即可入上院,得真传,此时的溟沧派下院允许入上院的名额是有限的,下院每八年只取三人为真传弟子! 不入前三,任凭你再能耐,也无法入上院,成真传! “你再想想吧。” 徐昊觉得跟前的陈玄确实钟灵毓秀,天姿勃发,可他真不看好对方能够在下院中脱颖而出,晋升真传。 “嗯。” 陈玄点点头,不再多说,反正他自有定计,没有人能动摇。 路上无话,不知不觉,溟沧派山门在望! 第二章 龙渊大泽 “我们出去看一看。” 徐昊听到水音,面上露出笑容,他展袖起身,招呼陈玄一下,率先迈步出正殿,来到飞宫凭栏前。 陈玄紧跟其后,同样来到外面,入目的是浩浩荡荡的水波,苍茫大气,浩森辽阔,细细碎碎的日色入水,和不断跃出的金鳞鱼儿嬉闹,荡开大大小小的涟漪。再往远处看,水天一色,上下相磨,祥云如山,来来回回。更有长空鹤唳,遥遥传来,音色空灵,却又沁骨入皮,让人忘却凡俗,翩然入仙。 他伸出手,水气似乎受到牵引,从四面八方来,聚集在左右,如锦鳞吐出的水泡泡,团团簇簇,不断碰撞,发出鸣音。 此地域灵气之盛,远不是明玉严家那个地方所能比拟的。正是东华洲十大灵穴之一,溟沧派的正院所在之地——龙渊大泽! “龙渊大泽。” 同样出来的严康双手紧紧抓住栏杆,因为用力过大,青筋都要鼓起。他出身于明玉严家,小仙门世家出身,自幼熟读典籍,向来对东华洲的玄门十派有不小的向往。溟沧派作为玄门十派中仅有的三个传承过万年的超级大宗,笔墨描述尤其多。在其中,龙渊大泽鼎鼎有名。现在真正见到了,才知道,这里面的壮观和伟岸,笔墨不能够描述其中的百分之一! “嗯?” 徐昊把严康的表现尽收眼底,微微点头,所有第一次见到龙渊大泽的人,都会震惊,严康这样的表现很正常。只是当他目中余光瞥过陈玄时候,就是一怔,因为这个自己亲自接回来的少年望着浩森缥缈的大泽,神情中有思索、喜悦、了然,最后归于平静。就好像冬日平川下的水,幽幽深深,等待一朝春暖花开。 “这是什么情况?” 徐昊拢在袖中的手指动了动,短短时间的相处,陈玄让他多次惊讶,隐隐有一种莫测的程度。 轰隆, 飞宫继续前进,又行六七天,前方的水面下出现一硕大无朋的黑影,黑影之上,则是屋舍连绵,亭台楼阁若隐若现,仿似人间州城,上方更有悬空之岛流泉喷瀑,隐隐还可见驾飞舟,骑云鹤的修士结伴而过,一派仙家景象。 待飞宫离得近了,再仔细看,看得更清楚,这一片黑影竟然是一只大到无法计量的玄龟! 是的,就是玄龟! “我的天。” 严康原本的沉稳冷冽俱是消失不见,他瞪大眼睛,就好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看到这样的景象,不知道该如何了。 陈玄站在一侧,眺望玄龟,声音发出,不紧不慢,道,“溟沧派创派之时,开派祖师曾以大法力从北冥洲捉来了这只不知多少寿数的玄龟,又自南崖洲搬来九座雄峻名山,在玄龟背上堆峰围湖,筑殿砌城。” 陈玄顿了顿,指着玄龟背上连绵不断的城池,继续说话,“这就是围绕九峰所建立的城池之一的九易城了,里面大多数是住着溟沧派修士的家眷族人,这么多年来,人数已经非常可观。就这九易城来讲,恐怕已经几十万了。” 说到这里,陈玄看了眼同样在眺望玄龟的徐昊,道,“徐叔,我说的没错吧,应该是几十万吧?” “具体的我也不知。” 徐昊眸中有异彩,不知道在想着什么,随口答道,“反正不到百万。” “不到百万。” 严康默默地听着,除了震惊就是震惊。 一个九易城的人口虽然不到百万,可相差也不多,可玄龟背上这样的城池足足有九个之多,人口全部加起来,近乎千万。要知道,这样的人口可不是普通人口,他们不但是溟沧派中修士的亲眷,自小就熟知修炼之事,打好基础,而且他们久在玄龟背上,得这一方灵机滋养,本身的资质就不是普通人能够比拟的。 难怪溟沧派这样的玄门大宗从来不缺优秀子弟,天赋强者,有这样的根据地和人种,后续支撑源源不断,薪火相传啊。 严康再想到自己所在的明玉严家,除了要培养自己家族中的人外,其他很多时间和精力都放在四下出动,寻找合适的修道种子,多多益善。比起溟沧派这样的自圈一地的人种之地,明玉严家的做法不但效率低,而且付出多,完全不是一个层次的。 “来对了。” 严康深吸一口气,压下自己的复杂情绪,取而代之的是昂扬斗志。他能够抛弃在明玉严家看上去按部就班的光明日子,来陌生的龙渊大泽,不就是因为溟沧派身为玄门十派之中前三甲的强大大势力能够承载足够的潜力和野心?溟沧派越是名不虚传,越让人振奋! “溟沧派。” 陈玄没有再说话,对于溟沧派这矗立在东华洲上的超级大宗,他了解之深,别说是严康,就是徐昊都比不上的,只是现在他想的不是书中的记载,而是神意沉浸,托举出神秘至宝阎天殿。 叮咚,叮咚, 自从来到龙渊大泽后,阎天殿就从神意中浮现出来,门户微开,不可捉摸的篆文飞舞,轻盈如羚羊挂角,厚重似大地载物。 叮咚,叮咚,叮咚, 阎天殿矗立在那里,丝丝缕缕难以形容的道韵从四面八方涌来,融入到宫殿里,让宫殿中的彰德镜、天阴宝池、石碑、宝图,等等等等,都缠绕上莫名的光泽,不断地有妙音奏响,一声声,一下下。 或许溟沧派牵扯很大,或许凕沧派中藏着和和阎天殿有关的物事,或者其他,反正来到龙渊大泽后,阎天殿似乎在发出召唤和共鸣,和在明玉严家中不一样。 “或许,” 陈玄看着大放光明的阎天殿,念头起伏,要恢复阎天殿全盛时候的荣光,或许不止完成拨乱反正的事儿,让阴德因果循环,还可以有别的途径来补充? 想到这里,陈玄面露笑容。 在他的想法中,其他不提,带自己来到这大道争锋世界的阎天殿是非常重要的,这关系到以后的成道之路。 阎天殿越恢复,求道之路越安稳! 叮咚, 在此时,只听飞宫中传来一声钟声响,飞宫停了下来,抵达目的地,那是一片陆洲。 第三章 落宵洲中 正是傍晚,眼前整个陆洲,翩然如披了一件霞衣,金灿灿的色彩横斜下来,徘徊在上下,只站在跟前,依稀都能身在光明。 遥遥的,鹤唳传来,自谷中起,刚开始之时,微不可闻,须臾后,倏尔拔高,上了极天,到最后,落于四下,千谷回音,有一种说不出的出尘脱俗。 超然,干净,幽深。 陈玄下了飞宫后,眺望傍晚的落宵洲,隐隐有一点失神,这个登扬陈氏名下嫡脉子弟修道所在,真的很好。 “先进去。” 徐昊等了一会,才开口说话,他扶了扶头上的宝冠,昂首向前。 “嗯。” 陈玄点点头,跟在后面,他一个一般的陈氏嫡系子弟,还未到开脉境界,或许在其他地方会受到热捧,可在落宵洲这样登扬陈氏嫡系子弟的聚集地,可是不起眼。这样的情况下,是不可能有大张旗鼓地接待的。 严康走在最后面,他目中余光瞥到,所经之地,丹泉涌珠,赤井生烟,祥云阵阵里,三五只仙鹤翩然起舞,时不时发出清亮的鹤唳,让人神骨一清。整个地方,灵机恍若实质一般,丝丝缕缕,缕缕丝丝,深吸一气,如饮甘露纯酿,润泽心脾。 走了好一会,前面出现大片大片的亭台楼阁,祥云阵阵,瑞彩沉沉,俨然是陈氏族人聚集之地,只见金色的光穿过外面的竹林,缤纷如星斗,不断投入到亭台前,楼阁里,小亭外,大殿中,到地面之后,瞬间融化,只余下灿然明净的余痕,把四下照的一尘不染,纤毫毕现。 徐昊用手一指,给陈玄介绍道,“此地乃翩鸟坞,陈氏家族嫡脉中的年轻子弟大多居住于此,平时可以相互切磋,共同进步。” “翩鸟坞。” 陈玄眸光在剪裁成飞鸟之相的的金光上转了转,其多不下万千,或大或小,似幻似真,来回上下,灵性十足,不是自然形成,而是大神通者以禁制勾连地气灵机所成。 叮咚, 正在这个时候,只听一声轻响,从翩鸟坞出来一行人,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少年人,肤色如雪,面带阴柔,他头上束金冠,垂下丝绦,上面系着珠子,耀出一双星眸,格外有神。 少年人年龄不大,可大袖摇摆,气质沉凝,他的背后,七八个人簇拥着,气象连绵成一片,看上去等闲不能与之争锋。 少年眸光一动,正好看到徐昊,毕竟这是化丹修士,身上的丹煞之力尚未收敛,氤氤氲氲,有风雷之音,他径直走了过来,和徐昊打了个招呼,看上去平平等等,然后再次开口,话语中,居然对徐昊有招揽之意。 严康站在后面,看这个少年侃侃而谈,沉稳有力,而徐昊这个在自己眼中顶尖的强者化丹修士认真聆听,似有意动,觉得很有一种荒谬。因为在他看来,这个少年连开脉都没有开脉,就让一介威风凛凛的化丹修士放下身段要投奔? 不过严康有自知之明,他虽然疑惑,可还是低头掩下自己的情绪,当一个旁观者。 又说了一会,面相略显阴柔的少年人觉得差不多了,最后和徐昊说了一声,领着自己的人,从从容容离开。 陈玄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赫然就是局外人,只是等一行人走后,他才开口问道,声音中略显奇怪,道,“徐叔,这个少年是谁啊?” 徐昊把陈玄等人引到翩鸟坞北侧一片临水的园林,他听到陈玄的话,笑了笑,道,“他叫陈子易,正在下院,很有希望开脉破关,争夺八年一届的三个真传名额之一。” “陈子易,” 陈玄到了园林里,见满目碎星,浮光摇影,很是自然,满意地点点头,他对这个名字有点陌生,挑眉想了想,又问道,“这陈子易有何特别之处,能够让徐叔你认为可以稳取真传弟子的名额?” 陈玄自信能够在下院抢夺一名真传名额,是因为他两世为人,对大道争锋的世界有很深的了解,更为重要的是手中执掌阎天殿这一件至宝,才有这样的底气。可他同样深深知道,争夺一名真传名额的不容易,竞争非常残酷激烈。 要知道,如今的时代,可不是后来张衍张师兄入派之时,那个时候,经过内乱,世家俊杰大面积死亡,溟沧派连三泊之地都守不住,可谓虚弱到极点。现在这个时代的凕沧派,内乱尚未发生,五代掌门秦清纲如日中天,门中上真众多,威压东华,称得上最鼎盛。如此凕沧派,真传之位的竞争可想而知是何等激烈。 陈子易有什么依仗,可以直指真传? 徐昊犹豫了一下,他想到眼前陈玄在飞舟上提出的要入下院争夺真传弟子之位的事儿,觉得自己可以和他说一说陈子易之事,打消陈玄不太切实际的想法,于是组织语言道,“陈子易人在母胎中就被灵液滋养,玉药蒸煮,由他母亲耗精血日夜孕育,十年而诞,一出生便是灵光聚顶,要想开脉是轻而易举。要不是陈子易想开一个上上品的脉象,以及等八年三个真传名额,以他的资质,早就破关开脉了。” 严康在一侧,听得又是目瞪口呆。 这就是玄门大派的培养优秀子弟的方式?居然直接怀胎十年,真的够秀的! 没见过,长见识了! “这样啊,” 陈玄倒是没有太意外,他可记得,在自己看过的大道争锋的书中,到了真主角张衍那时候,提到过一个对手,那就是五大姓之一的秦阳苏氏的弟子苏奕鸿。这个苏奕鸿更是厉害,十六年而诞,一出生便是灵光聚顶,开脉之身,脉象乃是上上少阳之脉,在玄光境界时便有斩杀化丹修士的战绩,修炼三十八后更是成功化丹,成为化丹修士。比起苏奕鸿,陈子易还是差一点。 只是就是那样出生不凡的苏奕鸿,最后碰到真主角张衍,也得饮恨成为踏脚石。不知道这个陈子易,以后会是什么结局? 徐昊见陈玄沉默不言,还以为陈玄见识到如此优秀的陈子易会有知难而退,他又加了一句,道,“族中很看重陈子易,认为他不但真传位子手到擒来,就是以后,也可能登临门中十大弟子。” “十大弟子。” 听到这四个字,陈玄眸光一动,蓦然想到这个陈子易是谁了。 第四章 师徒一脉 且说陈子易,离开落宵洲,泛舟于水波之上,行十几里后,水道渐窄,尽头浮现出一岛,多霜石,驻鹭鸟,鸣声清越。这个时节,岛上种植不知名的灵木,枝干如盖,偏偏叶红如火,落在地面上,鲜艳如焰明。 陈子易看在眼里,他吩咐手下人待在舟上等候,然后自己从甲板上下去,径直入岛,来到中央。在这里,正有一株其大无比的灵木,躯干之上,不知何时,挂着两排五彩缤纷的蝴蝶,须钩嫣然,翩翩舞动。大树底下,有石几,竹椅,淡雅自然。 陈子易看上去熟门熟路,他顺手拉开一个竹椅,坐在上面,看着满树的蝴蝶,陷入沉思。 不一会,忽有洞箫之声从正东方响起,紧接着,一声清啸,紧随洞箫声,夹杂着自半空中摇摇摆摆的红叶,一下子来到岛中央的大树下。 叮咚,叮咚, 似有水响,实则妙音,红叶散开,现出里面一个少年人,看上去和陈子易差不多大,但也是很绛红法衣,双眉如剑,看上去格外张扬。 来人施施然到陈子易对面的藤椅坐下,看着陈子易若有所思的样子,两个人很熟,所以也没有什么顾忌,开口问道,“在想什么?” 他的话语听上去轻轻松松,很是简单,正如他的性子,在很多人看来,洒脱中有轻佻,轻佻中有自信。 陈子易把目光收回来,投在对面这个出身于杜家的好友,道,“来的路上,碰到好像家族中的一个少年人,资质天赋不错。” “天赋不错?那肯定还是比不上你的。” 杜臻懒洋洋的,杜家和陈家齐名,都是仙门大家族,而且杜家向来以严谨刻板着称,他这样的是家族中的另类,只是天赋实在太好,门中长辈再是不喜,也把他送到下院,想要谋求一个真传之位。 杜臻把洞箫别到腰间的带上,自顾自取出一个酒葫芦,拔开塞子,抿了一口,又开口说话,道,“我们要争取真传的位子,最大的对手还是齐云天。” 齐云天!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可即使杜臻这样看上去不羁之辈说出来,都觉得心头上压了一块大石一样,沉闷闷的,让人喘不上气来。 “齐云天确实是大敌。” 听到这三个字,陈子易早把见到陈玄的的事儿抛之脑后,陈玄在他眼中不错,可和齐云天比起来根本不可同日而语,齐云天才是他夺取真传名额甚至在溟沧派走上高位的真正大敌,他深吸一口气,有自己的判断,道,“不过齐云天再强,也是他自己,他不是出身于五大族,甚至连巨室也不是,我们众人联手,肯定胜出。” “没有背景。” 杜臻原本也是这么认为的,不过他这次约陈子易出来,是因为出现了新情况,他咳嗽一声,道,“我听到一个消息,派中有强势人物看中了齐云天。” “强势人物?” 陈子易怔了怔,旋即反应过来,声音变得凝重,道,“师徒一脉的?” “就是师徒一脉的。” 杜臻声音铿锵,把地上的红叶都卷起,洋洋洒洒。 “师徒一脉!” 陈子易眼瞳中变得幽深,想着家族中长者所讲的溟沧派中的局面。 在溟沧派中,世家的势力是很大的,门中大姓有五,巨室十二,名门四十六,望族二百,盛宗三千。组合起来,遮天蔽日。但即使这么大的势力,世家也没有像东华洲的玉霄派那样执掌所有,统御上下,原因很简单,溟沧派中始终有一股势力与世家抗衡,那就是师徒一脉。 不同于世家根据血脉姻亲等牵连,师徒一脉讲究师徒关系,一脉相承。具体来讲,师徒一脉虽然人数少,但少而精。 特别是如今的溟沧派,五代掌门秦清纲境界高深,整个东华洲诸派许之有飞升之姿,当代渡真殿殿主也是神通无双,罕有敌手,只他们两个人坐镇,就让师徒一脉底气十足,让世家一脉畏手畏脚。 “具体是谁?” 陈子易静了静心,又开口问道,据他所知,正如世家一脉中五大姓暗中争锋,十二巨室暗中发展,觊觎五大姓之位,师徒一脉同样有着派系。只要有派系,就有强弱,就有竞争,就有可趁之机。 “这个就不知道了。” 杜臻能够打探到这些,已经极为难得,至于再具体的,就没有头绪,毕竟师徒一脉很重心性,常给予选中的人历练,所以遮遮掩掩的,他皱了皱眉,想了想,道,“刚入下院的钟穆清是个线索,或许能够从他身上找到蛛丝马迹。” “钟穆清。” 陈子易想到此人,微微摇头,其人和齐云天岁数差不多,资质也非同一般,可和齐云天比起来,不知为何,总觉得差一点意思。 “反正不管如何,齐云天早晚会是师徒一脉的中坚甚至年轻一辈的领军人物。” 陈子易在下院之中,唯独对齐云天最是忌惮,不知为何,对方虽然只是一个未开脉的少年,可只要与之接触,就隐隐有一种预感,对方未来必然不同凡响,他挑了挑眉,道,“我们不能坐视不理,要提前进行阻击,拖延其晋升真传的步子。” 陈子易从来没有想着扼杀齐云天,他所想的也是拖延齐云天晋升真传的速度,让他一步慢,步步慢,最后被压制。 能够到这种程度,就很好了。 杜臻也深知齐云天的厉害,树影扶苏,落在他的身前,照出他眉宇间的思考,“或许接下来的玄文大会是个机会。” “玄文大会。” 东华洲有十六个大派,小派不计其数,每隔三年,各派下院间都有会有一次玄文法会,届时,各大门派下院中有名有姓的杰出修士,无论入门还是记名弟子,都会来此交流修道心得。 而法会之所以名称用“玄文”冠之,那还是因为蚀文的缘故。 自开天辟地以来,山川地表经过亿万载自然演化,日晒风蚀之后,在其上形成广大深远的经纬图形,其中暗含的天地玄机,经过上古道德之士演算整理之后,才逐渐形成这修道者所独有的典籍文字。 传说上古之时,修道者仅仅依靠参悟蚀文,便能进窥大道,白日飞升。尽管这只是传言,但也足以说明蚀文是大道之基,若是通解蚀文,则仙门在望。 正是如此,玄门大宗都很重视蚀文。 “可以考虑考虑。” …… 陈子易和杜臻两个人说到玄文大会,声音逐渐变得低沉下来,只有夕阳挂上树杪,晚霞映红一片,把他们的身影映成火红,好像要燃烧。 第五章 见贤思齐 另一边,陈玄站在窗前,正目送徐昊腾空离开,遥遥看去,人在天上,满衣夕光,渐渐而去,虚飘渺,轻灵出尘,有仙家气象。 修士一旦迈入化丹境界,一身精气玄光俱皆化为丹中精煞,飞腾运转之时,望之如烟岚飞雾,瑞霭祥云。 要是有上乘的法门,遁光更是惊人。 又一会,徐昊不见了踪影。 陈玄收回目光,他所在的精舍,悬空而建,下是螺旋木梯,绿叶一层又一层,有的延伸到精舍内,晕着清清冷冷的碧绿,显得更为幽静。 陈玄扫了一眼,踱步到精舍的一角,在这里,是一个顶到屋顶的书橱,满满的书,整整齐齐的,他随手取了一本,发现是讲述灵禽走兽之文。 这样的书册,可在外面,普通修士却想看都看不到,再看满满的整个书架,每一本都是修炼中的知识,加起来,浩若烟海。 世家子弟,特别是像登扬陈氏这样的大姓世家子弟,只要你是嫡系血脉,再勤奋好学的话,从来不缺增长知识的渠道。 陈玄翻着玉册,浏览上面所记载的奇珍异兽,呼吸之间,精舍之下,禁制法阵无声无息运作,勾连地气,灵机丝丝缕缕上浮,凝若烟霞,绕在身前,每一个吞吐,都融入体内,洗毛伐髓,提升体质。 “呼,” 陈玄读着书,嗅着香气,身上暖洋洋的,如泡在温泉。真说起来,在这修炼生活,真要比去下院打拼舒适安逸多了,但不去下院,谈何真传?不取真传,如何上位十大弟子?更何况,十大弟子之后,还有上三殿的殿主!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尤其在起步阶段,更要扎扎实实,打下基础。基础越雄厚,以后才能够腾空翱翔,直指大道长生! 这样的道理,有前世的经历不难悟出,再者说了,有张师兄成功的经验在前,别的不会,照葫芦画瓢还不行? …… 落宵州,东南隅。 在这里,都是一片荷叶,此时月上中天,冷霜满波,弥漫一白,当风从岸上来,带来一两声清脆的鸟鸣,越发显得天籁宁静。徐昊踏水而行,只觉得整个人立在水天一色里,被来自于四面八方的冷色包围,连衣襟上都荡漾着明净的色彩,横浸人的眉宇间。 徐昊又走一会,停住步子,因为在前面,正有大团大团的云气升腾,最外围交织金黄,金灿灿的,比赤金都要光明。再往里,则是千百毫光,一丝一缕如羽翼,托举出一尊丈许高的元婴,其周身作紫青色,他面容平静,看上去没有任何表情,左手持如意,右手虚指,光明盛开如莲花,脚下乘风云,威仪肃穆。 徐昊见了,眼瞳中浮现出深深的羡慕,修士到了元婴之境,便可称之为真人,寿元千载,举手投足都有法力相随,身俱莫大威能,如果再有背景支持的话,真的是权势滔天,几乎称得上修士修炼必胜所追求的极致了。至于元婴再往上的洞天之境,绝大多数修士都有自知之明,连想都不会想。 “只是,” 徐昊想到自己的丹品,不由得心里叹息一声。 “徐昊。” 在半空中如伞柄的瑞云氤氲之气上的元婴真人早就发现了徐昊,他眼睛一开,金光四射,声音也从上面落下来,轰鸣如雷霆,道,“安置好了?” “安置好了。” 徐昊对上这位真人,神态恭敬。 “嗯。” 元婴真人脚踏瑞云,似乎在呼吸,眼神逐渐变得冷漠。到了元婴层次,绝大多数时间和精力都会用在处理因果之事,或者增加自己的境界修为上,其他的事儿,点到为止,并不太关心。 徐昊知道眼前这位陈家元婴真人的性情,刚想离开,蓦然想到一事,道,“真人。” “说。” 此陈氏元婴真人目光下澈,灿然夺目。 “真人,” 徐昊想了想,组织语言,道,“陈玄想入溟沧派下院。” “哦。” 此元婴真人听了,微微一怔,旋即眼瞳中光芒大盛,几乎把天上的月明都掩去,让徐昊一时之间,睁不开眼,只觉得四下俱是流焰飞火。 轰隆, 等徐昊再次睁开眼,就发现,自己在一个湖心亭上,对面有一人,身披法衣,手持玉如意,面容看上去年轻,但一头花白的头发,根根弥漫着银彩。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刚收起了自己元婴的陈氏真人陈明空,他长如卧蚕的眉毛耷拉下来,掩住眸光中过于锋锐的光,问道,“陈玄真这么说的?” “是。” 徐昊想着陈玄说话时候的神情,略一沉吟,道,“他很坚定。” “坚定啊,” 陈明空踱着步子,背后有月,月中有光,映照出他身姿颀长,双手过膝,用听不出喜怒的语气道,“外面回来的孩子,倒是知道上进。家中的人,却扶不上墙。” 听到陈明空这样的话,徐昊低下头。 溟沧派中,有五大姓,分别为陈、杜、萧、韩、苏。即使是五大姓中,陈家也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家族,实力和势力隐隐压其他四大姓一头。能有这样的势头,不是因为陈氏天才辈出,超乎其他四大姓之上,更多的是因为陈家根子深,毕竟陈家的老祖曾是溟沧派的二代掌门。除此之外,陈家在族中发展上更为灵活,其与另几族不同,并不只是栽培后辈弟子,还从诸多小世家中提携出资质出众的弟子,招赘入门,扩大家族势力。 他自己就是这样,出身于寒门,可修炼资质不错,在门中表现突出,然后被陈氏看重,招赘入了陈家,再培养之下,终于成为化丹修士。即使在溟沧派,即使在陈家,化丹修士特别是是年富力强的也算得上中坚。 可很少人知道,陈家这样做也是无奈之举,因为陈家地脉子弟比起其他四大姓,似乎不太专注于修炼,而是过多地“百花齐放”,喜欢其他各种各样的事儿。 陈家很多年来,一直致力于改变这一状态,加大陈氏本族的中坚,可只要看一看入赘陈家的人越来越多,就知道陈氏嫡系子弟没什么改变了。 到最后,徐昊只听到一声“我知道了。”,待他再抬起头,只剩下月明在空,四下水响,不见了踪影。 第六章 宝镜失效 三日后,陈玄在云塌上睁开眼,此时天刚亮,曙光横在窗纸上,氤氲出一种明净的晴色,再往里,打在床头玉几上的青瓷花瓶,稀稀疏疏的花色垂下来,荡漾着明彩,典雅又精致。 晨光、花香、窗影。 宜观、宜嗅、宜欣赏。 他深吸一口气,踏入元真境界后,这个俊秀的少年额头光洁如玉,眉心如悬金刚珠,这一动作,乍一看,似乎要把满精舍的光线吸入其中,孕育出精华,有内炼的姿态。 陈玄做完这一动作后,念头一转,神意浸入到阎天殿中,四下不断坠落篆文,掉到地面上,晕开涟漪,或弯弯如闺房描眉,或细润像刚刚磨开的砚台,或缥缈似羚羊挂角,等等等等,不断生灭,似真似幻。他伸开手,却发现篆文穿手而过,看得见,拿不到。 陈玄索性不去管,径直来到彰德镜前,用手一点,镜光之上,大放光芒,圈圈层层的波纹摇动,循着冥冥中不可预测的规则,向四面八方延伸。 叮当, 时候不大,只听一声沉沉如钟的声音传出,继而镜光之上,映照出一簇黑青,其出现后,迅疾渲染,蕴含着一种阴德大衰后因果颠倒的沉沦和不公平。 叮当,叮当, 声音连绵而来,阴云密布,让人听到耳中,毛骨悚然。 “有不德之处。” 陈玄看到这一幕,先是一惊,这样的大动静,别说是前两个,就是刚刚完成不久的云鲤大王之事都无法比拟,他定了定神,再去看,怔在原地。 原因无他,因为陈玄居然发现,彰德镜上确实照出违背阴德循环之事,大簇簇前所未有的黑青就是明证,可偏偏其上覆盖一种难以形容的无形力量,居然遮蔽下所有,让他不能和往常一样,得到违背阴德的事儿的信息。 现在的情况就是,以彰德镜为中心,方圆百里之内,确实是有违背阴德循环的事儿,还不小,但半点具体信息没有,根本无从下手。 这样的事儿在前面,可没有出现过! “咄。” 陈玄想了想,没有放弃,他口吐真言,再次推动彰德镜,要想窥见一缕真实,可他很快发现,这么做是徒劳无功,没有看到任何信息。 没有办法,陈玄念头再动,神意从阎天殿中推出,这个时候,天光已经大亮,精舍内外,一片明净,他推门出去。 外面是庭院,院中有池,池中假山嶙峋,石色倒映水中,和四下的垂柳,再有各种各样的花草,在晨光中,欣欣以向荣。 置身其中,烦恼尽消。 园林的布置很有匠心独到,缩天地有方寸,浓人生于春秋。 陈玄看着园中的景色,不紧不慢地踱着步子,实则念头如电,在想阎天殿中刚刚发生的事儿。 彰德镜照出方圆百里内有不符合阴德循环的不和谐之事,却不像往日那般纤毫毕现,让其无可遁形,很大的可能的就是,这次所指之人境界修为过高,镇压自身的气数因果,让彰德镜无功而返,不能窥见其全貌。毕竟这个地方是落宵洲,是登扬陈氏嫡脉所居之地,虽然没有洞天真人,可绝对不会没有元婴层次的真人的。 如此猜想,七八不离十。 “这样的话,” 陈玄眸中有光,要破解此道,可以从两方面入手:其一,让彰德镜不断恢复,如果是全盛时候的彰德镜,循于规则,秉照乾坤,任何不谐之事,都无可遁形。其二,就是要提升自己的境界修为,自己境界修为越强,神意越强,能够发挥出彰德镜的力量越强。 陈玄踱着步,思路清晰,按照现在的局面来看,比起让彰德镜恢复,还是提升自己的境界修为容易一点,也更能够让自己掌握。 正在此时,只听一声轻鸣自半空中传下来,似是鹤唳,清越激荡,却偏偏夹杂着若狮虎一样的吼声,多了三分霸道和强势。 陈玄循声看去,就发现,自外面若云席卷,来到自己庭院上方,恍若五彩锦绣,美轮美奂。下一刻,彩云落地,原来是一只高有近乎两丈的仙禽,它有着华丽的羽翼,腹下生鹰爪,钩子尖锐,修长的脖颈之上,头颅似狮似虎,金睛碧眼,很是神异。 “珏隼。” 陈玄眸光动了动,认出此仙禽的来历,这仙禽战斗力强横,能够生撕虎豹,连开脉修士都难挡,只是此仙禽很难豢养。在记载中,或许是东华洲最擅长于豢养仙禽灵兽的南华派中有豢养珏隼这种异兽的法门。 “南华派,” 陈玄想着这三个字,神情倒是不算意外,因为登扬陈氏虽然是溟沧派五大姓之一,在溟沧派根深蒂固,但族中的弟子也不是都会选择进入溟沧派,也会进入东华洲的其他门派。在其中,南华派由于其宗门特色,陈氏族中弟子有此天赋的,就会前往南华派。 只是显而易见,选择南华派等门派的陈氏子弟,其在宗门中的发展,要比进入溟沧派的陈家子弟难上许多许多。 当然了,如果能够在溟沧派以外的玄门大派中崛起,不断上升,那绝对是天赋、心智、运气,等等等等,缺一不可,是天才中的天才,精英中的精英。每一个这样的人物,在陈家的地位都很特殊。即使陈玄刚入落宵洲,都在书册中翻阅到几个这样人物的事迹,确实让人赞叹不已。 “只是,” 陈玄突然想到一事,在他所知的大道争锋里,从张衍进入溟沧派,并一步步崛起后,登扬陈氏似乎只局限于溟沧派里,几乎看不到横跨多个宗派的盛况。而如今在其他宗派中崛起的陈氏族人,也都没了踪影。 “是不是和溟沧派以后的那次内乱有关?” 陈玄思考着,虽然那一件争夺掌门的内乱书中很少提到,可只看内乱后溟沧派的元气大伤就知道那内乱是何等厉害。这样的内乱,肯定会波及陈氏,波及溟沧,甚至波及整个东华洲。 在陈玄想着的时候,仙禽落地后,翅膀张开,背脊之上,站着两人。 第七章 受制于人 陈玄抬头看去,见两个人,一男一女,俱是年龄不大,骨神姿秀。少年还罢了,虽然称得上清秀,可也不算太出众;倒是他身侧的少女,肌肤如雪,极为美丽,眸子幽深,神色清冷如霜,青丝垂到身前,用铜环束起,上面似有一团紫青之气围绕旋转,自上而下,垂下千百细密的华彩,美丽绝伦。 少女下来后,伸出纤纤玉手,摩挲着钰隼伸过来的头颅,一人一飞禽,隐隐的,莫名的气机在流转,静中有动,动中有静,阴阳太极,自然流转。 只一望,就有一种和谐自然。 叮咚, 感应到陈玄打量的目光,少女眸光横过来,恍惚间,眼前若有鹤羽,片片散开,一道又一道的清辉展开,耳边清音同时响起。 “南华派的法门。” 陈玄就是一怔,然后背脊微张,阎天殿悬于识海中,垂下丝丝缕缕的光,阴德流转,囊括内外,他当日在云鲤大王所建的河伯庙中差点丧命于南华派的神秘高手手中,好不容易凭借一张神通符箓才逃生,对南华派的神通有一种刻骨铭心的洞彻。 眼前这个乘钰隼来的少女在力量本质上比不上云鲤大王背后的人,可在南华派法门上的沉浸真的很有特色。 这么看来,现在的陈家,真不是大道争锋书中只拘于溟沧派的陈家,而是势力遍布东华洲的超级修仙世家。族中“随便”出现的一个少女,居然就深得南华派真传,有登堂入室之姿。 “你就是陈玄了?” 这个时候,来的少年率先说话,听上去是疑问,可语气肯定。 “不错。” 陈玄收回观看站在珏隼跟前的疑似得南华派真传的少女的目光,直视刚刚说话的少年,道,“不知有何事?” 少年被陈玄目光一扫,居然有一种置身于烈日焰火下的灼烧,他身子紧了紧,压下不适,吐字清晰,答道,“我们来给你送本开脉功法。” “开脉功法。” 听到这四个字,陈玄目光一亮。 修道者内脉一开,则灵根自种,明心见性,这才能修习上乘仙法,日后方得丹花结果,由此可见开脉的重要性。而要开得上品仙脉,有三点必不可少,分别是根基、玉液华池、开脉之法。要想所开的脉象在上品之列,开脉功法绝对不能够凑合。 在大道争锋的世界里,张衍所用的开脉之术来自于《玄元内参妙录》,那是一本上古典籍,一等一的开仙脉的法门,曾经掌握在大名鼎鼎的鹤道人手中。张衍能够所凝脉象超越上上等,有混沌之相,《玄元内参妙录》功不可没。正是这样,即使在严府之时,也能寻到开脉之法,他也没有动心思,就是要一门心思回陈家,修炼上乘的开脉法门。现在来看,正当其时。 少年人不知陈玄所想,他只是手一抬,一点星芒乍现,向陈玄飞去,道,“接着。” “咄。” 陈玄轻轻一引,如雁回捉月,把光芒拢入掌中,继而元真之气往里一松,就有玉册展开,一页接着一页,每一页中都有银钩铁画的蚀文,排列组合。 “这开脉之法,” 陈玄瞥了一眼,有点奇怪。此法门虽然以蚀文所写,但他在原本就有蚀文天赋,自来到大道争锋的世界上,不管陈家的要求也好,自己的重视也罢,向来认真学习,造诣很深,所以即使只是匆匆一扫,也明白个七七八八。 在大道争锋的世界里,张衍所修炼的开脉功法《玄元内参妙录》,那本开脉之书千机百转,将循经走脉这方面做到了极端,似乎恨不得要将所有的行气方式全部融在一处。张衍仅仅是练了第一篇法诀,各种经脉破损、真气逆行、反噬腑脏的死法他尝试了不下一百五十次,可以想见这篇法诀是如何的变态。要不是张衍能够开挂,在没有师长的护持下,别说是勇猛精进,就是入门都够呛。而陈玄现在手中的开脉功法《通元真策》也是上乘之法,可和《玄元内参妙录》比较起来,很容易上手,修炼难度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如果说张衍修炼的《玄元内参妙录》千机百转,岔路多到不可思议的话,那么现在手上的《通元真策》就是平坦大路,只要按照脚下的路走,就能够一直向前,到达终点。 只是《通元真策》这一开脉功法上手容易是容易,但也有前提条件。其一,对修炼者资质要求很高。资质差的,连入门都无法入门。其二,此功法在修炼过程中需要许许多多的外物配合。 “外物。” 陈玄看着《通元真策》上记录的密密麻麻的东西,以他的见识,都得倒吸一口冷气,需要的真的多,而且有几种非常罕见。这些外物,凭借一个人肯定是无法凑齐的,必须得需要背后有势力支撑才行。特别是其中的三五个,甚至紧紧掌握在陈家手里。 “世家的手段啊。” 看到这里,陈玄眼瞳中光芒闪耀,《通元真策》这样的开脉功法,即使被外人得到,可只要不是陈家的嫡系,根本没法修炼,因为缺乏关键材料。如此功法,根本不惧泄密。 可以这样讲,张衍得到的是《玄元内参妙录》,他可以凭借残玉开挂,把极难修炼的《玄元内参妙录》修炼到炉火纯青,轻而易举地开脉成功。可张衍如果得到的是《通元真策》,就是张衍手中掌握着残玉这大挂,也无法把《通元真策》修炼成功。 “我们走了。” 少年人见陈玄在翻看《通元真策》,微微点点头,然后他招呼身边的少女一声,两个人齐齐跃上神骏的飞禽的背上,再然后,一声长啸响起,流光溢彩中,不见了踪影。 陈玄目送两人离开,静静想了一会,就回到精舍内,开始修炼《通元真策》。 叮咚, 陈玄体内气机随心而动,轻轻松松,《通元真策》的入门要求深厚的根基以及超凡的资质,在这方面,他是绝对可以的。 叮咚,叮咚, 陈玄身上气机不断变化,来来回回。 第八章 赘婿陈家 翩鸟坞,东北隅。 杏花满林,压在枝头上,团团簇簇的。正有一河自林中间过,风一吹,夹杂不计其数的花瓣入水中,洋洋洒洒而下,被浮出水面的锦鲤一碰,香气弥漫,恍若云霞,若有若无,灿然令人沉醉。 至于河之下游,矗立一奇石,高不下十丈,通体碧绿,其上天生九孔,上面的河水下来,正好灌入石孔中,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如萧声、琴声、古筝声,等等等等,混在一片,又纯若天然。 下一刻,一声长啸传来,然后飞禽腹下的鹰爪拨开天上的云,修长的脖颈探出来,似狮似虎,金睛碧眼,很是神异。再然后,钰隼稳稳当当落地,一男一女依次从禽鸟背上跳下来。 “呼,” 两个人下来后,听到从奇石上传来的清音,只觉得眼前似乎有千千百百的音符飞击,来回盘旋,落到身上,让自己自内到外受到洗礼一般,前所未有的清爽自然。 “天籁鸣泉。” 陈安彤用手拍了拍钰隼,让这一仙禽跟在自己后面,她美眸一转,打量着奇石,隐隐的,能够看到石体上纹理如勾,鳞若张开,排列组合起来,俨然是一个玄妙的大阵。 这阵以奇石为阵眼,勾连杏林和河水,从而形成一种有夺造化之功的妙音,只是听到,就能灭杂念,润肉身,久而久之,还可以洗毛伐髓,让修士的肉身变得更为不同。 只是要布置这样的大阵,不但作为阵眼的天籁石极为罕见,而且还需要一道地脉,到最后,还得有精于阵法的元婴真人花费很多的精力和时间来布置法阵,这般想来,能够享受这样大阵的,也不会是普通人。 最起码,陈安彤知道,以她的身份地位,是没有资格享有这样的布置的。 想到这里,陈安彤目中余光里,就浮现出坐在离奇石不远处的的人的身影,对方看上去是个青年人,头戴紫金冠,身披八宝流彩法衣,腰带上系着龙虎玉佩,他身量极高,面色偏白,肌肤之上,甚至隐隐泛着银白的光芒,只是与之目光一碰,就有一种针扎之感,让人不得不低下头,不敢直视。 陈安彤很确信,眼前这个人原本没有这样的异相,只是对方在溟沧派三经五功之一《宝金云箓》造诣很深,从而自内到外被影响,才形成这种和常人不同的异象。 身为溟沧派十大弟子之一,委实深不可测。 “过来了。” 肌肤银白的青年人已经看到来人,他抬手扶了扶头上的紫金冠,下面的双眉斜插入鬓,锋芒惊人,声音一起,如金戈铁马,纷至沓来,似有不可估量的气势充塞于内外。 “见过何上真。” 陈安彤微微敛裙行礼,细眉一落,开口道,“已将开脉法门交给陈玄。” “嗯。” 何文远身为溟沧派十大弟子之一,从从容容起身,却自有一种雍容大度,他平平和和说道,“讲一讲过程。” “是。” 陈安彤低低答应一声,组织语言,开口说话。别看这个少女在见陈岩的时候看上去清清冷冷的,似不食人间烟火,但此刻说起话来,吐字清晰,条理有序,寥寥几句,就勾勒出当时的场面,很有画面感,让人如临其境。 何文远听完后,眸光一动,看向眼前身绕妙音的少女,好一会,才叹息一声,道,“要是你能够在溟沧派的话,那就更好了。” 何文远身为溟沧派十大弟子之一,不但境界修为高深,更为重要的是地位足够高,见多而识广。他深深地知道,别看陈家在东华洲中看上去都有扎根,可真说起来,毫无疑问,陈家在溟沧派根基最深,是大本营。在溟沧派,陈家能够最大程度的护佑自家争气的子弟发展。至于在别的宗门,比如南华派,陈家的影响力就差上很多,陈家的子弟在这样的宗门中发展,得到的支持比在溟沧派差许多。 有个事实摆在眼前,陈家自在东华洲立足以来,家族历史上所出的最为卓绝的人物都有溟沧派的根脚。而在溟沧派之外,别说是洞天之境,就是能修炼到元婴法身的,都寥寥无几。 不得不说,在大道争锋的世界中,越往上走,需要的资源就越惊人,没有身后偌大势力的强势支持,即使自身的天赋再惊采绝艳,也无法晋升到极高层次。 听到何文远的叹息,陈安彤螓首不语,她虽然和何文远境界和地位差距很大,不能够从更高层次来分析在溟沧派修炼还是在溟沧派以外修炼的差距,但从最质朴的道理中就能够感知出来,自己在南华派中周围存在的若有若无的束缚和阻碍。 只是陈安彤想到自己当年一门心要入南华的固执,长长如小扇子般的睫毛上洒下层层的阴影,自己的选择,自己就得承受啊。 何文远也隐隐知道陈安彤当年的事儿,于是只是随口提了一句,就不再多说,然后摆一摆手,让陈安彤两人离开。 “陈玄。” 待只剩自己一个人后,何文远绕着涌泉叠音的奇石一圈,踱步间,衣袂带风,眸子中光芒闪耀,在排列组合自己所知所得的关于刚回陈家不久的陈玄的所有消息。 “看来是个机会。” 何文远想到家族中的事儿,剑眉挑了挑,他不但是溟沧派的十大弟子之一,还是陈家的女婿,要在宗门中不断进步的同时,还得平衡家族中的各种复杂的事儿。相比起其他玄门世家,陈家因为其独特的赘婿传统文化,家族中的事儿要更复杂不少。攘外必先安内,要在溟沧派中高歌猛进的话,必须得保证陈家这个后院绝不能给自己添乱。 何文远有了决断,他轻轻一笑,脚下自然升腾起一朵祥云,托举住自己的身子,腾空而起,向东南方向去。 时候不大,何文远落到一个四面环水的岛屿上,在那里,荷叶田田,接天莲叶,陈明空正负手而立,他手持玉如意,满头银白,自有一种元婴真人的气度。 不过见到何文远前来,陈明空立刻敛去少许锋芒,然后吩咐身前的徐昊前去收拾物事,让何文远入岛中小亭入座。 在这位陈氏真人眼里,何文远和徐昊一样,都是金丹境界,可两个人的分量可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真说起来,溟沧派十大弟子之一的身份,即使是金丹层次,可真不是很多元婴真人能够比拟的。 实际上,也就是何文远是陈氏女婿上位的十大弟子,且上位时间尚短,不然的话,换一个陈氏自己的十大弟子在眼前,陈明空这位元婴真人是完全处于下风,地位上差一截的。 何文远坐定之后,开门见山,直截了当,道,“看门中局势,真传之位,愈发厚重。陈氏在外院的弟子不多,远逊其他家族,这不是好事。陈玄既有入下院之志,就该成全于他。” “要让陈玄入下院?” 陈明空听到这句话,他头上的花白弥漫着明彩,映出其惊讶的神情,他虽然不太喜欢陈家的子弟过于分心,不安于修炼,但对于陈玄入下院之事,是拒绝的。原因很简单,他对下院之事早有安排。 “只是,” 陈明空看向对面神情肃然的何文远,有点头疼,这个何文远可不是个好说话的人啊。 他想了一会,才组织语言,道,“下院之中,已经有了子易,有他在我们陈家在下院中就有根基。” “陈子易。” 听到这三个字,何文远心里冷哼一声,面容上的冷色更胜,这陈子易是陈家重点培养的年轻人,期望他在以后取代自己的十大弟子,从而形成交接班,维护陈家的利益。这个想法是很不错,但陈子易此人性子高傲,过于看重陈家本姓的身份,对自己这个陈家女婿可非常不友好。要是让对方真的按照陈家的布置上位的话,自己等人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 “陈子易。” 何文远这次开口说话,蕴含金铁之鸣,道,“子易是不错,不过我看如今下院人才辈出,别说诸世家之辈,就连师徒一脉他也压不住。出现这样的局面,恐怕还是我们陈家在下院只有子易一人,没人和他竞争,他没有紧迫感,放松了对自己的要求。” “所以才让陈玄入下院?” 陈明空挑了挑眉,沉吟一会,道,“恐怕陈玄担当不了这样的重任。” “能不能成,试一试才知道。” 何文远垂下眼睑,挡住眸中的冷意,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愈发冰冷,道,“当年之时,也没有人想到我一介寒门子弟能上位十大弟子的。” “好吧。” 陈明空这位陈家元婴真人见何文远态度如此坚决,最后还是只能答应下来,加了一句,道,“不过我看陈玄是远远无法和你相提并论的。” 第九章 长生无悔 “以后的事儿,谁能够说得准呢?” 何文远笑了一声,展袖起身,他的身体之上,骤然升腾起大片大片的银白,凝若霜雪,却偏偏锋芒毕露,锐气刺人,再然后,所有的色彩猛地一炸,形成一轮银白的金属色弯月,这位溟沧派十大弟子之一的超卓人物踏入到里面,腾空而起,上了极天,杳然不见了踪影。 叮当,叮当, 只余下何文远所坐的地方,数以千百似有形似无形的金属银光交碰,灿然若花开。 叮当,叮当,叮当, 银光交匝,碰撞生音,蕴含着一种冷冽。 实际上,这种冷冽是无形而有质,乃是将溟沧派的五功三经之一《宝金云箓》修炼到极为高深的层次,才能够在举手投足之间有此异象。 “十大弟子。” 陈明空微微伸出手,大手之上,一片晶莹,完美无瑕,他触及到对面的霜色,只觉得一沉,心中就似乎有一座山岳压下。 即使他是元婴真人,但对于三经五功之一的《宝金云箓》也只是能够闻名却无法修炼,而修炼三经五功十二法,只是十大弟子的特权之一罢了。十大弟子,简简单单四个字,代表着地位、权势、未来以及其他,份量很重。 “陈家啊,” 陈明空按了按眉心,陈家招揽寒门的优秀弟子入赘,固然打开了陈家的局面,有海纳百川的姿态,但久而久之,陈家内部本姓和女婿派之间就会有矛盾。何文远的表现也不算意外,真要说,也是陈子易过于高傲,年纪轻轻,地位不到,却把自己陈家本姓的排斥过早表现出来,惹来了何文远等人的厌恶和敌对。 不得不说,自己做的事儿,就得自己承担后果。 “倒是这个陈玄,” 陈明空屈指一弹,身侧花枝之上,一朵杏花盛开,花色垂到地面,倒影出摇曳的枝叶的影子,影影绰绰,看不到真实。陈玄现在是被何文远当做一个棋子,不得不投身到这种陈家有形无形对抗的漩涡中,恐怕正如这杏花所照,身不由己,福祸难知啊。 “徐昊。” 想到这里,陈明空唤来自从何文远来了后就如泥胎塑像般的徐昊,道,“把今天的事儿传出去吧。” “是。” 徐昊答应一声,其他一句不说,只是转身离开。 香舍,有一排镂纹的花窗,此时全部开着,外面是从枝头上细细碎碎垂下的日光,以及到了地面后洋洋洒洒的碎金余晕。 檀香案上,烟气从青铜色的鹤嘴形的口上袅袅溢出,越来越多,森绿一片,让人精神抖擞,陈玄嗅着烟气,元气顺着体内经脉游走,按照一种玄妙的轨迹,来来回回。 《通元真策》这门开脉之法,只要资质够,真的很容易上手。反正是大路一条,没有岔路,轻轻松松。 “只是,” 好一会,陈玄吐出一口气,眉头皱了皱,接下来,就到了关卡,没有《通元真策》上所记录的各种材料辅助修炼,便无法继续修炼。 “咄。” 陈玄摇摇头,念头一动,阎天殿自冥冥中浮现出来,他神意浸染到其中,顿时就看到,大殿之中,正时不时坠下星色,越坠越快,越坠越多,把周围照的一片通明。 比起第一次开启阎天殿的时候,现在的阎天殿正在不断恢复,不止整个空间在变得明亮,连里面的建筑也在修葺。 以前用过的彰德镜和天阴宝池不说,变化最大,除此之外,一座石碑徐徐升起,弥漫着光泽。 陈玄走到石碑前,用手一碰石碑,石碑上,开始浮现出字迹,密密麻麻的,非常深奥晦涩。 “心德大咒?咒灵?” 陈玄念叨了一句,再以后,或限于阎天殿的恢复程度,或限于此时他连开脉都没有的境界修为,就无法再窥视了。 不过只统统寥寥的总纲,陈玄可以肯定,此法门不但博大精深,而且蕴含着和阎天殿一脉相承的规则玄妙。 “似乎平民百姓,” 陈玄眼瞳之中闪烁异彩,这心德大咒看上去是自己修炼,但走的应该是聚众的路子,有点像香火,和凡俗之中亿万平民百姓有关。 不过说起来,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因为从整个阎天殿所代表的阴德善功,因果循环的路子上来说,就囊括了所有的生灵,不分高低贵贱,不分男女老幼,都要尽数在其中。这样的路子和大道争锋的世界中的修炼体系完全不同,在大道争锋的世界里,仙凡相隔,天堑一般,几乎从此后,再不会有交集。 陈玄把这一种期待藏起来,念头再动,阎天殿已经消失不见,他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冠,他刚刚修炼完,对未来的路子有着规划,此时被从窗子外投进来的天光一照,上下一金,愈发显得丰神俊朗,神采奕奕。 陈玄走出香舍,顺着路,看上去在没有目的的散步。在路的两侧,时不时有枝叶苍郁的乔木,树下有木椅,木椅旁是石桌,石桌上有着半打开的书本,似有墨香,引来翩翩的蝴蝶,不断拍打着翅膀,发出好听的声音。再远处,树下垂着秋千,有少男少女,或是在霓裳舞姿,或是在挥笔书画,各有各的爱好,各有各的兴趣。 陈玄不紧不慢地走着,用目中余光打量四下的景象,发现这一路上,修炼的是有,可绝对称不上多,很多的是在读书、绘画、弹琴、嬉闹,等等等等,怡然又自得。 翩鸟坞在落宵洲中很有名,是陈氏嫡脉一众年轻人聚集所在,再加上灵气充盈,物华天宝。按照常理来讲,修士在这样的地盘中,肯定是努力修炼,打磨肉身,提升自己的境界修为。可实际上呢,很多的陈氏嫡脉年轻子弟却循着本心,纵情于其他,把修炼只当做闲情。 陈家在诸多世家中,向来以兼容并蓄着称,陈家子弟这种局面,是个很重要的原因啊。 陈玄踱着步子,边走边想,有陈家这棵大树庇护,陈家子弟这样也没有压力,不过对于自己,可不想如此优哉游哉的,自己向往的是长生路上的风光。 叮当, 正当陈玄踱步完一圈,见识了诸多陈家子弟各自的选择,对自己追求长生的道路愈发坚定之时,突然间,眼前光芒一闪,恍若花树落红,继而一道符箓冲他下来。 “去下院。” 陈玄接住之后,展开一看,面上露出笑容。 第十章 真传之始 “下院” 陈玄念叨了几声,他眉间映照思考的光芒,大袖摇摆,重回香舍。正值傍晚,天际云朵上一抹又一抹的明色,恍若镶着淡淡的金边,再往下,四下一清,明空成片,让人精神焕发。 隐隐的,似乎看到下院,风起云涌。在那里,风云所到,甚至把此刻天色都掩了下去。 和后来大道争锋的世界相比,这个时代的下院真的是龙蛇起陆,英才辈出,世家中的佼佼之辈和平民里的绝世天才交锋,唯有真正力压群雄者,才能脱颖而出,晋升门中真传。 只有真传,才可竞争以后的门派里的十大弟子,只有十大弟子,才有机会谋取上三殿的高位,冲击洞天之境。 在这个世界上,权势影响着手中掌握的资源的数量和质量,没有资源,任凭你绝世天资,也不可能踏上金字塔最顶端。君不见,即使手握残玉这样的金手指的张衍张师兄也得是上位溟沧派的真正高层,也摆脱不了这样的格局的。 真说起来,这才是大道争锋世界上堂堂正正的大道,至于从下院竞争真传,是第一步,也是非常重要的一步! “玄少爷。” 这个时候,真明听到声响,从一侧的厢房里出来,他还是留着寸头,根根倔强,身上披一件薄衫,精神抖擞。 “真明啊,” 陈玄看着少年小小的眼睛,笑了笑,道,“我接下来要离开落宵洲,前往下院了,你是继续留在翩鸟坞,还是跟我一块去?” 陈玄如此一问,也是有缘由的。因为别看在严府之时,这真明紧跟自己,言听计从,可真说起来,他属于陈家之人,听从的是家族的安排。这一点,从他称呼陈玄上也能听出来。 真明怔了怔,旋即反应过来,马上改变称呼道,“我当然跟少爷一块去下院。” “嗯。” 陈玄满意地点点头,这真明资质不错,人也伶俐,能够真归于自己手下的话,确实不错。毕竟大道争锋的世界,可不是什么单打独斗的世界,在这里,一个好汉也得三个帮。 至于严康,就不用打招呼了,对方身为严家人,在从严家动身后,就和自己绑在一块,是一根绳的蚂蚱了。 “准备出发吧。” 陈玄眼睑垂下,声音中有一种平和。 “遵命。” 真明下去之后,准备车辇和人手,这个可不是个小活儿,关系到礼仪规格,要是出错了的话,不但彰显不了陈氏嫡脉子弟的身份和排场,恐怕还会被其他世家子弟所嘲笑。 轰隆, 半天后,一辆飞天之车自翩鸟坞中升腾而起,稍微一顿之后,车尾后散开如轮般的五彩光环,不断迸射碎芒,再然后,飞车辨别了下方向,向外院所在的地方飞去。 轰隆隆, 飞车过去,所经的地方,压开似翎羽般的余波,越往远处,越是颜色明快。 “嗯?” 不一会,自远处飞来一只瑞兽宝鹿,鹿角枝枝丫丫,高不下寻丈,四足之上,踏着一道又一道如盛开莲花般的烟云。至于鹿背上,放置鲜羽毯子,一名俊秀的年轻道人坐在上面,正睁开眼,若有所思的打量着飞车离开后原地中正在逐渐变淡的余痕。 “陈氏嫡脉子弟这个阵势,” 年轻道人用手扶了扶头上的莲花道冠,上面镶嵌一枚光洁饱满的玉珠,绽放光明,映照出他格外修长如刀的双眼,声音不大,却正好能够让左右护佑的道童听到。 小道童听了后,马上一溜烟离开,再回来的时候,就已经能够组织语言,把刚才的事儿说了出来,道,“……陈家的一名嫡系子弟陈玄要入下院。” “入下院,争夺真传名额?” 骑着宝鹿的年轻道人挑了挑眉,隐隐有梅花坠落,下院每八年只收录三人为真传弟子,难度如此之大,真传的份量自然非常重,就是陈家这样的世家都难以割舍。 “只是,” 年轻的道人微微一笑,笑容中有着少许冷意,其他时候他不知道,可他知道如今下院竞争之激烈,绝对是罕见少有。这一个八年期,要拿到三个真传名额之一的,绝对是超卓之才。就连陈家力推的新秀陈子易都没有十足的把握,何况一个刚刚从外面回归陈家的陈玄? “走。” 年轻的道人有了想法,他一拍座下的瑞兽,宝鹿发出一声好听的呦呦叫声,紧接着,四蹄踏着祥云,向一个方向行去。 好一会,年轻的道人停下来。 在前面,川从高崖下垂落,挂成瀑布,注入到一波青碧的大湖中,从千百道白色水气里,依稀见得一座洞府,莲花盛开所在,香气馥馥,绕于水上,凝而不散。 成群结队的金色鲤鱼衔着宝珠,游来游去,游去游来,宝珠迸射光芒,交织成线,聚拢如网,似真似幻,似有似无,囊括内外左右,形成一种难以形容的金色磁场。 年轻的道人看到这一幕,离开从瑞兽宝鹿上下来,其他人不知道,可他身为此洞府的门人,分为知道眼前金色磁场的厉害,这是真人亲手设置的阵法禁制,蕴含着无量的杀机和玄妙, 看上去年轻的道人整理了下衣冠,自袖中取出一枚令符,上面一个厚重古朴“孟”字,只是一出现,似乎就有汩汩汩的水音传来,蕴含着大威能,汪洋肆虐,充斥于宇内。 显而易见,制作令符的这一位孟姓之人不但神通惊人,境界深厚,而且在水行功法上造诣极为深沉。只听水音,就隐隐有渊湛晦黯,深远寥廓之意。这分明是把溟沧派三经五功之一《玄泽真妙上洞功》修炼到深不可测的境界才有的。更为准确的说,在《玄泽真妙上洞功》的基础上,有北冥真水的姿态。 道人手持令符,就要打开法阵,进入到里面,正在此时,洞府之中,突然万般金芒一敛,旋即再次浮现,这个时候,一名极为年轻的少年踱步出来,眉清目秀,身着月白色襕衫。 出来的少年见到道人后,微微一怔,旋即面上露出笑容,行礼道,“王师兄。” “钟师弟。” 王星海见到眼前这个身披月白色法衣的真正少年人,目光一亮,道,“师弟你是来见孟师?” “是啊。” 钟姓少年人抖了抖长袖,又看了眼王星海,面上有温和的笑容,道,“小弟可比不上王师兄,能够随时见孟师,接受孟师的教诲。小弟好不容易从下院来一次,机会难得。” 王星海听了此言,深深地看了钟穆清一眼,道,“钟师弟此番只要从下院中脱颖而出,晋升真传,自然就能够来到这龙渊大泽,来到孟师座下。” “真传。” 提到这两个字,钟穆清风轻云淡的神情顿时一收,幽幽叹息一声,道,“要是其他时候,这真传名额应该是手拿把攥的,不过这一劫中还有云天兄这样的人物,结果如何,难以知晓啊。” “齐云天。” 王星海拢在袖中的手攥了攥,这个名字他可是听了不短时间,耳朵里都磨出茧子来了。据他所知,不只是钟穆清这样在外院中和对方在一起的同龄人称赞不已,就是自家深沉厚重的师尊也少见地关注这样一个尚未开脉之辈。 接下来,两个人又说了几句,钟穆清告辞离开,回转下院。 王星海微微转身,目视钟穆清离开,想到自己刚刚碰到的不久前离开的陈家嫡系子弟陈玄,又想到自家师尊关注的齐云天,不知为何,他有一种预感,下院的大幕正在拉开。 第十一章 初见云天 且说钟穆清,离开龙渊大泽,背后浩荡水色,涟漪一片,映入他所乘坐的飞舟的琉璃窗中,瞬间束成一线,凝而垂落,照于四下空空蒙蒙,不染尘埃。 钟穆清月白色襕衫的长袖如云,再往里,手中握着令符,隐有真水之意,沛然不可抵御,徘徊于上下左右。只是听到水音,感应到手掌心传来的缕缕冷意,都能够有水之精华激荡,洗毛伐髓,改善体质。 师徒一脉,师择徒。 不同于世家子弟,生来就有嫡庶之别,按照族中地位享受待遇,师徒一脉的弟子在未入本派不但得努力表现,而且还鲜有资源倾斜,那叫一个悲苦。可一旦真正入了派系大佬的法眼,得到派系大佬的看重,那顿时有一飞冲天的姿态,那就不一样了。就说钟穆清,虽然现在未开脉,但已是孟真人的记名弟子,只手中令符的价值之高,就让人艳羡不已。 只是师徒一脉入派系大佬法眼的,是能得到修炼资源灌注,可一旦成长幅度达不到派系大佬的要求,也会很快被打入冷宫。正是这样,即使在返程的路上,钟穆清也不忘记修炼,他吞吐之间,体内元气涌动,似有金色纹理衍生。 当然了,钟穆清能够如此修炼,也是因为自身有资源。换个其他下院子弟,别说是聆听真人教诲,就是自龙渊大泽返回外院,也得赶地急急忙忙的,哪能在飞舟中安安静静修炼? 不知多久,飞舟玻璃之上,色彩渐渐变得绚丽,由片片朵朵的云色,混入森森郁郁的木石之色,继而飞瀑流泉,依次出现,猿啼鹤唳,相继得闻。只是一看,就会得知,飞舟已经从半空中落下,进到一段山脉里。 钟穆清此时收起令符,踱步来到飞舟的窗前,眺望窗外的景色,神情幽然。此段山脉名为羽玄山,号称有九峰三十六洞,面积广阔。正如有一段话所讲,山不在高,有仙则灵。羽玄山只所有有盛名,更为重要的是,此地是德修观所在。 德修观,和苍梧山的善渊观,济岳山的泰山观一起,是东华洲玄门大派溟沧派的三大观。三大观中,由于泰山观只收女弟子,平时较为安静内敛,可德修观和善渊观都不是善茬,彼此间都有明里暗里的争锋,忽有胜负。反正溟沧派中,德修观和善渊观出身的真传弟子数目向来是平分天下。 再过一会,飞舟就抵达羽玄山的第六峰,这个峰头上尖而下平,最上面尖尖如笋,辅之白云片片,如鹤羽轻舞,下面就是四通八达的道路,很多如美玉般的建筑排列组合,天光一照,远远望去,和天上金色的霞云连绵,堂皇煊赫,很是大气磅礴。 钟穆清把飞舟停在台上,刚要往自己所居的洞府中去,蓦然目中余光一瞥,见到峰头的远望亭中有一抹青影,他笑了笑,就抬足走过去。待走到近前,已经发现,原来亭中站着一个人,青袍长带,宽袖芒鞋,从背影上看去,仅仅负手而立,自有一种从容写意的姿态。 听到脚步声,亭中的青衣人转过身来,这分明是个少年,看上去比钟穆清还要年轻一点,从五官上来讲,也不如钟穆清眉清目秀的精致,第一眼望去甚至觉得很是平凡,然而再仔细看时,却有一股说不出的雄峻不凡。 “云天兄你来了。” 钟穆清看到亭中少年的相貌,笑容满面地打招呼,态度之亲切,远在在龙渊大泽中和自家同门的王师兄上。 “哈哈,” 齐云天的笑声爽朗轻快,在云中穿梭,道,“在善渊观待得闷得上,就来这第六峰看看你,没想到你还不在,出门去了。” 钟穆清目光动了动,答道,“刚从龙渊大泽回来。” “龙渊大泽。” 听到这四个字,齐云天略一沉默。 他知道,眼前的钟穆清不但是去了龙渊大泽,而且还是去见了孟真人。他同样知道,孟真人对自己有所看重,自己如果松口的话,有极大希望和钟穆清一样,拜入孟真人门下,成为孟真人的门下弟子。他还知道,钟穆清此番提及龙渊大泽,也是有劝说自己的意思。 只是师徒一脉,师择徒,徒也是择师。因为一旦入门,确定了师徒关系,就要师徒一心,气运相连,关系之紧,就连血缘关系都得在后。正是如此,择师得谨慎谨慎再谨慎,一旦错误,那就会抱憾终身。他向来志向远大,在自己走上修炼之路上最重要的抉择面前,自然得小心谨慎。 当然,这也是齐云天本人资质不凡,头角峥嵘,引得师徒一脉的多位大佬看重,才有这样谨慎挑选的余地。换个一般弟子,能够被看重就是侥幸,岂能挑挑拣拣。毕竟虽说师择徒,徒也择师,可真说起来,两者并不平等,作为徒弟一方占据被动的。 钟穆清是何等灵敏之辈,他见齐云天沉吟不语,就知道对方现在没有下定决心,于是他只能展颜一笑,组织语言,转移话题,道,“云天兄刚才在看什么呢,看得这么全神贯注?” 齐云天也乐得换个话题,他用手一指远处,笑道,“今天德修观好像来了个挺有身份的人物,挺热闹的。” “哦。” 钟穆清一听,来了兴趣,他三步并做两步,来到齐云天跟前,与之并肩而立,目光投向远处,果然见云气如霞举,贯通四下,不下十二道,且一道并着一道,照在一处。在那里,云车翩然,灵鹤护佑,妙音生姿,一派祥光景象。 钟穆清念头所到,运气聚于双眼,再次看去,能够看到,祥光之中,咒文飘落,陈字映辉,碰撞交织,很有节奏的声音传来,一声声,一下下,状若钟鼓。 钟穆清是个有心之人,又入了师徒一脉,眼光见识不俗,他看了看,就认了出来,语气中有少许惊讶,道,“陈家嫡系子弟?都这个时候了,陈家怎么又送人来下院?” 钟穆清有理由惊讶,因为每八年一期选拔真传的日子不远了,此时此刻陈家把一个嫡系子弟送入下院,要争夺三名额之一是很困难。而只要争夺不上,以陈家在世家中的地位,很容易被其他家族说几句闲话。难道说,陈家要布局下一期了? 钟穆清想不清楚,不过他看到身侧齐云天深沉的目光看向那一峰头,笑了笑,道,“陈家来人,不知道陈子易会是什么心情了,恐怕不会好。” “陈子易。” 齐云天笑了笑,虽然很多人都认为陈子易是善渊观中和他竞争真传名额的最强劲对手之一,不过说心里话,他还真不怎么觉得。 “倒是这个,” 齐云天不知为何,心里浮现出莫名之妙的想法,他开口道,“有机会见一见。” “见一见?” 钟穆清怔了怔,不知齐云天为何如此想,不过他想了想,道,“为时一个月的玄文法会快到了,只要对方有真传之志,总得露面。” 单章 新添了个女儿,最近更新不稳定。不过,不用担心太监什么的,会写下去的。 第十二章 残酷竞争 “玄文法会。” 齐云天身侧映照亭前竹色,隐隐有着青气,他抬头看向半空,若有所思。 东华洲有十六个大派,小派不计其数,每隔三年,各派下院间都会有一次玄文法会。届时,各大门派下院中有名有姓的杰出修士,入门弟子也好,记名弟子也罢,来此交流修道心得。 对于各大门派弟子来讲,如果能够在如此诸多下院弟子聚集的法会上崭露头角,不但自己能够扬名立万,还可积累门中功德,极大利好于冲击门中真传,称得上名利双收。 正是这样,每一届玄文法会天才碰撞,火花四溅。在其中,东道主的发挥尤其引人注目。 今年,恰恰轮到羽玄山为法会东主! “德修观会热闹的。” 感应到齐云天的目光,钟穆清用手扶了扶宝冠上镶嵌的宝珠,珠色与天光辉映,浑然一片冷意,掩去了少许他的清飒明净,多了三分锐利,道,“让我们见识见识各家天才。” “嗯。” 齐云天点点头,负手而立,小小年纪,已经有一种巍然不动的厚重。 离钟穆清所居地方不远的又一峰头,粗大的二十四道石柱,按照节气排列,撑起一片巨大的穹顶,再往下,则缀着珠花,越往下,越是精致,丝丝缕缕的光缠绕,不断盛开,再破灭,再盛开。 至于外面,墙壁上伸展出九枝镂纹的宝盏,灯烛熊熊燃烧,在照亮四下的同时,还弥漫着一种扑人口鼻的芬芳。 陈玄头戴玉冠,身披华服,手摇着折扇,腰带着挂着一枚细花玉佩,流转着细细碎碎的光芒,他面上带着温和又谦逊的笑容,完全是一派世家公子的风姿,笑吟吟地和来客们打交道。 他的身前,有三五个少年人,也都是锦衣玉服,或俊秀,或柔和,或深沉,身前或停玉辇,或落灵禽,或踩着乐板,也各有话语,吐字清晰,尽显礼仪气度。 不过有意去看的话,陈玄隐为中心,其他少年人站成弧形,自然站成众星捧月的姿态。 这就是陈家嫡系子弟,背后有陈家这个溟沧派五大族之一的撑天大树,天然有羽翼。 “陈公子。” “过两天再见。” “再见。” …… 又过一会,众世家子弟相继离开。整个峰头再次安静下来,只有珠色、灯火、花香,相映成趣。 陈玄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他踱着步子,想着自己的处境。不得不说,身为溟沧派五大家族之一陈家的嫡系子弟,拥有的有形无形的优势实在很大,不是一般人能够比拟的。 他可是记得,在书中,张衍在善渊观当记名弟子之时,称得上孤苦伶仃,少许资源都得动用自己的金手指残玉来“摆摊”积累。即使在后来的玄文法会中大放异彩,成为了内门弟子,也只是得到了世俗中王公贵族的巴结奉承,得到了两千斤五行神沙。再然后,就是用五行神沙和其他人交易,换来一些草药来炼丹。 可他自己呢,刚入下院就是入门弟子。来到德修观后,就是不少世家子弟前来,充当羽翼。至于一般修炼的丹药,更是根本不用什么交易,直接就有家族来提供。 此身为陈家嫡脉子弟,比起平民甚至寒门子弟,完全是含着金钥匙出身,能够调动的资源完全不是一个层级的。 “不过,” 陈玄眺望远处的云海,心潮涌动。比起以后的张衍,他现在的地位和掌握的资源远远超乎其上,可在同时,他要晋升真传所面临的竞争环境可比张衍时候难太多太多。 张衍在苍梧山善渊观的日子,那个时候,溟沧派经过内乱后元气大伤,下院更是受其波及,不但下院没多少英才,而且只要能够破关开脉,就能够一跃从下院突围而出,能够进入上院,有真传之位,根本没有什么数量限制。 可现在的溟沧派正值鼎盛时候,门中有三位几乎有飞升之姿的洞天真人坐镇,俯视整个东华洲,隐隐有东华洲诸派之首的架势。门派如日中天,自有英才应运而生,充斥于下院,潜龙在渊,静待一飞冲天之时。当然了,让下院竞争更激烈的,不只是天才多,还是八年才三个真传名额。 八年三个名额,任凭你天赋再高,出身再不凡,运势再强,只要冲不到前三,就得等待下一届的真传竞选。 陈玄想到这里,大袖一展,自里面滑落一封玉书,上面记载着溟沧派三大下院善渊观、德修观和泰山观的内门弟子的各种信息。事实上,由于陈家的信息网,玉书上的信息不但介绍了三大下院内门弟子的情况,还有相应的分析评级。 “陈子易。” 陈玄率先看到的就是陈子易,原因无他,因为陈子易同样是陈氏嫡脉子弟,且在下院,和他的竞争关系尤为激烈。除此之外,他可是知道,陈子易以后可是位列十大弟子的人物。 溟沧派十大弟子是什么层次?那可是有资格入驻溟沧派上三殿的人物,其成就之高,远远超乎一般的真传弟子。两者的差距,不敢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可委实很大。 根据陈子易以后十大弟子的成就可以推断的出,在竞争真传这一关上,陈子易会有何等碾压般的竞争力? 可在陈玄手中的玉书上所写,根据陈家的判断,在下院之中,只和陈子易有抗衡姿态的就有三四个了!更不用提,还有稍逊陈子易的,又有五六个。这么多人聚集在下院,这一届真传弟子名额的竞争简直称得上地狱模式,残酷到极点。 “而且,” 陈玄目光下移,又在玉书上找到了两个溟沧派内门弟子的名字,一个叫钟穆清,另一个是齐云天! 看到这两个名字,陈玄的眉心剧烈跳动了一下。按照陈家自己的评级,钟穆清和齐云天天资不凡,可还是稍逊于陈子易,可他却知道,钟穆清和齐云天以后的成就是何等惊人。 “这哪里是竞争真传,分明是要竞争十大弟子了。” 陈玄嘟囔一声,也是心累。 第十三章 暗流涌动 真明刚送走最后一位来客,回来后,见陈玄立在峰头一松下,飒飒的松色垂落下来,稀稀疏疏散落,让整个人氤氲在一层森绿幽深里,莫名有一种冷浸神骨的寒意,让人觉得很不舒服,不由得开口道,“少爷?” 陈玄听到声响,从刚才被外院残酷竞争的乱念杂念中清醒过来,身上冷意渐去,再次恢复到以往的平静,他挑了挑眉,看向不远处的圆脸少年,道,“真明啊,今日之事,你怎么看?” “少爷。” 真明年龄不大,可家学渊源,听话听音,很是敏锐,他略一思考,马上答道,“来的人不少,可多是望族和盛宗的子弟,其他的别说五大姓和巨室弟子,就连名门弟子一个登门的都没有。” 陈玄静静地听,溟沧派中世家势力很大,大姓有五,巨室十二,名门四十六,望族二百,盛宗三千。在其中,大姓和巨室底蕴最深,根基最厚,少有变动,名门、望族和盛宗则随时间推移,家族层次和排名多有变动。反正不管怎么说,溟沧派的世家真的多,现在连名门弟子都没有登门,宾客的含金量可想而知。 “而且,” 真明偷眼看陈玄脸色,组织语言,继续道,“来的这些人,也只是敬畏陈家的名头,并不是真的对少爷你尊重。真要有事,他们恐怕会跑得比谁都快。” “是这个道理。” 陈玄眸光深沉,陈家势大,可不代表自己顶着陈家的嫡系子弟的名头就能让四下臣服,无往而不利。要知道,下院之中,可选择投奔的选择性很大。五大姓不只有陈家,还有其他四家。更诛心的说,下院里,还有名气更大的陈家嫡系子弟陈子易呢。 “事儿多啊。” 陈玄把真明打发走,让他去处理别的事儿,他一个人踱着步,来到峰头深处。在那里,先是长廊,两侧大理石屏风,雕刻着或云霞满山,或竹楼临崖,或小鹤成群,却是排列组合,诗意盎然。在屏风之间,还有断断续续的漏窗,正好把外面的天光渗进来,细碎的光在屏风画面上交织,明暗一道接着一道,恍恍惚惚。过了走廊,再往里,则是三五玉像,拳头大小的光圈徘徊在左右,只让玉像上的眸光蕴含着智慧。 至于最里面,则是一大厅,穹顶之上,多有波纹,如烟云之趣,层叠浩渺,置身其中,如坠星空,让人杂念不起。 陈玄扫了眼,先在香炉上点上檀香,再在大厅中央的玉台宝床上坐下,静心思考。 此番来下院,最主要的目标自然是要争取这八年一期的三个真传名额之一,为以后入龙渊大泽开个好头。不过在此完成过程中,也有其他事儿可以顺便办了,比如在下院打出名声,比如积累人脉,再比如进一步开发恢复金手指阎天殿,等等等等。 “阎天殿。” 陈玄想了一会,念头所到,召唤出阎天殿,然后神意化人,站在彰德镜前,朝镜面打出法诀。 叮咚, 下一刻,镜面之上,如雨珠散于湖面,冥冥中的力量汇聚,蕴含着不可阻挡的阴德善功的因果规律,勾勒出失德所在。 叮咚,叮咚, 不同于在神宵洲中有不可思议的伟力遮蔽因果气机,下院之地的羽玄山上,在彰德镜的映照下,失德所在很快浮现出来。 “咦,” 陈玄用手一按彰德镜,把彰德镜中那一簇黑青的信息阅读完成,神情不由得怔了怔,旋即想起一事,喃喃道,“难怪彰德镜所照的事儿是这样,是玄文法会的日子进了。” 想到这里,陈玄目中耀出精光,对于这玄文法会,不管是在书中所见也罢,通过陈家所收集的信息来进一步确认也罢,他都说不上陌生。 而且和大道争锋书中张衍所参加的在苍梧山所举行的玄文法会相比,这次在羽玄山举行的玄文法会声势更大,涉及的人更多。原因并不复杂,因为此时的溟沧派声势实在太盛,就是同为万年传承大宗的少清派和玉霄派都要矮上一头。这一届的玄文法会东道主是溟沧派,岂能不热闹? 熙熙攘攘,英才汇聚。 勾心斗角,各有目的。 陈玄慢慢想着,目中的光芒越来越盛。 “来人。” 陈玄想着彰德镜所照的信息,又想到自己从陈家得到的信息,略一组合,就有了头绪,于是吩咐下面的人道,“把陈晓玉的事儿给我再整理整理。” “是。” 有人答应下去,下去做事。 “陈晓玉。” 陈玄想着事儿,这也是陈家的一人,虽不是嫡脉,但和自己这一支关系不远,当年对方入了其他宗门,却横死在外了。这个事儿,或许陈晓玉身份太低,或者其他原因,陈家没有出头。不过只要想一想就知道,陈家的人不会没有怨气。现在来看,倒是自己可以做一做文章了。 此时在羽玄山半山腰里,天光垂落下来,越到下面,越是纤细,到最后,似乎一根又一根,澄明干净。三五成群的鸟儿,站在枝头上,抖着羽毛,看上去很是精神。 周闻名戴着大冠,身披华服,他面容一点也称不上精致,但宽眉大眼,广颊宽额,一看就是姿态厚重,踏踏实实。 明明只是一个不到二十的少年人,可真看风姿,好像经历了很多风雨,早已经成熟成一本厚重的书,让人看不清底子。 他眯着眼,看着山上的景色,宝冠上一枚宝珠弥漫着莫名的光,在其加持下,让他法目能够看到氤氤氲氲的气象。 这气象,真的惊人啊。 “周兄,气象很惊人吧。” 在周闻名的身侧,同样有个少年人,他好像会读心术一样,平平淡淡的说出此刻周闻名心中所想。天光照下,能够看到,这个少年人背负一柄奇异的法剑,剑柄之上,恍若龙口衔珠,珠光下,他眸子如银,同样能够以不到开脉的境界就可以观气明理,见气象。 周闻名神情淡淡的,不悲不喜,道,“溟沧派自攻伐北冥州,压制了妖族后,没了后顾之忧后,全力发展,自是英才辈出,东华洲上下都知道。这次法会羽玄山是东道主,溟沧派三大下院的有头有脸的弟子都会赶来,他们聚在一起,气象自然不凡,其他宗门难以与之争锋。” 这一句,点出羽玄山上溟沧派气象非凡,一是溟沧派如今确实天才云集。二是相比于其他宗门大派由于距离远,来的人不会太多,溟沧派身为东道主,三大下院弟子齐聚,人多势众。 “溟沧派如此势大,法会热闹了。” 象青背后的法剑发出一声轻鸣,他出身于元阳派,消息灵通,知道此次法会暗流涌动。 第十四章 堵门挑衅 “或许吧。” 周闻名洒然一笑,他抬手整理了一下头上的金冠,环顾左右,见天光坠山,满谷明辉,倾斜在亭前松后,岩上池前,丝丝缕缕光芒游走,让人精神一震,心情大好,不由得道,“离法会召开还有一段时间,不如我们在山上走一走,或许能够见到新老朋友。” “正有此意。” 象青听了,一跃而起,整个人有一种剑的规矩森严。 周闻名用目中余光瞥到这一幕,眼瞳微微缩了缩。真说起来,在东华洲的玄门大派里,少清派和元阳派都以剑术闻名天下,可不同于少清派那样纯粹的剑修,元阳派的剑术精于变化,很有特色。这象青年纪轻轻,尚未得真传之位,没有想到,已经隐隐有元阳派剑法的影子,真是了不得。 正山中时节,路上竹叶大者如椽,或横斜,或竖直,飒飒有音,周闻名和象青两个人并肩而行,一个是定阳周家嫡系子弟,一个是元阳派门中新锐,很快就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周兄。” “象兄。” “周公子……” “象公子……” 正是这样,周闻名和象青所经过之地,不少人打招呼寒暄。 “见过兄台。” 以周闻名和象青的老练,自然不会失了礼数,他们俩大修翩然,随口回应,虽然寥寥几句,就能让主动过来打招呼的觉得如沐春风。 “确实热闹。” 又走一会,周闻名和象青来到一角,见四下无人,暂时停下来,对视一眼,都能够看出对方的神情。 他们此番在山上走动,有自己的目的,现在来看,基本已经确定。其一,来参加这次玄文法会的真的是龙虎汇聚,天才辈出,很多厉害角色。其二,不少势力隐隐有联合的姿态,来对抗溟沧派的强势。 周闻名和象青两个人都是有大志之辈,见到这样的局面,不惊反喜,这一次三年一期的玄文法会,倒是来对了! 正在此时,只听有脚步响起,继而有一个少年人拨开花枝,信步走来。来人一身绛红法衣,双眉如剑,张扬霸气,腰带之上,一侧别着洞箫,一侧挂着酒葫芦,又看上去不伦不类。 来人来到周闻名和象青不远处,站在脚步,笑吟吟地开口道,“两位兄台少来山中,很多地方还不知道,不如让我这个东道主尽一尽地主之谊,当个向导?” “杜臻?” 象青认出来人,对方是溟沧派五大姓之一的杜家的子弟,在羽玄山上自称一声东道主也不为过。 “象青。” 杜臻大刺刺过来,眯着眼,说话道,“我们上一次见面还是三年前吧。” “是啊。” 象青用手拽了拽背后法剑的剑穗,他知道杜臻的性格,说话也称不上客气,道,“杜臻你记性倒好。” “对别人记性可以差,对你记性可不能不好。” 杜臻大有深意地说了一句,剑眉耷拉下来,多了三分深沉。 “呵。” 象青似乎听不出来,实际上他知道,溟沧派身为东道主,不会不知道此次法会的暗流涌动,对方过来,有“监视”之意。 “那就有劳杜臻你带路了。” 象青负着剑,神情轻松,你们溟沧派的人盯得再紧,又能如何? “走吧。” 杜臻先拿出腰间挂着的酒葫芦,轻轻啄了一口,又品了品酒香,才招呼一声。 三个人,各有所思,倒是没有人说话。一时之间,俱是安静下来,只有周围山花坠落的声音。 只是当三个人刚转过山路,就有听上去像是吵闹的声音传来,一声声的,很是不小。 “咦?” 象青随即停住步子,举目观看,发现前面是一片香舍,本是建筑精致,亭前有梧石,静雅别致,可现在却有一行人聚在那里,把香舍的门口围地水泄不通。至于周围,更有零零星星的人,探头恼脑,在看热闹。 “发生了什么?” 象青扫了眼后,目光马上锁定了堵在香舍门口的一行人身上,特别是这一行人中的一人,其稳稳当当坐在车辇上,珠帘半卷起,宝光映照出其面容,俊美中蕴含着萧杀。再仔细看,这个少年不但双目如星辰,凝元显意,而且皮肤晶莹如玉,华盖之上,紫青熏熏如醉,直上云霄,气象不凡。 或许是感应到象青的目光,车辇上的少年往这里看了看,眼瞳之中,似有莫名的光芒闪烁,汇聚出不可名状之物,让象青引以为豪的目击之法都如石沉大海,不见了踪影。 车辇上的少年人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继续盯着香舍的门,不过就是这一眼,给象青就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因为象青出身于元阳派,修炼剑法。而剑法一道,很重眼睛上的功夫。他的目击之法,向来霸道强势,蕴含着锐利无匹。寻常的修士和他目光一碰,就被剑击。就是碰到能够抵挡的人,也得硬碰硬,火星四溅。像这样轻描淡写化解的,如石落湖中,跌入汪洋的,没有碰到过。 按照常理来讲,有这样的事儿,对面之人的境界修为应该超过自己,可象青看的清楚,车辇上的年轻人看上去根基深厚,却绝对还没有开脉呢。 周闻名也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看得出来,这是一行人堵门呢,车辇上的少年人是主事人,其他的都是他的仆从。不过这么多人聚在一起,车辇上的少年人也是有来历的。不过他仔细看了看,还是眼生,反正以前没有见过。 想到这里,周闻名突然开口问道,“杜臻兄,不知道这堵门的是何人,又为何事堵门?” 周闻名顿了顿,剑眉挑了挑,目光在香舍门口上一株奇异的蟠龙木上停留片刻,继续道,“依我看,这香舍中居住的应该是太昊派的道友吧,他们也来参加这一届玄文法会了。” 杜臻听了,想了想,也没有头绪,不过他身为杜家子弟,在自己的主场,认识的人太多了,随手就喊来几个看热闹的,让他们讲述香舍门前的事儿。 “陈家的子弟陈玄来找太昊派的麻烦?” 第十五章 碰太昊派 象青听完后,微微侧头,从身后竹叶上渗下来的天光,映入他幽深的眸子,似有阴翳,看向杜臻,问道“陈玄,听上去有点陌生?” 杜臻和陈子易交情不错,还真知道陈玄的底细,他用手摩挲着洞箫,幽冷的光泽仿佛在指尖流转,道,“陈玄刚刚从外面回来,别说你陌生,就是三大下院中很多人都对他也是陌生。” “从外面回来?” 周闻名挑着眉,品着话语中的意思。 “嗯。” 杜臻淡淡地说了一句,眸光变得深沉,盯着远处坐在车辇上的陈玄,指尖下意识在洞箫上跳动,如有音符翩然,蝴蝶般振翼而起,来来回回,引动遐思。 他知道,陈玄回到陈家后就入下院,绝然有真传之志,绝不会唯唯诺诺,平平静静,只是真没有想到,居然如此刚烈,刚到下院的德修观就对太昊派下手。 这是上来就啃硬骨头,锋芒毕露啊! “只是太昊派,” 杜臻面上神情不变,念头起伏,陈玄到底抓住了对方什么把柄,居然敢直接堵门挑衅?要知道,即将召开的玄文法会东道主是羽玄山,溟沧派作为地主,得格外注重礼仪和规矩,要是稍一不小心,留下欺压外客的把柄,那可是好说不好听,会败坏溟沧派的名声的。 且说陈玄坐在车辇上,丝丝缕缕的青风在半垂下来的珠帘上徘徊,映出他萧杀的神情,他一只手在前虚握,纹丝不动。 “太昊派。” 陈玄剑眉一轩,蕴含杀机,此番是自己在下院的亮相,绝对得让人印象深刻才行。 “真明。” 陈玄想到这里,看了眼站在车辇前的真明,吩咐道,“去叫人!” “喏。” 真明答应一声,上前一步,背脊一张,圆脸上的笑容敛去,取而代之的是锐利,他大步向前,其他同来的陈家的仆役如双翼向两侧伸展,气势汹汹。 “呔!” 真明径直来到开满细小的云花的柴门前,吐气开声,声如洪钟,在四下激荡,引得回音,大声道,“太昊派的人出来!” “出来!” “出来!” 真明一开口,堵在香舍门口的陈家仆役们也纷纷呐喊,所有的声音汇聚到一起,如同一波又一波的音浪,撞击在香舍的门扉上,把上面细细密密的花色都引得摇摇摆摆,甚至有的扑簌簌下落。 陈玄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眸光中,隐有异色。他看得清楚,香舍门扉上的花也好,叶也罢,不但繁茂,而且精致,甚至落着难以形容的灵光,这可不是本来就有,而是太昊派弟子入住后所用的手段。 太昊派在这方面的造诣,真的称得上独步东华洲,无人能够比拟的。 香舍里。 亭前一片翠竹,竿竿潇洒,叶叶晴绿,风一吹,枝叶随风而动,发出沙沙的声音,如雪落地上,又如洞箫声声。只听竹音,闻清香,就让人烦恼不起,灵台一片清明。 三五个人坐在一起,所坐的是竹椅竹凳,身前的是竹桌竹几,就是上面摆着的也是竹笛竹壶竹碗,很多还有着鲜亮的叶子,纯然一派天然。 居中的是个青衣青年人,他身材颀长,长眉入鬓,在尾端变得厚重,一双奇异的青眸,正一手持半截枝叶,在听同门说话。 “溟沧派真的势大,气象万千。” 说话的是个少女,她梳着桃花髻,眉眼如描,云袖上一朵朵小花盛开,如同真的一样,细声细气说话,道,“少清派和玉霄派都有点比不上了。” “溟沧派是势大。” 听到少女的话,有一人接口,这是个很年轻的少年,看上去只有十三四岁,连声音都有一种稚嫩,哼了一声,道,“不过玄文法会的话,我们太昊派也不会当个旁观者。” 这番话,他说的底气十足。 玄文大会,当然会有比斗冲突,可最主要的,还是在蚀文解读上较量。可不管在哪一方面,他们几个都不弱。反正在玄文法会这样的大场面上,不可能出现以多欺少,最多最多就是车轮战。既然如此,又有何惧? 卢愈闪着青眸,听着同门的话语,不住点头,待众人说完,咳嗽一声,就要来个一锤定音般的总结。 轰隆, 正在此时,香舍外的喧闹扑面而来,打断了里面的其乐融融。 轰隆隆, 外面的声音紧接着传来,一声接着一声,一道接着一道,蕴含着激烈、恶意以及强势。 “有人上门?” 卢愈一怔之后,反应过来,面容上露出少许怒意,他定了定神,展袖起身,对身边的同门,道,“我们出去看一看谁这么大胆。” 他的声音中有着怒意,原因很简单,太昊派本就是东华洲数得上的大门派,他们来的几人也是精英。现在居然有一天被人直接打上门来,怎么能不怒? 卢愈等人带着怒意,推门出去,仿佛感应到一行人的怒意,推开的门扉之上,所有的花叶展开,流转着冷意。 卢愈等人一出门,首先看到的就是高居在车辇之上有一种居高临下之姿的陈玄。即使在香舍门前堵了不少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太昊派等人还是一眼就锁定了此次事情的主事之人。 “溟沧派的人?” 卢愈看着陈玄身上法衣上的纹理,眉头皱了皱,他想了想,才开口道,“你是什么人?胆子好大,居然敢堵我们太昊派的门!” “我是陈玄。” 陈玄大袖一展,自车辇上走下来,眸光在卢愈等人身上一转,发现自他们出来后,香舍跟前的草木颜色都变得明亮了三分,冷笑一声,道,“本公子前来,找的就是你们太昊派。” “哦。” 卢愈站直身子,盯着陈玄,青眸之中,冷意越来越盛,如在冰雪中的松色,道,“你什么意思?” “陈晓玉之事,你身为太昊派弟子不会不知道吧?” 陈玄声音不小,让周围的人听到,道,“我此番前来,就是为了此事。” “陈晓玉,陈玄。” 卢愈听了,神情一动,沉默下来,陈晓玉之事,他还真知道一二。 第十六章 名满山中 陈晓玉是陈氏族人,三年前拜入一位太昊派上师门下,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惨遭横死,其中内情已经不得而知。因为这件事,甚至引得陈家不满,差点让两家发生直接冲突。 只是陈晓玉这一支在陈家衰落已久,没有强势人物坐镇,而太昊派的那位上师背景深厚,强势霸道,刚开始闹得很凶,可时间拖得久了,渐渐地,就声势笑了,到最后,有不了了之的趋势。 真没想到,来到羽玄山了,此事竟然再起波澜! 卢愈剑眉一挑,法衣上蟠叶如龙,描鳌掷鲸呑之句,字字有光辉,寒声道,“此事早有定论,如何轮到你来聒噪?” “定论?” 陈玄负手而立,似笑非笑,眉宇间却是一片霜意,能够横浸人的神骨,道,“是你们太昊派自己有定论了吧,真当我们陈家这一支是泥巴捏的?” 陈玄说到这里,再踏前一步,声音中有刀剑之鸣,铿锵四起,道,“这事儿,没完!” “陈玄!” 见陈玄如此盛气凌人,卢愈神情沉下来,不远处婆娑树影投过来,阴翳一片,让他独树一帜的青眸变得危险起来,道,“你何等身份,也敢强行出头?” 他的声音沉沉的,很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沉闷,让人感到压抑,要喘不上气来。他的语气中蕴含着一种威胁:陈晓玉之死,已经被太昊派的实力人物压下来,连陈家都已经销声匿迹,你一个小小的连开脉都没有的子弟,也敢在此事上置喙?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陈玄垂下眼睑,对卢愈言语中的威胁半点不理。 有舍才有得,向来如此。很多人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在遇到事儿的时候,还是会陷入两难,因为绝大多人担心的是,自己舍弃的,抵不上自己得到的。但陈玄不同,别看他年轻,可他对大道争锋的世界以及自己的以后的路子有清晰的规划。他很确定,自己得罪太昊派中某一个权势人物,换取自己在陈家和溟沧派的进步完全是值得的。 正是这样,陈玄的决断很坚定,坚定到令人发指的程度! “咦?” 卢愈青眸中有异色,他对陈玄此刻的坚定很意外,对方是无知者无畏,还是真的是心志坚定之辈,誓必要为族人出头? 卢愈沉得住气,可太昊派来人可不只是他,在这个时候,鸣鸢跳了出来,细细的柳眉倒竖,裙裾上细花盛开,断喝道,“陈玄,你今日堵我们太昊派的门,到底要做什么?” “做什么?” 陈玄轻轻一笑,目光扫过香舍门前呈现一字排开的太昊派的弟子,道,“我来是告诉你们一声,你们最好现在就乖乖下手,回你们的山门。不然的话,待玄文法会正式开始,你们要是被人堵在地门之上,无法寸进,那就成了笑话了。” 卢愈等人一听,就知道了陈玄的打算,这个溟沧派陈家的少年人真是狂妄,他们此时都是面露怒色,齐声道,“大言不惭!” “不听人劝,吃亏在眼前。” 陈玄大袖一展,径直回到自己的车辇上,然后稳稳当当坐好,吩咐一声,“走。” 叮咚, 一声令下,车辇起行,珠帘垂下来,随之碰撞,发出悦耳动听的声音。 叮咚,叮咚, 车辇的两侧,不少的仆役随行,声势浩大。 陈玄的车驾,来的快,走的也不慢。很快的,这一香舍的跟前,再次平静下来,只剩下还是亭亭如盖的大树,以及四下稀稀疏疏的花色。不过和往常相比,多了三五个面色铁青的太昊派的弟子,以及似乎在周围回荡的陈玄清朗又强势的声音。 元阳派的象青站在远处,他用手摩挲着自背后取下来的法剑的剑柄,感应着剑柄上缠绕的金丝冰冷的触感,想着刚刚发生的一切,一时之间,居然觉得无话可说。 好一会,象青才转过头,看向杜臻,道,“你们溟沧派的这个陈玄好狠的手段,他这一闹,可是让太昊派在此次羽玄山上出大名了,真的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他说的这番话真的是真心实意,因为陈玄一行人人数不少,闹得声势又大,再加上陈玄如此强势的话语,这样的事儿在众人云集的羽玄山上肯定被人津津乐道。消息跟插上翅膀一样,想拦都不住。用不了多久,来羽玄山准备参加玄文法会的各派弟子都会知道。 “确实够狠。” 周闻名这样寡言寡语的人,此时都忍不住开口说话。 他说的狠,有两方面意思。一方面是指陈玄对太昊派够狠,这样上门挑衅,大肆宣传,一下子把太昊派架到火上,想安安稳稳都不行。另一方面是指陈玄对自己也够狠。陈玄这一手,同样是把自己架在火上,一旦出了差池,恐怕会成为笑柄。 这样不给对手留后路,同样不给自己留后路的狠辣,还真是不多见。 杜臻刚刚把目光收回来,暗自摇摇头。 说起来,他对陈玄并不了解,只知道对方和陈子易一样来自于陈家,是陈家的嫡系子弟。可通过今日所见的一幕,他有了初步判断,那就是这个陈玄真的是个狠人。 这个陈玄,狠辣,敢冒险,喜欢孤掷一注。如此人物,很难成长起来,毕竟冒险多了,就会容易出事,一旦出事,反噬必到,粉身碎骨。但一旦成长起来,刚开始也会锋芒惊人,跟出鞘的刀剑一般,挡住他路的,势必会被其所伤。 “得和陈子易说一声。” 杜臻虽然是杜家不少人眼中的另类,看上去狂放不羁,可他从骨子里还是世家子弟的做派,并不喜欢陈玄这样的作风,所以他还是要提醒陈子易一句,让陈子易警惕。 和杜臻等人一样,发生在太昊派香舍门前的事儿,以最快的速度席卷羽玄山,引得人人讨论,个个说话。 而引起这一切的陈玄刚刚回到自己的峰头,就发现,已经有人在等他了。 第十七章 修炼外物 来人正懒洋洋地倚在门柱上,后面六角形浮窗渗着满庭的景色,恍惚间,仿佛给他披了一件华丽异常的霞衣,让他本来略显凌厉如刀的双眸变得温和不少。 见到陈玄,这个双眉如刀的青年人身子一动,法衣之上,上描灵秀之章,下绘笔落风雨,字隐其内,蔚然华章,径直开口道,“回来了?” 陈玄点点头,从车辇上下来,山风飒飒,大袖如摆,很有一种清爽自然,浑然不见刚刚在太昊派弟子们所居的香舍前的强势霸道。他脚下不停,来到青年人对面,目光在对方法衣上陈氏标识上一扫而过。 “给你送点东西。” 倚在门柱上的青年人对陈玄身上气质的变化略感惊讶,不过旋即隐去,他面容上露出淡淡的笑容,手一拍,身后有仆役出来,手中托举着木盒,都贴着封条。 啪嗒, 这个青年人看上去漫不经心一伸手,就有真气涌出如泉,汩汩上冒,落到木盒上,顷刻间,封条上蕴含的力量如积雪融合一般,不见了踪影。 啪嗒, 下一刻,又是一声轻响,不过这一次,是陈玄打开木盒的声音,他看着自己打开木盒中似玲珑小马般的岩块,喜色一闪而逝。 “走了。” 青年人脚下一点,如云起身,宝气半腾似飘带,托在脚下,向外面走,只是在和陈玄擦肩而过的时候,有微不可查的声音传来,道,“小子,做的不错。” 陈玄目送其离去,只剩下一抹淡影,消失在林木后,才徐徐吐出三个字,“陈符玉。” 是的,离去的青年人就叫陈符玉。 对方并不是在看过的大道争锋前半卷中出现的人物,但陈玄能够轻轻松松认出来,可想而知,陈玄对其的关注。原因是,陈符玉是陈玄在陈家这一支年轻一辈的领军人物,有不小的话语权。 陈家是溟沧派五大姓之一,家族中各支也有远近亲疏,在面对外人的时候,自然一致对外,可要在陈家族内争夺地位和资源,本支内部的支持尤为重要,是基本盘。陈玄很早就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在翩鸟坞的日子,他就收集信息,整理资料,对自己这一支的重要人物都有所认识,以待规划以后的路子。 陈玄想着事儿,不紧不慢地回到自己的房内,案上放置铜鼎,通体翡翠色,样式简单,用钉子固定在案上,正弥漫着一圈又一圈的冷光,让整个空间都处于一种幽深沉静中。 陈玄在案前坐下,鼎光一照,只觉得思维愈发活跃,他手一挥,将陈符玉带来的木盒全部打开,里面是五花八门的小物品,或是明水,或是荷珠,或是藤蔓,聚集在一起,俱是氤氲宝彩,有熠熠生辉的姿态。 陈玄看着这些,微微点头,他在陈符玉跟前打开的木盒中见到那个玲珑小马就有猜测,现在来看,果不其然,陈符玉送来的是修炼《通元真策》所需要的外物。 前文提到过,《通元真策》是陈氏一脉中非常上乘的一门开脉功法,其出了对资质要求极高以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就是,此功法需要许许多多的外物配合才能够修炼成功。更为准确的说,这些外物多到只凭一个人的话根本不能凑齐,唯有背后有大势力支持才行。特别是其中的三五种,牢牢掌握在陈家手中,外人根本见都见不到。 这正是像陈家这样的世家大族培养自己人的手段,《通元真策》这样的开脉功法即使外人得到了,也无法修炼。而陈氏子弟修炼的话,要受制于家族。 “比想象的要好。” 陈玄看着身前木盒中外物们氤氲的光彩,再加上案上的大鼎的冷光越深,似青云覆盖,上下相磨,隐隐有一种说不出的美丽。 他以陈晓玉为口子,拿太昊派动手,一方面自然是挑起争端,尽快在下院打出名声,为冲击真传名额发力。另一方面就是要向陈氏家族中自己的那一支中的强势人物们表明立场和态度。现在来看,押宝是押对了,陈氏家族中自己那一支对当年陈晓玉一事真的不满。不然的话,自己只一个上门挑衅,还没有真正和太昊派的人交手,陈符玉就送这么多修炼《通元真策》所需的外物上门? 至于当年陈玄这一支为何对陈晓玉一事没有闹大,或许是当时确实实力不及,或许“顾全大局”,或许其他,反正不管如何,时移世易,到了现在,到了今天,又有了新的变化。 “要是真能让太昊派在此次玄文法会上颜面扫地……” 陈玄念头如电,眸光越来越盛,他手一招,摆在盒子里面的外物们顿时如同被牵引一般,升到半空中。 “咄。” 陈玄看到这里,运转《通元真策》里面的法门,然后双手在身前不断地打出法诀,牵引着一件又一件的外物在自己口鼻之窍前盘旋,每一个刹那,都有一缕又一缕的光芒被他抽取,进入体内,和体内的元真之气融合在一起,再按照真策里面所记载的行气路线运转。 《通元真策》是陈氏一族中很上乘的开脉功法,重在平和稳定,前有平路,只要有修炼所需的辅助外物,只需按部就班即可。真要是说是困难,除去需要外物太多外,也就是这样的功法得需要很多时间打磨。慢工出细活,水磨工夫很重要。 不过在这一点上,陈玄有其他人无法比拟的优势,他念头所到,玄音妙语声里,阴德密布,阎天殿浮现。紧接着,阎天殿里,阴德宝池里先天阴德之水倾洒下来,贯通全身。 先天阴德之水牵扯到神秘阎天殿中的规则之力,有一种洗毛伐髓,改变资质的造化之力。用来辅助修炼的话,用在需要水磨工夫上,能够极大程度减少这样按部就班的工作。 正是这样,在陈符玉送来的辅助修炼的外物后,陈玄借助阴德宝池中的先天阴德之水的滋养下,修炼《通元真策》突飞猛进,隐隐已经能够看到开脉的门槛。 第十八章 同气连枝 天,半晴。 许婧从偏房中走出来,她只穿一件简简单单的白色衣裙,肌肤却凝若霜雪,伸着素手,放到自己的耳侧的发边,明如秋水般的美眸看向远处。 在那里,昨天的雨色挂在枝头上,积若细妆,再加上四下盛开的花朵,氤氤氲氲的,让本来活跃的白鸟都变得懒洋洋的,开始眠于树下,伸开的尾翼上徘徊着暖光。只是即使是在沉睡,可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白鸟身上弥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金芒。 叮当, 正在此时,有一轻音传来,下一刻,卢愈从林中走出来,他腰间挂着五彩缤纷的小铃铛,每走一步,就发出一声碰撞的脆音。 叮当,叮当, 铃铛声音一起,莫名的气机升腾,和周围的枝叶一碰,本来三五朵含苞的花儿居然一下子盛开了,风一吹,香气扑鼻。不得不说,其作为太昊派下院中的佼佼者,体质近乎太昊派的真法,已得太昊派真意。 叮当,叮当,叮当, 似乎感应到卢愈身上和周匝不同的气机,本来在林下沉睡的白鸟猛然睁开眼,金灿灿的鸟瞳之中,散发冷光,蕴含杀机。 许婧见了,嫣然一笑,纤纤素手打出一道法诀,安抚了一下灵禽白鸟,才袅袅上前,对来的卢愈道,“卢道兄。” “许师妹。” 看到许婧,卢愈近来紧锁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下,太昊派和南华派两个门派向来交好,两个人以前也打过交道,并不陌生。 两个人来到林中央,在那里,摆放有石床和翠绿色的竹几,石床上甚至还挂上纱幕以防蚊虫。 许婧先让卢愈到对面的竹椅上坐下,自己才上了石床,蚊帐被外面的枝叶阴绿覆盖,让她的面容都变得朦朦胧胧。 卢愈双手放到膝前,目光直视在蚊帐中染上一层绿色的许婧,开门见山,道,“许师妹应该也知道最近发生的事儿?” “嗯。” 许婧螓首微垂,眸光流转间,石床之上,一对对蝴蝶飞来,挂在帷帐上,倒垂而下,小翅轻扇,有好听的声音。 卢愈眉头再次皱起,凝成一团,似郁气难以化解,让他平添三分阴霾,道,“看来都知道了。” 许婧感应到卢愈身上引而不发的怒意,长长的睫毛抖了抖,毫不犹豫道,“这事儿,我们南华派上下不会坐之不理,卢道兄直接说话就行。” “许师妹深明大义啊。” 卢愈叹息一声,他对自己来访之事有所预料,不过真听到对面许婧干脆利索的支持,还是觉得心里暖暖的。太昊派和南华派走得很近,很多时候同气连枝,可真正遇到的事儿的时候,决断的时候还得看人才行。幸好的是,这次南华派来的许婧是自己的熟人,也有担当。 实际上,许婧比卢愈想象的还要有担当,也更看重和太昊派的友好关系,因为接下来,许婧主动开口,道,“卢道兄也知道,这么多年来,我们南华派也接纳过陈家的子弟,所以对于陈家以及溟沧派,我多少了解一点。” “哦。” 听到这里,卢愈不由得坐直身子,作出洗耳倾听的姿态。说起来,他这次来,真的有这方面的意思。比起太昊派,南华派在东华洲上接触的各大门派要多,消息更为灵通。 “陈家是个世家大族,族中的势力向来复杂,陈玄以陈晓玉的名头找上太昊派,最多只是陈玄自己和他所在的那一支的事儿,陈家是不会动的。” 许婧上来就先给卢愈一个定心丸,她用手捋着垂下来的青丝,不紧不慢说着话,吐字清晰,清脆动听,继续道,“至于溟沧派的人,更不会出手,只要我们不主动牵扯到溟沧派,他们也只会冷眼旁观。” “这样最好。” 卢愈吐出一口气,面容上第一次露出笑容。他虽然自视甚高,也对自己的同门很有信心,可此次玄文法会的地主可是溟沧派,还是最近气势很盛的溟沧派,真要是对上,后果难料。如今看来,要对付的只有那个猖狂不知死活的陈玄一人了! “陈玄的资料?” 卢愈目光转动,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啊。 “这个就不清楚了。” 许婧却摇摇头,裙裾之上,绣着仙禽灵兽,栩栩如生,道,“陈家的其他人不会出手,可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告诉我陈玄的信息。” “也是。” 卢愈想了想,是这个道理,陈家的其他人或许会观望,可指望他们胳膊肘冲外就不可能了。 “就是不知道陈玄的底细,我们联手之下,也能让好好收拾他一顿。” 许婧看上去轻柔美丽,可语气强硬,她心里有着自己的盘算,此次帮太昊派出头,对付陈玄,固然是为了全南华派和太昊派两派同气连枝的情谊,除此之外,也是要打击溟沧派的气势。 毕竟现在溟沧派的势力太大,门中高手众多,有如日中天的姿态,东华洲上的很多宗门对其都非常忌惮,有机会能挡一挡溟沧派的势头就要挡一挡。太昊派就是其中之一。 在许婧看来,不管如何,陈玄都是溟沧派下院中德修观的弟子,如果能够让陈玄吃瘪,在玄文法会上丢个大脸,那就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打击了溟沧派的嚣张气焰。这样的话,在羽玄山举行的三年一期的玄文法会就有了瑕疵。 至于真这样的话,陈玄在下院中的前途变得暗淡无光,那就不是自己等人需要关心的了。 “那是他自找的。” 许婧美眸中的冷意一闪而逝,她精致的玉颜上还是很柔美的笑容,让人看不出内心的算计。 反正不管如何,许婧此时和卢愈心思一样,都是先在即将举行的玄文法会上痛击陈玄。 离南华派所居的花林不远处,有一座石殿,殿中数以几十的精致宝灯,或翩然鹤形,或神骏飞鹰相,或憨态可掬的玉色小狮子,等等等等,俱是仙禽灵兽之相,或挂在穹顶上,或挂在墙壁上,或挂在门柱上,或置于屏风前,或置于座椅前,或置于华盖之上,此时此刻全部升腾燃烧,灯光、光影、烟火,勾勒出朦朦胧胧的画面,烟霞缭绕。三五个年轻人散坐在里面,看不清面容。 第十九章 法会开始 “陈玄。” 少顷,大殿烟光后,有人昂然起身,拨开自己金冠垂下来的丝绦上的珠光,其气清清,其声珠玉,蕴含着一种江河悠悠的韵味,打破了石殿中的平静,朗声道,“他自己找事,我们作壁上观即可。” 听到声音,身披月白色褴衫的钟穆清不由得把目光投过去,就见莲花宝灯之下,映出一个俊秀少年人,他头戴金冠,肌肤晶莹,如描的双眉入鬓,自然而然有一种倨傲。 “苏玉乐。” 钟穆清若有所思,对方年纪很小,可其出身于五大姓之一的苏家,此时开口说话,极大可能代表下院中玄门世家的意见。 果不其然,苏玉乐一开口,石殿中的世家子弟们纷纷点头赞同,就连同是陈家的陈子易也摇着折扇,不言不语。 意思很明显,陈玄挑衅太昊派是陈玄自己一个人的事儿,不但不代表陈家,更不可能代表溟沧派! “嗯?” 钟穆清刚转过此念头,就见殿中的世家子弟的目光齐齐投向自己,他笑了笑,用手摩挲着一件玉圭,不紧不慢的样子。 此玉圭长一尺二寸,,中间有一穿孔,直径大约三寸,穿孔上有四寸半,穿孔下也有四寸半,晕着莫名的光彩,让他整个置身于一种冷色中,仿佛在琉璃世界。 苏玉乐眼瞳中折射进玉圭的冷光,感应到一种茵茵润润,忍不住微微眯起,这样的辅助宝贝,就是他也眼馋,这钟穆清看来是真的受师徒一脉的看重,还未开脉就被赐下这样的宝贝。 苏玉乐想到这里,用手一点,直接问道,“钟穆清,此事儿你们怎么看?” 这个苏家的人,说话就是这么不客气。 由此可见,即使在下院里,玄门世家和师徒一脉的关系也不融洽,并且对抗已经摆在明面上了。 钟穆清目光扫过全殿,在一众玄门世家子弟面上掠过,他早有腹稿,所以不急不慌地开口,道,“陈玄为自家人出头,我们还是不打扰的好,省的好心办了错事。” “好心办错事。” 苏玉乐听了,冷哼一声,这钟穆清说话还真是好听,明明也是不愿意动手,却还能够祭出这样大义凛然的话,果然够虚伪的。 不管如何,随苏玉乐和钟穆清两个人相继表态,殿中众人算是达成一致,他们都不会插手陈玄和太昊派的“私仇”。 说起来,现在石殿的人都是溟沧派下院中有资格参加即将举行的玄文法会的入门弟子,他们的决断就代表着溟沧派下院对陈玄和太昊派之事冷眼旁观,暂时不会入场。 …… 陈玄此时并不在乎外面的风风雨雨,他一个人在静室中,阎天殿藏于眉宇间,隐隐的,似牵引一道又一道的彩虹,其色金黄,绚丽到超乎人间想象,还有赞颂阴德之经诵读,一声又一声,一下又一下。 陈玄身在霞光中,运转《通元真策》,配合阎天殿中阴德宝池中孕育的先天阴德之水,不但修炼开脉法门到了很深的程度,而且自己的身体体质再次突飞猛进,到了这个境界层次不可思议的程度。可以讲,只看这肉身的强度,真的称得上千锤百炼,无与伦比。 不知多久,陈玄才睁开眼,眸子前所未有的明亮,他坐在室内的木榻上,眉宇间凝着尚未散去的光,好一会,才叹息一声,声音中蕴含着喜悦,也有少许不甘。 喜悦的自然是在陈符玉所送的辅助修炼的外物帮助下,开脉法门《通元真策》修炼地顺风顺水。至于不甘,则是因为由于缺少一件辅助修炼的关键外物,导致《通元真策》无法修炼到圆满层次。 “可惜。” 陈玄摇摇头,直呼可惜。这个时候,他才深深感受到世家子弟身上的枷锁和身不由己,任凭你资质再好,运气再行,但只要家族不成全,不赐下修炼所正需的关键材料,就是修炼到圆满! 这样说起来,张衍在开脉阶段所修炼的《玄元内参妙录》修炼难度大的惊人,只气机在经脉中行走的复杂性就远远超乎人的想象,但这修炼一事,完全系于自己一身,不用担心其他人来卡脖子,也是一种陈玄现在无法比拟的自在。 当然了,如果让陈玄选择的话,他还是会选择现在的世家道路,虽然限制是有所限制,可得到的支持也是实实在在扎扎实实的,利远大于弊。至于张衍那种路子,如果没有残玉这种挂,谁走谁死。 “差不多了。” 陈玄又坐了一会,振衣起身,离开静室,往外去。 “少爷。” 真明正在檐下,琉璃玉光横斜,如雨丝细细,披在身上,让他显得更为精神,浑身上下有一种活力。 “嗯。” 陈玄扫了一眼,发现真明的体质也有所提高,不由得暗自点点头,他的天赋也算是不错的。 “少爷,” 真明跟在陈玄的身后,用不大的声音说话,道,“随玄文法会开始,山上的人都在谈论你和太昊派的事儿,整个羽玄山上恐怕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说这话的时候,真明面上有不小的担忧。这次的事儿经过有心人的推波助澜,早就闹得人尽皆知,凡是来羽玄山参加玄文法会的,不管是哪个门派的,都知道。在这样众目睽睽下,一旦自家少爷出现一点差池,恐怕就会成为笑柄。 以真明对陈家这样世家大族的认识来看,世家大族都是很爱惜自己脸面的,一旦让陈家的权势人物觉得让陈家蒙羞,那恐怕就会被打入“冷宫”,没有出头之日。 陈玄能够感应到真明的担忧,不过他并不在意,原因很简单,他对自己的实力很有自信。 当日到太昊派所聚的香舍跟前挑衅,陈玄就暗自动用阎天殿的力量一探究竟。他已经发现,太昊派的来人中不乏良才美玉,确实不凡,可绝对没有强到惊世骇俗的硬茬子。自己对上他们,一点不虚。 “走吧,去看一看法会。” 第二十章 狭路相逢 陈玄和真明主仆两人,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来到天烛峰。山中有一道观崇古观,占地开阔,林挂惊虹,水林松色,出了名的瑰丽雄奇,是以被拿来当作这次的法会道场。 陈玄行走在山道上,放眼望去,各派弟子往来不绝,俱是峨冠博带,大袖飘飘,俊男靓女,姿容非凡。 只是仔细看去,很快就会发现,有一奇怪所在。在往日,各派弟子常多是心高气傲之辈,向来特立独行,罕有人和世俗般寒暄交流。可这一会,凡是相熟的人碰到了,都要聚起来,言语几声。离得近了,甚至还能够听到话语之中,多次提到“陈玄”和“太昊派”等等等等。 “少爷。” 真明听在耳中,眼皮子乱跳。 “走。” 陈玄却充耳不闻,他大袖摇摆,走在最前面,沿着山道行走,好一会,才来到道观山门前。 头山门按法会惯例共分三个门洞,上面分别书写“天”,“地”,“人”三字,“天门”历来供东主弟子驾踏,“地门”为与会各派弟子穿行,“人门”则是留给王公贵戚,官宦富贵之人往来。 “天,地,人。” 陈玄看在眼中,按照常理,他身为溟沧派德修观的弟子,自然要从“天门”入,不过这次要做事,那就要走“地门”! 陈玄先来到地门跟前,目光如电,扫过地门上的贴单,上面文字如刀似剑,记录着已经踏入地门的玄门各派。毫无疑问,太昊派并不在上面。 当日陈玄上门挑衅太昊派,已经挑明了要在玄文法会上较量一番,“战帖”算发出去了。以太昊派在东华洲玄门大派的地位和名声,肯定要迎战的。 如何迎战? 最起码,太昊派得等到有人拦路啊。 陈玄念头转了转,用手抬了抬自己头上的宝冠,昂首过地门,行了三五里后,见林影掩映一座八角铜亭,檐下垂下半鹤之喙,衔着珠子,冷色幽然。 “在这里了。” 陈玄目光一亮,三两步到了小亭,案上一只紫铜香炉散发出袅袅青烟,可还是挡不住其挺拔的姿态,特别是他眸子下澈,照在山路上,一种锋芒毕露从身上冲霄而起。 铮铮, 刚一接近,就有刀剑齐鸣,回响于四下,蕴含杀机。 铮铮铮, 杀机散开,天光照耀下,有无限的光圈,一圈又一圈,向四面八方去。 “嗯?” 早进入地门的周闻名本来立在一块大石上,正在闭门养神,可突然间,他感应到森森然的杀机,豁然睁开眼。 “陈玄。” 周闻名身为定阳周家的嫡系子弟,身怀宝器,他眼瞳中弥漫着光,一下就看到了在八角铜亭里如出鞘利剑的陈玄,眸光不由得凝了凝。 在上次陈玄上门挑衅太昊派的时候,闹得很大,他也曾经旁观过,见到过陈玄。所以他现在惊讶的不是陈玄的相貌,而是陈玄身上那种和前段时间不同的气质!这样的气质锋芒惊人,偏偏又珠圆玉润,形成一种好像太极般的运转自若,超乎想象。 “进步这么大?” 周闻名拢在袖中的手紧了紧,这样的境界修为他可不陌生,如果再进一步,就是大圆满,就可以寻一玉液华池开脉了。 “不应该啊。” 象青背后的法剑剑穗乱摆,正如他的心情一样,难以平静。他虽然对陈家的开脉功法并不了解,但他知道世家一脉的功法的风格,向来是稳妥缓慢,扎扎实实的,很少能够在短时间内就能突飞猛进。 “这次,” 周闻名和象青都不明白,可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知道对方的想法。不管陈玄如何有这样的变化,这次玄文法会上真的要出大事了,太昊派碰到硬茬子了! “陈玄。” “是陈玄。” “他来了。” 又有人看到了陈玄,他们没有周闻名和象青“火眼金睛”,可以看出陈玄气质的变化,但他们的任务就是认出陈玄即可。正是这样,见陈玄出现在地门后的八角铜亭后,一行人中留下人在此看着,然后找来一个机灵的叫沈通的少年去通风报信。 沈通跑得很快,一溜烟就出了地门,来到外面,然后他左转右转,到了一片山林。在那里,枝叶婆娑,石前映水,水前花开,一幅很是精致美丽的画面。太昊派的卢愈和南华派的许婧并肩而立,少年俊美,少女纤丽,在美景之中,愈发有郎才女貌的样子。 沈通跑过来后,率先和许婧行礼。 “沈通。” 许婧冷声开口,询问来人,一副颐指气使的样子。 “陈玄在地门后。” 沈通却不敢表现出不满,老老实实回答。原因很简单,他是广源派的人,广源派原本就是小派,一直依附南华派生存。在南华派这样的形似上宗的跟前,他岂能不老实? “陈玄胆子确实不小。” 许婧听完之后,看向身侧的卢愈,道,“卢师兄,我们也去吧。” “好。” 卢愈早就等的心焦了,这也是他养气深厚,换个其他的人,恐怕早就忍不住了。现在听到终于能够动手了,果断出发。 “走。” 卢愈脚下很快,顷刻间,就来到地门前,在地门前拿起一支笔,将自己名字和出身门派在门前的贴单上刷刷一写。做完这一切,他冷笑一声,踏入地门。 轰隆, 卢愈一马当先,身后跟着其他人。 轰隆隆, 太昊派此来一共四十四人,其中四名入门弟子,,其余皆为记名弟子和仆役一流,而南华派也有五十二人,其中入门弟子六人,再加上依附于南华派的广源派等,人数加起来,隐隐有小二百。这么多的人,再加上车马,等等等等,汇集起来,声势之大,浩浩荡荡。 轰隆隆, 这样的气势,在山道上铺开,甚至演化为实质,凝成煞云层层,一波接着一波推进,就好像黑水一般,掩住天色。 “太昊派来了。” “果然还有南华派。” “真热闹了。” …… 早就打算看热闹的其他玄门各派的弟子见此,大喜过望。 “来得好。” 陈玄同时抬起头,他一步来到八角铜亭栏杆前,居高临下。 第二十一章 龙争虎斗 叮当, 正在此时,卢愈大袖飘飘,已经来到山道中央,他感应到自上面八角铜亭上投下来的森然目光,旋即青眸一抬,与之对视。 叮当,叮当, 两道目光恍若实质般相碰,上下相磨,恍若实质,连周匝森郁的松色都掩映不住,似一片又一片的阴翳展开,在四下徘徊,隐隐的,刀剑之鸣,于斯回响。 叮当,叮当,叮当, 遥遥看去,山道之上,上下之间,居然有金青两色的光晕,或厚重深沉,或生机盎然,大大小小,小小大大,来来回回,不断变化。 “咦。” 离卢愈很近的南华派入门弟子许婧黛眉一挑,白色连衣裙垂到地面,她纤纤玉手正握着一物,其小有盈寸,形似金睛,两侧横生杂乱纹理,偏偏精致玲珑,蕴含着神秘的力量。 许婧借助此物,美眸里染上奇异的光,她通过望气之术,最先发现自己身前的卢愈的变化。 在她的观望下,卢愈的身侧,不知何时,大片大片的阴绿蔓延过来,然后层叠汇聚,凝成枝枝叶叶,玄妙的灵纹嫣然而上,虽只稀稀疏疏的几个,却符合自然之道。很显然,这是深得太昊一派的功法真意,才有此异象演化。 许婧裙摆摇动,似蝴蝶乱飞,心情不平静。 因为玄文法会的原因,东华洲的玄门很多聚于羽玄山,陈玄一人上门挑衅太昊派的事儿闹得沸沸扬扬的,让不少和太昊派不对付的人看了卢愈和太昊派的笑话,其中的压力可想而知。可在这样的压力下,卢愈竟然化压力为动力,再进一步,让自己有所升华!这样的天资,这样的心志,这样的手段,如何能让人不震惊? “以后卢愈在太昊派中大有作为。” 许婧念头如电,震惊后,蓦然又有了新的想法,“卢愈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有蜕变之姿,可刚才目光碰撞,刀剑齐鸣,陈玄怎么与之抗衡的?” 轰隆, 想到这里,许婧攥紧手心的奇物,力量聚于双眼,抬头向亭中看去,下一刻,却看到一片虚无,黑沉沉的,如水之幽深,又似土之广袤,承载所有。 “不对。” 许婧眯起眼,运气打入奇物,望气之力大盛,再然后,他见到了,在虚无的中央,正有丝丝缕缕的金气冒出,如汩汩的泉水,散于四下后,聚集不散,状若宝幢,覆盖一方。 “这是什么异象?” 许婧待要看清楚中央金气所在,突然双眼一疼,如被针刺,她顿时知道自己是反噬了,连忙垂下眼睑,然后迅速收好奇物,从袖子里取出一块雪白的手帕。 许婧用手手帕一掩鼻,再看的时候,就看到上面一抹触目惊心的血迹,暗道一声,“糟糕。” 她知道,自己手中的奇物可以用来望气,窥视其他修士的根脚,但宝物虽好,但不能多用,用的多了,或者窥视到了不可窥视之物,就会有厉害的反噬。正是这样,许婧一直记得,她从不以此物来窥视开脉后的修士,只是用来看一看来参加玄文法会的同道,并且做到浅尝辄止,心中有数就好。 这一次,却由于卢愈和陈玄的对抗在历届玄文法会上很是出类拔萃,两个人的特质又是非同凡响,被勾起了好奇心的许婧入迷之下,忘记控制时间和力度,用的太过,自然受到强烈反噬。 “只是,” 许婧悄悄地收起染血的手帕,默默运转功法,压下自己沸腾的血气,她好看的黛眉皱了起来,长睫毛如小梳子般来回。即使如此,陈玄的根脚看上去也是深沉的可怕,说不清,道不明,不见其底。 “精彩了。” 许婧想到刚才看到的卢愈身前的枝枝叶叶,再想到陈玄头顶上的虚无中的丝缕金黄,两人这一会狭路相逢,要成一场真正的龙虎斗了。 “南华派的人。” 站在八角铜亭里居高临下的陈玄眉心的阎天殿微微一震,垂下莫名的光,不断地晃动,让他若有所觉,看向离卢愈不远处一身白色连衣裙的许婧,若有所思。 在刚才,对方应该是以秘术窥视自己,不过这也无所谓,反正此大道争锋的世界中,还真很少闻那种神乎其神的望气之术,能够窥见所有的。即使是有,也不是对方一个尚未开脉的南华派入门弟子所能修炼的。 再退一步说,在翩鸟坞里,自己也曾感应到有人窥视,力量要比山道上这个南华派的少女强大地多,但在阎天殿镇压下,对方也看不出任何不谐的蛛丝马迹。 “不过这个卢愈倒是出乎人意料。” 陈玄很快把南华派的许婧的事儿抛开,他再次盯着山道上的卢愈,入鬓的剑眉挑起,如出鞘的利剑。 本来他以为自己在突破后,实力在这次玄文法会上有一枝独秀的姿态,可以横扫太昊派,一举奠定自己在此次玄文法会上的无敌气势,可没有想到,卢愈在短短时间内也有所突破。 这么想来,这卢愈算是个人物! “这样也好。” 陈玄踏前一步,发出一声长啸,初始之时,如横笛吹雪,须臾后,倏尔拔高,像上了琼楼玉宇,蕴含着一种彻骨的冷意。 轰隆, 陈玄声音不收,再踏前一步,已经出了八角铜亭,然后法衣被风一吹,呼啦一下,向后鼓起,如展开的两翼。 轰隆隆, 陈玄跃出亭子,自上而下,老鹰搏兔一般,直冲山道中央站立的卢愈。 轰隆隆, 人未扑到,风先刮到,扑簌簌的声音跟千百细毛针,尖锐又刺骨。 “啊,” 卢愈身侧离他近的太昊派弟子们,只是被风一吹,就觉得脸上被针刺了,又好像被蜂蜇,忍不住惊叫出声。虽然此次来羽玄山参加玄文法会的太昊派弟子都算得上门中精英,可真说起来,他们在玄文的造诣上更深,这种正面扑杀的斗法要弱一点。 “让开。” 卢愈看在眼中,闪过一缕愤怒,这样众目睽睽之下自己同门这个样子让玄门同道看到,真落太昊派的脸面。 “给我开!” 不过卢愈知道,只要能够击败陈玄,就能掩盖下这样的瑕疵,所以他深吸一口气,不躲不避,双手上举,十指展开如莲花盛开,更像是结印,径直迎上去。 xs7.com 第二十二章 锋芒初现 下一刻,卢愈就感应到一股沛然不可抵御的力量泰山压顶般压下,自己如莲花盛开的十指与之一碰,气劲撞击,骨肉相磨,余光四溅,迸如星火,乍一看,千千百百,百百千千,满空游走,哗啦之声,不绝于耳。 好大的力量! 卢愈脸色一变,他甚至闭了闭眼,感应到碰撞的余力打在眼皮上,像雨打芭蕉,一声急过一声。筑元之后,修道者双臂有千斤之力,能力搏狮虎,碎石开碑,可这陈玄的力量未免太大了,难道对方特意练习了强健筋骨的技击术? 可专门练习技击术岂不浪费时间和精力?毕竟以对方陈家嫡系子弟的身份,又不可能走力道一途。而走气道一途,开脉后,就能学得上乘法门,飞剑斩颅,撮土成钢,如此一来,肢体上的技击就是小道了,根本没有用。 这个陈玄该不会为了此次在玄文法会上出风头,真下苦功练习搏杀之术吧?那样岂不是因小失大? “看打!” 陈玄才不管卢愈如何想,他落地后,脚下一转,如大犁耕地,又快又沉,踏碎山路上的青石,然后借此卸了反震的余力后,右臂抡圆劈向卢愈的脖颈。 刺啦, 这一击,如大鹏展翅,像凤凰高飞,极为舒展,可下压之时,撕裂之音,蕴含雷鸣,可想而知其中蕴含的力量何等爆裂! “你,” 卢愈惊而不乱,脚下小碎步,身子起伏,如风中荷叶,看上去在摇摇摆摆,可真正的身影隐于山道上的松色阴翳里,让人寻不到踪迹,有力无处使! “陈玄。” 在离八角铜亭不远,不掉叶的松柏连绵一片,森森的黑青掩映一架高台,再往上,是木质阁楼,可登高望远,把山路上的景象看得一清二楚。象青少见地怀中宝剑,法剑从剑鞘中抽出不到半尺,凉如秋水,映照出场中打斗,似是放缓少许,可他还是忍不住发出声音,声音中有着惊叹。 原因很简单,卢愈确实是厉害,在未开脉阶段也修炼过蕴含太昊派真意的功法,甚至有过杀伐经验,在玄门大派的入门弟子中非常少见。可即使如此,如今场面也是处于下风,被来自于溟沧派下院德修观的陈玄压着打! 卢愈很强,强的已经超乎想象,可陈玄强的离谱! 难道陈玄真的因为要在此次羽玄山举行的玄文法会上一鸣惊人,特意在杀伐之术上下了很深的功夫?那样的话,对于修炼一途,很有因小失大和鼠目寸光的意思了。 “不是。” 最近和象青形影不离的周闻名似乎知道象青所想,马上出口说话,不知何时,他眉心上一道又一道的光线交织,凝若星珠,灿然落明,映照出场中的斗法。象青所在的元阳派是东华洲的玄门大派,根基深厚,秘术惊人,可周闻名所在的定阳周家以及玉霄派更是万年传承,更胜一筹。 正是这样,周闻名借助周家秘术和宝物看得更为清楚,在山道中斗法的陈玄在发力之时,玉色莹莹,色如堆雪,隐隐的,甚至有一种琉璃色,显示出自己肉身自内到外的本质。 琉璃玉骨,天青肤色,根基之深厚,让人叹为观止! 周闻名敢作出判断,陈玄能这样强势霸道,更多凭借的是自己肉身的强横,一力降十会,卢愈无法阻挡。 “奇怪。” 即使自认为看清场中局势了,可周闻名此时此刻还是眉头皱起,按照常理说,有这样的根基,通常是玄门世家精心培育出来的。具体来讲,需要在母胎中就用灵液滋养,玉液蒸煮,再有其生母耗精血日夜孕育,待多年后生下来,一出生就灵光聚顶,玉色满身,是天生的修道种子。可是这样的培养委实不易,甚至说条件非常苛刻,就是以陈家这样玄门大派的底蕴,这一辈中恐怕也只有一个。不是都说,陈家年少出名的陈子易是这样培养的,怎么又冒出来一个? “陈家这么厉害?不可能啊。” 周闻名可是知道,陈家这些年虽然随溟沧派的发展也水涨船高,可比起定阳周家还是差上一筹的。毕竟在溟沧派中,不但有其他四大姓与陈家相抗,争夺资源,还有师徒一脉,占据半壁江山。可定阳周家在不逊色于溟沧派的玉霄派中有一家独大的姿态,即使有吴家分润,也比不上周家。 被周闻名念叨的陈子易正阴着脸,盯着场中龙腾虎跃声势惊人的陈玄,面色阴沉的几乎要滴出水来了。 其他人或许不知道陈玄的真正根底,可陈子易身为陈家这一代最为被看重的年轻弟子,可是知道,陈玄那一支本来在陈家就已经显出颓势,日薄西山,根本不可能有资源按照自己这样培育。更何况,陈子易是被放养于陈家之外,在偏僻的小地方自生自灭的,这才回归没有多久。 除此之外,陈子易还记得,对方刚刚到翩鸟坞的时候,自己恰好碰到过,打过照面,在那个时候,陈玄就表现出不错的资质,可也仅仅是不错,和自己是没法比的。但这才过了多久,怎么有脱胎换骨的架势,差不多不逊色于自己了? 短短时间内,陈玄怎么蜕变的? 陈子易百思不得其解,这个世界上能够让修士脱胎换骨拔高资质根基的不是没有,可也极为少见,大多数时候都需要按部就班地积累,厚积薄发。当然了,陈子易并不知道,陈玄手中掌握了阎天殿这样在大道争锋的世界中从来没有出现过的至宝,也不知道阎天殿中的宝池中所孕育的先天阴德之水的洗毛伐髓之功。 “陈玄,陈玄,陈玄,” 陈子易少见的焦躁不安,这个突如其来的陈玄真的要能和自己竞争陈家的资源不成? “呔!” 这个时候,山道中的陈玄已经占据绝对上风,他蓦然断喝一声,张口吐出一团白气,轰隆一声爆开,如惊雷炸响,震慑四下。在同时,他双臂抡开,由于速度太快,带起残影,恍若庙宇中千手菩萨一般,打向以卢愈为首的太昊派众人。 原来太昊派的人眼睁睁见着卢愈越战越落入下风,到后面几乎没有还手之力,于是一咬牙,一跺脚,就冲了上来,对陈玄进行群起围之。只是众人围攻,也扳不回局面。 轰隆, 在陈玄如雷鸣般的声音里,太昊派以卢愈为首的众人,每人都硬生生接了或一拳或一掌,或踉跄后退,或往后翻了跟头后扑倒在地,或直接一声不吭,栽倒在地。 第二十三章 扶摇直上 “卢道兄。” 来自南华派的入门弟子许婧见此,云袖一摆,其气清清,瑞彩扶摇,托住被陈玄强横的力量打得踉跄后退的卢愈,如小梳子般的睫毛落下来,挡不住精致玉颜上的阴霾。 太昊派和南华派同气连枝,许婧此来肯定不是袖手旁观的。只是她没有想到,还没等自己出手,太昊派连同卢愈等人就已经被陈玄以雷霆万钧的姿态击溃! 如今的局面,南华派该怎么办? “哈哈。” 陈玄用目中余光瞥过卢愈和许婧两个人难看的神情,他大笑一声,脚下一点,腾空而起,重回八角铜亭里。此时亭子里一面窗户大开,扑簌簌的松色映入,携带粼粼的天光,如同扇形一般,悬于身后。 陈玄人在光中,负手而立,脚下是婆娑的树影,整个人的目光俯视向山道,向太昊派和南华派众弟子,蕴含着一种从容。 大局已定,尽在掌握! “卢愈,” 陈玄站在那里,声音传出来,夹杂风和景的冷色,道,“今天有我在这里,你们太昊派就不要想踏入第二道山门了。” “你,” 卢愈刚压下自己体内沸腾的血气,陡然听到这样类似宣判的话语,简直要怒发冲冠,连青眸之上都染上一圈又一圈的血色,看上去狰狞可怕。 “卢师兄。” 这个时候,有一同门弟子来到卢愈身前,咬着牙,小声道,“我们再和陈玄文斗!” 武斗,就是和刚才一样的比较技击之术。至于文斗,则是切磋蚀文推演。太昊派的来人有几个出身于玄门世家,从小就被培养,在解读蚀文上造诣不凡。 “算了。” 卢愈听了,却是出人意料地拒绝,他眼瞳中的血丝渐去,重新化为纯青,似有年轮,内敛又平静。 “我们走。” 卢愈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亭中临风的陈玄,似乎要将其身影刻在心里最深处,然后大袖一挥,领着欲言又止的太昊派的弟子们,大步向外面去。 “卢道兄,” 许婧轻呼一声,见卢愈等人头也不回,她轻轻一顿足,细眉一落,也招呼身前的南华弟子,跟在后面。看样子,不但不准备上第二道山门,而是准备离开羽玄山了。 不一会,山道之上,空空寂寂,只余下被风吹过来的叶色,以及再远处若有若无的鸟音。 至于其他,踪迹全无。 “太昊派就这样走了?” “是啊。” “陈玄真的一人阻挡了太昊派。” “事情大了。” “……” 倒是被此番龙虎斗引来观看的玄门各派的弟子,在经过少许沉寂后,轰地一下爆发,开始议论纷纷。 无他,在以往,玄文法会上,不是没有冲突,相反各门各派之间的较量真不少,但那些较量多是文斗,讲究一个不动声色,哪里像刚才山道上的搏杀那般激烈? 更何况,这还是一个人堵门一个玄门大派,还成功了,以前从来没有见过,现在发生了,岂能不多说一说? 山上,有一高台。 湛蓝天空下,玉色的台上氤氲着一种羊脂美玉般的光泽,远远看去,恍若烟云缭绕,很有诗句中玉生烟的神韵。 钟穆清手持折扇,目光从山道上收回来,叹息一声,道,“这个卢愈倒是走得很果决啊。” 语气之中,蕴含着一种赞同。 要是一般人,肯定会不罢休,说不得再和拦路的陈玄文斗一场,可卢愈陷入考虑得更深。 其一,太昊派这次是真的被陈玄堵在第二道山门外,就是文斗赢了, 就能理所当然上山?其二,文斗一场,那也是赌一把,万一又输了呢?那真的是雪上加霜,恐怕直接让太昊派颜面尽失。 其中的风险太大,弊大于利,还不如一走了之,以后再寻机会,找回场子。 这其中的道道儿说起来简单,可钟穆清知道,自己旁观者清,卢愈身在局中,是个“赌徒”的身份,手中还握着筹码,居然也能在一瞬间分析出利弊,真是个人物。 在高台上,还有一人,同样是个少年,青袍长带,宽袖芒鞋,他大袖飘飘,双目明亮有神,脸上满是从容写意之态。 他眸子里蕴着奇异的光彩,有一股说不出的雄峻不凡,笑了笑,道,“卢愈是个人物,不过此番到底是在法会上灰头土脸,回去以后,要在门派中崛起,得需要更多的积累。” “齐兄说的不错。” 钟穆清点点头,表示赞同,不管怎么说,卢愈此次来羽玄山算倒霉透顶,背负这么一大污点,以后在宗门中就得负重前行。 “倒是那一位,” 齐姓少年自然是齐云天,他用手一指还在八角铜亭里的陈玄,道,“这次真正大放异彩,恐怕以后在陈家以及溟沧派中扶摇直上,没有人敢忽视了。” 齐云天这么说是有原因的,因为他深深知道,如今溟沧派如日中天,声势浩大,隐隐有众矢之的的架势,这次法会就有不少玄门门派暗中联合,暗流涌动,让宗门很头疼。而这个时候,陈玄站了出来,以一己之力让太昊派和南华派两个宗门,就极大缓解了宗门的局势。这样的功绩,再加上表现出的资质和力量,陈家和宗门不看重才怪。 至于以前为何没人这么做?其一,能够以一己之力挑战整太昊派,需要超强的力量,下院弟子有此实力的寥寥无几。其二,师出有名不好做到。如陈玄拿出的陈晓玉之死为引子阻击太昊派上门找说法,这样的事儿可不好碰到。其三,有这样的实力,有这样的引子,还极少有人有陈玄如此果决狠辣。要知道,这样的一击可是把太昊派得罪狠了。以后求道路上,肯定会有来自于太昊派这样玄门大派的压力和阻力。 “热闹了。” 钟穆清微微一笑,正好看到匆匆离去的陈子易等人,下院的风起云涌,才刚刚开始。 “走了。” 至于陈玄,在八角铜亭里站了一会,也没有再上第二道山门,施施然回转自己在羽玄山峰头上的洞府。 第二十四章 时来东风 陈玄在洞府一架原木小亭中坐下,亭前缀着稀稀疏疏的叶子,不断有天光坠落到上面,随时间推移,越积越多,越来越亮,到最后,似乎把叶子都压的弯弯的。 “算是顺利。” 陈玄换了一身青衣,人在影里,一片清凉,他眸子幽幽,回想刚才以一己之力阻挡太昊派的过程,默默点点头。 虽然卢愈的实力比想象的要高出一截,没有原本畅想的轻松碾压,但能把太昊派和南华派击退,就算大功告成。 大功告成后,静待好处上门即可。 叮当, 正在此时,突有剑鸣之声响起,初始之时,尚是其音细小,须臾后,破空生音,再然后,一把金色小剑从外面来,眨眼间,就到了陈玄亭前。 叮当,叮当, 小剑绽放光芒,耀眼夺目。 叮当,叮当,叮当, 陈玄看在眼中,手一伸,把金剑接住,然后拆开金剑上的书信,阅读完后,神情不变。果然如自己所料,陈家对于玄文法会上的事儿不会视而不见,他们的反应很快。 “修炼《通元真策》的辅助修炼材料很快就会全送过来。” 陈玄嘴角勾了勾,有点高兴。 “至于其他的……” 陈玄用手摩挲着用来传讯的啸泽金剑,只能说,成功后收获真不小。 落宵洲,翩鸟坞。 陈符玉大步走过曲折的游廊,曲径通幽,再往前,种着潇潇洒洒的斑竹,这个季节,依旧是枝叶翠绿,洋溢着浓郁的生机。继续往前,小路兜兜转转后,豁然开阔。 在那里,正有一玉璧,光洁似镜,汩汩的暖水从上面冒出来,往下一落,折射出七色彩虹,萦绕在一个人跟前。仔细看去,这个人负手而立,身子周匝自然而然有不计其数的银白飞舞,似无数的有形无质的剑光击打,继而有悦耳动听的声音传出。 只是站在跟前,听到这样的撞击声,就能够感应到来自四面八方的锋锐,仿佛只要接近,就会被撕成碎片。 “《宝金云箓》。” 陈符玉眼中闪过少许羡慕,能有这样的异象,是因为眼前之人把溟沧派三经五功之一的《宝金云箓》修炼到极为高深的境界才有如此威势。 “符玉来了啊。” 感应到陈符玉的气息,正对着玉璧的何文远转过身来,这位陈家的溟沧派十大弟子之一身量极高,肤色呈现出银白色,向来给人一种很强的压迫感,此时却收敛了少许,面上有温和的笑容。 不过何文远神情温和,可行事还是一如既往的强势,特别在陈符玉这个在陈家的地位比自己差一截的人跟前,直接道,“陈玄在这次玄文法会上做的很好,大涨陈家的威势。要是陈家的子弟都像陈玄这样,何愁陈家不能在溟沧派压过其他四大姓,成为真正的一家独大?” “陈玄是很出人意料。” 听到何文远的话,陈符玉是既震惊,又自豪。他震惊的是,陈玄刚刚到下院德修观就做出这样的大事儿,就是在整个下院上千年的历史上都罕见的。自豪的是,他们这一支在陈家沉寂这么久,似乎好像真的要出一个人物,有振兴的趋势了。 只是何文远唤陈符玉来,绝不是只夸奖陈玄的,他的下一句听在陈符玉的耳中,有一种石破天惊,道,“陈玄很优秀,我认为,他可以争一争这三年一届的真传之位!” “真传之位?” 陈符玉听了,怔在原地。 他可是知道,三年一届的真传之位是何等重要,更何况这一届竞争尤其激烈,每个能够脱颖而出的必然是天才中的天才,人杰中的人杰,一定会得到大力培养的。陈家在这一届真传的名额上,内定的是陈子易啊。 “这个,这个,” 饶是陈符玉是个沉稳之人,可骤然听到这样的事儿,还是觉得缠成一团,理不清楚明白。 “怎么?” 何文远长眉一挑,身子周匝的银白似乎变得更为活跃,上下相击,灿然生辉,照亮方圆内外,纤毫毕现,不染任何的尘埃,只余下一片冷意,道,“你们这一支是认为陈玄没有资格竞争宗门的真传弟子,还是不愿意支持?” “当然不是。” 陈符玉赶紧摇头,他当然希望自己这一支能够出一位真传弟子,那可是代表着极大的潜力和光明的未来。只是这样以来,必然会和支持陈子易的背后势力起冲突啊。 “莫非,” 陈符玉想到自己听到的陈子易私下里对何文远等人的“恶言恶语”,这何文远是要出手拦一拦了? 不是不可能啊。玄门世家中的勾心斗角,从来不会少!不过自己这一支要被其当刀啊。 何文远似乎看出了陈符玉的顾虑,他轻轻一笑,道,“这一届同样是三个真传名额,陈子易能占据一个,陈玄再占据一个的话,我们陈家一下子占了两个,这可是真正的大好事啊。” “信你才怪。” 陈符玉暗自嘀咕一声,这何文远说的好听,可实际上,自己都知道,这一届真传弟子的名额竞争何等激烈,就是陈子易都不敢说十拿九稳,陈家还能支持两个人拿下?陈家要是真这么厉害,早就是溟沧派五大姓中一枝独秀,可以和定阳周家在玉霄派的地位相提并论了。 陈子易和陈玄真要是都竞争真传弟子,陈家都支持的话,最大的可能就是支持分散开。最起码,陈子易从陈家得到的支持要比以前少一些。 少一点,关键时候或许会很致命。 这件事儿,不但牵扯到陈玄,陈子易,自己这一支,陈子易背后的势力,甚至陈家的本姓和赘婿,等等等等,非常复杂。牵一发,就会动全身。 陈符玉觉得自己做不了主,只能对何文远道,“且等我回去考虑考虑。” “也好。” 何文远亲自把陈符玉送到花园的月亮门外,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曲折石栏后,他凝视远方,突然笑了笑。当时把陈玄放入下院,没有想到,这么快就给自己带来了惊喜啊。 第二十五章 意外助力 正值日落,霜色满湖,粼粼的银光徘徊在里面,明净不见任何杂色。下一刻,只听一声清啸而来,继而出现大片大片的云气,里面有雷霆电闪,紫光氤氲,威势惊人。 云气雷光到了跟前,猛地往下一落,却有丝丝缕缕的水色上涌,状若涌泉,悬珠照彻,出来一位唇白齿红的少年人,他戴着金冠,身披华服,所用饰品无不精致华丽。 少年人出现后,看了眼跟前的洞府,然后一挽长袖,说不出的潇洒随意,昂然而入。 叮咚, 实际上,洞府之外,是个青碧大湖,湖中成千上百的鲤鱼衔着宝珠,游弋之间,迸射有形无形的金光,凝成一种难以形容的金色磁场,蕴含着惊人的杀伤力。 叮咚,叮咚, 这是护府大阵,乃高人布置,阻挡外来威胁。不过当少年人迈步进入的时候,大阵突然散去,待他进入之后,才重新汇聚金光,万千光线迸射。 金冠少年人对大阵的变化习以为常,他径直往前,到了洞府深处。在那里,有一高台。高台的穹顶之上,是一块完整的琉璃,打磨后,映照出外面的汪洋清波。天光、水色、以及水中的生物,全部被映出来,然后汇聚在高台上,恍惚间,似一张展开的别开生面的画卷。 而高台之上,摆有一古朴的玉几,玉几的后面,端坐一位道人,他神情严肃,看上去不苟言笑,自自然然有一种威严和厚重。 见到金冠少年人异常华丽的装束,玉几后的道人眉头不引人注意地皱了皱,他想了想,还是开口道,“孙师弟,你的装扮……” “哈哈。” 孙至言听了自家的话,轻笑一声,根本不在意,他自己找座椅坐下,坐姿极为舒展,还从袖中取出一个玉壶,拿在手里把玩,道,“孟师兄,你喊我来,有什么事?” 玉几后的道人孟真人见此,也只能按捺住自己教育自家师弟的念头,他顶门上一朵罡云盛开,十二道水光升腾,和头顶琉璃上的汪洋呼应,一时间,整个室内都是水气呼啸的声音,蕴含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深沉,容纳所有。 只看声势就知道,这位孟真人绝对是修炼的溟沧派三经五功之一,而且修炼到深不可测的地步,他定了定神,才开口道,“孙师弟,最近可注意外院之事?” “外院。” 孙至言听了,目光一亮。 要是在以往,以他的身份和境界,还真不能时刻盯着溟沧派的三大外院,不过现在还真不一样。外院有任何的风吹草动,他都知道。 原因很简单,现在的外院英才辈出,不但世家子弟大放异彩,光芒夺目,而且还有几个师徒一脉极为看重的好苗子。这样的好苗子,即使在溟沧派中,都是少见。 孙至言只是一想,就有了头绪,道,“大师兄所讲,莫非是陈玄的事儿?” “不错。” 台上的孟真人点点头,他声音沉稳,如藏在水底下万里的平静,道,“就是陈玄。” “陈玄不错。” 虽然对方是世家子弟,孙至言是师徒一脉的中坚,不过他对外院德修观中大出风头的这一位少年听上去还是很欣赏的。 孙至言一直不太看得起世家大族的子弟,觉得他们过于明哲保身,还精于算计,冷血深沉,缺乏锐气和担当。看一些世家子弟,只觉得暮气沉沉,让人作呕。可真没有想到,在外院中,有陈玄这样一个锐气十足的小年轻。 是的,锐气十足! 在孙至言看来,陈玄能够在玄文法会上为自己一支的出头,不惜悍然阻挡太昊派,这样的决断和行动力,很有少年人的朝气、热血、勇敢和强势。 “不错。” 听到自家师弟的话,孟真人笑了笑,他知道孙至言的性格,对方欣赏陈玄并不出奇,只是他唤对方来,是有别的事,于是继续说话,道,“陈玄经过这一役在下院中如日中天,就是在龙渊大泽,也有人谈论。我听说,陈家都有支持陈玄竞争这一届的真传弟子的心思了。” “竞争这一届的真传弟子?” 孙至言愣了愣,陈玄虽然在玄文法会上的亮相很惊艳,要是换个其他时期,还真敢琢磨琢磨真传名额,只是这一届的真传弟子之位竞争太过激烈了,陈玄恐怕很难上位。 孙至言挑了挑眉,组织语言,道,“陈玄想要竞争真传之位的话,最起码,恐怕连同是陈家的陈子易都竞争不过啊。” 陈子易是这三年一届的真传竞争中很有竞争力的一人,孙至言对其本身以及其背后的支持都有所了解,陈玄比起陈子易来讲,要嫩不少。 “陈家内部确实是有人支持陈玄竞争真传之位的。” 高台上的孟真人消息灵通,他眸光幽深,不见其底,用慢条斯理的语气道,“我看陈玄也不错,我们也能支持一下。” “这个,” 孙至言听了,不由得站起身来,他可是知道,自家大师兄这一句话可不只是代表他一个人的意见,也不是轻飘飘的,而是代表着师徒一脉中一股非常强大的力量。 这样的力量一出,看好和支持陈玄的话,能够抹去很大一部分陈玄和陈子易之间的差距,让两个人之间的差距变得微乎其微的。 “老辣啊。” 孙至言有个好师傅,也是师徒一脉的中坚,眼光见识远超同辈。他知道,如果陈玄和陈子易两个人差距大的话,两个人都竞争真传,很快就出结果,陈家即使有一定波澜,也会很快就恢复正常。可如果陈玄和陈子易两个人差不多,两个人竞争真传,不但会旷日持久,而且会非常激烈。 这样的局面下,可能会在陈家兴起大波澜。陈家乱了,对于师徒一脉来讲,是大好事。毕竟陈家是在溟沧派的玄门家族中的领军之一,对师徒一脉有明里暗里的打压。 孙至言告辞离开,一边走,一边想着事儿,自家师兄是要针对陈家,不过间接地算上帮了陈玄一把,不知道陈玄能否把握住机会,真正冲击真传成功? 第二十六章 晋升异象 峰头,洞府里。 绿树葱郁,奇花满地。 石壁上有水汩汩而出,从花木深处曲折而来,继而倾泻于嶙峋石色上,碰撞出细细碎碎的的水珠,叮当作响。 真明站在精舍外,听着往日悦耳动听的水响,居然有一种说不出的烦躁。 “还没出来。” 真明拢在袖中的手攥紧,自从陈家又有人来送了东西后,自家的少爷就开始闭关修炼。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到现在,都好多天了,玄文法会都要结束了,还没有出来。 “不应该啊。” 真明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他知道,自家少爷是在闭关修炼开脉功法,可这修炼不是应该步步为营,稳扎稳打,难道还想一口气突破不成?根本没有这个道理的! 会不会出了什么事了? 叮咚, 正在此时,真明若有所觉,就见自己前方的精舍内,本来是在洞府里,不见天光,可此时此刻,突然落下一道又一道的虹彩,抵有二十四条,挂在精舍里,往里贯通。 叮咚,叮咚, 二十四道彩虹跨下来,氤氲宝彩,隐隐的,甚至有祥瑞之音,比外面的水响好听百倍。 “什么?” 真明看得目瞪口呆,他揉了揉眼睛,却发现,自己刚才见到的二十四道彩虹消失不见,一缕缕光彩都没有留下。就好像,刚才的异象根本没有出现过,是自己看错了。 “怎么了?” 真明瞪大眼睛,还没等他想别的,只听吱呀一声,香舍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陈玄大袖飘飘,从容出来。仔细看,陈玄头戴宝冠,身披锦绣山河白蟒袍,双眉入鬓,肌肤之上,被挂在外面得到莲花宝灯一照,色呈琉璃色,明净无暇,完美无缺。 “少爷?” 真明有点惊讶,喊出的声音都有一点虚,因为眼前的少年容貌没改,可整个人此时此刻的气场非同凡响,和闭关之前相比,有一种顽石雕琢成宝玉。 “真明。” 陈玄看到对方面上的真假,他深吸一口气,恍若生烟美玉般肌肤上的光彩渐渐敛去,好一会,才恢复正常。 “没有想到动静这么大。” 陈玄嘀咕一声,暗自摇摇头。 事实上,陈家来人不是别的,正是来送修炼开脉功法《通元真策》所需的剩下的关键辅助材料。就这样万事俱备,他就闭关修炼。而在修炼过程中,他动用了阎天殿中的先天阴德之气来帮助修炼《通元真策》,效果之好,还要超乎自己想象。 在闭关过程中,他不但把《通元真策》修炼到大圆满,而且还把自己的身体打磨到近乎完美的状态。 是的,近乎完美。 反正陈玄不知道,谁能够在这个阶段在修炼后能够引动异象,即使少许异象,也标志着身体蜕凡超凡,有法体仙躯的特征! “没想到啊。” 陈玄稍一运转,没有人看到,他体内经脉之上,浮现出丝丝缕缕的金线,一根又一根,一道又一道,只是一看,就蕴含着强大的张力,和寻常不一样。 要不是差一点契机,或者其他所限,陈玄都觉得,自己已经到了不需要玉液灵池,就达到了所说的开脉层次。 当然了,最后结果是没有到这种程度,但可想而知,他的身体现在蜕变地何等完美。 陈玄挥一挥袖,大步来到庭前。在那里,有一株芭蕉,绿叶如扇,嫩色袭人。旁边是一小潭,水深凝黛,与芭蕉叶相映成趣。小潭前,芭蕉后,还有小椅。他来到跟前,施施然坐下,才对跟过来的真明说,“我这段时间闭关,在山上肯定会有很多有趣的事儿,你跟我说一说。” “是。” 真明瞄了陈玄一眼,已经可以判定,自家少爷在闭关过程中确实有很大的进步,他心里高兴,语气都变得轻松起来,道,“有少爷珠玉在前,接下来的玄文法会就变得索然无味了。” “就是到了最后,在推演星碑上有点故事。” “哦。” 陈玄坐直身子,星碑之难,众人皆知。星碑本是玄文法会所用镇碑,每次比至最后,都会有上师出来品评出众弟子,并择选一人出来当众推演星碑,以示其名副其实。通常来讲,在那个时候,会有有上师站出来,进行看顾,符咒护持,保护推演者。 真明面上似乎有回忆之色,在回想当日的景象,组织语言,道,“在当时,是下院善渊观中的齐云天出来的,他推演了星碑,没有让上师护法。” “独自推演星碑,只凭自己之力,真的很厉害啊。” 他的声音中有着赞叹,很少见,很厉害。 “齐云天。” 听到这三个字,陈玄沉默了一会,他当然知道凭自身之力推演星碑是何等困难,可要是此人是齐云天,那就不意外了,反而是理所当然。 眼前的真明不知道齐云天,可自己岂能不知道,这可是能够让以后的秦掌门看重,钦定为以后溟沧派掌门的绝世天才。在张衍出现前,堪称整个溟沧派最厉害的年轻一辈的领军人。 这样的人物,自然从一开始就得展露出不凡。 “以后倒是有很多打交道的机会。” 陈玄念头一个接着一个,不同于张衍入门之时,齐云天已经是十大弟子之首,元婴层次,两者交集不多,自己可是和齐云天一届的。更何况,齐云天是师徒一脉的新领军人物,自己天然是世家子弟,按照溟沧派中师徒一脉和世家的复杂对抗关系,打交道的机会会很多很多。 “倒是现在要少相见。” 陈玄心里跟明镜一样,自己现在实力和地位都很差,马上要争夺的真传之位,得需要陈家的大力支持。在这样关键时候,绝对不能够和师徒一脉的人勾勾连连,让陈家有所顾忌。倒是等以后,实力和地位上去后,就从容的多。 “少爷。” 就在陈玄畅想未来的路的时候,真明又开口说话,道,“少爷,最近山中你要竞争真传之位的传闻很多,声势很大,都快比得上易少爷了。” 第二十七章 因势利导 “陈子易?” 陈玄倚在潭前临水的镂花铁椅上,怔了怔,一时之间,身侧的芭蕉叶的绿云上衣,落下飒飒的阴影,遮住他的神情。 “就是易少爷。” 真明垂手而站,声音中有一种喜悦。他没有想到,自家少爷才入下院德修观不久,居然都能够跟陈家鼎鼎有名的天才陈子易并驾齐驱,可以一起争夺真传之位了! 有句话讲,大树底下好乘凉,也有话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反正不管怎么讲,自家少爷发展好了,自己就好了! “哦。” 陈玄坐的四平八稳,眸子却变得幽深,比潭水还深沉。他自己知道自家的事儿,虽然自己在玄文法会上一鸣惊人,八方瞩目,可比起早在下院经营稳扎稳打的陈子易还是差不少的。而现在,声势能并驾齐驱,自然是别有玄妙。 “不平静。” 陈玄眉宇间一片沉思,他稍一判断,就能判断出,出现这样局势,肯定有陈家以外的大势力入场落子了。这样势力的力量不是自己能够阻挡的,唯有因势利导,趁风云起,为自己攫取利益,才是王道。 “真传之位!” 陈玄目光一亮,他虽然对自己的实力有自信,但要争夺真传名额可不只实力就行。除去实力外,自己是比不上陈子易等人的。而现在,有陈家以外的大势力入场,掀起风云,推波助澜,虽不知道他们所求什么,可有一点能肯定,自己现在站在风头上,一跃缩短了真传之位的距离。 “不管如何,” 陈玄想到这里,不由得站起身来,他俯视脚下深潭潭,黛青凝碧的水色恍若镜面,映照出他微微上勾的嘴角。只要能上位真传,那就踏踏实实在溟沧派中立足了! “走。” 陈玄立刻有了决断,吩咐真明,道,“准备好车辇,随我出门一趟,我得拜访一下同在下院的同门们。” “是。” 真明不太明白,可也只能答应一声,下去准备车辇。 轰隆, 三刻钟后,洞府门户一开,就有一缕缕的焰明升腾出来,越聚越多,继而凝成赤色双翼之相,垂空托举一架华丽精致的宝车,上面撑起宝伞,缀着宝石、玛瑙、绿玉,翡翠,等等等等,交汇在一起,成七彩之色,再往上,蕊彩盛开,美丽绝伦。 轰隆隆, 陈玄端坐在宝盖下,后面站着一对童女,一个捧花篮,一个抱如意,俱是盛装丽服,气质惊人。 轰隆隆, 在清脆的钟声里,宝车腾空而起,所到之处,不但有妙音回响,而且不断有花色落下,惊虹一片。 声势之大,震动四方! “怎么了?” “陈玄出门了?” “陈玄?” “就是你想的那个!” 陈玄故意大张旗鼓出巡,自然引得很多有心人的关注,最起码,整个德修观里,很多人开始谈到陈玄,谈到他在玄文法会上一人阻道,拦住太昊派整派弟子,谈到他最近的声势,反正是烈火烹油,花团锦簇,欣欣向荣。 如果是能以观气之术看的话,就能看到,在众人谈论之时,不断地有星火迸射,聚集在一起。到时候,只要真有火焰,就能星星之火,成燎原之势! 苍梧山,善渊观。 这峰中一座洞府,正在温泉上,因为日夜都有汩汩的温水冒出来,从山石上倾泻,所经之地,滋养四下的草木比寻常地方生气勃勃。正是这样,整个府中,水色如洗,上面时常有跌落到里面的花朵,或娇艳盛开,或含苞未放,或嫩色袭人,远远看去,如花的海洋,香气之盛,如烟霞一般。 这一天,只听一声琴弦妙音,如烟霞般的香气向两侧散开,如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推出空场,继而现出一架香榻,粉色的帷帐被一只雪白的手挑起,挂在钩上。 水光一映,照出榻上的人,这是个绝色少女,她一身绯红散花裙,梳着双月发髻,额头上一点朱红,非常显眼夺目。 “小姐。” “小姐。” 见少女醒来,早有侍候的侍女披着彩裙,或捧铜盆,或拿手帕,或持香料,等等等等,上前伺候。 韩小蒙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伺候,早习以为常。毕竟她身为韩家的嫡系子弟,从小就是万千宠爱于一身,在吃穿住衣行上,都极尽奢侈精致,享受规格待遇。 只是韩小蒙此时好看的黛眉上挂着丝丝缕缕的阴影,心情不是很好。八年一届的真传角逐快到了,本来这一届真传的争夺就是前所未有的激烈,竞争对手多的超乎想象。可没有想到,临近了,临近了,居然又冒出一个强劲的对手。 “陈玄。” 想到最近对方在整个下院三观中不断上涨的声势,即使韩小蒙是韩家的嫡女,都觉得很有紧迫感。 “难啊。” 韩小蒙咬了下帷帐上挂着的玉坠,这一届的真传之位竞争怎么这么激烈,自己又是这么倒霉啊。 “嗯?” 正在此时,韩小蒙突然听到外面传来大响,好像焰火坠谷,殷红一片,紧接着,玉钟之音传来,其声大作,蕴含着一种世家大族岁月沉淀中的厚重。 很快的,就有外面的人进来禀告,道,“小姐,陈玄从德修观前来,说是要登门拜访。” “陈玄。” 听到这两个字,韩小蒙沉默下来,她想了一会,才道,“我换一身衣服,出去见他。” 就这样,韩小蒙梳妆打扮,又换了一身曳地长裙,佩戴好首饰,才从后面转到前面的客厅,见到了正在客厅中看着客厅里挂着的雪中寒梅的陈玄。 “陈玄。” 即使第一眼见到的只是陈玄的背影,可韩小蒙还是禁不住出声了。因为站在画卷前的少年站的笔直,身上的气质凌厉强势,如出鞘的宝剑。只看这个,就能够让人想到当仁不让! “陈玄!” 待陈玄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韩小蒙看到陈玄的正面,特别是其肌肤上氤氲地如美玉般的光泽,只觉得一种沉甸甸的压力涌来,包裹住自己。 对方这样的气场,这样的根基,真的是要加入真传之位的争夺战了! 第二十八章 当仁不让 陈玄用手扶了扶头上宝冠,眸光一凝,似把镂空花纹的小窗绿纱上投来的天光吸入里面,沉如悬珠,映照眼前韩家嫡女。这是个很出色的少女,双眉弯弯,琼鼻樱口,双腿并拢如鹤,纤长曼妙,细细碎碎的金芒缀着左右,一举一动,交相碰撞,如满空天音吟唱。 很显然,这个少女天资不凡,又修炼的上乘法门,一身曜光冲顶,灿然如五彩之霞,只一看,就让人难以忘记。 只是和自己相比,就相形见绌。 “陈玄。” 韩小蒙被陈玄居高临下的目光打量地不舒服,她本就不是贤淑的性子,加之又和对方根本没有交情,于是柳眉一挑,精致玉颜上浮上一层寒霜,语气也是很不客气,道,“你不请自来,是有何事?” “哈哈。” 陈玄对韩小蒙的态度并不在意,他很自然地在客厅中踱了几步,大袖摇摆间,壁上悬挂的画卷好像被风吹动,发出呼啦的声音,让他有一种龙行虎步的姿态,自顾自道,“刚刚闭关出关,静极思动,就出来走一走。” 说到这,陈玄已转到韩小蒙近前,他双目一缩,瞳孔之中,染上一缕又一缕的金黄,阴德之气贯通,肌肤上,羊脂美玉般的光泽氤氲,自上而下,状如非人,压迫力很强,声音同样变得如铁玉一样,蕴含力量,道,“就这么简单。” “你!” 韩小蒙被陈玄气势一压,情不自禁后退一步,裙裾之上,细花缤纷,洋洋洒洒,掩不住自己的震惊。因为在她跟前的陈玄,看上去玉肤宝骨,筋金绕网,全身上下一尘不染,恍若琉璃之相,无暇美玉,真真正正非人。 非人! 这两个字可不是骂人,而是指打破凡身,凝练出适合修道的宝身!而在大道争锋的世界里,有步入玄门,真修大道,必先筑元灵,开仙脉,蜕凡躯,种玄根!只有打通仙脉,洗去一身尘垢,才能够修炼传说中仙法仙诀,斩去凡身,修得宝身,从此步入玄门大道。 韩小蒙出身于大姓韩家,眼光见识被一般人能够比拟,所以她能看得出来,眼前有非人姿态的陈玄绝然是没有开脉明气的。可没有开脉,没有修炼明气法门,肉身却如此琉璃一色,明净污垢,才越发让人震惊。因为这代表着超乎想象的根基,不见其底。 “陈玄是天赋异禀,还是修炼了什么法诀?” 韩小蒙百思不得其解,可越是如此,她越能感应到来自陈玄身上强大的气场,那种强大混杂神秘形成的压迫,让人喘不上气来,让人平白矮上半头。 “呼。” 好一会,韩小蒙吐出一口气,然后小碎步往后推了推,再抬起头,玉颜上的霜色已经冬去春来般解冻,换上了让人难以挑剔的笑容,道,“近日来听韩世兄有争夺真传之位的消息,还以为以讹传讹,毕竟韩世兄刚来下院不久。今日一见,才知传言非虚。” “不错。” 陈玄出来,就是因势利导,为自己冲击真传之位铺平道路,所以他听到韩小蒙的话,就用力点点头,幅度很大的那种,用当仁不让的语气道,“我是志在冲击真传之位的!” 一字一顿,铿锵有力。 话语落下,客厅中,隐有沉雷,四下回响。 韩小蒙想到今日下院中关于对方越来越盛的声势,再亲眼见到对方非人般的根基,只觉得眼前的少年似乎一跃之间,跳到了自己心里所认为的够资格争夺这八年一届的三位真传名额的名单前面。 “陈世兄真是好气魄。” 直到外面风起,吹得镂花窗棂上的绿纱作响,才把韩小蒙惊醒,她定了定神,道,“不过这一届真传之位竞争真的激烈,前所未有,陈世兄此时入场,结果如何,不好说。” 这番话,韩小蒙说的真心实意。换个其他届,她这样的韩家嫡女争夺真传之位不敢说手拿把攥,可也是可能性很大。可到这一届,别说韩家,就是五大姓一个不缺。 “这样才真正精彩。” 陈玄笑了笑,势在必得的样子。 就这样,陈玄又在客厅里停留了一会,言谈举止,无一不展露出自己强横的根基,以及对真传之位的势在必得。 再过一会,陈玄才告辞离开。 韩小蒙送到洞府外,她蹙着黛眉,眼睁睁陈玄上了宝辇,金灿灿的火焰不断坠落,簇拥着一行人上了中天。 “陈玄啊。” 韩小蒙看到这一幕,只觉得好像一大团熊熊的火焰在燃烧,并且越烧越旺,越来越大,映红半边天,让人觉得灼烧,让人觉得难以忽视。 “我们去下一家。” 且说陈玄离开韩小蒙的洞府后,马不停蹄,赶往下一个洞府。至于发生的事儿,和在韩家嫡女韩小蒙那里差不多,在展现出自己深不见底的根基后,又高调喊出自己要竞争真传之位。 一家接着一家,一个洞府接着一个洞府,陈玄就好像一阵红色旋风,刮过溟沧派的下院。 轰隆, 原本由于来自于龙渊大泽的力量推动,陈玄在玄文法会后就在溟沧派下院声名鹊起,现在又经过陈玄大张旗鼓地宣示自己的强势,以及自己对真传之位的竞争,真的很有一种风助火势,火借风威的姿态,陈玄之名,扶摇直上,真的和齐云天,钟穆清,陈子易,杜臻,等等等等,公认的真正有资格角逐八年一届仅有的三个真传名额的天才相提并论。 苍梧山,善渊观。 此观位于主峰浩觉峰上,穿过三大殿后,就是后观。后观有一座大殿,为渡真殿,在浩觉峰上地势最高,大殿内部由四根仙鹤铜柱支撑,下压石雕玄龟。 大殿正中摆着一只紫铜香炉,头上高梁斗拱绘有玄门掌故,神仙佚事,仔细看时,似有云雾薄笼,望之气象玄妙。 前方高起的三层台座上,有两个空空如也,不见人影,只有一个,上面端坐一个中年道人,面相偏黑,一脸严肃,正翻阅手中的书简,上面记录着最近一段时间陈玄的举动,以及整个溟沧派三大下院引起的风云。 足足过了半刻钟,中年道人才念叨一句,道,“这个陈玄真会借势。” 第二十九章 上品脉象 叮当, 正在此时,从殿外传来一声轻响,清脆如剑鸣,继而一道又一道的冷光激射进来,连绵到一起,凝成虹桥。 叮当,叮当, 虹桥飞架内外,美轮美奂,下一刻,有一名俊美的年轻道人牵着一只瑞兽宝鹿,从从容容踏光行来。 叮当,叮当,叮当, 随着前行,虹桥之上,烟水氤氲,汇聚大大小小的玉钟,碰撞生音。 “王师弟啊。” 见到它虹桥牵宝鹿的俊美道人,坐在高台上的中年道人先愣了愣,然后面上的严肃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笑容,道,“你可是稀客啊,怎么今日有空来了?” “石师兄。” 王星海头戴莲花宝冠,顶部镶嵌一枚宝珠,映照出他略显狭长如双刀的眼睛,此时微微眯起,锋芒掩去,只余平和,他笑着道,“你身为善渊观执掌,负责为门中收罗良木,不致野有遗才,责任重大,小弟没有要紧的事儿,岂敢随随便便打扰?” 这番话,听上去是在打趣开玩笑。可实际上,还真有那么一缕真意。要知道,溟沧派的三大下院,善渊观、德修观以及泰山观,乃是为门中英才聚集所在,真传出于其中。三大观执掌,何等重要,不是有背景,有力量,有手段的,根本坐不稳! 毕竟如今的溟沧派可不是张衍入门后经过内乱后虚弱的溟沧派,现在的溟沧派如日中天,下院之中连五大姓的嫡脉都不缺,没有本事,只能灰头土脸! “你啊。” 善于观执掌赵兴正对王星海的伶牙俐齿哭笑不得,不过两个人的关系是真的好,所以他不仅不会发作,还唤来道童,让其给从龙渊大泽而来的王星海冲茶。 茶煮的很快,用小壶冲入到精致的瓷瓯里,王星海望着和茶具一种颜色的茶水,嗅着扑鼻的香气,只觉得似乎一瞬间,连骨子里都氤氲上茶香,熏熏如醉,他抿了一口后,精神更好,开口道,“刚才我进来的时候,师兄你看什么看得如此全神贯注?” “关于陈玄之事。” 赵兴正和王星海在溟沧派中是统一势力,自然不必避讳,直接道,“对方真的很是会借势,被他这样以行动,真有了冲击真传之位的资格了。” 对于下院中起的风云,他心知肚明,那是他们势力的大人物出手,要打乱一下陈家的布置。至于陈玄,只是龙渊大泽的大人物们用来发力的棋子。很多人面对这样的局面,绝大多数或茫然不知所措,或顾忌不敢行动,或痛恨又无能为力,可陈玄却偏偏能因势利导,好风凭借力,把自己往前推了一把。 能有这样的作为,委实不简单! “陈玄小小年纪确实不凡。” 王星海听完之后,也是一阵赞叹,换做是他的话,恐怕还真抓不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甚至连陈玄所展现出的超凡的根基也让人觉得震惊,不过对于陈玄竞争真传之位的事儿,他有不同的看法,道,“陈玄真要成为真传,只这样可不行。” “嗯?” 赵兴正坐直身子,目中有好奇之色。 “师兄可知道我为何来下院?” 王星海端起茶盅,半眯着眼,茶香隐隐,如烟似云。 “我也是奇怪,你不在门中侍奉孟真人,来我这善渊观干什么?” 赵兴正说话间,丹煞的力量凝而不散,徘徊在脚下,星星点点,点点星星,变化无穷。他能够坐稳善渊观执掌,修为自然不弱,已经早入化丹层次。 王海星又喝了一口,品了品茶香,才慢悠悠地道,“钟师弟刚刚开脉成功,恩师让我来,品鉴一下脉象。” “何等脉象?” 听到这个,王海星神情肃然,他知道钟穆清得门中孟真人看重,据说只要能踏入真传,就真正收入门下,可想而知钟穆清资质何等出色。可脉象之说,实则牵扯很大,由不得他不严肃。 脉象决定了一个人开脉之后的相属,分为上中下三品。越是上品的脉象,所能修炼的功法也越多,而那些下品的脉象虽然独特奇异,但是也注定了他们所修炼的功法选择面较少,想找到一本适合自己的功法无疑非常困难。 由此可见,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讲,脉象的品质决定了以后的高度。 “钟师弟啊,不愧是恩师所看重的。” 王海星想到钟穆清所形成的脉象,再想到自己的脉象,突然觉得喝到口中的茶水都有点苦了,他好一会才道,“钟师弟的脉象是上中品,甚至隐隐的都接近上上品了。” “上中品,接近上上品。” 善渊观执掌听了,也沉默下来。 玄门中人开脉时都要用尽方法,力图使得自己凝出脉象跨入上品,可这可是非常非常困难。因为这不仅仅看玉液华池的功效和开脉法诀的上乘与否,还要看自己的机缘悟性。 能开出上品已是难得,一般来讲,上下品的脉象,已被认为是前途无量,上中品少之又少,上上品只在传闻中听说,但有此际遇者无一不是在玄门中有着赫赫声威的人物。 可以说,以钟穆清所开的脉象,再有孟真人庇护,以后在溟沧派中可谓是前途一片光明。 “还有齐云天。” 王星海抿了抿嘴,还有一句话没有说。据他所知,齐云天那边态度松动,要入自家恩师门下。以自家恩师对齐云天的看重,齐云天可能要比钟穆清的资质还惊人。钟穆清都是临近上上品的脉象了,齐云天难道真要开出上上品脉象? 和这样的师弟们在一起,压力太大了。 落宵洲,翩鸟坞。 凉风习习,吹落枝头上的花。稀稀疏疏的花色落在庭前的几块山石上,在剔着翎毛的仙鹤羽毛上,煞是有趣。 溟沧派十大弟子之一的何文远头戴宝冠,身披麒麟法衣,手摇折扇,他肌肤之上,银白之色越来越浓,让人望之如仙人一般。 何文远看完手中关于陈玄在外院的事儿,特别是在陈玄声势浩大地拜访外院同门,以及在其中展现出非凡根基和对真传名额的势在必得上,不由得笑了笑,道,“没想到,最后还是陈玄得利了?” 第三十章 公平竞争 “这样的话,” 何文远用手一推宝冠,霎时有千条金光闪耀,森然夺目,锐气逼人,轰隆一声,恍若惊虹挂空。 轰隆, 再然后,惊虹到一处所在,猛然往下一落,继而丝丝缕缕的宝金之气抖落下来,相互碰撞,灿白生辉,耀眼夺目。 轰隆隆, 虹桥下垂,状若饮水,落入庭院,把四下映出一片金白之色,蕴含着一种美轮美奂。 只要明眼人就能看出,这浩荡的丹煞之力横空而过,垂虹饮水,可不见杀机,反而是一种示好,一种支持。 叮咚, 正在虹桥落下之时,在那一处庭院里,隐隐有玉钟声响起,少顷后,不可捉摸的弧光升腾,冉冉向上,汇聚成光怪陆离的画卷,正好托住虹桥。 叮咚,叮咚, 《宝金云箓》所修炼出的丹煞之力,和从庭院升起的法力,珠联璧合,其乐融融。 何文远目光一动,看向那一庭院,在他的观望下,正有一尊元婴,其色赤金,脚踏青云,面上有温和的笑容,对方感应到自己的目光,微微点头。 “不错。” 何文远面上笑容更盛,他刚才的举动,是宣告自己对外院陈家弟子竞争真传之位的立场。而那一处庭院中坐镇的,是陈玄那一支中的高层,对方自然是要愉快地接下这个橄榄枝。 “只是,” 何文远笑容不减,这样的情况,恐怕会有人看不过吧? 果不其然,少顷后,何文远就听到环佩碰撞之声,一声接着一声,一下接着一下,声音连绵在一起,不但没有任何的急促,反而组合成曼妙的曲子,只听声音,就仿佛见到雨打芭蕉,满叶的诗意。 下一刻,就有脚步声响起,从外面走进来一个曼妙的女子,她束发高髻,璎珞垂肩,身披霓裳羽衣,顶门上一朵罡云盛开,清清亮亮,冷冷寂寂,蕴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空灵。 女子来到庭中,面上轻纱落下,露出一张美丽的脸,她目光如一泓清水,明净无暇,可冰冰冷冷,径直开口,道,“何文远,你真要支持那陈玄竞争真传之位不成?” 说话很不客气,有一种森然。 就好像,眼前的不是溟沧派的十大弟子,而只是一个普通的化丹修士而已。 何文远对此倒是不意外,虽然陈家凭借广纳赘婿隐为五大姓之首,可在陈家内部,总是有人对自己这样的外姓人视作是工具,希望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眼前的这个陈家元婴真人就是这样,也难怪培养出的陈子易也是这般认知。 “陈荷。” 何文远眼皮都不抬,说话看上去慢条斯理,可语气很硬,道,“陈玄和陈子易都是陈家之人,而且陈玄有资格角逐真传之位,我为何不能支持?” “你,” 陈荷被何文远这样的神情和语气气得身前起伏,花纹之上,飒飒作响,她柳眉含煞,声音好像从牙缝中挤出来的,道,“陈子易自小在家中长大,天资聪颖,又多年在外院经营,是我们陈家内定的家族中冲击真传名额的天才,陈玄怎么与之相比?” “而且,” 陈荷顿了顿,美眸盯着何文远,冷色幽深,道,“你不会不知道,陈玄为何最近在下院气势这么盛的原因吧?那就是师徒一脉的恶毒心思,他们要挑起陈家内斗,让我们陈家内耗,他们坐收渔翁之利。” “只要陈家团结一致,支持陈子易上位,师徒一脉这次的算计就会成空!” “呵呵,” 何文远笑了笑,师徒一脉的想法,他身为十大弟子之一,岂能不知道?不过陈家作为五大姓之一,也断然不会因为支持家族中的子弟竞争真传名额受到太大影响。 于是何文远摇着折扇,象牙的扇骨之上,缀着大大小小的玉质光晕,上下翩然而飞,道,“既然陈荷真人慧眼如炬,看出了师徒一脉的险恶用心,那肯定不会中圈套的。这样的话,只要陈荷真人你们也改为支持陈玄,我们陈家上下支持陈玄,陈荷阵容你所提的师徒一脉的算计自然是不攻自破。” “陈荷真人,如何?” “好个伶牙俐齿的何文远。” 陈荷美目中要喷出火来,这样的提议,她要是答应,岂不是傻子了? “何文远。” 陈荷定了定神,好不容易才把怒火压下,她眸子中一片冰冷,道,“你要是再这样不顾其他,有损陈家利益,那我等肯定要告到老祖那里,让他主持公道。” “你要知道,如果不是陈家的支持,你根本坐不上溟沧派十大弟子的位置!” “要到老祖那里告状?” 何文远面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起来,眼瞳中无数的灿白激射,发出剑音,一字一顿地道,“那我们就到老祖跟前说清楚。” 说起来,何文远真不怕到陈家老祖那位洞天真人面前理论。其一,陈子易和陈玄都是陈家嫡脉子弟,两个人都根正苗红,不是外人。陈子易能竞争真传之位,陈玄当然也可以。其二,那就是陈玄本身真的争气,他虽然入下院比陈子易晚,可现在不管是实力,还是气势,都有后来居上的姿态。 “那就这样。” 陈荷见何文远寸步不让,她深深地盯了何文远一眼,转身离开,很快的幽香渐去,环佩之鸣不再。对方这样急匆匆离去,肯定是要和人商量去了。 “陈家。” 何文远目送陈荷的影子消失不见,眼皮子抖了抖,落了如霜雪般的冷光。陈家这么多年来不断发展,但这样的大世家从来不是铁板一块,各支之间,本姓外姓之间,等等等等,都有着隔阂。这样的局面,不是自己能改变的,即使陈家的洞天真人恐怕都不行。自己呢,只能通过这个,为自己争取利益。 下院,羽玄山。 洞府中,陈玄睁开眼,接过刚刚传来的啸泽金剑,展开一看,目光就是一凝,喃喃道,“让我和陈子易比一比开脉的脉象,谁的品质高陈家就支持谁竞争真传?” 第三十一章 另辟新径 洞府中。 案几上放青铜鹊尾宝盏,上托长明珠,再往下,则是啸泽金剑。已经打开的飞书上,隐见字迹,大气磅礴,森如刀剑,一撇一捺之间,似有云从龙,风从虎的姿态。只是稍一瞩目,甚至听到扑簌簌的雷音,眼前大片大片的霜白坠落下来,一尘不染,不似凡间。 虽然飞书上没有落款,可只观如斯气象,就知道,其必然是陈家的大神通者亲笔所书,每一字蕴含律令,言出法随,不容更改。 陈家两位少年天才马上就要进行一次硬碰硬的竞争,谁的脉象好,谁就会得到陈家的支持,有很大可能争夺到这八年一次的竞选真传的三个名额之一! 好一会,陈玄收回目光,他清朗的面容上浮现出少许的笑意,声音微不可闻,道,“我运气不错啊。” 是的,运气不错。 要不是陈家势大,引得龙渊大泽中有大势力出手,拨动风云,自己真没有机会这样堂堂正正地和陈子易竞争。 “脉象。” 陈玄踱步到案前,收起飞书,他压下自己的其他情绪,开始思考该如何能在和陈子易的竞争中胜出。 要开得上品脉象,不仅要看自己的悟性机缘和和开脉法诀的上乘与否,还得看一看玉液华池的功效。若开脉,当寻一处与上好玉液华池,而华池则又分为六等,只有上佳法门再加上一等华池方,可成就上品脉象。 玉液华池天生地长,是地穴石胎孕育出的灵乳再和地脉精华融合后形成的穴池,开脉时能滋养肉身经脉,补壮元真,对这一步的修士来说极为重要。 当然天地间没有那么多华池可用,不过池中的石胎才是关键中的关键。所以玄门世家无不用数百乃至上千年的时间来培孕石胎,自造玉液华池。陈家身为五大姓之一,家族之中,也有这样的玉液华池。玄门世家的底蕴,正表现在这些方面。很多时候,他们能够自给自足,不会受制于人。 只是这样的开脉之法,并不出彩,称得上中距中规。 在大道争锋的世界中,张衍吞服阴阳贝王所结的玄珠进行开脉冲关,那才是天地间最为顶尖的。张衍所成的脉象混沌一片,超乎上上品,除了所修炼的开脉法门是上古正法玄元内参妙录,开脉所吞服的玄珠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再次之,就是掌门嫡系子弟的待遇。那就是灵贝生长之地,下百丈必有一空穴,乃是贝王所在,若能汲取其中真露吞吐,哪怕再是下等开脉法门,最后也能结出上品脉象! 不过如玄珠那般,非常罕见,属于可遇不可求。就是用贝王的真露来开脉,那也是掌门嫡系子弟才行,自己要想得到这样的待遇,恐怕也是千难万难。 “我有我的办法。” 陈玄不慌不忙,踱步到窗前,外面正是绿藤满壁,叶梢染雨,偶尔一声裂空鹤唳,遥遥传来,令人精神一震。 “阎天殿。” 陈玄念头所到,阎天殿出现,大殿之中,宝池里面,尚有先天阴德之水,只是薄薄一层,几乎见底。 他在修炼陈家嫡系子弟所修的开脉之法《通元真策》时候就发现,先天阴德之水不但能够极大加快修行的速度,而且其中蕴含莫名又神秘的力量,可以不断洗毛伐髓,让自己的身体发生蜕变。当把《通元真策》修炼到圆满之时,自己的身体已经有了“非人”的端倪。要不是池中先天阴德之水不多,恐怕真有可能直接开脉破关,凝练出适合自己修炼的身体。 因为此世界的修士现在用玉液华池开脉,说到底,玉液华池也只是一种蕴含着能量精华的天材地宝。如果有这样其他能够提供能量精华的天材地宝,修士也可以不用玉液华池来开脉。君不见,在上古时期,修士开脉是不用玉液华池的。只是如今的世界,其他修士找不到其他比玉液华池更好的能开脉的天材地宝罢了。 可其他人没有办法,不代表陈玄也不行。他阎天殿宝池里的先天阴德之水妙用无双,在开脉之时提供能量精华的角度,绝不逊色于玉液华池。或者说,要超出不少。 正是这样,陈玄才有了想法。他决定,融合玉液华池和先天阴德之水,把两者的能量精华糅合在一起,作为自己开脉破关所用。这样的用法,即使比不上那种可遇不可求的阴阳贝王所孕育的玄珠,可有可能会在掌门嫡系子弟所用的贝王真露的开脉之法。 “就是先天阴德之水不太够了。” 陈玄看了眼宝池中的阴德之水,眸光闪了闪。这也不是没有办法,自己刚来这外院,就曾经用彰德镜巡视这一方,有所收获。只是当时刚来下院,人生地不熟不说,也没有崭露头角,得到陈家的看重,掌握的力量有限,行动起来,不太容易。 现在不一样了,现在自己已经是陈家年轻一代唯二有资格冲击这一届真传之位的陈家子弟,被不少人看好,掌握的有形无形的力量大增。地位的提升,可以让以前一些做的磕磕绊绊的事儿变得顺滑无比。 陈玄踌躇满志,自信满满之时,在苍梧山一座峰头的洞府里,陈家的另一个少年陈子易正坐在一处高高的木楼上,他盯着案上摆放的飞书,拳头攥紧,发出咯咯的声音,气得浑身发抖。 这一座高楼,通体是木质结构,其上斑驳奇异花纹,殷红一抹,如一片接着一片的红叶印在上面。而楼顶之上,根本没有盖,对着大片如晶沁般的晴空。坐在上面,四下空空,极为开阔。当人心情好时,极目远望,把所有尽收眼底,非常痛快。可此时陈子易暴躁如雷,就觉得四下空空寂寂,难受到不行。 “凭什么?” 陈子易咬牙切齿,他真没有想到,以他的天资,再加上这么多年在陈家和下院的经营,有朝一日会被一个刚刚回家族不久的家伙拉平,要与之竞争! 第三十二章 因祸得福 “不甘心啊。” 陈子易满腔怒火,只是当他目光落到楼顶宝案上的飞书,其腾起光明,再往上,七彩如扇,字字锐利,龙盘虎踞,蕴含大威严,瞬时恍若一盆冷水浇下来,从头到尾,整个人如坠冰窟,所有的怒火都被压下,难以动弹。 作为陈氏嫡系子弟,从小到大在世家中长大,他分外明白世家大族的规矩。世家大族能给族中弟子平民们羡慕的庇护和修行资源,但家族的高层对下面的人也有着强势的上下管制。如今家族中的大神通者定下此事,自己只能执行,若敢违背,后果不堪设想。 只有有朝一日,成为家族高层,才能有决断权和自由。 “脉象!” 陈子易伸手取过啸泽金剑,金色从指缝中溢出,丝丝缕缕,再远处,木楼外,空谷里,突然传来一声长长的鹤唳,明澈尖锐,高亢回响,他听在耳中,心里微微一动。要开脉破关,很大程度上要看身后势力提供的玉液华池的效用,在这方面,陈玄如何跟自己比? 陈子易想到这里,转过身,看向鹤唳传来的方向。 时间不大,就见漫天云气一开,状若扶苏层层垂落,再往两侧,从里面,出来一只大白鹤,鹤背之上,端坐一个女子,束发高髻,玉容清冷,顶门上一朵罡云盛开,明净无瑕。 女子微微用力,翩然而落,大鹤却自顾自飞到楼檐下,伸出长长的鹤喙,啄打其上如红叶的霜纹,这鹤喙和桐木撞击,伴着天光远远传开,让整个四下都有一种说不出的紧促。 紧促,时不待我。 稍有放松,就会被抛下! 陈子易听着这啄打声,感应四面八方涌过来的气场,想到自己即将与陈玄展开的角逐陈家支持的竞争,想到这一场竞争的重要性,他神情变得严肃务必,在同时,整个人如拉成满月的大弓,随时全力以赴,雷霆万钧。 陈荷看在眼里,暗自点头,她捋了捋垂下来的青丝,开口说话,道,“小易,飞书你也看到了吧?” “是。” 陈子易背脊微张,面上蒙上一层阴影,大声道,“只是姑姑,这陈玄凭什么能跟争夺家族的支持啊。” 他的声音中蕴含着委屈,即使是陈家闻名的天才,可碰到这样的事儿,也觉得难受。现在在自家亲姑姑面前,就不用掩饰了。 “陈玄,” 听到这两个字,陈荷的美眸中蒙上一层琉璃色,透着迷离,好一会才道,“时也运也命也,谁也没有想到他能走到这一步。” 陈荷身为陈家的元婴真人,权势不小,对下院发生的事儿了如指掌。陈玄能够走到这一步,很大方面是自身强势的表现,比如在玄文法会上以一己之力阻挡太昊派,将之拦在第二道山门下:再比如最近一段时间在下院中的德修观,善渊观以及泰山观上频繁拜访,展露出自己强大的根基,给人印象深刻。可在同时,陈玄的运势也是很让人无语。 其一,因为陈子易对陈家赘婿的厌恶,陈家这一代赘婿的旗标人物,溟沧派十大弟子之一的何文远就选择了陈玄为棋子,来和陈子易进行竞争。而且何文远刚开始之时,或许只是想把陈玄送入下院,给陈子易添一下堵就行,可随陈玄的表现越来越惊人,何文远就有了新的想法,支持的力度越来越大。到了真有竞争这一届真传名额的地步后,何文远的支持已经称得上不遗余力。 其二,龙渊大泽中师徒一脉中有人出手,其目的是要在陈家制造分裂,引起内耗,挫一下陈家的上升势头。在其中,陈玄又成了一枚棋子,拿到不少好处。 正是这样,阴差阳错下,陈玄居然一鸣惊人,入了陈家最高层的眼,成为了能够和陈子易竞争的陈家天才! “小易啊,” 陈荷看了眼陈子易,用手扶了扶眉心,要不是这个小家伙过早地表现出对何文远等陈家赘婿的厌恶和排斥,恐怕何文远等人也不会把陈玄推出来和陈子易打擂台,也就不会有现在的复杂局面。 当然了,陈荷不是不赞同对何文远等陈家赘婿的厌恶和排斥,毕竟她本身也是这样的主张。她只是觉得,陈子易过于早的表明了立场。陈子易应该在自己的境界修为提升上去了,在家族中的地位高到一定程度,再表明立场。那样的话,阻碍会少许多。 不过陈荷再看到陈子易稚嫩的面庞,责备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少年人是允许犯错的,不犯错的,还是少年人? 陈荷吸一口气,压下自己内心的诸般心思,她摆摆手,衣裙上环佩叮当,鸣声响成一片,如冰水泄泉,蕴含冷意,道,“此事上面已经决定,已经不可能更改。现在要做的,就是要保证你成功冲关开脉,凝成上品脉象。” “难道你还担心在这样的竞争中赢不了陈玄不成?” “我,” 陈子易被陈荷的话一激,就想脱口而出,只是当他想到陈玄在下院中拜访世家子弟时候展现出的肌肤如琉璃般的“非人”之相时,他还是平静下来,眉宇间沉着光,认真思考,好一会才道,“家族中既然允许陈玄和我竞争,也是认为其必然能冲关开脉成功,我们两者的差距并没有太大。我如果不能借到好的玉液华池,真不能说开的脉象会一定胜过陈玄的。” 听到陈子易这样小心谨慎,略显没有“志气”的话,陈荷反而面上露出笑容,自家这个侄儿能够在突遭这样的坏事的情况下,还能冷静判断,没有枉费自己这一支的全力培养和支持。 “小易。” 陈荷美眸一转,吐出自己连同这一支最近的努力,道,“这事儿,确实让人受委屈了。不过,我们给你争取到了一个机会,一个只有各派掌门嫡系弟子所用的开脉之法,汲取贝王的真露来开脉。” “有这样的事儿?” 陈子易大喜,汲取贝王真露开脉,那真的是各派掌门嫡系弟子所用的开脉之法,非常珍贵,在以前,他真没有想到自己会有这样的待遇。这么一看,自己这次倒是因祸得福了。 “千真万确。” 陈荷用力点点头,她以及她这一支的势力都觉得这次对陈子易很伤,觉得得补偿一下陈子易,所以才好好出了次血,和师徒一脉的权势人物做了交易,送陈子易一个掌门嫡系子弟才有的开脉之法。 “太好了。” 陈子易此时喜形于色,有这样的开脉之法,再加上他的资质天赋,上品脉象肯定能信手捏来。 “走吧,我领你去,你早一日开得脉,早一日结束这陈家乱事。” 陈荷手一动,召来大白鹤,然后携着陈子易,上了鹤背,腾空而起。 第三十三章 贝场见闻 白鹤神骏,遁速惊人,所到之处,在极天上裂开云气,若一只无形大手撕开的门帘,周围又有不计其数的音爆碰撞,遥遥看去,又像散落满天的珍珠,玲珑剔透。 这样的异象,委实惊人。 让人一看,就知道大神通者出行,凡是见到的统统避开。 就这样,许久后,白鹤的速度才逐渐放缓,然后开始盘旋,一圈又一圈,一层又一层,从极天往下。 陈子易站在鹤背上,发现下面一片霜色,只余下三五个峰头在白云之上,如莲花朵朵,岿然盛开,很有一种寂寂静静,幽幽冉冉之感。正值此时,天光已落,一道又一道,不知为何,待到峰头之上,倏尔收束,凝成上圆下尖的漏斗之相。整个漏斗里面,金灿灿的,耀眼夺目。 “天曜贝场。” 陈子易看到这一幕,眼瞳中泛着激射来的金芒,不断跳动,他深吸一口气,认出下方是何在。这一贝场,名为天曜,在溟沧派所在的龙渊大泽北面,已经快到北冥州了。 至于陈子易为何会知道,是因为此贝场是溟沧派的上真征伐北冥州,从北冥州妖族手中夺取来的,曾经大肆宣扬过,他身为五大姓之一的陈家嫡系子弟,又向来有大志,对于这样的事儿平时很用心了解。 “去。” 陈荷点点头,表示陈子易所说不错,她手中玉如意一点,身下的大白鹤倏尔一收双翅,窜入到白云里,径直停在一处洞穴跟前。 洞穴前,有四名溟沧派弟子看守,他们见到落到门口,开始用鹤喙啄着石上积霜所凝的冰块,发出金玉碰撞的神骏大白鹤,再看到顶门上一朵罡云的陈荷,以及其身后丰神俊朗的陈子易,马上对视一眼,知道是有大人物到了。 为首的一个青年人振衣上前,面上恭敬,朗声道,“真人,弟子霍勇,奉命在此看守。” “听好了。” 眼前连化丹境界都没有,陈荷身为玄门世家的元婴真人,自不会出面,所以就有陈子易上前,取出从自家姑姑那里得来的门中敕令,往前一递,道,“我们要借贝场中的贝王一用。” “贝王。” 霍勇目中异彩一闪,不知今天是个什么日子,这样的事儿居然一个接着一个,不过此事重大,他自然不会多言,只是老老实实核对敕令,见无误后,痛痛快快放行,道,“真人,请。” “嗯。” 陈荷水袖一摆,走在前面,陈子易紧跟其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进入洞穴。 “唔。” 陈子易刚入洞穴,就感应到一种说不出的凉风吹来,打在眉宇间,恍惚间,仿佛下了一场香雨,周匝激荡着郁郁馥馥的香气。 “这就是贝场啊。” 陈子易目光炯炯,不断打量,陈家身为溟沧派的五大姓之一,家族中也有自己培育的玉液华池,可这样规模甚大的贝场,很是少见,最起码,他现在没有进去过。 又往里行了二三十里,左转右绕,突然间,眼前晶晶一片。陈子易定神一看,原来洞壁上都是蠕蠕而动的灵贝,俱都吸附在洞壁上吞服地脉中的精华,一眼望去,怕不有三五万之数。正是这样多的灵贝聚在一起,居然照的洞府都是一片晶亮。 可这只是开始,因为继续往下,陈子易发现,眼前视线陡然一开,前面是个倒扣的大盆之状,宽不下百丈,高也得几十丈,放眼望去,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灵贝,俱是同时闪烁着晶莹的光芒,如同天上的银河落到了凡间。 “这就是真正的贝场。” 陈子易目中光芒大盛,虽然他是五大姓之一的陈家嫡脉出身,灵贝对他来说可以说毫不稀罕,可当他面对不下百万数的灵贝共聚一处时,也不免心生震撼。 “此物虽好,但毕竟不是我等所有。” 陈荷这位元婴真人就镇定的多,她顶门上罡云盛开,清清亮亮,甚至把百万的灵贝的光都掩过,笑道,“待你有朝一日成为溟沧派的十大弟子,这样贝场里面的灵贝你可以任意支取。” “溟沧派十大弟子。” 陈子易知道,这是家族特别是他们这一支对他的期望,不过他有自己的想法,道,“姑姑,我以后不但会是十大弟子,还要成为首席。” “首席。” 陈荷笑了笑,溟沧派十大弟子之首可不是那么好到手的,即使陈子易天赋非凡,不过她身为长辈,自然不会打击小辈的雄心壮志,只是继续向洞穴深处走去。 整个洞穴呈螺旋状向下延伸,往下走时,扑鼻而来的都是潮气霉味,脚下也高低不平,湿滑难行,两人走走停停,半个时辰后,前方再无道路,只有一处高达十六七丈宽大的洞穴。 陈子易一眼就看到了洞穴里面的贝王,它只有不到两尺大,腹下有一层银白色的软肉,骨壳好似水晶磨打,剔透莹亮,内中血肉脏器清晰可见,予人一种灵动轻盈的感觉。浑身上下散发出的柔和光线竟然照亮了整个洞穴。 从陈子易的角度望过去,可以看到内中满是如脂如膏的真露! “真露。” 陈子易内心火热,就是这样的东西,能让自己开脉破关,成就上品脉象,以后入龙渊大泽,成真传弟子,出人头地。 “咦,” 陈子易心切自己以掌门嫡系子弟的待遇开脉,所以上来就盯着贝王和真露,不过他到底是陈家年轻一辈的佼佼者,很快压下躁动情绪,发现了异常。自己等人居然不是最先到这贝王居所的,在洞穴前,还有人,甚至在洞穴里,都有一个人影端坐。 “有人在开脉。” 陈子易先是一惊,旋即睁大眼睛,正在此时,其人应该是正好开脉破关结束,猛地起身,就见大片大片的虚无从这个人背后升腾而起,然后冥冥之中,一声大响后,分为清浊,一上一下,到最后,甚至凝成一只巨大的太极鱼,在徐徐转动。 这就是对方开脉后所展现出的脉象! “这,” 陈子易眼睛瞪大,脉象决定了一个人开脉之后的相属,分为上中下三品。下品脉象各种奇异古怪的相属都有,例如风云雷电,花鸟兽虫,中品脉象分为五行之属,最上等的上品脉象则只有阴阳两属。这么来看,眼前的人所开脉象居然是上品脉象,而且是最上等的上品脉象。 “上中,还是上上?” 陈子易念头刚转过后,就见洞府中开脉成功的人转过身来,他是个少年人,面容称不上英俊,但此刻浑身灵光乍现,有一种深沉如海。 陈子易一眼就认出其人的身份,惊讶出声,道,“齐云天?你怎么能在这里开脉破关?” “是陈兄。” 齐云天出来,沉沉稳稳地和陈子易打了个招呼,然后看向早等候在外面一位白眉如大戟般的老者,道,“晚辈已开脉破关了。” ”哈哈,好,好,好。“ 老者大笑,他身为元婴真人,目光锐利,即使刚才齐云天所凝的脉象一闪而逝,他依旧看得清楚,笑道,“上上品脉象,孟真人真是好眼光。” 由不得他不高兴,上上品的脉象,即使溟沧派这样传承万年的玄门大派中都罕见,唯有开脉法门,所用的玉液华池,以及自身的机遇天赋等等等等,都是顶尖,才有可能达成。 “鸣真人。” 这个时候,陈荷已经上前,她看到白眉如大戟的老者,就是微微一惊,对方在溟沧派中名声不显,可她却有自己的渠道知道,对方很得孟至德的倚重。 孟至德何人?乃是洞天真人秦墨白的高徒,当代溟沧派掌教真人的徒孙,宗门中有资格冲击洞天之境的存在,在师徒一脉,在溟沧派都有很大的影响力。 这样的人物不惜派鸣真人来给眼前这个年轻人护法,对眼前这个年轻人的看重可想而知。 第三十四章 权势之利 陈荷看向站在鸣真人跟前的少年,只见他青袍长带,宽袖芒鞋,在开脉后,目如点漆,眉宇间神光似扇形展开,一片空空明明,神采照人。 这个少年打通仙脉,洗去一身尘垢,已经正式踏入玄门大道。 从此后,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齐云天。” 陈荷眼瞳之中,金线缠绕,状若符钱,映照出对方的身影,对于下院这一届的真传之争,她早有耳闻,齐云天之名,也不陌生,如今一看,闻名不如见面,见面更胜闻名啊。 “咄。” 陈家这位元婴真人观察间,毫光四射,晕轮生辉,或许是因为她太过专注,或者其他,丝丝缕缕的力量弥漫间,徘徊在齐云天身前,让齐云天感受到沉甸甸的压力,他不由得运转功法,勉强抵抗,虽然脸色渐白,可半步不退,神态从容。 “陈真人。” 双眉如大戟的鸣真人见此,屈指一点,一道恢宏大力发出,形似门垂,自两面徐徐拉上,阻挡住陈荷的观察之力,声音中有着不悦。 陈荷身为世家真人,自不是愚笨之辈,她也发现刚才的举动不妥,于是展颜一笑,对鸣真人道,“好久没有见到这样的良才美玉,让道友见笑了。” 鸣真人盯着陈荷,好一会,见这个陈家的女真人玉颜都快变了颜色,才哼一声,然后大袖一卷,卷起齐云天,离开此洞穴,杳然上了极天,去龙渊大泽了。 洞穴前安静下来,只有洞壁上不计其数的灵贝折射出光彩,映在地面上,把陈荷和陈子易两个人的影子交匝地缭乱。 好一会,陈荷脚下浮起光晕,形似新月,盈盈一握,她看向陈子易,道,“小易,这次给你争取这次开脉机遇,很是不易,希望你能够抓住机会,为自己以后的修炼之路奠定一个好的基础。” 话语平静,可其中蕴含的期待溢于言表。 “姑姑。” 陈子易听得出来,他用力点点头,然后用斩钉截铁地语气道,“我一定会开出不逊色于刚刚离开的齐云天的脉象的!” “去吧。” 陈荷让陈子易进到洞穴里面,准备用贝王所吐的真露开脉破关。至于洞穴里面的贝王,无论是她,还是刚刚离开的鸣道人,根本不在意,他们俩可是元婴真人,可不会像什么玄光境界的修士哪有用小手段或者群殴来解决,他们一念之下,神通自生。 “不知道会怎样。” 陈荷目送陈子易在洞穴中坐下,她少见地焦躁起来,在外面踱着步子,腰间的环佩响成一片,连绵不停。为陈子易争取到这个来天曜贝场借用贝王冲脉的机会,他们这一支付出不小,如果成了,自然皆大欢喜。如果不成,那影响可大了。 山中,洞府里。 天色如洗,云光下垂,丝丝缕缕的光明渗下来,凝成璎珞华盖一般,陈玄站在那里,一手在袖中,一手按在眉心。 “已经安排妥当。” 在场的,还有一人,是个中年人,身材魁梧,眉毛中有一颗大痣,再加上身上隐隐升腾的火光,有一种气势迫人。不过现在这个化丹修士在陈玄跟前,看上去有点顺从。 “朱先生果真好手段。” 陈玄赞叹一声,心中却有想法,自己现在真不一样了,只是有了真正竞争这八年一届的真传之位,自己背后的这一支就有全力以赴支持的姿态。连化丹修士都能这样派出来,当自己的帮手。 “你满意就好。” 实际上,这朱胜现在一头雾水,他自从陈家赶到外院德修观后,就被眼前的陈玄指使干事儿。这些事儿,他虽然都领人做完了,可审视一番,发现真的是乱七八糟,没有头绪,根本想不到会有什么效果。 按照他的想法,如今眼前的陈玄应该积极为开脉破关做准备,怎么还在关心和开脉并无关系的事儿? 难道这次家族看走了眼,支持错了人? “真顺利。” 陈玄才不管朱胜如何想,他用手按着眉心,在那里,一圈又一圈的金黄云气垂落,托举神秘的阎天殿,密布霜纹的殿门已经打开,原本近乎干涸的天阴宝池上空,正有一缕缕的莫名之气注入其中,顷刻间,就化为先天阴德之水,发出汩汩汩的声音。只听声音,就有一种生机萌发,精华弥漫之感。 很显然,让朱胜感到一头雾水的事儿,实际上是陈玄根据彰德镜映照的周围阴德失序的事儿,不多,只有两个,毕竟彰德镜现在破损的厉害,照见的范围和力量有限。可发生在下院德修观所在的羽玄山的事,牵扯不少,千头万绪,绝不是在没进溟沧派以前解决的那两次事儿能比拟的。要让陈玄自己来处理的话,恐怕得需要花费很多时间都不一定能够摆平,可如今有着身后势力派来的化丹修士朱胜,再加上陈家的发力,解决起来轻轻松松,非常圆满。 “地位和权势。” 陈玄目中光芒大盛,他早就知道,要解决阴德失序的事儿,不用自己一个人大包大揽,运用集体的意志和力量来解决更好。只是这次牛刀小试,效果好的出奇。果然以前打算的道路没有错,自己不但要提高境界修为,掌握强大的力量,也要在宗门中不断提升地位和权势。真说起来,在这个大道争锋的世界里,本来境界修为和权势地位是不可能分开的。 不到一定的地位,就无法得到资源,没有充足的资源,就无法打破修炼关卡,提升境界修为和力量。有了境界修为和力量,再图谋更高的权位。 这本是一个循环! 陈玄沉默不言,只是静静地看着阎天殿里天阴宝池中的先天阴德之水缓慢上涨,越积越多,其中孕育的生机精华越来越充沛。 “好了。” 陈玄见从四面八方来的冥冥中的力量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弱,终于打破沉默,他笑了笑,对朱胜道,“我准备的差不多了,该看一看家族给我准备的玉液华池了。” 第三十五章 神垒洲上 “走。” 朱胜看了一眼,用手一点,自指尖激射万千宝彩,冉冉向上,托举如宝珠,照耀四下,顷刻间,上空周匝的云色似积雪般融化,现出藏在里面的一座飞舟。 此舟大有二三十丈,舟身横纹如叶,正中央矗立一座两层小楼,八角垂檐,悬有风铃,风一吹,隐隐的,有龙虎腾空,祥气氤氲。 若有若无的仙音玄乐,自楼中飘出来,到了外面,和气机一碰,形成不计其数的符号,洋洋洒洒,越聚越多。 “这飞舟,” 陈玄看在眼中,目光一凝,如此规格的飞舟,不太像朱胜这样一个被陈家派来保护自己的化丹修士所有啊。 “我们上去。” 朱胜不理陈玄的好奇疑惑,他念头一动,丹煞之力涌出,裹住陈玄,上了飞舟。 “我们在外面等一等。” 待上飞舟后,朱胜先让飞舟飞行,然后他和陈玄一前一后,来到中央的二层楼上,在门前等候。 “有人要来?” 陈玄看向门上的花纹,其霜如笔描,更像剑气纵横,一种难言的锋锐扑面而来,稍一接近,就觉得自己自内到外染上一层白色,凝固所有。 “嗯。” 朱胜点点头,没有多说,只是看向花纹,不知道在想什么。 叮当, 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间,一道清脆的鸣音响起,如千百剑气互碰,继而孔雀开屏一样,从里面走出一个青年人,其头戴宝冠,身披仙衣,皮肤偏白,而且不是一般的白,是一种千锤百炼后的无暇之白,纯粹到难以想象。 “何上真。” 即使同是化丹修士,可朱胜见到来人,还是赶紧行礼,因为他知道,两个人的差距,不管是在以后的前途上,还是现在的权势地位上,大到超乎想象。 何文远微一颔首,目光就落到陈玄的身上,他看着陈玄体内金线缠骨,玉筋绕行,眼瞳中的异色一闪而逝。即使是他,当年在未开脉之时,也没有这样厚重的根基。 “何上真。” 陈玄听到朱胜的称呼,再想到自己从家族那一支得到的消息,很快就明白了眼前这人的身份,这是陈家这一代推出的溟沧派十大弟子啊。 “进来吧。” 何文远才是这一座飞舟的主人,他打开门,领陈玄和朱胜进门。 里面很是简约,只有临近窗前,有一鹤首之相,从里面顺下氤氤氲氲的宝气,注入到下方的小池里,似乎有不知名的三五株霜目横斜。 何文远坐下后,琉璃窗子映出外面的景象,他看向陈玄,笑着道,“你可知我们是去哪里?” “不知。” 陈玄看向外面,已经到了龙渊大泽,看其方向,好像是向东北地方去,在那里,他只知道有自己去过的落宵洲。 “神垒洲。” 何文远见到大洲轮廓渐近,道出答案,道,“这次给你准备的玉液华池,在这个大洲上。” “神垒洲啊。” 陈玄听了,目光一亮。据他所知,龙渊大泽东北地界之上,有落宵,延胧、神垒三座洲陆,皆是在登扬陈氏名下。其中延胧陆洲为旁系庶出弟子居所,而落宵洲,则为陈族嫡脉修道人聚集之地。 至于那神垒陆洲,则在清源广华钧明洞天之下,为陈家的洞天真人修道之地,除却少数得其看重的子侄辈,等闲之人,不得擅入一步。 真没有想到,自己这么早就有机会进入神垒洲了。 “看来。” 陈玄微微低头,掩下眸中的异色,自己背后势力这次拿出的玉液华池品质不低,再加上自己刚刚积累的先天阴德之水,这次开脉大有可为。 “陈玄。” 何文远不知陈玄的想法,他面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起来,整个人身上纯白一片,道,“据我所知,陈子易已经前往天曜贝场,准备借助贝场中贝王所吐的真露一举凝练出上品脉象。” “这可是掌门嫡系子弟才有的待遇。” 陈玄目光一动,这个陈子易倒是运气不错。 “世事难料啊。” 何文远叹息一声,他身为局内人,才知道整个事情的经过。本来他推出陈玄来和陈子易斗法,是个很好的策略,确实也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陈子易在陈家上升的势头。只是没有想到,这个陈玄表现的太好太强势,居然真正威胁到陈子易的真传之位,这样以来,就引起陈子易背后势力的强势反弹! 陈子易背后的势力是陈家最顽固的一群家伙,可毫无疑问,他们也是陈家最为古老的一派,明里暗里在溟沧派的势力盘根错节,居然让他们找到师徒一脉,给陈子易争取到了借用天曜贝场的机会。 “百足之虫。” 何文远摇摇头,他非常清楚,在下院挑起是非,推动陈玄声势大涨的就是师徒一脉,陈子易背后的势力找到的还是师徒一脉。师徒一脉虽然内部也有派别,也有山头,但相对来讲,还是一致对外的时候居多,陈家背后的势力能够在这样的局面下强势反弹,委实不易。 何文远很快把自己的这些念头压下,他回过神来,和陈玄的目光一碰,道,“这样的待遇,你是享受不到了。” “最多给你用的是一等华池。” “一等华池。” 陈玄眼中喜色一闪而逝,他知道,他在陈家的势力比起陈子易差得远的很,要不是眼前这位溟沧派十大弟子出力,恐怕一等华池也拿不到的。 “前辈。” 陈玄换了个称呼,他抖擞精神,大声道,“一等华池就够了,开脉可不只是看玉液华池的效用,所修的开脉功法,还得看机缘意志。” “我一定会凝出比陈子易更好的脉象。” 声音很有力度,展示出很大的自信。 陈玄个聪明人,当然知道该如何回应在自己身上下了很大功夫的前辈们。 “很好。” 果不其然,何文远很吃这一套,他本是小家族的子弟,能够一路晋升,被陈家选中,推到十大弟子的位置,本身就是自信的人,他刚要继续说,突然法舟一震,道,“神垒洲到了。” “到了。” 何文远念诵一声法诀,飞舟停在半空中,他携带陈玄和朱胜,踏入神垒洲。 “不倒山。” 陈玄跟在何文远后面,第一眼就看到的是神垒洲最高处,此山亦是一件法宝,经二代掌门祭炼之后,气冲罡云,穿天而过,已经有着真器的雏形了。记得这件真器化形后,曾在昼空殿殿主手中大放异彩。 陈玄深深地看了一眼,知道自己离真器还很远,他跟着何文远继续向前,一直到一处所在才停下来。 “那就是一处一等华池。” 何文远指了指眼前石下长方形的水池,氤氤氲氲的雾气升腾,弥漫着沁人的香气,继续道,“那就在这里开脉破关,我给你护法。” “好。” 陈玄看了眼,昂首踏入池中。 第三十六章 正式入道 陈玄踏入华池后,在中央位置坐下,然后诵读法诀,引来蕴含的精华入体,再运转开脉功法《通元真策》中记载的法门进行炼化。 何文远站在外面,天光丝丝缕缕垂下,和他霜白的肌肤一映,居然在四下凝成不同的镜光,似有形,似无形,近乎琉璃玉色,照出外面的景象。 神垒洲身为洞天真人所居之地,惊虹贯空而下,临于崖水上,大片大片的祥光倾斜下来,在山前,在林后,在树影里,阴翳不见,一片光明。只是再看的话,还能发现,最高处的不倒山矗立在那里,一种浩大伟岸的气象在冉冉升腾。 在这样的气象下,连化丹修士都显得渺小,何况是眼前小小的开脉破关了。 只是何文远身为溟沧派十大弟子之一,并且是能够在溟沧派鼎盛之时跻身这个位置的天才人物,心志坚韧,并没有被这样的气象所影响,他眸子中跳跃着色彩,看向不远处一等华池中不断下降的精华。 因为何文远知道,一个人的未来是有无限可能的。永远不要小看一个少年,即使他刚刚起步,以后也许会有大成功。 君不见,宗门之中,甚至有人以下品的雾相之脉高歌猛进,甚至在元婴真人层次都很有名声。以后如果机缘到了,未尝不能够凝练出自己的法相的。 当然了,如果少年能够有一个很好的开端,那就更顺利了! 陈玄现在已经封闭了五感五识,对外面所有的事儿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他一运转《通元真策》,顷刻间,一等华池中蕴含的精华被吸入体内,先是一股凉沁沁的冷流沉入丹田,像是咽了一块万载玄冰进来,四肢百骸的血脉骤然一缩,寒气直冲顶门,接着里面居然又分出一股热气,自胸至腹,一路下行,涌至两脚足心。 两股气脉一阴一阳,分而占据身体上下两端,不像是同出一源,倒像是临阵之敌,隔岸对峙。 “一等华池。” 陈玄感应着体内的变化,暗自赞叹一声,这玉液华池不愧是在大道争锋的世界里能够被修士用来开脉破关重塑仙脉的精华之源,只看里面的这一阴一阳,就非常罕见难得。 “继续。” 开脉第一步,陈玄便是要引导那两股气脉合二为一,使得华池中玉液的精华为他所用。只是在这方面,他的身体早已经被先天阴德之水多次洗毛伐髓,经脉大变,资质惊人,如今信手拈来,轻轻松松,一点都不费力。 不多时,陈玄就将之彻底融为一体,收藏于腹中,沉甸甸如纳铅汞。 “一等华池虽然不错,可还是不够。” 陈玄感应自身的变化,以他的肉身的完善程度,以及所修炼的《通元真策》,一等华池虽然蕴含大量精华,可精华的品质还是略显低一些,配不上。 要是有陈子易以贝王真露来开脉的待遇就好了,当然了,如果能有阴阳贝王所凝的玄珠,那才是完美。 只是可惜,以上只能想一想。 “来。” 不过陈玄没有陈子易和张衍的条件,可他也有自己的优势,下一刻,他念头所到,阎天殿自眉心浮现,在神秘大殿里,天阴宝池里的先天阴德之水如受到牵引,灌注到他的体内。 汩汩汩, 先天阴德之水和华池中的玉液精华混在一起,表现出一种在本质上高出一大截的特质。甚至在这先天阴德之水的灌注下,陈玄体内的经脉都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如果真要是先天阴德之水足够,以他现在的积累,恐怕真不需要什么玉液灵池,也能成功开脉。 “万事俱备。” 陈玄检查了一下自身,他知道,接下来便是运转心法,用元真之气裹住自己体内的先天阴德之水和一等华池的精华,游走各处经窍,冲开限制自身的诸般桎梏,斩断捆缚人身通往仙道的枷锁,一举辟出一身适合修炼上乘道法仙人之躯! “这个简单。” 陈玄微微一笑,已经运转法门,在经脉中行走起来。 他虽然没有修炼过“玄元内参妙录”,能够做到身体各个根枝末节,哪怕最隐蔽的穴窍经脉都随着法诀的运转而被反复涤荡了一遍,玄珠内孕集的药力一丝一毫也没有浪费,完完全全被他炼化了身体各个角落中,没有一处不曾顾及到的,但他自己的身体在多次阴德之水的洗礼下,比起以后的张衍强大许多,体内的杂质少很多,很多地方根本不需要清理。 就这样,随时间的推移,陈玄感到自己的心脏像打鼓一样擂动起来,浑身澎湃的血液哗啦啦在耳边如潮而响,每处窍穴都在勃勃而动,底下的运转的气机像是要从皮肤下面冲出来,仿若有一把锤头在不停敲打着自己身体的各个部位,连骨节和筋膜也一起颤动了起来。 陈玄不去理会这些动静,只是守住心神,一门心思挪移搬运。待到《通元真策》整篇法诀运转顺利下来,气机归入各处丹窍后,他陡然觉得四周一静。 这是一种静到极致的感觉,仿佛天地未开,鸿蒙未判,无一物生成的玄妙状态。恍恍惚忘却己身天地,心神意识似有若无。 在这虚静中不知道过了多久,蓦然,一点灵光自心头升起,自问:“我是谁?” 答曰:“我便是我,我不是我,我也是我,我还是我。” 这番明悟一出,只听到“锵锵”一声如刀剑相撞的声音,又仿佛是一把已经被锈蚀的斑驳锁头掉落在地。 陡然间,像是去了什么束缚般,浑身骤然一轻! 一直在为陈玄护法的何文远目光一凝,身子周匝剑气互碰,叮咚作响,有点惊讶,道:“玄音一出,金锁自落,表明已经开脉成功了,这个速度有点快。” 何文远站着不动,因为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那才是关键。果不其然,只是三五个呼吸后,就见幽幽渺渺之气从陈玄的背后显现出来,然后一声雷鸣后,阴阳自判,清浊分明。 “是上上品。” 何文远看在这里,就是一喜,脉象决定了一个人开脉之后的相属,分为上中下三品。下品脉象各种奇异古怪的相属都有,例如风云雷电,花鸟兽虫,中品脉象分为五行之属,最上等的上品脉象则只有阴阳两属。陈玄眼前这个脉象,就是上上品了。 只是在这个时候,陈玄的背后,又有一丝一缕的深沉莫名之气浮了出来,其气幽深,承载万物,其色晦暗,天之极阴。这一缕缕的莫名之气混在阴阳中,难以察觉,却真实存在。 这是陈玄开脉后所显现出来的脉象。 即使何文远是五大姓之一陈家的女婿,又是溟沧派的十大弟子之一,可见到这一异相,还是觉得奇怪。这种阴阳分列,又掺杂阴阳之上混无一片的,真是第一次见到。 “这样的脉象应该是上上品脉象,而且还有一种凌驾于上品的征兆。” 好一会,何文远有了判断,眼神一亮。玄门中人虽然开脉时都用尽方法,力图使得自己凝出脉象跨入上品,但这不仅仅看玉液华池的功效和开脉法诀的上乘与否,还要看自己的机缘悟性。 能开出上品已是难得,如郑上下品的脉象,已被认为是前途无量,上中品少之又少,上上品就极其罕见,但有此际遇者无一不是在玄门中有着赫赫声威的人物。 而这不是没有原因的,越是上品的脉象,所能修炼的功法也越多,而那些下品的脉象虽然独特奇异,但是也注定了他们所修炼的功法选择面较少,想找到一本适合自己的功法无疑非常困难。 如若陈玄的脉象一跃成为上上品最顶尖,甚至有一缕突破到超越上品的层次,陈玄以后只要不夭折,会有大成就的。 此时,陈玄那边又有了动静,只见那开脉异象一收,齐齐往他的眉心深处收拢了进去,最后在那里凝结出一个斑驳的花纹,状若漩涡,难以描述。 脉象为气脉虚气所显,居然也能凝化出实质表象? “这就是超越上品的资质?” 何文远眼瞳之中有好奇之色,不断思考。 在华池中,陈玄长身而起,只觉得周身轻灵无比,举手投足飘飘如驾云,一切都不一样了,自己仿佛换了一具身躯。 事实上,他现在已经不能称为一个“人”了,仙脉一开,已然半只脚踏入了仙道修士的行列之中。 “一切顺利。” 陈玄活动了下身子,走出华池,在同时,天曜贝场中,陈子易也走出贝王所居的洞穴。 第三十七章 天差地别 陈家真人看向从贝王所居洞穴中缓步走出来的陈子易,洞壁上灿如星河的光辉照耀下,这个少年束发长袍,矫矫不群,双眉间一片灿金,光彩耀目,不由得露出满意的笑容,夸奖道,“小易,做的不错。” 陈子易开脉后,洗去尘垢,一身玉骨,越发丰神俊朗,他来到陈荷跟前,微微低头,语气中有一点不甘心,道,“只是上中。” 他真的有点懊恼,在刚才,他隐隐感应到,自己真的就差一点点。如果贝王的真露效用再高一点,或者所修炼的《通元真策》再圆满一点,或者自己早一点挣脱心灵叩问,都有可能突破到上上品的脉象,和离开的齐云天一样。 现在的结果是脉象成上中品,虽然也称得上非常不错,但有离去的齐云天珠玉在前,突然有一种索然无味的感觉。 “要攀登大道,上中脉象已经绰绰有余。” 陈荷能够看出陈子易对自己比自己竞争对手齐云天所开脉象差一点的耿耿于怀,她侧着头,青丝垂下,和上面的贝纹相映成趣,用不大的声音道,“脉象虽然重要,可不能决定一个人以后的真正成就。齐云天天资非凡,可身在师徒一脉,要经历的竞争绝对是血腥残酷的,而你在陈家,只要稳扎稳打,自会厚积薄发,后来居上的。” “嗯。” 陈子易重重地点点头,面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对未来的憧憬和自信。 师徒一脉因为本身掌握的资源有限,以及宁缺毋滥的原则,对门下传承子弟要求极为严格,很多事情都需要弟子们亲力亲为。最有名的就是,师徒一脉所需的化丹的外三药,都得自己出门,一样接着一样收集。这样的培养方式下,师徒一脉的弟子们要脱颖而出,要经历种种危险,稍一不慎,满盘皆输。与之相比,世家子弟就要轻松许多。世家子弟一旦被确认为培养对象,手中就有大量的力量可以驱使,至于修炼中很多需要的资源,也会提供。这样两种截然不同的培养方法下,世家子弟成长起来的概率要远比师徒一脉的要高。 只要真的晋升真传,齐云天后面还会有师徒一脉的重重考验,可自己却前路畅通,只待积累够了,就能够冲击溟沧派十大弟子! “我们走。” 陈荷携着陈子易,离开天曜贝场,没有前往外院,而是回到落宵洲。既然陈子易已经开得极为难得的上中脉象,那索性把洞天真人定下的和陈玄的竞争完结,对方不可能有陈子易这样用贝王真露开脉的待遇,必输无疑。 神垒洲。 祥光自极天上夭矫而下,和最高峰不倒山上的石气一碰,自然而然结成圆环,倏大倏小,来来回回,从天上到地面。 已经开脉成功的陈玄踏出华池后,感应到四下的气机,就是精神一震。这神垒洲不愧是洞天真人开辟洞天所在,以前未开脉之时还不觉得,现在仙脉一成,马上就发现此地灵机之丰沛。 陈玄深吸一口气,越发觉得舒坦。 何文远看到这一幕,笑了笑,道,“陈玄你以后如果勇猛精进,能入真人法眼,或许有一天会允许你来这洞天中修炼。” “洞天真人开辟的洞天,那是真的非同一般。” 他的话中有一种鼓励,夹杂着回忆。 身为陈家主推的溟沧派十大弟子之一,他曾被允许在这洞天真人开辟的洞天里修炼,并接受陈真人的指点,那一段日子虽然短,可令人印象深刻。并且那一段时间的积累,在以后的修炼中发挥了重要作用。 “那离得有点远。” 陈玄听了,眉宇间莫名的光升腾,阎天殿在里面沉浮,然后一道又一道的光彩延伸,让他眸子中照出神垒洲上那一道浩瀚的气机,其恢宏浩瀚,弥天极地,即使只是在半空中铺开,都有无数的金钟渔鼓,光明充盈。洞天真人,离自己太远,恐怕只有到了有资格竞争溟沧派十大弟子的程度,才能让这位坐镇神垒洲的洞天真人看在眼里。 何文远又看了陈玄一眼,心里默默拔高了对对方的评价。他可是知道,修士一旦开脉破关,正式踏入修道,和以前是完全两个层次。在这样不可思议的拔升下,修士特别是少年天才很容易有膨胀心理,觉得天大地大无所不能。而能够抑制住这种膨胀的,很难得。尤其是对于世家子弟,就更难得了。毕竟世家弟子从小就起步高,待遇优渥。 “我们回翩鸟坞。” 何文远对此没有多说,他话题一转,对陈玄,道,“我得到消息,陈子易在天曜贝场中也开脉成功,正赶回翩鸟坞。既然你们俩都开脉了,那正好当面锣对面鼓地好好看一看,让陈子易以及身后的人彻底死心。这一届的真传名额,没有他们的份儿了。” 这番话,他说的扬眉吐气,非常痛快。 因为即使他是十大弟子之一,可由于赘婿的身份,在陈家受到的掣肘不少,特别是陈子易背后的势力连续扯他后腿。现在想到陈子易背后的势力在陈子易竞争真传名额上投入这么多,马上就要打水漂了,真是想一想就高兴。 “走。” 何文远携带陈玄和朱胜两人,上了悬空的飞舟,然后风驰电掣一般,前往翩鸟坞。 “何文远。” 三人刚赶回翩鸟坞,下了飞舟,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女音凭空响起,在四下晕开音轮,琼珠上挂,脆音回响,道,“你费尽心思在神垒洲上弄了一等华池给陈玄,现在让我们看一看这陈玄到底开的什么脉象吧。” “陈荷陈真人啊,” 何文远听出了来人的声音,他嘴角挂出一个奇异的弧度,对方还真是迫不及待,这肯定得成全她,于是大袖一摆,道,“择日不如撞日,现在就让我们看一看陈玄和陈子易谁开的脉象好吧。” “来。” 陈荷直接发出地点,她早赶回来一步,已经准备妥当,只等收割胜利成果。 第三十八章 鱼跃龙门 陈荷真人玉手一挥,下一刻,映着晨曦的光明,一缕霜白的光芒由远而近,由于其遁速惊人,连空气中都传来“丝”的一声,非常刺耳。紧接着,光芒到了何文远等人跟前,然后引来四面八方的气机,凝成白鸟,利喙红爪,眸有灵光,扑腾翅膀。 白鸟扫过何文远等人,目光似乎还顿了顿,闪过人性化的不屑,然后鸟喙一松,一道符书落下来,正好到何文远的手中。符书上纤丽小字,字字有光,曰:即刻来东来殿。 “东来殿。” 何文远抓着符书,盯着这三个字,目光一凝。不为其他,而是因为东来殿这三个字。因为如今坐镇东来殿的,不是他人,而是陈家的一位大神通者,已经修炼出元婴法身的存在。 这样的存在,可是仅次于洞天真人的存在,即使在五大姓之一的陈家,也是非常了不得。更何况,那一位手中据说还掌握一件真宝,更是深不可测。 陈荷等人把地点定在那里,那就是要把结果板上钉钉,不可更改。毕竟这样的存在主持,没有人能够动手脚,出了结果也会很快传遍整个陈家,没有人敢质疑! “这样啊,” 何文远看出陈荷的打算,嘴角勾勒出的笑容越发让人捉摸不透,他屈指一点,剑气如轮,对白鸟道,“带路。” 白鸟听了,不断扑棱着翅膀,飞在前面。 “东来殿。” 陈玄等人跟在后面,俱是沉默不言。 路上无话,可还有一段小插曲。 那就是在半路上,一道瑞彩自中天垂落,往下一收,凝如莲花开,在其上,端坐一个中年人,他头戴宝冠,身披法衣,千月共升,冷光幽然,头顶上的一朵罡云盛开,清清亮亮,不染尘埃。他来到后,和何文远打了个招呼,也加入队伍。 这是陈玄这一支中的元婴真人,既然他们这一支已经全力以赴支持陈玄竞争这一届的真传之位,而现在到了见真章的时候,他岂能不来? 时间不大,陈玄等人就来到东来殿。 说是大殿,实则占据大洲的一角的建筑群,四下森淼的湖水,堤岸上种植着各种各样的乔木和花卉,不同的色彩和芬芳映在水里,让每一座建筑都多了三分灵动。 陈玄甚至还能听到,玄妙的声音来回,丝丝缕缕的青色氤氲下来,蕴含着吉祥如意,不断坠落,旋即散开,充塞于四下。 “何文远,你来了。” 陈荷正站在门内,见有人来,微微侧头,青丝上系着宝珠晕着光,照出她此时如刀光的冷眸。至于和何文远同来的陈玄这一支的元婴真人她就视而不见,连招呼都不打一个。 陈泰和见到这一幕,也没有太惊讶,或者说有屈辱感。因为虽然他是元婴层次,何文远只是化丹境界,可何文远是溟沧派十大弟子之一,以后甚至能够在三上殿中谋求一个长老的位置,而他潜力已尽,一辈子都停在这个境界了。 所以别看两个人境界上有差距,但他们在陈家乃至整个溟沧派上的差距很大。 陈玄正好看到这里,眸光动了动。 修炼界就是这么现实,没有潜力的人,就是这个待遇。 正是这样,在修炼中,每一步都要打下最坚实的基础,让自己不断攀登! “陈荷真人。” 何文远对这样的待遇早习以为常,他上前一步,站在大殿前的广场另一侧,和陈荷等人分庭抗争的姿态,道,“今天是个好日子啊。” “好日子?” 陈荷真人黛眉一挑,有点奇怪这话里的意思。 “就是个好日子。” 何文远扫了站在陈荷后面的陈子易一眼,才道,“不管是陈玄也好,陈子易也罢,两个人的胜出者肯定是陈家这么多年来都少见的天才,能得到这一届的真传之位,以后前途光明。说不得,将来陈家还能出一名十大弟子呢。” “何文远你觉悟倒是高。” 陈荷总觉得怪怪的,这何文远作为赘婿,比自己都希望陈家出一个真正的天才比如陈子易来挑起大梁? 不可能的! 要是何文远有这样的觉悟,也不会在陈家经常若有若无地压制陈子易的发展,到了如今,更推出一个陈玄来和陈子易直接打擂台,要彻底挖去陈子易的根基了。 是的,对于任何一个世家子弟来讲,即使是五大姓的世家,真传之位都称得上是根基了。有了溟沧派的真传,家族重视,顺风顺水,没有真传,磨砺颇多。 “陈玄。” 在何文远和陈荷说话之时,陈子易主动来到陈玄跟前,他倒是没有什么盛气凌人的姿态,反而看上去大度平和,笑着道,“你能短短时间内走到这一步,非常不易,我们陈家现在正是用人之际,绝不会埋没了你的天赋。这一届真传名额你拿不上,下次肯定可以。” 陈玄听到这句话,再看陈子易这样令人如沐春风的姿态,突然想到,对方在原本大道争锋的世界里能够走到溟沧派的十大弟子的位置,虽然最后憋屈地丧命于“凶人”之手,本身就应该是个很有手段和有能力的人。 “说的是。” 陈玄面上露出笑容,道,“晚一届入真传,未尝不是好事。” 陈子易不知道,他可是清楚,待以后,“凶人”大闹溟沧派,屠杀世家子弟,十大弟子中的世家子弟全没幸免,纷纷丧命。如果陈子易这次因为自己插手,晚一届才入真传弟子,恐怕入不了那次的十大弟子的位置。不是十大弟子,可能会不被“凶人”看在眼里,能逃过一劫。 “是啊。” 陈子易不知道陈玄所想,还以为对方所成脉象一般,比不上自己,现在明智后退,谋求下一届真传了,于是他反而变得愈发温和,要拉拢陈玄。 分明是两个人竞争陈家的支持,在这一刻,却是出奇地融洽自然。 陈荷和何文远对这一副兄友弟恭投过来莫名的目光的时候,突然间,从东来殿里,传来一声玉磬声,继而浩大的气机从大殿中冲出,再然后,明净的光明激射过来,打在地面上,如积雨一样,碰撞所到,偏偏珠玉飞溅,把四下都照出一种羊脂美玉的色彩,美轮美奂,不染尘埃。 光明闪烁了一会,坐镇东来殿的陈家元婴三重大神通者陈天河出现,他虽然是法身出现,可白眉修目,高高的鼻梁,跟真正的人一般无二。 “好了。” 陈天河这位元婴法身出现后,干脆利索,雷厉风行,他摆摆手,直接进入正题,道,“谁也不要啰嗦,两个小辈,赶紧亮出脉象,让我评判一下。” “是。” 陈子易本来就是陈家这一代崛起很早的天才,他背后的陈家这一支势力也大,所以对眼前出现的陈天河这位真人的性格有所了解,他不敢多说,马上挪转气机,使元真入脉,走窍行功,然后又过了一会,就有形似阴阳二气之相冒出来。 “上中。” 陈天河目光一落,看出脉象,微微点头,道,“还不错。” “喏。” 陈子易听到来自于元婴三重的大神通者的称赞,面上笑容一闪而逝,然后行了一礼,目光投向陈玄。 “陈玄,到你了。” 陈子易要在陈天河面前留好印象,可陈荷就不需要了,她眼角眉梢挑着淡淡的笑意,望向陈玄,催促道,“你也看到了,小易用贝王真露所开的脉象是上中品,差一点就是上上品,你的脉象要是比不上,就乖乖认输。” “我。” 见到在场众人的目光都投过来,陈玄上前一步,和陈子易一样,挪转气机,使元真入脉,走窍行功,要显出脉象。 “咦,” 陈玄一动作,陈荷就发出一声惊讶的声音,因为陈玄显出脉象的速度太快,比陈子易的还快,几乎动念之间即可。要知道,一般修士脉象浮现非要一刻方能见功,陈子易因为脉象是上中品,所有显现要快不少,可即使这样,也比不上眼前陈玄的。 “难道,” 陈荷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紧接着,她就看到了陈玄那奇异的脉象,阴阳之气之上,莫名的混沌之气展开,幽幽深深,承载所有,阴极至道。 “上上品,而且是有了一缕超越上品的征兆。” 陈天河的话突然落下,证明了陈荷刚才不好的预感是正确的,眼前这个用一等华池冲关开脉的陈家年轻子弟居然凝结出了超乎陈子易上中品脉象的上上品! “结果很明显了。” 陈天河看向陈玄的目光中有着丝丝欣喜,话语却如雷霆般响彻,道,“陈玄脉象更好,我们陈家这次全力支持他竞争这一届的真传之位!” 这一番话,他是用无上法力发出,只是一转,就遍布四下,再向整个大洲去,凡是所到之处,都有光芒一闪,与之辉映。 “大局已定。” 陈玄能够通过阎天殿感应到,冥冥之中,丝丝缕缕的青色弥漫过来,覆盖在自己的头顶,陈家要在明面上支持自己争取真传之位了。 这一刻,陈玄知道,自己不但会成为这一届的三大真传之一,而且他看向眉心的阎天殿,随自己开脉破关境界修为提升,已经在陈家的地位的上升,这一件秘宝有了新的变化。 第三十九章 本质如故 “阎天殿。” 陈玄眉心之上,阎天殿浮现出来,刚刚打开后,在这个时候,四下忽然一暗,幽幽深深,沉沉寂寂不见其他,就如传说中的阴面。少顷,只听一声轻响,突落下了一轮明月,在大殿中大放光明。只是一下,就把大殿中照亮了一半,柔和的光蕴含着一种深沉。 明月继续向前,向中央前进,只是刚经过天阴宝池,倏尔顿住,显出一卷经书,在月光之下,这卷经书弥漫着源自于一种莫名的神秘气机,讲述着这个世界中难以描述的道理。 到最后,月明渐去,只剩下一卷经书,浮在宝池上方。 “经书。” 陈玄见此,目中一亮,只看这气象,这经书肯定是和阴德以及阎天殿息息相关,有不同于此方大道争锋世界中的玄妙,以后会绽放出独属于他的精彩。 “上上品。” 且说外面,广场之上,从湖光上吹来的风,携带周匝乔木的森绿,打在陈荷的身上,让这位元婴真人突然觉得有点冷。 当然了,这一点冷风不会让早已经寒暑不侵的真人感到冷,陈荷有这样的感觉,只是因为她心冷。 真没有想到,陈玄的脉象居然是上上品! “这,” 陈荷真的是心冷心寒,这意味着,自己这一支在陈子易身上的投入要打了一个很大的折扣,损失惨重,这个影响真不小。 “上上品。” 陈子易呆如木鸡,一时不敢相信自己所见所听。自己是真正含着金钥匙出身,自从修炼后,也是每日不敢懈怠,到最后,还用各派掌门嫡系弟子的待遇开脉,居然还比不上这个少时流落在外,刚回归家族不久的陈玄? “我,” 可是事实就在眼前,容不得他不相信,陈子易环顾四下,见到一直支持的自己的陈荷真人玉颜铁青,再远处的何文远嘴角挂笑,他身后的陈玄目光幽幽,以及最上面以元婴法身主持大局的陈天河陈真人,他这么年来修炼和历练的内在显示出来,福至心灵下,苦笑一声,对陈玄一摆手,道,“陈荷真人他们都尽力了,这次是我技不如人,输得心服口服。” “小易,” 陈荷这位元婴真人听到这样的话,先是一惊,然后看过去,待看到陈子易挫败之中又有一种磊落洒脱,就好像蒙了灰尘的玉石,现在灰尘被拭去,眼前一片光明,不由得又是一阵莫名。 “陈子易。” 陈玄同样一怔,宝剑锋从磨砺出,这陈子易经过此役一打磨,居然显出一种真颜色。以后能够成为十大弟子的人,确实是很早就有特质。 “陈子易。” 就是高高在上的陈天河都目光一亮,手中拂尘一摆,祥光升腾,瑞彩如云,笑道,“下一届门中真传弟子,会有你的一席之地的。” 何文远听到陈天河这么说,神情先是一变,旋即恢复正常。没有人能怀疑陈天河这样能够修炼出元婴法身的真人的份量,他这么讲,看来陈子易下一届会是真传。只不过,会晚一届。 “晚一届。” 何文远眉头舒展开来,根据他所知,宗门中如今风云聚会,一步落后,就会步步落后,陈子易晚一届,肯定会受影响的。 “多谢真人。” 陈子易上前一步,给陈天河行礼答谢。这一次他是输了,以后再赢回来就行。 “哈哈哈,” 陈天河大笑声中,元婴法身化为万千的流光,回归大殿。他真的高兴,这次出来,一下见到两个陈家的麒麟儿。一个陈玄,资质无匹,光彩夺目,一个陈子易,本质固然,后劲十足。有这样的子弟,陈家肯定会越来越好。 “我们走。” 见陈天河离开,陈荷大袖一卷,携带陈子易,上了极天,回归自己所居之地。 “陈玄,等你真晋升真传那天,再去找你。” 何文远看了陈玄一眼,笑了笑,脚下自然升腾起一道弥天极地霜白剑气,托举住身子,向龙渊大泽中自己的洞府行去。 实际上,作为溟沧派十大弟子之一,他当然在溟沧派中有自己的洞府,只是近段时间由于陈玄和陈子易之争牵扯不小,他才暂时居于落宵洲,方便指挥调动。现在陈玄和陈子易之争落下帷幕,结局很让人惊喜,他终于可以把全部精力放到溟沧派宗门中了。 毕竟不管怎么讲,他虽然是陈家的女婿,可更是溟沧派的十大弟子,比起陈家这个平台,溟沧派是更大的一个平台。溟沧派中蕴含的机遇机缘,也不是陈家能够比拟的。 随众人离去,广场之上,只剩下陈玄,朱胜,以及陈泰和三人。 “我们走一走吧。” 陈泰和看向陈玄,目光温和,神情慈祥。 “好。” 陈玄答应一声,看上去不骄不躁,温润如玉。 他可是知道,虽然自己在陈家的这一支衰落的厉害,可潜势力还在,再怎么衰落,也能给自己帮助。而毫无疑问,眼前的陈泰和是他们这一支明面上主持局面的,算是重要人物。 自己要在溟沧派以至于整个大道争锋的世界中不断提高修为和地位,基本盘肯定要夯实。而自己这一支,必须要拿下。 看到陈玄这样的表现,陈泰和面上笑容更盛,他在前面踱着步子,出了广场后,沿湖而行,穿过乔木群里搭建的凌空木廊,迎着从湖上传来的凉风,好一会才道,“真没有想到,你能够在和陈子易竞争中胜出,这真的很不容易。” 陈泰和这番话说的真心实意,说起来,陈玄和陈子易相比,几乎每一项都落入下风,这样还能战而胜之,只能说陈玄天资惊人,是个真修道的种子。 陈玄跟在后面,笑而不语,要不是有阎天殿,再加上自己对此世界的理解,以及让任何人预料不到的变化,他还真不能绝地翻盘。 “待你成为真传的那一天,” 陈泰和今天真觉得扬眉吐气,他大手一挥,道,“就是我们全力支持你的时候!” “定不会辜负真人期望。” 陈玄看着悬在阎天殿中的经书,自信满满。 第四十章 得法无量 “很自信。” 陈泰和说话间,不知不觉又走到一处亭榭,已到了湖岸堤口乔木的深处,这里叶大如扇,浓浓的绿色似染,映照他有一种幽深寂静,他感应四下的凉风,此时心情喜悦,怎么看陈玄怎么顺眼,道,“我们陈家的儿郎就应该这样。” “有家族这样的遮天大树,” 陈玄挑眉而立,说了几句奉承话,脸不红,心不跳。 “哈哈。” 陈泰和都不知道这是今天第几次大笑了,只觉得今天的笑声恐怕比过去十年都多,又过了好一会,两人已转到湖口。在那里,矗立望湖铜台,锁着春绿,阴翳一片。 “好了。” 陈泰和看了眼天色,终于止步,回头对陈玄,和颜悦色地道,“我得回家族一趟,和其他人碰一碰面。虽然我们这一支在陈家衰弱,可向来团结大气,你不要有什么木秀于林的顾忌,只需放开手脚,勇猛精进,我们都会支持。” “走了。” 陈泰和说完后,身子一提,就离了铜台,然后脚下法力自然凝成清气,托举身子,杳然上了晴空,只余下一道又一道的青气,翩然而落,状似风吹林中叶舞,飒飒之音,鸣于四下,不断回响,让人听到,赏心悦目。 “这才是腾云驾雾。” 陈玄眯着眼睛,目送陈泰和的身影消失不见,隐隐有一种羡慕,修士到了元婴层次,一身法力妙用无双,已经有了神仙中人的风采了。 这个时候,整个铜台之上,只剩下他一个人,下面是浩渺的湖光,远处林木成行,幽色渐深,寂寂寥寥,空旷开阔。 正是没有人打扰的好地方! 想到这里,陈玄念头一起,沟通阎天殿,悬在天阴宝池上的经文缓缓打开,一个接着一个有别于玄文的奇妙文字自里面浮现出来,字字古朴,句句简明。 半个时辰后,陈玄用手一按眉心,阎天殿隐去,他看向铜台下的湖水,四下一清,波影来聚,若有所思。 阎天殿出现的经文中记载的是一种叫做阴德无量咒的法门,此法门刚开始之时,只是辅助之用,可百毒不侵,凝神强魄,可一旦修炼到一定程度,修炼出真正的咒灵,则开始蜕变,有诸般不可思议的神通,就是九州之上都很少见。 “只是这个入门,” 陈玄想到看到的阴德无量咒里的记载,沉吟少许,然后取出从陈泰和那里拿来的啸泽金剑,书写一封,发了出去。 苍梧山,善渊观。 