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后宫规则后,九尾暴君独宠我》 第1章 请小主遵守侍寝规则 请小主牢记侍寝规则: 【皇帝不是人,请在龙袍下找到狐狸尾巴,并涂上你唇间的胭脂。】 …… 烛影摇曳间,隋怜满心惊惶地跪在龙床的帷帐外。 帷帐内传来男人透着醉意的慵懒低语: “还等什么,进来伺候。” 随着话音落下,一只白皙胜雪的脚勾起了帷帐一角,精致如玉的拇指还朝隋怜跪坐的方向,销魂般勾了一勾。 本该是十分香艳的画面,隋怜的身子却跟着一颤。 对于刚进宫半年的末品答应而言,被皇帝第一次翻牌子是值得终生铭记的大喜事。 可隋怜半点都高兴不起来,因为她并不是真正的隋答应。 半个时辰前,她还在学校宿舍里熬夜写民俗学论文,忽然有什么东西从天花板掉下来砸在了她头顶。 她被砸昏了过去,再醒来时就穿进了这个古代世界,成为了“隋答应”。 这个世界的皇朝名为大雍,如今的皇帝叫君长珏。 隋答应从选中入宫到接受册封都是由皇后做主,从未见过这位皇帝。 但宫中到处都是他的传说,隋答应不止一次听到,他是一位嗜杀如命的暴君。 没有侍寝的机会也未必就是坏事,因为有几位上过龙床的低阶嫔妃再也没出现过。 还没等隋怜消化完原主的记忆,她的手心忽然一阵针刺般的疼痛,抬起手一看,手心上浮现出了几行血字: 欢迎来到后宫规则怪谈,请牢记侍寝规则: 【1.皇帝不是人,上了龙床后不要耽误时间,尽快在龙袍下找到狐狸尾巴,并涂上你唇间的胭脂。】 【2.不要掀开御被,如果不小心掀开,请在心中反复默念,今夜的龙床上只有你这一个女人。】 【3.尽量满足皇帝的要求,但如果他问你怕不怕狐狸——】 这些规则十分古怪,很像是隋怜在现实世界看过的规则怪谈。 隋怜从未想过自己会成为规则怪谈的主角,可她知道,在危险的怪谈世界不遵守规则,下场绝不会好到哪儿去。 更麻烦的是,最后一条规则的后半句消失了。 无论隋怜怎么用力地在手心摩挲,都无法看到后半句。 之后她就被教习嬷嬷推搡着沐浴更衣,被一抬小轿子抬进了皇帝的寝宫。 什么都没来得及弄清,也没做任何准备,就这么惶然地跪在了这里,等待着她人生中的第一次情事,还是跟一个非人的妖孽。 “真慢。” 就在隋怜短暂出神的这一瞬,帷帐内的君长珏似乎不耐烦了。 他收回了玉足,伴随着旖旎的香风袭来,隋怜眼前闪过一团妖艳的红色,像是绸缎般柔韧却又毛茸茸的东西裹住了她的腰身,把她扯进了帷帐内。 那东西极其有力,她的额头都差点撞在了龙床上,却又在只有半寸之远时,身体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隋怜发觉自己仍旧跪着,那规矩的姿态并没有半分改变,好像刚才她就跪在这里。 只是腰身上怪异的触感也不见了,刚才的一切快得仿佛只是她的错觉,从来都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浓郁到诡异的香风在她鼻尖萦绕,熏得她的脑袋晕乎乎的。 “隋答应,六品冀州同知隋慎行之女,朕听说你的闺名,是一个怜字?”头顶传来君长珏低嘲般的话语。 低沉,微哑,慵懒,却又透着某名的暧昧。 隋怜感觉到自己的脸红了起来,这个皇帝的声音和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既不威严也不可怖,反而像是羽毛一样挠着她的心肝。 这是未经人事的她以前从未有过的感觉。 隋怜不敢抬头,怕看见一张妖孽般的脸,只垂着眼轻声细语地答道:“回陛下,婢妾的名字是叫隋怜。” 头顶又传来君长珏低低的笑声。 这一笑并非女人的媚,却让隋怜紧张地夹紧了双腿,跪得更吃力。 忽而,她感到脸上有东西。 那东西像蛇一样顺着她的额头往下滑,一寸寸地勾勒着她清纯的眉眼。 然后又到了她的唇边,在那里稍作停留。 隋怜的脸上烫得厉害,她无法分清在她脸上的究竟是皇帝赤裸的脚,还是什么奇怪的东西。 “抬起头来,让朕好好看看,你的脸是不是也像你的名字一样惹人怜爱。” 隋怜在心中告诫自己无论看到多可怕的东西都不要表现在脸上,然后轻轻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的这一刻,她愣住了。 那个斜坐在龙床上衣衫不整的年轻皇帝有着一张唇红齿白的明粲笑颜,那双微微眯起的媚眼仿佛能勾魂摄魄,眼中透出的神采又如烈火灼灼。 原来当一个男人的容貌美艳到了极致,竟是让旁人只看一眼,就觉得轰轰烈烈。 君长珏垂着红光潋滟的黑瞳,忘我般盯着隋怜的脸,笑得邪魅。 “你这样的容貌,在床上哭起来一定更好看。” 然后他弯下腰,把她抱到了龙床上。 隋怜的身子被压在了御被上,她身下的锦被鼓鼓囊囊地凸起了一块,如同一个人的形状。 被她压上时,那团东西轻轻地扭动着,发出母猫叫春一样的声响。 隋怜瞬间从君长珏泛着红光的眼眸里清醒过来,她咬了下唇,努力让自己不要去关注身下的异动。 今夜的龙床上,只有她一个女人。 这般想着,身下御被里的奇怪声响果然轻了下去。 君长珏忽然俯身在她耳畔,“你在想什么?” 他的呼吸像是要命的火苗燎着隋怜敏感的耳垂,她的脸又红了,身子止不住的,轻微地抖了起来。 她不知道这是因为恐惧,还是兴奋。 “婢妾在想陛下。” 然后,她听见自己带着颤音的回答,趁着男人眸光幽微闪烁的那一刻,她大着胆子把手伸进了他半敞着的龙袍。 必须尽快找到那根藏在龙袍底下的狐狸尾巴。 她胡乱摸索着,可只摸到一片光洁的皮肤。 明知这妖孽不是人,可他当真有着一具美好鲜活的男人躯体,腹部的肌肉紧致坚实,被她的手掌滑过时还会轻轻颤动。 隋怜只感觉全天下的火烧云都跑到了她脸上,但为了遵守规则活命,她还是咬紧牙关豁出去了。 趁着妖孽皇帝没阻止,她的手往下滑—— 忽然,君长珏抓住了她的手。 他用另一只手撑着床,眼里妖冶的红色像琉璃杯里的葡萄佳酿一样流淌,那色彩魅惑至极。 可他的眼神却是冷的,冷得像剑芒。 “你乱摸什么呢?”他冷声问。 “婢妾错了,请陛下恕罪。” 隋怜被他捉着手,明明他看着没用什么力气,但妖孽就是妖孽,她怎么也挣脱不开。 “嬷嬷没教过你侍寝的规矩吗?没人告诉你,在朕的龙床上,不守规矩的下场是什么?” 这瞬间,她在君长珏眼里分明看到了杀意。 她想到那些侍寝后再也没出现的妃嫔,身子颤了起来。 君长珏眼中的红光愈来愈亮,恍惚间,隋怜看见他那张俊美无双的脸变幻成了巨大的狐首。 狐狸的眉眼很魅,洋溢着寻常牲畜没有的灵性,却生着血一样的长毛,妖冶如魔鬼。 隋怜快要吓晕过去了,她不怕鬼也不怕虫,唯独怕狐狸。 偏偏是狐狸…… 下一刻,她看见狐狸的嘴角朝两旁一咧,那像是一个森冷的笑容。 然后,它朝她露出了锋利的牙齿。 那是足以咬断她脖子,吸干她血肉的利齿。 第2章 暴君的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隋怜不想闭眼等死,她打算最后做点什么。 就算是垂死挣扎,也不能死得太轻易。 鬼使神差般,她像是着了魔似的,在她此生最怕的狐狸脸上用力亲了一口。 狐狸没有闪躲,它睁大了血色的狐瞳,由着她亲吻。 少女柔软丰润的朱唇贴上狐狸皮毛的这一瞬,眼泪顺着隋怜的眼角流下。 她要死了,她就要死了。 她还在死前亲了这世上最可怕的狐狸! 就在她以为狐狸马上要咬断她脖子的时候,她一直等待的疼痛没有到来。 反而听见了一声轻轻的低笑,带着三分真心实意的餍足。 “你和她们不一样。”君长珏的声音又轻又温柔,像是隋怜死前的幻觉:“朕很喜欢你。” 但隋怜没有死。 等她从濒死的恐惧中回过神时,她惊讶地发现本该压在她身上的君长珏,竟然是背对着她的姿势。 而她的头朝下,嘴唇正对着他从龙袍里伸出来的狐狸尾巴。 隋怜猝然仰起了头,那只血红的狐尾却逗弄似的翘了起来,缠上了她纤细的手腕。 难道刚才她看见的那些香艳又诡异的画面,都只是狐狸制造的幻象? 君长珏用后背对着她,她看不清他的脸,只听他笑得有几分邪气:“你把朕的尾巴弄脏了,拿什么赔朕?” 隋怜垂下眸,瞧见狐尾毛发上淡淡的唇脂印记,知道自己有惊无险地遵守了第一条规则。 但这个荒唐的夜晚还没有结束。 不知为何,隋怜明明跪坐着没有动,却有种自己又躺回到了龙床上的错觉。 她身下,锦被里人形的凸起像是虫茧一样蠕动。 母猫叫春般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先前更尖锐,渐渐从妩媚变得渗人。 隋怜有种错觉,她身下的御被仿佛在融化。 像是被火烤着的糖霜一样,在一口热锅里渐渐化开。 恍惚中,好像有一只死人般冰冷的手抓住了隋怜的身子,一个脸色青白的女人吊着一双用脂粉上了艳色的三白眼,扭过那细长的脖子,死死地盯着她。 猫叫变成了人言:“隋答应,救我,救救我!放我出去!” 隋怜猛地闭上眼睛,在心里重复默念:今夜的龙床上只有我一个女人。 那道声音却愈发凄厉:“皇帝不是人,他是妖孽,他会杀死所有侍寝的妃嫔,剥下我们的人皮,吸干我们的血肉!” 隋怜不理她,继续默念。 被子里的东西不肯放弃:“你以为你不理我就不会死吗?你错了,他今夜就会杀死你,像杀死我那样!要是不想死,你就掀开被子,我会帮你困住他,你可以逃走!” 女人的嚎叫刺耳至极,隋怜心里忽然生出一股强烈的冲动。 她真可怜,要不就帮帮她。 她说了,她也会回报我的。 毕竟,这个妖孽皇帝才是最可怕的存在—— 隋怜感觉到自己的右手放在了盖得很严实的御被上。 而本来在心里背得滚瓜烂熟的规则,却像是白烟一样飘散不见。 忽然,隋怜打了一个激灵。 她瞥见了缠在自己手腕上的血红狐尾。 “快掀开御被,快掀开啊!”御被里的东西在隋怜的头脑里厉声尖叫,充满怨毒和不甘。 隋怜的右手在颤抖,但她没有屈服。 比起这种丑陋怪物的话,她还是更相信规则。 在她念到第十二遍今夜的龙床上只有她这一个女人时,那道声音消失了,御被也不再动了。 红色狐尾又翘了起来,轻轻打了一下她。 隋怜的眼前恢复了清明,君长珏背对着她,有些不满地又问了一遍:“你弄脏了朕的尾巴,拿什么赔朕?” 这个问题很不好回答,隋怜生怕他希望听到的答案是她的命。 她迟疑了片刻,试探着道:“婢妾可以帮陛下把尾巴洗干净。” 狐尾在空中翘了会儿,然后又落回了她的手腕。 隋怜挑眉,她感觉得到,这一下拍打的力度很微妙,君长珏这是答应了。 她让守在寝殿外的小太监打了一盆水,然后细心地给君长珏擦洗着。 自始至终,君长珏一直背对着她。 等到她把他尾巴上的那一点胭脂渍擦去了,他也没有回头,只是用一种挑剔的语气道:“尾巴太湿了。” 隋怜拿起绸帕又要给他擦拭,他却不满地抖着尾巴,“那种帕子会把尾巴的毛弄乱。” 隋怜想不到他要干嘛,只好小声问:“那陛下想用什么办法弄干呢?” 背对着她的妖孽皇帝可疑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理所当然的声音道:“你给朕吹干。” 隋怜没有办法,第三条规则说了,她要尽量满足皇帝的要求。 于是她轻轻抓着狐狸尾巴,放到了嘴边。 都说狐狸其实是很敏感的动物,她手里的这条狐狸尾巴的感知也非常灵敏,在她吹气时,它明显地颤抖了一下,上面油光锃亮的红色狐毛都竖了起来。 隋怜以为狐狸尾巴不舒服了,却见那尾巴抻长了些,看着就像一个人打完懒腰后,那种整个身子都舒展开来的舒服。 她又以为吹一下就够了,可她一停下来,狐狸尾巴就像长了眼睛似的打她的手背。 直到隋怜的手背微微发红,狐狸尾巴才消停了下来。 隋怜敢怒不敢言,只能偷偷瞪着他的背,等着看他接下来还有什么花招。 君长珏却一改方才的放荡轻佻,语带矜持地说:“朕要歇息了,退下吧。” 隋怜很是意外。 她原以为这妖孽皇帝是个色中恶鬼,一定还要折腾她很久。 没想到,他竟然连正事都没做就放她走了。 这让隋怜忍不住怀疑,堂堂暴君,还是个妖怪,就这么好对付的吗? 就在她愣怔的这一刻,君长珏的身体巍然不动,脖子上的头颅却毫无预兆地扭动过来正对着她。 一张艳丽到雌雄莫辨的美人面,却露出狐狸盯上猎物时的神态。 君长珏眼里的红光幽幽闪烁:“怎么,你想留下?你可知道,后半夜的乾清宫会发生什么吗?” 第3章 请小主遵守争宠规则 隋怜打了个冷战,赶忙磕头告退。 退出寝殿时,她看见那个帮她打水的小太监眯着一双眼,身后投下的影子里有一根细长的东西在来回晃荡。 月色下,小太监朝她诡谲一笑,嘴角咧得过分了些,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隋怜心里微微一震,难道不只是皇帝,就连在乾清宫伺候的奴才也都是妖孽? 来时有轿子,回去却要靠自己的双腿,像答应这样的低级嫔妃就是这等待遇。 隋怜一边走一边听着那领路的老太监碎嘴子: “唉,小主好不容易得了侍寝的机会,怎么就没能在乾清宫留宿呢?若是能被陛下留宿那该多好啊,已经很久没有主子能如此了,这独一份的泼天恩宠到底要由哪一位挣去呢?” 她顿了顿问:“公公去过后半夜的乾清宫吗?” 老太监忽然就住嘴了,他斜着眼瞥了一下隋怜,一双浑浊的眼里透出极其古怪的情绪。 随即,他阴恻恻地笑了下,那张布满褶子的老脸在红灯笼的映照下惨淡如鬼: “小主,不该打听的事可别瞎打听啊。” 隋怜不再问了,也不去看老太监的脸,她借着灯笼里透出的火光,偷偷地看自己的手心。 手心又长出了新的血字: 【恭喜隋小主平安度过你在后宫的第一关。 你已经见到了大雍的皇帝,接下来,请你尽快得到第二次侍寝的机会,并保证皇帝对你念念不忘。 争宠规则如下: 1.皇帝在御花园的时候,你可以接近他。 2.白天的御花园可以进入。 3.黑天后的御花园不存在,如果看见,立刻远离。 4.穿红色纱衣的皇帝是危险的,过度直视他的美貌,你将陷入痴狂。 5.当皇帝直面你时,他的一颦一笑都是在诱骗你;当皇帝背对你时,他对你才是真情实意。 6.皇帝的尾巴是他全身最好被取悦的地方。 7.记住,御花园的湖水里没有鱼。 8.除了你,后宫的所有嫔妃都不是人。 9.你的奴婢桑榆在白天是个忠诚的好姑娘,你可以信任她。黑天后的桑榆被鬼上了身,但不要让她发觉,你知道她是鬼。 10.镜面如同水面,所以,黑天后不要照镜子。 小主,祝你好运。】 这次的规则很多,好在隋怜穿越前经常查阅文献资料,记忆力还是不错的,等到手心的血字消失不见时,她已经都背下来了。 她刚背完规则,就见在前面领路的老太监顿住了脚步。 “哎呀,老奴怎么走错路了?” 老太监似乎十分懊恼,可隋怜分明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一抹诡异的兴奋。 隋怜警觉地朝四周看去,随即怔住。 夜色中,御花园的大门微敞着,白日时鲜明赫亮的匾额此时却像是落了灰,歪歪扭扭地挂着,也没人来扶一下。 隋怜觉得奇怪,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这一看,她就看到那匾额上用正楷写着的“御花园”三个字忽然像活物一样扭动了起来,字挨着字的缝隙里居然还伸出了黑红色的浓浊液体,像是腐烂的血泪。 黑红色的液体像是蠕动的虫子一样顺着门扉就往地上滑落,隋怜赶紧加快了步伐。 带路的老太监却笑了笑,伸手指着御花园大门的方向:“唉,晚上的御花园可是比白日里还热闹得多啊。” 隋怜霎时毛骨悚然,她意识到这老东西是故意把她带到了这里。 【黑天后的御花园不存在,如果看见,立刻远离。】 “小主,来都来了,您要进御花园看看吗?”老太监忽然转过头,直勾勾地盯着隋怜问。 隋怜心里瘆得慌,脸上挤出勉强的笑容,“不了,我困了,要回去歇息了。” 闻言,老太监露出失望的神色,他意兴阑珊地继续朝前走去。 隋怜赶紧跟上,耳畔却传来奏乐的声音,还有男男女女的嬉笑声。 她加快脚步,可不知为何,腿脚像不听使唤一样,竟然越走越慢。 耳边的欢笑声却越来越清晰,男女粗重的喘息声缠绕在一起,浪荡又勾人。 隋怜根本不想听,却不由自主被吸引。 其中竟然还夹杂着君长珏的声音。 他低沉又略显沙哑的声线在黑夜中如鬼似魅,暧昧地撩拨着隋怜的心弦: “朕刚喝了助兴的酒,正缺一个暖床的尤物。” “隋答应,还不进来伺候?” 隋怜面红耳赤,迷糊着就要调转方向,朝御花园走去。 走到一半她又停了下来,用力捂住耳朵。 这声音会迷惑人,就是要骗她进黑天的御花园。 可即使捂住了耳朵,她还能听见君长珏魅惑的呼唤: “上半夜就不该放你走,你的滋味,竟是让朕无法入睡,孤枕难眠。于是朕移驾御花园,在此地酒池肉林,如此多的美人相伴,可朕却只想要你。” “来吧,到朕怀里来,朕会让你度过这辈子最快活的一夜。” 恍惚间,隋怜眼前浮现出了君长珏只着红纱的模样,他朝她歪着头伸出手。 一阵夜风吹过,吹起了他身上本就单薄的轻纱。 第4章 皇帝陛下恬不知耻 轻纱下却不是男人的身体,而是黑色的狐身。 隋怜模糊的头脑忽然变得清醒。 不对,她在乾清宫的龙床上也见过君长珏的狐身,他的狐毛是妖冶热烈的红色,灼灼如烈日当空。 【皇帝在御花园的时候,你可以接近他。】 但只有在白天,御花园才存在。 隋怜彻底醒了过来,摆脱了那道声音的控制。 眼前的幻象也随之消失,她又看见了那名身形佝偻的老太监,提着光芒惨淡的灯笼,缓慢地朝前走着。 这一次,隋怜亦步亦趋地紧跟在他身后,不敢落下半步。 不知过了多久,她走得腿都酸了,才回到了隋答应的住处疏影院。 屋里漆黑一片,那个伺候隋答应的小宫女桑榆也不知去哪儿了,隋怜摸着黑自己找到蜡灯点燃,在床边坐了下来。 然后,她端详起了这间屋子。 屋里有张榆木架子床,床边有张褪了漆的案几,上面摆着许多瓶瓶罐罐,不知是做什么用的,她在隋答应的记忆里也没见过这些东西。 再往外望去,房间里的陈设只有寥寥几件,看着都有些年头了,显然是隋答应的地位低下,在宫里根本没人在意,所以连她住的地方都这么破旧寒酸。 唯一显眼之处是靠北摆放的梳妆台,台上放着一个妆奁盒,隋怜盯着盒面上朱漆的海棠看了半晌,正思考着自己的处境。 忽然,她身后传来了细微的窸窣声。 隋怜的身体瞬间紧绷起来。 她端着烛台站起身,环视着整间卧房。 她翻箱倒柜地找了个遍,都没找到什么奇怪的,能发出声响的东西。 最后,隋怜的目光落在了绣床之下。 几乎在所有的恐怖故事中,晚上的床底都是最容易出问题的地方。 她可以选择不去看,假装没听见刚才的声音。 但让她在明知床底藏了东西的情况下入睡,她实在做不到。 犹豫过后,隋怜鼓足勇气蹲下身,把手里的蜡烛照进床底。 床底一片黑沉,就像是一张默默张开的黑色怪嘴,完全吞噬了摇曳的烛火。 无论隋怜怎么尝试,都无法让烛光照进去半分。 如此蹊跷,反而说明床底一定藏着什么东西。 隋怜虽然害怕,但还是拔掉了头上的簪子,然后右手紧攥着簪子,缓缓伸进了床底。 簪子也确实碰到了什么。 与此同时,黑暗中有什么冰冷的东西抓住了她的手腕。 隋怜惊叫着要挣开这东西,却被抓得更紧。 床底传来一声娇俏的轻笑。 “小主,是奴婢啊,你的簪子刺进奴婢的手了,奴婢好痛。” 烛火忽然能照进床底了。 隋怜头皮发麻,眼睁睁地看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姑娘像是人形蜥蜴般,动作灵敏地扭动着瘦弱的身子,一点点把她那张苍白憔悴的脸伸出了床底。 这个在隋答应的记忆里出现过的小宫女桑榆,此时仍然是平平无奇的相貌,但她的黑眼珠相比白天的时候却大得过分了,正在直勾勾地盯着隋怜。 隋怜被盯得毛骨悚然,好半晌说不出话来。 原来桑榆一直都在这间屋子里,躲在黑暗中的床底下,偷偷地窥视着她! 桑榆眨了眨眼,嘴角夸张地勾起,对着隋怜露出一个像是讨好谄媚,却又因为眼里掩不住的恶毒,而显得无比古怪的笑容: “小主,这大半夜的你不睡觉,在床底找什么呢?” 【黑天后的桑榆被鬼上了身,但不要让她发觉,你知道她是鬼。】 隋怜咳嗽了一声,努力做出镇定的表情:“我的坠子掉到床底了。” “奴婢一直都在床底,奴婢没有看见小主的坠子掉进来啊。” “床底太黑了,你看不清也正常。” “是这样吗?那奴婢可真是没用呀!” 桑榆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但她看见隋怜的左耳垂上,果然是少了一只坠子。 她终于松开了钳制着隋怜的手,用一种扭曲的姿态拧着胳膊狂乱地挥着双手,在床底的地上摸索起来。 那样子不像人,倒像是蜘蛛在挥舞肢体。 “奴婢一定要帮小主找到坠子,奴婢一定要帮小主找到坠子!” 趁着桑榆不注意,隋怜悄悄把攥在另一只手心里的坠子扔进了床底,然后指着道:“在这儿呢。” 桑榆猛地扭过脖子,死死地盯着那个掉在地上的耳坠,两只黑黝黝的大眼珠子在眼眶里上下左右的滚动。 隋怜默默的起了一身冷汗,背上的衣服都被打湿了。 终于,桑榆忽然咧开嘴,笑着道:“真是小主的坠子,真是小主的坠子啊!” 那平静中透着癫狂的语气,让隋怜身上的冷汗流得更厉害了。 桑榆说着就用她流着血的右手捡起坠子,然后就像感觉不到痛觉一样,用力地把坠子握在手里。 “小主,让奴婢帮你把坠子戴上。” 隋怜眼看着桑榆就要把手伸到她耳边,赶紧道,“今晚就不戴了,我要睡下了。” 桑榆不肯罢休,执拗道:“小主以前都是戴着坠子睡觉的。” 说着,她一个瘦弱的小姑娘也不知从哪儿来的蛮力,硬生生把隋怜从地上拉了起来,就要把她摁到梳妆台前,要对着那面镜子帮她把耳坠戴上。 【镜面如同水面,所以,黑天后不要照镜子。】 情急之下,隋怜抬手打了桑榆一耳光,厉声吼道:“我是主子,还是你是主子?我说不戴就不戴,你拉扯我是不想活了吗!” 这个动作非常冒险,隋怜的内心远没有她的表情这般冷静自若。 她满心恐惧,提防着桑榆暴起。 但桑榆在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后,忽然垂下头,用十分虚假的愧疚语气道:“是奴婢不对,奴婢不该顶撞小主!” 隋怜轻轻呼出一口气,知道自己赌对了。 她刚才在床底用簪子刺了桑榆,对方却没有朝她发难,当时她就觉得,就算是鬼上身的桑榆也会在表面上恪守奴才本分。 所以只要她搬出主子的身份,桑榆就不敢明着冲撞。 桑榆挨了一巴掌后,老实了不少。 隋怜冷着脸,“退下,我要睡了。” 桑榆又盯着她看了会儿,脸上满是不情愿,但还是退了出去。 隋怜赶紧过去,把门闩插上。 折腾了这么久她也累了,可躺到床上时,她却不敢睡着,生怕还会有什么鬼东西来找她。 可不知怎么,她的眼皮子忽然就沉了起来,没一会儿就坠入了梦乡。 梦中,隋怜回到了乾清宫的寝殿。 奢华的寝殿里垂着数重纱帘,层层遮掩下的龙床上,一男一女的身体交叠在一起。 似是察觉到外人的到来,身在上面的男人骤然转头抬眸,朝隋怜勾唇一笑,而后优雅地曲起手指,在红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 又是君长珏这个妖孽! 这世间也只有他,才生得这般绝色容颜,又如此恬不知耻。 隋怜的脸一下子就烧了起来,她慌忙要移开视线,却无法转动自己的头颅,像被定住了般,只能继续盯着龙床上的男女。 她尴尬地要死,直到那被男人霸道压制着的女人也抬起头,若有所觉地看了她一眼。 隋怜的身体猛地僵住。 因为那个女人,竟然长着她的脸。 第5章 皇帝陛下是魅魔 隋怜惊恐地后退了一步却踩了个空,身子陡然下坠。 她下意识地闭眼,再睁开眼时却发现自己躺在了君长珏的身下。 姿容绝艳的男人朝她邪气地笑着,被情欲熏染着的眼里仿佛有血色的华光流淌。 这般勾人的神色,当真是天生魅魔才能做到。 他伸手摸着隋怜的脸,忽而俯下身在她耳旁吹气。 “隋答应,你的身子真美。” “朕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快乐过了。” “那么,你想要什么赏赐呢?与朕一起堕入这极乐的永夜,在欲海中获得永生,永远忘记人间疾苦,可好?” 男人如墨般的浓密黑发垂落在隋怜的脸上,她眼里一片朦胧,什么都看不清了。 脑袋也昏昏沉沉,无法思考。 她张开嘴,仿佛马上就要说出那个“好”字。 身上的男人眼里亮起,满脸残忍的期待。 却听隋怜在他耳边轻声道: “你做梦。” 【当皇帝直面你时,他的一颦一笑都是在诱骗你。】 她知道,这只是一场梦。 既然是梦,她就得醒! 身上的男人冒起了黑烟,他伸手掐上隋怜的脖子,轻笑着说: “不愿意陪朕永堕欲海也没关系,朕会拽着你沉到海底。别想逃,我们永远都不会分开。” 下一刻,却有冶艳的红光从帐外袭来,瞬间将其吞没。 隋怜喘息着从龙床上爬起来,瞧见另一个君长珏站在纱帐外,负手而立。 他背对着她,火红的狐尾在他身后甩来甩去。 【当皇帝背对你时,他对你才是真情实意。】 隋怜伸出手,想要抓住他的尾巴。 却在碰到的前一刻,听到他低沉的声音: “朕早就告诉过你,不要来后半夜的乾清宫。回去吧,做个好梦。” 隋怜醒来时,发现天已经亮了。 她从橱柜里随便找了件衣服换上,而后匆匆下了床,推开门后瞧见桑榆就躺在地上。 看来昨夜被她赶走后,鬼桑榆没有真的离开,就躺在了她门外的地上,透过门缝窥看屋内。 此时,桑榆在地上幽幽转醒,揉着眼睛讶异道,“小主,奴婢怎么睡在了这里?” 规则说,【桑榆在白天是个忠诚的好姑娘,你可以信任她。】 隋怜审视着桑榆。 白天的桑榆看上去一切正常,那张清秀的小脸上没有任何怪异的地方,夜里占比过大的黑眼珠也缩回了正常大小。 最令隋怜在意的是,桑榆右手心被她用簪子划出的伤口不见了。 看桑榆的样子,显然也不记得昨晚发生的事。 看来这个怪谈世界的鬼上身,会以昼夜交替为界限,把一个人分割成两个状态。 这也就意味着,就算她重伤了黑天的桑榆,白天的桑榆也不会因此受伤。 隋怜忽然就想到,她该用什么办法对付黑天的桑榆了。 但现在,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规则让她争宠,现在是白天了,她得去御花园看看,能不能刚好偶遇君长珏,尽快得到第二次侍寝的机会。 她让桑榆给她带路,主仆俩推开院门,却发现外面不是宫路,而是荒废已久的后院。 隋怜不信邪地退回去,又推了一次门,看到的仍旧是后院的景象。 后院很久没人打理,明明是在春天的好日子里,却处处流露出破败和萧条,桑榆说的那口枯井就在后院最中间的位置,显眼得像是这个破院子的一只独眼。 井台四周的青砖爬满了裂纹,隋怜的指尖刚触到冰凉的井沿,忽有穿堂风吹过荒草丛生的院子,吹得她后背一凉。 桑榆看见那口井,脸色发白,“奴婢听年长些的宫女姐姐说过,这口井以前死过人,该不会是井里面的东西在作怪吧?” 似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测,井里忽然响起水流声。 隋怜蹙起眉,这明明是一口枯井,怎么会有水流声? 她大着胆子往井里望去,看见本该干枯的井里不知何时涨起了井水,水里似是有隐约的黑影在飘动,而后,犬吠声越来越响亮,似乎离她们越来越近。 桑榆吓得脸都白了,但她守在了隋怜身前,用身子当着自己的主子。 直到那井水上涨得越来越厉害,竟然是从幽深的枯井里直接冒了出来,水里又生出无数浓密的黑发,朝着站在井边的两人涌去。 第6章 君长珏让她近身伺候 隋怜拉着桑榆退避不及,黑发很快缠绕住了她们的腿脚。 “呵呵,我当是谁,原来是君长珏的新宠来了。” 井里传出雌雄莫辨,嘶哑难听的嘲讽。 然后,一团乌黑的东西从井里爬了出来。 桑榆嘴里爆发出一连串的尖叫,隋怜怕这可怜的丫头吓疯了,伸手捂住了桑榆的眼睛。 她自己则看着那爬出井外的东西,并不是什么披头散发的女鬼,而是一条“黑狗”。 只是这条狗浑身只有毛发并无血肉,这毛发还有些不太寻常,看着特别像是年轻女子浓密润泽的长发罢了。 现阶段的规则并未提到这条枯井里的狗,隋怜不知道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也不知道该怎么对付它,又被缠住了脚跑不掉,她只能尝试和它沟通: “我只是个小小答应,我旁边的宫女更是人畜无害。我们与您无冤无仇,求您放我们一条生路——” 她话音未落,黑狗忽然抬起脑袋,用一张被黑发缠成的脸望着隋怜,张开窟窿似的嘴,朝她凶狠地吠着。 隋怜的身体忽然一颤,在她耳内,渗人的犬吠陡然转化成嘶哑却清晰的人语: “你身上的气息怎么变了?” 说完,它忽然用黑发聚成的狗鼻子,朝着隋怜身上使劲嗅了嗅。 明明没有五官,隋怜却从它脸上看出了贪婪的神色,就像是一条饿狗忽然嗅到了肉骨头。 “桀桀,好香……” 但随即它就又露出忌惮的神色,“你到底是什么人?” 隋怜被问得一怔,难道这条黑狗看出来这具身体里换了壳子,她并不是真正的隋答应了? 黑狗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又低笑了起来: “桀桀,我知道你是谁了!” 隋怜浑身紧绷,无比紧张地看着它。 却听它得意洋洋道: “你是来治君长珏的,这死狐狸的报应终于来了,哈哈哈哈哈!!!” 它的笑声太滑稽,桑榆都不怕了,她轻轻戳了下隋怜,悄声道,“小主,这怪物是不是疯了?奴婢怎么听不懂它在说什么。” 隋怜也很是无语,她心想,可不是嘛。 君长珏是谁,她是谁,君长珏是她的报应还差不多。 黑狗大笑着颤抖了一阵,腹部不断痉挛,而后,它从嘴里吐出了一个罐子。 “把这个拿去,它本来就是你的东西!” 隋怜望着那掉在地上的罐子,居然和她卧房里收着的那些罐子一模一样。 在黑狗的逼视下,隋怜弯下腰,把罐子捡了起来,然后眼巴巴地看着黑狗: “现在我们可以走了吗?” 黑狗冷哼了声,忽然蹿到了隋怜身前。 “你带刀了吧?”它冷声问。 隋怜浑身打了个冷战,她尴尬地笑了两声,“呵呵,我一个柔弱的后宫女子,怎么会带刀呢。” 为了以防万一,她出门之前确实从隋答应的卧房里搜出了一把剪刀,揣进了衣袖。 她原本打算趁着黑狗不注意,偷偷用剪刀把脚上的头发切断逃走。 但她还没动手呢,这条狗怎么就知道了? “用刀割我。”黑狗忽然命令道。 它的口吻霸道如总裁,隋怜愣在原地,和它大眼瞪小眼。 “女人,你是傻的吗?我说取走我的血。” 黑狗不耐烦了,催促道,“黑狗血可以辟邪,把我的血拿去,你以后用得上。” 隋怜满心疑惑,它咋就这么好心? 她怀疑这又是什么圈套,黑狗却直接催动黑发缠上她的手,逼迫着她掏出剪刀在它身上划了一刀。 发丝的断裂处冒出了黑色的脓水,散发着血腥气。 黑狗又从嘴里吐出一个小小的胭脂盒接血,然后用头发塞进隋怜手里: “用不了多久你就会知道,我今日帮了你多大的忙。” 隋怜忍不住问它,“可你为何要帮我?” 黑狗脸上的黑发轻轻扭动着,它看着隋怜似是要说什么,忽然,它的耳朵动了动,抬头朝南方看了眼。 “没什么原因,我只是想看君长珏倒霉。” 说罢,它的犬身散成千丝万缕的黑发,飞快地退回到了枯井内。 隋怜缓缓呼出一口气,但还没等她把骨罐和胭脂盒带回房内,就听前院的方向传来了呼唤声: “隋小主,陛下召您去御花园近身伺候,您快收拾一下,赶紧随老奴上路吧!” 老太监的声音苍老阴柔,尾音偏又拖得极长。 用这样的声音说着“上路吧”,有种哭丧一样的感觉。 隋怜蹙起了眉,这是要她上什么路?黄泉路吗? 她带着桑榆走出疏影院,看见昨夜的老太监站在一顶粉轿子旁,满脸堆笑地望着她: “小主,请吧。” 经历过昨夜的事后,隋怜见到谁都疑神疑鬼。 更别说这老太监本来就神叨叨的,她严重怀疑他不是好人也不是人,磨蹭着不想上他的轿子。 老太监沉下了脸,“小主是想让陛下久等吗?” 隋怜当然不敢让君长珏久等。 她只是担忧,他不是君长珏派来的人。 就在这时,他边上走出一名年轻的太监。 年轻太监朝隋怜甜甜地笑着,“隋小主,奴才是陛下的贴身内侍,您见过奴才的。” 隋怜看着他,也想起来了。 昨夜她离开乾清宫时看见的那名身后露着狐尾的内侍,正是此人。 日光下,年轻太监看着无比真实,不像是幻影。 隋怜咬了下唇,这才上了轿子,小太监帮她放下轿帘,吩咐抬轿子的宫人快些到。 立在轿子后的老太监低着头,眼里闪过一抹阴毒的歹光,却无人瞧见。 …… 轿子停在了御花园外,隋怜下了轿子,由一名女官引路,带着她去了湖边。 白天的御花园景色很美,就连那一片在隋怜的噩梦里看着无比诡异的湖,此时也平静如画。 “陛下就在水榭内,小主,请吧。” 一座白玉砌成的窄桥横在波光潋滟的湖面上,连着湖心处的水榭。 那水榭的形状很特别,像是一座月牙形的琉璃台,重重红纱顺着榭檐垂下,奢靡如梦。 隋怜微眯着眼,红纱之中隐约有一道人影,似乎正在跳着某种妖异的舞蹈。 这人的动作初看只觉古怪,可只要目光在对方身上稍作停留,哪怕只有短短一瞬,也会立刻被他妖冶至极的舞姿吸引,再也挪不开视线。 “小主,不要让陛下久等了。” 女官再一次出声,隋怜才回过神来。 她低下头不再去看水榭内的人影,专心看着脚下的路,一步步朝水榭走去。 就在她一脚踏上水榭时,忽然一阵香风吹过,数重红纱齐齐掀起。 隋怜下意识地抬起头,看清帐内的情形后,她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一下子冲到了脸上,就连耳朵尖都红透了。 原来正在跳舞的美人不是别人,正是大雍的皇帝,君长珏。 平日里龙袍加身高坐在金銮殿上的男人,此时身上只披了件轻薄的红色纱衣,唯有颈间和脚踝处系着挂满璎珞的鎏金细链,随着他展臂曲腿,璎珞在碰撞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红纱似有若无地遮挡着他白皙修长的身体,反而为他平添了三分艳色。 他充满原始野性的舞姿让人脸红心跳,却又妖气腾腾带着杀戮之气。 更不知为何,杀戮中仿佛还有着不溶于世俗的神性。 凡人的舞就是再美,也不会像这般迷惑人的神智。 隋怜知道她看见的是妖魔的舞,只是她不明白,这个强大的妖魔为何要舞给她一介凡人看。 一支舞跳完,君长珏才转过身向他唯一的看客,好整以暇地问道: “隋答应,朕的舞好看吗?” 第7章 朕的人,好看吗? 隋怜偷着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让自己清醒一点:“好看,陛下的舞是婢妾看过最好看的。” “那朕的人好看吗?” 君长珏勾起了殷红的唇角,妖冶的狐眼红光潋滟,说不出的魅惑。 这妖孽真是不得了。 只是拿这等狐媚子手段来对付她一个二十多年没近过男色的女寡王,是不是太不讲武德? “好看,陛下是世上最好看的人。” 隋怜神情呆滞地说完,伸手抹了把脸,还好,还好。 没流鼻血,舌头也还能捋直了说话,说明她还撑得住。 “妾给陛下请安。”她说着就要跪下来,看似是规矩请安,其实就是为了躲开君长珏的目光。 这妖孽的眼睛好可怕,像是钩子一样会勾人。 别人家的皇帝都是被妖妃勾引,怎么轮到了她,却要被一个妖孽皇帝勾着玩? 可还没等隋怜跪下,又是一阵香风迎面袭来,一个暖暖的,柔软的,毛茸茸的东西把她的身子裹了起来。 然后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她整个人往前一拉。 隋怜只觉眼前一黑,一阵天旋地转,她的脸就埋进了某个柔软中还带着弹性的地方。 她的嘴唇和男人的肌肤就隔着一层薄纱。 这层纱轻得像水中月,似是只要轻轻一碰就碎了。 所以,隋怜浑身都绷得紧紧的,半点都不敢动。 君长珏低头望着怀里的少女,低哑的嗓音似是在嗔怪,却又带着轻佻的笑意:“隋答应,你刚才踩到朕的尾巴了。” 他怀里连呼吸都困难的隋怜:“……” 她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污蔑,这纯属污蔑! 天地可鉴,她明明离他远得很,是他自己把尾巴伸过来拽她的! 君长珏把她搂得更紧,不让她开口说话: “不过几个时辰没见,朕就对你想念得紧。” 隋怜闷在他胸前,感受着他的指腹从她的后背一路轻抚往上,最后停留在了她的脖颈处。 他的动作温柔又细腻,仿佛她的脖子是上好的玉器,而他正在细细丈量、把玩。 可这样暧昧的动作,却无端令她不寒而栗。 她仿佛能看见,巨狐的利齿已经贴在了她脆弱的脖子上。 “可是,有一件事让朕觉得很奇怪。” 君长珏的低语愈发轻柔,又旖旎得像是春日里的一场艳梦。 “一个六品小官的女儿,本不该有什么特别。” 君长珏的手掌覆在她的脖子上,五指缓缓收紧。 隋怜的心也像是被他捏紧了。 “你身上有不属于这里的味道,那是朕从没闻过的香气。” 香气? 隋怜猛然想到,后院枯井里的那只黑狗似乎也说过,她身上很香。 “那不是凡人血肉的肉香,而是一种更特别的,如同酷烈的红梅被封尽冰雪里的味道。” “清冷,干净,却莫名的勾人。” “淡淡的,又好似要把我逼疯。” 隋怜只感到妖孽皇帝俯下了头,像一头野兽那样,在她的身上细细地嗅闻。 因为他的这个动作,她整个人都在轻轻战栗。 这种感觉很奇怪,明知他是危险的妖魔,随时都能要她性命,可她的身体却本能地生出了一股她并不熟悉的冲动,期待着这个妖孽靠得近一些,再近一些。 “人类的老祖宗说过,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但又有人告诉朕,你们对我们的感情与其说是憎恶,不如说是源于力量悬殊的畏惧。 正是这种畏惧,让你们生出无数险恶的人心算计,因为弱小却贪婪的人类会选择通过吞噬强者来获得力量。 那你呢,隋怜,你怕朕吗?” 耳边传来男人的低语,无比的邪魅惑人,不容隋怜抵抗分毫。 她啊,确实很怕狐狸。 就在隋怜要如实回答时,脑海里忽然想起了昨夜的侍寝规则。 第三条:【尽量满足皇帝的要求,但如果他问你怕不怕狐狸——】 虽然她昨夜离开了乾清宫,但只要君长珏召她“服侍”,那侍寝规则就仍然生效。 隋怜瞬间清醒过来,改口道:“不怕。” 君长珏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放开了她。 隋怜抬起头,却发现本该近在咫尺的男人却站在扶手边,正背对着她眺望湖面。 而他身上穿的又哪里是什么红色纱衣,明明是贵不可攀的明黄龙袍。 唯有龙袍下伸出的红色狐尾轻轻晃荡着,仿佛在无声地提醒着她,她刚才看见和感受到的一切,并不只是她的臆想。 “后宫这么多女人,你是第一个活着看完狐舞的女人。” 君长珏没有回过头,隋怜看不见他的神色,却见一团红色的毛茸茸悄无声息地伸到了她的面前,在她的唇边轻轻擦过。 然后,毛茸茸的狐尾从红色变成了血红色。 隋怜正要后退,血红的狐尾一改方才的青涩紧绷,霸道地缠上她的腰,而后在她身上游走着,缠了一圈又一圈,隔着衣裳抚过了她的每一寸。 第8章 可恶的毛茸茸 隋怜努力抬起眼,透过丰厚浓密的狐毛往外看。 君长珏仍然背对着她,后背也仍旧挺拔,只是他握在栏杆上的手透露出了些许不自然。 不,不是些许。 他手背上的青筋都暴起了。 走出水榭时,隋怜的腿都在发软,脚步轻浮。 不管睁眼闭眼,她满脑子都是君长珏那一团火红色的狐狸尾巴。 那玩意儿看着可爱,却实在太可恶。 隋怜暗自咬牙,以后她再也不喜欢毛茸茸的东西了。 唉,但她命苦,就是不喜欢也得伺候着,谁让规则说了,这条尾巴是君长珏浑身上下最好说话的地方。 忽然,迎面走来一群女人。 姹紫嫣红,环肥燕瘦,每一位都是娇艳夺目的美人。 她们用扇子掩着嘴,伴随着阵阵娇笑声,当面就交头接耳地议论起了隋怜: “哟,这位妹妹看着好面生啊。” “姐姐你不认得她了?她就是那个入宫半年都没侍过一次寝的隋答应啊。” “你还不知道吧,就在昨夜,陛下翻牌子恰好翻到了她,她如今已经侍过寝了。” 走在最前面的柳妃云鬓高耸,一双柳叶眼轻轻挑起,向隋怜瞥来妩媚又凌厉的一眼。 隋怜被看得心里一颤。 这眼神真凶,比她屋子里的鬼脸,枯井里的黑狗加起来都要可怕,压得她都喘不过气了。 她赶紧矮身屈膝,向女子行礼:“婢妾见过柳妃娘娘。” 柳妃的地位仅次于皇后,也是后宫出了名的不好惹。 平日里柳妃是高傲自矜的性子,满心思都是如何讨好皇帝,似乎根本就不屑于去为难没她受宠的女人。 但若有谁碍了她的眼,就会领教到柳妃背地里阴人的手段有多厉害。 隋怜从隋答应的记忆中看到,一位贵人因为自恃美貌在宫宴上抢了柳妃的风头,没过多久就起了满脸烂疮,容貌尽毁。 她哭着控诉这是柳妃害的,却反过来被证实是她自己为了争宠,往脸上抹了不干净的东西。 这位贵人不仅没能把柳妃拖下水,还因为触犯了宫规被送进冷宫。 入了冷宫没几日,她就疯了,整日嘴里嘟囔着,我是没人要的丑八怪,是这天底下最贱的女人。 由此可见,这位柳妃娘娘的手段有多阴毒狠辣。 柳妃居高临下地望着半跪的隋怜,眼眸中的冷光一闪而过,淡淡道: “抬起头来,让本宫看看你的脸。” 隋怜心道不好,这话听着不像是只要看她的脸,倒像是要让她像先前那位贵人那般毁容似的。 暗中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形成了一只看不见的手,将她的下巴粗暴地抬了起来。 “虽说你身份低微,这张脸生得倒还不错。” 柳妃说不出是在讥讽,还是夸赞般地轻笑着,涂着蔻丹的长指甲抚上了隋怜的面颊。 她的手指细长好看,就连指甲的形状都分外精致,隋怜却觉得有毒蛇在自己脸上爬。 “花一样的年纪,皮肤嫩得像能掐出水一样。” 柳妃声音娇媚,听不出分毫妒意,“也怪不得陛下怜爱,昨夜刚刚侍寝,今日又召你到身边伺候。本宫之前怎么就没留意到你呢?” 柳妃的神色淡然自若,隋怜却从她眼底瞥见了阴沉的憎意。 随即,她的眼瞳变得竖直,眯成了一条诡异的绿缝。 也就在这时,君长珏挑起纱帐走到桥上,远远朝这边看来。 柳妃的眼睛立即恢复如常,她笑着亲自把隋怜扶了起来,“既然得了陛下青睐,你日后可要小心服侍才是。” 说完她就松开隋怜,向桥上的君长珏迎了过去。 其他的嫔妃也跟了过去,只是在路过隋怜身边时,纷纷朝她投来不善的目光。 有些还知道收敛一下眼中的恶意,有几位的目光却阴毒入骨。 而当她们走到君长珏面前时,又都变得柔情似水,温良无害。 这就是妖鬼变脸的功夫,她一个人类居然要和这些美貌的怪物争宠,胜算有几分? 御花园的日光明媚到近乎刺眼,隋怜却觉得浑身发冷。 她回头望了眼,桥上的君长珏被莺莺燕燕环绕着,他本人却如同盛放在彼岸的曼殊沙华,美艳无匹。 被君长珏这么一衬,这些本来活色生香的妃子们倒是黯然失色了起来。 就连娇媚妖娆的柳妃,在他面前都显得平凡了。 越美丽的越危险。 隋怜心里生出一种直觉,君长珏才是这个后宫最危险的存在。 “小主若是想留下,可以回到陛下身边与众位娘娘一起伺候。”女官看着在原地愣神的隋怜,面带微笑地提醒。 隋怜立即回过神来,“有娘娘们在,我身份卑微就不过去了。” 君长珏这个大妖孽要带着一群“妖妃”开轰趴,她这个凡人去凑热闹是嫌自己命太长吗? 她的手心又传来刺痛,新的规则浮现: 【恭喜隋小主成功吸引了皇帝的注意。 但最近宫里头出现了一些怪事,与你交好的安常在失踪了,最后一个见到她的宫女,声称她在子时三刻走入了御花园。 从此时算起的十八个时辰后,内务府会收到一封密信,说是你用巫蛊之术害死了安常在,将她的魂魄喂给了御花园里的邪物。 以下是平安度过巫蛊案的规则: 1.隋答应留下了十三个人骨罐,请在子夜时分把它们一起埋入土里,并撒上黑狗血销毁。 2.如果你在找齐所有的骨罐后听见里面有奇怪的声音,请不要理睬。 3.任何在背后叫你的人,都不要回应。 4.内务府前来搜查时,务必紧跟着领头的女官。 5.切记,别让女官的袖子碰到你的身体。 6.除了女官,你可以暂时信任内务府的其他人。 7.意图把安常在的事嫁祸给你的人,和试图致你于死地的是同一个人。 8.必要的时候,你可以向皇帝寻求帮助。但你必须确定,你没有求错人。】 …… 隋怜并不知晓,她走后的御花园并不如她想象的那般欢乐香艳。 君长珏斜坐着饮酒,一壶接着一壶。 柳妃坐在他边上,一双美目含情脉脉地望着他,却始终无法换来他一个眼神。 “陛下,您是有什么烦心事吗?”她按捺不住地问。 君长珏眼皮都没抬一下,望着杯子里的赤红酒水,兴致寥寥道: “朕听说,夜里的御花园闹鬼了。” 柳妃嘴角的笑意微微僵住,随即她又笑得更加妩媚,“有陛下在宫中坐镇,御花园怎么会闹鬼呢?定是那些不懂规矩的宫人在胡言乱语。” “都是胡言乱语吗?” 终于,君长珏抬起眸子,似笑非笑地望着她,“可朕怎么又听说,有个嫔妃在御花园失踪了。” 被他一双妖冶邪魅的深邃眼眸盯着,柳妃顿时有些魂不守舍起来,竟是脱口而出道: “失踪的不过是个常在,怎值得陛下牵挂。” “再怎么说也是一条人命,柳爱妃就毫不在乎吗?你的心真冷,冷得让朕好怕啊。” 看到君长珏脸上浮现出的淡淡嘲弄,柳妃猛地清醒过来,一张娇艳的桃花面羞得通红。 边上的莺嫔瞧见她吃瘪,嘴角隐秘地上扬。 “陛下,皇后娘娘已经命内务府的人调查此事了,应是用不了多久就会水落石出。” 站起身时,莺嫔温婉的脸上只剩恭谨。 柳妃抬起头,神色阴沉地看着她。 莺嫔缩了下肩膀,露出一副柔弱可怜的模样。 君长珏没有理会这两人的暗潮汹涌,他转过身望着湖面。 沉默片刻后,他忽而低笑了起来: “也好,就交给皇后去查吧。朕也很想知道,这看着风平浪静的湖面底下,到底藏着怎样的秘密。” …… 入夜时分快到了。 隋怜静静地坐在床边,桑榆就站在她身前。 外头的天色彻底暗下来的这一瞬,桑榆猛地翻起白眼,纤弱的身子开始震颤。 而隋怜就一直看着,估摸着时机差不多了,她抄起藏在背后的花瓶,兜头就朝桑榆的脸上砸去。 鬼桑榆刚上身就挨了一个大逼斗,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隋怜又拿出上午取黑狗血的那把剪刀,照着鬼桑榆的脖子直直刺下,以防它在醒来后继续操控着这具身体作祟。 “对不住了,今晚你就睡个好觉吧。” 规则说不能让鬼桑榆知道她发现了它是鬼,而她又没办法把死跟着她的鬼桑榆支走,当着一只鬼的面处理那些人骨罐头,想来也不会顺利到哪儿去。 既如此,就只有她先下手为强了。 隋怜一个人又捱了许久,估摸着子夜快到了,她绕过晕死在地上的鬼桑榆和一地碎片,拎起床上的包裹,就当听不见包裹里鬼哭狼嚎的声音,快步朝后院走去。 白天的后院荒凉破败,晚上的后院却热闹得渗人。 第9章 深夜埋骨 数不清的鬼影在空中飘荡着,隋怜不想惊扰了死者,但这些东西密密麻麻地挤满了院子根本就不给她下脚之地,她也只能硬着头皮从它们苍白空虚的身体里穿过。 每当隋怜穿过一个鬼影,都能听见它们发出桀桀的怪笑声。 有几个稍微强大一些的鬼影能勉强化出人形,就那么穿着前朝流行的衣物,满脸血污地望着她,朝她吐着森冷鬼气: “隋答应,要小心。” “后宫是吃人的地方,你不狠下心来上位,就只有死路一条。” “可千万不要落得我们这样的下场,活活冤死也无人在意,连个葬身之地都没有。” 听着它们的低诉,隋怜这才知道,原来这些鬼影都是冤死在后宫的鬼魂。 因为枉死,它们被怨气和执念所困,迟迟不肯离开这里转世投胎。 但这吃人的世道,就连鬼也要分个高低强弱。 这些鬼影死得还不够惨,怨气也不够强,所以就算死了也只能做孤魂野鬼。 除了朝活人吐冷气之外,它们也做不了什么。 提在隋怜手里的东西就凶得多了。 她这才走了短短几步路,包裹里的十三只骨罐就越来越沉,压得她的肩膀都要脱臼了。 罐子里的东西一开始只是在幽幽哭泣,渐渐的,哭声越来越尖锐响亮,盖过了满院的鬼语。 它也不再只是一味地哭,转而用泣音唱起了哀怨的小曲儿: “朱砂点额成鬼妆,胭脂化血浸罗裳。 剥皮娘娘井边坐,数着残肢补骨香。” 每唱一句,都有一阵冷风吹在隋怜的后背上。 隋怜不敢回头看,也不敢去细想歌词,更不敢抬头朝井边看上一眼。 就怕这一看,真看到一个被剥了皮的女人坐在井边,数着自己身上的骨头。 “新燕衔怜入宫墙,旧魂凝霜素瓷凉。 待在冤土骨肉埋,香消玉殒子夜亡。” 隋怜的脸色不禁难看起来,破罐子把她的名字也编进了歌词里,这是在明晃晃地威胁她停手。 头顶黯然的月光忽而被阴云遮住,整个院子瞬间变得无比阴冷。 就连那些飘荡的鬼影都消失不见,只留下隋怜一人孤零零地站着,耳边萦绕着充满怨念的诡异歌声。 子夜就要到了。 隋怜感到自己的身子在颤抖,她在害怕。 这样的事,谁遇上了不怕? 但她既然都已经这么倒霉了,害怕还有什么用? 难道她怕了,这些阴毒的脏东西就会放过她吗? 她一咬牙,一寸寸压下心里的恐惧,在左手烛灯的照耀下,顺利找到了她白天和桑榆一起挖好的坑。 她蹲在地上卸下包袱,按了两下被压得僵硬生疼的肩膀,解开了包裹上的结,闭着眼把那十三个骨罐都倒进了坑里。 “放我出来,我能帮你争宠,让你当上贵妃,一辈子荣华富贵!” “但你若毁了我,一定不得好死!” 见隋怜不受诱惑,骨罐的声音变得怨毒: “隋怜,你这黑心的女人,我要你七窍流血而亡,尸身被人碎尸万段,永世不得超——” 隋怜撒下胭脂盒里的黑狗血,确保每一个罐子都被淋上。 然后就见那刚才还像活物一般不断挣动的十三个罐子霎时冒起青烟,里面的东西发出惨绝人寰的哀嚎,无比可怜地乞求隋怜把泼上的狗血擦去。 但隋怜只是站着没动,她不会糊涂到去救一个刚才还恶毒着咒自己去死的东西。 等到那十三个罐子都在青烟中化作黑水,隋怜拿起了锄头。 乾清宫。 君长珏独自坐在寝宫的梳妆镜台前,兴趣盅然地望着镜子。 外人都以为他在纵欲享乐的春宵良夜,他却常常独自一人对镜自照。 吹毛求疵地看着镜中自己的容颜,这是他无聊时的消遣。 但今夜的镜子里,映照出的却不是他自己。 夜色中,身段娇柔的少女青白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地挥舞着锄头,冷静地掩埋着某样东西。 狐族的窥视术虽然可以不借助媒介发动,却只能看个模糊的大概。 君长珏狐眸幽深,“镜灵,从她住处的镜子出去,帮朕看清楚她在埋什么。” 第10章 陛下,这深更半夜的,你在偷看什么呢? 镜面漾起了水一样的波澜,片刻后,镜子郁闷地开口: “隋答应把她房里的镜子用黑布遮上了,阿灵出不去。” 君长珏蹙起了眉,“防得这么严实,她到底在背着朕做什么?” 昨夜偶然翻到隋答应的牌子召她来侍寝时,他就意外地察觉到,这个隋怜很特别。 要知道,狐尾是狐族的命门。 后宫这么多“女人”,其中不乏道行深厚的妖族,却没有一人能窥见他这处命门。 因为天生就有着魅惑众生的本事,狐族多为纵欲之辈,可君长珏这只妖力最强的狐帝外表浪荡,骨子里却清高孤绝。 在他看来,窥不见他命门者皆为无缘之辈。 既无缘,又如何做那最亲密的事? 若是只耽于肉体之欢,他与那些凡夫俗子还有何区别。 这么多时日,他以大雍皇帝的身份在乾清宫夜夜召来妃嫔侍寝,每一次都是用魅术迷惑她们,让她们独自在幻觉中醉生梦死。 偏偏他的魅术对隋怜无用,反被她窥见了命门。 但她脆弱的身体,还有体内灵力匮乏的魂魄,又都在向他表明,她只是个凡人。 他只要稍一用力就能轻松掐死,如蝼蚁一般渺小的女人。 这样的女人,怎么能碰到他的名门? 而他的命门居然还留恋起了被她触碰的滋味,欲罢不能地想要日夜地缠着她? 就连他能勾魂摄魄的九天狐舞,都迷不了她的心智,倒是他自己被她那双清澈干净的眼看着时,心底生出了古怪的,以前从未有过的羞涩。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她背后藏着高人,用了什么连他都不知晓的高明手段? 君长珏越想越觉得烦躁,待他再看向镜子时,镜子里的隋怜已经放下锄头进了屋子里。 她并不知有人在远处窥视,旁若无人地脱起了衣裳。 先是外衣,再是里衣,肚兜—— 一件件扔在了床上。 君长珏愣怔着,目光不自觉地停留在她光滑雪白的背部。 直到镜中的少女缓缓转过身,他啪的一声把镜子打翻。 镜灵吃痛地大叫:“陛下轻点,阿灵要被你打碎了!” 君长珏根本就听不见它在叫嚷什么,他背过身,一张笑起来能颠倒众生的妖冶美人脸此时却面红耳赤。 龙袍底下,那条狐狸尾巴又不安分地伸了出来,像是没偷到腥儿的猫一样不满地晃荡。 …… 虽然没被骨罐化成的黑水溅到,但隋怜还是有一种自己不干净了的感觉。 她一回房就把身上的衣服全换了,只是换衣服的时候,她隐约觉得背后好像有什么人在看着她。 还以为是家里又闹鬼了,可等她手握花瓶碎裂的瓷片,大着胆子转过身时,却发现背后空空如也。 没有鬼脸,也没有奇怪的东西。 鬼桑榆好好躺在地上,半点没有诈尸的预兆。 就连梳妆台上的镜子也被黑布遮得严严实实,就算那镜子里有什么东西,也钻不出来才对。 所以,一定是她的错觉。 隋怜安慰自己,可千万别因为这里闹鬼就疑神疑鬼,做人还是要乐观一些。 她这都撞鬼了,不可能再遇见什么变态偷窥狂。 哪里会有人这么倒霉呢? 想归想,但她还是决定今晚先不睡了,打算睁着眼熬到天亮。 可她的脑袋一沾枕头,眼皮子就莫名沉重起来,一不小心就睡过去了。 似醒非醒之间,隋怜隐约觉得有人站在枕边,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那种感觉很奇怪,她虽然睁不开眼睛,但她就是觉得这个人没有恶意,不会伤害她。 只是这道视线一直黏在隋怜的脸上,似是一簇滚烫的火苗,顺着她的脸皮一直烧到身下,燎得她浑身火热,在床上辗转反侧,朱唇轻启,嘴里泄出难耐的闷哼。 第11章 毕竟是皇帝的女人 黑暗中,本已被钉死的鬼桑榆忽而坐起了身,冒着黑气想扑到床上,却被一道红光挡住。 两者相冲的那一瞬,红光大涨,黑气尖叫着化成了虚无,床上的隋怜翻了个身,什么都没听见。 天亮时,隋怜从香艳美梦中悠悠转醒,只觉通体舒畅神清气爽。 只是想到昨夜那场梦里的情景,她羞红了脸,满心惊恐。 君长珏这个妖孽果然有毒,居然都跑到她的梦里来荼毒她了! 桑榆打好了温水推门进来,一脸难为情: “奴婢昨夜不知怎么又睡过去了,都忘了伺候小主更衣洗漱,请小主恕罪。” 隋怜朝桑榆的脖子处望去,瞧见那里完好无损并没有血窟窿,脸上露出笑容: “你白日受了惊,做的活计也重,这般劳心劳神,早睡些又有何妨?” 见自家小主不仅没有责怪的意思,反而安慰起了她,桑榆的脸蛋变得红扑扑的。 主仆俩正说着话,门外忽然响起了脚步声。 “这一大早的,谁会来?” 桑榆正纳闷着,房门就被粗暴地推开。 一个容长脸的年长女官大步走进来,对着坐在床上的隋怜皮笑肉不笑道: “隋小主,有人状告你擅用巫术残害别的妃嫔,内务府前来搜查,请您回避。” 从她身后走出两名嬷嬷,把隋怜从床上搀扶了起来。 隋怜只穿着寝衣,但在女官的连声催促下,她们连更衣的时间都不给,就要带她去院子里。 院子里站了十来人,都是内务府的人。 隋怜抱住柱子不肯走,望着领头的女官大声道: “这是我的卧房,我要在这儿看着你们搜查。” 女官不快地转过头:“怎么,隋小主这是怀疑本官会栽赃你吗?” 第八条规则,【内务府前来搜查时,务必紧跟着领头的女官。】 这就说明,这名女官一定会在没她看着的时候,偷偷做点什么不利于她的事。 但她没有去回答女官的质问,而是反问道: “我就站在这里也妨碍不了姑姑搜查,姑姑又为何非要我出去呢?” 按照宫规,即使是内务府办案,在没有帝后下令的时候,也不能强行让嫔妃回避。 宫里尊卑分明,哪怕只是个末品答应,毕竟也是皇帝的女人,高低也是个小主。 女官的脸色难看,她用一双刻薄的三角眼盯着隋怜,忽然笑了笑: “隋小主,您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她的口吻这般笃定,显然是已经把隋怜当成罪人了。 隋怜微沉着眼,平静地看着女官径自走向被她遮住的案几,一把掀开了上面盖着的枕巾。 枕巾之下的案几空空如也,并无一物。 女官的神色骤变。 “原本放在这里的东西呢?”她回过头,阴沉地问。 隋怜微笑道:“这里本来就没有东西。” 桑榆也跟着点头,这种时候,她当然是要帮着自家小主。 女官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她不死心地蹲下身来,在案几下面翻找,又让人去翻看床底,进而把屋子里所有能藏东西的地方都搜了一遍,连破败的后院和那口枯井都没放过。 但除了被蚊子叮咬了好几个大包,她带来的人什么都没找到。 “姑姑,我当真冤枉,那个向你们告密的人是谁,她就是在污蔑我。” 女官一转身就看见隋怜那张可怜无辜的脸,内心的怒火烧得更旺。 那个让她来的人明明向她保证过,一定会在隋怜的疏影院里搜出巫蛊之物,现在她却是一无所获。 但就这样离去,便是她这个女官听信谗言,什么都没弄清就贸然来搜嫔妃的屋子。 若是隋怜再有侍寝的机会,这丫头定会给陛下吹枕边风,到时候陛下若是治她失职之罪,她这女官的职位可就保不住了。 所以来都来了,她绝不能空手而归。 “这么看,隋小主真是清白无辜,是本官方才太冒昧,让你受惊了。” 女官忽然变了态度,“这后院阴冷,你们两个还不快扶着小主去前院坐一会儿,记得给小主沏茶压惊。” 隋怜一看到她满脸堆笑的样子,就猜到她不安好心,只是想把自己支走。 “姑姑不必客气,您还要搜哪里,我给您指路。” 看见隋怜紧跟着不肯离开,官脸上的笑意僵硬了一瞬,目光又沉了下来。 她背在身后的手,悄悄伸进了左边的衣袖。 衣袖里藏着一个巴掌大的柳木娃娃,柳木刻成的笑脸夸张扭曲,深凹下去的左右眼眶里各点着一枚黄豆大的血渍。 被女官一碰眉心,娃娃脸上血做的眼睛立刻乌溜溜地转了起来,然后它张开嘴,露出黑色的尖牙,在女官的指尖咬了一口。 鲜血顺着破了的皮流进娃娃的嘴里,娃娃恶毒地笑了起来。 第12章 小主啊,安心上路吧! 女官忍着痛,眼底却一阵得意。 接下来她只要用袖子碰一下隋怜,这娃娃就会自己跑到隋怜身上,钻进隋怜的衣服里藏起来。 然后她再让人去搜隋怜的身,这样所有人都会亲眼看见,隋怜为了躲过搜查把巫蛊娃娃藏在了自己身上。 她原本打算找不到骨罐,就把娃娃放到隋怜的枕头底下了事。 都是隋怜这贱人逼的,才害得她损了一滴心头血。 动用这种邪术,一滴心头血就能耗费她一年的精气。 待她给隋怜定了罪,一定要让这贱人血债血偿。 “隋小主,其实你生得很美。” 女官勾起唇角,紧挨着隋怜道,“就凭你这张脸,只要陛下翻过你一次牌子,就定会对你念念不忘。怕是过不了多久,你就会升位分了,到时候还请多关照。” “借姑姑吉言。” 见隋怜笑着道谢,像是完全相信了她的话,女官心里更是不谢。 虽然难缠了些,到底还是个肤浅的蠢货,她这随口忽悠两句,隋怜就信了。 却不知,自己马上就要死到临头了。 女官心怀不屑地抬起袖子,正要状若不经意地拂过隋怜的衣服,却不料原本走在她身边的隋怜忽然往后一退。 这一退让她猝不及防,就在她回过神要收手时,隋怜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做什么?”女官试图抽回手,却被隋怜死抓着不放。 “大家快看,姑姑的袖子里藏了什么!” 听到隋怜惊恐的声音,四周的人都围了过来。 女官衣袖里的巫蛊娃娃露出了头,那双人血化作的眼睛乌溜溜地转着,眼神里天真带着怨毒。 “这是什么东西?” “我见过,这是用来咒人的巫蛊娃娃!” “您身为内务府的女官却随身携带这等阴邪之物,这可是大罪!” 她平日里行事刻薄,手底下的人因为一点小事就受过她的罚,还被她用各种借口克扣月例,早就恨透了她。 眼下得了她的把柄,又怎么能放过她。 所以隋怜不过起了个头,她的手下们就像嗅到了肉香的饿狼,全都咬死了不放。 “这东西不是我的,是隋答应塞进来的,是她塞进来的啊!” 女官惊恐地狡辩,但没有人信她。 “刚才你们可都搜过了,我住的疏影院里根本就没有任何和巫蛊邪术有关的东西,姑姑您就不要信口雌黄了。”隋怜一副被吓坏的样子,委屈地抹着眼泪。 “隋小主,今日真是让您受惊了。我们会向皇后娘娘和掌印公公禀明真相,给您一个交代。” 说罢,这些人就迫不及待般把女官拽走了。 女官在离开时还用怨毒不甘的眼神望着隋怜。 隋怜回以微笑。 栽赃陷害别人不成,还被揭穿毁在了自己人手里,心里一定很恨吧? 而且她一定是想得抓心挠肝也想不通,她好好藏在袖子里的秘密,怎么就会被发现。 可是隋怜才不打算告诉她,到底是为什么。 没办法,谁叫她活该呢。 回到卧房后,桑榆也跟了进来,苦恼道: “小主,有件事奴婢觉得很奇怪。” 隋怜抬头看着她,“你说。” 桑榆皱着眉,憨厚的脸上洋溢着困惑: “那个女官刚才搜这间卧房的时候,一上来就去看小主床边的案几,可她是怎么知道,小主在那里放过罐子?” 桑榆是个实心的奴婢。 虽然她不知道小主一直捅鼓的罐子里到底放了什么,小主又把罐子藏到了哪里,但既然小主都说了那里面不是邪物,那就不是。 她只是奇怪,为何内务府的人会知道这件事。 “还有啊,又是谁和内务府告状,说小主你擅用巫蛊之术?” 桑榆的眉头都快皱成麻花了,“小主自从进宫以来,向来与人为善,从不曾得罪过什么人,甚至都不认识什么人。按理说,不该有人这么恨小主啊。” “这个人之所以要嫁祸我,不是因为和我有仇。” 隋怜垂着眼,缓缓道,“她应该只是想找个背黑锅的替罪羊,而在这个后宫里,像我这样没家世又不得宠的软柿子,就是最好的目标。倒是安常在……” 安常在身上有很多疑点。 隋怜早就发现了,在隋答应的记忆中,但凡是和骨罐还有安常在相关的事,那些画面就会变得模糊不清。 就好像是有人为了隐瞒什么,故意掩盖着这一切不想让她看清。 隋怜的手指轻轻敲着梳妆台,低声道: “桑榆,安常在虽然是我同一批进宫的秀女,但她是在一个月前忽然和我交好的对吧?” “嗯,那天是小主您的生日,别人都不知道,只有安常在忽然登门来看您。” 桑榆先是笑着说,神色又忽然变得伤感,“安常在其实人很好,那之后她经常来疏影院看您,还给您送了不少东西。” 送了不少东西? 隋怜忽然问道:“我原本放在案几上的那些罐子,究竟是怎么来的?” 桑榆惊讶地看着她,“小主不记得了吗?那些罐子都是常在送给您的生日礼物啊!” 隋怜沉下了眸光,所以并不是隋答应引诱安常在走上了邪路,反而是被安常在拉下了水。 既然这样,安常在又是怎么失踪的? 那些罐子确实封着很凶的东西,但安常在出事时,它们都还在隋答应这里。 若是要被邪物反噬,也该是隋答应先遭殃。 还是说…… 她苦苦思索着,却怎么也想不到关键。 窗外忽然传来叫魂似的动静: “隋小主,陛下又想您了,赶紧收拾收拾,安心上路吧!” 第13章 陛下如此多娇 隋怜听到又是君长珏找她,脸色比苦瓜还苦。 桑榆却很是激动,在边上劝道,“小主,您怎么还愁上了,能有在陛下身边露脸的机会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隋怜心道,你个傻丫头知道什么,每次见那不是人的妖孽皇帝,他都有新节目要给她表演。 君长珏演的节目虽然香艳,但一看就妖里妖气的还有点阴间气息,她怕看了折寿。 而且吧,她总觉得君长珏鬼鬼祟祟,整天抽风似的。 在她面前一会儿放荡露骨,骚得她人都快麻了。 一会儿又像个要守男德的赘婿人夫,只用后背对着她,不知道在那儿瞎矜持个什么。 还有他那条毛茸茸的狐狸尾巴,那股碰一下就要颤三下的傲娇缠人劲儿,她都不想说。 隋怜磨蹭了一会儿,在门外老太监的再三催促下,总算踏出了门去。 院门外照旧停着一顶轿子。 只是这轿子看着似乎与昨日的不太一样。 颜色要暗沉了些,那轿帘上好像多了某种暗纹,隋怜凑近后多瞧了一眼。 可还没等她看清纹路,老太监已经一把掀开轿帘:“小主,请上轿,不要让陛下久等了。” 隋怜朝他脸上看了看,老太监的神色如常,还是那副乍一看讨好谄媚,实则却不怀好意的鬼祟样子。 她并未急着坐上去,多问了一句,“公公,陛下还是在御花园等我吗?” 老太监点头:“没错。” 隋怜又顿了顿,“我想带上桑榆一起去。” 老太监蹙了下眉头,似是嫌她多事,“带上桑榆姑娘可以,只是这轿子窄小,就得麻烦桑榆姑娘与老奴一起步行了。” 也确实如他说,这小小的轿子根本坐不下两个人。 隋怜就让桑榆紧跟在窗外,等轿子抬起来后,她掀开轿帘和桑榆说着话,看着这张熟悉的面孔,心里那股不知从何而起的不安情绪淡下了不少。 轿子也果然是往御花园的方向去了,只是快到地方时,忽然吹来一阵大风,暗红色的轿帘卷了起来,刚好糊在了隋怜的脸上,遮挡住她的视线。 等这风终于止住了,隋怜才扯下了脸上的轿帘,却发现原本就站在窗外的桑榆不见了。 “桑榆,你在哪儿?” 她立即紧张起来,这么短的功夫,桑榆总不能一言不发就撇下她这个主子自己走了。 一定是刚才她被遮住眼睛时发生了什么事。 这时,老太监的脸忽然凑到了窗边,吓得她差点叫出来。 “隋小主,桑榆姑娘在那儿呢。” 他咧着嘴伸出手,指向西边的一棵柳树。 隋怜顺着望去,果然瞧见桑榆站在树底下,面对树桩站着。 那确实是桑榆的背影,可是,桑榆为何要背对着她? 隋怜正想要招呼桑榆回来,老太监又开口道: “小主别管桑榆姑娘了,还是先伺候陛下要紧呐!” 他的音调拉得又尖又长,像针一样扎进了隋怜的心神。 隋怜的身子颤了一下,不知怎么,脑袋就有些昏沉了起来,心里也生出一个强烈的念头: 对,她得赶紧去找君长珏。 他是皇帝,这后宫最强大的存在,也是能给她一切的人。 找到君长珏,她就什么都不用发愁了。 只是——她原本是在为什么发愁来着? 隋怜有些想不起来了,她颤巍巍地下了轿子,老太监搀扶着她的胳膊,领着她往前走。 天色不知怎么就暗了下来,眼前一片阴沉沉的雾。 影影绰绰间,好似有无数人影在暗中看着她。 隋怜却感觉不到害怕,此时的她心里就只有一件事,去找君长珏! 忽然,老太监顿住了脚步。 “小主您看,陛下就在龙辇里等着您呢。” 隋怜缓缓抬起头,眼前的雾气似乎散开了些。 正前方当真停着天子龙辇,车身上的金漆蟠龙煌煌如生,龙嘴里吐着皎洁东珠,好像只要她一眨眼,这条龙就能活过来,朝她摇头摆尾。 但当她瞧见龙辇里的男人时,眼里便只剩这道身影,再无什么金龙明珠了。 君长珏上身胡乱披着单薄的寝衣,下边横着一双毫无衣物遮蔽的雪白大长腿,正用极其销魂的姿势斜躺在软垫之上,一双狐眼含笑带魅地朝隋怜瞥来。 “你怎么来得这般晚?朕都等不及了。” 只听这过分美貌的绝色妖孽语带不满地嗔怪着,右手捻着自己垂在胸前的凌乱黑发,那浓密的黑发中似乎还混进了红豆般的艳色。 隋怜兀自凌乱了。 他这哪里是人间的皇帝,是祸乱幽冥的妖妃还差不多! “来,到朕怀里来。” 君长珏轻轻一抬手,他本就半敞着的衣襟便又从肩头滑落了些许。 这一下可好,不该袒露的地方,全都露了出来。 见隋怜睁大了眼睛,他一脸无邪地用手掌覆上自己的身子肆意游走,还歪着头问她: “隋答应,你还在等什么?” 老太监也在隋怜耳畔催促道:“小主,陛下招手让您上车呢,快去吧。” 然后,他直接伸手把隋怜往前一推。 隋怜的身子朝前倒去,额头差点磕在龙首的金边上,却被君长珏及时伸手托住。 他垂着头,朝她笑了笑:“真不小心,万一磕坏了你这张脸,朕该多心疼。” 伴随着他这个低头的动作,隋怜既不敢抬头,也不敢低头。 她只觉得脑子里有一万只狂蜂在嗡嗡嗡地响,还有很多花蝴蝶飞来飞去迷了她的眼。 只听到君长珏低沉的笑声,然后一阵天旋地转,她整个人都被他抱进了怀里。 “陛下,婢妾——” 她红着脸,舌头都捋不直了。 因为她和君长珏实在挨得太近了,她虽然穿着衣服,但还是能感觉到他身体的—— 不对。 他的身体似乎并不如她想象中那般滚烫。 不止不烫,还有些发凉。 尤其是他抵着她指尖的胸膛,好像散发出一股阴森的冷意要往她的骨头里钻。 可明明之前那两次侍寝时,君长珏的身体还是热的。 隋怜忽然就清醒了一些,她大着胆子抬起头。 君长珏正在低头看她,他的容貌美艳精致,神情却僵硬有余。 越是细看,就越觉得就连他的眼梢眉角都比先前失色了不少,与其说是眉目如画,倒不如说真像是画上去的。 他的脸色也并非她记忆中气血丰盈白里透红的样子,苍白得有些渗人。 而且,他的狐狸尾巴呢? 隋怜心中一阵恶寒。 这个正把她抱在怀里的男人,真的是君长珏吗? 似是察觉到她的心不在焉,面前的君长珏抬起她的下巴,那双只有形没有神的狐眸盯着她,眼底泛着一层阴冷死气。 “怜儿,你的姿色在后宫这么多美人里也算上等,可进宫半年之久,却一直只是个答应。” “也正因如此,上至妃嫔下至奴才,无人把你放在眼里。” “你真的甘心吗?” “甘心只做一个小小答应,然后从青春年华熬到年老色衰,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烂在后宫,一生憋屈寂寞?” 第14章 口是心非的死狐狸 虽然“君长珏”竭力做出引诱的语气,隋怜的心却越来越清醒。 这十二条规则,【必要的时候,你可以向皇帝寻求帮助。但你必须确定,你没有求错人。】 所以,规则又一次料事如神,预知了会有一个模仿君长珏的东西出现在她面前。 隋怜垂着眼眸,不让“君长珏”看到她眼底的算计,在心里思考着该如何脱身。 “你以前是没办法,但现在不同了。” “你知道的,朕很喜欢你。” “只要你愿意开口求朕,朕这就升你的位分,让你做贵人,如何?” “君长珏”心急得很,隋怜不过沉默了稍许,他便又迫不及待地加码道: “只要朕愿意,就是直接赐你五品嫔位也没什么不可。朕说了,只要你开口求朕一句,你想要什么,朕都给你。” 隋怜听明白了,这东西是想诱导她开口求他。 只要她求了,无形的契约就成立了。 接下来他就会先向她索取代价。 看他这贪婪至极的样子,这份代价一定是她给不起的。 所以第十二条规则不只是在提醒她可以求助真正的君长珏,也是在告诫她,不能求助虚假的君长珏。 但规则没有告诉她,她该如何脱身。 “你怎么不说话?难道五品的嫔位,你还不满意?求我,你快求我啊!” 得不到回应,“君长珏”变得暴躁了起来,他用力地掰着隋怜的下巴,弄得她生疼。 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里,也泛起了诡异的绿光。 怎么办? 隋怜咬着牙,这东西的力气太大,她根本就挣不开! …… 乾清宫。 君长珏耐着性子批完了奏折,满脑子都是些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说辞。 总是看这种晦气东西,他都要变得不漂亮了。 他在梳妆台前坐下,正要揽镜自照,好好端详一下自己这张美得无可挑剔的俊脸,陶冶一下他刚被玷污过的心灵。 镜子里却陡然浮现出一张肉嘟嘟的圆脸。 “陛下,出事了!” 君长珏不悦地蹙眉,“不就是那些假装是人类的女人互相折腾吗,由她们去吧。朕要照镜子了,别吵。” 镜灵撅着一双厚嘴唇,委屈道:“可是——” 君长珏一挥手,镜灵就从镜面里消失了。 下一瞬,他的尾巴忽然从龙袍底下冒了出来,尾巴尖高高翘起,指向了西南方位。 君长珏脸色微变,他又是一挥手,因为力度过大,镜灵回来时没刹住闸,整张脸蛋都撞在了镜面上,摊成了一张肉嘟嘟的大饼。 可怜的镜灵还没来得及喊痛,就见镜子前的妖帝神色不虞: “朕感应到隋答应被死气缠身了,你看见她遭遇什么了?” 镜灵眼泪汪汪,被他两眼一瞪也不敢磨蹭,嘴快得都要秃噜皮了: “有个阴灵冒充陛下的名义,把隋答应骗走了。那个阴灵化成的样子啊,乍一看长得和陛下您一模一样。” 事出突然,镜灵也是在后宫里头随便乱逛时,碰巧撞见了这一幕。 “阿灵本来是想直接灭了那作祟的阴灵解救隋答应。可陛下您也是知道的,阿灵的本体被毁本就元气大伤,又这么多日没吸过活人的精气,竟是饿得孱弱无力,连一个小小阴灵都对付不了,还请陛下大发慈悲赐阿灵一顿饱饭——” 它抽抽噎噎的,正想趁机卖一把可怜,再睁眼时却发现镜前已经空无一人。 君长珏在听到有东西冒充他去骗隋怜时,就已经闪得无影无踪了。 镜灵郁闷地呸了一口,哼唧道: “口是心非的死傲娇臭狐狸,小心栽在那个人类女子手里!” …… “君长珏”从隋怜嘴里始终得不来一个求字,用力掐住她的脖子。 他眼冒绿光,美艳的五官扭曲变形,整张脸像被揉碎的纸一样皱了起来: “不求我,就是死!” 隋怜挣扎着在他手上咬了一口,这只手就瘪进去了一块,被口水碰到的地方更是变得潮湿发软,钳制着她咽喉的力道一下子就泄去了大半,让她得以喘息。 也是这瞬间,她明白过来: 他是纸人! 纸人怕水,也怕火! 隋怜努力想在车上找到烛火一类的东西,但根本就没有。 身上的纸人朝她阴恻恻地笑: “你来时的轿子,还有我们此时所在的这座龙辇,它们都是纸做的。” “你想在这里找到火,怎么可能呢?” 说着,他原本已经瘪下去的右手,又渐渐变得饱满起来。 隋怜翻身滚下了龙辇。 “你逃不掉的,你的魂魄注定是我的。” 阴风吹过,纸人也被风吹了起来,眼看就要落在来不及爬起的隋怜身上—— 忽然,一根青葱般的手指穿透了纸人的眉心。 第15章 皇帝陛下吃醋了 隋怜在地上抬起头,瞧见龙袍底下伸出的狐狸尾巴,暗自松了口气。 这个君长珏有尾巴,一定是真的。 “说,是谁把你画成了朕的样子。” 君长珏望着身前这个丑陋的赝品,平日里魅惑勾人的狐眸,此时冷得可怕。 他身上散发出的威压,压得纸人体内的阴灵别无选择。 “我说,我说!” “是一个女人,她也在这宫里,她叫——” 纸人七窍流血,没能说完后半句,就和边上的纸轿和纸龙撵一起化成了灰烬。 君长珏眸光冷沉,美艳如火的脸上却凝结着冰霜般的怒意。 这个阴灵和某人签了阴契,早就是那人的鬼奴了。 这种情况下,一旦鬼奴想要出卖主人就会被阴契吞噬,魂飞魄散。 躲在背后施法的人早就做了万全准备。 不过这只阴灵倒还真有些道行,居然能在被反噬前,硬撑着说出和他签订契约的就是后宫的女人。 “陛下,引婢妾入局的是孙公公。” 隋怜跪在地上,抬眸仰望着君长珏: “他和刚才的纸人不一样,身上和活人没什么差异。婢妾斗胆猜测,他和纸人说的那个女人应该是一伙的。但现在他失踪了,不知去了哪里。” 规则说过,她可以在必要时刻向真正的君长珏寻求帮助。 现在她最需要帮助的事情,就是找到那个躲在幕后,一次次要置她于死地的人,这件事也只有君长珏才帮得上她。 “朕会找到他的下落。” 说着,君长珏漫不经心般转过身。 他本是用雍容华贵的姿态,朝地上的女人投下居高临下的傲慢一瞥。 可在看见隋怜脖子上肿起的十指印时,他眸中的红光轻轻一颤,犹如月色在水面上泛起了涟漪。 良久,君长珏发出一声轻嗤,似是在事不关己地嘲弄,声音里却染上了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怒气: “你真没用,这种不入流的东西都能伤到你。” 隋怜低下头,她没有因为君长珏的讥讽生气。 谁让他说得没错,在充满各类妖魔鬼怪的怪谈世界,她这个普通人类确实很没用。 而像君长珏这样的强者,对弱者不屑一顾才是常态。 她这小小的弱者与其因为他的轻蔑生闷气,还不如多想想办法,该怎么让自己变强。 正当她低眉顺眼,等着倾听从君长珏嘴里吐出的更难听的话时,脖子上却传来了毛茸茸的温暖触感。 她垂下眼眸,瞧见那条狐狸尾巴像火红色的围脖似的,在她受伤的脖子上缠绕了一整圈。 本应泛起疼痛的红肿处却只感到舒适,丝滑。 她错愕地抬头,望着君长珏那一张不知怎么就拉得很长,摆得很臭的美人脸。 “陛下,您这是……” 君长珏臭着脸收回了尾巴。 这条尾巴被收回时还十分不情愿,使劲拍了一下他的腿。 他隐忍着闭了下眼睛,伸手掐了下尾巴,警告它不要肆意妄为,不然他就让它知道到底谁才是主人。 隋怜并未注意到这些,她伸手摸着自己的脖子,红肿的地方都消了下去,就连皮肤好像都变得以前更光滑细腻了。 这尾巴真厉害,不仅能治伤,居然还能美肤。 她正要感谢君长珏,却见他勾起了唇,露出一个极其傲气不屑的冷笑: “而且你不仅没用,眼睛还瞎。居然把一个粗制滥造的纸人看成了朕,朕长得有那么丑吗?” 说到最后,他一双狐眸猩红如火,美艳的容颜染上一层幽诡莫测的怒气。 最令他生气的,其实不是那个纸人胆敢假扮成他。 而是那不入流的腌臜东西居然碰了他的人。 这简直不可原谅。 第16章 君长珏到底什么毛病? 君长珏这副可怕的样子,在隋怜眼里就像是他要把她活吃了一样。 隋怜瑟瑟发抖。 她哪里敢说,那纸人一露脸就用他的样子做着有伤风化的举动,闹得她一直都没敢正眼瞅它的脸。 而根据她对君长珏的了解,他还真做得出来这种动作。 所以她才一点都没有怀疑就上了龙辇。 “回禀陛下,婢妾确实蠢笨如猪,眼神也不太好。” 她一开口就无比真诚地承认错误,恨不得给君长珏磕几个,“所以都是婢妾有眼无珠,而陛下您的美貌举世无双,根本就不是那种纸人可以效仿的!更何况,那纸人一开口一伸手,就暴露了他粗鄙低贱的本质,婢妾当时就认出他不是陛下您,奋力反抗了!” 君长珏的脸色稍显缓和,淡淡道,“当真?” 隋怜拼命吹着彩虹屁,“当真,绝对当真,就是全天下的美人加起来,都比不上您一个惊艳回眸!” 君长珏眯了下眼,又状若不经意地问,“这么说,那东西没有轻薄你?” 隋怜心中恍然,这才抓住重点。 “没有,没有!” 她的头都快摇成拨浪鼓了,“婢妾生是陛下的人,似是陛下的鬼,怎容他一个冒牌货玷污?” 君长珏终于微笑了起来,龙袍下的尾巴甩过来,又甩过去。 他低咳一声,骄矜道: “你被阴灵鬼遮眼,倒也情有可原,起来吧。” 隋怜暗自松了口气,正要自己爬起来,那只火红的狐狸尾巴又伸了过来,毛茸茸地缠上她的腰身,把她往上一拽。 她垂眸望着腰间的尾巴,若有所思。 虽说在所有的兽类中,她最不喜欢的就是狐狸。 君长珏那邪魅乖张又诡异无常的性格,也令她在心底畏惧。 但这条狐狸尾巴似乎特别有灵性,像小动物似的黏着她,竟然让她讨厌不起来。 正当她心念微动,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这条尾巴时,君长珏眼底红光一暗。 刚才还可可爱爱卷成圈圈的尾巴尖直立了起来,忽然就耍流氓似的钻进了隋怜微张的嘴里。 “呜呜!” 隋怜瞪大了眼睛,毛茸茸的异物在她的唇齿间留恋,那种感觉,怪异又暧昧。 这一次,君长珏没有转过身去。 他正对着隋怜,美艳的脸上面无表情,耳朵却红了。 随着那尾巴探索得越来越深,他的耳朵也越来越红,红得好像要滴下血来。 “没出息的东西,朕要你有何用!” 他暴躁地低骂了声,右手掐诀。 作乱的尾巴化作红光散去,隋怜的嘴巴终于空了。 她怔怔地看着君长珏,看他恼羞成怒般甩手而去,还以为他刚才那句话是在骂她。 真是好一个喜怒无常的妖孽。 刚拿尾巴调戏过她,现在就这么走了。 走就走吧,临走前还对她骂骂咧咧。 她没用她认了,那他把尾巴往她嘴里塞干嘛? 君长珏到底有什么毛病? 隋怜叹了口气,认命般打算自己找到回去的路。 这时,一个唇红齿白的小太监走了过来,朝她笑得俊俏: “隋小主,奴才白釉奉陛下之命,护送您回疏影院。” 隋怜点了下头正要跟着离去,又忽然顿住脚步:“不对,桑榆跟我一起来的,她人呢?” 待她找到那棵柳树时,桑榆仍然对着树桩站着,任凭她怎么喊也不回头。 “柳树属阴,桑榆姑娘这是被迷了魂儿,让奴才来吧。” 白釉的右掌泛起了淡淡的光,他走上前拍了桑榆的右肩一下,桑榆豁然清醒,转过了身。 她脸色发青,眼角挂着泪水,一脸惊惧道: “小主,方才奴婢做了个噩梦,天忽然就暗下来了,那个老太监变成了一条怪鱼,把奴婢叼进了御花园的湖水里,水里有好多可怕的东西……” 隋怜沉下眼眸,温声道:“别怕,梦就是梦,这些都是假的。” 她伸手把桑榆拉出了柳树投下的阴影,果然就瞧见桑榆的脸色好看了起来。 桑榆眨了眨眼,嘴里念叨着“小主说得对”,就渐渐记不清了那些令她害怕的画面。 隋怜却记着她说的话,回到疏影院后她送走了白釉,又去了后院,径自走到枯井边上。 “黑狗君,我有件事想请教你。” 井里安静得很,半点水花都没看见。 隋怜笑了笑,对着空无一物的井内道: “当初你从安常在怀里夺走那个罐子,其实是在帮我对吧?” 第17章 限她在三日之内升为贵人 隋怜低柔的声音在枯井里轻轻回荡。 井里泛起了阵阵水光,水里隐约有无数黑点在游走。 “昨夜我在这院子里做的事,你应该也都看见了。” 隋怜看着自己的脸倒映在水面上,神色平静地说,“我借你的血销毁了安常在给我的脏东西,但只要找不到她的下落,这件事永远都不会结束。” 那个躲在暗中害她的人,为了要她的命不择手段,先是引来内务局的女官栽赃她,眼见她破了这一局,立刻又让孙公公诱她上了纸轿。 若不是最后君长珏赶到,她定会死在那纸人手里。 规则并未告诉她对付纸人的办法,是预知到了君长珏一定会在那时赶到吗? 可她不能只靠君长珏帮她。 她不是涉世未深的小姑娘,不会把生存的希望寄托在他人之手。 更别说君长珏和她非亲非故,又是一个行事诡异的强大妖魔,他能在一时对她伸以援手已经是她走了狗屎运,她怎么能指望这样一个人帮她到底。 害她的人究竟是谁,安常在的失踪又是怎么回事,她必须自己行动起来去找真相。 井里的黑狗没有答话,隋怜的手心却又疼了起来。 她摊开手心,看到诡谲的血字沿着她掌心的纹路蜿蜒曲折,如同命运的红线现出痕迹: 【恭喜隋小主平安度过第二关,并且成功触发了你的后宫主线任务。 主线任务很简单,你只有一件事要做:上位。 在这个诡异的后宫,位分的高低影响着力量的强弱。身为最低等的答应,你的力量弱得可怜,存活指数过低。 请你务必想尽一切办法上位。 因为—— 不上位,就是死!】 看着这触目惊心的血字,隋怜的手轻轻颤抖了起来,可她很快就平静了下来。 既来之则安之,她虽然只是个普通人类,但她有脑子有手有脚,还能看见规则,这是她最大的优势,就是和那些非人类的嫔妃宫斗,她也不会输! 她可以很强大,她不怕。 【以下是第三关的规则: 1.后院枯井里的黑狗喜欢吃恶人的肉,给它喂食,它会认你为主。有一条凶狠的恶犬护身,能大幅提高你的安全指数。 2.黑狗知道后宫的很多秘密,秘密让它在不知不觉中说反话。 3.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你都可以信任桑榆。 4.桑榆不会戴白色的发饰。 5.安常在住在碧玉宫,她在碧玉宫一簇绿色的牡丹花丛下藏了私房钱。在后宫中,钱财是小主们打点宫人的必要之物,当你一贫如洗的时候,你可以巧取豪夺。 6.孙公公是不存在的人,但他知道那个试图害死你的女人在哪里。 7.找到试图害死你的女人并将她交给皇帝,皇帝会满足你的一个要求。 8.务必在三日之内从答应升为贵人,否则,你会死。】 隋怜飞快地记下规则,又在心里默数了十秒。 果然,十秒过后,她手心的血字就消失了。 与此同时,一个丑陋怪异的狗头从井口中伸了出来,幽幽地看着她。 “我饿了,我的肚子已经很久没有饱过了。” 狗头做出磨牙的动作,那本该是嘴巴的位置却只有一个大大的窟窿,里面有一大团黑发在狰狞地蠕动。 隋怜明白它的意思,不给它吃的,它就不给她有用的信息。 但规则说了,它吃人肉。 虽然是恶人的肉,但那也是人肉。 她家又不是开屠宰场的,上哪儿去给它找人肉? 隋怜的额头突突地疼了起来,打算先去碧玉宫看看。 黑狗见她要走,朝她汪汪地吠了两声。 “你不是想知道安常在的事吗?” 隋怜顿住脚步,看着这只黑狗。 它脸上的黑发散开了些,露出了一双漆黑的眼珠子,竟透着几分清亮。 “安常在身上的事可多着呢,我可以先向你透露一些。” 说着,它面露贪婪地舔了下嘴角,“但你要是想知道更多,就拿好吃的来换。” 隋怜挑了下眉,不置可否道,“说来听听。” 黑狗见她这般从容不迫的态度,似乎真的不急得知道什么,它反倒急了起来,嘴里头发蠕动的速度都变快了: “安常在是个善良的女人,她是真心要帮你,她一点都不想害你,她也不会什么邪术,她已经死了,你这两次遇险都不是她干的!” 说完,它眨着眼睛,一脸迫切的真诚,看着像是要对隋怜掏心掏肺一样。 隋怜也眨了眨眼,朝它点点头:“你说的我都明白了。谢谢你,黑狗君。” 这条黑狗是真的能处。 有事它是真说啊! 听完它这一股脑的反话,困扰了隋怜很久的事,她全都想通了。 还记得第二关的规则中有一条: 【意图把安常在的事嫁祸给你的人,和试图致你于死地的是同一个人。】 她之前只注意看细节,却忽视了这句话略显拗口的表述方式。 规则真正要强调的是“同一个人”。 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人要对付她。 这个人就是失踪的安常在。 是安常在一手促成了自身的失踪,也是安常在要把这件事嫁祸在她头上,置她于死地。 想通了这个关键,隋怜的脚步都变得轻盈了起来。 黑狗盯着她的背影,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用力摇了摇身后的尾巴,“别忘了给我找肉吃,我等着你!” 闻言,隋怜的脚步又变得沉重。 这条狗馋点什么不好,怎么就偏偏馋人肉吗? 人肉就这么好吃吗? 隋怜还没进屋子,桑榆就迎面走了出来,满脸喜色道: “小主,刚才内务府的人来过,给您送来了赔礼。” 她朝桑榆的鬓发上看了眼,那上边只有一根朴素的木簪,并没有白色的头饰。 隋怜这才放心道:“带我去看看。” 到了前院,瞧见那个沉重的檀木箱子,她面露意外。 原以为内务府的人只会做个表面功夫,随便送点不值钱的东西示意一下。 没想到他们居然出手这般阔绰。 光是这个雕工精致的檀木箱子就已经价值不菲,很值一笔钱了。 只是…… 隋怜轻蹙着眉,她依稀看见禁闭的箱口处染上了几道红痕,瞧着像是什么东西的血溅上去了。 “内务府的人说了吗,这里面放了什么?”她低声问桑榆。 桑榆摇着头,“抬箱子来的人只说,内务府的掌印公公把今早出的乱子禀给了咱们陛下,陛下得知后就吩咐着赏了这个,说是要给小主压惊呢。” 隋怜的眉头却蹙得更紧。 君长珏已经知道这件事了,这箱子里的东西是他赏下的。 只是这位妖孽皇帝之前还骂她没用来着,他这会子赏她的东西,会是什么好东西吗? 总不会是他良心发现,觉得骂她骂狠了,想要弥补一下她吧? 良心这种东西,他真的有吗? 隋怜迟疑了一瞬,还是让桑榆把箱子打开。 开箱后,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桑榆偏过头,哇的一声就吐在了旁边的地上。 第18章 君长珏要为她破戒了 隋怜强撑着没吐,她辨认出了箱子里蜷缩着的女尸,就是上午带着人来搜房的女官。 上午还活蹦乱跳要栽赃她的人,现在却被拔了舌头,砍下了双手。 那张原本盛气凌人的刻薄面容,此时却凝聚着常人无法想象的痛苦,死不瞑目。 她原以为女官不会死。 毕竟这位女官在进入内务府前在皇后手下做过事,就算牵扯进了内务府的内斗,也不会就因为要陷害她这个谁都不在意的末等答应,真丢了这条老命。 可是,君长珏当真命人处死了女官,而且是以这样暴戾的方式。 隋怜沉默着浑身战栗了片刻,自言自语道:“陛下送了我好一份大礼。” 怪不得说要给她压惊,这份大礼够分量,当真把她的心压得死死的,哪里还敢惊动。 桑榆快把胆汁都吐了出来,好一会儿才抬起头,虚弱地问:“小主,这份礼……该怎么办?” 隋怜扯动了下嘴角,“既然是陛下送的礼,我们肯定不能扔出去。” 桑榆脸色煞白,她不敢想象疏影院里一直留着这具惨死的尸体,还怎么住人。 却听隋怜幽幽道:“不用怕,我们把她丢井里去。” 她和这个女官无冤无仇的,对方却帮着安常在要整死她,这样的人,怎么不算是恶人呢? 既然是恶人,那不就是黑狗君的食物? 恶人进了狗肚子,她得了一条护主的看门犬,君长珏送的礼也派上了用场,这岂不是一箭三雕,皆大欢喜的好事吗? 隋怜摩拳擦掌,觉得这个主意真是无比的好。 桑榆听到要把尸体扔到枯井里,顿时打起了怵,“小主,这不太好吧,那个井里不是还住着一条狗……” 她话音未落,忽然几声狗吠响起。 一阵阴冷的凉风逼近,院子里的温度陡然下降,就连头顶刺眼的日光似乎都暗淡了些许。 隋怜觉得脚底的地面变得潮湿,似是有阴冷的井水流动。 她微微低下头,看见那只黑狗不知何时爬了出来,正蹲在檀木箱子旁摇头摆尾。 它嘴里流出的哈喇子都快把箱子里的女尸淹了,却也冲散了惨死女尸身上那股阴魂不散的怨气。 隋怜一看就乐了,这下不用她和桑榆费力气把女尸搬过去了。 “黑狗君,你的狗鼻子真好使。怎么着,这些肉够你吃上一阵子吧?” “香,这肉够香!” 黑狗的目光盯在女尸身上根本不舍得离开,它面露贪婪地张开大嘴就要咬下去,却听隋怜幽幽道: “不过啊,这具尸体是陛下赐我的宝贝,我不能就把她这么给你。” 黑狗听到女尸是君长珏的赏赐,也不敢下口咬,它抬起头来,一双乌溜溜的黑眼珠对着隋怜打转,迫切地低吠: “汪汪汪,你取过我的狗血,我还告诉你了安常在的秘密,给我吃肉,我要吃肉!” 隋怜故意沉默了会儿,吊足了它的胃口才微笑着道: “给你也可以,但我要你认我为主。” 她原以为黑狗会讨价还价,譬如说让她先答应每日都给它吃肉来着,却没想到黑狗毫不矜持犹豫,一脸狗腿子样: “有主人的狗子是个宝,没主人的狗子像根草~主人,以后我就是你的狗了!” 而后,它迫不及待地一口咬穿了女尸的咽喉。 原本已经死去的女尸在被恶犬吞食时仿佛又活了过来,发出凄厉的惨叫。 桑榆捂住耳朵闭着眼,瑟瑟发抖。 隋怜却直视着眼前血腥的画面,始终没有移开视线。 即使女尸用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怨毒阴狠地盯着她,她也面不改色。 若是她不能完成规则交代的任务,到时候她一定死得比这个女官还要惨。 这个怪谈世界,就是这般残忍危险。 所以她还是先收起诸如害怕畏惧之类的软弱情绪,赶紧想想她该怎么找到失踪的安常在。 只有找到安常在,她才能从君长珏那里换来真正的赏赐,把自己的位分升为贵人。 三日。 规则只给了她三天时间。 一双魅惑如血月的眼睛穿透了层层宫墙,正在悄无声息地凝视着她。 她秀美清纯的面容上,满溢着与平时的柔弱截然不同的果决和坚韧。 倒衬得她像是一朵被烈火淬炼过的娇花,原本她身上那种引人垂怜又诱人蹂躏的美,都转化成更酷烈艳丽的韵味。 这样的她,竟让他这具落寞万年的身体,有些耐不住寂寞了。 乾清宫的寝殿内,君长珏披着一身奢靡华艳的红袍,身后现出了九条狐尾。 巨大的九尾燃着妖冶的火焰,占据着整个大殿。 就连雕梁画柱上初具灵气的金龙都对他的狐尾心存敬畏,纷纷低下了高傲的龙首。 在这广阔无垠的天地间,修行万年的九尾天狐是怎样强悍的存在。 可此时此刻,他却被一个人类女子牵动情欲,万年禁欲的身体从最深处涌出了他难以克制的骚动。 梳妆台上的铜镜里,镜灵露出一双贼溜溜的眼睛,偷偷地望着他。 这只最会勾人又最是无情,冷眼旁观过红尘浮生千万载,诱得无数凡人妖魔为他沉沦在无尽欲海之中,自身却一直严守着纯阳之身的老狐狸,如今终于要守不住了吗? 老狐狸啊老狐狸,你可知出来混的早晚是要还的,就是红鸾星下凡也会遇见自己命中注定的克星,天生魅魔又如何,照样过不了一道情关。 既生了这一副颠倒众生的模样,又选择了来这七情六欲迷人眼的人世间走一趟,居然还妄想着片叶不沾身,这不是暴殄天物吗? 就在镜灵幸灾乐祸,无比期待地等着看这只老狐狸破戒时,君长珏却眸光一沉。 他伸出右手,手心上凭空浮现出一把冒着森森冷气的利刃。 第19章 对她的渴求,是九尾天狐也无法克制的本性 镜灵一看到这玩意儿,眼珠子都快从镜子里掉下来。 它再也顾不上看君长珏的笑话,慌张出声道: “姓君的,你是疯了还是癫了?不就是春天到了发了个情吗,至于请动九泉幽冥的屠仙匕吗?” 君长珏压根不理睬镜灵,只用一双幽深诡魅的狐眸望着手里的利器。 身后那九只躁动的狐尾察觉到了威胁,纷纷卷向了他的身体,像是奇异美艳的狐氅将他紧紧裹住。 情火烧身之下,君长珏的眸光一度陷入迷离的动摇。 “谁家猫儿不偷腥,哪个儿郎不动情?更别说你出身狐族,狐狸本就多情纵欲,你为何偏要抵抗你的天性?” 镜灵从镜子里飞出来,却不敢离他太近,只在那狐火之外上下翩飞地劝道: “何苦为难了你自己,这俗世的快乐也未必就——” 还没等它说完,君长珏的眼神骤然变得清明冷冽。 俗世的快乐是没什么不好,可他却不容许自己沉沦。 再没有犹豫,手中利刃刺入腹部的穴位,这处地方就是他通身情火的根源。 原以为这一刀刺进去就会六根清净,可在最初昏天暗地的疼痛过后,他却发觉,他那九条狐尾上燃着的火焰居然没有彻底熄灭,还残余着淡淡的火光。 尤其是最中间的那一条,狐尾上的小火苗跳动不已,挑衅般对上他惊怒的狐眸。 这条尾巴是他的九尾中力量最强,也是最随心所欲不受理性控制的,因为它代表着他的本性。 即使万年苦修手眼通天,本性也能在一夜之间,把他打回原形。 所以他才控制不住这没出息的东西,每次见了隋怜都眼睁睁看着它不值钱地贴上去,黏着那人类女子各种耍流氓,饥渴地贪恋着她身体的温度。 而他呢,再怎么看不上它,却也要与它共享那一次次肌肤相亲带来的战栗。 无法抗拒,亦无法忽视。 他只能妥协,甚至一度被它控制,对着隋怜说出一些他事后回想起来,会臊得他一整夜都睡不着的可耻言语。 像什么帮朕吹一吹尾巴之类的—— 那是他魅惑众生却从不动情动欲的九尾天狐说得出口的吗? 感受到他羞愤的心情,狐尾却翘得越来越高,仿佛在说,你打我呀,你来打我呀! 君长珏狐眸中的怒意越来越甚,他高高扬起手里的匕首,想着干脆把这不听话的玩意儿剁了算了。 这一刀却怎么也不下去手。 本性亦是本心,要是没了这个,纵使无情无欲,他也只是毫无自我的傀儡一具。 沉默了片刻,他冷声对镜灵道:“这几日你去疏影院看着隋怜,朕要知道她确切的行踪。” 宫里这么多嫔妃,不是妖魔就是鬼怪,她们使出浑身解数都勾引不了他分毫。 他还就不信了,这个隋答应究竟有什么特别的,怎么就这般勾人? 她背着他,又偷偷地在捣鼓什么? “陛下,不是阿灵不去,你也知道,她一直遮着镜子……”镜灵一脸为难。 君长珏勾唇冷笑,动作轻柔地抬起了手。 镜灵困惑地看着他,还以为他这么优雅的姿势是要干嘛。 下一瞬,一道带着香风的耳光给它打懵了。 伴随着耳光,一股炽热的妖气汇入了它的灵体。 镜灵顿时喜笑颜开,比狗腿子还狗腿子,“陛下,阿灵的左脸也好痒,你再赏阿灵几个耳光呗?” “耳光没了,能让你魂飞魄散的灭灵决管够。” 镜灵瞬间老实,不敢吭声。 君长珏的狐眸深处蕴着一抹幽光,声音却愈发轻柔: “最近宫里不太平,御花园的湖水被脏东西污染了,还有人用手段把子时以后的御花园引入了鬼界,那个失踪的安常在也不安分。朕要知道,隋怜在这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镜灵愕然,“陛下莫非是怀疑,她在扮猪吃老虎?可她怎么看,也只是个凡人啊!” 君长珏美艳的脸上仿佛结着冰霜,唯有嘴角那抹笑意愈发邪魅: “她有能勾引朕的本事,灭得了鬼怨,还能收服得了她院中的凶煞。” “这样的女人,偏偏又是一具毫无灵力的凡人身体,连一个附在纸人上的小小阴灵都对付不了,只能等着朕去相救。” “你说,她是不是很有意思呢?” 镜灵听懂了。 原来这只万年老狐狸好不容易铁树开花了一次,不知道珍惜不说,还犯上疑心病了,打算和人家人类小姑娘玩宫心计。 它带着满肚子的腹诽离开后,君长珏刚换上龙袍,白釉就走进殿内禀报道: “禀陛下,柳妃娘娘身边的大宫女桐影前来,称柳妃娘娘自昨日去过御花园后就受寒发热,此时病得厉害,求陛下去碧玉宫看望她家娘娘。” 君长珏放下手里的奏折,眼中闪过一抹不耐。 柳妃是受寒了,还是被他在御花园的那番话吓到了? 但又不知想到什么,君长珏的眼眸泛起潋滟红光,嘴角轻扬,“好啊,既然她来请,那朕就去好好看看她。” 他似是兴致勃勃的语气,却让白釉打了个冷战。 …… 疏影院,黑狗把女尸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一滴血珠都没浪费。 吃完之后,它打了个响亮的饱嗝,又意犹未尽地舔着嘴角:“她的肉很香,但还不够恶。” 隋怜望着它那双亮晶晶的眼,总感觉它在吃了这具女尸后,眼睛里的人情味好像重了些,不再像之前那样死气沉沉。 “我要去一趟碧玉宫。” 第20章 她去碧玉宫遛狗,却碰见了大熟人 “碧玉宫?”黑狗摇了摇身后的尾巴,露出沉思的表情。 后宫里并不禁止嫔妃们互相串门,但低阶的嫔妃要去别处宫殿,无论是按照人情还是规矩,都得先拜会一下这个宫殿的主位娘娘。 一般来说都是先递个帖子,适当地送上些孝敬的礼物,以示尊敬。 主位娘娘们平日里尊贵惯了,就算嫌这份礼物寒酸,也不会去为难来做客的低位嫔妃。 因为她们觉得这么做太掉价。 但碧玉宫的主位是柳妃。 黑狗意味深长地看着隋怜,“你身上属于君长珏的气息越来越浓,看来最近他召你伺候的次数很是频繁呐。” 隋怜在心里算了下,其实也不多,也就三次。 但她再转念一想,之前隋答应入宫大半年也没能得见一次圣颜,她这才来了几天,就和君长珏见了三面,这在后宫中,怕是宠妃才有的待遇吧? “柳妃的鼻子比本狗还好使,你就这么贸然到她面前显眼,是以为她闻不到吗?” 