后观有水,水中藏石,石色新新,半掩着盛开的荷花,扑簌簌的荷花香气坠入水里,似乎引来了三五只金灿灿的大鱼,不断张着嘴,浮在水面上,吐着泡泡。 善渊观的执掌赵兴正头戴道冠,身披仙衣,上面绣着山川美景,他面容刚毅,手中拂尘摇摆,只是若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他眼角眉梢隐有笑意,和平常大不相同。 如果是别的人或许看不出来,但周南身为溟沧派下三院之一的德修观的执掌却一下就看出来了,无他,太熟悉了啊。于是周南看在眼里,好奇发问,道,“赵师兄,今日可有什么好事情,说出来,也让师弟我高兴高兴?” “周师弟看错了。” 赵兴正咳嗽一声,板着脸。 “赵师兄小气啊。” 周南见此,眸子映着光,似笑非笑。 “你啊你,“ 赵兴正手中拂尘一摆,就是不说。 场中的气氛,一时有点不融洽。 不同于以后,那个时候的溟沧派下院山中无老虎,都是世家子弟在勾心斗角,一派小家子气,如今溟沧派的三大下院可是风起云涌,所以善渊观和德修观的执掌都是强势人物,都有背景,时常有交锋。具体说来,善渊观的执掌赵兴正偏向于师徒一脉的背景,而周南这个德修观的执掌则偏向于世家,他们俩各执一院,分庭抗争,明里暗里不断。 “两位师兄,” 场中第三位开口了,她是个美貌的女冠,白净的面孔,细细的眉毛,是泰山观的执掌和善渊观德修观不同,泰山观向来只收女弟子,这位泰山观的执掌性子恬静,关键时候经常斡旋。 这位泰山观的执掌在音功上很有造诣,让本来就悦耳动听的声音中蕴含着一种抚平的自然,把场中无形的对抗消散。 “哈哈,” 有泰山观的女冠这样,周南笑了几声,主动后退。毕竟刚才是他主动挑起来的,原因很简单,最近几年有点窝火。 为何窝火? 一方面,在龙渊大泽中,师徒一脉势头越来越大,其他不讲,只掌教一脉,其门下的弟子各个惊采绝艳,有洞天之姿。另一方面,在外院中,即使师徒一脉的弟子很少,可厉害的人物一个接一个,世家子弟虽多,却在最顶端的竞争上有乏力感。 正在此时,外面有道童进来,对赵兴正道,“执掌,要见的人已经到了。” “让他俩进来。” 赵兴正听了,目光一亮。 “是。” 道童答应一声,很快的,齐云天和钟穆清两个人联袂而来。 “见过上师。” 齐云天和钟穆清两个人见到赵兴正,行了一礼。 “起来吧。” 赵兴正马上摆摆手,让两个人不必行礼,他严肃的面容上真正露出笑容。其他人不知道,他可是清楚,眼前这两位已是门中孟真人钦点的弟子,非常看重。以孟真人在师徒一脉的地位,眼前两个少年人以后前途光明。 “特别这个,” 赵兴正把一半多的目光投到齐云天身上,他已经知道,齐云天所开的脉象是上上品,差一点就超越上品,在溟沧派中都极为少见。 “嗯?” 周南目送赵兴正领着齐云天和钟穆清两个少年离去,不由得目光一凝,他同样是化丹修为,眼力超群,能够看出齐云天和钟穆清两个人身上氤氤氲氲的气机,这分明是已经开脉破关,仙脉已成,而且根基打得非常牢固。 周南看到这里,心情更差,他早认得齐云天和钟穆清,知道两个人是师徒一脉中最有希望竞争真传名额的,如今开了脉,看样子脉象绝对不差,恐怕真要拿下真传了。 第四十一章 炉火纯青 周南负手站在后观池前,如果师徒一脉在下院越来越强势,龙源大泽里的诸位真人会怎么看自己? “绝不可以!” 周南想到自己可能一辈子止步德修观执掌,连身前池水中亭亭如盖的荷叶似乎都蒙上一层阴森,寒意浸骨不由得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必须改变才行! 只是世家之中,谁能尽快开脉? 要知道,如果要和齐云天钟穆清两个已经开脉行气的师徒一脉天才争夺真传之位,最起码要在脉象上不落下风才行。可短时间内,要找下院中开脉的世家子弟? “难啊难。” 周南看着平滑如镜的池水,正有荷叶上的色彩倾斜下来,倒入里面,映照出一圈又一圈的绿云,缓缓而动。 对于下院中拔尖的世家子弟来讲,开脉简简单单,并不困难,可要得一上品脉象,就不简单了。毕竟开脉只有一次,以世家子弟的谨慎,他们必然会完全准备好才会开脉破关。如今没有动静,说明他们还没准备好。这样的局面下,即使自己去催也没用。 当然了,如果是整个家族形成意志,自可压制族中弟子行事,即使是开脉入道这一关卡。事实上,别说入道这一关,有家族弟子甚至迫于家中压力,不得不提前结丹,导致丹品错失上三品。只是周南不可能有这样的力量罢了。 “执掌。” 正在周南愁眉紧锁之时,从外面,疾步走来一个道童,他来到周南跟前,小声道,“从陈家那传来消息,陈子易和陈玄两个人相继开脉了。” “陈子易,” 周南听了,就是一喜,三大下院中,世家子弟不少,厉害的也不少,可陈子易还是能脱颖而出,可见优秀。陈子易开脉破关,绝对可以阻击一下齐云天和钟穆清了! 至于陈玄,也是很厉害,最近声势很大,有竞争真传之位的姿态。只是在周南眼中,陈子易要比陈玄更值得信赖。毕竟陈子易在下院待的时间够久,在眼皮子底下成长的,总要比火速蹿升的,要更让人有底。 “陈子易,” 周南踱着步子,飒飒有音,吩咐道,“等他回来,让他来见我一趟。” “这个,” 道童明白自家执掌的意思,虽然对方不可能直接干涉真传之位的争夺,但也能发挥一些不为人知的作用,“只是,只是……” “嗯?” 周南察觉到不对,竖眉斥责道,“有事就说,吞吞吐吐干什么?” “是,” 道童被训斥的小脸煞白,小声道,“传来的消息还说,陈子易准备退出这一次的真传之位的竞争,陈家会全力支持陈玄上位。” “什么?” 周南就是一怔,声音有点大,连隔得不近的泰山观的执掌女冠都似乎惊动了,往这里投来目光,他深吸一口气,才缓缓恢复正常,声音喃喃道,“想不到这个陈玄这么厉害。” 周南已经反应过来了,以陈家这样的五大姓的世家底蕴和规矩,既然推出陈玄,那只能是陈玄在竞争中赢了陈子易。 虽然周南想不到陈玄是如何赢得,但他知道,这样的结果表明,陈家相信,陈玄更有资格和能力冲击这一届竞争激烈到罕见的真传之争。 “那就陈玄吧。” 周南不再多想,低声吩咐了道童几句。 另一边,善渊观执掌赵兴正手摇拂尘,走在后观里,这里竹叶疏疏,青石路两侧夹杂新草,尚闻鸟声啾啾,非常清幽,非常适合人与人交心。 赵兴正缓步而行,和齐云天钟穆清两个少年人说着话。 他是决口不提修炼半句,因为他知道,不管齐云天也好,钟穆清也罢,以后都是要入门中孟真人门下,他们的修炼自有孟真人乃至孟真人的师尊指点,自己是不应该也不能插口的。所以他所有的话听上去都是闲话,是在闲谈。 实际上,他这么做,是要通过交谈来看一看齐云天和钟穆清除去资质以外的其他特质。在修炼过程中,在溟沧派的发展中,这些都非常非常重要。 现在来看,让他很满意! “都是天之骄子,栋梁之材啊。” 赵兴正觉得,齐云天和钟穆清两个人,不但真传之位十拿九稳,就是以后入了龙渊大泽,也肯定会大有作为,可以和世家子弟争锋。 “执掌,” 在此时,又有道童得到消息,禀告给赵兴正发生在陈家的事儿。 “陈玄。” 和周南一样,赵兴正刚开始同样很惊讶,在原来,陈子易一直是和齐云天钟穆清竞争真传之位的强势竞争对手,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会自动退出。 “陈玄。” 齐云天和钟穆清两人对视一眼,神情莫名。可不管如何,两个人算是深深地记住了这个名字,他们有预感,这会是他们在外院乃至在龙渊大泽的竞争对手。 羽玄山,洞府中。 天光照彻入户,晕开一道又一道的明光,再和墙壁上挂着的莲花灯色相磨,齐齐映在刚刚返回的陈玄身上,让他整个人如同镀了一层金灿灿的色彩,连五官面容都变得朦朦胧胧,就好像庙宇中的神像一般。 陈玄微微仰着头,看向外面,影影绰绰,来往的或男或女,可都有一种秩序井然,在不断来回。 “玄少爷,” 有个看上去像是管家打扮的老者,他梳着一丝不苟的发型,背一点不弯,声音大小恰到好处,正在讲述外面的事情。外面不是其他,正是陈家发力,调集人手,为陈玄冲击真传之位运作。 “尽管放心,老朽已经主持了几十年,多次帮助族中成功取得真传之位,对这一套很清楚,绝对不会出错。” “真是,” 陈玄听着身旁的老人自信地讲述冲击真传之位所做的各种事儿,那种千锤百炼的程序正确,让他恍惚间,似乎回到前世。那时候,自有那么一套完整的体系,以及一批训练有素的人,来应对创建城市。陈家的这一套帮助家中子弟来应对宗门对竞争真传的考核的,虽然比不上前世的那种的炉火纯青,可已经有了几分火候。 想到这个,陈玄突然觉得很安心,自己的真传之位,看来是稳了! 第四十二章 外功内功 正是这样,陈玄很快打发走家族中派来负责冲击真传的管家,让对方统筹大局,然后一个人安步当车,来到洞府里为自己准备的修炼的精舍。 陈玄慢悠悠到了园中,此时窗已半开,下面翠竹潇潇洒洒,与不远处池中的水波弥漫一青,刚进入其中,顿时松色扑面临头,静幽深绿,让人精神一清。 他面上露出满意之色,吩咐道童在外面侍奉,不要打扰自己,才自自然然进入室内,在临窗木榻上坐下,盯着木几上细纹长颈的青瓷瓶上垂下的扑簌簌的花色,开始斩去杂念,准备修炼。 陈家在应对溟沧派外院真传弟子选拔上很有一套,已有千锤百炼的风采,不虞出现问题,但这只是“外功”。要真正上位真传,“外功”不可缺,“内功”也得圆满。 在大道争锋的世界里,溟沧派内乱之后,宗门衰落的很,外院也是元气大伤,所以只要能够从外院脱颖而出,一举开脉破关,就有真传之名。而现在,正值溟沧派鼎盛之时,需要“外功”不说,“内功”只开脉破关也不够,还得开得好脉象,还得打下足够深的根基。 “内功”再打磨,再积累,再提高,才能确保在和其他外院精英弟子竞争中胜出。再说了,这不但关系到真传之争,也关系到自身根基,多提高符合眼前和长远利益。 “阴德无量咒。” 陈玄想到这里,坐直身子,人在榻上,窗迎松色,他念头所到,阎天殿里,天阴宝池上空,一轮明月升腾而起,莹莹光明里,咒咒相连,蕴含着阴德大道。 要提高“内功”,夯实自身根基,在这个程度上,还不能修炼明气功诀,可来自于阎天殿的阴德无量咒这一神秘法门却恰到好处。 毕竟这一法门来历莫测,蕴含玄妙,偏偏和大道争锋世界中九州的力量体系并不冲突,隐隐有一种另开一道的感觉。 “咄。” 陈玄目光如电,盯着满月中的咒文,这阴德无量咒的入门不是吞吐灵机,也不是激发肉身的精血之力,而是要以自身的阴德为引,凝练出无量咒。 “阴德。” 陈玄看到这里,用手一点,阎天殿是所照,自己顶门之上,丝丝缕缕的青气垂下来,别看断断续续,非常缓慢,可每一缕中都有一种本质,非常高。 在上一世,有一运二命三风水,四积阴德五读书的说法。积阴德之说,很为人所知。在这方面,自己比不上唐三藏这个广为人知的十世善人,但有个七八世善人绝对可以。 不如此的话,阎天殿这一件和阴德大有关系的神秘至宝也不会落到自己的手里,也就不能带自己来到这个大道争锋的世界中。 一啄一饮,都有因果啊。 “我的阴德,” 陈玄神情平静,他本身就有阴德垂青,更何况,为了保险期间,在他与陈子易的竞争胜出在陈家取得一定地位后,还安排人手给自己做事,为自己积累阴德。如今看来,阴德之数,足以满足修炼阴德无量咒的要求,进行入门尝试。 “德有真有假。有端有曲。有阴有阳。有是有非。有偏有正。有半有满。有大有小。有难有易。皆当深辨。阴德之说,为善积功,因果循环之下……” 陈玄在心中朗读,他极力控制着声音,抑扬顿挫间,身上的代表阴德德行的青气被抽出来,然后按照一种玄妙不可描述的轨迹,凝成一枚言咒。 在这个过程中,要一片空灵,不染尘埃,自然而然体悟阴德之大,无量无穷,循环之下,因果牵扯。 似无实有,存在于所有的生灵间! 叮咚, 不知过了多久,似乎时间都变得缓慢,陈玄只听到一声悠扬的钟响,再然后,他就发现,自己灵台之中,出现一道言咒。 叮咚,叮咚, 此言咒看上去只有盈盈一抹,内是青意,福寿连绵,外则绕有稀稀疏疏的杂光,不计其数的人影环绕,来来回回,光怪陆离。 叮咚,叮咚,叮咚, 言咒凝成之后,自然诵读,紧接着,一道又一道莫名的无形的力量散发出来,从内到外,连绵不绝。 陈玄扫视全身,这言咒一成,自然而然接引四面八方的阴德之气,然后转化为一种难以形容的神秘力量扩散在自己体内,让自己的精气神都在发生变化。 其他变化不好说,可陈玄已肯定有两种,其一,驱邪避毒,其二,明神强魄。 “刚开始就有效果。” 陈玄对此很是满意,他从木榻上起身,再次来到园中,这里临池映竹,水底鱼鸟藻荇,类若乘空,煞是有诗意,美景加上好心情,更让人畅快。 “这无量咒的修炼,” 陈玄能感应到,言咒随念而动,护佑周身,心里喜悦之时,可再想到这法门以后的修炼之法,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阴德无量咒,以自身的阴德之力为引,勾勒出属于自己的言咒,算是正式入门。如果要继续修炼的话,得需要接引融合周围的阴德之气。 这样的法门,在前世修炼,肯定顺风顺水,但此世界乃大道争锋的世界,阴德早衰,难有善行,世人对此嗤之以鼻,何言阴德之气? 没有阴德之气,如何把这阴德无量咒推到高深的层次? 要知道,阴德无量咒如今修炼之后,也有不小的作用,可真正的玄妙之法,得是在第二重。要修炼到第二重,需要的阴德之气是很不少的。 “该怎么办?” 陈玄踱着步子,来来回回,真要说的话,那就是没有条件,自己创造条件了。既然这大道争锋的世界里阴德早衰,因果不彰,世人没有积善行德以求福报的观念,自己就得去普及,去改变。待改变了,阴德之气自然就有了,也就不耽误自己修炼了。 “这可是个大工程啊。” 陈玄看着眉心中的阎天殿,心里叹息一声,反而有一种斗志昂扬。在这个世界上,自己有自己的道路! 第四十三章 万事俱备 世人皆醉,我独醒? 想办法让人都醒! 陈玄两世为人,身怀至宝,面对大道争锋中九州世界阴德大衰,因果不循的所谓“恶”土,精神抖擞,豪气在身。 叮当, 似乎感应到陈玄的念头,悬于眉心的阎天殿倏尔一震,继而有青气丝丝冒出,越来越多,越来越浓,聚而不散,到最后,如烟似霞,灌顶而入。 叮当, 青气入体,转眼间就融入到精气神中,不见了踪影,再感应,却没有发觉有什么异样,冥冥中,似乎多了一种气运,仿佛青眼相加,自有助力。 “还有这样的变化。” 陈玄深深地看了眼阎天殿,神情恢复平静,他有自己的想法,可他同样深知,要让自己的想法逐步变为现实,需要自己本身有强大的力量和权势才行。 最为王道的做法,就是不断在大道争锋九州的版图上,提升力量和地位,然后用这种力量和地位布局阴德,再用得到的阴德的玄妙帮助自己进一步提升力量和地位,形成一个完美的循环。 在这个过程中,两条腿走路,且不能操之过急。 “就这样。” 陈玄思路清晰,不急不躁。 一个月,洞府中,精舍内。 临外的是一水玻璃大窗,细木新花,稀稀疏疏。再远一点,则是修的水中假山,嶙峋如霜的石色上,攀爬绿意盎然的植物。只是一看,就让人心旷神怡。 陈玄换了一身青衣,脱发不戴冠,用一根带子束起,他安安静静地坐在临窗的榻上,手中拿着一叠纸张,挑着眉,认真观看。 陈家派来的管家坐在下面的小墩上,看上去只沾上一点,在禀告最近一段时间的事儿。 “剿灭化云山的妖虫一只……” “采集了金银宝花三朵,天杏五个……” “斩杀妖人不群……” “为德修观捐赠纹银三完两,米谷五万斤,鲜肉五百斤,腌肉和各类蔬果三千斤,上好宽袖道袍、冠带、鞋袜各三百套,紫铜养气炉一百只……” “探明临山下的洞穴水窟一个,已绘制地图,交给宗门……” …… 陈玄一边听管家的讲述,一边翻阅下面的人整理成册的记录,印象出奇的深。说的也好,写的也罢,都是同一回事,那就是陈家出手,为陈玄冲击真传之位所积累的“外功。” “效率真高。” 陈玄听完后,赞叹一声,这林林总总,密密麻麻的,恐怕不下一百多件,真难为手下的人做的如此稳妥。 “族中对玄少爷此次冲击真传之位非常重视。” 管家坐直身子,声音朗朗,道,“此次抽调出来的都是精兵悍将,他们对这一套很熟悉,所以才能做的又快又好。” 他的话语中,有着骄傲。每个真传弟子都是家族中的精英,他们以后都会很好的让家族更好的发展,而每个真传弟子在踏入真传的重要一步,都有他们作出的直接贡献。这就是说,他们能够为家族作出很大贡献。 身为陈家人,资质不高,修为不够,力量一般,能够作出这样的贡献,殊为不易,值得骄傲。 “也是你统筹调度的好。” 陈玄称赞一句,这也是自己作为五大姓之一陈家的嫡脉享受的待遇,人在家中坐,苦练“内功”,自有家族的人去给自己积累“外功”,到最后,“内功”和“外功”并驾齐驱,真传之位,还不手到擒来?这是世家子弟的优势啊。 宗门为何这么设置?其他不讲,只说这“外功”,都是给门中做贡献。换一句话说,就是宗门以此为饵,让每个有志于冲击真传之位的弟子动用自己的私人力量来给宗门做贡献。每一届,有志于冲击真传的外院弟子都得需要积累“外功”,这么多年,这么多人,积累下来,为门中的贡献绝对不少。 至于溟沧派这么做,会不会把无权无势的外院弟子挡在真传门槛之外?陈玄只是稍一沉吟,就明白了其中的说法。 这样的情况,不敢说绝对没有,但肯定很少。原因的话,其一,外院之中,世家子弟居多,他们背后都有家族支持。其二,就是真开始是无依无靠的,但只要真正展露头角,有了冲击真传的能力和资格,自然会有势力递上橄榄枝。这个势力,或许是世家,或许是师徒一脉,反正没有人能够会忽视。 君不见,现在陈家的何文远,就是没有背景,可在外院竞争真传弟子的过程中强势崛起,光芒耀眼,然后才被陈家看重,入了陈家,随后一路高歌猛进,到了溟沧派十大弟子的位置。 溟沧派作为东华洲的超级大宗,传承上万年,其中的规矩制度不可能有明显的漏洞。 “已经很成熟了。” 陈玄放下手中的书册,至于陈家待自己开脉后才发动,让人为自己积累“外功”,这个事儿也很好想。因为如今的外院真传之位竞争很激烈,而且积累“外功”这个事儿付出也不小,家族肯定得等着开脉后,看一看脉象等“内功”,见真有一定把握了,才开始行动。 这个事儿,就是不见兔子不撒鹰,杜绝不必要的浪费。不然的话,即使是陈家这样的世家中的五大姓,损失多了,也肉疼。 “好了。” 陈玄看到这里,真的满意了,这次家族中知道此次八年一届的真传之位竞争前所未有的激烈,所以在“外功”上下了很大功夫。和历年相比,积累的“外功”都要多不少,绝对不会在这方面拖后腿的。 如今自己“内功”和“外功”都已经达到能够做到的极限,正好八年一届的这次真传名额的选拔日期已到,自己正好见识一下外院的俊才们,把真传之位拿到手。 “准备一下,我们明日就赶往善渊观。” 陈玄站起身来,目光锐利,善渊观是下院三大院之一,也是隐隐的领头羊,每一届的真传之位都是在那里角逐出来的。 “是。” 下面的人答应一声,紧锣密鼓准备起来。 第四十四章 终获真传 次日。 山中,禽鸟啾啾。 门外松色落了一地,幽幽深深的,连早上的天光照在上面,都能把的人的衣袂上染上一层青绿,摇摇摆摆的。 陈玄踱步从洞府里出来,他头戴玉冠,身披仙衣,上绣祥云朵朵,下描清气乾坤,衣袋之上,挂溟沧派内门弟子的小印,整个人丰神俊朗,沉稳冷峻。 “走。” 陈玄在真明的服侍下,上了早准备好的宝车,坐稳后,背后华盖举起,镶嵌的玛瑙、绿玉、翡翠,等等等等,森森宝光垂落下来。 “起行。” 真明吆喝一声,继而轰隆一声,宝车腾空而起,最下面,星星点点的火芒迸射,遥遥看去,如漫天火雨,煞是美丽灿烂。 轰隆隆, 一行人离开羽玄山,直奔苍梧山行去,所经之地,焰火明空,殷红一片,把天上的朝霞似乎都要掩盖下去了。 “好大的声势。” “是啊,是啊。” “好像是陈家的人。” “真传之争?” 这样大的声势不可避免地惊动了外院的弟子们,当他们看到宝车上显眼的陈家标识,先是一怔,旋即反映过来,大声谈论。 不少人脸上都有兴奋之色,因为他们身在局中,早知道此次八年一届的真传竞争的激烈程度非常罕见,强中更有强中手,强者之间的竞争,只是想一想,就让人热血沸腾。更何况,他们身为下院子弟,见识过,经历过,还有一种淡淡的骄傲。 且说陈玄端坐在宝车上,已经快到苍梧山,正在此时,只听一声玉琴拨动的脆音,紧接着,眼前云气一落,遥遥一抹,如胭脂一般,纤丽精致,上面出现一架香榻。榻上端坐一个绝色少女,她一身绯红大裙,玉颜上画着精致的容妆,身子周围点缀细细密密的金芒,随风而动,不断碰撞,漫空吟唱。 少女乘宝榻而来,腾云驾雾,很明显,这宝榻是一件品质甚佳的飞行法器,再后面,站着一对对的金童玉女,排场不小。 “哦。” 陈玄定睛一看,认出来人,他面容上露出笑意,道,“原来是韩师妹啊,你也是去善渊观吧?” 听上去是疑问,实则是语气肯定。 原因很简单,坐在宝榻上的韩家少女一身气机圆润,顶上灵轮高举,看样子已是开得仙脉。当然了,更为重要的是,韩家这段时间也在帮着宝榻上这少女做“外功”。 按照如今溟沧派外院的竞争激烈程度,“内功”和“外功”有一个短板都不可能上位的! “陈世兄。” 韩小蒙见到陈玄,美眸一凝,闪过一缕警惕和忌惮。 虽然到现在,陈家没有消息流露出来眼前这个少年开脉的脉象到底是什么品质,但只凭能够让陈子易退出,就知道绝对不凡。更何况,陈家在陈玄开脉后,大张旗鼓地为他积累“外功”,手笔之大,令人瞠目结舌。 都是世家子弟,韩小蒙很清楚,家族一般情况下,只有对自家子弟“内功”极为自信,认为他有很大可能夺取真传,才会如此积累“外功”。毕竟世家都精明的很,要是很容易打水漂,他们才不会付出。 以陈家对其投入的“外功”可见,这陈玄会是这一届真传之位最有力的竞争者的! “一起去吧。” 陈玄感应到韩小蒙对自己的忌惮,他微微一笑,不太在意,反而发出邀请。他“外功”和“内功”圆满,对这一届真传势在必得,现在已经开始以溟沧派真传弟子的角度来看待问题了。毫无疑问,韩家嫡女韩小蒙和自己没有太大的冲突,能进行拉拢。 “走。” 韩小蒙察觉到陈玄的变化,对方比上次造访自己洞府之时,少了三分锋芒,多了三分沉稳,有一种智珠在握。不过她也不好拒绝,只能干巴巴吐出一个字。 时候不大,宝车和香榻齐齐抵达善渊观,并垂下千百惊虹,一道又一道,挂于观门前,映照出一片五彩斑斓。 早在等候的道童见此,马上过来,把陈玄和韩小蒙引到道观后面的大殿里,道,”诸位上真已在殿里。” 陈玄点点头,踏入殿中,一抬眼就看到三座升起的高台,在上面,三位道人端正,两男一女,都是丹煞之气氤氲,层层叠叠,展现出化丹修士的境界。即使隔了一段距离,但那一种威严扑面,让人下意识地肃容相对。 这个时代的溟沧派三大下院的执掌还都是狠角色,虽然比不上后来张衍以十大弟子之尊坐镇外院,横扫所有,但都是要力量有力量,要背景,有背景,不如此,压不住外院龙争虎斗的局面。 “至于其他人,” 陈玄目光一闪,扫过殿里,在两侧,站着几个人。左面的两个,一个面容普通,却气势如渊似海,一个俊逸平和,青衣潇洒。右面的则同样有两个,一个星眸明澈,白衣如雪,一个身材高大,气势凛然。 “齐云天,钟穆清。” “杜臻,郑守静。” 陈玄一眼就认出四人的身份,他们都是溟沧派下院中最有资格冲击真传之位的天才。杜臻和郑守静背后是杜家和郑家,都是一等一的大世家。至于齐云天和钟穆清,那就更不用说了,这可是以后的溟沧派中师徒一脉中的十大弟子,而且还和以后的真主角张衍有很多的交集。 “都是厉害人物。” 陈玄来到殿中,目光在四人身上徘徊,特别在齐云天身上停留的时间长不少。这可是大道争锋世界种溟沧派三代大师兄,曾经的万年太子,在张衍出现前,绝对是整个溟沧派的主角模板。 “陈玄。” 陈玄在打量四人,四人更是认真打量陈玄,目中都有浓浓的好奇。原因无他,陈玄的崛起在下院中很是突兀,越突兀,越传奇。现在的陈玄,在下院里是个不大不小的传奇了! 至于跟在后面的韩小蒙,她姿容绝世,又出身韩家,以往只要出现就引人注目,如今却被陈玄掩去了光华,殿中的人都很少看她。 陈玄顶着众人的目光,站在大殿右侧,和杜臻,苏守静站在一列。 “看来就是你们六个人了。” 高台上,传来一声话语,声音之中,情绪莫名。乍一看,从六个人中选三个,竞争不太激烈,可实际上呢,换在其他届,这六个人每一个都是稳拿把攥的真传弟子。这么一看,就知道这次竞争之激烈。 轰隆, 话语刚落,恍若雷鸣,两道虹光从外面来,夭矫入内,径直到了高台之后,再然后,霞气如扇形展开,两道宏大的气机升腾。 轰隆隆, 一左一右,两位真人凭空而立。 轰隆隆, 站在左面的,看上去是个少年,头戴金冠,身披华丽法衣,唇红齿白,腰间挂着青铜壶。站在右面的,则是个中年人,黑髯垂在身前,一双格外浓的眉毛,给人一种压迫感。 “这阵势就是大啊。” 陈玄看在眼中,溟沧派内乱之后,不但是在下院开脉就能晋升真传,而且三大下院的执掌也都是弱鸡,哪里能够和现在相比? “好了。” 来的中年人真人不苟言笑,他大手一挥,自袖中落下一枚形似玉简之宝,然后滴溜溜一转,在陈玄等六人头顶上一盘旋,就有六道光柱冲起。‘ 光柱悬空,一个接着一个,有高有低。 在其中,陈玄上空的光柱最高,剩下的五个人,差距不大。 “这是你们的外功。” 中年真人看在眼里,浓浓的长眉一挑,继续道,“接下来,挪转气机,使元真入脉,走窍行功。” “检查内功了。” 陈玄神态自若,按照这位真人所讲的动作,只是片刻,他头顶上的光柱再次拔高。与此同时,齐云天等五人头顶上的光柱也在上升。 好一会,光柱恢复稳定。 在其中,陈玄头顶上的光柱最高。 第四十五章 品鉴脉象 德修观执掌周南头戴山河冠,身披紫金法衣,端坐在高台,四下幽静安宁,他眼瞳中闪烁光华,映照出陈玄头顶上比其他五人都要高一截的光柱。这个光柱有形而无质,丝丝缕缕的莫名氤氲,汇聚成云气,上金而下青,两色相磨,弥漫出一种雍容厚重。光柱不是其他,正是“外功”和“内功”结合的外在具现化。 看到这里,周南面上微露笑容,陈玄本来“外功”就在六人中独占鳌头,有不小的优势,没想到“内功”也如此优异,强强联合,更上一层楼。 可以讲,陈玄以外院第一的姿态晋升真传! 再想一想陈玄的世家背景,怎么能不让人高兴? “不过,” 只是当周南的目光移到除去陈玄外的其他人时,他刚刚舒展开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因为在刚才,只照见“外功”之时,三位世家出身的杜臻、郑守静、韩小蒙头上的光柱不落师徒一脉的齐云天和钟穆清,可当把“内功”收入里面,内外结合后,齐云天和钟穆清两个人头顶上的光柱节节攀升,居然超过了杜臻、郑守静、韩小蒙。 “齐云天和钟穆清两个人好深的根基。” 周南神情莫名,手抓拂尘,轻轻摇摆,显示出内心的不平静。早知道齐云天和钟穆清两个人天资非凡,如今这一测试,名不虚传啊。 要知道,刚才门中来的苏真人手中祭出的法器所测的是有志于竞争真传的弟子的“内功”。这个内功,可不只是开脉破关后的脉象,还囊括了包括资质、根性,等等等等,根基之属,称得上最能衡量一名弟子在修道上的“硬件”。 在这方面,齐云天和钟穆清要高出杜家、韩家、郑家三位世家子弟。 “了不得。” 即使周南立场上一直偏向于世家,可看到这一幕,还是赞叹一声。世家子弟,特别是大世家的子弟向来自小就日日用玉液洗髓炼骨,根基打得极牢,直接赢在起跑线上。可就是这样,还比不上齐云天和钟穆清,只能说两个人先天就得天独厚,生下来就是修道种子啊。 “这样说的话,” 周南情不自禁的,又把目光投到在殿内光柱最高,“内功”和“外功”结合最强的陈玄身上。这个少年以前是一个人在外,基本没有得陈家从小的培养,恐怕还比不上自小入下院的外院弟子,但对方能有如今的表现,真难能可贵。这天赋根基,深厚到不可想象啊。 陈家真是好运! “看来很明朗了。” 在这个时候,来到大殿中一直沉默的那位唇红齿白的少年真人笑着开口了,他用手一指,朗声道,“陈玄,齐云天,钟穆清,他们三人为此一届真传弟子!” 杜臻、郑守静、韩小蒙,三个人都是开得上品脉象,人中龙凤,不如此,也不会有自信冲击最后的真传之位,也不会得家族认可,为他们上上下下积累“外功”,可此时此刻,面对更强的陈玄、齐云天和钟穆清,他们的神情变幻,有丝丝缕缕的挫败。 只是真传之争,堂堂正正,他们就是“外功”和“内功”加起来不如对方,虽然不甘心,也不会闹事。 只能沉默不语,在心中积蓄力量,期待以后能够后来居上! “既然如此,” 唇红齿白的少年真人笑了笑,手一点,一缕星芒浮现,旋即向殿外去,道,“那就喊来上院的评鉴脉象的人,把陈玄、齐云天和钟穆清三人的脉象登录在册。“ “是这个道理。” 黑髯飘飘的真人盯着陈玄看了一会,缓慢点头。实际上,按照他们两位元婴修为,在刚才门中异宝检查六人“内功”之时,六个人气息透顶而出,生发之力勃勃而动,他们一眼就看出了六个人所成的脉象。不过溟沧派中自有规矩,因为脉象牵扯不小,所以有专门的部门来负责。 时间不大,只见霞彩飞入殿中,如缤纷多彩的落花,洋洋洒洒,然后倏尔一收,在地上铺就一道五颜六色的花毯,一个花信少妇缓步进来,她头上戴着珠翠,一身大裙,水汪汪的大眼睛,却一片清明,没有任何的媚态,可见修炼的是玄门正宗。 这位女子来的殿后,先和两位真人见礼,然后和坐镇的三大下院的执掌各自打了个招呼,才小碎步来到陈玄,齐云天和钟穆清三人跟前。 “三位师弟,” 女子说话清脆动听,她小手托举一玉册,道,“你们放出自己的脉象,让妾身一观。” “上中品。” 钟穆清第一个放出脉象,被女子记录在册,她美眸中有奇异之色,这一届真的藏龙卧虎,这脉象放在其他届妥妥第一,现在却只能屈居第三。不过她面上嫣然一笑,道,“恭喜钟师弟了,以你的脉象,宗门的绝大多数功法都能修炼了。” 钟穆清神情平静,他对自己的脉象早已知晓,更对自己未来的路很清晰,自然不会被一位化丹修士一句称赞的话就弄得轻飘飘的。 倒是杜臻、韩小蒙和郑守静三人第一次知道钟穆清的脉象品质,投过来惊讶和羡慕的光彩。他们都是刚刚开脉破关,取得上品脉象,可都是上下。正是这样,他们才分外知道上中脉象成就之难。有对比,才有伤害啊。 “上上品。” 这个时候,来的上院女子已经记录到齐云天的脉象,她的声音中有一丝颤抖,这是多少年了,终于又出一个上上品了,而且是上上品中都在前列的。 “上上品。” 如果说钟穆清的上中品脉象只是让人觉得惊讶的话,那么齐云天的上上品脉象一出,就让殿中几个同龄人感到沉甸甸的压力了。原因很简单,虽然脉象不能够决定一个人以后的高度,可高品质脉象的人走到高位的比例远远大于脉象一般的。至于上上品脉象,在溟沧派宗门中,都非常罕见,每出一个,只要不陨落,以后有很大希望成为门中大人物。 “陈玄!” 殿中众人很快想到,齐云天开得上上品脉象,“外功”也极为出彩,可就这样,还是被陈玄压下去,差距肉眼可见,那陈玄的脉象…… “陈玄,上上品。” 前来品鉴脉象的女子没有卖关子,直接报出陈玄的脉象,特别是那一缕缕超乎上品之上的气机,让玉册都蒙上一层紫青。 “还是上上品。” 殿中众人倒吸一口冷气,一口气出两个上上品,一个上中品,这是自己等人要见证历史了? “可惜啊,可惜,” 陈玄用目中余光把殿中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心里却在想,可惜是溟沧派内乱之后,真传弟子的选拔收到很大的影响,不然的话,要按照现在的品鉴,张衍的超乎上上品的脉象一出,又该是何等的场景?那样的话,张衍可是没法低调了。 “陈玄,上上品。” “齐云天,上上品。” “钟穆清,上中品。” 前来品鉴脉象的少妇仔细检查了一番记录好的玉册,再深深看了三人一眼,最后对上面的两位真人,道,“两位真人,先告辞了。” “嗯。” 黑须的真人点点头,神情倒是和颜悦色,显然他知道这个女子的背景,道,“没事了,你去忙。” “我们也走吧。” 两位真人见尘埃落定,也没有别的事儿了,相继离去。至于杜臻等人,也悄然离开。到最后,殿中只剩下三位下院执掌,以及陈玄、齐云天、钟穆清三位新晋真传! 第四十六章 前往上院 赵兴正戴法冠,顶上饰着一只飞鹤,霜色飒飒,他作为善渊观执掌,隐为三院之首,率先开口,道,“你们暂且回去,明日上院会派人来接引去龙渊大泽。” “是。” 陈玄等三人答应一声,又听了几句,就转身离开,出了大殿。 在外面,正是傍晚。 夕光连着竹色,稀稀疏疏下来,落在石阶上,斑驳出金青两色的晕轮,倏大倏小,似有形,似无形,端的有趣。 陈玄人在光里,法衣上都似乎镶嵌了一圈金灿灿的,摇摇欲坠,他看向齐云天和钟穆清,笑容温和,道,“两位师兄,咱们以后龙渊大泽再见了。” “会见面的。” 齐云天深深地看了陈玄一眼,他云袖如鼓,双目轩起,隐有锋芒,然后隐去,道,“会常见面。” “我们是同一届,按照有的说法,是同年啊。” 陈玄知道,自己以后和这位“万年太子”齐云天打交道的日子会很多,他没有俯视,也没有贬低,只是平等对待,略有示好,道,“以后在宗门中,遇到事儿,招呼一声,能帮忙的,我会帮忙的。” “嗯?” 齐云天和钟穆清两个人对视一眼,都能够看到对方眼中的异色。如今的溟沧派中,师徒一脉和世家的对立越发尖锐,明里暗里争锋不断,双方用一句势如水火来形容绝对不为过。而陈玄是根正苗红的大世家子弟,居然如此说话? 齐云天摸不清对面少年内心所想,只能模模糊糊地答道,“以后若有事,会找陈师兄的。” “那就好。” 陈玄用手扶了扶头上的宝冠,再笑,他对齐云天和钟穆清两个人的忌惮并不在意,毕竟只有他才明了以后溟沧派的局面,以及整个九州的大局。在他眼里,师徒一脉也好,世家一族也罢,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应该要有所包容,眼光要放长远。 当然了,要包容,要平等,得自己有绝对的力量和权势后才能推动,现在的话,还是要站在世家的角度来办事。 “以后见” 陈玄最后向齐云天和钟穆清两个人点了点头,大摇大摆下了石阶,再出后观,来到正在等候的陈家众人跟前。 “恭喜少爷晋升真传。” 真明站在宝车最前面,喜气洋洋,他真没有想到,自己侍奉的这个被“遗弃”在外的陈家玄少爷这么快就从家族中脱颖而出,晋升真传! “恭喜少爷。” 其他人也跟着,他们身为陈家的人,耳濡目染下,分外知道家族中嫡脉子弟能够成为溟沧派真传弟子的分量。可以说,作为这一代中第一个成为溟沧派真传弟子的,陈玄直接奠定了这一代的领头人的架势,以后在家族中前途无量! 陈玄等众人庆贺完了,才一摆手,吩咐道,“我们回去。” “是。” 众人齐齐答应一声,不多时,宝车腾空而起,裂空形成火凤凰一般的焰明尾翼,垂天而下,周匝则是不计其数的碎芒光晕,一个接着一个。 轰隆, 宝车起行,早有准备的童子开始敲打玉钟,玉女揽着花篮散花,钟声花香缤纷,洋洋洒洒,照亮一片傍晚的晴空。 轰隆隆, 整个排场架势,要比来的时候大十倍,毕竟陈玄是以第一的排名拿下了号称百届来竞争最激烈的真传之位。而以五大姓这样的世家大族的做派,在溟沧派,特别是在下院中,当然是要大张旗鼓,猛烈宣传,彰显陈家的威势了。 “陈玄真上位了。” “世家中的唯一一个啊。” “厉害。” “了不得。” …… 消息灵通的也好,消息不灵通的也好,见到如此敲钟撒花的陈家车列,就知道或者坚定了结果,马上相互传起话来,陈玄之名,开始真正响彻溟沧派三大下院,到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局面。 毕竟按照外院的局势来看,还是世家一族占据上风,人多势众,可这次偏偏三个真传之位中,其他两个被师徒一脉的齐云天和钟穆清得到,身为独苗儿,以及世家代表的陈玄,自然而然就收获了世家一族势力在下院的所有关注和支持。更何况,陈玄在下院的崛起还有一点小传奇性,很有故事性,这样就更容易传播了! 一时间,整个下院似乎没有了别的事情,年轻人们都在讨论陈玄夺得真传一事。 且说陈玄,回到德修观自己的洞府后,他换了一身青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热热闹闹的景象,心里真正松了一口气。能够在这一届中取得真传之位,还是以“内功”和“外功”第一的身份取得的,称得上圆满。 “齐云天和钟穆清。” 陈玄想到在苍梧山中渡真殿里自己的两个竞争对手,眸光动了动。宗门的真人在测试“内功”之时,不止测的脉象,还有各自的资质天赋根基等等等等,齐云天和钟穆清两个人都很惊人。要不是自己修炼阴德无量咒入门,对自己的体质以及灵魂都有一定的提升,说不得“内功”方面还真和这两个人不相上下。齐云天和钟穆清两个人的才情之可怕,可见一斑。 更何况,陈玄知道,这次真传弟子测试的“内功”是不包括心志等抽象无形的特质的,而钟穆清和齐云天两个人,一个是未来的十大弟子,并且先后得到两位洞天真人的看重,一个更是未来的十大弟子之首,溟沧派“万年太子”,两个人这种无形的特质都是一等一的,不弱其他人。作为同一届的人,自己与他们两个人的竞争才刚刚开始,绝对不能疏忽大意。 “那就看一看上院的风光吧。” 陈玄看了一会风景,然后在木榻上坐下,开始打磨自身的力量。 第二天。 陈玄正在洞府里打坐,忽然间他听到一声清脆的钟声,然后就有了猜测,果断出得门来,果然见到不知何时,有两个青年人站在摩云飞舟上,正面带笑容,看向下方。 见到陈玄出来,其中一个眉心有痣的站出来,大声道,“下面的可是陈玄师弟?你既然已有真传之位,就要去上院了,我等前来,是接师弟你的。” “上院的两位师兄。” 陈玄站在下面,不慌不忙,稳稳当当,道,“两位师兄且等一等,我得收拾一下。” “陈师弟且去,我们俩等着。” 眉心有红痣的青年人笑容比春风都让人觉得和睦,他和自家师弟好不容易才排除万难,抢到这个任务,自然不能出差池。 “是啊,是啊,” 另一个人也连忙说话,道,“我等不急,陈师弟你慢慢收拾就行。” 他知道,他们要迎接的不是什么普普通通开脉要去上院的弟子,他们要迎接的陈玄不但是真传弟子,还是五大姓之一陈家的真传弟子,身份非同一般。他们此次来,是要接引,结下一段善缘的。 好一会,陈玄才收拾完毕,跟着两人,前往离开羽玄山,前往上院。 第四十七章 洞天福地 一行人,往南面去。 两日夜后,他们就出了羽玄山地界,再过苍梧山十八峰地界,前方出现了一片浩森幽深的大泽湖泊,这里便是东华洲十大灵穴之一,凕沧派的正院所在之地——龙渊大泽。 陈玄头戴宝冠,上嵌八颗宝珠,冷色的光垂在眉宇间,让他眸子愈发不见其底,他站在飞舟前,俯瞰脚下群山,就发现苍梧山仿若一道天门屏障挡在大泽向外的出路上,门前有一条蜿蜒如玉带的活水被两岸侧峰夹在其中,形似出入开口,便是在飞舟上,也能听见湍急的流水之声。 眉心有红痣的青年朱策见陈玄看得认真,不失时机地道,“苍梧险山登仙路,龙渊大泽跃天门。有这样的说法。” 陈玄点点头,又看了一眼,道,“确实很应景。” “苍梧山什么的都是过去了,以后陈师弟要在龙渊大泽大展身手。” 前来接引的另一个弟子于昌乐接了一句,声音中有着不掩饰的恭维。 “离不开诸位师兄的支持啊。” 陈玄感应到四下的和谐气氛,他这陈家嫡脉子弟的待遇超乎以后的张衍太多了,身份摆在这里,遇到的都成了“好人”,一派阳光灿烂。 就在这样其乐融融的气氛里,飞舟再行十日,经过玄龟背负的九易城,一行人没有停歇,继续前行,很快的,来到跃天阁。 跃天阁并不在九易城中,而是独占一座灵峰,院舍占地广大,两侧魏阙高台,十丈宽的白玉石阶一路从山底修到峰顶,廊宇屋檐上随处可见灵鸟珍禽啄毛弄羽。“跃天阁”三字匾额横挂大殿前沿,字迹飞扬跳脱,只一眼看去便觉心头生出一股腾然欲飞之感。 朱策领着陈玄进入大殿,对值事道童,道,“陈玄陈师弟刚来上院,你速速前去禀告。” “是。” 道童看了陈玄一眼,行了一个稽首后,进去通报。不多时,一个头戴紫金冠的中年人踱步出来,刚一出来,就面露笑容。 “十三弟来的不慢啊。” “十三” 陈玄知道,这是按照家族自己那一支的排行,他看了看,从跃天阁中走出来的这人修为应该是化丹层次,看其丹色,丹品不佳,他见到对方的相貌,想起家族中的传话,神情一动,问道,“可是世年族兄当前?” “哈哈,” 陈世年听了,哈哈大笑,他上前几步,来到陈玄对面,一点都看不出化丹修士的矜持,道,“十三弟有心了。” 陈世年是真的高兴,就因为陈玄能够一眼认出他来。 跃天阁中执事修为俱皆不高,由于需要安置各门各峰弟子修炼洞府及诸般事宜,日常事务繁多,是以修为高深的修士都对此都不感兴趣,能来这里管事在修道一途上不再奢望有所进境的修士。所以别看他陈世年是化丹修士,可在陈家的地位,比起陈玄这个刚刚从最为激烈的一届真传竞争中脱颖而出的开脉修士都差许多。 “世年族兄在跃天阁做的风生水起,很是照顾自家人,族中上下提起来,谁不竖大拇指? 陈玄知道对方在修炼一途上已经不可能有所突破,现在活得一个是面子,一个就是为子孙计了,所以他也不吝啬说几句好话。 “哈哈哈,” 陈世年听了,就更高兴了,他引着陈玄往里走,口中说道,“十三弟,你来跃天阁是来选修炼洞府的?” “不错,要族兄你多费心了。” 陈玄摇摆,神采飞扬,走在青玉地面上。 修道者所用洞府只是修炼之地统称,具体却分为“洞天、福地、真宫、气府、玄庐、精舍”六等,其中又视气脉灵机多寡而分上下之别,以他真传弟子的身份,再加上背后的五大姓之一陈家的背景,什么玄庐精舍,真宫气府都不考虑,要选择就是洞天福地之流。 “洞天福地啊。” 陈世年也知道这个事儿,他眉头皱了皱,道,“洞天都是真人一流占据,跃天阁中很难有,十三弟要选择的话,恐怕就是福地了。” “福地的话,” 陈世年看了看左右,然后才对陈玄,道,“跃天阁中掌握的是有,只是有不少人看重,十三弟你要拿的话,恐怕得得罪一部分人。” “得罪人?” 陈玄剑眉一轩,声音变冷,道,“可是其他世家?” “对。” 对于这个,陈世年没有好隐瞒的,他直接道,“韩家、萧家、苏家、杜家,其他四大姓,以及后面的郑家,谢家,封家,等等等等,都在盯着。” “他们都以为有自家弟子能够从这一届真传之争中脱颖而出,所以提前都看护了一处洞府?” 陈玄似笑非笑,洞察了内里的真相,不过他神情轻松,道,“谁让他们的子弟这一届不争气,没有竞争过齐云天和钟穆清,这样以来,还得等八年,宗门中的洞天福地岂能就这样白白放在那里浪费?” 按照溟沧派的规矩,下院弟子开脉并取得真传之为后,就入得上院,安居洞天福地,吞吐天地灵机。不得真传,即使是开脉了,入上院也只是一入门弟子,无法要求宗门提供洞天福地的。 这样的规矩,没有出身的普通弟子或许不知道,但世家嫡系一脉的子弟岂能不清楚? 想到这里,陈玄开门见山,朗声道,“族兄你尽管告诉我,我身为真传弟子所能挑选的最好的洞天福地,其他不要管。” 陈世年看到陈玄坚定的神情,心里叹了口气,当年他还年轻有希望晋升之时,面对关系到修道的也是寸土必争,绝不妥协。远远不是现在前途无亮后,顾忌多多,前怕狼,后怕虎,谁也不想得罪,道,“既然十三弟你有这样的雄心大志,我也不会拖后腿,你且随我到里面,我把月天岛的洞府拨给你,那可是跃天阁中最好的福地了,其灵机之盛,甚至不下于一般的洞天。” 陈玄听了,目光一亮。不亚于洞天什么的,恐怕有点夸张了,可即使如此,那也是一等一的福地。再想到家族中传话给自己寻的修炼之法的特质,自己对这月天岛势在必得啊。 只是两个人都没有注意,在他们谈话之时,有个跃天阁的值事道童站在柱子后面,当小道童听完后,神情一变,然后待陈世年和陈玄走后,马上一溜烟离开这里,向跃天阁后面去了。 第四十八章 门规私法 值班道童脚步很快,他到跃天阁后面后,过一虹桥,来到一临湖静室前。正是中午,四下一片金明,再映水波晕辉,光影迷离,齐齐涌入台阶上,似在画卷中。只看湖心岛上的格局就知道,能居住于此的,肯定得是跃天阁中的权势人物。 值班道童来到跟前,变得小心翼翼起来,他先稳了稳心神,然后敲响门前悬挂的金钟。 叮当, 金钟一响,临湖映水的阁楼里,就传出一声女音,道,“什么事?” “封副掌阁,” 道童声音不大,正好能被里面的人听到,道,“是关于月天岛的事儿。” “月天岛。” 听到这三个字,阁楼里的女音倏尔一凝,隐有丝丝缕缕的寒意,像白霜铺地,道,“进来说。” “是。” 道童应一声,推门进去,就见一道冰冷的目光打在自己身上,抬头看去,就见封副掌阁端坐在一叶玉质荷叶上,身上穿高裙,绣着霜月,她眉毛细又长,嘴唇很薄,一看就给人一种严厉之色。 “封副掌阁,” 道童看了眼,就不敢多看,他低下头,把前面发生的事儿说了一遍,道,“……陈执事正带人去,看样子要去取月天岛的符牌,再登记在册。” “陈世年好大的胆子!“ 这位封副掌阁勃然大怒,一下子从玉质莲花上站起来,面上含煞,她早就传下话去,月天岛不要往外分,这陈世年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敢不听? “我去看看。” 封副掌阁怒气冲冲,到了门口,突然又想到一事,她想了想,取出一啸泽金剑,飞剑出去,才整理衣冠,向前面去。 …… 陈玄跟着陈世年,来到一阁楼前,檐下鹤喙啄着铜壶,正接引天光,一道又一道,灿然若莲花盛开,刚一走近,就听到有金钟渔鼓之音,蕴含着一种莫名的力量。 陈世年上前一步,对垂手而立的道童,道,“掌阁可在?” “陈执事,” 童子低眉顺眼,小声答道,“掌阁受邀,前往丹鼎院去品丹了,不在阁中。不过掌阁临走前留下一句话,说外院弟子前来跃天阁挑选洞府之事,执事你自己就可以做主。” “我自己做主?” 陈世年眨了眨眼,在跃天阁中,执事的权力不小,但通常能决定玄庐精舍,真宫气府之流都得跟上面通气,至于洞天福地,更是让掌阁抓得死死的。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掌阁居然让自己来决定洞天福地之事? 陈玄在后面,看得一清二楚。这跃天阁的掌阁看来消息灵通,提前知道了这次福地的事儿有波折,所以提前躲了出去,摆明了要置身事外。 “看来这次看重这天月岛的势力不小。” 陈玄心里冷哼一声,能够让跃天阁阁主这样的家伙不冒头,对方应该是不亚于陈家的大势力,不过自己对此福地势在必得,自己仗着新晋真传弟子挑选洞府的大义,谁来都不好使! 想到这,陈玄就提醒道,“族兄,既然掌阁不在,咱们就先把控制天月岛上阵法的符牌拿到手,再登记到册。” “也好。” 陈世年声音沉了下来,他强打精神,领着陈玄来到这阁楼左边的房内,推门进去,从临墙高架到顶的书架上,取下来一个四四方方的非金非木的符牌,其中央两个古拙的玄文,名曰:天月。 “十三弟你收好了。” 陈世年把符牌递给陈玄,叮嘱,道,“此用来控制岛上开合禁制,千万不要丢了。” “好。” 陈玄一伸手,刚把符牌拿住,忽然若有所觉,他转过头去,就觉恶风扑面,隐隐的,似乎听到碰撞声,交鸣于四下。 “陈执事!” 封副掌阁冷脸凝霜,走进房内,呵斥道,“不经掌阁批准,谁允许你私自把天月岛许出去的?” “封副掌阁,” 陈世年被这劈头盖脸一顿训斥,还是在自己家族中这一代最耀眼的新星陈玄面前,立刻挂不住了,马上反驳,道,“陈玄身为从下院中上来的真传弟子,前来跃天阁挑选洞府,我身为跃天阁的执事,有资格分配跃天阁中掌握的洞府。这是依照门规行事,岂是私自一说?” “你,” 封副掌阁听了陈世年的话,怒火更盛,这是门规不假,可像跃天阁这样的溟沧派的机构都有本机构的潜规则,很多时候,明面上的规则是比不上潜规则的。陈世年身为跃天阁资深的执事,不会不知道这个道理,现在居然要按门规办事? 只是接下来,封副掌阁气势就是一滞,因为潜规则终究是潜规则,一个暗字,就是摆不上明面。即使这暗规则再大行其道,也是不行。现在陈世年把溟沧派的门规挂在口上,她真没有办法,只能以职位压人,再次呵斥道,“陈世年,究竟你是掌阁,还是我是掌阁?” “我,” 陈世年张了张嘴,不好说话,他终究要在跃天阁当值,如果眼前的封副掌阁以后真的疯狂针对自己,日子也不会好过。 “再是掌阁,也得依门规办事。” 这个时候,就该陈玄出面了,陈世年在跃天阁中任职,要顾及一个副掌阁的权势,可在他眼中,一个副掌阁算什么? 于是陈玄站在前面,直视这位封副掌阁,面上没有表情,可语气坚定,道,“我身为这一届的真传弟子,前来跃天阁挑选洞府,就看中这天月岛了。” “符牌我也拿到手了,接下来就是登记在册。我倒要看一看,谁敢拦着?” “谁要是敢暗中搬弄机巧,妄言一阁之规大于一派之规,莫非以为我动不了你,‘正清院’的那些长老执事拿你没有办法么?” 话语如刀剑,森然出鞘。 只是锋芒出,就让人觉得神骨俱冷。 “陈玄,” 封副掌阁盯着眼前气势惊人的陈玄,面上露出犹豫之色,对方可是真传弟子,还是陈家嫡脉,真要找到正清院,自己落不到好。 叮咚, 正在此时,只听一声脆响,然后漫空飞花飘飘摇摇,落入殿中,再然后,恍然双翼展开,簇拥出一个成熟美丽的女子,她头上梳贵妃髻,身披镂空小花垂金裙,脚下小红鞋,一双弯弯的细长入鬓的眉毛荡着一种雍容华贵。 叮咚,叮咚, 女子垂下在身前的青丝上系着宝珠,略一碰撞,乱花飞起,宝芒激荡,让她身前似乎蒙上一层轻纱,让人如置身于梦幻里。 “苏清墨。” 见到来的女子,封副掌阁就是一喜,随后她来到这个苏清墨跟前,把发生的事儿小声说了一遍。 “十三弟。” 陈世年也认出来人,赶紧凑到陈玄跟前,道,“她是苏清墨,苏家之人,和封副掌阁交好。月天岛,她有意让封副掌阁看着,以后交给她的侄子苏玉书。” “苏家的人,” 陈玄眸光动了动,若有所思。 “陈玄,” 这个时候,苏清墨已经袅袅婷婷来到中间,她身量极高,脚下的鞋子也高,再加上身材苗条纤细,居然看上去比陈玄都要高一点,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道,“你还是挑选另外的洞府吧。” “苏家。” 陈玄盯着对方,倒是有点明白对方如此有底气的原因。 第四十九章 一岛之主 根据传来的消息,家族正在运作,想让自己以后拜入苏家的洞天真人门下。虽然世家之间,洞天真人相互收徒,很多都是名义上,实际上各家族都是自个传授自家的人,可有了师徒大义,总是不一样。 苏清墨以为自己求着拜入苏家洞天真人门下,所以现在不敢得罪苏家? 真敢想! “陈玄,” 苏清墨见陈玄站在阁中,一动不动,不由得美眸一凝,觉得对方不知进退,不由得声音转寒,似冬日中鹤喙啄打檐下悬挂的冰棱,一下下,蕴含着彻骨的冰色,道,“没有听到我的话,让你出去,挑选其他洞府?” 盛气凌人,颐指气使。 这样的居高临下,有一种溢于言表的底气! “呵呵,” 陈玄先给了个呵呵,然后看了对方一眼,用漫不经心的语气问道,“你是跃天阁的掌阁?” “我当然不是掌阁。” 苏清墨怒气节节攀升,她身为化丹修士,耳聪目明,刚才已经听到陈世年向陈玄介绍自己的身份,现在陈玄明知故问,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是掌阁?” 陈玄的脸刷的一下拉下来,眉宇间冷霜一片,他声音中掩不住的讽刺,道,“你也知道你不是掌阁,还这么跟我说话?” “这里是跃天阁,不是你们苏家!” 这话一落,阁中的人,陈世年也好,封灵云也罢,此时都瞠目结舌,震惊于陈玄的强势和直接,居然是如此霸道的性子。 要知道,匆匆赶来的苏清墨可不是普通女子,对方不但有着真传弟子的身份,传言是下一届苏家有资格竞争十大弟子的人,而且还深得苏家的洞天真人的喜爱看重。在苏家,在溟沧派,苏清墨向来横行,很少有人敢招惹,现在竟然被一个刚刚来到上院的小家伙面对面呵斥了? “这陈玄,” 陈世年身子都颤抖了,这少年不愧是刚回到陈家不久就能力压陈子易,并在号称最激烈的一届真传竞争中脱颖而出的超级天才,根本不走寻常路啊。 “你,” 苏清墨也没想到,陈玄敢这么跟自己说话,她用手捋着垂下来的青丝,手指硬生生把上面系着的宝珠刮出一道道的裂缝,咬牙道,“你好大的胆子!” “无能狂怒。” 陈玄瞥了苏清墨一眼,不去理她,径直走到陈世年跟前,道,“族兄,月天岛的符牌我已经拿到手,接下来,给我登记造册。” “好。” 陈世年看了眼一脸铁青的苏清墨,又用目中余光瞥到目光如刀剑的封副掌阁,心里抽了抽,不过他还是一咬牙,下了决断,道,“我马上就办!” 他想的清楚,不管怎么讲,自己能够在跃天阁中立足,不是因为封副掌阁,更不是因为苏清墨,而是来源于陈家。 “你们,” 苏清墨看着陈世年一声不吭地给陈玄挑选月天岛,并登记在册,留下凭证,她几乎要气炸了肺,好几次忍不住要动手,可最后还是硬生生压了下来。 因为她发现,对方真的不买自己面子的话,自己真拿对方没有办法!毕竟对方是按照门规行事,堂堂正正,自己难道要冲上去暴打对方一顿? 想一想,就不可能! “陈玄!” 不过苏清墨可不是个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吞的人,她盯着陈玄离去的背影,美眸一片冷意。 …… 两刻钟后,陈世年把陈玄送到跃天阁外。 “十三弟。” 陈世年欲言又止,很显然,他不太赞同陈玄和苏清墨这样尖锐的冲突。 在他看来,月天岛是现在跃天阁中最好的福地,可除了月白岛外,还有其他福地,陈玄如果挑选那些福地作为洞府的话,修炼速度会慢一点,可也不会慢太多。 只是事已至此,没有后悔药可吃了! 陈玄知道,经过今日之事,眼前自己的这位族兄是恶了那个封副掌阁以及苏清墨,两个人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所以他倒是温言安慰一句,道,“此事我心中有数,以后你就知道了。” “好吧。” 陈世年见此,不再多说,只是留下了陈玄的通讯方式,就急匆匆赶回跃天阁。后面还有烂摊子,得他收拾。 “苏家。” 陈玄站在外面,见到自跃天阁中冲出的一道丹气,其色斑斓多彩,若缤纷花瓣,洋洋洒洒,美轮美奂,知道那个苏清墨要回转苏家,采取行动了,他冷哼一声,并不太在意,然后吩咐外面等候的车驾,道,“我们去月天岛。” 陈玄所乘的宝车乃陈家打造,遁速很快,大半日后,一行人就来到月天岛外。 “这就是月天岛了。” 陈玄从宝车上起身,以目观之,就见这月天岛极大,可由于四下空空旷旷,唯有大泽之水,浩森飘渺,所以显得此岛盈盈一握,如新月在水,再加上四下波光献碧,岛上石色林影如落镜中。再仔细看,晴雨烟月,微风细浪,风景极佳,即使是因为禁制遮蔽,如拢轻纱,可真的如绝色少女,纵然蒙纱于面,可只要稍露一点,就能见到嘴角的万种风情。 难怪能够让苏家的苏清墨这样不顾身份与自己争夺,果然是难得的福地,其灵机之丰沛,造化之神奇,隐隐都有一种小洞天的姿态了。 “咄。” 陈玄取出从跃天阁中拿来的符牌,念头一动,就有一种莫名的力量涌动,下一刻,整个月天道上,丝丝缕缕的青气激荡,一圈又一圈,如流苏下垂,形成一个门户,他看了一眼,对身后人道,“我们进去。” “真是好地方。” 真明跟在陈玄的后面,进入天月岛,他发现,整个岛真的很大,飞瀑流泉数不胜数,特别是地气氤氲所形成的赤井丹泉,向外冒着温水,汩汩有音,让四下都水气激荡,似轻纱,如新梦,平添一种难言的氛围。特别在岛上,还有一整块玉石横卧,其大非常,横纹细腻,能敛光折照,将所有泉水映照得如同月色上染,霜光一片。 如果到了夜晚,月上中天之时,天上月,岛上石,岩下水,折射之相,连绵成一片,会是大片大片的霜色,如坠于瑶池冰壶里,有不可思议的离尘脱俗。 只想一想,就让人沉醉。 陈玄也是一边观看,一边前行,或许是这月天岛太久没有人居住了,各处道路上都落了不少叶子,连林前树后的亭阁楼台,水榭游廊,都木色生了苔藓,有一种难闻的味道。 陈玄看在眼里,吩咐真明找人来清理,然后他一个人继续,来到岛中央,这里有一个三层楼阁,门后有竹,庭前有花,花竹之影入窗,郁郁一片。 陈玄上了最上层,大袖一挥,把四下的灰尘落叶吹开,然后在一块石上坐下,看上去在闭目养神,实际上是在等人。 轰隆, 果不其然,半个时辰后,一道惊天虹光从外面来,落入到这月天岛的三层阁楼上,不计其数的星辉碰撞,来来回回,恍若玉盘,一个人影走出来,神情平静,目光柔和,看向陈玄,道,“你这次在跃天阁有点急了,这下子把苏家的苏清墨得罪狠了,你拜师之事,恐怕会生出挫折。” 第五十章 太乙金书 陈玄听声辨音,抬头看去,就见身前星芒碰撞,何止千千百百,稀稀疏疏排列在一起,状若飘带,绕于左右,有一人影,似从画卷中出来,他头戴九阳巾,腰系丝绦,袖带飘飞欲舞,手中握着一截青枝,嫩绿的叶子上似有神秘花纹。 “真人。” 陈玄见到来人,起身行礼,声音清朗。 “嗯。” 陈泰和手中青枝一摆,星辉散去,只余下微光,坠于脚下,倏大倏小,来来回回,他盯着陈玄看了一会,才开口,道,“你在跃天阁的行事,过于莽撞急躁了。” “莽撞急躁。” 陈玄沉默下来,很多人或许觉得,自己退让一步,选一个比月天岛稍差的福地,也可以修炼,只是修炼速度略慢一点,能够接受。可所有人都不知道,以后溟沧派会有一场内乱。在内乱里,宗门世家身份的十大弟子都被人肆意屠杀,还有很多世家子弟丧命,修为弱的人,就跟待宰羔羊一样。 而如果要避开那一场持续时间不短的门中动荡,甚至再进一步,从其中谋求好处,那必须打铁自身硬,得掌握足够的力量! 自己也想平平和和,风光霁月的,可算一算,时间已经很紧迫了,真耽误不起。关系到修炼之事,不能退让。因为很多事儿,往往是一步迟,步步迟。 “陈玄,” 陈泰和青枝轻摇,星星点点,他的声音很平和,没有责怪,只有一点淡淡的惋惜,道,“本来我们和苏家谈的差不多了,你待玄光境界后,可拜入苏家的苏默真人门下。苏默真人道法精深,广闻博识,很善于教授门下弟子,很多人都认为,苏默真人门下以后肯定会有弟子成就洞天之基。” “苏家很厉害。” 陈玄抬起头,发现,不知不觉,天已经暗下来,如大幕布一样,徐徐拉上,他人在影里,开口道,“我听说,苏家上升势头很强,家族欣欣向荣。要不是我们陈家有陈家老祖这个二代掌门人的名头,以及其留下的底蕴,恐怕都压不下来。如果我能够拜入苏默真人门下,也可以加强我们陈家和苏家的关系。” “你都清楚啊。” 陈泰和衣袂被风吹起,有飒飒之音,道,“如果你拜入苏默真人门下,对你也好,对家族也好。” “现在搞砸了,我当时是冲动了一点。” 陈玄掩下自己的情绪,他当然不会说,自己可半点不想拜入苏默真人门下,因为按照以后的发展,苏默真人会丧命于宗派内乱中,苏家的结局也很凄惨,他现在眼中只露出好奇与探究,故意道,“那苏清墨在苏家真的有这么大的影响力,能够影响到洞天真人的决断?” “苏清墨别看性子高傲,为人霸道,可她修炼天赋惊人,很有希望成为下一届的十大弟子,所以深得苏默真人看重。” 陈泰和叹了口气,世家子弟中的天才,可向来很少有什么温润儒雅的,要么是高傲,要么是强势,要么是蛮横,要么是自大,苏清墨是高傲,自家这个陈玄也够蛮横,他心里想着,口中却是,道,“当然,更重要的是,对于你拜入苏默真人门下,主要是我们陈家在运作,苏家的态度有点含糊。” “原来这样。” 陈玄恍然大悟,看样子苏家本来就不愿意收自己,只是五大姓之间,藕断丝连,牵扯不小,苏家是推不开人情,现在好了,有了跃天阁之事,苏家正好顺水推舟,断了此事。 “陈玄,” 虽然陈泰和觉得陈玄在跃天阁行事过于急躁鲁莽,可他没有多说,因为在他看来,年轻人犯错误是天经地义的,身为陈家的嫡脉子弟,重点培养对象之一,陈家也有底气承受其所犯错误,于是他还轻声安慰陈玄,道,“既然事情发生了,无法改变了,你就不要多想,接下来的事情,自有家族给你收尾。再说了,你得到这月天岛是堂堂正正,没有人可以指责。” 陈泰和顿了顿,眸子清明,声音温和,道,“至于拜师之事,没了苏家,还有其他三大姓,家族会再给你运转。” “多谢真人。” 陈玄知道,陈家的人是不可能知道以后苏家的困境的,正是没有这种前后眼,陈家现在的决断算得上有人情味。和其他世家相比,或许陈家因为本家的优秀子弟偏少,很多时候需要借助赘婿的势力,或许陈家老祖溟沧派二代掌门留下的家风传统,陈家对自家子弟还是偏向温和。 “好了。” 陈泰和这位元婴真人对于陈玄这个自己这一支中崛起的天才后辈真的不错,他手一挥,自远处摄来一个木榻,念头所到,木榻之上,出现三本道书,一本虹彩垂空,白气如浪,一本煌煌堂堂,金火交鸣,一本幽幽深深,容纳万物,每一本都有着属于自己的气质,让人挪不开眼。 “这是家族给你准备的开脉后修炼的功法。” 陈泰和见陈玄盯着木榻上的三本道书,先是一指第一本,其上水气如烟,袅袅婷婷,道,“这是我们陈家珍藏的开脉后的修炼道书《烟水天宝卷》,此书包含炼与法,功与道术兼修,非常不错。而且即使你以后有机会修炼溟沧派的三经五功,也可以无缝对接。这门功法,陈家很多人修炼,留下了很多修炼笔记,以你的资质修炼的话,肯定顺风顺水。” “陈家很多人修炼的开脉功法。” 陈玄看向烟水天宝卷,神情动了动,这样的功法,以自己的无匹资质,再加上陈家这么年这么多人修炼留下的经验,自己修炼起来恐怕真的顺风顺水。只是此书打下的根基以及威能怎么样? 陈泰和见陈玄不说话,用手一点,烟水宝卷上飘荡着一道如水烟气,一道又道如虹白浪散开,腾腾翻涌而起,飞出千般雪雾,道,“只是此功法平和归平和,以你上上品脉象来修炼,多多少少给人觉得亏了你的资质。” 陈玄听出陈泰和言语中的意思,他马上看向第二本,道,“那第二本呢?” “这一本啊。” 陈泰和上前,用手轻轻摩挲第二本道书,其上金火氤氲,自有一种熔金消铁的霸道,道,“你的脉象是上上品,有超品之姿,我推荐你修炼这一本《太乙金书》,这是赫赫有名的功法,练成之后,在明气期时便能销金熔铁,化气成剑,若是能一路练到玄光期,周身所生出的玄光简直能媲美飞剑法宝。” “太乙金书是很好的,尤其是以你的上上品脉象驭使,真的无坚不摧,不可阻挡的。” 说到这个,陈泰和心里叹息一声,这太乙金书是真的好,可惜当年自己的脉象不行,无法修炼这一法门。 “至于修炼太乙金书要借风火金雷,电煞罡气熬炼元真,磨出乾灵金气,这个也没有关系,家族自会给你安排。” 陈泰和面上不动声色,继续说话,道,“修炼这功法,唯一的缺陷就是,家族中很少有人修炼,给你提供的经验不多,很多时候,需要你自己好好摸索。不过就是这样,这太乙金书的价值也很大,要不是你脉象很好,族中不一定会拿出来。” “太乙金书。” 听到这个,陈玄目光一亮,别说他来到此世界中所听到的太乙金书的偌大声名不说,他可是知道,大道争锋世界中的真主角张衍以后就是修炼的这一法门,从而奠定了深厚的根基,在明气层次和玄光层次所向睥睨,霸道的很。能够修炼这一道书,绝对是很好的。 “只是,” 陈玄勉强把目光从太乙金书上移开,看向第三本,不知为何,他看着这本道书,隐隐有一种难以形容的亲近之感。 第五十一章 玄冥阴章 “最后一本道书?” 陈玄看向道书,观气之下,玄色下沉,凝若幽深,丝丝缕缕的莫名汇聚过来,暗中自然而唱,八十一声同音发,微而厚重,其声不可名状,有一种不同阳面的气机在滋生。 叮咚, 感应到其气机,就连阎天殿都浮在眉心间,发出一声轻鸣,似有欢喜。 叮咚,叮咚, 神秘至宝阎天殿氤氲莫名,德音如神铃,悬而自鸣。 “这一本?” 陈泰和没有想到陈玄会问第三本道书,他虽然是也带来了,可只是随手之举,在他心中,陈玄修炼太乙金书最佳。不过陈玄问到了,他还是道,“这本道书名为《玄冥阴章》,乃老祖当年跟随太冥祖师从天外来时带来的道书。” “哦。” 陈玄听了,更来了兴趣,其他人或许不知道,可他却明白,溟沧派的祖师太冥真人可是真正的大能,即使在诸天万界中都是当之无愧的顶尖存在,这样的人物去过的世界之多,经历之复杂,让人仰望,能够被其带到九州来的,肯定也有一定奇异。 “不要看其名头不小,道书上所记载的修炼有成的威能很大。” 陈泰和看到陈玄发亮的眼睛,笑了笑,正是冷光如水,垂空而下,和地面一映,溅雪飞霜,让他整个人如在冰色里,劝解道,“可其入门门槛不低,而且修行之法复杂。家族之中,也有人见其名头不小,尝试修炼,可都是没有成功,到最后,反而耽误了自己。” 陈泰和看向玄冥阴章这本道书,声音在四下回响,道,“我也是在取太乙金书之时,正好看到这本道书,就取来让你看一看。不是让你修炼,只是让你瞧一瞧,修炼之法并不是名头大,来历大就是好的,最重要的是适合自己。” “适合自己。” 陈玄上前一步,手已经按上这一本道书玄冥阴章,或许日去月来,夜暗阴行的缘故,道书上的文字弥漫着幽光,不吓人,不邪恶,反而和周围的夜色一样,让人觉得极为安宁,整个人如置身于一种难言的氛围里,令人平静安详。 陈玄翻开一看,字字有光,与自己眉心的阎天殿应和,一种温温润润不同于阳面的力量弥漫出来,充斥于全身,然后在七窍中涌动,格外舒服。 陈玄有了决断,他抬起头,对陈泰和,道,“真人,我就选这一本玄冥阴章了。” “什么?” 陈泰和大吃一惊,然后神色沉了下来,即使是陈玄在跃天阁中得罪了苏清墨,让陈家的不少布置成空,他都没有太多情绪变化。可此事不同。这所选道书,关系到修道,不容许出现半点差池。 于是陈泰和皱着眉,声音变得郑重,道,“陈玄,你可想好了,真要选择玄冥阴章?不说其他,太乙金书修炼的人不多,可家族这么年来,还是有人修炼的,能够让你知道修炼成功后的未来如何,也能给你不少经验。可玄冥阴章据我所知,自从被老祖带来后,就束之高阁,根本没有人修炼成功过。” “我试一试。” 陈玄按着玄冥阴章,感应着其不同于一般的五行之属,这好像是九州之外的物事,用斩钉截铁的语气道,“我觉得此道书适合我。” “你,” 陈泰和定定地看着陈玄,注视着眼前少年面上的坚定和自信,他听着夜风,再远处,竹叶吹响,飒飒如笛子的声音,好一会才道,“你真的想好了,就选择玄冥阴章?” “想好了。” 陈玄想象自己,更想象自己身上的阎天殿。 “那就好。” 陈泰和见此,也不再多劝,只是道,“修道,可有家族宗门之助,可选择一事,就在自己,落子无悔。你既然选择了这门道书,希望你能把握住。” 陈玄点点头,他知道,在跃天阁上的事儿也好,眼前这陈泰和这样的元婴真人对自己和颜悦色也罢,归根到底是自己资质出众,前途光明。如果自己在修道上受阻,无法再这样高歌猛进,在家族中的地位就会下降。 “好了。” 陈泰和大袖一挥,把烟水卷和太乙金书收起,然后脚下一点,星芒乍现,初始之时,稀稀疏疏,须臾后,逐渐变多,到最后,何止千百,汇聚成一道虹彩,托举住他的身子,上了中天,待辨明方向后,离开月天岛,不见了踪影。 陈玄待陈泰和走后,一个人在这阁楼第三层,他静静而坐,沉默不言。此时此刻,早已经月上中天,冷光如水,零零散散的光线从外面投进来,落到四下,形如象牙,又如白藕,美轮美奂。 置身于这样的寒夜里,整个人一片空灵,思维清醒。 不知多久,陈玄取来玄冥阴章,打开之后,认真阅读。 此道书所记载的很是完备,从开脉到玄光,一点不少,且讲解仔细,通俗易懂。只是看着,看着,就发现,此道书难怪入门极难。 明气期不外乎是磨化元真,练出灵气,亦分三重境界,各为“气海初化”、“唤云召霞”、“天霖降顶”,如按照一般方式修炼,却是无惊无险,波澜不起。但是玄冥阴章不同,这本书不但要求在第一步“气海初化”时需引得玄阴之物入体,磨炼元真,形成灵气,而且这灵气在体内行走对脉络窍穴都有一定的要求。 其中这两难,一是玄阴之物难寻,且所寻玄阴之物的品级高低,直接影响到灵气的品质,甚至影响到玄光层次所成的玄光的威能。二是,玄冥阴章灵气在体内行走对修士的脉络窍穴有要求,修士在这个过程中,得按照法门对自身进行改造。毕竟虽然修士开脉后,开的仙脉,能够修炼不同的功法,但在细微上还是有差别的。毫无疑问,这样的改造耗费时间精力不说,而且还有一定的危险。 “确实适合我。” 陈玄对这两样难题看在眼里,面带笑容,他内视自身,以自己以先天阴德之水洗练的身体,经脉窍穴完全适合修炼玄冥阴章。 第五十二章 与我有缘 修士开脉破关,在这个过程中,不但要用沛然不可抵御的精华来洗去一身尘埃,凝练适合修炼的仙脉,还要滋养肉身经脉,补壮元真。因为用玉液华池开脉是主流,玉液华池中的精华纯粹无暇,所以开脉后,肉身经脉窍穴大体相似,关键在于脉象。 可陈玄在修炼中,以及在开脉里,很大一部分是用了先天阴德之水,此水蕴含阴德之力,至阴而宁静,有一种神秘的力量。正是这样,陈玄开脉后,不仅脉象中有丝丝缕缕的先天阴德之相,展现出超乎上上品的征兆,自己的肉身更近乎先天阴德之体,和其他人不同。 而陈家老祖自天外带来的这本道书玄冥阴章修炼所需的特殊的经脉窍穴,实际上也可称之为玄阴之体,其在细微上还比不上先天阴德之体。 如今陈玄以先天阴德之体来修炼玄冥阴章,不会有任何阻碍! “至于玄阴之物,” 陈玄念头一动,落入阎天殿里,然后接引一缕天阴宝池的气机,到玄冥阴章中,下一刻,道书之上,字字生光,莫名的水涌声响起,一种来自于非阳面的承载,极寒,幽深,恐怖气机平扑面而来,每一个文字似乎都在变化。 “果不其然,” 陈玄看到这里,微微颔首,玄阴之物如果辨别,主要就是看其能否和玄冥阴章这本道书响应,能响应者,就是玄阴之物。在其中,玄阴之物的品质越高,道书上的气机越是博大,玄阴之物的品质越低,道书上的气机越是纤微。从天阴宝池引起的玄冥阴章的异象动静来看,这天阴宝池作为接引之物品质称得上非常非常高。 “正适合我修炼。” 陈玄手按玄冥阴章,眉心中阎天殿弥漫着光,他抬头看天,月在天上,云浮清影,天与云,与楼,于地,上下一白,寂静寥然里,只闻天籁。此时三更半夜,即使这个世界没有阴曹地府,没有轮回六道,可此时辰也是阳气沉寂,阴气大盛,正适合修炼玄冥阴章。 “开始。” 陈玄用手一点,玄冥阴章此道书中的文字跃出,有形而无质,自他七窍内入,他开始接引天阴宝池的气机,再用阴章中所记载的特殊法门,来磨炼元真,生出第一口灵气。 落宵洲,西北。 多石,多溪,栖息着禽鸟。正是月色浓时,水波之上,凝一层冷色,状若冰镜。再远处,枝叶青而含露,摇摇欲坠。 有一状若小四十的男子,他头戴金冠,身披法衣,上绣着清风山岳,眉毛很浓,聚在一起,和常人不同右手有六根手指,正拿着酒壶,自酌自饮,不亦乐乎。 夜深,月白,鸟鸣。 中年人,大酒壶,喝得痛快。 少顷,只听玄音响彻,星辉乱舞,一道虹彩拨开云气,从天而落,然后呈现扇形展开,悬于后面,陈泰和大步走出,面沉如水。 喝酒的男子看到陈泰和的神情,用手中的青铜酒壶点了点他,笑道,“泰和兄,怎么这么个神情,谁惹你生气了?” “你最近不应该是春风得意,走路都飘嘛,毕竟出了一个力压陈子易那小子的天才陈玄,在这一代里,可没有人比得上了。” “不像是我们这一支,一堆的扶不上墙的烂泥,中用的一个没有,只能让我在这大半夜躲到这里喝闷酒了!” “哎,” 对于族中兄弟加好友,陈泰和没有掩饰自己的情绪,他来到对面坐下,也给自己斟了一杯,然后啄了一口,品着美酒,好一会才,道,“年轻人没有中用的时候,盼星星盼月亮般希望出个能挑大梁的天才。可真出现了,如何培养,也让人头疼啊。” “哦。” 听到这个,戴金冠,浓眉毛的中年人来了兴趣,他放下酒壶,饶有兴趣地问道,“你们家的天才陈玄闹什么幺蛾子了,让你这样,说出来让我听一听,也让我高兴高兴。” “你啊,” 对自己好友这态度,陈泰和是哭笑不得,他又喝了口酒,才缓缓道来,把最近的事儿,从跃天阁,到月天岛,等等等等。 中年人听陈玄明知道陈家在运作让他拜入苏默真人门下的情况下,依然在跃天阁中和苏清墨起冲突,让陈家的运作成空的时候,还哈哈一笑,可在听到陈玄不选陈家的《烟水天宝卷》,也不选陈家给他准备的《太乙金书》,反而选择了在陈家被束之高阁的《玄冥阴章》后,他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敛去,变得若有所思。 “这个陈玄啊,” 陈泰和在陈玄面前不会说太多,毕竟陈玄不但是他的晚辈,还是个十几岁是少年,说的深了浅了,可能会对他有不小的影响,可在自家老友面前,他就没有顾忌了,是想到什么说什么,道,“以陈玄的资质和天赋,他不管是选择烟水天宝卷,还是太乙金书,都很有可能一路修炼到玄光甚至金丹境界。到时候,再修炼门中的三经五功也好,修炼我们陈家的功法也罢,都轻轻松松。运气好的话,甚至进一届门中十大弟子也不是不可能。” “如今选了从来没有人修炼成功的玄冥阴章,以后前途未明,祸福难料了。” “这小子,真是会给自己找麻烦!” “还真是让人头疼。” 戴金冠的中年人静静听完后,也是一皱眉,虽然说天才都有自己的性格,可这陈玄的性格在陈家中也算很突出了,年纪这么小,就这么能折腾。 “不过,换个角度,” 中年人又想到一事,于是对陈泰和讲,“五大姓之中,属咱们陈家最是温和,世家的弟子修道的,本来就不露锋芒,踏踏实实,虽然说很多时候让人很放心,可按部就班,也给不了人太大的惊喜,我们陈家这个现象尤其严重。” “现在的陈玄,有自己的选择,有自己的想法,这在世家子弟中很少见,很有一种师徒一脉的行事风格了。这或许跟陈玄少小离家,一个人在外的经历有关。” “不管是因为什么形成了这样的性格和做事风格,陈玄很有主见,是我们陈家缺少的类型。” 第五十三章 物竞天择 “你说的不无道理。” 陈泰和手举牛角青铜斛,月在天上,霜冷照影入内,和酒色一映,青白交晕,吹气胜兰,沁入肺腑,他嗅着香气,面上神情莫名,道,“可我们世家子弟为何不如师徒一脉勇于开拓,不拘一格?” “嗯?” 戴金冠的中年人背脊微张,顶门上罡云一开,嫩叶成片,萋萋吐绿,道,“泰和兄怎么讲?” “我们都明白。” 陈泰和望着天上月,斛中酒,好一会,才道,“因为世家传承这么多年,早已证明,族中的子弟安分守己,听从族中安排,才是最稳妥的,才更有可能有最好的前途。那些不听家族安排,太有主见的,很多都夭折了,没有泛起浪花。” “世家子弟的性格,行事风格,以及其他,都是成千上万年一代又一代优胜劣汰下来后形成的,是最有利于传承的。” “事实就是如此!” 中年人沉默了下,就是自己这一代,当年自己也不是天赋资质最好的,但遵循家族规划好的路,最终还是成了元婴真人,而两三个资质天赋比自己好的,在境界眼光不够的时候,就有自己的主见,折腾了几下,就耽误了,到最后,就泯然众矣。 只是这个话题太沉重和残酷了,他都不想谈,于是只能说着自己都不相信的话儿,道,“可万年以来,世家中也有不同于主流的天才出世,光彩夺目。” “好了,好了。” 中年人说完后,举起酒杯,劝陈泰和酒,道,“反正三个月后,就会有人检查一次真传弟子功候进度,如果到时候陈玄的进度不理想,你还能让他改选功法。算一算,不过是浪费三个月的时间罢了。” 溟沧派有门规,真传弟子到上院,入主自己的洞府后,每过三月,上院便会派遣一名上师前来查校真传弟子功候进度,若有修为停滞不前或进展缓慢者,便评为下考,连续三次,则夺其半数下赐,六次下考,剥其全赐,九次下考,谪其真传之位。 这样的考核很严格,容不得任何人做手脚。 “只能如此了。” 陈泰和喝了一口闷酒,心里叹息一声。这样折腾一声,对陈玄的影响是很大的。一方面,陈玄在家族中的上升势头会受到一定遏制,家族里大人物对他的看法会趋向谨慎。另一方面,三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很多时候,一些机缘是一步跟不上,步步跟不上。 陈泰和还担心,一旦陈玄修炼玄冥阴章受挫,会打击他修炼的自信心,一旦一蹶不振,就是再好的天赋资质也是白给。 “不应该把玄冥阴章带去啊。” 陈泰和再饮一口,后悔不迭。 龙渊大泽,正南。 不知不觉,月去星稀,天已经蒙蒙亮,曙光从山后投过来,铺展在浩渺的水波上,不断向前延伸,如一只无形的大手,在前面牵扯,一道又一道的淡淡的金线出现。 在天光水波里,两个少年并肩而立,一个青衣芒鞋,面有峥嵘,一个俊秀飘逸,风姿翩翩,正是齐云天和钟穆清两个刚刚晋升真传的师徒一脉的出类拔萃的弟子。 两个少年沐浴在晨曦中,都微微抬头,似乎在等待什么。 轰隆, 下一刻,云散星飞,金霞展开,一悬空山峰凭空出现在水域上。天光照耀下,可以看到,此山高有二三十丈,顶端似被人凭空削平,平台上琼楼玉宇,一道宏达的气机腾空而起,接引漫空的云气、水气、灵气,氤氲下来,在台阶之上,凝成似水飞水的玉露精华,不断滚动,向下面种植的郁郁葱葱的松竹中去。 轰隆隆, 山峰降临,最上面的宝阁一开,灵光如卷帘璎珞般扬起,现出一位道人,他头戴天水冠,身披玄色大衣,面容清癯,眉宇间自有一种威严。 “见过师尊。” 齐云天和钟穆清两个人见到出现的道人,连忙行礼。 “嗯。” 孟真人看着刚刚收到两个门下的得意弟子,心中微喜,面上却是一派郑重,道,“云天和穆清,你们两个都已经拿到开脉功法,为师会定时检查你们的进度,不许有任何懈怠之心。” “是。” 齐云天和钟穆清答应一声,声音很大,充满着一种锐气。两个人本就是修道种子,此番从下院到了上院,更有凌空之志,修炼之事,都觉得自己浑身上下有使不完的劲儿。 孟真人看着两个弟子,继续说话,道,“我们师徒一脉不同于世家,你们要做好准备,要经常参加试炼,积累功德。” “好了。” 孟真人虽然看重这新收的两个年轻弟子,可师徒一脉的规矩他也不会破坏,因为只有这样成长起来,才能真正成才,他说完之后,大袖一挥,把齐云天和钟穆清两个少年接到悬空峰上,然后再听轰隆一声,消失不见。 龙渊大泽,鸣霞岛。 岛上多惊瀑涌泉,高虹赤水,石上细布绿藤,林前竹叶吹响。此时大片大片的朝霞上升,映照地整个岛屿似乎都蒙上一层鲜亮的轻纱,风一吹,不少被水润后石骨嶙峋而中空的地带,发出铜钟之音,四下回响。 苏清墨正半躺在一个悬空软榻上,她披着宽松的纱裙,下面不穿鞋子,看上去懒洋洋的,但偶尔黛眉一挑,自有化丹修士的威严。后面还有四个侍女,一人打扇,一人捧香炉,一人抱书箱,一人佩剑。 少顷,只听一声轻响,然后有啸泽金剑,从外面过来,直奔软榻,苏清墨看在眼里,根本没有起身,而是她身后佩剑的侍女上前一步,纤纤玉手一伸,五道真气打出,如白虹一样,只是一吐,就把啸泽金剑拿在掌中。 侍女看完后,来到苏清墨跟前,小声道,“根据陈家传来的消息,陈玄没有选择陈家给他准备的太乙金书,而是选择了玄冥阴章。” “玄冥阴章,” 苏清墨别看性子高傲,目中无人,可天赋资质惊人,又广闻博识,其他人不知道玄冥阴章,她却了解,于是这个女子先是一怔,旋即露出笑容,道,“陈玄真是失心疯了,居然选择那一本道书?” “也好。” 苏清墨高兴之下,直接从软榻上坐了起来,她娇容迎着天光,红彤彤的,道,“只坏了陈玄拜师之事,那只是个开胃菜,接下来,得让他颜面扫地。” “走。” 苏清墨云袖一摆,吩咐身前的人,道,“我们去真云岛。” “真云岛?” 佩剑侍女听了,念头转动,真云岛岛主很是巴结自家的小姐,而且听说其虽然是明气修为,可斗法之能强大,小姐这时候去找他,会是什么事情? 第五十四章 驭气登空 两个半月后。 大泽里,月天岛。 岛上地气涌泉,暖色袭人,空气中弥漫着竹叶的清香,一些鸟儿在不知名的树木上跳跃着,每一下,似乎都会随尾翼摆动,坠下稀稀疏疏的金光。昨天雨水的痕迹犹存,现在混入金灿灿的色彩,有一种说不出的鲜亮。 再往里走,路上不见了以往的落叶,两侧林荫后,却多了临石而建的小亭,穿插被花木遮挡的游廊,左弯右折,曲折离奇,再有一两只站在上面悠闲剔着翎羽的仙鹤,时不时发出一声清唳,在四下回荡,引动四面八方的色彩。 真明正站在一处,身前是从上面露下来的细碎光斑,这个习惯留着板寸短发的少年,正指挥着几十号人,或引水灌池,积石成山,或横木建阁,缀玉装饰,或移植灵药,或安置走兽,等等等等,忙的不亦乐乎。 这月天岛闲置已久,这下子可忙了真明。幸好的是,他能够从陈家调来很多的人手,在这两个多月的时间,最起码可以把岛中以前开辟的地段都重新修葺一番。 “咦,” 正在此时,真明若有所觉,他抬起头,就看到岛中央三层楼阁上空,天穹如坠,白云染上金色,有一个少年正凭空而立,他头戴宝冠,身披锦绣法衣,要悬玉佩,大袖飘飘间,似乎随时要乘风归去,挣脱世俗的枷锁。 “少爷!” 真明看了,就是一怔,算一算时间,这才不到三个月,门中对真传的第一次考核尚未开始,怎么自家少爷已经可以驭气登空了? …… 陈玄站在云端,上能仰观大日,下能俯览岛屿,心中不由感慨:“所谓腾云驾雾,不外如是!如果我能真正修炼到明气第二重境界,还可以聚气成云,借以遨游四方,此方为仙家手段!” 他心情激荡,即使两世为人,可这一次是真正凭借自身之力上天,那一种来自于灵魂深处的满足和喜悦,掩都掩不住。 只能说,每个人都有一个上天的梦,并为之孜孜不倦地追求! 又过一会,陈玄才下得天来。 此时此刻,天光大亮,阁楼之上,惊虹贯空而下,余晕大小,有形而无质,落在上面,颤巍巍的,似乎要掉下来。整个四下,都弥漫着午后的光明,不见任何阴霾。陈玄看到这一幕,倒是挑了挑眉,修炼玄冥阴章久了,倒是有点不太喜欢这大正午天。 陈玄找到自己的练功场所,在蒲团上坐下,再次运转玄冥阴章,眼前仿佛幽幽深深一片,似无量的黑暗涌出,囊括所有,他修炼有成的十道玄阴之气开始在丹窍中来回游走不定,难以形容的吟唱响起,蕴含着不同于阳面的韵律。 短短不到三个月,陈玄就修炼玄冥阴章有所成,体内炼化出十道蕴含着神秘力量的玄阴之气,这个进展程度,即使放到九州之外其他界空里也是快的让人瞠目结舌。 要知道,其他人在修炼玄冥阴章之时,一般先寻来修炼的引子玄阴之物,即使开始修炼了,还得根据阴章中的气机拿捏来改变身体内的经脉窍穴,改成玄阴之体,才能修炼。在其中,改成玄阴之体可是个危险的事儿,一不小心,就弄得体内经脉窍穴移位,到时候,修炼不成,反而重伤。正是这样,修士通常需要小心谨慎,小心翼翼,岂能不用时间很长? 也就是陈玄这样经过先天阴德之水不断洗筋易髓后蜕变成的先天阴德之体,尚在玄阴之体之上,相当于天生就适合修炼玄冥阴章的,才能不需要身体改造拿上手就修炼。更何况,陈玄手中的天阴宝池作为修炼玄冥阴章的玄阴之物作用之大,更难想象。 其他人修炼玄冥阴章,需要不停地收集玄阴之物,毕竟一般的玄阴之物中蕴含的精华是有限的,被用来修炼玄冥阴章会被消耗,消耗完了,就得换新的。陈玄手中有天阴宝池,就没有这样的后顾之忧。 不过陈玄对此并不十分满意,因为要修炼成明气第期第一重境界,还需要练成八十一口玄玄阴之气才能突破关障。按照这样的速度下去,恐怕还得一段时间。 “或许可以在天阴宝池上想一想办法。” 陈玄目光下澈,落到阎天殿的天阴宝池上,这天阴宝池是自己修炼玄冥阴章的接引之物,它越是强大,自己修炼的玄阴之气越是厉害,修炼速度也越快。毫无疑问,现在的天阴宝池远远不到其全盛之时。而要恢复天阴宝池,还是得顺应阴德善果的规律。 “这个事儿,” 陈玄念头如电,要“拨乱反正”,解决阴德不彰的局面,只用自己是不行的,得用到陈家的势力。而要用陈家的势力,自己就必须在陈家的地位有所上升。 他可没有忘记,由于自己选择了玄冥阴章,而不是家族中准备好的太乙金书,已经让身后的陈泰和等人不太高兴了。 “倒是不太难解决。” 陈玄用手按了按眉心,隐有光华流转,打铁需要自身硬,他现在有底气,让陈家的人看到自己的天赋,让他们对自己更有期待,只是需要寻一个时机就行了。 又过了大半个时辰,陈玄修炼完毕,他整理了下衣冠,走出所在的三层阁楼,来到外面。 “少爷。” 真明还在外面指挥人干活,见陈玄出来,马上过来。 “嗯。” 陈玄到了外面,见这一片区域焕然一新,俱是浮阁游廊,宝台珠亭,绕以绿水,行之松竹,穿插鹤唳猿啼,不乏玉象白狮,更有稀稀疏疏的奇花异草,遍地盛开。以往的废弃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精致优雅,很有格调。 真明见陈玄看得认真,禀告道,“少爷,时间有限,人手也有限,只能集中这一片核心区域。岛屿面积很大,其他的还顾不上。” “已经做的很好了。” 陈玄对此表示满意,经营这样的福地,通常需要几十年上百年,这月天岛才刚到自己手里,能够弄成这样已经不错。 在同时,离月天岛挺远的真云岛上,一道飞虹排空而下。 第五十五章 世家暗流 “啸泽金剑。” 亭中,艾在山若有所觉,抬起头,就见到虹彩贯空而下,似缓实疾,眨眼间,已经到了下面,并且与大气摩擦,激荡星火,洋洋洒洒,不下千百,就好像踢到铜炉,把里面积累上百年的炭火都倾倒下来一样,他不自觉地眯起眼,感应周匝火芒中蕴含的灼热和燃烧,就是一怔。 叮当, 星火到了亭前台阶上,居然不断落下,再弹起,扯起一道又一道有形无形的赤色。 叮当,叮当, 随时间推移,星火越落越多,越来越密,一时间,满阶火芒,来来回回。 “秦阳苏家的苏清墨?” 艾在山看到这独树一帜的啸泽金剑传书,声音莫名,他出身于安丰艾氏,眼力不凡,只看这满阶的星火,坠空乱弹,碰撞来回,蕴含着一种难言的轨迹,显而易见,这苏清墨的《赤霄瑞玦书》已经修炼到很深的境界,超乎想象。 艾在山在宗门中不是没有见过其他修炼《赤霄瑞玦书》这一门溟沧派三经五功之一的功法的,但苏清墨这样的手法绝对和其他人不一样。 真是很恐怖的资质! 艾在山念头转动,看向对面自己的好友,道,“徐兄,想不到你和秦阳苏家的苏清墨关系这么好?你刚刚出关,她就飞信传书于你?” 他是真的好奇,他知道,自己这个好友很努力地向苏清墨示好,可秦阳苏家如今势头正盛,隐隐都要超过五大姓中底蕴最深的陈家,而苏清墨作为苏家很有希望染指十大弟子的,眼界向来高的很,对自己好友爱答不理的。怎么现在,突然不一样了? 徐冲已站起身来,到台阶前,手一伸,把悬在台阶上,绕有千百星火的啸泽金剑取下来,他看完里面的内容,再回到亭中自己蒲团上坐下,面对好友的问话,没有回答,反而长长叹息一声,声音中有着无奈。 “这是?” 艾在山面露疑惑,自己这好友能得苏清墨的关注,为何会有这样的神情? “艾兄,” 徐冲把苏清墨发来的啸泽金剑放在案上,坐直身子,看向好友,道,“苏大小姐前段时间就亲自来了这岛上一趟,当时把我高兴坏了,毕竟这位苏大小姐在秦阳苏家的地位很高,能跟着她,以后我会有个好的前程。” “只是,” 徐冲顿了顿,亭外的树色正好投进来,让他眉宇间一片阴翳,正如他当时听到苏清墨接下来话的心情,道,“这苏大小姐可以接纳我,只是有个条件,要我寻找机会挑战刚刚破关开脉的陈玄,并且要战而胜之。” “以你的战斗力,对付一个刚开门的还不是手到擒来?” 艾在山知道自己这位老朋友的斗法之能,对方的脉象虽然是下品,可胜在特殊,一般人真不是他对手,只是想着想着,他突然瞪大眼睛,看向徐冲,道,“你要和陈玄交手?” “不错。” 徐冲声音沉沉的,让人觉得压抑。 “陈玄,” 艾在山用手扶着案,神情凝重,道,“就是在下院中突然崛起,力压陈子易,夺取了这一届号称竞争空前激烈的真传之位的陈家的陈玄啊。” 陈玄这个名字,他很有印象。 按照以往,下院发生的事情,上院的人很少关注,毕竟这是两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可是这一次号称竞争最激烈的真传之争,不但五大姓十二巨室纷纷下场,还有师徒一脉的天才,前所未有,吸引了很多人的关注。 于是艾在山知道了陈玄的名字! “陈玄,” 艾在山念叨一声,大袖一展,居然从座上起身,他绕着亭中而走,衣袂飒飒,似有雷音,开口说话,声音虽然不大,可在这空旷的四下,听得清清楚楚,道,“徐兄,算一算时间,陈玄虽然才到上院不到三个月,可依他能够力压陈子易的天赋,再加上其背景,就是你要对付他,也没有十全的把握。” 艾在山出身于安丰艾氏,虽然远远比不上五大姓,可家族也传承了一些年份,属于世家之流。正是这样,他才深深知道世家天才弟子的可怕,他们本来就不缺资源,一旦配合上天才恐怖的天赋,那立刻是如鱼得水,高歌猛进。更何况,世家子弟有一点很可怕,就是他们身上通常有厉害的法宝。 艾在山知道,自己身为世家弟子,身上就有厉害的法宝,陈玄身为五大姓之一的陈家这一代的第一个真传弟子,岂能没有家族赐下的厉害法宝? 徐冲沉默了一会,才开口道,“根据所传的消息,陈玄并没有按照家族的安排修炼太乙金书,反而是修炼的无人入门的玄冥阴章,这两个月的时间,他不一定能够修炼出灵气。” “而且,” 徐冲看了看天色,四下纤云不起,空空荡荡,他想到当日的话语,道,“苏大小姐还借给我一件法宝,能够在斗法时候动用。” “嘶,” 艾在山听了,不喜反惊,这苏清墨安排的这么妥当,就是要打陈玄的脸了? “只是,” 艾在山在亭子里踱着步,来来回回,按照常理,陈玄是陈家这一代最先来到上院的真传弟子,其他世家子弟即使看他不顺眼,也得顾忌陈家这五大姓的威势,不会明目张胆地打压欺负,最多是暗地里做一些手脚。可现在苏清墨就是做了,难道她傻? 绝对不可能啊! 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其中有自己想象不到的内情! “陈玄,苏清墨,陈家,秦阳苏家,” 艾在山只是想着,一个是世家中传承最久远之一,底蕴最深的之一,一个是最近势头最猛,族内天才辈出的一个,就是放到一起,都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牵扯到两个五大姓的家族,只是碰撞的余波恐怕就能湮灭几个化丹修士,自己这样的明气层次的,根本都不够看。 “是个大麻烦啊。” 艾在山看向神情默然的徐冲,自己这个好朋友可是没法脱身,只能够继续往前走。 “来人。” 徐冲沉默了好大一会,高声断喝一声,命下人拿出一卷丝帛,取笔蘸墨一挥而就,并装入一个竹筒中,用红色绳结扎上,闭塞封蜡后,他唤来一名翻江力士,关照道:“你将这封书信送至陈玄洞府,记住,在月天岛,去吧。” 第五十六章 讨争绝争 那名翻江力士出门后,驾乘飞舟一路来到月天岛上空,见眼前四望白云,弥漫一色,唯余下峰头朵朵,若有若无,再往下,霹雳闪电,引而不发,他知道这是禁制法阵已开,于是马上停止不前,在云端上喊道:“陈君可在,我家主人特命小人送书信来此。” 陈玄正在岛中踱步,观看这两个多月来岛上的变化,在此时,他听到外面呼喊,略一沉吟,就让真明拿着牌符,上前看一看。 时候不大,真明就领着从真云岛赶来的翻江力士下来。这个翻江力士一下飞舟,抬头看了陈玄一眼,辨别出陈玄是此月天岛之主,马上将那封绳结扎起的竹筒捧出,恭敬地道,“这是我家主人亲笔所书。” “哦。” 陈玄接过来,信手展开,只是看了几眼,目光就变得深邃起来,来信居然是讨争? 讨争之说,很是简单。 那就是,溟沧派中为让真传弟子不放松,多修炼,会鼓励内门弟子挑战真传弟子。输赢之间,会损失一些丹药灵贝,损失不大。 只是讨争之事,财物损失不大,可在名声上可不好听。特别是世家子弟,尤其在乎自己的名声,以真传弟子的身份要是输给一个内门弟子,恐怕一段时间内得灰头土脸,在家族中都得让人指指点点。 “你去查一查这徐冲。” 陈玄拿着对方送来的讨争之书,交给真明。 “是。” 真明答应一声,离开之后,很快回来,已经把徐冲的资料给拿了出来。 “徐冲。” 这就是世家的便利,其他不说,这信息收集能力就不是单打独斗能够比拟的,陈玄翻看了一遍,特别在上面写的苏清墨三个字上顿了顿,笑了笑,“既然送上门来了,那讨争还不够,来一个绝争吧。” “拿笔来。” 陈玄吩咐一声,在桌案上取笔过来刷刷写上了几字,交给那名翻江力士,开口道:“你传话与你主人,虽然你主人所居的岛屿只是一所真府,远远比不上洞天福地,但如今你家主人愿意送上门来,我也不能不给面子,勉强收下来吧。” 有道是,主辱臣死,听到陈玄这样的话,前来送信的翻江力士心里怒火燃烧,如果不是受限于自身身份,简直就要动手了。真云岛再是不堪,可已经经营许久,算是一等一的真府,一般内门弟子根本抢都抢不到,怎么在对方的口中,就跟垃圾一样? 只是还没等这翻江力士说话,真明已经上前一步,他的后面是陈家派来的修士,冷声道,“我家少爷说的话没听清楚?赶紧回去送信!现在不走,待会就不要走了。” 这翻江力士见真明等人真要动手,怒火马上消失的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恐惧,他急匆匆上了飞舟,回转真云岛,并将书信又送回徐冲手中。 “对方回信了?” 艾在山算是个沉稳的性子,不过在这个事上也是坐不住,他凑过来,在徐冲打开书信之时,正好见到最上面“绝争”两个鲜红的大字,眼皮不禁一跳。, 溟沧派中鼓励内门弟子挑战真传弟子,这称之为“讨争”,输赢不过损失些丹药灵贝,内门弟子若胜,还有门中赏格可拿。 而“绝争”却是不同,真传弟子一旦失败,修炼洞府及真传资格便会被胜者夺去,但是同样,前去挑战弟子如若输了,非但性命任由对方处置,包括洞府在内的一切都归对方所有。 “绝争”一出,便是不死不休! “这个陈玄,” 艾在山眼皮子乱跳,不知道该说什么。以陈玄以及陈家的信息渠道,应该不难知道自己好友徐冲挑战背后若隐若现的苏家势力,可就是这样,对方居然如此决绝,是心有底气,还是本来就是这么决绝的心性? “绝争。” 徐冲用手拂过书信上鲜红的两个大字,双眉紧锁,好一会后,他面容上换上坚决之色。不管如何,自己已经下场,安心准备七天后的生死斗法吧。 “让我看一看。” 徐冲先给苏清墨一封信,讲述七天后的绝争之举,然后就闭上眼,保持灵台空明,调整状态,他的衣袖中,一点金芒闪耀,若有若无,弥漫着一种强大的气机。 “来了。” 苏清墨本来就在自家洞府的真阁中等候,她垂髻坐在窗前,临水绿波映照出略显赤红的双瞳,她知道,徐冲已经出关,按照计划,他就要挑战陈玄,进行讨争。 叮当, 眼见飞信来,苏清墨伸出纤纤玉手,指尖上,焰明如大鹤,把信收下,展开一看,眉头却皱了起来。 “绝争,陈玄搞什么鬼?” 苏清墨抬起头,双眼中火芒越来越盛,让四下都浮现出倏大倏小的赤炎之轮,里面似有火凤凰在引吭高歌。 让真云岛的徐冲讨争陈玄,是为了削一削陈玄的面子。毕竟徐冲在明气境界上斗法之能有目共睹不说,陈玄入上院才两个多月,又修炼的在陈家无人问津的玄冥阴章,两个人的实力对比很明显,真打起来,陈玄绝对不是对手。 只是按照她的想法,这事儿就是点到为止。因为这样的讨争,是有选择余地的。如果陈玄正在月天岛中闭门不出,依托岛上的法阵,徐冲也不可能破阵入岛,陈玄最多丢一丢脸。再说了,陈玄可不是孤家寡人,后面是五大姓之一和苏家齐名的陈家,这样的大家族要插手讨争之事,是有不少办法的。 “只是,” 苏清墨没有想到,陈玄这样的应对一个没有选择,反而是送给了徐冲一个绝争。绝争不同于讨争,这是要真真正正斗法的,没有办法逃避。到时候,谁的斗法能力厉害,就是胜利者。至于输的人,半点不剩。这样的绝争,风险比讨争大太多太多了。 “陈玄为何这样激烈?” 苏清墨不相信陈玄不知道讨争变绝争的后果,这不但把他自己摆上了极度危险,而且还让自己以及苏家浮出水面。 第五十七章 阴差阳错 “麻烦了。” 苏清墨想不通陈玄为何如此激烈,可她知道,自己原本的计划被打乱了。 “该死。” 苏清墨恨得一跺脚,然后她想到一事,勉强敛去面上的怒色,口中吟唱道诀,襦裙下浮现出万千星火,绕而汇聚,凝成焰明之轮,然后托举住她的身子,离开洞府,上了中天。 轰隆, 苏清墨驾驭丹煞飞行,与空气摩擦,形成大片大片的殷红,比傍晚的火烧云还要美丽绝伦。 轰隆隆, 化丹修士遁速惊人,不知多久,眼前出现一座岛屿。遥遥看去,此岛多石,或笔直如剑,或横卧似象,或嶙峋纤细淡妆浓抹如佳人,或雄奇巍峨顶天立地像巨人。成千上百的异种鹦鹉,绀趾丹嘴,绿衣翠衿,栖息于石上,剔着翎羽,蹦蹦跳跳,声音好听。 见到有人来,异种鹦鹉中最为美丽的一只异种鹦鹉飞到苏清墨跟前,身子一摇,五彩光华里,一道又一道翎羽落下,化为霓裳彩裙,披在身上,一个女子出现,额头上一点朱砂,娇柔美丽,她出现后,万福行礼,道,“大小姐请随我来。” 苏清墨看着这个女子,细眉下隐厌恶,她也不说话,只跟在这女子面前,一路来到岛中央的大殿里。 “老爷,” 鹦鹉所化的女子来到空空荡荡的大殿,呼喊一声,道,“大小姐来了。” 叮当, 话语刚落,大殿中就响起一声清脆的玉磬声,紧接着,白气如虹,贯空而下,共有二十四道,交织成一个莲座,四下是万千对称的符号,在上面,端坐一个中年人,他身材高大,眉目如鹰,往下一看,就给人一种说不出的震慑。 叮当,叮当, 来人出现后,他头顶上罡云一开,里面浮现出一柄玉尺,星斗在望,把四下照成一种晶莹剔透之色。 叮当,叮当,叮当, 殿中鸣声空灵,妙音生香,中年人挥手让鹦鹉所化的女子站到自己的身后,才看向苏清墨,笑了笑,道,“清墨,你来有何事?” “三叔,” 苏清墨自己找地方坐下,用手扶裙,挺直身子,微微皱着眉,道,“事情有点出乎计划之外。” “哦。” 白气虹彩莲花宝座上的苏家真人静静听完苏清墨的讲述,眉头剧烈跳动了下,好一会才道,“我们策划的事,陈家没有察觉,陈玄更不可能知道。” “是啊。” 苏清墨也这么想的,“只是陈玄这一发疯,正好打乱了我们的计划。” 这秦阳苏家的有望成为下一届溟沧派十大弟子的女子很是郁闷,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秦阳苏家最近这些年来家族中天才辈出,强势崛起,在不少人的眼中,甚至隐隐有成为五大姓之首的姿态。正是这样,秦阳苏家的不少人就不太看得惯以前能够力压苏家,可最近千年来凭借赘婿之力才能维持家族的陈家,有取而代之的心思。 只是想取而代之,成为五大姓中的第一世家,是个很复杂的过程。苏家的权势人物对此很谨慎,肯定要先试探。试探陈家的底细,试探陈家如今掌权者的行事手段,试探陈家的底线,等等等等。而苏清墨这一环,也是试探的一个环节。 实际上,苏家在这一届中并没有子弟冲击真传名额,苏清墨为何还如此看护天月岛这个福地?原因很简单,天月岛这一接近洞天的福地原本是苏家占有,然后通过一定渠道送入了跃天阁,就是为了让陈家子弟在晋升真传后挑选这一福地,从而引起以后的布局。 按照苏家原本的布局,在下院中优势不小的陈子易应该是突出重围,晋升真传弟子,然后入跃天阁,选取跃天阁中最好的洞府月天岛。陈子易选了,苏清墨就会按时出场,和陈子易对上。再然后,就是挑选人,趁着陈子易在上院立足不稳来进行讨争。 讨争,恰到好处。 一方面,可以小小试探下新晋的陈家真传弟子的手段和性格。另一方面,也是试探一下陈家面对挑衅后的底线和选择。说是恰到好处,是因为讨争不算大,影响也好,结果也罢,不管是陈家,还是隐隐约约浮现的苏家,都很有缓冲的空间,能够你来我往,不断调整,不断应对,限制于一个可以控制的局面。 可没有想到,陈家这一代晋升真传弟子的不是陈子易,而是陈玄。按照苏家的布置,陈玄也是拿到了月天岛,并和苏清墨起了冲突。只是接下来,和原本的计划就有了偏差,陈玄在跃天阁的强势就让苏清墨比想象的火大,以及陈玄选择玄冥阴章的不走寻常路,让苏清墨稍稍调整了一下计划,更早地派出人讨争,想趁着这个计划搂草打兔子,更大程度上削一下陈玄的脸面。只是没有想到,陈玄不接讨争,直接来了个绝争! 绝争一出,让苏家布局的苏清墨等人傻了眼。 毕竟绝争和讨争真不一个层次的,比起讨争来,绝争直接是你死我活,没有任何缓冲的余地,直接全部摆在明面上。 在这个时候,败的一方,就会丧失所有,影响太大了。在这样的局中,如果秦阳苏家还敢下大力气支持要和陈玄绝争之人,那么他们就是要真正扼杀陈家在这一代的第一个真传弟子,不但把恶意摆了出来,让陈家警惕,甚至还会引得陈家的报复。 可如果不下场支持? 那陈玄如果赢了,苏家不但白白赔上当做诱饵扔出来的一个仅次于洞天的福地月天岛,而且由于绝争影响很大,肯定会引来宗门中不少势力的关注,到时候,原本隐隐约约藏在后面的秦阳苏家也会被他们看得一清二楚,还会受到各种各样的嘲笑。这样的后果,秦阳苏家也有点承担不了。 至于陈玄如何能赢,如果秦阳苏家不下场,以陈家的底子,难道还不能给陈玄一两件厉害的法宝?徐冲再厉害,也厉害不过法宝。 “难办。” 苏家坐在莲花宝座上的真人,下面坐着的苏清墨,两个人同时陷入沉默,他们真没有想到,一次小小的布局试探,居然成了这样的局面! 第五十八章 新旧交锋 落宵洲。 正是傍晚,夕光四射。 大雷泽整个天地一片安宁,看上去平平静静。 少顷,一声清唳传来,继而一只利爪拨开中天上的云彩,浮现出后面神骏的仙鹤,其大有三丈,通体雪白,没有半点的杂色,赤金色的鹤瞳泛着光芒,有一种说不出的冷漠。 陈泰和坐在鹤背上,往下一看,就见大泽中央,葱葱郁郁,四下山色竹影,溪云自断崖下来,一竿竿,又一竿竿,堆积下来,氤氲在下面大殿的台阶下,越积越多,越积越厚,看上去似乎都上涌到殿门上,把上面染上一种难以形容的霜纹。 遥遥看去,傍晚的夕阳之色映在大殿台阶和门上,霜色上焰明升腾,红白相间,又有丝丝缕缕的剑气冒出,即使隔得很远,都能够感受到一种扑面而来的锋锐。 这种锋锐,不是少清剑修那种无坚不摧,是一种层层上升,越来越变化。 陈泰和虽没有再进一步的可能,可他身为陈家的元婴真人,眼力非凡,他能看出里面的玄妙,不由得赞叹一声,“厉害。” 这殿中的主人只是化丹层次,就有这样不同凡响的威能,可见其非凡的资质和积累。以后若有机缘,能够突破到元婴境界,别的不说,只说战斗力和潜力,远远不是自己这样能够与之相比的。 “可惜。” 陈泰和看到这里,又叹息一声,对方因为身份的缘故,以后的路并不好走,前路也是阴霾一片,很难让人看清楚。 “哎,”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陈泰和又想到自己的烦心事,微不可查的摇摇头,然后用手一拍鹤背,径直落到下面的大殿台阶上。 刚一落下,涌上来的溪云似乎越来越多,把四下映成一片空灵,正在此时,大殿无声打开,里面墙壁上的莲花灯盏上的宝珠光芒投了出来。 珠光到了外面,铺如彩毡,迎接贵宾。 陈泰和见此,大袖一摆,走入大殿。至于他乘坐的异种仙鹤,也没有停在外面,双翅一收,拢在身上,利爪如脚,跟人一样,站立行走,跟在后面。 何文远正负手站在大殿的窗下,他听到动静,转过身来,先看到的就是陈泰和身后的仙鹤,毕竟陈泰和虽然不算矮,可近乎三丈高的仙鹤更引人注目。 何文远看到仙鹤,眉头稍微皱了皱。 虽然东华洲上的玄门大派门中都有圈养仙禽灵兽的秘术,溟沧派身为万年玄门,当然不缺这样的手段,可真论此手法第一,还要数南华派。而眼前这仙鹤,就是以南华派秘术圈养的。 这些年,陈家还是以溟沧派为主,可也有不少弟子拜入其他玄门。在其中,派往南华派的应该是最多的,也是最有成效的。在一个家族来看,这样横跨几个玄门大派,有利于家族分散风险,并经营更多的人脉,有更多机会寻找更多机缘。可在何文远这样根子在溟沧派的十大弟子,希望能够在宗门中更进一步的人来看,陈家这样的分散就减弱了陈家在溟沧派的势力,让自己在宗门中得到的帮助少了不少。只是何文远在家族中说过几次,可陈家这么多年这样的布置是不可能动摇的。 “除非出现大变局。” 即使何文远都想不到,以后溟沧派和陈家的变化。 “陈真人,” 何文远压下自己对于陈家把家族子弟放到多个篮子的浮想联翩,面上平静如水,道,“你是来说陈玄和徐冲绝争之事?” “不错。” 陈泰和点点头,他知道,何文远身为溟沧派的十大弟子,掌握的有形无形的力量比自己多,知道这事儿是正常,不知道才是不正常,他深吸一口气,道,“陈玄这个小子,一出接着一出,前段时间他选择玄冥阴章就让人头疼,现在又来个绝争……” 陈泰和一边说,一边摇头。自己这一支横空出世的这个天才,天赋高是真的高,毕竟能够力压家族中很看好的陈子易,可这行事风格和手段也是真的刚烈果决,让人心惊胆战的。早知道家长难当,可这也太难了吧! 陈泰和表示自己很累很累! “陈玄啊,” 何文远站在窗前,夕阳的光从外面进来,把他映成一片橘红,而他的背后,丝丝缕缕的霜白展开,如孔雀开屏,他沉着脸,在光芒中,看不出神情。 或许陈泰和还只是头疼陈玄不同于一般陈家子弟的行事风格,可他作为溟沧派十大弟子,站的更高,看得更远,感应更敏锐,他更能从大局上来看问题。刚开始还没发现,可随着徐冲在苏清墨的指使下讨争陈玄,他就知道,这是秦阳苏家对陈家的一种攻击性试探。 秦阳苏家如今气势逼人,野心不小,其家族的风格也偏向于大胆、激烈和冒险。与之相比,陈家就显得平静、安稳,柔和。举个例子,在秦阳苏家表现出对五大姓之首的位置的觊觎的时候,陈家的表现并不是针尖对麦芒,而是给以怀柔。当时陈家联系苏家,想让陈玄这位陈家这一代第一位真传弟子拜入苏家的洞天真人苏默真人门下,就是一个表现。按照陈家的想法,这样的拜师是个示好,可以缓冲两个家族的矛盾。 陈泰和还以为陈玄得罪了苏清墨,导致苏默真人没有同意陈玄拜师,可何文远觉得,就是没有跃天阁的事儿,苏默真人以及苏家也会找别的事儿推脱此事。因为秦阳苏家这个世家对陈家地位的觊觎没有停止,他们可不想在这个时候结束。 苏家和陈家,两个五大姓世家,一个如日东升,来势汹汹,一个在走下坡路,凭借陈家老祖留下的底蕴以及陈家的洞天真人的支撑,趋向于平和保守。两个家族这样的局势,苏家定下目标,不断出击,陈家摇摆不定,下不了决心,就是唯唯诺诺。结果就明显了,苏家上升,陈家后退。 以何文远对局势的判断,这样的局势可能还会保持很长时间,直到陈家真正下了决心,或者秦阳苏家真正去的很大的优势,才会被打破。 只是谁都没有想到,本来苏家又一次和往常一样的试探,却碰到陈玄这个不按常理出手的少年,一下子到了明牌上桌,逼着苏家和陈家短兵相接,不能退缩。这个时候,就是陈家再保守,再不能容忍家族中这一代的真传弟子以绝争失败的姿态结局。 “就看苏家怎么办了。” 何文远嘴角露出一缕笑容,这个事儿,对陈家来讲,真不是坏事。 第五十九章 棋由断生 七日后,徐冲来月天岛赴战。 门规有定,到了明气境界,随身可带二十力士,驾登云飞舟,穿渎水浑衣,佩镇邪玉佩,持紫铜短戈,此来除他之外,尚还有包括艾自山在内的几位同门好友,以及数名族兄弟,所以这一次共有五十四艘飞舟一齐飞临月天岛,一眼望去,可谓气势迫人。 徐冲知道绝争不是你死我活,所以他不仅带上了门中下赐的紫铜短戈,还佩戴了一口堪称法宝的遁音飞剑,身上法衣玉佩穿戴齐整,除此之外,还有一些自他进入门中后,他从家族和宗门中得到的一些护身器物。当然了,还有其他不为人知的底牌和杀手锏。 艾在山坐在一艘他们安丰艾氏所打造的飞舟上,舟中有半池青水,澄清如碧,丝丝缕缕的冷意上了法衣,让他神情凝重,望向下面的天月岛。 在他的视线里,岛上丹泉赤井,惊瀑飞虹,琪花盛开于树下,瑶草遍布在崖后,时不时有鹤唳猿啼,徘徊在朝霞明云中,大片大片的斑斓满空游走,被天光一照,状若七彩宝轮,上上下下,前前后后,左左右右,来来回回。 整个岛屿,瑰丽中不乏雄奇,多彩里犹有纯粹,灵机冲霄,散于四下,奇观更迭,让人见之忘俗,乍一看,疑似进了洞天一般。 毫无疑问,如果自己的好友徐冲能够得到这一方福地,其他不敢说,但以后冲击化丹境界是大有可为。 “只是,” 艾在山心情压抑,如缀巨山,可实际上,不说自己的好友能否战而胜之,即使是在绝争中大胜陈玄这位真传弟子,可赢了后,真有命享受这样的福地?对此,他深表怀疑。因为即使陈家这些年来看上去是凭赘婿支撑,势头比不上崛起的秦阳苏家,可五大姓的世家底子之厚,难以想象。 如今自家好友的处境,真的是败不得,绝争之败,一无所有,可胜了也是死路一条。 这样的处境,岂能不让人压抑? “为好朋友担心了?” 在飞舟中,有一个女子说话了,她看上去二十多岁,面容姣好,肤白貌美,只是却梳着奇异的高发髻,画着很浓的妆,深紫色的眼圈给人一种妖异之感,和一般的女仙气质迥然不同。她横了眼自家的弟弟,声音中有着嘲弄,道,“我早就提醒过你,可以跟寒门的人接触,但要拿他们当工具,指使利用,不要心交心,当真心朋友。” “原因我也告诉过你,这寒门的人,没有根底,只能凭自己的手段往上爬,绝大多数时候,他们都要成为别人手中的枪,面临着痛苦的抉择。” “这样的局面,你能帮一次,帮两次,可帮不了多次。迟早你就会碰到现在的局面,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好友被他背后的人推出来,处于生死煎熬,你却无能无力。” 艾在山看了眼自己奇装异服的姐姐,沉默了一下,才道,“难道世家子弟,就不会了?” “世家子弟当然很多时候也身不由己。” 这个艾姓女子伸了个懒腰,身前叠花如山峦,美好无限,只是她的眼睛中有着一种说不出的冷意,继续道,“你没看到,你姐姐不也差点被人推出去,要和不喜欢的人联姻?” “只是再怎么说,比起寒门的人来讲,我们世家弟子遇到这样身不由己的时候要少很多,而且真遇到了,我们很多时候也有缓冲的空间,有改变的可能。” “嗯。” 艾在山听了,好一会,轻轻答应一句,他不再说什么,目光看向下面,静待即将到来的绝争。五大姓嫡脉弟子的绝争,反正自己是第一次见到。 “陈玄,” 艾姓女子却饶有兴趣地看向岛中央,徐冲是艾在山的好友,他是死是活,和她无关,她此次前来,真感兴趣的是陈玄。 在她的眼中,这个陈家的嫡脉弟子,以无人可以预知的速度崛起,展现出非凡的天赋,偏偏行事风格又和持重保守的世家子弟不同,有一种师徒一脉的味道。这样世家的背景,师徒一脉的行事手段的弟子,太少见了。 这样的“异类”是会很快如彗星般陨落,还是能够一路高歌,给世家子弟蹚出一条和循规蹈矩听从家族安排不一样的道路? …… 月天岛,中央的阁楼上。 经过真明的修葺,其上一尘不染,至于飒飒的光明落在上面,有一种明净。陈玄静静地坐在云榻上,目光落在飞临月天岛上空的飞舟们,语气中听不出太多的波动,道,“来了不少人啊。” “能够乘坐飞舟来的人,” 和陈玄打过几次交道的陈符玉还是懒洋洋的样子,他一腿前伸,一腿蜷缩,枕着自己的胳膊,道,“大人物们是不会来的,他们都在外面,通过别的手段观看。” “大人物,” 陈玄勾了勾嘴角,看上去波澜不惊,道,“他们倒是闲着。” “你啊,” 陈符玉看着平静的陈玄,倒是很佩服他这种心态,事关自己生死的绝争就在眼前,还把陈家上下不少人都惊动了,可如今还如此不缓不急,难怪是能够力压陈子易,在短短时间内上位的绝世天才。换做自己,绝对做不到。 “陈玄,” 陈符玉又想到一事,他看了看外面,道,“你这次化讨争为绝争之事,让家族中有些人不太高兴。” 他的语气有一缕凝重,有些人,看上去不多,可很多都是陈家的高层,权势人物。他们都是老一辈的人,也是陈家传统保守的继承执行之人,他们有理由不高兴。 “以后再说。” 陈玄知道,自己的行事风格不会太符合陈家的传统,不过溟沧派的内乱就在不远的将来,他要想在那一天来临之时有自保之力,甚至能够参与其中,就不能完全按部就班,得借助自己的智慧冒一冒险。至于有些人的不满,他不是没有办法来应对。 “好了。” 陈符玉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他就不再多说,只是道,“我给你带来的家族的那件法宝这两天你也熟悉了,那就不打扰你应对绝争了。” 陈符玉站起身来,最后还是留了一句,道,“小心。” 绝争,从来都不是小事。更何况,徐冲本来在明气境界就有斗法之能,他背后还有着秦阳苏家。秦阳苏家对徐冲的支持,谁也不知道会到什么程度。 万一,秦阳苏家发疯了呢? 陈玄点点头,大袖一展,离开楼阁,向外面去。这次绝争,不管会引起什么,反正都会撬动陈家的局势,甚至陈家苏家的局势的。 “苏家,” 陈玄心中一片平静,溟沧派内乱后,苏家的洞天真人苏默就陨落了,剩下的苏家群龙无首,被以后秦掌门算计,成全了师徒一脉。 第六十章 初见澜云 “少爷。” 真明正守在阁楼外,见陈玄出来,连忙行礼。 “把人放进来吧。” 陈玄站在那里,人映晨曦之光,背后若有光轮,灿然光明里,看不出面上的表情,只有声音平平静静,波澜不惊。 “是。” 真明答应一声,登上飞舟,转瞬就到外面,他看到正停在半空中的几十架飞舟,对最前面的飞舟,断喝一声,道,“徐冲,我家少爷在岛中等候多时,还不进来?” 说完之后,真明转身就走。 不管语气还是动作,都相当不客气。 绝争一出,双方势如水火,势不两立。 大敌当前,何须客气? 徐冲站在最前面的飞舟上,日光透光明窗,丝丝缕缕过来,氤氲出如纱之遮,他看上去面无表情,只是盯着下方。 少顷,只听一声轰鸣,原本蔽于岛上的禁制法阵倏尔散去,不见踪影,只余下若有若无的杀机,徐冲见此,眉心剧烈跳动了一下,然后手一挥,座下的飞舟立刻俯冲入内,真正进入月天岛。 “来了啊。” 陈玄正站在一处山阴之地,松叶如针,坠下一缕又一缕的黑青,半点日光不见,唯有一片阴翳,徘徊在他的周匝,没有风,却自然而然有一种浸人神骨的寒意。 他看着自天而落的飞舟,以及从飞舟中纵身而出,正以腾云驾雾之姿向自己这里来的徐冲,嘴角勾了勾,目光转深。 自己要跟前来讨争的徐冲直接进行绝争,很大原因就是借此宣告四方,告诉其他人,自己可不是好脾气的人,也不是好惹的,要招惹自己,算计自己,那就做好鱼死网破的准备!另一个原因,则是让陈家看一看自己的天赋,以后自己才能够从家族中得到更多的支持。 “至于如何敢绝争,” 陈玄看着徐冲越来越近,念头不断,不断思考。 一则他是陈家嫡脉中这一代第一位真传弟子,如果是讨争的话,小打小闹,陈家会有支持,可只会一般,可升级到绝争后,一旦失利后的后果太严重,陈家绝对不允许出现。正是这样,升级到绝争后,陈家肯定要全力支持。陈家作为五大姓之一的世家,底子还是很厚的。 二则他对自己的实力很有自信。虽然徐冲境界比自己高,甚至在明气层次还有斗法之能,可自己只会更强。首先,自己不但开的上上品脉象,还多次用先天阴德之水洗毛伐髓,已成先天阴德之体的雏形,远不是寻常明气层次修士的肉身可以比拟的。其次,自己修炼有成的《玄冥阴章》非同一般,其修炼条件严苛到令人发指,所以自陈家老祖从天外带来后陈家无人能够修炼,但同样的,一旦入了门,就能够展现出这门玄功的厉害,就是大名鼎鼎的太乙金书也比不上。 轰隆, 这个时候,徐冲已经落地,山风一吹,法衣飒飒,腰间的辟邪玉佩弥漫着一种羊脂美玉般的光晕,和从后面的日光一碰,金白相磨,映照四下。 “徐冲。” 陈玄看着眼前之人,他人在山阴树影里,声音似乎被周围浸染上一层冷意,弥漫着一种冷漠,道,“不管你今天是输是赢,以后都没有好下场。” 声音不算大,可蕴含着沉甸甸的压力,以及像审判般的压抑。只是听到,仿佛就看到自己未来的凄惨,那是绝望。 “陈玄,” 听到陈玄的话,一直以来平静的徐冲面孔骤然变得狰狞,他咬牙切齿,声音似乎从牙缝中挤出来,道,“这还不都是你,要不是你选择了绝争,局面怎么会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 “怨你,都怨你!” 陈玄目视徐冲的暴躁,暗自一笑,他刚才故意这么说,就是要挑起徐冲内心的不安和焦躁,因为身为局内人的徐冲最清楚他自己的处境,绝争一起,他未来必然是死路一条。心乱了,不管如何,都会影响到接下来的斗法。 “是你运气太差,人也太蠢,掺和进来的。 陈玄继续用言语来勾起对面徐冲心中的后悔、愤恨和无奈,他的为人称不上算无遗策,也不是绝对谨慎,可向来不会太大意。他即使对自己的实力有自信,可能够影响徐冲这个对手,他也不会吝啬用一点言语上的小技巧。 “陈玄,我要你死。” 徐冲面露狰狞,目含煞气,既然不管输赢,自己以后都不好过,那就索性把眼前这个陈玄斩杀,赢下这次绝争。那样的话,即使自己也会有大祸,可自己身后的苏清墨以及秦阳苏家也会照顾自己的家人和自己的家族。 “杀。” 徐冲有了决断,他上前一步,袖子一抖,一件法器飞出,其形似铜壶,细脖大肚,下一刻,自鹤首口子上冒出丝丝缕缕的雾气,越冒越多,越冒越多,只是刹那间,就把方圆近百里的地方都笼罩住。 “嗯?” 陈玄看着突然出现的雾气,有点惊讶,他开脉破关后,已是真正的修士,双目能辨真明,透重雾,可现在居然看不透眼前的雾气。 “和以后张衍修炼的《澜云密册》中那一门法门相似。” 陈玄看到这一幕,若有所思,只是张衍当时是用一缕清气显化,而现在对面的徐冲使出来的,则是凭借手中的一件法器。很显然,这法器中刻录了法门。 这法器,会不会是和孙至言有关? 要知道,张衍还没出现,还没有修炼《澜云密册》,可溟沧派中修炼《澜云密册》最为有名和厉害的可不是以后的张衍,而是孙至言这个以后宁冲玄的师父,是个以《澜云密册》为根基,硬生生把下下品的雾相脉象一路修炼到洞天层次的人物。即使对方现在还没有修炼出“气海浮天”法相,晋升洞天真人,可怎么说也是元婴真人,随意留下一件法器也实属寻常。 “以后再说。” 陈玄念头转动,自己要是赢了的话,倒是可以用这一件法器为引子,待机会成熟了,接触一下那一位孙真人。比起这位孙真人的几位师兄,这位孙真人更有性格。 第六十一章 玄阴之威 “至于这雾气,” 陈玄看着四下越来越浓郁的雾气,弥漫上下,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只轻轻一笑,然后用手一按眉心,阎天殿浮现出上面,一缕又一缕的阴德气机浮现出来,状若纹理,又如第三只眼,金灿灿的,高高在上,俯视世间。 法眼所到,陈玄马上就感应到雾气如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抹去,只余下薄薄一层,形似拢在窗前的轻纱,朦朦胧胧,风吹而摇摆,再远处,就是徐冲。 阎天殿这神秘至宝,妙用无双,只是如今破损的过于厉害,不过即使如此,用在此处,也是无往不利。 “奏效了。” 徐冲却见陈玄一动不动,以为是自己的布置奏效,面上露出笑容。他这件法器是以前机缘巧合下从一位门中大人物手中所得,威能不小,他很少使用,就是想出其不意攻其无备,关键时候一锤定音。现在来看,自己想的不差。 “陈玄。” 徐冲趁着雾气遮掩,手中遁音飞剑泛起一阵红芒,霎时脱手而飞,直奔陈玄杀去。 “看你如何,” 徐冲知道,对方的陈玄虽然不听从家族安排,修炼的是陈家没有人修炼成功过的玄冥阴章,可能境界和灵气不行,可他到底是五大姓之一的陈家的嫡脉弟子,身上肯定有一些宝贝。自己不可能一击必杀,但能够消耗一些对方,并探一探对方的虚实。 “遁音飞剑。” 徐冲以为自己借雾气之遮,隐秘出手,再加上音遁飞剑迅雷不及掩耳,肯定是一杀招,只是他不知道,陈玄凭借阎天殿所开法眼,早就看得一清二楚。 “咄。” 陈玄想了想,没有祭出法器,他上前一步,张口就吐出一道玄阴之气,此气似缓实疾,居然后发先至,只是一碰,就让剑身变得一阵黯淡,再绕剑一转,又刷去了剑上那一丝精血,整个音遁飞剑瞬时弥漫上一层幽幽深深的暗气,从空中掉落下来。 陈玄手一伸,接住飞剑,低头一看,剑身已被玄阴之气腐蚀出坑坑洼洼,上面的灵气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寒气。 “玄阴之气。” 陈玄看到这里,微微点头,自己通过玄冥阴章所修炼出的玄阴之气拥有破坏其他灵机的强大腐蚀之力,称得上是法宝一类的小克星。特别是在其他人不知道玄阴之气特质的情况下,这样的作用一出,很是好用。 “这才是开始。” 陈玄感应着自己体内的十道玄阴之气,自己刚才只是动用了一道玄阴之气,还有别的法门是需要多道玄阴之气才能够驭使动用的。 “什么?” 徐冲突觉心口一疼,那柄音遁飞剑居然与自己失去了联系,顿时怔了怔,刚才玄阴之气腐蚀飞剑的速度过于快,他真没有看清楚。 “怎么回事?” 徐冲震惊莫名,这样的事情他是第一次遇到。 落宵洲,大殿里。 丹气自鼎炉中出,舒而成霞,再往上,则呈七彩,似锦绣天成,美轮美奂。郁郁馥馥的香气同样浮在四下,嗅一嗅,神清气爽。 何文远和陈泰和两个人坐在云台上,他们的前面悬有一双耳细纹的铜镜,镜面上粼粼光芒闪烁,正照耀出发生在月天岛上的斗法。 事关陈玄这位陈家嫡脉,宗门的真传弟子,绝争之事,这两个人,都是全神贯注地观看。 “这个,” 对于徐冲驭使法器施展出的笼罩方圆百里雾气的小手段,陈泰和并看不在里,可当他见到陈玄腐蚀音遁法剑的那一道玄阴之气后,则是不由得坐直身子。 “这玄阴之气比道书上记载的还要厉害。” 陈泰和抓着一柄莲花玉如意,莹莹的光晕映照出他面容上的震惊。 对于玄冥阴章这一件陈家老祖自天外带来的功法,他也是大体翻阅过,虽然功法上对玄音之气描述寥寥,可大体的威能还是有的。但如今陈玄所驭使的玄阴之气的威能,比道书上所描述的恐怕得强很多。 “嗯。” 同在殿里的何文远同样盯着镜光中浮现出的景象,面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他同样看过玄冥阴章,心里隐隐有所猜测,陈玄能够这么快修炼出玄阴之气,并且修炼出的玄阴之气非同一般,只能是来自于两个方面,其一是陈玄的体质适合修炼玄冥阴章,其二是陈玄修炼玄冥阴章所用的玄阴之物品阶很高,高的超乎想象。 “没想到,” 何文远眼瞳之中,冷色凝霜,如千百剑气迸射,这个陈玄只凭能够修炼玄冥阴章,就能够在陈家加不少分。 毕竟像陈家这样越是古老的世家,越是对祖上的东西看重。在同时,玄冥阴章因为是陈家老祖从天外带来,且亲手留在族中,还这么多年一直没人能够修炼,隐隐的,已经有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思。就好像,这是个不好的兆头,预示着陈家日渐衰落,比起陈家老祖在的陈家鼎盛时候,一天不如一天。正是这样,陈家每一代都有人试一试这玄冥阴章,虽然每一次都是以失败结束。 而这一次,有人修炼有成了! “陈玄,” 何文远念头转动,暗自把陈玄在自己心里的等级再提高一个层次。 “陈玄要攻击了。” 这个时候,何文远突然说了一声,他目光落在镜面上,就见到陈玄正在运转功法,体内的玄阴之气升腾。 …… 月天岛中,徐冲再看向立于雾气中的陈玄,他想到自己刚刚失去联系的音遁飞剑,不知为何,只觉得陈玄的四下拢上一层幽幽深深,这样的暗色深邃不见底,稍一接近,就会被卷入其中,无声无息,不见了踪影。 “哼,” 徐冲看到这里,冷哼一声,压下自己的心悸,在他的眼里,刚才对面的陈玄肯定是以陈家赐给的法宝夺走了自己的音遁飞剑,至于境界修为,对方才入上院不到三个月,还抽风选择了被陈家束之高阁的玄冥阴章,肯定不行。境界修为不行,就是手中有厉害的法宝,也发挥不出最大的威能! “不对。” 突然间,徐冲感应到一种刺骨的冷意,似乎七窍之内,吹起阴风。 第六十二章 胜券在握 “糟糕。” 徐冲知道自己已被袭击,他还没等动作,腰间佩戴的辟邪玉佩自动跃起,轻轻一摇,薄如蝉翼般的玉质光泽散开,挡于身前。 下一刻,还没等他缓一口气,就见一层接着一层的暗色沿着辟邪玉佩下面向上蔓延蔓延,所到之处,尽是黑暗,就好像水池中被倾倒了一大桶的墨汁,辟邪玉佩上的玉质光泽很快就渲染成深色,有一种从光明到黑暗的绝望。 隐隐的,能够感应到,四面八方涌来彻骨的寒意,人如坠到地下百丈,不见天日。 “火来。” 见到这一幕,徐冲又惊又怒,他断喝一声,体内丹窍一开,张嘴一气吐出了二十八口红如赤砂,烈似云霞的清浊火灵之气,顷刻间,在他的周围,似有熊熊火焰燃烧,气温剧烈升高,浓烈的焰明照耀,充斥于内外。 徐冲所修炼的功法是阳火焚天诀,是和他的脉象非常匹配的一本火属功法,这门功法修炼到高深处,烈火焚烧,无物不然。更为重要的是,此功法很是完备,有“功”又有“法。”“功”是指修炼之法,修炼火气。“法”则是指运用火气之法。两者结合,威能无穷。 徐冲能够以明气二重的修为创下善于斗法的名声,很大原因就是因为阳火焚天诀是少见“功”和“法”兼备的法门。 正是这样,徐冲眼见自己的辟邪玉佩挡不住突如其来的袭击,马上就施展了阳火焚天诀的一“法”,其名:烈火焚土。其名字听上去很土,但威能很强,乃是一口气用二十道火气喷出,无所不覆,凡是所过之地,都化为焦土。 要知道,徐冲自身才不到三十六道清浊灵气,现在一口气就用了二十道,可想而知,这一法门的厉害所在。 轰隆, 这一招用二十道清浊灵气所化的火气所施展出的烈火焚土确实很强,刚一发出,四下就是火蛇乱舞,烈焰升腾,映照的徐冲整个人如是火焰中的神灵。 轰隆隆, 烈焰高温继续向外,要驱散周围的冰寒与黑暗。 “玄阴。” 正在此时,徐冲听到不远处传来陈玄一声吟唱,声音不大,蕴含一种深沉,紧接着,他惊讶的发现,原本徘徊在周围的暗色越来越深,越来越深,到了一定程度,居然化为水波之相,一圈又一圈,一层又一层,粼粼的光映在上面,不见其底。 黑水从四面八方过来,浓的化不开的暗色收缩,别看烈火焚土所产生的焰火厉害,可只要被这黑水沾上,马上就是水灭火,消失不见。 这样的景象,就好像世俗中常见的水灭火,在黑水面前,能把岩石土壤都化为焦土的烈火就好像褪去了所有,变得普普通通。 “啊,” 徐冲大叫一声,面上第一次露出惊骇之色,因为他发现,就在这两三个呼吸的空档,自己施展法门所用的二十道清浊灵气所化的火气就少了四道! “痛煞我也。” 徐冲心痛地神情都扭曲了,他的每一道火气是清浊合一,待到三十六口就冲击明气第三重境界,现在一下子丢了四道,恐怕大半年都修炼不回来。 “而且,” 徐冲连忙收回剩下的十六道火气,其上面居然混杂着丝丝缕缕的暗色,让本来明净通透的火线上多了一抹黑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要多诡异有多诡异,并且红黑之间,不断扭曲纠缠,每个刹那,黑色还在扩大,传来冰寒入骨的气息。 “污秽?” 徐冲顾不得其他,连忙调集剩下的清浊合一的灵气化为火气,从丹窍中涌出来,打在这十六道火气上,帮助这十六道火气驱逐炼化刚才沾染上黑水所携带来的异种气机。 他不处理不行,毕竟刚才已经损失了四道清浊合一的灵气,如果这十六道也出了问题,那么他就会一下子损失二十道清浊合一的灵气,那以后要花很长时间才可能修复。要冲击明气三重的话,就变得遥遥无期。 不提长远的,只看眼前的话,如果这用来施展阳火焚土的二十道清浊合一的灵气出了问题,无法动用,那么他体内只剩下不到十六道灵气。以剩下的这仅有的不到十六道的灵气,不管是施展法术道术,还是动用法宝,威能都直接下降,根本就没法斗法了。 龙渊大泽,一处宝府。 正中央青铜大鼎上镌刻飞烟流云,瑶彩交光,似蛇非蛇,似龙非龙的奇异生物修长的脖颈缠绕其上,一缕接着一缕的烟气冒出,在最上面,凝而不散。 每个刹那,都有一缕烟气冒出,在同时,烟气汇聚成的画面,在新一缕烟气出现后,就有新的变化。 天光照下,鼎上面的烟气似乎都沾染上一层光,又像一面又一面的镜子,照出月天岛上的景象。只是似乎受限于一种力量的约束,这鼎所照的画面远不如何文远和陈泰和两个人的清晰。 “月天岛毕竟是在陈家子弟的手中,” 苏家的真人注意到室内苏清墨蹙着的黛眉,不紧不慢地说话,道,“只是这个,就干涉了我们神通的照影流光。” “我知道。” 苏清墨点点头,她很清楚,要不是他们在进入月天岛的徐冲身上做了手脚,现在的画面都看不到。 “这个徐冲不是陈玄的对手了。” 画面此时正进行中,大片大片的暗色充塞于里面,把徐冲的火气只压的只剩下星星点点,苏家的真人看到这一幕,有点惊讶。陈家的那个子弟陈玄没想到修炼玄冥阴章成功了,进度很快,而且玄冥阴章的诡异超乎想象。 苏清墨玉颜上蒙上一层阴影,并不好看,她知道此战不管胜败,都会让苏家有一定的被动。但毫无疑问,如果徐冲能够凭借自己的实力击败陈玄的话,那是最好的结果,陈家的损失只会比苏家大。现在看来,不行了。 “还没完。” 苏清墨垂下眼睑,只用目中余光看向鼎上方的眼前,在那里,徐冲已经探手入袖,隐隐的,似有一团金芒在闪烁碰撞。 …… “咄。” 在月天岛,徐冲见自己音遁法剑被夺,好不容易修炼有成的清浊合一的灵气被污,对方的玄功厉害,咬了咬牙,使出自己的杀手锏。 叮当, 徐冲手一甩,掌中的那一团金光迎风而涨,从中窜出一头金灿灿的奇兽,龙头蛇身,小尾似鸱,脊上似一道剑,笔直非常。 叮当,叮当, 这奇兽一出,蛇身微盘,龙头一伸,似乎眼前的距离消失,其长大的口子已经伸到了陈玄的跟前,杀机喷薄而出。 “玄器。” 陈玄发现,在面对这样的攻击下,自己根本什么都做不了,这徐冲祭出的法宝品质很高,恐怕已是玄器级别,以自己现在的境界修为,即使玄冥阴章所修炼出的玄阴之气再厉害,也抵挡不了。 “起。” 不过陈玄心中有数,一点不慌,他反而面上露出淡淡的笑容,念头所到,自背后浮现出千百的光,在其中,有一砚台,砚台之中,正有一点墨汁落下来,似缓实疾,落在异兽探过来的龙首上。 啪嗒, 只一下,龙首上覆盖上一层墨汁般的深黑,灵性掩去,开始往下落,陈玄手一抬,将之拿下,然后收入袖里。 “该结束了。” 陈玄作为这个,脚下一动,已经来到自己杀手锏玄器被镇压后傻了一般的徐冲跟前,十道玄阴之气凝如剑光,冲徐冲劈下。 第六十三章 绝争结束 正在落宵洲一处大殿中观看斗法的何文远看到这一幕,不由得坐直身子,心情激荡下,眉心处垂落千百金气,来回激荡,隐有剑鸣,不可思议的霜光交织,弥漫冷意。 或许局内绝争的两个少年还蒙在鼓里,可作为陈家推出的溟沧派十大弟子之一的何文远向来目光长远,洞彻全局,他知道此处绝争的影响。陈玄如果败了,固然能引得陈家上下勃然大怒,与苏家会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冲突,但要是徐冲败了,苏家也会面上无光,让人耻笑。 以秦阳苏家如日中天的势头,绝对不会愿意! “结果会怎么样?” 何文远目不转睛,盯着陈玄用玄阴之气所凝的剑光斩下,不知不觉,他周匝浮现出不计其数的剑光,有形无形,无形有形,碰撞间,余气敲玉溅雪,覆盖四下,把殿上金砖都覆上一层寒霜。 …… 且说场中,徐冲此番绝争里,二十道清浊合一的火气受影响,暂时无法动用,手里从苏家得来的玄器又被收走,整个人处于懵懂里,看上去根本无法抵挡玄阴剑气。 叮咚, 眼看徐冲就要被剑气斩杀,突然间,他头上宝冠之上,绽放出七彩之光,再往上,高有丈许,托举出一道符箓,其相如石碑,看上去只有盈盈三寸,上绣飞天之纹,刚一碰到杀机,就有无数的符号浮现出来,再缓缓垂下,如璎珞珠帘,像堆玉宝树。 叮咚,叮咚, 玄阴之气所化的剑光打在上面,碰撞出星星点点的光芒,旋即变得寂静无声,就好像这一剑斩在不可斩杀之物上,看得见,打不到。 叮咚,叮咚,叮咚, 陈玄不信邪,又挥出玄阴之气所化的剑光,斩了几次,结果和刚才一样,有碰撞声,但撼动不了分毫。 “再来。” 玄冥阴章这样的玄功不奏效,陈玄又取出几件法宝,轮流上阵,反正如今徐冲头顶碑文,垂光矗立,看上去一动不动,就是挨打。 不管玄功道术也好,法宝也罢,全无法建功! “咦,” 好一会,陈玄终于停下来,认真打量,这次他看到,徐冲自从祭出符箓后,整个人像扎根于原地一样,纹丝不动,无数的符号闪烁光芒,映照最里面徐冲面上的表情随攻击不断变幻,有茫然,有震惊,有无措,有难以想象,等等等等,复杂难名。 “这是什么?” “绝对防御?” “万法不侵?” 陈玄眯着眼,喃喃自语,眼前这个徐冲这下子相当于来了个乌龟壳,打不动,唯一的好消息是是,徐冲好像也无法动弹了! 自己破不了符箓的防,徐冲没法动弹,无法还手,这样的局面,再下去也是这个样子,那此次绝争岂不是个平局? 打了半天,闹个平局? 亏了吗? “半点不亏啊。” 陈玄用水按了按被自己收到袖中的玄器,再想一想此战自己检验了玄冥阴章的威能,还有自己在陈家地位的变化,嘴角勾了勾,面露笑容。 “哈哈,” 落宵洲一处大殿里端坐的何文远双目如电,落在何文远头顶上垂落宝气的符箓,怔了怔后,发出大笑,笑声中有着畅快。 虽然有所预料,但真正见到苏家使出这一手,硬生生让你死我活的绝争变成一个不得不的平局后,他还是笑出声来。 确实,这样平局对苏家来讲,算是个“最好”的选择。 苏家不敢真正击败陈玄,那样的话会引起陈家苏家全面冲突,五大姓的两大世家都不会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可苏家还不愿意让徐冲大败,因为那样的话苏家面上无光。思来看去,平局是绝争最好的选择。 “只是平局,” 何文远再大笑几声,大袖一展,站起身来,这样的平局,只是苏家不得已为之,实际上,苏家还是被扫了一点颜面的。更何况,要创造出这样的平局,苏家的付出也不算太小。 龙渊大泽,一处真府。 殿中的苏家真人见到徐冲被陈玄的剑气一冲,放在身上的符箓无风自动,悬于头顶上后,他就陷入沉默。这样的局面是他策划的,可真正看到,还是不舒服。 不得不说,陈玄把讨争变成绝争,真的是阴差阳错的神来一笔。此变一出,苏家就左右为难,赢不得,输不起! 难受,真的难受! “可恨。” 苏清墨更恨得牙痒痒,此事从拿到月天岛,放于跃天阁,等陈家人选择,等等等等,整个试探布局都是她在执行,现在成了这个样子,她岂能不恨罪魁祸首陈玄? 恨得要命! 要不是有顾忌,她真想飞起一道剑光,直接斩杀陈玄,让他坏自己好事! 好一会,苏家真人想到徐冲在绝争中打出的那一团金光,他看了苏清墨一眼,语气微有责备,道,“你不该给徐冲那一件藏锋螭吻兜的,我们都清楚,陈家一定会给陈玄一件厉害的法宝。” 按照他们原本的想法,绝争一出,只能选个平局,赶快了结此事,省的节外生枝。其他的事儿,以后再说。 苏清墨知道眼前的这位长辈说的没错,只是她美眸中隐有不甘的光华,道,“我还是想试一试,万一奏效了呢,只是没想到陈家如此可恨,居然给了陈玄一件专门收取法宝的东西。” 正如上文所讲,徐冲如果对陈玄战而胜之,恐怕会引得陈家勃然大怒,让苏家陈家全面冲突。可这有个前提,那就是能够从徐冲斗法中看出很明显的苏家的痕迹,表示徐冲后面站着苏家才会这样。如果徐冲真凭自己的本身,完全不需要,或者更准确的说,让人看不出苏家相助的痕迹,击败陈玄的话,那虽然也会引起陈家的不满,但会小很多。毕竟这样的话,很大程度上是陈玄技不如人,堂堂世家大族的子弟败给了一介寒门弟子。 正是这样,苏清墨才想试一试,她花费了很大的精力才弄来一件“清白”的玄器,这是一件看上去和她以及苏家完全没有关系的玄器,将之交给徐冲,想让徐冲在绝争中发挥奇效。只是结果让让她失望了。 “早知如此,” 苏清墨心里叫一个纠结,她当时不试一试,不甘心,可真试了,翻船了,不但没有成功,反而搭上了一件玄器,落到了可恶的陈玄手里。要知道,即使是以她的身份,弄到这样一件“清白”的玄器都是非常非常困难的。 “陈玄,” 半刻钟后,苏清墨才压下心中的诸多不舒服,她最后看了眼开始散去的景象上的陈玄,眸中的冷色浓的化不开。秦阳苏家想要登临五大姓之首,作溟沧派的第一世家,以后和陈家明里暗里的较量不会少,陈玄身为陈家这一代的第一个真传弟子,总会找到机会收拾他的。 第六十四章 最大赢家 “收场吧。” 殿中的苏家真人用手一指,现出顶门上罡云,大有半亩,清亮如水,氤氤氲氲的霞彩垂落下来,越积越多,不可思议的瑰丽画卷生灭,妙音回响,郁馥生香。罡云一起,再往上,则是一尊元婴,其眼如霜月,眉分八彩,身后千百明轮,照耀出丹书绿字,赤文紫书,讲述道理,字字珠玑。 罡云上的元婴睁开眼,两道目光激射出去,刚开始时,惊虹破空,撕裂大气,不可阻挡,继而到了一定距离后,渐渐收敛,到最后,化为一件生着剑纹双翅的飞书,一下子落到功德院的一座堂堂皇皇的偏殿里。 下一刻,偏殿中响起脚步声,紧接着,一道丹煞之气从殿中升腾而起,上面托举一座九层宝塔,飞檐挂角,群鹤环绕,熠熠生辉。在其上,隐隐看到一个人影,黑须长髯,大袖飘飘,透着一股子的沉稳和飘逸。 轰隆, 丹煞托塔,塔上有人,离开功德院后,半点不听,曳着惊人的七彩宝气,直奔月天岛去。 轰隆隆, 这一天,到了月天岛,然后一道接着一道的流光溢彩自外向内,落入岛中,一个化丹修士从烟霞中踱步出来,手托宝塔,黑须在风中摇摆。来人看到场中僵持的局面后,微一沉吟,朗声开口,声音如铜钟,道,“陈玄,徐冲,你们两个人的绝争不分胜负,就到此为止吧。” 话语一落,四下气机如被一只无形大手拨动,形成一圈又一圈的文字,在上面,蕴含着一种律令,让人下意识遵循。虽然比起什么言出法随差了十万八千里,可这种音功之法非常罕见。 “功德院的长老,” 陈玄扫了一眼,认出来人法衣上的纹饰,他知道对方的来意,神情中有着莫名的笑意,道,“不知道这位长老怎么称呼?我和徐冲的绝争现在还没结束。” “我是吴俊华。” 功德院长老吴俊华听到陈玄说绝争还没结束,脸就是一黑,这陈玄只是开脉修为,就是手中再有厉害的法宝,也不可能破开苏家精心给徐冲留下的防护之符箓,他分明是不想结束,借此来羞辱徐冲,以及打徐冲后面若隐若现的苏家的脸。 “好了,见好就收吧。” 吴俊华板着脸,他被苏家唤来,是想要尽快结束在月天岛的这一“闹剧”,所以他声音略显生硬,道,“这事儿,你已经占大便宜了。” “吴长老此言差矣。” 听到吴俊华的话,陈玄的脸故意一沉,看上去很严肃,道,“绝争明明没有结束,说不定下一刻徐冲就破开符箓,大杀四方了呢?” “这时候结束,岂不是断了徐冲赢得希望?” “置绝争何在,置门规何在?” “这个责任你吴长老担得起?” “陈玄,” 听了这样大义凛然又蕴含锋芒的话语,吴俊华不由得多打量了陈玄几眼,这个陈家年轻一代真传弟子不只是天赋惊人,能够把徐冲这样的老牌明气层次的弟子逼到如此程度,而且看上去还很懂得扯大旗,有点狡猾。 想到这里,吴俊华把心里的不耐一收,他映着天光,背后一片明灿,如纯金所铸,连黑须上都坠着金色,声音如从庙宇中神像中出来,缥缈又高远,道,“那你怎么想,真让你们两个再斗个十天半个月,甚至两三个月?” 陈玄听出了吴俊华话语中引而不发的提醒或者说威胁,像他这样初入上院的真传弟子,时间都是很宝贵,要修炼,要听课,要接受门中定期考核,要和同届弟子甚至上届弟子竞争,等等等等,二三个月的时间,真的耽搁不起。他明白这个道理,不过面上看不出来,哼了声,硬气道,“说不定斗七八个月呢。” “那真厉害了。” 吴俊华是半点不信,他知道,这是对方拿捏,可自己却不得不从,真让人憋气。看这个样子,自己还得给对方一点好处,这个少年才会让步? “结束也不是不行……” 果不其然,很快的,陈玄开始讲条件。 “不要得寸进尺。” 最开始,吴俊华听到陈玄提出的条件,以他的老辣,眉心都剧烈跳了几下,可见陈玄绝对是狮子大张口,要价惊人。 就这样,经过对峙和讨价还价,几乎过了半个时辰后,吴俊华阴沉着脸,大手一挥,一道丹煞之气发出,其中隐有莫名的光闪烁,卷起还被符箓罩住的徐冲,身子一摇,上了中天,离开月天岛,消失地无影无踪。 陈玄目送吴俊华和徐冲离去,笑了笑,然后回转自己所居的岛中央的三层阁楼。此时此刻,已到傍晚,夕阳满山,晚霞出岫,红彤彤一片铺在最顶层,好像是最华美的毛毯。 陈玄看了一会晚景,念头一转,体内丹窍中二十道玄阴之气来回,有一种来自于不同于阳面的暗色,让人平静安宁。 “玄冥阴章。” 陈玄眯着眼,回想着自己在和徐冲交手之时这一门陈家老祖从天外带来的功法的威能,其不但能够入侵抹除其他异种气机,而且还深不见底,有一种容纳所有,承载所有。这样的特质,似乎不在五行之中,有一种超乎五行之上的。 不选太乙金书,而是选这一门玄冥阴章,看来是个正确的选择! “接下来,” 陈玄感应着自己丹窍内吞吐的玄阴之气,接下来,自己就是要加快玄冥阴章这门功法的修炼速度。要知道,玄冥阴章的修炼是他以阎天殿中的天阴宝池为接引的,只要能够加快天阴宝池的恢复,就有利于修炼。而恢复天阴宝池,和阴德大有关系。 此绝争后,陈玄知道,自己势必会在陈家的地位有所提升,能掌握更大的权势和力量,更好地做一些与阴德有关的事儿。 “此战还有一个大好处。” 陈玄手一探,从袖中取出一物,只是一转,就有一团金芒闪烁,里面无数的灿色激射,蕴含着强大的力量,正是从徐冲手中夺来的玄器。 第六十五章 前路光明 玄器。 法宝也有品质高下之分,譬如陈玄身上宗门赐下的飞剑铜戈,便则俱是“法器”,催动时完全凭借修士自身修为,若无灵气支撑,便如凡物一般。 诸如曾经用来和水妖斗法的三音缚神环之类,则可以被称之为“上等灵器”,因为其自身已有了一点灵性,用精血炼化之后,只需驱动少量元真灵气,便能驭使伤敌。 而只有当法宝成为了“玄器”,这才可能生出本我意识,此时法宝便有了一丝灵智,之后才如能再进一步,成为“真器”,那么便能化灵为人,有了本我,也可如修士一般修炼成道。是以天地间常有一些法宝修生了法灵后,便躲藏在深山大泽之中,避免修士捉回去炼化后为奴为仆。 玄器珍贵,重在本我,可遇不可求。有一件在手,特别是攻伐或防御之属,价值之大,难以想象,不是寥寥几言能够讲清楚的。 “运气不错。” 陈玄映着晚霞,取玄器藏锋螭吻兜轻轻一摇,无数金芒迸射,尖锐鸣音里,如龙腾云,金灿灿的异兽蹲坐其上,不断变化,周匝百神螭兽来回,隐隐约约可以看到,有无量细小神秘的篆文在生灭,讲述不少道理。 “螭吻。” 陈玄稍一祭炼,就明了此玄器之功,虽防御之能很一般,也不是纯杀伐的大杀器,可攻击方式奇异多变,能拿人、擒人、困人,比之以前自己身上的三音缚神环上了好几个层次。 “哈哈,” 陈玄看着藏锋螭吻兜,笑得很开心,他可不是没有根脚的寒门之人,身为陈家的弟子,他分为明白徐冲背后的苏清墨等人弄到这样一件玄器,特别是很“清白”的玄器要付出很大的代价,如今却白白便宜了自己。 “任凭你苏清墨狡猾如狐,这次也落入了我的算计。” 陈玄看了一会藏锋螭吻兜,想了想,又取出一件玄器,其形似砚台,墨落内里,星宿缓缓升起,赤绿神奇,正是从陈家中暂时借来的法宝落宝砚。 这一件落宝砚的玄器没有杀伐之威,也不具备防御之能,可有一强大之处,就是能落人法宝。特别是在对方手中的法宝祭炼温养不够,且品质超不过自己的情况下,一落一个准,无往不利。 这样威能单一又独特的法宝,一般家族肯定是没有的,也只有像陈家这样的玄门大族在无数年的积累中才会有,这就是一种底蕴。 至于像五大姓之一的陈家这样的世家大族有如此深的底蕴,族中所藏的厉害法宝不少,为何偏偏要挑选落宝砚?原因很简单,陈玄对自己所修炼的玄冥阴章,以及自身经过阎天殿洗毛伐髓后的体质很是自信,徐冲凭玄功道术和自己斗法绝对不是自己的对手。徐冲以及其背后的人以防万一的话,肯定要给徐冲准备厉害的法宝。 考虑到此番绝争背后苏家和陈家的暗流涌动,徐冲背后的苏清墨交给徐冲的法宝肯定得“清白”,不能在明面上有半点和苏家的牵扯,只要落宝砚在手,就等于苏家主动给自己上门送宝,轻轻松松,太舒服了。 “去。” 陈玄收好藏锋螭吻兜,然后手一扬,落宝砚化为一道流光,出了月天岛,向落宵洲方向去。此宝他只是暂时借家族之用,现在用完了,自然得归还。 世家大族中,对于族中弟子借用族里法宝之事,有一套完整严密的规矩,不可能有借不换。别说陈玄这样刚开脉的子弟不行,就是元婴真人也得遵守规矩。 或许只有成为陈家真正的掌舵人,才有资格制定新的规则。 落宵洲,大殿里。 霞满窗上,斑驳出一片明色。 几上陈设蟠防垂花鼎,双耳如珠,正冒着氤氤氲氲之气,上冲而凝,状若泉水,发出好听的玄妙鸣音。 何文远坐在云榻上,嗅着香气,想着绝争的局面,面上露出温和的笑意。这个平局的结果对陈玄和陈家来讲,已经是非常好。真要是陈玄大胜徐冲,夺取对方一切,那真会把秦阳苏家得罪狠了,对以后陈玄的发展会有超乎想象的阻碍。 “陈玄。” 何文远眸中有光,不管怎么讲,此绝争过后,陈玄才是真正的大赢家,他在陈家年轻一代中的地位扶摇直上,现在已经站稳年轻一代领军人的位置。要是以后发展顺利,未尝不能是陈家下一代的十大弟子。 “也好。” 何文远本身是陈家力推的溟沧派十大弟子之一,他知道,自己不可能一直坐在这个位置,迟早有一天自己会离开。对于能接自己位子的人,如果再是赘婿最好,不是赘婿,是陈家嫡脉子弟的话也能接受,但不要是陈子易那样如此敌视陈家赘婿力量的人就行。 叮咚, 正在此时,何文远若有所觉,他抬起头,就见一道宝气贯空而来,到了窗外,冉冉下垂,粼粼的光芒里,一件砚台上下沉浮。 “也算懂规矩。” 何文远笑了笑,招手把落宝砚取过来,放到黄金盒子里。这个陈玄看上去锋锐不走寻常路,不太顺从家族的安排,但还是心里很有数,知道遵守族中的规矩。 “走了。” 何文远收好落宝砚后,将之放入袖中,然后身子一摇,一道丹煞之气腾空而起,裹住他自己,出了此处,扶摇上中天。 好一会,前面天上出现一座天宫,其形似大鼎,金银铜杂之,四面镌蛟龙之相,双耳能鸣,发出晨钟暮鼓之音,在周围激荡,晕开一层又一层肉眼难见的波纹。 天光、云气、霞彩,纷纷投入到上面,折成不同的画卷,铺在内外,联合成一种又一种的禁制法阵。 何文远来到跟前,身上光芒一闪,就穿过禁制,进入天宫里面的正殿。下一刻,里面有钟磬声响起,三座高台缓缓升腾,不计其数的流光溢彩垂落在上面,隐隐有人影浮现出来,头顶上罡云撑开,清亮如水。 何文远看了一眼,手一抬,装着落宝砚的宝盒飞起,落入最中央的那位长眉真人手中,朗声道,“陈玄只借用此落宝砚一次,就得了一件新的玄器。” “哈哈,” 长眉真人看上去也很高兴,道,“要是陈家其他人都能够和陈玄一样,那我是不吝啬把宝库中存的法宝暂时借出去的。” 这一笑,殿中气氛看上去其乐融融。 金花银焰,来回升腾。 何文远见此,趁热打铁,道,“陈玄这次表现很好,我们应该给他更大的支持了。” 更大的支持,意味着在陈家更高的地位,要从陈家得到更多的资源人力等等等等。 “这个,” 牵扯到家族内切实的利益分配,殿中的笑声就小了,有人很快咳嗽一声,道,“陈玄还是鲁莽,动不动就和人绝争,不但把自己的生死随便压上,还有一种绑架陈家,让陈家不得不全力助他的想法,这样的想法很危险。这次他涉险过关,还得到了一件玄器,算是很不错的奖励了。其他的,就算了吧。” “陈玄才十几岁,正是血气方刚,锐气十足的时候,岂能面面俱到,算无遗策?” 何文远心有腹稿,据理力争,道,“再说了,陈玄阴差阳错下,削了秦阳苏家的脸面,阻了阻苏家上升的势头,这对陈家来讲,是大功一件的。这样的事儿,要不是巧了,恐怕就是真人这一层次,也不一定能够做的这么恰到好处。” “嗯。” 中央的长眉真人点点头,表示赞同,对于苏家的各种试探,陈家不是没有想办法还击。只是这个度上,不好拿捏。轻了,不疼不痒;重了,可能会引起苏家的凌厉反击,激化矛盾,不符合陈家向来的家风。陈玄这次瞎猫碰到死耗子,却是刚刚好。 这个时候,殿中突然有人插口,道,“陈玄修炼的是玄冥阴章。” “玄冥阴章。” 听到这四个字,殿中的的几人沉默下来,在陈家人眼中,这一本功法被赋予了一些超乎功法本身的象征。 “嗯?” 何文远察觉到殿中的异常,眼皮子跳了跳,他不是陈家人,倒是小看了陈玄修炼成功了玄冥阴章对陈家人的影响。 不知过了多久,殿中央的长眉真人一锤定音,道,“还有几年就是门中大比了,争取让陈玄能够在玄光层次的大比中取得一个好名次。” “玄光,” 何文远垂下眼睑,陈玄现在刚刚开脉,有这样的话,踏入玄光是迟早的事儿。 第六十六章 群星璀璨 陈玄徐冲绝争之事,虽有秦阳苏家尽力遮掩,可宗门中有心人不少,他们还是很快得到消息,并在小范围中传播开来。 云英岛在龙渊大泽正西,其岛多池、多潭、多湖,池水、潭水、湖水,澄渟镜净,风烟不起,大片大片的云霞掩映,照影水中,很多时候,会引来翠衣小鸟,在上翩然起舞,时不时用鸟喙啄击,只是本来空明一片,肯定啄不到,只会引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整个大岛,占地面积不小,不纤丽,不峻奇,只是堂堂正正,巍峨大气。只是一看,就让人肃然,不愿意多言语。 这一日,一道虹光从天而降,须臾后,稀稀疏疏的明色聚拢下来,千千百百,百百千千,汇聚成一件精致玲珑的小飞行梭,俊雅的钟穆清手一伸,将之纳入袖子里,然后熟门熟路地上前,走了一段后,见前面有建筑,于是朗声道,“云天。” 听到声音,正坐在一处平顶的楼上在吞吐灵气的齐云天睁开眼,眸子中,隐有云水之气,深深沉沉,不过他很快敛去,也不起身,直接道,“来了。“ “嗯。” 钟穆清很自然地来到楼上,寻一个藤椅坐下,四下不见窗,竹叶照绿,入目甚鲜,让人心旷神怡,他不由得眯起眼,问道,“修炼的如何了?” “升玄云水经修炼门槛不低,” 齐云天容貌一般,最起码,和对面的钟穆清不能相比,可他平平静静说话,自有一种大气沉稳,道,“我也是初窥门径。” “云水温和,波澜不惊。” 说到修炼功法,钟穆清细眉挑了挑,道,“我修炼的太乙金书就不一样了,金风烈火,煞气冲人,修炼日久了,脾气都要暴躁了。” “哈哈,” 齐云天行了,哈哈一笑,知道钟穆清在说笑,太乙金书是鼎鼎有名的功法,很正宗纯正,绝不会因为修炼了,就影响自己的脾气的。 笑了几声后,齐云天想到一事,道,“太乙金书的修炼可不容易,得引金光烈火入体,按照时辰吞吐,磨炼元真,很费功夫,你不在自家的福地修炼,来我这干什么?” 两个人在外院之时,就交好,入了上院后,更同时拜入孟真人门下,成为真正的同门,关系非常近,自然言谈随意。 听到齐云天的问话,钟穆清神情一肃,面上的笑意敛去,道,“我刚刚得到消息,陈玄和徐冲绝争,要不是徐冲有人力保,恐怕已被陈玄彻底斩杀。陈玄的功法之玄奇诡异,超乎想象。” 齐云天暂时没有说话,而是接过钟穆清递过来的书卷,上面不但书写了绝争的经过,徐冲的介绍,以及背后的势力博弈,等等等等。只是由于秦阳苏家和陈家的关系,关于斗法的具体场面,只有寥寥几句。 “只是,” 就是寥寥几句,齐云天也看出了陈玄这一位同届进入上院的同门的强势,要知道,书卷上的记载来看,徐冲不但入上院较早,而且差一步踏入明气三重,所修的法门不错,斗法小有名气。以陈玄刚入上院不到三个月的程度,就以斗法之能将之压制了啊。 齐云天的神情也有点严肃,他向来不是个多话的人,也不会夸夸其谈,但向来对于自己很有自信。只是当日在竞争真传之时,以近乎超品的脉象还是落在第二,让他对力压自己一头的陈玄很是在意。虽然修行之中,开始落后不重要,笑到最后的才是最好的。可如果能够一直领先,谁会愿意开始落后,后面反超? 齐云天本来就对自己的修炼天赋很自信,从入上院后,入福地,拜名师,得玄功,一切顺利,所以也是憋了一口气,努力修炼,想要进步。只是如今一看,自己进步了,陈玄进步更快啊。 “那就门中大比再见吧。” 齐云天想了想,很快就平静下来,过几年就是门中大比,到时候,自己应该能到玄光境界了。到了玄光境界,自己所修炼的升玄功法中的玄光就能大放异彩。 “陈玄,” 钟穆清身为从号称最难一届的真传竞争中成功来到上院,甚至开天眼后可以知道,他还是以后稳稳的十大弟子之一,他自然也有自己的傲气。 钟穆清念头一个接着一个,他知道一个道理,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或许以后有机会得和陈玄接触接触,了解了解。 在云英岛东南五百里外,同样有一岛。 此岛看上去是一岛,实则是两个岛连在一起,左面的日岛稍圆,面积略小,右面的月岛是长方形的,面积稍大,两个岛屿连在一起,形如圆环。在日岛和月岛的中间,架着一道流光溢彩的彩虹之桥,再上面,甚至烟云弥漫,宫阁楼台,飞廊玉璧,若隐若现。 要是明眼人在此,就能够看出来,这彩虹之桥根本不是一般的桥梁,而是用一种大法力连同一件异宝所形成的玄妙空间。这彩虹之桥勾连日月双岛的福地地气,注入到虹桥上开辟的空间中,形成一种超乎福地之上,隐隐有洞天待遇的样子。 在虹桥的空间中,一处水榭前,晚霞满树,红叶照池,正有一个女子,头梳双螺髻,彩带绕臀,上面系着大大小小的铃铛,眼睛睁开,疑似重瞳,仿佛有不计其数的神秘落在里面,让人看不到底。 少女踩着地面,看上去是在眺望,眺望的方向,正是月天岛所在的方向。 “陈玄,” 少女看上去纤丽柔美,但声音却有一种略显生硬的锐利,能够看出其本人的性格绝不是绵绵柔柔的性子,她嘴角上翘,笑声很好听,道,“想不到陈家这么多年,终于出一个挑大梁的了。原本以为是那个陈子易,没想到会是个新面孔。” “看样子,以后得碰一碰面了。” 陈家近些年来,家族中嫡系子弟出息的不多,很多时候都是凭赘婿挑大梁的。 “小姐。” 少女旁边有英姿飒爽的侍女,听到这样的话,小心提醒道,“根据传来的消息,秦阳苏家本来是想拿陈玄试探一下陈家的,现在刚刚解决,此时陈家上下肯定很敏感。小姐你要和陈玄打交道的话,得注意尺度啊。” “我知道。” 韩翩翩挑了挑眉,并不太在意。她在韩家的地位虽然比不上苏清墨在秦阳苏家那么突出,但她天资横溢,又是韩家嫡女,超乎很多同龄人上,被很多人看好,权势不小。 像刚刚过去不久的外院真传弟子竞争,世家大族几乎都有发力,而韩家却没有全力以赴争夺。很大的一个原因就是,家族中有韩翩翩这个天才人物能够撑着场面。 和韩翩翩一样,世家子弟上一届或者两届的优秀人物,开始注意到了陈玄。 第六十七章 小荷尖尖 正夜晚。 天色清亮如水,照入高台上,氤氲一层霜色,明净无暇。三五只仙鹤在松树下,悠闲地剔着翎羽,鹤影摇曳,翩然若起舞。 苏北坐在铜榻上,后面撑起五彩伞盖,饰之以玛瑙,翡翠,夜猫儿,明珠,等等等等等等,和天上的圆月辉映,一上一下,他长眉锐目,额头宽大,下巴上蓄须,年龄不大,可自有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威猛之相。 苏北披着甲,身材魁梧,此时捏着竹简观看,很有一种猛张飞夜读书的感觉。 啪嗒, 不多时,苏亭北看完之后,面上浮现出一缕怒意,他随手把竹简掷到地上,或许是因为力道太大,竹简居然被摔出裂纹,洋洋洒洒。 “徐冲是个废物,连一个入上院不到三个月的年轻人都收拾不了。” 苏北名字文静,人却威猛暴躁,声音如雷般在高台上响起,甚至都形成回响,道,“苏清墨也是,就选这样一个人?” 对于苏清墨这样很可能以后上位溟沧派十大弟子的人物,苏亭北并算不上太过尊重。一来,他同样是秦阳苏家的嫡脉出身,父母以及亲族不乏厉害人物。二来,算一算,他和苏清墨是同一辈的,而且他自认自己修道天赋不比苏清墨差,待以后,也能上位十大弟子。 “北少爷。” 高台上,还有一老人,头发花白,驼背龟身,他对苏北的暴怒并不在意,对方就是这样的性子,只是提醒道,“按照常理来讲,苏大小姐选择的徐冲是个很合适的人选,这个年轻人虽然潜力基本没有,但在明气层次真的不弱。只是没有想到,陈家新晋的这位真传弟子如此厉害,一个明气二重的内门弟子在玄功道术的比拼上,居然完全不是对手。” 说到这里,这个老人有些惊讶,他先是跟随苏北的父亲,后来又被派来照看苏北,不管是在溟沧派还是秦阳苏家,都是见惯了天才。但陈玄这样的事儿,还是很少见的。 “哼,” 苏北冷哼一声,坐的大马金刀,道,“说到底,也是徐冲废物,寒门小族的家伙,就是不行。” 他的声音中有着浓浓的不屑,言语中充斥着身为五大姓嫡脉子弟的骄傲。实际上,徐冲并不是完全一介寒门,他背后也是有家族势力的,但在苏北看来,连十二巨室的弟子他都经常看不上眼,何况小门小户的家伙? 驼背老人笑了笑,近些年,秦阳苏家高歌猛进,势头很猛,让苏家子弟们都有一种傲气,可同样的,这样的傲气也让苏家子弟不愿意落后于人,平时都勤修炼,很好胜,又反过来让苏家的势头更猛。在他看来,有傲气,不是坏事。 想到这里,这老人开口道,“北公子,用不了多久,你就会和他打交道的。” “也是。” 苏北点点头,他入玄光不久,离结丹还差一段距离,以陈玄的天赋和背后势力背景,几年内恐怕也会踏入玄光层次,到时候肯定打交道就多了。 “到时候就让我看一看陈玄的成色。” 苏北声音略沉,体内传来金铁交鸣,不同于一般走气道的人,他走的是力道之法,身如铜铁,难以摧毁。 龙渊大泽,月天岛。 进岛之后,再往里,青石板路的尽头,有一座小亭,台上的花爬满,不下数百个,朵朵盛开,花色垂下来,把亭子里遮掩出一片阴翳。 置身在小亭里,只觉得凉飕飕的,就好像处于冰壶里,浑身上下都有一缕又一缕的冷意横浸,在周匝徘徊。 一般的人在这样的亭中很有可能会觉得不舒服,最起码,从落宵洲赶来的桑应物就觉得不舒服,不过他看着坐在亭中怡然自得的陈玄,还是将不舒服压下,继续说话,道,“……玄少爷,家族中的各位真人对你很看重,以后少不了各种支持。只是希望你以后做事要慎重,不要随随便便把自己置身于险地。毕竟弄险多了,总会有一次真遇险,你没有必要。” 桑应物的话意思很明显,陈玄你不是没有任何根基的平民和寒门子弟,而是五大姓之一的陈家嫡系子弟,你有不少的后路可以选择,不必把自己逼上非赢就输的绝境。 世家子弟,就是有这方面的优势! “我知道。” 陈玄当然知道世家子弟的优势,他也不会吝于发挥这种优势,不过他和一般世家子弟不同的是,他知未来的局势,于是能更果决,不过他不会多说,只是道,“此次事出有因,以后就不会这样了。” “玄少爷能这么想就好。” 桑应物觉得眼前陈玄语气真诚,暗自出一口气。他担心的是,陈玄惊采绝艳,天赋惊人,可到底是在外面的,回到陈家没多久,和从小就长在陈家的嫡系子弟相比,可能对自己的定位有问题,还没有完全领会世家大族子弟的行事。现在来看,不管如何,陈玄还是心中有数,心中有数就好啊。 “桑伯。” 两人又说了一会话,陈玄见差不多了,坐直身子,道,“有一件事要交给你去做。” “什么事情?” 桑应物看上去很好说话,道,“玄少爷你现在要做的就是一心修炼,争取早日到玄光境界,族中有意让你参加门中大比。其余的杂事儿,就交给我们处理就是。” 桑应物顿了顿,继续道,“玄少爷放心,我们人手不少,很多事情都能办的妥妥当当的。” “也不是大事。” 陈玄明显感应到,绝争之后,陈家对自己的重视稳稳上了一个大台阶,家族派来的人对自己的态度是越来越好,越来越恭敬了,他笑了笑,取出一本早准备好的薄薄的小册子,道,“这册子你看一看。” “这个,” 桑应物接过来,翻开一看,发现上面写的很多是阴德之说,因果之论,通俗易懂,不像是什么高深的功法经书。 “行善积德,” 陈玄坐在木榻上,神情自若,道,“我觉得上面写的还是很有道理的,值得很多人读一读。而且当年我母亲在外时,也常读此书,凭此度过了不少难熬的日子。后来她有心推广此书,想让更多人知道,只是当时限于条件,无法做到,深以为憾。” “现在想起来了,就想小范围内推广推广,了一下家人的夙愿。” “这样啊,” 桑应物又翻开看了一遍,点点头。 第六十八章 何去何从 “没有问题。” 又一会,桑应物有了决断,此经有微言大义,有小故事,有寥寥咒语,没什么犯忌讳的,于是道,“此书浅显易懂,朗朗上口,稍有引导,即可在世俗流传。” “不过,” 桑应物身子往后,倚在座椅巧若镂刻的龙戏水图案上,人在从外面投入亭中的微光里,道,“要是让我做的话,传播只能在一定范围内,不会太大。” 他言外之意,自己在陈家的地位有限,权势有限,不可能大鸣大放,在陈家能够影响的全部地盘中大肆推行此阴德之经。 “小范围啊。” 陈玄听了,自榻上起身,踱步来到亭前小窗口,外面林壑深幽,有淙淙之音,清脆悦耳,隐隐有一种深秋的冷色袭来,他叹了口气,道,“看来长辈夙愿,暂时无法真正圆满完成。” “呵呵,” 桑应物听出了陈玄的话语中的不甘,他笑了一声,话语中有少许恭维,道,“以玄少爷的势头,迟早有一日,能够做到的。” 陈玄看向外面,衣染幽色,桑应物的意思,就是这事儿的关键在于自己,自己只要能在陈家和溟沧派高歌猛进,不断提升地位和权势,就能让更多的人推动此事。真若有朝一日成为陈家和溟沧派数得上的巨头的话,那不是怎么可以随意用陈家和溟沧派的人手去推广,轻轻松松覆盖四方。 “好吧。” 陈玄沉吟半刻,转过身来,目视桑应物,道,“此事就交给桑伯去做,一定要做的稳稳妥妥的,不能出问题。” 桑应物人老成精,就是陈玄不提醒,他也下定决心,要好好做此事,争取做到完美。其一,此事算不上难,就是琐碎,需要人手精力和耐心,偏偏又涉及到陈玄长辈的夙愿。这样的事儿,属于私事儿,做好了,很能拉近关系。其二,这是他被家族中派来为陈玄做的第一件事儿,以后他要在陈玄手下做事,肯定要来个开门红,留个好印象。 “我去了。” 桑应物又待了一会,见陈玄没有别的吩咐了,就收好阴德之经,将之纳入袖中,然后出了小亭,沿着青石板路,很快消失在路的尽头,出了月天岛,做事去了。 亭中,只余下一人。 四下草木葱郁,水音激荡上下,弥漫冷意。偶尔一声清亮的鹤唳,遥遥传来,散开满地的寒气,让天光都变得斑驳。 这个地方,乃建在岛上的极阴所在,引地下莫名之气汇聚,形成一片和寻常不同的地域。这样的地方,让一般修士觉得不适,但符合陈玄所修的玄冥阴章和阴德之理,让他怡然自得。 “呼,” 陈玄一个人在亭中踱着步,炼化这丹窍内的玄阴之气,回想着自己刚才吩咐桑应物所做之事。 他有很清醒的认识,自己能够在这大道争锋的世界中活得如鱼得水,和其他天才人物争锋,有出身于五大姓之一的世家大族陈家的原因,有自己大体知道以后未来,能够更清晰判断局面,从而更容易决断的原因,但最大的原因还是因为手持阎天殿。有了这个金手指,自己才能一路过关。 阎天殿是重中之重,鉴于其破损严重,所以要想尽办法,尽可能地修复阎天殿,让这一神秘至宝恢复,那样的话,自己也能够水涨船高。 至于如何修复阎天殿,恢复阎天殿中的威能?无他,就是让阴德之道盛行即可。只是难点在于,在这个大道争锋的世界上,阴德早衰,因果不彰,阴德因果的秩序早已崩塌。要重塑阴德之道,难于登天。 在以前,陈玄限于自己境界修为不够,地位权势不行,只能借助彰德镜之功,寻到不谐所在,进行拨乱反正,稍微扭转一下。不过这种事儿,治标不治本不说,也是零星碎打。而现在,在和徐冲绝争之后,陈玄在陈家地位大幅度攀升,权势大了,就开始治本的布局。 要治本,就得先给这个阴德早衰的世界中的人普及阴德因果的道理,因为只有人们知道了,人们有了概念,人们才会慢慢去做,随后形成集群效应。到最后,如果真能成为一种下意识的遵循,一种人人效仿的局面,那此大道争锋的世界中阴德早衰的恶劣局面就会被从根本上扭转。 当然了,那还远的很,毕竟那是要伟力和权势覆盖九州甚至以后诸天万界才行。而现在要做的是,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先来一个开始治本的好的开始。 “先小范围内宣传普及,” 陈玄再次踱步来到小亭另一侧的小窗前,正是泉水叮咚,水气氤氲,似乎把远处的林叶都染了,先化为雨色,他想着自己交给桑应物的小册子,那是自己得到阎天殿后所领悟的阴德因果循环之说,用来在世俗中宣传,让世俗中的普通人知道阴德因果,最恰当不过。 “看一看效果如何。” 陈玄眸光中,光芒闪烁,这样的开始,是个好的开始,不提为以后治本开个好头,只要能够有所效果,最直接的作用就是会有阴德之气生成,有利于自己修炼从阎天殿中得到的阴德无量咒。 阴德无量咒,虽然初始之时,是用来当做辅助之用,能凝神强魄,百毒不侵,但只要修炼到一定程度,就能产生咒灵,会有蜕变,继而产生不可思议的神通变化。这一门功法和九州上的玄功大有不同,同样的,修炼之法也很有特色,其不需要灵机,而是需要阴德之气。 此世界阴德早衰,陈玄来到后,虽然通过彰德镜解决了几个不谐所在,进行了几个拨乱反正,积攒了少许阴德之气,可这样的阴德之气只是让陈玄在修炼阴德无量咒上刚刚入门,要想再提升,得需要很多的阴德之气了。 现如今,终于能够看到一点成功的苗头。 “希望能一切顺利。” 陈玄看向外面,四下凉风习习,林深上雨,他只觉得神清气爽,这才是自己来到大道争锋的世界上真正站稳脚跟,打开局面了。 第六十九章 飞剑之术 不知不觉,已到天晚。 亭阶之上,不知何时,吹来稀稀疏疏的梨花,明月映之,白如积雪,一丝一缕的香气弥漫,才让人知道,地上的是梨花,不是雪。 陈玄重新坐在木榻上,束发脱冠,法衣垂下,他迎着满空的冷意,驭使玄冥阴章,丹窍之中,玄阴之气吞吐,不断磨砺元真。 太乙金书在第一步“气海初化”时需引金光烈火入体,磨练元真,融出明气,此气二分,第一步先炼乾灵清气,练成后气机轻若云霞,如羽飘空;第二步再炼坤灵浊气,练成后气机密如精铁,重似万钧。到了第三步,则是要乾坤再合,两气归元,最终凝出玄光金火。每一步修炼都要靠引入外气打磨淬炼,并不光靠自己内修所能完成的。 实际上,玄冥阴章同样如此,修炼过过程中,也是需要外气打磨淬炼。只是玄冥阴章所需的外气,按照功法上的描述,是来自于玄阴之物。陈玄直接用阎天殿中的天阴宝池作为玄阴之物,修炼资本得天独厚。 “要是安排桑应物所做之事顺利,” 陈玄在抽取天阴宝池中的力量来磨砺元真,提取玄阴之气的时候,有一个念头浮现,只要阴德之经在小范围得到推广宣传,阴德因果之律深入人心的话,阴德之气从中出,会在一定程度上帮助阎天殿修复。阎天殿有修复的话,天阴宝池也会同步修复,天阴宝池有修复的话,就能让自己修炼玄冥阴章更为自如,修炼速度大幅度提升。 “等一等。” 陈玄神情平静,人在月光中,法衣上花纹弥望如雪,似梅花盛开,他自外到内,清清明明,明明灵灵。 就这样,接下来,风平浪静。 就是修炼,经营岛屿,再修炼,再经营。 直到这一日,天大放晴,金光万道,然后一道瑞彩由远而近,有一人驾驭云霞,来到月天岛,被等候的真明迎入亭中。 “陈玄公子。” 来的人年龄已经不小了,头发已花白,不过他看到陈玄后,还是很客气,道,“我来检查一下功候进度。” 每过三月,上院便会派遣一名上师前来查校真传弟子功候进度,若有修为停滞不前或进展缓慢者,便评为下考,连续三次,则夺其半数下赐,六次下考,剥其全赐,九次下考,谪其真传之位。 “嗯。” 陈玄对这样的待遇已经不奇怪,在溟沧派中,干这样杂活累活的一般都是前进无望的,此时在宗门中劳役,很大程度上是积累功德,为家中人计。这样的人对上自己,岂能不客气?要知道,陈家的不少人可是溟沧派九大机构中占据高位的。 陈玄知道对方的来意,于是吐出一口玄阴之气,让对方查验,这口清气从精纯度上称得上上品,毕竟他是以天阴宝池为修炼的接引之物,更何况,玄冥阴章在提升功行上比太乙金书还要胜上一筹的。 “上上考。” 来的这个道人面上露出一缕惊容,在一枚玉牒上写上了本次查验结果。他有理由惊讶,因为他查验了这是第三个本届的真传弟子,居然都是上上考,这在往届中是非常罕见的。这一届真传弟子,是真的强啊。 “告辞。” 道人把这个记下来,这种消息说不值钱,落在无心人眼里是真不知强,但要是有有心人的话,那就不一样了。自己手里很紧,真遇到识货人,这消息还说可以卖一笔的。 “少爷。” 真明此时过来,见陈玄抬头看天,开口劝说道,“少爷你最近都待在岛中修炼,该放松放松了,一张一弛,才是王道啊。” 陈玄点点头,他也觉得,自己修炼玄冥阴章到了一定瓶颈,是该走一走了,于是笑道,“你说的不错,该出去走一走了。是去拜访下周围的邻居,还是到外面走一遭?” 他说的这两个,是人之常情。 其一,拜访邻居。能够在龙渊大泽中占据一岛福地的,俱是真传之属,而真传弟子在一个宗门中的重要性和地位,人尽皆知。有空认识认识,拓展一下人脉,很有必要。 其二,就是外出历练了。外出,探一探险,找一找灵兽,等等等等,能练习道术,增强阅历。这一点,也很受世家子弟欢迎。因为不同于一般平民和寒门,或者师徒一脉的人,世家子弟外出的时候,通常都会有家族派人护佑,安全性高,收获也大。 “少爷。” 真明想了想,组织语言,道,“不如去英罗岛青岩照壁那里听道,明日恰是彭长老传授门中飞剑之术,末辈弟子皆可前去听讲,机会难得,你可不能错过了。” “传授飞剑之术,” 陈玄听了,目光一亮。飞剑之术,在大道争锋的世界中真的是鼎鼎大名,称得上开挂的一门技术了。 在其中,不提以后的张衍凭借着一手飞剑之术不惧群战,纵横来去,无人能敌,睥睨所向,多次有惊人的表现,称得上溟沧派飞剑第一人。更夸张的是,少清派这个和溟沧派、玉霄派齐名的玄门大派,凭借化剑、极剑、杀剑,门中弟子寥寥,可每一个在斗法上都惊采绝艳,让人闻之丧胆。 在大道争锋的世界里,杀伐第一,当属飞剑之术啊。 而在东华洲十六大派,唯有五派弟子能在明气期驭使剑丸,溟沧派就是其一。虽然和少清派相比差得远,可有就不错。 “好。” 陈玄很快就有了决断,吩咐真明一声,道,“收拾一下,我们去看一看。” “是。” 真明答应一声,下去准备。 不一会,就有一架飞舟从月天岛升起,直奔英罗岛。 一个时辰之后,前方出现一片四面环山茂树,形如大盆的岛屿。岛屿正北方靠山处横卧着一块九十丈高,光滑如镜的巨大青碑,此石面前有一片宽阔平地,此刻人头攒动,一眼望去,怕不有几千数之众。 溟沧派门中长老每隔一年必要开坛讲道,传授诸般玄门妙法,如今正是轮到彭长老讲道,而这位长老却不论是你是否有师承,是否是寒谱出身,只要是末辈弟子,皆可前来听讲。正是这样,即使明日才开始讲道,今天就已经赶来几千人了。 第七十章 正源剑经 “我们下去。” 陈玄看了一眼,大袖一展,领着真明下了飞舟。 门中前来讲道的长老,多是真人之流,有的还是修炼出法身的元婴三重的修士。故此,为表示尊师重道,门中有规定,听道者不可在讲道之地飞遁。 对门中规矩,得遵守。 此时天晴,云描金边,日下光如纹,一片灿然光明,陈玄大袖飘飘,安步当车,真明跟在后面,手捧宝箱,箱上系带,低眉顺目,从从容容。 主仆两人,一个天资英粹,丰神俊秀,一个眉目清秀,精神抖擞,身披灿金般的日光,由远而近,即使前来听道的人数以千计,也是极为引人注目。 萧裕一身华彩锦衣,头戴玉冠,眉心下一点嫣红,让他本来刚毅的面容略显柔和,他看向越走越近的陈家主仆,开口道,“他是谁,有点面生。” 和他并肩而立的是个娇俏的少女,圆脸樱唇,粉红荷叶裙,肌肤白皙如玉,她挑了挑垂下来的青丝,踮起脚看了看,眸光一动,道,“是很面生。不过看他衣饰,乃门中真传,而且修为只是明气,只能是最近两届的真传弟子。” “我知道了。” 说到这里,少女手一拍,笑道,“陈家的嫡脉子弟陈玄是也,最近风头不小呢。” “说说看。” 萧裕目中微有金芒,他这段时间出门在外,消息有点闭塞。 “陈玄啊,” 娇俏少女把自己知道的娓娓道来,她吐字清晰,如泉涌珠,让人百听不厌。 “陈家出了个这样的人物。” 萧裕沉默下来,只是目光涌动,看上去很有兴趣。 且说陈玄,步行到这一片平地上,他目光一动,见每个弟子座下都有一处石墩,已经坐的差不多了,只是前面还有空座。 “前面。” 陈玄脚下根本不停,径直向前,找到一个好位置,就坐下来。 “陈玄,” 他刚坐下,就听到身旁传来一道声音,蕴含冷意,道,“此位置是给明气三重的同门准备的,你一个刚入门三个月的,还不往后面去?” “嗯?” 陈玄闻声看去,发现说话的是个女修,看上去大约十六七岁,她身材高挑,淡妆描眉,宫裙束腰,精致白皙的玉颜上有淡淡的傲气,一看就让人不好接近。 “苏家的人,” 陈玄看清楚身旁少女衣裙上的服饰后,暗道一声晦气。人家张衍听一次长老讲道,偶遇的是乖巧可爱的琴楠小师妹,自己却上来就碰到看上去刻薄小气的仇人。 这差距真有点大啊。 不过陈玄心里吐槽,面上却不动声色,看上去连眼皮都不抬,一副根本不把身侧少女看在眼里的倨傲样子,道,“我怎么不知道有这样的说法?门规中哪一条有,你找出来我看看?” “什么,” 苏蓉一听,柳眉倒竖,杏眼圆睁,这哪里有什么门规,只是很多时候都这样。最重要的是,是她认出陈玄,心情不好,想呵斥他一顿。 “没有就老老实实别乱开口。” 陈玄对于随时可能碰到有人找茬并不在意,他不但是陈家这一代第一位真传弟子,还得罪了如今蒸蒸日上的苏家,早就心中有数。 “你,” 苏蓉没想到陈玄这么大胆,她银牙一咬,看样子就要动手。苏家势头正盛,族中子弟们都有一种蛮横,她可是稳稳的明气三重修为,不信收拾不了一个刚入上院三个月的,即使对方刚刚胜过了苏家推出来的徐冲。 在苏蓉的眼里,徐冲虽斗法不错,可那只是在一般的寒门弟子的范围里,真要斗起来,他和自己这样的大族子弟相比,差得远。 “动手?” 陈玄坐的稳稳当当,八风不动,用不轻不重的话,道,“我乃门中真传,你动手试一试?” “不要冲动。” 马上有人站起来,是个俊秀的少年,束发垂髻,双手过膝,拦住苏蓉。门中真传,简简单单四个字,却代表在门中的地位。无缘无故袭击门中真传,可是要犯门规的。 “哦。” 陈玄用目中余光扫过起身拦住苏蓉的少年,辨认出来,对方居然是绥定赵氏的人。绥定赵氏虽不是五大姓,但也是巨室。听闻最近绥定赵氏和苏家走得近,看来真是如此。 “联姻?” 陈玄看着一男一女,这也是世家常用的手段了。 “可惜。” 在另一侧,正注视着这边的萧裕见苏蓉在赵真的劝说下气鼓鼓坐下,不由得心里暗道一声可惜。秦阳苏家和陈家,一个是五大姓中势头最猛的,一个是五大姓中底蕴最深的,他们两个家族冲突越厉害的话,五大姓的其他三个家族说不定能坐收渔翁之利。 就这样,今天相安无事。 明天一到,刚刚太阳跃出水平面,赤光升腾之际,就有一声钟磬声响起,传遍全场,然后一个梳着羊角发髻的小童出来,脆生生喊道:“时辰已到,祖师开坛传道,众弟子不得喧哗。” 所有人立时噤声,凝神看向前方。 陈玄抬眼看去,发现不知何时,照壁左侧的石头上,一个身量极高,目光锐利的老道已经出现在上面,他端坐莲花宝座,身前有弟子服侍。 “这就是彭长老了。” 陈玄眯眼去看,这分明是一位元婴二重的修士。不得不说,现在的溟沧派没有经过内乱,门中正如日中天,比以后张衍入门后的溟沧派强大很多很多。 老道手中拂尘一挥,一个弟子站了出来,他来到青石照壁前,一点额头,顿时飞出一点白光,一枚剑丸跃入半空,在他身周盘旋飞舞。 他望了望彭长老,见后者缓缓颌首,便转过身来,朝着众人大声道:“此剑法名为正源剑经,今日观后,众弟子不得私相授受,不然定有门规严惩。” 顿了顿,他又道:“你们且看好了。” 他骈指一点,白色剑丸如离弦箭矢一般飞去处了三十丈远,然后在空中盘旋飞舞起来,一时间,上下光影穿梭,往来如同百条银鱼嬉水,看得人目眩神迷。 直到最后,他法诀一掐,道了声:“回!” 这枚剑丸又重新回到额头之中。 一路剑法使完,他朝众弟子拱手为礼,重又回到彭长老身边站好。 此时,底下众弟子中响起了几声惊呼,原来那近百丈高的青石照壁之上竟如波纹荡漾,现出了一道道剑法轨迹,仔细看去,像有一无影仙人在其中腾挪起舞,竟与刚才那名弟子使用的剑术一般无二,只是放大了数十倍,连其中细微变化也可看得一清二楚。 这便是溟沧派门中的青岩照壁,只要在此石面前演练一番,能将所使法术和动作映照下来,重现一遍后方得消散。 众弟子知道机会难得,都是紧紧盯着,怕错过了哪怕一丝一毫的细节。 陈玄也是凝神细看,隐隐若有所悟。 第七十一章 天赋 待照壁上光影一去,彭长老睁开眼,眸有金芒,灿然耀眼,他一开口说话,声如钟鸣,在四下激荡,隐隐有一圈又一圈的音轮升腾,“这套正源剑经是我们溟沧派入门飞剑术,现在我教你们修炼之法。” 说完后,彭长老拂尘一甩,霎时间,成千上万枚白光洒了下去。 这么做,是因为在场的人真的很多。在昨日讲道还没开始,提前来的就有几千之数,到了今天,人数恐怕已经突破两三万了。 也就是彭长老是元婴真人,法力深厚,不然的话,换个其他境界修为低的,只把这些白金剑丸发到在场每个人手里都不容易。 “这么多人,” 陈玄有个想法,神意一转,在自己阎天殿的彰德镜上扫过,人多又集中,是使用彰德镜,搜寻阴德不彰的好时机啊。 正在陈玄想着,突然间,他见一点白光到了自己面前,于是伸手一接,一枚白金剑丸落入手中,再然后,一篇驾驭剑丸的功法便传入耳中。 这一刻,陈玄不得不把神意从阎天殿中退出来,全身心投入到功法里。 正源剑经关键全在这篇法诀里。其中先是讲明了修士如何用灵气附着到剑丸之上,再驾驭飞走,接下来又详细阐述了诸般运转剑丸飞斩的诀窍。 灵气由清浊两气炼化归一,自然能分能合,有阴阳变化,可使剑丸上下翻腾,前后挪移。正是如此,虽说这驭剑法在场上万弟子都可演练,但这法门实则只有明气二重之后的修士才能发挥最基本的威力,至于开脉修士,如果连一口清气也没有炼化出来,那根本就别想驭使剑丸,更别说飞剑伤敌了。 “来的有点早。” 陈玄挑了挑眉,他虽修炼玄冥阴章不慢,可还未开辟气海,更不要提明气二重了,于是只能仔细回想一遍法诀,然后把玄阴之气打入剑丸。下一刻,剑丸居然升了起来,虚虚浮在半空,映着天光,金白交鸣,晕轮如悬。 陈玄看到这里,微微一惊,看来自己真的资质高绝,纵然无法再进下一步,也是受修为所限。君不见,后面的绝大多数弟子们,无不是苦着脸对着剑丸发呆,或者还在皱眉运化口诀,有的干脆就是一脸茫然,哪里像自己这般轻松? “这样的话,” 陈玄目光一动,在来的路上,他就有盘算,在此世界中,飞剑斩杀之术是真正的斗法利器,睥睨所向,无往不利。要是自己没有练剑天赋的话,那就一切休提,可真有天赋的话,就不能放弃。 “想办法谋取一枚星辰剑丸?” 先利其事必先利其器,陈玄未雨绸缪,已经开始琢磨了。 星辰剑丸是元婴修士用星辰精沙所炼,更难能可贵的是,是一颗未经琢磨的浑金璞玉,使用之时,只需用精血炼化即可,称得上剑修梦寐以求之物。 自己虽然不大可能碰到如张衍那样在长老传法的会上通过开挂斗剑赢得本准备给冯铭的星辰剑丸,但张衍那时候还是孑然一身,需自己碰机缘,迎难而上,自己去争,去拼,自己这一世可是底子厚实,背后有陈家呢。 星辰剑丸虽珍贵,但想来会有办法拿到一枚。 “哈,” 在此时,离陈玄不远的苏蓉屈指所点,剑丸在上下前后飞舞,她看向陈玄,见其限于修为,只能让剑丸浮空,不由得发出一声讥讽,道,“坐在前面又能怎样?不是一点剑中变化都无法运用?” 陈玄正惊讶于自己在飞剑上的天赋,并盘算以后该如何在飞剑斩杀之术上修炼进步,此刻听到苏蓉的讽刺,也不生气,看上去漫不经心地反问道,“你又会什么?一气呵成?虹光天芒?还是重浪高叠?使出来一招让我开一开眼?” “我,” 苏蓉瞪圆美目,她天赋称不上出类拔萃,不然的话,也不会空有秦阳苏家的背景,却无法夺得真传弟子的身份。刚被传授正源剑经的法门,她怎能施展? “哼,” 临苏蓉而坐的赵真突然冷哼一声,法诀一掐,一枚白色剑丸腾空而起,紧接着,整个剑丸化为一点白芒以肉眼难辨的速度飞了出去,正是虹光天芒。 所谓“虹光天芒”,就是将附着在剑身上的所有灵气大半转化为清气,再携剑而斩,可以在瞬间达到极快的速度,清气越多,则速度越快。 短短时间内,绝大多数明气二重,三重的弟子多数人也不过只参悟了“一气呵成”这个法门,这个赵真居然能松施展出虹光天芒? 虽然这个施展称不上轻松,没有那种随手拈来的潇洒,但能使出来,已见可怖的资质了! “好像没听到过这个赵真?” 陈玄只记得,在以后的溟沧派中,论飞剑斩杀之术,除去张衍外,最出名和最厉害的是洛其琛洛真人和六七岁童子之相的荀一鹤荀真人,其次洛其琛洛真人之子号称剑仙洛元化在飞剑造诣上很深,根本没有赵真的名字。而以赵真如今表现出来的剑道天赋,不可能默默无闻。 “难道?” 陈玄想到一个可能,溟沧派以后可是有一次席卷全门的恐怖内乱的,不但师徒一脉的天才在内乱中纷纷陨落,就连世家弟子也难以独善其身,出众的很多都丢了性命。溟沧派内乱波及之大,甚至连派往参加鼎鼎有名的十六派斗剑都寻不到合适的人,最后只能派齐云天一人前往。虽然齐云天在十六派斗剑上大放异彩,以一人之力力挫多名同辈强者,还和少清派的清辰子打了个平手,一举奠定自己无上威名,让人不敢小觑溟沧派。可就是这样,也掩不住溟沧派内乱后门中青黄不接无人的窘迫寒酸! 这赵真以后自己没有听到他的名字,很大可能就是丧命于以后的溟沧派内乱啊。再想一想,以后发生的溟沧派内乱里,到底湮灭了多少可能和赵真一样很是厉害的人物?毕竟如今的溟沧派真的名震东华,连少清派和玉霄派恐怕都比不上,没有超强的上层战力,以及层出不穷的天才补充血液,是绝然达不到这样的层次的。 别的不说,只说自己的经历,刚刚过去不久的外院真传竞争之之激烈,可远远不是待以后溟沧派内乱后,张衍入门后,自己鹤立鸡群,周围小猫小狗三两只的样子。 竞争难度,不可同日而语。 “草率了啊。” 陈玄发现,自己由于知道溟沧派内乱后的不少事儿,于是习惯性地把很多注意力放到以后注定大放异彩的齐云天、钟穆清,等等等等,以至于还是忽略了这个时代溟沧派中其他耀眼的天才。这些被自己无视的天才们或许天赋同样惊人,只是运气有点差,没有躲过门中内乱。但不管怎么讲,现在门中内乱未到,自己还是要和他们一起竞争的!溟沧派中的天才比自己想象的多,自己在溟沧派的竞争环境也要比自己想象的恶劣的多。 陈玄眉心之上,阎天殿浮现,一声又一声的阴德大道玄音似有似无,洗涤自身,他同样感觉到,自己在进入上院,修炼成功玄冥阴章,特别在绝争中力压徐冲,让秦阳苏家都吃瘪后,觉得溟沧派内也不过尔尔,有点膨胀和放松。 实际上,以后有门中内乱,乃杀身大劫,如今有张衍入门后想象不到的门中同辈竞争,自己即使有阎天殿相助,也不能放松啊。 幸亏这次来听了彭长老讲飞剑之道,幸亏见到了这赵真强大的剑道天赋,此时能够警醒,为时不晚。 想到这里,陈玄只觉得阎天殿中似有一股清流贯通而下,有形无形,洗去浮躁,他眉宇间一片澄明,眸光如玄冥般幽幽深深,看向赵真,道,“这位赵师兄好厉害的剑道天赋,让人叹为观止啊。” 第七十二章 明气一重 赵真没想到听到这样的回答,一怔后,抬眼观看,就见不远处的说话的少年眉宇间一片沉凝,幽深如水,天光难浸,整个人有一种隐于暗色里平平静静,不知为何,自己似有一股冷意凛然灌顶。 就好像,刚才自己好不容易施展出“虹光天芒”,不但没有打击到对方,反而让对方进行了一次自内到外的洗礼,拂去尘埃,见证真我。 错觉? 赵真目光闪烁了几下,有了顾忌,想了想,还是扔下一句话,道,“陈玄,你不要太狂妄。” 这句话,轻飘飘的,有点色厉内荏。 说完后,就坐下。 再然后,他重新修炼剑经,要把虹光天芒这一招修炼纯熟。因为只有对“一气呵成”和“虹光天芒”都有所掌握,才能修炼出正源剑经中明气层次里最难掌握也是威能最大的重浪高叠。 “嗯?” 赵真的女伴苏蓉看到这一幕,精致的玉颜上露出惊讶之色。正所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两个人彼此交往爱慕,除了各自身后家族联姻的需求外,也是性格相投,都是骄傲凌厉不饶人的性子。 按照以往,赵真应该趁势追击,穷追猛打,狠狠剥一下对方的面皮,怎么能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 陈玄坐在石墩上,他按照正源剑经上所记载,把玄阴之气打入剑丸里,让其浮空,晕着金白光华,飒飒有音。此时此刻,他完全可以判断,自己在飞剑一道上很有天赋。 “限制自己的,还是修为。” 陈玄神情平静,以现在的境界修为,就是自己把白金剑丸换成元婴真人亲手炼制的星辰剑丸,在自己也不可能成为杀伐利器,甚至连正源剑经中的一气呵成,虹光天芒,重浪高叠这三个最为重要的运剑技巧都无法运用。 “提升修为。” 陈玄看着乌压压的正琢磨修炼正源剑经的人群,念头一动,神意进入阎天殿里,往彰德镜上一落。下一刻,只听一声轻响,彰德镜表面珠跳水光,粼粼的色彩晕开,不炙热,不刺眼,不明亮,而是有一种岁月沉淀后的幽深厚重,倏尔扩展开来,似乎把方圆百里的时空拉扯进来,把这一片的生灵都扫了一遍。 只是少顷,彰德镜上就有一簇又一簇的黑青,看上去触目惊心,又似乎非常邪恶,只一看,仿佛有恶臭涌来,怎么看怎么不舒服。 这不是其他,正是阴德失衡,善果不彰。 “果不其然。” 陈玄看到这里,就是一喜。 这元婴真人门中长老彭长老讲解飞剑之道,凡是门中得到的消息的,纷纷赶来。毕竟飞剑斩杀之术,非常实用且威能惊人。只一下,聚集上万人。 这几万人都聚集在英罗岛青岩照壁前,人又多,还集中,正好能被彰德镜照在里面,是个非常难得的查找阴德失衡,善果不彰的好机会。 除此外,这几万人境界修为都在玄光之下,没有修为过于高深的,也不会有厉害的法宝镇压,不会像当日在落宵洲上,彰德镜被一种无形的力量阻挡,无法发挥作用。 “少了点。” 喜悦之后,陈玄又有点叹息,这洋洋洒洒几万人,只寻到三个阴德不彰的,实在是此世界中阴德早衰,绝大多数人都没了阴德的概念,不积阴德。连阴德都不积,岂会有阴德失衡的? “让我看一看。” 陈玄看着彰德镜上三道黑青,这三道黑青面积不算大,又细又长,在周围,是虚幻的影子,摇摇摆摆。 根据以往的经验,彰德镜所映照,黑青体量大,说明阴德失衡地格外厉害。至于黑青中的人影和异象,与其所牵扯因果有关。现在彰德镜找出的三件阴德不彰善果失衡的,都算不上特别厉害。 “咄。” 陈玄手一点,落到彰德镜上的黑青上,将其中蕴含的消息尽数阅读,果不其然,和自己判断的一样,这三件事情并不复杂,能够拨乱反正。 当然了,陈玄觉得不复杂,也是建立在他和徐冲绝争后在陈家地位权势大涨的基础上。要是在以前刚刚晋升真传弟子的情况下,还真不太容易。 原因很简单,这三件事儿牵扯到的人,都和世家有关。这样的事儿,不是简简单单的用杀伐就能解决的,最起码,不到玄光层次的杀伐是不行,更多的是通过势力之间的运作交换。随陈玄在陈家的地位权势上升,他在陈家能够调动的资源和人手大幅度上升。 “真明。” 陈玄唤来身前的真明,让他去处理。 “是。” 真明答应一声,这样的事儿都凭借陈家的权势来协调,他倒是拿手。 “彰德镜的范围和威能,” 陈玄对真明很放心,他见真明离开后,神意在阎天殿里立着的彰德镜上打量。 阎天殿破损的厉害,里面的彰德镜同样如此,不管是侦查的范围和威能,比起全盛时候都差很远。如果如今的彰德镜的侦查范围能够囊括几千里甚至上万里,何须要碰到元婴真人级别的长老讲道聚集人手才有这样的搜查效果? “慢慢来。” 陈玄压下心思,再次琢磨参悟得到的正源剑经。这门中长老讲道,短的可能三五日,长的有时候可能两三月,看讲道长老心情所定。不管如何,只要这彭长老不宣布结束,尽可能留在此地参悟就是。 三天后,陈玄若有所觉,他神意一转,落到阎天殿里,马上看到,彰德镜上,三道原本黑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赤气,氤氤氲氲,不断上升,看这个样子,用不了多少时间,就会完全化为赤红,黑青不见。 在同时,丝丝缕缕的莫名之气随着三道黑青的消失,不断垂落,融入到阎天殿里,进入到彰德镜、天阴宝池,等等等等。正是处理了三件事后,进行拨乱反正,使符合阴德善功,天道循环,从而阎天殿得到功德,缓慢恢复。阎天殿恢复,里面的各种建筑也同步恢复。 “天阴宝池。” 陈玄感应到天阴宝池的恢复,其中蕴含的力量越发深邃神秘,他就是一喜,直接运转玄冥阴章的法门,开始修炼起来。 玄冥阴章的修炼,和所用来当媒介的玄阴之物大有关系。陈玄是以天阴宝池为媒介,接引天阴宝池里面的力量来修炼,现在天阴宝池有所变化,他立刻就察觉到自己修炼变得轻松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玄睁开眼,发现体内已炼化出了八十口玄阴之气,如今只差最后一口便能一跃进入“气海初化”之境,如此之快的进度,主要就是天阴宝池这段时间得到莫名之气的灌注不断恢复。 只是正所谓好事多磨,这最后一口玄阴之气,陈玄反复凝练,可好像只差一点点,始终不见功成。 “引气之法。” 陈玄想了一会,想起家族中的一个小窍门,他将八十口玄阴之气一起放了出来,试图从元真中拔出这最后一口玄阴之气。 不得不说,世家中很多秘而不传的小窍门真的好用,陈玄一用引气之法,阎天殿中的天阴宝池内部真有一缕远超以往的精纯玄阴之气被勾了出来,然后经过玄冥阴章中的法门进行炼化,经过两天后,那最后一口清气如同破壳鸡子般似出未出,只余一丝还未成就。 就在此时,陈玄蓦然睁开眼,身体不自觉一摇,似乎有什么东西陡然间脱体而去了。所有在外的玄阴之气骤然一阵涌动,不经召唤,从他眼耳口鼻中纷纷钻了进来,五官顿时一阵舒畅轻明。再看胸中,只见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八十一口玄阴之气幽幽深深,不见其底,弥漫着一种令人安宁的暗色,极为少见,不同凡响。 此刻,他已正式踏入了明气一重,“气海初化”之境! 第七十三章 突破后 不过那些玄阴之气在丹窍里上下一浮一沉,仿佛幽幽深深的渊水,在下面隐藏不可思议的暗色,这番力量似乎不愿让他停下,仍在催动他不停运转功法。 陈玄见此,若有所悟,他保持灵台一片空明,念头所到,继续接引阎天殿里天阴宝池中蕴含的神秘力量,按照玄冥阴章中所记载的法门继续打磨。 渐渐的,随时间推移,玄阴之气中有五道先是扭曲,继而不断撕裂,到最后,居然一化二,一道上浮轻灵,一道浑浊厚重,清浊分明,阴阳相隔。 谁都没有想到,在突破到明气一重的同时,居然顺势凝聚出了五道浊气,这一下,最少得省了半年之功。 “天阴宝池。” 陈玄目光下澈,落到阎天殿里的天阴宝池里,随最近又有三件阴德失衡被解决,阴德已彰,惩恶扬善,符合阴德之道,冥冥中,功德落下,这一件宝池上不断有万千光芒碰撞,团团簇簇,余光如莲,映照四下一片金黄。 玄冥阴章虽是陈家老祖自天外携带而来,可此功法在玄妙精深上和太乙金书差不多,能有此惊人的变化,主要还是因为自己在修炼玄冥阴章时候,用天阴宝池来取代功法中要求的玄阴之物的缘故。毕竟天阴宝池在神秘至宝阎天殿中,本质非凡,绝不是普通玄阴之物所能比拟的。 玄冥阴章和天阴宝池,珠联璧合,相得益彰,两者结合起来,所产生的匪夷所思的奇效,恐怕就是当年创立玄冥阴章的人都想不到。 此时陈玄见八十一口玄阴之气在体内或聚或散,隐带暗色,而五口浊气却滞重沉坠,居卧如同幽潭深井,心中一动,这浊气恐怕还有不为人知的奇效。 陈玄再看,知道自己这次冲奔势头已尽,这几日内修为恐怕无法再更前一步了,以后仍旧需要按部就班慢慢打熬磨练。 “不过,” 陈玄目光在浊气上打转,以自己这独特的修炼之法,至多还需五个月,自己就能进入明气第二重“唤云召霞”的境界,届时清浊相合,便能凝出云雨之气,借此驾雾行云,不用借助飞舟也能飞腾往来。 飞遁之法,一般只有到了明气第三重境界后,身体内有一点玄光之种,方能借助这一点玄光将自身与飞剑相合,附剑而行,如若到了玄光第一重境界“灵明初照”,便能直接用玄光裹住肉身穿梭往来虚空。 “呼,” 在此时,陈玄睁开眼,见天已午后,惊虹贯空而下,和青壁上的光一映,浮光跃彩,金青相磨,在四下投下大大小小的晕轮,非常明亮。仔细看,就会发现,此晕轮似有形,似无形,中央有一道又一道的剑光,凌厉霸道,引而不发,却自有一种强大的力量,护佑住自己。看周围,原本乌压压的人群都不见了,只余下寥寥几人,空空荡荡的。 陈玄再往上看,照壁左侧的石台上,空空如也,门中讲道的彭长老已经离开,不见了踪影,他又低头看了眼周匝的剑气晕轮,心中有感,连忙起身,行了一礼,道,“晚辈陈玄,谢过彭长老。” 叮当, 话语刚落,地上的剑气晕轮倏尔一动,往中聚拢,千百化一,最后只剩下一道,从容跃出,上了半空,向彭长老离去的方向去了。 “这个彭长老,” 陈玄微微眯了眯眼,似乎要把此剑光记在心里,他知道,在讲道中,彭长老这位元婴真人应该是发现自己突破在即,所以随手布置下一道剑气,护佑自己,免得自己在突破中被打扰。 或许这彭长老知道自己的身份,有所布局,或者就是单纯地关爱门中后辈,可不管如何,自己都要领一个不大不小的人情。 自己可不是忘恩负义的人呢。 “哼。” 场中,剩下的寥寥几人里,就有苏蓉,她见到护佑陈玄后飞遁离开的剑气,冷哼一声,最后盯着陈玄看了几眼,招呼赵真,两个人上了飞舟,离开此地。 “陈玄陈师弟吧?” 剩下人里,也不是只有苏蓉等不怀好意的人,萧裕就注意到陈玄在讲道之时的突破,心里把这位陈家这一代的真传弟子的地位在心里提了提,此时他面带笑容,上来打招呼,道,“师弟不愧是能在这一届竞争空前激烈的真传争夺上拔得头筹的天才,现在听了彭长老讲述飞剑之道,就能突破,真让人佩服。” “少爷,” 真明此时凑上来,小声介绍萧裕的来历。别看他年纪不大,可心思缜密,又有陈家这个五大姓之一的世家大族的支持,对门中很多人物都如数家珍。 “萧师兄谬赞了。” 陈玄知道对方的来历后,目光闪了闪,眼前这个萧裕是五大姓之一萧家的人,也是个出色的人物。不得不说,溟沧派在没经历内乱前,真的天才辈出。 “陈师弟,” 萧裕看上去很热心,他和陈玄谈了几句后,发出邀请,道,“算一算时间,你来上院也有三个月了,也不能一直在洞府里修炼,也得认识认识人啊。过段时间,在玄龙岛上,会举办一次赏月之会,一般是我们世家年轻一辈的弟子参加,聚在一起,赏月交流。到时候,我给师弟你发请帖?” “求之不得。” 陈玄知道,自己不能一直闭门造车,所以他对这样的邀请欣然接受,笑道,“小弟刚入上院,很多事情都不懂,还得萧师兄你多指点。” “好说,好说。” 萧裕面上带笑,转身离开,只有声音传来,道,“陈师弟到时候不要不来。” 又过一会,陈玄见真的没人了,就携带真明,回转天月岛,来到自己的洞府里,他想了想,取来一啸泽金剑,附上自己索要星辰剑丸的书信,屈指一点,一道金芒破空而出,向落宵洲去了。 “剑丸,陈家应该有的。” 陈玄看着啸泽金剑消失在半空中,只余下余波中灿然金色,虽然剑丸难寻,可此时此刻的陈家可不是以后的陈家,家族元婴真人不少,炼制的剑丸应该有。 只是不知道,自己要何条件才能得到? 第七十四章 来人 时间过得不慢,很快到傍晚,夕阳落山,余辉把晚霞映成灿然一片,水天之间,似被沾了朱砂的画笔重重抹了一把,煞是美丽。 陈玄站在岛中央的阁楼上,正观赏这水天一色时,突然间,若有所觉,再然后,一道剑光劈空而至,须臾便到了阁楼上空,遁芒一散,出来一名器宇轩昂的青年人,他身材颀长,双目冷冽,径直往楼阁前落来。 只看这一道剑遁光芒劈裂大气的气象,就能知道,来人是一位剑修,而且在剑道上很是精纯。虽然不可能和彭长老那般人物比拟,但决然不错。 “陈飞。” 陈玄认出此人,对方是陈家人,虽不是自己这样的嫡脉,只是庶出,但据说确实在飞剑上造诣很深,至于如何深,就不清楚了。 “陈玄,” 陈飞落地后,剑丸悬于头顶之上,状若月明,飒然霜白,他凝视陈玄,声音有一种沙哑,道,“你要求一枚星辰剑丸?” “不错。” 陈玄站的四平八稳,朗声道,“前段时间听彭长老讲解飞剑之道,我觉得我可以修炼一下正源剑经,所以需要一枚剑丸。” 陈飞听了,面无表情,但声音有一种锋锐,道,“你才入上院三个月,应该以玄功修炼,提升境界为主,此时修炼飞剑之术,不是个好选择,会消耗你的精力时间。” “这个我心中有数。” 陈玄想到陈飞的剑修身份,目光微不可查的闪了闪,似有星芒掩下,道,“我还准备过几年以玄光境界的身份参加门中大比呢。” “门中大比。” 陈飞知道,离门中大比时间不长了,这门中大比,分明气层次,玄光层次,化丹层次,每个层次的弟子比试斗法,越是境界高的,竞争越激烈,可一旦脱颖而出,取得的好处也是越多。 “倒是很有心气。” 陈飞打量着对面自信从容的陈玄,也是暗里赞叹一声,心里积蓄的气稍微散了点。 他来之时,心里憋了口气。要知道,他很早就展露出超乎众人的飞剑天赋,但当时想求一枚品质上乘的剑丸费尽心思,没有结果。后来还是自己出了一部分灵贝,家中长辈拿出积蓄,才在门中交易到一枚趁手的剑丸。可陈玄呢?才刚入上院,就向家族中索要一枚星辰剑丸,看家族的意思,还真的认真考虑。这也太区别对待了! 庶出和嫡脉的差距这么大? “拭目以待。” 陈玄微微仰头,对于短时间内突破到玄光境界,他有自己的打算,有了底气,自然自信满满。 “你,” 陈飞只觉得自己似乎被这一种飞扬自信刺了眼,好像比最锋锐的剑光都要刺眼,在以前,自己可没有这样毫不掩饰的自信啊。 陈飞想到自己来这里的任务,压下心里的复杂念头,他看向陈玄,道,“族中是有一枚星辰剑丸,但星辰剑丸的价值我们都知道,不可能你一张嘴,就把剑丸给你。” “那是当然。” 陈玄放下心来,他最担心的就是陈家暂时没有星辰剑丸,或者星辰剑丸已有了主。毕竟这剑丸炼之不易,很耗费精力时间,陈家虽然有元婴真人,可这层次的人物都偏向于惜身,很多时候不愿意耗费大量时间和精力去做和自己修炼无关的事儿。 “先让我看一看你的剑道天赋如何,” 陈飞上前一步,剑丸便一跃而起,往他额头中跳了进去,随后又从头顶跳出来,只是这个时候,居然一分为二,再一晃,居然二分为四。然而这还没有完,四颗剑丸又是一分,这一次,居然是四分为八。本以为已经结束,然而那八颗剑丸先是凝滞不动,其中两颗继而再次一抖,剑丸再分! 剑芒闪烁间,整整十枚剑丸悬于陈飞的头顶上,一道又一道的光华散开,清亮如水,又如孔雀开屏,美不胜收。 “剑身化影,分光离合?” 陈玄眼瞳中倒映入剑光,森森冷意贯通,就是一惊,这一气化十剑,虽比不上以后的洛元化的一气化十二剑,更比不上张衍的一气化十六剑,可也相当难得。 “祭出你听道时候的白金剑丸,用正源剑经上的法诀。” 陈飞说完后,一十道剑光瞬间散开,从四面八方向陈玄涌来,刹那间,无数的寒芒迸射,蕴含凛然杀机。 快,快到不可思议。 多,多到四面八方。 陈玄面对这样的攻势,终于切身体会到,为何剑修不怕群战,而且常常能以一敌众了。实在是剑修不但剑遁快,而且剑气分化后,施展开,简直如十几个人一起动手。 “咄。” 陈玄深吸一口气,压下内心的惊悸,他现在已经明气一重,很多剑经上的招式已经能够使用,所以勉强驭使白金剑丸,与陈飞交手。 两人差距很大,只是不到三十个呼吸,陈玄驭使的白金剑丸所化的剑光就只剩下莹莹一点,缩于顶门上,无法动弹,彻底被陈飞的剑气压制。 就是陈飞把自己的力量压制到和陈玄一样,也不动用什么高深的剑法,陈玄也是完全抵挡不住,败的结结实实。 “哦。” 陈飞手一伸,一十道剑光重拢为一,化为剑丸,悬于顶门上,他倒是有点惊讶,因为看上去,这个最近在陈家名气最大的少年真的很有剑道天赋。 因为陈玄在不久前才接触正源剑经,此时以明气层次用出来,居然剑随意动,圆润非常,这已是非常罕见的天赋。 这个起点,好像比自己当初都厉害。 “天赋不错。” 陈飞不会对这样的天赋视而不见,道,“这样的天赋,算是过第一关了。” “第二关。” 陈飞看向陈玄,道,“你修为要达到玄光境界,家族才放心把星辰剑丸交给你。” “第三关。” 陈玄自袖中取出一枚玉简,屈指一点,其化为一道流光,飞到陈玄跟前,然后慢慢打开,一道又一道的玉色渗出,道,“里面有一些任务,你可以挑着去做。星辰剑丸很珍贵,你得族中做出一定贡献,才能换取。” “就这样。” 陈飞说完后,毫不停留,他手一指,纵起一道剑光,撕裂大气,上极天去了。 第七十五章 未雨绸缪 陈玄站在楼阁上,见剑光撕裂大气,余色径直垂到天边晚霞上,斑斓一片,目光顿了顿。在此世界上,剑遁之快,匪夷所思,让人羡慕。 又一会,陈玄收回目光,用手一点,陈飞留下的玉册旋即翻开,一道又一道的清光散落,状若莲花,每一花瓣上,都有文字,蝇头大小,细细密密,讲述事儿。 陈玄只要将念头往上一落,花瓣上的文字就会落入眼里,很是详细。这玉册,上面是各种各样的任务,经过陈家的真人亲手炼制,俨然是一件法器了。 “这任务,” 陈玄翻看了有三刻钟,眉头几乎皱成疙瘩。玉册上记载的任务不少,难度普遍不低,凭他现在的境界修为,以及手中能调动的人手,很难完成。稍一不慎,就容易折损。 难啊难,不容易。 只是换个角度讲,如果他不是陈家嫡脉子弟,且是门中真传弟子,连用完成任务为家族做贡献的方式换取一枚星辰剑丸的机会都不会有! “还是提升境界修为。” 陈玄收起玉简,放到袖中,他踱着步子,踩着夕阳晚霞的余晖,人在光中,一片沉凝。 为何他要取一枚星辰剑丸? 因为在听彭长老讲道之时,发现自己剑道上的天赋高绝,以剑修之利,很大程度上在其所驭使的剑丸上。普通的剑丸和星辰剑丸在同一人手中,发挥出的威能不可同日而语。 至于拿到星辰剑丸,除去不辜负自己在剑道天赋外,更重要的还是因为剑修强大的斗法能力,能够帮助自己在即将到来的门中大比中大放异彩,脱颖而出。毕竟要参加的门中大比是玄光层次的门中大比,很可能对上的是前几届的同门,而且不要忘记,现在溟沧派尚未有门中内乱,此时称得上东华十六派第一,竞争会非常非常激烈。 门中大比很是重要,任何对大比有帮助的都要准备,剑道这种集杀伐和遁法于一体的,能掌握的话,肯定要掌握在手里。 当然了,不管是要从家族中取得星辰剑丸,还是参加门中大比,重中之重都是境界修为。 “时间很紧。” 陈玄继续踱步,大比近在眼前,自己不但得把境界提升到玄光境界,还得留出时间来祭炼剑丸,修炼剑道,真够紧迫的。 “看来还是得走一遭。” 陈玄沉吟了一会,有了决断。如何节省时间,提升境界修为,他知道以后张衍走过的路子,不难效仿。只是此法稍有危险,不是非常稳妥,只是现在来看,还是没有躲过去,得试一试。 不过要做那一件事的话,得好好准备准备。 …… 天晚,月明。 岛上怪石嵯峨,野云浮空,翩翩大鸟来回徘徊,时不时,发出一声清唳,震得四下松上的松色扑簌簌下落。 钟穆清披天青法衣,上面绣着水纹道道,月光映照下,越发显得眉清目秀,偏偏内里有金火之气,锋芒内敛。 这位新一届的真传弟子,身前摆放玉几,几上有铜炉,炉里冒烟,下是玉如意,看上去在闭目养神,实则在等人。 时间不大,就听铜铃响声,非常清脆,在月夜里传得很远,紧接着,飞来一只瑞兽宝鹿,四足之上,踏着一道又一道如盛开莲花般的烟云。至于鹿背上,放置鲜羽毯子,一名俊秀的年轻道人坐在上面,稳稳当当。 “钟师弟,” 年轻道人落地之后,让童子把自己的坐骑在桩子上系好,他面上露出笑容,来到场中,温和地和钟穆清打招呼,道,“师弟你才来上院三个月,可越来越精神抖擞了啊。” “师兄。” 钟穆清早已起来,他身为地主,自是更热情,亲自把王星海引入场中,让其坐好,道,“师弟我能够在外院一切顺利,还不是师兄你照顾的。” “师弟你客气了。” 王星海坐下后,看着钟穆清,语气听上去很真诚,道,“师兄我真没有帮多少忙,主要还是师弟你自己争气,连师尊都很满意。” 说到这里,王星海暗自叹口气。 孟真人收徒,是很严格,收进来的,都是良才美玉。在以往,他不是没有见过。可这一次新收的两个弟子,齐云天也好,钟穆清也罢,好的出奇。 自己在孟师的眼中,地位直接减二。 “师弟,” 不过王星海也不是心胸狭窄之人,不会因为齐云天和钟穆清出色就嫉妒排挤,再说了,两个人如今还是在明气境界,真修炼到化丹层次,才会有真正争夺资源的倾向,所以他来了后,面上笑容不断,道,“这是师兄我给你从丹鼎院里给你求来的丹药。” 王星海说完后,取出一瓶瓶丹药,俱是用青瓷所作,绣古朴的花纹,瓶口堵得严严实实,瓶身上有着字迹。 “多谢师兄了。” 钟穆清看了看,心中喜悦,这正是他所需要的。 “师弟,” 王星海坐在石墩上,看着月明如水,霜光一片,又想到一事,道,“至于螭生丹,我也去问了,可丹鼎阁的人说了,此丹药还得过几日才开炉,而且不少人盯着,只师兄我的情面,恐怕拿不下来。” 明气第三重境界因为阴阳归一,会有异气杂生,搅乱灵机,不是资质绝顶,大定力者难以靠自身支撑过去,而螭生丹却可镇住异气,化污去浊,所以要想晋升明气第三重的门中弟子,都要取一枚。更何况,螭生丹炼制不易,便是丹鼎阁中也早有了定数,非常抢手。 钟穆清点点头,按照常理,他是门中真传弟子,肯定会被分到一枚螭生丹。只是什么时候分到,就值得琢磨了。是接下来的这一炉分,还是再开一炉分,或者再拖后,差别是很大的。这个,就得需要运作。 “师弟,” 王星海见钟穆清沉思,知道他心里有数,他提出另一个问题,道,“你所求的丹药,以定神丹居多,这丹药主要是用来镇压心神,抵挡阴魔的,你在宗门中修行,怎么需要这样的丹药?” 第七十六章 丹鼎院 “定神丹。” 钟穆清一听,坐直身子,月色之下,法衣上粼粼生光,他抬起头,开口道,“有一地,是需要此丹药的。” “嗯?” 王星海就是一怔,他身后有竹,青竿潇洒,摇曳明净,洒下一缕又一缕的阴翳,他看到后,蓦然想到一处,眼睛微睁,道,“是那里,师弟你胆子不小啊。” “师弟我胆子不大。” 钟穆清眉清目秀,人也俊逸,他不太爱喝酒,几上准备的是白瓯新茶,嗅着淡淡的茶香,轻声道,“二十四年一次的门中大比不远了,师弟我想以玄光境界的身份参加,就不能不冒一点险。” “也是这个道理。” 王星海对钟穆清的选择并没有太惊讶,他们师徒一脉的弟子可不像是世家一脉那样习惯保守稳妥,他们因为自己的出身以及其他,不得不变得敢冒险,愿冒险。安安稳稳待在门中修炼的,根本不可能在师徒一脉中出人头地,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淘汰。 其他不说,就是王星海自己,在入上院后,就多次冒险,甚至有过性命之忧,好不容易才走到现在的地步。 师徒一脉的弟子,很不容易。 “师弟。” 王星海既然知道了钟穆清的打算,心里也是赞同,师徒一脉的弟子要赶上资源更多的世家子弟,就得多冒险,他想了想,取出一枚玉佩,递了上去,道,“这玉佩有定心宁神,驱散邪魔之用,当年我也去过那里,这玉佩帮我渡过了几次难关。师弟你收着,祝你能安全归来。” “师兄啊。” 钟穆清没有多说,可神情略显激动。 师徒一脉不管是在人数上,还是在资源底蕴上,恐怕都差世家不少,在修炼过程中的坎坷也更多,但比起世家内部的尔虞我诈,师徒一脉的弟子们相对团结。最起码,拜在同一个师父的,同出一门的,都是团结的。 …… 三日后,月天岛。 陈玄见曙光渐起,微微的白光从外面进来,飒飒作响,他睁着眼,感应着自己体内的玄阴之气中又有一道变得膨胀,如孕阴阳,不由得吐出一口浊气。 在这段时间内,他也没有忘了修炼,而是借助阎天殿里正在恢复的天阴宝池,继续修炼玄冥阴章,争取早日进入明气二重境界。 到了明气第二重“唤云召霞”的境界,届时清浊相合,便能凝出云雨之气,借此驾雾行云,才有一种神仙中人的姿态。 “比想象的要快。” 陈玄嘴角微微上勾,露出少许喜悦。天阴宝池在缓慢恢复,自其中汲取的能量越发惊人,让玄冥阴章修炼的过程加快。这样下去,修炼出八十一道浊气的速度会比想象的快一截。 “好事。” 陈玄站起身来,来到楼下。 “少爷。” 真明已在等候,他见陈玄出来,连忙过来,道,“已经准备好,可以立刻出发。” “好。” 陈玄听了,知道真明已按自己的吩咐,在这三天中做事了,于是他径直走向飞舟,道,“出发。” 轰隆, 下一刻,飞舟从月天岛上腾空而起,左右还跟着略小的七八架飞舟,在虹光明彩里,离开此地,向一个方向去。 不知多久,陈玄若有感应,从飞舟上往下,就发现,他们已经来到一处陆洲,洲上大部分都是药田灵峰,连大泽之边上也是殖养各种水生灵草,飞舟一路飞来,还发现陆洲各处还有翻江力士,蹈海力士,搬山力士来回巡弋。 “这就是丹鼎院所在的地方了,真不小。” 陈玄目光打量,这个世界修炼中,外物还是很重要的,丹药的重要性更不用说。正是这样,丹鼎院的掌院很多时候都是掌教的亲信,最起码,是不会违背掌教意愿的。 飞舟继续前进,在一处梁架结构的大殿前才停下。陈玄整理了下衣冠,领着真明等人下来,抬头一看,就见大殿匾额上书“丹鼎院”三个大字。 陈玄看了几眼,抬步进去,这间正门大殿由两人合抱的金木支撑,下覆莲花底座,拱梁架构宏大,殿中有一人高的双颈铜炉一只,上方纱幔轻飘,隐有药香从远处飘来,一名执事道童见状立刻迎上来,稽首道:“这位师兄来此何事?可是求丹的么?” “不错。” “求丹啊。” 听到求丹,这道童的声音就变得有点懒洋洋的了,他有点敷衍的道,“丹鼎院的各位炼丹师们都很忙,师兄恐怕得等一等了。” “要不师兄到殿里等一等,喝杯茶,等哪位炼丹师有空闲了,我再告知师兄?” 陈玄看着道童不卑不亢的样子,微微一笑。 他知道,丹鼎院的道童们平日都是眼高于顶,不会将来求丹的弟子放在心上,因为就是几位洞天的真传弟子到了这里也是客客气气的。不过,自己可不需要这么憋屈。 洞天真人的弟子到这里对道童客气,那肯定是师徒一脉的,而世家则不同。世家,特别是五大姓以及十二巨室的世家,他们在溟沧派经营几千年,根须触及到很多角落。像丹鼎院这样的溟沧派的九大院,世家都有自己的人任职。 只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所任的职务有大有小。可不管如何,每个机构中都有人,不会双眼一抹黑,任人蒙蔽。 正是这样,陈玄就在大殿中等着。 又过一会,另一个道童出来,他张望了一下,看到陈玄,然后一溜烟跑过来,行礼道,“小童见过陈师兄。” “我家老爷已准备好了定神丹等丹药,将之放到静室,师兄可以随我一起去取。” 站在陈玄身后的真明看着眼前眉眼伶俐的小童,却是面色一沉,他上前一步,问道,“就你自己来了,你家老爷呢?” “我家老爷正在炼制一炉重要的丹药,不能分身,所以才让小童出来。” 道童看出真明不满,连忙解释,只是看他的样子,说谎话说的小脸通红。 “好了。” 陈玄此时手一伸,拦住真明,不让他继续说话,道,“我现在有数,小道童,你前面领路吧。” 第七十七章 横生波澜 道童一侧身,道:“师兄随我来。” 陈玄点点头,不说话,就跟着道童一路穿堂过室,连过两座大殿,前面一架虹桥,连着浮水亭榭,绿瓦红砖,四下波光粼粼,清风时来,蕴含凉意。 来到丹鼎院任职的人,多是不可能在修炼路上有所追求之辈,所以他们不少人寄情于园林,这样步步成景,曲径通幽的地方不少。 置身其中,美轮美奂。 陈玄欣赏着美景,心里却在翻着念头,自己提前打了招呼,在丹鼎院中任职的德檀阁掌阁陈于阳却不出面,其实也并不难理解。 最近自己虽然风头很盛,可到底在陈家地位不高,主打的还是潜力。有人愿意卖好,长远投资,比如跃天阁中的陈世年,就放低身段。有人不看好,或者只看眼前,不想将来,自然也就不在意,反正自己现在也奈何不了对方。 说到底,还是自己限于实力资历,在陈家还不掌握实权。要是自己是溟沧派十大弟子,甚至说不用十大弟子,只是陈家有资格冲击溟沧派十大弟子的,你看这陈于阳还坐得住? “不过,” 陈玄大袖摇摆,过了虹桥,到一阁前,眸光泛起冷意,理解归理解,但自己只要上位掌权,这德檀阁掌阁就会换人。 “陈师兄。” 这个时候,前面领路的道童推开小阁,一指阁中玉几上大大小小的瓷瓶,道,“这是我家老爷准备的定神丹等丹药。” 陈玄上前一步,取过丹药,检查一番,将之纳入袖囊里,面上不动声色。这些丹药俱是普普通通,品质一般,这陈于阳敷衍了事,没有太尽心啊。 “小道童。” 陈玄收好袖囊后,眸光一凝,蕴含冷色,道,“我此次来,主要还是为螭生丹。” “姜长老刚炼制了一炉螭生丹。” 小道童面上露出为难之色,道,“螭生丹不同于一般丹药,向来韩副掌院亲自执掌分配。” “已经炼制好了?” 陈玄盯着小道童,再确认一声。 “是。” 小道童谨记陈于阳的吩咐,对此不会有保留,那样的话,就是结仇了,小声道,“姜长老确实是炼制好了,但对外说,还有几天才会开炉功成。” “果然如此。” 陈玄此前听到过真明的提醒,丹鼎院的人惯常玩这样的把戏,打个时间差,能够先取出一部分来,方便自己运作。 “知道了。” 陈玄从小道童口中问来韩副掌院的居所,招呼等在外面的真明一声,一行人离开此地,向前去。 “我们走。” 众人曳步而行,排场不小。 不到两刻钟,前方阁顶上脊檐隐隐在望。 正在此时,陈玄目光微微一动,见到十几道光芒由远而近,呼啸而来,余色如虹彩,不算小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等了一段时间,螭生丹终于出炉了。” “快去,不要让其他人抢走了。” “放心,大小姐给丹鼎院的韩副掌院打了招呼了,给我们留着。” “就是,谁敢跟我们抢?” …… 陈玄听到这里,看来自己这一行不会太顺利,恐怕会有点波折了。不过螭生丹关系到自己接下来的行动,以及不久后晋升明气三重,不管如何,也要拿到手里。 就这样,陈玄来到院中,发现那些光芒实则是各色奇形异状的飞舟,而落在这里的这群人大约二十多个,俱是十六,七岁少年少女,最大的也不过是十九岁,俱是华衣彩服,佩戴坠明玉佩,神采飞扬,傲气冲天。 为首的是那个看上去年龄最大的少年,他束金冠,垂着璎子,唇红齿白,仪表堂堂,大步进入阁中后,开口道,“韩副掌院,我等前来取螭生丹了。” “呵呵,” 韩副掌院面宽额阔,眼睛却是极小,眯起来,跟一道缝一样,他笑着道,“螭生丹已经备好。别看只三枚,但宗门如今欣欣向荣,勃然而发,突破到明气二重的弟子越来越多,每年都越来越多的人人排着队申请,能拿到这三枚都不容易。” “三枚。” 苏鹏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心里不太满意,苏家势头正猛,族中弟子得到的资源比以前多,修炼也愈发地快,突破的多,螭生丹这种突破到明气三重必备的丹药,多多益善,三枚真的有点分不过来。 不过苏鹏这时候不会表示不满,他反而面上露出真挚的笑容,道,“韩副掌院费心了,此事我一定原原本本告诉家姐,让她知道副掌院的一片苦心。” “些许小事,不足挂齿,不足挂齿啊。” 韩副掌院摆着手,看他样子,是不想让苏鹏跟自家的姐姐说。实际上,是不可能的。他费心费力,好不容易弄到这三枚计划外的螭生丹,还不是为了讨好眼前众少年身后的势力?他这样的人物,做人情就得做的扎扎实实,被对方了解并记在心里。 苏鹏看着眼前这中年人的表里不一,内心不屑,可还是道,“回去后,我就让家姐跟你通话。” “好,好,好。” 韩副掌院和蔼可亲,指向案上的三个蟠枝交丝的青玉色瓷瓶,道,“那就是螭生丹,好生拿好。” “螭生丹。” 苏鹏看向瓷瓶,目中隐有星火。 按照原本,他大约明年才会冲击明气三重,只是没想到今年碰到机缘,一跃积累足够,看到了明气三重的门槛。要突破到明气三重,必须要有螭生丹。可他这样的门中非真传,要从丹鼎院中求取螭生丹的话,需要提前半年申请,进行排队。他这个情况,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而他这样的情况,居然不是一两个,有好几个。只能说,溟沧派正如日中天,秦阳苏家也蒸蒸日上,气运覆盖之下,很多事儿,得冥冥之力相助。 要是换做其他人,面对这样的局面,束手无策,只能打申请,苦苦等候。但他不但有背景,还有个厉害的姐姐,所以就能运作运作,提前获取螭生丹。 “螭生丹。” 苏鹏手前伸,已经离瓷瓶很近,几乎感应到瓷瓶上玉玉润润,他想到自己拿到螭生丹后,和自己的其他两个好友一块在今年晋升明气三重,白皙的脸庞上都有一抹激动的嫣红。 正在此时,苏鹏突然觉得一道清光自门口激射而来,只是一瞬,就到了跟前,然后轻轻一摇,散成璎珞状,居然把三个瓷瓶罩在里面,丝丝缕缕的光升腾,不计其数的符文蔓延下来,不断生灭,发出清音。 苏鹏的手碰到清光上,马上被弹了回来,一个半透明的光罩已落到装着螭生丹的瓷瓶上,把它们盖在下面,近在咫尺,无法触及。 “什么人?” 苏鹏出身大族,一眼就看出,此光罩乃是一件上好的灵器。 “螭生丹啊,” 陈玄慢悠悠从门口踱步过来,他目光一扫,看着在阁中的二十几人,领头的是苏家的人,其他的也是玄门世家的子弟,聚在一起,势力真不小,难怪这丹鼎院的副掌院都得出力,不过既然自己来了,就得有自己的一枚螭生丹。 “什么人胆敢擅闯此地?” 韩副掌院不高兴了,他笑容敛去,面沉如水,横眉喝道,“还不出去?” 他虽然在修为上不高,可久在丹鼎院担任副掌院,掌握实权,养出很深的威严。这一声呵斥,状若天雷,让人惊惧。 陈玄才不理会这种威严,他从从容容进了里面,目光先在苏鹏等人身上扫过,最后定格在韩副掌院的眼睛上,道,“这些人来取螭生丹,可早在丹鼎院中有过申请?” “要是没有申请的话,就不该取螭生丹。毕竟丹鼎院里排队等螭生丹的人不少,插队的话,对他们不公平。” “韩副掌院,不知道是不是这个道理?” “嗯?” 韩副掌院眼睛一眯,眼瞳里有针扎的光芒,他根本不理陈玄的质问,只是道,“年轻人,螭生丹怎么分配,是丹鼎院的事儿,你不懂,不要乱插口。” “是吗?” 陈玄看了他一眼,不再啰嗦,径直道,“我不管你韩副掌院利用权柄怎么做人情,分配丹药,但我今日来,就是要拿一枚螭生丹的。” “你也要螭生丹,” 韩副掌院认真打量了陈玄一会,才慢条斯理的道,“你现在只有明气一重的修为,按照门规,是没有资格获取螭生丹的。待你明气二重圆满,要突破明气三重时候,再来丹鼎院申请螭生丹吧。” 韩副掌院语气平静,看上去不喜不怒。不过他已打定主意,稍后就要打听出这个擅闯自己精阁的少年的名字,这少年以后还想申请螭生丹,那就等着吧。 不卡他个半死不活,就不知道什么叫衙门深如海。 这里面的道道,不比修仙简单! “我现在就要螭生丹。” 陈玄眉一挑,声音变得激越,如金石交鸣,道,“拿到再走。” “凭什么?” 苏鹏后面一个粉红蝴蝶裙的少女尖叫一声,她也是走了好运,得了机缘,最近有冲击明气二重的希望,很需要螭生丹,本来一切顺利,没想到杀出个程咬金来,真的气死了。能忍到现在还是因为这是韩副掌院的地盘,可如今听到这突如其来的少年嚣张蛮横的话,她终于忍不住了。 “凭什么?” 陈玄笑了一声,道,“我是真传弟子,就凭这个身份,就得拿一枚螭生丹。” “你是真传弟子?” 韩副掌院怔了怔,看向陈玄,有点惊讶,道,“你是这一届的真传弟子?” 他在丹鼎院里,经营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对于门中这一届的真传弟子还真没有多少关注。毕竟刚入上院的真传弟子不管是境界还是地位都弱,对他这样的丹鼎院里的实权人物不会有影响。 “这一届的真传弟子?” 倒是苏鹏想到了什么,微微一愣后,叫了起来,道,“你是陈玄!” 声音中有一种咬牙切齿,蕴含恨意。 对于陈玄,他没有见过面,不过他在家中听过自家姐姐念叨过,此刻见到陈玄的容貌神情,再想到真传身份,就猜了出来。 陈玄才不会理苏鹏这样的小人物,他只盯着装着螭生丹的瓷瓶,对韩副掌院,道,“我身为这一届的真传弟子,取一枚螭生丹。” “这个,” 韩副掌院不太好说话,同是门中弟子,但真传弟子和内门弟子可不一样,真传弟子需要螭生丹,不需要和一般弟子那样提前申请排队,只要丹鼎院中有没定下来的螭生丹,就能取走一枚,为自己修炼所用。 “还真不好拦着。” 韩副掌院能够在丹鼎院做得久,无疑是很老道,他知道,有的模糊地带可以上下手脚,但事关门规上,绝不能含糊。直接违背门规,让人抓到的话,那会很惨。 想到这里,韩副掌院面上浮现出笑容,变得和颜悦色,道,“这位师弟,你身为真传弟子,当然有资格获取螭生丹,这是门中规定,没人阻挡。只是我痴长几岁,还得劝你几句。” “螭生丹这丹药是有年限的,过长时间不服用,就会流逝药效。你现在才明气一重,离冲击明气三重还有一段距离,现在拿到螭生丹,到时候很可能会药效流逝,不利于突破。不如等你突破到明气二重,估算一下何时突破明气三重,再来取螭生丹,那能保证螭生丹药效最好,方便突破。” 这番话,说的语重心长,看上去很为陈玄着想。 “我自己心里有数。” 陈玄心里冷哼一声,他岂能不知道螭生丹药效有时间的,只是他对自己的修行速度有自信,绝对不会等到螭生丹药性开始流逝还不突破到明气三重的。 “就这个了。” 陈玄大步向前,手一伸,就取了一个装着螭生丹的瓷瓶,把它收入袖囊里,道,“我只取一枚,韩副掌院你别忘记记录在册。” “我们的丹药,” 眼看陈玄把一枚螭生丹收起,苏鹏等人就急了,因为他们早把这三枚螭生丹视为囊中之物,陈玄拿了,他们就少了。有的性子急的,甚至要施展道术,祭出法器,一时间,五光十色,上下乱飞。 第七十八章 还是少年 韩副掌院正低着头,思考如何解决此事,突然间,他感应到周匝寒气大盛,如针刺骨,余色弥漫杀机,把自己的眼瞳都映成一片霜色的杀机,就是大惊,不由得喝道,“不要动手!” “陈玄!” 只是他说话晚了,来的二十多人里,多是年龄不大,向来骄纵,胸无城府,大怒之下,和往常一样,居然直接出手! 刹那间,虹光撕裂大气,绕之如凤凰展翅般的焰明,大有三五丈,直奔前方而去。尚未到达,就有鸣音,四下激荡,蕴含杀伐。 “好胆。” 陈玄见到这一幕,眸光一凝,他早知道世家子弟良莠不齐,有天才人物,也有蠢货,可真没想到,会蠢到如此地步。 自己已经表明身份,是这一届的真传弟子,他们还敢动手。 真不知道死活! “咄。” 陈玄先祭出法宝,如悬宝环,一个接着一个,自上而下,叠而交错,把攻击挡在外面,然后喝道,“门规有定,无故刺袭真传弟子者,杀无赦!左右何在?还不与我拿下?” 话语落下,当即有守在外面的三人冲了进来。 来的人是陈家安排给陈玄这位陈家年轻一辈第一位真传弟子的护卫,都是寡言语,修力道,浑身上下元真入骨,如精铁锻打,寻常飞剑灵气皆不能伤,就是连外面游弋的搬山力士都比不上。 他们进来后,根本无惧那些法宝轰击在身上,走上前去,伸手一拍便打倒一人,顷刻间将这二十多人悉数拿下。再然后,三人把俘虏的人收了法器,将他们用精炼过的绳索捆了,全部扔在堂下。 “陈玄。” “我姐不会放过你。” “我哥会找你的。” “啊,啊,啊,啊,” …… 这群人向来横行,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一时间,纷纷叫骂,各种各样的污言秽语,不堪入耳的话,不断响起。 陈玄扫过几个骂的最恨的,面上不动声色,心里早就给他们安排上,这几个小子要想脱身,得扒他们几层皮。 “陈玄。” 韩副掌院此时反应过来,他看着在堂下被困得结结实实的二十多个年轻人,脸色沉下来,道,“你最好还是把他们都放了。” “公然袭杀门中真传,死有余辜。” 陈玄负着手,冷着脸,半点不让,道,“擒下他们只是开始,接下来,还会有重罚。” “你,” 韩副掌院不但本身是丹鼎院的副掌院,实权人物,背后还有背景,在这一方地盘中真作威作福,有一段时间没有这么生气了,不过他还是硬生生压下自己的火气,用劝说的语气道,“你不要太年轻气盛,被你擒拿的这些年轻人都是世家子弟,每个人都有背景。特别领头的苏鹏,更是秦阳苏家的弟子,其家姐苏清墨很可能下一届就上位我们门中的十大弟子。” 韩副掌院顿了顿,继续说话,道,“再说了,些许小事,何须放在心上?他们都是有根脚的,,岂能真做出戕害同门的事情?不过是个误会,且眼下你也教训过了,我看放了吧。” “苏清墨的弟弟?” 陈玄一听,眉一挑,有点意外,他看向苏鹏,这家伙跟他姐姐苏清墨比起来可是差得远,简直一个是龙凤,这个只会打洞。 “你知道苏清墨就好。” 韩副掌院放下心来,眉头舒展开,补充一句,道,“苏清墨还是很看重自己的这个弟弟的。” 他有一句话在心里没有说,要不是苏清墨的重视,以他在丹鼎院副掌院的权势地位,还真没有必要在螭生丹做手脚。毕竟螭生丹盯着的人不少,在这方面运作,是有一定危险性的。 “呵呵,” 陈玄回之以呵呵,他刚才半点情面不留,固然因为其身为真传弟子被攻击,占着大理,可也有一部分是因为领头的是苏家人。现在来看,比想象的更好,居然是和自己早就不对付的苏清墨的弟弟。 对于秦阳苏家,陈玄特别针对,看上去水火不容。 其一,在这个阶段,秦阳苏家来势汹汹,在挑战和侵吞陈家在溟沧派世家中的地位,陈玄和秦阳苏家不对付,能够拉拢陈家一部分强硬派的支持。这是一个不起眼的站队,但身在局中的人,明白的都明白。 其二,陈玄要在家族和宗门中提升地位,除了实力增强外,还需要名声。名声何来?秦阳苏家是个很好的刷名声的地方。 其三,陈玄有底气,没有人比他更知道秦阳苏家的结局。以后的秦阳苏家,不但没有将陈家取而代之成为溟沧派中的第一世家,反而先折损了洞天真人苏默,后来更是因为谋取苍龙之体落个满族被诛的下场。 正是这样,陈玄接下来的表现在韩副掌院眼中有点丧心病狂,不可理喻,因为他开口道,“凡间尚有言,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甚至还得罪加一等。苏清墨位高权重,她的弟弟更应该知门规,守门规,一旦违背,更不可饶恕。” “这群人,我要带走,让他们接受门规惩罚!” “说得好。” 还没等韩副掌院说话,从外面,传来一声清亮的声音,继而脚步声如疏雨打蕉叶,有一种独特的韵律,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由远而近,进入堂中。 来人进来后,先用目光扫了眼放置螭生丹的瓷瓶,然后又看向陈玄,道,“陈师兄,这群人蔑视门规,袭杀真传弟子,绝不能放过,该重重处罚。如果门中有下质询,作为同是真传弟子,我会站出来给陈师兄作证。” 这番话,说的掷地有声。 “钟师弟啊。” 看见来人,陈玄眼瞳缩了缩,面上的笑容却变得灿烂起来,道,“你今日也来丹鼎院了?” “我是来取一枚螭生丹的,没想到正好见到这样的事。” 钟穆清披月白法衣,璎珞疏离,双目如一抹弯月,却偏偏似有星火,道,“同是真传弟子,我对这样的事情也很愤怒,这群人该吃一次苦头了。” “钟师弟真深明大义。” 陈玄目光一转,笑出声来。他向来不愚笨,还因为前世看过大道争锋的缘故,对溟沧派宗门的内部明里暗里的争锋有一个很直观的了解,所以钟穆清现在略显稚嫩的手法,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溟沧派内,世家和师徒一脉不敢说是势如水火,可明显是相互竞争,你来我往,非常激烈。钟穆清拜在掌门一脉的第三代弟子孟真人门下,属于师徒一脉,能够有机会挑唆或者助势世家内斗,绝不会放过。在钟穆清看来,陈玄背后是陈家,被困在堂前的二十几口子背后也是世家,双方只要斗起来,斗得越激烈,师徒一脉这个渔翁就能越得利。 遇到这样的事儿,钟穆清岂能不推波助澜,煽风点火? “手法糙了点。” 陈玄洞察此点,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目光一亮。即使钟穆清以后会是内乱后的溟沧派的十大弟子之一,非常耀眼,成就不低,可现在还未成长起来,不但修为境界和以后没法比,其他很多方面都有因为阅历不到而呈现出的稚嫩和不成熟。 未来的钟穆清会是十大弟子,而此时此刻的钟穆清,只是一个好不容易从下院中晋升上来的年纪轻轻的真传弟子啊。 意识到这一点,不知为何,陈玄只觉得豁然开朗,浑身上下都活泼泼的,说不出的舒服,有一种通明轻松。 来到此世界后,他对以后在溟沧派内乱后出现的鼎鼎有名的人物都很谨慎,甚至过于谨慎,无他,因为在他前世所看的书中,《大道争锋》里面出类拔萃的人物没有一个简单的,不但天赋过人,还智慧如海,有勇有谋。对上这样的人,很有压力啊。 而现在,他压力大减! 于是陈玄大袖一摆,嘴角带笑,道,“一言为定,到时候,还得师弟站出来给我作证说话。” “一言为定。” 钟穆清还以为陈玄没有看出自己的意图,心里暗自高兴。 “对了。” 陈玄又想到一事,半开玩笑,半认真,道,“钟师弟,听你讲你此来是取螭生丹的,这个你得承我的一个人情。要不是我提前来到这里,拦下了这群嚣张的家伙们,这三枚螭生丹就落入他们手里了。” “这个,” 钟穆清愣了愣,发现还真是这个道理,这个少年虽然会有小算计,本着志不同不相为谋,挑拨下世家内斗,但是很讲理的,不会赖账,于是他反应过来后,点头道,“我记得了。” “钟师弟爽快人。” 陈玄笑了一声,大手一挥,吩咐自己带来的人,道,“把堂前的人都带上,我们回去。” “喏。” 众人答应一声,过来后,提起被捆的结结实实的少年们,跟拎着小鸡子般,就往外走。 “且慢。” 这下子,倒是急坏了还在里面的韩副掌院,他疾步而行,口中念念有词,下一刻,自外面若陨星下坠,流光四射,不少在丹鼎院游弋的蹈海力士和搬山力士过来,堵住去路。 何为力士? 修士修炼到筑元这一步,假如迟迟不能开脉,待年龄一长,巅峰期一过,经脉不复从前强壮,更是彻底断绝了这个可能。所以当一些弟子知道自己仙路无望后,索性将全身元气散入四肢百骸,用来滋养筋骨肉体,成为一个力士。如修为能再进一步,则能依靠门派之力用秘药培炼,金砂灌体,能使肉身能更为坚韧。所谓“扛鼎力士”一说,只是特指在筑元期成为力士的修道者。 蹈海力士和搬山力士,是上院中对应明气层次和玄光层次的力量,其虽然完全依赖外物,断了练气修仙的门径,但战力强大,是门派中非常好使的打手。 “力士,” 陈玄和钟穆清看着力士们,面上都没有惊慌,力士虽强大,但他们是真传弟子,在自己的宗门中,谅这丹鼎院的副掌院在不占理的情况下也不敢动手。 “让开。” 陈玄和钟穆清此时倒是看上去同心协力,两个人径直向前,覆海力士和搬山力士只能后退,到最后,让出一条大道。 “该死。” 韩副掌院眼睁睁看着两人离开,还是没有胆子阻拦,他低声咒骂了几句后,连忙用啸泽金剑将刚才发生的事情传给苏清墨以及自己背后的人。 …… 陈玄等人离开丹鼎院,消失好一会的真明出现了,他凑到陈玄的跟前,小声道,“少爷,你交代的事情已经办好了。” “嗯。“ 陈玄微不可查地点点头,没有对这个话题多说,而是转头看向离自己不远的钟穆清,道,“钟师弟,这螭生丹不要超过期限了,不然的话,药性流逝,殊为不好。” “多谢陈师兄关心。” 钟穆清看上去风轻云淡,平平和和,道,“我资质天赋虽比不上你陈师兄以及齐师兄,但也不会太久才冲击明气三重。” “先告辞了。” 钟穆清说完后,大袖一抖,自里面飞出一艘法舟,他脚下一点,投入到法舟中,继而舟行腾云,破空而去。 “我们也走。” 陈玄抬头看了看天,神情莫名。 “走。” 他们一行人一动,顿时数艘飞舟升空,大片大片的云霞展开,如双翼垂空,声势之大,比钟穆清单一个人大的多。 只是在众人刚刚离开丹鼎院没多远,到了一片平静的大泽水域,突然间,晴空之上,浮现出乌云,刚开始之时,只有半亩大小,须臾后,覆盖四下,不见五指,一道又一道的霹雳自乌云中伸出来,闪烁着惊人的雷光电闪,向飞舟去。看这雷霆乌云的架势,飞舟撞入其中,后果恐怕不好。 轰隆, 眼看众飞舟遭难,恍惚间,似听到一声龙吟,灿灿的金光从天而降,形成光柱,硬生生洞彻了漫天的乌云,再然后,金光一起,裹住正在飞行的多艘飞舟,再是一提,已经到了月天岛前。 轰隆隆, 金光消散,飞舟浮了出来,进入月天岛。 xs7.com 第七十九章 图谋云砂 陈玄下了飞舟,站在崖下,转过头,还能看到离开的那一缕又一缕的金芒,其由近及远,灿然锦绣,华章难表,勾勒前后左右,恍若金蝉飞翼,似有似无。即使已在消退,可有形无质的金翼还是微颤鸣动,引得四下气机氤氤氲氲,波光粼粼,不下千里。 陈玄看到这里,面上浮现出笑意。 自在丹鼎院中和那群世家子弟动手,他就有所盘算,继而传音于真明,不但让其飞书正清院,让他联系家族中的人,以防在归途之上,出现意外。毕竟很多时候,世家大族的做派都蛮横霸道,何况秦阳苏家这样如日中天,直指溟沧派第一世家的大族? 果不其然,秦阳苏家真的不会坐等,居然安排族中强者在半路拦截,看上去要直接抢人。只是他们盘算没有打响,刚一出手,就被潜伏于近的陈家真人击退。 “好了。” 陈玄在岛上,感应到福地绵绵的灵机,彻底放下心来,这是真传弟子的洞府,秦阳苏家再丧心病狂,也不会直接攻打。正是这样,他大声吩咐手下人,道,“把这群胆敢袭杀真传弟子的狂妄愚蠢之辈暂时关进地牢,等正清院的人提审。” “是。” 有人应了一声,老鹰抓小鸡一般,提着被精炼绳索捆的结结实实的二十多个少男少女,健步如飞,向地牢去了。 安排妥当,陈玄无事一身轻,慢悠悠回到岛屿的中心。在这里,经过三个月的修葺建造,原本衰色早去,取而代之的是精致华美的建筑群。 天光照下,可以看到,亭阁楼台,缀以临水,掩映于松色竹意间,倒影如画。进入里面,绕之花开,倚之为院落,点石涌泉,明净雅洁。围而不隔,界而不分。时不时一两只小鹤从檐下,树荫里,游廊外,钻了出来,拍打笨拙小巧的翅膀,不怕生人,发出稚嫩的叫声。 更为重要的是,此地尚有阵法,上引灵机,勾连地气,天地相合,阴阳混一,时凝若疏雨,淅淅沥沥,敲打树叶,时而汇成大片大片的彩云烟气,徘徊在半开的小窗前,卷起的珠帘下,开阔的楼顶上,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香气。 置身其中,心魔不起,杂念难生。 陈玄大袖如翼,行走在其间,暗自点头,有一个五大姓的世家支持就是不一样,这样的构建不但需要阵法大师设计,还需要人手和资源完成,要是换做寒门子弟,甚至名门望族的子弟,都不可能有这样的待遇和支持。 有句话好,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很多时候,世家的底蕴,并不是体现在有多少强者坐镇,或者拥有多少厉害法宝,而是在衣食住行上都做到极致。 陈玄再想到,自己来到溟沧派后的表现,跟以后张衍的算无遗策相比,还是有一段距离,可所做之事,还是达到目的,没有出差池。很大原因,张衍单打独斗,需要辗转腾挪,借力打力,自己有陈家支持,一力降十会。 这么想着,陈玄不知不觉,来到阁楼的最顶层。 顶层空空旷旷,只余云深。 有蒲团一个,玉几一架,上放置一铜壶,右髙一尺二寸三分,深一尺一寸七分,口径五寸八分,腹围三尺二寸,重三百三十一两,两耳连环,环鼻如罍钟,鹄首蛟足,纹理古朴。扑簌簌的花色从里面垂下来,和气机一碰,翩然如翻开的书页。 陈玄看了眼,笑了笑,在蒲团上坐下,探手袖囊里,取出装着螭生丹的瓷瓶,摩挲一会,有此丹药,在明气三重前,几乎没什么事了。 “接下来,倒是得考虑考虑云砂之事。” 陈玄眸子变得幽深,浮现出玄冥之色,一旦到了明气三重后,定要凝练玄光之种,需要云砂。玄冥阴章的法门,不像是大名鼎鼎的太乙金书一样,需凝练两枚玄光之种,一取火性,二取金性,继而再出两气玄光,对敌时金火交攻,盘缠搅磨,自能销金熔铁,其只需要凝练一枚玄光之种即可。 只是玄冥阴章是陈家老祖从天外带来的功法,在玄妙精深上,尚超乎太乙金书少许。正是这样,功法在凝练玄光之种的时候,虽只需一种属性的云砂,但其不但要求得是上等,而且还不是一两枚能解决的。 要知道,下等云砂质地灰暗,灵气厌弃,勉强炼化,也成不了气候;再高一等,云砂生光,灵气附着容易,能敛能收;再往上去,云砂色泽通亮,灵气亲近,炼化时有如无有滞碍,水到渠成。而最后一种,天生便能吸引灵气,无需动作便能养化精元,仿若与人身同出一源。最后一种就是上等,也是最珍贵最稀少最难求的。 “水属云砂,” 陈玄唯一感到欣慰的是,玄冥阴章在凝练玄光之种的时候,需要的云砂是水属的,而溟沧派坐落于龙渊大泽,就属水属云砂最多。 “想一想办法。” 陈玄知道,族中给自己准备了一枚云砂,就是自己再折腾,恐怕最多也是两枚。至于缺口,得从其他地方想办法了。 “送上门的这群,” 陈玄用手敲了敲玉几,发出声响,他刚要好生琢磨一下,突然间,若有所觉,就看玉几的青铜太公壶轻轻一摇,一道又一道的光影浮现,不断翻开的书页里,有一页突然凝固,变得清晰起来。页上是画面,是彩舟云图,翩然而来,聚于月天岛外。 陈玄用手一点,画面扩大,彩舟云图上,赫然有家族花纹,每一个飞行法器上,都有陈家的痕迹。只是和一般的不一样,飞行法器上,除了陈家家族花纹,还有其他家族的,只是看上去略小一圈,可有着很深的关系。 “是他她们。” 陈玄认了出来,这样的标识很简单,是其他有根脚的家族子弟嫁入陈家或者入赘陈家,她们或者他们还保留了自家家族的底子。 想了想,陈玄敲响玉钟,唤来真明,以及自己这一支派来辅佐自己的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 “见过少爷。” 陈玄摆一摆手,让他们不用多礼,直接开门见山,问道,“家族中有人来了,看样子是为了我刚刚扣押的在丹鼎院中犯蠢的各族子弟们,你们说怎么办?” 真明没有说话,而是看向和自己同来的老者,对方久在陈家,阅历多,经验多,特别处理这种事儿,不是自己能比拟的。自己还是多看,多听,多学。 老者站在那里,思考了一会,才皱着眉头,道,“少爷,此事还真不太好解决。你抓了这二十多个纨绔,现在他们娘家人来了,不能不见。” “而且,” 老者组织语言,小心翼翼地道,“从某种程度上来讲,来的人还都是少爷你的长辈,你对上他们的时候,言辞得注意一点,不要让他们抓到把柄。不然的话,以来的人看,他们别的不会,但拉一拉长舌头,传些风言风语,会败坏少爷你在家族中的名声的。” “以小老儿的浅见,对上他们,不管怎么应对,都会惹上一身子腥。” “嘿,” 陈玄听完后,吐出一口浊气,他扫了下四下,氤氤氲氲的灵机散落入霞,映到玉几宝壶上的青铜色上,青红相磨,彼此交晕,自己刚刚欣喜过自己这一世出身于五大姓之一的陈家,能够享受世家大族的便利,高歌猛进,这感慨还没有完,一转眼,身为世家子弟的一些麻烦事就上门了。 “我出去看一看。” 陈玄站起身来,就往外去,这个事儿,躲是躲不过去的,也没有什么好埋怨的。自己享受了身为世家子弟的好处,就得面对世家子弟才有的麻烦。从这方面来看,世界还是平衡的。不会全是好的,也不会全是坏的。 岛上,迎客亭。 亭子不小,四面开窗,出口上的水磨青砖皆以手工磨制,做得很细,即使刀片也难插入。檐下则有砖雕,一为“门纳远客”,一为“山远水深”,都云霞堆上,一层又一层。 此刻,向来安静又宽敞的亭子变得略显拥挤,并且杂乱。好几位女子穿着宫裙,璎珞垂肩,走来走去,环佩碰撞,不停地发出声音。更不要提,有成对的男女凑在一起,说着话。大大小小的声音混合在一起,和菜市场都差不多了。 人多,话杂,聚集,心中有事,这些凑到一块,很容易让人心情烦躁。这不,很快的,就有一个女子坐不住了,她满头珠翠,满月脸,肌肤细腻如瓷,有一种富养后的雍容,此时来到亭前,横着画的精致的黛眉,对侍奉的道童道,“陈玄怎么还不来?” 小道童嗅着扑鼻的香气,看着几乎压过来的玉色,小小身子都僵硬了,哆嗦着道,“已经禀告给我家岛主了。” “那就是陈玄成为真传,当了岛主,看不上我们这些家族中的长辈了?” 又有一女子过来,她虽已嫁到陈家十几年,可实际年龄还不到三十岁,身材保持的很好,要比刚才说话的长得纤细,身穿大红白鹤降绡衣,干净利索,垂到一侧的青丝挡在身前,上面系着铜环,铜环上的纹理精致,一个微不可查的封字藏在里面,就是周围大大小小的陈都掩盖不住。 “哈哈,” 正在此时,笑声从外面响起,然后一道声音传过来,道,“各位远道而来,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啊。” “岛主。” 缩手缩脚的小道童听到后,连忙跑出来。 “嗯?” 亭中众人听到声音,不管站着的,还是坐着的,不管男的,还是女的,俱是齐齐看向外面。不到一会,就见四下的天光似乎明亮了下,然后一个身材颀长的少年人进入了众人的视线,他皮肤偏白皙,双目幽深,给人一种深深的感觉。就好像,人在看着深潭,看着古井,一眼看不到尽头,看得久了,反而自己觉得不舒服。 “陈玄。” 亭中的人基本上都是第一次见陈玄,此时认真打量,神情各异。 “诸位都坐。” 陈玄来到亭中,环顾四下,挥洒自如,他面上的笑容温和又让人亲切,道,“我刚入主月天岛才几个月,手里人手有限,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诸位多担待了。” 封颦儿听到陈玄所做的事情,还以为这个刚入上院的少年年少轻狂,眼睛是长到脑门的人,现在一看这内敛谦逊的样子,有点惊讶,不过她面上的怒色倒是渐去三分,语气也变得稍显温和,道,“客套话就不要说了,我们赶来,聚于月天岛,是有一件事儿,希望你陈玄看在我们都是陈家人的份上,高抬贵手。” “不错。” “封娘子说得对。” “就是这样。” 见封颦儿开口,亭中其他来人都是纷纷响应,声势不小。 “哦。” 陈玄看向自己对面的封颦儿,认出对方的来历。 他来的稍晚一点,并不是有意怠慢,而是找渠道查了查亭中的人的底细,做到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正是这样,他知道眼前这个风韵动人的女子出身于十二巨室的封家,虽然她那一支在封家一般,可是以实实在在的嫡女嫁到陈家的。这个封颦儿修炼天赋一般,但心思灵巧,为人做事很有手段,来到陈家后,帮助她的丈夫,也就是自己名义上的一位叔伯辈的长辈,把家里打理的井井有条,是个贤内助。 至于亭中此时望过来的其他人,或许不如封颦儿在陈家的如鱼得水,但身份都差不多,都是各大家族或嫁到陈家或入赘陈家的世家或嫡出或庶出的,她们或他们在当年大多有联姻的缘故,可不管如何,在陈家待得久了,都经营出一片自己的小天地。不得不说,世家之间的联姻,导致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打断骨头连着筋,错综复杂。 这群人气势汹汹上门,还真让人头疼。 陈玄念头转动,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笑着,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还什么高抬贵手的,听得我满头雾水。” 第八十章 正清院 “你不知道?” 封颦儿站在亭中,天色自挂落边缘装饰花边的镂空上渗入,一丝一缕,明亮清澈,照出她美丽面孔上的疑惑和不相信,身前青丝上系着的铜环上的封字莹莹一点,自藏神韵。 “是啊,” 陈玄眸光清幽,面对众人目光,正在阴翳里,用不大不小的声音,“我从来到上院后,就一心在岛上修炼,很少前往延胧洲和落宵洲,和诸位从来没有交集的。” 落宵,延胧、神垒三座洲陆,皆是在登扬陈氏名下,在龙渊大泽东北地界之上。其中神垒陆洲,则在清源广华钧明洞天之下,为陈真人修道之地,很少有人踏足。延胧陆洲为旁系庶出弟子居所,而落宵洲,则为陈族嫡脉修道人聚集之地。 陈家的子弟,绝大多数在延胧洲和落宵洲! “不是陈家子弟的事儿。” 封颦儿脚下一动,绣花鞋尖尖如荷,不同于一般女仙,她已很少修炼,故此有不少时间精力用在打扮上,很是精致,她见陈玄似真的不像作伪,玉颜上的神情越发自然,和往常在陈家处理事务一般泰然自若,“是你从丹鼎院中擒拿下来的二十多名年轻人,他们有我娘家封家的儿郎,也有寇家,轻罗王家,裕中玉家的子弟。说起来,都不是外人,把他们都放了吧。” “不错。” “就是这个事儿。” “不打不相识啊。” “寇家那个真抡起来还得喊你一声弟弟。” …… 亭中其他人也你一言,我一语,说起渊源,乍一听,简直真的是亲戚,妥妥的一家人。 “骗傻子呢。” 陈玄听了,暗里吐槽一声。 玄门世家多有联姻,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溟沧派建宗上万年,这么多年下来,世家大族间的关系早已盘根错节,理都理不清。要是有一点关系,就是一家人,那这么多年下来,早就成一个家族了,而不是现在的什么五大姓,十二巨室,四十六名门,三百望族什么的。 玄门世家对这样的联姻,很早就知道,这只是一个纽带,有一个联系的渠道,其他的,想要什么真正的亲戚关系,血脉关系,那是痴人说梦! “你们说的是我从丹鼎院带回来的那些人?” 陈玄踱步一圈,声音变得低沉少许,好像暴风雨前来的平静。 “对。” 封颦儿等人还未意识到,此刻她们面上都露出骄傲和得意的笑容,不管世俗也好,修炼界也罢,能给自己娘家办事儿,不但是根植于血脉中的天性,还有一种向其他人的展示,展示自己现在的日子过得很好,很有权力。 “那些人,他们是犯了门规才被我带回了的。” 陈玄面色一沉,看上去阴霾满目,蕴含着震惊和愤怒,“那些人在丹鼎院中都敢公认袭击我这个真传弟子,愚蠢狂妄到极点,我根本没有问他们来历,以为他们都是小门小户的寒谱子弟,底蕴浅薄,才会如此。真没有想到,他们有这样的来历!” 声音如雷霆,轰鸣于四下。 连亭外的竹叶似都被波及,扑簌簌乱抖。 “额,” 亭中来人,女多男少,可不管男女,都是结婚多年,甚至生儿育女的,从心态到身体都成熟的不能再成熟,如今听到陈玄这样的话,脸皮薄的都红晕上脸了。 要知道,她们中的有些人是接到娘家传来的消息,说是有子弟被陈玄扣押拘役,就急匆匆赶来要人,至于内中缘由,还真的不清楚。如今听到居然是这样的事情,还真的意外又害臊。 “不成器的家伙,” 就是看上去贵妇人样的时刻保持优雅的封颦儿都在心里骂一句自己娘家的后辈不成器,难怪这么多年来和五大姓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了,就是因为这样的纨绔越来越多!白瞎了像自己这样美丽优雅智慧聪明的女子,本来应该有个更好的前程,却不得不为家族的未来走上联姻和亲的路子。 不过娘家的人再不成器,也不能让外人收拾,于是封颦儿勉强平复自己的心情,用手捋了捋垂下来的额头上的头发,找着理由,“袭击真传弟子,特别是袭击陈玄你,肯定是不应该的。等你放了他们后,我们领回去后,也会好好教育。这次啊,主要是他们年轻气盛,热血一上来,就忘了别的了,绝对不是想袭杀你。” “对的。” “年轻气盛。” 亭中其他人回过神来,不停附和。 “年轻气盛?” 陈玄心中冷笑,这可不是年轻气盛,而是胆大包天,因为在很多时候,他们的身后背景能够帮他们避免麻烦,所以才养出这般愚蠢无知。在溟沧派中,世家的势力根深蒂固,盘根错节,却在和师徒一脉的竞争中,偏偏是越来越弱。固然有师徒一脉得天所钟,常有厉害人物崛起,也有不小的原因是世家子弟中不少害群之马,有他们在,会常让师徒一脉的人轻而易举寻到错处,从世家身上割肉。 可以说,以后溟沧派中师徒一脉强势崛起,世家中的愚蠢无知,狂妄没有脑子的家伙,功不可没,功不可没! “这事儿,” 陈玄当然不会这么说,他略一沉吟,面上露出略显夸张的纠结,道,“不是我不放人,而是不能放。” “为什么?” 封颦儿一听,玉颜上冷下来,她虽然觉得自己娘家的人不成器,让人觉得羞耻,可陈玄这样不给面子,让人更是生气。 其他人几乎也同时沉下来,盯着陈玄,看他们的样子,要是陈玄不给出他们一个满意的答复,他们就要吃人一样。 陈玄面对众人的目光,岿然不动,反而振振有词,道,“我当时也不知道他们的身份,震怒之下,就将此事报给了正清院。” “正清院,” 听到这三个字,有惊呼出声。正清院,负责门中正风之责,很有权势。更为重要的是,这溟沧派的九大院之一,里面师徒一脉占据着优势,世家也有人,但无法与师徒一脉抗衡。 “不错,就是正清院。” 陈玄嘴角的笑容一闪而逝,快到根本没有人看清,道,“正清院的一位执事很快要来,准备提取这群被关押的人,进行审问。” “要是现在把他们放了,正清院的人来找我要人,怎么办?” “正清院。” 封颦儿出身封家,又在陈家当家十几年,可不是花瓶,分外知道正清院的厉害,她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居然正清院插手了,还如此雷厉风行。 “这陈玄是不是故意的?” 封颦儿有了怀疑,用目中余光扫过对面的陈玄,可看不出任何的端倪。再想一想对方的年龄,恐怕还不能做到这样。 想了想,封颦儿才开口,道,“正清院的人要来,你也可以用春秋笔法讲一讲发生在丹鼎院的事儿,最起码把这些不懂事的少男少女们的责任降一降。” “只我还好说。” 陈玄早有准备,张口就来,“只是在丹鼎院时,和我同一届晋升真传的钟穆清也看到了。钟穆清一入上院,就拜入孟至德门下。孟至德你知道吧?是掌门一脉的第三代弟子,钟穆清的背景就很明显了。” 陈玄顿了顿,等众人消化自己所说的后,才继续,“钟穆清我是知道的,他刚拜入孟至德门下,一门心思要建功立业,为师徒一脉出力,好积累功德,在门中进步。钟穆清盯上这事儿,可不会善罢甘休的。” “难,很难,非常难。” 在陈玄的描述中,钟穆清成了一个为了能在师徒一脉中被大人物看重,很不择手段的人。按照说法,钟穆清肯定盯着这群违反门规的人,一定要好好重罚他们,讨师徒一脉的大佬们欢心。陈玄就欺这群人是不可能去找钟穆清对质的。 封颦儿左想右想,还真想不到好主意,到最后,只能使出一招,一跺脚,道,“这事儿是你把他们抓起来的,也是你通知正清院的,你要负责任!” 没有办法,强行不讲理? 陈玄皱起眉头,神情严肃,“真论起来,还是他们犯错在先,违背门规,这后果是咎由自取。” “你,” 封颦儿此时此刻,只觉得憋了一肚子的委屈和怒火,偏偏还不知道该对谁发,她最后狠狠地瞪了陈玄一眼,踩着绣花鞋,出了迎客亭,气呼呼的走了。 走了! 其他人也是这样,一个接一个的离开。反正乘兴而来,败兴而归,没有一个满意的! “终于打发走了。” 陈玄和这群人打交道是觉得真累,不能动手,也不能动口,如陷泥潭啊,幸亏自己想得远,在丹鼎院出现冲突后,让真明去办了两件事。一个通知陈家,一个通告正清院,这两个伏笔,如今都起了作用。 “少爷。” 管家悄无声息地跟过来,道,“少爷应对的比老奴想象的好得多,不过这群人有时候可不会讲理的,还会有影响。” “这是不可避免的,能让他们完全满意不可能。” 陈玄对此心知肚明,他笑了笑,道,“只要能有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就行,他们是有影响,可陈家真正主事的人从来不是他们。” 这管家听了,在后面诧异地看了陈玄一眼。不得不说,这才是天才,不但在修炼天赋上这一代最为突出,连处理家族的事情上都很有想法和主见,以后前途不可限量啊。 “好了。” 陈玄不管这烦心事了,他整理了下衣冠,道,“正清院的人快要到了,我去见一见,下面还有好戏。” 第八十一章 是故人 陈玄离开迎客厅,刚回转阁楼顶层,就听到岛外一声啸音,似乎有人来访,他眸光一凝,发现不知何时,烟气隐隐,落在玉几的青铜宝壶上,鹄首蛟足,渐而伸展,从壶口中垂落的扑簌簌的花色中凝成的册子翻开,定格在一页,跃然而出,栩栩如生。 在其上,光开如镜,照出空中浮着一艘踞云飞舟,上面立着一个身着道袍的修士,法衣上描着正清院的祥云,面容古板,一声不吭。 修士面无表情,可身后红彤彤的焰明如朝霞,火光不断炸开,身随风火,举动如山,吐气成云,正是化丹第二重境界,丹煞外泄的景象。 “这位来了。” 陈玄怔了怔,手上的动作不停,拿出牌符打开禁制,再然后,一道虹桥凭空出现,上接天穹,下到阁楼,下一刻,火光一隐,修士从从容容进来。 来人面无表情,面容上似乎始终罩着一层厚厚的寒霜,他伸手入袖,拿出一块牌符,冷声道,“我名赵斗灵,乃正清院下的掌阁,今日来这里,是调查审问有人袭杀门中真传弟子陈玄之事。” 正清院有正本清源之意,掌门中刑法律令,权力很大。正清院和其他八大院一样,记录在册的司职名额没有多少,可能不到二十个,可每一个都份量十足。像正清院这样的权力机构,掌院,掌阁、执事,每一个都有一定的独行执法权。 来的这人赵斗灵是正清院的掌阁,很多时候,连正清院的副掌院之流都不可能对其颐指气使,随意安排,其自主权很大。 袭杀真传弟子之事,赵斗灵就自己判罚! “赵叔,” 陈玄见到来人,根本不惧其面上的寒色,反而露出笑容,亲切地打了个招呼,道,“怎么亲自来了,这事儿,你让随意一个手下来就行啊。” 这样的亲切,甚至比在陈家和同一支的元婴真人陈泰和说话都要亲切。 “陈玄,” 赵斗灵盯着陈玄,看了好一会,面上寒色退去,看上去还是古板,但没了刚才的压迫感,道,“你和父亲可真不太一样。” 陈玄很是轻松,道,“因为我是陈玄,不是其他人。” “嗯。” 赵斗灵不再多说,踱步来到阁楼前沿,见四下林色沉郁,再远处,波光粼粼,天色浸染入内,弥漫着一种七彩之光,道,“这事儿我接手了,你有什么想法,可以说一说。” “也没有什么太特别的想法。” 陈玄面对这位自己父亲的至交好友,神态真诚,道,“我只是见招拆招,随机应变。” 在丹鼎院,他没有想到取丹药时会生波澜,但既然发生了,那就得动手。一方面,维护真传弟子的身份和威严,不允许后退。另一方面,就是认出苏鹏有秦阳苏家的背景,符合他对抗苏家强硬的“人设”。 打了人,抓了人,接下来就是善后。 当时传音真明,让其通告正清院,固然因为正清院职能所在,掌门规律令,苏鹏等人违背门规之事,正好正清院管辖,更重要的还是,正清院中有这位赵斗灵。 正清院有人,就有运作的空间。不然的话,正清院要是来人把苏鹏等人提审到正清院,就是最后把苏鹏等人绳之以法,他除了把苏鹏等人的背后世家都得罪了,一点好处没有。 “发展到现在,” 陈玄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双眉一轩,现出锋锐之色,道,“既然连赵叔你都惊动了,我也不能空手而归,最起码要把这群人榨干净,让他们好好出一次血!” “也好。” 对这样的事儿,赵斗灵信手捏来,不带半点烟火气,只是他又打量了陈玄一眼。真没有想到,自己那个温和儒雅的好友居然有这样一个果决的儿子。这种随机应变,并利用自己掌握的各种资源为自己谋取利益的做法,有点意思。 谈完要事,接下来就是长辈晚辈间的叙旧,其乐融融。 …… 云雷岛。 云深景浓,天阴欲雨。 少顷,一道遁光从天而降,继而烟气向两侧开,如展开的双翼,苏白白从里面出来,见两侧竹叶连绵,曲径通幽,杳然难觅,行过数十步,前有石桥,桥头上蹲着睚眦之相,天光照在上面,彩色氤氲而动,似乎要随时活过来,把不经允许进入到这里的人撕成碎片。 苏白白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然后从袖中取出一块符牌,轻轻一晃,护住自己,过了石桥,再前面,豁然开朗,碧瓦雕檐,金钉朱户,上悬一匾:“不虞仙府。” 苏白白直接进去,到了里间,发现流光溢彩,星火升空,稀稀疏疏的玉色垂落下来,映出一个人影,双眉如墨,深得吓人,几乎连成一线,偏偏身材娇小,比一般的女子还要柔弱,手拿拂尘,不知道在想什么。 “真人。” 苏白白看了眼,就上前一步,禀告道,“按照真人交代,事情已经办了,只是那些人并没有让陈玄松口。” “办了就行。” 娇小的真人抖着其乌黑的长眉,没有多说,他身为秦阳苏家的人,从未开脉走到现在的元婴层次,深深地知道世家的复杂。世家,不但能够给家中弟子提供大树底下好乘凉,也有泥沼和枷锁,沾上之后,会有不小的隐患。陈玄已沾上了腥,以后自有反噬。 “清墨在炼制法宝,不太方便,此事还得我们解决。” 这位真人顿了顿后,继续说话,“苏鹏等人是违背了门规,可陈玄没有资格扣押他们,你持我手书,前往正清院,让正清院的云执事到月天岛走一趟,把人都提到正清院。” “陈玄到底年纪轻轻,不够老练,猛然遇到这样的事儿,不会面面俱到,很大可能还没有通知正清院。” “到了正清院,我们自然会有空间运作。” 苏白白听了,不由得赞叹姜还是老的辣,她上前领了手书,裙裾一摇,出了仙府,乘飞舟,前往正清院。 路上无话,不知何时,正清院已在望。 这溟沧派的九大院之一位于玄龟陆洲九峰天囚峰之上,院外一字排开七块巨碑,上刻溟沧派门规戒条,每块碑上都趴伏着一只狴犴,虎视眈眈地看着来往之人。 院门前无玉无金,只是铺陈大条青石,一直从院前空地延伸进去,直入内堂。门口有两座高云望阙,檐上各自悬挂七口杀剑,左右下置一鼓一锣,一主生发,一主绝死。 苏白白驾驭飞舟越接近,便越觉整个山头都被一股肃杀刚穆之气所笼罩。于是远远的,她就驭使飞舟从云中降下,然后奔山门去。 到了里面,苏白白抓来一个童子,让他带路,要见一见云执事。 云执事正在一间精舍内,玉几上放置兽鼻瓿,双耳有环,冒着袅袅烟气,他见到苏白白来,面上露出笑容,起身迎接,道,“苏姑娘。” “云执事。” 苏白白一提裙裾,端端正正给这个看上去好像教书先生一样的中年人行礼。因为她深深知道,对方能够在正清院这样师徒一脉占据很大优势的部门中屹立不倒,反而越来越滋润,手段委实厉害,换做自己,根本做不到。 “这个事情,” 云执事听苏白白说完后,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道,“把人提到正清院不难,谅陈玄不敢阻挡,只是这些人确实违背门规,到了正清院后,也得处罚一番。” 说到这里,云执事看向苏白白,认真地道,“正清院中不少师徒一脉的人盯着我,我不能给他们留下明显的把柄。” “明白。” 苏白白的要求不高,能把人从陈玄手中捞出来就行,不然的话,人在陈玄手中,做事总有一种投鼠忌器。 “好了。” 云执事见苏白白这样,暗里也是松口气,他能够上位这正清院的执事,很大程度上就是秦阳苏家的全力支持。 “来人。” 云执事性子谨慎小心,他先找来道童,吩咐一声,让道童到院中去翻一下记录,看有没有人接手,在同时,他也不忘对苏白白一笑,道,“这事儿,恐怕正清院的人还都不知道,应该不会有人接手。我这么做,也是以防万一。” 苏白白坐在墩子上,裙裾如莲,人淡雅如如荷,她听了后,抿了抿嘴唇,声音清脆,道,“云执事做事细腻,值得晚辈学习。” 道童走得快,回来的也快,只是仔细看去,神情中有一抹掩不住的惊讶愕然,他来到云执事跟前,小声禀告道,“老爷,刚才小的查了,此事已经由赵阁主取走了,说亲自负责。” “什么?” 云执事震惊地站了起来,道,“你说什么,赵斗灵赵阁主接手了?” “千真万确。” 道童感应到自家老爷的怒气,整个人缩成一团,声音更小,道,“小的确认了三遍,才回来禀告的。” “麻烦了。” 云执事确认没错后,在室内踱步起来,他转了一圈,停在苏白白跟前,道,“正清院的规矩你也听说过,苏鹏等人的事儿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既然赵斗灵接手了,那就是他全权负责,其他人包括我在内都无法插手。” “除非赵斗灵出现了很明显的失误或者其他,我才有接手的可能。不过以赵斗灵的老辣,不会出现这样的事儿的。” “赵斗灵这位掌阁怎么会插手苏鹏之事?” 苏白白也坐不住了,这发生的一切,让人奇怪。 苏鹏之事,发生并不久,人还在陈玄那里扣着,况且这事儿牵扯到不少世家,是个不大不小的漩涡,一般人就是知道了,也是唯恐避之不及,怎么会主动搀和? “赵斗灵。” 云执事上前几步,推开窗,让外面的森绿入内,映的案上的书籍翻开,字迹如鲜,蕴含冷意,他知道这位阁主的为人,想了想,道,“这肯定不是巧合,就是不知道,赵斗灵这么做,到底是师徒一脉的授意,还是陈家发力了。” “事情麻烦了。” 苏白白此刻俏脸如她名字一样,变得煞白,她苏家的用意是趁着没人反应过来,把苏鹏等人提到正清院,交给自己人云执事来处理,进退自如。可如今,不管赵斗灵背后的是师徒一脉,还是陈家,那事情就太复杂了。 “不是我能做主的。” 苏白白很快有了决断,她就在云执事的室内,取了纸笔写了一封书信,再卷起塞入啸泽金剑剑柄中,拿在手中念了个法诀,一道金光腾空而起,往苏家去了。 “嗯?” 不虞仙府中的元婴真人收到啸泽金剑后,展开一看,愣住了,他长眉抖动着,半响没有说话。 …… 五天后,月天岛。 正是云明天净,清气大片而落,结为彩花,含香吐蕊,光华流转。风一吹,似乎有不计其数的铃铛作响,一声声,一下下,很是好听。 在花香妙音里,苏白白踏入岛中,就见陈玄站在那里,嘴角带笑,见她来,开口道,“我要的上等云砂带来了没?” 简单直接,一点不含蓄。 这嘴脸,委实丑陋! 苏白白真不想搭理他,但这五天的时间,能够让她明白很多事情,包括陈玄的强硬,包括正清院中赵斗灵的态度,包括师徒一脉的蠢蠢欲动,等等等等,这些压力围过来,让她以及她背后的人不得不暂时妥协。 “带来了。” 苏白白忍着怒气,亲手把云砂递到陈玄手里。 “这就是水属的上等云砂,” 陈玄将云砂拿起,放在手中细细观摩。此砂形如大珠,饱满圆润,剔透莹亮,内中似有云雾滚动,让人想起天上翻腾云海,放到凡间去,便是一件稀世珍宝。 陈玄用手掌摩挲了几下,发现云砂中散发出一种让人亲近的气息,掌心处更是传来一股强大吸力,身体中的精元蠢蠢欲动,似乎只要自己的意识一松,闸门一开,就会被牵引过去。 “不错。” 陈玄检查完毕后,将云砂收好,道,“苏鹏等人,我会转交给正清院的云执事的。下面的事情,我也不会管了。” 第八十二章 一入昭幽 “不要忘了。” 苏白白最后瞪了陈玄一眼,面如含霜,她转过身,提裙曳步,行几十米后,到了断崖前,然后足下一踏,如踩在无形的阶梯上,一步步,渐入云深之处。只余明光里,依稀见得绕臀彩带,不断飞舞,如翩然蝴蝶,有一种说不出的虚幻与现实的交织。 陈玄看着对方背影彻底消失,才收回目光,若有所思。 这个苏白白自己没有听过,应该不是什么出名的人物,可看其所修功法,玄妙奇特,别具一格,不容小觑。从这方面看,秦阳苏家真的人才济济,如日中天。与之相比,陈家这个溟沧派第一世家就保守老迈,摇摇欲坠。 按照这个趋势,如果不是以后有了席卷整个溟沧派的内乱,如果不是秦阳苏家在内乱中损失最惨重,毕竟连洞天真人苏默都陨落了,那陈家还真的不行。 想不到,门中内乱,陈家也是小赢家? 陈玄摇摇头,不再多想,要是自己不能够高歌猛进,掌握一定的力量,那门中大乱之时,恐怕就会成为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的池鱼,会很惨。 “境界修为,” 陈玄踱着步子,他已经规划好从现在明气到玄光的修炼路子,只是即使从秦阳苏家敲来一枚上等云砂,还是缺的。毕竟玄冥阴章凝练玄光之种的时候,所需的不是一两枚水属云砂。 “水属云砂。” 陈玄目光变得幽幽,一丝一缕的暗色从虚空中投过来,融入其中,若水波展开,不听水音,自有一种安宁,让人心魔难起,平平静静。他得至宝阎天殿,虽破碎厉害,可阴德布身,自有玄妙缤纷呈现,护佑左右。 正在此时,陈玄若有所觉,他抬起头,就见半空中云光一开,星落如雨,不计其数的金线一道接着一道,连绵在一起,继而化为罡云,再往上金灯托举,璎珞垂落,陈泰和大袖如云,施展神通而来,似缓实疾。 “真人。” 陈玄见此,迎上前去,行了一礼。 陈泰和大袖一卷,一股绵绵和和的力量发出,把陈玄扶起来,他站在崖上,打量自己这一支这些年出的最出色的子弟,不知为何,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在修炼上,这个后辈真的出色,不管是开的上上品脉象,还是成功修炼陈家上千年来束之高阁的玄冥阴章,还有在绝争中把徐冲打得狼狈,都让人无可挑剔。但在行事上,却委实太过天马行空了。数一数,此子入上院才多久,就有主动与人绝争,扣押诸多家族子弟,索要星辰剑丸和上等云砂,等等等等。 小小少年,居然让人生出一种难以把握的诡异! “陈玄,” 不过陈泰和到底是元婴真人,他很快将杂念敛去,从袖中取出四枚上等云砂,都是形如大珠,饱满圆润,剔透莹亮,内中似有云雾滚动,将之递给陈玄,道,“你要的太急了,家族中只能拿出这些。其中一枚是我很多年前准备的,一直没有用到,正好交给你。至于另外三枚,则是族中拿出来的。” “三枚上等水属云砂。” 陈玄接过来,感应着云砂中散发出一种让人亲近的气息,就是一喜。原本他以为,族中也就是能交给自己一枚,可没想到,一下就是三枚。 以前他自己盘算,也就是自己这一支肯定会给自己准备一枚,家族中看着自己真传弟子的身份,再赐下一枚。 毕竟云砂石,比五行神沙更高出一等,乃是在灵气充沛之地,五行神沙经数万载演化之后形成的精石,在龙渊大泽之中,这样的灵地就有数十处之多,溟沧派弟子可以入内寻找。甚至门中有灵机院,还存有云砂,身为真传弟子,可以凭借身份去领取。只是以上云砂,数量虽多,但品质一般。他需要的上等云砂,还是稀少的。更何况,他需要的还是水属云砂,不要其他金木火土的,难度更上一层。不要忘了,他还是马上就要,时间紧迫。 只能说,陈家虽然看上去暮气沉沉,保守缓慢,在秦阳苏家的攻势下,步步后退,但有陈家老祖这个溟沧派二代掌门打下来的底子,其他不讲,掌握的资源委实很厚实。 “只是,” 陈玄看着四枚灵气氤氲的水属云砂,有点疑惑。因为纵然陈家底蕴深厚,但这样的世家同样规矩森严,自己这一支本来就积弱,即使自己顶着这一代第一真传的名头,要是没有强势人物支持,也拿不到这么多的水属上等云砂的。 陈泰和接下来的话,解了陈玄的这个疑惑,道,“你运气不错。本来家中打算给你一枚水属云砂,但正值昼空殿的一位长老过来,不知为何,他罕见发言,称赞了你几句。就这样,家中才给你了三枚云砂。” “昼空殿的长老?” 陈玄眼睛稍微睁大,他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事儿。 昼空殿身为三大殿之一,在门中地位特殊。昼空殿的长老,很多都是曾经当过溟沧派的十大弟子的,而且有的很得昼空殿殿主看重,委实不是一般人物。这样的大人物,再加上平时很少插手家族之时,突然开口,很多人都得卖个面子。 就是不知道,为何这样的人物为自己说话? “没有印象。” 陈玄想了一会,没有头绪。不同于赵斗灵这样的,那是这一世的长辈所留的关系,昼空殿的长老离得太远,根本没有什么交集的。 陈玄想不明白,索性不想,反正不会有无缘无故的恨,也不会有无缘无故的爱,以后有一天,终究会水落石出,他送走陈泰和这位自己一支的元婴真人后,一个人回到岛中央区域。 往里走,前架曲桥,隔池筑假山,水绕走廊流向南,竹叶侵入水里,一片空灵,空空寂寂,凉风习习,让人大衣的袖子鼓起来。 陈玄找一庭中木椅坐下,人映冷水,过一会,手一伸,取出袖囊,在里面,并排五枚水属上等云砂,如天上落下的星斗一样,弥漫着光彩。 “五枚水属上等云砂。” 陈玄看着,陷入沉思。 本来他预计从陈家得到两枚,即使再加上因丹鼎院之事敲来的那一枚,也只是三枚,修炼玄冥阴章凝练玄光之种的时候,也是不足,所以得想方设法再去寻找水属上等云砂。按照他的认知,也寻到一个有上等云砂的地方。 现在他犹豫的是,如今手里掌握了超乎想象的五枚水属上等云砂,到底还要不要按照原本的计划去寻上等云砂?要知道,那个地方虽然和什么九死一生的绝地比起来不一样,可也是有危险的。 “还是得走一遭。” 大半个时辰后,陈玄神情变幻了几次,转为刚毅,有了决断。 玄冥阴章凝练玄光之种时候,需要不少的水属上等云砂,五枚应该是大差不差,但自己要想攀登高峰,冲击无上境界,那就得精益求精,追求完美。五枚上等云砂不少,但不保险,最好还是再多一点。 陈玄站起身来,进入洞府深处,虽然下了决断,但要准备的还是准备好,那地方虽有上等云砂,可也是有大妖盘踞的。 翌日,天放晴。 陈玄收拾妥当,驾驭一艘飞舟,悄然离开月天岛,出了溟沧派山门,一路往北行去。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色已深,眼前突兀有一嵯峨怪山拔地而起,耸入云中,望之如同撑天玄柱。 陈玄见此,停下飞舟,运转双目看去,发现在山顶之上,有浩渺森碧的天敕,正值月上中天,群星倒影其中,灿然生辉,映照四下,蔚然壮观到不可思议。只是一观,就有一种沉寂到里面,难以自拔的韵味。 “昭幽山,昭幽天池。” 陈玄看到这里,拢在袖子里的手紧了紧。昭幽山在东华洲有“小不周”的美誉,而上面的昭幽天池因为池水之深不知几许,有传言说直通九幽之地,所以有人形容为“上接天河,下通幽冥”。 对于此地,他虽第一次来,可真的是早不陌生。 不陌生,不只是因为昭幽天池中有此行要取的水属云砂,也不是因为此地是三泊大妖桂从尧的地界,而是因为这是以后张衍的道场。张衍就是自从在昭幽天池开了道场后,有了真正的洞天,从而扎下根基,一飞冲天。以后的昭幽一脉,不但在溟沧派,就是在整个九州乃至诸天万界都鼎鼎有名。 “呼,” 陈玄对着这山,这天池,发了一会呆,才恢复平静。他此行来,就是要到昭幽天池中寻上等云砂,毕竟桂从尧的来历以及以后的发展他很是了解。这位妖主性好清静,养气很深,而从他转世为田坤后,更能窥出一缕上一世的性情。来桂从尧的地界,危险会有,可要比其他妖主的地盘安全太多太多。 陈玄这么想着,继续驾驭飞舟飞行,飞遁一日夜后,终于达到了山巅。 此时面前出现一片方圆数千里碧蓝湖水。湖面静谧无波,澄澈如洗,宛如一面平镜,这里飞鸟难渡,清气环笼,更兼四周云卷云舒,如海翻腾,显得宏深浩渺,气象非凡。 陈玄下了飞舟,只是一站,就感应到四面八方灵气涌来,绵绵无尽,又轻柔潇洒,都快赶上自己所居的福地月天岛了。更有意思的是,陈玄静静站着,身侧云海涌动,有一种伸手一摸便能触及天幕的错觉,使人直想敞开胸怀,去拥揽这一方天地。 “接下来就是要找上等云砂了。” 陈玄打量了一会昭幽天池的风光,想起自己来的目的,神情变得严肃。他手在身前按了按,感应着里面的彩气耀目的符贝的光芒,心中定了定,虽然按照他自己的推算,此行应该是安全,可天有不测风云,谁知道会在这样妖主坐镇的地盘里遇到什么杀机,所以这东西到时候就是用来保命的。 “好了。” 陈玄检查了一番,自己该准备的已经准备好,于是运转玄冥阴章,一头扎入天池中,一丝一缕的玄阴之气汇聚左右,托举住他身子,往下面走。 玄冥阴章不是纯正的水属,可也偏向于阴面,再加上这天池这么多年来不知道积累了多少寒气,此时他在里面游动,反而觉得很是舒服。 待慢慢潜到了百丈之下,这里有各种体型硕大的怪鱼往来穿梭,湖水冰冷彻骨,可他却是越游越精神,双目炯炯,连体内的玄阴之气都比往常活跃。 一路往东搜寻,大约快半个月的时间,他觉得自己体内的玄阴之气空前活跃,还发出莫名之音,就是精神一震,这附近肯定有自己要寻找的上等云砂。 果不其然,很快的,陈玄就在贴近湖岸的一处山壁上发现了蓝灿灿的一片,再一看,眼中不禁泛出喜色,原来这里竟然是一片蓝色的泓波砂脉,如彩带一般在山石隙缝中蜿蜒弯转,当中有不少云砂,却如晶石一般透亮光润,显然都是上品。 “水属上等云砂。” 陈玄盯着这些云砂,目光闪烁,他突然想到一事,玄阴之气运到双瞳里,寻找一枚云砂。据说那一枚云砂个头不大,但却灵性十足,光洁饱满,几乎让人生出一种有了生命的错觉,与它一比,其余同类的上等云砂仿佛都是下界俗物。 “没有找到。” 陈玄找了一圈,没有找到,反而出一口气。那一枚云砂就是在,也不是自己能拿的,因果太大,和自己无缘的。 “我只取普通的水属上等云砂。” 陈玄上前,小心翼翼地把水属云砂取下,他不是贪得无厌之人,觉得够了,就停下来,然后向天池最深处微微行了一礼,就要离开。 正要此时,忽然之间,四周涌来无数潮水,裹着他往天池深处而去。陈玄就是一惊,却发现这股力量根本无法抵御,随即眼前一暗,忽忽然有了一股昏沉之感。 不知过了多久,等他再睁开双眼的时候,却发现在自己身处在一个乳窟白玉的洞府中,虚窗外烟霞片片,四周镶嵌明珠珍贝,各色彩石,显得五光十色,光影斑斓。 自己坐在一只玉椅上,而对面则是一榻玉床,上面端坐着一个羽衣星冠的老道。 第八十三章 天池妖主 陈玄睁眼去看,这个人鹤发童颜,面如满月,怀抱一把拂尘,一副得道全真的样子,只不过看清楚面容后,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自己背脊上升起。 “桂从尧。” 陈玄心里呐喊一声,这是桂从尧啊,三泊妖王之一,昭幽天池之主,修行数千年的大妖!自己只是取昭幽天池的少许上品云砂,怎么会碰到这位妖主? 老道见陈玄醒来,便目光温和地看过来,道:“看这身装束,是溟沧派弟子,你认识我?” “是。” 陈玄整了整袍服,暗自运作玄冥阴章,一缕又一缕的莫名之前涌来,凝在眉宇间,一片幽深,压下内心的心悸,挡住神情变幻,道:“在昭幽天池,能有如此得道气象之士者,只有桂府主了。” 说到这里,陈玄再行了一礼,手在身前,感应自己带来的符贝上的温热,朗声道,“晚辈溟沧派真传弟子陈玄,见过前辈了。” 桂从尧目视着陈玄,似乎可以直接看到他身上符贝上彩气耀眼,这位妖主笑了笑,认出此符贝的来历,道,“你身为陈家嫡系子弟,还需要来老夫的山门外取水属云砂?” 玄门世家,底蕴深厚。 其所执掌秘术以及资源,超乎想象。 别看昭幽天池广袤幽深,内藏精粹,外衍灵机,有洞天之相,可和陈家这样传承近万年的世家大族比起来,所掌握的资源还是差很多很多。 陈玄站在室内,感应着昭幽天池不计岁月积累的寒意,以及或许最深处真正存在的幽冥,体内的玄冥阴章甚至眉心中的阎天殿都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他人在影里,暗色如织衣,有一种难言的气质,不卑不亢地道,“陈家自掌惊人资源,只族中尚有规矩,晚辈不能随意支取。” “也是。” 桂从尧坐在那里,目光平和,可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眼瞳之中,似有不计其数的流光溢彩在碰撞,形成玄妙难测的符文生灭,仿佛能够把天上的群星都能掩去,在不断地推演、破解、构建,只是未来依旧一片幽深,不见其他,深沉到难以想象。 洞府内,一时安静下来。 只有从虚窗中投进来的片片的烟霞,和内里白玉一映,一下子变得七彩斑斓,美轮美奂,把周匝都浸染上一层宁静的美丽。 陈玄眼睑下垂,挡住目中隐忧。 他敢来昭幽天池寻找上等云砂,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其一,昭幽天池广袤复杂,桂从尧这位妖主又性偏宁静,取云砂的小事,很大可能是不会被其发现。 其二,即使运气不好,被桂从尧发现,可这位妖主性格温和,从不主动出手伤人,不太可能有性命之忧。 其三,如今溟沧派势大,门中洞天真人不下十尊,隐为东华洲第一。昭幽天池近在咫尺,溟沧派对其有不小的震慑力。 其四,他身上带有保命的宝贝。 只是计划太好,但真正对上一位和洞天真人同一层次的妖主后,那种沉甸甸的压力还是让人喘不过气来,似乎所有的准备,所有的谋划,在这样绝对的力量面前都变得如纸糊一样。 “在境界修为还没上来前,还是少在洞天真人面前晃悠。” 陈玄念头转动,有了经验教训。 好一会,桂从尧手中拂尘一摆,室内大放光明,妙音生香,把凝重的气氛一扫而空,他站起身,道,“你修炼的法门别具一格,很是少见,我甚至冥冥中能察觉到,对我以后说不定都有一定的帮助。” “什么?” 陈玄神意横在阎天殿里,是这一件至宝的威能? 桂从尧也不管陈玄如何,他慢悠悠地在室内踱步,外面的天光、霞光、水光涌进来,映在身上,有一种岁月安静的闲适,他自顾自说话,道,“我从开了灵智到如今,修行两千余年,总共活了三千多年,却因为先天所限,近百年来修为已难有寸进。“ “而且我能感到,我恐怕活不到四千岁了。迟早有一天,千年苦功,尽化一堆枯骨。” 说完之后,这位修为在一般修士眼中有通天之能的妖主连声叹气,唏嘘不已。即使洞府外霞光明辉,洞府内珠光宝气,都掩不住话语中一种沉沉的暮气和无奈。 陈玄听了,也是心有戚戚焉。 他现在是明气修为,寿数大约在三百年开外,如无奇遇,在化丹之前,寿元不会再有一丝一毫的增长。即便到了元婴境界,也不过是千载寿命,听起来很长,但是对于动辄闭关数十上百年的修道人来说,其实还是短暂的很。 “真要是有朝一日,或许只有兵解,转世重修。” 桂从尧的声音沉沉的,这条路无疑是非常难走的,如无特殊的道器和无上神通护持,转世后都会昧了前生记忆,不过这也总比修道者寿数到了,身死魂消的好。 桂从尧此时看向陈玄,眸光变得如昭幽天池水般不可测度,道,“或许真的大限将之,回光返照,别有灵验,或许其他,不知为何,自小友入了昭幽天池后,我冥冥里有一种感应,如果我真走兵解转世之路,小友应该对我有所帮助。” “正是如此,老夫才请小友来我这洞府做客,现在一看,或许真有可能。” “这个,” 陈玄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事情,他听完后,愣了愣,才反应过来,道,“晚辈修为低微,就算再修行百数年,怕也帮不上前辈的忙。” “或许吧。” 桂从尧只不过是心血来潮,才来这一出,他重新坐下,人在玉床上,顶门上罡云翻转,道,“老夫也不会强人所难,不说老夫不一定会兵解转世,即使真有那么一天,你能帮得上就帮,真帮不上,也就帮不上。” 桂从尧这样的妖主说到这个份上,陈玄岂有不答应,他深吸一口气,道,“既然前辈如此看重,晚辈一定尽力而为。” “好,好,好。” 桂从尧拂尘一摆,妙音再起,缤纷多彩,再然后,所有的一切倏尔敛起,凝成一道符箓,一下子钻入陈玄的袖中,道,“此乃老夫本体的一项神通,关键时候可救你一命,就当是老夫送你的一件谢礼吧。” 轰隆, 话语落下,突然从四面八方涌来水光,继而托住陈玄,只是一下,就出了洞府,向昭幽天池上方去了。 待陈玄睁开眼,他发现,自己已经到了昭幽山山顶,此时又是一个夜晚,月朗星稀,和往日群星灿烂的日子不同,可光华依然倾斜下来,倒囊入水,进入到昭幽天池上,粼粼的波光摇曳,似乎无数的银鱼在翻滚。 这样的景象,比起群星倒影在昭幽天池,在蔚然壮观上要差许多,可落在此时陈玄的眼里,却不知道有多么好看。 无他,和桂从尧这样的堪比洞天真人的妖主在一起的压力太大了,即使对方没有恶意,也是大的难以想象。 不到元婴境界,再手持厉害的道宝,在洞天真人层次的强者面前,简直跟蝼蚁一般,根本没有反抗之力。 “前路艰难啊。” 陈玄第一次直面洞天真人,感应到洞天真人的无上伟力,浮想联翩。 要知道,在以后的溟沧派内乱中,可是洞天真人大打出手,其中很多人都要比桂从尧这样的妖主法力神通法宝都要强不少,自己真要想在这样的漩涡中活下来,甚至想谋取一些利益,必须得有强大的力量。而要掌握强大的力量,可不容易。 “一步一步来。” 陈玄站在山顶,仰观天上明月星斗,刚才的不安、惊惧、徘徊,俱是消散,只余下一种平静和希望。 妖主桂从尧虽是洞天之境,可按照发展,已经修为无法寸进,待到三千六百五十岁时,就要借大气运者张衍之手兵解,然后转世重修。重修之后,妖主桂从尧就已化为云烟,剩下的就是少年田坤,拜入张衍门下,成为张衍门下的二弟子,那就是另一个人的一段经历了。 而自己,虽然现在只是明气层次,和桂从尧相比,一个地上,一个天上,差距大到难以想象,但自己有一大好处,那就是还很年轻,未来有着很多的选择和希望。 “有希望,有未来。” 陈玄长啸一声,声音中有着激烈,他精神抖擞,上了飞舟,离开昭幽天池,离开昭幽山,回转溟沧派山门。 且说陈玄离开后,其所在之地,凭空升起一团浑厚凝实的茫茫冰雾,一只硕大无比的玄龟的法相虚影在其中吞吐灵气,只身形若隐若现,看不分明,再然后,妖主桂从尧自里面踱步出来,他看着飞舟远去的方向,沉默不言。 按照一般和同层次的妖主来讲,只要发现和自己未来冥冥中有联系的,就会有动作,即使顾忌如今溟沧派不可一世的气焰,但使用一些小手段,将人软禁于昭幽天池也不难做到,可他没有做。 他是灵龟得道,性子本来就偏温和,又向来有长生求道之念,甚少杀伐,累积功德,对于一个明气层次的小辈出手,真不符合他以往的行事准则。 与其强压,不如结个善缘,以待将来。 “不知以后会不会后悔,” 桂从尧笑了笑,脚下一点,重新沉入到昭幽天池,回到水府。 天池水府之内占地广大,上下共有十二层宫阙,每一层皆有玉廊回梯相连。他尚一门心思修道,身旁也无使唤之人,所以偌大的空间看上去空空荡荡,有一种清冷幽寂。 这位妖主却早已习惯,他脚下一点,来到第十二层,那是主府所在,宽敞阔大,冰帘璎珞垂挂,处处以明珠点缀,光晕柔和,暖玉生辉,如行晨日之下,洞壁透亮,似冰璃澈水,将洞外那光彩陆离的水中景致亦是照得纤毫毕现。 三层玉阶之上,有一方玉榻,其上之摆有一只两丈大小的扇贝,内中铺有软垫锦帛,足可坐入数人,贝口大开大敞,不时喷出水雾冰晶,寒气弥漫,冷意沁骨,贝面阴侧还斜斜嵌入一面大镜,其面似银汞水磨一般,将洞中景物照得纤毫毕现。 桂从尧来了后,绕着走了一圈,在行走中,他将所有的杂念散去,再回来后,已经恢复到往常那样古井不波,心灵如明镜,不染尘埃。 桂从尧坐下,顶门上现出罡云,再往上,端坐擎天法相,开始又一日的修炼。虽然最近他已经感应到修为停滞不前,但还是和往常一样,日复一日的修炼,从来没有停下来过。 他灵龟得道,活得够久,不羡权势,不慕繁华,不嗜杀伐,只留一颗圆满无暇的求道之心,一心求长生,见识一下顶峰的风光。 随着桂从尧这位妖主修炼,昭幽天池上,数千里广大的水波里,鱼跃鸟翔,珠飞如露,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安宁。 正清院。 院子里,有葡萄架,大片大片的叶子聚在一起,遮阴挡光,还有一缕又一缕的藤蔓垂丝,结体空中,驭风吸露,形似悬胆,最末尾,耀着灿金之色。风一吹,金灿灿的色彩铺在地面上,踩在上面,有一种暖洋洋的感觉。 云执事从外面进来,来到葡萄架下,人映在光里,就觉得浑身上下的阴暗一扫而空,只余下浩然正气,他稳了稳心神,然后朗声道,“高副掌院,你喊我?” “云师弟来了啊。” 一道柔美的声音响起在葡萄架下,紧接着,秋千之上,轻轻一晃,似一只翩然美丽的大蝴蝶,一跃而起,落到地上,露出一个宫裙束腰,双眉青青,面容姣好的女子,她手中握着一卷银色的书卷,其上用奇异的笔刻录上溟沧派的门规,一条条的,非常详细。 这位正清院的副掌院,美丽的女子出来后,看了一眼云执事,脸上有两个小酒窝,道,“云师弟,我唤你来,是想问一问苏鹏等人袭击真传弟子陈玄之事你处理的如何了。” “高副掌院,” 云执事面上神情不变,只是从袖中取出一道文书,递上去,道,“已处理完毕。” 第八十四章 守名宫 这个时间,天光落满庭前,再远处,葡萄叶垂落,绿意如泻,这位宫裙盛装的高副掌院接过文书,当即展开,明净的眸光落于其上,看上去很认真。 天明,光亮,叶绿,美人静读。 宜看,宜感,宜观,宜欣赏。 恍惚间,一幅美丽的画卷冉冉展开,寥寥几笔,却足够赏心悦目。 不过云执事绷着脸,一动不动,不断用目中余光打量眼前这个美丽女子,暗自观察她的神情。其他人或许会被高瑶这柔美纤丽的外表迷惑,但正清院的人谁不知道这位丽人的强硬手腕?她是师徒一脉在正清院的一面旗帜。 按照正清院规矩,像不重大的事儿,执事自己就可以判决,然后提交给副掌院用印即可。只要不是明显违规,副掌院的审核只是走个形式。 只是这次关于苏鹏之事,有运作,以云执事的老辣和谨慎,明显违规是不可能的,但稍微放松,打了个擦边球。这高瑶会不会抓住这一点,借题发挥? 云执事全神贯注,集中精神,准备应对接下来高瑶这位正清院副掌院的发难。 “云道友还是这么稳健,一丝不苟。” 不过让人意外的是,高瑶不但没有挑出模糊所在,反而称赞了几句,然后伸出纤纤玉手,从侍女怀抱的玉盒里取出正清院副掌院法印,轻轻盖上。 刹那间,无数不可见的符令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金灿灿的,倏大倏小,千变万化,不断演化出溟沧派的景象。 法印一盖,文书生效。 从此后,此事有正清院背书,彻底盖棺定论,其他任何人除非挑战整个正清院,不然的话,不能再在此事上置喙! 云执事看在眼里,目中异色一闪而逝,不过他没有多说,只是从高瑶手里接过盖章的文书,然后告辞离开,很快不见了踪影。 “小姐。” 这个时候,重新把高瑶的副掌院之印收入玉盒里的侍女眉眼变得灵动起来,像个庙宇中的泥胎塑像活过来一样,她不解地问道,“您就这样按兵不动?” 按照她的心思,苏鹏之事,自家小姐虽然不能直接抢到手里,审判执行,但以副掌院的权力,还是可以盯着秦阳苏家和陈家,让这五大姓的两大世家在此事上不断扯皮,扯得越多,时间越久,两大家族的龌龊就越多,世家之间的内耗就越严重。 “可以了。” 高瑶摇摇头,她站的更高,看的更远,深知过犹不及。秦阳苏家和陈家如今针尖对麦芒,冲突很多,拦都拦不住,可一旦师徒一脉干涉,或许会引得两个大世家出现不可预知的变化。 “看看怎样吧。” 高瑶收回目光,长睫毛如小梳子般垂下,一片葡萄叶正好从葡萄藤上被风吹下来,飘飘摇摇,打着转儿,她容颜之上,浮现出一抹一闪而逝的愁容。 在宗门中,不但世家之间明争暗斗,师徒一脉内里也不安静。掌门座下几位弟子如今的举动越来越大,彼此间的争锋,也越来越不掩饰,下面的人如今看不清风向,左右为难。 这门中啊,有一种暴风雨来之前的宁静! 龙渊大泽,月天岛。 谷幽林绝,惟听水声潺潺,再远处,石色嶙峋,参差不一,稀稀疏疏的光从后面进来,投在上面,如撞击在镜面上,不断无形玉珠碰撞,洋洋洒洒。 陈玄换了一身青衣,头上不戴冠,只用一根带子束起,他目光炯然,盯着远方,在考虑接下来的事儿。现在万事俱备,该前往宗门中存在的那处海眼魔穴了。 溟沧派所居龙渊大泽之下,是东华洲十大灵穴之一,生机旺盛勃发,乃是万中无一的修炼洞天,但能在穴眼中修行的,只有溟沧派掌门。但正所谓,阴阳相对,东华洲另有十大魔穴,灵气之充溢倒也丝毫不亚于灵穴,其中魔门六宗占了六处,其余四处却不为人所知。 而溟沧派内的那处海眼,就是那四处魔穴的分穴之一,其中灵气,堪比各位真人所修行的上等洞天,在里面修行两月,能抵外界修炼数年。 只是魔穴只所以被称之为魔穴,就绝不是善地,在魔穴内,天魔游荡,变化万端,擅会蛊惑人心,而且喜食生人血肉,令人惊惧。 机遇和风险并存,就看进入海眼人的实力和运势了。 “定神丹。” 陈玄想到魔穴的危险,又一次检查袖囊里装满的从丹鼎院取来的定神丹,他嗅着淡淡的香气,心神宁静。 天下灵穴,分为清浊两种,清者都是往上散发生机,因而灵穴所在之地,都是草木茂盛,灵禽异兽众多,一派生机勃勃,是正道修士的洞天福地。而浊者即是魔穴,其内灵气抱作一团,含而不吐,日久天长之后,地底幽冥之精受其滋养,便易生出各种魔头妖魂。 对于明气修士来说,要入魔穴的话,阴魔无疑是最容易遇上的。。 此魔无形无影,本来只是精魄转化,随处飘荡,生人一近,感染了七情六欲,执念妄意之后,便会生出灵识,如果修士在魔穴中修炼,稍有不慎,一个心神失守,便会被魔头入侵识海,轻则功行大减,性情大变,重则走火入魔,彻底堕入魔道。 在东华洲,只有六大魔宗有特殊法门可以养炼各种魔头,化为己用,据魔穴之地修行。 要抵御这种魔头,除了心性坚定外,还可以依靠各种丹药护住心神,而定神丹便是此中翘楚,此丹服下后有清心凝神之效,修行时若再紧守灵台,不为外物所扰,阴魔自然难进。 “我应该比其他人更有优势。” 陈玄检查完定神丹,念头所到,眉心之上,阎天殿浮现,再往里,金灿灿的功德之力垂落,自成敕令符文,上下左右,变化生灭,在这样的光芒下,心魔难起。 在这个时候,真明上来,看见陈玄,欲言又止,小脸上掩饰不住的担忧,道,“少爷……” “真明啊。” 陈玄知道自己这个身边人要说什么,于是他摆摆手,道,“我是不能带族中厉害的人进魔穴的。你也知道,凡进入魔穴之人,都有魔头前来蛊惑引诱,修为越是高深,引来的魔头便越是厉害。能跟我入魔穴的,也就是明气修为。” “少爷,” 真明觉得,自家少爷的修炼速度已经很快了,完全可以和一般世家子弟一样,走上家族铺好的路,稳稳当当,按部就班,何须这样冒险?不过他知道,自家少爷决定了,就不会改变,只能道,“小心为上。” “我很快回来。” 陈玄确定自己把所有应该带上的物品都已带上,招呼从陈家赶来的人,一起登上准备好的飞舟,离开月天岛,直奔龙渊大泽的西方飞去。 这飞舟,乃陈家打造的龙霆金舟,一旦驭使升空,于空气相磨,炸开之后,初始之时,如丝如缕,须臾之后,宛若黄钟大吕,四下皆闻,声震长空。 遥遥看去,全力飞行的龙霆金舟就好像一道金线,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延伸,所过之地,余痕凝若飞龙在天。 江贲岛外,守名宫。 这宫殿主殿群按南北纵轴排列,绿瓦朱柱,描金绣玉,两侧偏殿,都覆盖天青色琉璃瓦,此时此刻,天光投下来,与之一映,凝成如水波的清光,倾泻在层层的阶梯上,隐隐的,玄妙的乐声响彻,一下下,一次次,蕴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威严。 是的,就是威严。 有这样的威严,一方面,是因为镇守守名宫的是个大人物,神通广大,法力惊人;另一方面,则是守名宫中的建筑,比如馆、阁、亭、轩、楼,以及假山、池水、花草、树木,等等等等,特别是最高的飞鹤楼,都镌刻着似有似无的篆文,连接起来,就是一个惊天动地的大阵。 海眼之地,就在飞鹤楼之下,全靠此楼镇压魔穴,才不致使魔头来到外界生事。 不知不觉,已到傍晚,天黑了,周围亮起宫灯,在偏殿外,还有一个暖阁,外观为硬山顶,平面呈方形,四隅均建有四角攒尖,几个人凑到一块,在小声说着话。 “最近来的人不少啊。” 最开始说话的是个俏脸的小姑娘,她扎着双月髻,圆脸大眼睛,穿着裙子,听上去在抱怨,道,“最近的人怎么了,都要奔着这海眼去,这迎来送往的,都让人没有功夫修炼了。” “师妹!” 听到小姑娘的话,众人中年龄明显大一点的一个青年人看了看左右,然后盯着圆脸小姑娘,声音沉沉的,道,“不要乱说话。” 要知道,这段时间来守名宫的,可不是一般的人,不少都是师徒一脉的天才,背后不但有元婴真人的师尊,甚至再往后,隐隐都有洞天真人的影子。这些人,可不全是性子好的,有的也是阴狠的角色,牢骚话真落入他们的耳中,说不准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呵呵,” 场中也有聪明人,马上打圆场,道,“来的人多了也好,他们手笔不小,我们正好发了一笔小财。” 说到这个,众人都笑出声来。 守名宫镇压海眼魔穴,自成一体,少有其他势力能够渗透,是真真正正的地头蛇。凡来守名宫,准备下海眼魔穴的,都得和他们套一套近乎,打探一下里面的情报。由于最近一段时间来魔穴的人跟脚都不一般,他们随手送出的丹药法器,都很有价值。 圆脸小姑娘被场中欢快的气氛感染,刚才被自家师兄训斥的不愉快早已经消失,她刚要说话,蓦然间有所感应,抬起头,道,“又有外人来了。” 众人听到这里,同时抬头,就见天际尽头出现一根金线,然后化为铜钱,再最后犹如大日东升,光华不可逼视,璀璨夺目。 见到这样的光芒,众人只觉得眼瞳里满是金色闪耀,不由得闭上眼,待再睁开的时候,大日已经不见,在原地的是一艘宏大的飞舟。这法舟长达近乎四十多丈,前方是个狰狞的龙首,衔着坠日之轮,舟身上细鳞般的雷霆痕迹,拱卫着中间的一座三层阁楼。 只看这飞舟就知道非同一般,更何况,飞舟之上,一道又一道的气息盘踞,偏偏寂静无声,显示出纪律森严。 “这个,” 守名宫的这些人左右看了看,很是惊讶,前段时间来的师徒一脉的人,虽都有背景,本身也是实打实的天才,但师徒一脉的人向来轻车简从,或者说,手下人手有限,最多三五好友聚集,但好友之间,不可能有这样的上下尊卑的森严。 “难道?” 众人心头刚浮现出一个想法,就见飞舟一开,从里面走出一行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少年,他一身玄黑,身材颀长,双目之中,似有无尽的暗色,深深沉沉,不见其底。只是一看,就让人如坠于黑暗里,一种冰彻入骨随之而来。少年的身后,都是穿着同一法衣的男女,呈现扇形,众星拱卫一般。 这一行人这样走来,自有一种肃穆沉重。 “真的是世家子弟,好像还是五大姓之一的陈家的人。” 守名宫的人真的吃惊了,因为这守名宫镇压下的海眼魔穴固然有不少奇效,但危险是实实在在存在的,像世家子弟,特别大的世家的子弟,基本是不愿意冒这样的险的。来魔穴的,绝大多数是师徒一脉,偶尔有世家子弟,也是名门望族之类的子弟,连十二巨室的都极为罕见,何况在世家中占据金字塔顶端的五大姓的陈家人? 来人自然是陈玄等人,陈玄看着眼前的守名宫,殿顶有一股瑞气扶摇而上,与天上瑞霭祥云相连,浩浩荡荡的雷霆之气散开,弥漫于周匝,只余下天罗地网般的森严,浮想联翩。在以后,这守名宫可是出过一名洞天真人的。 由此可见,守名宫虽然清冷,虽然有镇压魔穴的苦差事,但其中得到的好处还是很大。 第八十五章 进入海眼 正在陈玄打量守名宫时,暖阁中的人对视一眼,然后有人马上飞书,以啸泽金剑发出,只是一道金光,就直奔偏殿中去。 偏殿中, 临窗盛开蔷薇花,稀稀疏疏,再往里,置有一古琴,漆光退尽,纹如梅花,黯如乌木,却以象牙为琴珍,以蚌珠为徽,以白色柘丝为弦,极其华丽精致。花色从外面来,打在琴弦之上,被天光一映,似乎不计其数的无形音符跳跃,蕴含醉人芳香。 在古琴前,跪坐一名女子,鬓插春花,美眸翦水,被服纤罗,容貌略显妖冶,只是她双目清清,眸光平静,显而易见是得玄门真传。 女子刚要弹琴,突然间,啸泽金剑入内,她皱了皱眉,接过来一看,就是一怔。 “陈家的人,” 女子捏着飞书,款款起身,她明眸闪烁,立刻知道,自己需要亲自安排。 身为如今守名宫宫主的弟子,她分外明白此刻宗门中的暗波汹涌。 世家和师徒一脉剑拔弩张,世家之间勾心斗角,师徒一脉内群雄并起,全纠缠在一起,让整个溟沧派乱如麻,说不得碰到事儿,就会掀起滔天巨浪。在以往,守名宫因地处偏僻所在,再加上宫主的强势,能自成一体,不太管宗门的纷纷扰扰,只是现在不同于以往,守名宫的宫主自家的师尊出了问题。 在这样的局面下,守名宫最好的就是不要被拖入冲突漩涡里,应该安心等待师尊安排布置。以宫主的智慧,肯定很早就有谋划。 想到这里,于梦婵整理衣裙,就往外走。 毕竟这守名宫里,最近来往的都是师徒一脉的天骄,骤然多一个五大姓陈家的人,以师徒一脉和世家的不对付,万一发生冲突,天知道会引起何等大事。 到时候,守名宫说不定会成为风暴之眼,真要是坏了师尊大事,那就百身莫赎了。 于梦婵走得很快,裙裾摇摆,带起香风阵阵,她出了偏殿,再过虹桥,来到暖阁前。 “师叔。” 看见于梦婵来,在暖阁前的少男少女都齐声问好行礼。 “不错。” 于梦婵点点头,对着几个后辈倒是满意,他们能够及时传信于自己,就是可造之材。不过她此时来不及多说,只看向外面,目光落在外面一行人中的少年身上。 “明气,” 于梦婵看到这里,心里有数,她取出符牌,轻轻一摇,原本交织在守名宫上空的禁制打开,放一行人进来。 陈玄一马当先,走在前面,他踏上守名宫,脚下水磨砖上空刻祥云如意、莲藕碧叶,若云霞涌出,灿烂似锦绣,这守名宫不愧是女修执掌,在这样的细节上很下功夫。 陈玄走到里面,一眼就看到在暖阁檐下台阶上的于梦婵,这位女仙气质端庄,而容貌妖冶,只能说生来如此,他只是一想,就记起从陈家收集的关于守名宫里信息中这一位女仙的记录,于是停下步子,稽首行礼,道,“晚辈陈玄,见过于阁主。” “陈玄。” 守名宫偏居一隅,和宗门联系不多,再加上于梦婵忧于自己师尊之事,最近也很少主动打探其他事儿,所以对陈玄这个在溟沧派内有一定明气的陈家弟子还真不了解,不过她此时发髻上的春花颤巍巍的,不断坠下花香,显示出她内心的慎重。 因为对方能够看到自己,一眼认出自己,表明对方有备而来。小小年纪,就有这么缜密的心思,可是非常难得。更何况,对方还有大背景,就更难得了。 于梦婵心里想着,俏脸上却是一片玉色,她的声音空灵好听,却又沁骨入皮,让人心底酥痒欲动,堪比玲珑玉女,道,“陈玄你来此处,是为何事?” “自是为入魔穴修行。” 陈玄声音斩钉截铁,蕴含金石之鸣。 “魔穴,” 于梦婵脚下不动,再次开口,声音中有一种劝诫,道,“这海眼魔穴虽比不上真正的魔穴,但里面魔头不少,危险遍地,你年纪轻轻,还是不要冒险的好。” 她这番话,说的真心实意。 按照她的心思,真的不愿意眼前这个陈玄进入魔穴。一来,守名宫聚集师徒一脉的人,陈玄来到守名宫,此时离海眼开启还得有一段时间,说不准会起冲突。二来,看对方这架势,陈家嫡脉,又是门中真传,真要在魔穴中出了问题,一去不回,更是麻烦。 世家大族,很多时候也是不讲理的! “多谢于阁主好意。” 陈玄为入这海眼魔穴准备多时,岂能被少许言语就劝退,他站直身子,语气坚定,道,“晚辈这次一定要入魔穴修行的。” “好吧。” 于梦婵刚才也只是试一试,见真没有成功,心里暗自叹息一声,道,“海眼光门逢初一,十五而入,要进入怕是要等到几日了。来吧,我先领你们安顿下来。” “谢于阁主。” 陈玄点点头,跟在于梦婵,步履从容。他的身后,跟着陈家众人,呈现扇形散开,可都不言不语,自有一种规矩束缚。 偏殿中,一室。 室内悬有一灯,不是寻常的莲花宫灯,而是翩然如天月,刚开始如玉钩,随时间推移,不断增长一分,到后来,几乎成满月状,余辉把四下都映上一片霜白,亮如白昼。但这样的光,偏偏不见任何的温热,而是清清凉凉,让人觉得如饮冰水,非常清爽。 灯光照耀下,里面设卧榻,榻上放置一些道书,有一本已经翻开,里面是蝇头小字,讲述的先贤故事,一个面容如女子的青年人正在卧榻上,他细眉淡如青山,双手白皙如玉,不见任何的瑕疵,在翻着书。 在此时,这女相的青年人似乎听到动静,眸子中炸开一团霜白的光,精粹如月色,往外看去,正好看到路过的于梦婵和陈玄等人。 待众人的影子消失不见,这个女人相的青年人才动了动,他的声音冰冷,听上去好像没有感情,眼瞳中的霜色越来越白,如同真正的月光一样氤氲,喃喃道,“陈家的人也来守名宫了?” “陈家的人,” 在不大的室内,居然还有一人,这同样是个青年,他虽然不像陆绎那样男人女相,也是气质偏向阴柔,听了后,轻轻一笑,道,“胆子真不小,居然敢来守名宫,他就不怕丢了性命?” 最后这句话,他说的杀气腾腾。 师徒一脉和世家的矛盾没有人真正在明面上挑明,但只要身在局中,都能够感应到其中的冲突。师徒一脉中,有性格温和之人,但也有强硬决绝之辈。真让后面的这种人碰到,又在海眼魔穴,真设计斩杀了,外人也不会知道。 世家子弟少来海眼魔穴,不但是他们觉得自己有更多安全妥当的修炼路子,也是因为在以往有折损,有血的教训。 陆绎没有笑,只是想着刚才所见的陈姓少年,面上若有所思。 能够让有比普通弟子多很多选择的陈家子弟心甘情愿入海眼魔穴,看来此少年所求甚多甚急。要是往日,对方还真的凶多吉少,可以如今的守名宫局面来看,却多了至少三分生机。 这少年的运势,委实不错。 “陆兄,” 室内的高立气质偏向阴柔,但今天好像有很多话要说,他看向外面,见守名宫正殿正有一股瑞气冲霄,散开后,云气如洗,半是像打磨好的美玉,不染尘埃,道,“你看这守名宫局势如何?” “守名宫局势?” 陆绎同样看到了外面冲霄气机,浩大幽深,可不知为何,落在他的眼里,却有一种黄昏的迟暮,他想了想,好一会才道,“守名宫宫主法力滔天,可神通不敌天数,他寿元将近,定然会掀起风云。” “不错。” 高立目光在守名宫的白玉栏杆上打量,上面的花纹如散开的花叶,有着雨后的新鲜,道,“据我所知,那一位有意派人前来。” “那一位?” 陆绎刚开始没有反应过来,只是待他看到高立面上憧憬又惊惧的神情,他好看的面容上马上浮上一层凝重,道,“这事儿不是我们这样的小辈能谈论的,高立你不要说了。” “好,好。” 高立也知道自己刚才过于兴奋,失言了。 那一位可是宗门中真正的大人物,所修炼的法门又是高深难测,外人提及名字,就会被感应。正是如此,很多人从来不敢提及。 自己虽然没有提及其名讳,但谈论他的事儿,谁知道会不会被其感应到?要是惹得那一位不高兴了,别说自己,就是自家师尊也得吃挂落。 …… “是这里了。” 于梦婵把陈玄等人也安排到偏殿,只是若仔细看去,就会发现,此偏殿居于一侧,一侧竹叶蓊郁,略显静幽,和其他住人的客房相距甚远。 陈玄又道了一声谢,领着自己的人,踏入殿中。 殿中布置极为简单,天然几上陈设大金猊鼎,袅袅烟气自其中冒出来,经过鼎盖的花纹,形成一种麒麟之相,文气莹然。 幽幽的香气弥漫开来,让整个大殿都变得云深所在,空空灵灵。 陈玄先让跟自己的人去休息,他自己一个人来到卧榻上,展袖从从容容坐下,然后看着外面最为浩瀚的那一道冲霄而起的强大气机,眸光中有着思考。 根据他从族中何文远这位溟沧派十大弟子之一的人物中得到的关于守名宫的消息,现在这位守名宫的宫主寿命无多,如今只是勉强支撑。毫无疑问,这样的守名宫已经挡不住宗门中强势人物的觊觎。 何文远就透漏过,如今最为强势的有两方,一方就是最近势头最盛的秦阳苏家,另一方,何文远没有说,只说是师徒一脉的强势人物。 “不管如何,” 陈玄用手按着眉心,感应着阎天殿里时不时坠落的光,只是一碰,就化作金黄,融入到地面里,散成一圈又一圈的功德涟漪。这守名宫的宫主在这种风雨飘摇下,肯定不会希望出事儿,自己因为陈家嫡脉的身份,说不得会得到意想不到的好处。 “且行且观。” 陈玄限于自己的境界修为和地位,对高层次的事儿不能完全预测准确,他只能顺着一个大体的脉络,希望能够从这样的大趋势让自己借一借风。 事实上,以他这一届真传弟子的身份,做到这一步,已经委实非常难得。这不只是他善于分析,更重要的还是他比任何人清楚溟沧派内乱后宗派的局势。以未来之格局来猜测现在,总能有一丝一缕的脉络的。 且说于梦婵在把陈玄安置在偏殿后,先安排了几个守名宫的弟子,让他们注意一下,然后她一个人前往正殿。 到了内殿后,便沿着一处宫廊往下行去,一连穿过了九重宫阙后,便到了一座金庭玉栋,银彩素装,异彩生辉的宫观中。 来到这里后,于梦婵就站住不走,静静等候。 不到两刻钟,似有异香扑鼻,紧接着,殿中光明大盛,一朵又一朵的金花盛开,堆积到一起,形成一座金色的莲花宝座,在上面,端坐一位女冠,其身量很高,还梳着高高的发髻,背后束着一枚黑白分明的环,似阴阳鱼在游动。 “师尊。” 于梦婵见到女冠出现,连忙行礼。 “嗯。” 女冠即使到了寿命将近,双鬓之上,出现以前从来没有过的花白,她还是坐的笔直,身躯中似乎蕴含着强大的能量,可以和往日一样镇压着海眼魔穴,不让魔头出来,可以和往日一样守护着守名宫,让自己座下的弟子不必陷入到门中的漩涡里。 “师尊。” 于梦婵把最近发生的事儿讲述了一遍,特别是把陈玄到来的事儿重点提了提。在来的路上,她没有闲着,已经查出了陈玄的来历。 少时流落在外,后归来陈家,一入下院,就如锥出囊中,一跃而出,压过诸多天才,一跃成为门中真传。在晋升为门中真传后,这一位陈家这一代第一位真传弟子也没有闲着,时不时和秦阳苏家闹出矛盾。 “陈家,秦阳苏家。” 女冠眼中闪过一缕莫名,她摇摇头,没有多说,只是道,“按你想的去做就是,为师还能坚持一段时间,才会去转世。” 叮咚, 话语落下,于梦婵眼前一阵恍惚,再次醒来,已经到了大殿外。 接下来,风平浪静。 这一日,陈玄正在偏殿中打坐修炼,突然若有所觉,他站起身来,早就有身边侍奉的人上前,打开门,发现外面站着一个俏生生的圆脸少女,是守名宫的子弟。 这个圆脸少女见陈玄等人出来,微微万福行礼,道,“陈师兄,今日海眼开关,于师叔令小女子来告知师兄,请师兄尽快去飞鹤楼。” “知道了。” 陈玄让身边人送给这个圆脸观之可亲的少女一瓶丹药,然后整理衣冠,领着众人,出了偏殿,往外去。守名宫中不便飞遁,沿着石阶向上而走,大约两刻钟刻之后,便到飞鹤楼前。 执事道姑查验身份无误后,这才放他们众人入内。 进入楼中,发现大殿正中有一个约十长大小的穴窟,翻腾的海水在其中涌动不止,发出隆隆声响,周围用白玉砌了一层围垛,看上去如同井栏圈一般, 此处便是与魔穴相同的海眼。 魔穴并非是僵死不动,其内的气机也如呼吸般涌动,每逢初一便往内吸摄,每逢十五往外喷吐,所以在初一这天只要顺着这口海眼中水流前行,便能直入其中。 陈玄来了后,他发现,已经来了不少人。他们散落于四下,或面上带笑,或神情冷漠,或背负法剑,各有姿态。在里面,还有熟人。 见到陈玄一行人来,众人也是齐齐投过来目光。 只是还没等众人寒暄说话,殿中突然响起一片闷雷声响,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往穴洞入口望去。那里的海水先是咕嘟嘟往外一冒,再像是被抽掉了下层一般,再形成一股漩流,往下缓缓陷去。 “时辰到了,海眼已通!” 陆绎高立等人看上去不是第一次进入海眼,最是熟练,他们见海眼一通,都是一掐法诀,待身上一阵宝光闪烁,一个个毫不顾忌往里跃入,几乎是进入其中的一刹那就不见了踪影。 其他人紧随其后,或祭法宝,或运符箓,都入海眼。 到最后,只剩下陈玄等人。 看上去,孤零零的。 “玄少爷。” 陈家的人见陈玄一直不动,渐渐的有点着急了,因为他们能看到,海眼在变化,再过一段时间,恐怕就会彻底关闭,待下个月才能重新开启了。 “一个时辰。” 陈玄知道,海眼贯通魔穴,只能持续一个时辰,他想着事,看着周围,决定再等一等。 时间过得很快,一个时辰眨眼就过。 “玄少爷。” 有人再次提醒,这次的提醒就急促许多。 “知道了。” 陈玄暗自叹口气,看来自己想多了,他命人祭出早准备好的宝舟,待众人齐齐上舟,就要启程。 正在这个时候,一道光芒突兀出现,一下子到了陈玄的跟前,钻入他的袖中,然后化为一枚玉简,徐徐打开。 轰隆, 下一刻,法舟化为一道金光,钻入海眼。 第八十六章 顺势晋升 陈玄所乘的宝舟乃自族内所取,可入深潭两千丈,乃潜水一等一的利器。此舟甫一入水,船体之上,有淡淡的金色弧光浮现,连绵成一片,汇聚成一片,在上面,隐有一尊庞大虚影,龙首蛇身,下覆细鳞,尾有百丈,分着叉,蕴含一种玄妙莫测的分水之力。 即使魔穴中水流湍急,且水压惊人,但宝舟所到之处,都有一瞬暂时的凝固,好像抽空一般,匪夷所思,难以想象。 只是水中有一点不好,那就是幽暗死寂,每往下一点,就有更沉的黑色弥漫过来,舟中的人只能凭宝舟中墙壁上挂的莲花灯的灯光勉强视物。 好一会,陈玄只觉轰隆一震,眼前光线一亮,原来宝舟已是到了一处明朗广大,雄伟奇阔的洞窟之中,头顶不停有海水如瀑冲下,只是到了宝舟上面的虚影上,却如同撞上了什么壁障一般,都是往两旁而去。 “这就是小魔穴了。” 陈玄大袖一展,站起身来,四下一观,这里有光有风,明朗广大,不知多少深远,天顶上空是一个大开口,隆隆水柱从上灌入,俱都往下沉去。 这样的景象,夺天地造化。 陈玄看了一会,吩咐人打开宝舟的禁制,顷刻间,浓郁的灵机从四面八方来,在他的玄冥阴章运转之下,甚至能凝成大片大片若有实质的云气,争先恐后地进入他的体内。 这灵气之盛,品质之高,还要超乎他在龙渊大泽的洞府月天岛之上。难怪有人认为如果说魔穴堪比灵穴的话,这小魔穴几乎就相当于洞天了。 “只是,” 陈玄眉宇间的阎天殿似有光,落在他眸子里,让他看到有一道肉眼难察的黑影,正向自己而来,还未接近,自己就一个恍惚,眼前场景似乎在改变,要来到一个风光旖旎之地。 魔穴虽好,可有危险啊。 “哼,” 陈玄见此,冷哼一声。 有阎天殿这一至宝,冥冥中无量阴德镇压,或许现在还无法撬动实质的力量,可在这种意识交锋上,却不可阻挡。 所以阴魔所构建的幻境刚成,就有金色雷霆爆出,所到之处,幻境被一扫而空,一点不剩。眼前再有光线投下,上方水声轰鸣。 在阎天殿镇压下,阴魔无法作祟。 “只是,” 陈玄目光下澈,落于阎天殿中,其他人感应不到,他却发现,刚才以雷霆手段湮灭阴魔,也是消耗了一缕阎天殿中的功德。 虽然不多,可消耗了就是消耗了。 “接下来还是服用定神丹吧。” 陈玄刚才动用阎天殿,只是试一试此至宝在面对阴秽的效果,如今看来,让人很满意。既然如此,那在这小魔穴修行面对魔头的策略大体就可以定了,一般情况下,对上魔头,还是服用定神丹,毕竟此丹药携带不少,用了不心疼。如果真遇到定神丹无法抵御的眉头,那没有办法,只能驭使阎天殿,护佑自身,降魔卫道了。 “玄少爷。” 跟在陈玄最近的是个青年人,名陈征,他虽姓陈,可不是陈家嫡脉,也不是庶出,而是祖上很多代一直侍奉陈家,最后改姓陈。这个青年人手一伸,把宝舟收了起来,毕竟此舟的主要作用就是在水中下潜,本身防御之力一般,然后问道,“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其他人听到话,也同时看向陈玄。他们此番来,不管在陈家身份是何,但只要入魔穴,就会完全听陈玄的号令,不能有任何的违背。 “这个,” 陈玄暂时没有说话,而是自袖中取出一卷玉册,轻轻一点,其散开光彩,演化出一幅地图,红线密密麻麻,复杂非常。 这不是其他,正是小魔穴的地图。 当然了,玉册不可能是完整的小魔穴地图。毕竟小魔穴虽有一小字,可沟壑纵横万千,岔道不计其数,要是付之于地图,不知道得多么庞大又复杂。可即使只是一幅小地图,对于进入魔穴两眼一抹黑的人来讲,也是价值连城。 “而且,” 陈玄展开地图,看着地图上的略显纤细美丽的朱笔标识,微微一笑,此地图可不只描绘小魔穴的地形地势,更重要的是上面标识出哪个地方危险,哪个地方安全,哪个地方有守名宫曾经留下的禁制法阵,等等等等。 “守名宫,” 陈玄想着自己在飞鹤楼最后离开前窜入袖中的那一抹光,自己这个陈家嫡脉子弟要入小魔穴,环顾四下又都是师徒一脉的人,守名宫的人就帮一帮自己这个“弱者”。 “我们去这里。” 陈玄看着地图,很快锁定一处,然后他用手一点,一缕金光从袖中飞出,化为一座飞舟。这艘飞舟前方有一只狰狞龙首,后方排列挑起两只鳄尾,中间是一座三层阁楼,一看便知,这是溟沧派中玄光修士乘坐的龙牙飞舟。 “上去。” 陈玄在前面,率先登舟。 他带来龙牙飞舟,一方面是因为他已经下了决心,再出海眼之时,要以玄光修士的身份。另一方面则是因为龙牙飞舟的防御力真的非常强悍,真遇到危险,能够给自己一行人进行庇护。 就这样,龙牙飞舟启程,向着自守名宫的人手中得到的地图上的一个标识的洞府方向行去。这飞舟遁速非常,是普通飞舟的三倍,如今全力行驶,乘风破浪。 飞舟,三层阁楼里。 虽然很多人讲,楼阁建成三层,最是俗气,可龙牙飞舟就是如此建造的。三楼的空间不大,明净干燥,玉几上,摆放晴绿色螭龙鼎,烟气袅袅,再往下,则是玉如意,弥漫着淡淡的莹光,护佑左右。 陈玄坐在蒲团上,趁着路上,接引下魔穴中似乎源源不断的灵机,然后运转玄冥阴章,不断演化浊气。 玄冥阴章以阎天殿中的天阴宝池为引,随时间推移,阎天殿逐渐恢复,天阴宝池也在恢复,玄冥阴章的修炼本来就日渐加速,再加上这魔穴中滚滚灵机,一旦放开修炼,速度极为惊人。很快的,就有一缕浊气衍生,滚滚向前。 飞舟上,陈征等人披法衣,戴辟邪玉佩,背法剑,来来回回,巡视四下。 此龙牙飞舟坚固异常,飞遁之下,快如玄光修士,在魔穴浅层里,称得上非常安全。只是小魔穴就是小魔穴,谁也不知道,会藏有什么危险,所以众人都绷着一根弦,没人敢疏忽大意。 能够看到,舟行于魔穴中,在这个过程中,一缕又一缕的光芒相继亮起,继而交织如镜,到最后,接引灵机从四面八方来,不断地进入龙牙飞舟里。灵机到了飞舟上后,顺着狰狞龙首,继续上升,一层又一层,到最后,浓郁到几乎要化成水波,一圈又一圈,一层又一层。 众人在巡视之时,都能沐浴在这样的灵机水波里,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精华,可以忙里偷闲,进行修炼。即使是这样,也要比外界修炼快不少。 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子吞吐了一缕精纯的灵机,只觉得自内到外都有一种舒爽,好像雨过天晴,彩虹贯空,无处不美,不由得赞叹一声,道,“早知道这小魔穴灵机如此充沛,我早就应该来一趟了,好好修炼,说不定现在已经突破到玄光境界了。” “你自己来可是不行。” 女子话语刚落,一个和她很惯的男子就笑道,“不提要进入这守名宫镇压下的龙眼魔穴,每次都得缴纳五百灵贝,价格不菲,而且你要是自己来,没有玄少爷提供的定神丹,没有这坚固的龙牙飞舟,别说是这样从容地接引灵机修炼,恐怕早就被四下出没的阴魔、幻魔等魔头盯上,正在疲于逃命里。” 说话的这个男子是三角眼,小鼻子,看上去其貌不扬,甚至有点丑陋,可语气却很真诚,道,“据我所知,下小魔穴的每次都损失惨重,不然的话,这样一个地方也不会如此清冷。这小魔穴,不是我们自己能够想来就来的。” “说的是。” 陈征见众人都若有所思,马上补充一句,道,“就是我们现在这样准备周全,也不敢说完全安全,还是会遇到危险。如果我们能出去,还是寻其他的法儿修炼,这小魔穴不适合我等。” “是,” “是这个道理。” “如果我们能够平安离开,族中肯定不吝赏赐。” 其他人说着话,只是目光都若有意若无意地落在飞舟的第三层,在那里,灵机如水,越聚越多,明净清澈,映照出一个少年人的身影,他端坐不动,清浊两气在升腾。 每个人看到,面上都有一种羡慕之色。 同人不同命,奈何,奈何! 不知道过了多久,龙牙飞舟停下来,这一艘三十多丈的飞舟悬在那里,最前面的狰狞龙首泛着光芒,似乎能够洞彻黑暗。 陈征看了看,然后来到三楼,朗声道,“玄少爷,到地方了。” “嗯。” 好一会,陈玄才推开门,走了出来。 舟上的灯光照耀下,可以看到,陈玄比刚入小魔穴时候额头上的玉光更盛,因为在这途中,他已经突破了明气二重,正朝第三重进发。 如今的陈玄正向明气第三重境界“天霖降顶”迈进,胸中已有三口聚合为一的清浊之气,这有形无形之气一旦归元为一,便有了阴阳之变,今后所能施展的法术便不是先前那么简单了。 “是这里了。” 陈玄再次取出守名宫的人送自己的地图,仔仔细细对照了一下方位,面上露出笑容。 “我们进去。” 陈玄见口子狭小,就令众人下了龙牙飞舟,他把飞舟收起后,一个人在前,往里走。 第八十七章 勇猛精进 前面是水面,风不起,波不动,平平静静,偏偏有两山矗立,石骨嶙峋如剑,并排所在,恍若两扇大门,只余下中间不到丈许的缝隙,幽深不见底。 只站在跟前,就有一种立于猛兽口中,要被其吞噬的恐怖。 “少爷。” 陈征感应到了这种大恐怖,马上上前一步,要拦住陈玄,不让他继续前进。 “无事。” 陈玄站定后,看着缝隙,声音平静。要不是他得到了守名宫所赠的地图,即使偶然路过此地,也不敢贸然闯入。 “只不过现在,” 陈玄一手在身前,五指伸展如莲花盛开,千百的金芒在指尖跳跃,隐隐凝成一幅天宫之图,在里面,宝楼绿阁,珠帘绣户,金翠耀目,罗绮飘香,走马楼台一般,不断变化。 印记一起,下一刻,似乎和里面留下的同源的力量响应,紧接着,一道笔直的光从里面激射出来,越往外,越是舒展,似是扇形。 人站在光里,温暖如春。 “进去。” 陈玄踩着光线,越过石门,到了里面。 窄。 很窄。 唯有莹莹的光,凝成一线。 好一会,前面的光越来越盛,越来越光明,待走到尽头,才豁然开朗。眼前居然是个巨大的洞窟,面积大有七八亩,上悬乳石,明净的光缠于其上,越积越厚,凝成水色,随时间推移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到最后,几乎成了宝珠之相。 站在门口,往里看,很像是玉龙吐珠。 “这,” 陈征等人感应着四下要化为实质的灵机,再看着要垂到地面的乳石,以及乳石上的倒影,眼睛睁大,这洞窟里的灵机比外面要强盛许多啊。 陈玄没有说话,而是继续往前,走到洞窟的中央,在那里,头顶上是最粗的倒垂乳石,上凝的水珠明净无暇,刚一坐下,就有一股笔直的灵机贯通而落。 陈玄感应着自己体内清浊二气的活跃,眸光却是一片平静,不忘吩咐跟进率的陈征等人,道,“布下法阵,用心驻扎。” 即使这一处所在是守名宫的人来过,并留下了痕迹,可魔穴之中,气机涌动,潮汐般运转,谁都不清楚以后会有何等的变化。更不要提,魔穴中的魔头基本都是有质而无形,擅长于千变万化和藏匿,不得不防。 “是。” 陈征等人答应一声,马上抖擞精神,前去布置。 不得不讲,陈家身为五大姓之一,虽然近些年有了颓势,看上去被蒸蒸日上的秦阳苏家所压制,但底蕴之深,还是其他世家不能比拟的。就比如陈征等人,不但对陈家忠心耿耿不说,而且都是挑选出来能在魔穴中更好发挥作用的,他们善于预警、布阵、斗法,又小心、谨慎,实在是非常好的帮手。这样的人手,还得限制在明气境界,要是在其他家族,绝对没有这么容易凑齐。 正有这样的准备,陈玄也才有信心能从魔穴中凝练玄光之种。 “开始吧。” 陈玄看了看左右,见陈征等人已把禁制法阵布置好,他深吸一口气,运转玄冥阴章。他现在已是明气二重,接下来,就要在这洞府中一口气突破到明气三重。 正在陈玄在洞窟里修炼的时候,和他同一日进入小魔穴的人也没有闲着,正在小魔穴中游走。 魏明头上不戴冠,身披法衣,上绣仙鹤,下描松枝,祥云绕于左右,他腰间挎着一柄法剑,手中攥着很小的绢帛图,上面红线稀疏,可到一个地方聚拢。很显然,这不是一幅完整的地图,只是一个特定地方的标识。 魏明一边走,一边不断地对照绢帛图,辨别自己有没有走错地,非常谨慎。这魔穴中岔道万千,灵机澎湃,而这绢帛图又不是很详细,一不小心,就让人走错。 可即使这样,和魏明同行的一个相貌气质都逊色不少的青年人看着这绢帛图,面上都有一缕毫不掩饰的羡慕,道,“还是魏师兄你厉害,稍微施展点手段,就从守名宫的女弟子手中得到这样珍贵的地图,让小弟真是深感佩服佩服啊。” 魏明继续向前,眼前正有一截出水的石头,石色映照出他的面容,英俊非常,他似乎不在意自己的同伴指自己用不算太好的手段来欺骗守名宫中女弟子,并利用对方的真心来“盗取”守名宫中关于小魔穴的有关信息,他只是看上去温润如玉,道,“我可是没有主动索要,只是提到要入小魔穴一趟,是守名宫的师妹善良,主动送我的这绢帛图。” “哈哈,” 武刚听了,先一怔,就是大笑,道,“守名宫的小师妹真的是善良啊。” “善良。” 魏明眼瞳最深处一片冰冷,他虽然现在是师徒一脉的,可出身却不是完全的平民,而是来自于一个没落的世家,从小时候起,他就有一个志向,那就是恢复祖上的荣光。为了这个目标,他愿意做任何的事情,包括刻苦修炼,包括善于伪装,当然也包括利用一下善良纯正的少女的芳心好意。 接下来,两个人没有说话,又行了一段路。 “快了。” 魏明用手一抖,绢帛图上的红线交织,他看向前方,路还是有点远,可寻到了踪迹,一直走下去,就会找到。 就在此时,魏明只觉得眼前一暗,然后无数的幻象涌过来,在同时,他身后一冷,非常不舒服,仿佛连体内的清浊二气都要被污秽。 “魔头。” 魏明可不是个简单的角色,他一看此相,马上就警惕起来,先吞下一枚定神丹,然后大喝一声,道,“武兄快出手。” “来了。” 武刚也遇到了魔头袭击,不过这个相貌气质比魏明这样能够勾的守名宫的女弟子神魂颠倒差许多的青年人此时却从从容容,看样子非常沉稳,他用手一指,自袖中飞出一物,其形似古陶罐,双耳缠纹,盖子之上,隐有扭曲的鬼面,栩栩如生。 这个古陶罐一出,盖子打开,凭空出现一股吸力,刚刚想要袭击魏明和武刚的魔头就被强行拽入其中,没了动静。 只是没有人发现,魔头在古陶罐消失后,古陶罐似乎在这一段时间内吞噬了足够多的魔头,在底部居然浮现出一抹血色。这血色深沉到难以想象,仿佛能够把所有都吞噬,在上面有两个字,一个模糊不清,另一个似乎是一个非常古老的荒字。 第八十八章 明气三重 武刚同样不知道陶罐的变化,他见陶罐再次立功,面上带笑,手一伸,将之拿起,端在手里。 这古陶罐吞噬了又一只魔头后,看上去和往常一样,其腹大如鼓,上有方盖,罐身于盖两侧有对称环耳,盖顶四角均有鬼面纽,罐身、盖面及圈足满饰纹理,或深或浅,隐隐一缕血线贯穿,似张开的嘴巴,在咧嘴大笑。 整个陶罐的纹饰不见恐怖,反而给人一种滑稽可笑。 “唔。” 武刚用手摩挲着陶罐的一耳,面上微有得色。有这能吞噬魔头的陶罐在手,自己在小魔穴中真如鱼得水,谁都比不上。 “武兄。” 魏明同样看向陶罐,他那一张能够让守名宫女弟子魂牵梦绕的俊美面孔上此时满是凝重,他声音沉沉的,道,“此罐能吞噬魔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恐怕是魔门之物,说不定会有其他我们想象不到的诡异和凶险。” “不如将此物暂时交给我保管。” 魏明接下来话表明他根本没有看出陶罐的威胁,只是别有目的,道,“你也知道,我修炼的玄功很能克制魔气。” “哈哈,” 武刚大笑一声,他怎么能不知道自己这个同门的狐狸尾巴,所以只是一摆手,道,“魏兄多虑了,此罐除了能吞噬魔头外,基本没有别的用,也不见任何强大气象,能有什么危险?我们还是尽快赶路,到那守名宫女弟子所指的洞窟,抓紧修行,凝练玄光之种才是紧要。” “武兄啊,” 魏明摇头叹气,看上去在可惜自己的同门对自己的提醒不上心,实则他知道,都是千年狐狸,自己这手段只能是试一试。 “走吧。” 魏明又一次展开绢帛图,终点位置上,两道状若石门的只余下一道缝隙。 “走。” 武刚跟在后面,手托陶罐。 两个人虽然勾心斗角,可都是聪明人,不会闹翻。因为他们两个,一个需要对方从守名宫女弟子手中得来的绢帛图,一个需要对方手中的陶罐抵御魔头。 在路上,武刚又驭使陶罐,吞噬了两三个魔头。 这个时候,没有人看到,陶罐内部,丝丝缕缕的血气从莫名中垂落,化为血水弥漫,一眼望去,其深不测,广岸无涯。在不见其底的血水中,无数的人脸鬼面正挣扎,或崩溃,或恐惧,或痛苦,或绝望,或憎恨,隐隐的,簇拥一个人影。 人影看上去虚幻无比,他一只手按在罐底的第二字荒上,第一个字也开始从模糊到清晰,这个字是上下结构,上面的“艹”虽只寥寥三笔,可字架凶野,隐发血芒,有一股凶蛮残厉之气扑面而来。 …… 俊美如女子一样的陆绎此时顶门上升起一件法宝,形似莲鹤方壶,其整体似一方形花冠,盖顶为长方形素面的铜板,正中央站立一只仙鹤。仙鹤亭亭玉立,双翅高展,引颈欲鸣,不时有难以用言语描述的音符跳跃而出,把黑暗驱散,投下清清亮亮的光明。 高立与之并肩而行,望向弥漫在自己左右的明辉,不停地有符号碰撞,闪耀弧光,蕴含微不可查的雷色,让魔头难以接近,他神态放松,用手持一玉册,翻开后,连声作响,道,“陆兄,这小魔穴里果然有魔宗弟子。” “当然。” 陆绎驭使方壶,体内之气与之应和,不断精纯自己已经清浊合一的真气,他一边观察左右,一边回答自己好友的话,道,“宗门之中,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派化丹修士下小魔穴,一待就是待一十六年,就有镇压小魔穴中的魔宗余孽的想法。” “是。” 高立点点头,表示赞同。 两个人此行来小魔穴,修炼之事还是次要的,最重要的事儿还是下来探一探路,看一看小魔穴中魔宗的踪迹,为他们那一脉即将下来镇压小魔穴的那一位探路。 毕竟那一位要来小魔穴,是不可能只顾自己修炼,他一定要在小魔穴中有一定作为,打击魔宗余孽,积累门中功德。 至于为何是他们两个来,原因也简单,两个人修为不算弱,善于隐遁之术,手里也有别具一格的法宝,在同时,修为也不太强,探路最是适合。在这个小魔穴中,要是来人修为太过强横,很容易引起很大的动静,被人察觉。 不远处,又一石窟。 此石窟里地十丈,下面被水蚀成大大小小的裂缝和孔洞,细微的水波进出,激荡之下,发出铜钟般的清音。这声音远远散开,非常悠远。 同样来到魔穴中的钟穆清一身月白法衣,头上戴宝冠,正在吞吐灵机,他体内的清浊二气各有八十一道,隐有金火,蕴含大威能。 太乙金书能成为开脉后鼎鼎有名的功法,自然威能很不一般,这才是明气二重。一旦到了玄光境界,凝练出金火玄种,才真正能发挥出其不可阻挡的威势。 不过同样的,太乙金书修炼可不容易。 正是如此,钟穆清才冒险下小魔穴,想借助小魔穴中堪比洞天的灵气来帮自己连续破关,一举突破到明气三重圆满,甚至凝练金火玄种的程度。 “嗯?” 在此时,钟穆清突然感应到莫名的心悸,他马上停止修炼,神情变得凝重,想了一会后,从脖颈上取出一玉器,其用丝带悬于横玉的两头,两个丝带末端都有半个璧。 天光照下,能看到,这个玉器体扁平,弯弧成半璧状,弧背外缘中部镂雕两只左右对称的出廓凤鸟,凤鸟尖喙,冠微上扬,作回首伏卧状,硕大长尾向两侧翻卷,璜体边缘饰规则扉棱,器表两面以蒲纹为地纹,间饰硕大的卷曲羽状纹,周围勾勒凹弦纹边阑。 玉器名为玄象玉璜,是一件异宝,有诸般妙用,但最大的功能还是对于自身危险的预示。这一功能,能让拥有者躲避危险。 只是此宝有限制,不但要消耗不少的灵贝,而且一天只能动用一次,所以每次使用,都要慎之又慎,不能轻易浪费。 钟穆清想了想,还是决定动用今天的这次机会,于是他从乾坤袖囊中取出准备好的灵贝,口中念念有词,下一刻,玄象玉璜上的凤鸟似乎活过来一样,尖尖的鸟喙轻轻一啄,坚硬的灵贝就化为一缕清气,投入到里面。 待所有准备的灵宝消失,融入到凤鸟口中,不到半个呼吸后,玉璜明净如羊脂的表面就染上一层触目惊心的血色,隐隐的,似有莫名的吟唱,惊心动魄。 整个异象一闪而逝,玄象玉璜又一次恢复平静。只是看上去,玉璜上的玉色似被暂时抽离了,变得空空荡荡,不见其他。 钟穆清俊秀飘逸的面容上却是一片凝重,这地方实际上并没有深入小魔穴内部,怎么会这么凶险? “怎么做?” 钟穆清感应自己体内的清浊二气,略有踌躇。 …… 不知何时,魏明和武刚停下来,两个人看向前方恍若石门的两座山,以及两山之间仅余的缝隙,眸光中有莫名涌动。 魏明先取出绢帛图,找到标识上注明的地点,在和当下的景象对照,用力点点头,道,“就是这里。” “这里啊。” 武刚向前一步,面上有喜悦。 魏明自守名宫女弟子手中得到的绢帛图记录了好几个地点,可其他地点,不是位置太过显眼,就是魔头厉害,不敢轻易进入,只有这个恰到好处不说,还非常隐蔽。 寻到这样安全隐蔽又灵机充沛的好地方,安安心心下来修炼,肯定收获会非常大。 “我们进去。” 魏明施展出从倾心于自己的守名宫女弟子那里得到的守名宫法印,一道接着一道的流光溢彩从指尖冒出,莲花般绽放,和里面守名宫留下的痕迹应和,一尺又一尺的白光从里面激射出来,铺在地上,好像一道霜桥,飞架两岸。 “不对。” 魏明和武刚两个人刚踏上白光,还没走几步,就感应到一种凛然的杀机,紧接着,不计其数的宝珠坠落,到了地上后,和地面一碰,碰撞的余晕升腾,何止千百。乍一看,如千百的宝月悬空,弧光青晃,如刀刃般锋锐。 “来人止步!” 通道的另一头传来一声断喝,中气十足。 “有人捷足先登?” 魏明和武刚对视一眼,脸色很难看。 要知道,他们能走到这里不容易的。 其一,魏明从守名宫那名女弟子手里得到绢帛图就很费精力和财力,不管在哪个年代,女孩子都不会太好追。而在这个过程中,还不可避免地得罪了一些人,留下了一些隐患。 其二,魏明和武刚两个人为此次入小魔穴做了很多准备,比如换取定神丹,比如换取符箓,等等等等,付出很大,称得上破釜沉舟,在此一举。 付出如此之多,好不容易找到绢帛图上标识的地点,结果里面却有人了,两个人岂能不怒火冲天? 魏明和武刚两个人盯着口子上布下的法阵,眼瞳中都有丝丝缕缕的血气升腾。 “咦?” 洞窟内,陈征感应到外面两道气机不退,微微一怔,然后吐气开声,清越又蕴含力量的声音传出,道,“陈家子弟在此,外面的两位道友还请退去。” “退去。” “退去!” …… 洞窟内的其他人随着陈征开口,齐声迎合,众人合力,声音合在一起,经过不宽的口子传出去,轰然回响,彰显强势。 “陈家人,” 魏明听到这些声音,再想到在飞鹤楼前所见的最后赶来的陈家众人,神情阴沉的几乎要滴出水来。原来占据这一处自己势在必得的地盘的陈家的人,还是人多势众的陈家。 怎么办? 要退去,自然不甘心。可要硬闯,对方不但先来,占着理儿,而且多个人聚在一起,隐有法阵,掌握地利和人和。 “世家。” 武刚和魏明一样,同样进退两难,而且他以前吃过世家的亏,如今触景生情,更是不舒服。正是这样,他抓着手中的陶罐儿,越攥越紧,隐有愤恨萌发。 按照往常,像武刚这样对世家子弟不满,甚至仇恨的师徒一脉的弟子也不在少数,只是他们都是理智的人,能够权衡利弊,理智之下,将这不满和仇恨压下去。可在此时,他没有注意到,在陶罐儿的内部,血水里无数的人面和鬼面同时睁开眼,看向外面,一股难以形容却真实存在的恶意贯通下来,到了武刚的灵台里。 这一瞬,武刚内心对世家弟子的不满和仇恨好像突然火上浇油,压倒了平时的理智,他双眼中冒出一缕又一缕的血色纹理,声音中有一种凶戾,道,“陈家的人又如何,反正这是小魔穴,难道你们陈家还能摆一摆五大姓的威风?” 武刚手握古陶罐儿,罐身上的光映在面孔上,如鬼火在跳跃,他断喝一声,道,“我身为师徒一脉的弟子,和世家势不两立,如今碰到,正好杀其人,夺其地,炼其魂,焚其骨,正是生平最痛快之事!” “武兄。” 魏明离武刚最近,两个人并肩而立,他将这番话听得一清二楚,拢在袖中的手紧了紧,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做到这样的事儿,确实是很痛快,只是能做到吗? “放肆!” 如果说魏明只是觉得武刚的话过于直接,那身为陈家的人,陈征等人,却是怒火上涌,喝道,“你不想活了?” “你们不想活了!” 武刚更是厉害,抬手就打出一道道术,在通道上炸开。 且说陈玄,端坐在洞窟中央,上是下垂乳石,灵机凝珠,他正收摄心神,反观内视,此时此刻,最后一口灵气已是将合未合。 “突破就在此时。” 陈玄看到这里,福至心灵下,顺势一动,一路顺畅,无有阻碍。这两口气仿佛在眼前放大了无数倍,一丝一毫都在心底映现了出来,能看清其中清浊两气是如何相互容纳,又如何归元为一。 这一口气的融合,水到渠成。 好一会,陈玄之觉得脑海里轰然传出一声炸响,气息往周身上下奔涌而去,身体深处好似有什么东西被一下贯通了,再观胸中,见整整八十一口灵气在那里首尾衔接,盘旋围绕。 还未来得及细看,所有的灵气又陡然一震,向上蒸腾而起,并从他眼耳口鼻中一起溢了出来,再虚虚悬浮在头顶上空,形成一片一亩大小的混沌状云雾,蠕动翻滚起来。 陈玄能感觉到,这片云雾正拼命吞食着天地间的一切灵气,不断在壮大自己。此时无论是阎天殿里天阴宝池里的水气,还是洞窟中积累不知道多少年的灵机,都被它一并吸了进去,齐聚到了一处,成为了其中的一部分。随着时间推移,这片云雾也渐渐发生了变化,由原先的稀薄状态变得粘稠厚实起来,并隐隐有蜕变的趋势。 这时,陈玄耳边只闻“轰隆”一声震响,仿佛凭空响了一个霹雳,一滴滴犹如实质的雨滴从那片云雾中飘落下来,这些雨滴一接触到他的身体便从毛孔中渗透进去,然而更多却从头顶直接灌入体内,再慢慢沉入了他的丹窍之中。 陈玄明白,这一步名为开“开天门”,从此胸中之气便与天地灵息相互贯通,不用天阴宝池为引子,也是可直接炼化为清浊灵气。 哪怕日后对敌时八十一口灵气耗损大半,只要胸中还残存一口,便不需从头再练,只从天地中稍稍汲取灵气,在极短时间内便能重新修炼回来。 不过天门一开,也会有各种杂气暗生,这些杂气不仅仅是开天门后灵气从外界带来,更有原先他身体中所含的杂质污浊,若是修士没有丹药相助,一个调理不顺,杂气便会混入灵气之中,致使气机不纯,造成未来修行的障碍。 陈玄不敢犹豫,立刻将那枚得自丹鼎院中拿来的螭生丹从袖囊中取出,一口吞服了下去。丹药一进入腹中,果然立刻将那股邪气镇压下来,气机一转,那些污浊之物也仿佛被什么东西刷了下来,再顺着毛孔被尽数排出体外,灵气转动八十一遍之后,便连体内所有的经脉也都被洗涤了一遍,这枚螭生丹的药力也被彻底用尽, 这时陈玄只觉呼吸清明,似乎无形中搬去了什么压在胸口的大石,心神一阵安舒畅快,明白自己已正式踏入了明气第三重,“天霖降顶”的境界。 只是他此刻后背上却是一片粘稠,感觉甚为不适,那是被排出的杂气污秽,当下用手一招,一道灵泉生出,将之清洗一空。 “明气三重啊。” 陈玄体内灵气游走,前所未有的逍遥自在。 明气期修炼亦分三重境界,各为“气海初化”、“唤云召霞”、“天霖降顶”,到了“天霖降顶”就到了明气期的顶点,从此之后,如果不凝练出玄光之种,再怎么修炼也是无用,修为不会再增进半分。 而要凝练玄光之种,便需先得一枚云砂石放入气海中运化。 第八十九章 玄光之种 “云砂。” 陈玄念头所到,从乾坤袖囊中取出一枚水属上等云砂,天光所照,其形如大珠,饱满圆润,剔透莹亮,内中似有云雾滚动,让人想起天上翻腾云海,放到凡间去,便是一件稀世珍宝。 这一刻,甚至连洞窟上悬的乳石上所凝的灵机之宝珠的光华都被掩下。只是拿在手里,就能感应到掌心处传来一股强大吸力,身体中的精元蠢蠢欲动,似乎只要自己的意识一松,闸门一开,就会被牵引过去。 上等云砂天生便能吸引灵气,无需动作便能养化精元,仿若与人身同出一源。 “水属。” 陈玄眸光在掌中水属上等云砂上打量,云砂本是五行神砂中的精华凝聚,自然也是也分五行相属,而手中这枚云砂,恰恰便是水属之性。 修炼不同的法门,凝练玄光之种时,就需要特定的属性。比如大名鼎鼎的太乙金书,就需要金属云砂和火属云砂,练两枚玄光之种,一取火性,二取金性,继而再出两气玄光,对敌时金火交攻,盘缠搅磨,自能销金熔铁。 至于他修炼的玄冥阴章,则需要水属云砂,而且只需要水属上等云砂,而且需要多枚! “来。” 陈玄盯着水属上等云砂,眸光炯炯,此地偏僻安静,灵机丰沛,正好一鼓作气,凝练出玄光之种! “呼。” 陈玄有了决断,在修炼之前,为了避免阴魔侵扰,他从乾坤袖囊中取出一枚定神丹,张嘴吞服下去,缓缓将药性吞服下去。 再然后,他将手中的水属上等云砂往空中一掷,待要落下时,一道灵气自顶门跃出,将云砂托住,悬在头顶上方一尺之地,陈玄跌坐在洞窟的中央,上面的低垂的乳石,乳石下端是灵机所凝的灵气宝珠,莹莹光华倾洒,映照出他坚韧的面容,他放开心神束缚,任由气海中的元精往这枚云砂上冲去。 外界充沛的灵气源源不绝进入体内,不停催发灵机,使得八十一口灵气在胸中徐徐转动,不断滋生出元精,再往云砂上送去,一环推动一环,使得炼化云砂的过程不至断绝。 若是在外界,真的做不到这样的程度,即使是在月天岛这样的福地,恐怕只两三个时辰元精便枯竭了,想要继续,还需再花数日时间重新孕化。但在小魔穴,特别是守名宫中标记的所在,灵机丰沛,近乎源源不断。 一天下来,头顶上的那枚云砂渐渐泛出一点若隐若现水色,只是淡淡一抹,微不可查,隐隐的,听到若有若无的水音,自冥冥中来,蕴含着一种不可思议的玄冥之力。 陈玄知道这是最为关键的时刻,不敢有丝毫懈怠,神意变得极为专注,只见这一抹水色越来越盛,云砂在空中越转越急,吸摄元精的速度也愈来愈快。 到了最后,这枚云砂“啵”的一声炸裂开来,成了一堆无用的粉末,向四周纷纷洒落,它其中水性完全被精元融合进去,可玄光之种还是没有出现。 “继续。” 陈玄神情平静,再次从乾坤袖囊中取出一枚水属上等云砂,将之祭出,重复以上过程,好一会,这一枚云砂再次离开,里面的水性被精元融合进去,水色渐渐浮现。 “继续。” 陈玄见玄光之种还没出现,不慌不忙,还是从乾坤袖囊中取出水属上等云砂,继续将里面的水性抽出,融入到元精中。 就这样,陈玄一口气动用了五枚水属上等云砂,可那一抹水色已经浮现出来,越来越盛,可玄光之种还是没有凝结出来。 “幸好,幸好。” 看到这一幕,陈玄只余下庆幸。 在当日,他借助苏鹏在丹鼎院之事,从秦阳苏家得到一枚水属上等云砂,然后从自己背后这一支得到一枚水属上等云砂,家族赐下三枚水属上等云砂,一共五枚水属上等云砂。按照预估,即使玄冥阴章所需的水属上等云砂多多益善,但已差不多了。可他是个谨慎的性子,宁愿多准备一点。 正是这样,他才不惜冒着危险,去了一趟昭幽天池,还碰到了大妖,可不管怎么讲,又从天池中寻到了几枚水属上等云砂。 幸好这么做了,不然的话,只五枚水属上等云砂,凝练不出玄冥阴章所记载的玄光之种,岂不是坏了大事? “为何需要这么多的水属上等云砂?” 陈玄念头如电,是因为自己的先天阴德之体打下的根基过于扎实,还是前所未有的以天阴宝池为修炼玄冥阴章的引子,从而让这一门陈家老祖从天外带到九州的法门生出了新的变化? “继续!” 陈玄所有的念头的念头一闪而过,旋即恢复平静,现在最重要的是凝练玄光之种,于是他继续取出水属上等云砂,继续炼化。 轰隆, 在陈玄把从昭幽天池中得到的三枚水属上等云砂里面的水性也吞噬融合完毕呼,只听一声水响,从冥冥之中来,他顶门之上,丝丝黑气,肃直凛然,黑云汇聚,汇成幽幽深深的水波,其不见首尾,森淼浩瀚,蕴含着难以用言语描述的玄冥寒意。 轰隆隆, 这玄光之种只是一出,周匝都覆盖上一层玄色的冰霜,凛然冷意扩散,不可阻挡。 “这是玄冥阴章里的玄光之种啊。” 陈玄睁开眼,缓缓吐出一口长气,再将八十一口灵气重新收回胸中,伸出一根手指放在面前,那一道黑水从空中缓缓飘落,停在了他的指尖上。顿时,玄冥之意爆发,便是神魂中也隐隐有一股冰封。 “好个玄光之种。” 陈玄即使没有好好熟悉,也能察觉到自己这个一口气动用了八枚水属上等云砂才凝练出的玄光之种的不凡,以后只需不停用法诀凝练,滋养壮大,待这种子的光芒在气海中也能透顶而出时,那时便能踏入玄光第一重“灵明初照”的境界。 …… 石窟外,武刚大步而行,他先是手一挥,一道虹芒奔腾如闪电,直奔石窟的通道去,然后断喝一声,七七四十九口清浊合一的灵气尽数从口鼻中喷出,在空中盘旋若舞,青气隐隐,竟是要结出一个法术,赫然是一截松枝,其皮龟裂,恍若龙鳞。 师徒一脉由于掌握的资源比不上世家,所以很多时候收徒格外严格,非精英不收。正是如此,凡是能够被打上师徒一脉很明确烙印的,资质都不算差。就像这个武刚,虽然不是门内真传,但体内有七七四十九口清浊合一的灵气,比起一般只有十六口或者二十四口,或者三十六口的,要强上许多许多。 “贼子敢尔!” 陈征等人见此,先是一惊,因为武刚这样的爆发,等于上来全力以赴。以他明气层次的修为,也就是能驭使一件法宝,更何况,他还吐出体内的灵气,施展道术法诀了。紧接着,他们就是大怒,师徒一脉的人真是太猖狂了,果然对世家有极深的恨意,一看在小魔穴中,就如此痛下杀手? “起。” 陈征等人占据地势之利,已经结出大阵,待武刚的法宝和道术刚到,虚空中,有大片大片的火焰垂落,汇聚在一起,形成一道火海。无尽的火焰在熊熊燃烧,凡是临近的,都被焚烧。 “卑鄙。” 见自己攻势没有成功,武刚咒骂一句。他能够感觉出来,里面的人不少,每一个的境界修为都比不上自己,但联合在一起,形成大阵,就是以多欺少了。 “去。” 魏明看到这一幕,咬了咬牙,也动手了。一方面,他和武刚虽然不可能亲密无间的好朋友,但两个人有利益联合,这可在一定程度上比友情都牢固。另一方面,他也不甘心让出这个好不容易找到的守名宫标识的据点。 正是这样,魏明用手一点,指尖之上,居然冒出一枚种子,此种子不知道是何等物种,甫一出现,立刻在天光照耀下,抽芽、生根、生长、开花,眨眼间,一簇簇,一丛丛,不计其数的枝叶摇摆,疯狂吞噬周围的地气灵机。 “看你如何。” 魏明看着满空的抽枝发芽,面上有冷笑。 很少有人知道,魏明对阵法有很深的研究。 在此世界中,阵法之道,不外乎是借助天地人三势,修士通常称其为天德之阵,地德之阵以及人德之阵。 天德之阵,乃是虚无缥缈,传说中有自天地开辟以来从鸿蒙中诞生的先天阵图,甚至有颠倒乾坤,混一阴阳之效。这种的只在传闻中,难得一见。 其次是地德之阵,这一类阵法修士接触最多,乃是借助山水地势,灵脉精气,再辅以法器借气排布机巧,安下禁制。外间之人若要攻破阵势,就等若撼动这方天地,不是厉害的修士,休想做到。诸如溟沧派中各家各岛洞府禁阵,就是如此施为。 而在此地通道里,限于布阵人的境界修为和阵法造诣,以及此地的地势,所布置的阵法禁制只能是地德之阵中非常一般的,是各家各岛洞府禁阵的缩水版。这样的禁制阵法也是很厉害的,但在能够洞彻阵法之妙的眼里,就有缺陷。 “外面还有个懂阵法的。” 陈征看着对方释放出的种子在吞噬气机,皱了皱眉。地德之阵,重在一个地字,需要借助地势灵脉精气。要是在洞府岛屿上,山脉那种的不可移动的,很难被破坏,可在这个洞窟中,是以灵机为引,这个不但流动,而且不稳固。如今对方祭出这一枚种子,破坏灵机,让大阵的根本动摇。 “没事。” 有人也觉得晦气,懂得阵法的人不多,师徒一脉的人精于此道的更少,毕竟这方面的道书本来就少,修炼起来也很吃资源,没想到他们运气不好,居然碰到了一个。只是他们到底人多势众,还有底气,道,“对方的这种子诡异,但一时半会也破坏不了我们的大阵。” “陈家的人不少。” 武刚和魏明攻打了一阵,打不进去,神情变得很不好看。 久攻不下,是个坏消息。 要知道,这斗法可不是简简单单的事儿,是要消耗精神,消耗灵气,消耗法器,等等等等,越打状态越差。不要忘记,此地可不是寻常之地,而是在小魔穴里,会有阴魔、幻魔,等等魔头,状态差了,很容易被魔头趁虚而入。一个不好,会丧命的。 “啊,” 想到这,武刚突然发出一声长啸,他的声音传出去很远,在四下回荡,道,“世家子弟猖獗,无法无天,可有道友前来助我等一臂之力?” 这声音很大,如空山猿叫,夜里杜鹃啼,蕴含着一种屈辱不甘悲痛,让人一听,就生出同仇敌忾。 “这个,” 魏明没有想到,武刚会来这么一出,他念头一动,就有了判断,这武刚是死马当活马医,碰一碰运气了。 他是知道,下小魔穴的,不少都是师徒一脉的人,他们绝大多数对世家都没有好感。万一旁边有人路过,听到了,或许会赶来。 当然了,这个要看运气。这一片区域或许没有师徒一脉的人逗留,听不到这呼喊。再退一步,就是听到了,或许听到的人对此事没有兴趣,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就走了,也是没有办法。 “前面的是哪一位道友呼喊?” 只是让魏明和武刚两个人惊喜的,时间不大,居然有清啸传来,三个人影从远处来。最前面的两个,一个秀美比得上女子,一个也是阴柔白皙,至于第三个,离得很远,可身上有一种俊逸之气,看上去很是飘逸。 “陆绎,高立。” 武刚一下子认出前面的两个人,不由得大喜。这两个人都是师徒一脉的人不说,而且资历比自己和魏明都要老,战斗力也强横,真没有想到,会这么巧,他们两个在周围。 “陆师兄,高师兄,” 武刚大声打着招呼,道,“有世家陈家抢夺我和魏兄的修炼之地,端的无耻。” 他讲述着世家的霸道无耻,挑动来人心中本来就对世家的恶意。只是他没有察觉到,随时间推移,他手中陶罐里面的血色越来越深,罐底两个凶戾的大字完全显了出来,赫然是“茹荒”。 第九十章 茹荒真人 “有这样的事?” 高立负手而立,顶门之上,灵气如卷,串珠成线,映照出他阴柔面孔上的惊讶,按照这武刚所讲,这陈家人简直欺人太甚! “千真万确。” 武刚重重点头,声音斩钉截铁。 “嗯。” 魏明见高立的目光投向自己,他略一沉吟,拢在袖中的手攥紧,面上一派激烈,道,“武兄所说不差,世家之害,肆无忌惮。” “卑鄙!” 陈征正藏在洞窟口上所布置的禁制法阵里,一缕又一缕的火光垂落,凝若宝灯,悬于上面,如披了一件绚丽的火焰霞衣,他听到这一番话,又惊又怒。 他惊的是,刚赶来的三位师徒一脉的人气息沉凝,一看就不是简单之辈,有这样三人加入的话,自己一方就处于劣势。而他怒的是,武刚和魏明两个人简直满口胡言,颠倒黑白。 卑鄙无耻,令人作呕! “知道了。” 高立眸光扫视全场,他隐隐察觉到此事儿不这么简单,不过他身为师徒一脉的人,又在小魔穴内,立场可想而知。 “陈氏子弟,” 正在此时,和陆绎高立一样被武刚的长啸引来的第三个人赶到了,他一身法衣,腰间系辟邪玉佩,文雅疏朗,突然开口,道,“洞窟之中可是陈玄?” 紧接着,钟穆清一笑,自问自答,道,“应该就是了。” “陈玄。” 秀美如女子的陆绎听了,挑了挑好看的细眉,他顶门之上,莲鹤方壶高悬,垂下清清幽幽的宝光,自上而下,如披璎珞。 听到这个名字,他想起了在守名宫中所见的景象。 那少年来守名宫的时候,可是于梦婵亲自安置,原因很简单,对方身份不简单。其不但是五大姓之一的陈家的嫡脉,还是门中真传,一旦有了意外,陈家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该如何?” 陆绎露出犹豫之色,按常理讲,在小魔穴动手的话,只要做到神不知鬼不觉,不留下任何的把柄,即使陈家这样的五大姓世家暂时也只能暴跳如雷。可事情就怕万一,万一出了纰漏,让陈家抓到把柄,那恐怕就是雷霆之怒。 更何况,陆绎知道,自己背后的人正一心一意谋划前来镇压小魔穴十六年的事儿,真要是节外生枝,坏了这个大事,那才是真正糟糕透顶。 高立和陆绎目光一碰,明白了好友的所想,此事搀和进来,恐怕会有风险,虽然风险不大,但对于他们现在一心求稳来讲,任何风险都不应该冒。 “胆小如鼠!” 武刚是个聪明人,很快就发现了陆绎和高立的犹豫,不由得心里咒骂一句,暗怪自己白喊两个人师兄,却没想到两个人根本不顾师徒一脉的利益,临阵退缩! 只是武刚也是无奈,正如玄门世家都是世家,可实际上世家之间也有勾心斗角一样,师徒一脉都是师徒一脉,可也有亲疏远近。高立和陆绎两个人很近,他跟着两个人就远一点了。 关系远了,人家就不愿意太出力! “这可不行。” 武刚很快想到,要是新来的三人不出力,只凭自己和魏明两个人,还是得现在的局面,攻不进这洞窟! 这样的话,不但原先为此小魔穴一行所有的准备都化为泡影,而且还深深地得罪了五大姓之一的陈家,以后出去后会有大麻烦的。 决不允许! “杀。” 正巧这个时候,武刚感应到自手中的陶罐儿传来灼烧之感,好像自己内心对好不容易精心准备的小魔穴之行处处受挫所产生的焦躁愤怒一下子被点燃了,整个人有着无尽的恨意,对慢吞吞的魏明,对捷足先登的陈家人,对不肯帮自己的高立等人,等等等等,无所不恨。 “杀,杀。” 武刚眼冒血色,居然看上去孤掷一注,他不进反退,一个人撞入陈家在洞窟口上所布置的禁制里,刹那间,一缕又一缕的火光循着气机过来,洋洋洒洒的火芒蕴含毁灭的力量,稍一碰撞,就把他身上的法衣都烧出一个接一个的窟窿。 “杀,杀,杀。” 武刚烟熏火燎,衣冠散乱,只咬着牙,不停地吞吐灵气,看上去似乎有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这,” 高立和陆绎看傻了眼,这武刚到底在陈家人面前受了多大的委屈,竟然这样不顾惜自身,也要拼个你死我活? “两位师兄,” 魏明也不知道武刚为何如此发疯,不过他是个善于借势之人,马上面上浮现出悲愤之色,道,“陈家人欺人太甚,让武兄都这样子了,两位师兄难道还要坐视不理?” 高立和陆绎听了,对视一眼,再看在火焰中状若疯狂半点气度不见的武刚,眉头同时皱了起来,武刚如此,他们同是师徒一脉,还真不好袖手旁观了。 不然的话,他们两个人真眼睁睁看着武刚葬身于火海,出去后,恐怕也会被自家师长训斥。 “上。” 高立和陆绎咬了咬牙,形势如此,两个人不得不入场啊。 “武刚做得好啊。” 魏明见高立和陆绎改变了主意,踏步入大阵,心里喜悦,这武刚来一出舍身拼命,扯着师徒一脉的阵营大旗,让高立和陆绎不得不救,这一点机智和狠劲真让人佩服。 “看打。” 且说洞窟通道上的大阵里,陈征等人虽不知道这武刚发什么疯,居然敢一头扎进来,可一想到这个家伙刚才的颠倒黑白的无耻,他们就立刻有一种同仇敌忾,于是不断玉石大阵,一朵又一朵的火焰盛开在武刚周围,甚至在武刚脚下凝成火焰晕轮,把他束缚在里面。 “啊,” 武刚发出一声惨叫,他是明气三重修为,还没有凝结玄光之种,以少敌多不说,还在对方禁制中,岂能落了好?只是一下,他护身宝气就被破,两只手臂上裂纹如血。 “武兄,” 魏明见此,大喊一声。 “武刚。” 高立和陆绎跟在后面,看到武刚这样的惨状,也是神情变得严肃,面露杀气。 “啊,” 只是还没等三人赶到阵法中,助武刚一臂之力,突然间,又有一声惨叫从通道里响起,这一声惨叫比刚才武刚的叫声更为尖锐,更为凄厉,叫声中蕴含着巨大的痛苦。 “怎么回事?” 魏明等三人闻声看去,发现不知何时,武刚掷出了自己手中染血的陶罐儿,这陶罐儿一出,罐盖无风自开,从里面倾泻出滔滔的血色,倏尔一变,就覆盖四下,然后血色中,浮现出一个人影,其身披血衣,眉长如刀,凶戾非常,只是手一伸,就从大阵中抓出了一个明气层次的女子,将她身上的血气一吸而空。 这个陈家的女子,本来美丽丰腴,如今硬生生被抽空血气,成了一张人皮,何等残酷,这个过程中,她的叫声岂能不凄厉? “血魄!” 在最后面的钟穆清看到陶罐上出的人影身上弥漫的惊人血气,一口倒出其根底,道,“血魄宗的人。” 东华洲修炼界鼎盛,有大名鼎鼎的十六派。在其中,玄门十派,比如溟沧派,少清派,玉霄派,元阳派,南华派,太昊派,骊山派,还真观,补天斋,等等等等;而魔宗也有六宗,冥泉宗、浑成教、九灵宗、元蜃门、血魄宗、骸阴派,等等等等。 血魄宗是魔门六宗之一,即使现在东华洲的局面是道长魔消,魔门限于手中没有足够的魔头,很多诡异强大的魔门神通无法修炼,可血魄宗的实力没有人能够轻忽。 而血魄宗这样的魔宗之人,在小魔穴这种地方更是如鱼得水,有地势之利,更是厉害。 “血魄、血魄宗。” 其他人听了,也是一惊,不过在场的人也很快平静下来。血魄宗是魔门六宗之一,血魄之名,很是厉害,要是其他修士听了,恐怕闻风丧胆,可他们溟沧派的弟子,何惧之有? 要知道,玄门十派中也有强弱之分,溟沧派、少清派和玉霄派是公认的三大宗,不但都传承万年,一直高居玄门十派之首,而且宗门中每代都有飞升真人,不是其他宗派能比的。 溟沧派的弟子碰到血魄宗的弟子,更是无所顾忌,要降妖除魔! “敢出来,就找死。” 众人盯着浮在半空中的陶罐儿,这血魄宗的妖人不知道用了何等瞒天过海的法子藏在这法器里,让人都察觉不到,可如今显形了,必死无疑。 “啊,” 就在众人,师徒一脉的人也好,洞窟中陈家人也罢,准备先联手降妖除魔,再解决溟沧派内部的争斗的时候,又一声惨叫传来,陶罐上的凶戾之人手一伸,把武刚抓了过来,吞噬其精血。 和刚才的女子一样,武刚这个明气三重的溟沧派弟子,只是稍微抵挡了一下,就被从陶罐中出来的人把一身精血吞噬地干干净净,只剩下最后一张皮。 “怎么回事?” 魏明后背直冒寒气,这从陶罐中出来的血魄宗的弟子怎么如此凶戾,即使这武刚刚才为破阵出力不少,又在阵中受了伤,远不是全盛时候,可以自己对其了解,就这样,也不是一般明气修士能匹敌的,但落在这个突兀出现的陶罐人手里,简直杀鸡一般。 魏明惊惧之后,又是一阵庆幸。 自己和武刚同行之时,可是非常羡慕武刚手中这能吞噬阴魔幻魔的神秘陶罐,甚至还动过小心思想据为己有。如果自己真正成功的了话,恐怕现在现场这张人皮就要换成自己的了。 “不对啊。” 魏明突然又想起一事,他记得自己问过武刚他手中陶罐的来历,对方分明是说陶罐是在一个近乎千年的废墟古穴中无意间寻到的,被埋藏这么久的陶罐里会藏有人? “不对劲。” 陆绎看向陶罐上空的人,不知为何,有一种毛骨悚然。他向来灵觉异于常人,凭这个帮自己多次逢凶化吉,正是这样,他比同境界的人更能感应到陶罐上的人影的凶戾。乍一看,好像一片血海,所到之处,所有一切尽数被收入血海中,成为血海的一部分。 霸道,强势,凶戾,无法无天。 这样的法门绝对不是血魄宗的一般法门,也不是明气层次所能修炼的法门! “你是什么人?” 陆绎头悬莲鹤方壶,大片大片的清光落下来,徘徊在左右,挡住扑面而来的血腥气,他高声断喝,希望一探对方的来历。 陶罐上的人影扫了陆绎一眼,他在吞噬了两位明气层次的修士的血气后,血魄凝实不少,脚下的陶罐更是开始弥漫出惊人的血煞之光,陶罐底中的两个字透体而出,凶戾大盛,他根本不回陆绎的话,只是道,“溟沧派的人,嘿嘿。” 这笑声一起,蕴含着大凶,还有一种深仇大恨。 “茹荒。” 魏明离得最近,正好看到陶罐底部透出来的两个大字,于是随口念出,面上有茫然。他对这两个字很陌生,可不知为何,刚刚念出口,就觉得眼前一片血色,身体内的血液甚至都控制不住,蠢蠢欲动,仿佛随时脱体而出,投入到半空中的陶罐里。 魏明心惊肉跳,连忙运转法门,镇压体内的血液。 “茹荒。” 高立和陆绎也没有印象,可一念诵,就觉得大凶大戾,有一种大难临头。 “茹荒!” 倒是场中入门最晚的钟穆清听了后,想了一会,面色大变,他向来的飘逸都不见了,声音变得尖锐,道,“血魄宗的茹荒真人早已陨落,怎么会出现?” 很多年前,茹荒真人在东华洲可是鼎鼎有名魔道大能、此人行事肆无忌惮,任意杀戮玄门修士,已弄到天怒人怨的地步,甚至连血魄宗都不得不将他逐出师门。 不过这人也是一个奇才,当时已练到血魄与自身神魂相合,且聚散如意的境界,只要不将他所有血魄一齐灭杀,便杀不了他。 后来却不知道什么原因,他被东华洲六位真人高手联手布下大阵围攻,这才将其彻底除去。 难道对方死灰复燃了? 第九十一章 大展神威 “哦。” 疑似茹荒的道人站在陶罐上,小口广腹,上覆狰狞鬼面之盖,宝珠纽如睁开的血眸,一丝一缕的嫣红展开,向四面八方,好像一只不计其广的孔雀开屏,可不但没有任何美丽,反而是能让人血液沸腾燃烧的妖异,他微微低头,看向钟穆清,凶戾十足的双眉轩起,声音在四下响彻,道,“小辈,你不错。” “茹荒真人?” 钟穆清神情严肃,他法衣飘飘,手握从自家师尊那里求得的符箓,茹荒这两个字好像有说不尽的恐怖杀戮,只是念诵一声,就有血气扑面,难以形容的血腥味道徘徊在周围,让人作呕。 “不应该啊。” 钟穆清心里叹息一声,据他所知,这茹荒真人太过凶戾,从而引得六位洞天真人的围攻,连他的神魂都被投入到还真观的万炼雷池中以雷火焚烧炼化,半点痕迹都不落下,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陶罐里,来到小魔穴? “茹荒真人!” 高立三人也从钟穆清口中得知了茹荒真人的来历,脸色变得很难看,自己等人怎么如此倒霉,居然会碰到这样的凶人归来? “归来。” 疑似茹荒的道人大袖一摆,顶涌灵泉,他脚下的陶罐一动,罐足是一圈仰莲纹,每一个莲瓣内画有一朵莲花,再往下,则是不计其数的面孔,士农工商,男女老幼,或狰狞,或恐怖,或绝望,或痛苦,等等等等,不一而足。 这道人一声呼唤,陶罐再动,一圈又一圈的血色涟漪荡开,向四面八方去,所到之处,陈征等藏在洞窟道中禁止法阵的众人中又发出一声惨叫,一个身材高大的青年人没有躲过,被血光扫到,直接被卷了起来,身上的血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 很快的,这个青年人高高大大的身子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浮在半空中的一具空空荡荡的皮囊,飘飘摇摇,随波而动。 “这魔头在吞噬精血,” 离得最近的魏明突然大叫一声,在疑似茹荒的道人又斩杀了场中一人后,他感应到自己体内的血液更加不受控制,马上明白过来,这道人在恢复力量。 按照常理来讲,即使这脚踏古陶罐儿的人真是曾经在东华洲掀起腥风血雨的茹荒道人,但他躲过万炼雷池的雷火祭炼,留下伏笔,代价会非常大。纵然成功归来,可虚弱不堪,需要时间和力量来恢复。 不然的话,真全盛时候的茹荒真人现身,连洞天真人在他跟前都得小心翼翼,他们这群连玄光之种都没有凝结的恐怕早已化为灰灰! “我们联合起来,不能再让这魔头杀人吞噬精血了。” 陆绎也反应过来,刚开始他们被这疑似茹荒的道人诡异的手段所惊,接着又被他偌大的名头所震慑,忘记对方刚刚归来,正是最为虚弱的时候,在想方设法恢复自身力量。这个时候,他们就该联合起来,阻止这魔头恢复! “咄。” 陆绎用手一指,莲鹤方壶状的法器从顶门上跃出,壶身上长束颈和垂腹满饰交错盘绕微微突起的蟠螭纹,蟠螭身体用阴线勾勒出代表各部位的纹饰,同时绽放出光明,一朵又一朵的青莲花盛开,护住周围的人,阻挡这疑似茹荒的道人的诡异道术。 他这件法器来历不凡,虽是残缺,可威能不凡,特别对妖邪之物有不小的压制。他决定来小魔穴后,最先想到的就是带着莲鹤方壶。 “螳臂当车。” 道人站在陶罐上,身披血衣,看着场中其他人联手,面无表情,只是身后的血光越来越盛,他即使现在的力量因为刚刚苏醒只有明气层次,但境界见识高他们太多,对付起来游刃有余。 “连玄光之种都没有凝结,” 道人嘴角勾出冷笑,要是场中人都凝结了玄光之种,速度比腾云驾雾快上数倍不止,有此手段,真要是一心想走,自己现在真追不上。可明气修士,可是不行。 “贼子。” “魔头!” “啊,” …… 就这样,随时间推移,即使这道人只一人,而溟沧派人多势众,可越打,溟沧派众人越心惊,这道人的气焰越嚣张强势。 …… 洞窟中。 穹顶上倒垂而下的乳石下端,原本灵机过于浓郁所凝结的宝珠,此时此刻,看上去小了三分,变得不再凝实,反而有一种虚幻之感。再仔细看,四下里,居然烟云缭绕,大片大片的云气垂落下来,铺之于四下,发出叮叮咚咚的声音。 陈玄睁开眼,看着这一幕,微微笑了笑。 洞府中发生这样的事情,正是他在凝练玄光之种的过程中,不断抽取四下的灵机,结果由于他所凝练的玄冥之种过于强大,抽取的灵机过多,结果导致这一洞穴中原本很多岁月积累下来的灵机被他抽取,由固态化为了气态和液态。 实际上,经过他这一番动作,被这守名宫重点标识的这个洞窟就成了鸡肋,以后要是再有人进来,就发现这灵机散去太多,只比外面强一点,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接下来,” 如今他玄种已成,接下来只需按照玄冥阴章的法诀修炼,把玄冥玄光炼化出来,以玄冥之力,完全碾压一般玄光修士。 更何况,若一旦成为了玄光修士,便可以同时使用两件法宝,对于他这样出身于五大姓陈家不缺厉害法宝的的世家子弟,战力将大大提升一个层次。 可以说,到此为止,此小魔穴一行,大获成功! “以后的话,” 陈玄略有沉吟,他是一口气在小魔穴里继续温养自己所凝的玄种,待这种子的光芒在气海中也能透顶而出时,那时便能踏入玄光第一重“灵明初照”的境界后再出去,还是到外面再踏入玄光第一重? “嗯?” 正在此时,陈玄突然察觉到不对劲,他看了看,不只是洞窟中的灵机由浓转薄,而且自己的人所布置的阵法禁制也积雪融化般消失,甚至外面还传来惨叫声,以及一种令人很不舒服的血腥气。 这动静不小,可由于自己沉浸于凝结出玄光之种的喜悦,没有发现。 “看来有事发生。” 陈玄刚一起身,然后他怔了怔,旋即心神一沉,落入到眉心,在那里,阎天殿古朴幽深,他继续前进,到了大殿,站在彰德镜前。 彰德镜,在阎天殿中地位特殊,此镜能照见阴德失衡不谐所在,明镜高悬,让违背阴德之律的无可躲藏,无可逃避,所有的罪行都照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现在,站在彰德镜前,很震惊地发现,宝镜之上,不知何时,浮现出大片大片的血气,这血气覆盖在上面,隐隐的,有无数的人影在哀嚎,在痛苦,在沉沦,一种难以用言语来描述的大凶大戾在延伸,看一眼,就让人非常不舒服。 “这个,” 陈玄看在这里,挑了挑眉,心中大动。 眼前的景象,和往日大不相同。 其一,以前要见违背阴德之律所在,需要亲自驭使彰德镜,巡查方圆百里,才能够发现。而这一次,他根本没有主动搜寻,彰德镜就将之照了出来。 其二,在以往,违背阴德之律所在,基本都是黑青之色,狰狞扭曲,弥漫着混乱,让人看一眼,就觉得非常不舒服。而这一次,则是大片大片的血红,不只是不舒服了,简直闻之作呕。 这样的异常无一彰显一件事,这次所牵扯到的人身上的阴德失衡的厉害,严重影响到了阴德之律! “让我看一看这是谁。” 陈玄深吸一口气,用手在彰德镜上一抹,在镜面上那一片片的血红中,浮现出凶戾的大字:茹荒,魔头。 再往下,似有画面来回,依稀有一个血色的竖瞳睁开,森然恐怖,里面有光怪陆离的景象,混乱中的杀戮,狡诈里的疯狂。 “茹荒!” 陈玄念叨一句,眼睛睁大。 说实话,他对这两个字真不陌生。因在前世所观的书中,这茹荒真人虽然早早陨落,可就是多次出现在其他人口中的大魔头。比如也在小魔穴中,五大姓之一韩家出身的韩济就凭借和茹荒真人有关的一枚玄血丹成功拜入血魄宗,从此扶摇直上,在血魄宗很有一番作为。比如还真观的万炼雷池久负盛名,乃是很多玄门高手联手打造,蕴含玄妙,作为镇宗之物,很少出动,平时降魔双镜就足够了,但茹荒真人就是一位引得万炼雷池不得不祭出的存在。再比如,冥泉宗以后的大赢家司马权能成为天魔乃至于以后成为玄阴天魔,其发迹之时,也是由于茹荒这个大魔头留下的灵足自生的真魔。 茹荒此人,在书中寥寥几笔,可影响真的不小。 “难道洞窟门口的异样和茹荒有关?” 陈玄看着彰德镜上弥漫越来越多的血色,想到通道口中涌入进来的血腥气,不禁挑了挑眉,按照书中记载,这茹荒应该被六位洞天真人围攻而死,现在怎么又冒出来了? 莫非是和这魔道巨擘所修炼的功法有关,还有漏网之鱼般的分身? 要知道,这茹荒天赋异禀,将血魄宗的功法推陈出新,自成格局,把自身血魄修炼到后无来者的地步。除此之外,这魔道巨擘还强行融合了千年真魔,近乎天魔之流了,而千年真魔这种接近天魔的存在,最为厉害的就是分身无数。 “出去看一看。” 陈玄把心神从阎天殿里收回来,稍一思考,就有了决断。 他很确定,茹荒在六位洞天真人的围攻下,神魂在万炼雷池的祭炼下,即使还有一道分身存在,也是死里逃生,刚刚冒头,和以往能够随意灭杀玄门修士,让血魄宗都不得不把他驱逐出宗的无上魔威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面对这样的茹荒,以自己身上掌握的各种底牌,真不太虚。 “要是合适的话,” 陈玄想到自己阎天殿里彰德镜中所照的异象,目中杀机凛然,大步往外走。 “玄少爷。” 陈玄一出去,正好就被陈征看到,这位原本精神抖擞的青年此时脸色雪白,不见一点血色,看上去摇摇欲坠,可当他看到陈玄后,马上挣扎起来,鼓起力气,道,“你快走,这里有大魔头!” “大魔头。” 陈玄走出石窟后,不用陈征提醒,已经看到了场中的景象,不管是自己带来的人也好,或者自己认识的钟穆清等溟沧派的弟子也罢,此时此刻聚在一起,也是一副精血大亏的惨相。至于罪魁祸首,就应该是立在一个陶罐儿上的血衣道人,他明明实力不强,最多也就是刚踏入玄光,但背后一道又一道的血气散开,让人惊惧。 “还真和茹荒有关。” 陈玄看着血衣道人足下的陶罐底部透出来的两个大字,点点头。 “陈师兄。” 钟穆清也是踉踉跄跄,他目中余光瞥到出来的陈玄,真的又惊又喜。 惊的是,他们一起下魔穴,自己还卡在明气三重,可对方明显体内透出玄光,已经是凝练玄光之种,这种进步真让人震惊。喜悦的是,陈玄本就是五大姓之一陈家的嫡脉子弟,手中肯定有不少底牌,如今修为再进一步,肯定能够发挥出很强的战斗力。自己等人岌岌可危,从天而降一个强援,岂能不喜悦? “起。” 陈玄不管其他,目光扫过全场后,有了判断,他大袖一挥,一点金芒从其中冒出,然后迎风而涨,化为一艘大舟,这艘飞舟前方有一只狰狞龙首,后方排列挑起两只鳄尾,中间是一座三层阁楼,一看便知,这是溟沧派中玄光修士乘坐的龙牙飞舟。 “上来。” 陈玄祭出龙牙飞舟后,把所有在场的人都接到舟上,让他们先抓紧时间休息一下,恢复一下身体,然后他大步走到飞舟的舟头上,平视对面的血衣道人,声音朗朗,道,“阁下真是茹荒道人?” “小家伙,” 血衣道人站在古陶罐上,他看向陈玄,感应着他身上有一种令自己生厌的气息。 第九十二章 你来我往 “你,” 道人站在陶罐上,罐身从上到下交叠八层花纹,如一张又一张狰狞的鬼面纠缠,殷红如血,和他身上的血衣辉映,把周匝都染上一层化不开的凶戾,他眸光一凝,不计其数的符文闪烁,难以形容的力量发出,定在对面龙牙飞舟头上的陈玄身上。 在他的眼里,这个少年似乎沉浸于一片幽幽深深的黑水里,丝丝缕缕的暗色从四面八方过来,蕴含着超乎寻常的冰寒,凝固所有。再上面,则有金色贯空,堂皇如大日初升,稀稀疏疏的金芒垂落,正好落入下面的黑水里,晕开灿烂如金的涟漪。 黑水,金光。 冰寒,功德。 玄妙之中见奇异! 道人眨了眨眼,他观察后,不知为何,看到那灿然金色,他心中厌恶更甚,一种情绪直冲灵台,似乎要将之撕成齑粉! “茹荒。” 陈玄同样盯着道人,他眉心之上,法眼难见,正有光明如莲,托举阎天殿,殿中的彰德镜镜面上血色越来越浓,几乎要溢出来。他不知道这茹荒道人的其他,可敢肯定的一点是,这茹荒道人违背阴德之律,由于立场原因,自己和对方有不同戴天之仇。 “趁你病,要你命。” 不同于其他人,陈玄确定,这个茹荒真人确实已经陨落于还真观中的万炼雷池里,此时最多是一介分身,正好用来练一练手。 “斩。” 陈玄念头一动,自顶门之上,跃出一枚剑丸,然后滴溜溜一转,就有一道银白如蝉翼的光激射而出,直奔站在陶罐儿上的茹荒道人去。 这一击,迅如雷霆。 剑气所到,甚至都有摩擦水声,撕裂四下。 “小辈。” 见到这样的剑光,茹荒道人倒是怔了怔,不是惊讶于对方剑光的凌厉迅疾,而是吃惊于对方在知道自己名头的情况下,居然敢率先攻击。 “好胆!” 茹荒道人双手环抱,飘在那里不动,身上浮出一片血色玄光,横着一扫,就将突如其来的剑光卷入到里面,然后血腥之气爆发,铺天盖地。只是一下,本来清亮如水的剑光上,就延伸出肉眼可见的血纹,触目惊心。 陈玄面无表情,念头一动,将剑丸收回来,悬在顶门上,那一抹血色纠缠于其上,即使灵气多次冲刷,可还是冲刷不去,其如附骨之疽,难以撼动。 “嘿。” 陈玄吐出一口浊气,手一伸,将剑丸收起,放入玉盒里。 要是星辰剑丸的话,异种气机难以污秽,只是一甩,就能如新的一样。只是自己还没有拿到家族中的那一枚星辰剑丸,只是用一枚普通的剑丸充数,来熟练熟练剑法,或许对上其他人奏效,可对上茹荒这样的积年老魔,只一个回合剑丸就被污秽,难以再用。 “不过,” 只是陈玄没有察觉到,当他把剑丸收起的时候,茹荒道人目中异色一闪而逝。这个时候,陈玄只是在打量对面茹荒道人身子周围的血色神光,用这一迅疾如雷的剑光,他也试探出了这位归来的老魔的手段,对方现在的修为应该是玄光境界,只是其掌握的玄光完全不是一般修士的玄光,其诡异强大,难以形容。 “试一试。” 有此想法,陈玄不急不慢,沉稳凝练,他取出一件法器,其形如梭,两头尖尖,只用力一掷出,就以玄光覆之于上面,光芒一闪,到了茹荒道人的眉心处。 天光照耀下,可以看到,梭子头上无数的符号闪烁,金灿灿的,正大光明,有一种降魔除妖的力道,不可阻挡。 这法器名为破魔梭,对魔头杀伤力有很大的加成,他带来小魔穴,本来是准备遇到难缠的魔头行杀招的,不过用在茹荒这个老魔身上就更合适了。 “破魔。” 茹荒道人见了,面上露出少许的冷笑,要是自己刚刚从陶罐中出来,对上这种专门对付妖魔的法器还真得小心一二,但自己在吞噬了几个人的血气后,重新凝练出自己的化血玄光,这样的破魔之力自己根本不在乎。 “破。” 正是这样,茹荒道人目光所到,自己的化血玄光一落,挡在破魔梭的跟前,下一刻,破魔梭投入到里面,就好像进入了沼泽泥潭,难以动弹,甚至不到三五个呼吸,灵光四溢的破魔梭表面就变得暗淡无光,连梭体都被腐蚀地坑坑洼洼,透着一股子腐朽的气息。 要不是亲眼目睹,真不会相信,眼前这个梭体上满是虫洞破破烂烂的东西,会是精心打造在降魔除妖上屡立奇功的法器! “不对。” 陈玄看着这一幕,眼皮子一跳,这茹荒道人的玄光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可怕和阴狠,按照这个程度的话,自己试探的第一波飞剑即使由于飞剑的特性比不一般,也不能只被污秽到那个程度! “圈套!” 陈玄反应过来,眼皮子乱跳,还没等他有所动作,被他收起来的玉盒蓦然发出一声魔音,然后玉盒里的剑丸原本只剩下淡淡一抹的血痕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扩散,然后轰隆一声,猛烈炸开,化为一片血水,冲他而去。 这样的袭击,突如其来,根本想不到,而且还近距离爆发,两者结合起来,一下子就让陈玄的局势陷入一种看上去的必死之局! 死局,完完全全的死局! “小辈。” 茹荒道人站在古陶罐上,陶罐身上叠加鬼面的血光凹凸不平,映照出他面上的诡异。他一路崛起,杀戮甚多,斗法经验之丰富,同辈之中恐怕无人能及。正是这样,他感应到对面陈玄身上令自己的厌恶气息后,就略施小计,来一个一击必杀。 他的计策很简单,就是利用对面的少年对自己的玄光不了解的信息差,先示敌以弱,待对方入套后,果断引动,猛烈爆发。 只要对方沾染上自己的血光,以自己血光之霸道,对方必死无疑! “先杀了再说。” 茹荒道人目光冷冽,他性情凶戾,杀人无算,只要觉得该杀的,就会毫无顾忌地去杀戮。 也正是这样的性情,他才会在东华洲到处树敌,最后引得玄魔两道都不容他,联手围剿。但他知道,也不会改。 就是这样彻底入魔! “咦,” 只三五个呼吸后,茹荒道人的目光中浮现出诧异之色,因为他发现,自己的血光扑到了对面少年的身上,结果没有要了对方的命,反而这个少年身上似有无数奇妙的符号,金灿灿的,阐述一种功德,因果之律,循环往返,将血光挡住。 “什么东西?” 茹荒道人真的奇怪了,他一路横行霸道,所修炼的化血玄光诡异强大,变化莫测,同辈之中根本没有可抵挡的,可没有想到在此地翻了船。 “只是,” 茹荒道人想到自己看到这个少年自己心中浮现出的厌恶,果不其然,对方身上有诡异,对自己不利,更要杀之而后快。 龙牙飞舟上,陈玄微微低头,看着自己体的无量阴德咒,其咒倏大倏小,似上在下,相互碰撞,如披了一件绚丽的功德之衣,百病不侵,妖邪难入,映照地他神情阴晴不定。 他以阴德之气入体,修炼的阎天殿中的功法阴德无量咒,此功法在刚开始之时,略有些不起眼,主要是提升体质,驱邪抗毒。没有想到,在此时此刻起了作用。要是没有修炼这阴德无量咒的话,对方的血光突然入侵,猝不及防下,真的中招,那就凶多吉少了。 “厉害啊,” 陈玄念头如电,回想着刚才的过程,比起和自己绝争的徐冲来讲,这茹荒老魔的斗法手段实在是高明太多。这种高明不只是表现在对真气和道术的运用精妙上,更重要的是表现在斗法的智慧上。 智与力相结合,完美无瑕。 于无声中听惊雷,防不胜防。 “厉害。” 陈玄又赞叹一声,心神平静下来,他一方面惊讶于像茹荒这样的老魔斗法的厉害,另一方面也有了清醒的认识,对上这样的老魔,必须谨慎谨慎再谨慎,不能给对方留下任何可利用的空间,不然的话,悔之不及。 “持久战?” 陈玄有了新的认识,自己对上这茹荒道人,即使对方这只是一具化身,实力大减,可自己恐怕也无法速战速决,将之解决。 “呼,” 在龙牙飞舟里,钟穆清等人一边吞服丹药,补充损失的气血,一边也在关注战局,刚才他们见血光在陈玄身前爆发之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现在见到陈玄安然无恙,才放下心来。由于过于激动,同时呼气,都连绵成一片白气,雾蒙蒙的。 “这茹荒,” 魏明咬着牙,他离茹荒最近,所承受的压力最大,损失的气血最多,此时状态最差,脸上一片雪白,道,“越来越厉害了。” 他现在真有一点庆幸,要是这茹荒拿出刚才对付陈玄的手段对付自己的话,自己恐怕早就被对方诡异强大的化血玄光直接吞下,化为一片血水。 “茹荒在不断恢复,实力在不断增长。” 陆绎顶门上悬着莲鹤方壶,幽幽的青光垂下,把四下照出一片青铜之色,他看着茹荒道人背后越来越高涨的化血玄光,也是庆幸。 他庆幸的是,幸好洞窟中的陈玄是五大姓之一的陈家嫡脉子弟,不然的话,换个师徒一脉的弟子,可拿不出这样能够应对玄光修士的龙牙飞舟。没有龙牙飞舟的防御,自己这群人恐怕会被这茹荒各个击破。真要是到了那种程度,吞噬了在场所有人的精血,茹荒道人会恢复到何等程度?是直接玄光三重圆满,还是一举突破到化丹层次? 真要是这一片区域出现一个化丹层次的魔宗魔头,还是茹荒这样曾经掀起过滔天大浪的魔宗魔头,真不知道这一片小魔穴会发生多少事情。最起码,不知情的溟沧派弟子一旦来小魔穴中历练,恐怕就有来无回,成为魔头的腹中物。 “该怎么做?” 陆绎目光闪烁,他觉得,不能让陈玄一个人出力,他们得想办法击退这个茹荒道人,尽快离开小魔穴,回到守名宫。 只要他们这些人能成功回到守名宫,把小魔穴的事情传递出去,以溟沧派如今的强势,一定会派出门中的真人下来,对付这茹荒道人。就是茹荒道人全盛时候,在溟沧派的势力范围内,也得退避三舍,何况现在这样的茹荒道人? “啊,” 在此时,茹荒道人发出一声长啸,如山中猿啼,在四下回荡,凄厉中蕴含着一种勾人心魄的凶戾,即使有龙牙法舟的防御,都让舟上的人为之一颤。紧接着,这位魔道的魔头踏前一步,脚下陶罐儿滴溜溜转动,罐耳上的花纹如同活下来一样,一张接着一张的面孔同时张开嘴巴,发出吟唱,声音嘶哑难听,听到耳中,却能让人的血液如沸,难以自持。 这茹荒道人出身于血魄宗,对于血魄上的造诣超凡脱俗,他纵然现在的力量比起全盛时候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但用出魔功,直击音波,拿捏的很到位。 他选音功,是很有讲究的。 众所周知,音功很难练,但效果非凡,不但很难防御,而且覆盖面积很大,适合攻击多个目标。在此时此刻使出来,恰到好处。 毕竟龙牙飞舟虽是溟沧派玄光弟子所乘的法驾之一,防御力惊人,但对音波这种无影无形的攻击的防御偏弱。再然后,在场所有人都集中在法舟上,人多又集中,正适合音波发威。 “起。” “咄。” …… 钟穆清等人面对这样无所不在无所不入,偏偏又无影无踪无形无质的音波攻击,只能或祭出法宝,或运转自己的功法,全力抵挡。这个时候,别说是腾出手来帮陈玄一把,能保持状态不被魔音灌入就不错。 在同时,陈玄也在和茹荒交手,他渐渐发现,自己凝练出自己的玄光之种,能把法宝附之于玄光,比明气层次战斗力大增,可还是吃力。 第九十三章 再求突破 “不能这样继续下去。” 陈玄心神所照,阎天殿里彰德镜上,血气贯空,劈天而上,铺于四下,凶戾大盛,让人作呕,分明这茹荒道人正在恢复,越来越强。 “死来!” 茹荒道人斗法经验何等丰富,似看出陈玄的走神,于是他她断喝一声,驭气横空,脚下血色展开,如天花散漫,垂垂欲落,不计其数的符文闪烁其上,相互碰撞,自有魔音,再然后,顶门上的化血神光倏尔一变,凝成一道妖异的剑气,撕裂大气,所到之处,连小魔穴中丰盈的灵机都染上一层殷红。 剑气未到,已把陈玄面前映照出一片血红,看上去恐怖森然。 “起。” 陈玄惊而不乱,用手一指,自顶门上冲出玄阴之气,越来越多,凝成一片黑水,形成水幕,挡住剑光,任凭你剑光再是无情,以柔克刚,斩不断水流。 “爆!” 茹荒道人眼看半天拿不下,眼神中有着暴戾,他念头所到,原本被水幕挡住的剑气倏尔一震,猛烈炸开,化为千百碎芒激射,打在水幕上,刹那间,如急雨打星窗,急促的声音连忙在一起,只是一听,就让人心跳加速,血液鼎沸,难以自持! 作为积年老魔,茹荒道人对道术的使用称得上出神入化,那种于不可能中再生变化的手段,远远不是那种刚踏入玄光的修士能够比拟的。 “走。” 陈玄见此,反而脚下一点,如离弦之箭,射到龙牙飞舟的甲板上,身上的气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落,身子踉踉跄跄。毕竟正在和茹荒道人斗法,这突如其来脱出站圈,得付出代价的。 下一刻,龙牙飞舟舟体之上,绽放出光明,狰狞的舟头显得愈发狰狞,然后往前一撞,硬生生把茹荒道人脚下的古陶罐儿所布置下的血色屏障撞出一个缺口。 趁着这个机会,龙牙飞舟全速前进,从缺口中行驶出去,往外飞遁。 钟穆清倚在飞舟三层楼阁的墙壁上,一身月白法衣,一只手半垂,如指光明,他微微侧头,正好看到飞舟冲出来的刹那,在缺口上,一道又一道的血痕衍生,如恐怖的血色蜘蛛网,又好像蠕动的人的血管,恐怖森然。 他真没有注意到,这个茹荒道人在以一己之力压制他们众人的同时,还利用手中的陶罐儿在四下布置下天罗地网,要一网打尽。 这样的手段,真的可怕。 “只是,” 钟穆清用目中余光见到,即使龙牙飞舟乘风破浪,迅疾前行,可后面一声又一声的魔啸,血气遮天,奔涌而来,紧追不放。 且说陈玄,知道茹荒道人不肯善罢甘休,他不慌不忙,展袖上了飞舟阁楼第三层,四下灵机升腾,如水泉新涌,状似琉璃般明净,不染半点尘埃,只是一嗅,就有一种横浸到骨子深处的香气散开,让人精神抖擞。 陈玄找一蒲团坐下,体内玄光之种一呼一吸,他目光深深,看上去并没有被追击的狼狈,反而沉凝平静,从从容容。 实际上,在发现茹荒道人后,他知道这位曾经在东华洲赫赫声名的魔道巨擘最多只是一具分身,再加上手中掌握着底牌,心有底气,不惧危险。除了他没人相信,他和茹荒道人交手,不但想要摸清茹荒道人底细,更重要的是,要斩杀茹荒道人,彻底将之湮灭! 为何有这样的想法? 其一,陈玄是溟沧派真传弟子,他的立场不允许茹荒道人这样的积年老魔在小魔穴中兴风作浪,损害溟沧派的利益。 其二,陈玄通过阎天殿中的彰德镜所照,茹荒道人有违阴德之律,以阴德判之,罪无可赦,必须要将之绳之以法! “杀茹荒,” 陈玄回想和茹荒道人刚才交手的一幕幕,琢磨着对方的手段,认真分析。 要达到在外人眼里惊人的目标,他有优势。一方面,他手中还有底牌,没有动用。另一方面,任凭茹荒道人再是厉害,恐怕也没有想到对面的陈玄有杀的心思和决心。 按照茹荒道人的心思,他现在是强势一方,要做的事情就是继续追杀,把见过自己的这群溟沧派的人全部斩杀于小魔穴中,不但不让他们有任何一个漏网之鱼,而且还不能有任何的消息传递到外面。毕竟茹荒道人刚刚从陶罐儿中出来,最需要的是在小魔穴中卧薪尝胆,恢复力量,待有了足够的力量,就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王者归来。这样的局面下,他绝对不允许溟沧派的强者下来干扰。 利用茹荒道人的这种心态,就有一定机会建功! “先要晋升玄光第一重。” 陈玄心里像明镜一样,自己所有的算计都是建立在自己得突破到玄光一重,真正发挥出玄冥玄光之威才行。不然的话,再出其不意,在绝对实力面前,都容易出现意外。 “开始。” 陈玄盘膝而坐,开始运转玄冥阴章,他双目低敛,内视胸中,一心一意守炼玄冥之种,随时间推移,里面的幽幽深深在扩展,隐隐能听到水声。 小魔穴里。 茹荒道人踏足而行,他的顶门之上,一道又一道的血魄呼啸而至,尾随龙牙飞舟,每一次攻击,都让飞舟上的防御宝罩明灭一次,有的时候,甚至会出现一个惊人的凹形。 只是龙牙飞舟毕竟是溟沧派中为玄光修士打造的,防御力惊人,再加上舟上提前准备了很多东西,可以补充能量,所以防护罩摇摇摆摆,却怎么都破不开。 飞舟在前,血影在后,呈现扇形,如张开的尾翼,弥漫着一种危险的色彩,很有一种冲击力。 茹荒道人目光盯着龙牙飞舟,他不管是否能打开飞舟的防御,可有一点很注意,那就是把龙牙飞舟往下赶,不让他冲出小魔穴。 他知道,小魔穴上面的守名宫每逢初一和十五打开,这个时间,魔穴倒卷水河之力,能把人重新送回龙渊大泽,现在时间不到,在自己的追击下,他们想以飞舟径直冲出去,绝无可能。 “只是,” 茹荒道人看着小魔穴中四通八达的沟壑,再想到以后溟沧派中可能还会下来人,他一个人就显得人手不足了。 “来。” 幸好这里是小魔穴,茹荒道人冷冷一笑,手一伸,提起陪自己归来的陶罐儿,此罐身上叠纹如鬼面,蕴含着痛苦与哀嚎,此时此刻,沾染了他的化血神光后,以往的灵异浮现出来,魔音不断,似不计其数的人在吟唱嘶吼。 茹荒道人提着陶罐儿,念念有词,紧接着,陶罐罐身、罐耳、罐足、罐盖,等等等等,每个地方都有声音响起,向四面八方去,形成一种又一种的音波。 凡音波所到,硬生生把躲在小魔穴中的魔头们赶了出来。 是的,就是魔头。 乍一看,被赶出来的魔头看上去在张牙舞爪,实则色厉内荏,有一种惧怕。就好像,被黄鼠狼从鸡窝中赶出来的小鸡仔一样。 这场景,有点诡异。 小魔穴,是魔穴的分支之一,灵机之盛,超乎一般的洞天。在这样的环境下,自然衍生了不少的魔头。魔头,善于变化无形,善于隐匿幻象,善于攻击心神,等等等等,是溟沧派弟子们下此小魔穴最需要小心提防戒备的,一不小心就会被魔头所害,成为行尸走肉。可这样令人惊惧的魔头,此时此刻却被茹荒道人大摇大摆地驱赶出来。 “束。” 茹荒道人念念有词,每一个出现的魔头之上都落下一缕,将之束缚住,变化无形的魔头在这样的丝线面前没有抵抗之力。 要知道,在以前,茹荒道人可是胆大包天到强行融合了三头修炼上千年的真魔的。真魔三百年后便自生灵智,若有七百年道行,那威势已然不下元婴修士,至于千载之上,几能与炼成元婴法身的修士一斗。而再进一步,便可称之为天魔了。 茹荒道人现在自然没了当时融合了三位千年真魔的威势,可真灵之中还是保留少许印记,更重要的是,他手中的陶罐儿就和真魔大有来历,此时用来驱赶奴役小魔穴中的阴魔、幻魔、行魔,等等等等,则是手到擒来,并不吃力。 茹荒道人为何当年会被人人喊打,引得玄宗魔门追杀? 引得玄门追杀很简单,因为茹荒道人横行无忌,杀了不少玄门的人。至于茹荒道人还被魔门仇视,还被六大魔宗之一的血魄宗革除宗门,很大的原因是,茹荒道人当时融合了三头甚至以上的千年真魔后,自身在一定程度上被魔头所蚀,已经不像是魔宗修士,而是近乎天魔之流。 天魔之流,就是玄门和魔宗大敌。 万余年前,曾有玄阴天魔肆虐,就是如今的六大魔宗的前辈入魔穴镇压魔头,争斗拼杀。其中之惨烈,非言语所能述,死伤之重,实不亚那剿杀天妖之战,如无魔宗这般出力,也无有东华今日之盛景。六宗修士,皆明此魔一旦现世,便贻害无穷,故自立山门以来,凡见得灵足自生的千载魔头,无不出力剿杀。 茹荒道人就近乎魔头,别看他现在是吞噬修士气血,待他修为更进一步,就会喜欢吞噬修士的神魂。正是这样,茹荒道人能够拿捏小魔穴的阴魔之流。 “现在看你们怎么跑?” 茹荒道人阴沉沉笑着,声势大涨。 就这样,龙牙飞舟在小魔穴中跑,茹荒道人在后面追,时间一天天过去。 龙牙飞舟里。 高立站在舟头上,看着后面越来越多的血色,神情沉郁,道,“这茹荒道人不知道施展了何等手段,居然能驱使小魔穴中的魔头,这样的攻势,越来越厉害了。” “嗯。” 陆绎顶门上悬着莲鹤方壶,幽幽的青铜色垂下来,把身上披了一件青衣一样,他皱着眉,心中也是觉得不妙。 在他的眼里,如今的局势真的很不乐观。 由于茹荒道人的封锁,他们根本传递不出信息,让溟沧派的强者下来收拾局面。更可怕的是,随时间推移,龙牙飞舟在茹荒道人越来越强势的攻击下,所消耗的能量越来越多,就是陈玄这个五大姓之一陈家的嫡脉子弟所储很多,在这样的消耗下也快见底了。 而一旦龙牙飞舟的防御被破,他们就要在没有龙牙飞舟的保护下面对穷凶极恶的茹荒道人,想一想,就未来一片黑暗。 “还得看陈玄。” 高立和陆绎两个人琢磨了一会,还是无奈发现,他们两个明气修士的溟沧派俊才面对这样的局势无能为力,最后还得指望陈玄。 毕竟不管怎么讲,陈玄这位门中真传弟子如今已经凝练出自己的玄光之种,他身为大族子弟手中肯定也有底牌,关键时候,说不得真能冲破茹荒道人的封锁,把消息传到小魔穴上面的守名宫里。 他们就是真的丧命于这魔头手里,也得死的明白,让宗门知道小魔穴出了魔踪! 其他人也没有说话,都将目光投向飞舟阁楼第三层,位置最高的地方,在那里,隐隐有一个身影,传来幽远的水音。 飞舟阁楼第三层上,陈玄还是盘膝端坐在蒲团上,他体内幽深的水波如今愈发壮大,照得内腑一片通透,似乎只差一线便能透顶而出。 只是到了这个时候,遇到了难题。 胸中玄光随着他的反复凝练,已经不再增加,然而却始终不能向前迈进那最后关键一步,就像一池蓄满了水的水池,顶上却被扣了一层厚重的封盖,无论怎么努力也冲不出去。 明明积累了足够的多的玄光,为什么这最后一道障碍却始终冲不过去呢? 要是换个没有人指点的,只能单枪匹马自己闯着修炼的,遇到这种情况,恐怕得一筹莫展。如不是能灵光一现,或者有其他机缘,恐怕得被困在此关口,很长时间都无法晋升。 可陈玄不同,他来之前就有在小魔穴中冲击玄光境界的心思,所以早从陈家中得知了这一关口的妙诀,这一阻力,不是来自于其他,而是在“神意”。 第九十四章 成功晋升 玄光者,精气神皆在其中。 只有神意相符,达到与玄光契合为一的境界,才可搅动不起风云,圆满此境界,从而鲤鱼化龙,笑傲九天。 玄冥阴章取玄冥之道,乃阳去阴生,深远幽寂,实际上,正和小魔穴藏于地底的地形符合。陈玄携带云砂入小魔穴,决定在小魔穴中突破到玄光境界,就有利用小魔穴地势之利的打算。 陈玄感应自己身前以玄冥阴章所凝的玄光之种幽幽深深,暗色透体而出,水声幽远,确实已经圆满,此刻被卡,原因只有一个,此地是小魔穴上层,不够幽深。要想领悟玄冥阴章的深远幽寂,让神意和玄光完美契合,要继续下潜,进入小魔穴深层。 “现在,” 陈玄发出一声长啸,念头所到,吩咐一声,龙牙飞舟倏尔一折,舟头狰狞的龙首似乎变得更为狰狞,分开水波,轰隆一声,向下行去。 “咦,” 陆绎和高立正站在舟头,望向后面铺天盖地的血线,突然一惊,因为他们看到,两侧水花翻滚,声势浩大,向上涌去。 “这是下潜?” 陆绎一怔之下,莲鹤方壶弥漫着青铜光芒,涌入他的眸子里,变得极为幽静,他目光一下子拉长,看得清楚,确实是龙牙飞舟往下,要进入小魔穴的深层。 “小魔穴深层,” 高立站都站不住了,神情大变。 他来小魔穴,打探到不少消息。这守名宫中飞鹤楼下的小魔穴是魔穴的分支之一,天生各种魔头,兴风作浪,非常危险。而小魔穴这样的地方,越往下,魔头越厉害,到了深层,说不得可能会有真魔出现! 真魔和一般的魔头完全不同,其三百年就能生出灵智,修炼七百年,就是真人之流碰上都得小心翼翼。真魔的厉害在于一旦变化无形,护身宝光和寻常守御法宝根本无用,其可直入修士身躯之中,若对方心神稳固,寻不得机会,便会潜藏下来,稍有破绽,立刻便会趁隙而入,或是占据身躯,或是侵吞神魂,非常可怕。 以他们这样明气修士的层次,真遇到真魔之属,恐怕一个都剩不下,全部会成为真魔的口中食物。 “不行。” 高立等人很快交流一番,有了决断,他们从舟头上离开,沿着楼梯,向三层阁楼去,要找陈玄问个究竟。 “止步。” 陈征站在三楼口上,左侧是镂空窗,刻着玉如意之相,外面的水光映照出来,拉着影子,在地面上,让他整个人都变得高大许多,他声音洪亮,道,“我家玄少爷正在里面静修,不允许有人打扰!” 声音铿锵,听上去不容拒绝! “龙牙飞舟在下潜!” 高立有点着急,大声道,“小魔穴深层危险重重,龙牙飞舟要是进入其中的话,恐怕不需要后面的茹荒道人动手,我们这一舟的人都得丧命于海底。” “是的。” 魏明从后面冲上来,他能够骗的守名宫女弟子魂不守舍的俊秀面容上此时满是狰狞,看上去有点恐怖,道,“到了海底,遇到真魔,我们都得死。” 魏明有理由惊惧,不同于身家丰厚的陈玄等人,他为了这小魔穴一行几乎压上了所有,现在来看已经打了水漂,如果再葬身于小魔穴,那对他的来讲,整个人生都会是一次强有力的讽刺。和同门勾心斗角,取资源,骗守名宫女弟子,得小魔穴地图,就是下来送死的? 陈征抬了抬眼皮,扫了众人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看他的动作,好像门神一般,拦在口子上,他要是不让,没有人能够踏入三楼。 钟穆清此时上前一步,拦住了上头的三个人,他气质偏向于温和,声音也有一种从容,对陈征,道,“我和陈玄师兄同一届晋升真传弟子,素知陈师兄谋定后动,他让龙牙飞舟向小魔穴深层,肯定有自己的考量。“ 钟穆清见陈征听了自己的话,态度有所松动,于是他神情愈发诚恳,将心比心,道,“只是此事关系到舟上所有人的安危,我们也不是要阻止,只是想问一问,不愿意完全一头雾水。” “可否?” “这个,” 陈征为难了,要是来人气势汹汹,他还真不当回事,因为他心有底气,要不是自家玄少爷的龙牙飞舟,这群人早就被茹荒道人生吞活剥了,如今寄人篱下,还敢唧唧歪歪?可这钟穆清以门中真传弟子的身份,这样语气真诚的说话,还有一定道理,拒绝起来就显得不近人情了。 该怎么办? 正在此时,三层阁楼之中,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道,“陈征,让钟师兄他们进来吧。” “是,玄少爷。” 陈征听了,松了一口气,让开堵住的入口。 “多谢。” 钟穆清道了一声谢,他整理了一下衣冠,走在最前面。其余三人很有默契地跟在后头,他们觉得,钟穆清和陈玄有同届真传的关系,比其他人更好沟通。 钟穆清等人上了三楼,抬眼一看,就见整个静室面积不大,可窗明几净,一尘不染,四角更是悬着莲花宝灯,珠光莹莹,弥之于周匝,染上一层羊脂美玉般的明辉。一个少年人端坐在室内的蒲团上,他身前摆放玉几,几上有如意,玉盒,小鼎,烟气袅袅,恍然云霞。 不知为何,明明室内密封很好,和外面的小魔穴的水隔离在外,可他们一进入里面,就听到室内传来若有若无的水音,以及一种难以用言语的寒冷。 这寒冷突如其来,又无所不在,置身其中,只觉得从内到外,都处于极寒里,仿佛凝上一层肉眼可见的冰霜,飒飒作响。 钟穆清想到一事,神情一变,旋即将之隐去,只是有点惊疑不定,上前一步,道,“陈玄师兄,小魔穴越往下,水中压力越大,龙牙飞舟要撑起防御罩会消耗更多的能量。更何况,越往下,魔头会越厉害,如果遇到真魔,我们就危险了。” 陈玄从蒲团上起身,来到窗前,随龙牙飞舟下潜,外面明显暗了下来,大片大片的压抑徘徊,让人心里发紧,似乎随手都会有魔头从阴暗里出来,吞噬人的精血和神魂。他看了一会,才开口,道,“茹荒道人狡诈老辣,又善于驱使魔头,其堵在小魔穴上层,特别是出口所在,我们根本冲不出去。这样的局面,就是温水煮青蛙,一旦我们龙牙飞舟的能量不够,防雨罩大开,茹荒道人就会杀进来,我们很难逃脱。” 当然了,陈玄心里的意思是,其他人很难逃脱,他自己手中不但有陈家嫡系子弟才有的神符,还有去昭幽天池中天池妖主桂从尧所给的一道神通,完全可以冲破阻挡,回到守名宫。而他留在小魔穴,与茹荒道人周旋,是存了击杀这个积年老魔的心思的。 其他人是被迫,他却是将计就计! 只是这样的话,肯定不能够对其他人讲的,于是陈玄只是踱着步子,面上一片沉凝,看上去忧心忡忡,道,“既然如此,不如我们放手一搏,置之于死地而后生!” “置之死地我看到了。” 高立看着陈玄,提出疑问,道,“可生机在哪里?” “生机嘛,是有的。” 陈玄大袖如翼,飒飒作响,他眸光深深,盯着在场众人,道,“你们只看到小魔穴深层对我们来讲是危机重重,不愿意轻易踏足其中,可怎么不想一想,紧追不舍的茹荒真人真的愿意进入到小魔穴的深层?他到了小魔穴的深层,还能够像现在这样挥洒自如?” “这个,” 钟穆清想了想,若有所思。 他们被茹荒道人追击了这么多的日子,只觉得茹荒道人魔威无双,却差点忘了,茹荒道人远没有到全盛时候,如今也只是玄光层次。以前茹荒道人踏平小魔穴轻而易举,可现在这个样子的茹荒道人入小魔穴也得小心谨慎,随时应对可能出现的危机。 除此之外,茹荒道人能有如此威势,一定程度上是因为他有奇异法门来控制小魔穴上层中的魔头们,形成一种人多势众。但一旦到了小魔穴深层,里面可是藏着更厉害的魔头的,说不得会有真魔存在。这样的话,茹荒道人领着自己的控制的魔头们到了小魔穴深层,很容易和小魔穴深层中原本就有的厉害魔头起冲突。有冲突,就有变化,就有可趁之机啊。 陆绎沉默了,好一会才道,“置之死地而后生,有一点。” 听了这样的话,他不得不承认,向小魔穴深层下潜,虽然同样也很危险,真的有一点生机,有一种可能。 “那陈师兄你做主了。” 钟穆清微不可查的摇摇头,转身就走。 他是个明白人,看得清楚,本来他们几个就沾了陈玄的光,才没有被茹荒道人所灭,此时更在陈玄自己的龙牙飞舟上。陈玄真要坚持做事,他们根本拦不住。更何况,陈玄还给了一个听上去不错的理由,他们怎么可能再生事? “走,我们也不能只看着,也得出一出力。” 陆绎等人也紧随其后,离开阁楼三层,回到飞舟船头和甲板上。接下来,他们不但要出力,还得更为当心,因为不管怎么讲,龙牙飞舟一旦进入到小魔穴的深层,会有不可预知的危险出现。 陈玄目送众人离开,又重新在蒲团上坐下,他静下心,运转玄冥阴章,丝丝缕缕的玄冥之意流转,四下寒气大盛,他看着龙牙飞舟不断下潜,随着不断进入小魔穴的深处,四下的暗色越来越浓,也越来越空寂,体内灵气感应到这种气象,也越发灵动。 “往下走了?” 茹荒道人扯着神秘的陶罐儿,背后一道又一道的血影冲空,他看着自己追击的龙牙飞舟不再向小魔穴入口去,反而往下潜,直指小魔穴的深层,面上的诧异之色一闪而逝。 “这溟沧派的小辈们倒是胆子不小,居然想出了这么一招。” 茹荒道人很快恢复平静,心里赞叹一声。 本来他以为,在自己的追杀下,龙牙飞舟上的所有人都要集中精神应对追杀,在这样的局面下,他们根本不会有其他的念头,只是想着尽可能躲开一次又一次的杀机。可现在看来,溟沧派的小辈们真的不简单,居然还能想出这样的一个偏向虎山行。 “确实麻烦不少。” 茹荒道人心里清楚,真到了小魔穴的深层,他虽然另有手段,不会有什么害怕惊惧,但比起现在的游刃有余,到了里面就会成为束手束脚。 至于最好的结果,肯定就是溟沧派这一舟的人运气不好,下到小魔穴的深层,遇到厉害的魔头,直接来了个船灭。那样的话,就省事了。 “那就陪你们走一遭。” 茹荒道人看着自己古陶罐上的光,冷笑一声,身子一纵,紧跟在龙牙飞舟后,他很确定,在小魔穴的深层里,自己也会比这群溟沧派的小辈们更如鱼得水。 这一日,龙牙飞舟终于沉入到小魔穴的深层,四下已是全暗,不见半点光明,要不是有飞舟上的宝莲灯,已经伸手不见五指。 同样在三楼门口的陈征甚至隐隐感觉到,在外面无尽的黑暗里,似乎有奇怪的影子在盯着飞舟,随时都会冲过来。这种被无数影子无声无息盯着,有一种毛骨悚然。 “还要下潜?” 陈征有点站不住,不由得看向在阁楼里的自家的玄少爷。 在那里,陈玄盘膝闭目,凝神入静。他并不刻意急切的去催动盘踞在胸中的玄光,而是将心神沉浸其中,慢慢找寻其中的灵机。 这一大片玄光现在如一滩死水,仿佛团成一块块垒,不肯泛起哪怕一丝波澜。 但陈玄并不急躁,他知道,要一点点去搅动这片玄光,激发其中灵性,这最先几步是最难的,不是不动,而是火候未到,正如煮水加薪,熔铁化液,要有足够的耐心。 龙牙飞舟还在下潜,不知道到了小魔穴多深的地带,此时此刻,陈玄已经进入了一种奇妙的境界内,只觉自己的神魂和沉浸入了那团玄光之中,两者几乎融为一体,不分彼此。似乎只需轻轻一推,便能得到他想要的结果。 “那是什么?” 陈征看着龙牙飞舟继续往下,在小魔穴的深处,他似乎看到了一个诡异的黑影,只是看到的刹那,自己的神智就在摇曳,似乎要投入其中。 就在这时,陈玄体内那久久不动的玄光突然一动,如煮开的沸水一般,先是一点点跃动,接着开始翻腾旋转,而且速度越转越快,最后竟整个疯狂涌动起来。 陈玄知道,自己已经到了最为关键的时刻,能不能冲过去全看这一次了! “来吧。” 陈玄不言不动,心神随着胸中玄光不停翻腾,如大潮大浪不停冲撞堤坝。 几番冲击之后,那丝关卡似乎有了一丝松动,他不刻意推动,任由波涛自起风浪,一波波不停向上冲涌。 到了最后,心神随着一股力量忽忽往上一浮,耳边只闻“轰”的一声,似乎打开了什么东西,身躯不由大震,一道幽深到难以形容光芒从头顶一跃而出,起在空中,幽深晦涩,渊沉水光,一道玄光横斜,所到之处,尽数化为冰霜。 玄清照心通体明,灵光一觉却凡形! 这团光芒甫一出现,便如同出生婴儿舒张拳脚,向四方一展,旋动若舞,一时光芒绽放,整个室内,都是水音。这种水音,不是大河大江,而是沉在渊底无数岁月的沉凝和厚重,以及深不见底。 陈玄双目一睁,两道精芒如夜中星辰般闪动,整个洞窟内光芒大放,将一切都照得纤毫毕现,顿知自己已踏入玄光第一重,“灵明初照”之境! 第九十五章 玄冥玄光 小魔穴,不知何处。 三十丈的龙牙飞舟速度越来越慢,越来越慢,渐渐的,似乎停止了一样,只顺着惯性在黑暗的水底滑行。 更糟糕的是,飞舟上的光亮也p在消散,四下一片又一片的幽暗涌过来,将之淹没,余下死寂无声,压抑又恐怖 陆绎站在舟头,不知为何99,9他p隐隐觉得,背后似乎有一只冷漠无情的眼睛盯着自己,可不管怎么回头,都看不到什么。 阴冷,潮湿,黑暗中的眼睛。 只是想一想,就毛骨悚然! “糟糕。” 陆绎用手一指,莲鹤方壶悬于顶门之上,垂下一缕又一缕的青铜的光,如璎珞一般,护住上下,他只觉得自内到外都有一种冷意。 到这个时候,龙牙飞舟中储存的能量消耗殆尽,没有了飞舟防护,舟上的人就彻底暴在神秘又危险的小魔穴深层水底,随时可能引来可怕的魔头。 死亡的阴影,来的如此突然! “什么鬼东西?” 高立也在舟头,他缩了缩脖子,刚才他察觉到,好像有人在冲他脖子里吹凉气,只是后面根本没人啊。 “魔头?” 高立见四下静悄悄的,没有一丝一毫的动静,他不由得握紧手里的辟邪玉佩,口中诵读法咒,封闭六识,防止魔头入侵到自己的体内。 “咄。” 钟穆清没有说话,只是从脖颈上取出一玉器,其用丝带悬于横玉的两头,两个丝带末端都有半个璧。这个玉器体扁平,弯弧成半璧状,弧背外缘中部镂雕两只左右对称的出廓凤鸟,凤鸟尖喙,冠微上扬,作回首伏卧状,硕大长尾向两侧翻卷,璜体边缘饰规则扉棱,器表两面以蒲纹为地纹,间饰硕大的卷曲羽状纹,周围勾勒凹弦纹边阑。 正是玄象玉璜,查看危险! 在凤鸟口中吞噬足够多的灵贝,多到让钟穆清都心疼后,不到半个呼吸后,玉璜明净如羊脂的表面开始染上一层黑青,不断交织的横纹如变化的影子,只一看,就让人心惊胆战,仿佛魂都要丢了。 “行魔还是真魔?” 钟穆清脸色刷的一下就变了,龙牙飞舟能量将尽,还祸不单行,遇到水底大魔头,难道这一次真要交代在这里了? 舟上的人没有人注意到,在船舷上,一个无形魔影站在那里,空空荡荡的,竖瞳森然,没有表情,只是眼珠子转动,有一种对神魂的觊觎的本能。 …… “龙牙飞舟。” 在后面,茹荒道人手持陶罐儿,罐耳上交织鬼面纹,似正在张开,发出无声的大笑,他将自己的化血玄光收敛到自身三丈内,分开水底水波,感应着前面的龙牙飞舟。 由于在小魔穴的水底,四下可能有不可预知的漩涡,甚至诡异的真魔,所以茹荒道人没法像在小魔穴浅层那样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而是已经拉开一段肉眼不可见的距离,只能凭借气机的牵引来感应。 此时此刻,茹荒道人就感应到正在行驶的龙牙飞舟在水底的速度已经放缓,连整体的光芒都在收敛,他略一思考,就明白了龙牙飞舟的状况,眼瞳中的血丝蔓延。 “跑不了了。” 茹荒道人嘴角浮现出一缕杀机,这群溟沧派的小辈运气不错,一路沉到小魔穴深层居然没有碰到厉害的魔头,不过这样也好,正好由自己亲手送他们归西! …… 龙牙飞舟的三层阁楼上,陈玄感应着自己凝结出的玄光,那一抹幽深让人如置身于万载寒冰里,连岁月似乎都不在走动,不由得长啸一声,道,“黑水静波传一语,玄光幽寂灭妖魔。” 吟罢,玄光将身体一裹,倏尔扩大,向四面八方去,充塞于整个龙牙飞舟里,刹那间,只听龙牙飞舟的狰狞龙首上,三十丈的舟身上,甚至三层的阁楼上,每一寸空间,都响起水声。这个水声,不像是大江大河那样澎湃激荡,也不是泉水小溪那样脉脉含情,而是沉寂于渊底成千上万年后形成的一种静极思动的深沉。 玄冥玄光席卷龙牙飞舟上下,携带着来自于玄冥的深沉和冰寒,所到之处,凡是有不谐之处,立刻被玄光扫了出来。 “这是?” 在舟头上,陆绎、高立、钟穆清和魏明等人就发现,水声一过,他们身上好像脱下一件厚厚的泥沼衣服,一下子变得轻松了起来。在同时,他们用法眼看到,一丝一缕的黑气凭空冒出来,然后聚集在一起,回到船舷上,形成一个如黑烟般飘忽不定的魔影。 魔影站在船舷上,似乎在注视着舟头上众人。四下的暗色如受到牵引,不断地向它周围聚拢,形成一双伸展开的黑色双翼,遮蔽空间。 诡异,强大,可怕! “这是真魔?” 看到这魔影变化无形的样子,陆绎等人相互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惧。这魔头纵然还没有生出灵智,可也不是他们能够阻挡的。想一想,这魔头已经潜伏到龙牙飞舟上,甚至已到了他们跟前,和他们面对面,肩并肩,岂能不惊惧? “只是这玄光,” 接下来,陆绎等人的注意力很快被铺天盖地无所不至的幽深色的玄光所吸引,没有这玄光,真魔根本不会现形。只是他们龙牙飞舟上应该都是明气境界的修士,为何会有突如其来的玄光? “陈玄?” 众人声音中有着震惊,震惊中有着疑问,这陈玄来这小魔穴深层一趟,居然直接晋升玄光第一重境界了? 钟穆清更是看着眼前卷过的幽深如渊水般的玄光,眼皮子乱跳。 他修炼的是太乙金书,一旦凝炼玄光就是无坚不摧熔金化铁的金火玄光,或许是因为特性对峙的缘故,他比其他人更能感受到陈玄所结玄光的深沉,特别那一种自玄冥中来的冰寒,阳气退避,凝结万物,和如今朗朗乾坤完全不同。 “这玄光,” 钟穆清挑了挑眉,据说陈玄修炼的是陈家老祖从天外带来的道书,现在来看,果然别具一格,与众不同。 “滚出去!” 陈玄雷霆般的声音从阁楼三层传下,蕴含着强势,然后玄冥玄光按照他的念头,化为一只大手,冰寒彻骨的寒意爆发,连真魔那无形的身子都硬生生冻结,最后好像一坨冰块般被扔了出去! “这,” 陆绎、高立、钟穆清、魏明,等等,看着这一幕,不由得看的目瞪口呆,这一下真的很有冲击力。 这是一个无影无踪,无形无质的真魔,不是一个可以随意拿捏的小鸡仔啊! 陈玄振衣袖,从从容容地从三层阁楼上下来,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自自然然有一点居高临下,占据主导,道,“诸位师兄都打起精神,我已经晋升玄光,驾驭这龙牙飞舟能冲出这小魔穴的。” “哈哈哈,” 还没等陆绎等人接口,突然间,从龙牙飞舟后面传来终于赶过来的茹荒道人的肆意的笑声,紧接着,嫣红如血的化血玄光横了过来,还未到,法舟上所有有生命的人都觉得浑身血液如被焚烧,血热到难以忍受! 化血玄光霸道如斯,不可阻挡。 “看你们这次还往哪里跑!” 茹荒道人眼瞳中弥漫着血光,他这样把这群溟沧派的小辈们斩杀,不但可以把自己归来的消息彻底湮灭,做到人不知鬼不觉,还可以将他们的气血和神魂全部吞噬,助力自己突破境界,说不得能恢复到化丹境界。 到时候,以自己化丹境界的修为,再辅之于和自己一起归来的陶罐儿,完全可以横扫整个小魔穴。 再然后,自己以小魔穴的积累,就有可能踏入元婴三重,凝结法身,甚至更进一步,晋升洞天,也不是不可能的。 小魔穴就是自己王者归来的第一步! 只是茹荒道人这个念头刚刚落下,就见根本不航行的龙牙飞舟上,突然涌现出大片大片的玄光,这些玄光连绵在一起,恍若渊底的黑水,波涛不惊,却囊括所有,蕴含不可思议的冰寒。 化血玄光和这道从龙牙飞舟上冲出的玄光一碰,马上被冰封起来,大片大片夹杂着血色的冰块扑簌簌下落,不断砸在飞舟的甲板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声音聚集在一起,比雨打芭蕉还要密集,带着一种血腥和恐慌。 “什么?” 茹荒道人原本想着,自己化血玄光横扫,就能把整个龙牙飞舟中的溟沧派小辈们一网打尽,正是这样的不小心,让陈玄的玄冥玄光和他的化血神光一碰,不说别的,一个漫不经心,一个蓄势待发,只在玄光数量上就存在差距。 茹荒道人只觉得铺天盖地的寒气涌来,还未近前,就冲得他玄光一阵乱颤,气息紊乱,不由大惊失色,下意识往旁侧一躲,头顶冒出一只血红大手放在前方一遮。 哪知这道玄光太过幽深沉凝,只是一下卷去了他半只玄光血手,茹荒道人自归来后第一次感受到彻骨的疼痛,他往后一退,脸上变了颜色。 茹荒道人深吸一口气,定睛一看,就发现,一道挺拔的身影浮空立在龙牙飞舟的上空,他头顶之上,氤氲大片大片的黑色,汇聚成水波,其深如渊,其广如海,其声幽幽,只在近处一观,就有一股冻结所有的玄冥扑来,让人下意识浑身上下冰冷。 “玄光!” 茹荒道人现在已经发现,站在这法舟上面的,居然是自己一直在小魔穴中追杀的那个小辈。 “他怎么这么快就突破玄光境界了?” 茹荒道人吃了一惊,再感应到对方头顶上玄光的气象,略一思考,相通了一件事。这个少年人驾驭龙牙飞舟下小魔穴深层,居然还有借助小魔穴深层的地形环境来契合自己所修炼的功法的神意,来进行突破。 陈玄此刻有一种奋发,他有心一试这玄冥玄光威力,眼下这茹荒道人正是绝佳试手之人,而且这人追了自己多日子,自己正好和他碰一碰。 于是陈玄念头一动,头顶上幽幽深深的玄冥玄光向前一展,便如天河下挂,浩浩荡荡地往茹荒道人虚立之处卷来。 茹荒道人被那玄冥深意一迫,肌肤上似乎都凝上一层冰霜,双目更是冰寒非常,不由得就是一惊,这一次,他不敢再有小觑,立刻心念一起,顶门上化血玄光大片大片地上升,弥漫于四下,汩汩作响,径直迎上去,与之碰撞。 这一碰撞,又有大片大片的血光被寒意所凝,好像由气态化为固态,扑簌簌下落。 “咳咳,” 心血相通的玄光被破坏,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传来,茹荒道人血贯双瞳,目中有惊讶之色,“不可能,明明此人才练成玄光,怎生如此厉害?” 如果说刚才吃亏是对面的溟沧派小辈出其不意,然而这一次玄光对拼却来不得半点虚假,这样的碰撞,自己居然没有占据上风,真的让人想不到。 对方的玄光到底是什么玄光,能和自己的化血玄光比拼? “化血玄光,” 陈玄微微眯眼,看向茹荒道人被自己破坏了一片的化血玄光,这一击,让他对自己的玄冥玄光很是满意。 这玄冥阴章不愧是陈家老祖自天外带来的功法,也不愧是自己以天阴宝池为媒介才修炼成功的玄功,也不愧是消耗了把八枚水属上等云砂才凝练出的玄冥玄光,甫一成功,就能与茹荒道人这样凶名昭着的大魔头所凝练的玄光抗衡。 虽然没有一碰之下,就占据绝对上风,可玄冥玄光对上茹荒道人的玄光,并没有被腐蚀,在本质上,是能与之抗衡的。这样的话,茹荒道人或许还有很多手段,但他现在只恢复到玄光境界,他的化血玄光就是他最大的手段,也是最强的手段。 “这样的话,” 陈玄目中的杀机越来越盛,他却将之掩去,不让任何人发现,特别不让茹荒道人察觉,而是笑了一声,玄光覆盖龙牙飞舟,整个飞舟拔地而起,向上冲去,看他的样子,是要回到小魔穴上层,冲破入口,回归地表。 第九十六章 斩杀茹荒 龙牙飞舟乘风破浪,睥睨向前,舟头上的狰狞龙首在玄冥玄光的包裹下,弥漫深黑的光泽,如同从沉寂万年渊底下出来,所到之处,困龙咆哮。 舟速很快,分水前行。 隐隐的,上面已经出现朦朦胧胧的光,一缕又一缕的明色投下来,落到舟上的阁楼上,如曙色上早窗,明净新丽! “哪里走?” 茹荒道人岂能放这群在他眼里的溟沧派小辈们返回地上,那他在小魔穴的布局就要成空了,于是这位积年老魔长啸一声,背后浮现出万千血线,不断延伸,铺天盖地,交织成血网,来一个网里捕鱼,风雨不透。 “撞!” 陈玄大袖飘飘,双目坚定,似乎一心一意要回转地上守名宫,他顶门上二十丈的玄冥玄光展开,天河倒卷,裹住龙牙飞舟,刹那间,这飞舟之上,似有深沉的声音传来,不计其数的龙鳞抖动,金灿灿的,每一片都桀骜张扬,锐气不可阻挡。 下一刻,只听“刺啦”一声,龙牙飞舟把血网撕裂出一个大口子。 这龙牙飞舟在溟沧派中是玄光修士才能乘坐,自有道理,因为只有驾驭者的玄光才全部发挥出此飞舟的全部速度和力量。 而现在,来到小魔穴后,龙牙飞舟第一次全力发威! “希望。” 钟穆清站在飞舟的阁楼第一层,他凝神观望,就见飞舟上扬,舟头撞开血网,小魔穴浅层的光投下来,呈现扇形展开,光明一片。按照这个趋势,越往上,光明越盛,再过一段距离,小魔穴的入口就遥遥可望。 “而且,” 钟穆清一只手抓着挂在身前的玉璜,感应此宝羊脂美玉般的触感,心里想道,算一算时间,后天就是十五号,是小魔穴门户洞开之时,真要能进入里面,可顺势回归地上。 “哈哈哈,” 陈玄对于小魔穴入口的时间开启也心中有底,他站在舟头,故意发出大笑,看向身后的茹荒道人,道,“日子快到了,茹荒,你注定拦不住我们的。” 陈玄说到这里,顿了顿,接下来,话语如刀剑,变得森然冷厉,蕴含杀机,道,“只要我们回归地上,一定会禀告给宗门,到时候,门中真人下临,定会把你这个死灰复燃的魔头彻底击杀!” 声音铿锵,在水中激荡。 甚至有音轮涟漪,一圈又一圈,一层又一层,向四面八方去,并叠在一起,让这声音不断拔高,有碎玉之响! 只是听到,似乎就能够见到,一旦他们这几个溟沧派的弟子回归地上后,溟沧派的真人降临小魔穴,雷霆下击,犁平魔穴,让茹荒道人根本没有藏身之地,只有死路一条。 “这个,” 高立和陆绎听了,眨了眨眼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陈玄这么放言,这会彻底激怒茹荒道人,让茹荒道人不论如何都得把他们这一龙牙飞舟的溟沧派弟子拦在小魔穴之下啊。虽然不说的话,茹荒道人也会拦舟堵人,可这一说,是不是更拉仇恨了? “说这个干什么啊?” 在舟上的魏明更是跺一跺脚,按照他的意思,在出小魔穴前,最好尽量低调,能迷惑茹荒道人最好不过,到了小魔穴外,返回地表后,那时候再放这样的狠话多好。 “好,很好。” 茹荒道人眼瞳中血光越来越盛,他当然知道放这一飞舟上的溟沧派小辈回归地表后的可怕后果,正是这样,他才在这么一段时间内进行不停的追杀,甚至追杀到了对此刻的他都觉得有一定危险的小魔穴深层。即使这样,他听到陈玄的话,还是觉得怒气止不住往上冒。 在他看来,这是那个刚刚晋升玄光境界的溟沧派小辈晋升后膨胀了,觉得自己以玄光驾驭龙牙飞舟,肯定能够离开小魔穴,冲到地表,所以才如此嚣张! 是可忍,孰不可忍! 现如今,茹荒道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彻底把这一法舟上的溟沧派小辈们全部留在小魔穴,说什么也不能让任何一个人逃出去! “敕令。” 茹荒道人有了决断,他用手一指,右手五个手指齐齐而断,然后化为五道狰狞的血龙,腾空而起,所到之处,龙口俱是张大,咬着一个奇异的符合,如龙如蛇,高高在上,号令四下,只是一瞬,就涌入到本来支离破碎的血网上。 轰隆, 支离破碎的血网得到这一精血灌注,刹那间,奇异的符号顺着蔓延而上,排列组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可妖异十足的敕令。敕令一起,居然硬生生把周围藏匿的魔头,比如阴魔和幻魔,等等等等,给拽了出来,直接融入到血网里。 乍一看,血网展开,封锁上下,每一个节点上,都挂着一只聚散无形的魔头,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危险和妖异并存,阻挡所有。 这一刻,仿佛血网被灌注入一种奇异的力量,每一根血线都融入了魔头的特质,有形无形,来回变化。当你发力之时,血网转为无形,卸去力量;当你力量尽了,血网又变得坚硬不可撼动。这么以来,龙牙飞舟被再次拦住,冲不出去。 钟穆清瞪大眼睛,感应着陡然间焕然一新的妖异血网,这简直成了魔头之网,紧松可控,有形无形,比原本的血网在阻拦之上恐怕得上升个三五倍的层次。 这样的话,该怎么破? 钟穆清怔在原地,刚刚出现的希望破灭了? “你,” 更沉不住气,或者说对自己的生命更看重的魏明几乎都绷不住了,他脸色很难看,忍不住在心里咒骂,要不是陈玄的放话,恐怕茹荒道人也不会来这么一手。 这样的话,本来有可能突围出去的,现在变得没了可能。因为这个,魏明几乎都忘了自己这段时间能活下来是由于龙牙飞舟的庇护,他心中正有一丝一缕的恨意产生,是对陈玄的。 人啊,很多时候就是这么自私。 陈玄却对舟上的众人的情绪变化半点不理,他只是盯着茹荒道人,看着他做完这一切后,面上的血色消失殆尽,化为一片雪白,不由得内心笑了笑。 茹荒道人做这一切,不是没有代价的,反而付出不少。更好的是,茹荒道人所有的付出都是加持在血网上,用来阻挡龙牙飞舟回归地表的路。 他这样做,血网越来越强,龙牙飞舟越来越不可能穿过,可茹荒道人自身在不断衰落,正好利于自己接下来的动作。 “还不够。” 陈玄眯着眼,谨慎又小心,茹荒道人身为曾经在东华洲让人闻风丧胆的大魔头,即使如今归来的只是一介分身,而且远远没有恢复,但可能还会有底牌。自己要做的是,以龙牙飞舟冲出血网回归地表为幌子,继续消耗他的底牌。 “咄。” 想到这里,陈玄也是一咬牙,下了血本,他乾坤袖囊一甩,从里面倒出一叠符箓,转而用玄光一碰,轰隆一声,化为大团大团的雷光,扑在飞舟不远处的血网上。 雷光炸开,蕴含着毁灭之力,即使这血网融合了一部分魔头的力量,有形无形,可碰到这样的雷光,还是受到破坏。 无他,这一叠符箓是他从陈家得到的,本来是准备以后用的,因为符箓本来就难的,雷符就更难得了,很是珍贵。现在也得拿出来,毕竟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去。” 做完这些,陈玄还不罢休,他又取出一些法器,用玄光一转,直接降之引爆,让爆炸的余波不断在血网上肆虐。 “你们也动手。” 陈玄没有让在龙牙法舟上的人们完全作壁上观,他连声督促,不用他们上去硬拼,但有符箓的得扔符箓,没符箓的得引爆法器,有其他手段的也得拿出来,统统来破坏血网。 陈玄的声音中有着压力,道,“能不能冲出血网,回归守名宫,就在此一举了。我们得人人过关,谁也不能拖后腿。” “好。” 钟穆清和陈玄目光一碰,察觉到自己这个同届师兄眼睛中的坚定和决绝,他深吸一口气,忍着心疼,取出法器,向前一送,直接引爆。 不到五个呼吸,钟穆清手中只余下一件最好的法宝,其他的,统统被他取出来,引爆炸血网。他是师徒一脉弟子,又拜入孟真人门下不久,手中掌握的资源有限,别看他引爆法器的数量和质量比陈玄差一大截,可这一下子,家底就彻底空了。 有钟穆清带头,再看陈玄冷冽的目光,好像在说,谁要是敢没有动作,就把他从飞舟上忍下去的样子,陆绎、高立和魏明都沉默了下,开始掏空家底,引爆法器。 别看他们进入上院早,可三个人都不是真传弟子,家底比钟穆清都要少。特别是魏明,为了此次小魔穴一行早就砸锅卖铁,如今那叫一个寒酸。 看着龙牙飞舟上众人怀疑的目光,魏明又是羞愧,又是委屈,他真不是到了这个时候还善财难舍,实在是囊中羞涩,不能和舟中其他人比。 反正在舟上以陈玄为首的人不惜引爆手中的法器,也要撕裂血网的决心和行动下,即使融合了一部分魔头特质的血网也受到重创。 “该死的小辈们!” 茹荒道人咒骂出声,可他也看得出来,这是飞舟上的溟沧派的弟子们面临绝境下的全力反噬,只要抵挡住这一波,他们就是强弩之末,不能再有所作为,所以他只能咬着牙,再次不惜消耗精血,甚至还强行动用了陶罐儿,消耗很大。 轰隆, 茹荒道人发威,血网再次变化,密布于水下,被炸开的缺口不断弥合,龙牙飞舟试着撞了几次,都被弹了回来,徒劳无功。 “完了。” 魏明看到这一幕,脸色刷的一下雪白,他觉得身子都变得发软,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力气。 “茹荒,” 高立和陆绎对视一眼,神情也有点不好看,他们没有想到,都付出全力了,最后结局还是没有任何的改变,还是会丧命于小魔穴,丧命于茹荒这个魔头手里。 明明从陈玄出乎人意料的晋升玄光境界后,他们已经看到了逃离小魔穴的曙光了,可现实就是如此残酷,不如人意啊。 可惜的是,没有把茹荒死灰复燃的消息传出去,让荆师兄和宗门知道。 “就是这个时候!” 就在茹荒道人见血网挡住龙牙飞舟,面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就在龙牙飞舟上众人束手无策坐以待毙,一副绝望的时候,陈玄突然从龙牙飞舟上拔地而起,发出一声长啸,他身上的杀机再也不掩饰,全部释放出来,锁定茹荒道人,大声道,“茹荒,今日就要斩你!” 陈玄说完后,头上玄冥玄光向下一落,将整个人卷了进去,霎时寒气大盛,水音幽深,一道玄黑如虹而飞,直奔茹荒道人去。 这一击,玄光迸发,径直而去,看其气势,绝对一往无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什么?” 茹荒道人杀机临身,悚然而惊,他真没有想到,这溟沧派刚晋升玄光的少年人这个时候居然狗急跳墙,来找自己拼命。 “你玄光纵然不凡,可刚刚晋升,和本尊性命相搏,岂不是自寻死路?” 只是茹荒道人反应过来后,怒极而笑,他极力驭使自己的化血玄光,迎了上去,虽然在这个过程中,他略显吃力,不如以往顺畅,不过也没有在意,反正稳稳压制。 轰隆隆, 只是两个人玄光一碰,肉眼可见的是,大片大片的血色在后退,而玄混浩瀚的幽深在推进,寒气越来越重,越来越深。 “怎么会?” 茹荒道人真的怔住了,在玄光交锋中落入下风后,他有两个发现。 其一,对面这个溟沧派小辈的玄光如今表现的比在小魔穴底层的时候还要强势,还有霸道,还有冰寒,他在小魔穴底层和自己交手之时,最起码在玄光上藏拙了! 其二,自己确实在血网上投入太多,导致自己现在状态很差! “杀。” 又一声大喝,玄黑的玄光压下来,强力消磨他的化血玄光,每一个刹那,都有一片化血玄光被抹去,这让他心如绞痛。 茹荒抬起头,对上陈玄坚定又充满杀机的眼神,蓦然间悟了,这个少年这一番动作,原来不是为了逃离小魔穴,而是想要自己的命! 第九十七章 大获全胜 “怎么敢?” 茹荒道人惊怒交加,他全盛之时,连洞天真人都避之如虎,所以向来桀骜不逊,睥睨无敌,即使现在只是一介玄光境界的分身,也是如此,他万万没有想到,一个看上去才不到二十岁的小辈居然无视自己的凶名和威慑,从刚开始就要击杀自己! 这少年胆子是铁打的? “这,” 龙牙飞舟上,陆绎和高立站在舟头,他们两个人瞪大眼睛,看着陈玄飞龙在天,头上迸现一道三十余丈长的玄黑水光,随后向下一压,“嗤啦”一声撕裂空气,四下俱是幽幽深深的水音,如沉在渊底千百年的悸动。 陆绎和高立站的很远,可只看到那玄黑玄光,便仿如置身于万年寒冰里,一时只觉肌肤冰冷,寒气入骨,丝丝缕缕,难以阻挡,心中悚然一惊,这才知道这玄光的厉害超乎自己想象,连忙往后躲避,可还是慢了半拍,身上法衣上瞬时就笼罩上一层冰霜。 冰霜越积越厚,不到半个呼吸,就成了厚厚一层,一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玄冥之意贯通下来,整个四下似乎都有不计其数的暗色沉浸下来。 在这一刹那,恍惚间,又重新回到了小魔穴深层水底,满目黑暗,一片压抑和绝望! “咄!” 幸好的是,钟穆清在两人身后,他见此局面,眼疾手快,乾灵清气和坤灵浊气合二为一的真气一吐,把两个人卷起,往后退出三五丈。 “呼,” “呼,呼。” 陆绎和高立一离开,身上的气机自然萌发,好像冬去春来,冰河解封,冰霜扑簌簌落下,打在飞舟甲板,冰渣子和坚硬的地面相碰,发出脆音,远远传开,透着一股子的寒意。 陆绎和高立下意识抖了抖身子,还是觉得发冷,在这个时候,他们俩才真正明白陈玄所凝结的玄冥玄光的可怕所在。 “陈玄,” 陆绎和高立对视一眼,有了判断,陈玄的玄光真强的可怕,而且这个新一届的真传弟子在小魔穴的深层水底第一次施展玄光时候还藏了拙,故意示弱。 “藏拙。” 陆绎和高立震撼了,到了此时此刻,他们俩这两位师徒一脉的精英岂能不明白,他们在碰到茹荒道人后,确实是想着该如何逃避,如何回归地上,而陈玄却一直千方百计施法,要彻底斩杀茹荒,以绝后患。 他们在同一个龙牙飞舟上,却是“同床异梦”,两者出发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一样。 “只是能成功吗?” 在这一刻,不只是陆绎和高立,凡是在龙牙飞舟上的人,都齐齐抬头,看向半空中的玄光交锋,眼睛都不眨一下。 “茹荒道人,今日要你灰飞烟灭!” 在场中,陈玄踏空而行,眸光如电,他顶门上的玄冥玄光越来越盛,幽深不见底,似乎和小魔穴中的阴暗空寂有所牵引,从而形成一圈又一圈冥冥中不可测度的力量,把四下都要化为玄冥之地,只余下寒冷和绝望。 这一片玄黑的玄光展开,铺出去不下三十丈,硬生生压着下面殷红如血的化血玄光,时不时碰撞出红黑之色,所到之处,连周围小魔穴的灵机都变得凝固,纷纷退散。 就是这么霸道和强势! 茹荒道人眼瞳中冒着血光,说不出话,他由于把过于多的力量倾注于阻挡龙牙飞舟离开的血网上,导致自己如今处于衰落期,每一缕化血玄光被玄冥玄光冻结消磨,就有一种刻骨的疼痛涌上心头,隐隐的,嘴里都有血腥味了。 和以往不同,这次他落在绝对下风,岌岌可危。 稍一不慎,真要落个身死道消! “差不多了。” 陈玄在斗法过程中,感应到茹荒道人的气势进一步下落,冷冷一笑,然后从袖中取出一宝,猛地一甩,此物飞到半空中,金光迎风而涨,从中窜出一头金灿灿的奇兽,龙头蛇身,小尾似鸱,脊上似一道剑,笔直非常。这奇兽一出,蛇身微盘,龙头一伸,似乎眼前距离消失,其长大的口子已经伸到了茹荒道人跟前,杀机鼎沸。 “玄器!” 茹荒道人看着眼前金芒激射,尖锐鸣音里,如龙腾云,金灿灿的异兽蹲坐其上,不断变化,周匝百神螭兽来回,隐隐约约可以看到,有无量细小神秘的篆文在生灭,讲述不少道理,不由得目光一缩,这就是玄器啊。 当法宝成为了“玄器”,这才可能生出本我意识,此时法宝便有了一丝灵智,能够在修士手中发挥出超乎寻常的力量。 在以前,以茹荒道人全盛时候,别说玄器,就连一般的真器,只要不是杀伐真器,他都不会看在眼里,可此时只有玄光境界,又正值内忧外患,对上这玄器藏锋螭吻兜就很头疼了。 “处心积虑啊!” 茹荒道人此时此刻,真要把对面那个阴险的溟沧派的小子恨死了,对方藏了这么多底牌,过去隐忍不发,现在才拿出来,看来今天是不死不休了。 “爆。” 茹荒道人心中发狠,他手持陶罐儿,精血往里一涌,罐耳上层叠的花纹变得鲜活起来,好像不计其数的人面交织嘶吼,蕴含着奇异的力量。 这个陶罐儿按照法宝的品级,算不上真器,也算不上玄器,可此宝能够让茹荒道人的这一分身成功存活下来,甚至还能发现并擒拿小魔穴中无影无形的魔头,绝对不是凡品。此时在茹荒道人全力施展下,真的阻挡住了玄器藏锋螭吻兜。 “哈哈,” 见到这个,陈玄不惊反喜,发出一声大笑,因为他看得出来,茹荒道人的陶罐儿和自己的玄器形成了一种兑子,茹荒道人已经无法再用陶罐儿做别的事情了! 轰隆, 陈玄解决了神秘的陶罐儿后,更没了后顾之忧,他继续运作自己的玄冥玄光,消磨茹荒道人的化血玄光,每个刹那,都有黑红两色的光轮坠落,掉到水里,把水色都染了。 轰隆隆, 随时间推移,交锋越来越激烈,从场面上看,陈玄前面的铺垫彻底奏效,他完全占据上风,顶门上的玄冥玄光越来越强,越来越盛,覆盖四下,威势无双。 高立看着看着,神情又有了变化,他由于过于震惊,声音很小,只有身前的人才能听到,道,“陈玄真能赢下来?” “不只是赢,” 陆绎看得更准,陈玄不惜瞒过在场所有人,只有一个目的,“他要彻底斩杀茹荒道人,断了这魔头的生机。” “杀茹荒。” 高立心惊胆战,越了解茹荒道人,越知道这位大魔头的可怕,现在他看陈玄的举动,简直就是世俗传说中凡人屠神了。 “也多亏了我们。” 魏明说的是,他们几人把家底消耗一空,纷纷引爆法器和符箓,破坏血网,消耗了茹荒道人不少的力量,只是他的声音酸溜溜的,有着浓浓的羡慕。 毕竟他们这多人被这茹荒道人追得狼狈不堪,上天不能,下地不行,想寻宗门庇护都不可,而现在,陈玄看上去要凭一己之力将这穷凶极恶的魔头斩杀,这差别太大了。 只有钟穆清站在后面,没有说话,只是俊秀的面容上有着淡淡的疑惑。 按照陈玄所展现出的力量,他完全可以领着众人冲出小魔穴,回归地上,到时候,只要禀告给宗门,门中自然会有真人下临,擒拿“死灰复燃”的茹荒道人。这样的做法,不但可以从功德院中记功,更重要的是很是安全妥当,不冒险。 而陈玄现在选择击杀茹荒道人的举动,或许可以扬名,可以从功德院中记上功,但付出不小,比如前面的演戏伪装耗费精力,比如他们舟上众人的家底一空,当然了,最为重要的是,这么做是要冒险的,冒险不小。毕竟茹荒道人曾经凶名在外,谁都不知道他这次归来手中掌握着何等的底牌和手段。 一个稳稳妥妥把受益拿到手,一个是冒不小的险,可能会有更大的收获,不要说向来保守的世家子弟,就是换做自己这样勇于冒险的师徒一脉的弟子恐怕都会选择第一个。 为什么呢? …… “小辈!” 茹荒道人感应到身上寒气越来越重,从外到内,贯通上下,像是披了一件万载寒冰所织的衣裳,让自己的血气和灵魂都变得冰寒又沉重,沉重又压抑,这让自己运转体内的玄光变得晦涩艰难,很是不舒服。 他这一次有一种预感,这一介化身这次恐怕真的要陨落于此,在劫难逃了。 “没想到,” 茹荒道人神情阴沉,他这一介分身藏于陶罐里,好不容易被溟沧派弟子武刚从废墟中捡到,并带到小魔穴这个能够诞生魔头的地方,经过不停吞噬魔头,从而苏醒,再吞噬了多个修士的气血,一举恢复到玄光境界。以后只要扎根小魔穴,广积粮,高筑墙,缓称王,早晚有王者归来的一天。可没有想到,这刚开始,就要结束了。 “既然如此,” 茹荒道人眼眸中闪过一缕凶色,他体内的血气突然如同燃烧了一样,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然后四下开始浮现出无形的血色枷锁,自上而下,交织不计其数的怪异花纹,从虚空中延伸下来。这样的异相,只是一看,就让人自身血液如焚,想要投身到里面。 在同时,随时间进行,血色锁链上的花纹越来越密集,并且从四面八方强行牵来魔头,悬挂在上面,一个又一个狰狞又扭曲,黑色的火焰在升腾。 即使这个拼命的法门还没有完全成形,但在不惜所有的催动下,恐怖的磁场在扩展,隐隐已经定住了陈玄。 “来了。” 钟穆清上前一步,目光凌厉,这就是他所想的危险所在,一旦这茹荒道人发现自己被算计,要舍去性命拼死一搏的时候,很是可怕。 这样的局面下,稍一不慎,陈玄就会功亏一篑,甚至会被茹荒道人拉了垫背,一起丧命于这小魔穴里。 这绝不是危言耸听,而是切切实实会发生! “小辈,” 茹荒道人站在中间,血色锁链不断垂落,此时他感到自己的精血被抽取,生机在流逝,也顾不上什么身份气质,面容变得狰狞疯狂,道,“本尊损失这一介分身,也要你死!” “要我死?” 陈玄站的稳稳当当,他看着疯狂的茹荒道人,轻轻一笑,道,“恐怕真不行。” 说完后,他念头一动,身上有光衍生。 下一刻,无量毫光升腾,在空中变成一个四尺大小,龟壳状的物事,背后有云纹,有篆字,有山水鱼虫,圆背朝上,覆口朝下,立定在他的头上,一道毫光泼下,将他整个人罩在其中,滚滚而来的妖异的血色锁链只是一靠近,便如遇到江石顽礁,自动向两旁分去。 血色锁链很诡异,可就是突破不了这个罩子。 要是以后的张衍来到这里,看到这一幕,恐怕会很熟悉。因为这一效果,和他手中的玄器载和气淳罩的效果大同小异。只是如今这罩子的防御,比玄器载和气淳罩的效果还强大。 “洞天真人的神通,” 茹荒道人此时看着被罩子罩住的陈玄,眼瞳中的血痕都要裂了,这不但是洞天真人留下的一道神通,而且还是一道纯防御的神通,别说是自己现在这个状态,恐怕就是恢复到元婴层次都不能在一瞬间破开。 “完了。” 茹荒道人拼命的这法门来的快,去的也快,在被陈玄身上的洞天真人,也就是昭幽天池之主桂从尧当日所赠的一道神通所阻后,他彻底没了办法,到最后,所有的血气燃烧,一点不剩。 到此,这“死灰复燃”的茹荒道人的一介分身彻底灭亡! “死了?” “死了?” “死了!” …… 法舟之上,一片寂静,众人一边看着茹荒道人消失的地方的那一抹微不可查的血丝,一边看着身子周围龟壳之相逐渐消失的陈玄,半天说不出话来。 陈玄微微仰头,眉宇间白气席卷,阎天殿中钟鼓大鸣。 第九十八章 战利品 钟鼓声里,丝丝缕缕的金黄之气自天穹上垂下来,落到阎天殿里,化为功德之水弥漫,一眼望去,其深不可测,广岸无涯。 紧接着,金灿灿的水波中,不计其数的符号跳跃,来来回回,上上下下,如珠走玉盘,雨落镜中,洋洋洒洒,美丽绝伦。 到最后,符文若被吸引一样,有的落入彰德镜里,有的进入天阴宝池,有的进入殿中其他破损的建筑,一时之间,莫可名状的金轮升腾在每一个建筑上,有一种安宁祥和之气氤氤氲氲,遥遥看去,恍如朝霞,光彩夺目。 整个阎天殿,仿佛有一种焕然一新之感! 陈玄念头一落,进入到阎天殿里,此时此刻,他听着阴德之钟鼓,脚踏金水,身上的法衣随心变化,幽深黑暗,因果循环。他来到彰德镜前,目视宝镜。 目光与之一碰,整个镜面一下子变得无比广大,如一个大湖烟波森淼,苍茫广阔,正中央,正有熊熊火焰升腾,赤红一片,比天上的大日都要绚丽。赤红大日悬在半空中,不断有焰火垂落,落到湖面上,与水光一缠,形成倏大倏小的金莲花,花蕊上抽,香气沉沉。 这一幕,不是别的,正是解决了茹荒道人后,拨乱反正,阴德之律得以执行,从而普降功德,满空飞虹。在以往,这样拨乱反正的过程出现过好几次,可就是加起来,也没有这次解决茹荒道人的声势大,根本是一个地上,一个天上。 “好啊。” 陈玄看着阎天殿的变化,感应到阴德之气大盛,囊括内外,不由得面上露出笑容,这样才不枉费自己一番布置,好不容易击杀茹荒道人! “回去再说。” 陈玄念头再转,退出阎天殿,四下自己祭出的昭幽天池妖主桂从尧的神通正在敛去,只剩下淡淡的云纹,以及从四面八方来的水光,他看到这里,手一招,将之收走。 不得不讲,洞天真人的神通非同凡响,已生灵性,有鬼斧神工之能。桂从尧所赠的这一神通,别看只是一介神通,但看上去很像符箓,能使用三次,才真正消散。 这样一来,虽真正威能有所下降,不会是真正比拟洞天真人出手,可三次使用的机会还是很值得的。这次动用了一次后,还剩下两次,还能够用在刀刃上。 陈玄眸光所到,正看到茹荒道人陨落后,浮在水中的古怪又神秘的陶罐儿,他心神一动,将之取出,放到乾坤袖囊里。 “陈师弟,” 高立看到陈玄这一举动,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皱,开口道,“此陶罐儿居然能成茹荒道人死灰复燃的器物,还可吸引吞噬小魔穴中的阴魔幻魔行魔,恐怕是不祥之物。陈师弟你不如上交给门中,让门中长老们处置。” 陈玄听了,扫了高立一眼,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地道,“有劳高师兄挂牵了,我心中有数。” “那就好,那就好。” 高立本来还想多说几句的,只是一想到眼前这个少年不动声色就布置下斩杀茹荒道人,并且还成功了,不知为何,他隐隐有一种寒意,到了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只能尴尬地笑了笑。 “好了。” 陈玄站在船头上,携带诛杀茹荒道人后不可阻挡的威势,自自然然就成为一行人的决策者,不容置喙,直接道,“都准备好,我们前往出口,寻机会回转守名宫。” 陈玄看了看四下,水光幽深,灵机如雨,只是一片死寂,静悄悄的,让人发毛,恨不寻常,按照常理来讲,这小魔穴浅层,应该会有宗门的弟子前来的,而不是一个人都没有。 事出反常必有妖,说不得,就是茹荒道人做了手脚。 这事儿,在小魔穴发生,恐怕会牵扯到上面的守名宫! 钟穆清、陆绎、高立和魏明等人没有言语,上了龙牙飞舟,找地方待着。有的在舟尾,倚这栏杆,双目无神;有的进飞舟第一层阁楼,坐在窗下,光彩斑斓,沉默不言;有的在楼梯上,眺望远方,不知道在看什么,想什么。 反正都不愿意说话,情绪稍显低落。 原因很简单,这次小魔穴之行,并不顺利。他们不但遇到了“死灰复燃”的茹荒道人这样的凶人,被追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九死一生不说,还把家底都扔了出去,现在两手空空。这次小魔穴之行,损失惨重啊。 龙牙飞舟就这样,载着一舟人,缓慢航行 不知过了多斤,陈玄突然感到四下隆隆震动起来,不由睁开双目,向声音最响的地方看去。原来十五这天的午时已到,那条奔腾的河流又一次昂首冲天,往魔穴出口处倒卷而上。 “我们出去。” 陈玄见此,长啸一声,玄光一落,裹住龙牙飞舟,这一艘飞舟顺着水流,向魔穴出口行去,乘风破浪,不断前行。 好大一会,龙牙飞舟一震,外面已经有大片大片的光明投下来,甚至还听到风铃之音,再然后,众人只觉得突然一轻,已经离开魔穴。 陈玄用手一招,把龙牙飞舟收起,在睁开眼一看,不觉讶然,发现自己此时站在一处楼阁之下,身旁一处穴窟中水涌浪翻,不是守名宫中飞鹤楼又是何处? “出来了。” “出来了。” “出来了!” 飞舟上的其他人见到飞鹤楼外投下来的天光,有一种拨云见月,豁然开朗之感。他们可不是陈玄,心有底气不慌,他们在小魔穴下的日子担惊受怕,度日如年啊。 “陈征。” 陈玄站在楼下,眯着眼,眼瞳中满是明辉,灿然若金,身上暖洋洋的。 “玄少爷。” 陈征情绪不高,和他一起下来的陈家人,有好几个命丧于茹荒道人手中,现在想来也是不好受。 “他们几个的家里人我不会亏待的。” 陈玄看出陈征几个人的心思,语气坚定,他性子稍有点冷漠,但也知恩图报,那几个人为自己护法而死,自己不会无动于衷。 “多谢玄少爷。” 陈征听了,精神一震,他看得出来,眼前这位陈玄少爷在击杀了茹荒道人后,必然在整个宗门以及家族中的权势地位有一个大的跨越,只要他有心,这次在小魔穴里牺牲的人就没有白牺牲。 “先把小魔穴底部发生的事儿传给家族,要快一点。” 陈玄见陈征等人的情绪好了一点,就打发他们去做事。 “是。” 陈征等人答应一声,连忙退下,用族中秘术,传递消息。 “差不多了。” 陈玄吩咐完后,整理衣冠,离开飞鹤楼,往外走,小魔穴的事情不那么简单,他还有别的事情要做。陆绎、高立、钟穆清和魏明等人也都是聪明人,他们也没有多待,紧跟其后。 只是还没等众人离开飞鹤楼,就见对面传来环佩叮咚之音,继而幽香细细,彩带扶摇,一行七八个美丽的女子出现在花树下。领头的女子鬓插春花,美眸翦水,被服纤罗,容貌略显妖冶,只是她双目清清,眸光平静,显而易见是得玄门真传。 其不是旁人,正是此一代守名宫宫主的弟子之一于梦婵,她过来后,见到陈玄等人,美眸一亮,然后她身后的人过来,呈现扇形展开,正好把陈玄等人堵在小魔穴门口。 “于阁主,” 见到这一幕,陈玄眉头皱了皱,神情有点不悦,道,“不知把我们堵在此地,有何贵干?” “魏明!” 还没等于梦婵说话,她背后就有一个穿着火红连衣裙的少女奔出来,她青丝不长,束在后面,看上去很清爽,五官说不上精致,在发怒的时候,略显泼辣不好惹,她一手叉腰,一手指着魏明,道,“你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敢欺骗我小师妹的感情。” “我,” 魏明没有想到,自己刚才小魔穴中死里逃生,还没走出飞鹤楼,就碰到这样的事儿,他只能硬着头皮,俊秀的面容上尽量摆出诚恳,道,“我对樱莲是真心的。” “这个时候了,你还在骗人!” 火红裙子的少女性子刚烈如火,她根本不听魏明的狡辩,而是上前一步,来到他跟前,手一张,就有一道宝阳玉锁出手,只是一下,就把魏明束缚住。 “你,” 魏明又惊又怒,他真没有想到,这个女子会这么出手,措不及防下,根本躲不开。 “给我过来。” 少女别看个子不高,可力气真不小,她一手抓着玉锁,就把魏明提了起来,冷声道,“一会就让小师妹看一看,你这个负心薄幸的家伙的下场。” “这守名宫的女弟子们可够彪悍的。” 陈玄看完整个事情发展的过程,心里念叨一声,说起来也是,这守名宫这几代宫主都是女子,以后借助小魔穴成就洞天的彭真人也是个女子,莫非这小魔穴最适合女子修行? 不过魏明这个人,陈玄对他印象不好,落这个下场,活该。 他可是没有忘记,在茹荒道人出现之前,魏明和那个武刚可是在自己先占据的洞窟面前唧唧歪歪,还跟自己人动手的。 