黑狗露出嗤笑的表情,身上的头发缠成一团,像是笑出了满身的褶子,“我的好主人,我要是你,这时候就夹起尾巴做人,不去招惹那个妖婆子。” 隋怜听着它的语气,竟是对柳妃颇为熟悉。 “那有什么办法避开她吗?”她低声问道。 她也不想冒险,但既然规则让她去碧玉宫取安常在的私房钱,这就说明这三天内一定有要用到这笔钱的地方,她必须去。 黑狗又是一嗤,身上的褶子更多了。 “你们女人就是不听劝,一个个的都觉得自己可厉害了。也罢,既然你现在这般受宠,有君长珏那昏君护着你,你还怕一个柳妃作甚?” 它摇着尾巴,呲着一口血迹未干的利齿讥笑道: “隋小主你这么有本事,大可以坐着君长珏的龙辇去,那样你就不用回避柳妃,还能看到她跪在龙辇下恭迎你的身姿了。” 隋怜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她发现,这只黑狗的嘴巴还挺毒。 但她没有生气,做出诚恳的姿态拜托道: “碧玉宫藏着对我很有用的东西,帮我想想法子,我一定得把那东西拿到手。” 黑狗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 “别问我,我可不了解碧玉宫,碧玉宫的东南角从来都没有什么隐蔽的小门。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个睁眼瞎。” 隋怜眼里含笑,“黑狗君,既然你这么熟悉碧玉宫,那就劳烦你来为我们带路吧。” 黑狗的四条腿顿时僵住,尾巴都夹了起来。 “碧玉宫那地方坐阴犯煞、白虎折尸,乃是大凶之地,我就不跟着小主你去凑热闹了。” 隋怜知道它怕的不是碧玉宫,而是碧玉宫的柳妃娘娘。 她忽而低声道: “碧玉宫这地方这么凶,稍微弱一些的普通人早就被克死了,能在那里常待着的应该也都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吧?” 黑狗本来都要夹着尾巴钻回井里了,听了这话却蓦然定在了原地。 “我是想着啊,那偌大的碧玉宫,柳妃娘娘又那么忙碌,偶尔丢一两个恶人,应该也没什么人在意。” 隋怜轻轻叹着气,“这样的地方,难道不是最好的捕猎场吗?只要偷偷潜进去不惊动了柳妃娘娘,岂不是大吃特吃,饱餐一顿?但若是黑狗君对碧玉宫不感兴趣,那我也不强求了。” 桑榆在旁边一脸懵懂,完全听不明白自家小主在说什么。 黑狗却瞪圆了眼,不争气的哈喇子顺着嘴角斯哈斯哈地流。 “去,我去!我给你带路!” 隋怜微低着头,嘴角得逞地一扬。 虽然她还摸不清这条黑狗的力量是什么等级,但随身带着它,总比她一个人孤身去碧玉宫要安全。 等她抬起头时,秀美娇柔的脸上又只剩无辜的神色。 在桑榆不解的注视下,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轻柔地给桑榆擦着脸颊。 刚才黑狗吞食女尸时,有些血溅在了这姑娘的脸上。 “桑榆,我去遛狗,你留在疏影院看家。” 她温声叮嘱道,“记着,若是有人来问我的行踪,千万别提碧玉宫这三个字。你就说我闲得慌出去散心了,至于我到底去了哪里,你也不知道。” 桑榆坚定地点头。 她知道自己笨,所以小主吩咐什么,她就做什么,从不问理由,也绝不拖小主后腿。 隋怜吩咐完了桑榆,就要带着黑狗出门。 无需隋怜提醒,黑狗也知道它的样子不适合出现在外人眼前,摇了摇尾巴后忽然化作一个女子拳头大的黑色小狗崽,很机灵地跳进了隋怜的怀里。 隋怜摸着怀里的狗崽,发现它身上的黑发变成了真正的毛发,尤其是颈间的那一撮打着卷的小绒毛,摸上去格外的柔软,还暖洋洋的,于是忍不住多摸了几下。 小黑狗崽在她手心底下发出嘤嘤的声音,听着格外惹人怜爱。 隋怜心里刚对它生出些好感,就听它用嫌弃的语气道: “我可不是君长珏那色令智昏的暴君,小主还是歇着您的玉手,等着下一次侍寝的时候给他老人家顺毛去吧!” 好好的狗崽子,偏偏长了嘴。 隋怜在它柔嫩的耳朵上掐了一下,给它掐得嗷嗷叫。 “黑狗君,其实我早就想问你了,你以前在宫中也是个人物吧?” 听它说起君长珏和柳妃等人时那熟络的口吻,还有它所知道的秘密之多,都令她感觉到它的来历不简单。 最后怎么就沦落到只能躲进枯井里,连口肉都吃不上的地步了? 她怀中的小黑狗眸光幽沉,眼神十分复杂。 “我的事说出来,怕污了小主的耳朵,您还是少打听吧。前边的岔路口,往右拐。” 在黑狗轻车熟路的指引下,隋怜避开了来往的宫人,一路走在孤僻无人的小径,很快就到了碧玉宫的东南角。 正如黑狗所说,那里长满藤蔓的宫墙后头,果然藏着一道小门。 她正要靠近,却听怀里的狗崽子奶声奶气道: “快点过去,那藤不吃人。” 闻言,她下意识就要加快脚步,脑子转过来后,她的脚底又像长了刹车闸似的,停得那叫一个快。 差点就忘了,好险! 这条狗在关键时刻说的话,她得反着听! 怀里的小狗崽摇了摇小尾巴,还埋怨起了隋怜:“都说了快点过去,你还往那儿走,是不是傻?” 听听,这前后矛盾的,它说的这是人话吗? 但规则都说了,这条黑狗就是只会狗言狗语,说了反话自己还不知道,她难道还能和一条狗计较吗? 隋怜有苦说不出,只能低声下气地问:“那怎么办,这藤子也不打算自己让开,咱们……” 就在黑狗以为她束手无措,正神气活现地打算给她露上一手时,却见隋怜从袖子里默默掏出火折子: “要不咱们拿火烧?” 黑狗瞪圆了眼珠子,墙上的青藤轻轻颤了起来。 “唉,怕是不行。” 没等黑狗说话,隋怜又叹起了气,把火折子收了起来,“烧了它会起烟,一起烟就要被柳妃的人瞧见了。” 黑狗崽子奶声奶气地哼唧了一声,正要显示一下自己的能耐,隋怜抱着它就要把它往前扔: “还是你上吧,把它咬断!” 咬什么咬,这女人真当它是狗了? 黑狗崽子忍无可忍地嗷了一声,霎时,无数黑发从地里钻出疯狂上涨,看上去就像是另一株古怪的黑藤拔地而起,转眼间就吞没了宫墙上的青绿。 “不过是沾了点血腥的草木,也配挡你狗爷爷的道!” 黑色的发丝无孔不入,竟是钻进了柔韧的藤身内,将其搅得粉碎。 待黑发钻回地底,宫墙上空无一物,只剩凝重的朱漆。 黑狗崽子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 “虽然这玩意儿有点咯嘴,比不上恶人的肉鲜美可口,但它也吞吃了不少活人,滋味尚可。” 隋怜抱着它穿过偏门,又回头看了眼,“没了遮挡的藤蔓,这道门孤零零地立在这里,太过显眼。” “哼,还用你说。” 黑狗分出一缕毛发,那毛发落了地就化作新的藤蔓,重新挡住了门。 碧玉宫内到处都种着牡丹花。 牡丹是国花,本该是皇后宫里才配种,但因着柳妃得宠,她特地向君长珏求来了恩宠,让碧玉宫成了特例。 但要在这么多牡丹花丛中找到藏了东西的那一簇,对隋怜来说却是件难事。 “绿色的牡丹……”她沉吟着四处寻找,却只看见了黄的红的紫的粉的七彩的,唯独没有绿色。 怀里的黑狗崽子幽幽道: “别找了,柳妃最喜绿色,所以绿色的那一株种在了她的寝殿窗外。” 隋怜蓦然驻足,望向碧玉宫内最华美的那栋玉楼,“那里就是柳妃的寝殿?” 黑狗用一口小奶牙轻轻咬着她的手指,“别想了,回去吧,咱俩要是被柳妃逮到,一人一狗刚好够她炖一锅。” 隋怜却站着没动,都到这儿了,若是就这么空手回去,太可惜。 “要不我们等等,等到柳妃出去再……”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因为她碰巧看见了一个大熟人。 君长珏穿着一身华贵威严的龙袍,正在数名侍从的簇拥下,朝着柳妃的寝殿缓缓走去。 第21章 被君长珏的尾巴裹住,她身上痒得慌 君长珏微垂着眼眸,本是一副漫不经心闲庭信步的模样,却在走到寝殿门前时,身子微微一顿。 众星捧月般簇拥着他的宫人也立刻停住脚步,碧玉宫的大宫女桐影格外紧张地看着他。 却见他俊眉微蹙,抬起了一双美艳魅惑的眼,朝着东南处看去。 不会错的,这股熟悉的香气—— 是她。 但她为何会在这里? 本已被强行压制的狐尾又从龙袍底下伸了出来,不安分地朝着那边伸去—— 君长珏眼底弥漫开一缕血红。 也是这瞬间,他身上散发出的强大威压令身边的宫人迅速跪下。 这股无形中的震慑如同血脉的压制,桐影脸色发白,惶恐不安地磕头道: “陛下,若是奴婢做错了什么惹您不快,请您恕罪!” 君长珏眼底妖冶的血红像朱砂融水般散开,他缓缓看了她一眼,微微勾了下唇角:“无事,平身吧。” 桐影哆嗦着站了起来,心中的惶恐不轻反重。 身为妖族,她见了君长珏这样实力强悍到深不可测的存在,本能地感到敬畏。 而他这一副绝色皮囊,以及身上还要远胜过皮囊的魅惑神韵,又深深地吸引着她。 想来她家娘娘对陛下,也是这般又爱又怕。 只是娘娘远比她强得多,终究是被陛下看上的宠妃,纵使是为他神魂颠倒,也不算白费了一片痴心。 后宫这么多女人,也就她家娘娘能得陛下青睐。 但不知为何,桐影脑海里浮现出君长珏刚才忽然抬眸时的画面。 就是她家娘娘,也从没得到过陛下这样特别的眼神。 陛下刚才在看什么?那里有什么人吗? 转身引路时,桐影困惑地朝东南处看了眼,却什么也没看见。 君长珏狐眸微敛,嘴角含笑。 这抹笑意诡艳如魅,邪气至极。 他身后一团红色暗影在半空中上下浮动,裹着个不断挣扎的女人,但旁边的人竟都看不见。 隋怜抱着怀里的黑狗,被透明的狐尾拖着进了柳妃的寝殿。 她想不通自己咋就这么倒霉,偷着来碧玉宫一趟只是想挖点私房钱,居然被君长珏这个妖孽逮了个正着。 当时他忽然抬头和她看了个对眼的瞬间,她转身就想跑,却见一条巨大的狐尾像是红色的毛毯般袭来。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瞬移到了君长珏身后。 不管她怎么用力,毛茸茸的狐尾都把她脖子以下的身体都裹得结结实实,连个缝儿都没有。 这妖孽把她隔空弄来,却连一句话都不说,就这么裹着她,难道是要把她交给柳妃处置吗? 最令她无法忍受的是,这只狐尾还不老实,不断用绒毛在她的皮肤上蹭着,弄得她身上痒痒的。 君长珏暗中感受着从尾巴处传来的触感,姿态端方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嘴角却止不住地一路上扬。 以至于走到柳妃的病榻前时,他脸上的笑容把柳妃都吓了一跳。 柳妃一边沉迷于他笑起来的美色,一边又在心里怨念地暗忖: 她病得这么重,陛下不心急如焚也就算了,怎么还乐得像一朵花似的,是有什么喜事吗? “陛下,臣妾——” 柳妃刚一开口,就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桐影连忙递来帕子,她接过后用帕子捂着嘴,那帕子上都渗出了触目惊心的血迹。 狐尾裹着的隋怜被迫看着这一幕,心道: 哟,这都吐血了,姓君的还不赶紧心疼一下他的爱妃,再趁机吃个豆腐什么的。 却见君长珏视若无睹,反倒懒洋洋地走到边上的琉璃柜前,端详起了那上面摆着的宝贝。 柳妃瞪着他的背影,那眼神幽怨得都能把他戳一个窟窿。 可君长珏始终没有回头,嘴里淡淡道:“爱妃这柜子上的宝贝,最近又多了不少啊。” 柳妃一听这话,脸色变了又变。 她立刻就不吐血了,只是声音还虚弱着,“咳咳,臣妾的娘家人前两日进宫来看望,给臣妾送了些东西,但也都是些次品,自是比不上陛下的珍藏。” 君长珏望着柜子最上层的双鱼玉佩,眸光深幽。 隋怜也注意到了这块玉佩。 她的专业是民俗学,对古代的这些东西也有所了解。 鱼的谐音为“余”,在传统文化中一直都有吉祥丰饶之意,因此有很多玉饰摆件都会做成鱼的样子。 而双鱼一同出现,往往一只为雄一只为雌,代表着道教中的阴阳两极,也寓意着婚姻和睦夫妻恩爱,有不少新娘的嫁妆里都有双鱼玉佩。 可柳妃的这块双鱼玉佩,却和她以前在博物馆或是图片上看过的都不一样。 只见原为阴阳双鱼首尾相衔的玉佩,如今阴鱼化为了诡异的黑玉,黑中还透出渗血般的暗红,獠牙毕露地咬住了阳鱼头颅。 而阳鱼半截残躯莹白如骨,断裂处隐隐冒出黑气,瞧着分外不祥。 这东西一看就邪气得不行。 隋怜却觉得眼熟。 想她初来乍到的第一个晚上就做了场噩梦,安常在于梦中来纠缠她时,也有一条怪鱼从御花园的湖水里扑腾着出来,把安常在叼了回去。 虽然当时隋怜恪守规则,始终没有回头看过,但那怪鱼的样子还是凭空浮现在了她的脑海之中,强迫她看见它长什么样。 这玉佩上的阴鱼和那条怪鱼简直一模一样。 难道说,深夜御花园的怪事和柳妃脱不了干系? 但若真是如此,柳妃明知道君长珏要来,为何要把这种玩意儿摆在明面上? 隋怜纳闷地看向柳妃,却见柳妃正抬头顺着君长珏的视线望去。 瞧见那琉璃架上的玉佩后,她苍白病气却不减娇媚的美丽容貌都扭曲了起来。 回过神来后,她惊怒不已。 这块玉佩是她花大价钱求来的,本是要指着它换来她和君长珏两情长久。 让桐影去请君长珏来碧玉宫之前,她还命人取下玉佩,亲自用香油擦拭了片刻。 结果君长珏一来,她好端端的玉佩却变成了这邪性样子! “柳爱妃,这阴鱼咬下了阳鱼的头,是你宫中有人要咒朕去死的意思吗?” 君长珏回过身,眼眸含笑地望着病榻上的娇艳女人,笑意却不达眼底。 柳妃望着他如万里深渊般让她看不透的眼,浑身发抖。 “陛下,这玉佩本来不是这样的,一定是有人调换了它陷害本宫。是谁,是谁?!” 寝殿里伺候的宫人都惶恐跪下,柳妃的目光从她们脸上一一扫过,却找不到丝毫端倪。 君长珏轻笑了一声,比起暴怒不安的柳妃,他的神色淡漠如常,唯有一双狐眼里闪烁着幽幽的红光。 妖魅如魔,却又高贵胜仙。 他就这般笑着转过了身,毫不留恋地朝外走去,淡漠道: “此事就交由爱妃自查,若是查不出调换玉佩之人——那爱妃这病,怕是也不用养好了。” 隋怜还想看一看柳妃听到这话的表情,但随着君长珏快步走出,那裹着她的狐尾骤然缩短,她一个恍惚,只听耳边冷风嗖嗖,再睁眼时已经身处殿外的花园。 她有点不敢看面前那张似笑非笑的美人脸,沉默着别过脸去。 裹着她的狐尾却灵活地一扭把她掉了个,让她直面君长珏戏谑的眼神。 “隋答应,你是不是欠朕一个解释?” 第22章 君长珏嫌她娇气 君长珏眼里的笑意浓到都快溢出来了,只是这份笑意里却不带温度,笑得隋怜透心凉。 她绞尽脑汁疯狂编着瞎话,那不安分的狐狸尾巴却缠上了她纤细的脖子,一寸寸地收紧。 “一个末品答应在这后宫本该忙于自保,可朕每一次见到你,都觉得你很悠闲自在。今日,你更是给了朕一个惊喜,朕竟然在柳妃的碧玉宫看见了你。” “又恰好她的双鱼玉佩变成了那副鬼样子,你该不会要和朕说,你只是闲得无聊来这里散步的吧?那隋答应你可真是很有雅兴呢。” 君长珏一双狐眸也随着慢慢染红,露出嗜血的妖异。 “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忽然就收起了嘴角那一抹总是邪魅轻佻的笑容,美艳的容颜像是被冰霜凝结般冷沉了下来,那森寒刺骨的眼神似是要把隋怜的心肺剖开,一探究竟。 隋怜浑身都在止不住地发颤,她怀里的小黑狗崽颤得更厉害,一人一狗抖得都快掉渣了。 “我,我……” 她挣扎着,唇间吐出断断续续的语音。 君长珏歪着头,耐着性子等她说完,却瞧见她翻起了白眼,脸色都发青了。 他蹙起了眉,心道,这女人不会真这么没用吧? 他这才使了指甲盖那么大点的劲儿,她这就快窒息了,就说不出话来了? 该不会是又想用这种办法来骗取他的同情吧? 隋怜翻着白眼,死狐狸的尾巴掐着她脖子不松手,这要她怎么开口解释?! 君长珏不信邪地又掐了她两秒,眼见隋怜真要被掐晕了,他才收了尾巴。 隋怜不轻不重地摔在地上,咳得撕心裂肺,才把这口气顺过来。 而她头顶的妖孽男人就用一脸嫌弃的神色看着她,冷声道:“真娇气。” 隋怜抬起头望着他,泪眼朦胧: “陛下,婢妾会在碧玉宫,是因为安常在给婢妾托梦。” 君长珏笑了,一脸朕就看你怎么编的表情。 隋怜知道他不信,却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道: “梦中的安常在变得很可怕,她威胁婢妾来碧玉宫替她找一样东西,还说婢妾如果不来,她就一直缠着婢妾,让婢妾不得好死。婢妾实在是怕了,才偷偷潜进碧玉宫。” 说完,她一副被吓得魂不守舍的模样,双手环抱着自己的身子,像是一朵霜打的花,可怜又无助。 君长珏居高临下地打量了她片刻,忽而问道: “她让你找什么东西?” 隋怜抬眸瞥向就开在不远处,通体碧莹如翠玉的那朵绿牡丹,“婢妾也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但据她所说,这东西就埋在这一簇绿牡丹花下。” 她的话真假参半,但最后透露给君长珏的信息,确实是她此行的真实目的。 至于君长珏待会儿到底在底下挖出什么,她也不好说。 君长珏微眯起眼睛盯着这一株牡丹花看了半晌,唤来了白釉,命他把这块地挖开。 白釉迟疑道,“陛下,这碧玉牡丹是柳妃娘娘悉心培育的孤品,娇贵得很。若是就这么挖出来,就再也种不回去了。” “没听隋答应说吗,这底下有东西,挖。”君长珏毫不犹豫。 “遵命。” 白釉带着两名宫人,动手开挖。 隋怜察觉到一道阴冷的目光正望着这边,她朝寝殿的窗户看去,就见柳妃阴着脸站在窗边,眼睁睁地看着君长珏的人把她珍爱的碧玉牡丹掘了根,像扔枯草似的扔在了一边。 同为女人,隋怜不用猜也知道柳妃此时的心情。 必然是无比愤怒却又无从发作,只能哀怨地盯着君长珏这狠心的狗皇帝,默默咬碎一口银牙。 隋怜又觉得庆幸,也幸好君长珏施了妖法把她的身形隐匿了起来,不然要是柳妃看见了她,得知了挖牡丹的事是她撺掇的,还不知道要怎么恨她。 “陛下,挖到了!” 白釉把深埋在泥土里的骨罐双手捧了出来,恭敬地奉到了君长珏面前。 君长珏看了会儿骨罐,又转头看向隋怜: “隋答应当真不知道这是什么吗?” 隋怜看着那无比眼熟的骨罐子,心里闪过诸多念头。 规则分明说,这里面藏着安常在的私房钱。 可这玩意儿看上去,分明和她屋子里那些会唱歌的闹鬼罐子一模一样。 但她秀美清冷的脸上,却只有深深的困惑,无辜得不能再无辜。 君长珏却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她,微笑道:“你来开罐。” 听着怎么这么像是开棺? 这也太不吉利了。 隋怜磨蹭着不想动手,却听君长珏幽幽道: “还是你想让朕请柳爱妃来,你当着她的面来开罐,让她知道你为何要掘了她的碧玉牡丹?” 隋怜瞬间老实,她把心一横,伸手就把堵着罐口的木塞拔了出来。 一股阴冷的凉气冒了出来,但她想象中的可怕画面都没出现,于是大着胆子从罐口往里望了一眼,里面竟然装着满满的铜钱。 君长珏示意白釉把铜钱都倒出来。 日光下,铜钱上冒着黑气,币身上篆着“幽冥通宝”四字。 幽冥通宝? 隋怜在心里琢磨着,这一定不是雍朝市面流通的钱币,恐怕是阴间的货币。 第23章 这女人略施小计,就把他玩得像条狗 只不过和隋怜原来那个世界烧给死人的纸钱不同,她眼前的这些幽冥通宝要更有分量,也值钱得多,不然一旁的君长珏和白釉也不会是这副表情。 君长珏忽而轻笑道: “幽冥通宝由幽冥府君发行,在鬼市和妖市流通。这东西出现在宫里,说明有人把妖鬼的生意都做到朕眼皮子底下了。” 就在隋怜揪起了心,以为他下一句话就是要把这些铜钱充公,然后大肆追查它们的来源时,却听他话锋一转: “既然是你找到的,你若是不怕安常在接着缠你,就收着吧。” 隋怜愣怔了一瞬,才意识到他是在和她说话。 她嘴上道,“这不太好吧……” 身体却十分诚实,早就弯下腰把铜钱一枚枚捡回罐子里,然后抱着罐子不放了。 “多谢陛下赏赐。” 隋怜美滋滋地抱着罐子,这是她来到这个怪谈世界赚到的第一笔钱,虽然是阴间的钱,也有纪念意义。 君长珏看着她眉眼间掩不住的喜色,眸光暗动。 就这么一罐子幽冥通宝,也值得她乐成这样? 但转念想到她住的疏影院是除了冷宫最破的地方,想到她那少得可怜的月钱—— 一个花季之年的小姑娘就过着这般苦日子,也不怪她眼皮子浅。 再看着隋怜这张秀美清丽得像是雨后海棠一般的脸,怎么看都是应该被娇养起来的名姝。 君长珏的心底好像生出了许多密密麻麻的小刺,扎得他怪不舒服。 他那根多余的尾巴又开始骚动,这一次倒没往隋怜身上钻,而是钻进了他自己的袖子里,到处翻找钱袋子。 翻不到钱袋子,这玩意儿又闹腾着要解他身上的玉饰,就要送给隋怜。 君长珏伸手揪住自己的尾巴,狠狠掐了一把。 尾巴也不甘示弱,反过来打他的手背。 隋怜眨巴着眼,看他和那条尾巴掐来掐去,一脸不明所以。 这又是怎么了,怎么自己还和自己打起来了? 察觉到隋怜探究的视线,君长珏的耳根子一下子烧得通红。 他这一世英名全都毁在这混账尾巴上了! 这女人说不定只是耍手段装可怜想迷惑他罢了,这没用的东西就这么沉不住气,马上就想倒贴! 身为他堂堂九尾天狐的尾巴,居然被一个女人略施小计就玩得像条狗。 君长珏越想越气,脸上隐隐有阴沉的风暴在酝酿。 隋怜见势不好,正想找个借口告退,却听君长珏冷笑着道: “别以为朕不知道你在说谎。” 她身子一僵,心里一咯噔,双腿一软,正要五体投地给他一个大拜,又听他说: “朕什么都知道,朕只是在利用你。” 嗯?这么开门见山的吗? 隋怜正要下跪的姿势僵住,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那陛下具体是要在哪方面利用婢妾呢?婢妾十分想为陛下效劳。” 见她如此配合,君长珏的神色却更加乌云密布。 他用一种颇为意味深长的眼神望着隋怜,“你果然是个深藏不露的狠人。” 别以为他不知道她的套路,先是伏低做小假装对他死心塌地。 等获得他的信任后就慢慢原形毕露,趁他最无防备时,朝他露出恶毒的獠牙。 隋怜不知所措,她都这么卑微了,他是用哪只眼睛看出她是狠人的? “不过,你真以为你骗得过朕吗?” 君长珏眯着眼,狐眸赤红如血月,“愚蠢,狂妄,不自量力。” 隋怜莫名其妙就挨了一顿骂,心里十分纳闷,却不敢吭声。 而她低眉顺眼缩头装王八的可怜模样,在君长珏眼里就成了她故作可怜,蓄意勾引。 若非如此,他的尾巴怎么又不听使唤,强扭着就要捂他自己的嘴,不许他说下去了呢? 君长珏用力按着自己的尾巴,神色冷峻地甩袖而去。 隋怜楞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而君长珏走出去没几步,就朝白釉招了招手。 白釉跑过去,听他低声吩咐了几句后,踏着小碎步跑到隋怜边上,陪着笑道:“陛下让奴才护送小主回疏影院。” 隋怜临走前看了眼君长珏的背影。 皇帝的心思果然难猜,要想讨好他,简直比登天还难。 她想上位当贵人,还是得老实遵守规则。 只是,她所剩的时间不多了。 白釉把隋怜送回疏影院后却没有急着离去,而是进了院子,前前后后地看了一遍。 君长珏交代了他,让他看看隋怜这里是否有什么异样,也顺道看看她是不是在吃住上短缺了什么东西,若是有短缺的,就去问内务府要来。 虽然君长珏说这话时神色十分冷漠,可他总觉得,这句话的重点其实在后半句。 陛下分明就是心疼隋小主了。 但陛下自己要装冷酷,他也不敢透露,只把疏影院的情况暗中记下后,就告辞离去了。 等白釉走远,一直藏在隋怜袖子里的黑狗崽子才冒出了头: “君长珏这头老狐狸对你很是上心呐。” 隋怜在心里吐槽: 那头狐狸有没有心都不好说,还对她上心呢,黑狗君一定是老眼昏花,看错了。 黑狗崽子扒拉着她的胳膊,黑豆大的狗眼目光炯炯地盯着她:“本君有预感,你这个答应做不长了。” 隋怜心道,你老人家可真会说话。 可不是,三日之后,她要么升为贵人,要么就嗝屁了。 “黑狗君,你知不知道一个叫孙公公的人?”她低声问。 黑狗崽子哼唧了起来,“这宫里多少公公,姓孙的能装下三个疏影院,你光说一个姓,我哪儿知道谁是谁?” 隋怜正要描述孙公公那张布满褶子的老脸,方才一直不见踪影的桑榆忽然走了过来。 她手里提着一个篮子,里面装着几件衣裳,看着像是刚收了晾好的衣服回来。 瞧见隋怜望着自己,她笑了起来,嘴边的两个酒窝娇俏可爱。 “小主,你回来了,奴家好想你呀~” 她莫名荡漾的口吻,把隋怜吓了一跳。 隋怜默不作声地抬头,看了眼她的鬓边。 果然,那里别着一朵小小的白梨花。 第24章 他就知道,女人的嘴,骗人的鬼! 本该是纯净无暇的颜色,配上她那热情到有些贱嗖嗖的笑脸,竟显得妖里妖气的。 但这种怪异又和她被鬼上身时的阴森恐怖不同,看着十分的欠揍,隋怜莫名就手痒了。 第四条规则,【桑榆不会戴白色的发饰。】 所以不管眼前的东西是什么,它都不是桑榆。 假桑榆笑着贴了过来,直往隋怜身上蹭,“小主接下来要做什么呀,让奴家陪您一起去吧!” 隋怜不动声色地往边上站了站,“你觉得我要去哪里?” 假桑榆没料到她还会反问,眨巴着眼睛看她,“奴家不知道啊。” “那你为何觉得我会出门?” 假桑榆被问住了,眼睛扑闪扑闪地眨,差点把眼睫毛都眨掉了。 隋怜朝她勾了下唇角,“天快黑了,你趁着太阳没落山,赶紧把后院打扫一遍。” 疏影院的后院脏得像是十年八年都没人扫过了,犄角旮旯里还有些可疑的污渍,稍不留神就有拳头大的老鼠和蟑螂乱窜,比冷宫还像冷宫。 听到要扫后院,假桑榆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但在看见隋怜那满含探究的眼神后,它只能咬牙道,“好,奴家这就去扫。” 待它哭丧着脸,拽着扫帚去了后院时,眼看四下无人,它也不装了,嘴里不停地低声咒骂着: “君长珏你个没良心的,居然把你的多年老友打发来给你的姘头为奴为婢!” “这个疏影院的风水也是够邪门的,害我花了那么大的力气才变成那傻丫头的样子,结果一来就被这狠心的小主逼着来干粗活,我真是命苦啊!” “我可是天地间的第一面镜子,用女娲娘娘最后一块补天石做成的稀世珍宝,你们不好好供着我就算了,竟让我沦落到给人扫后院的凄惨下场,是看本镜碎了就欺负我吗,呜呜呜——” 它又哭又骂,实在太过投入,以至于没有注意到有一只小小的黑狗崽子趴在树底下,正在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它。 黑狗崽子听它骂了会儿,屁颠屁颠地跑回了屋里。 “都弄明白了,那东西的本体是镜灵,它不是上了桑榆的身,而是利用镜子映照实物的特制幻化出了桑榆的样子。” “真正的桑榆被它困在了镜子里,我还能嗅到她的气息,所以她还活得好好的。她八字轻,精气还不足,这东西吃她也没用,我猜这东西什么时候不装了,也就把她放出来了。” “不过有件事你可要当心,这蠢东西是君长珏派来监视你的。” 黑狗说着又忍不住露出困惑的神色,它有点想不明白,君长珏那头无比狡诈的老狐狸,手底下怎样的能人没有,怎么偏偏派来个傻子盯梢? 隋怜则撇嘴道,“我说这个假桑榆怎么妖里妖气还疯疯癫癫的,原来是君长珏派来的眼线啊,还真是物似主人形。” 乾清宫内,因为不放心镜灵的办事能力,正亲自施法窥视着疏影院的君长珏恰好听见她这句话,弧度完美的嘴角一抽,差点捏碎了手里的玉梳。 果然,这女人在他面前的乖巧讨好都是骗他的,这才是她的心里话!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 女人的嘴骗人的鬼,她的话一句都不能信! 隋怜却不知某人正在看着自己,她翻来覆去地数着桌上的幽冥通宝。 一共四十四枚,数字不太吉利,但看着还挺像回事。 她充满期待地问黑狗,“这些钱很多吗?” “幽冥通宝也要分品相,年份在百年之上的阴气最重是第一等,俗称棺山钱,一枚就抵得上阳间的银子十两。” “第二等槐衣钱,对应阳间银子一两。” “第三等纸灰钱也就值十个铜板。” “一般而言,市面上常见的通宝都是纸灰钱,但就算只是纸灰钱,你有这么多枚,也足够买些物美价廉的好东西了。” 黑狗崽子扒拉着隋怜的裤脚,小屁股一使劲儿,灵活地爬上了她的膝盖,它扬起脑袋朝桌子上看了一眼,可惜它这狗崽身子实在太小,被桌檐挡得死死的,什么都看不到。 “之前在碧玉宫的时候我就想帮你掌个眼来着,可惜君长珏那老狐狸在,它一身狐骚味熏得我喘不过来气,我都没顾得上看。” 黑狗崽子在隋怜的膝盖上傲气地摇着尾巴,没有承认它当时压根不是被什么狐骚味熏着了,而是被君长珏强大的妖气压得死死的,连头都不敢露。 隋怜心知肚明,却也没有揭穿它。 她用手掌把它托到桌面上,“现在无人打搅,劳烦黑狗君帮我好好看看。” 黑狗崽子刚到桌面上,四条狗腿还没站稳,就险些被浓重的阴气熏了个跟头。 它惊讶地瞪圆了狗眼珠子,惊得口音都出来了: “额滴娘,这阴气足得都能开义庄了。这妥妥的棺山钱,你发了,你发了啊!” 隋怜也兴奋起来,掰着手指道: “我算算啊,一共四十四枚,那就是四百四十四两银子!巨款,巨款啊!” 眼见一人一狗眉飞色舞像掉钱眼里了似的,远在乾清宫的君长珏不禁冷笑。 才四百四十两银子,也值得她高兴成这样? 国库里那么多宝贝,哪一件不是上千两银子起步,若是他随手赏赐她一件,还不把她给乐傻了? 早知如此,他早就该用银子砸晕她。 把她砸晕了,她就没脑子再用那些虚与委蛇的雕虫小技来欺骗他了。 君长珏越想越觉得有理,他走出寝殿把白釉叫来,正要吩咐白釉去落实赏赐的事。 却见白釉神色匆匆,“陛下,御花园又有异动。” 君长珏抬头看着天边,不知何时,夕阳西下,夜色已经降临。 而今夜月黑风高,一看就会诸事不祥、凶煞显形,这后宫里的牛鬼蛇神怕是都要趁此机会,出来好好走动一番了。 他勾起唇角,眼里闪过危险的红光: “今晚会有一场好戏,朕可不能错过了。” 疏影院内,隋怜笑得一双明媚清澈的杏眼都弯成了月牙。 她用手指挠着黑狗崽子的肚皮,黑狗崽子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哼哼唧唧。 而她看着只是在随意逗狗消磨时间,脑子却转得飞快。 从第五条规则开始,所有的线索都连了起来。 【在后宫中,钱财是小主们打点宫人的必要之物。】 【孙公公是不存在的人,但他知道那个试图害死你的女人在哪里。】 【找到试图害死你的女人并将她交给皇帝,皇帝会满足你的一个要求。】 若是她要求君长珏升她为贵人,君长珏也会答应的吧? 那么,她的当务之急就是去见一见这位不存在的孙公公。 第25章 君长珏对她是真的上心了 孙公公显然是个鬼东西,隋怜手里有这么多鬼最喜欢的幽冥通宝,只要见到他,她就有信心让他开口。 “黑狗君,还记得我之前问过你,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孙公公的人。”她低声问道。 黑狗崽子抬了下眼皮,在她的手指上懒洋洋地翻了身,“记得,但你不说清是哪一个孙公公,我怎么回答?” 隋怜轻轻戳着它柔嫩肥软的小肚子,“我描述他的样子给你听,你好好回忆一下。” 黑狗崽子被戳得很舒服,又哼唧了一声。 “首先,他很老。” 隋怜言简意赅,“其次,他很丑。” 黑狗很无语,她这描述也太简单粗暴了! 但它转念一想,又不得不承认她的描述很有用。 拜君长珏这个外貌至上的肤浅死狐狸所赐,别说后宫的嫔妃们都是万里挑一的大美人,就连宫人们不论男女族类,化成人形时多半也都是五官标致,年轻貌美。 年长的宫人倒是也有,但即使上了年纪皮相衰老,也能看出他们年轻时都是美人。 在这样的后宫,很丑和很老这两个特征加在一起,简直是十恶不赦,罪不可恕。 黑狗眯着狗眼沉吟了好一会儿才道,“你确定你没看错,我怎么从没见过这么一号人物?” 隋怜心里有些失望。 难道连知道后宫很多秘密的黑狗,都不知道这个孙公公吗? 规则说他不存在,就是真的不存在,让她无迹可寻,无处可找? 但若是这样,她又要怎么从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嘴里得知安常在的下落? 就在她头疼时,却瞧见黑狗崽子的眼睛亮晶晶的,尾巴也摇得欢快。 那副样子哪里像是什么都不知道,倒像是刚说出了一个只有它知道的惊天大秘密,正得意忘形着。 隋怜忽然明白过来,这条狗又在说反话。 在涉及到后宫秘密的事情上,它都会说发话。 所以,它知道这位孙公公在哪里。 “他和夜里御花园的那条怪鱼可没关系,他也不喜欢吃女人的怨魂,你不用问他安常在的事,因为他根本就没见过安常在。” 黑狗崽子露出一口洁白的小奶牙,笑得又萌又邪: “你要是想找他,就在子夜后进御花园去湖边,然后循着鱼叫声一步步走进湖水里,可千万别跳进我先前栖身的那口枯井里唤他,他听不见,也不会来。” 隋怜屏住呼吸听完,记住了它说的每一个字。 原来,这个孙公公就是深夜御花园里的“鱼”。 前两关的规则早就提到过,深夜御花园不存在,御花园里也没有鱼。 现在新规则又说孙公公是不存在的人,倒是和前面都对上了。 一个不存在的“人”,当然会待在不存在的地方。 而她身为人类,却不能为了找他触犯前面的规则,直接去深夜的御花园。 否则,她怕是有去无回,整个人连皮带肉都进了孙公公的鱼肚子。 好在她的这条小狗崽没白养,它知道不去御花园也能召来孙公公的法子。 隋怜一时高兴,把它抱在怀里一顿狂撸。 黑狗崽子嗷嗷地叫着,似是要从她手中挣扎,一双黑豆大的眼里却闪烁着羞涩的光。 它已经很久没有和人亲近过了。 自从它堕落成可怕丑陋的怪物后,看见它的不论是妖族还是人类,轻则对它避之不及,重则驱赶殴打。 那些力量强大的狠角色,还想着把它抓住灭了它,让它魂飞魄散。 只因在他们眼中,它是连最低等的鼠妖虫族都不如的异类,是会带来不祥的凶煞。 因为它是凶煞,所以即便它没有伤害无辜之人的意思,这世间的所有人都不容它活着。 但这个正把它抱在怀里的女人不一样。 她不仅不怕它,不憎恶它,还喂养了它,与它亲近。 黑狗心里生出了一种淡淡的,它已经许久没体会过,因此快要忘记的滋味。 这种滋味,名为眷恋。 它仍旧努力做出倨傲不屑的神色,却忍不住用长着绒毛的小小狗脑袋,偷偷蹭了一下隋怜的手心。 眼看着快到子夜,隋怜才把扫后院的镜灵叫了回来。 镜灵顶着桑榆的样子,此时脸色无比憔悴,就连头顶那朵小白花都蔫了。 “小主啊,你真狠心。奴家都要被你累死了~” 听着他这如同男扮女装般的妖娆语气,隋怜的拳头又痒了。 好好的妖物也没个妖物样子,简直玷污了她家桑榆的这张脸。 但顾及到这是君长珏派来的,也不能就这么叫它滚出去,她冷着脸问,“后院扫干净了吗?” 镜灵委委屈屈地拽着衣角,“那么荒凉的大院子,只靠奴家一人怎么可能扫干净呢?” 说着,他的眼睛亮起了诡谲的光芒,“不过越接近子夜,院子里能帮忙的人手就越多。只是它们都不听奴家的,不如小主您亲去鞭策一下?” 隋怜知道他说的是在后院游荡的那些孤魂野鬼。 让那些终日游手好闲的孤魂野鬼打扫院子,这种连鬼都能算计的鬼点子,大概也就只有君长珏手下的妖物才想得出来。 但隋怜是不会夸奖这个冒牌货的。 “啊,一个不留神就要到后半夜了。” 镜灵听见她这前半句,还以为隋小主终于良心发现,要他去休息了。 他正美滋滋地等着答应,却听隋怜的后半句话峰回路转: “趁着天还没亮,你去打扫前院吧!” 哗啦哗啦,这是镜子碎掉的声音。 “还有,以后别一口一个奴家,这里不是怡红院。”隋怜冷声纠正他道,“是奴婢。” 镜灵生无可恋,抽泣不已,“嘤嘤嘤,小主好凶,奴家记住了。” 隋怜转过身时翻了个白眼,她怀里的黑狗崽子也翻了一个。 一人一狗同时在心里感慨:这妖有病吧! “有件事我一直很奇怪,君长珏派这么个脑子有病的妖物来伪装桑榆监视你,是生怕你发现不了吗?” 闻言,隋怜也面露疑惑。 其实她也早就觉得不对劲了,既然是要伪装监视,肯定不能露出马脚。 镜子成的妖最该擅长模仿,为何她见到的这一面镜子,除了外表和桑榆一模一样,无论是言行举止都与真正的桑榆差出了十万八千里? 就算是之前那只不太聪明的鬼,都装得比镜灵好太多! 还是说,君长珏根本就不怕她发现? 隋怜想不通,可她怀里的黑狗崽子却眼露深意。 它倒是想到了一些事。 若是那镜子之前说的都是真的,他当真是用女娲的补天石制成的天地间第一面镜子,那他就是个不得了的祥瑞之物。 这样的话,君长珏派镜灵来,真正的用意怕是不在监视,也不为震慑,而是为了保护。 后宫这么多嫔妃,它以前可从没见这头老狐狸对谁这么上心过。 就连号称最得宠的柳妃,她爱如珍宝的碧玉牡丹,那狠心的老狐狸照样说拔就拔,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可对隋怜,他却如此舍得。 第26章 陛下,大事不好,隋答应跳井了! 老狐狸,你自诩是青丘仙忘尘客,即使身入红尘颠倒众生神魂,却从不动心动情,如今也终于要按捺不住了吗? 黑狗崽子高深莫测般隐秘一笑,抱着它的隋怜此时已经走到了井边。 她望着黑漆漆的井内,心里有些发怵。 “这么深,我该怎么下去?” 她话音刚落,怀里的狗崽子却已经身手敏捷地跳了下去,“大胆跳,本君接着你,摔不着!” 原本干枯的井内忽然泛起了水声。 隋怜把眼一闭,伸腿迈过枯井,身子往下坠去。 站在窗边,正鬼鬼祟祟偷窥这边的镜灵蓦然愣住了。 他刚才看见了啥,隋小主跳井了? 回过神后,镜灵发出尖锐爆鸣。 完了,他这次是真的玩完了! 君长珏让他看着的人,他就这么看着人没了! “桑榆”的身体忽然像影子一般拉长扭曲,而后化作一阵无色无形的清风,飘忽而去。 御花园,刚下了龙辇的君长珏顿住脚步。 一阵风急躁地吹来,吹得他刚梳好的鬓发都微乱了一分。 看着在他面前显形的镜灵,他微微挑眉,有些不耐,“朕让你跟着隋答应,你来这儿做什么?” 镜灵慌得不行,“大事不妙啊陛下,隋答应跳井了!” 闻言,君长珏脸上那漫不经心,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都不配入他眼的神色,瞬间就褪去了。 那个满嘴谎话,满心要算计他的女人,想不开跳井了? 旁边的白釉也一脸震惊,小声问镜灵,“那隋答应岂不是——” 身亡了? 那么深的一口井,一个肉体凡胎的人类女子跳下去怎么可能摔不死。 镜灵刚要说话,御花园里忽然黑气冲天。 那股气息阴邪可怖,白釉在抬眸望去的瞬间现出了雪白的狐耳和三条尾巴,嘴里也冒出了狐狸的尖牙,朝着黑气在半空幻化成的古怪鱼脸发出兽类的低吼: “陛下在此,尔等邪物安敢作祟!” 冒着黑气的鱼脸扭过头,在空中斜着眼瞥他。 它的一双死鱼眼邪狞又诡异,巨大的鱼嘴朝两边裂开,挤出一个丑陋至极的笑容。 随即,苍老诡谲的声音如同镇魂钉一般刺进了白釉的神台: “区区五百年道行的狐族白毛小儿,又怎敢在我幽冥黄泉一族面前放肆?” 就在白釉嘶吼着要化成原形扑上去时,鱼脸却戏弄他一般融入了夜色之中。 白釉惊怒地寻找着黑气的下落,他身后的君长珏眸光幽深,一双狐眸红得仿佛要渗出血来。 龙袍下,狐尾又露了出来,指向疏影院所在的西北方。 镜灵也仿若察觉到什么,就在它朝君长珏看去时,君长珏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夜空却被华艳的血色流光照亮,如烟火盛绽般璀璨夺目。 “陛下这是要去哪里?” 白釉面露错愕,想不通君长珏怎么会忽然抛下御花园的烂摊子,连声吩咐都没有就拍屁股走了。 镜灵低着头,掐指一算。 然后在白釉期待的目光下,他喃喃道,“唉,人类怎么就有十根手指头。手指头太多了,我就算不准。” 白釉瞪着镜灵,“掐指卜算的法子本就是人族的方士发明的,你菜就说自己菜,别赖人家手指头多。” 镜灵被怼也不生气,笑眯眯道:“算不出来也没事,反正我看见了。” 白釉耐着性子问,“你看见什么了?” “隋答应死不了,陛下今夜要有艳福。” 镜灵销魂地一顿,而后美滋滋地唱了起来,“铁树开花,春宵苦短,陛下可要小心肾疼啊~” 白釉在旁边听着,一张俊俏的小白脸红了又红,忍无可忍道: “别唱了,成何体统!陛下一定是去疏影院办正事的!” “咱们陛下身为外人嘴里荒淫无道的暴君,还有什么比床上的事,更适合做他的正事?” 镜灵嘿嘿地笑,唱得更大声。 他撒欢般跑在前头,偏偏脚底像抹了油似的,跑起来那叫一个丝滑流畅。 白釉在后面张牙舞爪地追,一时半会儿硬是没追上。 两人就这么你追我赶,直奔着疏影院去了。 …… 疏影院的枯井内,隋怜想要睁开眼睛,却被潮湿黏腻的黑发缠住了眼。 黑狗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待会儿要来的那位客人,你可以直视他的脸。” 它说归说,缠在隋怜脸上的头发却被她的眼睛遮得更严实了。 隋怜知道这又是句反话。 那位来客的脸,她不可直视。 所以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不能睁开眼,直到对方离开之后。 隋怜点头表示明白,然后就泡在幽冷的井水里,只露出紧闭着双眼的脑袋在水面,安静地等待客人的到来。 女子的阴气本就重,耐热不耐寒,她身上阵阵发冷,不住哆嗦了起来。 越来越多的黑发缠上了她的身子,像是黑色的蚕丝,在她身上飞快地织成了一件厚厚的衣裳。 隋怜知道这是黑狗察觉到她在失温,有意为她取暖。 虽然它那满身的黑发看着恶心又吓人,但此时此刻,却也是这些头发让她的身体有了温度。 隋连想到什么,低声叮嘱道: “黑狗君,待会儿那名客人到了,你也要小心。” 黑狗愣怔了一瞬。 然后它意识到,它这娇弱到连冷水都有些受不住的女主人,居然在关心它。 黑狗冷哼着,“你们的人类的眼睛和脑袋都不算娇贵,见了丑八怪不会长针眼,脑袋也不会变得痴傻。” “我一个凶煞,当然惧它。” “再说,这东西的真身没在幽冥的黄泉水里泡着,宫里出现的不是它的残影,它装神弄鬼吓不到别人,可骗得了我。” 它说话的语气很有气势,只可惜说的都是反话,霸气全无。 反而有一种奶凶奶凶,叼着奶瓶和人叫嚣的诡异萌点。 隋怜憋着笑,坏心眼地没有提醒这只黑狗,它会不自觉地说反话这件事。 下一瞬,冷寒刺骨的阴风吹过,枯井里响起了鱼尾拍打水面的声音。 伴随着那一下一下诡异的拍打声,井水变得越来越冷。 第27章 有钱能使鬼推磨 若不是有黑狗浓密的黑发护身,隋怜的身体怕是要直接结霜,整个人冻成冰棍,动弹不得了。 她知道定是那位客人来了,于是更用力地闭眼。 “隋小主,您找老奴有事吗?” 黑暗中传来老人含着笑意的问话,隋怜头皮一麻,这熟悉的晦气感,是孙公公无误了。 “孙公公,我第一次侍寝就是你把我送回了疏影宫。” “之后两次我去见陛下,也都是你送我上的路。” 也不知道现在这个孙公公到底是什么怪样子,隋怜心中有些发怵,嘴里却不疾不徐,清悦的声音里也染着若有似无的浅淡笑意,“我与你也算是有些交情吧?” 闻言,孙公公笑得和哭了似的,那叫一个难听。 “哎呀,还是隋小主嘴甜,会说话。不像有些不开窍的,受了老奴的恩惠,转眼就不认人,老奴可是被她们伤透了心啊。” “就连小主的魂魄闻起来,也比她们的香甜多了。” 听着他的抱怨,隋怜遍体生寒。 他说的是“她们”,那也就是说和他有所牵扯的,不只是安常在一人。 黑狗说过,孙公公喜欢吃女人的怨魂。 那和他有过牵扯的这些女子,都被他害死,变成被吞进鱼肚子的怨魂了吗? 可安常在还活得好好的,甚至还能收买女官,制作纸人来害她,多半都是因为安常在手里有幽冥通宝。 毕竟,有钱能使鬼推磨。 而她去了碧玉宫,把安常在的私房钱都拿走了,安常在却没再用手段来对付她,怕是对方此时陷入了什么大麻烦自顾不暇,都没余力来害人了。 趁人病要人命,这可是她逮住安常在的大好机会。 “孙公公,你是嗅到了阴财的味道才肯来见我的,对吧?” 为了引来孙公公,隋怜按照黑狗教她的法子,在下井前先做了个特殊的仪式。 她把黑狗崽子用狗爪子画的鬼符烧了,再把浮灰化进新沏的茶水,然后将她手中的一枚幽冥通宝放进茶水浸泡,待茶凉后,一杯鬼茶就做成了。 下一步就是由她亲手把鬼茶泼进井内,泼进去时她要在心里默念三遍请孙公公来喝茶。 黑狗崽子说,“孙公公”虽然只是个虚妄的代称,但既然他选择了以此作为他在人间行走的自称,那这三个字本身就有着一定的力量,那老怪物能感应得到。 只要孙公公被阴财的味道所诱喝了这杯茶,就不怕子夜后他不来。 听见阴财二字,孙公公的语气染上毫不掩饰的贪婪: “小主请老奴喝的茶是正宗的棺山风味,这样的茶,可还有吗?” 隋怜清甜地笑道,“有,管够。” 说着,她似是不经意般抬起胳膊,把袖子露出水面。 鱼尾的拍打声停了一瞬,发白的死鱼眼瞧见了袖子里露出的钱袋子。 这么重的阴气,怕不只是一枚两枚。 再开口时,孙公公的语气变得有些癫狂:“小主,你一个活人要这些鬼钱有何用?不如都赏了老奴吧!” 隋怜笑了笑,“白白赏你?我的钱虽然是大风刮来的,可也不能便宜了你这个人丑心更丑的怪物呀。” 孙公公谄媚道:“小主,你究竟要怎样才肯开恩?” “很简单,和我做一桩生意。” 从井内传出的少女声音淡然干净,却又如鬼似魅般狡黠: “你把安常在的下落卖给我,我给你一枚棺山钱。” 站在井边的妖冶男子闻言勾起了唇角,原本惨淡苍白的月光照在君长珏的脸上,仿佛都因沾了他的艳色而变得明亮皎洁了些许。 他要想灭了井里那条鱼,不过抬抬手指的事。 比起这个,他倒是对隋怜打算怎么做成这笔交易更感兴趣。 “一枚?太少了,老奴要十枚!” 孙公公对着隋怜袖子里的钱袋垂涎三尺,他通过阴气的浓郁程度判断出,这袋子里总共装了十枚棺山钱。 自从幽冥出事后,鬼市也陷入了混乱,上等的幽冥通宝几乎被洗劫一空。 在他看来,十枚棺山钱卖一个被他榨空的安常在,简直是大赚特赚。 “好,成交!” 隋怜答应得很痛快。 她拿来交易的这笔钱原本都是安常在自己的私房钱,给出去的时候当然不肉痛。 用安常在的银子去买安常在的人,还打了四分之一的折扣,这么缺德的法子,也就她想得出。 地面上,君长珏唇边的笑意越来越浓。 他默不作声,收敛了气息继续偷听。 “先结阴契,然后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隋怜很是谨慎,她下井前都朝黑狗打听清楚了。 这些妖鬼邪物都狡诈得很,一定要逼着他们签下阴契,才不会出现人财两空的情况。 孙公公怕她反悔,签阴契时一点都不磨蹭马虎。 他抠下自己的一只鱼眼珠子扔在阴气结成的契纸上,隋怜咬破手指,按下血指印。 “阴契已成,若有违者,魂飞魄散,骨销肉烂。” 隋怜摸着黑把钱袋子扔给了孙公公。 孙公公接过钱袋子后嘿嘿一笑,忽然鱼嘴大张。 黑狗暴怒的声音炸起了水花朵朵:“臭鱼,你敢违约?” 下一瞬,却听噗通一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落在了水里,而后一阵腐臭弥漫开来,隋怜差点被熏晕过去。 但即使如此她还谨记着黑狗的告诫,她不能睁眼。 “有阴契的力量约束,老奴哪敢呐?” 黑暗中,孙公公笑得阴邪,“老奴只是把隋小主要的安常在,吐给你罢了。” 隋怜一时还有些想不通他这话的意思。 他把安常在给吐出来了? 所以,安常在一直都藏在他的鱼肚子里? 她愣怔着,右手忽然碰到了什么东西。 虽然她看不见,但冥冥之中她就是知道,她摸到的是一张人脸,黏着鱼的粘液,已经面目全非的脸。 第28章 隋答应这么能干,朕可要好好赏赐你 这是安常在的脸,这个已经没有人样的女人正在死死盯着她。 “安常在,你究竟为何要害我?”隋怜沉声问。 安常在甜美明亮的声音中透着浓浓的怨毒,喃喃道: “我被骗着和孙公公签了阴契,他赐我美貌和进宫的机会,帮我这个命比草贱的民女改命。” “但我心想事成后,要还给他十四条怨魂。” “十四条呀,不多不少。” “屋子里的人骨罐子有十三个,而你就是最后一个。” “只要你成了怨魂,我就不用死了。” “你明明说过,我是这世上唯一愿意对你好的人,你为了我什么都愿意做。” “但你说的这些话都是骗我的,你根本不愿意替我去死!” “是你背叛了我,害得我没在期限内凑齐代价。” “我求孙公公宽恕了我几日,用先前卖掉所有转世投胎的机会得来的阴财买通了那个爱财如命的女官,还有那只阴灵,我把它做成了纸人,求她们让你良心发现。” “我做这么多,都是为了让你实现诺言而已。” “可你呢,你这个贱人,你毁了我的全部心血,害得我被孙公公一口吞下。” “不止如此,你还趁机挖走了我最后的私房钱,拿我的钱来买我的人。” “就是在孙公公肚子里的时候,我都没舍得动那笔钱让他放过我的,那可是我的买命钱啊,那可是我生生世世的命啊!” “我从未见过你这么恶毒的女人!” 说到最后,安常在咬牙切齿的质问,变成了凄厉的鬼哭。 隋怜被哭得脑壳疼,思绪却愈发清晰。 现在所有的隐情都揭开了。 原来安常在从一开始接近隋答应,就是要拿隋答应当替死鬼。 只是之后的事完全脱离了这心机女的掌控,情急之下她便佯装失踪,想以身设局害死隋答应。 而孙公公既是逼她收集怨魂的上线,也是与她一起对隋怜下手的帮凶。 这两人原本以为她隋怜很好摆弄,却屡次被她逃脱。 眼见她的魂魄是收不到了,孙公公便放弃了她这块难啃的骨头,干脆直接吞了安常在了事。 若不是今夜她按照黑狗教的法子召来孙公公做这笔交易,孙公公怕是已经把肚子里安常在的怨魂也消化干净了。 此时,孙公公回过了味,震惊地质问安常在: “那十枚棺山钱原来是你的?” 安常在哭得更凄惨了,“不只是十枚,是四十四枚!她只给了你十枚,你被她算计了你知不知道!” 孙公公气到要吐血,“那方才老奴和她做交易的时候,你为何不出声?让你抠,你要早说你有四十四枚,老奴还能把你贱卖给她?” 安常在也急眼了,“我怎么没说,还不是你的鱼肚子太厚实,我怎么叫嚷都被捂得死死的!” 隋怜听着这两人互相埋怨,暗自憋笑。 孙公公磨着牙,忽而阴恻恻道: “老奴和隋小主定的阴契只管买卖,如今这笔买卖已经结束了,老奴再做什么,阴契可也管不着了。” 安常在也怨毒道: “怜妹妹,你机关算尽到头来也只是自作聪明,就是去死,我也要拉你一同下地狱!” 隋怜挑了下眉,她就知道这两人都不会老实。 好在她早有准备。 她先前敬给孙公公的那杯鬼茶里,加了一滴黑狗的心头血。 凶煞的心头血最是阴邪,但对上别的邪祟鬼物,却有以阴制阴的奇效。 被棺山钱浓重的阴气掩盖着,孙公公喝不出来有什么不对,但只要黑狗催动这滴血,孙公公就不足为惧。 只剩下一个已经被腐蚀了魂魄和血肉的安常在,她更没什么好怕的。 但就在这时,井口上方却传来一声魅惑的轻笑。 在有心人的耳朵里,这声笑却比滚滚天雷更加可怕。 众人仰起头,瞧见一张微笑着的美人脸盖住了井口,挡住了天上那顶惨白的残月。 “内务府搜遍了后宫都找不到的人,原来躲在这儿呢。” 君长珏用手指勾着漆黑如墨的发丝,很有几分慵懒地倚在井边,垂着血红的妖冶狐眸,望着泡在井水里的人和非人。 他优雅矜贵,衣冠齐整华美夺目。 而隋怜浑身被黑发缠着,一手抓着安常在流血的头颅,怎一个狼狈了得。 唯独她露在水面上的面容,仍是清丽秀美,干净得不染凡尘。 即使在这样一个充满晦气的诡异夜晚,即使在这种狼狈不堪的情形下见了他,她的神色仍然这般娴静从容。 别人见了他都是肝胆俱裂般的惊慌,只有她连眼睛都懒得睁开,好像根本不稀罕多看他一眼。 君长珏看着看着,心里就生出一股无名火。 龙袍下的狐尾却又翘了起来,蛄蛹着就要伸进井里,还是被他垂在腿间的左手硬拉着,才暂时给制住了。 安常在一看见君长珏,就被他身上无声散发的妖气所慑,惊得魂魄都快散了,不敢妄动。 孙公公又要故技重施,想悄无声息借着夜色遁去,可他在水中的身形刚动,就被一道红光束缚。 “陛下,鬼门关已开,你镇守的阳间注定不会太平了。” “来日方长,我们黄泉一族给陛下备的大礼,可还没献给您——” 孙公公怪笑着的话音未落,就被红光切断了鱼身,彻底化为虚无。 “不过一个丑陋的残影而已,真是聒噪。” 君长珏朝着安常在仅剩的头颅勾了勾手指。 安常在露出惊恐至极的神色,却根本无法挣脱,不由自已地缓缓升到他的手边。 离他这么近,她原本狰狞怨毒的神色,变为了情不自禁的痴迷和爱慕。 君长珏却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他一直盯着井里的隋怜,阴阳怪气道: “隋答应,你可真能干,比朕的内务府有用多了。” “他们破不了的宫中大案,你只是大半夜的跳井洗了个冷水澡,居然就这么轻而易举地破了。” “你立下如此大功,朕可得好好赏赐你啊。” 他对着隋怜,好一顿辛辣讽刺。 自以为这般说完后,定会瞧见水里的女子脸颊微红的心虚样子。 毕竟她背着他捣了这么大的鬼,还被他抓了个正着。 就是脸皮再厚,在他如此犀利的敲打下,她怎么着也该汗流浃背,坐立不安了吧? 却不料,隋怜猛地睁开眼,眼里闪着晶亮清澈的光芒,像一头看见了人间美味的小鹿般,充满期待地望着他: “好啊,那婢妾想求陛下升个位分,陛下可愿意吗?” 君长珏怔住了。 狐生头一次,他感到如此荒谬,无力,不知所措。 这女人在说什么,他是不是听错了? 第29章 她要买下君长珏这一夜 “升位分?”君长珏僵着嘴角那抹邪魅的笑,不敢置信地问道,“你想升到哪儿去?” 隋怜眨着眼,有些羞涩又通情达理地说: “婢妾才进宫没多久,若是升得太快也不好,就贵人吧。贵人是从六品,不上不下,刚刚好。” 君长珏面无表情,“朕觉得不好,贵人这么低贱的位分,怎么配得上你呢?还是贵妃更适合你。” 隋怜听出了君长珏是在讽刺她,这种话傻子才听不出来。 但规则只给了她三日期限,她只有厚着脸皮去赌规则不会出错,君长珏一定会答应她这个请求。 “陛下,婢妾知道婢妾不配,但您就成全婢妾吧!”隋怜楚楚可怜地挤出了两滴眼泪。 君长珏眉头轻挑,一派风流地倚在井边。 他脸上挂着看戏般的笑容,美艳却无情,“知道自己不配,怎么还敢和朕开这个口?” 隋怜绞尽脑汁,拼命想着能打动君长珏的理由。 可不管她怎么想都绝望地发现,把她升为贵人这件事对君长珏好像没什么好处。 她原本是要按照规则的提示,用安常在的下落去换他答应。 但现在安常在仅剩的那颗脑袋已经被他掌控,她手里并没有其他筹码,还拿什么来和他换? 他是坐拥整个皇朝和后宫的皇帝,而她只是一个身份低微弱小无能,必须要仰人鼻息才能苟活下去的低级嫔妾。 如果规则出现了错误,君长珏就是不肯答应她的请求,她就只能去死了。 君长珏等了半天,井里的女人却只是沉默着,眼巴巴地看着他。 两人一个在井边,一个在井里,大眼瞪小眼了半天,相顾无言。 就在君长珏的耐性快要耗尽时,却见井水里的女人慢吞吞地从袖子里又掏出一个钱袋子。 他怔住,她这是要做什么? 莫非这个钱袋子里藏了什么了不起的宝贝? 却听隋怜小心翼翼道,“陛下,婢妾手里还剩下三十四枚棺山钱,这就是婢妾的全部家当了。” 君长珏冷笑,“贵人之位虽然低贱,但还不是这点钱能买得到的。” 笑话,这钱在碧玉宫挖出来的时候,还是他看不上眼才让她拿走的,结果她反过来要拿他赐的东西来买通他? 这女人是把他当傻子吗? 隋怜仰眸看了他许久,忽而道: “婢妾愿意献上所有家当,只求陛下今夜垂怜。” 她也是病急乱投医,想着既然君长珏都来疏影院了,不如她先想办法把他留下来,看看会不会有新的转机出现。 但这话说出口,听上去完全不是她要说的那个意思,她自己都懵了。 她的嘴自作主张,都说了些什么骚里骚气的东西? 自从君长珏现身后,就收起头发躲进井水深处的黑狗也震惊了。 它没听错吧,它家小主居然要用三十四枚鬼钱,买君长珏这老狐狸一夜? 君长珏这头老狐狸在她眼里,就值这个价?! 它害怕地夹着尾巴,小主,你自求多福吧! 刚好赶来的镜灵和白釉也听见了隋怜这句话。 两人都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躲在了大树后头,竖着耳朵等着听君长珏怎么回答。 根据白釉对他家陛下的了解,他家陛下一定会分外不屑,然后微笑着让他把大不敬的隋小主叉下去。 镜灵的嘴角却浮现出了迷之微笑。 哎呀,它就说,陛下今夜定是桃花朵朵,艳福满满嘛。 隋怜忐忑不安地仰着头,看着君长珏那张略微扭曲,神色莫测的美人脸。 这妖孽皇帝一定生气了,觉得他被她侮辱了! 他一定会大发雷霆,怒不可遏,无比残暴地处置她! 她要一命呜呼了! 就在她已经预见到自己无比凄惨的死状时,脸上忽然传来毛茸茸的触感。 她愣怔着垂下眼眸,就瞧见一条色如桃花般绯艳妖娆的狐狸尾巴,正在一下一下地蹭着她的脸。 这是君长珏的尾巴。 那他这是同意了? 同意她用三十四枚棺山钱,买他春宵一夜? 隋怜伸出手,碰了下他的尾巴尖尖。 下一瞬,天旋地转后,她被君长珏抱在了怀里。 这穿着龙袍的绝色妖孽也跳了井,他一手环着她被水浸湿后更显纤细的腰身,一手粗暴地按着她的后脑勺,力度霸道。 在他的强压下,隋怜和他唇对着唇。 耳边传来阵阵巨响,她先是懵懂地分辨了一会儿,尚未来得及听出那其实是她自己大乱的心跳声,就被掌控着她的男人深深索吻,再也无暇分神。 君长珏的吻,妖邪又暴虐,如同浸血的桃花,像是从冰冷的尸身中生长出来,再扎根进她的骨血里那般浓烈肆虐。 他有力的狐尾则像是世间最紧密的枷锁,死死地缠绕着她的身体,不容她反抗分毫。 待这一吻结束,隋怜都快窒息了。 君长珏听着她剧烈的咳嗽,错乱的喘息声,如血的狐眸才渐渐变回深不可测的墨黑。 只有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暴露了他心中的悸动。 怪不得那条没出息的尾巴,总是贪恋着她的唇齿。 原来,亲吻的滋味竟然这般好。 回过神后,他把隋怜打横抱起飞出了水井,声音森冷无情: “隋答应,你好大的胆子。” 他怀中的隋怜觉得自己很冤。 虽说她一时嘴快,说了些不该说的话。 可之后那个跳进井里,抱着她狂吻的人,还用尾巴锁着不让她动的人是谁? 好像是一只姓君的老狐狸吧? 井是他自己要跳的,吻也是他自己要吻的,他怎么能反过来赖她身上呢? 冷着脸的君长珏忽而又展颜一笑,笑得无比明媚妖邪。 这回隋怜不只感到冤枉,还有些毛骨悚然。 苍天啊,她可什么都没做,皇帝陛下这又是在抽什么风? “你要用三十四枚棺山钱,买朕一夜是吧?” 君长珏俯首在她耳边,温声细语,气息却危险至极,“好啊,朕准了。” “今夜朕就留在这疏影院由你伺候。要是你伺候得好,朕就让你当贵人,伺候得不好——” 他邪魅地低笑着,红得像染了血般的狐尾不知何时又伸到了隋怜的脸上,上下抚摸摩挲。 隋怜顿感不妙。 第30章 这是什么房中情趣吗,他怎么没听过? “要是伺候得不好,朕就让你以后日日夜夜都去和安常在作伴,如何?” 隋怜听后脸色煞白,直到君长珏一路把她抱进了卧房,将她扔在了床上,她都没回过神来。 让她伺候男人,可她还是个雏儿,这触碰到她的知识盲区了。 再看那站在床边的皇帝,光是看他那张比桃花还艳丽夺目的脸,就知道他肯定是个阅尽姹紫嫣红的情场高手。 不,说他是高手都辱没他了,这位应该是祖师爷般的人物。 殊不知在她眼中无比老辣的君长珏,此时内心却也充满不自在。 以往召嫔妃侍寝,他都是用魅术迷惑她们,从未碰过她们的身子,放任她们在自身的情天欲海中沉沦。 但这一次他都放出话了要让隋怜伺候,他只能浑身紧绷着在床边站着,等着她上手。 原以为这女人既然敢说出要买他一夜这般狂放不羁的话,一定很有两下子。 他倒要看看,她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 可他等了半晌,那床上的女人始终没有动作。 难道,她是在酝酿着什么大动作? 即使是在床上,这女人也如此有城府吗? 君长珏微眯着狐眸,他站得腿都酸了,却怕隋怜觉得他沉不住气露了怯,就这么硬挺挺地干等着。 终于,隋怜动了。 她紧张到身上直冒冷汗,哆哆嗦嗦地爬到了君长珏膝前,她微微颤抖的双手伸向了君长珏的衣带。 她不敢抬头,不然她就能看见君长珏耳根染上的那一抹艳红。 就在这时,大大不妙的事发生了。 君长珏的衣带系得太过繁琐,她居然解不开! 隋怜仿佛听见了君长珏不耐的冷哼,感受到了他阴沉嘲讽的视线,她咬紧了牙关,手上操作猛如虎。 然后,她不仅没解开原来的结,还在君长珏的腰间打了一个崭新的,大大的死结。 君长珏垂下眼眸,看见她的杰作后,他脸上浮现了名为困惑的神色。 这是什么房中情趣吗,他怎么没听说过? 他用探究的眼神望向隋怜。 隋怜心里一凉,完了。 她伺候得不好,妖孽皇帝要翻脸了。 她心力交瘁,竟是两眼一翻,昏死了过去。 君长珏愣怔着,一开始还以为她是在玩什么新奇的把戏。 叫了她几声发现她半点不应后,他蹙着眉伸手探了她的鼻息,神色骤变。 这女人不是装的,她是真的晕了。 可这是为什么? 虽然他也曾听说过人类女子都身子娇贵,若是男人在床事上太过凶猛,女子不堪承受就会晕过去,但他连隋怜的手指头都没碰,她这就晕了? 他有这么凶吗? “陛下,隋小主毕竟只是凡人之身。” 镜灵的声音从他身后幽幽传来: “今夜她在阴水里泡了那么久,还沾了那条幽冥黄泉里跑出的丑鱼身上的死气。” “就算有凶煞为她抵挡了大半,剩下的那一点死气入体,对凡人来说亦是阴寒入骨,难以消受。” “随即,隋小主又被您的纯阳妖气贴身冲击,冰火交替之下,她能撑到现在才晕,已经算是意志坚强了。” 君长珏伸手摸上隋怜的额头,果然一片滚烫。 “若是陛下方才能温柔体贴些许,先帮隋小主暖暖身子,今夜定会是浓情蜜意,水乳交融。” “可惜陛下不懂怜惜,哎呀,真是可惜——” “闭嘴!” 镜灵还在长吁短叹,一股强劲的妖风袭来,直接把他拍飞出去。 候在门外的白釉捧着安常在的头颅,身手敏捷地躲过。 他默默地看了摔得狗啃屎的镜灵一眼,用眼神无声道:让你嘴贱。 陛下的短,是他们能揭的吗? …… 隋怜眉头紧皱,她在昏沉中坠入了混乱的梦境。 梦中,她踏过尸山血海,又陷进漆黑的山林。 身后好像有什么可怕的怪物在追着她,她拼了命地跑。 可那怪物离她越来越近,眼看就要被追上时,一只火红色的巨狐凭空出现。 天空中浮现出一轮璀璨的太阳,犹如巨狐闪烁的眼睛。 她畏惧地抬头望着巨狐。 巨狐却低下他群山般巍峨壮阔的身子,虔诚地跪伏于她身前。 梦中,隋怜鬼使神差般开口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巨狐张开了嘴,却不是为了回应她,而是一口咬向了她身后的东西。 黑血溅上了它妖魅美丽的狐面,弄脏了它鲜亮的皮毛。 天上的太阳也变为血色般的暗红。 隋怜脚下的地面碎裂了,她坠入了更深的黑暗,那头巨狐好像也跟着她一起跳了下来。 虽然她看不清,但好像有什么东西温柔地裹住了她的身体,抚平了她体内的剧痛。 那东西毛茸茸的,很柔软,像是君长珏的尾巴。 隋怜醒来时,天色已经亮起了。 桑榆在她床边候着,正在打瞌睡,鬓边干干净净的,没有什么可疑的小白花。 隋怜掀开身上的被子,缓缓坐了起来。 昏迷前她觉得自己像是在被火烧,又仿佛在被冰水泡,但现在她好得很,全身上下都没有半点不适。 唯有她的脑袋还有些昏沉,她拖着腮努力回想着方才做的那个梦,总觉得那个梦是在提示她什么。 隋怜蹙着秀眉想得认真,但还没等她想起梦中细节,却猛然想起另一件倒霉事。 昨夜,她好像在伺候君长珏时晕倒了! 那小心眼的暴君说过,若是她伺候不好,他就要罚她和安常在一起做鬼! 那她啥也没做成就晕倒了,这应该算是大大的不好吧? 但她现在好像还是人,环顾四周又不见君长珏的人影,他这是不打算罚她了? 那个妖孽真有这么宽宏大度吗? 隋怜伸手把桑榆推醒,忐忑不安地问: “昨夜陛下走后,可有派人来吩咐什么吗?” 桑榆揉了揉眼睛,愣了一会儿后惊喜道: “小主,您终于醒了!陛下是前天夜里走的,您都昏睡两天两夜了啊!” 闻言,隋怜如遭五雷轰顶,脸上好不容易养出的血色顿时消失。 她这一睡,居然睡了整整两天?! 第八条规则,也是最重要的那一条: 【务必在三日之内从答应升为贵人,否则,你会死。】 她可是错过期限了啊! 就在她心如死灰时,她的身子又猛地一震。 不对,她没有死,还好好地活在这个怪谈世界。 这难道说明—— 第31章 陛下说小主那一夜伺候得极好,请您再接再厉 也是这一瞬,桑榆充满喜气的声音在隋怜耳边炸开: “小主,您知道吗,就在您昏睡的时候,白釉公公来疏影院传了陛下的圣旨,陛下将您升为贵人了!” 桑榆实在是太高兴了,乐得像一朵喇叭花: “答应只是从七品,这贵人却是从六品,小主您这一下子就越过了常在,可见陛下对小主您的厚爱啊!” 隋怜整个人都傻了。 她没想到她那一夜表现得如此“出色”,最后居然换来了这样的结果。 虽然心里也充斥着劫后重生的喜悦之情,可她隐隐觉得,君长珏不会真的这么好心,他一定有什么坏招在后面憋着呢。 “白釉公公来传旨的时候,还说了什么吗?”她沉着眸子,试探着问桑榆。 桑榆羞涩地红了脸,支吾着道: “白釉公公还替陛下传了句话,说,说您那一夜伺候得极好,陛下他相当满意,要您日后再接再厉。” 隋怜脸色一黑,这怎么听都是在埋汰她。 但埋汰就埋汰吧,她成了贵人捡回一条命,已经是意外之喜。 “小主现在是贵人,又得了陛下的喜爱,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桑榆说着又高兴起来。 隋怜却难以像桑榆这般天真乐观。 她深知,升为贵人只是她宫斗之路的开始。 贵人之上还有婕妤、嫔、贵嫔、昭仪、妃、贵妃,以及那万人之上的正宫皇后。 在前面挡她路的女子,个个都是狠角色,对她还存在等级压制。 关关难过,她却必须关关过。 也不知下一关的考验和规则,什么时候来。 隋怜心里正愁着,忽然瞧见桑榆在偷看她,便问她道,“怎么,是我脸色不好吗?” 桑榆连忙摇头,“不是的,只是——” 只是她家小主之前侍寝的时候晕了,这一晕就是两天两夜,她想象不到,陛下那天晚上是使了多大的劲儿啊! “小主,您身子可有不适?要不奴婢去寻个女医官来给您看看?” 她说着,目光落在了隋怜腰部以下的地方。 隋怜意识到桑榆说的不适是指哪里,原本还有些苍白的脸瞬间红透了。 她正要和桑榆解释,外头忽然传来白釉带着笑的声音: “桑榆姑娘,奴才奉陛下之命来看望隋贵人,你家小主身子可大安了?” 隋怜若有所思,她这才刚醒,白釉后脚就来了,真的只是巧合吗? 桑榆掀了帘子出去,客客气气地把人迎了进来,“白小公公来得正好,我家小主刚醒。” 白釉隔着一层帘子朝绣床上的女子望去,眸光幽幽,嘴角却喜气地扬起: “奴才恭贺隋小主晋升有喜。” “陛下有命,赐小主迁往清宁宫,住春棠阁。” “月俸从每月二十两雪花银,升至每月八十两。” “三等宫女桑榆侍主有功,升为二等宫女。另赐小主两名三等宫女,一名褐衣内侍。” 隋怜眉头微蹙,她刚对疏影院熟悉起来,现在就要搬出这里了。 也不知那清宁宫的主位娘娘是何人,又是什么性子,可好相处? 况且她还养着条凶煞。 黑狗虽然可以离开后院的枯井自由活动,但它要休息时还是会爬回井内,那里是它的老巢,它愿意跟着她一起离开吗? “陛下的命令不能耽误,小主尽快动身吧!” 隋怜牵挂着后院那条狗,她正想说让桑榆先收拾一下东西,却听白釉道: “陛下说了,如今您的身份今非昔比了,这疏影院里净是些寒酸脏污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您不必带去。” “陛下赏赐了许多新的衣物和首饰给您,不论是吃穿用度,春棠阁里应有尽有。” 隋怜听着眼皮莫名一跳,心中觉得君长珏这话意有所指。 莫非他已经发现她暗中豢养凶煞的事,不乐意了? 可是那条黑狗真的很有用,她能顺利被升为贵人,它出了不少力,以后也能帮得上她。 再说了,它都是她的狗了,她可不是没有责任心,会弃养宠物的主人。 白釉一直催着隋怜动身,她垂下眼眸,露出惆怅的表情道: “在疏影院住的这段时日,夜里我总是能听见鬼魂的哭泣声。” “一开始我以为她们要害我,但之前安常在用邪术来梦中纠缠我的时候,却是这些鬼魂现身救了我。” “现在我要走了,我想去后院祭拜一下她们。” 白釉眸光闪烁地看了她半晌,终究是没出言拦着。 隋怜让桑榆先跟着白釉去外面等,她独自进了后院,走到了枯井边上。 她低头望着井内,却见里面空空如也,连半点水花都没有。 “黑狗君,大黑狗,小狗崽子——” “陛下升了我的位分,我要搬去清宁宫了,你快出来,我带你一起去。” “我让人在新住处给你挖一口更大的井,你会住得更宽敞,更舒服。” “我还会给你找很多肉,把你喂得饱饱的。” 可无论她怎么呼唤,井内都死气沉沉,毫无回应。 隋怜直起身子,她能感觉得到,这座井空了。 不是黑狗君不肯现身,而是它已经不在这里了。 她最后看了眼枯井,转身走出了疏影院。 隋怜怀抱着装有阴财的罐子,还有那个出现过“后宫规则”血书的妆奁盒,慢腾腾地上了轿子。 君长珏平日里虽然不怎么做人事,但也到底是个皇帝,没当真把她罐子里的“过夜钱”抠搜走,这令隋怜十分欣慰。 清宁宫离疏影院不远,但却比疏影院要宽阔贵气了不少。 “隋小主好福气,这清宁宫坐北朝南,宫内种着桃林又有九曲活水,当真是清静安宁的福瑞之地。” “陛下知道小主以前受了不少委屈,特地花费心思为您亲择了这处福地,就盼着小主日后能住得舒坦。” 轿子外,白釉小嘴不停,巴巴地讲了一大堆君长珏的好话。 隋怜用受宠若惊的口吻应和着,心里却充满了不安。 不是她矫情,也不是她愿意疑神疑鬼,胡思乱想。 而是每次君长珏对她“好”的时候,接下来都会有很倒霉的事降临到她身上。 望见清宁宫牌匾的这一刻,她的心忽然安定了下来。 手心再一次传来刺痛,她垂下眼眸,看见了崭新的规则: 【恭喜隋小主成功晋升为从六品‘贵人’。 ‘贵人’是大雍后宫命妇的第八等封号,您解锁了‘贵人’所拥有的力量,获得了修习神通的资格。 在这个怪谈世界,后宫女子掌握的神通大致分为四大类: 驱灵、香毒、符术、魅惑。 每一类神通又细分为九个等级,对应着从‘皇后’到‘常在’的九个位分。 接下来,请选择您感兴趣的神通。】 隋怜看明白了,这是让她从四大类里选一个。 这些神通应该就像是游戏里的职业和技能,而位分就如同等级的高低,很好理解。 但规则只告诉了她四大神通的名字,却没给她看详细介绍。 她正苦恼着不知该怎么选择,手心又浮现出新的红字: 【隋小主,您总共有十二个时辰用来考虑,请在期限内做出选择。 温馨提示:神通分类相当重要,在您晋升为‘嫔’位之前都无法更改,如果不小心选择了不适合自己的分类,不仅事倍功半,您还会没命哦。 以下是第四关的规则: 1.清宁宫的主位是珍贵嫔,请注意观察她的身形。珍贵嫔身形圆润时,性格温柔善良。珍贵嫔身形消瘦时,脾气暴躁恶毒。 2.晴天时,清宁宫的桃花林是熏陶心灵,祛除晦气的好地方。起雾时,请远离桃花林。如果不小心在起雾时误入桃花林,请在心里默背‘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这句诗,并确定你没有背反‘人面’和‘桃花’的位置,直到成功走出桃花林。 3.你是入住春棠阁的第一个主子,也是唯一一个。 4.春棠阁的花园里种着美丽的海棠花,请记住,春棠阁只有春天,花园的海棠花永远盛开,永不凋零。如果你不小心看见了海棠花凋零,你一定出现了幻觉。 第32章 清宁宫不清宁 【5.你可以信任桑榆,也可以信任头顶佩戴白色首饰的‘桑榆’。 6.你身边新来的三名宫人之中,有一人是奸细。 7.请在你的枕头底下备一把见过血的刀。如果你在夜里听见有人在枕边唤你的名字,不要犹豫,立刻用刀身的寒光照向对方的脸,你将看到对方真实的样子。 8.住在照溪堂的戚贵人是死人,但不要让她察觉,她已经死了。 9.不要让戚贵人进入春棠阁,她会污染你的住所。 10.如果戚贵人送东西给你,你可以收下,但不要直接触碰她的礼物。 11.偶尔发现一两只老鼠,请不要在意。当春棠阁闹鼠灾时,你要找到藏起来的猫,猫能吃掉所有的老鼠。 12.白猫值得信任,黑猫是邪祟,不要弄混它们的颜色。 13.升为贵人后,你要在每日早上准时给皇后请安。白天的凤仪宫是安全的,皇后是公正的。如果你在请安过程中被其他嫔妃为难,可以请求皇后主持公道。但务必记住,凤仪宫没有观音像。 14.努力争取侍寝的机会,成为皇帝的新宠。记住,只有讨得皇帝的欢心,你才能在一个月之内升为婕妤。否则,你会死。】 隋怜一字不差地记下了规则,手心的血字就消失了。 桑榆搀扶着她下了轿子,主仆俩跟在白釉身后,缓缓走进清宁宫的大门。 门内站着个女官,一身银丝滚边的鸦青宫装,鬓角白发如雪,一双染着风霜的眼眸透着三分审视。 她带着身后的两名宫人,朝着隋怜恭敬地躬身: “奴婢陶杳奉珍贵嫔娘娘之命,在此恭迎隋贵人入住清宁宫。” 隋怜颔首,女官和两名宫人才起了身。 白釉在一旁介绍道,“隋小主,这位陶杳姑姑是珍贵嫔娘娘的掌事女官,这清宁宫上下的事都由她打理。” 隋怜笑着说,“陶杳姑姑,以后还请您多关照。” 陶杳姑姑也笑了笑,“隋贵人是陛下亲自安排才住进清宁宫的,我家娘娘也吩咐过,定不能慢待了小主。” 她的五官十分端正,不笑时略显严厉,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处堆叠的笑纹却像朵朵桃花绽放。 隋怜看着她的眼睛,心里隐约有种奇怪的感觉。 可又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奇怪。 白釉把隋怜交给了陶杳,就离开了清宁宫。 “小主,我家娘娘说让您先去春棠阁稍作歇息安顿,等到申时再去主殿拜见她。”陶杳微笑道。 既然主位娘娘已经做了安排,隋怜当然要顺从。 陶杳见她没有异议,便在前边引路: “小主,从正门进来去春棠阁,要经过桃林。这条路很好走,奴婢带一遍,您就能记住了。” 今日是晴天,日光落在娇艳绯灿的桃花瓣上,犹如流淌的碎金般明媚耀眼。 跟在隋怜身后的桑榆抬起头,露出了惊艳的神色。 “小主,这片桃花林真美。” 隋怜听着她赞叹的声音,眸光微微闪烁。 晴天的桃花林,看上去确实很美。 但若是起雾了—— 想到那条关于桃花林的规则,看似正常却处处透露着诡异,她忽然就觉得这里也没有多美好了。 她低下头来,专心记路。 路也确实如陶杳姑姑所言,十分的好记。 几乎没怎么拐弯,也没有走岔路,只是沿着桃花林正中间的青砖大路一直朝东走,就到了春棠阁。 桑榆一看见春棠阁,眼睛都亮了起来,这也比她家小主之前住的疏影院好太多了! 面前的两层厢楼粉墙黛瓦,榆木门楣上雕缠枝海棠纹,小巧精致,秀美婉约,颇具江南风味。 隋怜绕过小楼,望着楼后八角形的小花园。 数朵胭脂色的海棠开在枝头,风华灼灼。 乍一眼望去,像是艳丽的火焰在跳动,永不会熄灭。 海棠这种花啊,开起来确实很有春天的感觉。 隋怜正看着有些出神时,陶杳姑姑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后,低笑着道: “隋小主,你可喜欢海棠?若是不喜欢,奴婢这就去叫人来把这些海棠花都拔掉,绝不碍您的眼。之后您要种什么品种,只管吩咐奴婢便是。” 隋怜背对着她,微微蹙了下眉。 虽然这位陶杳姑姑和她说话时一直十分客气,为人也似乎十分亲切,但对方的言谈里却总是透出一种微妙的,令她心里感到不舒服的恶感。 隋怜回过头,扯动嘴角,“不必劳烦姑姑了,我很喜欢海棠。” 陶杳姑姑从善如流地点头,眼中却流露出了些许遗憾。 就好像她很盼着隋怜下令拔掉海棠似的。 第33章 死人登门 “那奴婢就先告辞了。” 陶杳姑姑正要踏出院门,却又想到什么,回过头望着隋怜微笑: “瞧奴婢这记性,差点就忘了,伺候小主的宫女和内侍已经由内务府的人送来了,她们都在屋里等着小主了。” 隋怜眼看着陶杳姑姑的身影走远了,却没有急着进屋,而是拉着桑榆进了后边的花园。 “以往在疏影院,我身边只有你,我做什么都不用避着人,因为我信任你。” “但现在不一样了,新来了三个宫人,我还不知道她们的底细是否干净。” 隋怜在桑榆耳边压低了声音道,“你替我盯着她们,若是有谁做了可疑的事,就来告诉我。” “但最好不要让她们发觉,你在替我防备她们。” 虽然嘴上是这么吩咐着,隋怜心里却不抱什么希望。 桑榆这丫头对她是很忠诚,人却不太灵光。 她觉得,桑榆办不好这种高难度的事。 但桑榆很认真地答应了,跟着隋怜进屋时,她的目光灼灼如炬,从那三名新人脸上扫过时,仿佛要把她们的脸蛋都烫出窟窿来。 两名宫女年纪都不大,被这么一看,身子都在哆嗦。 “禀,禀小主,奴婢叫大丫,这是奴婢的妹妹二丫。奴婢们给您请安。” 其中个头稍微高些的小姑娘往前站了些,鼓足了勇气给隋怜磕头见礼。 隋怜听到她俩是亲姊妹,眉头微扬。 第六条规则,【你身边新来的三名宫人之中,有一人是奸细。】 她们是姐妹,若是奸细,应该都是才对。 但也有一种可能,这奸细的主子格外的有心机,故意把姐妹俩拆开了来迷惑她。 “以后你们就叫桑葚和桑叶吧。”隋怜微笑道。 这名字起得很随性,但怎么着也比大丫和二丫好听些。 隋怜又看向落单的那名褐衣内侍。 这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人,眉清目秀,身姿如修竹般挺立。 就是他的眼神太忧郁,人也蔫蔫的,见了主子都没什么精神。 “奴才小竹子,见过小主。” 他也跪了下来给隋怜行礼,举手投足间不经意般散发出的气质,却有着世家公子般的文雅沉稳。 隋怜看着他,迟迟没有说话。 少年内侍终于有些紧张起来,偷偷用余光往上瞥隋怜的脸。 却见这比他大不了的小主嫣然一笑,秀美的眉眼璀璨生辉。 可这美丽的小主嘴里说出的话,却不那么动人: “好好的少年郎,怎么能叫小猪崽这么粗鄙的名字呢?” 小竹子呆滞了一瞬,红着脸道: “禀小主,奴才叫小竹子,不是小猪崽。是竹烟槐雨,明月幽篁的竹。” 边上,桑榆和新来的桑葚桑叶都一脸震惊地看着他。 那眼神仿佛在说,天呐,他好像在说什么很有文化的东西? 但我们春棠阁怎么会有读书人这么奇怪的物种呢? 隋怜眼里含笑,她刚才其实听清了他的发音。 她本来是想逗他一下,试试他的城府。 没想到这随便一逗,倒是把他的文化水平给逗出来了。 褐衣内侍是宫里所有太监中第二低的品阶,多是些贫苦人家的孩子,家中实在没办法养活这张嘴才狠下心送进宫里拼一条出路,本不该有这种饱读诗书的人物。 除非这个小竹子是被抄家后充为宫奴的官宦子弟,那他眉眼间藏不住的矜持和郁色,还有通身不俗的文雅风度,就都有解释了。 “我记住了,是小竹子。” 隋怜点了下头,让桑榆把新来的三人带去耳房安排睡觉的地方。 她现在还不能确定究竟谁是奸细,但目前来看,要属小竹子最可疑,以后得重点观察。 此时,她忍不住怀念起黑狗君。 它熟知宫廷秘辛,要是它在一定能马上告诉她,到底谁是那个奸细。 不过,黑狗究竟去哪儿了? 该不会真是君长珏那个妖孽看它不顺眼,把它给收了吧? 还是得想办法,暗中找它的下落。 隋怜正等着桑榆回来再做一番交代,忽然,从门外传来一道清幽的女声: “我是照溪堂的戚贵人。” “今日隋妹妹初来乍到,我带了些许薄礼来给妹妹见礼,妹妹快叫人开门呀。” 戚贵人的声音很动听,语调十分优雅,说起话来就像珠子在玉盘里清脆碰撞,又似琴弦在轻响。 隋怜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么动听的声音,居然是一个死人发出来的。 “隋妹妹,你在吗?” 门外的戚贵人似是有些等不及了,她敲着院门,语气也变得愈发急切: “妹妹再不来开门,姐姐可就推门进来了。” 第九条规则,【不要让戚贵人进入春棠阁,她会污染你的住所。】 一直装聋作哑的隋怜站起身,几个箭步冲出了屋子,看着那站在敞开的院门外,一身烟色的宫装女子。 隋怜心里警惕,刚才她明明让桑榆把门锁好。 但现在院门却是敞着的,锁也掉在了地上,肯定是戚贵人用了什么法子,从门外开了锁。 日光下,戚贵人的皮肤格外的白皙,好似在发光。 但细看几眼,隋怜就发现了她脸上毫无血色,还隐隐透出些许青灰。 最令隋怜无法忍受的是,她身上散发着过于浓郁的香味。 这香味十分刺鼻,却仍旧掩盖不住另一股肉类腐烂般的恶臭。 “怪不得陛下喜欢。” 戚贵人盯着隋怜看了许久,忽而绞着手中帕子道,“隋妹妹,你生得真好看。” “姐姐肤白貌美,既具风流婀娜之姿,又秀雅娴静如皎花照水,才是真正的美人。” 隋怜慢吞吞地走到戚贵人身前,心里琢磨着该怎么把这个死人挡在门外。 却见戚贵人脸上缓慢地绽开笑容,看着她的眼神也不似刚才那般阴冷刺骨。 隋怜心里恍然,这是个爱臭美的死人,喜欢别人说好听话夸她貌美。 她正要多夸两句,戚贵人却示意身后跟着的宫女奉上礼物。 “隋妹妹,这是我给你带的贺礼,庆贺你升为贵人又住进了清宁宫,以后我们就是好姊妹了,可要多走动走动。” 隋怜低头望去,那宫女双手捧着的锦盒是深红绸面的,上面还绣着金线缠绕的牡丹枝,看着很是精致贵重。 【如果戚贵人送东西给你,你可以收下,但不要直接触碰她的礼物。】 第34章 她的床上躺了个衣衫不整的绝色美男 隋怜知道这盒子里装的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虽然规则说了可以收下戚贵人的礼物,但她觉得还是不收为妙,也免了之后那些麻烦事。 “戚姐姐,这礼物一看就价值不菲,妹妹怎忍心让你破费?您的心意妹妹领了,但这份礼妹妹就不收了。”隋怜摆手推拒。 见隋怜拒绝,戚贵人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她不笑的时候,那双黑瞳里泛起幽幽的冷光,一张鹅蛋脸比刚才更加青白可怖。 就连她带来的宫女用看见她这副样子,捧着礼盒的手都颤抖不已。 “隋妹妹,你不肯收我的礼,是看不起我吗?” 戚贵人盯着隋怜的眼睛,轻声细语地问道,“还有啊,我来拜访你,你为何始终不说请我进春棠阁坐坐?是不是嫌我脏臭,怕我污了你的地方?” 似乎是说到了伤心之处,她的眼珠子里忽然现出了密密麻麻的数个血点,眼角也流下了血泪。 “我就知道,你们都瞧不起我,嫌弃我。” “贵嫔娘娘不许我去她那里,陛下不肯召我侍寝,现在就连你这个新升的贵人,都要把我拒之门外。” “可我究竟做错了什么,要被这般对待?” “隋妹妹,你离我近些闻闻看,我身上真的很臭吗?” 说着,戚贵人忽然就抬起了胳膊,她一边用漆黑的眼眸凝视着隋怜,一边就要把手伸进春棠阁。 隋怜的心脏都快跳出了嗓子眼,却见戚贵人的动作缓慢,那只手是一寸一寸地朝前挪。 她敏锐地意识到了什么,神色重新变得从容平静。 若是戚贵人真进得来春棠阁,这院门也是敞开着的,戚贵人为何不直接进来,而是站在门外一遍遍地要求她允许自己进去? 果然,戚贵人的手在快碰到门楣时忽然就停下了,脸上现出了三分畏惧。 这感觉就像春棠阁的院门是一道泾渭分明的界限,她若是不得主人邀请就擅自越界,便会遭受惩罚一般。 戚贵人望着隋怜,脸上的血泪越流越多,染红了整张脸。 她一边哭泣,一边质问: “隋妹妹,你怎么不说话?你真的嫌我臭吗?” 隋怜看着她,语气真诚至极:“戚姐姐,你不臭。” 戚贵人的血泪一下子就止住了,她又立刻高兴地笑了起来,充满期待道: “那你要收下我的礼物,请我进去坐了吗?” 隋怜的语气仍然无比真诚: “我不能请姐姐进来坐,因为春棠阁在闹鼠灾。姐姐最香最干净了,你一定不想被老鼠弄脏自己吧?” 规则说了,这个戚贵人虽然是死人,但她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所以她还像活人一般在清宁宫里招摇过市,到处讨人嫌。 规则还说,不能让戚贵人发现她自己已经死了。 隋怜有种预感,若是她不给出一个理由蒙骗住戚贵人,那戚贵人怕是会一直赖在春棠阁门口不走,不停地问她,自己臭不臭。 死人一身尸臭,当然是恶臭熏天。 隋怜当然可以欺骗戚贵人,回答对方说她不臭。 但戚贵人紧接着就会问,既然她不臭,为何隋怜不肯让她进去? 这样就又陷入了死循环。 所以这个拒绝的理由格外的重要,隋怜必须说服戚贵人,让这个不知道已经死掉的死人心甘情愿地离开。 隋怜想到了第十一条规则,春棠阁有可能会出现老鼠。 她就试着用老鼠来吓唬戚贵人,反正能把人吓走她就赚了,吓不走她也不亏,她再另想办法就是。 这个法子比隋怜预想的还要有效。 “真的吗?” 戚贵人原本执着的神色僵住了。 她露出厌恶中还混杂着惊恐的复杂表情,摇头道,“有老鼠啊,那我就不进去了,我最讨厌老鼠了。” 这么说着,她也没再要求隋怜收下礼物,就在嘴里一直嘀咕着她讨厌老鼠,然后转身离开了。 她身后的宫女战战兢兢地看了隋怜一眼,捧着盒子跟上了主子。 隋怜等到她们的背影从视线中消失,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捡起地上的锁,重新把院门锁上。 但等到她洗了手走进卧房时,她的身子却僵住了。 一个容颜美艳胜过十里桃花的绝色男人,正用一种邪魅慵懒毫不端正的姿势,衣袍半敞,懒洋洋地斜躺在她的绣床上。 “隋贵人,朕赐你的新住处,你还满意吗?” 君长珏把玩着自己胸前垂下的柔顺长发,斜着一双魅惑众生的狐眼轻瞥着她,眼底含着的笑意像是一把精致又锋利的勾子,要把她的魂儿都给勾出来。 隋怜虽然早就明白这妖孽的本性恶劣又无常,但她作为一个母单二十多年的女人,有这么个绝顶美男忽然出现在她床上还给她抛媚眼,她的少女心还是微微荡漾了那么一瞬间。 就是这瞬间,君长珏露出了得逞般的坏笑。 哼,这女人的反应还真不枉费他这两日连朝都不上,闭关修炼精进魅术。 小样,终于看呆了吧? 要臣服于朕的美貌了吧? 他心里得意着,眸光微垂,朱唇轻启,一寸红润的舌尖舔过唇角。 这倒不是魅术的一部分。 狐狸得意的时候,总是忍不住要舔一下嘴角。 但这个不经意的动作流露出的浓浓魅态,还要胜过他方才的蓄意引诱。 隋怜盯着他那截狐狸舌头,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她在以前的世界小时候差点被山里的狐狸咬死,那只狐狸咬她之前,也舔了下嘴角。 荡漾的少女心,立刻就变成了颤抖的少女心。 “朕最近忙着前朝的政务,没有什么闲心顾及后宫的事。” “这清宁宫虽然不太清净,也不大安宁,但凭你的本事,想必是不怕的。” “想必你也发觉了,就和之前的御花园一样,清宁宫里也藏着一些脏东西。” 君长珏修长如玉的手指在枕头上轻轻敲了敲,声音变得旖旎暧昧: “你不是很喜欢侍寝吗,只要你答应帮朕清除清宁宫的脏东西,朕就赏给你更多侍寝的机会。” 说着,他抬起眼眸,想看一看隋怜是什么表情,是不是已经受宠若惊,喜悦到难以自持。 却见隋怜整个人都在低着头发抖。 这回轮到他愣住了。 愣怔了一瞬过后,他恼羞成怒,一个瞬移就到了隋怜身后。 隋怜只感觉背后忽然有一阵香风吹过,她下意识地回头,正好和君长珏撞了个满怀。 她吓得差点尖叫出声,却被君长珏用手紧紧捂住了嘴。 君长珏眯着血玉般美丽刺目的眸子,一张绝艳的美人脸凑得不能再近,与隋怜脸对着脸,眼对着眼。 第35章 皇帝陛下的尾巴被撸了 “你抖什么?是在憋笑吗?你觉得朕的话很可笑?” 君长珏悦耳邪魅的声音里凝结着冰冷的怒意,隋怜只感觉下一刻她但凡敢说一个是字,脖子都要被他咬断。 她也不敢告诉他说,她不是觉得他可笑,而是觉得他可怕。 但随即她就发觉,她就是想说也说不出来。 因为君长珏一直捂着她的嘴巴。 偏偏这喜怒无常的妖孽还一个劲儿地问她: “你怎么不说话,是在想着这次该怎么骗朕吗?面甜心黑的女人,朕绝不会上你的当!” 隋怜:“……” 她忽然就不怕了,因为她真的很无语! 君长珏身上的气息越来越危险,他冷睨着怀中的女人,皇帝问话她都敢不答,真是不清楚自己的身份。 嫔妃这般放纵,他这个做皇帝的是不是该给她点教训? 就在这时,他的手心处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 他僵硬着身子垂下了眼眸,看见隋怜用小鹿受惊般湿漉漉的眼神,惊慌中透着些许谴责和不满。 耳根瞬间红透,君长珏猛地松开手,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两声,“舔我干什么,你舌头很痒吗?” 隋怜用狐疑的眼神看着他。 虽然君长珏一直都像抽风似的行事疯癫诡谲,但今日她总觉得,他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了。 这让她有了很不好的联想。 上次那个伪装成他来骗她的纸人,也给她这种奇奇怪怪的感觉。 对了,他的尾巴呢? 经验告诉他,没有尾巴的君长珏很可疑,很有可能是假的。 “您方才说要让婢妾找清宁宫的脏东西,为了陛下,婢妾当然愿意全力而为——” 她假装没站稳摔倒在地,趴在君长珏脚边的地上,仰起头朝他的袍底看。 君长珏蹙着眉低头,发觉她竟然是在偷看他的袍底时,他惊住了。 难道说就在他闭关精修魅术的这两日,这女人不是真的昏迷了,而是在睡梦中精益求精,学习更厉害的手段来对付他? 但她现在使的这等手段,也太大胆放浪了! 这哪里是良家女子可以使用的手段! 就是世人最不耻的登徒子,做这种事也要鬼鬼祟祟偷偷摸摸,她怎么能如此正大光明地偷看! 她怎么不干脆扒了他的裤子,看看他裤子里面有什么呢? “隋怜,朕好歹是个皇帝,你不要太过分——” 君长珏咬牙切齿,忽然,他浑身又是一僵。 少女柔嫩温软的手抓住了他施了强大术法才藏好的尾巴,还一个用力把它揪了出来,仔细观看。 隋怜仿佛在看学术文献一般认真,上下端详着这条尾巴。 红彤彤,毛茸茸,暖洋洋。 看着没有任何不对。 但这条尾巴一直都很不安分,怎么今日却这般老实,难道是伪装的? 她心中不解地又上手撸了一把,君长珏浑身都随着她这个动作绷紧,耳朵上的红色蔓延到了他整张脸,就连他修长白皙的脖子也没能幸免。 隋怜撸了一把后,有些欲罢不能。 虽然狐狸这种动物很吓人,很讨人厌。 但狐狸的尾巴摸起来,手感实在太好了! 她又要上手撸,火红的狐尾却在她眼皮子底下消失。 空中传来君长珏冰冷中隐含战栗的低语: “隋贵人,你的手段朕记住了。别以为朕怕了你,我们来日方长。” 一阵红烟飘散过后,君长珏的身影也随之淡去。 隋怜四处寻找,卧房内只残留着君长珏身上特有的风骚香气,再不见他的人。 桑榆在这时推门进来: “小主,陶杳姑姑刚才来过,她说贵嫔娘娘身子忽然有些不适,今日您就不必去拜访了。” “待明日卯时,请您去主殿见她,然后与她一同出发到凤仪宫给皇后娘娘请安。” “贵嫔娘娘还提醒您,千万不要误了时辰,皇后娘娘不喜欢迟到的妃嫔。” …… 乾清宫,君长珏脱下了衣裳,赤身走进冰冷的浴池。 他的脸和身子都呈现出桃花盛开般的绯色,艳若红霞。 而这一切,都拜隋怜所赐。 她不经他允许就爱抚他的尾巴,这在狐族中是只有终生相伴的爱侣才能做的最亲昵之事。 他本该勃然大怒,却因她这般轻易的抚摸情难自禁,欲火焚身。 这失控的感觉,于他而言分外陌生。 所以他当机立断,离开了清宁宫。 在冰水森寒刺骨的压制下,君长珏身后躁动不安的九尾也归为平静。 唯有最中间的那一尾还在轻轻地摆动,回味着隋怜触碰它的滋味。 但这到底是为何? 他身怀三界中绝顶的魅惑天赋,只要他想,他可以让任何一个修为低于他的对象心动。 也正因如此,他蔑视情欲,认为那不过是耽误他修行的累赘。 君长珏活了上万年,从未有人能撩拨到他的身心。 但这个人类女子的出现,却轻而易举就让他意乱情迷,而她自身却能摆脱他魅术的影响,她究竟有何特殊的地方? 难道,她真是他命中注定的有缘之人? 可他从来都不信缘分。 君长珏沉着脸,拿起了宫人摆放在池边的镜子。 “镜灵,你接近隋怜的时候,可曾察觉到不一样的气息?” 镜子里,他美艳绝伦的容貌悄然被一张娃娃脸替代,渐渐从镜面里挤了出来。 “隋答应,哦不,现在是隋贵人了,她身上很香。” 说到这件事,镜灵整个灵都兴奋起来: “这股香气不应该出现在人间,就连阿灵以前在天界的时候,都很少闻到过!” 君长珏微眯起赤红的狐眼道,“很少闻到过,就说明你还是闻到过。说吧,何时何地?” 第36章 陛下啊,您先消消肿 镜灵嘿嘿笑着,幼嫩可爱的娃娃脸上却现出老奸巨猾的表情: “陛下啊陛下,您也知道的,您的挚友阿灵我在没碎掉本体之前,可是为天道映照六道轮回的天界第一大宝贝。” “当时我被供奉在九天之上的珍宝阁里,那些貌美如花冰清玉洁的仙子们用琼池之水日夜擦拭我的镜身——” 君长珏不耐地蹙着眉,毫不留情地打断道:“说重点。” 镜灵顿住片刻,脸上那些不正经的轻佻和油腻都悄然逝去,它的神色忽而就变得严肃起来: “有一日,我无意中看到了轮回路上出现了一道裂缝。” “那道裂缝不是凭空出现,而是被一股极其强悍的力量劈开,连接着六道之外的虚空。” “虚空之处本该是万法归寂,众生泯灭。三界之中没有任何一个生灵能在那里生存,即使强大如你,还有天界那些眼高于顶的神仙也不行。” “但当我用一部分神识幻化出替身去查看时,却看见一朵海棠花从那道裂缝里掉落了下来。” “那朵海棠和人间的海棠很像,却不一样。” “它的花瓣是无色的琉璃,像是雪花那般晶莹剔透。” “海棠无香,但那朵海棠的花瓣却散发着一种莫名的香气,和我在隋贵人身上闻到的格外相似。” “但当我忍不住要伸手触碰时,这朵海棠花就化为泡影,烟消云散。” “然后,那道裂缝也跟着消失了。” “之后我在轮回路和三界各处都寻觅了很久,再也没找到过类似的东西。” 镜灵忽然凑到君长珏面前,一双圆眼睁得溜圆,直勾勾地盯着他时神秘又莫测,却不像深渊一般幽深黑暗好像能吞噬万物。 它的眼睛永远明亮晶莹,真实地反映着世间万物本来的样子。 任何人都能在它眼中看到自己。 不论是坦荡的,真诚的,还是经过重重伪装后,虚伪不堪的自己。 “君长珏,你不觉得奇怪吗?” “你这个从天地初开就诞生于世的神兽,要论道行就连天界那些自视甚高的蠢货加起来都比不上你。” “可这样的你,却缺失了一段记忆。” “究竟是谁有本事让你失去记忆,你又到底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君长珏的瞳孔猛地震颤了一瞬。 随后,他的神色变得更加冷沉,一双红色狐眸森寒如被冰霜封住的厉火。 他确实莫名其妙地丢了一段记忆。 那是在女娲造人后他离开青丘,第一次前往人间的五十年。 在上万年的岁月中,这寥寥五十年似是白驹过隙,不过弹指一瞬间。 可他心底有一种无法割舍的直觉。 这五十年里有他要终生铭记的东西,有他上穷碧落下黄泉都不想忘记的秘密。 “你会觉得隋贵人特别,会不会也是因为她身上的香气令你觉得似曾相识?” 镜灵轻轻叹息道,“可你已然忘了,你最初是在哪里闻过。” “六道之外的虚空,还有你失去的记忆,那朵从裂缝飘下的海棠花,这一切似乎都有关联。” “你会在人间遇到隋贵人,这是冥冥之中的指引,还是如你所疑,这只是一场蓄意的骗局?” “陛下打算如何应对?” 镜灵的语气忽然转变,又变回了平日里没心没肺,轻佻顽劣的口吻: “这些阿灵都不知道。阿灵只知道,此时此刻,陛下您的尚方宝剑仍旧坚挺!” “啧啧啧,看来这冰水浸身也不管用,您还是想办法先给这位大兄弟消消肿吧——” “滚!” 君长珏额前青筋凸起,他忍无可忍地抬掌,把这只喜欢说风凉话的恶趣味镜灵猛地拍飞。 巨大的妖力穿透了结实的宫墙,镜灵惨叫着飞出去老远,砸在了正站在树下吩咐事情的白釉脸上。 白釉毛茸茸的狐耳和三条狐尾都被砸出来了,鼻梁差点被砸断。 边上站了一排的内侍宫女,纷纷惊恐地看着他。 白釉把镜灵从自己脸上扒拉了下来,望向破了一个巨大窟窿的汤殿,被砸肿的眼皮跳动不已。 窟窿内不见君长珏的身影,却听他的声音幽幽传来: “把镜灵这个月,还有下个月,下下个月的膳食费都拿来修缮汤殿。” 镜灵在白釉手里发出可怜兮兮的哀嚎,可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它的嘴角隐秘地上扬。 一想到君长珏待会儿要自己躲在寝殿里解决身下那处的“异样”,它就止不住要偷着乐。 老狐狸,让你闷骚,让你犟,让你不翻隋贵人的牌子。 早早把隋小主请来侍寝,还至于这般难熬吗? “有福不会享,偏要孤枕难眠。唉,真是自作孽呀。” 镜灵轻哼着,忽而化作一道白烟,从白釉手里溜走。 它不管这头认死理的犟种狐狸了,它要去清宁宫看看隋小主在做什么。 …… 清宁宫的春棠阁,隋怜独自坐在卧房里。 今夜月朗星稀,可她无心看一眼窗外的月亮,一门心思地发着愁。 自从穿来这个怪谈世界后,她每一天都在发愁。 但今夜,隋怜愁得格外厉害。 她养的狗失踪了。 隔壁的照溪堂住着一位以为自己还活着的死人,这个死人邻居还有可能趁着夜深偷偷潜入她的住所。 家里就那几口人,还藏着一个奸细,除了奸细以外的其他人都傻傻的,笨笨的。 