实际上,要不是守名宫的女弟子们动手了,待魏明出了守名宫,他也会找机会收拾他一顿,让他好看! “只是,” 陈玄见守名宫的女弟子们把魏明捉走,还是堵着门,不由得神情一沉,道,“于阁主,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本来在晋升玄光境界第一重后,凝练出玄冥玄光,人越发深沉,再加上刚刚击杀了茹荒道人,即使只是一介化身,可考虑到茹荒道人在整个东华洲曾经的赫赫声名,实力和气势的上涨,形成一种独特的磁场,这一发怒,恍若实质。 周匝的气机,一下子若染上冰霜,变得冷冽又沉重。 刚才斥责魏明这个渣男虎虎生风的守名宫女弟子们被这种气场一冲,立刻就觉得身上有点冷,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嗯?” 于梦婵身为化丹修士,更能感应到这种夹杂着扑面而来的寒意和杀机所凝的磁场,她美眸眨了眨,有点惊讶,看来这个陈家的嫡系子弟在小魔穴下有了奇遇啊。 意识到这个,于梦婵长长的睫毛如小刷子般往下落了落,美丽的容颜上多了三分柔和,她化丹修士的气场缓缓使出,四下如落新月,鹤影独舞,散去紧张对立的氛围,声音清脆,道,“诸位同门来守名宫都是客,我等岂能无缘无故拦人?” 于梦婵顿了顿,双目明亮,如天空上的夜星,看向陈玄等人,道,“只是最近下小魔穴的门中弟子少有人出来,就是我们守名宫自己的弟子进入小魔穴也是一去不复返,这个数量不小。我才奉宫主之命,前来看一看小魔穴里究竟发生了何事。现在来,正好碰到诸位同门出来,就想问个究竟。” 于梦婵深吸一口气,裙裾摇摆,上面镂纹花纹如叠浪,显示出内心的不平静,一字一顿地道,“诸位能否告知于我,小魔穴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人不少。” 陈玄听了,看了于梦婵一眼,眼珠子转一转,这下子,他明白过来,来小魔穴的很多都是师徒一脉的人,这下子损失的有点多,守名宫面临的压力,以及接下来围绕守名宫要发生的事儿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大。 “这样的话,” 陈玄根据自己所得到的消息,在识海中推演了一番宗门围绕守名宫可能发生的各种对弈,他觉得千头万绪,需要好好梳理一番,于是他冲于梦婵点点头,道,“于阁主,小魔穴里确实发生了一些超乎想象的事儿,那些入小魔穴没有动静的门中弟子很可能凶多吉少了。” “凶多吉少?” 于梦婵的声音都有点不正常了,她想着这段时间入小魔穴没有消息的人数,手下意识攥紧。 “具体的事情让钟师兄跟于阁主你讲吧,他很清楚,我还有要事,得先走一步。” 陈玄把钟穆清推了出来,然后大步往外走。 “这,” 于梦婵感应到陈玄的坚定,犹豫了下,还是拦下实力和气势差一截的钟穆清,道,“这位钟师弟……” 第九十九章 功德院 陈玄离开守名宫宫后,辨别了一下方向,然后身上玄光一起,裹住身子,一道玄黑之气贯通,如天上落虹,霹雳惊人,往山门之中功德院而去。 功德院位于玄龟陆洲九寿峰上,陈玄乘玄光而来,径直入山门,再然后,一路疾行,用不多时,便来到其正门前。 放眼看去,见此处天高清朗,碧色如洗,明山秀水,松涛如海,山下玉阶足可供十人并行,峰顶宫观之上,有三座凌空飞阁,底下承烟托云,相互之间有绿藤挂绕,彩禽往来,淙淙泉水自冷岩细缝之中挂下,竟不落地,而是在那宫观顶上悬起一道环绕山川的玉浪天河,有十数名白发苍苍的老道人在那里扬竿垂钓,神情悠闲,自得其乐。 功德院中,只论灵机,恐怕还比不上他所居的月天岛,但景色偏向于纤丽精致,看得出来,有人寄情于此,用了不少时间和精力。 陈玄的目光在正在垂钓的白发苍苍的老道人身上略过,功德院这里的长老俱是辈分极高,此生又绝了修道之念,方才来此养老等死之人,今天一见,果然不少。 “得小心一点。” 陈玄若有所思,这样的老人可不都是和蔼可亲的老人家,还有炼岔了玄功,导致性情大变,疯疯癫癫的,真被那样的缠上,恐怕会有麻烦,会倒霉的。 正在此时,有一名翩然少年骑着大白鹤,迎了上来,突然大喊一声,道:“来者何人?为何到了功德院前还飞渡行云?还不落下!” 陈玄看向来人,心中暗想,“听闻山门九院之中,唯有功德院架子最大,除了对掌门和几位洞天真人恭敬之外,其余弟子长老来此俱是一般对待,看来果是不错。” 不过陈玄终究是和一般弟子不一样,他站直身子,声音清朗,开口道,“我乃门中真传弟子陈玄,前来找陈静长老。” “陈静长老。” 骑大白鹤的少年一听,想起陈静长老是何人,神情一变,态度立时转了大弯,稽首道:“这位师兄,请跟我来。” “好。” 陈玄微微点头,跟在后面。 身为五大姓之一陈家的嫡系子弟,在门中行走,有一个好处是,陈家传承这么多年,在溟沧派九大院中都有人手。即使是像功德院这样师徒一脉占据上风的地方,陈家也有人在此。 只要有人,就能保证找到门路,不两眼一抹黑! 陈玄跟着那骑大白鹤的少年到了内殿之后,眼前一宽,便有一股耀眼光芒放了出来。只见这里竖垩起了百数根长不盈尺的短小铜柱,围了一圈,殿内亮堂宽大,两侧灯盏上托着明珠彩石,光彩熠熠,正中摆了一只玉台,镶着明珠彩石,正有一名俊美的青年人端坐其上。 青年身姿挺拔,细眉如描,身上披着一件麒麟法衣,腰间悬着玉佩,他的跟前悬浮着一道杏黄色的榜文,聚精会神看着上面,时时伸出手来回拨动,便有一丝灵光闪过,一道道清气化作的符箓飞到了铜柱之上,飘在那里缓缓旋动。 骑鹤少年看到这人,敛去笑容,上前行礼,道,“何师兄,这位陈玄陈师兄前来拜望陈长老。” “陈玄。” 端坐在玉台上的青年人听到这两个字,眼睛蓦然亮起,如夜中的两颗星,笑了笑,神情莫名,语气中听不出深浅,道,“久仰大名了。” “嗯?” 陈玄抬起头,直视这个玉台上的青年人,对方是化丹修为,又在此地批功,很显然,肯定是师徒一脉着力培养的俊才。 对方这样的话,委实蕴含着神意。 是否是说,自己作为世家中的优秀子弟已经进入了师徒一脉的巨头的眼中? 这何姓青年人说完后,手一扬,掌中起了一道灵光,再伸出手指头一点,就有一道飞书发了出去,这飞书之上有一对交叉的刀剑,纹理如霜,倏尔飞去不见。 陈玄看到这里,目光转了转,这刀剑之相不过是用法力幻化而出,本身并无有什么作用,一般都是门中女修偏爱这些装点,她们大多在身侧所用之物上格外花费了一些小心思,没想到这个青年人也这样。 这个青年人的心思偏细腻,近乎女修? 何姓青年人不知道陈玄所想,他只是继续把心神投到手中那道飞榜上,待这百十根铜柱之上占满了符箓之后,有数个婢女上来,上前取了符箓便走。 陈玄也不说话,就是站着看着。他心里很清楚,这功德院现在是师徒一脉掌权,自己来功德院办事,不能过于急躁。 “倒是这个何姓的家伙,” 陈玄垂下眼睑,默默思量,自己回去之后,得让家族中打探打探对方的底细,对方能够在功德院中披功,掌握着不小的权力,以后说不得会常打交道,不能小觑。 何姓青年人处理完后,坐直身子,看向陈玄,见这个少年静静而立,垂手不动,一派幽深,眼中的诧异一闪而逝,于是摆了摆手,发出一道啸泽金剑,才道,“陈静有事出去,现在应该回来了。” 话音刚落,就见一道流光从外面进来,倏尔一展,满地焰火,照亮四下,有一女子踏着火莲走来,她梳着髻,头发花白,眸子中有一点点的光芒,如星火,只是暗色稍浓,给人一种一点点的颓废和绝望。 来人正是功德院的一位长老陈静,她进来后,冲何姓青年人点点头,然后目光一转,在陈玄法衣上的纹理上定了定,确认了陈玄的陈家嫡脉子弟的身份,开口道,“跟我来。” 说完后,这位陈静长老转身就往外走。 陈玄一言不发,跟在后面。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大殿,再过两道穿手游廊,前面是垂阴月亮门,两侧正有稀稀疏疏的火焰铭文垂落,倏大倏小,到了地面上,和地面一碰,形成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向四面八方去。 隐隐的,有悦耳动听的乐声响起。 再往里,则门口横着杆,杆上站着两只火红的禽鸟,长长的尾翼拖到地面,抖动之间,锵然有声。两只禽鸟见陈玄这个陌生人进来,扑棱着翅膀,看样子好像随时扑下来,很凶。 陈静这位元婴真人上前,用手虚按,让两只禽鸟安静,才转过来,对陈玄,道,“有什么事儿,快点说。” 语气略显冷漠,不太好。 陈玄却是知道,这位陈静真人是元婴二重的修为,只是修炼玄功出了岔子,不但没有了更进一步的希望,而且对自己的身体都有破坏,直接损失了一半的寿命。正是这样,其心如死灰。如今待在功德院,也只是为了帮陈家做事,并积累功德,以期以后转世能有人接引。 所以陈玄对其态度并不在意,反正只知道对方肯定会站在自己以及陈家一方就是了,于是他原原本本将在小魔穴的事儿讲了一遍,道,“……我击杀茹荒道人分身之事,希望想一想办法,取上功一件。” “茹荒道人居然还有一介分身在小魔穴中出现了,还被你击杀了?” 陈静这样心有暮气,只静静等死的人听到这个事儿,都少见地眼睛睁大,倒吸一口凉气,她又仔仔细细问了一遍,见陈玄回答的条理分明,还指出有几个证人,终于信了。 “茹荒道人啊,” 陈静身为元婴真人,越发知道曾经在东华洲肆虐的茹荒道人是何等的凶人,她不由得看向陈玄,这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也就是这少年这样的,无知无畏,敢设计围杀茹荒道人,还成功了,要是换个境界修为高的,真的不敢。 “至于功德,” 陈真这位元婴真人冷静下来,终于想到陈玄先来功德院寻自己的用意。茹荒道人这个事儿,说大真的很大,但真要是有心人运作的话,也可以打着只是一介分身的幌子,削去陈玄不少的功德。再刻薄一点,一个大功就能打发走了。 而陈玄的想法,肯定不能只要一个大功,在他想来,即使不拿一个上功的话,也得拿半个上功,也就是三个大功。 毕竟,功德院中,十五小功积一大功,六大功为一上功。 千万别小看这功德院的功劳,像溟沧派鼎鼎有名的三经五功,要是门中弟子谁能够积累三大上功,就有资格让门中传授其一。当然了,传授的不会是完完整整的。可从中也可以看出,功德院中的上功的价值。 更何况,功德院中的功德不只是能兑换三经五功,而是能兑换很多东西。这绝对是硬通货,多多益善。 “这事儿你先来功德院找我就对了,” 陈静这位元婴真人的态度好了不少,她对陈玄,道,“绝不会让你白白冒险,击杀茹荒道人。” 即使以前没有听说过陈玄,可只凭这陈玄小小年纪就晋升玄光境界,并有击杀茹荒道人的一介分身的战绩,在陈家必然会前途无量。对这样的优秀子弟,陈静这样的人也喜欢锦上添花,毕竟付出就有回报。 “谢过陈长老。” 陈玄放下心来,接下来,他离开功德院,回转自己的月天岛。 这一日,天远处,忽然一点黑青之光跃出,初始大如米粒,须臾几个呼吸后,吞云吐气,流空垂苏,方圆十丈,水色渐生,漫天暗色里,陈玄踱步出来,他深吸一口气,感应着四下沉沉郁郁的灵机,精神就是一震。 自从进入小魔穴后,先是寻地方抓紧时间修炼,突破到明气三重,一根弦绷得紧紧的,后来更是和茹荒道人这个老魔头斗智斗力,一刻都不敢放松。就是出了小魔穴,也得应对守名宫的人,功德院的人,没有闲着,心中的弦都紧绷着。 只有当回到月天岛,才真正安全下来,变得踏踏实实,然后放松下来,整个人自上到下,自内到外,都是轻轻松松,说不出的畅快淋漓。 不管什么时候,不管仙凡,都需要一个安静又安全的港湾啊。 陈玄不紧不慢地踱着步子,慢悠悠地来到岛中央的阁楼上,这个时候,正值夜里,月上半天,整个地面上,洒下一片清辉,如崖下春雪,似山间梅开,清新淡雅,虽没有真正的花香袭人,但胜在宁静自然。 置身其中,天上瑶池一般,美不胜收。 陈玄看了一会景色,休息了一番,直到天光渐亮,他才端端正正在蒲团上坐下,准备修炼。 “咄。” 陈玄目光一凝,眉宇间白气升腾,托举阎天殿,这大殿中此时此刻,还不断有冥冥之中的功德之气垂落,修复着这一神秘至宝。 陈玄看着大殿,殿中的建筑也在同步修复,这是一个缓慢的过程,他先不管这个,而是看向里面的经书,其敞开在天阴宝池上空,映着水,字字光明,那就是阴德无量咒。 这个法门是从阎天殿中得到的,和此大道争锋的世界中的神通法门不太一样,有很多匪夷所思的妙用。只是此法门修炼之时,需要的不是灵机,而是阴德之气。由于此大道争锋的世界中阴德早衰,众生灵不信阴德,不遵阴德之律,所以阴德之气很少,陈玄自己自力更生,可十分困难,花了不少精力,才用稀薄的阴德之气堪堪入门。 阴德无量咒入门后,此功法主要是辅助之用,凝神静心,驱邪避毒。虽只是入门,但在小魔穴中对上茹荒道人之时,也曾小露峥嵘,发挥了一把作用。这个法门,别的不说,在对付魔宗上,真的有出乎其类拔乎其萃的作用。 再想一想,以后注定有魔劫,魔穴出世,浊气上扬,魔门大兴,以陈玄的立场,迟早和魔宗对上,这一法门到时候更显奇效。 在现在,随着解决了茹荒道人,拨乱反正后,阴德之气大盛,阴德之气够了,正好把阴德无量咒推动到下一个层次。 “阴德无量咒。” 陈玄看着经文,念念有词,阴德之气入体,灿然若金。 第一百章 星辰剑丸 天明,岛上。 日色渐深,灿然的光从阁楼檐下紫铃铛上穿过,倏尔一折,一丝一缕,如垂卷帘,照在陈玄的身上,让他整个人如大放光明,身后似有一圈又一圈的光轮。 陈玄一手结印,起于身前,另一手半举过头顶,像莲花般睁开,晶澈明净,玄妙又轻盈的印法结出,接引阴德之气入体。 如果此时有人,就可以看到,在这时候,眼前端坐在蒲团上的少年体内浮现出不计其数的灿金篆文,其莫可名状,多有无量,蕴含着阴德之意,冥冥之中,因果轮转。 随时间推移,阴德之气越聚越多,其按照一种玄妙的轨迹,融入到灿金符文里,渐渐的,有琴,箫,笛,琵琶,玉钟,大鼓等等十二件乐器之音从虚空中奏响,如鸣泉天籁,像晨钟暮鼓,整个四下都氤氲着光。 这光,不是夜深芭蕉叶上徘徊的如水的月华,也不是悬空烈日照陆洲的纯白凝粹,更不是楼中莲花宝灯上的焰明,而是一种来自于天地间久违的希望,一种的不可或缺。 在这一刹那,天上大日,楼上陈玄,以及无数的光,蔚然成画! 不知过了多久,不知不觉,已到傍晚,楼外林静,夕光冉冉,待陈玄体内浮现出的灿金箓文吸收到足够的阴德之气后,突然间,离开他的体内,浮空而起,然后绕阎天殿迸射,到最后,在他的身后,浮现出一尊金色之相。 这一金色之相,背后有光轮,绕有烟霞,看不清面容,似在不断的变化中,如高高在上的神灵,可偏偏色彩不是纯金,还落下稀稀疏疏的暗色,就好像居于神秘的阎罗地狱,拨动阴德之律,让因果轮转,令世间规律。 “阎天咒灵。” 陈玄用手一点,此金色之相轻轻一摇,化为不计其数的符号,每一个都阐述阴德之理,无量之道,古往今来,贯通时空。 阴德无量咒的第二阶段,就是万千化一,凝聚出阎天咒灵。此咒灵一出,阴德无量咒这一阎天殿中所蕴藏的法门就真正发挥作用,展现出其不同于大道争锋的世界中的功法体系。 念头刚起,阎天咒灵端坐于其身后,垂眉低目,在诵读阴德之经,咒落其上,字字珠玑,绽放光明。 陈玄微微仰起头,眼瞳中倒影出阎天咒灵的光,此咒灵一成,不但自己本身的战斗力提升,更为重要的是,其能影响一大片,甚至连世俗中的普通人都有机会诵读灵咒,执阴德之律而行,有所裨益。 不需灵机,不落文字。 教外别传,见德生功! 虽还稚嫩,有不足,可门后的光,已渗出来,飒飒有音。 “有人来。” 陈玄刚要付诸行动,试验一下阎天咒灵其中的一个作用,蓦然间,他有所感应,豁然抬头,就见岛之外,一道又一道的流光火焰贯空而来,在其中,一只神鸟的影子浮现,龙纹、龟背、燕颌、鸡喙,尾部五彩符文闪烁,只是一看,就有一种雍容华贵,是百鸟之王。 凤凰火焰遁速惊人,只三五个呼吸,就到了月天岛外,然后停在岛上空的禁制外面,紧接着,五彩光华一落,形成一件华丽的衣裳,一个身段窈窕的女子出来,纤眉细目,嘴角一颗美人痣,略显娇俏。 女子出现后,用手一指,自顶门的丹煞之力升腾,状若燃烧的火烧云,托举出一面小印,上有镌文如虫蚁,精致美丽。 “陈玄。” 陈蛮云站在半空中,声音一落,隐有凤鸣。 “请进。” 下一刻,一道声音响起,陈蛮云脚下的阵法禁制散去,不计其数的光从四面八方来,聚于她的脚下,形成一座虹桥,延伸到岛深处。 “这虹桥,” 陈蛮云踩着虹桥,只觉得好像踩着若有实质的水波一样,甚至还有水色盈膝的触感,贝齿轻咬,俏脸上闪过一缕莫名,有羡慕,也有不甘,到最后,只能化为平静。 只从这渡人虹桥,她看得出来,这岛屿上的阵法禁制不同一般,肯定是家族中寻阵法大师花费不少精力和资源才能打造成功的。这岛上的少年年纪轻轻,就让族中如此重视,这待遇,真不是自己在这个年龄段能够比拟的。 人和人,真的不一样。 陈蛮云收拾心情,径直来到岛中央的阁楼上,她很快就见到了最近一段时间在整个家族中上冲姿态最为猛烈的少年,对方正站在栏杆前,背后是挂在林梢的夕阳光晕,他人在晚霞里,双目明亮又幽深,整个人很耀眼夺目。 “陈玄,” 陈蛮云打量了几眼,才开口道,“我这次来,是要跟你确认一件事,茹荒道人真的在小魔穴中死灰复燃,然后被你斩杀了?” 她的声音中有着轻微的颤抖,因为她在族中听闻此事后,专门翻阅族中的书籍,查阅了茹荒道人的所有资料。越是了解,她越是知道茹荒道人的可怕。 这样的凶人在多位洞天真人的围剿下,甚至连还真观的万炼雷池都动用了,居然没将之彻底湮灭就已是离谱。可更离谱的是,茹荒道人刚一归来,还没等其他,竟然让陈家这个刚入真传没多久的少年人斩杀了。 这简直就是一段小传奇了! “不错。” 陈玄看向对面的陈蛮云,他背后的阎天咒灵若隐若现,似有似无,难以形容的光线如织网般散开,囊括上下左右,他能比以往更清晰感应到对方的丹煞氤氲,这女子绝对是丹成四品,而且丹力打磨地浑圆如一,很是不错。 此世界中,丹成九品。 下三品者,因所能炼化的丹力有限,根本破不开丹壳一关,所以终生无望再进一步。 上三品者,只要生在世家大族,以世家的支持,只要不陨落,基本可以晋升元婴境界,成为真人之流。 只有中三品者,有点复杂。 中三品,六品,五品,四品,其不像是下三品那样终生无望,也不可能像上三品那样可以保送,能否突破,在于自己的积累,身后的支持,以及机缘。 中三品,有很大的不确定性。 这个陈蛮云差一步就能够踏入化丹二重,就是不知道,以后能否突破到元婴层次。看家族这个重视,还是很有希望的。 倒是陈蛮云,被陈玄打量的不太舒服,她只觉得好像自己周围缠上一层又一层的蛛网,自己陷于其中,一旁有目光看得纤毫毕现,无处可隐藏。 “这陈玄,有古怪。” 陈蛮云想到就是这个少年斩杀了茹荒道人的一介分身,有古怪才正常,没古怪,才不正常,她强行压下身上的不适,听着这少年继续说话。“我斩杀茹荒道人这事儿,有师徒一脉的陆绎、高立、钟穆清和魏明等人亲眼所见,而且我还报去了功德院,功德院的陈静陈长老正在核实。” “功德院,” 陈蛮云深深地看了陈玄一眼,有点惊讶,又有一点了然。 要从门中领取奖励的话,必然会在功德院走一遭的,因为功德院负责核实功绩。只是一般的世家子弟通常是通过家族来处理这样的事儿,像陈玄这样主动出击,这么有主动性的世家子弟,很是罕见。 而敢于让功德院让审核,定功劳,事情必然是真的,不能弄虚作假。不然的话,真让功德院查出来,负面影响很大。 “那没是了。” 陈蛮云确定此事后,开口道,“陈玄,把上次陈飞给你的玉册拿出来看一看。” “玉册。” 陈玄想了想,用手一点,陈飞曾经留下的玉册自袖中飞出,旋即翻开,一道又一道的清光散落,状若莲花,每一花瓣上,都有文字,蝇头大小,细细密密,讲述事儿。 只要将念头往上一落,花瓣上的文字就会落入眼里,很是详细。这玉册,上面是各种各样的任务,经过陈家的真人亲手炼制,俨然是一件法器了。 在此时,陈玄已经把念头落入其中,就见玉册一页正迅速放大,在上面,蝇头小字出现,讲述茹荒道人的事儿,正有细细碎碎的的焰火垂落,如放烟花,在庆贺。 “原来这个。” 陈玄看到这一幕,心中了然。 他可记得,当日自己向家族中索要星辰剑丸,家族中派了陈飞前来。他做了三件事,其一,考察自己的剑道天赋,当场完成。其二,要求自己的境界修为要提升到玄光境界,现在也完成了。其三,就是给自己这件家族功德玉册,要自己挑选玉册上的一些任务,积累足够的家族功德。 而现在,家族玉册中凭空出了一页任务,正是讲述小魔穴底的茹荒道人之事,标识完成,且此任务完成后的家族功德计算,已超乎兑换星辰剑丸所需要的家族功德。 “那么,” 陈玄想着随自己晋升玄光境界后,家族玉册中更新的新的任务,他缓慢将之收起,面上晕着光彩,眼瞳中丝丝缕缕的玄黑激荡,深沉如渊水,正在上扬,他看向陈蛮云,问道,“我的星辰剑丸,带来了?” “不错。” 陈蛮云点点头,从袖囊中取出一个四四方方的玉盒,打开之后,里面躺着一枚星辰剑丸,她递了上前,道,“拿去。” 陈玄伸手一接,觉得一凉沁沁的物事落入手心,摊开手掌一看,发现这枚剑丸大小似拳,周围灵气弥散,有星屑环绕,细细感受,内中生机勃勃,似乎还有呼吸开合之音,却是一枚水属剑丸,正适合自己使用。 “这一枚星辰剑丸可不是一般元婴修士所炼,而是家族中一位凝练出自己元婴法身的长辈所炼的。” 陈蛮云见陈玄把玩着剑丸,目中的羡慕一闪而逝,这一枚星辰剑丸也是星辰精沙所铸,但凝聚出元婴法身的真人修为境界远超一般的阵容,他亲自出手,花费大量时间和精力所炼的剑丸,品质之高,超乎寻常星辰剑丸之上。 陈玄没有说话,只是仔细感应着手中的星辰剑丸,眼睛眨了眨,要是按照陈蛮云这么说,还真是意外之喜啊。 “还有,” 陈蛮云再次从乾坤袖囊中取出一物,是个薄薄的册子,金丝所织,封面上字迹古朴,森然剑气迸射,看上去凌厉霸道,实则变化万千,只看一眼,就让人眼睛有刺痛感,很显然,书写这字的人在剑道上的修为很强。 “千幻剑经。” 陈玄接过来,翻开扫了几眼,这门剑经要比溟沧派所传授的正源剑经深奥不少,正好可以作为正源剑经的升级版本。家族能够找这样一本道经来作为正源剑经的无缝升级,可见费了一番心思,看来自己这次晋升玄光一重,并在小魔穴中斩杀茹荒道人的事儿,已经开始在陈家发酵,巨大的积极影响刚一扩散,就让自己在家族中的地位飙升。 你看,只看族中急匆匆派人送来星辰剑丸,还有精心挑选的千幻剑经,就可见一斑。 就连陈蛮云这样家族中培养的即将到化丹二重的人,在自己面前说话也是谨慎小心,没有摆半点架子! “这在小魔穴中设计击杀茹荒道人,“ 想到这里,陈玄嘴角带笑,在家族中他趁势上升,在宗门中,他积累功德,在不为人知的情况下,他拨乱反正,让阴德之律拨动,令阎天殿得到一定修复,并在同时把阴德无量咒推到下一个阶段,成功凝练出阎天咒灵。 有话说的不错,富贵险中求,也有说的,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设计击杀茹荒道人,冒了不小风险,兵行险着,但收获惊人。 “还有,” 陈蛮云用手扶了扶头上的发髻,垂下的青丝在身前,束着银环,镌刻纹理,映照出她嘴角的美人痣,说话之间,有一种俏皮,显得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道,“小魔穴茹荒道人出现之事,牵扯不小,守名宫估计会很热闹,你没事的话,不要往那里凑了。” 说到这里,陈蛮云神情略显凝重。小魔穴这个地方,处于宗门偏僻之地,洞天真人是看不上的,但洞天真人都是有门下弟子的,对于洞天真人的弟子这一级别的,小魔穴就不错了。因为茹荒道人之事,师徒一脉不少人折在小魔穴里,早就对守名宫有企图的人恐怕要借着机会发难了。 “守名宫,是不是苏家有插手?” 陈玄想起一事,开口问道。 “嗯。” 陈蛮云点点头,没有多说,只是道,“秦阳苏家和师徒一脉的一位洞天真人在较劲。” “好了。” 陈蛮云对师徒一脉的那位洞天真人看上去很忌惮,她连名字都没有提,说完这些,就足下一点,丹煞之力溢出,托举住身子,离开月天岛。 xs7.com 陈玄抬起头,目送一道长不可测的火焰金光由近而远,横亘飞去,隐闻霹雳之声,眨眼之间已经不见了踪迹,只余下满空焰明,状若羽翼展开,五彩之光,氤氲其上。 遥遥看去,飞焰金光,跳跃升腾,灿然比锦绣更美丽。 只一看,状若燃烧。 不得不讲,虽然这陈蛮云所结金丹只是四品,没有到上三品的程度,可她年纪轻,资质好,修炼的功法也是强大,陈家这五大姓之一的家族都圈为重点培养,也说得过去。 “比我差不少。” 陈玄看了一会,轻轻一笑,这陈蛮云即将晋升化丹二重,但在陈家的地位,是比不上自己的。 “咄。” 陈玄收回目光,取出星辰剑丸,眼睛盯着,这枚剑丸灵气充溢不说,且暗含一丝灵性,不愧是修炼出法身的真人所炼制,品质高绝,更难能可贵的是,仍是一颗未经琢磨的浑金璞玉,如用精血炼化了,再日日放在胸中温养,将来便能随修为提升再上层楼。若是能孕养出灵性,生出剑灵,则便是一件威力无穷的法宝。 “只是,” 陈玄挑了挑眉,他现在手中的星辰剑丸只算得上法器,而生出剑灵,就称得上玄器了,法器和玄器之间的差距,还是挺大的。 不过陈玄也没有太过担心,毕竟他手中的星辰剑丸乃凝练出法身的真人所炼,品质极高,成长性惊人,在自己的手中,未尝不能成长为真器一流。 真器者,法宝中的本我意识化灵为人,有了本我,也可如修士一般修炼成道。 到了那样的程度,法宝强悍到不可思议。 陈玄吐出一口浊气,此时阁楼上,已冷光如洒,如花蕊烂漫,开到千百朵,置身其中,人为之一清,神骨冰冷。 他看着地面上的光,拿起星辰剑丸,咬破舌尖,一点精血喷吐在上面,然后默掐法诀,按照剑经上所载法门徐徐炼化。 一共用了六天时间,才算大功告成。 此刻这枚剑丸已与他心血相通,哪怕远在数里之外,信手一招便能飞来,更何况,他已经到了玄光一重,凝结了玄光之种,能借用此剑飞遁,不知比飞舟快了多少。 “妙哉。” 陈玄用自己的玄冥玄光裹住星辰剑丸,此宝在头上跳跃,扯出剑气,撕裂有声,蕴含着锋锐之气,其杀伤力确实不是一般的法宝能比拟的。 “对了,” 陈玄想到一事,手指一弹,一道流光自三层阁楼上激射出去。 “少爷。” 真明前来,他留着寸头,头发根根竖起,精神抖擞。 “真明啊,” 陈玄看着一直跟着自己的少年,笑了笑,道,“真明,以前我吩咐你做的事情一直在做没有?” “在做。” 真明不太明白自家少爷以前让自己做的事情,因为有点奇奇怪怪,不过他有个好处,那就是听话,所以这段时间严格执行。 “嗯。” 陈玄眉宇间的阎天殿弥漫着光,贯通到他的眼瞳里,他能看到,真明顶门之上,稀稀疏疏的淡金,蕴含阴德之力,虽不多,但能有就是真明没有忘记自己的吩咐,平时也注意做实事,积阴德。 “这样就好。” 陈玄目光一凝,自背后升腾起阎天咒灵,其脚下一片玄黑,头上却是灿然如日,堂皇大气,只是一转,就有一道微不可查的虚影出来,莹莹一点,只一下,就落入到真明的顶门上,和他身上薄薄的阴德之功融为一体。 陈玄的动作很快,真明没有任何的察觉,只觉得身上蓦然一轻,好像整个人沐浴在天光下,很有一种说不出的厚重。 在同时,真明内心深处,浮现出一段咒言,其字变化,组合排列,形成一段渔鸥一段好像清规戒律,又如同指引。 “去吧。” 陈玄看到这里,心里有数,道,“践行你心里的咒言,持之以恒,不要放弃。” “咒言。” 真明念叨一句,刹那间,心中的咒言大放光明,前所未有的清晰,他怔了怔,才答应下来,然后转身离开。 陈玄等真明离开,他大袖一摆,来到栏杆前。 天,夜深月明。 外面,冷光照于林前,松涛隔石相望。七八只大鹤漫不经心剔着翎羽,三五只玲珑玉象卷着小鼻子,发出呦呦的叫声。 正是宁静如画卷。 陈玄静静看着,想着刚才的事儿,这就是阎天咒灵的一个作用。阎天咒灵可以分出分身,传授给其他人。但凡得到咒灵分身之辈,只要践行咒言,持之以恒,久而久之,不但自己有变化,还能够形成德之力,反馈于阎天咒灵。这样以来,对阎天咒灵,对象真明那样得分身的,都有极大的好处。 只是这样的事儿,也有限制。 一是,限于阎天咒灵如今的力量,它不可能衍生出足够的分身。 二是,阎天咒灵的分身对其承载者和融合者也有一定的要求,不是任何人都可以。 可不管如何,这是一种集众之法,随时间推移,阎天咒灵会有越来越多的妙用,发挥出越来越强势的作用。 “先练剑经。” 陈玄看了一会风景,熟悉了一下阎天咒灵,然后重新在阁楼上的蒲团上坐下,身前则是玉几,几上放置蚰龙耳大彛炉,烟气袅袅,祥云阵阵。 他默一运神,星辰剑丸自顶门中跳出,开始扯起剑光,修炼起来。 龙渊大泽,玄玉岛。 此岛离玄水宫不算太远,四下同样是弥漫一碧的水色,再往下,则有大片大片的珊瑚树,五彩斑斓的鱼儿在珊瑚群来游来游去。每当夜里三更天,会有雷光劈空而落,越到下面,越是缓慢,到最后,翩翩如鹤舞,倏尔一落水面,会形成不计其数的电弧,呈现天蓝色,和水里的珊瑚游鱼相映成趣。 只是熟悉的人都知道,这雷光珊瑚可不只是好看,这是一座禁制法阵,凡是不经允许进入此岛屿内的,都会引来铺天盖地的雷霆,将之湮灭。 阵法之下,就是真人之流,也抵挡不住! 这一日,岛之外,突然传来环佩交鸣之音,紧接着,漫空飞花飘飘摇摇,落入殿中,再然后,恍然双翼展开,簇拥出一个成熟美丽的女子,她头上梳贵妃髻,身披镂空小花垂金裙,脚下小红鞋,一双弯弯的细长入鬓的眉毛荡着一种雍容华贵。 女子垂下在身前的青丝上系着宝珠,略一碰撞,乱花飞起,宝芒激荡,让她身前似乎蒙上一层轻纱,让人如置身于梦幻里。 来人正是苏清墨,她来到岛外,黛眉一簇,然后从袖中取出一件符牌,法力一转,符牌之上,亮起一道光,射入岛内。 不多时,岛上的禁制法阵散去,苏清墨足下一点,驾驭丹煞之力,进入岛中央。在那里,正有浮空之阁,上开明窗,焚香倚枕,又横一龙床,帐前后开合,下里帐则床向外,下外帐则床向内。 听到动静,在床上的人坐了起来,此人长眉高目,眼眶很深,身上披着一件金灿灿的霞衣,双目凝视之时,给人一种很深的压力。 “清墨啊。” 这人身上放着琉璃玉光,不似凡尘之人,眼瞳中氤氲着玄黑之色,看向苏清墨,语气中有一点长辈对晚辈的强势,道,“守名宫下小魔穴的事情你都打探清楚了?” 苏清墨不太满意对方的态度,不过她只是垂下眼睑,挡住美眸中的异色,语气还是很平静,道,“九叔,小魔穴中确实出现了茹荒道人的一介分身,其把不少进入小魔穴试炼的师徒一脉的弟子们斩杀,数目真的不小。” 她不得不这这个态度,因为她虽然是苏家内部最有可能的下一届能上位溟沧派十大弟子的俊杰,可眼前这个人,不但辈分在她之上,更重要的是,对方已经凝练出自己的法身,是苏家有资格冲击洞天真人层次的存在。 面对这样的人物,她可不能像对上那种一般的晋升无望的真人之流一般,可以颐指气使,随意派遣。 “宗门让守名宫镇压小魔穴,不是让门中弟子白白伤亡的。” 苏广文站起身来,矛头直指守名宫,道,“这是很大的失职,守名宫有大错。” “九叔,” 苏清墨当然能听出这苏广文言语中的意思,何况他的心思也是明摆的,于是她接了一句,道,“守名宫这次确实难辞其咎,不过九叔你真要去守名宫的话,恐怕得苏默真人开口才行。” 苏默真人,秦阳苏家的唯一洞天真人,也是秦阳苏家真正一言九鼎的大人物。要在守名宫上生事,一般苏家的权势人物都不行,得这一尊洞天真人开口才行。 “我知道。” 苏广文用手一扶,整个法身轰隆一声腾空而起,余光散开,和半空中的气机一碰,状若火树银花,争相开放,铺满半边天。 法身遁速之快,难以用言语形容,很快的,苏广文就来到一个地界,这是大片水色,很多的岛屿浮于其上,星罗棋布,遥遥看去,恍若天上的星河落到凡间。等到了近前,就见水月光中,烟霞影里,涌出片片林立楼台,笙箫管弦乐声细细,云间传来笑语欢声。 苏广文感应着四下充沛到难以形容的灵机,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信手招来一艘小舟,直行百里后,折而向南,越往里走,水道越狭窄,到最后,前面出现一座玉山。这个时节,不计其数的花盛开于山上,团团簇簇,却不知为何,半点不拥挤,反而给人一种很自然的感觉。 苏广文到了岛前,把小舟系在兽面桩上,再上一辆青铜马车,走了好一会,路上尽是花海,多瑶草灵木,无数的灵禽走兽出没,也不怕生人。 苏广文走着走着,不知道过了多久,眼前倏尔冒出大片大片的云气,眼前的景象豁然一变,在前面,出现一座瑶台,其上华盖高举,饰着天地间最为华丽珍贵的宝珠,一个面容清癯的道人坐在莲花宝座上,他手持拂尘,眼瞳丝丝缕缕金黄弥漫,似乎能洞彻人心。 “真人,” 苏广文见了,上前行礼,即使他是苏家凝结出元婴法身的真人,此时此刻,态度也是罕见的恭敬。原因无他,上面的这位就是苏家的洞天真人苏默真人。 “广文,” 苏默真人的性格有点强势,不如此的话,他也不能领导秦阳苏家在这些年勇猛精进,已经隐隐有了溟沧派第一世家的势头,所以他毫不啰嗦,开门见山,道,“有什么事?” “真人,” 苏广文把小魔穴的事儿讲了一遍,道,“这是守名宫的重大失误,守名宫得有人为此负责。” “守名宫,” 苏默真人眸光一转,似乎越过重重的距离,落到龙渊大泽那一角的守名宫,在最高的地方,宫阙之中,瑞彩宝气冲破云霄,扶摇而上,气象万千,但在这位洞天真人的眼中,却能看得出来,那是一种迟暮的夕光,生机渐远。 苏默真人看了良久,才散去异象,重新看向高台下的苏广文,道,“我会找个机会,冲守名宫发难,不过守名宫的位置,不只我们苏家盯着,师徒一脉也有人盯着。到时候,你能不能上位,还得看你自己。” “是。” 苏广文答应一声,心中有喜悦。 真说起来,他身为秦阳苏家的元婴三重的大人物,要积累冲击洞天的资粮,也不是非小魔穴不可。只是他自有考量,觉得小魔穴居于龙渊大泽的偏僻之地,孤悬于外,能够避开宗门中越来越激烈的世家和师徒一脉的冲突,扎扎实实地经营和发展。 在小魔穴,有苏家的支持,能双耳不闻窗外事,积蓄力量,经营势力,一旦突破到洞天境界,马上就能拉起一队人马。 苏广文想到高兴处,身上光明照耀。 …… 在苏广文这位元婴三重的修士找上苏默真人的同时,同样有一个元婴三重的修士,也来到了一处洞天。 他看上去是个青年人,白发青衣,腰悬法剑,姿态昂扬,脚步很快,走了好久,终于停下来。前方出现一劈山大崖,间中两分,只留一线,上有悬屿一座,不见草木,四下虚气流空,只存于苍茫天地之中。 屿上有一水冲下,直落下方万丈海渊之中,轰隆之声,震传天际,激起涌雾碎晶,一水之势好似天河崩泄,浩瀚壮丽,雄奇激烈。 岛上一座危峰上,正站立着一名宽衣大袖的道人,高貌清奇,却有狂放之姿,一双丹凤眼,眸含精烁之光,任凭颌下长须随风飘拂。 此刻这一方天地中,除此人之外,再无别物,望之凛然生威,神不可侵,志不可夺,身不可移,好似一人独立,万众尽皆俯首。 第一百零二章 晏长生 “师尊。” 青衣白发的翟度看向上面,深深低下头,恭声行礼。 “嗯。” 晏长生的声音不大,可不知为何,他一开口,连屿上那一道劈空直落万丈海渊,好似天河崩泄的水声都被压下,这一方天地中,只有他的声音在四下虚气流空中响彻,道,“徒儿,你要和秦阳苏家的人争一争这守名宫?” “是。” 翟度身材修长,如雪崖上的松,风霜洗之,犹见风采,他知道自家老师的性子,于是并没有遮遮掩掩,只是道,“希望师尊成全。” 晏长生眼瞳中浮现出星空之相,先看向守名宫,在那里,正殿之处,是一片烟霞朦胧,华光灿灿,生出难以名状之感,却又有丝丝缕缕的暮色垂落,染上一层暗光,即使隔得很远,都能感应到那一种不可阻挡的坠落,寿元将到,日落山中。 晏长生看了一会,又看向一个方向,在那里,惊虹贯空而下,穿入云海,与之相碰,形成不计其数的磁光玉环,细细碎碎的篆文在上面流转,如无数的尾翼展开,形成苍茫大势,囊括时空,无与伦比。 他看得认真,看得仔细,眼瞳之中,难以预知的星象转动,与守名宫的异象相比,这个如日中天,不可一世,遥遥看去,就是堂堂煌煌,横推千秋,只是一观,就觉得双目隐隐发热,不太舒服。 很显然,这一位洞天真人不是善茬! 轰隆隆, 下一刻,似感应到晏长生肆无忌惮的目光巡视,那一位洞天真人不高兴了,他哼了一声,轰隆一声,状若万星坠空,余色如燃,焚霞铺空,浩大声势冲霄而起,直入三重天。 “苏默” 晏长生看到这里,并不惊讶,他大袖一摆,宏大的力量同样腾空上升,撞破极天,来到罡云之上。 “晏真人,” 晏长生刚到来,就听到一道声音,大如星河,垂落九天,他抬起头,就见苏默负手而立,大袖飘逸,顶门上罡云上举,四下俱是星斗生灭,澎湃有声。 这位秦阳苏家的洞天真人此刻冷着脸,神情肃然,道,“晏真人,你这么做,要干什么?” 苏默真人有点恼火,真的恼火。 早知道晏长生性子刚硬,行事肆无忌惮,但这样巡视自己这个洞天真人的洞府,也太过嚣张了。 真以为自己是面团? “没什么。” 晏长生脚踏虹光,丹凤眼轻轻眯着,看上去漫不经心,又好像自自然然,道,“只是看一看。” “你,” 苏默真人大怒,最近秦阳苏家声势大涨,连陈家这样由二代掌门所建的五大姓之一的世家都退避三舍,他比以往更强势。 有多久,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了? 只是晏长生的性子更是刚烈,他见苏默真人震怒,眼瞳中光芒一闪,长空之中,不知从何处飞出一枚枚两头尖尖的神梭,共是一十二道,齐化金光,往苏默真人四下投去。 眨眼睛,神梭到了,随后来回纵横穿梭,好似织网缠丝,一时间,漫空都是金芒闪烁。 “十二神梭。” 苏默真人看到这一幕,眸子一缩,凝神戒备。 据他所知,晏长生所习功法为《元辰感神洞灵经》,此是溟沧派五功三经之一。 这一门功法实则还分为上下二部,上部讲述斗法之术,其中有一门“元辰神梭”,其有一元、二通、三化、四相,由此往下,直至一十二数之变。 此法入门不难,凡是溟沧派师徒一脉,稍有资质,开脉之后,都可习得。很多溟沧派的弟子,都喜欢以天梭为法器。 至于下那半部功法,却是此中精髓所在,专以讲述神气感应之用。 此法一旦练成,若有人对其存念想,凡宣诸于口,起得恶念敌意,或落笔纸上,其便在万里之外,也会立时生出感应,很是霸道。 若用在斗法之上,那更是厉害非常,修士能借此感得神机变化,与敌交手时,对方但有杀招将起,或者暗伏未动,心下便生警兆,可先一步有所防备,反而敌有疏漏,或退避动摇之心,却能即刻察知,如此自然无往而不利。 修行此道之人,若自身也是精于斗法,那上得战阵,几是无人可以败得。 只是下半部修行也极为苛刻,需一朝领悟,才能得法,要是心性不合,任你再是修习,也是无用,且未到一定功候,还不自知,这样一来,却是令九成九的修士望而却步。 而修士练成下部之后,上下两部合用,那是威能倍增。 晏长生就是溟沧派中少见地修炼了上下部,乃宗门中近两千年来,唯一一个以《元辰感神洞灵经》入得洞天之人! “那就让我见识见识晏真人你的《元辰感神洞灵经》。” 苏默真人知道晏长生难缠,可他悍然率先攻击,这位秦阳苏家的洞天真人手一指,自指尖激射出一道百丈白光,和天上气机一缠,凝成一株白玉灵芝之相,其状如白莲花,圆茎修细,光泽氤氲,袅袅的烟气弥漫开来,只是刹那间,就要把这一片染上一层羊脂玉色。 恍惚间,整个天地要化成瑶池宝界。 晏长生嘴角微微上翘,他把手一招,哗啦一声,这重天之上,骤起无数紫电雷霆,激扬闪窜,动荡万里。 “紫霄神雷。” 苏默真人当然认出这一门神通的来历,其正是溟沧派鼎鼎有名的三经五功十二神通之一。这门神通不需要以三经五功为基础,偏偏最能降妖伏魔,扫荡邪氛,且神通之法,法力愈强,则威能愈大。所以门中有资格修炼这一门神通的,不少。 可能够随手施展,就把紫霄神雷发挥到这样程度的,也能看得出来,晏长生这位师徒一脉的洞天真人,当今溟沧派掌门秦清纲的大弟子的厉害。 轰隆, 两位洞天真人试探之后,旋即真正交手,刹那间,余光展开,在极天上扩大到万里。 轰隆隆, 双方一撞,天穹之中尽数喀喇喇爆响之声,尤其龙渊大泽上空,天象骤变,狂风四作,更有滂湃暴雨宣泄下来。 溟沧派,浮游天宫。 这里位于龙渊大泽千丈高空之上,乃东华洲十大灵穴正位之处,每时每刻都有不知计量的灵气吞吐,狂流云卷,罡风肆荡,若没有大法力护身,稍一接近,便会被这如瀑如涛的气流冲刷下来。 实际上,浮游天宫形似锥塔,恢弘至极,共是上下九重,层层如阶而攀,此处才是溟沧派根本重地,渡真殿,上极殿,昼空殿这三大殿所在之所,不但是溟沧派掌门潜修之处,便是门中历代道行精深的长老也在这里隐居。 天宫最上层,上极殿,北方正位上立有一座星台,一名羽衣高冠的道人手持拂尘端坐,此人头顶之上有一道似是无有穷尽的璀璨天河波流涌动,灿灿夺目,熠熠生辉,正抬起头,目中太冥真水隐隐而动,照出极天上斗法的余光。 在殿中,还有一人,一袭月白道袍,头戴九阳冠,眼神内敛,两鬓微白,身量之高,几乎得有九尺上下,他的背后,万千剑气升腾,森然而立,有驾临星空之姿态。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如今渡真殿主卓御冥,他看向半空中,念头所到,背后的剑气倏尔一振,腾空而出,只是一瞬,就有无数的剑光呼啸,硬生生在极天上布置下一道弥天极地的剑网,硬生生把两位洞天真人斗法产生的余力波动挡在上面,不让其波及到龙渊大泽。 这一手,举重若轻,潇潇洒洒,展现出比在极天上斗法的两个人更高一层的神通和法力的运用,难怪这一位渡真殿主卓御冥是和溟沧派掌门秦清纲双剑合璧叱咤东华洲无敌的人物,也是被公认的有飞升之姿的人物。 卓御冥做完这一切后,抬头看了看天,对高台上的道人,道,“师兄,就让他们这样斗下去?” “不会斗很久的。” 坐在高台上的,正是溟沧派的掌教秦清纲,他神情温和,声音清亮,道,“洞天真人之间斗法,自身消耗不小。纵然长生不顾及这个,苏默真人也会主动退去的。” 卓御冥听了,微微点点头。 洞天真人斗法,乃是精气运转外显,而内中则蕴有法力神通。 同辈交手之时,法相漫开数千上万里,同一时刻间,就有无数法力神通交击碰撞,散去又聚,循环往复。是以每一回交手,都要耗损本元精气。 而这就好比排兵斗阵,哪一处本元精气所注为多,如那重兵集结,则哪一处神通法力必是强横,当可锐意进击,如精气兼顾少得几分,似那弱旅杂兵,一旦遇上强攻袭来,如不退避游走,自然是一触即溃。 在在斗法之中,一方却要设法将对手元气逐一斩杀消磨,待其元气匮乏,力不能支,自是败退。 只是这其中却有个难处,本元精气虚实变化,全在其主一念之间,可一以贯之,亦可稍显即逝,何处强,何处弱,由外而观,却是难以察觉。寻常外人根本无从测度。 是故为防落入对手算计之中,这就只能慢慢试探,找寻机会,这样一来,就不是短时内能分出胜负的。 然而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这等斗法,哪怕赢家也必是元气大伤,是以洞天真人之间,能不动手,都是尽量避免动手,除了怕打碎这方地陆,亦有这等顾忌在内。 “师兄,” 卓御冥对于晏长生和苏默两个人的斗法很快抛之脑后,他看了一眼高台上自家的师兄,自家这个师兄明明坐在那处,却予人以一种虚幻不定,似真还假的玄奥之感,似乎随时便可从世上消逝而去,不留点尘,他眸光动了动,道,“你在此界恐怕也就是能留一百多年吧,还没有决定谁能继任下一代的掌门?” “下一代掌门,” 秦清纲手持拂尘,眸光变得深深。 溟沧派自太冥道人自天外来,开辟道统后,二代掌门陈稷梁,如今溟沧派五大姓之一陈家的家族创世人。其虽只是跟随太冥道人的道童,可一身玄功也非同小可,在那个时代,也牢牢守住了溟沧派的基业,不知道打败了多少妖魔。 三代掌门元中子,他是太冥道人正经收录的大徒儿,真正奠定溟沧派根基之人,亦是历代破界飞升的祖师之一。 四代掌教乃是三代掌教元中子徒孙,他虽名声不显,但称得上是溟沧派承先启后之人,其本身已修至飞升境地,却不知何故生生滞留此界,直至后来寿元耗尽。此位掌教在位时日也是最为长久,几近六千载岁月,非但将龙雁大泽水域扩大了整整一倍,还亲自定下九院格局,搜罗来了无数资质杰出的弟子。 到了现在,秦清纲是五代掌教,与殿中的卓御冥带领之下,力压北冥洲八大妖部,除了妖族祖庭,只下蛇、龟、鲤三部尚有几分实力残存,让整个溟沧派成为东华洲的第一大势力。 只是如今,秦清纲这位声名卓着的五代掌教面临一个大难题,那就是他在此界中能待的时间不多了,可还是没有定下溟沧派的第六代掌教。 这样的事儿,可是一大隐患! 要知道,就是在世俗中,一个家族也好,一个王朝也罢,迟迟不选继承人,都会形成内乱,更何况,溟沧派这样门中英才济济,洞天真人之多,冠盖整个东华洲的超级宗门。真要迟迟不出继承人,下面绝对会暗流涌动,让整个宗门都陷入水火之中。 如今宗门中摩擦渐多,不管是师徒一脉和世家之间,乃至于师徒一脉之间,就有这种未来不确定的躁动。 “师兄,” 卓御冥挑了挑眉,有点疑惑不解,道,“你门下弟子尽是英才,我看晏长生,李革章,牧守山,秦墨白,都挑得起第六代掌门重担的。” 秦清纲没有说话,只是他看向祖师殿,眉宇间隐隐落下微不可查的阴影,他从祖师殿中所见来看,飞升之地暗流汹涌,隐隐冲溟沧派来,不得不防啊。 第一百零三章 长生非我愿 卓御冥见此,心里诧异,不过他没有再多说,只把月白道袍一振,背后万千剑气森然而开,只是一下,就纵起离去,回自己的渡真殿。 大殿中,只余下金玉地面,映着倏大倏小的剑轮,有形无形,变化莫测,所有的气机一到,尽数被吞噬,半点不剩,恍惚间,如有黑洞。 正是将门中的三经之一《云霄千夺剑经》修炼到出神入化,鬼斧神工的境界,才有如此异象。只论这剑经,就是溟沧派这万年大宗上都排得上号。 “卓师弟以后必能飞升。” 好一会,端坐在高台上星冠法衣的秦清纲微微眯着眼,眼瞳中晕着太冥真水,映照地面上的剑轮,悠悠叹息一声,声音在空空旷旷的上极殿中回荡。 大殿里,玉几上放置紫金壶,里面正有一缕又一缕的雀舌香冒出来,氤氲一片,状若烟霞,把四下都拢上一层轻纱,把声音束缚于内,不让其有半点外传。 只余下满空的星河,灿然幽深。 好大一会,秦清纲手一招,北冥都天剑这一件杀伐剑器落在掌中,剑身上杀机扑面,森绿入眼,寒气四溢,扑簌簌作响。 门下弟子俱是英杰,可惜的是,这六代掌门之位前所未有的复杂,不但要考虑德才兼备,还得斩断飞升之地的窥视,真的难以抉择。 “不知道我这么做是功是过了。” 不知多久,这位溟沧派的掌教终于有了决断,英俊的面容上浮现出一缕坚毅。 正在此时,秦清纲若有所觉,抬头看天,见两道恢弘之气正在徐徐退去,重天上,罡云涌过来,大片大片。 “他们俩倒是结束了。” 秦清纲看在眼里,笑了笑,略一沉吟,手一指,一道金芒坠落。 苏家,洞天中。 风吹宝树,日映金莲。 丹花瑶草之上,转着昨日三更的夜雨,晶澈的玉珠摇摇欲坠,每一次颤动,都有细细碎碎的妙音发出,状若实质,在四下激荡。 在正中央的云床上,一道接着一道的星光垂下来,越聚越多,到最后,恍惚间,似乎化为星河,再以后,从中化出一个人影,苏默真人居于其上,他现出头上罡云,金灯璎珞垂落,祥光若檐下滴水,络绎不绝。 苏默真人面无表情,他手中多了一柄一泓秋水也似的寒刃,铮铮然杀机升腾,让人心寒。此剑乃是他从魔道的巨擘手中夺取而来,乃是名副其实的杀剑,此剑有一桩奇异之处,剑下死者修为越高,则其威力越显,要是能够斩落一名洞天真人的话,不知道会进化成何等的凶煞。 “只是,” 苏默真人想到刚才的斗法,晏长生真不愧是五代掌教门下的大弟子,斗法手段凌厉霸道,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自己现在还真没法压制。 “看你还能猖狂多久。” 苏默真人眼瞳中冒着金芒,他知道,洞天真人斗法,都会损伤元气,自己身为秦阳苏家之主,有灵穴滋养,恢复速度要在晏长生之上。 更何况,晏长生处于争夺门中下一代掌教的紧要关头,这番和自己斗法,损伤元气,他的那几个师弟们可不是吃素的,平白给自己制造难度。 …… 另一侧,一道惊天法相撞破罡云,冉冉落下,天光照耀,此法相乃是一座撑天支地,上下共有九十九重,四周有风雷相随的高塔,在四下,风铃摇曳,妙音不断,一派仙界光景,美轮美奂。 惊天法相到了洞天中,倏尔一收,化为晏长生,他宽袖大衣,神姿迫人,双目炯然若火焰,面上看不清神情。 “师尊。” 翟度身为洞天真人的弟子,凝练出自己法身的元婴三重的真人,可谓见识深,他目光一转,已经看出自家师尊和同级别洞天真人动手的余波,他有点不好受,低头道,“您大事要紧,不需要为弟子我消耗自身元气。” “大事,” 晏长生知道,翟度指的大事是指门中争夺越来越激烈的掌教之位,他笑了笑,其他人都以为争夺门中掌教,求取长生之路,是真正的大事,可在自己心中,畅心快意,平心而动,何其快乐? 至于其他,浮云遮眼罢了。 晏长生不会与弟子说这些,他只站在那里,风吹衣袂,大袖如翼,道,“我的事儿,我自己有数。你既然要争一争守名宫的位子,就好生去做。秦阳苏家,又能如何?” “是。” 翟度答应一声,攥紧袖子里的拳头。 …… 守名宫。 守名宫布局简单,主殿群按南北纵轴排列,偏殿居于两侧,地势南低北高,全殿最高的建筑便是飞鹤楼,是全岛禁制中枢所在。 此时小魔穴汩汩汩往外冒着水花,冲上七八丈,然后到了顶点后,再落下,状若玲珑玉树,万千的花朵盛开,又好像宝幢,不计其数的经文洋洋洒洒。 守名宫的宫主是个女冠,身量很高,还梳着高高的发髻,背后束着一枚黑白分明的环,似阴阳鱼在游动。 她正看着小魔穴,眼神闪烁着,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师尊,” 于梦婵看了看,小心翼翼开口,道,“小魔穴,我们守名宫只是负责看守这入口,不让魔头逃出来。至于小魔穴中如何,我们守名宫就这些人手,岂能管的过来?” 于梦婵顿了顿,声音变得愤愤不平,道,“茹荒道人在小魔穴底死灰复燃,这是谁都没有想到的事情,宗门中的弟子们下去后,碰到了这样的大魔,损失了性命,固然令人痛惜,可也不能都算到我们头上吧?” “现在他们倒好,一股脑冒出来,都是指责我们守名宫的!” “这个事情,” 守名宫的宫主挑了挑眉,玉颜上浮现出一缕冰冷,道,“苏默真人和晏真人看不到这一点,他们只认为我们守名宫失职,就是要插手进来。” 于梦婵听到这里,身子一颤,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默真人,五大姓之一秦阳苏家的洞天真人,晏真人,当今宗门掌教的大弟子,他们齐齐出手,在以前,师尊还能抵挡一二,可如今师尊寿元将尽,已在安排转世之事,“跛鸭”姿态,已经挡不住寻到守名宫所谓失职的两位洞天真人的蛮横。 “好了。” 守名宫宫主看了眼自家弟子,她的声音平稳,半点不见愤怒,道,“守名宫的事儿,我自有安排,你先出去,迎接一下来的两个人。” “是。” 于梦婵怔了怔,还是敛裙向外,然后喊来几个侍女童子,一行人离开飞鹤楼。 她刚到守名宫外,就见正东方传来一声剑啸,继而长空如裂,青气大片大片旋转而落,往下一聚,状若天幕青青,一个青衣白发的青年人踱步过来,身上彰显着浩瀚的气场。 “元婴法身。” 于梦婵看到来人身上的光明,心里就是一动,这是法身出游,来人居然是元婴三重的真人。 “这位真人,” 于梦婵还未等说话,正在此时,突然又听到天际尽头,传来一阵密集如疾风骤雨般的蹄声,又好像一声接着一声的鼓点,好像巨大无匹的巨人,硬生生把这样的鼓点砸到每个人的心底最深处,给人一种战栗的感觉。 听到这样霸道强势的蹄声,于梦婵闻声看去,就见一点金芒出现,初始之时,只是莹莹一点,须臾之后,化为黄豆大小,再然后,煌煌如大日,跃出天际。在大日里,奔腾出一辆金灿灿的黄金战车,前面拉车的是四头龙首马身的异兽,个个神骏非凡,脚踏祥云。 等离得近了,更是发现,黄金战车上,镌刻着重重叠叠的太阳纹理,正源源不断地汲取日光,化为能量,照耀在车厢里。在那里,有个人,长眉高目,眼眶很深,戴九德冠,身上披着一件金灿灿的霞衣,双目凝视之时,给人一种很深的压力。 他的后面,十六个童子玉女或捧玉如意,或捧玉盒,或拿经书,或拿宝箱,或打伞,或持璎珞,俱是垂眉低目,很有一种规矩森严。 只一看就知道,这绝对是世家大族的做派。 黄金战车腾云驾雾,到了跟前,上面的人大袖一展,走了出来,他看都不看于梦婵一眼,而是盯着先来的那位元婴三重的真人,道,“翟度,你真的来了?” “哈哈,” 翟度身为晏长生的弟子,为人处世也沾染了一点风格,他看向苏广文,语气听上去有点冰冷,道,“你苏广文到了,我岂能不奉陪?” “好得很。” 苏广文毫不掩饰自己和翟度不是同路人,同样冷笑,道,“小魔穴风急浪高的,只怕你本事不高,会栽在这里。” “你还是担心下你自己吧。” 翟度针锋相对,半步不让。他已经从自家师尊那里得知,自己和这个苏广文同时入小魔穴,要进行一番竞争,谁能够胜出,谁就有机会待这守名宫宫主转世后接过她的位子,成为守名宫之主。 “我定要胜出。” 翟度看向守名宫的深处,他身为晏长生的徒弟,实际上也有其他的选择,但他修炼的玄功和飞鹤楼底下的小魔穴很适应,能成为他冲击洞天境界最好的资粮。更何况,他知道自家师尊为自己争取这个机会的付出,不管如何,不能辜负师尊的付出! 于梦婵看着翟度和苏广文两个元婴三重的真人一见面就是针尖对麦芒的争锋,美丽的面容上浮现出担忧,有他们在,守名宫恐怕接下来要风起云涌,不得安宁了。 多事之秋啊! …… 月天岛。 岛有一洞,虚明开朗,云居其中,其上垂下乳石,不下百根,每一根上,都有着一对对的蝴蝶,倒垂而下,蝴蝶翅膀轻轻颤动,连绵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声音回鸣。 置身其中,清风徐来,音绕于耳前。 陈玄头戴玉冠,身披珠衣,顶门上玄光一起,星辰剑丸跳跃于其上,每一个拉扯,都有一道剑气横出,锐利非常,却偏偏杀机凝儿不发,拘于内,束之不外出。这个地下溶洞中这么多的蝴蝶,居然没有一只能够被惊动。 由此可见,陈玄能够把剑中杀气凝练到何等的程度,又可以看出,他对于剑中的杀气精细入微的控制。 “不过,” 陈玄眉头稍微皱了皱,自他得到这一枚元婴三重的修士花费大量时间精力炼制而成的星辰剑丸后,先炼化,然后就是开始修炼正源剑经和千幻剑经。他在剑道上的天赋很强,再加上有陈家的支持,进步很快。 唯一让他有点不舒服的是,到现在,他还不能够如以后的张衍那样,将剑丸中温养出一点真识,让星辰剑丸和自己心神祭炼如一,成功施展出剑光分化,一气十六剑。 剑身化影,分光离合,听上去简单,可就是不能入门! “或许,” 陈玄想着张衍在一气化十六剑的过程,又想到这溟沧派世家大族里,嫡系子弟中,罕见有剑修者,他蓦然想到一事,这飞剑修炼,需要杀伐? 剑,凶器也。 只有在不断战斗,不断杀伐中,才能一步步凝练剑识,从而让心神与之祭炼如一,踏破关卡,真正入门! 张衍是在在讨伐三泊之地,连番大战,最后在面对强敌秃头老妖的情况下,厚积薄发,从而有了突破,一气化十六剑。 至于东华洲的剑道大宗少清派,每个真传弟子都是身经百战,在宗中和同门斗剑,在宗门外和人斗剑,几乎不放过任何一个斗剑的机会,然后才烈火炼真金。少清派的每个真传弟子,都能使一手剑光分化。 “这样的话,” 陈玄眼瞳中冒着丝丝缕缕的寒气,他要在即将到来的门中大比中脱颖而出,或者说力压玄光境界的其他人,只凭神通法术是不行的,需要在飞剑上下一番功夫。毕竟如今的溟沧派可是整个东华洲最强的宗门,门中的天才辈出,完全不是以后张衍入门后连三泊之地都被妖族占去的虚弱的溟沧派。 第一百零四章 生死有命 “少爷。” 正在此时,外面传来真明的声音。 “进来。” 陈玄转过身,他负手而立,站在洞顶上倒垂而下的乳石侧,玉光如刷脉缕叶,映在身前,一片空灵,让整个人置身于寒色里。 真明从外面进来,只是一观,就觉得有一种幽冷直扑眉宇间,隐有水声呜咽,这样的冷,不是真正的天寒地冻,而是沉于渊底不知岁月的深沉。 “少爷的玄功真的越来越精进了。” 真明感应到这种压力,不惊反喜,他仰着寸头,精神抖擞,大声道,“少爷,守名宫的事儿,我来禀告了。” “你说。” 陈玄则盯着真明,他能看到,在真明的身后,浮现出微不可查的光轮,在其中,跌坐人影,诵读咒语,字字悬空,讲述阴德。 在这个过程中,人影在变得凝实,暗金的光覆盖下来,渗入到真明的体内,悄无声息地改变着真明的体质,洗毛伐髓,自内到外。 在同时,还有一丝一缕莫名之意贯通过来,落到自己的阎天咒灵上,让自己的阎天咒灵也有所变化,缓慢进步。 “阴德无量咒,阎天咒灵。” 陈玄感应着阎天咒灵的变化,暗自点点头。 自从斩杀茹荒道人的一介分身,得到足够多的阴德之气,把阴德无量咒推到一个新的阶段,凝练出阎天咒灵这样一个奇异的存在后,阴德无量咒就开始展现出不同于大道争锋世界修炼体系的奇特。 就像现在,真明身负阎天咒灵的一个分身,只要真明按照其中所要求的进行受戒律,发誓愿,以阴德之律约束自身,行善戒恶,积累阴德,不但可以自身有所蜕变,而且还可以反馈给阎天咒灵,让阎天咒灵进步。 久而久之,自可集众而拾阶而行,步步登高! “少爷。” 真明不知陈玄所想,他正禀告着打探来的关于守名宫的消息,道,“翟度和苏广文两位真人到了守名宫后,都很强势,互不相让,正在打擂台。” 陈玄听了,没有说话,只是目光闪了闪。 他已知道,翟度是晏长生的得意门生,而苏广文是秦阳苏家的强势真人,两个人都想趁着守名宫宫主如今有心无力的状态下,夺取守名宫的实际控制权,让守名宫连同下面的小魔穴成为自己以后冲击洞天之境的资粮。 关系到冲击洞天之境的资粮,本来就不是一路人的两位元婴三重的真人岂能和平相处?肯定是打破头啊。 只是让陈玄最感兴趣的是,他可是知道,晏长生以后可是大道争锋的世界中有名的凶人,而让他有凶名的是,就是在溟沧派内乱里,他不但屠戮了很多世家子弟,更重要的是直接杀上苏家,硬生生斩杀了苏默这个秦阳苏家的洞天真人,把秦阳苏家打得一蹶不振。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晏长生对秦阳苏家如此决绝,甚至不惜和洞天真人死斗,很大的原因就是秦阳苏家插手,让晏长生的一位他很看好的弟子丧命。 晏长生何等人物? “少年轻负剑,玄崖寻仙楼,一朝得闻道,畅然天地游。平生舒快意,狂笔写春秋,长生非我愿,只解心中忧!” 以后发生的事儿,就顺理成章了。 “难道翟度真要丧命于和苏广文争夺守名宫的争锋里?” 陈玄下意识踱着步子,越想越觉得并不是不可能。秦阳苏家如今是五大家中势头最猛,最为强势的,敢想敢干,少有顾及,更何况,小魔穴那个地方,藏于水底,和地上不同,真要做点事情,太容易了。 “能不能做点什么?” 陈玄在思考间,不知不觉走出溶洞,外面有一片竹林,虽只有寥寥数十竹子,没有别处的竹林繁茂,但均为异种,枝长叶大,浓阴流地,稍一接近,就有一种浸人的冷意袭来。竹叶连绵,再远处,碧嶂丹崖,惊虹贯空,本是好精致,可如今云来低垂,散落大片大片的阴影。 这样的天气,给人一种风雨即将到来的压抑。 真按照自己所推测的发展的话,翟度肯定会丧命,晏长生也会大行杀伐,同时可见,那就是离门中内乱也不会太久。 溟沧派即将到来的内乱,洞天真人都下场,波及整个宗门,连卓御冥这样的存在都提前让自己的得意弟子前往外洲躲避,可见波及何等之大,争斗何等激烈。 不到真人层次,并执掌一件厉害的法宝,在这样的内乱里,别说浑水摸鱼,拿些好处,最大的可能就是成为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的池鱼! “真明,” 陈玄想了想,吩咐真明一声,道,“继续派人看着守名宫,有什么风吹草动,记得记录下来,早点汇报。” “好了。” 陈玄说完这事,往外走,随口道,“准备车辇,我要回落宵洲一趟。” 轰隆, 半个时辰后,一圈五色彩光从月天岛升腾而起,上托举一羽翼华丽的宝车,轰隆一声,上了中天,辨别方向后,腾云驾雾,呼啸而去。八对童子玉女,持宝瓶,散蕊花,洋洋洒洒,满空的清香倾泻下来,把经过的水色都染上一层花香。 “声势这么大。” 龙源大泽上,岛屿星罗棋布,很多上院弟子居住于此。正是这样,有人就看到了这五彩之气冲霄的车辇,不由得开口问道。说话的这个是个青年人,其双眉如描,五官秀气,可顶门上玄光如火,激烈昂扬,说话间,似有星火扶摇。 “陈家的人,” 在对面的是个垂髻少女,小耳上挂着细小的明月环,身材纤细,又高又瘦,她眼睛尖,一下子就看到了车辇上的花纹。 “陈家的人,” 这个垂髻少女又看了眼,若有所思,道,“看来是陈家的陈玄了。” “陈玄。” “陈玄。” “陈玄。” …… 岛上,这个地方,径铺彩石,槛凿雕栏,曲水绕而成趣,可不只是只有两个人,而是多个世家子弟的年轻一辈的,在一起,小小聚会。现在听到陈玄两个字,都不约而同惊讶出声。 无他,最近这段时间,陈玄在有心人的支持下,不少事迹被传播开来,在年轻一辈,特别是世家子弟的年轻一辈中名声扶摇直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在外院争夺真传的风云,在上院修为上的高歌猛进,更在小魔穴中以一人之力斩杀了茹荒道人这样的老魔头,一件件,一桩桩,汇聚到一起,四下传播。 俨然间,这成为很多世家子弟恨不得取而代之的,是个不小的传奇! “陈玄啊,” 提到陈玄这个话题,这一群聚在一起,出身都非凡的世家子弟的话匣子彻底打开,变得滔滔不绝。一个方姓的少年人手中正摩挲着一个白玉麒麟印,突然想到一事,道,“这陈玄现在已经是玄光境界第一重了,接下来要举行的门中大比,他要参加的不是玄光层次的?” “是的。” 另一个余姓的少年接口说话,语气有点莫名,道,“距离门中大比真的很近了,陈玄要是在玄光组的话,要面对的可是有玄光三重的修士,甚至那种在准备凝丹外物的修士,他们可不是好惹的。陈玄对上这样的人物,恐怕在门中大比中拿不到好的名次。” “要是他不晋升这么快,以陈玄的实力,在明气层次中,肯定无人能及,稳拿第一啊。” “可惜,可惜。” 门中大比,这么多年才一次,每次都非常隆重,万众瞩目,很是重要。一旦能够登顶,真的名扬宗门,并且会被各自背后的势力重点培养。 “此言差矣。” 也有人不认同余姓少年的话,这次说话的少年看上去其貌不扬,个子也不高,但有一种沉稳,他看着天穹上五彩光华逐渐淡去的余色,想了一会,才道,“门中大比,分明气层次,玄光层次,和金丹层次。金丹层次声势最大,关注最多,影响也最惊人,其次是玄光,最次是明气。依我之见,陈玄即使在玄光层次上拿不到好的名次,以他的年龄和展现出的资质来看,也比在明气层次里称雄好的多。” 这少年顿了顿,又想到了一点什么,继续说话,道,“再说了,门中大比是近了,可还有一段时间,以陈玄的资质,未尝不能够再进一步,到时候,真可能到了玄光三重。” “哈哈,” “哈哈哈,” 在场众人听了,先是一怔,旋即场中有人大笑,一派欢快的气氛。陈玄能够在短短时间内冲到玄光一重就已经够惊人的了,要是能够在门中大比前晋升玄光三重,那门中的修行速度的记录恐怕都会被他打破。 真要是发生了,那还了得? “咳咳,” 其貌不扬的少年咳嗽一声,他也没想到自己会说出最后这一段话,现在想起来,也觉得是无稽之谈。 “罚酒三杯。” “罚酒三杯。” 众人起哄,然后接下来,就是喝酒。 如今的溟沧派,虽然师徒一脉和世家的竞争越来越激烈,但由于有诸多强势洞天真人坐镇,隐有东华洲第一大势力的势头,所以门中的弟子们,还是祥和占据上风。 且说陈玄,还不知道自己已成为门中一撮世家子弟谈论的焦点,他此时已经抵达了落宵洲,但有了认识,自己在陈家这一代中,已经是稳稳坐具第一,无人能撼动了。 因为一路走来,在落宵洲上,或在林前翩然练剑的也好,或在嶙峋的石色上修炼玄功的也罢,或者在晚霞映照的檐下观摩符箓的,或是看上去什么都没做,就是在花海中观花看花的,凡是年轻人,见到自己的,都主动上前,交谈几句。他们或者她们,眼中有好奇,态度很和善。 不知不觉间,自己在落宵洲这嫡脉子弟聚集之地,已经是一号人物了! 很快的,陈玄来到一地,见到陈泰和。 这是个园子,园中白梨红杏,紫蕙金萱,争奇斗艳,异香扑鼻,玉簪花,牡丹花,迎春花,凤仙花,等等上品花卉,也竞相开放,迭锦铺绒,堆霞砌玉。陈泰和头上未戴冠,斜插一股玉簪子,宽大的法衣,看上去很是悠闲。 正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普通人如此,修士也一样。陈泰和最近心情好,现在一看,就好像年轻了许多。 “陈玄啊,” 陈泰和见陈玄这个自己这一支中最为有天赋的后辈,笑容满面,道,“想第一次见你的样子,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到了玄光一重境界,还斩杀了茹荒道人的一介分身。” 说到这个,即使都过去一段时间了,他想到自己刚刚得知消息时候的震惊,还是难忘。反正据他所知,在五大姓中,这么多年没有出现过这样让人惊艳的后辈了。 陈玄却表现地有点风淡云轻,远不如身边人这么激动。或许是,他知道,后面大道争锋的主角张衍开挂开的更厉害? 有珠玉在后,不能过于骄傲啊。 “真人,” 陈玄对于自己晋升玄光和击杀茹荒道人分身的事儿轻描淡写几句略过,然后谈起别的话题,道,“这两天,我想着好久没来落宵洲了,如今正好有空,就来走一走,瞧一瞧。” “走一走,瞧一瞧,” 陈泰和听了,看向陈玄,目光越发温和和欣赏。 他人老成精,自然一眼就看出陈玄这样的用意。陈玄是陈家嫡脉,在这个阶段,家族是他最大的靠山和人脉。要借家族之力,就不能过于孤芳自赏,过于孤僻,要在家族中经常刷一刷存在感,于家族中的高层也好,年轻人也罢,多走动。而陈玄现在声势正隆,正好携着浑身光环来到落宵洲,做起这些事儿,就顺风顺水,事半功倍。 这样的道理,看起来简单,可少年人在最为高光的时刻,还能想到这个,就非常非常难得了。 有天赋,有智慧,以后前途光明! 想到这里,陈泰和用力点点头,道,“落宵洲啊,你可得好好走一走。” 第一百零五章 势力初成 “我会的。” 陈玄扶了扶头上的宝冠,大袖一摆,寻园中一个垂下来的藤根木椅坐下,四下碧叶如椽,凉风习习,坐在这里,很是怡然自得。 刚来陈家之时,自己默默无闻,形单影只,只能心无旁骛,刻苦修炼,提升境界,争取脱颖而出,在家族中扶摇直上。而现在,自己在陈家光彩耀眼,人人瞩目,又到了合纵连横,拓展人脉的时候。 每个阶段,都有每个阶段要做的事,应该要做的事。 分清主次,不疾不徐。 才能高歌猛进! 陈泰和负手而立,背后山石如举,上有一水下击,飞珠溅雪,余光挂弧,他见陈玄坐着不动,略一沉吟,开口问道,“你还有别的事?” “真人,” 陈玄坐直身子,目光幽幽,神情坚定,道,“我准备近日去落云洞一趟。” “落云洞?” 听到这三个字,陈泰和的手停在半空中,正好拿到了一枚坠下来的水珠,天光照上,七彩之光,扑人眉宇,他定了一会,才开口道,“你要争一争这次门中大比的名次了?” 虽是疑问句,可语气肯定。 因为落云洞听上去好听,实则是不折不扣的妖窟,里面盘踞有不少妖怪。而且这些妖怪并不是完全没有根脚的,他们很多原本是北冥洲上的妖族八部。 当年溟沧派十二洞天举剑北伐,未曾彻底了结八部,一是因北冥祖师留下妖众是为磨砺后辈弟子,自不好做绝,而另一个原由,却是因玉霄在最后关头,找了借口把灵崖收了回去,也就没能一鼓作气解决后患。 正是这样,留下来的八部众,很多还是待在北冥州深处,可也有一部分入山下海,割据一方,落云洞就是其中一处聚集地。 根据陈泰和这样火眼金睛的真人来看,陈玄要去落云洞,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斩妖除魔,提升斗法之能,要在即将到来的门中大比中有所作为了。毕竟门中大比,二十四年一次,每次竞争都非常激烈,没有强横的斗法之能,不可能拿到好名次。 “是。” 对于陈泰和,陈玄是不需要隐瞒的,毕竟他们两个虽没有什么私人情谊,但在陈家是同一支,这样的关系更是牢固,于是他语气坚定,道,“落云洞,妖魔横行,正适合我去试炼。” 陈泰和点点头,溟沧派如今鼎盛,门中洞天真人超乎以往,可还是放任落云洞,很大的用意就是给门中弟子留一个试炼之地。溟沧派的弟子们也知道这一点,不少人就去打怪升级,磨砺自身,运气好的,甚至还有奇遇。 只是这样的事儿,很多时候都是师徒一脉的子弟去做。师徒一脉的子弟,得到的资源少,竞争激烈,所以敢于冒险,勇于开拓。至于世家一族,更倾向于按部就班,稳扎稳打,安全第一,厚积薄发。 不过对于陈玄这个世家子弟愿意冒险去落云洞,就不奇怪了。 因为他们私下里讨论过,这个陈玄,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很年轻,却像寿元无多一样,争分夺秒般提升自己的境界和力量。 “只是,” 陈泰和又看了陈玄一眼,提出自己的疑问,“你要在门中大比中崭露头角,境界得跟上,不然的话,只玄光一重,就是你斗法手段再强,恐怕也比不上那些玄光三重的门中弟子。” “走一步算一步。” 陈玄对此有自己的见解,道,“反正不能够让斗法手段拖了境界修为的后腿。” “你有主意就好。” 陈泰和不再多说,世家子弟在斗法上相对于同境界的师徒一脉弟子要差上一筹,很大原因就是历练少了,陈玄愿意补上这一环,可见决心,他只能道,“你要执意去落云洞试炼,我也不拦着你,不过落云洞再怎么说都是妖窟,你出发前,要做好准备。” “我知道。” 陈玄点点头,他要去落云洞磨炼剑意,以妖怪之血洗练星辰剑丸,肯定是要经历一番苦斗、险斗、恶斗、死斗的,面对这样的局面,肯定得未雨绸缪,努力做到知己知彼。 陈泰和看向眼前这个自己这一支最出色的后辈,语重心长地道,“接下来,不管是去落云洞试炼,还是其他为门中大比做其他的事儿,只要有需要,就尽快提出来。我以及家族,能支持的一定支持,能帮助的一定帮助。” “好了。” 陈泰和说完后,就打发陈玄离开,让他到落宵洲走一走,毕竟他们这一支的,血脉和利益所在,肯定是全力支持,时间和精力得用在其他支上。 陈玄又说了两句,站起身来,离开园子。 外面,天光正好。 石壁上泉流而下,水润石骨,继而转向正南,入竹林后水声转为呜咽。再远处,三五只翠鸟停在石道的苔衣上,青碧一片。 还有一个娇俏的少女,身材娇小,眉眼灵活,观之可亲,在垫着脚,四下打量。现在看到陈玄出来,立刻提着裙摆,跑了过来。 “十三哥,” 少女个子不算高,而陈玄身量不低,所以她得仰着头,越发显得巴掌大小的小脸上的笑容甜美可爱,她的声音也是柔柔的,很好听,道,“我叫陈婷,奉命前来,领着十三哥你在落宵洲上走一走。” “看样你人缘不错,对落宵洲上下很熟悉了。” 两人身高真的差不少,陈玄不得不“居高临下”看着这个娇俏少女,陈泰和能让对方来当向导,肯定不只是因为对方可爱。 “嘻嘻,” 陈婷脚下一跳,灵活地如同小鹿,一边走路,一边月牙般的大眼睛眯成一条缝,道,“小妹可不像十三哥你这样有修炼天赋,短短时间内就晋升到玄光一重,整个陈家都少见。我修炼天赋很一般,就只能多交朋友,多联络人,枝枝蔓蔓的。” “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 陈玄大袖摇摆,与之并行,声音听上去清朗,有感而发,道,“在这方面,要做得好,可不比修炼简单。你看,现在就是你眼里很有天赋的我陈玄,不还得仰仗你了?” 术业有专攻,各司其职。 不可能有人大包大揽,掌控所有。 他一直对自己有清醒的认识,提升境界修为是最重要的,其他拓展人脉也好,拉拢人心也罢,或者在门中争夺权势,所有一切都是提升境界修为,追求长生的手段和凭借。境界修为不能假手于人,全凭自己,但其他的,就可以借用其他人的手,发挥团体之功了。 不得不说,这大道争锋的世界本就复杂。像溟沧派,世家大姓有五,巨室十二,名门四十六,望族二百,盛宗三千,师徒一脉也不遑多让,上有掌门等洞天真人坐镇,下有天才辈出。世家自身间,师徒一脉自身间,世家和师徒一脉之间,各种各样的争锋,明里暗里,上上下下,组合在一起,比官场都复杂。要在这样的世界中求道得长生,就没法一人横扫无敌,就得能用人,会用人。 而现在来看,这个陈婷可以纳入可用之人的考虑! “咦,” 听完陈玄的话,陈婷用目中余光瞥了陈玄一眼,心里惊讶,按照她的了解,凡是家族中修炼天赋惊人的主儿通常或是心高气傲,或是孤僻自我,这陈玄年龄不大,却能够在陈家乃至溟沧派中崛起,光彩夺目,还真和其他世家天才不一样。 “不一样,” 陈婷想着事儿,娇容上的笑容又甜美了三分,她在前面,跟陈玄介绍,道,“十三哥你回来的也正好,现在翩鸟坞里,正有一个聚会,都是年轻人,我们去参加一下。” “好啊。” 陈玄挑了挑眉,道,“头前带路。” 时间不大,两个人来到翩鸟坞西北角。 等到了里面,就见一带清流绿水,自南到北,传林过丘,水面上,不起波澜,之漂浮着一盏又一盏的宝灯,风一吹,灯火摇曳,诸灯争辉,细细碎碎的灯光沉到水面上,和波光一映,恍若间,成了一个琉璃世界,玉净天地。 顺河往上,沿河两岸,俱是高台绣阁,上覆琉璃瓦,大片大片的天光照下来,氤氲玉色。在每个建筑前,都有一人高的古朴玉瓶,自瓶口插着稀稀疏疏的花色,一直垂到地面,郁郁馥馥的香气散发出来,形成烟霞一样,弥漫在上下,把本来的建筑群都变得模模糊糊,一眼看不到里面。只能听到丝竹之音,声声下下。 少男少女的身影,在宝楼妙音里,若隐若现。 “够热闹的。” 陈玄看在眼里,眸光闪烁,当时他在翩鸟坞的时候,还没有完全融入陈家,根本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 “是。” 陈婷摇着手,美丽的大眼睛中闪着兴奋和自信的光彩,这样的聚会,少不了她这样能八面玲珑的。 正在陈玄和陈婷两个人要进入其中的时候,后面传来一派一派笙歌乐韵,八名红裙彩衣的侍女排众而出,簇拥最前面一个女子,其看上去二十上下,头上梳着圆环髻,斜插碧玉簪,身上披一件嫣红的桃花长裙,要是一般人穿着,会显得艳俗,可在来人的身上,却有一种灼灼其华的自然。 “小婷啊。” 女子见到陈婷,停了下来,然后又看了眼陈玄,水汪汪的眼睛横过来,眸光如秋水,似笑非笑,道,“你身边的这个俊俏小哥看上去有点眼生,姐姐可是第一次见你这个小妮子带男子来参加聚会。” “淑慧姐,你又瞎说。” 陈婷和来人看上去很熟悉,娇嗔一句后,向来人介绍陈玄,道,“这是我族中的十三哥,平时在月天岛修炼,这次回落宵洲,正好碰到这翩鸟坞有聚会,就让小妹我带路,来见一见族中的同龄人。” “原来是不常在落宵洲的族中弟子,” 韩淑慧先是听了一耳朵,然后突然想到陈婷话里的三个字,眼睛睁大,道,“月天岛?” “是啊,月天岛。” 陈婷点点头,大眼睛状若月牙,笑嘻嘻地道,“陈涌云陈八哥在家里跟你提到过啊?” “你八哥出门一段时间了,最近都没在族中。” 提到自己的丈夫,韩淑慧面上悄然浮现出一抹笑意,不过她很快敛去,认真看了陈玄一眼,似乎在和自己以前得到的消息印证,然后裙裾一提,冲陈玄微微敛衽行礼,道,“妾身没有猜错的话,阁下就是月天岛岛主?” “不错,我就是陈玄。” 陈玄知道,能够在溟沧派对外称之为岛主的,都得自己占据一方洞天福地,是真传弟子的待遇,只是没有想到,第一次被人这么称呼,居然在落宵洲。 “原来真是陈岛主。” 韩淑慧纵然是五大姓之一的韩家的人,可对上陈玄这个如今在世家中声名惊人的天才,也不自觉地拘束了起来,道,“没想到你会和小婷来参加这聚会。” 她是有点奇怪,因为在以前,这个陈玄都是在龙渊大泽的月天岛上,基本不踏入落宵洲,不和陈家的同龄人来往。她还以为,这是个性格孤僻之辈,只知道修炼的,今天一看,这身上的气质以及言谈举止,都不太像啊。 “喊我陈玄就行。” 陈玄面上露出温和的笑容,道,“作为咱们陈家我们这一代中的第一位真传弟子,在宗门中,也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给我们陈家丢了面子,所以一直是埋头苦练,就疏于族中走动。现在侥幸突破到玄光层次,也算在上院中勉强立下,就出来走一走,见一见族中的人。” 说到这里,他笑容更盛,对韩淑慧道,“待会儿,还得请你多牵线搭桥,介绍介绍族中的人。” “陈岛主你客气了。” 韩淑慧美眸中闪过一缕异色,这个陈玄这番话,不但表明了自己是他这一代第一个真传弟子的身份,还平平和和,不见傲气,真的难得。看来陈家不但出了一个修炼天才,还是一个有可能以后冲击门中十大弟子的人物? “我们去里面说话。” 韩淑慧热情了三分,她在前面带路,熟门熟路,把陈玄和陈婷往里领。 第一百零六章 家族内争 入内后,四下光明。 祥云徘徊在高峻的宫阁前,瑞气浮动于壮丽的楼阙后,饮水所在,俱是玲珑玉树,一尘不染,丹井绕处,可见瑶草琪花,青碧连天。还有笨拙摇摆的小鹤,衔着宝芝的灵鹿,要献果的白猿,甩着小鼻子来回乱跑发出呦呦轻鸣的迷你玉象,静中有动,动中有静。 韩淑慧桃红长裙曳地,前面镂纹下排,束起腰身纤细,她看到陈玄饶有兴趣地四下打量,于是抿着红唇,轻声笑道,“陈岛主平时过于忙于修炼啊,这样的聚会,有空还是要多参加的。” “现在不就参加了。” 陈玄微微低下头,看到三五只扑到自己跟前,绕着自己转来转去的笨拙小鹤,它们浑身雪白,却又胖乎乎的,似走路都不稳,看不出以后成年后展翅翱翔的潇洒,反而非常可爱,他笑了笑,随手取出一枚贝珠,轻轻一捏,分成若干份,将之送到小鹤嘴前,看着这些小东西扎着小翅膀摇摇摆摆的,还发出稚嫩的叫声,然后看了眼身后略显沉默的陈婷,用听上去漫不经心的语气道,“对了,陈婷,以后有这样的事儿,你得亲自通知我一声。” “好呀。” 听到这样的话,陈婷大眼睛再次眯成月牙状,然后她双手背在身后,交叉在一起,向前跳了一步,像一只翩然的大蝴蝶,愉快又惬意。 韩淑慧是个机敏的女人,不然的话,也不能以陈家的媳妇的身份在这落宵洲长袖善舞,左右逢源,她敏锐感应到陈婷情绪随陈玄这句话的变化,美眸中闪过异彩。 这韩家女反应很快,她静等陈婷上前,挽住少女的手,嘴角一勾,笑容妩媚大方,亲热地道,“小婷你通知陈岛主后,也得通知姐姐一声,陈岛主要参加的聚会,那绝对不能错过啊。” 明摆着,陈玄这个陈家上升势头最猛的少年看重陈婷这个丫头,有让她联络族中人脉的意思,这样的话,可不能放过。 “淑慧姐姐,” 陈婷看上去自信许多,没有了刚才韩淑慧一出场,就被对方气场压制的样子,两个人凑到一起,莺声燕语,春光无限。 陈玄扫了一眼,心中有数。 他看得出来,陈婷被韩淑慧的气场所压制,一方面,自是结婚后的韩淑慧成熟,阅历广,另一方面更重要的是韩淑慧比陈婷自信很多。 想一想,也容易理解。陈婷年纪小,其身后的陈泰和这一支又向来积弱,心里没有底气。有道是,钱是英雄胆,在世家中,背景是英雄胆,背后不强势,哪里能有自信? 现在,自己表态要撑她,就是铁打的背景。毕竟自己虽然只玄光境界,但在陈家上升势头猛烈,前途光明。 至于陈婷比起韩淑慧有差距,为何要选择陈婷? 原因很简单,亲疏远近而已。 陈婷和自己现在的这个身份可是属于陈家同一支,这血脉关系可不是韩淑慧一个外人能够比的。 三人继续向前,又走一段路,此时此刻,左侧一架阁楼的门户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青年人,其头戴冲天冠,身披白蟒五爪袍,腰系白玉带,脚下无忧履,浓眉大眼,仪表堂堂,特别是额头宽大,如宝玉一块,熠熠有光。 这个青年人出来后,看到韩淑慧和陈婷,笑着打了个招呼,道,“你们两位这次来的有点晚。” “陈威陈公子。” 韩淑慧看到来人,应了一声,打趣他的穿着,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世俗王朝的皇帝来了呢。” “哈哈,” 陈威干笑几声,他别的爱好没有,可在穿戴上,却不喜欢仙道上的星冠法衣,而是热衷于世俗王朝的帝王之服,总觉得帝王之服霸气好看。 “这位,” 陈威目光一转,落到场中他唯一一个不认识的人身上,目光就是一凝。因为这个人看上去很年轻,可眸如渊水,深沉莫名,周匝更有难以形容的暗色垂落,一丝一缕,挡在身前,横浸人的寒气扑面而来,让人神骨冰冷。 这样的气场,可不是一般的人物所有的! 韩淑慧听了,往后一推,笑语盈盈,把陈婷让出来。既然陈玄刚才已经很明确地撑陈婷,她是个聪明的女人,自然不会越俎代庖。 陈婷挺直身子,挑了挑眉,语气带着自豪,道,“这是我十三哥,刚才月天岛来。” “月天岛,” 陈威目光一滞,要是其他人或许对月天岛陌生,可自从陈玄崛起之后,陈家年轻一辈就对这三个字就熟悉了,他很快反应过来,神情肃容,道,“原来是陈岛主。” 虽然他的年龄比对方大,境界修为也比对方深,可他深知,他在陈家的地位比对方可是差不少,得把位置摆正。 “我是陈玄。” 陈玄看上去姿态不高,态度温和。 “我们里面走。” …… “陈玄。” “是陈玄。” “陈玄来了。” 随逐渐往里深入,越来越多参加聚会的年轻子弟知道陈家的到来,他们不少人都到了外面,和陈玄打招呼。 …… 小亭中。 红泥小炉,茶色正温。 四下竹色飒飒入内,浸在琉璃玉宝盏的花纹上,一丝一缕的凉意入内,让本来就郁郁馥馥的香气多了三分。 陈暄妍头梳碧螺髻,身披细纹碎花宫裙,外面罩一件轻纱,她眉心一点朱砂,清丽脱俗,气若幽兰,顶门上的玄气上扬,状若春雪,白茫茫一片。 女子一只手拿着茶盏,长睫毛像小刷子般抖动,目光似乎透过挂下来的珠帘,看到外面聚集的人,声音轻柔好听,可又蕴含强势,道,“没想到陈玄会来,他可从来不参加活动,我还以为他只会一门心思苦修,两耳不闻窗外事呢。” 坐在对面的居然是和陈玄争夺过真传弟子身份的陈子易,一段时间没见,这位曾经陈家年轻一辈响当当的天才看上去沉稳许多,他此时锦衣玉带,脚下踩一双登云履,目光清明,神姿英发,已经是踏入开脉明气层次,且脉象不是凡品。 陈子易听完后,同样看向外面,他面上露出沉思之色,似乎在回想当初自己如何在对方翻云覆雨的手段下,从号称千年一降最激烈的真传之争的门中真传弟子大热门到如今已开脉破关,却只能等下一次真传选拔的局面,好一会才道,“陈玄心思深沉,狡诈多变,绝不是什么双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知道修炼的苦修士。他如今携击杀茹荒道人的偌大名声,如日中天,这个时候,岂能不来家族中耀武扬威一番,收拢收拢人心?” 陈子易言语凿凿,不可动摇,继续道,“族中人脉资源,是个人都会知道,陈玄如今有名声,有实力,有背景,绝不会放过的!” “茹荒道人是很大的名头,” 陈暄妍用手捋着垂下来的青丝,美眸中浮现出一缕锐气,道,“可在小魔穴中的只是一介微不足道的分身,而且刚刚苏醒,才让陈玄捡了个漏。结果经过口口相传,就好像陈玄不可一世,斩杀了茹荒道人一样。实际上,任凭一个玄光境界的修士在那里,恰逢此事的话,都能成功。” “或许吧。” 陈子易大袖一展,站起身来,道,“陈玄来了,出去看一看。” “走。” 陈暄妍紧了紧身上的纱衣,脚下一动,自然而然抢在陈子易前面,率先走出去。 …… 外面。 青云展开,大如席面,瑞气自天上垂落下来,凝成五彩之灯,悬而不落,到处火树银花,竞相盛开,妙音不断碰撞,余晕到地面,四下乱摇。 陈玄刚和一人交谈后,将之送走,然后就见陈婷跟了过来,他冲她点点头,就随手拿起长案上的一个青铜酒壶,斟了一杯后,啄了一口,道,“有事?” “十三哥,” 陈婷左右看了看,发现周围没人,才小声道,“我刚才打探了下,这次来参加聚会的,有几个厉害人物,甚至还有上一届的真传。” “上一届的真传,” 陈玄目光闪了闪,现在的溟沧派处于全盛时候,门规森严,八年一届只选三位真传弟子。如果上一届真传的话,能从一届中脱颖而出,占据前三,并且比自己早踏入开脉八年,确实不容小觑。 “看来得有争斗了。” 陈玄有了判断,像上一届真传弟子,或者其他的玄光修士,可不会像自己刚才碰到的和自己谈笑自若的陈家族人一样,他们对自己绝不会友善。 “十三哥,” 陈婷巴掌大的俏脸上有淡淡的担忧,道,“来的人比想象地要多,这次怪我,没有提前打探清楚,还以为会和原来一样,就来一两个强势人物。” 她深深知道,比起陈玄这样很少在家族中的人,其他陈家的强势人物从小到大都在陈家,不但有长辈耳提面命,还有自己在成长中的所见所闻,分外知道人脉的重要性。所以他们很早就有意识在同一辈中争夺话语权。 在这些年明争暗斗里,他们隐隐已经形成一种默契,进行了势力范围的划分,现在陡然进来陈玄一个有竞争者,态度可想而知。 很大的可能,就是陈玄会遭到这些人的集体抵制! “不用担心。” 陈玄却表现得更自信,更自如,笑道,“反正早晚要碰一碰,先碰晚碰,都一样。” 这么说,可不是无知无畏。 实际上,他此次来陈家开拓人脉,也是有所准备的。 通过调查,已知道,溟沧派八年才出三位真传弟子,分到整个溟沧派,非常稀少,即使陈家这样五大姓的世家,也不是每一届都会有真传弟子。实情就是,上一届有一位陈家真传,上上届没有,上上上一届还是没有。再往上,会有陈氏子弟,但那一届的真传弟子最少已到了化丹层次,不会参与这样的事情。 所以来讲,范围很好确定,对自己有所抵触的,就是上一届的真传弟子,以及几个同样是玄光层次的内门弟子了。 “他们,” 陈玄眸光一动,幽幽的玄冥之意勃发,顶门之上,星辰剑丸藏于其中,似有无声剑鸣,呼之欲出,急待飞翔九天。 正在这个时候,中央区域原本关着的五六个阁楼门户一开,一道接着一道的强大气机自内到外,传了出来,玄光之彩,照耀左右,如惊虹,斑斓多彩。 轰隆, 五六道玄光从建筑中出来,聚集于中央区域,蕴含着其主人的气场,刹那间,周围的气温似乎降了十几度,让本来其乐融融的场地的所有笑谈声好像被冰封了一样。 轰隆隆, 感应到这种压迫力,在场众人都觉得耳边似有惊雷炸响,他们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然后看向走出来的几人,不由得心里咯噔一下。这次聚会中实力最强,背景最深的人,一起出来了? “陈玄。” 从一八角铜亭走出来的青年人肤色偏黑,双眉狭长,面容看上去刚硬如铁,他一看到站在场中,被不少人围在一起,有群鸟朝凤,鹤立鸡群姿态的陈玄,目中寒光一凝,道,“你来的正好。” “十三哥,” 陈婷站在陈玄后面,压低声音介绍道,“这人是韩宽,他背后的那一支在家族中很强势,他本人也是在上一届真传弟子的争夺中遗憾出局,很多人都觉得他一定不逊色于他那一届的真传弟子。” 陈玄笑了笑,这话可不能当真,他身为真传弟子知道,一般的内门弟子和真传弟子在待遇上不说一个地上一个天上,可也差别不小。更何况,人家能在当日竞争中胜出,本来天赋等就占据优势,再有这高待遇,双方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我就是陈玄。” 陈玄当然不会把自己的想法宣之于口,他只是上前一步,迎着出来的陈宽的目光,笑道,“有什么指教?” “你是门中真传,我一个内门弟子,可不敢指教你。” 陈宽看着陈玄,语气突然变得刻薄起来,很显然,当年他竞争真传失败,留下心结,此时见到雄姿英发的陈玄这个真传弟子,怒气压不住上涌,道,“不过我听说你斩杀了茹荒道人的一介分身,我不太相信。” 第一百零七章 剑气玄光 “不相信?” 陈玄正站在一株宝树下,花开其上,香气如酒,随他说话,枝间微一颤动,便有三两朵花下坠,摇摇摆摆,本宁静优雅,可此时他双眉一轩,锐气上涌,刹那间,四下若有剑啸,寒气大盛,铿锵激鸣,道,“功德院自有定论,到时自有分晓!” “功德院,” 陈宽一听,就是一怔,这是门中的九大院之一,还是师徒一脉执掌,对世家一族的功过认定最是严格,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冷声笑道,“功德院出了告示了?我怎么没有看到?” 陈玄神情一冷,功德院确实还没有出告示。 因为正如他所预料的一样,功德院对他斩杀茹荒道人一介分身之事评功差异不小,还在争论。只有板上钉钉,上下统一,才会出告示! 陈宽看对面的少年不说话,眼睛眯起来。 实际上,他知道,陈玄斩杀茹荒道人一介分身之事肯定有的,不然的话,陈家也不会在宗门如此宣传给陈玄造势。他只是觉得,陈玄不过是运气好,碰到了刚“死灰复燃”的茹荒道人的分身,才能借茹荒道人偌大的名头直接上位。 换做自己,会做的更好! “哈哈,” 陈宽笑了几声,满脸不屑。 …… 陈子易注视场中,他眼瞳中莫名的光晕闪耀,如一霜盘,只中央开一空,一丝一缕日芒垂落,灿然若金,把周匝尽收其中,纤毫毕现。 他看到场中陈宽对陈玄的恶意,想到出来的路上陈暄妍所说的话,不由得目光一转,看向和自己并肩而立的女子,低声道,“你还真神机妙算,陈宽果然先跳出来。” 陈暄妍披着纱衣,立在一侧,旁有气涌如泉,不小五六尺,上卷开花,托举灵果,半点不落,她听到陈子易话语中的赞叹,随手拿起一枚似杏的灵果,放到口中,贝齿轻咬,品着香味,似笑非笑。 身为明眼人,局外人,她看得清楚,陈宽所作所为,并不是真怀疑陈玄斩杀茹荒道人的一介分身之事,而是要借题发挥,给陈玄以个下马威,打压陈玄的声势。毕竟陈玄最近在陈家年轻一代声名卓着,刚才从外面进来,很多陈家子弟主动和陈玄释放善意就可见一斑。以陈宽的背景和性子,决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至于为何? 陈宽对于当年未晋升真传有很深的心结,向来对真传弟子敌视,就连对自己都百般挑剔,何况陈玄这个新晋真传?更重要的是,陈宽背后的那一支和陈玄背后的那一支矛盾不小,多有冲突。陈宽跳出来,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陈子易没有说话,目光一转,落在场中四下的陈家子弟身上,这群人看向陈玄的神情,有了少许变化,微不可查的怀疑浮现。 正所谓,闻名不如见面。陈玄最近是好大的名声,但其人在陈家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所以名声略显虚浮。在没事的时候,陈家子弟摄于其威名,自然下意识交好。可当陈宽下场,强势非常,看上去咄咄逼人,有了对比,就让陈玄的光芒黯淡了。 要是没有改变,长此以往,在场的陈家人心里就有一个认识,那就是,陈玄名声很大,可陈宽姜还是老的辣,更胜一筹。 “只是陈玄可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陈子易敢说,自己比在场所有人都更了解陈玄,陈宽先下手为强,可这不过是开始! …… 场中,陈玄等对面的人笑完,他眸光扫视四下,森然冷意弥漫,如季到秋末,木叶尽脱,挂满白霜,让人情不自禁地停下议论,做完这个,再看向陈宽,道,“我斩杀茹荒道人之事,功德院自有定论,不过早晚罢了,我都不心急,你急什么?” 陈玄先讽刺陈宽皇帝不急太监急,见陈宽本来就乌黑如铁的面孔变得更黑,不等其开口,接着道,“难道真要我在你跟前斩杀一个茹荒道人,你才说亲眼所见,才是事实?你好大的脸!” “你,” 陈宽本来还以为自己三言两语压制了陈玄,没想到对方居然沉默后爆发,言语如刀,锋芒不可逼视。 “我什么我?” 陈玄站直身子,他身量极高,这一下子,对上陈宽,居然有一种居高临下,继续斥责道,“你不过是羡慕嫉妒我斩杀了茹荒道人,声名远扬,才上来恶言恶语。内心里,恨不得也可以遇到茹荒道人,取而代之?” “不过身为同族之人,我忠告你一句,你如果真遇到茹荒道人,最好是有多远躲多远,不然的话,别说降魔除妖,恐怕会成为老魔手下的亡魂!” …… 陈威站在一小亭下,目瞪口呆地看着场中陈玄,这种言辞如刀,这种强势霸道,和刚刚于自己以及其他人笑谈之时温和的样子截然不同。 “这,” 陈威不知道该说什么,变化太大。 “陈玄真是个人物。” 倒是站在陈威跟前的韩淑慧目中闪过异彩,领袖群伦,必须恩威并举。 上无威,下生乱。 正是这样,陈玄在私下里,对上陈家普通子弟,温和大气,令人如沐春风。可一旦涉及到自己的威信,那就寸步不让,分土必争。 眼前局面,就是大庭广众下,陈宽以势压人,陈玄要想不折损自己在年轻一辈的威严,就得表明自己的态度,奋起反击。 不过道理很简单,可能够这样顺畅执行的,真不容易。打个比方,在官场上,很多人说起做官来,都能高谈阔论,厚黑学的知识张口就来,但真到用的时候,很多时候要么碍于脸皮,要么犹犹豫豫,就使不出来。 在韩淑慧看来,陈玄参加聚会,人生地不熟的,骤然遇到这样的事情,却能够不顾忌其他,直指核心,非常难得。这样的智慧和决断,在陈家年轻一辈中非常罕见。 “陈玄。” 百闻不如一见,韩淑慧一只手托腮,聚精会神的看向场中,心思电转,要是接下来能一切顺利的话,陈玄以后还真不能忽视。 …… “陈玄!” 陈宽感应到从四面八方投过来的目光,特别还有平时和自己不对付的几个的人故意讥讽的目光,他浑身火辣辣的,整个人如炉火中的木炭,黑中透红,几乎都要燃烧起来,咬着牙蹦出这两个字。 “今天就让我见识见识你是怎么斩杀茹荒道人的!” 陈宽长啸一声,大步向前,顶门之上,丝丝缕缕的白气上升,凝成玄光,森然锐利,就好像无数的剑气汇聚到一起,铮然而鸣。 “看剑。” 陈宽身为陈家嫡系子弟,即使愤怒之时,也没有出手偷袭,而是先喊了一声,然后身子一摇,一道白气贯空下击,凌厉霸道。 下一刻,白气倏尔一展,就斩向陈玄的眉宇间。 这白气,快如雷霆电闪,到不可思议的程度,更为重要的是,庚金之气弥漫,以神意为导,蕴含着摧毁所有的锐利! “有点像剑气玄光。” 陈玄背后的阎天咒灵端坐,光环垂落,星落如雨,在凝练出这一道咒灵后,他的六感之力直线上升,只是一观,就能感知白气的底细。 剑气玄光,是东华洲十大玄门之一元阳派的招牌法门之一,能靠掠夺天下金气修行,所行之路刚猛无比,要求心念通达,无物不斩。 如今这白气达不到剑气玄光那种刚猛程度,但锐气不弱,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雷鸣,暗藏在声音中的震荡。 “这陈宽修炼的玄光挺特殊。” 陈玄没有见过这样的玄光,不过他有应对,只是心念一转,头上浮出一枚剑丸,然后玄冥玄光附之于上,一道像流星撕裂大气的余色斩出,和扑面而来的白气碰撞。 两者相碰,四下顿时响起一阵金铁交鸣之音,向四面八方散开,遥遥的,能够看到碰撞后的余芒,如满空星火,扑簌簌落下。 再仔细看去,白气玄光已经被拨开,而星辰剑丸则在原地,滴溜溜转动,每转一圈,就卸掉一波白气玄光上所传来的力量,在转了三五圈后,就把所有的力量化去。 陈玄自从得到星辰剑丸后,就不断温养祭炼,并按照正源剑经和千幻剑经上所记载的法门,运转剑丸,修炼剑法,虽然他还是没有寻到剑光分化的契机,但他剑道天赋委实不错,这样以剑丸借力拨力的手段使出,居然有一种炉火纯青之感。 “咦,剑丸,” 倒是陈宽一击未功,有点惊讶,他看向在半空中扯着星辉的剑丸,天光照在上面,清亮一片,神情阴沉下来,道,“星辰精砂所炼的剑丸?” 他知道自己的玄光的底细,锋锐非常,早已不是普通剑丸能够抵挡。也就是真人层次亲手炼制的星辰剑丸,才可以这样轻松自在的抵挡住。 “星辰剑丸,” 陈宽蓦然想到前段时间的一事,听自家长辈讲,族中有一枚元婴三重的修士所炼制的星辰剑丸赐给了一个小辈,当时自家长辈还叹息,对方玄光境界就能驭使如此品质的剑丸,真是明珠暗投。真没有想到,得到星辰剑丸的居然是陈玄。 “这样的话,” 陈宽眼中冒着精光,按照时间来算,陈玄得到这一枚星辰剑丸很短,祭炼也就是那个样子,以自己玄光的特质,未尝不能够将之夺过来。 如果自己能够得到一枚元婴三重的修士费时费力所炼制的品质上乘的星辰剑丸,再以秘术汲取里面的星辰之力,融入玄光中,别说玄光威能大盛,就是以后结丹的品质都可以上升一个台阶。 “杀。” 陈宽有了决断,这一次他全力以赴,身子一摇,玄光上涌,再继而散开,如孔雀开屏一样,一道接着一道,轮转向前。 这下爆发,满空白气,撕裂之力,呼啸回荡。 整个四下,都是剑啸。 陈暄妍看到这一幕,美眸所照,霜色入内,森然而寒,她微微侧身,对离自己不远的陈子易,道,“陈宽心高气傲,也是有真本事的,他所修炼成的玄光和元阳派的剑气玄光大同小异,少了三分锐利,多了三分变化,非常难缠。如今他含怒出手,很是厉害,就是我对上,也得认真应对。” “最好的办法就是避其锋芒,陈宽的玄光虽然要比元阳派的剑气玄光多了变化,可总体上还是走刚猛的路子,刚不持久,与之缠斗,待他力量弱了,再发起反攻。” 陈子易听得认真,他上次竞争真传失利,固然让他在陈家家族中地位下降了不少,但也磨砺了性子,比原本沉稳许多。他知道,这是陈暄妍心情不错,才给自己透漏这样的消息。机会难得,得有所收获。 “陈玄会怎么应对,也要避其锋芒?” 陈子易听完后,目光动了动,他在陈家地位不低,可是知道,陈玄所炼的法门是《玄冥阴章》,乃陈家老祖自天外带来,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练成过。 这法门所成的玄光,又有何等威能? 陈子易刚转过这个念头,蓦然间,他觉得四下似有暗色垂落,恍惚间,就好像天幕一样,把四下的天光、灯光、水光等遮住,紧接着,一种难以想象的寒冷降临,所到之处,让人自内到外都蒙上一层极寒,似乎来到了万丈水底,极寒和压抑让人生不如死。 陈子易豁然抬头,就看陈玄面对陈宽的剑气玄光,居然半点不退,而是稳稳站在那里,念头所到,顶门之上,浮现出一片玄光。 这一片玄光,不像陈宽的剑气玄光那样锐利,却色玄黑,汪洋一片,幽幽深深,不计其数的莫名坠入其中,都会沉到最深处,被那一种玄冥之意所冻结。 这玄光一出,碰到陈宽的玄光,硬生生把陈宽的玄光冻住,让陈宽的玄光根本无法动弹。而玄光是蕴含修士精气,陈宽玄光被冻,他本人也受到影响,一层层的寒气扑下来,让他整个人成了冰雕之样。 第一百零八章 第一人 陈宽杵在场中,一动不动,任凭寒气上涌,初始之时,一丝一缕,微不可查,须臾后,由少变多,薄如缠丝,覆盖上面,到最后,一层一重,交匝左右,连绵不绝。 不到半个呼吸,陈宽上下左右,全部覆盖上薄冰,天光照耀下来,整个人身上弥漫着一种玄黑的光,森然冷酷,只是一看,就让人仿佛沉入到万丈渊底,不见天日。 冰冷,压抑,无生机。 “怎么会?” 陈暄妍俏脸上不见笑容,她美眸瞪大,盯着场中成了冰雕的陈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陈宽静心修炼的剑气玄光的厉害,她是知道的,毕竟以陈宽对真传弟子的敌视,加之两人是同届,以前没少挑衅她,两人是真真正正斗过法的。可现在,陈宽无坚不摧的剑气玄光碰到陈玄的玄光,居然一碰即溃,根本没有抵挡之力。 离谱,简直离谱! 陈子易没有说话,可也是倒吸一口冷气,他知道陈玄在家族和宗门中扶摇直上,光芒万丈,肯定有真本事,不会比陈宽差,但场中这结果还是太让人震惊。 两个人,简直不一个层次的! “厉害,厉害。” 陈婷攥紧拳头,巴掌大小的俏脸上满是笑容,陈玄越厉害,自己以后跟在后面更可以“狐假虎威”。 “对了。” 陈婷蓦然想到一事,她看着四下被震惊的人群,目光一亮,决定加一把火,故意提高声音,对身前一个妙龄女子,道,“十三哥修炼的是《玄冥阴章》,这门玄功真不愧是老祖从天外带来的,真是霸道厉害。” 她声音很大,再加上女子特有的穿透力,整个场中所有的人都听到了。 《玄冥阴章》! 陈家老祖! 霸道厉害! 不少人的呼吸一下子变得急促起来,看向场中的陈玄,其身姿挺拔,眸光幽深,四下暗色垂落,状若帷帐,有一种神秘,高深莫测。他们目中闪烁异彩,心里波澜起伏,可不管如何,对陈玄的感觉变得微妙,丝丝缕缕的火热在心中酝酿。 在这一刻,他们想到了家族中很多以前的传言和传说,陈玄的背影在他们的眼中变得高大起来,好像成为了一个图腾。 原因无他,这就是《玄冥阴章》的名声! 这门功法乃陈家老祖自天外带来,置之于陈家的经阁中,从陈家第一代后,从来没有人修炼成功过。久而久之,不知为何,《玄冥阴章》在陈家有了超乎一般玄功的意义,好像只要修炼成功,就象征着陈家重新崛起,重塑陈家老祖时候陈家的鼎盛荣光。 《玄冥阴章》在陈家就是有一种莫名的象征,吸引着几乎每一代都会有陈家子弟选择,然后被挡之于外,无法窥见门径。 这样的结果并没有阻挡住陈家子弟,反而让情绪沉淀下来,越积越沉,越沉越香,在很多人的心里。 而现在,经陈婷的一提,就好像一点星火,落入到里面,只听轰隆一声,所有关于《玄冥阴章》的记忆,所有自己开脉破关想要修炼《玄冥阴章》的蠢蠢欲动,所有关于陈家的荣光,等等等等,俱是一起点燃,熊熊光明,照耀心中。 “呼,” 韩淑慧一只手放在身前,她是韩家的女儿,不是真正的陈家人,不太理解陈家人对于《玄冥阴章》不同于其他的执念和象征,可她心思敏锐,能够感应到陈婷喊出陈玄修炼的是《玄冥阴章》后,场中那一种难以言说的狂热。 这一刹那,韩淑慧都有一种错觉,这一幕,好像陈玄成了世俗中庙宇里的神像,而其他陈家子弟成了向神像祈祷膜拜的信徒! 这个比喻肯定是不恰当,夸张了许多,但真的有点神似。 “这小妮子倒是机警。” 韩淑慧瞥了一眼娇俏玲珑的陈婷,暗自点点头,能够卡在这样的紧要关头喊出来,这陈婷要比自己想象的机警啊,看来以后还真得和这个小妮子多走动走动。 “啊,” 至于被陈婷当做“道具”的妙龄女子,此时瞪大眼睛,盯着场中成了“冰雕”的陈宽,好听的声音都变得结结巴巴,道,“陈,陈,陈婷,陈宽不会被冻死了吧?” “啊,” 陈婷听了,吓了一跳,她只顾得趁着好机会在众人面前让陈玄的威势更盛,还真没有注意到陈宽到底如何了,现在看一看,这个家伙被冻成冰雕一段时间了,还真的没有动弹。 “不会的。” 陈婷说了一句,毫无底气。 正在此时,只听场中传来一声裂冰之音,紧接着,从陈宽的法衣上,一枚玉佩一转,发出万籁之音,由细而洪,汇为繁响,震撼全场。再然后,又飞起千百道五色烟云,簇拥着无数大小长短光华,显出飞禽走兽之相,摇摇摆摆。 玉佩发力,把覆盖在陈宽身上的寒冰融化,陈宽阴沉着脸,走了出来,法衣上还有着残留的冰渣子,随他动作掉在地上,和青石地板一碰,发出清脆的声音,蕴含着寒气。 事实证明,陈宽敢以内门弟子,挑衅真传弟子,很大方面就是他背景深厚。他背后的那一支在整个陈家都是最强的几支之一,有多位元婴真人坐镇。别的不讲,只这一个能够化解陈玄玄冥玄光的冰寒之力的玉佩,就能看出一二。 陈玄站在对面,把陈宽身上的变化尽收眼底,并没有感到意外。在刚才,他就预料到,陈宽身上会有防御之宝,更何况,他并没有下杀手。 这是族中聚会,他来这里,是要确立自己的地位,成为年轻一代名正言顺的领袖。这样的场合,肯定不适合见血,那样的话,恐怕会引起兔死狐悲不说,还落个心狠手辣不顾同族之谊的名头,适得其反。 就现在这样碾压陈宽,就恰到好处! “陈玄,” 陈宽看着一脸平静的陈玄,嘴角剧烈抽了几下,不过他还是没有说出任何的狠话,只是大袖一摆,径直离开这里,回自己的居所去了。 见陈宽离开,场中不少人把目光投向陈暄妍,这个少女手捋着垂下来的青丝,长长的睫毛覆盖下来,似乎挡住了美眸中的颜色,让人看不清神情。 众人看向陈暄妍,原因很简单,在这陈家年轻一辈里,陈宽已是佼佼者,已经败在陈玄手里,而要是真不甘心陈玄上位,确立他在年轻一辈的地位的话,也只有能力压陈宽的这个少女出手了。 感应到众人的目光,陈暄妍站在花树下,她人比花娇,纱衣飘飘,可心里面,却像压着一块千斤巨石,连呼吸都变得和以往不一样。 “要如何?” 陈暄妍用目中余光瞥到场中的陈玄,在她的眼中,这个少年顶门上玄光一片幽深,不见其底,寒气上涌,冰封所有,或许是携带刚刚雷霆一击击败陈玄的霸道强势,让她这个比对方早一届的门中真传都有一种沉甸甸的压力,不复初次听到陈玄来集会时候和陈子易谈笑风生的自信。 她很清楚,以陈玄展现出的玄光的诡异强大,自己真没有必胜的把握。而自己一旦与之争斗,败了的话,恐怕就和刚刚狼狈离去的陈宽一样,会成为对方真正确立在年轻一辈第一人的踏脚石。 这样的损失太大,后果太严重! 陈子易站在陈暄妍的跟前,他察觉到了眼前少女内心的犹豫不决,暗自摇摇头。 现在的局面已经很明显了,陈玄携偌大名声而来,又借击败陈宽展现出超乎寻常玄光境界的战斗力,剑指年轻一辈第一人,而陈暄妍虽然不是人人都承认她是年轻一辈的第一人,但她在实际真差不多,一山不容二虎啊,难道还有缓和的余地?只要不是退让认输,肯定是要干一场的! 这个时候犹豫,岂不是弱了自己的气势? 陈子易微微眯着眼,想到门中世家子弟的弱点,世家子弟在修为不够高的情况下,通常是在家族的羽翼庇护里,罕见出去试炼,所以虽然境界到,知识足,但除去真正的天才之辈,很多在心志以及判断上很多都有缺陷。现在看来,陈暄妍也一样。 陈子易有点不太看好陈暄妍了,不过他又看到场中的陈玄,还是轻轻咳嗽一声,提醒陈暄妍,道,“众人都看着呢,不能犹豫啊。” “嗯?” 陈子易的声音不大,却如当头棒喝,让陈暄妍从犹豫中清醒过来,她感应到四面八方的眼神,有的人已不像往日那样对自己敬畏,心中就是一凛。 陈玄甫一亮相,就在场中众人心中留下如此深刻的印象,连自己这么多年下来积累的威势都被动摇。要是时间久了,还了得? 不知不觉,自己已经被逼到悬崖边上,不得不应战了! “陈玄,” 想到这里,陈暄妍一提裙裾,来到场中,然后玉颜含霜,美眸清冷,断喝道,“你出手狠辣,陈宽这样心高气傲的人,遭你羞辱,以后不知道何时才能克服心魔,我族中又少一名英才。” 陈暄妍虽然历练不多,在决断上差三分,可她从小就在陈家长大,见惯了世家中的勾心斗角,谙熟其中的手段。要动手,也不一定只是武力打压,大义上和言辞上,都是无形之剑,也能伤人。 现在战斗开始,陈暄妍就马上给陈玄扣一个心狠手辣,残害同族的帽子,只要这帽子戴牢了,就是陈玄天赋再高,斗法能力再强,名声再大,也会有瑕疵,会被人顾忌,会让一部分自发抵制。 这样杀人于无形的手段,陈暄妍随手拿来,不带半点烟火气。 “哈哈,” 陈暄妍这样的手段,陈玄只能报之于大笑,道,“要是陈宽经受这样的事儿,就一蹶不振,那他还真是意志软弱,成不了大事。毕竟修行路上,困难有的是,与之相比,今天的事儿小的不能再小。” “更何况,陈宽今天对我是故意挑衅,居然连我斩杀茹荒道人这样板上钉钉之事都怀疑,实在是欺人太甚。我只是小小还击一下,还是看在他是同族之人,念在同族的情谊上,要是换个其他的人,要是有陈宽这样的举动,我早就让人血溅三尺,岂能让他轻轻松松离开?” 最后这番话,陈玄说的声色俱厉,四下震动。 场中很多人听了,都点点头。 他们都亲眼所见,是陈宽最先跳出来,质疑陈玄,这挑事在先,然后被人反击碾压,只能怪本领不够,绝对不能说陈玄心狠手辣。 而且越听,越觉得陈玄说的有道理,他还是顾忌了同是陈家人的情谊,不然的话,以陈玄展现出的碾压陈宽的实力来看,他要真不想放陈宽一线,陈宽就不能落个羞愧而走,恐怕得被抬着出去了! “这陈玄真巧舌如簧,” 陈暄妍看到这里,银牙一咬,不再多说,她云袖一摆,用手一指,头上显出团团的玄光,其色青青,上面托举一个一个羊脂玉瓶,自瓶口吐出千百的晶莹玉花,相互碰撞,叮咚作响。 陈暄妍感应到自己的玄光之力,俏脸一整,原本的犹豫不决全部斩去,只剩下斗法的全神贯注,脆声道,“陈玄,让我领教领教你的玄光道术。” “来。” 陈玄却看上去很轻松,有一种胜券在握,道,“那我就先出手了。” “咄。” 陈玄知道,自己比陈暄妍晚一届真传,那就是足足八年的时间,因为这个,陈暄妍肯定是要等自己先出手的,不过他也不会占便宜,随手打出一道玄光。 “这陈玄倒是心高气傲。” 陈暄妍轻而易举看了出来,她美眸一眯,也打出一道玄光,刚好和陈玄打来的玄光一碰,散于半空中。 轰隆, 再然后,陈玄和陈暄妍对视一眼,有了默契,试探过后,同时发力,玄光撞到一起,半空中如有雷鸣,四下狂风大作。 …… 好一会,陈子易看着还在场中斗法的两个人,眉头皱起。这个陈玄和陈宽交手之时,刚猛激烈,一下就把陈宽击溃,但对上陈暄妍,却不紧不慢,防御为先,所以打到现在,居然看上去是个势均力敌的局面。 “陈玄是要做什么?” 陈子易本来一头雾水,可当他目光掠过全场,发现场中很多人神情变化后,就恍然大悟,这陈玄好狡诈。 第一百零九章 一举两得 陈子易站在铜亭檐下,听水声屋溜,鸣响铮铮,只感到一缕寒意沿脊背上升,继而自外到内,浑身发寒。 事出反常必有妖。 陈玄这样举动,有其深意! “狡诈。” 陈子易双眉轩起,别看陈玄现在和陈暄妍斗个不分胜负,可在场人都明白,陈暄妍是上一届真传,而陈玄是这一届真传,两个人入上院差了整整八年。这样的局面下,陈玄还能够和陈暄妍平分秋色,陈玄已经超出一筹。 “更何况,” 陈子易背后青天一色,照入眉宇间,拢在袖中的手攥紧。 陈玄刚一雷霆之势击溃陈宽,展现自己的霸道强势,现如今不骄不躁与陈暄妍争斗,锋芒少了三分,又刷了三分谦抑。这下子,让人感受到强横的实力,还让人觉得不咄咄逼人,有容人之量,真正一举两得。 “厉害。” 陈子易和陈玄不对付,可看到这里,还是得佩服。 毕竟要做到这样的事儿,别的不讲,最起码得有足够强大的实力。没有足够的实力,就无法碾压陈宽;没有足够的实力,也不能和陈暄妍周旋。 只有有足够的力量,才能把计策付诸于行动,可以进退自如,刚柔并济。 “结束了。” 陈子易摇摇头,叹息一声,他大袖一甩,转过身,回到亭子里。四下珠光一片,映着天光,弥漫一色,人在其中,如在冰壶,明净纤离。 老对手如此,他需要静一静,思考一下未来的路,不能被落得越来越远。 轰隆, 正在此时,天上爆发出一声霹雳炸响,两道玄光在空中交击,一道幽深沉凝,冰封天地,一道青碧摇曳,松柏亭亭,青黑两色的余色光轮四下乱飞,掉到地上,居然发出宛如实质般的声音,好像疾风骤雨,纷至沓来。 陈玄借这一反击之力,身子往后,翩然若大鹤展翅,稳稳当当落在地上,拉开距离,然后才一抬手,看向对面,面上有温和的笑容,道,“再斗下去,就生死相搏了,我们是同族之人,就到此为止吧。” “好。” “说得好。” …… 陈婷带头叫好,场中不少被陈玄折服的,也纷纷赞成。 “陈玄。” 陈暄妍站在原地,四下青花坠落,碰撞交辉,稀稀疏疏的,看上去美轮美奂,可她俏脸一片玉寒,本来秀丽的面容在光芒映照下,居然有一种令人生畏。 刚才身在局中,还不知道陈玄的打算,但如今斗法结束,通过观察场中陈家子弟们的言谈举止和神情,稍一发散,就想明白了陈玄的险恶用心。 到了现在,对方是不胜而胜,自己是不败而败。 只一想,就有一种吃了苍蝇般的恶心感! “可,” 让陈暄妍保持不住自己淑女样子的是,明白这一切,却无能为力,固然要怪陈玄狡诈,可更多的还是对自己境界修为和战斗力的不满。要是自己能够碾压陈玄,轻轻松松将之击溃,任凭陈玄诡计多端,计谋百出,也到不了如今的局面。 陈暄妍深深地看了陈玄一眼,没有说话,裙裾一摆,就要和陈宽一样,离开此地,回自己的居所。 在这时候,她正好用目中余光瞥到在亭子里的陈子易,见其对自己示意,于是想了想,还是深吸一口气,足下轻移,如踩莲花,来到亭前。 “现在不是负气离开的时候。” 陈子易见陈暄妍过来,没有拐弯抹角,故弄玄虚,直接道,“你看陈玄在干什么,你现在要走了,这几年的经营恐怕都得化为流水,在年轻一辈的影响力要拱手让人。” 陈暄妍听了,就是一怔,旋即反应过来,长长的睫毛抖了抖,像月下桂影,摇曳凌乱,她看向场中,发现刚刚和自己交手的陈玄正面上带笑,温和又不失威严地说话,只这一会,他的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隐隐成为中心的趋势。 修士们很多都是现实的,世家大族的子弟尤其现实,他们在今日见证了陈玄的崛起后,就会靠拢过去,向强者靠拢。 在这个时候,自己要是离开此地的话,那就是放任陈玄肆无忌惮地收拢人心,扩展影响力,以后的话,他在年轻一辈的威望和影响力恐怕无人能治,成为真真正正的第一人了! 陈暄妍看到这,暂时没说话,只默运玄功,压下自己内心的不平静。她知道,自己刚才怒火上涌,湮灭了神智,差点一错再错。 幸亏有陈子易的提醒! 陈暄妍将此事记在心里,然后用手捋了捋垂下来的青丝,精致的玉颜上恢复到平静,好看的笑容浮现出来,她小小地吸了口气,对陈子易,道,“走吧,我们也下去说说话。” “好。” 陈子易答应一声,倒是对陈暄妍刮目相看。 “陈子易。” 陈玄和身前人寒暄了一阵后,来到一曲廊上,两侧开有透窗,飒飒天光夹杂竹色入内,投到地上,斑斓一片,状若画卷,他站在上面,看着跟在陈暄妍后面亦步亦趋的陈子易,目中闪烁着奇异的光彩。 事实上,刚才他目光一直落在陈暄妍身上,本来见她负气要走,还感到高兴,没想到却被陈子易所阻,然后被警醒一般,接着就入场,和场中的陈家子弟寒暄,联络感情。 不得不说,陈暄妍是上一届真传弟子,本来就在家族中经营多年,且貌美如花,气质淡雅,场中不少人是她的熟人,也念着她的好。再说了,刚才的斗法她也没有败北,再凭借以前的积累,还是有铁杆跟随的。 不过通过这次交锋,陈玄看出陈暄妍的虚实。这个陈家上一代的真传弟子确实缺乏历练,或者说,她走得是五大姓世家的培养方式,如今还在家族羽翼庇护下,待以后化丹后才去历练,补全短板。现在的她,还稚嫩的很。倒是陈子易,比在外院之时,成长许多。 “不愧是以后能上位溟沧派十大弟子的人物。” 陈玄眯了眯眼,按照原来的发展,如果没有自己干涉的话,陈暄妍是上一届真传,陈子易是这一届真传,到了十大弟子层次,两个人会是直接竞争者,而毫无疑问,是陈子易胜出了。 从今日所见来看,陈子易确实很有潜质。如果对方没有按照命运的轨迹丧命于以后的溟沧派内乱的话,以后溟沧派内也会有其一席之地的。 “十三哥,” 这个时候,陈婷脚步轻快地走过来,到了陈玄跟前,小声道,“我把你过段时间要去落云洞的事儿给他们都说了。” “嗯。” 陈玄点点头,看向远方,若有所思。 …… 大半天后。 陈子易大袖飘飘,走在青石路上,行了一段后,过虹桥,绕游廊,来到自己在翩鸟屋的居所。进去后,迎面就是一座照壁,其长有两丈,高一丈多,前后两面均有浮雕画面。其主面乃松鹤延年,很符合一般的审美。 绕过照壁,再往前,就是院子,大殿坐北朝南,殿顶覆灰色筒板瓦,檐下置斗栱,最上面置有一宝珠,沛然的灵机被接引过来,氤氲其上,状若烟霞。这一下子,立刻就让此大殿变得不平凡,和世俗中的庙宇大殿区分开来。 殿里面,案上放置晴绿色百折防龙方鼎,烧着最上乘的宝香,烟气袅袅,能定神凝魄,心魔不起。这样的香料,只有陈家嫡系子弟中受看重的子弟才会享有。很显然,陈子易即使在陈玄争夺门中真传之时失利,但在他那一支还是很受宠。 陈子易在殿中玉几后的高台上坐下,闭目养了一会神。没多久,外面传来脚步声,于是他睁开眼,看向下面。 “易少爷。” 来人是个中年人,他有一双不大的眼睛,可看上去很灵动,给人一种精明强干,他稳了稳,组织语言,道,“陈玄在聚会上的表现已经传出去了,据我打探,参加集会的人也好,只是听说的年轻人也罢,都觉得陈玄不愧是年轻一代的领袖之一。” 中年人见陈子易不说话,继续道,“现在落宵洲上,甚至延胧陆洲上,都在盛传陈玄的事迹。比如在号称最激烈的一届真传竞争中胜出,比如修炼的是陈家至今无人修炼成功过的《玄冥阴章》,比如短短时间内晋升到玄光层次,比如斩杀了茹荒道人,比如和上一届真传弟子陈暄妍斗了个不分高低上下。” “集会上的影响不小,但可以确定,有人在推波助澜。” “推波助澜。” 陈子易嘴角勾了勾,这是明摆着的事儿,陈玄背后的那一支虽然衰落已久,境界修为高的极少,但一般家族子弟数量还是挺多的,干这活儿很有人手。 陈子易对有人推波助澜早有预料,这样的机会傻子都知道会抓住,他拿起案上的玉如意,摩挲着玉如意柄端上的莲花花纹,眉头皱起,让他苦恼的是,看这个局面,陈暄妍是挡不住陈玄的,要不了多久,陈玄真要成为陈家年轻一辈的第一人了! 在世家中,这样的名头可不是虚的,而是结结实实的人脉和资源。陈玄坐稳后,本来就上升的姿态会更为迅猛,会和其他同龄人的差距进一步拉开。 “不能这个样子。” 陈子易眉头皱成疙瘩,他不愿意看到这样的局面,不愿意陈玄高歌猛进,不只是因为他们两个当日在争夺真传之时不对付,更多的则是他清醒认识到,他们两个人的年龄差不多,要是有志于门中的十大弟子的位置的话,他们怎么都躲不过直接的竞争。 不得不讲,要冲击十大弟子的话,他现在完全处于下风,落后很多,如果没有改变的话,两人的差距会越落越大,万一陈玄能够以如今的姿态和声势踏入化丹境界,那竞争就没有悬念了。 “我得先拿一个真传弟子的身份。” 陈子易眸光深深,转动着念头,现在来讲,自己没有真传弟子的身份,根本无法和竞争对抗。 “要怎么做?” 按照他原本的打算,是等下一届的外院真传之选,可谁都没有想到,陈玄的发展势头如此猛烈,如果真要等下一届真传,谁知道陈玄会在这短短几年的时间里将自己的境界修为提升到何等程度,同时把名声在家族和宗门中传播到何等程度。 下一届真传,太晚了。 等不及了! 仔细想一想,在溟沧派中,要获得真传弟子的身份,并不是只有下院八年一届的真传之选,还有其他的途径。只是其他途径也很难,而且还有隐患,以前没有考虑,如今来看,真的好好准备准备了。 “陈暄妍,” 想到这里,陈子易目中闪过一缕冷色,他有了决断,这段时间,自己除了努力提升自己的境界修为,也得让陈暄妍不能停下来,得让她多多顶在最前面,阻挡陈玄扩大在陈家年轻一辈的声名和影响力。 虽然他不看好陈暄妍,可陈暄妍毕竟是门中真传弟子,背后也有人支持,要是能利用得当,说不得会让自己翻身。 对付陈玄,陈子易没有太好的办法,但陈子易通过这段时间接触陈暄妍,就心中有底,这陈暄妍当年能上位真传弟子,也是沾了家族的光,本身算不上太出色。 在此时,陈子易若有所觉,就见一道剑光从外面来,到了檐下,不断徘徊,飒飒的灵光汇聚在上面,凝成玲珑的五彩小翅膀,不停扇动,看上去小巧可爱。 陈子易一看,手一招,将啸泽金剑中携带的书信展开一看,就笑了,自己刚想着陈暄妍,陈暄妍就来信了,那得好好给她”出谋划策”。 陈子易又坐了一会,站起身来,往外走,前去见陈暄妍。 在同时,回到月天岛不久的陈玄,正坐在月天岛中央的三层阁楼上,四下空明,一片寂静,他也正拿着一封啸泽金剑传来的飞书,看完之后,将之放到身前的玉几上。 “传得不慢。” 陈玄垂下眼睑,看不清神情。 第一百一十章 天才云集 夜正半。 四下寂静,冷光满地。 整个阁台,登高望远,极为开阔,可布置简朴,唯有木榻两,素屏一,玉几一。天光照耀,能够看到,几上有绿鼎,其下则是啸泽金剑,以及附在上面的飞书。 天上月,地上霜,飞书上的字,铁钩银画,跃然于纸上,隐隐的,似有龙虎相会,风云俱来,四下可闻,显示出写字之人深厚的玄功。 “又是聚会。” 陈玄戴玉冠,着玄黑大衣,目光幽幽,仿佛把天上的月色都收入眼瞳里。这啸泽金剑上的飞书不是其他,正是一封邀请函,邀请他前往玄龙岛一行。 对于玄龙岛,他不陌生。 当日在英罗岛青岩照壁前,听彭长老讲授正源剑经时,同是五大姓之一萧家出身的萧裕就曾邀请他,前去玄龙岛参加赏月大会。赏月大会上,参会的都是世家的年轻一辈的子弟,到时候,聚在一起,交流感情,互通有无。这是好事儿,可以避免闭门造车,本来他是准备参加的,只是后来入小魔穴,经历一番事儿,就错过了。 没想到,这么快,赏月大会的邀请函又到了,还很正式。 “况且,” 陈玄背后阎天咒灵一动,盯着玉几上的飞信,只见随时间推移,丝丝缕缕的赤气上浮,越来越多,越来越浓,聚集不散,到最后,大日跃出,其道大光,堂堂煌煌,镇压四下。 这正是写信之人丹煞之气外现的表现,好一会,阎天咒灵退下,大日才缓缓散去。 如此赏月大会,比在落宵洲翩鸟坞上的陈家年轻一辈的聚会,在规格上,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档次截然不同。 陈玄自己猜测,要不是自己刚在翩鸟坞的聚会上脱颖而出,隐隐有抢占陈家年轻一辈第一人的势头,恐怕作为这一届的真传弟子,都没有资格参加这种规格的赏月大会。 “会有波澜。” 陈玄在蒲团上坐下,念头一起,星辰剑丸自顶门跳出,灿然光华遍洒,锐利之气充塞上下,这赏月大会汇聚不少世家大族的英才,聚在一起,绝然不会只是简简单单赏月。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一天,陈玄发出一声清啸,剑遁一起,一道灿若星辰的剑气直上云霄,眨眼间便离开月天岛,向东南方向去了。 龙渊大泽,东南方向。 四下湖水广袤,碧波森幽,再往里,嶙峋石骨大到不可思议,计有千百,其上多有老松,直插霄汉,蟠枝虬曲,连绵在一起,风一吹,松叶摇摆,像是一只浮水的青龙正在张开身上的龙鳞,仰观天上的明月。 这个时候,满月悬空,俯视水中玄龙岛,沨沨水声中,冷霜之色,从虚空中垂下,丝丝缕缕,越聚越多,到最后,凝晕流辉,状若白轮,自有天音,和岛屿上嶙峋石骨上的石孔缝隙迎合。 主岛之上立有一处玉槛珠栏的华丽宫阙,飞檐下有千只红彤彤的灯笼高挂而起,再往下,玉阶旁,有赤井丹泉,水光从下面出来,上涌到丈许,继而垂落,凝而不散,缓缓流动。依稀间,能从里面看到,正有一幅堪舆图,正是玄龙岛附近。 萧宣德看上去是个青年人,他束发金冠,身披鹤氅,五官周正,器宇轩昂,顶门之上,丹煞之气氤氤氲氲,状若火烧云,只是一看,就让人觉得灼热非常。 他正负着手,站在涌泉上托举的堪舆图上,目光所到,堪舆图就以一种玄妙的轨迹不断放大,把一角的景象看得清楚。 再那里,堂屋五重,各广五间,金瓦压脊,门柱上镌刻一缕接着一缕的纹理,状若仙鹤翩然而飞,梁栋之上,则贴赤金,金灿灿的,上冲到半空,甚至凝成瑞气,状若玉如意,横在那里,镇压左右,驱邪避恶。 三五个侍女垂手站在台阶上,都梳着碧萝髻,眉眼活泼,双十年华,温和可爱,她们在那里,即使没有人,看上去也是规规矩矩。 萧宣德看到这里,却是皱了皱眉头,面上有不满意,道,“韩咏怀不太喜欢这样的侍女,把她们换掉。” “老爷。” 萧夫人体态轻盈,容颜秀丽,看上去就很贤惠,她听到萧宣德的话,仰起俏脸,精致的容妆在月色下越发显得完美无瑕,柔声道,“这样的事儿,由奴家来安排就好。再说了,即使我们稍有招待不周,来的人难道还敢挑挑拣拣?” 这话里透着一股子傲气,登扬陈氏、衡南杜氏、河乐萧氏、云琅韩氏、秦阳苏氏,乃溟沧派五大姓,高高在上。这五大姓,面对溟沧派的其他世家,占据很大的优势。而毫无疑问,河乐萧氏就是其中之一。 “夫人,” 萧宣德摇摇头,在以往,他也不会太在乎这个,“这次赏月大会不但邀请了门中世家的精英,还有平都教的弟子前来,要是有不周之处,平白惹了笑话。”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沉凝,道,“更何况,门中大比将到,为夫也有志于十大弟子之位,这个时候,容不得风言风语。” 提到十大弟子这四个字,饶是萧夫人这样的女人妙目中都浮现出水波般的光彩,一瞬间,甚至压下了周围的月色。萧家的嫡系子弟固然身份惊人,但和十大弟子是没法比的。溟沧派的十大弟子每个不但有着无限光明的未来,还代表着惊人的权势。 萧夫人深吸一口气,手在身前,微有起伏,过一会才道,“老爷,你放心,我会领着人好好检查一遍,不会再出差池。” “夫人办事,我是放心的。” 萧宣德看向自己的妻子,面上有笑容。 身为世家子弟,联姻是很正常的事儿,他的夫人就是出身于宣和杜氏,虽比不上衡南杜氏,也是一个大家族。不过和一般联姻的夫妻不同,他们结婚后,举案齐眉,很是恩爱。这么多年来,男主外,女主内,琴瑟和谐。 正所谓,家有贤妻,夫不遭横祸。他能够这么多年来在家族和宗门中稳步向前,她妻子发挥了很大的作用。 “奴家去了。” 萧夫人和自家丈夫打了个招呼,然后来到庭中,领着十数名侍女,脚下踩云,去巡视玄龙岛上的布置去了。 “世家的英才。” 萧宣德目送自家夫人风姿绰约的倩影消失在虹桥后,才收回目光,然后微微低头,从袖子里取出一卷玉册,打开之后,上面是一个接一个的人名以及影像。 “萧裕。” 萧宣德想了想,目光一转,一道声音发出。 “五哥。” 萧裕本来在外面的垂花门前等候,此时听到呼喊,连忙上前,穿过抄手游廊,来到庭前,向萧宣德行礼。 萧宣德看着萧裕,把玉册递过去,吩咐道,“这是要参加赏月大会的人,你负责接待。” “是。” 萧裕听了,大喜过望,一点都没有觉得接待人是委屈,反而很高兴,这是自家亲五哥在帮自己呢。 毕竟这次来参加赏月大会的,都是世家中真正的精英,夸张一点来讲,以后有冲击上三品金丹,进一步,敢琢磨门中十大弟子的。 能接到这种人物们,混个面熟,是拓展人脉很好的途径。 “咦,” 萧裕突然目光一凝,他盯着玉册上的一个人名,怔了怔,然后抬起头,看向萧宣德,道,“五哥,登扬陈氏来的是陈玄和陈暄妍?” 萧裕想到自己那一次听彭长老教授正源剑经时候和陈玄见面的场景,道,“陈暄妍我知道,是上一届的门中真传,听说资质极佳,很有天赋。可这陈玄是这一届的真传弟子,入上院不算太久,就已经是能让陈家推出来,是登扬陈氏以后冲击十大弟子的人选之一?” 听到萧裕语气中的疑问,萧宣德看了眼玉册,笑了声,道,“这名单是我亲自所誊写,不会出错。根据传来的消息,陈玄如今在登扬陈氏名声扶摇直上,已经和陈暄妍分庭抗争。要不是陈暄妍早八年晋升了真传,有先发的积累优势,恐怕会压不住陈玄。” “居然会这样。” 萧裕心中闪过一缕羡慕,上次见面两个人还是一个层次的,可再见面,就不一样了。 “去吧。” 萧宣德看出了萧裕的神情变化,不过他没有安慰。在家族中也好,在宗门中也罢,总有天才,让你觉得天地不公平。 萧裕点点头,平复心境后,离开此地,来到玄龙岛的迎客亭中。 这个亭在高崖上,凌空如展翼,东临丹崖怪石,西俯满湖水光,空空荡荡,却见一轮明月挂于檐下,让整个亭子里都是一片空明,不见任何的阴翳。 他看了一会,目光中有着思索,过了一会儿,叮嘱身前的人,道,“宾客们也快要到了,都打起精神来,谁要是在这个时候表现不好,我唯他是问。” 所有金童玉女连忙一起应声。 时候不大,只听远处传来清脆的铃铛之音,萧裕闻声看去,就见不知何时,半空中,出现九道虹彩,贯空而来,最后面,却倏尔收紧,好像一柄打开的伞。伞柄的位置,正有一个华丽羽翼所编织成的飞毯,飞毯的四个角上,有着精致的莲花铜柱,上放着灯盏。 飞毯遁速不快,非常平稳,灯光照耀下,是一个美丽的少女,她一身杏黄长裙,黛眉如远山,看上去很是淑女。 见到来人,萧裕目光就是一亮,他上前几步,将来人迎入亭中,笑着道,“陈师姐,你来的早啊。” “是萧裕啊。” 陈暄妍看了眼萧裕,她对眼前这个少年不算陌生,俏脸上露出好看的笑容,打趣道,“这是被抓了壮丁,来接客了。” “我家五哥让我来迎接贵宾们,见一见世面。” 萧裕把贵宾两个字咬得重了一点,抬了抬陈暄妍的身份,他突然想起一事,故意看了看左右,看样子,是在寻人。 陈暄妍看得奇怪,于是随口问道,“萧裕,你在找谁?” “陈玄。” 萧裕在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看着陈暄妍,观察着她神情的细微变化,口中却道,“陈玄也会来参加这次赏月大会,我想他和陈师姐你都是登扬陈氏的,会一块来的,看来我是猜错了。” “陈玄,” 陈暄妍的美眸一瞬间有点阴沉,不过旋即隐去,又恢复了以往的柔和,她好看的细眉展开,轻声道,“陈玄他自来到上院后,一直在他的月天岛中居住修行,很少回落宵洲,我怎么会跟他同行?” “这样啊,” 萧裕眼睛很尖,陈暄妍神情的变化没有逃过他的观察,他有了判断,陈玄果然在登扬陈氏中高歌猛进,已经严重威胁到了陈暄妍这位上一届真传弟子的地位,不然的话,这性格称不上强势的陈暄妍也不会反应这么强烈。 这陈玄真够厉害的,短短时间内居然能到了这一步,萧裕想到自家五哥萧宣德的判断,陈暄妍以后可能会被陈玄后来居上,目中就闪过一缕异色,不过他面上是不会带出半点出来,只是道,“陈师姐,到里面去吧。” “来人。” 萧裕唤来身前的侍女,让她们小心侍候,把陈暄妍一行人领到玄龙岛上的主岛去。 “登扬陈氏,” 萧裕站在亭中,身上一片霜色,目中若有所思。 他身为五大姓之一的萧家子弟,自然对同样是五大姓之一的登扬陈家很是关注。在他的认知里,登扬陈氏是日渐衰落了,真的是一天不如一天,不得不靠赘婿支撑场面。就看陈家年轻一辈的领军人之一的陈暄妍,或许在陈家年轻一辈中很出色,可和其他四大世家的同一层次的天才比起来,可能就有点逊色。 不过这个时候,正是宾客来的时候,萧裕来不及多想,只是不停地迎接到来的宾客。都是各大世家的天才,年轻一辈的领军人物,在家族中的地位,都不会弱于陈暄妍在陈家的样子。 正在萧裕松了口气,准备歇一歇的时候,却见云天之上,一道剑光劈空而至,须臾便到了岛外,遁芒一散,出来一名器宇轩昂的年轻道人,他脚下祥云托体,身上道袍飘飘,径直往迎客亭前落来。 第一百一十一章 甲子不失 见了那道剑遁光芒劈裂大气的景象,萧裕就是一惊,他眼力非凡,只观剑气余色中那一缕又一缕如孔雀开屏般的星辰霜色,就知道来人驭使的剑丸乃真人之流炼制的星辰剑丸。 只有星辰剑丸,剑色中才会有那一种千锤百炼后依然明净无瑕,才有那种无坚不摧风雷不能加之的纯粹。 就是这个样子! 萧裕深吸一口气,定神一看,却发现,自己认识来到亭中的少年人,他微怔后,马上反应过来,将脸上的震惊敛去,换上笑容,打招呼,道,“陈师弟。” “萧师兄啊。” 陈玄来到迎客亭中,他顶门之上,星辰剑丸滴溜溜一转,余色明澈,连周匝的冷光都掩去,在遇到萧裕之时,态度有细微的变化,笑道,“有一段时间没见。”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萧裕见身前少年已收起星辰剑丸,可玄光之上,锐利之气已经凝而不散,隐有剑啸,发自内心的说出这句话。 经过和自家五哥萧宣德谈话,他已经有了心理预期,知道陈玄今非昔比,一跃成为登扬陈氏年轻一辈的领军人物,以后有资格冲击门中十大弟子的。但真正相见,看到对方随手驭使的都是星辰剑丸这一品质的剑丸,才真正明白像五大姓这样世家大族年轻一辈领袖的分量。 “呵呵,” 陈玄能感应到萧裕内心的不平静,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报之以呵呵了。 “陈师弟,” 萧裕面上浮现出温和又不失热情的笑容,对陈玄道,“走吧,让我领你去参加赏月大会的高台。” “哦。” 陈玄看了看四下,亭子悬空,四下澄明,霜花翩然而落,稀稀疏疏,有一种宁静,他开口问答,“萧师兄不需要再迎别的客人?” 萧裕看了一眼袖中的玉册,将之收好,答道,“化丹境界以下的,该来的都来了。化丹境界以上的,也不用我接待。” 他笑了笑,看向陈玄,道,“任务完成。” “哈哈,看来我架子最大,最后一个到的。” 陈玄洒脱一笑,声音清朗,看不出半点的不适。 “走吧。” 萧裕垂下眼睑,挡住目中异色,在前面带路。 “声势不小。” 在路上,陈玄用目中余光见到,两侧不时有灵气涌泉,上冲七八尺,再往上,凝而不散,状若水波,在水光里,都托举一只金灿灿的鲤鱼,鲤鱼口中衔着明珠,光芒四射,照亮一方。 还有细细碎碎的光环自天上垂落,碰撞之间,自成画卷,或成仙鹤,或如灵鹿,或似天宫,或像琼楼,千变万化,光怪陆离。 莫名的香气氤氲,嗅一下,神清气爽,心魔不生。 只这样训练有素的金鲤鱼,以及鲤鱼口中大小一样,色泽统一的宝珠,以及这漫天垂落的光环,就能看出大手笔。这不是一个化丹修士能够在短时间内凑齐的,得是背后的世家大族支持。 路上无话,两个人顺利来到玄龙岛主岛。 萧裕把陈玄引到一处浮水高台上,道,“陈师弟,我就把你送到这里了。” “多谢。” 陈玄目送萧裕离开,才一展大袖,上了高台,然后环视四下,见玉光一片,琉璃明净,地面上横纹如刀剑,向脚下聚拢,隐有锐气,就好像自己如今在家族和宗门的势头一般。 陈玄看在这里,笑了笑,径直在高台上准备的蒲团上坐下,顶门上玄冥玄光一起,刹那间,就和高台上的纹理一融,下一刻,整个高台上光明大作,在外面,和玄冥玄光相似的光绽放,一种幽深的寒气弥漫,不断扩大。 “陈玄。” 离陈玄最近的一架云头上,一片纯青,状若天玉,陈暄妍原本正坐在里面,观察不远处的一个云台,在那里,两男一女,俱是穿着和场中人不同的服饰,平都两个字晕着彩轮,似有神灵之意在飞腾。在这个时候,她感应到高台上那一种令自己厌恶的寒色,立刻知道陈玄来了。 “陈玄!” 陈暄妍感应着这一股寒意,玉颜一片冷色,她虽然是女仙,性子也不是太过强势,可面对陈玄这样看上去咄咄逼人已经严重威胁到自己在家族地位的,她还是忍不了。更何况,这次陈玄能够被邀请参加这一层次的赏月大会,这说明自己在家族中已经压不住他了。 陈暄妍又一次想到陈子易的话,美眸中的光动了动,自己确实不能再退了。 “嗯?” “这玄光,” “有新人。” 陈玄的玄光气象经过高台上的法阵扩展出去,其气象之大,品相之奇,很快就被场中的世家俊才们看到,就有细小的讨论声传出。 在一座高台上,鼎炉中烟气正盛,森绿清明,杜宗人头戴玄色宝冠,身披黑星袍,他顶门上玄气升腾,星火扶摇,如一个正燃烧的铜鼎被人推到,自鼎口倾斜出万千的火芒,每一道火芒都蕴含着奇异的力量,焚烧所有。 这一位也是玄光层次,可看其异象,那玄光第三重,“玄光彻物”之境! 这个境界,在修道人中也有个说法,名为“甲子不失”。 传闻有一书生曾在山中躲雨,遇一名道人,两人闲来便下了几盘棋局,那道人却是连输三盘,最后输给了他一只木匣,说是镇压邪物,无所不灵。 这书生乃是圣人门徒,从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因此便将此匣扔在藏室之中,偶尔想起,也只当佚事来谈。 直到有一日他曾孙成婚,却有邪风刮来,宾客仆众无论是谁也点不亮火烛灯盏,这书生不知为何忽然想起这个木匣来,忙将其取出打开,却从木匣总放出一道毫光来,霎时将这名堂照得内外通透,纤毫毕现,恍如置身烈日光明之下。 而此时距离那道士赠予他这只木匣,已是时隔一甲子了,这道玄光在深藏在内,却是不曾损上分毫。 这样的背景,这样的境界,基本上都会成长起来,会成为以后门中十大弟子的竞争者。而此时此刻,场中像杜宗人一样的,还有几个,都关注到了陈玄,发现赏月大会上来了新人,还是这一届的真传。 第一百一十二章 平都邀战 场中,又一高台。 正有灵气如珠,聚集起来,越聚越多,自上而下,似飞瀑披挂,下注池中,和里面的细石白沙一碰,溅霜飞雪,水石交辉,灿然如锦绣。 苏北坐在铜榻上,后面撑起五彩华盖,灵池的水气、寒气、冷气扑在上面,氤氲一层玉色,他坐的四平八稳,他长眉锐目,额头宽大,下巴上蓄须,年龄不大,可自有一股溢于言表的威猛霸道,充塞整个高台。 和一般修士羽冠法衣不同,苏北身材魁梧,披重甲,背后系着金链铜锤,当他看到陈玄所在的玉台上的玄冥玄光,并得知是陈玄后,他眼睛睁大,整个人如开始巡视山中的猛虎,煞气呼啸,百兽退散,俱是金铁交鸣之音。 “这么快就走到这一步了。” 苏北是秦阳苏家嫡系子弟,行的是力道之路,声如雷霆,这一发声,蕴含着惊讶之意,在四下回荡。 他当时注意到陈玄,还是对方在和苏清墨推出来的徐冲进行绝争,其强势表现无意间打乱了苏清墨以及苏家的布置。在当时,就有判断,以陈玄表现出的天赋,以及背后登扬陈氏的支持,以后肯定会突破明气层次,抵达玄光境界,和自己有所交集。 只是没有想到,陈玄上冲势头如此迅猛,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不但和自己有了交集,而且从参加赏月大会来看,已经隐隐和自己处于同一层次了。 “陈玄。” 苏北眼瞳中凶光大盛,在以前,两人之间差距太大,他碍于身份,还真没法以大欺小。现在这个样子,倒是没有顾忌了。 “陈玄。” 还有一座高台,祥瑞之气折而入内,高挂凌虚,垂檐带空,谢凌丰金冠锦衣,端坐在云榻上,身姿挺拔,皎皎然若天上明月。 他手中打开一件宝扇,正面绣山河万里,背面则是夕阳照山,象牙扇骨弥漫着光,映照出他眸子的平静。 来自裕宣谢氏的这位嫡脉子弟看向陈玄所在的高台,特别是盯着其上覆盖的玄冥玄光,在他的感应里,莫名的暗色冉冉下垂,沉如渊水,不可测度,所有的光,所有的声音,所有的一切,只要稍一接近,就会进入到里面,被冰封到渊底,永远不见天日。 “这就是《玄冥阴章》了。” 谢凌丰对于陈玄能以这一届真传弟子被邀请来参加这赏月大会不太理,却对陈玄能修炼成功这门玄功很有兴趣。 世家之间,多有联姻,裕宣谢氏和登扬陈氏之间也是如此。正是这样,对于《玄冥阴章》这门悬在陈家子弟这么多年的玄功,谢凌丰这个有心人比很多人更了解其修炼难度以及其在陈家超乎寻常的象征意义。 在他的判断里,别的不讲,只陈玄能够修炼成功《玄冥阴章》,并凝练出自己的玄光,以后在陈家肯定有一席之地。 要是陈玄一旦能凝练出上三品的金丹,那在陈家的前途更是一片光明。 “这样的话,” 谢凌丰啪的一下,合拢上折扇,拿在手中。 和族中其他人不同,他不太看好最近势头最猛的秦阳苏家,总觉得他们办事太霸道,太肆无忌惮,太容易树敌,真要是一路向上还好,一旦遇到挫折,恐怕会出大事。 与之相比,陈家虽然日渐衰落,但陈家老祖当年打下的基础委实厚的吓人,一旦时运所向,未尝不能再卷风云。 而要布局陈家,陈家真正的大人物不用考虑,毕竟双方有差距,联系也联系不上。最好的就是选择以后有可能成长为大人物的年轻人,起于微末,鹏程万里,这样的投资不但成本小,而且还比较牢固。 只是在以前,没有寻到合适的人,现在的话,陈玄浮出水面! …… 陈玄端坐于高台上,他默一运神,自顶门上,浮现出金光,星星点点,聚在一起,拢于身后,凝成阎天咒灵,只是腾于天,看不清面容,唯有一圈又一圈的阴德光晕悬于脑后,蕴含着一种不同于阳世的深沉。 陈玄驭使阎天咒灵,一种难以言说又无法窥见的网扩散开,存于冥冥里,却非常敏感,在不知不觉间,就把场中高台上所藏的诸般情绪缠到里面。虽然不可能读取高台上各家的想法念头,可情绪中的好恶,还是能够勉强有所辨别。 在其中,敌视居多,中立以及偏向偏少。 想一想就知道,溟沧派中,虽然世家大族通常被外界称之为是师徒一脉的大敌,但世家实在太多。大姓有五,巨室十二,名门四十六,望族二百,盛宗三千。具体到每个世家,都希望自己家族蓬勃发展,天才辈出,能够实现家族等级提升,不乐意其他家族发展。 更何况,对于世家中最强大的五大姓,更是众矢之的。 明白这样的道理,陈玄只对自己敌意最深的几个,比如秦阳苏家等等,多加留意,其他有抵触的一笑而过,剩下的注意力,就放到那种中立甚至对自己有偏向的。 “会不一样。” 陈玄注意了一下自己重点关注的人的身份,心中情绪莫名,到了这一步,敌对也好,联络也罢,对方都不再是阿猫阿狗,或者不重要之辈,而是每个家族中真正的天才,有资格以后冲击门中十大弟子的。自己和他们的关系,不只是两个人的关系,以后甚至有可能影响到各自背后家族战略布局的调整和改变。 在这一刻,陈玄才真正有一种大族嫡系的世家子弟的感觉,自己的地位变得和以往不同,自己的决断和举动有可能影响到陈家,以及登扬陈氏无数人的命运。 登扬陈氏年轻一辈的领军人物,就是如此! 正在此时,一座高台倏尔大放光明,光明之盛,恍若星河中升腾起一轮堂皇大日,紧接着,其珠帘一挑,从里面走出一位身材颀长,面瘦颊长,双目精光四射,透着一股子强悍。他出来后,环视左右,朗声道,“有月有酒,岂能无剑?哪一位溟沧派的道兄肯下场赐教,正好为赏月大会助一下兴。” 第一百一十三章 秦玉真人 “斗法助兴,” 苏北坐在铜榻上,身子前倾,看向场中,正天穹如洗,垂月凝霜,一缕又一缕的冷色横斜下来,浮在周匝,似莲花般盛开,千千百百,百百千千,映照出平都教的弟子眸中精光,很是耀眼。 那是一种自信,堂堂煌煌。 即使身在溟沧派,也掩不住! 苏北冷哼一声,背后五彩华盖被他血气一冲,隐有雷音炸开,蕴含惊人的声势,他力道修士,外药蒸煮,内药浇灌,性情爆裂如火,看到这一幕,就要出手。 只是在此时,似感应到他的怒火,突然间,他的顶门之上,似有金青之弧,交互碰撞,凝成金枝玉叶之鼎的虚影,丝丝缕缕的莫名之气垂下,落入灵台。 骤然受气,灵台一凉,怒火立消,只余下冰雪般的神智。 练“力道”之人有时候过于勇猛精进,便会被内外之火交攻,会导致头脑迟钝,脾气暴躁,动辄杀人,极不好控制,如果不调理好,很可能失去神智。 力道所限,正是如此。 一般力道修士遇到这样的事儿,只能凭自身克服。可像苏北这样五大姓之一秦阳苏家的嫡系子弟,背景深厚,就有手段通过炼制法宝来解决。 “平都教,” 苏北冷静之后,身上的气血之气渐渐下沉。 平都教与其他玄门不同,修道功法其实并不出众,甚至放在十大门派之中,也只能陪在末座。然而此教却有一镇派奇宝甚是不凡,此宝名为“藏相灵塔”,此物之中蕴有三百六十五尊法灵,每尊法灵天生经人祭炼孕养之后,便会使用道术法门。 教中弟子只需对此物虔诚膜拜,天长日久后,便可感应通神,请一尊法灵下来,放入身躯之中,以自身元真孕养,若是有缘人,不出数十载,便可召唤驱使,无不如意。 一旦得了这些法灵承认,教中弟子无需去刻意修炼制敌手段,只要道行境界到了,战力也是立时飙升,连同斗法经验俱是丰富无比,不在积年老手之下。 眼前这个主动跳出来的平都教弟子看其顶门上的玄光,肯定已经请了一尊法灵,放入了身躯之中,别看只是一个玄光一重的境界,但斗法能力非同小可,不好对付。 “况且,” 苏北皱了皱眉,他境界修为要比这个平都教弟子要高,与之斗法的话,要赢了,理所当然,然后别说不赢,就是赢得不够精彩,也容易被人诟病。 这样的局面下,还真不适合和这平都教的弟子斗法交手。 和苏北的情况大同小异,凡是被邀请来参加赏月大会的世家大族的看向场中耀武扬威的平都教弟子,都没有出手。 …… 半空中,月色初浓,冷光似水,光聚集到一定程度,涟漪四起,银珠飞溅,美轮美奂。再仔细看,云气渐来,拢在浮空宝阁上,天光映照,如同抹上一层玉色,霜色轮转,明净不染尘。 别的不讲,只看这浮空宝阁的规格,就遥遥超乎下面的高台,更不要提,其高居其上,居高临下,不是地位高的人,坐都坐不住。 在一座阁里,珠帘卷起,清辉一片,照出其人一人,他金冠华服,玉面剑眉,眸子晶莹,如抹上了一层光泽,顶门上丹煞之气横空,恍若大日。 这个人是郑之仪,看着下方的景象,剑眉一轩,又看向另一处宝阁,在那里,万千的金芒迸射,隐有烟云,在里面,有个人跌坐在云床上,玉颜若洗,清丽脱俗,她手中持有一羊脂玉净瓶,自瓶口垂下扑簌簌的花色,隔得很远,都似乎都有香气扑鼻。 “平都教的吴叶齐,” 郑之仪眼瞳中寒意上涌,目中隐有锋芒。 事实上,以往赏月大会,斗法助兴很是寻常。毕竟能参加赏月大会的,都是被圈定以后有望冲击十大弟子的俊才,他们聚在一起,斗个法,摸一摸底,都是寻常事。而且很多时候,都是点到为止,不会牵扯太多。这赏月大会,还是交流占据主流。 只是这一次,多了平都教的人,就变得不一样了。 平都教虽势力上比不上溟沧派,但到底是东华洲十大玄门之一,和平都教的弟子斗法,不光是关乎自己的颜面,还关乎宗门的颜面。 “秦真人,” 郑之仪目光闪了闪,本来赏月大会乃他们世家举办,连师徒一脉的同门都不会邀请,何况是平都教的外人。只是没有想到,宗门中的秦玉真人亲自发话,说是平都教的几人原来是客,久仰赏月大会的名字,就要参与一下,见识见识门中英才。 秦玉真人这么发话,众人自捂着鼻子认了。毕竟秦玉真人不但本身境界修为非凡,背景更是非凡,乃当今溟沧派掌教的爱女。 “秦真人到底想什么?” 郑之仪看向下方,原本他以为平都教的人即使来参加,也兴不起风浪,可没有想到,甫一出现,就给在场的人出了个大难题。 这个秦玉真人和平都教的关系不一般,毕竟她母亲就出身于平都教,她在溟沧派的背景又很敏感,和师徒一脉的人走的最近,她这样的人物把平都教的人安排进来,想要做什么? “只是,” 郑之仪猜不出来,但摆在眼前的是,得有人站出来,压一压这平都教弟子的气势,不然的话,这赏月大会要成笑话。 正在这个时候,郑之仪若有所觉,往下看去,就见一座高台上,陡然有剑光撕裂大气之声发出,紧接着,一道又一道的寒气扩展,倏尔到了场中,然后漫天的光华一闪,化为一枚剑丸,径直投向一个俊美的少年人的顶门玄光上。 这个少年人来到场中后,屈指一弹,满空剑啸,掺杂着一种金石之音,道,“溟沧派弟子陈玄,来领教道兄高明。” 话音遥遥传开,不但让下面玄光境界的世家大族的弟子听得清清楚楚,就连高居其上的几个化丹修士也听的分毫不差,都是精神一震。 第一百一十四章 剑斗法灵 “陈玄。” 场中平都教真传弟子吴明时眼瞳微缩,染上一层火晕,他看到,对面俊美少年凭空而立,大袖如翼,一枚剑丸随身游走,扯出灿然光彩,蕴含锐利之气,撕裂大气,面上稍有忌惮。 众所周知,在此大道争锋世界上,只论斗法,剑修非常难缠。因为剑遁不但来去如风,善于游斗,而且剑光分化,能以寡敌众。 剑修,就是这么棘手! 在此时,吴明时左耳一动,似有微扩,在接听传音,须臾后,他面上的忌惮隐去,枯瘦的面容上泛起淡淡金色,道,“陈道友是这一届真传弟子啊,真年少可畏,不过与我斗法,道友可想好了?” 他已知道,对方是溟沧派这一届真传弟子,能在短短时间内踏入玄光境已极为难得,哪里还有时间和精力放到飞剑击杀之术上,恐怕也只会个剑遁而已。 别的人头疼剑遁来回之间,电光火石,可他自有办法。 “哦。” 陈玄挑了挑眉,看向对面的平都教弟子,对方这么讲,看来是有备而来,有溟沧派内部的人给他们通风报信。 真想一想,理所当然。 毕竟溟沧派这一代掌教秦清纲娶的就是平都教的女仙,下一代秦玉等人也和平都教关系密切,在溟沧派中能帮平都教,能帮到平都教的,不在少数。 “秦玉真人?” 蓦然间,陈玄念头内跳出一个人名。原因无他,根据他从原着中所知,这秦清纲的爱女和平都教关系很不错,待张衍晋升真人后,她都还和平都教走动。 对于这位真人,陈玄所知不多。就是从原着上来看,不但背景深厚,以后会晋升洞天,而且为人强势,爱记仇。君不见,张衍就是因为和这位秦玉真人以前的道侣周崇举的关系,就屡次遭受其刁难,要不是张衍天生主角,还有以后掌门秦墨白的极力维护,早就吃大亏了。 不管如何,这秦玉真人真不是好惹的,别说真得罪了她,就是触犯其利益,这位掌门爱女,以后的洞天真人绝不会让你好受! “以后再说。” 陈玄将关于秦玉真人的念头掩去,只目视对面的平都教弟子,对面在赏月大会上如此活跃,自己身为世家之人,出战是应该的。 更何况,参加赏月大会的这个圈子在溟沧派世家中段位不低,在这样的圈子里,不需要低调,而是尽可能强势,展现出自己能力和潜力,扩大名声。 名与器,古今往来都很重要。 陈玄想到这里,念头一动,盘旋在顶门上的星辰剑丸倏尔一跃,上升到半空中,然后和天上的月色一映,散落满空的明光。 这明光,星星朵朵,凭空绽放,每一道都蕴含着一种锐利之气,排列组合在一起,森然的杀机铺天盖地,直指前方。 光之所到,在四下都铺上一层冷色,那种泛着森白的光,一看就让人觉得惊惧,好像随时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不愿后退啊。” 平都教真传弟子吴明时见到这一幕,心中有数,他暗自一晒,这也不出所料,同是世家子弟,他可是知道,世家子弟最好面子,岂能不战而退? “那就斗一斗。” 吴明时眼中光芒大盛,他能够来参加这一赏月大会,可是有底气的,此时念头所到,顶门玄光之上,就浮现出大片大片的赤红,如同火焰燃烧,熊熊激烈。隔得很远,都能够感受到一种扑人眉宇的灼烧感,只觉得浑身上下不舒服。 “斩。” 陈玄不管太多,用手一指,玄光附之于星辰剑丸上,只听刺啦一声,剑光已经撕裂大气,直奔吴明时去了。 “来得好。” 吴明时神情自信,他捏了一个法诀,口中念咒,身边顿时出现一尊身高三丈上下,相貌威武的金甲神人,一手托举宝塔,一手握大戟,须发如张,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这金甲神人甫一出来,吴明时忽然一跃,霎时与其合身一处,随即他大喝一声,便将庞然身躯撑起。 平都教法灵运使,有显神法与役神法之分,若是祭炼运炼久了,便是以人驭灵,但凡法灵所会法术道诀,莫不精通。 而吴明时别说他只是玄光一重的境界,就是有的元婴真人,都有可能不能役神法。他这个层次,道行浅,只能以把法灵运化出来对敌,只是这么做,万一压制不住,难免会被此灵反客为主,承受不小的伤害不说,动摇道基亦有可能。 吴明时这么做,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施展全力,速战速决! 轰隆, 吴明时月到半空中,看上去对飞来的剑光置之不理,而是对着陈玄所在的方向一吐,立时有熏烟烈风滚滚而来。 此原本只是一股玄光,但是借法灵施展,却便化为一口玄光中的火焰。这火光委实霸道,所过之地,熊熊烈焰燃烧,尽成一片赤色。 陈玄目光一凝,自己剑气尚未抵达,居然就碰到一股奇异的力量,硬生生被拨到一边,就好像那一边有无形磁力,对剑气有克制左右。 想到这里,陈玄有了判断,他剑光往下一落,裹住自己,腾空一起,看样子似乎要离开场中,施展剑修中最难缠的游走之法,进行飞剑斩杀之术。 只是下一刻,陈玄剑光撕裂,刚一落下,满空的火焰似被什么吸引了一般,形如飞蛾扑火,往剑丸之上不停飞去,越聚越多,只顷刻间,就似蒙了一层焰火气上去。 陈玄这剑丸与自己心意相通,立时便察知那剑光略有迟滞,心中一讶,知道有异,不再强攻,将剑丸召回,细细一看,将其上有一条条始终挥之不去的红线缠绕。 “咦,” 陈玄没有想到,他用飞剑没多久,就碰到了克制飞剑遁杀的法门。 “镇压。” 吴明时笑了笑,庞大的身躯向下,周匝火焰燃烧,气势汹汹。 “硬碰硬。” 陈玄盯着飞下来的火红身影,眼眸中弥漫着幽深的光,两个人都是玄光一重,又在众目睽睽之下交手,这是逼自己硬碰硬,进行正面决战。 毕竟对方是平都教,自己背后是溟沧派,两者虽都是十大玄门,可毫无疑问,溟沧派要比平都教强上一截。更何况,这可是在溟沧派,自己的主场,要是对方睥睨全场,横冲直闯,自己满场游走,看上去根本无法抵挡,是个怎么回事? 身为溟沧派的真传弟子,落不下这个面子! “有备而来。” 半空中一座云阁里,饰以金银,加之珠玉,图镌云气,画彩仙灵,名义上主持此次赏月大会的萧裕端坐在宝榻上,看着威风凛凛的平都教弟子已经他身上的法灵,目光中有一抹厉色。 平都教这一手,必然有备而来。 与平都教相比,溟沧派势力和名声更大。而有的时候,这种名声是一种枷锁和负担,平都教就利用了这一点,让与之交手的溟沧派弟子无法后退,不能后退。 只要正面交手,硬碰硬,平都教弟子这样的手段,虽然负担很大,风险不小,但在短时间内的威能真无与伦比。 陈玄能否抵挡得住? 萧裕在这一刻,真没有底。 他知道,陈玄很出色,不然的话,他也不会邀请对方前来,让他仅仅是这一届的真传弟子就到了这个圈子。他同样相信,如果两个人在外面生死相搏,陈玄也能是最后活着的那个。 只是眼前的斗法,有限制性,一方面是道术神通的比拼,不会动用厉害的法宝,另一方面就是硬碰硬了。 “陈玄会怎么样?” 来自于秦阳苏家的苏北少见地站起身来,冷着脸,看向下面。他不想让陈玄赢,因为赏月大会是个大舞台,陈玄如果赢了,产生的影响非同寻常。可在同时,他身为溟沧派弟子,更不愿意别的宗门的弟子在自己溟沧派的地盘上耀武扬威。 连苏北都这么纠结,场中其他世家大族的子弟的心情可想而知,他们都希望陈玄能够赢下来,不能丢了宗门的颜面。 …… “哈哈,” 场中,陈玄判断出局面,突然停住步子,大笑一声,全力运转之下,顶门之上,玄冥玄光不断涌出,只是瞬时,就如渊水,不见其底,深沉莫名。 “今天才是《玄冥阴章》彻底扬名立威之时。” 陈玄不躲不避,玄冥玄光状若渊水,大有三十丈,其形幽深,其色莫名,只在近处一观,就有一种让人坠入其中,覆于万载寒冰里,不见动静。 陈玄施展出玄光后,不用其他,头上浩浩荡荡的玄光向前一展,便如瀑布下挂,冲冲荡荡和吴明时的法灵碰到一起。 《玄冥阴章》本就是陈家老祖自天外带来,别有一番玄妙,更何况,陈玄得天独厚,以阎天殿里的天阴宝池为玄阴之物为引子,更是把《玄冥阴章》推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程度。他在《玄冥阴章》上的造诣,恐怕就是在天外都罕见。 正是这样,即使平都教的吴明时的法灵烈火烧天,刚烈无比,但和玄冥玄光碰上,立刻响起一阵阵水火激烈之音,寒气大盛。 第一百一十五章 年轻领袖 下一刻,半空中,寒气堆积,越来越多,如冬日山峦上积雪,再然后,忽然间,雪崩倾塌,大片大片的冷色压下来,惊涛骇浪,气象万千。 瞬时间,整个场中,寒气如箭,冷光挂弧,满空游走,蕴含着一种冰封天地的深沉和不可测度,所到之处,尽数染上一层令人心悸的颜色。 稍一接近,冰寒之气浸骨,难以动弹。 “啊,” 吴明时大叫一声,庞大身躯一抖,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小,变成他原来的样子。只是和往日相比,他身上覆盖一层坚冰,寒气迫人。 看其相,要不是顶门之上,细细碎碎的金芒跳跃,焰火升腾,氤氲法灵,有莫名之力护佑,恐怕整个人真的能成为一座冰雕,彻底没了生机。 “平都教的法灵真不一般。” 陈玄眼瞳中幽深莫名,顶门之上,大片大片的太冥玄光乳燕归林般纷纷落下,他想着刚才硬碰硬对撞的场景,要不是这个平都教的真传弟子因为道行不够,驾驭法灵不够纯熟,限制很大,不能一直保持法灵外显的状态,自己还真不容易拿下。 “反正赢了。” 陈玄不再多想,洒脱一笑,对周围人微一稽首,然后顶门剑丸一跳,扯出一道剑光,裹住自己的身子,一道霹雳电闪后,回归自己来参加赏月大会的高台。 只余下吴明时站在原地,以自己法灵之力来抵挡玄冥玄气余下的寒气,身上的冷光越聚越多,乍一看,简直成了玉树妆雪,玲珑剔透。 不过只看到吴明时满是冰霜的面孔,美丽就无从谈起。 在这一刻,从其他高台上激射下来的围观的目光,就不断巡视,隐隐有着幸灾乐祸。对于平都教弟子出丑,参加赏月大会的世家大族的子弟们还是喜闻乐见的。陈玄干得漂亮,他们别的不会,火上浇油一下还不是信手拿来? “可恨。” 吴明时分明是被寒气所裹,可感受到溟沧派众弟子的目光,整个人却觉得浑身火辣辣的,简直恨不得寻一个地缝钻进去,太丢人现眼了! “明时,“ 在此时,半空之中,忽然光明大盛,拨开天光,映出一处建筑,飞阁浮空,檐下挂有彩环,下缀灵文,洋洋洒洒,七彩之色,氤氲其上。一位女冠端坐其中,容颜完美,状若神灵,她一声轻呵,就有一股丹煞之力垂落,在吴明时身上一点,把他身上的寒气驱散,道,“还不回去?” 吴明时得同宗同族的化丹修士相助,终于脱身出来,不过他面上此时不复刚才出场邀站的意气风发,而是一片铁青,阴沉地几乎滴出水来。 在赏月大会上,在众目睽睽之下,这样的惨败,不能饶恕啊。 吴明时看了看左右,咬牙切齿一番后,回到自己所居的高台。不知道是不是听错了,还是真的,在返回的路上,他依稀听到三两声微不可查的轻笑,笑声中有一抹嘲讽。 吴明时闷着头,一言不发,只是加快遁速,径直回到高台上,找角落坐下,在那里,本来有一株宝花,枝干疏离,瓣细花密,绿蒂朱蕾,冰魂粉眼,美不胜收,让人精神一清,可他坐下后,那种沉沉郁郁之气立刻把花色掩下,变得暮气沉沉。 “明时,” 和吴明时同在此高台的一个同门见此,眼皮子跳了跳,他一身锦衣,五官端正,背后光芒跳跃,如坠星斗,上前安慰,道,“这非是你的过错,我们都没有想到,这个陈玄居然修炼出如此奇异霸道的玄光,居然能够硬抗法灵。” “是啊。” 另一人顶门上法灵如一抹,来回变幻,只一观,就要比吴明时的法灵高出不少,他眼瞳中弥漫着七彩光晕,异象纷呈,道,“这陈玄的玄光太过诡异,前所未见,闻所未闻,师弟你不小心吃了个亏,非战之过。” 吴明时一声不吭,只是顶门上玄光如火,熊熊燃烧,显示出内心的不平静。好大一会,他才抬起头,看向外面,道,“我知道了。” 这事儿,本来就是他自己先站出来的。按照常理来讲,吃了亏,也是自找的,不能怨人。只是道理是这样,但不是人愿意永远讲道理的,他就一肚子气。 这气啊,不出难受! 且说陈玄一回来,重回榻上端坐,窗棂疏朗,如浮坐云端,幽爽宁静,他重新释放出顶门玄光,背后阎天咒灵升腾,不可描述的力量弥漫,扩展出去。 陈玄明显能感应到,场中不同于以往的氛围,就好像点点火芒跳跃,蕴含着激烈,碰撞,以及灼热。这不是吴明时的法灵余力,而是场中世家大族的俊才们目睹此简单直接的交手后情绪外放,显形于外,才有这样,会被阎天咒灵感知。 很显然,对于刚才的斗法,场中世家大族的俊才们即使见多识广,也是眼前一亮,对自己的玄光留下很深刻的印象。到了此时此刻,他们或许才真正认可陈玄被邀请参加这一届赏月大会的资格,也真正认可,陈玄会是登扬陈氏以后推出来竞争门中十大弟子的强力人选。 这样的认可,看似无影无形,不可捉摸,实际上,因为来参加赏月大会的人在其身后世家大族中的地位和权势,就自然而然形成一种真正的力量。 陈玄稳稳当当端坐,阎天咒灵悬于身后,流光溢彩,见之忘俗,他能够发现,莫名之力自冥冥中来,如悬一孔,从孔中垂落,进入自己的顶门上,一丝一缕的青意跃出,好像是气运,节节升高。在这一刻,他好像成了中心。 “权势,不但来自于力量,也需要认可。” 陈玄沉着眼皮,感应着这一战的好处,别的不讲,他现在声势大涨,已将同样是登扬陈氏,还是玄光二重,来参加赏月大会的陈暄妍压下。 不提族中,从今天开始,行走在宗门中,其他人恐怕只会认可自己是登扬陈氏年轻一辈的领袖和第一人,陈暄妍得往后排了。 不同于师徒一脉的人,要在世家中混,这种争夺很重要! 第一百一十六章 内乱将近 半空中,楼阁上。 丝丝缕缕的冷光垂下,交织绕行,连绵一片,如同一面面的铜镜,映出外面,星星点点的火芒,难以描述,正不断汇聚,向陈玄所在的高台坠落。 以神通聆听之,似有噼里啪啦的声音,正是花团锦簇,烈火烹油,只是一观,就有欣欣向荣的姿态,映人眉宇。 郑之仪端坐不动,金冠华服,玉面剑眉,眸子晶莹,如抹上了一层光泽,他看到这一幕,俊秀的面容上浮现出笑意,声音不大,叹息道,“这陈玄,真好运道。” 他身为郑氏之人,还是化丹修士,对场中的局势洞若观火。陈玄经这一役,真正跃入溟沧派玄门世家的视野里,名声扶摇直上。他当年也有过这一段经历,当然知道以后的好处,真的不是寥寥几句就能够说清楚的。更何况,陈玄是如此年轻就走到这一步。 为何说陈玄好运道? 原因很简单,陈玄能以这一届真传弟子的身份被邀请参加赏月大会,就属于极为罕见,极为难得。而且只参加还不行,还得有平都教弟子“捧场”。 同时满足这两个条件,几率何等之小! 真正可遇不可求! “陈玄。” 郑之仪挑了挑眉,顶门上丹煞之气过来,似灌珠垂玉,叮当有声,反正不管其他人如何,他将这两个字记住了。 接下来,赏月大会按照以往的流程进行,先有世家子弟随意选择对手较量切磋,然后满月下,化丹修士登台讲法,不但讲述道术神通,还有游历的风土人情。 直到天明,大会才结束。 此时云气染赤,浮浮冉冉,红白间之,如花萼攒簇,美轮美奂,萧宣德把平都教众人送到玄龙岛外,面上有温和的笑容,道,“各位道友不多留几日了?” “不了。” 吴叶齐梳宝髻,身披五彩珠衣,眉目如画,眼瞳之中,琉璃玉色升腾,圈圈重重,重重圈圈,光怪陆离,可见其所驾驭的法灵委实不一般,她的声音也有一种飘渺不定,瞻之在前,忽焉在后,道,“我等还有别的事情,多谢萧道友的款待。” “吴道友客气了。” 萧宣德目光在平都教四人身上略一打量,旋即收回,笑道,“都是玄门同道,以后打交道的日子还多。” “告辞。” 吴叶齐听出萧宣德这话大有深意,不过她也没有多说,只是点点头,然后用手一点,丹煞之气落下,化为一道扑满鲜花般的长虹,托举住其他三人,离开玄龙岛,径直往西北方向行去。 不知多久,前面出现一座大岛。 “这里。” 吴叶齐辨别方向,往大岛上落去,刚一抵达,放眼四观,周匝竹木扶疏,玉兰铺雪,满地余香,不断有妙音从天穹上落下,和木石一碰,倏尔变大,如有实质般来来回回。 只置身其中,就能聆听到诸般乐器之妙,隐隐的,在外界所有的尘浊都被洗涤而去,让心灵变得空灵非常。就是元婴真人常年在此,都能得妙音洗涤,大有裨益。 这样的手笔,何其之大。 不过吴叶齐玉颜上不见任何动容,因为她知道此岛屿的主人,以其身份,这样的岛屿只不过是其别院一样的存在,人和人的差距,真的很大。 就这样,吴叶齐脚下不停,来到一处小亭里,窗外细竹蒙茸,仙鹤剔着翎羽,里面则石桌一个,上面摆放的瑞兽香炉中的香料烧了一半,烟气青青。 吴叶齐让自己的同门到周围逛一逛,她一个人坐在亭中,梳理着思路。 未过多久,四下里不知道从何处传来潺潺流水之音,如抽丝剥茧,绵密不断,不一会儿,只见无数清泉自上空垂落,在离地三尺之处便凭空一卷,聚在一处。 这水如春雨淅淅沥沥,又似小溪击石,叮咚作乐,不久便汇成一方辟地五里方圆的水镜,朵朵白藕粉莲从中抬升而出,再依次绽放,最上一朵白莲花瓣一开,现出了一个柳眉樱唇,体态纤弱的道姑,她眉眼如画,鼻似腻玉,只是双眸冷光凝煞,威势凛凛,一望便使人不敢亲近。 “秦真人。” 吴叶齐见了,连忙站起来行礼,她不管修为境界,还是身份地位,都差来人许多,要不是因为姻亲关系,恐怕连见面都难。 “嗯。” 秦玉真人摆一摆手,让吴叶齐不用拘束,她走入亭中,看向外面湖光涟漪,狭舟如叶,上有美丽的少女,正在采摘莲子,清脆的笑声传得很远,好一会,才道,“怎么样?” 吴叶齐听见,微微吐一口气,才道,“溟沧派真的人杰地灵,超乎想象,只一个赏月大会,就有不少英才。” “怎么讲?” 秦玉真人却看上去很有兴趣,认真询问。 “是这样。” 吴叶齐心里有点奇怪,不过她不会多问,只是将自己所见所闻复述出来。 “苏北,杜宗人,陈玄……” 秦玉真人念着名字,双目之中,若有所思。 半个时辰后,吴叶齐离开。 整个亭中,只余下秦玉真人一人。 外面,天光正盛,自上而下,落到亭前玉阶上,如倒开的莲花,映照出亭子柱子上的花纹,如青鸟展翼,拨开乌云。这位掌门爱女盯着看了看,摇摇头,幽幽叹息一声。 其他人或许不知道,可她却看出来,随自己的父亲迟迟没有决定下一届的掌教人选,自己的几位师兄开始按捺不住,各有动作,一时之间,乌云密布,让人看不清,看不透。 她自己并没有竞争下一届掌教之心,一方面是境界修为不够,另一方面她也不喜欢那个位置,可她深深明白自己的几位师兄的能耐,他们的竞争一旦到了一定程度,肯定会波及整个山门,师徒一脉全部卷进去不说,就连世家一族也不可能置身其外。 “以后会怎么样?” 秦玉心神不宁,未来看不清楚,她只能凭着自己的本能和直觉布局,这个时候,世家大族可不能忽略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得道多助 又一天,翩鸟坞。 正风轻云淡,黛色袭人衣,四望白云,弥漫一色,自天上来,涌到一片又一片的建筑群前,状若飞雪溅玉,洋洋洒洒。 正在此时,就见天际尽头一点剑芒冒出,须臾之后,霜线漫天游走,星斗摇曳,锐气破空。随后,千百的霜色如雪的线条从四面八方涌来,聚在一起,化为一枚剑丸,跳跃到陈玄的顶门玄光上,他现出身形,大袖如翼,安步当车。 陈玄刚过前面虹桥,就听前面传来声响,他抬头一看,就见对面桥头站着两个人。左面的男子头戴宝冠,身披法衣,绣着仙鹤展翼,留着很短的小胡子,俊秀中有着成熟。右面的女子看上去二十上下,纤眉细长,身上披一件嫣红的桃花长裙,要是一般人穿着,会显得艳俗,可在来人的身上,却有一种灼灼其华的自然。 见陈玄过来,右面的女子笑吟吟上前,打招呼,道,“陈岛主。” “韩淑慧。” 陈玄目光一眯,认出来人,面上同样露出笑容。 “陈岛主。” 韩淑慧画着妆,精致美丽,她和陈玄打了个招呼后,伸出娇柔的小手扯了扯身前的男子,道,“这是我的夫君。” “原来是陈涌泉陈八哥。” 陈玄反应过来,看向这个男子,对方顶门上玄光煊赫如火,熊熊燃烧,偏偏又有一种平和,很明显已经早早领悟刚柔之劲,即将进入玄光第三重。 “我昨日刚回来,就听到陈岛主大名。” 陈永泉看上去有点古板,表情也干巴巴的,看出来,他不是八面玲珑之人,可就这样,这番话听上去真心实意,更让人觉得舒服。 “都是大家抬举。” 陈玄对此心知肚明,算一算时间,赏月大会已经过去三日。有句话讲,以点带面。只一个大会,就牵动了溟沧派世家大族,很多的变化悄然在溟沧派世家中发生,影响在酝酿。 有一点,在赏月大会一鸣惊人,他被视为登扬陈家年轻一代的新领袖,以后有资格角逐溟沧派十大弟子后,他的声势在急剧上升,人气和影响力飙升! “陈岛主,” 韩淑慧寒暄几句后,步入正题,道,“听说陈岛主有意前往落云洞历练,我们夫妻两人正好有这方面的一些资料,希望能尽一下绵薄之力。” 说完后,她取出一枚玉简,递了过去。 “来了。” 陈玄心里说了一句,伸手接过玉简,面上却露出惊喜之色,道,“那我就在此谢过贤伉俪了。” “好了。” 陈涌云和韩淑慧又说了几句,才告辞离开。 “嗯。” 陈玄目送两个人离开,背后阎天咒灵冉冉升腾,七彩流转,隐有吟唱之音,他将玉简收好,继续向前。 又一会,他再次停下步子。 因为在青石板路的八角铜亭上,有个青年人,他头戴竹冠,身披锦衣,手摇羽扇,眉宇间有一种雨后青山的明澈,含笑打招呼。 “陈立阳。” 陈玄看到来人,认了出来,目光一亮,这可是陈家年轻一代仅在陈暄妍等人之下的俊才,要比刚才的陈涌云夫妻两个人份量要重不少。 “陈岛主,” 和陈涌泉夫妻一样,陈立阳也是来递橄榄枝的。 “客气,客气。” 陈玄面上笑容更盛,这赏月大会真没有白白参加,这一层镀金,让自己居然在族内有一种众望所归,得道多助。 “咦,” 陈玄又说了几句,蓦然间,他背后的阎天咒灵若有感应,他顺着看过去,就发现,在此路上,更高的地方,一架竹楼临于山丘之上,其竹上的叶子也没有打掉,青翠浸人衣,云光水影徘徊在里面,层叠如画卷展开。 此时此刻,窗户已开,站在窗前的,是个少女,她身前垂着青丝,玉颜如霜,双目之中,一片青色,盯着这里,一言不发。 只是这样,就给人一种沉甸甸的压力。 “陈暄妍。” 陈立阳也发现了山丘上竹楼上的少女,他怔了怔,没想到对方会在这个时候出现,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就好像没看到一样,继续和陈玄说话。 “这陈立阳。” 陈玄到对眼前这个少年刮目相看,同时也对赏月大会的影响有了更高的期望,因为看这表现,陈立阳已不惜得罪陈暄妍,都要站自己了。 他用目中余光看到山丘上竹楼的窗户被重重关上,以及窗户后陈暄妍美丽面孔上的阴影,只觉得心情舒爽,这种众望所归的感觉真好。 接下来,陈玄在不长的路上,又遇到了几波陈家其他支脉的年轻人,和前面的陈涌泉和陈立阳一样,都是递橄榄枝的。 等到他自己在翩鸟坞的居所后,他袖子里已经放了一打的玉简。 “玄少爷。” 在门口,早有等候的道童,见陈玄来,连忙递上陈泰和准备的玉简,道,“这是真人让我送来的。” 陈玄没有说话,只点点头,将之收好,然后大步进入到香舍。 香舍里,别无其他出奇之处,却有一石潭,底深数丈,水色澄莹,似感应到有人来,下一刻,灵机从水底冲起,如贯珠联璧,结成璎珞,丝丝缕缕垂下,好似千花方蕊,奇妙非常。站在跟前,香气沁人。 正是以玄妙禁制所拘的地灵之气,方丈之内,不逊洞天。 陈玄就在潭前坐下,将得到的玉简全部打开,神意一转,阎天咒灵的眼瞳里蒙上一层琉璃玉色,明净不染尘,然后千百的符号瀑布般倒挂下来,不停排列组合,围绕落云洞。 这信息,最主要的是陈泰和真人等准备的,其次就是路上陈家的其他几支所准备的,甚至还有溟沧派其他世家的子弟准备的,此时积少成多,聚在一起,让落云洞浮现出来。 只是一观,就对落云洞做到心中有数。 要是以往,要收集这样的信息千难万难,可现在权势地位到了,却有一种水到渠成。 “很好。” 陈玄看到这里,心中有数,他对即将到来的落云洞之行很有信心。 “落云洞。” 陈玄刚要考虑落云洞的具体事宜,突然间,一道啸泽金剑进来,里面的飞书所写,上面是功德院的印记。 “击杀茹荒道人的功德定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上功 陈玄坐了一会,收好啸泽金剑,然后长啸一声,剑丸从顶门上跳出,滴溜溜一转,扯出一道剑光,到了脚下,托举身子,到了半空中,辨别方向后,向玄龟陆洲九寿峰上的功德院去。 用不多时,便来到其正门之前。 他放眼看去,发现自东方极天上炯然有光,若摇曳匹练,久而不灭,隐隐的,连四下都有赤光透云而出,若焰火升腾,不断燃烧。 稍一接近,就有一种灼烧之感。 炽热,强烈,强势。 “这,” 陈玄顺着这异象看去,见其方向正是功德院正殿,目光不由得闪烁了下。这样的气象,分明是已经修炼出法身的真人,而且正值盛年。 这样的强势人物,来功德院干什么? 陈玄收回目光,不再多想,行云乘风,往一座位于南位的飞阁中而去,那第九层楼上,便是陈静长老飞剑传书所说之地,这功德院中的灵气并不充裕,也只能与寻常福地相比,但是功德院的长老门却不以为意。 过了正门,入了内堂之后,陈玄看了几眼,陈静长老这处居处倒是雅致的很,青竹郁郁,泉水叮咚,几方怪石簇拥着一座云亭,几只黄鹂立在枝头之上,换鸣不止,近门之处悬着有一横杆,上面立着一只白毛鹦鹉,只是眼皮沉沉,一副打瞌睡的模样。 陈玄经过之时,白毛鹦鹉眼皮都不抬一下,睡得很沉,一点醒的迹象都不见。整个四下,有一种暮气沉沉,置身其中,让人极为不舒服。 陈玄见此,心里叹息一声,这陈静长老虽是元婴二重的真人,可因为练功出了岔子,不但断了刚进一步的希望,连身体都受到破坏,寿命不多。如今待在功德院任职做事,只为了帮陈静做事,并积累门中功德,希望以后转世能有人接引。 这样的情况下,岂能不死气沉沉? 看到这一幕,也值得警醒。修道路上多坎坷,不能放松,不然的话,一旦出了差池,前途尽毁,没了希望,就容易成为行尸走肉。 陈静长老坐在室内,她梳着髻,头发花白,眸子中有一点点的光芒,如星火,可颜色偏暗,让人一看,就觉得与意气风发无缘,只余下绝望。 想一想刚参加过的赏月大会,参会的世家子弟境界修为最高的是化丹层次,绝大多数就是玄光层次,可那种昂扬向上,那种斗志满满,能够刺破苍穹。 未来光明和坐等死期,差别很大。 “陈玄。” 见陈玄进来,陈静少见地面上露出笑容,她招呼陈玄坐下,道,“茹荒道人的事儿已经了结了。” 陈玄没有说话,作聆听状,洗耳恭听,他有点好奇,自己到底能拿到什么功德,是三个大功,还是更多? 陈静看了陈玄一眼,目光中似有星火跳跃,道,“不是大功,而是一上功。” “上功?” 陈玄听了,怔在原地。 功德院中,十五小功积一大功,六大功为一上功。 一上功何等珍贵?溟沧派中,要是门子弟子能够积累到三大上功,就有资格兑换门中鼎鼎有名的三经五功之一。 “上功。” 陈玄原本以为,自己斩杀茹荒道人一介分身,即使有陈静长老这位陈家人使力,也就是能得三个大功,可真没有想到,居然有一个大惊喜,直接得一上功。 “这,” 事出反常,陈玄眯着眼,看向对面,试探地开口道,“想不到长老你有这样的力道,真让晚辈感激不尽。” “我只是功德院一个长老,最多能保证你的功绩不会被人故意削减。” 陈静修炼到元婴真人,早就人老成精,如何听不出陈玄话里的意思,她也没有云里雾里,开门见山,径直道,“功德院中有好几个人替你说话了,连郑副掌院都出面了。” “郑副掌院,” 陈玄听到这四个字,马上就想起来,功德院向来掌握在师徒一脉的手中,但世家也有权势人物。在其中,最为强势的就是那位郑乾坤真人了,他担任功德院副掌院之一。 只是自己从来没有和这位郑真人打过交道,对方也不可能无缘无故帮助自己的。 “郑之仪,” 陈玄蓦然想到自赏月大会后对自己释放好意的那位郑家年轻一代的真正领军人物,目光变得幽深,要是真他走动,也不是办不到。 “送的人情不小。” 陈玄念头转动,决定待找个机会,见一见郑之仪。 “看来你有头绪了。” 陈静看着陈玄面上神情的变化,自玉几上取来如意,道,“要是没有别的,那就准备功德院中悬榜示功了。” “好。” 陈玄点点头,表示赞同,他懂得门中规矩,这样的上功必须得在功德院中悬榜公示,任人监督,待过一个月后,没有任何问题,才真正板上钉钉。 严格是严格,可在同时,这也是一种变相夸功。有这样的功绩,可以激励其他人见贤思齐,多加努力,积累功德! 溟沧派身为东华洲十大玄门之一,门中规矩已经很完善了。 “去。” 陈静不再多说,只是取出自己的功德院长老之印,将一面玉书上盖上印章,下一刻,其有如有灵性一般,展开翅膀,飞了出去。 在功德院中,有一座金碧辉煌的大殿,地面是最上乘的大理石所铺,并且磨亮如镜面,照的人眉宇间一片霜白。在大殿里,立着上百根宝柱,每一根都镌刻着华丽的纹理,描纹如龙凤,烟霞绕于其上,朦朦胧胧。很多宝柱上,都挂着一册金榜,上面字字放光芒,只是仔细看去,光芒不太一样,有纯青如天,有金黄耀眼,有赤色上升,等等等等。 殿中不少溟沧派的弟子,内门弟子有之,真传弟子有之,走来走去,不断地看金榜,寻找信息。 下一刻,有眼尖的人突然发现,在一根宝柱上,垂下来一册金榜,上面寥寥几个字,可每一个字都晕出青色纹理,青青如天。 “有人得上功了。” 他愣了愣,随即开口,声音因为惊讶变得有点尖锐。 第一百一十九章 绝代双骄 “上功。” 大殿中,一个少年人本负手而立,和一人悄声说着话,此时他听到声音,豁然转头,莲花宝盏上的灯色明澈,映出其人明亮有神的双眸。 这个少年人青袍长带,宽袖芒鞋,五官说不上英挺,第一眼看去,也觉得很是平凡,然而再仔细看时,却有一股说不出的雄峻不凡。 少年人不是别人,正是这一届的三名真传之一,齐云天,他看向那一根宝柱,垂下来的金榜展开,氤氲烟气,祥云阵阵,其上的每一个字都一片青意,高高在上,贵不可言。 这样的青意,青天一片,只有上功出现才会如此。至于大功,则是金黄,小功的话,只有赤气氤氲。 齐云天看着,神情上浮现出一丝古怪,突然开口,道,“那一根宝柱,我我如果没有看错的话,应该是玄光境界修士所立功德?” “我看一看。” 和齐云天并肩而立的同样是个少年人,他身披青衫,容貌俊美,浑身清气激荡,顶门上玄光一片,圆润如一。他手中拿着一册玉卷,金叶交辉,镌刻功德院之纹,这是在功德院任职才有的身份。 少年人熟门熟路,只扫了一眼,就确定了,道,“还真是玄光境界的修士完成上功了。” 这一大殿,宝柱林立,示宗门功德,可有着严格的规制。元婴真人的金柱上方罡云一朵,化丹修士的宝柱上方丹煞垂空,玄光境界的宝柱上方玄光凝练,明气境界的宝柱上方灵气变化。 “玄光境界的修士就取得了上功,” 齐云天目中有着异彩,他想了想,道,“真是少见。” “很少见。” 他身侧的少年古元之在功德院任职,对此更是如数家珍,不假思索地道,“最近八百年,绝对没有出现过。” “我们看一看。” 两个人好奇之下,来到那一根宝柱下。这里宝柱明澈剔透,纹理交缠到最下面,和地面一映,光亮如宝鉴,而打开的金榜上,青意盎然,寥寥几个字,每一个都晕着不小的涟漪光轮,正在不断转动,展示着上功。 “陈玄斩杀茹荒道人分身。” 古元之站在金榜上,一字一顿,将榜上的字迹念出来,他顿了顿,道,“这事儿,给个上功还真可以。” 他在功德院任职,对这样的事情比一般修士有更清晰的认知。陈玄所做之事,下限不低,上限很高。毕竟他的举动,等同于阻止了茹荒道人的死灰复燃,想一想茹荒道人曾经在东华洲的穷凶极恶,这事儿的意义怎么说都不为过。 上功酬之,虽让人羡慕,可也合情合理。 当然了,他也清楚,上功是最高上限了,陈玄能取最高上限,也得是有功德院的权势人物力挺才行。没有人的话,拿不到上限。 “上功。” 古元之念叨几句,心里有一点羡慕,他是功德院的人,分为明白宗门中功德的意义。这上功一件,悬于金榜上,不但让陈玄之名传之四方,而且一旦公示完毕,还会有宗门气运落之,好处很多。 “嗯?” 古元之侧头一看,见齐云天沉默不言,他想了想,对方也是玄光层次,不由得安慰道,“云天,陈玄能得此功,也是邀天之幸,运气十足。不是人人都能下一趟小魔穴,就碰到刚刚苏醒的茹荒道人的一介分身的。” “就是碰到了,也不是人人能够斩杀了茹荒道人的分身的。” 齐云天听了,洒脱一笑,道,“我和陈玄同一届真传,一起入上院,现在他已经以玄光境界取门中上功,看来我也得努力,不能够落后了。” 古元之看了一眼,见齐云天脸上满是从容写意之态,丝毫没有见同一届真传弟子如此厉害的羡慕嫉妒,也不见任何的压力,心里只能赞叹一声:好心性。 难怪孟真人这样有望冲击洞天境界的师徒一脉的巨头如此看重这齐云天,不说齐云天惊人的修炼天赋,就这样不动如山的心性,以及堂皇大气的胸怀,真是无人能及。 “陈玄,齐云天。” 古元之想到这里,又看了一眼高挂下来的金榜,这陈玄自己虽没有见过面,可只凭这玄光境界就能拿下上功一件,也是非凡人物。 这一届真传弟子,一下子出了陈玄和齐云天两位天骄人物? 两雄争霸? “陈玄。” “击杀了茹荒道人?” “上功一件啊。” “厉害,厉害!” 大殿中,可不是只有齐云天和古元之,其他不少人也被吸引过来,看过之后,当场议论,声音嘈杂。 在这个过程中,陈玄作为这一届真传,以及登扬陈氏嫡脉的身份,等等等等,在有心人的传播下,几乎人人知晓。 陈玄的名声在这样的传播中,再次飙升。 且说陈玄,坐在椅子上,他目光看向外面,正见到自己来功德院时候所见的赤气红云,炯然光华,越来越盛,其气象之大,非同一般。 “陈长老,” 陈玄看在眼里,通过刚才的交谈,他发现陈静对自己态度比上次还要好,所以他索性直接问,道,“这是哪一位修炼出法身的真人来功德院了,还这样气势汹汹?” 陈静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道,“是秦阳苏家的苏广文,世家之中,也就是他们苏家声势最大,行事也这般肆无忌惮。” “苏广文,” 听到这个名字,陈玄心里一动,他可是记得,这个苏广文前去了守名宫,和师徒一脉的巨头,以后让人不敢提名字的“凶人”,晏长生的门下翟度在争锋,都想拿下守名宫。这苏广文这时候来功德院,这么大张旗鼓的,还是师徒一脉执掌的功德院,莫非是守名宫的争夺中吃了亏? 陈静好像真能听到陈玄的心声一样,她嘴角勾了勾,语气中带着少许嘲笑,道,“这苏广文觉得功德院有事做的过分,帮了翟真人,以他的性格,当然要来问个清楚。只是依我看,最后还是无功而返。” 第一百二十章 火上浇油 “无功而返。” 陈玄听了,微微点头,他顶门之上,星辰剑丸坠空,剑气如缕,丝丝下垂,结盘绕空,驭风行云,飒飒有音,映出他眉宇间的若有所思。 溟沧派九院,分别为功德院,正清院,上明院,丹鼎院,经罗院,宝阳院,灵机院,方尘院及那紫光院。严格来讲,排名不分先后,可实际上,功德院即使在九院之中,绝对位于三甲之列。如此权势机构,向来被师徒一脉牢牢掌握在手中,世家根本无法撼动。 即使这苏广文这等强势,但只要是没有抓到实实在在的把柄,对上师徒一脉巨擘洞天真人晏长生的弟子,功德院的立场可想而知。 更何况,晏长生这位洞天真人是如今溟沧派掌门秦清纲门下大弟子,向来领袖群伦,大气磅礴,很多人视他为下一届掌门,他在师徒一脉中的权势比其他洞天真人还要重地多。 陈静推开窗,外映日光,庭中假山上的水一冲,继而有惊虹之色,贯通而来,入室之后,七彩斑斓,把四下都蒙上一层轻纱,让室内变得朦朦胧胧。 她看着这一幕,声音不大,正好能让陈玄听到,“苏广文仗着秦阳苏家势大,高歌猛进,太过得意了,可能也会虹光蒙眼,看不清。不然的话,他可能不会来功德院受辱。” 陈玄点点头,知道这是这位陈家的长辈借苏广文的事儿提点自己,自己在经过赏月大会后,时来同力,得道多助,在这样的情况下,千万要认清自我,不能飘。 “怎么会飘,” 陈玄一想到即将到来的溟沧派的内乱,以及以后的九州大战,就觉得心里沉淀的,如压了一块巨石一样,这迫使他争分夺秒地修炼,提升境界修为和力量。 陈静用目中余光扫了陈玄一眼,见这个陈家后辈静静而坐,目光清幽,身子周匝稀稀疏疏的暗色沉下来,弥漫于周围,如阴影散开,像帷帐遮挡,让他似居于渊水深处,让人看不透,不由得暗暗称奇。天赋惊人的少年,这么多年来,她见得不少,可这样沉凝幽深,心性洗练的,真是没有。 陈家子弟这么多年来不争气,这次真要出一个厉害人物了? “先走了。” 陈玄又坐了一会,告辞离开。 他转过月亮门,沿走廊而行,两侧镂空明窗,依稀能听到或近或远的声音,人来人往。这个时节,溟沧派正是鼎盛之时,门内弟子意气飞扬,降魔除妖,获取功德,所以功德院看上去很热闹。 “咦?” 正当陈玄经过正殿门前之时,突然间,他若有感应,就见半空中的火光大盛,丝丝缕缕的焰色似乎要浸染所有的云光,径直燃烧起来,灼热之意,铺天盖地。稍一抬头,就是赤光满目,整个人如置身于火海里。 陈玄反应很快,随手把有着登扬陈氏标识的玉佩挂到腰带上,然后从袖中取出一卷玉册,青气隐隐,大放光明,上功彰于其上,他面上故意带出意气风发的姿态,整个人飘飘然,志得意满,全身上下每个毛孔都弥漫着成功。 下一刻,正殿大门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气势汹汹的人,此人长眉高目,眼眶很深,身上披着意见金灿灿的霞衣,顶门上,火光崩裂,和半空中的焰明呼应。 这个人沉着脸,往下走。 “苏真人,慢走,不送了。” 正殿中,传出一声清朗的声音,隐隐的,可以看到,在里面,站着一位真人,金冠金履,立在白莲花上,左手持玉如意,右手下垂,周身光明如金色,熠熠生辉。 只是看到背影,就有一种仰望日月之感。 可见这功德院的这位,境界修为极为可怕。只从感应来看,恐怕还要压从正殿走出来的这位真人半头。 “哼,” 从正殿中走出来的这位苏姓真人正是苏广文,他本来气势汹汹上面,要讨个说法,结果碰了一鼻子灰,积蓄了一肚子的怒气。要不是他还有顾忌,毕竟功德院是溟沧派九大院之一,他恐怕非得施展神通,来一通大火了。 就是这样,苏广文这次功德院正殿之行,不但没有出气,反而积累了更多的怒火,整个人几乎都要爆炸了。 “嗯?” 苏广文继续向前,刚下台阶,突然眼瞳一缩,看向前方,他目光恍若实质,蕴含着雷霆般的威严和霸道,看向在前面,看上去趾高气扬的少年。 这个少年人踌躇满志,脚步轻快,这本来就让苏广文这愤怒的人见到后觉得不爽,等再见到少年腰间玉佩上的标识,这不爽马上上了一个台阶。 “登扬陈氏的子弟,” 苏广文神情阴冷,面无表情。 陈玄被这样的目光一刺,状若被惊醒了一样,他脚下晃了晃,似乎才看到自己挡住了苏广文的路,连忙往旁边一退,面上有不好意思,道,“这位真人,晚辈刚得功德院上功一件,高兴之下,没想到挡了真人去路,还请恕罪。” 这番话,说的极为诚恳,把惶恐之意拉满,让人一看,就不会对其责备。 “你,” 苏广文见了,却是被陈玄手中册子上的青光所吸引,又想到对方刚才话里提到的上功一件,对方这个登扬陈氏的小子来一趟功德院,春风得意马蹄疾,爽快到不行,自己堂堂秦阳苏家凝练出元婴法身的真人,来到功德院,不但没有达到目的,还被人阴阳怪气地搪塞一顿,吃一肚子气,这是什么说法,什么世道? 苏广文本来就气,现在被陈玄这么一闹,怒火真正点燃了,他看了陈玄一眼,根本没有搭理,而是大袖一摆,直接离开。 到了外面,苏广文原地一拔,一道弥天极地的光芒升腾而起,离开功德院,杳杳不见了踪影,只剩下漫天的火光,似乎还在表示他的怒火盈天。 陈玄目送苏广文离开,原本面上的神情散去,恢复到原本的平静,他暗自笑了笑,大袖一摇,回转自己的洞府。 第一百二十一章 埋下祸根 苏广文飞遁远行,红云举天,赤色大盛,一路往龙渊大泽西方飞去,跃过江贲岛时稍稍留意了一眼,旋即又收回目光,把遁速加快了几分,未行多久,他便已是到了小浩海守名宫阙之前。 到了跟前,苏广文身子一摇,琉璃般的法身穿过禁制,来到里面。 遥遥的,正有一女修骑着仙鹤飞行,口中哼着歌,看上去很欢快,陡然间看到出现的苏广文,吓了一跳,连忙下来,敛裙行礼道,“见过苏真人。” 苏广文扫了一眼,见是个普通弟子,根本不搭话,只大袖一甩,擦身而过,往前走。他向来自恃身份,连五大姓之外的世家子弟都看不上眼,何况一个普普通通出身于寒门的人? 这位苏家真人行进间,脚下遍地奇花异卉,檐前滴露如挂玉帘,宝光瑞气似明珠载月,鼻端芳香阵阵,耳边清音渺渺。 宫宇楼台之外,青鸾黄鹤舞动蹁跹,屋瓦之上自有百种珍禽异鸟翔空盘旋,比之陈玄等人下小魔穴时候,已然是大为不同。 这守名宫有如此变化,还要多亏了这位苏真人。毕竟这苏真人来自于秦阳苏家,向来好排场,喜豪华,爱精致,清清冷冷的可不符合他的审美。所以自他来到守名宫后,就从秦家唤来很多仆役,忙上忙下,结果就让这守名宫焕然一新。 不知道的,看到这样的景象,还以为这苏真人成了守名宫之主,才这样大张旗鼓! 好一会,苏广文往里走,到了内殿之后,便沿着一处宫廊往下行去,一连穿过了九重宫阙后,便到了一座金庭玉栋,银彩素装,异彩生辉的宫观中。 苏广文到了宫观中玉几后的宝座上,稳稳当当坐下,顶门之上,现出一片赤云,举而向上,冲霄刚烈,他本来就很深的眼眶中跳跃着愤怒的光芒。 “翟度你欺人太甚!” 苏广文重重一拍玉几,发出一声脆响,恍若雷霆炸响,在宫中回荡。他气急之下,把在功德院中被功德院掌院拒绝,甚至出门口碰到登扬陈氏的子弟,都记在了在守名宫咄咄逼人的翟度翟真人身上。 在他看来,翟度和功德院掌院同是师徒一脉,翟度知道自己前往功德院,就挑唆功德院掌院给自己难看,甚至还安排了一个可恶的登扬陈氏的子弟授予上功,进行两连击。 不然的话,为何偏偏是一个登扬陈氏子弟,不是什么云琅韩氏,不是什么合林杜氏,不就是知道自己身为秦阳苏家的真人,厌恶登扬陈氏?而且还偏偏在自己前往功德院的那一天,昭告对方一介小小的玄光修士居然得门中上功一件? 天下哪有这么多巧合,肯定是早有预谋! “翟度!” 苏广文哼了一声,眼眸中浮现出无尽的杀机,这翟度不但和自己争夺即将悬空的守名宫宫主之位,阻挡自己为冲击洞天之境积累资粮,还如此处心积虑羞辱自己,自己堂堂五大姓世家的真人,岂能让他一介寒门之人如此嚣张。 必杀之! 苏广文动了杀心,并且很快付诸于行动。 秦阳苏家,洞天中。 红壁千丈,丹崖劈空。 正有惊瀑自天上来,从石梁上垂落,飞雪溅珠,粒粒饱满,注入到下面的深潭里,染上一层青碧,不见其底,幽幽深深。 在此时,只听得云中大响,仙乐阵阵,天空之中忽放异彩,瑞霭千条,祥光万道,紧接着,云中气流卷荡,光色瑰丽,然后苏默真人踱步而出。 他抬头看天,好一会,才收回目光,喃喃自语,道,“动一动,也好。” 虽然在这位苏家的洞天真人看来,苏广文所行之事有点冒险,一旦被人发现,恐怕会引得世家大族和师徒一脉直接冲突,后果不可想象,石破天惊。 不过苏默真人略一沉吟,还是没有阻挡苏广文的计划,反而决定暗里出一点力,让计划能够顺利实施,水到渠成。 其一,以有心算无心,加之在小魔穴之地,真要是做,成功几率很大,很难被发现。只要不是被抓到实实在在的把柄,即使晏长生怀疑,也无济于事。 其二,苏默真人知道,这一代溟沧派掌教秦清纲不会滞留于此界太久了,用不了多久,就要破空飞升。而到现在,下一代掌门之位悬空,没有指定。按照以往的惯例,掌教都是出自于师徒一脉,具体来讲,下一代掌门肯定是秦日纲门下的几位有着洞天之境的弟子。晏长生身为秦日纲的门下大弟子,机会也不小。 而不管是秦日纲也好,他的几位师弟也罢,要冲击下一代掌门,都必须得拉拢世家大族,最起码,不能让世家大族在这个时候全力反对。晏长生只要有志于掌门之位,有志于长生大道,肯定会知道这个大局。相比晏长生不会为了门下一个弟子,就破坏这样的大局,断了自己的掌门之路吧。 其三,只要成功,苏广文能够上位守名宫的宫主,那么他很有可能借助守名宫的积累,一举为自己奠定冲击洞天之境的深厚基础。一旦苏广文晋升为洞天真人,那么秦阳苏家就一下拥有了两位洞天真人,到时候,别说是成为五大姓中的第一世家,就是独一档,也不是不可能。 “就这样。” 苏默真人有了决断,洞天之中,惊雷炸响,霜白一片,映照出死亡的惨色。 …… 月天岛。 陈玄回到阁楼上,这次他没有去往常待的最久的第三层,而是在第一层,这里空间更大,装饰华丽,窗户栋梁,饰以录宝,屏帐皆画云鹤,翩然若起舞。 陈玄站了一会,想着在功德院发生的事儿,他隐隐有一种预感,大风暴要起了,于是他唤来几个人,吩咐道,“盯着守名宫,有事儿,早禀告。” “是。” 真明用力点点头,他记得,这是自家少爷第二次这么认真讲了,很少见,看来真的是非常重视。 “走。” 陈玄见没有多少事情,就祭出星辰剑丸,陡然间上了半空,离开月天岛,前往落云洞去。 第一百二十二章 分光离合 落云洞,东南。 这是一片乱山,积云堆翠,徘徊在峰头之上,遥遥看去,群峰如笔,起伏不定,数以千百,有长的,有短的,杂乱无章。只一看,就有一种奇峻险恶,让人神骨发寒。 谷里,本来有一只麋鹿在安安静静吃草,突然间,这小东西似被声音惊动,它两只耳朵摇了摇,马上奋蹄疾奔,头上的鹿角乱晃,很快不见了踪影。下一刻,脚步声响起,徐翎雁走了出来,她双眉青青,画着梅花妆,法衣之上,绣着溟沧派的宗门纹理。 这个少女顶门上悬有一件四四方方的宝塔法器,明光如串落下,映照出她神情的紧张,她时不时回头,看向后面,好像有什么紧追其后似的。 不一会,徐翎雁来到半山腰,在那里,有一石亭,其塌了一半,顶朝青天,周匝多竹,有毛竹、子竹,长竹,玉竹,等等等等,枝叶飒飒,一片幽静。 有个青年人坐在亭中,他宽眉阔目,神情沉稳,左手看上去不能动弹,垂了下来,还用另一只右手去抓放在生了青苔的石几上的酒壶,在自酌自饮。 “师妹回来了。” 青年人又将一杯酒饮下,才抬了抬眼皮,看着来到自己对面的少女。 “魏师兄。” 徐翎雁美眸在青年人无力垂下的左臂上扫了一眼,旋即收回目光,她的声音很清脆,道,“那鹿妖将寻到我们的气机,在赶来的路上,这次我们恐怕走不掉了。” 她说话后,心里叹息一声。 追来的妖将有着玄光一重的境界,要是在平时,他们两人联手,完全可以从容逃走。可现在自家师兄伤重,自己身上的法器也只剩下一件,再对上这样的妖将,就不行了。 魏书豪又饮一杯,然后手拿起青铜酒壶,翻转过来,底儿朝上,发现自细长壶口不再淌出任何一滴酒,于是随手将之扔到亭外的竹林里,眸子染上一层灿金,他的声音如宽厚的刀锋,入鞘之时,隐有厚重,道,“该来的总会来,不管如何,我们不要堕了我们溟沧派的威名。” “嗯。” 徐翎雁用力点点头,娇小的面容上浮现出一缕刚毅,既然来落云洞降妖除魔,历练自身,就有丧命于此的准备。 正在此时,突然间,有大片大片的迷雾突如其来,时不时还有浓云掠过,顷刻后,亭外的竹叶之上,开始下起雨。这雨下的不大,淅淅沥沥的,可每一个雨点落在竹叶上,都晕开一抹令人心悸的黑色,就好像陡然睁开的一只妖眸,蕴含残暴和杀戮。 不多时,竹叶之上,尽数是黑点,其按照一定轨迹,向中央绕行,猛地一看,如同千百的目光盯了过来,形成囚笼,让人无处可逃。 魏书豪和徐翎雁嗅到浓郁的妖气,同时望向妖气最浓的地方,在那里,不断有竹叶落下,走来一个妖将,他一身花斑大衣,双臂奇短,面有青纹,额头上尖尖的鹿角映照出其下一对妖瞳,玄黑一片,藏着杀戮。 “来了。” 魏书豪和徐翎雁站起身来,全神贯注,即使今日丧命于此,也不能让对方好过!以前来落云洞历练的师徒一脉的很多弟子如此,他们两个也不例外! 妖将察觉到危险,停下步子,妖瞳上下打量亭中的一男一女,突地一笑,道,“你们两个人胆子不小,居然敢入天鹰妖将的洞府,真死有余辜。” 在大道争锋的世界上,一般来讲,玄光层次的妖怪,被称为妖将,化丹层次的妖怪,被称为妖王。正是这样,就好像修士间同是玄光层次,却有一重、二重、三重的境界划分一样,妖将与妖将之间也有着实力和地位的差距。 来的这个鹿妖是妖将,可只要玄光一重的力量,而打伤了魏书豪的那位天鹰妖将却是实打实的堪比玄光三重的妖将,差一点就可以踏入妖王层次。 鹿妖平时见到天鹰妖将,向来退避三舍,他还真佩服眼前这两个人类修士,明明修为一般,却胆大包天,敢去天鹰妖将的老窝? “正好便宜了本将。” 鹿妖阴阴一笑,对他这等妖将来讲,眼前这两个溟沧派的弟子的气血是大补之物,吞噬后,说不得也可以再进一步,成为和天鹰妖将齐名的存在。 “唯一要小心的是,” 鹿妖盯着亭中两人,身上妖气盘旋,得防备这两个溟沧派的弟子鱼死网破,拼命之下,重创自己。 他不是和溟沧派的弟子第一次打交道了,深深知道,凡是敢踏入落云洞的溟沧派弟子都是一等一的硬骨头,性子刚烈,宁死不屈。溟沧派的弟子在落云洞中和人拼杀,一拍两散,这么多年来,委实不少。 绝对得小心! “动手!” 魏书豪看到这追击而来的鹿妖眼里狡诈的光,就知道这个妖将不是一般没脑子只知道打打杀杀的妖怪,绝对阴险,现在徘徊不前,是寻机而动,于是他当机立断,断喝一声,顶门上玄光一冲,自其上飞出一柄飞刀,寒光闪烁,直奔鹿妖去了。 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越拖下去,伤势越严重,战斗力越不行。 “杀。” 徐翎雁看上去是个美丽的少女,但在落云洞也经过多次和妖怪厮杀,绝不是娇娇女,她紧跟其后,打出一缕火芒,锋芒毕露。 “哈,” 鹿妖见此,眼瞳中光芒更盛,他脚下一点,凭空起风,裹住身子,霹雳电闪一般,拉开距离,躲开了魏书豪和徐翎雁两个人先后的攻势。 谁都没有想到,这个鹿妖居然是妖怪中罕见的遁法惊人的主儿! “糟糕了。” 魏书豪和徐翎雁两个人对视一眼,都能够看到对方眼里的意思,有这样的妖怪在,他们俩今天凶多吉少。 果不其然,这狡诈的鹿妖凭借非同一般的遁速,施展游击战的战术,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随时间推移,魏书豪和徐翎雁两个人攻势越来越弱,真正危在旦夕。 “哈哈,” 鹿妖见此,第一次面上露出妖怪的桀骜和张狂,狞笑道,“下一辈子,若投胎能修道,最好是再来落云洞,给鹿爷爷再当一次口粮。” “是么?” 鹿妖话语刚落,突然间,天穹上落下两个字,每个字都冰冰冷冷,蕴含着一种森然的杀机。只是听在耳中,就让人心惊胆战。 “什么人?” 鹿妖刚刚一拳把魏书豪击飞,此时听到声音,身上的汗毛都立了起来,他眼瞳四下打量,绷紧神经。 下一刻,一道剑光劈空而至,撕裂大气,瞬间到了场中,然后剑气如孔雀开屏,倏尔收起,现出一个少年人,他看上去很是年轻,只是顶门上玄光幽深,如同渊水,似能把四下的空间都坠入到里面,不见踪影。而且其周身上下,弥漫着重重叠叠的杀气。 是的,杀气。 很是激烈,恍若实质。 “溟沧派的真传弟子,” 鹿妖看着来人法衣上的标识,眼瞳一缩,有一种大不安。溟沧派的真传弟子可不是一般上院内门弟子能够比拟的,都是真正的厉害角色。 “受死。” 来的人自然是陈玄,他半句话不说,念头一起,星辰剑丸跃出,附之太冥玄光,一点星辰光芒便以肉眼难辨的速度飞了出去。 这一招不是别的,正是正源剑经中的一招“虹光天芒!” 所谓“虹光天芒”,就是将附着在剑身上的所有灵气大半转化为清气,再携剑而斩,可以在瞬间达到极快的速度,清气越多,则速度越快。 而要是以玄光驱使的话,更是快到不可思议。 “啊,” 堪比玄光一重的鹿妖面对这迅疾如霹雳雷霆的一剑,都无法完全躲过,他只觉得头上一凉,一截鹿角被削去,切口如新。 陈玄见此,面容冷酷,手中法诀再变,在指上悬浮的剑丸突然一个回旋,绕了一个大圈以丝毫不比刚才稍慢的速度向鹿妖击去。 这一次鹿妖知道剑光迅如雷霆,有了防备,连忙从袖中取出一物,看上去破破烂烂,可其上密布乌光,有一种腐蚀,看上去是专门对付法宝之物。 鹿妖拿着此物,见剑丸要碰上,不禁面上露出喜色,哪知道就在这个时候,星辰剑丸却突然在空中一转,绕了过去,这下让鹿妖大吃一惊,他连忙再次举起对付法宝的物品,挡在剑丸前。 眼见又要撞上时,陈玄的星辰剑丸又是一转,鹿妖一惊,哪敢放任他过来,手中物品乱晃,再次迎头而上。 就这样,一来一往,陈玄的星辰剑丸在空中转了几圈后,速度越来越快,剑丸上撕裂的剑光越来越盛,即使隔得有点远的魏书豪都感到一股寒意。 “冲浪高叠。” 魏书豪怔了怔,旋即认出这一招。 此是《正源剑经》上明气期最难掌握的技巧,先用一口灵气带动剑丸转动一圈攻敌,如若落空或遇拦阻,第二口灵气便叠加上去,再次转动,反复几次之后,剑丸速度越来越快,所含的力量也越来越强,直至对方挡无可挡,避无可避。 如今以玄光驱使,比灵气驱使强大何等十倍,转到这个程度,剑丸已经积蓄到足够的速度和力量,鹿妖在劫难逃。 魏书豪刚转过此念头,就听刺啦一声,一道剑光终于冲破鹿妖的封锁,杀到他的身前,只是一下,就把这坚如铁石般的妖将斩成两半。 “这位师兄……” 魏书豪见此,刚要开口说话,蓦然间顿住,因为他看到,那一道剑光斩杀了鹿妖后,滴溜溜一转,重新化为剑丸,悬于来人顶门上。剑丸定了定后,突然一颤,往他额头中跳了进去,随后又从头顶跳出来,只是这个时候,居然一分为二,再一晃,居然二分为四。然而这还没有完,四颗剑丸又是一分,这一次,居然是四分为八。 “一气八剑,分光离合?” 魏书豪目瞪口呆,站在原地。 第一百二十三章 和张衍的不同 剑身化影,分光离合。 此乃剑道中独树一帜的手段,能剑身化影,分光离合,才算真正入门。 有此手段,剑修才可凭一枚剑丸,不惧群战,以寡临众。 任你千百人来,我自一剑飞去! “一气八剑。” 魏书豪数着剑光,即使在落云洞磨炼出的坚毅心性,也忍不住震惊,更何况,眼前这少年初试分光离合,就能一气八剑,更是难得。 “星辰剑丸。” 徐翎雁却盯着刚刚斩杀了鹿妖的少年顶门上八道剑光的余色,其色清清,其音铮铮,余晕如轮,绕以星丛,这分明是真人精心炼制的星辰剑丸。 玄光一重的修士,就拥有星辰剑丸,即使真传弟子中都很少见,这是很有背景的人啊。 可好像,没有印象? “而且,” 徐翎雁还感应到,这个少年在斩杀鹿妖后,本来就绕于身前的杀气又上一个台阶,乍一看,一片又一片的晕轮衍生,惨白一片,有一种心悸。 好大的杀性! “嗯?” 被徐翎雁和魏书豪两个人关注赞叹的陈玄,此时此刻,俊秀的面容上却不见半点笑容,他正好站在破亭下,窗户上挡住从枝叶上投下来的天光,斑驳一片,隐隐的,有一点阴霾。 陈玄微微抬起头,看向自己顶门上盘旋的八道剑气,想了想,只听铿锵一声,八道剑气合拢,归于星辰剑丸,然后投入到他的额头上,来回跳跃。 陈玄感应着星辰剑丸,眼眸里很是平静。 他何来落云洞? 原因只有一个,磨砺剑意,为即将到来的门中大比做准备。 正是这样,自他离开月天岛,赶到落云洞后,就不施道术,只凭掌中的星辰剑丸斩杀妖魔鬼怪,步步杀伐,勇猛精进。他一身恍若实质的杀气,就是斩杀了许多妖怪后聚集的。 剑,大凶之器,要在不断战斗中锤炼剑意! 到现在,终于在斩杀了又一个玄光一重的妖将后,终于厚积薄发,一气化八剑,分光离合。 “只是,” 想到自己只一气八剑,而以后的张衍初试分光离合,就一气化十六剑,他情绪莫名,知道自己落云洞之行尚未全功。 一气八剑,比起一气十六剑来,要差上一截。真到了斗法之中,这差距是明明白白的,很难弥补。 要做,就得做到最好! 陈玄念头一起,剑丸嗡嗡作响,自己一气化八剑,不是十六剑,原因不在其他,而是在自己的剑丸上。 在以后,张衍能初试分光离合,就一气十六剑,是因为他先把剑丸祭炼到与心神合一,让剑丸中诞生一点真识,成为玄器之流。 而自己的星辰剑丸体内空空,真识未生! 能以未生真识的星辰剑丸施展出分光离合,并初试就一气八剑,自己在剑道上的天赋真说起来,还是要比张衍强悍的。 “接下来,就是要让星辰剑丸生出真识,成长为玄器。” 陈玄有了判断,目光一瞥,看到站在不远处的一男一女,对于这两人面对鹿妖的应对,他还是满意的,面上笑容温和,道,“两位同门,此鹿妖已被我斩杀,你们还是早点离开吧。” 魏书豪点点头,露出感激之情,道上前一步,道,“多谢师兄援手,救我们两人于危难中。不知道师兄如何称呼?我魏书豪,和师妹徐翎雁感激不尽。” “你们可以喊我陈玄。” 陈玄看着这一男一女,他们两个人面上都有风霜之色,很显然,在落云洞群妖环视下历练很不容易,这一点,倒是世家大族的弟子缺少的。 一般来讲,世家大族中的子弟,在明气玄光层次,通常都是在家族的羽翼庇护下安安心心修炼,也就是参与下各自家族和门中的勾心斗角,不会到落云洞这样的危险之地。通常到了化丹层次,有了自保之力,才逐渐出去试炼。 “陈玄,” 两个人听到这个名字,再想到对方真传弟子的身份,目光一亮,想到了从宗门中听到的消息。难怪能够轻松斩杀一名堪比玄光一重修士的妖将,难怪能够初试分光离合就一气化八剑,人的名儿,树的影儿啊。 只是没有想到,堂堂五大姓之一登扬陈氏的嫡系子弟,居然也敢孤身一人跑来落云洞,杀妖试炼,真不走寻常路。 “原来是陈师兄。” 魏书豪行了一礼,他虽是师徒一脉,对方是世家子弟,但救命之恩,大于天,不能不说。 “以后再见。” 陈玄看了两个人一眼,纵起一道剑光,离开此地,向落云洞深处去。 好一会,陈玄才停下来。 眼前是个峡口,开口很宽,越往里,不断收窄。大片大片的野云正从四面八方来,不断涌入出口所在,越积越多,越积越厚,到最后,白茫茫一片,深不见底。 偶尔间,从最里面传来一声凄厉的猿啼,声音在周围回荡,余音之尖锐,令人心惊胆战,不能自已。 只站在跟前,就有一种危险感。 陈玄看到这里,目光转冷。 “白猿妖将。” 陈玄看着,他来落云洞前,可是做了十足十的准备,特别是在情报信息上,事无巨细,非常详细。正是如此,才磨刀不误砍柴工。 白猿妖将是前面峡口中坐镇的妖将,其不但是异种白猿得道,出身不简单,而且还是妖族中少见地走气道的,不是走力道的。对方的修为,是扎扎实实的玄光三重,战斗力之强,恐怕还在周围的天鹰妖将之上。 根据所收集的消息来看,白猿妖将是这一带的妖将中最有希望再进一步,成为妖王的存在。 毫无疑问,白猿妖将很厉害! “正适合我磨砺剑意,将星辰剑丸化出剑识。” 陈玄站在峡口,认认真真地想着收集的白猿妖将的所有信息,梳理一遍完成后,他深吸一口气,念头所到,星辰剑丸自顶门跃出,往前一跳,撕裂出一道极为狭长的剑光,直接撕开挡在峡口上厚厚的白云,剑啸声中,杀机爆发。 第一百二十四章 一气十八剑 剑气所向,刚一发出,就有一丛丛星辰之色跃出起,所到之处,即使峡口积累不知多久的云气都被拨开,让白猿洞重见天日。 陈玄目光一闪,见到云气散开后,前是石崖双劈,如门对峙,他脚下不停,驭使剑光入内。 进去后,豁然开朗,其穹顶高举,状若青天,中是嶙峋怪峰,不下千百,或横或竖,杂沓无章,险峻陡峭。怪峰上种植怪松,根系盘结于外,驭风吸露,枝叶苍青。这么多怪峰,峰上有松,可相互之间,间隔极大,聚在洞中,一点逼仄都没有。 真很大的洞府! 感应到有人来,不少怪峰之上,怪松之下,蓦然有一只只眼睛睁开,每一双中都充满暴戾和残忍,紧接着,凄厉的猿啼随之响起,在洞府中回荡,夹杂着一种回响。 “妖猿。” 陈玄剑丸悬于顶门之上,光如凝轮,映照之下,原来峰上松下,栖息妖猿,应该是这洞府之主白猿妖将的族群。 “杀!” 这个时候,洞府中的妖猿已经按捺不住,猿啼声里,身子一纵,似白色闪电,一丛丛,一簇簇,从四面八方扑来,恶风不善,要将来犯之人撕成碎片。 “找死。” 陈玄看到这里,发出一声响遏行云的长啸,只把剑丸抖开,霎时间,八道煌煌剑芒冲霄而起,直接斩入扑来的妖猿群里。 冲在最前面的几头妖猿突见前面绽放出不可思议的剑光,逼得目不能视,恍惚之中,似有白刃精气飞身而过,尚不自知时,头颅便滑颈而下,跌落云头。 冲在后面的妖猿只见前方有白虹闪过,就有数个族人身首异处,不觉悚然一惊,忙把身形一停,抬眼看去,只见穹顶之下,一个少年人凭风而立,身子周匝八道剑气如轮,来回旋转,每一道都蕴含着凛然杀机,让人不敢接近。 这一刹那,即使以妖猿们的凶悍,都有一种冷意冒出,觉得浑身的白毛都要竖起来了。 不过这洞里的妖猿们本性确实凶戾,很快的,就有一领头地站出来,它个子比其他高大,身上的每一根白毛简直如钢针一般,发出一声尖锐的猿啼。 这下子,后面的妖猿们如受指引,不断尖叫着,以比刚才更猛烈更迅疾的速度扑上来,一时之间,猿啼满空,煞气惊人。 陈玄被这样的煞气一冲,原本来到落云洞斩杀妖魔鬼怪所凝练的杀意就跟点燃了一样,隐隐的,似有惨白火焰,熊熊燃烧,他目光森然,盯着剩下的妖猿们。 下一刻,他一声大喝,合身乘入剑中,化作一抹流光飞空,其余剑芒相随景从,竟是不闪不避,直往人丛中杀去! 刚才气势最凶的妖猿忽见那剑光出现在自家面前,方欲抵御,哪知胳膊刚起,却觉眼前一花,华光过处,已被一剑枭首。 它身侧几个同伴尚未反应过来,这一道横绝碧空剑光已是席卷而过,俱是身首两段。 稍远一点妖猿见了此景,个个惊骇欲绝,纷纷作出防御姿态,哪知这剑光一转,忽而一闪,又往别处去了。可刚等它们松一口气,突然间眼前一花,目光中的剑光倏尔消失不见,心底却觉寒气上涌,那剑光骤然出现在咫尺之地,还未反应过来时,金光一闪,已是被斩颅而去。 不多时,整个洞中血气大盛! 目光所到,或残臂,或断腿,或死不瞑目的妖猿头颅,等等等等,没有了任何生机,全部湮灭,一个不剩。 “哈哈,” 陈玄以分光离合之术,驭使剑丸分化出八道剑光,斩杀这一群妖猿,这是他自进入落云洞后,第一次答道任凭千百人来,我自一剑飞去,将剑修的强势展现出来,不由得大笑出声。 这一刻,他似乎感应到自己星辰剑丸上传来一种奇妙的感觉,只是太过微弱,尚唤不醒。可似乎只要再加把劲,就能碰触到。 就隔一层! “即将大功告成。” 陈玄剑光一跃,往妖洞里继续前进。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他才停下来。因为在前面,起了一架高台,其通体如铜,赤气氤氲,中聚自上孔垂下来的日月之光,凝水成池,金水一汪,不见其底。在池前,有一株大松,蟠根如龙,昂首向天。在大松下,负手站一白猿。 这白猿,看上去不高大,不威武,只是一双眸子,闪烁星辰光芒。待仔细看,光芒之中,夹杂一丝一缕的血色,让人看得触目惊心。 白猿手中正拿一面铜镜,镜光莹莹,隐见断臂残骸,血气弥漫。 “溟沧派真传弟子,” 白猿见陈玄过来,随手把铜镜扔到台上金水里,水浸铜镜,熠熠生辉。 “白猿妖将,” 陈玄见到这一幕,目光缩了缩,难怪他在斩杀洞口的那一群妖猿感应到一种窥视之力,原来是这白猿妖将在看。 这白猿真是好狠的心性,好缜密的思维,居然眼睁睁看着自己同族后辈送死,也要用手段看自己这飞剑斩杀之术的虚实。 不过想一想,也正常,毕竟这白猿不但是妖怪中的异类,走的是气道之法,而且还精修法剑。 是的,这白猿精于剑道! 不然的话,陈玄在掌握落云洞的资料后,也不会选择这个白猿妖将作为自己磨炼剑意,化出剑中真识的磨刀石。 “看剑。” 陈玄看着铜台上的妖将,把所有念头一收,一道剑光便纵出眉心,急如闪芒般向着白猿妖将电射而至。 “杀。” 白猿妖将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他感应到来剑的凌厉,脚下一点,玄光如尺,丈量方圆,躲了过去,同时一枚剑丸飞出,瞬息间拉出一道血色弧光,将疾飞而来的星辰剑丸架住,随后法诀一引,身化虹光飞去,便到了远处。 这一躲,一拉,一引,近乎天然,炉火纯青。 他虽不懂两名剑修放对时,若是一方抢先出手,另一方不是着急反攻,而是要设法脱出战圈,先避开那如疾风骤雨一般的攻势,稳住阵脚之后,然后再谈其他。可眼下却自自然然施展出来,应对得当。 “白猿。” 陈玄念头转动,据说白猿性好静,居深山,观云起云落,是天生的剑道种子,甚至有人类剑修就是得白猿传法,创出越女剑,非同小可。今朝一看,果然如此。 不过这白猿越强,越能帮自己磨炼剑意。 正是这样,他清啸一声,同样是身化长虹,驭起剑遁追来。 两道虹光在天空之中一追一逐,俱是一般快如电闪,迅似飞星,在整个洞府中游走,满空都是碰撞的爆炸声。 渐渐的,陈玄感到一种压力,这白猿妖将别的不讲,那剑遁之速,比自己要快上三分,这才多久,对方已经转守为攻。要不是自己的星辰剑丸在品质上要超乎对方的剑丸,恐怕这个劣势还要大。 “星辰剑丸。” 白猿妖将也认出陈玄手中的剑丸,眼睛中泛起觊觎之色,他精于剑道,剑术了得,看得出来,对方手中的星辰剑丸品质一流,可还没有生出真识,真要被自己夺来,自己加之温养,就成自己的了。凭此剑丸,自己恐怕很快就会化丹成功。 “这样的话,” 白猿妖将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他驾驭剑丸,在洞府中游走,又接连转了几圈,这才与身后那道剑光稍稍拉开一点距离,随后返身过来,立在空中,口中叱喝一声,将剑丸抖开,霎时间,就有六道剑芒所结的剑轮升腾,冲陈玄所去。 “看我剑法。” 白猿妖将不愧是天生剑道种子,居然也会分光离合之法,而且看上去很是纯熟,有自己的新变化,他面容上一片冷意,这几轮剑光分分合合,忽聚忽散,似吐似缩,在陈玄身周跃动不止,来去不定,寻觅攻敌之机,只要窥出一丝空隙,便能从中杀进去。 见到这白猿竟能一气化出六剑来,陈玄不惊反喜,心中道了声“好”,一声清啸,亦是将剑光展开,共有吧道剑影一齐飞出,状若银河倒垂,星辉灿烂护在身前。 “一气八剑,” 白猿妖将初看之时,吓了一跳。因为他知道,对方手中剑丸没有生出真识,居然就有分光离合,这剑道天赋有点吓人,不过很快的,他就平静下来,对方虽比自己还要多化出两道剑光,但明显有生疏之意,对方修炼出分光离合之法不久,还生嫩的很。 “你这是自寻死路。” 白猿妖将嘴角上挑,浮现出一缕冷酷,这剑光可不是催动的越多越好,得看如何用。如果不纯熟,还不如少催发几道。毕竟一气化八剑,也并非轻松之事,反而是极重负担,很容易元气耗损过重,被人翻盘。 “着!” 白猿妖将斗法经验丰富,他看出陈玄的虚实后,体内玄光一运,鼓动起来,把剑丸驭使地上下翻飞,只见一团如血雨一般凄厉的色彩裹住一层星光,无孔不入泼洒下去,每一个刹那,似乎都有一声猿啼,在四下回响。 快,迅疾。 让人喘不上气来! 这妖猿打得主意很简单,打蛇打七寸,知道你驭使分光离合不熟练,就打快,让你在手忙脚乱中出现破绽。 “比情报上所记载的还要难缠。” 白猿这一发力,陈玄就感应到了,不过他也没有慌张,毕竟他虽然刚刚练出分光离合,可身后背景强大,早就修炼过《正源剑经》和《千幻剑经》。 《正源剑经》乃溟沧派很有名气的一门剑经,重在平和扎实,厚重自然,修炼之后,能够打下很深的基础。至于《千幻剑经》,则是登扬陈氏特意给陈玄寻来的进阶剑经,这一剑经对修士所用的剑丸品质和剑道天赋要求颇高,但变化万千,不可捉摸,有有形近乎无形的玄妙。 先练《正源剑经》,再练《千幻剑经》,这样的待遇,可不是后来的张衍能够比拟的。 没有底气,谈何来落云洞试剑? 于是陈玄聚精会神,驾驭手中的星辰剑丸,八道剑光彻底转开,一道接着一道的星光,虽比血色光晕小了一圈,但胜在变化灵动,在不停逼压之下反复变幻形状,虽看似岌岌可危,但却始终能应付得过来。 这两色光华互相碰撞,激荡激烈的声音,如同疾风暴雨打在枝叶上,每一声都摇曳人的灵魂。这样的局面下,幸亏外面的小妖猿死了,不然的话,只听这余声恐怕都得被震死。 两人这一斗,不知不觉,到了三刻钟。 “嗯?” 这个时候,白猿突然觉得有点不妙,因为几次三番都未能破入其中那剑网之中,却是已微觉疲惫,而对面的溟沧派的少年却看上去神采奕奕,越斗越涌,不但剑芒挥洒,而且越来越圆转如意。 不知道对方修炼的是何等玄功,这玄光之深厚,简直绵绵无尽,不见其底,自己这么耗下去,居然耗不过对方? 该怎么做? 陈玄此时此刻,却是目光澄明,驭使星辰剑丸,上下翻飞,他隐隐察觉到,星辰剑丸的内部,一丝一缕莫名的意识在苏醒,隔绝正在融化,自己已经只差一点点了。 这是他第一次进行剑修之间的斗法,每一个刹那都是电光火石间就作出抉择,稍微一慢,就落入下风,要不是对面的白猿不得上乘剑经,他早就败了。可同样的,这样的压力下,让他和星辰剑丸的联系越来越密切,蜕变马上就要到来。 “不能再拖。” 白猿嗅到了危险的味道,他很有决断,牙一咬,决定不惜消耗元气,也得施展杀招,下一刻,他猿面上的血色瞬间消失殆尽,只余下惊悸的惨白,手中的剑丸却好像品质陡然上了一个台阶,血光大盛,好像半空中多了六个血月! 这是白猿的绝学,雷霆一击,不可阻挡! 这一刻,陈玄甚至感应到死亡的阴影,他背后的阎天咒灵都弥漫上一层黑暗之色,好像要即将沉沦。这一刹那,他差点想祭出自己的法宝来阻挡。 不过陈玄还是稳住了,他想到自己的坚持,自从来到落云洞后,不用道术,不用法器,只凭手中剑丸,应对一切。 他一想到这里,突然之间,万千念头俱都褪了下去,心神一阵颤动,仿佛触摸到了什么至亲至近之物,那一瞬间,便如点亮了库房中的一堆柴薪,并为之熊熊灼烧了起来。 那本来在半空中旋转的剑丸陡然间一收,八道剑光归拢,合并为一,滴溜溜转动,并且还隐隐传来一股欢呼雀跃之意。 陈玄伸手将其拿住,摊开手掌一看,这枚剑丸温顺地待在那里,手心中居然传来一股如子如亲,心血相连的感觉。 他不禁面泛欣喜之色,这口剑丸到了手中之后,他始终想将其与自己心神祭练合一,没事时放在胸中温养,用玄光慢慢渗润,并且不惜来落云洞磨炼剑意,但是始终未能成功,而现在,终于苦尽甘来,厚积薄发,剑丸真诞生了一点真识,并与自己紧密结合起来。 从这一刻起,这枚剑丸才真正属于他,谁也夺之不去,随着他将来修为提升,那真识迟早会进化灵为人,成为如同真器一般的存在。 陈玄道心坚忍不拔,而先前的温养和积累早已足够,只缺乏了这一神意照拂,此刻两者一旦契合,自然破开迷障,照见日月。 这个时候,他眼前一阵恍惚,练成的“分光离合法”间再次从心田闪过。只是心念一动,无需召唤,那剑丸便一跃而起,往他额头中跳了进去,随后又从头顶跳出来,只是一晃,就化为八个。这还没有结束,这八颗剑丸先是凝滞不动,继而再次一抖,剑丸再分,变成十六枚剑丸还没有完,这十六枚剑丸中的两颗再次一抖,剑丸再分,变成十八枚剑丸。 剑芒闪烁间,整整一十八枚剑丸似星辰伴月般在陈玄头顶盘旋不定,吞吐冷光。 “哈哈,” 陈玄这一刻,前所未有的强大,因为他的星辰剑丸不但诞生真识,晋升玄器一流,而且在玄光层次就能一气化十八剑,要比以后的张衍还要出色。 毕竟在这个阶段,他在剑道天赋上,所修炼的剑经上,手中星辰剑丸的品质上,都要超出,能一气化十八剑也是正常。 “接下来,” 陈玄看着天空中的血月,微微一笑,十八枚剑丸齐齐一震,化为十八道剑芒一齐向对方杀去。这十八道剑芒虚实不定,在空中或分或合。在其中,分出十二道阻止光芒大盛的血月,剩下的六道笔直冲下,以雷霆万钧的姿态,斩到白猿妖将的身上。 第一百二十五章 玄光斩妖王 剑光斩下,长驱直入。 甫一碰到妖猿之体,就与之碰撞,绽放出不计其数的余芒,四下激射,稀疏如雪花,只是其上染上一层血色,看上去触目惊心。 不到半个呼吸,铜台上就扑簌簌落下无数的血珠,洋洋洒洒的,有的甚至弹起多高,余音透着一种凄厉,隐隐的,有死亡的气息。 “我,” 妖猿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纵横交错的剑气伤口,想要说话,却只一开口,就觉得体内的所有气血陡然一空,他整个人一下子倒地,只剩下一张扁平的白猿之皮,轻飘飘下落。 “千幻剑经,” 陈玄眸光闪了闪,他手一抬,将这白猿之皮收入袖囊中,这剑经上的剑术以前施展的时候还没感觉,可以分光离合驭使,却有这样出其不意的威能。这样的话,在即将到来的门中大比上,或许可以大放异彩。 陈玄最后扫了一眼这个洞府,长啸一声,星辰剑丸自发从额头上跃出,然后一道剑光腾起,夭矫如惊虹,要离开此地。 轰隆, 可当陈玄刚出洞府,还未驭剑上天,就听四下一声巨响,如晴天打雷一样,紧接着,一个拳头凌空下击,径直砸了下来。 轰隆隆, 拳头打来,搅动洞口如大席般的白云,形成一个漩涡,要将陈玄吞入里面,沉到地底。 “有妖。” 这一击突如其来,如羚羊挂角,不可捉摸,但陈玄的星辰剑丸已经凝练出真识,自然发出一声剑鸣,让他在电光火石间躲过。 “咄。” 不止如此,陈玄念头所到,星辰剑丸一抖,就化出三道剑光,斩向袭击自己的人。 “哼!” 只听一道冷哼,再次如雷炸响,在半空中都有音轮涟漪,一圈又一圈,陈玄用目中余光看到,袭击自己的人是个男子,大金袍,红腰带,入鬓双眉如火,高大威猛,自己的三道剑光,被其手中的大刀挥舞左右拨开了两道,最后一道却是躲闪不及,斩在了他的头颅上,只闻“当”的一声,仿佛斩中了金铁一般,只是留下了一道白痕,他晃了晃脑袋,却是无事。 “力道法门,不惧飞剑。” 