今日下午君长珏来了她的卧房,可她因为疑心他是假的把人气走了,少了一次侍寝的机会。 要是不能多多侍寝,在一个月之内讨得这妖孽皇帝的欢心当上婕妤,她就又要嗝屁了。 她的命咋就这么苦? 隋怜愁得头发都要掉了,又忽然想到规则给她一日时间,让她选择神通的事,更愁了。 那四大神通都叫什么来着? 驱灵、香毒、符术、魅惑。 规则只告诉了她名字,却没给她任何介绍,所以她只能通过名字来推测,到底哪一样对她更有用。 若说要后宫争宠,“魅惑”似乎最管用。 但君长珏自己就是狐狸,狐狸在各种灵异故事里都是最擅长魅惑的妖物。 在魅魔面前走妖艳路线,怎么听都像是班门弄斧,嫌自己出的洋相不够多,死得不够早。 至于剩下的三个,除了“驱灵”她有些摸不清,其余两个还是很好理解。 “香毒”是下药下毒,“符术”就是各类法术画符,一个物理攻击,一个法术攻击。 隋怜对后者更感兴趣。 这后宫鬼怪盛行,她若是也能学些玄之又玄的本事,再面对那些鬼怪时,她就多了安全感,不必再依靠旁人。 就在她起了念头的这一瞬,手心再度现出血字: 【隋小主,您确定要选择‘符术’神通吗? 若确定选择‘符术’神通,请取来黄纸一张,于明日申时前咬破指尖,用指尖血在黄纸上写下您的名字和生辰八字,再把黄纸塞进人形制品里,制成第一张替身符,放置床底。 日后当您遇到危险,替身符会为你抵挡一次。 抵挡程度视小主遭受的危险系数而定。 ‘符术’一道高深玄妙,对修炼者的道行要求很高。当小主处于‘贵人’位分时,只能使用‘替身符’和‘驱邪咒’。 在您升为‘嫔’位前,您只能使用一种神通,请您慎重决定。】 第37章 驱灵 隋怜盯着手心看了片刻,在心里努力想着,她要选择驱灵。 正如她期待的那样,手心上的血字交替,现出新的规则: 【隋小主,您确定要选择‘驱灵’神通吗? 若确定选择‘驱灵’神通,请捉来邪祟或鬼魂一只,于明日申时前与其缔结阴契,令其认您为主。 日后小主可以驱使您的奴仆做事,奴仆所能办成的事受限于它本身的力量强弱,以及它们对您的忠心程度。 因小主的生辰八字和体质特殊,您在‘驱灵’上有着特殊的天赋,只要您能成功踏入‘驱灵’的法门,您在‘贵人’位分时可以破例驱使最多三只奴仆。】 隋怜的眸光一亮,原来“驱灵”是这个意思。 虽然要达成驱灵的条件更加苛刻,但高风险也意味着高回报。 而且规则也说了,她在“驱灵”上更有天赋,选择有天赋的神通才能事半功倍。 手心的血字仍在往下写: 【经检测,隋小主已经拥有一只愿意认您为主的邪祟,此邪祟的品种为凶煞,力量等级不明,原身不明,下落不明。 若是小主能在明日申时前找回这只凶煞,也算小主成功选择‘驱灵’。】 隋怜立刻在心中谋算起来。 明日一早她就要跟着珍贵嫔去凤仪宫给皇后请安。 若是一切顺利,她在离开凤仪宫后可以先不回清宁宫,把时间都用来寻找黑狗。 黑狗喜欢待在井里和水中,那她就主要去寻找后宫有井和有水的地方。 但若是实在找不到黑狗—— 隋怜眸光微动,疏影院的后院里一到了晚上,就有许多孤魂野鬼在那里飘荡。 这些孤魂野鬼的力量并不强,她若是捉一只来结阴契,难度应该不会太大。 唯一的问题是规则给她的时间太紧,她必须在明日申时前结完阴契,等到明晚再去就来不及了。 那就只有今夜回疏影院。 隋怜换了身不起眼的深色衣裳,然后把桑榆叫来。 桑榆来的时候,嘴里哼着轻快的小曲儿,头顶带着一朵白色鬓花。 【你可以信任桑榆,也可以信任头顶佩戴白色首饰的‘桑榆’。】 隋怜明知这个桑榆是镜灵假扮的,心里反而喜悦。 真正的桑榆只是个普通的宫女,但镜灵既然能在君长珏手下做事,那一定有些本事。 有它陪着回疏影院,降低了她在路上的风险。 至于到了疏影院后要做什么,她只要编个借口让镜灵守在院子外就能独自行动了。 “桑榆,我有东西落在了疏影院,你陪我回去一趟。”隋怜和颜悦色道。 镜灵眨巴着眼睛,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小主,夜晚的清宁宫可不太平。” 隋怜沉下眼眸,她走到卧房的窗边朝外面看去。 这一眼令她头皮发麻。 不知何时,春棠阁门外的桃林起了一大片浓重的雾,雾里似乎有很多黑色的东西在蠢蠢欲动。 白日美丽的桃花,似是在深夜之中化成了扭曲的怪物。 但在浓雾的遮挡下,隋怜又什么都看不清,只能感知到隐约的,不可名状的恐怖。 既然看不清,那就先不要看了。 只要怪物进不来春棠阁,她又何必吓唬自己。 隋怜强迫自己的脑子停下那些可怕的联想,从桃林收回眸光时,无意中瞥过了楼下的院门。 这一眼扫过时,她本来很随意。 但很快,她的身子就猛地僵住。 因为她意识到了,她刚才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 隋怜盯着窗边沉默了半晌,又忽然垂眸朝院门望去。 只见一个诡异的身影像蜘蛛般伏在地上,用眼睛透过门底的缝隙窥探着春棠阁的内部。 隋怜盯着那道身影,离着这么远的距离,那人又是头朝下,她看不清对方的脸,但从动作和姿态,还有对方的衣着打扮中能看出,那是个女人。 这女人头上戴着的簪子和步摇,从轮廓上也看也十分眼熟。 隋怜立即就认了出来,是戚贵人。 白天被她用老鼠吓住的戚贵人,在夜晚去而复返,趴在了她的院门底下。 她看着戚贵人时,一旁的镜灵也在偷偷看着她。 它很好奇,这种时候她会是什么反应? 却见她脸上没有惊慌畏惧,而是带着几分怒意,冷着眼眸吩咐: “你去找只老鼠来,找不到真的,就弄个假的。” “然后把老鼠悄悄扔到院门底下那只女鬼的脸上。” 隋怜盯紧了镜灵的眼睛,嘴角勾起明媚的笑意,温柔地问: “这点小事,你一定办得到吧?” 镜灵咯咯地笑了起来: “小主,奴家办事,您就闹心吧——哦不,奴家嘴瓢说错了,是放心,您且放宽心!” 说完,它继续哼着那首轻快的小曲儿,左摇右摆地扭着屁股出去了。 隋怜不忍直视,赶紧收回目光,继续望着窗外。 别的不说,这死人的耐力是真的好,戚贵人就那么稳稳当当地趴着,半天了连姿势都不变一下,要是搁她趴在那儿,腿早就麻了。 忽而,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朝地上的戚贵人走去。 镜灵迈着小碎步,飞快地捣腾着两条小细腿走到了院门前。 隋怜为它捏了一把汗,生怕戚贵人看见它,待会儿的把戏就耍不成了。 戚贵人的身影始终没动。 随即,隋怜却听见镜灵的轻笑:“嘻嘻。” 镜灵在院子里发出的笑声,隋怜站在楼上却能听见。 可地上的戚贵人却好似听不见这近在咫尺的声音,直到镜灵弯下腰,把手里的东西塞进了她的衣领。 戚贵人终于像是活过来一样,开始在地上不安地扭动身子。 “衣裳里好像有东西……” 她翻着白眼,喃喃道,“怎么会呢,我晚上洗过澡换了新衣裳才出门的,身上不可能有脏东西。” “一定是莲儿和栀儿那两个懒骨头糊弄我,把脏衣服当新的拿给我穿!” “哎呀,这东西在咬我!” 戚贵人一开始还顾及着不能惊动别人,只是小声地念叨,但被咬了一口后,她就像是疯了般大叫起来: “是老鼠,是老鼠在咬我!救命啊,老鼠把我的肉咬下来了!” 她的嗓音极其尖锐,像是锋利的长指甲划破了黑夜。 桃花林里的浓雾也变得更加躁动,森白的雾气里泛着丝丝缕缕的血红,像是活物一般伸出触角朝着春棠阁的方向蔓延,却始终无法迈进春棠阁的院门一步。 隋怜在窗边望着这一幕,眸光微沉。 第38章 陛下,要亲嘴吗? 看来她白天的推断是对的,春棠阁的院门果然有辟邪的作用,能够抵挡外面的脏东西。 只是这样一来,她也不能在晚上轻易走出这道门,更别说走进那片浓雾覆盖的桃花林。 回疏影院捉鬼的计划是泡汤了。 “啊啊啊,臭老鼠,臭老鼠在啃我的肉!” 伴随着戚贵人愈发惨厉的尖叫,诡异的浓雾盖住了她癫狂蠕动的身子。 随即,雾气又渐渐退回了桃花林。 春棠阁的院门外空无一人,地面上也干净无暇,一尘不染。 镜灵出现在隋怜身后,笑眯眯道: “这戚贵人太邋遢,她掉了几块腐肉在门外,好在那雾气里的东西把腐肉吃了,也不用奴家为小主打扫了。” “深夜的桃花林太过危险,小主也歇了在晚上回疏影院的心思,好好睡下吧。” 隋怜回过身望着它,眼里弥漫着深意,不紧不慢地说: “今日下午的时候,陛下来过我这里,他说要让我找出清宁宫的脏东西。” “既然是陛下都要花心思去找的东西,肯定不是戚贵人这般一身腐臭,任谁都能一眼看出她不对劲的低级货色。” “但夜里起的这片雾,倒是有些意思。” “所以我就想着,陛下要我去找的那样东西,是不是就藏在雾里?” 隋怜说话时,一直紧盯着镜灵,不错过它脸上的任何情绪。 镜灵瞪着圆圆的眼睛,一脸天真无邪地反盯着她,咬着手绢道,“小主,这是陛下的事,奴家什么都不知道啊!” 隋怜蹙紧了眉,额上隐约有青筋凸起。 不知道就不知道,不想说就不想说,偏偏用这么贱的语气应付她,害得她的拳头又痒了。 但想到镜灵刚才按她的吩咐办了事,也是它提醒了她夜晚的清宁宫很危险,她把攥紧的拳头松开。 “今夜辛苦了,你也回去歇息吧。” 她淡淡说完,转身掀了床帐,正要上床。 一回头,却见镜灵巴巴地跟了上来。 她忍不住露出困惑的神色,“若是没事,你可以退下了。” 镜灵却朝她羞涩一笑,仿佛怕被谁听见似的,用气音鬼鬼祟祟道: “小主啊,奴家有一事相求。” 隋怜顿时警觉起来,虽然规则说过可以信任这个头戴白花的假桑榆,但她总觉得它妖妖娆娆不像好东西。 这不,刚让它办了件事,它就舔着脸来提要求了。 “小主,奴家已经好久没吃上一顿饱饭了,您就赏奴家一口吧!” 它盯着隋怜,嘴角都流出了口水。 这不怪它馋,实在是隋怜身上太香了。 那是属于魂魄的香气,这世上有人的魂魄臭如粪便,也有人的魂魄香如龙涎。 但即使是天神的魂魄,都没她的这么香。 “一口,就一小口!” 镜灵伸出小手指头,流着口水向隋怜保证,“奴家就吸一小口,您睡一晚,第二天就能恢复过来!” 隋怜蹙着眉还没来得及说话,忽然,一道红光在镜灵身后浮现。 而镜灵还浑然未觉,它央求地望着隋怜: “只要小主给奴家吸一口,奴家——” 它的话音戛然而止,因为它瞧见了隋怜的神色变得分外古怪。 “怎么了小主,是奴家身上有什么东西吗?”镜灵顿了顿,眨巴着眼睛问。 不是身上,是身后。 隋怜看着镜灵身后那位美艳如魅,连头发丝都散发着浓烈危险气息,却偏偏笑而不语的红衣妖孽,低咳了一声。 镜灵也意识到了什么,身上开始颤抖,鬓边的小白花都在轻轻发颤。 它缓缓扭过脖子,张开嘴正要说点什么。 下一刻,男人幽幽的低语在它耳畔响起:“朕的女人,你要吸一口?好大的胆子。” 镜灵抖得更厉害了,脑门上的小白花都掉了两片花瓣。 原以为这闷骚的死狐狸起码还能憋一晚上,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憋不住了! 陛下这是来找隋小主消肿了! 镜灵好像十分害怕,嘴巴却像只喇叭,叭叭叭地转移话题: “陛下怎么来春棠阁了,奴家还以为您今夜一定会翻柳妃娘娘的牌子呢!柳妃娘娘不是都让桐影姑娘送来了她亲手做的汤水,请您去碧玉宫了吗?” 君长珏的脸色骤然变得森冷至极,镜灵这破嘴胡说什么呢? 他微眯着狐眼,余光偷偷瞥向了隋怜的脸。 隋怜低着头,假装什么都没听见,耳朵却竖得像兔子一样长。 看到她这藏不住在意的小动作,君长珏原本因为死活压不下情火而差到极致的心情,忽然就有转好的迹象。 哼,原来这女人也不是完全没有心肺,还知道吃醋。 以至于他一时间没有出手,任由镜灵继续叭叭: “陛下啊,春宵苦短,您来都来了,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搂着隋小主亲个嘴?” 说到最后,镜灵陡然化作一缕白烟,朝四周飘散而去。 中间没了阻碍,君长珏和隋怜大眼瞪着小眼。 隋怜满脑子都是镜灵那句“还不赶紧亲个嘴”,她张开嘴想要说点什么打破尴尬的氛围,舌头却不听使唤道: “陛下,要亲嘴吗?” 这话一出口,隋怜的脸红成了熟透的苹果,她真想抽自己一嘴巴。 “隋贵人,你还真是大胆。这般肆无忌惮地撩拨朕,是以为朕真的拿你无可奈何吗?” 君长珏狐眸深沉,垂眼望了隋怜半晌,他眼底红光一现,隋怜便控制不住自己的手脚,猛地撞进了他的怀里。 这位妖孽皇帝此时只穿着深红的寝衣,彼此相拥的瞬间,他身上滚烫的温度穿透了单薄的丝绸,势如霸道的火焰,不由分说地灼烧着隋怜。 隋怜僵硬着身子不敢动,也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 因为今夜的他,就像是忽然卸下了平日里威严高贵的伪装,在她面前赤裸地袒露他身为雄性的所有。 “隋贵人,你上次求来的侍寝,可还没有让朕满意。” “念在你是初犯,朕再给你一次机会。 君长珏贴着她的耳垂,低语时舌尖在细嫩的绒毛上舔过,血月般的狐眸忽明忽暗,“今夜,好好伺候。” 第39章 隋贵人,你今夜伺候得很好 隋怜的瞳孔却蓦然缩紧。 这个用强悍力量困着她的男人,忽然低下头在她的脖子上咬了一口。 尖锐的狐牙伸出他嫣红的薄唇,刺破了隋怜的肌肤。 鲜血从少女白皙的脖子溢了出来,鲜甜温热,艳丽夺目。 在他眼中,这般艳景是三界罕有。 “真美。” 君长珏的眸光幽深至极,他放开了最后一分端矜的克制,双唇覆在少女的脖子上,一寸寸地吸吮。 鲜血滑过他的唇舌,在他的齿尖残留了些许余温,而后流进他的咽喉,落入他的下腹。 而后,他的狐眸亮如烈日鎏金。 从女子鲜血里提炼出的精气归于丹田,隐约间还有一股灵气攀升而上滋润着他的妖魂。 这是狐族的不传之秘,可以略过肉身的交欢,转而用精血去行双修之法门。 君长珏身上的妖气在这瞬间大涨,九条狐尾从红衣下伸出,占满整个卧房不留余地。 唯独体内的情火仍在熊熊燃烧,君长珏额上冒着滚滚汗珠,美艳的绝色面容上现出妖冶不羁的野性。 他的神智压制不住身体的本能,失控般把怀里的女人抵在了床上。 这一瞬,什么万年修行守身如玉,他全都忘记了,那些高深莫测的道行法门也都如浮云过眼,只有身下活色生香的女子才是唯一的真实。 隋怜没有抵抗,又因为毫无经验做不到顺从,她青涩木讷得像是还没熟透的果实,毫无自觉却又胜过了这世间的万千风情,无比诱人采摘。 君长珏近乎粗暴地脱下了她身上最后一件里衣时,却忽然望见了她慌乱无措,却又清澈见底的双眸。 即使在这样的时刻,她的眼睛仍然明亮,像是一道清冷的月光,瞬间唤醒了他的神智。 君长珏停了下来,默默地注视着她。 隋怜轻轻眨了下眼,不明白他为何忽然住了手。 再看他望着她的眼神,就好像她是这世间最奇怪的人一样。 隋怜不解地快速摸了一遍自己的身子。 没问题啊,该有的东西都有,不该有的是一样没有。 那君长珏这是怎么了,莫非是她的血里有毒,在君长珏的体内发作了? 君长珏压在她身上,沉默地望着她。 他身后,九条毛茸茸的狐尾都一动不动地立着,尾巴尖齐齐地对着她。 她心里大惊,难不成她的血真有毒,都把君长珏给毒傻了? 还是这妖孽吸了她的一口血不够,还在垂涎她体内的鲜血,要把她吸成人干? 忽而,一双大手覆在了她的眼皮上。 “闭上眼,莫看朕。” 君长珏低哑的声音里透着三分莫名的倦意,却比他蓄意引诱时更加魅惑。 把她的眼睛捂住,他到底要做什么? 隋怜的眼皮轻轻颤动,纤长浓密的眼睫像是蝶翅般挠搔着君长珏的掌心,一下一下,越来越快地扰乱他好不容易才勉强冷静的心弦。 “不许眨眼挠朕痒痒。” 他俯首,用威胁的语气在她耳边道,“再乱动,否则朕要你好看。” 隋怜不敢动了,片刻后,君长珏的右手摸上了她脖子的伤口。 他的指腹摩挲而过,伤口立刻愈合,变成粉嫩的新肤。 “隋贵人,你今夜伺候得很好。” 黑暗中,隋怜听见君长珏柔声道,“睡吧,朕许你今夜安眠。” 一阵不可抵挡的困意袭来,身上传来温暖柔和的气息,隋怜很快陷入了梦乡。 却不知君长珏仍坐在她的床边,他的九条狐尾像锦被一样包裹着她纤弱的身子,将他的妖气一点点地渗入她的体内。 这精血妖气的一来一回,便是狐族的灵修之法。 长久以往,不仅君长珏能精进修为,隋怜也能从中得到好处。 只是她现在的灵气还太过匮乏,承受不住太多的妖气,所以君长珏只往她体内传送了极少的部分,以此抵消她失去的精血带给身体的影响。 镜灵的身影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床帐外,低声问道: “陛下,你虽没与她肉身交欢,却与她用了灵修的法子,这是真打算认她当伴侣了?” 君长珏轻笑了一声,狐眸中却是一片冰寒。 “与此无关。” 他淡漠道,“我与她灵修,只是为了吸她的精血和魂气来修补自身的损耗。” 千年前和天界的那场战役,他受了重伤。 之后为了狐族的生存,他被迫和天道签订了契约,为天界镇守人界,成了这大雍皇朝的帝王。 如今妖族异动频繁,幽冥的黄泉一族又擅自打开了鬼门关,人界眼看就要大乱。 他需要尽快恢复成全盛时的状态,才能镇得住那些在黑暗中蠢蠢欲动的魑魅魍魉。 因此,即使这女人身份不明来历成谜,他也必须加以利用。 再加上她对他百般撩拨,害得他情火烧身整夜不得安眠,这本就是她欠他的,他才不要只苦了他自己,自然要报复回来。 只是这灵修的过程太过暧昧,难免擦枪走火…… 想到方才隋怜在他怀里毫不自知的媚色,他的狐眸不住沉下,九条狐尾把熟睡的少女裹得更紧,就像簇拥着世间罕见的宝贝。 “陛下,您对隋贵人当真只有利用吗?” 镜灵的低语轻轻落下。 第40章 锦盒里的衣裳 “当然。朕修行万年,难不成还真能为一个凡人女子心动?” 君长珏嘴角微扬,似是嘲弄,又透着不明的怒意。 他望着被狐尾裹住的少女,却就这么守了一整夜。 次日一早,隋怜睁开眼朝床边望去,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她伸手摸向颈间,那里长出的一块新肉还在,看来昨夜的事并非梦境。 君长珏真的吸了她的血,还把她压在身下…… 而她又一次晕死过去,那之后君长珏是否还对她做了什么,她就不知道了。 隋怜走到镜子前,镜中的她容貌清丽,面色红润,就连皮肤都变得更加光滑细腻了。 这就怪了。 她刚被那妖孽吸了血,今日就算不是脸色苍白,也不该气色变好。 比起这个,昨夜因为桃花林起雾,还有君长珏的突然到访,她荒废了一整夜,只有今天在给皇后请安之后,再去忙活规则布置给她的神通任务了。 隋怜正在心里烦恼,桑榆匆匆走进她的卧房: “小主,陶杳姑姑已经在楼下等候。” 桑榆进来时手里捧着个锦盒,她把盒子放到桌子上,小心打开。 锦盒里是一件宫装,颜色鲜亮的云锦布料上绣着精美吉祥的如意纹,瞧着既端庄优雅,又不过分的华丽夺目,很是符合隋怜的身份。 “陶杳姑姑说,今日是小主晋升位分后头一次给皇后娘娘请安,理应穿着体面些,贵嫔娘娘便送来了这份见面礼给小主。贵嫔娘娘人真好。” 桑榆说着就要伸手把盒子里的衣裳取出来,却被隋怜攥住了手腕。 她困惑地看着隋怜,瞧见隋怜盯着锦盒,眸光幽沉。 不对,这个锦盒太过眼熟,似乎和昨日戚贵人要送给她的那个一模一样。 如果锦盒是同一个,那这盒子里的衣裳当真是珍贵嫔赏给她的见面礼,还是也被人掉包过,换成了戚贵人要给她的礼物? 规则说,戚贵人送的礼物,绝不能碰。 桑榆已经碰了锦盒,但看着没有什么事,这就说明规则提到的“礼物”是指盒子里的衣裳。 隋怜抬眸,“陶杳姑姑是亲手把这个锦盒交给了你?” 桑榆认真地回想,“禀小主,这盒子是陶杳姑姑让宫女送进来的,并不是她亲手把盒子给的奴婢。” 隋怜顿了顿道,“这件衣裳不能穿,你也千万不要碰,就放在盒子里别动。你去衣橱里给我找一件素色淡雅的宫装。对了,待会儿去请安的时候,你带上这个锦盒。” 桑榆担心这样会得罪了珍贵嫔,但还是按照小主的吩咐做了。 待隋怜换上素色宫装出现在楼下,陶杳姑姑瞧见她的打扮时微皱了下眉头,随即发起了牢骚道: “这卯时马上就到了,小主怎么这般磨蹭?从清宁宫到凤仪宫还有一段路程,若是耽误了给皇后娘娘请安的时辰,小主拿什么给我就家贵嫔娘娘赔罪?” 陶杳姑姑的语气咄咄逼人,隋怜却仍旧镇定,跟在她身后走出春棠阁。 白日的桃花林没有起雾,一片明媚的好风光。 桃花林的正南方就是珍贵嫔住的主殿,殿门外停着一顶轿子,陶杳姑姑带着隋怜走上前。 “贵嫔娘娘,奴婢把隋贵人请来了。” 一只素手掀开了帘子,露出了一张圆润丰盈的脸。 轿内坐着一位身着月白宫装的女子,含笑嫣然地望着窗外。 【清宁宫的主位是珍贵嫔,请注意观察她的身形。珍贵嫔身形圆润时,性格温柔善良。珍贵嫔身形消瘦时,脾气暴躁恶毒。】 隋怜看着珍贵嫔那胖出来的双下巴壳儿,倒是安心。 珍贵嫔并未问她为何没穿自己赏赐的衣服,只是朝她和善地微笑:“隋妹妹,与姐姐同乘吧。” 隋怜谢过她后却没有急着上轿子,而是朝她恭敬地福身道: “禀贵嫔娘娘,此时距离卯时还有大半个时辰的功夫,婢妾有件事想请娘娘您做主。” 珍贵嫔有些意外地望着她,好脾气地点头,“妹妹请说。” “婢妾听闻,贵嫔娘娘命陶杳姑姑往春棠阁初见礼。” 隋怜示意桑榆把那个锦盒呈到珍贵嫔的眼前,又回过身询问一旁神色不虞的陶杳姑姑: “还请姑姑仔细看看,这盒子里的衣裳可是贵嫔娘娘赏赐我的东西?” 陶杳姑姑看着那衣裳,面不改色道: “贵嫔娘娘赐的见面礼是直接封在了盒子里,奴婢并未打开看过,因此不能分辨。” 隋怜似是觉得她的回答很有意思,微笑着问她: “那姑姑总该认得这盒子吧?您且看看,这可是贵嫔娘娘命您送来的那一盒?” 陶杳姑姑转而看向锦盒,眸光微微闪烁。 隋怜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细节,心里立即有了底。 果然如她所料,珍贵嫔不会和戚贵人刚好用形制相同的锦盒装礼物,陶杳送来的就是戚贵人的礼物。 眼见陶杳姑姑还沉默着,隋怜催促道:“姑姑可看好了?” 陶杳姑姑垂下眼皮,终于淡淡地开口: “这锦盒看着好生眼熟,不像是我家娘娘的东西。兴许是底下的宫人粗心弄错了,待会儿待奴婢查清了,定要好生惩罚。” 隋怜眉头微蹙,她知道根本就不是底下的宫人弄混了,陶杳姑姑就是故意的。 但陶杳姑姑明明是珍贵嫔的女官,为何要帮着戚贵人来坑害她? 还是说,珍贵嫔对她也不怀好意,陶杳姑姑的所作所为都是珍贵嫔指使的? 这也是隋怜要当着珍贵嫔的面揭穿这件事的原因。 她必须弄清楚,这位清宁宫的主位娘娘对她到底是什么态度。 她抬起眼眸望着珍贵嫔,却见刚才还圆润丰满的珍贵嫔忽然就像个被扎了口子的气球泄了气似的,身上的赘肉化作残影消失,原本的胖圆脸变成了瓜子脸,肥胖的身段也瘦出了削肩膀和水蛇腰。 瘦下来的珍贵嫔眉眼精致,望着隋怜的眼神却变得阴冷不善。 “好了,不就一件衣裳,有什么好在意的?赶紧动身,误了时辰才是大事。” 说罢,她随手放下帘子,没有再邀请隋怜上轿同乘的意思。 陶杳姑姑看着隋怜,“隋小主,我家娘娘身子有些不适了,就烦请您活动下双脚,走着去凤仪宫吧!” 她又示意宫人拿走桑榆手里的锦盒和衣裳,却被隋怜制止: “既然这礼物已经送出来了,那它就是我的了,贵嫔娘娘又没开口要回去,我打算拿回春棠阁好好珍藏起来。” 陶杳冷眼看着隋怜,冷笑了下道:“都凭小主做主。” 隋怜仿佛听不出她话语里的嘲弄般微笑着,还问了她两句,“怎么不见戚贵人?难道戚姐姐不与我们一起去凤仪宫吗?” 陶杳姑姑淡漠道,“戚贵人不是第一次请安,不会误了时辰的,小主不必替她操心。” 隋怜乖巧地应了声好,心里却想,这清宁宫果然不简单。 上到主位娘娘,下到死去的贵人,都是奇奇怪怪鬼鬼祟祟,君长珏要她找的“脏东西”,究竟是她们中的一员,还是藏身在宫中某一处的更可怕的怪物? 第41章 陛下怎么能这般护着她 凤仪宫。 隋怜从清宁宫一路走来,只觉得这后宫真大,她走得脚底都疼了,腿也发酸。 珍贵嫔从轿子下来时,却是好整以暇云淡风轻的优雅模样。 她没有看隋怜一眼,把手伸给了陶杳姑姑,由对方搀扶着往凤仪宫内走去,隋怜默不作声地跟在后面。 走到主殿外,撞见了同样来请安的柳妃。 柳妃云鬓高绾,斜插碧玉凤簪,耳边垂着翡翠耳珰,一袭金线绣鸾的青缎宫装,艳光四射,高贵明媚。 只是她那双狭长的美目,望向帝王时是妩媚动人含情脉脉,看着比她低等的妃嫔时却是盛气凌人,傲慢至极。 她先是用不屑的眼神上下打量着珍贵嫔,嫣红的嘴角微扬,“哟,珍妹妹减肥有效,似是瘦了些。” “柳妃姐姐言笑了,妹妹本来也不胖,何来的减肥之说呢?” 珍贵嫔皮笑肉不笑地回了句,屈膝朝柳妃行了一礼。 柳妃用团扇掩着嘴,低声笑道: “是吗?可本宫怎么听说,珍妹妹为减掉那一身肥膘,可是都偷着动了刀子呢?妹妹为了争宠可真是拼命,这刀子剐肉的苦都能受得,只可惜,陛下的心思还是不在你身上。” 周围的妃嫔也都听见了这话,纷纷朝珍贵嫔投来目光。 珍贵嫔再也绷不住,脸色肉眼可见地难看了起来,偏偏柳氏是宠妃,又比她位高两品,她只能受着这气,敢怒不敢言。 柳妃高傲的眸光却略过珍贵嫔,落在了她身后的隋怜身上,嘴角的娇笑变得意味深长。 “上次见你,你还是个连给皇后请安都不配的末品答应。” 隋怜僵着身子,看着柳妃一步步走到她身前,用涂了蔻丹的两根长指甲夹起她的下巴,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 “这不过短短几日,也就是本宫养个小病的光景,你已经升为从六品的贵人了。” “这宫里的许多嫔妃,可是已经几年都没升过位分了,不如你向大家传授一下你伺候陛下的心得?” 隋怜被她掐得生疼,白皙的脖子上现出了红痕,柳妃用余光瞥见了,娇媚一笑: “不愧是才过及笄之年的少女,这皮肤可真是水嫩。本宫不过轻轻一碰,就红成了这样。” “待会儿进去见了皇后娘娘,你不会要向她告状,说是本宫欺负了你吧?” 柳妃手上微微用力,尖锐的指甲把隋怜脖子上细嫩的皮肉夹成纸片一样薄,隋怜的眼角都泛出了心理性的泪水。 见她面露痛苦,柳妃的嘴角却翘得更高,缓缓凑近她耳旁: “你身上有陛下的气息,昨夜,陛下又是睡在了你的床上吧?” 隋怜说不出话来,只觉得柳妃像是一条剧毒的蛇,正在她的耳边危险地吐着信子。 “呵呵,看着纯真干净,其实是个比谁都会勾男人的小浪蹄子。” “别以为你耍些不入流的手段就能骗得了陛下,他只是一时新鲜玩弄你,等他玩腻了,你以为你会是什么下场?” “你最好收敛一点,否则——” 说着,柳妃狭长的眸子泛起了莹莹的幽绿,她的唇间现出了一寸猩红。 下一刻,一道含着笑意的男声传来: “柳爱妃,你在和朕新封的贵人说什么悄悄话呢?” 柳妃的动作骤然僵住,她连忙松开隋怜,还颇为温柔体贴地为她理了理鬓发。 转过身时,她娇滴滴地朝君长珏走去。 “臣妾只是瞧见珍贵嫔自己坐轿子过来,却让隋贵人一路走到凤仪宫,走得隋贵人鬓发都被汗水打湿了。臣妾看不下去,过去安慰了她两句。” 隋怜抬手摸着自己的脖子,再用余光一瞥珍贵嫔黑如锅底的脸色,对柳妃这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很是佩服。 但更令她关注的,还是那个一身龙袍,微笑着站在日光下的男人。 昨夜还像疯魔了一般咬她脖子,吸她血肉的妖孽,此时美艳无双,一身贵气,仪表不凡,人模人样。 若是不知道他的底细,只是这么看着他,她怕是要把他当成真龙天子来跪拜了。 而且这个时辰,他不去早朝,怎么跑到后宫来了? 隋怜眼中的疑问,在君长珏眼里就变为了委屈。 君长珏嘴角的笑意淡下了些许。 他瞥见了隋怜脖子上的红印,那是柳妃刚才在她身上留下的。 他的女人,却让别人在身上留了痕迹。 “陛下,这日头好毒,咱们还是进殿吧,可别让皇后姐姐等久了。”柳妃娇笑着说完,就要挽着君长珏的袖子进殿。 君长珏却挥开了她的手,先一步走进了殿内。 柳妃被晾在原地,神色有些难堪。 以往在人前,君长珏总要给她几分面子,但今日他竟然就这么甩开她自己走了! 莫非他真的因为她刚才对隋贵人做的事,生他的气了? 可这怎么会呢? 她以前教训过不少妄图和她争宠的妃嫔,使的手段都比这狠厉百倍,他始终都不管不问。 她一直以为,她在他心中的地位,终究是特殊的。 如今,她不过是小小地吓唬了隋怜一下,他怎么就能这么狠心,舍得让她在人前难堪? 柳妃咬着唇,心中的妒火熊熊燃烧。 这个隋怜到底有什么不同,凭什么能让陛下另眼相看? 她低声对身旁跟着的桐影吩咐了一句,桐影奉命离开。 随后,她昂首挺胸地走在众嫔妃的最前面,率先走进了殿内。 隋怜位分低,只能走在后面。 忽然,一阵凉风吹在她的后背,她略有察觉地回过头,背后空无一人。 第42章 让她在陛下面前出个大丑 她回过头,继续跟着人群往前走,每走一步,肩膀好似都沉重了一分。 后背也传来凉意,仿佛有一只冰冷的手穿过了她身上的层层衣物,直接贴在了她的后心上。 隋怜的脚步微微顿住,她看了眼紧跟着自己的桑榆,悄声问道: “你看我背后可有什么东西?” 桑榆朝她背后看了眼,摇了摇头。 当真是她的错觉吗? 她正要伸手摸向自己的后背,旁边一个凤仪宫的宫女走近了些,小声提醒道: “隋小主,殿门马上就要关了,您不进殿吗?” 隋怜连忙快走几步,跟上请安的嫔妃队伍。 殿内,君长珏走到一名凤冠华服的年轻妇人身旁。 那妇人眉眼温婉大气,单论容貌并不美艳张扬,但那通身的高贵气派却令她艳压群芳。 她一副悠然慈悲的神色站在君长珏边上,看着竟与这绝色的妖孽皇帝格外的互补相配,一个端庄雍容,一个妖冶邪魅,仿佛天生一对般登对。 隋怜心里有数,这位一定就是大雍的皇后了,听说她姓容,出身自雍朝最显赫的世家。 容皇后笑着朝君长珏行过礼,便挽着君长珏的手双双落座。 她唤来宫女上茶,又亲自给君长珏倒茶。 红褐色的清茶倒进白玉做的茶盏,再被她保养得当如暖玉般姣好的双手捧起来,递到了君长珏的嘴边: “陛下,这是臣妾的舅公从南诏采来的上好普洱,您尝尝味道。” 君长珏从她手里接过茶盏,微抿了一口,“确实是好茶。” 容皇后笑得温柔,“既然陛下喜欢,臣妾让司箴送些到乾清宫去。” 君长珏放下茶盏看着她,眸光淡淡,“皇后就不好奇,今日朕为何要来你的凤仪宫吗?” 底下站着的嫔妃们闻言,神色都有些异样。 宫里最近不太平,她们也都有所察觉。 前两日御花园出的事,还有安常在是伪造了身份又被人用邪术篡改命格后才混进的秀女大选,牵扯出的可是能震动整个后宫的大案。 皇后娘娘身为后宫主位执掌凤印,治理后宫是她的分内事。 虽然前段时日她一直卧床养病闭门不出,但宫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内务府也出了疏漏,她撇不清干系。 陛下趁着她们请安的时候来凤仪宫,多半是要当着众人的面兴师问罪。 柳妃盯着容皇后,嘴角暗自扬起。 之前她宫里的双鱼玉佩被人暗中调换,虽然她始终没查出到底是谁下的黑手,最后处决了一个小太监顶罪,但料想这背后指使之人一定是皇后。 也只有容皇后才能有这么大的本事,把手伸进她的碧玉宫,还让她找不出证据。 还有她那株碧玉牡丹,肯定也是皇后偷着使了什么绊子,陛下会下命让人挖掉。 柳妃恨得牙痒痒,望向皇后的双眼也愈发阴沉。 皇后在人前装得温柔贤惠,背地里却是这般恶毒。 明知她耗尽心血只养出了一株碧玉牡丹,把这朵花当成自己的心头肉一样宝贝,皇后这贱人却偏要使坏毁了去,这是明摆着和她过不去啊! 不知想到什么,她又微微侧过了头,余光瞥向站在末尾的隋怜。 隋怜低着头,肩膀往下耸拉着,看上去很没精神。 柳妃的嘴角又扬了起来,眼下这光景,陛下正在为后宫频频发生的怪事生气,她这时候出手对付皇后,反倒让陛下觉得她不顾大局,太过骄纵。 但若是就这么放过皇后,她又咽不下这口恶气。 刚好隋怜这个小贱人也惹了她不快,那她就浅浅利用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也在陛下面前给皇后使个绊子。 虽说只凭一个贵人也不能真的把皇后怎么样,但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癞蛤蟆掉脚面上,不咬人也膈应人。 而皇后被区区一个贵人攀咬后,必然会证明自己的清白,到时候隋怜就会被扣上意图栽赃皇后的罪名。 这样一来,她用自己讨厌的大贱人除掉了小贱人,真是稳赚不赔。 隋怜只觉得有人在看着自己,她猛地抬眸,刚好捕捉到柳妃收回去的余光。 这个毒蛇般的眼神,让隋怜心里微微一颤。 可不及她细想,从肩头传来的重压便又是一沉,直逼得她抬不起头,整个腰身都弯了下去,额头上冒出细细的汗珠。 若不是她强撑着,怕是她直接要被压垮在地上了。 给皇后请安时姿态不敬,这算作嫔妃失仪,轻则被当众责问,重则可是要被罚闭门思过,那她在一个月内多多侍寝晋升婕妤的任务,可就完不成了。 完不成任务,可是会死人的。 隋怜的肩膀像是要裂成几瓣了一样疼,可她还是强忍着痛,没有瘫软在地。 上首处,容皇后柔声对君长珏道: “陛下这时来凤仪宫,想必是有话要吩咐臣妾和妹妹们。不论陛下要说什么,臣妾和妹妹们自当洗耳恭听。” 她一句话就让那些置身事外的嫔妃们紧张了起来。 是啊,她们原以为陛下今日是冲着皇后来的,但若是陛下觉得她们也不安分,要一起敲打她们呢? 君长珏扬着魅惑的狐眼,深幽邪气的眸光从众嫔妃身上扫过。 柳妃无意般朝边上挪了下身子,刚好把紧后边的隋怜挡了个严实。 “先前的事,诸位爱妃也都听说了。” 良久,君长珏勾着唇,他就像在床上搂着心爱的娇娘子说情话似的,用低沉动人的口吻缓声道: “御花园和幽冥连通的鬼蜮已经被清除干净了,失踪的安常在也找着了,但仍有人在朕的后宫作乱,每到晚上宫里就死气冲天,有许多不干净的东西在后宫各处,借着夜色蠢蠢欲动。” “诸位爱妃都是有本事的人,若是这作乱的东西混入你们所住的宫苑,你们理应荡除邪祟,为朕分忧。” 听到他的话,柳妃正要站出来表忠心,却又听他轻轻一笑,暧昧的语气中又透出不屑: “可朕哪里敢指望你们呢?你们有的丑,有的弱,有的蠢,有的二,有的耍心眼,还有的五毒俱全,哪个担得起朕的信任?又说不定,就是诸位爱妃之中有人在捣鬼呢?” 柳妃:“……” 珍贵嫔:“……” 莺嫔:“……” 就连容皇后都垂下了眼眸,用茶盏掩住脸上的神色。 在满堂寂静中,隋怜脸色煞白,她实在撑不住了,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众人震惊地转过头看着她,君长珏挑起了眉,狐眸里也露出些许诧异。 这惯会在他面前装柔弱可怜的女人,居然还有这般胆识,敢在一众后宫面前出头。 柳妃也没料到君长珏会忽然说这么番话,不过这小贱人跪得正是时候,今日她安排的这出好戏要变得更热闹了。 君长珏见隋怜只是跪着却不说话,眸光又是微沉,促狭般问道: “隋贵人,你忽然跪下,莫非是想请缨自荐为朕分忧?还是说,你是承认了,在后宫捣鬼的人中有你一个?” 隋怜迟钝地抬头,脸色苍白如纸。 见到她的脸色如此难看,边上的嫔妃议论纷纷。 离她最近的兰婕妤轻轻一嗅,而后拿出手绢捂住了鼻子,“隋贵人身上怎么有一股臭味。” 第43章 皇帝陛下动怒了 君长珏拿着茶盏的右手一紧,他沉下了眸子忽而站起身,就要朝隋怜走去,却被柳妃上前拦住: “陛下,臣妾也闻到了一股不太寻常的味道,您先别过去,可别让污秽脏了您的身子。” 君长珏的眸光又冷了三分。 刚才他在殿门外瞧见隋怜时,这女人除了脖子上被柳妃掐红的那一小块,人还好好的。 怎么才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她就变得形如枯槁,身上还散发出腐烂的死气? 是有人做了手脚,还是她自己使了什么诡计,又要来迷惑他? 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君长珏终究没有推开柳妃,站定了脚步问道: “隋贵人,回答朕,你怎么了?” 他的语气乍一听是冷沉的质问,话音中却透出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关切。 隋怜痛得嘴唇发紫,她想向君长珏和皇后求助,告诉他们她的肩膀和背上一定趴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压得她好痛,她感觉自己快要被压死了。 可当她好不容易哆嗦着张开了嘴,舌头却不受控制,像是被无形的手指强行掰动着,口是心非道: “是皇后娘娘,是皇后的宫女暗害了婢妾!那个宫门在殿门处和婢妾说了句话后,婢妾就觉得浑身冰冷肩头沉重,如同被恶鬼缠身吸去了阳气!” 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嫔妃们都陷入沉默,君长珏微眯起了狐眼,容皇后站起了身,却不急着辩解,而是沉静地望着隋怜。 柳妃自己也并未吭声,她偷着给兰婕妤使了个眼色。 兰婕妤会意,低咳了一声问隋怜: “隋贵人,这话可不能乱说。是不是你认错了人,皇后娘娘的宫女怎么可能来害你呢?” 隋怜的身子颤抖着,她努力和那个拉扯着她舌头的无形力量对抗,却根本不是拿东西的对手,又被操控着说道: “我没认错,就是皇后娘娘的宫女!陛下,您快把她找来,您一定要给婢妾做主啊!” 君长珏眼中红光浮现,他盯着隋怜的肩头,看到了两道乌黑的鬼手印。 确实如她所说,刚才有恶鬼骑在了她的肩上,死命地压她。 只是现在那恶鬼消失不见,不知去往了何处。 那么,究竟是谁在捣鬼? 是隋怜自己设计要陷害皇后,还是—— 一直沉默着的容皇后忽然开口道: “陛下,既然隋贵人声称是臣妾的宫人害了她,那臣妾就把所有的宫人请来,供她辨认。” 君长珏垂眸望着皇后,面前的女子神色温和,眉眼间不见分毫怨怼。 “司箴,你将今日所有在正殿出现过的宫女都唤来。”容皇后叫来她的掌事女官,轻声吩咐。 名唤司箴的女官还十分年轻,看着也就二十出头的年纪,姿容只算中等,却有着寻常女子没有的端正沉稳。 她得了主子吩咐,很快就带来了十名宫女,让她们在隋怜身前站成一排。 司箴朝跪地的隋怜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得令人挑不出丝毫错处: “请隋小主辨认,这里边可有您所说之人?” 隋怜死咬着牙关,生怕那诡异的无形力量再操纵着她的嘴,说出什么不对劲的话。 可这一次,她的手却颤抖着抬了起来,指向了站在最中间的宫女。 “隋贵人可看清了,确定是她?”女官司箴看了眼那宫女,又转过头望着隋怜,眸光幽沉。 隋怜感觉到,那股力量在逼迫她点头。 她知道自己不能屈从,一旦点了这个头,之后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这力量过于强势,按着她的头就要她低下,情急之下,她不知从哪里爆发出一股力气,猛地钳住自己的下巴,使劲地往上掰,用力到指甲都泛起了青紫。 君长珏远远瞧见她痛苦的样子,心里生出难言的不悦。 虽然这女人在他眼中狡猾多变颇为可恶,可他却见不得她这般折磨自己。 他抬起脚步朝隋怜身边走去,柳妃见状眸光一动又要拦着。 君长珏朝她投来冷若冰霜的一眼,磅礴的妖气瞬间将她震慑在原地。 柳妃垂下头,眼眸里满是惊怒和不甘。 陛下竟然真的这般在意这个小贱人! 君长珏沉着脸,他的人还没到隋怜身前时,龙袍下冒出的狐尾已经先行一步。 隋怜全神贯注地和那莫名的力量较劲,就在她要力竭之时,手上传来毛茸茸的温暖触感。 一团火红的艳色从她眼底扫过,而后,那股诡异的无形力量停止了对她的压迫,她重新夺回了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陛下,皇后娘娘,婢妾刚才被鬼东西控制住了!” 她立刻大声道,“是那东西逼着婢妾说了刚才的话,那些都不是婢妾的本意!” 君长珏殷红的狐眸里闪烁着暴怒的冷光,在隋怜开口之前他就感觉到了,那股恶臭的阴邪之气。 这东西不算多强,却极其擅长隐匿自身。 纵使是他这双狐眸,方才隔着隋怜有段距离时,居然也并未察觉有东西在作怪。 现在,它又像是从未存在过一般消失不见。 一介鬼物也敢碰他的人,还在他眼皮子底下来去自在。 这是把他当傻子来愚弄吗? 第44章 陛下问她疼不疼 君长珏身后,柳妃趁着周围的人都没留意,轻轻曲起手指,指尖一阵绿光闪过。 她让桐影放出的东西极擅隐藏,只要君长珏不走到隋怜身边,事情就不会有破绽。 而凭她对君长珏的了解,他最为厌恶死气散发的臭味,是断然不会接近去查看的。 可他为了隋怜,居然连死气的恶臭都不嫌弃了,这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 好在她可以悄无声息地收拾了这个烂摊子,不会让别人怀疑到她头上。 容皇后示意司箴把隋怜从地上扶起来,温声问道: “隋贵人,你说刚才有东西在操纵你指认本宫的宫女,那你可记得,你是什么时候招惹上的这东西吗?” 第十三条规则,【如果你在请安过程中被其他嫔妃为难,可以请求皇后主持公道。】 既然请安时的皇后可以信任,隋怜便毫不犹豫,将她在殿门外感到后背一凉的事说了出来。 容皇后又问:“当时你身边都有什么人?” 隋怜仔细回想着,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她当时回头看的时候,好像看到了柳妃的大宫女桐影站在不远处的树荫底下。 但就算皇后是真心要为她主持公道,她在无凭无据的情况下供出桐影,那睚眦必报的柳妃也绝不会放过她。 容皇后的语气变得愈发温柔: “隋贵人,你不必有任何忧虑。不管你看到的是谁,都可以说出来,本宫会给你做主。” 众人的目光也都落到了隋怜身上,珍贵嫔一个劲道: “隋妹妹,快说呀,皇后娘娘在,你还怕没有公道吗?” 隋怜迟疑着,却听君长珏寒声道: “够了,这件事到此为止。” 珍贵嫔连忙住了嘴,容皇后看着君长珏欲言又止,隋怜也在用余光偷偷地看君长珏,想知道他现在是什么神色,是不是嫌她多事了。 结果这一看,她吓了一跳。 君长珏的脸色冷得可怕,他笑起来时魅惑众生,沉下脸却冷戾凶悍,一双血红色的狐眸犹如染血的弯刀,他看谁一眼,就好似要把那人的心剜出来。 此时此刻,他正在看着她。 隋怜被他的眼神吓得不敢抬头,但即使她不抬头,也能感受到君长珏的眸光扫过她身上的每一寸,将她从头到尾都看了一遍。 她内心忐忑,君长珏这究竟是何意? 总该不会是在打量她身上哪一块肉更好吃吧? 一旁,柳妃眼里的得意都快藏不住了。 刚才看见陛下不顾臭味儿偏要接近隋怜,她还以为是殿下怜惜这个小贱人。 现在看来,陛下这哪里是什么怜惜,分明是盛怒。 虽然她的计划有变,没能逼迫隋怜说出指控皇后宫女的话,但结果却是好的,她激起了陛下对隋怜的厌恶。 其他的妃嫔也用幸灾乐祸的眼神望着隋怜。 她们的陛下看似风流轻佻,好像是只顾着享受美色,会对女人百般纵容的昏君。 但在这宫里待得长些的妃嫔都清楚,陛下比谁都无情。 这刚爬上龙床的小贱人踩到了陛下的逆鳞,胆敢在陛下教训后宫时找事,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就在她们百般期待,等着陛下放话发落隋怜时,却听君长珏低声问道:“感觉好些了吗?” 柳妃嘴角刚刚扬起的笑意凝固了。 她不敢置信地望去,竟瞧见君长珏微蹙着眉,抬手在隋怜的肩膀上轻柔抚过。 随着他的动作,隋怜肩上残留的酸痛之感转瞬即逝,她活动了一下肩膀,比平时更舒服自如。 隋怜轻轻抬眸,看见君长珏近在咫尺的脸上神色柔和。 唯有那双妖冶的狐眸仍然沉着,让她摸不透他的心思。 她回过神,福身道,“多谢陛下,婢妾的肩膀已经不疼了。” 君长珏深深看了她一眼,他的尾巴在隋怜的身上不舍地围了一圈,摆出要保护她,为她抵挡危险的架势,却被他掐诀收走。 “隋贵人身子不适,无法再留下给皇后请安。” “白釉,护送隋贵人回她的住处,再去请御医给她补补身子。” 君长珏背着手转过身,目光从其他嫔妃脸上扫过时又变得森冷,“都愣着做什么,不是要给皇后请安吗?莫非朕在这里,会耽误了你们?” 众嫔妃打了个哆嗦,容皇后若有所思般回到了座位,众人按照位分轮番上前给她行礼请安,整个过程中,君长珏都一言不发地坐在边上,沉默地喝茶。 等到请安结束,君长珏忽而冷笑了一声: “最近有人筹谋着要让人间大乱,各位最好都安分些,若是有谁违反了宫规被抓住,可别怪朕翻脸不认人。” 闻言,嫔妃们的脸色都有些不自在。 走出殿门时,趁着没人自己往这边看,珍贵嫔偷偷把手伸向了自己的肚子,衣服底下鼓起了一块,好像有生命般轻轻颤动着,她脸上忍不住露出餍足的神色,却又赶紧收敛了情绪。 珍贵嫔身后,柳妃扶着桐影的手慢悠悠地往外走。 君长珏留在了凤仪宫,似乎要在请安结束后和皇后私下相处,她惦记得不行,却又不能留下来。 桐影见她神色不虞,在她耳旁低声劝慰: “娘娘不必担心,陛下和皇后的娘家向来不对付,皇后又时刻端着正宫的架子,着实无趣得很,是个男人都不会喜欢,更何况是陛下。” “不只是皇后娘娘,后宫这么多女人,可要论风情美貌,谁能与娘娘您相比?” “就是那个新上位的隋贵人,虽然皮囊还算不错,但陛下对她只是一时新鲜罢了,早晚都要腻了的。她还没有那个福气,根本就不配和盛宠不衰的娘娘您争什么。” 闻言,柳妃的嘴边又有了些许笑意。 走出凤仪宫要上轿子时,她忽然想到什么,“方才那只长舌鬼,你可收好了?” 长舌鬼的鬼力虽然不算强大,远比不上厉鬼凶戾,但它有个特点,就是极擅躲在暗处,用它灵活的长舌去操控活人的口舌,逼迫他人说出口是心非的言语。 这一次为了用隋怜折腾皇后,柳妃便让桐影放出了一只她从鬼市买下的长舌鬼,先在这鬼东西身上贴了能助其隐形的符箓,再让它骑在隋怜的背上,两腿死死地压着隋怜的肩。 长舌鬼本就擅长隐匿身形,加上柳妃重金求来的这张符,即使是君长珏那般妖力强大的存在,不用狐眼显灵仔细查看,离远了乍一眼也看不出什么端倪。 但令她没想到的是,当时那样的情形下,君长珏偏偏就走到了隋怜身边。 好在她反应快,当即就偷着放了一道混淆咒扰乱众人的感知,让同在殿内的桐影把长舌鬼收回来。 桐影见自家主子问起,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玉瓶: “娘娘放心,长舌鬼就在里头,奴婢收走它时没留下任何痕迹,任谁都不会发现——” 话音未落,瓶子里忽然泛起红光。 柳妃脸色骤变,可她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只是一眨眼的功夫,红光便溢出瓶口扑向了桐影的手。 桐影痛苦地尖叫起来,身上冒出青绿的鳞片。 作为修行上百年的蛇妖,她原形的蛇麟如同青铜铸造的盔甲般坚固,可大涨的红光却化为暴戾的火焰,在瞬间就吞没了她的身子,将她的蛇麟燃烧殆尽。 “娘娘,求娘娘救奴婢——” 第45章 陛下对这小贱人,当真有些不一样 桐影的哀求无比凄惨,柳妃一咬牙,指尖又泛起了绿光,她知道自己若是再不出手,这从化形以来就跟着她的丫头就要没救了。 可就在她要试图熄灭桐影身上的火焰时,她的动作忽而顿住。 因为她从这股火焰里嗅到了十分熟悉的气息。 这是君长珏放出的狐火。 原来他在殿内时就已发现了长舌鬼的踪迹,但他没有声张,只是悄无声息地施法,把这道狐火藏进了长舌鬼的阴气之中,让狐火随着它一起被收进玉瓶。 等到玉瓶再次被打开时,带着诅咒的狐火猛地燃起,毫不留情地烧毁了长舌鬼,也反噬了桐影。 而若是她用自己的妖力浇灭狐火,那此时就坐在凤仪宫内和皇后喝茶的君长珏一定会有所察觉。 不,她不能让君长珏发现是她。 就在柳妃犹豫之时,狐火自己熄灭了,因为被燃烧的东西已经化为了灰烬。 桐影骨肉无存,变成了一地的黑灰。 柳妃轻轻颤抖着,无声地望着这一幕。 片刻后,她垂下眼眸,低声命令她从碧玉宫带来的其他宫人: “把地上的灰清理干净,手脚麻利点,别让人看见。” 那宫人诚惶诚恐地应了,柳妃转身上了轿子,落下轿帘时,她满眼怨恨。 她却不是在怨恨君长珏,因为她爱他,也因为她不敢怨他。 想来想去,这笔账都只能记在隋怜身上。 若不是隋怜不知天高地厚,使劲往陛下的龙床上爬,她也不会看这小贱人不顺眼,这都是那贱人自找的。 要是她看着隋怜顺眼,就不会想法子教训对方了。 所以,桐影是被隋怜害死的。 此仇不报,桐影怎能瞑目? 只是隋怜这小贱人有点本事,陛下对隋怜当真有些不一样。 眼下小贱人正受宠,她若是再亲自出手,很容易被陛下盯上。 倒不如,借刀杀人。 “清宁宫,呵呵,那可真是块福地。” 华丽的轿子内,柳妃的眼睛亮起了幽幽的绿光,默默低语: “那地方本来就藏着不一般的东西。” “再加上一个贪吃的珍贵嫔,一个死得都臭了的戚贵人,待本宫给她们添些彩头,隋怜,你以为你还能蹦跶多久?” …… 白釉得了君长珏的吩咐,十分尽职地一路护送隋怜。 隋怜却不打算就这么回清宁宫,她还有任务没完成,于是找了个借口: “白小公公,我有很重要的东西落在了疏影院,要回去找一找。” 疏影院的鬼魂最多,白天它们虽然并不现身,但并非都消失了,而是躲了起来。 若是她有办法把它们唤出来,说不定就能再找到个愿意和她结阴契的鬼奴。 只要“驱灵”的路子能走得通,她并不想选择其他的神通,因为这是规则唯一说明,她确实拥有天赋的路子。 有天赋就意味着能在这条路上快速变得更强,她刚在凤仪宫经历过被人神不知鬼不觉暗害,此时觉得变强比什么都重要。 白釉躬身道: “小主走后,内务府的人去疏影院打扫了一遍,把所有的东西都收走了。小主您要找什么,奴才可以去内务府帮您要回来。” 说完,他抬头看着隋怜,眨了下眼睛: “小主也千万别说您自己去内务府索要的话,因为最近宫里不太平,陛下有过交代,让奴才一定仔细跟着小主,确保您平安回到住处。最林宫里不太平,陛下很关心您的安危,还请小主不要为难奴才。” 啊,她的谎言就被这么毫不留情地揭破了,内心竟然有几分尴尬。 但尴尬算个什么东西,可以拿来当饭吃吗? 隋怜也朝白釉眨了眨眼,从善如流地点头道: “我当然不会为难白小公公。” 白釉看到她忽然露出乖巧温顺的笑容,心里觉得有点怪怪的。 果然,下一刻就听隋怜温柔地问: “那么陛下还有没有什么吩咐,比如说如果我不巧缺了什么东西,可以托白小公公帮我去找之类的?” 白釉愣住,就见隋怜凑近了些许,把手里的一把棺山钱往他手心塞,“白小公公,求你了。只要你帮我去做这件事,这些钱都是你的。” 眼前,清丽纯真的少女双眸含雾,满怀期待地望着他。 他怦然心动,竟然不忍拒绝。 “隋小主,奴才不能收您的钱。”白釉把这些钱推了回去。 隋怜眨巴着眼,努力要把眼泪挤出来,正想再学着电视剧里的绿茶美人带着泣音求上两句。 白釉却生怕她哭出来,到时候被陛下知道了,他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连忙道: “陛下确实有过吩咐,若是小主有什么需要,奴才要为您办妥。所以,即使不收您的钱,奴才也凭您差遣。” 他话音未落,就见隋怜眼里的水汽荡然无存,嘴边绽放出明媚的笑意。 白釉:“……” 这位小主还真是不拿他当外人,这变脸的速度也太快了。 “那就好,白小公公,你帮我找一个鬼魂来,就要最普通的,只能在阴凉处飘荡不会害人的那种,不必是厉鬼。” 隋怜也是被逼到份上了,眼看着只有半天时间,她却连半个鬼影都没摸着,她若是真想修“驱灵”的神通,也只能赌一把了。 白釉是君长珏的亲信,她对他提出的要求,他一定会告诉君长珏。 她就是要赌即便君长珏知道了她要做什么,也不会拦着她。 第46章 贵嫔误会了,朕来清宁宫是为了她 她和君长珏好歹也是吸过血的交情了,有人在凤仪宫放恶鬼差点害死她,他不许她追究,她二话不说从了他。 现在她只想找个游魂,他总不会拦着她吧? 白釉错愕地看了她半晌,怎么也没想到她居然会提这样的要求。 但他什么都没问,把隋怜和桑榆送回春棠阁后便领命而去。 隋怜本以为他要用些时间,结果她的屁股还没坐热椅子,白釉就回来了。 “小主,这是您要的鬼魂,奴才从清宁宫的角落里随手抓来的。” 白釉一弹指,一只鬼影便在隋怜眼前现了形。 后宫里到处都是游荡的鬼魂,其中有许多生前都是前朝的宫人和嫔妃,被那位暴虐荒淫的先帝害死,或是被宠妃处死。 但不是所有枉死之鬼都有作恶的能力,这些游魂戾气不足,鬼力微弱得连一阵冷风都吹不起来,毫无危害可言。 他家陛下登基后,内务府的人提出要清除后宫的游魂,却被他家陛下制止。 原因是他家陛下觉得这后宫里只有树木花草做装饰太过乏味,多一些游魂充作妆点才不无聊。 有一位这样头脑清奇的陛下,隋贵人突发奇想要弄只游魂来玩耍,在白釉看来倒也没有什么奇怪。 “小主,奴才退下了。”白釉见隋怜一直盯着鬼影,起身告退。 隋怜让桑榆把白釉送了出去,自己带着鬼影回了卧房。 那鬼影的面目模糊,只剩朦胧的轮廓,隐约看出是个年轻的姑娘。 这只鬼的胆子也十分的小,隋怜只是用手掌在她眼前挥了挥,她的影子便哆嗦得像要散了似的。 隋怜对此很满意,不错,这种怂货鬼虽然菜了些,但力量弱的鬼更好控制。 等她靠着这只菜鸡踏入“驱灵”的门槛后,还有两个鬼奴的名额,她相信假以时日,她一定能找到更适合自己的鬼奴。 隋怜拿出一枚棺山钱,在鬼影眼前晃了晃。 鬼影嗅到浓厚的阴气,模糊的轮廓都变得清晰了些许,依稀能看出秀气的眉眼。 在阴气的熏陶下,它终于能发出声音了,两只鬼爪子抓住隋怜的袖子,嘤嘤地哭诉道: “我是春棠阁曾经的主子温贵人,是珍贵嫔害死了我,我的尸骨就被埋在海棠花下!” 隋怜眉头微蹙,她也没想到,她只是让白釉随手捉只鬼,还捉出悬案来了。 规则三,【你是入住春棠阁的第一个主子,也是唯一一个。】 她盯着鬼影,眸光幽深: “你说谎,我是第一个住进海棠阁的妃嫔,我也从未听别人说起过什么温贵人。” 鬼影激动道: “那是有人封锁了消息,不肯把真相告诉你!你现在就去花园,把海棠花拔出来,你就能看见我的尸骨了!” 规则说过春棠阁的海棠花很重要,绝对不能动。 隋怜冷笑着盯住鬼影,淡漠道,“我凭什么相信你说的话?” 鬼影的眼角流出血泪,她指责隋怜冷漠自私,又口口声声隋怜不按照她说的做,早晚也会被珍贵嫔害死。 隋怜面无表情地站了起来,一把揪住她走到窗前。 “我听说,像你们这样的孤魂野鬼最怕日光。因为被日光一晒,你们就要魂飞魄散。” 隋怜一手推开了轩窗,嘴角含笑着问颤抖不已的鬼影: “所以你之前是一直躲在阴凉处,才在这阳间存留至今吧?可我觉得既然都做鬼了,如此赖在阳间又有什么意思,不如来个痛快,你说呢?” 说着,她就要把鬼影扔到窗外。 此时快到晌午,外头的日光正毒,鬼影只是被照进室内的日光晒到了一点身上就冒出青烟。 她满眼恐惧,哀求道: “小主,是奴婢错了,奴婢不是什么贵人,海棠花底下也没有尸骨。” 隋怜却没有收手,她用冰冷的眸光继续凝视着她,“你为何要说谎话骗我?是不是有人指使你,让你挑唆我毁了花园里的海棠?” 鬼影颤得更加厉害,隋怜见她还敢犹豫,又把她往窗外拎了拎,她立刻惨叫着道: “是桃花林里的怪物,是那个怪物偷着告诉清宁宫所有的鬼魂,若是有谁能毁掉春棠阁的海棠花,它就送给谁一具肉身,让我们变成陛下的妃嫔活下去!” 说到这儿,鬼魂的脸上忍不住流露出贪婪的神色,她用痴迷的口吻道: “隋小主,你也别怪我撒谎骗你。但凡是鬼魂都觊觎活人的肉身,因为只有附在肉身上我们才能常留在人间。” 隋怜的心思转得飞快,“关于那个桃花林里的怪物,你还知道什么?它为什么要让你们毁了春棠阁的海棠?没了海棠,我和春棠阁会怎么样?” 鬼影颤了颤,“那个怪物很可怕,我们不敢进桃花林,没人见过它的真面目。” “我只知道,桃花林起雾的时候,其实是苏醒的它在呼吸。” “至于春棠阁的海棠,我确实知道一个秘密。” 隋怜正聚精会神地听着,鬼影忽然止住了话头,一双鬼眼渴望地盯着她: “小主,我把这个秘密告诉您,您能让我做人吗?我不奢望做妃嫔,您随便给我一具肉身,是宫女的也行,让我做太监也没关系,只要让我活过来,我就——” 她话音未落,隋怜伸长了手,日光照射着鬼影的全身,她像被烤熟了似的浑身冒烟,惨叫连连: “小主,我错了,我说!” “只要春棠阁种着的海棠仍在绽放,桃花林里的怪物就进不来!” 隋怜终于收回了手,她把瑟瑟发抖的鬼影扔在地上,居高临下道: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一,和我结阴契,做我的鬼奴。有我给你阴气供养,你的魂魄不会轻易消散。但至于以后是让你做人还是做鬼,你都得受着,唯我命是从。” 鬼影等了一会儿,想听听第二个选择会不会有更多好处,却没听见下文。 她忍不住问,“小主,第二个选择呢?” 隋怜微笑,“第二个选择,你去外面晒晒太阳,然后你就一了百了,什么都不用选了。” 鬼影望着她脸上那人畜无害的恬静笑容,颤抖道:“我选第一个!” 收下这只鬼奴后,隋怜手心现出血字: 【恭喜小主成功选择‘驱灵’神通,您新获得的这只鬼奴姓名为翠花,品种为游魂,力量等级为第九等,原身为人类,技能为鬼上身、游荡、嗅探,因为她气息微弱不易被察觉又性喜八卦,您可以用她来收集情报,期待您解锁翠花的更多用途。】 隋怜嘴角一抽,原来这还是只爱八卦的鬼。 她吩咐道,“翠花,你飘出去到后宫各处转一转,帮我找一只凶煞化成的黑狗。” “若是找不到黑狗,收集些和珍贵嫔、戚贵人和桃花林里的怪物有关的信息也可。” 鬼奴翠花瘫坐在地上,有些不情愿地朝窗外瞥了眼,“小主,现在外面阳光太厉害了,不如等到晚一点——” 看见隋怜脸上甜美的笑容,她瞬间住嘴,连忙顺着屋檐的阴影飘了出去,却又听见身后传来幽幽的声音: “什么时候找到有用的信息,什么时候给你吸阴气。” 翠花的眼角又滑出两道血泪,她悲凉地抬手一擦,都死了还得给主子做牛做马,她真是天生命苦啊! …… 凤仪宫。 君长珏上了龙辇,车外,容皇后带着一众宫人目送他远去。 他的眸光在皇后温婉恭顺的脸上停留了片刻,而后吩咐驾车的宫人:“去清宁宫。” 龙辇到了清宁宫的正门外,身形纤瘦的珍贵嫔带上陶杳姑姑,欢天喜地的迎了出来。 “陛下要来清宁宫,怎么不让人说一声?” 珍贵嫔满脸喜色,她抬手理着鬓发,“臣妾不知陛下要来,并未好好梳妆,还望陛下不要嫌弃臣妾的素颜。” 闻言,君长珏垂着眼眸,看向她那张腮红胭脂一个没少的脸。 不过是在上妆时用了些寡淡些的颜色,就骗他说是素颜,这是把他当那些愚蠢的普通男人一般糊弄? 珍贵嫔见君长珏盯着他的脸,原本理着鬓发的动作变得更加刻意,眉梢眼角间都是少妇般的媚态,却故作羞涩地低下头: “陛下,可是臣妾脸上有什么东西吗?您不要一直盯着臣妾,臣妾要不好意思了。” 这张脸,本来也没什么好看。 君长珏淡淡地嗯了一声,非常配合地从她脸上挪开了视线。 然后他也不管珍贵嫔还在那里扭捏着身子,便迈出长腿走进了宫门。 珍贵嫔还浑然不知地扭着,陶杳姑姑凑过来在她耳边提醒道: “娘娘,陛下已经进去了。” 她这才回神,猛地抬头一瞧,只望见了君长珏的背影。 陛下连等她都不愿意,就这么丢下她先走了。 珍贵嫔脸上红透了,她朝四周一看,只觉得那些低着头的宫人都在暗自笑话她。 她攥紧了袖子,眸光变得有些阴沉。 陶杳姑姑又在她耳边道:“陛下能来清宁宫,就说明他心中是有娘娘的。” 珍贵嫔脸色缓和,又开心起来。 是啊,陛下都多久没来清宁宫了,这次他愿意来,已经是喜事。 她连忙跟了上去,却见君长珏路过她住的主殿也没有停留,反而朝着桃花林去了。 珍贵嫔以为君长珏是见今日天好,想要和她一起赏桃花。 她加快脚步走到君长珏身边,言笑嫣然道: “臣妾这宫里的桃花可是后宫独一份的,陛下若是喜欢,臣妾这就让宫人搬桌椅酒菜过来,就在这儿设一个桃花宴,陛下意下如何?” 终于,君长珏顿住了脚步。 珍贵嫔以为他是心动了,却听他道,“贵嫔的建议很不错,不过朕今日来清宁宫,是为了看望早上被恶鬼缠身的隋贵人。” 第47章 陛下有隋贵人陪着就够了,贵嫔退下吧 闻言,珍贵嫔脸上的笑容僵住,她强忍着才没露出嫉妒的神色,努力装出关怀大度的模样: “陛下放心,臣妾早就着人去春棠阁看过了,隋妹妹身上的死气祛除得很干净,她已经没事了。” “是吗?贵嫔真是好心。” 君长珏斜眸晲着她,只是一个不经意的动作,由他做起来却魅惑至极。 珍贵嫔瞬间脸红心跳,方才的不快都烟消云散。 就在她要大着胆子依偎进君长珏怀里时,却听他含着笑意道: “既然隋贵人已经没有大碍了,今日的天气又这么好,那朕就在这里,与她一起赏桃花吧。” 珍贵嫔脸色骤变,她不敢置信地望着君长珏。 陛下不仅要让隋怜过来,居然还只和隋怜一人赏桃花? 君长珏笑意盈盈地看着她,“贵嫔怎么这副表情,是有什么异议吗?” 珍贵嫔眸光闪烁了一阵,福身道,“臣妾这就命人去春棠阁请隋贵人来。” 片刻后,隋怜仍穿着去给皇后请安时那一身素色衣裳,匆匆走来。 珍贵嫔派去请她的人并未说明是君长珏要见她,她还以为是珍贵嫔要找她。 那宫女催得急,隋怜午饭吃到一半就起身了,连梳妆的时间都没有。 她出门时嘴角还沾着菜油,因为桑榆带着新来的小竹子去内务府取月钱去了,剩下的两名小宫女在打扫院子,竟也没个认提醒她。 走到桃花林,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隋怜微微愣神。 君长珏一身明黄龙袍,负手立在桃花树下,枝头上娇艳欲滴的桃花在他的眉眼间投下淡淡的阴影,可他的容颜却胜过这一切艳色,璀璨昳丽如天边的骄阳,又诡魅邪气似坠入幽冥的妖魔。 察觉到隋怜的到来,君长珏漫不经心般抬眸,透过层层叠叠的花枝轻描淡写地瞥了她一眼。 这一眼犹如惊鸿一瞥,可愣住的并非隋怜,而是君长珏本人。 他看着隋怜那泛着油光的红唇,半晌没说出话来,眼皮突突地跳,心里的邪火一簇接着一簇,蹭蹭地往上烧。 这女人来见他前不盛装打扮也就算了,居然如此不修边幅,枉费了他特意选在桃花林见面,在这里摆了半天姿势精心营造的气氛! 不过还别说,她这不修边幅的样子,倒是有几分笨拙的可爱。 这菜油在她嘴上,似乎也比别的妃嫔往嘴上抹的各种脂红要好看一些。 但他怎么会有这种感觉呢? 君长珏忍不住在心中狐疑起来,难道她抹的其实不是菜油,而是某种用秘法制成的甘油,这种东西能让她看起来更勾人? 他瞬间警觉,这女人果然不能小瞧,他必须小心应对,绝不能再在隋怜面前输了阵。 他刚要开口让隋怜近身伺候,以便他观察一下隋怜嘴上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成分,为何会有如此神奇的功效,珍贵嫔却忽然走了过来: “明知要来见陛下,你怎么连嘴都不擦就来了?” 隋怜这才意识到她嘴上有东西,赶紧从袖子里拿出帕子擦嘴。 她毕竟是个刚穿来的现代人,一时着急就忘了宫里那些规矩,这一擦颇为使劲,在喝个水都要用袖子掩嘴的古代人眼里十分的不雅。 珍贵嫔眉头都皱了起来,眼里却噙着笑意,用半是打趣半是责怪的口吻对隋怜道: “隋妹妹,虽说你父亲官位不高,但你进宫前好歹也是官宦人家的小姐,怎么能如此粗鲁?若是冒犯到了陛下,该怎么办?” 隋怜在心里直翻白眼。 这诡异的后宫里遍地鬼怪邪祟都没人管,君长珏这个做皇帝的整天露着狐狸尾巴招摇过市也不见谁说他是妖孽,她不就擦个嘴吗,又不是把嘴唇擦掉了,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这珍贵嫔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儿都不好说,居然还揪着她这点小事在这里阴阳怪气,是以为她不会茶言茶语吗? “贵嫔娘娘,婢妾的出身确实不好,因为家里穷,婢妾从小就没受过好的教育,父亲也没钱给婢妾请教习嬷嬷。” 隋怜露出慌乱无措的表情,两只小手可怜兮兮地绞着帕子,“都是婢妾愚笨粗俗不懂礼数,是婢妾在陛下面前给您丢脸了。贵嫔娘娘,求您原谅婢妾吧!” 珍贵嫔眼里的得意僵住,她瞥见君长珏的神色变得冷沉了起来,连忙又装出苦口婆心的样子: “隋妹妹,你这是在说什么,姐姐只是想让你在陛下面前更得体一些,这对你也有好处。” 珍贵嫔身为清宁宫的主位妃嫔,隋怜本来不想招惹她,可每当她变成瘦削状态时,就表现出对隋怜毫不保留的恶意,这一次两次的隋怜就明白了,不管自己如何温良恭俭让,珍贵嫔都不会放过她。 因为在珍贵嫔心中,她的存在就是原罪,她只要活着就会分走君长珏的宠爱。 既然如此,隋怜认为自己也没必要再忍着珍贵嫔的恶意唯唯诺诺,不做出任何应对了。 在这个吃人的后宫,永远都在忍让的人只会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隋怜朝珍贵嫔福身行了一礼,像是当真在为珍贵嫔的言语感动一般情真意切道: “婢妾明白姐姐的苦心,多谢姐姐好言相劝。” 她越是摆低姿态,就越显得珍贵嫔咄咄逼人、不安好心。 尤其是她那张清丽如出水芙蓉的巴掌脸,此时双眸含泪,眼波潋滟,明明未施粉黛却又秀美天成,再配上她这般楚楚可怜的神色,就是再铁石心肠的人看了也要为之心动。 就连珍贵嫔也看愣了一瞬,随即她回过神,在心里妒忌地暗骂了句:狐媚子,就知道在陛下面前装可怜! 但君长珏就在边上,她也不好明着教训隋怜,只是嘴角硬挤出来的笑意又冷了些许。 正当她绞尽脑汁想着该如何扳回一城时,君长珏淡然开口: “贵嫔,朕听说你这几日身子不大爽利,你先去歇着吧,朕这里有隋贵人陪着,就不用你伺候了。” 第48章 桃花榻上染情丝 君长珏说得像是在关心珍贵嫔一样,可珍贵嫔却如同被迫吞下了一万只苍蝇般,含幽带怨地默默看了他一眼,见他的目光始终在隋怜身上,她脸上血色全无,不甘地退下了。 走出桃花林时,珍贵嫔恨得浑身都在发抖,“隋怜这个贱人,她才侍寝了几回?陛下竟完全被她迷惑了,为了她如此对待本宫!” 陶杳姑姑走在珍贵嫔身侧,眸光幽幽。 但在珍贵嫔转头看来时,她眼里又只剩关切,“娘娘,您如今怀着身子,又何必为了一个小小的贵人大动肝火?” 珍贵嫔脸上的怒意顿住,她伸手摸上自己的肚子,整个人的神情忽然就温柔了起来,甚至有几分诡异。 “是啊,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这个孩子。”珍贵嫔喃喃自语,她的身形忽然发生了变化,从方才有些病态的纤瘦,像吹胀的气球一样变得圆润富态。 因为她全身都变胖了,倒显得她臃肿的肚子不再那么显眼。 陶杳姑姑微笑着盯住她的肚子,声音里充满喜气,“只要娘娘顺利生下这个孩子,什么隋怜,根本就不值一提。就算是柳妃和皇后,在您面前也要低头做人。” 珍贵嫔丰盈柔和的面容上也满是喜色。 是啊,只要她的孩子出生,她就是为陛下生了皇长子。 陛下登基数年,后宫却始终没有子嗣诞生,她生下的皇长子必然会被万般重视,到时候母凭子贵,她想要什么岂不都是唾手可得? 陶杳姑姑又凑近了些,在她耳边低声道: “娘娘为了怀上这个孩子吃了那么多苦,又一直守着这个秘密不让其他的妃嫔发现端倪,又怎能为了区区一个隋怜坏了大计?” “眼下她愿意出风头,就让她去做陛下的新宠,让她成为整个后宫女人的肉中刺。有她为娘娘挡着那些明里暗里的箭,娘娘就能更安心的养胎了。” “更何况据奴婢所知,隋怜把那位柳妃娘娘给惹怒了。这后宫惹怒了柳妃的女人,可从来都没好下场,又何必娘娘您多做什么?” 丰满的珍贵嫔轻轻点头,她抚摸着肚子温声道,“不过一个贵人,轻狂些又如何,就由她去吧。” 说着,珍贵嫔还悲天悯人般叹息道: “既然住进了清宁宫,这就是缘分,本宫拿她当妹妹看。若是日后隋妹妹遭遇了什么不测,本宫这个做姐姐的也会为她收尸的。” “她生得这般美丽,就把她埋在桃花林里吧。以后每到春日时,看到那些桃花,就像看到她曾经的笑靥一样,也算留个念想了。” 珍贵嫔的语气无比善良温存,却又令人不寒而栗。 陶杳姑姑勾着唇角,附和了几句。 两人都没注意到,在她们脚下的不远处,有一道极淡的虚影轻轻一颤,然后乘着风特意避开桃花林,穿过宫墙回了春棠阁,等待着主子回来。 桃花林内,隋怜立在了君长珏身边,给他倒酒伺候。 君长珏自己半躺在贵妃榻上,他嫌热脱去了龙袍,身上只着一件深红的寝衣。 这寝衣似是某种特殊的丝绸制成,不仅轻透柔软,在日光底下还泛着潋滟的华光,犹如星河坠落在了凡间的画布上,绚丽璀璨至极。 而这华光底下,就是君长珏半遮半掩的完美酮体。 即使她在她面前很少好好穿衣服,隋怜还是有些不敢直视他的身体。 作为一个母胎单身了二十几年的现代女人,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性冷淡。 以前在原来的世界,室友给她发图看肌肉帅哥,她都不屑一顾。 男人的身体有什么好看? 什么八块腹肌,在她看来还没有牛腱子肉有吸引力。 直到她遇见了君长珏,才知道男人的身子居然可以如此香艳。 只看一眼,她的脸和身体就隐隐发热,她真的不明白,就算君长珏是狐狸精那也是只公狐狸,怎么可以魅惑至此? “隋贵人,你为何一直低着头?” 贵妃榻上的妖孽吊梢着一双暗红狐眼,饶有兴致地轻瞥着她,“你是不敢看朕吗?” 隋怜讪讪道,“婢妾是在看陛下手里的酒盏,只要婢妾随时盯着,陛下没有酒喝了婢妾就可以立刻倒上。” 这话说出来,她都要佩服自己找借口的能力,简直啥也不是。 果然,君长珏低低地笑了起来,那轻佻又邪气的笑声让她更加面红耳赤。 “隋贵人,朕有时真的看不透你。” 君长珏放缓了语速,口吻轻柔得像是柔软的羽毛,暧昧地刮过她的心口,“方才在珍贵嫔面前,你不是很会拿腔作调吗?怎么只剩你和朕孤男寡女了,你倒是矜持起来了?” 隋怜听着他调情般的诘问,头脑清醒了起来。 “回禀陛下,婢妾对贵嫔娘娘说的那些话,都是实话。” “哦?”君长珏似是很感兴趣,声音微微上挑。 “如陛下所见,婢妾是刻意放低姿态,想换取您的同情,好让贵嫔娘娘有所忌惮,不再对婢妾咄咄相逼。” 隋怜垂下眼眸,纤长的眼睫盖住了她的眼神,让君长珏看不清她的所思所想。 他故意沉下声音,“这么说,你承认了你是在利用朕?” 和他近身打过几回交道,隋怜也听得出他的语气是在装怒,不是真的生气。 但想到他翻脸不认人的无常脾气,她还是麻溜地跪下,脑袋飞快地动着: “婢妾不敢利用陛下,只是婢妾一人孤身在后宫又身无长物,是这宫里的最底层。” “无论是柳妃娘娘,还是珍贵嫔,都远比婢妾尊贵得多。婢妾有自知之明,不敢冲撞娘娘们,可娘娘们有时候还是不肯放过婢妾。” “这时候,婢妾就像一只小小的刺猬,唯一能亮出的刺,就是陛下对婢妾的宠爱。” 听她说完后,君长珏陷入了沉默。 隋怜在这难熬的寂静中,心惊胆战得不行。 她也不知道她刚才那番话,君长珏到底喜不喜欢听。 规则要她争宠,还告诉她不争宠就没活路。 而她身为一个恋爱小白,要是玩套路,怎比得过君长珏这种久经情场的祖师爷?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示弱。 向他承认她的弱势,让他看到她是如何努力又笨拙地想要在这个后宫生存下去,多么依赖和渴求他的宠爱。 但隋怜也不知道,她这招对君长珏有没有效果。 君长珏又沉默了片刻,就当隋怜以为自己从头到脚都凉了个彻底时,他毛茸温暖的狐尾缠上了她的身子,温柔地拉扯着她站起了身,又霸道地把她拉到了榻上。 那狐尾像猴急的登徒子,隋怜一个没稳住,扑倒在了君长珏的怀里。 君长珏伸手扶住她的腰,一双妖魅的狐眸闪烁着潋滟的红光,直勾勾地望着她。 “隋贵人,朕也不是不可以给你利用。” 抱着隋怜的绝色男人勾着唇角,笑得邪魅放荡,耳根却又红得像情窦初开的纯情少年郎。 “只要你把朕伺候得高兴了,想怎么利用朕都可以。” 隋怜的瞳孔紧缩,刹那间,她感到君长珏的眼里像是有惑人的漩涡,她不知怎么就坠入其中,被强拉着下坠,沉溺在他精心编织的情欲旋涡里。 她的身子无力地就要瘫软下来,却听君长珏道: “来,骑在朕身上。” 第49章 俯身为她穿绣鞋 隋怜脸和身上霎时红成了一片。 她眸光迷离,神智恍惚间并未看见身下的男人是怎般神色。 君长珏并未像她想的那样游刃有余。 他掌控着她的身体和全局,自己却也情难自禁,在她近在咫尺的呼吸声中乱了阵脚。 身上的女人是这般香软可爱,她的脸和起伏的胸口就是世间最烈的媚药。 他明明已经用妖气发动心法护身,却还是险些把持不住。 那根不听话的狐尾在混乱中伸进了她的衣裳里—— 君长珏躺在金丝檀木榻上,浓密的黑发凌乱地散开,像是墨汁般染黑了他难以自持的身子。 原来情欲二字,竟是这般销魂。 怪不得,世人都无从抵挡。 三界六道,最快乐的事就是如此。 一阵清风吹过,头顶的桃花在枝头乱颤,绯灿的颜色灼艳如烈火燃锦。 可这些在君长珏眼里,都比不过身上女子的媚色动人。 再这样下去,他会彻底失控,放纵形骸,永远沉溺在情天欲海的深渊之中。 君长珏猛地发狠,一口咬破自己的舌尖,吻上了隋怜的嘴。 两人嘴对嘴的这一刻,他唇间露出的獠牙咬破了她柔软的唇,带着女子香气的鲜血弥漫开来,与他的妖血混在一起。 意乱情迷之间,他身上的妖力疯狂涌动,整座桃花林都在为之颤抖。 守在林子外的白釉和宫人望着不断升腾至空中的血红妖气,纷纷屈膝跪地,对着那遮掩住日光的妖冶红色行跪拜之礼。 这是只属于妖族最强者的力量,他们要永远仰望的存在。 清宁宫的主殿外,陶杳姑姑驻足而立,她仰起头望向桃花林上空,神色却晦暗不清。 …… 隋怜在和君长珏纠缠的过程中昏迷了过去,等她醒来时,她身上盖着一层锦被,独自躺在贵妃榻上。 她迷茫地盯着枝头的桃花出了一会儿神,才满面通红地想起刚才发生了什么。 君长珏那个好色的妖孽,居然拉着她在桃花林里白日宣淫,纵欲不已。 而且他咬破了她的嘴唇,又吸了她的血! 隋怜想要坐起来却浑身发软,她感觉自己就像是灵异话本里被妖精艳鬼吸干了阳气的文弱书生,离精尽人亡也不远了。 忽然,一只白皙如玉的手伸到了她的眼前。 她抬眸,君长珏站在榻前,浑身散发着雄性动物饱餐一顿后餍足的味道,居高临下地朝她挑眉,“不起来吗?” 他的唇色殷红如血,提醒着她方才的疯狂。 隋怜脸上又是一红,他刚才已经尽欢了,不是应该早就离去了吗,怎么还在这里? 她迟疑了一瞬,缓缓把手覆到他的手上。 坐起身后,隋怜正要弯腰穿鞋,腰部却传来一阵酸涩感,她微蹙着眉,身子顿住了一瞬。 君长珏一直在看着她,敏锐地捕捉到她的不适。 他眸光微微闪烁了片刻,竟是俯身捧起她的绣鞋,半跪在地上为她穿鞋。 男人修长有力的大手捉住女子小巧玲珑的足部,指腹滑过敏感柔嫩的脚心。 隋怜浑身一颤,君长珏的眸光则变得幽深。 她的脚太嫩也太滑,在他手里就像一只洁白的玉兔,稍不留意就会溜走。 于是他用上了一分力,不容抗拒地紧紧捉住,为她穿好罗袜,再穿上绣鞋。 然后是另一只。 整个过程中,隋怜绷紧了身体,她瞧见白釉带着两名宫人刚好走来,看白釉的神色似是有什么要紧的事要禀报。 时机不巧,他们刚好看见了无比尊贵的陛下屈膝为一个小小贵人穿鞋的这一幕。 白釉先是一震,俊秀的脸上泛起了淡淡的红晕,他赶紧垂眸,带着两名宫人转过身等待。 君长珏给隋怜穿好了鞋,若无其事地站起身问道,“何事?” 白釉这才转回来,快步走到他身侧,附在他耳边小声说了什么。 君长珏的神色微沉,“朕知道了。” 他看向隋怜,她已经整理好了衣裳,乖巧地站起了身,一副迫不及待要恭送他离去的模样。 就这么盼着朕走吗? 难道这个面甜心黑的女人对刚才的情事就没有半分留恋,对他的人也没有不舍? 君长珏暗自磨牙,他忽然就不想走了。 但事发紧急,丞相和容太傅已经在御书房等待,君长珏最后深深看了眼隋怜,就拂袖而去。 隋怜行礼目送他远去,面上的神色恭顺,心中却充满了对君长珏的腹诽。 这家伙刚和她滚在一起过,还无比饥渴地吸了她的血,她原本以为她的“伺候”真的很让他满意,但他临走前忽然瞪了她一眼,又让她分外的摸不着头脑。 难道是她做错了什么吗? 是行礼的姿势不够标准,还是忘了说几句吉祥话恭送他? 隋怜想了半天也想不到答案,只能把一切归结于君长珏这个喜怒无常的妖孽又抽风了。 一阵微冷的凉风吹来,隋怜抬起头,发现天上堆满了乌云,方才还明媚的日光变得黯淡不清。 她蹙了下眉,朝四周环顾。 君长珏一行人走得匆忙,珍贵嫔留下的那几名宫人也早就退下,这偌大的桃花林里居然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她心里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一时也顾不上仪态,提起裙摆就往春棠阁的方向跑去。 跑到一半,她感觉到周身的空气变得潮湿黏腻。 果然,桃花林起雾了。 这雾气十分不寻常,像是有生命的活物般在空中轻轻扭动,雾中似乎有暗红色的诡谲残影幻化成丑陋的触手,从四面八方缓慢地伸向隋怜的身体。 隋怜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拼尽全力地沿着脚下唯一的道路奔跑,努力避开那些绰约模糊,令她分不清究竟是幻想还是现实的触手。 一炷香后,她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原地。 这个发现差点让她的精神崩溃,她独自被困在这里,被迫面对雾气中看不清全貌的未知怪物,连个可以求助的同伴都没有,内心的恐惧无比沉重,几乎要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惊惧地喘息着,头脑也变得昏沉,周围的雾气好像越来越重了,将天地都遮掩得暗无天日。 脚下的青砖路也从原本的清晰可见,变得模糊如幻影。 怎么会这样?她要怎么才能走出这片桃花林? 在昏暗的环境中,隋怜仿佛听见雾气中传来阵阵低喃,就连枝头的桃花仿佛都发出了怪异的娇笑声: “嘻嘻,嘻嘻,嘻嘻……” 第50章 君长珏要喜当爹了 隋怜吓得快疯了,她用手捂住自己的耳朵,努力在心中回想规则: 【如果不小心在起雾时误入桃花林,请在心里默背‘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这句诗,并确定你没有背反‘人面’和‘桃花’的位置,直到成功走出桃花林。】 这种情况下没有别的办法,隋怜狠掐了把自己的大腿,让自己昏沉的头脑清醒一些,然后摒除杂念,在心中反复地默念: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被雾气笼罩的桃花林似是能探测到她的内心,当她念起这句诗时,原本在枝头幽幽娇笑的桃花忽然沉寂了下来。 而后,娇笑变成了哭泣。 那哭泣声极其幽怨,哭着哭着,娇嫩的花瓣里就流出了黑红的血。 血腥味混进雾气弥漫开来,隋怜被熏得连连咳嗽,可她不敢停下,在心里一刻不停地默念那句诗。 她背得速度越快,桃花的哭声就越凄厉。 最后,她明明没有抬头去看,甚至闭上了眼睛,却依然能看见那些桃花里都长出了人脸。 每一朵桃花里都有一张女子死不瞑目的脸,她们死死地盯着隋怜,对着她流下血泪。 雾气中的低喃也变得清晰: “留在这里吧,留在这里陪着这些可怜的姑娘。” “她们太孤单了,用你的血肉去喂养她们吧!” 即使隋怜努力不去听,她的心思仍旧被扰乱了。 不知不觉中,她默背的诗句变成了: 【桃花不知何处去,人面仍旧笑春风。】 枝头的人面转哭为笑,欢喜地盯着隋怜。 隋怜莫名地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她的脚离开了青砖路,朝着离她最近的桃花树走去。 在她身旁的雾气涌动得愈发厉害,那些本来还只是缓缓移动的触手张牙舞爪地加快速度,猛地抓向隋怜的身子。 却在触碰到她衣裳的那一刻灼烧起来,猛地缩回了雾中。 雾气里的低喃变了语气,怨毒道: “君长珏那个昏君竟然给你喝了他的血!” 枝头上的人面也纷纷战栗了起来,她们嘴角的笑容变得扭曲,眼中又流出了血泪。 也是这一刻,隋怜清醒了过来。 她看到自己偏离了那条路,赶紧站了回去,在心里纠正了诗句,重新背起了正确的版本。 随着她一遍遍地默念,困扰着她的诡异景象消失了。 雾气渐渐散去,枝头的人面重新变回了桃花,头顶的乌云散去,日光明朗。 隋怜顺利走出了桃花林,避难一样跑进了春棠阁。 回到屋子里,她还没来得及顺一口气,就有一道声音带着谄媚,在她耳边幽幽道: “小主,您真厉害,居然能安然无恙地走出来,那可是鬼都不敢去的地方。” 隋怜猛地回头,看见翠花紧贴着她,两只鬼眼里正泛着亮光。 “跟着您这样的主子,我以后的鬼生一定前途似锦!” “别拍马屁,我让你办的事怎么样了?”隋怜面无表情地坐下,冷淡地看着翠花。 她可没忘了这只鬼试图骗她毁掉花园里的海棠,让桃花林里的怪物能顺利进入春棠阁的事。 翠花的马屁拍到了马腿上,却一点也不以为意,她兴奋地上下飘动着,“小主,奴婢虽然没找到您的狗,但奴婢打听到了一个相当惊人的秘密!” 隋怜挑眉,她严重怀疑这只鬼是在夸大其词。 却听翠花压低声音道: “咱们清宁宫的珍贵嫔怀孕了!” 闻言,隋怜怔住了一瞬,身体都僵住了。 珍贵嫔居然怀了? 她紧皱着眉头,想到那个刚和自己在桃花林里纠缠不清的男人,居然已经是另一个女人肚子里孩子的父亲,她心里就一阵别扭,说不上来的难受。 沉默了片刻后,隋怜的眉头又舒展了开来。 她有什么好难受的? 这里可是后宫,虽然装了一堆鬼怪,但坐拥后宫的皇帝弄大了嫔妃的肚子,简直是她穿进这个怪谈世界后,发生的最正常的一件事了。 至于她和君长珏也没什么情分可言,她疯了才会去吃君长珏的醋,她又不是恋爱脑。 既来之则安之,在这里光是生存下去就够艰难了,像这种内耗自己没有意义的事,她可是坚决不会做的。 “她怀孕的事,别人都不知道吗?” 隋怜想到在凤仪宫给皇后请安的时候,珍贵嫔是以瘦下来的状态去面对众人。 当时她只以为珍贵嫔是爱美而已,现在看,珍贵嫔的做法倒像是在故意掩盖肚子。 一说起这些八卦,翠花的鬼影就像打了鸡血似的,肉眼可见的激动了起来。 “当然,珍贵嫔怎么敢让别人知道?” “陛下登基这么久,各路美人没少纳,又是夜夜御女风流得很,后宫却始终没人生出一儿半女,就连皇后和柳妃的肚子都始终没有动静。您是不知道,已经有人私下在传,说是咱们陛下身患隐疾,后宫这么多妃嫔才无人受孕。” “若是珍贵嫔能生下这个孩子,不论是皇子还是公主,那都是替陛下扬眉吐气,她日后必定母凭子贵。” “不管论家世还是论容貌,珍贵嫔在后宫都不是最出众的那几位,其他妃嫔怎么能甘心把这个殊荣让给她?别人不说,就是最受宠的柳妃娘娘就注定容不下她。” 翠花笑吟吟道,“所以啊,珍贵嫔必须把她的肚子藏严实了,更何况——” 隋怜看着翠花,觉得这只鬼脸上的笑容有些意味深长。 “更何况什么?”她忍不住问了句。 翠花又凑近了些,紧贴着她的耳边吹着鬼气: “这大不敬的话奴婢只说给小主听,珍贵嫔肚子里的孩子,并不是咱们陛下的。” 隋怜蓦然震住,神色变得复杂,眼里隐隐流露出敬佩之情。 珍贵嫔居然敢给君长珏这个妖孽戴绿帽子。 君长珏若是知道了,会是什么表情呢?他那张美艳的脸,也会因为愤怒变得扭曲吧? 想到这里,她竟有些兴奋。 第51章 扔不掉的裙子 “奴婢虽然只是最没用的游魂,但奴婢生前是负责制香的宫女,鼻子很好使。” 翠花鬼鬼祟祟道,“从珍贵嫔肚子散发的味道,和陛下身上的味道完全不一样。她的肚子很臭,比昭溪堂的那个戚贵人还要臭。奴婢绝不会闻错的。” 隋怜若有所思。 戚贵人身上会臭,是因为戚贵人已经死了,那是尸臭。 可珍贵嫔的孩子怎么也会臭呢? 难道,那是个死胎? “对了小主,咱们春棠阁的角落里也时不时的会传出类似的臭味。”翠花朝着角落的方向翕动着她的鬼鼻子,“您没闻见吗?” 隋怜眸光微动,她走到翠花指出的角落看了眼,那里藏了个老鼠洞。 规则提到过,海棠阁有老鼠。 她之前正是用老鼠吓退了戚贵人,让对方再也不敢来这里窥探。 想到那一夜镜灵把老鼠扔进了戚贵人的领子,戚贵人大声喊着老鼠在咬她的肉,隋怜似有所察。 “我知道了,你做得很不错。” 隋怜从卧房的罐子里取出一枚棺山钱,给翠花嗅了一口阴气。 她要宫斗,收集娘娘们的秘密很有用。 翠花就像是她的耳朵,替她去偷听那些最隐秘的阴私。 对于有用的鬼奴,适当的赏赐很重要。 吸完了阴气,翠花有些欲罢不能,“小主,奴婢接着出去帮你打探消息吧!” 阴气最是滋养她的阴魂,更别说是这般浓醇的阴气,一口就能精进她三年道行。 翠花还想要更多,但也知道隋怜不会白给,就急着要出门干活。 隋怜在心里思考了片刻,却道,“你先留下。” 门外的桃花林白天也会起雾,而想要离开春棠阁去其他地方又必须要经过桃花林,若是让生人去穿过桃花林,又恰好赶上起雾的时候,很容易被困死在里面。 但翠花不一样,她身为魂体能穿墙,可以绕开桃花林。 隋怜留着翠花在身边,就是为了应对不时之需。 而且,自从回了春棠阁后,她总有些心神不宁,像是预感到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了。 这时,门外传来了笑声。 隋怜走到院子里,看到正在做杂活的桑葚和桑叶,她们两个年纪小,手脚却很勤快,抢着帮桑榆干活,一天到晚都不闲着。 此时,两人并未注意到她的目光,一边从竹篮里拿出洗过的衣服晾晒,一边和彼此说笑,神色天真可爱,就像两只很有活力的小雀儿在叽叽喳喳。 就在桑叶拿出最后一件衣裳时,隋怜表情骤变。 她快步走上去,沉声问道:“你们从哪儿找到的这件衣服?” 桑叶被吓了一跳,手腕一抖,那衣裳掉在了地上,鲜亮的云锦布料在日光下泛着好看的光泽。 可隋怜望着这件衣裳的目光里却没有半分喜爱。 因为这正是装在锦盒里,戚贵人要给她的礼物。 真奇怪,隋怜明明记得自己从凤仪宫回到春棠阁后,立刻就让桑榆把这件衣裳拿到花园里去烧了。 在她眼里,这衣裳留着也是祸患,与其交给对她怀有隐秘恶意的陶杳姑姑去处置,还不如她自己以绝后患。 桑榆不可能骗她,也不可能偷换了衣裳,因为烧衣裳的时候她本人就在边上看着。 她亲眼看着这件衣裳在火焰中化为了灰烬,如今它居然重新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桑葚瞧见自家小主神色不对,她看了眼掉在地上的衣裳,一看就华美非凡,神色变得困惑和不安。 她拉着妹妹桑叶跪下,害怕地望着隋怜道: “小主,奴婢们洗衣裳的时候,明明没有看到这一件,它不知怎么就在竹篮子里了,肯定是别人偷着放进去的。” 隋怜的神色有些难看,她看着完好无损的衣裳,半晌才道: “桑叶,让我看看你的手。” 桑叶颤抖着朝她伸出双手,隋怜瞧见她的手心发黑,有些肉看着已经腐烂了。 桑葚也看了过去,发现妹妹的手烂了后,她哭着叫了出来。 桑榆和小竹子刚好在这时回了春棠阁,她们围了过来一起看着桑叶烂了的手,都是神色惊恐,不知所措。 隋怜看了眼院子外的桃花林,不知何时,这桃花林里又弥漫起了淡淡的雾气。 影影绰绰间,好似有一只眼睛在盯着春棠阁,令她不寒而栗。 隋怜沉下了眼眸,她先是出言安抚住了桑葚和桑叶姐妹,然后走到屋子里吩咐翠花: “你先去御医所伪装成普通的宫女请御医来,再去找白釉公公,就说有人往春棠阁投毒要害我。记住,路上不要耽搁,用最快的速度。” 翠花现在吸了阴气,也有能力在活人面前化形了。 她拍着胸脯保证一定完成任务,便飘然离去。 隋怜又回到院子,让桑葚找来扫帚和木桶,把那件诡异的衣裳扫了进去亲自看守。 新来的宫人中藏着一个奸细,除了桑榆外,隋怜只相信她自己,这件烧不坏的衣裳是证物,在御医和君长珏的人到来之前,她不打算把它交给别人。 “相信我,我已经用我的法子向外面报信了,会有人来救你的,你的手一定能治好。”隋怜对桑叶道。 桑叶看着她,天真的眼里充满信任,用力点头。 然后,春棠阁的众人就开始等待。 等待的过程分外难熬,桑叶手上的黑污先是扩散到了她的整只手,又逐渐蔓延到了她的手腕和胳膊上,但凡是黑污经过的地方,好好的血肉都像坏死了一样腐烂。 小姑娘吓坏了,一开始还哽咽着哭个不停,后来连哭都哭不出来,眼神都发空了。 “姐姐,别碰我,这东西会传染的。” 桑葚想要抱着妹妹却被桑叶躲开,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隋怜看着她们,心里也难受。 这两个小姑娘也就十二三岁,在她原来的世界里还是孩子的年纪。 但派出去通风报信的翠花始终没有回来。 隋怜想到之前君长珏带人离去时,似乎是有什么紧急的前朝政务要处理。 也对,皇帝陛下日理万机,比起她这个小小贵人被投毒的这种后宫琐事,当然是前朝的政务更加重要。 忽然,原本已经安静下来的桑叶忽然痛叫了起来。 隋怜让桑榆取来手套戴上,扒开了桑叶的衣领,瞧见黑污已经顺着她的肩膀朝心口蔓延。 别的地方烂了肉,人还有救。 但若是心脏烂了,那就死透了。 “不能再等了。” 隋怜沉下眼眸,望着起雾的桃花林做了决定。 她知道规则,也只有她亲自再走一趟起雾的桃花林。 就算找不到君长珏的人来做主,她也得先把御医请来给桑叶看看,总不能就这么让小姑娘等死。 就在她要迈出院门的这一刻,一直沉默不语的小竹子忽然拉住了她,“小主,让奴才去!” 她回过头,小竹子俊秀文弱的脸上,此时却有着坚毅的神色。 隋怜心里微微一动,不知为何她心里有种感觉,小竹子其实知道起雾的桃花林意味着什么,但他还是要替她去。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道不满的咳嗽声。 隋怜猛地转过身,瞧见桃花林里的雾气散了,一道殷红的身影负手而立,正站在院门外冷冷地望着她。 第52章 陛下来得不巧,小主正和别的男人手拉手 男人的眼神里充斥着浓浓的谴责,就好像为国出征离家多年的郎君刚回到故乡,就瞧见自家的俏媳妇和隔壁老王眉来眼去似的。 隋怜的心微微颤了一下。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君长珏来了! 小竹子瞧见陛下来了,连忙松开自家小主的袖子,慌张地跪在地上。 君长珏的视线在他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 此时此刻,他心里的邪火蹭蹭地烧。 他原本在御书房和太傅丞相等人商量社稷大事,守在外面的白釉忽然用秘音之术给他传声,说是春棠阁出了事,有人给隋贵人下毒。 得知这件事后,他当即就站起了身。 但事情正谈到一半,太傅和丞相都等着他发话。 事关重大,他若是就这么离开,倒给了这些心怀鬼胎的臣子机会。 可他又放心不下隋怜,于是他便使了术法,暂时从本身上分离了一只狐尾,将其变成他的化身前往春棠阁。 为了快些到春棠阁,他可是一路乘风而来。 结果刚一到,就看见应该虚弱憔悴卧倒在病榻上的隋贵人好好地站在那里,正在和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太监手拉手,两人还深情对视上了。 这叫个什么事,他这做皇帝的能不气吗? 君长珏正要怒斥隋怜两句,却见这胆大包天不守妇道的女人哒哒哒地跑到他身前,然后一把拉住他的手,就牵着他往院子里走。 如此僭越失礼,他在她眼中可还有半点皇帝的威仪? 他本该甩开她的手,让她立刻跪下给他请罪。 但他这个化身正是那一条最不听话的本性狐尾变的,这没出息的东西根本就不听他的神智使唤,就这么美滋滋地被隋怜牵着手,一路走进了院子里。 君长珏好一顿和本性争抢身体控制权,才把脸上愚蠢的喜色压了下去,板着张美人脸,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地冷哼道: “你不是中毒了吗?可别把毒气传给朕。” 隋怜赶紧松开他的手,乖巧道,“是婢妾一时情急忘了规矩,还望陛下恕罪。” 被撇下手的皇帝陛下更不快了。 他冷声道,“你以为朕的手是什么不值钱的狗东西吗?你说牵就牵,说放就放?” 隋怜:“……” 明明是他自己不愿意让她牵着的,怎么又来这一出? 她从没见过事这么多的男人! 都是要喜当爹的妖怪了,就不能大气宽容一点吗? 隋怜在心里疯狂吐槽君长珏矫情,抬手却抹起了眼泪,“陛下,婢妾不是故意的,婢妾真是被吓坏了。” 她带着君长珏走到桑叶面前,看到桑叶露在衣服外腐烂发黑的皮肤,他眸光一沉。 隋怜指着木桶里的衣裳,“桑叶就是碰了这件衣裳才变成的这样,陛下,求您让御医来救救她吧。” 她说完见君长珏只是沉默,正要跪在地上再次求他救人,却被他抬手止住。 君长珏沉眸望着桑叶,脸上神色莫测,“不必请御医来了,这丫头是被死气缠身,而且不是一般的死气。” 隋怜看着桑叶面无血色的脸,连忙问君长珏,“那陛下可有救她的法子?” 君长珏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从他的指尖冒起一道殷红的妖气,轻轻缠绕上了桑叶的身子,护住她的心口。 那不断侵蚀着桑叶身体的黑污顿时止住了蔓延。 君长珏转过头,看着桶里的衣裳问隋怜,“这裙子是谁给你的?” 隋怜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她把关于这条裙子的事快速说了一遍,虽然只有三言两语,但她条理清晰,君长珏立即就听懂了事情的始末。 “你怀疑这条裙子本来是戚贵人的东西,但你婉拒的礼物在第二日就被调换成了珍贵嫔送你的见面礼。再之后,本该被你烧掉的裙子出现在了其他衣物之中。” “这怪事一件接着一件,在背后捣鬼的人真是费心费力。” 君长珏薄唇微勾,妖冶的狐眸转为危险的血红。 他缓缓抬起手,遥遥指向木桶,扔在里边的裙子隔空而起,像是被一个无形的女人穿在了身上,在众人眼前展开双袖,淋漓尽致地展现着上面精美的刺绣。 在日光的照耀下,这条裙子的花纹美丽得有些妖异。 “陛下,这裙子究竟有什么问题?”隋怜靠近了君长珏些许。 君长珏用余光瞥了眼身边面露不安,带着几分胆怯贴到他身边的小女人,脸色终于变得好看了些。 “问题大了。” 他声音淡然,说出的话却令众人变色,“这是一条人皮裙,在制成的那一刻就被下了怨气极重的诅咒。” “诅咒?”隋怜蹙起了眉。 “嗯,诅咒的内容是所有穿上这件衣服的人都会承受被剥皮者生前的痛苦,然后暴毙而亡。” 君长珏又看了眼桑叶,“这丫头没死,是因为她只是用手碰了裙子,诅咒没有完全成效。但裙子上凝结的死怨之气太重,仅仅如此便缠上了她,活人的身体受不住这么重的死气才会腐烂。” 说着,他定定地望着隋怜,幽深的血色眸光里闪烁着令隋怜心惊的戾气。 “若不是你心眼多觉得不对劲没穿衣裳,那现在你就不会活着站在这里和朕说话了。” 看见隋怜脸上说不清到底是庆幸还是愤怒的神色,君长珏一直扬在嘴边的笑意变得森寒。 想要制作人皮裙和这种程度的恶咒,即使是道行高强的恶鬼和妖物都做不到。 这必须要借由幽冥府黄泉水里的禁术才能成功。 现在,这么稀罕的东西居然出现在了春棠阁。 隋怜只是一个从六品的贵人,谁会拿这样的手段来对付她? 除非这件人皮裙的主人也已经发现了她的不同寻常之处,想要对她下手。 第53章 多谢陛下救命之恩 君长珏的眼中闪过一抹锐不可挡的狠厉,从他的手心窜出一团火红的火焰。 那和他的人一样张扬肆意的火焰在空中舞动,幻化成绚丽的游龙,一口吞没了悬浮在半空的人皮裙。 火光刺目,隋怜微眯着眼,瞧见在人皮裙在狐火中冒出阵阵黑烟,黑烟里似是藏着一张极其可怖狰狞的鬼脸,正在朝着她嚎叫,经久不散。 “呵,在朕面前还敢放肆!” 君长珏的长臂挡住了隋怜的脸,遮住了鬼脸怨毒的视线。 他的右手在胸前结起法印,天上的太阳里飞出了一只通体生辉的三足金乌,用力拍打着金黄的翅膀,一转眼便飞下千万丈的高空,猛地俯冲到地面。 “破!” 随着君长珏的一声低喝,三足金乌冲进狐火之中化为燃料,狐火从血红变为白金之色,鬼脸在哀嚎之后魂飞魄散,灭去了最后一缕黑烟。 人皮裙彻底被烧毁,诅咒也随之泯灭。 桑叶心口的妖气飞回了君长珏的指尖,她的脸上重新有了血色,身上烂掉的血肉渐渐恢复了生机,只是原本白皙的皮肤变得暗沉乌青。 君长珏神色淡漠,带着三分慵懒收回了手,“死气虽已祛除,但这丫头身体受到的损耗,却要假以时日才能恢复,好好养着吧。” 隋怜走到他身前,带着几名宫人一起朝他行跪拜之礼: “多谢陛下救命之恩!” 君长珏皱着眉,明明她摆出的是身心臣服的姿态,可他看着却不顺眼。 她这么做,倒显得和他生分了。 还没等隋怜的额头触到地上,一道强劲却不失温柔的力量卷着她,把她拉起了身。 君长珏揽着她的腰把人拽进怀里,嫌弃道,“想感谢朕,就不会撒个娇吗?跪什么跪,怎么这么笨。” 他邪气中又仿佛带着挑逗的眼神,瞬间让隋怜回想起了与他在桃花林时那些面红耳赤的画面。 但这一次,兴许是因为旁边还有别人看着,君长珏没向她继续索取,抱了一下便松开了她。 然后,在隋怜还没回过神时,他凑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 “这衣裳的来源,朕会让人追查。你继续去调查清宁宫的秘密,这里的有些东西,或许只有你的眼睛能看见。” 隋怜不明白他的意思,她只是个普通人类,她怎么可能看见他都无法洞察的东西? 君长珏看着她,嘴边扬着暧昧的弧度,手指轻擦过她的嘴唇: “你体内有朕的血,从现在起,你不必再担心那些邪祟,它们伤不了你。” 隋怜眸光闪烁,她忽然有点感动,想告诉君长珏他喜当爹的事了。 但就在她要开口的这一瞬,君长珏的身影已经淡去,她下意识地伸手去碰,却只有一根血红的狐毛落在了她的手掌。 …… 清宁宫主殿,珍贵嫔双手捧着大大的肚子,正要去床上打个盹儿。 陶杳姑姑掀了帘子走进卧房,福身道,“娘娘,柳妃来了。” 珍贵嫔原本困得眼皮都耷拉了下来,听到“柳妃”这两个字,她猛地精神过来,“她怎么会来清宁宫?” 柳妃是出了名的性子傲慢,在她眼里这满后宫的女人,除了皇后之外就无人配与她平起平坐。 珍贵嫔虽然是正三品,在后宫里也算是地位尊贵了,但柳妃每次见到她,都一副看不起她的样子。 现在,柳妃居然亲自来拜访她? 珍贵嫔心里觉得这绝不是什么好事,用手托着肚子,惴惴不安地问陶杳姑姑: “她可说了是为何事而来?” 陶杳姑姑伸手扶住她,温声安抚,“娘娘不必忧心,您怀有身孕的事藏得很好,柳妃绝不可能听到端倪。依奴婢看,她应该是为了隋贵人而来。” 想到隋怜,珍贵嫔丰盈的脸上露出些许复杂。 “隋贵人才侍寝几次,柳妃这就容不下她了?” 珍贵嫔慢条斯理地说着,在她说话时,她的身形发生了变化,肚子也瘪了下去。 在陶杳姑姑的搀扶下,她缓缓走到了外殿。 柳妃正坐在殿上把玩着手里灵蛇状的翠玉镯子,瞧见珍贵嫔来了,她没有起身,只是微笑着道: “本宫听闻,方才陛下来清宁宫了,还在桃花林里赏花来着呢。贵嫔妹妹陪得可好?” 珍贵嫔的眸色阴沉,她暗自咬牙。 虽然不知柳妃是从怎么听说的消息,但对方显然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明知君长珏当时只留了隋怜一人在身边伺候,她还故意拿这个刺激她。 她心里暗恨,面上却是强颜欢笑,“陛下能来清宁宫,妹妹就已经很开心了。” 柳妃斜眼看着她,嘴角的笑意噙着淡淡的嘲弄,“可惜,陛下就算来了清宁宫,也不是为了妹妹你来的。” 见她如此不留情面,珍贵嫔脸上再也挂不住笑容,冷下脸还击道: “这么说,柳妃娘娘是来看妹妹笑话的?妹妹倒是觉得,娘娘与其来笑话我,倒不如先担心一下自己。自从陛下第一次翻了隋贵人的牌子,他已经多久没召您侍寝过了?” “贵嫔妹妹这张嘴呀,还真是欠抽。” 柳妃神色一凛,眼里闪过一道凌厉的绿光。 随即,她手腕上的翠玉镯子化作真蛇,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朝珍贵嫔扑去。 珍贵嫔花容失色躲闪不及,被蛇尾狠狠抽上了脸颊。 啪的一声,她的右脸留下了一道破皮的红痕。 灵蛇在空中优美地摆尾,碧绿的流光闪过,它又变回了镯子戴在了柳妃的手腕上。 柳妃用白皙的手指抚摸镯子,望着珍贵嫔破相的脸,噗嗤一笑,“妹妹这张脸长得寡淡无味,姐姐为你添了些彩头,可是增色了不少,好看得紧。” 第54章 朕给她撑腰 珍贵嫔伸手捂着右脸,眼里冒着怒火,却只能瞪着柳妃,不敢还手。 毕竟,柳妃的位分在她之上,道行也在她之上,这要是真打起来,她不仅没有胜算,就怕是陛下也不会向着她。 更何况—— 想到肚子里怀着的孩子,珍贵嫔的眸光闪烁不已,随即整个人平静了下来,坐到了柳妃对面的椅子上。 “妹妹说错了话,娘娘教训得是。” 见她竟然真的低头认错,柳妃眼里浮现过诧异。 陶杳姑姑给珍贵嫔也上了杯茶,她垂着眼眸喝了口,淡淡地问道,“娘娘这气也出了,可否能告诉妹妹,您究竟为何要来清宁宫了?” 柳妃看了她半晌才道: “妹妹不觉得,陛下对隋贵人有些过于宠爱了吗?” 闻言,珍贵嫔勾起唇角,“陛下风流薄幸,向来是见一个爱一个,这隋贵人刚爬上龙床,陛下稀罕她几日也正常。” 眼见柳妃面露不快,她又改口道: “当然了,这些庸脂俗粉都比不上柳妃娘娘您。无论这后宫有多少新宠,真正盛宠不衰的也就只有您一位。” 柳妃冷哼了一声,她才不在意珍贵嫔这口是心非的恭维。 “妹妹说的是,不管有多少新人,本宫在陛下心里都是特殊的,别人都无法替代。” 她盯着珍贵嫔,娇媚狭长的眼眸里含着意味不明的笑,柔声道: “可妹妹你就不一样了。六宫主位里就属你最好欺负,陛下让隋贵人住进清宁宫,可不是为了找个伴陪你。只要隋贵人一路得宠晋升,你猜猜,她会用多久取代你这个清宁宫主位?” 珍贵嫔神色骤变,蹙起眉道: “我是正三品贵嫔,隋氏只是个从六品贵人,就算她以后还能升位分,想要取代我也是没影的事。” “是吗?” 柳妃语气幽幽,带着三分笑意反问道,“那妹妹可知道,隋怜从末品答应升为从六品的贵人,用了多久?这从六品和正三品之间,真有你想象得那般遥不可及吗?” 珍贵嫔攥着茶杯的手紧了紧。 她当然知道。 从第一次上龙床到升为贵人,隋怜只用了几日时间。 “在凤仪宫给皇后娘娘请安的时候,妹妹也看见陛下有多护着她了吧?” 柳妃低叹一声,眼里的笑意变得更加妩媚惑人,哀怨道: “陛下那阵仗,就仿佛隋怜是他的心头肉,别人动一下,他都要心疼得很。不然以他的脾气,哪里会管一个低等嫔妃是不是受了陷害,早就让人把隋怜拖下去发落了。” “贵嫔妹妹,你可见过陛下如此怜惜其他女人?就是本宫这个宠妃,也没得他这般回护过啊!如此情况下,你还要自欺欺人,安慰自己隋怜以后不会挡了你的路吗?” 珍贵嫔听着这话,眼里也闪过不安。 她一直告诉自己她有了孩子,就是有了最大的凭仗。 可若是隋怜这贱人在她生下孩子之前,就威胁到了她的地位呢? 到时候,失了这一宫之主的身份,她还保得住她的肚子吗? “当然,本宫也只是看在你还算个老实人的份上,好心提醒而已。若是贵嫔妹妹不信,那就当本宫什么也没说。” 柳妃说完就站起了身,迈着莲步朝殿外走去。 珍贵嫔脸色难看,但还是带着陶杳姑姑送了出去。 “贵嫔妹妹请回吧——” 柳妃话音未落,就瞧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走来。 她心里有些意外,这不是陛下的贴身内侍白釉小公公吗? 白釉也没想到会在清宁宫看见柳妃,他站住脚步,朝着柳妃行礼,“奴才给柳妃娘娘请安。” 柳妃望着他,心里充满好奇。 陛下为何在这时派他来清宁宫,是要传话给珍贵嫔吗? 但看白釉的样子,显然是不打算让她也听见,她只好先上了轿子,手上的翠玉镯子却化为小小的绿蛇,神不知鬼不觉地附在了一旁的树木上,假装是一片树叶。 白釉望着柳妃的轿子远去,才转过身看向珍贵嫔。 珍贵嫔朝他笑得温婉,亲切道,“这是哪阵风把白小公公给吹来了?快进来坐,你们赶紧给小公公上茶——” 却听白釉冷淡地拒绝:“不必,奴才是替陛下来办事的。” 陛下有事要在清宁宫办? 珍贵嫔面露不解,她身后的陶杳姑姑垂着头,眸光有些阴沉。 白釉沉声道: “春棠阁出现了附有恶咒的人皮裙,隋贵人险些因此丧命,陛下大为震怒,特命奴才前来彻查清宁宫,定要揪出妄图杀害隋贵人的罪魁祸首。” 珍贵嫔满脸震惊,陛下竟然为了一个贵人彻查清宁宫! 白釉从袖子里取出一幅画,摊开后朝着珍贵嫔: “请贵嫔娘娘过目,您可见过这画上的裙子?” 珍贵嫔眸光冷沉。 见面礼的事她是交给陶杳姑姑去办的。 她当时只吩咐陶杳姑姑,要给隋怜一个教训,让隋怜知道清宁宫不是容其放肆的地方。 至于这裙子她虽然瞥过一眼,当时也并未发现它是人皮裙这么凶的东西。 现在陛下让白釉来质问,她虽然心里不安,面上却装得十分坦荡: “这裙子不是本宫送给隋贵人的,还请白小公公明鉴。” 白釉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她身后沉默不语的陶杳姑姑: “据隋贵人身旁的宫女交代,当初是您带着两名宫女把裙子送去了春棠阁。也是您亲口说,这是贵嫔娘娘赏赐隋贵人的见面礼,您可有话要说?” 陶杳姑姑顿了顿道: “贵嫔娘娘送给隋贵人的见面礼确实是由我操办,但我选中的是一根簪子和一对耳坠。只是不知中间出了什么差错,隋贵人收到的竟然是这条裙子。” 白釉眼里闪过精光,“姑姑这话的意思,莫非是想说隋贵人自己调换了礼物,谎称是你替贵嫔娘娘送去的春棠阁?” 陶杳姑姑垂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我并没有指认隋贵人的意思,只是在陈述事实。” 白釉看着她,眉头微皱。 他身后传来隋怜温和悦耳的声音,“白小公公,关于今日上午的事,可否让我来说几句?” 在来清宁宫主殿之前,白釉先一步去了春棠阁向隋怜取证。 隋怜知道他紧接着就要去主殿找珍贵嫔主仆对质,于是便主动跟了过来。 路上,白釉用远程传音的方式请示过君长珏。 陛下给他的回应只有寥寥几个字 “让她去,朕给她撑腰。” 白釉从中品出了深深的宠溺和纵容。 于是他就带着隋怜过来了,只是不知出于何种用意,隋怜让他先去和珍贵嫔主仆交涉,她自己则躲在大树后边偷听。 他原以为隋怜是害怕得罪狠了珍贵嫔,全程都不打算露脸了,她却又在这时站到了珍贵嫔的面前。 珍贵嫔看着隋怜,忽然就觉得这贱人那副心平气和,恬静清冷的样子十分碍眼。 第55章 她这么做可有凭据? “隋贵人,原来你也来了。” 珍贵嫔冷笑道,“是你告诉陛下,这条人皮裙是本宫送给你的对吧?你有何证据,证明是本宫想害你?” “若是你没有证据,只是凭着你对本宫的一番恶意妄加揣测,那本宫也可以说,是你想要陷害本宫,故意演了这一出苦肉计。” 面对她的咄咄逼人,隋贵人却只是平静道: “贵嫔娘娘误会了,婢妾并未对陛下说过此事是娘娘所做。” 珍贵嫔嘴角的笑意更加讽刺: “你不必如此虚伪,若不是你说的,白小公公怎么会在这里?本宫早就知道你不安分,却没想到,你刚来清宁宫还不到一天,这就对陛下吹上枕边风了。” 隋怜略过她,看向了她边上的陶杳姑姑: “姑姑方才说,你替贵嫔娘娘挑选的礼物是簪子和坠子,那么,那个装着礼物的锦盒是从哪里来的?” 陶杳姑姑顿住片刻道,“包装礼物都是底下的宫女去做的事,奴婢记不清了。” 白釉看了眼自己带来的人,便有人捧上装过裙子的锦盒。 “如大家所见,这锦盒并不是宫中常见的样式。我之前刚巧在戚贵人那里见过这锦盒,这令我觉得奇怪,戚贵人的东西怎么会由贵嫔娘娘的人送过来。” 珍贵嫔盯着那锦盒,也面露困惑。 她从未见过这个式样的盒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又把戚贵人咬出来了? “既然是戚贵人的东西,你去照溪堂问她去,本宫有什么好向你交代的?”她冷声道。 隋怜微微一笑,“贵嫔娘娘莫急,这就要问陶杳姑姑和负责包装礼物的宫女了。” 珍贵嫔脸色骤变,她这才意识到隋怜的真实用意。 这贱人是想让白釉带走她的宫人! 果然,白釉沉下声音: “清宁宫的宫女有私下调换礼物的嫌疑,奴才要带走审问。” 珍贵嫔连忙道,“白小公公,你不能只听信隋贵人的一面之词。” 这些宫人和她朝夕相处,她们知道清宁宫的许多秘密,若是就这么被带走,就算查不出人皮裙的事,也对她颇为不利。 所以,她一定不能让白釉把人带走。 白釉看着她,态度恭敬却也不容置喙,“陛下早有吩咐,所有涉案之人都要带走审问,奴才是奉陛下之命行事,还望娘娘不要为难了奴才。” 说罢,他便命人进殿去押人。 珍贵嫔急得出了一身的汗,“白小公公,我的宫人真的不会做害人的事,你先等等,待本宫去见陛下当面说清——” 白釉盯着她,目光幽幽: “陛下说了,他要亲自审问涉案的宫人。贵嫔娘娘百般阻拦,是不相信奴才,还是不相信陛下?” 珍贵嫔顿时哑然,她不敢置信地望向隋怜,眼里的怨毒藏都藏不住。 柳妃说的都是对的,陛下真是被这小贱人鬼迷心窍了,为了一个隋怜,居然要亲自过问这么芝麻大点的事! 待到清宁宫的宫女都被押了出来,珍贵嫔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瞪着隋怜半晌才憋出一句: “隋贵人,你当真是好手段。” 隋怜知道珍贵嫔一定恨毒了她,但就算她什么也不做,她在清宁宫也不会好过。 这个后宫的所有嫔妃,本身就是吃人不眨眼的妖魔。 她要和她们宫斗,从她们手里抢走皇帝的宠爱,这无异于与虎谋皮,难道她还能指望着和她们做朋友吗? 但珍贵嫔充满恨意的凝视,仍旧让隋怜浑身发冷,好像魂魄都在动荡。 她知道,这是源自后宫等级的压制。 珍贵嫔的位分比她高得多,若不是她体内有君长珏的妖血增强了力量,此时她怕是都要撑不住跪下来了。 与此同时,隋怜感知到了另一道阴冷的视线。 她抬起眸子朝陶杳姑姑望去,对方已经若无其事地收回了目光。 但这一次,隋怜不会再装作没看见。 她转过头对白釉道,“陶杳姑姑身为清宁宫的掌事女官,也应该一并带走。” 其实在见到陶杳第一面时,她就觉得这个女官很不对劲。 对方身上有股奇特的阴邪之气,就和她之前见到的孙公公一样,都让她骨子里都感到抗拒。 而她被困在起雾的桃花林时,分明也感受到了同样的气息。 陶杳,桃夭。 会不会有一种可能,陶杳姑姑就是那个隐藏在桃花林雾气中的怪物? 若真是如此,她借故让君长珏的人把陶杳姑姑带走就算是在帮君长珏做事,有助于自己讨好他。 珍贵嫔听到隋怜要让白釉带走陶杳姑姑,整个人又惊又怒。 陶杳姑姑可是她最信任的人,对她所有的阴私都了如指掌,包括她肚子里的孩子,也是陶杳姑姑给她献计,她才能怀上。 所以陶杳姑姑绝不能被带走,若是这个秘密被陛下知道,那她一定保不住这个孩子。 她已经忍受了自己的宫人全被带走的耻辱,隋怜却还不放过她,逼得这般紧。 事情到了这一步,珍贵嫔也不打算再保有体面,干脆和隋怜撕破了脸皮。 她怒瞪着隋怜,“放肆!本宫是正三品贵嫔,你一个小小贵人想凭一句话就带走本宫的掌事宫女,真是狂妄得没边了!” 说着,珍贵嫔又转而看向白釉,“白釉公公,陛下派你来查案,你提出的要求,本宫理应事事顺从。” “可隋贵人她字字句句都是在栽赃构陷本宫,她把本宫殿上的宫女内侍们都带走审问,已经够让本宫难堪。如今更是胆大包天蔑视宫规,要直接带走本宫的掌事宫女。” “本宫就想问白小公公一句,她这么做可有凭据?” 白釉也有些犹豫,这位陶杳姑姑毕竟不比寻常宫人,是上了册子的清宁宫掌事女官,要论品阶甚至不在他这个皇帝亲信之下。 现在毕竟没有真的罪证,就因为隋怜一句话,他若是就这么把陶杳姑姑从清宁宫带走,未免有些过分了。 见他迟疑着没说话,珍贵嫔立即来了底气。 她迈开步子走到隋怜身前,眼里迸发出只有隋怜才看得到的阴毒杀意。 隋怜低着头避开珍贵嫔的眼睛,这倒不是她怕了珍贵嫔。 而是她感觉得到,珍贵嫔眼里的恶意已经化为实质,正在悄无声息地压迫着她的魂魄,强迫她妥协服软。 但珍贵嫔越是如此,她心中就越发坚定,陶杳姑姑身上一定有大问题。 清宁宫最大的秘密,可能就藏在这个看着不起眼的女官身上。 “贵嫔娘娘,婢妾并没有要与您为敌的意思。” 隋怜低眉顺眼,声音温和平缓,却透着一股珍贵嫔压不住的韧性: “婢妾只是觉得,陶杳姑姑既然经手过那份礼物,她身上就也有嫌疑。婢妾让白小公公把她带走,也是为了让陛下的人亲自来查清事实。” “若查出来事情是她做的,那她自当付出代价。若查出不是她做的,那就是还了姑姑清白,也给了娘娘一个交代。” “娘娘又何必激动,摆出一副是婢妾要迫害您的样子?难道陛下的人还能被婢妾给收买了,帮着婢妾屈打成招难为陶杳姑姑,让她做出罔顾事实的伪证?” 白釉听到隋怜这番话,看着她的眼神变了变。 这位隋贵人是真的很聪明,不急不躁间就用一张巧嘴扭转了对她不利的形势,而且说的句句在理。 就冲着这个,他也信了她说要带走陶杳姑姑绝对有她的用意。 白釉正要开口帮腔,珍贵嫔却发狠道: “隋怜,本宫告诉你,只要本宫还活着,陶杳姑姑就不会离开清宁宫!” 她霸气决绝的口吻,让在场的人都为之一怔。 躲在她身后的陶杳姑姑勾起了唇角。 她本来还有些担心,这么看,隋怜到底还是动不了她—— “哟,让朕看看,是谁的语气这般狂妄?” 第56章 为了争宠,她豁出去了! 忽然,一道戏谑的男声传来。 隋怜有些意外,她转过头朝身后看去,瞧见本该在御书房议事的君长珏背着手,颇为悠闲地踱步走来。 即使是这样的时刻,她仍为他绝顶的神色失神了一瞬间。 其他人亦是如此。 在众人的凝望下,君长珏仍旧走得不紧不慢,他走路的姿态优雅中带着不羁,仿佛毫不费力就能占尽天下颜色。 凡尘间唯此君独艳,浊世中无人似他风流。 珍贵嫔也一时看得出神,却见君长珏在她面前站定,绝艳妖冶的脸上面无表情,望着她的眼里也没有丝毫温度。 随即,君长珏淡漠道: “出口之言如覆水难收,既然贵嫔都放出话来了,那就只能请你去死了。” 珍贵嫔猛地怔住,她不敢置信地看着君长珏,“陛下,您,您说什么?” 君长珏终于扬起嘴角,朝她温柔一笑,“贵嫔方才不是说,只要你活着,就没人能从清宁宫带走陶杳姑姑吗?那朕要带走陶杳姑姑,你少不得就要去死了。” 隋怜听到他这番话,差点没憋住笑出声来。 打脸这种事,还是陛下做起来更给力! “陛下,臣妾——”珍贵嫔又惊又慌,张着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君长珏懒得再多看她一眼,他眸光轻移,落在了白釉的脸上。 “你来清宁宫之前,朕吩咐你什么来着?” 他问得轻柔,白釉却抖了一下,“陛下吩咐奴才,一切都凭贵人做主……” “原来你没失忆啊。” 君长珏笑得邪魅,“朕说了,这件事她想怎么查就怎么查,朕给她撑腰。可你呢,你就是这么办事的?” 白釉被训得不敢吭声,隋怜在一旁听着,心里的滋味很是复杂。 她偷偷盯着君长珏的脸,这个喜怒无常的妖孽居然对白釉下了这样的命令。 他对她这么够意思的吗?她简直不敢相信! 君长珏察觉到某人的目光一直在他脸上流连,他心里暗爽,唇角翘得厉害。 下一刻,他察觉到了什么,目光变得冷冽,指尖冒出妖气朝要逃走的陶杳姑姑飞去。 浓厚的妖气在空中化为血色锁链,眼看着就要缠上陶杳姑姑。 陶杳姑姑本来还算端庄的脸,倏然变得扭曲狰狞。 她一个闪身避开了锁链,十指化为尖锐的桃枝,刺向了隋怜的身体。 “找死!” 君长珏目光一凛,正要放出狐尾裹住隋怜为她抵挡,却见隋怜无比敏捷灵活地滑跪,刚好躲过了偷袭。 而后,她一把抱住了陶杳姑姑的冗长的裙摆,狠狠把人往地上一扯。 陶杳姑姑万万没料到这看着极好拿捏的软柿子竟然会反击,被她扯了个猝不及防,像王八翻壳一样摔倒在地。 这一摔,可差点把她这具肉身的老骨头给摔散了。 “你这贱人!” 她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正要给隋怜来个大的,那如影随形的血色锁链已经缠上她的身体,将她锁得无法动弹。 “陛下,婢妾没说错吧。” 隋怜站起身,在珍贵嫔惊愕不已的目光下走到君长珏身边,仰起头朝他笑得很甜,“这个陶杳姑姑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陛下的后宫又怎容这等居心不良之辈祸害?” 说着,她仿佛身上没长骨头一样,顺势就贴在了君长珏身上。 为了刷好感度,为了婕妤之位,她豁出去了! 寻常女子做这样的动作容易显得刻意,有卖弄风骚之嫌。 可隋怜偏偏生了张清丽干净,一颦一笑都显得楚楚可怜的脸。 这个动作由她做起来,就是娇媚又清纯,勾得人心里痒痒。 君长珏眸光幽深,垂下眼望着把脑袋靠在他肩头的美貌人类小姑娘,身后那条狐尾又开始不听使唤。 很想就这么把人搂进怀里,然后用尾巴尖尖缠着她,看她红着脸的样子。 这种感觉如此之强烈,竟让君长珏暗自念了段清心咒才压下。 人类女子的魅术居然这么厉害,竟让他一个万年九尾狐都有些把持不住。 倚在他肩头的隋怜不知他心里的念头,见他一动不动还绷着身子,还以为是她做得不够到位。 隋怜一咬牙,偷偷把手伸进他的袖子里,在他细腻如玉的胳膊上轻轻捏了捏。 捏完了,她又曲起指尖,用指甲的最前端挠了挠。 君长珏的身子僵得更厉害了,身后的尾巴也竖了起来。 这么多人看着,这女人瞎撩拨他做什么? 第57章 陛下他自有计划 君长珏垂下眼眸正要给她警告的眼神,却见她朝他眨巴着亮晶晶的眼,认真又青涩地看着他道: “陛下,您身负重任,婢妾虽然位分低微也没什么本事,但婢妾愿意全力以赴,为您分担些许。” 愿意为他分担吗? 这话听上去可真好听。 就像她的人一样,勾着他的心,却让他不能信。 君长珏一言不发地看着隋怜,眸光深如海底。 眼见两人就这么彼此凝望着,被晾在一边的珍贵嫔又看了看地上被捆得死狗一样的陶杳姑姑,内心一片绝望。 她都这么惨了,陛下居然也忍心当着她的面,和隋怜这个贱人郎情妾意! 白釉倒是学乖了,他半点没有打扰自家陛下的意思,亲自上前要把地上的陶杳姑姑押走。 可就在他的手碰到陶杳姑姑的那一刻,陶杳的身子却褪下了一层皱巴的人皮,露出了苍老冰冷的树干。 白釉皱着眉看向陶杳的眼睛。 这双眼睛已经失去了神采,像死人一样空洞凝滞。 他暗道不好,“这老妖怪的道行高深,这只是她的一个化身。” 闻言,君长珏的目光终于从隋怜脸上挪开。 隋怜也走了过来,她看着人皮下的那一截干枯的树干,蹙着眉道: “所以,这个陶杳姑姑是用化身在清宁宫行动,刚才被陛下用法术揭穿,她眼见大势不妙,就舍弃了这个化身。我们还得想办法找到她的真身。” 说着,她抬眸看向心神不宁的珍贵嫔,“陶杳姑姑常伴贵嫔娘娘左右,娘娘就从没发觉她是一棵披着人皮的树吗?” 珍贵嫔颤声道,“她身上明明没有妖气,我当真以为——” 她当真以为,陶杳姑姑只是个懂些奇特邪术的人类女子。 隋怜见她的神色不似作伪,又觉得这里面有很多事都不对劲。 君长珏冷声道,“珍贵嫔管教宫人无术,滥用居心不良之辈充当女官,按宫规罚去她一年月俸,独自在清宁宫主殿软禁抄经。待所有事情查清之前,不许她与任何人见面。” 闻言,珍贵嫔无力地瘫坐在地上,又不甘心地想要开口求情。 君长珏居高临下地望着她,在她开口前又补了句: “罚你软禁只是暂时的举措,若是查出你有意指使宫人伤害隋贵人,自当按罪行另做处罚。” 说罢,他带着隋怜转身离去,眼中没有一丝留恋。 珍贵嫔坐在地上,对着他的背影惨声道: “那条人皮裙和臣妾没关系,臣妾真的没有害隋贵人!陛下,您被隋贵人迷惑了,是隋贵人蒙骗了您啊!” 君长珏的脸上闪过一抹厌倦,走到停着的龙辇前时,隋怜想要福身恭送,却被他拉住了手腕。 “急着走什么?上来,朕有话和你说。” 隋怜乖乖地上了龙辇,君长珏忽然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强迫她抬眸望着他的眼睛。 “珍贵嫔看不出陶杳的真身很正常。” 君长珏审视着隋怜,眼眸里泛起了幽深的红光,瞳孔化作妖冶的竖瞳,“她的伪装几乎天衣无缝,即使是人形的朕看到她,也不会觉得她有什么不对。” “但你看见了,你这双眼睛果然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隋怜愣怔着,心里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怪不得陶杳姑姑在清宁宫这么久,都无人识破这个怪物的伪装。 若说是珍贵嫔一人袒护她也就罢了,明明来往那么多人见过陶杳姑姑,可始终无人觉得怪异。 而她在见到陶杳的第一眼就察觉到了阴邪之气,这就是君长珏让她住进清宁宫的原因。 “隋怜,你告诉朕,你如果真的只是一个普通人类,怎么可能有这样一双好眼睛?” 君长珏凑近了她,殷红的唇紧贴着她的眼皮。 隋怜的眼睛在他的薄唇下,像是落进蛛网般的蝴蝶一般轻轻颤动。 君长珏闭上了眼,感受着唇部的触感。 这种感觉细微又暧昧,说不上是难受,还是舒爽。 他忍不住张开嘴唇,朝隋怜的眼睛吹了口气。 隋怜的眼睫频繁地眨动着,妖狐的气息里都带着魅惑的燥热,弄得她的眼瞳痒了起来。 紧接着,这份痒意往下弥漫,很快就在她的全身铺开。 若是以前,她也不会这么敏感。 但在桃花林和君长珏有过更深的接触后,她的身体就不再受她的神智控制,变得食髓知味。 上一次还没做到最后一步,她还不算彻底尝过这个男妖孽的味道。 反正她是他的嫔妃,这一天早晚要来,择日不如撞日。 就当隋怜要钻进君长珏的怀里时,君长珏却放开了她。 刚才还魅惑如妖魔般的绝色男人,此时又高冷矜持得像不染情欲的天神。 他微沉着声音,“继续查,帮朕找到那个怪物的真身,查出清宁宫被污染的源头。” 这冷淡的语气像是一阵冷风,把隋怜吹得瞬间清醒。 她顿了顿要说什么,君长珏看了她一眼道,“朕知道你想要什么。” 他近乎薄情地笑了笑: “你给朕想要的,朕就给你想要的。我们就是这般各取所需的关系,隋贵人,你说是吗?” 隋怜莫名其妙地眨了下眼,她怎么觉得,君长珏忽然就生气了? 可她这么听话这么乖,还帮他识破了陶杳姑姑的真面目,他明明就没有生气的理由啊! 但还不等她试探,君长珏就放出一道妖风,把她吹到了龙辇外。 她站在原地,摸不着头脑地看着龙辇远去。 龙辇上,君长珏身边的空气微微扭曲,镜灵的身影浮现了出来。 “啧啧,陛下您身为堂堂万年狐君,怎么比一个人类小姑娘还能闹别扭?” 镜灵无视了他那冰冷得能冻死人的神色,抱着胳膊自顾自道: “唉,还说什么你只把隋贵人当精进修为的炉鼎,可阿灵我怎么从隋贵人身上闻见了某只老狐狸的血的味道?九尾狐不是只和命定一生的伴侣交换血液吗?” 君长珏冷冷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似乎要将它凌迟成千万片。 镜灵瞬间就怂了,赶紧改口: “行行行,陛下您就是拿她当炉鼎,你给她血,给她你的力量,都是为了灵修,为了您的大业,行了吧?” 君长珏冷笑出声: “你不必嘲弄朕,朕只是装作被她勾引得逞的样子,以此来迷惑她。” 第58章 他岂是感情用事的人 镜灵拼命点头:“嗯嗯嗯,陛下英明,您天生魅魔,隋贵人怎是您的对手。您看似是被她勾得神魂颠倒,但这都是您演的,纵观这三界六道,谁演得过您呀。” 君长珏深深蹙着眉心,又道: “就凭你的眼力和智力,看不出来究竟谁是掌棋之人也正常。但你不必再说些风凉话来扰乱朕,你只要知道,朕自有计划。” 镜灵在心里反问,什么计划,被隋贵人略施小计就驯养成家生狐的计划吗? 但它不敢说,说了怕君长珏削它。 却听君长珏道: “那个怪物的真身还没落网,隋怜一个人留在清宁宫怕是会有危险,你去跟着保护她。” “但这一次,不许你再对她说那些不正经的话,更不许做不正经的事,否则朕不会饶了你。” “明白明白,阿灵在隋贵人面前一定恪守本分,也一定照应好她的安危。” 镜灵一边说,一边挤眉弄眼。 君长珏瞪着它: “你以为朕让你保护她,是担心她的安危?你错了,朕只是要利用她的眼睛。” “行行行,阿灵知道,陛下您岂是感情用事的人。” 镜灵敷衍地说完就飞走了。 君长珏轻轻曲起手指,又把镜灵给捉了回来,吩咐道: “这次不必再附身在宫人身上,记得隐藏在暗中,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现身。顺便替朕监视隋贵人,朕要知道她的一举一动。” 镜灵在他手里抖了抖,欲言又止。 陛下,您玩得可真花啊! 但它一个做奴才的,当然是主子吩咐什么是什么,哪里敢多嘴妄言。 君长珏轻轻弹指,镜灵化作一道青烟飞了出去,追寻着隋怜的气息而去。 隋怜站在桃花林的入口处。 陶杳被毁去化身后,这林子里原本开得正艳的桃花在一息之间同时枯萎,不再翠绿的枝头也渗出了星星点点的黑血,看着十足的骇人可怖。 她对跟在身后的白釉道: “白小公公,我在这片林子里感受到过陶杳姑姑的气息,所以我推断,她的真身应该就藏在这里。” 说着,她蹙起了眉,微微朝前迈了一步,朝着林子里嗅了嗅。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臭的味道,很像是戚贵人身上的臭气,但独属于陶杳姑姑的那种阴邪之气反倒消失不见了。 难道陶杳已经舍弃这里逃走了? 隋怜把自己观察到的事情都说了出来,白釉思忖了片刻道: “从陶杳卸下伪装后的原形来看,她应该是入了魔的草木妖。但若是草木妖,就算道行深厚,它们的原身也是最大的弱点。因为草木的特性就是无法离开扎根的土地。” 隋怜若有所思道,“那若是她把自己的原身移植了呢?” 白釉摇头,“想把普通的草木移植容易,但已经成精的草木一旦动了根茎就会元气大伤。倒也有秘法可以做到,可那种法子极其凶险,绝非她一时半会儿就能完成。” 隋怜喃喃道,“难道说她的原身本来就不在这里?那这片桃花林怎么会变成这副样子,花瓣里怎么会长出人脸,那片雾又是怎么来的——” 她忽然顿住,眼睛亮起。 对了,雾气! 规则在讲到桃花林时,着重也强调了雾气。 无雾的桃花林是安全的,可以通行。 只有起了雾的桃花林才会变成诡异的禁地。 也就是说,雾气才是引发桃花林异变的关键。 如果陶杳的真身不是桃树,而是那片雾呢? 隋怜沉着眸子,望向身前的桃花林。 虽然里面一片破败诡异,却始终不见有雾气浮现。 任谁见了这副场景,都会下意识地以为是这些桃树本身在作妖,可隋怜却觉得,它们此时枯萎的状态倒像是被雾气吸干了生机。 “白小公公,你找个刚才在这片林子附近待过的宫人来,我有话要问。” 刚被自家陛下教训过,白釉现在无比的乖觉。 隋小主就是他的天,他就是隋小主的地;隋笑主说一,他绝不说二;隋小主说要往南,他绝不朝北! 隋怜发了话,他立刻屁颠屁颠地亲自去找人了。 没过一会儿,他就带来了一个瑟瑟发抖的宫女。 宫女哆嗦着给隋怜请安,隋怜看着她,觉得她有几分眼熟。 “你是伺候戚贵人的宫女,之前跟着她来过春棠阁门前,对不对?” 被隋怜认出来后,宫女哆嗦得更厉害了,她跪下来带着哭腔道: “隋小主,奴婢根本不知道那个盒子里装了什么东西,奴婢不敢害人,奴婢是无辜的啊!” 隋怜挑眉,“你不必紧张,我叫你来是要问另一件事。” 宫女抬头看她,小心翼翼道,“小主是想问我们贵人为何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吗?” 见宫女似乎知道些内情的样子,隋怜和白釉对视了一眼,白釉会意地点头。 “关于你家主子的事,待会儿白小公公会仔细问你。现在你先告诉我,刚才你在这林子外边转悠时,这林子里可是起雾了?” 宫女没想到隋怜是要问这个,愣了一下道: “小主问得没错,确实是忽然就起雾了。而且那雾很奇怪,它像是活物一样挪动得特别快,就像有东西在它后面追着似的,一下子就窜到北边去了。奴婢不过眨了下眼睛,再去看时雾就散去了。” 她给隋怜指了下大概的方位,隋怜蹙着眉,“那里不就是你家主子住的照溪堂吗?” “是啊,好像真是朝那里去了……” 宫女瞬间露出恐惧的表情,她生怕隋怜会逼迫她回去一样,忽然就崩溃大哭: “求您了隋小主,您让白釉公公把奴婢带走吧!我家小主变成了怪物,莲儿姐姐也疯了,整个照溪堂都变得很可怕,到处都爬满了老鼠。奴婢再在那里待下去会没命的!” 隋怜心里了然,这丫头刚才之所以在桃花林外徘徊,并不是戚贵人遣她出去做事,而是她发觉了照溪堂的一切都不对劲想要自救,自己偷偷离开。 照溪堂已经成了整个清宁宫最危险的地方,但谜底也就藏在那里。 第59章 陛下有三分困惑,三分不安,三分羞涩 但隋怜并不打算自己去照溪堂,那里太危险,就算真要去也不是她没做好准备的现在。 她看向白釉,“白小公公,你向她问清照溪堂的事,就把她带走吧。” 这叫栀儿的宫女听了拼命给她磕头,“多谢小主的救命之恩,多谢小主!” 隋怜受不住她这般跪拜,赶紧走到边上站着,远远地眺望照溪堂所在的方向。 雾气逃向了照溪堂,照溪堂内爬满了老鼠。 她所看见的规则也提到过老鼠。 【偶尔发现一两只老鼠,请不要在意。当春棠阁闹鼠灾时,你要找到藏起来的猫,猫能吃掉所有的老鼠。】 雾气和老鼠之间也有什么关联吗? 那么,猫作为能克制老鼠的东西,是否也能克制陶杳姑姑所化的雾气? 她来清宁宫还未看见过猫的身影,猫又藏身在何处? 现在的线索还是不够清晰,一切都纠缠在一起,搅得她的脑袋里一片混乱。 片刻后,白釉走到她面前行了一礼道: “隋小主,宫女栀儿说戚贵人是在某次走进起雾的桃花林后就性情大变浑身发臭,奴才料想她和陶杳姑姑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所以想起照溪堂看看。” 隋怜知道他是在询问她要不要跟着一起去。 但她讨厌老鼠,也不想再闻到戚贵人身上的臭味,更不想被污染。 看在白釉一直待她不错的份上,隋怜提醒道: “戚贵人身上的臭味似乎可以污染他人,栀儿她身上也有了淡淡的臭气。公公若是要前去,也千万小心。” 白釉受宠若惊地点头。 隋小主对他一个奴才还这般心怀关切,当真是一位温柔善良、宽宏大度的好女子。 他就知道,他家陛下看上的女子一定是好人! 见他一脸感动地走了,隋怜有些莫名其妙。 这白小公公和他家陛下一样,都奇奇怪怪的。 她摇着头,正要迈开脚步回到住处,又骤然在原地僵住。 坏了,她光顾着帮君长珏这只老狐狸办事,竟然忘了开口,让他给她配几个侍卫! 面前这一大片桃花林,里边的桃花看着是已经枯死了,但谁知道她踏进去后,它们会不会又活过来咬她。 正当她干站着发愁不知该怎么回家时,忽然一道轻风从她裙底吹起。 她伸手压住裙摆,那道风却越吹越有劲儿,把她整个人都吹上了天。 她悬在空中,惊恐地望着地面变得渺小的桃花林,心脏跳得快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了。 哪儿来的妖风,为什么只吹她一个,不知道她有恐高症吗? 正在她身后煽风的镜灵面露得意,“小主,坐稳咯~” 隋怜只听见耳边传来一道不阴不阳、怪里怪气的声音,然后,她嗷的一声,被这股强劲的妖风直吹到了春棠阁的院子里。 落地时,她的头发乱得像是杂草糊了满脸,站姿也无比狼狈,像是刚被谁无情摧残过。 偏偏院子里大家伙都在,从桑榆到小竹子,春棠阁的人一个不少。 隋怜和她们对视了一会儿,瞬间放弃了挽回自己主子形象的念头。 她低下头,无比豪放地哇了一声,吐了一地。 浮在半空的镜灵:“???” 下一瞬,它脑海里响起某狐阴冷至极的质问: “镜灵,你又在做什么?朕的隋贵人为何吐了?” 镜灵欲哭无泪,君长珏这闷骚的老狐狸,明明都派它来跟着隋怜了,他自己居然还要用窥探术监视隋怜的一举一动,这也太他奶奶的变态了吧? 但它敢怒不敢言,只能嘤嘤嘤地甩锅: “阿灵什么都没做,一定是御膳房的伙食不好,隋贵人吃不惯才吐了的。” “你骗朕。” 君长珏的语气冷峻又认真: “隋怜入宫半年多,哪一餐吃的不是御膳房的伙食,若是吃不惯,她不会等到今日才吐。而且自从她住进春棠阁后,朕就命御膳房着重关照她的膳食,由朱尚食亲自下厨,无论是食材还是烹饪手法都算得上优良,绝不可能把人吃吐。” 镜灵听得瞠目结舌,它随口扯一句谎,这老狐狸居然还当真了,和它探讨起来隋贵人的饮食问题了? 那好吧,它顺嘴就胡咧咧: “那会不会是陛下您灵修时不小心擦枪走火,隋贵人已经有喜了,这其实是孕吐?” 君长珏那边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镜灵都能想象到老狐狸那表面无动于衷,内心却像要着了火的别扭样子。 它正在偷笑,忽然听君长珏轻声问道: “会吗?” 这次轮到镜灵沉默,它沉默了片刻才反问,“什么会吗?” 君长珏的声音变得很轻,带着三分困惑,三分不安,还有三分羞涩问道: “只是灵修的话——若是做得稍微过火了些,也会让女子怀上狐胎吗?” 镜灵说不出话来。 之前总看君长珏这老狐狸靠着种族天赋魅惑众人,它一时半会儿竟然忘了,他其实是一只如假包换的童子狐狸,在某方面的知识其实纯洁得可怕。 它沉声道,“会,陛下您摊上大事了,您就等着隋贵人怀胎十月,给您生个九条尾巴的大胖狐崽子吧!” 这么明显的玩笑,君长珏居然没听出来,严肃道: “不可能,胎儿受母族的血脉影响,她是人类女子,就算她不完全是人类,她和我的孩子也不会是纯种的九尾狐。朕虽然不怎么喜欢没毛的小崽子,可她长得还算漂亮,生出来的孩子肯定不会丑。” “而且她现在的身子太弱,还无法孕育朕的孩子,若是受孕,这就是朕害了她。” “九尾狐族虽然血脉稀薄,但朕不像有些人类男子一样自私龌龊,为了一个没成形的胎儿就毁了自己女人的身子,还自诩是为了传宗接代天经地义。” 说完还要找补:“不过朕也不是在担心她,朕就是怕她死了没法再和朕灵修。” 镜灵:“……” 陛下,您想得真多,考虑得可真周到啊。 它算是明白了,他家陛下在涉及到隋小主的事情上,就是个掩耳盗铃的那啥。 “陛下,您不必操心,隋贵人没有怀孕。是阿灵吹了一阵风把隋贵人颠吐的,阿灵有罪,阿灵忏悔!” 隋怜听不见镜灵和君长珏的对话,并不知道在喜当爹的君长珏心里,她险些喜当娘了一回。 吐完后,她从桑榆手里接过帕子擦了擦嘴,抬眸就看见桑榆眼里的不安。 “小主,屋子里闹鼠灾了!” 第60章 鼠灾 闻言,隋怜丢了帕子,赶紧走到窗边,望着里面的情景。 地上爬了密密麻麻一层老鼠,它们像是给地面织了一层黑色的毛毯,这毛毯还在不断涌动。 隋怜看得浑身起鸡皮疙瘩,怎么会忽然闹起了鼠灾? 难道是陶杳姑姑捣的鬼? 她问桑榆,“我不在的时候,可曾来过什么人?” “禀小主,照溪堂的戚贵人来过。” 桑榆想到戚贵人来时的情景,现在还有些害怕,“奴婢按照小主您的吩咐将戚贵人拒之门外,但她就是不肯走,坐在院子门外哭。” “她哭起来很吓人,那动静不像是哭声,倒像是——” 桑榆顿住了片刻,才想到确切的形容,“像是有很多只老鼠在挠她的喉咙,发出咯咯咔咔的声音,每一下都仿佛要断气了一样。” “看到她这样子,奴婢更不敢给她开门,她就用那双流血的眼睛瞪着奴婢,好似要杀了奴婢。” “之后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站了起来,盯着我们冷笑。” “奴婢从没见过那么狰狞的笑容,她笑完之后,忽然张开嘴,吐出了几只老鼠。” 桑榆颤声道,“那些老鼠穿过门缝溜了进来,奴婢想拿扫帚把它们赶出去,可它们跑得太快了,一转眼就进了屋子。然后,然后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隋怜接过她的话: “那几只老鼠在屋子里快速繁衍,变成了现在我们看到的样子。” 这就是规则提到的鼠灾。 即便她已经提前让桑榆堵死了屋子角落里的老鼠洞,但该发生的事还是会发生。 这种鼠灾来得如此诡异,恐怕无法靠常规的手段来遏制。 那就只有一条路,按照规则的提示,去找“猫”。 可是,猫在哪里? 规则没有明说,而且这里边还有个限制,不是所有的猫都可以克制老鼠,“黑猫”是邪祟。 所以她不仅要找猫,还只能去找白猫。 如果不小心找到了身为邪祟的黑猫,不仅遏制不了鼠灾,恐怕还会有更严重的下场。 隋怜转过头问身后的几人:“你们在宫里见过白猫吗?” 闻言,桑榆和小竹子都变了脸色。 只有桑葚和桑叶迷茫地看着她,桑葚努力回想着道,“奴婢进宫这些时日,还真没见到过猫。妹妹你见过吗?” 桑叶也摇头,“没有。好奇怪啊,这么大的后宫里,咱们居然一条猫都没见过,是不是宫里的娘娘们不喜欢猫啊?” 桑榆低声道,“你们刚入宫没多久不知道,这后宫里有一条禁忌,任何人都不许养猫。” 后宫不许养猫? 规则并未提到这件事,她在隋答应的记忆里也没看见过,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隐去了。 隋怜想要问桑榆,却又碍于其他人在场。 桑葚、桑叶和小竹子里有一人是奸细,她可不想让这个奸细意识到她不是真正的隋答应。 她只好找个借口把桑榆叫到花园里,在海棠树下问她,“为何后宫里会有不可养猫的规矩,这是谁定下的?” 桑榆有些惊讶地看着她,“小主忘记了吗?这是陛下的命令,他说他最讨厌猫了。” 隋怜听后气不打一处来。 君长珏这个暴君,人又矫情事又多! 他讨厌猫就不许全后宫的人养猫,她还讨厌狐狸呢,还不是每天都被迫看见他,还得豁出去伺候他,她说什么了? 他一声令下是舒服了,那现在她家闹鼠灾,是要让她自己变成猫去吃老鼠吗?! 隐匿在空中的镜灵看见隋怜堪称狰狞的神色,幸灾乐祸地给远方的君长珏传音: “陛下,隋贵人似乎对您颇为不满。” 灵识里好久没有传来回音,镜灵撇了撇嘴,还以为君长珏正在忙别的不稀罕搭理它。 正当它要继续观察隋怜的举动时,男人冷沉中仍带着魅惑的声音传来:“为何?” 虽然只有两个字,听着好像漫不经心,但凭镜灵对这头老狐狸闷骚本性的了解,它从中听出了难以掩饰的关切。 它嘿嘿笑着,“也没什么大事,就是隋贵人听说了您不许后宫养猫的事后,有些不大高兴。” 君长珏那边沉默了许久。 就在镜灵以为他不会再过问时,又听他带着三分恼火道:“她就这么喜欢猫吗?猫这种虚伪狡诈的东西,哪有狐狸好看?” 镜灵心道,说的你们狐狸就不虚伪狡诈似的。 “陛下,您也知道的,人类女孩子都喜欢毛茸茸的小动物,像什么狗狗猫猫,可爱又无害。” 它开解君长珏: “而狐狸呢,比寻常的猫狗凶猛又不好驯服,而且颇有灵性令人不敢轻易染指,更别说您的真身是上古灵兽九尾天狐。人类见了您的真身只有跪地叩拜的份,哪里敢把您当成宠物一样喜爱呢?隋贵人对您想必也是充满了敬仰和敬畏,绝不是对宠物那种肤浅的喜欢。” 君长珏听着,心情转好了些。 他冷哼了一声,“希望她有些品味,不要被猫伪善的假面迷了眼。替朕继续盯着她。” 说罢,他切断了和镜灵的灵力联络。 “哎呀,陛下可真是急性子。” 镜灵看着地上焦头烂额的隋怜,歪了下脑袋道,“阿灵还没告诉陛下春棠阁闹鼠灾的事呢。” 隋怜听到后宫不许养猫,就知道她想借猫的路子是行不通了。 她紧蹙着眉头,在花园里来回踱步。 前院传来小竹子的声音,“小主,那些老鼠在啃门墙。再这样下去,怕是要关不住它们了!” 隋怜对桑榆道,“你先去前院守着。” 桑榆离去,隋怜正打算从花园翻墙出去找君长珏。 找不到猫,她就只能去找这只狐狸帮忙了。 忽然,隋怜好像听见身旁的海棠树上有人在说话,“愚蠢的人类,想找猫却只盯着自己脚下,也不知道抬头看看。难道伟大的猫族会像那些死老鼠一样在地里钻洞吗?” 隋怜猛地抬起头,看见枝头上蹲着一只白猫。 这只猫神气很足,猫脸上露出人一般趾高气扬的神色。 第61章 黑猫白猫 隋怜盯着它,看了半晌。 它的毛发油光锃亮,身形却太过肥硕,看它这么蹲着,她都担心它把树枝压垮。 白猫摇了下尾巴,“愚蠢的人类,你盯着本猫爷看什么?是被本猫爷的美貌折服了吗?” 隋怜心道,这只大肥猫还挺爱臭美的。 但还指着它去抓老鼠,她只好口是心非,能屈能伸道: “没错,小女子我还从没见过像您这般好看的猫。” 白猫咧开嘴角,朝她喵了一声。 隋怜只觉得,这只猫笑起来的时候更像是人了,并没有寻常猫猫的灵气可爱,反倒有一种阴邪之感。 “本猫爷嗅到了食物的味道。” 白猫舔了下嘴角,对着房屋的方向目露贪婪,“好香,好多的肉,快放本猫爷下来,本猫爷帮你抓老鼠!” 它主动提出要帮隋怜抓老鼠,隋怜的眉头却皱得更紧,站着没动。 有些地方不太对劲。 白猫见她没有反应,急切地又喵了两声,不耐道,“你还愣着干什么?你要放任那些老鼠冲出来,把你和你的宫人都吃掉吗?快放本猫爷下来!” 隋怜望着它,似是不解地问道,“猫的弹跳力不是很好吗?猫爷你动一下身子,自己跳下来不就好了,又需要我为你做什么呢?” 闻言,白猫的表情一下子变得狰狞可怕。 隋怜看得分明,它那张毛茸茸的圆胖猫脸上分明现出了另一张人脸。 那张人脸凶恶至极,怨毒地盯着她。 但不过是转眼间,人脸又褪进洁白的猫毛里消失不见。 白猫咧着嘴角,努力做出乖巧可怜的样子,“漂亮姐姐,猫猫我被坏人用锁链锁在了树上,你把我锁链解开,我就可以下来帮你抓老鼠了。” 隋怜在心里冷笑,刚才还一口一个愚蠢的人类,自称是猫爷,现在见形势不妙,就改口叫她漂亮姐姐了。 还“猫猫”呢,哪里有像它这么丑的猫? 但她面上却不显,一副被猫猫迷了心智的猫奴模样,“猫猫被人锁在了树上,猫好人坏!给我看看锁住你的锁链,我这就放猫猫你下来。” 白猫的黑瞳里现出惊喜之色,那张藏在猫毛里的人脸又忍不住冒了出来。 它抬起屁股,露出了方才被遮起来的两只后腿,上面缠着银色的锁链,一直延伸进了海棠树底下的泥土里。 隋怜走上前,抬起手似是要为它解锁。 白猫瞪大了眼珠,脸上的喜色和渴求藏都藏不住,这个愚蠢的女人果然被它蒙骗,它马上就要自由了! 她身上的味道真香,等它重获自由,它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她吃掉。 待它把这美人吃干净了,它再把她那几个宫人一口一口吞食。 活人的血肉能令它的修为大涨,一连吃了几个人,它就离入魔不远了。 至于这些在春棠阁肆虐的老鼠,它不仅不会灭了它们,还会把它们送到其他的宫苑里去,让它们的死气传染整个后宫。 这样它就能趁机吃掉更多慌不择路的活人。 虽然活人一旦染上死气,那血肉的滋味就会差了不少。 但它已经饿了这么久的肚子,只要有的吃,它也不挑食。 它想得正得意,丝毫没注意到隋怜的手并没有碰上锁链,反而神不知鬼不觉地绕到了它的下腹。 刚才它抬屁股时她就眼尖地注意到,它这里的皮毛有些不自然,中间有一道不显眼的裂痕,瞧着就像是两块东西的拼接处。 如果是以前,她绝不会亲手去碰。 但现在有君长珏的妖血护体,她的胆子也大了起来,猛地撕开裂痕。 白猫发出凄厉的嚎叫,“贱人,你做什么,快松手!” 隋怜根本就不理会它的嚎叫,她又是一使劲,把它身上披的整张猫皮都扯了下来。 然后,这东西的原身一览无遗地露了出来。 那是一具通体漆黑的尸骨。 尸骨的姿势看上去很痛苦,像是一个畸形的矮人蜷缩着抱住双膝,脑袋以一种扭曲的弧度深埋进双膝之间,还被自己的一双脚死死踩在了头顶。 这就是规则说的“黑猫”。 【白猫值得信任,黑猫是邪祟,不要弄混它们的颜色。】 隋怜暗自松了口气,幸亏她刚才足够警觉,不然真被这披着猫皮的鬼东西骗了,后果不堪设想。 “你,你这个恶毒的女人,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尸骨的头顶冒出一张阴森的鬼脸,对着隋怜恶毒地叫嚣。 可没了猫皮的遮掩,银链直接缠上了它的腿骨,它稍微动一下身子都会被锁链缠得更紧,勒得骨头冒烟。 “你根本就没有能力摆脱困住你的海棠树,又何谈报复?” 隋怜冷冷看着它,“剥猫的死变态,我问你,真正的白猫在哪里?” “黑猫”的鬼脸满怀恨意地死盯着她,忽然狞笑了起来,“你永远都别想找到它!” 它张狂大笑了一会儿,就被海棠树根茎化作的锁链缠得鬼脸都要散了。 隋怜丢下它,开始找白猫。 既然“黑猫”在这个花园里,那白猫应该也在。 可她找了一圈,每一棵海棠树都仔细看过,却始终没瞧见白猫的身影。 难道是她想错了吗,白猫真的不在这里? 前院传来的动静越发混乱,桑葚一直在尖叫,“老鼠快跑出来了,老鼠快跑出来了!” 隋怜心里一沉,她正要动身回前院,目光瞥见什么,她忽然顿住了脚步。 随即,她回到了困着“黑猫”的海棠树下,蹲下身捡起掉在地上的白色猫皮。 “黑猫”是披了猫皮假扮成白猫,但这块白猫皮却做不得假。 她伸手抚摸着猫皮,浓密柔软的白色猫毛磨蹭着她的手心,仍旧温热。 一块已经被剥下的猫皮,怎么会是热的? 她顿感惊骇,下意识地就要松手扔掉猫皮,猫皮却卷了起来,裹住了她的手。 第62章 陛下,宫墙都没有您的嘴硬 这要是个胆子稍微小些的,早就吓尿了。 好在隋怜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硬生生地挺住了。 她感受得到,猫皮虽然裹着她的手不放,动作却是小心翼翼的,并没有要伤害她的意思。 “所以,你还有意识,你就是那只白猫。” 隋怜低声道,“你的皮被树上的变态剥了下来,一定是我难以想象的疼痛。之后被他裹在他自己的身上,你明明还有意识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定更加痛苦……” 她还想说什么,却又觉得在这种惨痛遭遇面前,语言实在是苍白又无力。 最后她顿了一下道:“对不起,你受苦了。” 猫皮在听见她的话后安静了一瞬,随后松开了她的手,温柔地舒展开来。 隋怜用双手小心地托着猫皮,看着这块皮蜷缩成了一只猫的形状。 白色的猫毛细亮浓密,在日光下仿佛会发光。 “喵~” 耳畔响起一道微弱轻盈的猫叫,只剩下皮毛的白猫在空中灵活地奔跑。 它跑向了前院,隋怜也跟了过去。 与此同时,屋内的老鼠啃破了墙门,像潮水一样涌了出来。 桑葚和桑叶发出尖叫往后退,小竹子挡在了她们身前,眼看老鼠就要跳到他的衣袍上,白猫冲了上去,纯白的猫皮陡然舒展开来,仿佛是一幅美丽的画,在空中不断放大,挡住了老鼠的去路,迸发出刺眼的白光。 隋怜被白光刺得闭上眼,等她能睁开眼时,猫皮已经缩回了原来的大小,地上如海浪般汹涌的鼠群却已经不见了,连一根鼠猫都没有留下。 猫皮落在了她的手上,她的耳边又传来喵喵的猫叫声。 明明是猫叫,她却仿佛能听得懂这只猫在说什么,“你想让我饲养你?” “喵喵喵!”猫叫变得欢快,兴奋。 隋怜想了想,她现在手下只有翠花这一只鬼奴,还剩下两个名额,一个是给黑狗保留着,那另一个就给这只白猫吧。 白猫黑狗,听着就很对仗的样子。 她捧着猫皮回到花园,和白猫签了阴契。 镜灵看到她结阴契成功的这一幕,露出若有所思的笑容,赶紧呼叫某狐: “陛下,咱们隋贵人可真是厉害。” “她居然能让净尘猫的残魂重获生机,还能让它低下高贵的头颅对她俯首称臣,心甘情愿当她的鬼奴。” “陛下啊陛下,这个让您动心的姑娘可真不简单啊。” 君长珏沉默了许久,声音冷冽中还带着不屑:“朕才没有动心。” 镜灵嘴角抽抽,它说了这一大堆话,这只老狐狸却只抓住“动心”两字回应。 陛下,就是从南到北的宫门加在一起,也没有您的嘴硬。 伴随着鬼契结成,猫皮化成了一道白光注入了隋怜头上的簪子里,隋怜的手心浮现出了新的血字: 【恭喜小主,你新获得的这只鬼奴名字未知,品种为净尘猫残魂,力量等级为第七等,原身为上等灵兽净尘猫,技能为净化和治愈,在祛除死气和遏制污染上有特殊天赋。 这只鬼奴充满潜能,它的力量和等级会随着灵魂的完整而大幅提升,请小主用心寻找它的更多灵魂碎片,这些碎片都藏在后宫之内。 温馨提示,皇帝不喜欢猫,请不要让他发现你很喜欢这只猫,他会嫉妒,但杀猫的凶手不是他。同时请小主格外小心,不要让凶手发现你成为了猫的新主人。】 隋怜皱了下眉,她低声问簪子里的猫灵,“你可还记得,杀死你的凶手是谁?” 她拔下簪子,可簪子迟迟没有动静。 就在她以为猫灵不会回答时,她的心里出现了一道微弱轻盈的声音: “喵,猫猫记不清生前的事,猫猫只记得一个很坏的女人。” 一个很坏的女人? 隋怜又问,“是树上的那具黑骨吗?” “喵,不是他,他是很坏的男人,他偷走了猫猫的皮。” 隋怜的眉头锁得更紧,她猜测是那个女人先杀死了净尘猫,然后把净尘猫分尸,将它的各个身体部位藏在了不同的地方,而净尘猫的魂魄也随之被分解。 与她签订契约的这一部分残魂附在了这块猫皮上,而仅仅是这么一小部分残魂就能解决鼠灾,由此可见一旦它的魂魄完整,那它的力量会有多么强大。 但这同时也意味着那个杀猫的女人更加可怕,居然能杀死这么强大的灵兽,一定是后宫里最高位的嫔妃才做得到,难不成是柳妃? 怪不得规则要提醒她,千万别被那个杀猫的凶手发现她成了这只猫的新主人,即使她现在有了君长珏的妖血也得小心行事,不然被对方盯上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 隋怜走到先前那棵海棠树前,冷眼看着树上挣扎不已的黑骨。 锁链已经深入到了它的骨髓之中,它的骨头缩得比之前更小,膝盖下的头骨却膨胀了起来,像是一颗要爆掉的黑色气球。 察觉到她的到来,黑骨可怜巴巴地哀求道: “我是做了很多坏事,但我不是故意要坑小主您的。求小主放我下树吧,我保证我以后都不做坏事了。” 隋怜微笑,“我信你个大头鬼。” 黑骨见她不打算救它,立刻又转变了态度,怨毒道: “你以为除掉了那些老鼠,你以后就能高枕无忧了?只要死气的源头还在,春棠阁就会有数之不尽的老鼠反复出现,到时候就靠你找到的那块猫皮,你早晚会死得比我更惨!” 隋怜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忽然道,“看你的骨头这么黑,你一定是被烧死的吧?” 黑骨沉默了片刻,“你这个恶毒的女人想干什么?” 隋怜嫣然一笑,“我听人说被烧死的恶鬼最怕火,若是它们再做了害人的事,早晚要堕入无间地狱,那里的烈火会永远灼烧着它们的尸骨,让它们在被灼烧的痛苦中永无解脱。” 黑骨的骨头架子颤抖了起来,隋怜让桑榆取来火折子。 待火折子取来,隋怜毫不犹豫就要把它的骨头点了,它急得嘎嘎大叫: “不要用火烧我,我告诉你杀死源头的办法!” 隋怜手上的动作顿住,“可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诓我?” 黑骨连忙道,“我可以和你签阴契结成约定,我若骗你,就让我的魂魄永堕无间地狱!但你知道了这个秘密,你就放我下来让我解脱!” 隋怜看了它一眼,淡漠道,“放你走是不可能的,我还是烧了你吧,也算是为人间除害了。” 眼看她又要点火,黑骨赶紧改口,“不放我也行,只要你答应不烧我!” 隋怜这才和它签了阴契,它说出了那个秘密: “清宁宫死气的源头是从天地怨气凝结成的雾魔,它从幽冥而来,凡是被雾气吞噬的东西都会由生入死成为它的一部分。雾魔的本体就藏在昭溪堂,用纯阳之物灼烧它的本体,就能彻底杀死它。” 第63章 朕对别的女人没兴致 隋怜看着黑骨,头又疼了起来。 黑骨说出了秘密却没遭到阴契反噬,说明它没有说谎骗她。 但问题是她上哪儿去找纯阳之物?她一个女人,这种东西肯定不会在她身上。 她问黑骨,“怎么找纯阳之物?” 黑骨狡诈道,“这是另外的问题,把我放了,我就告诉你!” 隋怜转身就走,她才不会放这害人不浅的东西继续去害人。 至于这纯阳之物—— 她忽然想到一个人,或许这家伙可以帮得上她。 “桑榆,你去找白小公公打听一下,陛下今夜有什么安排。” 君长珏那般神通广大,现在和她又是明摆着的合作关系,他肯定会想办法帮她找纯阳之物。 听到主子的吩咐,桑榆会心地点头,“小主放心,奴婢一定把事情办好!” 桑榆走出去时干劲十足,一副小主的幸福都包在她身上的样子。 边上的小竹子看了,过来对隋怜悄声道: “小主,奴才之前和桑榆姑娘去内务府的时候瞧见了一个熟人,他是在莺嫔娘娘宫里伺候的内侍,正拿着从尚衣居取来的华服,瞧见了奴才就和奴才聊了几句。” “他和说今日是莺嫔娘娘的生日,陛下白日忙碌没空去陪着他家娘娘,晚上却一定会翻他家娘娘的牌子,他取的衣裳可就是他家娘娘要为了晚上见陛下穿的,提前许多日就让尚衣局的人开始缝制了。” 隋怜抬眸看着他,他又很快低下头,双颊微红道: “是奴才多嘴了,奴才不该议论主子们的事……” 见他这般不安拘谨,隋怜笑了笑,“你把这件事告诉我也好,就不必让桑榆去打听了,你把她唤回来吧。” 莺嫔在今天过生日,又提前做了好些准备,连晚上的战袍都备好了,今夜君长珏肯定是要召莺嫔侍寝。 她若是再想去凑热闹,那可就是她自讨没趣了。 虽然规则是让她多多争宠,可她也不想争无谓的宠。 小竹子红着脸把桑榆叫了回来,桑榆充满了不解,隋怜把莺嫔过生日的事说了,桑榆闷闷不乐,但当着小竹子的面她也没说什么。 等小竹子走了,桑榆才叹息道: “陛下今日见了小主三次,奴婢还想着若是晚上陛下能召小主侍寝,一定会对小主您更加念念不忘欲罢不能,可惜刚好赶上了莺嫔娘娘的生日,可惜啊。” “有什么好可惜的,皇帝陛下风流着呢,就算今日不是莺嫔娘娘的生日,在他身边相伴的佳人也不会少。难道我一个贵人,还能一直占着他的宠了?” 隋怜懒洋洋地说着,神色十分平淡从容,似乎一点都不介意君长珏今夜床上躺着的会是别的女人。 桑榆却忍不住替主子担忧: “小主,莺嫔娘娘可是个有手段的。这宫里除了柳妃,在陛下那里最讨好的也就是她了。” “她不仅会争宠还背靠着皇后娘娘,有皇后娘娘护着,连柳妃娘娘都不能拿她怎么样。” “若是她今夜服侍得好了,勾得陛下忘却了小主您的好,以后日日占着陛下怎么办?” 桑榆越想越愁,一张讨喜的圆脸都愁成了苦瓜脸。 隋怜心里也明白这傻丫头在愁什么。 她不比别的主子,身后没有显赫的娘家撑腰,在这后宫里本来就只能靠皇帝的宠爱立足。 而这段时日以来,她位分晋升得快本就召人眼红,君长珏又频频召她侍寝冷落了其他妃嫔。 更别说她拉珍贵嫔“下水”的事,别的妃嫔若是不明内情,怕是真要以为君长珏冲冠一怒为红颜,为了她去动一个正三品的高位嫔妃,这些把君宠看得比天大的女人得对她嫉妒成什么样? 若是莺嫔在这时候分走了君长珏的宠爱,让她坐上了冷板凳,那些妃嫔一定也会使足了解数,让她没有半分复宠的可能。 桑榆是真心为她,才会这般担忧受怕。 但隋怜不怕。 她知道她和后宫的其他妃嫔都不一样,她身上有君长珏用得上的价值。 情爱恩宠皆为水里月镜中月,唯有利益的交换才是真正实在之物。 从御花园的那条怪鱼到陶杳姑姑,都是幽冥的鬼物跑入人间在皇宫作乱。 虽然她不清楚幽冥到底出了什么事,但看君长珏的态度,这样的事之后也不会少。 这些鬼物最棘手的地方不在于它们的力量有多强,而在于它们善于隐藏,只有特殊的眼睛才能识破它们的伪装,而她刚好有这样一双眼睛。 所以只要君长珏还用得上她,她就不会真的“失宠”。 但这些话,隋怜也没法和桑榆去解释。 她只能安慰着桑榆,说她会想办法固宠。 瞧见桑榆还耷拉着脸,她赶紧道,“就明天,明天莺嫔的生日一过我就去乾清宫给陛下送汤送点心,一定让陛下留我侍寝。” 在旁边偷听的镜灵召唤出某狐,“咱们隋小主明天要给陛下送汤送点心呢,陛下您马上就要大饱口福啦!” 君长珏冷哼了一声,高冷又不屑道: “别说是人间的山珍海味,就是天界的珍馐美馔朕也吃到厌烦,她那点厨艺也好意思到朕面前显摆?” 镜灵就当没听出他话音里泄露的期待,逗他道: “既然陛下这么瞧不上咱们隋小主的手艺,那要不阿灵动点手段,让隋小主明日不要到您面前自取其辱了?” 果然,君长珏立刻凶巴巴道:“你别多事,让她来!” 镜灵佯装不解,“可若是隋小主的手艺太差,难吃到了陛下您可怎么办?” 君长珏傲娇道,“既然她愿意花心思取悦朕,朕也就勉为其难吃两口好了。” 镜灵偷着笑,笑完了又道,“陛下今夜真打算召莺嫔娘娘侍寝吗?” 提到莺嫔,君长珏的声音里瞬间没了情绪,变得冷淡漠然,“朕今夜没兴致。” 镜灵心道,陛下您哪天对隋小主以外的女人有过兴致? 只不过以前都是用魅术让这些女人产生幻觉应付过去,现在和隋小主灵修之后,这头狐狸连对她们用幻术的兴趣都没有了,还说他对隋怜没动心。 它正要告诉君长珏,隋怜今夜也想侍寝,君长珏那边却切断了联络。 …… 乾清宫。 莺嫔乘着小轿子前到了宫门前,笑吟吟地下了轿子。 今个儿是她二十岁的生日,她盛装打扮了一番,穿着杏色的织金罗裙,孔雀蓝的丝绸披帛伴随着她曼妙的身姿,如同流霞般摇曳而过。 华服之下,她却只穿了一件烟粉色的轻纱。 待今夜她上了龙床,她要当着陛下的面褪下身上的华裳,露出她在轻纱半遮半掩下白皙窈窕的身子。 这世间哪个男子不好色,即使是陛下也定会被她的风情迷了眼,与她一夜尽情放纵。 这般想着,莺嫔的嘴角扬了起来。 第64章 看看他床上躺着的是谁 莺嫔生得艳丽,这一笑潋滟生辉,如芍药初绽。 可当她迈着莲步快要走进宫门时,白釉却走了出来将她拦住,“莺嫔娘娘,陛下他身子忽然有些不适,今夜怕是不方便见客了。” 闻言,莺嫔嘴角明媚的笑意骤然凝固。 “陛下病了?”她不敢相信,怎么就会这般巧,早不病晚不病,偏偏要赶在她来的时候病。 白釉歉意地一笑,“莺嫔娘娘请回吧。” 莺嫔怎么甘心就这么回去。 今天可是她生日,她已经等了一整天,却始终没等来君长珏去看她。 好不容易挨到晚上,她以为君长珏一定会让人传召她去乾清宫侍寝,仍然没等来消息。 她实在按捺不住,以为是君长珏忘了她生日的事,这才自己乘了轿子来。 若是让别的嫔妃知道她这般做,定要笑她不知廉耻地倒贴。 可为了能侍寝,她宁愿豁出去这张脸面。 但她万万没想到,她就连君长珏的人都见不到,就这么吃了个闭门羹! “既然陛下病了,本宫不知道也就算了,可本宫既已来了乾清宫,当然要进去为陛下侍疾,哪有就这么回去的道理?” 莺嫔露出心急如焚的模样,就要越过白釉往里面走。 白釉却伸长了胳膊,将她挡得严严实实。 “娘娘,请回吧。” 莺嫔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了起来,但她顾及着白釉是君长珏的亲信,也不敢直接撂了脸子得罪对方,只能勉强挤出一抹笑容道: “白小公公,劳烦你替本宫进去向陛下通报一声,就说是莺嫔来看望他,想要在病榻前伺候他,也好把本宫今日过寿的喜气传给陛下些许。” 白釉看着她欲言又止,顿了顿后道,“奴才这就去,请娘娘稍候。” 莺嫔站在宫门外望眼欲穿地等着,却许久没瞧见白釉出来回话的声音。 跟着她一起来的大宫女青翠在她耳畔安慰道: “娘娘,陛下一定是在为后宫的乱象心烦才下令说不见客,他先前是不知您要来,现在他知道您已经来了,一定会让白小公公请您进去的。” 莺嫔抬手摆弄着耳坠,神色显出几分焦躁和不耐,“那是,本宫也算受宠,陛下又怎会连这点情面都不给我。” 话音刚落,白釉就走了过来。 莺嫔立即换了一副表情,笑容满面地迎了上去,“辛苦白小公公替本宫通传,日后还请小公公多去本宫那里坐坐,本宫必有重谢。” 说着,她看了眼青翠,“愣着干什么,还不把红包递给白小公公?” 青翠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绯红的香囊,里面沉甸甸的装着许多银子,白釉却没有伸手去接。 他尴尬地看着莺嫔,低声道,“陛下说他今夜着实没兴致见人,请莺嫔娘娘先回去。” 莺嫔顿时怔在原地,陛下明知是她这个寿星来了,居然连见她一面都不肯? 那她为了今夜忙活许久,做的那些准备就这么付诸东流了? 莺嫔白皙的脸色渐渐涨红,她觉得自己此时在宫门外的样子就像是个笑话,被这些乾清宫的宫人看得清清楚楚。 若是这件事传出去,那她马上就会成为被后宫众人议论的对象,就连那些位分低于她的贱蹄子都会在背后笑话她,都自己倒贴上门了陛下都不要她。 “既然陛下不想被叨扰,那本宫就告退了。”好半晌,莺嫔才憋出一句话,带着青翠转身离去。 一坐回轿子上,她就气得把手绢拧成了两瓣。 “陛下好狠的心,他明知今日是我的生日,不给我祝寿贺喜就算了,我这都自己送上门来了,他居然还让一个太监赶我走,这是要置本宫的脸面于何地!” 边上的青翠小声道: “娘娘,奴婢倒觉得陛下不会对娘娘这么狠心,一定是有人从中作梗。” 莺嫔看向她,蹙了下眉头,“你是说柳妃那个妖艳贱货又在暗中给本宫使绊子?” 青翠摇了摇头,“这次不一定是柳妃。” “那会是谁?” “奴婢也不说不准,但娘娘您想,陛下忽然就借口身子不适给您吃闭门羹,连让您进去看一眼都不肯,这像不像是他宫里已经有了别的女人?” 青翠瞧着自家娘娘愈发阴沉的脸色,小心翼翼道: “陛下那么宠爱娘娘您,肯定也不是故意要在今天让别的女人侍寝让您没脸的。多半是这个贱人自己耍手段爬上了陛下的床,陛下一时被美色所惑忘了您生日的事,这才——” 莺嫔咬着嘴唇,眼里冷光乍现,“接着说。” 青翠这才往下道: “柳妃今夜在碧玉宫,所以这个人不是她。其他几位身份尊贵的娘娘就算是看在皇后娘娘的面子上,也不会在娘娘您生日这天与您相争坏了彼此之间的体面,那便只剩下位分卑贱却想要上位的小主们了。” 萤嫔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君长珏的房里,看看他床上躺着的是谁。 忽然,她脑海里闪过了一道身影。 少女的身姿纤瘦如弱柳扶风,偏又生了张白瓷般素净精致的脸,秀美又不失艳色的眉眼如同白玉雕成的梨花般晶莹剔透,比起她和柳妃这样明艳张扬的美人又别具了一番风情。 难道是她? “去查查,那个新晋的隋贵人今夜在哪儿。”莺嫔冷声吩咐。 青翠点了下头就化作一只青色的翠鸟,从轿帘里飞了出去。 春棠阁内,隋怜用过了晚膳,独自在卧房里坐着。 翠花回来了,在她脚旁的地上投下一道阴影,“小主,奴婢四处找过了,始终没见着您要找的黑狗。” “不过奴婢刚才清宁宫的主殿回来,带回了另一个消息。” “您可知道,戚贵人是怎么死的吗?” 第65章 死胎暗结 隋怜垂眸望着地上,脚边的鬼影轻轻颤抖着,看样子这只爱八卦的鬼一定得知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整只鬼都在为此兴奋不已。 “说来听听。”她淡定道。 翠花瞧见她这般冷漠,按捺不住道,“戚贵人是被珍贵嫔设计害死的!” 闻言,隋怜眉头轻挑。 原来是珍贵嫔干的吗?她还以为是陶杳姑姑背着珍贵嫔,偷偷把戚贵人变成的活死人。 可是,珍贵嫔为何要杀戚贵人? 戚贵人的位分不算高,也不算受宠,远远威胁不到珍贵嫔这个一宫之主的位置。 珍贵嫔瘦下来时虽然性格恶毒,但她还不至于在后宫里随手草芥人命,弄死一个戚贵人对她来说也没什么好处,反而还会让别的妃嫔容易抓到她的把柄。 除非—— “难不成戚贵人知道了她怀孕的事?”隋怜低声道。 翠花嘿嘿地笑着,“小主您猜得很有道理,戚贵人的死确实和珍贵嫔的肚子息息相关,但戚贵人死的时候,珍贵嫔可还没怀上这个孩子呢。” 隋怜微微怔住,心中更感怪异。 那既然戚贵人没有撞破珍贵嫔的秘密,珍贵嫔又为何要对她下杀手…… 等等,翠花刚才说什么来着? “你说戚贵人的死和珍贵嫔的肚子相关,这是什么意思?”她皱着眉问。 翠花的鬼影颤抖得更厉害了,绘声绘色道,“珍贵嫔肚子里的孩子,是死气孕育而成的死胎!死胎比鬼胎更可怕,要想养成一个死胎,需要天时地利配上幽冥的禁术才能做到。” “珍贵嫔身边那个掌事女官陶杳姑姑就是从幽冥来的,她骗珍贵嫔说用这种法子就能让她怀上皇嗣,珍贵嫔到现在都不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根本不是皇帝的种,而是一个不祥的死胎。” “但就算有了禁术,还要不断给死胎找食物,这就需要用怨气喂养。将活人折磨惨死就能获得怨气,而女子本就属阴,比男人更容易产生怨气,她便盯上了女人做死胎的食物。” “这里边又有说道,所有被当成食物的女子在生前都遭受了惨无人道的折磨,她们魂魄里凝聚的怨气越重,死胎吃了也就长得越快。” “珍贵嫔一直偷着用宫女喂养肚子里的死胎,但这些宫女身份卑微,命格也不够高贵,她们死前凝结成的怨气不够重,不够养成死胎。” “于是,珍贵嫔就盯上了戚贵人。” “戚贵人虽然只是个贵人,可也是正经的皇帝嫔妃,她的命格比那些宫女尊贵得多,本来应该是寿终正寝的贵女命,却在还不到二十岁的年纪被折磨惨死,死前爆发出的怨气冲天,刚好成全了死胎。” “珍贵嫔可以随意处置那些宫女,却不敢让一个妃嫔在她的清宁宫消失,她便让陶杳姑姑想办法制造戚贵人还活着的假象,把戚贵人受损的魂魄放回到已经开始腐烂的肉身里。” 隋怜注意到翠花从说到珍贵嫔用宫女的怨气喂养死胎时,便不再是兴奋的语气,而是藏不住的恨意。 那种恨不像是一个旁观者该有的,倒像是设身处地经历过的受害者才会有的东西。 她看着脚边的鬼影,忽而问道,“你是才打听到的这件事,还是说,你早就知道珍贵嫔在私下里做什么了?” 鬼影停止了颤动,静静地趴伏着,仿佛要与她的影子融为一体。 隋怜微垂着眼,缓缓道: “还记得你刚来春棠阁的时候对我撒过的谎吗?你说你生前也是后宫的妃嫔,是珍贵嫔害死了你。” 地上的鬼影轻轻抬起头,偷偷地瞥着隋怜的脸色。 纤长浓密的眼睫如同一道鸦黑的屏风,遮挡住了隋怜的情绪。 “当时我拆穿了你的谎言,但实际上,你也没有完全撒谎。” 隋怜顿了一下道: “你虽然只是一个宫女,但你确实是被珍贵嫔害死的。你就是那些被她选中用来凝结怨气喂养死胎的‘食物’,但你和别的受害者不一样,你逃了出来。” 鬼影从地上飞了起来,在隋怜面前变回了翠花生前的样子。 那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年轻姑娘,一双明亮的杏眼好像永远都亮着光,一看就机灵聪颖,还有着股不服输的劲儿,任谁看了都以为她会安稳努力地活着,在将来的某一天出人头地。 可就是这样的姑娘却不明不白地死在了后宫的角落里,死后尸骨无存,只有不屈的魂魄化成一道缥缈如烟的鬼影,随着清风在后宫里无望地飘荡。 支撑着她魂魄不散的是她没被死胎吸干的怨气,也是她心中的不甘。 这个姑娘生来就倔强,就算死了也不肯服气。 “是,小主没有猜错。” 翠花沉声道,“奴婢生前就是清宁宫的宫女,因为会制香才被选中到珍贵嫔身边服侍。” “您一定想不到被选中的那一日奴婢有多开心。奴婢以为贵嫔娘娘是真的赏识我制香的才华,我还幻想着若是自己伺候得好能得贵嫔娘娘引荐成为宫里的女官。” “到时候我就也能靠着自己的手艺挺直胸膛做人,这一辈子就算有着落了。” 说着,翠花的眼角流出了血泪。 察觉到自己在哭,她抬起手背想要擦掉,手背却只是虚影,直直穿过了她的脸。 隋怜看着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小主,我不该骗你。” 翠花哽咽着道,“被珍贵嫔害死后,我一直以为所有的主子都像她一样虚伪恶毒,不把我们这些奴才的命当命,是这天下最可恨的存在。” “主子吸着奴才们的血,滋润着她们贪婪的欲望。主子踩着奴才的尸骨做人上人,一步步地往上爬。” “而奴才们呢?我们命不好生在了穷苦人家,只能舍弃尊严,跪在地上像条狗一样伺候主子就算了,难道我们连活下去的资格都没有吗?” “我恨死了这些主子,我最初见到小主的时候,以为小主也是这样的主子才撒了谎。” 翠花愧疚地低下头,不敢直视隋怜的眼睛。 她那时候觉得既然主子们可以随意残害奴才,那她就也反过来骗主子,踩着主子的命去盗取肉身还阳,这样才公平。 可之后看到隋怜对付珍贵嫔,又看到隋怜是怎么对待春棠阁的宫人的,她才恍然发觉,因果终有报,冤有头债有主,她怨恨错了人,差点就做了孽。 “小主,幸好您聪明。要是当初您信了奴婢,那奴婢现在怕是也成了残害人命的帮凶。” 隋怜看着态度又变得谄媚的翠花,沉默了一会儿道: “珍贵嫔现在被陛下软禁,但要想彻底了结这件事,还是要治住陶杳,这个女魔才是关键。” 翠花紧张地看着隋怜,生怕她下一句话会说她不管了。 第66章 纯阳之物就在陛下身上 反正珍贵嫔已经失势,至于什么宫女被害的事与隋怜也毫不相关,这后宫里人人势利,她又为何要去管别人的闲事,给自己惹一身腥呢? 但若是隋怜拒绝了,翠花就也没有别的办法让作恶的人血债血偿了。 看到翠花的眼神渐渐变得暗淡下去,隋怜笑了一下道: “别难过。我答应你,她们谁都逃不了。” 她的语气平静又坚定,听在翠花的耳里如同仙音。 “陶杳就藏身在照溪堂,我已经知道了毁掉她真身的办法。只是现在还缺一味药。” 隋怜蹙着眉心,低声问翠花,“你可听说过纯阳之物?” 只见翠花愣了一下,然后她朝周围望了望,像说什么见不得人的话似的贴近了隋怜,压低了声音问: “小主,您打听这个做什么?” 隋怜有些莫名其妙,这是什么不能提的东西吗? 她也不懂翠花在鬼鬼祟祟什么,直言不讳道:“我要找一个纯阳之物。” 翠花的鬼脸忽然就涨红了些许,她用一种充满敬畏的眼神望着隋怜,喃喃道,“小主啊,这种东西在后宫恐怕不好找。” 而在隋怜身后,刚刚隐匿了气息和身形溜进春棠阁的某位陛下神色骤变。 他身旁的镜灵用手拼命捂着嘴,才勉强没笑出声来。 它憋得肚子痛,还不忘对着君长珏挤眉弄眼。 君长珏恶狠狠地瞪了它一眼,脑海里仍然响起了它不怀好意的调侃: “陛下听见了吗,隋小主可是在找纯阳之物呢,这东西您身上刚好有啊,赶紧借小主一用吧!” 君长珏冷着脸蹙起了眉,一巴掌把这犯贱的玩意儿拍开。 隋怜只觉得一阵冷风吹过,她摸了摸后脖子,嘀咕了一句,“奇怪,明明窗关着,我脖子怎么有点凉。翠花,这屋子里有别的东西吗?” 翠花张望了一圈,摇头道,“奴婢没看见别的鬼。” 隋怜心道,那可能是她的错觉吧。 “那咱们说回纯阳之物,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就不好找呢?”她拄着下巴,一脸求知若渴地望着翠花。 翠花有些难以启齿,顿了顿后还是小声道: “奴婢以前没进宫时听神婆说过,纯阳之物是邪祟的克星,但纯阳之物并不只指一样东西,而是一个统称,民间有许多东西其实都能勉强算进去。” 隋怜来了兴致,翠花说的这些是雍朝的民俗知识,她穿越之前就是学民俗的,对这类知识本就感兴趣。 “譬如说公鸡血,就能算作纯阳之物。但公鸡血的阳气不够充足,只能对付低等的邪祟。” 更高级的纯阳之物就不那么好寻到了。有些方士会制作一些精美的法器供达官贵人们护宅,但那些东西的法力也有限,算不得真正的纯阳。” 说到这儿,翠花的神色又透出化不开的阴郁: “后宫到处挂满了上等的法器,可这宫里头的妖魔邪祟还少吗?” “我们这些宫女被折磨惨死的时候,檐上就挂着一盏七彩琉璃灯,上面的每一层都刻着辟邪的符咒,可珍贵嫔和陶杳这两个罪孽滔天的邪祟,不照样活得好好的?” 隋怜陷入了沉思,翠花说得对,要想对付陶杳这种级别的邪祟,只用这种唾手可得的“纯阳之物”肯定没用。 “你帮我好好想想,是否有什么东西称得上至纯至阳,就算不是这后宫里有的东西也行。” 翠花看了隋怜一会儿,小声道: “小主,其实还有一种纯阳之物,比那些方士做的法器有用。您听过童子尿吧,民间也拿这个来辟邪,但比童子尿更管用的是童子本身——” 翠花的鬼脸都红得像个熟透的苹果,她不好意思说下去了,眼巴巴地看着隋怜: “可小主您也知道,咱们这是在后宫,这里只有陛下这一个男人,还有一群去了势的公公,路边连只公猫都没有,哪来的什么童子?” “更别说这童子也是有讲究的,不是所有未经人事的男子都能辟邪。奴婢听人说,这童子最好是入了道门有功力在身,修为越深阳气也就越重,才能克得住那些真正阴邪的邪祟。” 隋怜听后脑壳也一抽一抽的疼,原来纯阳之物指的是这个,这是要她去找个有深厚法力的处男去对付陶杳啊。 这让她上哪儿找去,怕是她踏破铁鞋也无觅处! 瞧见自家小主愁眉苦脸的,翠花飘动着安慰她道,“小主您别灰心,奴婢想到个法子。” 隋怜闻言只是微微抬眸,躲在暗处的君长珏却竖起了耳朵。 他心生警惕,这鬼丫头是想到什么鬼主意了,难不成他是处男的事没藏住被她给知道了? 但这绝不可能,他的魅术若是连一个孤魂野鬼也能破了,那他君长珏在三界也不用混了,直接回青丘养老得了。 被他拍飞的镜灵不知何时又飘了回来,在他耳边幽幽道: “陛下莫急,说不定是这位鬼姑娘认识别的童子呢?人间如此广大,总会有那么一两个打了大半辈子光棍,只知修行不知情爱为何物的大龄处男。” 君长珏斜了它一眼,抬手又把它拍了出去。 “阿嚏!”隋怜打了个喷嚏,她揉了揉鼻子,疑惑地回头看了看。 真奇怪,明明没人啊,她为何一直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就好像角落里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正在盯着她一样。 她有点头皮发麻,往翠花这边坐了坐。 翠花正在认真地出谋划策: “再过几日就是皇后娘娘带领嫔妃们祈福的日子,到时神官们会进宫。这些神官可都是自幼清修的出家之人,他们之中不乏道法深厚的高手。” 说着,这鬼姑娘眼冒亮光,露出几分羞涩道: “尤其是神官之首祈大人,他生得冰雪之姿,通身高雅绝尘的气度,最令人仰慕的是他高尚的人品,这么多年来一直为咱们大雍朝守身如玉,大人心中只有道法,心性如明镜台般澄澈——” 隋怜听得不明觉厉,角落里的君长珏却脸色阴沉。 这鬼丫头口中描述之人,和他所认识的那个死装死装的阴湿男是同一人吗? “咳咳,总之奴婢相信祈大人一定能对付得了陶杳那个女魔头,小主您只要在祈福的时候请求他帮忙,他一定不会拒绝您的。” 隋怜对翠花的说法不置可否,心里还是决定在祈福日之前,先找个机会去和君长珏商量这件事。 若是君长珏愿意出手去请祈神官相助,那就不用她出面去请这尊大神了。 角落里的君长珏见她沉默,却以为她是默许了翠花的建议,要在祈福日私下去找姓祈的。 他一张绝美的脸瞬间就拉了下来,内心充满了不悦。 就这么简单的一件事,她不来求他,却想着私下去求别的男人,是当他死了吗? 第67章 朕听说你会做点心? 忽然之间,隋怜只觉得身后有一阵香风袭来,她的整个身体都落入温暖又霸道的怀抱之中。 翠花惶恐地望着骤然现身的皇帝陛下,还没等她说话,君长珏一个弹指,她便晕头转向地飞出了窗外,落在了还没来得及从地上爬起的镜灵身上。 “咦,是我的鬼力又增强了吗,怎么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托着我?”翠花嘀咕道。 被她压在身下的镜灵:“……” 卧房里,君长珏搂着怀里的女人,语带威胁地问,“你也觉得那个祈神官很好?在你心中,他真的比朕更可靠吗?” 隋怜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原来她刚才和翠花说话的时候,这只狐狸一直藏在房间里偷听。 她实在不明白,怎么有人偷听别人说话还这么理直气壮的。 君长珏眯着一双狐眼,眸底有危险的红光闪烁。 不回答就是默认了? 终于,隋怜轻声开口: “陛下既然听到了婢妾和鬼奴的对话,又为何要误解婢妾?婢妾和鬼奴提到祈大人不是为了别的,而是为了替陛下分忧解难,除掉陶杳这个在您的后宫里作恶的邪物啊。” 她的语气充满委屈,又似是带着羞涩道: “婢妾之前对陛下说的话都是真的,可陛下为何一直都不肯相信婢妾是真心对您?不论别的男人有多么好,在婢妾心中,陛下您才是天地间唯一的绝色。” 最后一句话说出来时,隋怜自己心里都咯噔了一下。 虽说这也不算说谎,君长珏的美貌确实过于耀眼,是她所见过的绝顶之姿,可这话还是太过肉麻,把她尬得耳朵都红了。 这抹红却令君长珏勾起了嘴角。 他眸底的红光消失,眼里噙着一抹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欣喜,“你当真觉得祈神官比不上朕?” 隋怜有点无语,她连祈神官的人都没见过,这头狐狸就让她比上了。 比就比吧,反正她的主线人物就是讨这头狐狸欢心,她这都是为了大局,不寒碜! “瞧陛下这话问的,这还用说吗?在婢妾眼中,陛下您当然是最好的。” 隋怜一边说,一边就学着言情剧里那些女主角小鸟依人的模样,往君长珏的肩头轻轻一靠,努力眨巴着眼,做出含情脉脉,娇羞不已的模样。 但她因为不够熟练,一不小心把眼睛眨得太快,看着有些诡异。 君长珏看了她一会儿,蹙眉问道,“你眼睛很痒吗?” 隋怜:“……” 她不眨眼了,抬眸看着君长珏,为了缓解内心汹涌的尴尬之情,随口扯谎道: “刚才有只小虫子飞了进来。” 君长珏盯着她的眼睛,忽然舔了下唇角道,“要朕帮你舔舔吗?” 隋怜心中大为惊恐,她怎么觉得这头狐狸是馋她的眼珠子了? 她缩着身子连忙摇头,“不,不用劳烦陛下您了,婢妾的眼珠可硬了,已经把飞虫磨死了哈哈哈。” 君长珏又蹙起了眉,他是看她不舒服才一片好心要帮她的忙,这女人在说些什么鬼话? 莫非是嫌弃他的舌头? 他瞬间又不高兴起来,放开了隋怜站起身背对着她生闷气,毛茸茸的狐狸尾巴在她眼前甩来甩去,就等着她识趣,主动来撸他的尾巴。 却听背后的女人用一副说正事的口吻道: “陛下,婢妾已经找到了对付陶杳姑姑的办法,只需您去请动祈神官这个纯阳之物进宫去照溪堂一趟。” 君长珏更生气了,尾巴用力地一甩,掀起的风给隋怜扇得很凉快。 隋怜眨了下眼,心道陛下这是开心了,怕她热着特意给她扇风呢? 君长珏又甩了好久的尾巴,却始终不见隋怜过来哄他,他眯着狐眼,声音森冷: “不必让外男入后宫,朕陪你去照溪堂。” 隋怜怔住,沉默了半晌后道,“婢妾知道陛下法力无边,可那个陶杳姑姑是从幽冥里爬出的邪门鬼物,十分擅长隐匿逃窜,若没有至阳至纯之物,怕是——” 她嘴上说着客气,心里却是在吐槽: 术业有专攻,都说了要处男去才好使,您一个坐拥六宫佳丽的皇帝就别去凑这热闹了。 “你当真以为朕对付不了它吗?” 君长珏骤然回过头,美艳到妖异的脸上凝结着冷寒的戾气,弯起的唇角却噙着一抹嘲弄的笑,“隋贵人,你可真是小看朕了。” 即便是冷笑,他笑起来的这一瞬仍令满室生光。 隋怜看得微微一愣,心里泛起淡淡的情愫,仿若春日的水面上有涟漪搅着桃花瓣,在轻轻地飘动。 但她随即就清醒了过来。 怪不得人人都说色令智昏,真险啊,她刚才差点就沉溺在这妖孽的美色之中神智不保了。 “是婢妾多嘴了,一切都凭陛下吩咐。” 隋怜屈膝垂眸,低眉顺目,瞧着无比乖巧恭顺。 君长珏却最看不惯她这副样子,觉得这般造作的姿态磨灭了她的本性。 今日,他或许就不该来春棠阁。 君长珏心里恹恹,转身朝屋外走去。 一只脚迈出房门后,他却又顿住了脚步。 “朕听说你会煲汤,还会做点心?” 皇帝陛下似是不经意地提起,言语里都是漫不经心的刻意。 隋怜愣住。 啊,她会做吗,她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既然有手艺,怎么不给朕尝尝。”君长珏回眸望着她,眼里暗光闪过,艳如火花。 隋怜看了他片刻才回过神来,她刚要开口,君长珏却已经翩然离去。 她不禁有些纳闷,君长珏临走前那句话是她想的意思吗? 他真的想吃她做的东西? 可问题是,她最拿手的厨艺就是煮泡面啊! 什么煲汤糕点,那都是她哄桑榆时随口说的,她哪里会做这个。 窗外,一只青鸟从枝头飞起,飞回了莺嫔的颉芳宫。 “娘娘,奴婢亲眼看见了,陛下根本就不在乾清宫,他去了清宁宫的春棠阁。” 青鸟变回了年轻宫女的模样,低声禀报。 第68章 隋贵人的手艺可真巧 闻言,莺嫔的神色沉郁至极。 她本是明媚的长相,可在脸色冷下时却显得颇为阴冷,一双美目黑得发亮,令人不寒而栗。 青翠都不敢看她,低下头等着她的吩咐。 “果然是这个小贱蹄子勾走了陛下的心。” 半晌,莺嫔才低低笑着,缓声道,“只可惜本宫白欢喜了一场,还以为今夜定能得到陛下的雨露。” 青翠迟疑着道: “娘娘,隋贵人在凤仪宫露脸的时候,奴婢瞧见柳妃娘娘对她也十分看不惯的样子。还有当时的那场闹剧,也像是有人要对付她,说不定就是柳妃娘娘。” 莺嫔眯起了眼,“你的意思是与柳妃联手去对付隋贵人?” 说着,她又摇了下头,“可柳妃也不是什么善茬子,若是本宫私下和她联手,也一定会被她给卖了,本宫可不想被这条毒蛇咬上一口。” 青翠顿了顿,斟酌着道: “娘娘,奴婢还探查到一件事,清宁宫的珍贵嫔是因为隋贵人才被陛下软禁,而她被软禁前,柳妃娘娘去清宁宫见过她。” 莺嫔的眼里闪过一道精光,“这就怪了,柳妃向来瞧不上珍贵嫔,她去珍贵嫔那里做什么?” “奴婢觉得柳妃一定是想挑唆珍贵嫔去对付隋贵人,但就是她也没料到,还没等珍贵嫔下手,陛下就把珍贵嫔软禁了。” 莺嫔眸光流转,忽然生出一计: “青翠,你让鸟儿们把柳妃去过清宁宫的事散播出去,一定要让陛下听见。更要让柳妃以为,是隋贵人把这件事传出去的。” 青翠眼睛亮起,“娘娘好计谋,奴婢这就去办。” 莺嫔勾着唇,笑吟吟地叮嘱,“这事一定要办得隐秘,绝不能留下把柄。” 青翠满口答应着,待到了后半夜时,她又化作青鸟飞走了。 莺嫔脱下她精心准备的纱衣,独自睡在了床榻上。 虽然今夜孤枕难眠,但想到待消息传开后,整个后宫会有着这样的流言蜚语,柳妃定会暴跳如雷替她去找隋怜这个小贱人的麻烦,她心里就舒服了不少。 “不过是个低贱的凡人女子,居然敢在本宫的生日抢风头,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莺嫔冷笑着,温声细语道,“本宫马上就让你知道,生来就注定卑贱的蝼蚁永远都翻不了身。” …… 第二日的清晨,御膳房。 隋怜正在愁眉苦脸地研读一本食谱。 这本食谱是桑榆从朱尚食手中借来的,据说这里边写的都是后宫最受欢迎的糕点。 雍朝的文字十分类似繁体字,她虽然没专门学习过也能认个大差不差。 “凤鸣朝阳糕、麒麟送子酥、千年鹤岁糖、金玉满堂饼……” 这些糕点的名字都无比华丽,而且制作的过程也无比繁琐。 隋怜作为一个从没做过糕点的小白,她都不敢想象她做出来的这些糕点卖相会有多丑陋,口味会有多奇怪。 若是把这种失败品送给君长珏,那只坏脾气的狐狸一定会大发雷霆吧? “桑榆,再去借一本给初学者的食谱,不用太多花样,简单易做就好。”隋怜合上食谱。 桑榆有些犹豫,“可是……可是朱尚食说,这本食谱是陛下命人交给她的。” 隋怜一怔,脸色怎一个难看了得。 她就说谁吃个糕点还要这么多讲究,只有君长珏这只吹毛求疵的臭美狐狸才会喜欢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 “死狐狸可真是会难为人。” 隋怜头疼得要死,嘴里小声嘀咕了一句,然后认命地撸起袖子,开始干活。 桑榆帮着打下手,主仆俩一直忙活到了晌午,忙活得一头大汗,做出的点心却惨不忍睹。 朱尚食亲自端了玉盘过来,“隋小主,这个莲花玉盘是陛下最喜欢的,您做好的点心就放在这上面——”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因为她瞧见了隋怜做出的点心。 凤鸣朝阳糕的凤头歪了,像是一只歪脖子鸡张大了嘴在尖叫。 麒麟送子酥的麒麟看着像狗。 千岁鹤年糖干脆就没成形,糖水都化开了,根本就找不着仙鹤的身影。 她有些不忍直视,抬头朝隋怜尴尬一笑,“隋小主,您这真是独具创意。” 隋怜也朝朱尚食尴尬一笑,“我这手艺最好就不要在陛下面前献丑了,要不……” 她想朝朱尚食借一些御膳房已经做好的点心给君长珏送去,朱尚食却连忙摇头道: “小主,万万不可。陛下发话了,他今日中午只吃您亲手做的东西,若是拿别人做的糊弄陛下,这可是犯下了欺君之罪。” 朱尚食有些为难地又看了她的成品,顿了顿道: “虽说这些点心的品相过于有创意了些,但说不定它们入口时的滋味出奇的好呢,小主还是亲自给陛下端去吧!” 说罢,朱尚食就用筷子把点心都夹到了玉盘上,飞快地摆了个盘,然后把玉盘装进食盒里,又把食盒双手奉到隋怜眼前。 “小主,请吧!” 隋怜被逼得没办法,只能伸手接过食盒,愁容满面地带着桑榆走出了御膳房。 白釉就等在御膳房门前,瞧见隋怜出来了,赶紧迎上来道,“小主终于做好了,陛下刚才还派人催呢。” 隋怜嘴角一抽,心道君长珏到底是抽的哪门子风,放着御膳房这么多大厨做的珍馐美馔不吃,偏要吃她做的东西? 他硬逼着她做,到时候不好吃可别怪罪她。 隋怜忐忑不安地提着食盒跟在白釉身后,一路走去了乾清宫。 乾清宫内,君长珏独自坐在餐桌前,瞧见他等的人终于姗姗来迟,他抬起纤薄的眼皮冷哼了声道: “怎么磨磨蹭蹭的,是想饿死朕吗?” 白釉给桑榆使了个眼色,然后带着她出去了。 偌大的饭厅里便只剩下君长珏和隋怜二人。 隋怜默不作声地打开食盒,把玉盘拿了出来。 君长珏故作矜持地微眯着眼,并没有正眼去看那些点心的卖相,他等着隋怜亲手把点心送到他嘴边,一口一口喂着他吃。 隋怜等了一会儿,见他在那眯着眼像要睡着了一样,心里更加忐忑。 皇帝陛下这又是个什么意思呢? 莫非是她做的点心太丑,丑得他都睁不开眼了? 她在心里猜测了一番,然后小声道,“陛下,婢妾手笨做不出令您满意的点心,求您宽恕婢妾。” 君长珏终于睁开了眼,瞪着她道: “朕还没吃呢,你怎么就知道朕不喜欢?” 隋怜眨了下眼睛,心里充满错愕。 这只狐狸的品味这么奇怪的吗,她做成这个鬼样,他居然可以接受? “愣着干什么,还不伺候朕用膳。”君长珏往椅背上一靠,慵懒又霸气地吩咐道。 陛下都发话了,隋怜哪敢不从。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块歪了脖子的凤鸣朝阳糕,缓缓放到了君长珏的嘴边,“陛下,请品尝。” 君长珏耳根微红,她的声音近在咫尺,轻柔如溪水般滋润着他的耳朵。 还有她呼气时的淡淡暗香,令他浮想联翩。 但一切暧昧和遐想,都终结在他微启朱唇,轻轻咬下糕点的那一刻。 君长珏先是呼吸一滞,而后浑身紧绷,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第69章 抓住陛下的胃 隋怜紧张地望着他,诚心实意道: “陛下,您若是不喜欢,婢妾这就把这些糕点扔掉,让御膳房换新的来。” 君长珏喉咙里发出模糊的一声哼唧,心里充满狐疑: 这女人做的到底是糕点,还是毒药? 若不是毒药,怎么能这般难吃! 但当他瞧见隋怜像小鹿般望着他的眼神时,他沉默了。 算了,难吃一点也吃不死他,既然她肯心思讨好他,他就勉为其难给她一点面子。 君长珏闭上眼,面无表情地嚼碎糕点,然后用极大的意志力把这难以下咽的东西咽了下去。 吃完后,他矜持优雅地点头,“口味尚可。” 隋怜的眼睛睁得更大了,心想难道她做的糕点真的是卖相不好,口味却不错? 而她实际上是个厨艺天才? 她兴奋起来,又拿起一块麒麟送子酥,“陛下,快尝尝这个。” 君长珏还没来得及拒绝,她就已经把送子酥送到了他嘴边,他只好硬着头皮吃进嘴里。 然后,他的表情变得十分耐人寻味。 “陛下,口味怎么样?”隋怜紧张又期待地问。 这次君长珏学聪明了,他不敢在嘴里细细品味这块糕点的味道,嚼都没嚼就咽了下去,“比起朝阳糕别具风味,是另一种令朕难以忘怀的味道。” 简而言之,就是各有各的难吃。 隋怜却没听出他的话外之音,她更加兴奋了,又拿起鹤年糖。 君长珏:“……” 他忽然后悔了起来,他就不该要她做糕点。 这女人的手艺,简直令妖魔邪祟都自愧不如! 隋怜一块一块喂着君长珏,直到玉盘上的糕点都吃光了。 她看着君长珏,心想,她这算不算抓住他的胃了? 那下一步,就该抓他的心了! 她咬了下唇,柔弱无骨般靠在了君长珏的身上,却不小心把胳膊肘压在了他的腹部。 那些没能消化的糕点都堆积在君长珏的腹部,他被压得眉头一蹙,下一瞬,他的脖子被怀里的美人温柔地搂住。 只听美人在他耳边娇羞道:“既然陛下爱吃婢妾的点心,那婢妾以后每日都给陛下做。婢妾还会煲汤呢,婢妾给陛下煲鸡汤暖身子,您一定也会爱喝的!” 君长珏脑袋里嗡的一声,强颜欢笑道,“不必,这些就交给御膳房去做吧,朕可不想累着了你。” “只要是为了陛下,婢妾做什么都不累。” 隋怜用温柔似水的语气说着,柔软的嘴唇贴到了他的脸上,蜻蜓点水般落下一个青涩的吻。 君长珏眸光一暗,体内的情火瞬间被点燃。 就当他要抱着怀里的美人做点什么时,腹部却咕噜了起来。 隋怜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君长珏已经手脚飞快地把她放在地上,身影化作一道殷红的香风,在她眼前消失不见。 过了片刻,隋怜才回过神来,低声感慨道: “原来我做的点心真的有毒啊。” 门外,白釉正在和桑榆玩翻花绳。 桑榆眼睛亮晶晶的,她手把手教给白釉民间的花样,白釉认真地听着,少年少女凑在一起,日光照在他们身上,画面简单又美好。 但温馨的氛围很快就被打破,一名宫人快步走过来,“白公公,柳妃娘娘来了。” 白釉把红绳还给桑榆站起了身,正要朝宫门处走去。 可柳妃已经带人闯了进来,她神色阴郁冷沉,身上散发着强大的森然气场,寻常宫人都不敢拦她。 而没有陛下的旨意,侍卫们也不便出手。 不过转眼间,柳妃就走到了正殿门前。 眼看着她刀子一般的眼神就要划向了桑榆,白釉皱了下眉,把桑榆挡在了身后。 “柳妃娘娘,您怎么来了?”他笑着问道。 柳妃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即看向了他身后,“陛下呢?” 白釉微笑道,“陛下正在用膳,柳妃娘娘是有什么事吗?” 闻言,柳妃冷笑了一下,“白小公公莫非是想说,本宫若是没事就不能来找陛下了?” 被她用凌厉的眸光看着,白釉低下了头恭敬道: “奴才并不敢擅作主张议论主子们的事,只是陛下吩咐过,他这两日身子不适要在乾清宫安心修养,不宜见客。” 柳妃嘴角的讽刺更浓,她淡淡道: “是,本宫也听说了,陛下从昨日起就身子不适,就连正过生日的莺嫔妹妹主动要给陛下侍疾,陛下都没让她踏进乾清宫一步。” 白釉心里微动,柳妃是如何知道的这件事? 难不成,这乾清宫里有她的人? 他的神色冷了起来,想要直接喊侍卫来把柳妃送出去,可转念又想到,柳妃在这后宫中毕竟是特殊的存在。 她身上有女娲后裔的血脉,陛下也需要她的族人继续镇守连接着幽冥和人间的那道鬼门关,还轮不到他一个小小内侍来拂她的面子。 “若是陛下当真身子不适想要静养,那本宫当然不会像莺嫔妹妹一样不知分寸来讨他的嫌,可本宫怎么听说,陛下身子不适是假,身边另有佳人陪伴是真?” 说着,柳妃眼里绿光一现,白釉只觉一阵妖风吹过,待他回头时,桑榆已经被那道妖风吹得一个趔趄,险些摔在地上。 瞧见桑榆,柳妃阴沉地笑着,“果然如本宫所料,还真是那位新晋升的隋贵人在陪着陛下。” 白釉眼见瞒不住了,只好换了说辞:“还请柳妃娘娘稍等片刻,奴才这就进去向陛下禀报您来了——” “不必了,本宫自己进去向陛下禀报。” 柳妃眼里的绿光闪烁不已,她绕过白釉就往殿门走去,“本宫今日过来,本就是要与陛下说和隋贵人有关的事。既然隋贵人也在,那正好。” 她说着便推门而入,却见殿内只有隋怜一人。 隋怜看到她先是愣怔了一瞬,而后反应过来朝她福身行礼,“婢妾见过柳妃娘娘。” 第70章 不见棺材不落泪 柳妃高扬着下巴,眼里充满了憎恶。 “隋贵人,本宫之前还是小瞧你了,你比本宫想的更有手段。” 她带着讥讽道,“可你若是以为本宫和珍贵嫔、莺嫔这等胸大无脑的蠢货是同一流货色能任你拿捏,那你就错得离谱了。” 隋怜并不奇怪柳妃会知道珍贵嫔被软禁的事,但她说的别的事,她就听不懂了。 对着这种不分青红皂白就比对自己展露出恶意的人,隋怜知道她表现得再如何温顺无害都没用,只会助长了对方想要欺压她的嚣张气焰。 于是她不卑不亢道:“柳妃娘娘,若是婢妾做错了什么,请您直言赐教。” 柳妃意外地挑眉,这小贱人背着她做了缺德事,居然还敢当面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话? “陛下才宠爱了你几日,你就以为自己有底气在本宫面前放肆了?” 她走上前本想给隋怜一个耳光尝尝,但她想到了之前惨死的桐影,愣是没敢打出这一巴掌。 隋怜迎上她莹莹闪烁的绿眸,虽然在对视时仍有些神魂动荡的感觉,但不知是否因为她体内有了君长珏的妖血,她已经能做到稳住自己的情绪不在她面前露怯。 “柳妃娘娘,婢妾一直恪守后宫礼数,不明白自己到底做了什么放肆的事。” 她直言不讳,“请您说出来,也好让婢妾明白。” “好,很好。” 柳妃眼里的怒意快要化为实质,她寒声道,“你得知本宫去过清宁宫就让人散播流言,污蔑本宫与珍贵嫔犯下的案子牵扯不清,真以为本宫不知道你做了什么吗?” 隋怜皱起了眉,她根本就不知道柳妃去过清宁宫的事,又哪里能够传播谣言? 但看柳妃这咄咄逼人仿佛要吃了她的架势,显然已经是认准这件事就是她做的了,就算她反驳解释,柳妃也绝不会相信她,反而会以为她是在狡辩。 “怎么,被本宫揭穿你的小心思就哑巴了?” 柳妃也压根没打算给她开口的机会,见她沉默了一瞬就迫不及待道: “本宫今日来见陛下,就是要请陛下为本宫做主。本宫可不像珍贵嫔那般窝囊,你意图污蔑抹黑本宫,本宫绝不会让这件事就这么过去!” 君长珏刚回到正殿,就听见了柳妃这番信誓旦旦的说辞。 他蹙着眉走到柳妃面前,沉声道,“你刚才说的话可有依据?” 柳妃一瞧见他就转变了态度,在隋怜面前的盛气凌人都变成了委屈和难过。 她眼里含着水光,娇柔地拉着君长珏的袖子道: “陛下,臣妾知道分寸,若不是真有证据,臣妾又怎敢来乾清宫烦扰您?” 君长珏微微垂眸,目光落在被她拉住的袖子上。 以往柳妃也喜欢向他撒娇,故意在人前做出一些亲昵的动作和姿态,一直以来他也就由着她去了。 可现在不知为何,或许是因为隋怜正在看着,他心里竟有几分不适,想要甩开柳妃的手。 