陈玄看到这一幕,有了判断,这妖怪的肉身最少已经练到玄光第三重境,玄光精气已与肉身合二为一,浑身上下混如一体,坚若精钢,普通法宝飞剑却是斩不动他。 玄光又名“气中之精”,明气之后,若是没有如云砂之类的外物寄托,用以凝光聚形,便会入骨融血,与肉身融合,走上力道之路。多数妖修因为没有密册道书,而且气道一路上精进又远不如人修,反而熬炼肉身能发挥其长。 只是陈玄知道,力道其实并非这么简单,尤其是上乘力道法门,不但讲究玄功运化,还需上古大妖的尸骸精血,所需外物丝毫不比气道来得少,因此说,真正能够在力道上走得远的,都是有根脚的,绝不是没有根基的。 “妖王。” 陈玄背后阎天咒灵更是跌坐虚空,眸如灿金,映照出阻道之妖的虚实,他不是寻常堪比玄光三重修士的妖怪,而是真真正正的一具妖王的分身。 妖王,抵得上修士中的化丹存在。 “而且,” 陈玄盯着对面妖王入鬓的火焰红眉,想到自己来之前收集的情报,开口道,“还是红鬓妖王。” 红鬓妖王,落云洞很强大的妖王之一,堪比最顶尖的化丹三重的修士,这一区域真正的霸主人物。看来自己和白猿斗剑时间过长,声势过大,惊动了这红鬓妖王。 幸好的是,来的是一具分身。 “你居然杀了白猿。” 红鬓妖王声音如雷,头上束着的冠带垂落,虽是妖怪,可在这一区域称王,早就养出颐指气使的强势,自有威严。 “呵呵,” 陈玄报之以呵呵,顶门上星辰剑丸跳跃,扯出灿然的光芒,道,“我不但杀了白猿,还要斩你。” 他刚刚把手中的星辰剑丸孕出真识,升级到玄器之流,并且将分光离合提升到一气化十八剑,还携带刚刚斩杀了白猿妖将的威势,正是气势最盛,杀气最激烈之时,这个时候,别说来的是红鬓妖王的一具化身,就是真正的红鬓妖王在此,他都会斩上一剑,不会挫了锐气。 “斩。” 陈玄这一次没有分化剑光,而是沉心凝神,把力量聚于剑丸上,倏尔一道弥天极地的剑气斩出,如流星赶月,寒气飙溢,砭肌刺骨,蕴含的锋锐之力把云气都撕裂开,刚猛激烈。 通过刚才在洞口短暂的交手,他已经发现,这红鬓妖王的妖身强大非常,即使这具化身看上去有玄光三重的境界,但妖身有过之而无不及,以星辰剑丸分化出的剑光固然千变万化,防不胜防,可破不开防御,一切休提。 正是这样,不必分化剑光,聚于一起,无坚不摧! “小辈。” 果不其然,红鬓妖王虽然因为陈玄敢率先动手,怒气冲冲,可感应到陈玄这一剑的杀机,连自己的皮肤上都浮现出一层霜色,神情还是凝重起来,他猛地后退半步,深吸一口气,脖子都变得粗大了三分,然后一下吐出,一道滚滚白气炸开,打在陈玄斩来的剑光上。 这就是力道修士,这一吸一吐,简直比得上一击重锤,连陈玄这不可匹敌的剑光都被一阻,慢了三分,于是红鬓妖王有了准备,手一伸,大砍刀已经拎起,迎了上去。 “神兵。” 陈玄看着大砍刀,目光一闪。 神兵是对修士所用兵刃统称,分为人,地,天三等,这些兵刃俱都是修为高深的修士用天材地宝打造,不但可抵挡法宝,而且用来破开修士护身玄气也是无往而不利。 “只是,” 陈玄笑了笑,眼看剑光要和大砍刀碰上,却倏尔一跃,发出一声轻鸣,于方寸之间,辗转腾挪,于不可能中飞腾,重新回到他的顶门上。 这一手,唯有剑丸生出真识,和修士心神相连,亲密无间,才能够施展出来。不然的话,稍有隔阂,就会慢了半拍,被大砍刀这一件神兵击中,受到损伤。 刀尖上起舞,不过如此。 “小辈。” 红鬓妖王此时却是怒火又上了一个台阶,他断喝一声,脚下一划,如铁犁耕地,硬生生划出一道惊人的沟壑,然后到了陈玄近前,手中神兵利刃力劈华山,刚猛霸道。 力道修士,斗法就是这么直接。 “咄。” 陈玄脚下剑光一起,裹住身子,霹雳闪电一样,就已经躲过这雷霆一击,力道修士本来就偏向于笨拙,对上最为灵活的剑遁,这差距就更明显了。 这个时候,他要是想走,这红鬓妖王的化身根本拦不住。 剑修,要是对方没有足够的克制手段,就是这样难以对付! “去。” 不过陈玄可没有要退的意思,他念头一转,有了新的思路,星辰剑丸又一次跃出,轻轻一颤,如定在半空中,须臾后,就化为十八道剑光,如十八轮明月般轮转,上下左右,不停飞舞,不奔其他地方,直指红鬓妖王的双目,双耳,以及其他柔软罩门。 红鬓妖王走的力道,他的真身或许已将内外炼化金坨坨的一团,可这一具化身身上罩门不少,寻常的飞剑或许不惧,可自己的星辰剑丸何等锋锐,必然抵挡不住。这样的话,红鬓妖王就不能不管自己变化万千的剑气。 与此同时,玄冥玄光无声无息浮现,趁红鬓妖王不注意,从四面八方,涌了过去,幽幽深深的暗色垂落,弥漫于四下。 “无耻。” 红鬓妖王发现一十八道剑光,倏左倏右,倏上倏下,不断跳跃,徘徊在自己的眼耳口鼻等所,一寻到时机,就猛烈斩下,不由得咒骂一声,他走力道之路,固然威猛霸道,恢复力极强,但在灵活之上,是没法和气道修士比的,这样的局面下,只能被动挨打。 不过他确信一点,对面这个溟沧派的小辈这样一气化十八剑,消耗的玄光惊人,偏偏还刚击杀了白猿,不是全盛姿态,他这样的分光离合之术,坚持不了多久的。 对方现在得意,可一旦没了力气,还不是任自己宰割? “不对。” 可很快的,红鬓妖王感到周匝寒气大盛,他察觉到了涌过来的玄光,不过此时此刻,他眼前剑芒崩裂,来回激荡,金火交鸣,让他难以看清玄光的全貌。 “玄光。” 红鬓妖王想到自己应对玄光的经验,他稍一运力,肌肤上浮现出淡淡的金色弧光,看上去又坚韧了三分。在以往,他这样轻松挡下许多的玄光。 只是红鬓妖王绝对想不到,这次他碰到的玄冥玄光和以往很不一样,他只是刚一碰到,就有层层叠叠的寒色上涌,冰冷之意无孔不入,浸入到里面。 即使红鬓妖王极强的恢复之力,此时此刻,也有一瞬间的凝固,连体内的气血都变得凝滞。 “哈。” 陈玄此番和红鬓妖王交手,不再拘于和白猿交手之时只用星辰剑丸,此番剑丸和玄光配合,珠联璧合,更是非凡,甫一发动,就已建功,他大笑一声,剑光一转,把凝滞的红鬓妖王的头颅割下,然后腾空而起,上了中天,向落云洞外去。 第一百二十六章 大比 溟沧派,龙渊大泽。 惊虹自天上来,坠入到一片苍茫大泽上,最下面,和粼粼波光一映,五彩斑斓,掩不住下面翻腾嬉戏的绛背巨鲸,还有来回欢游的金色鲤鱼,远处海天一色,山影倒影在其中,如泼墨挥洒,每一笔都蕴含着灵气十足。 王星海骑着梅花鹿,鹿蹄上七色云气绽放,状若宝莲花,托举而上,踏水而行,片波不起,他看向天穹,正好见到有绿云数片,从西南方向来,离水十几丈,玄音跟随,钟声回响。再仔细看,绿云之内,显出珠楼翠幕,金钉朱户,璀璨生辉。有一少女坐在里间,看上去不大,身披彩衣,颜甚姝美。她的身后,玉女掌灯,金童画扇,祥光瑞气。 似乎感应到王星海的投过来的目光,少女抬起头,眸子青青,隐有异色,贵不可言,她顶门之上,玄光纯粹,不染杂色。 少女看上去行色匆匆,或许也是因为和王星海不是一路人,,所以她很快放下帘子,绿云卷着珠阁,继续向前,很快不见了踪迹。 整个过程,不发一言,不见一语,宛若路人。 “韩茜玉。” 王星海收回目光,笑了笑,道,“韩家的嫡女,玄光三重,在韩家年轻一代的地位,可能也就是只在韩翩翩之下。” 王星海说到这里,大有深意地看了身侧的人一眼,道,“五大姓之一云琅韩氏的人,平时可很少在宗门中行走,要不是这事儿,恐怕很难见一面。” “门中大比。” 钟穆清今天一身青衣,容颜俊秀,他腰间陪着宝袋,绣着稀稀疏疏的星火,不断闪耀,他知道自家师兄话里的深意,接口道,“这次真声势不小,惊动了很多人。” “嗯。” 王星海点点头,目光变得深邃,他想到门中的风云变幻,道,“宗门中如今师徒一脉和世家之间的动作越来越大,互不相让,只是限于门规,都在尽力约束。而门中大比是个大舞台,能光明正大比个高低上下,事关颜面,很多人即使不想参加,也得被逼着参加。” 说到这个,他内心里深深叹一口气。 实际上,以他现在的境界修为,以及门中地位,正需要埋头发育之时,真不想门中师徒一脉和世家之间剑拔弩张,也不想在门中大比与人争锋。因为一旦折损厉害,影响太大。只是很多时候,身不由己。 刚才过去的韩茜玉如此,自己也一样。 “不过,” 王星海用目中余光瞥了眼自己身侧的钟穆清,对自己的这位师弟来讲,这样的局面还是机遇。他肯定会参加,只要表现好,就可一飞冲天。 “可惜的是,” 王星海感应到自家师弟顶门上金火玄光刚猛激烈,焰明悬照,不可阻挡,对方修炼的太乙金书真的一日千里,居然短短时间内突破到了玄光二重,非常罕见。只是这次门中大比不同于以往,玄光二重的话,恐怕在玄光层次的大比中难以冲击最上游。 “也不太好说。” 王星海想到这里,又摇摇头,这一届真传弟子似有大运在身,打破常规,超乎想象,这次玄光层次的门中大比和往常不同,或许真有奇迹诞生。 “师兄,” 钟穆清刚要说话,蓦然有所感应,就见一道剑光贯空而过,裂浮云,过陆洲,绕以星辰华彩,余色如尾翼般垂空,把周匝都弥漫上一种锋锐,破开万物。 “什么时候门中又有一位剑修了,” 钟穆清微微眯起眼,这样撕裂大气的飞行,不但驭使的剑丸的品质出类拔萃,非同凡品,而且很可能将自己的心神和剑丸祭炼到一种很可怕的程度。 只是看这剑光,隐隐有玄光覆盖其上,门中的玄光修士谁的剑法如此? 没有印象啊。 正在此时,正要经过的剑光蓦然一折,丝丝缕缕的剑芒飞下来,满场游走,化为一枚剑丸,悬在一位少年的顶门之上,他一身法衣,宝冠玉带,俊美挺拔之意,不逊色于钟穆清。 来人落地之后,向钟穆清打了个招呼,稽首行礼,道,“钟师弟,有段时间不见了。” “陈师兄,” 见到来人的面貌,钟穆清心里惊讶,面上却不动声色,他还了一礼,道,“也没有太久,还不到八年。” 门中挑选真传弟子,八年一届,一届三人。很多时候,溟沧派的弟子就用八年一期,来计时。两三届内,见面都是平辈。 不到八年,不满一届,从这个角度来看,确实没有多久。 “哈哈,” 陈玄笑了一声,他看了钟穆清一眼,感应着对方身上的金火之气,目中闪过一缕诧异,道,“不长,不长,钟师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晋升到玄光二重,领悟玄光刚柔之道,真让人佩服。” “我只是一心修炼玄功,不念其他,不像陈师兄你这样连飞剑斩杀之术都会。” 钟穆清看了看盘旋在陈玄顶门上的星辰剑丸,即使他的金火玄光无坚不摧都感应到那一种锋锐,心中一凛,他真的是一心修炼太乙金书,再加上太乙金书重视玄功,不念其他,再加上别有机缘,才刚刚突破。可对面和自己这同一届的陈玄,练着剑丸,修着道术,也到了玄光一重,真是不愧是在当时入上院之时,能够力压自己和齐云天的世家天才。 “飞剑,” 钟穆清觉得头疼,即使自己如今境界修为压对方一头,可对方要是在飞剑之道上有造诣的话,真交手,自己也拿不下。 剑修的难缠,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离门中大比时间不多了,自己看来得好好准备一下对付飞剑的手段。 “陈玄,” 王星海也在暗自打量陈玄,这个少年是宗门中世家新崛起的一位天才,光芒万丈,很可能会成为以后陈家推出的门中十大弟子,如今一见面,果然不同凡响,就是自己身侧这么出色的师弟,似乎都要被对方比下去了。 “门中大比再见。” 陈玄又谈了几句,和两个人打了个招呼,重新驾驭遁光,飞驰电掣般离开。 第一百二十七章 突破之法 王星海抬着头,看着天穹上余下的那一道剑痕,其横有千尺,外蕴霜白,内藏星色,最外围,稀稀疏疏的冷意交织,锋锐之气,经久不散。 即使隔得这么远,都能感应到那种撕裂大气的不可阻挡。 很是强势! 少顷,王星海才收回目光,看向身侧自己同门师弟,道,“剑修很难缠,要没有克制之法,即使你境界修为压他一头,真遇到,也非常头疼。” “嗯。” 钟穆清点点头,他上品脉象,修炼《太乙金书》,气机一成,威猛霸道,酷烈绝伦,任你千般变化我自一道克之,高歌猛进。到了玄光层次,金火玄光一成,更是将金火两势的威力发挥到了极点!对敌时不需要什么运转法门,只要简单一个横扫,除非玄光三重境的修士,已将玄光凝练如一,化灵为真,否则谁都挡不住。 但这样的金火玄光,遇到驭使剑丸的修士,就有一点不足。 原因很简单,修士练成玄光之后,再用精金之物练成剑丸,经过祭练使其与心神合一,玄光便能寄托其上,能遥使飞起杀人。 这剑丸反复凝练之后,品质当会愈来愈佳,使用之时更是如臂使指,灵活诡变,普通宝物便是能挡得一下,也挡不住后面连环飞斩。 在正面厮杀中,使用剑丸之人往往最难以对付,因为法宝一出,使剑者见势不妙,便能借剑光遁走,待对方法宝一收,他又能回转过来。 如果此人剑法再奥妙一些,来回几次之后,便能招呼破绽,将一个修为差不多的同辈斩在剑下。 “而且,” 钟穆清眉宇间沉着光,以陈玄的天赋,未尝不能在门中大比之时,再突破境界,将玄光修炼到刚柔的程度,到时候,以他玄光二重的境界,再加上手中法宝以及剑丸,自己对上他,凶多吉少,基本没有胜算。 “需要练一些运转法门,准备一些法器法宝。” 钟穆清看上去云淡风轻,实则性子骄傲,陈玄的强势让他感到一种压力,更激发他昂扬的斗志,让他决定利用离大比越来越近的日子来完善自己的斗法。 大泽上,月天岛。 正是日映金霞,丹气横空。再远处,嶙峋山石,堆积云朵,四下弥漫,空旷寥远,整个岛屿,都蒙上一层轻纱,浮浮沉沉。 下一刻,一连串的剑芒凭空而落,到了地面上,组合在一起,如泉涌水气,千花万蕊,竞相开放,陈玄踏在上面,大袖飘飘,姿态从容。 他想着自己离开之时所见的钟穆清的目光,那蕴含着警惕以及斗志,不由得微微一笑。 事实上,即使自己不故意在钟穆清现出身形,以宗门如今的局势,自己驭使星辰剑丸的消息,也不可能完全遮掩住。既然如此,不如索性大大方方施展出来,借助钟穆清以及他那个同门师兄之口传播出去,引得有心人关注。 毕竟像钟穆清那样视自己为门中大比对手的,有一个算一个,知道这个事儿后,都不得不分出精力时间以及其他资源来准备应对自己飞剑斩杀之术的手段。 这样的话,可以牵制他们! 陈玄想着自己信手做下的事儿,沿着岛上的青石路,行了一段后,过石桥,转亭榭,穿游廊,很快来到岛中中央的阁楼上。 阁楼上,开着窗,天光照耀进来,金霞如云,浮光跃金,整个空间,都氤氲在一种光明里,偏偏在这样的光里,却不见任何飞扬的微尘。 明净不染尘,正是如此。 有这样的效果,不是其他,而是在这阁楼上开启的阵法禁制的原因。 陈玄扫了一眼,在玉几后的蒲团上坐下,顶门上现出幽幽深深的玄冥玄光,再然后,星辰剑丸跳跃而出,轻轻一抖,化出十八道剑光,洒下一片冷辉。 冷辉一起,甚至把天光都掩下,只余下地面飒飒的寒霜,他感应着法剑之力,剑眉轩起,想着离得不算远的门中大比。 此番门中大比,不管花样多少,可最后少不了斗法。到时候要对上,不但是同一届的,还有上一届,甚至上两届的。而斗法,少不了玄功、道术以及法宝。 经过落云洞一番磨炼,星辰剑丸生出真识,晋升玄器一流,并能一气化十八剑,再加上手中掌握的法宝,以及背后的登扬陈氏的支持,在道术和法宝上,就是对上前两届的真传,也不会逊色。唯一的短板,就是玄功,是境界修为。 要知道,此番玄光层次的大比,对上的对手,会有玄光三重的修士,他们的玄光凝练如一,很是强大,有压倒性的优势。 如果对上这样的对手,玄光一重是不够的,最起码,得领悟刚柔之道,晋升玄光二重。 “玄光二重。” 陈玄微微抬头,眼瞳之中,浮现出玄冥之色,状如大渊,不见其底,刹那间,似整个四下的光明都被掩去,被收入里面,一丝一缕的暗色降临,落于四方。 按照常理来讲,他没有和钟穆清一样,专心致志修炼玄功,而是分出很大的精力和时间来磨砺剑意,温养剑丸,修炼分光离合之法,会很耽误境界修为的提升,在短时间内,恐怕根本突破不到玄光二重境界。 毕竟他不是少清派弟子,一身精血付之于剑丸,剑丸的提升和本身的境界修为息息相关。他没有上清派那样的练剑之术,自身精力和时间有限,就会修炼玄功提升境界,和祭炼剑丸提升战斗力,两者不可兼得。 “不过,” 陈玄想到这里,微微一笑,自己修炼的是陈家老祖从天外带来的《玄冥阴章》。这门玄功和此界很多玄功不同,其修炼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玄阴之物。而自己在修炼此玄功之时,以阎天殿中的天阴宝池为玄阴之物,天阴宝池恢复的越快,玄阴之气品质越高,玄功越容易提升。 自己以前有不少布置,传播阴德之道,如今快要开花结果,能在一定区域内拨乱反正,让阎天殿得到恢复。在同时,天阴宝池也会得到恢复。 第一百二十八章 晋升 “少爷。” 在此时,脚步有声,真明沿着楼梯上来,道,“桑应物来了。” “嗯。” 陈玄点点头,他看向远处,水洗鸣泉,翳叶成阴,天光落在上面,弧形跳跃,一派生机,用平静的语气,道,“让他进来。” “喏。” 真明答应一声,时候不大,桑应物从下面上来。 他过来,见眼前的少年静静而坐,顶门上玄光一片,幽幽深深,不见其底,莫可名状的暗色垂落下来,绕于四方,整个人如在渊水里,安宁如神祗。 只是看着,就让人下肃然。 自内到外。 “玄少爷。” 桑应物俯身行礼,语气前所未有的恭敬。 “事情办好了?” 陈玄抬了抬眼皮,对桑应物的态度心安理得。 “是。” 桑应物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开始禀告最近做的事儿。 在陈玄和徐冲绝争后,陈玄脱颖而出,受家族看重,他就被派来月天岛。那个时候,他主要是得陈玄吩咐,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传播阴德之经,完成陈玄长辈所谓的夙愿。 这个事儿,不算难,关键在于水磨工夫,他有心在陈玄面前立功,倒是做的一丝不苟,兢兢业业。只是他毕竟掌握权势有限,很多陈家控制的地盘并不买账,所以只能小规模推广,争取做实。 不过后来,随陈玄在登扬陈家以及宗门中急剧崛起,先晋升玄光,又斩茹荒道人,取功德院上功,最后甚至成为登扬陈氏年轻一代的领军人物后,他就发现,以往很多不买账的地盘主动放开接纳他不说,还主动调动人手配合,推行进度一日千里。 “看来是来对了。” 桑应物是个眉眼灵活的人,他一边讲,一边暗中观察,见到对面的陈玄听得认真,心里一喜。他此次回转月天岛,一方面是这事儿已经有了阶段性成果。另一方面则是要在家族中有不可阻挡的上升姿态的玄少爷面前刷一刷脸,让对方知道自己的苦劳。 毕竟眼前的少年短短时日在家族和宗门中的地位和权势急剧攀升,和以前大不相同,他要是能够满意,青眼相加的话,如桑应物之流的命运就会被改变。 真正的大人物啊! 陈玄端坐在玉几后的蒲团上,感应眉心间的阎天殿,随时间推移,一丝一缕的金芒坠落下来,到了地面上,晕开细细碎碎的的涟漪光轮。在涟漪光轮的中央,阴德之意大盛。 阎天殿得金黄照耀,不可描述的玄妙之音响起,似有似无,在吟唱中,整个大殿中都有光泽氤氲升腾,凡是笼罩范围内,所有的建筑都在缓慢又坚定的修复。 他吩咐桑应物所做的传播阴德之经,让人们知阴德,行善事,成规矩,虽不可能像通过彰德镜那样见到不谐之事,果断击之,拨乱反正后,就得到大片大片的阴德,可此事胜在根基深扎,行开源之举,从而成了有根之木,有源之水,能细水长流,积少成多。 而到现在,不但积累下来的阴德之气已经极为可观,而且还暗合阴德之道,让阎天殿这一件神秘至宝在不停恢复。 “好了。” 陈玄见差不多了,挥手打断桑应物,他坐直身子,看向对方,俊秀的面容上有着温和的笑容,嘉奖道,“做的不错,接下来,还得继续,不能半途而废。” “玄少爷吩咐的是。” 桑应物用力点头,一副赴汤蹈火万死不辞的样子,他现在不怕苦,不怕累,就怕对方将自己一脚踢开,那才是真正悲剧。 “去做事,” 陈玄明白对方的心理,语气也不像第一次见面那样客气,直接吩咐,道,“不要出任何差池。” “喏。” 陈玄越不客气,桑应物越高兴,他面上带起笑容,见没有别的事情了,又行一礼,告辞离开。 “真明。” 陈玄目送桑应物离开,他看向远处,云出山岫,大若车盖,惊虹挂于其上,贯通下来,奇异瑰丽的色彩大盛,把周围都覆盖在内,自己这月天岛本来就是仅次于洞天之流,如今在陈家的人的打理下,愈发灵机活泼,天象纷呈。 好一会,陈玄收回目光,有了决断,他看了一眼在身侧垂手而立的真明,开口道,“我要闭关,这段时间,会封闭岛中央的阁楼,谁都不见。” “少爷。” 真明是何等机灵之人,马上反应过来,道,“一定不会让人打扰少爷修炼。” 半个时辰后,整个阁楼安静下来。 只余下陈玄一人,居于顶楼之上,身前玉几上,摆放青铜大鼎,从鼎口冒出的冷烟森绿,凝而不散。 陈玄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气,取来玉几上大鼎下的玉佩,轻轻一摇,下一刻,无形的禁制法阵浮现出来,把阁楼罩在里面。 “可以了。” 准备工作做完,陈玄静坐一会,开始运转《玄冥阴章》,汲取又有所恢复的阎天殿里的天阴宝池里的玄阴之气,全力炼化,吞食灵气。 修士一旦踏入了玄光境,到化丹境之前俱是一路坦途,然而有一桩不美,那就需得用水磨功夫去一点点堆积,直至功行圆满,其中所花费的功夫极为漫长,然而他既然下定决心,此刻就抛开一切杂念,全然不去想这些,一心一意提升修为。 修炼之中,不计时间,唯有阁楼之外,日升日落。这一日,原本端坐不动的陈玄突然睁开双眼,深邃的眼眸中有深不见底的幽深之气一闪而过,顿觉胸中有一股气息顶了上来,他忍不住张口一吐,哈的一声吐出一道灰蒙蒙的浊气,此气冲至九尺之外后,便化为一缕烟气渐渐飘散。 此气一去,陈玄只觉身上仿佛撑开了一件束衣,天门大开,灵气灌顶而入,洗遍周身,腑脏筋骨无一处不通透,毛孔发梢无一处不畅达。 正觉心神酣畅时,他突觉心头一热一凉,耳边有哗哗潮水之声,喉头一鼓,一点精气往下落去,不禁身躯一颤,轰的一声玄冥玄气从他浑身各处窍穴中满溢而出,化作幽深水波,暗色下沉。 此时他头顶之上亦是升起一片宽达把十余丈的幽深浮光,其边缘处竟如沉浊贡水一般流淌而下,落于脚下时,似是撞到一层无形壁障,霎时惹动波澜,激起漾漾光华,引得水波激荡,余晕乱飞,洋洋洒洒,说来也怪,这色彩明显偏向于幽深,可此时一眼望去,这一片虚空之中,竟似点起盏盏灯火,将夜晚来临的阁楼照的亮如白昼。 陈玄长身而起,只觉神清气爽,不禁仰天发出一声长长清啸。 这一声长啸,裂空而响,四下震动,把阁楼外的竹叶都震得不断摇摆,扑簌簌落下大片大片的森绿,让地面都映照一片阴翳。 到了此时此刻,陈玄终于是凭借恢复了不少的天阴宝池中愈发精纯的玄阴之气,经过这段时间不停地修炼,踏入玄光第二重“耀夜如昼”之境!到了这一步,胸中所积玄光不但比之前暴增一倍,而且刚柔相济,转折如意,但凭心意驱使。 陈玄此时念头一动,玄冥玄光自然从顶门上跃出,道道分化,层层排布,这般玄光的法门运用,刚柔并存,每一丝每一毫都不会浪费,比起先前那样激烈刚勇的碰撞高明了不止一筹。 第一百二十九章 玄光二重 耀夜如昼 时间退后,这一日,此时临近傍晚了,夕阳渐落,晚霞铺在水面,和波光一映,红彤彤一片,如同抹了一层胭脂之色,眼见这天色就晚了下来,四下俱是寂静无声。 整个水面上的岛屿,似乎拢上一缕薄纱,只要偶尔飞过的一只大鹤,藏在云后,发出一声清唳,遥遥传开,不断回响。 下一刻,只听一声蕴含着冲霄威压的凤鸣,继而焰火腾空,交缠光明,千百赤火旋成羽翼之相,垂天泽落,到了月天岛上。再然后,漫天的五彩光华一落,化为霞衣,披在陈蛮云身上,她纤眉细细,玉面光洁,嘴角一颗美人痣,略显娇俏。 只是这个时候,这个女子面上有焦急之色,脚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显示出内心的浮躁和不平静。 “真明。” 陈蛮云看到迎过来的真明,脚下又快了三分,她一边走,一边看向大阵封锁下的岛中央三层阁楼,道,“你家少爷还没出关?” 真明已走到陈蛮云跟前,精神寸头,一身薄衣,道,“还没有。” “还没有?” 陈蛮云一挑眉,顶门上的丹煞之力升腾,星火乱跳,道,“再不出来,就要错过门中大比了!” “这,” 真明又看了眼,见阁楼中还没有动静,只能道,“少爷闭关,不可打扰。” “不可打扰。” 陈蛮云径直来到一亭中,也不走了,直接坐下,亭子一面爬满绿藤,垂蔓结丝,吞风吐露,自然有丝丝缕缕的绿意盎然,到了地面,她深吸一口气,平静了下心情。 和以往相比,这次门中大比很不一样。 其一,溟沧派中,世家和师徒一脉之间暗流涌动,越发激烈,只是碍于门规,所以很有默契地将之付诸于门中大比上。 其二,具体到陈家,登扬陈氏如今越发衰落,看上去马上要被秦阳苏家取代的样子,如果在这次万众瞩目的门中大比中表现很差,恐怕局势更为艰难。 其三,至于陈玄,如今隐是年轻一代的领军人物,在登扬陈氏高歌猛进。他要是不能参加此次门中大比,上升的势头就会被打断,以后影响很大。 “而且,” 陈蛮云好歹是化丹修为,在家族中也有一定根基,她隐隐听到一种风声,陈玄由于最近出色的表现,家族中正在给他运作一位很厉害的老师。如果陈玄此次不参加门中大比,没有出色的成绩,家族这个运作的力度就可能减弱,此事或许成空。 “那就可惜了。” 陈蛮云隐隐知道家族中给陈玄运作的老师的身份,那是整个溟沧派中都数得上的大人物,错过了,就是她这样的外人都会觉得很可惜。 只是她也没有办法,只能静静地看着蒙上轻纱般的阁楼,沉默不言。 时间继续,不知不觉,已到中天。 冷月上了枝头,霜色扑簌簌落入不远处的水波里的叶子上,越积越多,风一吹,若珠走镜,摇摇摆摆,似乎随时会掉下去。 天凉了,冷了,无声无息。 “看来是真要错过了。” 陈蛮云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霜色,心里幽幽叹息一声,只能说,时也运也命也,谁都没有想到,陈玄居然会在这个时候闭关! 就在陈蛮云刚要举步离开之时,突然间,笼在三层阁楼上的禁制法阵轻轻一抖,似被拂尘一扫,更如春风所向,冰皮始解,波色乍明,鳞浪层层,不断往下,露出里面的景象。紧接着,四下陡然变得明净一片,如被晴雪所洗的山峦,鲜妍明媚,生机勃勃。 陈蛮云蓦然止住脚步,抬头看去,美目睁大,她就看到,大片大片的玄光陡然从阁楼中出来,如幽幽深深的渊水,不见其底,可莫名的暗色垂落下来,坠入其中,周匝有妙音奏响,蕴含着彻骨的寒意,以及超乎想象的浩瀚。 这样的玄光,不只声势大,而且看上去不疾不徐,从从容容,只一看,就给人一种说不出的自在变化。 “刚柔之变,” 陈蛮云身上的细花长裙无风自动,五色映彩,她眯着眼睛,仔细打量着铺天盖地的玄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连声音都因为震惊比往常大了许多,道,“这是玄光二重啊。” “玄光二重,耀夜如昼!” 真明跟在后面,同样瞪大眼睛,看着自己少爷轻轻松松走出阁楼,顶门上的玄光即使一片暗色,可运转之下,依然让他身上的周匝那一片本是夜色变得光明灿烂,宛若白昼,终于确定,自己少爷居然在闭关中突破了,突破到玄光第二重境界,耀夜如昼。 “玄光二重,你居然晋升到了玄光二重,” 就是陈蛮云这样的化丹修士,看着走到自己对面的陈玄,都有一种不真实感。 说起来,只看玄光境界的话,陈玄算不上太过惊人,毕竟他这一届的真传弟子没有一个是简单角色,齐云天和钟穆清修炼到玄光二重,都在陈玄前面。可她可知道,陈玄是分出很大一部分精力和时间来磨砺剑意,不但把手中的星辰剑丸温养出真识,晋升为玄器之流,而且还修炼成分光离合之法。虽然不清楚具体是到底能分出多少剑光,但绝对不少。 这么一看,陈玄的天赋委实恐怖,难怪能在当日晋升真传之时,力压齐云天和钟穆清,是以第一的姿态迈入上院的。 “玄光二重的修为,再加上剑修之道,” 陈蛮云看着想着,原本花颜上的郁郁一扫而空,整个人神采焕发,这样的陈玄绝对能够在玄光层次的门中大比中有所作为! “出来的不晚吧。” 陈玄目光扫过陈蛮云,以及不远处激动的真明,眸子上玄冥之气上升,一片幽深。他一番布置,很大就是剑指门中大比,可不会错过的。 “差一点。” 陈蛮云瞪了陈玄一眼,这个家伙别的不讲,倒是让自己平白担心了好几天。这好几天,她可是每次都来。 “好了,我们走吧。” 陈玄看了看天色,正是时候。 第一百三十章 大比开始 龙渊大泽,正东方。 极天之上,金霞漫空,紫气映霄,鹤唳之声,遥遥传来,继而一只丹顶大鹤拨开云光,郑红玉稳稳端坐,清丽脱俗,怀抱玉琴,彩带绕于臂上,最末端,束着一枚铜环,环子上镌刻纹理如叶,很是大气。 下一刻,大鹤轻轻一折,落到地面,郑红玉敛衽站定,用手扶了扶被风吹乱的鬓发,然后定了定神,进入岛屿,顺着花径漫行,好一会,眼前涌出大片大片的建筑,掩映于竹林松色里,朦朦胧胧的白光从缝隙中透下来,飒飒有音。 郑红玉继续向前,经三道回廊穿过花园,里面矗立假山,其色如霜,横开稀稀疏疏的梅花,状如落雪,洋洋洒洒,清风徐来,带着水气和花香,令人神清气爽。 她一进来,好看的细眉就蹙了起来。 原因很简单,在假山前,梅花下,不知何时,放置玉几木榻,有个看上去很年轻的少年挽着雪白的袖子,一手提酒壶,一手持小盅,自酌自饮。只一个人,硬生生摆出了一幅大马金刀,肆意张扬的姿态。 “郑笛!” 郑红玉看到这里,好听的声音都似乎浸染寒意,让人如置身于冰天雪地,“门中玄光层次的大比马上就要报名了,你还在这里赏花饮酒!” “阿姐回来了。” 听到这个声音,郑笛打了个寒颤,身上的气质一收,俊秀的面孔上浮现出少许讪讪,连忙站起来,迎上去,殷勤问候,道,”这么远赶回来,累了吧,要不要休息休息?” “本来不累,看到你就心累了。” 见自己这弟弟这嬉皮笑脸的样子,郑红玉黛眉一挑,差点动手,道,“这次门中大比,你报名没有?” 如今溟沧派如日中天,门中弟子众多,像二十四年一次的门中大比这样的盛事,很多时候,会引得其他宗门弟子前来观礼。所以每一次门中大比,都有一定的流程,最起码,报名是有的,做到心中有数,方便宗门安排。 “似乎,好像,也许,” 郑笛眼珠子滴溜溜乱转,一看就心虚,“报了吧?” “赶紧报名!” 知弟莫如姐,郑红玉一看眼前这少年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 “好吧。” 郑笛没有办法,只能在郑红玉盯着下,硬着头皮,写好飞信,留上自己的一缕气机,然后用啸泽飞剑,将这报名之信送入到上明院。 报完名后,郑笛好像被人抽去了脊梁骨,身子变得软趴趴的,有气无声地道,“阿姐,你不老老实实在南华派,学习道术,回来这么急干什么?” 他可是知道,自己这阿姐在驭使灵兽仙禽上很有天赋,家族中用了不小的代价,把她送入南华派,在南华派的一位真人门下学习一段时间。 这个代价真不小,也就是瑞平郑氏这么多年随溟沧派的强势也水涨船高,势力扩大,不然的话,换个其他家族,还真拿不出来。 “刚好结束,就回来了。” 郑红玉沉默了一下,似有隐情,不过她没有提,只是道,“有几个南华派的同道也来了,看样子也是对门中大比观礼。” “南华派的人,” 郑笛表示难以理解,“他们不老老实实在山门中逗弄灵兽,不惜跑这么远来这里,真是自己找罪受!” “你以为都像你这么懒散。” 郑红玉又瞪了郑笛一眼,她在南华派待了一段时间,隐隐感受到南华派等宗门对如日中天的溟沧派的态度,他们愿意千里迢迢来溟沧派的山门,可是有目的的。 “好了,我们走吧。” 郑红玉拽着自己看上去扶不上墙的弟弟郑笛,离开此地,上了大鹤,向鸿烈陆洲行去。 鸿烈陆洲,山壑险峰遍布湍水急流处处,此时天宇之中,数万驾法器飞舟正往此处而来,夜色下光洒天穹,星光如雨。 溟沧派弟子众多,平日里分布在龙渊大泽各岛修行,同门之间,彼此一生也未照过面的大有人在,而今日门中大比,却是从西面八方赶至,如百川汇海一般,聚于一处。 这大比头二十日乃是明气弟子之争,由上明院,功德院,灵机院、清院四院各遣数名长老作那裁正,最后从中择出胜者六十人,下赐真宫气府,法宝名丹,功诀密册,甚至还可去那上明院中,听诸长老论道讲法,请教修道所疑。 但若是真传弟子,则不以此论,不入前十者,皆无所赐不说,还要将这二十四年中下赐灵贝尽数扣去。 郑家姐弟乘大鹤,向着鸿烈陆洲飞渡而去,他们见那上下左右皆是宝气飞芒,似流光飞舞,星辰缀空,都是情不自禁地暗中点头。 门中大比,二十四年一会,不但能观摩同门之技,借而取长补短,还能j激励弟子,引发他们争胜之心。正因为如此,很是热闹,很多人就是不参加,也会来看热闹。至于像郑家姐妹这种身份地位的,也不少。 鸿烈陆洲上地势奇特,群山环拱,自海面上拔起百丈之高,独间中留有一处盆地,此刻正值大比,是以四面方位之上各竖有一座三十丈高的宏大牌楼,牌楼之后有道道旗门。门内弟子若是从中穿过,便会被引至那山中修葺的崖亭曲廊之中,各安其座,不至拥作一堆。 郑家姐弟来时,听得远远有金铃摇响,悦耳润心,磬音阵阵,渺渺而来,天际有虹光飞舞,瑞彩染云,祥光缭绕,灵禽飞舟往来不绝。 他们方至那山壁前,就有一名骑白鹤的道人迎上来,神情略显拘束,稽首道:“不知两位是否来观看斗法?贫道可安排座次。” 如今各家各岛弟子纷沓而至,负责引路的执事弟子也是繁忙。但所有弟子也不会一概而论,总要有个尊卑上下之别,若是那出自名师门下的,便可得个上好亭台,不但观览弟子比斗时舒心畅意,还可带了仆从女侍进来,得那周到伺候,总之不叫其受了苛待去。 至于那些没什么名声,也不是什么厉害修士门下的,那便只能安排他们数十人凑在一处,勉强合用一座楼台了,如此一来,当然也提不上什么安舒了。间中还或有平日不对付的同门安排在了一起的,这便不在这些执事道人考虑之内了。若是犯了门规,自可命力士上前,将他们请出去便是。 同样的,这些执事道人都有一双火眼金睛,郑家姐弟来这里,虽然没有很大的排场,可顶门上的玄光精纯也好,身上的气质也罢,以及衣袍服饰,无不显示对方是世家出身,而且还不是一般小世家。 对上这样的人,这执事道人可不敢怠慢! 只是还没等执事道人行动,突然间,满空中有玄妙之音响彻,一道金线从天穹上垂下,左右一绕,向两侧展开,如帷帐被挂在月牙钩上,紧接着,一辆华丽的宝车缓缓行出来,陈玄端坐在华盖下,顶门上玄光幽深,只一出现,就引得周围多个执事道人上来。 五大姓之一陈家的宝车,特别耀眼,这群负责接待的执事道人可不会不认识。 “陈公子。” “陈公子。” “陈玄公子。” …… 众人中有眼尖的已经认出陈玄,语气越发热切。 第一百三十一章 陈家危机 “你们,” 真明站在宝车前,居高临下,看向围拢拢过来的执事道人,毫不客气地吩咐道,“赶快去腾地方。” “是。” 执事道人答应一声,恭恭敬敬,在前面引路。对没有背景的宗中弟子,他们可以鼻孔眼朝天,可对上陈玄这等五大姓世家嫡系子弟,就唯唯诺诺。 就这样,执事道人把陈氏一行人领到正北一座雅致的阁楼上。这一楼通体用青竹所编,举高十几丈,其有四面,每一面都有一户两窗,户覆叶纹,垂到地面,和窗户角上所悬挂的金铎相映成趣,风一吹,竹韵金音,夹杂一起,铿锵之声,闻有三五里。 陈玄下了车,上阁楼,坐在玉几后的云榻上,视野极为开阔,不但能把场中正进行的明气修士的斗法尽收眼底,而且还可以看到其他观看明气弟子大比的人。 登高望远,明净纤亮。 真明见陈玄很满意,就来到领路的执事道人跟前,取出准备好的小囊,随手抛给他们,道,“安排的不错。” 执事道人眼睛很尖,一下就看到小囊里的丹药和法器,心里乐开了花。这就是他们争着也要来接待的原因,因为这委实是个肥差,遇到像眼前这位五大姓之一陈家的子弟,就赶得上他们奋斗好几年,能在九城中逍遥很长时间。 似他们这等弟子,不过胡乱找了几口废池开脉,今生也不指望有多大成就,早绝了修道之心,不过倒可在那九城之中却吃喝玩乐,享受富贵,做那人上之人。 “啧啧,” 郑笛凭其世家身份,也上了一座楼阁,其去地七八丈,状若垂门,图以云气,饰有鹤翼,虽和陈氏等人所居的差一些,可也能登高望远,他修炼到玄光层次,目光锐利,正好看到喜滋滋路过的执事道人手中打开的小囊,眼瞳中映出小囊里的丹药和法器,神情极为浮夸,啧啧赞叹,道,“你看看人家,出手这叫一个大方,不愧是五大姓啊,不是咱们瑞平郑氏能比的。” “陈家子弟,” 郑红玉敛衽端坐,姿容美丽,大鹤站在她身后,高大神骏,顾盼之间,冷光森然,灵性十足,她长睫毛抖了抖,想到自己在南华派见到的陈安彤,对方天赋很惊人,要不是其他原因,恐怕能在南华派中真正脱颖而出,前途不可限量。 近些年,五大姓中,陈家尽管在名义上有两位洞天真人坐镇,都有看上去衰落的迹象,很大原因就是登扬陈氏嫡脉子弟没有真正的天才,挑不起大梁。毕竟洞天真人,特别是世家中的洞天真人限于身份,有不少顾忌,不到万不得已,很少主动下场。很多时候,需要十大弟子层次的人物出来做事。在这方面,陈家就不咋样了。 事实上,每一届十大弟子中,陈氏都固定有两个位子。可陈氏这两个位子,绝大多数都有一个是陈家赘婿,甚至有些年份,两个都是赘婿身份,这就尴尬了。毕竟赘婿这个位置,在聚拢陈氏家族力量的时候,先天就有阻碍,无法发挥出陈氏家族真正的力量。 这样的情况下,陈氏固然凭借其体量和底蕴,令溟沧派绝大多数世家望洋兴叹,感慨不是一个量级的,但在和五大姓其他四个家族竞争之时,不少时候,就看出差距了。 当然了,陈家只要有洞天真人坐镇,五大姓的地位还是牢不可破,但要是以后还没有陈氏嫡系的子弟真正踏入十大弟子,登扬陈氏就有隐患。 “陈玄。” 郑红玉美丽的眼睛上蒙上一层琥珀色,看向场中十几丈高阁上的俊秀少年,其顶门上玄光如渊水,幽深莫名,似乎不断有暗色坠入到里面,偏偏不见任何的负面,只有一种承载的宁静。 “陈玄。” 郑红玉即使刚从南华派赶回龙渊大泽,可一到郑家,就有自己人把整理好的家族和宗门中的重要信息报上来。瑞平郑氏自己家族的事儿暂且不说,宗门中的事儿,这陈玄所占的篇幅绝对不少。这绝对是登扬陈氏冉冉升起的新星,以后有可能挑起陈家大梁,成为陈家十大弟子的天才。 现在亲眼见到,固然闻名不如见面。只遥遥观看,就能感应到其身上玄光的不凡,更何况,其他人或许感应不到,可自己六感敏锐,还能感应到发自对方身上一种锐不可当的锋锐,这种锋锐,隐隐让自己想到在南华派中见到的来访的少清派的弟子的感觉。 这少年在剑道上,肯定有过人的造诣。 “玄光二重加上飞剑斩杀之术,” 郑红玉眼眸动了动,算一算时间,对方入门还不到四年,就有这样惊人的成绩,如果这次能够再在玄光层次的门中大比中取得一个好的名字,以后只要不陨落,陈家有极大可能会在未来推他上位十大弟子的。到了十大弟子,那可是完全不一样了。 到时候,不管对于陈玄本人,乃至整个登扬陈氏,都会有想不到的影响和变化。 “就不知道陈玄能够在门中大比上有何作为了,” 郑红玉精致的玉颜上露出好奇之色,陈玄摆明了要在此次门中大比中翻江倒海,为自己以后竞争十大弟子铺平道路,而毫无疑问,肯定有人不愿意看到这一幕,会有所阻击。就是不知道,究竟是谁能笑到最后。这么一想,自己在这个时候赶回龙渊大泽,正好碰到这门中大比,真不错。 “瑞平郑氏的人,” 陈玄感应到郑红玉的目光,一缕接着一缕的阴德之气密布眼瞳,他看了一眼后,收回目光,若有所思。在二十四年一次的门中大比上,还是这一届于以往比起来更为龙蛇起陆的一届,什么人都跑出来了,挺有意思。 陈玄对此并不太在意,他只是目光在下面明气层次的弟子之间徘徊,一方面,刚刚闭关结束,需要调节调节,迎接马上就要到的玄光层次的门中大比,另一方面,就是看一看明气层次里有什么值得自己关注的。 第一百三十二章 收为羽翼 正在此时,只听一声钟磬之音,遥遥传开,其声厚重,如置于深山古林,蕴含着一种寂静,所到之处,气机被牵引,形成千百的音轮,高高悬挂。 天上日色投下,与之一缠,居然金白相间,翩然而旋,四下辉映。只一下,就形成独特的氛围,让整个场中所有杂音掩下,不见分毫。 所有人的注意力,有形无形中,被钟磬声所引,向那个方向看去。 毫无疑问,此玉磬不是一般玉磬,而是特制的礼器,并有至少化丹修为的修士以丹煞之力驭使,才有这样钟声一响,万籁俱寂。 “哦。” 陈玄同样看过去,挑了挑眉,道,“原来明气境弟子的大比结束了。” “真明,” 陈玄背后宝铎含风,金色渗入,一丝一缕,状若轮转,他姿态放松,平复最近一段时间闭关冲击玄光二重的紧迫,面上有温和的笑容,问道,“这次门中大比的奖励怎么样?” “少爷。” 真明手捧一封玉册,莹莹生光,不染凡尘,念头所到,自然翻页,现出他收集的门中大比的资料,定格到其中一页,于是朗读出声,道,“明气境第一,门中会赐他一座福地修行,还有一件上等灵器和一本玄功密册,辅功丹药八十五瓶,并准入上明殿听讲道法。” “明气境第二,门中会赐他一座真府修行,还有一件上等灵器和一本玄功,辅助丹药八十瓶。” “……” “明气境第四……” …… 真明读着,暗自思考,这样的门中大比,不只是门中奖励丰厚,几乎可以铺平到玄光的路,而且更重要的是在这样的大场面中一鸣惊人,名声大振,就会引起某些人的关注。 其他不讲,在以往,就有在明气境界中崭露头角的寒谱子弟和盛宗子弟被大世家看重,从此后得到支持,青云直上,进步惊人。 甚至如果很是出色,还会被大世家重点培养,并以族中好女下嫁。在这方面,最为主动,也最为有成绩的,当属登扬陈氏了。 想到这里,真明不由得抬头看了眼看上去正观察下面明气境,看上去饶有兴趣的陈玄,心中一动,自家少爷马上都要进行门中玄光境的大比了,还要来这里观战,莫非也有想法? 想一想,以自家少爷在登扬陈氏冉冉上升的势头,是够资格决定一些事情了! 陈玄暂时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阁楼上,看向下方,这个时候,明气境弟子的门中大比正式排名已经公布,他没有看最为耀眼的前三甲,还是把目光投向排名第九的那个人。这个少年宽衣博带,面容英俊,此时昂着头,可还有一缕掩不下的不甘。 陈玄看了一会,唤来一个侍奉的童子,指了指,道,“把他唤上来。” “是。” 道童答应一声,马上转身,噔噔下楼去了。 “这位师兄。” 道童脚步很快,不一会,就找到所要找的人,然后上前一步,用不大的声音,道,“阁楼上有人找你。” 少年站在场中,听到这话,就是一怔,好一会,他才抬起头,看向远处,在那里,楼阁巍峨,一缕又一缕的光氤氲其上,如披了一件霞彩之衣,只是看上去,就有一种让人羡慕。 在明气境弟子门中大比之时,登上这样楼阁观看的,可都不是一般人,俱是身后背景惊人。反正不管怎么讲,就要超乎彭家。 只是自己由于一些原因,此次发挥很差,才排名第九,这样的排名,怎么会被楼阁上的世家大族看重? “走吧。” 道童见这少年踟蹰不前,有点想发火,不过他又想到自己来的目的,还是尽量放平语气。 少年点点头,带着疑问,跟着前来问话的道童向前,他看上去沉默不言,只是目光不断闪烁,这可不是个死板的人,很会抓住机会。 “这里。” 道童把这个少年引到离地十丈的阁楼上,让他先在偏檐下等一等,才轻步上前,来到中央位置,汇报道,“少爷,人领来了。” 陈玄坐的不动如山,顶门上玄光一片,暗沉下来,让他整个人如置身于一种莫名里,愈发显得深沉难测,他不起身,只让在等候的那个少年过来。 少年站在那里,用目中余光已经打量了这阁楼,再看到周围人的衣饰标识,已经意识到,招呼自己过来的是门中五大姓之一登扬陈氏的子弟。 而且这样的排场,还不是普通弟子,恐怕是族中嫡脉。 最近登扬陈氏风头最盛的子弟是谁? 陈玄看向下面还略显青涩的少年,想到对方在原着中的结局,双目中闪过一缕奇异的光,他伸出右手,敲了一下身前的玉几,发出一声金玉碰撞之音,在空间中回荡,开口道,“彭誉舟?我是陈玄。” “陈玄。” 下面的少年目光一亮,上前一步,行礼,道,“彭誉舟,见过陈师兄。” 陈玄之名,说不上人尽皆知。毕竟他才来上院没多久,而且境界上只不过玄光层次,和化丹层次的中间,甚至真人一流的,差距不小。在宗门中也好,在家族中也罢,最起码,到了化丹层次,才能主持重要事务,将自己的声名和影响力扩散开来。 不过彭誉舟还是知道了陈玄,原因就是,他是个有心人,而且陈玄的名字在世家子弟中特别是年轻一辈中的声名已经传开,有了一定的影响力。 无他,陈玄崛起惊人,让不少世家子弟很有代入感。 “彭誉舟,” 陈玄看向下面的少年,不管对方以后在门中大乱后前往十六派斗剑上临阵脱逃多么懦弱,硬生生被凶人吓破了胆,但不要忘记,这个人是担任过一届十大弟子的,还在后来的霍轩之上,即使以后丢了十大弟子的位置,也能行昼空殿当长老,修炼到元婴三重境界,凝练出自己的法身。 这样的人物,和同是第三代的齐云天无法相比,更不要提以后原着中真正主角张衍了,差距更大,可毫无疑问,和绝大多数修士相比,彭誉舟绝对是个人物。 这样的人物还未发迹,正好是将之收为羽翼。 想到这里,陈玄直接发话,道,“待门中大比结束,你去天月岛找我。” “是。” 彭誉舟喜出望外,能够得到五大姓的看重,还是登扬陈氏的看重,真太好了。毕竟溟沧派的世家虽然势力很大,可五大姓的势力最少得占六成左右,可见这是何等庞然大物。在其中,登扬陈氏是最喜欢将小家族的天才收入族内,进行培养的。 可以说,对于小家族出身的寒谱弟子和盛宗弟子来讲,要想以后有机会染指十大弟子,或者其他门中掌握权柄的职位,被陈家看重,成为赘婿,是个很好的路子。 “去吧。” 陈玄将彭誉舟的反应尽收眼底,并不感到奇怪,要在溟沧派这样的东华洲前三的玄门中求取长生之路,如果你不是天赋出众到能碾压所有的程度,就得需要扎实的背景。认真看一下,溟沧派十大弟子的身后,几乎都明着有绝大势力的支持,要么是五大姓,要么身后是师徒一脉的洞天真人。在溟沧派这样的玄门大派中,身后有没有人鼎立支持很重要。 …… 彭誉舟再行一礼,离开此阁楼,刚到外面,就有一个中年人迎上来,他一身锦衣,戴着宝冠,虽顶门之上,丹煞之气滚滚,但看向阁楼阁楼方向之时,还是略显拘束。 小门小户的化丹修士在外面或许可以耀武扬威,一派得道全真的做派,可在如今如日中天的溟沧派内,真的得小心谨慎。 不然的话,很容易有灾祸。 “誉舟,” 这化丹修士又瞥了眼离地十丈的阁楼,其上沐浴在晨光中,金灿灿一片,光彩夺目,他觉得手心里都有了汗,看向脚下不停的侄子,问道,“登扬陈氏的人喊你过去做什么?” 说到这里,彭新心里砰砰砰乱跳,这是登扬陈氏啊。 想一想五大姓在宗门中的强势,以及登扬陈氏的做派,莫非自己这个在此次门中大比中表现地很让人失望的侄子要行大运,鲤鱼跃龙门? “陈玄陈师兄唤我过去见了一面。” 彭誉舟想到自己刚刚出名次之时,自己用目中余光瞥见的自己这个族叔面上的阴沉,再看现在的样子,心里说不出什么感受。 “陈玄,” 彭新知道陈玄在登扬陈氏的份量,那是登扬陈氏年轻一代的领军人物,以后是很有机会成为陈家力推出来担当溟沧派十大弟子的存在,他看重彭誉舟,真是意外之喜。 “誉舟,” 彭新目光坚定,有了决断,道,“我们一起回去,待回到家族后,肯定会有议事,到时候,叔父我一定会全力支持你入陈家。” 像彭家这样的家族,不但离五大姓很远,就是离十二巨室都有一定距离。正是这样,有家族子弟被五大姓之一的登扬陈氏看重,他们才不会担心什么人才外流,而是天上掉馅饼。 一旦彭誉舟真能被登扬陈氏看重,入赘陈家,以后高歌猛进,彭家不但平白多一道关系,而且还能够给族内其他人省出不少的资源,一举两得。 彭新就想到,自家的儿子也很出众,只是比彭誉舟这个侄子差一点,所以在族中资源有限的情况下,分配到的资源少,如果彭誉舟真的能入赘陈家,那自己的儿子就会有机会了。 有此判断,彭新精神抖擞,一定要使出全力把彭清誉送入陈家! …… 且说陈玄,看了看天色,正金霞铺天,惊虹乱坠,他舒展了下身子,站起身来,虽观看明气境弟子大比时间不久,可他闭关所形成的疲惫感和紧迫感已经一扫而空,整个人张弛有度,笑道,“玄光境弟子的门中大比要开始了,我们走。” 第一百三十三章 闯阵关 说完后,他大袖一挥,上了停在阁楼前的宝车,瞬时间,纵开烟云,飞腾入天。接下来,真明等陈家众人紧随其后,一时间,整个半空中,尽是金钟渔鼓之声,瑞气阵阵,异香扑鼻,更有祥光冲霄,继而展开,演化出金童捧笔,玉女研磨,锦绣文章,大放光明。 一行人向前,声势浩大,向鸿烈陆洲深处奔去。 因为距离大比近了,此行称得上飞驰电掣。 又行一段路程,忽见右侧日辉浮空,粼粼而来,金色荡漾里,只眨眼间,就铺满四方,扇形展开后,一片光明。 当先一名眉如秋月的少年,也是坐于一驾飞车之上,自东而来,顶门上玄光煊赫,星火乱坠,他头戴金冠,身披麒麟之衣,坐的四平八稳。背后跟着大片的族人,俱是摇光鸣音,钟鼓大作,灿烂之色,充塞内外。 来人见了陈玄,眼瞳中光芒一动,他率先开口,声音清朗,道,“没想到在这遇到陈兄,还以为陈兄早到一步,此时已经到了。” “艾敬臣。” 陈玄认出来人,对方出身于安丰艾氏,这家族虽比五大姓差不少,可也是门中十二巨室之一,很是稳健。 “艾氏,” 陈玄目光闪烁了一下,真说起来,世家中的五大姓不但传承久远,还都有洞天真人坐镇,彼此合作对抗,不管是各自实力也好,传承与骄傲也罢,很难真正东风压倒西风,或者西风压倒东风,想让其他四个家族马首是瞻,几乎不可能。倒是十二巨室,他们和五大姓之间的差距不小,可以好好拉拢拉拢。真做到这一点,登扬陈氏就能登高一呼,有巨室家族激烈响应,在门中的局面又不一样。 在十二巨室中,安丰艾氏成为巨室最晚,势力最弱,是个很好的目标。不过自己如今境界修为和地位都太低,还不支持策划实行这样关乎家族的布局,可想法还是要的。 从小事做起,一点点积累,以后或许开花结果。 “艾兄,” 陈玄念头如电,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只是道,“我是家族中有些事儿耽搁了,差点赶不上此次门中大比。” “哈哈,” 艾敬臣大笑一声,看向天色,道,“这话我可是不信。我参加此次门中大比,重在参与,所以早一点晚一点不打紧。陈玄你向来有大志,岂能错过?” 这番话,他说的斩钉截铁,很有自信。 因为自从两个人在一次聚会上见过面,聊过天,看上去有点投缘后,他回到艾家,就动用人手收集陈玄的资料,所以他知道,陈玄如今在陈家高歌猛进,势头很猛。 这样的局面下,肯定是趁热打铁,要在门中大比上取得一个好名次,巩固上冲的势头! “一起走吧。” 陈玄没有多说,只招呼艾敬臣一声,双方汇到一起,继续前行。 “大比,” 艾敬臣坐在飞车上,一边赶路,一边和陈玄说话,他目中有灿然的光,不断思考。 登扬陈氏是五大姓之一,溟沧派世家中的世家,似这等家族的弟子一般都很少与门中弟子接触,可这次据自己所知,不止自己碰到的登扬陈氏陈玄,其他四大姓都会有人来参加此次门中大比。看来传言此大比也有师徒一脉和世家的争锋,也不是谣言。 不然的话,五大姓也不会全体出动,一个不落。 在以往,这样的事儿很少见。 “得留个神。” 艾敬臣目光缩了缩,十二巨室听起来好听,可实际上世家的资源很大程度上都被五大姓占据,世家和师徒一脉的对抗,也主要是五大姓和师徒一脉的对抗。身为十二巨室的子弟,可不能傻乎乎冲的太超前,为五大姓火中取栗。 路上无话,很快的,来到目的地。 咚! 在此时,一声沉钟响起,悠扬厚重,音波晕轮向四面八方所去,浸染天光后,居然覆盖一层肉眼可见的淡金,蕴含着莫大的威能。 咚!咚! 钟声再响,更上一个层次,所到之处,即使这周围停驻了不少车马飞辇,更不要提上面端坐的来自于世家和师徒一脉的精锐,玄光五彩十色,可在这一刻,俱是所有的光,所有的色彩,所有的气运,俱被掩去。 只余下敲响玉钟的一位女冠,她云冠霞衣,左手持手炉,烟气升起三尺,凝而不散,足下方头履,履下莲花,花后莲叶,上有玄龟之形。 女冠用手一指,自顶门上冲起一朵罡云,再往上,气机如缕,托举出一册玉书,玉书无风自然打开,里面文字迸射,讲述此次玄光境大比的规矩。 三刻钟后,玉册合拢,重新坠入到罡云里,不见了踪影,女冠一踏莲花,美眸之中,一片清冷,只是道,“开始。” 话音落下,报名参加玄光境门中大比的溟沧派弟子们各自驾驭自己的玄光,按照玉册中所讲述的规矩,投入到最前面的山峰里。 一时间,最前面的峰头上,一道又一道的惊虹亮起,乍然而鸣,不断夭矫,满空都是碰撞的余色,斑斓一片。 “闯关啊,” 陈玄回想着玉册上所讲的这次门中斗法的规矩,笑了笑,他吩咐真明等人在外面等候,念头所到,星辰剑丸从额头跃出,带出一道笔直的霜白剑光,裹住身子,投入到峰头里。 三个时辰后。 峡谷中,突然间,一道剑光斩出,不可阻挡的锐利迸发出来,只是一下,就把挡在前面的一件形似小盾的法宝打得上面的宝光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好像爆豆一般,再然后,所有的宝光全部消失,小盾法宝变得伤痕累累,掉在地上。 接下来,满空剑光倏尔一收,化为剑丸,投到一片幽深的玄光里,陈玄现出身子,轻松写意,自自然然。 他的对面,一个青年人头上的法冠已经落地,连发髻都散开,看上去很狼狈,他深吸一口气,看了眼对面的陈玄,道,“我败的心服口服。” “你才败了一次,还有两次机会。” 陈玄看了一眼,就举步离开此地,去到了一处山巅之上,其上正站有一名上明殿长老,冲着他点了点头,沉声喝道:“陈玄,此局是你胜了,可自去拿了过关玉符,但需记得,最迟辰时便要往那嵘游峰上去。” “知道了。” 陈玄看了一眼,要是普通弟子对上上明殿的长老或许战战兢兢,可他这样五大姓出身的世家子弟是不用顾忌这个的。 于是他很快收回目光,径直向前,那处有一块平整青石,其上摆放了十数枚奇形玉符,他看了一会,手一招,便摄了一枚玉符上来,然后纵起剑遁离开。 此番玄光弟子比斗,倒是不似明气弟子那般捉对相争,而是在这鸿烈陆洲一十九座绝峰之上设下阵关,门中弟子需一路闯杀过去,夺取那峰上玉符,方有资格闯入下一座山峰之中,若累数三次败绩者,则斥出此间,再无比斗资格。 而每一座山峰之上,皆有上明殿长老坐镇,安排弟子比斗相争。 只是每名长老性情喜好皆是不同,自是花样百出,若是遇上那些脾气古怪的,便将四五人安排在一处争斗,更有甚者,一气点了数十名弟子乱斗,能否过关,只能看自身运数了。 在那第十九峰之上,只有五枚玉符存于山巅,也即是说,那门中最为丰厚下赐,最后唯有五人能得。 第一百三十四章 纵横无敌 三天后,陈玄又过一关,他取了玉符,从绝峰上下来,远远望见有一座道宫嵌在山壁之中,知道那是供闯关弟子歇脚休憩之处,于是轻轻一笑,驭使剑光,纵光而至。 到了大殿上,剑光一收,森森然霜寒之气弥漫,袅袅不散,让在门口的执事道人都打了个寒颤。这执事道人见多识广,知道来的是个厉害人物,所以认真验看玉符,查验无误之后,道,“请进。” 陈玄点点头,展袖入楼中之后,目光一扫,见宽敞大殿之上端坐了十几名弟子,众人彼此之间分得极开,他吸了口气,来到一处无人角落,蒲团之上坐下,先是取出几枚丹药服下,随后便凝神端坐,调息吐纳起来。 他虽然看上去神态轻松,闯关容易,可也不能有丝毫松懈,后面山峰之中所遇对手只会愈来愈强,毕竟他要的是踏入第十九峰,拿一个好成绩。 此刻周围的弟子可比不上他游刃有余,所以无人分心他顾,也没有人来多看他一眼,都是在抓紧每一点时间恢复元气。 过了好一会,早先来殿中的众弟子才一个个恢复了精气神采,从入定之中醒来,有几个相熟之人便互相打起了招呼。 陈玄早已精力尽复,顶门上的玄冥玄光垂下来,丝丝缕缕的暗色氤氲,将之藏于角落里,无声无息,几乎让人难以察觉,就听得有人言道:“寇师兄,你可曾听说,昨日有人闯入了前三峰中,如今一夜过去,说不定快杀到了那第十九峰上了。” 那名寇师兄显然并未听说过此事,极为吃惊道:“什么?赵师弟哪里听来的?这才多久,何人如此厉害?” 有人忍不住插言道:“还有谁?不外乎是那几个五大姓的弟子罢了。” “五大姓的子弟确实非凡。” 被人喊赵师弟的是个少年,他眼睛透着一股子精明,开口道,“据我所知,秦阳苏家的苏北就是一路横推无敌,罕遇对手,很可能是第一个能到十九峰的。” “不过,” 赵师弟顿了顿,继续道,“这一次,除了五大姓外,师徒一脉中也有几名了不得的人物,也是不落人后,高歌猛进。” “师徒一脉,” 有弟子面上露出好奇之色,师徒一脉玄光境界的厉害人物当然会有,不过真到了玄光三重层次的,绝大多数需要外出寻结丹之外药,不在山门中,就是门中大比,也是遗憾错过,毕竟这是师徒一脉的规矩。难道是师徒一脉的厉害人物还没来得及出山门寻结丹外药,就碰到了二十四年一次的门中大比,或碰到有寻外药成功归来的即将结丹的人物? 赵师弟环顾左右,道,“其他我不说,我只提一人,对方头一日便连闯八关,第二日连闯五关,第三日又闯过三关,今日已是第四日,恐怕距那第一峰已是一步之遥了。其人正是师徒一脉的,还是这一届的真传弟子。” “这一届的真传,” 在场众人听了,俱是哗然,算一算时间,对方入上院恐怕还不到五年,就能在玄光境的门中大比上这样威势惊人了? 真让人惊叹! 正在此时,角落之中,陡然响起一声铿锵剑鸣,蕴含着惊人的寒意,倏尔一下,就密布全场,把四下都氤氲上一层霜色,一道声音响起,问道,“此人是齐云天?”感受到似乎来自于四面八方的寒意,几乎要浸染到骨子里,殿中众弟子才骇然发现,原来在殿中角落里还有一个远超乎他们的人,他们这个时候才发现! 刚才侃侃而谈的赵师弟用目中余光瞥到星辰剑丸跳跃的余色,那一抹锐利让他眼皮子似乎都被风霜所打,冷意扑簌簌涌来,他暗自奇怪,这样的人物应该进前三峰了,怎么还在后面?不过他心里想着,口中回答倒是不慢,道,“这位师兄猜的不错,他正是齐云天。” “齐云天,胆魄不小。” 陈玄想到这位原着中的三代大师兄,暗自点点头,行进如此之速,是有风险的。 毕竟若是弟子冲得太前,没有同辈弟子与其较量,那么阵关之上所要面对的,便是那些上明殿中长老了。这些长老纵然修为与他们一般也是玄光境界,然而个个都是修道百年之上,无论是争斗经验还是道法之圆熟,都远在他们之上,委实不好对付。 那落在后方的众弟子,也不是没有那功行深厚之人,但都是竭力避免与上明殿长老交手,宁可慢上几日,也不愿意轻易蹈险。 “看来我也得加快进度了。” 陈玄眼瞳中浮现出幽幽深深之色,他不紧不慢,每日都破固定的关隘,很大原因就是为了在这个过程中熟悉新的境界。毕竟他刚刚晋升玄光二重,就来参加这门中大比,已经没有时间来一点点琢磨,只能在这闯关过程中不断参悟。 现在经过这几日,对于玄光第二重的参悟,已经差不多了。是时候加快进度,到第十九峰里,和真正的玄光境的世家和师徒一脉的高手碰一碰了。 “走了。” 陈玄有此决断,呼啸一声,剑丸往下一坠,凭空挥出千百剑气,如孔雀开屏,托举住身子,瞬时就离开这里,没了踪影。 只余下大殿之中,剑光余色凝而不散,如悬一面又一面的镜光,映照出大殿中众弟子神情各异的神态。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殿中的剑光终于散去,才有人开口,语气迟缓,道,“刚才离开的师兄是哪一位?这剑气够凌厉的。” “应该是登扬陈氏的陈玄。” 大殿中被人唤作赵师弟的不但消息灵通,也善于收集情报,此时此刻他已经想到离开的少年的身份,缓缓吐出一口气,道,“也是这一届的真传弟子。看样子,这是刚开始观察,才刚刚发力。” “玄光二重的境界还罢了,有这一手飞剑斩杀之术,” 大殿中的寇师兄来自于寇家,也是很有眼光,分为知道剑修在斗法的厉害,只这一手,要是其他人没有克制手段的话,恐怕能立于不败之地,有希望在门中大比中拿一个好名次。 且说陈玄,在熟悉了自己刚刚突破后的玄光第二重境界后,就放开手脚,一路突破,声势惊人,这一日,已经来到第十七峰。 “来齐了。” 镇守此峰的长老一双白眉,压得很低,他看到陈玄进来,手中拂尘一摆,指向此峰所有的人,道,“这一关,混战吧。” “混战,” 陈玄听了,陡然间长啸一声,星辰剑丸已经自额头跃出,轻轻一抖,就有一道接着一道的剑光斩出,每一道都如弯月一般,又好像镰刀一样,把峰头上其他所有人俱是圈到里面。 这一手,不但主动出击,而且以一敌多,要将所有人一网打尽。 锋芒毕露,强势霸道! “猖狂。” 见陈玄如此,场中其他人都怒了。 毕竟他们能够走到这一步,也都是玄光境中不弱的,有几个,甚至还是玄光三重的境界,玄光一道,甲子不失,非常厉害。 如今他们聚在一起,却被一个玄光二重的弟子视为无物,要一锅炖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只是还没等他们发怒,陈玄再进一步,大袖飘飘,那悬于他头顶上的剑丸倏尔疾跃,便分出一轮光华来,这光华连连震动,继而又分化出十道如月清光,在半空之中旋绕不止,映出灿烂绚芒,看得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分光离合之法一出,十道剑光呼啸,每一道都锁定一人,施展暴风疾雨般的攻势,遥遥看去,剑芒如花盛开,又好像玉珠落盘,连绵不断。 峰头上的弟子,不管是玄光二重的也好,玄光三重的也罢,不管是施展道术也好,驭使法宝也罢,都被剑光所攻,只能够被动防御,完全抽不出任何的反攻。 剑光越来越快,越来越猛,不多时,随第一个弟子被剑光迫下云头后,更是让剑光滚雪球般膨胀,第二个弟子落败更快,就这样,一个接着一个,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待将最后一名弟子迫下云头之后,陈玄踏住玄光,收剑一立,连战数人下来,他仍是神色轻松。 此峰镇守长老看了一眼,目光动了动,道:“你一剑在手,已是立于不败之地,偏偏又领悟了那分光离合之法,可进可退,可攻可守,便是再多上几人,怕也不能胜你。” “不知道你剑光分化能一气多少剑了?十剑,十二剑,还是十六剑?” 虽然刚才斗法只是一气化十剑,可这位长老宗觉得,这个少年的分光离合之法肯定不止这些。 陈玄听了,笑了笑,没有回答。他会分光离合之法不是秘密,不需要遮掩,可具体能分化多少道剑光可没有人知道,是个不大不小的底牌,自然不会轻易示人。 这名长老见此,也没有生气,他刚才问一问,只是满足下好奇心而已,既然对方不想说,也就算了,于是只是道,“后生可畏,你拿了玉符速去吧。” 陈玄念头一动,一道剑光发出,将摆在青石之上的玉符引入袖中,扫了一眼后,对这长老行了一礼,便飞空而去,到了云头之上,他旋了一圈,继续前进。 此次门中大比,玄光境最厉害的人物基本都到了十九峰,所以陈玄过十八峰也没有太费时间,轻松过阵,径直来那第十九峰上。 他立在峰巅,举目眺望。只见孤拔高峰之下,有一片宽敞谷地,东面立着十几株数人合抱的参天巨树,枝流叶布,翠霞蔓蔓。西面是一片阔地,地面枯枝败叶皆早被收拾干净,山壁之挑出一处宽约三十丈大小的半圆石崖,修葺得甚为平整,正中摆了一只一人高的三脚香炉。 石崖之后是一座嵌入山壁的三层飞观,攀藤挂枝,檐角冒出,朱柱玄瓦,宫观一侧山隙中有三道流瀑冲刷下来,到了谷地中汇成一股晶莹匹练,蜿蜒前行,将谷地一分为二,割如阴阳。 崖台之上早已坐着数名弟子,俱是比他先一步闯入此峰之人。 陈玄驭使剑光而下,来到台前,目光一转,发现自己是第十六个到来此间的,那几名弟子侧目瞧了他一眼,便不再多看,仍是屏息危坐。 这一峰镇守长老共有五人,分别是从灵机院,上明院,功德院,正清院而来,俱都端坐于飞观前方高台之上。 坐在正中那道人,看上去很是年轻,他头戴宝冠,身披莲花法衣,上面绣着船载秋色,满江光明,他身畔童儿高声喊道:“上明院景长老在此,入谷弟子速速通报姓名。” 陈玄挑了挑眉,声音朗朗,道:“真传弟子陈玄,见过景长老。” 景长老听了这名字,微微睁目,看了他几眼,出声道:“且坐于一边暂候。” 陈玄在最后一只空蒲团坐下,他点了一下,连带自己在内,这里共有一十六个座次,显得见此一十六人,便是此次最后一阵大比之人数。 景长老见弟子人数已齐,便高声道:“封关!” 语声方歇,山涧之中一声金钟响,自青雾之中飞出一道旗门,此旗门一现,阵关立闭,绝了入谷之路,后面弟子已是无法再入此间。 景长老站起身,又朝上空看了一眼,道:“检视之后,弟子可入谷中大比。” 弟子最后一阵大比,按例需由其师长检视其弟子,查看有无遭得什么符咒蛊虫暗算,再将其送入最后一道关门。此举是因溟沧派开派之时与东华洲北方妖魔鏖战,门中便是大比时,弟子亦需小心提防,由师长护持。今万年过去,溟沧派早以是东华大派,已无人敢做此事,但此例却是遵循了下来。 景长老说完此话之后,他一挥拂尘,峰顶之上,有一座石屏大开,其中别有天地,他与身后四长老纵云在空,一起往里投入,转瞬不见,只余两名执事道人一左一右,守住关门。 这时天空中之中祥云一散,落下九道云岚来,自每个弟子身上一绕,便被他们各自接了上去。 陈玄任由那轻柔烟气缠住了自己,往那云天中去,须臾便落在了一处飞榻上。 陈泰和这位陈家的真人正安坐其上,他看到陈玄,见其头顶上幽幽深深的玄光,笑着点头道:“陈玄,这最后一关,你自己把握。” 说完后,他伸手一指,就有一道烟气飞出,将陈玄一托,便随清风一道,去了谷中。 陈泰和将陈家自己这一支最优秀的后辈送入阵门后,便目光一扫,只见此刻这片天幕之间,除了寥寥几个师徒一脉的人,皆是出自五大姓及十二巨室门下,但那望族盛宗却是一个不见。 凡世家中人,皆以五大族为首,其下便是十二巨室,再次才是望族盛宗,等级森严稳固,似门中大比后所得下赐,这十七族都分不够,余者自是不敢上来争抢。 第一百三十五章 终有一战 这样一来,每逢门中大比,等于将那些小世家变相隔绝在外。 若说这些小世家心中没有怨气,那是不可能的,只是五大族和十二巨室几乎了占去了门内世家十之七八的实力,他们便想反抗也绝无可能。 陈泰和立于云端,四下天光撑开,明澈虚澄,念头所照,洞若观火。 这事儿,也是没有办法。 门中资源就这些,肯定向金字塔顶端的五大族和十二巨室倾斜,难道要五大族和十二巨室割肉给小世家?不可能的,就是五大族和十二巨室内部都在激烈竞争,顶尖的资源不够分! “哎,” 陈泰和幽幽叹息一声,小世家的怨念和不满明眼人都知道,不过这是个死局,陈家所能做的也不多,也只有挑选小世家的优秀子弟入陈家,给他们一个突破阶层上限的机会,畅通上下通道而已。 事实上,千年来,小世家的子弟能够上位溟沧派十大弟子,并且以后在上三殿有好职位的,很多都得感谢登扬陈氏给开了这一赘婿的路子。不然的话,他们和他们的家族永在金字塔下面,分不到足够的资源,根本走不到这一步。 当然了,登扬陈氏也凭此受益,撑住局面。 陈真人不再多想,目光一转,正好看到正北方向,镂空的大肚长脖的铜壶悬空,正从壶口倾斜出袅袅的烟水,其横空而起,浮彩腾跃,美丽夺目。在上面,横有一云榻,来自于秦阳苏家的真人静静端坐,顶门上一片金火,气势惊人。 这位苏真人面前站着两男一女三名族人,都是入了最后一峰,想一想,整个最后一峰才十六个席位,苏家就占据三个,秦阳苏家如今声势越来越隆,直指五大姓第一,那是有底气的。 苏真人心中很是满意,他感应到陈泰和投来的目光,下意识坐直身子,气势更盛,他们苏家三人,陈家才一人,果然登扬陈氏已腐朽没落,不行了。有此想法,他身上光明大放,把三个族人唤到跟前,进行叮嘱,让他们好好表现,不要堕了秦阳苏家的名头。 最前面的男子披金甲,长眉锐目,额头宽大,下巴上蓄须,年龄不大,可自有一股子威猛霸道,就连在自家家族的真人面前都不收敛。 另一个男子稍显低调,他一身道服,白袜芒履,道髻高挽,两眉青青,俊朗高瘦,一双眸子如星辰,光芒四射。 唯一的女子则头梳碧月髻,淡扫蛾眉,一身石榴色曳地仙裙,腰裹玉白丝绦,末端悬挂凤纹细银环,看上去纤丽多姿,可下巴微仰,有着一种来自于大世家的倨傲和强势。 “去吧。” 苏真人说完后,手一挥,这苏家的二男一女齐齐答应一声,声音不小,在四下回荡,然后转过身来,各自驭使玄光,一道接着一道,如惊虹贯空,像霹雳惊雷,把周围气机都染上一层斑斓多彩,曳着长长的余色,投向谷中。 这三人一起势,聚在一起,声势最大,压过其他进谷的人,彰显出一种势在必得的自信和强势! 这样的动静,惊动了场中坐镇的真人。 韩家的一位女性真人,整个人拢在淡淡的水晶之光里,如置身于冰心玉壶,飒飒冷意氤氲,她刚刚把自己看重的族中子弟韩茜玉送到谷里,注意到这一幕,目光一凝,旋即面上露出微不可查的笑容,开口道,“苏真人,你们族中真人才济济,让人羡慕。” 说到这里,这韩姓真人似有意似无意,美眸瞥了不远处的陈泰和一眼,继续道,“同是宗中五大姓,我们云琅韩氏就差不少了,这次仅有一个人入围了这最后一峰。” 这话,就有一点深意了。 有听话听音的人,就把目光投向端坐不动的陈泰和这位登扬陈氏的元婴真人,登扬陈氏也是五大姓,而且也只有一个人来到这最后一峰,第十九峰,而且还是一个玄光二重的弟子! 玄光二重,只这一看,就给人一种很弱很可怜的感觉。毕竟其他五大姓家族也好,十二巨室的也罢,来到此间的,都是玄光三重的弟子。甚至有的人,已经到了玄光三重圆满层次,开始琢磨内外药,有冲击化丹层次的积累了。 陈泰和感受到场中的气氛,他目光闪烁了一下,没有开口。 这就是事实,在家族弟子上,登扬陈氏就是很一般,比不上人才辈出的秦阳苏家。再者说了,韩家等五大姓的家族,也是知道陈家和苏家明里暗里的争斗,这是故意挑唆,想要渔翁得利。自己真要压不住怒气,恐怕就上了当。 “哈哈,” 苏家真人听到这样的话,却是大笑一声,他坐的四平八稳,声音朗朗,自有一种领袖群伦,是五大姓第一家族的架势,道,“这次我们要携起手来,把前五的席位都包揽,一个都不给师徒一脉的人留!” “希望如此。” 杜家真人坐在宝车上,背后天光接下,灿灿然,晶晶然,冷冷然,他的声音一出,如深山钟鸣,自有韵律。 陈泰和又扫了几人一眼,还是不言不语,他背后的这一支向来在登扬陈氏里积弱,这么多年来,在陈氏内部没少受气,这样的场合应对,他有“经验”。 “只是,” 陈泰和想到自己送进去的陈玄,目光投向谷里,自己如今忍辱负重了,不过真要自己这后辈争气,自己也会让人知道,自己这登扬陈氏的真人不是泥捏的,也有火气! 另一侧,则是师徒一脉的两位真人,其中一人,是个束发金冠的少年,他眉清目秀,眼神很亮,两侧侍女俱是络腋垂璎,帔帛飘带,长裙曳地。 这少年真人腰间悬着一件玉壶,里面似盛满雷珠,稍一晃动,就有雷鸣,来自于九天之上,他目中隐有光芒,看向和自己两人泾渭分明的世家一方的诸真人,面上有莫名的笑容,道,“你说他们几个人在说什么?我觉得,肯定是皮里春秋,阴阳怪气。” 师徒一脉另一真人卧蚕眉,枣红脸,看上去很稳重,他看了眼对面自己这个同门孙真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对方好美服喜奢华讲究排场,言行肆意,乍一看,很有世家子弟的风格,实际上,对方却是师徒一脉的中坚。 要知道,这位孙真人不但本身天资出众,年纪很轻,就一路晋升到真人之流,而且其还是掌门一脉,背景深厚。 两人这次前来,名义上没有主次,可想一想就知道,是这位孙至言孙真人做主。 “孙真人,” 这位真人念头如电,面上不动声色,道,“我们不用管世家想什么,我们只要看着我们的弟子就行,看他们能不能在大比中拿到一个好名次。” “不是很容易。” 孙至言听到这个,微微坐直身子,只是即使这样,他自内到外都有一种不羁,道,“如只拼玄功道术,我师徒一脉的人肯定不逊色于世家子弟,不过世家子弟多有法宝,这一点,不好对付。” 季真人点点头,表示赞同。 和世家子弟,特别是五大姓子弟相比,玄光境层次的师徒一脉的弟子身上厉害的法宝明显偏少。一方面,五大姓传承这么多年,底蕴深厚。另一方面,也是师徒一脉的培养规矩如此,他们不太喜欢门下弟子开始就太依靠外物。 “看结果吧。” 季真人看向谷口,这样的局面不会改变。 且说陈玄,踏入石门后,里面别有洞天。最先映入眼中的,就是高高在上的五座飞阁,珠玉缀檐,金窗宝户,仙禽徘徊于其上,率先进来的以景长老为首的五位长老,都是从灵机院,上明院,功德院,正清院而来,此时每个人都居于一座飞阁。 这五个长老或立檐下,或坐木榻,或凭玉几,都目光如电,盯着下方,在那里,半空中,悬有八个云台,四四方方,不断有金色的符号从里面溢出,无声无息落下。 这八个云台真不算小,玄光境的修士再能折腾,也足够用了。 “擂台。” 陈玄看到这里,心里了然,这就是斗法擂台所在。 余下的十五个人,此时此刻,也和陈玄一样,在观察这石门后的景象,并且彼此之间,目光一碰,隐有金火迸射。 到了这一步,不管是世家的,还是师徒一脉的,都不会后退,都要尽自己所能,拿一个最好的名次。 针锋相对,台上论高下! 咚! 正在此时,上面飞阁正中间的那个,景长老踱步出来,敲响悬空的宝钟,此钟才三尺,可看上去重有千斤,钟身之上,青铜镂纹,一响之下,整个天地,只余下一片平静。 “抽签。” 景长老见下面安静下来,手一挥,握住一签箱,往下一掷,这一物被法力所寄托,从在场的十六个身前飘过,每个人在签箱过的时候,抽出一根签,上面标识序号。 一号对十六号。 二号对十五号。 …… 八号对九号。 陈玄看了看自己的签号,是八号,自己的对手,就是九号了。 “九号是谁?” 陈玄还没来得及多看,就觉得从手中的八号签上传来一种力量,把他一带而起,投入到一座云台上。到了云台后,八号签如有灵性一般,自己飞走,只留下他一个人。 不过他没有多等,很快的,抽到九号签的对手就上来了。 陈玄看向对面一身月白法衣的少年,怔了怔后,很快反应过来,笑道,“钟师弟,没想到我们先碰到。” “嗯。” 钟穆清垂下眼睑,顶门上一片玄光如金火,煊赫激烈,他也没有想到,自己和自己同一届的真传弟子陈玄碰到一起。 “陈玄。” 即使没有动手,钟穆清都感受到沉甸甸的压力,他不由得想到上一次两个人见面的景象,比起上一次,这陈玄果然如自己所料,还真赶在大比之前,晋升到了玄光二重。 玄光二重看上去只比玄光一重高一重,可实际上,有很大的变化。到了这一步,玄光能够有刚柔之变,有了变化,威能是成倍提升。 更不要提,以玄光二重驭使剑丸的话,杀伤力更强。 “呼,” 钟穆清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在这样的压力下,不但没有丝毫的紧张,或者害怕,反而顶门上的玄光越发煊赫,如日炎般燃烧,不可阻挡。 《太乙金书》这门法诀,本就是气机无双,煊赫激烈,需要一种勇往直前,不可阻挡,破开所有的霸道和强势,如今和他心境契合,隐隐的,相得益彰,更上一层楼。 “咄。” 钟穆清借助这样的气势,率先动手,他肩膀一抖,头上迸现出一道六十余丈长的烈火金光,随后向下一落,“嗤啦”一声撕裂空气,便往陈玄身上刷去。 陈玄稍一感应,就发现,金火玄光一近身,便仿如万千刀兵一齐卷割过来,只觉肌肤如炙,刺痛不已,这就是钟穆清凭借《太乙金书》所修炼出的金火玄光的霸道。在原着中,张衍凭借这金火玄光所向睥睨,碾压对手,很少能碰到在玄光上和自己分庭抗争之人。 “起。” 《太乙金书》所修炼出的金火玄光厉害,往往金火一起,熔炼所有,碾压一切,最好的就是避其锋芒,毕竟刚不可久,可陈玄却没有退却的想法,他念头所到,顶门上的玄冥玄光冲霄而起,一点不让,和扑面而来的金火玄光碰到一起。 下一刻,爆发出一声霹雳炸响,两道玄光在空中交击,居然震出如雷霆轰击般的声势。 “嗯?” 钟穆清见此,面上露出惊讶之色,神情一片凝重。 他修出太乙金火玄光而来,也经过不少斗法,都是无往而不利,只要玄光一出,不管是对面的玄光也好,或者法宝也罢,都被化去。虽然此刻对上的陈玄是个厉害人物,他并不指望能一击击败对方,但是也做了占据上风的打算。 但是没想在那相撞的一瞬间,对方那玄黑一片的玄光,如同深不见底的渊水,挡下了金火玄光的侵蚀。即使他的太乙金火玄光是用地下重煞磨练出来,精纯之至不说,施展出来,便如昊日炎炎,威凛四方,可还是无法再行一步。 不止如此,他甚至感到一种不可言说的力量不断消磨自己的玄光,自己的玄光就好像火焰投入到水里,难以泛起波澜。 钟穆清神情越来越凝重,只玄光对抗,他就知道,今天恐怕不会容易了。 “太乙玄光,” 与之相比,陈玄看上去游刃有余,他想到原着中张衍的斗法方式,钟穆清此时没有张衍的幽阴重水,还是差一些。 第一百三十六章 云天之败 “这样的话,” 陈玄目光一冷,顶门上玄气大盛,幽幽深深的暗色倏尔扩大,和来势汹汹的太乙金火玄光相碰,针锋相对,寸步不让。 两种截然不同的玄光相碰,一种如渊之深,厚重幽暗,一种金火横行,销金融铜。初始之时,飒飒有音,继而扩大,烟花乱鸣,须臾后,千军万马,金戈激烈,四下轰鸣。 遥遥看去,这一片擂台之上,俱是金黑两色相磨,碰撞的余气散开,如刀似剑,重重叠叠,层层绕绕,沾之彻骨。 “咦,” 这样的动静,把悬空飞阁上的功德院的一位长老的目光吸引过来,这位长老站起身,负着手,目光下澈,凝有半尺,状若悬珠,熠熠生辉,映照这擂台的景象,面上露出惊奇之色。 在这十六名进入最后一峰的弟子中,仅三人是玄光二重境界,其余人均是玄光三重,甲子不失。本来在这功德院的长老认知里,这三位玄光二重的弟子走到这一步已很是难得,接下来很难再突出重围。而其中两个抽签到一起,也就是菜鸡互啄,到最后,免不了陪太子读书。 可如今一看,有点走眼。 “《太乙金书》” 功德殿的长老看着煊赫激烈的金火玄光,认出这是鼎鼎大名的《太乙金书》,此功法霸道强势,该有如此威能,只是能抵挡这金火玄光,并将之接引入渊水般的玄光又是何等上乘法门? 这长老看得津津有味,目光越来越亮。 倒是场中钟穆清,即使顶门上金火激烈,可还是感应到杀意,冷气,寒光,刺入眉宇,片片散开,冻彻周身,整个人自上而下,如坠到万载深渊里,每一个毛孔都弥漫着彻骨的冰冷,让自己气机都变得晦涩起来,不像往日那般运转如意。 “被压制了?” 钟穆清眼瞳之上,浮现出一层金火,红彤彤的,他真的震惊,不但因为以往不可阻挡的太乙金火玄光被人硬生生从正面挡住,更重要的是,他知道,自己踏入第二重要比对手早! “怎么办?” 钟穆清向来风轻云淡的面容上露出少许浮躁,有点不知所措。 在当日,他亲眼见识陈玄驭使剑丸撕裂大气的从容锐利,知道两人会在门中大比上遇到,于是未雨绸缪,准备了抵挡飞剑斩杀之术的手段。在他的认知里,玄光层次的争锋,对方的玄光抵不住自己霸道的太乙金火玄光的话,一定会使用飞剑斩杀之术,那么自己有了准备,就让对方的飞剑斩杀之术被一定程度上限制,无法发挥出应有的杀伤力。 可现在的局面是,陈玄只动用自己的玄光就压制了自己,他不出飞剑,自己准备的限制飞剑斩杀之术的手段,以及原本设想趁自己手段束缚对方飞剑后打个出其不意攻其无备,完全落空。 落空了! “哈哈,” 陈玄发现了钟穆清的难受,心里大笑,就是要这个样! 接下来,钟穆清在玄光对拼落入下风后,不甘的情况下,动用了两件法宝,不过在这方面,钟穆清更比不上陈玄了,被轻松化解。 好一会,又是一声大响,钟穆清被陈玄的一道玄冥玄光击中,跌落云台。 “钟师弟,承让了。” 陈玄下了云台,一整头上的宝冠,眸光幽幽,不见其底,身上的气机潜下来,四下若有若无的暗色垂落,状若阴翳。 钟穆清深吸一口气,压下自己的不甘,他稳了稳心神,才答道,“技不如人,我败的心服口服。” “出去吧。” 钟穆清和陈玄这一组是最后一组分出胜负的,所以在此时,早就等候的景长老大手一挥,一道恢宏的法力落下,轻轻一抖,把囊括钟穆清在内八名落败的弟子送出石门。 “剩下八个。” 陈玄目光一转,最先看到的就是大袖扶摇的齐云天,他刚刚将萧家的玄光三重境界的子弟击败出场,此时顶门上气机氤氲如霞,再往上,灵气如卷,抽丝挑珠,叮当作响,看来消耗不小,正在争分夺秒地恢复。 陈玄目光再转,就是一凝,因为进来的秦阳苏家的三个人都在余下的八人里,一个都没有被淘汰。这秦阳苏家如今势头惊人,剑指五大姓第一,是有底气的。 “陈玄。” 苏家的三人中唯一的女子感应到陈玄的目光,下巴仰起,她美瞳中弥漫寒意,杀机大盛。看她的表情,好像是在说,别让你碰到我,不然让你好看。 “苏家,” 陈玄垂下眼睑,微微冷笑,按照这个概率,自己再抽签,很大概率就会碰到苏家三人中的一人,到时候,就让他们好看。 “下一轮抽签。” 景长老不管其他,他按照流程,继续抽签。 “咦,” 陈玄是最后一个抽签,他就看到,齐云天和一名披甲之人同时升腾而起,投入到一个云台上。这齐云天运气不算好,看样子碰到的是秦阳苏家三人中最为强势的一个。 真说起来,在东华洲上,力道比起气道来讲,势弱很久。可力道之路,也不是不能通往巅峰。最起码,在溟沧派五大姓中,秦阳苏家在力道上就很有造诣。 要是在力道上没有造诣,以后的苏家怎么会在苏默真人陨落后敢图谋苍龙之躯? 轰隆, 正在陈玄思考之时,他的抽签结果也出来了,他只觉得身子一轻,再次上了云台,看到对面烟光渐去,现出一个熟悉的女子,她一身石榴色曳地仙裙,腰裹玉白丝绦,末端悬挂凤纹细银环,正映着天光,一片寒意。 “苏家的人,” 陈玄挑眉一笑,顶门上的玄光愈发幽深,道,“今天碰到我,算你倒霉,你此次门中大比算是结束了。” “本事不大,口气倒不小。” 苏乐乐冷哼一声,裙裾摇摆,流苏有声,道,“本姑娘就在这里,看一看你有什么本事。” “看剑!” 陈玄没有好客气的,他踏前一步,星辰剑丸已经从额头上跃出,轻轻一摇,就绕这个苏家少女游走一圈,过了不多时,他看准一个疑似薄弱之处,把手一指,就有一道剑光劈落下来。 “这陈玄果然擅长驭使飞剑。” 苏乐乐见此,不惊反喜,她来参加大比前,就收集了一些人的资料。在其中,就有陈玄的,特别标识了对方擅长驭使飞剑。 想到这里,苏乐乐镇定自若,她伸手一点,就有一面一丈大小,两头浑圆的金芒闪出,如镜一般,光可鉴人。那剑光往上一落,竟如吹皱池中春水,荡起层层涟漪,却不得破。 “还真有防备。” 陈玄见剑光遇到拦阻,却是并不收回,而是在苏乐身子周围来回旋绕,再度寻觅良机。 “看你如何破。” 苏乐乐玉颜之上,有着笑意,只是站在中圈,身前那光华亦是如同光轮一般,随着剑丸绕转,也是丝毫不慢,将自己守得风雨不透。 “化。” 陈玄看其护得严密,就把剑丸一催,那剑光倏的一颤,霎时分作十二道,自上下四面一齐杀来。 “一气化十二剑。” 苏乐乐见了,就是一怔,她知道陈玄能驭使剑丸,使的一手好剑遁,也可能会分光离合,可没有想到,对方在剑道上的天赋还要超乎想象,居然一气化十二剑。 十二道剑光斩来,苏乐乐就觉得眼前一片寒色,瞻之在前,忽焉在后,森森的杀机透体而入,让自己神骨一冷,难以自持。 她准备的应对,是能克制飞剑斩杀之术,可无法克制一十二道剑光。 “起。” 苏乐乐略一沉吟,又从袖中取出一宝,其形似吊坠,中间镌刻浮纹,星辰光线绕于其上,一道接着一道,如同第三只眼。此宝一出,星辰之光循着剑光就绕了上去,一种沉重的压力落下,让本来夭矫如龙的剑光变得沉重起来,驭使地不再如意。 “得速战速决。” 苏乐乐挡住斩向自己的十二道剑光,玉颜上不见笑意,她自己知道自己的事儿,一下子驭使两件法宝可是要消耗不少精力的,这样拖下去,自己未尝能耗得过一气驭十二剑的陈玄。 原因很简单,分光离合很消耗精力,一气十二剑更是,但克制飞剑斩杀之术的法宝本来就难寻,其和普通法宝不一样,有一定的限制,她寻来的这两件就极为消耗精力。 原本她只打算用一件就能破陈玄的飞剑斩杀之术,一件的代价她撑得住,没想到陈玄的分光离合厉害,迫使她动用了两件。 只是还没等苏乐乐发力,陈玄已经长啸一声,剑丸再斗,又分出六道剑光,从不同的角度斩杀下来。 十八道剑光,上下飞舞。 “一气十八剑!” 苏乐乐玉颜彻底变了颜色,她稍一不慎,一到剑光已经破开两件法宝的阻挡,倏尔刺入,只是她身上的法衣荡起晕轮,将之阻挡。可这也不是没有代价的,一道触目惊心的剑痕俨然在法衣上,如扭曲的阴影。看这样子,这法衣也抵挡不了过多的剑光斩杀。 “杀。” 陈玄目光冰冷,他知道,自己驭使一气十八剑消耗很大,于是全力以赴,争取用最快最猛烈的攻势,在最短时间内击败对手。 苏乐乐也明白对方的打算,道术法宝齐出,苦苦支撑,坚持就是胜利。 轰隆, 好一会,一阵爆竹般的激烈碰撞声传出,苏乐乐身子飞出云台,连头上的发髻都散开,青丝披到后面。 陈玄手一招,十八道剑光重新化为星辰剑丸,悬于顶门上,他也下了云台,微微气喘。在此时,他正好看到,齐云天被一拳打下,身上玄光破裂。 第一百三十七章 孙至言的可爱弟子 下一刻,只见一团金色的身影从云台上飞下,竟发出沉闷呜啸之音,那卷荡起的风力让即使离得很远的人都感到一种刀割般的疼痛。再然后,金影落在地上,余气如莲卷,一道强盛的气机自上而下,状若惊虹贯通,笔直冲霄。 少顷,异象散去,一个披金甲,长眉锐目,额头宽大的少年现出身形,他一手提铜锤,睥睨四下,透着一股子强悍。 “哈哈,” 少年大笑,声如洪钟,四下回响,他人映天光,金色一洗,看上去灿然夺目,光明万丈,用嚣张又自矜的语气,道,“齐云天,你能以玄光二重的境界和本少爷缠斗这么久,已经比很多玄光三重的修士强了,不过和本少爷比起来,还差得远。” 齐云天没有说话,只是默念口诀,顶门上玄光一起,高有半尺,倏尔散开,丝缕成线,状若玉树,氤氤氲氲的灵机垂落,冲刷而下,刚刚被击败的狼狈顿时一扫而空,重新恢复到原本的沉稳自然。 他看了眼趾高气昂的苏北,没有多说,反而和将目光投过来的陈玄点头示意了下,然后云袖一摆,脚下自有一道虹光升腾,托举住身子,向另一方向去了。 不同于先立场的八人,他们这四个刚刚比试落败的,不会离开出去,而是还要比试一次,决出第五名。毕竟这玄光境弟子的门中大比,前五名都有丰厚的奖励。 “齐云天。” 苏北目送齐云天的背影消失不见,眼瞳之中,爆出一团金芒,隐有火星乱飞之相,他气势张狂,霸道强势,和他走力道之路不无关系,可他可不是真莽夫,心里自有乾坤。 通过刚才的斗法,齐云天给他留下非常深的印象,这个师徒一脉的弟子,器量恢宏,玄功精深,有一种静气,恐怕会是自己以后上位十大弟子的竞争者之一。 争斗,此时绝不会是结束,而只是开始! 山谷外,半空中。 绿云冉冉,金焰泛彩。 瑞气祥云倏尔垂下余色,其长十几丈,自中央倒注于地上,然后逆卷而上,如莲花盛开。在里面,玄门世家的真人若隐若现,只听天花乱坠,妙音不断。 韩家的真人云鬓雪肤,顶门上一道云气,明明亮亮,上接天穹,下临霜水,气象万千,她美眸之中,掩不住的震惊,玉颜之上,满是惊叹,看向另一侧的秦阳苏家的真人,道,“前八名中,苏家独占三席,道兄真教导有方。” 其余真人听了,俱是沉默。 早知道秦阳苏家天才辈出,才能后来居上,隐隐压过五大姓中底蕴最深的登扬陈氏。只不过,有三名苏家弟子进入十六强就很让人震惊了,可没想到,那只是开始,如今这三名苏家弟子居然联手进入八强。 想一想,溟沧派中报名参加门中大比的玄光境弟子,世家和师徒一脉加起来数量委实不少,可苏家一个家族就占据八强中的三席,这是多惊人。 众所周知,能在这样的门中大比中进八强,且后面有强大背景的,以后都是有可能冲击溟沧派十大弟子的。 玄光境就有至少三个可能冲击十大弟子的天才,就是连陈泰和神情都严肃起来,这秦阳苏家蒸蒸日上的姿态比众人想象的还要厉害。 “哈哈,” 苏真人感受到四下投来的或羡慕,或忌惮,或平静的目光,只觉得修道这么久来,从来没有这一刻这么畅快,他大笑几声,面上掩不住志得意满,语气上却有一点假惺惺的,道,“我们五大姓同气连枝,都是世家一脉,不管如何,能压下师徒一脉就是好的。” 这话说的,很有高姿态。 不知道的人听了,恐怕都以为这苏真人是这一行人的领袖了。 “嘿,” 陈泰和要坐不住了,他沉得住气,可也不是乌龟肚量,被这样骑脸输出,不能没有反应,只是还没等他说话,只听一声响,石门再次大开,又有四人从里面出来。 这是第五到第八名啊。 看到这个,陈泰和哪里还顾得说话,他目光一扫,好像没有看到陈玄,就是心里一喜,这说明陈玄应该没有被淘汰,不过他生怕自己看花了眼,又认真扫视一番,终于确定,出来的四个人里真的没有陈玄。 这说明什么?说明前四名稳了! “太好了。” 陈泰和面上有笑容,他对陈玄在此次门中大比中的期望就是进入前四。以陈玄的修道日子来看,能在这门中二十四年一次的玄光境门中大比中占据前四,在整个陈家都是绝无仅有的。以这样的战绩,足以让整个陈家大力培养。 只要能顺利结丹,丹品不差,以陈氏的势力,足以把陈玄推入到溟沧派的十大弟子之列。 自己这一支,有多久没有出过十大弟子了? “嗯?” 和陈泰和喜上眉梢不同,场中本来春风得意的秦真人此刻看着来到自己跟前的一男一女,神情阴沉,这两个小辈不但在八进四中全被淘汰,而且连第五名都没有拿到! “怎么回事?” 秦真人眉宇间酝酿着风暴,真说起来,三位秦家子弟进入前八,还有一个注定前四,这战绩已极为惊人,他不该发火,可要知道,他刚才是以领袖群伦的姿态发话的,这样的战绩可不够。 “真人。” 站在他跟前的青年人深吸一口气,顶门上的玄光一片摇曳,如被疾风骤雨打过的荷叶,他攥着拳头,道,“我和师徒一脉的李端分到一起,没想到他斗法之能确实强悍,弟子我不是对手,败下阵来。” “碰到李端了。” 听到这两个字,秦真人面上的神情稍缓,他来为苏家玄光境弟子护法,自然也要对参加此次玄光境门中大比的出彩人物有一定了解。在其中,李端称得上师徒一脉斗法最强之辈。运气不好,分到和李端一个擂台,失败的话,也不是太难以接受。 最起码,自家子弟肯定消耗了李端很大的精力,下一场真让自己最看重的苏北与之碰上,必能战而胜之。 “乐乐,你呢,你遇到了什么强敌?” 秦真人看了眼云鬓略显凌乱的苏乐乐,开口说话,他和苏乐乐是同一支,关系很近,所以他语气略显温和。 “这,” 苏乐乐眼睛眨了眨,想要说话,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俏脸憋得通红。 “怎么回事?” 苏真人感到莫名其妙,自己只不过随口一问,自己这后辈的小脸怎么就成了大红布,甚至隐隐的,都能感应到热气了。 “我,我,” 苏乐乐羞愧难当,整个人如同煮熟了的龙虾,红彤彤的。 “我如果没有看错的话,你应该遇到的是陈家的陈玄吧。” 这个时候,站在离苏乐乐并不远的青年插了一句,即使同是苏氏子弟,也并不是一团和气,有机会,就得出手。 “你,” 被突如其来插了一刀,苏乐乐简直气炸,她柳眉倒竖,杏眼圆睁,看向同伴,看样子,要不是场中有人,恐怕就要扑上去,撕了他。 太可恶了! “陈玄,你对上的是陈玄,还输了。” 纵然这秦真人和苏乐乐是同一支的,血脉上关系很近,可听到这话,面上再次乌云密布,暴风雨袭来。 陈玄不但是苏家极力想压下的陈氏唯一一个踏入玄光境门中大比的子弟,而且还是这一届真传,堪堪突破到玄光二重境界,苏乐乐却与之斗法,输了个干干净净,这算什么事? 这样的举动,不可饶恕。 “五叔伯。” 苏乐乐第一次见眼前的真人对自己这么生气,她连忙小声喊道,“陈玄狡诈阴险,明明在剑道上有很高的天赋,能够一气化十八剑,却偏偏没有任何风声传出起来。我也是被他打了个措手不及,一招落入下风后,到最后也没有扳回来。” 这就是剑修的强大之处,一旦你抵挡不住,落入下风,对方就会越战越强,攻势如潮,连绵不断,层层叠加,让你根本没有扳回来的可能。 “一气化十八剑,” 苏真人目光缩了缩,这一手分光离合之法恐怕在宗中都很是少见,这陈氏小子在剑道上的天赋还真惊人,不过他想到眼前苏乐乐的境界压陈玄一头,还是对她没有好脸色,低声呵斥,道,“丢人现眼!这次回去后,好生修炼,不化丹,不要出门了。” “是。” 苏乐乐如今一点不乐,她把银牙几乎咬碎,在自己的小本本上给陈玄重重记上一笔,这个仇,她不能不报。 “哈哈,” 在这个时候,自从入场后,一直表现安静的陈泰和突然大笑几声,他的身后,清光一起,如扇形展开,中悬一月,弯弯似眉,他看向苏真人,道,“如今来看,此次玄光境大比的前四名,你苏氏一人,韩氏一人,我陈氏一人,师徒一脉只有一个人,这次我们和往常一般,对师徒一脉还是有着极大的优势。” “这是好事,大好事啊。” “一家独放不是春,我们三家齐放,师徒一脉难以阻挡。” 苏真人这次不说话了,放到十六强,苏氏无人能及,放到八强,苏氏更是恐怖,可放到四强,苏氏就和韩氏陈氏一个水平了。 “就看苏北了。” 苏真人看着陈泰和好像吃错药一般侃侃而谈,和入场来的沉默大相径庭,只能心里咬牙。别看现在跳的欢,待苏北拿下这次玄光境门中大比第一名,自己肯定要加倍偿还! 另一侧,不知何时,孙至言已经半卧在云榻上,珠帘半卷,现出角上一尺八寸七分的青铜鼎上烧着的上好香料,袅袅烟气升腾起来,如烟似霞。柔如无骨的侍女们正打着扇子,香气馥馥。 他微微眯着眼,看着站在榻前的齐云天,这个刚刚出来,得到玄光境门中大比第五名的少年。 沉稳,大气。 器量恢宏,不动如山。 根本不需要安慰,或者其他,因为这个少年心里很有主意,已经自我调整过来。 “云天啊,” 孙至言还是要说几句,道,“你向来精修玄功,不涉其他,以后待化丹之后,所有积累涌出,自然能厚积薄发,攀登高峰。” 齐云天笑了笑,答道,“以后的事儿,还不知道。” “哈哈,” 孙至言能够感应到齐云天的自信,他虽是这一届真传,修炼的日子不算长,可每一步走的很扎实,如树只取主干,不念枝丫,终有一日,能参天破晓。 这是堂堂煌煌的大道! 只是这样的路子,刚开始之时,得耐得住寂寞,守得住本心,看似简单,可非大魄力者,不能取之。 自己这孟师兄还真运气好,收了齐云天这样一个弟子,以后后继有人,后继有人啊。 “不过,” 孙至言又看了一眼齐云天,这个少年出来后,还换了一身法衣,此时站在那里,青袍长带,宽袖芒鞋他大袖飘飘,双目明亮有神,脸上满是从容写意之态。 他五官说不上英挺,第一眼看去,也觉得很是平凡,然而再仔细看时,却有一股说不出的雄峻不凡。 其气势巍然而立,如山岳浩大,如木林森然,让人不知觉为之重视。 这样的齐云天,只要不陨落,以后必然会是师徒一脉中很灿烂的一颗星,可要是孙至言能选的话,这并不是他最理想的徒弟。 “我的徒弟,” 孙至言一只手拍打着云榻,像在听戏曲一样,打着拍子,很是动听,“不管男女,一定要活泼,一定要可爱,一定要不能太让人省心。这样的话,才能让我这个当师傅的有乐趣啊。” 这位孙真人暗自立下flag,不可爱的弟子,我才不收! “好了,” 孙至言眯着眼,认真畅想了一下收一个可爱的徒弟的美好生活,才将之抛之脑后,看向石门之后,师徒一脉中还有一个李端在里面。 以李端的实力,应该能拿一个好名次的。 “会是第几?” 孙至言手一伸,凭空落下一个玉册,其徐徐打开,上面一个接着一个的名字隐去,到最后,只剩下四个,分别是苏北、李端、韩茜玉,以及陈玄! 第一百三十八章 世家之道 陈玄。 孙至言看向玉册中这两个字,眼瞳之中,似有雷弧越过,一片青意,以陈氏的权势和底蕴,他在此玄光境的门中大比中取得好名次,以后肯定要得一个溟沧派十大弟子的席位。 最近千年,陈氏推上的十大弟子基本都是所收赘婿,如今真有本族嫡脉子弟将要上位十大弟子,成为整个溟沧派的权势人物,那对陈氏乃至整个溟沧派都会有影响的。 陈氏身为五大姓之一,在溟沧派举足轻重。 “嗯?” 孙至言突然想到一事,自家师尊的案头上最近摆的陈氏的东西比往常多了一些,或许陈氏的变动让自家师尊有了新的想法? “不知掌教怎么想的。” 想到自家师尊秦墨白若隐若现的布局,孙至言心里叹息一声,师尊虽低调,可这以后的掌教之位还是要争一争的吧?不只是为他自己,也是为了自己师兄弟。 门中修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置身其中,很多时候,身不由己! 石门之后,一方天地。 此时日光已去,渐渐冷色涌上来,随时间推移,整个这一方天地,冷光越来越盛,天地之间,充塞光华,羊脂美玉一样。刹那间,似乎天地成了冰壶瑶界,白云朵朵,一尘不染。 余下的四名玄光境弟子,苏北、李端、韩茜玉和陈玄,都目不转睛地看着这奇异的一幕,在同时,积蓄力量,准备接下来更为紧张激烈的斗法。 接下来,可就是决定前三,那奖励之丰厚,就是他们各自背景不凡,都不会无视。 龙门咫尺,鲤鱼一跃,就在当前! 不知何时,突然间,在四人一侧的一截枝头上,似乎承载不了过多的冷光,被风一吹,如同玉雪般洒了下来,落到地上,再弹起,发出一道又一道清脆中蕴含着清冷的冰玉之音。这声音一起,四下寒意更重,隐有杀伐,再然后,签筒凭空一跃,到了四人头顶上,稍一摇摆,仅剩的四个竹签乱晃,碰撞的声音,不断回响。 四人听着声音,不管是世家的三人,还是师徒一脉的独苗,俱是神情凝重。这门中大比,自己实力很重要,可运气也不可或缺。 似乎感应到四人周匝越来越压抑的氛围,签筒越摇越快,越摇越快,到最后,四个竹签同时从签筒中跃出,如利箭一般,激射四人。 陈玄看在眼里,顶门上的玄冥玄光往下一落,自有刚柔,托举住自己的竹签,根本不用看竹签号码,他就在碰到竹签的刹那,若有感应一样,看向自己身子右侧,在那里,有个彩衣少女抬起头,双眸青青,隐有异色,贵不可言。 云琅韩氏,韩茜玉。 这次的对手,就是她了。 刚闪过此念,他手中的竹签和韩茜玉手中的竹签同时放光,并携着两人,上了一方擂台。 “韩师姐,” 陈玄站的稳稳当当,眸光清幽,星辰剑丸在周匝游走,扯出似有似无的剑光,满空交碰,玉音清脆,道,“早闻师姐之名,没想到能够在此门中大比上遇到,很是高兴。” 对于韩茜玉,他还真不陌生。 在参加此次门中大比的玄光境子弟里,这个韩家少女是少见的已经开始准备好外三药,只等时机成熟,就要烧窍破关,一举踏入化丹层次。 可以讲,在报名参加玄光境门中大比的所有弟子中,只看境界修为和积累,韩茜玉绝对是数一数二的,很是了得。 “陈玄,” 韩茜玉看向对面的少年,美眸之中,似乎倒映出纵横的剑光,一片霜白,蕴含杀机,她好看的玉颜上突地一笑,恍若冰河解冻,一派新色,道,“我也知道你。” 陈玄之名,她也不陌生。 特别她身为韩氏嫡女,虽境界修为还差不少,可地位委实不低,已经隐隐听到族中的少许风声。最近云琅韩氏似有大动作,就和眼前这个陈氏少年有关。 这事真不小,可看上去陈氏很有决心。 “真有这般出色?” 韩茜玉想到这里,玄功默运,她顶门上的玄光骤然发出光明,晶白的色彩垂下来,凝成一弯弯的新月,少女似坐在上面,脚尖离地,容颜绝美。 月牙小舟行于擂台之上,甫一而动,四下气机都氤氲上一层又一层的冰色,莫名的光晕升腾,整个四下,和天上真正的月色一映,似乎有莫名的韵律在起舞。 她取出一件法宝,是一件玉佩,天光照耀下来,透过玉佩上的纹理,一半成了斑斓,一半沾染上霜色,如精心打造的美玉,映照四下。 刹那间,一道又一道的光散开,以她为中心,形成一种屏障,隐隐的,似乎把银河的星斗都搬了下来,汇聚到四面八方。 稍一接近,就感受到一种莫名的磁场。 “你们对付飞剑的方法还真是大同小异。” 陈玄感应到徘徊在少女身前的磁场之力,剑眉挑了挑,不过对方虽有对付飞剑之法,可到底能不能对付得了,那就只能硬碰硬实践一下。 想到这里,他把剑丸一按,分出十道灿灿剑光,把手一指,就在韩茜玉身侧环绕游走,虽不落下,却是隐含威慑。 随后再把剑芒一展,又分出八道,每一道都一个跳跃,就跳到一个方向,前后左右,每一个跳跃,就刺出一下,锋芒惊人。 “一气十八剑。” 看到这一幕,韩茜玉坐在新月上,玉颜上掩不住惊奇,她长长的睫毛抖动,宗门之中,有记载的,能在这年龄段一气化十八剑的,有没有?好像没有印象! 从收集的资料来看,陈玄有剑道天赋,只是没有想到,会高到这样的程度。 “幸好我有准备。” 韩茜玉坐在月上,足下轻点,顶门上的玄光光芒骤起,传于四下,和玉佩上散发出的星光一绕,立刻汇聚成桂花之相,洋洋洒洒,纷纷而落。这样如光织就的桂花落在四下后却是凝而不散,瓣瓣生辉,犹如霜月在天,将周围映照得光亮熠熠。 这是玄光境第三重“玄光彻物”之境!练到这一步,并已是返璞归真,身上分化出来的每一道玄光都是凝练如一,若放到那明气修士手中,皆可成为一把转折如意,刚柔并济的气剑。 正是这样,飞剑斩来后,碰到的是有形无形的月网,刹那间,一阵密集如疾雨的碰撞声就响了起来,听的人耳膜都难受。 不知道的,恐怕还以为是无数的飞剑在撞击! “这玄光称得上甲子不失,” 陈玄目光清亮,感应着自剑光中传来的对方的玄光之力,即使只分出一道,藏于匣子里,一甲子的时间却是分毫不损,如今正面碰上,精纯之上,果真不是自己玄光二重的玄光能够与之比较的。要不是自己的星辰剑丸乃凝练出法身的元婴三重的真人精心所炼,再加上自己的《千幻剑经》不凡,碰上对方玄光与克制飞剑的玉佩的珠联璧合,恐怕掀不起任何风浪。 “剑修。” 韩茜玉肃容以对,她发现了,虽然她早准备了对付飞剑的手段,可真正碰上,还是压力很大。这一气十八剑,瞻之在前,忽焉在后,上下起飞,光芒闪烁,速度之快,攻势之繁,超乎想象。只有真正对上,才明白剑修的可怕。 少清派举派上下不过千余人,真传弟子上下刚足百,为玄门十派之中人数最少,可在很长时间内都是玄门第一大宗。人这么少,为何还有这样的地位?是因为门下弟子实力最为强横,无人敢偃其锋。 玄门十大派,这个“大”字并不是指人数多寡,而是以那传承和实力而论。少清派弟子个个精通剑技,只以那分光离合之法而论,但凡少清派真传弟子,便就会得,是以随意出来一人都不可小觑。 剑修,在此大道争锋的世界,论起斗法来,确实得天独厚,无与伦比! “咄。” 韩茜玉是很正统的世家子弟,培养的也是走世家传统路线,她这么多年来,就是待在家族中,一心修炼,斗法经验上不太足。所以面对这疾风骤雨的剑光,变化万千的剑光,索性就是以不变应万变,凭借自己高出一个境界的玄光,配合上克制法剑的法宝玉佩,守一个滴水不漏,守一个固若金汤,守一个不动如山。 “世家子弟。” 陈玄在落云谷中历练,孕育剑意,最后让星辰剑丸生出真识,成为玄器之流,斗法经验丰富,甫一交手,他就看出了韩茜玉的优劣势。 韩茜玉的优势,那就是她身为云琅韩氏的嫡女,从小就得到精心培养打磨,每一步都走得非常扎实,在玄光上几乎没有瑕疵。走的是,注重根基,却又不重争斗的法门。而且身上厉害的法宝不缺,很容易配合。至于劣势,那就是缺乏斗法经验了,毕竟她是家养的。 当然了,这个缺陷不会一直有。 一来,韩茜玉闭门不出,极少遇到危险,斗法经验缺一点也无所谓。反正省下来的时间,来冲击化丹层次。对于修士来讲,化丹是通天梯的一关。过了这一关,以后前途光明,所以非常非常重要。有舍有得,为了根基和天关,舍弃一部分斗法之能。 二来,按照五大姓传统的培养方式,一旦到了化丹层次,自己有了护身之能,就可以外出历练,不但为以后的境界突破增加积累,也顺便提升斗法之能。 而现在,陈玄就要借着韩茜玉没有补上这一缺陷,进行针对。 “剑来。” 陈玄有了决断,只留下六道剑光徘徊于韩茜玉的周匝,不断跳跃,寻机而动,余下的十二道剑光一振,驭使千幻剑经上的法门,开始变得更为变化多端,不可捉摸。 《千幻剑经》不同于《正源剑经》,此剑经虽不可能比得上闻名天下的少清派的真传剑法,可也是独树一帜,很有特色。其最大的特色,就在于变化,在于不可捉摸。 真说起来,隐隐的,前幻后杀,杀机藏在后面。 于是下一刻,韩茜玉就感受到《千幻剑经》的厉害,她发现,眼前的剑光似乎一下子多了十倍,满空斩来,倏左倏右,倏快倏慢,来来回回。 或夭矫升腾,如长虹贯日,自上而下。 或细缠如丝,不紧不慢,布下天网。 或刚猛激烈,大江大河,波涛滚滚。 或阴柔毒辣,毒蛇吐信,一击必中。 …… 更为可怕的是,分不清真假,到底哪一个是真攻击,哪一个是佯攻,而如果不进行分辨,全部抵挡地话,韩茜玉感应到自己顶门上不断流逝的玄光,黛眉紧锁。 这样的消耗,就是玄光三重的她都顶不住! “果然如此。” 陈玄驭使星辰剑丸,全神贯注之下,用剑丸真识映照出场中的局势,嘴角微微上翘。 他这样的千幻剑经,虚虚实实,不断变化,要是碰到斗法经验丰富,眼光毒辣的,人家就盯着最后的杀招,不管前面的花架子,那恐怕会弄巧成拙,毕竟这样的手段也是很耗费精力的。可对上韩茜玉这样斗法经验很缺乏的,就很好用了。 韩茜玉分不清哪个攻击是花架子,迷惑人的,分不清哪里是真正杀招,她不但要集中全部精神去分辨,还容易分辨错,全部应对的话,消耗惊人。 这一下子,他就占据了先机,从从容容掌握大局。 “看来自己前往落云洞的决断没有错。” 陈玄越打,气势越盛,剑光越发虚幻变化,他当时主要是磨砺剑意,帮星辰剑丸孕育真识,修炼成分光离合之法,发挥出飞剑斩杀之术。在同时,也为这次玄光境门中大比奠定了基础。 在进入十六强后,遇到的对手,除了钟穆清,剩下的苏乐乐,和眼前的韩茜玉,都是玄光三重的境界,境界比自己高,法宝也不必自己弱,自己面对她们俩最大的优势居然就是斗法经验上。 “想个办法。” 韩茜玉即使斗法经验再少,也能看出自己现在落入下风,且被对方牵着鼻子走,如果没有改变的话,败局已定。 她略一沉吟,用手一招,一点火芒跳出,三五个呼吸后,化为一根丈许长矛。此长矛矛身之上有着斑驳的铁锈,锈迹斑斑,看上去不知道被埋葬了多少岁月,矛尖上却熠熠生辉,状若一轮大日东升光辉灿烂。 矛一现身,光芒万丈。 撕裂大气,所到之处,虚空似乎都有裂痕,好像神话中的无敌杀器,被天神掷出,惩罚凡间。 “玄器。” 陈玄看到这一幕,并没有太过惊讶,玄器虽然难得,很是稀少,可云琅韩氏的嫡女拿出一件来,也是情理之中。只是让人意外的是,这玄器的杀伐之气有点厉害,不是一般的玄器。而且这玄器和韩茜玉的功法气质不太搭。 这样的话,这一件玄器有极大的可能并不是韩茜玉本身所有,而是她来参加门中大比,从家族中暂时借的。对于这样的事儿,在五大姓参加大比中,时有发生。 至于为何只借玄器,而不是真器,毕竟五大姓这样的家族中,真器也是有的。原因很简单,玄器有真识,到了道真器级别,就有器灵,器灵化人,自有智慧。这等层次的器灵,除去极少数外,大多高傲,就是真人之流很多时候它们都不愿意为其出力,何况只是玄光层次的小辈。 “落。” 陈玄念头转动,却盯着飞来的长矛,眼看其就要刺下,他双目一凝,只听一声清音,无数的金芒自额头上迸射,汇聚成一头金灿灿的异兽之相,藏锋螭吻兜飞翔出来,轻轻一转,就和长矛纠缠到一起。两件玄器都有灵智,你来我往,斗在一起。 这藏锋螭吻兜是当初他赢下徐冲得来的,而真说起源头,这一件玄器乃秦阳苏家花费不少时间精力找来的一件身世清白的法宝。其随不是纯粹的杀伐之宝,或者防御之宝,可能够拿人,困人,锁人,很是万金油,品质不凡。 藏锋螭吻兜一出,纠缠住长矛。 “玄器。” 韩茜玉看到眼里,美目缩了缩,她是世家传统路子培养的,虽然斗法经验缺少,可见识绝对不缺,对门中特别五大姓的其他四大家族很多事儿都知道。陈氏虽然家大业大,底蕴很深,可到了玄器和真器层次,绝不是大白菜,都有定数。在她的所计里,陈氏拥有的玄器里没有这个。 “算了。” 韩茜玉又斗了一会,发现自己不管动用法宝,或者其他手段,都没有扳回来,她想了一下,果断身子一扯,向云台下面飘去。 她来参加这大比,走到这也算达到目的,不必要非拿第一,而且她的性子,也不是那种拼到最后的。当然了,她这样主动后退,也是因为她听到家族中有些风声。 陈玄看到韩茜玉的举动,怔了怔,然后手一招,满空剑光收拢而起,化为星辰剑丸,重新落入到顶门玄光里,他目光闪烁了下,等了一会,才纵身下去。 待下去后,陈玄发现,韩茜玉已经踪迹不见,场中只有一个披甲的倨傲年轻人,他额头一片金黄,浑身精气如火炉一样,让人稍一接近,都觉得不舒服,很有压力。 “陈玄。” 看到陈玄出现,苏北咧嘴一笑,道,“刚才的李端不错,让本少爷好好热了热身,你就要倒霉了,热完身的本少爷准备三拳就打碎你。” “是吗?” 陈玄面露冷笑,李端之名,他也有所耳闻,真比起斗法来,只会比韩茜玉更难缠,他就不相信,苏北击败李端,能够不费力气? 要知道,比起出身于五大姓的韩家嫡女韩茜玉,李端身为师徒一脉的真传,不但斗法经验远胜,而且更主要的是意志千锤百炼,如精钢一般,百折不挠。就是李端败了,也得撕下苏北一块肉来! 苏北能够比自己早下来,很大可能是因为力道斗法干脆利索所致。 “开始吧。” 只两个人了,也不用抽取了,两个人身形一纵,上了一座最大的擂台。 “陈玄!” 苏北性子暴烈,很是干脆,他一看陈玄出现在擂台上,就大吼一声,自口中吐出一道肉眼可见的白气,如同雷光一样,打向陈玄。在同时,他往前踏出一步,靴子踩在地上,以擂台的坚硬,都被他如犁地一样,耕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痕迹,他右手举起,在天光照耀下,恍惚间,似乎大了一倍,就跟巨灵神的手掌似的,泰山压顶。 这一招还未打到,一股气浪已是压得呼吸欲窒。 “这就是力道修士,” 陈玄先听到一声巨响,耳边就好像打雷一般,嗡嗡嗡嗡响个不停,让自己的念头都慢了三分,本来应该扯开距离,都没有做到。幸好的是,这个时候,玄器藏锋螭吻兜有着灵慧,主动飞了出来,悬于他的头顶上。瞬时间,金光浮现,倒垂而下,如华盖,护住陈玄。 这时气势惊人的苏北已是到了陈玄面前,一掌落了下来,正正拍在这金光之上。下一刻,“当”的一声,如同敲在铜钟上一般,发出震耳欲聋的大响,殿让人听到都泛出一股胸闷欲呕的感觉来,这金光在这一击下,竟是一阵摇晃,隐隐有崩散的迹象。 “玄器,” 苏北看在眼里,目光一动,他看得出来,眼前玄器不是纯粹的防御玄器,于是冷哼一声,运转法门,手掌仿佛充气般凭空胀大了一圈,朝着那层金光再度拍下。 “走。” 不过这个时候,陈玄已经反应过来,他念头所到,一道剑光裹住身子,只是一闪,就离开了苏北手掌所笼罩的范围不说,在同时,十几道的剑光跃出,上下左右,斩杀向苏北。 “飞剑。” 苏北见此,狞笑一声,他身子一转,似鼓了起来,披着的金甲甲叶子扑簌簌作响,一道又一道的剑光站在上面,如斩中金石,发出铿锵之鸣,只能留下一道道白痕,伤不了他分毫。 单章 回答几个问题: 一、更新慢的问题。 今年换了工作,来到一个新的环境,适应不算快。又遇到特殊一年,不但单位的事儿要做,还得防疫防汛防台风,每天任务都不同,码字时间寥寥无几。以前我可是货真价实二更美男子的,今年不得不含泪当了好长时间一更兽了,真悲剧。现在在调整,尽量把更新提上去。 二、会不会太监的问题。 这个不用太担心,虽然今年的更新拉胯,可作者君人品还是值得信任的。以前写过几本书,基本都是字数在二百万以上,这本书按照大纲来讲,应该会不少于一百五十万,大家可也安心看。 三、同人问题。 这本书是对原着的再创作,在尽量遵循原着的设定下,也会有不少的改动。在这里,希望诸位书友多在书评区留言,发表看法。如果真看不下去,好聚好散,不要口吐芬芳,或者你自己也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写一本。据我所知,误道对这方面的同人是持开放态度的。 四、求支持。 这本书开了也很久了,也没开过几次单章,趁着这个机会,求下支持。最重要的肯定是订阅,订阅是每个作者的生命线啊。至于月票,推荐票和打赏什么的,也来者不拒,多多益善。 最后,在今年这个特殊的年份,希望各位书友都平平安安,心想事成。 第一百三十九章 玄光第一 “哈哈,” 苏北大笑,剑光下击,撞在他金甲以及其他地方,传出一阵密集的金铁交鸣之声,甚至还有飞剑与躯体激撞时所迸射出的金星火花,这样一映,恍若又披了一件华丽的宝衣,整个人如走出来的魔神,不可一世。 这位秦阳苏家的天才子弟在大笑声中,顶着满空剑光,用手一拨,将还未飞至面前的剑光拍散,随后大喝一声,向前一个纵身,仿佛平地起了一道惊雷,忽然间狂风大作,气浪压面,竟是已一步已跨到了陈玄面前,一拳便向他打了过来。 这一下,快到不可思议,距离在他的脚下似乎凭空缩去,隐隐有一种方寸缩地之感,让人反应都反应不过来,根本无法防范。 陈玄目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渊水幽深,他在落云洞中磨砺剑意之时,遇到的妖修多走力道法门,可那些妖修在这苏北面前,简直是萤烛之光与皓月之辉的差距。 不过幸好的是,在落云洞中,他积累了经验,于是面对力道这样和气道截然不同的攻势,他知道,自己道术难以跟上,于是长啸一声,身子后退的同时,悬于半空中的星辰剑丸发出一阵嗡鸣颤动之音,刹那间,就有一道接着一道的剑光激射而出,满空生寒,八方鸣音。 所有剑光,前赴后继,直刺苏北的双目! 力道修士纵然被刺瞎了双目,若是不得贯脑而入,对方只需把玄功运转,不消片刻就能完好如初。但修士之间相斗,争得就是那一线之机,只要苏北稍稍露出破绽,他就可以趁机脱身,再次拉开距离,再行变化。 力道修士身体体坚实,不惧斩杀,来去如风,势大力沉,可力道修士不是没有缺点,力道修士气机通常远不如走气道的悠长,只要腾出空间,遥遥击之,自可用困兽之法,耗其气机,迟早磨下来一胜! “星辰剑丸,剑修,可恶!” 苏北看到这一幕,直接咒骂出声。 他走力道之路,吐气如雷,奔走间风云相随,有形无形的压迫力弥漫,离得近了,让对手的念头都难以运转。要知道,在玄光境层次,玄功道术常有施法前摇,没有准备时间,施展不出来。正是这样,力道之修的斗法通常干脆利索,骤然发动,一击建功。 可偏偏眼前这个陈氏子弟陈玄手中所掌的星辰剑丸已经孕育出真识,已成长为玄器之流,到了这一层次的剑丸,鉴明照心,灵台无尘,能自我反应,杀伐惊人。 玄器级别的星辰剑丸能够跟得上力道修士的掩耳不及惊雷霆的攻势,就让人很烦!要是这个陈玄没有玄器级别的星辰剑丸,自己早就将之轰杀于拳下了。 苏北本来性子就暴烈如火,又修行的力道法门,过于勇猛精进,更是暴戾,即使有上乘玄功运化,还有家族中给他准备的法宝镇压,也是行于外,这一发怒,口鼻之间,隐有星火,很是吓人。 不过苏北知道此次大比对自己以及对秦阳苏家的重要性,他还是勉强压下心中的怒火,重重发出了“哼”的一声。这一声响如同闷雷滚过,霎时震动四方,形成肉眼可见的音波光轮,不断斩杀而来的剑光,但此时如同迎面遇上了一股无形气浪,不停地碰撞激射,扭曲了方向。 反正以他所锻炼出的钢筋铁骨来讲,只要是这分散的剑光斩不到眼睛这样的地方,根本就不怕。 “嘿,” 苏北看着被自己一口气吹散的剑光,面上有得意之色。 这一方面,是自己的功法强横,另一方面,就是对面的陈氏小子境界不够了。如是那等凝练如一的玄光,他要对付起来倒没那么容易,恐怕得手忙脚乱一番,可是如今这陈玄的玄光只是第二重,有刚柔之意,没能把气机聚敛一处,凝练如一,不损不漏,这样的玄光驭使飞剑,他便能一气将其震散。这中间虽只半点偏差,但他在这等修士看来,却是一个极大的破绽了。 “这样雕虫小技,岂能伤我?” 苏北经这一招,胆气大盛,他得意洋洋,刚要开口,继续嘲讽,话音未落,那被他拦住在身前的剑光中却突然又分出一道剑光来,却是比之前飞剑更为迅快。 这星辰剑丸乃在斗法中孕育出的真识,再用《千幻剑经》祭炼,这样的情况下,真识也沾染了不少千幻剑经的特质,虚虚实实,变化不断。 这一下来得极是突然,又距离极近,苏北也不由一惊,只来得把眼睛一闭,眼皮垂下,挡住眼眸,剑芒便从下面擦过,只觉脸颊上火辣辣的一片,伸手一摸,竟被削去了小半只耳朵。 他舔了舔流至嘴角的热血,玄功转动间,那半只鼻子又长了出来,他刚才正得意的份上,现在却突然见了血,虽然伤很轻,已经复原,可自觉受了羞辱,顿时杀机盈胸。 “陈玄,” 苏北的声音突然变得低了下来,蕴含着一种森然杀机,道,“这是你自找的!” “废话真多。” 陈玄趁着这个机会,迅如疾电般向后一窜,却是如脱出了泥沼一般,浑身陡然一轻,他终于腾出功夫,长啸一声,顶门上的玄冥玄光倏尔一起,状若渊水覆盖,倾倒下来。 他虽然还没有修炼到玄光三重境界,做到玄光如一,凝练非凡,可以阎天殿中的天阴宝池为媒介所修炼出的玄冥玄光蕴含着一种超乎寻常玄光的幽森寂冷,连非常霸道强势无物不焚的太乙金火玄光在这方面都差上一筹。 现在他全力驭使,玄冥之意,幽幽深深,充塞四下。 “这小子的玄光有点邪乎。” 苏北走力道之路,感应敏锐,他本来还想好好羞辱一下这个让苏清墨丢过脸的苏家小子,回去顺便找苏清墨炫耀炫耀,可现在来看,这小子难缠,只能速战速决了。 想到这里,他将自己的神兵金锤从取了出来,一声大喝,金锤升空,一起一落,砸向扑来的玄冥玄光上,只听一声大响,玄冥玄光应声而散。 紧接着,他往空中一个纵跃,到了陈玄头顶之上,大吼一声,霎时风云卷荡,搅动如潮,刮得衣衫猎猎,似是有一股无边劲力将张衍裹在了一股气旋之中,令陈玄难以走脱。 苏北眼中精芒爆射,单手抓着金锤柄端,鼓起全身劲力,先是高举而起,再大吼一声,一锤往下打来。 “来。” 陈玄这次不躲不闪,他人站在气旋之中,衣袂飞扬,呼喊一声,玄器藏锋螭吻兜轻轻一摇,凭空而起,扯起金色,挡在前面。 苏北见此,眼瞳中狠色更深,他一声怒吼,身子弯曲几乎成为一张拉开的大弓,手中金锤如泰山压顶之势,直落下来。 空中一声爆响,他一锤打得那金光内凹,陷下去了一片,他方才露出喜色,只是下一刻,丝丝缕缕的金色氤氲上来,如交织网,把金锤托住,让它无法再越雷池半步。 “这玄器,” 苏北眼睛睁大,跟铜铃一样,这一刻,他把自己同族的苏清墨骂了个半死。其他人不清楚这抵挡住自己神兵利刃的金锤的玄器,他可是知道其中的来龙去脉。当时要不是苏清墨的决断,这一玄器也不会落到对面的陈氏子弟手中。 更可恨的是,苏清墨搭上一个玄器就搭上一个玄器吧,怎么这玄器的威能还这么不小,这品质绝不是一般玄器。 这苏清墨是搞什么鬼? 事实上,这一点苏北还真冤枉苏清墨了,苏清墨她自己都不知道这藏锋螭吻兜的真正威能。毕竟这是从外面找来的“身家青白”,和秦阳苏家找不出任何联系的一件玄器,这玄器不经她祭炼,玄器之能,怎么会清楚? 就是使用过此玄器的徐冲,也不行,他只是粗粗祭炼而已,唯有陈玄,得到此玄器后,用陈氏秘传之法祭炼,持之以恒,才真正掌握此宝。 苏北这一锤下来,自忖陈玄只要挨了,非死即残,如今却没有真正破开藏锋螭吻兜这一件玄器的防御,不免愣住,心中惊疑不定。 “就是这个时候。” 陈玄背后的阎天咒灵端坐,烟云缭绕,不可名状,他敏锐感知到苏北的状态,眸光一亮。他敢冒险放苏北袭击到自己方圆之内,就是想要富贵险中求,求一个这么难得的出手机会。 “给我开。” 陈玄深吸一口气,顶门上的太冥玄光落下,这一次不再像刚才那样天河倒卷,而是形成不计其数的水珠,呼啸着,飞驰着,打向苏北。 在此同时,他还运转阴德无量咒,阴德之体上弥漫金灿灿的光,然后取出一件神兵利刃,砸向苏北。 是的,就是神兵利刃。 这神兵利刃,比不上苏北手中的金锤,看上去要小不少,可神兵利刃就是神兵利刃,很是沉重,有打击感。 陈玄当日放出自己能驭使星辰剑丸的消息,引得一阵风声鹤唳,让参与门中大比的一些有心人不得不准备应对飞剑斩杀之术的手段,消耗了竞争者的精力和时间。在同时,他也没有闲着,也在为潜在的竞争对手做准备。 在其中,他用了不少的心思和手段放在苏北身上。 原因并不复杂,其他竞争对手,都是走的气道,陈玄本身也是走的气道为主,对气道的各种手段心中有数,按照常理来应对就行。可苏北不一样,他不但是走的和气道截然不同的力道,而且所修炼的力道法门非同一般,战斗力强横,是公认的此次门中大比最强的人之一。面对这样的人,不只是陈玄,其他参与门中大比的人,也不可能不做准备。 当然了,都准备,可准备的如何,执行的怎么样,又是一回事了。比如李端也肯定准备了,但还是被苏北击败,现在正和云琅韩氏的韩茜玉在争夺此次玄光境门中大比的第三名。毕竟苏北不是泥胎塑像,你有张良计,他有过桥梯,你有诸般准备,他也有应对,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看最后谁更高明。 对于此,陈玄有信心。 “啊,” 果不其然,陈玄这样的算计一成功,发动的攻势近在咫尺,他根本不及跑出去,才踏出一步,水珠已经连环般打在苏北的身上,神兵利刃也打在他身上,让他发出一声怒吼。 这样的攻击,有备而来,放弃了其他,只求一点,那就是又快又重,震荡苏北的内脏。修力道者虽然身体体坚实,不惧斩杀,但是除非到了化丹境界,能把脏器炼成金坨坨的一团,否则最是怕这等能震荡内腑的重击。 就是苏北灵根天生,自母胎中便用玉液浇灌,金药滋养,在力道上天赋卓然,骤然被这样所攻,也是受不了,他一时之间,只觉得血气上涌,心闷气短。 “该死的李端!” 这个时候,苏北感应到自己铜浇铁铸般的身体内部的变化,一怔之下,倒是对李端破口大骂,面容狰狞。 那李端不但本身玄功惊人,斗法经验丰富,还准备了不少对付力道的手段,偏偏他还继承了师徒一脉的百折不挠的硬骨头,他和苏北的斗法,真的是寸步不让,发挥出了全力。别看苏北看上去很快就击败了李端,实则是付出不小,体内的内脏等需要格外保护的部位都受了暗伤,而这样的暗伤得需要静下心来,调配药物,慢慢恢复。在门中大比上,自然没有这个时间。 而如今,没想到,陈氏这个只有玄光二重的小子如此处心积虑,又如此大胆,居然在不可能地情况下碰到了自己这伤,让自己伤上加伤。 这下子,有点麻烦了。 “嗯?” 陈玄背后的阎天咒灵感应前所未有的敏锐,一下就发现了苏北的痛苦,他念头转了三下,就明白了为何如此,看来前面的对手果真让苏北过的不轻松,脱了一层皮啊。 师徒一脉的弟子,性格上相对来讲强悍,不愿意轻易认输,百折不挠,这或许也是和师徒一脉的资源缺少和机会缺少有关,一退就容易满盘皆输。与之相比,世家子弟,特别五大姓的嫡系子弟,绝大多数可选择的多,有退路,有时候,就愿意后退一步,图谋将来。 这是两种不同的培养路子,说不清对错,可在此时来讲,李端对苏北的消耗,要远远大于主动放弃的韩茜玉对陈玄的消耗。 “再好不过。” 陈玄发现这个,面上露出智珠在握的笑容,他呼啸一声,纵身而起,星辰剑丸跃起空中,剑光倏地一化,虹光飞射,分作十道飞剑杀向苏北。 接下来,就是水磨工夫了。 外面。 飞阁悬空,珠窗映光,景长老负手而立,看向一处擂台,在那里,一个彩衣少女正提裙而下,姿态翩然,如一只美丽的大蝴蝶。在同时,擂台的中央位置,一个面容如铁的青年人看上去稳稳站立,只是面颊之上,隐有血迹蠕动,如两条小蛇,看上去有点吓人。 不过即使受了伤,而且伤势不轻,可这个青年人站的跟一柄长枪一样,脊梁笔直,不见半点的弯曲,他的双目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很是耀眼。 “可惜了。” 景真人目光闪烁了一下,在他看来,这李端和苏北的斗法过于激烈,损伤不小,要是韩茜玉再坚持一会,李端恐怕真撑不下去了。可结果就是,韩茜玉看事不可为,主动放弃。 这样的话,李端就是第三,韩茜玉第四。 “明智之举。” 主持这次玄光境大比的长老中,也有世家一方的,他此时看向站在地上平静安然的韩茜玉,面上露出赞许之色。 对于韩茜玉这样云琅韩氏的嫡女来讲,玄光境门中大比的第三和第四差别不大,既然如此,何必要拼个你死我活,万一真留下暗伤,那就得不偿失了。现在韩茜玉这样拿到第四,还全身而退,接下来,还能无缝对接,继续冲击化丹境界,真的完美。 韩茜玉年纪不大,能够不让名次高低这样影响自己的路子,很是不错!这韩茜玉,以后在云琅韩氏的前途不会小了,得要多加注意。 “云琅韩氏,” 这位世家长老念头转动,比起如今如日中天的秦阳苏家,和向来五大姓第一的陈家,云琅韩氏纵然也是五大姓,可看上去不算太起眼,可仔细想一想,云琅韩氏还是很厉害的。 云琅韩氏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青黄不接过,每一届门中十大弟子必然都会占据一席,稳得可怕。 如果真要说是隐患的话,恐怕就是云琅韩氏的洞天真人韩妙行可能是五大姓中洞天真人里岁数最大的,算一算时间的话,寿元无多,不知道还够不够二百年。云琅韩氏现在最为紧要的,就是要在韩妙行转世之前,再推族内一人晋升洞天才行。 这位长老想到这里,目光闪烁了下,韩妙行是五大姓洞天真人中修为最深的,他应该会有所安排,就不知道具体的安排是什么了。 这洞天真人韩妙行真要转世,以他的身份地位和境界,可是能留下很多好东西的,就是不知道哪个幸运儿能够继承了。 “苏北和陈玄也应该分出胜负了吧?” 在此时,景长老把目光投向另一个擂台,若有所思,毕竟苏北走的是力道法门,斗法干脆利索,简单粗暴,要是再不出结果,那这次门中大比恐怕会有爆炸性的消息了。 “嘿,” 来自功德殿的长老看上去懒洋洋的,并不在意,他是师徒一脉的,前四名中唯一的师徒一脉的弟子李端拿下了第三,结局已定。对于李端也好,对于师徒一脉也罢,这个结果不好不坏,算得上能接受。 倒是还在擂台上斗法的苏北和陈玄,他不太关注。反正在他看来,苏北和陈玄能够对上,不管谁胜谁败,对师徒一脉来讲,都不是坏事。 要是苏北赢了,那本来最近就如日中天的秦阳苏家恐怕上升势头更猛,会对陈氏发动更激烈的攻势,夺取五大姓第一世家的名号。要是陈玄赢了,那苏家势在必得这次门中大比就不好说了,以苏家如今的声势,恐怕恼羞成怒,也不会善罢甘休。 反正不管这两个人谁赢谁输,两人现在狭路相逢勇者胜,必然会引得苏家和陈家的矛盾激化。 “咦,” 又等了一会,景长老见擂台之上,依旧不见有人出来,这次真是惊了。 他虽然想过苏北可能不会赢得太轻松,毕竟苏北这一路闯关,简单直接,看上去霸气凛然,可消耗不小。而陈玄别看只是玄光二重,但能够走到最后一步,绝对是个厉害的年轻人。但他真没有想到,苏北居然有可能翻车。 陈玄行的是气道之路,苏北行的是力道之路,傻子都知道,拖得时间越久,对苏北越不利,如今迟迟不见有人出来,那就是陈玄占据了上风,正放风筝苏北吧。 可不要忘了,陈玄可是会飞剑斩杀之术,他这样的剑修真放起风筝来,绝不是一般的气道修士能比的,绝对是放风筝中最顶尖的。 场中的诸位长老都意识到了,可能要有超乎自己所预料的事情发生了,他们绝大多数都开始盯着最后的擂台,各有想法。 好一会,只听一声震天大响,擂台之上,原本布置的云霞散开,从上面奔涌出一片幽深的水光,其势若奔洪,有个身上甲胄凌乱,身材高大的年轻人被那水势一卷,如似是跨入汹涌激流之中,潮水来回奔腾,把他硬生生冲了出来。 再然后,一声剑吟声自后面传出,如九天鹤唳,清清亮亮,继而一道剑气射出,徘徊于半空中,长有十几丈丈,一时之间,连天上的天色都掩了下去。 剑光激射,到了地面上,左右一绕,陈玄踱步出来,从从容容,他微微抬起头,俊秀的面容上映着金灿灿的日光,只一看,就是场中中心。 这就是玄光第一! 第一百四十章 头名奖励 “陈玄。” 景真人站在飞阁上,目射奇光,看着在金色光晕中的少年,一缕又一缕的宝气升腾,瑞气如帷,风有玉声,光芒夺目到耀眼。 他虽然根据斗法时间超乎想象的长,猜测到陈玄可能占据上风,可猜测是一回事,真正看到陈玄能战而胜之,还是感到震撼。 这可是二十四年一次门中大比玄光境层次的第一,而且以这一届真传弟子的身份所夺,不敢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可绝对凤毛麟角。 最起码,这是第一次听说,第一次见到! “真正要一飞冲天了。” 景真人看着神采飞扬的少年,以对方的背景,再有这样煊赫的战绩,用不了多久,在溟沧派中,就会有一颗冉冉上升的新星。 “热闹了。” 功德院的长老坐蒲团,凭玉几,持如意,目中余光看到,光芒耀眼的陈玄的不远处,披甲的苏北面容狰狞,他比寻常人高大不少的身子半掩在阴影里,透着一股子阴冷。 一个光芒耀眼,一个阴霾垂面。 陈氏和苏家。 热闹了,精彩了! “好了。” 景长老这个时候顶门上云气上冲,凝如悬珠,溢彩飞腾,满空摇曳,道,“名次已分,大比结束,我们出去吧。” 石门外,正是青天一色,天光正从天穹上激射下来,被峰头一拦,上若垂虹,下似扇形展开,一片光明,不染尘埃,把四下都氤氲上一层金灿灿的色彩。置身其中,如人在神国,连面容都看不清楚。 在这个时候,世家的诸位真人都没有心情再说笑,或者皮里春秋了,他们都沉默不言,只将目光投向紧闭的石门,等待最后的结果。 算一算时间,这玄光境门中大比该结束了,接下来,就是位居前四的四名弟子要出来了。要看一看,到底谁独占鳌头,成为最大赢家? 场中气氛越来越紧张,就连苏真人这样对自己族中子弟战斗力很自信的,此时此刻,神情都严肃起来,他目不转睛,盯着石门。 又过一盏茶的功夫,只听一声鼓响,石门大开,一道惊虹自里面激射而来,其下悬着不计其数的宝环,稍一摇曳,就有玄音奏响,天花坠落,摇摇摆摆。 这样的气象不是其他,是对此次门中大比前四名的礼遇。 紧接着,环佩轻响,幽香细细,一个容颜绝美的彩衣少女率先出现在虹桥上,她提着裙裾,脚下如踩水,半垂下来的青丝挡不住美眸中的光彩。 韩家真人人在烟水里,朦朦胧胧,唯有不规则的光华垂落,她见到少女出现,微微点头,云袖一挥,一股氤氤氲氲的法力发出,将之接到自己身前。 第四名,也算不错。 韩茜玉出来后,虹桥继续延伸,桥身上的光芒更盛,李端紧跟其后,他绷着脸,法衣虽不见破损,可自有一股子铮铮铁血后的硝烟,他走的不快,但脚下不停,一直下了虹桥,来到师徒一脉的真人所在的地方。 “孙师叔。” 李端看向正从宝榻上起身的华服少年真人,声音沉沉的,道,“弟子无能,只取了第三。” “尽力就好。” 孙至言看着下面的李端,比起刚才走出来的韩茜玉,自己这师侄可狼狈的多,以对方的性子,必然全力以赴,不留遗憾。 对于这样的后辈,他不需要鞭策,而是语气温和,道,“玄光境的门中大比,说重要是很重要,说不重要,说到底,这只是玄光境,以后的路子还很长。” 李端点点头,站在一侧,他拢在袖中的手攥成拳头,如果自己能拿到大比头名,以后很长的路会走得更顺利一点啊。 “只剩两个人了。” 到了这一刻,陈泰和睁开法眼,天门上冲出一缕气机,向上一托,化为云叶天花,一十二处,大如伞盖,垂下金灿灿的光,隐有妙声,掩不住语气中的喜悦。 第四和第三已出了结果,还未出现的自家后辈陈玄最差也是门中大比的次席,这已是够惊人的,万一再上前一步…… 不敢想,不敢想啊。 陈泰和刚转过念头,蓦然间有所感应,他一侧头,正好和苏家真人的目光一碰,刹那间,仿佛星火点点,锵然鸣音。 还没等两个人有别的动作,从石门后腾起的虹桥上光芒激射,玉珠飞溅,击之来回,似钟鼓大作,声势浩大。 大将督后阵,越在后面,分量越重。 场中所有的真人几乎同时把目光投过去,旋即看到,虹桥上出现了两道身影,前面的年轻人披甲束冠,高有丈许,面容铁青,每一步都把虹桥上踩出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后面的少年则是俊秀飘逸,不紧不慢地踱着步,一枚剑丸悬于顶门上。 “哈哈哈,” 陈泰和看着后面安步当车的少年,一怔之后,就是狂喜,他站起身来,大笑数声,声震长谷,让日光仿佛都化为实质,扑簌簌下落,道,“不亏我陈家儿郎,勇夺大比头名。” 说完后,他环视四下,志得意满,看样子,简直如开了屏的孔雀一样,极尽炫耀之能事,恨不得周围所有的人都能听到,都能看见。 玄光境门中大比,陈氏连个修炼到玄光三重甲子不失的子弟都派不出来又如何,到头来,你们这群能派出玄光三重子弟的,还不是要给我们家玄光二重的儿郎当踏脚石? 我们陈氏,我们这一支,不可轻侮! “想不到,” 韩家的女真人此时美眸中泛起异彩,这陈玄居然能战胜苏北? “哼,” 苏真人却是面浮怒气,他冷哼一声,大袖一挥,一道恢宏的法力发出,如弯月般,裹住虹桥上的苏北,然后身子一拔,绝云气,上极天,离开这十九峰,看其铺满天穹上的祥光瑞气,居然是直接回苏家了。 陈泰和看到这一幕,笑容不减,对离得自己最近的萧家真人,道,“这苏道友也是的,门中大比刚开始之时,还侃侃而谈,八面来风,现在却一声不吭离开,真不知道要干什么。” 萧家真人一笑,心里却在嘀咕,本来稳拿大比头名的苏北拿了个第二,就让苏旭苏真人暴跳如雷了,再加上还是输给了你们陈氏的子弟,苏旭恐怕都要气疯了。 此时不走,如果再让你嘲讽几句,说不定得打起来。 走得好啊。 陈泰和又面带炫耀的和身边几个其他家族的真人说了几句,待陈玄下了虹桥,来到自己跟前,才停下来,神情一正,朗声道,“好,好,好,陈玄,你做的很好。” 陈玄夺了玄光弟子大比之一,按门中之规,可获赐凝丹外三药,还可在龙渊大泽之中取一处福地修行。 这洞府倒是无关紧要,陈玄月天岛不但是仅次于洞天的福地,又有陈氏倾力建造,非一般福地能比,自是不怎么看得上眼,不过福地嘛,从不嫌多,多多益善。 此番大比收获,最为可贵的,便是可在那五功三经之中任择一门功法习练。这功法极是难得,俱是直至大道的法门,除了夺了那大比头名可得之外,非要立下三大上功者才能得赐。 本来按照陈泰和的打算,要是陈玄能够在此门中大比中取得一个让人满意的成绩,他回去后,就发动起来,让族中出力助他完功,以能得以修五功三经。便是如此,他也无法得授全本。而如今,计划不如变化快,陈玄得了大比头名,只需去那功德院中领得下赐,便可着手修行了。 门中二十四年一次大比,若是功行不够,错过一次,便要再等二十四年,而陈玄得了这部功法,必定能比同辈弟子先行一步,以后前途更不可限量。 “而且,” 陈泰和的目光亮如星辰,这还只是门中的奖励,门中大比头名的光环在陈氏也是非常好用的,像陈氏这样的五大姓家族绝不会亏待了能够在门中大比中拿到头名的天才子弟。在陈玄拿到门中大比头名这一刻起,陈玄在陈氏的地位扶摇直上,在陈氏内部会得到很多人的看重和支持。 陈玄对此次门中大比头名所得的好处也心知肚明,眉宇间氤氲着光彩。 溟沧派中,三经五功都是大道之传,能有长生之途,能在玄光层次就修炼其一,大有好处。只是三经五功,宝金云箓、青灵显化元微法、玄泽真妙上洞功、赤霄瑞玦书、坤玉微尘功,九数太始灵宝玄明真经、云霄千夺剑经、元辰感神洞灵经,到底哪一门真正契合自己? 自己能否借助阎天殿之功,以后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只想一想,就让人心潮澎湃啊。 “不能拖后腿。” 陈泰和想着自己这一支竟出了一个大比头名,不断有念头冒出,他唯一的想法就是,自己也好,自己背后的力量也罢,要做的事情就是一件,要酬陈玄之功。 “陈道友,” 韩家的女真人脚踏云气,下绕斗柄玉如意,缀着星斗之纹,袅袅生姿,她携着韩茜玉过来,目光在陈玄面上稍一徘徊,似在打量,旋即收回,对陈泰和,道,“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我们是不是也离开此地?” “不错。” 陈泰和环顾四下,见已经空空如也,只有白云冉冉,升腾而起,在谷中渐渐漫过阁楼,他听出眼前这位女真人的示好之意,点点头,道,“我们正好顺路,一起走。” “走吧。” 两位真人,一人携带一个,离开这峰头。 龙渊大泽,东北地界。 延胧陆洲,西南。 这里有一建筑,倚山而建,下尖上平,其阶九层,四周栏槛。上阶之上,以藤木为架,再起六层高楼,去地十丈,超出周围所有的建筑,孤高特立。一架铜钟悬于楼巅之上,古朴的纹理延伸在钟身上,每个刹那,纹理都在变化,引动下面的气机升腾。 陈观猎站在高处,看着下面或在打坐修炼,或在参悟经书,或在祭炼法器的年轻人,他略显柔和的面部线条上,映着天上的光。 看了一会,陈观猎目光一转,看向站在离自己不远处的何文远,笑了笑,道,“这陆洲是比不上落宵洲热闹的,是不是有点失望?” 何文远暂时没有说话,龙渊大泽东北地界之上,有落宵,延胧、神垒三座洲陆,皆是在登扬陈氏名下。其中延胧陆洲为旁系庶出弟子居所,而落宵洲,则为陈族嫡脉修道人聚集之地。至于那神垒陆洲,则在清源广华钧明洞天之下,为陈太平真人修道之地,除却少数得其看重的子侄辈,等闲之人,不得擅入一步。 在世家中,嫡系和旁系之间的差距大如鸿沟,而像五大姓这样的家族,嫡系和旁系之间的差距只会更大。正是这样,比起嫡系子弟所居的落宵洲,旁系子弟所居的延胧陆洲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让人觉得挣扎中有不甘,不甘里有无奈。 何文远身为十大弟子之一,自有气度,他看在眼里,过了一会,才道,“延胧陆洲是比不上落宵洲,可这样的大洲也不是一般世家能够比拟的。” “你们觉得不甘,只是时刻盯着落宵洲,以落宵洲的标准要求,希望自己也能有。” 说到这里,他心里叹息一声。 他是陈家赘婿,如今高居十大弟子,位高权重,可他原本的家族却只是一介寒谱,族中的弟子资源之拮据,绝不是眼前延胧陆洲的陈氏旁系子弟所能想象的。要是他家族的子弟能够有延胧陆洲这样的地盘,那直接起飞。 可延胧陆洲的陈家旁系子弟却一点不高兴,反而内心积蓄了不少负面情绪,只能说,不管是快乐还是痛苦,在对比中更能放大。 何文远掩下自己的情绪,他来此地,有自己的目的,于是又开口道,“要有所改变,不能只怨天尤人,不去行动,这样的话,永远不会有改变。” “怎么改变?” 陈观猎目光变得凛然,盯着何文远。 “陈家嫡脉子弟不少,总有人对这嫡脉旁系这样泾渭分明有想法的。” 何文远成竹在胸,侃侃而谈,道,“真寻到后,有了嫡脉的支持,或许会有所改变。” “或许会有这样的人,不过这样的人一般在嫡脉中也走不上高位。” 陈观猎摇摇头,他不是没有想过,可这种人在嫡脉中属于特立独行的,很难真正走上高位。 “这不一定。” 何文远刚要继续说话,突然间,他若有感应,就见一道啸泽金剑呼啸而来,只是一闪,就到了他跟前,他停下来,伸手摘下,打开飞剑中的书信,目光一亮,道,“陈玄夺得玄光境门中大比头名。” 且说回到落宵洲不久的陈玄,刚休息了一阵子,陈泰和就找人传话,让他走一遭,他拜师之事,有了眉目! xs7.com 陈玄正坐在窗前,外面天光自远处来,泛金的色彩透过竹叶间隙,一缕缕,一寸存,徐徐入庭院中的绿水中,映照在池子里嶙峋霜石上,金白交晕,翩然生辉。 “拜师。” 他听到这个消息,顶门上的星辰剑丸一颤,绕于周身,飞光溅玉,清脆之音,在四下回响,整个室内,似乎都有剑光纵横,把外面景色掩下。 对于他来讲,拜师可不是一件小事。这事儿,不但关系到他自身,还关系到陈氏的布局,牵一发而动全身。而现在,有了结果! 就是不知道,是哪一位洞天真人了! “玄少爷。” 正在此时,前来传信的垂髻小童叫了一声,声音隐有颤音,夹杂惊恐,打断了他的沉思。 “嗯?” 陈玄一看,童子小脸发白,瑟瑟发抖,他很快反应过来,念头一转,星辰剑丸重新坠入玄光里,掩去锋芒,然后大袖一展,站起身来,道,“我们走。” “是。” 垂髻小童老老实实在前面带路,小脸上满是严肃认真。 两人要去的是,神垒陆洲。 此陆洲在清源广华钧明洞天之下,为陈真人修道之地,故两人到了陆洲后,也不用飞遁之术,而是乘舟而行,顺流往下。沿途时不时见有杏枝临水,上面挤着团团簇簇的花儿,有的是花骨朵,有的含苞未放,有的早已盛开,疏影横斜之间,香气氤氲,如烟似霞。置身其中,如在花海中行走,让人的神骨都浸染香气,熏熏如醉。 陈玄坐在舟上,嗅着香气,在门中大比连续斗法后自内到外的疲倦都疏散许多,身上的玄光再次变得灵动,幽幽深深之气弥漫。 洞天,别有玄妙。 过好一会,陈玄和童子弃舟登岸,神垒洲最高峰近在眼前。 神垒洲最高处为不倒山,此山亦是一件法宝,经二代掌门祭炼之后,气冲罡云,穿天而过,是以山体四周常有乱流经空,碎石盘旋,有些还是自二重天外而来,日久天长,成了一道天然屏碍,只是在外面观望,就有一种难言的感觉。 “玄少爷。” 垂髻小童抬头看了一眼,才道,“不倒山上罡风乱云,很是危险,真人有赐下玉符,护佑我们两人顺利上山。” 陈玄收回目光,点点头,根据他的观察,这上不倒山连化丹修士都得小心翼翼,以自己的境界修为,还真上不了山。 童子见陈玄来到自己跟前,自袖中取出一玉符,口中念念有词,下一刻,金光乍现,垂帷布帐,涂丹饰碧,画中烟雨,光怪陆离,继而裹住两人,消失在原地。 待陈玄睁开,就知道,自己已经来到不倒山。他环视四下,就见云天初霁,积光若霜雪,稀稀疏疏的,徘徊在枝叶下,小石前,纤微细小,浮光生姿。 领路的童子不见了,他也不急,看了一会景色后,循着路径,又行了两三里,前面出现一铜亭,三面环水,一面倚山,整个山如精心打磨的玉镜,一尘不染不说,外面的景色不断投到上面,光泽流转,变化莫测。 有一中年人端坐在亭中,他束发未戴冠,斜插一根木簪子,纹理之下,掩不住他眉宇间的金火双纹,顶门之上,罡云盛开,托举一件玉尺法宝。 “陈玄是吧?” 这中年人看上去面容严肃,可看到陈玄,面上笑容温和,道,“你可以喊我三伯。” “三伯。” 陈玄踏入亭中,叫了一声,然后在给他准备好的蒲团上坐下。 “贤侄,” 这中年人上下打量了陈玄几眼,在他幽深的玄光上稍作停留,才道,“你很出色,能在这个年纪拿下玄光境门中大比的头名,不要说咱们陈氏,就是整个溟沧派中都少见。” “也有运气。” 陈玄看上去有点谦虚,他心知肚明,要不是苏北碰上李端被消耗地厉害,甚至还留下暗伤,自己想以玄光二重的境界击败对方,真的非常困难。 “没有足够的实力,运气也不会眷顾。” 这中年人笑了笑,又夸了陈玄几句后,神情蓦地一肃,道,“贤侄,这次唤你来,是真人的决定,要我跟你谈一谈你接下来拜师之事。” 陈玄听了,坐直身子,这真人不会是别人,正是这洞天之主,陈太平。 陈太平,洞天真人,登扬陈氏的定海神针。即使门中大乱后,这位洞天真人还是健在,成为当时世家之中资历最老的洞天真人。 可以说,陈太平是陈氏的真正掌权者,他的一言一行能够影响到一个陈氏子弟的命运。 “按照原本的打算,是你一入上院,就给你寻一个老师的。” 中年人中年人不紧不慢说着话,世家之间,相互拜师,一般来讲,只是挂个名字,不会真正传授压箱底的本领,后面还是各教各的。这样的拜师,和联姻有异曲同工之妙,用来联络感情,进行合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在当时,按照陈家的意思,是想让陈玄拜入苏默真人的门下,接机来缓和下陈家和苏家越来越激烈的明争暗斗,可秦阳苏家自有谋划,拒绝了陈家递过去的橄榄枝。 不得已,陈氏就得改变计划,重新给陈玄寻一个师父。这事儿,不是一朝一夕,牵扯不少,就耽搁下来,直到现在陈玄夺得大比头名,好事成双,有了眉目。 陈玄也知道其中的原委,于是静静听着。 “贤侄,这一波三折,对你来讲,倒是因祸得福。” 中年人说了一句让人一头雾水的话,然后揭晓谜底,道,“陈真人已经和韩妙行韩真人说好了,你会拜入韩真人门下,成为他的弟子。” “韩真人。” 陈玄挑了挑眉,人端坐在亭中,天光映到地面上,斑斓一片,让他面容上的神情都变得模糊。 他早就知道,以他这样的五大姓嫡脉子弟,除非破族而出,不然的话,是不可能拜入师徒一脉的真人门下的,要拜师的话,只能是世家一方。 原因很简单,世家和师徒一脉如今有水火之势,世家之间和师徒一脉的内部也是错综复杂,一旦五大姓的嫡脉子弟拜入师徒一脉的某位洞天门下,那影响太大,决不允许。 溟沧派这么多年来,从未有五大姓的嫡系子弟,越出色的,越不会拜入师徒一脉的真人门下。 “只是为何是云琅韩氏,” 陈玄别的不知道,他清楚一点,云琅韩氏的这位韩妙行韩真人寿元不会太多了,待张衍入门后,云琅韩氏的洞天真人已经换了人。 “贤侄,” 中年人看着陈玄若有所思的样子,笑了笑,道,“说起来,你真的运气不错,韩妙行韩真人玄功精深,就是在诸世家真人中,都是数一数二的存在。他倾心传授的话,对你未来好处多到难以想象。” “倾心传授,” 听到这四个字,陈玄怔了怔,有点莫名其妙。自己又不是云琅韩氏的子弟,按照以往五大姓世家之间拜师的样子,挂名而已,韩妙行岂能对自己倾心传授,当做真正的入室弟子? 可眼前的这个三伯可不会消遣自己,再想到对方语气中流露出的羡慕,以及多次提到的运气,陈玄心跳突然变得加速起来,莫非自己这次要打破常规了? “贤侄,“ 中年人站起身来,顶门上罡云托举,星火乱飞,金铁交鸣,道,“你拜入韩真人门下,韩真人会把你当真正入室弟子,倾心传授你神通道术,以及其他。” “不但如此,贤侄你如果发展的好,以后未尝不能争一争妙法真形玄台洞天。” “什么?” 听到这里,陈玄再也忍不住,同样站起身来。妙法真形玄台洞天是云琅韩氏洞天真人韩妙行的洞天,自己拜入韩妙行门下,以后还有机会争夺这洞天的继承权? 这样的待遇,几乎就是拜入韩妙行门下的真正可传衣钵的弟子待遇了! “你没有听错。” 陈景文都在心里叹息陈玄的好运,这样的机遇千载未遇,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自己的复杂情绪,道,“你准备准备,过两日,我带你上门,正式拜师。” “好。” 陈玄重重答应一声,眼中跳跃着喜悦的光彩。 …… 韩成棠头戴宝冠,身披纯阳仙衣,上绣莲花朵朵,下描云气如聚,他双眉很细,一双眸子却映着紫青,很有异相,正踏云而行,不知不觉间,来到一浮岛上。外间流水浩瀁,空寂旷远,深泽广潭,浮波滺滺,一眼不见尽头。 他看着这里,不惊不慌,独自等待,须臾后,就见自天上云气之上,垂下一道惊虹如桥,一直延伸到他的脚下。 韩成棠踏上虹桥,他即使不是第一次来,可看着沿途的景象,还是非常震撼。这就是妙法真形玄台洞天,乃韩真人以大法力开辟出来,用作修道之用,少有人能入得此间,门中弟子只是听闻有这么一处洞天福地在龙渊大泽深处,却不知其具体方位在何处。 韩成棠走到虹桥的尽头,只觉周身清风骤起,眼前云气一散,似珠帘轻轻拢起,又如画屏开卷,不远处浮现出一座阁楼。 此阁楼高甍凌虚,垂檐带空,前有一池,冉冉的水光不断涌出,凝成玉树,妆耀宝色。再往里,是干干净净的木榻,木榻前是玉几,几上放置有铜鼎,香料早已经烧尽,但依然有淡淡的香气,还有三两本散开的经书,字字有光。 有一身披紫衣的道人端坐在木榻上,顶门上一片天光,状若秋雨洗过的晴天,他面容看上去已经苍老,可一双入鬓的双眉轩起,给人一种沉甸甸的压力。 “真人。” 韩成棠见此,脚下浮起一座云台,上了跟前,向上面端坐的洞天真人韩妙行行礼。 “坐。” 韩真人先让自己这个后辈坐下,目光转了转,道,“你这次来,可是要问陈玄拜入我门下之事?” “是。” 韩成棠在这位洞天真人面前,不用掩饰,有什么就说什么,道,“这样的条件很罕见,我们……” “我们付出很大,是不是?” 韩真人人老成精,岂能不明白韩成棠这个自家后辈的心思,陈玄拜师这事儿,非常少见,知道内情的人一方面心里觉得不忿,另一方面,也是担心自己的利益受损。 “我今天告诉你一件事,” 韩真人看向韩成棠,声音变得沉沉的,道,“因为有些事情,我消耗了一些寿元,所以我转世的日子要比你们想象的要早。” “这,” 韩成棠听了,如中雷击。 本来云琅韩氏有不少准备,就是要趁着韩妙行这位洞天真人尚未转世之前,再推一位族内子弟冲击洞天之境。毕竟作为溟沧派的五大姓,没有洞天真人坐镇是不行的。可如果上面的这位洞天真人转世的日子提前不少,那计划就要打乱了。 没有韩妙行主持大局,云琅韩氏真不一定能够再推一位族内子弟冲击洞天真人。这事儿,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啊。 想到云琅韩氏在韩妙行转世之后,可能没有洞天真人,韩成棠都有一种天塌的感觉。那样的局面一旦成了,即使还挂着五大姓的名头,也会被其他四个家族和师徒一脉欺凌蚕食啊。 在溟沧派里,没有洞天真人镇压一方气运,主持大局,太难了。 “云琅韩氏不能没有洞天真人。” 激动之下,韩成棠居然喊出声来。 “不错。” 韩真人没有计较自己这后辈的失态,他目光幽远,看向远处,道,“载阳天赋不错,但要冲击洞天之境,只天赋是不够的,需要资源以及其他。要想让韩载阳在我之后,稳稳晋升洞天真人,撑起云琅韩氏,得有人出力才行。” “陈氏?” 韩成棠此时已经大约明白过来,韩真人能够给陈玄这样的待遇,必然陈氏也有不小的付出,比如帮韩载阳以后冲击洞天境界。 只是陈氏如今的这个样子,为什么要选陈氏? 第一百四十二章 前往经罗院 韩真人看出下面后辈的疑惑,没有立刻说话,只目光一转,落到龙渊大泽的上空,乃东华洲十大灵穴正位之处,每时每刻都有不知计量的灵气吞吐,狂流云卷,罡风肆荡。再往上,浮游天宫岿然不动,其形似锥塔,恢弘至极,共是上下九重,层层如阶而攀,此处是溟沧派根本重地,渡真殿,上极殿,昼空殿这三大殿都在上面。 他遥遥看去,就见从渡真殿上空,升腾起万千剑光,每一道都有弥天极地的姿态,经落日余晖一映,染上一层赤色,如胭脂刚从火中出来,惊心动魄的美丽中有着掩不住的锐利。只是一看,就连他这样的洞天真人都忍不住心神摇曳,似乎有剑啸突兀在耳边响起,铿锵之音,于四下回荡。 “不愧是渡真殿殿主。” 韩真人心里赞叹一声,这样的气象,正是如今坐镇渡真殿的殿主卓御冥所有。 这位渡真殿殿主年轻之时和本代掌门秦日纲并称绝代双骄,镇压妖魔,威临同道,纵横无敌,如今很少外出,可已有飞升之相,睥睨乾坤。 这是镇海神针,威名之甚,连宗门的洞天真人都敬畏三分。 “至于,” 与渡真殿上空万道剑光的霸道耀眼相比,同样是三大上殿之一的昼空殿却只有一点点的光,不明亮,不耀眼,往上一卷,状若涌泉,如珠贯贯然,如眼睁睁然,又如鱼沫吐吐然,气象不大,孤芳自赏,要是不仔细看,恐怕都发现不了。 实际上,这一代的昼空殿殿主虽比不上渡真殿殿主卓御冥这般强悍,可其也是和掌教同一辈分的存在,境界深厚,不可测度,而只从外面看,如果说渡真殿殿主皓月当空,那昼空殿殿主就是灯烛之光,一明一隐,外在差距之大,超乎言语的描述。 以至于,不只师徒一脉中不少人忽视了这一位昼空殿殿主,连世家中也有人似乎忘却了这位昼空殿殿主的身份,以及所代表的力量。 少顷,韩真人念头敛下,顶门之上,青霄灿如天,他看向皱着眉头的韩成棠,直接道,“选择陈家,有三个原因。” “陈氏行事向来平和,短时间内不会大起大落,以后有能力完成自己的承诺。” 韩成棠听了,暗自点头。 陈氏这么多年来,确实行事平和。这固然让陈氏在秦阳苏家咄咄逼人的攻势面前显得缩手缩脚,但这样保守平和的家风,让陈氏很难出现大改变,五大姓的位置一直是稳稳的。 “陈氏的陈太平很少和人动手,也不随意窥视天机,最少也还得有个四五百年的寿元,这一点,五大姓的洞天真人中,也就是苏默比他强。” 苏默真人天资非凡,晋升洞天的年龄比世家其他洞天真人要小的多,如果没有其他的事儿,恐怕是现在五大姓的五位洞天真人中活得最久的。秦阳苏家如今这般强势,也有这方面的原因。毕竟五大姓确实在宗门中势力盘根错节,但族中坐镇的洞天真人才是根本。这洞天真人活得越久,这家族就越有底气。在这方面,陈太平比苏默差不少,可要比韩妙行等其他三位五大姓家族的洞天真人要强。 “就是昼空殿的那一位了,有他坐镇,陈家的承诺几乎板上钉钉,不会出现意外。” “昼空殿的那一位,” 韩成棠怔了怔后,才反应过来,声音有点犹豫道,“真人,你是说的昼空殿殿主?这殿主不是要作为世家代表,不能轻易动作,更不可偏向于自己的家族?” 韩真人认真地看了韩成棠一眼,有这样的认识,到底是自己这个后辈真傻,轻而易举就相信这样的假话,还是这昼空殿殿主足够高明,把自己伪装成和陈氏关系不大,公平公正地为整个世家奔走的样子,迷惑了很多人? 想了想,两者兼而有之吧。 “就这样吧。” 韩真人不再多说,挥一挥手,让韩成棠出去,把自己的话儿也带出去,道,“此事我已经和陈太平签了法契,不可更改,再过两日,陈玄就会上门拜师了。” “是。” 韩成棠把到了嘴边的话吞了下去,他深施一礼,然后转过身,离开此间,很快的,就出了洞天。 外面,正是日落时分。 夕阳缓缓落入山后,余光激射过来,铺在江面上,把水色影城一片赤色玛瑙一样,看上去,美轮美奂,让人沉醉。几百只的水鸟绿眸白羽,振翼如轮,从江面上飞过,轻鸣之声,格外有穿透力,在四下回响。依稀可见,还有一两个画舟横在水面上,垂幔悬珠,隐隐的,看到彩裙宝环,以及曼妙的身姿。整个四下,有一种祥和,平静,安乐。 这一片区域,有不少云琅韩氏的嫡系子弟,在五大姓世家的威名和力量的庇护下,自然比其他地方的人们多了三分惬意的底气。 只是韩成棠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幕,心里沉甸甸的,没有往日中见到这样景色的安心和自豪。 云琅韩氏的定海神针韩妙行韩真人寿元无多,这样一来,云琅韩氏整个家族的前景就变得晦暗许多,不再像往日那般光明。 身在局中,让人神骨生寒啊。 韩成棠站了一会,叹息一声,身子一纵,上了中天,然后辨别方向后,化为一道虹光,余气如七彩绽放,向前飞遁而去。 半个时辰后,韩成棠落入一个洞府。 在洞府的深处,有一大殿,正中央位置,不计其数的光线激射下来,彼此交织,如莲花下垂,连络成帏,上举成宝盖,瑞气升腾,气象万千。 宝盖之下,是个美男子,眼若流星,仪容秀美,他一身玄色法衣,一手持宝镜,一手握经书,顶门上一片清明,隐隐的,有莫名的文字迸射。 美男子听到动静,看到韩成棠,不紧不慢地把手中之物放下,再招呼进来的韩成棠坐下,笑着道,“真人智慧胜我们百倍,这次打破常规,必然事出有因。” “是。” 面对这位最有希望以后冲击洞天境界的族兄,韩成棠把自己的姿态摆的很低,他深吸一口气,把在妙行洞天中的事儿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 韩载阳听的很认真,好一会,才开口道,“原来如此,这样的话,真人这一手倒是布局未来,有舍有得。” 真要选择,陈氏确实是最好的合作对象。 衡南杜氏和河乐萧氏的洞天真人和韩家的洞天真人年龄相仿,即使转世时间稍晚,也不会晚太多,到时候,他们可能都会自顾不暇,如何帮云琅韩氏推上一尊洞天真人? 至于秦阳苏氏,苏默真人固然寿命不短,可此家族正野心勃勃,要冲击五大姓第一的位置。这事儿,要是成了,帮云琅韩氏轻而易举;如果不成,那就不行了。至于成不成,不好说。秦阳苏氏存在变数,不够稳当。 “倒是这个陈玄,” 韩载阳知道此事两个洞天真人已经达成协议,自成定局,于是就开始从大处转到小处,作为云琅韩氏和陈氏纽带的陈玄就跃出水面,让人不注意都难,“真是好运气啊。” 就是以他的器量,看到陈玄的机遇,都忍不住有一缕羡慕从心底发出。 世家之间,相互拜师,形成纽带关系,稀松平常,可真正能倾囊传授的,少之又少。至于洞天真人层次的,几乎没有。要知道,陈氏虽然也有洞天真人陈太平,以陈玄表现出的资质和上升势头,陈太平也不会吝啬指点,可每个洞天真人都是真正的传奇,陈太平是陈太平,韩妙行是韩妙行,韩妙行的某些方面是陈太平比不上的。虽然实际上很难,可从理论上看,拜入到韩妙行门下的陈玄,是有机会融合这两家所长,更进一步的。这种机会和上限,罕有人能够。 除此之外,陈玄拜入陈妙行门下,少不了和云琅韩氏的人打交道。要是陈玄有能力,完全可以在云琅韩氏内部发展出不少的人脉。可千万不要小看人脉,世家之中,人脉很是重要。特别在溟沧派中,有人脉和没有人脉,遭遇完全不同。 陈玄真要是能够在云琅韩氏中发展出一片人脉,再加上自己在陈氏的基本盘,以后在溟沧派内部上升的渠道就会真正打开,以后就是上三大殿的昼空殿也不是虚话。 何况,还有别的好处。 韩载阳还要说话,蓦然间,他有所感应,下一刻,阵阵绵长悠扬的钟声便响动起来,霎时传遍山门,凡溟沧派门下弟子,无不有闻。 这钟声一响,茫茫龙渊大泽之中,数百岛屿上俱是飞出一缕云烟,齐齐往鸿烈陆洲破空而来,另有万千遁光,也是腾空而起,虽是不及飞烟之速,慢了一拍,但也尾随而来。 一时天空之中流光飞渡,如星汉银河,上耀天穹,下照大泽。 韩载阳站起身来,踱步到窗口,看着外面壮观的景象,道,“化丹层次的门中大比,要开始了。” 韩成棠也走过来,这二十四年一次的门中大比,分为明气层次,玄光层次和化丹层次。明气层次和玄光层次的已经过去了,但论起重要性和门中瞩目程度,前两者和即将进行的化丹层次的门中大比完全不是一个层次的。 在化丹层次的门中大比,脱颖而出的,就要上位十大弟子了!溟沧派的十大弟子,不管是从权势上,还是以后的发展前途上,都不是寥寥几句能说清楚的。用一句简单的话来讲,到了十大弟子这个层次,不管在师徒一脉还是在世家中都是一片光明。 十大弟子这么重要,竞争自然激烈。 “我们云琅韩氏在这次门中大比上没有什么动作吧?” 韩载阳目光动了动,不同于玄光层次和明气层次的门中大比,这化丹层次的门中大比,一般提前好几年就开始布置,争取能够让自己的人顺利接班,如果能够顺势扩大一下席位,那就更是天大的好事了。 “没有。” 韩成棠摇摇头,想了想,组织语言,道,“现在的年轻人,韩翩翩天赋惊人,只是她刚刚化丹成功,族中的意思是让她稳一稳,待下一届再入十大弟子一席。” “也是。” 韩载阳点点头,对于韩翩翩这个云琅韩氏年轻一辈的天才,他也不陌生,此回她一举化丹,丹成三品,以云琅韩氏的支持,以后大有可为。 “只是,” 韩载阳突然想到一事,俊秀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古怪。 现在的十大弟子中,云琅韩氏占据的那一席就是个女子,如果不出意外,下一届韩翩翩还是女子,这次在玄光境门中大比中表现出彩的韩茜玉还是女子。这云琅韩氏以后,都需要这几个如花似玉的女子们来撑起大梁了?云琅韩氏的男子都这么不争气? 再一想即将来妙行洞天来修行的陈玄,韩载阳面色一沉,对韩成棠,道,“最近我们云琅韩氏的有些子弟过于散漫了,修炼也不上心,待会我给你一份名单,你盯着他们,让他们好生修炼。” 韩成棠一头雾水,还是答应下来。 …… 半空中,漫空飞花飘飘摇摇,落入宝辇,再然后,恍然双翼展开,簇拥出一个成熟美丽的女子,她头上梳贵妃髻,身披镂空小花垂金裙,脚下小红鞋,一双弯弯的细长入鬓的眉毛荡着一种雍容华贵。 苏清墨垂下在身前的青丝上系着宝珠,略一碰撞,乱花飞起,宝芒激荡,让她身前似乎蒙上一层轻纱,让人如置身于梦幻里。 她看着不断飞腾的光华,美眸中光彩更盛,这一届,自己就要上位十大弟子! 和苏清墨一样,对此次化丹层次大比有野心的,此时都精神抖擞,赶往十峰,在那里,溟沧派的十大弟子已经就位。 …… 在争夺新一届门中十大弟子的大比即将开始之时,陈玄已经出发,要去经罗院为自己挑选五功三经中适合自己修炼的功法。 紫笔文学 第一百四十三章 三经五功 陈玄离开浮岛,到了外面,星辰剑丸从顶门上跃出,滴溜溜一转,剑光裹住身子,纵空而起,化为一道弥天极地的惊虹,其上接青天,下临广水,驰奔东北,往经罗院而去。 经罗院为门中九院之一,是一座在云海之中的浮州,他剑遁神速,行不了多久,就见前方有一座碧水清清,琼花香树遍布的飞屿自云中露出真容来。 天光照耀下来,可以看到,这飞屿之上有一座山岳,上有土台,高入云巅,乃是一处观星楼,两侧有三座九重馆阁,均是以玉石垒砌,门做拱形,并无匾额,靠在崖壁之上,周围引流植花,台材清雅,玉泉综涂,不染杂尘。 到了这里,陈玄剑光一敛,自其中踱步出来,止住步子,不再前行。因为经罗院规矩森严,除却门中十大弟子之外,只有为门下立下大功的弟子可入,便是如此,他们也要有师长相陪,方能来此。 时间不大,只听一声清亮的鹤唳传来,然后云气一开,金灿灿的宝色垂落下来,状若大日,从里面,一位道人骑仙鹤,自上而下,来到陈玄跟前。 “贤侄。” 乘仙鹤来的陈家真人双眉如大笔,端端正正,面上不见对寻常后辈的严厉,他面上有笑容,让人如沐春风,道,“这次我来带你进去。” “麻烦六伯了。” 陈玄抬手行礼,看上去温润如玉,气质沉凝,很符合世家子弟的风范。 “哈哈。” 这位陈真人态度出奇的好,他手中玉如意柄端绽放七彩莲花之相,大笑道,“我这样的机会也不多了,待你以后成了十大弟子,就能自己前来。” “十大弟子。” 陈玄目光闪了一下,自从自己拿到玄光境门中大比头名,并被传出要拜入妙法真形玄台洞天的韩妙行真人门下后,自己在陈氏的地位和待遇扶摇直上,已经被当成未来门中的十大弟子的层次了。就是眼前这样的陈家真人,在和自己没有利益冲突的前提下,也是非常和蔼。 只是他心里清楚,任何人都可以把自己当做未来的门中十大弟子,但自己可不能这么认为,修行路上的每一步都有着荆棘,稍一大意,就可能万劫不复。 要保持警惕,不能飘飘然! 来的陈真人又说了几句,然后携着陈玄,法力一起,落在那楼阁之前,自一条碎石小径迈步拾阶而上,耳畔不知从何飘来渺渺筝音,侧耳细听,只觉杳然深远,心境静谧,一片空明。 山道口上有一名执事道人一摆拂尘,走上前来,稽首道:“这位真人到此,有失远迎。” “嗯。” 陈家真人扫了这执事道人一眼,语气中有着淡然和居高临下,完全不见刚才和陈玄说话时候的温和,硬邦邦地道,“我陈家儿郎夺得玄光境门中大比头名,今日特来经罗院,要选取三经五功中的一门玄功。” 执事道人久在经罗院,当然知道这事儿,而且他早有关注,于是朝陈玄一行礼,道,“这位就是陈玄陈师兄吧,在大比之后,门中就有飞书前来,告诉我等,陈师兄尽可来这里选取功法。” 执事道人说到这里,身子一侧,让开挡住的路,笑容满面地道,“陈师兄,请。” “好。” 陈玄先答应一声,然后和不远处的陈氏真人打了个招呼,跨步入了禁门,抬头一看,见密密麻麻,不知计数的洞金出现在眼中,其中摆满了一捆捆的玉简,齐整排列,环壁而上,一眼望不到尽头,皆是放出莹莹光华,照彻此间。另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上各开一座拱门,想是去往他处塔窟。 正要举步,却见一人正站在左手抄廊中,正手捧经卷,翻阅道册,似是觉察有人看来,他转过头来,是一名圆脸少年,此人头戴斗笠,身上是粗布短衫,脚下一双芒鞋,双目黑白分明,十分明亮,可顶门上云气清清,显示出其境界要比在外面的陈氏真人还要强不少。 陈玄看到圆脸少年身后拿着的一支钓竿,立刻就认出来人,不过限于两个人如今的境界差距,以及不同的立场,他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向北窟行去。 门中的三经五功,俱是放置于北塔窟里。 这一点,该知道的都知道。 少顷,陈玄来到北塔窟入口,瞬时间,隐隐有一种不可测度的无形力量一落,旋即散去,他知道这是门中的手段,并不在意,大袖一摆,进入到里面。 北塔窟里,光明一片。 刚一进去,就看到天穹之上,八团光华冲霄,妙气所成,八角垂芒,再往上,大片大片的青云覆盖,不可思议之相不断衍生。 正是溟沧派大名鼎鼎的玄功,三经五功。 陈玄先看向三经,他背后的阎罗咒灵烟气袅袅,睁开法目,凝神看去,这三本经书并排而列,左边的剑气冲霄,吞噬灵机,霸道强势,不可一世;中间的光升如星,来来回回,变化万象;右边的则是亿万符合,不断排列组合。 左面的肯定就是《云霄千夺剑经》,此经剑气纵横,行杀伐手段,侵夺气机,无与伦比。在原着中,前有渡真殿殿主卓御冥凭此经纵横无敌,还能成功飞升,后有宁冲玄修炼此法,大放异彩,此门功法的强大,一看就知道。要是能够修炼,是很好的。 只是陈玄看了几眼,发现除了自己顶门中的星辰剑丸微有颤音外,自己并没有太强烈的触动,于是他就把目光投向中间的《元辰感神洞灵经》。 这又是一门强横的功法,晏长生能够在秦清纲这么多厉害的弟子中斗法无双,这一门功法居功甚伟,其斗法的强悍之处,并不逊色于《云霄千夺剑经》。后来张衍的弟子元景清在见识到天外之天后,凭借此经所凝练的法相,就是张衍都觉得惊奇。此经的上限很高,修炼难度也惊人。 他还是没有感觉,于是将注意力放到最后一本,那就是《九数太始灵宝玄明真经》。这门功法是推演功法所用,原着中主角张衍所修炼的法门之一。仅此一点,就能看出这经书的不凡。 “与我无缘。” 陈玄没有感觉,这三经经他观察,看来并不适合自己。 “那就是五功了。” 陈玄背后的阎天咒灵转向五功,《玄泽真妙上洞功》、《青灵显化元微法》、《赤霄瑞玦书》、《坤玉微尘功》、《宝金云箓》,或水波幽幽,不见其底,或丛木青青,斩之不断,或火焰升腾,明照万里,或厚重如大地,承载万物,或锐气激荡,金铁交鸣。 “三经”则并不注重相属,人人皆可习得。例如其中《云霄千夺剑经》,乃是专修剑道之法,浑身法力如何驾驭,莫不是为配合剑法而修。而“五功”是分别对应五行相属的法门,门中弟子有专一习练的,亦有兼修旁顾的。相较于三经,五功更利于修炼,稳扎稳打,门中的十大弟子之数,绝大多数都是修炼的五功。 更何况,五功还有一大优势,那就是每一门玄功都有对应的神通。溟沧派中鼎鼎有名的十二神通中的“幻真云玉烟”,“九岳清音”,“皓夷三阳气”,“大罗天袖”,“虚一元命气”这些功法皆需以门中五功为根基,才可修炼。 “该选哪一门呢?” 陈玄深吸一口气,背后的阎天咒灵大放光明,在同时,眉宇间的阎天殿同时垂下光,覆盖全身,他心神放空,只余一点光于灵台中,要寻出五功中最契合自身的一门! 外面,经罗院。 有惊虹从崖上来,浮水跃光,团团簇簇,恍若在水面之上,盛开了一片又一片的金色莲花,极为耀眼夺目。 护送陈玄的陈氏真人寻一石凳坐下,悠悠然看着有锦鲤从水波里探出脑袋,再然后,似乎被脚步声惊动了,连忙尾巴一甩,重新扎入水里,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陈氏真人眉头皱了皱,寻声音看去,就发现,有一容貌清绝的道人在前,后面跟着一个少年,同样姿态甚美,顶门上玄光一片,很是纯正。 来的道人同样看到陈氏真人,先一怔,然后马上大袖一摇,上前一步,道,“传明道兄,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 “玉章道兄。” 陈传明看到来人,认了出来,对方名为萧玉章,乃河乐萧氏的元婴真人,两个人打过交道,没有太多的交情,甚至以前还有多次竞争,分过高低上下,不过不管怎么说,可也算熟悉,于是他直接问道,“你来经罗院是要选经书?” “是啊,” 萧玉章听了此话,面上露出少许笑意,道,“我这族中的后辈要来选三经五功中的《宝金云箓》,我来陪他走一遭。” “选《宝金云箓》,” 陈传明看了一眼,略一沉吟,道,“给他积攒够了功德了?” 功德院中,十五小功积一大功,六大功为一上功,《宝金云箓》更需立下三大上功之后才能传授。所以说,萧家为这萧玉章后面的少年攒下三上功,才有底气来这里兑换。 这样的手段,也是绝大多数五大姓的嫡系子弟所用的手段。 “是啊。” 萧玉章微有得意,能够为族中弟子这么快积攒够三大上功,让他兑换《宝金云箓》,展现出萧家的手段和底蕴,这值得炫耀一波。特别是在面对以前这个竞争者面前,更得炫耀。 “巧了。” 听到这里,陈传明笑了,道,“我来经罗院,也是陪我族中的一个晚辈来观看三经五功中的一门,只是我们没能给他积攒够三上功,他只能凭门中大比头名的名头来取了。” 紫笔文学 第一百四十四章 选择功法 “大比头名。” 萧玉章听了,面色沉下来,眼皮子乱跳。 三经五功极是难得,俱是直至大道的法门,要立下三大上功者才能得赐。即使五大姓嫡脉天才,要想修行,也得族中帮其完功。这样的手段,固然彰显出五大姓的强势,可在这个过程中,也得调动大量的人力资源,投入不小,才能成功。 在同时,不要忘记,以三大上功得以修行三经五功之一的,无法得授全本。 而与之相比,在二十四年一次的门中大比中,只要是大比头名,就可轻轻松松挑选三经五功之一修炼,不需要三大上功,还是全本! 这样的差距,瞎眼可见! 要是族中子弟能夺得门中大比头名,谁还费尽心思为其积攒功德,再来经罗院兑换? “看你以后还怎么在我跟前嚣张。” 陈传明看着对面自己的“老朋友”脸上神情变化,赤橙黄绿青蓝紫,不断变化,好像开了杂货铺一样,他在心里放声大笑,只觉得以前的压抑一扫而空。只凭今日让自己出一口恶气,这陈玄以后在家族中自己就要好好支持。 陈传明心里畅快想着,机会难得,他还准备乘胜追击,于是面上的表情也变得生动起来,看上去很真诚,只是语气听上去很假,道,“玉章道兄,说起来,我还是羡慕你的。” “羡慕什么?” 萧玉章瞪大眼睛,束发金冠差点都被他刚才的怒气顶起来,他听了这话,有点疑惑,这陈传明失心疯了,怎么突然胡言乱语起来? “羡慕你,” 陈传明故意叹息一声,道,“你身后的晚辈知道他能得授三经五功之一,是族中给他完功,用三大上功换来的,来之不易,必然珍惜,所以根本不需要你督促,肯定会好生修炼。”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才继续道,“我们家的陈玄就不一样了,他才玄光二重境界,报着重在参与的打算参加了门中大比,没想到一下就夺得大比头名,还得授完整的三经五功之一。年轻人啊,来的这么容易,恐怕不懂珍惜,我为此深感担忧啊。” “深感忧虑,” 萧玉章听到这样的“凡尔赛”发言,还是以前不如自己的“老朋友”的发言,真要气炸了。他刚要和陈传明再吵吵几句,就听脚步声响起。 这脚步声是经罗院里来的,沿着青石板路,有一种悠闲从容,萧玉章和陈传明闻声看去,就见一个圆脸少年人出现在路上,他戴着斗笠,肩上搭着一个钓鱼管,双眼明亮,步履不急不缓,像刚刚垂钓后归来的样子。 只是萧玉章和陈传明两位真人却随着这圆脸少年越来越近,不知为何,周匝如飒飒的寒意垂落,身上如披了一件铁衣,沉重非常。 两个真人都不说话,眼睁睁看着圆脸少年经过,到最后,越走越远,只剩下身后的钓竿上线摇摇摆摆,愿者上钩。 场面一度非常安静,只有来自于四面八方的风。 好一会,萧玉章才吐出一口浊气,打破了沉默,他看了一眼圆脸少年消失的方向,语气中有着震惊,道,“这人是谁,好深的玄功。” 陈传明点点头,即使他和萧玉章两个人都是元婴层次,可面对这圆脸少年还是觉得压抑,他皱起眉头,认真想了一会,发现对圆脸少年没有任何记忆,道,“这人是谁?” 萧玉章刚才也在想这个事儿,所以回答地很快,道,“没有印象,不可能是我们世家一方的,只能是师徒一脉的。” “师徒一脉的啊。” 陈传明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扶了扶头上的高冠,他回到自己原本所坐的地方,一侧花叶疏疏杂入,掩住他变化的神情。 在经罗院陪陈玄选三经五功中的一门功法,就能遇到这样厉害的一位师徒一脉的真人,师徒一脉在最高层上,确实厉害。 真看溟沧派的发展,自从三代掌教后,师徒一脉就牢牢把握住门中的掌门之位,从来没有旁落,即使世家之中有五大姓,十二巨室,六十六名门,二百望族,天才人物辈出,也无法撼动。在以前,世家之中或许还有想法,可自从到了五代掌教秦清纲后,这事儿彻底没人提了。 原因很简单,五代掌门秦清纲和渡真殿主卓御冥堪称无敌姿态,有飞升之相不说,而且五代掌教秦清纲的门下弟子也是足够惊采绝艳,晏长生,李革章,牧守山,秦墨白,等等等等,俱是洞天之境,且高歌猛进。到了这第五代,师徒一脉可谓在高层战力上稳压世家,差距不小。这样强势的师徒一脉,自不会让世家有任何插手掌教之位的可能。 想到这里,陈传明嘴角微微上翘,想起一事。 在五大姓中,真有人动过心思,想把家族中天赋出众的嫡脉子弟运作,让其拜入一位师徒一脉掌门嫡系的洞天门下,想要以此为引,以后有插手掌门之位的可能,静待开花结果。可结果就是,这个话才刚透了透,传过去,就被师徒一脉的那位洞天真人断然拒绝,而且传回来的话很难听,让这个异想天开的世家权势人物闹了个灰头土脸。 师徒一脉的洞天真人之间或许有明争暗斗,可在防备世家上是一致对外,不会有任何的动摇。更何况,上面还有秦清纲和卓御冥两尊大神坐镇,即使真有师徒一脉的洞天真人动心,想要以此为纽带,借助世家的力量,也不敢付诸于行动的。 “或许,” 陈传明一动不动,念头如电,真有朝一日,师徒一脉的上层战力大损,在洞天层次上落后于世家,或许世家可以试一试这个想法。只是想要师徒一脉衰落到那个程度,千难万难,不知道自己有生之年能不能看到。 在另一边,萧玉章寻一僻静之地,周匝修竹竿竿,潇潇洒洒,叶上晕着水珠,风一吹,颤颤巍巍,他先把跟自己来的仪态俊美的后辈喊到跟前,叮嘱他赶紧去选三经五功之一的《宝金云箓》后,就好生修炼,不要辜负家族的培养,然后把他打发走,一个人坐在临水木椅上,看上去在出神。 如今的宗门,比以往更让人看不清,其他的无法把握,身处其中,就是尽可能培养自家优秀子弟,让他们挑起大梁。毕竟对于世家来讲,只要不青黄不接,族中传承有序,就是大事。 说到这个,他就有点羡慕陈氏了。 本来陈氏这么多年来本族中少有英才,不得不收拢盛宗望族的优秀子弟入赘,撑起门面。甚至有的时候,连十大弟子都得外姓人来坐。这一点,即使维持了陈氏五大姓的地位,在一定程度上还给小门小户打开了上升的门路,可平时没少被其他四大姓吐槽。可没想到,陈家突然冒出一个嫡脉子弟陈玄,不但成了真传,而且刚进上院不到八年就在玄光境门中大比中夺得头名。 这样的上升势头,妥妥的未来十大弟子的胚子。 经罗院内,北塔窟里。 陈玄静静端坐,没有人看到的,他的背后阎天咒灵端坐,高悬重重叠叠的光轮,稀稀疏疏的阴德文字在里面流转,讲述因果之律,轮回之说。 随时间推移,他身上的诸般外相褪去,只余下一缕灵光,不断在五彩上徘徊,金木水火土,来来往往,倏来倏离。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也或许是好久,突然间,灵光一顿,五彩先是被掩去,然后两道光华冲霄而起,一道幽深苍茫,宏大壮观,一道金光折飞,万万千千,居然是金水之相。 《玄泽真妙上洞功》和《宝金云箓》! “两门玄功,金水之相。” 陈玄抬起头,目光动了动,按照自己的推算,无论《玄泽真妙上洞功》还是《宝金云箓》,都契合自己的根骨资质,自己都可以修炼。 “选哪一门?” 陈玄挑了挑眉,要选《宝金云箓》的话,这门功法非常厉害,修炼有成后,一心固守,当真是金城汤池,牢不可破,要想进攻,轻矫迅疾,无与伦比,称得上攻守俱佳。更为重要的是,陈氏在《宝金云箓》上沉浸很深,对这门功法很有研究。举个例子,现在陈家推出的十大弟子之一何文远就是修行的《宝金云箓》。 要是自己选择了这三经五功中的这一门,以后修炼起来,能够得到陈家很大的帮助,陈家对这门功法很多不落文字的秘密也会让自己获益匪浅。 是个好选择。 “至于《玄泽真妙上洞功》,” 这门法门也是五功之一,可在原着中,隐隐的,有高于其他玄功的势头。不但秦墨白,孟至德,齐云天等掌教一系都修炼此功,而且溟沧派的山门所在的龙渊大泽本就是偏向于水属。修炼此功,在山门中,不只修炼,或者斗法,都有加成。更何况,玄泽上洞功修炼有成后,以后能够修炼的门中十二神通的数量质量也是一等一的。 除去这些,自己现在修炼的玄冥阴章也是偏向水属,拿到玄泽上洞功后,完全可以珠联璧合,更进一步。 只是和《宝金云箓》相比,《玄泽真妙上洞功》中一些秘法比如北冥真水等等等等,掌握在师徒一脉手里,世家中的残次不全。要想现在拿到,还不太容易。或许待以后门中内乱之时,趁师徒一脉虚弱,才能拿到手。 “这样的话,” 陈玄手一按,落在《宝金云箓》上,自己先取这一门功法,以后再取另一门,分个先后吧。 紫笔文学 第一百四十五章 十大弟子 下一刻,一点金芒自其上浮现,须臾之后,冉冉上升,凝成大日,把四下都氤氲上一层金灿灿的光辉,弥漫一种说不出的锐利。 再然后,大日之中,浮现出一尊人影,头戴纯阳冠,身披五行衣,眉宇间金气氤氲,看上去贵不可言,他看了陈玄一眼,眼瞳中似有不计其数的符号冲刷下来,瞬间一定,有金石之音发出,道,“陈玄,你身为此次玄光境门中大比头名,有资格挑选三经五功之一修炼,再问你一次,是否已选择《宝金云箓》?” 陈玄后撤一步,眼前满空飞金,耀彩鸣声,他定了定神,用力点头,道,“就是《宝金云箓》了。” 话音落下,他的身前,只听一声轻响,祥云瑞气,凭地而生,随时间推移,越积越多,到最后,妆成金枝玉叶,最上面,浮气三尺,托举出一件玉匣。 玉匣在枝叶上,一颤一颤的,每一下颤动,都有一缕金弧落下,到了地面上,稍一碰撞,就有大片大片的金光向四面八方去。 “很有仪式感。” 陈玄第一次在经罗院中得授三经五功,目光亮了亮,他将那玉匣拿到面前,掀开盒盖,其中鲜红软绸之上,露了一枚玉简出来。 他打量了几眼,就伸手将此物持在手中,稍一催动,灵气往里探入,只一个运转,便化作一张金亮闪闪的符箓,往他眉心之中就是一跳,霎时间,自有无数符箓文字从脑海之中闪过。 《宝金云箓》,五功之一,主金行之法,到手。 只一观,就有诸般玄妙,涌上心头。 “陈玄。” 金色大日中的人影这个时候,又一次,开口道,“门中规矩,你也知道,要是违背,自有门规处置。” “好了。” 这人说完后,顶门上的纯阳冠上冲出一道灿然宝色,轻轻一推,就把陈玄推出北塔窟,到了外面。 外面,天光正好。 日色从楼阁檐下而来,暖意浸人,沁入衣裾。 陈玄得授《宝金云箓》,心情正好,又见此景,愈发高兴,他顺着路,大步向前,很快的,就看到外面池前坐在石凳上的陈氏真人陈传明。 陈传明映着池色,一片沉凝,见陈玄出来,才站起身来,微微一笑,他大袖一挥,一股法力发出,卷起陈玄,稍一运转,已经到了经罗院外。 大鹤俯冲而下,稳稳托住两个人。 极目观望,四下浮云冉冉,映了天光,梢上一抹淡金,如鸡冠,很是美丽。陈传明此时才腾出手来,问道,“贤侄,接下来,送你回去?” 这位真人没有询问陈玄所选的哪一门三经五功,原因很简单,修炼之事,本就是很私人,也是一种秘密。没来由乱打听,那就是结仇。 他人老成精,自然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六伯,” 陈玄收回目光,笑了笑,道,“化丹层次的门中大比正在举行,此事关系到十大弟子的席位,小侄还是第一次见到,所以想去开一开眼界。” “十大弟子啊。” 陈传明大有深意地看了陈玄一眼,笑道,“你是该去看一看,熟悉熟悉,二十四年一次门中大比,听起来很长时间,可也过的很快。” “走吧,我送你一程。” 陈传明说完,用手一拍座下仙鹤,仙鹤发出一声清亮的鹤唳,直冲十峰去了。这异种飞禽,遁速惊人,所过之处,惊起无数戏水灵禽,一群群自那龙渊大泽之上振翅飞起。 与此同时,十峰山外,已是聚涌来了数万名弟子,此来都是为一睹十大弟子风姿。但他们已是距离那处实则极远,尽管修道之人眼力非比寻常,但穷极目力,也只是依稀可辨。 陈玄仗着自己的背景,独占了一架高阁,高有十几丈,下尖上平,丛木带风,天光氤氲之上,极为开阔,能登高望远。 他表示满意,手一翻,就从袖中拿了一面银镜出来,手指一点,就将其中荡出一抹云光,扩至三尺大小,光影闪烁,不多时就从中现出此时十峰山中情形来。 紧接着,陈玄就看到,镜光之中,一阵闪烁,有一人出来,广袖长衣,双眉下绣,看上去沉沉稳稳,高声道:“杜秀,特来请教魏师兄。” 他出来后,目光咄咄,看向第十峰。 “第十峰。” 陈玄听这话,通过宝镜看去,在那里,葳蕤昌盛,清叶飞旋,霞碧正浓,青气如流苏般道道垂落,随风荡漾,异象之潇洒,让人羡慕。 “《青灵显化元微法》?” 陈玄看着这异象,若有所思。 这么看来,这个人就是魏兴轩了。根据他得到的消息,此人乃洞天真人李革章的弟子,刚入这十大弟子之席,是十大弟子中资历最浅的。 这种刚刚上位的,不只自己的境界修为和玄功神通,或者自己身边的班底,都是偏弱,上来就被人挑战,实属正常。 “杜秀。” 时候不大,一道声音响起,然后青气垂地,左右一绕,魏兴轩走了出来,眼瞳上蒙上一层青色,他看向对面的杜秀,语气并不客气,道,“你上次败的还不够惨,这次又来?” 身为师徒一脉的中坚,他对五大姓之一衡南杜氏的子弟用不着客气。大比之上,争锋的味道很浓,还不正是因为师徒一脉和世家之间的对抗? “哈哈,” 杜秀长啸一声,声震满谷,他的背后蓦然浮现出一团团的火焰,冲魏兴轩打去。 “来得好。” 魏兴轩身子一摇,脚下青光隐隐,已经退到二十丈之外,他所修习功法乃是五功之一的《青灵显化元微法》,此功法与人争斗之时韧性极强,不易落败,但却有一桩缺陷,若不习到高深处,攻敌手段却是稍弱。 正是这样,他避其锋芒,先躲过火焰,然后手一拍,顿时有一道青气飞出,汇成碧盈盈的一团,向下落来。 “咄。” 杜秀不躲不避,顶门上的丹煞之力一起,大片大片的火焰燃烧,汇聚成一轮大日,冉冉升腾,刚猛激烈,就是以火焚木。 他修炼的虽然不是溟沧派的三经五功之一,可衡南杜氏的家传玄功也是非常厉害,特别在火行之术上有很深的积累,如今施展开来,声势之大,甚至要掩过对面。 魏兴轩看在眼里,不慌不忙,把身躯一震,只听闻一声声的呼啸响动,身上就有无数青光生出,化作蔓蔓青索,摇摆不定,扶摇向上,与那火焰大日一触,虽被烧去不少,却也生的极快,顷刻便又复原。 就这样,他挪转玄功,在那不可一世的火焰大日凌迫之下,那一丛丛青光前赴后继,不断被焚烧,不断生出,似青草一般斩之不绝,除之不尽,将内圈庇护得稳稳当当,不至有失。 斗了半晌,杜秀额头上冒汗,丹煞之力渐渐不支,他看了魏兴轩一眼,身子一折,化为一道赤红火焰,只是一下,就跳出圈外。 “魏师兄好深的玄功,佩服。” 杜秀最后看了一眼,摆袖离开,一刻都没有停留。 “杜秀,” 魏兴轩眼眸中闪过一缕莫名,他脚下一道青光升腾,把自己扯回第十峰。 “这斗法,” 陈玄通过宝镜看完完整的斗法,眉头皱了起来。刚才的斗法,杜秀这个衡南杜氏的子弟倒是手段齐出,精彩纷呈,可他的对手十大弟子之一的魏兴轩却从头到尾打得很稳,只能看出其修炼的《青灵显化元微法》很是深厚外,其他消息一无所得。 什么神通,什么法宝,统统没有用,就是用深厚的玄功,以及《青灵显化元微法》独特的能力,硬生生把挑战者杜秀磨到认输了。 一点都没有十大弟子的霸气! 陈玄想不明白,不由得站起来,踱着步子,走了一圈后,蓦然间有一道灵光乍现,“这是藏拙?” 这样的门中大比,万众瞩目,对于场中斗法的溟沧派弟子来讲,在取胜的同时,用的手段越少越好。毕竟在这个世界中,没有无敌的玄功,也没有无敌的法宝,很多时候都是相生相克,被人知道了,就很容易被针对。 具体到魏兴轩,他是刚上位十大弟子,比起其他九人,玄功神通都处于末端,是不少世家子弟想要冲击十大弟子所选的“软柿子”。谁也不知道,这杜秀上来,是不是试探魏兴轩的底细的,毕竟接下来,大比还有好几天,很可能还会有人挑战魏兴轩。 陈玄想着,突然间,目光一动,看向镜面之上,上面出现一个女子,她垂下在身前的青丝上系着宝珠,略一碰撞,乱花飞起,宝芒激荡,让她身前似乎蒙上一层轻纱,让人如置身于梦幻里。 是个熟人,苏清墨。 紫笔文学 第一百四十六章 世家的残酷 陈玄站在高阁上,四下旭日澄空,明色如新花,翩然而落,浸染法衣,拢上一层金色,让他整个人金灿灿的,如同庙宇中的神像,他背后的阎天咒灵跌坐,注视着镜光中照出的美丽女子。 这女子身披镂空小花垂金裙,脚下小红鞋,姿态优雅,青丝上束着的宝珠随她走动,摇曳之间,乱花飞射,让周匝变得朦朦胧胧。 陈玄对这样的精致纤丽熟视无睹,他眼瞳之中,爆发出一团冷光,可这是一段时间的大敌。 其一,两个人有旧怨,不管陈玄自己也好,苏清墨也罢,都不是能把冤仇一笑而过的人,他们俩心里都有一笔账,只要一有机会,就会算。 其二,按照苏氏如今的势头,势必会继续和陈氏继续明争暗斗,陈玄身为陈氏年轻一代最为耀眼的领袖,肯定会进入苏氏的视线,进行各种安排和打压。这样的事儿,很可能就是有苏清墨负责。这是双方立场问题,不以谁的意志为转移。 其三,陈玄有自己的打算,这一段时间里,即使苏氏偃旗息鼓,他也要找机会对上苏氏,摆出争斗的架势。 毕竟按照原着中所记,在门中大乱中,苏氏的洞天真人苏默苏真人会丧命于五代掌教秦清纲的大弟子晏长生手里,秦阳苏氏会由盛转衰,五大姓之一变得名不副实。既然预知未来,知道苏氏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太久,陈玄肯定要摆出对抗苏氏的姿态。这样一来,不但能够在陈氏内部树立一种强势刚硬的姿态,可以聚拢人心,提升威望,而且和苏氏因果多了,待门中大乱后,就有理由插手苏氏之事。 在原着中,苏氏这五大姓之一的世家可被以后的六代掌教秦墨白算计地死死的,其无数年积累的底蕴也被师徒一脉收取,从而让师徒一脉在大乱后再度崛起,压世家一头。如今陈玄来到这个世家,肯定不能这样的事儿再发生,苏氏崩塌后余下的好东西,陈氏肯定要拿到一部分。 陈玄念头转动,目光却盯着宝镜,一眨不眨,他就看到,苏清墨下场之后,仰脸看去,目光移到第十峰上,朝那魏兴轩脸上看了一眼,便自掠过。 适才魏兴轩已是下过场,若是再交手,那便要等到明日,但却可与他门下弟子讨教,她自是毫无兴趣,更何况,她消息灵通,隐隐得到消息,衡南杜氏盯上了这李革章门下弟子。 今日杜秀出来挑战,只不过是开始,来探一探魏兴轩的底子,接下来,还会有其他人上阵。只要能够摸清魏兴轩的虚实,后面就会有雷霆一击,一锤定音。 说到底,衡南杜氏也是算准了魏兴轩刚刚成为十大弟子,手底下虽有人,可在这门中大比上还是帮不上忙,面对挑战者,魏兴轩必须要亲自动手。 每个师徒一脉的弟子大多数都会经历这个过程,毕竟他们不像世家一样,刚上位,家族就能够派出大量的人手帮衬,师徒一脉的弟子在上位后,需要用自己十大弟子的名头进行经营。 “不过,” 苏清墨又想到一事,这师徒一脉这样自己经营确实是慢,可有个好处,那就是经营起来,就是铁板一块,驾驭起来,很是得心应手。而世家呢,很多人都是族中派过来的,有很多时候,不是特别好用。 想到这个事儿,苏清墨感同身受地叹息一声,她自己身边的人就是,很多人仗着资格老,或者其他,自行其是,不听自己的吩咐。 苏清墨念头纷呈,玉颜上不见任何变化,她妙目一转,又看向第八峰,煌煌大日高举,四下俱是焰明一样的光彩,稍一接近,就让人觉得灼烧。 在第八峰上,端坐一个青年人,他一身赤焰红衣,双眉如火,身材高大,隐隐的,似乎周围有莫名的吟唱。 感应到苏清墨的目光,这个青年人哼了一声,眼瞳之中,火光大盛,直直盯了下来,看他的样子,要是苏清墨还不收敛,恐怕就要振衣而下了。 围看众弟子看到这里,不由得把心提了起来。 自从苏清墨下场后,围观的众弟子经过明白人的介绍,已经知道,这场中的美丽女子是秦阳苏家的嫡脉,玄功精深,一直就对门中十大弟子的位置虎视眈眈。这次来参加门中大比,很有一种势在必得的姿态。 而她现在盯上的这位十大弟子张德昌,在魏兴轩今日不能再出战的情况下,已是师徒一脉中最弱的一个了。 两个人,一世家,一师徒,针锋相对,要是真斗起来,那就是石破天惊。 “哼,” 陈玄看到这里,却是哼了一声,根据他所知,根本不需要屏息凝神等待碰撞,以苏清墨的为人,不会冒这个险的,她必须在这一届就稳稳拿个十大弟子的席位。 果不其然,苏清墨嘴角勾了勾,却是又把目光偏了过去,随后一转身,望向了一峰。在这一峰上,端坐一个个青年人,头戴紫金冠,身披八宝流彩法衣,腰带上系着龙虎玉佩,他身量极高,面色偏白,肌肤之上,甚至隐隐泛着银白的光芒,只是与之目光一碰,就有一种针扎之感,让人不得不低下头,不敢直视。 很多人都知道,这人是何文远,乃是陈氏推上来的十大弟子。 苏清墨这一举动,却是弄得场外众人莫名所以,难以理解,此人何意?难道是想与世家中弟子较劲?她难道疯了不成? 苏清墨和何文远对视,两个人都不说话,隐隐的,目光碰撞,火星四溅。 “苏清墨有这个胆子?” 陈玄通过宝镜看得认真,眼瞳中光华流转,即使如今秦阳苏氏咄咄逼人,觊觎陈氏在世家的地位,可要在这十大弟子位置上做手脚,那恐怕就会打破约定俗成,会被群起攻之。 这苏清墨这样做,最大可能就是虚张声势,立一个强硬的人设,给她族内的人看得,毕竟秦阳苏氏内部很多人喜欢这个。 不一会,苏清墨就收回目光,她脚下一点,轻盈如梦,身后一团又一团的光彩,耀眼生辉,来到又一峰跟前,用好听的声音,道,“七哥,小妹在此向你讨教了。” 此话一落,外面一片安静。 这一峰上,自天穹上垂下一道明光,往下一落,现出一块如玉的宝座,背后撑着华盖,饰有玛瑙、玉石、翡翠,等等等等,珠光宝气。苏天乐坐在上面,他披了一件宝衣,双眉很长,几乎到了根部,眼睛也是狭长如刀锋,看上去是个锋芒毕露的人。 只是和以往相比,苏天乐面上浮现出大片大片的阴翳,他嘴角下垂,有一种不甘,更有一种无可奈何,神情复杂。 身为十大弟子,即使在秦阳苏氏内都是不可忽视的人物,只是不幸运的是,前几年最支持他的几位元婴真人或转世,或闭关,或其他,让他在苏氏高层的助力大幅度下落。更雪上加霜的是,连苏默苏真人的身边人也透出话来,说是苏真人对他这些年在十大弟子位置上所作所为不太满意。 不太满意!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可由于出自于洞天真人之口,不只是对苏玉乐,连同苏天乐背后的人来讲,都是塌天大祸。从那之后,苏天乐等人就四下活动,想要保住自己的十大弟子之位。只是直到这次门中大比,反馈回来的消息都让人心寒。 而现在,苏清墨就站了出来,在众目睽睽之下,挑战自己。 苏天乐看了眼上空,在那里,云中气流卷荡,光色瑰丽,瑞霭千条,祥光万道,隐隐约约看见数个身影,只是各分东西,壁垒分明,不在一处。 他知道,世家中的五位洞天真人端坐其上,观看门中大比,而苏氏的洞天真人苏默苏真人就在其中,正观察着这一切。 苏天乐抬着头,不断巡视,他真想此时有一道符箓从这祥云中出来,落到自己的峰头上,告诉自己,自己会坐稳十大弟子的。 可惜的是,苏天乐等了一会,没有等到。 “七哥,” 这个时候,苏清墨站直身子,美眸之中,爆出一团冷辉,皎洁如玉,蕴含着寒意,她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丝的警告,道,“请你赐教!” 苏天乐听了这样的话,再对上苏清墨好看却冰冷的眼神,一股怒气就涌出来,怒火之下,他就想真正下场,和苏清墨斗一场。 苏清墨是厉害,可自己也是做过十大弟子的,玄功神通还在她之上,真正生死相搏,她不一定是自己的对手。 只是这个念头刚浮现出来,马上就被苏天乐掐灭了。 身为世家子弟,固然能够享受让人羡慕的家族支持,包括染指十大弟子之位,可这也是有代价的,那就是在大事上要服从家族的意志。 在这十大弟子的事儿上,要是自己识趣,主动退下,家族之中,虽然失去了十大弟子的身份,但家族中会有补偿。可如果真硬顶着不下,这十大弟子的身份以后也保不住不说,还会受到家族严惩,后果不堪想象。 对于不听从家族吩咐安排的,下场有多惨,自己听过的,见过的,不在少数。 “哈哈哈,” 想到这里,已有了决断,苏天乐大笑几声,声音中有着一种凄厉,道,“不必比了,我与你早已交过手,十战九败,我不是你对手,在此认输就是。” 说完之后,苏天乐站起身来,给云端的几位洞天真人行了一礼,然后身子一摇,化为一道赤光惊虹,上了云天,径直离开了这门中大比的十峰。 苏清墨俏脸上看上去平平静静,她也冲云端的几位洞天真人微微万福行礼,再膝下一屈,膝下宝气融融,其色如月,只是一下,就上了高台,稳稳当当坐下。 她美眸有光,手持金炉,分出一缕青烟,袅袅而上,铺展开来,化为贝阙珠宫,琳琅仙府,飞禽走兽,变化万千。 轰隆, 一股丹煞之气冲空,不同于刚才煌煌堂堂,烈阳高悬,而是色彩斑斓,不断变化,美轮美奂。 苏天乐去位。 苏清墨上位。 大比到了现在,十大弟子的席位出现变化! 陈玄在高阁上,把整个过程尽收眼底,他站着不动,周围是飒飒的风,看上去正在沉思。 对于世家的残酷,他早心里有数,可今天真正亲眼见到一个门中十大弟子层次的人物也被家族所束,不得不“退位让贤”,还是让他觉得震撼的同时,心里有一丝一缕的寒意。 从中可以看出,宗门中的十大弟子的争夺,可不只是看斗法之能,更重要的还是要看身后的背景。能够坐上十大弟子的,无一背后没有洞天真人支持。没有洞天真人的支持,就会和这黯然离席的苏天乐一般,不得不交出席位。 如果不情愿,稍有反抗,恐怕后果会很不好。 “没有办法。” 陈玄想了一圈,微不可查地摇摇头。 身为世家子弟,即使是嫡脉,在享受世家带来的好处的同时,必然也会戴上世家的枷锁。特别在境界修为不够,地位一般的时候,更是只能等着被安排。 别的不讲,就是自己拜师之事,从头到尾,都没有问过自己这个当事人的意见,刚开始要选苏默也好,后来认定韩妙行也好,都是家族中的洞天真人一言而决。 从今日所见所得,可以得出结论,要在家族中行事,不但背后要有人,最好得到洞天真人的看重,然后就是自己要不断提升境界修为,提高地位,待到了一定的高度,身上或许还是有家族的羁绊,可自己已经有了底气来应对。 以后的路,就应该这么走! 陈玄想了一会,对这门中大比有了认识,接下来,就觉得索然无味,于是他不再停留,纵起一道剑光,离开此地,回归自己的洞府。 接下来,事儿还有很多,不能浪费时间啊。 第一百四十七章 《宝金云箓》 且说陈玄,本来要回洞府,突想起一事,半途改道,只见一道剑光经空,其色澄明,余光如星,遥遥而落,向落宵洲行去。 路上不停,直到前面出现大片华光,他才一收星辰剑丸,落了下来。前面是一片浮阁,玉蕊天生,莲托宝盏,彩云覆盖其上,玉箫声声,仙音不绝。还有几十只的仙鹤正在前面广场上翩翩起舞,鹤唳声声,非常清亮。 陈玄过来后,马上就有童子出来,把他引到里面。 “真人。” 陈玄到了里面,就看到陈泰和端坐在宝座上,顶门上一片云光,灿然明净,不染凡尘。 “陈玄啊,” 陈泰和本来就对陈玄态度很好,如今更是面上带笑,他讲了几句后,就开门见山,问道,“你去经罗院,所选的是哪一门玄功?” “《宝金云箓》” 陈玄回答地干脆利索,陈泰和和陈传明不同,两人同属一支,血脉关系更近,这事儿,自不会隐瞒或者其他。 陈泰和听了,点了点头,陈氏在《宝金云箓》上造诣很深,甚至有洞天真人凭此法得道,陈玄选择这一门功法,陈氏能够给他极大的帮助。 “我会和家族中打个招呼,很快给你送一些《宝金云箓》的修炼心得。” 陈泰和略一思考,就有了决断,这个事儿并不困难。 毕竟如今自家这个晚辈很不一般,不但是玄光境门中大比头名,以后十大弟子的好苗子,还拜入妙法真形玄台洞天的韩妙行韩真人门下,在整个陈氏的地位扶摇直上,前途光明。像《宝金云箓》的修炼心得其他人不容易得到,可放到陈玄的身上,一点问题没有。 “好。” 陈玄来这里,一方面就是为了此事,另一方面,他开口道,“五大姓的优秀嫡脉子弟要想修炼五功三经,家族很多时候也会帮其刷三大上功,助其修炼?” “有这事儿,” 陈泰和听完后,目光闪烁了一下,道,“你的想法是族中也帮你积累三大上功?” “不错。” 对于这个,没有好遮掩的,陈玄坐直身子,声音铿锵有力,道,“三上功,谁还嫌多?当然是多多益善。” 陈泰和用手扶在宝座上,眉宇间沉着光,一片沉凝,好一会,才道,“按照你表现出来的资质和能力,要是不夺得门中大比头名的话,按照常理,家族中应该也会安排人给你积攒三上功。这是你应得的,不能因为你夺得了门中大比,得到了三经五功中的一门,就不给你安排。” “这事儿,我给你向族中提,定然不会让你吃亏的。” 这番话,他是深思熟虑后说的,说的很慢,可很坚定,言语之中,展现出一定要做到的决心。 这个事情,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主要的困难就在于他们这一支的力量在整个陈氏内部太弱了。力量强了,有时候,一些不符合规格的事儿都能够去完成。力量弱了,有时候,一些明显符合规格的事儿都会办的磕磕绊绊。 世事如此,只能尽力而为。 幸好的是,自家这个后辈陈玄够争气,他不只是符合规格,而是已经超乎规格了。 “那就这样了。” 陈玄说完这两件事,又和陈泰和讨论一番前往妙法真形玄台洞天拜师的事儿后,告辞离开。 三个时辰后,月天岛上一点剑芒突兀冒出,旋即化为扇形的光华,陈玄手扶宝冠,踱步而出,径直上阁楼。 正值入夜,四下一片澄明,冷光扑簌簌落下,凝如霜雪,把阁楼上都披上一层晶莹剔透,看上去如瑶池冰界,美不胜收。 置身其中,神骨一寒,内外俱寂。 他先来到玉几前,拨开其上青铜鼎炉上的罩子,下一刻,一缕又一缕的烟气冒出来,升到三五尺,凝若曲柄华盖,上绘玄龟,下摇莲叶,覆盖一方。 做完这一切,陈玄在蒲团上坐下,微微一嗅,就感到自己体内的玄光活泼泼的,前所未有的舒服惬意。毕竟这鼎炉中放的香料为天籁香,乃真人之流运转玄功,以九九八十一种珍贵材料炼制而成,不是丹药,盛事丹药。 食不厌精,脍不厌细,五大姓的底蕴就是表现在这样的细节。 要是换作其他势力,真人之流,神通惊人,高高在上,每日参悟天机,进军造化,谁能让他分神费力去炼制这样给小儿辈用的天籁香? 陈玄笑了笑,坐稳之后,用手一按眉心,藏于里面的《宝金云箓》的玉符轻轻一摇,无数玄妙浮现出来,字字珠玑,阐述金行之道。 《宝金云箓》,五功之一,溟沧派传承至今,自是非常完善。这是真正的玄门正宗,平和大气,扎扎实实,没有任何虚的。 待修炼到最高深的境界,威能不可思议。 陈玄刚得到这玄功,自不会马上开练,他背后的阎天咒灵绽放出一圈又一圈的光晕,满空吟唱里,让他灵台一片清明,思维极为活跃,先通读参悟《宝金云箓》。 书读百遍,其义自见。 不停阅读,不断参悟,智慧的火花激射,隐隐的,有一种思路打开。 在这样的阅读参悟里,时间过得很快,这一日,陈玄坐在阁楼之上,突然间,若有所觉,然后抬起头,就看见丝丝缕缕的金芒投了下来,倏尔一转,凝成一卷金灿灿的经书,封面之上,笔走龙蛇,气势非凡,妙音奏响,不断碰撞。 陈玄看在眼里,有了猜测,手一抬,将经书摘下,轻轻一拍,却没有打开。 “这,” 陈玄想了想,手指之上挤出一滴血,注入到经书中,果不其然,很快的,经书打开,里面记载的是陈氏家族中修炼《宝金云箓》的各种修炼心得。 陈氏传承这么多年,族内修炼《宝金云箓》的不在少数,修炼有成的也不在少数,他们的修炼心得不但能够给后来人铺平道路,让后来人少走很多弯路,而且还可以给后来人很多启发。 举个例子,《宝金云箓》行金行之道,绝大多数走折转轻锐之道,以巧胜力,可有的人也是根据自身的特质,气机坚凝强绝,刚硬无比,又锐气逼人,似欺压之下,容不得对方有半分违逆。 可以讲,同是《宝金云箓》,同是金行之道,但修炼者根据自己的特质打磨,因人而异,会衍生出千姿百态的气象。 “至于我,” 陈玄顶门之上,浮现出玄冥玄光,幽幽深深,暗色不断坠落下来,越积越多,状若帷帐覆盖,后面藏着极深的宁静,自己在选择这一门功法的时候就有了决断,那就是金水之相。 “咄。” 好长时间后,陈玄把家族珍藏的关于《宝金云箓》的秘册看完,开始沉下心来,修炼《宝金云箓》。 又一天正午,落宵洲。 这是一座大殿,银花升腾,香屑满地,倏尔有千百金气浮现,立在原地,不断碰撞,余色洋洋洒洒,每一缕都映着天光,何文远一振衣袂,从里面走出来,他眼瞳中泛着奇异的色彩,神情上看不出喜怒哀乐。 何文远推门进去,就发现,大殿中,已经有三五人等着自己,他并不意外,只是稍微点点头,就到中央的宝座上坐下。 这化丹层次的门中大比,可不像明气境和玄光境那么纯粹,其背后势力的明争暗斗,刀光剑影,所有夹杂在一起,比在十峰上明面上的斗法可是耗费的精力多得多。即使像他这样的化丹修士,门中十大弟子,也很是疲倦。 “此次门中大比到现在,基本上就定了。” 何文远休息了一会,重新又变得神采奕奕,他才看向殿中的人,道,“有旧人下去,就有新人上来,至于陈氏,我还能再当一任十大弟子。” 听到何文远这句话,殿中等待的人暗自出一口气,放松下来。他们都是依附于何文远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就有人站出来,道,“何大哥再当一任十大弟子,算一下时间,已经近乎三百年,这样的功德积累下来,有资格前往昼空殿,谋一个差事了。” 其他人听了,也是点头表示赞同,何文远在担任十大弟子期间,表现不俗,在家族中也好,在门中也罢,都广受赞誉,只要不出意外,以后还有可为。 “只是可惜了,” 又一人开口,他有点可惜,道,“要是何大哥能够当晋升元婴境界,当一任十大弟子的首座,真前往昼空殿的话,都可以琢磨一下偏殿殿主之位了。” 昼空殿是三大殿之一,有殿主,左右偏殿主,以及殿中的长老们。毫无疑问,再厉害的长老,比起三位殿主在地位上和前途上差距都会很大。 要是能上偏殿殿主,那未来不可想象。 可惜的是,这只是空想,现实是,以何文远的功绩,只能入昼空殿当个掌权的长老。而且因为他的赘婿身份,到底不是陈氏嫡脉,以后得到多少支持,也不太好说。 “十大弟子的首座都是真正的人杰,” 何文远听了,笑了笑,他能够从一寒门出身,一路上升,然后被陈家看重,推到十大弟子的位置上,自然很是厉害。可在同时,他在十大弟子的位置上一坐上百年,同样也知道十大弟子的首座是何等的人杰,他真的还不够格。 “倒是元婴层次,” 何文远眼瞳之上,覆盖上一层淡金,隐有锐利之色,呼之欲出,道,“这个必须要想办法尽快晋升,不然的话,到了昼空殿,也会日子艰难。” “不过,” 殿中的几个人面上都浮现出犹豫之色,何文远说的话是正理,可元婴一关可真不容易,谁能保证他在十大弟子的席位上能突破?如果到了昼空殿,名义上是升了,可实际上,地位上也好,掌握的权势也罢,调动的资源也好,都是直线下降。 没有了足够的资源,要冲击元婴一关,千难万难。 这是陈氏赘婿的弱点,不在十大弟子的位置上,去了昼空殿后,会有很大的落差。 何文远当然知道这一点,他这么多年来,也在布局,争取改变自己的局面,甚至改变和自己一样是陈氏赘婿的局面,也有了一定的变化。只是这事儿,牵扯太大,他对于自己的布局是否成功,心里一点底都没有。幸好的是,现在有了新的变化。 想到这里,何文远抬起头,问道,“陈玄怎么样了?” “陈玄,” 殿中的人知道何文远一直关注陈玄,在家族中也多次支持,对于他问道陈玄,并不奇怪,很快答道,“从族中传来的消息,陈玄正在准备,即将前往玄法真形玄台洞天,进行拜师。” 说到这个,殿中的人都很羡慕。他们这样的外姓人在陈家,和陈玄这样天赋惊人的陈氏嫡脉子弟根本无法相比,根本就是两个天地的人。 “拜师。” 何文远听了,眸子中浮现出一缕异色,他身为十大弟子,在陈氏中的地位不凡,更清楚陈玄这次拜师的不同。可以预见,拜师之后,陈玄的上限再次被拔高,只要别出意外,一飞冲天的姿态根本拦不住。 这样的势头,可是比自己当初厉害的多,如果发展的顺利,以后十大弟子首席的位置,未尝不能够试一试。 “准备车辇,我去月天岛一趟。” 何文远大袖一挥,站起身来。 半个时辰后,一辆宝辇从落宵洲腾空而起,拖曳着惊人的虹彩,遁速惊人,路上无话,径直到了月天岛外,才停下来。 遥遥的,何文远看到还有一架云车停在空中,他定睛一看,认出其人,于是起身行了一礼,道,“陈真人,你也是来看陈玄的?” “是啊,” 陈泰和看着何文远,心里有点得意,在以往,别看自己是元婴真人,但和对方的地位还是差不少的,对方可不会这么热情。 而现在,就不一样了。 正在此时,只见下面月天岛上的禁制法阵如积雪融化,不断撤去,然后一道剑光飞出,陈玄踱步出来,眸光清亮。 何文远看着眼前少年身后倏离倏合的金光,目中泛起惊讶,这《宝金云箓》这么快就上手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 洞天门下 何文远惊讶之下,定了定神,眼瞳之中,蒙上一层琉璃宝色,用法眼观之,确实能看到,对面的少年周匝一道淡金色的光华飞旋升起。 日光一映,四下灿然,可见此光薄如蝉翼,形如飘逸薄纱,若隐若现,似有似无,光环灿灿,不辨其形,玄妙莫测。 气机一碰,隐隐有一种锋锐,呼之欲出。 他修炼《宝金云箓》上百年,早就登堂入室,造诣很深,到现在,可以肯定,陈玄在得到这一门三经五功之一的玄功后,寥寥日子,就已初窥门径。 “厉害啊。” 何文远心里暗自赞叹一声,他可知道修炼此门玄功的难处,陈玄能够在短短时间内做到这一步,不只陈氏的大力支持,其本身资质和悟性都必须超乎寻常。 想到这里,何文远心里又是一动。 这陈玄在明气层次和玄光层次修炼的《玄冥阴章》本就是陈家老祖自天外天带来的玄功,给他打下深厚的根基,如今又修炼溟沧派镇宗的三经五功之一的《宝金云箓》,锦上添花,珠联璧合,以后化丹的丹品恐怕又得上前一步。 上三品,稳了? 有此判断,何文远面上的笑容更见温和,他在陈玄主动问好后,笑道,“陈玄你拜入妙法真形玄台洞天的韩真人门下,可是天大的好事,以后有机会融合陈氏韩氏两家所长,继往开来。” 陈玄看着眼前的这位门中十大弟子,他身量极高,面色偏白,肌肤之上,甚至隐隐泛着银白的光芒,只是与之目光一碰,就有一种针扎之感,让人不得不低下头,不敢直视。这是修炼《宝金云箓》修炼到了骨子里,内神外形,才有的异相,再进一步,返璞归真,恐怕就是真人位业了。 按照常理来讲,自己前途要比对方光明,毕竟对方陈氏赘婿有先天不足,而自己是陈氏年轻一代的领袖。可未来毕竟是虚幻的,谁也不知道未来到底会发生什么。具体到现在,自己还要和对方处好关系,最好将之发展为自己人。 更何况,自从自己进入陈家后,何文远明里暗里也帮过自己几次,关系向来融洽。只是在以前,双方的地位差距很大,对方占据主导,自己只能被动配合。而以后,随双方地位拉近,合作应该更平衡了。 陈玄念头交替,面上不动声色,他站在半空中,天光激射下来,身后余色如扇形般展开,他人在光里,耀眼夺目,愈发显得俊秀飘逸,答道,“何师兄,以后少不了跟你请教。” “求之不得。” 何文远负手而立,眸光明净,他心里有点高兴,这陈玄不但不像陈子易那等陈氏嫡脉子弟那样仇视自己这样的陈氏赘婿,而且看上去很活泛,能沟通,待他修为再进一步,真能一起商量大事了。 “好了。” 陈泰和本来笑眯眯地看着陈玄和何文远互动,此时看了看天色,不得不出口打断,道,“时间差不多了,陈玄,你该前往妙法真形玄台洞天了。” “正事要紧。” “走。” 陈玄点点头,脚下一点,上了陈氏给自己准备好的华丽云车,四下流霞焕彩,丹气呈祥,不计其数的宝珠垂落下来,赤气流转,香气馥馥。 陈玄稳稳当当坐在华盖下,他头戴宝冠,上下玄衣,腰间有玉带,挂有玉佩,风一吹,金火交鸣,四下回响。 他的周围,陈氏安排的人进行护佑,他们或乘仙鹤,或架飞舟,或坐云车,拖曳出长达百里的光华,烟气流转,火树银花,竞相开放。 声势之大,很是惊人。 何文远看着陈玄这个今日的主角,目光动了动。 在以前,拜师是不用这么大的动静的,可这次明显不一样。一方面,陈玄这次拜入妙法真形玄台洞天门下,是要得韩真人真传的,不是以往那种面子货。另一方面,也是陈氏想借着这个事儿,提振一下陈氏内部的士气。毕竟如今秦阳苏氏咄咄逼人,上升势头太猛,与之相比,陈氏倒有点内忧外患。不过这样的手段,还真符合陈氏的风格,不温不火,不激烈,于无声中听惊雷。 就这样,一行人一路前行。 所过之处,人人瞩目。 一时间,龙渊大泽上空的啸泽金剑的数量明显增多,常见惊虹贯空,来去如风。 虽不少人盯着,可有陈氏和韩氏两个五大姓之二的世家的强者盯着,自然不会有意外,于是路上顺风顺水,待陈玄循着从陈泰和手中接过来的玉符传来的气机断了后,才停下来。 “这就是洞天所在了?” 陈玄坐在云车上,刚要打量一下,正好看到自上方一亮,有一颗大星,突兀放光,灿烂夺目,下一刻,大星坠下,赤光照天,四下俱是飞彩流霞。 他仔细去看,发现落水之后,大星现出全貌,这根本不是一颗大星,而是一个石柱,高有十几丈,上平下尖,红彤彤的,乍一看,如盛开的莲花。 有个女子站在上面,头梳双螺髻,彩带绕臀,上面系着大大小小的铃铛,眼睛睁开,疑似重瞳,仿佛有不计其数的神秘落在里面,让人看不到底。 似乎感应到陈玄打量的目光,女子眼瞳之中,爆发出团团星火,很是耀眼。 “韩翩翩,” 陈玄既然要拜入韩氏洞天真人韩妙行门下,自然不会对云琅韩氏一头雾水,他一眼就认出,眼前这个气质和寻常人不同的女子是云琅韩氏年轻一代的领军人物之一,韩翩翩。 只是没有想到,对方居然已踏入化丹层次,而且观其丹煞之相,恐怕成丹的丹品不低。 这样的韩翩翩立刻不一样了,以后有很大机会成为门中十大弟子。 “陈玄。” 韩翩翩看上去纤丽柔美,但声音却有一种略显生硬的锐利,能够看出其本人的性格绝不是绵绵柔柔的性子,道,“真人命我来接你,跟我走吧。” “好。” 陈玄答应一声,剑气一纵,到了浮空石台上,稳稳当当的。他虽然境界修为比对方差一点,可在气势上不落下风。 韩翩翩用目中余光瞥到这一幕,眼睑垂下,挡住美眸中的异色,她脚下一点,浮空石台滑过长空,只是一跃,就进入洞天中。 “妙法真形玄台洞天。” 陈玄去过陈太平真人所居的清源广华钧明洞天,知道洞天和外面不同,所以他当他感应到四下活泼泼的气机,就知道,已经进入了妙法真形玄台洞天了。展目看去,天穹之上,金灯垂落,光明灿然,浮彩腾跃之间,焕然夺目,再远处,群山之后,丹霞铺开,翳翳森森。尚有不知名的禽鸟,展翅如轮,鸣声清越,它们成群结队,划空而过,留下一道又一道的影子。 比起清源广华钧明洞天,这妙法真形玄台洞天看上去更为宏大,里面的景象更为瑰丽多彩,有一种生机勃勃,难以用言语描述。 从这一点上,可以看出,韩妙行作为五大姓洞天中境界修为最高的,也不仅仅是传言。 正在浮空石台前行,陈玄暗自观察妙法真形玄台洞天之时,突然间,在一个方向,一点光芒浮现,倏尔一升,凝成满月之相,莹莹光华,把四下氤氲成一种羊脂美玉一样的色彩。 满月轮徐徐向前,里面端坐一个道人,他头戴黑帻,身披广袂衣,腰佩长剑,双眉如笔,一双眸子,清幽冷寂,只一看,就让人觉得心生寒意。 道人目光落在浮空石台上,在陈玄的身上扫过,然后看向韩翩翩,开口说话,声音如金铁,隐有雷音,道,“他就是要拜入真人座下的陈氏子弟陈玄?” “是的,四伯。” 韩翩翩面对来人,站直身子,声音清脆。 “哼,” 道人哼了一声,又看了陈玄一眼,目光如实质,他没有再说别的,大袖一挥,满月轮上天,冉冉而去,不见了踪迹。 韩翩翩见此,看了一眼身侧的陈玄,道,“我这位四伯就是这样的性子,我们云琅韩氏的不少子弟都怕他。” “呵呵,” 陈玄呵呵一笑,这话儿,他才不信。刚才过去的人很明显对自己报有敌对之意,根本没有掩饰。 只是来之前,他就有所预料。 毕竟以往别的世家的洞天真人拜入妙法真形玄台洞天之下,就是挂个名,拓展一下人脉关系,和妙法真形玄台洞天的嫡系们并没有利益冲突,自然你好我好大家好。而自己这次来,拜入妙法真形玄台洞天的韩妙行真人门下,可和以往不一样,不但有弟子之名,还有弟子之实,绝然不会空手而归。有了利益冲突,人家岂能还全部笑脸相迎? 这样的局面,早晚都要处理! 又行一段距离,浮空石台自然而然停下来。 须臾后,天地间,忽然响起鸣声,纤而远,锵然若金石之音。俄而云气排空而来,突地往下一落,如珠帘般卷起,有一身披紫衣的道人端坐在木榻上,顶门上一片天光,状若秋雨洗过的晴天,他面容看上去已经苍老,可一双入鬓的双眉轩起,给人一种沉甸甸的压力。 这就是妙法真形玄台洞天的洞天之主,云琅韩氏的洞天真人韩妙行了,这位一出现,满空金花,水冲灵泉,妙音生香,自有变化。 陈玄一看,马上向前,行礼道,“弟子陈玄,见过师尊。” “嗯。” 韩妙行目光下澈,落在陈玄身上,眼瞳之上,浮现出一缕异色。 在他的法目下,下面的这个少年根骨奇佳不说,天庭之上,甚至有氤氤氲氲的紫青,状若烟霞。这样良才美玉般的气象,简直比得上大有来历的转世之身,可这少年身上明明没有转世的气机。这一点,让人很是惊讶。 难怪陈氏会把这少年送来,真还不一般。 “而且,” 韩妙行又看了几眼,打量了一下陈玄的身后,不知为何,他冥冥中有一种预感,这次自己收徒,或许有意外收获? “陈玄,” 韩妙行不知道自己这感觉从何而来,不过到了洞天真人层次,不会平白无故有此预感,于是他只能暂时压下心中疑惑,顶门上天光更盛,道,“今日之后,你就为我弟子,可在妙法真形玄台洞天中修行。” “是。” 陈玄精神一震,洞天真人金口玉言,自己以后的地位又有不同。 “你且下去,寻一住所,然后认真梳理一下自己所学。” 韩真人站得高,看得远,明察秋毫,道,“待你觉得差不多了,再来找我,我再为你讲道。” “多谢师尊。” 陈玄听了,面上有笑容,这样的待遇可是扎扎实实的洞天真人门下亲传弟子才有的,只这一个,就有很多好处。 “这陈玄,” 就是韩翩翩此时都忍不住用美眸看了陈玄一眼,隐隐有点羡慕。她可记得,她虽然也听过韩真人讲道,但那个时候是和多人一起,哪里比得上这样一对一安排? 陈玄才不管韩翩翩的想法,他待韩真人法驾离开后,才站起身来,活动了下身子,看向自己身前垂下的星纹玉符,其上妙法两个玄文,弥漫着不计其数的光。 这是妙法真形玄台洞天的通行证,要在这妙法真形玄台洞天中行走,就得有这样的玉符,陈玄手一抬,将之拿在掌中,气机往里一松,就有明光升腾。 他看了看玉符中所展现的妙法真形洞天中的景象,目光一动,锁定一个地方,在那里,倒是适合当自己在此洞天中的洞府。 有了决断,陈玄和韩翩翩打了个招呼,就按照玉符上的指引,纵起一道剑光,往那里去了。 很快的,来到这一方洞府。 洞府不小,明光浮动,香气结环,不时有惊泉涌出,灵机如花,团团簇簇,陈玄深吸一口气,精神抖擞,虽他所居的月天岛不错,是一等一的福地,可和这妙法真形玄台洞天的洞天相比,还是差了不少。 陈玄看了看,先打开洞府禁制,然后寻一静室坐下,梳理自身所学。 紫笔文学 第一百四十九章 各自的路 且说韩翩翩,离开妙法真形玄台洞天后,回到自己所居的洞府。 此时正值日暮,水木相映,泉石争晕,新叶之上落着夕阳的余晖,风一吹,扑簌簌地落入波间,如倾倒一池的胭脂,嫣红一片。她对水梳妆,轻点娥眉,然后换上一件宽纹对襟的散花裙,绕臀彩带上依然系着大大小小的铃铛,举手投足之间,满是脆音,甚至引来尾翼长长的翠鸟,绕着她翩然起舞。 “陈玄。” 韩翩翩先用手点了下扑在自己身前的一只翠鸟长长的尖喙,她长长的睫毛覆盖下来,如小刷子一样,不断来回,显示出内心的不平静。 这样的不平静,让杂念横生。隐隐的,不计其数的乱音,声声入耳。 下一刻,她身上彩带上的铃铛无风自鸣,声音比以往更为密集,偏偏又有一种抚平之气,如泡在瓷杯中的新茶,如篱笆后的秋菊,如静静开放的霜花,让人心神一清。 韩翩翩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眼瞳之中,星火流转,她此时此刻,破除心魔,坚定内心,知道要专注于自身,不管其他。 自己要做的是稳定己身,争取在下一届拿下宗门十大弟子的席位! “想不到,” 韩翩翩战胜心魔之后,灵台一片清明,状若悬珠,她真没有想到,陈玄拜入妙法真形玄台洞天对自己冲击这么大。不过自己都如此,那妙法真形玄台洞天中的嫡系们只会更受影响,更受冲击,陈玄在妙法真形玄台洞天的日子恐怕不会顺风顺水了。 想到这里,韩翩翩目光闪了闪,根据自己收集的材料消息来看,这陈玄不是个善茬,尤其擅长在复杂局面中披荆斩棘,脱颖而出,就看这次怎么样了。 是和以往一样高歌猛进?还是跌一个大跟头? “嗯?” 正当韩翩翩想着事儿的时候,突然间,她若有所觉,然后听到妙音响起,这声音不是一声,而是千百声,从四面八方而来,如天籁,似竹声,初始之时,尚不可闻,须臾后,八方回响。紧接着,不计其数的金芒自天际尽头浮现,交织出若有若无的金线,金线交织,自成画卷。 在画卷之上,彩气飘飘,烟雨寥寥,有个气势很足的女子坐在宝座上,她头梳高髻,身披七彩仙衣,上绣山河,下描群星,妙音仙姿,顶门之上,丹煞之气升起,灿然生金,若莲花下垂,连络成帏丝丝缕缕。 眨眼间,宝卷到了仙岛上空。 “苏清墨,” 韩翩翩对来人并不陌生,她怔了怔,旋即反应过来,然后手一挥,取出符令,散去岛上的禁制,将之迎了进来。 到了岛上,来到亭中,四下开窗,一片清幽,有侍女送上香茗后,起身退去。整个亭中,只余下两个女子,俱是纤丽绝美,气质鲜明。 “苏师姐,“ 韩翩翩身为此地主人,品茶之后,率先开口,道,“不知你来这里,有何指教?” “韩师妹,” 苏清墨本来性子就偏刚硬,如今成为新晋的宗门十大弟子之后,愈发气势慑人,她平视韩翩翩,直接开口道,“听说陈玄拜入了韩真人门下,以后要在妙法真形玄台洞天门下修行?” 听到这个,韩翩翩目光一亮,旋即隐去,她微微低头,用手捋了捋垂在身前的青丝,语气平静,道,“不错,陈玄已拜韩真人为师。” “陈玄此人,我是了解的。” 苏清墨坐直身子,她身量本来就极高,如此一来,更显得高度惊人,有一点居高临下,道,“这个人,骄横狂妄,不知敬畏,而且还善于生事,最会打压同道。就是在陈氏内部,都恶名昭彰。他以后在妙法真形玄台洞天修行的话,恐怕妙法真形玄台洞天会被他带坏作风,成了一片乌烟瘴气。” 说到这里,苏清墨顿了顿,她美眸盯着韩翩翩,语气变得语重心长起来,道,“韩师妹,你得韩真人看重,以后能在云琅韩氏挑大梁,对这样的害群之马,可不能置之不理。” “这,” 韩翩翩听了,心里冷笑。 要是自己刚从妙法真形玄台洞天回来之时,听了这番话,或许会被对方挑动,可如今自己明确了未来之路,坚定不移,岂是三言两语就会被人当枪使? 不过这个话不能明说,说了就撕破脸了,于是她装作蹙了蹙黛眉,玉颜上浮现出少许忧色,道,“话是如此,但真人金口玉言,已把陈玄收入门下,妙法真形玄台洞天的事儿可不是我能置喙的。” “师妹此言差矣。“ 苏清墨看上去有备而来,她用手端着霜白交纹的茶盅,看着浮在上面的碧绿的茶叶,道,“我相信,妙法真形玄台洞天中看陈玄不顺眼的不少吧,韩师妹你只要居中调度,自能让陈玄这个刚来的无法立足。” 