他用余光朝隋怜隐蔽地瞥去,却见她垂着眼眸正在看她自己的手,好像完全没注意到柳妃的动作。 君长珏心头冒起一簇小小的火苗,这个女人是怎么回事,别的女人当着她的面碰他,她居然一点都不嫉妒,不吃醋的吗? 那他这个做皇帝的还计较着她的想法,担心她会不高兴,这又算什么? 君长珏声音微冷,终究没甩开柳妃的手,“既然有证据,那就让朕也看看。” 柳妃见他没有拒绝,又顺势挽上了他的胳膊,才对殿外吩咐道,“把人带进来。” 早就在殿外候着的碧玉宫内侍带进来一个宫女。 隋怜瞧见那宫女的样子后,眸光微微沉下。 这宫女不是别人,正是在她身边伺候的桑叶。 桑叶身上因为人皮裙落下的伤还没好利索,也仍是那副稚嫩青涩的相貌, 但她那双眼睛里透出的东西却令隋怜颇为陌生,哪里还有半分傻气? 隋怜心中了然,规则里提到的奸细原来就是桑叶。 这个丫头年纪小,做事傻气又给人种老实木讷的感觉,还和桑葚是姐妹的关系,是三个新来的宫人中最容易让她放松警惕的人。 但比起看着大有来头的小竹子,还有事事都护着她的桑葚,反倒是她祸心暗藏,像条蛰伏的毒蛇一样危险。 “你不是春棠阁的人吗?”君长珏看到桑叶,眸光也沉了沉。 柳妃的红唇贴在君长珏耳边,柔声道,“陛下,这个宫女就是本宫的人证。” 说着,她转过头望向桑叶,目光凌厉,“快向陛下交代,隋贵人都让你做了什么。” 桑叶跪在地上,低着头道: “禀陛下和柳妃娘娘,隋小主,小主她昨夜命奴婢递出消息,说清宁宫人皮裙的案子和柳妃娘娘也脱不了干系,柳妃娘娘和珍贵嫔在案发前密谋过——” 她说着忽然抬起头,仿佛十分害怕般看了隋怜一眼,又在隋怜要看过来时飞快地挪开了视线,就像隋怜恐吓了她似的。 “奴婢本来不敢去做的,但隋小主威胁奴婢若是不去,她就会向内务府告发奴婢和姐姐偷了她的东西,奴婢为了姐姐只能答应下来,都是小主逼迫奴婢的……” 桑叶哭了出来,瘦弱的肩膀一颤一颤的,瞧着十分可怜。 君长珏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哭,始终没有说一句话。 柳妃在他耳边道,“陛下,人证就在这里,您难道还不相信臣妾是被隋贵人冤枉了吗?” 君长珏抬眸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隋怜,顿了顿问,“你的宫人站出来指认了你,对此你有何话要说?” 隋怜沉默了片刻道:“婢妾只有一句话,这个宫女在说谎。” 君长珏微微挑眉,“你敢说你是清白的?” “回禀陛下,婢妾当然清白。” 隋怜在柳妃的瞪视下,冷静地回答道: “一来,婢妾从没让身边的宫人传过流言。 二来,就算婢妾要争宠也不会只派一个刚来身边没几天的宫女去做这种阴损的事情,更不会不自量力到一上来就妄图抹黑柳妃娘娘的名声。 三来,她一个小宫女也不认识什么人,怎么就能在一夜之间让整个后宫都遍布对柳妃娘娘不利的谣言?这样的事她做不到,背后一定有别的推手。 由此可见,这个宫女所言漏洞百出皆为虚假。” 柳妃冷笑道,“你是想说,是本宫买通了这名宫女让她做伪证来指认你?呵呵,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闻言,君长珏缓缓转过头,神色莫测地看着她,“听起来,柳爱妃似是有办法证明这个宫女没说谎。” 柳妃笑了笑道,“陛下英明。臣妾早就想到隋贵人会死鸭子嘴硬抵赖到底了,当然要备上手段。” 她松开君长珏的手臂,走到跪地的桑叶身前,“抬起头。” 第71章 陛下,您信谁? 桑叶惊慌地抬起了头,柳妃的眼眸变成了涌动的墨绿,如同漩涡般不断转动了起来。 只是盯着看了短短一瞬,桑叶的眼神就变得呆滞痴空。 柳妃嘴角却浮现出美艳诡谲的笑意,幽幽地唱道: “九幽借我窥心种,一凝前世逢,二窥孽债重,三摄暗光涌。莫笑奴眼空,且看泪痕红。” 柳妃哼唱的曲调也十分诡异,隋怜在旁边听着都有些头晕,心口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不受控制地溢出来。 唱到最后时,桑叶眼角流出了两道血泪。 血泪没有滴落在地,而是在半空化为血红的丝线飘进了柳妃的手里。 柳妃轻轻曲起了小指,那些血丝便在她手心纠缠在一起,幻化出了记忆的画面。 “陛下您看,这就是这个宫女昨夜的记忆。” 她话音轻柔妩媚,白皙的玉手之上,一幕幕画面正在上演。 隋怜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因为她居然看见了自己也出现在了画面里。 夜深之时,她把桑叶独自叫进卧房里。 “后宫里的那些妃嫔都恨柳妃得宠,她们会只要听到了风声就会闻声而动,把对柳妃不利的流言传得人尽皆知。” “谁都不会注意到你一个小宫女,就按我教你的去做,不会出纰漏的。” “事成之后我会提拔你和你姐姐做二等宫女。” “春棠阁不养闲人,若是事情办不成,那可就别怪我这个主子无情了。” 桑叶唯唯诺诺地应了声是,然后就在夜色之中离开了春棠阁。 隋怜看得瞠目结舌,这些画面比真的还像真的,如果她不是隋怜本人,她怕是也要信了。 “陛下,您知道摄魂术是臣妾一族在血脉中传承的绝技,所摄出之物就是原主本身的记忆。” 柳妃望着君长珏,哀怨又悲切道: “您也亲眼看到,臣妾刚才用的就是摄魂术,并没有耍任何手段。那现在这名宫女的记忆就摆在这里,这难道还不能证明隋贵人的所作所为吗?” 君长珏蹙着眉心,一时沉默。 隋怜赶紧跪下,“婢妾昨夜并没做过这些,请陛下明察!” 柳妃转头怒瞪着她,“事实摆在眼前,你这大胆贱人还敢狡辩!本宫的摄魂术自修成以来就从未出过错,如今更有陛下亲眼见证本宫施术,你还不认罪?!” 隋怜身上冷汗涔涔,她虽然不清楚柳妃所说的摄魂术到底是什么法术,但看柳妃在君长珏面前提起此术时颇为自傲的样子,她就能猜到这种法术一定不是轻易作假的。 那么,君长珏还会相信她吗? 她比起柳妃无论是地位还是修为都有着天壤之别,若是君长珏不愿信她,那她今日定会被柳妃逼着认罪。 认罪后会是什么下场,她想都不敢想。 隋怜抬眸望着君长珏,眼神里几乎带上了哀求,“陛下,婢妾真的没做过,您信婢妾吗?” 君长珏无声地站着,垂眸望着她。 柳妃侧过头,瞧见他完美无暇的侧脸上没有分毫情绪,冰冷无情如画中仙,她嘴角微微一勾。 果然,就算这小贱人在床上取悦陛下的手段再放浪下贱,陛下又怎会当真被一个人类女子迷惑得神志不清? 现在她把证据摆在陛下眼前,陛下当然就不会再护着这贱人了。 “隋贵人,别再挣扎了。” 柳妃勾着唇,美艳的眼里粹满了毒,“你这副样子真难看,陛下最不喜欢嘴脸丑陋的女人。” 想到因为隋怜惨死的桐影,柳妃心底充斥着报仇雪恨的快感。 见君长珏还不说话,她便以为是陛下对这个贱人彻底失望已经无话可说。 但有些话陛下可以不说,她却要说出来让隋怜血债血偿。 “按照宫规,你一个从六品的贵人以下犯上,妄图污蔑抹黑堂堂一品贵妃,理应被杖责三百。本宫怜惜你身娇体弱,便将这三百杖责降到一百。” 宫里的杖责可不比别处,用的可都是厉鬼的怨气浸过的重棍。 就随怜这小身板,别说一百大棍,就是十下便能要了对方的命。 一百下足够隋怜死透了,怕是连尸体都要被打得七零八碎。 柳妃招呼人进来,“来人,把隋贵人带下去,送到慎刑司受罚!” 隋怜心里正是惶恐之时,却听君长珏冷声道: “朕还没发话,你倒替朕做上主了。” 柳妃神色一怔,她错愕地看着君长珏,“证据已然确凿,陛下莫非还要护着她?” 君长珏冷着面容,眼里泛起暗红的血色,“朕不认的证据,算什么证据?” 说罢,他抬手朝隋怜的方向一指,隋怜就被一道暖风托着身子站了起来。 隋怜错愕地望着君长珏,她没想到他居然真的做出了她内心期待的选择。 君长珏仍旧面无表情,唯有那双暗光流淌的狐眸妖异闪烁,透露出他并不平静的心绪。 “陛下!” 柳妃委屈不已,“您是知道的,臣妾的摄魂术从不会出错,怎么就算不得数,做不了证据?!还是说,您是要为隋贵人坏了宫里的规矩?” 闻言,君长珏的眸光变得无比森寒。 “规矩是朕定的。” 从他殷红的唇间只泄出这寥寥几个字,便让柳妃再说不出一句话。 她站在那儿,肩头微微发着颤,仿佛受辱般死死盯着隋怜。 隋怜避开她的目光,悄然站到了君长珏的身后。 君长珏走到还在出神的桑叶身前,手掌悬在她头顶的上方。 红光从他掌心冒出,落入桑叶的灵台。 一股黑烟从桑叶的灵台冒出,很快灰飞烟灭。 君长珏冷笑道: “她的记忆被人做了手脚。柳妃,你提出的是被篡改的记忆,你被愚弄了。” 隋怜越过君长珏的肩膀偷偷地看柳妃。 柳妃的脸色苍白,方才的嚣张气焰都不见了,也不知是信了,还是觉得君长珏为了护着她,又在说谎骗她。 君长珏本打算在隋怜伺候用膳后,和她做些饭后消食的事,但现在被柳妃这么一搅和,把他的好事都给耽误了,他很不高兴。 “柳妃,既然你这么喜欢提后宫的规矩,那朕也提醒你一条规矩,你好好记着。” 君长珏望着柳妃,神色淡漠,“以后没有朕的准许,不要踏进乾清宫半步,否则就别怪朕按宫规追究你御前失礼的罪过了。” 柳妃神色难堪,她知道她今日的行为算是逾越了,但陛下居然当着隋怜的面这么说她! “白釉,把柳妃娘娘送回碧玉宫好好歇着。” 待到柳妃走后,君长珏沉眸,回味着刚才从桑叶灵识里发现的气息。 他本想顺着气息捕捉到源头,但那股气息在被发现时就化为了虚无让他无从下手。 在背后做手脚的是个高手。 隋怜犹豫着走过来,默默盯着他看了半晌后轻声问: “陛下,您为何会相信婢妾?” 第72章 陛下头顶的绿帽子油光锃亮 君长珏抬眸瞥了她一眼,“怎么,很意外吗?” 他当然信她。 因为他派了镜灵跟在她身边,昨夜他走后她都做了什么,和什么人说了什么话,他了如指掌。 这段虚假的记忆骗得了别人,却骗不过他。 隋怜不知他在派人监视她,内心涌起几分感动。 “陛下,婢妾……” 她没来得及说下去,一直痴傻呆愣般的桑叶忽然七窍流血,身子直直地倒在了地上。 君长珏眸光一凛,脸上却没有意外的神色。 倒是隋怜因这忽然的变故受了些惊吓,她下意识地从桑叶死不瞑目的脸上挪开了视线,回过神后又把脸转了回来。 然后她就瞧见,桑叶的脸发生了变化。 一个原本只有豆蔻年华的稚嫩小姑娘,皮肤和容颜在一瞬之间变得无比苍老,变成了一具仿佛有耄耋之年的老尸。 她惊愕地低叫出声,转过头看着君长珏,“陛下,她这是——” 君长珏神色冷沉,口吻森寒,“她被下了咒,刚才朕用妖力搜寻她的神识之时便已经咒发。” 隋怜沉默了片刻才出声问道,“这是什么咒,她怎么会在转眼间变成这副模样?” 君长珏冷笑了一下,语气中流露出深深的厌恶: “一种源于幽冥能夺取他人生命力滋养自身的邪门法术,在三界之中都是十恶不赦的禁咒。” “那个在背后篡改了她记忆的人不想让朕追查到任何东西,于是就直接将她灭口,还不忘顺道把她的精血吸干,当真是思虑缜密,物尽其用。” 闻言,隋怜若有所思地蹙起了眉头。 翠花说过,陶杳姑姑帮着珍贵嫔缔结死胎时,也是用活人的力量来喂养死胎。 只不过死胎吃的是活人惨死之时的怨气,而这种法术却是能在一瞬之间把一个活人的生命吸干。 两者各有各的阴邪,听着是不同的手段,会是同一个人做的吗? “陛下,您觉得这个操控了桑叶又咒杀她的人是谁?”隋怜观察着君长珏的表情,小声问道。 君长珏垂眸看了她一眼,挑眉问,“你觉得呢?” 隋怜顿了顿,认真道: “不瞒陛下,婢妾一开始以为桑叶是受了柳妃娘娘的指使才跳出来污蔑婢妾,但看方才柳妃娘娘在陛下面前的表现,细想起来又觉得不会是她。” 君长珏颇有兴趣地望着她,“是吗?” “嗯,婢妾觉得柳妃娘娘是真的也被蒙骗过去了。” 隋怜心道,柳妃虽然性情张狂,跋扈又善妒,但柳妃没有这么蠢。 柳妃做了这么久的宠妃,应该很清楚君长珏的本事,若当真是柳妃要利用这次的事做局栽赃她,就不会带来一个明摆着有破绽的桑叶让君长珏识破,还把自家绝技摄魂术的名声也给搭了进去。 再看柳妃离开时那吃了屎般的表情,很显然,她是在君长珏面前丢了脸后才豁然发现,原来她被人当枪使了。 “婢妾以为真正做局的人一直躲在幕后,根本没有在陛下眼前露面。” 隋怜思索了片刻道,“婢妾怀疑过是珍贵嫔和藏匿起来的陶杳姑姑在作祟。毕竟婢妾坏了她们的好事,她们恨婢妾想要报复,于是利用柳妃娘娘来对付婢妾也说不定,但仔细想又不像。” 她望着君长珏,眼神清亮而透彻,缓缓道来: “因为无论是珍贵嫔还是陶杳,她们都畏惧陛下,不敢舞到陛下面前来。尤其是陶杳姑姑,她现在巴不得变成缩头乌龟,钻到陛下看不见的地方躲着,哪里还敢节外生枝呢?” 君长珏听着她这番言语,心里很是受用。 他藏在龙袍下的狐尾都得意地甩动了起来,还想要缠上隋怜的身子,和她好好亲昵一番。 隋怜见君长珏的脸色变好,胆子也大了起来: “陛下,其实婢妾偶然间得知了一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君长珏正等着她继续夸下去,忽然听见她来这一出,心中并没有什么防备。 他以为她顶多就是要向他告珍贵嫔的状,闻言便淡然颔首,“你说吧。” 隋怜朝他眨了眨眼,“那既然陛下让婢妾讲,婢妾可就直说了啊。” 君长珏蹙起了眉,“有什么好磨叽的,快说。” 隋怜心想,陛下您都喜当爹了,还挺着急的。 她凑到君长珏耳边,压低声音道,“婢妾打听到,珍贵嫔有了身孕。” 君长珏先是一愣,随即脸色骤变。 他瞪着隋怜近在咫尺的脸,惊怒道,“你说什么?!” 隋怜见他反应这么大,心里有些意外。 她这还没说他喜当爹的事呢,他怎么就这般激动? 听到自己的嫔妃怀孕了,正常的皇帝第一反应都该是欣喜吧? 想到翠花之前和她八卦的时候提到过,君长珏虽然有这么多妃嫔常伴左右,后宫却始终没有子嗣诞生,又想到自己侍寝时君长珏从未与她做到最后一步,隋怜心中浮现出一个血淋淋的猜测。 这只风流成性的公狐狸夜夜没闲着,却一枚种子都没种进去,难不成—— 难不成,他当真有那方面的隐疾? 隋怜看着君长珏的眼神忽然就变了,看得君长珏浑身不适。 “陛下,婢妾没有瞎说,珍贵嫔真的怀了。” “但她怀的不是您的孩子。” 隋怜一口气说完这两句话,小心翼翼地瞅着君长珏。 他连碰都没碰过珍贵嫔一下,结果珍贵嫔怀了? 君长珏面无表情,他觉得他的头顶很绿,好像戴了一顶巨大的帽子。 看来是他小瞧珍贵嫔了,虽然珍贵嫔平时看着蠢蠢笨笨脑袋不太灵光,但他的后宫里果然没有省油的灯。 隋怜见君长珏酝酿得差不多了,好像马上就要大发雷霆了,她才接上了下一句: “不过,珍贵嫔怀上的好像也不是别的男人的孩子。” 君长珏:“……???” 他轻轻歪着头,眯起的狐眸里闪烁着深深的困惑。 虽说他不太懂生育这方面的知识,但现在都已经这么先进了吗,雌性已经可以怀上雌性的孩子了? 隋怜说完之后就陷入了沉默,等待着君长珏开口。 好半晌,她才听见君长珏愤怒地问道: “那个让珍贵嫔受孕的女人是谁?敢挖朕的墙角,朕不会轻饶!” 第73章 她看陛下竟有三分可爱 这回轮到隋怜充满震惊。 她不知所措地看着君长珏,惊愕地脱口而出,“你们妖族都这么厉害的吗,居然可以单性繁殖?” 君长珏和她大眼瞪小眼地看了半晌,两人如同鸡同鸭讲,都是一头雾水。 片刻后,君长珏冷静了下来,沉声道: “珍贵嫔是东海蚌族,她们一族繁育后代的方式本就与别族不同,或许也不需要有女人——朕会让人去查清楚。” 眼看皇帝陛下气哄哄地就要去吩咐这件事,隋怜赶紧把他拉住,“陛下,不是您想的这样,珍贵嫔肚子里的根本不是活物,而是一个死胎。” “死胎?”君长珏顿住脚步,神色冷冽。 隋怜点头,“对,死胎。清宁宫各处时不时发作的鼠疫,都是因为她肚子里的死气而起,戚贵人会变成活死人也是被她与陶杳所害,还有许多宫女都被她们一起害死喂养了死胎。” “若是陛下不信婢妾说的话,待去了照溪堂您找到陶杳可以亲自审问,凭您的能力一定能找到她们主仆俩作恶的罪证。” 隋怜答应过翠花,要给那些惨死的无辜宫女一个交代。 珍贵嫔和陶杳罪该万死,她本身没有足够强大的力量让她们血债血偿,便只能向君长珏这个皇帝请命。 “婢妾恳请陛下诛杀妖魔陶杳,按律法宫规处置残害人命的珍贵嫔。” 说着,隋怜跪在了君长珏的脚下,抬头望着她。 她的眸光清澈而坚定,像是澄净的琉璃般光彩夺目。 君长珏深邃的眼里一阵闪烁,他俯身把隋怜从地上扶起,“朕知道了,你回去准备一下,今夜子时就与朕一起去照溪堂。” 隋怜欣喜地点头,她转身离开时裙角翩飞,像是灵动的蝴蝶在振翅。 君长珏的狐尾冒了出来,用尾巴尖尖做贼般碰了一下。 隋怜感觉到身后有什么东西,回头看了一眼。 就见君长珏揪着他自己那条火红的毛茸茸的尾巴,正对着尾巴尖尖凶巴巴地低语。 她感到奇怪,又觉得这样的君长珏有点可爱。 等等,可爱? 隋怜猛地摇头,她怕是疯了,才会觉得君长珏这种远比她强大得多的存在可爱。 他可是一只手就能捏死她的大boss,她这死脑子到底在想些什么奇怪的东西? 走出乾清宫后,隋怜和桑榆在回清宁宫的路上遇见了莺嫔。 莺嫔穿着一身亮杏色的衣裳,肩头笼着流霞般鲜亮夺目的披帛,妆容明媚又不失温婉,看着就像是一身华羽的珍禽,眼里也有着珍禽的傲气。 隋怜带着桑榆向她矮身行礼:“婢妾见过莺嫔娘娘。” 莺嫔原本像没瞧见她一样目不斜视地往前走着,直到她行礼说话才顿住脚步,用余光瞥着她: “原来是清宁宫的隋妹妹,你这是刚从陛下那里出来?” 隋怜姿态温顺地答道,“是,婢妾刚伺候完陛下用膳。” 闻言,莺嫔眼里闪过一道冷光,但她随即就轻笑了起来: “妹妹真是得宠,既然陛下如此喜欢你,你可定要好好伺候,别辜负了陛下的厚待。” 隋怜乖巧地应着,莺嫔似是不屑于与她多说,带着宫女快步走了。 等莺嫔的身影远去,隋怜才站直了身子,对桑榆道,“走吧,我们回春棠阁。” 桑榆小声道,“小主,刚才莺嫔娘娘看您的眼神好像有些不善。” 隋怜淡然,“昨日是她生日,可陛下却一直没去看她,夜里也没召她侍寝,如果我是她心里也会气不过。” 桑榆撇嘴道,“可这又关小主您什么事,您昨日得知她生日还特意回避了来着。是陛下自己不愿意找她,她也不能把气撒在您身上啊。” 隋怜微微一笑,“这后宫里欺软怕硬才是常态,她不拿我撒气,难道她还敢去找陛下发火吗?” 桑榆哑然,心里一想也是这么个道理。 “小主,别看您现在只是贵人,但只要有陛下的宠爱,您将来一定能和她平起平坐,到时候她就欺负不了您了。” 闻言,隋怜眸光微沉。 她确实要快些把位分升上去,否则就不是受不受气的事了,那可是会出人命的。 …… 另一边,莺嫔回头看了看,确定后面没别人跟着,才对身边的青翠道: “柳妃没去乾清宫找陛下吗,这隋贵人怎么还好好的?” 青翠嘴里吹了声哨,一只不起眼的麻雀落在了她的肩头,开口说出人话: “禀莺嫔娘娘,青翠姑娘,柳妃去过乾清宫了,但陛下扣下了她的人证,让白釉公公把她送回了碧玉宫。” 莺嫔神色骤变,“这怎么可能?” 陛下对柳妃向来纵容,所有人都知道在陛下心中柳妃究竟是有些不一样的。 原以为只要柳妃开口向陛下说一说委屈,隋怜定然要吃不了兜着走。 可现在柳妃这么把握十足地去了,居然铩羽而归,没能动得了那个小贱人分毫不说,还在陛下那里落了不是? 陛下对那小贱人莫非不只是一时新鲜,而是动了真心不成? 莺嫔心里瞬间焦急起来,她攥紧了手里的帕子,鬓角额头渗出了滴滴冷汗。 青翠见自家主子脸色不好,又着急地问肩头的麻雀: “在乾清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关于传播流言的事,陛下究竟怎么说?” 麻雀摇了摇头,“雀儿进不去乾清宫,打听不到。” “去,飞到乾清宫外继续听着,若是有消息立刻来告知。” 青翠放飞了麻雀,莺嫔脸色难看,“青翠,本宫有不祥的预感。咱们不去乾清宫了,改去凤仪宫。” 主仆俩朝凤仪宫走去,刚到宫门前,方才那只麻雀飞了回来。 “内侍们从乾清宫里抬出了一具宫女的尸体,他们说那是曾在隋贵人身边服侍过的桑叶。” 莺嫔皱着眉,神色更加凝重。 她自己是没有把手伸进清宁宫,但根据她对柳妃的了解,那善妒成性的女人瞧见宫里有了新宠一定不会坐得住,她说不定已经往隋怜身边安插了奸细。 现在得知伺候隋怜的宫女死在了乾清宫,她更加坚定这个桑叶就是柳妃安排的人。 一定是柳妃让这名奸细站出来作证指认隋怜有罪,而陛下铁了心护着那小贱人,直接处死了桑叶。 陛下对隋怜竟能做到如此地步,连柳妃都讨不着好。 莺嫔抬起手,用帕子擦着额上的汗。 “青翠,告诉鸟儿们,这段时间都躲起来避避风头。” 她所做之事一定不能让柳妃发现,更不能让陛下知道。 在她身后不远处,一道鬼影藏在了树荫之下,正在无声地凝视着这边。 第74章 陛下的关心 莺嫔忽然眉头一蹙猛地回过了头,却只瞧见了树荫。 “娘娘,那里有什么异样吗?”青翠警惕地问。 “刚才似乎有东西在偷听。” 莺嫔抬手拂过自己的鬓边,指尖里多了一片华美的鸟羽。 她朝着树荫掷出鸟羽,那里瞬间燃起青绿色的缥缈烟雾,待烟雾散去后,地上浮现出黑色的痕迹。 青翠赶紧走过去察看,抬起头时陡然变色,“娘娘,这是鬼魂留下的。” 莺嫔双眸冷沉,眼底闪过深深的不安。 这宫里的妃嫔无论品级高低,几乎都有各自的本事。 但要想通阴阳驾驭鬼魂,就必须要修习驱灵术。 这驱灵里包括驱使拥有元灵的活物,也有操控死物鬼魂的分支。 像她们这样有着千年修为的大妖,可以轻易驱使比自己弱小的同族。 可若是想驱使与自身血脉不通的活物还有死物,那就需要驱灵者拥有极其特殊的天赋了。 也因此驱灵术是所有神通中最难修习的一类,这后宫之中也并未听说有谁会此术。 现在忽然出现一只偷听的鬼魂,把她和青翠的对话都听去了,若不是这只鬼魂自己本身爱八卦,那就一定是有人在驱使鬼魂监视她,但她猜不到这个人会是谁。 “娘娘,那只游魂已经跑远了,现在怎么办?”青翠也面露焦急。 莺嫔心里没底,嘴上却道: “慌什么,一只低等的游魂而已,听到又能怎么样?就算它回去给它的主子报信,只要她们找不到真正的证据,本宫仍然能置身事外。走吧,先进去见皇后娘娘。” 她要把宫里出现了驱灵者的事情告诉皇后娘娘,她没办法查到的事,皇后娘娘一定查得到。 待查清了这鬼鬼祟祟的人是谁,一切就好办得多了。 …… 翠花像一阵风似的飘回了春棠阁,她落在隋怜肩头,对着隋怜的耳朵吹气: “小主,奴婢知道是谁要害您了。” 隋怜眼睛一亮,翠花贴在她的耳边把偷听到的对话都说了,她听后嘴角微动。 桑榆看不见翠花,只瞧见自家小主莫名地笑了笑,好奇地问道,“小主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喜事吗?” 隋怜微笑道,“可不是,大喜事。” 桑榆又要问她是什么喜事,却见小竹子走了过来,有些为难地看着她们道,“小主,桑葚姑娘她——” 隋怜想起来,桑叶死了。 虽说桑叶是奸细,死得也不算无辜,但桑葚身为姐姐仍然会伤心,这是人之常情。 她抬眸看着小竹子,“让桑葚来见我。” 小竹子朝她屈身行了一礼,便转身去叫人了。 隋怜在正厅里喝茶等着,没一会儿,桑葚来了。 她抬头望去,瞧见桑葚哭得双眼红肿,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哪里还有先前青春洋溢的样子。 “奴婢见过小主。”桑葚哑着嗓子,低着头没有看隋怜。 隋怜低声问道,“你妹妹的事,都听说了吧?” 桑葚沉默了片刻后,忽然跪在了地上。 “小主,奴婢知道您不会冤枉下人,陛下也亲自验证了她在说谎,但妹妹她,她明明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傻丫头,她怎么可能做得出这种事呢——” 说到这儿,她又哭了出来。 隋怜垂下眼眸,看着茶杯里倒映出来的自己。 她的面容有些模糊,但依稀看得见神色,平静淡然,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 她心里一直都清楚,这个怪谈的世界比她原来的世界要残酷得多,今日桑叶忽然跳出来指认她,若不是君长珏最后选择了信她,那死的就会是她。 现在她活了下来,桑叶死了,她对桑叶也很难有什么同情心。 “桑葚,别哭了。” 隋怜缓缓开口,口吻平和,“你妹妹是奸细,她意图作伪证污蔑我这个主子,现在落得这个结局,也算是她咎由自取。” “我叫你来不是为了听你替她辩解,我是要问问你,接下来你打算如何自处。” 桑葚停下了哭泣,抬起头来愣怔地看着隋怜。 她在宫里唯一的亲人死了,以后就只有她自己了,她该怎么办呢? 自从得知了桑叶的死讯她就光顾着悲伤,还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我就直说了吧,姐妹之情血浓于水,出了这样的事你一定很难放得下你妹妹的死。但也因此我们主奴之间就有了隔阂,就算你不怨恨我这个主子,你对我也不会再有完全的忠心。” “春棠阁不需要三心二意的宫人,你不必留在这里。我会向内务府交代一声,让他们把你带走送去别的宫苑。” 隋怜知道她这么说很无情,但这个世界容不下她多余的善良。 规则只告诉她新来的宫人中会有一名奸细,但她不清楚桑叶是如何成为的奸细,是有把柄被对方握住还是出于别的目的,更摸不清桑葚这个奸细亲姐姐的底细。 今日若是因为优柔寡断留下隐患,他日怕是要她头滚地来还。 她付不起代价便只能未雨绸缪,早做打算。 “小主,奴婢不走!” 桑葚瞬间慌乱起来,她不想离开春棠阁,这里的人对她都很好,她怕自己去了别的地方会遇到苛刻的主子,她一直都不够机灵,她应付不了这些的。 隋怜看到桑葚稚嫩的脸上充满了恐惧和不安,在心中叹气。 她还是不够狠心,看到小姑娘哭成这样也会心软,可她不能妥协。 “桑葚,不要怕。” 她的语气温柔了些许,却没有让步的意思: “我会向内务府的人打点,让他们给你寻一个好差事,找一个宽容些的好主子。但我们主仆的缘分已经到此为止了,你明白吗?” 桑葚哭得稀里哗啦,她摇着头,却说不出话来。 隋怜狠下心不去看她,唤来小竹子把她送出去,又叫桑榆拿着她备好的碎银去内务府。 桑榆走进来时步伐妖娆,鬓间别着一朵小白花。 隋怜眉头一跳,正要开口就被“桑榆”抢白: “小主,奴家有悄悄话要和您说~” “桑榆”说一句话恨不得抖三下,隋怜嘴角一抽,抬手制止了要靠过来的假桑榆,“这里没别人,有什么就直说吧。” “没别人是没别人,但有别的鬼也不行呀。” 镜灵笑眯眯地盯着隋怜的肩头,正趴在那里的翠花抖了抖,麻溜化作一道轻烟飞走。 “小主啊,现在只有咱们两个了,奴家告诉您哦,那个死了的桑叶是被下咒操控了心智,她在进春棠阁之前就已经不是真正的她了。” 瞧见隋怜蹙着眉似是有些不解,镜灵又解释道: “这世间有一种咒术可以让活生生的人变成任下咒者操纵的傀儡,就连这具傀儡自己都不知道它身上发生的变化,更别说是旁人。” “这种咒术算是驱灵术里的一种,只是因为太过邪恶被列为了禁术。” “桑叶就是中了此咒,她平时的表现与往日无异,连她的亲姐姐都看不出异样,可一旦下咒者要操控她做事,她自己就会失去神智,对其言听计从毫无抵抗之力。” “奴家刚才进来前勘察过桑葚的魂魄,她并没有中咒,对小主您也算忠心。陛下说了,小主若是让她离开春棠阁,可以派她去尚衣局,那里人来人往能接触到各个宫苑的人,她在那里做事能帮得上小主。” “哎呀,别看陛下嘴上不说,但她心里是真在乎小主,特地把奴家遣来和小主说这些呢。” 镜灵说完之后,忽然抬起头朝空中挤眉弄眼,那副表情好像是在向谁求表扬。 隋怜也抬起头跟着看,但什么都没看见。 远在乾清宫的君长珏脸色一黑,用神识质问镜灵,“谁让你在隋贵人面前提朕的?” 第75章 朕许你荣华富贵,盛宠无量 镜灵委屈地撇嘴: “您也没说不能提起您啊,再说了,陛下想出这么好的主意,若是不让隋小主知道,那岂不是被奴家独吞了功劳?” 君长珏气得啪的一声合上了镜子,不再跟这个擅作主张的奴才讲话。 春棠阁内,隋怜狐疑地又看了空中几眼,“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镜灵若无其事。 隋怜又问,“你刚才说,是陛下让我把桑葚派到尚衣局去?你是陛下派来的人?” 镜灵假装没听见,嘴里哼着欢快的小曲儿。 隋怜心里充满了疑问,可看镜灵的样子根本就不打算回答她。 她识相地没有问,改变了话题道: “你的真身是一面镜子,对不对?” 镜灵终于不再唱小曲儿了,它眨巴着明亮的大眼睛,笑吟吟道,“小主可不要对奴家太过好奇了,不然那一位会吃醋的。” 隋怜皱了下眉,“我们两个在这里说话,难不成陛下也能听见?” 这头老狐狸的耳朵这么灵的吗? 还是说—— 她忽然意识到什么,有些惊恐地抬头朝空中看了看,试探着问道,“陛下,您也在?” 如果君长珏一直都能看见春棠阁内发生的事,那她私下和桑榆吐槽他的话,还有她关起房门做的事,他岂不是都一清二楚?! 镜灵咯咯一笑,“小主您想什么呢,陛下日理万机,哪能像个登徒子一样时刻爬墙偷窥心爱的姑娘——” 它话音未落,身子忽然就变淡了许多,在隋怜错愕的注视下化为涟漪散去。 与此同时,一道白光亮起,镜灵原来站立的位置泛起了镜面的反光。 隋怜的眼睛被刺了一下,待她再能看清时,真正的桑榆已经揉着眼睛站在对面。 桑榆打着哈欠,一脸困惑,“奇怪,奴婢怎么又莫名其妙地睡着了?小主,您有事找奴婢吗?” “没什么,我只是想问你晚膳吃什么。” 隋怜靠在椅背上,从袖子里掏出帕子擦了下额头渗出的汗。 她以后和桑榆说私房话的时候要小心了,可不能让那头小心眼的狐狸听见她在人后偷偷说他坏话,不然她这条宠妃之路,怕是要变成黄泉路了。 …… 子时,照溪堂外。 月光惨白,隋怜提着宫灯独自走来。 刚到了院门外,灯内的火光无风摇曳了一阵后忽然黯淡了下去。 耳畔传来女子断断续续的呜咽声,隋怜抬起头,瞧见写着“照溪堂”的匾额斜吊半空,好像有什么活物盘踞在上面,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 她大着胆子抬起胳膊,用宫灯仅剩的幽微火光努力照着那块匾额,终于在光亮之下看见了数只肥硕的老鼠爬在匾额上,正在啃食着已经破败不堪的提字。 那些老鼠被光亮惊动纷纷转动脑袋,用血红的眼睛盯着她。 那怨毒嗜血的眼神,好像要立刻跳下来啃食她的头盖骨。 “不必怕,你体内有朕的妖血,这些肮脏的畜生不敢伤你。” 隋怜的神识里传来君长珏的声音,他慵懒散漫的口吻冲淡了阴森的氛围。 果然如他所言,那些老鼠只是忌惮地盯着隋怜,始终没有扑下来。 但就算这些老鼠不知死活地扑下来,隋怜也不会怕。 除了君长珏的妖血护身,她头上的发簪里还收着净尘猫的残魂,这些脏东西敢来攻击她,她的猫咪今晚就可以加餐了。 但现在它们不来,她也不想节外生枝。 隋怜若无其事地挪开了宫灯,老鼠们又回归了黑暗之中,吱吱嘎嘎的动静再次响起。 “朕闻到了浓重的死气,此地已经成为清宁宫所有污染的源头。” “那只魔就在这里。” 君长珏的语气淡然中透着笃定,“雾魔最擅隐藏,若是不主动现身极难被捕捉,但你的眼睛能看破她的伪装。” “进去,替朕找到这只魔。” “只要你能找到她,朕许你荣华富贵,盛宠无量。” “放心去,有危险朕护着你。” 隋怜心里一动,这可是君长珏自己说的。 规则让她在一个月之内升到婕妤的位分,总算有着落了。 她推开紧闭的院门,一步步踏进死气沉沉的院子里。 地上密密麻麻的一片,全部都是肥硕的老鼠。 但凡是她踏足的地方,这些老鼠就像潮水般散开,给她让出了一条狭窄的路。 她走到院子中间停住了脚步,朝四周张望。 陶杳的原身是雾,可她走进照溪堂后始终没有看见雾。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困惑,君长珏的声音响起: “她怕被找到不会现出原形,而是会幻化成别的东西。” 隋怜想了想,抬脚朝主屋走去。 屋子的门紧关着,里边传来女子幽幽的泣音,隋怜轻声唤道,“戚姐姐你在吗?隋妹妹来看你了。” 照溪堂的主人是戚贵人,虽然戚贵人早就变成了活死人,但看她之前的样子似乎还保留着一些自我意识,或许可以把她当成一个突破口。 “戚姐姐,你这两天一直没露面,妹妹很担心你。” 隋怜走到屋门前,口吻温和,“你若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可以对妹妹开口,妹妹若是能帮上你的忙绝不会推拒。” 屋子里的哭声停了,随即,笨拙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一步一步,缓慢而拖沓地朝她走来。 终于,脚步声停下。 即使隔着门板,隋怜还是闻到了一股极其浓重的腐臭气息,门内传来戚贵人嘶哑僵硬的语音: “真的是你,隋,妹妹?” 隋怜皱着眉,之前见到戚贵人的时候,她的舌头还很灵活,若是不仔细听她说话只会觉得和常人并无两样。 但现在她只是说完一句话都十分艰难费劲,还有这股哪怕隋怜捏住鼻子都能闻到的臭气,这些都意味着她身上的污染恶化得很厉害。 “妹妹,你,来,看我了?” 戚贵人断断续续地说着,她本来清悦婉转的嗓音变得像磨木头一样难听,“真好,真好,终于,有人来看,我了。” 她非人般的语调里透出了喜悦之情,在这个月黑风高的夜晚里显得尤为诡异。 第76章 陛下终于看出来了,这是朵霸王花 隋怜没有退缩,她顺着戚贵人的话道: “是啊戚姐姐,妹妹知道你寂寞,今夜就是来陪你说话的。你怎么一直关着门,是屋子里还有别人陪着你吗?” 戚贵人顿住片刻才道,“只有,我的贴身宫女,莲儿。” 隋怜了然,戚贵人身边总共有两个贴身宫女,栀儿和莲儿。 栀儿机灵些,在两日前偷着跑出来了。 剩下的莲儿已经被污染得彻底,现在恐怕也称不上是“人”了。 “既然没有外人,姐姐为何不开门请妹妹进去坐坐呢?” 隋怜带着些许嗔怪道,“难道我大老远的来了照溪堂,姐姐却要一直把我晾在门外?” 门内的戚贵人却迟迟没有动作。 隋怜心里觉得可笑,想她刚住进春棠阁时,是戚贵人第一个去春棠阁拜访她,当时她也是这般把戚贵人拒之门外,说什么都不肯让对方进来。 如今才几日过去,情形竟然颠倒过来,她成了那个敲门的人,戚贵人这个活死人却躲在门内不敢见她了,闹得她跟个不怀好意的狼外婆似的,多难办啊。 隋怜伤心道,“戚姐姐,你真的不让妹妹进来吗?你刚才不还很高兴地说,终于有人来陪你了吗?” 戚贵人迟疑着道: “可是,我觉得,你不像好心来看我。” 隋怜更伤心了,“这世上没有谁比妹妹更好心,姐姐这般怀疑妹妹,妹妹好难过。” 藏在她神识里的君长珏:“……” 这女人此时的口吻,怎么令他有点瘆得慌。 屋内的戚贵人又沉默了片刻,透过门板传来她磨磨蹭蹭抬起手的声音。 隋怜嘴角微扬,她已经听到戚贵人的手放在了门板上。 可就在戚贵人要开门的这一瞬,门内忽然响起一声奇怪的动静,戚贵人凄厉地叫了一声,而后她便惊恐地低喃道: “不,我变丑了,我现在好丑,我不能让你看到我的脸,滚,滚出去!” “快滚出照溪堂!” 说到最后她咆哮了起来,刺得随怜耳膜生疼。 隋怜捂住了耳朵,正当君长珏看不下去要出手帮她时,却见她面无表情地抬起了腿,毫不注重形象地一脚踹在门上。 好说好商量不肯听,偏要吱哇乱叫吵她的耳朵,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君长珏:“……” 看来是他想多了,隋贵人当真不是什么需要他时时怜惜爱护的娇花,这朵花平时看着楚楚可怜,在关键时刻却是朵霸王花,逼急了怕是都能吃人。 戚贵人显然也没想到在她大发雷霆后隋怜会直接踹门,被老鼠啃食得门板本就不牢固,就这么被隋怜踹开了。 一瞬间,隋怜和来不及闪躲的戚贵人脸对脸,面对面。 两人四目相对,戚贵人面目全非的脸暴露在隋怜的注视之下,她尖叫起来,大张的嘴巴就像一个血窟窿,从里边涌出数只肥头大耳的老鼠。 隋怜没有避开,冷眼看着那些老鼠先是冲着她而来,又在嗅到她身上的气息后惊恐地吱吱叫着落到地上,飞快地钻进了地上的老鼠洞。 只有戚贵人还在含糊地尖叫,用袖子捂着自己的脸,“不,不要看我!” 隋怜绕过她,提着宫灯照亮漆黑的屋子。 这间屋子本来布置得十分婉约典雅,处处充满江南风情,可现在每一件家具上都爬满了老鼠,上边还沾染着星星点点的可疑血渍,说不出的阴森可怖。 “戚姐姐,你的宫女莲儿呢?”隋怜在屋里转了一圈却没瞧见还有别人,回头看着戚贵人。 戚贵人已经不再尖叫了,她用袖子死死捂着脸,一声不吭。 “戚姐姐不说话,那就让妹妹来猜一猜。” 隋怜缓声道,“你其实没有说谎,莲儿姑娘确实也在这间屋子里,但她已经不再是一个完整的人了。这些家具溅上的都是她的血,妹妹说的对不对?” 戚贵人的袖子颤了颤,好半晌她才发出声音,“老鼠,吃人。莲儿,肉,吃干净了。” 果然和她猜的一样。 “那戚姐姐可否告诉我,既然这间屋子里已经布满了老鼠,它们也在啃食你,你为何还要待在这里,紧闭着房门不肯出去?”隋怜盯着戚贵人,沉声问道。 戚贵人捂着脸,咯咯怪笑着道: “我不让你进,你不是,也进了吗?你来了就别走了,留下来被老鼠咬,你会变得和莲儿一样。” 隋怜感到她的神识里传来灼热的烫感,她知道这是君长珏的情绪在作怪。 【陛下,并非是婢妾有意磨蹭,请您再给婢妾一些时间,婢妾已经发现线索了。】 她用心声安抚着君长珏,希望这头脾气暴虐的狐狸能冷静下来,别再烧得她脑壳疼。 君长珏听见后,心里的火气更甚。 这女人怎么总是曲解他的意思,他哪里是嫌她动作磨蹭,他分明是在气戚贵人居然咒她。 但他气归气,却小心翼翼地收回了方才不小心溢出的火气,又用灵体催动法诀,在隋怜的灵台里注入一道清凉的妖气,隋怜顿时神清气爽,像做了头部按摩一样舒服。 “翠花,出来。” 隋怜吩咐了一声,翠花的鬼影就在屋子里显了形,“小主有何吩咐?” “看见那里挂着的风铃了吗?” 她一看到那一串风铃就觉得奇怪了,这风铃悬挂的位置既不靠门也不靠窗,根本就不是能被风吹到的地方,谁会把正经风铃挂在自己的床头? “不用靠近它,就在这儿帮我吹口气。” 翠花用力鼓起腮帮子,朝着风铃吐出一口鬼气。 鬼气吹动了风铃,叮当碰撞之下,刚才隋怜在门外听见的奇怪动静又响了起来。 这次离得近,她终于听清楚了,这串风铃发出的竟然是女子临死前的惨叫。 那声音听着竟像是戚贵人自己发出来的。 “戚姐姐,这风铃是谁给你的?”隋怜转过身看着戚贵人。 戚贵人仍用袖子捂着脸,就像听不见她在说话一样。 “我才没有死,我明明还活着。” “你们都不要骗我了,我不会信的!” “不要说了,我的脸没有烂掉,没有!我不是死人,这都是你们为了骗我用的障眼法!” 隋怜微眯起眼,看到伴随着戚贵人痛苦的自言自语,她身上冒出丝丝缕缕的黑气,穿过墙上老鼠咬出的破洞飞进后院。 翠花在隋怜耳边道,“小主,好浓的怨气!” 隋怜目光微凛,她好像明白了,为何陶杳舍弃了那片桃林,躲进了照溪堂。 第77章 陛下在心虚什么呢? 桃林里的人面桃花是被陶杳污染后的异象,能够用来迷惑和困住路人,本身却不具备制造怨气的能力。 但照溪堂就不一样了,这里有陶杳需要的食物。 戚贵人作为一个还残存着本体意识的活死人,她有着强烈的想要活下去的愿望,不肯接受自己已经死去的事实。 陶杳只要不断地提醒戚贵人她已经死去这件事,戚贵人就会在痛苦之下散发出浓浓的怨气,陶杳把这股怨气吸走就得到了滋养。 这个女魔不只是在躲藏君长珏的搜捕,她还在暗中增强力量,等待着时机到了反戈一击。 “走,咱们去后院。” 隋怜顺着怨气流动的方向,走进了照溪堂的后院。 照溪堂的名字里之所以有个溪字,便是因为这儿的后院有一条小溪。 月光下小溪簌簌流淌,这本该是十分美好的画面。 可当隋怜拿着宫灯照向溪水时,却被水里的情形惊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红黑腥臭的溪水里漂满了稀奇古怪的东西,有些是不知什么动物的眼珠子,有些是人体的残肢断臂,水面之下还有诡异的黑影在涌动不已。 戚贵人身上散发的怨气注入了溪水,消失无踪。 翠花在岸边飘荡着,她朝着溪水嗅了嗅,皱着鬼脸道,“小主,这水里的味道好臭,奴婢好晕啊。” 隋怜看到她的鬼影都淡下去了三分,赶紧把她收回了耳坠里。 君长珏冷淡的声音响起: “你的这只鬼奴并非伤过人命的恶鬼,闻不得这么浓烈的死怨之气也很正常。” “倒是你。” 他意味深长地停顿了片刻,似笑非笑道,“即使有了朕的妖血护身,你目前仍是凡人之躯。” 隋怜莫名其妙地“嗯”了一声,心道凡人怎么了,凡人不还是大晚上的帮他夜探鬼窝,这头狐狸要嫌弃她也真会挑时候。 君长珏等了半天也只等来她这一声嗯,他冷笑了起来,声音里透着些许危险的意味: “你生了一双比妖族还敏锐的阴阳眼就算了,如今竟连这种级别的死怨之气都影响不到你分毫,你就没有什么话要对朕说吗?” 这头狐狸打算让她说什么? 她也觉得很臭,她是为了升位分才强撑着没走好不好! 隋怜捏着鼻子,“刚才来的路上吹了风,我鼻子有点堵,闻不到什么味道,阿嚏!” 听着她这声做作的喷嚏,君长珏眼角一跳,“隋贵人,你真拿朕当傻瓜?” 隋怜赶紧讨饶,“那怎么敢,婢妾就是再有九条命也不敢愚弄陛下。” “那你如实告诉朕,你到底是什么来历?”君长珏在她的神识里冷声逼问。 隋怜正绞尽脑汁想着怎么应付他的拷问,溪水里忽然冒出一只猩红雾气凝成的鬼手,悄无声息地抓住了她的脚踝,就要把她拖进水里。 “呵,终于按捺不住了。” 随着君长珏这一声戏谑的冷嘲,隋怜的眼眸里泛起妖冶的红光,她上品瓷器般白净美丽的面容染上了魅惑的颜色,犹如一朵白茉莉被鲜血浸染成了彼岸的曼陀罗,诡艳无双。 那只鬼手察觉了不对正要化作雾气散去,隋怜垂下眼眸,含着笑意轻柔道,“陶杳姑姑,许久不见,您可还安好?” 她的眸光仿佛是一把无形的利剑,生生地扎入了雾气之中,将它钉死在了地上。 鬼手的虎口处浮出一张嘴,嘴里吐出人言: “不对,这不是你该有的力量,这分明是——” 隋怜的嘴角上扬,“是你一直在躲避的陛下的力量,对吗?” 鬼手的声音充满惊恐,“你一个人类怎么可能承受万年天狐的妖力——” 隋怜轻笑着道,“陶杳姑姑您可要看清楚,不是陛下把力量借给了我,此时此刻他就在我身上,与我同为一体。” 她话音落下的这一刻,整条溪水都沸腾了起来,在空中凝结成狰狞的水雾朝她袭来。 可她只是从容不迫地伸出右手,轻轻打了个响指,火红的狐火破空燃起,瞬间将水雾烧干。 这是君长珏的本相之火,至阳至纯无可披靡,能烧尽世间万般阴邪。 即使雾魔有再多保命化身的手段,也经不住这烈火梵身。 而她千算万算,本体始终躲避着君长珏韬光养晦,却算漏了他会附在一个弱小的人类女子身上,在她最无防备时出手。 隋怜脚下的鬼手声嘶力竭地哀嚎道: “只有灵修伴侣才能承受你的附身,君长珏,你身为万年天狐上古神兽,居然瞎了眼选择一个人类女子灵修,你一定会成为三界最大的笑话!” “废话真多。” 隋怜的眼里现出君长珏冷艳的狐眸,他与她一起望着在哀嚎中化为灰烬的雾魔,居高临下,无动于衷。 笑话?她的话才是笑话! 任他漫天神佛,这三界之中谁有资格质疑他的选择? 他君长珏选的人无论是凡人还是魔鬼他自担待,轮不到别人来指手画脚,置喙一句。 收拾了陶杳这个碎嘴子,君长珏从隋怜体内抽出了自己的灵体,却听隋怜幽幽问道: “陛下,她方才说的灵修是何意?” 君长珏瞬间不自在了起来,嘴上却淡漠道,“她胡说的,你不必在意。” 隋怜沉默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小声问了一句,“陛下,婢妾斗胆请问,您身上为何会有纯阳之物?” 这头狐狸夜夜风流,作用后宫佳丽三千,总不可能还是个童子吧? 这也太违反物理规律了! 君长珏的灵体霎时紧绷,就连身后的狐尾都僵住了,尾巴尖高高地竖起充满了警惕。 隋怜一转头就看到他这副模样,脸上充满了困惑,“陛下,您这是……” “这世间的纯阳之物又不只是童子元阳一种!” 君长珏瞪着她,凶巴巴道,“朕是应天地灵气而生的神兽,生来就拥有至阳之火,比什么童子元阳厉害千万倍,想烧死区区一个雾魔还不容易?” 隋怜懵懂地点头,“原来如此,是婢妾孤陋寡闻了。” 见她如此乖觉,君长珏那股没来由的火气这才消散了些许,他口吻稍缓,“你知道就好。” 隋怜乖巧地垂下眼眸,眼里却闪过一抹狐疑。 她怎么觉得君长珏的态度有点不太对劲,他刚才忽然大声说话,十分激动的样子,就好像是在心虚什么似的。 可他究竟有什么要心虚的呢? 隋怜在心里细细琢磨,时不时地抬头偷偷瞄他一眼。 君长珏却没有留意到她探究的目光,镜灵的声音在他的神识里冒了出来: “陛下为何不趁此机会告诉隋贵人,您在她之前其实从未和别的女人有过——” 第78章 陛下,您不懂女人的心 “住口!”君长珏凶狠道。 “陛下啊,您还真是不懂女人的心。” 镜灵不仅没有闭嘴,还长吁短叹道,“隋贵人若是知道您并未碰过别的女人,她一定会心里欢喜的。” “她现在对您若即若离不敢交付真心,就是因为您看着太像个风流渣皇帝。您想想,哪个脑袋不笨的姑娘会对一个女人无数左拥右抱的渣男动心?” “不论是人类还是妖族,从来都是真心换真心,那些风流薄幸之辈自然不配得到相守一生的眷侣,可您明明不是这种人,又为何要让姑娘误会了您呢?” “一个清白干净守身如玉的男人才能得到女人的珍视,可陛下您偏偏反其道而行之,明明是块白玉偏要装成烂白菜,您这不是犯傻吗?” 君长珏眉心紧锁,美艳妖异的脸上现出丝丝晦涩。 镜灵这家伙打的比喻很难听,但细想起来,它说的似乎也有几分道理。 可是—— 他垂眸朝隋怜看去,也恰好隋怜正在偷偷打量他,两人的眸光撞在一起,隋怜朝他莞尔一笑。 她的笑意温婉清丽,像是梨花倒映在春水里,清澈干净偏又撩拨着他的心弦。 “陛下,快告诉隋贵人吧!”镜灵催促道。 君长珏却沉下了眼眸,若无其事地从隋怜脸上移开了目光。 镜灵急道,“陛下,您又闹什么别扭!” 君长珏冷声,“她身上藏着太多秘密,却从不肯对朕坦白相待,朕又为何要对一个没有诚意的女人敞开心扉?” “你说得对,真心是要用真心来换,她不肯给朕真心,难道要朕低声下气去求她的?” “朕与她只是合作关系,彼此各取所需而已,不必啰嗦。” 镜灵哑然,它为这只老狐狸的爱情操碎了心,老狐狸却犟得像一头倔驴,真是气煞它也! “陛下,您就嘴硬吧。” 它都被气乐了,“若是哪天隋贵人喜欢上别的男人,您可别后悔。” 君长珏狐眸里泛起冷冽的光,他舔了下唇角,脸上满是戾气,“她敢?” 镜灵冷笑,“您不是不要隋贵人的心,和她只是各取所需吗,那您又何必管这闲事?” 君长珏没有回答,他抬手打了个响指,镜灵的声音就被隔绝出去,他顿时感觉整个世界都清净了。 他又朝隋怜看了一眼,发现隋怜还在偷偷看他。 再一次被抓个正着,隋怜又是大大方方地朝他一笑,还走了几步凑到他身边来。 君长珏垂着眼眸,看着她把柔弱无骨的手搭在他的袖子上,轻轻捏着他的胳膊。 隔着衣物,被她捏过的地方泛起丝丝痒意,好像并不满足于此,叫嚣着想要更多。 君长珏蹙着眉,虽然他现在只是灵体,可只要他的意识在,无论是他的肉体还是魂魄都对隋怜无比渴求,贪恋着她的温度和触碰,根本不受理智的控制。 他原以为这是因为他力量受损,只要和隋怜灵修过后,待他修为增进就能遏制这份渴求。 可现在看来,灵修不仅没能减弱他对隋怜的欲望,反而让他越陷越深。 这,究竟是为何? 君长珏的心底不由得有些烦躁,可他却无法甩开隋怜的手。 “陛下——”隋怜紧贴在他耳边,温软唤道。 听她这难得娇嗲的动静,君长珏眸光愈发暗沉,“怎么,又想求朕什么?” 隋怜耳根微红,她僵硬了一瞬,想到规则强迫她必须完成的主线任务,还是硬着头皮道: “陛下,您之前说只要婢妾帮您找到雾魔,您就可以答应奴婢一件事。” 君长珏唇角勾起,笑得冷艳又妖冶,“开口吧,这次你想要什么?” 隋怜磨蹭了一会儿道,“婢妾想做婕妤。” 虽然君长珏许诺过她荣华富贵,盛宠无量。 可男人的嘴骗人的鬼,有些话听听就好,她是不敢全信的。 婕妤只是正六品,她自认这个要求不算过分,君长珏应该没小气到不肯答应她。 君长珏用手抬起她的下巴,盯着她的眼睛,“哦,只是婕妤吗?朕还以为你起码也会开口要个嫔位呢。” 隋怜心道,您若是愿意给我个嫔位,我也能收着。 但看君长珏那眼带讽意的样子,她终究是没敢顺着杆子往上爬,“嫔位是一宫主位,婢妾自知难以相配,不会让陛下为难。” 听她说得这般通情达理,君长珏的嘴角又扬了扬,“今夜朕会宿在春棠阁。” 隋怜摸不准他这语气,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但他愿意去春棠阁就意味着她又多了一次侍寝的机会,规则告诉过她,只要多多侍寝才能升位分。 看来今夜注定不眠,她可得在床上把这位爷伺候好了。 在动身回春棠阁前,君长珏忽然看着她道,“把你簪子里的猫放出来,这条溪水需要被净化。” 隋怜身子一僵,没敢问他是怎么知道她偷偷养了猫,按他说的放出了净尘猫的残魂。 白光闪过,溪水的血色褪去,臭气也随之消散。 至于先前在水里漂浮的那些诡异丑陋的东西,早在君长珏用狐火烧死雾魔时就已经与之一同化为灰烬。 溪水恢复原状后,占据着照溪堂的老鼠们也都化作黑烟散去。 从前院传来的哭声终于停了,再也听不见戚贵人的动静。 隋怜把净尘猫收回了簪子,君长珏意味深长地看着她,“知道朕为何不喜欢猫吗?” 隋怜心里抖了抖,以为君长珏要说出什么虎狼之词。 却听他淡淡道,“猫狡猾虚伪,从不以真心示人。那么,养猫的人是否也和猫一样呢?” 说完,他盯着隋怜的眼睛,眼眸幽深。 隋怜却感觉自己听了个谜语一般摸不着头脑,朝他眨了眨眼睛。 君长珏的眸光危险地暗沉。 这个女人惯会装傻,又怎会因为他一句清浅的试探就向他交底? 但看到她眸光清澈神色无辜的模样,他体内的邪火就又烧了起来。 君长珏打了个响指,隋怜眼前的情景瞬间变幻,眼花缭乱后她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春棠阁的卧房。 君长珏早就把他的原身留在了她的卧房里,灵体归窍后,他二话不说就把隋怜抱到床上,将她困在他的身体之下。 床帐之间烛火摇曳不已,意乱情迷中,隋怜眼里只有他灼如烈火的狐眸。 第79章 现在的她不是小主,而是娘娘了 这双妖异的非人的眼睛盯着隋怜,如同要把她永远困在眼眸里一般深情。 不知何时,隋怜沉沉睡去,直到天亮时她在桑榆的呼唤下她才睁开眼,身侧是空的。 “小主,白小公公已经在门外等了,他是替陛下来传旨的。” 桑榆有些紧张,白釉并未告诉她是要传什么旨意,她家小主又刚得过晋升,她根本没敢往升位分上想,只怕是什么不好的事。 隋怜心里却猜到了什么,她揉了揉眼睛,“陛下什么时候走的,怎么不叫醒我?” 桑榆愣了一下道,“陛下昨夜来了春棠阁吗?” 隋怜回过神,她想到昨夜君长珏来的时候并未惊动宫人,就连她偷着去照溪堂都没叫醒过桑榆。 “没,是我做梦了。” 隋怜随口说了句,起身洗漱更衣,带着桑榆走到正厅里。 白釉一瞧见她便笑道,“恭喜小主晋升为婕妤,奴才该喊您一声娘娘了。” 桑榆在一旁听得都傻眼了,她家小主,哦不娘娘才从末品答应升了贵人多久,如今居然就成婕妤了? 婕妤是正六品,虽然只比贵人高了半品,但从婕妤这个位分开始便有资格被称作娘娘,也无需再在皇帝和比自己高位的嫔妃面前自称婢妾,可以自称为嫔妾了。 婕妤的待遇也比贵人好上许多,月银从八十两升为一百两,还可以有更多的宫人伺候,很多低阶嫔妃努力了一辈子都没能爬到这个体面的位置。 隋怜命桑榆取来红包递给白釉,红包里封了十两碎银,白釉接过后道了声谢,又微笑道: “隋娘娘,陛下已经下令废珍贵嫔为庶人并将她投入内狱,如今清宁宫没了一宫主位,陛下命您暂代主位之职治理清宁宫。” 这出乎了隋怜的意外,她原以为君长珏升她为婕妤已经是不情不愿,怎么也没想到他居然要让她暂代一宫之主。 难不成真是她昨夜表现得太好,把他给感动了? “娘娘您也瞧见了,雾魔虽已被灭,但整个清宁宫还残存了不少污秽之物,若是不谨慎清理怕是会酿成后患。陛下信任您的眼力和本事,打算把这一切都交给您。” 听到白釉的下文,隋怜心里释怀了。 她就说嘛,什么暂代一宫主位,这头死奸的老狐狸就是想诓她干活。 “我一定不负陛下的厚望,还清宁宫清宁。” 隋怜眼含热泪地应下了,又和桑榆一起把白釉送了出去。 白釉走后,内务府的人登门拜访,给她拿来了新的宫人名册。 君长珏吩咐过内务府,如今隋怜暂代一宫主位,她手下需要有足够的宫人使唤,所以便暂时享用贵嫔的份额。 但以前跟着珍贵嫔的那些宫人是不能再用了,便让内务府重新挑选了新的人手,底细都要足够干净,不能再出现之前的情况。 “隋娘娘,这份名册您先过眼,待到明日一早,奴婢就把这些人都给您带过来。” 内务府的新女官对隋怜恭敬得很,半点都没有之前那位女官用鼻子看人的傲气。 隋怜留下了名册,又把桑葚叫了过来。 自从妹妹死后,桑葚整个人沉默寡言了不少,看着比以前成熟了许多。 “娘娘,奴婢想通了,奴婢愿意为您做事。” 见到桑葚坚定的模样,也明白桑葚这么做是想要找到那个给桑叶下咒的人。 “桑葚,这次去尚衣局你要行事小心,不要让别人知道你和我暗中还有联系,更不要轻举妄动被那个藏在暗处的人盯上。”隋怜不放心地又吩咐了几句。 桑葚点头,“奴婢明白。” 她会听主子的话好好活着,因为她要亲眼看着那个残忍的恶人遭殃。 桑葚跟着内务府的人离开后,隋怜的手心浮现出了血字: 【恭喜娘娘提前晋升为婕妤,‘婕妤’是大雍后宫命妇的第七等封号,但鉴于您还没完成百分之百的前置剧情,您尚未解锁‘婕妤’的全部力量,请再接再厉。】 隋怜皱了下眉,她记得清宁宫的规则共有十四条,如今她虽然已经借君长珏之手除掉了珍贵嫔和雾魔,但还有几条规则并没有用到。 比如第四条规则,【春棠阁只有春天,花园的海棠永不凋零。如果你看见海棠花凋零,你一定出现了幻觉。】 还有第七条,【如果你在夜里听见有人在枕边唤你的名字……】 她没看见过花园的海棠凋零,夜里在她枕边的也就只有君长珏,他并未唤过她的名字。 但这两条规则既然出现,就一定会有对应的事情发生。 那她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等待吗? 隋怜在心里思索着,桑榆又匆匆进来: “娘娘,瞧奴婢这破记性,您待会儿还得去凤仪宫给皇后娘娘请呢!” 按照宫规,所有嫔妃每隔三日都要去给皇后请安一次,算起来正好是今日。 隋怜猛地站起来,“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 凤仪宫,容皇后穿着凤袍坐在主位,正悠然饮茶。 掌事女官司箴立在她身侧,弯腰在她耳边低语,“娘娘,刚才传来消息,陛下将隋贵人升为了婕妤,命她代行一宫主位之职治理清宁宫。” 旁边站着的另一名大宫女司行听到,脸色骤变道: “这隋氏不久前还只是个末品答应,短短几日居然连升两品!陛下这般抬举她还嫌不够,居然还让她暂代一宫主位,事先也没和皇后娘娘商量一句,这算什么?” 司箴看了她一眼,轻轻摇头。 司行脸上怒意未消,但还是朝容皇后躬身,“娘娘,奴婢多嘴了。” 容皇后眸光幽幽,喝茶的动作稍稍缓了缓。 待她不紧不慢品完这一口,才轻声问道,“莺嫔已经到了吧?请她先进来。” 司行奉命出去,很快把莺嫔请了进来。 莺嫔朝容皇后福身请安,态度十分恭敬。 容皇后淡淡道,“司行,赐座。” 女司行搬了凳子过来放在对面,莺嫔谢过皇后才坐了下来。 “莺嫔娘娘,请用茶。”司行为她上了茶,笑吟吟道。 莺嫔看向容皇后,容皇后朝她微笑,“不必拘谨,尝尝吧,这可是难得的好茶。” 瞧见皇后态度如常,莺嫔心里却起了疑。 马上就到众嫔妃来请安的时辰了,皇后选在这时把她单独叫进来一看就是有话要说,怎么她来了却不说话,反而不慌不忙地让她喝起茶来了? 她不安地喝了一口,因为心里都是杂念完全没品出茶水滋味,脸上却挤出讨好的笑容,“还是皇后娘娘的品味好,这茶真是不俗。” “那么莺嫔妹妹可尝出这是什么茶了?”容皇后亲切地笑着,语气温缓地问。 莺嫔被问得一怔,她从不爱喝茶,哪里尝的出这是什么茶? 瞧见莺嫔面露窘迫,容皇后嘴角的笑意变深了些许,“这是冀州特产的香酥茶。” 冀州? 莺嫔隐约觉得这个地名有些耳熟,接着便听容皇后仿若不经意道,“说到冀州,那里可是隋婕妤的家乡。本宫记得,她的父亲是冀州府的六品同知吧?” 司箴沉默不语,司行笑着接过主子的话: “娘娘记得没错,这位隋婕妤当真是好运气,这才进宫半年多就已经连升位分,在品级上能和其父平起平坐了。” 莺嫔愣怔了半晌,忽而道,“隋婕妤?不是隋贵人吗?” 是她没记错,这宫里就只有隋怜这一个姓隋的妃嫔啊! 听到莺嫔语气中的错愕惊诧,容皇后只是笑而不语地继续品茶,司行却笑着道: “莺嫔娘娘还不知道吧,就在今日早些时候,陛下又升了隋贵人的位分,她如今已经是六品婕妤,大家见了她都要称一声娘娘了。” 第80章 该死的贱东西,命倒是挺好! 莺嫔脸上空白了一瞬,而后她的肩膀轻轻地颤抖了起来,攥着茶杯的手指都因为太用力泛起了白。 容皇后微垂着眼眸,将莺嫔这幅失态的模样尽收眼底。 她温和地开口,带着几分置身事外般的淡然: “先前你与柳妃一直暗中较劲,如今这后宫里有了新宠,你和柳妃也该握手言和了。” 莺嫔抬眸看着皇后一双神情内敛的眼睛,心里明白了什么。 “别的姐妹也该来了,请安的规矩不能坏,妹妹先去殿外候着吧。”容皇后淡淡道。 莺嫔站起身又福了一福才退了出去。 她走到殿外,青翠迎了上来瞧见她脸色不虞,担忧地问道,“莫非皇后娘娘因为先前那件事责怪主子您了?” 青翠说的事便是指莺嫔意图利用流言挑拨离间,让柳妃出手对付隋怜,最后却险些惹了一身腥。 莺嫔冷笑了声道,“并非如此,皇后娘娘不仅没有责怪本宫,反倒很希望本宫继续出手。” 青翠怔住,她以为皇后这般宽容大度的人,是不会希望看到后宫妃嫔彼此内斗争宠的。 “隋氏又被升了位分,她现在可是婕妤娘娘了。” 莺嫔说出这句话时忍不住咬牙切齿,那股怒意藏都藏不住,“该死的贱东西,命倒是挺好,竟然真讨得了陛下的欢心!” 说着,她又嘲弄地笑了起来: “不过,这也是隋氏倒霉的开始。” 等隋怜被升了婕妤的消息在后宫传开,这个小贱人很快就会成为众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就连宽宏大度的皇后娘娘都嫌这小贱人太过招摇,像柳妃这样善妒跋扈的主真能忍得了她吗? 以前柳妃忙着和她互掐,但就如皇后娘娘所说,从今日开始,她们恐怕都不是彼此最该恨的人了。 “娘娘,柳妃来了。”青翠在她耳边小声提醒。 莺嫔抬眸朝远处望去,看见柳妃带着宫人走来,主动迎了上去。 柳妃瞧见莺嫔过来,眼里闪过一抹意外。 还没等她开口,莺嫔就笑着道: “柳妃娘娘,您可听说了,陛下刚升了隋氏为婕妤呢。” 柳妃的脸色骤然冷沉,她就知道这只叽叽喳喳的臭鸟一开口就只有晦气。 她心里不痛快,嘴巴跟抹了砒霜一样毒: “嗯,这可真是大好的消息,只是隔了两日,若是能在你生日当天就好了,你大可以把它当成是陛下送你的生日贺礼。” 莺嫔脸上也难看起来,但她恰好用余光瞧见了匆匆赶来的隋怜,冷哼了声后又笑着道: “柳妃娘娘说的这是什么话?这又不是嫔妾的好消息,而是隋妹妹的。哎呀,隋妹妹来了,娘娘不去祝贺她吗?” 柳妃冷冷地朝隋怜看去。 隋怜赶了一路才踩点到了凤仪宫,她还没来得及口喘口气,就感觉一道阴毒的视线落在了她身上。 抬眼望去,瞧见柳妃那恨不得刀了她的眼神,她垂下眼眸远远地朝柳妃福身,无论是姿态还是礼数都令人挑不出错处。 柳妃眸光阴沉,却没有再在人前找她麻烦。 陛下把这贱人当心头肉一样宠着,她要收拾隋怜必须在人后动手,不差这一时。 女官司箴走了出来,嫔妃们按照位分高低陆续走进主殿,这一次隋怜不再排在最后,跟在了几位高级嫔妃的后面。 此时,嫔妃们都已得知她升了位分的事,数道嫉妒和不满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令她如芒在背。 但进了主殿后,请安的过程却颇为顺遂。 兴许是碍于皇后的脸面,又或是被上一次君长珏在凤仪宫当众维护隋怜的行为震慑,包括柳妃和莺嫔在内的众嫔妃都很是老实,并没人给隋怜下绊子。 只有容皇后在隋怜上前请安时多说了几句: “隋妹妹如今既然已是婕妤了,以后就要尽好后宫女眷的本分,恪守女德安心侍奉陛下,与后宫姊妹们和睦相处,不要因为争宠做宫规所不容之事。” 隋怜半跪领命,从皇后敲打她的话语中品出了不寻常。 皇后对她的态度似乎与上一次不同,看来她的位分升得太快,就连皇后也有些容不下了。 而且皇后和莺嫔的关系似乎很是密切,这样一来,她虽然明知先前是莺嫔在背后捣鬼坑害她,却不能把此事告诉皇后指望对方给她主持公道了。 请安结束后,隋怜走出主殿。 她和桑榆说着话,主仆俩的脚步不算慢,半晌过去却仍未走到宫门。 隋怜抬头,发现其他的嫔妃都不见了,她和桑榆不知走到了何处,已经不是先前那条路。 “这是怎么回事?” 桑榆朝四周张望,一个人影都没瞧见,只看到了朱色的宫墙和脚下的青瓦宫道。 她喊了几声也不见有人过来,慌张道,“娘娘,我们还在凤仪宫吗?” “别慌。” 隋怜沉下眼眸,她拉着桑榆的手沿着宫道朝前走,走了快有半柱香的时间,脚下的宫道却像没有尽头,始终绕着宫墙在打转。 “我们这是遇到鬼打墙了?”桑榆紧张地问。 隋怜眼见走不出去便停下了脚步,重新观察起了四周。 忽然,她感到周遭暗了下来,于是抬起头,赫然发现好好的白天成了黑夜,夜空中高悬的月亮竟然是黑色的。 隋怜立即想起了和凤仪宫有关的那条规则: 【白天的凤仪宫是安全的,皇后是公正的。务必记住,凤仪宫没有观音像。】 现在不再是白天,黑夜的凤仪宫意味着她会遇到危险。 隋怜额头渗出汗珠,现在这种情形,她不知道出路在哪里,根本就无法带着桑榆离开凤仪宫。 耳边却传来桑榆喜悦的声音,“娘娘,您瞧,那里有一道门,我们可以出去了!” 她顺着桑榆手指的方向望去,真瞧见了一道禁闭的宫门出现在右前方的道路上。 但这道门凭空出现,让她有种不安的感觉。 桑榆却似乎没察觉到丝毫不对劲,她挣开隋怜的手快步跑了过去,不顾隋怜的制止伸手推开了门。 门外并不是离开凤仪宫的路,而是一间古怪的露天神殿。 神殿正中处的青玉莲台上供着一尊彩绘木雕观音。 观音的眉眼低垂却非慈悲相,一双狭长的眼睛正朝着门外的隋怜看来,给她的感觉倒像是在垂涎窥探着她,透出三分邪气。 第81章 陛下对她不寻常的温柔 桑榆一看见观音像就疯了似的,冲进去跪在蒲团上使劲磕头,“观音娘娘在上,保佑信女永登极乐!” 隋怜心道糟了! 【凤仪宫没有观音像】,但她现在分明看见了观音像,再看桑榆疯狂反常的举动似是被迷了心智,这东西一定相当邪性! 静止的观音像忽然动了起来,朝她眨了一下眼睛,嘴角勾起。 隋怜顿时神魂震荡,满脑子都是它挥之不去的邪气笑容。 桑榆的身子在蒲团上一动不动地跪坐着,脑袋却转过一百八十度,嘴角也翘成了和观音像相同的弧度,死死盯着她招呼道: “娘娘,快来和奴婢一起拜观音啊!” “观音娘娘能护佑我们永登极乐,永不堕世间苦痛轮回。” “拜了观音,做了善女,我们主仆就能永远厮守,再无灾厄了!” 隋怜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居然自己迈开腿脚,就要走进门内的神殿。 凤仪宫没有观音像,她一定是出现了幻觉! 似是察觉到了她的抵抗,观音像缓缓挥动木雕的手臂。 这只手臂不断延长,眼看着就要伸出宫门,直直朝隋怜抓来。 情急之下,隋怜一口咬破舌尖,鲜血和疼痛弥漫开来,她感觉自己昏沉的神智清醒了些许。 趁着这短暂的功夫,隋怜放出了发簪里的净尘猫,“我的意识被污染了,帮我!” 净尘猫的残魂在黑夜中亮起白光,阻隔了观音像对隋怜的凝视。 隋怜彻底清醒过来,重新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耳边却传来了阴邪的呼唤,像是有什么非人的东西占据了桑榆的身体,用她的声音说: “别走,别走——” “留下来,成为我的信徒,与我成为一体。” 隋怜的脑袋疼得快要裂开了一般,她难受地捂住耳朵,在心里不断告诉自己: 这都是幻觉,凤仪宫根本没有观音像,她什么都没听见。 一遍遍重复过后,观音的呼唤终于弱了下来,她听到了虚弱的猫叫。 隋怜虽然听不懂猫叫,却神奇地领悟了净尘猫的意思。 它在告诉她,神殿里的东西太过厉害,它要撑不住了。 眼看白光渐弱,隋怜赶紧闭上眼。 但她紧接着就听见了呼气声,好像有什么东西好像挨得和她很近很近,她不敢睁眼看,生怕看到什么诡异的场景,和桑榆一样陷入疯狂。 “没用的,你逃不掉。” “拜观音,做信女。” “永登极乐,再无苦厄。” 一句句搅乱着隋怜的神魂,令她无比痛苦,可她始终都不肯如它所愿,去跪拜一个邪祟扮成的伪观音。 “滚,滚开!” 她呵斥到筋疲力尽,就在她要昏过去时,身上忽然温暖熟悉的触感。 好舒服。 隋怜心里微微一颤,她好像感觉到了君长珏的狐尾缠住了她的身体。 这是真实,还是邪祟的把戏? “陛下,是你吗?” 她哑着嗓子轻唤了一声,耳边传来男人温柔入骨的声音,“别怕,朕来了。” 是他没有错。 “啊啊啊!” 黑暗中响起惨叫,隋怜不敢睁开眼睛,但好像听见了火焰跳动的声音,鼻尖传来木头被烧焦的味道。 “不过一个邪祟也敢装成观音,还盯上了朕的人,你的胆子可真够大的。” 君长珏冷声道,“说,是谁命你来对付她!” 那具观音像始终没有回答,就在沉默中被烧成了灰烬,只余下一地染血的香灰。 …… 凤仪宫内,君长珏迎风而立,龙袍的衣摆被阵阵冷风吹起,他的身子却一动不动,像一把利剑刺进了地里。 他怀中抱着昏迷的隋怜,美艳魅惑的眉眼此时却冷若冰霜。 “陛下……” 容皇后带着宫女匆匆赶来,瞧见他怀里脸色惨白的隋怜时,她露出担忧的神色想要说什么,却因君长珏冷厉的神情噤声。 君长珏没有理会皇后,垂眸望着怀里的女人。 而后,他不顾还有旁人在场,低头吻在隋怜的唇上。 他用舌尖撬开了她的唇,把血红的妖气渡入她的嘴中。 可在旁人眼里,这却像是他和昏迷的隋婕妤吻得难舍难分,两人的嘴都拉丝了。 宫人们都红了脸,不知所措地移开视线。 容皇后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脸上看不出情绪。 君长珏接连给隋怜渡了好几口妖气,她终于咳嗽着醒了过来。 睁眼就看到君长珏近在咫尺的面容,眼里难掩关切的情绪时,她不禁愣了一瞬,以为自己还陷在幻境之中。 君长珏怎么会用这么温柔的眼神看着她? “你醒了。” 瞧见她清醒,君长珏立刻收敛了眼里的情绪,声音也变得克制矜贵,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永远玩世不恭的帝王。 他想把怀里的女人放下,可隋怜还没从惊吓中完全缓过神来,她紧紧搂住他的胳膊,像头受惊的小鹿,不安地从他怀里伸头观察四周的情况。 待她确认了这里确实是白天的凤仪宫,也没有古怪的观音像后,她才呼出一口气。 容皇后在这时开口,“陛下,方才臣妾看隋婕妤似是受了惊吓,便命宫人去请了御医。此时御医已经到了,臣妾以为还是先请隋婕妤去侧殿歇着,也方便御医给她诊脉。” 隋怜听到皇后要把她留在凤仪宫,身子不自觉地哆嗦了一下。 虽然白天的凤仪宫是安全的,但刚才那尊忽然出现的观音像无比诡异,比她之前见过的鬼怪都要吓人,以至于她对凤仪宫充满了畏惧,巴不得快点离开这里。 可这是皇后好心要留她,她若是拒绝,倒显得她轻狂失礼不知好歹了。 隋怜正苦恼着,并未发现君长珏垂眸看了她一眼。 兴许是灵修让两人心意愈发相通的缘故,他能感觉得到她在害怕,尤其是她刚才身子发颤时,他的心居然也跟着轻颤了一下,情不自禁地就将她抱得更紧。 “司行,命人去抬步舆来。”容皇后命道。 司行正要动身,却听君长珏冷淡道,“不必了,朕带她走。” 闻言,容皇后轻轻蹙了下眉,不解地看着他,“陛下,隋婕妤忽然晕倒不知是何病症,臣妾以为还是先抬她去侧殿歇上片刻,让御医看过才可放心。” 君长珏抬眸朝她看去,见她一张端庄大气的脸上满是担忧和关切之色,他的眸光却沉下了些许。 “隋婕妤忽然晕倒却不知是何病症?” 他重复着容皇后的话语,嘲弄般轻笑了声,“皇后不知,但朕知道她为何会晕倒。” 听见他语气中的冷意,容皇后顿了下道,“臣妾愚钝,烦请陛下说明。” 君长珏看着她,眸光幽暗,“皇后宫中可供了观音像?” 第82章 隋婕妤可真是个媚主的祸水 容皇后似是愣了一下,而后郑重答道: “臣妾虽虔诚信佛,但也以身作则。宫规不许后妃擅自供奉神像,臣妾当然不会在这凤仪宫供奉观音像。陛下和臣妾夫妻多年,莫非连这个都信不过臣妾吗?” 说到最后,这位向来贤惠大方的皇后也忍不住流露出些许委屈。 君长珏沉眸望了她片刻,声音微冷,“既然皇后说没有,那朕就信你。” 容皇后的眉头舒展了些,她又看向君长珏怀里的隋怜,“臣妾只是不知陛下为何忽然问起了观音像,莫非是隋婕妤在昏过去前看到了什么?” 隋怜被容皇后注视着,心里生出没来由的难受。 与柳妃和莺嫔那明里暗里的敌视和轻蔑不同,容皇后的目光温柔亲切不带恶意。 但不知为何,她就是有种不舒服的感觉。 “皇后娘娘,嫔妾——” 她刚要作答,君长珏的声音忽然闯入她的神识,“告诉皇后,你不记得你昏过去前看见什么了。” “嫔妾不记得了。” 拜这段时日的后宫生活所赐,隋怜现在睁眼说瞎话的功夫比以前顺溜多了: “当时嫔妾正和贴身宫女走在出凤仪宫的路上,两人一起说着话,然后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嫔妾就莫名其妙地做了一场噩梦。” “噩梦里的情景无比模糊,嫔妾只记得自己当时深陷其中十分的害怕。” “再然后嫔妾就被陛下叫醒了,现在嫔妾自觉身子没有大碍,真是给皇后娘娘添麻烦了。” 她的语气十足的温顺恭敬,若不是她整个人还被君长珏抱在怀里,那她看着就是这后宫里最守本分的嫔妃,就算是让她给皇后提鞋都会乖乖照做的老实人。 但正因为君长珏抱着她不撒手,她此时的好态度在众人眼里就是恃宠而骄的宠妃在惺惺作态,比柳妃那般直接以下犯上的嚣张跋扈还要气人。 司行气得牙痒痒,在心里为自家主子鸣不平,暗骂隋怜就是个装柔弱的贱人。 不然怎么那么多嫔妃一起离开凤仪宫,就她一人在宫门前晕倒? 这时机怎么又这般巧,刚好捡在陛下来凤仪宫的时候让陛下瞧见? 还有陛下会问起什么观音像,怕也是这贱人挑唆的。 她的心思这般深沉险恶,把什么都算计了,偏又在人前做出弱不禁风可怜兮兮的模样,是打算给谁看? “陛下,不管怎么说隋婕妤都是在臣妾的宫里晕倒,臣妾没能保护好嫔妃们的安全有失责之职,臣妾自愿领罚。” 容皇后朝着君长珏福身,温声道,“请陛下派人来彻查凤仪宫,若是查出臣妾的宫内有任何宫规违禁之物,臣妾愿交出凤印,任凭陛下发落。” 隋怜听着皇后这番说辞,在心里暗道佩服。 皇后看似是把罪责都揽到了自己身上,但若是君长珏真因为一个婕妤不小心昏倒就命人彻查凤仪宫,这事传出去了怕是大家都会说君长珏昏聩荒唐,说她隋怜是个魅主的祸水,反倒是皇后成了众人同情的对象。 这位容皇后不愧是皇后,段位可真是高啊。 君长珏淡漠地看了皇后一眼,嘴角微扬,“皇后宽心,朕相信今日的事只是偶然,没必要小题大做。你身子又一直不好,朕和隋婕妤就不留下叨扰了。” “臣妾的身子不碍事的,陛下若是愿意在凤仪宫多坐一坐,那是臣妾之幸。” 容皇后温柔地说完,又看向隋怜,“隋婕妤以后没事时也可来凤仪宫陪本宫说话。” 隋怜笑着谢过皇后的邀请,心里却道她就是去碧玉宫偷着挖柳妃娘娘的牡丹,也不来凤仪宫。 君长珏抱着隋怜抬脚朝宫门走去,皇后带着宫人恭送。 快走出凤仪宫时,隋怜从他的怀里侧过头,看了眼落在后边的容皇后。 只见她眉眼低垂姿态端庄,有一瞬间隋怜竟看走了眼,觉得她有些像是那端坐在神态上的观音像。 忽然,容皇后微微抬眸,似是要朝她看来。 隋怜打了个寒战,连忙收回目光。 “陛下,我在凤仪宫真的看见了观音像。” 她缩在君长珏怀里,正想要详细地描述一番观音像的样子,却猛地想起了什么,“桑榆呢?!” 之前在那个不知是噩梦还是幻觉的地方,桑榆疯了似的跪拜着观音像说要永登极乐,她当时知道桑榆是被邪祟迷了心智,却无力让桑榆清醒。 现在她醒来了,可是桑榆人呢? “快放嫔妾下来,嫔妾得去找桑榆。” 她惊得一身冷汗,难不成桑榆已经被那尊邪观音掠取了魂魄,再也回不来了? 察觉到她的挣扎,君长珏把她抱得更紧,“她没事,只是邪气入体昏了过去,朕让白釉先把她送回清宁宫了。” 隋怜安静了一会儿,又忍不住问道,“她的情况严重吗?她跪拜了那尊邪观音,会不会……” “不会。” 君长珏笃定道,“你被吸进那片鬼域时,真正的桑榆并没有跟你一起进去。你在鬼域里看见的她,从一开始都只是邪祟用来欺骗你的幻象。” 隋怜怔住,又听君长珏道: “你的眼睛对邪祟妖魔的洞察无比敏锐,凭你的眼力,你应该在第一时间就察觉到她不正常。” 隋怜回想起来,确实,还没出现那尊观音像时,桑榆的脸色就苍白得很,眼神也有些空洞呆滞,身体的动作也显出不同寻常的僵硬。 可她当时也处在不知所措的惊惶之中并未多想,只当桑榆是被吓坏了。 君长珏垂眸看了她许久,眼里充满探究。 他心底在怀疑,她是当真没有察觉,还是在他面前装模作样? 但看到她脸色发白的虚弱模样,他的心忽然又软了下来,自嘲地低笑了声。 如果她这样子真是装的,那他就当是为她的演技买票了。 “记着,以后要相信你自己的眼睛。” 君长珏沉声告诫: “凡是你第一眼就觉得不对的事物,必有妖异。” “今日那尊拉你入鬼域的伪观音十分邪性,它虽是伪神却吸了太多人间的香火供奉,已经修炼出了扭曲的神格。” “所以即使你有朕的妖血护身它不敢直接碰你,也能利用幻象来引诱你,想让你自愿成为它的信徒,献上血肉和魂魄。” “当时若是你没能坚持住自我,等朕赶来就晚了。” 君长珏的语气愈发冷沉。 今日隋怜遇到的东西太凶,他命镜灵一直跟着她贴身保护,可当她被强行拉入鬼域的那一刻,镜灵竟然被隔绝在外无法进入,只能飞速跑来向他求救。 镜灵身为蕴藏着天地灵气的灵物,纵使如今它的本体破碎残缺,能挡得住现在的它也不是绝大多数邪物做得到的事。 随着幽冥失序,人间也越来越乱,那些胆大包天的邪祟妖魔纷纷混入后宫。 先是那条长在黄泉水里的死鱼分出化身在后宫里偷着做买魂换命的买卖,再是清宁宫的珍贵嫔被女魔蛊惑用怨气滋养死胎。 这两者虽然也都阴邪肮脏,但它们更多是擅长隐匿躲避,本身的本事在他眼里却不够看。 可这次的观音像不一样。 它差一点就玷污了他的女人。 第1章 请小主遵守侍寝规则 请小主牢记侍寝规则: 【皇帝不是人,请在龙袍下找到狐狸尾巴,并涂上你唇间的胭脂。】 …… 烛影摇曳间,隋怜满心惊惶地跪在龙床的帷帐外。 帷帐内传来男人透着醉意的慵懒低语: “还等什么,进来伺候。” 随着话音落下,一只白皙胜雪的脚勾起了帷帐一角,精致如玉的拇指还朝隋怜跪坐的方向,销魂般勾了一勾。 本该是十分香艳的画面,隋怜的身子却跟着一颤。 对于刚进宫半年的末品答应而言,被皇帝第一次翻牌子是值得终生铭记的大喜事。 可隋怜半点都高兴不起来,因为她并不是真正的隋答应。 半个时辰前,她还在学校宿舍里熬夜写民俗学论文,忽然有什么东西从天花板掉下来砸在了她头顶。 她被砸昏了过去,再醒来时就穿进了这个古代世界,成为了“隋答应”。 这个世界的皇朝名为大雍,如今的皇帝叫君长珏。 隋答应从选中入宫到接受册封都是由皇后做主,从未见过这位皇帝。 但宫中到处都是他的传说,隋答应不止一次听到,他是一位嗜杀如命的暴君。 没有侍寝的机会也未必就是坏事,因为有几位上过龙床的低阶嫔妃再也没出现过。 还没等隋怜消化完原主的记忆,她的手心忽然一阵针刺般的疼痛,抬起手一看,手心上浮现出了几行血字: 欢迎来到后宫规则怪谈,请牢记侍寝规则: 【1.皇帝不是人,上了龙床后不要耽误时间,尽快在龙袍下找到狐狸尾巴,并涂上你唇间的胭脂。】 【2.不要掀开御被,如果不小心掀开,请在心中反复默念,今夜的龙床上只有你这一个女人。】 【3.尽量满足皇帝的要求,但如果他问你怕不怕狐狸——】 这些规则十分古怪,很像是隋怜在现实世界看过的规则怪谈。 隋怜从未想过自己会成为规则怪谈的主角,可她知道,在危险的怪谈世界不遵守规则,下场绝不会好到哪儿去。 更麻烦的是,最后一条规则的后半句消失了。 无论隋怜怎么用力地在手心摩挲,都无法看到后半句。 之后她就被教习嬷嬷推搡着沐浴更衣,被一抬小轿子抬进了皇帝的寝宫。 什么都没来得及弄清,也没做任何准备,就这么惶然地跪在了这里,等待着她人生中的第一次情事,还是跟一个非人的妖孽。 “真慢。” 就在隋怜短暂出神的这一瞬,帷帐内的君长珏似乎不耐烦了。 他收回了玉足,伴随着旖旎的香风袭来,隋怜眼前闪过一团妖艳的红色,像是绸缎般柔韧却又毛茸茸的东西裹住了她的腰身,把她扯进了帷帐内。 那东西极其有力,她的额头都差点撞在了龙床上,却又在只有半寸之远时,身体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隋怜发觉自己仍旧跪着,那规矩的姿态并没有半分改变,好像刚才她就跪在这里。 只是腰身上怪异的触感也不见了,刚才的一切快得仿佛只是她的错觉,从来都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浓郁到诡异的香风在她鼻尖萦绕,熏得她的脑袋晕乎乎的。 “隋答应,六品冀州同知隋慎行之女,朕听说你的闺名,是一个怜字?”头顶传来君长珏低嘲般的话语。 低沉,微哑,慵懒,却又透着某名的暧昧。 隋怜感觉到自己的脸红了起来,这个皇帝的声音和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既不威严也不可怖,反而像是羽毛一样挠着她的心肝。 这是未经人事的她以前从未有过的感觉。 隋怜不敢抬头,怕看见一张妖孽般的脸,只垂着眼轻声细语地答道:“回陛下,婢妾的名字是叫隋怜。” 头顶又传来君长珏低低的笑声。 这一笑并非女人的媚,却让隋怜紧张地夹紧了双腿,跪得更吃力。 忽而,她感到脸上有东西。 那东西像蛇一样顺着她的额头往下滑,一寸寸地勾勒着她清纯的眉眼。 然后又到了她的唇边,在那里稍作停留。 隋怜的脸上烫得厉害,她无法分清在她脸上的究竟是皇帝赤裸的脚,还是什么奇怪的东西。 “抬起头来,让朕好好看看,你的脸是不是也像你的名字一样惹人怜爱。” 隋怜在心中告诫自己无论看到多可怕的东西都不要表现在脸上,然后轻轻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的这一刻,她愣住了。 那个斜坐在龙床上衣衫不整的年轻皇帝有着一张唇红齿白的明粲笑颜,那双微微眯起的媚眼仿佛能勾魂摄魄,眼中透出的神采又如烈火灼灼。 原来当一个男人的容貌美艳到了极致,竟是让旁人只看一眼,就觉得轰轰烈烈。 君长珏垂着红光潋滟的黑瞳,忘我般盯着隋怜的脸,笑得邪魅。 “你这样的容貌,在床上哭起来一定更好看。” 然后他弯下腰,把她抱到了龙床上。 隋怜的身子被压在了御被上,她身下的锦被鼓鼓囊囊地凸起了一块,如同一个人的形状。 被她压上时,那团东西轻轻地扭动着,发出母猫叫春一样的声响。 隋怜瞬间从君长珏泛着红光的眼眸里清醒过来,她咬了下唇,努力让自己不要去关注身下的异动。 今夜的龙床上,只有她一个女人。 这般想着,身下御被里的奇怪声响果然轻了下去。 君长珏忽然俯身在她耳畔,“你在想什么?” 他的呼吸像是要命的火苗燎着隋怜敏感的耳垂,她的脸又红了,身子止不住的,轻微地抖了起来。 她不知道这是因为恐惧,还是兴奋。 “婢妾在想陛下。” 然后,她听见自己带着颤音的回答,趁着男人眸光幽微闪烁的那一刻,她大着胆子把手伸进了他半敞着的龙袍。 必须尽快找到那根藏在龙袍底下的狐狸尾巴。 她胡乱摸索着,可只摸到一片光洁的皮肤。 明知这妖孽不是人,可他当真有着一具美好鲜活的男人躯体,腹部的肌肉紧致坚实,被她的手掌滑过时还会轻轻颤动。 隋怜只感觉全天下的火烧云都跑到了她脸上,但为了遵守规则活命,她还是咬紧牙关豁出去了。 趁着妖孽皇帝没阻止,她的手往下滑—— 忽然,君长珏抓住了她的手。 他用另一只手撑着床,眼里妖冶的红色像琉璃杯里的葡萄佳酿一样流淌,那色彩魅惑至极。 可他的眼神却是冷的,冷得像剑芒。 “你乱摸什么呢?”他冷声问。 “婢妾错了,请陛下恕罪。” 隋怜被他捉着手,明明他看着没用什么力气,但妖孽就是妖孽,她怎么也挣脱不开。 “嬷嬷没教过你侍寝的规矩吗?没人告诉你,在朕的龙床上,不守规矩的下场是什么?” 这瞬间,她在君长珏眼里分明看到了杀意。 她想到那些侍寝后再也没出现的妃嫔,身子颤了起来。 君长珏眼中的红光愈来愈亮,恍惚间,隋怜看见他那张俊美无双的脸变幻成了巨大的狐首。 狐狸的眉眼很魅,洋溢着寻常牲畜没有的灵性,却生着血一样的长毛,妖冶如魔鬼。 隋怜快要吓晕过去了,她不怕鬼也不怕虫,唯独怕狐狸。 偏偏是狐狸…… 下一刻,她看见狐狸的嘴角朝两旁一咧,那像是一个森冷的笑容。 然后,它朝她露出了锋利的牙齿。 那是足以咬断她脖子,吸干她血肉的利齿。 第2章 暴君的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隋怜不想闭眼等死,她打算最后做点什么。 就算是垂死挣扎,也不能死得太轻易。 鬼使神差般,她像是着了魔似的,在她此生最怕的狐狸脸上用力亲了一口。 狐狸没有闪躲,它睁大了血色的狐瞳,由着她亲吻。 少女柔软丰润的朱唇贴上狐狸皮毛的这一瞬,眼泪顺着隋怜的眼角流下。 她要死了,她就要死了。 她还在死前亲了这世上最可怕的狐狸! 就在她以为狐狸马上要咬断她脖子的时候,她一直等待的疼痛没有到来。 反而听见了一声轻轻的低笑,带着三分真心实意的餍足。 “你和她们不一样。”君长珏的声音又轻又温柔,像是隋怜死前的幻觉:“朕很喜欢你。” 但隋怜没有死。 等她从濒死的恐惧中回过神时,她惊讶地发现本该压在她身上的君长珏,竟然是背对着她的姿势。 而她的头朝下,嘴唇正对着他从龙袍里伸出来的狐狸尾巴。 隋怜猝然仰起了头,那只血红的狐尾却逗弄似的翘了起来,缠上了她纤细的手腕。 难道刚才她看见的那些香艳又诡异的画面,都只是狐狸制造的幻象? 君长珏用后背对着她,她看不清他的脸,只听他笑得有几分邪气:“你把朕的尾巴弄脏了,拿什么赔朕?” 隋怜垂下眸,瞧见狐尾毛发上淡淡的唇脂印记,知道自己有惊无险地遵守了第一条规则。 但这个荒唐的夜晚还没有结束。 不知为何,隋怜明明跪坐着没有动,却有种自己又躺回到了龙床上的错觉。 她身下,锦被里人形的凸起像是虫茧一样蠕动。 母猫叫春般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先前更尖锐,渐渐从妩媚变得渗人。 隋怜有种错觉,她身下的御被仿佛在融化。 像是被火烤着的糖霜一样,在一口热锅里渐渐化开。 恍惚中,好像有一只死人般冰冷的手抓住了隋怜的身子,一个脸色青白的女人吊着一双用脂粉上了艳色的三白眼,扭过那细长的脖子,死死地盯着她。 猫叫变成了人言:“隋答应,救我,救救我!放我出去!” 隋怜猛地闭上眼睛,在心里重复默念:今夜的龙床上只有我一个女人。 那道声音却愈发凄厉:“皇帝不是人,他是妖孽,他会杀死所有侍寝的妃嫔,剥下我们的人皮,吸干我们的血肉!” 隋怜不理她,继续默念。 被子里的东西不肯放弃:“你以为你不理我就不会死吗?你错了,他今夜就会杀死你,像杀死我那样!要是不想死,你就掀开被子,我会帮你困住他,你可以逃走!” 女人的嚎叫刺耳至极,隋怜心里忽然生出一股强烈的冲动。 她真可怜,要不就帮帮她。 她说了,她也会回报我的。 毕竟,这个妖孽皇帝才是最可怕的存在—— 隋怜感觉到自己的右手放在了盖得很严实的御被上。 而本来在心里背得滚瓜烂熟的规则,却像是白烟一样飘散不见。 忽然,隋怜打了一个激灵。 她瞥见了缠在自己手腕上的血红狐尾。 “快掀开御被,快掀开啊!”御被里的东西在隋怜的头脑里厉声尖叫,充满怨毒和不甘。 隋怜的右手在颤抖,但她没有屈服。 比起这种丑陋怪物的话,她还是更相信规则。 在她念到第十二遍今夜的龙床上只有她这一个女人时,那道声音消失了,御被也不再动了。 红色狐尾又翘了起来,轻轻打了一下她。 隋怜的眼前恢复了清明,君长珏背对着她,有些不满地又问了一遍:“你弄脏了朕的尾巴,拿什么赔朕?” 这个问题很不好回答,隋怜生怕他希望听到的答案是她的命。 她迟疑了片刻,试探着道:“婢妾可以帮陛下把尾巴洗干净。” 狐尾在空中翘了会儿,然后又落回了她的手腕。 隋怜挑眉,她感觉得到,这一下拍打的力度很微妙,君长珏这是答应了。 她让守在寝殿外的小太监打了一盆水,然后细心地给君长珏擦洗着。 自始至终,君长珏一直背对着她。 等到她把他尾巴上的那一点胭脂渍擦去了,他也没有回头,只是用一种挑剔的语气道:“尾巴太湿了。” 隋怜拿起绸帕又要给他擦拭,他却不满地抖着尾巴,“那种帕子会把尾巴的毛弄乱。” 隋怜想不到他要干嘛,只好小声问:“那陛下想用什么办法弄干呢?” 背对着她的妖孽皇帝可疑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理所当然的声音道:“你给朕吹干。” 隋怜没有办法,第三条规则说了,她要尽量满足皇帝的要求。 于是她轻轻抓着狐狸尾巴,放到了嘴边。 都说狐狸其实是很敏感的动物,她手里的这条狐狸尾巴的感知也非常灵敏,在她吹气时,它明显地颤抖了一下,上面油光锃亮的红色狐毛都竖了起来。 隋怜以为狐狸尾巴不舒服了,却见那尾巴抻长了些,看着就像一个人打完懒腰后,那种整个身子都舒展开来的舒服。 她又以为吹一下就够了,可她一停下来,狐狸尾巴就像长了眼睛似的打她的手背。 直到隋怜的手背微微发红,狐狸尾巴才消停了下来。 隋怜敢怒不敢言,只能偷偷瞪着他的背,等着看他接下来还有什么花招。 君长珏却一改方才的放荡轻佻,语带矜持地说:“朕要歇息了,退下吧。” 隋怜很是意外。 她原以为这妖孽皇帝是个色中恶鬼,一定还要折腾她很久。 没想到,他竟然连正事都没做就放她走了。 这让隋怜忍不住怀疑,堂堂暴君,还是个妖怪,就这么好对付的吗? 就在她愣怔的这一刻,君长珏的身体巍然不动,脖子上的头颅却毫无预兆地扭动过来正对着她。 一张艳丽到雌雄莫辨的美人面,却露出狐狸盯上猎物时的神态。 君长珏眼里的红光幽幽闪烁:“怎么,你想留下?你可知道,后半夜的乾清宫会发生什么吗?” 第3章 请小主遵守争宠规则 隋怜打了个冷战,赶忙磕头告退。 退出寝殿时,她看见那个帮她打水的小太监眯着一双眼,身后投下的影子里有一根细长的东西在来回晃荡。 月色下,小太监朝她诡谲一笑,嘴角咧得过分了些,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隋怜心里微微一震,难道不只是皇帝,就连在乾清宫伺候的奴才也都是妖孽? 来时有轿子,回去却要靠自己的双腿,像答应这样的低级嫔妃就是这等待遇。 隋怜一边走一边听着那领路的老太监碎嘴子: “唉,小主好不容易得了侍寝的机会,怎么就没能在乾清宫留宿呢?若是能被陛下留宿那该多好啊,已经很久没有主子能如此了,这独一份的泼天恩宠到底要由哪一位挣去呢?” 她顿了顿问:“公公去过后半夜的乾清宫吗?” 老太监忽然就住嘴了,他斜着眼瞥了一下隋怜,一双浑浊的眼里透出极其古怪的情绪。 随即,他阴恻恻地笑了下,那张布满褶子的老脸在红灯笼的映照下惨淡如鬼: “小主,不该打听的事可别瞎打听啊。” 隋怜不再问了,也不去看老太监的脸,她借着灯笼里透出的火光,偷偷地看自己的手心。 手心又长出了新的血字: 【恭喜隋小主平安度过你在后宫的第一关。 你已经见到了大雍的皇帝,接下来,请你尽快得到第二次侍寝的机会,并保证皇帝对你念念不忘。 争宠规则如下: 1.皇帝在御花园的时候,你可以接近他。 2.白天的御花园可以进入。 3.黑天后的御花园不存在,如果看见,立刻远离。 4.穿红色纱衣的皇帝是危险的,过度直视他的美貌,你将陷入痴狂。 5.当皇帝直面你时,他的一颦一笑都是在诱骗你;当皇帝背对你时,他对你才是真情实意。 6.皇帝的尾巴是他全身最好被取悦的地方。 7.记住,御花园的湖水里没有鱼。 8.除了你,后宫的所有嫔妃都不是人。 9.你的奴婢桑榆在白天是个忠诚的好姑娘,你可以信任她。黑天后的桑榆被鬼上了身,但不要让她发觉,你知道她是鬼。 10.镜面如同水面,所以,黑天后不要照镜子。 小主,祝你好运。】 这次的规则很多,好在隋怜穿越前经常查阅文献资料,记忆力还是不错的,等到手心的血字消失不见时,她已经都背下来了。 她刚背完规则,就见在前面领路的老太监顿住了脚步。 “哎呀,老奴怎么走错路了?” 老太监似乎十分懊恼,可隋怜分明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一抹诡异的兴奋。 隋怜警觉地朝四周看去,随即怔住。 夜色中,御花园的大门微敞着,白日时鲜明赫亮的匾额此时却像是落了灰,歪歪扭扭地挂着,也没人来扶一下。 隋怜觉得奇怪,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这一看,她就看到那匾额上用正楷写着的“御花园”三个字忽然像活物一样扭动了起来,字挨着字的缝隙里居然还伸出了黑红色的浓浊液体,像是腐烂的血泪。 黑红色的液体像是蠕动的虫子一样顺着门扉就往地上滑落,隋怜赶紧加快了步伐。 带路的老太监却笑了笑,伸手指着御花园大门的方向:“唉,晚上的御花园可是比白日里还热闹得多啊。” 隋怜霎时毛骨悚然,她意识到这老东西是故意把她带到了这里。 【黑天后的御花园不存在,如果看见,立刻远离。】 “小主,来都来了,您要进御花园看看吗?”老太监忽然转过头,直勾勾地盯着隋怜问。 隋怜心里瘆得慌,脸上挤出勉强的笑容,“不了,我困了,要回去歇息了。” 闻言,老太监露出失望的神色,他意兴阑珊地继续朝前走去。 隋怜赶紧跟上,耳畔却传来奏乐的声音,还有男男女女的嬉笑声。 她加快脚步,可不知为何,腿脚像不听使唤一样,竟然越走越慢。 耳边的欢笑声却越来越清晰,男女粗重的喘息声缠绕在一起,浪荡又勾人。 隋怜根本不想听,却不由自主被吸引。 其中竟然还夹杂着君长珏的声音。 他低沉又略显沙哑的声线在黑夜中如鬼似魅,暧昧地撩拨着隋怜的心弦: “朕刚喝了助兴的酒,正缺一个暖床的尤物。” “隋答应,还不进来伺候?” 隋怜面红耳赤,迷糊着就要调转方向,朝御花园走去。 走到一半她又停了下来,用力捂住耳朵。 这声音会迷惑人,就是要骗她进黑天的御花园。 可即使捂住了耳朵,她还能听见君长珏魅惑的呼唤: “上半夜就不该放你走,你的滋味,竟是让朕无法入睡,孤枕难眠。于是朕移驾御花园,在此地酒池肉林,如此多的美人相伴,可朕却只想要你。” “来吧,到朕怀里来,朕会让你度过这辈子最快活的一夜。” 恍惚间,隋怜眼前浮现出了君长珏只着红纱的模样,他朝她歪着头伸出手。 一阵夜风吹过,吹起了他身上本就单薄的轻纱。 第4章 皇帝陛下恬不知耻 轻纱下却不是男人的身体,而是黑色的狐身。 隋怜模糊的头脑忽然变得清醒。 不对,她在乾清宫的龙床上也见过君长珏的狐身,他的狐毛是妖冶热烈的红色,灼灼如烈日当空。 【皇帝在御花园的时候,你可以接近他。】 但只有在白天,御花园才存在。 隋怜彻底醒了过来,摆脱了那道声音的控制。 眼前的幻象也随之消失,她又看见了那名身形佝偻的老太监,提着光芒惨淡的灯笼,缓慢地朝前走着。 这一次,隋怜亦步亦趋地紧跟在他身后,不敢落下半步。 不知过了多久,她走得腿都酸了,才回到了隋答应的住处疏影院。 屋里漆黑一片,那个伺候隋答应的小宫女桑榆也不知去哪儿了,隋怜摸着黑自己找到蜡灯点燃,在床边坐了下来。 然后,她端详起了这间屋子。 屋里有张榆木架子床,床边有张褪了漆的案几,上面摆着许多瓶瓶罐罐,不知是做什么用的,她在隋答应的记忆里也没见过这些东西。 再往外望去,房间里的陈设只有寥寥几件,看着都有些年头了,显然是隋答应的地位低下,在宫里根本没人在意,所以连她住的地方都这么破旧寒酸。 唯一显眼之处是靠北摆放的梳妆台,台上放着一个妆奁盒,隋怜盯着盒面上朱漆的海棠看了半晌,正思考着自己的处境。 忽然,她身后传来了细微的窸窣声。 隋怜的身体瞬间紧绷起来。 她端着烛台站起身,环视着整间卧房。 她翻箱倒柜地找了个遍,都没找到什么奇怪的,能发出声响的东西。 最后,隋怜的目光落在了绣床之下。 几乎在所有的恐怖故事中,晚上的床底都是最容易出问题的地方。 她可以选择不去看,假装没听见刚才的声音。 但让她在明知床底藏了东西的情况下入睡,她实在做不到。 犹豫过后,隋怜鼓足勇气蹲下身,把手里的蜡烛照进床底。 床底一片黑沉,就像是一张默默张开的黑色怪嘴,完全吞噬了摇曳的烛火。 无论隋怜怎么尝试,都无法让烛光照进去半分。 如此蹊跷,反而说明床底一定藏着什么东西。 隋怜虽然害怕,但还是拔掉了头上的簪子,然后右手紧攥着簪子,缓缓伸进了床底。 簪子也确实碰到了什么。 与此同时,黑暗中有什么冰冷的东西抓住了她的手腕。 隋怜惊叫着要挣开这东西,却被抓得更紧。 床底传来一声娇俏的轻笑。 “小主,是奴婢啊,你的簪子刺进奴婢的手了,奴婢好痛。” 烛火忽然能照进床底了。 隋怜头皮发麻,眼睁睁地看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姑娘像是人形蜥蜴般,动作灵敏地扭动着瘦弱的身子,一点点把她那张苍白憔悴的脸伸出了床底。 这个在隋答应的记忆里出现过的小宫女桑榆,此时仍然是平平无奇的相貌,但她的黑眼珠相比白天的时候却大得过分了,正在直勾勾地盯着隋怜。 隋怜被盯得毛骨悚然,好半晌说不出话来。 原来桑榆一直都在这间屋子里,躲在黑暗中的床底下,偷偷地窥视着她! 桑榆眨了眨眼,嘴角夸张地勾起,对着隋怜露出一个像是讨好谄媚,却又因为眼里掩不住的恶毒,而显得无比古怪的笑容: “小主,这大半夜的你不睡觉,在床底找什么呢?” 【黑天后的桑榆被鬼上了身,但不要让她发觉,你知道她是鬼。】 隋怜咳嗽了一声,努力做出镇定的表情:“我的坠子掉到床底了。” “奴婢一直都在床底,奴婢没有看见小主的坠子掉进来啊。” “床底太黑了,你看不清也正常。” “是这样吗?那奴婢可真是没用呀!” 桑榆把眼睛睁得更大了,但她看见隋怜的左耳垂上,果然是少了一只坠子。 她终于松开了钳制着隋怜的手,用一种扭曲的姿态拧着胳膊狂乱地挥着双手,在床底的地上摸索起来。 那样子不像人,倒像是蜘蛛在挥舞肢体。 “奴婢一定要帮小主找到坠子,奴婢一定要帮小主找到坠子!” 趁着桑榆不注意,隋怜悄悄把攥在另一只手心里的坠子扔进了床底,然后指着道:“在这儿呢。” 桑榆猛地扭过脖子,死死地盯着那个掉在地上的耳坠,两只黑黝黝的大眼珠子在眼眶里上下左右的滚动。 隋怜默默的起了一身冷汗,背上的衣服都被打湿了。 终于,桑榆忽然咧开嘴,笑着道:“真是小主的坠子,真是小主的坠子啊!” 那平静中透着癫狂的语气,让隋怜身上的冷汗流得更厉害了。 桑榆说着就用她流着血的右手捡起坠子,然后就像感觉不到痛觉一样,用力地把坠子握在手里。 “小主,让奴婢帮你把坠子戴上。” 隋怜眼看着桑榆就要把手伸到她耳边,赶紧道,“今晚就不戴了,我要睡下了。” 桑榆不肯罢休,执拗道:“小主以前都是戴着坠子睡觉的。” 说着,她一个瘦弱的小姑娘也不知从哪儿来的蛮力,硬生生把隋怜从地上拉了起来,就要把她摁到梳妆台前,要对着那面镜子帮她把耳坠戴上。 【镜面如同水面,所以,黑天后不要照镜子。】 情急之下,隋怜抬手打了桑榆一耳光,厉声吼道:“我是主子,还是你是主子?我说不戴就不戴,你拉扯我是不想活了吗!” 这个动作非常冒险,隋怜的内心远没有她的表情这般冷静自若。 她满心恐惧,提防着桑榆暴起。 但桑榆在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后,忽然垂下头,用十分虚假的愧疚语气道:“是奴婢不对,奴婢不该顶撞小主!” 隋怜轻轻呼出一口气,知道自己赌对了。 她刚才在床底用簪子刺了桑榆,对方却没有朝她发难,当时她就觉得,就算是鬼上身的桑榆也会在表面上恪守奴才本分。 所以只要她搬出主子的身份,桑榆就不敢明着冲撞。 桑榆挨了一巴掌后,老实了不少。 隋怜冷着脸,“退下,我要睡了。” 桑榆又盯着她看了会儿,脸上满是不情愿,但还是退了出去。 隋怜赶紧过去,把门闩插上。 折腾了这么久她也累了,可躺到床上时,她却不敢睡着,生怕还会有什么鬼东西来找她。 可不知怎么,她的眼皮子忽然就沉了起来,没一会儿就坠入了梦乡。 梦中,隋怜回到了乾清宫的寝殿。 奢华的寝殿里垂着数重纱帘,层层遮掩下的龙床上,一男一女的身体交叠在一起。 似是察觉到外人的到来,身在上面的男人骤然转头抬眸,朝隋怜勾唇一笑,而后优雅地曲起手指,在红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 又是君长珏这个妖孽! 这世间也只有他,才生得这般绝色容颜,又如此恬不知耻。 隋怜的脸一下子就烧了起来,她慌忙要移开视线,却无法转动自己的头颅,像被定住了般,只能继续盯着龙床上的男女。 她尴尬地要死,直到那被男人霸道压制着的女人也抬起头,若有所觉地看了她一眼。 隋怜的身体猛地僵住。 因为那个女人,竟然长着她的脸。 第5章 皇帝陛下是魅魔 隋怜惊恐地后退了一步却踩了个空,身子陡然下坠。 她下意识地闭眼,再睁开眼时却发现自己躺在了君长珏的身下。 姿容绝艳的男人朝她邪气地笑着,被情欲熏染着的眼里仿佛有血色的华光流淌。 这般勾人的神色,当真是天生魅魔才能做到。 他伸手摸着隋怜的脸,忽而俯下身在她耳旁吹气。 “隋答应,你的身子真美。” “朕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快乐过了。” “那么,你想要什么赏赐呢?与朕一起堕入这极乐的永夜,在欲海中获得永生,永远忘记人间疾苦,可好?” 男人如墨般的浓密黑发垂落在隋怜的脸上,她眼里一片朦胧,什么都看不清了。 脑袋也昏昏沉沉,无法思考。 她张开嘴,仿佛马上就要说出那个“好”字。 身上的男人眼里亮起,满脸残忍的期待。 却听隋怜在他耳边轻声道: “你做梦。” 【当皇帝直面你时,他的一颦一笑都是在诱骗你。】 她知道,这只是一场梦。 既然是梦,她就得醒! 身上的男人冒起了黑烟,他伸手掐上隋怜的脖子,轻笑着说: “不愿意陪朕永堕欲海也没关系,朕会拽着你沉到海底。别想逃,我们永远都不会分开。” 下一刻,却有冶艳的红光从帐外袭来,瞬间将其吞没。 隋怜喘息着从龙床上爬起来,瞧见另一个君长珏站在纱帐外,负手而立。 他背对着她,火红的狐尾在他身后甩来甩去。 【当皇帝背对你时,他对你才是真情实意。】 隋怜伸出手,想要抓住他的尾巴。 却在碰到的前一刻,听到他低沉的声音: “朕早就告诉过你,不要来后半夜的乾清宫。回去吧,做个好梦。” 隋怜醒来时,发现天已经亮了。 她从橱柜里随便找了件衣服换上,而后匆匆下了床,推开门后瞧见桑榆就躺在地上。 看来昨夜被她赶走后,鬼桑榆没有真的离开,就躺在了她门外的地上,透过门缝窥看屋内。 此时,桑榆在地上幽幽转醒,揉着眼睛讶异道,“小主,奴婢怎么睡在了这里?” 规则说,【桑榆在白天是个忠诚的好姑娘,你可以信任她。】 隋怜审视着桑榆。 白天的桑榆看上去一切正常,那张清秀的小脸上没有任何怪异的地方,夜里占比过大的黑眼珠也缩回了正常大小。 最令隋怜在意的是,桑榆右手心被她用簪子划出的伤口不见了。 看桑榆的样子,显然也不记得昨晚发生的事。 看来这个怪谈世界的鬼上身,会以昼夜交替为界限,把一个人分割成两个状态。 这也就意味着,就算她重伤了黑天的桑榆,白天的桑榆也不会因此受伤。 隋怜忽然就想到,她该用什么办法对付黑天的桑榆了。 但现在,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规则让她争宠,现在是白天了,她得去御花园看看,能不能刚好偶遇君长珏,尽快得到第二次侍寝的机会。 她让桑榆给她带路,主仆俩推开院门,却发现外面不是宫路,而是荒废已久的后院。 隋怜不信邪地退回去,又推了一次门,看到的仍旧是后院的景象。 后院很久没人打理,明明是在春天的好日子里,却处处流露出破败和萧条,桑榆说的那口枯井就在后院最中间的位置,显眼得像是这个破院子的一只独眼。 井台四周的青砖爬满了裂纹,隋怜的指尖刚触到冰凉的井沿,忽有穿堂风吹过荒草丛生的院子,吹得她后背一凉。 桑榆看见那口井,脸色发白,“奴婢听年长些的宫女姐姐说过,这口井以前死过人,该不会是井里面的东西在作怪吧?” 似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测,井里忽然响起水流声。 隋怜蹙起眉,这明明是一口枯井,怎么会有水流声? 她大着胆子往井里望去,看见本该干枯的井里不知何时涨起了井水,水里似是有隐约的黑影在飘动,而后,犬吠声越来越响亮,似乎离她们越来越近。 桑榆吓得脸都白了,但她守在了隋怜身前,用身子当着自己的主子。 直到那井水上涨得越来越厉害,竟然是从幽深的枯井里直接冒了出来,水里又生出无数浓密的黑发,朝着站在井边的两人涌去。 第6章 君长珏让她近身伺候 隋怜拉着桑榆退避不及,黑发很快缠绕住了她们的腿脚。 “呵呵,我当是谁,原来是君长珏的新宠来了。” 井里传出雌雄莫辨,嘶哑难听的嘲讽。 然后,一团乌黑的东西从井里爬了出来。 桑榆嘴里爆发出一连串的尖叫,隋怜怕这可怜的丫头吓疯了,伸手捂住了桑榆的眼睛。 她自己则看着那爬出井外的东西,并不是什么披头散发的女鬼,而是一条“黑狗”。 只是这条狗浑身只有毛发并无血肉,这毛发还有些不太寻常,看着特别像是年轻女子浓密润泽的长发罢了。 现阶段的规则并未提到这条枯井里的狗,隋怜不知道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也不知道该怎么对付它,又被缠住了脚跑不掉,她只能尝试和它沟通: “我只是个小小答应,我旁边的宫女更是人畜无害。我们与您无冤无仇,求您放我们一条生路——” 她话音未落,黑狗忽然抬起脑袋,用一张被黑发缠成的脸望着隋怜,张开窟窿似的嘴,朝她凶狠地吠着。 隋怜的身体忽然一颤,在她耳内,渗人的犬吠陡然转化成嘶哑却清晰的人语: “你身上的气息怎么变了?” 说完,它忽然用黑发聚成的狗鼻子,朝着隋怜身上使劲嗅了嗅。 明明没有五官,隋怜却从它脸上看出了贪婪的神色,就像是一条饿狗忽然嗅到了肉骨头。 “桀桀,好香……” 但随即它就又露出忌惮的神色,“你到底是什么人?” 隋怜被问得一怔,难道这条黑狗看出来这具身体里换了壳子,她并不是真正的隋答应了? 黑狗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又低笑了起来: “桀桀,我知道你是谁了!” 隋怜浑身紧绷,无比紧张地看着它。 却听它得意洋洋道: “你是来治君长珏的,这死狐狸的报应终于来了,哈哈哈哈哈!!!” 它的笑声太滑稽,桑榆都不怕了,她轻轻戳了下隋怜,悄声道,“小主,这怪物是不是疯了?奴婢怎么听不懂它在说什么。” 隋怜也很是无语,她心想,可不是嘛。 君长珏是谁,她是谁,君长珏是她的报应还差不多。 黑狗大笑着颤抖了一阵,腹部不断痉挛,而后,它从嘴里吐出了一个罐子。 “把这个拿去,它本来就是你的东西!” 隋怜望着那掉在地上的罐子,居然和她卧房里收着的那些罐子一模一样。 在黑狗的逼视下,隋怜弯下腰,把罐子捡了起来,然后眼巴巴地看着黑狗: “现在我们可以走了吗?” 黑狗冷哼了声,忽然蹿到了隋怜身前。 “你带刀了吧?”它冷声问。 隋怜浑身打了个冷战,她尴尬地笑了两声,“呵呵,我一个柔弱的后宫女子,怎么会带刀呢。” 为了以防万一,她出门之前确实从隋答应的卧房里搜出了一把剪刀,揣进了衣袖。 她原本打算趁着黑狗不注意,偷偷用剪刀把脚上的头发切断逃走。 但她还没动手呢,这条狗怎么就知道了? “用刀割我。”黑狗忽然命令道。 它的口吻霸道如总裁,隋怜愣在原地,和它大眼瞪小眼。 “女人,你是傻的吗?我说取走我的血。” 黑狗不耐烦了,催促道,“黑狗血可以辟邪,把我的血拿去,你以后用得上。” 隋怜满心疑惑,它咋就这么好心? 她怀疑这又是什么圈套,黑狗却直接催动黑发缠上她的手,逼迫着她掏出剪刀在它身上划了一刀。 发丝的断裂处冒出了黑色的脓水,散发着血腥气。 黑狗又从嘴里吐出一个小小的胭脂盒接血,然后用头发塞进隋怜手里: “用不了多久你就会知道,我今日帮了你多大的忙。” 隋怜忍不住问它,“可你为何要帮我?” 黑狗脸上的黑发轻轻扭动着,它看着隋怜似是要说什么,忽然,它的耳朵动了动,抬头朝南方看了眼。 “没什么原因,我只是想看君长珏倒霉。” 说罢,它的犬身散成千丝万缕的黑发,飞快地退回到了枯井内。 隋怜缓缓呼出一口气,但还没等她把骨罐和胭脂盒带回房内,就听前院的方向传来了呼唤声: “隋小主,陛下召您去御花园近身伺候,您快收拾一下,赶紧随老奴上路吧!” 老太监的声音苍老阴柔,尾音偏又拖得极长。 用这样的声音说着“上路吧”,有种哭丧一样的感觉。 隋怜蹙起了眉,这是要她上什么路?黄泉路吗? 她带着桑榆走出疏影院,看见昨夜的老太监站在一顶粉轿子旁,满脸堆笑地望着她: “小主,请吧。” 经历过昨夜的事后,隋怜见到谁都疑神疑鬼。 更别说这老太监本来就神叨叨的,她严重怀疑他不是好人也不是人,磨蹭着不想上他的轿子。 老太监沉下了脸,“小主是想让陛下久等吗?” 隋怜当然不敢让君长珏久等。 她只是担忧,他不是君长珏派来的人。 就在这时,他边上走出一名年轻的太监。 年轻太监朝隋怜甜甜地笑着,“隋小主,奴才是陛下的贴身内侍,您见过奴才的。” 隋怜看着他,也想起来了。 昨夜她离开乾清宫时看见的那名身后露着狐尾的内侍,正是此人。 日光下,年轻太监看着无比真实,不像是幻影。 隋怜咬了下唇,这才上了轿子,小太监帮她放下轿帘,吩咐抬轿子的宫人快些到。 立在轿子后的老太监低着头,眼里闪过一抹阴毒的歹光,却无人瞧见。 …… 轿子停在了御花园外,隋怜下了轿子,由一名女官引路,带着她去了湖边。 白天的御花园景色很美,就连那一片在隋怜的噩梦里看着无比诡异的湖,此时也平静如画。 “陛下就在水榭内,小主,请吧。” 一座白玉砌成的窄桥横在波光潋滟的湖面上,连着湖心处的水榭。 那水榭的形状很特别,像是一座月牙形的琉璃台,重重红纱顺着榭檐垂下,奢靡如梦。 隋怜微眯着眼,红纱之中隐约有一道人影,似乎正在跳着某种妖异的舞蹈。 这人的动作初看只觉古怪,可只要目光在对方身上稍作停留,哪怕只有短短一瞬,也会立刻被他妖冶至极的舞姿吸引,再也挪不开视线。 “小主,不要让陛下久等了。” 女官再一次出声,隋怜才回过神来。 她低下头不再去看水榭内的人影,专心看着脚下的路,一步步朝水榭走去。 就在她一脚踏上水榭时,忽然一阵香风吹过,数重红纱齐齐掀起。 隋怜下意识地抬起头,看清帐内的情形后,她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一下子冲到了脸上,就连耳朵尖都红透了。 原来正在跳舞的美人不是别人,正是大雍的皇帝,君长珏。 平日里龙袍加身高坐在金銮殿上的男人,此时身上只披了件轻薄的红色纱衣,唯有颈间和脚踝处系着挂满璎珞的鎏金细链,随着他展臂曲腿,璎珞在碰撞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红纱似有若无地遮挡着他白皙修长的身体,反而为他平添了三分艳色。 他充满原始野性的舞姿让人脸红心跳,却又妖气腾腾带着杀戮之气。 更不知为何,杀戮中仿佛还有着不溶于世俗的神性。 凡人的舞就是再美,也不会像这般迷惑人的神智。 隋怜知道她看见的是妖魔的舞,只是她不明白,这个强大的妖魔为何要舞给她一介凡人看。 一支舞跳完,君长珏才转过身向他唯一的看客,好整以暇地问道: “隋答应,朕的舞好看吗?” 第7章 朕的人,好看吗? 隋怜偷着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让自己清醒一点:“好看,陛下的舞是婢妾看过最好看的。” “那朕的人好看吗?” 君长珏勾起了殷红的唇角,妖冶的狐眼红光潋滟,说不出的魅惑。 这妖孽真是不得了。 只是拿这等狐媚子手段来对付她一个二十多年没近过男色的女寡王,是不是太不讲武德? “好看,陛下是世上最好看的人。” 隋怜神情呆滞地说完,伸手抹了把脸,还好,还好。 没流鼻血,舌头也还能捋直了说话,说明她还撑得住。 “妾给陛下请安。”她说着就要跪下来,看似是规矩请安,其实就是为了躲开君长珏的目光。 这妖孽的眼睛好可怕,像是钩子一样会勾人。 别人家的皇帝都是被妖妃勾引,怎么轮到了她,却要被一个妖孽皇帝勾着玩? 可还没等隋怜跪下,又是一阵香风迎面袭来,一个暖暖的,柔软的,毛茸茸的东西把她的身子裹了起来。 然后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她整个人往前一拉。 隋怜只觉眼前一黑,一阵天旋地转,她的脸就埋进了某个柔软中还带着弹性的地方。 她的嘴唇和男人的肌肤就隔着一层薄纱。 这层纱轻得像水中月,似是只要轻轻一碰就碎了。 所以,隋怜浑身都绷得紧紧的,半点都不敢动。 君长珏低头望着怀里的少女,低哑的嗓音似是在嗔怪,却又带着轻佻的笑意:“隋答应,你刚才踩到朕的尾巴了。” 他怀里连呼吸都困难的隋怜:“……” 她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污蔑,这纯属污蔑! 天地可鉴,她明明离他远得很,是他自己把尾巴伸过来拽她的! 君长珏把她搂得更紧,不让她开口说话: “不过几个时辰没见,朕就对你想念得紧。” 隋怜闷在他胸前,感受着他的指腹从她的后背一路轻抚往上,最后停留在了她的脖颈处。 他的动作温柔又细腻,仿佛她的脖子是上好的玉器,而他正在细细丈量、把玩。 可这样暧昧的动作,却无端令她不寒而栗。 她仿佛能看见,巨狐的利齿已经贴在了她脆弱的脖子上。 “可是,有一件事让朕觉得很奇怪。” 君长珏的低语愈发轻柔,又旖旎得像是春日里的一场艳梦。 “一个六品小官的女儿,本不该有什么特别。” 君长珏的手掌覆在她的脖子上,五指缓缓收紧。 隋怜的心也像是被他捏紧了。 “你身上有不属于这里的味道,那是朕从没闻过的香气。” 香气? 隋怜猛然想到,后院枯井里的那只黑狗似乎也说过,她身上很香。 “那不是凡人血肉的肉香,而是一种更特别的,如同酷烈的红梅被封尽冰雪里的味道。” “清冷,干净,却莫名的勾人。” “淡淡的,又好似要把我逼疯。” 隋怜只感到妖孽皇帝俯下了头,像一头野兽那样,在她的身上细细地嗅闻。 因为他的这个动作,她整个人都在轻轻战栗。 这种感觉很奇怪,明知他是危险的妖魔,随时都能要她性命,可她的身体却本能地生出了一股她并不熟悉的冲动,期待着这个妖孽靠得近一些,再近一些。 “人类的老祖宗说过,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但又有人告诉朕,你们对我们的感情与其说是憎恶,不如说是源于力量悬殊的畏惧。 正是这种畏惧,让你们生出无数险恶的人心算计,因为弱小却贪婪的人类会选择通过吞噬强者来获得力量。 那你呢,隋怜,你怕朕吗?” 耳边传来男人的低语,无比的邪魅惑人,不容隋怜抵抗分毫。 她啊,确实很怕狐狸。 就在隋怜要如实回答时,脑海里忽然想起了昨夜的侍寝规则。 第三条:【尽量满足皇帝的要求,但如果他问你怕不怕狐狸——】 虽然她昨夜离开了乾清宫,但只要君长珏召她“服侍”,那侍寝规则就仍然生效。 隋怜瞬间清醒过来,改口道:“不怕。” 君长珏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放开了她。 隋怜抬起头,却发现本该近在咫尺的男人却站在扶手边,正背对着她眺望湖面。 而他身上穿的又哪里是什么红色纱衣,明明是贵不可攀的明黄龙袍。 唯有龙袍下伸出的红色狐尾轻轻晃荡着,仿佛在无声地提醒着她,她刚才看见和感受到的一切,并不只是她的臆想。 “后宫这么多女人,你是第一个活着看完狐舞的女人。” 君长珏没有回过头,隋怜看不见他的神色,却见一团红色的毛茸茸悄无声息地伸到了她的面前,在她的唇边轻轻擦过。 然后,毛茸茸的狐尾从红色变成了血红色。 隋怜正要后退,血红的狐尾一改方才的青涩紧绷,霸道地缠上她的腰,而后在她身上游走着,缠了一圈又一圈,隔着衣裳抚过了她的每一寸。 第8章 可恶的毛茸茸 隋怜努力抬起眼,透过丰厚浓密的狐毛往外看。 君长珏仍然背对着她,后背也仍旧挺拔,只是他握在栏杆上的手透露出了些许不自然。 不,不是些许。 他手背上的青筋都暴起了。 走出水榭时,隋怜的腿都在发软,脚步轻浮。 不管睁眼闭眼,她满脑子都是君长珏那一团火红色的狐狸尾巴。 那玩意儿看着可爱,却实在太可恶。 隋怜暗自咬牙,以后她再也不喜欢毛茸茸的东西了。 唉,但她命苦,就是不喜欢也得伺候着,谁让规则说了,这条尾巴是君长珏浑身上下最好说话的地方。 忽然,迎面走来一群女人。 姹紫嫣红,环肥燕瘦,每一位都是娇艳夺目的美人。 她们用扇子掩着嘴,伴随着阵阵娇笑声,当面就交头接耳地议论起了隋怜: “哟,这位妹妹看着好面生啊。” “姐姐你不认得她了?她就是那个入宫半年都没侍过一次寝的隋答应啊。” “你还不知道吧,就在昨夜,陛下翻牌子恰好翻到了她,她如今已经侍过寝了。” 走在最前面的柳妃云鬓高耸,一双柳叶眼轻轻挑起,向隋怜瞥来妩媚又凌厉的一眼。 隋怜被看得心里一颤。 这眼神真凶,比她屋子里的鬼脸,枯井里的黑狗加起来都要可怕,压得她都喘不过气了。 她赶紧矮身屈膝,向女子行礼:“婢妾见过柳妃娘娘。” 柳妃的地位仅次于皇后,也是后宫出了名的不好惹。 平日里柳妃是高傲自矜的性子,满心思都是如何讨好皇帝,似乎根本就不屑于去为难没她受宠的女人。 但若有谁碍了她的眼,就会领教到柳妃背地里阴人的手段有多厉害。 隋怜从隋答应的记忆中看到,一位贵人因为自恃美貌在宫宴上抢了柳妃的风头,没过多久就起了满脸烂疮,容貌尽毁。 她哭着控诉这是柳妃害的,却反过来被证实是她自己为了争宠,往脸上抹了不干净的东西。 这位贵人不仅没能把柳妃拖下水,还因为触犯了宫规被送进冷宫。 入了冷宫没几日,她就疯了,整日嘴里嘟囔着,我是没人要的丑八怪,是这天底下最贱的女人。 由此可见,这位柳妃娘娘的手段有多阴毒狠辣。 柳妃居高临下地望着半跪的隋怜,眼眸中的冷光一闪而过,淡淡道: “抬起头来,让本宫看看你的脸。” 隋怜心道不好,这话听着不像是只要看她的脸,倒像是要让她像先前那位贵人那般毁容似的。 暗中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形成了一只看不见的手,将她的下巴粗暴地抬了起来。 “虽说你身份低微,这张脸生得倒还不错。” 柳妃说不出是在讥讽,还是夸赞般地轻笑着,涂着蔻丹的长指甲抚上了隋怜的面颊。 她的手指细长好看,就连指甲的形状都分外精致,隋怜却觉得有毒蛇在自己脸上爬。 “花一样的年纪,皮肤嫩得像能掐出水一样。” 柳妃声音娇媚,听不出分毫妒意,“也怪不得陛下怜爱,昨夜刚刚侍寝,今日又召你到身边伺候。本宫之前怎么就没留意到你呢?” 柳妃的神色淡然自若,隋怜却从她眼底瞥见了阴沉的憎意。 随即,她的眼瞳变得竖直,眯成了一条诡异的绿缝。 也就在这时,君长珏挑起纱帐走到桥上,远远朝这边看来。 柳妃的眼睛立即恢复如常,她笑着亲自把隋怜扶了起来,“既然得了陛下青睐,你日后可要小心服侍才是。” 说完她就松开隋怜,向桥上的君长珏迎了过去。 其他的嫔妃也跟了过去,只是在路过隋怜身边时,纷纷朝她投来不善的目光。 有些还知道收敛一下眼中的恶意,有几位的目光却阴毒入骨。 而当她们走到君长珏面前时,又都变得柔情似水,温良无害。 这就是妖鬼变脸的功夫,她一个人类居然要和这些美貌的怪物争宠,胜算有几分? 御花园的日光明媚到近乎刺眼,隋怜却觉得浑身发冷。 她回头望了眼,桥上的君长珏被莺莺燕燕环绕着,他本人却如同盛放在彼岸的曼殊沙华,美艳无匹。 被君长珏这么一衬,这些本来活色生香的妃子们倒是黯然失色了起来。 就连娇媚妖娆的柳妃,在他面前都显得平凡了。 越美丽的越危险。 隋怜心里生出一种直觉,君长珏才是这个后宫最危险的存在。 “小主若是想留下,可以回到陛下身边与众位娘娘一起伺候。”女官看着在原地愣神的隋怜,面带微笑地提醒。 隋怜立即回过神来,“有娘娘们在,我身份卑微就不过去了。” 君长珏这个大妖孽要带着一群“妖妃”开轰趴,她这个凡人去凑热闹是嫌自己命太长吗? 她的手心又传来刺痛,新的规则浮现: 【恭喜隋小主成功吸引了皇帝的注意。 但最近宫里头出现了一些怪事,与你交好的安常在失踪了,最后一个见到她的宫女,声称她在子时三刻走入了御花园。 从此时算起的十八个时辰后,内务府会收到一封密信,说是你用巫蛊之术害死了安常在,将她的魂魄喂给了御花园里的邪物。 以下是平安度过巫蛊案的规则: 1.隋答应留下了十三个人骨罐,请在子夜时分把它们一起埋入土里,并撒上黑狗血销毁。 2.如果你在找齐所有的骨罐后听见里面有奇怪的声音,请不要理睬。 3.任何在背后叫你的人,都不要回应。 4.内务府前来搜查时,务必紧跟着领头的女官。 5.切记,别让女官的袖子碰到你的身体。 6.除了女官,你可以暂时信任内务府的其他人。 7.意图把安常在的事嫁祸给你的人,和试图致你于死地的是同一个人。 8.必要的时候,你可以向皇帝寻求帮助。但你必须确定,你没有求错人。】 …… 隋怜并不知晓,她走后的御花园并不如她想象的那般欢乐香艳。 君长珏斜坐着饮酒,一壶接着一壶。 柳妃坐在他边上,一双美目含情脉脉地望着他,却始终无法换来他一个眼神。 “陛下,您是有什么烦心事吗?”她按捺不住地问。 君长珏眼皮都没抬一下,望着杯子里的赤红酒水,兴致寥寥道: “朕听说,夜里的御花园闹鬼了。” 柳妃嘴角的笑意微微僵住,随即她又笑得更加妩媚,“有陛下在宫中坐镇,御花园怎么会闹鬼呢?定是那些不懂规矩的宫人在胡言乱语。” “都是胡言乱语吗?” 终于,君长珏抬起眸子,似笑非笑地望着她,“可朕怎么又听说,有个嫔妃在御花园失踪了。” 被他一双妖冶邪魅的深邃眼眸盯着,柳妃顿时有些魂不守舍起来,竟是脱口而出道: “失踪的不过是个常在,怎值得陛下牵挂。” “再怎么说也是一条人命,柳爱妃就毫不在乎吗?你的心真冷,冷得让朕好怕啊。” 看到君长珏脸上浮现出的淡淡嘲弄,柳妃猛地清醒过来,一张娇艳的桃花面羞得通红。 边上的莺嫔瞧见她吃瘪,嘴角隐秘地上扬。 “陛下,皇后娘娘已经命内务府的人调查此事了,应是用不了多久就会水落石出。” 站起身时,莺嫔温婉的脸上只剩恭谨。 柳妃抬起头,神色阴沉地看着她。 莺嫔缩了下肩膀,露出一副柔弱可怜的模样。 君长珏没有理会这两人的暗潮汹涌,他转过身望着湖面。 沉默片刻后,他忽而低笑了起来: “也好,就交给皇后去查吧。朕也很想知道,这看着风平浪静的湖面底下,到底藏着怎样的秘密。” …… 入夜时分快到了。 隋怜静静地坐在床边,桑榆就站在她身前。 外头的天色彻底暗下来的这一瞬,桑榆猛地翻起白眼,纤弱的身子开始震颤。 而隋怜就一直看着,估摸着时机差不多了,她抄起藏在背后的花瓶,兜头就朝桑榆的脸上砸去。 鬼桑榆刚上身就挨了一个大逼斗,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隋怜又拿出上午取黑狗血的那把剪刀,照着鬼桑榆的脖子直直刺下,以防它在醒来后继续操控着这具身体作祟。 “对不住了,今晚你就睡个好觉吧。” 规则说不能让鬼桑榆知道她发现了它是鬼,而她又没办法把死跟着她的鬼桑榆支走,当着一只鬼的面处理那些人骨罐头,想来也不会顺利到哪儿去。 既如此,就只有她先下手为强了。 隋怜一个人又捱了许久,估摸着子夜快到了,她绕过晕死在地上的鬼桑榆和一地碎片,拎起床上的包裹,就当听不见包裹里鬼哭狼嚎的声音,快步朝后院走去。 白天的后院荒凉破败,晚上的后院却热闹得渗人。 第9章 深夜埋骨 数不清的鬼影在空中飘荡着,隋怜不想惊扰了死者,但这些东西密密麻麻地挤满了院子根本就不给她下脚之地,她也只能硬着头皮从它们苍白空虚的身体里穿过。 每当隋怜穿过一个鬼影,都能听见它们发出桀桀的怪笑声。 有几个稍微强大一些的鬼影能勉强化出人形,就那么穿着前朝流行的衣物,满脸血污地望着她,朝她吐着森冷鬼气: “隋答应,要小心。” “后宫是吃人的地方,你不狠下心来上位,就只有死路一条。” “可千万不要落得我们这样的下场,活活冤死也无人在意,连个葬身之地都没有。” 听着它们的低诉,隋怜这才知道,原来这些鬼影都是冤死在后宫的鬼魂。 因为枉死,它们被怨气和执念所困,迟迟不肯离开这里转世投胎。 但这吃人的世道,就连鬼也要分个高低强弱。 这些鬼影死得还不够惨,怨气也不够强,所以就算死了也只能做孤魂野鬼。 除了朝活人吐冷气之外,它们也做不了什么。 提在隋怜手里的东西就凶得多了。 她这才走了短短几步路,包裹里的十三只骨罐就越来越沉,压得她的肩膀都要脱臼了。 罐子里的东西一开始只是在幽幽哭泣,渐渐的,哭声越来越尖锐响亮,盖过了满院的鬼语。 它也不再只是一味地哭,转而用泣音唱起了哀怨的小曲儿: “朱砂点额成鬼妆,胭脂化血浸罗裳。 剥皮娘娘井边坐,数着残肢补骨香。” 每唱一句,都有一阵冷风吹在隋怜的后背上。 隋怜不敢回头看,也不敢去细想歌词,更不敢抬头朝井边看上一眼。 就怕这一看,真看到一个被剥了皮的女人坐在井边,数着自己身上的骨头。 “新燕衔怜入宫墙,旧魂凝霜素瓷凉。 待在冤土骨肉埋,香消玉殒子夜亡。” 隋怜的脸色不禁难看起来,破罐子把她的名字也编进了歌词里,这是在明晃晃地威胁她停手。 头顶黯然的月光忽而被阴云遮住,整个院子瞬间变得无比阴冷。 就连那些飘荡的鬼影都消失不见,只留下隋怜一人孤零零地站着,耳边萦绕着充满怨念的诡异歌声。 子夜就要到了。 隋怜感到自己的身子在颤抖,她在害怕。 这样的事,谁遇上了不怕? 但她既然都已经这么倒霉了,害怕还有什么用? 难道她怕了,这些阴毒的脏东西就会放过她吗? 她一咬牙,一寸寸压下心里的恐惧,在左手烛灯的照耀下,顺利找到了她白天和桑榆一起挖好的坑。 她蹲在地上卸下包袱,按了两下被压得僵硬生疼的肩膀,解开了包裹上的结,闭着眼把那十三个骨罐都倒进了坑里。 “放我出来,我能帮你争宠,让你当上贵妃,一辈子荣华富贵!” “但你若毁了我,一定不得好死!” 见隋怜不受诱惑,骨罐的声音变得怨毒: “隋怜,你这黑心的女人,我要你七窍流血而亡,尸身被人碎尸万段,永世不得超——” 隋怜撒下胭脂盒里的黑狗血,确保每一个罐子都被淋上。 然后就见那刚才还像活物一般不断挣动的十三个罐子霎时冒起青烟,里面的东西发出惨绝人寰的哀嚎,无比可怜地乞求隋怜把泼上的狗血擦去。 但隋怜只是站着没动,她不会糊涂到去救一个刚才还恶毒着咒自己去死的东西。 等到那十三个罐子都在青烟中化作黑水,隋怜拿起了锄头。 乾清宫。 君长珏独自坐在寝宫的梳妆镜台前,兴趣盅然地望着镜子。 外人都以为他在纵欲享乐的春宵良夜,他却常常独自一人对镜自照。 吹毛求疵地看着镜中自己的容颜,这是他无聊时的消遣。 但今夜的镜子里,映照出的却不是他自己。 夜色中,身段娇柔的少女青白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地挥舞着锄头,冷静地掩埋着某样东西。 狐族的窥视术虽然可以不借助媒介发动,却只能看个模糊的大概。 君长珏狐眸幽深,“镜灵,从她住处的镜子出去,帮朕看清楚她在埋什么。” 第10章 陛下,这深更半夜的,你在偷看什么呢? 镜面漾起了水一样的波澜,片刻后,镜子郁闷地开口: “隋答应把她房里的镜子用黑布遮上了,阿灵出不去。” 君长珏蹙起了眉,“防得这么严实,她到底在背着朕做什么?” 昨夜偶然翻到隋答应的牌子召她来侍寝时,他就意外地察觉到,这个隋怜很特别。 要知道,狐尾是狐族的命门。 后宫这么多“女人”,其中不乏道行深厚的妖族,却没有一人能窥见他这处命门。 因为天生就有着魅惑众生的本事,狐族多为纵欲之辈,可君长珏这只妖力最强的狐帝外表浪荡,骨子里却清高孤绝。 在他看来,窥不见他命门者皆为无缘之辈。 既无缘,又如何做那最亲密的事? 若是只耽于肉体之欢,他与那些凡夫俗子还有何区别。 这么多时日,他以大雍皇帝的身份在乾清宫夜夜召来妃嫔侍寝,每一次都是用魅术迷惑她们,让她们独自在幻觉中醉生梦死。 偏偏他的魅术对隋怜无用,反被她窥见了命门。 但她脆弱的身体,还有体内灵力匮乏的魂魄,又都在向他表明,她只是个凡人。 他只要稍一用力就能轻松掐死,如蝼蚁一般渺小的女人。 这样的女人,怎么能碰到他的名门? 而他的命门居然还留恋起了被她触碰的滋味,欲罢不能地想要日夜地缠着她? 就连他能勾魂摄魄的九天狐舞,都迷不了她的心智,倒是他自己被她那双清澈干净的眼看着时,心底生出了古怪的,以前从未有过的羞涩。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她背后藏着高人,用了什么连他都不知晓的高明手段? 君长珏越想越觉得烦躁,待他再看向镜子时,镜子里的隋怜已经放下锄头进了屋子里。 她并不知有人在远处窥视,旁若无人地脱起了衣裳。 先是外衣,再是里衣,肚兜—— 一件件扔在了床上。 君长珏愣怔着,目光不自觉地停留在她光滑雪白的背部。 直到镜中的少女缓缓转过身,他啪的一声把镜子打翻。 镜灵吃痛地大叫:“陛下轻点,阿灵要被你打碎了!” 君长珏根本就听不见它在叫嚷什么,他背过身,一张笑起来能颠倒众生的妖冶美人脸此时却面红耳赤。 龙袍底下,那条狐狸尾巴又不安分地伸了出来,像是没偷到腥儿的猫一样不满地晃荡。 …… 虽然没被骨罐化成的黑水溅到,但隋怜还是有一种自己不干净了的感觉。 她一回房就把身上的衣服全换了,只是换衣服的时候,她隐约觉得背后好像有什么人在看着她。 还以为是家里又闹鬼了,可等她手握花瓶碎裂的瓷片,大着胆子转过身时,却发现背后空空如也。 没有鬼脸,也没有奇怪的东西。 鬼桑榆好好躺在地上,半点没有诈尸的预兆。 就连梳妆台上的镜子也被黑布遮得严严实实,就算那镜子里有什么东西,也钻不出来才对。 所以,一定是她的错觉。 隋怜安慰自己,可千万别因为这里闹鬼就疑神疑鬼,做人还是要乐观一些。 她这都撞鬼了,不可能再遇见什么变态偷窥狂。 哪里会有人这么倒霉呢? 想归想,但她还是决定今晚先不睡了,打算睁着眼熬到天亮。 可她的脑袋一沾枕头,眼皮子就莫名沉重起来,一不小心就睡过去了。 似醒非醒之间,隋怜隐约觉得有人站在枕边,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那种感觉很奇怪,她虽然睁不开眼睛,但她就是觉得这个人没有恶意,不会伤害她。 只是这道视线一直黏在隋怜的脸上,似是一簇滚烫的火苗,顺着她的脸皮一直烧到身下,燎得她浑身火热,在床上辗转反侧,朱唇轻启,嘴里泄出难耐的闷哼。 第11章 毕竟是皇帝的女人 黑暗中,本已被钉死的鬼桑榆忽而坐起了身,冒着黑气想扑到床上,却被一道红光挡住。 两者相冲的那一瞬,红光大涨,黑气尖叫着化成了虚无,床上的隋怜翻了个身,什么都没听见。 天亮时,隋怜从香艳美梦中悠悠转醒,只觉通体舒畅神清气爽。 只是想到昨夜那场梦里的情景,她羞红了脸,满心惊恐。 君长珏这个妖孽果然有毒,居然都跑到她的梦里来荼毒她了! 桑榆打好了温水推门进来,一脸难为情: “奴婢昨夜不知怎么又睡过去了,都忘了伺候小主更衣洗漱,请小主恕罪。” 隋怜朝桑榆的脖子处望去,瞧见那里完好无损并没有血窟窿,脸上露出笑容: “你白日受了惊,做的活计也重,这般劳心劳神,早睡些又有何妨?” 见自家小主不仅没有责怪的意思,反而安慰起了她,桑榆的脸蛋变得红扑扑的。 主仆俩正说着话,门外忽然响起了脚步声。 “这一大早的,谁会来?” 桑榆正纳闷着,房门就被粗暴地推开。 一个容长脸的年长女官大步走进来,对着坐在床上的隋怜皮笑肉不笑道: “隋小主,有人状告你擅用巫术残害别的妃嫔,内务府前来搜查,请您回避。” 从她身后走出两名嬷嬷,把隋怜从床上搀扶了起来。 隋怜只穿着寝衣,但在女官的连声催促下,她们连更衣的时间都不给,就要带她去院子里。 院子里站了十来人,都是内务府的人。 隋怜抱住柱子不肯走,望着领头的女官大声道: “这是我的卧房,我要在这儿看着你们搜查。” 女官不快地转过头:“怎么,隋小主这是怀疑本官会栽赃你吗?” 第八条规则,【内务府前来搜查时,务必紧跟着领头的女官。】 这就说明,这名女官一定会在没她看着的时候,偷偷做点什么不利于她的事。 但她没有去回答女官的质问,而是反问道: “我就站在这里也妨碍不了姑姑搜查,姑姑又为何非要我出去呢?” 按照宫规,即使是内务府办案,在没有帝后下令的时候,也不能强行让嫔妃回避。 宫里尊卑分明,哪怕只是个末品答应,毕竟也是皇帝的女人,高低也是个小主。 女官的脸色难看,她用一双刻薄的三角眼盯着隋怜,忽然笑了笑: “隋小主,您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她的口吻这般笃定,显然是已经把隋怜当成罪人了。 隋怜微沉着眼,平静地看着女官径自走向被她遮住的案几,一把掀开了上面盖着的枕巾。 枕巾之下的案几空空如也,并无一物。 女官的神色骤变。 “原本放在这里的东西呢?”她回过头,阴沉地问。 隋怜微笑道:“这里本来就没有东西。” 桑榆也跟着点头,这种时候,她当然是要帮着自家小主。 女官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她不死心地蹲下身来,在案几下面翻找,又让人去翻看床底,进而把屋子里所有能藏东西的地方都搜了一遍,连破败的后院和那口枯井都没放过。 但除了被蚊子叮咬了好几个大包,她带来的人什么都没找到。 “姑姑,我当真冤枉,那个向你们告密的人是谁,她就是在污蔑我。” 女官一转身就看见隋怜那张可怜无辜的脸,内心的怒火烧得更旺。 那个让她来的人明明向她保证过,一定会在隋怜的疏影院里搜出巫蛊之物,现在她却是一无所获。 但就这样离去,便是她这个女官听信谗言,什么都没弄清就贸然来搜嫔妃的屋子。 若是隋怜再有侍寝的机会,这丫头定会给陛下吹枕边风,到时候陛下若是治她失职之罪,她这女官的职位可就保不住了。 所以来都来了,她绝不能空手而归。 “这么看,隋小主真是清白无辜,是本官方才太冒昧,让你受惊了。” 女官忽然变了态度,“这后院阴冷,你们两个还不快扶着小主去前院坐一会儿,记得给小主沏茶压惊。” 隋怜一看到她满脸堆笑的样子,就猜到她不安好心,只是想把自己支走。 “姑姑不必客气,您还要搜哪里,我给您指路。” 看见隋怜紧跟着不肯离开,官脸上的笑意僵硬了一瞬,目光又沉了下来。 她背在身后的手,悄悄伸进了左边的衣袖。 衣袖里藏着一个巴掌大的柳木娃娃,柳木刻成的笑脸夸张扭曲,深凹下去的左右眼眶里各点着一枚黄豆大的血渍。 被女官一碰眉心,娃娃脸上血做的眼睛立刻乌溜溜地转了起来,然后它张开嘴,露出黑色的尖牙,在女官的指尖咬了一口。 鲜血顺着破了的皮流进娃娃的嘴里,娃娃恶毒地笑了起来。 第12章 小主啊,安心上路吧! 女官忍着痛,眼底却一阵得意。 接下来她只要用袖子碰一下隋怜,这娃娃就会自己跑到隋怜身上,钻进隋怜的衣服里藏起来。 然后她再让人去搜隋怜的身,这样所有人都会亲眼看见,隋怜为了躲过搜查把巫蛊娃娃藏在了自己身上。 她原本打算找不到骨罐,就把娃娃放到隋怜的枕头底下了事。 都是隋怜这贱人逼的,才害得她损了一滴心头血。 动用这种邪术,一滴心头血就能耗费她一年的精气。 待她给隋怜定了罪,一定要让这贱人血债血偿。 “隋小主,其实你生得很美。” 女官勾起唇角,紧挨着隋怜道,“就凭你这张脸,只要陛下翻过你一次牌子,就定会对你念念不忘。怕是过不了多久,你就会升位分了,到时候还请多关照。” “借姑姑吉言。” 见隋怜笑着道谢,像是完全相信了她的话,女官心里更是不谢。 虽然难缠了些,到底还是个肤浅的蠢货,她这随口忽悠两句,隋怜就信了。 却不知,自己马上就要死到临头了。 女官心怀不屑地抬起袖子,正要状若不经意地拂过隋怜的衣服,却不料原本走在她身边的隋怜忽然往后一退。 这一退让她猝不及防,就在她回过神要收手时,隋怜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做什么?”女官试图抽回手,却被隋怜死抓着不放。 “大家快看,姑姑的袖子里藏了什么!” 听到隋怜惊恐的声音,四周的人都围了过来。 女官衣袖里的巫蛊娃娃露出了头,那双人血化作的眼睛乌溜溜地转着,眼神里天真带着怨毒。 “这是什么东西?” “我见过,这是用来咒人的巫蛊娃娃!” “您身为内务府的女官却随身携带这等阴邪之物,这可是大罪!” 她平日里行事刻薄,手底下的人因为一点小事就受过她的罚,还被她用各种借口克扣月例,早就恨透了她。 眼下得了她的把柄,又怎么能放过她。 所以隋怜不过起了个头,她的手下们就像嗅到了肉香的饿狼,全都咬死了不放。 “这东西不是我的,是隋答应塞进来的,是她塞进来的啊!” 女官惊恐地狡辩,但没有人信她。 “刚才你们可都搜过了,我住的疏影院里根本就没有任何和巫蛊邪术有关的东西,姑姑您就不要信口雌黄了。”隋怜一副被吓坏的样子,委屈地抹着眼泪。 “隋小主,今日真是让您受惊了。我们会向皇后娘娘和掌印公公禀明真相,给您一个交代。” 说罢,这些人就迫不及待般把女官拽走了。 女官在离开时还用怨毒不甘的眼神望着隋怜。 隋怜回以微笑。 栽赃陷害别人不成,还被揭穿毁在了自己人手里,心里一定很恨吧? 而且她一定是想得抓心挠肝也想不通,她好好藏在袖子里的秘密,怎么就会被发现。 可是隋怜才不打算告诉她,到底是为什么。 没办法,谁叫她活该呢。 回到卧房后,桑榆也跟了进来,苦恼道: “小主,有件事奴婢觉得很奇怪。” 隋怜抬头看着她,“你说。” 桑榆皱着眉,憨厚的脸上洋溢着困惑: “那个女官刚才搜这间卧房的时候,一上来就去看小主床边的案几,可她是怎么知道,小主在那里放过罐子?” 桑榆是个实心的奴婢。 虽然她不知道小主一直捅鼓的罐子里到底放了什么,小主又把罐子藏到了哪里,但既然小主都说了那里面不是邪物,那就不是。 她只是奇怪,为何内务府的人会知道这件事。 “还有啊,又是谁和内务府告状,说小主你擅用巫蛊之术?” 桑榆的眉头都快皱成麻花了,“小主自从进宫以来,向来与人为善,从不曾得罪过什么人,甚至都不认识什么人。按理说,不该有人这么恨小主啊。” “这个人之所以要嫁祸我,不是因为和我有仇。” 隋怜垂着眼,缓缓道,“她应该只是想找个背黑锅的替罪羊,而在这个后宫里,像我这样没家世又不得宠的软柿子,就是最好的目标。倒是安常在……” 安常在身上有很多疑点。 隋怜早就发现了,在隋答应的记忆中,但凡是和骨罐还有安常在相关的事,那些画面就会变得模糊不清。 就好像是有人为了隐瞒什么,故意掩盖着这一切不想让她看清。 隋怜的手指轻轻敲着梳妆台,低声道: “桑榆,安常在虽然是我同一批进宫的秀女,但她是在一个月前忽然和我交好的对吧?” “嗯,那天是小主您的生日,别人都不知道,只有安常在忽然登门来看您。” 桑榆先是笑着说,神色又忽然变得伤感,“安常在其实人很好,那之后她经常来疏影院看您,还给您送了不少东西。” 送了不少东西? 隋怜忽然问道:“我原本放在案几上的那些罐子,究竟是怎么来的?” 桑榆惊讶地看着她,“小主不记得了吗?那些罐子都是常在送给您的生日礼物啊!” 隋怜沉下了眸光,所以并不是隋答应引诱安常在走上了邪路,反而是被安常在拉下了水。 既然这样,安常在又是怎么失踪的? 那些罐子确实封着很凶的东西,但安常在出事时,它们都还在隋答应这里。 若是要被邪物反噬,也该是隋答应先遭殃。 还是说…… 她苦苦思索着,却怎么也想不到关键。 窗外忽然传来叫魂似的动静: “隋小主,陛下又想您了,赶紧收拾收拾,安心上路吧!” 第13章 陛下如此多娇 隋怜听到又是君长珏找她,脸色比苦瓜还苦。 桑榆却很是激动,在边上劝道,“小主,您怎么还愁上了,能有在陛下身边露脸的机会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隋怜心道,你个傻丫头知道什么,每次见那不是人的妖孽皇帝,他都有新节目要给她表演。 君长珏演的节目虽然香艳,但一看就妖里妖气的还有点阴间气息,她怕看了折寿。 而且吧,她总觉得君长珏鬼鬼祟祟,整天抽风似的。 在她面前一会儿放荡露骨,骚得她人都快麻了。 一会儿又像个要守男德的赘婿人夫,只用后背对着她,不知道在那儿瞎矜持个什么。 还有他那条毛茸茸的狐狸尾巴,那股碰一下就要颤三下的傲娇缠人劲儿,她都不想说。 隋怜磨蹭了一会儿,在门外老太监的再三催促下,总算踏出了门去。 院门外照旧停着一顶轿子。 只是这轿子看着似乎与昨日的不太一样。 颜色要暗沉了些,那轿帘上好像多了某种暗纹,隋怜凑近后多瞧了一眼。 可还没等她看清纹路,老太监已经一把掀开轿帘:“小主,请上轿,不要让陛下久等了。” 隋怜朝他脸上看了看,老太监的神色如常,还是那副乍一看讨好谄媚,实则却不怀好意的鬼祟样子。 她并未急着坐上去,多问了一句,“公公,陛下还是在御花园等我吗?” 老太监点头:“没错。” 隋怜又顿了顿,“我想带上桑榆一起去。” 老太监蹙了下眉头,似是嫌她多事,“带上桑榆姑娘可以,只是这轿子窄小,就得麻烦桑榆姑娘与老奴一起步行了。” 也确实如他说,这小小的轿子根本坐不下两个人。 隋怜就让桑榆紧跟在窗外,等轿子抬起来后,她掀开轿帘和桑榆说着话,看着这张熟悉的面孔,心里那股不知从何而起的不安情绪淡下了不少。 轿子也果然是往御花园的方向去了,只是快到地方时,忽然吹来一阵大风,暗红色的轿帘卷了起来,刚好糊在了隋怜的脸上,遮挡住她的视线。 等这风终于止住了,隋怜才扯下了脸上的轿帘,却发现原本就站在窗外的桑榆不见了。 “桑榆,你在哪儿?” 她立即紧张起来,这么短的功夫,桑榆总不能一言不发就撇下她这个主子自己走了。 一定是刚才她被遮住眼睛时发生了什么事。 这时,老太监的脸忽然凑到了窗边,吓得她差点叫出来。 “隋小主,桑榆姑娘在那儿呢。” 他咧着嘴伸出手,指向西边的一棵柳树。 隋怜顺着望去,果然瞧见桑榆站在树底下,面对树桩站着。 那确实是桑榆的背影,可是,桑榆为何要背对着她? 隋怜正想要招呼桑榆回来,老太监又开口道: “小主别管桑榆姑娘了,还是先伺候陛下要紧呐!” 他的音调拉得又尖又长,像针一样扎进了隋怜的心神。 隋怜的身子颤了一下,不知怎么,脑袋就有些昏沉了起来,心里也生出一个强烈的念头: 对,她得赶紧去找君长珏。 他是皇帝,这后宫最强大的存在,也是能给她一切的人。 找到君长珏,她就什么都不用发愁了。 只是——她原本是在为什么发愁来着? 隋怜有些想不起来了,她颤巍巍地下了轿子,老太监搀扶着她的胳膊,领着她往前走。 天色不知怎么就暗了下来,眼前一片阴沉沉的雾。 影影绰绰间,好似有无数人影在暗中看着她。 隋怜却感觉不到害怕,此时的她心里就只有一件事,去找君长珏! 忽然,老太监顿住了脚步。 “小主您看,陛下就在龙辇里等着您呢。” 隋怜缓缓抬起头,眼前的雾气似乎散开了些。 正前方当真停着天子龙辇,车身上的金漆蟠龙煌煌如生,龙嘴里吐着皎洁东珠,好像只要她一眨眼,这条龙就能活过来,朝她摇头摆尾。 但当她瞧见龙辇里的男人时,眼里便只剩这道身影,再无什么金龙明珠了。 君长珏上身胡乱披着单薄的寝衣,下边横着一双毫无衣物遮蔽的雪白大长腿,正用极其销魂的姿势斜躺在软垫之上,一双狐眼含笑带魅地朝隋怜瞥来。 “你怎么来得这般晚?朕都等不及了。” 只听这过分美貌的绝色妖孽语带不满地嗔怪着,右手捻着自己垂在胸前的凌乱黑发,那浓密的黑发中似乎还混进了红豆般的艳色。 隋怜兀自凌乱了。 他这哪里是人间的皇帝,是祸乱幽冥的妖妃还差不多! “来,到朕怀里来。” 君长珏轻轻一抬手,他本就半敞着的衣襟便又从肩头滑落了些许。 这一下可好,不该袒露的地方,全都露了出来。 见隋怜睁大了眼睛,他一脸无邪地用手掌覆上自己的身子肆意游走,还歪着头问她: “隋答应,你还在等什么?” 老太监也在隋怜耳畔催促道:“小主,陛下招手让您上车呢,快去吧。” 然后,他直接伸手把隋怜往前一推。 隋怜的身子朝前倒去,额头差点磕在龙首的金边上,却被君长珏及时伸手托住。 他垂着头,朝她笑了笑:“真不小心,万一磕坏了你这张脸,朕该多心疼。” 伴随着他这个低头的动作,隋怜既不敢抬头,也不敢低头。 她只觉得脑子里有一万只狂蜂在嗡嗡嗡地响,还有很多花蝴蝶飞来飞去迷了她的眼。 只听到君长珏低沉的笑声,然后一阵天旋地转,她整个人都被他抱进了怀里。 “陛下,婢妾——” 她红着脸,舌头都捋不直了。 因为她和君长珏实在挨得太近了,她虽然穿着衣服,但还是能感觉到他身体的—— 不对。 他的身体似乎并不如她想象中那般滚烫。 不止不烫,还有些发凉。 尤其是他抵着她指尖的胸膛,好像散发出一股阴森的冷意要往她的骨头里钻。 可明明之前那两次侍寝时,君长珏的身体还是热的。 隋怜忽然就清醒了一些,她大着胆子抬起头。 君长珏正在低头看她,他的容貌美艳精致,神情却僵硬有余。 越是细看,就越觉得就连他的眼梢眉角都比先前失色了不少,与其说是眉目如画,倒不如说真像是画上去的。 他的脸色也并非她记忆中气血丰盈白里透红的样子,苍白得有些渗人。 而且,他的狐狸尾巴呢? 隋怜心中一阵恶寒。 这个正把她抱在怀里的男人,真的是君长珏吗? 似是察觉到她的心不在焉,面前的君长珏抬起她的下巴,那双只有形没有神的狐眸盯着她,眼底泛着一层阴冷死气。 “怜儿,你的姿色在后宫这么多美人里也算上等,可进宫半年之久,却一直只是个答应。” “也正因如此,上至妃嫔下至奴才,无人把你放在眼里。” “你真的甘心吗?” “甘心只做一个小小答应,然后从青春年华熬到年老色衰,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烂在后宫,一生憋屈寂寞?” 第14章 口是心非的死狐狸 虽然“君长珏”竭力做出引诱的语气,隋怜的心却越来越清醒。 这十二条规则,【必要的时候,你可以向皇帝寻求帮助。但你必须确定,你没有求错人。】 所以,规则又一次料事如神,预知了会有一个模仿君长珏的东西出现在她面前。 隋怜垂着眼眸,不让“君长珏”看到她眼底的算计,在心里思考着该如何脱身。 “你以前是没办法,但现在不同了。” “你知道的,朕很喜欢你。” “只要你愿意开口求朕,朕这就升你的位分,让你做贵人,如何?” “君长珏”心急得很,隋怜不过沉默了稍许,他便又迫不及待地加码道: “只要朕愿意,就是直接赐你五品嫔位也没什么不可。朕说了,只要你开口求朕一句,你想要什么,朕都给你。” 隋怜听明白了,这东西是想诱导她开口求他。 只要她求了,无形的契约就成立了。 接下来他就会先向她索取代价。 看他这贪婪至极的样子,这份代价一定是她给不起的。 所以第十二条规则不只是在提醒她可以求助真正的君长珏,也是在告诫她,不能求助虚假的君长珏。 但规则没有告诉她,她该如何脱身。 “你怎么不说话?难道五品的嫔位,你还不满意?求我,你快求我啊!” 得不到回应,“君长珏”变得暴躁了起来,他用力地掰着隋怜的下巴,弄得她生疼。 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里,也泛起了诡异的绿光。 怎么办? 隋怜咬着牙,这东西的力气太大,她根本就挣不开! …… 乾清宫。 君长珏耐着性子批完了奏折,满脑子都是些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说辞。 总是看这种晦气东西,他都要变得不漂亮了。 他在梳妆台前坐下,正要揽镜自照,好好端详一下自己这张美得无可挑剔的俊脸,陶冶一下他刚被玷污过的心灵。 镜子里却陡然浮现出一张肉嘟嘟的圆脸。 “陛下,出事了!” 君长珏不悦地蹙眉,“不就是那些假装是人类的女人互相折腾吗,由她们去吧。朕要照镜子了,别吵。” 镜灵撅着一双厚嘴唇,委屈道:“可是——” 君长珏一挥手,镜灵就从镜面里消失了。 下一瞬,他的尾巴忽然从龙袍底下冒了出来,尾巴尖高高翘起,指向了西南方位。 君长珏脸色微变,他又是一挥手,因为力度过大,镜灵回来时没刹住闸,整张脸蛋都撞在了镜面上,摊成了一张肉嘟嘟的大饼。 可怜的镜灵还没来得及喊痛,就见镜子前的妖帝神色不虞: “朕感应到隋答应被死气缠身了,你看见她遭遇什么了?” 镜灵眼泪汪汪,被他两眼一瞪也不敢磨蹭,嘴快得都要秃噜皮了: “有个阴灵冒充陛下的名义,把隋答应骗走了。那个阴灵化成的样子啊,乍一看长得和陛下您一模一样。” 事出突然,镜灵也是在后宫里头随便乱逛时,碰巧撞见了这一幕。 “阿灵本来是想直接灭了那作祟的阴灵解救隋答应。可陛下您也是知道的,阿灵的本体被毁本就元气大伤,又这么多日没吸过活人的精气,竟是饿得孱弱无力,连一个小小阴灵都对付不了,还请陛下大发慈悲赐阿灵一顿饱饭——” 它抽抽噎噎的,正想趁机卖一把可怜,再睁眼时却发现镜前已经空无一人。 君长珏在听到有东西冒充他去骗隋怜时,就已经闪得无影无踪了。 镜灵郁闷地呸了一口,哼唧道: “口是心非的死傲娇臭狐狸,小心栽在那个人类女子手里!” …… “君长珏”从隋怜嘴里始终得不来一个求字,用力掐住她的脖子。 他眼冒绿光,美艳的五官扭曲变形,整张脸像被揉碎的纸一样皱了起来: “不求我,就是死!” 隋怜挣扎着在他手上咬了一口,这只手就瘪进去了一块,被口水碰到的地方更是变得潮湿发软,钳制着她咽喉的力道一下子就泄去了大半,让她得以喘息。 也是这瞬间,她明白过来: 他是纸人! 纸人怕水,也怕火! 隋怜努力想在车上找到烛火一类的东西,但根本就没有。 身上的纸人朝她阴恻恻地笑: “你来时的轿子,还有我们此时所在的这座龙辇,它们都是纸做的。” “你想在这里找到火,怎么可能呢?” 说着,他原本已经瘪下去的右手,又渐渐变得饱满起来。 隋怜翻身滚下了龙辇。 “你逃不掉的,你的魂魄注定是我的。” 阴风吹过,纸人也被风吹了起来,眼看就要落在来不及爬起的隋怜身上—— 忽然,一根青葱般的手指穿透了纸人的眉心。 第15章 皇帝陛下吃醋了 隋怜在地上抬起头,瞧见龙袍底下伸出的狐狸尾巴,暗自松了口气。 这个君长珏有尾巴,一定是真的。 “说,是谁把你画成了朕的样子。” 君长珏望着身前这个丑陋的赝品,平日里魅惑勾人的狐眸,此时冷得可怕。 他身上散发出的威压,压得纸人体内的阴灵别无选择。 “我说,我说!” “是一个女人,她也在这宫里,她叫——” 纸人七窍流血,没能说完后半句,就和边上的纸轿和纸龙撵一起化成了灰烬。 君长珏眸光冷沉,美艳如火的脸上却凝结着冰霜般的怒意。 这个阴灵和某人签了阴契,早就是那人的鬼奴了。 这种情况下,一旦鬼奴想要出卖主人就会被阴契吞噬,魂飞魄散。 躲在背后施法的人早就做了万全准备。 不过这只阴灵倒还真有些道行,居然能在被反噬前,硬撑着说出和他签订契约的就是后宫的女人。 “陛下,引婢妾入局的是孙公公。” 隋怜跪在地上,抬眸仰望着君长珏: “他和刚才的纸人不一样,身上和活人没什么差异。婢妾斗胆猜测,他和纸人说的那个女人应该是一伙的。但现在他失踪了,不知去了哪里。” 规则说过,她可以在必要时刻向真正的君长珏寻求帮助。 现在她最需要帮助的事情,就是找到那个躲在幕后,一次次要置她于死地的人,这件事也只有君长珏才帮得上她。 “朕会找到他的下落。” 说着,君长珏漫不经心般转过身。 他本是用雍容华贵的姿态,朝地上的女人投下居高临下的傲慢一瞥。 可在看见隋怜脖子上肿起的十指印时,他眸中的红光轻轻一颤,犹如月色在水面上泛起了涟漪。 良久,君长珏发出一声轻嗤,似是在事不关己地嘲弄,声音里却染上了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怒气: “你真没用,这种不入流的东西都能伤到你。” 隋怜低下头,她没有因为君长珏的讥讽生气。 谁让他说得没错,在充满各类妖魔鬼怪的怪谈世界,她这个普通人类确实很没用。 而像君长珏这样的强者,对弱者不屑一顾才是常态。 她这小小的弱者与其因为他的轻蔑生闷气,还不如多想想办法,该怎么让自己变强。 正当她低眉顺眼,等着倾听从君长珏嘴里吐出的更难听的话时,脖子上却传来了毛茸茸的温暖触感。 她垂下眼眸,瞧见那条狐狸尾巴像火红色的围脖似的,在她受伤的脖子上缠绕了一整圈。 本应泛起疼痛的红肿处却只感到舒适,丝滑。 她错愕地抬头,望着君长珏那一张不知怎么就拉得很长,摆得很臭的美人脸。 “陛下,您这是……” 君长珏臭着脸收回了尾巴。 这条尾巴被收回时还十分不情愿,使劲拍了一下他的腿。 他隐忍着闭了下眼睛,伸手掐了下尾巴,警告它不要肆意妄为,不然他就让它知道到底谁才是主人。 隋怜并未注意到这些,她伸手摸着自己的脖子,红肿的地方都消了下去,就连皮肤好像都变得以前更光滑细腻了。 这尾巴真厉害,不仅能治伤,居然还能美肤。 她正要感谢君长珏,却见他勾起了唇,露出一个极其傲气不屑的冷笑: “而且你不仅没用,眼睛还瞎。居然把一个粗制滥造的纸人看成了朕,朕长得有那么丑吗?” 说到最后,他一双狐眸猩红如火,美艳的容颜染上一层幽诡莫测的怒气。 最令他生气的,其实不是那个纸人胆敢假扮成他。 而是那不入流的腌臜东西居然碰了他的人。 这简直不可原谅。 第16章 君长珏到底什么毛病? 君长珏这副可怕的样子,在隋怜眼里就像是他要把她活吃了一样。 隋怜瑟瑟发抖。 她哪里敢说,那纸人一露脸就用他的样子做着有伤风化的举动,闹得她一直都没敢正眼瞅它的脸。 而根据她对君长珏的了解,他还真做得出来这种动作。 所以她才一点都没有怀疑就上了龙辇。 “回禀陛下,婢妾确实蠢笨如猪,眼神也不太好。” 她一开口就无比真诚地承认错误,恨不得给君长珏磕几个,“所以都是婢妾有眼无珠,而陛下您的美貌举世无双,根本就不是那种纸人可以效仿的!更何况,那纸人一开口一伸手,就暴露了他粗鄙低贱的本质,婢妾当时就认出他不是陛下您,奋力反抗了!” 君长珏的脸色稍显缓和,淡淡道,“当真?” 隋怜拼命吹着彩虹屁,“当真,绝对当真,就是全天下的美人加起来,都比不上您一个惊艳回眸!” 君长珏眯了下眼,又状若不经意地问,“这么说,那东西没有轻薄你?” 隋怜心中恍然,这才抓住重点。 “没有,没有!” 她的头都快摇成拨浪鼓了,“婢妾生是陛下的人,似是陛下的鬼,怎容他一个冒牌货玷污?” 君长珏终于微笑了起来,龙袍下的尾巴甩过来,又甩过去。 他低咳一声,骄矜道: “你被阴灵鬼遮眼,倒也情有可原,起来吧。” 隋怜暗自松了口气,正要自己爬起来,那只火红的狐狸尾巴又伸了过来,毛茸茸地缠上她的腰身,把她往上一拽。 她垂眸望着腰间的尾巴,若有所思。 虽说在所有的兽类中,她最不喜欢的就是狐狸。 君长珏那邪魅乖张又诡异无常的性格,也令她在心底畏惧。 但这条狐狸尾巴似乎特别有灵性,像小动物似的黏着她,竟然让她讨厌不起来。 正当她心念微动,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这条尾巴时,君长珏眼底红光一暗。 刚才还可可爱爱卷成圈圈的尾巴尖直立了起来,忽然就耍流氓似的钻进了隋怜微张的嘴里。 “呜呜!” 隋怜瞪大了眼睛,毛茸茸的异物在她的唇齿间留恋,那种感觉,怪异又暧昧。 这一次,君长珏没有转过身去。 他正对着隋怜,美艳的脸上面无表情,耳朵却红了。 随着那尾巴探索得越来越深,他的耳朵也越来越红,红得好像要滴下血来。 “没出息的东西,朕要你有何用!” 他暴躁地低骂了声,右手掐诀。 作乱的尾巴化作红光散去,隋怜的嘴巴终于空了。 她怔怔地看着君长珏,看他恼羞成怒般甩手而去,还以为他刚才那句话是在骂她。 真是好一个喜怒无常的妖孽。 刚拿尾巴调戏过她,现在就这么走了。 走就走吧,临走前还对她骂骂咧咧。 她没用她认了,那他把尾巴往她嘴里塞干嘛? 君长珏到底有什么毛病? 隋怜叹了口气,认命般打算自己找到回去的路。 这时,一个唇红齿白的小太监走了过来,朝她笑得俊俏: “隋小主,奴才白釉奉陛下之命,护送您回疏影院。” 隋怜点了下头正要跟着离去,又忽然顿住脚步:“不对,桑榆跟我一起来的,她人呢?” 待她找到那棵柳树时,桑榆仍然对着树桩站着,任凭她怎么喊也不回头。 “柳树属阴,桑榆姑娘这是被迷了魂儿,让奴才来吧。” 白釉的右掌泛起了淡淡的光,他走上前拍了桑榆的右肩一下,桑榆豁然清醒,转过了身。 她脸色发青,眼角挂着泪水,一脸惊惧道: “小主,方才奴婢做了个噩梦,天忽然就暗下来了,那个老太监变成了一条怪鱼,把奴婢叼进了御花园的湖水里,水里有好多可怕的东西……” 隋怜沉下眼眸,温声道:“别怕,梦就是梦,这些都是假的。” 她伸手把桑榆拉出了柳树投下的阴影,果然就瞧见桑榆的脸色好看了起来。 桑榆眨了眨眼,嘴里念叨着“小主说得对”,就渐渐记不清了那些令她害怕的画面。 隋怜却记着她说的话,回到疏影院后她送走了白釉,又去了后院,径自走到枯井边上。 “黑狗君,我有件事想请教你。” 井里安静得很,半点水花都没看见。 隋怜笑了笑,对着空无一物的井内道: “当初你从安常在怀里夺走那个罐子,其实是在帮我对吧?” 第17章 限她在三日之内升为贵人 隋怜低柔的声音在枯井里轻轻回荡。 井里泛起了阵阵水光,水里隐约有无数黑点在游走。 “昨夜我在这院子里做的事,你应该也都看见了。” 隋怜看着自己的脸倒映在水面上,神色平静地说,“我借你的血销毁了安常在给我的脏东西,但只要找不到她的下落,这件事永远都不会结束。” 那个躲在暗中害她的人,为了要她的命不择手段,先是引来内务局的女官栽赃她,眼见她破了这一局,立刻又让孙公公诱她上了纸轿。 若不是最后君长珏赶到,她定会死在那纸人手里。 规则并未告诉她对付纸人的办法,是预知到了君长珏一定会在那时赶到吗? 可她不能只靠君长珏帮她。 她不是涉世未深的小姑娘,不会把生存的希望寄托在他人之手。 更别说君长珏和她非亲非故,又是一个行事诡异的强大妖魔,他能在一时对她伸以援手已经是她走了狗屎运,她怎么能指望这样一个人帮她到底。 害她的人究竟是谁,安常在的失踪又是怎么回事,她必须自己行动起来去找真相。 井里的黑狗没有答话,隋怜的手心却又疼了起来。 她摊开手心,看到诡谲的血字沿着她掌心的纹路蜿蜒曲折,如同命运的红线现出痕迹: 【恭喜隋小主平安度过第二关,并且成功触发了你的后宫主线任务。 主线任务很简单,你只有一件事要做:上位。 在这个诡异的后宫,位分的高低影响着力量的强弱。身为最低等的答应,你的力量弱得可怜,存活指数过低。 请你务必想尽一切办法上位。 因为—— 不上位,就是死!】 看着这触目惊心的血字,隋怜的手轻轻颤抖了起来,可她很快就平静了下来。 既来之则安之,她虽然只是个普通人类,但她有脑子有手有脚,还能看见规则,这是她最大的优势,就是和那些非人类的嫔妃宫斗,她也不会输! 她可以很强大,她不怕。 【以下是第三关的规则: 1.后院枯井里的黑狗喜欢吃恶人的肉,给它喂食,它会认你为主。有一条凶狠的恶犬护身,能大幅提高你的安全指数。 2.黑狗知道后宫的很多秘密,秘密让它在不知不觉中说反话。 3.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你都可以信任桑榆。 4.桑榆不会戴白色的发饰。 5.安常在住在碧玉宫,她在碧玉宫一簇绿色的牡丹花丛下藏了私房钱。在后宫中,钱财是小主们打点宫人的必要之物,当你一贫如洗的时候,你可以巧取豪夺。 6.孙公公是不存在的人,但他知道那个试图害死你的女人在哪里。 7.找到试图害死你的女人并将她交给皇帝,皇帝会满足你的一个要求。 8.务必在三日之内从答应升为贵人,否则,你会死。】 隋怜飞快地记下规则,又在心里默数了十秒。 果然,十秒过后,她手心的血字就消失了。 与此同时,一个丑陋怪异的狗头从井口中伸了出来,幽幽地看着她。 “我饿了,我的肚子已经很久没有饱过了。” 狗头做出磨牙的动作,那本该是嘴巴的位置却只有一个大大的窟窿,里面有一大团黑发在狰狞地蠕动。 隋怜明白它的意思,不给它吃的,它就不给她有用的信息。 但规则说了,它吃人肉。 虽然是恶人的肉,但那也是人肉。 她家又不是开屠宰场的,上哪儿去给它找人肉? 隋怜的额头突突地疼了起来,打算先去碧玉宫看看。 黑狗见她要走,朝她汪汪地吠了两声。 “你不是想知道安常在的事吗?” 隋怜顿住脚步,看着这只黑狗。 它脸上的黑发散开了些,露出了一双漆黑的眼珠子,竟透着几分清亮。 “安常在身上的事可多着呢,我可以先向你透露一些。” 说着,它面露贪婪地舔了下嘴角,“但你要是想知道更多,就拿好吃的来换。” 隋怜挑了下眉,不置可否道,“说来听听。” 黑狗见她这般从容不迫的态度,似乎真的不急得知道什么,它反倒急了起来,嘴里头发蠕动的速度都变快了: “安常在是个善良的女人,她是真心要帮你,她一点都不想害你,她也不会什么邪术,她已经死了,你这两次遇险都不是她干的!” 说完,它眨着眼睛,一脸迫切的真诚,看着像是要对隋怜掏心掏肺一样。 隋怜也眨了眨眼,朝它点点头:“你说的我都明白了。谢谢你,黑狗君。” 这条黑狗是真的能处。 有事它是真说啊! 听完它这一股脑的反话,困扰了隋怜很久的事,她全都想通了。 还记得第二关的规则中有一条: 【意图把安常在的事嫁祸给你的人,和试图致你于死地的是同一个人。】 她之前只注意看细节,却忽视了这句话略显拗口的表述方式。 规则真正要强调的是“同一个人”。 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人要对付她。 这个人就是失踪的安常在。 是安常在一手促成了自身的失踪,也是安常在要把这件事嫁祸在她头上,置她于死地。 想通了这个关键,隋怜的脚步都变得轻盈了起来。 黑狗盯着她的背影,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用力摇了摇身后的尾巴,“别忘了给我找肉吃,我等着你!” 闻言,隋怜的脚步又变得沉重。 这条狗馋点什么不好,怎么就偏偏馋人肉吗? 人肉就这么好吃吗? 隋怜还没进屋子,桑榆就迎面走了出来,满脸喜色道: “小主,刚才内务府的人来过,给您送来了赔礼。” 她朝桑榆的鬓发上看了眼,那上边只有一根朴素的木簪,并没有白色的头饰。 隋怜这才放心道:“带我去看看。” 到了前院,瞧见那个沉重的檀木箱子,她面露意外。 原以为内务府的人只会做个表面功夫,随便送点不值钱的东西示意一下。 没想到他们居然出手这般阔绰。 光是这个雕工精致的檀木箱子就已经价值不菲,很值一笔钱了。 只是…… 隋怜轻蹙着眉,她依稀看见禁闭的箱口处染上了几道红痕,瞧着像是什么东西的血溅上去了。 “内务府的人说了吗,这里面放了什么?”她低声问桑榆。 桑榆摇着头,“抬箱子来的人只说,内务府的掌印公公把今早出的乱子禀给了咱们陛下,陛下得知后就吩咐着赏了这个,说是要给小主压惊呢。” 隋怜的眉头却蹙得更紧。 君长珏已经知道这件事了,这箱子里的东西是他赏下的。 只是这位妖孽皇帝之前还骂她没用来着,他这会子赏她的东西,会是什么好东西吗? 总不会是他良心发现,觉得骂她骂狠了,想要弥补一下她吧? 良心这种东西,他真的有吗? 隋怜迟疑了一瞬,还是让桑榆把箱子打开。 开箱后,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桑榆偏过头,哇的一声就吐在了旁边的地上。 第18章 君长珏要为她破戒了 隋怜强撑着没吐,她辨认出了箱子里蜷缩着的女尸,就是上午带着人来搜房的女官。 上午还活蹦乱跳要栽赃她的人,现在却被拔了舌头,砍下了双手。 那张原本盛气凌人的刻薄面容,此时却凝聚着常人无法想象的痛苦,死不瞑目。 她原以为女官不会死。 毕竟这位女官在进入内务府前在皇后手下做过事,就算牵扯进了内务府的内斗,也不会就因为要陷害她这个谁都不在意的末等答应,真丢了这条老命。 可是,君长珏当真命人处死了女官,而且是以这样暴戾的方式。 隋怜沉默着浑身战栗了片刻,自言自语道:“陛下送了我好一份大礼。” 怪不得说要给她压惊,这份大礼够分量,当真把她的心压得死死的,哪里还敢惊动。 桑榆快把胆汁都吐了出来,好一会儿才抬起头,虚弱地问:“小主,这份礼……该怎么办?” 隋怜扯动了下嘴角,“既然是陛下送的礼,我们肯定不能扔出去。” 桑榆脸色煞白,她不敢想象疏影院里一直留着这具惨死的尸体,还怎么住人。 却听隋怜幽幽道:“不用怕,我们把她丢井里去。” 她和这个女官无冤无仇的,对方却帮着安常在要整死她,这样的人,怎么不算是恶人呢? 既然是恶人,那不就是黑狗君的食物? 恶人进了狗肚子,她得了一条护主的看门犬,君长珏送的礼也派上了用场,这岂不是一箭三雕,皆大欢喜的好事吗? 隋怜摩拳擦掌,觉得这个主意真是无比的好。 桑榆听到要把尸体扔到枯井里,顿时打起了怵,“小主,这不太好吧,那个井里不是还住着一条狗……” 她话音未落,忽然几声狗吠响起。 一阵阴冷的凉风逼近,院子里的温度陡然下降,就连头顶刺眼的日光似乎都暗淡了些许。 隋怜觉得脚底的地面变得潮湿,似是有阴冷的井水流动。 她微微低下头,看见那只黑狗不知何时爬了出来,正蹲在檀木箱子旁摇头摆尾。 它嘴里流出的哈喇子都快把箱子里的女尸淹了,却也冲散了惨死女尸身上那股阴魂不散的怨气。 隋怜一看就乐了,这下不用她和桑榆费力气把女尸搬过去了。 “黑狗君,你的狗鼻子真好使。怎么着,这些肉够你吃上一阵子吧?” “香,这肉够香!” 黑狗的目光盯在女尸身上根本不舍得离开,它面露贪婪地张开大嘴就要咬下去,却听隋怜幽幽道: “不过啊,这具尸体是陛下赐我的宝贝,我不能就把她这么给你。” 黑狗听到女尸是君长珏的赏赐,也不敢下口咬,它抬起头来,一双乌溜溜的黑眼珠对着隋怜打转,迫切地低吠: “汪汪汪,你取过我的狗血,我还告诉你了安常在的秘密,给我吃肉,我要吃肉!” 隋怜故意沉默了会儿,吊足了它的胃口才微笑着道: “给你也可以,但我要你认我为主。” 她原以为黑狗会讨价还价,譬如说让她先答应每日都给它吃肉来着,却没想到黑狗毫不矜持犹豫,一脸狗腿子样: “有主人的狗子是个宝,没主人的狗子像根草~主人,以后我就是你的狗了!” 而后,它迫不及待地一口咬穿了女尸的咽喉。 原本已经死去的女尸在被恶犬吞食时仿佛又活了过来,发出凄厉的惨叫。 桑榆捂住耳朵闭着眼,瑟瑟发抖。 隋怜却直视着眼前血腥的画面,始终没有移开视线。 即使女尸用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怨毒阴狠地盯着她,她也面不改色。 若是她不能完成规则交代的任务,到时候她一定死得比这个女官还要惨。 这个怪谈世界,就是这般残忍危险。 所以她还是先收起诸如害怕畏惧之类的软弱情绪,赶紧想想她该怎么找到失踪的安常在。 只有找到安常在,她才能从君长珏那里换来真正的赏赐,把自己的位分升为贵人。 三日。 规则只给了她三天时间。 一双魅惑如血月的眼睛穿透了层层宫墙,正在悄无声息地凝视着她。 她秀美清纯的面容上,满溢着与平时的柔弱截然不同的果决和坚韧。 倒衬得她像是一朵被烈火淬炼过的娇花,原本她身上那种引人垂怜又诱人蹂躏的美,都转化成更酷烈艳丽的韵味。 这样的她,竟让他这具落寞万年的身体,有些耐不住寂寞了。 乾清宫的寝殿内,君长珏披着一身奢靡华艳的红袍,身后现出了九条狐尾。 巨大的九尾燃着妖冶的火焰,占据着整个大殿。 就连雕梁画柱上初具灵气的金龙都对他的狐尾心存敬畏,纷纷低下了高傲的龙首。 在这广阔无垠的天地间,修行万年的九尾天狐是怎样强悍的存在。 可此时此刻,他却被一个人类女子牵动情欲,万年禁欲的身体从最深处涌出了他难以克制的骚动。 梳妆台上的铜镜里,镜灵露出一双贼溜溜的眼睛,偷偷地望着他。 这只最会勾人又最是无情,冷眼旁观过红尘浮生千万载,诱得无数凡人妖魔为他沉沦在无尽欲海之中,自身却一直严守着纯阳之身的老狐狸,如今终于要守不住了吗? 老狐狸啊老狐狸,你可知出来混的早晚是要还的,就是红鸾星下凡也会遇见自己命中注定的克星,天生魅魔又如何,照样过不了一道情关。 既生了这一副颠倒众生的模样,又选择了来这七情六欲迷人眼的人世间走一趟,居然还妄想着片叶不沾身,这不是暴殄天物吗? 就在镜灵幸灾乐祸,无比期待地等着看这只老狐狸破戒时,君长珏却眸光一沉。 他伸出右手,手心上凭空浮现出一把冒着森森冷气的利刃。 第19章 对她的渴求,是九尾天狐也无法克制的本性 镜灵一看到这玩意儿,眼珠子都快从镜子里掉下来。 它再也顾不上看君长珏的笑话,慌张出声道: “姓君的,你是疯了还是癫了?不就是春天到了发了个情吗,至于请动九泉幽冥的屠仙匕吗?” 君长珏压根不理睬镜灵,只用一双幽深诡魅的狐眸望着手里的利器。 身后那九只躁动的狐尾察觉到了威胁,纷纷卷向了他的身体,像是奇异美艳的狐氅将他紧紧裹住。 情火烧身之下,君长珏的眸光一度陷入迷离的动摇。 “谁家猫儿不偷腥,哪个儿郎不动情?更别说你出身狐族,狐狸本就多情纵欲,你为何偏要抵抗你的天性?” 镜灵从镜子里飞出来,却不敢离他太近,只在那狐火之外上下翩飞地劝道: “何苦为难了你自己,这俗世的快乐也未必就——” 还没等它说完,君长珏的眼神骤然变得清明冷冽。 俗世的快乐是没什么不好,可他却不容许自己沉沦。 再没有犹豫,手中利刃刺入腹部的穴位,这处地方就是他通身情火的根源。 原以为这一刀刺进去就会六根清净,可在最初昏天暗地的疼痛过后,他却发觉,他那九条狐尾上燃着的火焰居然没有彻底熄灭,还残余着淡淡的火光。 尤其是最中间的那一条,狐尾上的小火苗跳动不已,挑衅般对上他惊怒的狐眸。 这条尾巴是他的九尾中力量最强,也是最随心所欲不受理性控制的,因为它代表着他的本性。 即使万年苦修手眼通天,本性也能在一夜之间,把他打回原形。 所以他才控制不住这没出息的东西,每次见了隋怜都眼睁睁看着它不值钱地贴上去,黏着那人类女子各种耍流氓,饥渴地贪恋着她身体的温度。 而他呢,再怎么看不上它,却也要与它共享那一次次肌肤相亲带来的战栗。 无法抗拒,亦无法忽视。 他只能妥协,甚至一度被它控制,对着隋怜说出一些他事后回想起来,会臊得他一整夜都睡不着的可耻言语。 像什么帮朕吹一吹尾巴之类的—— 那是他魅惑众生却从不动情动欲的九尾天狐说得出口的吗? 感受到他羞愤的心情,狐尾却翘得越来越高,仿佛在说,你打我呀,你来打我呀! 君长珏狐眸中的怒意越来越甚,他高高扬起手里的匕首,想着干脆把这不听话的玩意儿剁了算了。 这一刀却怎么也不下去手。 本性亦是本心,要是没了这个,纵使无情无欲,他也只是毫无自我的傀儡一具。 沉默了片刻,他冷声对镜灵道:“这几日你去疏影院看着隋怜,朕要知道她确切的行踪。” 宫里这么多嫔妃,不是妖魔就是鬼怪,她们使出浑身解数都勾引不了他分毫。 他还就不信了,这个隋答应究竟有什么特别的,怎么就这般勾人? 她背着他,又偷偷地在捣鼓什么? “陛下,不是阿灵不去,你也知道,她一直遮着镜子……”镜灵一脸为难。 君长珏勾唇冷笑,动作轻柔地抬起了手。 镜灵困惑地看着他,还以为他这么优雅的姿势是要干嘛。 下一瞬,一道带着香风的耳光给它打懵了。 伴随着耳光,一股炽热的妖气汇入了它的灵体。 镜灵顿时喜笑颜开,比狗腿子还狗腿子,“陛下,阿灵的左脸也好痒,你再赏阿灵几个耳光呗?” “耳光没了,能让你魂飞魄散的灭灵决管够。” 镜灵瞬间老实,不敢吭声。 君长珏的狐眸深处蕴着一抹幽光,声音却愈发轻柔: “最近宫里不太平,御花园的湖水被脏东西污染了,还有人用手段把子时以后的御花园引入了鬼界,那个失踪的安常在也不安分。朕要知道,隋怜在这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镜灵愕然,“陛下莫非是怀疑,她在扮猪吃老虎?可她怎么看,也只是个凡人啊!” 君长珏美艳的脸上仿佛结着冰霜,唯有嘴角那抹笑意愈发邪魅: “她有能勾引朕的本事,灭得了鬼怨,还能收服得了她院中的凶煞。” “这样的女人,偏偏又是一具毫无灵力的凡人身体,连一个附在纸人上的小小阴灵都对付不了,只能等着朕去相救。” “你说,她是不是很有意思呢?” 镜灵听懂了。 原来这只万年老狐狸好不容易铁树开花了一次,不知道珍惜不说,还犯上疑心病了,打算和人家人类小姑娘玩宫心计。 它带着满肚子的腹诽离开后,君长珏刚换上龙袍,白釉就走进殿内禀报道: “禀陛下,柳妃娘娘身边的大宫女桐影前来,称柳妃娘娘自昨日去过御花园后就受寒发热,此时病得厉害,求陛下去碧玉宫看望她家娘娘。” 君长珏放下手里的奏折,眼中闪过一抹不耐。 柳妃是受寒了,还是被他在御花园的那番话吓到了? 但又不知想到什么,君长珏的眼眸泛起潋滟红光,嘴角轻扬,“好啊,既然她来请,那朕就去好好看看她。” 他似是兴致勃勃的语气,却让白釉打了个冷战。 …… 疏影院,黑狗把女尸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一滴血珠都没浪费。 吃完之后,它打了个响亮的饱嗝,又意犹未尽地舔着嘴角:“她的肉很香,但还不够恶。” 隋怜望着它那双亮晶晶的眼,总感觉它在吃了这具女尸后,眼睛里的人情味好像重了些,不再像之前那样死气沉沉。 “我要去一趟碧玉宫。” 第20章 她去碧玉宫遛狗,却碰见了大熟人 “碧玉宫?”黑狗摇了摇身后的尾巴,露出沉思的表情。 后宫里并不禁止嫔妃们互相串门,但低阶的嫔妃要去别处宫殿,无论是按照人情还是规矩,都得先拜会一下这个宫殿的主位娘娘。 一般来说都是先递个帖子,适当地送上些孝敬的礼物,以示尊敬。 主位娘娘们平日里尊贵惯了,就算嫌这份礼物寒酸,也不会去为难来做客的低位嫔妃。 因为她们觉得这么做太掉价。 但碧玉宫的主位是柳妃。 黑狗意味深长地看着隋怜,“你身上属于君长珏的气息越来越浓,看来最近他召你伺候的次数很是频繁呐。” 隋怜在心里算了下,其实也不多,也就三次。 但她再转念一想,之前隋答应入宫大半年也没能得见一次圣颜,她这才来了几天,就和君长珏见了三面,这在后宫中,怕是宠妃才有的待遇吧? “柳妃的鼻子比本狗还好使,你就这么贸然到她面前显眼,是以为她闻不到吗?” 黑狗露出嗤笑的表情,身上的头发缠成一团,像是笑出了满身的褶子,“我的好主人,我要是你,这时候就夹起尾巴做人,不去招惹那个妖婆子。” 隋怜听着它的语气,竟是对柳妃颇为熟悉。 “那有什么办法避开她吗?”她低声问道。 她也不想冒险,但既然规则让她去碧玉宫取安常在的私房钱,这就说明这三天内一定有要用到这笔钱的地方,她必须去。 黑狗又是一嗤,身上的褶子更多了。 “你们女人就是不听劝,一个个的都觉得自己可厉害了。也罢,既然你现在这般受宠,有君长珏那昏君护着你,你还怕一个柳妃作甚?” 它摇着尾巴,呲着一口血迹未干的利齿讥笑道: “隋小主你这么有本事,大可以坐着君长珏的龙辇去,那样你就不用回避柳妃,还能看到她跪在龙辇下恭迎你的身姿了。” 隋怜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她发现,这只黑狗的嘴巴还挺毒。 但她没有生气,做出诚恳的姿态拜托道: “碧玉宫藏着对我很有用的东西,帮我想想法子,我一定得把那东西拿到手。” 黑狗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 “别问我,我可不了解碧玉宫,碧玉宫的东南角从来都没有什么隐蔽的小门。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个睁眼瞎。” 隋怜眼里含笑,“黑狗君,既然你这么熟悉碧玉宫,那就劳烦你来为我们带路吧。” 黑狗的四条腿顿时僵住,尾巴都夹了起来。 “碧玉宫那地方坐阴犯煞、白虎折尸,乃是大凶之地,我就不跟着小主你去凑热闹了。” 隋怜知道它怕的不是碧玉宫,而是碧玉宫的柳妃娘娘。 她忽而低声道: “碧玉宫这地方这么凶,稍微弱一些的普通人早就被克死了,能在那里常待着的应该也都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吧?” 黑狗本来都要夹着尾巴钻回井里了,听了这话却蓦然定在了原地。 “我是想着啊,那偌大的碧玉宫,柳妃娘娘又那么忙碌,偶尔丢一两个恶人,应该也没什么人在意。” 隋怜轻轻叹着气,“这样的地方,难道不是最好的捕猎场吗?只要偷偷潜进去不惊动了柳妃娘娘,岂不是大吃特吃,饱餐一顿?但若是黑狗君对碧玉宫不感兴趣,那我也不强求了。” 桑榆在旁边一脸懵懂,完全听不明白自家小主在说什么。 黑狗却瞪圆了眼,不争气的哈喇子顺着嘴角斯哈斯哈地流。 “去,我去!我给你带路!” 隋怜微低着头,嘴角得逞地一扬。 虽然她还摸不清这条黑狗的力量是什么等级,但随身带着它,总比她一个人孤身去碧玉宫要安全。 等她抬起头时,秀美娇柔的脸上又只剩无辜的神色。 在桑榆不解的注视下,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轻柔地给桑榆擦着脸颊。 刚才黑狗吞食女尸时,有些血溅在了这姑娘的脸上。 “桑榆,我去遛狗,你留在疏影院看家。” 她温声叮嘱道,“记着,若是有人来问我的行踪,千万别提碧玉宫这三个字。你就说我闲得慌出去散心了,至于我到底去了哪里,你也不知道。” 桑榆坚定地点头。 她知道自己笨,所以小主吩咐什么,她就做什么,从不问理由,也绝不拖小主后腿。 隋怜吩咐完了桑榆,就要带着黑狗出门。 无需隋怜提醒,黑狗也知道它的样子不适合出现在外人眼前,摇了摇尾巴后忽然化作一个女子拳头大的黑色小狗崽,很机灵地跳进了隋怜的怀里。 隋怜摸着怀里的狗崽,发现它身上的黑发变成了真正的毛发,尤其是颈间的那一撮打着卷的小绒毛,摸上去格外的柔软,还暖洋洋的,于是忍不住多摸了几下。 小黑狗崽在她手心底下发出嘤嘤的声音,听着格外惹人怜爱。 隋怜心里刚对它生出些好感,就听它用嫌弃的语气道: “我可不是君长珏那色令智昏的暴君,小主还是歇着您的玉手,等着下一次侍寝的时候给他老人家顺毛去吧!” 好好的狗崽子,偏偏长了嘴。 隋怜在它柔嫩的耳朵上掐了一下,给它掐得嗷嗷叫。 “黑狗君,其实我早就想问你了,你以前在宫中也是个人物吧?” 听它说起君长珏和柳妃等人时那熟络的口吻,还有它所知道的秘密之多,都令她感觉到它的来历不简单。 最后怎么就沦落到只能躲进枯井里,连口肉都吃不上的地步了? 她怀中的小黑狗眸光幽沉,眼神十分复杂。 “我的事说出来,怕污了小主的耳朵,您还是少打听吧。前边的岔路口,往右拐。” 在黑狗轻车熟路的指引下,隋怜避开了来往的宫人,一路走在孤僻无人的小径,很快就到了碧玉宫的东南角。 正如黑狗所说,那里长满藤蔓的宫墙后头,果然藏着一道小门。 她正要靠近,却听怀里的狗崽子奶声奶气道: “快点过去,那藤不吃人。” 闻言,她下意识就要加快脚步,脑子转过来后,她的脚底又像长了刹车闸似的,停得那叫一个快。 差点就忘了,好险! 这条狗在关键时刻说的话,她得反着听! 怀里的小狗崽摇了摇小尾巴,还埋怨起了隋怜:“都说了快点过去,你还往那儿走,是不是傻?” 听听,这前后矛盾的,它说的这是人话吗? 但规则都说了,这条黑狗就是只会狗言狗语,说了反话自己还不知道,她难道还能和一条狗计较吗? 隋怜有苦说不出,只能低声下气地问:“那怎么办,这藤子也不打算自己让开,咱们……” 就在黑狗以为她束手无措,正神气活现地打算给她露上一手时,却见隋怜从袖子里默默掏出火折子: “要不咱们拿火烧?” 黑狗瞪圆了眼珠子,墙上的青藤轻轻颤了起来。 “唉,怕是不行。” 没等黑狗说话,隋怜又叹起了气,把火折子收了起来,“烧了它会起烟,一起烟就要被柳妃的人瞧见了。” 黑狗崽子奶声奶气地哼唧了一声,正要显示一下自己的能耐,隋怜抱着它就要把它往前扔: “还是你上吧,把它咬断!” 咬什么咬,这女人真当它是狗了? 黑狗崽子忍无可忍地嗷了一声,霎时,无数黑发从地里钻出疯狂上涨,看上去就像是另一株古怪的黑藤拔地而起,转眼间就吞没了宫墙上的青绿。 “不过是沾了点血腥的草木,也配挡你狗爷爷的道!” 黑色的发丝无孔不入,竟是钻进了柔韧的藤身内,将其搅得粉碎。 待黑发钻回地底,宫墙上空无一物,只剩凝重的朱漆。 黑狗崽子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 “虽然这玩意儿有点咯嘴,比不上恶人的肉鲜美可口,但它也吞吃了不少活人,滋味尚可。” 隋怜抱着它穿过偏门,又回头看了眼,“没了遮挡的藤蔓,这道门孤零零地立在这里,太过显眼。” “哼,还用你说。” 黑狗分出一缕毛发,那毛发落了地就化作新的藤蔓,重新挡住了门。 碧玉宫内到处都种着牡丹花。 牡丹是国花,本该是皇后宫里才配种,但因着柳妃得宠,她特地向君长珏求来了恩宠,让碧玉宫成了特例。 但要在这么多牡丹花丛中找到藏了东西的那一簇,对隋怜来说却是件难事。 “绿色的牡丹……”她沉吟着四处寻找,却只看见了黄的红的紫的粉的七彩的,唯独没有绿色。 怀里的黑狗崽子幽幽道: “别找了,柳妃最喜绿色,所以绿色的那一株种在了她的寝殿窗外。” 隋怜蓦然驻足,望向碧玉宫内最华美的那栋玉楼,“那里就是柳妃的寝殿?” 黑狗用一口小奶牙轻轻咬着她的手指,“别想了,回去吧,咱俩要是被柳妃逮到,一人一狗刚好够她炖一锅。” 隋怜却站着没动,都到这儿了,若是就这么空手回去,太可惜。 “要不我们等等,等到柳妃出去再……”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因为她碰巧看见了一个大熟人。 君长珏穿着一身华贵威严的龙袍,正在数名侍从的簇拥下,朝着柳妃的寝殿缓缓走去。 第21章 被君长珏的尾巴裹住,她身上痒得慌 君长珏微垂着眼眸,本是一副漫不经心闲庭信步的模样,却在走到寝殿门前时,身子微微一顿。 众星捧月般簇拥着他的宫人也立刻停住脚步,碧玉宫的大宫女桐影格外紧张地看着他。 却见他俊眉微蹙,抬起了一双美艳魅惑的眼,朝着东南处看去。 不会错的,这股熟悉的香气—— 是她。 但她为何会在这里? 本已被强行压制的狐尾又从龙袍底下伸了出来,不安分地朝着那边伸去—— 君长珏眼底弥漫开一缕血红。 也是这瞬间,他身上散发出的强大威压令身边的宫人迅速跪下。 这股无形中的震慑如同血脉的压制,桐影脸色发白,惶恐不安地磕头道: “陛下,若是奴婢做错了什么惹您不快,请您恕罪!” 君长珏眼底妖冶的血红像朱砂融水般散开,他缓缓看了她一眼,微微勾了下唇角:“无事,平身吧。” 桐影哆嗦着站了起来,心中的惶恐不轻反重。 身为妖族,她见了君长珏这样实力强悍到深不可测的存在,本能地感到敬畏。 而他这一副绝色皮囊,以及身上还要远胜过皮囊的魅惑神韵,又深深地吸引着她。 想来她家娘娘对陛下,也是这般又爱又怕。 只是娘娘远比她强得多,终究是被陛下看上的宠妃,纵使是为他神魂颠倒,也不算白费了一片痴心。 后宫这么多女人,也就她家娘娘能得陛下青睐。 但不知为何,桐影脑海里浮现出君长珏刚才忽然抬眸时的画面。 就是她家娘娘,也从没得到过陛下这样特别的眼神。 陛下刚才在看什么?那里有什么人吗? 转身引路时,桐影困惑地朝东南处看了眼,却什么也没看见。 君长珏狐眸微敛,嘴角含笑。 这抹笑意诡艳如魅,邪气至极。 他身后一团红色暗影在半空中上下浮动,裹着个不断挣扎的女人,但旁边的人竟都看不见。 隋怜抱着怀里的黑狗,被透明的狐尾拖着进了柳妃的寝殿。 她想不通自己咋就这么倒霉,偷着来碧玉宫一趟只是想挖点私房钱,居然被君长珏这个妖孽逮了个正着。 当时他忽然抬头和她看了个对眼的瞬间,她转身就想跑,却见一条巨大的狐尾像是红色的毛毯般袭来。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瞬移到了君长珏身后。 不管她怎么用力,毛茸茸的狐尾都把她脖子以下的身体都裹得结结实实,连个缝儿都没有。 这妖孽把她隔空弄来,却连一句话都不说,就这么裹着她,难道是要把她交给柳妃处置吗? 最令她无法忍受的是,这只狐尾还不老实,不断用绒毛在她的皮肤上蹭着,弄得她身上痒痒的。 君长珏暗中感受着从尾巴处传来的触感,姿态端方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嘴角却止不住地一路上扬。 以至于走到柳妃的病榻前时,他脸上的笑容把柳妃都吓了一跳。 柳妃一边沉迷于他笑起来的美色,一边又在心里怨念地暗忖: 她病得这么重,陛下不心急如焚也就算了,怎么还乐得像一朵花似的,是有什么喜事吗? “陛下,臣妾——” 柳妃刚一开口,就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桐影连忙递来帕子,她接过后用帕子捂着嘴,那帕子上都渗出了触目惊心的血迹。 狐尾裹着的隋怜被迫看着这一幕,心道: 哟,这都吐血了,姓君的还不赶紧心疼一下他的爱妃,再趁机吃个豆腐什么的。 却见君长珏视若无睹,反倒懒洋洋地走到边上的琉璃柜前,端详起了那上面摆着的宝贝。 柳妃瞪着他的背影,那眼神幽怨得都能把他戳一个窟窿。 可君长珏始终没有回头,嘴里淡淡道:“爱妃这柜子上的宝贝,最近又多了不少啊。” 柳妃一听这话,脸色变了又变。 她立刻就不吐血了,只是声音还虚弱着,“咳咳,臣妾的娘家人前两日进宫来看望,给臣妾送了些东西,但也都是些次品,自是比不上陛下的珍藏。” 君长珏望着柜子最上层的双鱼玉佩,眸光深幽。 隋怜也注意到了这块玉佩。 她的专业是民俗学,对古代的这些东西也有所了解。 鱼的谐音为“余”,在传统文化中一直都有吉祥丰饶之意,因此有很多玉饰摆件都会做成鱼的样子。 而双鱼一同出现,往往一只为雄一只为雌,代表着道教中的阴阳两极,也寓意着婚姻和睦夫妻恩爱,有不少新娘的嫁妆里都有双鱼玉佩。 可柳妃的这块双鱼玉佩,却和她以前在博物馆或是图片上看过的都不一样。 只见原为阴阳双鱼首尾相衔的玉佩,如今阴鱼化为了诡异的黑玉,黑中还透出渗血般的暗红,獠牙毕露地咬住了阳鱼头颅。 而阳鱼半截残躯莹白如骨,断裂处隐隐冒出黑气,瞧着分外不祥。 这东西一看就邪气得不行。 隋怜却觉得眼熟。 想她初来乍到的第一个晚上就做了场噩梦,安常在于梦中来纠缠她时,也有一条怪鱼从御花园的湖水里扑腾着出来,把安常在叼了回去。 虽然当时隋怜恪守规则,始终没有回头看过,但那怪鱼的样子还是凭空浮现在了她的脑海之中,强迫她看见它长什么样。 这玉佩上的阴鱼和那条怪鱼简直一模一样。 难道说,深夜御花园的怪事和柳妃脱不了干系? 但若真是如此,柳妃明知道君长珏要来,为何要把这种玩意儿摆在明面上? 隋怜纳闷地看向柳妃,却见柳妃正抬头顺着君长珏的视线望去。 瞧见那琉璃架上的玉佩后,她苍白病气却不减娇媚的美丽容貌都扭曲了起来。 回过神来后,她惊怒不已。 这块玉佩是她花大价钱求来的,本是要指着它换来她和君长珏两情长久。 让桐影去请君长珏来碧玉宫之前,她还命人取下玉佩,亲自用香油擦拭了片刻。 结果君长珏一来,她好端端的玉佩却变成了这邪性样子! “柳爱妃,这阴鱼咬下了阳鱼的头,是你宫中有人要咒朕去死的意思吗?” 君长珏回过身,眼眸含笑地望着病榻上的娇艳女人,笑意却不达眼底。 柳妃望着他如万里深渊般让她看不透的眼,浑身发抖。 “陛下,这玉佩本来不是这样的,一定是有人调换了它陷害本宫。是谁,是谁?!” 寝殿里伺候的宫人都惶恐跪下,柳妃的目光从她们脸上一一扫过,却找不到丝毫端倪。 君长珏轻笑了一声,比起暴怒不安的柳妃,他的神色淡漠如常,唯有一双狐眼里闪烁着幽幽的红光。 妖魅如魔,却又高贵胜仙。 他就这般笑着转过了身,毫不留恋地朝外走去,淡漠道: “此事就交由爱妃自查,若是查不出调换玉佩之人——那爱妃这病,怕是也不用养好了。” 隋怜还想看一看柳妃听到这话的表情,但随着君长珏快步走出,那裹着她的狐尾骤然缩短,她一个恍惚,只听耳边冷风嗖嗖,再睁眼时已经身处殿外的花园。 她有点不敢看面前那张似笑非笑的美人脸,沉默着别过脸去。 裹着她的狐尾却灵活地一扭把她掉了个,让她直面君长珏戏谑的眼神。 “隋答应,你是不是欠朕一个解释?” 第22章 君长珏嫌她娇气 君长珏眼里的笑意浓到都快溢出来了,只是这份笑意里却不带温度,笑得隋怜透心凉。 她绞尽脑汁疯狂编着瞎话,那不安分的狐狸尾巴却缠上了她纤细的脖子,一寸寸地收紧。 “一个末品答应在这后宫本该忙于自保,可朕每一次见到你,都觉得你很悠闲自在。今日,你更是给了朕一个惊喜,朕竟然在柳妃的碧玉宫看见了你。” “又恰好她的双鱼玉佩变成了那副鬼样子,你该不会要和朕说,你只是闲得无聊来这里散步的吧?那隋答应你可真是很有雅兴呢。” 君长珏一双狐眸也随着慢慢染红,露出嗜血的妖异。 “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忽然就收起了嘴角那一抹总是邪魅轻佻的笑容,美艳的容颜像是被冰霜凝结般冷沉了下来,那森寒刺骨的眼神似是要把隋怜的心肺剖开,一探究竟。 隋怜浑身都在止不住地发颤,她怀里的小黑狗崽颤得更厉害,一人一狗抖得都快掉渣了。 “我,我……” 她挣扎着,唇间吐出断断续续的语音。 君长珏歪着头,耐着性子等她说完,却瞧见她翻起了白眼,脸色都发青了。 他蹙起了眉,心道,这女人不会真这么没用吧? 他这才使了指甲盖那么大点的劲儿,她这就快窒息了,就说不出话来了? 该不会是又想用这种办法来骗取他的同情吧? 隋怜翻着白眼,死狐狸的尾巴掐着她脖子不松手,这要她怎么开口解释?! 君长珏不信邪地又掐了她两秒,眼见隋怜真要被掐晕了,他才收了尾巴。 隋怜不轻不重地摔在地上,咳得撕心裂肺,才把这口气顺过来。 而她头顶的妖孽男人就用一脸嫌弃的神色看着她,冷声道:“真娇气。” 隋怜抬起头望着他,泪眼朦胧: “陛下,婢妾会在碧玉宫,是因为安常在给婢妾托梦。” 君长珏笑了,一脸朕就看你怎么编的表情。 隋怜知道他不信,却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道: “梦中的安常在变得很可怕,她威胁婢妾来碧玉宫替她找一样东西,还说婢妾如果不来,她就一直缠着婢妾,让婢妾不得好死。婢妾实在是怕了,才偷偷潜进碧玉宫。” 说完,她一副被吓得魂不守舍的模样,双手环抱着自己的身子,像是一朵霜打的花,可怜又无助。 君长珏居高临下地打量了她片刻,忽而问道: “她让你找什么东西?” 隋怜抬眸瞥向就开在不远处,通体碧莹如翠玉的那朵绿牡丹,“婢妾也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但据她所说,这东西就埋在这一簇绿牡丹花下。” 她的话真假参半,但最后透露给君长珏的信息,确实是她此行的真实目的。 至于君长珏待会儿到底在底下挖出什么,她也不好说。 君长珏微眯起眼睛盯着这一株牡丹花看了半晌,唤来了白釉,命他把这块地挖开。 白釉迟疑道,“陛下,这碧玉牡丹是柳妃娘娘悉心培育的孤品,娇贵得很。若是就这么挖出来,就再也种不回去了。” “没听隋答应说吗,这底下有东西,挖。”君长珏毫不犹豫。 “遵命。” 白釉带着两名宫人,动手开挖。 隋怜察觉到一道阴冷的目光正望着这边,她朝寝殿的窗户看去,就见柳妃阴着脸站在窗边,眼睁睁地看着君长珏的人把她珍爱的碧玉牡丹掘了根,像扔枯草似的扔在了一边。 同为女人,隋怜不用猜也知道柳妃此时的心情。 必然是无比愤怒却又无从发作,只能哀怨地盯着君长珏这狠心的狗皇帝,默默咬碎一口银牙。 隋怜又觉得庆幸,也幸好君长珏施了妖法把她的身形隐匿了起来,不然要是柳妃看见了她,得知了挖牡丹的事是她撺掇的,还不知道要怎么恨她。 “陛下,挖到了!” 白釉把深埋在泥土里的骨罐双手捧了出来,恭敬地奉到了君长珏面前。 君长珏看了会儿骨罐,又转头看向隋怜: “隋答应当真不知道这是什么吗?” 隋怜看着那无比眼熟的骨罐子,心里闪过诸多念头。 规则分明说,这里面藏着安常在的私房钱。 可这玩意儿看上去,分明和她屋子里那些会唱歌的闹鬼罐子一模一样。 但她秀美清冷的脸上,却只有深深的困惑,无辜得不能再无辜。 君长珏却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她,微笑道:“你来开罐。” 听着怎么这么像是开棺? 这也太不吉利了。 隋怜磨蹭着不想动手,却听君长珏幽幽道: “还是你想让朕请柳爱妃来,你当着她的面来开罐,让她知道你为何要掘了她的碧玉牡丹?” 隋怜瞬间老实,她把心一横,伸手就把堵着罐口的木塞拔了出来。 一股阴冷的凉气冒了出来,但她想象中的可怕画面都没出现,于是大着胆子从罐口往里望了一眼,里面竟然装着满满的铜钱。 君长珏示意白釉把铜钱都倒出来。 日光下,铜钱上冒着黑气,币身上篆着“幽冥通宝”四字。 幽冥通宝? 隋怜在心里琢磨着,这一定不是雍朝市面流通的钱币,恐怕是阴间的货币。 第23章 这女人略施小计,就把他玩得像条狗 只不过和隋怜原来那个世界烧给死人的纸钱不同,她眼前的这些幽冥通宝要更有分量,也值钱得多,不然一旁的君长珏和白釉也不会是这副表情。 君长珏忽而轻笑道: “幽冥通宝由幽冥府君发行,在鬼市和妖市流通。这东西出现在宫里,说明有人把妖鬼的生意都做到朕眼皮子底下了。” 就在隋怜揪起了心,以为他下一句话就是要把这些铜钱充公,然后大肆追查它们的来源时,却听他话锋一转: “既然是你找到的,你若是不怕安常在接着缠你,就收着吧。” 隋怜愣怔了一瞬,才意识到他是在和她说话。 她嘴上道,“这不太好吧……” 身体却十分诚实,早就弯下腰把铜钱一枚枚捡回罐子里,然后抱着罐子不放了。 “多谢陛下赏赐。” 隋怜美滋滋地抱着罐子,这是她来到这个怪谈世界赚到的第一笔钱,虽然是阴间的钱,也有纪念意义。 君长珏看着她眉眼间掩不住的喜色,眸光暗动。 就这么一罐子幽冥通宝,也值得她乐成这样? 但转念想到她住的疏影院是除了冷宫最破的地方,想到她那少得可怜的月钱—— 一个花季之年的小姑娘就过着这般苦日子,也不怪她眼皮子浅。 再看着隋怜这张秀美清丽得像是雨后海棠一般的脸,怎么看都是应该被娇养起来的名姝。 君长珏的心底好像生出了许多密密麻麻的小刺,扎得他怪不舒服。 他那根多余的尾巴又开始骚动,这一次倒没往隋怜身上钻,而是钻进了他自己的袖子里,到处翻找钱袋子。 翻不到钱袋子,这玩意儿又闹腾着要解他身上的玉饰,就要送给隋怜。 君长珏伸手揪住自己的尾巴,狠狠掐了一把。 尾巴也不甘示弱,反过来打他的手背。 隋怜眨巴着眼,看他和那条尾巴掐来掐去,一脸不明所以。 这又是怎么了,怎么自己还和自己打起来了? 察觉到隋怜探究的视线,君长珏的耳根子一下子烧得通红。 他这一世英名全都毁在这混账尾巴上了! 这女人说不定只是耍手段装可怜想迷惑他罢了,这没用的东西就这么沉不住气,马上就想倒贴! 身为他堂堂九尾天狐的尾巴,居然被一个女人略施小计就玩得像条狗。 君长珏越想越气,脸上隐隐有阴沉的风暴在酝酿。 隋怜见势不好,正想找个借口告退,却听君长珏冷笑着道: “别以为朕不知道你在说谎。” 她身子一僵,心里一咯噔,双腿一软,正要五体投地给他一个大拜,又听他说: “朕什么都知道,朕只是在利用你。” 嗯?这么开门见山的吗? 隋怜正要下跪的姿势僵住,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那陛下具体是要在哪方面利用婢妾呢?婢妾十分想为陛下效劳。” 见她如此配合,君长珏的神色却更加乌云密布。 他用一种颇为意味深长的眼神望着隋怜,“你果然是个深藏不露的狠人。” 别以为他不知道她的套路,先是伏低做小假装对他死心塌地。 等获得他的信任后就慢慢原形毕露,趁他最无防备时,朝他露出恶毒的獠牙。 隋怜不知所措,她都这么卑微了,他是用哪只眼睛看出她是狠人的? “不过,你真以为你骗得过朕吗?” 君长珏眯着眼,狐眸赤红如血月,“愚蠢,狂妄,不自量力。” 隋怜莫名其妙就挨了一顿骂,心里十分纳闷,却不敢吭声。 而她低眉顺眼缩头装王八的可怜模样,在君长珏眼里就成了她故作可怜,蓄意勾引。 若非如此,他的尾巴怎么又不听使唤,强扭着就要捂他自己的嘴,不许他说下去了呢? 君长珏用力按着自己的尾巴,神色冷峻地甩袖而去。 隋怜楞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而君长珏走出去没几步,就朝白釉招了招手。 