韩翩翩看上去有点心动,她的背后浮现出一片宝光,桐花半亩,静锁光***,“也不是不行,只是韩真人那里……” “这个韩师妹你倒不必担心。” 苏清墨玉颜上有淡淡的笑容,道,“洞天真人高高在上,只统大局,不及其他。要是陈玄真在妙法真形玄台洞天待不下去,也是陈玄自己不行,韩真人绝不会开口的。” 她说到这里,不惜拿苏氏发生的事儿说了一会,道,“……到最后,苏真人也是没有管。” “我考虑考虑。” 韩翩翩看上去更心动了,她的手捋着青丝,不断卷起,再放下。 “嗯。” 苏清墨继续品茶,笑容更盛。 又过一会,待光满鸟翼,绿云浸人衣。 亭中的谈话终于结束,苏清墨重新上了宝图,告辞离开。韩翩翩把她送到外面,返回之后,原本的动心早就消失不见,她似笑非笑,盯着苏清墨离开的背影,站着不动。 外面,半空中。 浮香云色,满空宝霞,宝图传云而过,如展开的双翼,飒飒作响。 苏清墨端坐在宝图上,刚才在岛上和韩翩翩的言笑晏晏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霜色,她哼了一声,道,“这韩翩翩真是没胆子,眼看这陈玄都到了妙法真形玄台洞天,要侵夺他们云琅韩氏的资源了,她还置之不理,早晚会吃大亏的!” “小姐,” 她身边的侍女一听,就知道自家小姐这次的行动可能不太顺利,她一边给她打着扇子,一边道,“韩翩翩她不想对付陈玄?” “嗯。” 苏清墨眼瞳中寒光一闪,道,“这小妮子不但对我的提议不以为然,还在我跟前演戏,这拙劣的演技,岂能瞒过我?” 侍女听了,心里一笑,自家小姐别的不说,确实很能伪装,演戏功力十足。就是到了现在,很多外面的人甚至苏氏内部的人还总觉得自家小姐只倨傲无礼,只知道莽呢。 “小姐,接下来怎么办?” 侍女看了看左右,又开口问道。 “和我斗,韩翩翩这个小妮子还嫩一点。” 苏清墨手一翻,掌中握着一枚宝珠,隐隐的,里面有韩翩翩的影子,一如在岛上的样子,道,“韩翩翩不是会演戏吗,不是装的心动吗,我正好拿着这个,和妙法真形玄台洞天中的有些人好好谈一谈。“ 这侍女听了,先是愣神,过了一会,明白过来,连忙点头。 韩翩翩在她洞府中演戏骗自家小姐,自家小姐索性来个顺水推舟,用秘法把韩翩翩在洞府的“表演”刻录下来,然后将之当大旗扯起,去游说妙法真形玄台洞天中和陈玄直接有冲突的人,让他们知道,韩翩翩也对陈玄不满,也会参与对付陈玄的行动。 要知道,韩翩翩在云琅韩氏很多人心里的地位还是很重的,她是云琅韩氏中很有可能成为溟沧派十大弟子的人。 “可惜还是斗不过小姐。” 金花珠履的侍女俏脸上满是娇美的笑容,韩翩翩最早也是下一届才能成为十大弟子,还不一定,可自家小姐现在就是十大弟子了,韩翩翩不错,可和自家小姐比起来,就差远了。 龙渊大泽。 岛屿之上,丹霞舒而如锦绣,玉色浓则生烟。不知何时,一道金火虹光划破天穹,贯通而下,到了地上,左右一绕,向两侧散开,一个青衣的少年人踱步出来,他顶门上一片玄光,煊赫如金火上举,稍一接近,就有一种炙热,让人觉得眼前红彤彤一片。 来人刚要往里走,突然止住步子,停在原地。 时间不大,只听有水声响起,初始之时,尚在天边,须臾之后,水色粼粼,倏尔一垂,如惊瀑倒挂,齐云天缓步行来,他眸子深深,身上的气质越发沉凝。 “钟师弟,” 齐云天一来,就看到等着的少年人,他面上露出温和的笑容,道,“你也来见恩师?” “是啊,” 钟穆清不见了当日大比挫败后的阴霾,顶门上的金火之势越发强盛,赤光金色,不断交替,答道,“我们一起吧。” “一起。” 齐云天大袖一摆,和钟穆清并肩而行,进入洞府。 大殿中,玉磬声长,炉内烟香。 孟至德头戴道冠,身披法衣,端坐在高台上,他的背后,滚滚的长河过来,偏偏寂静无声,隐隐的,有星斗的倒影在里面,不见其底。 这位已经修炼出元婴法身的真人手持玉如意,目光幽深,看向走进来并向自己行礼的两位弟子,还是不苟言笑的样子,只是道,“起来吧。” “谢恩师。” 齐云天和钟穆清两个人站起身来,垂手而立。 “有什么事?” 孟真人言简意赅,惜字如金。 “恩师。” 齐云天和钟穆清几乎同时开口,他们两个说出这两个字后,对视一眼,似乎心有灵犀,又同时道,“弟子想出去历练一番,寻找凝结金丹的缘法。” “凝结金丹的缘法,” 孟真人听到这句话,目中光芒一闪,面上还是一片平静,道,“你们都是玄光二重,是可以出去了。不过你们俩要记得,我们师徒一脉的子弟定下出外寻药的规矩,是要借此磨练心性。” 若要凝练金丹,外三药靠地,内三药靠人,上三药靠天。外三药只要你肯下功夫,总是好寻,而这内三药却是要去撞机缘,若无门派和家族支持,靠自己一人去寻找简直是难上加难,当初溟沧派祖师定下出外寻药的规矩,即是要借此磨练门生心性。 外出历练,寻药很重要,但千万不能忘记磨炼心性。不然的话,就是寻到药,到最后,也结不出上品金丹! 齐云天和钟穆清神情一肃,齐齐道,“恩师教诲,弟子谨记在心。” “好了。” 孟真人对这两个弟子的资质天赋以及自身的秉性都有一定了解,他给了两个人一人一道符箓后,就让他们退下。 “弟子告退。” 齐云天和钟穆清两个人出了洞府,又来到外面。 “齐师兄,” 钟穆清看了看天色,白日丹霞,云染彩色,道,“听说陈玄拜入了妙法真形玄台洞天门下,有韩真人的教导,陈玄必然能再上一步。” “是。” 对于钟穆清的看法,齐云天也是赞同,不过他语气之中,还是透着一种豪气干云,道,“有这样的同辈在,让我等都不敢放松脚步,也是一件幸事。” 钟穆清笑了笑,他顶门之上,金火之气更盛,甚至传来碰撞之声,撕裂大气,道,“这次离开山门,游历天下,我一定要迎头赶上,成上品金丹。” “上品金丹。” 齐云天看向钟穆清,没有再说话,两个人都笑了笑,几乎不分先后,纵起玄光,分头离去,再次见面,都要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妙法真形玄台洞天。 赤井涌珠,丹泉森森,唯闻水声。 陈玄稳稳当当端坐在洞府里,灵机从四面八方来,到最后,几乎凝成甘霖之相,洋洋洒洒,弥漫着惊心动魄的香气,他整个人身上绽放出光明,顶门之上,玄冥玄光上荡漾着一圈又一圈的金色,光芒越来越盛。 紫笔文学 第一百五十章 万事俱备 好一会,陈玄睁开眼,旋即星辰剑丸一跳,起到半空中,滴溜溜一转,一道剑光纵起,撕裂大气,离开所居的洞府,在玄法真形玄台洞天中飞遁。 如今他已经梳理了自身所学,把《玄冥阴章》和《宝金云箓》联合,初凝金水之相,只是有很多疑惑,阻挡在继续前进的路上。 正是这样,更需要传道受业解惑! 不知多久,剑芒一散,陈玄踱步出来,他的眼前,大片大片的吉祥之气氤氲,正中央,一梧桐金叶,压云而出,其上晴色,下坠宝珠,不计其数的玉珠徘徊在上下左右,不断碰撞,余色洋洋洒洒,不断垂下,落到水波间。 接下来,似感应到陈玄的气机,一点七彩之芒落下,倏尔明光如扇形般铺开,韩真人晶莹剔透的宝身出现在莲座,流霞溢彩,见之忘俗。 “弟子见过师尊。” 陈玄一见,进行行礼。 “嗯。” 韩真人目光如电,落在陈玄身上,一眼就看出他的状态,微微点头。 自己这个新收的弟子确实是把自己所学的融会贯通,如今卡在这里,就不是他自己能够解决的了。 “师尊。” 陈玄定了定神,组织语言,把近来梳理自身所积累的疑惑问出。 “修炼之道……” 韩真人何等境界修为,他听了后,随口应答,不但高屋建瓴,而且一针见血,在接近陈玄现在遇到的难题的情况下,还给他描绘出未来的蓝图。 “玄光。” 陈玄本来就天赋惊人,悟性非凡,还有阎天咒灵加持,更是非人能比,如今有洞天真人耐心点拨,毫不藏私,很有一种拨云见日的通透。 就这样,一个人问,一个人教,洞天中的灵机不断被牵引过来,涌入到台下,随时间推移,越积越多,越积越厚,到最后,状若积雪,妆成新霜,氤氲出一片羊脂美玉之色。 遥遥看去,一片晶澈,光华内敛。 五个月后,陈玄再一次睁开眼,前面的莲花宝座上,已经空空如也,韩真人离去了,他端坐不动,看着洞天中的惊虹,是雨后的初晴。 他整个人就和画面一样,有一种通透和明净。可以说,他先将自己所学从头到尾梳理一遍,明白了诸多先前未曾开解的疑难,又得高人点拨,眼前已有豁然开朗之感,收获可谓巨大。 到了这一步,只有化丹一关,还横在跟前。 毕竟入了玄光境界之后,如是玄功上乘,不过是一个苦磨工夫,只要守得住道心,总也能到玄光三重去,难就难在筑就金丹这一途上,外药难觅不说,凝丹之时亦是极为考验心性,不知拦死了多少天才俊杰之士。 “先争取突破到玄光三重境界再说。” 陈玄敛去自己对铸就金丹的想法,恢复平静,他站起身来,脚下自然浮现出一道玄光,内藏玄黑,外绕灿金,金水相生,托举身子,离开此地,向自己的洞府去。 来的时候,积累一肚子的疑问,所以纵剑而来,急匆匆的,恨不得马上就让韩真人把所有的问题全部解答完。如今归去,身心剔透,心满意足,就有一种竹杖芒鞋轻胜马,一蓑烟雨任平生的惬意和自在了。于是驾驭玄光,不紧不慢,一边飞遁,一边观察洞天中的景象。 “咦,” 以前的时候没有注意,如今陈玄发现,这妙法真形玄台洞天抬头有青天,举目有日月,更远之处,似还有无数星辰。这里情形,好若来至另一方天地,不似寻常洞天,倒似是一处小界了! 根据他所知道的,洞天修士待入得二重境,道行精深,法力足够之后,就可设法开辟洞天,作为自己聚纳灵机,存身护道之所在。与人斗法若是不敌,大可躲入其内暂避,只要洞天之内灵机不绝,便不虞有事。不过亦有一缺陷,开辟洞天,亦需海量灵机,且若长久无人看顾,或是灵机摄取太过,其必会崩塌消散,未来若还有机会,便需化大气力重作开辟。 而小界又有不同,能开辟小界之人,修为至少也是到了飞升之境的大能修士,可把外界洲陆山川灵气移载入内。 陈玄虽只去过族中陈太平陈真人的洞天,可他知道,绝大多数洞天都是空空荡荡的,只有一些营造而出的山水陆洲。并非他们不愿用心营造,而是道行未够,做此等事不过是徒耗灵机。 不过洞天之中若有得力法宝支撑,那就有又当另作别论了! “法宝。” 陈玄念头转动,他以后真晋升洞天境界,开辟自己的洞天的话,也不喜欢空空荡荡的,如小界一样有山河大地,日月星辰最好。 正在此时,他若有所觉,顺着看去,就见正东方向,彩云覆盖,翩鸟展翼,一缕又一缕的光盛开,托举一座飞阁,金钉玉户,朱门红梁。 有两人站在上面,男的细眉锐目,身披金衣,腰佩法剑,神情倨傲,女的淡妆高髻,一身白裙,看上去玉洁冰清,眉宇间也有着淡淡的傲色。两个人的身后,是十六个道童玉女,打着扇,捧着香炉,烟气袅袅,凝而不散。 这一男一女,顶门之上,都有丹煞之气,扶摇上青穹,看到陈玄后,座下的飞阁继续向前,来到陈玄的跟前,拦住去路。 “陈玄。” 站在飞阁的青年人率先说话,他声音不小,也不客气,有一种习惯的颐指气使。 “什么事?” 陈玄脚下金水交晕,冉冉上升,让他和对面的飞阁齐平,他目光在这一男一女身上打量,对方已是化丹境界,可身上这一股子倨傲连掩饰都不掩饰,一看就是没有经历过历练之辈。 妙法真形玄台洞天的二世祖,碰面了? 看到陈玄这样的平视,韩兆皱了皱眉头,更是不高兴,以他的地位,在妙法真形玄台洞天里,就是进来的真人都要温言细语,这陈玄一个连金丹都没有筑就的玄光境弟子,就敢这样? 韩兆身前的童子跟随他很久,最懂韩兆的心思,见此局面,马上跳出来,大声道,“陈玄,这是韩兆少爷,是韩真人的亲侄子,你见了,还不过来行礼?” “行礼。” 飞阁上的童子们齐声鼓噪,倒是有一股子声势。 “韩兆。” 陈玄挑了挑眉,陈家给他的消息里,只略微提及了一点,如今看来,这韩兆仗着自己洞天真人亲侄子的身份在洞天中扬武扬威狂妄自大久了。 “韩兆。” 对这样的人,陈玄还是决定先礼后兵,毕竟对方和自己所拜的师尊韩妙行委实血缘关系太近,自家师尊把其放在妙法真形玄台洞天里,还一路扶植其化丹,亲情不知道有多少,但肯定是有的,于是他只稽首行礼,道,“见过韩师兄。” “陈玄,” 见陈玄这样不卑不亢,韩兆更不高兴了,在他看来,陈玄虽然拜入自己伯父韩妙行门下,可他身上陈氏的印记这么浓,在妙法真形玄台洞天中是实实在在的外人。一个外人,如何能够在自己这样的妙法真形玄台洞天的主人面前这么不卑不亢? 韩兆脸色阴沉,眉宇间似乎有风暴酝酿。 “陈玄,” 在这个时候,和韩兆同行的女子如翠羽般的细眉一挑,玉声清脆,却带着一股子寒意,道,“我伯父收你为徒,你应该感恩戴德,在玄法真形玄台洞天里要慎言慎行,不要这么不识好歹。” “不错。” 韩兆接了一句,在他看来,就是这个道理。 据说这陈玄在陈氏内部,他背后的那一支极其落魄,别说是出洞天真人,连修炼出元婴法身的存在都没有,最多也就是元婴一重的。陈玄这样的人,以前根本就没有进过洞天真人开辟的洞天,完全是乡巴佬,和自己这样从开始修炼就待在妙法真形玄台洞天里的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 陈玄能进妙法真形玄台洞天,不就是得感恩戴德? “这两个家伙,” 陈玄目光在眼前两位化丹二世祖身上掠过,不动声色。 他早就知道,在世家中,嫡脉的地位远超旁系,可在嫡脉中,根据自己背后那一支的势力,也分三五等。真按这个分的话,毫无疑问,像眼前的韩兆这一对男女背后是洞天真人,无疑是嫡脉中最让人羡慕的一种。这样的人物因为血缘关系,是世家子弟中金字塔顶尖的。 在以前,就是自己成为溟沧派的真传弟子,在陈氏中的地位,和这韩兆等两人比起来,也是差一大截。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 陈玄心里冷哼一声,自己夺得玄光境界的门中大比头名后,在陈氏内部的地位已经急剧上升,再加上陈氏年轻一代嫡脉子弟青黄不接的局面,重要性更是非凡,已经是族中很多人公认的以后的溟沧派十大弟子的人选。 自己不这么重要的话,陈氏的掌舵人陈太平陈真人也不会费尽心思把自己送到妙法真形玄台洞天拜入韩妙行门下。 只是如今唯一不利的是,自己刚来妙法真形玄台洞天,不是在陈家。 “就这样,也不是你们俩能颐指气使的。” 陈玄念头转动,刚才喊一声师兄,那就是礼了,礼进行了,这两个人无动于衷,那后面自己的“兵”就来了,于是他脸就冷下来了,道,“我是拜入师尊门下,以后会得其亲传,在妙法真形玄台洞天里修行。在这洞天里,我只想尊师重道即可,其他人,没有功夫理会。” “什么?” 韩兆和韩玉灵听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陈玄疯了不成,敢这样说话? “我还有事,先走了。” 陈玄才懒得理这两个在洞天中养残了的二世祖,他好心情被打扰了,也无心再观看妙法真形玄台洞天中的景象,纵剑撕裂大气,离开此地,回到自己的洞府。 洞府里。 青云翔集,竹叶带雨。 玉几之上,从青铜瓶口上垂下扑簌簌的花朵,不断有花色坠入到下面的小池里,和池光一映,氤氲烟霞,团团簇簇的,晃来晃去。 陈玄踱着步子,眉宇间一片光明,想着事儿。 对于韩兆这两个人,他并没有太意外,自己打破常规,来到妙法真形玄台洞天中修炼,孤身一人,肯定会遇到洞天中形形色色的韩家人。刚才的韩兆这样看起来狂傲愚蠢没有城府的二世祖也好,第一次进洞天见到的来者不善的韩氏真人也罢,境界不同,性格不一,唯一的就是对自己恐怕都没有好脸色。 这样的事儿,需要自己处理。毕竟韩妙行这样的洞天真人即使收自己为徒,也是限于传道受业解惑,对于妙法真形玄台洞天的事儿,只要不闹得过分,他不会管的。 “还是有点麻烦。” 陈玄顶门上的玄光中,星辰剑丸发出一声剑鸣,对于妙法真形玄台洞天中的人,得顾忌自己的师尊韩妙行,不可能像对付敌人般无所不用其极杀伐果断,得讲究一个度。 又是戴着镣铐跳舞啊。 陈玄也没有退缩之意,以后在溟沧派中做事,很多时候也是需要这样拿捏,这洞天的事儿能处理的好,以后也会有帮助。 这么一想,星辰剑丸再次发出一声剑鸣,锵然之音,在四下回响。 在这个大道争锋的世界里,不管是在世家中,还是在宗门里,都是在一定约束下进行争锋,这不仅是磨砺心志,也是走上高位所必须经历的过程。 那就好好斗一斗,看一看谁的手段厉害了! 陈玄精神抖擞,剑鸣之声,越来越响。 好久,他抚平剑丸,将之收起,开始准备闭关。 闭关,闭关修炼,提升境界,准备冲击玄光三重境界。 有上乘玄功,还得洞天真人五个月的讲道,再加上有妙法真形玄台洞天这样的洞天灵机,此时此刻,正好一鼓作气。 就这样,陈玄准备了半个月后,一切妥当,开始闭关修炼。 修炼无日月,一晃就是五年。 这一日,他睁开眼,双目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经过这一段时间的闭关,已经到了二重圆满,接下来,就准备突破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 晋升 洞府中,陈玄趺坐云榻之上,他眼帘低垂,抱守元一,呼吸绵长细微,寂寂然物我两忘。 渐渐的,他天灵之上有一缕水气透顶而出,如烟而起,直冲房梁,最后聚作团状,水气中有明灭金光,发出噼啪声响,似雷击铜柱,火星闪耀,点点金花迸射,飘飘洒洒,纷纷而落。 这如光织就的金花落在云榻上后却是凝而不散,瓣瓣生辉,犹如景天抱星,宵烛比镜,将周围映照得光亮熠熠。 陈玄仍是闭目不动,他神色安然,嘴角微微含笑,仿佛得福添寿,乐而忘忧。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睁开双目,喝了一声,这榻上飞花光瓣往面前两排熄灭的数十盏灯烛飞去,每一瓣如花金火都是准确无误地飞入那灯盏之中,灯上火焰倏尔往上一窜,霎时间,如千炬照夜,整个室内都是光明大放。 见了此景,陈玄长笑一声,自榻上长身而起,将袍袖抖开,口中吟道:“金水性相生,遥如天边月。天然本无巧,只争用功多。” 经过前后多年熬炼,如今他一身修为已是水到渠成,自然而然到了那玄光第三重,“玄光彻物”之境! 练到这一步,并未出现突破先前两重境界时的那般浩大声势,那是因为他此时已是返璞归真,如今他身上分化出来的每一道玄光都是凝练如一,若放到那明气修士手中,皆可成为一把转折如意,刚柔并济的气剑。 并且到了这个境界,在修道人中也有个说法,名为“甲子不失”。 陈玄心知,到了这一步,如若再继续修炼下去,不外乎是积累缓进,徐徐养炼,从玄光之中凝炼出一口真火来。 此火名为“光中焰”,又有一名为“窍内阳”,乃是全身玄光精气练到极致时,所演化而出的一口精纯阳气。 这阳气第一口最为凝练,可谓无暇无垢。 修道人凝丹之时便需仰赖此火来煅烧金丹,去芜存菁。乃是凝丹之时的柴薪火种,需谨收藏,慎看护,不可使之散灭。 而小金丹修士之所以再次凝丹时,成丹品阶远远不如往昔,便是因为需重新凝练此火,却又精气不纯所致。 此时陈玄到了此境之后,只觉浑身精气勃动,鼓胀欲出,他知道这股精气绝不能放出,否则将来练出的那一口阳火便不纯粹,于是抬起手,屈指一弹,一道指风落在早准备好的玉磬上。 下一刻,一声清亮的玉音发出,蕴含着一种莫名的力量,如杏花铺满院里,像松在落阶有声,所到之处,音波如轮,悬而上下,抚平心神惊火。 只听到声音,就能神思清宁,定下浮躁之气。 陈玄听完玉磬定神后,只觉神清气爽,周身轻灵,他看向发声的玉磬,发现此器已经出现一道接着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痕,已经无法再用。 这是真人之流亲自炼制的法器,能抚平心神惊火,效果很好,只是只能用一次,看上去很是奢侈。也就是他这样在五大姓的嫡系内部都很重视的子弟才能有这样的待遇。 一般的子弟,才不会用这个,他们最多分配一点定神香,或者直接什么都没有,只能凭自己的意志将心中浮躁之气压下,再运转玄功几个小时,慢慢化解。 陈玄站起身来,唤来外面的童子,把废弃的玉磬拿出去,他一个人出了闭关的静室,走过石阶,就是青石板路。外面烟气如云,彩凝九色,再远处,惊虹出崖,霜气照水,美丽的鸟儿站在枝头上,长长的尾翼坠到地面上,光色,声音,香气,扑面而来。 陈玄赏着景,运转玄功,体会自己晋升为玄光三重后体内的变化。到了这一步,不但玄光发生蜕变,凝练如一,就是整个身体都经过洗礼,更上一个台阶。 长生路上,迈出很重要的一步。 “接下来,就得考虑铸就金丹一事了。” 陈玄想到这事儿,他踱步几圈,有了决断,念头一起,星辰剑丸自额头上跳出,轻轻一摇,就有一道剑气撕裂大气,离开妙法真形玄台洞天,前往落宵洲。 路上无话,这一日,陈玄来到翩鸟坞。 “玄少爷。” 早有得到消息的童子在门外等候,见陈玄来了,立刻上前迎接,毕恭毕敬,道,“真人在里面等候。” 陈玄点点头,过垂荫月亮门,到了里面,就发现陈泰和负手而立,站在一株宝竹之下,他头戴宝冠,身披映日法衣,神情温和,叶子间隙下投下来的光把他影子拉长,整个人顶门上罡云翻滚,隐有雷音,鸣之不绝。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陈玄觉得陈泰和这个自己这一支的真人比自己刚见面的时候看上去轻松许多,面上都隐隐有光彩。 陈泰和在同时,看到了陈玄,以及陈玄顶门上凝练如一的玄光,一怔之后,就是喜上眉梢,道,“陈玄,上次你说闭关,没想到,这刚一出来,就突破到玄光三重了。” 陈玄面上不见任何的志得意满,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答道,“族中让我拜入韩师门下,又可在妙法真形玄台洞天修炼,要是还突破不到玄光三重,可对不起族中的看重。” 说到这个,他还真庆幸自己是在五大姓之一的陈家。只有陈家,族中嫡脉才如此青黄不接,一旦脱颖而出,马上就能得到族中支持培养。要是在其他的四个世家,衡南杜氏、河乐萧氏、云琅韩氏、秦阳苏氏,都还得再经过一番竞争,也不一定有这样的家族支持。 “哈哈,” 陈泰和人逢喜事,笑声不断,他既然知道自家后辈的性子,自然不吝啬夸奖,“其他家族中的子弟也不是没有你这样的待遇,可能够在你这个年纪突破到玄光三重的,寥寥无几。说到底,还是你争气。” 说到这里,陈泰和踱步一圈,再次看向陈玄,道,“到了玄光三重,接下来,你就要考虑化丹了,这个也是水到渠成。” 若要凝练金丹,外三药靠地,内三药靠人,上三药靠天。要是师徒一脉的子弟,得需外出历练,自己收集这内外三药,可陈氏嫡脉子弟,就不需要如此了。 具体到陈玄,不但有夺得门中玄光境大比后,宗门会赐下的外药,就连陈氏也可以很轻松地为他寻来内三药,外三药,不需要陈玄出门。 世家大族,只要你足够出色,在人手和资源上,向来能够拉满。 “而且,” 陈泰和目光炯然,以陈玄的资质以及打下的深厚根基来看,只要按部就班地推动下去,丹成三品绝对有望。 以陈氏如今的局面来看,只要陈玄能丹成三品,族中定然会将之推到十大弟子的位置上,以后到元婴境界层次的路,只要不出现变故,都是稳拿把攥。 如果陈玄再争一争气,以后就是入昼空殿,当一任偏殿主,凝练出自己的法身,也不是不敢想的。 陈泰和想到高兴处,顶门上的罡云浮现出钟鼓之相,交鸣四下,隐隐的,金火坠落,满地光明,和天上的日光一映,整个庭院里都是一派祥和。 这是世家弟子最常见的路,可也是最正道的路,堂堂正正,于波澜不惊中,水到渠成! “咦,” 想到这个,陈泰和看向对面的陈玄,突然心里咯噔一声,他突然想起来,自己这个后辈天才归天才,争气归争气,可一路行来,特有主见,好像不太喜欢安排好的路子。 定了定神,他沉吟一下,才开口道,“陈玄,你此次过来,莫非是对化丹有自己的想法?” “不错。” 陈玄的回答,干脆利索。 “这,” 陈泰和心中一沉,自己猜的没错,这后辈又要不走寻常路。只是这次和以往不同,因为筑就金丹这一关实在是重中之重,过了,鲤鱼跃龙门,不过,万事成空。于是他静了静,道,“陈玄,你只要能筑就上品金丹,在家族和宗门中地位能再次上升,以后前途无限光明。” “道理我懂。” 陈玄知道这是最稳妥的路子,可这样的路子,上限已经锁死,最多最多也就是能到洞天真人的层次,要想修炼到凡蜕,甚至飞升,根本不可能。再说了,在以往,洞天真人位高权重,也是非凡,可根据原着所记,以后可是有大劫来临,以往极少陨落的洞天真人连续横死。更何况,自己好不容易来到这大道争锋的世界,走这样上限被锁死的路子,自己也不甘心! 当然了,陈玄不会吐露以后大劫的事儿,他只是微微仰头,道,“这样的安排,最多也就是金丹三品,据我所知,这么多年来,世家中这样培养出来的子弟,基本和金丹二品无缘了。更不要提,那金丹一品了。” “确实如此。” 陈泰和知道地更多,凝丹需要内三药和外三药,像陈家这样的五大姓家族肯定能提供,而且品质还不错,胜过绝大多数人凝丹所用,可毫无疑问,因为内外三药的特殊性,绝不可能做到最顶尖。在凝丹过程中,内三药和外三药至关重要。 丹分九品,药占三分,法占三分,运占三分。药占三分,乃是说修士所寻得的内外六药若俱是上品,便有三品之功。法占三分,是指修士苦练玄功法门,若是上乘功法,就又得三品之功。运占三分,则是指那上三药渺茫难测,全赖修士自身运势机缘,无从捉摸。 这药、法和运,任何一样做不到最好,就会影响最后的丹品。 “嗯?” 陈泰和想到这,识海中蓦然闪过一道霹雳,他站住身子,盯着陈玄,道,“你要筑就金丹二品,甚至一品?” “丹成无悔。” 陈玄神情凝重,无论你是多么天资聪颖,根器深厚之人,若想当真成就仙道,成丹便唯有一次机缘,成了便是成了,不成便是不成。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如金石交鸣,在四下激荡,每一个字都蕴含着坚定不移,道,“我是要试一试,看一看能不能筑就金丹二品,甚至金丹一品!” 陈泰和听了,沉默下来。 一方面,他对陈玄这个族中后辈有这样的雄心壮志感到高兴,剑指金丹二品,甚至金丹一品,就是在世家子弟中的天才中都很少有,他们很多时候对金丹三品就很满足了。另一方面,他有有些担心。因为这个事儿风险不小。 陈玄早有决断,此刻他映着天光,面孔之上,一片灿然,继续说话,道,“据我所知,要想筑就金丹二品甚至金丹一品,是不能一直待在门中,必须出去历练。在外出的过程中,收集外药和内药不说,更重要的是磨炼心性,求得机缘。” 他这番话,可是有的放矢。 因为他有心,所以很早就注重这方面的信息收集,早就发现,师徒一脉的弟子筑就金丹上品的比世家的还是要少一些,但在这些年里,偶尔会出现金丹二品的。 金丹三品,能够居家筑就,金丹二品和金丹一品,就得外出! “风险不小,风险不小。” 陈泰和知道了陈玄的想法,忍不住念叨了几句。 在山门中,有陈氏护着,即使真发生一些事,最起码,陈玄不会有性命之忧。可真要外出历练,寻凝丹的机缘,何况通常一走就是十年二十年的,在外面,陈氏和溟沧派的名声还是有的,但不买账的也多。 别的不讲,只说师徒一脉的子弟,外出寻凝丹机缘的,很多都是出色的,但不乏在外面一命呜呼的。很多时候,在外面,少了很多宗门的规矩,多了三分弱肉强食的无情。 陈玄看着陈泰和这位族中长辈的思考和担忧,对于一些和自己修炼无关的事儿,他是很好说话的,但一关系到他的修炼之路,他就会很有坚持,自己的决断不轻易改变,笑道,“在以前,我也为磨砺剑意,在外面闯过,比起一般的世家子弟,我更有经验。” 第一百五十二章 实力大涨 陈泰和没有再说话,他大袖轻展,先绕树转一圈,走动之时,天光叶影落在法衣上,婆娑多彩,金青交晕,似掩下他阴霾的心情,然后沉着脸,来到院中石桌前的紫檀飞龙宝莲椅上坐下。 这位真人把手放在椅子扶手上,背脊微直,眸光炯然,看向不远处的陈玄,自家这个后辈站在院子中央,身材颀长,容颜俊秀,顶门之上,玄光凝练一片,映着下面一对入鬓的剑眉,只一看,就有一种森幽,锋芒锐利。 即使谈论凝丹的大事,整个人还是从从容容,不急不缓。 “不是一时气盛,还好。” 陈泰和知道自己拦不住,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来,” 陈泰和又想了想,招呼陈玄,道,“坐吧。” “好。” 陈玄目光一扫,看到一杌子,就扯过来,坐在对面,稳稳当当的。 “你要外出寻内外三药,磨砺心性,我也不拦你了,毕竟这是你选的路。” 陈泰和身子后仰,倚在椅子上,他眉心之上,瑞气垂珠,莹莹有光,晕着不大不小的光轮,隐有紫青文字,生灭不定,有真人的威严,道,“不过你要外出,不能和师徒一脉的子弟一样,独身一人,转战四方,族中得有人跟着你。” “这是自然。” 陈玄对此表示赞同,自己外出寻药,不一定会遇到什么,有族中的人护着,才安全。 “唔,” 陈泰和盯着陈玄,见陈玄应答地干脆,看来是没有任何抵触,又放下一截心来,他从桌上拿起一柄玉如意,轻轻一摇,柄端上莲花盛开,朵朵冰清玉洁,他又想起一事,神情变得凝重,组织语言,道,“出门在外,遇到邪魔外道,自不用多说。” 对上邪魔外道,如能拿捏对方,自可降妖除魔,取一份功德。如不可敌,也可给玄门同道通风报信,寻求支援。这事儿,师出有名,处理起来,很简单。 “遇到最多的还是玄门同道,” 说到这里,陈泰和眼瞳之中,似有金芒跳跃,有隐藏的锐利,道,“对上玄门同道,当得以和为先,不可破坏规矩。不过真有机缘之争,或者其他,只要你能站住理儿,师出有名,也不必缩手缩脚,放手去做就是。” 这话茬子硬,不过陈玄很喜欢,面上浮现出笑容,有陈家和溟沧派撑腰,反正眼前亏是不吃的,真碰到不讲理的玄门同道,或者破坏规矩的玄门同道,自己也不会客气。 他可是知道,在原着中,张衍外出之时,凭手中剑丸,虽也斩杀了妖王,可也不是没有玄门同道的弟子丧命于剑下。 真到了节骨眼,该出手时,就出手! “先到这里。” 陈泰和觉得自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最后道,“你此次外出寻药,不能跟无头苍蝇一样乱闯,等会我让人准备准备一下内三药和外三药的资料,你做到心中有数,有的放矢。” “行。” 陈玄告辞离开,出了庭院,沿着花径,精致向前,行了两三里后,折而向南,越往前走,地势越高,又过一会,在半山腰上,隐见一亭。 通过一段游廊,才抵达小亭,这小亭不小,四角设门,一面临池,一面见山,再有云气涌入,白茫茫的,和里面鼎炉中烧着的香料的烟气一映,自有一种飘逸出尘。 “玄少爷。” 有侍立的童子见了陈玄,连忙行礼。 陈玄看了一眼,就入了小亭,在石墩上坐下,展目看向外面,就见外面有不少建筑,处处相同,曲折回绕,再有鸟语花香,很是雅致。 只一看,就知道用了功夫的。 自己上升的势头越来越强,族中自然有有心人看在眼里,这不,虽然自己很少回这翩鸟坞的地儿,可还是有人下功夫。 陈玄在亭中,看了一会景,然后陷入沉思。 外出游历,寻药凝丹,这是他一早就有的打算,毕竟有原着中的主角张衍珠玉在前,他也是一个堂堂穿越者,也有金手指,不管成不成,都得向筑就金丹一品上努力。 要筑就金丹一品,先不提飘渺的上三药,但在内三药和外三药上绝不能掉链子,必须做到最好,做到极致,才有可能。若要凝练金丹,外三药靠地,内三药靠人,上三药靠天,外三药只要肯下功夫,总是好寻,而这内三药却是要去撞机缘。 化丹内三药中,有一药名为“四候水”,但四候水也有上下优劣之分。原着中,张衍凝丹所用的此物就是上品中的上品,据说水六十年一出,一个时辰之内也不过寥寥数十滴。这样品质的“四侯水”,在门中是拿不到的。 “就是,” 陈玄顶门之上,星辰剑丸发出一声剑啸,遥遥传开,非常激烈,没有想到的是,这么快就拜入了妙法真形玄台洞天的韩真人门下,得洞天真人的传授,一闭关就是五年起,就踏入了玄光三重,需要出门了。 这个时间有点紧,本来设想好的布置还没展开。 “希望一切顺利。” 陈玄头顶上的剑丸微微一扬,十八道剑光散开,冷辉一片。 门中内乱越来越近,那可是一个大漩涡,要想在这个漩涡中存身,甚至攫取一定的好处,就必须打铁自身硬,实力和地位都得上一个大大的台阶才行。争分夺秒,要从下一届上位溟沧派十大弟子开始。 只有凝丹成功,且是上三品,才有资格在门中大比中琢磨门中十大弟子。 门中大比二十四年一次,说快也快,一眨眼就又到了。 “还有上三药,” 陈玄虽然感到时间紧迫,可他对寻内三药外三药还是有一定的把握,毕竟可以按着原着中走,倒是上三药这个可是个难事。 在原着中,张衍是凭借逆天之挂残玉把这虚无缥缈的上三药抓到手里,自己手里可没有残玉,没法复制。而要凝丹,特别真有志于金丹一品,上三药必须得抓住。 寰辰精、无漏风,应心火,此三物为上三药。得其一种便可提升一品之功,若是根基已在四品之上,三药俱得,则可丹成一品! 可这三药何时该起,何时该落,何时该盛,何时该衰,却无从去知晓。 外炼之法因在身外所炼,是以无甚秘密可言,不过是按部就班,按图索骥,人人可以为之。然则这内炼之法却是暗含妙法窍诀,无论师徒世家皆是口传心授,从不着述文字,不轻易拿出示人。 大门大派之所以强盛不衰,除了功法上乘,占据灵穴之外,就有这代代传承的秘诀在内。就算你幸而在外得撞仙缘,但若与本门功法不合,凝丹之时便无法得师门前辈指点,虽则大处先人一步,但这些小处却无法求人,只能靠自己的机缘运数。而无论你是多么天资聪颖,根器深厚之人,若想当真成就仙道,成丹便唯有一次机缘,成了便是成了,不成便是不成。 陈玄比起其他人强的一点就是,他这一身是溟沧派五大姓之一的陈氏嫡脉,陈氏的内炼之法很是了得。更何况,他还拜入妙法真形玄台洞天门下,韩真人那里肯定也有内炼之法。有陈氏和韩氏的内炼之法,再加上陈玄修炼的是五功之一的《宝金云箓》,上品金丹有望。 只是即使有陈氏和韩氏的内炼之法,也不能确保一定能寻到寰辰精、无漏风,应心火这上三药。寻不到完整的上三药,就无法筑就金丹一品。 “还得在我的金手指上想一想办法。” 陈玄一按眉心,其上白光交织,阎天殿浮现,他的背后,也浮现出一尊金相。 这一金色之相,背后有光轮,绕有烟霞,看不清面容,似在不断的变化中,如高高在上的神灵,可偏偏色彩不是纯金,还落下稀稀疏疏的暗色,就好像居于神秘的阎罗地狱,拨动阴德之律,让因果轮转,令世间规律。 阎天咒灵,不同于大道争锋中的一门玄功,另辟新径。 “真明来了没?” 陈玄感应着自己背后阎天咒灵的提升,念头一动,声音传下去。 “少爷。” 不一会,真明从外面进来,他还是寸头,精神抖擞,看到陈玄后,声音中有一种激动。陈玄这一闭关,好几年都没有见面了。 “真明啊。” 陈玄看到真明,也很高兴,比起其他人,这才是自己真正的嫡系,他往下一观,就见真明体内有光,显然已经开了脉,行了气,已经踏入明气层次。 而且看上前,开得脉象不差。 “能开脉明气,不错。” “少爷。” 说到这个,真明也愈发高兴,他身为陈玄的亲近之人,随陈玄在族中宗门的地位上升,也有水涨船高的架势,上乘功法,丹药,甚至玉液华池都不缺,开脉明气也是顺理成章。 不过让他更高兴的是,在修炼过程中,不知为何,有一种顺风顺水,就好像有所庇护,非常丝滑。 真要是想的话,好像是上一回见到少爷,平白从心灵出现一段咒言,然后自己践行咒言后开始的? “确实是咒灵之功。” 真明懵懵懂懂,可陈玄背后的阎天咒灵浮现,与真明身上浮现出的光芒一呼应,自有飒飒之音。 上次突破后,阎天咒灵可以分出分身,传授给其他人。但凡得到咒灵分身之辈,只要践行咒言,持之以恒,久而久之,不但自己有变化,还能够形成德之力,反馈于阎天咒灵。这样以来,对阎天咒灵,对象真明那样得分身的,都有极大的好处。 从那之后,真明践行咒言,身上的咒灵分身不断成长,接引阴德之气,渐渐地,就能让真明脱胎换骨,在修炼上突飞猛进。 “真明,讲一讲阴德之书,” 陈玄感应着自己背后的阎天咒灵的变化,到了这一步,真是非常玄妙,真明践行咒言,行符合阴德之事,他自身能聚阴德之气,脱胎换骨,同时时时刻刻反馈于自己的阎天咒灵上,让自己的阎天咒灵不断提升。 只这几年时间,真明做的一丝不苟,在得到好处后,愈发虔诚,在同时,也反馈给阎天咒灵越来越多的力量。 “阴德之书,” 真明听到这个,神情严肃起来,他知道,根据自家少爷所讲,推广阴德之书是他母亲的夙愿,所以很看重。 “如今正在推行,” 真明看过这阴德之书的小册子,面写的很多是阴德之说,因果之论,通俗易懂,在世俗中推广起来,还是不少人信的。更何况,随自家少爷地位的提升,推广起来容易许多,进度很快。 “步子可以再大一点。” 陈玄静静听完,再下命令。 在这个大道争锋的世界里,玄门也好,魔宗也罢,对世俗上的芸芸众生没有投下太多的注意力。毕竟像溟沧派这样的大宗,有九城,他们要挑选弟子,从九城挑选就行。除去挑选弟子,其他的,很少和世俗打交道。而且在这个世界,也没有大行其道的香火神灵。 这样的话,以自己现在的地位,可以动作再大一点。 “而且,” 陈玄说的很认真,让世俗的人不光读阴德之书的小册子,还要遵循小册子里所讲的阴德之律,只有这样,才能因行而信,暗合阴德之律,因果之行,让阎天殿这一至宝不断修复。 “好了,” 陈玄说完之后,让真明去做事,然后招呼来第二个人。 “陈师兄,” 来的这第二个人是个少年之相,宽衣博带,面容英俊,站在下面。 “彭师弟,” 陈玄看着下面的少年,面上露出少许的笑容,对方不愧是在原着中当过十大弟子的人物,确实天赋不一般,自从上次大比结束后,自己带他入月天岛一趟,再把他招到陈家,给他足够的功法和资源后,修行之快,很是惊人。 看他的样子,用不了多久,就能凝练出玄光,晋升为玄光境界。 这样的天才,虽有性格缺陷,但对自己来讲,足够了。 第一百五十三章 离山门 半个月后,翩鸟坞。 雨后初霁,山云翩然如剪,大半挂到门前,飒飒的天光也投过来,落在台阶上,碰撞起一片又一片的明辉。 不多时,只听一声铿锵有力的碰撞之声,须臾后,千百剑气飞来,似乎把云气天光都掩盖过去,然后却倏尔一收,陈玄现出身形,剑丸垂于眉心之上,锋芒毕露,很是惊人。 他看了看天色,举步进去,一路畅通无阻,径直来到一处阁楼上,就进入其中。楼梯之中,俱是松木,松色扑簌簌的,踩在上面,厚厚的,没有半点声音,静悄悄的。脚下不停,直来到顶上的小室,推门进去。 静室不小,玉几上摆香炉,炉下是玉如意,玉如意旁再散开经书,陈泰和换了一身宽松的道服,坐在玉几后的云塌上,神情平静。 “坐。” 陈泰和让进来的陈玄坐下,开口问道,“自己的事儿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 陈玄点点头,这段时间他可没闲着,把真明和彭誉舟等人都安排了任务不说,还把族中和宗门中的事情都理顺了,做了布置。 毕竟这一走,恐怕就得不少年。 自己凝丹重要,族中和宗门里也不能闲着。 “那就好。” 陈泰和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封玉册,递了上去,道,“这是收集的内外三药的信息,省的你出去后,跟无头苍蝇一样。” 陈玄接过来,气机往里一松,就有一页接着一页翻开,玲珑剔透的文字跃出,勾勒出一段又一段的内容。 筑就金丹需六种外物,玄门俗称九药,此药又有内三药、外三药及上三药之分,除了上三药是在炼化金丹时受感应自来,内三药和外三药都是可以亲手寻得,不过这六药也是来源复杂,而且散布东华洲各地。 在溟沧派中修炼至今,对修道界近来之事知之甚少,单靠自己要找寻这些物事并不容易。不过他后面有陈家,这可是名声在整个东华洲都有人知道的大世家,有家族帮忙,最起码,耳目灵通。 当然,此次出门,也不能全奔内外三药。 “这次你外出,族中会让陈可法陈真人跟随,保证你的安全。“ 陈泰和见陈玄正在翻阅玉册,又说起一事,道,“不过你既然要历练,不到生死关头,陈可法真人恐怕不会出手,你要心里有数。” 陈玄听到这个,点了点头。 不管在溟沧派也好,在陈氏也罢,真人之流可都不是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即使自己很重要,被族中许之为以后门中十大弟子的苗子,真人也不会随叫随到。再者说了,有的时候,危险或突如其来,或者陷身绝地,就是真人都赶不到,来不及。 “这个你收好。” 陈泰和又郑重地取出一道符箓,递给陈玄,道,“希望用不到。” “这,” 陈玄只一碰符箓,就感到一种说不出的灼烧,隐隐的,他看到支金矛在空,此物吞光而长,霎时伸长至十丈长短,矛身上现出四爪蟠龙盘绞,祥光瑞气弥漫,异彩纷呈,尽显光明之象,只是一闪,就消失不见,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真器之影,” 陈玄看到这个,眸子动了动,要是自己没有记错的话,这道符箓里封印了那一道真器的力量了。 说起来,有这个已是很不错了。 毕竟法宝到了真器这一级别,器灵成人,自有智慧,以自己的境界和地位,没有真器愿意跟随自己出门的。除非是原着中主角张衍得到的如山河一气云笈图那般不能用来斗法的真器,其元灵性子温和,不介意主人是谁。 陈泰和交代完,想了想,见真没有别的事了,于是最后道,“出门在外,一切以保全自己为重,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放心。” 陈玄笑了一声,大袖一展,出了阁楼,离开翩鸟坞,来到龙渊大泽上。 这个时节,大泽之上,仙音叠绕,烟波蒸云,灵光毕集,浮空来去,有白衣女修抱琴立于江岸,皂袍童子敲钟击磬,很是热闹,看这规格,恐怕最少是门中十大弟子出行。 暂时的,自己是没有这待遇。 “不会太久了。” 陈玄看了一会,念头一起,星辰剑丸飞出,撕裂大气,剑遁而走,这一次,直接出了山门后,向西北方向行去。 …… 不知不觉,已到夜里。 遥遥看去,龙渊大泽之上,粼粼波光间,一道又一道的气机冲空,坠光如星,濯然光华,乍一看,如散开宝珠,洋洋洒洒。 凡在大泽之上行过的溟沧派弟子,看到这一幕,绝大多数眼神中都流露出少许的羡慕,因为这绽放光明所在,正是灵机丰盈才有的气象。 这一日,顺波而行,是一只小舟,彭誉舟站在舟头,他一身法衣,戴着宝冠,精神抖擞,脚下的舟无人驾驶而自己行驶。 他真的高兴,因为他在和陈玄见面之时,对方亲口对他讲了,只要他能修炼到玄光三重,就以一陈氏之女下嫁于他,让他真正入赘陈家,全力培养。 以后发展好了,十大弟子有望! 又行了二十多里,这时,夜色更浓,天上一轮明月,照在船上,越积越多,几乎都要溢出来,和外面的水光连绵成一片,彭誉舟若有所觉,抬起头,就发现,前面出现一岛。 此岛看上去是一岛,实则是两个岛连在一起,左面的日岛稍圆,面积略小,右面的月岛是长方形的,面积稍大,两个岛屿连在一起,形如圆环。在日岛和月岛的中间,架着一道流光溢彩的彩虹之桥,再上面,甚至烟云弥漫,宫阁楼台,飞廊玉璧,若隐若现。 如果说分散在龙渊大泽上的洞府如天上坠入水里的星斗的话,那在彭誉舟眼里,眼前的岛屿绝对是非常非常亮的一颗。 由此可见,此岛是福地,还不是一般的福地。 彭誉舟深吸一口气,脚下一点,小舟速度快了三分,如离弦之箭,直奔岛过去,刚到岸上停下,就有一道光芒如电,隐见一英姿飒爽的少女,看上去也就是十四五岁,梳着圆环髻,道,“来者何人?” 彭誉舟被拦住后,也不慌不忙,只是高声道,“我是彭誉舟,奉月天岛岛主陈玄之命,前来拜见韩师姐。” “月天岛岛主陈玄,” 少女一听,长长的细眉颤了颤,语气明显客气了三分,道,“这位师兄你且稍等,我去禀告我家小姐。”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少女去而复返,法剑负在身后,猩红色的剑穗随她轻快的步伐摇摆,道,“彭师兄,请跟我来。” 彭誉舟面相英俊,其实心思要比面相更灵活,他一边走,一边四下打量,岛上涌泉凝珠,竹叶鸣霜,灵机几乎凝成天花,风景幽奇,不愧是云琅韩氏嫡脉子弟所居的洞府,差一点都快比得上月天岛了。 很快的,彭誉舟见到了此行要见的人。 这是个很美丽的女子,青丝如瀑,黛眉很细,她一身华丽彩衣,大半个倩影映在身侧的水池里,和天上的霜月一映,如人在水里,在月中,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梦幻。 只一看,就有一种威压扑人眉宇。 彭誉舟见了,马上绷紧神经,他来之前,自然已经做好功课,眼前的女子不但是五大姓之一云琅韩氏的嫡女,还是韩家内部有望成为门中十大弟子的人物。现在一看,真是不凡。 在同时,韩翩翩看向下面的彭誉舟,美眸之中,也泛起异色,这人根骨不错,不知道陈玄从哪里网罗来的人才。 “韩岛主,” 彭誉舟上前一礼,稳了稳心神,才道,“陈玄陈师兄已经离开山门,要外出寻药,以备凝丹。” “外出寻药?” 韩翩翩听到这句话,本来捋着青丝的手蓦然一紧,把一根青丝拽了下来,她犹自不觉,长睫毛抖动不停,仿佛把上面沾着的月光都抖下来,她真没有想到,陈玄会外出寻药。 “真外出了?” 韩翩翩盯着彭誉舟,这个消息对她来讲,非常意外,所以需要确认一次。 “千真万确。” 彭誉舟用力点点头,道,“陈师兄此时早出了山门,不知道去哪里了。” “没想到啊,” 韩翩翩从榻上站了起来,绕池踱步一圈,对这个消息,她震惊之后,就开始想起别的了。 世家子弟,多是在族中凝丹,就比如她,就是在云琅韩氏的帮助下,提供尽可能好的内药外药,以及灵穴,进行凝丹,一举筑就金丹三品。这一点,体现了世家的底蕴,特别是五大姓的家族,更是如此。 至于陈玄,在陈家的地位不会逊色于自己,要是他想凝丹,完全可以复制自己凝丹的过程,以陈玄表现出的强大天赋和资质来讲,金丹三品大有希望。可这样明摆着的事儿,陈玄却没有去做,而是选择外出寻药。 这要干什么? 韩翩翩美眸之中,泛着光彩,其他不讲,陈玄的这一举动就表现出他超乎一般人的志向,这个在门中如彗星般崛起的天才少年不满足于金丹三品,他要更进一步。为此,不惜外出寻药,不惜冒险! 对于陈玄这样的举动,韩翩翩谈不上推崇,也不是完全认可,但她很佩服陈玄这样做的勇气和志向,这绝对要有一颗坚韧的求道的心才行! 根据所收集的材料来看,陈玄小时候一直在外,十几岁才回到落宵洲,归于陈氏族中,或许正是这种和正统的世家嫡脉子弟不同的成长经历,让他的行事之中,糅合了世家和师徒一脉的气质。他从来不吝啬借助家族的背景和资源,可也不缺师徒一脉的坚韧。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了。” 韩翩翩纤纤玉手藏在长长的袖子里,不断地荡来荡去,如果陈玄真的能成功,筑就金丹二品,或许以后会影响一部分世家子弟。真有成功示范的话,有的世家子弟未尝不愿意出去走一走,外出寻药。还有别的影响,一时之间,想不到。 “还有一事,” 韩翩翩转了一圈,蓦然想到一事,不由得站住身子,美眸变得幽深。 她在云琅韩氏的地位不低,上升势头更是很多人都看得出来,所有自动靠拢上来的有心人不少。正是这样,她隐隐得到消息,妙法真形玄台洞天里早就形成一种明里暗里的大网,就等着陈玄,等着陈玄出关之后,给他好看。 真说起来,她并不太看好陈玄。虽然陈玄在以往表现很出色,但在妙法真形玄台洞天里,一方面,人生地不熟,另一方面,洞天里不但明里暗里的“敌人”多,而且很多时候,得顾忌高高在上的韩真人,无法下狠手。 可没有想到,这陈玄刚一闭关,不但离开了妙法真形玄台洞天,还出了山门,直接到外面寻药去了。 这一手,直接让妙法真形洞天里不少人的布置成了竹篮打水一场空! “真是,” 韩翩翩想到这里,目光变得明亮起来,这陈玄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厉害,还要难缠,一旦他此次外出寻药真有收获,到最后,凝丹成功的话,陈玄恐怕会比很多人想象的上升地更猛烈。 “韩岛主。” 彭誉舟是个聪明人,善于察言观色,他敏锐地发现了韩翩翩的神情变化,于是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道,“这是陈师兄留下的,说是韩岛主可以看一看。” “哦。” 韩翩翩盯着彭誉舟看了一会,才手一伸,一道牵引之力发出,把彭誉舟手上的信拿过来,展开一看,眼瞳之中,似有星火激射。 “合作,” 韩翩翩的声音微不可查,就是离她很近的侍女都没有听到,她指尖之上,冒出一缕丹煞之力,汇聚成火焰,将书信烧掉,一点灰烬都没有留下。 “彭师弟,” 韩翩翩烧了信之后,再和彭誉舟说话,语气变得柔和了三分,道,“以后欢迎你多来岛中做客。” 又过几日,苏清墨和妙法真形玄台洞天中的人也得到了陈玄外出寻药的消息。 第一章 天下之大 大魏朝,定州。 府城西北角,一片建筑,红砖碧瓦,庭院深深。 向来活泼的娇俏侍女们站在台阶下,很多都攥着粉拳,俏脸上挂着焦虑,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稍有想要说话的,刚抬起头,就看到站在不远处的王管家射来的凶狠目光,马上重新低下。 外面又开始淅淅沥沥下起雨,水气打在窗前簇簇的竹影上,阴翳一片,王管家看了看左右,暗自探口气,迈步进入里面。 这室内不小,高大宽敞,窗户明亮,临墙的是一架垂幔花床,绣着细纹的帷帐挑起,里面铺着床单,上面躺着一个少女。 床头上的灯盏亮着,少女原本一身武士劲装,英气勃勃,可此时躺着一动不动,黛眉紧簇,小脸白里透青,一看就让人皱眉。 有个头发花白的大夫坐在小凳上,又一次号了脉,然后摇摇头。 “怎么样?” 府主一身锦衣,双眉如墨,看上去久居高位养出一种沉稳,可此刻看到向来喜欢骑马射箭的爱女如此,还是忍不住慌了神,开口问道,“令大夫,小女怎么样了?” 令大夫医术高明,是有名的神医,他此时沉吟不言,似乎在组织言语,好一会才道,“大人,爱女此病,很是古怪,小老儿斗胆问一问,她最近是不是去了不该去的地方,沾染了不干净的东西?” “不干净的东西?” 府主怔了怔,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不过他到底见多识广,很快反应过来,目光一沉,看向侍立在床前的一个青衣侍女,开口道,“说一下那天的事。” “是,老爷。” 青衣侍女本来是个能说会道的,但现在担惊受怕,都有着颤音,答道,“那一天,小姐要打猎,我们去的是府城向西二十里,有一片草木茂盛的猎场,是魏国武隆候封地。小姐玩的算是尽兴,不但猎了一只麋鹿,还和那小侯爷较量,赢了一局。” “小侯爷,” 府主听到这里,眸光一闪,他知道对方是何等人物,道,“接下来呢?” “接下来,” 青衣侍女眨了眨眼睛,道,“小姐当时很高兴,走的时候,还射了一箭,想着吓唬吓唬气急败坏的小侯爷,不过正好有个小道士纵马过来,小姐的箭矢倒是把那小道士头上的道冠挂出去很远。” “道士,” 府主和令大夫对视一眼,这小侍女或许见识少,不知道,可他们两个一个位高权重,一个医道不分家,可是知道这个世界道士的难惹,有的道士不会是善茬。 “莫非真是那个小道士做了手脚?” 府主不由得踱步一圈,他倒是不惧这个,毕竟他府中供奉的是北辰仙派,也不是没有依仗,知道的也会顾忌一二,怕就怕遇到那种不知道天高地厚的野道士,仗着会一两手邪法,就无所顾忌。 “要找供奉来看一看?” 府主眉头皱了皱,北辰仙派受府中供奉,自己真有事去找,他们也不会置之不理,只是前段时间传来信,北辰仙派好像有事儿在筹备,恐怕一时半会抽不出人手来,自己这女儿的“病情”可拖不得了。 “嗯?” 正在此时,这府主突然目光一动,看向花床之上,刚才不知为何,他似乎看到金芒一缕,冉冉升腾,似有金灿灿的文字浮动,旋即隐去,再然后,自己女儿面容上的痛苦似乎轻了一点? “这是,” 这府主手一伸,从床脚上拿起一本书,更准确的说,是小册子,薄薄的,翻开之后,发现言语平实,讲的是一些阴德的事儿。 小侍女见府主沉着脸,不等他问,连忙解释道,“这是小姐在一家书坊中买来的,小姐很喜欢里面的内容,时常诵读里面的经文,说是每日诵读,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不管是读书还是练剑,都比平时好。” “有这样的事情?” 这府主脸色更沉,他供奉的可是北辰仙派,可都没有听说这样的事儿,倒是比较像话本中愚弄普通百姓的桥段,他本来就心情不好,想到这里,就要发怒,蓦然间,他又想到刚才似乎一闪而逝的金芒,本来吐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想了好一会,终于有了决断,吩咐小侍女道,“从现在开始,你就诵读这小册子里的经文,给窗上你家小姐听,要真心实意,不能应付。” “是。” 小侍女听得一头雾水,不过她不敢多说,只能接过小册子,开始站在床头上,打开小册子后,小声又专注地诵读,道,“阴德之道……” 这府主看了一会,见没有动静,招呼令大夫一声,和其他人一块离开。只是他没有看到,在他离开后,随小侍女的诵读,灿金色的经文浮现,肉眼不可见,但甫一出现,就引动了躺在床上穿着武士装的少女身上覆盖的阴德之气,下一刻,就如同涌泉一般,汩汩冒个不停。 猎场上。 一头野猪在草丛中惊慌逃窜,几十名鲜衣怒马的骑士正在四周来回呼喝驱赶,其中有一位年轻武士策马上前,眨眼间便欺到了三十步内,他喝了一声,突然弯弓搭箭,手中四石劲弓竟被他轻轻松松张如满月。 “嗡”的一声,弓弦响处,一道利矢飞出,正中那野猪胸腹,一声哀鸣,巨大的力量顿时将它贯穿在地。 围在四周的骑士见了,纷纷喝彩,有人夸赞道:“小侯爷箭法又长进了不少。” 这被称作的那名“小侯爷”的年轻武士鼻直方腮,双眉浓厚,手上一具描金朱漆弓,胯下那一匹神骏白马,甚是英武不凡,此时听了周围亲卫的称赞,他看上去还是阴沉着脸,看上去还没有从输给老对手的事儿上恢复过来。 他的身侧,有一个年轻的道人,披着八卦仙衣,背后负桃木剑,杏黄色的剑穗乱飘。年轻道人看了看左右,轻声笑道,意有所指,,“小侯爷,有的人过于骄纵,很容易吃亏的。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时候一到,一切都报。” “哦。” 小侯爷看了眼年轻道人,面上终于浮现出一缕笑容,道,“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 “好啊。” 小侯爷又看了年轻道人一眼,其他人不知道,他可是清楚,这道人看着长得俊美,实则心眼比针孔都小,他那天丢了脸,岂能不报复,肯定给那小妮子安排上了。 对于这个,小侯爷喜闻乐见,不过他想到一事,还是觉得应该提醒一下,道,“那丫头家里听说和北辰仙派有来往,不知道长你熟悉不熟悉?” “北辰派?” 年轻道士听了,稍微愣了愣,很快就恢复正常,嗤笑一声,道,“他们最多来往的也就是北辰派的外门弟子,有什么用?” 小侯爷目光闪了闪,听这口气,自己认识的这小道士的来头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大啊。 “啊,” 小侯爷刚要说话,突然间,年轻道士突然面容狰狞起来,眉宇间浮现出痛苦之色,他顶门之上,浮现出黑气,道,“什么人,居然敢破小爷的梦魇之术?” 年轻道士吼叫着,他摊手从袖子中,取了一杆画着古怪符箓的小幡旗出来,口中念念有词,一抖手,这杆幡旗便化作一道黑气飞了出去。 这是他从家族中带来的一件法宝,很是厉害,他想驭使法宝飞到城中,落入府里,看一看谁胆大包天,敢坏自己的好事! 那黑气在空中旋了旋,便往高处飞去,向府城方向去。就在这个时候,天空中突然有一道散发出犀利锋芒的遁光飞过,只是被那散射出来的光华擦了一下,这黑气就被扯了个粉碎,那道遁光仿若毫无所觉,势道不变,一闪便不见了。 法宝意外被破,那少年道士浑身一颤,张嘴吐出了一口血,凭空从马上掉了下来,众人无不大惊,纷纷下马上前查看,这少年道人脸色惨白,呻吟道:“有人破我法器,快,快烧了我的腰囊中的符纸,让我师傅来前救我性命……” 陈玄正驭剑飞遁,微微一挑眉,刚才似是觉得擦到了什么东西,不过他也不以为意,他飞遁之时剑气激荡,有一两只挡在路上的禽鸟不及躲避,也是常有的事情。 第二章 “物是”人非 出了山门之后,陈玄一路往西北而行,此行是前往北辰派所在之地,丹阳山。 当初他在还没有回归陈氏之前,落脚于大梁城的严府,那属于严氏中明玉一支,待得尚算愉快。更何况,他离开严府,回归陈氏嫡脉所居的落宵洲之时,还带来了出身于明玉严家的严康等人,算是心照不宣的结盟。再后来,随他在陈氏和溟沧派中高歌猛进,他和明玉严家的联系越来越密切。 此次出门游历,他一则是进行游历,磨砺心性,二来就是要搜寻化丹所需物事。 至于北辰派,不但派中的明玉严家属于盟友,出来一趟,顺路拜访,巩固巩固友谊是应有之义。在此同时,凝练金丹所需的六药之一的甲子四侯水,北辰派中似乎也有线索。 “而且,” 陈玄目光闪了闪,除此之外,他刚才背后的阎天咒灵似有感应,冥冥之中,垂落力量,引得暗藏的阴德之气勃发,也不可忽视。 不管是阎天咒灵也好,阎天殿里的彰德宝镜也罢,感应都局限于一定范围。在以往,自己居于溟沧派山门里,根本不出来,辐射影响的区域有限。如今出了山门,纵剑飞行,所到之处,完全是一片新的区域,就会感应到“引子”和“锚”,从而发生新的变化。 自己这一次外出游历,阴德之事也得提上日程! “刚才的感应微弱了点。” 陈玄想到刚才阎天咒灵的反应,微不可查的摇摇头,对方只能讲是一颗“小种子”,让阎天咒灵自发运转即可,不值得自己专门动作。 陈玄又飞遁了数百里后,突然心里浮出一个念头,他停了下来,袖子一挥,从袖囊中飞了一张符纸出来,在身前三尺处飘飘荡荡,骈指在上面画了一道箓纹出来,再伸手一拍,道了声:“探!” 这符纸受了敕令,霎时无火自燃,先是兜兜转转了几圈,然后往西北方位飘去,自动去寻那金玉灵气最盛旺的一处,陈玄在后面踏云跟上,待这一张符箓烧完,他又取了一张出来。 接连数次之后,陈玄也发现,自己要寻的地方并不是固定一处,而是在天上来回游走不定,想必是那些前去之人怕是都有符牌之类的信物指点门路,这才能够找到。 又是七八道符箓烧完之后,他便远远看见横亘在空的一座巍峨飞城。这座飞城由数百艘百丈飞舟合聚而成,互相之间以云阳金锁串联,上铺横板,并踏如陆,四角上有各有一座高阙,舷墙漆作金色,悬挂锦帆华旌,其下又有四只三丈大小玉貔貅镇压衔缝,城中最高处,乃是一座飞檐翘角的九层宫观,周围更有影影绰绰的楼宇拱月相伴,自有一股堂皇气象。 只这仙市上空,就有数百道遁光时起时落,如飞花银叶,灿光熠熠,不时还有从四面八方赶来的修士在空中互相打着招呼,一时呼朋唤友,好不热闹。 “就是这里了,飞舟仙市。” 陈玄目光一亮,大有兴趣,他一按剑光,从容而入,进入里面。 他遁光飞来时,剑芒激射,割裂大气,如一道星光漫空而过,灿烂夺目,比之一般驾踏法器迥然不同,一些有眼力的修士认得这是御剑飞遁,都是纷纷避退让道,不敢与他争先。 不远处正有几名年轻男女正同坐一驾飞舟,其中一十五六岁年纪的清丽少女眼前一亮,向前一指,道:“师兄,那是什么法器?” 那名师兄看了一眼,低声道:“那不是什么法器,而是借剑丸化光飞遁,此人修为至少是玄光层次了。” 少女不解道:“师兄,门中也不乏玄光境界的师兄师姐,我怎么没有见过他们驭剑飞遁,上天入地?” 那师兄无奈道:“师妹入门不久,是以不知,只这剑丸便求之不易,就算是元婴修士,也需花上十几年方能炼制出来,不是大门大派不能为之。” “大门大派。” 在另一侧,同样有两个人在打量刚才灿若星光的剑芒,其中一人头戴麒麟冠,身披法衣,上面绣着灵禽飞兽,他眉有卧蚕,人很消瘦,可自有一股子洒脱气度,他看着剑芒,没有像对面的那些人那样大惊小怪,而是看向身侧,道,“这剑光倒是正宗,不知道是不是道友的同门?” 他身侧还有一人,一身青衣,背脊微张,五官看上去并不出彩,可一双眼睛之上,似有千百剑芒迸射,锋芒之盛,让人一看就觉得刺目,不敢与之相对,他同样看着刚刚过去的剑光,如今听到询问,毫不犹豫地回答,声音若金石,道,“不是。” “不是啊。” 先说好的青年人听了,很是相信身前人的判断,对方说不是,就决然不是,他笑了笑,道,“既然不是道友同门,看来这人的飞剑之术也就那样,最多也就是仗剑丸飞遁,说不定连分光离合之法都不行。” 另一个没有说话,只是目光中的光芒越来越盛,对方的飞剑斩杀之术必然不如自己,不过这剑丸上乘,剑光也是纯正,也是个练剑的好对手。 戴麒麟冠的青年人用目中余光瞥到这个,心里为这个驭剑飞行的人感到幸灾乐祸,眼前这位一有兴趣,可就斗个不停的。 且说陈玄在远处看这仙市,便觉这里修士出入频繁,不亚凡俗间的城郭闹市,待踏上此地后,竟见还有不少乘辇驾舆,仆僮紧从的王公贵族一流,于是对着一名站在一侧的迎客童子笑问道:“你们这里时时都这么喧闹么?” 值役童子老实道:“并非如此,往日这也冷清的很。” 这时,一名模样老练中年值役走上前来,先是斥退这名童子,然后拱手堆笑道:“好教仙客得知,明日这仙市中有数件珍藏已久的宝物开易,因年前便散布了消息出来,是以这才惹来八方宾客。” 他虽然不认得剑遁,但见陈玄不用法器就飞遁而来,分明是玄光境界的修士,这在一些小门小派中已是长老一层的人物,是以小心翼翼上来迎奉。 见陈玄只是聆听,并不排斥自己说话,他松了一口气,试探着出言道:“在下是这里待客执事,仙客不妨寻一处宫楼住下,这舟城中的启昌楼便是一好去处,内中摆设雅致,又有女仙吹笛弄箫,明日开市,就是在这楼前展布,无论是观景宴客,都是方便的很。” “你来安排。” 陈玄点点头,目光在四下打量,不管在大魏城严府内,还是在溟沧派里,都没有见过这样仙尘混杂的热闹,商贾气息极其浓重,不过不如此,倒也不会把此地经营的如此兴旺。 这样的飞舟仙市,各方修士云集,有形形色色的人,消息乱飞,或许能够听到不少有用的消息,更不要说,自己会有别的收获。 想到这里,他眉心之上,白光交缠,纯色一片,阎天殿在其中上下浮沉,再里面,不计其数的阴德符号垂落,掉在地面上,散成一圈又一圈金黄的涟漪,堆积到彰德镜上。 嗡嗡嗡, 彰德镜的镜面上晕着光,一抹别样的色彩开始蔓延。 这执事不知道陈玄所想,反正见陈玄态度温和,就很高兴,他便唤了一辆由四匹骏马拖拽的马车过来,以作代步,自己则充作车夫。 陈玄上了马车,沿途观看四周景色,这仙市之上,每隔数舟必设一轻纱遮幔,用来当作隔屏,纱幔两端用宝珠挂角,中间有璎珞垂曳,奢华异常。 能办起这仙市之人当也不简单,在红尘富贵上很有一手,难怪几百年后,不但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兴旺了。 是个人才。 能够在飞舟仙市中充当执事,迎来送往的,都是很灵活的。这个人就谈吐流利,妙语如珠,一路尽挑拣一些趣闻轶事来说,听着倒一点也不觉烦闷。 不到半个时辰,陈玄发觉自己到了那层九重宫观底下,抬头看去,这座宫观的匾额上写有“启昌楼”三个描金大字,适才在远处不过是粗览,现在凑近一瞧,见这观宇之上覆有玉清琉璃瓦,天光一照,在云中呈现斑斓色彩,檐角下有数百银铃晃动摇摆,发出悦耳清音。 在这只是的引路下,他下了马车,跨过门前一架金桥,径直入了大门后,眼前现出一处宽敞厅堂来,两旁玛瑙瓶中各自插着一株紫朱珊瑚,正中桃木案上置了一方碧秀玲珑石,仙灵之气透肤润胸,堂间大柱金光闪闪,每一根竟都贴了不下万道辟邪金箔符箓,脚下白玉砖刻满了瑞兽仙禽,每一块上都是姿态各异,栩栩如生。 “有意思。” 陈玄自从修道后,一心在长生上,可他毕竟经历奇异,也不会对这样富丽景象拒之于外,深恶痛绝,反而用一种欣赏的态度来看。 阴德之道的推广,可不只凭陈家或以后溟沧派的人,毕竟这阴德之道刚开始主要是在世俗中的普通人之间传播,很需要一些能够懂得世俗的人才。 陈玄转着心思,比起原着中外出寻药的主角张衍,他虽也同样外出寻药,但不管是境界修为,还是本身的地位以及掌握的资源,都要超出一大截,所思所想就要多不少。 很多张衍无法动的心思,无法付之行动,他都能想一想,做一做。 这执事仔细打量陈玄的面色,见他既不像很多人前来,见了这般气派都要称赞几句,问一句此间主人是谁,也不像偶尔来的玄门大族的人,有挑剔之意,而是非常平和,饶有兴趣,说不上来的感觉,让他都觉得高深莫测。 想到这里,他神情更为恭敬,不多时,将陈玄引到八层中一间清静上房里,道:“仙客想必旅途辛苦,小人便先告退了。” 陈玄见这房中桌案书架齐备,高几上瓶花散发淡淡幽香,倒没有外间陈设那般艳俗,点了点头,随手扔出两瓶丹药,道:“关照外面,无事不得相扰,明日你辰时再来此,我有事相询。” 这执事接了丹药也没细看,便放入袖中,应声答应下来,他一路下了楼阶,匆匆出了启昌楼,到了一无人角落打开一看,闻了一闻,顿时面露狂喜之色,手都有些哆嗦起来,骇道:“竟是‘大元丹’!这人果然大有来头。” 这执事走后,陈玄闭了房门,法诀一掐,霎时飞了数百张符箓,封在了四周门窗上,随后大袖一展,上了云榻上坐下,顶门上一片金水玄光升腾,覆盖左右。 陈玄先修炼的是陈家老祖自天外携带到九州的《玄冥阴章》,后又修炼溟沧派五功之一的《宝金云箓》,都是一等一的玄功。正是凭借这两门玄功,他才初探金水之相,一举踏入了玄光三重境界。只是不管《玄冥阴章》,还是《宝金云箓》都是非常玄妙精深,更不要提金水相生之相更是刚刚踏过门槛,后面是一片新的天地。 正是这样,陈玄纵然心里有千百的算计,他更心里明白,不管什么时候,境界修为都是最重要的,这是自己以后攀登的底气! 陈玄这一打坐,便是三个时辰,入夜之后,方才从静坐中退了出来,他定了定神,眉心之上,阎天殿中的彰德镜晕着光,其中一道黑色蔓延,狰狞非常。 陈玄看了一会,想了想,心中有数,然后抬手虚虚一引,便开了门窗,霎时,一股熏人欲醉的和煦暖风从外吹来,不少缤纷桃花在窗外随风飘卷,还偶有几瓣落入室中。 这时有值役童子在外道:“仙客,外院正有宝会,仙客可有意一观?” “今夜客人多是魏朝来的王侯勋戚,还有一些四海散修,物件虽然精奇,却不能与明日呈出的珍宝相比,只是无论今明,宝会都是一般热闹,规矩也是一样的。” 陈玄早有预料,袍袖一摆,站了起来,出得门来,说道:“前面带路。” 值役童子连忙在前引路,两人自厢房后的耳室偏门而出,沿着回廊来到启昌楼的正南面一处楼台上。 只见一排矮脚朱栏前,摆有长案座椅,上置漆盒匙着,玉瓷茶盏,桌角上的镂空紫铜炉正飘出阵阵宁神香气。 童子规矩站到一旁,拿了鹤嘴壶倒上了一杯香茗。 陈玄到案前坐了,见左右各有几处挑出的楼台,只是上面有朦胧雾气遮蔽,看不清那里虚实,应是禁制的缘故,想来自己这里也是一样,不教外人能够窥视。 他向下望去,楼台下方宾客猬集,白日所见的那些王公贵客尽在其中,瞧了几眼之后,便勾起了他的兴趣。 下方金桥前有一片百丈方圆的空地,当中不知何时设了一座荷花池塘,碧波之中飘有一朵莲叶,其上载着众人欲得之宝。 每名宾客面前都有一只石磨盘,如有意买下这奇货,只需向池塘中投入足够分量的金豆,便有一只金蟾跳出来吞下,随后便到此人面前推动那只磨盘,哪处磨盘转动的圈数多,那荷叶便会往哪处飘去。 看到精彩处,有百十只金蟾一起跃上来推那石磨,当中荷叶在水中偏转,时而向左,时而向右,每当这个时候,这些豪客的仆从都会情不自禁大声呼喝,周围看客亦是觉得有趣,一起出声鼓噪。 陈玄看了没多久,就觉得那些所谓珍宝给那些王公贵族用倒是合宜,对修道人来说不值一提。 诸如能避福祸的指向车,出行时若车上木人指向相反方向,便是前方有祸,不可前行。 有能在夜中放光的飞蛾,数十只飞舞起来,晚间厅堂中便能亮如白昼,不但无需油灯火烛,而且此蛾外形华美,形似精灵,翩翩飞舞中,煞是赏心悦目。 还有能汇聚西方精气的摇钱树,植入土中之后,主人每月能摇下一串铜板下来,虽然一年也不过上千枚,过了上百年还未见得能把购置此树的本钱还回来,但却能图个吉兆。 除此之外,还有种种镇邪保运的笔架镇纸,只是令人意外的是,倒有一张图画令众人抢破了头皮。 此画名为《百美红妆图》,也不知是何人所制,画中美貌女子共有百人,个个都是天香国色,不但能随着主人意愿做出种种香艳姿态,而且只需念动法诀,画中女子便能走下来,找了自家妻妾寄托。 不拘你妻妾先前是何姿色,一个时辰之内都能化作此女形貌,连身材肤色也是一般无二,堪称闺房之乐的极品珍宝。 陈玄坐在那里慢慢品茗,童子在一旁沏茶倒水,这时有女子的声音从槅门外传来:“可是西厢房的仙客?奴婢徐菲儿,明日便是奴家在此处服侍仙客,若是仙客有意买下一两件珍品,尽可吩咐下来。” 陈玄听到声音,眼皮不抬,直接道,“进来吧。” 童子上前开了槅门,珠帘一掀,一名袅袅婷婷的女子踏了进来。 陈玄打量了一眼,见此女容貌不俗,可在气质上比自己在家族和宗门中见到的女修差太多了,他面上不动声色,向下伸手一指,道:“我来问你,如我明日要买下几件珍品,也是用这些金蟾推磨争夺么?” 徐菲儿抿嘴一笑,道:“正是,此蟾有一别名,唤作‘见钱眼开’,只需掷下金豆便会跃出吞了,倍增无穷力气,但却只肯将此豆在腹中藏着,死活也不肯化去,是以小厮又笑称它为‘守财奴’。” 她款款走了两步,来到朱栏前,提袖指着下方,道:“其实池塘中还有不少大蟾,只有一次投了千枚以上的金豆才能引动出来,因此有个明目,叫作‘一掷千金’,仙客如有兴趣,可以一试。” 陈玄挑了挑眉,道:“如果掷了万金下去呢?” 徐菲儿轻轻一笑,以手掩住樱唇,横了他一眼,道:“仙客说笑了,纵然宝会上有些珍品,至多也值千金,万金之数也不用金蟾推磨了,直接给了他便是。” 陈玄暗自摇头,他驭剑进入飞舟之时,不管自己的感应,或者阎天殿的反应,这飞舟仙市都是来了一些人物,这些人物可不会对俗品感兴趣,他们感兴趣的东西,恐怕万金都不一定拿下,这话他自不会说,只是又问:“金豆何来?” 徐菲儿耐心说道:“仙客若有灵贝,可用灵贝来换,一贝可换一豆,如是一时不凑手,可拿了法器、丹药出来,我楼中自有品鉴之人折给尊客等价灵贝,总不叫仙客吃亏。” 陈玄点点头,表示明白,道:“那就先换一万枚吧?” “什么?”徐菲儿吃了一惊,蹙起细眉,小心翼翼问道:“尊客是要换一万枚金豆?” 这争宝之会,只少数宝物能值上千枚灵贝,陈玄一开口,便是一万之数,难怪她惊讶疑惑,唯恐陈玄是弄错了。 陈玄一挥手,将一只袖囊掷在桌案上,道:“此中有一万枚灵贝,你可拿去点检。” 徐菲儿深深吸口气,镇定下心神,拿起看了一眼,轻轻吁出一口气,看向陈玄的目光多了几分奇异和敬畏,毕竟能一次拿出数目如此庞大的灵贝,便是寻常的一门一派也比之不上,身份背景定是大得吓人。 “仙客稍待。” 她告罪一声,腰肢款摆,出了门去,不一会儿,她捧了一只玉盘上来,上面摆了一只玉磬,还有三万之数的金豆,以千为计分放在三十盒玉匣中。 陈玄撇了一眼,便看出了大致数目,沉声道:“你这数目可对?” 徐菲儿恭敬道:“仙客的灵贝俱是品质上乘,当是灵气充裕之地所出,与普通灵贝相比足可以一抵三,是以并未有错。” 陈玄也不以为意,稍稍一点头,拿起案上茶盏啜了一口。 徐菲儿眉眼挑透,知道自己该走了,于是轻声道:“仙客若要唤奴家,可击打案上玉磬。”随后一个万福,莲步轻移,悄然退了出去。 张衍看着下面这些人欢呼叫闹,似是也能想到明日的景象,他顶门上的星辰剑丸发出一声轻鸣,起身回转房中。 第四章 玄门威名 在飞阁之上,云子远正坐在一株宝树之下,霜花满地,旭日澄空,金灿灿的色彩从远处来,状若丹霞倒挂,映照他双眉如染,飒飒有音。 他本不急不缓地饮着酒,顶门之上,腾起一片如雾如霞的光幕,内中似是隐隐有龙吟虎啸,鹤唳猿啼之音,隐隐的,有千百变化,尽在其中。 他修炼的是“降灵六御真法”,修此法者,每斩杀一个妖物,便可将其精魄祭摄入玄光之内,任凭自己驱用。 这法门与别家俱不相同,旁人玄光分化而出,多数不能任意驱动,而此家却由于玄光靠精魄御使,自有灵识在内,懂得避强击弱,寻机而动,直如生灵一般。只要精魄不灭,玄光不绝,哪怕一时被绞散打灭,依旧可以再度借气幻化出来。 这法门千奇百变,很是厉害,可在同时,对修士要求不低,所以云子远别看和玄门同道聚在一起,常高谈阔论,可只要一有时间就修炼,务必将这“降灵六御真法”精纯。 “一壶小蓬莱气。” 此时此刻,这个正在修炼“降灵六御真法”的天才俊杰看到下面侍女捧出的东西,也坐不住了,一下子站了起来。 “小蓬莱气,” 又一架飞阁里,玉几之上,摆放檀金香炉,从香炉里冒出烟气,森森的冷香,沁人心肺,面上蒙着轻纱的女子顶门玄光中剑丸一跃,发出一声轻鸣,极为悦耳,这一刻,连阁中的禁制几乎都掩饰不住,她眸中爆发出两团金芒,盯着场中。 “正好。” 还一架飞阁里,不知何时,淅淅沥沥下起雨,只是此雨不是春雨的绵长,能绿一片嫩叶,而是名副其实的血雨,每一滴都有着惊人的腐蚀之力,把金玉般的地面都腐蚀的千疮百孔。再然后,一个惊人的竖瞳瞬间敛去,只余下一个人影,他披着血衣,眼瞳如血,盯着下方。 “这就是引得众人来的珍宝了。” 陈玄稳稳当当坐在云榻上,他背后的阎天咒灵高举,如烟似霞,不可捉摸,敏锐感应到四方的躁动,不由得挑了挑眉。 那捧着木匣的侍女似是还想说什么,只是众人喧嚣鼓噪,几次开口都被掩了过去,无奈之下只得提了提气,大声唤道:“诸位,且听奴婢将话说完。” 众人渐渐安静下来,都把目光投向了她,看不出来,这女子看似娇柔,但至少也练到了明气二重境界,否则发不出如此大的声音来。 侍女暗暗松了一口气,捧起那木匣道:“此宝来历奇特,乃是有真人自海外无意寻来,每百年能生出一口仙灵之气。若是在突破境界之时吸得一口,更能感悟玄妙,成算大增。” 侍女顿了顿继续道,“这一壶中有三口小蓬莱气,此气只对化丹三重以下有帮助。” “有修士凭借此小蓬莱气成功破境,凝练出自己的金丹,一举踏入化丹层次。诸位仙客如果拿到这一壶小蓬莱气,会附送一份前辈利用小蓬莱气突破的心得。” “没想到,” 陈玄目光一闪,不错,此物方才称得上“珍宝”二字! 修士到了玄光三重之后,必定要寻药凝丹,但并非人人都能过得此关,百人中只有一二人能一次踏过此关,若是凝丹失败,体内便会多出一枚小金丹,虽然今后实力远胜寻常玄光修士,但却终生无望再进一步。 在同时,化丹修士已是一门一派的中坚,便是溟沧派这样的大宗,十大弟子中,也唯有寥寥的人能成就元婴,其他人都是化丹层次。 能够提高修士凝练金丹成功率的小蓬莱之气,可想而知是何等珍贵! 因此底下侍女才刚刚将此物捧到荷花池塘前,便吸引了几乎所有人的目光,其中有几道更是火热无比。 一座飞舟上,有一名童子从禁制内站了出来,喊道:“我家主人,愿意用两千灵贝购下此物!” 他话音刚落,从北面飞阁上走出一名神采飞扬的修士,道:“在下乃是临清观大弟子田易,诚心求取此物,愿出三千之数!” 临清观虽不是玄门十大派,但门户也不算小了,与北辰派相比,甚至还稍胜一筹,以他大弟子的身份,倒的确有不少人愿意卖他这个面子。 “哗啦”一声,西侧飞舟上玉帘一掀,又走出来一名面带深痕的老者,抚须呵呵一笑,道:“那老朽就再加千数,小友就不要与我争了吧。” 田易眉头一皱,道:“在下师门确实急需此物,这位长者,得罪了,田某再加千枚灵贝!” “哼,” 一座飞阁中,面上拢着轻纱,身材窈窕的女子冷哼一声,亦是撤了禁制,她顶门之上,剑丸盘旋,扯出一道又一道的金芒,满空乱撞,她向四周环视一圈,冷声道:“八千灵贝,本小姐要了此物了。” 这话一落,场中一静。 八千灵贝,决然不是一个小数目。 更何况,场中有明眼人,已经认出喊数的这人的来历,对方出身于世家,背景深厚。 正是这样,随女子出数,场中落针可闻。 这时,却听远远传来一把平和洒脱的声音,“在下南华派真传弟子云子远,正需要此一壶小蓬莱气筑就金丹,便九千灵贝买下,诸位可有异议?” 随着此言一出,一云子远便驾着一团清气,来到这几人面前。他唇红齿白,嘴角笑意若有若无,让人生不出任何恶感来,但偏偏他这个模样却叫在场诸人噤若寒蝉,仙市之内更是针落可闻,竟无一人敢再出言相争。 这却不是这云子远自家威势过人,而是其背后的南华派威名很盛。 南华派身为东华洲的十大玄门之一,这可不是被人恭维上去的,近几百年来,被南华派诛灭的门派,便不下二三十个。 这三个字,戳在这里,因此谁都不敢轻易开口,怕惹了这位少清弟子,平白招来祸端。 片刻之后,面上有深痕的老者踌躇了一下“既然南华派的真传弟子欲求此物,在下当退出。” 云子远轻轻一笑,朝那里拱手道:“多谢了。” 见有人开口,这位南华派子弟似乎也无动手之意,来自于临清观的大弟子田易最后强笑道:“原来是南华派的师兄,君子不夺人所好,我也退出。” “南华派真传弟子,” 陈玄坐在玉几后的云榻上,还是没有起身,只是第一次对东华洲十大玄门的份量和威慑力有了新的直观的认识。 这南华派是东华洲的十大门派之一,还比不上自己所在的溟沧派,而且出来的只是一名真传弟子,就无一人敢与之相争。 云子远虽只是玄光三重修为,在场能胜过他的也不是没有,但这些人尽管心中不服,却谁也不敢冒得罪南华派的风险,因此都是忍了下来。 “溟沧派,” 陈玄眸中炯然有光,说起来,他很多时候在溟沧派中,纵然知道溟沧派的威名煊赫,但真出来走一走,观其他势力的真实反应,才对溟沧派这等十大玄门的地位有更清醒更正确的认识。 有这样的宗门支持,自己在外面行事,可以再大胆一点。 此时,底下众人目光不由自主集中到顶门玄光悬着一枚剑丸披着轻纱的窈窕女子身上,她已是场中最后坚持一人,不过此刻她蒙在面上的轻纱不断摇摆,显示出内心绝不平静。而云子远却是并不逼迫他,只是在那里微笑而立,然而此番作为,却给了不少压力。 好一会,这个女子顶门上的玄光稍一颤动,发出一声轻鸣,她咬牙道,“我出九千五百灵贝。” “咦,” 这话一落,原本准备退场的人都停了下来,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披着轻纱的女子,暗自称奇。敢和南华派真传弟子较劲,并且能够拿出九千五百灵贝,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寻隆晏氏,” 南华派的云子远目光一瞥,落在女子身上,在她裙裾上的挂的玉佩上的纹理一扫而过,认出对方的来历,神情放松。 真说起来,寻隆晏氏也是个势力不小的世家,可自己身在南华派不说,背后的势力在宗门中更是强势,一个寻隆晏氏的弟子是比不上自己的。 “不过,” 云子远的眼瞳中闪过一缕寒色,他看向晏姓女子,开口道,“我出一万灵贝。” “一万灵贝。” 疑似来自于寻隆晏氏的女子身子一颤,她虽然出身不凡,可真拿出一万灵贝来,对以后影响更大,更何况,她和云子远的目光一碰,敏锐察觉到对方眼中的寒意,明白这个局面。 按照行情,这一壶小蓬莱气的价值最高也就是一万灵贝上下,现在云子远出到一万灵贝,已经差不多可以了,如果自己再坚持下去,这云子远恐怕得付出比原本应该付出的更多的灵贝拿下小蓬莱气。那样的话,真的要结仇了。 而且这个仇,真的不小! 想到这里,这晏家女终于摇了摇头,回转自己的飞阁,然后也没有停留,飞遁离开。 “哈哈,” 云子远见最后一个人也退却了,不由得长笑一声,心里痛快,就要去取这一壶小蓬莱气。 “有点早了。” 陈玄此时此刻却没有去看云子远,而是把目光投向一处看上去平平静静的飞阁,他有预感,对方不会这么一直安静下去。 果不其然,下一刻,那一飞阁之中,传来一道声音,听不出男女,只是道,“一万一千灵贝。” 此话突如其来,如凌空一剑,斩入场中,不但让云子远去取那一壶小蓬莱气的手一停,还让一直留在场中的众人俱是脸色大变。 能拿出这一万一的灵贝绝对身家丰厚,而且此时跳出来,待云子远将要成功之时,一下子将其打落低谷,一点都不顾及这云子远和其背后南华派的背景,难道是嫌自家活得太长了么? 场中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云子远面颊上一道铁青色一闪而逝,语气变得冰冰冷冷,蕴含着一种杀机,道,“一万两千灵贝。” “啧,真的动怒了。” 凡是围观之人,只要不傻,都能感应到这场中南华派真传弟子身上毫不掩饰的杀机。 “一万两千五百灵贝。” 可飞阁中那辨别不出男女的声音再次传出,平平稳稳,不见起伏。 “好,好,好。” 云子远听到这里,怒极而笑,他盯着那一处楼阁,道,“阁下真的财大气粗,不知可否一见,让我云子远见一见到底败在何人手中?” “南华派真传弟子,” 那飞阁中的人听到云子远毫不掩饰的威胁之语,声音不见半点起伏,道,“你还不够资格。” “你,” 云子远面上一片铁青,对方实在是太嚣张,要不是碍于飞舟仙市的规矩,他都要动手了。 在同时,和他结伴而来的那位眼眸如星辰的青年人倒是睁开眼,盯着那处飞阁,他定门之上,隐有一枚剑丸,冷光四射,在刚才,他嗅到一股让他生厌的气机。 只是那一缕气机一闪就消失了,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不然的话,以他的性格以及手段,恐怕真要一剑斩出,什么仙市的规矩,他才不在意。 “精彩。” “不虚此行。” …… 场中其他人看完所有,暗自串着话。他们不但见到了这随手就能拍到一万灵贝的小蓬莱气,还见到有人真不给十大玄门之一南华派的面子,其中的交锋,足可以成一段时间的谈资了。 “大局已定?” 陈玄见差不多了,自己盯着点也出场了,于是他轻轻一笑,撤去禁制,踱步出去,朗声道,“一万四千灵贝,如何?” 第五章 一举两得 这一声,如天外斩来一剑,只是一下,就将场中所有的躁动和声音抽离,整个画面似乎都变得凝固起来,涂上一层琥珀,静止不动。 “还有人出价?” “一万四千灵贝?” “跌宕起伏啊。” …… 少顷,围观的人反应过来,气氛一下子变得火热,就好像千吨的巨浪被一下子掀上天,然后又重重地坠落下来,周匝都是热浪。 所有人几乎同时转过头,看向发声的所在,只见一个少年人站在半空中,自然有水气自脚下升腾而起,通体琉璃,喷成珠树,千花万蕊,绽放光明,把四下氤氲成一片羊脂宝色,越发显得他俊美飘逸,姿态出尘。 本来南华派的真传弟子云子远玉树临风,让人印象深刻,可此时此刻,与这站出来的少年人一比,不知为何,身上的光芒似乎暗淡了三分。 人啊,就是怕比较。 “咦,” 这个时候,已退回自己飞阁中的云子远目光下澈,落在陈玄脚下的水光之上,一缕又一缕的金色衍生出来,旋即散去,再次衍生,微不可查,却源源不断,蕴含着一种说不出的锐利,让他隐隐觉得熟悉,他目光闪烁了下,顶门上玄光中的鹤唳猿啼之音盘旋。 “溟沧派五功之一的《宝金云箓》。” 和云子远同来飞舟仙市的青年人开口了,他眼瞳之中,剑芒灿然如星河,顶门之上,一枚剑丸跃然而出,滴溜溜转动,泛着如霜冷意,灵性之足,让人赞叹,道,“不会错的,就是《宝金云箓》。” “《宝金云箓》。” 被同伴一提,云子远终于想起了自己刚才感应到的熟悉感,确实是溟沧派大名鼎鼎的五功之一的《宝金云箓》。东华洲上玄门众多,偏向金行之道的功诀更是多如天上繁星一般,可《宝金云箓》还是能独树一帜,让人印象深刻。 “这,” 云子远看向立在半空中的陈玄,挑了挑眉,念头转动如电。 这少年人年纪轻轻就能够修炼凕沧三经五功之一的《宝金云箓》,果然是如自己所猜测的一眼,是世家大族的子弟。毕竟通常来讲,也只有世家大族才能够为族中弟子刷好三大上功,早早让其修炼《宝金云箓》这种级别的玄功。 “这个家底厚。” 云子远自己知道自己的事儿,和很多修士相比,他都称得上身家丰厚,能挥金如土,但真和溟沧派中大世家的子弟比起来,就差不少。 “精彩。” 云子远不由得看向一处飞阁,他刚刚吃了亏,此时倒是希望站出来的这个溟沧派的同道给那个藏头藏尾的家伙一个教训。 “一万五千灵贝。” 那处飞阁中停了一会,那一道辨别不出男女的声音再次传出,只是和刚才相比,隐隐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暴躁。 “一万七千灵贝。” 陈玄眼睛都不眨一下,仿佛报出的只是一个数字,而不是让人羡慕疯狂的灵贝。 “哼,” 那处飞阁之中,传出一道冷哼,旋即不再有声音传出。 只是没有人看到,飞阁之中,不知何时,大片大片的血云落下来,徘徊在一起,如不计其数的血蝙蝠,然后倏尔往下一收,凝成一个脸色苍白的血衣青年人,他背后悬挂如镰刀般的一抹血色,一双血眸蕴含着尸山血海般的恐怖杀意。 青年人盯着陈玄的方向,法衣之上,无数的蝙蝠扇着翅膀,层层叠叠,叠叠层层,望不到边际,阴森恐怖。 要是有人在此,看到这一幕,恐怕会非常震惊。不只是震惊这青年人凶戾的血色,更是震惊于对方明明只是玄光三重的境界,可不知为何,身上还有一种超乎小金丹的力量。 修士到了玄光三重之后,必定要寻药凝丹,但并非人人都能过得此关,百人中只有一二人能一次踏过此关,若是凝丹失败,体内便会多出一枚小金丹。这样的修士虽然终生再无进步的可能,可今后实力远胜寻常玄光修士。 “尘埃落定了。” 又过一会,见场中再无人出价,就有侍女把这一壶小蓬莱气送到陈玄所在的飞阁中。 “仙客。” 徐菲儿先接过来,托在手中,本来轻飘飘的一小壶,可在她手中,却重的跟金山一样,压得她颤颤巍巍,几乎拿不住了。 这小壶里的三道小蓬莱气,可是相当于一万七千灵贝,可不是金山银山一般,堆积在一起。 捧着金山银山,岂能不重。 “小蓬莱气,” 陈玄信手接过来,拿在手里,不断把玩,嘴角微微上勾,有一抹笑容。 按照估价的话,这一壶小蓬莱气也就是一万灵贝上下,他一下子出一万七,溢价不少,看上去像冤大头,可实际上不能这么算。 这一小壶小蓬莱气按照价格来讲,确实是一万灵贝上下,可你真揣着一万灵贝,想要随时随地换取一壶小蓬莱气,那也是不可能的。这小壶的小蓬莱气属于珍宝,可遇不可求。 除此之外,就得说了,他是真的身家丰厚。 身为溟沧派五大姓之一陈氏的嫡脉子弟,还是妙法真形玄台洞天的韩真人的门下子弟,多付出几千灵贝,也就是那样,到不了心疼的地步。 “也好。” 陈玄挑着这一小壶小蓬莱气,目光幽幽,他此番出面,一方面是拿下这一小壶的小蓬莱气,毕竟这东西对凝丹大有帮助。另一方面自然是要拉一拉仇恨。 从结果上来看,算是很圆满。 “差不多了。” 陈玄想了一会,先发出一道飞书,然后把自己拍来的东西收好,一件洗剑池,一件福寿双全罐,一件小壶的小蓬莱气,然后大摇大摆地离开飞舟仙市,向外面去。 他在飞舟仙市上的一掷千金很引入瞩目,再加上他不掩饰行踪,一道玄光冲霄,浩浩荡荡,落在有心人的眼里,非常耀眼。 就这样,这一日,陈玄刚到一偏僻所在,忽然间,他停下来,看向一个方向,目光有神。 第六章 班少明 “何人拦路?” 陈玄看出不对劲之处,冷笑一声,顶门上玄光一开,星辰剑丸旋即高高跃出,撕裂大气,斩向前方,锋锐之气,远远荡开,在四下回响。 只是剑气刚落,前面就飞出一宝,看上去个不起眼的环状法宝,形似辅首衔环,一圈又一圈的无形血轮浮现,剑气斩落一个后,马上有后面的补上,看上去源源不断,没有尽头,硬生生把这雷霆一击般的剑气上的所有力量磨去。 再然后,自前面谷中,倏尔冒出一缕血气,瞬间上举,不断散开,状若扇形,长有十丈。在往上,撑起一阁,四面开窗,绣着狰狞的鬼面,一个身披血衣的青年人稳稳当当坐在里面,他长发垂下,挡不住惨白的面容,以及妖异的血色竖瞳。 这个青年人手一伸,把阻挡住剑光的法宝召回来,拿到手中把玩,每一下拨动,都有铜环碰撞的声音,蕴含着大恐怖。 “血魄宗的人,” 陈玄停在半空中,目光在拦路的青年人法衣上的纹理上以瞥,就认出对方的来历,笑了笑,道,“邪魔妖道,敢拦本公子去路,莫非活得不耐烦了?” 这番话,听上去平平静静,沉沉稳稳,可正是如此,才可听出言语间的底气。毕竟现在可不是以后魔劫之时,道长魔消,如今东华洲中十大玄门横亘于上,六大魔门潜伏,玄魔格局就是如此。 “呵,” 把玩着辅首的血衣人听了这话,抬起头来,嘴角微微上翘,有一缕不掩饰的讥讽,道,“溟沧派的小子,你不老老实实待在山门里,让你们族中的人呵护着,非要出门来,就是让人看一看世家子弟是何等天真,不谙世事的?” 虽然现在玄魔格局并不平衡,玄门强势,魔宗藏于暗处,但魔宗从来不惧玄门。在东华洲上,游历的玄门弟子丧命于魔宗天才手中的,绝不是少数。 只要做的干净,背景再大都没有用! “看来丧命于手中的人不少。” 陈玄目光凌厉,他的眉心之上,白光交织,托举阎天殿,在里面,彰德镜的镜面上此时已经黑青一片,狰狞又扭曲,隐隐的,对面之人端坐上面,煞气冲霄。 从彰德镜上的反应来看,这血魄宗弟子大违阴德之行。 该诛! “只是,” 陈玄背后的阎天咒灵从烟光中起,七彩光晕环绕,不管是通过彰德镜的反馈,还是自己感应,眼前这个血魄宗弟子明明是玄光三重的境界,可身上的力量几乎已经超乎凝结出小金丹的修士之上,几乎比得上一般金丹品阶不高的修士了。 古怪,就很古怪。 不如此的话,他也不会大费周折,在飞舟仙市上拉仇恨,引蛇出洞,早就雷霆万钧,强势碾压了。 “小子,纳命来吧。” 金无尘哼了一声,他顶门之上,玄光如血,不见其底,然后一阵莫名的咒语后,自玄光之上,浮现出一个人影,五官肖似真人,只是下半身飘忽如雾,隐隐还似被一股脓腥的血气所承托。 这是他采捉的厉害魔头,用自身神魂祭练出来的一头血魄,平素不但能放出伤敌,还能啖食敌方精血元气,用来补益自身。 对于对面的陈玄,这位血魄宗的真传弟子真的动了杀心。 他本来就是睚眦必报之辈,当日在飞舟仙市中吃亏,已怀恨在心,必要杀之后快。更重要的是,那一壶小蓬莱气对他来讲非常重要,必须要拿到手里。 毕竟他修炼的功法奇异,固然威能惊人,神鬼难测,但凝练金丹这一关同样是难上加难,从典籍上的记载来看,极少有人能够闯过去。对于任何能够增加凝丹成功率的珍宝,他都要想尽一切办法弄到手。 “血魄。” 陈玄看着向自己冲来的血魄,刚刚还看在眼里,可是只是一眨眼,在原地只剩下一道微不可查的影子,真正的杀机已经从身后爆发,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扑来。 这血魄真不简单,不但遁速快到惊人,有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而且还在一定程度上利用了视野盲区,形成一种视野上的欺骗,更让人无法防范。 因为刚一察觉,这血魄已经扑到身前,发动了攻势。 “剑来。” 就是陈玄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嗅到了血腥气,不过他自有办法,已生出灵识的杀伐玄器星辰剑丸自发跳出,扯出一道剑光,挡住扑来的血魄。 剑光和血魄一碰,居然发出铿锵的铁石之音,扑簌簌的星火乱坠,星辰剑丸的剑光很是锋利,居然斩不动这血魄。 “星辰剑丸。” 金无尘抬头向这边看过来,待看到陈玄顶门上正盘旋的亮如星辰的剑丸,竖瞳中的血色一片沉凝,也就是星辰剑丸这样元婴真人精心炼制的宝贝,生出真识后,才能内外澄明,不染污秽,不然的话,只刚才的碰撞,就能让此剑丸被污,混入异种血气。 剑丸一旦被污,那就无法驭使了。 “不过你遇到的是我,” 金无尘竖瞳如蛇,阴鸷森然,要是一般的血魄宗的弟子遇到这样生出灵识的杀伐玄器星辰剑丸,恐怕会被克制,但自己的血魄可不一样。 想到这里,他念头一动,被剑丸劈开的血魄身子一抖,再次扑上,速度之快,拉出幻影,比刚才的扑杀还要迅速。 这一次星辰剑丸又一次斩下,但此血魄似乎估算出了剑光的速度和力量,硬生生扛下这一斩杀,然后再次从不可思议的角度扑到陈玄的跟前。 这第二击展现出血魄超乎人想象的速度和防御不说,而且还隐隐有一种有形无形的变化,绝对不像玄光境界的修士所能施展出的血魄。更何况,这第二击还有着驭使之人的狡猾和算计,寻常的玄光三重修士对上,恐怕会直接丧命。 只是金无尘固然天资惊人,手段莫测,可他碰上的对手陈玄也绝不是普通的玄光三重修士,眼看血魄突破了星辰剑丸所激发的剑光的封锁,即将碰到陈玄的身体。 血魄宗中功法,有上中下三法之分,下法无法是抓来魔头修士,炼化为血魄,只有吞吃骨肉皮血之能,似低辈修士皆是如此。 而中法可依照自己所想,把血魄炼化出各种匪夷所思之用。 至于上法,则是脱离了此道,已无需受制于这些外物,只以法力运转,就可诞化血魄,且其与自身神魂相合,聚散如意,到了这等地步,不将所有血魄一齐灭杀,便无法杀死,是以当年茹荒真人肆虐东华,需六名洞天真人布阵围攻,方能除了去。 即使这金无尘限于自己的境界修为,修炼的是下法,但血魄天生就有吞吃骨肉皮血的能力,只要被其浸入,九死一生。 面对这样恶劣的局面,陈玄目光依旧平静,只听一声轻鸣,一点金芒乍现,然后藏锋螭吻兜绽放出光明,轻轻一摇,将血魄扣住,束在原地,令其无法动弹。 “玄器。” 金无尘终于眼皮子颤了颤,感到少许棘手。 所谓玄器,必是已有了一丝真识,不仅威力远胜灵器,如经过主人经年累月的温养祭炼后,甚至还有一丝希望晋升真器。 而且玄器远比真器更得修士喜爱,因为但凡真器,必然内藏真灵,就是失了原来主人,他也未必肯任由你使唤,威力能发挥出原先的十之一二便不错了,哪有玄器来的顺从好用? 金无尘有点惊讶,血魄宗身为魔道六宗之一,然而他修道至今,所见同辈修士也是不少,但是从来没从他们身上看到过玄器,便是他在外行走,杀戮惊人,也是一个未曾得见,可见此物如何稀少。 碰到威能很大的,也不过是上等灵器罢了。 当然了,星辰剑丸有点不同。 星辰剑丸算得上玄器品阶,不过剑丸此物,严格来说只是精砂灵气所化,没有剑诀也驾驭不了,不似真器之下的法宝,只要没了主人,便可任由你使用。 而现在,金无尘发现,自己要对付的这个年轻人,不但有星辰剑丸,还有玄器,这身家之丰厚,称得上自己交手的第一了。 “也就是难缠。” 金无尘看着束缚在自己血魄上的藏锋螭吻兜,这是一件玄器不假,但根据自己的血魄感应,对方这个溟沧派的弟子分明没有祭炼完全,发挥不出这一玄器的全部威能。这样的话,就有空子钻了,只不过需要磨一磨,多消耗一点时间和精力。 “不出我所料,凭我自己还真拦不住他。” 在同时,陈玄也接着这两次交手,评估金无尘的实力,他觉得,自己还有手段未出,真正生死相搏胜负未知,但以对方血魄宗的诸般保命手段,自己肯定击杀不了对方。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高喊一声,道,“班道友何在?” 轰隆, 话语一落,一点剑芒出现在极远的地方,再一闪,就到了场中,就好像距离缩短一般,超出一般玄光修士的认知。 第七章 少清化剑 金芒到了场中,绕空一兜,便自四面八方剑光吸聚合拢,化为一抹银白如满月,从里面踱步出来一个面如冠玉的青年人,头戴宝冠,长眉入鬓,眼眸如星辰,整个人稳稳当当而立,自有一种孤傲如岸的气质。 他现出身形后,先扫了金无尘一言,眸中冷光暴涨,蕴含杀机,然后转向陈玄,微一稽首,道,“少清,班少明。” 惜字如金,锵若金石。 五个字,简简单单,可刚一落下,四下的气机就如斯响应,形成银星般的纹理,乍一看似很凌乱,可仔细瞧,就好铁骑突起,肃穆森然。 “班道友,” 陈玄还了一礼,顶门之上,星辰剑丸似感应到对方睥睨四方的锐利,发出一声轻鸣,片片冷光落下,他面上有温和的笑容,道,“这血魄宗的贼子厉害,需要道友助我一臂之力。” 班少明听完后,重新把目光投向金无尘,盯着他妖异的血色竖瞳,道,“血魄宗金无尘,我知道你,骄横霸道,手段血腥,不少玄门同道都丧命于你的手里。” 他顿了顿,上前一步,身上森然的气势更盛,道,“早就想找你了,没想到,在这里遇到。” “少清派班少明。” 金无尘眼瞳中的血色更浓,他念头所到,血魄倏尔一下拉了回来,藏于身后,如躲在阴霾帷帐中的一只邪恶的眼睛,注视着尘世。 这位血魄宗的弟子面色凝重起来,不复前面的轻松,一切尽在掌握。 正所谓,人的名树的影。不同于陈玄刚出山门,在东华洲寂寂无名,班少明已经闯下不小的名声。毕竟他是少清派弟子,由于修炼的功法缘故,常常一言不合便会出手邀斗,甚至借故挑战,一剑转战天下,不少的魔宗弟子沦为他剑下的亡魂。 在少清派年轻一辈中,班少明出类拔萃! “三十六计走为上。” 金无尘动了要走的心思,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个场子以后自己再找回来就是了。 不过他没有离开拔脚就走,而是手一伸,抓出一杆主幡,然后一团团浓厚的灰色烟云涌出,每团烟云上都各自插有一面高高耸起的幡旗,总共是三十六数。 这是门中长辈炼制的法宝“尸烟应气幡”,这幡旗自分主副,主幡一面,为他所持,其余这三十六面都是副幡。联合起来,是一门阵法。 真正发动,不但有掩藏身形之能,还有困锁对手之能。 这样做,是因为金无尘知道,这班少明出身于少清派,是真真正正的剑修,只论在飞剑上的造诣,恐怕要超乎刚才和自己动手的那个溟沧派弟子的十倍之上。而剑修的飞遁之术称得上天下无双,要在一个剑修面前遁走,不闹一点手段,根本不可能。 “魔宗贼子。” 班少明为人高傲,可斗法经验丰富,他看到这一幕,先是手一引,剑丸一转,升到半空中,一种无形的明净的光扩散,照出一片,不受周围的灰色烟云的阻挡。 只是几个呼吸,班少明就通过剑丸感应到金无尘的气机,然后长啸一声,剑丸一抖,分出一十六道剑光,飒飒而落,直奔里面杀去。 这十六道剑光,乍一看,不分先后,可仔细看,却是条理分明,天光一照,映着金色,要迅疾如雷霆,要夭矫似惊龙,或不动如山岳,或其他,千姿百态,各不相同。 极尽复杂,重在变化。 少清派虽举派剑修,但其乃是不亚于溟沧派的万年大派,自有许多不同修剑法门。但若从大处着手分划,其实只有三脉嫡传,分别为“杀剑”,“极剑”与“化剑”。 “杀剑”一脉,此法凶性十足,专练攻杀之道,讲究一剑挥去,无物不斩,任你法宝灵器,神功道法,皆为我剑下臣妾! 极剑一脉,却是将剑遁之术发挥到了极致,若是练至大乘境地,起剑腾掠之时,如流星破空,远迈疾光迅电,于瞬息之间,便可遨游八表,踏遍宇内。此一脉修行者,便是斗法之时敌不过对手,也能安然远遁而去,极是难缠。 至于化剑一脉,练到深处时,能化亿万剑光,兆数芒星,更可融汇千般道术,演化出无穷妙用来。不过在三脉之中。此道也是最为繁琐。最是难以修习精通的。 班少明年纪轻轻,还未结丹,但已经有了化剑一脉的影子。 “厉害啊,” 陈玄把这一切尽数看在眼里,背后的阎天咒灵的双瞳之中,浮现出无数的阴德符文,映照出班少明从以剑丸映照,再到出手的过程,秉烛照镜,尽在其中。 这一看,愈发让人赞叹。 这班少明明明境界修为和自己差不多,手中的剑丸品质也不会超乎自己之上,可在剑丸温养之上,对剑丸的驭使之上,以及时机拿捏方面,委实完美无瑕。 自己虽然修炼了《正源剑经》和《千变剑经》,可在剑道上与之相比,似乎磕磕绊绊,好像裹着一件大棉袄一样,不够圆润,不够丝滑,不够合心意。 如今溟沧派称得上东华洲最强的宗门,还在少清派之上,三经五功之名,鼎鼎有名,可在剑道上,少清派独一档,得占个六七斗。 毕竟少清万载剑传,其中浸透了不知多少前辈心血,先贤智慧,这等传承,不是单靠天资就能轻易抹平的。 术业有专攻,如是而已。 “以后有可能,真要去少清派走一遭,看一看真正的剑法和剑经。” 陈玄目光闪亮,少清派一向言明,自家功法有意观者,可来山门中一会,只需将那守山弟子斗败即可。这样的事儿,虽然说起来简单,可做起来困难重重,但不管如何,都开了一扇门,有机会总比没有机会强。 “斩。” 陈玄所有的念头一闪而过,只余下同样一身长啸,金水玄光附之星辰剑丸,剑光猛地一暴涨,横亘十几丈,披了下去。 他的剑法比起已经有了化剑影子的班少明来讲,略显笨拙,但他也有自己的优势,那就是用《玄冥阴章》和《宝金云箓》两门上乘法门所凝的玄光威能非凡,以之催动星辰剑丸,让他的法剑锐利不可匹敌,沾上就会有爆裂的撕裂声。 班少明十六道剑光在前,陈玄的一道剑光在后,披荆斩棘,一往无前,只是刚一发出,就有锋锐之气横扫四方,所到之处,杀机凝练成实质,如追魂钟声,响个不停。 “起。” 金无尘见此,头皮发麻,他捏了个法诀,地面上的长幡无风自动,一杆接着一杆,不断跃出,挡在前面,主动迎上剑光。只一接触,就发出裂帛一样的声音,瞬间就被轰散了二十几杆化作了一道道青烟飘散在空中,每破损一面旗幡,地面上便有一团烟雾随之化散。 见此景象,躲在阵中的金无尘目中精光一闪,把手中主幡旗拿起一晃,那些散开的烟气复又聚集,重新化为一面幡旗,定在了那里。 “幸好,幸好。” 金无尘用手摸了摸藏在身前的“全、聚元玉盘”,里面储存了很多的灵气,可以供给自己的大幡用,只要主幡不坏,又有人役使,哪怕这些副幡统统被打坏了,他都可以随时再凝聚出来。 “苟延残喘。” 班少明却对这样的动静嗤之以鼻,他冷笑一声,再次驭使剑丸,运用少清派的秘术,剑光分化,铺天盖地。 “哈哈,” 陈玄也是半点不惧,这一次,他同样驭使剑丸不说,还祭出自己的玄器藏锋螭吻兜,这法宝在半空中滴溜溜乱转,不断晕着金光,好像随时会落下。 玄器就是玄器,灵性十足,威能惊人。虽然这藏锋螭吻兜他祭炼时间尚短,没有完全掌握,还有一些可被人利用的可乘之机,但这样的可趁之机就是金无尘这样的厉害人物都得认真观察才能发现,然后利用。而现在,金无尘被班少明缠住,哪里还有时间和精力来寻找并利用这一点? 正是这样,藏锋螭吻兜威能大盛,无所顾忌,悬空而行,随时准备锁拿。 “可恨。” 金无尘咒骂一声,班少明是少清派年轻一代的佼佼者,陈玄也是溟沧派化丹之下的厉害人物,他就是再厉害,对上这样的两个人,也招架不住。 “变。” 没有办法,金无尘咬了咬牙,面上浮现出阴狠之色,下一刻,他顶门上的玄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滚滚的丹煞之力。 第八章 斩魔 陈玄观此异变,微一怔后,用手一引,星辰剑丸悬于半空中,如凝冷镜,霜光大盛,映照出对面的金无尘,这位血魄宗的天才弟子神情阴戾,眼瞳如血,顶门之上的玄光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丝丝缕缕的丹煞之气,越聚越多,越积越厚,到最后,如烟似霞,覆盖一方。 紧接着,从金无尘的顶门丹煞之中,血气一凝,跳出一道血影,隐隐的,五官灵动,蕴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凶戾。 不是其他,正是血魄。 这血魄乃是血魄宗独门秘术,是从自身分出一道神魂来,以魔头为躯,用那血肉滋养,最后养炼为一头不亚于法宝飞剑的伤人凶物。 此物飞腾之间,无声无息,寻常修士往往只见一抹血光,若往生人身上一抱,就能吞其血肉精魄,化为己用。这法门练至后来,血魄与真人相差仿佛,叫人辨不出真假,且聚散如意,自具法力,还有诸般诡异莫测之变,非外人所能尽知。与人争斗之时,对手一个不小心就要着道,精血尽归其有,着实厉害非常。 陈玄知道,明气层次的血魄,离体之后,十几丈已是极限。玄光境界的血魄,则大为提升,厉害的能够到数里之外。至于化丹层次的血魄,不但离开本体的距离再次提升,更为重要的是,其变得凝实,五官清晰。和真人一般无二。 这样的血魄,善迷惑,能变化,厉害非常。 “化丹?” 班少明眼瞳一亮,剑芒闪耀,对于金无尘突然从玄光三重层次跃入到化丹境界,以他的心性,都掩不住惊讶,这完全不符合常理。 “不对。” 班少明绕于身前的剑丸突然发出一声轻鸣,如鹤唳一样,似在提醒,他又认真看了一眼,道,“化丹境界不稳定,在波动。” “波动。” 陈玄背后的阎天咒灵光晕高举,他定了定神,也有了发现。原来从金无尘顶门上走出来的血魄,五官并不是一直清晰,而时不时就模糊一下,只是瞬间恢复,要不仔细看,真发现不了。 这金无尘施展秘术之后,虽不稳定,但确实能够发挥出一定的化丹层次的威能。 难怪通过阎天殿中的彰德镜所照,这金无尘不但大违阴德之律,而且极为危险,原来有这样的古怪。 “你们,” 金无尘目视班少明和陈玄,竖瞳之中,燃烧不尽的怒火。 很少人知道,这位血魄宗的天才天资不凡不说,还极为大胆,修炼了血魄宗一门极为罕见的秘术。此秘术修炼之后,在凝丹层次,会先凝丹一次,然后将丹煞之力融入到自身血魄里,一年之后,境界修为会回落到玄光三重境界,这个时候还可以再次尝试凝丹。只要成功,两次凝丹合在一起,甚至能够提升筑就金丹的品阶,很是让人疯狂。 只是这样的秘术也有着缺陷。 其一,第一次凝丹,必须上三品。要是金丹品阶落到中下,那秘术直接失败,连刚刚凝成的金丹都会跌落两个品阶,万劫不复。 其二,第二凝丹,不但所需的内三药和外三药是第一次的两倍以上,而且凝丹的难度直线上升。正是这样,金无尘对于一壶小蓬莱气这样能够提高凝丹成功率的珍宝如此渴求,不惜涉险前来飞舟仙市,不惜半路截杀陈玄。 其三,这样的状态最好不要显于人前,每一次动用,都会影响下一次凝丹。 “可恨。” 金无尘眼角乱跳,自己这次半路截杀对面的溟沧派的小子真的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但到现在没有把小蓬莱气拿到手,反而引火烧身。 “先解决这两个人再说。” 金无尘知道自己的状态不能够持续太久,久了的话,会出大问题的,所以他甫一现出化丹层次后,就念头一起,有着化丹层次力量的血魄身子一扭,化为一道血线,直扑班少明去了。 他第一次结丹后,把绝大多数力量都送入到这一血魄中,所以这一血魄很是强势,刚一动作,四下就是阴影片片,血腥气大盛。 “纳命来。” 至于金无尘本人,则是奋起丹煞之力,一道血光冲霄,直奔陈玄而来。 在他眼里,班少明大名鼎鼎,极难对付,得用自己最强的血魄应付。至于陈玄,他也是恨之入骨,正好趁着自己如今身上还有的丹煞之力,进行速战速决。 以丹煞对上玄光,碾压之姿态,不可阻挡。 一力降十会! “哈,” 陈玄背后的阎天咒灵背后的光晕高举,经文闪烁,已看出这金无尘的企图,他轻轻一笑,纵起剑光,满场游走,避其锋芒。 “狡诈。” 金无尘很快就发现,和自己交手的这个溟沧派的弟子狡诈的很,根本不和自己硬碰硬,而是利用剑遁之术,与自己绕圈子,自己一身丹煞之力,和对方不碰撞,白白打在空气中,发挥不了。 更让这位血魄宗的天才弟子暴跳如雷的是,陈玄不是只满场飞遁游走,而是也寻机会,只要自己稍有脱身,对方就会或施展道术,或驭使法宝,发动攻击,缠住自己。 这下子,自己不但没有一鼓作气斩杀对方,反而让自己处于两难的局面,想打,对方不和自己打,想脱身还脱身不了。 “剑修。” 金无尘还发现,就连自己的化丹境界的血魄在和班少明斗法中,也陷入了这样的两难局面,不由得心里第一次这么恨剑修! “不要让他移形换影,溜了。” 陈玄看在眼里,不仅没有放松,反而凝神戒备,他知道,如果金无尘是真真正正的化丹修士,并且还修炼了神通的话,就是他和班少明是玄光境界的佼佼者对上,对方也能是战是走,轻松写意。可这金无尘明显不是真正的化丹修士,动用秘术的话,早晚会有反噬。 “知道。” 班少明斗法经验丰富,根本不用陈玄提醒,只是让他头疼的是,血魄宗的弟子的血魄很多时候能够以假乱真,真要一心逃走,难以辨别真身。 “咄。” 果不其然,金无尘眼见事不可为,身子一摇,又从顶门上出来几道血魄,连同他真身一起,向四面八方遁走。 真真假假,分不清楚。 偏偏遁速惊人,稍一判断失误,就会放真身逃之夭夭。 就连班少明此时此刻都辨别不出来,只能凭着剑丸的感应,一剑斩出,不管其他,可惜的是,下一刻,一道血色爆开,是个假的。 正当班少明心里叹息一声的时候,远处传来一声惨叫,很是凄厉。 第九章 收获 班少明闻声一怔,很快反应过来,起一道剑光,纵身而去,到了半空中,下一刻,他就看到,漫空血落,倒挂如瀑,所到之处,连天上的骄阳日色都掩盖下去,只余下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血腥气。 而刚才和自己联手的溟沧派的少年正不紧不慢地从袖囊里取出一只玉壶,其壶口如鹤喙,尖锐而细长,密布花纹,斑驳如旧,隐隐组合成画卷,有容乃大,不见其底。玉壶一出,凌空倒立,只是一收,就将漫空的血气尽数收到壶里,然后发出一声轻响,像是灌满了水,变得沉甸甸的,连壶口的画卷都填上一抹化不开的色彩。 这一下子,整个四下都变得明净一片,不染阴霾,只余下淡金的日光,以及日光下一手持玉壶,面上有温和笑容的俊美少年。 “嗯?” 班少明看到陈玄面上不掩饰的笑容,目光动了动,没有想到,这个溟沧派的玄门同道有一颗斩妖除魔的心啊。 陈玄自然不知道自己的笑容让班少明产生了错觉,不过他此时确实高兴,正一手摇着玉壶,听着里面如涌泉般的脆响,这能提炼出一种炼丹的主药,算意外收获。当然了,更重要的是,他看着自己眉心之上,肉眼难见的光氤氲,阎天殿立在上面,彰德镜正熠熠生辉。 日光照耀下,彰德镜镜面之上,晕开一层又一层的水纹涟漪,原本狰狞的黑青正在不断被抽离,取而代之的是丝丝缕缕的赤气氤氲,渐渐就会弥漫到整个镜面,如烟似霞,飘飘荡荡。 到了这一步,阎天殿中已经响起玄妙之音,冥冥之中,阴德之气汇聚过来,落到四下,和地面一碰,自有经文,起落不定。 陈玄看着彰德镜,这一面大镜嗡嗡作响,镜光越来越浓,似乎随时都会溢出来,背面的花纹也开始变得繁琐,不断排列组合。看这个趋势,恐怕彰德镜会凭此变化,进行一定的修复和升级。 他对此很满意,斩杀金无尘,拨乱反正,抚平阴德之律所引来的阴德之气超乎自己的想象,是自己得到阎天殿后所见的影响最大的。 又一会,只听最后一声嗡,彰德镜上面的异象散去,恢复平静,不过陈玄身为阎天殿的御主,却是知道,彰德镜又恢复了一些,将侦查的范围提升到了二百五里以上。 范围扩大了! 陈玄看到这里,眸子中炯然有光,彰德镜映照有违阴德之不谐所在的范围扩大,自己就能够发现更多的不谐所在,将之拨乱反正,顺应阴德之律。 拨乱反正越多,阴德大势越涨,阎天殿会水涨船高般复苏,自己也能够从其中得到越来越多的好处,这对以后的影响不小。 “就是现在,” 陈玄感应着阎天殿中阴德之气大盛,阎天咒灵端坐,背后有光轮,绕有烟霞,看不清面容,似在不断的变化中,如高高在上的神灵,可偏偏色彩不是纯金,还落下稀稀疏疏的暗色,就好像居于神秘的阎罗地狱,拨动阴德之律,让因果轮转,令世间规律。 他从阎天殿中得到的阴德无量咒,第一阶段,念咒生灵,护佑自身,强身健体,百毒不侵。第二阶段,就是万千化一,凝聚出阎天咒灵。 咒灵一出,就展现出阴德无量咒这一门功法和大道争锋的世界中不同的修行体系。 要知道,咒灵出现后,自有咒言落下,可以影响到其他人。普通人可以持咒而行,践行阴德之律,扩大阴德大势。除此外,咒灵能不断分出分身,传授给其他人。凡得到咒灵分身之辈,只要践行咒言,持之以恒,久而久之,不但自己有变化,还能够形成德之力,反馈于咒灵。 比如他亲近的真明就得到一道咒灵分身,他践行咒语,持之以恒,在反馈给陈玄咒灵之力,提升阎天咒灵力量的同时,也让真明受到洗礼,自身有一定蜕变。 “阎天咒灵,” 陈玄念头所到,发现斩杀金无尘后,阎天咒灵的力量有所增长,甚至到了一定程度后,轻轻一颤,又一道咒灵分身出来。 “分身,” 陈玄看着分身藏于阎天咒灵背后的光轮里,莹莹一点,不断变化,微微点头,这是真正的“阴德种子”,只要寻到合适的人,就能源源不断反馈给自己力量。 “而且,” 最让陈玄高兴的是,阎天咒灵似乎提升到一定程度后,有了以往没有的蜕变,形成一种咒之力,隐隐的,有干涉到现世,化为实体的趋势。 这样的趋势,很有想象空间。 “呼,” 陈玄掩下自己的诸般念头,抬起头,发现班少明已经纵剑跃到跟前,这位少清派的天才神情高傲,有一种孤离感,让人不好接近。 班少明看了陈玄一眼,开口问道,“你是如何寻到这金无尘的真身的?” 对于这一点,他真的感到奇怪。 因为金无尘的血遁之术确实出神入化,再加上金无尘此刻的境界修为在两个人之上,连自己通灵的剑丸都辨别不出真假,可眼前的溟沧派的弟子却是毫不犹豫选择了真身。 “运气。” 陈玄自然不会讲,自己拥有阎天殿,阎天殿里的彰德镜映照之下,像金无尘这样身有不符阴德之律的“恶行”者,在彰德镜所能映照的范围内,即使对方千变万化,也逃不出自己的法眼,他只能将之推到运气上。 班少明自然是不信的,他身为少清派的天才,精修剑道,六识最为敏锐不过,他分明可以看出,陈玄动手之时的果决和自信,绝不是运气一说。不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修道之人身上的秘密更多,既然对方不想说,他也不会多问。 陈玄跳过这个话题,直接道,“这次还要多谢班道友携剑相助,不然的话,也斩不了金无尘这个血魄宗的魔头。” 班少明剑丸在顶门上盘旋,扯开飒飒的冷光,映照双眸冰冷,他的声音干脆利索,道,“我只是听你讲,有个厉害的魔道贼子在,才过来看一看。” 对于陈玄的谢意,他不在意。 “少清派弟子啊,” 陈玄这是第一次和少清派真传弟子打交道,他有了发现,那就是班少明这样的少清派弟子确实孤傲,不太合群,在同时,确实又很好斗。 “走了。” 班少明见金无尘已死,接下来的事儿很有些索然无味,他纵起一道剑光,离开此地,不见了踪影。 只余下陈玄站在原地,望着极天上那一道明亮的剑光,目光闪烁不定,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十章 北辰派 北辰派,新云峰。 峰有天井,其水碧绿,深而凝黛,大旱不涸。此时正值夜深,月上中天,飒飒冷色投入到深井里,和波光一映,白青两色,上下相磨,余晕甚至扩到两三里,斑斓一片。风一吹,再有山上竹叶应和,乍一看,飒飒而动,状如鸥凫,出没于烟波间。 严婉儿俏生生地站在井边,天光水色如镜,映照出这个少女,她梳着飞云发髻,一身鹅黄色的宫裙束腰,脚下蹬着好看的绣花鞋,原本的娇气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英姿飒爽,美目坚定,闪着光。 她此时正抬头看天,身后跟着八个侍女,俱是彩裙宝服,怀抱玉盒和宝瓶,氤氤氲氲的香气自其中冒出来,散在四下,沁人心腑。 看一行人的样子,是在等人。 不知道多久,天上传来清清鹤鸣之音,抬头往去,七八个人乘仙鹤过来,都是法衣高冠,神采飞扬,有着自信。紧接着,所有羽翅如轮的大鹤来到峰头后,没有立刻落下,而是稍一盘旋,转了一圈,才纷纷抖着翅膀,逐一落到天井前所搭建的迎客轩前。 下一刻,自鹤背上下来一行人,当先是个盛装女子,她身材高挑,容妆很艳,一双桃花眼半眯着眼,挺胸抬头,有一股子不掩饰的傲气。 “见过道友。” 严婉儿看着来人,深吸一口气,对方来自于碧羽轩,其宗派也是二流,可其后面的宗门了不得,不是北辰派能够比拟的。 “嗯。” 来人微微低头,用居高临下的姿态看了眼严婉儿,然后就举步往里走,不像客人,反而像此处能当家做主的,她声音略尖,连珠弹一般的话语传出,道,“你们布置的怎么样了?我得仔细看一看,才能放心。毕竟这迎娶是一件大事,不能失了体面。” 这女人本来就身材高挑,容妆艳丽,说话间,很有一种压迫力。更不要提,她的身后还跟着几个同门,后面是几乎都丈八高的神骏大鹤,组合在一起,更是声势十足。 这一上来,就反客为主,让人招架不住。 “道友过虑了。” 幸好的是,严婉儿当年经历过云鲤大王之事,于生死间有所顿悟,后来又从大梁城来到这北辰派,和不少优秀的同龄人共处,于是心性越发坚韧,不卑不亢,道,“我们这些天精心准备,自不会让同道们看了笑话。” 来自碧羽轩的言红菱听了,轻哼了一声,脚下不停,继续往前,道,“希望如此。” 半个时辰后,严婉儿拖着疲倦的身子,离开新云峰,回到云栖峰自己的住所。 到香舍后,刚一进门,严婉儿啪啪两下,把自己脚上蹬的绣花鞋踢掉,然后拽下头上的头饰,任凭珠玉掉在地上,和地面一碰,发出脆音,她来到里间,让伺候的侍女放好水,褪去衣裙后,走到池子里,大半个身子舒展在水里,只余下青丝铺开。 被浸着花香的温水一冲,似乎把内外的郁闷全部冲去,严婉儿摇着头,水花处处,感受到全身被包围的温润。 不多时,严婉儿洗完,从水中出来,擦干后,换了一身干爽的青裙,并把长发包起,来到前面,在窗前木榻上坐下。 “碧羽轩,” 严婉儿想着刚才的事儿,比起大梁城的严府,北辰派无疑很强势,可和背有大树的碧羽轩相比,却有些单薄。 只能说,一山更比一山高。 在东华洲上,只有十大玄门才能高高在上。 正在此时,有小侍女从外面赶来,禀告道,“小姐,严长老有事相招。” “知道了。” 严婉儿答应一声,简单收拾一下,就出了居所,然后沿着小径,过金桥,进月亮门,再绕垂空游廊,到了头上,才是浮空大殿。 她整理了下裙裾,才在童子的接引下,进到里面,一抬头,就见上首上端坐一位中年人,他眉毛很长,面容英俊,有一种独特的魅力。在下首,也坐着一人,相貌和中年人有六七分相似,可身上的气势要差一截。 “见过两位长老。” 严婉儿儿上前,端正行礼,这两个长老是亲兄弟,上首的严正亭,下首的是严正法,在北辰派中蹿升的姿态很强。 “不必多礼。” 严正法面带笑容,让进来的少女起身,他们虽不属同一支,可都是一个家族的,并且眼前的少女还是他引着进的门派,自是熟络。 他看着袅袅婷婷入座的少女,比起刚入门的时候,略显消瘦,可是眉宇间有着风霜,可见得到了不小的历练,以后可以加一加担子了。 “长老,” 严婉儿坐定之后,定了定神,组织语言,把迎接碧羽轩一行人的经过讲了一遍。 “碧羽轩趾高气昂啊,” 严正亭静静听完,叹了口气。 真说起来,碧羽轩和北辰派一般,都是东华洲上的二流宗门。可实际上,碧羽轩开派祖师曾经是南华派的一名长老,两派渊源甚深,因此极擅驾驭仙禽异兽。这个宗门用灵药喂养,秘术调教各种龟、鹿、鹤等灵兽,若是与人争斗,甚至比寻常修士还要高上一筹,一旦认主,也是对主人忠心不二,永无背叛可能。 有这样的灵兽培养优势,还有后面南华派权势人物的支持,碧羽轩在二流宗门中很强势,压过北辰派一头。 严正亭想了一会,头一转,又对自己的胞弟,道,“不管如何,此次碧羽轩和我们北辰派联姻,都是一件大事。接下来,我们会有宾客陆续抵达,你要安排好,不要出了乱子。特别是迎亲那一天,人来人往的,更要注意。” 严正法用力点点头,这是大事,于是道,“大兄放心,到了这个时候,能来的贵宾都有消息了,我会再核对一番,保证不会有差池。” “你办事,我放心。” 严正亭顶门之上,云气飘渺,他闭上眼睛,开始修炼。 北辰派要发展壮大,不仅要和其他势力交好,最根本的还是发展自身。不要说北辰派出一位洞天真人,那是不可能的,门中底蕴不足以支撑一位洞天真人,只要门中出一位能凝练出元婴法身的真人,北辰派就完全不一样了。 说到底,这个道法显圣的世界里,真顶尖的存在一人就能镇压一宗的气运,改变一个宗门的命运! 且说严正法和严婉儿两个人出了大殿,外面凉风习习,竹叶有音,冷光大片大片卷过来,像冬日的雪,偏偏无影无形,穿衣而过,给身上拢上一层轻纱。 “严长老,” 严婉儿走了一段路,想到一事,黛眉皱了皱,道,“迎亲的时候,会有南华派真传弟子和碧羽轩的人一起来,我们到时候怎么安排?” “这个啊,” 听到这个,严正法也是头疼,也是寻常的南华派弟子也罢了,来的这一位南华派的年轻人不但是真传弟子,而且在南华派内部也是根脚不凡,想要找个跟他年龄地位差不多的,真不容易。 实际上,以严家以及北辰派的体量,真下力气,未尝不能请来一些厉害人物。可这和碧羽轩结亲之事,说小不小,说大真不大,那些厉害人物来参加这样的场合,不太恰当。 可真找不到的话,找个地位不如对方的,就容易出事。毕竟对方年轻气盛,背景强大,性子恐怕也不会好,稍有不慎,就会招惹,就会出事。 是个麻烦啊。 “再看看吧。” 严正法也没有头绪,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正在此时,前面传来脚步声,一个青年人脚步匆匆,严婉儿一看,就认出来人,微一惊讶,道,“三哥,你怎么了?” 严本初没有说话,只是让了让,原来他后面还有一人,身材颀长,肤如古铜,鹰钩鼻子下面,嘴唇薄薄的,给人一种冷厉之感。 “严康。” 严婉儿认出严本初后面的人,眼睛瞪大。 紫笔文学 第十一章 名声早传 严康上前一步,他身披法衣,头戴宝冠,顶门之上,悬有一件状若青壶的法宝,丝丝缕缕的天光入内,铮然有声,清幽明净,和以往相比,多了三分从容。 他先向严正法稽首一礼,然后看着严婉儿,语气自然,开口道,“好久不见。” “严康,” 严婉儿青丝垂下,一侧系珠,黛青如碧螺,她美目瞪大,难掩震惊,道,“你不是……” “婉儿,” 这个时候,同来的严本初扶了扶高冠,接口道,“严康是从龙渊大泽来,会在我们北辰派住几天。” “龙渊大泽。” 严正法目光动了动,大袖一挥,道,“我们去前面说。” “好。” 众人答应一声,跟着严正法,出了此处,继续往前,随地势渐高,不多时,传来水响,一声声,一下下,不急不缓,平平和和,有一种穿林打叶的宁静和自然。 又走一会,河水出现,在前面,是一座拱式古石桥,桥面石浮雕云鹤之相,安逸逍遥,排空而行,栩栩如生,让人赞叹。 建筑就在桥的另一端,是临水木屋,推开窗棂,能听到河中的欸乃橹声,以及水鸟拍打羽翼的清音,让本来各有心思的众人进来后,都觉得心中一静,整个人如饮冰水,上下一清。 四人入座,严正法年纪最大,修为最高,当仁不让做了上首,严康挨着严正法坐,严本初和严婉儿两个人作陪。 严正法坐在云榻上,天光从窗棂外入内,如翩翩荷叶,映在案上,他看了眼坐的稳稳当当一身静气的严康,打量一番后,才咳嗽一声,面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开口道,“贤侄当年决定前往溟沧派看来是独具慧眼,在以前,你还只是璞玉一块,看看如今,已经绽放光彩了。” 严本初和严婉儿两个人也在暗中观察,神情复杂。 他们以前在大梁城和严康一起长大,算得上知根知底。 只是以后,严康出乎人意料地跟随陈玄去了溟沧派,而他们俩则是按照家族的安排,进入北辰派。从此之后,很少联系,没有再见过面。只要想一想就知道,严家在北辰派人多势众,严本初和严婉儿这样的严家优秀后辈进入宗门,肯定会得到重点培养,事实也是如此,两个人在北辰派发展的很顺利。 至于严康,按照常理,他前往溟沧派,人生地不熟不说,龙渊大泽也是天才辈出,很容易被淹没。可现在的结果却是,严康在溟沧派中扎实前进,看这根基以及身上流露出的气势,很有一种千锤百炼的强横,要在他们之上。 “小侄可说不上绽放光明。” 严康端坐,外面天浸白波,舟摇绿云,一片安宁,他目中余光瞥过严本初和严婉儿,瞬间感应到自己能压两人一头,心中绷着的一根弦稍有放松。 毕竟他在溟沧派外门里,和不少真正天才竞争,即使有陈玄的支持,很多时候也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不敢有丝毫放松。 严康把握住这微不可查的轻松,让自己尽量一张一弛,隐隐的,原本在修炼中的一些晦涩艰难所在都有所松动,让人意外,他压下这份喜悦,不表现出来,只是谦虚道,“小侄哪里算得上绽放光彩,现在也只是苟在外门,勉强维持,不知道何时有出头之日。” “溟沧派如今隐有天下第一玄门的架势,外门自然竞争激烈,贤侄你能够立足,已是不易。” 说到这里,严正法心里幽幽叹息一声,北辰派是二流玄门,宗门中元婴真人还不到一掌之数,而溟沧派这样的东华洲玄门大派只洞天真人已够两位数了,差距之大,不是几句话就能说清的。严康能够在竞争如此激烈的门派中站稳脚跟,真不容易。 他顿了顿,又看向严康,道,“不过贤侄你有贵人相助,未来之路,还是会一片光明的。” “贵人相助。” 严本初和严婉儿听到这里,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对方眼里浮动的异彩。这贵人可是在大梁城的严府待了好多年,可没有想到,一回溟沧派,立刻如龙游大海,扶摇直上,光明万丈。即使他们限于地位,知道的寥寥,但从家中长辈的只言片语中得知,对方如今已是让整个严家都不敢轻忽的大人物了。 听到严正法说这个,严康面上的笑容敛去,他坐直身子,神情严肃,道,“陈师兄确实很照顾,要是没有陈师兄的庇护,我在外门也站不稳。” 接下来,又谈了几句。 待严婉儿起身,把窗户关上,将天光水色隔绝于外,并点上莲花灯后,开始步入正题。 “我来是打头阵的。” 严康借着灯光,身前一片光明,说明来意,道,“陈师兄不日就会赶来,参加这次大典。” “陈岛主能来,是大喜事。” 严正法表示欢迎,对方回转陈家后,也没有断了和明玉严家的联系,和自己一方有香火情,只是他想了想,有点疑问,道,“陈岛主此次出外,有别的事情?” 他可是知道,以陈玄如今的地位,北辰派嫁女之事,还不会让他千里迢迢赶来赴宴。陈玄和严家和北辰派,关系没有到这个程度。 那么对方前来,别有所图。 严康略一沉吟,给出答案,道,“陈师兄此次外出,主要是寻凝丹之药,并磨砺心性,为筑就上品金丹做准备。至于是否还有其他的谋划,我就不清楚了。” “外出寻药,” 严正法怔了怔,才反应过来,然后抬手拿起身前玉几上还冒着热气的茶盅,放到身前,嗅着茶香,茵茵水气里,挡住面容上的沉思。 按照陈玄的背景和出身,根本不需要外出寻药,但对方打破常规出来了,只能说陈玄别有格局,有自己的想法。 别的不讲,陈玄既然来北辰派,肯定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有所企图。 到底是什么? 严正法想到这里,已经浮现出了好几个想法,不过不管是哪一个,陈玄摆明车马要来,是一件大事,重要程度,不亚于和碧羽轩此次联姻。 “贤侄啊,” 严正法知道此事不是自己能一个人做主的,他悄然联系自家长兄,面上不动声色,道,“陈岛主最近如何了,我们隔得太远,消息不太灵通。” “陈岛主在门中名声大振。” 严康来之时,得到过陈玄面授机宜,知道什么该讲,什么不该讲,此时他组织语言,讲述溟沧派最近发生的事儿。 …… 半个时辰后,严正亭脚下匆匆,他沿着一条山路向上,其铺满鹅卵石,踩在上面,如踩霜雪,两侧还有松柏成行,绿荫如盖。 到了尽头,是一临崖小亭,形如鹤翼,半侧凌空,有一位老者坐在上面,手中持钓竿,金线落在悬崖里,不知道在钓什么。 “正亭来了。” 老者用目中余光瞥到上来的严正亭,笑了笑,道,“你先等一等,待我把这小东西钓上来。” 话语一落,垂下去的金线猛然绷紧。紧接着,凄厉的叫声从下面响起。这声音,很是刺耳,让人一听,头皮发麻。 老者却听得喜笑颜开,他微一用力,就把下面挣扎的东西拽了上面,这东西咬着钓钩,形似豚鸟,翅膀很长,满口细碎的霜牙,平滑如雪,不断发出尖锐的鸣叫。 “能打一打牙祭了。” 老者屈指一点,法力绕如缠丝,把这东西裹住,跟蜘蛛般吊到网上,然后才看向正亭,道,“最近山门里很热闹,你这急匆匆赶来,是有要紧的事?” “五叔,” 严正亭看向严家仅有的这一位真人,深吸一口气,道,“确实是有一件不小的事情,需要五叔你做主。” “说。” 老者看向自家这个最有可能接任自己位置的后辈,态度和蔼。 “关于陈玄的事儿,” 严正亭把从自己胞弟那里得到的内容讲了一遍,即使是已经知道了,可还是惊叹不已。这陈玄从大梁城回到陈家后,先在外门脱颖而出,后又入真传,在溟沧派玄光层次门中大比中夺得第一,简直都有一抹小传奇色彩了。 “这是有可能冲击十大弟子了。” 老者听了,也坐不住了,不由得站起身来,在亭中来回踱步,好一会才道,“看来他来山门之时,我们得给他准备重礼了。” “重礼。” 严正亭目光闪烁了下,然后点点头。 70 第十二章 陈岛主 三天后,丹阳山。 正是雨后初霁,晴色满霄,云光从天外来,激射到地面上,稍一交晕,状若明澈的积雪,洋洋洒洒,或照在岩石上,或徘徊在赶来祝贺的宾客所乘的飞舟上半敞开的朱门前,或落在横空而过的仙鹤如轮的飞翼上,如琉璃玉净,浮光生姿。 整个山里,金风激荡,紫烟横生,祥瑞之气汇聚过来,凝成大大小小的莲花,沁人心扉的香气弥漫,让乘坐飞舟和云车来参加大典的众宾客们赞叹不已。 严正法亲自站在山中迎客亭中迎客,身后站着严本初、严婉儿、顾飞三人,俱是披衣戴冠,腰挂玉佩,精神抖擞,又将一行宾客迎送进去后,天上传来悦耳的琴声,抬头看去,就彩云片片,绕于飞宫前,斑斓多彩。 严正法看着彩宫上的花纹,手中拂尘一摆,对身后的三人,道,“金川高家的人。” “金川高家。” 顾飞听了,点点头,目光一亮,金川高家和严家不相上下,不过金川之中,多盛美貌多姿色者,凭此优势,联姻内外,势力深扎,不可小觑。 说时迟,那时快,彩云往下,离地三五丈,须臾后,到了跟前,轻轻一绕,旋即散去,有多位美丽的盛装女子从飞阁的朱门中转出。当先的一人,身披宫裙,容貌惊人,美丽的眼睛中有着岁月沉淀的智慧。她的身后,左面的云鬓青丝,温婉美丽,冰清玉洁;右面的则娇小可爱,踩着小靴,大眼睛转着,灵动十足。三个人,相似的容颜,不同的年龄,不同的风韵。 最前面的宫裙美妇携人上前,笑吟吟地道,“严道友,这大喜的日子,妾身带家中小儿辈前来见一见世面。” 严正法和这个宫裙美妇算是熟络,听了这话,哈哈一笑,道,“高道友能来,蓬荜生辉啊,快请里面坐。” 宫裙美妇笑盈盈一摆手,身后上来一个侍女,将礼单呈上。 严正法接过看了一眼,道,“玉清明神丹十葫芦,上品灵器一对,锦绣云水图三面……”还未看完,他便道,“高道友,礼重了,礼重了。” “这是大喜事,” 宫裙美妇笑了笑,然后目光一转,看向左右,道,“宾客们都来齐了?” “差不多了。” 严正法点点头,他抬头看了看天色,道,“碧羽轩的迎亲的,都快要到了。” “碧羽轩。” 宫裙美妇人听到这三个字,长睫毛覆盖下来,如竹叶掩下露珠,美轮美奂,声音中说不出的莫名,道,“听说碧羽轩的道友真的很重视,连南华派的同道都邀请来了。” “是啊。” 严正法面色上看不出深浅,碧羽轩请南华派的人为其站岗,明面上自然是表现出对联姻的重视,可暗地里,未尝没有借此压北辰派一头的意思。毕竟联姻只是一个开始,是一个合作的契机,以后真正进行合作的话,总会有个主次之分。 碧羽轩,要说上句! 严正法看到高家的一行人在这里,没有随人前往里面入席,他略一思考,就猜出她们的打算,笑了笑,还是道,“高道友,碧羽轩和南华派的道友马上就到了,道友要是不介意的话,不妨留在这里,帮我们一个忙?” 金川高家,向来以长袖善舞着称,在这方面,要比严家强出一大截。毕竟术业有专攻,金川高家能够屹立不倒,人脉经营这一块自有独到之处。 宫裙美妇一听,眉眼有笑,道,“应该的。” 她说完之后,转身看向自己领来的人,吩咐道,“一会人来了,都手脚麻利一点。” “是。” 众女莺莺燕燕,答应一声,也都是娇颜明媚,俏脸生光。 她们眼巴巴前来,不惜送上重礼,一方面是金川高家和严家也算交好,另一方面自然是想要借此机会,接触一下南华派了。 对于她们来讲,南华派这样十大玄门的真传弟子,听说还不是一般的真传,要是有所接触,有了联系,要远远超过北辰派和碧羽轩的弟子。 “顾飞,” 严婉儿眸光如秋水,将金川高家这莺莺燕燕的动作尽收眼底,她微一侧头,看了眼面上有悻悻之色的顾飞,小声取笑道,“你不用惦记了,人家眼光都高着呢,盯的是此次来参加宴会中最耀眼的南华派的人。” 顾飞哼了一声,翻了翻眼皮,道,“要来的陈玄不比南华派的人厉害?” “陈玄,” 听到这个名字,严婉儿沉默了一下,才开口道,“他可看不上这些人。” 轰隆, 正在此时,天际尽头之上,传来重鼓之音,一声声,一下下,惊人的音轮以极快的声音扩展过来,所到之处,把云色都氤氲成一种青色,好像翡翠,明净无暇。 轰隆隆, 再然后,声音由重渐轻,变得喜庆,大片大片的祥烟冒出,汇聚在一起,形成千姿百态的祥瑞,或白象,或玉兔,或麒麟,等等等等,不断变化。 轰隆隆, 到最后,祥烟一散,自中间涌出浩浩荡荡的水光,天光一映,呈现出一种金灿灿的色彩,乍一看,就好像天上出现了一道黄金之河,富丽堂皇,光彩耀眼。 “黄金之河。” 顾飞只觉得自己眼皮上都落满一层厚厚的金色,他吸一口气,道,“这是一件法宝。” “法宝品阶很高。” 严本初眼光见识更高一点,已经隐隐判断出,这恐怕最少都是上品灵器。虽不是杀伐或者防御,无法用来斗法,可用来撑场面很不错。 “黄金瓶。” 严正法法目一看,更能看到,在极天之上,正悬有一宝瓶,其底上口下,瓶身上缠绕龙鳞般的花纹,源源不断的金水从瓶口流淌出来。每一滴出来,和气机一绕,都会化为一道溪水。 “来了。” “来了。” 这样大的声势,很快就惊动了山中的众人,他们都抬头看去,发现又一会,天上的黄金之河的波涛猛然间大浪高涌,层叠向前,然后骤然一静,不见波澜,一只最少三千年的瑞龟慢悠悠游了出去,一个俊美的少年人站在最前面,他穿着大红的新郎状,身后几十个随从戴大红花,精神抖擞,还有姿态出色的侍女,弹筝鼓玉,沿途撒花。 再往后,是力士拖曳的二十几架彩舟,都有十几丈长,珠光宝色,熠熠生辉,很明显,里面盛放的是彩礼。 碧羽轩本身就是二流玄门,门中自有底蕴,何况现在和南华派走得近,在彩礼之上,自然是置办得当,只有多,绝不会少。 接下来,新郎官从大龟身上跳下来,整理了下自己的衣冠,大步来到山中。正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这新郎官本就身材颀长,英俊潇洒,此时面上晕着光,更显得神采飞扬。 “还真来了。” 新郎官自有专人迎接,不需要严正法等人操心,他目光一转,落在同样乘瑞龟来的几人,他们身上穿的不是碧羽轩的法衣,每个人看上去放松又自在。 “确实是南华派的真传弟子。” 严正法看向这几个人中为首的一个,他一身锦衣,上绣丹鹤,下描灵龟,双目略显狭长,看上去漫不经心,自有傲气。 金川高家的几个绝色已经上去,正围着他们说话,只是看为首的那个少年人的表情,似乎有点不满意。 “不满意,” 严正法心里咯噔一下,他想了想,还是上前去,然后得知了对方的姓名,叫做原沙云。 “严道友,” 跟在原沙云跟前的一人看了眼严正法,面上有不满的神情,径直开口道,“我原师兄师从回元九道大广洞天的卢真人,能来参加宴席,已是百忙之中抽出来的,你们就找这样的人的招待?” 话语声里,很不客气。 高家的几女听了,俏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一时间,手脚都有点无措。这是明着指责她们,身份地位不够啊。 严正法看了原沙云一眼,见对方面上不见任何的喜怒,知道这也是他的意思,对方果真被碧羽轩请来,也是来者不善,还真不好对付。 不过幸好有变化,想到这里,他面上带笑,道,“原公子能大驾光临,我们都很高兴,必然会尽所能招待好。” “为此,我们严家专门请来一人,也是天纵之才,年轻俊杰,到时候,就由他陪原公子入席。” “是吗?” 南华派出面说话的这人挑了挑眉,隐有不屑,道,“我们原师兄的席面可不是什么人都能上的。” 严正法没有说话,只是看天,很快的,一道剑光劈空而至,须臾便到了山,遁芒一散,出来一名器宇轩昂的年轻人,他双目闪烁金芒,扫视全场,仅有一人,可缓步行来,风姿之佳,压过众人,隐隐的,居然有一种鹤立鸡群之感。 严正法等人一看来人,立刻迎上去,他面上的笑容比刚才面对南华派等人的时候真诚了最少十倍,声音洪亮,道,“陈岛主。” 紫笔文学 第十三章 威慑 “严长老。” 陈玄站直身子,星辰剑丸垂于眉间,如悬宝珠,把四下都氤氲上一层横浸人衣的霜色,他看向对面的严正法,还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景象。 当日对上云鲤大王,自己尚未开脉明气,对方已能驭气行空,道术精深,可如今再见,自己玄光三重,境界修为要盖过对方一头。 不到十年,变化地覆翻天! 陈玄念头如电,面容上不见半点波澜,他目光从从容容地从严正法以及他身后的严本初、严婉儿和顾飞等人身上扫过,声音清朗,千般情绪化为一句,道,“又见面了。” “陈岛主啊。” 严正法早知道以前曾寄宿于大梁城严府的少年回到陈家后一飞冲天,前途不可限量,可真正面对面见到,感应到对方身上不可匹敌的锋锐,才确定,对方和自己真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里面请吧。” 陈玄点点头,刚要举步,目中余光一瞥,看到不远处的一行人,他略一沉吟,看向严正法,道,“那是南华派的道友吧,要不要让他们和我一起入内?” “我去问一问。” 严正法笑了笑,大袖摆动,来到南华派众人跟前,冲众星拱月般的原沙云道,“原公子,溟沧派月天岛的陈岛主也是刚到,我们一起到里面去吧。” 月天岛,陈岛主! 听到岛主这两个字,南华派的来人大都沉默不语,能够自称岛主的,都是在溟沧派中能自据一处洞府的,即是真传门生。 更何况,溟沧派能做到真传门生,大都是来历不凡,即便不是世家大族,也很可能是师徒一脉中真人门下,他们是南华派内门弟子,对上碧羽轩和北辰派的人还可以颐指气使,拿捏十大玄门弟子的优越,对上这等人物,那就不行了。 原沙云收起自己的漫不经心,他目光一起,看向不远处的陈玄,在他眉心间森然的剑气冷光上稍一停留,拢在袖中的手紧了紧,开口道,“那就一起。” 严正法唤来侍候的童子,命令童子下去奏迎客乐。紧接着,陈玄和原沙云等人,踩着传来的唢呐钟鼓之音,来到里面,开始入席。 到了里面,陈玄被迎到上座,单人一席,身侧有两个相貌秀美的宫裙少女侍候。不远就是南华派的众人,原沙云见和自己同来的少年大马金刀坐在上首,并且严正法恭敬有佳,一双狭长的双眸挑起,盯着看了一会,心里不太痛快。 在他看来,南华派与溟沧派相比,虽势力弱少许,可同是东华洲的十大玄门,是一层次的。门派都是十大玄门,差不多,那就要比一比在门中的地位了。自己在南华派内不但是真传弟子,而且背景深,绝不是一般真传弟子能够比的。 对方是溟沧派真传弟子不假,可真在自己地位之上? “北辰派的人搞的鬼?” 原沙云想到严正法对上溟沧派来人的熟络笑容,心里冷哼一声,不由得重重放下手中的酒盏,和玉几一碰,隐有脆响。 “咳咳,” 丘云见此,马上发作,唤来身前敬酒的严本初,厉声道,“你们是怎么安排的席位?我们原师弟好不容易抽出空来,参加这等层次的喜宴,就让我们原师弟坐在这个位置?” 见邱云雷霆震怒,严本初面上诚惶诚恐,实则心里一片平静。他早就被面授机宜,知道南华派的一行人来者不善,是要帮碧羽轩压自己北辰派一头,而宗门中已安排好应对之法。 他心中有了决断,神情却是犹豫挣扎,看上去是怕了南华派的一行人,惊吓之下没有了主见和判断,跳起来道,“溟沧派来的陈岛主乃贵客,应占上首单席,如原公子也要去上首的话,我得和陈岛主说一声。” “去说吧。” 邱云看上去坐的稳稳当当,眼皮不抬,原沙云向来强势,在宗门中都要压人一头,何况在北辰派这样的二流玄门。 严本初告罪一声,来到陈玄的近前,用不大不小,正好让南华派众人听到的声音,道,“陈岛主,我看岛主你独饮,不太热闹,要不要让南华派的几位师兄过来一起坐?” “嗯?” 陈玄猛然抬头,眼瞳之中,泛起一片寒色,好像被严本初的这段话激怒,他眉心的星辰剑丸也是铮然而鸣,冷光大盛。 严本初原本想按照剧本来演,可被这突如其来的森然杀机一刺,状若实质般的冰霜飒飒而落,让他根本不用演,整个人就瑟瑟发抖,面上满是惊恐。 他真切感受到,真要是对方怒而动手的话,自己恐怕真要一命呜呼。 就这么恐怖! “陈岛主,” 这个时候,严正法上前半步,半挡在严本初身前,看上去是替严本初致歉,道,“本初他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场合,一时之间,昏了头,还希望陈岛主大人大量,不要计较。” 陈玄又定定地看了严正法和严本初一会,才一收身上的杀机,双目里微有波澜,只是道,“要坐我这个桌,不是不可以,就看他够不够资格了。” 严本初回去传话,说完之后,他都有一种按不下的心惊胆战。 不得不讲,自己和陈玄真的差距太大了,自己明知道他不可能真动手,可还是被其杀机压得惊惧。 原沙云没有说话,只抬手扶正宝冠,然后迈步上前,来到上首,面容映着天光,不见深浅,道,“南华派真传弟子原沙云见过道友。” “溟沧派真传弟子陈玄。” 陈玄坐在那里,如崖上月,身姿挺拔,很有居高临下的压迫感,他笑了笑,道,“道友,这个席可不是好坐的。” “是吗?” 原沙云听到陈这个姓微微一怔,但陈玄后面话中隐含的意思让他面皮一翻,双眼冒火,道,“我倒要看一看。” 他本是骄横强势之辈,于是手中一转,扣紧玉佩,没有人注意到,他的脚下,丝丝缕缕的水气冒出来,在上面,一只腹下生爪的小蛟盘着身子。 这小蛟出现后,昂着头,盯着对面的陈玄,蓄势待发! 同是玄门子弟,也不会都和和气气,毕竟很多都年轻气盛,真碰到后,切磋斗法也是寻常事儿! 有备无患! 只是原沙云刚把自己所圈养的灵兽放出来,只听铮然一声剑鸣,紧接着,他就发现,他脚下的小蛟周匝浮现出一十六道剑气,上下左右,应有尽有,覆盖四方,形成牢笼一般。只要小蛟一动,就会碰到剑气,被割个遍体鳞伤,血肉模糊。 “这,” 原沙云看着这十六道剑气,目光一缩,有点冷。 这不但是分光离合之法,而且还是一气十六剑,施展起来,真是迅雷不及掩耳,防不胜防。只这一手,自己就很难解决。 特别要是在这小范围内斗法的话,对方发动攻势会更为迅猛,更为不可招架。 “而且,” 原沙云抬头看了眼,发现陈玄顶门玄光之上,浮现出一抹金色,里面隐有法宝,只看折射的色彩,就是玄器品阶。 对方有这样的剑法和玄器,自己要是动手的话,恐怕会自取其辱。 原沙云他性子强势不假,可不是蠢货。 有此判断,接下来,他规矩许多。 半天话,宴席结束。 陈玄施施然离开这里,跟着严正法,向丹阳山深处去,他演了戏,帮了忙,就看北辰派的诚意如何了。 70 第十四章 报酬 路上无话,已到山深处。 夕阳的余色已从四下围下来,丝丝缕缕,不断落到路边的绿叶上,灿金和青绿交织,斑斓如画。整个四下,如拢上一层轻纱,十色锦绣,美轮美奂。 正在此时,一道白浪飞空而来,形成一道半垂的虹桥,来到陈玄的脚下,粼粼的光不断摇曳,似有风浮,声响在其中。 陈玄拿眼一看,就知道这是丹中煞气所化,只是比起自己家族中所见的化丹修士的平平和和,不带丝毫烟火之气,眼前的丹煞四溢,形于外,鸣在天,可见刚突破不久,尚未打磨纯熟。 紧接着,从虹桥上面传来一声清清亮亮的声音,道,“陈岛主,请上来一叙。” “我家大兄。” 严正法跟在后面,小声介绍。 “严正亭。” 陈玄心里默念一声,这可算是他一个熟悉的人,他笑了笑,从容踏上去,这虹桥载他而去,绕过一座山峰之后,不多时,便落在一处精致的香舍之中,一个儒雅的中年人正负手站在那里,身侧站着两名粉妆玉琢的道童,一名手捧如意,一名怀抱法剑。 香舍不小,穹顶之上,垂下九枝莲花灯,喷火蒸霞,再下面,白玉为榻,水晶成几,几上放置经书,每一件都极为精致,看上去很是费心。 反正一看,就让人觉得极有规矩,赏心悦目。 看到这里,陈玄不由得认真地看了一眼对面年轻时候的严正亭。 他可记得,在原着中,这严正亭第一次见张衍之时,选的是在一处草庐里,而对上自己,就是这样富丽堂皇的香舍了。张衍师徒一脉出身,一心修炼,草庐接待正合适。自己却是溟沧派五大姓之一陈氏子弟,一等一的世家子弟,就得精细。 从这细节中可以看出,严正亭在原着中能搭上张衍,以后领导北辰派稳稳上一个大台阶,绝不是幸运,他有眼光,善决断,有智慧。 陈玄把所有的念头掩下,上前一步,道,“严长老。” “陈岛主。” 严正亭主动上前,大笑道,“早闻陈岛主风采,神交久矣,今日见面了,才知道陈岛主神采更甚。” 比起原着中和张衍见面之时,严正亭的姿态要低很多。毕竟此时的严正亭只是北辰派中一位很被看好的新晋长老,不是以后的北辰派大长老。更为重要的是,原着中初到北辰派的张衍才刚刚玄光一重,并在溟沧派中前途未卜。可此时前来造访的陈玄,不但以前就和严家有不小的渊源,而且还是五大姓之一陈家的嫡脉,此前夺取玄光境门中大比第一,前途光明,以后有极大可能成为溟沧派十大弟子的。 “里面坐。” 严正亭又寒暄了几句,把陈玄让到里面入座。 “请坐。” 严正亭举手一招,不知从何处飞来一套碧玉茶器,摆在两人之间的水晶几上,杯中嫩叶飘香,沁人心脾。 “我以茶代酒,敬陈岛主一杯。” 严正亭人在光中,精神抖擞,声音清亮,道,“今日之事,要不是陈岛主坐镇,震慑那南华派的原沙云,恐怕这次和碧羽轩的联姻宴席上会有别的波澜。” 这番话,他说的真心实意。 原沙云不但是南华派的真传弟子,而且在南华派中背景深厚,他一心和碧羽轩站在一起,北辰派来硬的肯定不行,可来软的,对方肯定就得寸进尺。这事儿,是个真难题。幸好此时陈玄赶来,解决了这个大难题。 陈玄微微一笑,饮了一口,全盘接受,这个事儿,自己确实帮了北辰派一把。 至于为何这么做,还不可避免地和原沙云这样背景深厚的南华派弟子结了梁子?原因并不复杂,北辰派不但和他有渊源,而且在以后他的计划中占有不小的篇幅,能帮的话,自然要帮一把。至于得罪了原沙云,得罪了就得罪了,反正只要利大于弊即可。 “再敬陈岛主一杯。” 严正亭再次举杯,道,“严康在溟沧派外门,多亏陈岛主照顾。” “也是他自己争气。” 陈玄又饮一口,目光闪了闪,严康本来是他给严家立的一个榜样,不过严康确实资质不错,人也争气,以后纵然拿不到真传弟子,可稳扎稳打下,以后也能有个好前程。 严正亭顿了顿,看向陈玄,缓缓道,“陈岛主,你身为陈氏嫡脉子弟,本可在族内凝丹,此刻却外出寻药,必然有超出一般世家子弟的大志,想要筑就上品金丹。要筑就上品金丹,其他不讲,内三药当然是品质越高越好。” 他没有故弄玄虚,全盘托出,道,“我知道一处‘甲子四候水’的下落,是四候水中上品中的上品,当年老夫得了他人指路,便是用此水凝丹。” “‘甲子四候水’” 陈玄听了,目光一闪,化丹内三药中,有一药名为“四候水”,但四候水也有上下优劣之分,他心中有数,这严正亭所指的四侯水极为珍稀难得,寻常四候水比之不上。 至于严正亭没有点出的告知他甲子四侯水下落的人,自己可知道,那就是严正亭的妖妻卢媚娘了。在原着中,这卢媚娘跟随张衍,在妖族之中,也算不小的造化。 反正原着里,严正亭和卢媚娘这一对发展的不错。 就是不知道,这卢媚娘现在再哪里了? 严正亭还不知道陈玄正在放飞念头,八卦他和他妖妻的事情,他继续说话,道,“陈岛主你要取,得在三个月后往东海,那里有一处地界届时会天降此水,此水六十年一出,一个时辰之内也不过寥寥数十滴,乃是上品中上品。” 陈玄手一伸,把严正亭标识好的图取过来,看了一眼,记在心里,他想了想,道,“确实是个好地方。” “陈岛主,” 严正亭见陈玄面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心里松了口气,不忘提醒,道,“此地不是我一个人知道,到时候,也不知道会发生何事。” 陈玄对此早有准备,笑道,“严长老能提供这样的消息已是难得,其他的,就由我自己解决即可。” 70 第十五章 魄力 陈玄语气从容又平静,顶门上,星辰剑丸似与之心声感应,轻轻一抖,千百剑色如月白霜坠,飒飒而落,到地面之上,越聚越多,如扇形展开。 稍一接近,就有恍然实质的寒意扑人眉宇,森然锋锐。 前路不管有何阻挡,全部斩开! 严正亭坐在对面,抬手拿起茶盅,抿了一口,琥珀色的茶色映照出他双眸中的异色,这个陈玄不太一样。 他出身于严家,本身就是世家子弟,分外明白世家子弟的风格,稳重、扎实、多谋少断,可眼前的陈玄出身于溟沧派五大姓之一的陈家,称得上东华洲第一等的世家子弟,却很异类。不知道的,恐怕还以为是师徒一脉的出身。 难怪外出寻药,不走寻常路啊。 这样的人,要么打破禁锢,一飞冲天,要么一着不慎,满盘皆输。不过以陈玄的背景,已经表现出的能力,前者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严正亭想到这里,打了个手势,在外面侍候的两个童子进来,左面的童子手中托着一只未曾上盖的玉匣,当中端端正正放着一本道书;右面的童子手中托着一只细脖的金壶,花纹延伸下来,呼之欲出。 “陈岛主。” 严正亭拍拍手,左面的童子小步上前,到陈玄跟前,行了一礼,把手居高。 陈玄扫了一眼,点点头,伸出手,把道书从玉匣里拿起,捧书展开一番,看了几眼后,神情渐渐严肃起来,不由得坐直身子。 这书籍上记载的并非是玄功秘法,而是北辰派这千数年来所有化丹修士凝丹心得,且各自用得是何种外药,又在哪处得到,品质如何,凝丹之后的丹成品阶都是详详细细的记载。 “重礼。” 陈玄心里赞叹一声,在原着中,这份礼对张衍来讲是一份重礼,对现在的自己来讲,也是一份重礼。 要说溟沧派中,倒也不缺这个,但却从无用文字如此条理分明记载下来的做法。师徒一脉俱是口传相授,至于玄门世家,族中弟子凝丹外药都是家族寻来,除了嫡系弟子之外,余者皆是大同小异,修习玄功亦是相差不远,丹成品级只看个人资质高下,而不用修士自家去考虑太多。 具体到自己,修炼的是陈家老祖自天外带来的《玄冥阴章》,后又修炼溟沧派五功之一的《宝金云箓》,再加上阎天殿中神秘的阴德无量咒,这样的路子,在陈氏中绝无仅有。要凝丹的话,得要自己探索才行。 要探索的话,必须博览群书,不断积累。积累越多,知道的越多,探索才能够越准确。要是没有足够的积累,就想探索创新,那简直无知无畏。 毫无疑问,严正亭送上的这一道书能够给自己增加很多积累。 “至于北辰派,” 北辰派这本道书能传承下来,只有那开派祖师将此举列为门规才有可能实现,需知修道者踏破境界时得来的经验何其珍贵?若不是有理由必须为之,谁会甘心拱手让出? 只这一项,便能看出北辰派上下有大志向,大图谋,不过北辰派越是如此,才越值得自己费心思拉拢合作。要是北辰派一介咸鱼的话,自己理都不会理! 须知,在原着中,以后可是有三重大劫的,没有足够进取心的宗门,就是十大玄门级别的,都抵挡不住这三重大劫。 严正亭看着陈玄面上微微的笑意,暗自点点头,他再一摆手,右面的道童上前,奉上金壶。 “这是?” 陈玄取下金壶,轻轻一晃,若有妙音,他用目中余光瞥到,在自己拿金壶之时,严正亭露出少许的不舍,心里对金壶里的东西有了猜测,目光就是一亮。 要是自己没有猜错的话,这北辰派这次为了笼络自己,下的本钱真不小。 “陈岛主,” 严正亭深吸一口气,压下自己内心翻滚的各种情绪,好一会才道,“这金壶里面藏有三道蓬莱气。” “蓬莱气,” 陈玄心里一震,果然是此物,不过他面上装作不知情的样子,道,“严长老,恕我才疏学浅,第一次听说,不知道此珍宝有何妙用?” “蓬莱气啊,” 严正亭看着陈玄手中的金壶,声音中有着一种莫名,道,“此宝委实珍贵,若是在突破境界之时吸得一口,更能感悟玄妙,成算大增。不瞒陈岛主讲,我北辰派最近一位凝结元婴的真人能够突破,此蓬莱气起了很大作用。” 有些话,他还没有讲。 蓬莱仙葫来历也是奇特,乃是北辰派祖师自海外无意寻来,每百年能生出六口仙灵之气。若是在突破境界之时吸得一口,更能感悟玄妙,成算大增。但此物毕竟数目有限,珍贵无比,百年之内,也只能供门内长老与掌门相用,其余弟子更是听都未曾听说过。 这三口蓬莱气,是门中长老与掌门匀出来的! “太贵重了。” 陈玄在飞舟仙市中拍到小蓬莱气,那称得上破产版的蓬莱气,和这真正蓬莱气比差不少,对于蓬莱气的妙用,他觊觎许久,此时此刻,不过是做一做样子,道,“我不能收。” “陈岛主。” 严正亭心里不舍,面上却是决绝之色,朗声道,“你这次帮了我们大忙,这三口蓬莱气你一定要收下。” 对于告诉陈玄甲子四侯水和送给他凝丹的经书,宗门高层一致通过,没有异议。只有这三口蓬莱气,宗门中有人就不太乐意,有的不想给,有的觉得只给一口即可。他们有很充足的理由,不想给的,说是蓬莱气如此珍贵,就是玄门十派中恐怕都没有,财一外露,引来觊觎,那就是怀璧其罪了。只给一口的,那就是咬住一个理由,蓬莱气太过珍贵,一口足够。 到最后,还是北辰派的掌门人拍了板,决定既然要笼络陈玄,那就一步到位,就三口了!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陈玄假假的退让几次,见严正亭送的态度很坚决,就笑了笑,把金壶和道书收好,他知道,自己如果只如今的身份,北辰派是不可能送出这三样的,对方是押宝自己以后能够成为溟沧派的十大弟子。 “十大弟子,” 北辰派要笼络自己这个未来溟沧派有极大可能登临十大弟子的人物,自己何尝不需要联络北辰派,毕竟这是一个真正的二流玄门,传承也近乎上千年,在仙道和凡尘上都有一定影响力。 反正你情我愿,接下来,气氛更好。 好一会,陈玄才告辞离开,然后由童子引着,找地方休息。 70 第十六章 差距 “上真。” 行了三五里后,前面引路的道童停下步子,一指前面,道,“此乃左江庐,上真可在此地休憩。” 陈玄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瓶丹药,扔给道童,不管这小童看到丹药名字后的欣喜如狂,大袖一摆,施施然入内。 此精舍布置的很是精致,花窗新台,玉几宝厨,特别在室中央,生有一株晶莹剔透的玉树,围可合抱,而叶子焰明如火,似熊熊燃烧一样,倒垂到地面之上,把地面都氤氲上一层红彤彤似霞光般的色彩。此时此刻,窗户半开,风一吹,叶子不断摇摆,难以形容的香气弥漫。 陈玄看了一眼,稳稳当当地在玉树下的蒲团上坐定,顷刻间,就有丝丝缕缕的金气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然后铿锵作响,进入自己的玄光中。 他修炼的《宝金云箓》不需主动催动,就能吞噬满室的金行之气,融入体内,乍一看,他身上浮现出金灿灿的光,晕开光晕,跟一个金色的小太阳一样。 不得不说,严家以及北辰派招待的真不错。只这精舍的灵气之充沛几可称得上的“小洞天”了,更不要提这一株金行宝树,更是难得。凡是修炼金行功法的,在此精舍之内,最少有三成的加成。 自从来到丹阳山后,北辰派的示好之意,一览无余。 “多亏了陈家和溟沧派这两层皮。” 陈玄目光闪烁,要是自己是寻常的玄光三重修士,根本不要奢望有这样的待遇。不得不说,在这个世界中,背景很重要。 还得往上爬! 陈玄想了一会,先取出北辰派送给自己的装着三口蓬莱气的金壶,然后又拿出自己从拍卖会上的装着三口小蓬莱气的玉壶,并排而放,念头转动。 小蓬莱气是缩水版,能在修士凝丹之时起到作用,而蓬莱气是能帮修士结元婴的,这种珍宝就是在整个东华洲都屈指可数,非常珍贵。 最好的结果就是,在凝丹之时,用小蓬莱气,北辰派所送的蓬莱气,等以后更重要的关头再用。只是世上之事,经常计划不如变化,凝丹时候到底会遇到什么事情,谁也说不准。 陈玄摇摇头,把蓬莱气和小蓬莱气收好,然后取出北辰派所送的凝丹的道书,认真阅读起来。 此道书记载了北辰派近乎千年来所有化丹修士凝丹心得,且各自用得是何种外药,又在哪处得到,品质如何,凝丹之后的丹成品阶都是详详细细的记载。 阅读此道书,就好像一次又一次经历不同的化丹修士凝丹,每一次都是一种新鲜的经历,每一次都能增长见识。 读完之后,很有收获! “凝丹。” 陈玄背后浮现出阎天咒灵,暗金色的色彩冉冉上升,不计其数的咒文飞舞,不断排列组合,只这一本道书,就让他心里对凝丹的框架成型,对凝丹的道路有了清晰明白的认识,不再彷徨,很有底气。 且说严正亭,待陈玄走后,又在精舍内坐了一会。此时已到夜里,山淡如睡,夜风徐徐出来,绕于檐下,渐渐地,积成青色,夹杂了山中竹色松影的韵律。这么一来,愈发清冷。 他给自己重新冲了一壶茶,饮了一杯后,站起身来,整理衣冠,出得门去,然后脚下一点,凭空有一道丹煞之气生出,托举身子,上了青天。 不一会,严正亭来到尧景楼。 “童子,” 严正亭来到楼前,向侍立在台阶上的道童,道,“我要见掌门。” “严长老稍等。” 道童当然认识眼前这个在宗门中正快速崛起耀眼夺目的长老,他用稚嫩又清脆的声音说了一声,进去禀告,须臾后,就出来,道,“严长老,掌门让你进去。” 北辰派的掌门看上去年轻,可一头白发,正端坐在高台上,外面的冷光照过来,琉璃宝盏之上,泛着缕缕的寒色,映照的四下如同在冰壶中一般。 这掌门顶门上丹煞之气一片,看上去圆润自在,可到底离凝结元婴还差上不少。 从这方面,就能够看出北辰派这样的二流玄门和溟沧派这样十大玄门中前三甚至现在都有第一姿态的宗门的差距。在北辰派中,掌门是化丹修士都能够坐的稳稳当当,但在溟沧派里,掌门不但要是洞天真人,而且门下的弟子中也通常有洞天真人。 北辰派和溟沧派的差距,很大很大。 “掌门。” 严正亭进来后,先行一礼。 “严长老,请坐。” 不过比起溟沧派的规矩森严,北辰派这样的二流玄门也有优势,最起码,这北辰派的掌门就算得上平易近人,他面上浮现出笑容,让严正亭落座,命童子上茶后,才想聊家常一样,问道,“把那一小壶蓬莱气给陈玄了?” “是。” 严正亭听到这个,还是心疼,道,“要是留着这三口蓬莱气,或许掌门你能凝结元婴,一举踏入真人层次。 “哈哈,” 北辰派掌门一笑,摇摇头,他自家知道自家的事儿,他本来资质就算不上特别出色,又在掌门的位置上忙于宗门中不少俗事,耽误了修炼,就是有蓬莱气,积累不够,也不可能凝结元婴的。 北辰派到底是二流玄门,门中资源有限,只能够最大程度地利用好。于是北辰派的传统就是,寻一个天资好,天赋高的,各种修炼资源优先供应,让其尽最大的可能冲击元婴境界。至于掌门,修炼到化丹层次,大多数时间就用来处理门中杂事了。 那种掌门既能处理门中事务,又可攀升境界,直指元婴真人乃至洞天真人的,那不是北辰派能够做到的。 “陈玄真能够成为溟沧派的十大弟子的话,三口蓬莱气送出去,一点都不怨。” 北辰派的掌门手持玉如意,目光清明,像溟沧派这样隐有十大玄门第一的宗门,十大弟子所能调动的力量不是一般人能想象的,如果陈玄真走到那一步,稍有偏向,就能让北辰派此时的付出有三五倍的收获。 而根据他们得到的消息,陈玄在五大姓之一的陈氏年轻一辈中已是一枝独秀,无人能与之相比,只要能够顺利筑就上品金丹,以陈氏的支持,溟沧派十大弟子的位置,十拿九稳。 “陈玄,” 严正亭知道,上面的掌门是想听一听自己对陈玄的看法,他坐在那里,好好想了一会,才组织语言,道,“陈玄和一般世家子弟不同,行事风格有师徒一脉的影子,但他有玄器在身,还有星辰剑丸,本身别看锋芒毕露,但也谨慎,很厉害的年轻人。” 70 第十七章 东海生变 “正亭,” 北辰派掌门端坐在高台,四下琉璃冷光,氤氲一片,晶晶然如雪,粼粼然似冰,映照双眸明净,他笑了笑,道,“看来你对陈玄评价很高啊。” 严正亭暂时没有说话,只听到外面空谷里传来一声清亮的鹤唳,遥遥传开,清清亮亮,让人神骨一清,他定了定神,才答,“人中龙凤,确实非同凡响。” “溟沧派向来天才辈出,陈玄能夺玄光境门中大比头名,只这一点,就非人能及。” 北辰派掌门手中如意轻挥,下垂光明如扇形,有一种冬日的意境,他的声音变得坚定,道,“我也看好他以后能成为溟沧派十大弟子,所以才送出三口蓬莱气!” “希望陈玄能成功。” 严家和北辰派下注不小,只要陈玄真成为溟沧派的十大弟子,以后会有新局面。 又过一会,严正亭告辞离开。 外面稀稀疏疏的冷色折在台阶上,凝成大大小小的玉珠,不断碰撞,来来回回,他踏着光,慢悠悠往回走,不紧不慢。 反正该做的事情都做了,接下来,就是静待生根发芽。 收获! 正在此时,严正亭若有所觉,他抬起头,就见一点金芒由远而近,倏尔到了跟前,然后莫名的光晕泛了出来,透着一股不同于玄门的色彩,隐有妖气。 他看在眼中,略一沉吟,从袖中取出玉环,与之一碰,将之接引到里面,发现是一封有着羽翼花纹的飞书,展开一看,眉头就皱了起来。 好一会,严正亭把飞书收好,快步走开。 左江庐。 夜风吹拂晚花,不断从小窗中入,扑簌簌而落,到了地面上,稍微一卷,就好像一条花地毯一般,洋洋洒洒,很是美丽。 陈玄端正在精舍里的宝树下,身姿挺拔如松,不可动摇,不知多久,他猛然睁开眼,自眸子中激射两道金灿灿的光,恍然实质,击打在宝树的枝叶上。 下一刻,宝树的枝叶急剧摇摆,不断有红彤彤的叶子飘落,仿佛被风吹雨打一般,只是飘落的过程非常缓慢,并且每一片叶子上都染上一层金色,很是耀眼。 乍一看,好像满地金叶子。 陈玄看着这一幕,笑了笑,他的背后,阎天咒灵端坐,眼瞳之中,浮现出不计其数的文字,若是能看到的话,就能发现,不是其他,而是北辰派所送的道书。 这段时间他闭关,就是要将此道书吃透,毕竟他已经到了玄光三重境界,只需要水磨工夫按部就班,就能达到圆满,冲击凝丹。而要凝丹,如何寻药,如何炼药,等等等等,其中的复杂程度比修炼可是难得多。 北辰派所送的经书参悟透了后,就对未来的路有了清晰的认识,知道前路,便可以从容镇定,不慌不忙。 “差不多了。” 陈玄站起身来,走到精舍外,唤来侍奉的童子,道,“你去禀告一声你家老爷,就说我要离去寻甲子四侯水了。” “是。” 童子听了,行了一礼,匆匆赶去,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严正亭从外面过来,他面上有着笑容,冲陈玄道,“陈岛主,不在山中多待几日了?” “我这次出来,一是寻药,一是游历。” 这一处洞府虽然灵机充沛,是个闭关的好地方,可再好,也比不上他在溟沧派的天月岛,以及韩真人的洞天,他出得门来,是游历磨砺心性的,成天闭关的话,待在山门多好?于是陈玄同样带笑,道,“以后有机会,再来拜访。” “好吧。” 严正亭劝了几次,见陈玄去意已决,索性不再劝说,只是道,“那我送一送陈岛主。” “请。” “请。” 两个人,顺着山路,往外走。 路上松荫竹影,阴翳四下,不知有尾翼能够拖到地面的翠鸟,站在上面,发出清脆的鸣叫,声音很是动听。还有北辰派的年轻子弟,见到两人,连忙闪到一旁。 青松,白石,来来往往的人影。 山门的景象,比不上龙渊大泽的深沉厚重,可也欣欣向荣。 “陈岛主,” 严正亭走着,突然开口,道,“你接下来要前往东海,寻甲子四侯水了?” “不错。” 陈玄点点头,顶门上玄光一片,剑丸浮沉,他神情轻松,道,“时间还不少,第一次出得门来,正好逛一逛。” 严正亭听到这里,略一沉吟,还是开口道,“陈岛主,我有一个私人的事儿,不知道陈岛主方便不方便?” “私人的事儿,” 陈玄听了,目光一亮,对方能提到私人的事儿,说明和自己关系更近,算是好事。再说了,这严正亭以后会是北辰派的大长老,能卖个人情,也是值得的。所以他没有犹豫,直接道,“严长老有事,直接说就是了。” “是这样。” 严正亭看了看左右,俊逸的面容上浮现出少许不自然,道,“陈岛主你不知,当年我在外游历之时,认识了一个妖族女子……” 陈玄听了,暗自一笑,自己不但知道你认识了一个妖族女子,还知道他以后是纵横东海的妖王,你俩还有了骨肉。依稀记得,在原着中,卢媚娘出场的篇幅可是比你还多的。 “严家自有规矩,我也不能让她来丹阳山。” 严正亭开了口后,越说越自然,道,“最近她在东海,遇到一点事儿,不太好解决,我还不好插手,陈岛主若有暇,就帮我走一遭。” “正好我要去东海取甲子四侯水,顺路走一遭就是。” 陈玄听完严正亭所讲,目光动了动,东海之事,可是很精彩,他有一种直觉,严正亭之妻卢媚娘遇到的事情好像不是很简单。 “那就多谢陈岛主了。” 严正亭这次真的对陈玄有点感激了,这事儿和宴席上遇到的原沙云差不多,不太好处理,陈玄能揽过去,对自己来讲,是一份不小的人情。 “陈岛主,” 严正亭感谢完之后,想起一事,道,“你此番前往东海,路途遥远,茫茫海上数月不见一处岛屿也是常见,海中还时常有妖怪奇兽袭扰,只靠自身之力飞遁显是不可取,最好还是取一架海舟来渡海航行。” “言之有理。” 陈玄知道这是正确的,有横渡大海的海舟的话,不但安全许多,还能节省出不少时间来修炼,一举两得。这方面,要是自己飞遁的话,别说是玄光修士,就是化丹修士,也是头疼。 至于飞舟一类的飞行法器,虽比个人飞遁强一点,可在海上,常有不可预知的天象变化,比起大海舟来,还是危险。 想到这里,陈玄看向严正亭,问道,“不知严长老有何教我?” “东海上有一户殷姓大族,乃是数一数二打造海舟世家,我曾经见过其族长一面,倒是可以写了书信过去,让他为陈岛主准备一艘海舟。” 严正亭早有准备,顺口而出。 “东海殷姓,” 陈玄听到这四个字,稍微有点熟悉。 “东海殷家虽在修炼上没有出过出类拔萃的人物,可他们家族这么多年来一直钻研海舟,在这方面,很少有人能及。” 严正亭生怕陈玄有着大族子弟的傲慢,仔细给他解释,像东海殷家这样的小世家,没有很厉害的修士坐镇,但能专精于一方,有时候,真用到了,就很重要。 实际上,殷氏这等擅长制器的世家大族,地位非同一般,若不是有人情关系引见上门,绝对不会来搭理你。 “我知道。” 陈玄可不会忽视专精人才,在这个世界上,可不是只闷头修炼就行的,更何况,他得到的阎天殿这件至宝决定了,他更要关注于广大的世俗,以及更广大的普通的人。 “我这就给东海殷氏的族长写信。” 严正亭把东海殷氏的地址告知陈玄,然后屈指如笔,写了一封飞书,放了出去。 “后会有期。” 陈玄出了北辰派山门,和严正亭打了个招呼,身子一纵,星辰剑丸发出一道剑气,裹住身子,化为一道弥天极地的剑气,撕裂大气,向东海殷氏行去。 殷氏所居之处名为三阳屿,是一处内湖岛屿,此处山清水秀,风光秀丽,大片大片的波光在朝阳的映照下,泛起一种令人心醉的胭脂之色,还有三五只扁舟漂浮在上面。这扁舟,虽也是扁舟,可和外面的舟不同,每一具都有别样的美感。 陈玄本身就是玄光三重的境界,又驭使星辰剑丸,遁速之快,无与伦比,即使这样,也是用了快十天,才赶到三阳屿。 在此看守的殷氏子弟常常接待前来求舟的各路势力,他虽然境界修为一般,可眼力非同小可,一看陈玄这剑气撕裂大气的纵横开阖,以及森然的锐利,马上就知道来人不是简单人物,于是他小心翼翼上前,行礼后,询问道,“此地乃三阳屿,乃殷氏居住之地,不知道尊客前来,所为何事?” “来这里,当然是求舟。” 陈玄念头一动,星辰剑丸重新化为一缕,悬于顶门玄光上,他站的笔直,目光扫过四下,道,“我乃溟沧派真传弟子陈玄,要见你们殷氏的族长。” “溟沧派真传弟子,” 待在此地的殷氏子弟听了,腰弯的更厉害了,这一片地域虽不是溟沧派的传统势力范围,可像溟沧派这样在十大玄门中都位于前三甲的超级宗门也是赫赫威名,他是听过的。更何况,前几天族长亲自传过话,说是有溟沧派的贵客前来,现在来看,就是这位了。 他先让自己的同伴进去禀告族长,然后亲自引着陈玄往里,道,“上真,里面请。” “好。” 陈玄举步向前,刚踏入到里面,就听到叮叮当当的声音传来,响个不停,他展目一看,就发现,很多人聚在一起,在打造海舟,看这架势,很是热闹。 他目光所扫,看在眼里,发现一处,道,“打造的这些海舟看上去都很不起眼啊?” “上真,” 领路的殷平也看了眼,对陈玄的疑问并不意外,因为很多人都问过这个问题,他笑道,“上真有所不知,外海奇兽遍布,妖修多如繁星,这飞舟旨在坚固耐用,不易引人注意便可,豪舟阔船只是那些妖王治下的海商才会使用,往往出行时都是千帆竞海,结成大队舟楫,是以不惧那些妖兽之流。” “看来东海之上,是很危险了。” 陈玄目光明净,东海不同于路上,比较复杂。 “危险。” 领路的殷平说了一句,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讪讪一笑,道,“当然上真神通广大,就不一样了。” 又行一段路,只听一声悠扬的钟声,很是响亮,然后再前面,中门一开,悬灯结彩,彩毡铺地,一行人自里面出来。当先的是个头戴竹冠的老者,双鬓已霜,笑容温和。他的身后,跟着二十人,俱是彩裙新服,很是庄重。 “族长。” 殷平一看,马上疾步向前,凑到老者前面,小声道,“您出来了?” “嗯。” 老者微不可查地点点头,领人向前,站定之后,对着陈玄一礼,道,“东海殷氏殷中笃,见过陈公子。” 看老者这姿态,殷平都吓了一跳。 东海殷氏在造船上名声很大,这么多年来,接待过不少贵客,就是玄门十派的人物,也不是没有来过。可他是第一次见到自家族长这么隆重,这么有礼节。 殷平不知道,可迎接出来的殷氏族长可是接到了北辰派严正亭的飞信,他知道,来的这个少年不但是溟沧派的真传弟子,还是溟沧派五大姓之一陈家的嫡脉子弟,拿过溟沧派玄光境门中大比的头名。这样的人物,说起来,真说地位的话,就是有的势力的元婴真人都比不上。 这样的人物前来,而且还有严正亭这个熟人全力引见,殷氏岂能怠慢? “原来是殷族长,” 陈玄开门见山,道,“北辰派的严正亭严长老应该和殷族长说了,我来此地,是求一艘东海上能用的海舟。” “我们里面谈。” 紫笔文学 第十八章 双赢之举 东海殷氏的族长在前,将陈玄领到三阳屿西南的一座大殿。 此殿悬空,面积空阔,六根垂花宝柱撑起穹顶,再往上,开有一空,中悬宝珠,天光一照,光可鉴影的玉石地面上,稀稀疏疏的纹理排列组合,恍惚间,若一只硕大无比的大舟,跃然而出,粼粼的水波向四面八方去。 置身其中,乘风破浪,一往无前。 到了殿里,早有童子打开宝窗,外面湖光中的莲色飒飒而入,夹杂着徐徐的风,再有角落中青铜鼎炉中冒出的袅袅不散的碧绿烟气,整个空间,极为清幽。 陈玄上了云榻,在玉几后坐稳,几上茶水正温,茶香茵茵,他看着殿中布置,笑道,“殷家主,这大殿倒别具一格。” “不入方家慧眼。” 殷氏族长听出言语中的惊异,嘴上谦虚,心里高兴,这大殿可是费了东海殷氏好几代的功夫,比一般飞舟仙市中的主舟都要高一个级别。 殷氏族长知道陈玄有事而来,于是简单寒暄客气后,步入正题,道,“陈公子,听北辰派的严长老书信所讲,你需要一架上好的海舟,要横渡东海?” “不错。” 陈玄坐直身子,看向对面,声音清朗又坚定,道,“海舟的品质要高,我准备在东海之上,游历一番,见识见识东海的风光,说不得可能还会遇到东海上的妖王。” “妖王。” 殷氏族长目光缩了缩,如今在东海之上,有着十八个妖王,每个妖王最差都有这化丹修为,厉害的甚至直指化丹三重,差一步就到元婴境界,非常厉害。更何况,妖王常年在东海,占据地势之利,真要对上,很是棘手。 能够防御妖王级别的海舟,要求很高! “这样的话,” 殷氏族长想了一会,道,“如今殷氏族中倒是有一架海舟符合陈公子的要求,只是有一点问题。” “有问题就解决。” 陈玄想到东海之事,眸光上蒙上一层琉璃玉色,稍显冷意,这东海之行,可不是吃喝玩乐,按照自己的推测,恐怕会有一番风云。 在这样的局面下,有一架品质高的海舟会非常有用。毕竟,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啊。 “陈公子稍等,待我命人去将图样取来,道友一看便知。” 殷氏族长对身旁自己的儿子低声吩咐了几句,这是个小伙子领命去了,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托了一卷图册上来和一只黑匣来。 殷氏族长伸手接过,先将那黑匣小心摆在案几上,随后又把那图卷在陈玄面前徐徐展开,他输了一道灵气入内,道:“道友请看,此海舟尺距大小,用何料所造,乃至禁制数目,上下层楼几何,此图中皆有明示。” 这描影图卷被他灵气催发,立刻现出一道光影来。 光影之中,有一艘看上去黑不溜秋的海舟,看上去很是狭长,在左侧还飘起一行文字,上书“劈风破浪龙鳅大海舟”。 陈玄先看了看这海舟古怪的样子,跟放大到无数倍的泥鳅一般,却偏偏又威武雄壮,又去看那图卷下方的记述,越看越是惊讶。 此舟竟长达两千丈,横宽倒是只有一百丈,要知道,寻常海舟小者二三十丈,大者也不过百丈,与之比较起来,这艘“龙鳅海舟”实在是太过巨大。 这一个龙鳅海舟之大,顶的上一百个寻常海舟了,真是惊人! 陈玄看了一会,目中炯然有光,道,“你们东海殷氏能够打造这样的海舟,真是让人赞叹,只是此海舟如此之大,如何驾驭?” “自然是有办法的。” 殷氏族长提到造船,神情之上,自信从容,他用手一只案上那只三尺大小的黑匣,道:“陈公子,且看此物。” 陈玄看了一会,想到典籍中所提之事,道,“这莫非这是船胎?” “陈公子果然见多识广。” 殷氏族长听到这个,由衷地赞叹一声,这陈玄不愧是凕沧五大姓之一陈氏子弟,像造船这样偏僻的行业,也能知道一二。 这见识,真的广。 “龙鳅海舟的船胎。” 见自己的猜测正确了,陈玄来了兴趣,海舟若是有船胎之形,就说明打造时是按法器来炼制的,便如他所乘坐的飞舟一般,能大小由心,而且法器可是有机缘祭炼成法宝的。 不过打造出这样大的海舟却是闻所未闻,法器要使得大小如意,每一块作料都需打入成百上千道禁制法诀,还要在同一处炉鼎中炼制。 超过百丈的法器,炉鼎已然装之不下,只能选定在一处天地烘炉内炼制。按照这海舟大小,这殷氏一族炼制打造此物时,至少动用了一座大过千丈去的天地烘炉。据他所知,这样大的烘炉,溟沧派中也不过只有一处罢了。 陈玄念头转动,继续说话,道,“殷家主,你详细介绍一下这个大海舟吧,我很感兴趣。” “陈公子。” 一提到这海舟,殷氏族长似乎年轻了十岁,他眸中绽放出精光,道,“此龙鳅海舟共分四层器禁,每放开一层,体量便大上一分,陈公子你若驾驭此海舟,也不必放开到极致,只需祭炼了第一层器禁便可,那便有五百丈大大小了……” “五百丈。” 陈玄听得念头翻转,这五百丈,大小大小足堪比拟元婴真人乘坐的“大巍云阙”了。而且陆地飞舟不需抵挡巨浪狂风,亦不能渡海游江,取料上先是差了一等,因此就算大小相同,也是比不过海舟的。 这样的航行或者飞行法器虽然不能说体量大就是一切,可毫无疑问,在海上航行之时,体量大了,稳当许多,能做很多事情。 “这么看来,这龙鳅海舟是一件宝物。” 陈玄听着殷氏族长的介绍,可以确定,这龙鳅海舟确实是一件难得的宝物,特别在航海之时,称得上乘风破浪的一件利器,他想到一事,道,“我记得,殷家主说过,此龙鳅海舟还有一点问题没有解决?” “是有问题。” 殷氏族长用手推了推船胎,然后让侍奉的小厮重新续上水,摆出一副长谈的姿态,道,“不瞒陈公子,这龙鳅飞舟来自于我们殷氏在一次偶然机会得到的十二枚神奇玉简,其上详细记载了整个铸造过程,包括风帆,撸,桨,轮等物,共有八十一个部件,每一个部件都有特殊的材料需求,还有祭炼口诀。此玉简来历神秘,里面所讲的这龙鳅海舟更是非同一般,只要一成,能沉百丈水,不畏风与浪,畅游下四海,很是厉害。” “实际上,从我祖父开始,就着手打造龙鳅海舟,到了现在,已是第三代,这海舟打造的差不多了,可还是缺少一些核心零件。” “核心零件,” 陈玄坐在那里,看向窗外,此大殿悬空,正有星火坠落,不断落入下面的荷花池,可偏偏早已被削去力量,只余下里面的生机,噗通一声轻响,就有郁郁葱葱之气萌发,他有了猜测,道,“这核心零件是不是不好拿到?” 他对此有判断,这东海殷氏的家主说是少一些核心零件,无非是寻不到,或者寻到了,殷氏拿不到。真要是寻不到的话,这龙鳅海舟根本无法完成,对方也不会将之摆出来了。既然对方将之摆出来,让自己看,那就是零件有,但以东海殷氏的势力拿不到,得要自己帮忙。 “陈公子慧眼如炬。” 东海殷氏的族长一条大拇指,称赞一声,然后才道,“这龙鳅海舟还需要一种龙之血,用之打磨全舟,才能将所有的零件融合为一,不惧风浪,不怕下潜。” “龙之血,” 陈玄眼皮子跳了跳,在这个世界上,可没有什么真龙,溟沧派镇压的那一尊苍龙作为天妖,就曾经掀起偌大风浪,无人能及。这种存在的血来炼制海舟的话,怎么可能? 东海殷氏的族长一看陈玄的面色不好,知道对方理解错了,连忙解释道,“陈公子,这龙之血是指的一种蛟龙之血,此物也是可遇不可求,我们东海殷氏自己寻了许久,也和许多飞舟仙市打过招呼,让他们帮忙留意,还是拿不到手。” 陈玄继续听着,没有说话。 殷氏族长咬了咬牙,吐出自己的谋划,道,“据我打探,锦城焦家有这样的蛟龙之血,很适合用在龙鳅海舟上。我们也多次登门,但焦家把这蛟龙之血攥的死死的,任凭怎么讲,就是不愿意交易。” “锦城焦家。” 陈玄坐在云榻上,顶门之上,金水玄光横斜,一片灿然,他目光沉了沉,道,“把锦城焦家的材料给我,我想一想办法。” 东海殷氏的家主连忙吩咐人,把早准备好的锦城焦家的资料奉上,然后道,“要是陈公子能取来这蛟龙之血,让我们殷氏打造完成这龙鳅海舟,这龙鳅海舟我们会出售给陈公子,陈公子只给我们一个材料费就可以。” 陈玄拿好锦城焦家的资料,笑了笑,道,“殷家主,很大方啊。” “这龙鳅海舟我们殷氏也是筹备了三代了,要是能够完成,算是以偿夙愿。” 殷氏家主看上去很诚恳,目光炯炯,道,“我很是希望在我自己的手里能完成这样一具龙鳅海舟。” “我知道了。” 陈玄站起身来,往外走,道,“希望一切顺利,我们都得偿所愿。” “陈公子出面,肯定马到成功。” 这东海殷氏家主亲自把陈玄送出去,在三阳屿安排妥当,让其住下,然后留下八个人在外面候着,叮嘱她们一定要伺候好后,一个人站了一会,才回转自己的住所。 这住所外绕铜色,窗绣赤彩,檐下悬着骊龙宝珠,一缕又一缕的焰明垂落下来,把四下都照的明净一片,不染凡尘,走在里面,暖洋洋的,能驱散身上的寒气,非常舒服。 毕竟殷氏在海上讨生活,常沐风雨,身上寒气有点重。 殷氏家主回来后,见两个儿子已在等候,他哼了一声,到里面坐下,不紧不慢地抿了口侍妾泡好的茶,抬了抬眼皮,对两个儿子,道,“说吧。” “父亲,” 二儿子沉不住气,率先开口,道,“你为什么要把这龙鳅海舟卖给陈玄,只收材料费啊。这龙鳅海舟我们三代废了这么多人力物力财力,到最后,都便宜了陈玄了?” “我想不通!” “你懂什么!” 殷氏家主在陈玄跟前态度很好,可对上自己的次子,那就是直接训斥,毫不客气,道,“要是没有这陈氏的子弟帮忙,我们什么时候能拿到焦家的蛟龙之血,没有蛟龙之血,这龙鳅海舟就不可能完整,进行蜕变。” 殷氏家主把茶盅上的盖子扔到案上,道,“只有打造出完完整整的龙鳅海舟,我们才能够真正掌握这宝炼之术,掌握打造大海舟的窍要。掌握了这个,我们以后就可以接一下飞舟仙市中主舟的业务了。你们经常和飞舟仙市打交道,该知道飞舟仙市对于主舟的要求,我们如果能够拿下这样的订单,能够扩展多少人脉,收获多少财富?” “是,是。” 大儿子听了,目光一亮,他和飞舟仙市打交道的多,分为知道飞舟仙市对于主舟的苛求。 要知道,飞舟仙市悬于极天之上,不但要抵挡可能出现的自然灾害,还要防御有可能发生的外敌侵夺,对主舟的防御之能的要求是越高越好。在同时,飞舟仙市还希望主舟的面积越大越好,面积越大,越有足够的空间,来布置拍卖场所,承载尽可能多的来客。 主舟是飞舟仙市的主体,主体不垮,仙市就不动摇,所以飞舟仙市的舟主在这方面对好的主舟是不吝啬钱财的。要是家族能够打造比现在飞舟仙市的主舟更好的主舟,那真的是供不应求,生意源源不断。 现在的少许付出,以后能十倍百倍的赚回来。 “道理是这个道理,” 二儿子却善财难舍,轻声嘟囔,“可龙鳅海舟这样的海舟就这一艘,以后殷氏即使再有钱财,也打造不出来了啊。” 毕竟打造龙鳅海舟,已经用了很多珍贵的材料,这些材料,非常非常难找。 紫笔文学 第十九章 世家的网 次日。 陈玄坐在室内,窗已半开,正看到,外面弥漫一种金火之气,正值中午,已到最浓烈的时刻,时不时,就会有金芒贯空,火光乍明,把四下氤氲上一层胭脂色彩。 有时候,甚至过于浓烈,好像燃烧一般,形成烟光,赤红耀眼,很没有规则,落在阶下,落在庭前,落在碧瓦上,发出一声轻响,然后弥漫不见。 东海殷氏选三阳屿所居,很大程度就是三阳屿底下的地火旺盛,在他们家族日复一日的经营下,固然比不上天地烘炉,但确实是炼器的一方福地。 陈玄看了一会,收回目光,将注意力放到展开在身前案上的玉册上,里面记载着锦城焦家的内容,很是详细,可见东海殷氏下了不少功夫。 他认认真真查阅,全神贯注。 不管东海殷氏有何等打算,自己要做的事情就是把完整的龙鳅海舟拿到手里。毕竟只有自己知道,以自己的性格,以及所掌握的阎天殿,此去东海,定有风云。有龙鳅海舟在手,才可放开手脚,全力施为。 要拿到完整的龙鳅海舟,得取来蛟龙之血。对于东海殷氏来讲,锦城焦家是油盐不进,无可奈何,可对自己以及自己背后的陈氏来讲,会不一样。因为像陈氏这样近乎万年世家,虽主要力量放再溟沧派,可从来没有停下在整个东华洲开枝散叶,早形成一张不严密却若隐若现的关系网。 有的时候,网外的人雾里观花,始终找不到眉目,可网内的人只要轻轻一拽,就能找到合适的人,马到成功。 “真有,” 陈玄用手一指,定在翻开的玉册一页上,他看着上面的一个名字,沉思少许,然后提笔写了一封信,唤来在外面侍候的人,吩咐道,“立刻将此信送到锦城焦家,带回回信来。” “是,上真。” 小侍女接过信,万福行礼后,小碎步出去,禀告家主去了。 半盏茶的功夫后,飒飒的火芒升腾而起,如烘炉倒下,倾斜出不计其数的火色,再然后,火色一分,形如展开的双翼,一艘飞舟悄然出现,向锦城焦家去。 走得很急,在半空之上,都留下一道裂开的火痕。 多日后,殷平带来回信。 陈玄看完之后,念头一起,纵起一道剑光,撕裂大气,以比飞舟更快的速度,离开此地,前往锦城焦家。 这一日,他来到锦城焦家,刚到外面,就见日光正盛,照在百丈石表之上,精致雕刻的纹理之中,似乎都氤氲出烟气,有一种蓝田日暖玉生烟的姿态。在石表之侧,是粼粼水光,不见其底。隐隐的,水润石气,一派风水格局。 锦城焦家尚在东海殷氏之上,整个家族都有欣欣向荣的姿态。 叮当, 陈玄看到这里,从容落下来,星辰剑丸一收,发出一声轻鸣,只余下晶晶然的剑光向四面八方去,氤氲出一种玉质美感,就好像多了一个完美无瑕的宝镜。 一个俊美无匹的少年负手而立,身姿挺拔,眉宇间锐气十足。 云照石表,石表映水,人在剑光里。 晶沁干净,不似人间。 陈素言听到动静,出来后,就看到的这一幕,定在原地,像成了泥胎塑像。她发髻上有着珠翠,一身青裙,即使早已嫁人生子,可保养得当,气质成熟,徐娘半老。 她静静地看着,面上神情略显复杂,有回忆,有怅然,还有一种骄傲。 又一会,陈素言才走出来,后面跟着八个侍女,排扇掌灯,撒花举衣,毕恭毕敬,只看这架势就看得出来,她在锦城焦家的地位绝对不低。 “你就是陈玄了。” 陈素言出来后,目光落在陈玄腰间的玉佩之上,陈氏标识的纹理莹莹一点,可早烙印在心灵深处,即使只扫一眼,就能认出。 “十九姐。” 陈玄面上浮现出笑容,若秋日午后般的阳光般清澈,然后将手中礼单递了上去,又袍袖一振,抖了一艘三丈长的彩船出来,道,“初次登门,就带了一点小礼物,还望不要怪罪。” 他此番外出,可不是双手空空出来的,袖囊之中有不少陈氏族中所藏的秘制丹药,或者精炼法宝,等等等等,不但价值很高,更重要的是,在外面根本买不到。 陈素言接过礼单一看,就暗自点头,知道眼前这个素昧平生的同族的用了心的,她微微吸一口气,俏脸上的笑容一闪而逝,道,“我们里面说话。” “好。” 陈玄听到这里,心情一松,这个同族看来还是念旧情的,这次事儿有戏。 时间不大,两人来到焦家内院。 这是焦家女眷所居之地,偏向于精致,霜花扎满的半推木门,檐下挂着的紫色铃铛,以及偶尔传来一声琵琶音,莺莺燕燕,软玉温香。 陈玄不管院中其他女子们好奇的打量,他目光一扫,正好看到窗前一丛斑竹,其稀稀疏疏,并不密集,可即使白日之中,也似有星轮,冉冉升起,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秘色彩。 这竹子他曾在陈家看到过,要以特殊灵机供养,不然的话,很容易衰败。 “坐。” 陈素言先让陈玄坐下,然后看了眼陈玄所关注的斑竹,道,“这竹子当年是我出嫁之时从家中带来的,一晃都快小二十年了,我是越来越老了,这竹子倒是越长越喜人。” “十九姐你可不老。” 陈玄看向对面的陈素言,对方别看是一介女子,实则顶门上丹煞滚滚,是个化丹修士。化丹修士,寿命也有将近六百年了。按照对方的年龄来看,以后的日子还长。 “只是小金丹。” 陈素言摇摇头,她知道自己的事儿,当年要不是只成小金丹,她也不会远嫁于此,成为焦家的媳妇。筑就小金丹,不但前面无路,连寿元都要比一般化丹修士差一截。 “你的来意,信中也讲了。” 接下来,陈素言又问了陈玄几句陈氏族中的事儿后,开始步入正题,道,“东海殷氏求这焦家所存的蛟龙之血很多年了,我们迟迟没有松口。不过这次是你出面的,我们倒是可以谈一谈。” 对上陈玄这个娘家人,她语气轻柔许多,半点不见对东海殷氏的疾言厉色。毕竟她虽然远嫁于此,成了焦家的媳妇,可不管身上的血脉也好,还是内心也罢,都是以陈氏的人所居的。 “我需要这蛟龙之血让东海殷氏的人给我打造一架能够在东海上航行的龙鳅海舟。” 对上陈素言,陈玄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他将发生在东海殷氏的事儿原原本本讲一遍,道,“东海之行,有这样的海舟能做不少事情。” “外出寻药凝丹,” 陈素言听完之后,美眸上下重新打量了陈玄几眼,像是要再一次好好认识一下这个风姿特秀爽朗清举的同族之人,隐有异彩。 她身为陈氏之人,分为明白陈氏嫡脉子弟的待遇,特别是像陈玄这样已经在陈氏中脱颖而出的,完全可以按照族中的安排,稳扎稳打,以后自有前程万里。可对方偏偏自己外出寻药,和师徒一脉的人一样,走更艰难的路,这个同族志向不小啊。 她自己就是有性格的人,不然的话,也不会自己挑选夫婿,嫁到锦城焦家,如今见陈玄如此,倒是多了三分认同。 陈玄坐的四平八稳,眸子明澈,继续说话,道,“这蛟龙之血我是想要拿到手,不知道十九姐能否成全?” “我在族中的时候,可没有嫡脉子弟称呼我一声十九姐。” 陈素言轻轻一笑,她美眸闪了闪,道,“蛟龙之血,其实焦家暂时也用不到,你既然能来,也开口了,我就给你。” “小绿。” 她说完之后,吩咐身前侍候的侍女小绿,前去取来。 “是,夫人。” 小绿去的很快,再回到园子的时候,手中捧着一个罐子,盖上镌蛟,龙身缠到罐底,龙鳞栩栩如生,即使隔了一定距离,都似乎能听到一阵蛟龙出水的吟唱。 “这是异种金蛟之血,” 陈素言看着陈玄打量已放到案上的罐子,道,“焦家保存了不少年,如今归你了。” 这话一落,就有改变。 从这方面,就能看出陈氏这样的万年世家的厉害,势力盘根错节。 东海殷氏觊觎此蛟龙之血许久,但找不到门路,想要拿不到。可陈玄一到,凭借和陈素言的同一族的关系,就轻轻松松拿到手。 “异种金蛟之血,” 陈玄对于自己这样拿到这一罐金蛟之血,有点意外,有不意外,他想了想,再开口道,“十九姐,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他不可能直接拿了这一罐蛟龙之血就离开,毕竟他知道,眼前这位同族的女子固然在锦城焦家权势很重,连这一罐子蛟龙之血也能做主,但到底整个锦城焦家不可能是她一个人说了算。自己拿这一罐子蛟龙之血走是轻松了,可会给她留下麻烦。 自己取走这一罐蛟龙之血可以,需要给陈素言,给锦城焦家一个交代。 陈素言暂时没有说话,她站起身来,身上的环佩一碰,叮咚之声,格外清脆,然后绕着园子一圈,回到桌前,才开口道,“我在焦家,算是过的顺心如意,自己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不过我有一个儿子,资质不错,本来准备过段日子,准备一份厚礼,给他寻一个好的师父。既然你来了,你看你能不能带他回陈家,让他入宗门?” “十九姐,” 陈玄面上平静如水,只是微微抬头,看向对方,道,“你虽是旁系,但到底都是陈氏长大,也知道宗门的局面。你真要让我领他回陈氏,回宗门?” 陈素言的儿子要是在锦城焦飞那就是家族的宝贝疙瘩,三千宠爱于一身,可以平平安安,按部就班。可一旦到了陈家,入了溟沧派,陈氏内部势力盘根错节,只各支都有明争暗斗。更不要提溟沧派中,师徒一脉和世家的争锋,以及其他风风雨雨,那就是个大漩涡。进入其中,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半点不剩。 是选择安逸的生活,还是选择风云激荡的日子,这是个问题啊。 “我,” 陈素言似乎被陈玄的话勾起了以前在陈氏的日子,她本来脱口而出的话又咽了下去,细细的柳眉上阴翳一片,好一会才道,“让他自己决定吧。” 陈素言一摆手,吩咐侍女,“去把焦飞喊来。” “母亲。” 焦飞被侍女领来,这是个才十一二岁的小孩,个子不算高,面皮略有点黄,但一双眼神明亮,额头之上,也是饱满如珠。 “哦。” 陈玄坐的稳稳当当,抬眼打量,这焦飞资质确实不错,看样子又被陈素言从小就精心照顾,打下了很好的根基,确实是个修道的好苗子,难怪陈素言有将之送到陈氏的念头。 “过来。” 陈素言让焦飞过来,看着自己的爱子,道,“我知道,你年龄不大,但已懂事了。在以前,我也和你说过我的出身,现在有个机会,能让你回陈家,你愿不愿意?” “想好再说。我告诉你,你在锦城焦家同龄中资质无人能及,又有我和你父亲照料,运气好,说不得以后能筑就个下品金丹,接了这锦城焦家的基业。可你要去陈家的话,你不但会远离焦家,而且你引以为傲的资质也会变得普通。” 陈素言说到这里,一指陈玄,让焦飞看一眼,道,“这个你得喊一声舅舅,你看一看,比你大不了几岁,不只是有玄光三重的修为,还有一身厉害的剑法。在陈氏和溟沧派中,这样的真正天才不是一两个,三四个。” “好好想一想,想一想你未来想要走什么样的路!” 焦飞眨了眨眼睛,他仰着头,有点焦黄的面皮上映着天光,看上去金灿灿的,他的声音有点稚嫩,可清清楚楚,道,“母亲,我想去你经常提的陈家看一看,去你小时候生活的地方看一看。” “好。” 陈玄没等陈素言说话,先开口了,道,“有志气。”然后他转向陈素言,道,“要纠正一句话,就是在溟沧派内,和我一样的不多。” 70 第二十章 大功告成 陈素言听了后,微微一愕,继而掩嘴轻笑起来,声音清脆如银铃,在园子里回荡,嫣然间,有三分小女儿姿态。 在她看来,这个同族陈玄来了后,表现地太过平静,太过深沉,这确实是一等一的修道种子,但不免让人畏而生惧。而刚才一番话说出,马上就表现出世家子弟向来存在的骄傲和自大,在修炼上,这种骄傲和自大要不得,可真让人很有亲切感啊。 世家中的年轻人,不就是这样目空四海,认为自己举世无双?只是有的人能一直骄傲下去,有的人后面被现实打击罢了。不管怎么讲,世家的年轻人,都曾经有过一段骄傲和自大! 接下来,双方言谈越发轻松融洽,直到夕阳落山,倦鸟归林,稀稀疏疏的晚光投在窗前的簇簇的竹叶上,陈玄和陈素言商量好何时如何接引焦飞回陈氏和溟沧派后,他没有停留,收好一罐异种金蛟之血,纵起剑遁,离开焦家,前往东海殷氏。 夜里,焦家。 焦云阳刚回来,转过松柏交映的院门后,前面是垂阴月亮门,上面爬满绿叶,洒下一片浓阴,在月明霞,斑驳着大大小小的影子。他一踏入月亮门,就看到自家妻子正坐在庭院的木椅上,青丝散开,垂到地面,有珠翠洒落,她仰着脸,美丽的面庞上有着开心的笑容。 “人走了?” 焦云阳坐在另一侧,看上去是随口问道。 “走了,拿了蛟龙之血就走了,雷厉风行的很。” 陈素言目中有光,陈素言看上去和平时在族中的雍容不同,她今天的话很多,道,“你是没有看到,陈玄也就是比焦飞大不了几岁,已是玄光三重,很快就会筑就金丹,或许二百年内,就能晋升为元婴真人呢。” 焦云阳看着向来冷静的自己的妻子在说着陈玄有多么出色,玉颜之上简直要放出光来,眉宇间,骄傲掩饰都不掩饰,看样子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这样的高兴,比焦家占据了新的地盘,扩大了势力,还要高兴,还要纯粹。 发自内心! 在这一刻,焦云阳发现了陈氏这种世家大族的厉害,凡是这种家族出来的,都对家族有一种割裂不了的归属,即使万里之外,即使很多年,即使早为他人妇,可内心里,还是觉得自己是陈家人。 正是有这样的归属感,陈素言嫁过来后,夜深人静的时候,还是会一遍又一遍说起在龙渊大泽的日子,还会在见到同族之人如此出色后如此的高兴。 寻常家族的女子,嫁到焦家后,那就是妇随夫姓,嫁出去的人,泼出去的水,丈夫和儿子就是天,和娘家会有联系,但绝不会有这样的归属感。 焦云阳发现这一幕,并没有什么愤怒,或者埋怨自己的妻子,他只是由衷地感慨,百足之虫,尚且死而不僵,何况像陈氏这样看上去欣欣向荣的世家大族,那真的在东华洲盘根错节,不知道有多少毛毛爪爪的。 自己能认识到这一点,挺好。 另一边,陈玄,驭使飞剑,遁回东海殷氏,刚落下,就看到了望眼欲穿的殷氏家主。 “蛟龙之血我取来了。” 陈玄也不会卖关子,直接从袖中取出那一罐从焦家带来的异种金蛟之血,稍一摇晃,就有一声龙吟传出。 “陈公子果然不同凡响,马到成功啊。” 殷氏家主小心接过罐子,口中奉承之言不绝。 “殷家主,” 陈玄眉心之下,星辰剑丸微垂,如晴雪落松,一片霜白,扑人眉宇,冷意森然,道,“蛟龙之血我取来了,龙鳅海舟上,你可别掉了链子。” “陈公子且放心。” 殷氏家主对陈玄言语中暗含的威胁根本不在意,他本来就没有想坑人,用的也是阳谋,于是说了一句“瞧好”后,就急匆匆捧着这一罐蛟龙之血,向后面去。 陈玄没有再说话,只是起一道剑光,然后上了半空中,他稳稳当当坐在上面,居高临下,俯视四方,背后阎天咒灵高举,烟气沉沉。 他就在半空中,闭目打坐,等待龙鳅海舟的完功。 轰隆,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一声大响传来,继而在后面,丝丝缕缕的云气浮空,渐渐往上,越聚越多,到最后,形成一抹张牙舞爪,隐有龙鳞,若隐若现。 轰隆隆, 紧接着,潮声响起。 陈玄听到动静,蓦然睁开眼,然后脚下一点,已经到了发声之所在,殷氏家主等人正围在一大湖前,面上掩饰不住的喜悦。 殷氏家主见陈玄过来,哈哈一笑,用手一指湖中,道,“龙鳅海舟大功告成,锦城焦家所藏的异种金蛟之血比想象的品质还要好,这让海舟不但能够在东海披荆斩棘,不惧海兽,还能下潜到水底,躲避一些天象。” 陈玄目中的精光一闪而逝,他可是深知能够下潜的海舟能够在东海中做出多少事情来,只这一个,就不枉费自己不但去焦家取异种金蛟之血,并且等待这一段日子。更何况,这龙鳅海舟的防御力也是非常惊人。 他走到湖前,看着龙鳅海舟,蓦然想到一事,道,“殷家主,这龙鳅海舟我就要了,只是此舟如此巨大,已超乎两千丈,祭炼起来肯定非常麻烦,有什么办法能够加速祭炼?” 普通海舟不过数日就可祭炼完毕,这艘海舟体量是在庞大,便是炼化第一重器禁也要月余时间,能不耽搁他当然是尽量不耽搁。 “这个,” 殷氏家主只记得整理打造完整个龙鳅海舟后所收获的经验,以及各种各样的数据,对于这个事情,还真的忘了,不过他到底是一家之主,头脑灵活,而且经验丰富,很快就有了一个主意,道,“大海舟在近海处却是用不到的,若要出到外海,则至少也需大半月的时间,而这近海之中,大小势力盘根错节,更有妖魔匪类劫杀过路修士,若是没有牌符旗号贸然飞遁,定会引来不少麻烦,我殷氏名下也有几艘近海舟船走动,可安排一艘载乘道友上路,一来不耽误陈公子行程,二来也有时间祭炼海舟,等船只到了外海处自然海阔天空,岂不是两全其美?” 殷氏家主看陈玄有沉吟之色,继续道,“以陈公子的本事,肯定不怕近海的各种势力,只是若有些没有眼色的家伙惹到公子你,公子你处理起来,也是会浪费时间的。公子你前往东海要紧,其他的,少一事是一事。” “那就这样。” 陈玄有了决断,直接道,“安排船,我马上就要出发。” “立刻安排。” 殷氏家主对上陈玄这样的陈氏嫡脉子弟,可没有什么拒绝的话,他用最快的速度调来一艘海舟,放到赤风岩港口。 “就是那一艘了?” 陈玄站在岸上,看着一艘长约三十丈余丈的海舟停泊海上,帆上用描有一只正振翅而飞的三足神鸟,此乃是三阳屿殷氏一族行走海上的旗号。而再远处,天空澄澈如洗,前方碧浪翻涌,飞鱼跃波,时不时有三两只禽鸟鸣叫着低掠而过,让人心舒神放。 “这是分波惊鲨船,船上已安排妥当。” 殷氏家主站在陈玄跟前,小声介绍,他做事,自然很妥帖,让人寻不出半点挑剔。 “那就这样了。” 陈玄取出一袖囊的灵贝,递给殷氏家主,然后纵身一跃,就到了分波惊鲨船的船头上,吩咐一声,道,“开船。” “开船。” “开船!” 分波惊鲨船上的船夫喊着号子,这一艘三十多丈的海舟徐徐驶出海湾,向东海中去了。 “走了。” 殷氏家主目送分波惊鲨船消失在海面上,只剩下一点黑影,才回到家族。他一回来,立刻召集族中的人,进行开会。 在会上,要求家族把铸造龙鳅海舟的数据整理出来,把其中的技术吃透,把东海殷氏的造船技术再提高一个台阶,精益求精。再然后,就是殷氏的业务也有所转移,以后要把更多的精力和时间放到给飞舟仙市打造主舟上。 给飞舟仙市打造主舟,虽然耗费时间久,用材料多,且珍贵,但这样的主舟造价足够高,利润惊人,并且有技术壁垒,一旦进入其中,领先之后,会形成一定程度的垄断。到最后,简直就是掌握了一座金山啊。 “还是得感谢陈玄这个陈家大少爷啊。” 忙活了几天后,殷氏家主才忙活完,他在厅中置办了一份家宴,席上都是自己的儿子们,此时此刻,他志得意满,红光满面。 殷氏对新技术的掌握进展很快,放出要主打飞舟仙市的主舟后,已有飞舟仙市的舟主亲自前来面谈,价格喜人,整个殷氏都有一种欣欣向荣的上升姿态。这么说来,真得多谢陈玄啊。要不是陈玄从焦家取来的那一罐子金蛟之血,就没有龙鳅海舟的点睛一笔,就没有现在的一切。 殷氏虽看上去以低价出售龙鳅海舟给了陈玄,但掌握了技术,等于拥有了一片新的市场。 “可惜了那一艘龙鳅海舟。” 倒是殷氏家主的二儿子痴迷于造船技术,不太关心东海殷氏以后的“钱景”,他只是对落在陈玄手中的龙鳅海舟念念不忘,唠叨个不停。 在他看来,龙鳅海舟集殷氏上下三代倾力打造,不知道用了多少罕见材料,下了多少功夫,最后再用异种金蛟之血洗礼,让其蜕变,成为一艘长达两千丈的独一无二的海舟。这样性能的海舟在大海大洋中简直霸主一般的存在,能够做太多的事情了。而就是东海殷氏,以后也没有机会和能力再打造另一艘了。 “真不知道陈玄驾驭这龙鳅海舟会在东海上做何等的事儿,” 这殷氏家主的二儿子想着,恨不得能取而代之,自己驾驭这样一艘所向睥睨的龙鳅海舟,在海中驰骋。 且说陈玄坐在分波惊鲨船上,窗户打开,看向外面。 这一片近海海域之中,分作大小数十势力,每到一处必须拿了通行牌符,再挂起一面旗号,否则必有各种麻烦找上门来。索性殷氏脸面够大,船行十数日后,两舷上已挂了二十多面旗号,倒没有人来刻意刁难。 在分波惊鲨船航行过程中,都有殷氏的人前去交涉办理,他是一概不理,就是端坐在楼船的房间中,一心一意地炼化龙鳅海舟的禁制。 这龙鳅海舟长达两千丈,炼化起来着实不容易,即使他有玄光三重的修为,根基打得牢,炼化进程也不是很快。 不过他是一心炼化,不管其他,因为他知道,要在东海之上做事,离不开这一艘龙鳅海舟。 东海之上,有一鹭岛,这座岛上,山绿树花草环绕,百鸟齐鸣。往里走,就会发现,鹭岛之上有无数翩翩灵鸟飞舞,内岛之中一条清溪,围绕着一处山崖,其上有一奇险洞府,外有藤萝垂挂,以作帘幕,隐秘之中有着闲适精致。 此时洞府之中,有一女子端坐在木榻上,她如瀑的青丝垂到身后,用一枚铜环束起,身上是霜纹细叶的刺绣宫裙,五官精致,双眸有着秋光,有一种说不出的风韵。 要是在外面,恐怕都会把她当做一个养尊处优的贵夫人,要是忽略她身上微不可查的妖气的话。 是的,就是妖气。 这可不是什么贵妇人,而是实实在在的东海中新晋的妖王! 这个时候,这位美丽的新晋妖王正蹙着细眉,玉手之中,拿着一柄如弯月般的小刀,正在划来划去,看上去遇到了难事。 在洞府中,还有一个男子,看上去也算年轻,只是他狼狈许多,额头上一道轻痕,虽不见血迹,但可想而知当时的惊险,他看着不远处的女子,神情略显焦急,道,“阿姐,那云鹏妖王手中的法宝肯定不是他所有,是修士所炼,不是我们能够对付的。要是再这样下去,我们刚刚打出的妖王旗号就得没了。” “姐夫那里有信了没?” 紫笔文学 第二十一章 天降机缘 东海,舟上。 陈玄从打坐中醒来,睁开眼,双眸之中,金水交映,照出室内的景象。瓶插花蕊,鼎升绿烟,再远处,有一盆松景,离地七八尺,绿影氤氲,洒下满地清凉。 东海殷氏很会做事,即使在这分波惊鲨船上,他们都打扫的一尘不染,窗明几净,确保居住的人有个好心情。 “龙鳅海舟。” 陈玄对此只微一点头,然后屈指一点身前案上的船胎,丝丝缕缕的细线渗出,如天光织衣,晶莹剔透,包裹内外,天光照耀,能够看到,上面不少覆盖上一层金黑,却没有完全覆盖。 只有金水之气完全覆盖船胎,才标志着彻底炼化东海殷氏三代倾力打造的这艘海舟,能真正掌握。 “还有什么办法?” 陈玄用手按了按眉心,背后的阎天咒灵高举,如烟似霞,绕有神轮,和彰德镜一起,感应四方,隐隐的,镜面之上,波澜渐起,初闻水声。 他迫切地想要掌握这龙鳅海舟,因为根据以往经验,妖类之中,有违阴德之律的比率要高很多,他在东海后行事,需要这一件利器。 东海之上,妖王之属,不少啊。 正在此时,突然听到悦耳钟磬之音响起,自极天上传了下来,有人在天上概歌曰:“足踏仙云游八荒,银河星汉渡险隘,若要问那长生果,有缘可来补天斋。” 这声音明明是从云端中传来,却是清清楚楚在耳边响起。 陈玄听到“补天斋”这三个字,目光一动,隐有兴趣之色,他站起身来,推门出去,告知了船夫一声,然后祭剑而起,一道剑光撕裂大气,向半空中去。 剑遁何其之快,一眨眼,就到了云头,他站稳身子,辨别了下方向,就向刚才传来声音的方向一路寻找,不过二十多里之后,只见一个仙风道骨的老道坐在一座八角铜亭里,四下新花垂落,青红灿烂,状若锦绣,把四下都氤氲上一片花香。道人见陈玄过来,目光在他身上略一打量,笑道,“你便是第二个有缘人了。” 陈玄上前一步,进入八角亭,稽首一礼,道,“晚辈陈玄,见过前辈。” 补天斋亦是玄门十大派之一,不过这一派弟子很是神秘,谁也不知道山门在何处,而且这门中有一桩古怪,门中一些长老常常携着竹楼,凉亭,宫阁等物四处云游,遍寻“有缘之人”如有修道弟子遇上,若是和他们脾胃相投,必能从他们这里得到一些好处。 道人手中拂尘一摆,然后指了指八角亭中的一个座位。 陈玄心领神会,上前坐下,他目光一转,看向亭中先到之人,这是个青年人,宽眉阔目,身披千鹤衣,要悬宝袋,年龄看上去不大,可顶门之上,一片玄光,极为耀眼,似有金鹤之鸣。 感应到陈玄的目光,青年人也看了过来,面上不见表情。 陈玄笑了笑,稳稳坐定,过了不多时,只听阵阵风起,四下激荡,又来一人。这次进来的也是一位青年人,他一身白衣,双眉入鬓,鼻梁贯额,很是英武。只是身上的一缕妖气凝而不散,即使掩饰,都掩饰不了。 陈玄对面的青年人见此,目中金光大盛,顶门玄光之上,似有几十个铜环浮现,一环套着一环,来来回回,叮咚作响。 最后进来的人感应到这种恶意,不由得坐直身子,拢在袖中的手攥紧。 朴真子对这样的剑拔弩张视而不见,他只是见三人坐定,就一挥手,便是一片云霞将整个亭子遮住,展现出强大的力量。 不过对于这样的力量,第一个进来的青年人和陈玄都见怪不怪,平平静静,只有最后上来的妖族之人目光转了转,隐有震惊。 朴真子一扶头上道冠,环视四下,道:“你们既然来此,想必也听说过我门中的规矩,我也不耐多说。” 他伸手一指在陈玄对面那个青年人,道:“你是第一个到来,便你先说,你求得是什么?” 在此时,陈玄注视着场中,看这个青年人会提什么要求。 他自族中得知,若是遇上补天斋之人,便可向他们求取一物或者求办一事,至于他愿不愿意,就要看你自己的机缘了,通常只要不太过分,他们都会答应,因此修道人常以土地庙中的“有求必应”四字来戏称补天斋的弟子。不过补天斋的人也不会白给你东西,往往会再指派你做某件事情,只是这些事比起他们所付出的却是不能比较,从来就不曾有刻意为难人的。 “朴真子前辈。” 崔克行明显有备而来,他毫不犹豫,开口道,“晚辈求一件能辨人气机,定其位置的法宝。” “这样的法宝,” 朴真子手持拂尘,云气下垂,丝毫不显,他低头看了崔克行一眼,若有所思。补天阁的炼器之法独步天下,法宝之多,也超乎人意料。只是能辨人气机的法宝,很容易沾染因果。 他想了想,手一挥,案上就出现三件宝气升腾的物品,开口道,“我这里有三件这样的法宝,分别为阴阳锁,千机镜,悬照日月宝盘。” 他看向崔克行,道,“你只一人求我,所以我只能给你阴阳锁,但若是你能将你身旁这两位说服,愿意将他们自家求取的机会让与你,这三件法宝则任你择其一。” “任选其一。” 听到此话,崔克行眼瞳之中,精芒大盛。 他知道,自己所求的法宝本就稀少,可这位朴真子一挥手就是三件,不愧是最善于炼器的补天阁的真人。这阴阳锁就是上品灵器,差不多自己够用,而那千机镜却是一件玄器,那悬照日月宝盘更为不凡,乃是一件真器!要知道,只要是真器,必定内中孕育出了元灵! 悬照日月宝盘此物虽然不能用来争斗,对其他人来讲,价值会下降好几个层次,可自己如今在东海有要事,需要寻人拿人,这真器要在手,恐怕无往不利。 “你,” 陈玄待崔克行目光移过来,还没等他说话,就手一摆,直接开口,道,“我暂时没有让出这次机会的意思,前辈,现在轮到我了吧?” 在他的心思里,有点吐槽,这补天阁的人是不是有一个恶趣味,都要来这么一出,现在的朴真子如此,以后张衍碰到的朴鱼子也是如此。 朴真子微微一笑,先对崔克行说了一句“你且慢慢考虑”,然后转头去看陈玄,道:“你是第二个来此的,你求得是什么?” “前辈,” 陈玄看向对方,略一沉吟,还是决定,道,“我手中有一艘海舟,想要尽快炼化。” 补天阁虽然号称有求必应,但真说起来,以他陈氏嫡脉子弟的背景,“有求”的还真不多。如果一般的凝丹之药,一般的丹药或者法宝,他看不上,可如果极珍贵稀少的,对方有没有两说,对方的要求也不会简单。想来想去,还是求一门尽快炼化龙鳅海舟的秘术就好,毕竟补天阁炼器之术无双,眼前这位补天阁的真人也很轻松,不会欠下什么人情,结下什么大因果。 “这个要求,” 朴真子听完,稍微一怔,他没有想到,陈玄的要求会这么简单,不过他再仔细打量陈玄一眼后,若有所思,道,“此事不难,我可以传你一门秘术,助你炼化海舟。你如果能够说服其他两人,我再多给你一份化云神泥,能让你手中的海舟再上一个层次。” “化云神泥,再上一个层次。” 听到这个,陈玄倒是目光一亮,来了兴趣。他可是知道自己手中龙鳅海舟的厉害,而朴真子身为补天阁的真人,在炼器之上造诣高的吓人,肯定口无虚言,自己真得到化云神泥的话,那龙鳅海舟可又上一个台阶,自己在东海中的行动,甚至以后在其他海域的行动,都有了强有力的保障。 朴真子把目光投向最后一人,对上这明显的妖类,他神情上看不出喜怒,道,“你能来,也是你的机缘,有什么要求的?” “晚辈童明,见过前辈。” 白衣青年人虽是妖类,可进退之间,很有风度,他先行一礼,道,“晚辈正在收集凝丹的内外三药,尚却一气芝,明石乳,以及藏玉髓,希望前辈能赐个我这三药,以及炼化法门。” “一气芝,明石乳,藏玉髓,我倒是也能给你。” 朴真子看着白衣青年之相的童明,目光闪了闪,道,“不过我得告诉你一声,我给你的三药品质不差,但也说不上很好。” “能有三药即可,晚辈岂能奢望太多?” 此时童真大喜,东海之上,也不乏灵机兴盛之所在,或以前强大的修道者所遗留的洞府,可一般或深埋于海底,难以到达,或者自有因果,难以取到,只这凝丹内外六药,就让他愁的不行。能够在此地解决的话,简直太好了。 “至于炼化之法,” 朴真子沉吟了一下,道,“外炼之法,我可告你,内炼之法,涉及到门中不传之秘,却是无法给你。” “晚辈明白。” 对于此事,童明早有预料,虽然听了还是有些失望,可不会影响自己的心境。 外炼之法因在身外所炼,是以无甚秘密可言,不过是按部就班,按图索骥,人人可以为之。然则这内炼之法却是暗含妙法窍诀,无论师徒世家皆是口传心授,从不着述文字,不轻易拿出示人。 大门大派之所以强盛不衰,除了功法上乘,占据灵穴之外,就有这代代传承的秘诀在内。 “好了。” 朴真子拍一拍手,看向三人,道,“该说的我都说了,你们三人可有把机会让出来的?” “童明。” 崔克行和陈玄听到此话,不约而同把目光投向童明。 “你可以把这机会让给我。” 崔克行忍着心里对妖类的厌恶,眉宇间晕着光,声音平静,道,“我送你你所缺的这三药,并挑选一门上乘的外炼之法给你。” 童明听了,不由得坐直身子。 虽然听上去崔克行和面前的补天阁的真人所给的一样,但要知道,补天阁的真人给了这些后,可是要提条件,让你做事的,而从崔克行手中得到这些,只不过把这次机会让出去,不用任何代价,确实让人怦然心动。 童明心动了,但他真不太喜欢对方身上的气息,那是一种对于妖类霸道的奴役,让妖族出身的他很是厌恶排斥。 他是妖类中少有的很冷静的,要是没有其他选择,他也许会强忍着排斥与之达成协议,可现在,亭中不是还有一人? 陈玄的目光与之一碰,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他看了对方一眼,似乎有点印象,却又记得不太清楚,不过这不影响他接下来说出的话,道,“我也能提供给你你所需的凝丹三药,给你一门上乘的外炼法门,你把你这次的机会让给我。” “好,” 童明不等崔克行再开口,直接答应下来,然后对上面的朴真子,道,“前辈,你给做个见证。” 朴真子看了陈玄一眼,微微点头,再对崔克行,道,“这个可以。” “你,” 崔克行看着陈玄和童明两个人交换联系方式,顿时怒气上涌,双目中泛起寒光。 在他看来,自己主动和对方这个妖类开口,已是屈尊纡贵,对方这个妖怪应该感恩戴德,双手把机会奉上。可现在来看,对方不但不珍惜,反而来这么一出。 妖怪们,果然都不是好东西! “还有这个陈玄,居然敢跟我抢,” 崔克行目光挪到陈玄的身上,心里暗骂一声,怒气更盛,不过他想到自己最近确实很需要辨别气机的法宝,而道器和玄器要比灵器在这方面强太多,再想一想,原本还想说服两个人,现在看来只要说服一人即可,而且也不用和那个令人生厌的妖怪打交道了,他勉强压下怒火,道,“不知道陈道友能否把两次机会让给我?我虽然手中没有化云神泥,但也有其他的宝贝,可由道友任意挑选。” 陈玄抬了抬眼皮,干脆了当,“不行!” 紫笔文学 第二十二章 补天之说 陈玄说完,根本不管崔克行铁青的脸色,径直向端坐在八角亭云榻上的朴真子稽首行礼,朗声道,“前辈,这位童道友把他的机会让给我了。” 朴真子端坐,顶门上罡云浮空,如晴雨新月,映照四下,他轻轻点点头,手中拂尘一摆,案上就出现两个玉匣。补天之 这位补天阁的真人做完这些,让陈玄稍安勿躁,先看向崔克行,开口:“阴阳锁,千机镜,悬照日月宝盘,看来你只能取阴阳锁了。” “我,” 崔克行目光一扫,看向陈玄和童明,见两个人,陈玄针锋相对,不躲不避,童明避开目光,不和他对视,他冷哼一声,不得不道:“我就取阴阳锁。” 朴真子大袖一挥,千机镜和悬照日月宝盘隐去,阴阳锁如被牵引一样,来到崔克行身前三尺,凝而不动,垂落光晕,余音响彻,鸣之不绝。 崔克行深吸一口气,抬手摘下,将阴阳锁放入袖囊,然后耳朵动了动,似听朴真子隔空传音。 毕竟补天斋的人也不会白给你东西,你取了东西,他就会指派你做某件事情。只是这些事比起他们所付出的却是不能比较,从来就不曾有刻意为难人的。崔克行取了一件上品灵器,虽是辨别追踪气机之属,极为少见,但想来朴真子要求他做的事情不会难的。 果不其然,崔克行对朴真子所要求做的事没有异议,他最后行了一礼,告辞离开。只是他离开之时,目中余光瞥过陈玄和童明,有一种冷厉,杀机森然。 陈玄对此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他等崔克行离开后,主动上前一步,取过案上的两个玉匣,打开一看,左面的是一枚玉简,隐有玄文;右面的则是化云神泥,黑黝黝一团,看上去不起眼,但确实罕见稀有。他检查后,将两个玉匣收入袖中,才站直身子,道:“多谢前辈。” 朴真子听了,一摆手,道:“你莫来谢我,我也不是凭白无故给你,如今这两样东西已求去,你也要允我一事方可。” 陈玄笑了笑,神情从容,道:“自是如此。” 这是补天斋的规矩,你收了我的东西,就要为我办事,即便你现在将东西推还回去,也是一样要把这件事做成了,如果想反悔,补天斋身为十大玄门之一,自然会有人来找你的麻烦。 “有来有往。” 朴真子目光下澈,与气机一缠,如钟鼓大鸣,汇聚符箓,如鼎似炉,盈盈一点,轻飘飘落到陈玄的手里,道:“帮我寻一人,待时机到,符箓自有反应。” 陈玄稍一感应,就发现,补天阁的这个要求并不过分,虽是寻人,但没有限期,非常宽泛。 “晚辈接下了。” 陈玄说完后,又一笑,随后他站了起来,道:“晚辈还有要事在身,也就不打扰前辈静修了。” 朴真子闭目道:“那老道就等着你的好消息了。” “尽量。” 陈玄拱手告辞,到了小亭出口,他一转头,微笑道:“童道友,跟我一起走吧?” 碰到这补天阁机缘的三人,就属这未来东海的宣瞳妖王童明此时最为弱势,他是个聪明人,于是坐在那里,寡言少语,只听不说。此刻听到陈玄喊他,他才站起身,对着朴真子一礼,道:“前辈,晚辈也告辞了。” 朴真子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两人出了小亭,才踏出一步,陈玄回头一看,只见原本所站之地已是空空荡荡,不存一物,显然朴真子神通了得,瞬息之间便挪移到不知什么地方去了。 陈玄并不奇怪,只是和微微落后自己半步的童明说话,道,“童道友,要是你能顺利凝丹,晋升为化丹层次,也能成为这东海上的一位妖王了。” 东海上的妖王,修为最低也得是化丹层次,不然的话,根本震慑不了其他妖族,也无法和出没东海的修士抗衡。当然了,东海上的妖王修为最高也是化丹三重,几乎没有能突破到元婴层次的。毕竟要晋升真人,可不是只天资就可以的,得需要背后有大势力的支持。 “那就借陈公子吉言了。” 此时的童明虽然也算沉着冷静,但面对即将凝丹,也是掩饰不住的喜色。 “走吧。” 陈玄看在眼中,背后阎天咒灵高举,阎天殿中的彰德镜无声无息,这童明倒是可以用一用,不过最起码得等他凝丹成功才行,他又向前几步,突然抬头看了看天,面上的笑容敛去,道,“只是看来得等一等了。” 童明此时也若有所觉,他抬起头,就见天上的云气如被推开,一道又一道的明光延伸开来,向时间八方去,隐隐的,金灿灿的脉络扩展,就好像垂空的羽翼,遮蔽所有。紧接着,云车缓缓驶出,刚刚离去的崔克行正站在车上,双眉轩起如刀剑,杀机扑落下来,恍若实质。他的身侧,还立着一个女子,偏髻新妆,白纹青裙,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上去很有风情,可实则一片冰冷,不见任何的媚态,显然是得玄门正宗真传的。 “崔师兄。” 女子看上去窈窕秀美,可性格强势,她站在云车上,居高临下,看向下面的陈玄和童明,道,“是他们俩?” “不错。” 不在朴真子这位补天阁真人面前,崔克行也不需要掩饰,他双目中有怒火激荡,道,“要是他们两个人乖乖让出机会,我就会得到那一件道器悬照日月宝盘,有它相助的话,那几个人就是躲到东海的角落里,我们都能寻到。” “你手中的阴阳锁也勉强够用。” 于黎夏作为崔克行的同门师姐,当然知道他们这一行来东海的目的,她挑着眉,对自己等人的定位有清晰的认知,道,“我们只是敲一敲边鼓,大事还得交给宗中的真人来办。” “好了。” 于黎夏脚下一点,云车冉冉下落,她看向陈玄和童明,道,“我们速战速决,然后去忙正事。” “好。” 崔克行等云车落在陈玄和童明前面的路上,就一抬脚,迈步出来,目光如鹰隼般看向童明,厉声呵斥,道:“你这妖孽,平时在东海之上肯定不少残害生灵,杀戮无辜,今日让本公子遇到了,正好替天行道,送你归西。“ 这番话,他说的大义凛然,并且非常顺口。毕竟作为南华派的人,最是善于抓妖捉怪,平时也没少扯着大旗干这种事儿,驾轻就熟的很。 “这,” 童明天资不凡,能在妖类中脱颖而出,他六识敏锐,一下子就感应到从崔克行顶门玄光上浮现出的一个又一个的铜环,让自己都有一种禁锢之力,只看到,就让自己的妖力如落泥潭里,绝对是天敌一般的存在。他可不是没有见识的主儿,略一思考,就知道对方的来历了,“南华派的人?” 说出南华派三个字后,童明脸色很难看。 身为妖族之人,他就是碰到杀性最重的少清派的剑修,也不愿意碰到南华派的人。原因很简单,南华派这个宗门精于圈养飞禽走兽,在抓妖上的造诣整个东华洲无与伦比。妖族的人碰到得南华派真传的弟子,说是碰到天敌,一点不为过。 碰到天敌,能高兴才怪! “妖孽,还不束手就擒?” 崔克行大步向前,同时顶门玄光之上,托举出一个铜环,其上绽放明彩,隐有玄妙的咒文浮现,刚一出现,就有诸般妙音,不绝于耳。 即使隔了一段距离,但童明听到这铜环上发出的声音,只觉得体内的妖气似变得不太受控制,连气血都不住涌动,要冲上来。 南华派的降妖法门和法宝就是如斯霸道,对上同层次的妖类,几乎就是上来就能够占据上风,有强大的克制之能。要是同层次的妖类没有特殊的手段,难以与之相抗。 陈玄看到这里,念头一动,顶门之上,星辰剑丸微微一抖,就有一声声裂金石的剑吟发出,只是一下,就把崔克行顶门玄光上的束妖铜环的妙用打断,让之无以为继。 