白釉跑过去,听他低声吩咐了几句后,踏着小碎步跑到隋怜边上,陪着笑道:“陛下让奴才护送小主回疏影院。” 隋怜临走前看了眼君长珏的背影。 皇帝的心思果然难猜,要想讨好他,简直比登天还难。 她想上位当贵人,还是得老实遵守规则。 只是,她所剩的时间不多了。 白釉把隋怜送回疏影院后却没有急着离去,而是进了院子,前前后后地看了一遍。 君长珏交代了他,让他看看隋怜这里是否有什么异样,也顺道看看她是不是在吃住上短缺了什么东西,若是有短缺的,就去问内务府要来。 虽然君长珏说这话时神色十分冷漠,可他总觉得,这句话的重点其实在后半句。 陛下分明就是心疼隋小主了。 但陛下自己要装冷酷,他也不敢透露,只把疏影院的情况暗中记下后,就告辞离去了。 等白釉走远,一直藏在隋怜袖子里的黑狗崽子才冒出了头: “君长珏这头老狐狸对你很是上心呐。” 隋怜在心里吐槽: 那头狐狸有没有心都不好说,还对她上心呢,黑狗君一定是老眼昏花,看错了。 黑狗崽子扒拉着她的胳膊,黑豆大的狗眼目光炯炯地盯着她:“本君有预感,你这个答应做不长了。” 隋怜心道,你老人家可真会说话。 可不是,三日之后,她要么升为贵人,要么就嗝屁了。 “黑狗君,你知不知道一个叫孙公公的人?”她低声问。 黑狗崽子哼唧了起来,“这宫里多少公公,姓孙的能装下三个疏影院,你光说一个姓,我哪儿知道谁是谁?” 隋怜正要描述孙公公那张布满褶子的老脸,方才一直不见踪影的桑榆忽然走了过来。 她手里提着一个篮子,里面装着几件衣裳,看着像是刚收了晾好的衣服回来。 瞧见隋怜望着自己,她笑了起来,嘴边的两个酒窝娇俏可爱。 “小主,你回来了,奴家好想你呀~” 她莫名荡漾的口吻,把隋怜吓了一跳。 隋怜默不作声地抬头,看了眼她的鬓边。 果然,那里别着一朵小小的白梨花。 第24章 他就知道,女人的嘴,骗人的鬼! 本该是纯净无暇的颜色,配上她那热情到有些贱嗖嗖的笑脸,竟显得妖里妖气的。 但这种怪异又和她被鬼上身时的阴森恐怖不同,看着十分的欠揍,隋怜莫名就手痒了。 第四条规则,【桑榆不会戴白色的发饰。】 所以不管眼前的东西是什么,它都不是桑榆。 假桑榆笑着贴了过来,直往隋怜身上蹭,“小主接下来要做什么呀,让奴家陪您一起去吧!” 隋怜不动声色地往边上站了站,“你觉得我要去哪里?” 假桑榆没料到她还会反问,眨巴着眼睛看她,“奴家不知道啊。” “那你为何觉得我会出门?” 假桑榆被问住了,眼睛扑闪扑闪地眨,差点把眼睫毛都眨掉了。 隋怜朝她勾了下唇角,“天快黑了,你趁着太阳没落山,赶紧把后院打扫一遍。” 疏影院的后院脏得像是十年八年都没人扫过了,犄角旮旯里还有些可疑的污渍,稍不留神就有拳头大的老鼠和蟑螂乱窜,比冷宫还像冷宫。 听到要扫后院,假桑榆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但在看见隋怜那满含探究的眼神后,它只能咬牙道,“好,奴家这就去扫。” 待它哭丧着脸,拽着扫帚去了后院时,眼看四下无人,它也不装了,嘴里不停地低声咒骂着: “君长珏你个没良心的,居然把你的多年老友打发来给你的姘头为奴为婢!” “这个疏影院的风水也是够邪门的,害我花了那么大的力气才变成那傻丫头的样子,结果一来就被这狠心的小主逼着来干粗活,我真是命苦啊!” “我可是天地间的第一面镜子,用女娲娘娘最后一块补天石做成的稀世珍宝,你们不好好供着我就算了,竟让我沦落到给人扫后院的凄惨下场,是看本镜碎了就欺负我吗,呜呜呜——” 它又哭又骂,实在太过投入,以至于没有注意到有一只小小的黑狗崽子趴在树底下,正在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它。 黑狗崽子听它骂了会儿,屁颠屁颠地跑回了屋里。 “都弄明白了,那东西的本体是镜灵,它不是上了桑榆的身,而是利用镜子映照实物的特制幻化出了桑榆的样子。” “真正的桑榆被它困在了镜子里,我还能嗅到她的气息,所以她还活得好好的。她八字轻,精气还不足,这东西吃她也没用,我猜这东西什么时候不装了,也就把她放出来了。” “不过有件事你可要当心,这蠢东西是君长珏派来监视你的。” 黑狗说着又忍不住露出困惑的神色,它有点想不明白,君长珏那头无比狡诈的老狐狸,手底下怎样的能人没有,怎么偏偏派来个傻子盯梢? 隋怜则撇嘴道,“我说这个假桑榆怎么妖里妖气还疯疯癫癫的,原来是君长珏派来的眼线啊,还真是物似主人形。” 乾清宫内,因为不放心镜灵的办事能力,正亲自施法窥视着疏影院的君长珏恰好听见她这句话,弧度完美的嘴角一抽,差点捏碎了手里的玉梳。 果然,这女人在他面前的乖巧讨好都是骗他的,这才是她的心里话!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 女人的嘴骗人的鬼,她的话一句都不能信! 隋怜却不知某人正在看着自己,她翻来覆去地数着桌上的幽冥通宝。 一共四十四枚,数字不太吉利,但看着还挺像回事。 她充满期待地问黑狗,“这些钱很多吗?” “幽冥通宝也要分品相,年份在百年之上的阴气最重是第一等,俗称棺山钱,一枚就抵得上阳间的银子十两。” “第二等槐衣钱,对应阳间银子一两。” “第三等纸灰钱也就值十个铜板。” “一般而言,市面上常见的通宝都是纸灰钱,但就算只是纸灰钱,你有这么多枚,也足够买些物美价廉的好东西了。” 黑狗崽子扒拉着隋怜的裤脚,小屁股一使劲儿,灵活地爬上了她的膝盖,它扬起脑袋朝桌子上看了一眼,可惜它这狗崽身子实在太小,被桌檐挡得死死的,什么都看不到。 “之前在碧玉宫的时候我就想帮你掌个眼来着,可惜君长珏那老狐狸在,它一身狐骚味熏得我喘不过来气,我都没顾得上看。” 黑狗崽子在隋怜的膝盖上傲气地摇着尾巴,没有承认它当时压根不是被什么狐骚味熏着了,而是被君长珏强大的妖气压得死死的,连头都不敢露。 隋怜心知肚明,却也没有揭穿它。 她用手掌把它托到桌面上,“现在无人打搅,劳烦黑狗君帮我好好看看。” 黑狗崽子刚到桌面上,四条狗腿还没站稳,就险些被浓重的阴气熏了个跟头。 它惊讶地瞪圆了狗眼珠子,惊得口音都出来了: “额滴娘,这阴气足得都能开义庄了。这妥妥的棺山钱,你发了,你发了啊!” 隋怜也兴奋起来,掰着手指道: “我算算啊,一共四十四枚,那就是四百四十四两银子!巨款,巨款啊!” 眼见一人一狗眉飞色舞像掉钱眼里了似的,远在乾清宫的君长珏不禁冷笑。 才四百四十两银子,也值得她高兴成这样? 国库里那么多宝贝,哪一件不是上千两银子起步,若是他随手赏赐她一件,还不把她给乐傻了? 早知如此,他早就该用银子砸晕她。 把她砸晕了,她就没脑子再用那些虚与委蛇的雕虫小技来欺骗他了。 君长珏越想越觉得有理,他走出寝殿把白釉叫来,正要吩咐白釉去落实赏赐的事。 却见白釉神色匆匆,“陛下,御花园又有异动。” 君长珏抬头看着天边,不知何时,夕阳西下,夜色已经降临。 而今夜月黑风高,一看就会诸事不祥、凶煞显形,这后宫里的牛鬼蛇神怕是都要趁此机会,出来好好走动一番了。 他勾起唇角,眼里闪过危险的红光: “今晚会有一场好戏,朕可不能错过了。” 疏影院内,隋怜笑得一双明媚清澈的杏眼都弯成了月牙。 她用手指挠着黑狗崽子的肚皮,黑狗崽子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哼哼唧唧。 而她看着只是在随意逗狗消磨时间,脑子却转得飞快。 从第五条规则开始,所有的线索都连了起来。 【在后宫中,钱财是小主们打点宫人的必要之物。】 【孙公公是不存在的人,但他知道那个试图害死你的女人在哪里。】 【找到试图害死你的女人并将她交给皇帝,皇帝会满足你的一个要求。】 若是她要求君长珏升她为贵人,君长珏也会答应的吧? 那么,她的当务之急就是去见一见这位不存在的孙公公。 第25章 君长珏对她是真的上心了 孙公公显然是个鬼东西,隋怜手里有这么多鬼最喜欢的幽冥通宝,只要见到他,她就有信心让他开口。 “黑狗君,还记得我之前问过你,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孙公公的人。”她低声问道。 黑狗崽子抬了下眼皮,在她的手指上懒洋洋地翻了身,“记得,但你不说清是哪一个孙公公,我怎么回答?” 隋怜轻轻戳着它柔嫩肥软的小肚子,“我描述他的样子给你听,你好好回忆一下。” 黑狗崽子被戳得很舒服,又哼唧了一声。 “首先,他很老。” 隋怜言简意赅,“其次,他很丑。” 黑狗很无语,她这描述也太简单粗暴了! 但它转念一想,又不得不承认她的描述很有用。 拜君长珏这个外貌至上的肤浅死狐狸所赐,别说后宫的嫔妃们都是万里挑一的大美人,就连宫人们不论男女族类,化成人形时多半也都是五官标致,年轻貌美。 年长的宫人倒是也有,但即使上了年纪皮相衰老,也能看出他们年轻时都是美人。 在这样的后宫,很丑和很老这两个特征加在一起,简直是十恶不赦,罪不可恕。 黑狗眯着狗眼沉吟了好一会儿才道,“你确定你没看错,我怎么从没见过这么一号人物?” 隋怜心里有些失望。 难道连知道后宫很多秘密的黑狗,都不知道这个孙公公吗? 规则说他不存在,就是真的不存在,让她无迹可寻,无处可找? 但若是这样,她又要怎么从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嘴里得知安常在的下落? 就在她头疼时,却瞧见黑狗崽子的眼睛亮晶晶的,尾巴也摇得欢快。 那副样子哪里像是什么都不知道,倒像是刚说出了一个只有它知道的惊天大秘密,正得意忘形着。 隋怜忽然明白过来,这条狗又在说反话。 在涉及到后宫秘密的事情上,它都会说发话。 所以,它知道这位孙公公在哪里。 “他和夜里御花园的那条怪鱼可没关系,他也不喜欢吃女人的怨魂,你不用问他安常在的事,因为他根本就没见过安常在。” 黑狗崽子露出一口洁白的小奶牙,笑得又萌又邪: “你要是想找他,就在子夜后进御花园去湖边,然后循着鱼叫声一步步走进湖水里,可千万别跳进我先前栖身的那口枯井里唤他,他听不见,也不会来。” 隋怜屏住呼吸听完,记住了它说的每一个字。 原来,这个孙公公就是深夜御花园里的“鱼”。 前两关的规则早就提到过,深夜御花园不存在,御花园里也没有鱼。 现在新规则又说孙公公是不存在的人,倒是和前面都对上了。 一个不存在的“人”,当然会待在不存在的地方。 而她身为人类,却不能为了找他触犯前面的规则,直接去深夜的御花园。 否则,她怕是有去无回,整个人连皮带肉都进了孙公公的鱼肚子。 好在她的这条小狗崽没白养,它知道不去御花园也能召来孙公公的法子。 隋怜一时高兴,把它抱在怀里一顿狂撸。 黑狗崽子嗷嗷地叫着,似是要从她手中挣扎,一双黑豆大的眼里却闪烁着羞涩的光。 它已经很久没有和人亲近过了。 自从它堕落成可怕丑陋的怪物后,看见它的不论是妖族还是人类,轻则对它避之不及,重则驱赶殴打。 那些力量强大的狠角色,还想着把它抓住灭了它,让它魂飞魄散。 只因在他们眼中,它是连最低等的鼠妖虫族都不如的异类,是会带来不祥的凶煞。 因为它是凶煞,所以即便它没有伤害无辜之人的意思,这世间的所有人都不容它活着。 但这个正把它抱在怀里的女人不一样。 她不仅不怕它,不憎恶它,还喂养了它,与它亲近。 黑狗心里生出了一种淡淡的,它已经许久没体会过,因此快要忘记的滋味。 这种滋味,名为眷恋。 它仍旧努力做出倨傲不屑的神色,却忍不住用长着绒毛的小小狗脑袋,偷偷蹭了一下隋怜的手心。 眼看着快到子夜,隋怜才把扫后院的镜灵叫了回来。 镜灵顶着桑榆的样子,此时脸色无比憔悴,就连头顶那朵小白花都蔫了。 “小主啊,你真狠心。奴家都要被你累死了~” 听着他这如同男扮女装般的妖娆语气,隋怜的拳头又痒了。 好好的妖物也没个妖物样子,简直玷污了她家桑榆的这张脸。 但顾及到这是君长珏派来的,也不能就这么叫它滚出去,她冷着脸问,“后院扫干净了吗?” 镜灵委委屈屈地拽着衣角,“那么荒凉的大院子,只靠奴家一人怎么可能扫干净呢?” 说着,他的眼睛亮起了诡谲的光芒,“不过越接近子夜,院子里能帮忙的人手就越多。只是它们都不听奴家的,不如小主您亲去鞭策一下?” 隋怜知道他说的是在后院游荡的那些孤魂野鬼。 让那些终日游手好闲的孤魂野鬼打扫院子,这种连鬼都能算计的鬼点子,大概也就只有君长珏手下的妖物才想得出来。 但隋怜是不会夸奖这个冒牌货的。 “啊,一个不留神就要到后半夜了。” 镜灵听见她这前半句,还以为隋小主终于良心发现,要他去休息了。 他正美滋滋地等着答应,却听隋怜的后半句话峰回路转: “趁着天还没亮,你去打扫前院吧!” 哗啦哗啦,这是镜子碎掉的声音。 “还有,以后别一口一个奴家,这里不是怡红院。”隋怜冷声纠正他道,“是奴婢。” 镜灵生无可恋,抽泣不已,“嘤嘤嘤,小主好凶,奴家记住了。” 隋怜转过身时翻了个白眼,她怀里的黑狗崽子也翻了一个。 一人一狗同时在心里感慨:这妖有病吧! “有件事我一直很奇怪,君长珏派这么个脑子有病的妖物来伪装桑榆监视你,是生怕你发现不了吗?” 闻言,隋怜也面露疑惑。 其实她也早就觉得不对劲了,既然是要伪装监视,肯定不能露出马脚。 镜子成的妖最该擅长模仿,为何她见到的这一面镜子,除了外表和桑榆一模一样,无论是言行举止都与真正的桑榆差出了十万八千里? 就算是之前那只不太聪明的鬼,都装得比镜灵好太多! 还是说,君长珏根本就不怕她发现? 隋怜想不通,可她怀里的黑狗崽子却眼露深意。 它倒是想到了一些事。 若是那镜子之前说的都是真的,他当真是用女娲的补天石制成的天地间第一面镜子,那他就是个不得了的祥瑞之物。 这样的话,君长珏派镜灵来,真正的用意怕是不在监视,也不为震慑,而是为了保护。 后宫这么多嫔妃,它以前可从没见这头老狐狸对谁这么上心过。 就连号称最得宠的柳妃,她爱如珍宝的碧玉牡丹,那狠心的老狐狸照样说拔就拔,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可对隋怜,他却如此舍得。 第26章 陛下,大事不好,隋答应跳井了! 老狐狸,你自诩是青丘仙忘尘客,即使身入红尘颠倒众生神魂,却从不动心动情,如今也终于要按捺不住了吗? 黑狗崽子高深莫测般隐秘一笑,抱着它的隋怜此时已经走到了井边。 她望着黑漆漆的井内,心里有些发怵。 “这么深,我该怎么下去?” 她话音刚落,怀里的狗崽子却已经身手敏捷地跳了下去,“大胆跳,本君接着你,摔不着!” 原本干枯的井内忽然泛起了水声。 隋怜把眼一闭,伸腿迈过枯井,身子往下坠去。 站在窗边,正鬼鬼祟祟偷窥这边的镜灵蓦然愣住了。 他刚才看见了啥,隋小主跳井了? 回过神后,镜灵发出尖锐爆鸣。 完了,他这次是真的玩完了! 君长珏让他看着的人,他就这么看着人没了! “桑榆”的身体忽然像影子一般拉长扭曲,而后化作一阵无色无形的清风,飘忽而去。 御花园,刚下了龙辇的君长珏顿住脚步。 一阵风急躁地吹来,吹得他刚梳好的鬓发都微乱了一分。 看着在他面前显形的镜灵,他微微挑眉,有些不耐,“朕让你跟着隋答应,你来这儿做什么?” 镜灵慌得不行,“大事不妙啊陛下,隋答应跳井了!” 闻言,君长珏脸上那漫不经心,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都不配入他眼的神色,瞬间就褪去了。 那个满嘴谎话,满心要算计他的女人,想不开跳井了? 旁边的白釉也一脸震惊,小声问镜灵,“那隋答应岂不是——” 身亡了? 那么深的一口井,一个肉体凡胎的人类女子跳下去怎么可能摔不死。 镜灵刚要说话,御花园里忽然黑气冲天。 那股气息阴邪可怖,白釉在抬眸望去的瞬间现出了雪白的狐耳和三条尾巴,嘴里也冒出了狐狸的尖牙,朝着黑气在半空幻化成的古怪鱼脸发出兽类的低吼: “陛下在此,尔等邪物安敢作祟!” 冒着黑气的鱼脸扭过头,在空中斜着眼瞥他。 它的一双死鱼眼邪狞又诡异,巨大的鱼嘴朝两边裂开,挤出一个丑陋至极的笑容。 随即,苍老诡谲的声音如同镇魂钉一般刺进了白釉的神台: “区区五百年道行的狐族白毛小儿,又怎敢在我幽冥黄泉一族面前放肆?” 就在白釉嘶吼着要化成原形扑上去时,鱼脸却戏弄他一般融入了夜色之中。 白釉惊怒地寻找着黑气的下落,他身后的君长珏眸光幽深,一双狐眸红得仿佛要渗出血来。 龙袍下,狐尾又露了出来,指向疏影院所在的西北方。 镜灵也仿若察觉到什么,就在它朝君长珏看去时,君长珏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夜空却被华艳的血色流光照亮,如烟火盛绽般璀璨夺目。 “陛下这是要去哪里?” 白釉面露错愕,想不通君长珏怎么会忽然抛下御花园的烂摊子,连声吩咐都没有就拍屁股走了。 镜灵低着头,掐指一算。 然后在白釉期待的目光下,他喃喃道,“唉,人类怎么就有十根手指头。手指头太多了,我就算不准。” 白釉瞪着镜灵,“掐指卜算的法子本就是人族的方士发明的,你菜就说自己菜,别赖人家手指头多。” 镜灵被怼也不生气,笑眯眯道:“算不出来也没事,反正我看见了。” 白釉耐着性子问,“你看见什么了?” “隋答应死不了,陛下今夜要有艳福。” 镜灵销魂地一顿,而后美滋滋地唱了起来,“铁树开花,春宵苦短,陛下可要小心肾疼啊~” 白釉在旁边听着,一张俊俏的小白脸红了又红,忍无可忍道: “别唱了,成何体统!陛下一定是去疏影院办正事的!” “咱们陛下身为外人嘴里荒淫无道的暴君,还有什么比床上的事,更适合做他的正事?” 镜灵嘿嘿地笑,唱得更大声。 他撒欢般跑在前头,偏偏脚底像抹了油似的,跑起来那叫一个丝滑流畅。 白釉在后面张牙舞爪地追,一时半会儿硬是没追上。 两人就这么你追我赶,直奔着疏影院去了。 …… 疏影院的枯井内,隋怜想要睁开眼睛,却被潮湿黏腻的黑发缠住了眼。 黑狗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待会儿要来的那位客人,你可以直视他的脸。” 它说归说,缠在隋怜脸上的头发却被她的眼睛遮得更严实了。 隋怜知道这又是句反话。 那位来客的脸,她不可直视。 所以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不能睁开眼,直到对方离开之后。 隋怜点头表示明白,然后就泡在幽冷的井水里,只露出紧闭着双眼的脑袋在水面,安静地等待客人的到来。 女子的阴气本就重,耐热不耐寒,她身上阵阵发冷,不住哆嗦了起来。 越来越多的黑发缠上了她的身子,像是黑色的蚕丝,在她身上飞快地织成了一件厚厚的衣裳。 隋怜知道这是黑狗察觉到她在失温,有意为她取暖。 虽然它那满身的黑发看着恶心又吓人,但此时此刻,却也是这些头发让她的身体有了温度。 隋连想到什么,低声叮嘱道: “黑狗君,待会儿那名客人到了,你也要小心。” 黑狗愣怔了一瞬。 然后它意识到,它这娇弱到连冷水都有些受不住的女主人,居然在关心它。 黑狗冷哼着,“你们的人类的眼睛和脑袋都不算娇贵,见了丑八怪不会长针眼,脑袋也不会变得痴傻。” “我一个凶煞,当然惧它。” “再说,这东西的真身没在幽冥的黄泉水里泡着,宫里出现的不是它的残影,它装神弄鬼吓不到别人,可骗得了我。” 它说话的语气很有气势,只可惜说的都是反话,霸气全无。 反而有一种奶凶奶凶,叼着奶瓶和人叫嚣的诡异萌点。 隋怜憋着笑,坏心眼地没有提醒这只黑狗,它会不自觉地说反话这件事。 下一瞬,冷寒刺骨的阴风吹过,枯井里响起了鱼尾拍打水面的声音。 伴随着那一下一下诡异的拍打声,井水变得越来越冷。 第27章 有钱能使鬼推磨 若不是有黑狗浓密的黑发护身,隋怜的身体怕是要直接结霜,整个人冻成冰棍,动弹不得了。 她知道定是那位客人来了,于是更用力地闭眼。 “隋小主,您找老奴有事吗?” 黑暗中传来老人含着笑意的问话,隋怜头皮一麻,这熟悉的晦气感,是孙公公无误了。 “孙公公,我第一次侍寝就是你把我送回了疏影宫。” “之后两次我去见陛下,也都是你送我上的路。” 也不知道现在这个孙公公到底是什么怪样子,隋怜心中有些发怵,嘴里却不疾不徐,清悦的声音里也染着若有似无的浅淡笑意,“我与你也算是有些交情吧?” 闻言,孙公公笑得和哭了似的,那叫一个难听。 “哎呀,还是隋小主嘴甜,会说话。不像有些不开窍的,受了老奴的恩惠,转眼就不认人,老奴可是被她们伤透了心啊。” “就连小主的魂魄闻起来,也比她们的香甜多了。” 听着他的抱怨,隋怜遍体生寒。 他说的是“她们”,那也就是说和他有所牵扯的,不只是安常在一人。 黑狗说过,孙公公喜欢吃女人的怨魂。 那和他有过牵扯的这些女子,都被他害死,变成被吞进鱼肚子的怨魂了吗? 可安常在还活得好好的,甚至还能收买女官,制作纸人来害她,多半都是因为安常在手里有幽冥通宝。 毕竟,有钱能使鬼推磨。 而她去了碧玉宫,把安常在的私房钱都拿走了,安常在却没再用手段来对付她,怕是对方此时陷入了什么大麻烦自顾不暇,都没余力来害人了。 趁人病要人命,这可是她逮住安常在的大好机会。 “孙公公,你是嗅到了阴财的味道才肯来见我的,对吧?” 为了引来孙公公,隋怜按照黑狗教她的法子,在下井前先做了个特殊的仪式。 她把黑狗崽子用狗爪子画的鬼符烧了,再把浮灰化进新沏的茶水,然后将她手中的一枚幽冥通宝放进茶水浸泡,待茶凉后,一杯鬼茶就做成了。 下一步就是由她亲手把鬼茶泼进井内,泼进去时她要在心里默念三遍请孙公公来喝茶。 黑狗崽子说,“孙公公”虽然只是个虚妄的代称,但既然他选择了以此作为他在人间行走的自称,那这三个字本身就有着一定的力量,那老怪物能感应得到。 只要孙公公被阴财的味道所诱喝了这杯茶,就不怕子夜后他不来。 听见阴财二字,孙公公的语气染上毫不掩饰的贪婪: “小主请老奴喝的茶是正宗的棺山风味,这样的茶,可还有吗?” 隋怜清甜地笑道,“有,管够。” 说着,她似是不经意般抬起胳膊,把袖子露出水面。 鱼尾的拍打声停了一瞬,发白的死鱼眼瞧见了袖子里露出的钱袋子。 这么重的阴气,怕不只是一枚两枚。 再开口时,孙公公的语气变得有些癫狂:“小主,你一个活人要这些鬼钱有何用?不如都赏了老奴吧!” 隋怜笑了笑,“白白赏你?我的钱虽然是大风刮来的,可也不能便宜了你这个人丑心更丑的怪物呀。” 孙公公谄媚道:“小主,你究竟要怎样才肯开恩?” “很简单,和我做一桩生意。” 从井内传出的少女声音淡然干净,却又如鬼似魅般狡黠: “你把安常在的下落卖给我,我给你一枚棺山钱。” 站在井边的妖冶男子闻言勾起了唇角,原本惨淡苍白的月光照在君长珏的脸上,仿佛都因沾了他的艳色而变得明亮皎洁了些许。 他要想灭了井里那条鱼,不过抬抬手指的事。 比起这个,他倒是对隋怜打算怎么做成这笔交易更感兴趣。 “一枚?太少了,老奴要十枚!” 孙公公对着隋怜袖子里的钱袋垂涎三尺,他通过阴气的浓郁程度判断出,这袋子里总共装了十枚棺山钱。 自从幽冥出事后,鬼市也陷入了混乱,上等的幽冥通宝几乎被洗劫一空。 在他看来,十枚棺山钱卖一个被他榨空的安常在,简直是大赚特赚。 “好,成交!” 隋怜答应得很痛快。 她拿来交易的这笔钱原本都是安常在自己的私房钱,给出去的时候当然不肉痛。 用安常在的银子去买安常在的人,还打了四分之一的折扣,这么缺德的法子,也就她想得出。 地面上,君长珏唇边的笑意越来越浓。 他默不作声,收敛了气息继续偷听。 “先结阴契,然后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隋怜很是谨慎,她下井前都朝黑狗打听清楚了。 这些妖鬼邪物都狡诈得很,一定要逼着他们签下阴契,才不会出现人财两空的情况。 孙公公怕她反悔,签阴契时一点都不磨蹭马虎。 他抠下自己的一只鱼眼珠子扔在阴气结成的契纸上,隋怜咬破手指,按下血指印。 “阴契已成,若有违者,魂飞魄散,骨销肉烂。” 隋怜摸着黑把钱袋子扔给了孙公公。 孙公公接过钱袋子后嘿嘿一笑,忽然鱼嘴大张。 黑狗暴怒的声音炸起了水花朵朵:“臭鱼,你敢违约?” 下一瞬,却听噗通一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落在了水里,而后一阵腐臭弥漫开来,隋怜差点被熏晕过去。 但即使如此她还谨记着黑狗的告诫,她不能睁眼。 “有阴契的力量约束,老奴哪敢呐?” 黑暗中,孙公公笑得阴邪,“老奴只是把隋小主要的安常在,吐给你罢了。” 隋怜一时还有些想不通他这话的意思。 他把安常在给吐出来了? 所以,安常在一直都藏在他的鱼肚子里? 她愣怔着,右手忽然碰到了什么东西。 虽然她看不见,但冥冥之中她就是知道,她摸到的是一张人脸,黏着鱼的粘液,已经面目全非的脸。 第28章 隋答应这么能干,朕可要好好赏赐你 这是安常在的脸,这个已经没有人样的女人正在死死盯着她。 “安常在,你究竟为何要害我?”隋怜沉声问。 安常在甜美明亮的声音中透着浓浓的怨毒,喃喃道: “我被骗着和孙公公签了阴契,他赐我美貌和进宫的机会,帮我这个命比草贱的民女改命。” “但我心想事成后,要还给他十四条怨魂。” “十四条呀,不多不少。” “屋子里的人骨罐子有十三个,而你就是最后一个。” “只要你成了怨魂,我就不用死了。” “你明明说过,我是这世上唯一愿意对你好的人,你为了我什么都愿意做。” “但你说的这些话都是骗我的,你根本不愿意替我去死!” “是你背叛了我,害得我没在期限内凑齐代价。” “我求孙公公宽恕了我几日,用先前卖掉所有转世投胎的机会得来的阴财买通了那个爱财如命的女官,还有那只阴灵,我把它做成了纸人,求她们让你良心发现。” “我做这么多,都是为了让你实现诺言而已。” “可你呢,你这个贱人,你毁了我的全部心血,害得我被孙公公一口吞下。” “不止如此,你还趁机挖走了我最后的私房钱,拿我的钱来买我的人。” “就是在孙公公肚子里的时候,我都没舍得动那笔钱让他放过我的,那可是我的买命钱啊,那可是我生生世世的命啊!” “我从未见过你这么恶毒的女人!” 说到最后,安常在咬牙切齿的质问,变成了凄厉的鬼哭。 隋怜被哭得脑壳疼,思绪却愈发清晰。 现在所有的隐情都揭开了。 原来安常在从一开始接近隋答应,就是要拿隋答应当替死鬼。 只是之后的事完全脱离了这心机女的掌控,情急之下她便佯装失踪,想以身设局害死隋答应。 而孙公公既是逼她收集怨魂的上线,也是与她一起对隋怜下手的帮凶。 这两人原本以为她隋怜很好摆弄,却屡次被她逃脱。 眼见她的魂魄是收不到了,孙公公便放弃了她这块难啃的骨头,干脆直接吞了安常在了事。 若不是今夜她按照黑狗教的法子召来孙公公做这笔交易,孙公公怕是已经把肚子里安常在的怨魂也消化干净了。 此时,孙公公回过了味,震惊地质问安常在: “那十枚棺山钱原来是你的?” 安常在哭得更凄惨了,“不只是十枚,是四十四枚!她只给了你十枚,你被她算计了你知不知道!” 孙公公气到要吐血,“那方才老奴和她做交易的时候,你为何不出声?让你抠,你要早说你有四十四枚,老奴还能把你贱卖给她?” 安常在也急眼了,“我怎么没说,还不是你的鱼肚子太厚实,我怎么叫嚷都被捂得死死的!” 隋怜听着这两人互相埋怨,暗自憋笑。 孙公公磨着牙,忽而阴恻恻道: “老奴和隋小主定的阴契只管买卖,如今这笔买卖已经结束了,老奴再做什么,阴契可也管不着了。” 安常在也怨毒道: “怜妹妹,你机关算尽到头来也只是自作聪明,就是去死,我也要拉你一同下地狱!” 隋怜挑了下眉,她就知道这两人都不会老实。 好在她早有准备。 她先前敬给孙公公的那杯鬼茶里,加了一滴黑狗的心头血。 凶煞的心头血最是阴邪,但对上别的邪祟鬼物,却有以阴制阴的奇效。 被棺山钱浓重的阴气掩盖着,孙公公喝不出来有什么不对,但只要黑狗催动这滴血,孙公公就不足为惧。 只剩下一个已经被腐蚀了魂魄和血肉的安常在,她更没什么好怕的。 但就在这时,井口上方却传来一声魅惑的轻笑。 在有心人的耳朵里,这声笑却比滚滚天雷更加可怕。 众人仰起头,瞧见一张微笑着的美人脸盖住了井口,挡住了天上那顶惨白的残月。 “内务府搜遍了后宫都找不到的人,原来躲在这儿呢。” 君长珏用手指勾着漆黑如墨的发丝,很有几分慵懒地倚在井边,垂着血红的妖冶狐眸,望着泡在井水里的人和非人。 他优雅矜贵,衣冠齐整华美夺目。 而隋怜浑身被黑发缠着,一手抓着安常在流血的头颅,怎一个狼狈了得。 唯独她露在水面上的面容,仍是清丽秀美,干净得不染凡尘。 即使在这样一个充满晦气的诡异夜晚,即使在这种狼狈不堪的情形下见了他,她的神色仍然这般娴静从容。 别人见了他都是肝胆俱裂般的惊慌,只有她连眼睛都懒得睁开,好像根本不稀罕多看他一眼。 君长珏看着看着,心里就生出一股无名火。 龙袍下的狐尾却又翘了起来,蛄蛹着就要伸进井里,还是被他垂在腿间的左手硬拉着,才暂时给制住了。 安常在一看见君长珏,就被他身上无声散发的妖气所慑,惊得魂魄都快散了,不敢妄动。 孙公公又要故技重施,想悄无声息借着夜色遁去,可他在水中的身形刚动,就被一道红光束缚。 “陛下,鬼门关已开,你镇守的阳间注定不会太平了。” “来日方长,我们黄泉一族给陛下备的大礼,可还没献给您——” 孙公公怪笑着的话音未落,就被红光切断了鱼身,彻底化为虚无。 “不过一个丑陋的残影而已,真是聒噪。” 君长珏朝着安常在仅剩的头颅勾了勾手指。 安常在露出惊恐至极的神色,却根本无法挣脱,不由自已地缓缓升到他的手边。 离他这么近,她原本狰狞怨毒的神色,变为了情不自禁的痴迷和爱慕。 君长珏却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他一直盯着井里的隋怜,阴阳怪气道: “隋答应,你可真能干,比朕的内务府有用多了。” “他们破不了的宫中大案,你只是大半夜的跳井洗了个冷水澡,居然就这么轻而易举地破了。” “你立下如此大功,朕可得好好赏赐你啊。” 他对着隋怜,好一顿辛辣讽刺。 自以为这般说完后,定会瞧见水里的女子脸颊微红的心虚样子。 毕竟她背着他捣了这么大的鬼,还被他抓了个正着。 就是脸皮再厚,在他如此犀利的敲打下,她怎么着也该汗流浃背,坐立不安了吧? 却不料,隋怜猛地睁开眼,眼里闪着晶亮清澈的光芒,像一头看见了人间美味的小鹿般,充满期待地望着他: “好啊,那婢妾想求陛下升个位分,陛下可愿意吗?” 君长珏怔住了。 狐生头一次,他感到如此荒谬,无力,不知所措。 这女人在说什么,他是不是听错了? 第29章 她要买下君长珏这一夜 “升位分?”君长珏僵着嘴角那抹邪魅的笑,不敢置信地问道,“你想升到哪儿去?” 隋怜眨着眼,有些羞涩又通情达理地说: “婢妾才进宫没多久,若是升得太快也不好,就贵人吧。贵人是从六品,不上不下,刚刚好。” 君长珏面无表情,“朕觉得不好,贵人这么低贱的位分,怎么配得上你呢?还是贵妃更适合你。” 隋怜听出了君长珏是在讽刺她,这种话傻子才听不出来。 但规则只给了她三日期限,她只有厚着脸皮去赌规则不会出错,君长珏一定会答应她这个请求。 “陛下,婢妾知道婢妾不配,但您就成全婢妾吧!”隋怜楚楚可怜地挤出了两滴眼泪。 君长珏眉头轻挑,一派风流地倚在井边。 他脸上挂着看戏般的笑容,美艳却无情,“知道自己不配,怎么还敢和朕开这个口?” 隋怜绞尽脑汁,拼命想着能打动君长珏的理由。 可不管她怎么想都绝望地发现,把她升为贵人这件事对君长珏好像没什么好处。 她原本是要按照规则的提示,用安常在的下落去换他答应。 但现在安常在仅剩的那颗脑袋已经被他掌控,她手里并没有其他筹码,还拿什么来和他换? 他是坐拥整个皇朝和后宫的皇帝,而她只是一个身份低微弱小无能,必须要仰人鼻息才能苟活下去的低级嫔妾。 如果规则出现了错误,君长珏就是不肯答应她的请求,她就只能去死了。 君长珏等了半天,井里的女人却只是沉默着,眼巴巴地看着他。 两人一个在井边,一个在井里,大眼瞪小眼了半天,相顾无言。 就在君长珏的耐性快要耗尽时,却见井水里的女人慢吞吞地从袖子里又掏出一个钱袋子。 他怔住,她这是要做什么? 莫非这个钱袋子里藏了什么了不起的宝贝? 却听隋怜小心翼翼道,“陛下,婢妾手里还剩下三十四枚棺山钱,这就是婢妾的全部家当了。” 君长珏冷笑,“贵人之位虽然低贱,但还不是这点钱能买得到的。” 笑话,这钱在碧玉宫挖出来的时候,还是他看不上眼才让她拿走的,结果她反过来要拿他赐的东西来买通他? 这女人是把他当傻子吗? 隋怜仰眸看了他许久,忽而道: “婢妾愿意献上所有家当,只求陛下今夜垂怜。” 她也是病急乱投医,想着既然君长珏都来疏影院了,不如她先想办法把他留下来,看看会不会有新的转机出现。 但这话说出口,听上去完全不是她要说的那个意思,她自己都懵了。 她的嘴自作主张,都说了些什么骚里骚气的东西? 自从君长珏现身后,就收起头发躲进井水深处的黑狗也震惊了。 它没听错吧,它家小主居然要用三十四枚鬼钱,买君长珏这老狐狸一夜? 君长珏这头老狐狸在她眼里,就值这个价?! 它害怕地夹着尾巴,小主,你自求多福吧! 刚好赶来的镜灵和白釉也听见了隋怜这句话。 两人都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躲在了大树后头,竖着耳朵等着听君长珏怎么回答。 根据白釉对他家陛下的了解,他家陛下一定会分外不屑,然后微笑着让他把大不敬的隋小主叉下去。 镜灵的嘴角却浮现出了迷之微笑。 哎呀,它就说,陛下今夜定是桃花朵朵,艳福满满嘛。 隋怜忐忑不安地仰着头,看着君长珏那张略微扭曲,神色莫测的美人脸。 这妖孽皇帝一定生气了,觉得他被她侮辱了! 他一定会大发雷霆,怒不可遏,无比残暴地处置她! 她要一命呜呼了! 就在她已经预见到自己无比凄惨的死状时,脸上忽然传来毛茸茸的触感。 她愣怔着垂下眼眸,就瞧见一条色如桃花般绯艳妖娆的狐狸尾巴,正在一下一下地蹭着她的脸。 这是君长珏的尾巴。 那他这是同意了? 同意她用三十四枚棺山钱,买他春宵一夜? 隋怜伸出手,碰了下他的尾巴尖尖。 下一瞬,天旋地转后,她被君长珏抱在了怀里。 这穿着龙袍的绝色妖孽也跳了井,他一手环着她被水浸湿后更显纤细的腰身,一手粗暴地按着她的后脑勺,力度霸道。 在他的强压下,隋怜和他唇对着唇。 耳边传来阵阵巨响,她先是懵懂地分辨了一会儿,尚未来得及听出那其实是她自己大乱的心跳声,就被掌控着她的男人深深索吻,再也无暇分神。 君长珏的吻,妖邪又暴虐,如同浸血的桃花,像是从冰冷的尸身中生长出来,再扎根进她的骨血里那般浓烈肆虐。 他有力的狐尾则像是世间最紧密的枷锁,死死地缠绕着她的身体,不容她反抗分毫。 待这一吻结束,隋怜都快窒息了。 君长珏听着她剧烈的咳嗽,错乱的喘息声,如血的狐眸才渐渐变回深不可测的墨黑。 只有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暴露了他心中的悸动。 怪不得那条没出息的尾巴,总是贪恋着她的唇齿。 原来,亲吻的滋味竟然这般好。 回过神后,他把隋怜打横抱起飞出了水井,声音森冷无情: “隋答应,你好大的胆子。” 他怀中的隋怜觉得自己很冤。 虽说她一时嘴快,说了些不该说的话。 可之后那个跳进井里,抱着她狂吻的人,还用尾巴锁着不让她动的人是谁? 好像是一只姓君的老狐狸吧? 井是他自己要跳的,吻也是他自己要吻的,他怎么能反过来赖她身上呢? 冷着脸的君长珏忽而又展颜一笑,笑得无比明媚妖邪。 这回隋怜不只感到冤枉,还有些毛骨悚然。 苍天啊,她可什么都没做,皇帝陛下这又是在抽什么风? “你要用三十四枚棺山钱,买朕一夜是吧?” 君长珏俯首在她耳边,温声细语,气息却危险至极,“好啊,朕准了。” “今夜朕就留在这疏影院由你伺候。要是你伺候得好,朕就让你当贵人,伺候得不好——” 他邪魅地低笑着,红得像染了血般的狐尾不知何时又伸到了隋怜的脸上,上下抚摸摩挲。 隋怜顿感不妙。 第30章 这是什么房中情趣吗,他怎么没听过? “要是伺候得不好,朕就让你以后日日夜夜都去和安常在作伴,如何?” 隋怜听后脸色煞白,直到君长珏一路把她抱进了卧房,将她扔在了床上,她都没回过神来。 让她伺候男人,可她还是个雏儿,这触碰到她的知识盲区了。 再看那站在床边的皇帝,光是看他那张比桃花还艳丽夺目的脸,就知道他肯定是个阅尽姹紫嫣红的情场高手。 不,说他是高手都辱没他了,这位应该是祖师爷般的人物。 殊不知在她眼中无比老辣的君长珏,此时内心却也充满不自在。 以往召嫔妃侍寝,他都是用魅术迷惑她们,从未碰过她们的身子,放任她们在自身的情天欲海中沉沦。 但这一次他都放出话了要让隋怜伺候,他只能浑身紧绷着在床边站着,等着她上手。 原以为这女人既然敢说出要买他一夜这般狂放不羁的话,一定很有两下子。 他倒要看看,她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 可他等了半晌,那床上的女人始终没有动作。 难道,她是在酝酿着什么大动作? 即使是在床上,这女人也如此有城府吗? 君长珏微眯着狐眸,他站得腿都酸了,却怕隋怜觉得他沉不住气露了怯,就这么硬挺挺地干等着。 终于,隋怜动了。 她紧张到身上直冒冷汗,哆哆嗦嗦地爬到了君长珏膝前,她微微颤抖的双手伸向了君长珏的衣带。 她不敢抬头,不然她就能看见君长珏耳根染上的那一抹艳红。 就在这时,大大不妙的事发生了。 君长珏的衣带系得太过繁琐,她居然解不开! 隋怜仿佛听见了君长珏不耐的冷哼,感受到了他阴沉嘲讽的视线,她咬紧了牙关,手上操作猛如虎。 然后,她不仅没解开原来的结,还在君长珏的腰间打了一个崭新的,大大的死结。 君长珏垂下眼眸,看见她的杰作后,他脸上浮现了名为困惑的神色。 这是什么房中情趣吗,他怎么没听说过? 他用探究的眼神望向隋怜。 隋怜心里一凉,完了。 她伺候得不好,妖孽皇帝要翻脸了。 她心力交瘁,竟是两眼一翻,昏死了过去。 君长珏愣怔着,一开始还以为她是在玩什么新奇的把戏。 叫了她几声发现她半点不应后,他蹙着眉伸手探了她的鼻息,神色骤变。 这女人不是装的,她是真的晕了。 可这是为什么? 虽然他也曾听说过人类女子都身子娇贵,若是男人在床事上太过凶猛,女子不堪承受就会晕过去,但他连隋怜的手指头都没碰,她这就晕了? 他有这么凶吗? “陛下,隋小主毕竟只是凡人之身。” 镜灵的声音从他身后幽幽传来: “今夜她在阴水里泡了那么久,还沾了那条幽冥黄泉里跑出的丑鱼身上的死气。” “就算有凶煞为她抵挡了大半,剩下的那一点死气入体,对凡人来说亦是阴寒入骨,难以消受。” “随即,隋小主又被您的纯阳妖气贴身冲击,冰火交替之下,她能撑到现在才晕,已经算是意志坚强了。” 君长珏伸手摸上隋怜的额头,果然一片滚烫。 “若是陛下方才能温柔体贴些许,先帮隋小主暖暖身子,今夜定会是浓情蜜意,水乳交融。” “可惜陛下不懂怜惜,哎呀,真是可惜——” “闭嘴!” 镜灵还在长吁短叹,一股强劲的妖风袭来,直接把他拍飞出去。 候在门外的白釉捧着安常在的头颅,身手敏捷地躲过。 他默默地看了摔得狗啃屎的镜灵一眼,用眼神无声道:让你嘴贱。 陛下的短,是他们能揭的吗? …… 隋怜眉头紧皱,她在昏沉中坠入了混乱的梦境。 梦中,她踏过尸山血海,又陷进漆黑的山林。 身后好像有什么可怕的怪物在追着她,她拼了命地跑。 可那怪物离她越来越近,眼看就要被追上时,一只火红色的巨狐凭空出现。 天空中浮现出一轮璀璨的太阳,犹如巨狐闪烁的眼睛。 她畏惧地抬头望着巨狐。 巨狐却低下他群山般巍峨壮阔的身子,虔诚地跪伏于她身前。 梦中,隋怜鬼使神差般开口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巨狐张开了嘴,却不是为了回应她,而是一口咬向了她身后的东西。 黑血溅上了它妖魅美丽的狐面,弄脏了它鲜亮的皮毛。 天上的太阳也变为血色般的暗红。 隋怜脚下的地面碎裂了,她坠入了更深的黑暗,那头巨狐好像也跟着她一起跳了下来。 虽然她看不清,但好像有什么东西温柔地裹住了她的身体,抚平了她体内的剧痛。 那东西毛茸茸的,很柔软,像是君长珏的尾巴。 隋怜醒来时,天色已经亮起了。 桑榆在她床边候着,正在打瞌睡,鬓边干干净净的,没有什么可疑的小白花。 隋怜掀开身上的被子,缓缓坐了起来。 昏迷前她觉得自己像是在被火烧,又仿佛在被冰水泡,但现在她好得很,全身上下都没有半点不适。 唯有她的脑袋还有些昏沉,她拖着腮努力回想着方才做的那个梦,总觉得那个梦是在提示她什么。 隋怜蹙着秀眉想得认真,但还没等她想起梦中细节,却猛然想起另一件倒霉事。 昨夜,她好像在伺候君长珏时晕倒了! 那小心眼的暴君说过,若是她伺候不好,他就要罚她和安常在一起做鬼! 那她啥也没做成就晕倒了,这应该算是大大的不好吧? 但她现在好像还是人,环顾四周又不见君长珏的人影,他这是不打算罚她了? 那个妖孽真有这么宽宏大度吗? 隋怜伸手把桑榆推醒,忐忑不安地问: “昨夜陛下走后,可有派人来吩咐什么吗?” 桑榆揉了揉眼睛,愣了一会儿后惊喜道: “小主,您终于醒了!陛下是前天夜里走的,您都昏睡两天两夜了啊!” 闻言,隋怜如遭五雷轰顶,脸上好不容易养出的血色顿时消失。 她这一睡,居然睡了整整两天?! 第八条规则,也是最重要的那一条: 【务必在三日之内从答应升为贵人,否则,你会死。】 她可是错过期限了啊! 就在她心如死灰时,她的身子又猛地一震。 不对,她没有死,还好好地活在这个怪谈世界。 这难道说明—— 第31章 陛下说小主那一夜伺候得极好,请您再接再厉 也是这一瞬,桑榆充满喜气的声音在隋怜耳边炸开: “小主,您知道吗,就在您昏睡的时候,白釉公公来疏影院传了陛下的圣旨,陛下将您升为贵人了!” 桑榆实在是太高兴了,乐得像一朵喇叭花: “答应只是从七品,这贵人却是从六品,小主您这一下子就越过了常在,可见陛下对小主您的厚爱啊!” 隋怜整个人都傻了。 她没想到她那一夜表现得如此“出色”,最后居然换来了这样的结果。 虽然心里也充斥着劫后重生的喜悦之情,可她隐隐觉得,君长珏不会真的这么好心,他一定有什么坏招在后面憋着呢。 “白釉公公来传旨的时候,还说了什么吗?”她沉着眸子,试探着问桑榆。 桑榆羞涩地红了脸,支吾着道: “白釉公公还替陛下传了句话,说,说您那一夜伺候得极好,陛下他相当满意,要您日后再接再厉。” 隋怜脸色一黑,这怎么听都是在埋汰她。 但埋汰就埋汰吧,她成了贵人捡回一条命,已经是意外之喜。 “小主现在是贵人,又得了陛下的喜爱,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桑榆说着又高兴起来。 隋怜却难以像桑榆这般天真乐观。 她深知,升为贵人只是她宫斗之路的开始。 贵人之上还有婕妤、嫔、贵嫔、昭仪、妃、贵妃,以及那万人之上的正宫皇后。 在前面挡她路的女子,个个都是狠角色,对她还存在等级压制。 关关难过,她却必须关关过。 也不知下一关的考验和规则,什么时候来。 隋怜心里正愁着,忽然瞧见桑榆在偷看她,便问她道,“怎么,是我脸色不好吗?” 桑榆连忙摇头,“不是的,只是——” 只是她家小主之前侍寝的时候晕了,这一晕就是两天两夜,她想象不到,陛下那天晚上是使了多大的劲儿啊! “小主,您身子可有不适?要不奴婢去寻个女医官来给您看看?” 她说着,目光落在了隋怜腰部以下的地方。 隋怜意识到桑榆说的不适是指哪里,原本还有些苍白的脸瞬间红透了。 她正要和桑榆解释,外头忽然传来白釉带着笑的声音: “桑榆姑娘,奴才奉陛下之命来看望隋贵人,你家小主身子可大安了?” 隋怜若有所思,她这才刚醒,白釉后脚就来了,真的只是巧合吗? 桑榆掀了帘子出去,客客气气地把人迎了进来,“白小公公来得正好,我家小主刚醒。” 白釉隔着一层帘子朝绣床上的女子望去,眸光幽幽,嘴角却喜气地扬起: “奴才恭贺隋小主晋升有喜。” “陛下有命,赐小主迁往清宁宫,住春棠阁。” “月俸从每月二十两雪花银,升至每月八十两。” “三等宫女桑榆侍主有功,升为二等宫女。另赐小主两名三等宫女,一名褐衣内侍。” 隋怜眉头微蹙,她刚对疏影院熟悉起来,现在就要搬出这里了。 也不知那清宁宫的主位娘娘是何人,又是什么性子,可好相处? 况且她还养着条凶煞。 黑狗虽然可以离开后院的枯井自由活动,但它要休息时还是会爬回井内,那里是它的老巢,它愿意跟着她一起离开吗? “陛下的命令不能耽误,小主尽快动身吧!” 隋怜牵挂着后院那条狗,她正想说让桑榆先收拾一下东西,却听白釉道: “陛下说了,如今您的身份今非昔比了,这疏影院里净是些寒酸脏污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您不必带去。” “陛下赏赐了许多新的衣物和首饰给您,不论是吃穿用度,春棠阁里应有尽有。” 隋怜听着眼皮莫名一跳,心中觉得君长珏这话意有所指。 莫非他已经发现她暗中豢养凶煞的事,不乐意了? 可是那条黑狗真的很有用,她能顺利被升为贵人,它出了不少力,以后也能帮得上她。 再说了,它都是她的狗了,她可不是没有责任心,会弃养宠物的主人。 白釉一直催着隋怜动身,她垂下眼眸,露出惆怅的表情道: “在疏影院住的这段时日,夜里我总是能听见鬼魂的哭泣声。” “一开始我以为她们要害我,但之前安常在用邪术来梦中纠缠我的时候,却是这些鬼魂现身救了我。” “现在我要走了,我想去后院祭拜一下她们。” 白釉眸光闪烁地看了她半晌,终究是没出言拦着。 隋怜让桑榆先跟着白釉去外面等,她独自进了后院,走到了枯井边上。 她低头望着井内,却见里面空空如也,连半点水花都没有。 “黑狗君,大黑狗,小狗崽子——” “陛下升了我的位分,我要搬去清宁宫了,你快出来,我带你一起去。” “我让人在新住处给你挖一口更大的井,你会住得更宽敞,更舒服。” “我还会给你找很多肉,把你喂得饱饱的。” 可无论她怎么呼唤,井内都死气沉沉,毫无回应。 隋怜直起身子,她能感觉得到,这座井空了。 不是黑狗君不肯现身,而是它已经不在这里了。 她最后看了眼枯井,转身走出了疏影院。 隋怜怀抱着装有阴财的罐子,还有那个出现过“后宫规则”血书的妆奁盒,慢腾腾地上了轿子。 君长珏平日里虽然不怎么做人事,但也到底是个皇帝,没当真把她罐子里的“过夜钱”抠搜走,这令隋怜十分欣慰。 清宁宫离疏影院不远,但却比疏影院要宽阔贵气了不少。 “隋小主好福气,这清宁宫坐北朝南,宫内种着桃林又有九曲活水,当真是清静安宁的福瑞之地。” “陛下知道小主以前受了不少委屈,特地花费心思为您亲择了这处福地,就盼着小主日后能住得舒坦。” 轿子外,白釉小嘴不停,巴巴地讲了一大堆君长珏的好话。 隋怜用受宠若惊的口吻应和着,心里却充满了不安。 不是她矫情,也不是她愿意疑神疑鬼,胡思乱想。 而是每次君长珏对她“好”的时候,接下来都会有很倒霉的事降临到她身上。 望见清宁宫牌匾的这一刻,她的心忽然安定了下来。 手心再一次传来刺痛,她垂下眼眸,看见了崭新的规则: 【恭喜隋小主成功晋升为从六品‘贵人’。 ‘贵人’是大雍后宫命妇的第八等封号,您解锁了‘贵人’所拥有的力量,获得了修习神通的资格。 在这个怪谈世界,后宫女子掌握的神通大致分为四大类: 驱灵、香毒、符术、魅惑。 每一类神通又细分为九个等级,对应着从‘皇后’到‘常在’的九个位分。 接下来,请选择您感兴趣的神通。】 隋怜看明白了,这是让她从四大类里选一个。 这些神通应该就像是游戏里的职业和技能,而位分就如同等级的高低,很好理解。 但规则只告诉了她四大神通的名字,却没给她看详细介绍。 她正苦恼着不知该怎么选择,手心又浮现出新的红字: 【隋小主,您总共有十二个时辰用来考虑,请在期限内做出选择。 温馨提示:神通分类相当重要,在您晋升为‘嫔’位之前都无法更改,如果不小心选择了不适合自己的分类,不仅事倍功半,您还会没命哦。 以下是第四关的规则: 1.清宁宫的主位是珍贵嫔,请注意观察她的身形。珍贵嫔身形圆润时,性格温柔善良。珍贵嫔身形消瘦时,脾气暴躁恶毒。 2.晴天时,清宁宫的桃花林是熏陶心灵,祛除晦气的好地方。起雾时,请远离桃花林。如果不小心在起雾时误入桃花林,请在心里默背‘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这句诗,并确定你没有背反‘人面’和‘桃花’的位置,直到成功走出桃花林。 3.你是入住春棠阁的第一个主子,也是唯一一个。 4.春棠阁的花园里种着美丽的海棠花,请记住,春棠阁只有春天,花园的海棠花永远盛开,永不凋零。如果你不小心看见了海棠花凋零,你一定出现了幻觉。 第32章 清宁宫不清宁 【5.你可以信任桑榆,也可以信任头顶佩戴白色首饰的‘桑榆’。 6.你身边新来的三名宫人之中,有一人是奸细。 7.请在你的枕头底下备一把见过血的刀。如果你在夜里听见有人在枕边唤你的名字,不要犹豫,立刻用刀身的寒光照向对方的脸,你将看到对方真实的样子。 8.住在照溪堂的戚贵人是死人,但不要让她察觉,她已经死了。 9.不要让戚贵人进入春棠阁,她会污染你的住所。 10.如果戚贵人送东西给你,你可以收下,但不要直接触碰她的礼物。 11.偶尔发现一两只老鼠,请不要在意。当春棠阁闹鼠灾时,你要找到藏起来的猫,猫能吃掉所有的老鼠。 12.白猫值得信任,黑猫是邪祟,不要弄混它们的颜色。 13.升为贵人后,你要在每日早上准时给皇后请安。白天的凤仪宫是安全的,皇后是公正的。如果你在请安过程中被其他嫔妃为难,可以请求皇后主持公道。但务必记住,凤仪宫没有观音像。 14.努力争取侍寝的机会,成为皇帝的新宠。记住,只有讨得皇帝的欢心,你才能在一个月之内升为婕妤。否则,你会死。】 隋怜一字不差地记下了规则,手心的血字就消失了。 桑榆搀扶着她下了轿子,主仆俩跟在白釉身后,缓缓走进清宁宫的大门。 门内站着个女官,一身银丝滚边的鸦青宫装,鬓角白发如雪,一双染着风霜的眼眸透着三分审视。 她带着身后的两名宫人,朝着隋怜恭敬地躬身: “奴婢陶杳奉珍贵嫔娘娘之命,在此恭迎隋贵人入住清宁宫。” 隋怜颔首,女官和两名宫人才起了身。 白釉在一旁介绍道,“隋小主,这位陶杳姑姑是珍贵嫔娘娘的掌事女官,这清宁宫上下的事都由她打理。” 隋怜笑着说,“陶杳姑姑,以后还请您多关照。” 陶杳姑姑也笑了笑,“隋贵人是陛下亲自安排才住进清宁宫的,我家娘娘也吩咐过,定不能慢待了小主。” 她的五官十分端正,不笑时略显严厉,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处堆叠的笑纹却像朵朵桃花绽放。 隋怜看着她的眼睛,心里隐约有种奇怪的感觉。 可又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奇怪。 白釉把隋怜交给了陶杳,就离开了清宁宫。 “小主,我家娘娘说让您先去春棠阁稍作歇息安顿,等到申时再去主殿拜见她。”陶杳微笑道。 既然主位娘娘已经做了安排,隋怜当然要顺从。 陶杳见她没有异议,便在前边引路: “小主,从正门进来去春棠阁,要经过桃林。这条路很好走,奴婢带一遍,您就能记住了。” 今日是晴天,日光落在娇艳绯灿的桃花瓣上,犹如流淌的碎金般明媚耀眼。 跟在隋怜身后的桑榆抬起头,露出了惊艳的神色。 “小主,这片桃花林真美。” 隋怜听着她赞叹的声音,眸光微微闪烁。 晴天的桃花林,看上去确实很美。 但若是起雾了—— 想到那条关于桃花林的规则,看似正常却处处透露着诡异,她忽然就觉得这里也没有多美好了。 她低下头来,专心记路。 路也确实如陶杳姑姑所言,十分的好记。 几乎没怎么拐弯,也没有走岔路,只是沿着桃花林正中间的青砖大路一直朝东走,就到了春棠阁。 桑榆一看见春棠阁,眼睛都亮了起来,这也比她家小主之前住的疏影院好太多了! 面前的两层厢楼粉墙黛瓦,榆木门楣上雕缠枝海棠纹,小巧精致,秀美婉约,颇具江南风味。 隋怜绕过小楼,望着楼后八角形的小花园。 数朵胭脂色的海棠开在枝头,风华灼灼。 乍一眼望去,像是艳丽的火焰在跳动,永不会熄灭。 海棠这种花啊,开起来确实很有春天的感觉。 隋怜正看着有些出神时,陶杳姑姑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后,低笑着道: “隋小主,你可喜欢海棠?若是不喜欢,奴婢这就去叫人来把这些海棠花都拔掉,绝不碍您的眼。之后您要种什么品种,只管吩咐奴婢便是。” 隋怜背对着她,微微蹙了下眉。 虽然这位陶杳姑姑和她说话时一直十分客气,为人也似乎十分亲切,但对方的言谈里却总是透出一种微妙的,令她心里感到不舒服的恶感。 隋怜回过头,扯动嘴角,“不必劳烦姑姑了,我很喜欢海棠。” 陶杳姑姑从善如流地点头,眼中却流露出了些许遗憾。 就好像她很盼着隋怜下令拔掉海棠似的。 第33章 死人登门 “那奴婢就先告辞了。” 陶杳姑姑正要踏出院门,却又想到什么,回过头望着隋怜微笑: “瞧奴婢这记性,差点就忘了,伺候小主的宫女和内侍已经由内务府的人送来了,她们都在屋里等着小主了。” 隋怜眼看着陶杳姑姑的身影走远了,却没有急着进屋,而是拉着桑榆进了后边的花园。 “以往在疏影院,我身边只有你,我做什么都不用避着人,因为我信任你。” “但现在不一样了,新来了三个宫人,我还不知道她们的底细是否干净。” 隋怜在桑榆耳边压低了声音道,“你替我盯着她们,若是有谁做了可疑的事,就来告诉我。” “但最好不要让她们发觉,你在替我防备她们。” 虽然嘴上是这么吩咐着,隋怜心里却不抱什么希望。 桑榆这丫头对她是很忠诚,人却不太灵光。 她觉得,桑榆办不好这种高难度的事。 但桑榆很认真地答应了,跟着隋怜进屋时,她的目光灼灼如炬,从那三名新人脸上扫过时,仿佛要把她们的脸蛋都烫出窟窿来。 两名宫女年纪都不大,被这么一看,身子都在哆嗦。 “禀,禀小主,奴婢叫大丫,这是奴婢的妹妹二丫。奴婢们给您请安。” 其中个头稍微高些的小姑娘往前站了些,鼓足了勇气给隋怜磕头见礼。 隋怜听到她俩是亲姊妹,眉头微扬。 第六条规则,【你身边新来的三名宫人之中,有一人是奸细。】 她们是姐妹,若是奸细,应该都是才对。 但也有一种可能,这奸细的主子格外的有心机,故意把姐妹俩拆开了来迷惑她。 “以后你们就叫桑葚和桑叶吧。”隋怜微笑道。 这名字起得很随性,但怎么着也比大丫和二丫好听些。 隋怜又看向落单的那名褐衣内侍。 这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人,眉清目秀,身姿如修竹般挺立。 就是他的眼神太忧郁,人也蔫蔫的,见了主子都没什么精神。 “奴才小竹子,见过小主。” 他也跪了下来给隋怜行礼,举手投足间不经意般散发出的气质,却有着世家公子般的文雅沉稳。 隋怜看着他,迟迟没有说话。 少年内侍终于有些紧张起来,偷偷用余光往上瞥隋怜的脸。 却见这比他大不了的小主嫣然一笑,秀美的眉眼璀璨生辉。 可这美丽的小主嘴里说出的话,却不那么动人: “好好的少年郎,怎么能叫小猪崽这么粗鄙的名字呢?” 小竹子呆滞了一瞬,红着脸道: “禀小主,奴才叫小竹子,不是小猪崽。是竹烟槐雨,明月幽篁的竹。” 边上,桑榆和新来的桑葚桑叶都一脸震惊地看着他。 那眼神仿佛在说,天呐,他好像在说什么很有文化的东西? 但我们春棠阁怎么会有读书人这么奇怪的物种呢? 隋怜眼里含笑,她刚才其实听清了他的发音。 她本来是想逗他一下,试试他的城府。 没想到这随便一逗,倒是把他的文化水平给逗出来了。 褐衣内侍是宫里所有太监中第二低的品阶,多是些贫苦人家的孩子,家中实在没办法养活这张嘴才狠下心送进宫里拼一条出路,本不该有这种饱读诗书的人物。 除非这个小竹子是被抄家后充为宫奴的官宦子弟,那他眉眼间藏不住的矜持和郁色,还有通身不俗的文雅风度,就都有解释了。 “我记住了,是小竹子。” 隋怜点了下头,让桑榆把新来的三人带去耳房安排睡觉的地方。 她现在还不能确定究竟谁是奸细,但目前来看,要属小竹子最可疑,以后得重点观察。 此时,她忍不住怀念起黑狗君。 它熟知宫廷秘辛,要是它在一定能马上告诉她,到底谁是那个奸细。 不过,黑狗究竟去哪儿了? 该不会真是君长珏那个妖孽看它不顺眼,把它给收了吧? 还是得想办法,暗中找它的下落。 隋怜正等着桑榆回来再做一番交代,忽然,从门外传来一道清幽的女声: “我是照溪堂的戚贵人。” “今日隋妹妹初来乍到,我带了些许薄礼来给妹妹见礼,妹妹快叫人开门呀。” 戚贵人的声音很动听,语调十分优雅,说起话来就像珠子在玉盘里清脆碰撞,又似琴弦在轻响。 隋怜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么动听的声音,居然是一个死人发出来的。 “隋妹妹,你在吗?” 门外的戚贵人似是有些等不及了,她敲着院门,语气也变得愈发急切: “妹妹再不来开门,姐姐可就推门进来了。” 第九条规则,【不要让戚贵人进入春棠阁,她会污染你的住所。】 一直装聋作哑的隋怜站起身,几个箭步冲出了屋子,看着那站在敞开的院门外,一身烟色的宫装女子。 隋怜心里警惕,刚才她明明让桑榆把门锁好。 但现在院门却是敞着的,锁也掉在了地上,肯定是戚贵人用了什么法子,从门外开了锁。 日光下,戚贵人的皮肤格外的白皙,好似在发光。 但细看几眼,隋怜就发现了她脸上毫无血色,还隐隐透出些许青灰。 最令隋怜无法忍受的是,她身上散发着过于浓郁的香味。 这香味十分刺鼻,却仍旧掩盖不住另一股肉类腐烂般的恶臭。 “怪不得陛下喜欢。” 戚贵人盯着隋怜看了许久,忽而绞着手中帕子道,“隋妹妹,你生得真好看。” “姐姐肤白貌美,既具风流婀娜之姿,又秀雅娴静如皎花照水,才是真正的美人。” 隋怜慢吞吞地走到戚贵人身前,心里琢磨着该怎么把这个死人挡在门外。 却见戚贵人脸上缓慢地绽开笑容,看着她的眼神也不似刚才那般阴冷刺骨。 隋怜心里恍然,这是个爱臭美的死人,喜欢别人说好听话夸她貌美。 她正要多夸两句,戚贵人却示意身后跟着的宫女奉上礼物。 “隋妹妹,这是我给你带的贺礼,庆贺你升为贵人又住进了清宁宫,以后我们就是好姊妹了,可要多走动走动。” 隋怜低头望去,那宫女双手捧着的锦盒是深红绸面的,上面还绣着金线缠绕的牡丹枝,看着很是精致贵重。 【如果戚贵人送东西给你,你可以收下,但不要直接触碰她的礼物。】 第34章 她的床上躺了个衣衫不整的绝色美男 隋怜知道这盒子里装的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虽然规则说了可以收下戚贵人的礼物,但她觉得还是不收为妙,也免了之后那些麻烦事。 “戚姐姐,这礼物一看就价值不菲,妹妹怎忍心让你破费?您的心意妹妹领了,但这份礼妹妹就不收了。”隋怜摆手推拒。 见隋怜拒绝,戚贵人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她不笑的时候,那双黑瞳里泛起幽幽的冷光,一张鹅蛋脸比刚才更加青白可怖。 就连她带来的宫女用看见她这副样子,捧着礼盒的手都颤抖不已。 “隋妹妹,你不肯收我的礼,是看不起我吗?” 戚贵人盯着隋怜的眼睛,轻声细语地问道,“还有啊,我来拜访你,你为何始终不说请我进春棠阁坐坐?是不是嫌我脏臭,怕我污了你的地方?” 似乎是说到了伤心之处,她的眼珠子里忽然现出了密密麻麻的数个血点,眼角也流下了血泪。 “我就知道,你们都瞧不起我,嫌弃我。” “贵嫔娘娘不许我去她那里,陛下不肯召我侍寝,现在就连你这个新升的贵人,都要把我拒之门外。” “可我究竟做错了什么,要被这般对待?” “隋妹妹,你离我近些闻闻看,我身上真的很臭吗?” 说着,戚贵人忽然就抬起了胳膊,她一边用漆黑的眼眸凝视着隋怜,一边就要把手伸进春棠阁。 隋怜的心脏都快跳出了嗓子眼,却见戚贵人的动作缓慢,那只手是一寸一寸地朝前挪。 她敏锐地意识到了什么,神色重新变得从容平静。 若是戚贵人真进得来春棠阁,这院门也是敞开着的,戚贵人为何不直接进来,而是站在门外一遍遍地要求她允许自己进去? 果然,戚贵人的手在快碰到门楣时忽然就停下了,脸上现出了三分畏惧。 这感觉就像春棠阁的院门是一道泾渭分明的界限,她若是不得主人邀请就擅自越界,便会遭受惩罚一般。 戚贵人望着隋怜,脸上的血泪越流越多,染红了整张脸。 她一边哭泣,一边质问: “隋妹妹,你怎么不说话?你真的嫌我臭吗?” 隋怜看着她,语气真诚至极:“戚姐姐,你不臭。” 戚贵人的血泪一下子就止住了,她又立刻高兴地笑了起来,充满期待道: “那你要收下我的礼物,请我进去坐了吗?” 隋怜的语气仍然无比真诚: “我不能请姐姐进来坐,因为春棠阁在闹鼠灾。姐姐最香最干净了,你一定不想被老鼠弄脏自己吧?” 规则说了,这个戚贵人虽然是死人,但她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所以她还像活人一般在清宁宫里招摇过市,到处讨人嫌。 规则还说,不能让戚贵人发现她自己已经死了。 隋怜有种预感,若是她不给出一个理由蒙骗住戚贵人,那戚贵人怕是会一直赖在春棠阁门口不走,不停地问她,自己臭不臭。 死人一身尸臭,当然是恶臭熏天。 隋怜当然可以欺骗戚贵人,回答对方说她不臭。 但戚贵人紧接着就会问,既然她不臭,为何隋怜不肯让她进去? 这样就又陷入了死循环。 所以这个拒绝的理由格外的重要,隋怜必须说服戚贵人,让这个不知道已经死掉的死人心甘情愿地离开。 隋怜想到了第十一条规则,春棠阁有可能会出现老鼠。 她就试着用老鼠来吓唬戚贵人,反正能把人吓走她就赚了,吓不走她也不亏,她再另想办法就是。 这个法子比隋怜预想的还要有效。 “真的吗?” 戚贵人原本执着的神色僵住了。 她露出厌恶中还混杂着惊恐的复杂表情,摇头道,“有老鼠啊,那我就不进去了,我最讨厌老鼠了。” 这么说着,她也没再要求隋怜收下礼物,就在嘴里一直嘀咕着她讨厌老鼠,然后转身离开了。 她身后的宫女战战兢兢地看了隋怜一眼,捧着盒子跟上了主子。 隋怜等到她们的背影从视线中消失,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捡起地上的锁,重新把院门锁上。 但等到她洗了手走进卧房时,她的身子却僵住了。 一个容颜美艳胜过十里桃花的绝色男人,正用一种邪魅慵懒毫不端正的姿势,衣袍半敞,懒洋洋地斜躺在她的绣床上。 “隋贵人,朕赐你的新住处,你还满意吗?” 君长珏把玩着自己胸前垂下的柔顺长发,斜着一双魅惑众生的狐眼轻瞥着她,眼底含着的笑意像是一把精致又锋利的勾子,要把她的魂儿都给勾出来。 隋怜虽然早就明白这妖孽的本性恶劣又无常,但她作为一个母单二十多年的女人,有这么个绝顶美男忽然出现在她床上还给她抛媚眼,她的少女心还是微微荡漾了那么一瞬间。 就是这瞬间,君长珏露出了得逞般的坏笑。 哼,这女人的反应还真不枉费他这两日连朝都不上,闭关修炼精进魅术。 小样,终于看呆了吧? 要臣服于朕的美貌了吧? 他心里得意着,眸光微垂,朱唇轻启,一寸红润的舌尖舔过唇角。 这倒不是魅术的一部分。 狐狸得意的时候,总是忍不住要舔一下嘴角。 但这个不经意的动作流露出的浓浓魅态,还要胜过他方才的蓄意引诱。 隋怜盯着他那截狐狸舌头,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她在以前的世界小时候差点被山里的狐狸咬死,那只狐狸咬她之前,也舔了下嘴角。 荡漾的少女心,立刻就变成了颤抖的少女心。 “朕最近忙着前朝的政务,没有什么闲心顾及后宫的事。” “这清宁宫虽然不太清净,也不大安宁,但凭你的本事,想必是不怕的。” “想必你也发觉了,就和之前的御花园一样,清宁宫里也藏着一些脏东西。” 君长珏修长如玉的手指在枕头上轻轻敲了敲,声音变得旖旎暧昧: “你不是很喜欢侍寝吗,只要你答应帮朕清除清宁宫的脏东西,朕就赏给你更多侍寝的机会。” 说着,他抬起眼眸,想看一看隋怜是什么表情,是不是已经受宠若惊,喜悦到难以自持。 却见隋怜整个人都在低着头发抖。 这回轮到他愣住了。 愣怔了一瞬过后,他恼羞成怒,一个瞬移就到了隋怜身后。 隋怜只感觉背后忽然有一阵香风吹过,她下意识地回头,正好和君长珏撞了个满怀。 她吓得差点尖叫出声,却被君长珏用手紧紧捂住了嘴。 君长珏眯着血玉般美丽刺目的眸子,一张绝艳的美人脸凑得不能再近,与隋怜脸对着脸,眼对着眼。 第35章 皇帝陛下的尾巴被撸了 “你抖什么?是在憋笑吗?你觉得朕的话很可笑?” 君长珏悦耳邪魅的声音里凝结着冰冷的怒意,隋怜只感觉下一刻她但凡敢说一个是字,脖子都要被他咬断。 她也不敢告诉他说,她不是觉得他可笑,而是觉得他可怕。 但随即她就发觉,她就是想说也说不出来。 因为君长珏一直捂着她的嘴巴。 偏偏这喜怒无常的妖孽还一个劲儿地问她: “你怎么不说话,是在想着这次该怎么骗朕吗?面甜心黑的女人,朕绝不会上你的当!” 隋怜:“……” 她忽然就不怕了,因为她真的很无语! 君长珏身上的气息越来越危险,他冷睨着怀中的女人,皇帝问话她都敢不答,真是不清楚自己的身份。 嫔妃这般放纵,他这个做皇帝的是不是该给她点教训? 就在这时,他的手心处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 他僵硬着身子垂下了眼眸,看见隋怜用小鹿受惊般湿漉漉的眼神,惊慌中透着些许谴责和不满。 耳根瞬间红透,君长珏猛地松开手,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两声,“舔我干什么,你舌头很痒吗?” 隋怜用狐疑的眼神看着他。 虽然君长珏一直都像抽风似的行事疯癫诡谲,但今日她总觉得,他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了。 这让她有了很不好的联想。 上次那个伪装成他来骗她的纸人,也给她这种奇奇怪怪的感觉。 对了,他的尾巴呢? 经验告诉他,没有尾巴的君长珏很可疑,很有可能是假的。 “您方才说要让婢妾找清宁宫的脏东西,为了陛下,婢妾当然愿意全力而为——” 她假装没站稳摔倒在地,趴在君长珏脚边的地上,仰起头朝他的袍底看。 君长珏蹙着眉低头,发觉她竟然是在偷看他的袍底时,他惊住了。 难道说就在他闭关精修魅术的这两日,这女人不是真的昏迷了,而是在睡梦中精益求精,学习更厉害的手段来对付他? 但她现在使的这等手段,也太大胆放浪了! 这哪里是良家女子可以使用的手段! 就是世人最不耻的登徒子,做这种事也要鬼鬼祟祟偷偷摸摸,她怎么能如此正大光明地偷看! 她怎么不干脆扒了他的裤子,看看他裤子里面有什么呢? “隋怜,朕好歹是个皇帝,你不要太过分——” 君长珏咬牙切齿,忽然,他浑身又是一僵。 少女柔嫩温软的手抓住了他施了强大术法才藏好的尾巴,还一个用力把它揪了出来,仔细观看。 隋怜仿佛在看学术文献一般认真,上下端详着这条尾巴。 红彤彤,毛茸茸,暖洋洋。 看着没有任何不对。 但这条尾巴一直都很不安分,怎么今日却这般老实,难道是伪装的? 她心中不解地又上手撸了一把,君长珏浑身都随着她这个动作绷紧,耳朵上的红色蔓延到了他整张脸,就连他修长白皙的脖子也没能幸免。 隋怜撸了一把后,有些欲罢不能。 虽然狐狸这种动物很吓人,很讨人厌。 但狐狸的尾巴摸起来,手感实在太好了! 她又要上手撸,火红的狐尾却在她眼皮子底下消失。 空中传来君长珏冰冷中隐含战栗的低语: “隋贵人,你的手段朕记住了。别以为朕怕了你,我们来日方长。” 一阵红烟飘散过后,君长珏的身影也随之淡去。 隋怜四处寻找,卧房内只残留着君长珏身上特有的风骚香气,再不见他的人。 桑榆在这时推门进来: “小主,陶杳姑姑刚才来过,她说贵嫔娘娘身子忽然有些不适,今日您就不必去拜访了。” “待明日卯时,请您去主殿见她,然后与她一同出发到凤仪宫给皇后娘娘请安。” “贵嫔娘娘还提醒您,千万不要误了时辰,皇后娘娘不喜欢迟到的妃嫔。” …… 乾清宫,君长珏脱下了衣裳,赤身走进冰冷的浴池。 他的脸和身子都呈现出桃花盛开般的绯色,艳若红霞。 而这一切,都拜隋怜所赐。 她不经他允许就爱抚他的尾巴,这在狐族中是只有终生相伴的爱侣才能做的最亲昵之事。 他本该勃然大怒,却因她这般轻易的抚摸情难自禁,欲火焚身。 这失控的感觉,于他而言分外陌生。 所以他当机立断,离开了清宁宫。 在冰水森寒刺骨的压制下,君长珏身后躁动不安的九尾也归为平静。 唯有最中间的那一尾还在轻轻地摆动,回味着隋怜触碰它的滋味。 但这到底是为何? 他身怀三界中绝顶的魅惑天赋,只要他想,他可以让任何一个修为低于他的对象心动。 也正因如此,他蔑视情欲,认为那不过是耽误他修行的累赘。 君长珏活了上万年,从未有人能撩拨到他的身心。 但这个人类女子的出现,却轻而易举就让他意乱情迷,而她自身却能摆脱他魅术的影响,她究竟有何特殊的地方? 难道,她真是他命中注定的有缘之人? 可他从来都不信缘分。 君长珏沉着脸,拿起了宫人摆放在池边的镜子。 “镜灵,你接近隋怜的时候,可曾察觉到不一样的气息?” 镜子里,他美艳绝伦的容貌悄然被一张娃娃脸替代,渐渐从镜面里挤了出来。 “隋答应,哦不,现在是隋贵人了,她身上很香。” 说到这件事,镜灵整个灵都兴奋起来: “这股香气不应该出现在人间,就连阿灵以前在天界的时候,都很少闻到过!” 君长珏微眯起赤红的狐眼道,“很少闻到过,就说明你还是闻到过。说吧,何时何地?” 第36章 陛下啊,您先消消肿 镜灵嘿嘿笑着,幼嫩可爱的娃娃脸上却现出老奸巨猾的表情: “陛下啊陛下,您也知道的,您的挚友阿灵我在没碎掉本体之前,可是为天道映照六道轮回的天界第一大宝贝。” “当时我被供奉在九天之上的珍宝阁里,那些貌美如花冰清玉洁的仙子们用琼池之水日夜擦拭我的镜身——” 君长珏不耐地蹙着眉,毫不留情地打断道:“说重点。” 镜灵顿住片刻,脸上那些不正经的轻佻和油腻都悄然逝去,它的神色忽而就变得严肃起来: “有一日,我无意中看到了轮回路上出现了一道裂缝。” “那道裂缝不是凭空出现,而是被一股极其强悍的力量劈开,连接着六道之外的虚空。” “虚空之处本该是万法归寂,众生泯灭。三界之中没有任何一个生灵能在那里生存,即使强大如你,还有天界那些眼高于顶的神仙也不行。” “但当我用一部分神识幻化出替身去查看时,却看见一朵海棠花从那道裂缝里掉落了下来。” “那朵海棠和人间的海棠很像,却不一样。” “它的花瓣是无色的琉璃,像是雪花那般晶莹剔透。” “海棠无香,但那朵海棠的花瓣却散发着一种莫名的香气,和我在隋贵人身上闻到的格外相似。” “但当我忍不住要伸手触碰时,这朵海棠花就化为泡影,烟消云散。” “然后,那道裂缝也跟着消失了。” “之后我在轮回路和三界各处都寻觅了很久,再也没找到过类似的东西。” 镜灵忽然凑到君长珏面前,一双圆眼睁得溜圆,直勾勾地盯着他时神秘又莫测,却不像深渊一般幽深黑暗好像能吞噬万物。 它的眼睛永远明亮晶莹,真实地反映着世间万物本来的样子。 任何人都能在它眼中看到自己。 不论是坦荡的,真诚的,还是经过重重伪装后,虚伪不堪的自己。 “君长珏,你不觉得奇怪吗?” “你这个从天地初开就诞生于世的神兽,要论道行就连天界那些自视甚高的蠢货加起来都比不上你。” “可这样的你,却缺失了一段记忆。” “究竟是谁有本事让你失去记忆,你又到底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君长珏的瞳孔猛地震颤了一瞬。 随后,他的神色变得更加冷沉,一双红色狐眸森寒如被冰霜封住的厉火。 他确实莫名其妙地丢了一段记忆。 那是在女娲造人后他离开青丘,第一次前往人间的五十年。 在上万年的岁月中,这寥寥五十年似是白驹过隙,不过弹指一瞬间。 可他心底有一种无法割舍的直觉。 这五十年里有他要终生铭记的东西,有他上穷碧落下黄泉都不想忘记的秘密。 “你会觉得隋贵人特别,会不会也是因为她身上的香气令你觉得似曾相识?” 镜灵轻轻叹息道,“可你已然忘了,你最初是在哪里闻过。” “六道之外的虚空,还有你失去的记忆,那朵从裂缝飘下的海棠花,这一切似乎都有关联。” “你会在人间遇到隋贵人,这是冥冥之中的指引,还是如你所疑,这只是一场蓄意的骗局?” “陛下打算如何应对?” 镜灵的语气忽然转变,又变回了平日里没心没肺,轻佻顽劣的口吻: “这些阿灵都不知道。阿灵只知道,此时此刻,陛下您的尚方宝剑仍旧坚挺!” “啧啧啧,看来这冰水浸身也不管用,您还是想办法先给这位大兄弟消消肿吧——” “滚!” 君长珏额前青筋凸起,他忍无可忍地抬掌,把这只喜欢说风凉话的恶趣味镜灵猛地拍飞。 巨大的妖力穿透了结实的宫墙,镜灵惨叫着飞出去老远,砸在了正站在树下吩咐事情的白釉脸上。 白釉毛茸茸的狐耳和三条狐尾都被砸出来了,鼻梁差点被砸断。 边上站了一排的内侍宫女,纷纷惊恐地看着他。 白釉把镜灵从自己脸上扒拉了下来,望向破了一个巨大窟窿的汤殿,被砸肿的眼皮跳动不已。 窟窿内不见君长珏的身影,却听他的声音幽幽传来: “把镜灵这个月,还有下个月,下下个月的膳食费都拿来修缮汤殿。” 镜灵在白釉手里发出可怜兮兮的哀嚎,可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它的嘴角隐秘地上扬。 一想到君长珏待会儿要自己躲在寝殿里解决身下那处的“异样”,它就止不住要偷着乐。 老狐狸,让你闷骚,让你犟,让你不翻隋贵人的牌子。 早早把隋小主请来侍寝,还至于这般难熬吗? “有福不会享,偏要孤枕难眠。唉,真是自作孽呀。” 镜灵轻哼着,忽而化作一道白烟,从白釉手里溜走。 它不管这头认死理的犟种狐狸了,它要去清宁宫看看隋小主在做什么。 …… 清宁宫的春棠阁,隋怜独自坐在卧房里。 今夜月朗星稀,可她无心看一眼窗外的月亮,一门心思地发着愁。 自从穿来这个怪谈世界后,她每一天都在发愁。 但今夜,隋怜愁得格外厉害。 她养的狗失踪了。 隔壁的照溪堂住着一位以为自己还活着的死人,这个死人邻居还有可能趁着夜深偷偷潜入她的住所。 家里就那几口人,还藏着一个奸细,除了奸细以外的其他人都傻傻的,笨笨的。 今日下午君长珏来了她的卧房,可她因为疑心他是假的把人气走了,少了一次侍寝的机会。 要是不能多多侍寝,在一个月之内讨得这妖孽皇帝的欢心当上婕妤,她就又要嗝屁了。 她的命咋就这么苦? 隋怜愁得头发都要掉了,又忽然想到规则给她一日时间,让她选择神通的事,更愁了。 那四大神通都叫什么来着? 驱灵、香毒、符术、魅惑。 规则只告诉了她名字,却没给她任何介绍,所以她只能通过名字来推测,到底哪一样对她更有用。 若说要后宫争宠,“魅惑”似乎最管用。 但君长珏自己就是狐狸,狐狸在各种灵异故事里都是最擅长魅惑的妖物。 在魅魔面前走妖艳路线,怎么听都像是班门弄斧,嫌自己出的洋相不够多,死得不够早。 至于剩下的三个,除了“驱灵”她有些摸不清,其余两个还是很好理解。 “香毒”是下药下毒,“符术”就是各类法术画符,一个物理攻击,一个法术攻击。 隋怜对后者更感兴趣。 这后宫鬼怪盛行,她若是也能学些玄之又玄的本事,再面对那些鬼怪时,她就多了安全感,不必再依靠旁人。 就在她起了念头的这一瞬,手心再度现出血字: 【隋小主,您确定要选择‘符术’神通吗? 若确定选择‘符术’神通,请取来黄纸一张,于明日申时前咬破指尖,用指尖血在黄纸上写下您的名字和生辰八字,再把黄纸塞进人形制品里,制成第一张替身符,放置床底。 日后当您遇到危险,替身符会为你抵挡一次。 抵挡程度视小主遭受的危险系数而定。 ‘符术’一道高深玄妙,对修炼者的道行要求很高。当小主处于‘贵人’位分时,只能使用‘替身符’和‘驱邪咒’。 在您升为‘嫔’位前,您只能使用一种神通,请您慎重决定。】 第37章 驱灵 隋怜盯着手心看了片刻,在心里努力想着,她要选择驱灵。 正如她期待的那样,手心上的血字交替,现出新的规则: 【隋小主,您确定要选择‘驱灵’神通吗? 若确定选择‘驱灵’神通,请捉来邪祟或鬼魂一只,于明日申时前与其缔结阴契,令其认您为主。 日后小主可以驱使您的奴仆做事,奴仆所能办成的事受限于它本身的力量强弱,以及它们对您的忠心程度。 因小主的生辰八字和体质特殊,您在‘驱灵’上有着特殊的天赋,只要您能成功踏入‘驱灵’的法门,您在‘贵人’位分时可以破例驱使最多三只奴仆。】 隋怜的眸光一亮,原来“驱灵”是这个意思。 虽然要达成驱灵的条件更加苛刻,但高风险也意味着高回报。 而且规则也说了,她在“驱灵”上更有天赋,选择有天赋的神通才能事半功倍。 手心的血字仍在往下写: 【经检测,隋小主已经拥有一只愿意认您为主的邪祟,此邪祟的品种为凶煞,力量等级不明,原身不明,下落不明。 若是小主能在明日申时前找回这只凶煞,也算小主成功选择‘驱灵’。】 隋怜立刻在心中谋算起来。 明日一早她就要跟着珍贵嫔去凤仪宫给皇后请安。 若是一切顺利,她在离开凤仪宫后可以先不回清宁宫,把时间都用来寻找黑狗。 黑狗喜欢待在井里和水中,那她就主要去寻找后宫有井和有水的地方。 但若是实在找不到黑狗—— 隋怜眸光微动,疏影院的后院里一到了晚上,就有许多孤魂野鬼在那里飘荡。 这些孤魂野鬼的力量并不强,她若是捉一只来结阴契,难度应该不会太大。 唯一的问题是规则给她的时间太紧,她必须在明日申时前结完阴契,等到明晚再去就来不及了。 那就只有今夜回疏影院。 隋怜换了身不起眼的深色衣裳,然后把桑榆叫来。 桑榆来的时候,嘴里哼着轻快的小曲儿,头顶带着一朵白色鬓花。 【你可以信任桑榆,也可以信任头顶佩戴白色首饰的‘桑榆’。】 隋怜明知这个桑榆是镜灵假扮的,心里反而喜悦。 真正的桑榆只是个普通的宫女,但镜灵既然能在君长珏手下做事,那一定有些本事。 有它陪着回疏影院,降低了她在路上的风险。 至于到了疏影院后要做什么,她只要编个借口让镜灵守在院子外就能独自行动了。 “桑榆,我有东西落在了疏影院,你陪我回去一趟。”隋怜和颜悦色道。 镜灵眨巴着眼睛,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小主,夜晚的清宁宫可不太平。” 隋怜沉下眼眸,她走到卧房的窗边朝外面看去。 这一眼令她头皮发麻。 不知何时,春棠阁门外的桃林起了一大片浓重的雾,雾里似乎有很多黑色的东西在蠢蠢欲动。 白日美丽的桃花,似是在深夜之中化成了扭曲的怪物。 但在浓雾的遮挡下,隋怜又什么都看不清,只能感知到隐约的,不可名状的恐怖。 既然看不清,那就先不要看了。 只要怪物进不来春棠阁,她又何必吓唬自己。 隋怜强迫自己的脑子停下那些可怕的联想,从桃林收回眸光时,无意中瞥过了楼下的院门。 这一眼扫过时,她本来很随意。 但很快,她的身子就猛地僵住。 因为她意识到了,她刚才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 隋怜盯着窗边沉默了半晌,又忽然垂眸朝院门望去。 只见一个诡异的身影像蜘蛛般伏在地上,用眼睛透过门底的缝隙窥探着春棠阁的内部。 隋怜盯着那道身影,离着这么远的距离,那人又是头朝下,她看不清对方的脸,但从动作和姿态,还有对方的衣着打扮中能看出,那是个女人。 这女人头上戴着的簪子和步摇,从轮廓上也看也十分眼熟。 隋怜立即就认了出来,是戚贵人。 白天被她用老鼠吓住的戚贵人,在夜晚去而复返,趴在了她的院门底下。 她看着戚贵人时,一旁的镜灵也在偷偷看着她。 它很好奇,这种时候她会是什么反应? 却见她脸上没有惊慌畏惧,而是带着几分怒意,冷着眼眸吩咐: “你去找只老鼠来,找不到真的,就弄个假的。” “然后把老鼠悄悄扔到院门底下那只女鬼的脸上。” 隋怜盯紧了镜灵的眼睛,嘴角勾起明媚的笑意,温柔地问: “这点小事,你一定办得到吧?” 镜灵咯咯地笑了起来: “小主,奴家办事,您就闹心吧——哦不,奴家嘴瓢说错了,是放心,您且放宽心!” 说完,它继续哼着那首轻快的小曲儿,左摇右摆地扭着屁股出去了。 隋怜不忍直视,赶紧收回目光,继续望着窗外。 别的不说,这死人的耐力是真的好,戚贵人就那么稳稳当当地趴着,半天了连姿势都不变一下,要是搁她趴在那儿,腿早就麻了。 忽而,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朝地上的戚贵人走去。 镜灵迈着小碎步,飞快地捣腾着两条小细腿走到了院门前。 隋怜为它捏了一把汗,生怕戚贵人看见它,待会儿的把戏就耍不成了。 戚贵人的身影始终没动。 随即,隋怜却听见镜灵的轻笑:“嘻嘻。” 镜灵在院子里发出的笑声,隋怜站在楼上却能听见。 可地上的戚贵人却好似听不见这近在咫尺的声音,直到镜灵弯下腰,把手里的东西塞进了她的衣领。 戚贵人终于像是活过来一样,开始在地上不安地扭动身子。 “衣裳里好像有东西……” 她翻着白眼,喃喃道,“怎么会呢,我晚上洗过澡换了新衣裳才出门的,身上不可能有脏东西。” “一定是莲儿和栀儿那两个懒骨头糊弄我,把脏衣服当新的拿给我穿!” “哎呀,这东西在咬我!” 戚贵人一开始还顾及着不能惊动别人,只是小声地念叨,但被咬了一口后,她就像是疯了般大叫起来: “是老鼠,是老鼠在咬我!救命啊,老鼠把我的肉咬下来了!” 她的嗓音极其尖锐,像是锋利的长指甲划破了黑夜。 桃花林里的浓雾也变得更加躁动,森白的雾气里泛着丝丝缕缕的血红,像是活物一般伸出触角朝着春棠阁的方向蔓延,却始终无法迈进春棠阁的院门一步。 隋怜在窗边望着这一幕,眸光微沉。 第38章 陛下,要亲嘴吗? 看来她白天的推断是对的,春棠阁的院门果然有辟邪的作用,能够抵挡外面的脏东西。 只是这样一来,她也不能在晚上轻易走出这道门,更别说走进那片浓雾覆盖的桃花林。 回疏影院捉鬼的计划是泡汤了。 “啊啊啊,臭老鼠,臭老鼠在啃我的肉!” 伴随着戚贵人愈发惨厉的尖叫,诡异的浓雾盖住了她癫狂蠕动的身子。 随即,雾气又渐渐退回了桃花林。 春棠阁的院门外空无一人,地面上也干净无暇,一尘不染。 镜灵出现在隋怜身后,笑眯眯道: “这戚贵人太邋遢,她掉了几块腐肉在门外,好在那雾气里的东西把腐肉吃了,也不用奴家为小主打扫了。” “深夜的桃花林太过危险,小主也歇了在晚上回疏影院的心思,好好睡下吧。” 隋怜回过身望着它,眼里弥漫着深意,不紧不慢地说: “今日下午的时候,陛下来过我这里,他说要让我找出清宁宫的脏东西。” “既然是陛下都要花心思去找的东西,肯定不是戚贵人这般一身腐臭,任谁都能一眼看出她不对劲的低级货色。” “但夜里起的这片雾,倒是有些意思。” “所以我就想着,陛下要我去找的那样东西,是不是就藏在雾里?” 隋怜说话时,一直紧盯着镜灵,不错过它脸上的任何情绪。 镜灵瞪着圆圆的眼睛,一脸天真无邪地反盯着她,咬着手绢道,“小主,这是陛下的事,奴家什么都不知道啊!” 隋怜蹙紧了眉,额上隐约有青筋凸起。 不知道就不知道,不想说就不想说,偏偏用这么贱的语气应付她,害得她的拳头又痒了。 但想到镜灵刚才按她的吩咐办了事,也是它提醒了她夜晚的清宁宫很危险,她把攥紧的拳头松开。 “今夜辛苦了,你也回去歇息吧。” 她淡淡说完,转身掀了床帐,正要上床。 一回头,却见镜灵巴巴地跟了上来。 她忍不住露出困惑的神色,“若是没事,你可以退下了。” 镜灵却朝她羞涩一笑,仿佛怕被谁听见似的,用气音鬼鬼祟祟道: “小主啊,奴家有一事相求。” 隋怜顿时警觉起来,虽然规则说过可以信任这个头戴白花的假桑榆,但她总觉得它妖妖娆娆不像好东西。 这不,刚让它办了件事,它就舔着脸来提要求了。 “小主,奴家已经好久没吃上一顿饱饭了,您就赏奴家一口吧!” 它盯着隋怜,嘴角都流出了口水。 这不怪它馋,实在是隋怜身上太香了。 那是属于魂魄的香气,这世上有人的魂魄臭如粪便,也有人的魂魄香如龙涎。 但即使是天神的魂魄,都没她的这么香。 “一口,就一小口!” 镜灵伸出小手指头,流着口水向隋怜保证,“奴家就吸一小口,您睡一晚,第二天就能恢复过来!” 隋怜蹙着眉还没来得及说话,忽然,一道红光在镜灵身后浮现。 而镜灵还浑然未觉,它央求地望着隋怜: “只要小主给奴家吸一口,奴家——” 它的话音戛然而止,因为它瞧见了隋怜的神色变得分外古怪。 “怎么了小主,是奴家身上有什么东西吗?”镜灵顿了顿,眨巴着眼睛问。 不是身上,是身后。 隋怜看着镜灵身后那位美艳如魅,连头发丝都散发着浓烈危险气息,却偏偏笑而不语的红衣妖孽,低咳了一声。 镜灵也意识到了什么,身上开始颤抖,鬓边的小白花都在轻轻发颤。 它缓缓扭过脖子,张开嘴正要说点什么。 下一刻,男人幽幽的低语在它耳畔响起:“朕的女人,你要吸一口?好大的胆子。” 镜灵抖得更厉害了,脑门上的小白花都掉了两片花瓣。 原以为这闷骚的死狐狸起码还能憋一晚上,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憋不住了! 陛下这是来找隋小主消肿了! 镜灵好像十分害怕,嘴巴却像只喇叭,叭叭叭地转移话题: “陛下怎么来春棠阁了,奴家还以为您今夜一定会翻柳妃娘娘的牌子呢!柳妃娘娘不是都让桐影姑娘送来了她亲手做的汤水,请您去碧玉宫了吗?” 君长珏的脸色骤然变得森冷至极,镜灵这破嘴胡说什么呢? 他微眯着狐眼,余光偷偷瞥向了隋怜的脸。 隋怜低着头,假装什么都没听见,耳朵却竖得像兔子一样长。 看到她这藏不住在意的小动作,君长珏原本因为死活压不下情火而差到极致的心情,忽然就有转好的迹象。 哼,原来这女人也不是完全没有心肺,还知道吃醋。 以至于他一时间没有出手,任由镜灵继续叭叭: “陛下啊,春宵苦短,您来都来了,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搂着隋小主亲个嘴?” 说到最后,镜灵陡然化作一缕白烟,朝四周飘散而去。 中间没了阻碍,君长珏和隋怜大眼瞪着小眼。 隋怜满脑子都是镜灵那句“还不赶紧亲个嘴”,她张开嘴想要说点什么打破尴尬的氛围,舌头却不听使唤道: “陛下,要亲嘴吗?” 这话一出口,隋怜的脸红成了熟透的苹果,她真想抽自己一嘴巴。 “隋贵人,你还真是大胆。这般肆无忌惮地撩拨朕,是以为朕真的拿你无可奈何吗?” 君长珏狐眸深沉,垂眼望了隋怜半晌,他眼底红光一现,隋怜便控制不住自己的手脚,猛地撞进了他的怀里。 这位妖孽皇帝此时只穿着深红的寝衣,彼此相拥的瞬间,他身上滚烫的温度穿透了单薄的丝绸,势如霸道的火焰,不由分说地灼烧着隋怜。 隋怜僵硬着身子不敢动,也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 因为今夜的他,就像是忽然卸下了平日里威严高贵的伪装,在她面前赤裸地袒露他身为雄性的所有。 “隋贵人,你上次求来的侍寝,可还没有让朕满意。” “念在你是初犯,朕再给你一次机会。 君长珏贴着她的耳垂,低语时舌尖在细嫩的绒毛上舔过,血月般的狐眸忽明忽暗,“今夜,好好伺候。” 第39章 隋贵人,你今夜伺候得很好 隋怜的瞳孔却蓦然缩紧。 这个用强悍力量困着她的男人,忽然低下头在她的脖子上咬了一口。 尖锐的狐牙伸出他嫣红的薄唇,刺破了隋怜的肌肤。 鲜血从少女白皙的脖子溢了出来,鲜甜温热,艳丽夺目。 在他眼中,这般艳景是三界罕有。 “真美。” 君长珏的眸光幽深至极,他放开了最后一分端矜的克制,双唇覆在少女的脖子上,一寸寸地吸吮。 鲜血滑过他的唇舌,在他的齿尖残留了些许余温,而后流进他的咽喉,落入他的下腹。 而后,他的狐眸亮如烈日鎏金。 从女子鲜血里提炼出的精气归于丹田,隐约间还有一股灵气攀升而上滋润着他的妖魂。 这是狐族的不传之秘,可以略过肉身的交欢,转而用精血去行双修之法门。 君长珏身上的妖气在这瞬间大涨,九条狐尾从红衣下伸出,占满整个卧房不留余地。 唯独体内的情火仍在熊熊燃烧,君长珏额上冒着滚滚汗珠,美艳的绝色面容上现出妖冶不羁的野性。 他的神智压制不住身体的本能,失控般把怀里的女人抵在了床上。 这一瞬,什么万年修行守身如玉,他全都忘记了,那些高深莫测的道行法门也都如浮云过眼,只有身下活色生香的女子才是唯一的真实。 隋怜没有抵抗,又因为毫无经验做不到顺从,她青涩木讷得像是还没熟透的果实,毫无自觉却又胜过了这世间的万千风情,无比诱人采摘。 君长珏近乎粗暴地脱下了她身上最后一件里衣时,却忽然望见了她慌乱无措,却又清澈见底的双眸。 即使在这样的时刻,她的眼睛仍然明亮,像是一道清冷的月光,瞬间唤醒了他的神智。 君长珏停了下来,默默地注视着她。 隋怜轻轻眨了下眼,不明白他为何忽然住了手。 再看他望着她的眼神,就好像她是这世间最奇怪的人一样。 隋怜不解地快速摸了一遍自己的身子。 没问题啊,该有的东西都有,不该有的是一样没有。 那君长珏这是怎么了,莫非是她的血里有毒,在君长珏的体内发作了? 君长珏压在她身上,沉默地望着她。 他身后,九条毛茸茸的狐尾都一动不动地立着,尾巴尖齐齐地对着她。 她心里大惊,难不成她的血真有毒,都把君长珏给毒傻了? 还是这妖孽吸了她的一口血不够,还在垂涎她体内的鲜血,要把她吸成人干? 忽而,一双大手覆在了她的眼皮上。 “闭上眼,莫看朕。” 君长珏低哑的声音里透着三分莫名的倦意,却比他蓄意引诱时更加魅惑。 把她的眼睛捂住,他到底要做什么? 隋怜的眼皮轻轻颤动,纤长浓密的眼睫像是蝶翅般挠搔着君长珏的掌心,一下一下,越来越快地扰乱他好不容易才勉强冷静的心弦。 “不许眨眼挠朕痒痒。” 他俯首,用威胁的语气在她耳边道,“再乱动,否则朕要你好看。” 隋怜不敢动了,片刻后,君长珏的右手摸上了她脖子的伤口。 他的指腹摩挲而过,伤口立刻愈合,变成粉嫩的新肤。 “隋贵人,你今夜伺候得很好。” 黑暗中,隋怜听见君长珏柔声道,“睡吧,朕许你今夜安眠。” 一阵不可抵挡的困意袭来,身上传来温暖柔和的气息,隋怜很快陷入了梦乡。 却不知君长珏仍坐在她的床边,他的九条狐尾像锦被一样包裹着她纤弱的身子,将他的妖气一点点地渗入她的体内。 这精血妖气的一来一回,便是狐族的灵修之法。 长久以往,不仅君长珏能精进修为,隋怜也能从中得到好处。 只是她现在的灵气还太过匮乏,承受不住太多的妖气,所以君长珏只往她体内传送了极少的部分,以此抵消她失去的精血带给身体的影响。 镜灵的身影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床帐外,低声问道: “陛下,你虽没与她肉身交欢,却与她用了灵修的法子,这是真打算认她当伴侣了?” 君长珏轻笑了一声,狐眸中却是一片冰寒。 “与此无关。” 他淡漠道,“我与她灵修,只是为了吸她的精血和魂气来修补自身的损耗。” 千年前和天界的那场战役,他受了重伤。 之后为了狐族的生存,他被迫和天道签订了契约,为天界镇守人界,成了这大雍皇朝的帝王。 如今妖族异动频繁,幽冥的黄泉一族又擅自打开了鬼门关,人界眼看就要大乱。 他需要尽快恢复成全盛时的状态,才能镇得住那些在黑暗中蠢蠢欲动的魑魅魍魉。 因此,即使这女人身份不明来历成谜,他也必须加以利用。 再加上她对他百般撩拨,害得他情火烧身整夜不得安眠,这本就是她欠他的,他才不要只苦了他自己,自然要报复回来。 只是这灵修的过程太过暧昧,难免擦枪走火…… 想到方才隋怜在他怀里毫不自知的媚色,他的狐眸不住沉下,九条狐尾把熟睡的少女裹得更紧,就像簇拥着世间罕见的宝贝。 “陛下,您对隋贵人当真只有利用吗?” 镜灵的低语轻轻落下。 第40章 锦盒里的衣裳 “当然。朕修行万年,难不成还真能为一个凡人女子心动?” 君长珏嘴角微扬,似是嘲弄,又透着不明的怒意。 他望着被狐尾裹住的少女,却就这么守了一整夜。 次日一早,隋怜睁开眼朝床边望去,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她伸手摸向颈间,那里长出的一块新肉还在,看来昨夜的事并非梦境。 君长珏真的吸了她的血,还把她压在身下…… 而她又一次晕死过去,那之后君长珏是否还对她做了什么,她就不知道了。 隋怜走到镜子前,镜中的她容貌清丽,面色红润,就连皮肤都变得更加光滑细腻了。 这就怪了。 她刚被那妖孽吸了血,今日就算不是脸色苍白,也不该气色变好。 比起这个,昨夜因为桃花林起雾,还有君长珏的突然到访,她荒废了一整夜,只有今天在给皇后请安之后,再去忙活规则布置给她的神通任务了。 隋怜正在心里烦恼,桑榆匆匆走进她的卧房: “小主,陶杳姑姑已经在楼下等候。” 桑榆进来时手里捧着个锦盒,她把盒子放到桌子上,小心打开。 锦盒里是一件宫装,颜色鲜亮的云锦布料上绣着精美吉祥的如意纹,瞧着既端庄优雅,又不过分的华丽夺目,很是符合隋怜的身份。 “陶杳姑姑说,今日是小主晋升位分后头一次给皇后娘娘请安,理应穿着体面些,贵嫔娘娘便送来了这份见面礼给小主。贵嫔娘娘人真好。” 桑榆说着就要伸手把盒子里的衣裳取出来,却被隋怜攥住了手腕。 她困惑地看着隋怜,瞧见隋怜盯着锦盒,眸光幽沉。 不对,这个锦盒太过眼熟,似乎和昨日戚贵人要送给她的那个一模一样。 如果锦盒是同一个,那这盒子里的衣裳当真是珍贵嫔赏给她的见面礼,还是也被人掉包过,换成了戚贵人要给她的礼物? 规则说,戚贵人送的礼物,绝不能碰。 桑榆已经碰了锦盒,但看着没有什么事,这就说明规则提到的“礼物”是指盒子里的衣裳。 隋怜抬眸,“陶杳姑姑是亲手把这个锦盒交给了你?” 桑榆认真地回想,“禀小主,这盒子是陶杳姑姑让宫女送进来的,并不是她亲手把盒子给的奴婢。” 隋怜顿了顿道,“这件衣裳不能穿,你也千万不要碰,就放在盒子里别动。你去衣橱里给我找一件素色淡雅的宫装。对了,待会儿去请安的时候,你带上这个锦盒。” 桑榆担心这样会得罪了珍贵嫔,但还是按照小主的吩咐做了。 待隋怜换上素色宫装出现在楼下,陶杳姑姑瞧见她的打扮时微皱了下眉头,随即发起了牢骚道: “这卯时马上就到了,小主怎么这般磨蹭?从清宁宫到凤仪宫还有一段路程,若是耽误了给皇后娘娘请安的时辰,小主拿什么给我就家贵嫔娘娘赔罪?” 陶杳姑姑的语气咄咄逼人,隋怜却仍旧镇定,跟在她身后走出春棠阁。 白日的桃花林没有起雾,一片明媚的好风光。 桃花林的正南方就是珍贵嫔住的主殿,殿门外停着一顶轿子,陶杳姑姑带着隋怜走上前。 “贵嫔娘娘,奴婢把隋贵人请来了。” 一只素手掀开了帘子,露出了一张圆润丰盈的脸。 轿内坐着一位身着月白宫装的女子,含笑嫣然地望着窗外。 【清宁宫的主位是珍贵嫔,请注意观察她的身形。珍贵嫔身形圆润时,性格温柔善良。珍贵嫔身形消瘦时,脾气暴躁恶毒。】 隋怜看着珍贵嫔那胖出来的双下巴壳儿,倒是安心。 珍贵嫔并未问她为何没穿自己赏赐的衣服,只是朝她和善地微笑:“隋妹妹,与姐姐同乘吧。” 隋怜谢过她后却没有急着上轿子,而是朝她恭敬地福身道: “禀贵嫔娘娘,此时距离卯时还有大半个时辰的功夫,婢妾有件事想请娘娘您做主。” 珍贵嫔有些意外地望着她,好脾气地点头,“妹妹请说。” “婢妾听闻,贵嫔娘娘命陶杳姑姑往春棠阁初见礼。” 隋怜示意桑榆把那个锦盒呈到珍贵嫔的眼前,又回过身询问一旁神色不虞的陶杳姑姑: “还请姑姑仔细看看,这盒子里的衣裳可是贵嫔娘娘赏赐我的东西?” 陶杳姑姑看着那衣裳,面不改色道: “贵嫔娘娘赐的见面礼是直接封在了盒子里,奴婢并未打开看过,因此不能分辨。” 隋怜似是觉得她的回答很有意思,微笑着问她: “那姑姑总该认得这盒子吧?您且看看,这可是贵嫔娘娘命您送来的那一盒?” 陶杳姑姑转而看向锦盒,眸光微微闪烁。 隋怜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细节,心里立即有了底。 果然如她所料,珍贵嫔不会和戚贵人刚好用形制相同的锦盒装礼物,陶杳送来的就是戚贵人的礼物。 眼见陶杳姑姑还沉默着,隋怜催促道:“姑姑可看好了?” 陶杳姑姑垂下眼皮,终于淡淡地开口: “这锦盒看着好生眼熟,不像是我家娘娘的东西。兴许是底下的宫人粗心弄错了,待会儿待奴婢查清了,定要好生惩罚。” 隋怜眉头微蹙,她知道根本就不是底下的宫人弄混了,陶杳姑姑就是故意的。 但陶杳姑姑明明是珍贵嫔的女官,为何要帮着戚贵人来坑害她? 还是说,珍贵嫔对她也不怀好意,陶杳姑姑的所作所为都是珍贵嫔指使的? 这也是隋怜要当着珍贵嫔的面揭穿这件事的原因。 她必须弄清楚,这位清宁宫的主位娘娘对她到底是什么态度。 她抬起眼眸望着珍贵嫔,却见刚才还圆润丰满的珍贵嫔忽然就像个被扎了口子的气球泄了气似的,身上的赘肉化作残影消失,原本的胖圆脸变成了瓜子脸,肥胖的身段也瘦出了削肩膀和水蛇腰。 