童明借此机会,挣脱出来,他立刻往后一跃,拉开和崔克行的距离不说,然后自袖囊中取出一枚形似玉佩的宝贝,攥在手里,丝丝缕缕的清凉涌入到掌中,顺着向上,护住灵台。 他能够修炼到现在的境界,很大程度上是在东海中寻到一位以前妖王的遗蜕,那位妖王不但留下了修炼法门,也留下了多件法宝。 这玉佩就是其中之一,能隔绝外音,尽大可能减少影响。 “陈玄。” 看到陈玄出手,挡住自己的束妖铜环的音响,崔克行心里不惊反喜,他面上却是一副疾言厉色的姿态,大声道,“你什么意思?难道要包庇这作恶多端的妖孽,沆瀣一气,助纣为虐不成?” 大义在手,气势十足。 他见陈玄暂时没有说话,顿了顿,变得语重心长,道,“我看你也是玄门一道,就劝你一句,赶紧离开,不要挡着我们降妖!” 陈玄抬了抬眼皮,南华派这个玄门十派之一,虽然在圈养飞禽灵兽上海内独步,可也不是遇到妖类就打生打死,势不两立,不共戴天,这崔克行明显是为刚才在朴真子八角亭里的事儿找场子。 对于崔克行的举动,陈玄并不奇怪,玄门大派的子弟,世家的子弟,很多时候,就是格外年轻气盛,报仇不隔夜。 “只是,” 他顶门上的星辰剑丸盘旋,半步不让。 “陈玄,” 崔克行早知如此,面上神情却转为严厉,断喝道,“看来你是执迷不悟,非要庇护这作恶多端的妖孽,也好,今天正好把你们一起除了,省的以后再残害无辜。” 他上来就剑指童明,可不是就记恨童明,放过陈玄,而这是他的谋略。他知道,喊打妖怪属于大义,可以师出有名,在同时,只要自己抓着童明打,这陈玄绝对不会置之不理,一定会插手其中。到时候,正好把陈玄归到和妖怪同流合污的一伙,再一起收拾。 在补天阁朴真子的八角亭里,他就发现,这陈玄的做派极大可能就是世家子弟。至于世家子弟,都是要面子的。他答应这童明,要送上对方放弃一次机会后应得的凝丹之药和外炼法门,那就一定要送上。自己斩杀童明的话,可不是帮陈玄省下这凝丹之药和外炼法门,而是让他有一种言而无信,他绝对不会答应! 现在来看,果然如此。 “既然这样,” 崔克行冲自家师姐使了个眼色,让她动手。 至于陈玄的来历,他没有问,也不想问。因为看陈玄的做派,出身应该不简单,真知道了陈玄的来历,说不得会牵扯上渊源,变得束手束脚。索性问也不问,先动手再说。即使以后真出了事,也能用一个不知者不怪。 事实上,这种事儿,可不是他的原创,这么多年来,早形成了这种做法。 “嗯。” 于黎夏明白自家师弟的用意,所以她也根本不问陈玄的来历,只是款款向前,裙裾扶摇,如若御风归去,玉颜之上一片冰冷,用听上去好听但非常冷漠的声音,道,“既然陈道友你执迷不悟,非要和那作恶多端的妖孽勾连,那就休怪我下手无情了。” 陈玄对这一对男女的用意很是洞彻,他也没有报出自己溟沧派真传弟子的身份,或者陈氏子弟的背景,他此番出来寻药,很大程度也是一番历练。这历练,不但是寻机缘,也包括和玄门同道接触。有善意接触,比如和北辰派,隐有攻守同盟,联络感情。也要有斗法之姿,见识见识一下其他宗门的玄功道术。 玄门十派,魔道六宗,甚至其他二流的宗门,玄功道术都有独到之处。博览群家,不但对以后的修炼大有帮助,而且以后可是还有三重大劫的,也少不了斗法,正好提前做准备。 “南华派,” 陈玄眼瞳之中,金水之气大盛,顶门上剑丸发出一声轻鸣。 紫笔文学 第二十三章 同辈无敌 于黎夏看到陈玄顶门上剑丸一起,扯出冷光,灿然照人眉宇,一片寒色浸染四下,她玉颜之上,更是冰寒,哼了一声,顶门之上,浮现出一片如烟似霞的玄光,内中似是隐隐有龙吟虎啸,鹤唳猿啼之音。 她念头一动,自玄光之上,落下一团白光,状若莲花盛开,到地面后,稍一碰撞,妙音奏响,杀伐声其,从里面出来一只白猿,长臂过膝,金睛如火,脚下生云。白猿刚一出现,就仰天咆哮一声,继而脚下一点,凌空起飞,双臂高举高打,冲陈玄打来。 恶风扑面,雷霆万钧。 隐隐的,拳头所向,虚空都有一定塌陷,看上去触目惊心。 陈玄看在眼里,不慌不忙,只是用手一指,顶上放出一道金黑两色的玄光,扯破大气,嗤啦一声,往下一落。 这白猿哪里知道这金黑两色玄光的厉害,它见到后,不但不躲不避,反而又咆哮一声,速度再次提升,双拳与金水玄光一碰,只是就一下,它最先接触的双拳上就无声无息覆盖上一层黑水。紧接着,黑水沿着白猿的手臂蔓延,不到半个呼吸,就把白猿全身覆盖。下一刻,惊人的寒意爆发,整个白猿变成碎片,只剩一缕精气逃逸出来,又回到了于黎夏顶门上的玄光之中。 于黎夏见此,好看的细眉挑了挑,玉颜之上,一片凝重。 正所谓,行家伸伸手,就知有没有。只这试探的碰撞,她就知道,自己面前这个少年人委实不简单,这玄光深沉厚重,绝对是玄门正宗。 不过越是困难,越挑起她的斗志,这位南华派的真传弟子念头一动,那丝精气飘了出来,又分了一团玄光出去,与那散开的那团白色玄光复又拢在一处,只听一声长啸,那头白猿再次现出身来。 “精魄化形,玄光为躯,南华派的御灵道法。” 陈玄眼瞳中拢上一层琉璃玉色,他自修道以来,和南华派打交道真不少。还记得,当年没有回到陈氏之时,在围杀云鲤大王的时候,就遇到南华派的人出手,差点就命丧于那岛上。 说起南华派,这一门极擅长捉妖,门中练就降妖圈,只一套下,凡是妖类,若是修为不济,便只能乖乖听话,将其化为己用。 “见识不错。” 于黎夏又打量了陈玄一眼,她修炼的是“降灵六御真法”,修此法者,每斩杀一个妖物,便可将其精魄祭摄入玄光之内,任凭自己驱用。这法门与别家俱不相同,旁人玄光分化而出,多数不能任意驱动,而此家却由于玄光靠精魄御使,自有灵识在内,懂得避强击弱,寻机而动,直如生灵一般。只要精魄不灭,玄光不绝,哪怕一时被绞散打灭,依旧可以再度借气幻化出来。 这“降灵六御真法”端的厉害,特别修炼到极深境界,更是神鬼莫测,她刚才只不过是稍作试探,看一看陈玄的底子。如今一看,这陈玄一身玄光很是厉害,绝对是可以作为自己的对手,这样的话,就得全力以赴,不能有任何的大意。 稍一不慎,这次事情就不好收场! “出。” 于黎夏深吸一口气,身子一摇,顶门之上的玄光一抖,一道赤色如电,迅疾到不可思议,到了半途中后,左右一摇,赫然化为一只长喙如剑的怪鸟,它尾翼看上去格外长,在飞行过程中,倏尔一下子散开,好像孔雀开屏。 这怪鸟不但尾翼开屏之后,斑斓七彩闪耀,能乱人目光,更可怕的是,它飞行速度快的惊人,如剑的长喙只要一看就知道,只有被啄中,恐怕一般的护身宝衣都抵挡不住。 同一时刻,那头白猿再次出现,悄无声息地来到陈玄的身后,它微微蹲下身子,看样子正在寻找机会,一出手就会雷霆万钧。 “想要以多欺少?” 陈玄目光一扫,把于黎夏的举动尽收眼底,洞彻了她的打算,他轻轻一笑,念头所到,星辰剑丸从顶门上飞出,滴溜溜一转,就分出四道剑光,一道直取于黎夏的面目,一道护定周身,一道悬空欲斩,随后一枚挟身而遁,化作一道虹芒飞了出去, 别看他年纪轻轻,但斗法天赋颇高,而且比起同龄的玄门弟子,他斗法经验也丰富,对剑丸的运用纵然比不上少清派的弟子,可绝对称得上得心应手。 要用剑丸对敌,面对境界修为明显不如自己的,可以剑光齐出,狮子搏兔,强势碾压;对上和自己差不多,或比自己境界修为高的,就不能一次齐出,否则极易被对方以蛮力破去。最聪明的做法,就是先游斗一番,把剑遁的优势发挥到最大,待有了把握之后再做下步打算。 “剑光分化,” 于黎夏美眸所观,四道剑光映入眼瞳里,让她神情有了变化。她修炼的降灵六御真法能够驭使多个精魄,善于以多打少,这样的法门容易被剑光分化克制。 “就是不知道这陈玄能分出多少道剑光了。” 于黎夏心里暗呼一声难缠,有点后悔被崔克行说动,来截杀这陈玄和童明了,本来以为是很轻松的一件事,可如今真实打实交手了,就发现根本不是一回事。 只是来都来了,也没有断然离开的道理,她只能压下自己刚刚升起的一缕后悔,见剑光只奔自己飞来,也不躲避,顶门上玄光轻轻一晃,现出一头玄龟,只把背甲往上一顶,便将剑丸震开一边,却令自身也为之溃散,化作一道精气重回了玄光之上。 不过陈玄看在眼里,神情轻松,并不紧张。因为他看得仔细,这一挡,于黎夏看似挡得轻松,但脚下却微不可察地晃了两晃,而且那片玄光本来厚重凝实,可每下来一头精魄便淡去一分,到那玄龟精魄下来时,已经淡如清水。 这降灵六御真法能够用精魄驭使玄光,比寻常玄光修士的看上去不但能以多打少,还变化多端,可毫无疑问,这样的消耗也是不小的。 这样的消耗,恐怕不会比剑光分化少多少。 “再看一看。” 陈玄很沉得住气,见招拆招。 …… 在于黎夏和陈玄斗法的时候,崔克行和童明也斗在一起,争锋相对,互不相让。 “杀。” 崔克行顶门玄光之上,一条碧磷大蟒不断飞遁,背脊伸张,如箭矢般射出,几十丈的距离在它面前就好像根本不存在一样,非常强势。 比起崔克行的强势,童真就完全落入下风了,毕竟南华派的功法不少就是专门克制妖类,特别是悬在崔克行头顶上的一枚降妖圈,更是有着灵性,不断盘旋,看样子,只要有机会,就会发动,一击必中。 被降妖圈击中,束缚住之后,就会现出原形,到时候,再大的本领都施展不出来,乖乖被对方擒拿。 南华派能够被众妖恨之忌惮之,在对付妖类上,绝对盛名无虚。 “咄。” 幸好的是,童明身为以后纵横东海的宣瞳妖王,有一定的斗法天赋,并且在东海中成长起来的,不知道经过多少恶斗,斗法经验绝对远超崔克行。 除此之外,更重要的是,童明得到过一位东海妖王的遗蜕,手中捏着几件法宝,勉强能破解崔克行的一些手段。 只是看他的样子,他确实被崔克行的道术法宝克制的厉害,如遇到天敌一般,落败只是迟早的问题。 “就看陈岩如何了。” 童明咬紧牙关,拼命支撑,能多支撑一刻就是一刻。 本来在东海之上,能碰到补天阁的真人,并解决了困扰自己许久的凝丹之药,称得上天降机缘,以后前路光明。但要是这次撑不过去,那别说以后凝丹成为妖王,恐怕会成为对方手中的灵兽飞禽,不仅不是天降机缘,而是大灾难。 是机缘,以后成就妖王,还是劫难,以后无出头之日,被人奴役,就看今日一战的结果了! …… “童明,” 陈玄在和于黎夏斗法之时,还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观察到童明的局面。在他看来,这个后来的宣瞳妖王确实不赖,不管是资质,斗法天赋,以及心性,要是有背后势力的支持,以后未尝不能冲击一下元婴层次。 东海这个地域,也能有一番动作的。 陈玄念头如电,想着以后如何扶植童明甚至东海上的布局,可一点也没有影响他的斗法,正在此时,他看准时机,毫不留情驱动剑丸,心念一催,身上那道盘旋剑芒化光疾劈,“扑哧”一声,登时将不断凌空下击啄打自己的那一头怪禽斩成两段。 这一下,一直寻找时机的白猿见陈玄护身剑丸飞走,似真正窥见机会,忍不住扑上来。 “找死。” 陈玄一笑,知道这白猿虽然灵活,但到底是妖畜精魄,魂灵已昧,不知进退,于是伸手一指,金水玄光冲落。 白猿见势不妙,忙往侧跃出,却冷不防那枚斩杀怪禽的剑丸已然回转,候着它落足的位置便是一斩,白光一闪,头颅倏然而下,金水玄光紧跟着上去一荡,又将其绞散。 这一下,一怪禽一白猿两道精气重新回到了于黎夏顶门的玄光上,她现在寒着脸,蹙着眉,盯着陈玄,眼瞳之中,丝丝缕缕的寒气升腾。 “这陈玄的剑丸驭使如此纯熟?” 于黎夏回想着刚才自己的怪禽和白猿被斩杀的过程,简直被对方算计于鼓掌之中,根本躲不过去。以对方的剑法,自己即使再放出怪禽和白猿,恐怕也无法建功,只能白白被其磨去自己的一道接着一道的玄光,得不偿失。 陈玄见于黎夏面有犹豫之色,倒是轻轻一笑,面上有少许不屑,正好表现出来,道,“只有这些手段?” “找死!” 于黎夏本来确实是犹豫,可此言一入耳,立刻勃然大怒。身为大宗真传,世家子弟,最受不了被同辈人蔑视看不起! “给我出!” 于黎夏银牙紧咬,娇喝一声,顶门之上玄光大震,须臾后,伴随着一声清亮的龙吟,一道青光飞出,须臾后,化为一只蛇首鱼身,腹下生有利爪的灵兽,明明是玄光以精魄幻化,看起来竟与活物一般无二,比那白猿和怪禽那若隐若现的虚身强出了不知道多少。 只是做完这一切,于黎夏身子微微摇晃了一下,玉颜变得煞白。很明显,这样做消耗很大,即使以她南华派真传弟子,玄光三重的境界都很少施展。 这蛇首鱼身的灵兽出现后,腹下自然有水光托举,只是一下,就到了陈玄的跟前,腹下的利爪陡然间伸长,抓向陈玄的双目。 陈玄目光一闪,念头所到,一道剑光斩下,可这东西真的灵性十足,知道星辰剑丸的剑光睥睨锋锐,马上避其锋芒,化光而走,又到了另一处,又撞击过来。 这怪模怪样的灵兽不知道叫何名字,不但速度快,而且力量惊人,在同时,能驭水,会喷毒,腹下利爪也很厉害,再配合上白猿和怪禽,确实非常厉害。 换个其他的玄光三重的修士恐怕真抵挡不住,会立刻落败,可偏偏对手是陈玄。陈玄会剑光分化,不惧围攻,他修炼的阴德无量咒,抵抗剧毒,至于其他,金水玄光,一个幽深容纳,冰封万物,一个轻疾锋利,连绵不断,金水之势,不可断绝。 “看来这于黎夏手段尽出了。” 特别陈玄发现,这怪模怪样的灵兽已是于黎夏斗法的最强手段后,他就无须遮掩,断喝一声,顶门之上,金水之气大盛,展现出自己打下的深厚根基。 这一下,于黎夏全力以赴,状态拉满,陈玄却是游刃有余,两者的强弱对比,随时间推移,越来越明显。 不知多久,陈玄彻底占据优势,顶门上的玄冥之水轰隆一声落下,一圈接着一圈,镇压住怪模怪样的灵兽,在同时,《宝金云箓》所炼成的一道金行玄光轻轻一折,灵飞轻剽,斩开于黎夏的护身宝衣,刺向她的咽喉。 70 第二十四章 拉拢布局 眼看于黎夏要被金光所斩,突然间,她身上冒出一团亮光,将其护住,只一撞,就破开云气,上了中天,转瞬间,不见了踪迹。 正在和童明斗法的崔克行用目中余光瞥过,正好看到这一切,他脸色骤变,长啸一声,顶门上玄光往下一落,化为一只丹顶天鹤,喙长足高,白羽黑颈,神骏非常,他急急忙忙身子一跃,踩到天鹤的背上,下一刻,就俯冲上天。 陈玄站在原地,阎天咒灵睁开眼,眼瞳映照出刚才一抹淡去的亮色,哼了一声,念头所到,满空剑气倏尔一收,往下一坠,还原成一枚星辰剑丸,浮到金水玄光里。 “溜得倒是快。” 陈玄看得清楚,于黎夏遁走绝对是有真人层次的修士出手了,只是南华派的真人来东海干什么?有什么事儿在东海发生? “陈公子,” 正在陈玄猜测南华派的人在东海的图谋之时,童明走过来,顶门之上,玄光看上去余下一片幽深,淅淅沥沥的雨点打在上面,不断晕开涟漪,他来到陈玄跟前,勉强掩去眉宇间的疲惫,行礼道,“幸好有你在,不然我这次凶多吉少。” 这番话,他说的真心实意。 妖类之属,碰到南华派这善于捉妖的十大玄门之一,如遇天敌,那种无力感,简直难以用言语来形容,根本无法抵挡。 “童道友客气了。” 陈玄身后的阎天咒灵眼瞳中金灿灿的,看向对面的这位未来宣瞳妖王,对方这次和崔克行交手完全被压制,可此时不见颓废,甚至眉宇间有一种不服输。 “我们到我乘坐的舟上说话。” 看到这里,陈玄对童明评价高了三分,他大袖一摆,玄光托身,领着童明,回到分波惊鲨舟上。 “上真。” 分波惊鲨舟上的东海殷氏派来的水手见光芒在舟头上腾跃,团团簇簇,簇簇团团,若莲花盛开,清音鸣响,不敢多看,遥遥行礼。 陈玄摆摆手,让水手们去忙,他踱步出来,手一伸,从室内摄来玉几藤椅,放到舟头,坐定之后,让童明坐下。 他稳稳当当坐着,天光照耀在身前,金灿灿一片,如宝镜新磨,纤毫毕现,能看到,接下来,他写了一封书信,用飞剑附之,轻轻一弹,就化为一道光,向远处飞遁去了。 陈玄做完这一切,看向对面的童明,道,“我已发出飞书,我答应你的凝丹三药以及外炼之术很快就会送来。” 童明点点头,对此并没有怀疑,他真正见识了对面这位俊美的少年的斗法之能,已经可以确定,对方绝对出身不凡。 凝丹外药和外炼之术让自己发愁,可在这样的世家子弟的眼中,并不是难事。 “童道友,” 陈玄借着说话,道,“接下来,我要在东海待一段时间,你要是没事,不如也在舟上,到时候凝丹之药送来,可以立刻交到你手上。” 童明听得出来,这是对方在递橄榄枝,于是他根本没有犹豫,直接答道,“那我就叨扰几日了。” “好。” 陈玄见童明这么知趣,心里高兴,他喊来一人,让其领着童明到舟中静室内休息,自己一个人留在舟头。随时间推移,日渐西去,天光从舟上阁楼上垂地大窗上折射过来,色彩已淡,多了一抹纯白,如琉璃晶彩,稀稀疏疏。他静静地想了一会,手一伸,身前多了两个玉匣,打开后,一个是玄文秘术,一个是化云神泥,都是从补天阁的那位朴真子真人手中所得。 陈玄先将化云神泥打入东海殷氏倾力打造的龙鳅海舟上,然后不断打出法诀,让化云神泥融入里面,潜移默化地提升龙鳅海舟的品质。 “咄。” 做完这个,陈玄开始翻阅朴真子所赠的祭炼龙鳅海舟的秘术,按照上面的记载,参悟之后,马上着手祭炼,争分夺秒,争取早一日祭炼成功。 本来他来东海,就有北辰派的严正亭所托付,以及寻凝丹之药,甚至其他谋划,都需要龙鳅海舟这样的海中利器或者堡垒。更何况,这一遭外出和南华派两位真传弟子碰了面,交了手,似乎南华派的人也在东海。这样一来,对龙鳅海舟的需求更为急迫了。 东海之上,正有一道惊虹贯空,垂落而下,最尾端,凝若圆环,上绕紫青,内藏龙鹤,系着一架飞宫,丹楼紫房,明辉垂地。在周匝,更有祥云阵阵,瑞彩深深,不见其底。 在飞宫之中,珠帘卷起,华盖覆下,魏真人端坐在铜榻上,他双眉如描,掺杂星星点点的白霜,一双眸子却灿然如金,让人印象深刻,他头戴鱼尾冠,身着七星踏斗衣,脚下一只似虎非虎,似豹非豹的异兽懒洋洋横卧,额头之上,还有第三只眼。 这位魏真人顶门上罡云一开,不计其数的篆文排列组合,隐隐的,虎啸龙吟之声传出,让周围海域的飞禽听到,都不少聚集过来,拍打着翅膀,只余下小爪浮在波间。 不知何时,脚步声响起,于黎夏和崔克行从外面进来,见到上面端坐的魏真人后,上前行礼,口称,“魏长老。” 魏真人目光下澈,有一种穿透人心的锐利,他看着下面两位门中真传,也是他很看好的两个优秀子弟,眉头皱了皱,道,“我还没问你们两个怎么回事,遇到了危险?” 听到真人的问询,于黎夏和崔克行脸色都不好看,羞愧之下,觉得抬不起头来。这个事儿,本来是他们俩去主动寻人,要教训对方一顿,结果却闹了个灰头土脸。 这样的结果,真的很让人羞愧。 魏真人听了两个人的讲述,有点不满有人明知道于黎夏和崔克行来自南华派还敢动手,又觉得没有什么,这种事儿也时有发生,他咳嗽一声,道,“这事儿以后再说,我们有要事去做。陶真宏出现在东海,已隐约发现他的踪迹,他本人自然是我们对付。不过陶真宏门下的小辈,就交给你们了。” 70 第二十五章 得偿所愿 这一日,童明坐在分波惊鲨舟的一间静室内,外有悬月如小眉,冷光从琉璃窗中横浸过来,铺到地面上,稀稀落落的,如同残雪,把他身上都映上一层霜白。 他顶门之上,玄光一片,发出铿锵之音,看得出来,他在抓紧时间修炼,打磨自己的根基。能从东海中脱颖而出,走到这一步,绝对少不了修道的心。 正在此时,却听闻一声震响,连脚下的分波惊鲨舟也颤了两颤,似乎整个空间都抖动了一下,不知道发生了何事,童明的修炼被打断,不由自主地闻声抬头看去,不禁目瞪口呆。 不知何时,一艘形如惊龙般的飞天海舟悬于半空中,前后撑开四百余丈,从分波惊鲨舟上向上望去,几乎连天空都遮蔽了一半。分波惊鲨舟本不小,可和这突如其来的飞天海舟一比,变得袖珍起来。 再仔细看,在这舟身之上有一幢横卧舟身的六层宝阁,四角檐上悬挂警音金铜宝铃,辅光明珠珍石,三十六根数攀龙短桩从船舷中伸出头来,怒目扬须,爪扣盘纹。 童明见过最大的飞天海舟也不过是百丈大小,这已经是极为巨大。哪里见如此之大的海舟,几可比拟元婴修士乘坐的“大巍云阙”,一时看得怔在当场。 “哈哈,” 在此时,传来一阵大笑声,陈玄从舟头上长身而起,人在光中,神采照人,经过这么多天的祭炼,在得到补天阁朴真子的秘术后,终于把龙鳅海舟祭炼到第一重。 就这第一重就有四百丈,防御力惊人。 要知道,这龙鳅海舟可是鼎鼎有名的造船世家东海殷氏集三代之功,倾力打造,就连他们家族都打造不出第二个,可见强横。更何况,又得补天阁真人所给的化云神泥融入其中,又上一个台阶,绝对超乎想象。 “陈公子。” 童明从室内出来,看向这龙鳅海舟,眼中满是赞叹。 他是东海中的妖类,常年居于这一片海域,分为知道拥有这样一艘巨无霸一样的海舟的好处。那绝对是一件利器,能做许多其他人做不到的事儿。 真不知道,这陈玄从哪里打造这样一个巨无霸? “都过来。” 陈玄打量了一下这龙鳅海舟,收回目光,把这分波惊鲨舟上的殷氏派来的人唤来,随手分出丹药,道,“你们任务完成了,可以回去了。” “多谢上真。” 殷氏的水手们攥着手中的丹药,又惊又喜,高兴之下,声音轰响,四下都有回音。 “童道友,” 陈玄做完这一切,就不再管,东海殷氏之事暂告一段落,他招呼童明一声,上了龙鳅海舟。 此时已出外海,海域广大无比,即使这龙鳅海舟比分波惊鲨舟大许多,是海舟中当之无愧的巨无霸,可在整个茫茫大海之上,却仍似一叶孤舟。 不过到了里面,就发现,龙鳅海舟的空间极为宽敞,中央的六层宝阁就是安置上千人都很轻松,陈玄刚把童明安置到第五层,刚要向上,正在这个时候,只听外面传来叮咚一声,继而虚空中光晕一开,如水波粼粼,冷冽幽静,到最后,万千的光华束成一线,自上而下,垂到上面,形成拳头大小的宝彩,摇摇摆摆。 陈玄看到这里,目光一亮,他捏了个法诀,用玄光一引,外面的东西就穿过龙鳅海珠的禁制,滴溜溜一转,落到他的手里。 他看了一眼,心中有数,打开一看,果不其然,里面是个袖囊,袖囊里面,并列排着三个玉匣,每一个都有封条,严丝合缝。除此之外,还有一枚玉简。 “童道友,” 陈玄拎着袖囊,回转五层房间,将之交给童明,道,“这是我答应给你的凝丹之物和外炼之法,你看一看。” “这么快?” 童明接过来,打开一看,三个玉匣中分别放着一气芝、明石乳、藏玉髓,看其灵光氤氲,一看就不是凡物。 凝丹之药,每一样都不是凡物。正是这样,他搜集这么久,也没有凑齐,可现在,三样东西就摆在眼前,让人震撼。 这就是世家大族的底蕴? 陈玄目光闪了闪,对于陈氏这样的世家大族来讲,准备这几样凝丹之药,不考虑其品级的话,真不难,毕竟都有存货。 当然了,要不是自己如今在陈氏的地位不一般,要寻来这三样凝丹之药,并以这么快的速度送来,也是不容易。 “童道友,” 陈玄看着童明拿到这凝丹三药和外炼之法后的高兴,以及夹杂着对陈氏的实力的震撼,微微笑了笑,道,“你且忙,不打扰你了。” “陈公子慢走。“ 比起以前,童明的语气明显又客气恭敬了,不得不说,陈玄的背景让他有了新的想法。 “就这样。” 陈玄摆一摆手,施施然来到第六层最高一处主阁上,这里还没有摆上陈设器皿,显得空荡荡的一片,不过他自有办法,从袖囊中取出一物,轻轻一摇,就有一道光激射出来,如光门徐徐推开,从里面不断涌出玉几宝台,飞灯新烛,等等等等,只是刹那间,整个阁中就焕然一新,精致非常。 他有长生之志,不过这一世还是有不少世家子弟的做派,最起码,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他都会让自己修炼也好,生活也罢,显得舒适一点。 舒舒服服在阁中新放上的莲花宝座上坐下,下设有九瓣,氤氤氲氲的烟气不断冒出来,涌入到上面,状若烟霞,冷幽幽的,乃是水行之宝,利于玄冥阴章的修炼,他坐稳之后,开始正在审视这龙鳅海舟。 “龙鳅。” 陈玄把玉几上的禁制牌符拿起,喷了一口精气上去,抬手一晃,伸出船舷的三十六根攀龙桩轰轰一转,一圈如水晕湖光的流彩霎时罩定舟身,望上去如同表面披上了一层琉璃焰火。 这龙鳅海舟原本便是东海殷氏倾尽三代之力精心打造的,每一块料作都是经过千锤百炼而成,其坚固程度本已不下于一件法宝,又有了这层禁制,便一些凶顽敌人也可抵敌,再加上速度也是不慢,除了太过惹眼之外,已然没什么缺陷了。 在东海中,有此龙鳅海舟在,只要全力防御,绝对能发出奇效。 “接下来,” 陈玄看完海舟后,又从袖中取出一本上前几页,所记载的便是严长老凝丹时所用各种外药的来历出处,甲子四候水亦是赫然在列。上面写道:“鹭岛外东南三百里有黑山,逢甲子有天水出,名四候,性至德……” 按照严正亭所讲,此一品甲子四侯水出在年末,算一算时间,倒是也不晚。 就这样,他按照原本计划,继续航行。 龙鳅海舟海舟行了十数日后,天空之上毫无预兆的狂风大作,然后铺天盖地的如铅乌云盖压过来,紧接着电闪雷鸣,飓风大浪席卷,骤雨倾盆而下,怒涛卷起足足数十余丈高,一时间,海天翻覆,惊雷阵阵。 这龙鳅海舟在这几能摧国灭城的风暴之中稳稳而行,三十六根攀龙柱隆隆滚动,舟身上下禁制浮光流转不停,竟是丝毫不见晃动。 这风雨一连起了十天十夜,这才停歇下来,也亏得是龙鳅海舟,如是寻常飞天海舟,恐怕早已散架了。 陈玄坐在阁楼中,望向天外,亲眼见到后,才越发相信自己在这龙鳅海舟上花的时间和精力是很值的。如是孤身飞遁来此,便是能抵挡这天地之威,怕是事后也得累得精疲力竭,到时若有仇敌找上门来,在这茫无边际的汪洋之上,也是死路一条。 这个时候,雨过天晴,大片大片的日光垂落下来,照在船上,金灿灿的,把四下都映成一片金黄,陈玄想了想,推门出来,发现前面已是一岛,有万鸟栖息,鸣叫之音声传数十外,便连滚滚海涛之声也被其盖压下去。 “潮鸣渚,” 陈玄念头一动,想起海图中此地的标识。 “陈公子,” 这个时候,童明推门出来,打了个招呼,道,“最近这一段时间我在舟上闭关,略有所得,准备寻一地,尝试凝丹。” “也好。” 陈玄听了,点点头,这龙鳅海舟固然牢固,防御惊人,但凝丹需要特殊地域,在舟上肯定不行,童明是要离开。 再想一想,童明此时离开,也是正好,他的盘算很简单,就是以童明这未来的宣瞳妖王为暗棋,布局东海。既然是暗棋,自然越少人知道越好。 有此判断,他就点了童明几句。 童明稍一沉吟,就答应下来。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相处,他已经知道,眼前这位不但是溟沧派的真传弟子,还是溟沧派五大姓之一的陈氏的嫡脉,陈氏中年轻一辈的领军人物,以后有希望登临溟沧派十大弟子的。这样的人物要不是机缘巧合,以自己现在连凝丹都不一定成功的状态,主动靠上前都不一定被收下。现在人家主动递出橄榄枝,这样的好事当然要抓住。 再然后,陈玄送走童明后,离开潮鸣渚,前往离这里这里百里的鹭岛。 70 第二十六章 到鹭岛 路上无话,待陈玄从打坐中醒来,前面鹭岛在望。 正值天光尚早,眼前日气所照,晶沁清冷,和水波一磨,明如铜镜,遥遥的,能够映出,岛中有成群结队的鹭鸟不知怎么被惊动,扑簌簌飞起,羽翼之上,染着光彩,清唳的叫声,远远传开,四下回荡,比千百乐器齐奏都要动听。 鹭岛,倒是岛如其名,有这么多的鹭鸟栖息聚集。 “鹭岛。” 陈玄看到这里,笑了笑,驭使龙鳅海舟,轰隆一声大响,掀起狂风巨浪,涌到鹭岛的狭湾,这样的声势委实不小。 刚一接近,鹭岛之上,就有大片大片的光线腾起,交织上下,状若霞云,一种无形的力量扩散开来,让龙鳅海舟无法寸进。 鹭岛上有禁制法阵,阻挡外敌。 陈玄背后的阎天咒灵高举,眼瞳之中,浮现出不计其数的篆文,不断排列组合,洞彻了眼前岛屿上禁制法阵的一点玄妙,隐隐的,有一种熟悉。 他再一想,不是其他,正是和北辰派中严正亭所居的洞府有点相似。 “一家人。” 陈玄刚浮现出这个念头,突然间,若有所觉般一抬头,就见一道遁光如白烟一般,自鹭岛中央袅袅升起,径直往这里投来。 这一道光,不是丹煞之气,而是玄光,却迅疾无比,偏偏还有一种从容,展现出非同一般的驾驭光飞遁的能力,这不只是境界,更多的是一种天赋。 这人似乎惊异这龙鳅海舟之大,到了近前之后,围着大舟绕了几圈,这才往甲板一落,白气徐徐收敛,露出一名青年人,个子不高,身形稍圆,身上有淡淡的妖气,凝而不散,他看了陈玄一眼,眼睛中有少许警惕,道,“不知道友如何称呼,来我鹭岛何干?” 陈玄站在舟头,四下清光翩翩而落,形似鹤舞,看上去姿态悠闲,道,“我乃溟沧派真传弟子陈玄,路经此地,得北辰派严正亭严长老所托,前来拜访岛中的白穹妖王。” 白穹妖王,正是鹭岛上的卢媚娘。 这位严正亭的妻子,此时的境界修为还要在严正亭之上,并且刚刚打出白穹妖王的名头,要在东海之上称霸一方。 卢俊柏听了,先一怔,旋即反应过来,拱手道,“原来是陈公子当面,我是卢俊柏。” 说到这里,他心里暗惊。 他从自己姐姐卢媚娘的丈夫,也就是所谓的姐夫严正亭的来信中看到过,这陈玄不但是东华洲十大玄门中如今威势最盛的溟沧派的真传弟子,还是陈氏嫡脉。 陈氏是真正的万年世家,族里有洞天真人坐镇,底蕴深不可测。这陈氏嫡子,身份之重,他以前从来没有没有和这样最顶尖的世家子弟打过交道。 “卢道友,” 陈玄温润如玉,不见世家大族子弟的高人一等,反而看上去非常温和,道,“我听严长老提到过你,你和白穹妖王姐弟同心,在这鹭岛经营地好大场面。” “陈公子谬赞了。” 卢俊柏对上陈玄,姿态很低,有少许讨好。 他有这想法并不奇怪,似他等妖怪,虽然在海外称霸一方,但实际上无论功法丹药,还是法宝洞府都无法与大门大派相提并论。 修为若想再上一步,必须寻上一处上等洞天福地,否则进展缓慢无比,怕是磨尽了寿元也未必能成就大道。 东海之中倒也不是没有上等洞府,只不过大多都在深万丈海沟之下,以他这点修为自然是下不去的,传闻甚至还有不少被潜修不出大妖占据,便是寻得,又能如何? 是以若能靠上一家东华洲的玄门大派,哪怕只是二流门户,那也是大为满意了。 就如他大姐卢媚娘,当时一听闻严正亭是北辰派嫡传弟子,也是曲意奉承,最后还做了夫妻。怎奈严氏门户森严,不肯接纳她入门,不过严正亭也答应,两个人的孩子以后可以接到严家。 如今对上比当时严正亭身份要强十倍以上的陈玄,卢俊柏此时能够流畅说话,就很不错了。 “请。” 卢俊柏帮陈玄把龙鳅海舟停在鹭岛的湾口,然后引着陈玄,踏上鹭岛。 此时天光渐盛,日色愈多,不断落下,压在路两侧竹叶上,金灿灿的光层层叠叠的,层层叠叠,晕着流彩。风一吹,叶子轻颤,似乎是承受不住上面的团团簇簇,一抖之下,坠落都是满地金黄。至于最多的,则是栖于树下,鸣于石上的鹭鸟,很是灵动。 陈玄看到这里,用目中余光瞥了眼自己跟前的卢俊柏,这卢俊柏就是鹭鸟成精,能够修炼到如今的地步,甚至以后还成功凝丹,也算造化不小。 又行一会,两个人来到岛上洞府前。 “阿姐,” 卢俊柏见洞府门口站着一个纤细美丽的倩影,连忙抢先一步,上去道,“陈公子来了。” “这就是卢媚娘了。” 陈玄打眼一看,就见这女子俏生生站在洞府前,一身宫裙,黑发如瀑垂肩,再加上如瓷白肤,此时身后有花,手按心口,倾身眺望,自然而然有一股含蓄媚态流露出来,无愧媚娘二字。 “陈公子。” 卢媚娘也在打量陈玄,见这少年俊美疏朗,眉宇间又厚重沉凝,就是心里一叹,这顶尖世家子弟的根基真是扎实,远不是自己这样的东海妖族能够比拟的。 以对方这样深不见底的根基,还不愿意用族中准备好的凝丹之药,非要外出寻药,磨砺心性,那只能是对凝丹之药要求极高,不容许有任何瑕疵,目标肯定是直指上品金丹了。 想一想,真是羡慕,恨不得取而代之。 “里面说话。” 卢媚娘念头转动,玉颜上有着娇柔的笑容,她和陈玄寒暄了几句后,一起进了洞府。 三人落座后,有白裙侍女奉上香茗。 陈玄端坐在云榻上,身侧有奇木,莹莹只有三五尺,下不见根系,上则蓄水,深碧澄莹,郁郁灵机弥漫出来,嗅一下,让人疲劳一扫而空。 他扫了一眼,就收回目光,看向这洞府之主卢媚娘,开门见山,道,“卢妖王,我受严长老所托,来这一趟。只是所发生的事儿,严长老就提了寥寥几句,你能不能仔细讲一讲?” 卢媚娘听了,长睫毛抖了抖,她身前是玉几,几上有鼎炉烧着香料,烟绿袅袅,越发映照地她皮肤细腻如玉,比天地间最好的瓷器都要精致,她先一点头,然后组织语言,道,“陈公子,且听奴家来讲。” “此事还要从我凝丹成功,打出白穹妖王的声势来说……” 卢媚娘的声音娇柔好听,在这样的声音里,事情娓娓道来。 “原来如此。” 陈玄静静听完,了然于心。 这个事儿,说起来也不复杂。 东海之上,妖魔横行,混乱一片,绝对不是善地。妖王算是金字塔顶端的,能独霸一方,作威作福。他们之间时常有默契,来一块抵挡外来势力,在同时,也不乏内斗,争夺地盘和资源。 卢媚娘本身凝丹成功,实力达到妖王层次,背后又有北辰派的严正亭的暗中支持,很快就在东海鹭岛打出声势,白穹妖王声名鹊起。只是任何新晋的入场者,都不可避免地触动老牌强者的利益,在东海中,就有一位云鹏妖王就是如此,他就认为卢媚娘侵占了原本自己的地盘和资源,看卢媚娘不顺眼。 妖王之间,不对付了,就得斗法了。 卢媚娘虽然凝丹比云鹏妖王晚,可她打下的根基不弱,手中还有严正亭留下的法宝,纵然赢不了云鹏妖王,可能维持个不败。这对新晋妖王来讲,就不错了,这样持续下去,早晚能站稳脚跟。 可谁知道,天有不测风云,在一次斗法中,云鹏妖王突然祭出一件他从来没有用过的法宝,一下子就改变了势均力敌的局面。实际上,要不是卢媚娘本体是飞禽一族,关键时候遁速惊人的话,恐怕都要重伤了。 从那后,卢媚娘又和云鹏妖王交手了几次,无不是落败。从此后,就没法再出去,只能退守到鹭岛,凭借鹭岛上的禁制法阵阻挡云鹏妖王。 只是固守并不是办法,卢媚娘不得不发飞书到北辰派,让和自己有夫妻之实的严正亭想一想办法,来解决这个困局。只是令她没有想到,她等的严正亭无法抽身前来,反而来了个世家子弟。 卢媚娘和卢俊柏此时都看着陈玄,他们俩看着这个少年稳稳端坐,背后剑丸浮空,冷光如璎珞,飒飒遥遥,掩住他的神情,让人看不清,心里不由得七上八下的。 他们都是真的紧张,因为他们身为局中人,分为明白此时面对的局面,如果真解决不了,他们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再守一段时间后,就得舍弃此鹭岛,避云鹏妖王的锋芒。 只是这样的选择绝对是下下之选,不提鹭岛他们俩经营许多年,付出很大,一下舍弃,是巨大损失,更重要的是,真这样做,他们俩恐怕就会成为无根之萍,四下流浪了。 没有了鹭鸟这样的家和根儿,以后别说修为再进一步,连安安稳稳的日子都没了。 “卢妖王,” 陈玄想了一会,突然开口道,“云鹏妖王所使的法宝到底是什么法宝,你可有头绪?” “法宝,” 卢媚娘想到这个,玉颜之上微有煞白,看样子确实吃亏不小,她组织语言,道,“那一件法宝不知何物,确实对妖类有很强的克制之功,且玄气纯正,绝不是云鹏妖王之物。” 云鹏妖王是东海妖王之一,要是他的法宝的话,常年祭炼之下,早就混入妖气,不可能再那样清气隐隐,纯粹无暇。 她顿了顿,继续道,“虽然没有证据,可据我猜测,云鹏妖王手中的那一件法宝可能和南华派有不小的干系。” 提到南华派,卢媚娘心里都是沉沉的。 东华洲十大玄门,要说妖修最为惧怕的首推南华派,其次才是溟沧,少清两派。这是因为此一门派极为擅长降妖,其法门多数都讲究如何克制妖修,能够克制妖修的法宝也是鼎鼎有名。 要是真有南华派的人站在云鹏妖王身后,那可大事不妙。 “南华派,” 陈玄听到这三个字,目光转了转,眉宇间一片幽静。 说起来,自己好像和南华派八字不合。 自离开山门,游历以来,遇到的十大玄门弟子就属南华派的多,并且多有明里暗里的争锋。而这一次,恐怕也是十之七八。 不过对于这样的事情,他并没有什么心理负担。 一来,溟沧派和南华派的关系就很一般,毕竟南华派向来和太昊派走得近,这两个宗门和玉霄派合作的多。二来,身为溟沧派真传弟子,陈氏子弟,外出游历,不可能到哪里都一团和气,和十大玄门其他宗门的同辈弟子碰撞摩擦实属正常。 “只是南华派在东海有些活跃啊。” 陈玄坐在云榻上,玄功运转之下,金玉有光,映照一片,他想到前不久和自己交手的两位南华派真传弟子,南华派最近在东海之上要做什么? 轰隆, 正在此时,外面传来一声震天大响,陈玄刚要说话,就被打断,他索性停下来,运转法目,往外一观,就见不知何时,从天际尽头上浮现出大片大片的妖气,往下一聚,就是妖云。紧接着,一架六翼怪鸟所拉的云车徐徐而来。 云车到了鹭鸟岛前,才停下来,云车华盖之下,端坐一位身材颀长的青年人,他身披斑斓妖衣,眼瞳之中,隐有金芒,目光却阴鸷的吓人,一开口,就如雷霆压过,道,“白穹妖王,出来受死!” “这就是云鹏妖王了。” 陈玄饶有兴趣地看了几眼,对方确实要比身边的卢媚娘气机强大三分,他一拍袖子,率先站了出来,对对面的卢媚娘道,“卢妖王,对方既然欺上门来,那就出去瞧一瞧。” “那他的那一件法宝?” 卢俊柏担心自家家姐再次落败,不得不硬着头皮问道。 紫笔文学 第二十七章 锋芒 陈玄听了,顶门之上,星辰剑丸一转,发出一声轻鸣,冷光扑簌簌落下,他看向岛外,神情平静,成竹在心,道:“交给我。” 卢媚娘轻轻点头,然后螓首微垂,提裙曳步,脚下自然升腾起一道丹煞,倏尔冲出鹭岛,再然后,在岛中成百上千的鹭鸟清亮的鸣叫声里,冉冉垂落,到了半空中。 倩影刚一出现,环佩碰撞,幽香细细,四下都映照出羽翼般华丽的彩光,覆盖上下左右,无处不在,展现出妖王的风姿。 “卢媚娘,” 云鹏妖王从云车上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目光灼灼地看向出现在对面的女子,只见她面貌极美,粉腮黛眉,肌肤如瓷如玉,樱唇犹如丹朱一点,特别是那种娇娇柔柔的妩媚,简直沉浸到骨子里,道:“你要是归顺本王,我们两个人联手,完全可以统一东海,就是双双凝聚元婴,也是指日可待。” 海上的妖王,就是这样骄横霸道,此将自己的想法直接表达出来,丝毫也不加以掩饰。 妖类之属,就是如此! 卢媚娘看向睥睨张狂的云鹏妖王,细眉挑起,暗自摇摇头,知道这云鹏妖王过于膨胀,居然还想统一东海,真是井底之蛙。 她性子偏柔不假,可见识不凡,所以深深知道,东海上的妖王看似强大,但并不成气候。就是她丈夫所在的北辰一派都不太看得上,何况还有现在在鹭岛上的玄门十派之一的溟沧派这样的巨无霸。 妖王平时小打小闹可以,但真要碰触了大派的利益,转眼间就会化为齑粉。 正是这样,可以接近严家和北辰派,可以向陈玄和溟沧派示好,可绝不会和眼前的云鹏妖王绑在同一艘船上。 于是卢媚娘仰着脸,对云鹏妖王,道,“云鹏妖王,休要多言!” “既然不识抬举,休怪我无情。” 云鹏妖王见卢媚娘还是不屈服,就大笑一声,顶门之上,一股妖气把他的束发金冠都冲开,直冲云霄,狂暴霸道。 “咄。” 卢媚娘见此,率先出手,她纤纤十指放到身前,如轮转,似莲开,音符迸射,千千百百,和气机一引,立刻有无数的白刃冲云鹏妖王劈下。 先下手为强。 “哈。” 云鹏妖王走的是力道路子,是钢筋铁骨之身,更何况,他最近又有奇遇,身上还披了一件宝衣,当下也不做抵挡,悍然抬首,任由白刃落在身上,一时间只闻叮当之声不绝于耳,他却是若无其事,只作是清风拂面。 轰隆, 两个妖王,一个是云鹏妖王,积年大妖,力大威猛,一个是白穹妖王,新晋妖王,遁速惊人,他们交起手来,碰撞的余波落入水中,把波光上都染上一层惊人的煞气。 轰隆隆, 又一声碰撞,这下子,云鹏妖王的双目亮起金色,两个人已经交手数次,称得上知根知底,于是在斗了一会后,他果断施展出杀手锏,要一击建功! 叮咚, 下一刻,从云鹏妖王的袖中冒出一点清光,须臾后,往上一跳,驭风来气,聚光生烟,现出形体,乃是一枚玉环,下缀着六个铃铛,稍一碰撞,就有瑞彩扶摇,并发出清音。 叮咚,叮咚, 玉环祭出后,似循着卢媚娘的气机过来,每一次碰撞,在虚空中都生成一种肉眼难见的音轮涟漪,并且玉环之上浮现出篆文,隐有飞鹤玄龟之相。 “就是这个法宝!” 鹭岛洞府之中,一直紧张地观看两位妖王斗法的卢俊柏一看宝环出现,脸色刷的一下就变了,他可是知道此法宝的厉害,毕竟他亲姐姐在以前和云鹏妖王斗法之时,就多次在此宝上吃亏,真的印象深刻。 宝环一出,降妖之音迸发,不可力敌! “陈公子,” 卢俊柏很快反应过来,看向身前的陈玄,接下来的话不用说,眼神之中满是恳切。 “玄器。” 陈玄没有管卢俊柏,此时此刻,他背后的阎天咒灵双瞳之中,映照出半空中玉环的光辉,这云鹏妖王祭出的法宝不但能克制妖类,还是一件清光纯正的玄器。 法宝之属,玄器绝对少见,就是如北辰派的严正亭这样的化丹修士,都不一定能有一件。 只此可见,这玉环背后的主人大有背景。 “不过,” 陈玄目光一凝,念头所到,就有一道金芒自他顶门中冒出,只是一闪,就到了半空中,然后迎风而涨,化为一团金色,从中窜出一头金灿灿的奇兽,龙头蛇身,小尾似鸱,脊上似一道剑,笔直非常。 此宝一出,后发先至,挡在玉环前面。下一刻,金芒一吐,螭吻出,叼住玉环,让其不得越雷池半步。 这样一来,两件玄器碰撞,响个不停。 “什么?” 云鹏妖王本来准备玉环一出,拿下对手的,于是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可这突如其来的这一出,立刻让他笑容凝固不说,甚至有点慌张。 毕竟自他得到此宝后,向来无所不利,这样被人挡住的情况,从来没用过! “万象归一……” 不过好在云鹏妖王能晋升妖王,绝不是蠢货,他很快反应过来,口中念念有词,诵读咒语,呼唤玉环。 他不是玉环之主,但能够驭使玉环,就是因为有人传给了他这一门驭使法诀。 叮当,叮当, 玉环本就是玄器之属,已生出本我意识,有一丝灵智,此时得云鹏妖王以法诀接引,更是六个铃铛不断摇晃碰撞,环身上绽放出一道又一道的清光,生出莽莽大力,要推开叼住自己的螭吻,回转到云鹏妖王跟前。 “想得美。” 陈玄看到这里,冷冷一笑,要是其他人的法宝碰到这玉环,或许会被其逃脱开来,但它碰到的是自己的藏锋螭吻兜。 藏锋螭吻兜和玉环一样,品阶都是玄器之属,更为重要的是,这藏锋螭吻兜是自己祭炼并驭使,圆转如意,比起云鹏妖王驭使玉环强太多了。 玉环想要挣脱藏锋螭吻兜的束缚,难于登天! 且说卢媚娘,本来玉环一出,鸣音一发,听在耳中,让她神骨发酥,难以自持,还想着会和先前几次一样,要吃个大亏,于是只能银牙紧咬,丹煞透顶,护住周身。 可没有想到,玉环将落没落之时,突然间,风云突变,自己的眼前,无数金芒迸射,尖锐鸣音里,如龙腾云,金灿灿的异兽蹲坐其上,不断变化,周匝百神螭兽来回,隐隐约约可以看到,有无量细小神秘的篆文在生灭,讲述不少道理。 这法宝一出,就挡住了玉环,让其不但落不下,甚至想要收回都被锁住。 “看打。” 见到这样的局面,卢媚娘先一怔后,马上反应过来,她深吸一口气,顶门上的丹煞之力涌出,瞬间集中起来,再然后,一道又一道的翎羽绽放,飘飘荡荡而下,如彩霞映空,炫彩夺目。 她不愧是在东海中拼杀到了妖王的人物,虽然平时性子柔弱,少决断,可在斗法之中,自有天赋,一见有机会,马上施展出全力,运转神通,发出自己的最强一击。 施展完这一击后,这卢妖王的玉颜之上就是一片霜白,原本娇柔的身子似乎一下子被抽去了筋骨,变得弱不禁风,轻飘飘往下落。 遥遥看去,裙裾如风,人如鹤舞,倒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柔弱。 “不好。” 卢媚娘这样的妖王不惜全力打出的一击神通,绝对不简单,云鹏妖王立刻就感受到了,这涌过来的霞彩宝光如有灵性一样,绕着自己,每个刹那都有惊人的光华爆开,让他体内的妖力流逝。只是半个呼吸间,他的妖力就流逝了不少。 要是场中只有他和卢媚娘两人,对于这样的局面,云鹏妖王肯定是不惊反喜。因为打出这一击的卢媚娘已浑身无力,任人拿捏,而自己只是妖力流逝,就是全流逝了,可一身钢筋铁骨,也能轻而易举擒拿下卢媚娘。 可偏偏的,此时根本不是这个样子! 此时此刻,他不但要施展法诀,来驭使玉环这一件玄器,而且还要防备可能出现的这一件和玉环抗争的法宝的背后的主人。 此时正需要妖力之时,如今被卢媚娘这一神通所吸,如何是好? “云鹏妖王!” 还没等云鹏妖王想到好办法,一声长啸陡然间响起,然后云鹏妖王目中余光就瞥到,从鹭岛之上,突然之间,飞出一十八道剑光,每一道都迅疾如雷霆,快到不可思议,携带着撕裂大气的锋锐,杀到自己的跟前。 “我,” 更让云鹏妖王惊惧的是,斩到自己跟前的十八道剑光,到了自己身前不到一丈的地方,居然又有了变化,其中的十道以更快的速度按照原本的轨迹斩下,余下的八道却猛地一弹,停在原地,似斩非斩,将斩不斩,让人难受到不行。 这样一来,更让人防不胜防。 云鹏妖王勉强躲开了五道剑光,剩下的十三道剑光不分先后,不断斩杀到他的身上,即使他是有钢筋铁骨,即使他身有宝衣,但陈玄以金水玄光驭使的星辰剑丸所斩出的剑光何等锋锐,一时间,他身上剑痕斑驳,血流如注。 “啊,” 云鹏妖王大叫一声,运转玄功,他走的力道法门,妖体强大无比,刹那间,就有皮肉翻卷,受伤的部位以极快的速度恢复。 这就是力道修士的霸道所在,就算身上受了重创,眨眼间便能恢复如初。 除非能一击得手,否则任凭打上多少下也是无用。 “看你能恢复多久。” 陈玄看到这惊人的一幕,不见任何惊慌,反而面上有淡淡的笑容,他用手一指,星辰剑丸一跃,就跳到半空中,悬于云鹏妖王的上面。再然后,念头所到,剑光分化,一分二,二成四,四成八,到最后,十八道剑光浮现出来,一道接着一道,不断斩下。 这样的剑光,轮转斩下,连绵不断,络绎不绝,乍一看,就仿佛无穷无尽一样,根本看不到尽头。 如今状态下的云鹏妖王怎么躲得开这样的剑光轮转,他只觉得这如雨蝗一般的金光却如水银泻地一般无孔不入,不过几个呼吸时间,就将他割裂得衣袍纷飞,鲜血四溅。这妖王就算全力催动玄功,可是还未等原先的伤口愈合,便又添新伤。 “这是什么人?” 云鹏妖王骇然,暗自想:“不但有能够阻挡自己玉环的强大法宝,还有这样凌厉的飞剑斩杀之术,现在要想办法退了,改日待弄清楚了,再寻他晦气!” 想到这里,云鹏妖王勉强提起自己体内所剩无多的妖力,双臂一挥,震开数十道剑气,循着看上去剑光略显稀少的一个方向,扭头转身欲逃。 “啊,” 只是云鹏妖王刚逃出剑光的包围,蓦然间,发出又一声叫声,比刚才被剑光所斩都要凄厉。原来,不知何时,在他逃向的路上,正布下一道又一道隐于云中的水色,看上去并不起眼,但刚一碰到,就有无边无际的寒气爆发,就是他钢筋铁骨被寒气一激,都觉得没了直觉。 这还没用完,在水光之中,时不时跃出剑光,轻迅快矫,锋利无匹,虽比不上剑光忽如其来的迅疾,可锋锐程度和杀伤力还要高上一层,这个状态的他真抵挡不住。 陈玄脚踏云气,目光锐利,这一切,当然都是他的布置。 先以剑光吸引不在全盛时候的云鹏妖王,利用云鹏妖王走力道法门,对气机不敏锐的弱点,在一个方向上布置上金水玄光。接下来,就是故意引云鹏妖王从这个方向遁走,让其一下子扎入金水玄光的笼罩里。 《玄冥阴章》和《宝金云箓》这两门上乘法门所修炼出的玄光何等了得,本就不在全盛状态的云鹏妖王撞入里面,那真是遭了罪,连跑都跑不了。 就这样,云鹏妖王先被卢媚娘全力一击的神通闹了个妖力流逝,又被陈玄这么折腾,星辰剑气和金水玄光伺候,随时间推移,差不多到了强弩之末。 “差不多了。” 陈玄把握住时机,断喝一声,顶门上的金水之气大盛,如雨一般簌簌下落,星辰剑丸更是化做匹练长虹,飞空斩杀下来。 云鹏妖王被金水玄光所浸,寒气入头,昏昏沉沉,星辰剑丸化做一道白芒,眨眼间就绕着此妖的脖子转了数十圈。 饶是这妖王的颈骨坚固无比,剑丸斩切上去竟然发出如同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可陈玄的金水玄光分出一道道,融入到剑光里,立刻让锋锐程度上了一个台阶,奋力往下一斩,只听“咔嚓”一声,便将头颅斩下。 紫笔文学 第二十八章 底气 可即便身首两处,这云鹏妖王还是不死,断颈中竟然生出一道黑气连住头颅,躯体挣扎不停,似乎在试图将其接回去。 陈玄看到这,不惊不慌,神情平静,他只用手一指,顶门之上金水玄光往下一落,轰隆一声,刹那间,就把云鹏妖王的头颅和妖体卷到里面。 云鹏妖王的头颅和妖体刚被卷入水里,就有不可阻挡的寒意缠绕上去,丝丝缕缕,缕缕丝丝,渗透到内部,冰封所有。在同时,金光不断从波间跃出,一道接着一道,轻剽迅急,锋锐无匹,杀伐声大起。 遥遥看去,半空中,黑水倒挂而下,弥天极地,时不时金光乍现,云鹏妖王的头颅和妖体不断沉浮,身上的气机越来越弱。 “这,” 卢俊柏即使隔了一段距离,可只感应到黑水中的寒意,以及倏尔斩出的金芒的锋利,就觉得自己如坠冰窖,四肢僵硬,仿佛随时会被撕裂成碎片。 他不由得感到惊惧,同是玄光境界,可自己和对面比起来,简直一个地上一个天上,差距实在大到不可思议! 随时间推移,在黑水和金光这金水玄光消磨下,云鹏妖王原本可比金铁的身躯慢慢干瘪下去,稍后彻底没了生机。 做完这一切,陈玄身子一摇,金水玄光收起,重入顶门,他看了眼半空中,自己的玄器藏锋螭吻兜光芒大盛,正绕着那玉环玄器,已经完全占据上风。 “咄。” 陈玄眼瞳之中,绽放出精光,激射到藏锋螭吻兜上,这一件玄器上不计其数的篆文同时闪耀,螭龙游走,呼啸四方,就要彻底把玉环拿下镇压。 可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间,玉环下面缀着的六个小铃铛同时氤氲出如霞似彩的宝气,其粼粼然,晶晶然,隐隐的,甚至传来龙吟虎啸之音。 这样的宝气可不是云鹏妖王的妖气,而是一种正大光明的玄门清气,强大非常,只一出现,就让玉环一下子从无主之物到了有人驾驭的状态,然后和藏锋螭吻兜猛地一碰,火星四散里,撞开云气,上了极天,很快消失不见。 陈玄站在原地,背后阎天咒灵高举,眼瞳之中,浮现出无数的符号,组合排列成镜光一般,映照出刚才玉环的变化,刚才遁走之时,圆转如意,这是玉环之主到了东海了? “南华派,” 陈玄沉吟不语,不知为何,刚才这玉环爆发之时所蕴含的力量隐隐让他有一种熟悉之感,可认真想,自己好像没有和南华派化丹层次的人打过交道啊。 这个时候,卢俊柏跳入水中,下一刻,他背了一名黑发白衣,眉目温婉的女子出来,只是这女子娇喘吁吁,脸色煞白,看上去娇弱无力,正是她的姐姐卢媚娘。 这个卢妖王施展全力,打出一记神通后,整个人软绵无力,连飞遁都困难,甚至直接落入了波间,看样子,每个三五日都恢复不了。 不过卢媚娘虽然身上提不起劲来,但意识清醒,她吩咐卢俊柏背着自己,飞到陈玄跟前,勉强起身,语气诚恳,道,“陈公子,这次多亏你出手,才斩杀云鹏妖王,解除鹭岛的后顾之忧,妾身感激不尽。” “卢妖王客气了。” 陈玄一摆手,道:“能够斩杀云鹏妖王,是我们联手之功。” 这个是事实,要不是这卢媚娘最后使出“两败俱伤”的神通,重创了云鹏妖王,以他现在的实力决然无法这么轻松斩杀一位可以堪比化丹修士的妖王。 当然了,只凭他自己之力,不容易斩杀云鹏妖王,但真全力施展,对上云鹏妖王,也是半点不虚的。毕竟世家子弟,可有多宝的名头的。 “陈公子援手之情,我们夫妻牢记在心。” 卢媚娘仰着头,她声音柔美,可听上去一字一顿,非常坚定。 在她看来,这云鹏妖王本来就是她的事儿,和陈玄无关,这样的情况下,陈玄愿意下场,就是不小的人情。更何况,还联手斩杀了云鹏妖王,这人情就绝对很大了。 更何况,陈玄背景强大,真说起来,欠对方人情也不是坏事。有了这个由头,双方才能联系,才会走动。走动多了,说不定能靠上去呢。 陈玄目光在卢媚娘和卢俊柏两个人身上略一徘徊,两个人示好的很明显,他岂能看不出来? 不过说实话,他接纳两个人的意愿不是特别强烈。 原因很简单,卢媚娘虽是妖王之属,但性子偏柔,希望守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最多只是一个化丹层次的帮手。 不同于原着中的张衍,刚入宗门之时,谁都不靠,孤家寡人一样,急需帮手,所以能得卢媚娘的投奔,很是不错。可他这一世的身份可是溟沧派五大姓之一陈氏的嫡脉,只要能够保持在族中和宗门的上升势头,族中自有足够的人手来投奔帮忙。 世家大族,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可代表着一种传承上千年积累下来的血脉联系。 至于他为何要来鹭岛,并真出力了,很大原因还是看在严正亭的面子上。 严正亭不但是严家中最耀眼的存在,以后更是北辰派的大长老,第一人,拉拢了严正亭,就拉拢了严家和北辰派。严家和北辰派可不是东海的妖王卢媚娘等小猫小狗三两只的样子,严家也是传承很多代的世家,北辰派更是响当当的二流玄门,和这样的势力交好结盟,有很多很多的好处。 在东华洲仙道上做事,很多时候,可不只是看境界修为的强弱,也会看地位和威望。地位和威望从何而来?就很需要像北辰派这样的宗门的支持。而且和严家,和北辰派来往合作,都是玄门同道,不需要顾忌,可以光明正大的来。在这方面,妖类就不行。 除此之外,他看重严家和北辰派,也是因为严家和北辰派在世俗中都有不小的势力,能影响世俗中的很多人。要知道,阎天殿中的很多事情都需要世俗中配合的。 “卢妖王,” 陈玄想到这里,看向眼前的两人,笑着道,“两位在鹭岛好生修炼,以后自有大机缘的。” “大机缘?” 卢俊柏云里雾里的,只觉得陈玄的话高深莫测。 “好生修炼?” 卢媚娘则听到这四个字,黛眉挑了一下,她才刚刚晋升,在东海之上都被云鹏妖王逼迫,以这样的实力确实入不了陈玄这样世家子弟的眼。 “大机缘。” 陈玄不管两个人听没听懂,面上有淡淡的笑容。 在原着中,这卢媚娘可是投奔了张衍,以后跟着去了洞天,甚至还凝结元婴成功,踏入真人一流。这在东海妖王之中,绝对属于很好的了。 这不叫大机缘的话,什么叫大机缘? “嗯?” 陈玄刚要继续说话,突然间,他有所感应,用手一指,星辰剑丸滴溜溜一转,一道剑光撕裂大气,斩了出去,喝道:“什么人?” 剑光刚刚斩出,就见一杆银枪刺下,稍一碰撞,枪缨刷的一下抖开,殷红如血,煞是鲜艳,然后千百碰撞的火芒落了下来,扑簌簌一片。 卢媚娘看着红缨枪,马上反应过来,连忙对陈玄道:“陈公子,不要动手,来人是我的好姐妹。” “哦。” 陈玄看了一眼,星辰剑丸沉下去,不见动静。 “荆师妹?” 卢媚娘见陈玄住手,松了一口气,她看向一个方向,开口说话。 “卢师姐。” 卢媚娘的声音娇柔好听,来人的声音也是柔美酥软,紧接着,红缨枪一起,带着一个明艳无比的倩影由远而近,破空而来,到了跟前。 红光一闪,来人彻底现出身形,确实是个美丽的女子。她樱口琼鼻,姿容端秀,头上也不见什么金钗珠饰,长发只以绣帕束起,任其直垂脚跟。身上是一套亮银袄甲袍,内衬红纱,外罩霞帔,纤腰收束,足蹬软云靴,手中持有一杆银枪。 “真是荆师妹。” 卢媚娘看到来人,真的是又惊又喜,因为来人不但是自己的手帕交,感情很深厚,而且对方还凝丹成功,以后有资格成为妖王之属了。 这样的话,两个人携起手来,在东海之上,一般人是欺负不了。 “卢师姐,” 来人上前两步,上下打量了卢媚娘一眼,看着卢媚娘娇弱无力的样子,清澈如水的美眸上有少许担忧,道,“你没事吧?我刚晋升,就赶来,看来还是晚了一步。” “云鹏妖王已经被诛杀了。” 卢媚娘和来人的关系是真的好,她说了几句后,就转向陈玄,向来人引见,道:“能诛杀云鹏妖王,主要是陈公子出手。” “陈公子,” 卢媚娘说完,又给陈玄介绍这个手拿红缨枪看上去英姿飒爽的女妖王,道:“这是妾身的手帕之交荆妙君。” 陈玄目光闪了闪,含笑拱手,道:“在下陈玄,见过荆妖王了。” 荆妙君本来在暗自打量陈玄,此时见陈玄也自看过来,她却慌忙移开了目光,两腮微红,含羞带怯的一个万福,道:“见过道友,奴家有礼了。” “荆妙君。” 对于这个妖王,陈玄有点印象,一方面,这妖王看上去很容易害羞,另一方面,这妖王和卢媚娘关系极佳,并且重情重义。在原着中,为了营救卢媚娘,她可是不惜和萧家的元婴真人动手的。 “我们到洞府里说话吧。” 这一会,卢媚娘恢复了一点力气,她重新束发,整理衣裙,然后在前面带路,把陈玄和荆妙君让进鹭岛上的洞府。 洞府里,藤叶新花,冷香落了一地,厚厚一层。玉几上,上了茶,端上果盘,俱是精致。四个人各按位置坐下,说着话。 卢媚娘刚刚解决了一直来的心腹大患云鹏妖王,又见好友荆妙君成功晋升,真的双喜临门,所以即使她现在身上无力,可精神很好,玉颜上满是笑容,话也比平时多的多。 说了一会,她用目中余光瞥到陈玄,注意到他的神情,才停下来,端起玉几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卢妖王,” 陈玄见此,暗自称赞一声这卢媚娘倒是心细,于是接过话来,道:“此间事了,我也算完成了严长老的嘱托,接下来,我就准备告辞离开,先去取黑山的甲子四侯水,然后再在东海上转一转。” “黑山上的甲子四侯水,” 听到这个,卢媚娘坐直身子,她想了想,道:“黑山上的甲子四侯水确实是一等一的,陈公子要收集凝丹之物,这个确实不容错过。我和我夫君能顺利凝丹,都有这黑山上的甲子四侯水一定的作用。” “只是,” 卢媚娘顿了顿,组织语言,继续说话:“黑山上的甲子四侯水,外人知道的很少,可在东海有一些人物知道,黑山之上,不太太平。要顺利取走甲子四侯水,要提前做好准备。” 不同于原着中张衍到来的时候,在那个时间节点上,卢媚娘这个妖王早以白穹妖王的姿态在鹭岛经营了几百年,再加上身后的严家和北辰派的支持,势力已经辐射到黑山一带。正因为如此,不管是从溟沧派来的萧家人也好,还是张衍也好,来黑山取甲子四侯水,都没有绕过卢媚娘。在那个时候,黑山在很大程度上掌握在卢媚娘的手里。 而如今,卢媚娘刚刚晋升妖王不久,还被云鹏妖王压得独木难支,像黑山这样拥有重要资源的地盘,她根本吃不下。现在的黑山,情况要复杂许多。 陈玄明白这个局面,他看向卢媚娘,问道:“卢妖王何以教我?” “不敢。” 卢媚娘用手捋了捋垂下来的青丝,额头光洁如玉,她声音轻柔,道:“妾身原本应该领陈公子入黑山,毕竟我熟悉黑山地形,也有借甲子四侯水的经验。不过我现在这个样子,去的话,恐怕只能帮倒忙。” 说到这里,她看了眼跪坐在云榻上听两人说话眨着大眼睛的荆妙君,道:“不如让荆师妹走一遭,她对黑水也熟悉。” 70 第二十九章 提升 “啊,” 荆妙君正用纤纤玉手拿着茶盏,抿了一口,突然听到这样的话,连忙将之放下,匆忙之下,茶盏和玉几一碰,发出一声清音,打着转儿,她看到众人投过来的目光,桃腮微红,眸光飘忽不定,道:“我恐怕做不好。” “荆师妹,” 卢媚娘知道自己这手帕之交的性子,她坐在云榻上,墙壁上的莲花灯的光照下来,把本来纤细的倩影拉得更长,她开口劝说道:“黑山上的雨六十年一降,每次要持续三个时辰之久,而那四候水就混杂其中,一个不注意,便会漏过,那就得再等六十年了。” “事关凝丹之药,慎之又慎。” 她顿了顿,见自己好友坐直身子,长发只以绣帕束起,任其直垂脚跟,认真在听,于是继续道:“本来应该我来带路,可此番和云鹏妖王斗法后,得休养一段时间。俊柏又实力不够,去了也帮不上忙。思来想去,还是得荆师妹你走一遭。” 卢俊柏是知道眼前这个荆妙君和自己家姐关系真好,也趁机劝说,道:“黑山周围不算太平,荆妖王你就替我姐走一遭吧。” 他明白,自己家姐是好意。 因为陈玄背后是陈氏和溟沧派,背景很强大,荆妙君这位妖王能帮个忙,让其欠下一份人情,机会难得。 荆妙君听完,已经意动,只是她还有一事挂在心里,道:“卢师姐,你如今身子不便,我本来准备待在鹭岛上,陪你一段日子的。” “荆师妹,要事要紧,我的安危你不用担心。” 对于荆妙君的关心,卢媚娘也是心里有数,越是这样,越得成全这个师妹,于是她笑了笑,道:“云鹏妖王已被诛杀,我们也没了心腹大患。接下来,我就待在鹭岛上,大门不出,开启岛上的禁制法阵,安心养伤,不会有危险的。” “好吧。” 荆妙君知晓鹭岛上的禁制法阵的厉害,终于放下心来,她微微侧身,目光清澈如水,看向陈玄,声音轻柔好听,道:“陈公子不嫌奴家碍事就好。” 陈玄目光与之一碰,面有笑容,道:“能得荆妖王相助,感激不尽。” 他虽然不像原着中的张衍般急需人手,愿意收人入麾下,以为羽翼,但肯定也不会排斥其他人的好意。特别事关对凝丹非常重要的黑水上的甲子四侯水,有荆妙君这样的地主陪着,有备无患。 “对于黑山,” 卢媚娘见此,连忙又讲了一下自己所了解的黑山的地形和局势,以及取甲子四侯水的相关事宜。 “走了。” 接下来,没有别的事情,陈玄和荆妙君离开卢媚娘的洞府,来到鹭岛外,上了停在湾口上的龙鳅海舟,辨别方向后,开船前往黑山。 上了甲板后,荆妙君一双妙目在六层楼阁上打量,精致的玉颜上掩不住的惊讶,她虽然是在东海修道,并晋升为妖王,可还真第一次见到这样大的海舟。 陈玄对其道:“我这龙鳅大舟之上,院落阁楼众多,荆妖王可任择一处清修。” 说完之后,他便告罪一声,回转宝阁。 静室中,灵机浓郁,状若涌泉,汩汩而出,凝成宝珠之相,粒粒饱满,其离地七八尺,不断摇摆,忽快忽慢,倏聚倏散,外面天光一映,稀稀疏疏的,流光溢彩,见之忘俗。 端坐在其中,不但四下一片光明,不染尘埃,而且灵气郁郁,便于修炼。 到了静室坐定,陈玄念头一起,室内就有莫名的弧光连绵成一片,那正是禁制法阵,将四下护住,外人难以打扰,然后才一按眉心,光辉声里,阎天殿出现。 阎天殿,穹顶上茫茫一片,正不断有星陨般的光投下来,落到厚重的殿面上,须臾之后,就向四面八方扩散,难以形容的阴德之气升腾,源源不断地进入到殿内朦朦胧胧的空间里,投入到殿中的建筑中,比如天阴宝池,比如彰德镜,等等等等。 阎天殿这一件至宝,和阴德大有联系,这一段时间来,他忙忙碌碌,来来回回,看上去没有干什么,实则不管在陈氏内部地位的上升也好,还是和北辰派走动也罢,都能利用这些越来越多的关系悄无声息地推广阴德。 至于如何推广阴德,一是印书宣传阴德之说,诵读阴德之咒。潜移默化下,让阴德深入人心,令信奉的人遵循阴德之律,践行阴德之律。这是个长期过程,很是缓慢,可深扎根基,如今渐渐有了苗头,从中所得的阴德之气开始细水长流,源源不断。更不要提,只要坚持下去,影响到的人足够多,到了一定程度后,就会量变引起质变,滚雪球般爆炸,让阴德之气大盛。 二是从阎天咒灵的分身中得到的反馈了。毕竟得到咒灵分身之辈,比如真明,只要践行咒言,持之以恒,久而久之,不但自己有变化,还能够形成德之力,反馈于咒灵。 三就是彰德镜照出有违阴德之律的,他快刀斩乱麻,将之诛杀。这个路子是立刻见效的,做到了,马上就能够反馈阴德之气。 他和白穹妖王卢媚娘联手诛杀了云鹏妖王,不但帮助卢媚娘解决了麻烦,在同时,也反馈来不少阴德之气。 正如前文所讲,东海之上,妖魔横生,斗争不断,在此地中的妖魔鬼怪被彰德镜判为违背阴德之律的比例,比在溟沧派那一带的要高很多。 云鹏妖王只是个开始,绝不是结束! 陈玄神意贯通阎天殿,感应着阎天殿中浮着的一团纯粹的阴德之光,正是斩杀云鹏妖王所得的反馈,此时此刻,正不断被大殿的无形力量抽取,一丝一缕,融入到殿里的空间以及各处建筑中,让阎天殿在缓慢恢复。 “恢复。” 陈玄看着殿中冉冉上升的阴德之气,这样的情况下,不但可以让自己继续修炼阴德无量咒,而且阎天殿这一件至宝每恢复一分,冥冥之中,都有浩大的阴德气运垂落,让自己在无声无息中都有一种提升。 镇运之宝,无可比拟! “阴德无量咒。” 陈玄先将阎天殿的恢复抛之脑后,他深吸一口气,借助殿中越来越多的阴德之气,来继续修炼阴德无量咒。 玄功默运,经文跳跃,阎天咒灵趺坐在他的背后,一圈又一圈的光轮升腾,隐隐的,一种不同于九州上的神通道术之力在弥漫,广于众生灵之间,状若宝轮,徐徐转动。 时间不大,又有一咒灵分身出现。 其出现后,似有似无,如烟似霞,不断变化,时而化为人影,时而成咒文,洋洋洒洒,发出清音。 “呼,” 好一会,陈玄收了玄功,他抬起头,看着窗外的天色,陷入沉思。 这刚才的修炼,很有效果,阴德无量咒再上一个台阶。这样以来,不但阴德之力淬体,让自己的肉身再次洗毛伐髓,离先天阴德之体都越来越近,能够抵挡很多的剧毒以及负面污秽之气,而且还多了一具咒灵分身。 要知道,这咒灵分身别看在斗法中无用,既不能用来攻击,也不能用来防御,可其真的别有妙用,于无声中听惊雷。君不见,以前经常跟着他的真明在得到咒灵分身后,恪守阴德之律,持之以恒,久而久之,整个人都在发生蜕变。在同时,随时间推移,从真明咒灵分身上反馈来的德之力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这只是附之真明身上的一个咒灵分身之功,要是咒灵分身越来越多,一变二,二成四,四成八,到最后,千千百百,百百千千,汇聚在一起,该是何等惊人的变化! 当然了,这种情况只能是想一想,要实现千难万难。毕竟不提要多凝练出一具分身,就很不容易,而且要找契合咒灵分身的人,也不容易。绝大部分的人,根本不契合咒灵分身,没有基础的话,根本无法让咒灵分身附之,使得双赢。 反正自他来到东海后,不管见到的卢媚娘,或者其弟弟卢俊柏,或者现在跟自己一个海舟上的荆妙君,都不符合让咒灵分身附之的条件。就连他也算待了一段日子的北辰派,接触到的不少严家子弟,也只有几个勉强合格的。 由此可见,真要找很多,不容易。 只是那事情以后再说,反正现在只又多一具咒灵分身,只找一个能符合条件能承载这咒灵分身的,还不算难。 算一算,除了给真明的那一个,加上这刚刚化出的这一个,他手中还攥着两个。找到两个合适的人选,将咒灵分身附之,以后就坐等收获。 正在此时,外面传来脚步声,然后荆妙君柔美的声音响起,道:“陈公子,黑山快要到了。” “哦。” 陈玄听了,手一挥,散去静室内的禁制,他稍微整理了下衣冠,踱步出来。 见外面已是夜里,冷月在天,飒飒的光投下来,被舟上的甲板一映,如簇簇晶花开放,似是梅花,似是积雪,混白一色,煞是美丽。荆妙君这一位妖王身上还是一套亮银袄甲袍,内衬红纱,外罩霞帔,纤腰收束,足蹬软云靴,手中持有一杆银枪,枪缨殷红如血。在冷光霜色的映照下,真有一种英姿飒爽。 他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看向外面,别看他是玄光三重的境界修为,可阎天咒灵别有妙用,法眼一观,就看到,遥遥的,海面上出现一个不过十里方圆的小岛,岛上有千百鹭鸟飞舞盘旋,当中是一座形似土堆的黑山,贯地通天,上端有雾云遮掩,不见其顶。 如果猜的不错,那就是黑山了。 只是这黑山真够小的,才方圆十几里,比起卢媚娘所居的鹭岛都小很多。 荆妙君这位妖王见陈玄出来,脚下下意识向往移了移,她桃腮杏眼,观之明艳,吐字也是清脆,道:“离黑山近了,可这一片海域不算平静,有时候,会有狂风暴雨的天象,有时候会有暗礁漩涡,更多时候会有凶兽海兽,都是麻烦。” 说到这里,她蹙了蹙眉。 真说起来,这样的事儿在她看来,威胁不到性命。可真碰上后,无疑会耽搁时间。而黑山上的甲子四侯水一旦落下,只有三个时辰左右,错过了日子,那就白走一遭。 最万全的做法,就是尽快赶到黑山之上,到山中,准备妥当,静静等候。只要甲子甘霖一落,就马上收取甲子四侯水。 “交给我。” 陈玄对此,却不太在意,他只是让荆妙君辨明方向,找准前往黑山的路径,就长啸一声,催动这龙鳅海舟上的禁制。 下一刻,只听一声震天大响,龙鳅海舟上光芒大作,原本就庞大的舟体又一次膨胀,一下子从四百多丈扩大到将近一千丈。 是的,就是一千丈。 这是陈玄祭炼这龙鳅海舟到了一定程度,已经祭炼成功了第二重,虽然还没有达到第三重,完全祭炼成功,能放出两千丈的完全体,可这一千丈的海舟绝对是巨无霸。 不但如此,龙鳅海舟之上,还开始浮现出团团簇簇的光,就好像真正的龙鳞似的,在上面,交织着琉璃色的火焰,这样的火焰,看上去无声无息,可实际上,杀伤力很是惊人。 这是东海殷氏称得上压箱底的法阵了,经过三代打造,这一次,终于露出峥嵘。 “啊,” 看到这一幕,荆妙君这一位妖王不由得惊讶的掩住嘴,她生怕自己失态地尖叫出来。她从在东海上出生,到成长,到生出灵智,再到修炼,到凝丹,一晃已经几百年了,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景象。 这样一艘长达千丈的巨无霸海舟横在水面上,虽然速度比原本四百丈的时候慢了一点,可真说不上慢。如今这样携带着琉璃火焰不断向前,在冲刺的过程中,不但把要阻道的庞大海兽直接就撞开,直接来了个血肉模糊,而且就连很多让人惊惧的漩涡都安安稳稳过去,如履平地。 70 第三十章 四侯水到手 千丈的龙鳅海舟乘风破浪,很快的,黑山在望。遥遥看去,其贯地通天,上端有雾云遮掩,不见其顶。 荆妙君束着甲,长发垂到脚跟,她站在海舟甲板上,远远忘了有一会,黛眉皱了皱,好一会才道:“陈公子,若要取那四候水,怕是要等到下月了。” 陈玄与之并肩而立,顶门之上,金水交晕,星辰剑丸在里面沉浮,不断扯出清光,他目光动了动,有点不解,道:“何以见得?” 荆妙君一抬手中的红缨枪,朝天一指,道:“陈公子请看,那黑山下有一朵云团,此便是甲子甘霖欲至征兆,只是尚未熟满,是以色作素白,只有色作五彩,方是时机到了。” 陈玄抬头看去,见果然如荆妙君所说,那里有一团凝滞不动的白云靠在山腰上,荆妙君能被卢媚娘喊来引路,自然对黑山上的天象了如指掌,当是所言无虚。 “这山上,” 陈玄顶门上的星辰剑丸随他心意一跃,悬于其上,滴溜溜一转,映照出黑山之上,在那里,妖气横空,大片如黑羽,垂落下来,覆盖四下。 他看了一会,一挑眉,问身边人,道:“有妖?” “嗯?” 听到陈玄的话,荆妙君略一沉吟,她美眸之中,绽放出光明,看向黑山上。 她虽然是化丹层次的妖王,可走的是力道之路,在辨别气机方面,真比不上陈玄这样能够驭使剑丸,悬空如宝鉴,纤毫毕现的手段。 过了大约三十个呼吸,荆妙君才有了判断,玉颜上有着冷色,点点头,道:“陈公子,我们运气不好,这黑山上应该是八衣鸟怪们。” “八衣鸟怪。” 陈玄静静听完荆妙君的讲述,用目中余光瞥了她一眼,看来卢媚娘让其引路是很必要的。 毕竟这不是原着中张衍取甲子四侯水时候的黑山,那时候,经过几百年的经营,黑山已成鹭岛后花园一样。如今的黑山,还处于一种混乱中。 像刚才提到的八衣鸟怪,就是要取黑山上的甲子四侯水的一种阻碍。 这种鸟妖们并不是一直栖息在黑山上,它们很多时候不在,可只要碰到了,就很麻烦。因为八衣鸟怪不但速度快,力量大,有剧毒,能乱音,更是群居,有一大片。如果不明底细,就是化丹修士碰上,都不一定能讨好。 “以前来黑山,只碰到过零星几只。” 荆妙君身上的亮银袄甲袍映着天光,银灿灿的,照出她玉颜上的凝重,这可是个麻烦事儿。 “看来只有动手了。” 陈玄想着荆妙君所讲的八衣鸟怪的弱点,双瞳之中,寒气大盛,这鸟怪们性子暴烈,如今栖息在黑山上,自己要顺顺利利取甲子四侯水的话,就得把它们铲除了。 他有了决断,于是道,“荆妖王,你且待在这龙鳅海舟上,我去走一遭。” 他的意思很简单,荆妙君能让卢媚娘所托,来领路,已是欠这个妖王一个小人情。这样的情况下,人家没有义务陪自己去岛中冒险。 荆妙君听了,长睫毛抖了抖,她虽然性子腼腆,可能够从东海中修炼到妖王层次,绝对是个聪明人。更何况,在离开鹭岛之时,她闺蜜卢媚娘悄悄地跟她透漏了陈玄的背景,对方真的前途无量。 如今的局面是,她当然可以信手旁观,反正是领路的。可如果能和陈玄一起到岛上,那就把这次人情做的扎扎实实的了。 其中利弊,一目了然。 这一次,荆妙君没有考虑太久,很快就有了决定,道,“陈公子,本来我晋升之后,想和卢师姐联手对付云鹏妖王,只是有陈公子相助,先一步斩杀了云鹏妖王,没有让我和他交手。此次来黑山,碰到鸟怪群们,正好让我试一试晋升后的力量。” “这次入山,请让我来打头阵!” 说完后,荆妙君手提红缨枪,脚下轻轻一点,自龙鳅海舟的甲板上跃起,翩然如大鹤,直奔黑山上去。 陈玄看在眼里,没有说话,只笑了笑,也纵起遁光,跟在后面,隐隐的,能够看到前面苗头的倩影,红线闪烁。 陈玄刚一落下,就听到前面传来荆妙君的一声娇喝,紧接着,他就看到,从黑山林中,已经有恶风扑来,一只比铁鹰都大上三圈的怪鸟,身上的羽毛斑斓交匝,跟八件破破烂烂的衣服拼接成似的,锋锐的爪子直奔荆妙君的娇颜抓去。 这怪鸟速度快,力量大,爪子比刀剑都锋锐,要是被其抓中,恐怕就是血窟窿,端的是凶戾暴烈。 “受死!” 别看荆妙君杏眼桃腮,动不动容易害羞的样子,可她到底是妖王,一旦到了战斗中,立刻换了个模样杀机森然,她银甲红纱,站的稳稳当当,手中长枪一抖,后发先至,枪尖准确无误点在扑过来的怪鸟身上,只闻“当”的一声,便将之震开。 这妖王很是厉害,一枪把扑来的怪鸟击飞后,立刻乘胜追击,她凤目大睁,一声娇叱,手中神兵一转,一道红芒闪过,竟然横跨十丈,把长枪直刺过来。 这八衣怪鸟厉害是厉害,刚才被击飞都没死,可同样的,被刚才一下震得晕乎乎,正扑棱翅膀,找个平衡,此时面对这霸道一枪,如何躲得开,只能睁大鸟眼,看着那枪影从双眼间一贯而过,然后噗通一声,鸟尸掉到地上。 此时陈玄已经来到场中,他看了眼地上的鸟尸,其死后鸟血玄黑,有一种腥臭之味,把地面都腐蚀了一片,看上去有点触目惊心。 这幸亏荆妙君手中有一柄神兵,不然的话,一般人碰到,还真麻烦。 一枪挑杀了一只八衣鸟怪的荆妙君面上一片清冷,她盯着前面的林子,看着林梢上扑簌簌作响,隐隐看到这的声响和味道惊动了鸟群,正在赶来。 “陈公子,我来开路。” 她看起来娇怯,但实则是真正的妖王,似乎刚才挑杀一只八衣鸟怪的杀戮激发了她血脉中的杀戮,此时此刻,她双目染上淡淡的红光,面对有八衣鸟怪们藏身的林子,不退反进,于是玉臂一舒,捏着银枪之尾一抖,临空发出一声爆响,枪影一闪,如毒蟒一般窜出,杀向林中。 陈玄慢悠悠往里走,他知道,荆妙君这么做,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来黑山是取甲子四侯水的,需要养精蓄锐,随时准备应付可能出现的意外。 至于这难缠的八衣鸟怪们,她处理就行。 对于这一份人情,是要记住的。 “嗯?” 又过了一会,陈玄就听到林中传来一声穿遏云霄鸣叫,然后一只大妖腾空而起。天光所照,身躯有十丈大小的金冠锦雉飞腾空中,浑身火羽如焰嚣腾,蓝背褐足,长尾鲜丽夺目,摆动间带起阵阵迷离烟彩,双翅一拍,把一只明显体型就比她小两圈的的八衣鸟怪按住,一双黑褐色的锐利双爪刺入鸟怪的额头。 “斩。” 陈玄看到这里,念头一动,星辰剑丸自顶门上跃起,到了半空中,轻轻一晃,就化为十八道剑光,不分先后,依次斩下,把被荆妖王双爪刺入额头还不死的巨型八衣鸟怪彻底斩杀。 “呼,” 荆妖王见这巨型八衣鸟怪确实湮灭了生机,才长出一口气,然后落地之后,双翅一展,重新化为银甲红衣的美丽女子,她一手提着红缨枪,微微气喘,胸前鼓鼓囊囊的,不断起伏。 陈玄到了林中,看着满林的残翅、乱羽、血肉,再看向荆妙君的时候,神情真诚许多,只看这激烈的战场,就可以看出,要不是荆妙君这一位妖王全力搏杀,不惜现出原形也要消灭这一群栖息在黑山上的八衣鸟怪群们,真自己动手的话,恐怕得很费一番手脚。 而毫无疑问,越养精蓄锐,越有利于接下来收取甲子四侯水。 “陈公子。” 荆妙君似乎想到自己刚才现出原形被对方看到了,此时越发显得娇怯,红晕上脸,一手拿着红缨枪,另一只手都不知道放哪里了。 “荆妖王,” 陈玄从袖囊中取出几瓶丹药,递上去,道:“这是我从族中带来的丹药,你且服用一点。” 他看得出来,荆妙君斩杀了这八衣鸟怪群,可不是毫无代价的。不提其元气折损不小,而且还沾上了鸟毒,很是厉害,只是她凭借着力道的强大恢复之力,在硬抗罢了。 “嗯。” 荆妙君看了一眼,点点头,伸手接过来,打开一看,美眸中就闪过一缕异彩,她按照陈玄的指点,依次服下丹药,顷刻间,伸手就有氤氤氲氲的烟霞弥漫出来,最外围,有一层黑青,只是一出现,就散去了。 “这丹药,” 荆妙君感应到自己妖体的变化,大眼睛眨了眨,有一种不敢相信。 她虽然是东海的妖王,可刚刚晋升,家底不厚。更何况,别说她这样刚刚晋升,就是积年的妖王,背后没有大势力支持的话,和同层次的修士相比,也是囊中羞涩。这样的丹药,她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也没有见过,更不要说服用了。 到这一刻,她才隐隐明白,为何自己的好闺蜜卢媚娘当年非要嫁给了严家的严正亭,为何自己的好闺蜜卢媚娘平时言语之中提到世家大族时候的羡慕和向往,世家大族中掌握着太多一般修士们可望不可及的好东西了。 “对了,” 荆妙君服用丹药后,身子恢复了不少,她重新用绣帕裹了下青丝,然后看向陈玄,道:“陈公子,刚才我和这一群八衣鸟怪交手,发现一件事情,有点奇怪。” “是指的这个?” 陈玄此时正盯着那一个巨型八衣鸟怪的鸟尸,他背后的阎天咒灵悄无声息浮现出来,一双眼瞳映照出丝丝缕缕难以察觉的灵线,正在鸟尸里缓慢消散,可余光中一抹清光,正大光明,让人一看,就印象深刻。 “是。” 荆妙君有点惊讶陈玄的敏锐,她是在和对方交手之时,才察觉到对方的异常,这还是她以前就见过巨型八衣鸟怪,有了对照的情况下。可没有想到,眼前这个溟沧派的真传弟子只是看着鸟尸,就能发现不对劲,委实厉害啊。 荆妙君念头转动,口中却话语不断,说出自己的猜测,道:“我看这巨型八衣鸟怪体内有莫名丝线,如被掌控。这是有人掌控了巨型八衣鸟怪,然后以它来驭使整个鸟群,在东海上做事。” 说到这个,她赞叹中有着一缕惊惧。 这巨型八衣鸟怪可是厉害的紧,别看她能将之斩杀,可也是不得不现出原形,全力以赴,就这样,都还受了反噬。而不知名的人却能无声无息控制住八衣鸟怪,令其行事,这样的手段,让她惊惧。 “应该又是南华派的。” 陈玄看着鸟尸内逐渐散去的清光,暗自摇了摇头,这南华派最近在东海是干什么了,怎么到处能碰到他们的人? “南华派?” 听到这三个字,荆妙君玉颜上变了颜色。 东华洲十大玄门,要说妖修最为惧怕的首推南华派,因为此一门派极为擅长降妖,其法门多数都讲究如何克制妖修。就是妖王碰到,也没有办法。 “这事儿没有结束,以后我来处理。” 陈玄想到自己在补天阁的朴真子面前遇到的两个南华派的真传弟子,再想到云鹏妖王手中明显南华派的人的玄器,再到这里,在东海上,他和南华派的事儿恐怕还没有结束。 “走吧。” 接下来,陈玄和荆妙君继续前进,这个时候的黑山之上,地形复杂,多有天然迷障,幸好有荆妖王在,不然的话,还真不好走。 一路有惊无险,到了目的地。 再然后,就是等待。 这一日,陈玄忽然听到岛上有隆隆之音,不觉抬眼看去,见黑山半腰处有五彩霞光照落,如棍棒将云霭搅动,其中传出擂鼓震响,犹如雷霆霹雳,一声响过一声,就算是不明情形之人,也知道有什么东西破云而出了。 陈玄看了一眼,先取出自己的玄器藏锋螭吻兜,将之祭出,护佑在左右,然后取出一只早已备妥玉瓶来,口中念念有词,随后道了声:“去!” 这只玉瓶得了敕令,如有灵性一般吐了塞口,此时天空中那响声越来越大,震得耳鼓发涨,到了最后,一道电光划过,那五彩云朵化作一方豪雨,倾盆而下,而这时,那鸣雷之声才隆隆而至。 陈玄看得仔细,在那雨水之中,有数滴如琼浆一般的雨水亦是随之而下,他并无一丝迟疑,将玉瓶小心迎了上去,一滴一滴将其收了回来。 这雨六十年一降,每次要持续三个时辰之久,而那四候水就混杂其中,若是眼力稍差,便会漏过,他自然是不敢大意。 70 第三十一章 功德如雨 然而这个时候,天上却正巧有一行人路过,听闻了那雷霆鸣响,便往这边过来。 这行人浑身上下都透着邪气,前方数十人抬着一只披红挂彩,两侧垂有绣球的飞轿,身后跟着百数个男女侍从,皆是头戴高帽,脚踏黄符,面目僵硬,肤色惨白之辈。 这时那轿帘一掀,隐隐可见一穿着彩衣的女子坐在其中,她眼波流转,向外张望了几眼,然后冲着一名女童招了招手。 这女童走了上来,垂首道:“大家,可有吩咐?” “此处灵气浓厚,天地有异相,定是有什么珍宝出世。” 轿中的女子瞄了一眼停在黑山跟前长达千丈的龙鳅飞舟,美眸之中,闪过一缕异彩,她下巴一抬,一片光洁,吩咐道:“你去打听下是何方道友在此,若是不入流的散修,随手灭了便是。” 女童应了一声,下了云头,往前面去,但是行不远便有一道遁光拦住,继而虹光纵横,从里面走出一位银甲红衣的美丽女子,似是挡在路上,让女童无法再前进半步,并且还和她讲了几句。 就见女童面上颜色变了变,很快她便回转了过来,低头禀告道:“大家,这两人都是有来历的,一个是荆妖王。” “荆妖王,” 轿中的彩衣女子听到前面,细眉挑了挑,声音不大,道:“这个名字有点陌生,看来是刚刚晋升的妖王。” 她看上去神情轻松,妖王在东海上固然厉害,可她也不是没有根基的,有妙功神术,很是厉害,自诩并不逊色于妖王。更何况,眼前妖王是孤身一人,她可带着门中子弟,人多势众。 “第二个人,” 女童顿了顿,组织语言,声音凝重,道:“听那位荆妖王讲,他是溟沧派的真传弟子。小的遥遥看去,确实清光纯正,不是凡俗。” “溟沧派的人。” 轿中的彩衣女子玉颜上的笑容敛去,她所在的尸嚣教真论势力的话,肯定远比不上十大玄门,但据点不少,弟子众多,所以消息灵通。于是她知道,溟沧派可是厉害了,不但曾经举剑征伐北冥,把妖族打得四分五裂,而且宗门中有两位有飞升之姿的巨擘坐镇,便是少清派亦要被压下一头去,隐有第一玄门的姿态。 溟沧派的真传弟子,放在平时,她肯定就是当路过,不会与可能出现的宝物就与这样的人物起冲突的。 “只是,” 彩衣女子蓦然想到自己出门之前,在门中自己的长老所迎接的贵客,以及他们谈的话,她目光闪烁了下,想了想,绕指如笔,写了一封飞信,将之放出。 做完这一切,彩衣女子看着黑山上的云气,好像在走神。 且说陈玄,察觉到了尸嚣教一行人的动静,不过此时正是关键时候,于是他根本不理,连看都不看一眼,只是专心承接那四候水,待三个时辰一过,天上云收雨歇,昊日重放,他喝了一声,将袍袖一卷,收了那玉瓶回来,纵起遁光回了大舟。 他刚落到甲板之上,站在这里的荆妙君上前一步,轻声道:“陈公子,你在收甲子四侯水的时候,有人过来,看她们的样子,不是善类。” 说到这里,她眺望了一下远处,继续道:“她们在那停留了三个时辰,还没离开。” 陈玄本来刚刚取得了甲子四侯水,心里高兴。 化丹内三药中,有一药名为“四候水”,但四候水也有上下优劣之分,他取得的这四侯水极为珍稀难得,寻常四候水比之不上。毕竟此水六十年一出,一个时辰之内也不过寥寥数十滴,真的是四候水中上品中的上品,非常少见。 有这样上品中的上品的甲子四侯水,以后凝丹之时,丹品就得往上冲一冲。 此时陈玄听到荆妙君的话,目光一转,看向还停留的一行人,眼瞳之中,浮现出细细碎碎的的金色,渐渐的,冷意浮现出来。 本来自己在取甲子四侯水之时,他们来窥视一下,要是立刻退走,还能说一句不知者不怪。可她们明明从荆妙君口中得知了自己溟沧派真传弟子的身份,还不马上走,还一下子停留了三个时辰,这就是有点不知所谓了。 “而且,” 陈玄念头一动,阎天殿里,彰德镜高悬,下一刻,镜面上的光晕倏尔扩大,映照方圆百多里内,再然后,上面浮现出黑青,狰狞一片,非常丑陋。 这一片停在半空中不走的一行人中,身上有和阴德之道冲突的,不在少数! 在前几个时辰之前,他全神贯注地收取甲子四侯水,没有看阎天殿,再加之那时候离来的一行人距离稍远,彰德镜的反应不剧烈。如今离得近了,到了彰德镜映照范围之内,再加上他已经抽出精力来,能够驭使彰德镜,所有有违阴德的不谐就映照在镜中,历历在目! “哼,” 看到这里,陈玄冷哼一声,顶门之上,星辰剑丸滴溜溜一转,发出一声轻鸣,他看向荆妙君,道:“荆妖王,你且待在龙鳅海舟上,我去去就来。” 荆妙君看着陈玄眉宇间森然的杀机,被星辰剑丸一照,一片霜白,让她一看,都觉得发寒,她知道,这是对方见自己在斩灭八衣鸟怪后还未恢复,于是点点头,答应下来,道:“我知晓了,不过有陈公子所赠丹药,我恢复很多,可以随时出手。” “嗯。” 陈玄又说了一句,让荆妙君守在龙鳅海舟上,然后身子一摇,纵起一道剑气,只是一下,就来到了尸嚣教一行人跟前。 到了跟前,剑光一停,他稳稳现出身形,法衣在风中摇摆,发出飒飒之音,居高临下,看向眼前众人,呵道:“尔等是什么人,敢窥视我?” 话语一落,四下气机陡然一冷。 “这位道友,” 飞轿中的彩衣女子感应到四下涌过来的杀机,心里暗暗叫苦,面上却不得不浮出笑容,硬着头皮,道:“我等乃尸嚣教之人,路过此地,见此地山地势挺拔,云雨来聚,很是惊奇,就停下观赏,绝不是有意窥视道友。” 这番话,她语气听上去很诚恳,也陪着小心。因为她知道,自己派人前去观望,确实是有失礼在先。遇到强势的人,真有可能动手。更不要提,自己一行人还没有主动离开,而是在四下徘徊,更是如此。 事实上,她明白这个局面,也想离开的,可从门中传来的回信告诉她,让她盯着发现的溟沧派的人,门中的人已经通知贵客。 就这样,不得不骑虎难下。 “希望对方是个好脾气的。” 彩衣女子尽可能让自己玉颜上的笑容无害,这也是她知道对面的陈玄出自于溟沧派,要是遇到的是少清派的弟子,肯定不敢如此。毕竟少清派的人杀戮很重,性子激烈,真遇到这样的事儿,早就一剑斩过来了,哪里还容自己唧唧歪歪。 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尽可能拖时间。 “不是有意的?” 陈玄盯着说话的彩衣女子,他的背后,阎天咒灵悄无声息出现,趺坐不动,如烟似霞,和阎天殿中的彰德镜呼应,隐隐的,居然能够感应到对面彩衣女子隐藏的一种对自己的不怀好意。 这一段时间来,随着各种的布置,三步进行,阴德之气大盛,让阴德无量咒的修炼稳稳当当上了一个台阶,不但让阎天咒灵又分化出一具咒灵分身,而且还有了这种能够窥探修士的作用。 只是这种窥探有一定的局限性,不但要离得很近,而且被彰德镜所照,其有违背阴德之律的,违背的越厉害,越好用。 “好大的胆子!” 陈玄察觉到这个之后,剑眉一轩,毫不犹豫,一捏法诀,顶门之上,星辰剑丸跃起,到了半空中,倏尔一转,就有一十四道剑光升腾而起,冲尸嚣教一行几百人冲了下去。 尸嚣教最前面的十几个人,突然见到眼前绽放出无与伦比的寒光,逼得人目不能视,恍惚之中,似有白刃精气飞身而过,尚不自知时,头颅便滑颈而下,跌落云头。 只是诡异的是,这些人头颅和尸体两分,可偏偏脖颈之上,一点见血都没有。就好像,这不是生人,而是活尸。 “活尸。” 陈玄看在眼中,想到一事,他在门中的典籍中看到过,西南之地,有一神秘教派,叫做尸嚣教,专做那收敛修道人尸身的勾当。这么看来,眼前这一行人就是尸嚣教的了。 这么一想,这群人身上煞气大盛,有违阴德之律,也就正常了。毕竟按照常理,阴德之说,生死轮回,六道有序,这尸嚣教的人硬生生把人炼成活尸,阻其轮回托世,这就很违阴德之律了。这入尸嚣教的人,境界越高,修为越深,炼制的活尸越多,身上违背阴德之律的煞气就越重啊。 “既然如此,” 陈玄目中寒气越来越盛,长啸一声,浮在半空中的星辰剑丸再次一抖,十八道的剑光齐齐出现,全力斩杀。 “杀。” 陈玄有了决断,就不会犹豫,他长啸之后,合身乘入剑中,化作一抹流光飞空,其余剑芒相随景从,竟是不闪不避,直往人丛中杀去! 一名尸嚣教忽见那剑光出现在自家面前,方欲抵御,哪知还未起法诀,将所炼制的活尸唤过来,挡在身前,却觉眼前一花,冷光过处,已被斩去首级。这是真正的尸嚣教弟子,和彩衣女子是同门,他被斩杀,立刻就血流如注,很是恐怖。 他一死,身侧几个炼制的活尸根本反应不过来,这一道横绝碧空剑光已是席卷而过,俱是身首两段。 稍远一点尸嚣教的弟子见了此景,个个吓破了胆子,纷纷放出法宝护身,他们的盘算很简单,那就是先用法宝抵挡一下。只要能抵挡一会,争取时间,他们就能使出法诀,把自己祭炼的活尸挡在身前。 只是这样的打算,未免太小看了陈玄的星辰剑丸的锋利,也小看了陈玄剑法的厉害。 要知道,陈玄此时的剑法虽比不上少清派的真传弟子,可在其他宗门的同辈之中绝对出乎其类拔乎其萃。毕竟他先以《正源剑经》打下的底子,再修炼《千变剑经》,正中有变,变中有正,让人防不胜防。 就是这样,这几个祭出法宝的尸嚣教的弟子只觉得眼前一花,目光中的剑光倏尔消失不见,心底却觉寒气上涌,祭出的法宝根本没有起到作用,那剑光骤然出现在咫尺之地,还未反应过来时,金光一闪,已是被斩颅而去。 此次尸嚣教领头的彩衣女子见陈玄剑光兜转,身剑合一,这道翩若惊鸿的剑光往复来回,飞去来兮,随现随灭,瞻之在前,忽焉在后,每过一处,那一处必是鲜血挥洒,残肢断骸如雨而落。这里虽有百多名修士,可却丝毫不能令他有片刻间的停滞,不由得心底大寒。 她没有想到,对面的这位溟沧派的真传弟子这么果断,居然根本不说别的,直接仗剑就杀了过来。在同时,她更没有想到,对方的飞剑斩杀之术是如此凌厉霸道,自己一行人对上他,根本没有发挥出什么以多欺少的优势,直接被对方各个击破,没有半点抵抗之力。 “要糟糕。” 彩衣女子惊惧之下,回到自己的飞轿里,她这轿子可不只是用来摆排场的,也是宗门中精心打造的一件防御之宝,防御之力很强。毕竟在东海中,向来妖魔横行,并不太平,她身为宗门中的杰出后辈,得保证安全。 尸嚣教的彩衣女子吓破了胆,可陈玄剑光游走,来回转战,却说不出的畅快。这种畅快,不只是飞剑犀利,纵横无敌,更重要的是,在斩杀尸嚣教的弟子后,阎天殿的彰德镜上的镜光不断向外溢出,阴德之气大盛,如烟似霞,渐渐的,越来越盛,简直形成功德之雨,纷纷降落,越来越多。 整个殿中,都弥漫着偏向于阴面的功德,这是符合阴德之律,从而反馈下来。 70 第三十二章 变化 “哈哈,” 陈玄大笑声里,背后阎天咒灵高举,光轮高悬,绕有烟霞,看不清面容,似在不断的变化中,不计其数的咒文在其暗金色的眸子里浮现生灭,拨动阴德之律,让因果轮转,符合规矩。 斩杀尸嚣教弟子,拨乱反正,功德垂落,让阎天咒灵又有变化,隐隐的,能感应到场中有违阴德之律的人的心思,察觉到他们面临死亡的大恐惧。 这一刻,如掌明鉴,悬空而行,映照所有,纤毫毕现,前所未有的清晰! “杀!” 陈玄持阴德之律,行杀伐之道,念头所到,星辰剑丸悬于半空中,倏尔一转,一十八道剑光或上或下,或斩或劈,将尸嚣教所有的弟子连同活尸斩杀殆尽,然后往前一伸,速度似乎又上一个台阶,撕裂大气,直指场中最后一个尸嚣教的人。 那个在飞轿上,俏脸煞白,企图以尸嚣教的防御法宝来抵挡陈玄的彩衣女子。 此时天光所照,剑色拉长,水波一映,图以丹青,色以纯白,森森然的冷光氤氲,一层叠着一层,越积越多,睥睨绝伦。 即使隔着飞轿,轿中的彩衣女子都觉得觉得有一股锋锐直刺眉宇,冰冷冷的,灭绝生机。 “起。” 彩衣女子惊惧之下,顾不得其他,她把自己体内的所有的玄光都打入飞轿中,刹那间,尸七大盛,冉冉而升,高悬如轮,大有丈许,周边是细密的黑纹,形似不计其数的小轮,不停地转动、激荡、碰撞,发出奇奇怪怪的声音。 这样的声音蕴含着沉沦,行尸走肉,难以有来世! “哼。” 似乎感应到这活尸之轮上弥漫的令人生厌的气机,阎天咒灵之上,蓦然从眼瞳中冒出一点金芒,附之在星辰剑丸所斩出的剑光上。 下一刻,只听刺啦一声,如裂帛之音,四下回荡,飞轿上的尸轮刚一出现,就被奔腾如电的剑光如撕纸片般撕裂,然后整个飞轿都在肆意的剑光中炸开,残屑一片接着一片飞舞。 “啊,” 就这样,彻底暴露在满空交织的剑光下的彩衣女子嗅到了死亡的气息,她尖叫一声,一咬牙关,身上的彩衣鼓荡,隐隐的,浮现出一个人影,高丈二,戴着高高的帽子,身披黑袍,似男非男,似女非女,手中拿着一面大幡,绣着扭曲的文字。 在同时,远方有破空声响起,然后一片黑云飞来,离地三五丈,眨眼间,就到了近前,左右一绕,可见飞阁,在其上,立着一位中年美妇,身上也是彩衣,片尘不染,身后则是深黑的小环环环相扣,何止千百,不断碰撞,发出和飞轿中彩衣女子相似却明显更高一层的妙音。 来人正好看到这一幕,不由得娇斥一声,道:“住手!” “宋长老。” 看到来人,彩衣女子惊喜了,这可是教中的化丹修士,她能赶来,此次真能逃出生天了。只是当她目光一横,面上的笑容就凝结了,因为剑光劈空而来,看上去比刚才更快了三分。 “啊,” 彩衣女子惨叫一声,旋即被剑光淹没。 “云兰。” 来的尸嚣教的化丹修士就看到,自己教中这一代年轻一辈中的天才云兰仿佛中了定身术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然后一圈又一圈的剑光涟漪向中间合拢。紧接着,剑光所向的正中央,所有的色彩似乎一下子全部被抽离,只余下单调的黑白,寂静无声。到最后,整个人如瓷器般裂开,一片又一片的,无声无息。 陨落,没了任何生机! 亲眼看到这一幕发生,看到被教中上下寄以厚望的杰出后辈就这样眼睁睁被人斩杀于自己的身前,尸嚣教的宋长老先是不敢相信的双眼,旋即整个人就被体内涌出的怒火冲的柳眉倒竖,杏眼圆整,她法力一转,跨过距离,来到陈玄的右前方,高声道:“好个心狠手辣之辈,我看你不像玄门高足,反而像魔道恶徒!” 声音如雷霆,煌煌而下,震动四方。 陈玄将一行尸嚣教的人斩杀殆尽后,慢条斯理地收回剑光,看其在自己顶门上合拢为一枚冷光幽然的星辰剑丸。斩杀这么多人,这剑丸依旧清亮如水,不染丝毫的血色,正不断盘旋,发出铮铮然剑鸣,锋锐之气,反而越来越盛。 难怪少清派的弟子们有时候看着桀骜骄横,一言不合就拔剑相向,常与人斗法,这飞剑之道,确实要在杀伐之中求真意。 在同时,陈玄关注着自己的阎天殿,斩杀了这一行尸嚣教的弟子,进行拨乱反正后,整个大殿里阴德之气大盛,浓郁到一定程度后,如雨缤纷,不断落下。 在这样的阴德之气的温养下,不但阎天殿这个神秘至宝在加速恢复,而且正在修炼的阴德无量咒也在进步,这一门功法所凝聚的阎天咒灵拢上一层轻纱般的暗金色,不计其数的咒文覆盖在上面,不断流转,排列组合,恍惚间,若实质一样。 猛地一看,好像要有虚化实,从虚无中走出来,真正立于现实里。 当然了,这肯定是不可能的。阎天咒灵真要进入现实,不是这么容易,这只是阎天咒灵在得到大片大片的阴德之气的滋养后,提升之时所展现出的异象。待稳定之后,异象就会散去,恢复正常。 可不管怎么讲,斩杀这一行尸嚣教的弟子,效果惊人。 “还有这样的门路,” 陈玄目中浮上一层琉璃之色,映照四下,这尸嚣教的一行人的境界修为一般,最高的也不过是轿中的彩衣女子,也才刚到玄光二重,比起前段时间斩杀的云鹏妖王差不少。可这一行尸嚣教所反馈给阎天殿的东西超乎云鹏妖王太多。 原因无他,因为尸嚣教走的路子本身就大违阴德之道,从传承功法上就和阴德之道格格不入,相互冲突。尸嚣教这个教派只要有人按照宗门的道诀修炼,身上就有违背阴德之律的煞气,修炼越久,煞气越重。 从这方面来看,自己也不需要只凭彰德镜寻找违背阴德之律的人,毕竟这尚未完全恢复的彰德镜覆盖范围有限,而九州之大,超乎想象,自己完全可以查一查九州之上的势力有没有立宗之法就有违阴德之律的。而一旦查到,那就是一窝一片啊。 这思路一旦打开,就是一片新天地! “尸嚣教。” 陈玄念头所到,顶门上星辰剑丸的清音愈发清亮,有一种飒飒之意,这尸嚣教如此,那就不能放过。 “魔道恶徒。” 正在此时,尸嚣教的宋长老的声音传来,陈玄听到后,抬了抬眼皮,面上有笑,眼眸深处却是一片冷意,比寒秋上的雨色还要浓上三分,他的声音铿锵,朗声道:“这一行人不但敢打扰我取甲子四侯水,后来还敢不走,有窥视跟踪之意。他们是自寻死路,我就成全他们。” 说到这里,陈玄顿了顿,眼眸中的寒意更盛,一声声,一下下,带着杀伐之音,金石激荡,道:“不但如此,我还要到你们尸嚣教的山门去一遭,看一看究竟是什么人能教出这一群愚蠢又胆大包天之辈。” 这是杀了尸嚣教这一行人不算,还要上门去兴师问罪! “欺人太甚!” 即使这尸嚣教的宋长老再顾及对方溟沧派真传弟子的身份,听到这样的话,也是血涌双眼,怒火高燃,到了这样的地步,她直接出手,丹煞之气滚滚,径直向前。 这丹煞之力,看似不多,可是一落,立刻引动四面八方的气机,汇成一道浩浩荡荡的的长河,森森然的寒意照在面上,有一种扑面而来的萧杀。 天光照耀之下,能够看到,长河之中,有狰狞的手臂伸了出来,长有十几丈,上面有着浓郁的尸毒之气,刚一出现,四下的空间都染上一层昏黄,并且发出刺啦刺啦的腐蚀之音。 这就是化丹修士的强势所在,比起玄光来,丹煞之力委实上了一个大台阶,动念之间,壮如山河。 这还是这宋长老出身于尸嚣教,不但和玄门十派魔道六宗这样的东华洲强横势力相差很远,就是比北辰派这样的二流宗门也是远远不如。要是十大玄门得真传的化丹修士出手,声势之大,会远远超过这宋长老。 “尸嚣教的长老,” 陈玄看着眼前尸气长河,哼了一声,要是对上十大玄门中有着真传弟子身份的化丹修士,他还会忌惮一二,因为这样的修士得门中真传,不但玄功精神,还可能修炼了神通,非常难对付,可一个尸嚣教的化丹修士也敢如此居高临下? “斩。” 面对尸嚣教宋长老这位化丹修士的一击,陈玄居然不躲不避,反而长啸一声,顶门上的剑丸跃出,轻轻一转,就化出一十八道剑光,冲着尸气长河斩下。这十八道剑光,迅如雷霆,光耀冷辉,一道落下,另一道再起,遥遥看去,就好像成千上百,不计其数一般,一时间,满空都是剑光横斜,剑啸破空。 “分光离合,一气化十八剑,” 这尸嚣教的宋长老见识不弱,她看到满空剑气后,就是一惊,对方能够在这个境界就能施展出一气十八剑,真的是罕见的剑道天赋。更何况,对方还是出身于沧溟派,并不是少清派,越发显得难得。只凭这一手,恐怕就是同境界中少有人能与之抗衡。 不过当她看到陈玄纵起剑光,斩入自己丹煞之力所化的尸气长河后,就是冷冷一笑。这溟沧派的少年天赋高是天赋高,可也有十大玄门年轻人的狂傲,居然敢以玄光境就和自己这化丹修士硬碰,而不是发挥出飞剑的灵活,真真是自找苦吃! “咄。” 想到这里,宋长老顶门之上,丹煞之力滚滚,不断打入到尸气长河里,仔细去看,这丹煞是从九窍之中徐徐而出,并不是很顺畅。 这是因为这位尸嚣教的长老只是化丹一重,不是化丹二重。化丹二重的修士已打破壳关,丹煞之力运转如意,而化丹一重修士由于有壳关,运使自身丹煞时,不能将其一气放出关门,只能自九窍之中徐徐而出,再驭其对敌,且只要出得半数,便被这层壳膜阻住,再也不出来一丝半毫。 因此无论运转法力还是演化神通,化丹一重修士比起二重境修士,都略显笨拙,唯有打破其门。震碎壳关,方能进出无碍。 只是即使如此,在这位宋长老的全力运转下,尸气长河又扩大三分,水面之上,浮现出汩汩汩汩的声音,不断有水泡冒出来,有着强烈的腐蚀之力。 就这样,星辰剑丸所化的一十八道剑光看似不分先后,斩入尸气长河,与之正面碰撞。刹那间,一阵阵的碰撞声传出,如泉水呜咽,却偏偏有一种埋葬所有的深沉。 “这化丹修士的丹煞之力确实比玄光强出不少。” 陈玄和这尸嚣教的宋长老正面碰撞,针尖对麦芒,真正感应到丹煞之力的强大,对方一缕丹煞之力,就需要自己用十倍甚至几十倍的玄光之力与之抗衡,还被碰的东歪西歪的。 要知道,他修炼的可是《玄冥阴章》和《宝金云箓》,所凝练出的玄光一道深沉冷寂,一道轻剽锐利,都是一等一的绝世玄光,再加上金生水之相,再上一个层次,即使放到东华洲这一片区域内,也不敢说谁的玄光能够稳稳胜之。 就是这种等级的玄光,抵挡的都如此吃力,要是换成其他玄光修士碰上,真的抵挡不住,恐怕刚一碰面,就会被碾压的。 “这,” 要说陈玄经过这硬碰硬的交锋,真正感受到丹煞之力的厉害的话,那和他交手的尸嚣教的宋长老就是震惊了。 因为她自己的丹煞之力所化的尸气长河并没有如自己所想的那样碾压对方,而是只占据上风,将剑光的势头压下。 就是这样,剑光之中所附上的玄光不断和自己的丹煞之力碰撞摩擦,从里面传来的冷寂幽深和锐利锋芒,让她都觉得很不舒服。 70 第三十三章 一波又起 尸嚣教的这位宋长老看着在自己丹煞之力所化的尸气长河中不断跃出的剑光,玄光附之其上,半是幽深冷寂,冰封万物,半是金芒跳跃,锐利十足。两者连在一起,有金水相生之相,隐隐的,甚至碰撞的余波散开,气机一绕,如千百金黑之羽浮空,洋洋洒洒,如同冷月下的孔雀之舞,华丽中有着杀机。 她第一次见到这样能够在丹煞之力洗刷下依旧灵性十足的玄光,这玄光本质之高,超乎想象。一旦凝丹成功,蜕变成丹煞之力,又该是何等的惊心动魄! 有了这样的认识,她心里的杀机前所未有的升腾。 因为她看得出来,眼前这位天赋绝伦的溟沧派真传弟子绝不是好说话的,而且还对尸嚣教有着不掩饰的恶意,这样的人物真要成长起来,对尸嚣教来讲绝对是灾难性的。所以要是可以,最好把危险消灭于萌芽中。 有此决断,这位尸嚣教的宋长老玉颜之上,一片霜色,高声道:“陈玄,你草菅人命,乱杀无辜,今日我就替天行道!” 玉音如断,字发金石。 越心存杀意,越要师出有名! “起。” 这宋长老有了杀心之后,用手一指,从指尖激出一道精光,倏尔落到尸气长河里,如开了一扇门,从里面浮出一架青铜古棺。水波所映,棺面之上,交织着岁月腐朽的痕迹。只看一眼,就让人有一种时日无多的恐惧。 青铜古棺浮在尸气长河上,顺流而下,须臾后,只听卡擦一声,似尘封的凶厉被打开,棺材盖打开,里面一人坐了起来。 轰隆, 这青铜棺材里的人出来后,脚下一纵,已跨越十几丈的距离,一拳打向陈玄的眉心。 “嗯?” 陈玄背后的阎天咒灵眼眸之中,浮现出不计其数的光线,在这尸嚣教的宋长老祭出青铜棺材之时,就提前一步,照出棺材中的人。 这一刻,只见光芒大盛,如凝悬镜,映出来人高有丈二,身如金玉,偏偏有诡异的花纹从眉心延申到脚跟,小如虫蚁,不计其数,不断蠕动,状若活物。 此时这人踏空而来,拳头之上,破空如轮,径直压下来,周匝的余晕凝成霜白之色,纯粹到吓人,不见任何的美感,只有最深的毁灭。 “力道修士。” 陈玄一眼就看出来,这尸嚣教的宋长老真有门道,居然还祭炼了一具堪比化丹修士的力道修士的活尸。 有这种层次的活尸在手,宋长老的斗法之能直线上升。毕竟这样一来,好像是集合了气道之路和力道之路于一身了。 “哪有这么简单,” 陈玄感应到在自己眉心间似要爆开的力量,心里哼了一声,念头所到,撤出一道剑光,在原地留下一道剑痕,已经出了这堪比化丹层次的力道之士的活尸的拳风笼罩。 这尸嚣教的宋长老修炼尸嚣教的功法日深,一路行来,不知道祭炼多少活尸,身上有违阴德之律的煞气深重。这样的人,正好能够被提升许多的阎天咒灵所注视,隐隐感应到其真实的情况。不敢说明察秋毫,纤毫毕现,可蛛丝马迹,尽在其中。 正是这样,能够确定,这尸嚣教的宋长老这一手确实厉害,几乎相当于一个走气道的化丹修士,和一个走力道的力道修士联手,强大非凡,可这力道修士不是真正的力道修士,而是她所祭炼的活尸,每个刹那都会消耗惊人的丹煞之力。 宋长老自身动用道术也好,法宝也罢,都是消耗丹煞之力的,这活尸消耗的更是惊人,以宋长老这不是上品金丹的丹品,能够支持多长时间? 只要顶过宋长老开始一段时间的狂风骤雨,待她消耗个差不多,就可以反击了! “就是这样。” 陈玄凭借提升了的阎天咒灵之能,对场中斗法洞若观火,成竹在胸,于是毫不犹豫,根本不再和这尸嚣教的宋长老硬碰硬,而是将剑遁之法用到淋漓尽致,瞻之在前,忽焉在后,飘忽不定,神出鬼没,来来回回,上上下下。 真遇到躲闪不过的,他手中还握着玄器藏锋螭吻兜,于是就果断祭出。 这一件法宝是真正的玄器,虽不是纯杀伐之器,也不是纯防御之宝,可品质不低,集擒人,拿人,困人,等等等,非同小可,根本不惧尸气的腐蚀。 还抵挡不住,他就从袖中取出符箓,祭出去,这符箓是他从陈家中带来的,也是各有妙用。 轰隆, 就这样,这黑山之上,就看碰撞之声不断,满空弥漫的尸气之中,时不时有剑光冲霄而起,尽管旋即就会被尸气所湮,可须臾后,会再次激射,余音遥遥传开,在山间回响激荡。 站在龙鳅海舟甲板上的荆妙君睁大美目,眼瞳上浮现出淡淡的金芒,就能看到,陈玄似乎不见了踪影,只余下一道如星河般灿然的剑光满场游走,时不时会出现如坠明月般的玄器之光,或者骤然化开的五行之气,任凭尸气长河看上去越来越强,那丈二高的活尸拳出如雷,也奈何不了。 荆妙君静静的看着,目中异彩流转。 她身为东海上的妖王,也是有见识的,她看得出来,此番出手的那一位尸嚣教的长老实力比自己还要强横三分,毕竟她自己只凭妖王之体以及手中一件红缨枪的神兵,比不上对方有玄功神通以及各种法宝。可就是这样在东海上绝对可以很强势的尸嚣教的长老,全力施展之下,居然拿不下陈玄。 看到这里,她不得不惊讶,不得不赞叹。 在以前,她对陈玄客气,很大原因是因为陈玄背后有溟沧派,有溟沧派五大姓之一的陈氏,对方背景深厚,以后前途广大。可如今一看,不看陈玄未来光明的前途,就是现在都能够和尸嚣教的化丹层次的长老抗衡了,就这份实力,即使没有任何背景,也得让人高看三分。 原来世家子弟,大派传人,不但未来光明,上限很高,而且人家还能赢在现在。 “可恶!” 荆妙君在龙鳅海舟上看得精彩绝伦,差一点拍手叫好,可身在居中,这尸嚣教的宋长老可气得几乎咬碎银牙,愤怒的同时,隐隐还有一种突如其来的惊慌失措,浮上心头。 这位尸嚣教的宋长老本来见陈玄上来就和就敢驭使剑丸和自己硬碰硬,应该是骄傲嚣张的世家子弟的性子,不管其他,肯定很要面子。有这样的判断,她才决定祭出自己身上最强大的活尸,争取速战速决,解决这个隐患。 可没有想到,这陈玄居然是个狡诈的性子,一见这能够堪比化丹修士的力道修士所炼制成的活尸,竟然转性了,半点不见刚开始的骄傲,完全不正面交锋,就是满场游走,让自己有力无处使。 除此之外,这陈玄手中还有一件威能不凡的玄器,即使对方剑遁闪不开,余下的力量也可以挡住。更不用提,还有时不时冒出的符箓,五花八门。 这样一来,对方剑丸,玄器以及符箓齐上阵,自己短时间内还真拿他没有办法! 可如此的话,局势就危险了啊。 这位尸嚣教的宋长老自己知道自己的事,她感到自己体内的丹煞之力越来越少,这样下去的话,自己恐怕先支撑不下去了。 要在以前,宋长老要是听人讲,化丹修士和玄光修士斗法,会是化丹修士的丹煞之力先消耗一空,她肯定会当笑话听,认为那是不可能的。可真正碰到了,只觉得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浮了上来,难以形容。 正在此时,宋长老发现了一件更让她惊惧的事儿,从停在海面上的海舟上,蓦然升腾起一道锐利的枪意,锋芒毕露,蕴含着妖王的强势,锁定自己。 这陈玄不是孤身一人,还藏着一个妖王级别的帮手。 两个人联手,可真不好对付。 “剑来。” 陈玄哈哈一笑,捏了个法诀,千百剑光从尸气长河中跃出来,并拢到一起,化为星辰剑丸,天光照样其上,一片明净,不染任何的污秽。 这就是星辰剑丸的厉害了,这是真人层次的存在用星辰之沙精心炼制几十年而成,纯粹无暇,不染污秽。要是一般剑丸,肯定会被这化丹修士的尸气污秽,没法动用了。 剑丸收回来后,玄光附之上面,光芒大盛,一道又一道的剑气斩出,向尸嚣教的宋长老连同她炼制的活尸去。比起刚才,不全是躲避,开始反守为攻。 他没有和荆妙君联系,可不得不说,这能够在东海上脱颖而出的妖王在斗法上经验丰富,她发现这尸嚣教的化丹长老处于一种想继续难继续,想退又不甘心的地步,果断出手。 “糟糕。” 尸嚣教的这位宋长老见此,面上真的变了颜色,以自己如今的状态腹背受敌,恐怕要吃大亏。 “起。” 不过宋长老也不是那种温室中长大的人,转念之间,她就有了决断,将余下的丹煞之力聚集起来,驭使自己所炼的活尸,抵挡荆妙君这位凌空一枪。在然后,她念头一动,身上法衣鼓起,彩色流转,状如迎风大旗,高高扯起,迎接斩来的剑光。 两害相权取其轻,宋长老判断,相较于一位妖王的全力一击,和自己交手的这个溟沧派真传弟子也是消耗不小,杀伤力会弱许多。 这样的判断也不是没有道理,陈玄和这位宋长老斗法,确实消耗不小。毕竟宋长老是扎扎实实的化丹层次,陈玄是玄光境界,以弱迎强,消耗惊人。到了现在,宋长老体内的丹煞之力所剩无几,陈玄的玄光也只有寥寥。 只是这尸嚣教的宋长老算错了两件事,其一,陈玄所修炼的金水玄光之强,超乎想象,金水之势,附在星辰剑丸的剑光上,杀伤力惊人。其二,提升了许多的阎天咒灵能隐隐感应到大违阴德之律身上煞气很深的宋长老的一些情况,知道其虚实。 要是在宋长老全盛时候,陈玄知道虚实,也办不了大事,只能更容易躲避,毕竟两个人的级别差在那里了,看得出来,也办不到。可现在,宋长老不但消耗惊人,还被出手的荆妙君牵扯了绝大部分力量,那就不一样了! “去。” 陈玄目中光芒暴涨,盯住宋长老身上法衣的薄弱所在,将玄光附之于上,全力斩出,金水之气顺着剑气斩出,打向宋长老身上法衣的最薄弱所在。下一刻,只听一声裂帛之音传出,宋长老身上的法衣骤然裂开,化为一只又一只翩然的大蝴蝶一样,她面色一白,受了不轻的伤。 陈玄看到这里,屈指一点,星辰剑丸一抖,迎着宋长老惊变的神情,再次斩下。这一击再中,即使不能让宋长老这化丹修士陨落,也能让她深受重伤。 正在此时,就听极天之上,传来一声清亮的鹤鸣,这一声,如从九天之上来,却又响彻在场中,紧接着,鹤唳之后,盈盈一轮新月落下。这新月初始之时,莹莹一点,越往下走,交缠气机,牵引云气,越来越大,待到了海面之上,已经横有十几丈,明净无暇,光彩照人。再仔细看,新月之上,有一清丽的女子端坐,青丝垂到身后,用铜环束起,上面雕刻着一个活灵活现的玉兔。 这女子一出现后,整个新月大放光明,浩瀚的玉色径直弥漫过来,所到之处,把陈玄和尸嚣教宋长老斗法之地都染上一层琉璃色,隐隐的,听到一声又一声的鹤唳,成千上百,各不相同,组合在一起,偏偏有一种说不出的和谐。 感受到这温润的力量,尸嚣教的宋长老大喜,她敢和溟沧派的真传弟子动手,还敢下杀招,很大原因就是她搭上了来人以及其背后的势力。 “走。” 和宋长老的喜悦相比,陈玄看着新月以及玉光,毫不犹豫,剑光一起,离开此地,向龙鳅海舟遁去。 70 第三十四章 玄门行事 “想走?” 来的女子垂坐在新月上,玉色一片,明如宝鉴,把她青丝上束起的铜环照的晶莹剔透,她冷冷一笑,娇躯轻摇,铜环无声无息脱落,向下面而去。 这铜环一出,上面的玉兔似乎活过来一样,发出一声极为美好的叫声。 在这一玉兔声里,方圆百里的气机似乎被一只无形大手捏了过来,轻轻一抖,凝成画卷。画卷徐徐打开,里面一片光明,是湘江之月,是水洗之石,是小窗下的芭蕉绿。紧接着,星星点点的光芒落入卷中,化为一只只活灵活现的玉兔,有的大如山丘,有的小巧玲珑,有的横空飞遁,有的傍地而走,千姿百态,各有不同。 铜环曳着画卷,似缓实急,只是一转,就到了陈玄的身后,不同的叫声在同时传入他的耳中,让他本来迅即的剑遁都是一缓。 “南华派中得真传的化丹修士。” 陈玄背后的阎天咒灵高举,晕轮升腾,映照出刚才的变化,他对上尸嚣教的宋长老能不急不徐,但同为十大玄门弟子,可是分为明白这层次人物的厉害。 这样的人物玄功神通俱是顶尖,还身怀重宝,自己这一身道术对上,不会是对手。正面交锋的话,根本不会有以下克上的可能。 对上这样的人物要做的事情,那就是避其锋芒! “要拦我路?” 陈玄有避其锋芒的打算,可看对方居然不依不饶,想要留下自己,不由得冷笑一声,两根手指一伸,夹住从袖中滑落的一枚符箓,玄光往里一送,下一刻,就有亮光升腾而起。遥遥看去,这不是亮光,而是一只只大小不一,如珍珠冰玉般的水团。这水团大有一拳,小似米粒,如琥珀透明,晶莹剔透,环绕于他周身上下,彼来此去,飞旋不定。被那朝阳一映,竟散发出七彩虹光。色彩斑斓,绚烂夺目。 铜环所携带的画卷横空而来,与这水珠一撞,竟似撞在万年坚冰上一般,发出叮当响声,金光爆散,纷纷弹开。 趁着这一下,陈玄的剑遁又恢复正常,他身子一跃,撕裂大气,离开黑山,到了龙鳅海舟上,然后收起星辰剑丸,稳稳当当站在甲板上。 “陈公子。” 荆妙君提红缨枪,看向黑山方向,妙目之上,金芒闪耀,圈圈层层,声音前所未有的凝重,来人的丹煞之力之强,她生平未见。 “开船!” 陈玄看上去神情严肃,可行动还是有一种从容,他径直上了龙鳅海州第六层的静室,里面灵机氤氲,如花朵浮在石上,水从花蕊中冒出,晶莹如玉,不见影子。 他稳稳来到中央,念头所到,玄光打入到禁制里,只听轰隆一声,龙鳅海州庞大的舟身一转,破开波浪,要离开黑山这一带,前往东海深海。 轰隆, 只是龙鳅海舟刚一开到,就有一股强横的力量打来,所到之处,丹煞引动天色水气,厚厚一层,再被天上的日光一映,如赤旗展开,像涂金锦绣,点缀苍穹,远近可见。 轰隆隆, 丹煞之力打在龙鳅海舟上,毁灭之力炸开,肆虐周围。 轰隆隆, 龙鳅海舟的舟体之上万千的符号受此一激,同时浮现,如同不计其数的龙鳞,轻轻一抖,把绝大部分的力量卸掉。至于剩下的,则看上去贯通而下,从舟上的六层高阁往下,连绵到第一层,每下一层,都会被消耗,刚到第三层,已经一扫而空。到最后,只余下金灿灿的光,不断流动,跟盛开的金莲花一样。 陈玄站在龙鳅海舟的六层高阁里,目运精光,看到这一切。 这南华派的修士确实来势汹汹,可自己为何离开北辰派后,就前往东海殷氏,不惜耽搁不短的时间,甚至还动用了陈氏背景为殷氏寻来所缺的材料,就是要把这一艘龙鳅海舟完成?还不就是因为自己早料定了东海不太平,以自己的背景和性格,在东海肯定会掺和,然后会遇到凭自己的境界和修为抵挡不住的危险?那个时候,就需要龙鳅海舟了! 就像现在,这南华派的化丹修士愤怒一击,排山倒海,以他的境界修为抵挡不住,可用龙鳅海舟的话,就很轻松。 龙鳅海舟这样东海殷氏倾尽三代之力全力打造的海舟,肯定比不上溟沧派为门中真人打造的大魏云阙,可只看防御之力,绝对是非常出色。 “走。” 陈玄看着龙鳅海舟不断阻挡那位南华派女修凌厉的攻势,面上有着笑容,自己准备妥当,就无惧这大风大浪。 就这样,龙鳅海舟顶着猛烈的攻势,不断航行,到最后,没了踪影。 尸嚣教的宋长老睁大眼睛,在她的目光里,大海上的水气灵机被牵引一样,或形成飞鹤之相,夭矫下击,垂翼如青天,或形成白猿之相,搬运山岳,力大无穷,或形成巨蚌之相,开合之间,光芒射目,所有一切,围绕玉兔之相,不断轰击在海面上庞大惊人的海舟上。 这样的景象看上去很吓人,但被轰击的海舟好像真正变成了一条纵横东海的龙鳅,须甲微张,顶着狂风暴雨,岿然不动,稳稳向前。 “薛道友?” 这宋长老目送龙鳅海舟越走越远,到最后,只余下盈盈一点,看不清楚,心里不甘,叫出声来。 “嗯,我知道。” 回答她的是南华派赶来的化丹修士薛冬然,她微一抬袖,弥漫在海面上的丹煞之力缓缓收回来,在顶门上汇聚,形成一幅美丽晶莹的玉兔傍地走的宝图,再下面,则是新月一轮,高高而悬,光明充塞于四下,香气氤氲。 这个美丽的女子坐在新月上,人在玉兔宝图下,一双晶莹如琉璃的眸子动了动,她不但是化丹修为,还是南华派的真传弟子,眼光见识都非同凡俗,所以能看出龙鳅海舟这庞然大物在东海上的优势,对方真躲在里面,别说是自己一时奈何不了,恐怕就是真人之流来此,也不可能一时半会就将之破开。 至于真人,这次南华派在东海之上,还真有真人。只是她知道,就是这真人在此,也不太可能出手,这个就关系到以大欺小了。 当然了,要是遇到没有跟脚的,就无所谓了,挥一挥手,就灭了。那就不谈什么以大欺小,就是天威难测。可对上陈玄这样同是十大玄门的真传弟子,就得注意不能以大欺小,不能留下把柄。毕竟十大玄门之间有着默契,有着规矩。 要是不遵守这样的规矩,那就天下大乱了。 就如以大欺小之事,你真做了,那是欺其他玄门九派的真传弟子没有长辈?真要是十大玄门的真人之流任意出手,后辈子弟如何生存,后果不堪设想啊。 所以在九州之上,只有极端情况下,十大玄门的真人一流会下场,了结因果,杀人灭口。只是这样的事情,上不了台面,不常见。 薛冬然想到这里,看了这尸嚣教的宋长老一眼,对方的尸嚣教连二流玄门都要差上一截,要不是要在东海中做事,需要借助对方的势力,自己根本不会与之接触。 毕竟门不当,户不对,在很多事情的认知上有着先天冲突。很多在玄门十派的弟子心里天经地义的事儿,外面的人还觉得莫名其妙。 不过想到在东海中还需要对方帮忙,并且对方此次为自己办事,也折损不小,薛冬然这位在南华派中都有着化丹层次的真传弟子还是开口解释道:“这溟沧派的陈玄早有准备,居然有这样一艘庞大的海舟,上面禁制法阵很严密,即使是我,也无法强行破开,只能先让他暂时离开。” “那就这样算了?” 尸嚣教的这位宋长老是绝然不会甘心的,她看了一眼落在黑山上的那一抹血色,那可都是尸嚣教的弟子所留,不由得咬牙道:“这陈玄心狠手辣,杀了我教中不少弟子。云兰你是见过的,这是我们尸嚣教要重点培养的子弟,都命丧他手。” 说着这话,她心里在愤恨的时候,也有不少后悔。 早知这溟沧派的真传弟子陈玄如此难惹,自己也不会传讯给云兰让她想方设法拖一拖了,这云兰一死,自己回宗派都不好交代。 损失惨重啊。 薛冬然也知道这尸嚣教付出不小,自己也得有所表示才行,不然的话,那就是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了,她想了想,道:“云兰我也见过,今日她殒落于此,确实让人心疼。待她元灵转世,如果真有修道天赋,我会让人接引她入南华派。” “至于这陈玄,我们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 薛冬然说到这里,眼瞳一冷,琉璃玉色的目光映着天上的天光,森森的杀机,冷冷的寒意,金和白两种色彩交替,道:“我是暂时破不开他所乘坐的海舟,不过这海舟如此庞大,也不是没有隐患,我在上面所做的手脚,陈玄肯定发现不了。” “只要他离开不远,总能寻到他的。” 尸嚣教的宋长老听到这里,面上神情稍霁。 能承诺以后云兰转世接引入南华派,这可是给分量十足的承诺。有了这个,自己就可以给教中云兰背后的人一个交代。 至于抓着陈玄不放,更让人放心。 经过这次交手,别的不讲,宋长老可是真正见识到十大玄门天才的厉害程度。一个玄光境界的弟子就敢和自己这样有着扎扎实实的化丹力量的人抗衡,人家手中的玄功道术,法宝法器,以及符箓,等等等等,都不是尸嚣教能够比的。 宋长老可是明白,自己这次可是把这溟沧派的真传弟子陈玄得罪了,就得趁着南华派的人还在将之解决,不然的话,后患无穷。 薛冬然用目中余光瞥到,这尸嚣教的长老对自己的做法认同,心里确实没有怨怼之情,才真正放松下来,她想了想,先从袖中取出一枚符牌,其上花纹如莲花盛开后的余色,金灿灿的,呈现出六角之状,自有玄妙之音,道:“这是我从宗门中带来的玄明天鹤,宋长老你收下吧,有了它,在对上陈玄的话,会更有把握。” “天鹤,” 尸嚣教的宋长老接过符牌,感应着符牌上流转的气机,就是心里一喜。 她手中炼制的活尸力量大,杀伤力惊人,可也有缺陷,那就是飞遁之术欠缺。正是这样,要让这力道之士所炼制的活尸飞遁的话,所消耗的丹煞之力惊人。而如今,有了这玄明天鹤在手,很大程度上可以缓解活尸的这一缺陷,让自己斗法之能大增。 “南华派就是阔绰。” 饶是宋长老是化丹修士,也有城府,可此时得到这玄明天鹤后,眉宇间几乎放出光来,掩饰不住的高兴。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所炼制的活尸的缺陷,这么多年来,也寻了很多办法想要弥补,可是都不尽人意。而现在,人家南华派的人一出手,就解决了这个困扰自己许久的大难题。 自己从碰到南华派的人后,就全力与之结交,果然没有错。 “还好。” 薛冬然把这位宋长老的反应尽收眼底,心里就是一笑。 按照她这一类人的行事风格来讲,像宋长老以及其背后的势力为自己做事,有所折损,自己会有补偿。 对于这个补偿,如果对方能够毫无心结的接受,自己就会更为倚重,给更多的好处。 可对方要是有怨怼之心,过于心疼自己的损失,心里有了别的想法,那就只能将之抛弃。当然,为了防止意外发生,抛弃之中会有强硬手段,这就不必说了。 “咦,” 正在此时,薛冬然腰间的传讯玉佩一亮,她赶紧将之取下来,听完里面的传讯后,就是目光一亮,道:“有眉目了,跟我走。” 说完后,她念头一起,新月升天,袅袅而去。 这宋长老躲一躲脚,也腾起丹煞之力紧随其后,只是相比起前面,她的丹煞之力昏黄一片,看上去很不美观。 70 第三十五章 突破 次日,龙鳅海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海面上,庞大的海舟甲板上,荆妙君这位妖王手持红缨枪,俏生生而立,她螓首低垂,看向脚下不计其数的花团,或含苞未开,或已开新蕊,或完全盛开,团团簇簇,挤在一起。只是比起昨日,这些花团的颜色早已浅了许多,看样子,今日就会完全淡去,不见任何的痕迹。 看到这里,荆妙君悄自吐了口气,花色去后,标识着龙鳅海舟被那一位南华派化丹修士所轰击后,舟体上有所破损的禁制全部恢复。 再抬头,四下眺望,日光渐深,金色愈浓,灿然的光晕徘徊在波光浩森的东海之上,再远处,惊虹自上而下,注入其中,外绕斑斓七彩,很是美丽。观赏了一会海上美景,她拢了拢垂到脚后跟的青丝,轻移莲步,上了阁楼,径直来到最上层,到一静室外,轻叩门户。 “请进。” 听到清亮的回答后,荆妙君敛裙而入,就见陈玄正坐在静室临窗的铜榻上,一侧放着一卷打开的道经,墨香隐隐,床头上是天青色琉璃瓶,其中插着不知名的花儿,扑簌簌的花色垂落下来,香气氤氲,状若朝霞。 这香气,淡雅幽静,如晴天洗之,置身其中,让人心魔不生,平静悠然,凡是不正之气都会远离。 虽不知这香的名字和来历,可只看其效,就知道绝对珍贵。 “陈公子。” 荆妙君美眸闪了闪,与自己相比,世家子弟真不一样,不过她面上不动声色,只有一片柔美,道:“南华派的化丹修士和尸嚣教的化丹修士没有追来。” 陈玄点点头,他端坐在铜榻上,顶门上金水一片,细细的色彩垂下来,如同璎珞珠帘,扶苏摇摆,让他的神情变得看不清楚。 他身为溟沧派的真传弟子,很清楚玄门十派的行事手段,像南华派的人跟自己结了仇,有了冲突,通常会揪着不放,要有个结果。而现在,南华派的人居然没有追踪自己,那很大的原因就是,南华派的那位化丹修士此时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再想一想,自己来到东海后,碰到的南华派的弟子出奇的多,而且一身玄功精深,大都是真传之属。 玄门十派的真传弟子每一个都不容小觑,没有大事,决然不会这样出现! “会是什么事?” 陈玄用手按着眉心,发现没有头绪,他只能深吸一口气,写了一封信,用飞剑附之,屈指一点,一声铮鸣之后,离舟而去,询问族中,看能不能有一点线索。 不过对于这个,他没有报太大的信心。因为纵然陈氏身为溟沧派五大姓之一,势力广布,可东海并不是其传统势力范围,在东海上的根基,称不上太过出色。 这样的局面下,要是对上其他势力,或许还可以,可对上同是玄门十派之一的南华派就可能不够看了。 在十大玄门中,南华派和太昊派同气连枝,关系甚佳,两个宗门在东海这一侧有不小的影响,非其他宗门能比。更何况,南华派真在东海有大动作的话,肯定会有所布置,比如封锁消息,等等等等,外人想要探知,难上加难。 反正这个,就是试一试,能有线索最好,没有也无所谓。 “倒是这个,” 陈玄很快又写了一道飞书,传了出去,目光看向余光消失的地方,杀机森然,南华派的布置人所难知,但尸嚣教在东海之上可不是一日两日了,绝然不会没有痕迹。 南华派的人暂时对付不了,但尸嚣教是肯定要碰一碰的。 毕竟不提和尸嚣教在黑山结下的因果,就说尸嚣教这宗门大违阴德之律,也必须得解决。 “先这样。” 陈玄布置妥当后,又和荆妙君谈了几句,就趺坐在铜榻上,开始修炼起来。 此时天光从外面进来,金灿灿的光经过碧水一洗,金青交晕,再经过室内的地面一折,变得绚丽多彩,依稀可以看到,陈玄天灵之上有一缕幽深的水气透顶而出,如烟而起,直冲房梁,最后聚作团状,云气中有夭矫金光,发出噼啪声响,似雷击铜柱,金色闪耀,点点金花迸射,飘飘洒洒,纷纷而落。这如光织就的金花落在云榻上后却是凝而不散,瓣瓣生辉,犹如景天抱星,宵烛比镜,将周围映照得光亮熠熠。 这是玄光境第三重,“玄光彻物”,这一境界他身上分化出来的每一道玄光都是凝练如一,若放到那明气修士手中,皆可成为一把转折如意,刚柔并济的气剑。 陈玄早在龙渊大泽之时,就突破到了这玄光境第三重,而这一出门寻药,也没有闲着,不断打磨自己的玄功,争取再进一步。 再进一步,就是积累缓进,徐徐养炼,要从玄光之中凝炼出一口真火来。 此火名为“光中焰”,又有一名为“窍内阳”,乃是全身玄光精气练到极致时,所演化而出的一口精纯阳气。 这阳气第一口最为凝练,可谓无暇无垢。 修道人凝丹之时便需仰赖此火来煅烧金丹,去芜存菁。乃是凝丹之时的柴薪火种,需谨收藏,慎看护,不可使之散灭。 而小金丹修士之所以再次凝丹时,成丹品阶远远不如往昔,便是因为需重新凝练此火,却又精气不纯所致。 陈玄默运玄功,顶门上的玄光越来越盛,隐隐的,四下清音响彻。 真说起来,他的根基之深,在同辈之中,罕有人与之相匹。 其一,他修炼天赋惊人。 陈玄自得到阎天殿起,就借助此神秘至宝,用阎天殿中天阴宝池中的池水进行洗毛伐髓,脱胎换骨,隐隐的,都有了先天阴德之体的姿态。 这样的天赋在他修炼过程中发挥了很大的作用,在开脉之时,他的脉象是上上品,就是明证之一。 其二,他修炼的是《玄冥阴章》和《宝金云箓》两门玄功。 《宝金云箓》不用讲,溟沧派五大功之一,玄妙精深,蕴含大道,一路修炼下去,甚至能够直通洞天,绝对是东华洲上都数得上的玄功。 至于《玄冥阴章》,此经名头比不上《宝金云箓》,但也是陈氏老祖自天外携带来的,根基深扎,博大精深。特别落在陈玄手上,以阎天殿中的天阴宝池为媒介进行的修炼,一举把此功法推到前人都没有修炼过的层次,绝对妙法无双。 更何况,《玄冥阴章》和《宝金云箓》还能有金水之相,真正珠联璧合,更进一步。只看玄光,在整个东华洲,不管是十大玄门,还是六大魔宗,绝对不会逊色于其他顶尖天才。 其三,就是他手握阎天殿。 阎天殿这是陈玄来到此世的最大依仗,乃真正的神秘至宝。此宝里不但有《阴德无量咒》这样不同于九州上的法门,让他凝练出阎天咒灵,拥有种种说不出的玄妙,而且更重要的是,能够按照指引,不断拨乱反正,不断积累阴德之气。 此世界阴德之气越盛,阎天殿恢复的速度越快,在同时,冥冥之中,自有阴德大功垂落下来,加持在他的身上,让他有大运在身。 这一切都让他的积累厚重非常,在经过外出游历,见识了外面的大好风光,再和同辈人交手后,就好像火星一样,把积累点燃,让他的境界上的关隘开始松动。 不知何时,陈玄突然觉得体内一处窍穴突的一跳,他一惊之下,很快就平复过来,然后反观内视,就发现在那气海中漂浮的那片漾漾玄光之上,正有一点小若米粒的真火燃烧着。 这一点真火为玄光精气所化,也是他自突破了玄光三重之后,这些时日以来的功果。 此时他身体内那处震动的窍穴似是被凿通了一般,正放出一线光明,并从窍内徐徐分出一缕融融阳气,而那这点真火一颤,便将这缕阳气如抽丝剥茧般缓缓吸了过来。 陈玄把玄功运转,不过几息时间,这缕阳气就被吸纳,那点真火便又旺盛了少许。 “真火。” 他知道,若是能将这团真火炼至高深处,精心融炼,最终便能用来合九药,炼金丹。 只是显而易见,眼下这火力却是尚嫌不足,是以需将此火置入周身三十六处大穴中徐徐转动,待烧透窍穴,再从中引出来一缕阳气补益,直至壮大如燎炬明焰一般,方才算是迈入玄光大成之境。 而修士烧透的窍穴越多,这真火之势便越盛,未来煅炼金丹的成就也就越大。 通常来讲,寻常修士能将大半窍穴烧透已算是不错了,那是因为练到后来,窍穴变得愈发难打开,初时不过是月余时间就可烧透一处,到了后期,却是以十年,数十年为计数。 玄光修士至多不过三百寿数,连凝化金丹都未必人人可成,又有哪里有时间将所有穴窍贯通? 那种当真能三十六处窍内阳气尽数收摄的修士,无一不是天资横溢,千百年才一出的了得人物。 陈玄方才体内窍穴跳动,正是积累足够,第一处窍穴被真火烧透的征兆,他见功行不知不觉中有了精进,也是心中喜悦,便又搬运此火,将其置入下一处窍穴之中慢慢熬炼。 “这就是窍内真火,” 陈玄盯着自己体内的这一缕光,此乃玄光中练就的一团窍内真火,非但能煅炼金丹,还有去浊化净之能,一旦放出,也是威力极大,非常了得。 只是要注意的是,这阳火乃是成丹关键,又是先天精阳所化,一人自呱呱落地后,身上有多少便是多少,失了就无法再行填补回来,因此是以每个修士都是深藏体内,谨慎保全,不敢有一丝一毫损伤,不是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绝不会将这此火放出。 陈玄不说话,只是盯着这一缕光,也就是真火,暗自思量。 他这一世的背景可是溟沧派五大姓之一陈氏的嫡脉子弟,特别是表现出在年轻一辈中一骑绝尘后,得到家族的看重和培养。相比起寒谱的人,世家子弟最大的好处就是族中这么多年在修炼上的积累,不但广博,而且细致,没有任何的遗漏。 不说别的,只对这真火的描述,陈氏族内就有不少的收集。这收集分门别类,详细记载了修士不同的天赋,不同年龄段,修炼不同的功法,甚至不同性别,修炼到这一步后,所凝练出的第一缕真火的具体情况。 与之对比,陈玄有发现,那就是自己这刚刚凝练出的窍中阳火很是强大,凡是记录在册的,没有一个能够比得上自己的。 而且自己的阳火之上,浮现出星星点点的金芒,氤氤氲氲之气覆盖,隐有异象,这更是陈家收集和整理的典籍和玉册中没有提到过的。 “莫非是阴德的缘故,” 陈玄看着阳火之上的金芒,隐隐有一种熟悉感,那是阴德加身的感觉。 想一想,自己毕竟执掌阎天殿。 随阎天殿逐步恢复,自己肯定会阴德加身的! 就是不知道有何左右了! “这个以后再试一试。” 陈玄按捺住自己的想法,想了想后,从袖囊中取出一件玉匣。 “咄。” 陈玄盯着玉匣,双手如莲花盛开,不断打出法诀,只一看,就非常复杂,让人看不清头绪,足足花了半刻钟的时间,玉匣上最后一道封印被解除,只听咔嚓一声,玉匣打开。 只看这复杂的开启方式,就知道,这玉匣中所存之物不简单。 实际上,这开启方式是陈氏嫡脉所传,其他人就是得到后,也不会这样的开启方式。如果强行破开的话,玉匣只会爆炸。 “起。” 陈玄看着玉匣中一缕极为精纯的生机,深吸一口气,先从袖囊中取出一枚早准备好的玉符,然后自己运转秘术,和玉符中的力量一对,内外结合,形成一种全新的力量,把这一缕生机引入到自己的体内,旋即用阳火一催,将这最为精纯的生机一裹,顷刻间便合在一处,刹那间,焰苗就壮大了几分。 “呼,” 看到这个,陈玄面上露出笑容,毫无疑问,这是壮大阳火之法。 此法是真正的秘藏谨传,从来不肯拿出示人。 就是在陈氏内部,也是只有脱颖而出的嫡系子弟,才有资格知晓这一部分内容。而且陈家为了防止此法泄密,那就是将此法分为内外二法,修炼之时,弟子用内法,长辈用外法,两者合力方能成功,如此便无有泄露的可能。 也就是陈玄如今在族中的地位非同一般,又是要出门寻药凝丹,族中才“法外开恩”,让门中的长老用一次性符箓存了这秘术的外功,方便他一个人完成内外功结合,运用秘术,壮大阳火。 70 第三十六章 世家秘术 陈玄内视自身,贯通气海的玄光上,真火燃烧着,金火之气大盛,比刚刚出现之时,要强盛不少。 世家大族的秘藏确实玄妙,只这壮大阳火一术,就能让自家后辈子弟比他人更为优胜一步。别看这一步,表现在修炼上,可能就是天和地的差别。 不过这一秘术也是有着限制的,阳火壮大三四分已是极限。 “极限?” 按照陈氏秘法所记,此术确实有着极限,毕竟修士所凝练出的玄光之精也就是阳火本质摆在那里,容纳不了太多,不过自己可能不一样。 自己修炼的《玄冥阴章》和《宝金云箓》都是一等一的玄功,再加上经过天阴宝池中的水洗毛伐髓,自身蜕变为先天阴德之体,让自己的阳火前所未有的强大。除此之外,阎天殿在身,冥冥中,功德垂青,自内到外,也有不为人知的变化。 大三四分,绝不是自己的极限! 陈玄有了决断,再从袖中取出一个玉匣,用相同的手段打开,运用陈氏秘术,将之引入体内,壮大阳火。果不其然,阳火再次壮大,熊熊燃烧,甚至真火之上星星点点的金芒跳跃,氤氤氲氲之气似乎被激发了一样,不断坠入到阳火中,让阳火变得更为强大。 “这是阴德的缘故。” 陈玄有了判断,自己的阳火之上有阴德异象,原本不知道有何作用,而现在知道了,此异象蕴含着莫名之力,能提升阳火的本质,提高阳火的上限,让阳火可以承载更多的外力之力! “再来。” 陈玄取出第三个玉匣,如法炮制,又取得成功。 …… 不知多久,陈玄终于把自己袖囊中所带来的玉匣中的精纯生机全部融入到了体内阳火里,这个时候,内视发现,气海之中火举焰腾,煌煌如日照,其光之盛,无与伦比。 此时外面已是半夜,霜气西来,沿着花饰小窗,投到静室内,落在铜榻前,如山窗初曙,晶白一片,映照出他面容上的若有所思。 将自己携带的十个玉匣里的精气全部吞噬,阳火壮大,可看上去还没有达到上限。不过袖囊里已经没了藏有精纯生机的玉匣,只能暂时停下来了。 实际上,也就是他如今在陈氏族中年轻一辈中领袖群伦,以后是十大弟子的苗子,族中才给了他十个玉匣。换作其他人,恐怕也就是三五个。 “差不多也够了。” 陈玄看着自己识海中熊熊燃烧的真火,这火到了这样的程度,烧穴的话,就会容易许多。于是他没有犹豫,缓缓将那真火挪动,往一处窍穴中烧去。 不过一刻功夫,陈玄突觉得那处窍穴一跳,仿佛挣脱了什么禁锢,开了闸门一般,一缕阳气如金线流丝般被他小心引出,与那真火合于一处。 这真火焰芒经过了那精气补益,如今已是亮亮堂堂,照彻气海,此刻多了这如星火似的一点,倒也看不出有甚变化。 陈玄也不去多想,只是专心默运法诀,不疾不徐将那一团火焰转动,未过多久,他身躯轻轻一颤,竟是片刻间又烧透了一处窍穴。 他脸上无喜无悲,不见丝毫波动,引了那阳气下来导入真火之中转了一转,便又御使此火往下一处窍穴移去。 随着这团火芒如摧枯拉朽一般连连破开窍穴,他只觉胸腹中渐渐有一泉暖水流淌,周身经脉,心田毛窍无不舒畅,不知不觉便沉浸其中,不知日月升降,昼夜轮转。 忽有一日,他突觉真火缓顿不前,似是遇上了一层滞碍,再也不复先前那一气呵成之感,便浑身一震,从定中醒来。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默默细察之后,竟惊喜发现,那三十六处窍穴竟被他一气烧透了十六处! 他估算了一下时间,这才过去了十五日而已,进境之快实是大大超出他原先所料。 如是换成寻常修士,要烧透如许多窍穴,不用上数年时间却是休想,可见此路可行。 他往那真火上内视而去,见此火与先前大不相同,吸了那许多阳气后,色泽更纯,精炼如脂,似一团细腻玉焰,无垢无秽,静静卧伏气海之中,又如长灯独立,光华融融,柔和清亮。 “哈哈,” 陈玄见此,面上露出笑容,他大袖一展,从铜榻上起身,来到窗前,伸手推开小窗,外面的天色一下子涌入进来。 这个时候,正是辰时,日光早明,浮在波间,赤彩跃然,和偶尔出水的石骨一映,灿然如锦绣一般。再远处,似惊起了一只鸥鹭,正拍打着翅膀,纵身向极天上去,留下一串清脆的鸟音。 看到这样的美景,本就是一气打通了十六个窍穴的陈玄更觉得心里畅快,忍不住发出一声长啸,其声直入天穹,袅袅不散。 好一会,陈玄才停下来,用手扶了扶头上的宝冠,眺望远方的同时,在思考自己接下来修炼上的事儿。 到了他这一步,要将体内的窍穴烧开,最理想的状态就是三十六窍穴齐开,那就是玄光大成的程度了。 在这个过程中,阳火的强大与否,至关重要。 因为很多修士在烧开一部分窍穴后,后面就变得无力,不得不放弃,就是因为炼到了后来,窍穴固守,而阳火却无法相应壮大。阳火不强大到一定程度,烧窍穴那就得细火慢功,到时候恐怕得用上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时间。玄光修士寿命只不过三百年之数,难道都消耗在烧穴上?那绝对是不可能的。 要尽快烧开三十六个窍穴,就得不断壮大阳火。只要阳火足够强大,后面的窍穴也能够和前面的窍穴一样,可以摧拉枯朽般烧开! 如何壮大阳火? 不但要继续求取陈氏家族中准备的玉匣中的那种纯粹的生机,而且还要尽可能地在阴德大道上想办法,让阎天殿继续恢复,让阎天咒灵不断提升。 做到这两方面,就能壮大阳火。 “有迹可循。” 陈玄目中精光闪耀,这两方面,并不是一筹莫展,还是可以一步步解决的。 “而且,” 陈玄又想到一事,事关烧穴上,确实阳火足够强大最重要,但有一定技巧的话,能够事半功倍。 陈氏作为溟沧派的五大家族之一,传承近乎万年,每一代都有洞天真人坐镇,自然也有自己独门的烧穴秘术和经验。 在烧前面的窍穴的时候,阳火足够强,烧透窍穴轻轻松松,一力破十会即可,不需要什么技巧。可到了后面,阳火不能强大到可以轻轻松松烧透窍穴的时候,烧穴的技巧和经验就很重要了。 “烧穴秘术,” 陈玄挑了挑眉,这秘术在族中的重要程度还在壮大阳火之上,据他所知,要观看此秘术的话,得有族中真人护卫才行。 “再等一等。” 陈玄想了想,觉得自己此时还用不到这烧穴秘术,他现在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陈公子。” 此时,荆妙君听到动静,知道是陈玄出关了,于是从下面的阁楼上上来,和陈玄打了个招呼。只一看,这位妖王就是一惊。 因为在她的眼中,眼前这位溟沧派的真传弟子身上的气势多了一种灼烧,灿然其光,她身为过来人,可是知道,这不是其他,而是这陈玄已经开始烧穴,而且烧穴成功了不少。 “怎么可能?” 荆妙君心里翻江倒海,她虽走的是力道法门,可对于烧穴之事并不陌生。 别的她不知道,她手帕之交的卢媚娘对于烧穴之事没有瞒她,所以她心里有数,要被人看出来有烧穴之相,最起码得开了十个以上。开十个以上,按照卢媚娘的说法,最少也得个十几年吧,可陈玄闭关才多久?不到一个月! 不到一个月就有这样的修炼成果,真的惊世骇俗。 荆妙君一只手下意识攥紧了红缨枪,她相信,即使在陈氏这样的世家大族中,陈玄肯定也是最出色的,不然的话,要是随便一个溟沧派的真传弟子,随便一个大族子弟都这个样子,哪还有其他人的活路? “荆妖王,” 陈玄看了眼对面的荆妙君,开口问道,“有事?” “陈公子。” 听到此话,荆妙君这位妖王才从震惊中惊醒过来,她俏脸一红,桃腮上飞起两朵红云,道,“大前天,舟上收到一封飞剑传讯,只是我见公子在闭关,就暂时留了下来。” 她说完后,从袖子里取出飞书,递了上去。 陈玄点点头,接过来,一看上面的纹理,就知道这是陈氏的信,看来自己发出的飞剑传书有了回信了,就是不知道是哪一封。 不过在心里,他倾向于第二封。 “还真是,” 陈玄打开一看,正如自己预料的一样,家族中短时间对南华派在东海的动作也没有头绪,倒是第二个事情,有了眉目了。 “走。” 陈玄把飞书收好,然后站在甲板上,辨别方向后,驭使龙鳅海舟,调转船头,破开风浪,加速航行,向内海前行。 荆妙君看着,若有所思,不过她没有说话,就是站在甲板上。 海上航行,不知是日。 这一日,她看到,水面之上,水色渐浅,不少的鸥鹭停在水面上,一排又一片的羽翼展开,很是美丽。 “要去内海?” 荆妙君目光一闪,开口问道。 “不错。” 陈玄和荆妙君说了一声,大袖一展,龙鳅海舟迅速缩小,将之收好,才道:“要找的人,在祈封岛。” “祈封岛。” 荆妙君当然知道这岛屿,此岛称得上内海和外海之间的桥梁,出了此岛,再往东去,就是汪洋一片,凶兽横行,妖魔遍布,与诸势力纠缠的近海相比,几可称得上蛮荒之地,往往月余不见一处海岛,还有有外海像自己一样的辟府为界,各据一方,就是离得东海比较近的势力如蓬远派等势力也不会来轻易招惹。 又一会,岛屿在望。 祈封岛形似半弯残月,上有一道贯穿全岛的弯曲山梁,数块祭天祷祝的巨大残碑塌在山脚,长满了青草苔藓。远远可望见海岸边泊有上百艘近海海舟,帆影蔽空,桅杆如林而立。 陈玄和荆妙君两个人来到近前,见有许多修士飞空穿梭,遁光来去不定,岸上楼阁屋宇鳞次栉比,极为熙攘热闹,并没有感到奇怪。 这岛上这么热闹,是因为很多到外海去寻机缘的,都会在此地落脚。准备去外海的,会在此地好好准备一下,或收购法宝法器,或寻找帮手。从外海寻机缘回来的,也会在此地修整。毕竟外海不但天象变化惊人,还有妖魔肆虐,能回来的,都是吃了很多苦头,精疲力竭。毕竟他们可没有陈玄手中的龙鳅海舟,能够在外海横行,来来回回,就好像走自家后花园似的。 “我们上岛吧。” 陈玄招呼荆妙君一声,两个人一前一后,驾驭遁光,落到祈封岛。 这两个人,即使已经自觉收敛了身上的气息,可一个俊美冷凝,身上清光纯正,一看就是玄门子弟,一个银甲红衣,手握红缨枪,本是英姿飒爽的打扮,偏偏眉宇间尽显娇柔。这一对男女,即使岛上人口很多,也绝对是最出类拔萃。 “金师姐,” 一个绿裙的女子先看了眼荆妙君,又把目光投向陈玄,嘻嘻一笑,道:“快看,这位俊俏的小哥儿,要比你朝思暮想的那位太昊派的楚师兄都要俊俏了。” “呸,小秀儿,你再胡言乱语,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被叫做金师姐的也是个娇俏的少女,她先打了自己师妹一下,然后目光看向陈玄,略有徘徊后,才昧着良心,道:“说什么呢,比楚师兄差远了。” 她们都是蓬远派的人,蓬远派和太昊派两派交情匪浅,渊源也深,且蓬远派的“惊辰天宫”中的煞气能助太昊派弟子洗练杂气,因此常有结成道侣之举。 这金师姐很明显也有了意中人,对太昊派一位姓楚的少年很有好感。 “嘻嘻嘻,” 金姓少女的同门们听了,都刮脸打趣她,打趣她情人眼里出潘安,连良心都不要了。 “好了,好了。” 众人闹了一会,这一行蓬远派的领头人出来,拍了拍手,道,“我们现在和太昊派的楚师兄汇集,准备前往外海。楚师兄说了,好像尸嚣教有点事情,需要我们去处理。” 70 第三十七章 山门所在 陈玄和荆妙君上了祁封岛后,径直来到观云会馆。 会馆者,迎五湖四海客。 这一片建筑就这样坐北朝南,南对岛上主街,熙熙攘攘,来来往往,北依海岸,是大片的内湾,正好有飒飒的冷光照耀下去,形成半扇形的光明,一艘又一艘的飞舟停泊于此,千姿百态,各有妙音。 眼看风采照人的两人进了会馆,早有机灵的小厮上前,面带笑容,行礼道:“两位上真,里面请。” 陈玄手一抬,有一盒灵贝飞出,落到小厮的手上,直接道:“给我们安排一个安静的地方,不要有人打扰。” 小厮低下头,看着手中的灵贝,俱是灵气隐隐,一看就是上品,他立刻就知道,这是真正的大人物来了,于是他面上笑容更盛,道:“我们会馆的大巍殿还空着,正适合两位上真的要求。” “前面领路。” 陈玄跟在后面,很快就来到大巍殿。 此殿位置很高,重檐歇山绿琉璃顶,黄琉璃方心,上下檐斗栱俱为五踩单栱造。在大殿外廊的栏杆上,雕刻着云鹤仙色,丹顶霜衣的大鹤正站在上面,悠闲地剔着翎羽,见到人来,也不害怕,反而扑棱扑棱的,好像是在欢迎,看上去灵性十足。 领路的小厮很有眼力价,他看到陈玄的目光似乎在殿外的大鹤上停留的时间多一点,马上就道:“上真,这仙鹤是从碧羽轩中购来的,由碧羽轩的修士亲自饲养,很通灵性。” “碧羽轩。” 陈玄神情上看不出任何的表情,只是微微侧身,和落后自己半步的荆妙君道:“碧羽轩的开派祖师原来是南华派的长老,碧羽轩的圈养仙禽灵兽的手段,即使比不上南华派,也挺不错。” 荆妙君大眼睛眨了眨,静静地听着。 她看得出来,自从黑山一行后,这个溟沧派的真传弟子陈玄对自己态度好了许多,不但在龙鳅海舟上给自己修炼所用的丹药,以及炼体法门,还时不时说一说东华洲上的局势,帮自己积累知识,扩大眼界。 到了大殿,宫殿深深,金柱撑起穹顶,上覆天青望海图,下缀着稀稀疏疏的花纹,倏聚倏散,不计其数的金芒不断跳跃,形成一种莫可名状的磁场,屏蔽左右。 “还行。” 陈玄扫了一眼,暗自点头,这大殿装饰一般,可这设计算得上独具匠心,在这大殿里谈一点隐秘的事儿,倒是不虞其他人偷听。 就这样,他打发走小厮,先让荆妙君找地方坐下,然后大袖一展,在殿中金柱下坐定,然后屈指一点,一道金芒破空飞出,须臾后,不见了踪影。 半个时辰后,就有人来到这观云会馆的大巍殿前。这是个中年人,相貌不起眼,身上的服饰也是普普通通,到了殿中后,就向陈玄行礼。 “嗯。” 陈玄神情不动,听完对方表达惶恐之言。 事情也很简单,按照他们之间的地位来讲,对方应该去主动找自己。可由于他们根本没有像样的海舟,不敢前往危险重重的外海,这样的结果就是,自己不得不驾驭龙鳅海舟从外海来到祁封岛,来等他。 “说吧,” 陈玄坐的稳稳当当,盯着来人,道:“我要知道尸嚣教的情况。” “尸嚣教,” 来的这个中年人根本没有坐下,而是弓着腰,声音听上去有点紧张,道:“这宗门来东海上有一段时间了,比较神秘,以前没有人知道其山门在那。不过后来尸嚣教发展壮大后,也收门人弟子,就渐渐有消息传了出来,尸嚣教的山门设在鲸弃岛。” “鲸弃岛?” 陈玄听了这三个字,表示陌生。 “鲸弃岛确实在东海里。” 在这个时候,坐在殿中的荆妙君接口了,她挑了挑细眉,道:“不过这个岛屿有点不同,它没有固定在一个位置上,而是随水而出没。” “是的。” 前来的中年人用力点点头,他用目中余光瞥了眼银甲红裙的荆妙君,马上就收回目光,接着道:“这鲸弃岛实则就是一个陨落的巨鲸,只是不知道尸嚣教用了什么手段,不但在巨鲸身上建成了岛屿,而且还让巨鲸有了一定行动力,可以在东海中遨游。” “炼尸手段。” 陈玄不用想就知道,这尸嚣教虽然比不上碧羽轩、北辰派等二流玄门,可在炼尸之道上很有造诣,如果集门派之力,再有尸道秘宝相助的话,让一只死去的巨鲸重新行动起来,也是有可能的。 不过再一想,巨鲸何等之大,只浮出水面的面积都抵得上一个岛屿,尸嚣教能够祭炼这样巨大的鲸体,本门炼尸之术确实不凡。 尸嚣教能够从西南过来,并在东海之上发展起来,隐隐有兴旺的姿态,这一剑走偏锋的宗门也是不简单的。 陈玄目光闪烁,有了判断,于是开口道:“尸嚣教这个宗门善于炼制修士的尸身,平时没少结下因果,所以才将山门按在巨鲸的背上,让人难以寻到。不过既然这巨鲸不是真正的活的,而是被尸嚣教炼制成的活鲸尸,那它跟真正的巨鲸还是有差别的,它不可能在东海中随意游动,会在一定的区域范围内活动。” “公子所言不假。” 来的中年人眼中闪过一缕异色,他没有想到,对面这位陈氏嫡脉子弟连这种事儿都知道,他深吸一口气,组织语言,道:“我们能够弄到这鲸弃岛的大体出现范围,可这个范围有点模糊,不能准确找出来。” 说到这个,他有点苦恼。 这差之毫厘,谬以千里,特别在海上,水气重,云雾多,地点不准确的话,更是难以发现。 “有大体范围就行。” 陈玄倒是没有对方想象的失望,看上去还是喜怒不形于色。 “是。” 中年人答应一声,然后看了看左右,小心翼翼地从袖中取出一幅自己准备好的海图,递上去,道:“公子请看。” 陈玄接过海图,看了一眼,然后唤来荆妙君,道:“荆妖王,你熟知海上的地形,你也过来看一看。” “妖王。” 中年人听了这两个字,就是一惊,他看向袅袅走来的荆妙君。这个女子樱口琼鼻,姿容端秀,头上也不见什么金钗珠饰,长发只以绣帕束起,任其直垂脚跟,眉眼间,娇柔羞怯,没想到居然还是东海上的妖王! 他人在东海,在这里,妖王的凶名可是很盛的。不知道多少去外海寻找机缘的人,不是葬身于外海无法预计的天象,而是惹上了妖王,丢了性命。 他真没有想到,同在殿中,看上去娇怯怯的安静美丽少女会是在东海中呼风唤雨的妖王! “陈氏。” 中年人看着看上去对陈玄言听计从,已经开始在查看自己呈上去的海图的美丽妖王,在惊讶之后,心里有冒出一团火。 妖王是厉害,可陈氏更厉害。 只要自己能继续忠心于陈氏,以后前路光明。 “海图。” 这中年人惊讶,荆妙君看着手中的海图,也很惊讶。 在她的眼中,这个中年人才刚开脉,也就是明气一层,落在她手中,恐怕抬一抬手就能够碾死,弱小的不行。可就是这样的人,就能够提供这样一幅详细的海图。 这样详细的海图,她真是第一次见到。反正这海图,她是没有的,她的手帕之交卢媚娘肯定也没有。 可陈氏这样的大世家,即使在东海没什么根基,可一封书来,就能够召来这样的人物。以前没有和大世家打过交道,如今真正打过交道,才发现,世家大族真的是根基深扎,于无声中听惊雷。 “我记住了。” 荆妙君心里想着,可没有耽误她记住海图上标识出的背负尸嚣教山门的巨鲸的活动范围,她用力点点头,俏脸上有着光辉。身为东海上的妖王,且是禽鸟得道,在有这样海图的标识下,她记下来,并不困难。 “那就好。” 陈玄把海图重新还给对面的中年人,对他能提供这样的海图表示赞许,然后取出一个袖囊,也递了过去,道:“以后好生做事,下去吧。” 中年的周然掩不住自己的喜悦,把海图和袖囊收好,又行一礼,然后转过身来,出了大殿。 到了外面,正值傍晚,台阶之上,晚霞的余色照下来,积累的光彩越来越多,氤氲如水波一般,来来回回,偏偏又寂静无声。 周然看着这晚景,拿出袖囊,打开一看,里面有一件法宝,两瓶丹药,以及最少五六百灵贝,这真不愧是族中嫡脉子弟,出手真大方。 别的不讲,只这些灵贝,就能够做不少事。 举个例子,他刚才呈上去让陈玄和荆妙君看的海图,不少标识就是他打探到的。如何打探?灵贝开路啊。 周然转着念头,往外走,精神抖擞,干劲十足。 只是呈递个海图,就能得到这样的奖赏。要是以后能够做的更多,是不是能直接赐下修炼的道书宝卷? 要知道,他以及他身后的家族已经在祈封岛上扎根下来,开枝散叶,要真正发展的好,不能只会打探收集消息和经商赚钱,也得能修炼,会修炼。毕竟这是个修仙的世界,修为很重要。 家族子弟要修行,财侣法地缺一不可,而如今周家最大的限制就是缺乏修行的法门。法不传六耳,这样的法门很难弄到。 以前他已经没了这种念头,而现在,又重新有了希望。 离陈玄等人所在的大巍殿不远,也有一座大殿,绿色琉璃瓦覆顶,此时夕光一照,斑斓的色彩顺着东窗上缠枝葡萄的窗饰,齐齐照入殿中,落在雕梁画栋上,恍若悬有一惊虹,自下到上,美轮美奂。 楚天歌头戴银冠,冠上镶嵌宝珠,越发照的面上白净,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灿然夺目,即使外面射入的光都掩不住他的神采,正面带温和的笑容,看上去在聆听。 至于殿中的其他人,则都是妙龄少女,或披绿裙,或有红衣,或小巧玲珑,或窈窕有致,每一个都青春靓丽,玉音清脆好听。 蓬远派的女修,或许在玄功之上,比不得玄门十派的同辈出色,可向来姿容甚佳,在这方面,无可挑剔。 一个绿裙少女秀儿看上去最为活泼,她一只手提着裙子,到大殿门口看了看,见没有人,然后一溜烟再回来,张口道:“楚师兄,那送飞天海舟的快来了吧?” “快了。” 楚天歌风度翩然,面上带笑,道:“秀儿师妹不要着急。” “我以前还没有去过外海。” 这绿裙少女垫着脚,还探头向外看,大眼睛闪烁着兴奋之色,道:“这次终于有机会去外海了,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什么仙府遗迹,或者见识一下横行在东海上的妖王。” 楚天歌听了,只是微微一笑。 东海之上,确实有不少仙府遗迹。毕竟这东海之上,曾经有过一段时间的修炼盛世,聚集了不少修士,他们陨落之后,经过变迁,以前的洞府就沉在东海里。以后的人,在东海中,如果运气好,真可能会寻到前人遗蜕。 外海这么凶险,还有这么多人聚集在祈封岛,不就是想着能够出海,碰一碰运气,看能不能发现前人的洞府? 不过对于他来讲,就没有这么急迫了。 东海之上,确实有不少洞府遗蜕,可绝大多数是散修的,或者化丹修士留下的,这种层次的洞府,对于楚天歌来讲,只能说聊胜于无。毕竟他出身于十大玄门,不缺功法、丹药和法宝,也只有那种真人之属所留的洞府,或者那种古时候修炼者留下来的仙府,他才看在眼里。 “那秀儿你这次沾光了。” 听到秀儿这么说,旁边有同门笑嘻嘻接话,道:“楚师兄这次从仙市上花了数千灵贝购得一艘‘玄蛇九窍大海舟’,穿洋过海易如反掌,不然的话,你去外海,会遭罪的。” “来了。” 正在此时,楚天歌若有所觉,他站起身来,就向往走。 70 第三十八章 大功告成 来的人是飞舟仙市的一位执事,一身宫裙,鬓角插花,虽已过妙龄,可姿容甚佳,她见楚天歌出来,美眸一亮,敛裙上前两步,道:“楚公子,你要的玄蛇九窍大海舟妾身给你送来了。” “这就是玄蛇九窍大海舟了?“ 蓬远派的秀儿跟在楚天歌的后面,探出小脑袋,看着对面女子玉手中托举的船胎,隐隐的青光里,似真有蛇形在吞吐。 “玄蛇九窍大海舟,” 飞舟仙市的执事笑吟吟回答,道:“我们仙市能拿出的最好的飞天海舟,驾驭此海舟,即使东海外海风急浪高,也能如履平地。” “太好了。” 秀儿拍手叫好,笑靥如花,然后看了眼前面的楚天歌,催促道:“楚师兄,赶紧收好,我们出海吧。” 楚天歌点点头,接过船胎,体内玄光一转,有郁郁葱葱之色,灌注到里面,刹那间,船胎上的光明大盛,传来深海中玄蛇的叫声。 飞舟仙市的执事站在一侧,轻扶云鬓,吐字清晰,解释道:“楚公子当日就在仙市买下此海舟,我们耽搁了这么多天才送来,就是按照楚公子的要求,请了筑船师对这玄蛇九窍大海舟进行了改良,让其稍一祭炼,就能上手。” 说到这,这宫裙女子美丽的面孔上浮现出笑容,很是得意。 对于飞天海舟来讲,祭炼从来不是简单的事儿,通常是费时费力。特别是急着用的时候,更是头疼。而飞舟仙市却能将这一过程大幅度缩短,绝对在这东海一带都数得上的。 在这方面,恐怕就是以造舟闻名的东海殷氏都没有这样的手段! “确实不错。” 楚天歌很快完成对玄蛇九窍大海舟的祭炼,不由得目中大放光明,罕见地出口夸奖,道:“真毒术业有专攻啊。” 飞舟仙市的女执事对于楚天歌这有一种居高临下的话语不但没有生气,反而挑了挑眉,玉颜上笑容更盛,她挽了一下袖子,道:“我们飞舟仙市向来竭尽全力满足贵客们的要求,楚公子如果有同门需要容易祭炼的飞天海舟,或者其他,可以介绍给我们。” “可以。” 楚天歌瞥了对方一眼,答道:“祈封岛上也有同道着急出海,他们不是买不起这飞天海舟,只是没有时间祭炼,你们这一手,会受欢迎的。” 他顿了顿,刚要继续说话,突然间,相邻的大巍殿殿门一开,从里面走出一男一女,当先的少年人未到,清朗的声音已传下来,如林中穿叶,水洗石音,道:“你们飞舟仙市有妙法能让人更方便祭炼飞天海舟?” “嗯?” 楚天歌就是一皱眉,他闻声看去,就见两人已经踩着玉阶而下,说话的少年头戴宝冠,身披法衣,双目之中,隐有水色,不见其底,稍一观看,似乎看到的是不知岁月的渊底里,深不见底的幽水弥漫,其光幽幽,容纳所有,冰封万物。 “这位公子,” 来自飞舟仙市的女执事见多识广,一眼就看出走来的少年身上那种强势和不含糊,于是稍吸一口气,轻声答道:“我们飞舟仙市确实有这样的手段。” “给我复制一份。” 来人自然是陈玄,他还在祭炼龙鳅海舟,尚未竞全功,正好出殿门听了一耳朵,所以目光一亮,就凑了上来。 “这,” 女执事听出这话语中的不容置疑和财大气粗来了,听对方的话,这祭炼飞天海舟的妙法自己飞舟仙市必须得呈上,至于价格,随便开。 “这位道友。” 这个时候,楚天歌站了出来,他顶门之上,青色郁郁,流苏般垂下来,让他眉宇间有一种贵不可言,高高在上,如居于通天建木上,俯视四方,用不悦的语气道:“我正在和戚执事说事。” “太昊派的。” 陈玄背后的阎天咒灵的暗金色双瞳里浮过不计其数的符号,稍一打量,就确认了楚天歌的身份,太昊派在十大玄门中的玄功也是独树一帜,很有特色,特别有辨识性。 看到这里,陈玄目光转了转,屈指一点,自有一道飞书生成,然后轻飘飘落到场中这位飞舟仙市的女执事面前,道:“出去后,联系我。” 说完后,他招呼荆妙君一声,两个人一前一后,离开此地,向会馆外面去。 他性子强势不假,可对方身为同为玄门十派之一的太昊派的弟子,和自己的地位差不多,自己刚才做事略显无礼一点,稍作退让就是了。 反正也不能因为这事儿,就和对方动手不成? “这人是谁啊?” 蓬远派的女弟子秀儿看着陈玄的背影消失在远方,不由得嘟了嘟嘴,没了在祈封岛口上初见陈玄对其风姿的惊艳,不满地道:“这么没有礼貌。” “是啊。” “是啊,是啊。” 场中的其他蓬远派的同门们自然也是心向楚天歌,她们叽叽喳喳的,不知道的,还以为陈玄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呢。 “这人,” 倒是楚天歌,没有其他人想象的那样生气。 要是换个其他人,敢这样的话,他肯定会不让其这样轻松离开。可他能够感应到陈玄身上气息的纯正,应该也是玄门十派的人。同是玄门十派的子弟的话,真谈不上太过失礼。 只是让他不舒服的是,对方这么做,是自以为地位在自己之上。 “我们去外海。” 楚天歌深吸一口气,平复下自己的情绪,面上再次露出温和的笑容,他把玄蛇九窍大海舟收好,对其他人说话。 “走吧。” 蓬远派的金蔓文对楚天歌很有好感,此时她上前一步,连声应和。 “走。” 众人就这样,离开这观云会馆,沿着主街,出了祈封岛。 不需要多讲,众人腾空而起,向外海去。 楚天歌身为太昊派的天才,年纪轻轻就有玄光境界,此时御空飞行,玄光其色青青,扶摇直上,蓊蓊郁郁之色,四下鸣音,声势不小。 至于蓬远派一行人,境界修为都比不上楚天歌,不过她们也都有自己的飞行法器,并且因为都是女修的缘故,俱是插花悬彩,烟云升腾,更是美丽耀眼。 不多时,楚天歌来到外海,他才停下来,看了下向内延伸到不见边际的大海,手一伸,玄蛇九窍大海舟的船胎到了手中,道:“到了外海了,这船可以用了。” “楚师兄,快放出来,让我们看一看。” 秀儿眨着大眼睛,盯着船胎,她来到外海后,看着茫茫海面,陡然间觉得有一种空荡荡的无处着力感,很不舒服。这还是风平浪静,要是真遇到天象变化,那就更压抑了。难怪要横渡外海,得需要飞天海舟。 “咦,” 正在此时,金曼文目中余光一瞥,发现在她们的东南方向,出现了一男一女,她怔了怔,定睛一看,居然是在观云会馆中碰到的那个不礼貌的俊美少年和那个看上去娇柔的女子。 看他们俩的样子,也是要去外海了。 想到这里,她念头一转,有了主意,于是来到楚天歌的跟前,故意用稍微大一点的声音,道:“楚师兄,快放出玄蛇九窍大海舟吧,听说这海舟能够抵御海中的风暴和海兽,我们待在上面,可以安安稳稳的,不用辛辛苦苦地飞遁。” 她的女声本就是略尖,再故意声音大一点,被海上的风一吹,传得挺远。最起码,她能够确定,立在半空中的那一对男女肯定听得见。 楚天歌此时也看到了陈玄和荆妙君两个人,不过他城府要深一些,没有言语,直接做事,手中玄光之力一送,到了船胎上,整个船胎发出一层又一层幽幽的光辉,下一刻,只听一声大响,海面之上,出现了一艘百丈的大海舟。 这大海舟泊在海面上,舟身之上有着三层的高阁,最前面,悬着两个铜铃,上面镌刻着玄妙的花纹,如真正玄蛇的眸子般,放出光来。这光笔直向前,就是大海中风暴再大,水气再浓,也能破开迷障,窥见真实。 “这大海舟真不一样。” 金曼文等蓬远派的女弟子上了玄蛇九窍大海舟,站在甲板上,见有无形的防御罩冉冉升起,将风和浪挡在外面,只觉得心情畅快,心里得意。 特别是金曼文,正思考着要说些什么话,要好好组织组织语言,刺激一下远处的那一对男女,好给自己的心上人出一出气。 只是还没等这金曼文想起该说什么话来,就听到一声震天大响,连脚下玄蛇九窍大海舟的甲板都抖了抖,好像发生了地震一样,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却见自家的师妹正怔怔朝上看着,她也顺着目光看去,不禁目瞪口呆。 一艘比山还要大的飞天海舟悬半空中,前后撑开有千余丈,站在玄蛇九窍大海舟上望去,几乎连天空都遮蔽了一半。 在这舟身之上有一幢横卧舟身的六层宝阁,四角檐上悬挂警音金铜宝铃,辅光明珠珍石,三十六根数攀龙短桩从船舷中伸出头来,怒目扬须,爪扣盘纹。 金曼文本来觉得,自己脚下的玄蛇九窍大海舟有百丈大小,已经非常巨大,足以在东海中履波如路,可跟眼前出现的这一个上千丈的海舟比起来,这百丈玄蛇九窍大海舟居然有一种说不出的纤细玲珑之感。 不管是海舟的大小,以及海舟上的建筑,甚至其他,玄蛇九窍大海舟和这突兀出现的大海舟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差距很大。 轰隆, 陈玄放出龙鳅海舟后,根本也没有向玄蛇九窍大海舟这看一眼,只是调整方向,向外海深处行去,只是这千丈海舟一动,带动波浪滚滚,动静之大,不知道的还以为海上起了风暴。 连玄蛇九窍大海舟被波及,海舟之上的防御罩上都浮现出一层又一层的涟漪,要是换个一般的海舟恐怕直会被风浪吹翻。 且说陈玄,正坐在龙鳅海舟的六层阁楼上,玉几上,绿烟从青铜鼎炉中的镂纹鼎盖中出来,袅袅不散,状若荷叶,更如绿云,清清亮亮之气,扑人眉宇。 陈玄打开刚得到的一卷玉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文字,讲述的是祭炼飞天海舟的法门。 毫无疑问,这玉简就是那飞舟仙市的女执事呈上的。 飞舟仙市是敞开门做生意的,以他的背景,以及财大气粗,很顺顺利利的就得到这一玉简。 当然了,双方也签了法契,这玉简上的内容,只能是他观看,看完后就销毁,不可传授给其他人,毕竟飞舟仙市还指望这这一法门继续赚钱呢。 “确实是术业有专攻。” 陈玄看得聚精会神,他顶门上金水玄光升腾,一边看,一边琢磨,一边就用所领悟的新手段来祭炼龙鳅海舟,要求精益求精,要把这龙鳅海舟祭炼到真正的法器一样的程度。到了那个程度,任谁在舟上做什么,他只需念头一扫便能知晓,整个海舟在他眼中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他这么做,可不是白费工夫。因为他自己知道自家的事儿,要在东海上,碰到的麻烦事儿不会少,很多时候就得用龙鳅海舟来抗一抗。 比如前段时间遇到的尸嚣教的化丹层次的长老,以及那一位南华派化丹境界的真传弟子,要不是手中的龙鳅海舟的话,恐怕会麻烦许多。 在海上行事,龙鳅海舟能够发挥很多的作用。 就这样,龙鳅海舟在海上行驶了十几天,陈玄不断地利用新得到的法门来祭炼龙鳅海舟,这一日,他突然神情一动,室内放置的船胎之上,浮现出篆文,不断生灭,并且有斗大的光晕浮现,在上面,龙鳞若隐若现。 看到这里,陈玄眉宇间有了喜色,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祭炼,再加上这得到的新祭炼法门,自己终于把这龙鳅海舟祭炼地如同真正的法器一样,如臂使指,自在如意。 到了这个程度,凡是在海舟上的事儿,都逃不过他的法眼,就是荆妙君的举动,也不例外。不过对于这位女妖王,他自然不会多看。 “咦,” 倒是突然间,陈玄目光一沉,他发现自己这座下的龙鳅海舟上有以往没有发现的一缕印记。 70 第三十九章 陶真宏 “印记!” 陈玄双眸一凝,原来不知何时,在龙鳅海舟的的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里,正有稀稀疏疏的光垂落下来,金灿灿一片。 在以前,还真没有发现。 幸好如今把龙鳅海舟祭炼成功,让其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斩。” 下一刻,星辰剑丸一跃而起,就到了那个角落,然后滴溜溜一转,分出六道剑光,森森然的杀机涌过去,把四下都氤氲成一片霜白。再然后,似被剑气刺激,暗藏在角落里的金灿灿的光倏尔暴涨,囊括上下左右,隐隐的,传来鹤唳猿啼之音,声势大涨。 “南华派。” 陈玄剑光一引,就照出金光里的异象,他冷哼一声,马上就明白过来,这肯定是在黑山上对自己出手的那一位有着化丹修为的南华派真传弟子的手脚。 对方这一团金光,乃丹煞之力所化,聚散无形,衍生变化,力量不到,难以清除,他看到这里,略一沉吟,道:“荆妖王。” “陈公子。” 荆妙君应声而来,明白了过程之后,点点头,一提手中红缨枪,娇斥一声,一枪次出,殷红如血的穗子展开的前面,一点寒芒暴涨,冷光激射。 轰隆, 这一次,在海舟角落里的金光没有躲过,瞬间被红缨枪刺中,转瞬间,金光炸开,一道又一道,形似飞羽,要逃之夭夭。 “束。” 陈玄早在一侧等着,岂能让对方得逞,他笑了一声,剑丸祭出,分出一十八道剑光,不分先后,落了下去,交织成剑气囚笼,将每一缕被震散的金光束住,让之难以动弹。 荆妙君收枪在手,身上是一套亮银袄甲袍,内衬红纱,外罩霞帔,纤腰收束,足蹬软云靴,正睁大美眸,看着被剑气所束的金光,里面传出的龙吟虎啸之声,鹤唳猿啼之声,只听着,就让自己心神摇曳,难以自持。 这就是南华派,最善于擒妖拿怪的宗门! 陈玄念头再起,剑光收束,将这南华派真传弟子所留的金光彻底湮灭,他抬头看外面,晴空万里,不见纤云,大片的金光照下来,让海面上如金鳞乱舞,笑了笑,道:“看来南华派的人真有事儿要忙,不克分身,这么多天没有来找我们。” 荆妙君眨了眨眼睛,表示赞同。 算一算时间,自从他们在黑山上动过手,到现在,已经过了一段日子了。南华派的那位化丹修士既然在海舟上留下了追踪印记,要是可以的话,早就追踪而来。 “这事儿算暂时解决。” 陈玄目运双眼,再次把龙鳅海舟检查一遍,确认没有别的印记后,才转头对荆妙君,道:“荆妖王,我们接近尸嚣教的山门鲸弃岛的活动范围了,这一带地形复杂,需要你掌舵。” 荆妙君身为东海中的妖王,且禽鸟得道,对此当仁不让,不过她也有话要说,道:“陈公子,我也只能沿着海图标识的海域航行,很难直接寻到鲸弃岛。” 海图上标识的地方,她能够驾驭龙鳅海舟顺利抵达,可当时在祁封岛的观云会馆里,那中年人也讲了,这海图上的误差恐怕有上百里,这个误差在海上有点太大了。 “这我知道。” 陈玄内视眉心,阎天殿里,彰德镜高举,镜光正不断放光,以尸嚣教这样整个宗派的根本修炼之道都大违阴德之律,一旦接近,彰德镜必然会将之照出。 东海,千里之外。 不知名的岛上,从水面上起了一道惊虹,扶摇直上,四下的林色氤氲其上,熏熏然,飒飒然,横跨十几丈。南华派的真传弟子薛冬然安安静静趺坐于惊虹上,身在新月之中,晶莹剔透,周匝俱是稀稀疏疏的咒文,状若天鹤翱翔。只是天光照下,映照出新月之相,里面的天鹤看上去翎羽不全。 好一会,薛冬然睁开眼,玉颜上略有疲倦,倒是平添了以往没有的三分娇弱,她顶门之上,丹煞清蒙蒙的,隐有龙吟虎啸,天鹤之鸣。 她看了看天色,想着刚才惊心动魄的斗法,叹息一声,道:“这赵正诚真是不弱,难怪陶真人不惜花费时间精力为其收集凝丹内外六药,其刚入化丹,就有如此威势。” 尸嚣教的宋长老立在一侧,这个时候才抽出空来,整理散乱的云鬓,她微微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心里也是认同。 赵正诚虽无门无派,可他有个好师傅,那可是破门而出的陶真宏陶真人。有这位真人传授的正宗南华派法门打下牢固根基,一朝凝丹成功,厚积薄发,立刻展现出强横的力量。要是单对单的话,自己可能不会是赵正诚的对手。 “此事暂时告一段落。” 薛冬然用手按了按眉心,温温润润之气升腾,在感到身体疲倦的同时,心里也轻松下来。这赵正诚等人她们已经一一寻到踪迹,并将之拿下,余下的事儿,就交给宗门的真人处理了。 至于宗门真人如何跟陶真宏交手,那就不是自己这个级别的能干涉的了。 “薛道友,” 这个时候,尸嚣教的宋长老突然想起一事,开口道:“我出来一段时间了,得回鲸弃岛看一看,东海之上不算安全。” 薛冬然听了,很是了然。 这尸嚣教的法门别具一格,可很显然,其将修士之身炼制成活尸,这样手段会惹不少人,仇家不少。尸嚣教的大本营在西南,在东海只有两位化丹修士坐镇,宋长老出来后,就只剩下一根独苗。 真碰到硬茬子,还真容易出问题。 “不过,” 薛冬然一伸手,让尸嚣教的宋长老稍安勿躁,道:“我刚不久收到太昊派楚道友的飞信,对方已经乘舟出海,正冲鲸弃岛去,有他照看,不会出乱子的。” “那就好。” 宋长老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相处,深深知道玄门十派弟子的厉害,在玄功道术以及法宝上,实在强出像尸嚣教这样的宗门很多。即使这太昊派的弟子只是玄光境界,但只要对方到了鲸弃岛,也能应对强敌。 “我们休息休息,也赶回去。” 薛冬然有了决定,她也急着去鲸弃岛,可不是担忧尸嚣教山门的安危,主要还是因为在鲸弃岛一带会有天火坠空,这是最上乘的炼器材料,很是稀少珍贵。能在东海碰到,很是难得,不能错过。 也是这个,她才说服太昊派的楚天歌前往鲸弃岛,帮尸嚣教的人守一守家,没有这样的好处,以楚天歌的心高气傲,又怎么会愿意帮尸嚣教的忙? “对了。” 薛冬然猛然想到一事,在当天黑山上,她可是给那个溟沧派的小子做了手脚的,前些日子没空收拾他,如今有空了啊。 有空了,就秋后算账。 “咄。” 想到就做,薛冬然默运玄功,就要凭借自己留下的印记进行定位,可在这个时候,突然间,冥冥中似有爆音炸开,她顶门上的丹煞之力一阵乱颤,不断有余色坠落下来,状若飞鹤展翼垂空,三五个呼吸后,才恢复平静。 “薛道友?” 尸嚣教的宋长老发现薛冬然神色不对,开口说话,声音中有着疑问。 “溟沧派的弟子,” 薛冬然没有说话,只是看向一个方向,美眸之中,蕴含着冷意。 …… 在此时,荆妙君正引着龙鳅海舟在海图上标识过的鲸弃岛出现的范围内航行,她垂到脚后跟的青丝半点不动,玉颜上,一片冷光,全神贯注。 这一片海域地带阴云低垂,海波不静,稍一不留神,可能就会走上岔路,弄错方向。 她可不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至于陈玄,则负手站在荆妙君这位女妖王的身侧,顶门上星辰剑丸不断盘旋,看上去是在为其护法,实则眉心上有无形的白光垂落,悬着阎天殿,里面的彰德镜正大放光明,镜光和外面的水波一样,不断向四面八方晕开。 随阴德之气大盛,阎天殿逐步恢复,彰德镜也在这个过程中水涨船高,所能巡视的范围在扩大。凡是彰德镜所照范围之内,有违阴德之律者,无所遁形。 不知过了多久,当龙鳅海舟沿着海图中标识的鲸弃岛出现的又一段航线前行时候,彰德镜中突然发出一声很刺耳的声音,紧接着,镜光里,黑青之气大盛,倏尔一转,就覆盖整个镜子。稍微一看,就有一种狰狞之意,直透眉宇。 “停。” 陈玄看着彰德镜上的异相,开口说话。 “嗯?” 荆妙君虽然奇怪,可她听话,马上把龙鳅海舟停下来。 “来。” 陈玄暗自盯着彰德镜,根据彰德镜的照影,不断推演,寻定了鲸弃岛的方位,然后大喝一声,玄光打入到船胎里,龙鳅大舟骤然发出一声轰响,三十六根攀龙桩一起转动,霎时搅动巨浪,排开大气,直往西南方向而去。 鲸弃岛这尸嚣教所立山门的方位上俱都是滔天风浪,若是寻常海舟,要到此处确实不易,更不要提,还时时躲避雷云暴雨,免得一不小心被卷了进去。 而龙鳅大海舟体固身坚,全然无需理会这许多,便是一头扎进暴雨狂浪中也不会晃荡半分,因而一路上都是平平稳稳,疾驱飞驰。 陈玄此行将龙鳅大舟速度催发到了极致,不过一日时间,便见一黑礁浮在岛上,在这个时候,彰德镜上的黑青之色前所未有的浓郁,狰狞之意也是到了高峰,无不显示出这正是那鲸弃岛所在,只是一眼望去,除了这黑礁之外便再无他物,知道这四周一定是有禁制遮掩。 “禁制。” 陈玄站在龙鳅海舟上,看着眼前的一片,目光冰冷。 要是北辰派、蓬远派或者碧羽轩的山门防御禁制,他肯定是干看着,没有想法。这几个势力都是实打实的二等玄门,门中的禁制法阵不但是元婴真人亲手布置,而且历经很多代的经营,早就固若金汤,不可入内。 可尸嚣教不同,这个宗门的根基是在西南,来东海的时间并不算长,比起北辰派这样经营多代的宗门差远了。更何况,尸嚣教在东海肯定没有元婴真人。 尸嚣教在承载其山门的巨鲸上下了很大的功夫,能让其变成“活”鲸,在东海活动,已非常不易。尸嚣教的力量有限,不可能再在禁制法阵上做到无与伦比。 “这样的话,” 陈玄略一沉吟,就从袖囊中取出一件法器。 这是一个梭子,两头尖尖,刚一祭出,就如同鱼龙摆尾,黑白阴阳鱼转动,直奔彰德镜所照的鲸弃岛所去。 这梭子虽没有灵性,看上去卖相也一般,和在世家中很有盛名的破禁玄器五灵白鲤梭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可其也是有破除禁制之功,用在此处,恰到好处。 果不其然,只见这梭子所啄之地,眼前景物如水荡漾,随后乍然一分,把那幻境移开一角,露出一个缺口来。 “进去。” 陈玄招呼荆妙君一声,率先纵起一道剑光,顺着缺口,踏入尸嚣教的山门所在的鲸弃岛。 “什么人?” 这样的动静,马上就惊动了尸嚣教中的驻守之人,一个看上去面有阴柔的青年人从一块山石后站了起来,他默默念着口诀,本来站在身后的两具活尸无声无息向前,冲有响声的地方去。 只是这尸嚣教的青年人刚一露面,就有一道剑光飞来,他根本没有再发出任何的声音,就头颅落地,尸体栽倒。 一个明气层次的修士,在突如其来的剑光之下,没有任何抵挡之力。 “杀。” 陈玄念头所到,星辰剑丸轻轻一转,分出十八道的剑光,他身子依附于剑光之上,冲鲸弃岛深处去。 所经过的地方,凡是遇到尸嚣教的弟子,就是一剑斩杀。 这尸嚣教的山门鲸弃岛所在,门中弟子以明气境界的居多,就是偶尔有一个玄光境的,也和他境界修为相差很大。 在境界碾压的情况下,驭使剑光斩杀,简直睥睨所向,无可阻挡,沾上死,碰上亡。 70 第四十章 功德再来 陈玄一入鲸弃岛,星辰剑丸一抖,分出一十八道煌煌剑光,撕裂大气,扫霞除云,以不可阻挡的雷霆之势推进。 在前行路上,凡遇到尸嚣教弟子,剑光就跟了过去,尸嚣教的弟子还没反映过来,眼前就突然闪出如昼白光,逼得人目不能视,恍惚之中,似有白刃精气飞身而过,尚不自知时,头颅便滑颈而下,跌落到地上。 就这样,剑气横空,其余剑芒相随景从,杀机纵横! 不知道行进多久后,突然间,一点银芒从林下飞出,瞬间到了场中,继而引风召霞,现出符牌之相,下坠宝珠,绽放光明,一下子阻挡住一道剑气。转瞬间,两者碰撞在一起,空中银雨乱洒,金芒闪烁不定,长啸鸣音响个不绝,晦暗的林前,也是时时迸射出光耀火星,落在地上,都噼里啪啦乱摔。 到最后,符牌一转,重新化为一点银芒,落到从林中走出来的一个女子的云袖里,她黑裙束腰,青丝垂到身后,一双入鬓细眉挑起,声音不悦耳,反而是一种沙哑,寒声道:“什么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闯我们尸嚣教的山门?” 陈玄见自己入岛后,第一次剑光被人挡住,目光一转,就认出,对方是玄光三重的境界,手中再有法宝的话,挡住自己的一道剑光也差不多。 “聒噪!” 不过陈玄没有和对方言语的兴趣,他看对方出现后,自己彰德镜中黑青之气大盛,知道对方沉浸尸嚣教玄功很深,大违阴德之律,于是根本不啰嗦,念头一动,就有一道剑光凭空斩出,森然杀机横浸对方的眉宇。 “贼子猖狂!” 这来人是尸嚣教的吕岚彤,在尸嚣教中仅次于两位化丹修士的长老,真正位高权重,她看到陈玄这样的举动,不由得勃然大怒,手腕一抖,当空祭出一条昏黄的长绫,将身上玄光放出上去一合,霎时间便扩展至七八十丈长,十丈宽一条如昏黄色波浪一般的飘带。 这“勾魂绝命带”和她自身尸嚣教的功法相配,祭炼了有十数年,善能纠缠兵刃和收摄法宝,任别人飞剑法器攻来,只要落在这副飘带中,被里面的地尸精气一染,便会了断了与自家主人的心神联系。若是修道之人被裹住,不消片刻,就会被地尸水气断绝灵息、泯灭神识,成了一具行尸走肉,端的歹毒非常。 在东海之中,尸嚣教吕岚彤也是很有名气,因为她在一次和东海的妖族对抗之时,只用这件法宝只一次便将数名妖将和上千妖卒一起镇杀,就算一些同道也对她避而远之。她心气甚高,自觉凭借了这件法宝,同辈之中己是难逢敌手,自是不将不到化丹境界的陈玄放眼里,只望一出手便将他拿下,再带回去好好拷问一番,看他如何吃了熊心豹子胆,敢闯尸嚣教的山门。 只是还没等她把阵势完合摆开,陈玄长啸一声,身子向前一纵,光芒一闪后居然身与剑合,一道比刚才还要猛烈数倍的剑光横空而过,一眨眼间便杀到她面前。 这一下,吕岚彤玉颜上露出惊慌之色,她这法宝虽然威力奇大,但是使用时却需要花费一番手脚。 她在东海和妖族斗法之时,都是随着众人一起,无论前后左右都有同门护持,无需担忧有人杀到自己面前,自然可以从容布置,可如今少了他人帮衬,陈玄的剑光斩杀又奇快无比,已容不得此时再多做准备,此时被那从剑芒中发出的滔天杀意一迫,心头先自害怕了三分。 “这到底来的是什么恶人,飞剑斩杀之术居然如此犀利?我不能与之拼命,先避了他的锋芒,然后召集岛上的同门进行围攻。” 吕岚彤由此决断,马上将昏黄色的长帕向前一扔,把腰肢急急一扭,驾驭遁光离去。在同时,她知道,只凭这法宝拦不住这个硬闯鲸弃岛的凶狠的少年人,于是在飞遁过程中,口中发出吟唱,紧接着,她祭炼的几十个活尸从林子里冲了出来,把陈玄团团围住。 尸嚣教的人最擅长的不是法宝,也不是道术,而是一手驾驭尸体的法门。境界修为越高的,驾驭的尸体越厉害,数量越多。和陈玄交过手的那位尸嚣教的宋长老,不就把一位修炼力道法门修炼到堪比化丹修士的人物炼成了活尸?这吕岚彤也是玄光三重,在尸嚣教中数得上的,驾驭的活尸数量多,质量也可以。 “走。” 吕岚彤用目中余光瞥到自己的活尸拦住了持剑光的凶狠少年,猛地一跺脚,遁走之光又快上三分。 “看你活尸多,还是我的剑光多。” 陈玄见此,冷哼一声,用手一指,原本的剑光往虚空中一立,随即跃出一枚辉光熠熠的剑丸来,这枚剑丸在空中一颤,便分出了一枚一模一样的剑丸出来。这还没有完,只见那剑丸齐齐一震,又分各自出两枚剑丸,随即这四点如星辰一般的光点又连化两次,到最后,总共一十八道枚剑丸横在空中,一时剑气腾霄,光华灿烂。 “一气十八剑?” 正在逃遁的吕岚彤瞥到这一幕,逃地速度又快了。 谁都知道,虽然修士对敌手段无数,但若论争斗唯有剑修最为强横,便如少清剑派,举派都是剑修,即使比起其他玄门大宗来讲,真传弟子少的可怜,可还是稳稳占据东华洲前三的门派,还曾经坐过一段时间的第一大派。因为一旦剑光分化,不但收发由心,而且一剑便如一宝,眼下这陈玄十八道剑丸一齐劈来,没有至宝或者上乘玄功护身,又如何抵挡得过? 具体到现在,尸嚣教的炼尸法门的一大厉害之处,就是能够指挥活尸,以多打少,但这一优势碰到剑光分化,就不行了! 吕岚彤一路逃遁,好不容易到了鲸弃岛的中心建筑,她刚到里面,就想着联系在岛上闭关的有着化丹境界的门中长老,可在这个时候,却听到外面有人尖锐的叫声,道:“有人闯进来……” 吕岚彤悚然一惊,她已远远见了陈玄的身影,不由脸色一白,知道大事不好,她脑子也转得极快,一咬嘴唇,站起来对着站在殿中的十几个尸嚣教的同门喝道:“此人敢闯我们鲸弃岛,胆大妄为,你们将之擒拿,我给你们在长老面前表功!” 这一句话说话后,她抖手扔了一只符牌出来,径直往陈玄面上打来,随后头也不回地转身就逃。 陈玄面无表情,把手一指,一道剑光飞去,直接将这符牌斩落尘埃,这道剑芒又其势不停继续往前追去,在吕岚彤背后一斩,可就在此时,她身上的宝衣闪过一道光将她护住,只把她打了一个踉跄,却并没有跌倒,只见她往屏风后一钻,便化作一道遁光去了内殿。 “贼子!” “给我停下来!” …… 这个时候,殿中的尸嚣教弟子们已经反应过来,连连怒吼,他们或祭出法宝,或驾驭活尸,冲陈玄扑来。 陈玄看在眼中,一言不发,念头所到,剑光斩下,将这些人格杀当场,然后遁光一起,向后殿追去。 吕岚彤虽然躲得匆忙,但她常年主持尸嚣教的事务,不是一般的人,到了内殿后,她冷静下来,先是启了此处禁制,然后屈指如笔,发出一道符箓,呼唤正在闭关的门中长老,最后又拿了一只金铃出来,用力一摇,大喊道:“各位同门,大敌当前,快快随我发动乱星大阵!将这擅闯我们尸嚣教的凶贼拿下。” 金铃一晃,碰撞之声霎时响彻整座宫阙,一众尸嚣教弟子闻声,立时知道有强敌上门,纷纷从四面八方赶来,在各处阵脚方位上站定。 这地尸大阵本就是尸嚣教所传,不是一般的禁制,即使这尸嚣教的东海一支比不上西南总部,但也很厉害,专以用来抵御强敌。 此阵发动时,入阵之人只能看见成百上千乱光飞射,混杂一片,根本分不清孰强孰弱,孰真孰假,而真正杀招却是隐藏其中,除此之外,此阵还能聚力齐攻,便是修为高深的修士,一个不慎,也会吃了大亏。 陈玄此时也入了内殿,遁光在禁制前一落,抬眼瞧去,发现这里满地奇花,熏人欲醉,隐隐有无数身姿妙曼的女子身影脚踏奇步,穿梭姹紫嫣红的花丛之中,看得人眼花缭乱。 这东海一支的尸嚣教,不知为何,居然以女子居多。这些女子都面容姣好,姿态万方,只是一想到她们整天祭炼活尸,拘役元灵,就让人心里生出寒气。 吕岚彤站在高台之上,见他进来,叱了一声,挥起衣袖,一阵狂风荡起,将这片花海搅动,顿时有无数碎裂花瓣飞天而起,往他这里飘散过来。 陈玄看在眼里,连躲都不躲,念头一起,顶门上浮现出金水玄光,任凭这些缤纷夺目的花瓣落来,只与玄光一接触,便立时沉入到里面,不见半点踪迹。 吕岚彤见状,细眉蹙起,她咬了咬牙,看上去心疼不已,然后才从袖囊中取出一团细如牛毛的针,用玄光以一裹,就冲陈玄打去。刹那间,眼前蓝汪汪的寒芒跳跃,一看就是针上淬着剧毒。 这孔雀针乃是她好不容易得到的,一共有二百根,迅疾无比,见血封喉,是她的杀手锏。这一下打出,就等于以后少了一个杀手锏,岂能不心疼? “破。” 对付这样的漫天寒芒,陈玄却是不急不缓,很是平静,他呼啸一声,眼前剑光如轮,悬于前后左右,风雨不透,只听一阵密集的碰撞声后,所有的毒针全部扎到地上,一个临身的都没有。 只是吕岚彤此时脸上反而露出喜色,她适才举动不求伤敌,只求拖延,如今得了这一丝空隙,众同门已经尽皆赶来,各自站定了方位,她忙大喝一声,布在尸嚣后殿的这大阵顿时发动。 陈玄突觉得面前景物一变,抬头一看,只见眼前黑云滚滚,煞气腾腾,阴森森的尸气长河弥漫过来,从里面伸出一双双狰狞的手,向他的双腿抓了过来。 “阵法,” 陈玄背后阎天咒灵浮现出来,双瞳中暗金色的咒文不断排列组合,虽然此阵未必伤得了他,但阵法一旦展开之后,若是按部就班的破阵,便不是一时三刻所能定出胜负的。 不过他虽不懂得阵法玄妙,可却也有自己的破阵之法。 想到这里,陈玄背后阎天咒灵的眸光更盛,他眉心之上,垂下的光里,阎天殿里的彰德镜更是大放光明,映照出大阵后面正在操纵大阵的尸嚣教的弟子。 尸嚣教的弟子修炼尸嚣教法门,拘役元灵,修炼活尸,大违阴德之律,每个人身上都有着或浓或淡的煞气。在彰德镜的映照下,这些人的位置清晰无比,即使大阵再遮掩,也能瞬间定位。 任凭你阵法再玄妙,操作阵法的这些身染煞气的人都纤毫毕现。 “斩。” 于是陈玄不念其他,直指根本,他将金水玄光附到星辰剑丸上,只听刺啦一声,剑光陡涨,后面缀着星芒,锋芒不可匹敌,只是一下,这阵势之中顿时血肉横飞,惨叫连声。 “怎么会?” 吕岚彤眼睁睁看着从阵中飞出一道又一道的剑光,准确无误地落在布阵的同门身上,紧接着,自己的这些同门就尸首两分,她不由得震惊中夹杂着惊惧。 这大阵明明摆在这里,这来的凶人怎么就跟在大阵外面一样,看得如此清楚明白,每一道剑光都能准确无误地找到人? 这人以前见过这大阵,洞彻了大阵的玄妙? 不可能啊! 在这个时候,星辰剑丸所化的剑光,在斩杀了布阵的尸嚣教子弟后,还沿着四周围横扫了几圈,下子,不但大阵瘫痪了,便是此处宫阙也如同被洪水冲刷肆虐过一般,殿阁倾颓,房倒屋塌,木折花残。 “我,” 吕岚彤看到这一幕,反应也很快,马上跃到一边,但在陈玄所执掌的彰德镜里,她是大殿中违背阴德之律后煞气最重的,最是耀眼,所以分了不少剑光重点招呼。这剑光突如其来,且从四面八方来,她本来绝大多数的注意力和力量放到殿中的阵法上,就是身上有宝衣护佑,也护持不住,红唇一张,忍不住喷出了几口鲜血。 “斩。” 陈玄趁机出手,先是心念一引,玄器藏锋螭吻兜飞出,滴溜溜一转,光芒如轮,定住受伤的吕岚彤,然后剑光一跃,如流星赶月,寒气飙溢,砭肌刺骨,一剑将之斩杀。 “哈哈哈,” 做完这个,陈玄手一伸,诸多剑光返回顶门之上,重新化为星辰剑丸,熠熠生辉,他稳稳当当而立,目光下垂,落在阎天殿里。 随着把鲸弃岛上绝大多数尸嚣教的弟子斩杀,阎天殿里阴德大盛,功德垂落。 70 第四十一章 至宝恢复 刚开始之时,阎天殿里,青气从冥冥中来,一丝一缕,一缕一丝,缠有金芒,越积越多,渐渐的,凝若垂垂青云,覆盖四下。又一会,只听一声轻响,轰然雷来,青云愈盛,开始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 雨不大,可落到地面之上,就有一朵无声无息的水花盛开,继而向四面八方去,化为真正的甘霖,滋养大殿中的残缺。 这一刻,好像是干枯的土地,得到了滋润,久旱逢甘霜。 阎天殿不断吞噬着落入里面的甘霖,像一个干渴到极点的牛,在大口饮水,甚至还可以听到甘霖落入到大殿残缺的部分,咕咚咕咚,宛如牛马饮水的声音。 这样的景象,前所未有! 陈玄神意一转,落在阎天殿里,看着殿中第一次出现的功德甘霖,听着殿中第一次出现的极大修复后宛如牛饮的汩汩汩的声音,面容上有着惊喜之色。 这尸嚣教从立派根本大义上就是有违阴德之律,门下的弟子每一个修炼尸嚣教法门的,身上都沾染着煞气。对于阎天殿这样和阴德大有关系的神秘至宝来讲,尸嚣教以及其弟子们就是一个“污染源”,多存在一天,就能够源源不断“污秽”左右,让阴德受到折损。 正是这样,当陈玄仗剑寻到尸嚣教的山门所在,并且冲入到鲸弃岛大杀特杀,把尸嚣教的弟子斩杀殆尽,连仅次于两位化丹长老的玄光三重的吕岚彤都也成为他剑下亡魂,并且还把尸嚣大殿破坏一空,这等于拔掉了尸嚣教在东海的根基。消灭了这样一个“污染源”,不但是斩去了现在违背阴德之律的煞气,而且还消除了后患,这下子才让阴德之气大盛,前所未有地凝结成甘霖。 “阎天殿。” 陈玄心念转动,目光在阎天殿中巡视,得到这样的甘霖的滋养,阎天殿中放出光来,穹顶上、地面上、建筑上,等等等等,都有阴德之纹在延伸,汇聚出神秘的图像,隐隐的,甚至看上去有轮回的轮廓在浮现,似有似无。 陈玄对此没有太大的意外,这阴德之律不管如何,都绕不过轮回这一关。有了轮回,才能让阴德整个循环变得完善,有因然后有果。 “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 陈玄知道,轮回之事,涉及很深,阎天殿现在演化不出来,自己更无法插手,他只是感应到,随阎天殿的恢复,冥冥中,阴德加身,自己体内的筋骨之上,有阴纹浮现,闪烁暗金之光。 这就是先天阴德之体,不惧鬼神,百毒不侵。 “先关注眼前。” 陈玄神意一转,背后的阎天咒灵高举,披上一件法衣,上绣秩序铁锁,下描阴德之镜,在其关注下,有违阴德之律者无所遁形,有违阴德之律者战战兢兢。 随阴德之气大盛,这通过阴德无量咒这一法门所凝练出的存在又有了新的变化,对有违背阴德之律身上布满煞气的人有了更多的洞彻和克制。 “还有,” 这次斩断尸嚣教在东海的根基,对阴德之道的广布影响不小,所以功德反馈,令阎天殿恢复上了一个台阶。阎天殿这一神秘至宝的恢复,可不只是表现在阎天咒灵上。 “啊……” 正在此时,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声突兀响起,打断了陈玄对阎天殿以及自身的探索,这声音很是尖锐,蕴含着黄河之水都冲不掉的恨意和杀机,让人的心底都有一种毛骨悚然,只听在耳中,就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喉咙,让人喘不上气来来。这声音还形成音波,径直而来,所到之处,不但连枝叶上都染上一层寒色,甚至有一两只飞的慢的鸟儿,被这音波一碰,都尸气浸染,只能干扑棱翅膀,飞不起来。 能有这样威势的,只能是化丹修士,而且很可能已经是破开“窍关”,踏入到化丹二重境界的人。 只有这样的人物,声音才形成这样惊人的音波,有这样的威势! 陈玄闻声看去,就见正有一女子立在云端,正飞速遁来,她狭眉长如月,身后披着两丈的猩红色披风,下面缀着稀稀疏疏的流苏,绣着滔滔的血色,冰冷如水,深沉如狱,带来拘役、沉沦、痛苦,不得来世,只有今生不断的行尸走肉。 随着飞行,女子的披风下摆血色照在地上,被地上的树木岩石一映,扭曲成不同的黑影在摇摆,好像千百的手臂伸了出来,抓人沉沦。 “尸嚣教的化丹修士。” 陈玄看着来人,背后的阎天咒灵无声无息浮现,大放光芒,盯着来人,隐隐的,对方的气机在暗金色的眸子里转动,有万千符号垂落。 “你是什么人?这是怎么回事?” 尸嚣教的长老南珍看着尸嚣教大殿化为废墟,门中弟子尸首两分,她盯着陈玄,眼睛血红,声音又尖又高,自己只是闭关一段时间而已,怎么这鲸弃岛还遭到了灭顶之灾? “动手。” 陈玄通过再进一一步的阎天咒灵,判断出这个大违阴德之律身上煞气浓重如云的化丹修士身上气机不稳,不是全盛时候,难怪鲸弃岛这么大的动静现在才出来,他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就招呼荆妙君一声。 “杀!” 银甲红纱的荆妙君早就在一侧虎视眈眈,她听到陈玄的话后,凤目大睁,一声娇叱,手中的红缨枪一抖,一道红芒闪过,已经越过十几丈的距离,把长枪刺向尸嚣教的长老南珍。 “东海中的妖王?” 南珍感应到自己眉心处炸开的杀机,森然如轮,满空乱转,玉颜上一片冰冷。 要是在以前,她还真对东海上的妖王没有太大的忌惮,毕竟东海上的妖王之间也有差距,眼前这个明显是刚刚晋升,属于垫底的存在。只是现在,她前段时间修炼出了岔子,不得不闭关,如今强行出关,身体离全盛时候差一大截。 这个时候遇到一位锐气十足的妖王,还真是麻烦。 “咄。” 不过如今的局势容不得南珍多想,她发现红缨枪枪剑的冷意已经刺到眉心,不得不稍后退一步,屈指一点,丹煞之力发出,驭使一件铜钟,挡在身前。 下一刻,就是一声震天的碰撞声响起,紧接着,铜钟的钟身上浮现出无数的篆文,自上而下,似人非人,似鬼非鬼,尸黄恐怖,沉沦痛苦,难以言表。 钟身上文字一出现,凭空有一种力量产生,居然缠住红缨枪,随这一柄神兵来回上下。 荆妙君看到这里,面色一沉,这铜钟缠上自己的红缨枪,让自己的红缨枪无法发挥出速度来,杀伤力大减。 她走的是力道之路,固然身坚如铁,力大惊人,可习惯于直来直去,对于这种气道的各种层出不穷的法宝最是厌恶。 因为这样的法宝千奇百怪,让她一身力量像打在棉花上一样,发挥不出来。 “去。” 不过此时在场的可不只是只有荆妙君一人,陈玄已通过背后的阎天咒灵看出这南珍的外强中干,冷笑一声,直接祭出玄器藏锋螭吻兜,一道金光闪过后,不计其数的龙形呼啸下来,绕着南珍,一股禁锢之力发出,要将之束缚在原地,不能动弹。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他不管其他,直奔南珍去,攻敌之必救。 “玄器!” 南珍是从西南尸嚣教的本部来东海的,见多识广,只目中余光一瞥藏锋螭吻兜的法宝之光,就辨别出此宝的品阶,顿时心中就是一惊。 法宝是分品阶的,大致分为,法器、灵器、玄器、真器。玄器的厉害在于,法宝的灵性已经蜕变为智慧,有着灵智,只这一点,就让玄器变得罕见又厉害。 反正就这东海尸嚣教里,她以及另一位宋长老,即使是化丹境界,也没有玄器这一级别层次的法宝。她手中的铜钟虽诡异,可也只是灵器之属。 真没想到,这次找到尸嚣教在东海的山门,并进来大肆破坏的凶徒手中居然还有玄器! “大派弟子?” 不由得,尸嚣教的这位长老南珍念头中浮现出这四个字,玄器这种级别的法宝也就是掌握在大派弟子和世家大族的手中了。 “走。” 一看这藏锋螭吻兜的玄器之属,再猜到陈玄可能的大派子弟的身份,这尸嚣教的南珍长老也是果断,竟然不顾这鲸弃岛上的同门的满地尸体,就有了离开的心思。 她知道自己的状态,以自己现在的样子,对上一位锋芒毕露的妖王,再加上一个手有玄器的大派弟子,那根本就是自找苦吃。 这样的话,就不如后退一步,海阔天空,反正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只是南珍也是久经战阵之人,心里虽然有了退缩之意,但面上不但没有露出半分,反而看上去惊怒之下,青丝都染上一层丹煞之力,嫣红如血,看上去就要拼命。 可当南珍陡然发力,逼退荆妙君后,她就开始纵身而起,向这荆妙君和陈玄拦不住的方向遁走,要逃之夭夭。 “待我查出你们是谁来。” 南珍一边遁走,一边咬牙切齿,这两个人的相貌气质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只要出了鲸弃岛后,仔细去查,都能查得到。 只要查出两个人的身份,以后肯定要报复,不管这两个人什么背景! 但南珍刚行两步,突然间,她玉颜上浮现出骇然之色,因为本来看上去空空如也的地方,一声清亮的剑音响起,如在晴初霜旦季节,林寒涧肃,寒枝挂霜,风一吹,飒飒之音,蕴含着杀伐。紧接着,剑音响后,在那个地方,浮现出星辰剑丸,滴溜溜一转,就有剑光迸射,将她挡住。 森然剑光,锋锐惊人! “怎么会?” 南珍这次真是震惊了,震惊中还有一种少见的惊慌和手足无措。她可是知道,自己的遁光之快,无与伦比。出现在这样的局面,只能是在自己打断遁走的时候,对方已经悄无声息地把剑丸置于自己要走的方位。 可是怎么可能? 自己的表演如此之假,让对方一眼看穿,还是对方有读心之术?都不可能啊! “想走?” 陈玄嘴角微微勾了勾,背后的阎天咒灵端坐,眼瞳之中,浮现出不断变化的符号,在这蜕变的咒灵面前,这违背阴德之律沾染上如此深的煞气的南珍别的不好说,其举动都映照入内,无所遁形。 就这样,凭阎天咒灵对违背阴德之律“罪孽”深重的南珍的判断,南珍接下来几次想要出其不意遁走,都被他提前一步拦下。 这一下,南珍真的坐蜡了,她玉颜上挂着寒霜,内心深处隐隐有一种死亡的味道。 “哈哈,” 陈玄见此,大笑声里,有一种尽数都在掌握。 要是自己一个人对上南珍,或者南珍处于全盛时候,自己尽管有阎天咒灵能够大致上察觉对方的心思,也没有太大的作用。毕竟对方是化丹二重修为,对上自己的话,根本不需要太多花招,直接堂堂正正碾压即可。碾压的姿态下,你知道再多,也挡不住。 可现在的场面不一样,南珍对上自己和荆妙君是处于完全下风,真硬碰硬的话,死路一条,唯一的生路就是当机立断地离开。这样的情况下,自己能够判断出南珍的逃走意图,就等于给她关上了死亡的大门,让她直接面对死亡。 “啊,” 南珍多次要逃离,却发现逃离不了后,终于发现自己今天的必死之局,她仰头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啸,也不再压制自己身上的伤势,丹煞之力全开,连自己祭炼的一具怪尸也拽了出来,要跟荆妙君和陈玄拼个同归于尽。 不过荆妙君和陈玄可不会让这尸嚣教的长老得偿所愿,荆妙君手持红缨枪,稳扎稳打,挡住南珍的绝大多数攻势,陈玄则在一侧辅助,星辰剑丸所化的剑光神出鬼没,查缺补漏。 随时间推移,南珍越来越落入下风,荆妙君和陈玄反守为攻。 不知何时,只见一道剑光斩下,南珍发出最后一道叫声。 70 第四十二章 满载而归 在同时,荆妙君足下软云靴一撤,手中神兵别在身后,穗子迎风展开,殷红如血,余如焰火,和天上的日色一映,照出她身前鼓鼓的胸衣,然后凤目睁开,盯着倒在地上的尸嚣教长老南珍。 待确认这位化丹修士真正身死道消,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娇躯放松下来,光洁的额头上不断有汗珠滚下来,啪嗒一下,掉在地上,摔成水花,不一会,就团团簇簇。 毕竟是走力道之路的妖王,已经力道三转,身体不同凡俗,这一串汗珠,都蕴含着沛然的精气,落在地上,声音连成一线,跟断了线的珠子般,声音清脆。 陈玄看在眼中,目光闪烁了下,这荆妙君是对抗尸嚣教长老南珍的主力,接下了南珍绝大多数力量,这力道之法确实有可取之处。 自己虽没有秘药培炼,金砂灌体,走正统的力道的路子,可在阎天殿的影响下,肉体已趋向于先天阴德之体,不但百毒不侵,鬼神辟易,同样也很是强横。 力道的一些手段,或许也可借鉴一下。 半盏茶的功夫,荆妙君抬起头,银甲红纱,看上去英姿飒爽,她看了一下,峰上狼藉一片,入目皆是残砖断瓦,原本柳绿桃红的树园也只剩下了枯枝败叶,竟似荒废了许久,经这一役,这尸嚣教在东海的根基算是连根拔起,基本不可能恢复。 毕竟这海上本来就灵机飘散,不比大陆上凝聚,鲸弃岛上能积下灵脉,立起山门,恐怕得上百年之功。如今一朝被破坏,不再适合修炼。 当然了,更为重要的还是尸嚣教上到长老,中到中坚,下到普通弟子,凡是今日在鲸弃岛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成了陈玄剑下亡魂,一个不剩。 宗门之中,以人为本。 整个天下,亿万生灵,可有修炼天赋的少之又少,能适合尸嚣教的法门的,更是罕见。今日这样的折损,等于斩草除根。 陈玄见荆妙君已恢复,就招呼她一声,然后率先纵起一道剑光,离开鲸弃岛。荆妙君身化一道红光,紧跟其后。 两个人,一前一后,落到停泊在鲸弃岛外的龙鳅大海舟上。 “走了。” 陈玄让龙鳅大海舟开动,离开鲸弃岛,他和荆妙君说了几句后,就径直上了第六层阁楼,到了里面,在临窗的云榻上坐下。 外面天光窗上的花纹中投下来,落在玉几上,状若莲花,金灿灿的,明净不染尘,他沐浴在光晕里,背后阎天咒灵浮现出来,恍惚间,好像成了传说中的神祗,掌握天地间的阴德律令。 “化丹修士。” 陈玄的声音微不可闻,眼瞳微张,顶门之上,金水玄光里,星辰剑丸跃出,继而散开如扇形的冷辉,绕于前后左右。 经过在黑山和鲸弃岛两役,和化丹修士交过手,甚至还斩杀了一位尸嚣教的化丹修士,他对自己如今的战斗力有了一个大致的判断。 对上玄门十派中真传弟子级别的化丹修士,难以战而胜之,但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至于其他的化丹一重的修士,正常的化丹修士的话,恐怕五五开。如果是像尸嚣教的长老这样身上有“罪孽”煞气,能被阎天咒灵克制的,那就能占据上风。 这样的战斗力,在外行走,已经很可以了。 “该考虑一下一气芝了。” 陈玄用手按了按眉心,下垂宝光,呈现扇形,阎天殿在里面,绽放暗金色的莲花宝色,凝丹六药之中,一气芝中也是很重要的,他要谋取的一气芝肯定不能是普通的,要取就要取太昊派的那一尊芝祖身上的至清至纯之气。 只是去太昊派容易,要取芝祖可不容易。 不提芝祖之踪,难以寻觅,只说每次太昊派的灵芝大会,逢此会时,太昊派便会拿出上好的“一气芝”供有意者争夺,只是这一气芝数目有限,是以每次大会各派弟子都是争夺惨烈,且还有一桩麻烦事,若没有太昊门中弟子引荐,任谁也没有资格前去。 这样的灵芝大会,竞争者众,变数多,谁也不敢保证自己一定能心想事成。 “要想一想办法。” 陈玄一边考虑着去太昊派中参加灵芝大会,一边反观自身,这次在鲸弃岛上最后斩杀的那位尸嚣教的长老身上煞气重的吓人,她这一死,拨乱反正,得到的反馈的阴德之气大盛,如今阎天咒灵背后层层叠叠的光晕,暗金一片,里面有不计其数的篆文生灭。 隐隐的,可以看到,阎天咒灵上有一缕光冒出,倏尔一转,影子飘了出来。这是阎天咒灵再有变化,又衍生出一道分身。 “咦,” 正在这个时候,陈玄若有感应,他从云塌上站起来,推开窗,看向外面。就见不知何时,天穹之上,一片冷气如霜,倒挂下来,垂到水面上,弥漫一色,飞积盈尺,稀稀疏疏如冬日的雪。可不知为何,又染上一缕微不可察的赤气,冉冉上升。 渐渐的,随时间推移,赤气越来越盛,甚至衍生出火星,四下激射。 只一观,就让人觉得灼热刺目。 “陈公子。” 荆妙君也看到动静,从下面上来,到了近前,凤眼睁大,掩不住兴奋之色,道:“这应该是天坠之物,听说是星辰铁。” 这位荆妖王久居东海,从刚生出灵智,到如今得道,已经几百年,对这个事儿虽没有亲自参与过,可也听过皮毛。 “星辰铁,” 陈玄一听,倒是来了兴趣,这星辰铁可是很难得的,可遇不可求,要是拿此物寻一位炼器好手,多半能打造出一件法宝来。 陈氏作为溟沧派五大家族之一,族中可不缺厉害的炼器高手。这样的星辰铁,他拿到之后,即使不自己用,也可以交给家族,为家族做一做贡献。 毕竟身在世家大族中就是这样,不能只要求家族为你遮风挡雨,你也得帮家族发展。毫无疑问,给家族献上星辰铁,会是不小的功绩。 “那就等一等。” 陈玄站在甲板上,目光炯炯,顶门之上,星辰剑丸滴溜溜转动,沿着灿然的剑光,随时准备出手。 轰隆, 时候不大,待水面上的赤气火星到了一定程度之后,蓦然间,天穹之上,一声震天大响,紧接着,一点赤芒从极天上出现,初始之时,盈盈一点,不到蚕豆大小,须臾之后,和大气摩擦,晕光生辉,灿烂夺目。到最后,简直如熊熊燃烧的火球,照亮四下。 轰隆隆, 说时迟,那时快,陨星落到东海里,刹那间,一波又一波的涟漪向四面八方扩展,就好像盛开的一朵红莲花,上面的焰火浮在水面上,不断燃烧,水淋不灭。 “这就是星辰铁了。” 陈玄运作玄光聚于双眼之上,仔细打量,就能看到,在水底之中,一块拳头大小的火红沉寂不动,表面上似有星星点点,不断闪烁。 “好高的温度。” 荆妙君站在陈玄的身侧,她微微抬脚,身子前倾,要把落在海里的星辰铁看清楚,不由得惊呼一声,这高温就连她这样修炼到力道三转的妖王都感到棘手。 要是没有合适的法器,要收取这一块星辰铁,她都得小心翼翼。 不过这样的事儿,可难不倒陈玄,他看了一会,就从袖囊中取出一个法器,形似酒斗,木柄奇长,然后玄光一转,直接落到水里,如舀酒一般,把星辰铁舀起,最后缓缓收回来。 说来也怪,这星辰铁身为天外来物,最是炙热激烈,可落到这斗子里,表面的火焰却是急剧收缩,敛入星辰铁内部,变成暗红色。 看到这里,荆妙君眨了眨眼睛,她不知道这是多少次心里叹息,这世家子弟的各种小手段简直层出不穷,当日破除鲸弃岛上禁制的梭子形法宝也好,如今这拾取星辰铁的酒斗形的法宝,都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看这样法宝的气息,品阶高不到哪里,甚至这酒斗还算不上灵器,因为法宝里面一点灵性没有,死气沉沉的,可用在关键时候,就能够发挥奇效。 世家子弟的袖囊里,简直就是百宝箱,里面有各种各样的宝贝,遇到不同的事儿,就能祭出相应的宝贝,来解决问题。 想一想,真是让人羡慕。 “又一个。” 陈玄等了一会,如法炮制,又拾取了一块星辰铁,心情就更好了,他轻轻一笑,对荆妙君,道:“这鲸弃岛还真是个福地,这次没有白来。” 确实没有白来,这一趟鲸弃岛之行,不但把尸嚣教在东海的根基连根拔起,得到不计其数的阴德之气的反馈,让自己手中的神秘至宝阎天殿得到不小的恢复,让阎天咒灵得到很大的蜕变,而且还得到了星辰铁这样可遇不可求的炼器材料。 这一行,称得上满载而归。 荆妙君不知道里面的事儿,还只以为陈玄只得到两块星辰铁就这样喜形于色了,不过她是个娇柔的性格,就俏生生而立,也笑了笑。 轰隆, 正在陈玄驾驭龙鳅大海舟,准备离开这鲸弃岛这一片海域之时,突然间,天穹之上,赤色大盛,把半边天都染上一层胭脂红,紧接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炙热高温自上而下,这一刻,海面之上,水波之间,居然直接燃烧起团团簇簇的火焰。 这样的声势之大,可是远远超乎前面的两次! 荆妙君被这偌大声势一惊,连忙运作玄功,聚力于双目,霎时就有金光照耀,看到正从极天上以不可思议速度坠落下来的星辰铁,不由得美目瞪大,这星辰铁好大。 陈玄也看在眼里,目中闪过异彩,这即将落下来的星辰铁真的不小,只这一块就价值连城,将之送到家族的炼器师手里,能够发挥出极大的作用。 “好大的星辰铁。” 在这个时候,突然间,从海面之上,传来一声清啸,然后一片宝气延伸过来,深碧凝绿,紫青普照,隐隐的,在中央,有一株宝树影影绰绰,惊人的木行之气冲霄。 荆妙君闻声看去,就发现,从海天相接的一线上,跃出一艘玄蛇九窍海舟,正乘风破浪,往这里来。在海舟上,一道道宝气升腾,氤氲成片,妙音不断。 这海舟之上乘坐的,应该都是得玄功正传的人物,特别是领头的一人,其气纯青,顶门上的玄光正大光明,她和陈玄待的时间久了,能判断的出来,这是玄门十派中真传弟子的特质。 她再仔细一看,又有所得,来的这群人还不陌生,正是在祁封岛上碰到的那一行人。 “起。” 陈玄才不管其他,他眼看有人要和自己争夺这一块最大的星辰铁,当机立断,顶门上玄光一运,金水之光大盛,扶摇直上,托举自己的酒斗般的法器,向半空中飞出。 不待这星辰铁落入海中,直接就将之收了! “且慢。” 坐玄蛇九窍大海舟来的正是太昊派的楚天歌,以及一众莺莺燕燕的蓬远派女弟子们,他高喊一声,也同时出手,一柄玉如意横了过来,要抢先一步,夺取坠落下来的星辰铁。 “哼!” 陈玄冷哼一声,早有准备,星辰剑丸倏尔一转,就已经化出十道剑光,其中一道后发先至,挡住玉如意,余下的九道不分先后,落到玄蛇九窍大海舟前,每一道都蕴含着森然的杀机,直指玄蛇九窍大海舟上的人。 这余下的剑光,跃跃欲试,看样子,只要玄蛇九窍大海舟上的人稍有异动,这剑光就会斩下去,毫不犹豫,毫不留情。 “你,” 蓬远派的金曼文见此,仗着有意中人在此,觉得不含糊,她就踏前一步,檀口一张,刚要说话,一道剑光就已经雷霆般斩下,惊虹贯空,锐不可当。她被这剑气中蕴含的杀机一刺,话还没说完,身上就好像坠入到冰窖里,难以动弹。 陈玄把鲸弃岛上尸嚣教的弟子全部斩杀,连同尸嚣教弟子们圈养祭炼的活尸,数目委实不少,身上的杀机浓郁的吓人,这金曼文没有历练出来,即使修为不弱,也经受不了。 70 第四十三章 一山不容二虎 “休想!” 楚天歌用目中余光瞥到这一幕,不由得勃然大怒,他心念一动,从顶门玄光之上,冒出一点绿芒,向上一跃,化为半亩大小的梧桐叶,其上交织花纹,玄妙古朴,倏尔撑开,如天伞一样,护住蓬远派的女伴,下一刻,剑光已经斩到梧桐叶上,如雨打密叶的碰撞声传来。 刹那间,四下俱是冷光横飞,余色霜白一片,映照萧萧的杀机。 只一碰到,就浑身冰冷。 “不自量力。” 陈玄双眸扫过远处玄蛇九窍大海舟行的众人,哼了一声,祭出的法器不紧不慢地往回收,在此同时,悬于半空中的星辰剑丸又一抖,再次分出八道剑光,威临玄蛇九窍大海舟。 这一下,十八道剑光横空,玄蛇九窍大海舟上的所有人眼瞳中都倒影出惊人的剑光,森森然,粼粼然,寂寂然,跃跃而动,似乎随时都能斩出,带走人的生命。 有红裙金姓少女的遭遇在先,其他蓬远派的女弟子们都花颜失色,噤若寒蝉,唯有楚天歌此时也是眉头紧锁,脸色铁青。 这位太昊派的真传弟子手抬了抬,最后看了眼悬空的星辰剑丸,还是放下,只是他还按捺不住这一口气,待玄蛇九窍大海舟和龙鳅海舟擦边行过之时,他盯着陈玄,吐气开声,道:“这位道友,不知道尊姓大名?” 这是咽不下这口气,以后准备再找回场子啊,陈玄对此心知肚明,他笑了笑,顶门上金水玄光一映,碧云上下,弥漫一色,答道:“溟沧派真传弟子陈玄,你可要记好了。” “溟沧派真传弟子。” 听到这里,楚天歌神情一动,不过他也没有什么惊惧,只双眸中寒色上升,道,“以后肯定会有再见面的时候。” 太昊派雄踞东华洲东南位上,门下有四府三山,虽不及溟沧派这等庞然大物,但也算得上是玄门十派中数得上的门派了。 正是这样,他对上溟沧派的真传弟子,也底气十足。 陈玄没有再言语,只是慢条斯理地收好星辰铁,然后驾驭龙鳅海舟,破开风浪,径直前行,很快就把玄蛇九窍大海舟抛之身后。 再然后,陈玄到六层阁楼上,推门进去,外面天水连绵,波光跃到室内,一片冰凉,他看到站在门口的荆妙君欲言又止,略一沉吟,就猜出对方的想法,道:“荆妖王,你是在想,同是十大玄门的弟子,我碰到南华派和太昊派的同辈,为何不是以和为贵,反而态度不好?” 荆妙君银甲红纱,青丝垂到脚跟,亭亭玉立,她用力点点头,确实对这个局面有点疑惑。 “很简单啊,” 陈玄看着外面的天色,神情自若,道:“遇到魔道之辈,我们各派的人能一致对外,称呼一声玄门同道,可在平时,除非真走得近的,并不相互买账。更何况,我到东海,和他们有利益冲突了,自然都不会想让。” 他还有话没说,不管南华派也好,太昊派也罢,这两个宗门和溟沧派的关系真的很一般。这个就不像平都教,溟沧派当今掌门的妻子就是出身于平都教,所以平都教和溟沧派走动比较频繁,两个宗门里的大势力之间有着渊源。 再说了,玄门十派的弟子,特别是真传弟子,都是心高气傲,谁都不服谁。除非大有渊源的,或者真的意气相投的,才会联络联络感情。其他的,大都是王不见王,一山不容二虎。 这方面,陈玄更乐意和二流玄门的人接触。因为在这样的局面下,自己背景深,占据上风,对方底气差一截,自甘人后,秩序井然,才更和谐。 荆妙君听完后,不知道到底听懂了没,反正她没有再问,就离开此间,回到五楼,开始从袖中取出玉简,再次参悟起来。 陈氏虽主流是走气之道,可像陈氏这样几乎万载世家,门中自然不缺力道法门。陈玄为她取来的法诀,就很有价值。 作为在东海中得道的妖王,她天赋不差,可底蕴有点浅薄,对于法门的渴望向来强烈。如今有上乘力道法门在手,当然是手不释卷。 另一边,玄蛇九窍大海的甲板上,此时一片安静,落针可闻。 好一会,楚天歌才深吸一口气,一抬头上的宝冠,打破了舟上的死寂,道:“我们继续前进,去鲸弃岛吧。” “好的,好的。” 蓬远派的多个女弟子们齐声应和,刚才的事儿把她们吓了一跳,不过蓬远派到底是二流玄门,她们也算得了真传,现在逐渐恢复过来,花颜上有了新的光彩。 “哎,” 楚天歌心里叹息一声,他愿意从祈封岛来这里,到鲸弃岛上走一遭,可不是待见尸嚣教,而是有其他方面的原因。 其一,太昊派向来和南华派走得近,他认识南华派的薛冬然,关系不错,对方拜托自己,不好推脱。 其二,也是更重要的是,根据薛冬然的说法,南华派的真人亲自推测,在这一带会有天火坠落,那就是星辰铁,这可是难得的机会。即使他是南华派的真传弟子,星辰铁这样的珍贵炼器材料也不可能忽视,而是要求多多益善。 可如今,看来是白走一遭。 不知多久,楚天歌袖中的一道符箓倏尔一亮,他取出来一看,符箓正中央的一道尸字符号正冒着丝丝缕缕的昏黄之气,很是恐怖。 他看了一眼,面上露出一缕不易察觉的厌恶,然后咳嗽一声,道:“尸嚣教的山门鲸弃岛要到了。” 这符箓是他从尸嚣教的核心弟子手里得到的,毕竟尸嚣教的山门是在鲸弃岛上,不但负岛的鲸鱼不断游走,而且岛上还有尸嚣教布置的禁制法阵遮蔽,没有接引符箓的话,很难寻到。 楚天歌顺着这一道符箓指引,很快的,就看到浮在海面上的鲸弃岛。 “咦,” 待离得近了,楚天歌看着鲸弃岛,目光一凝,他顶门之上,纯青一片,贵不可言,不知为何,他眼瞳中似乎倒映出一片殷红如血,有大凶之兆。 “去看一看。” 楚天歌心中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等玄蛇九窍大海舟停泊到鲸弃岛旁后,长啸一声,脚下一点遁光腾起,托住身子,落到岛上。后面蓬远派的女弟子们也各自驾驭遁光,紧跟其后,一时之间,彩色翩翩,冷香幽幽。 “啊,” 落到鲸弃岛后,蓬远派的女弟子秀儿率先用手捂住嘴巴,美目睁大,玉颜上满是惊恐。因为峰上狼藉一片,入目皆是残砖断瓦,断臂残腿夹杂其间,鲜血已经干了,有一种触目惊心的黑色。偌大的鲸弃岛上,居然没有一点生机,死气沉沉的。 恐怖,惊悸,难受。 如来到尸山血海,四下仿佛有无数的手臂伸出来,不断往深渊里拽。 楚天歌皱着眉,忍着刺鼻的腥臭味,绕着鲸弃岛走了一圈,终于确定,这鲸弃岛上没有了一个活的尸嚣教的子弟,才幽幽叹息一声,道:“好狠的手段,居然把尸嚣教在东海的根基连根拔起了。” 说这话,他都倒吸冷气。 在他这位太昊派真传弟子的眼里,尸嚣教在东海的根基也就那个样,比蓬远派这样的二流玄门都差得远。可不管如何,能够悄无声息寻到向来隐秘的鲸弃岛,并且大开杀戒,把尸嚣教的所有弟子连同坐镇于此的化丹修士长老都斩杀殆尽,这狠辣的手段还是很让人震撼。 “这里,” 正在此时,蓬远派的一身红衣的女弟子金曼文突然指着一处,在那里,剑痕尤在,剑气凝而不散,冷森寒浸,千变万化,她有了判断,道:“动手的是刚才离开的溟沧派的真传弟子陈玄。” 她在刚不久和陈玄遭遇之时,曾经被陈玄的一道剑光临头,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对这剑光的特质可谓记忆深刻。此时一看,马上就认了出来。 楚天歌刚开始被鲸弃岛上尸嚣教弟子们全部被斩杀的景象吸引了注意力,没有关注其他,此时听到金曼文的话,才踱步过来,屈指一点,一道玄光落下,和剑痕一碰,发出一声铿锵之音,他与陈玄直接交过手,更能确定,道:“还真是陈玄。” “陈玄。” 楚天歌确认了后,并不管身边的蓬远派女弟子们的叽叽喳喳,他先发了一封飞书给南华派的薛冬然,然后挑着眉,绕鲸弃岛转圈,查找别的线索。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听极天之上,传来一声大响,继而丹云翔集,羽翼垂空,托举出一座飞宫,金阶铜柱,天鹤绕梁,不计其数的篆文浮在上面,如一只只奇异的禽鸟,口中衔着宝珠,把四下都映照出一片明辉。 飞宫到了鲸弃岛上空后,从飞宫上垂下一个半月宝环,倏尔变大,开始向岛上坠来,里面两个人影,看不清面容。 不到半个呼吸,宝环坠地,尸嚣教的宋长老急匆匆走出来,她出来后,顾不得和其他人说话,只绕鲸弃岛转了一圈,就不由得发出一声悲鸣,一道丹煞之气冲霄,把漫空的云气都染成尸黄色,似蕴含着大恐怖,道:“我和你不死不休!” 薛冬然听到这凄厉的声音中所蕴含的恨意和悲意,也是面沉如水,顶门上的丹煞之力凝如天鹤之相,似要择人而噬,少见地有这样不掩饰的愤怒。 在她的想法中,尸嚣教的事儿还是因她而起。 在当日,尸嚣教的弟子就是听了她的招呼,在黑山附近遇到了溟沧派的真传弟子陈玄后,不惜冒着风险通风报信,结果就是确实把自己唤去了,但通风报信的尸嚣教弟子们一个不剩,全被陈玄斩杀。就这个事儿,就让她颜面无光,可没想到,这黑山之事只是个开端,是个开胃菜。 这溟沧派的真传弟子陈玄是如此心狠手辣之辈,居然在黑山吃亏后,不知道用何等手段寻到鲸弃岛这尸嚣教的山门所在,硬生生杀人放火,把尸嚣教在东海的根基拔掉。 黑山之事,让尸嚣教引起了陈玄的报复。再想一想,尸嚣教的宋长老也是跟着自己鞍前马后做事,才没有留在鲸弃岛坐镇,让陈玄有了可乘之机。这些加起来,是可忍孰不可忍? “薛师姐,” 楚天歌站在一边,若有所思,他想了想,上前一步,不经意地推了一把,道:“我刚才在鲸弃岛外还碰到了陈玄,这陈玄确实是个阴狠的性子,一言不合,就拔剑杀人。要不是有我在,我船上的这几个蓬远派的道友们恐怕已经遭了他毒手。” 太昊派和南华派关系很近,在整个东华洲的玄门中都是数得着的,楚天歌和薛冬然也是同一辈分。不过薛冬然入道早,如今已经凝练金丹,踏入化丹境界,所以他就称呼一声师姐了。 “陈玄!” 听到楚天歌所讲述的双方在鲸弃岛外争夺星辰铁的事儿,薛冬然美眸中蒙上一层寒色,杀机更胜。 楚天歌用目中余光看到薛冬然神情的变化,心里呵呵一笑,很是得意。 他说的事儿是没错,就是争夺星辰铁,可语言的艺术就在这里,稍微一改前后顺序,换一点用词,就能突出陈玄的蛮横狠辣。 这么以来,就是火上浇油。 “薛道友。” 这个时候,尸嚣教的宋长老已经回来,她已经确认了,鲸弃岛上确实没有一个活口,现在眼睛红的吓人,眉宇间满是杀机,一字一顿地道:“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这个事儿,我不会袖手旁观的。” 薛冬然巾帼不让须眉,直接表现出自己的态度,声音也硬邦邦的,道:“不能让陈玄这个凶徒好过。” “嗯。” 见薛冬然这样表态,宋长老的神情好了一点,虽然还是厉色满脸,可毫无疑问,心里放松了一点。 毕竟她也知道,如今尸嚣教在东海的高层只剩下她独苗一个,要想只凭她报仇的话,那就是笑话一样。 也只有这南华派的真传全力支持,才有一丝可能。 “要想办法把陈玄截在东海。” 薛冬然有了决断,就雷厉风行起来,她就是再自负也知道,一旦让陈玄回转龙渊大泽,那他们这些人就无可奈何了。 70 第四十四章 异曲同工之妙 东海,龙鳅大海舟上。 大舟之上有一幢横卧舟身的六层宝阁,四角檐上悬挂警音金铜宝铃,辅光明珠珍石。此时最上面的一层轩窗大开,天上的日色投下来,被从船舷中伸出头来的三十六根数攀龙短桩一映,斑驳成锦绣,横浸入室内,明暗交织。 陈玄端坐在云榻上,日辉垂落下来,氤氲在他的眉心,如若悬珠,灿然生辉,把四下都照出一种金灿灿的宝色。 他正捏着宝印,背后阎天咒灵眼瞳中不断浮现出符号,不断推演着来到东海后的斗法过程,然后化为经验,沉淀下来。 正在此时,中天之上,突然传来一声清音,刚开始之时,无影无形,不见踪迹,须臾之后,引光耀辉,炎炎其华,嘹亮清朗的鸣声,四下响应。到最后,所有的声音和色彩倏尔一转,化为飞剑传书,到了龙鳅大海舟上。 这飞剑感应到陈玄的气机后,在六层阁楼前徘徊,不断飞舞,灵性十足。 陈玄抬头看了一眼,用手一引,下一刻,龙鳅海舟上的禁制一开,飞剑循着缺口飞了进来,被他稳稳当当拿到手里。 他只扫了一眼飞书,剑眉挑了挑,传音给荆妙君,让她向一个方向航行,然后就取下飞剑中所携带来的袖囊,从里面取出玉匣,刚一打开,就有一种惊人的纯粹生机涌入鼻尖,碧绿之意大盛。 陈玄看着玉匣里的异种之气,面映天光,灿然一片。 自从离开鲸弃岛后,他就飞书联系家族,告知族中自己需要秘术中能提升窍中阳火的异种之气,越多越好。当然了,他也不是空手索要,还是把自己刚刚得到的星辰铁和飞书一起,送了出去,算是贡献给家族。 按照他的判断,族中对他的要求不会置之不理,肯定会再送来。只是如今一看,要比他所预料的还要多。 看着玉匣里的异种之气,陈玄目光闪了闪,能有这样的结果,看来族中对于自己离开山门后的行事还是比较满意的。 他早就知道,族中派一位元婴真人出来,不但会护佑自己,以防意外,而且还有着考核,随时会和族中的权势人物通气。 这是应有之义,现在来看,一切顺利。 “继续。” 陈玄想到这里,默运玄功,施展出族中用来提升窍中阳火的秘术,把玉匣中蕴含着惊人生机的异种之气收入体内,然后缓缓打入阳火里。 在这个过程中,阳火逐渐壮大,徐徐提升。 “这个,” 陈玄盯着看,很快发现,随阳火的提升,自己体内不断有暗金色的色彩,依次出现,投入其中,把本来煌煌的火焰上染上淡淡的金色,让这阳火有一种和其他修士完全不同的厚重。 “阴德。” 陈玄有过一次经历,看到这里,若有所思。 自己这一行拔掉了尸嚣教在东海的根基,得到惊人的阴德之气反馈,阎天殿这一件神秘至宝逐步复苏,自己的阎天咒灵和先天阴德之体也水涨船高,这样的情况下,阳火肯定会有进步。 要知道,阳火,或者也叫真火,为玄光精气所化,并在运转中,能从被炼化的窍内吞噬一缕融融阳气,壮大自身。说到底,这阳火或者真火,和修士先天精阳大有关系。 一般修士,先天精阳生而有定数,很难提升,因此是以每个修士都是深藏体内,谨慎保全,不敢有一丝一毫损伤。可自己不同,自己刚开始之时,先天精阳只称得上一般,可随阎天殿逐步恢复,不断抽取精华进行洗毛伐髓,让自己的身子不停地向先天阴德之体迈进。这个过程中,先天精阳就在提升。 只是在以往,这个过程润物细无声,缓慢到不可察,可经尸嚣教这一行,与阴德有关都在蜕变上升,先天阴德之体也不例外,这先天精阳自然会迎来一个大幅度攀升的阶段。 陈玄看到这里,想到原着中主角张衍的经历,张衍的阳火也要远比同境界的修士强大很多,并且还能吞噬异种之气,似乎没有上限般不断提升。 自己这种情况和张衍的相差无几,只是自己凭借的是阎天殿带来的阴德之力让自己的身体向先天阴德之体蜕变,而张衍则凭借的是修炼力道后让自己身体的变化。 不过不管怎么讲,到最后,都是归结于肉身! 想着,思考着,待把玉匣中的异种之气吞噬完后,他就再度起真火炼化窍穴。 这一次闭关,又是两个月,待从定中醒过来后,陈玄发现,自己又炼开了十一个窍穴。 此次无论是运功时日还是体内吸纳的异气皆是多于前次,但烧开的窍穴却是比之前有所不及。随着他体内吸纳的精气越来越多,对真火的助长效用已是不如先前那般亢烈了。 不过这已在他预料之中,比之其他修士来,他这精进已可用神速来形容。 寻常修士之所以无法将三十六处窍穴打开,那是因为炼到了后来,窍穴固守,而真火却无法相应壮大的缘故。 而他则不同,此时气海中的真火已是远远胜出同侪,如果将真火再壮盛几分,按他心中估算,少则一年半载,多则三四载的时间,他就能将所有窍穴烧透了。 “呼,” 陈玄见此,面有笑容,他一扶头上的道冠,站起身来,负手站在窗前。此时已到了傍晚,夕阳的光在船头上转动,风一吹,似乎像烟圈一样,飘飘然向上,可又升不起来。这样一团光,倏大倏小,倏聚倏散,不管风怎么吹,都不会破灭。 或许是龙鳅大海舟的航行速度非常之快,遥遥看去,这一团夕阳的光好像是黏在船头上,不断摇摆,迎风摇摆。 海上的风,不小啊。 陈玄心情畅快,看了一会风景后,再次取出前段时间飞剑上所携的信,展开细看,看完后,就笑了笑。 “陈公子。” 下面的荆妙君听到动静,就沿着楼梯上来,和陈玄打了个招呼,只是她看完后,长睫毛抖了抖,螓首低垂,这可不是害羞,还是要掩饰住心里的震惊。 因为在她的感应里,眼前的陈玄体内似乎火举焰腾,煌煌如日照,这本是无形之物,但自己不知为何,都觉得如置身火焰里,四下高温。 这不是其他,正是窍内阳火,如斯强大! “怎么会这么强大?” 荆妙君虽走的力道法门,但不会对这阳火陌生。她相信,就是她这样千锤百炼的妖体,已修炼到力道三转,精气血旺盛到不可思议,能断臂重生,都不一定能催发出稳压对方一头的阳火。 可是不管怎么讲,她确定一点,能有这样强大的阳火,这陈玄体内所炼化的窍穴肯定不会是个小数目,而且以后还能炼化更多的窍穴。 “难道真有人能炼化三十六个窍穴?” 荆妙君微不可察地摇摇头,要是在以前,她是决然不信有人能做到的,只是如今近距离感应着对面陈玄体内强大不可阻挡的阳火,念头有点动摇了。 荆妙君虽不像尸嚣教的人那样有违背阴德之律所产生的“罪孽”煞气,能被阎天咒灵压制洞察,但陈玄自修炼出阎天咒灵后,就六感敏锐,再加上荆妙君也不是那种很善于伪装的人,所以她的反应就被陈玄很轻松的察觉了。 不过对于此事,他并不在意。这阳火异象能被化丹修士洞察,一是他刚刚炼窍完成,还没有收敛,待过两天,就会归于窍内,人所难见。二是在外人跟前,如不想让人看,他也有族中所传的小法门,来把阳火遮掩起来。 “荆妖王,” 陈玄看着天色,想起飞剑上所携带的书信,于是看向荆妙君,开口问道:“快到崇越真观的地头了吧?” 听到这话,荆妙君眨了眨眼睛,似在估量,等了一会,才回答道:“还有一两日的行程。” 对于崇越真观,她真的很了解。 真说起来,在这外海之上,崇越真观的名声和影响力不但不弱于东华洲的十大玄门,甚至还要压上一头。 因为崇越真观不但门中传承了得,更重要的是,崇越真观就建立在海上的一片大洲上,这地头蛇的作用,无人敢忽视。 “那就好。” 陈玄听到这里,顶门上的金水玄光往上一送,铿锵之声,不绝于耳。 “陈公子。” 荆妙君用手捋了捋青丝,她听到这一声剑鸣里所蕴含的锋锐,略一犹豫,开口道:“要找崇越真观的麻烦?” 玄门十派向来与崇越真观不对付,每年弟子到了东海之上都会有所冲突,甚至大打出手。在这外海向来是以武力为尊,若是你本事了得,谁来管你做什么事情,说道理在这里是行不通的,因此对于陈玄的举动,她不奇怪,可还是略显紧张。 毕竟这崇越真观可不是尸嚣教能比的,据她所知,崇越真观不但有元婴真人坐镇,连那镇压所有的洞天真人都有。 “我一个玄光境界的弟子,怎么会找崇越真观的麻烦?” 陈玄笑了笑,对于崇越真观的实力,他比荆妙君更清楚,这绝对是十大玄门之下最顶级的势力之一,自己可没有实力能撼动。不过他有这样的想法,道:“是有人扣下了我的一个同门,我正好在外海,就路过看一看,能不能将之救出来。” “这样啊。” 荆妙君倒是放下心来,她在东海中修炼多年,对于这样的事情真的司空见惯,毕竟崇越真观此门派向来不把玄门十派放在眼内,而玄门十派的弟子又是何等心高气傲,这凑到一起,冲突从来不会少。 冲突多了,随时间推移,又有了新的意义。崇越真观的弟子要是能够让玄门十派的弟子吃瘪,那可谓是大涨门中士气,不但能够让自己名声在观内直线上升,还能得到高层的看重,重点培养。至于玄门十派的弟子,如果能狠狠打压崇越真观的弟子,那也是告诉崇越真观,玄门十派不可轻辱,能帮玄门十派争回脸面。正是如此,玄门十派和崇越真观的弟子,冲突越来越多。 不过这个事儿,不管是玄门十派也好,崇越真观也罢,都有默契,那就是除非发生极端的事儿,一般都只是小辈之间争锋。多是玄光层次,或者化丹层次,反正元婴真人这种层次,或许有,但寥寥无几,基本没有听过。 想到这里,这位荆妖王笑了笑,道:“我还见过一次,那次是崇越真观的沈氏子弟赢了一个元阳派的弟子,恼怒这元阳派弟子不修口德,就将之扣在崇越真观的飞舟仙市,非让他的同门来赎人。这事儿持续了一个多月,闹腾的挺厉害。” 崇越真观弟子最出色的乃是沈、徐两姓,亦是靠这两族控制另外几家,支撑起整个门派。崇越真观沈家的人,不会简单。不过元阳派也不简单,这个门派位列东华洲十大玄门之一,宗中出过飞升修士,如今也有洞天真人坐镇。更何况,元阳派拿手的一门功法就是剑盘。这个门派虽比不上少清派那么好斗,绝对也不是温文儒雅,不会受气。两派弟子碰上,绝对针尖对麦芒。 接下来,平安无事,海舟朝西北方向又行了一天,这一日,天上起了瓢泼大雨,荆妙君自禁制内向外望去,见海涛汹涌,波浪滔天,自家在这里却是安安稳稳,丝毫也波及不到。 “真是航行利器。” 荆妙君已不是第一次见到如此了,可每一次见到,心里还是赞叹。 次日,日近午时,终于晴空开云,朗日还照,远远可以望见数座岛屿点缀海面之上。荆妙君这位妖王眼尖,马上就对身侧的陈玄道说道:“陈公子,前方有人阻路,看那衣饰,想是已到崇越真观的地头了。” 陈玄点点头,对荆妙君,道:“荆妖王,麻烦你找人拿了我拜帖前去。” “好。” 荆妙君答应一声,她是妖王之尊,虽在陈玄面前安静,但这样跑腿的事儿也不会去干,于是她张开口,发出一声清音,唤来几十只异种禽鸟,让领头的那个抓着拜帖,向前飞去。 这崇越真观在海上自据一片海州,另外又占了灵岛散礁八十余座,弟子逾千,乃是外海数得上的大派,此地名为牛角岛,正是最外侧的岛屿之一。 紫笔文学 第四十五章 成长 岛上早已有人注意到这艘龙鳅大海舟,因此上前阻拦,见了群鸟翔集,鸣声轻唳,为首的一只飞禽,金冠锦雉,长尾鲜丽夺目,摆动间带起阵阵迷离烟彩,一双眸子若有灵性,当即便有一道遁光拦在面前,喝了一声,道:“何方妖人?敢闯我牛角岛?” 荆妙君借助自己唤来的同族的飞禽一看,见拦路的是个白衣青年,剑眉轩起,目光张扬锐利,嘴上一簇小胡子,看着就不好惹,于是她捏了个法诀。下一刻,飞临到牛角岛上的飞禽双翅一拍,褐色的鸟爪上抓着的拜帖就冲对面飞去,并且传声道:“溟沧派真传弟子陈玄前来,要见一见徐文山,让他把扣下的韩连城交出来。” “溟沧派的人。” 这白衣青年人听到溟沧派这三个字,马上眼睛里就冒出兴奋的光彩。 说起来,崇越真观在外海和玄门十派不少的弟子交过手,也多次占据上风。离得最近的一次,崇越真观甚至让元阳派这样位列十大玄门之一的宗门的多个弟子灰头土脸。可不管怎么讲,要是能在和溟沧派弟子交锋中占据上风,那种感觉不一样。他可知道,自己的同门击败了溟沧派的一位韩姓弟子,并将之扣押后,在整个真观中的名声都扶摇直上。 都是十大玄门不假,可如今溟沧派声势最盛,隐隐有第一玄门的架势。能够在和第一玄门弟子交锋中占上风,可想而知。 这白衣青年人挑眉想着事,手上动作不慢,把那拜帖接过一看,心下冷笑一声,看这字迹,如龙蛇夭矫,锐气刺目,杀意喧嚣纸面,这哪里是什么拜帖,分明是战帖。再想起几日的传闻,心头顿时了然。 这徐文山最近击败了溟沧派的那位弟子,风头一时无量,甚至被几个老家伙称赞不已,如若再这么下去,还不要成年轻一代名声最盛的?这来人是溟沧派的真传弟子,论身份比徐文山拿下的那个韩姓之辈身份更贵重,若是我拿了此人,定能压一压他的威风!也叫那些老家伙小看了。 有此决断,这白衣青年人脚下一点,一道玄光纵起,就往停泊在外面的龙鳅海舟上去。 在此时,陈玄正跟身侧的荆妙君说话。 他看着正在散去的飞禽,笑了笑,道:“我这次出来,有点仓促任性了,没有带人。这事儿,倒是麻烦荆妖王了。” 荆妙君对这个倒是并不在意,她轻柔一笑,没有说话。 陈玄刚要继续说话,就见一个白衣青年人已经飞临到龙鳅大海舟上空,他法衣上有着崇越真观的标识,眉宇间有着一种倨傲。 在同时,这个白衣青年人也在打量陈玄。 说起来,龙鳅大海舟上,并肩而立的是陈玄和荆妙君。荆妙君不但是一介妖王,而且银甲红纱,眉宇间柔美,很引人注目,可她和陈玄站在一起的时候,人们还是很容易把目光投向陈玄。 于是这崇越真观的白衣青年人盯着顶门上有金水之气的陈玄,大喊道:“是你这个大言不惭的家伙要与我徐师兄相斗?” 陈玄扫了一眼,脚下虹光一道,已经到了龙鳅大海舟外,他眸中有光,身上气势节节攀升,道:“你是何人,快让那徐文山出来,让他归还我同门?” 白衣青年人听了,大笑道:“你听好了,我乃崇越真观真传弟子沈士宏,听闻你陈玄你欲见我徐师兄,是以特来一会,若是你能胜过我,再见他也不迟嘛。” “沈士宏?” 陈玄上下打量了对方几眼,轻轻一笑,道:“没有听说过,想来是崇越真观的无名之辈了。” “什么?” 白衣青年人沈士宏听了陈玄的话,先是一怔,旋即勃然大怒。 崇越真观根基在海外,门中还有一位修行了数千年洞天真人坐镇,乃是是海上第一派,向来不把玄门十大派放在眼中,并且时不时占据上风。而玄门弟子来外海,少不了和崇越真观争斗,于是通常会做好功课,打听清楚崇越真观年轻一辈的厉害人物,好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他沈士宏虽不是崇越真观这一辈中最出色的,可也是数得上的,要先做功课,岂能不知? 这是目空一切,展现溟沧派玄门第一的气势? 沈士宏也是给骄傲的性子,越想越气,所以他脚下一踏玄光,朗声道:“我沈士宏与你陈玄都是玄光修士,今日让我非要会一会你,看看溟沧派弟子到底有什么不同。” 陈玄听了这话,他面上神色不动,然而祖窍中的的剑丸竟有一丝兴奋之意传来,隐隐作势欲出,与往日大有不同。 对于剑丸的反应,陈玄心里有数。 自从来到东海之后,他星辰剑丸里的真识就在不断壮大,特别是拔除尸嚣教在东海的根基,鲸弃岛一战后,剑中真识比以前壮大了好几分,与自己沟通起来比往日更见亲近。 在和尸嚣教的那位化丹长老南珍动手之时,更是用星辰剑丸把一股刚锐之气临时转而化为一股柔力,让南珍都吃了一惊。 剑丸与法宝不同,放出飞斩时,需要用自身玄光附着其上,除了剑丸自身品质之外,修为的高低,亦是决定其强弱变化的因素。 陈玄如今已是玄光三重,开始炼化自己体内的窍穴,玄光早已经能由自己心意在刚柔之间转变,但却始终无法在剑丸上做到这一点,似乎是剑丸拒不接纳,直到鲸弃岛一行,才真正成功。 在溟沧派山门之时,这剑丸真识虽然时时放在胸中温养,但却始终长进不大,而自从来到东海之后,经常与人交手之后,却反而有所增益。他是陈氏大族出身,族中对剑修之道有不少资料,他早就知道,只有在争斗中磨砺,才能将这真识温养出来。 事实上,九州之上,剑修都要走这个路子。 少清派练剑之术,号称九州第一,更是这方面的典范。 君不见,少清派的弟子出门时大多都要为自己招惹上一些大敌? 世人对少清派弟子的印象是嚣张跋扈,目中无人,一言不合便飞剑杀人,可仔细想一下,少清派的弟子在十大玄门中是最少的,这些弟子无不是千挑万选出来,岂会这么浅薄?便是偶尔有一两个弟子如此,又怎会个个都是这般模样,显然是有意为之。 身为剑修,只有不断与人争斗,这才能使得自己的剑中真识以最快的速度壮大,直至臻至上乘,蕴出真灵。 一旦到了这一步,手中剑丸便相当于是一件真器,试问有几个人可以抵挡? 剑灵是在与人争斗磨砺出来,始于战,也成于战。 正是如此,在鲸弃道之后,陈玄也在琢磨,必要的时候,给自己找一个对手。但这个敌人不能太过强大,亦不能太过弱小,更不能像少清派那样肆无忌惮,也不管将来是否能够收场。 待收到族中的飞剑传书后,提到韩姓子弟被崇越真观所扣,他就目光一亮,就是这崇越真观了。 此门派向来不把玄门十派放在眼内,根基又在外海,将来绝不可能来东华洲找他麻烦,无疑是个绝佳的靶子。便是闹他个天翻地覆,将来回到门中非但没人说他不是,反而要说他为东华洲玄门找回了脸面。 沈士宏却不知道陈玄的想法,他暴怒之下,率先出手,抬手一挥,脚底升起一道蓝色玄光将他卷在空中,这道玄光仿如疾水惊瀑,发出轰轰声奔浪声响,声势极为不凡。 他居高临下,张嘴一吐,喷出一道蒙蒙灰气出来,顷刻间漫布这,再把手一挥,飞出一面小旗来,往头上一祭,凭空化出一座一人高的旗门,他嘿嘿冷笑几声,往那旗门中一钻,便隐去了身形。 这杆“遁身旗门”可在两个时辰之内将他身形护在这件法宝之内,此旗门不坏,则他安然无恙。 沈士宏的声音从那旗门内传出道:“陈玄,今日便让你这个狂傲的家伙看看我崇越真观中这‘阴阳飞刀’的厉害。” 崇越真观不似玄门十大派那般有数门上乘法门,门中只有一门极厉害的玄功,名为“离元阴阳飞刀”。此刀一旦练成,斩魂伤气,切颅断命,厉害之处几乎不亚于飞剑,此观敢与玄门十派较劲的底气所在。尤为险恶的是,此刀乃是一团精气所化,全凭心意而生,在周围这片灰雾掩饰之下,更是令人防不胜防。 沈士宏因为道行所限,不可能把离元阴阳飞刀修炼到大成,但即便如此,除化丹修士之外,他已是能横行于东海之上,不惧任何同辈修士。 陈玄见此,目光一动,并没有躲闪,他一来要救人,更重要的磨练星辰剑丸中的剑识,自要堂堂正正与之交战。 他也是听说过这“离元阴阳飞刀”的厉害,传闻此刀斩人于声发之前,一刀下去,神魂皆丧,血肉尽消,今日倒是有机会见识一番了。 陈玄正在观察之时,这四周滚滚灰色云雾中,正有一口黑刀无声无息凝聚出来,在他身后吞吐不定。 此刀在灰雾中游走了几圈之后,忽的一闪,如闪电般眨眼间就到了陈玄身后,狠狠往他颈脖上斩下,刀锋未至,一股阴寒之气却已经砭肤侵骨。 可这突如其来的一刀并没有建功,因为在同时,一道剑芒飞出,“嗤”的一声斩在黑刀之上,两者交击,顿时将这刀芒斩成碎末,化作一团黑气,这黑气在原地转了一圈,便往雾气中去了。 陈玄看在眼里,微微一笑,并非因为这刀被抵挡的轻松,而是这一道剑光出来后,以往不得他的意念催动,即便跃出护主后也一击就回,不再动弹。而如今却没有回来,反是在他身周游走不定,将他隐隐护在其中,并时不时发出一声鸣音,似在向那飞刀示威,更显灵动活泼,想是那真识壮大后的结果。 旗门中的沈士宏“咦”了一声,他声音变得凝重,道:“我倒你为何如此狂傲,原来给剑修。” 他也是心惊,如是一般修士,他倒也是不惧,可这模样看来,分明是练出了真识的剑修,根本不可能偷袭得手。如是在两个时辰内拿不下张衍,待旗门一收,再反击过来时,就麻烦了。 想到这里,他决定速战速决,于是口中念动法咒,全力催动飞刀之术,就想把陈玄快速击杀,免得夜长梦多。 他这一全力施为,这一片灰蒙蒙的雾气中,四把黑气飞刀同时显形,从四个方位上向陈玄杀去。这么一来,让人防不胜防。 “哈哈,” 见到这样的局面,陈玄并没有像沈士宏想象的那样手忙脚乱,反而大笑一声,很是自然,他把剑丸震开,霎时间化出四枚剑丸来,毫不示弱向那四把飞刀斩去。 沈士宏见陈玄竟然用上了分光化影这等法门,心中就是一惊,不过他在东海之上,经常和人斗法,斗法经验丰富,很快镇定下来,这阴阳飞刀并非只是单纯斩人之法,亦是藏有一套极为了得的刀术,他在这方面下过苦功,自信不惧任何同辈。 陈玄此番正是要借机磨练剑中真识,见这刀芒翻腾挪跃,竟然露出一套高明刀法来,不惊反喜,抖擞精神,驭使剑丸与其斗在一处。 两者刀来剑往,芒气激射,碰撞声练成一片,不过沈士宏在阴阳刀术浸淫日久,的确精妙非常,比较起来,比陈玄的剑术还要胜出一筹。毕竟陈玄可不是个纯正的剑修,他手中的剑术是卫道之术,杀伐之术,主要精力还是放在玄功上,放在提升境界上。 若是纯粹以四个剑丸较技,倒是陈玄落在下风,不过他也有他的办法,他能一气化十八剑,剑光绰绰有余,每当这飞刀找出了空隙之后,他也不管,又分出一道剑光将其斩碎,随后仍用四道剑芒相斗,却是心中存了借此人磨练剑技的打算。 “而且,” 陈玄看着被自己击碎的刀气,若有所思。 这刀气借气化形,便是被击碎了,也能藉由一滴葵水精气重新凝聚出来,确实很是难得。不过他能够感应到自己通过玄冥阴章所修炼出的玄光的深沉,这葵水精气能够被他吸取了。 不过陈玄没有放出自己的玄光来,他此番是磨炼法剑中的真识,可不是真要以击败对方为主要目的。 于是他老老实实驾驭剑丸,于之斗法。 两人斗了一时辰之后,沈士宏却是心焦了起来,在那旗门中躲着,陈玄纵然奈何不了他,他也同样奈何不了陈玄。而且他看得清楚,陈玄还有一道剑芒引而不发,只在关键时刻放出护身。 照眼下这局面看下去,若是等维系旗门的两个时辰一过,他身影便会暴露在陈玄面前,到了那时,他更加没有把握了。 不过他也没有太过惊慌,只是暗自道:“看来得动用一下阳刀了。” 这离元阴阳飞刀有阴有阳,阴阳配合,方能显出无穷奥妙来,若是到了高深处,更能幻化亿万阴阳天刀,可与分光万千的飞剑一斗。 不过沈士宏斗到现在,一直使用的都是阴刀缠斗,阳刀隐而不用,等得就是让陈玄适应了阴刀之后,再出其不意突出杀人。 如今他见局势陷入胶着,就决定出手了。于是接下来,他将阴刀又急催了几次,找准了一个空隙杀出重围,直奔陈玄面门杀来。 如他所料,陈玄果然将那道护身剑芒放出,迎上这口刀气。 沈士宏等得就是这一刻,他双目一凝,法诀立时掐动,一道白光突然从那灰气中飞出,往根本无所防备陈玄斩去。 此刀用得是壬水精气所炼,刚猛犀利,锋锐难当,其速又块,白光一闪之后,就到了陈玄的跟前,看上去不可阻挡。 “咄。” 陈玄早有准备,心念一起,星辰剑丸一抖,十道剑光出现,一道接着一道,不断斩向这一道白光,饶是这阳刀厉害,也被这十道剑光所磨。 “这是一气十五剑了?” 看到这里,沈士宏真的慌了,眼前的陈玄会离合分化他并不太在意,可能一下子分出至少十五道的剑光,那就厉害了。 “差不多了。” 陈玄又和沈士宏缠斗了一会,待到两个时辰后,对方的阵旗消失,对方的飞刀刀法也了然于心,于是长啸一声,转守为攻,一道剑芒就杀了过去,待沈士宏挡住,这剑芒却是凭空一震,又分了一道剑芒出来,再度斩向他斩来,竟是丝毫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沈士宏危急时刻,大吼一声,离元阴刀飞出,往这剑芒上一斩,将其格住。可这剑丸虚虚一颤,倏忽间,又是剑芒分出,往他杀来。 他虽是崇越真观年轻一辈的佼佼者,修炼出了十柄离合阴阳飞刀,但对上熟悉了他的刀法,并且能一气化十八剑的陈玄的全力攻击,就是抵挡不住了。 不知过了多久,沈士宏真的抵挡不住,被趁虚而入的一道剑芒碰上,封闭了身上的窍穴,昏迷不醒。 陈玄上前,将之用一道符箓封了,再扔到龙鳅海舟上,然后看向牛角岛方向,断喝道:“这沈士宏我带走了,要救他,就带着韩连城来鹭鸣岛来找我。” 第四十六章 真器之灵 九日后,岛上。 正有惊虹一道,从天上垂落,倏尔展开十几丈,被日光水色一映,斑斓七彩,煞是美丽,陈玄正坐在上面,顶门上,星辰剑丸不断盘旋,发出轻鸣。 和以往相比,这剑丸显得更为灵性十足,不断上下左右跳跃,好像里面有个真正的精灵,每一下都难以捉摸。 崇越真观真是一个好对手,不但门中弟子对十大玄门有着不掩饰的敌意,斗志满满,而且所修炼的离元阴阳飞刀变化无穷,每一个玄光境的弟子都有属于自己的斗法风格。 除去当日和沈士宏交手外,这九日,他只凭手中的星辰剑丸,不用玄功,不动法宝,陆续击败了其他五位崇越真观的真传弟子。 在这样的斗法中,让星辰剑丸中的剑识壮大成长。 好一会,陈玄睁开眼,星辰剑丸轻轻一抖,落在他的眉心,如悬一珠,映照四下,氤氲上一层霜白的冷色,即使天上日色正浓,稍一接近,也是寒气入骨,冷飕飕的。 韩连城被这剑光一照,似乎一下子听到阵阵鸣响,初始之时,还极为微弱,须臾后,就不断拔高,到最后,如雷似鼓,打在自己心间,让自己心惊胆战。 这样的异象,让他心惊。 要知道,他不但是溟沧派的弟子,还是溟沧派五大姓之一的韩家人,虽不是韩家嫡脉,可所在的一支上也有元婴真人坐镇,不缺见识。正是如此,他才知道,自己能听到这样的剑鸣,其一,自然是对方手中的剑丸灵性十足,超乎想象。其二,对方境界修为惊人。 “盛名无虚。” 韩连城垂下眼睑,对于陈玄,他并不陌生,毕竟这一位可是高调拜入了韩氏的唯一洞天真人门下,任何一个韩氏子弟,不管是嫡脉和旁支,都盯着此事。 只是闻名不如见面,见面更胜闻名,只有见到陈玄,才知道这位能让陈氏和韩氏两个溟沧派的五大姓打破常规的少年何等厉害。 知道眼前少年确实惊才绝世,且自身又得其相助才从崇越真观脱身,他的姿态当然要放的很低。 “韩师弟。” 陈玄能发现韩连城的恭顺,对此习以为常,直接道:“这两日崇越真观有什么动静?” “陈师兄。” 韩连城也没闲着,在岛上的三人中,荆妙君身为东海妖王,身份不便,打探消息的事儿都是交给他,所以他心里有数,道:“你这几日大发神威,一柄法剑压得崇越真观年轻一辈的沈氏和徐氏的子弟臣服。” 他面上有羡慕之色,旋即隐去,继续说话,道:“崇越真观的人也知道,再派人来,也是自取其辱,所以有一点偃旗息鼓。” “偃旗息鼓?” 陈玄挑了挑眉,垂下的星辰剑丸铮然发音,这崇越真观是给难得的磨砺剑丸真,助自己完善剑法的对手,就这样虎头蛇尾? 韩连城暗道“这还不是你太过厉害,一般玄光境的修士根本不是对手,谁愿意上杆子来找虐?”,他刚要组织语言,说几句,正在此时,他袖中的通讯法器一亮,他拿出来一看,神情变得凝重,道:“陈师兄,崇越真观的徐衍成刚从无当殿回来,他一回来,要生波澜了。” 徐衍成称得上崇越真观年轻一辈的第一人,据说修炼离元阴阳飞刀已经到了极深的境界,曾经在东海以飞刀之术和少清派的真传弟子抗衡,不落下风,端的厉害。这一段时间,其不在崇越真观,正在四下挑战,磨练刀术,准备一举凝练上品金丹。 这样的人物,就是在玄门十派里都是绝对厉害人物,绝不容小觑。 “徐衍成,我也听过他的名字。” 荆妙君提裙过来,美目一转,道:“他和黑炎妖王交过手,最终顺利脱身,我当时正巧路过,亲自下去查看,斗法的场所,刀气纵横,煞气甚重,这个崇越真观的年轻人手里肯定掌握着一件厉害的杀伐法宝。” “哦。” 陈玄听了,倒是来了兴趣,他眉心垂下的星辰剑丸声音也是越来越响,到得后来,如雷似鼓,似乎直跃出去,笑了笑,道:“正好还有一点时间,那就见一见这徐衍成。” 徐衍成越厉害,与之斗法的话,越能壮大星辰剑丸的剑识,这样的对手错过了,也是可惜。正好和对方碰一碰后,就离开东海,前往太昊派,去参加灵芝大会了。 毕竟太昊派那里,家族中也有了一定安排。 崇越真观,太平峰。 已到夜里,四下无声,唯有冷月上了峰头,绕以寒光,和天上的云一气,照入峰上湖里。湖中水波粼粼,积翠凝黛,以这寒气杂之,森森然刺人眉宇。 再远处,有三五只尾翼很长,几乎拖到地面上的鹭鸟,正伸着长鸟喙,啄击的声音,很是清脆,透着一股子冰冷,让人很不舒服。 场中一片安静,落针可闻。 实际上,这峰头不是没人,峰头上起的八角铜亭里,坐着稀稀疏疏的人,都是年轻人,十几个,只是他们心情不好,没有人说话。 这个时候,一道刀光由远而近,曳光生彩,垂色十几丈,略一盘旋,然后径直往下落去。下一刻,刀光敛去,异象不见,有个青年人踱步出来,他束发不戴冠,用一柄飞刀别着,面容看上去略显消瘦,愈发显得双目如铁,坚定不移。 “徐师兄。” 见到来人,亭子里的人纷纷打招呼。 “嗯。” 来人正是徐衍成,他大袖一展,来到亭子里,大马金刀坐下,环视四下,目光锐利不可匹敌,让在场所有人都有一种沉甸甸的压力。 众人都是心惊,这出去一趟,这徐师兄真是越来越有威势了。 “说吧,” 徐衍成本来在崇越真观内的年轻一辈中就一枝独秀,此次外出,又有收获,对以后凝丹很有自信,于是别看对上自己的同门,也是一种颐指气使。 “徐师兄,” 众人都觉得丢人,可他们更是清楚,要找回丢掉的面子,还真得上面这位徐衍成出头才行。所以他们只能硬着头皮,把事情讲了一遍。 “只凭手中的一柄飞剑,就把你们打的落花流水。” 听完之后,徐衍成神情冰冷,语气也不客气,道:“真是给我们崇越真观丢人。” 人都知道,溟沧派可不是少清派,手中只有一件剑丸,除剑之外,再无他物,这个宗门向来以玄功道术多而闻名。溟沧派的三经五功,鼎鼎有名。溟沧派的这个真传弟子陈玄,不动用玄功道术,就凭一柄法剑,就让崇越真观的优秀子弟束手,这真的好说不好听。 事实摆在这里,众人都面皮发红,羞愧难耐,可还是有胆大之人,勉强为自己辩护,道:“徐师兄说的不错,我等确实给宗门丢脸了,可那陈玄确实厉害。玄门十派的弟子这么多年来东海,我们也见识了一些,但不管哪一个,比这陈玄都差远了。” “陈玄。” 徐衍成略一沉吟,发现自己印象中并没有此人,不过他也没有过于多想。 崇越真观的根基在外海,固然可以让宗门不怎么买十大玄门的帐,可在同时,也让崇越真观对十大玄门的消息显得闭塞。 陈玄这样突兀冒出来的天才人物,没有听说过,很正常。 “不能让他这么嚣张!” 徐衍成坐得四平八稳,顶门玄光之上,发出一声刀鸣,蕴含着惊人的煞气,他体内所炼的窍穴里,一团阳火冉冉升腾,与之共鸣,道:“走,让我会一会这个陈玄。” “有徐师兄出马,定然会让陈玄吃个苦头。” 亭中的一众弟子听到这话,都很高兴。 时候不大,就听这峰头之上,传来一声刀鸣,继而一道又一道的宝气冲霄,离开此地,出了牛角岛,向鹭鸣岛方向去。 在真观中,有一位看上去仙风道骨的道人正缓慢收回目光,他的目光正好倒映出以徐衍成为首,众人簇拥,前往鹭鸣岛的景象,然后看向对面端坐在莲花宝座上的真人,呵呵一笑,看上去不带任何烟火气,道:“陈道兄,这次小辈们有点以多欺少,你不要在意啊。” 莲花宝座上的陈姓真人戴着银白面具,身材挺拔,顶门上罡云一朵,净澈明净,天光一照,紫青浮映,光可照影,他一双眸子灿烂如星河,让人看不出想法,只是平静地道:“陈玄的事儿,他自己解决,我是不管的。” 崇越真观的这位徐长老心里一笑,这句话,他是半点不信。确实,以前打过交道的这位陈姓真人自从来到东海后就平平静静,让人看不出有任何的存在感。可他相信,一旦有人破坏规矩对陈玄出手,定然会引得这陈真人雷霆一击。 “陈玄。” 倒是这位徐长老记住了这个名字,这陈玄不但是陈氏嫡脉子弟,年纪轻轻就有玄光三重境界,而且斗法手段惊人,出门来,还有族中真人护持,真是了不得。 按照这样的趋势,只要凝丹成功,肯定一个溟沧派十大弟子没有跑了。陈氏嫡脉子弟成为溟沧派的十大弟子,还真是不多见。 他想着事,对徐衍成即将和陈玄的碰撞并不在意。 崇越真观根基在外海,年轻一辈的弟子和玄门十派前来外海的,心高气傲的,自觉的是过江强龙的年轻弟子斗个不休,稀松平常。可崇越真观的真正高层都心知肚明,这样的争斗局限于小辈儿之间,无关大局。 玄门十派有器量让门下弟子在东海历练,不管不问,崇越真观的底子虽然比不上哪怕势力最弱的一家十大玄门,可也不会太小家子气,也能让门下弟子争强好胜。 反正小辈之间,闹不出大事。 “徐长老。” 倒是戴着银白面具的陈姓真人此时开口了,他的声音有一点生硬,可本来就是如此,并不是不高兴,道:“这么多年没见,倒是徐长老你高歌猛进,如今有好大的威势。” 说到这里,这真人看了眼对面,在他的法眼之中,能够看到,对面的这位徐长老顶门罡云之上,藏有一柄飞刀,煞气盘旋其上,一看就是凶戾绝伦。似乎感应到他的注视,飞刀刀身之上,浮现出一个人影,看上去是给一个十三四岁的白衣少女,黑发披肩,柳叶双眉,下巴尖尖,面容清秀端雅,只是眉宇间满是煞气,杀机森然。 即使以他元婴境界的修为,对上这白衣少女的眸光,都是心惊胆颤,忍不住冒出寒气,这一柄飞刀的煞气真的很重。 “也是运气好。” 徐长老感应到自己罡云上阴煞刀的异动,连忙传音,让其安静下来。 幸好的是,这阴煞刀厉害是厉害,真是煞气冲天,凶横绝伦,出则夺命,不知斩杀了多少大能修士,可刀中真灵心智不高,还是能够安抚。 要是真换个智慧出众的真器真灵,他这样的元婴真人想要掌握,千难万难。稍一不慎,就容易反噬。 “人之机缘,真是难料。” 陈真人看在眼里,暗自摇摇头。 眼前这徐长老背景不如自己,根基也不如自己,几乎全面落后,可就是凭借着能言善辩,就得到了这一件阴煞刀。这可是崇越真观鼎鼎有名的三宝之一,就是放到洞天真人手里,也不会太过寒酸。这徐长老有此杀伐真器相助,可谓是平步青云,在崇越真观的地位大幅度上升。 按照现在来讲,自己比对方都差一截了。 …… 鹭鸣岛上,陈玄正在荆妙君说话,突然间,他顶门之上,星辰剑丸一转,发出一声清亮的剑鸣,如云中之鹤唳,像惊龙之腾空,冷光大盛。他抬头看了眼天穹,背后的阎天咒灵眼瞳中浮现出光,笑了笑,道:“崇越真观的人来了。” 话语刚落,就见天穹之上,一道道宝气贯空而来,把四下的云色都染上一层煞气。紧接着,宝气倏尔坠落,晕光生辉,轰隆一声,落到岛上,杀伐之气弥漫,不断上升。 到最后,一行人走了出来,声势惊人。 “你就是徐衍成了。” 陈玄目光盯着最前面的青年人,他顶门上的星辰剑丸似乎感应到对方身上无所不在的刀气,愈发盘旋,很自然地点点头,道:“倒是没有让我白等。” “陈玄。” 徐衍成能成为崇越真观年轻一辈的第一人,绝不是个简单人物,更何况,他此次外出,四下邀战,战无不胜,正磨砺六感敏锐,他能感应到陈玄身上气息的深沉,以往难见,他心里谨慎起来,身上的刀气却愈发张狂,道:“接我一刀!” 说完之后,他把身躯一震,背后飞起一道白光,直往陈玄头上杀下。 这一刀,干脆利索,毫不拖泥带水。 仔细看时,却发现这一道光华却是一把凝如实质的白刀,陈玄往后退了一步,恰到好处地避开锋芒。他念头一转,星辰剑丸已经分出一道剑光,并指往那刀上一击,只听一声脆响,便将其斩成了一团散逸精气。 只是徐衍成动作很快,他将手一点,又是一刀落下。 如此还不算完,空中各个方位中,接二连三出现飞刀,总共是十二口飞刀,如雪片一般绕着陈玄飞舞不停。 70 第四十七章 扬名 十二口阳刀出,攻击如疾风骤雨,大开大阖,霎时间,整个四下,俱是刀气纵横,飒飒而落。 风声,水声,刀气声。 迅疾,连绵,不可阻挡。 陈玄看到这里,不急不慢,心念所到,分出一十二道剑光,跟上每一口阳刀,与之缠斗。 在同时,尚分出两道剑光,绕于自己身前,剑花坠落下来,其大如碗,其气霜白,如若积雪,看似平静,可跃跃而出,非常敏锐。 离元阴阳飞刀的阳刀一路固然刚猛激烈,法度森严,但星辰剑丸所展现出的剑法同样真虚交织,四两破千斤。 正是这样,别看阳刀势雄,看上去步步紧逼,可占不到上风。 徐衍成心里有数,很是诧异。 他真和少清派的弟子交过手,领教过对方的飞剑斩杀之术,当时留下很深刻的印象。为此,他还专门完善自己的刀法,来应对剑修。 只是没有想到,自己的未雨绸缪再次用上,不是面对少清派的弟子,而是面对的向来以玄功道术着称的溟沧派弟子。 不过徐衍成的手段也不到此为止了,他左手的小指勾了勾,三口黑刀无声无息在陈玄背后生出,照着一处不曾有所防备的侧背,一刀斩落。 此是三口离元阴刀。 离元阴阳飞刀中的阳刀走正道,阴刀走诡道,奇正相合,犹如兵法,只是不到丹成,还做不到阴阳逆转,互合反化,少了一宗变化,不过寻常修士遇到这样攻势,通常也是难以抵挡。 这三刀悄无声息斩来时,陈玄看上去没有反应,可绕于他身前的两道剑光根本不及这三把离元阴刀接近,就自发斩出,剑气碰撞,交织如网,恢恢而不漏,只余下后面的天光,晶沁如水,空明照人,一派自在从容。 “刀来。” 徐衍成发出一声长啸,不再遮掩,又是九口离元阴刀斩出,神出鬼没。 遥遥看去,这个崇越真观的真传弟子顶门上喷出一道精光,上有一十二口离元阳刀,下有一十二口离元阴刀,俱是如气如芒,吞吐毫光,在精光中腾挪盘旋,明灭不定。 声势之大,一时无双。 “十二口离元阳刀,十二口离元阴刀。” 韩连城正站在龙鳅大海舟上观战,他的目光中映照出二十四把离元阴阳飞刀以四数为一聚,分作前后六团,黑白分明,杀气纵横,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他虽在崇越真观的弟子跟前栽了跟头,失手被擒,可来之前,对崇越真观确实做好了功课。崇越真观能够在外海立下根基,延续上千年不倒,门中玄功就是这离元阴阳飞刀。崇越真观如今的洞天真人甚至都是以此玄功得道的,可想而知是何等了得。 可以讲,这离元阴阳飞刀即使放到十大玄门里,也是顶尖的功法。 更何况,崇越真观这几千年来,门中弟子都只修炼这一门功法,虽然这样一来,让门中弟子可选择性小,可毫无疑问,无数弟子这么多年的修炼,精益求精,早把这一门离元阴阳飞刀推到一种海纳百川的出神入化。 这徐衍成年纪轻轻,就修炼出二十四道离元阴阳飞刀,虽数目上称不上惊世骇俗,但厉害在刀法纯熟,每一口飞刀,不管是阳刀,还是阴刀,都是运转如意,变化不断,简直不逊色于剑光分化所衍生出的剑光了。 离元阴阳飞刀是厉害,可每一口刀气都是好不容易练出来,都有着或多或少的不同,这一点,比不上剑丸的剑光分化,都是出自于一枚剑丸。徐衍成却能够把自己修炼出的十二口阳刀和十二口阴刀打磨到一般无二,没有不同,可想而知,是下了何等功夫。 韩连城相信,如果是自己和徐衍成斗法,恐怕输的会很惨。 “陈玄会怎么样?” 韩连城心里有一种不安,这陈玄是正宗到不能正宗的世家子弟,毕竟是溟沧派五大姓之一陈氏的嫡脉,可据他所知,世家子弟的培养可有自己的规矩,这个年龄段的世家子弟的斗法能力可还没有得到重点培养磨砺呢。 即使陈玄能战胜崇越真观的好几位真传弟子,展现出强悍的斗法天赋,可这次对上的是斗法能力如此之强的徐衍成,不容乐观。 荆妙君则一贯的银甲红纱,青丝垂到脚跟,眉目间一片柔美,她凤目睁大,看着场中的对局,玉颜上不见任何的担心,平平静静。 不同于韩连城,这位妖王可是从黑山时候就跟着陈玄,见过他在黑山屠戮尸嚣教子弟,见过他和尸嚣教的化丹修士和南华派化丹修士对抗,见过他在鲸弃道拔掉尸嚣教在东海的根基,不留一个活口,更见过前段时间陈玄只凭手中剑丸,和崇越真观的真传弟子斗法。 正是这样,这位妖王深深知道陈玄的厉害,陈玄的飞剑斩杀之术即使不能压下这崇越真观的徐衍成,可徐衍成要赢,千难万难。 唯一可虑的是,这徐衍成手中的杀伐之宝不知是何物。 “斩。” 徐衍成满场游走,一阴一阳,黑白刀光,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变化莫测,可随时间推移,他眉头越皱越厉害。 荆妙君不愧是自东海中晋升的妖王,斗法经验丰富无比,她判断的很准确,徐衍成凭借着娴熟的离合阴阳飞刀的刀法和刀阵,有攻有守,逐渐占据上风。可这个上风实在是太过微弱,根本不可能把这样的上风转化为胜势。 这样久而久之,拖下去,很不利。 要知道,在前面的日子里,陈玄以一柄法剑,连败崇越真观多名真传弟子,已让崇越真观年轻一辈面上无光,这次即使是维持个不胜不败,以后出去,一宣扬,那也是当之无愧的胜利者,名声扶摇而上。反正已经占据优势,进退自如。 可崇越真观前段时间输的太惨,就迫切需要这一战赢得痛快,不然的话,就翻不了本了! “那就得试一试了。” 徐衍成眼瞳之中,冒着异彩,他有了决断,二十四口阴阳飞刀蓦然间大盛,不断从四面八方向陈玄战去,这一波的攻势真的如狂风骤雨一样,让人难以阻挡。 “离元阴阳飞刀真的不容小觑。” 陈玄驭使星辰剑丸,十八道剑光放出,盛开如轮,看着碰撞的余波,状如串珠,不断坠落,发出劈里啪啦的声音,心里也是赞叹不已。 这刀法之盛,让他只凭剑法,应对的很吃力。 可在同时,这样的压力下,让他本人的剑法,连同星辰剑丸的真识,都在一定程度上壮大和完善,肉眼可见。 这样的经历,是在和尸嚣教以及南华派的弟子斗法比不上的。 原因很简单,这离元阴阳飞刀走的阴阳路子,但斗法起来,刀法和刀阵和飞剑一道有异曲同工之妙。面对这样的刀法,更有压力,也更容易借鉴。 “这一趟崇越真观,不虚此行。” 陈玄驭使星辰剑丸,剑光跳跃,疾如闪电,剑芒连串,映照出眉宇间的平静。 找上崇越真观后,先救出了韩连城。 这韩连城虽不是韩氏嫡脉子弟,可在韩氏也有一定身份,毕竟他那一支有一位元婴真人。自己已经摆在韩家的洞天真人之下,以后少不了和韩家的人打交道,有了这个渊源,以后说不得什么时候就能用上。 再然后,就是和崇越真观的弟子斗法。 这斗法,最重要的就是完善飞剑剑法,壮大星辰剑丸的真识,可连带的,也提升了名声。这样的名声,有时候没有用,但真要用到的时候,也是必不可少。 正在此时,陈玄背后的阎天咒灵上突然染上一层黑煞之气,看上去触目惊心,有一种大难临头的感觉,他突然一惊,抬头观之,就见对面的徐衍成身子一摇,自背后升起一道黑煞色的刀气,其上是不计其数的煞气连绵,横列如大旗,然后一折,斩向自己。 只是和这一股煞气一碰,陈玄眉心就剧烈跳动,可想而知,这卷来的刀气煞气是何等之重,真的凶戾绝伦,横绝当世。 “阴煞刀?” 就是陈玄看了,都吓了一跳,这样的煞气让他想起了崇越真观中三宝之一的阴煞刀,那可是真正的凶物,真要是阴煞刀出来,自己都要危险了。 不过陈玄凭借身后的阎天咒灵仔细一观,瞬时发现,这刀气确实和传说中的阴煞刀很相似,可谓是一脉相承,可在力量上要差很多。 真正的阴煞刀力量强横无比,刀气横扫之下,就是元婴真人都得退避三舍。不然的话,被刀气所伤,真人都有可能陨落。这可不是虚的,阴煞刀这一件杀伐绝伦的真器,真的斩杀过元婴真人,还不是一尊。可现在这酷似阴煞刀的法宝,真实力量最多能击伤化丹修士。 想一想也知道,自己在这一刻是不可能遇到阴煞刀。 在原着中,张衍能在东海中和沈鸣孤中交手,对方能拿出阴煞刀。那个时期,阴煞刀是被其持有者所骗,被其用来合婴冲击洞天之境失败后,真器之灵受到重创,奄奄一息,才有可能落到沈鸣孤这样的玄光境弟子手里。可这个时候的阴煞刀可是全盛时候,斩杀了不知道多少大能人物,威风赫赫,连元婴真人掌握了,都得小心翼翼对待,岂能落到一个连化丹都没有的小辈弟子手中? 那就是“赝品”了! 陈玄念头转的很快,他双目盯着飞来的刀光,顶门之上,玄光一起,一点宝光升腾而起,倏尔一落,流光溢彩,见之忘俗。 “看你如何。” 徐衍成一刀斩出,自信从容。 他可是知道,自己手中的小阴煞刀虽只是一介灵器,可是按照观中三宝之一的杀伐真器阴煞刀所炼制,杀伤力绝伦。更为重要的是,这小阴煞刀炼制成功后,曾和真正的阴煞刀放到一起,被真正的阴煞刀气息所浸染,有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蜕变。 只论杀伤力,这小阴煞刀的杀伤力之强,匪夷所思。 反正自从他得到这小阴煞刀,并成功祭炼后,凡是飞刀一出,则必定建功。甚至有一次,他用这一柄小阴煞刀把一尊东海上的妖王击伤了。 叮当, 只是下一刻,徐衍成的笑容凝固了,因为他发出的小阴煞刀被挡住,刀气的最前面,正有千百的龙形在游走,不断有金芒碰撞,形成不可见的晕轮,来回碰撞。 看得出来,对方祭出的法宝并没有完全抵挡住小阴煞刀,但对方的法宝明显灵性十足,不断地调整自己的角度,不断变化,采用各种各样的手段,分散小阴煞刀的杀伤力。 小阴煞刀固然煞气惊人,杀伤力无与伦比,可在这法宝不断的布防下,在层层阻拦中,力量不断削弱。 “玄器。” 徐衍成一眼就认出,能有这样惊人的灵性,甚至给人一种智慧感觉的法宝,只能是玄器之属了。这陈玄在溟沧派中到底是什么身份和来历,居然有玄器护身? 崇越真观的根基在外海,徐衍成的活动轨迹也主要是在东海。东海之上,论起修炼界,自然比不上东华洲,要差很大一截。他碰到的即使妖王,手中能有一件品阶上乘的灵器就很难得,玄器那都属于只听过没见过的。就是来东海历练的玄门十派弟子,也没有手中有玄器的。 玄器这种级别的法宝,除非有逆天福缘的,可能得到,绝大多数都是世家大族中拥有,赐给族中优秀子弟的。而到东海上来,进行历练的,基本上都是师徒一脉的弟子,不是世家子弟,人家有自己的培养方式,不能这么简单粗暴。 真是没有想到,这次碰到的溟沧派真传弟子陈玄手中居然握着玄器! 小阴煞刀虽锋芒不可逼视,但还真突破不了对方这玄器牛皮糖一般的层层布防! “哈哈,” 陈玄眼看自己的祭出的玄器藏锋螭吻兜挡住了对方的法宝,他彻底放下心来,星辰剑丸一抖,十八道剑光冲霄如轮,放开攻击。 在刚才,他以防御为主。一方面,要观看徐衍成的底子,知己知彼。另一方面,则是趁着这种压力完善剑法和壮大星辰剑丸的真识。 如今看的也差不多了,再感应到星辰剑丸中长了一截的剑丸真识,他就转变了自己的斗法风格,八道剑光不断展开,如孔雀开屏,阻挡二十四口黑白刀光,剩下的十道剑光光芒大盛,全力攻击。 和放开攻击的陈玄相比,徐衍成则由于无往不利的小阴煞刀被阻,心神略有一点恍惚,这一恍惚正好碰到陈玄放开攻击,这阴差阳错之下,失了先机。 一招失机,便落在了下风。 初始似乎还能和陈玄有来有回,可渐渐的,刀芒渐渐被压缩制数丈之内,勉强维持章法不乱,但众人已看得出来,他迟早都要落败。 这一幕看得在场众人都是骇然,徐衍成在东海之上也是赫赫有名,更是崇越真观年轻一辈第一人,哪知现在便被陈玄杀得如此狼狈,只剩下招架之力。 可是徐衍成也是有苦难言,并非他当真逊色陈玄太多,而是如他们这等高手相斗,哪怕有一点破绽露出,一旦被对方抓住,若不动用法宝,便很难再有扳回的机会。 不知过了多久,只见剑光前所未有大盛,鸣声连绵,然后传来徐衍成一声闷哼,最后陈玄冲霄而起,向龙鳅大海舟去,海舟泛波而行,只余下他的声音传来,大笑声里,道:“喂剑之举,铭记于心,以后徐道友若去东华洲,可来溟沧派寻我。” 紫笔文学 第四十八章 回转东华洲 徐衍成被一剑从半空中斩落,坠到鹭鸣岛上,刚要运转玄功,就听到陈玄离开时候说的话,一时之间,脸色铁青,背后十二口阳刀和十二口阴刀碰撞,余音杂乱,显示出内心的不平静。 “陈玄。” 徐衍成牙关紧咬,眉心上突突突跳个不停。 其他人或许不知道,可他身为局内人分外明白,这陈玄和自己的一场斗法,不但赢了下来,以后自可在东海扬名,声势扶摇而上,而且他的剑法和剑丸中真识都有不小的提升。 自己这一下,既是“垫脚石”,又是“磨刀石”! 真是气死人了! 好一会,才有崇越真观的同门小心翼翼凑上来,道:“徐师兄,我们……” “咦,” 徐衍成刚要说话,蓦然间,他有所感应,就见极天远处,浮现出一点金芒,然后瞬间跃出,引气聚霞,汇聚成灿然一片,托举出一座飞阁。这飞阁越来越近,最下面,缀着一枚宝环,看上去不大,可自有空间。 天光一照,能够看到,宝环空间里面,金梧桐高高高矗立,尾翼偏长的禽鸟栖息在上面,稍有空隙,则是翠竹竿竿,绿云补之,潇潇洒洒。三五个人影正站在梧桐树下,有男有女,身上的气机连绵成一片,很是惊人。 只看这飞宫的架势,就知道,绝不一般。 “这是?” 徐衍成看着金环里的一个女子,目光一动,“尸嚣教的宋长老?她来干什么?” 尸嚣教在东海里也算一个不弱的势力,且听说在西南本部还有真人坐镇,可不管如何,和崇越真观这样传承几千年的宗门差不少。尸嚣教这些年虽在东海中很活跃,但很少招惹崇越真观的弟子。 至于他能认出对方,也是几面之缘,并没有什么交情。 正在他思考之时,金环上的人相继落地,为首的也是个女修,化丹修士,可顶门上清光一片,隐隐传来虎啸猿啼之音,给人很强的压迫感。至于女修右侧的少年,玄光之上,郁郁葱葱,一看就不是凡品。 “南华派和太昊派的人。” 徐衍成眼光毒辣,一下就认出来人的来历。毕竟十大玄门中,南华派和太昊派的弟子是到东海相对居多的,他对这两派弟子印象深刻。 “徐道友。” 尸嚣教的宋长老看到徐衍成后,三步并作两步,到了跟前,直接开口问道:“溟沧派的陈玄呢?” “陈玄。” 听到这两个字,徐衍成以及他身后的崇越真观的同门们神情都不好,他们可是被对方扫了颜面,正又恨又怒,如今见宋长老这个急迫的样子,这是很关心? 于是徐衍成剑眉一轩,哼了一声,道:“他去哪里,我怎么知道?你不会自己去找?” 语气很冲,态度奇差。 看样子,接下来,就是一言不合就要动手了。 “这位徐道兄,” 太昊派的楚天歌目光一瞥,看出少许端倪,他上前一步,面上有温和的笑容,道:“陈玄穷凶极恶,肆意杀戮,我们听到消息,就急匆匆赶来。” 徐衍成听了,就是一怔,旋即才反应过来,面上怒意敛去,道:“这陈玄霸道嚣张,我是见过的,只是没想到他还杀戮成性?” “确实杀戮成性。” 楚天歌用力点点头,面上带着沉痛,道:“前段日子,这陈玄上了鲸弃岛,发了疯,把宋长老的满门弟子统统杀戮殆尽。我们去看了,鸡犬不留,一个活口不剩。” 鸡犬不留,那自然是他的夸张用语了。 陈玄杀到鲸弃岛,确实对尸嚣教的弟子们大开杀戒,可是他只是对身上有着“罪孽”煞气的人动手,对于其他没有违背阴德之律的,他可不会动手。 至于鸡犬不留,那更不会。 “杀到鲸弃岛,鸡犬不留?” 不过鸡犬不留这四个字确实很震撼人心,最起码,就是徐衍成这样身经百战,心志坚韧的主儿,听到这个,都是震惊之下无语。 尸嚣教在东海的根基是比不上崇越真观,可这宗门山门神秘,玄功奇异,还有至少两位化丹修士坐镇,就是海上的妖王们碰到,都得给三分面子。但就是这样的宗门,居然让陈玄连根拔起,鸡犬不留了? 真是好狠的手段啊! 至于徐衍成的几个同门,特别是曾败在陈玄手里的,此时都觉得脖子里冒冷气,他们暗自嘀咕:“这么一看,我们是还是够幸运的,没有丢掉性命。” “徐道友。” 尸嚣教的宋长老此时红着眼,顶门上的丹煞之上,一片鬼哭狼嚎,隐隐的,似有狰狞的鬼爪伸出,咬着牙道:“我和这陈玄之仇不共戴天,你如果有陈玄的踪迹和消息,一定要告诉我们。” 徐衍成对陈玄没有生死大仇,但败于对方之手,自不会痛快,于是他不会有隐瞒,把事情讲了一遍,并说出陈玄离开的方向。 “这方向,” 南华派的薛冬然凤目一开,看向龙鳅海舟离开的方向,蓦然间,有了一个想法。 根据在黑山所见,陈玄要取的是黑山上的甲子四候水,那是凝丹之药。由此可见,这陈玄此次离开溟沧派,出来历练,很有可能就是收集凝丹的内外六药。而凝丹的内外六药中,是有“一气芝”的。而毫无疑问,这东华洲上,“一气芝”最出名的就是在太昊派。 而陈玄乘坐龙鳅海舟离开的方向,是离开东海后,前往太昊派紫竹山最短的路线了。 薛冬然有了判断后,和徐衍成交待了几句,无非是有陈玄的消息,告知他们一声,毕竟崇越真观根基就在外海,不少弟子会在东海行走,然后就告辞离开。 徐衍成目送薛冬然等一行人离开,就站在原地。此时天光从岛外来,经云色一浸,落到地面上,晶沁如云母,明净非常,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其他人也沉默不语,岛上一片安静。 好一会,才有人喃喃自语,道:“这陈玄这次要出大名了。” 是啊,要出大名了。 陈玄在东海之上,连败崇越真观的弟子,连徐衍成这样崇越真观年轻一辈的第一人都不是对手,就已经传出名声去。再加上,将尸嚣教在东海上的根基鲸弃岛拔掉,屠戮一派,震惊四方,这名声恐怕会在东海一带急剧上升。 东海,龙鳅大海舟上。 荆妙君坐在舟头,双足凌空,下面是浩淼的水波,风烟明净,再远处,鳌鱼嬉戏,巨蚌吐珠,珊瑚的色彩,从水底透上来,映照出一片斑斓。还有虹光从天上坠落,或是紫青,或是霜白,或是迅疾如电,或是徐徐下落,各有不同。 这位妖王看着海景,抬起头,天晴如晶沁云母,不染凡尘,看上去空旷又写意,以前看了,总觉得流连忘返,今天看了,不知为何,总觉得太过单调。 相同的景色看多了,还是喜欢见识一点不一样的。 荆妙君心思不定,因为在刚才,陈玄说了一句,问她要不要跟着去东华洲。 “东华洲。” 荆妙君知道,东华洲物华天宝,人杰地灵,只玄门十派,魔道六宗,任何一个拿出来,都是巨无霸势力。自己一介妖王,放在东海中,能够劈风斩浪,睥睨四方,可到了东华洲,就得夹起尾巴,小心翼翼做人。 这样的身份落差,真的有点大。 荆妙君真的犹豫不决,至于什么修炼瓶颈,或者东海中没有妖王突破到元婴层次,对于她这样的新晋妖王来讲,正是意气风发之时,还没有什么切肤之感。或许待过个几百年,还没有突破,才会知道的东海的局限。 陈玄却不管这么多,他施施然从舟上中央的阁楼中出来,顶门的玄光之上,星辰剑丸四下游走,冷光垂叶,天晶云明,细细碎碎的寒芒不断下坠,半白半碧,森然冷意横绝四方。 经过这崇越真观的一番斗法,别的不说,星辰剑丸的真识壮大成长,很是惊人。这么一观,与刚出山门相比,这星辰剑丸虽还是那一枚星辰剑丸,可其中真识已有蜕变之姿。 此番外出,寻凝丹之药是一条线,可顺着这条线,就是全方位的历练。星辰剑丸只是其一,其他比如炼化体内窍穴,窍中真火熊熊燃烧;比如拨乱反正,斩获不计其数的阴德之气,等等等等。 可以讲,只看现在的收获,就能确定,这外出走一遭,比待在山门中,要强许多许多。 “荆妖王,” 陈玄出来后,看到荆妙君,暂时收起自己的思考,提醒道:“很快就要离开东海了。” “陈公子。” 荆妙君刚要开口说话,蓦然间想到自己的手帕之交卢媚娘,对方资质比自己好,得到的机缘比自己多,见识也比自己广,可向来都对玄门大派推崇备至。 为了有机会搭上玄门的线儿,她都不惜“下嫁”给北辰派的严某人,并为其诞下子女。 不想当“井底之蛙”,要求真正的自在! 她向来对自己这个姐姐敬佩有加,想到这里,荆妙君心里挣扎了一下,还是抬起头,声音轻柔,道:“妾身还是跟陈公子前往东华洲吧。” 陈玄盯着荆妙君,他能看出对方心里的挣扎,不过此言一落,就代表对方已经有了决定,愿意和自己捆绑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笑了笑,只简单说了一个字,“好。” 在他心里,不管如何,荆妙君有此决断,代表以后的路走宽了。 其他人或许不知道,可他自己心里清楚,有陈氏嫡脉的出身,有阎天殿这样的神秘至宝,再加上对原着一定程度的熟知,自己的上限要比很多人想象的都要高的多。 溟沧派未来的的洞天的席位,必有自己的一席! 这样说来,荆妙君能跟随一个未来的洞天真人,可谓搭上了登天之梯。 “算你好运。” 陈玄用目中余光瞥到此时玉颜上还稍有挣扎的荆妙君,念头起伏。 真说起来,按照他的身份地位,荆妙君这样的一介妖王多了不多,少了不少,分量真的一般。就比如他在东海之上,也只布子了以后的宣瞳妖王。能够有这样的动作,绝大多数还是看在宣瞳妖王的出身在东海上,方便于以后在东海动作。至于有很明显靠拢之心的卢媚娘姐弟,他就没有收,准备留给以后的张衍。 至于愿意给荆妙君这样一个橄榄枝,可不是因为荆妙君年轻貌美,或者潜力比卢媚娘姐弟大,很大的原因是因为东海之上,出现了南华派的强力人物。 在黑山之时,荆妙君曾出手,帮自己抵挡来自于南华派那位有着化丹修为的真传弟子,以南华派这样大宗真传弟子的心性,可不会轻轻松松放过。考虑到南华派的功法对妖类的拘役压制,荆妙君别看是一介妖王,被南华派的人惦记上后,肯定凶多吉少。 黑山之事也好,鲸弃岛之事也好,都是自己主事,荆妙君作为帮手涉入其中,陈玄自命为讲究人,自然不会坐视对方受自己连累,落个不好的下场。 在即将离开东海之际,陈玄就要处理这样的收尾。 他给荆妙君两个选择,如果荆妙君能跟自己回东华洲,到陈家,那就是荆妙君福缘深厚,眼前的事儿会解决,以后她还有个“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机会。如果荆妙君没有这个福缘,选择留在东海,那他就留给荆妙君法宝、丹药以及功法,以后的路子,就让她自己走了。 现在来看,荆妙君选择了第一条路,后面的就不必说了。 “陈公子。” 荆妙君有了决断,也从舟头上站起身来,开口道:“我洞府之上,还有一点事情,得需要回去处理一下。” “那是当然。” 对于这个,陈玄自不会阻挡,他想了想,从袖囊中取出一物,递给荆妙君,道:“这个你收好,以防万一。办完事情后,就来寻我。” “好。” 荆妙君接过来后,看了一眼,小心收了起来,然后她轻举莲步,走出龙鳅海舟,在这虚空中又往前走了三五步,就跟踏着台阶一样,才一提裙裾,化为一道红光,电射离开。 陈玄继续驾驭龙鳅大海舟,向外走。 按照这大海舟的速度来算,最多还有七八日,就能登陆东华洲了。 可这一日,突然间,前面出现狂风大雨! 这样的狂风大雨,即使在东海之上,都极为罕见,浪头汹涌,云气撕裂,惊人的力量咆哮,每个刹那,都有不可思议的巨音响彻。 龙鳅大海舟在这样的风浪里,也少见地摇晃起来。 “不太对。” 陈玄先是一惊,马上反应过来,这不太像自然天象,他感应到滔天的法力。 70 第四十九章 志在凝丹 陈玄定了定神,大袖一展,随后来到龙鳅海舟第六层最高一处主阁中,他将禁制牌符拿起,喷了一口精气上去,抬手一晃,伸出船舷的三十六根攀龙桩轰轰一转,一圈如水晕湖光的流彩霎时罩定舟身,望上去如同表面披上了一层琉璃焰火。 紧接着,外面的风浪就涌了上来,蕴含破坏力,连绵不断,却正好被龙鳅大海舟的禁制力量一挡,水火对映,如晚霞铺水丹红,自有纹理交杂,精致纤细。 隐隐的,如展开的画卷,寂静无声。 陈玄站在第六层主阁的玻璃窗下,外面的火色水光倒映进来,泛起一种色彩,不是一种美丽绝伦,反而有一种触目惊心,森森然的冷酷。 “真人的法力,” 陈玄借着龙鳅大海舟的禁制之力,抵挡住外面的风浪,在同时,他真正确定,自己这是踏入了真人层次的人物的斗法漩涡了。 “最起码四位真人了。” 要是换个别的人,早就吓得魂飞魄散,可陈玄乘坐的是龙鳅大海舟,他身上也不乏防御之宝,所以此时站得稳稳当当不说,还有心通过碰撞的余波分辨出交手的人数。除此之外,他还分析出,这是三人围攻一人。 四位真人,齐聚东海,这绝对是大事。更何况,还三打一,更是大事中的大事。 “肯定有南华派的人。” 陈玄想到自己来到东海后,遇到的多名南华派的弟子,心里灵光一闪,有了判断,他略一沉吟,背后阎天咒灵悬有重重叠叠的光晕,暗金色的眼瞳睁开,看向风暴漩涡的最中央。 霎时间,他就看到,有一片惊鸿似的水光垂下来,落在垂空的天鹤大翼上,天色也氤氲在上,缓缓而过,所到之处,水珠玉润,时不时有幽深的玄蛇之影的穿梭于其中,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并且发出玄妙之音。这声音一起,落入水中,金灿灿的,绽放光明,如盛开的金莲花,弥漫香气。随时间推移,有形无形的力量如鱼儿般被引过来,绕于左右,千千百百。 就是这异象,占据中央,任凭来自于其他三个方向的攻势,岿然不动。即使这三个方向的力量都蕴含着真人的无量法力,可到了跟前,都会挡下,最后化为云淡风轻,寸寸入水,让垂空之翼上的翎羽的色彩更鲜亮了三分。 “天鹤玄蛇。” 陈玄只是看着这异象,心里就有一种对飞禽走兽之道的洞彻,再想一想,玄门十派之中,也只要南华派对飞禽走兽之道的造诣最深了。 “南华派的真人?” 陈玄看到这里,真怔住了,他真没有想到,被三人围攻的,居然是南华派的真人。可根据气机感应,动手围攻的三人之中,两个人的气象也是黑虎乘云,龙鲤浮水,正是一等一的南华派真传玄功。 南华派的真人打南华派的真人,南华派内乱? “不对。” 陈玄蓦然想到一事,有人确实现在已经不是南华派的人,可一身南华派的玄功也是出神入化,“难道被围攻的是陶真宏陶真人?” 这么一顺,思路豁然开朗。 在原着中,就有记载,这陶真宏乃是一位真正的奇人,因其师鹤真人之故,被逐出南华派,却另有奇缘,高歌猛进,以后甚至在东海上创建清羽门,晋升洞天之境,成一代祖师。 而在陶真宏未得道之前,可是在东海之上,多次和南华派的真人交手。 毫无疑问,自己碰到了一次。 “莫非是紫玉仙府之故?” 陈玄知道,陶真宏天赋高绝,根基深厚,可他还是在被逐出师门之后,得东海之上的紫玉仙府,才真正融会贯通,走出南华派传承的束缚,自成一派。 东海之上的紫玉仙府,乃真正的仙家府邸,是真正的成道之所。 “不太像。” 陈玄刚浮起这个念头,旋即又压了下去。虽然他已不记得陶真宏真正得到紫玉仙府中至关重要的的刻星盘的时间,但算一算,恐怕没有这么早。 不过不管是因为紫玉仙府,还是陶真宏有在东海上建派的举动,或者其他,反正南华派和陶真宏是很不对付,碰到后交手必不可少。 而且这一次,闹得场面不小。 毕竟这已是出动了三位元婴真人不说,据他所见,在东海之上,南华派把真传弟子也派出来不少,肯定是涉及到不小的事儿。 “可惜,” 陈玄思考良久,还是摇摇头,自己境界修为有限,无法插手其中。于是他看了一会,就稳稳端坐于六层高阁里的临窗铜榻上,玉几上的青铜鼎炉中上好的香料烧上,开始默运玄功,参悟《玄冥阴章》和《宝金云箓》。 《玄冥阴章》还好,这门玄功虽是陈家老祖自天外带来,玄妙非常,可他有阎天殿,借助殿中的天阴宝池修炼,一日千里,将此玄功推到一种全新的层次。反正在玄光境界中,能够在《玄冥阴章》上胜过他的,基本没有。 倒是《宝金云箓》,这溟沧派鼎鼎有名的三经五功之一,别看只一门功法,但玄妙晦涩之处,尚在《玄冥阴章》之上。更为重要的是,他得到这门功法日浅,让修炼难度直线上升。 要不是他天资委实出众,先天阴德之体又有人所不知的玄妙,更借助金水相生的循环,他的《宝金云箓》修炼不到如今的地步。 真说起来,陈玄也不需要将《宝金云箓》修炼到何等惊人的程度,反正他有《玄冥阴章》在,能够保证在凝丹之时就打下深厚的根基。在现阶段,《宝金云箓》主要是锦上添花。只有真正到了化丹层次,《宝金云箓》才能够真正发挥出溟沧派三经五功的真正威能。 可他还真想尽可能地把《宝金云箓》的修炼进度往前推,因为在化丹之前把《宝金云箓》修炼的越深,经化丹一关,鲤鱼跃龙门,在进入化丹之后,会大幅度提升,省下很多功夫。 他以后有志于在踏入化丹境界后,再修炼溟沧派三经五功之中的一门,时间精力有限,所以在化丹之前也得争分夺秒。 要成人上人,得吃苦中苦。 不知多久,室内有风徐徐,吹动铜炉上冒出来的烟气,渐渐的,如风吹枝头千花落,打着转儿,摇摇摆摆的,落在地上,薄薄一层,氤氲香气。 烟气之香和外面投进来的天光交映,如烟似霞。 陈玄睁开眼,缓缓收起玄功,眼瞳中金芒跳跃,这《宝金云箓》博大精深,不愧是溟沧派三经五功之一,越修炼,越是看不到尽头。 幸好的是,自己在玄光境就得到这一门玄功,比起以后化丹境界才得到的,可以提前入门,徐徐图之,打下更深的基础。 “结束了。” 陈玄刚要起身,突然间,有所感应,他发现,四下的风暴已经停歇,正有一道灿然的天光从极天上垂落,束成一线,水波承之,光彩夺目。只一看,就有一种轩爽明净,似云去风来,天晴一片。再仔细看,天光之中,正有一个形貌昳丽,目如朗星的年轻道人乘着青鸾,翩然而去,他手中的玉如意垂着明光,似有无数的玄妙,不断流转。 似感应到陈玄的目光,乘坐青鸾鸟的年轻道人往下一观,只是微微一笑,没有停留,须臾后,就不见了踪影。 “还真是陶真宏陶真人。” 陈玄看到这个人影,真正确定下来,只看这一身纯正的南华派玄功,偏偏身上的法衣的纹理又不是南华派的,不是陶真宏是谁? “厉害。” 看着翩然离开的陶真人,陈玄暗道一声厉害,不愧是以后能够在东海晋升为洞天真人,并开辟清羽门的开派祖师,确实厉害,以一敌三,居然半点不落下风。 要知道,这陶真宏遇到的可不是一般的元婴真人,其中的两人就是玄门十派中南华派的真人,玄功法宝都是一等一的。最后一个元婴真人,虽不是南华派的,可敢插手这样的事儿,肯定也不是善茬,有着自己的跟脚。 “得抓紧凝丹。” 陈玄看着自己的龙鳅大海舟在水波中继续航行,想着刚才四位元婴真人交手的惊心动魄,要不是有这精心准备的龙鳅大海舟,贸然被卷入其中,恐怕会很狼狈,甚至凶多吉少。 这还只是元婴真人层次的交手,甚至还不是生死搏杀,可想一想,用不了太长时间,溟沧派的内斗就要开始了。 溟沧派的内斗中,可是洞天真人都有出手,并且生死搏杀,那种惊心动魄的杀机,比这东海上的斗法得厉害上百倍。 不掌握足够的力量,在溟沧派内斗中,根本活不下来! 摆在眼前的,就是抓紧时间收集齐全凝丹的内外三药,并将体内的三十六个窍穴全部烧透,成就上品金丹! 东海,极天之上。 正有惊虹一道,横于天穹上,斑斓的色彩在其上流转,生生不息。虹桥之上坐一名老道,须长垂腹,龟背鹤发,头戴鱼尾冠,身着七星踏斗衣,脚下有一头猛恶黑虎趴伏,正自闭目调气。 他的对面是给年轻道人,面容冷冽,双目隐有寒星,顶门的罡云之上,不断传来天鹤的鹤唳之鸣,每一声落下,都激起云气如花。 好一会,半空中,有细细点点的碎光垂落,倏尔一聚,状若高举的云镜,从镜光里,照出淡雅的山色,美丽的梅花,然后一道修长的倩影浮现出来,高领长裙,顶门罡云之上,一柄飞剑,来回飞舞,弥漫着森然的锐利。 这位女性真人看上去有一点微微喘息,不过身上的气机已经平复下去,她似乎眺望远处,那是陶真宏乘着青鸾离开的方向,道:“早听说陶真宏之名,没想到这么厉害,以我们三人的合力,都占不到上风。” 年轻道人冷笑一声,道:“那是自然,陶师兄怎么说也是出自我南华派门下,岂是等闲之人可比?” 女性真人听出他语含讥讽,瞥了他一眼,好看的细眉挑了挑,罡云上的法剑发出一声铮铮然长鸣,不过还是没有说话。 倒是在场看上去年纪最大的丘真人眉头微皱,不悦道:“陶真宏之名早已从祖师堂中消籍,且他还伤了不少我派弟子,你怎能还以师兄弟称呼?以后不许再说了。” 这年轻的道人看上去严肃,也很古板,直接道:“师兄你也别来说这话,虽说陶真宏破门而出,但这些年来,但你可曾见他真正下得狠手,前次若不是他有意放过,那个云又岂能活着回去?” 丘道人知道他这位师弟的脾气,拿他无法,只是微微摇头,也不欲与他争执。况且如今在外人面前,他也不愿意让他人平白看了笑话去。 女性真人静静听完这南华派两位真人的话,才开口道:“陶真宏本来就神通惊人,又得六甲玄龟相助,一心防守的话,我们还真破不开防御。这次让他在东海上收拢气机,重炼法宝,看来他在东海上立派的心一直没有死。” “陶真宏此人,外圆内方,他认定的事儿,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丘道人看上去对陶真宏很是了解,他看向远处,道:“他想要在东海立派,就一定会坚持下去。” “绝不能让他成功。” 听到这个,女性真人顶门上的法剑寒光大盛,要是陶真宏在别的地方开宗建派,她不会管,也不会问,可在东海是不行的。 在东海的话,那就是挤压她以及她背后势力的生存空间。 这样的过江龙,谁都不愿意要。 “陶真宏确实厉害,” 丘真人和陶真宏打了很多年的交道,对之了解很深,道:“不过他有一个缺点,就是过于注重门下的弟子的培养,为此不惜耽误自己的修行。我们根据这一点,再想一想办法。” “嗯。” 女修用力点点头,这次要不是他们利用了陶真宏的弟子,恐怕都堵不住这陶真宏。这次虽然失败了,可也探出了陶真宏不少底细。以后再碰到,会更容易对付。 第五十章 宝芝大会 这一日,陈玄弃舟登岸,上了东华洲。 他登高望远,辨别了一下方向,然后纵起一道剑光,向南行去,路上无话,很快就来到一山,山上有观,宝象呈光,云中列影,隐有金芒,稀疏碰撞,自鸣玄音。 在天上转了一圈,已判断出这是族中所说之地,于是他驾风到了最高的一处宫观外,按下云头,三转五转,走到一处有灵气环绕的偏房前,见一童儿在门口瞌睡,便上前将其摇醒。 童儿一个激灵醒了过来,见了陈玄,险些喊出声来,颤声道:“这位道长何来?” 陈玄眼瞳中有光,不见其底,惟有金水连绵,笑道:“你莫慌,你进去告诉你家观主一句话,就说东海来的人到了,他自会明白。” 道童是个惯会看眼色的,山下有人巡道,而陈玄却能无声无息出现在这里,定不是常人,又见他笑容温和,忙道:“道长稍候,我这就去禀告我家观主。” 道童入了房中未有多久,只听这偏房中一声响,然后房门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中年道人,他一身双鹤观水的法衣,腰间系着水火丝绦,双目明净,出来后,一看陈玄,见来的是个少年,可立在庭中,俊美飘逸,身上气息深重难明,所以连忙行礼,道:“贵客是从东海来?” 陈玄笑着点点头,没有说话。 “我已告知岳公子了,他稍后就到。” 这宝云观观主面容上笑意更盛,引着陈玄,到了观中正殿,令道童奉上香茗,白玉茶几,霜白茶盅,淡绿茶色,香气隐隐,道:“我们在此等一会。” “茶不错。” 陈玄拿起茶盅,品了一口,齿间留香,很是有一种清新的香气。 “不瞒贵客讲,这茶虽不起眼,可在别的地方不容易喝到。” 这宝云观观主轻轻一笑,眉宇间有着自得。 他曾经也是太昊派的子弟,只是限于资质一般,在门中前途无光,于是就到了外面,建了这道观,享受一下世俗的荣华富贵。 刚才拿出来的茶叶,是从太昊派中采摘下来的,太昊派在灵植一道上独步东华洲,在这方面,真没有宗门能与之比肩的。 陈玄喝着茶,看着眼前这观主面上的得意,心里微微点点头。 对于这种表情,他见过太多了,很多溟沧派有关的人,提到和溟沧派的物和事,也是这样一般无二。 玄门十派,魔道六宗,就是有这样的底蕴,形成向心力,让门中弟子以宗门为荣。 待一壶茶喝完,刚要再续水冲一壶之时,外面传来声响,然后就看到,一叶绿芭蕉从外面飘了进来,上面站着一个青年人,头上戴着珠玉宝冠,垂下明珠,照出面容消瘦,身子不高不低,气质也一般,只是顶门上玄光一抹,郁郁苍苍。 这人来到观中,落地之后,径直进入观中正房,只一摆手,就让宝云观观主离开,他坐上宝云观观主的位置,看向陈玄,略一打量,道:“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陈玄笑了笑,眼瞳中拢上一层莫名,答道:“你可以称呼我张玄。” “张玄。” 岳真明看向陈玄,猜测对方的来历,倒是心里一松。 说起来,事情也是简单。有一天,他接到一封飞信,让他帮忙安排一人参加太昊派的灵芝大会。这件事,按照往常,不算难。可这一次,就要担不少风险。 因为太昊派的一气芝向来不予那魔宗修士,是以他们要取此物,也只能如此暗中行事了。魔宗弟子为了取这一气芝与太昊派门中弟子暗中勾连,太昊派有的弟子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中获取好处,这是一种默契。只是上一会灵芝大会,魔宗中混进来一个凶厉人物,进了山后,居然大开杀戒,用玄门之人的精气血来炼制一件魔刃。参加灵芝大会的,向来是各势力的人都有,这下子,可闯了大祸。会后,太昊派受到不小的压力和指责。 正是这样,这次灵芝大会的审查,比以往严格许多。 按照岳真明的行事风格,对于这样来历不明的人,他是不会担着责任去推荐他入灵芝大会的。可这次托他办事的人非同一般,真是推不开的人情,所以也是不得不办。 如今见了面,别的不讲,只看这少年人一身纯正玄功,不太可能是魔宗之人,这是件好事。 “张道友,” 岳真明又试探了几句,见对方滴水不漏,索性也不再多说,他果断从袖中取了一块竹符出来,摆在案上,指着说道:“此便是铜竹符令,道友凭借此物,就可去那宝芝大会了。” 陈玄拿起一看,这令牌果然如传闻中一般无二,而且按照族中的安排,对方绝无可能作假,此时办得如此顺利,他不禁满意点头。 “张道友,” 岳真明接着说话,道:“你还得随我前往门中,见了那宝会执事,由我亲口引荐,才算真正完成。” 陈玄对此并不意外,答道:“那就叨扰岳道友了。” 两人商议一番后,便各自纵云而起,往太昊派分驻在此的一处山门飞去。 大约两个时辰之后,两人便到了此处。 太昊派雄踞东华洲东南位上,门下有四府三山,虽不及溟沧派这等庞然大物,但也算得上是玄门十派中数得上的门派了,而此地名为紫竹山,乃是三山之一。 山门位于谷中幽深之处,门前有一片繁茂竹林,望去一片碧绿苍翠,竹涛摇荡,耳畔有沙沙如涛之声,时有禽鸟飞鹰啸鸣而过。 到得山门之前,便有一个女弟子衣袂飘飘,乘风而来,在空中用清越声音说道:“是哪一位师兄来此?” 听到这一道声音,岳真明上前一步,大笑着打招呼,道:“可是公孙师妹?” 来的女弟子头上束着红绳,连同青丝垂在身后,一双月牙弯弯的大眼睛,很是有神,她瞄了岳真明一眼,道:“原来是岳师兄,听闻你最近在闭关修炼玄功,怎么今日有兴到此?” 对上来人,岳真明一板一眼,很有规矩,答道:“非为别事,我有一位交好道友,此次有意去往宝会,是以带他来见师叔。” 那姓公孙的女弟子一双妙目转过来,在陈玄身上打量着。 陈玄本就是风采出众,随阎天殿不断恢复,以阴德之气淬体,潜移默化之下,先天阴德之体初成,一看就是资质厚重,让人印象深刻。 那女弟子轻笑一声,道:“这位师兄果然不凡,二位,请随师妹入观吧。” 陈玄与岳真明二人正要按落云头,然而就在这时,却有一驾飞车却从两人身边抢过,引起两人衣摆一阵卷荡。 陈玄眼睛一眯,他一眼看出此举是故意为之,分明暗含挑衅之意。 果然,那飞车转了一圈,拦在两人前方,车上有人一声长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岳师弟,既然师妹师妹说你带来的道友不凡,且让我看看是何了不得人物。” 这话说得极为不客气,岳真明脸色不由一沉,哼了一声。 张衍瞧了一眼,见此人乃是一年轻修士,头戴高冠,身披法衣,上面绣着紫竹竿竿,潇潇洒洒,玉波横浸此间,晶沁人衣,有青绿之气,扑面而来,很有气质。 这年轻修士笑着看过来,待看到陈玄时,眼神不由一凝。 似乎觉得他形貌出众,这年轻修士倒是收起了一点轻视的心思,下巴一抬,道:“这位道兄是出自何府何派啊?” 陈玄还未开口,那公孙师妹却上前一步,衣袖垂下,如垂天大翼道:“这位道兄,无需理会他,且随去我先去见过师叔。” 那年轻修士面上嘻嘻而笑,似是毫不动怒,但眼神深处却有一丝阴冷之色。 见这公孙女子插手进来,岳真明松了口气,说实话,他是当真不愿在此处与这人起了冲突。 犹豫了一下,他在陈玄耳旁低声,道:“这人名为晏天行,是晏家旁系弟子,此人父亲是乃是本次宝会的长老执事之一,这人修为不怎么样,可很得门中的刘寒孤看重。这晏天行心眼很小,我曾不小心得罪过他,因此每每寻我的麻烦,今日他看见你我在一处,张兄若是以后与他照面,万勿小心。” 他也知道自己尚不能影响陈玄如何行事,因此只能将此人背景如实相告。 “刘寒孤。” 陈玄听到这个名字,挑了挑眉,难怪以身前这位岳家旁系子弟的身份,也不愿意与之闹得太僵,原来这晏天下靠山太硬。 这刘寒孤是整个太昊派年轻一辈的佼佼者,听说天赋极佳,不但刚刚凝结上品金丹,门中洞天真人都下过批语,以后一路修炼到元婴层次都是正常。 这样的人物确实很厉害。 不过根据原着来讲,这刘寒孤运气不好,好像以后遇到了齐云天? 见两人窃窃低语,前面领路的公孙师妹却不满地回过头来,道:“你们在后面偷偷摸摸说什么呢?” 岳真明用手扶了扶头上被风吹的高冠,苦笑一声,道:“还不是那晏天行。” “晏天行。” 公孙师妹哼了一声,她对这晏天行也看不顺眼,只是想到其背后的人,还是轻轻摇摇头,道:“以后少和他打交道就行。” 此时三人在她引路下已到了山门后,她一挥手,将此处禁制解了,只见云雾之中,有一座灵峰浮空,一条飞瀑隆隆而下,溅起无数玉珠,四处可见仙鹤翱翔,彩蝶纷飞,仙灵之气满溢空谷。 公孙师妹当先而行,领着二人到了一处山岩上,陈玄落下身形,见脚旁有一块石碑,上书“宝岩峰”三个挺拔虬劲的大字。 公孙师妹脚步不停,两人跟随着她绕过几块嵯峨怪石之后,眼前出现了一排宽大石阶。一眼望去,依稀可见云中有十座大殿依山势曲折排布,最高处那座大殿则拱浮在空,两侧皆有一座彩云飞桥相伴。 “岳师兄。” 到了这里,这公孙师妹对岳真明,道:“你且先回,我领这位道兄前去见师叔。” “好。” 岳真明对于这个,并不意外,也没有太担心,他知道,最后守关的那一位师叔性情温和,就是发现魔宗之人,也会给其留一线生机。 这张玄虽来历莫测,但只要不是魔宗之人,就无大碍。 “走了。” 这公孙女子和岳真明关系不错,一直等岳真明离开后,才招呼陈玄一声,继续飞遁。两人飞遁了大约有一刻时间,几乎是到了这灵峰最顶上的一处山崖之巅,在一处光秃秃的岩石上落了下来,公孙师妹回眸看了他一眼,忍不住道:“张道兄来此时,可曾察觉出什么异状?” 陈玄一挑眉,想了想,摇了摇头。 公孙师妹吃惊道:“难道适才你什么都未曾看见,什么都未曾听见么?” 陈玄微微讶异,道:“看见什么了?” 这时却听山崖上面有声音传来道:“这位小道友道心坚凝,无物可扰,区区幻境不滞于心,绿萼你比自然比不过,还不快快请这位道友上来。” 公孙女子嘀咕了一声,神色间有些不满,对陈玄撅嘴道:“师叔唤你上去呢。” 陈玄往上看了看,纵身一跃,一阵清风吹来,将他身体一带,转了几圈之后,落在一个凉亭前,匾上写着“觉秋亭”三个字,亭中有一个面目慈和的道姑坐在石凳之上,她的身后,站着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冠,顶门之上,丹煞一片,很是清亮。 这两个人,一个年龄大,一个年龄小,可身上的气质都一脉相传,俱是温和淡雅,就在跟前,就让人有一种如沐春风之感。 前面的道姑看了陈玄一眼,眸光一转,温和道:“小友玄功纯正,又有法宝在身,还愿意千里迢迢来参加灵芝大会,志气不小。” 陈玄出身于溟沧派五大姓之一的陈氏,后又拜韩氏洞天真人为师,见多识广,一眼就看出这道姑已是元婴境界,他听了话,答道:“宝芝大会天下闻名,山中出产的一气芝其他地方比不上,晚辈就是来,碰一碰运气。看能不能有好运气,得一株上品的一气芝。” 道姑听完陈玄的话,不置可否,只是伸手指了指石桌之上张衍面前那盏热茶,笑着道:“小友请坐下品茗。” 陈玄也不客气,把长袍下摆一撩,往石凳上坐下,端起茶杯来啜了一口,只觉灵气通透,润泽肺腑,齿颊之间清香暗留,不觉点了点头,暗道好茶。 他抬眼看去,见这道姑坐在那里闭目养神,也不与他说话,因此放下茶盏,陪坐在那里。 陈玄坐了差不多有小半个时辰,却见对方毫无开口话说之意,心中念头转动,不多时,他便知道了这道姑究竟打得是什么主意。于是他轻轻一笑,也是闭目敛息,同样坐在那里不言不动。 这里乃是太昊派紫竹山道场最高峰,灵气浓郁不说,暗含一股淡淡清香。 因此他正好暗自运转法门,修炼玄功。 反正《玄冥阴章》固然在陈氏很有名气,可放在溟沧派中,除了有心人,知道的就少了,至于溟沧派外,更是无人知。 正是如此,陈玄索性放开,全心全意运转玄功,此时运转起来,只觉周围的木灵之气纷纷往身上聚笼而来,从各处窍穴中往里钻入,浑身舒畅已极。这时,那先前喝下的那杯茶水被这灵气一激,也是化作一团清气往四肢百骸而去。 他这一默运玄法,便不知不觉往里沉浸其中。 若是别人在此处,断不会如此放心大胆的修行,但是他有自己的底牌,即使在这紫竹山,也无需担忧。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陈玄睁开眼,见那道姑仍然坐在自己的对面,只是看向他的目光中却是有几分惊讶和疑惑。 陈玄掐指一算,暗吃一惊,他这一入静,竟然已经过去了六天六夜的时间。 道姑温和一笑,道:“恭喜小友道行又有精进。” 道姑又与陈玄攀谈了几句,便不再问下去了,微笑道:“张道友,我已把你名字录在了宝会的谱籍上,你把那铜竹符令与我。” 陈玄探手入袖,将那铜竹符令拿了出来递给对方,道姑接过后把袍袖一拂,再递还了过来。 陈玄拿过来一看,见符令之上刻有“张玄”三个字,下面是年月日,最后下角处是一个“云梦子”三个字,想来是这位道姑的道号。 手持令符,他心中一喜,自己已经有了参加灵芝大会的资格,算是顺风顺水。 “晚辈告辞。” 见没了别的事情,陈玄握着令符,告辞离开。 70 第五十一章 未雨绸缪 道姑坐在觉秋亭里,目送陈玄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下山的石阶上,只余下一抹淡影,在两侧松柏映照下,如纤薄明净的秋水,让人印象深刻。 她收回目光,手中玉如意一摆,新月挂于其上,明辉一片,突然开口,问道:“清瑶,你可看出这少年的来历?” 被叫清瑶的女冠垂手而立,正想着刚才的景象。 修士一旦在此处坐下,察觉到这里灵气充裕,便会忍不住调息运气,不肯错过这难得的机会。但若是魔宗修士那就不同了,他们修炼功法时多数用得是魔穴中的魔头,便是少数也能吸纳灵气也是能让人看出破绽。至于旁门散修,多数修习的法诀都是不如玄门十大派,只稍一运转功法,从吸纳灵气的窍穴上便能看出底细来,从而知道师出何门。 因此别看这几天在这里枯坐,但是峰上主人的灵机却时时笼罩在头,你若当真是心怀叵测之辈,想要隐瞒过去,那是绝无可能,便是提前告诉了你,你也无法应对。 “师尊。” 这叫清瑶的女冠说话间,眉有青气,状如垂珠,道:“这自称张玄的道友在峰头修炼六天六夜,可见一身根基厚重幽深,绝非魔道之辈,也不是旁门散修。很大可能,是我们十大玄门的弟子。”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天光横斜,婆娑有影,落在身上,如批一件轻纱,道:“只是恕弟子愚钝,看不出他到底出于哪个宗门。” “这少年所修法门,为师也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道姑面对自己的衣钵传人得意弟子,直接坦诚自己也不认识陈玄身上的玄冥之气,世间千般道术,万种神通,即使洞天真人都不能尽数掌握,不过她阅历更深一点,直接道:“这样的功法只会出自于大世家,至于是哪一个世家,顺着他手中所持的铜节令符查一下即可。” 叫清瑶的女冠了然,她微微抬起头,美目之上,蒙上一层天光,如金灿灿的涟漪,映照四下,她刚晋升化丹境界,心中有一种锐气,问道:“师尊,要不要我去查一查?” “不必。” 道姑摇摇手,她对此看得开,道:“我们太昊派所开的宝芝大会,就是要给天下同道一个取得一气芝的机会,只要不是魔宗之人就行。” 清瑶女冠听了,微微点头。 太昊派开派四千余年,门中分为四府三山,便是最晚在派外开府的凝碧府也已传承了千年之久,是以这七个支派名为一门,实则早已是自成一家,各有所传。 然则太昊派主山门所在的都广山,却因有开派祖师留下的“涵岫真挪大虚御阵”守御山门,且门中还有三位洞天真人坐镇,因此无论地位实力仍是远远凌越于诸府之上,若是掌门真人要相召各派府主议事,一道符诏前去,却是不敢不来。 这七大支派几乎占据了太昊派山门势力范围内的所有洞天福地,但除此之外,却还有一处灵地未曾被人染指。 此处便是青寸山。 此一方地界足有数万里之遥,原本是一片绵延无际的苍岭大山,因山中产“一气芝”而出名。 东华洲虽并不止这一处有一气芝,但唯独此山中的灵芝最为上等,便是未曾到那凝丹境界的修士得了之后,拿出去也能换来极好的丹药法宝,因此几乎将这山中的药芝采掘一空。 太昊派祖师当日路过此地时,见此处一气芝有断根之危,因此便将这处山岭尽数圈在了那“涵岫真挪大虚御阵”之中。 其后又立下规矩,凡此山中所出“一气芝”,太昊派弟子不可独享,有缘人皆可得。 因为有这座名震东华的大阵守御,是以旁人若是不得太昊门中令符,便绝无可能硬闯入山,所以不得不按这太昊门中的规矩行事,数千下来,已是习以为常。 按太昊派开派祖师之命,每过六年,便许他派弟子来这青寸山中采取药芝。 不过凡是上等宝芝,皆是有手有足,自己会满山乱跑,捕捉不易。可无论是谁,太昊派都只予你三年时间,能不能取得此物,便要看你自家的机缘了。 通过这宝芝大会,天下修士固然有机会得到上等宝芝,可在同时,太昊派也借此事名利双收。正是这样,太昊派在宝芝大会上很超然,有一种海纳百川包容并蓄的大度。 但凡来人,不管你堂堂正正也好,藏头露尾也罢,反正只要不是魔宗之辈,拿到铜节符令后,都可参加灵芝大会。 清瑶对这样的规矩很熟悉,毕竟按照自家师尊的安排,以后她有很大可能代替自己的师尊,坐镇紫竹林,负责这宝芝大会的事宜,让她眸中有异色的是,这次宝芝大会称得上群星荟萃,有不少了不得的年轻人聚集。 一气芝是凝丹的外三药之一,很是重要,唯有青寸山中品质最佳,名门大派的弟子要想凝练上品金丹,在这方面自然得精益求精。 且说陈玄取了令符之后,公孙师妹将一路将他送下灵峰。 到了山门之下,却见一道遁光从一座宫观中飞出,眨眼便来到了两人面前。 却是岳真明看到陈玄出了灵峰,因此匆匆赶来。 他见陈玄毫无异状,心中松了一口气,上前稽首道:“张道兄,你可算是出来了!” 陈玄入山之后,连续六七天没有消息,岳真明明明知道自己所举荐之人不会有问题,可日子越拖越久,倒是闹得自己心里惶惶的。他虽然是岳家之人,可到底只是旁系,真出了事,被连累了,也不好过。世家之中,固然有大树可以庇护,但竞争很激烈。 幸而如今陈玄无事出来,他也不用再过这这提心吊胆的日子了。 陈玄笑了笑,道:“好不容易到了峰上,见风景如画,是以多盘恒了几日,倒是让岳道友久候了。” “嘻嘻。” 看到陈玄和岳真明的样子,送出来的公孙小娘抿嘴一笑,大眼睛眨了眨,道:“两位师兄看来关系是真好。” “咳咳,” 岳真明咳嗽一声,又和这公孙师妹寒暄几句,见她离开后,才对陈玄,道:“张道友,你要是没有落脚点,可以暂时住在宝云观里。” 陈玄知道,岳真明能在第一次和自己见面就定在宝云观,可见宝云观是他完全信任的,不过他接下来有别的事要做,于是谢绝了岳真明的好意。 “再会。” 陈玄和岳真明告辞离开,待出了其目光所在,念头一起,自然而然纵起一道剑光,上了极天,辨别方向,向东南方向去。 剑光飞遁,快到不可思议,待到黄昏时候,眼前出现大片桃林,团团簇簇的桃花,有的素白,有的粉红,有的大红,绽放在娇嫩嫩的枝头上,风一吹,落在传林而过的溪水上,沉淀下香气,幽幽深深,把这一潺潺的溪水,都氤氲成一条名副其实的香气之河。 他剑光不停,穿过桃林,原来在桃林之后,有一建在巨石上的凉亭,溪水就从亭下过,寂静无声。此时在亭子中,站着两个人,一个是霜眉雪鬓,身材高大的老者,一个是红裙小衣,垂髻少女,一男一女,一老一少,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只是见到剑光来,这老者面上露出少许诧异,旋即隐去,然后上前一步,朗声道:“可是玄少爷当面?” 话音落下,剑光在石上凉亭上稍一盘旋,一道冷光如莲花盛开,陈玄踱步出来,目光扫了扫亭子中的两人,然后把目光定在老者身上,面上笑容温和,道:“我就是陈玄,有劳杨族长久候了。” 老者姓杨名铭威,他没有想到陈玄态度如此平易近人,一怔之后,才反应过来,答道:“老朽也是刚到。” “杨族长。” 陈玄来到亭中,转了一圈,单刀直入,开门见山,道:“我要找的人找的怎么样了?” “玄公子。” 杨铭威别看年龄要比陈玄大的多,也是一族之长,可面对陈玄的询问,只是老老实实回答,道:“这一带素有名气的人物,早就被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家族看得死死的,根本不容许别人染指。我们想要虎口夺食,难度很大。” 这番话,他说的真心实意。 说起来,这杨氏家族不大,全族也就是三四百人,修为最高的也只是玄光层次,并不起眼。只是很少人知道,这杨氏居然和溟沧派五大姓之一的陈氏有姻亲关系,曾有陈氏的一庶女嫁到杨家。杨家也凭着这一关系,缓慢又稳定地发展。 正是如此,在接到陈氏传来的飞剑传书后,整个杨氏家族就全动起来,全力寻找信中所需求的人。只是这事儿真不容易,即使他们都动起来,结果也不乐观。 陈玄皱了皱眉,对于这样的事儿,他早有预期。 要说对青寸山中寻找一气芝的手段,最厉害的恐怕都要在太昊派里。除此之外,散落在外面的,正如这杨氏族长所讲,早早就被大世家的子弟提前抓在手里,然后待宝芝大会一起,好钢用在刀刃上,事半功倍。 真说起来,陈氏身为溟沧派五大姓之一,即使在东华洲上都是屈指可数的大世家,根本不虚其他世家。只是陈氏以及其背后的溟沧派和太昊派的关系很一般,所以真不好大张旗鼓地操办这样的事儿。 他联系杨氏,也就是试一试,看一看运气,或许运气好,会有收获。只是如今看来,恐怕够呛了。 “真要寻不到……” 陈玄想到这里,眉宇间闪过一缕杀机,他可不是迂腐之人,还很擅长杀伐。反正宝芝大会一开,到了青寸山里,经常会动手。 自己没有,抢来就是了。 “玄公子。” 跟着杨铭威一直没有说话的少女此时突然开口,道:“我知道一人,虽然名声不显,可也精于在山中寻芝找草,只是他年龄不小,又染病不起,才没人问津。” “小惠你说的石公吧?” 杨铭威一听,目光就是一亮,然后对着陈玄道,“确实有这么一个人,听说挺有天赋,只是到底没有得到过正统培养,所以寻芝时灵时不灵,不灵多,灵少,所以真要喊他进山的不多。” “这就是神经刀啊。” 陈玄听在耳中,却是来了兴趣。 这种凭天赋的,一般就是很不稳定,上限奇高,下限也会低的吓人,十足十的神经刀。通常去参加宝芝大会的,好不容易有一次机会,肯定得奔着上品一气芝去,他们要的是稳定。 而自己,目标却是青寸山中的芝祖。 寻芝祖,本来就不可能一切尽在掌握,很多时候,就是尽人事,听天命。要真正寻到,经验和技巧很重要,可运气也重要。这样的情况下,上限奇高的神经刀一个,就胜过几十个下限高稳定的寻芝人了。 “那我们就去看一看。” 陈玄有了决断,雷厉风行。 先带上这个神经刀,再到宝会上“拿”一些其他人准备好的寻芝好手,把经验拉满,争取能找到芝祖。 “玄公子,就让小慧给你领路吧。” 杨铭威见此,心里一喜,索性把这事儿交给自己身前的少女。 这少女杨小慧不但是族中年轻一辈资质最好的,更重要的是,她母亲就是从陈氏嫁过来的,是杨氏联系陈氏的纽带。 如果她能够把事情办好,让这远道而来的陈家公子满意,杨氏这阵子忙忙碌碌就没有白下功夫。 “玄公子。” 杨小慧知道自家族长的用意,她上前一步,敛裙一礼,道:“那位石公性情孤僻,没住在闹市,反而在山中结庐,不太好找。小女子因为有事常登门,倒是那石家常客。” 陈玄看了这少女一眼,他知道这少女的身份,难得是,对方资质还不错,好好培养一下,修炼到玄光是没有问题的。 于是他笑了笑,大袖一挥,两件灵气隐隐的法宝和三个瓷瓶落在亭子里,道:“这法宝和丹药先给杨族长,权当让你们操办的一点小心意。如果能让这石公出马,我另有表示。” 70 第五十二章 外来杀机 太昊派,紫竹山。 山路自上而下,石阶之上,冷光如秋水,被左右的阴翳一分,如天上的月影。三个人踩着光和影,冉冉而来。 左面的是个中年美妇,一身彩衣,背后却是千百黑色的小环,不断碰撞,发出清音,她目光不断打量四下,看得出来,对眼前的景象很是好奇。 这样子,很有一种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感觉。 右面的也是个女子,比起左面的中年美妇,这女子青丝垂在身后,用铜环束起,仰着俏脸,四下都是飒飒的光,整个人如在新月轮里,光可鉴影,气质胜上三分。她见到中年美妇的样子,轻轻一笑,道:“紫竹道场之名,早有耳闻,今朝一见,确实让人大开眼界。” 薛冬然这话说的真心实意,太昊派本来就以善于调养灵植独步东华,更何况,紫竹山又有女修当道的传统,她们爱美,有能力爱美,自然把整个道场打点地雅致美丽。 楚天歌听到南华派的真传弟子薛冬然,以及尸嚣教的宋长老的称赞,面上也有笑容,太昊派的门中山景之盛,在东华洲也是屈指可数! 三人说着话,又行一程,到了台阶尽头。 在这里,悬有一架很大的铜钟,钟身之上,镌刻花纹梧桐叶,染上爽色后,反而愈发金灿灿的,正好照在铜钟下面安置的檀木架子上。 到了近前,铜钟似乎感应到三人的气机,居然无人敲击之下,发出悠扬的声音,好像是在欢迎。 楚天歌看到这里,笑了笑,道:“看来清瑶师姐在山里。” “恰逢宝芝大会,她应该在。” 南华派和太昊派素来交好,薛冬然对于紫竹山也不陌生,就接了一句。 “我们里面去吧。” 楚天歌领着两人,就往里走。 要是按照以往,这薛冬然和尸嚣教的宋长老登门,即使清瑶不亲自出面迎接,也会安排门下最亲近弟子前来领路。不过现在有他在,他也是太昊派门人,还是真传身份,由他引路,也是可以的。 往里走,没多久,迎面就是一株参天大树,其叶大如椽,或横在枝头上,或立在半空中,或遮在屋檐上,千千百百,百百千千,风吹叶动,婆娑有影。正有十几个年轻子弟,女修居多,居于叶子之上,或参悟道术,或修炼玄功,或祭炼法宝,都是身绕灵木之气,姿态出尘。 隐隐之间,地气萌发,叶浸灵机,潜移默化,洗毛伐髓。 很显然,这一株灵木是太昊派紫竹山中的宝物之一,很是了得。 女冠清瑶正站在巨木前,她面上有着和善的笑容,一看就让人感到亲切,见三人来后,招呼一声,手一挥,身后的巨大灵木就有枝叶自发伸下来,往地上一扎,就成桌几藤椅,然后飞鸟衔来茶具,整整齐齐摆放在上面。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般,透着一股子自然恬静。 尸嚣教的宋长老看得目瞪口呆,她在东海的时候,除了打打杀杀,剩下的就是炼制自己的活尸,或者四下寻找符合尸嚣教玄功的弟子,每一天中都有着一种紧迫。还真的没有安安静静下来,这么平淡雅致。 不得不讲,这太昊派作为玄门十派,自有和其他门派不同。这种不同,藏于一笔一划,只要置身其中,就能感应到。 薛冬然却觉得平常,轻巧巧坐下,身后新月轮里,传出清亮的鹤唳声,让整个场面变得更为诗情画意起来。 她笑了笑,道:“好久没喝到紫竹山上的云雾茶了,今天有口福了。” 清瑶知道,这是薛冬然捧场的场面话,以对方在南华派的身份地位,即使这云雾茶难得,她想喝,还能喝不上? 所以她同样面带笑容,一边冲茶,一边道:“既然薛师姐喜欢,等走的时候,带上一些。” “那最好不过了。” 薛冬然坐得稳稳当当,抬手端着茶盅,抿了一口。 待查过三巡,薛冬然看了楚天歌一眼,楚天歌心领神会,他虽然不是紫竹山的人,但也同属太昊派一脉,于是率先开口,转入正题,道:“清瑶师姐,想必你从飞剑传书上也看过了,我们此次来,是要找人的。” “嗯。” 女冠清瑶放下茶盅,目光在听到这句话后神情变得扭曲的尸嚣教宋长老身上略一徘徊,暂时没有说话,似乎在思考。 “主要是对方做事太过分。” 薛冬然知道眼前这个紫竹山很被看好的同辈的性格,所以云袖一挥,隐有清音,她玉颜上一片凝重,道:“本来只不过是小事,可这陈玄却将尸嚣教在东海上的根基鲸弃岛屠戮一空,鸡犬不留,这太有违我们玄门弟子的风气。” 这话说的,就有点夸张了。 实际上,玄门魔道之间,行事风格而论,玄门确实看上去规矩不少。可要说玄门弟子都规规矩矩的,扫地不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那也根本不可能。 玄门中,从来不缺杀伐。 别的不讲,就是十大玄门中稳居前三的少清派,这个举派全是剑修的宗门,门下弟子向来是有怨报怨,没少做灭宗灭门之举。陈玄夷灭鲸弃岛的举动,确实很有冲击性,可放在少清派弟子当中的话,真不奇怪。 不过清瑶这个女冠确实是个平和的性子,听到这样的话,黛眉不自觉地皱起。 “道友。” 尸嚣教的宋长老是场中年龄最大的,察言观色的能力很强,她一看这太昊派化丹修士的神情,就知道有喜,马上就面怀悲切,说起鲸弃岛上的惨状。 “真的惨啊,那陈玄简直没有人性。” 说着说着,宋长老想到鲸弃岛一役后,尸嚣教没了在东海的根基,自己也从以前颐指气使的大佬,变成了孤零零一个,说到深处,泪如雨下。 这一番姿态,真的是让人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清瑶师姐。” 楚天歌也抓住机会,加一把小火。 “好吧。” 女冠清瑶见宋长老如此,再加上又有熟人薛冬然和同门楚天歌敲边鼓,最终还是决定帮一把。 “宋长老。” 薛冬然见清瑶答应下来,马上就给尸嚣教的宋长老使了个眼色,道:“我就说清瑶师妹也是嫉恶如仇的性子,见这样残暴的事情不会不管。这样吧,你快把我们所描的陈玄的画像拿出来,让清瑶师妹看一看,是不是来参加宝芝大会了?” 尸嚣教的宋长老答应一声,马上拿出早准备好的画卷,递给太昊派的女冠清瑶,道:“道友请看,这就是溟沧派弟子陈玄,杀害我们尸嚣教满门的罪恶凶手,极其残暴没人性。” 女冠清瑶展开一看,就是一怔,她顶门之上,丹煞之中,烟霞影里,莲花出水,花蕊之色扑簌簌下来,都挡不住她玉颜上的讶然。 “张玄,陈玄。” 女冠清瑶喃喃一声,她想到那个令自己印象深刻的少年,真没有想到,居然是溟沧派的真传弟子,也想不到看上去俊美飘逸,手段如此狠辣果决。 “清瑶师妹。” 薛冬然见此,目光一亮,这是游戏啊,她果断开口询问,道:“你见过此人?” “不错。” 女冠清瑶对此没有隐瞒的,将当日的事情讲了一遍,道:“对方化名张玄,不过也没有伪装,大大方方通过正规渠道来申请参加宝芝大会。” “化名,不易容?” 尸嚣教的宋长老觉得古怪,既然这陈玄决定隐藏身份,何不隐藏地深一点?以对方的手段,易容恐怕不是太难的事情。 楚天歌倒是挑了挑眉后,隐隐猜出了这溟沧派真传弟子的心思。 限于溟沧派和太昊派的关系,在太昊派的势力范围内,溟沧派真传弟子这个身份真有点扎眼,光明正大打出来,很容易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陈玄有这样的考虑,就没有表明自己溟沧派真传弟子的身份,还改了名。这样以来,不是专门针对陈玄的,根本找不到他,也注意不到。 至于不易容,那可不是疏忽大意,而是有意为之。 如果真有人针对他,自然能轻松突破改名这一关,这个时候,如果易容了,按照一般人想法,就会躲开这种进一步的针对和搜索。陈玄不会不知道这个道理,可还是不改变容貌,就是明着告诉专门针对他的人,“我就在这里”。 陈玄这是不愿意惹麻烦,可对上对自己有恶意的人,也不会躲闪! “还真是……” 楚天歌想明白后,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说,反正自己恐怕是不会这么做,这陈玄风格真够犀利的。 “清瑶师妹。” 薛冬然才不管其他,直截了当地问:“这陈玄的宝会资格……” “你们来晚了一步,陈玄的宝会资格已经定了。” 女冠清瑶听出薛冬然的意思,不等她说完,直接打断,道:“不能更改。” 实际上,太昊派管理着宝芝大会的资格,即使铜节符令被“开光”,也不是没有手段改变。可在具体到陈玄的身上的时候,她就断然拒绝了,根本没有开这个口子的意思。 其一,陈玄的铜节符令可是她师尊亲自刻字留名,要想作废的话,得通过她师尊这一关。对于她师尊这样的人物,出尔反尔可是好说不好听。 其二,要是陈玄的身份一般,也有其他变通的手段,可陈玄是溟沧派的真传弟子,看样子还是溟沧派陈氏族人,这样的人物,你明明已经通过了,再反悔取消,那可是要结死仇,成大因果的。这样的代价,委实不小。 事实上,就是一件事,那就是女冠清瑶有判断,自己和眼前三人关系和交情有限,不值得太过冒险。能够给三人认个人,确定个行踪,已经是看在楚天歌同门,薛冬然熟人,在加上对鲸弃岛一事有不同的看法的份上。至于要和陈玄结死仇,那是不可能的。 楚天歌看出自己这个同门的意思,他冲同来的两人使了个眼色,然后就站起身来。三人一起和清瑶道谢后,告辞离开。 外面,天色正好。 浓荫从两侧过来,夹道滃滃翳翳,能横浸人衣。 薛冬然,楚天歌和尸嚣教的宋长老三个人先沉默地走了一会,然后找到一偏僻地方的凉亭上,见四下无人,简单布置后,坐了下来。 楚天歌对于太昊派和宝芝大会的规矩最为了解,率先开口,道:“宝芝大会马上开始,要在大会前对陈玄动手很难了。要考虑的是在三年的青寸山寻芝中对付陈玄,还有就是待这三年后,在青寸山出口上堵着陈玄。” “在青寸山对付陈玄的话,” 薛冬然双手放在身前,纤纤玉手映着天光,美丽无暇,道:“这可不太容易。青寸山有涵岫真挪大虚御阵在,只有化丹层次以下的修士才能进入其中。” 听到薛冬然这么说,尸嚣教的宋长老不由得把目光投向楚天歌,在三中,她也好,薛冬然也好,都是实打实的凝丹修士,只有这楚天歌是玄光修士。 “楚道友,” 尸嚣教的这位宋长老组织语言,道:“你到了如今的境界,也应该要收集一气芝了吧?这次不入青寸山走一遭?” “呵呵,” 楚天歌瞥了这位宋长老一眼,呵呵一笑,道:“我的一气芝有着落了,这个就不需要宋长老费心了。” 他是太昊派弟子,又是世家出身,若是有那凝丹之日,门中另有他处栽种的药芝赐下,根本无需与其他人一般前去青寸山中争夺,是以此刻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不过现在来讲,不是一气芝不一气芝的事儿,是他根本没有心思进到青寸山里,和陈玄拼个你死我活。他只是和陈玄有点冲突,看不顺眼,想要找回场子,却不像尸嚣教对陈玄那样有血海深仇,为何要替尸嚣教的人火中取栗?毕竟这陈玄他交过手,确实非常厉害,人所难挡。再加上鲸弃岛一事,还心狠手辣。 这样的人物,他可以背后吹吹阴风,点点阴火,可要正面对上,那只能敬谢不敏了。 尸嚣教的宋长老见此,讪讪一笑。 70 第五十三章 世家大派 薛冬然暗道一声“愚蠢”,她敛裙而坐,顶门上丹煞一片,把四下映成霜色,如翩翩起舞的鹤翼,根根向上,纤丽神秘,欣欣向荣,接过话来,道:“宋长老,楚师弟,且听我说几句。” 楚天歌对上薛冬然,态度明显好许多,笑着道:“薛师姐请讲。” “陈玄凶狠非常,我们需严阵以待。” 薛冬然的声音如秋日中洗过寒石的冷水,氤氲一种凉意,在亭子中激荡,道:“依我之见,我们需要两步走。先扰其即将在青寸山的寻找一气芝之行,然后重点在山外布局,一旦三年后,陈玄从青寸山出来,我们要给予他雷霆一击。” 语声铿锵,蕴含杀机。 甫一落下,四下起风,飒飒而来,扑人眉宇。 楚天歌感应到这萧萧如冬日冰寒入骨的杀机,明白薛冬然的决心,不同于自己,这位南华派的师姐看样子是不除陈玄誓不罢休了。 想到这里,他略一沉吟,开口道:“真要三年后,陈玄能从青寸山归来,我会想办法锁定他的位置,并协助安排人围剿。” 即使出手,这位太昊派的真传弟子对自己的定位也很清晰,那就是打一打边鼓,绝不会正面对上陈玄,让自己和陈玄成生死之仇,把自己陷入危险中。 还是那句话,他看陈玄不顺眼,可没深仇大恨。 相比于尸嚣教宋长老眸子里的不满,薛冬然对楚天歌这样的表态,早预料之中,于是她用手把身后束着青丝的铜环握在手里,摩挲铜环上的玉兔纹理,道:“那此事就拜托楚师弟了。” 楚天歌又坐了一会,然后说自己有事,告辞离开。 他一离开,亭中只剩下两个人。 这下子,整个凉亭显得空寂起来,不知何时,四下的风越吹越大,猎猎作响,有一种浸染四下的冷意。 薛冬然见尸嚣教的宋长老面上还有郁郁不平之气,似乎对楚天歌这在紫竹山上的地主只做这点事儿不满,她挑了挑眉,正色道:“宋长老,我理解你报仇的心思,不过这事儿,从长计议,不能一蹴而就。所以我们要团结一切力量,且不可鲁莽行事。” 尸嚣教的宋长老和薛冬然大有深意的眼神一对,激灵灵打了个寒颤,过了一会,才真正清醒过来,道:“薛道友,我也是报仇心切,一时之间,说活做事进退失据,让道友见笑了。” 薛冬然盯着她看了一会,见这尸嚣教的宋长老终于恢复理智,才暗自点点头。 不得不讲,宋长老刚才挑唆楚天歌的举动过于愚蠢了,这是明摆着让楚天歌出头当刀子啊,要不是有自己的面子在,恐怕楚天歌直接会拂袖而走,甚至还给这宋长老心里记上一笔。 玄门十派的真传弟子绝大多数都是心高气傲,这楚天歌不就是因为和陈玄有两次小冲突,就要找他麻烦?这还是同是玄门十派的弟子都这样,真碰上宋长老这样尸嚣教的,更不用说。 自己是和这尸嚣教的宋长老联手,要对付陈玄,可不想有个猪一样的队友,那样的话,还不如自己一个人行动了。 “薛道友,” 尸嚣教的宋长老明白过来后,马上摆正自己的地位,有事就请教薛冬然,一切以她为主,问道:“后面守株待兔的事儿我明白,可青寸山如何算计陈玄?我们可都进不去啊。” 这太昊派的青寸山有“涵岫真挪大虚御阵”,待开始之时,只允许不到化丹境界的修士入内。这样的规矩,绝不容破坏。 难道眼前这南华派的真传弟子有天大本事,能突破太昊派祖师所设的大阵,让自己等人也进入青寸山? 薛冬然可没有这样的本事,不过她眉宇间缀着光,给人一种智珠在握的感觉,缓声说出自己的算计,道:“我们无法直接进入这即将开启的青寸山,不过陈玄会进去,我们能让他不安生。” “怎么讲?” 尸嚣教的宋长老觉得自己和对方比起来,笨头笨脑的,这不只是智商上的差距,更多的还是眼光见识以及经验上的差距。 东海以及外海的环境中,最崇尚弱肉强食,拳头硬就是最大的道理。所以很多时候,都是碾压过去,凭借实力说话。 可到了这东华洲,在太昊派的山门,只打打杀杀就不行了,要拼背景,要拼实力,还得拼手段。在这里,讲究一个“润物细无声”,讲究一个“于无声中听惊雷”。 这种弯弯绕绕,戴着枷锁起舞,没有眼光见识和经验根本玩不了。 薛冬然也没有指望这尸嚣教的宋长老能明白,她直接道:“溟沧派如今势大,可看不惯他们的人也多,特别是很多世家大派的子弟,心高气傲,目无余子,从来不肯居于人下。而且这一次,来的人格外多。知道这一点,就能做文章。” 尸嚣教的宋长老眨了眨眼睛,接了一句,道:“把陈玄推出来,让他成为参加这宝芝大会中人被集火的靶子?”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儿,薛冬然心里哼一声,开口道:“陈玄如何才会成为众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这个,” 宋长老又卡壳了,对于名门大派的天才之辈们的行事风格她还是不太了解,不了解,就不能“对症下药”。 “你这样这样做。” 薛冬然本就是大派弟子,还是世家子弟,对这个却很容易,只见她红唇微动,就有一条条布置说了出来。 尸嚣教的宋长老一边听,一边点头,眼中放光。 “就这样。” 两个人商量定了,分头行动起来。 …… “还有七日时间,方才是开阵入山之时,未想到此地已有这许多同道到前来。” 陈玄站在一块突起的岩石上,看着前方绵延不尽的山岭,那里彩棚宝云如垒而堆,沿山势而上,半空中灵气冲霄,光腾万丈,自东华洲四处而来的修士齐聚此地,粗粗一看,怕不是有数千人之多。 太昊派青寸山的一气芝确实鼎鼎大名,仅这一次宝会,就有这么多的修士前来,真是热闹。 “不知道有没有熟人?” 陈玄四下打量,他说的熟人,主要就是集中在溟沧派里。 特别是溟沧派中师徒一脉的弟子,都是自己外出收集凝丹的内外三药,他们收集一气芝的话,来参加这太昊派的宝芝大会也不意外。 只是左看右看,没有见到。 陈玄不是一个人来的,他的身侧还有一个满面风霜的老者,手中拄着一个拐杖,看上去倒是精神头很好,也正看着乌压压的人,皱了皱眉,道:“老朽也参加过宝芝大会,可没有碰到过一次有着许多同道来。” 说完后,他喃喃一句:“没有听说过,这次有太昊派的长老推算出几株好芝啊。” 他可是知道,有时候宝芝大会突然人多,很大原因就是太昊派的长老放出风来,说是有上好药芝出世,得到的消息的人往往蜂拥而来。 毕竟你参加这宝芝大会,你一次机缘,除非你有本事打破太昊派这守山大阵,否则再也没有可能出入其中。而原本这青寸山中的一气芝便是上品了,一旦有了这种消息,更是引得四方云动,不肯错过机会的修士都是赶了过来。 陈玄听到这老者所言,问了一声,听完之后,笑道:“不管如何,到了这青寸山,寻宝芝之事,还得石公多帮忙。” “老朽义不容辞。” 石公看着陈玄,认真答应一声,神情严肃。 本来他躺在床上,以为只能待病入膏肓,数着日子活了。没想到所认识的杨小慧领着这一位少年公子来,给自己服用了丹药,救了自己一命。 而且对方的态度不错,只能来这青寸山走一遭,希望能帮上忙,替对方多寻些上好芝药。 “不过太难了。” 石公目光一动,看向一个方向,在那里,正有一名双手环抱的年轻修士站在一只丰角缙云鹿上,他鼻如悬胆,嘴唇很薄,一双眸子弥漫着寒光,身上披着水蓝色的金缕织锦袍,腰间束着云镶丝绦,路过他身边的修士都是目露戒惧之色。他身旁有数十人围绕,其中有几人与他服饰相近,想来是同族子弟。 “这是史家子弟啊。” 石公看着高大的丰角缙云鹿,他可是记得,这是史家子弟最喜欢的坐骑,不但很好看,而且飞遁速度很快,只是培育起来不容易,能够骑着这云鹿来的,很可能是史家的嫡系子弟。 要知道,史家在太昊派中都很有势力,史家子弟特别是嫡脉子弟,一旦成了化丹修士,只要太昊派,就是稳稳的一个真传到手。 “还有那里。” 石公目光一转,又看到一处,这一处可比史家子弟那里气派了多了,不但有数十驾飞舟飞车悬停虚空,且还有数百名力士仆从相随,也不知是主事之人尚未到来,还是刻意为之,一时之间,他也看不出这群修士究竟是以谁为主。 “应该是吴家的人。” 石公目光一颤,这家族势力可是还在史家之上,往常可不多见。 他境界修为一般,可这些年一直绕着药芝研究,研究药芝,肯定离不开和太昊派有关的世家。这么一看,来的人不是世家大族,便是玄门大派出来的弟子。 这样的事情就很麻烦了,这些世家大族和玄门大派的弟子往往私下里会有所默契,瓜分青寸山上的上等药芝。即使谈不妥,以他们的修为和身边那些修士做帮手,也能碾压前来参加宝会的游兵散勇。 更何况,除去这些玄门大族出来的弟子之外,尚有不少下等世家的弟子到来,连同他们门下的那些仆从力士,这些人已是占据了此次宝会人数的四分之一。 与他们比起来,自己和身边的这位公子从表面上看去,真是弱势无比,无法与之抗衡。 “这样的情况。” 石公眉头皱的很高,即使自己能寻到上等的药芝,恐怕身前的这位公子都保不住。更不要说,这些世家大族中有比自己更稳定的知晓药芝习性的高手,能比自己更快更稳定的寻到上品药芝。 陈玄目光一瞥,看到石公的神情,再一想,就把他此时的想法猜个七八不离十,他眼瞳中泛起淡淡的寒色,旋即隐去,用平静的语气道:“石公,到青寸山,你只需要静下心来寻药芝,其他的事情,交给我。” 石公听了,就是一怔,这口气真是太大了,他正要开口说话,可突然脸色一变,低声道:“怎么他们俩也来了?” 陈玄顺着这石公的目光看去,就见正好有一辆飞车缓缓行过来,上面并肩站着一男一女两个人。男的身材高大,一身锦衣,入鬓的双眉浓的吓人,看上去面无表情。至于女子,则长得娇颜飞车,长裙垂到脚面,淡紫色的头发随意披散,眼波流转之间,给人一种勾人心魄的感觉。 众人似是对这一对男女怀有戒惧之心,见他们俩来了,离着近一点的修士都是纷纷驾起遁光避让,远远去了别处。 石公更是面上少见地浮现出惊惧,小声对陈玄,道:“公子,这两个人,一个是吴观云,一个是晏秀,他们俩喜怒无常,常常无缘无故杀人,我有一次跟着一个队伍,队伍中的领头人就是被他们斩杀了,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宝芝大会三年一开,三年一闭,六年方能轮到一次,唯有化丹修为之下的修士方能入内。因需得在其中留满三年方能出来,便有一些并不肯荒废时间的修士宁可去他处寻觅一气芝也不愿来此。但在这三年中,因有大阵守御,入内者无法自由出入,因此也有一些大族弟子只为取乐发泄而来。 这些弟子因被族中寄予厚望,数十上百年循规蹈矩修炼下来,心性稍差者难免无法排解心中积郁。因此不乏有在夺取宝芝时放开胸怀恣意妄为的。 往昔倒是有几个大族弟子借此调理了心性,功行再上层楼的例子。 但是有来头的修士他们不说未必能胜,也不敢轻易动手,只能找上那些散修和小门小派出身的修士,是以这些人在宝会之中都想依附上世家大族,也怪不得他们如此,实在是不想被人无缘无故打杀。 而这晏秀乃是寻隆晏氏嫡系弟子,那吴观云身份背景差一点,可也差不太多,寻药根本无需她亲自出手,而传闻有言,说她修炼玄功时出了偏差,再加上她性情古怪,来此处的目的不问可知。 正是如此,见了两人,谁不心存忧惧? “喜怒无常,喜欢乱杀人?” 倒是陈玄看向两个人,眼瞳中浮现出若有所思的神情,他的背后,阎天咒灵高举,淡金色流转。这两个人,可不是真正喜怒无常的。 紫笔文学 第五十四章 福运在我 他望过去时,站在飞车的寻隆晏氏嫡系弟子晏秀的目光也正巧扫过来,两人目光一撞,这女子勾了勾嘴角,唇上一点朱红刺目,似笑非笑。 陈玄刚要继续动作,可在这个时候,那青寸山上,却有一声悠悠钟磬之声响起,在数千修士目光之中,原本前方那如漾漾波光般般青色帘幕一阵浮动,徐徐开散,显露出一方悠远不见尽头的山水丘壑来,溪流串谷,连峰叠嶂,远目之下,青芜翠蔓连云承光,覆尽雨雾朦胧的山峦幽谷。 见阵法已启,众人一阵骚动,站在最前的史家子弟目中射出精光,喝了一声,一勒坐下丰角缙云鹿,四足之下便腾起一道五彩烟云,飞空而去,却是仗着这只得道瑞兽,第一个冲入了那未曾彻底消散的青帘烟瘴之中。 吴氏弟子所站之处,忽而有一道白光飞起,有声音传出道:“十二郎,晏师妹,为兄先走一步了,史道兄,慢走,小弟来也。” 晏秀本来和吴观云并肩站在云车上,似在小声交谈,听了这话,秀眉一扬,哼了一声,念头一起,云车瞬间升腾而起,上面拖曳一圈圈的焰明光轮,甩开身后仆从,却是毫不示弱地抢了上去,几乎是与那人几乎不分先后入落了那绿帷之中。 有了这三波人的起头,这山岭之下顷刻间腾起数千束如银星火蛇般的璀璨光华,却是此处修士纷纷驾起遁光,迫不及待往青寸山中投去。 陈玄看了一会,对立在一旁的石公,道:“石公,事不宜迟,我等起身也入山吧。” “听公子吩咐。” 石公知道自己境界实力一般,忙点头应声。 “走。” 陈玄念头一起,纵起一道剑光,裹住身前的石公,只是一下,就撕裂大气,冲过了那道似散未散的绿幕,落在了一处谷地之中,落不远处是一片卵石遍布的清澈溪水,四周古木幽寂,人踪俱无,只有声声猿啼从高崖之上传下。 这青寸山原也是一片灵地,再加上数千年来地脉被阵法勾连运转,灵气非但未曾流散偏失,反而隐隐有凝聚成灵脉之象,若在此地修炼,倒也不比寻常洞府来得差多少。 “公子。” 石公想着刚才撕裂大气的剑光的锐利,心中莫名,不过他也人老成精,面上神情半点不显,只是道:“这青寸虽说有数万里之遥,但这一气芝向来喜爱逐地脉源头而居,是以多半汇聚在这五座峰山中,而大族弟子多是往那千仞峰而去,我等不与他们相争,离此处最近的乃是九头峰,不妨先去那处撞撞机缘。” “那就走。” 陈玄找这石公来是要寻芝祖的,不过对方能“老马识途”更是难得,所以他待石公指出方向后,再次纵起剑光,携带这石公离开此地。 青寸山有数万里广大,虽则入此山的修士足有数千之多,但却如石投大海,半点浪花也掀不起来。陈玄和石公往九头峰去时,起初还能见到寥寥几道遁光,行了半日之后,却是半个人影也见不到了。 直到前面的峰头之上,出现九座壁立而起而雄峻山岩,那一道经空而行的剑光才稍一盘旋,转了一圈后,稳稳当当落下来。 再然后,两个人依次走出。 陈玄收起星辰剑丸,看了看四下,道:“石公,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石公郑重地点点头,他先在这这山岩上走了几步,又向四处看了几眼,见周围青藤杂草自石缝中钻出,时而有几只嬉闹猿猴挂着山藤老枯在上来回晃荡,不由满意点头,道:“此处甚好。” 说完后,他将背后一只包袱解下,从中取了一只石盘出来,又拿了一根香插在其上,满是枯褶的手往上一拢,再放开时,这香便已点起,冒出了一道笔直而上的白烟。 此烟有如实质,便是阵阵山风过来,也是纹丝不动。 石公眯着眼睛看着这缕白烟,还时不时挪动了一下那底下石盘,每隔一段时间又会抬头看看天色。 这一待便是一个时辰,陈玄倒是不在意,反正这青寸山一进,最少就是三年,他有足够的时间。 又过两个时辰,石公双目之中突然亮起一道光,这白烟起了微微变化,似是如被人牵引一般向南方飘去。 “运气不错。” 陈玄看到这里,心里一动,这是寻到药芝的节奏,他用手按了按眉心,在那里,阎天殿高举,弥漫着莫名的光。随这一神秘至宝不断恢复,功德加身,自己在运势上确实稳步上升。 又是半个时辰之后,却见那道白烟似是被人猛的一扯,继而向西面飘去,石公向来平静的脸色上也有了变化,激动道:“找到了!如此惊人的木灵之气,怕是这药芝不下十六七之数。” 陈玄听到这话,似有熟悉的画面一闪而过,他想了想,道:“接下来再如何?” 石公用手捋了捋垂下来的白须,又看了看那道白烟,道:“还得等一等。” 他顿了顿,不等陈玄再问,直接解释:“药芝见阳则避,见阴则缩,日日藏于木根之中,只有在寅时昼夜相交之际,才会破土而出吸纳灵气,一时回不得去,是以此时捉拿方是最为稳妥,否则,很难捉住。” 凡是上等宝芝,皆是有手有足,自己会满山乱跑,捕捉不易。 这样的话,是真正的经验之谈,老成谋国。 想到这里,陈玄点了点头,道:“就听石公的安排。” 石公目光下垂,一抹喜色一闪而逝。 作为寻芝人,当然希望自己的意见能被人听取。只是没有想到,眼前这个少年年纪轻轻,就很懂得尊重别人的绝活。 直至丑时时分,他突然见那白烟抖动了起来,立刻行动起来,将石盘抬起,道:“公子,快快随老夫来。” 陈玄听了,剑光一起,惊虹一道,夭矫向上,石公也起了法器正要飞腾上空,却见有数道遁光在落入前方林中,他不由面皮一紧。 “不好,有人抢先一步。” 陈玄对此并不意外,进入到青寸山的修士有几千人,有人来到这就九头峰也是正常,他发现,对方似乎也发现了自己和石公,正飞遁而来,于是道:“正好速战速决,免得惊动了药芝。” 下一刻,一道又一道遁光电闪而来,到了此处,在两人跟前停下来,显露出一行十几个人。为首的是个垂着玉珠宝冠的青年人,一身麒麟锦衣,手中折扇扇面上画着江山万里,他的身后,众人扇形展开,成簇拥护卫姿态。 石公一看走在前面的青年人,眼皮子就是一跳,道:“上云侯氏的侯博兴。” “你认识?” 陈玄倒是觉得这次和身前的这人一起来这青寸山是对了,对方不但有独特的寻芝之术,而且还认识不少人。 “我,” 石公刚说出一个字,就被对面的青年人的大笑声打断,对方一摇折扇,指着石公,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然不费功夫,给我拿下。” 最后四个字,声色俱厉! 这一声令下,这侯博兴后面的众人就奋起力量,扭身上前,只是还没等他们迈出步子,突然间,他们只觉得一阵寒意扑面,然后眼前浮现出一团亮光,耀眼夺目,到最后,铮然剑鸣声里,升起十个剑丸,如星陨,似月坠,到了眉心间。 这一行人只觉得亡魂大冒,根本来不及动作,就见剑光掠过,所有的人尸首两分。 “你,” 侯博兴见此,背脊上都一片冰冷,他怒吼一声,顶门宝冠之上,升腾起一宝珠,悬空而垂,熠熠彩色如屏障,勉强挡住一道斩过来的剑光。 做完这个,这个上云侯氏的子弟纵起遁光,如离弦之箭,要逃之夭夭。可是等他刚逃出不到十丈,身后就有剑光一闪,以更快的速度追到他的身后,先是一击破碎了他的防御法衣,旋即一剑将之斩杀。 “这,” 从双方相遇,到上云侯氏恶语相向,再到陈玄雷霆出剑,斩杀一行人,整个过程几乎在几个呼吸间就完成了,快到不可思议。 等石公反应过来,地上已经一片尸体,来的一行人团灭。 陈玄在东海之上,将尸嚣教在鲸弃岛上的根基都拔掉,还跟妖王以及化丹修士交手不落下风,如今面对这一群人,轻轻松松碾压,他眼皮都不抬一下,只是道:“石公,我们继续吧。” “好,好……” 石公明显被陈玄这匪夷所思的战斗力所震惊,失神落魄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在往前的时候,小声道:“这侯博兴和我有仇,要不是有公子在,这次就凶多吉少。” 陈玄笑了笑,行步之间,从从容容,道:“我说过,你只管全神贯注寻药芝就行,其他交给我。” 石公沉默下来,只有真正见到陈玄斩杀侯氏一行人的写意自然,他才真正知道这轻飘飘的一句话的分量。 不过,有这样强力的同伴,在这杀戮和混乱的青寸山里,倒是一件幸事。 又行了一段路程,石公停下来,抬眼看了四周,向陈玄,道:“公子再往前去随时可能遇上药芝,此物灵敏,如是到了二十丈之内,稍有惊动便能被其察知,是以我们不便飞遁前行,只能步涉而去,公子你跟着我,万万不要走错了路。” 说完之后,他便持了石盘在前领路,不过每每停下来注意着那缕白烟,转变方位。 陈玄跟在后面,暗自打量,他见那石公每次都是有意无意地避开上风位置,也不知道为什么,也没有多问。 两人往前行了十数里之后,地势便渐渐高了起来,鼻端之间也渐渐闻到了一股异香。 石公神色振奋,脚步也越发轻快起来,又行了数里地,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地,只有几棵五人合抱,枝桠茂密的大树撑在那处,那树冠之上传来了一阵阵奇怪的声音。 在石公示意之下,陈玄屏息止步。 这时已到寅时初刻,虽是天边未曾发亮,但陈玄何等修为,已是玄光三重,只求凝丹,视界丝毫不受影响,睁眼看去时,只见在一株高树的横枝之上,正有一个头扎冲天辫,粉妆玉琢的小童坐在其上,正对着天上月华手舞足蹈,呀呀直叫。 “这就是化形药芝。” 陈玄看着咿咿呀呀的小童,眼神中闪过一缕莫名,对于这样的小娃娃,他真的很熟悉,又一次遇到。 “确实是化形药芝!” 石公的声音都有一种激动的颤抖,化形药芝,千年难得。 他只在图籍谱册中见过化形药芝的记载,未曾见过实物,直至今日方才真正看到,看来也唯有这与世隔绝,灵气充沛之所,方才能孕出此等灵物。 他又看了那小童几眼,目露惋惜之色。 药芝一旦化形,便能出外任意走动,去高处吸收日月精华,若是今日没有没他们俩撞上,再等上个数千年,避过诸般劫数,成仙了道也不是什么奢望。 只是如今既然他们俩人见了,这一劫十有七八是避不过去了。 “化形药芝。” 陈玄打量了一会,开口道,“要将之活捉。” “这个倒是不难。” 石公对此如数家珍,张口就来,道:“只需一人设法将那棵大叔根茎斩断,再以金气阻隔,防止其借木遁入地下藏匿,再遣上去捉拿即可,必能将其擒获。” “那就开始吧。” 陈玄毫不犹豫,马上动手,剑光一起,·瞬息间就横过数十丈的距离,从这棵大树底部一没而入,便将其根茎斩断。 这动静自然也惊动了那小童,他面色一白,“呀”的一叫,便往这棵巨木中一钻,顷刻便不见了踪影。 陈玄见此,却是不慌不忙,他已经将这树根茎斩断,以金气阻隔气脉,这化形药芝根本逃不了。 正在此时,不知为何,突然吹来一阵风,树冠一晃,便断下几根枝杈来。他笑了笑,念头所到,星辰剑丸跃出,又斩出几道剑气,眼见得就要将几片枝叶绞碎,却自一根断枝中中传出一声惊叫,从里飞出一道身影,就要往不远处另一棵树上窜去。 只是陈玄早已得了石公指点,对这化形药芝的落点早有预料,所以他能后发先至,向前一纵,就到了药芝跟前,轻而易举将这小童拿在了手中。 落地之后,他把此妖芝拿在眼前一看,见这小童不过巴掌大小,此时正满脸惊恐万状之色,两只白生生的如藕小手正抹着眼泪,嘴里发出涕泣呜咽之声。 陈玄取出一件瓷瓶法器,将这化形药芝所化的小童收入到里面,拿到手里,轻轻一摇。天光照下,一片斑斓,四下寂静。 好一会,石公才道:“恭喜公子,得这一化形药芝,这可要胜过青寸山的所有上品药芝了。” 用化形药芝来凝丹,这可是天大的福缘。 陈玄拿着瓷瓶,面上却没有太多欢喜,他直视石公,道:“不瞒石公,化形药芝虽好,却非我之所欲,据在下所知,这青寸山中,却是有仍有比其更为上等的药芝。” “这,” 石公听了,眼睛瞪大,能比得过化形药芝的,那便唯有芝祖了,眼前这公子虽未明说,但话中之意已是不言而喻。 70 第五十五章 天大机缘 他起手抚了抚颌下胡须,似是掩盖住心中波动,道:“公子要寻此物,老夫是没有这个本事的。不过老夫有个想法,真要寻芝祖,还得在公子刚刚得到的的这一株化形药芝上想一想办法。” 这位石公望着眼前被陈玄剑气所斩的大树,枝叶落在地上,被天光一照,碧绿凝黛,几乎氤氲成水波之相,这样的灵机在外界罕见,他顿了顿,提出自己的看法,道:“老夫虽第一次见化形药芝,可也知道,此物诞生非常不易,即使是在这灵机丰沛无人打扰的青寸山也是如此。所以老夫怀疑,这化形药芝很可能曾经和芝祖有过接触,得到过芝祖的馈赠。” 对于此事,陈玄很有发言权,他用斩钉截铁的语气,道:“此化形药芝必然接触过芝祖!” 石公听了,怔了一下,他不是陈玄,没有看过原着,不知道以后会发生在青寸山的事儿,不过在他眼里,陈玄很神秘,既然对方这么讲了,那就当真就行。 “真如此的话,” 石公想了想,神情激动起来,道:“那此事大有可为。” “石公你尽可能放手去做。” 陈玄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朗声道:“这个事儿,就是尽人事,听天命,便是不成,我也绝不会因此责怪石公。” 张衍却不在意,摆手道:“石公无需计较成败得失,原本在下来此山中也未曾想到会得遇石公,所谓尽人事听天命,便是不成,也绝不会因此怪责石公。” 石公看着外间那若隐若现的峰峦,眼中也是生出了几分光亮来,能够看出其掩饰不住的兴奋,道:“老夫毕生寻芝,如今在这迟暮之年,若能寻得芝祖,以此事做一生之注,倒也算是了无遗憾了。” 陈玄点头一笑,正要继续说话,这时却神色微动,起身道:“石公稍坐,我去去就来。” 他起脚出了洞府,往东南方向看去,见正有一驾飞舟正往此处而来,其身后却有一道遁光紧追不舍,此人大呼小叫,似乎是要前方之人停下,眼见得无需多久便能追上。 那飞舟之上站有两人,此时俱是神色慌张,忽有一人无意中见了陈玄,便高喊道:“这位道友,可否相助我兄妹二人阻住此人,在下愿以重礼酬谢!” 后面那追杀之人乃是一满面倨傲的修士,他横目一扫,见陈玄不过只身一人,料来也没什么来头,因此二话不说抬手一抛,就对陈玄打出一道如火的玄光,其光贯空而下,蕴含杀机。看样子,根本不不言语,就要把见到之人斩杀。 陈玄眼瞳中映出如火玄光,却一片冰寒。 对于这人的动作,他并不意外。毕竟他出身于陈氏大族,知道很多世家人的做派,特别是在青寸山里,没了拘束,更是放肆大胆。 不过理解归理解,可对于这等不问情由就立下杀手之人,他同样没有好感,于是根本不等这玄光落下,只一声清啸,顶门上的金水玄光升腾而起,其深如渊水的玄光把这如火的玄光纳入到里面,彻底湮灭,然后一道金芒,轻灵斩出,刹那间,就到了袭击之人的眉心。 可这人却仍是不知好歹,兀自在那里叫喊道:“我乃是宏廊吴氏门下,你敢……” 陈玄哪里管这么多,目光一冷,《宝金云箓》所化的金芒看上去又快了三分,只听一声轻响,这修士一声未出就已毙命,尸身往下方千丈沟壑下落去了。 那逃命的两人原本也是走投无路,见了陈玄只当是救命稻草一般胡乱求助,却也未曾指望能当真能救得他们兄妹二人,哪知陈玄竟然举手之间就这人打杀了,不禁看得愣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两人才回过神来,犹犹豫豫地驱使飞舟上得前来,先前说话的那人对着张衍拱手道:“在下金兴见过道友了。” 又指了指身旁容颜俏丽的少女,道:“此是在下胞妹金晨,谢过道友搭救之恩。” 陈玄扫了两个人一眼,见二人衣饰寻常,修为不过只是玄光一重,且还是两个散修,对宏廊吴氏来说怕是根本不值一提,怎会遣人追杀?心中觉得奇怪,便问道:“那人为何追杀你兄妹二人?” 金兴长出一口气,苦笑道:“道友怕是有所不知,这九头峰已被那吴氏圈下,说这峰上所有药芝都不得他人采摘,所以正在那里驱赶别家修士,我兄弟二人原本便走得晚了一步,也正巧……” 他还未说完,却被他身旁的金晨扯了下袖子,用眼神制止他说下去,接口道:“我我兄妹二人便是因为避之不及,这才触怒了吴氏,惹得他们遣人来追。” 金兴看了看四下,道:“吴族势大,如今在这青寸山中又无有顾忌,便是被杀了也没处说理去,如之奈何?不如去其余几峰去撞撞机缘了,只盼另几家不似他们这等横行霸道。” 这青寸山虽有数万里之遥,但药芝多是生在五峰之地,比起他处来这里药芝不但品质上乘,而且寻找起来也相对容易,因此入山修士大多聚于这五座山峰之下。 这个时候,金晨敛裙一礼,问道:“还未请教这位道友高姓大名。” 陈玄看了这少女一眼,平平淡淡道:“陈玄。” 他在进青寸山前,化名张玄,只是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如今既然已经进了青寸山,并取得了化形药芝,就没有必要了。 “原来是陈道友。” 金晨再微微万福,行礼道:“道友适才所杀那人,乃是吴氏门客,若是久久不回,怕是吴氏会有人前来追查,道友不若随我兄妹二人一起去他处如何?” 金兴也忙道:“正是正是,道友不妨与我兄妹结伴而行,也好有个照应。” 他也眉眼通透之人,适才见陈玄修为高深,而且身上衣饰华美,吴氏门下也是说杀就杀,根本不当一回事情,显然不是普通散修可比,因此有心邀他同行。 陈玄没有回答,只是抬眼望向了他们身后。 金兴金晨两人若有所觉,也是回头一看,却是面色大变,只见远空之下,正有十数道遁光朝着此处飞来。 金姓兄妹两人本以为这十几道遁光本是冲着他们俩而来,不由惊慌不已,浑身颤栗。可待这行人到了近处,这才看清对方并非是吴氏门下,而是不知何故聚在一处的许多散修,其中倒还有几个相熟之人。 只是这些人此时个个神色慌张,仿佛遇到了什么可怕事物一般,多数看也未曾向这里看一眼,便从他们眼前一路飞遁过去了。 其中有一个身材颀长的青衣青年,正驾驭一架飞车,目中余光瞥到了金晨,面上现出惊讶之色,他连忙停住飞车,转过身来,用颇为急切的声音喊道:“金姑娘怎么还在此地?再不走恐有性命之忧!” 说完之后,他就盯着金晨,不停地跺脚,看上去非常急迫。 金氏兄妹对视了一眼,都各自看出了对方眼中的忧惧,金晨忙回转身,对陈玄万福一礼,道:“陈兄,你看,这吴族势大……” 她话未说完,陈玄却目光一闪,神情冷淡说道:“两位道友请自去吧,恕不奉陪了。” 然后,他看也不看这两人一眼,转身就离开。 先前如不是那吴氏门客嚣张跋扈,问也不问便胡乱对他出手,他哪里会管这等闲事。况且他还要去寻那芝祖,自不会与这两人同路,至于那吴氏是否寻上门来找麻烦,他根本没有放在心上,若是有不开眼的找上门来,随手打杀便是。 金兴见张衍根本没有搭理他们兄妹的意思,不由一怔,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他哥哥金兴却伸手扯了她一下,低声道:“妹妹何必多劝,此人实力远胜我等,总有自保之道,你我兄妹二人在此,若是当真与吴氏门下动起手,反而还拖累了这位道友。” “也是。” 金晨点点头,和金兴一起,对着陈玄离开的方向行了一礼,朗声道:“陈道友,大恩不言谢,那我等兄妹便先告辞了,以后有缘再见。” 陈玄踱步回去,石公正站在倒地的大树前,身前横着枝枝叶叶,见他进来,就开口问道:“公子,那吴氏势大,如今此山仍在九头峰下,我们要不要寻一处暂避风头?” “不必。” 陈玄剑眉一轩,轻松自在,道:“吴氏?且这青寸山中五峰,迟早要被那几个大族占了去,除非远离而去,否则走到哪处都是一般无二” 张衍轻轻一笑,昂然道:“在下岂惧这吴氏?且这青寸山中五峰,迟早要被那几个大族占了去,除非远离而去,否则走到哪处都是一般无二。” “公子。” 石公对此有自己的想法,道:“据老夫所知,那史、晏两家却是没有吴氏这么霸道。” “石公你想简单了。” 陈玄冷笑几声,对于世家的作风他可一点不陌生,直接道:“那吴氏圈了这九头峰后,那些散修士不得不往他处去寻芝,此来青寸山中大族小族加起来不下十数家,若这些散修一过去,势必与他们争抢药芝,石公看着吧,用不了多久,另几家也会有样学样,如吴氏一般圈山围壑,不容他人插手其中。” 石公细细一思索,缓缓点头,叹道:“道友说得在理,只是老夫算来,那芝祖藏身之处怕是也不出这五峰之地,如此一来,倒是有些难办了。” 陈玄对此早有预料,毫不在意,平平静静开口,道:“无妨,石公你只管寻芝,至于挡路之人,自有我前去处置。” 这几家阻拦驱赶其他修士他并没有兴趣去管,但这芝祖是他凝丹关键外药之一,谁若拦他,就是阻他大道,那便没有任何道理情面可讲,唯有以掌中之剑,行杀伐之事。 石公听他话语中杀气四溢,心中凛然,吸了口气,缓缓道:“既如此,那我就全力以赴,看能不能助道友寻到那一株芝祖。” “公子,且先把那化形药芝给我。” “好。” 陈玄半点不犹豫,从袖中取出瓷瓶,递了过去。 “嗯。” 石公重重点了点头,然后用了半盏茶的功夫,稳了稳心神,才握住瓷瓶,拔了瓶塞往外一倒,这瓶中顿时冒出一缕异香扑鼻的青烟,到了外间,徐徐往下一收,便化作一巴掌大的小童,双目中噙着泪,趴在枝头上可怜兮兮地看着二人。 天光从林中间隙照下,金灿灿的,如同精心打造的羽翼,愈发映照地这化形药芝所化的小童粉雕玉琢,比世上最完美的雕像都要完美。 石公看了几眼,便伸手去抓他。 这小童吓得小身子哆嗦,可也不敢躲闪,只是小手摇摇摆摆,口中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嗯?” 陈玄一听,却楞在当场,自己碰到的这一化形药芝不会说话? 不太合理啊,为什么人家碰到的化形药芝都能言会道,自己一碰到的,就是只能咿咿呀呀滚来滚去的小东西? 算一算,这是好几个了! 石公对此倒是没有太意外,他好像能听得懂这化形药芝的话,正伸下去的手一顿,安抚他道:“你莫怕,老夫并非要取你性命,只是要借你精血,寻那芝祖。” 小童一愣,随即急急摆手道:“咿呀,咿咿呀呀……” “你是说即使这样,也寻不到芝祖?” 石公故作不解道:“哦?这是为何?你若说出个道理来,我便不伤你。” 小童一蹦一跳,连忙道:“咿咿呀呀呀呀……” “你是说,自当日太昊派祖师封山之后,芝祖修行已四千余年,早已蜕了本体,成就一缕至纯清气,一日内便能遨游万水千山,任何人都寻不到?” 石公听完,莞尔一笑,道:“你这小娃娃却是误会老夫了,这芝祖道行高深莫测,便是如今太昊派掌门亲来也未必能拿住,老夫只求他蜕下来的那株躯壳而已。” 小童咬着指头,声音低弱下去,道“咿呀,呀呀……” “你是说,这躯壳也不知被芝祖藏于何处,便是太昊派中来人几次也搜寻不到。” 石公看上去乐呵呵的,一直态度温和,不紧不慢说着话。 陈玄则站在一侧,若有所思。 这一气芝便是再宝贵,也不过能用作凝丹之用,能入这大虚御阵的,至多是玄光修为,比之外来散修境界上高明不到哪里去,若是说执掌大阵的太昊掌门倒是可以进来,可以一派掌门之尊,又怎会来做这等事。 不过这化形药芝虽还不会说话,咿咿呀呀的叫唤,可真没有说实话,它是知道这芝祖遗蜕所在的。 最起码,知道大体的范围。 想到身前这位少年斩钉截铁的话,石公判断这化形药芝言语有隐瞒,他也不恼,脸上也是笑眯眯的,不再探究此事,反而东拉西扯说起了别的事来,诸位年轻时候的诸般趣事,东华洲上的无边胜景,花花世界。 小童心思单纯,自出生始便在这青寸山中生长,后来化形之后所见天地也不过是这一方世界,从未出得青寸山,以往那些修士进来,他也是远远躲避,未曾与人说过话,平素哪里听说过这些? 眼下石公说了几句之后,他听得津津有味,却是害怕之心渐渐消去,双目忽闪忽闪,到了精彩处更是喜不自禁,小手连拍,咿咿呀呀叫个不停。 甚至还跳了地上,爬来爬去,乐得不停转圈玩耍。 陈玄在一旁,一言不发,只是观察。 到了近午时分,石公却把话头一收,微微一笑,对那小童道:“小娃娃,老夫与你相会一场也是有缘,老夫与这位公子也不愿坏人道行,今日便放你走吧……” “咿呀呀, 小童面色一喜,声音中带着说不出的惊喜,还有一种不信,他叫完之后,又暗中怯怯看了陈玄一眼。 很显然,比起和蔼可亲的石公,陈玄在这灵芝娃娃眼里凶的多。毕竟就是陈玄一剑斩去了那一株大树,让这灵芝娃娃无处可逃,还将之逮住,装进了瓷瓶里。 陈玄注意到了这灵芝娃娃的小眼神,这一刻,戏精上身,面上有笑容,语气前所未有的温和,道:“既然石公让你走,我自是不会阻拦,我等出了山后怕是此生也再无来此的机会了,今后相见无期,你自去好生修行吧。” 石公抬头看了陈玄一眼,暗中点个赞。 这灵芝娃娃偷偷看了两人几眼,便一闪身,“哧溜”一声窜了出去,眨眼间走了个无影无踪。 陈玄与石公两人却是都坐着不动,也无半分反应,这四下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风飒飒而来,吹动枝叶摇摆的声音。 约莫两个时辰之后,两人神色突然一动,都是笑了起来,只见外面飘来一缕清气,随后在石桌之上渐渐凝聚出身形来,竟是那灵芝娃娃去而复返。 “咿呀呀,” 灵芝娃娃一出现,就举着手,冲着石公叫唤。 “你是讲,你要帮助我俩寻了那芝祖的躯壳,让我们带你出这青寸山?” 石公目光闪了闪,他知道,这是小童走后,越想那种种凡俗中事越是有趣,因此走不了半路又回转了过来,于是追问一句,道:“你不怕助了老夫,你家老祖来寻你麻烦么?” “咿呀呀?” 小童摇着脑袋,咿呀呀。 “此地为大阵所阻,无灾无劫,因此躯壳对芝祖已无甚用处,且只要芝祖本命元气尚在,不过多花上十年,便能再度孕化出躯壳来,只是你先前不愿你这老祖躯壳被人平白取了去,因此对我们说了谎?” 石公说一句,就见这灵芝娃娃点一下头,他说完之后,看灵芝娃娃手舞足蹈,知道大功告成,然后和陈玄目光一对,道:“好,若是你愿意成全老夫,老夫和这位公子也可带你出去一见那凡俗胜景。” 小童听了这话,顿时不胜欢喜,两眼弯成月牙,手舞足蹈,咯咯直笑。 “我们走。” 石公已经从这药芝娃娃口中得知,芝祖修行之时,曾在这五座山峰中游走,是以各有一处穴府留下,而那蜕下来的躯壳,便极有可能藏身在其中某一处洞府中。现在有这娃娃领路,正好去搜索。 70 第五十六章 功德圆满 石公让药芝娃娃坐在自己的肩头,他行走之间,看着林间从树梢上漏下稀稀疏疏的光,被地面上的石色一映,团团簇簇的,如盛开的明花。 他想了想,开口征求意见,道:“公子,我们先在这九头峰看一看?” 青寸山中五座山峰,各自分为千仞峰、梨花峰、九头峰、猿巢峰以及断鞍峰。因有大虚御阵笼罩,是以此处并无天灾人祸,每座山峰皆有胜景巧妍,瑰丽风光,山中茂林遍植,处处飞泉流瀑,深涧沟壑数不胜数,也不知哪一处便是那一气药芝藏身之所。 他们所在的地方,就是五峰之一的九头峰。 “九头峰。” 陈玄剑丸垂于眉心,如悬冷珠,把四下氤氲成一片寒色,让自己保持平静,对于芝祖的遗蜕所在,他隐隐记得原着上提过的是断鞍峰,只是拿不太准。 毕竟他当日看书,也是走马观花,一目多行,能记得这断鞍山还是因为他一个好朋友的家乡有个鞍字。 反正如今在九头峰上,先走一遭,不行的话,就直接去断鞍峰。 “好。” 石公也有探寻九头峰的打算,他侧头说了几句后,肩上的药芝娃娃咿咿呀呀叫了三五声,然后一下跳到地上,手脚并用,在前面带路。 据芝童所言,芝祖修行之时,曾在这五座山峰中游走,是以各有一处穴府留下,而那蜕下来的躯壳,便极有可能藏身在其中某一处洞府中。不过这五座洞府都是在山势隐秘之处开辟,外人难以发现,除了那种瞎猫碰到死耗子的,或者有奇异能力的,只有这小童带路,才能探访。 果不其然,上山下坡,走走停停,攀树登岩,来来回回,终于到了一处不断吐出馥馥兰芳的岩穴。 到了这里,药芝娃娃停下来,它一手指着岩穴,一边对着石公,咿咿呀呀叫唤,奶声奶气的,很是清脆。 “这就是其中的一个洞穴了。” 陈玄扫了一眼,对石公,道:“石公,你和这小童下去看一看,我在上面守着,免得有不长眼的人来打扰了你们。” 石公深深地看了陈玄一眼,他可是知道,在外面是很危险的。 毕竟刚才已见到,这寻隆吴氏已宣布封山,一旦被他们碰到,以吴氏的霸道,必然不允许有外人在。到时候,冲突不可避免。 不过此事他也无能为力,只能牵着化形药芝,进入洞穴,争取早日找到芝祖遗蜕,早一点出来。出来的越早,用的时间越少,被吴氏发现的可能性就越低。 陈玄见石公和化形药芝小童一起进入洞穴,消失不见,眸子变得冰冷,然后念头一起,悬于眉心的星辰剑丸滴溜溜一转,分化出一道又一道的剑光,森森然的杀机弥漫四下,覆盖周围。 凝神戒备,蓄势待发。 只要有风吹草动,立刻就会有飞剑斩下。 做完这一切,他就安安稳稳坐下,闭目宁神休憇。 一晃就是三天过去,陈玄若有所觉,睁开眼,望了过去。石公正从洞中拄杖而出,虽然忙碌了三天,可仍是精神健旺,一副神采奕奕的模样,而那芝童坐在此老肩头上,有些惴惴不安地看着陈玄。 石公冲着陈玄摇了摇头,道:“倒叫陈玄失望了,此处是一座空巢。” 陈玄长身立起,对此早有意料,所以根本不在意,挥一挥手,道:“无妨,此处无有收获,那便往下一处去寻。” 石公望了眼四周,见草木并不折毁迹象,便奇怪道:“老夫入岩穴这几日来,这吴家莫非什么动静也没有么?” 这九头峰被吴家圈定,以吴家的霸道,必然不需任何人在此山中,他本以为守在洞口的陈玄会有一场好战,可眼下看起来却是风平浪静。 陈玄看了看天色,笑道:“石公多虑了,想这九头峰辟地千里,这吴族哪里来那么多人手照看?先前所谓那封山云云,不过是威吓罢了,外面那些散修,只要胆子够大,入得山来,不定也能有所斩获” 他先前早已是看得清楚,这吴家族人此行不外一百人而已,虽然看上去不少,可眼下还要在这千里方圆的山中遍寻药芝,哪里有可能将入山之人尽皆擒住? 不过是那些散修畏惧吴族威名,不敢前来罢了。 陈玄这一行只有两人,在这群山之中可谓是沧海一粟,能撞上的可能性更是少之又少。他在此一留三日,也无一人前来滋扰。 石公呵呵笑道:“少些麻烦也是好事,事不宜迟,我等便往下一处寻去吧。” “嗯。” 陈玄点点头,他看了看外面,道:“我们去断鞍山。” “断鞍山。” 石公微微一怔,按照这地势来讲,离这九头峰比较近的应该是五峰之一的千仞峰,为何舍近求远,前往断鞍山呢?不过他不会多问,只点点头,一切凭眼前的少年做主。 陈玄纵起一道剑光,将石公和那药芝娃娃一起裹了往空中而去,到了云头之上,他辨别了一下方向,眼瞳之中,浮现出远方一座如被从中劈断的雄峰,那就是断鞍山了。 “走。” 陈玄认定方向,心念一起,剑光骤然而明,冷色向两侧去,荡开涟漪,以惊人的速度,离开此九头峰,风驰电掣行去。 在九头峰上,正横有一架极其华丽的飞车,撑起的华盖之下,晶沁如琉璃的光晕,再一侧,甚至还有一株宝树,冠盖亭亭,枝叶上开满霜花,俱是碗口大小,团团簇簇。风一吹,香气浮动,明色如轮,不断自上而下,徐徐坠落,然后到了一定高度,再旋而回来,不断往返。 在飞车上,立着一个青年人,头戴星冠,身披锦绣天衣,他额头宽广,双眉狭长,顶门上的玄光郁郁其色,自冥冥之中,似垂下一道绿光,弥漫其上,似断非断,丝丝相连,妙不可言。 这青年人本来沉着脸,反正自有手下人前去峰中寻找上品一气芝,他只需要坐镇中枢,坐享其成就行。可突然间,他眼中余光瞥到一抹惊人的剑光,从九头峰里,纵横而出,夭矫如惊虹,不可阻挡。 “这样惊人的剑光,” 饶是这青年人心高气傲,眼界很高,可瞥到这剑光,遥遥观之,也能够感应到那一种撕裂大气的锐利,不由得心中一惊。 他身为吴家嫡脉子弟,见识很广,只一看,就能判断得出,这一道剑光绝对是得玄门正宗真传,绝不是什么旁门散修。 “没听说有少清派的人进来,” 吴刚用手按着眉,认真思考,没有头绪,他的家族在太昊派中都很有影响,在宝芝大会开始前,就已经派人打探参加大会的人手,做到心中有数。 “咦,” 吴刚猛然间坐直身子,他突然想到一事,喃喃道:“莫非就是那溟沧派真传弟子陈玄不成?” 在进入宝会之前,他就无意间得到消息,溟沧派真传弟子陈玄化名张玄,也要进入青寸山,并且还听到这陈玄的不少消息。在其中,就提到过,陈玄驭使剑丸,一手分光离合非常了得。 那真真假假的消息,简直把陈玄说的明彩照人,和他一比,其他世家子弟也好,大派门人也罢,简直土鸡瓦狗一样,不值一提。 说实话,吴刚听到这消息,就很不高兴。 其一,都是年轻人,都年轻气盛,谁愿意被人压一头? 其二,那就是陈玄姓陈且出身于溟沧派,不论这姓还是背后的宗门,都和他以及他背后的势力不是很对付。 不过吴刚对陈玄感兴趣,更重要的一点就是,据隐隐约约的传言,陈玄前来青寸山寻宝芝,是因为他掌握了一门独特的手段,有不小的可能找到青寸山中芝祖的位置! 刚听到这个消息之时,吴刚对之是嗤之以鼻的,他背后的势力和太昊派走的很近,所以对于青寸山的一气芝和传说中的芝祖比其他人了解。就是太昊派这样拥有独步东华的在灵种上的玄功神通的,都没有办法让玄光层次的弟子进入青寸山中,寻到芝祖。 当然了,如果让太昊派中厉害的真人前来,十之七八是可以寻到芝祖的遗蜕的。但进入青寸山的人境界都局限于化丹以下,真人是无法进入青寸山的。 可是这消息听得多了,吴刚也生出疑惑,毕竟陈玄这“偷偷摸摸”进入青寸山确实透着一股子的古怪。 以陈玄的身份地位,可以轻轻松松就能在外面得到上好的一气芝,为何“偷偷摸摸”隐藏踪迹,前来青寸山冒险? 是真的冒险。 毕竟青寸山这一带可不认溟沧派,相反的,溟沧派由于最近势头越来越盛,反而引得这一带的宗门若有若无的抵制。 再者说了,天下九州,大千世界,道术万千,神通无量,如果陈玄走了大运,说不得真有可能得到一门寻芝祖的道术或者小窍门的。 事关芝祖之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芝祖。” 想到这两个字,吴刚心里火热,他可是知道这芝祖的厉害,如果自己能够得到芝祖的遗蜕,以其凝丹的话,再加上自己原本的积累,凝练出上品金丹是板上钉钉的。 “来人。” 没多想,吴刚就有了决断,他吩咐一声,唤来身边两个得力手下,低声吩咐了两人几声。不多时,两个人循着剑气,就跟了下去。 且说陈玄,驾驭剑光横空飞遁,非常迅速,不到两个时辰,就到了断鞍山下。 “咿呀呀,” 到了断鞍上后,站在石公肩膀上的药芝娃娃就伸出白嫩嫩的小手指,指着前方某一处长满桃花的洼谷,咿咿呀呀叫唤。 “公子。” 石公听完之后,和陈玄交代,道:“这芝童讲,前面的那一块大石,芝祖此间洞府便在这大石之下。” 陈玄一眼望过去,果然见有一块雄峻巨石立在深谷之中,便是结叶联枝的茂林也遮掩不住那插天冲云之势,不过此刻山谷前却有剑芒飞腾,遁光来去,呼喝声不停,显见此时正有人在那里激斗。 陈玄眼睛一眯,把谷中局面尽收眼底,他想了想,从袖囊中取出一件法器,交给石公,然后对药芝娃娃道:“那处有不少人踪,你先藏起身来。” “咿呀。” 药芝娃娃点点头,小身子一摇,化为一道青气,寻了石公袖子,往里一钻便没了身影。 此时谷前酣战拼杀正急,其中一方已是岌岌可危,只剩下了寥寥三数人勉强支撑,眼见即将落败,而另一行人中,为首的是一名双眉如赤的中年人,此时正负手站在一旁观战,却是注意到了陈玄与石公两人,顿时一脸警惕地望过来。 他一挥手,身侧就有一名气宇轩昂的少年走过来,他顶门玄光之上,似有龙鹤轻鸣,遥遥传开,四下响应,很有威势。 这少年人到了陈玄两人跟前后,眉宇间满是倨傲,开口道:“此断鞍山乃已被我们圈了,你们两个识相的话,就到别的地方去寻芝。待在此地的话,一会就走不了了。” 他即使看到陈玄眉宇间厚重幽深,一看就不是凡俗,特别还有剑芒绕空,犀利非常,可语气还是很大,明着威慑警告。 背后有人,就是这么嚣张。 陈玄却扫了他一眼,道:“我自有事而来,与你等毫不相干。” “那你就留下吧。” 这少年人本来就脾气不好,仗着自己这里人多,底气也足,便哼了一声,一招手,身上的玄光如同一抹火光,最下面染着星火,冲陈玄过来。 张衍见这人不过是玄光一重修为,虽然身上的玄光算不上特正宗,可也算可以,但在他眼里,实在不值一提,于是他根本懒得与此人争执,伸手一把抓住石公臂膀,沉声道:“石公且随我来。” 他往前一纵身,便起了一道剑光,带着石公往那谷中深处冲去。 这青年人还不知好歹,“嘿”了一声,将法诀一引,霎时剑虹震动,便往下斩落。 哪知这虹芒还未落下,他眼前就有一点剑芒闪烁,然后一道剑气斩下,他已经尸首两分,从空中落下。 此时那为首中年修士已将剩下的最后一人围住,他身后诸人也剑光法器悬腾在空,齐指下方,正待下杀手结果了这人。 可偏偏在这个时候,恰好陈玄冲了过来,众人一惊,有一人下意识将自家驭使的法剑劈下。此举一出,仿佛起了个头,周围之人也是纷纷将自家法器飞剑往陈玄身上砸落。 “找死。” 陈玄本来就觉得这些人在此地碍着自己寻芝祖遗蜕,如今他们又主动攻击,索性放开手脚,念头一起,星辰剑丸轻轻一抖,分出十道剑光,不断斩下。 这一下狠手,真的不可阻挡,剑光所到,沾上死,碰上亡。 不得不说,这离合分化之术最适合群战,别看对方人多,可在剑光之下,连逃都逃不掉。 陈玄把拦路之人全部斩杀,冲入谷中,不多时到了那方巨石之下,他把身形一止,脚下稳稳站定,可是看了几眼之后,却不觉诧异。 原来周遭光秃秃的一片,俱是嶙峋山石,连杂草也没有几根,哪来什么洞府? 石公拍了拍袖子,温声道:“你可出来了,看一看此处可对?” 那芝童从袖中探出头来,乌溜溜的双目瞧了几眼,便眼中一亮,朝着下方一指,道:“咿呀,咿呀呀。” “洞府门在这里。” 石公听懂了这药芝娃娃的话,低头一看,原来在他的脚下,有一处不过筷头大小的洞眼。不过也委实太过细小,不是寻常修士能入。 “咿呀呀,” 药芝娃娃拍一拍手,先表示确实如此,然后又指着洞口,咿咿呀呀叫个一段。 石公静静听完,对陈玄道:“公子,这小童讲此洞府中曲曲折折,弯路甚多,且深达千丈地底,它让我们俩在这等着,它下去一观,若是芝祖躯壳在此,便立刻上来相告。” “让它去吧。” 陈玄点点头,对此倒是明白。 石公轻轻拍了拍药芝娃娃的小脑袋,道:“若有危险,你不要冒险,快快上来,我等可另寻办法下去。” 药芝娃娃应了声,一扭身躯,便身化一缕清气,往那洞中钻去。 石公抚须感慨道:“若不是有这芝童相助,老夫便是找到此处,还不知要费上多少手脚。” 陈玄微微颌首,赞同此言。 两人等了不过半个时辰,却见那洞眼中有清气冒出,是那芝童回转了过来, 石公忙问道:“童儿,如何了?” 那芝童如邀功般昂首挺胸,脆生生说道:“咿咿呀呀,咿咿呀呀。” 石公一听,就兴奋了,“这芝祖的遗蜕真在此处?” “咿呀。” 小童连连点头,开始手舞足蹈了,它要表示,这是千真万确。 “真在这里。” 石公用目中余光瞥了一眼陈玄,暗自惊讶,这少年执意来断鞍山,看来还真有门道。 “还真在断鞍山。” 陈玄目光一亮,看来自己的记忆没错,这芝祖的遗蜕还真在这里。 紫笔文学 第五十七章 回马枪 这个时候,石公又和药芝娃娃言语了几句,连忙起身,走到陈玄跟前,面上的笑容微敛,道:“芝童刚才讲,似乎也有人发现了芝祖遗蜕所在,正在行动。” 陈玄一听,剑眉一轩,盯着药芝娃娃,问道:“真是如此?” 对上陈玄,药芝娃娃就表现地怯怯的,它缩在石公的后面,现出扎着羊角辫的小脑袋,轻声叫了几声。 石公竖着耳朵听了,给陈玄传达,道:“芝童讲,它拿不准,很可能。” “不能不防。” 陈玄马上有了决断,看向石公,道:“石公,你拿好刚才我交给你的那一件法器,有其在手,足当一名玄光三重修士,你且持了此物去一处暂避,我自下去寻那芝祖躯壳。” 石公也知此时片刻也耽误不得,若是失了芝祖,再想寻回来那便难了,于是他没有半点犹豫,道:“公子小心。” 说完后,也不迟疑,立刻抱起那芝童,乘了法器便往远处去了。 陈玄目送石公和药芝娃娃离开,念头所到,顶门上的玄光往下一落,由《玄冥阴章》所修炼出的玄光如渊水,往下一落,所到之处,就将一大捧泥壤化开,几个来回之后,就辟出一个可堪进入的穴口。 他纵身往里一跃,玄光所到,一路上破石开道,身不停留往洞穴深处冲去。 而此刻与他们相隔百里的一座山峰之上,三五个人正静静地站着,他们脚下是一个泥土翻堆的尺大穴洞。 在这洞中深处,正有一只异兽刨土而进,其形似穿山甲,吻细长,脑颅大,呈圆锥形,具有一双小眼睛,形体狭长,全身有鳞甲,四肢粗短,尾扁平而长,背面略隆起。虽在地下穿行,其速却是迅快无比,丝毫不比陆地飞奔的走兽来得慢上多少。 其中有一个长脸青年人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惊叹,道:“南华派的这一件黑鳞穿山兽当真是好用,掘地穿山如捣腐木,现如今,任凭那药芝藏身何处,都不能脱出我们手心了。” “这灵兽可不容易啊。” 另一个人接口说话,要不是他们背后的势力够强,这样的灵兽可是拿不到手。 药芝虽未曾化形前,仍需皆附着木根吸摄灵气,虽则平日里藏身地下,却也并不是无迹可寻。 这只“黑鳞穿山兽”乃是南华派一名道人驯养的灵兽,本意只是为了寻找地下洞府,却没想到搜寻灵物也有奇效,而这正好被这长脸青年人背后的势力见到,因此全部索要过来。只可惜此兽驯化不易,那道人手中也不过四五头,要是真多了,那这青寸山真的是他们的天下了。 长脸青年还想开口说话,这时忽觉持在手中的那枚牌符嗡嗡震动,不由奇怪道:“咦,这穿山兽怎么往山里去了?” 他倒是不虞这异兽走脱,手中这块牌符上摄有此兽精血及一缕灵魄,不论其跑到哪里他也能察觉其所在,此时他便感觉到这穿甲兽正疯狂往山腹中钻入。 有一个眉分八彩,看上去是这一行领头人的中年人站了出来,目光灼灼的猜测道:“莫非……是发现了什么好物不成?” 就在这时,突然从几人脚下的泥穴中冒出一缕灵气来,这浓郁之极的木灵之气冲了上来,让这几人人几乎同时有了一个瞬间的愣神,随后都是不约而同贪婪地吸了一口气,脸上俱是现出惊容。 好一会儿这些人才醒过神来,对视了一眼,顿时知道定是寻到了了不得的东西了。 长脸青年人脸上微现激动之色,道:“明哥,此物……” 被称之为明哥的正是眉有八彩的中年人,他略略平复心中激荡,目光闪了几闪,脸上却是露出慎重之色,道:“此物灵气如此充盈,不定就是那传闻中的几种药芝之一,我们马上上报。” “上报。” 其他人都是点点头,有人或许眼睛中闪过贪婪之色,可马上就掩去,不让其他人见到。他们都是在世家中做事,分为明白规矩。事关这么重要的事儿,没有人敢隐瞒独吞,他们吞不下! “咄。” 明哥先从袖中取出通讯之器,将此地发生的事儿传讯出去,做完这些,他吩咐一声,把众人聚拢过来,布置法阵。 他们背后的势力了得,所以别看他们人数不多,手中连连护法阵旗也带出来了几幅。在知晓这地下藏有灵物之后,唯恐有无意闯入此地,坏了事情。众人便合力布了一套阵法,并在每个阵门之上都安置了禁制牌符。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大阵布成。这大阵一成,登时就有一道霞光化烟而起,上盈百丈,下沉千尺,将这块地界守得如一团铁坨般。 此阵名威能不错,能把方圆五里内的地气灵息拧在一处,聚合一起,便是有人前来攻打,若是没有瞬息间破阵毁禁的上好法宝,休想奈何得了他们。 又过一会,只见有惊雷之声传来,然后道道遁光簇拥之下,一架飞车风驰电掣而来,上面站着少年男女,大袖长衣,顶门上玄光纯正。 “少爷。” 见到领头的少年,于明马上起身过去,神情激动。 “就是这里?” 说话的少年人眼瞳中拢上一层琉璃色彩,神秘非常,他看向于明背后被大阵覆盖的区域,即使以他的沉稳,都忍不住兴奋难耐。 以对方所描述的灵气来讲,这地下有极大可能是芝祖遗蜕。 这可是天大的机缘,自己得到之后,凝丹之路,畅通无阻,甚至为以后冲击真人之境都打下坚实的基础! “走。” 史玉成想到这里,大袖一挥,向里走去。 而此刻另一处地穴中,张衍正驱动《玄冥阴章》所修炼出的玄光,开山辟道,挖坑掘地,他一路x向下,倒是顺利无比,途中并无任何阻隔。 约莫小半个时辰之后,前方却是现出一面光滑石壁,那浓郁的木灵之气几乎是迎面冲来,浸润肺腑。只是一闻,周匝都仿佛甘霖落下,法衣之上,一片黛绿,很是清爽。 陈玄知晓自己找准了地方,面上掩不住笑容,当即大喝一声,自顶门之上飞出一道坚不可摧的剑光,只闻“轰隆”一声响,便斩开一个窟窿,一下就冲入了一处洞府之内。 他一抬头,见这洞府有百丈长宽,看上去像是一整块被掏空的岩石,内中水汽隐隐,似冰雾玉珠,雨露挥洒,正中间有一株成人臂长的药芝立在室中,只见其冠如伞盖,芝身却如美人身躯般曲线玲珑,婀娜多姿,乍一眼看去,直似一妙龄女子俏撑罗伞,在这雾气出隐现朦胧娇态。 陈玄看几眼,眼瞳中绽放出无与伦比的明彩,赞叹道:“好一株美人芝!” 一气芝又有美人芝之称,可图鉴上却并非如此模样,他初时还不解其意,此刻一观,看来唯有这芝祖躯壳,方才当得此称! 他目光往四下一扫,发现此地除了这株芝祖躯壳外,居然还有十余株上等药芝,正攀附在几根粗大根须之上,在这洞穴中散发出清水一般寒冽气息。 再继续看,洞顶之上有不少孔洞,有数十根大树根须从孔洞中下来,这些药芝便是从由此吸附精气。 有这间隐蔽石府遮护,此地下距地面又足有千丈之遥,这些药芝便心安理得在此处修炼,不虞被人捕去,如今长得蠢笨不堪,手脚缩如小趾,早已失了逃遁之能。 就在这个时候,陈玄神色一动,就在石府另一面,有一个一人高的豁口,一条幽深坑道不知通向哪里,想来是那异兽开掘出来的通路,以他的耳力,已能听得有隆隆之音传来,似是正有一行不少的人在赶来。 “看来那药芝娃娃真的没有看错,还真有人阴差阳错下寻到了芝祖。” 陈玄眸光变得幽深,这样的运势让人惊叹,可惜的是,对方注定要失望了,因为自己捷足先登,领先一步。 “走。” 陈玄笑了笑,把大袖一卷,毫不客气的将那些上等药芝全数收入了囊中,随后上前将芝祖环抱而起,一纵身,就沿着来时之路往上飞遁而走。 这芝祖如今只是一具躯壳,是以离地不得超过一个时辰,否则定然坏死,因此他不愿意耽搁,只想着快些离开此地。 他才刚刚离去,只见青气一闪,史玉成等一行人从对面那豁口中冲了进来。 这个世家大族的子弟看着空空如也的洞府,就是一怔,旋即看到不远处破开一个窟窿,显见有人捷足先登。 他强行压下自己的怒火,绕着洞穴转了一圈,看了看那些上好药芝残留下来的痕迹,脸上露出了深思的神情。 以他的眼力,几乎是瞬间就看出这是何物所遗,他能肯定,那能散发出浓郁木气的灵物绝非这些上等药芝可比,不定此物就是传说中的那株芝祖躯壳。 “芝祖。” 想到自己和芝祖失之交臂,史玉成这样沉稳的人眼睛都要红了,他怒发如狂,大喊一声,起身纵光疾追而来。 “跟上。” 后面是跟着来的手下,各自起了遁光,紧紧跟在后面,呈现出护佑的姿态。 陈玄往地下去时虽慢,但上得地面却是极快,未多时便重见天日,他听到身后有动静传来,脸上神情一冷,旋即长啸一声,星辰剑丸坠落,轻轻一抖,就有剑光斩下。 史玉成并不知道前面的就是陈玄,只等是一个同样好运误入此地的人,所以他追得很急,可此刻眼前剑芒爆闪,寒气大盛,一道又一道的剑气斩落下来,状若莲花,又雪白如象牙,森森然的杀机弥天极地,扑了过来。 史玉成看着铺天盖地的剑光,大惊之色,匆忙之下大喊了一声,从顶门之上,垂下一道又一道的清气,状若帷帐一般,挡在身前。 紧接着,就听噼里啪啦的响声不断,这山中传来一阵密集如雨打芭蕉般的声音,史玉成即使祭出一件宝伞法宝,也被打得团团后退。更气人的是,这通道不宽,他这一被阻挡,他身后跟来的手下也施展不开,也只能跟着他不断后退。 就这样,前面剑光霍霍,越来越急,他们一行人不断后退,后退到地底。 “啊,” 史玉成见此,发出一声长啸,声音中有着不甘和愤怒,道:“不管你是什么人,敢和本公子抢夺芝祖,本公子都与你不死不休!” “和我不死不休?” 陈玄听了史玉成的声音传来,眼睛一冷,心中浮现出杀机,他想了想,这芝祖还能保持一段时间,于是他刹那间就有了决断,然后一拨剑光,掉转方向,向地底去。 这一下,他疾行如风,快到极点,偏偏又用玄光裹住身子,寂静无声,让人难以察觉。 悄悄的,杀个回马枪! 史玉成此时此刻还不知道面临着危险,他被剑光逼回地底,看着地底中芝祖遗蜕所留下的惊人的灵气,越看越生气,眉眼间几乎都冒出火来。 任何一个玄光三重的修士遇到这样的局面,都会火冒三丈。 “查,给我狠狠的查!” 史玉成咬着牙,道:“一定要给我查出来,到底是谁抢了本少爷的芝祖遗蜕!” 知道自家少爷暴怒,其他人此时也知道少说多做,不管如何,都要去查。能有这么厉害的分化剑光的人,绝不是寂寂无名之辈。 倒是最先发现芝祖遗蜕的于明垂着头,心里很懊恼。 本来能发现芝祖遗蜕,献给自家少爷,以自家少爷的做派,肯定要对自己大加奖赏。如今出现这样的事儿,煮熟的鸭子飞了,岂能不懊恼? 还有就是,他比其他人认识到寻找捷足先登的人的难度。即使能够确认了对方的身份,可这青寸山如此之大,对方随便找个不起眼的地方一猫,藏了起来,如何去找? 难啊,太难了。 于明暗自摇着头,心里叹息,正在此时,不知为何,他突然觉得一冷,然后地底中涌出大片大片的剑光。 第五十八章 弄假成真 剑光一起,迅疾如霹雳,腾虹奔电。 冷色倾洒下来,碎了一地的寒意,冷侵到人的骨子里,有一种让人如坠冰窟的恐怖。紧接着,四下杀机如龙蛇游走,呼啸往来。 从上面往下看,整个地底都是一道又一道的剑光,上下左右,充塞内外,蕴含的锋锐之气,不可匹敌。 “啊。” 离洞口最近的正是和于明一起最早发现芝祖遗蜕的那个长脸青年人,剑光横来,他身上的法衣只是一挡,旋即衣上的色彩就由明亮到黯淡,再然后就是一听难听的撕裂声,宝衣裂开,这个人连挣扎都没法挣扎,只在临死前惨叫了一声! 惨叫声方歇未歇之时,斩杀了长脸青年人的剑光已经再次跃出,如有灵性一样,轻轻一扯,就仿佛有细密的剑光盛开,似缓实疾,划着玄妙个轨迹,斩杀向离刚刚丧命的长脸青年最近的一个人。 这人也没有躲过,剑光再跃,留下地上的尸首。 陈玄的星辰剑丸如今灵性大涨,很是惊人,以他用《玄冥阴章》和《宝金云箓》所修炼出的玄光驭使,更是无往不利。 凡是境界修为不如他的,基本碰上死,遇到亡。 毕竟剑有灵,驭使起来,很是如意,可大可小,可快可慢,运转曲折之间,没有破绽。更可怕的是,可以以剑丸中的灵性感应周围的气机,对杀机尤为敏感,秋风未动蝉先觉。 一时间,剑气如霜,所经之地,血气凝成大大小小的血花,浮在半空中,团团簇簇的。 美丽致命,残酷冰冷! “大胆!” 在连杀五人后,只听一声娇叱,站出一个少女,着青衣,下身彩裙,手持一锦囊,长一尺二寸,盛有周天万星飞轮旗,星纹连在上面,飒飒生光。这少女见剑光斩来,手中锦囊一抖,周天万星飞轮旗冉冉上升,似缓实急,挡在身前。 这一下,飞轮旗上的光泽流转,熠熠生辉,好像真正的星河落下来,连不可一世的剑光落入星河里,都像石沉大海,不见踪影。 很显然,这是一件很厉害的灵器,虽不到玄器之属,可品质非凡,且拥有一种少见的星磁威能。 “看你如何!” 史小娟挑着细眉,凤目之中,弥漫着锋芒。 她虽在族中的地位比史玉成差一点,可也是东南十二玄族中史家的年轻天才,自小就用灵药洗磨,天赋极佳,小小年纪又修炼到玄光二重,可谓少年英发。 此番她入青寸山,不为求上品一气芝,而是磨砺自身,和人斗法。 正是如此,她带的飞轮旗极其不凡! “咦。” 即使陈玄都从剑光中发出一声惊讶的声音,有感于这猎猎生风的大旗,居然能挡住自己的飞剑斩杀,真的少见。 “不过,” 陈玄眼瞳中蕴着冷意,他念头一动,顶门玄光之上,一点金芒冒出,须臾后与气机一缠,瞬间绽放出千百明色,如无数的龙形碰撞,下一刻,藏锋螭吻兜出现,紧紧锁住飞轮旗,让之无法动弹。 几乎在玄器藏锋螭吻兜锁住飞轮旗的同时,被飞轮旗缠住的剑光好像是离弦之箭,直接一跃而起,斩向少女的眉心。 这史家少女花容失色,被剑光所伤,额头上留下一道血痕,踉跄后退。 “我,” 少女退到一侧,用手捂着伤口,想着刚才自己从鬼门关前过,美丽的眼瞳中满是惊恐。 真说起来,以她的实力,以及身上的防御法宝,不会这么轻松就被击败。可她偏偏对自己的飞轮旗过于自信,想着飞轮旗锁住剑光后,对方无法解开。可结果就是,陈玄祭出玄器,一举破开飞轮旗,被飞轮旗锁住的剑光就成了离少女很近,近在咫尺,躲无可躲。 就是这,也是这少女身上有法宝稍微挡了下斩下来的剑光,不然的话,以剑光的锐利,她恐怕就不是重伤,而是香消玉殒了。 “杀。” 陈玄用目中余光瞥了眼这死里逃生的少女,继续驭使星辰剑丸,分化剑光,冲剩下的人杀了过去。他可是记得清楚,手中的芝祖不能离土太久,得速战速决。 “杀,杀。” 长啸声里,星辰剑丸在地底不断乱颤,每一个抖动,都分出一道剑光,循着轨迹,斩杀向离自己最近的人,锋芒毕露,不可阻挡。 “杀,杀,杀。” 这一下施展开,分光离合之法驱使到最大,一十八道剑光此起彼伏,几乎铺满整个地底洞中,无所不在,无所不有。 “可恨!” 史玉成被一道接着一道的剑光所阻,他听着耳边手下们的惨叫声,目光所及,就是他们的断臂残肢,恨得双目血红。 本来他们人多势众,绝对没有这么不堪。毕竟能够把这断鞍山圈下来,把其他所有人赶出去,绝不是只凭他们背后势力的偌大名声,更重要的还是他们强横的实力。 只是此时此刻,他们看上去很是不堪,简直如土鸡瓦狗似的。 其一,陈玄的离合分化之法,一化十八剑,最是善于以少击多,丝毫不惧群战。更何况,星辰剑丸经过东海一行,剑丸中的灵性大涨,杀伤力上了一个台阶。 其二,陈玄杀了个回马枪,突如其来,出乎所有人预料。这史家一行人根本没有想到,结果被杀了个措手不及。至于飞剑斩杀之术,攻势从来都如大江大河,一旦让其占据上风,后面的剑招就源源不断,越来越多,越来越猛。 其三,这是在芝祖遗蜕所在的地底洞府,乱石飞岩,空间很是狭窄。要在地面上,史家人多,还能排兵布阵,发挥出人多的优势,可如今被这样的地势所阻,根本行不通。 正是这样,看上去,陈玄一人一剑,如虎入羊群,纵横往来,杀得不亦乐乎。 在这样的局面下,史玉成即使没有受伤,也是度日如年。 “哈哈,以后再见。” 不知多久,只听一声长笑,然后剑鸣之音,由大到小,到最后,归于平静,没有了声响。 “三哥。” 好一会,一道有气无力的声音从洞府中响起,打破了洞府中的死寂,继而一点光芒乍然而鸣,悬于左右,照出重伤少女,她眉头上的伤痕的血已凝固,飞轮旗披在娇柔的身子上,病恹恹的,道:“你还活着没?” “死不了。” 史玉成冰冷冷开口,他身子一摇,顶门上的玄光如飞花光瓣,往洞府的墙壁上一贴,硬生生凝成火焰,倏尔往上一窜,霎时间,如千炬照夜,整个洞府中都是光明大放。 只这一手就可以看出,史玉成已经修炼到玄光第三重,“玄光彻物”之境。而且看其他这一手的举重若轻,更能判断地出来,这绝不是刚入玄光三重,说不得已经炼化了体内多个窍穴,窍中真火都到了一种惊人的程度。 能够成为这一行的领头人,绝不是只看出身的。 只是这个史家的天才此时看着地底洞府中的惨状,怒发冲冠,双眼血红,半点不见往日的从容,只余下滔天的怒火,几乎要把一切点燃了。 原因很简单,因为他的脚下,俱是一具又一具的尸体,这些尸体在不久前,还簇拥在他身前,替他开路,替他守卫,替他寻找药芝,替他镇压不服。 他们是如此的拥护自己,如此的忠心耿耿,可如今,都成了一具具冰冷的尸体,死的都不瞑目!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史玉成咬牙切齿,一是夺芝祖遗蜕之仇,一是杀戮自己手下之恨,这样的仇恨,不共戴天! “少爷。” 地下洞府里,仅剩的三五个也是带着伤的史家门人,分出一个女子上前为史小娟处理伤口,剩下的簇拥到史玉成身前,道:“这驭使剑丸之人非常凶残,我们得从长计议啊。” 这是劝自家少爷要冷静,不要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对于同伴之死,他们也是不舒服,也是难过,可是他们身为史家门人,最为重要的事情还是要保证前来青寸山的公子小姐们安全。 要是来青寸山的公子小姐们出了意外,他们纵然没有丧命于那凶人的剑下,也得被史家的权势人物打成齑粉。 “我知道。” 史玉成看着四下,深吸一口气,他身为东南十二玄族史家的嫡脉子弟,更懂得惜身,道:“没有完全的把握,我不会找这凶人的。” “公子英明。” 听史玉成这么说,众人才松口气。 “三哥。” 此时史小娟被一名女子搀扶着,来到史玉成的跟前,她微微仰着俏脸,上面的血痕让她本来柔美的面容上平添一份妖异,分外不协调,道:“冤有头,债有主,我们得先确定这凶人的身份。”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皱着细眉,道:“这个凶人是谁?我可不记得进入青寸山的人里,有哪一家子弟有这么厉害的飞剑斩杀之术?而且他手中的那一件法宝,我如果没有感应错的话,很可能是一件玄器。” 飞剑和玄器法宝,就这两样,即使是实力还在史家之上的晏家进来的嫡脉弟子都没有的。这纵横杀人的凶人,到底是谁? 史玉成倒是沉默了一会,有一点头绪,他抬起头,看向地底洞府,四下石壁之上,剑痕一道又一道,入石清晰,如镂刻花纹,颤音清越,缓声道:“在入青寸山前,你是不是说还听到一段可笑的笑话,还跟我讲过?” “笑话?” 史小娟怔了怔,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道:“你是指,传音中,有人掌握了寻找芝祖遗蜕的秘术,此次悄无声息来青寸山,就是要取芝祖遗蜕。” “对。” 史玉成双眸中重新覆盖上琉璃色,一片冰心在玉壶,不被外物干扰,道:“你想想一想,传言中这人的名字。” 史小娟咬着细密的贝齿,一字一顿,道:“溟沧派真传弟子陈玄。” “不错。” 史玉成声音中蕴含着恨意,拳头攥地咯咯响。 “藏头露尾,一手厉害的飞剑斩杀之术,能寻到芝祖的秘术。” 史小娟每说一句,就确定一分,待说完之后,她已经可以断定,杀戮他们史家门人的凶人,捷足先登抢走他们先发现的芝祖遗蜕的人,就是溟沧派真传陈玄了。 “陈玄。” 史玉成和史小娟对视一眼,同时吐出两个字,冤有头,债有主,就是他了! “要把这陈玄找出来。” 知道陈玄的身份后,不管史玉成也好,史小娟也好,都有了一种紧迫感,他们迫切地要在这青寸山中找出陈玄。 因为两人很清楚,这凶人是陈玄的话,以他溟沧派真传弟子的身份,以及所展现出的天赋,再加上手中握着的芝祖遗蜕,一旦出了青寸山,以后凝结金丹几乎是板上钉钉了。对方一旦晋升为化丹修士,在溟沧派中的地位又进一大步,他们报仇的难度恐怕一下子增加了十倍以上。 面对化丹修士,他们不动用家族势力的话,根本报仇无望。 可动用家族势力,变数太多了。 “怎么找?” 史玉成和史小娟对视一眼,都能够看到对方的纠结。 实际上,他们俩都很清楚,凭他们余下的史家之人要在方圆上万里的青寸山中找一个猫起来的陈玄,简直大海捞针一样,难度太大了。真要是让他们人品爆发,找到了,那也是祸不是福,恐怕会出不了青寸山。 要寻陈玄,要对付陈玄,不能只凭他们史家,得发动大家的力量。 在平常,发动大家的力量是不容易的。毕竟很多人好不容易来到青寸山,是要寻上等一气芝的,他们有事要做。况且很多人彼此之间还不顺眼,有大大小小的矛盾,互不买账。可如今只要抛出一句话,肯定就能够把所有人团结起来! “只是,” 史玉成和史小娟都犹豫,真把陈玄取得芝祖遗蜕的事儿宣传出去的话,总觉得还舍不得。 “什么人?” 等史玉成一咬牙,一跺脚,就要做成决断之时,突然间,他若有所觉,抬手打出一道玄光。 第五十九章 风满青寸山 玄光落下,倏尔一折,状若松摇其枝,扑簌簌黛绿垂落,到角落后,轻轻一扫,下一刻,只听一声脆响,似有镜面破裂的声音传来。 地底不起眼的角落阴影里,原本空空如也,如今随这一声脆响,突兀之间,出现两个人,他们一身黑衣,缩着身子,光亮到了跟前,似乎自自然然避开,不照在两人身上。 只是玄光三重修士的玄光已到了照物境界,此时悬于角落上空,如高举的火炬,烟绿色的火焰熊熊燃烧,让两个人无所遁形。 “遮影天衣。” 史小娟看着两人披着黑衣上如信笔涂鸦般的奇异纹理,美目微微睁大,一眼就认出对方的来历,娇叱道:“你们宏廊吴氏门下的人!” 宏廊吴氏即使在东南十二玄族中都是很强势的,这样的局面下,身为同样东南十二玄族之一的史家自不会不关注。所以纵然宏廊吴氏小心翼翼,可在众目睽睽之下,还是让人知道了,宏廊吴氏有一件真器遮影天衣,极尽隐匿之能,连真人都难以发现。 像玄门大族,一旦有厉害的道器,往常都是召集炼器师进行复制模仿,纵然不可能再次炼制出真器,可要是有足够好的材料,再加上运气爆棚的话,炼制一两件“破产版”的,品阶是灵器的,也不是不可能。 很显然,这两个偷偷摸摸潜起来藏在角落的家伙,就是披了宏廊吴氏真器遮影天衣的仿制品! “你们俩敢跟踪我们?” 史玉成横眉如剑,顶门玄光之上,托举出一架三足青铜鼎炉,鼎身上布满枝枝丫丫的花纹,此时鼎盖稍开,从四面八方折射过来的光线到了鼎炉前,像是掠空飞来的白鸟,缓缓放慢了步子,左右一绕,化为丝丝缕缕,垂进丹炉中。 隐隐的,地底的所有人都能听到鼎炉内部传来的噼里啪啦的声音,就好像雷霆在酝酿,只要一旦激发,就是石破天惊,毁灭所有。 “大观星辰裂纹炉。” 两个黑衣人中稍年长的看到这鼎炉,眼皮子乱跳。 他知道,对方祭出的这一件法宝和自己身上的法衣是一个来历,都是真器的仿制品,只是仿制品也有高下,对方的明显品阶高不少,只要灵性化慧,恐怕就能晋升玄器。 这已是接近玄器的法宝,在对方玄光三重的力量驭使下,只要发动起来,自己和自己的兄弟两人恐怕死无葬身之地。 “该死。” 吴鑫暗骂一声,早知道如此,自己应该趁那陈玄离开之时也悄悄溜走,不应该贪心留下来来听这剩下的史家人的动作了。 即使心里后悔,可吴鑫知道,现在可不是犹豫的时候,所以当他看到鼎炉的光芒已经映入自己的眼瞳,自己的眼瞳里都有烟绿色的雷霆光芒跳跃之时,他果断开口,道:“史公子,我们两人胆子再大,也不敢跟踪公子啊。” “那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史玉成踏前一步,他顶门玄光上的鼎炉也随之一颤,鼎盖再次打开一点,里面噼里啪啦的声音更响,无比沉重,无比暴戾的能量在酝酿,随时都会倾泻下来。 他相信,在自己这大观星辰裂纹炉激发到如此程度下,对面两个人根本无法遁逃,只要想逃,死路一条。 这法宝威能确实强大,要不是激发起来不太容易,得需要足够的时间,不然的话,那个仗剑杀人的陈玄也不能如此轻易离开! “这,” 面对史玉成的逼问,吴鑫目光闪烁了一下,刚要开口,就见对面这位史家少爷顶门上的大观星辰裂纹炉鼎盖再次打开一点,从里面冒出一点星火雷霆,只是一闪,就打在自己身后的胞弟身上,胞弟闷哼一声,声音中有着痛苦,他身上的宝衣没有起半点作用。 “想好再说。” 史玉成语气阴沉沉的,杀机森然,他顶门上鼎炉的光晕映照下,这个少年身上蒙上一层惨绿色,看上去很是吓人。 “史少爷。” 吴鑫听出史玉成的威胁,再想到自己所见的史家门人的惨状,不由得打了个激灵,知道对方如今正一肚子火,自己稍一不慎,就会和自家兄弟成为对方的迁怒对象,会死的很难看,于是他大声叫道:“别动手,别动手,我说。” “你说,我听!” 见自己的威胁奏效,史玉成还是阴沉着脸,没有一点高兴。 要知道,这样的事儿,以前哪里还需要自己动手。只一个眼神,早有身边人乖乖去做,而且做的很稳妥。自己现在孤零零的,只能亲自下场,真是大跌身份。 想到这里,对于罪魁祸首陈玄,他恨意更深了。 吴鑫可不知道史玉成所想,他只感觉到对面的这个史家嫡脉子弟身上的杀机越来越重,越来越浓,让自己身上的寒毛都竖起来了,他连忙开口,道:“说起来,此事还是我们家的少爷吩咐的,他让我们盯着那陈玄……” 史玉成静静听完,没有说话,不过在他心里面,倒是相信,眼前这个吴家的人没有骗自己。 那吴刚是个心思缜密之辈,虽不信传言中陈玄有寻芝祖遗蜕的手段,可真碰上了,也会随手埋一下伏笔。 能有发现,最好不过,要是所见空空,也就死了心。 只是他绝然想不到,陈玄还真得到了芝祖遗蜕。 “这两个人,” 史玉成弄清楚事情经过后,目光落在吴鑫兄弟身上,这两个人不但知道陈玄却是拿到了芝祖遗蜕,还见到了陈玄杀戮自己门下的人,这样的话,这两个人是不能留了。 “史少爷。” 吴鑫感应到史玉成扑面而来的杀机,再次叫了起来,道:“你要夺回芝祖遗蜕,并找陈玄复仇,只凭自己是不行的,一定得联络我家少爷。你杀了我们,我家少爷绝不肯罢休。” “聒噪。” 史玉成哼了一声,本来已经彻底激发的大观星辰裂纹炉轻轻一阵,鼎盖翻转,从里面倒出万万千千的星火,似乎一时之间,天上地下,所有的星辰都被烧起来,装在了这炉子里。现在全部倾倒出来,猛烈爆发。 吴鑫兄弟两个人在全力爆发的大观星辰裂纹炉面前,连半个呼吸都没有撑下来,就被从炉子里涌出来的星火冲了,尸骨无存。 做完这一切,史玉成用手一指大观星辰裂纹炉,其徐徐垂落到玄光里,叮咚一声,星火四溢,烟绿色大盛,映照他眸子森然,他看向吴鑫兄弟消失的地方,冷声道:“可笑。” 他是要找宏廊吴氏的吴刚等人合作,可这和他斩杀眼前这两个宏廊吴氏的门人不相干。自己斩杀这两人,且不说宏廊吴氏的吴刚不太可能知道。即使知道,在利益之下,也不会妨碍合作。 世家子弟,别的不说,只在成长环境中,在取舍之道上的冷静,绝不是师徒一脉的人能够比拟的。 史玉成有了决断,他用手一扶头上的宝冠,面上的阴霾隐去,恢复到原来的厚重,他先和史小娟把丧命于地下的史家门人的元灵都送去转世,然后待走出去后,目光一动,后面就是星火升腾,刚开始之时,莹莹一点,须臾之后,熊熊燃烧,到最后,充斥整个地底,弥漫周匝。 轰隆, 在大观星辰裂纹炉的火焰之下,本来就因为斗法变得千疮百孔的地底再也坚持不住,在火海中崩塌,所有的尸体,所有的斗法痕迹,全在火焰燃烧中被销毁。 “走吧。” 史玉成最后看了一眼,然后招呼史小娟和晋升的三五个门下之人,众人上了一架云车,到了半空中,只是在行进过程中,还是分开了,有人前往千仞峰,他领着一人,前往九头峰。 到了断鞍山,史玉成继续驭使云车前行,在同时,他顶门上玄光大盛,接引四面八方的气机,冲霄而起,遥遥看去,就如同烽火点燃,只是一片烟绿色,有着太昊派郁郁葱葱的色彩。 宏廊吴氏绝对是进入到青寸山中最强大的势力之一,人多势众,尚在原本的史家之上,从他们率先圈下九头峰的强势表现就可见一斑。 如今史玉成这样大摇大摆的举动,很快的,就有一道遁光从山中扶摇而上,如青翼垂天,不断有五颜六色的光氤氲,现出一个身材颀长的青年人,他额头饱满,如悬宝珠,一双眸子明净幽深,只负手而立,就很有一种风采。 “吴夏初。” 史玉成看到对方,就是一怔,他知道这个青年人,也是宏廊吴氏中年轻一辈中很出色的一个,只是在出身上比不上吴刚,以前只远远打个照面,今天面对面了,才发现,真的很出色。 “史玉成。” 吴夏初也认出来人,目光闪烁了一下。 青寸山中上品药芝不少,可绝大多数都聚于五峰之中,正是这样,来到青寸山的大势力都有默契地各自圈山,互不干涉。 有这样的默契的局面下,史玉成身为史家进入青寸山的领头人,没有大事,是不可能踏入宏廊吴氏所占据的九头峰的。 “吴道友。” 果不其然,史玉成没有啰嗦,直接道:“我有极其重要的事儿,要见吴刚。” “跟我来。” 吴夏初静静地看了史玉成一会,大袖一挥,走在前面带路,史玉成驭使云车,跟在后面,不疾不徐,从从容容。 不多时,史玉成就见到吴刚。 吴刚正站在一株参天大树下,他头戴星冠,身披锦绣天衣,额头宽广,双眉狭长,顶门上的玄光郁郁其色,自冥冥之中,似垂下一道绿光,再接引四面八方的气机,往下之后,如珠幢垂玉。 遥遥看去,黛青之色从幢上下落,坠到地面,晕成光轮,倏聚倏散,叮当声音一起,就有充沛到难以想象的生机扩散,刚一闻到,就觉得前所未有的生机勃勃。 这样的气象,尚在自己之上。 “史道兄来了。” 吴刚见到史玉成,笑了笑,道:“这还是我们进入到青寸山第一次见面。” “是啊。” 史玉成同样面上有笑,按照他们的默契,他们各大势力圈定一峰后,就不断投入人手和精力寻找他们所圈的地盘上的上品一气芝。 毕竟即使他们圈了山,可整个势力带进来的人也不到一百之数,分散在这么大范围的地派内,要寻找一气芝也困难。更何况,上品一气芝有手有脚,善于钻地逃遁,就是寻到,也得花一番手脚捕捉,还不容易捕捉到。 所以每个势力圈山之后,通常得花两年的时间才能把山中理一遍,进行收获。 这样的情况下,自己应该在史家圈定的断鞍山中搜刮上等一气芝,根本分不出身来,如何能来九头峰? “吴道兄。” 史玉成既然有了决断,所以简单寒暄几句后,就开门见山,说出自己的来意,道:“我在断鞍山中见到了陈玄。” “陈玄?” 吴刚挑了挑眉,好像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面上有茫然之色。 “吴道兄没有听过?” 史玉成见此,心中冷笑,道:“溟沧派真传弟子,不知为何,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青寸山,传言说,他这么做,是因为掌握了寻找芝祖遗蜕的不知名的技巧。” “寻找芝祖遗蜕,” 吴刚干笑了几声,道:“史道兄也相信这样的无稽之谈?” “这可不是无稽之谈。” 史玉成的神情突然变得严肃,看上去很认真,道:“陈玄真的有不为人知的的寻找芝祖遗蜕的能力,且拿到了芝祖遗蜕。” “嗯?” 吴刚听了,怔在原地,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不过他看着眼前的史玉成,想到对方事出反常般从断鞍山赶来自己九头峰,这个事儿不可能是玩笑。 他想到自己在入青寸山前听到的听上去可笑的话儿,心里剧烈跳了几下,芝祖遗蜕真落入陈玄手里的话,那这个消息恐怕会改变这一次宝芝大会的格局。 宝芝大会以往都是各大势力割据一个峰头,各扫门前雪,寻找上品药芝。而这一次这样的消息一旦传出,散修们还好说,各大势力肯定会发疯般寻找陈玄。毕竟在各大势力的领头人的眼里,再好再多的上品一气芝也比不上芝祖遗蜕! 在进入青寸山的各大势力中,自己这宏廊吴氏可是最人多势众了。 想到这里,吴刚背脊一挺,双目炯炯,盯着前来送信的史玉成,问道:“还有其他人知道这个消息?” “当然。” 史玉成目光一闪,感应到这话中莫名的杀机,笑了笑,道:“考虑到这青寸山方圆万里,陈玄藏起来后,难以寻到,得需要尽可能多的人手搜索才行。所以我来的是九峰山,我十二妹则去了千仞峰。” “这样啊,” 吴刚垂下眼睑,挡住眸中的异色,好一会才道:“那我们得聚一聚,商量一下,怎么把这陈玄从青寸山刮出来。” “是啊。” 史玉成面上不见任何动容,继续笑着道:“吴道兄你向来有号召力,正好聚人。” “行。” 吴刚知道此事事不宜迟,连忙唤来门下的人,去找人。至于他派出跟踪陈玄的吴鑫两兄弟的事儿,根本没提。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另一端,陈玄杀了个回马枪,把史家人杀了个人仰马翻后,顺着自己开辟的通道,出了地底,回到地面上。 第六十章 开窍穴 他没有停留,辨别方向后,纵起一道剑光,遁入林中。 不知何时,剑光一收,停了下来。 前面奇木参天,绿阴覆地,其中有一株大树,树冠亭亭,方圆不下三五亩,树根甚至都鼓出地面,如虬龙一样。到了这一片,四下都是黛绿,颜色深到一定程度,就好像在下绿色的雨,淅淅沥沥的,扯着混乱的光线。 陈玄现出身形,踱步出来,看着法衣上都浸染一层新绿,视线朦朦胧胧,不禁暗自点头,要是外人,恐怕真难以寻到此处。 他径直向前,越往里走,浓阴越盛,黛绿色的雨渐大,甚至不得不撑起玄光。一直到大树前,他才缓下脚步,朗声道:“石公可在?” 这声音落下,似乎被这看不到尽头的黛绿的雨直接冲走,变得微不可闻,四下还是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不过陈玄没有动,也不急,就站在原地不动。 半盏茶的功夫,只听一声轻响,树洞一开,从里面探出一个很小的脑袋,一探之后,马上缩回去,又一会,再伸出来,左看右看,探头探脑的样子。 要是一般人这样的动作,可能看上去滑稽可笑,可在药芝娃娃做来,此时黛绿大盛,映照出一身玉色,却是可爱精致,宛若最美丽的艺术品。 待看到陈玄后,药芝娃娃嗖的一下,又回到树洞,只听一阵咿咿呀呀的叫声里,小家伙引着石公从里面走出来。 石公看到陈玄,面上难掩激动之色,他疾步向前,冲到跟前,问道:“公子,可取那芝祖遗蜕?” “在这里。” 陈玄在来的路上已经把芝祖遗蜕安置好,此刻从袖囊中取出,松开系着的袋子,这一株宝芝就出现在眼前。其冠如伞盖,芝身却如美人身躯般曲线玲珑,婀娜多姿,乍一眼看去,直似一妙龄女子俏撑罗伞。 “美人芝。” 石公用一种赞同的目光看着这一芝祖遗蜕,到了这种程度,几乎已是一气芝最完美的形态,每一片叶子,每一个曲线,都有一种天生地养的独特韵味。 好大一会,他才收回目光,眼神中有着留恋和满足,道:“老夫这一辈子,能亲眼见到这样的宝芝,就是下一刻死了,也值得了。” 陈玄不急不慢地把这芝祖遗蜕重新放入袋子,系好后,装进袖囊,笑了笑,道:“这次能拿到这芝祖遗蜕,多亏有石公你。” 石公看着在地上爬来爬去的药芝娃娃,道:“这主要还是芝童之能,老夫也只是敲个边鼓。” “芝童。” 陈玄目光一瞥,看着这还不会说话的药芝娃娃,自己能这么顺利取得这芝祖遗蜕,这药芝娃娃确实功不可没。 感应到陈玄的目光,药芝娃娃却看起来很惊恐,小东西缩在石公的身后,闭着眼睛,牙关咬紧,瑟瑟发抖,看样子,几乎要吓晕了。 “咦,” 石公看到这一幕,感到非常奇怪,这药芝娃娃确实胆怯,害怕生人,可上一次见到陈玄,绝不会这么惧怕。 是的,就是惧怕。 陈玄看到这里,倒是若有所思。 这芝童本体乃是一株一气芝,一身灵气精纯无俦,对于杀意很是敏锐。自己刚才在地底斩杀了不少史家门人,身上的血腥气尚未完全掩去,很可能被这不会说话的药芝娃娃察觉了。 药芝娃娃感应到这血腥气,惊惧害怕理所当然。 “咄。” 想到这里,陈玄屈指一绕,金芒在指尖汇聚,凝成团簇盛开,然后往前一松,雷霆闪电一般,打入到这药芝娃娃的眉心上。做完之后,他看向石公,道:“一门玄功,看一看效果吧。” 石公点点头,就见这芝童楞在原地,看上去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指吓傻了一样。 “芝童。” 石公看得好笑,不过也没有管,只是和陈玄说话,道:“如今离青寸山再开还有不短时间,不知公子接下来有何安排?” “我来青寸山就是要取芝祖遗蜕,如今已得偿所愿,在青寸山中已无其他可求。” 陈玄看着浓阴覆地,翠绿的雨色朦胧四下,扑人眉宇,他呼吸着旺盛灵机,道:“只是芝祖遗蜕关系不小,如今落到我手里,恐怕以后青寸山不会平静。石公你且留在此地,有我交给你的法宝,还有这药芝娃娃,当可无碍。其他的事儿,你不需管。只待三年期一过,就出山归家。” 石公一时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陈玄,隐隐的,能看到这少年眉心间悬着的剑丸上一抹一闪而逝的杀机。 他人老成精,即使陈玄说的简单,可还是能想到这寥寥话语中所蕴含的即将到来的血雨腥风。很显然,这少年取到芝祖遗蜕的事儿并没有瞒住,以芝祖遗蜕的珍贵,定然会引得在青寸山的修士不断扑来,进行抢夺。在这个过程中,绝不会少了杀伐。 进入到青寸山的修士有几千人,一旦他们知道陈玄得到了芝祖遗蜕,那种疯狂,只一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这种事儿,自己和芝童掺和不得。 石公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吐出两个字,道:“保重。” “哈哈,” 陈玄大笑一声,并没有什么风满青寸山的凝重,他剑眉一轩,垂下来的星辰剑丸倏尔绽放光明,把周匝染上一层冷色,反而精神抖擞,道:“就看他们谁能找到我,敢找到我了。” “走了。” 说完后,陈玄心念一动,剑光骤然升腾,然后身子一纵,跳上半空中,离开此地,遥遥遁走,须臾后,就不见了踪影。 石公看了一会,想到对方最后的从容,暗自摇摇头,这完全和自己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芝童。” 石公一低头,见芝童还闭着眼,小身子摇摇摆摆的,他露出笑容,大袖一拂,将小家伙唤醒,道:“快看一看你体内的法诀。” 芝童用宝石般的小眼睛一扫,发现不见了陈玄,也没了那种浓烈的血腥气,马上恢复正常,它先冲石公咿呀叫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后皱着稀稀疏疏的小眉毛,开始看自己脑海中凭空多出来的文字和图形。 “咿呀呀,” 陈玄已经考虑到这药芝娃娃灵智不高,所赠与的法诀在契合对方木灵之气的情况下,尽可能基础和简单,可即使这样,这小家伙领悟起来,也很吃力。毕竟在以前,它几乎没有什么基础,对修行之道就是一张白纸。 事实上,也是药芝娃娃乃罕见的化形灵药,天生其灵,才有可能在一片空白的情况下,利用天赋参悟功法。换个其他生灵,根本不可能。 半个时辰后,这药芝娃娃眼睛一亮,就盘膝坐下,仰着小脸,身子小小,开始吞吐四下的木气精华。下一刻,就有精华被接引过来,如黛绿色彩虹,垂到小家伙的身上。 石公看着,越看越惊奇,因为在他的目光中,随吸收的精华越来越多,这芝童的小身子似乎充气一样,不断膨胀,越来越大。 原来整个芝童只有巴掌大小,还是那种小巴掌,可如今膨胀之下,已到一尺上下,并且看这个样子,还会长大。 两个时辰后,药芝娃娃才停止修炼,它身子已到一尺二三,睁开眼后,圆溜溜的大眼睛如宝石,晶澈明净,比起以往多了三分灵性。 “咯咯,” 睁眼看到石公,小家伙也不起身,直接手脚并用,爬到石公的跟前,绕着不断转圈,每转一圈,就笑一声,清脆的笑声很是稚嫩。 “来。” 石公一弯腰,抱起这药芝娃娃,往树洞里走。 药芝娃娃别看小身子已到一尺多,可只比以前重一点,且皮肤晶莹如玉,还有丝丝缕缕的凉意,夹杂着扑鼻的香气,抱起来,很是舒服。 只是有一点,这药芝娃娃还是不会说话,只会咿咿呀呀叫唤,手舞足蹈比划。 且说陈玄,离开这一片区域后,驭剑而行,他没有寻一个极其偏僻之地,反而去了梨花峰。到了峰头之上,他悄无声息寻了一天然开辟的溶洞,钻了进去。 他先勘探了一番地形,确保自己对这一带熟悉后,就从袖囊中取下阵旗,布置下来,一道道亮光闪耀之后,归于平静,无形的阵法力量已经弥漫开来,阻挡乱入的人或者兽类。 做完这一切,他趺坐下来,人在下垂的乳石下,映着石色,一片平静。 陈玄想着自己进入青寸山的过程,拿到芝祖遗蜕后,自己可谓是得到凝丹外三药之中最为重量级的一个,为自己以后凝练出上品金丹,甚至二品一品金丹开了个好头。 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是尽可能破开体内的窍穴,争取和原着中的张衍一样,破开三十六个窍穴。 把所有事关凝丹的步骤都做到最完美,才有可能成就金丹一品。 “炼化窍穴。” 陈玄先温习了一遍陈氏族中秘传的炼制窍穴的法门,然后念头一起,体内的真火开始升腾,在上面,星星点点的暗金色愈发多了,如漫天星辰。 这样的异象不是其他,正是阴德大盛后的反馈。 在这一段时间,他外出历练寻药,掐指一算,时间也过去了不少。在这个过程中,以前布置的和阴德有关的也开始生根发芽,发挥出作用。 别的不讲,只通过陈氏家族和北辰派严氏家族的支持,传播阴德之经,培养阴德土壤,波及范围越来越广,自有自身阴德厚重之辈被启蒙,脱颖而出。这样的事儿越来越多,就能反馈阴德之气于神秘至宝阎天殿,继而传到他的体内,形成连锁反应。 就这样,他体内真火逐步提升,越来越惊人。 更好的局面是以前的布置只要开始,就会稳步向前,阴德之气来的不迅疾,却能够细水长流,源源不断。 这确实是个好消息,无与伦比。! “继续。” 陈玄看着体内真火,深吸一口气,打坐运功,再度起真火炼化窍穴。 修炼无日月,洞中岁月长。 纵然外面为了寻找陈玄闹翻了天,可没有人知道,他正躲在莲花峰上一个隐秘的溶洞里安安静静修炼,炼化体内的窍穴,为凝丹做准备。 这一天,陈玄睁开眼,长长呼出一口气息,洞中霎时响起了一阵呼啸排荡之声,他默察体内,查看那些已然破开的窍穴。 这些时日以来,他在洞府内苦心熬炼,又接连凿开窍穴,再加上先前几次所为,如今共是烧透了三十三处大穴,距离最后那大成之境,也不过还有三处而已。 可到了这一地步,陈玄却反而停了下来。 这么做,一方面是真火不够,难以为继,遇到了障碍,另一方面也是出于小心谨慎所致。 先前他运化大穴时几乎是势如破竹,曾有一日之内连开三处窍穴的经历。只是至此之后,接下来每开一处窍穴都靡费时日,努力了近百日,也才开了三处而已,且运转功法时,还不能有片刻歇止,则便是前功尽弃之局。 按照现在的局面,要炼化第三十四处窍穴恐怕得需要近乎半年多,要炼化三十五处窍穴可能得一两年。至于最后一处,也就是第三十六处窍穴却是最为关键的,所用时日只长不短,当中若是稍有差池,那还有可能会坏了道基,可以说是凶险无比。 实际上,炼化三十三个窍穴,就是在一些大派真传弟子也也就是这个程度,无能为力了。他能够走到这一步,主要还是阴德之功洗毛伐髓,成先天阴德之体,让他体内的火力超乎想象的旺盛。即使这样,炼到后来,几乎每一穴都尚且需用月余时日,若是换了其他人,一炼就是十几年,乃至数十年,以玄光境界的修士而言,如不得外力相助,谁人有这个本事?” 请玄光之上的修士耗费数十载光阴为人开窍,除了一些世家玄门出身的嫡派弟子,怕是无人能如此奢侈。 陈玄查着自身,眉宇间有着光,他自己知道自己的情况,可没有原着中张衍那种逆天的残玉,能先推演,探索出正确的路子后,水到渠成,唯有的路子,就是尽可能提升真火的强度。真火强到一定程度,那就是无坚不摧,一力降十会,将全部窍穴破开。 陈玄目光闪烁了一下,自己这一闭关已过了一年多,还剩下不少时间,倒是可以想一想办法。 “那两个家伙,” 陈玄想到在青寸山未开之前,见到的那一对男女,那两个人身上的浓烈的“煞气”可比尸嚣教的人都要厉害,他们修炼的功法可谓大违阴德之道。 第六十一章 惊艳亮相 正在此时,突然间,外面传来一声轻响,如风落叶上,微不可查,可在陈玄背后的阎天咒灵的六感里,却是墨色入水,纤毫毕现。 再然后,布置在洞府的无形禁制上,浮现出乱芒,一道道,一丛丛,一簇簇,连绵在一起,有一种凶煞之气,扑人眉宇。 显而易见,溶洞之外,已有人来,且碰触到了他先前所布置的禁制。 “这时候来。” 陈玄冷笑一声,已从地上起身,然后星辰剑丸垂于眉心之气,映照四下,不紧不慢往外走去,他收敛气机,落步轻盈无比,没有任何声音。 三十丈外,正有一行人沿着溶洞前行。 为首的是个头戴宝云冠,身披锦衣的青年人,他脚下踏着一只白鸟,双目如电,腹下生出四只鹰爪,长长的尾翼托在后面,如轮子般展开,五颜六色的光彩不断流转。 这青年人驱使着白鸟,盯着前方,隐隐的,人所不能见的痕迹在异种禽鸟的金瞳之下无所遁形,渐渐浮现出来。 又走一会,锦衣青年人停下来,盯着脚下飞禽金瞳照出的痕迹,淡金色的弧光一个接着一个,形成水纹一样,环环相扣,阻在口子上,仿佛间,如不计其数的锦鳞在摇曳。 “禁制法阵。” 站在青年人一侧的是个白面无须的中年人,他看到这里,目光一闪,有了判断,道:“左少爷,这禁制法阵不一般,布置之人恐怕来历非凡。” “来历非凡。” 听到这四个字,左旬阳就是一惊,他可是知道,自己等人所要找的拿到芝祖遗蜕的陈玄就是如今声势正隆的溟沧派真传弟子,背景深厚。 中年白面男猜出自家少爷的想法,用力点点头,道:“十之七八。” “陈玄嘛,” 左旬阳眼瞳中弥漫着奇异的光彩,灿然照人,这么多人撒网搜刮陈玄,比如吴氏、晏家、史家,等等等等,可都是劳而无获,只有自己有很大可能找到。 找到后,不但能扬名,人前显圣,还能在分润芝祖上占据一分大义,这可是十足十的好事。 正是如此,岂能不高兴? “少爷。” 倒是中年白面无须男经历地多了,更冷静,道:“陈玄身为溟沧派的真传弟子,敢孤身一人来青寸山,并从史家手里虎口拔牙夺走芝祖,绝不是善茬,我们得小心谨慎。” 虽然史玉成提到当日在断鞍山发生的事儿支支吾吾的,不愿意明说,可明白人都知道,史家人绝对在陈玄手上吃了大亏。 搞不好,史家门人不少都没了踪影,就是丧命于陈玄的手里。 左旬阳经身边人一提醒,从惊喜中醒过来,他略一沉吟,点点头,表示言之有理,然后从袖中取出一封传信道符,轻轻撕开,看着一缕烟气冒出,似被接引,向外面去,袅袅上了青天,风吹不散,越聚越多。 做完这一切,左旬阳一摆手,就要继续前进。 可在这个时候,他脚下的百鸟突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叫声,背后尾翼之上,升腾起一圈又一圈的赤焰火光,久而不灭。仔细看,火光之上,浸染一层殷红如血的光芒,一种难以形容的戾气萌发,好像要大动干戈,刀兵四起。 一看此,鸟背上的青年人马上神情就严肃起来,他能进入青寸山后顺风顺水,不但寻到过上品一气芝,还得吴氏等东南十二玄族的世家子弟看重,不只是他背后的左家也算一个世家,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这一只禽鸟的厉害。 这禽鸟天赋异禀,一双金睛能破虚妄,腹下利爪可撕裂狮虎,更厉害的是尾翼可辨吉凶知祸福,他得到后,求来南华秘术圈养培育,不断成长,连南华派的不少弟子见了,都啧啧称奇,表示过羡慕。 如今这禽鸟尾翼上赤光染血,煞气弥漫,以往少有,这表明,禽鸟预警,前面遇到了大凶险之事! 会是什么? “倒是警觉。” 下一刻,一声清朗的声音从岩洞深处传来,紧接着,脚步声由小变大,霜白的光芒倏尔扩展,映照出踱步而出的一个少年人,他挑着眉,眉心处悬着一枚剑丸,看上去盈盈一点,可周匝都是细密的剑芒跳跃,蕴含着锋锐之气。 少年人走到近前,站住身子,纵然只有一人,可身前有剑光,背后一片岩洞的黑暗,交织在一起,光暗分离,众人看到这里,不知为何,都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惊惧。 如夜临悬崖前,稍一不慎,就是跌落深谷,形神俱灭。 “你是陈玄?” 即使是第一次见面,可左旬阳看着眼前拦路的少年人,还是很确定地开口,道:“就是你从史家手中夺取了芝祖遗蜕?” “本来就是我先发现的,何来夺取一说?” 陈玄冷冷一笑,目光扫视找上门来的一行人,继续道:“本来就想出去转一转,你们这个时候找上来,来的也是恰到好处。” 左旬阳听到这里,感应到自己脚下飞禽上的羽翼上的殷红如血的色彩越来越浓,他陡然睁大眼睛,断喝开口,道:“戒备!” “那就死吧。” 陈玄动作更快,念头所到,本就悬于眉心的星辰剑丸滴溜溜一转,发出一声剑吟,此声微而纤远,渐近渐大,森森然,锵锵然,如寒气洗石,冷浸神骨,落在对面一行人的耳朵里,只听到,就觉得一缕缕寒意从脚下浮起来,让人如坠冰窖。 “杀。” 陈玄目光看向众人,星辰剑丸已分出十六道剑光,如莲花盛开,像宝轮高举,只是一下,就将对面的一行人全部卷入到里面。 远远看去,整个溶洞里,四下俱是碰撞的剑芒,冷色不断上升,每一个刹那,都有剑光斩下,轻灵中有着不可阻挡的锐利。 左旬阳反应很快,更准确地说,他座下的飞禽反应很快,感应到飞剑斩来的杀意,飞禽尖叫一声,吐气如雷,恍然实质一样,硬生生把打过来的剑光打歪。在同时,飞禽广阔的长翼上卷,把他裹在里面,挡住从四面八方激射的剑芒。 他有异种飞禽保护,躲过了陈玄的剑光,可他身边的人就倒霉了,不管是向来作为谋士的白面无须的中年人,还是一个看上去娇美的侍女,俱是被席卷而来的剑光扫上,身上的法衣光晕一闪,旋即灭去,两个人一死一伤,全倒在地上。 “啊,” 后面的人,凡是玄光二重以下的,面对这样附之金水玄光的星辰剑丸所斩出来的剑光,根本抵挡不了,于是惨叫连连,血花绽放。 剑丸的飞剑斩杀之术用在斗法上杀伤力就是这么强,不但暴起突然,迅雷不及掩耳,而且善于以少击多,分化出的每一道剑光都能斩杀向一人,这一行十几人全部被剑光笼罩,一个都没有漏下。 少清派能够以最少的真传弟子稳稳占据东华洲十大玄门前三甲,甚至有一段时间直取第一,剑丸的离合分光之法的厉害可见一斑。 “你们也敢这么大摇大摆来寻我?” 陈玄手一摇,所有的剑光向上一冲,聚在一起,每一道都有冲霄的杀机,有的甚至还要血珠在上面滚来滚去,更添了三分震慑。 “一气化十八剑。” 左旬阳站在飞禽背上,看着悬于半空中的十六道剑光,再看绕着陈玄一前一后的两道剑光,很显然,这是留出来应对可能的变化的,他倒吸一口冷气,神情一片凝重。 纵然他不会驭使剑丸,可对这东华洲上斗法第一的飞剑斩杀之术可不陌生,能够在玄光境界就一气十八剑的,除去少清派的几个“剑疯子”,还真没有听说过其他人能够做到这一步。 有这样的剑术,不但要求修士本身剑法天赋强横,还得手中的剑丸品质足够高,灵性足够强,不然的话,根本分化不出十八道剑光来。 “麻烦了。” 可不管如何,对方如今已经能够做到一气化十八剑,就是凭借一枚剑丸就可以对上一十八人,自己这一行人还不到十八个,在这样的局面里,根本发挥不了人多势众的优势。 此时倒在地上,身有重伤的白面无须的中年人咳嗽一声,用手捂着嘴角的血迹,扯着嗓子,道:“少爷,快走!” 他躺在地上,看得清楚,这溟沧派的真传弟子陈玄绝对是个狠角色,不提这一手一气化十八剑的超人剑法,只面对众人那种从容,就知道绝对心里有底。 面对这样的凶人,自家少爷领着一行人简直如群羊遇虎,太危险了! “走。” 左旬阳手一指,顶门上的玄光往下一落,把这白面无须的中年人一引,同样落在飞禽背上,然后呼啸一声,卷起长翼,向溶洞外面冲去。 “留下吧。” 陈玄对被左旬阳抛弃的人没有半点兴趣,只剑光一拨,跟在飞遁的禽鸟后面,驭剑飞行,快到不可思议,看这个样子,在短时间内,就会被追上。 “这,” 左旬阳遁逃中,不用回头,就能感应到后面越来越近的杀机,以对方刚才表现出的飞剑斩杀之术,自己要是被他追上,不死也得脱层皮。 该怎么办? 正在这危机时刻,突然间,正东方向,传来一声大响,然后天穹如云塌,崩裂开来,不计其数的光线从里面喷吐出来,万万千千,千千万万,如孔雀开屏,美轮美奂。再往里,则是一架又一架的云车飞辇,影影绰绰的人影,连绵成一片。 ,这一片云光里面的人数恐怕不下上百人,特别是最前面的一个个顶门玄光纯正厚重,照彻内外。 左旬阳一眼就看到来人之中的吴刚,满心欢喜,他停下飞遁,站在飞禽背上,大声道:“诸位道兄,陈玄就在这里。” “来援手了。” 陈玄背后的阎天咒灵睁开双目,看得更远,那一片云光之后,对自己恶意满满,其中混杂杀机、觊觎和贪婪。 杀机,自然是对自己。 觊觎和贪婪,那就是对自己手中的芝祖遗蜕了。 “聚在一起。” 陈玄背后的阎天咒灵看在眼中,俗话说,浑身是铁,能打几根钉,自己就是分光离合的剑法再厉害,手中的法宝再多,也挡不住这上百人。 “不过,” 陈玄盯着已停下来的左旬阳,目光闪了闪。 “陈玄!” 来人之中,正有史玉成,他站在一架飞车上,背后绣着一轮秋日,山瘦石冷,林前霜叶萧萧,他居高临下,看到陈玄后,向来朦胧的眼神上拢上一层淡淡的血色。 断鞍山之事发生到现在,已经一年多了,可当再一次见到陈玄,他心中被埋藏的恨意一下子就被勾了起来,熊熊燃烧,几乎把他整个人淹没。 他原本以为,自己对陈玄的仇,主要是陈玄无情杀戮了自己的门下人,让自己以及史家大丢颜面,可随时间推移,他才明白,自己最恨的是陈玄夺走了自己得到芝祖遗蜕的机缘。 要是自己能拿到芝祖遗蜕,就有很大可能凝练出上品金丹,如果成就上品金丹,在家族中绝对是万千宠爱于一身,甚至可以直接入南华派或者太昊派,起步就是真传弟子中的核心人物,以后在这两个十大玄门中前途光明。而现在,由于陈玄在断鞍山的横插一手,让所有一切都成了空。 这样的结果,让他恨不得把陈玄挫骨扬灰! “陈玄。” 吴刚没有史玉成这么深沉的恨意,他现在倒是喜悦居多,在这个组合的联盟里,吴氏势力最大,他权柄最重,真要擒下陈玄,拿到芝祖遗蜕,他有信心获益最大。 “咄。” 就在形形色色的人把目光投在陈玄身上,各自转着自己的念头之时,陈玄却趁着左旬阳放松警惕之时,果断祭出自己的玄器藏锋螭吻兜,这一法宝一出,灿然的金芒坠落,无数的光芒横了过去,交织成一张由螭龙所成的网兜,罩住左旬阳,令其无法动弹,然后一道剑光随之而去,在左旬阳错愕的眼神中,一晃而过。 做完这些,陈玄长啸一声,身子一纵,剑光附之而上,撕裂大气,向远处遁走。 第六十二章 扑朔迷离 在同时,吴刚驾驭云车而来,落在溶洞前,余光一碰,晕轮高举,如花朵升起,半开半闭,娇娇嫩嫩,香气氤氲。 他皱着眉头,望着极天上,那一道撕裂大气的剑光,随时间推移,渐渐变淡,只余下一抹,被云光一遮,几乎看不到了。再然后,他收回目光,看向地面,左旬阳躺在地上,没了声息,倒是那异种百鸟,不断绕着转圈,还拍打翅膀,尾翼之上殷红如血的光彩逐步消退,留下一种惨白,如孝衣一般,平添了三分哀愁和凄凉。 整个四下,死寂无声。 好一会,跟随而来的晏子悦上前一步,她青丝垂在身后,用铜环束着,玉颜上贴着简单的梅花妆,清丽脱俗,此时此刻,玉颜一片冰寒,声音中有透着寒气,像秋日林中料峭吹散枯叶的风,道:“这陈玄好狠辣的手段,好厉害的法宝和剑丸!” 吴刚沉着脸,又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左旬阳的尸身,只觉得一股子邪火往上窜,压都压不住,马上要爆发了。 这陈玄在岩洞之中奈何不了左旬阳,却硬生生地在自己等人马上要到之际,一剑斩杀了左旬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给所有人一个下马威? “史道兄。” 晏子悦莲步轻移,来到史玉成身前,开口说话,道:“这陈玄如此凶悍,你在往日怎么不多提一提?要是早知如此的话,左道兄恐怕也有个准备,不会落到这样的下场。” 听到这不客气的指责,史玉成扫了晏子悦一眼,心里暗怒:这晏家的小娘皮无非是看自己虎落平阳,史家门人只剩下小猫小狗三两只,才敢如此无礼。不然的话,换个其他时候,她要是敢这么讲,自己当场就让她下不来台! 不过此时此刻,他注意到从四面八方射过来的冷冽的目光,还是勉强压下自己的不满,解释道:“对于左道兄刚才丧命于陈玄之手,我也很痛心。不过陈玄的狠辣凶戾,我在一开始就说过,只是很多时候,我们通常高估了自己,低估了对手。” 高估自己,低估对手。 这八个字,遥遥传开,蕴含着一种金石之鸣。 不少人都沉默下来,很多时候,闻名不如见面,只有当亲眼见到在众人中都算得上出类拔萃的左旬阳被陈玄纵剑斩杀,这种直面血淋淋的,才让人真切明白溟沧派真传弟子的分量。 要狩猎这样的人物,一个不小心,狩猎不成,就会适得其反,丢了命! “好了。” 吴家势大,吴刚在这“寻陈玄,夺芝祖”的联盟中是当之无愧的领头人,他看着场中众人,先让人给左旬阳收尸处理后事,然后引着其他主事人,来到停泊在岩洞上方的飞阁里。 飞阁不小,高梧青竹,丹水从石梁上落下,冲洗石骨。再往下,布置玉几木榻,雪白如霜,不染凡尘。在正中央的木案上,则放着青花细瓷的花瓶,从瓶口垂下扑簌簌的花色,团团簇簇,垂到地面。 吴刚率先入座,其他人也各自寻了位置坐下。整个过程都很自然,毕竟自从形成了这一种联合后,这一年来,这样的会开了不少次了。 待众人坐下,吴刚居于中央,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率先开口,道:“左道兄这次能发现陈玄,已是我们联盟自成立来的很大突破,他虽然不幸丧命于贼子之手,但功劳不能抹杀。待出了青寸山后,我会亲自到江月左家走一趟,说明此事。” “该如此。” 众人听了,纷纷点头,表示赞同。左旬阳虽不入他们的法眼,可也是以往能列席此地会议的人,这样做,给下面的人看,也是一个千金买马骨的意思。 “各位。” 吴刚待众人讨论个差不多,然后双手一压,示意在场众人安静,道:“这次左道兄虽不幸遇难,可也不是没有好消息,陈玄这次出现,以后就逃不掉了。” 最后逃不掉这几个字,掷地有声,显示出惊人的自信。 在场的人听了,也是浮现出笑容。 他们这一年来,也不是像无头苍蝇般乱跑,早就发动所有人,各想办法,汇集各种法术道术和法宝,来增加寻人手段。正所谓,人多力量大。入青寸山的修士有几千人,真有人有意想不到的寻人定位手段。反正如今陈玄一出现,定然会有气机留下,有了气机,他们就能借此寻人。 等了一会,晏子悦开口道:“诸位,我们不能高兴的太早。陈玄的凶戾我们都亲眼见到了,追踪他的气机绝不是简单的事儿,我们要尽可能聚集人手,不给陈玄可乘之机。” “子悦师妹说的有道理。” 吴刚目光下移,一片霜白,飒飒的光垂落,明澄玉净,道:“陈玄凶戾,不得不防,不然的话,很容易发生左道兄那样的惨剧,寻到陈玄,不仅没能夺回他手中的芝祖遗蜕,反而丧命于对方手中。”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目视众人,朗声道:“我建议,要寻陈玄的话,我们在场的人最少两到三人一个小队,有事多交流,不要轻易落单。” 这话说出来,有点伤士气,不过在场的人都是惜身之人,在亲眼见到左旬阳被陈玄击杀后,也知道陈玄这位溟沧派真传弟子的斗法之能,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默默点头答应下来。 在此时,只听一声轻响,从外面飞来一物,状若翩然蝴蝶,往下一落,径直到了吴刚手里,他接住一看,是一封飞书,看完之后,开口道:“外面的人已经根据陈玄在岩洞中留下的气机有了发现,只是并不准确,得需要多方验证。” “我们分配一下人手,开始行动吧。” “我和吴道友一起。” “子悦师妹,我们一队。” …… 在场的人能参与到核心问题,不但自身境界修为惊人,背后也都是有背景的,他们可不会等吴刚分配,而是自己寻人组合。 史玉成看了看,目光落在两个人身上,这是一男一女,男的身材高大,一身锦衣,入鬓的双眉浓的吓人,总是端着,面无表情。至于女子,则长得娇颜妖娆,长裙垂到脚面,淡紫色的头发随意披散,眼波流转之间,给人一种勾人心魄的感觉。 史玉成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不过还是很快掩住,道:“那我就和吴道兄晏师妹一起吧。” 紫发的女子晏秀听到,转过头,美眸之中,闪过一缕诧异,旋即轻轻一笑,笑容中有一种莫名,道:“史道兄这么想,我们求之不得。” “嗯。” 史玉成和晏秀的目光一碰,不知为何,心中总有一种难言的感觉,只觉得对方的目光很有深意,可又看出来。 不过他也没有多想,毕竟这这两个人,一个是吴观云,一个是晏秀,他们俩喜怒无常,谁也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要不是人手不够,还真不愿意跟他们组队。 “行动吧。” 吴刚看组队完成,大袖一摆,率先离开。 “走。” 史玉成,吴观云以及晏秀,三人一队,再领着有着根据气机就能寻人几个人,还有一部分人,离开此地,循着陈玄留下的气机,探索而去。 就这样,他们三人领着的一队,不断前行。 只是他们运气一般,半个时辰后,没有任何收获。 “看样子我们是走了岔路了?” 晏秀用一只手捋着垂下来的紫发,美眸垂着光,看向眼前的三五个人,他们就是各有手法,或是道术,或是拥有法宝,能够根据气机来寻人的。 穆青看着眼前绝美的女子,心里都直冒凉气,他可是知道对方动辄杀人,可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道:“我们所追踪的陈玄本身境界修为很高,手中也有厉害的法宝,再加上这山中岔路多,这样的结果导致我们追踪起来不容易。” 事实上就是如此,山中岔路多,还有要追踪的陈玄有时候会故摆疑阵,他们有时候拿不准,不得不分兵前往。 这就是为何,吴刚等人要成立好几个小队的原因之一。 晏秀盯着以穆青为首的三五个人,不说话,只是嘴角上翘,看上去玉颜泛着光彩。 “晏师妹。” 史玉成看到这一幕,心里一紧,连忙上前一步,将穆青等人挡在身后,他一边挥挥手,让穆青等人先离开,一边对晏秀,道:“他们对追踪陈玄来讲,很重要,我们以前说过,不能对他们动手。” “不对他们动手,既然史道兄这么说,就这样吧。” 晏秀似笑非笑,风一吹,紫发披散下来,她伸出手,将之拢起,突然换个一个话题,道:“史道兄,我有一个疑问,那陈玄真的很厉害?” 史玉成目光闪了闪,反问一声,道:“晏师妹不是见了岩洞前陈玄的出手?” 晏秀已经拢好头发,她束成少见的高髻,眼瞳上有着光,问道:“那我是不是他的对手?” 史玉成笑了笑,没有说话。 在他心里,这晏秀脾气古怪,动辄杀人,是杀了很多人,可绝大多数都是境界修为不如她的,比起陈玄来,还是不如的。 “看来在你心里我是比不上陈玄的。” 晏秀看上去很有自知之明,不过她接下来,展颜一笑,道:“若史道兄愿意相助,小妹手中有一件宝物,一举拿下这陈玄不在话下。” 史玉成可是知道陈玄的厉害的,那飞剑斩杀之术不但神出鬼没,而且能以一敌多,不可阻挡,他听到晏秀如此言之凿凿,不由得好奇问道:“什么法宝如此厉害?” 他思来想去,也想不出晏氏族中有什么法宝有这般威力。 难道是玄器不成?可就算以晏氏这等大族,一件玄器也轮不到她晏秀来执掌。毕竟这晏秀虽然在晏家出身算不错,可因为性格的原因,在族中并不得族中长辈看重。 晏秀把素手一抬,道:“史道兄且看。” 她玉指一点,水袖中便有一杆黑色笑飞出,幡旗一个抖动,就有寒烟黑云浮动,其中隐隐可见有千百个肤色惨白,唇红如血,双目无神的修士。 史玉成看到这里,蓦然睁大眼睛,失声道:“吴真真、左云、沈博、张龙……” 这一个个人,俱是这些年来被晏秀寻了借口杀死的修士,其中还有几名天资出众的大派弟子,他先前只听说是莫名失踪了,没想到却在此处,如今看来,皆一具具行尸走肉。 史玉成忽然想起了什么,指着这幡旗颤声道:“你,你这是邪派炼尸之术?” “史道兄也是个有眼力的。” 晏秀赞了一声,又看了一眼早就跑得远远的穆青等人,她把手一招,此幡便回到手中,“如今在这青寸山里,可是有不少厉害的人物,如果能把陈玄拉到本姑娘阴煞尸瞑幡上,顺手得到他手中的芝祖遗蜕,同辈之中再无与我争锋者!” 史玉成听到这样的话,猛然想起了一件事,道:“难怪传闻你那功行上有疏漏!原来如此!” “倒是让道兄看出来了,” 晏秀把玩着手中这杆幡旗,叹道:“小妹我为了炼这法门,以至于功行不纯,不过这却没有关系,晏氏再好,也不过能支撑本姑娘上得化丹境界而已,又有什么稀罕?只等炼成了这杆旗幡,自有族中给不了的无穷妙处。” 史玉成听了这许多话,却觉得有些不妙,这晏秀日说话行事与往日大不相同,叫他看起来极为陌生,且这些隐秘之事本不应该告诉他,这女人说得越多,他便越不安心,眼角抽搐了一下,他警惕道:“师妹需我如何助你?” 晏秀转过螓首来看着他,脸上笑靥如花,道:“正是要请道兄你上得幡来呀,那才能好好帮我,助我完成心愿呢。” 史玉成闻言大惊失色,一拍座下丰角缙云鹿,四蹄下冒起云烟,就要抽身走开,只是才一提身,就觉这坐骑瑟瑟发抖,却是僵立不动。 他立时反应过来,定是这晏秀适才与自己言语时暗中做了手脚,心中不由大恨,只得忍痛舍了这只坐骑,意图纵身飞遁。 晏秀咯咯一声轻笑,道:“道兄何必这么急着走?莫非不愿相助小妹?” 她手腕一抬,就有一团烈火飞来,见其势来得迅快猛烈,史玉成看出这一击定是蓄势良久,容不得他腾挪闪避,无奈之下,只得把玄光放出抵挡。 只闻一声震响,他虽是将这团飞火成功击散,却也是身形一滞,失了逃遁良机。 而与此同时,晏秀把阴煞尸瞑幡拿在手中,只一摇动,就有十数道黑气飞出,每一道黑气之上皆站有一个面无表情的阴尸。 史玉成看得心头一紧,这晏秀修为与他相差仿佛,如是两人争斗起来,也不是顷刻间能分出胜负的,若再加上这十数名阴尸,他怎生抵挡的住? 更何况,向来和晏秀形影不离的吴观云此时还没有出手,一旦他出手,那就更糟糕了。 眼下脱身要紧,他连忙一转玄功,从顶门玄光之上,浮现出大观星辰裂纹炉,炉盖一起,从炉子里倾斜出大片大片的星光,离得最近的阴尸被这炉子中的星火一冲,马上就冒出烟气。只一瞬,就是十几个阴尸变得千疮百孔。 晏秀却是满脸的戏谑,只把那幡旗一个拨弄,就有滚滚阴煞之气落下,将这十余阴尸的伤口填满,再度凝聚出身形来。 这些阴尸早已不是一般人身,一身修为精魄尽数化为阴煞之气,身躯介于有形无形之间。若是只以实力而论,比之生前那是大大不如,但在阴煞尸瞑幡的御使之下,争斗之时,成千上百无惧生死的阴尸一齐涌来,寻常修士乍然遇上,又哪来手段克制? 史玉成斗了一会儿,便觉吃力,见四面八方俱被那阴尸围住,寒烟阵阵,阴风惨惨,不觉惊怒道:“晏秀,你敢杀我?你莫非不怕我史族报复?不怕给你晏氏惹来祸端么?” 晏秀轻蔑一笑,对此嗤之以鼻道:“本姑娘这阴煞尸瞑幡还差三个主尸便能小成,再去祖师堂中领了符诏,便能得了本门上古法门,日后成道有望,有如此仙缘在手,又岂需在意这等小事?” 史玉成听了这话,彻底绝了念头,顿时开口喝骂不止,只把最恶毒的言语说出,晏秀却饶有兴趣地看着,似是一点也不着恼。 在十余俱不知疲倦的阴尸围攻之下,史玉成阵阵阴气涌来,不一刻便寒澈心肺,手足僵硬,宛如置身万载玄冰之中,苦苦支撑了半个时辰,他再也无以为继,十余具阴尸发出咆哮之声,一拥而上,那浓郁如墨的阴煞之气将他一裹,须臾间就将一身精血吸干。 晏秀把幡一摇,就把史玉成一缕元灵拘上幡旗来,把法诀运转数遍之后,又是一晃动,就有一道残魂飞了下去,勾动那滚滚黑气往中间一合,那史玉成便又重新站出,只是面目呆滞,脸色惨白。 晏秀在心中下了一道法旨,史翼帆就乖乖走到她面前,将那“大观星辰裂纹炉”交了上来。 晏秀拿着宝炉在手,咯咯笑出声来,此时只觉意气风发,她这些年来装作脾气古怪,以此为借口杀了不少人,就是为了炼成此幡。 只是这幡旗要成,不但要有三百六十五名玄光修士上幡,还需三名凌驾于众人之上的主尸,此次来这青寸山中,那一气芝倒在其次,她心中所想,只是为了能肆无忌惮的杀戮修士,彻底将这杆旗幡炼至小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