瘦下来的珍贵嫔眉眼精致,望着隋怜的眼神却变得阴冷不善。 “好了,不就一件衣裳,有什么好在意的?赶紧动身,误了时辰才是大事。” 说罢,她随手放下帘子,没有再邀请隋怜上轿同乘的意思。 陶杳姑姑看着隋怜,“隋小主,我家娘娘身子有些不适了,就烦请您活动下双脚,走着去凤仪宫吧!” 她又示意宫人拿走桑榆手里的锦盒和衣裳,却被隋怜制止: “既然这礼物已经送出来了,那它就是我的了,贵嫔娘娘又没开口要回去,我打算拿回春棠阁好好珍藏起来。” 陶杳冷眼看着隋怜,冷笑了下道:“都凭小主做主。” 隋怜仿佛听不出她话语里的嘲弄般微笑着,还问了她两句,“怎么不见戚贵人?难道戚姐姐不与我们一起去凤仪宫吗?” 陶杳姑姑淡漠道,“戚贵人不是第一次请安,不会误了时辰的,小主不必替她操心。” 隋怜乖巧地应了声好,心里却想,这清宁宫果然不简单。 上到主位娘娘,下到死去的贵人,都是奇奇怪怪鬼鬼祟祟,君长珏要她找的“脏东西”,究竟是她们中的一员,还是藏身在宫中某一处的更可怕的怪物? 第41章 陛下怎么能这般护着她 凤仪宫。 隋怜从清宁宫一路走来,只觉得这后宫真大,她走得脚底都疼了,腿也发酸。 珍贵嫔从轿子下来时,却是好整以暇云淡风轻的优雅模样。 她没有看隋怜一眼,把手伸给了陶杳姑姑,由对方搀扶着往凤仪宫内走去,隋怜默不作声地跟在后面。 走到主殿外,撞见了同样来请安的柳妃。 柳妃云鬓高绾,斜插碧玉凤簪,耳边垂着翡翠耳珰,一袭金线绣鸾的青缎宫装,艳光四射,高贵明媚。 只是她那双狭长的美目,望向帝王时是妩媚动人含情脉脉,看着比她低等的妃嫔时却是盛气凌人,傲慢至极。 她先是用不屑的眼神上下打量着珍贵嫔,嫣红的嘴角微扬,“哟,珍妹妹减肥有效,似是瘦了些。” “柳妃姐姐言笑了,妹妹本来也不胖,何来的减肥之说呢?” 珍贵嫔皮笑肉不笑地回了句,屈膝朝柳妃行了一礼。 柳妃用团扇掩着嘴,低声笑道: “是吗?可本宫怎么听说,珍妹妹为减掉那一身肥膘,可是都偷着动了刀子呢?妹妹为了争宠可真是拼命,这刀子剐肉的苦都能受得,只可惜,陛下的心思还是不在你身上。” 周围的妃嫔也都听见了这话,纷纷朝珍贵嫔投来目光。 珍贵嫔再也绷不住,脸色肉眼可见地难看了起来,偏偏柳氏是宠妃,又比她位高两品,她只能受着这气,敢怒不敢言。 柳妃高傲的眸光却略过珍贵嫔,落在了她身后的隋怜身上,嘴角的娇笑变得意味深长。 “上次见你,你还是个连给皇后请安都不配的末品答应。” 隋怜僵着身子,看着柳妃一步步走到她身前,用涂了蔻丹的两根长指甲夹起她的下巴,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 “这不过短短几日,也就是本宫养个小病的光景,你已经升为从六品的贵人了。” “这宫里的许多嫔妃,可是已经几年都没升过位分了,不如你向大家传授一下你伺候陛下的心得?” 隋怜被她掐得生疼,白皙的脖子上现出了红痕,柳妃用余光瞥见了,娇媚一笑: “不愧是才过及笄之年的少女,这皮肤可真是水嫩。本宫不过轻轻一碰,就红成了这样。” “待会儿进去见了皇后娘娘,你不会要向她告状,说是本宫欺负了你吧?” 柳妃手上微微用力,尖锐的指甲把隋怜脖子上细嫩的皮肉夹成纸片一样薄,隋怜的眼角都泛出了心理性的泪水。 见她面露痛苦,柳妃的嘴角却翘得更高,缓缓凑近她耳旁: “你身上有陛下的气息,昨夜,陛下又是睡在了你的床上吧?” 隋怜说不出话来,只觉得柳妃像是一条剧毒的蛇,正在她的耳边危险地吐着信子。 “呵呵,看着纯真干净,其实是个比谁都会勾男人的小浪蹄子。” “别以为你耍些不入流的手段就能骗得了陛下,他只是一时新鲜玩弄你,等他玩腻了,你以为你会是什么下场?” “你最好收敛一点,否则——” 说着,柳妃狭长的眸子泛起了莹莹的幽绿,她的唇间现出了一寸猩红。 下一刻,一道含着笑意的男声传来: “柳爱妃,你在和朕新封的贵人说什么悄悄话呢?” 柳妃的动作骤然僵住,她连忙松开隋怜,还颇为温柔体贴地为她理了理鬓发。 转过身时,她娇滴滴地朝君长珏走去。 “臣妾只是瞧见珍贵嫔自己坐轿子过来,却让隋贵人一路走到凤仪宫,走得隋贵人鬓发都被汗水打湿了。臣妾看不下去,过去安慰了她两句。” 隋怜抬手摸着自己的脖子,再用余光一瞥珍贵嫔黑如锅底的脸色,对柳妃这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很是佩服。 但更令她关注的,还是那个一身龙袍,微笑着站在日光下的男人。 昨夜还像疯魔了一般咬她脖子,吸她血肉的妖孽,此时美艳无双,一身贵气,仪表不凡,人模人样。 若是不知道他的底细,只是这么看着他,她怕是要把他当成真龙天子来跪拜了。 而且这个时辰,他不去早朝,怎么跑到后宫来了? 隋怜眼中的疑问,在君长珏眼里就变为了委屈。 君长珏嘴角的笑意淡下了些许。 他瞥见了隋怜脖子上的红印,那是柳妃刚才在她身上留下的。 他的女人,却让别人在身上留了痕迹。 “陛下,这日头好毒,咱们还是进殿吧,可别让皇后姐姐等久了。”柳妃娇笑着说完,就要挽着君长珏的袖子进殿。 君长珏却挥开了她的手,先一步走进了殿内。 柳妃被晾在原地,神色有些难堪。 以往在人前,君长珏总要给她几分面子,但今日他竟然就这么甩开她自己走了! 莫非他真的因为她刚才对隋贵人做的事,生他的气了? 可这怎么会呢? 她以前教训过不少妄图和她争宠的妃嫔,使的手段都比这狠厉百倍,他始终都不管不问。 她一直以为,她在他心中的地位,终究是特殊的。 如今,她不过是小小地吓唬了隋怜一下,他怎么就能这么狠心,舍得让她在人前难堪? 柳妃咬着唇,心中的妒火熊熊燃烧。 这个隋怜到底有什么不同,凭什么能让陛下另眼相看? 她低声对身旁跟着的桐影吩咐了一句,桐影奉命离开。 随后,她昂首挺胸地走在众嫔妃的最前面,率先走进了殿内。 隋怜位分低,只能走在后面。 忽然,一阵凉风吹在她的后背,她略有察觉地回过头,背后空无一人。 第42章 让她在陛下面前出个大丑 她回过头,继续跟着人群往前走,每走一步,肩膀好似都沉重了一分。 后背也传来凉意,仿佛有一只冰冷的手穿过了她身上的层层衣物,直接贴在了她的后心上。 隋怜的脚步微微顿住,她看了眼紧跟着自己的桑榆,悄声问道: “你看我背后可有什么东西?” 桑榆朝她背后看了眼,摇了摇头。 当真是她的错觉吗? 她正要伸手摸向自己的后背,旁边一个凤仪宫的宫女走近了些,小声提醒道: “隋小主,殿门马上就要关了,您不进殿吗?” 隋怜连忙快走几步,跟上请安的嫔妃队伍。 殿内,君长珏走到一名凤冠华服的年轻妇人身旁。 那妇人眉眼温婉大气,单论容貌并不美艳张扬,但那通身的高贵气派却令她艳压群芳。 她一副悠然慈悲的神色站在君长珏边上,看着竟与这绝色的妖孽皇帝格外的互补相配,一个端庄雍容,一个妖冶邪魅,仿佛天生一对般登对。 隋怜心里有数,这位一定就是大雍的皇后了,听说她姓容,出身自雍朝最显赫的世家。 容皇后笑着朝君长珏行过礼,便挽着君长珏的手双双落座。 她唤来宫女上茶,又亲自给君长珏倒茶。 红褐色的清茶倒进白玉做的茶盏,再被她保养得当如暖玉般姣好的双手捧起来,递到了君长珏的嘴边: “陛下,这是臣妾的舅公从南诏采来的上好普洱,您尝尝味道。” 君长珏从她手里接过茶盏,微抿了一口,“确实是好茶。” 容皇后笑得温柔,“既然陛下喜欢,臣妾让司箴送些到乾清宫去。” 君长珏放下茶盏看着她,眸光淡淡,“皇后就不好奇,今日朕为何要来你的凤仪宫吗?” 底下站着的嫔妃们闻言,神色都有些异样。 宫里最近不太平,她们也都有所察觉。 前两日御花园出的事,还有安常在是伪造了身份又被人用邪术篡改命格后才混进的秀女大选,牵扯出的可是能震动整个后宫的大案。 皇后娘娘身为后宫主位执掌凤印,治理后宫是她的分内事。 虽然前段时日她一直卧床养病闭门不出,但宫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内务府也出了疏漏,她撇不清干系。 陛下趁着她们请安的时候来凤仪宫,多半是要当着众人的面兴师问罪。 柳妃盯着容皇后,嘴角暗自扬起。 之前她宫里的双鱼玉佩被人暗中调换,虽然她始终没查出到底是谁下的黑手,最后处决了一个小太监顶罪,但料想这背后指使之人一定是皇后。 也只有容皇后才能有这么大的本事,把手伸进她的碧玉宫,还让她找不出证据。 还有她那株碧玉牡丹,肯定也是皇后偷着使了什么绊子,陛下会下命让人挖掉。 柳妃恨得牙痒痒,望向皇后的双眼也愈发阴沉。 皇后在人前装得温柔贤惠,背地里却是这般恶毒。 明知她耗尽心血只养出了一株碧玉牡丹,把这朵花当成自己的心头肉一样宝贝,皇后这贱人却偏要使坏毁了去,这是明摆着和她过不去啊! 不知想到什么,她又微微侧过了头,余光瞥向站在末尾的隋怜。 隋怜低着头,肩膀往下耸拉着,看上去很没精神。 柳妃的嘴角又扬了起来,眼下这光景,陛下正在为后宫频频发生的怪事生气,她这时候出手对付皇后,反倒让陛下觉得她不顾大局,太过骄纵。 但若是就这么放过皇后,她又咽不下这口恶气。 刚好隋怜这个小贱人也惹了她不快,那她就浅浅利用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也在陛下面前给皇后使个绊子。 虽说只凭一个贵人也不能真的把皇后怎么样,但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癞蛤蟆掉脚面上,不咬人也膈应人。 而皇后被区区一个贵人攀咬后,必然会证明自己的清白,到时候隋怜就会被扣上意图栽赃皇后的罪名。 这样一来,她用自己讨厌的大贱人除掉了小贱人,真是稳赚不赔。 隋怜只觉得有人在看着自己,她猛地抬眸,刚好捕捉到柳妃收回去的余光。 这个毒蛇般的眼神,让隋怜心里微微一颤。 可不及她细想,从肩头传来的重压便又是一沉,直逼得她抬不起头,整个腰身都弯了下去,额头上冒出细细的汗珠。 若不是她强撑着,怕是她直接要被压垮在地上了。 给皇后请安时姿态不敬,这算作嫔妃失仪,轻则被当众责问,重则可是要被罚闭门思过,那她在一个月内多多侍寝晋升婕妤的任务,可就完不成了。 完不成任务,可是会死人的。 隋怜的肩膀像是要裂成几瓣了一样疼,可她还是强忍着痛,没有瘫软在地。 上首处,容皇后柔声对君长珏道: “陛下这时来凤仪宫,想必是有话要吩咐臣妾和妹妹们。不论陛下要说什么,臣妾和妹妹们自当洗耳恭听。” 她一句话就让那些置身事外的嫔妃们紧张了起来。 是啊,她们原以为陛下今日是冲着皇后来的,但若是陛下觉得她们也不安分,要一起敲打她们呢? 君长珏扬着魅惑的狐眼,深幽邪气的眸光从众嫔妃身上扫过。 柳妃无意般朝边上挪了下身子,刚好把紧后边的隋怜挡了个严实。 “先前的事,诸位爱妃也都听说了。” 良久,君长珏勾着唇,他就像在床上搂着心爱的娇娘子说情话似的,用低沉动人的口吻缓声道: “御花园和幽冥连通的鬼蜮已经被清除干净了,失踪的安常在也找着了,但仍有人在朕的后宫作乱,每到晚上宫里就死气冲天,有许多不干净的东西在后宫各处,借着夜色蠢蠢欲动。” “诸位爱妃都是有本事的人,若是这作乱的东西混入你们所住的宫苑,你们理应荡除邪祟,为朕分忧。” 听到他的话,柳妃正要站出来表忠心,却又听他轻轻一笑,暧昧的语气中又透出不屑: “可朕哪里敢指望你们呢?你们有的丑,有的弱,有的蠢,有的二,有的耍心眼,还有的五毒俱全,哪个担得起朕的信任?又说不定,就是诸位爱妃之中有人在捣鬼呢?” 柳妃:“……” 珍贵嫔:“……” 莺嫔:“……” 就连容皇后都垂下了眼眸,用茶盏掩住脸上的神色。 在满堂寂静中,隋怜脸色煞白,她实在撑不住了,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众人震惊地转过头看着她,君长珏挑起了眉,狐眸里也露出些许诧异。 这惯会在他面前装柔弱可怜的女人,居然还有这般胆识,敢在一众后宫面前出头。 柳妃也没料到君长珏会忽然说这么番话,不过这小贱人跪得正是时候,今日她安排的这出好戏要变得更热闹了。 君长珏见隋怜只是跪着却不说话,眸光又是微沉,促狭般问道: “隋贵人,你忽然跪下,莫非是想请缨自荐为朕分忧?还是说,你是承认了,在后宫捣鬼的人中有你一个?” 隋怜迟钝地抬头,脸色苍白如纸。 见到她的脸色如此难看,边上的嫔妃议论纷纷。 离她最近的兰婕妤轻轻一嗅,而后拿出手绢捂住了鼻子,“隋贵人身上怎么有一股臭味。” 第43章 皇帝陛下动怒了 君长珏拿着茶盏的右手一紧,他沉下了眸子忽而站起身,就要朝隋怜走去,却被柳妃上前拦住: “陛下,臣妾也闻到了一股不太寻常的味道,您先别过去,可别让污秽脏了您的身子。” 君长珏的眸光又冷了三分。 刚才他在殿门外瞧见隋怜时,这女人除了脖子上被柳妃掐红的那一小块,人还好好的。 怎么才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她就变得形如枯槁,身上还散发出腐烂的死气? 是有人做了手脚,还是她自己使了什么诡计,又要来迷惑他? 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君长珏终究没有推开柳妃,站定了脚步问道: “隋贵人,回答朕,你怎么了?” 他的语气乍一听是冷沉的质问,话音中却透出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关切。 隋怜痛得嘴唇发紫,她想向君长珏和皇后求助,告诉他们她的肩膀和背上一定趴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压得她好痛,她感觉自己快要被压死了。 可当她好不容易哆嗦着张开了嘴,舌头却不受控制,像是被无形的手指强行掰动着,口是心非道: “是皇后娘娘,是皇后的宫女暗害了婢妾!那个宫门在殿门处和婢妾说了句话后,婢妾就觉得浑身冰冷肩头沉重,如同被恶鬼缠身吸去了阳气!” 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嫔妃们都陷入沉默,君长珏微眯起了狐眼,容皇后站起了身,却不急着辩解,而是沉静地望着隋怜。 柳妃自己也并未吭声,她偷着给兰婕妤使了个眼色。 兰婕妤会意,低咳了一声问隋怜: “隋贵人,这话可不能乱说。是不是你认错了人,皇后娘娘的宫女怎么可能来害你呢?” 隋怜的身子颤抖着,她努力和那个拉扯着她舌头的无形力量对抗,却根本不是拿东西的对手,又被操控着说道: “我没认错,就是皇后娘娘的宫女!陛下,您快把她找来,您一定要给婢妾做主啊!” 君长珏眼中红光浮现,他盯着隋怜的肩头,看到了两道乌黑的鬼手印。 确实如她所说,刚才有恶鬼骑在了她的肩上,死命地压她。 只是现在那恶鬼消失不见,不知去往了何处。 那么,究竟是谁在捣鬼? 是隋怜自己设计要陷害皇后,还是—— 一直沉默着的容皇后忽然开口道: “陛下,既然隋贵人声称是臣妾的宫人害了她,那臣妾就把所有的宫人请来,供她辨认。” 君长珏垂眸望着皇后,面前的女子神色温和,眉眼间不见分毫怨怼。 “司箴,你将今日所有在正殿出现过的宫女都唤来。”容皇后叫来她的掌事女官,轻声吩咐。 名唤司箴的女官还十分年轻,看着也就二十出头的年纪,姿容只算中等,却有着寻常女子没有的端正沉稳。 她得了主子吩咐,很快就带来了十名宫女,让她们在隋怜身前站成一排。 司箴朝跪地的隋怜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得令人挑不出丝毫错处: “请隋小主辨认,这里边可有您所说之人?” 隋怜死咬着牙关,生怕那诡异的无形力量再操纵着她的嘴,说出什么不对劲的话。 可这一次,她的手却颤抖着抬了起来,指向了站在最中间的宫女。 “隋贵人可看清了,确定是她?”女官司箴看了眼那宫女,又转过头望着隋怜,眸光幽沉。 隋怜感觉到,那股力量在逼迫她点头。 她知道自己不能屈从,一旦点了这个头,之后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这力量过于强势,按着她的头就要她低下,情急之下,她不知从哪里爆发出一股力气,猛地钳住自己的下巴,使劲地往上掰,用力到指甲都泛起了青紫。 君长珏远远瞧见她痛苦的样子,心里生出难言的不悦。 虽然这女人在他眼中狡猾多变颇为可恶,可他却见不得她这般折磨自己。 他抬起脚步朝隋怜身边走去,柳妃见状眸光一动又要拦着。 君长珏朝她投来冷若冰霜的一眼,磅礴的妖气瞬间将她震慑在原地。 柳妃垂下头,眼眸里满是惊怒和不甘。 陛下竟然真的这般在意这个小贱人! 君长珏沉着脸,他的人还没到隋怜身前时,龙袍下冒出的狐尾已经先行一步。 隋怜全神贯注地和那莫名的力量较劲,就在她要力竭之时,手上传来毛茸茸的温暖触感。 一团火红的艳色从她眼底扫过,而后,那股诡异的无形力量停止了对她的压迫,她重新夺回了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陛下,皇后娘娘,婢妾刚才被鬼东西控制住了!” 她立刻大声道,“是那东西逼着婢妾说了刚才的话,那些都不是婢妾的本意!” 君长珏殷红的狐眸里闪烁着暴怒的冷光,在隋怜开口之前他就感觉到了,那股恶臭的阴邪之气。 这东西不算多强,却极其擅长隐匿自身。 纵使是他这双狐眸,方才隔着隋怜有段距离时,居然也并未察觉有东西在作怪。 现在,它又像是从未存在过一般消失不见。 一介鬼物也敢碰他的人,还在他眼皮子底下来去自在。 这是把他当傻子来愚弄吗? 第44章 陛下问她疼不疼 君长珏身后,柳妃趁着周围的人都没留意,轻轻曲起手指,指尖一阵绿光闪过。 她让桐影放出的东西极擅隐藏,只要君长珏不走到隋怜身边,事情就不会有破绽。 而凭她对君长珏的了解,他最为厌恶死气散发的臭味,是断然不会接近去查看的。 可他为了隋怜,居然连死气的恶臭都不嫌弃了,这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 好在她可以悄无声息地收拾了这个烂摊子,不会让别人怀疑到她头上。 容皇后示意司箴把隋怜从地上扶起来,温声问道: “隋贵人,你说刚才有东西在操纵你指认本宫的宫女,那你可记得,你是什么时候招惹上的这东西吗?” 第十三条规则,【如果你在请安过程中被其他嫔妃为难,可以请求皇后主持公道。】 既然请安时的皇后可以信任,隋怜便毫不犹豫,将她在殿门外感到后背一凉的事说了出来。 容皇后又问:“当时你身边都有什么人?” 隋怜仔细回想着,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她当时回头看的时候,好像看到了柳妃的大宫女桐影站在不远处的树荫底下。 但就算皇后是真心要为她主持公道,她在无凭无据的情况下供出桐影,那睚眦必报的柳妃也绝不会放过她。 容皇后的语气变得愈发温柔: “隋贵人,你不必有任何忧虑。不管你看到的是谁,都可以说出来,本宫会给你做主。” 众人的目光也都落到了隋怜身上,珍贵嫔一个劲道: “隋妹妹,快说呀,皇后娘娘在,你还怕没有公道吗?” 隋怜迟疑着,却听君长珏寒声道: “够了,这件事到此为止。” 珍贵嫔连忙住了嘴,容皇后看着君长珏欲言又止,隋怜也在用余光偷偷地看君长珏,想知道他现在是什么神色,是不是嫌她多事了。 结果这一看,她吓了一跳。 君长珏的脸色冷得可怕,他笑起来时魅惑众生,沉下脸却冷戾凶悍,一双血红色的狐眸犹如染血的弯刀,他看谁一眼,就好似要把那人的心剜出来。 此时此刻,他正在看着她。 隋怜被他的眼神吓得不敢抬头,但即使她不抬头,也能感受到君长珏的眸光扫过她身上的每一寸,将她从头到尾都看了一遍。 她内心忐忑,君长珏这究竟是何意? 总该不会是在打量她身上哪一块肉更好吃吧? 一旁,柳妃眼里的得意都快藏不住了。 刚才看见陛下不顾臭味儿偏要接近隋怜,她还以为是殿下怜惜这个小贱人。 现在看来,陛下这哪里是什么怜惜,分明是盛怒。 虽然她的计划有变,没能逼迫隋怜说出指控皇后宫女的话,但结果却是好的,她激起了陛下对隋怜的厌恶。 其他的妃嫔也用幸灾乐祸的眼神望着隋怜。 她们的陛下看似风流轻佻,好像是只顾着享受美色,会对女人百般纵容的昏君。 但在这宫里待得长些的妃嫔都清楚,陛下比谁都无情。 这刚爬上龙床的小贱人踩到了陛下的逆鳞,胆敢在陛下教训后宫时找事,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就在她们百般期待,等着陛下放话发落隋怜时,却听君长珏低声问道:“感觉好些了吗?” 柳妃嘴角刚刚扬起的笑意凝固了。 她不敢置信地望去,竟瞧见君长珏微蹙着眉,抬手在隋怜的肩膀上轻柔抚过。 随着他的动作,隋怜肩上残留的酸痛之感转瞬即逝,她活动了一下肩膀,比平时更舒服自如。 隋怜轻轻抬眸,看见君长珏近在咫尺的脸上神色柔和。 唯有那双妖冶的狐眸仍然沉着,让她摸不透他的心思。 她回过神,福身道,“多谢陛下,婢妾的肩膀已经不疼了。” 君长珏深深看了她一眼,他的尾巴在隋怜的身上不舍地围了一圈,摆出要保护她,为她抵挡危险的架势,却被他掐诀收走。 “隋贵人身子不适,无法再留下给皇后请安。” “白釉,护送隋贵人回她的住处,再去请御医给她补补身子。” 君长珏背着手转过身,目光从其他嫔妃脸上扫过时又变得森冷,“都愣着做什么,不是要给皇后请安吗?莫非朕在这里,会耽误了你们?” 众嫔妃打了个哆嗦,容皇后若有所思般回到了座位,众人按照位分轮番上前给她行礼请安,整个过程中,君长珏都一言不发地坐在边上,沉默地喝茶。 等到请安结束,君长珏忽而冷笑了一声: “最近有人筹谋着要让人间大乱,各位最好都安分些,若是有谁违反了宫规被抓住,可别怪朕翻脸不认人。” 闻言,嫔妃们的脸色都有些不自在。 走出殿门时,趁着没人自己往这边看,珍贵嫔偷偷把手伸向了自己的肚子,衣服底下鼓起了一块,好像有生命般轻轻颤动着,她脸上忍不住露出餍足的神色,却又赶紧收敛了情绪。 珍贵嫔身后,柳妃扶着桐影的手慢悠悠地往外走。 君长珏留在了凤仪宫,似乎要在请安结束后和皇后私下相处,她惦记得不行,却又不能留下来。 桐影见她神色不虞,在她耳旁低声劝慰: “娘娘不必担心,陛下和皇后的娘家向来不对付,皇后又时刻端着正宫的架子,着实无趣得很,是个男人都不会喜欢,更何况是陛下。” “不只是皇后娘娘,后宫这么多女人,可要论风情美貌,谁能与娘娘您相比?” “就是那个新上位的隋贵人,虽然皮囊还算不错,但陛下对她只是一时新鲜罢了,早晚都要腻了的。她还没有那个福气,根本就不配和盛宠不衰的娘娘您争什么。” 闻言,柳妃的嘴边又有了些许笑意。 走出凤仪宫要上轿子时,她忽然想到什么,“方才那只长舌鬼,你可收好了?” 长舌鬼的鬼力虽然不算强大,远比不上厉鬼凶戾,但它有个特点,就是极擅躲在暗处,用它灵活的长舌去操控活人的口舌,逼迫他人说出口是心非的言语。 这一次为了用隋怜折腾皇后,柳妃便让桐影放出了一只她从鬼市买下的长舌鬼,先在这鬼东西身上贴了能助其隐形的符箓,再让它骑在隋怜的背上,两腿死死地压着隋怜的肩。 长舌鬼本就擅长隐匿身形,加上柳妃重金求来的这张符,即使是君长珏那般妖力强大的存在,不用狐眼显灵仔细查看,离远了乍一眼也看不出什么端倪。 但令她没想到的是,当时那样的情形下,君长珏偏偏就走到了隋怜身边。 好在她反应快,当即就偷着放了一道混淆咒扰乱众人的感知,让同在殿内的桐影把长舌鬼收回来。 桐影见自家主子问起,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玉瓶: “娘娘放心,长舌鬼就在里头,奴婢收走它时没留下任何痕迹,任谁都不会发现——” 话音未落,瓶子里忽然泛起红光。 柳妃脸色骤变,可她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只是一眨眼的功夫,红光便溢出瓶口扑向了桐影的手。 桐影痛苦地尖叫起来,身上冒出青绿的鳞片。 作为修行上百年的蛇妖,她原形的蛇麟如同青铜铸造的盔甲般坚固,可大涨的红光却化为暴戾的火焰,在瞬间就吞没了她的身子,将她的蛇麟燃烧殆尽。 “娘娘,求娘娘救奴婢——” 第45章 陛下对这小贱人,当真有些不一样 桐影的哀求无比凄惨,柳妃一咬牙,指尖又泛起了绿光,她知道自己若是再不出手,这从化形以来就跟着她的丫头就要没救了。 可就在她要试图熄灭桐影身上的火焰时,她的动作忽而顿住。 因为她从这股火焰里嗅到了十分熟悉的气息。 这是君长珏放出的狐火。 原来他在殿内时就已发现了长舌鬼的踪迹,但他没有声张,只是悄无声息地施法,把这道狐火藏进了长舌鬼的阴气之中,让狐火随着它一起被收进玉瓶。 等到玉瓶再次被打开时,带着诅咒的狐火猛地燃起,毫不留情地烧毁了长舌鬼,也反噬了桐影。 而若是她用自己的妖力浇灭狐火,那此时就坐在凤仪宫内和皇后喝茶的君长珏一定会有所察觉。 不,她不能让君长珏发现是她。 就在柳妃犹豫之时,狐火自己熄灭了,因为被燃烧的东西已经化为了灰烬。 桐影骨肉无存,变成了一地的黑灰。 柳妃轻轻颤抖着,无声地望着这一幕。 片刻后,她垂下眼眸,低声命令她从碧玉宫带来的其他宫人: “把地上的灰清理干净,手脚麻利点,别让人看见。” 那宫人诚惶诚恐地应了,柳妃转身上了轿子,落下轿帘时,她满眼怨恨。 她却不是在怨恨君长珏,因为她爱他,也因为她不敢怨他。 想来想去,这笔账都只能记在隋怜身上。 若不是隋怜不知天高地厚,使劲往陛下的龙床上爬,她也不会看这小贱人不顺眼,这都是那贱人自找的。 要是她看着隋怜顺眼,就不会想法子教训对方了。 所以,桐影是被隋怜害死的。 此仇不报,桐影怎能瞑目? 只是隋怜这小贱人有点本事,陛下对隋怜当真有些不一样。 眼下小贱人正受宠,她若是再亲自出手,很容易被陛下盯上。 倒不如,借刀杀人。 “清宁宫,呵呵,那可真是块福地。” 华丽的轿子内,柳妃的眼睛亮起了幽幽的绿光,默默低语: “那地方本来就藏着不一般的东西。” “再加上一个贪吃的珍贵嫔,一个死得都臭了的戚贵人,待本宫给她们添些彩头,隋怜,你以为你还能蹦跶多久?” …… 白釉得了君长珏的吩咐,十分尽职地一路护送隋怜。 隋怜却不打算就这么回清宁宫,她还有任务没完成,于是找了个借口: “白小公公,我有很重要的东西落在了疏影院,要回去找一找。” 疏影院的鬼魂最多,白天它们虽然并不现身,但并非都消失了,而是躲了起来。 若是她有办法把它们唤出来,说不定就能再找到个愿意和她结阴契的鬼奴。 只要“驱灵”的路子能走得通,她并不想选择其他的神通,因为这是规则唯一说明,她确实拥有天赋的路子。 有天赋就意味着能在这条路上快速变得更强,她刚在凤仪宫经历过被人神不知鬼不觉暗害,此时觉得变强比什么都重要。 白釉躬身道: “小主走后,内务府的人去疏影院打扫了一遍,把所有的东西都收走了。小主您要找什么,奴才可以去内务府帮您要回来。” 说完,他抬头看着隋怜,眨了下眼睛: “小主也千万别说您自己去内务府索要的话,因为最近宫里不太平,陛下有过交代,让奴才一定仔细跟着小主,确保您平安回到住处。最林宫里不太平,陛下很关心您的安危,还请小主不要为难奴才。” 啊,她的谎言就被这么毫不留情地揭破了,内心竟然有几分尴尬。 但尴尬算个什么东西,可以拿来当饭吃吗? 隋怜也朝白釉眨了眨眼,从善如流地点头道: “我当然不会为难白小公公。” 白釉看到她忽然露出乖巧温顺的笑容,心里觉得有点怪怪的。 果然,下一刻就听隋怜温柔地问: “那么陛下还有没有什么吩咐,比如说如果我不巧缺了什么东西,可以托白小公公帮我去找之类的?” 白釉愣住,就见隋怜凑近了些许,把手里的一把棺山钱往他手心塞,“白小公公,求你了。只要你帮我去做这件事,这些钱都是你的。” 眼前,清丽纯真的少女双眸含雾,满怀期待地望着他。 他怦然心动,竟然不忍拒绝。 “隋小主,奴才不能收您的钱。”白釉把这些钱推了回去。 隋怜眨巴着眼,努力要把眼泪挤出来,正想再学着电视剧里的绿茶美人带着泣音求上两句。 白釉却生怕她哭出来,到时候被陛下知道了,他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连忙道: “陛下确实有过吩咐,若是小主有什么需要,奴才要为您办妥。所以,即使不收您的钱,奴才也凭您差遣。” 他话音未落,就见隋怜眼里的水汽荡然无存,嘴边绽放出明媚的笑意。 白釉:“……” 这位小主还真是不拿他当外人,这变脸的速度也太快了。 “那就好,白小公公,你帮我找一个鬼魂来,就要最普通的,只能在阴凉处飘荡不会害人的那种,不必是厉鬼。” 隋怜也是被逼到份上了,眼看着只有半天时间,她却连半个鬼影都没摸着,她若是真想修“驱灵”的神通,也只能赌一把了。 白釉是君长珏的亲信,她对他提出的要求,他一定会告诉君长珏。 她就是要赌即便君长珏知道了她要做什么,也不会拦着她。 第46章 贵嫔误会了,朕来清宁宫是为了她 她和君长珏好歹也是吸过血的交情了,有人在凤仪宫放恶鬼差点害死她,他不许她追究,她二话不说从了他。 现在她只想找个游魂,他总不会拦着她吧? 白釉错愕地看了她半晌,怎么也没想到她居然会提这样的要求。 但他什么都没问,把隋怜和桑榆送回春棠阁后便领命而去。 隋怜本以为他要用些时间,结果她的屁股还没坐热椅子,白釉就回来了。 “小主,这是您要的鬼魂,奴才从清宁宫的角落里随手抓来的。” 白釉一弹指,一只鬼影便在隋怜眼前现了形。 后宫里到处都是游荡的鬼魂,其中有许多生前都是前朝的宫人和嫔妃,被那位暴虐荒淫的先帝害死,或是被宠妃处死。 但不是所有枉死之鬼都有作恶的能力,这些游魂戾气不足,鬼力微弱得连一阵冷风都吹不起来,毫无危害可言。 他家陛下登基后,内务府的人提出要清除后宫的游魂,却被他家陛下制止。 原因是他家陛下觉得这后宫里只有树木花草做装饰太过乏味,多一些游魂充作妆点才不无聊。 有一位这样头脑清奇的陛下,隋贵人突发奇想要弄只游魂来玩耍,在白釉看来倒也没有什么奇怪。 “小主,奴才退下了。”白釉见隋怜一直盯着鬼影,起身告退。 隋怜让桑榆把白釉送了出去,自己带着鬼影回了卧房。 那鬼影的面目模糊,只剩朦胧的轮廓,隐约看出是个年轻的姑娘。 这只鬼的胆子也十分的小,隋怜只是用手掌在她眼前挥了挥,她的影子便哆嗦得像要散了似的。 隋怜对此很满意,不错,这种怂货鬼虽然菜了些,但力量弱的鬼更好控制。 等她靠着这只菜鸡踏入“驱灵”的门槛后,还有两个鬼奴的名额,她相信假以时日,她一定能找到更适合自己的鬼奴。 隋怜拿出一枚棺山钱,在鬼影眼前晃了晃。 鬼影嗅到浓厚的阴气,模糊的轮廓都变得清晰了些许,依稀能看出秀气的眉眼。 在阴气的熏陶下,它终于能发出声音了,两只鬼爪子抓住隋怜的袖子,嘤嘤地哭诉道: “我是春棠阁曾经的主子温贵人,是珍贵嫔害死了我,我的尸骨就被埋在海棠花下!” 隋怜眉头微蹙,她也没想到,她只是让白釉随手捉只鬼,还捉出悬案来了。 规则三,【你是入住春棠阁的第一个主子,也是唯一一个。】 她盯着鬼影,眸光幽深: “你说谎,我是第一个住进海棠阁的妃嫔,我也从未听别人说起过什么温贵人。” 鬼影激动道: “那是有人封锁了消息,不肯把真相告诉你!你现在就去花园,把海棠花拔出来,你就能看见我的尸骨了!” 规则说过春棠阁的海棠花很重要,绝对不能动。 隋怜冷笑着盯住鬼影,淡漠道,“我凭什么相信你说的话?” 鬼影的眼角流出血泪,她指责隋怜冷漠自私,又口口声声隋怜不按照她说的做,早晚也会被珍贵嫔害死。 隋怜面无表情地站了起来,一把揪住她走到窗前。 “我听说,像你们这样的孤魂野鬼最怕日光。因为被日光一晒,你们就要魂飞魄散。” 隋怜一手推开了轩窗,嘴角含笑着问颤抖不已的鬼影: “所以你之前是一直躲在阴凉处,才在这阳间存留至今吧?可我觉得既然都做鬼了,如此赖在阳间又有什么意思,不如来个痛快,你说呢?” 说着,她就要把鬼影扔到窗外。 此时快到晌午,外头的日光正毒,鬼影只是被照进室内的日光晒到了一点身上就冒出青烟。 她满眼恐惧,哀求道: “小主,是奴婢错了,奴婢不是什么贵人,海棠花底下也没有尸骨。” 隋怜却没有收手,她用冰冷的眸光继续凝视着她,“你为何要说谎话骗我?是不是有人指使你,让你挑唆我毁了花园里的海棠?” 鬼影颤得更加厉害,隋怜见她还敢犹豫,又把她往窗外拎了拎,她立刻惨叫着道: “是桃花林里的怪物,是那个怪物偷着告诉清宁宫所有的鬼魂,若是有谁能毁掉春棠阁的海棠花,它就送给谁一具肉身,让我们变成陛下的妃嫔活下去!” 说到这儿,鬼魂的脸上忍不住流露出贪婪的神色,她用痴迷的口吻道: “隋小主,你也别怪我撒谎骗你。但凡是鬼魂都觊觎活人的肉身,因为只有附在肉身上我们才能常留在人间。” 隋怜的心思转得飞快,“关于那个桃花林里的怪物,你还知道什么?它为什么要让你们毁了春棠阁的海棠?没了海棠,我和春棠阁会怎么样?” 鬼影颤了颤,“那个怪物很可怕,我们不敢进桃花林,没人见过它的真面目。” “我只知道,桃花林起雾的时候,其实是苏醒的它在呼吸。” “至于春棠阁的海棠,我确实知道一个秘密。” 隋怜正聚精会神地听着,鬼影忽然止住了话头,一双鬼眼渴望地盯着她: “小主,我把这个秘密告诉您,您能让我做人吗?我不奢望做妃嫔,您随便给我一具肉身,是宫女的也行,让我做太监也没关系,只要让我活过来,我就——” 她话音未落,隋怜伸长了手,日光照射着鬼影的全身,她像被烤熟了似的浑身冒烟,惨叫连连: “小主,我错了,我说!” “只要春棠阁种着的海棠仍在绽放,桃花林里的怪物就进不来!” 隋怜终于收回了手,她把瑟瑟发抖的鬼影扔在地上,居高临下道: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一,和我结阴契,做我的鬼奴。有我给你阴气供养,你的魂魄不会轻易消散。但至于以后是让你做人还是做鬼,你都得受着,唯我命是从。” 鬼影等了一会儿,想听听第二个选择会不会有更多好处,却没听见下文。 她忍不住问,“小主,第二个选择呢?” 隋怜微笑,“第二个选择,你去外面晒晒太阳,然后你就一了百了,什么都不用选了。” 鬼影望着她脸上那人畜无害的恬静笑容,颤抖道:“我选第一个!” 收下这只鬼奴后,隋怜手心现出血字: 【恭喜小主成功选择‘驱灵’神通,您新获得的这只鬼奴姓名为翠花,品种为游魂,力量等级为第九等,原身为人类,技能为鬼上身、游荡、嗅探,因为她气息微弱不易被察觉又性喜八卦,您可以用她来收集情报,期待您解锁翠花的更多用途。】 隋怜嘴角一抽,原来这还是只爱八卦的鬼。 她吩咐道,“翠花,你飘出去到后宫各处转一转,帮我找一只凶煞化成的黑狗。” “若是找不到黑狗,收集些和珍贵嫔、戚贵人和桃花林里的怪物有关的信息也可。” 鬼奴翠花瘫坐在地上,有些不情愿地朝窗外瞥了眼,“小主,现在外面阳光太厉害了,不如等到晚一点——” 看见隋怜脸上甜美的笑容,她瞬间住嘴,连忙顺着屋檐的阴影飘了出去,却又听见身后传来幽幽的声音: “什么时候找到有用的信息,什么时候给你吸阴气。” 翠花的眼角又滑出两道血泪,她悲凉地抬手一擦,都死了还得给主子做牛做马,她真是天生命苦啊! …… 凤仪宫。 君长珏上了龙辇,车外,容皇后带着一众宫人目送他远去。 他的眸光在皇后温婉恭顺的脸上停留了片刻,而后吩咐驾车的宫人:“去清宁宫。” 龙辇到了清宁宫的正门外,身形纤瘦的珍贵嫔带上陶杳姑姑,欢天喜地的迎了出来。 “陛下要来清宁宫,怎么不让人说一声?” 珍贵嫔满脸喜色,她抬手理着鬓发,“臣妾不知陛下要来,并未好好梳妆,还望陛下不要嫌弃臣妾的素颜。” 闻言,君长珏垂着眼眸,看向她那张腮红胭脂一个没少的脸。 不过是在上妆时用了些寡淡些的颜色,就骗他说是素颜,这是把他当那些愚蠢的普通男人一般糊弄? 珍贵嫔见君长珏盯着他的脸,原本理着鬓发的动作变得更加刻意,眉梢眼角间都是少妇般的媚态,却故作羞涩地低下头: “陛下,可是臣妾脸上有什么东西吗?您不要一直盯着臣妾,臣妾要不好意思了。” 这张脸,本来也没什么好看。 君长珏淡淡地嗯了一声,非常配合地从她脸上挪开了视线。 然后他也不管珍贵嫔还在那里扭捏着身子,便迈出长腿走进了宫门。 珍贵嫔还浑然不知地扭着,陶杳姑姑凑过来在她耳边提醒道: “娘娘,陛下已经进去了。” 她这才回神,猛地抬头一瞧,只望见了君长珏的背影。 陛下连等她都不愿意,就这么丢下她先走了。 珍贵嫔脸上红透了,她朝四周一看,只觉得那些低着头的宫人都在暗自笑话她。 她攥紧了袖子,眸光变得有些阴沉。 陶杳姑姑又在她耳边道:“陛下能来清宁宫,就说明他心中是有娘娘的。” 珍贵嫔脸色缓和,又开心起来。 是啊,陛下都多久没来清宁宫了,这次他愿意来,已经是喜事。 她连忙跟了上去,却见君长珏路过她住的主殿也没有停留,反而朝着桃花林去了。 珍贵嫔以为君长珏是见今日天好,想要和她一起赏桃花。 她加快脚步走到君长珏身边,言笑嫣然道: “臣妾这宫里的桃花可是后宫独一份的,陛下若是喜欢,臣妾这就让宫人搬桌椅酒菜过来,就在这儿设一个桃花宴,陛下意下如何?” 终于,君长珏顿住了脚步。 珍贵嫔以为他是心动了,却听他道,“贵嫔的建议很不错,不过朕今日来清宁宫,是为了看望早上被恶鬼缠身的隋贵人。” 第47章 陛下有隋贵人陪着就够了,贵嫔退下吧 闻言,珍贵嫔脸上的笑容僵住,她强忍着才没露出嫉妒的神色,努力装出关怀大度的模样: “陛下放心,臣妾早就着人去春棠阁看过了,隋妹妹身上的死气祛除得很干净,她已经没事了。” “是吗?贵嫔真是好心。” 君长珏斜眸晲着她,只是一个不经意的动作,由他做起来却魅惑至极。 珍贵嫔瞬间脸红心跳,方才的不快都烟消云散。 就在她要大着胆子依偎进君长珏怀里时,却听他含着笑意道: “既然隋贵人已经没有大碍了,今日的天气又这么好,那朕就在这里,与她一起赏桃花吧。” 珍贵嫔脸色骤变,她不敢置信地望着君长珏。 陛下不仅要让隋怜过来,居然还只和隋怜一人赏桃花? 君长珏笑意盈盈地看着她,“贵嫔怎么这副表情,是有什么异议吗?” 珍贵嫔眸光闪烁了一阵,福身道,“臣妾这就命人去春棠阁请隋贵人来。” 片刻后,隋怜仍穿着去给皇后请安时那一身素色衣裳,匆匆走来。 珍贵嫔派去请她的人并未说明是君长珏要见她,她还以为是珍贵嫔要找她。 那宫女催得急,隋怜午饭吃到一半就起身了,连梳妆的时间都没有。 她出门时嘴角还沾着菜油,因为桑榆带着新来的小竹子去内务府取月钱去了,剩下的两名小宫女在打扫院子,竟也没个认提醒她。 走到桃花林,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隋怜微微愣神。 君长珏一身明黄龙袍,负手立在桃花树下,枝头上娇艳欲滴的桃花在他的眉眼间投下淡淡的阴影,可他的容颜却胜过这一切艳色,璀璨昳丽如天边的骄阳,又诡魅邪气似坠入幽冥的妖魔。 察觉到隋怜的到来,君长珏漫不经心般抬眸,透过层层叠叠的花枝轻描淡写地瞥了她一眼。 这一眼犹如惊鸿一瞥,可愣住的并非隋怜,而是君长珏本人。 他看着隋怜那泛着油光的红唇,半晌没说出话来,眼皮突突地跳,心里的邪火一簇接着一簇,蹭蹭地往上烧。 这女人来见他前不盛装打扮也就算了,居然如此不修边幅,枉费了他特意选在桃花林见面,在这里摆了半天姿势精心营造的气氛! 不过还别说,她这不修边幅的样子,倒是有几分笨拙的可爱。 这菜油在她嘴上,似乎也比别的妃嫔往嘴上抹的各种脂红要好看一些。 但他怎么会有这种感觉呢? 君长珏忍不住在心中狐疑起来,难道她抹的其实不是菜油,而是某种用秘法制成的甘油,这种东西能让她看起来更勾人? 他瞬间警觉,这女人果然不能小瞧,他必须小心应对,绝不能再在隋怜面前输了阵。 他刚要开口让隋怜近身伺候,以便他观察一下隋怜嘴上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成分,为何会有如此神奇的功效,珍贵嫔却忽然走了过来: “明知要来见陛下,你怎么连嘴都不擦就来了?” 隋怜这才意识到她嘴上有东西,赶紧从袖子里拿出帕子擦嘴。 她毕竟是个刚穿来的现代人,一时着急就忘了宫里那些规矩,这一擦颇为使劲,在喝个水都要用袖子掩嘴的古代人眼里十分的不雅。 珍贵嫔眉头都皱了起来,眼里却噙着笑意,用半是打趣半是责怪的口吻对隋怜道: “隋妹妹,虽说你父亲官位不高,但你进宫前好歹也是官宦人家的小姐,怎么能如此粗鲁?若是冒犯到了陛下,该怎么办?” 隋怜在心里直翻白眼。 这诡异的后宫里遍地鬼怪邪祟都没人管,君长珏这个做皇帝的整天露着狐狸尾巴招摇过市也不见谁说他是妖孽,她不就擦个嘴吗,又不是把嘴唇擦掉了,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这珍贵嫔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儿都不好说,居然还揪着她这点小事在这里阴阳怪气,是以为她不会茶言茶语吗? “贵嫔娘娘,婢妾的出身确实不好,因为家里穷,婢妾从小就没受过好的教育,父亲也没钱给婢妾请教习嬷嬷。” 隋怜露出慌乱无措的表情,两只小手可怜兮兮地绞着帕子,“都是婢妾愚笨粗俗不懂礼数,是婢妾在陛下面前给您丢脸了。贵嫔娘娘,求您原谅婢妾吧!” 珍贵嫔眼里的得意僵住,她瞥见君长珏的神色变得冷沉了起来,连忙又装出苦口婆心的样子: “隋妹妹,你这是在说什么,姐姐只是想让你在陛下面前更得体一些,这对你也有好处。” 珍贵嫔身为清宁宫的主位妃嫔,隋怜本来不想招惹她,可每当她变成瘦削状态时,就表现出对隋怜毫不保留的恶意,这一次两次的隋怜就明白了,不管自己如何温良恭俭让,珍贵嫔都不会放过她。 因为在珍贵嫔心中,她的存在就是原罪,她只要活着就会分走君长珏的宠爱。 既然如此,隋怜认为自己也没必要再忍着珍贵嫔的恶意唯唯诺诺,不做出任何应对了。 在这个吃人的后宫,永远都在忍让的人只会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隋怜朝珍贵嫔福身行了一礼,像是当真在为珍贵嫔的言语感动一般情真意切道: “婢妾明白姐姐的苦心,多谢姐姐好言相劝。” 她越是摆低姿态,就越显得珍贵嫔咄咄逼人、不安好心。 尤其是她那张清丽如出水芙蓉的巴掌脸,此时双眸含泪,眼波潋滟,明明未施粉黛却又秀美天成,再配上她这般楚楚可怜的神色,就是再铁石心肠的人看了也要为之心动。 就连珍贵嫔也看愣了一瞬,随即她回过神,在心里妒忌地暗骂了句:狐媚子,就知道在陛下面前装可怜! 但君长珏就在边上,她也不好明着教训隋怜,只是嘴角硬挤出来的笑意又冷了些许。 正当她绞尽脑汁想着该如何扳回一城时,君长珏淡然开口: “贵嫔,朕听说你这几日身子不大爽利,你先去歇着吧,朕这里有隋贵人陪着,就不用你伺候了。” 第48章 桃花榻上染情丝 君长珏说得像是在关心珍贵嫔一样,可珍贵嫔却如同被迫吞下了一万只苍蝇般,含幽带怨地默默看了他一眼,见他的目光始终在隋怜身上,她脸上血色全无,不甘地退下了。 走出桃花林时,珍贵嫔恨得浑身都在发抖,“隋怜这个贱人,她才侍寝了几回?陛下竟完全被她迷惑了,为了她如此对待本宫!” 陶杳姑姑走在珍贵嫔身侧,眸光幽幽。 但在珍贵嫔转头看来时,她眼里又只剩关切,“娘娘,您如今怀着身子,又何必为了一个小小的贵人大动肝火?” 珍贵嫔脸上的怒意顿住,她伸手摸上自己的肚子,整个人的神情忽然就温柔了起来,甚至有几分诡异。 “是啊,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这个孩子。”珍贵嫔喃喃自语,她的身形忽然发生了变化,从方才有些病态的纤瘦,像吹胀的气球一样变得圆润富态。 因为她全身都变胖了,倒显得她臃肿的肚子不再那么显眼。 陶杳姑姑微笑着盯住她的肚子,声音里充满喜气,“只要娘娘顺利生下这个孩子,什么隋怜,根本就不值一提。就算是柳妃和皇后,在您面前也要低头做人。” 珍贵嫔丰盈柔和的面容上也满是喜色。 是啊,只要她的孩子出生,她就是为陛下生了皇长子。 陛下登基数年,后宫却始终没有子嗣诞生,她生下的皇长子必然会被万般重视,到时候母凭子贵,她想要什么岂不都是唾手可得? 陶杳姑姑又凑近了些,在她耳边低声道: “娘娘为了怀上这个孩子吃了那么多苦,又一直守着这个秘密不让其他的妃嫔发现端倪,又怎能为了区区一个隋怜坏了大计?” “眼下她愿意出风头,就让她去做陛下的新宠,让她成为整个后宫女人的肉中刺。有她为娘娘挡着那些明里暗里的箭,娘娘就能更安心的养胎了。” “更何况据奴婢所知,隋怜把那位柳妃娘娘给惹怒了。这后宫惹怒了柳妃的女人,可从来都没好下场,又何必娘娘您多做什么?” 丰满的珍贵嫔轻轻点头,她抚摸着肚子温声道,“不过一个贵人,轻狂些又如何,就由她去吧。” 说着,珍贵嫔还悲天悯人般叹息道: “既然住进了清宁宫,这就是缘分,本宫拿她当妹妹看。若是日后隋妹妹遭遇了什么不测,本宫这个做姐姐的也会为她收尸的。” “她生得这般美丽,就把她埋在桃花林里吧。以后每到春日时,看到那些桃花,就像看到她曾经的笑靥一样,也算留个念想了。” 珍贵嫔的语气无比善良温存,却又令人不寒而栗。 陶杳姑姑勾着唇角,附和了几句。 两人都没注意到,在她们脚下的不远处,有一道极淡的虚影轻轻一颤,然后乘着风特意避开桃花林,穿过宫墙回了春棠阁,等待着主子回来。 桃花林内,隋怜立在了君长珏身边,给他倒酒伺候。 君长珏自己半躺在贵妃榻上,他嫌热脱去了龙袍,身上只着一件深红的寝衣。 这寝衣似是某种特殊的丝绸制成,不仅轻透柔软,在日光底下还泛着潋滟的华光,犹如星河坠落在了凡间的画布上,绚丽璀璨至极。 而这华光底下,就是君长珏半遮半掩的完美酮体。 即使她在她面前很少好好穿衣服,隋怜还是有些不敢直视他的身体。 作为一个母胎单身了二十几年的现代女人,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性冷淡。 以前在原来的世界,室友给她发图看肌肉帅哥,她都不屑一顾。 男人的身体有什么好看? 什么八块腹肌,在她看来还没有牛腱子肉有吸引力。 直到她遇见了君长珏,才知道男人的身子居然可以如此香艳。 只看一眼,她的脸和身体就隐隐发热,她真的不明白,就算君长珏是狐狸精那也是只公狐狸,怎么可以魅惑至此? “隋贵人,你为何一直低着头?” 贵妃榻上的妖孽吊梢着一双暗红狐眼,饶有兴致地轻瞥着她,“你是不敢看朕吗?” 隋怜讪讪道,“婢妾是在看陛下手里的酒盏,只要婢妾随时盯着,陛下没有酒喝了婢妾就可以立刻倒上。” 这话说出来,她都要佩服自己找借口的能力,简直啥也不是。 果然,君长珏低低地笑了起来,那轻佻又邪气的笑声让她更加面红耳赤。 “隋贵人,朕有时真的看不透你。” 君长珏放缓了语速,口吻轻柔得像是柔软的羽毛,暧昧地刮过她的心口,“方才在珍贵嫔面前,你不是很会拿腔作调吗?怎么只剩你和朕孤男寡女了,你倒是矜持起来了?” 隋怜听着他调情般的诘问,头脑清醒了起来。 “回禀陛下,婢妾对贵嫔娘娘说的那些话,都是实话。” “哦?”君长珏似是很感兴趣,声音微微上挑。 “如陛下所见,婢妾是刻意放低姿态,想换取您的同情,好让贵嫔娘娘有所忌惮,不再对婢妾咄咄相逼。” 隋怜垂下眼眸,纤长的眼睫盖住了她的眼神,让君长珏看不清她的所思所想。 他故意沉下声音,“这么说,你承认了你是在利用朕?” 和他近身打过几回交道,隋怜也听得出他的语气是在装怒,不是真的生气。 但想到他翻脸不认人的无常脾气,她还是麻溜地跪下,脑袋飞快地动着: “婢妾不敢利用陛下,只是婢妾一人孤身在后宫又身无长物,是这宫里的最底层。” “无论是柳妃娘娘,还是珍贵嫔,都远比婢妾尊贵得多。婢妾有自知之明,不敢冲撞娘娘们,可娘娘们有时候还是不肯放过婢妾。” “这时候,婢妾就像一只小小的刺猬,唯一能亮出的刺,就是陛下对婢妾的宠爱。” 听她说完后,君长珏陷入了沉默。 隋怜在这难熬的寂静中,心惊胆战得不行。 她也不知道她刚才那番话,君长珏到底喜不喜欢听。 规则要她争宠,还告诉她不争宠就没活路。 而她身为一个恋爱小白,要是玩套路,怎比得过君长珏这种久经情场的祖师爷?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示弱。 向他承认她的弱势,让他看到她是如何努力又笨拙地想要在这个后宫生存下去,多么依赖和渴求他的宠爱。 但隋怜也不知道,她这招对君长珏有没有效果。 君长珏又沉默了片刻,就当隋怜以为自己从头到脚都凉了个彻底时,他毛茸温暖的狐尾缠上了她的身子,温柔地拉扯着她站起了身,又霸道地把她拉到了榻上。 那狐尾像猴急的登徒子,隋怜一个没稳住,扑倒在了君长珏的怀里。 君长珏伸手扶住她的腰,一双妖魅的狐眸闪烁着潋滟的红光,直勾勾地望着她。 “隋贵人,朕也不是不可以给你利用。” 抱着隋怜的绝色男人勾着唇角,笑得邪魅放荡,耳根却又红得像情窦初开的纯情少年郎。 “只要你把朕伺候得高兴了,想怎么利用朕都可以。” 隋怜的瞳孔紧缩,刹那间,她感到君长珏的眼里像是有惑人的漩涡,她不知怎么就坠入其中,被强拉着下坠,沉溺在他精心编织的情欲旋涡里。 她的身子无力地就要瘫软下来,却听君长珏道: “来,骑在朕身上。” 第49章 俯身为她穿绣鞋 隋怜脸和身上霎时红成了一片。 她眸光迷离,神智恍惚间并未看见身下的男人是怎般神色。 君长珏并未像她想的那样游刃有余。 他掌控着她的身体和全局,自己却也情难自禁,在她近在咫尺的呼吸声中乱了阵脚。 身上的女人是这般香软可爱,她的脸和起伏的胸口就是世间最烈的媚药。 他明明已经用妖气发动心法护身,却还是险些把持不住。 那根不听话的狐尾在混乱中伸进了她的衣裳里—— 君长珏躺在金丝檀木榻上,浓密的黑发凌乱地散开,像是墨汁般染黑了他难以自持的身子。 原来情欲二字,竟是这般销魂。 怪不得,世人都无从抵挡。 三界六道,最快乐的事就是如此。 一阵清风吹过,头顶的桃花在枝头乱颤,绯灿的颜色灼艳如烈火燃锦。 可这些在君长珏眼里,都比不过身上女子的媚色动人。 再这样下去,他会彻底失控,放纵形骸,永远沉溺在情天欲海的深渊之中。 君长珏猛地发狠,一口咬破自己的舌尖,吻上了隋怜的嘴。 两人嘴对嘴的这一刻,他唇间露出的獠牙咬破了她柔软的唇,带着女子香气的鲜血弥漫开来,与他的妖血混在一起。 意乱情迷之间,他身上的妖力疯狂涌动,整座桃花林都在为之颤抖。 守在林子外的白釉和宫人望着不断升腾至空中的血红妖气,纷纷屈膝跪地,对着那遮掩住日光的妖冶红色行跪拜之礼。 这是只属于妖族最强者的力量,他们要永远仰望的存在。 清宁宫的主殿外,陶杳姑姑驻足而立,她仰起头望向桃花林上空,神色却晦暗不清。 …… 隋怜在和君长珏纠缠的过程中昏迷了过去,等她醒来时,她身上盖着一层锦被,独自躺在贵妃榻上。 她迷茫地盯着枝头的桃花出了一会儿神,才满面通红地想起刚才发生了什么。 君长珏那个好色的妖孽,居然拉着她在桃花林里白日宣淫,纵欲不已。 而且他咬破了她的嘴唇,又吸了她的血! 隋怜想要坐起来却浑身发软,她感觉自己就像是灵异话本里被妖精艳鬼吸干了阳气的文弱书生,离精尽人亡也不远了。 忽然,一只白皙如玉的手伸到了她的眼前。 她抬眸,君长珏站在榻前,浑身散发着雄性动物饱餐一顿后餍足的味道,居高临下地朝她挑眉,“不起来吗?” 他的唇色殷红如血,提醒着她方才的疯狂。 隋怜脸上又是一红,他刚才已经尽欢了,不是应该早就离去了吗,怎么还在这里? 她迟疑了一瞬,缓缓把手覆到他的手上。 坐起身后,隋怜正要弯腰穿鞋,腰部却传来一阵酸涩感,她微蹙着眉,身子顿住了一瞬。 君长珏一直在看着她,敏锐地捕捉到她的不适。 他眸光微微闪烁了片刻,竟是俯身捧起她的绣鞋,半跪在地上为她穿鞋。 男人修长有力的大手捉住女子小巧玲珑的足部,指腹滑过敏感柔嫩的脚心。 隋怜浑身一颤,君长珏的眸光则变得幽深。 她的脚太嫩也太滑,在他手里就像一只洁白的玉兔,稍不留意就会溜走。 于是他用上了一分力,不容抗拒地紧紧捉住,为她穿好罗袜,再穿上绣鞋。 然后是另一只。 整个过程中,隋怜绷紧了身体,她瞧见白釉带着两名宫人刚好走来,看白釉的神色似是有什么要紧的事要禀报。 时机不巧,他们刚好看见了无比尊贵的陛下屈膝为一个小小贵人穿鞋的这一幕。 白釉先是一震,俊秀的脸上泛起了淡淡的红晕,他赶紧垂眸,带着两名宫人转过身等待。 君长珏给隋怜穿好了鞋,若无其事地站起身问道,“何事?” 白釉这才转回来,快步走到他身侧,附在他耳边小声说了什么。 君长珏的神色微沉,“朕知道了。” 他看向隋怜,她已经整理好了衣裳,乖巧地站起了身,一副迫不及待要恭送他离去的模样。 就这么盼着朕走吗? 难道这个面甜心黑的女人对刚才的情事就没有半分留恋,对他的人也没有不舍? 君长珏暗自磨牙,他忽然就不想走了。 但事发紧急,丞相和容太傅已经在御书房等待,君长珏最后深深看了眼隋怜,就拂袖而去。 隋怜行礼目送他远去,面上的神色恭顺,心中却充满了对君长珏的腹诽。 这家伙刚和她滚在一起过,还无比饥渴地吸了她的血,她原本以为她的“伺候”真的很让他满意,但他临走前忽然瞪了她一眼,又让她分外的摸不着头脑。 难道是她做错了什么吗? 是行礼的姿势不够标准,还是忘了说几句吉祥话恭送他? 隋怜想了半天也想不到答案,只能把一切归结于君长珏这个喜怒无常的妖孽又抽风了。 一阵微冷的凉风吹来,隋怜抬起头,发现天上堆满了乌云,方才还明媚的日光变得黯淡不清。 她蹙了下眉,朝四周环顾。 君长珏一行人走得匆忙,珍贵嫔留下的那几名宫人也早就退下,这偌大的桃花林里居然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她心里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一时也顾不上仪态,提起裙摆就往春棠阁的方向跑去。 跑到一半,她感觉到周身的空气变得潮湿黏腻。 果然,桃花林起雾了。 这雾气十分不寻常,像是有生命的活物般在空中轻轻扭动,雾中似乎有暗红色的诡谲残影幻化成丑陋的触手,从四面八方缓慢地伸向隋怜的身体。 隋怜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拼尽全力地沿着脚下唯一的道路奔跑,努力避开那些绰约模糊,令她分不清究竟是幻想还是现实的触手。 一炷香后,她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原地。 这个发现差点让她的精神崩溃,她独自被困在这里,被迫面对雾气中看不清全貌的未知怪物,连个可以求助的同伴都没有,内心的恐惧无比沉重,几乎要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惊惧地喘息着,头脑也变得昏沉,周围的雾气好像越来越重了,将天地都遮掩得暗无天日。 脚下的青砖路也从原本的清晰可见,变得模糊如幻影。 怎么会这样?她要怎么才能走出这片桃花林? 在昏暗的环境中,隋怜仿佛听见雾气中传来阵阵低喃,就连枝头的桃花仿佛都发出了怪异的娇笑声: “嘻嘻,嘻嘻,嘻嘻……” 第50章 君长珏要喜当爹了 隋怜吓得快疯了,她用手捂住自己的耳朵,努力在心中回想规则: 【如果不小心在起雾时误入桃花林,请在心里默背‘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这句诗,并确定你没有背反‘人面’和‘桃花’的位置,直到成功走出桃花林。】 这种情况下没有别的办法,隋怜狠掐了把自己的大腿,让自己昏沉的头脑清醒一些,然后摒除杂念,在心中反复地默念: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被雾气笼罩的桃花林似是能探测到她的内心,当她念起这句诗时,原本在枝头幽幽娇笑的桃花忽然沉寂了下来。 而后,娇笑变成了哭泣。 那哭泣声极其幽怨,哭着哭着,娇嫩的花瓣里就流出了黑红的血。 血腥味混进雾气弥漫开来,隋怜被熏得连连咳嗽,可她不敢停下,在心里一刻不停地默念那句诗。 她背得速度越快,桃花的哭声就越凄厉。 最后,她明明没有抬头去看,甚至闭上了眼睛,却依然能看见那些桃花里都长出了人脸。 每一朵桃花里都有一张女子死不瞑目的脸,她们死死地盯着隋怜,对着她流下血泪。 雾气中的低喃也变得清晰: “留在这里吧,留在这里陪着这些可怜的姑娘。” “她们太孤单了,用你的血肉去喂养她们吧!” 即使隋怜努力不去听,她的心思仍旧被扰乱了。 不知不觉中,她默背的诗句变成了: 【桃花不知何处去,人面仍旧笑春风。】 枝头的人面转哭为笑,欢喜地盯着隋怜。 隋怜莫名地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她的脚离开了青砖路,朝着离她最近的桃花树走去。 在她身旁的雾气涌动得愈发厉害,那些本来还只是缓缓移动的触手张牙舞爪地加快速度,猛地抓向隋怜的身子。 却在触碰到她衣裳的那一刻灼烧起来,猛地缩回了雾中。 雾气里的低喃变了语气,怨毒道: “君长珏那个昏君竟然给你喝了他的血!” 枝头上的人面也纷纷战栗了起来,她们嘴角的笑容变得扭曲,眼中又流出了血泪。 也是这一刻,隋怜清醒了过来。 她看到自己偏离了那条路,赶紧站了回去,在心里纠正了诗句,重新背起了正确的版本。 随着她一遍遍地默念,困扰着她的诡异景象消失了。 雾气渐渐散去,枝头的人面重新变回了桃花,头顶的乌云散去,日光明朗。 隋怜顺利走出了桃花林,避难一样跑进了春棠阁。 回到屋子里,她还没来得及顺一口气,就有一道声音带着谄媚,在她耳边幽幽道: “小主,您真厉害,居然能安然无恙地走出来,那可是鬼都不敢去的地方。” 隋怜猛地回头,看见翠花紧贴着她,两只鬼眼里正泛着亮光。 “跟着您这样的主子,我以后的鬼生一定前途似锦!” “别拍马屁,我让你办的事怎么样了?”隋怜面无表情地坐下,冷淡地看着翠花。 她可没忘了这只鬼试图骗她毁掉花园里的海棠,让桃花林里的怪物能顺利进入春棠阁的事。 翠花的马屁拍到了马腿上,却一点也不以为意,她兴奋地上下飘动着,“小主,奴婢虽然没找到您的狗,但奴婢打听到了一个相当惊人的秘密!” 隋怜挑眉,她严重怀疑这只鬼是在夸大其词。 却听翠花压低声音道: “咱们清宁宫的珍贵嫔怀孕了!” 闻言,隋怜怔住了一瞬,身体都僵住了。 珍贵嫔居然怀了? 她紧皱着眉头,想到那个刚和自己在桃花林里纠缠不清的男人,居然已经是另一个女人肚子里孩子的父亲,她心里就一阵别扭,说不上来的难受。 沉默了片刻后,隋怜的眉头又舒展了开来。 她有什么好难受的? 这里可是后宫,虽然装了一堆鬼怪,但坐拥后宫的皇帝弄大了嫔妃的肚子,简直是她穿进这个怪谈世界后,发生的最正常的一件事了。 至于她和君长珏也没什么情分可言,她疯了才会去吃君长珏的醋,她又不是恋爱脑。 既来之则安之,在这里光是生存下去就够艰难了,像这种内耗自己没有意义的事,她可是坚决不会做的。 “她怀孕的事,别人都不知道吗?” 隋怜想到在凤仪宫给皇后请安的时候,珍贵嫔是以瘦下来的状态去面对众人。 当时她只以为珍贵嫔是爱美而已,现在看,珍贵嫔的做法倒像是在故意掩盖肚子。 一说起这些八卦,翠花的鬼影就像打了鸡血似的,肉眼可见的激动了起来。 “当然,珍贵嫔怎么敢让别人知道?” “陛下登基这么久,各路美人没少纳,又是夜夜御女风流得很,后宫却始终没人生出一儿半女,就连皇后和柳妃的肚子都始终没有动静。您是不知道,已经有人私下在传,说是咱们陛下身患隐疾,后宫这么多妃嫔才无人受孕。” “若是珍贵嫔能生下这个孩子,不论是皇子还是公主,那都是替陛下扬眉吐气,她日后必定母凭子贵。” “不管论家世还是论容貌,珍贵嫔在后宫都不是最出众的那几位,其他妃嫔怎么能甘心把这个殊荣让给她?别人不说,就是最受宠的柳妃娘娘就注定容不下她。” 翠花笑吟吟道,“所以啊,珍贵嫔必须把她的肚子藏严实了,更何况——” 隋怜看着翠花,觉得这只鬼脸上的笑容有些意味深长。 “更何况什么?”她忍不住问了句。 翠花又凑近了些,紧贴着她的耳边吹着鬼气: “这大不敬的话奴婢只说给小主听,珍贵嫔肚子里的孩子,并不是咱们陛下的。” 隋怜蓦然震住,神色变得复杂,眼里隐隐流露出敬佩之情。 珍贵嫔居然敢给君长珏这个妖孽戴绿帽子。 君长珏若是知道了,会是什么表情呢?他那张美艳的脸,也会因为愤怒变得扭曲吧? 想到这里,她竟有些兴奋。 第51章 扔不掉的裙子 “奴婢虽然只是最没用的游魂,但奴婢生前是负责制香的宫女,鼻子很好使。” 翠花鬼鬼祟祟道,“从珍贵嫔肚子散发的味道,和陛下身上的味道完全不一样。她的肚子很臭,比昭溪堂的那个戚贵人还要臭。奴婢绝不会闻错的。” 隋怜若有所思。 戚贵人身上会臭,是因为戚贵人已经死了,那是尸臭。 可珍贵嫔的孩子怎么也会臭呢? 难道,那是个死胎? “对了小主,咱们春棠阁的角落里也时不时的会传出类似的臭味。”翠花朝着角落的方向翕动着她的鬼鼻子,“您没闻见吗?” 隋怜眸光微动,她走到翠花指出的角落看了眼,那里藏了个老鼠洞。 规则提到过,海棠阁有老鼠。 她之前正是用老鼠吓退了戚贵人,让对方再也不敢来这里窥探。 想到那一夜镜灵把老鼠扔进了戚贵人的领子,戚贵人大声喊着老鼠在咬她的肉,隋怜似有所察。 “我知道了,你做得很不错。” 隋怜从卧房的罐子里取出一枚棺山钱,给翠花嗅了一口阴气。 她要宫斗,收集娘娘们的秘密很有用。 翠花就像是她的耳朵,替她去偷听那些最隐秘的阴私。 对于有用的鬼奴,适当的赏赐很重要。 吸完了阴气,翠花有些欲罢不能,“小主,奴婢接着出去帮你打探消息吧!” 阴气最是滋养她的阴魂,更别说是这般浓醇的阴气,一口就能精进她三年道行。 翠花还想要更多,但也知道隋怜不会白给,就急着要出门干活。 隋怜在心里思考了片刻,却道,“你先留下。” 门外的桃花林白天也会起雾,而想要离开春棠阁去其他地方又必须要经过桃花林,若是让生人去穿过桃花林,又恰好赶上起雾的时候,很容易被困死在里面。 但翠花不一样,她身为魂体能穿墙,可以绕开桃花林。 隋怜留着翠花在身边,就是为了应对不时之需。 而且,自从回了春棠阁后,她总有些心神不宁,像是预感到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了。 这时,门外传来了笑声。 隋怜走到院子里,看到正在做杂活的桑葚和桑叶,她们两个年纪小,手脚却很勤快,抢着帮桑榆干活,一天到晚都不闲着。 此时,两人并未注意到她的目光,一边从竹篮里拿出洗过的衣服晾晒,一边和彼此说笑,神色天真可爱,就像两只很有活力的小雀儿在叽叽喳喳。 就在桑叶拿出最后一件衣裳时,隋怜表情骤变。 她快步走上去,沉声问道:“你们从哪儿找到的这件衣服?” 桑叶被吓了一跳,手腕一抖,那衣裳掉在了地上,鲜亮的云锦布料在日光下泛着好看的光泽。 可隋怜望着这件衣裳的目光里却没有半分喜爱。 因为这正是装在锦盒里,戚贵人要给她的礼物。 真奇怪,隋怜明明记得自己从凤仪宫回到春棠阁后,立刻就让桑榆把这件衣裳拿到花园里去烧了。 在她眼里,这衣裳留着也是祸患,与其交给对她怀有隐秘恶意的陶杳姑姑去处置,还不如她自己以绝后患。 桑榆不可能骗她,也不可能偷换了衣裳,因为烧衣裳的时候她本人就在边上看着。 她亲眼看着这件衣裳在火焰中化为了灰烬,如今它居然重新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桑葚瞧见自家小主神色不对,她看了眼掉在地上的衣裳,一看就华美非凡,神色变得困惑和不安。 她拉着妹妹桑叶跪下,害怕地望着隋怜道: “小主,奴婢们洗衣裳的时候,明明没有看到这一件,它不知怎么就在竹篮子里了,肯定是别人偷着放进去的。” 隋怜的神色有些难看,她看着完好无损的衣裳,半晌才道: “桑叶,让我看看你的手。” 桑叶颤抖着朝她伸出双手,隋怜瞧见她的手心发黑,有些肉看着已经腐烂了。 桑葚也看了过去,发现妹妹的手烂了后,她哭着叫了出来。 桑榆和小竹子刚好在这时回了春棠阁,她们围了过来一起看着桑叶烂了的手,都是神色惊恐,不知所措。 隋怜看了眼院子外的桃花林,不知何时,这桃花林里又弥漫起了淡淡的雾气。 影影绰绰间,好似有一只眼睛在盯着春棠阁,令她不寒而栗。 隋怜沉下了眼眸,她先是出言安抚住了桑葚和桑叶姐妹,然后走到屋子里吩咐翠花: “你先去御医所伪装成普通的宫女请御医来,再去找白釉公公,就说有人往春棠阁投毒要害我。记住,路上不要耽搁,用最快的速度。” 翠花现在吸了阴气,也有能力在活人面前化形了。 她拍着胸脯保证一定完成任务,便飘然离去。 隋怜又回到院子,让桑葚找来扫帚和木桶,把那件诡异的衣裳扫了进去亲自看守。 新来的宫人中藏着一个奸细,除了桑榆外,隋怜只相信她自己,这件烧不坏的衣裳是证物,在御医和君长珏的人到来之前,她不打算把它交给别人。 “相信我,我已经用我的法子向外面报信了,会有人来救你的,你的手一定能治好。”隋怜对桑叶道。 桑叶看着她,天真的眼里充满信任,用力点头。 然后,春棠阁的众人就开始等待。 等待的过程分外难熬,桑叶手上的黑污先是扩散到了她的整只手,又逐渐蔓延到了她的手腕和胳膊上,但凡是黑污经过的地方,好好的血肉都像坏死了一样腐烂。 小姑娘吓坏了,一开始还哽咽着哭个不停,后来连哭都哭不出来,眼神都发空了。 “姐姐,别碰我,这东西会传染的。” 桑葚想要抱着妹妹却被桑叶躲开,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隋怜看着她们,心里也难受。 这两个小姑娘也就十二三岁,在她原来的世界里还是孩子的年纪。 但派出去通风报信的翠花始终没有回来。 隋怜想到之前君长珏带人离去时,似乎是有什么紧急的前朝政务要处理。 也对,皇帝陛下日理万机,比起她这个小小贵人被投毒的这种后宫琐事,当然是前朝的政务更加重要。 忽然,原本已经安静下来的桑叶忽然痛叫了起来。 隋怜让桑榆取来手套戴上,扒开了桑叶的衣领,瞧见黑污已经顺着她的肩膀朝心口蔓延。 别的地方烂了肉,人还有救。 但若是心脏烂了,那就死透了。 “不能再等了。” 隋怜沉下眼眸,望着起雾的桃花林做了决定。 她知道规则,也只有她亲自再走一趟起雾的桃花林。 就算找不到君长珏的人来做主,她也得先把御医请来给桑叶看看,总不能就这么让小姑娘等死。 就在她要迈出院门的这一刻,一直沉默不语的小竹子忽然拉住了她,“小主,让奴才去!” 她回过头,小竹子俊秀文弱的脸上,此时却有着坚毅的神色。 隋怜心里微微一动,不知为何她心里有种感觉,小竹子其实知道起雾的桃花林意味着什么,但他还是要替她去。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道不满的咳嗽声。 隋怜猛地转过身,瞧见桃花林里的雾气散了,一道殷红的身影负手而立,正站在院门外冷冷地望着她。 第52章 陛下来得不巧,小主正和别的男人手拉手 男人的眼神里充斥着浓浓的谴责,就好像为国出征离家多年的郎君刚回到故乡,就瞧见自家的俏媳妇和隔壁老王眉来眼去似的。 隋怜的心微微颤了一下。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君长珏来了! 小竹子瞧见陛下来了,连忙松开自家小主的袖子,慌张地跪在地上。 君长珏的视线在他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 此时此刻,他心里的邪火蹭蹭地烧。 他原本在御书房和太傅丞相等人商量社稷大事,守在外面的白釉忽然用秘音之术给他传声,说是春棠阁出了事,有人给隋贵人下毒。 得知这件事后,他当即就站起了身。 但事情正谈到一半,太傅和丞相都等着他发话。 事关重大,他若是就这么离开,倒给了这些心怀鬼胎的臣子机会。 可他又放心不下隋怜,于是他便使了术法,暂时从本身上分离了一只狐尾,将其变成他的化身前往春棠阁。 为了快些到春棠阁,他可是一路乘风而来。 结果刚一到,就看见应该虚弱憔悴卧倒在病榻上的隋贵人好好地站在那里,正在和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太监手拉手,两人还深情对视上了。 这叫个什么事,他这做皇帝的能不气吗? 君长珏正要怒斥隋怜两句,却见这胆大包天不守妇道的女人哒哒哒地跑到他身前,然后一把拉住他的手,就牵着他往院子里走。 如此僭越失礼,他在她眼中可还有半点皇帝的威仪? 他本该甩开她的手,让她立刻跪下给他请罪。 但他这个化身正是那一条最不听话的本性狐尾变的,这没出息的东西根本就不听他的神智使唤,就这么美滋滋地被隋怜牵着手,一路走进了院子里。 君长珏好一顿和本性争抢身体控制权,才把脸上愚蠢的喜色压了下去,板着张美人脸,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地冷哼道: “你不是中毒了吗?可别把毒气传给朕。” 隋怜赶紧松开他的手,乖巧道,“是婢妾一时情急忘了规矩,还望陛下恕罪。” 被撇下手的皇帝陛下更不快了。 他冷声道,“你以为朕的手是什么不值钱的狗东西吗?你说牵就牵,说放就放?” 隋怜:“……” 明明是他自己不愿意让她牵着的,怎么又来这一出? 她从没见过事这么多的男人! 都是要喜当爹的妖怪了,就不能大气宽容一点吗? 隋怜在心里疯狂吐槽君长珏矫情,抬手却抹起了眼泪,“陛下,婢妾不是故意的,婢妾真是被吓坏了。” 她带着君长珏走到桑叶面前,看到桑叶露在衣服外腐烂发黑的皮肤,他眸光一沉。 隋怜指着木桶里的衣裳,“桑叶就是碰了这件衣裳才变成的这样,陛下,求您让御医来救救她吧。” 她说完见君长珏只是沉默,正要跪在地上再次求他救人,却被他抬手止住。 君长珏沉眸望着桑叶,脸上神色莫测,“不必请御医来了,这丫头是被死气缠身,而且不是一般的死气。” 隋怜看着桑叶面无血色的脸,连忙问君长珏,“那陛下可有救她的法子?” 君长珏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从他的指尖冒起一道殷红的妖气,轻轻缠绕上了桑叶的身子,护住她的心口。 那不断侵蚀着桑叶身体的黑污顿时止住了蔓延。 君长珏转过头,看着桶里的衣裳问隋怜,“这裙子是谁给你的?” 隋怜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她把关于这条裙子的事快速说了一遍,虽然只有三言两语,但她条理清晰,君长珏立即就听懂了事情的始末。 “你怀疑这条裙子本来是戚贵人的东西,但你婉拒的礼物在第二日就被调换成了珍贵嫔送你的见面礼。再之后,本该被你烧掉的裙子出现在了其他衣物之中。” “这怪事一件接着一件,在背后捣鬼的人真是费心费力。” 君长珏薄唇微勾,妖冶的狐眸转为危险的血红。 他缓缓抬起手,遥遥指向木桶,扔在里边的裙子隔空而起,像是被一个无形的女人穿在了身上,在众人眼前展开双袖,淋漓尽致地展现着上面精美的刺绣。 在日光的照耀下,这条裙子的花纹美丽得有些妖异。 “陛下,这裙子究竟有什么问题?”隋怜靠近了君长珏些许。 君长珏用余光瞥了眼身边面露不安,带着几分胆怯贴到他身边的小女人,脸色终于变得好看了些。 “问题大了。” 他声音淡然,说出的话却令众人变色,“这是一条人皮裙,在制成的那一刻就被下了怨气极重的诅咒。” “诅咒?”隋怜蹙起了眉。 “嗯,诅咒的内容是所有穿上这件衣服的人都会承受被剥皮者生前的痛苦,然后暴毙而亡。” 君长珏又看了眼桑叶,“这丫头没死,是因为她只是用手碰了裙子,诅咒没有完全成效。但裙子上凝结的死怨之气太重,仅仅如此便缠上了她,活人的身体受不住这么重的死气才会腐烂。” 说着,他定定地望着隋怜,幽深的血色眸光里闪烁着令隋怜心惊的戾气。 “若不是你心眼多觉得不对劲没穿衣裳,那现在你就不会活着站在这里和朕说话了。” 看见隋怜脸上说不清到底是庆幸还是愤怒的神色,君长珏一直扬在嘴边的笑意变得森寒。 想要制作人皮裙和这种程度的恶咒,即使是道行高强的恶鬼和妖物都做不到。 这必须要借由幽冥府黄泉水里的禁术才能成功。 现在,这么稀罕的东西居然出现在了春棠阁。 隋怜只是一个从六品的贵人,谁会拿这样的手段来对付她? 除非这件人皮裙的主人也已经发现了她的不同寻常之处,想要对她下手。 第53章 多谢陛下救命之恩 君长珏的眼中闪过一抹锐不可挡的狠厉,从他的手心窜出一团火红的火焰。 那和他的人一样张扬肆意的火焰在空中舞动,幻化成绚丽的游龙,一口吞没了悬浮在半空的人皮裙。 火光刺目,隋怜微眯着眼,瞧见在人皮裙在狐火中冒出阵阵黑烟,黑烟里似是藏着一张极其可怖狰狞的鬼脸,正在朝着她嚎叫,经久不散。 “呵,在朕面前还敢放肆!” 君长珏的长臂挡住了隋怜的脸,遮住了鬼脸怨毒的视线。 他的右手在胸前结起法印,天上的太阳里飞出了一只通体生辉的三足金乌,用力拍打着金黄的翅膀,一转眼便飞下千万丈的高空,猛地俯冲到地面。 “破!” 随着君长珏的一声低喝,三足金乌冲进狐火之中化为燃料,狐火从血红变为白金之色,鬼脸在哀嚎之后魂飞魄散,灭去了最后一缕黑烟。 人皮裙彻底被烧毁,诅咒也随之泯灭。 桑叶心口的妖气飞回了君长珏的指尖,她的脸上重新有了血色,身上烂掉的血肉渐渐恢复了生机,只是原本白皙的皮肤变得暗沉乌青。 君长珏神色淡漠,带着三分慵懒收回了手,“死气虽已祛除,但这丫头身体受到的损耗,却要假以时日才能恢复,好好养着吧。” 隋怜走到他身前,带着几名宫人一起朝他行跪拜之礼: “多谢陛下救命之恩!” 君长珏皱着眉,明明她摆出的是身心臣服的姿态,可他看着却不顺眼。 她这么做,倒显得和他生分了。 还没等隋怜的额头触到地上,一道强劲却不失温柔的力量卷着她,把她拉起了身。 君长珏揽着她的腰把人拽进怀里,嫌弃道,“想感谢朕,就不会撒个娇吗?跪什么跪,怎么这么笨。” 他邪气中又仿佛带着挑逗的眼神,瞬间让隋怜回想起了与他在桃花林时那些面红耳赤的画面。 但这一次,兴许是因为旁边还有别人看着,君长珏没向她继续索取,抱了一下便松开了她。 然后,在隋怜还没回过神时,他凑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 “这衣裳的来源,朕会让人追查。你继续去调查清宁宫的秘密,这里的有些东西,或许只有你的眼睛能看见。” 隋怜不明白他的意思,她只是个普通人类,她怎么可能看见他都无法洞察的东西? 君长珏看着她,嘴边扬着暧昧的弧度,手指轻擦过她的嘴唇: “你体内有朕的血,从现在起,你不必再担心那些邪祟,它们伤不了你。” 隋怜眸光闪烁,她忽然有点感动,想告诉君长珏他喜当爹的事了。 但就在她要开口的这一瞬,君长珏的身影已经淡去,她下意识地伸手去碰,却只有一根血红的狐毛落在了她的手掌。 …… 清宁宫主殿,珍贵嫔双手捧着大大的肚子,正要去床上打个盹儿。 陶杳姑姑掀了帘子走进卧房,福身道,“娘娘,柳妃来了。” 珍贵嫔原本困得眼皮都耷拉了下来,听到“柳妃”这两个字,她猛地精神过来,“她怎么会来清宁宫?” 柳妃是出了名的性子傲慢,在她眼里这满后宫的女人,除了皇后之外就无人配与她平起平坐。 珍贵嫔虽然是正三品,在后宫里也算是地位尊贵了,但柳妃每次见到她,都一副看不起她的样子。 现在,柳妃居然亲自来拜访她? 珍贵嫔心里觉得这绝不是什么好事,用手托着肚子,惴惴不安地问陶杳姑姑: “她可说了是为何事而来?” 陶杳姑姑伸手扶住她,温声安抚,“娘娘不必忧心,您怀有身孕的事藏得很好,柳妃绝不可能听到端倪。依奴婢看,她应该是为了隋贵人而来。” 想到隋怜,珍贵嫔丰盈的脸上露出些许复杂。 “隋贵人才侍寝几次,柳妃这就容不下她了?” 珍贵嫔慢条斯理地说着,在她说话时,她的身形发生了变化,肚子也瘪了下去。 在陶杳姑姑的搀扶下,她缓缓走到了外殿。 柳妃正坐在殿上把玩着手里灵蛇状的翠玉镯子,瞧见珍贵嫔来了,她没有起身,只是微笑着道: “本宫听闻,方才陛下来清宁宫了,还在桃花林里赏花来着呢。贵嫔妹妹陪得可好?” 珍贵嫔的眸色阴沉,她暗自咬牙。 虽然不知柳妃是从怎么听说的消息,但对方显然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明知君长珏当时只留了隋怜一人在身边伺候,她还故意拿这个刺激她。 她心里暗恨,面上却是强颜欢笑,“陛下能来清宁宫,妹妹就已经很开心了。” 柳妃斜眼看着她,嘴角的笑意噙着淡淡的嘲弄,“可惜,陛下就算来了清宁宫,也不是为了妹妹你来的。” 见她如此不留情面,珍贵嫔脸上再也挂不住笑容,冷下脸还击道: “这么说,柳妃娘娘是来看妹妹笑话的?妹妹倒是觉得,娘娘与其来笑话我,倒不如先担心一下自己。自从陛下第一次翻了隋贵人的牌子,他已经多久没召您侍寝过了?” “贵嫔妹妹这张嘴呀,还真是欠抽。” 柳妃神色一凛,眼里闪过一道凌厉的绿光。 随即,她手腕上的翠玉镯子化作真蛇,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朝珍贵嫔扑去。 珍贵嫔花容失色躲闪不及,被蛇尾狠狠抽上了脸颊。 啪的一声,她的右脸留下了一道破皮的红痕。 灵蛇在空中优美地摆尾,碧绿的流光闪过,它又变回了镯子戴在了柳妃的手腕上。 柳妃用白皙的手指抚摸镯子,望着珍贵嫔破相的脸,噗嗤一笑,“妹妹这张脸长得寡淡无味,姐姐为你添了些彩头,可是增色了不少,好看得紧。” 第54章 朕给她撑腰 珍贵嫔伸手捂着右脸,眼里冒着怒火,却只能瞪着柳妃,不敢还手。 毕竟,柳妃的位分在她之上,道行也在她之上,这要是真打起来,她不仅没有胜算,就怕是陛下也不会向着她。 更何况—— 想到肚子里怀着的孩子,珍贵嫔的眸光闪烁不已,随即整个人平静了下来,坐到了柳妃对面的椅子上。 “妹妹说错了话,娘娘教训得是。” 见她竟然真的低头认错,柳妃眼里浮现过诧异。 陶杳姑姑给珍贵嫔也上了杯茶,她垂着眼眸喝了口,淡淡地问道,“娘娘这气也出了,可否能告诉妹妹,您究竟为何要来清宁宫了?” 柳妃看了她半晌才道: “妹妹不觉得,陛下对隋贵人有些过于宠爱了吗?” 闻言,珍贵嫔勾起唇角,“陛下风流薄幸,向来是见一个爱一个,这隋贵人刚爬上龙床,陛下稀罕她几日也正常。” 眼见柳妃面露不快,她又改口道: “当然了,这些庸脂俗粉都比不上柳妃娘娘您。无论这后宫有多少新宠,真正盛宠不衰的也就只有您一位。” 柳妃冷哼了一声,她才不在意珍贵嫔这口是心非的恭维。 “妹妹说的是,不管有多少新人,本宫在陛下心里都是特殊的,别人都无法替代。” 她盯着珍贵嫔,娇媚狭长的眼眸里含着意味不明的笑,柔声道: “可妹妹你就不一样了。六宫主位里就属你最好欺负,陛下让隋贵人住进清宁宫,可不是为了找个伴陪你。只要隋贵人一路得宠晋升,你猜猜,她会用多久取代你这个清宁宫主位?” 珍贵嫔神色骤变,蹙起眉道: “我是正三品贵嫔,隋氏只是个从六品贵人,就算她以后还能升位分,想要取代我也是没影的事。” “是吗?” 柳妃语气幽幽,带着三分笑意反问道,“那妹妹可知道,隋怜从末品答应升为从六品的贵人,用了多久?这从六品和正三品之间,真有你想象得那般遥不可及吗?” 珍贵嫔攥着茶杯的手紧了紧。 她当然知道。 从第一次上龙床到升为贵人,隋怜只用了几日时间。 “在凤仪宫给皇后娘娘请安的时候,妹妹也看见陛下有多护着她了吧?” 柳妃低叹一声,眼里的笑意变得更加妩媚惑人,哀怨道: “陛下那阵仗,就仿佛隋怜是他的心头肉,别人动一下,他都要心疼得很。不然以他的脾气,哪里会管一个低等嫔妃是不是受了陷害,早就让人把隋怜拖下去发落了。” “贵嫔妹妹,你可见过陛下如此怜惜其他女人?就是本宫这个宠妃,也没得他这般回护过啊!如此情况下,你还要自欺欺人,安慰自己隋怜以后不会挡了你的路吗?” 珍贵嫔听着这话,眼里也闪过不安。 她一直告诉自己她有了孩子,就是有了最大的凭仗。 可若是隋怜这贱人在她生下孩子之前,就威胁到了她的地位呢? 到时候,失了这一宫之主的身份,她还保得住她的肚子吗? “当然,本宫也只是看在你还算个老实人的份上,好心提醒而已。若是贵嫔妹妹不信,那就当本宫什么也没说。” 柳妃说完就站起了身,迈着莲步朝殿外走去。 珍贵嫔脸色难看,但还是带着陶杳姑姑送了出去。 “贵嫔妹妹请回吧——” 柳妃话音未落,就瞧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走来。 她心里有些意外,这不是陛下的贴身内侍白釉小公公吗? 白釉也没想到会在清宁宫看见柳妃,他站住脚步,朝着柳妃行礼,“奴才给柳妃娘娘请安。” 柳妃望着他,心里充满好奇。 陛下为何在这时派他来清宁宫,是要传话给珍贵嫔吗? 但看白釉的样子,显然是不打算让她也听见,她只好先上了轿子,手上的翠玉镯子却化为小小的绿蛇,神不知鬼不觉地附在了一旁的树木上,假装是一片树叶。 白釉望着柳妃的轿子远去,才转过身看向珍贵嫔。 珍贵嫔朝他笑得温婉,亲切道,“这是哪阵风把白小公公给吹来了?快进来坐,你们赶紧给小公公上茶——” 却听白釉冷淡地拒绝:“不必,奴才是替陛下来办事的。” 陛下有事要在清宁宫办? 珍贵嫔面露不解,她身后的陶杳姑姑垂着头,眸光有些阴沉。 白釉沉声道: “春棠阁出现了附有恶咒的人皮裙,隋贵人险些因此丧命,陛下大为震怒,特命奴才前来彻查清宁宫,定要揪出妄图杀害隋贵人的罪魁祸首。” 珍贵嫔满脸震惊,陛下竟然为了一个贵人彻查清宁宫! 白釉从袖子里取出一幅画,摊开后朝着珍贵嫔: “请贵嫔娘娘过目,您可见过这画上的裙子?” 珍贵嫔眸光冷沉。 见面礼的事她是交给陶杳姑姑去办的。 她当时只吩咐陶杳姑姑,要给隋怜一个教训,让隋怜知道清宁宫不是容其放肆的地方。 至于这裙子她虽然瞥过一眼,当时也并未发现它是人皮裙这么凶的东西。 现在陛下让白釉来质问,她虽然心里不安,面上却装得十分坦荡: “这裙子不是本宫送给隋贵人的,还请白小公公明鉴。” 白釉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她身后沉默不语的陶杳姑姑: “据隋贵人身旁的宫女交代,当初是您带着两名宫女把裙子送去了春棠阁。也是您亲口说,这是贵嫔娘娘赏赐隋贵人的见面礼,您可有话要说?” 陶杳姑姑顿了顿道: “贵嫔娘娘送给隋贵人的见面礼确实是由我操办,但我选中的是一根簪子和一对耳坠。只是不知中间出了什么差错,隋贵人收到的竟然是这条裙子。” 白釉眼里闪过精光,“姑姑这话的意思,莫非是想说隋贵人自己调换了礼物,谎称是你替贵嫔娘娘送去的春棠阁?” 陶杳姑姑垂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我并没有指认隋贵人的意思,只是在陈述事实。” 白釉看着她,眉头微皱。 他身后传来隋怜温和悦耳的声音,“白小公公,关于今日上午的事,可否让我来说几句?” 在来清宁宫主殿之前,白釉先一步去了春棠阁向隋怜取证。 隋怜知道他紧接着就要去主殿找珍贵嫔主仆对质,于是便主动跟了过来。 路上,白釉用远程传音的方式请示过君长珏。 陛下给他的回应只有寥寥几个字 “让她去,朕给她撑腰。” 白釉从中品出了深深的宠溺和纵容。 于是他就带着隋怜过来了,只是不知出于何种用意,隋怜让他先去和珍贵嫔主仆交涉,她自己则躲在大树后边偷听。 他原以为隋怜是害怕得罪狠了珍贵嫔,全程都不打算露脸了,她却又在这时站到了珍贵嫔的面前。 珍贵嫔看着隋怜,忽然就觉得这贱人那副心平气和,恬静清冷的样子十分碍眼。 第55章 她这么做可有凭据? “隋贵人,原来你也来了。” 珍贵嫔冷笑道,“是你告诉陛下,这条人皮裙是本宫送给你的对吧?你有何证据,证明是本宫想害你?” “若是你没有证据,只是凭着你对本宫的一番恶意妄加揣测,那本宫也可以说,是你想要陷害本宫,故意演了这一出苦肉计。” 面对她的咄咄逼人,隋贵人却只是平静道: “贵嫔娘娘误会了,婢妾并未对陛下说过此事是娘娘所做。” 珍贵嫔嘴角的笑意更加讽刺: “你不必如此虚伪,若不是你说的,白小公公怎么会在这里?本宫早就知道你不安分,却没想到,你刚来清宁宫还不到一天,这就对陛下吹上枕边风了。” 隋怜略过她,看向了她边上的陶杳姑姑: “姑姑方才说,你替贵嫔娘娘挑选的礼物是簪子和坠子,那么,那个装着礼物的锦盒是从哪里来的?” 陶杳姑姑顿住片刻道,“包装礼物都是底下的宫女去做的事,奴婢记不清了。” 白釉看了眼自己带来的人,便有人捧上装过裙子的锦盒。 “如大家所见,这锦盒并不是宫中常见的样式。我之前刚巧在戚贵人那里见过这锦盒,这令我觉得奇怪,戚贵人的东西怎么会由贵嫔娘娘的人送过来。” 珍贵嫔盯着那锦盒,也面露困惑。 她从未见过这个式样的盒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又把戚贵人咬出来了? “既然是戚贵人的东西,你去照溪堂问她去,本宫有什么好向你交代的?”她冷声道。 隋怜微微一笑,“贵嫔娘娘莫急,这就要问陶杳姑姑和负责包装礼物的宫女了。” 珍贵嫔脸色骤变,她这才意识到隋怜的真实用意。 这贱人是想让白釉带走她的宫人! 果然,白釉沉下声音: “清宁宫的宫女有私下调换礼物的嫌疑,奴才要带走审问。” 珍贵嫔连忙道,“白小公公,你不能只听信隋贵人的一面之词。” 这些宫人和她朝夕相处,她们知道清宁宫的许多秘密,若是就这么被带走,就算查不出人皮裙的事,也对她颇为不利。 所以,她一定不能让白釉把人带走。 白釉看着她,态度恭敬却也不容置喙,“陛下早有吩咐,所有涉案之人都要带走审问,奴才是奉陛下之命行事,还望娘娘不要为难了奴才。” 说罢,他便命人进殿去押人。 珍贵嫔急得出了一身的汗,“白小公公,我的宫人真的不会做害人的事,你先等等,待本宫去见陛下当面说清——” 白釉盯着她,目光幽幽: “陛下说了,他要亲自审问涉案的宫人。贵嫔娘娘百般阻拦,是不相信奴才,还是不相信陛下?” 珍贵嫔顿时哑然,她不敢置信地望向隋怜,眼里的怨毒藏都藏不住。 柳妃说的都是对的,陛下真是被这小贱人鬼迷心窍了,为了一个隋怜,居然要亲自过问这么芝麻大点的事! 待到清宁宫的宫女都被押了出来,珍贵嫔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瞪着隋怜半晌才憋出一句: “隋贵人,你当真是好手段。” 隋怜知道珍贵嫔一定恨毒了她,但就算她什么也不做,她在清宁宫也不会好过。 这个后宫的所有嫔妃,本身就是吃人不眨眼的妖魔。 她要和她们宫斗,从她们手里抢走皇帝的宠爱,这无异于与虎谋皮,难道她还能指望着和她们做朋友吗? 但珍贵嫔充满恨意的凝视,仍旧让隋怜浑身发冷,好像魂魄都在动荡。 她知道,这是源自后宫等级的压制。 珍贵嫔的位分比她高得多,若不是她体内有君长珏的妖血增强了力量,此时她怕是都要撑不住跪下来了。 与此同时,隋怜感知到了另一道阴冷的视线。 她抬起眸子朝陶杳姑姑望去,对方已经若无其事地收回了目光。 但这一次,隋怜不会再装作没看见。 她转过头对白釉道,“陶杳姑姑身为清宁宫的掌事女官,也应该一并带走。” 其实在见到陶杳第一面时,她就觉得这个女官很不对劲。 对方身上有股奇特的阴邪之气,就和她之前见到的孙公公一样,都让她骨子里都感到抗拒。 而她被困在起雾的桃花林时,分明也感受到了同样的气息。 陶杳,桃夭。 会不会有一种可能,陶杳姑姑就是那个隐藏在桃花林雾气中的怪物? 若真是如此,她借故让君长珏的人把陶杳姑姑带走就算是在帮君长珏做事,有助于自己讨好他。 珍贵嫔听到隋怜要让白釉带走陶杳姑姑,整个人又惊又怒。 陶杳姑姑可是她最信任的人,对她所有的阴私都了如指掌,包括她肚子里的孩子,也是陶杳姑姑给她献计,她才能怀上。 所以陶杳姑姑绝不能被带走,若是这个秘密被陛下知道,那她一定保不住这个孩子。 她已经忍受了自己的宫人全被带走的耻辱,隋怜却还不放过她,逼得这般紧。 事情到了这一步,珍贵嫔也不打算再保有体面,干脆和隋怜撕破了脸皮。 她怒瞪着隋怜,“放肆!本宫是正三品贵嫔,你一个小小贵人想凭一句话就带走本宫的掌事宫女,真是狂妄得没边了!” 说着,珍贵嫔又转而看向白釉,“白釉公公,陛下派你来查案,你提出的要求,本宫理应事事顺从。” “可隋贵人她字字句句都是在栽赃构陷本宫,她把本宫殿上的宫女内侍们都带走审问,已经够让本宫难堪。如今更是胆大包天蔑视宫规,要直接带走本宫的掌事宫女。” “本宫就想问白小公公一句,她这么做可有凭据?” 白釉也有些犹豫,这位陶杳姑姑毕竟不比寻常宫人,是上了册子的清宁宫掌事女官,要论品阶甚至不在他这个皇帝亲信之下。 现在毕竟没有真的罪证,就因为隋怜一句话,他若是就这么把陶杳姑姑从清宁宫带走,未免有些过分了。 见他迟疑着没说话,珍贵嫔立即来了底气。 她迈开步子走到隋怜身前,眼里迸发出只有隋怜才看得到的阴毒杀意。 隋怜低着头避开珍贵嫔的眼睛,这倒不是她怕了珍贵嫔。 而是她感觉得到,珍贵嫔眼里的恶意已经化为实质,正在悄无声息地压迫着她的魂魄,强迫她妥协服软。 但珍贵嫔越是如此,她心中就越发坚定,陶杳姑姑身上一定有大问题。 清宁宫最大的秘密,可能就藏在这个看着不起眼的女官身上。 “贵嫔娘娘,婢妾并没有要与您为敌的意思。” 隋怜低眉顺眼,声音温和平缓,却透着一股珍贵嫔压不住的韧性: “婢妾只是觉得,陶杳姑姑既然经手过那份礼物,她身上就也有嫌疑。婢妾让白小公公把她带走,也是为了让陛下的人亲自来查清事实。” “若查出来事情是她做的,那她自当付出代价。若查出不是她做的,那就是还了姑姑清白,也给了娘娘一个交代。” “娘娘又何必激动,摆出一副是婢妾要迫害您的样子?难道陛下的人还能被婢妾给收买了,帮着婢妾屈打成招难为陶杳姑姑,让她做出罔顾事实的伪证?” 白釉听到隋怜这番话,看着她的眼神变了变。 这位隋贵人是真的很聪明,不急不躁间就用一张巧嘴扭转了对她不利的形势,而且说的句句在理。 就冲着这个,他也信了她说要带走陶杳姑姑绝对有她的用意。 白釉正要开口帮腔,珍贵嫔却发狠道: “隋怜,本宫告诉你,只要本宫还活着,陶杳姑姑就不会离开清宁宫!” 她霸气决绝的口吻,让在场的人都为之一怔。 躲在她身后的陶杳姑姑勾起了唇角。 她本来还有些担心,这么看,隋怜到底还是动不了她—— “哟,让朕看看,是谁的语气这般狂妄?” 第56章 为了争宠,她豁出去了! 忽然,一道戏谑的男声传来。 隋怜有些意外,她转过头朝身后看去,瞧见本该在御书房议事的君长珏背着手,颇为悠闲地踱步走来。 即使是这样的时刻,她仍为他绝顶的神色失神了一瞬间。 其他人亦是如此。 在众人的凝望下,君长珏仍旧走得不紧不慢,他走路的姿态优雅中带着不羁,仿佛毫不费力就能占尽天下颜色。 凡尘间唯此君独艳,浊世中无人似他风流。 珍贵嫔也一时看得出神,却见君长珏在她面前站定,绝艳妖冶的脸上面无表情,望着她的眼里也没有丝毫温度。 随即,君长珏淡漠道: “出口之言如覆水难收,既然贵嫔都放出话来了,那就只能请你去死了。” 珍贵嫔猛地怔住,她不敢置信地看着君长珏,“陛下,您,您说什么?” 君长珏终于扬起嘴角,朝她温柔一笑,“贵嫔方才不是说,只要你活着,就没人能从清宁宫带走陶杳姑姑吗?那朕要带走陶杳姑姑,你少不得就要去死了。” 隋怜听到他这番话,差点没憋住笑出声来。 打脸这种事,还是陛下做起来更给力! “陛下,臣妾——”珍贵嫔又惊又慌,张着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君长珏懒得再多看她一眼,他眸光轻移,落在了白釉的脸上。 “你来清宁宫之前,朕吩咐你什么来着?” 他问得轻柔,白釉却抖了一下,“陛下吩咐奴才,一切都凭贵人做主……” “原来你没失忆啊。” 君长珏笑得邪魅,“朕说了,这件事她想怎么查就怎么查,朕给她撑腰。可你呢,你就是这么办事的?” 白釉被训得不敢吭声,隋怜在一旁听着,心里的滋味很是复杂。 她偷偷盯着君长珏的脸,这个喜怒无常的妖孽居然对白釉下了这样的命令。 他对她这么够意思的吗?她简直不敢相信! 君长珏察觉到某人的目光一直在他脸上流连,他心里暗爽,唇角翘得厉害。 下一刻,他察觉到了什么,目光变得冷冽,指尖冒出妖气朝要逃走的陶杳姑姑飞去。 浓厚的妖气在空中化为血色锁链,眼看着就要缠上陶杳姑姑。 陶杳姑姑本来还算端庄的脸,倏然变得扭曲狰狞。 她一个闪身避开了锁链,十指化为尖锐的桃枝,刺向了隋怜的身体。 “找死!” 君长珏目光一凛,正要放出狐尾裹住隋怜为她抵挡,却见隋怜无比敏捷灵活地滑跪,刚好躲过了偷袭。 而后,她一把抱住了陶杳姑姑的冗长的裙摆,狠狠把人往地上一扯。 陶杳姑姑万万没料到这看着极好拿捏的软柿子竟然会反击,被她扯了个猝不及防,像王八翻壳一样摔倒在地。 这一摔,可差点把她这具肉身的老骨头给摔散了。 “你这贱人!” 她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正要给隋怜来个大的,那如影随形的血色锁链已经缠上她的身体,将她锁得无法动弹。 “陛下,婢妾没说错吧。” 隋怜站起身,在珍贵嫔惊愕不已的目光下走到君长珏身边,仰起头朝他笑得很甜,“这个陶杳姑姑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陛下的后宫又怎容这等居心不良之辈祸害?” 说着,她仿佛身上没长骨头一样,顺势就贴在了君长珏身上。 为了刷好感度,为了婕妤之位,她豁出去了! 寻常女子做这样的动作容易显得刻意,有卖弄风骚之嫌。 可隋怜偏偏生了张清丽干净,一颦一笑都显得楚楚可怜的脸。 这个动作由她做起来,就是娇媚又清纯,勾得人心里痒痒。 君长珏眸光幽深,垂下眼望着把脑袋靠在他肩头的美貌人类小姑娘,身后那条狐尾又开始不听使唤。 很想就这么把人搂进怀里,然后用尾巴尖尖缠着她,看她红着脸的样子。 这种感觉如此之强烈,竟让君长珏暗自念了段清心咒才压下。 人类女子的魅术居然这么厉害,竟让他一个万年九尾狐都有些把持不住。 倚在他肩头的隋怜不知他心里的念头,见他一动不动还绷着身子,还以为是她做得不够到位。 隋怜一咬牙,偷偷把手伸进他的袖子里,在他细腻如玉的胳膊上轻轻捏了捏。 捏完了,她又曲起指尖,用指甲的最前端挠了挠。 君长珏的身子僵得更厉害了,身后的尾巴也竖了起来。 这么多人看着,这女人瞎撩拨他做什么? 第57章 陛下他自有计划 君长珏垂下眼眸正要给她警告的眼神,却见她朝他眨巴着亮晶晶的眼,认真又青涩地看着他道: “陛下,您身负重任,婢妾虽然位分低微也没什么本事,但婢妾愿意全力以赴,为您分担些许。” 愿意为他分担吗? 这话听上去可真好听。 就像她的人一样,勾着他的心,却让他不能信。 君长珏一言不发地看着隋怜,眸光深如海底。 眼见两人就这么彼此凝望着,被晾在一边的珍贵嫔又看了看地上被捆得死狗一样的陶杳姑姑,内心一片绝望。 她都这么惨了,陛下居然也忍心当着她的面,和隋怜这个贱人郎情妾意! 白釉倒是学乖了,他半点没有打扰自家陛下的意思,亲自上前要把地上的陶杳姑姑押走。 可就在他的手碰到陶杳姑姑的那一刻,陶杳的身子却褪下了一层皱巴的人皮,露出了苍老冰冷的树干。 白釉皱着眉看向陶杳的眼睛。 这双眼睛已经失去了神采,像死人一样空洞凝滞。 他暗道不好,“这老妖怪的道行高深,这只是她的一个化身。” 闻言,君长珏的目光终于从隋怜脸上挪开。 隋怜也走了过来,她看着人皮下的那一截干枯的树干,蹙着眉道: “所以,这个陶杳姑姑是用化身在清宁宫行动,刚才被陛下用法术揭穿,她眼见大势不妙,就舍弃了这个化身。我们还得想办法找到她的真身。” 说着,她抬眸看向心神不宁的珍贵嫔,“陶杳姑姑常伴贵嫔娘娘左右,娘娘就从没发觉她是一棵披着人皮的树吗?” 珍贵嫔颤声道,“她身上明明没有妖气,我当真以为——” 她当真以为,陶杳姑姑只是个懂些奇特邪术的人类女子。 隋怜见她的神色不似作伪,又觉得这里面有很多事都不对劲。 君长珏冷声道,“珍贵嫔管教宫人无术,滥用居心不良之辈充当女官,按宫规罚去她一年月俸,独自在清宁宫主殿软禁抄经。待所有事情查清之前,不许她与任何人见面。” 闻言,珍贵嫔无力地瘫坐在地上,又不甘心地想要开口求情。 君长珏居高临下地望着她,在她开口前又补了句: “罚你软禁只是暂时的举措,若是查出你有意指使宫人伤害隋贵人,自当按罪行另做处罚。” 说罢,他带着隋怜转身离去,眼中没有一丝留恋。 珍贵嫔坐在地上,对着他的背影惨声道: “那条人皮裙和臣妾没关系,臣妾真的没有害隋贵人!陛下,您被隋贵人迷惑了,是隋贵人蒙骗了您啊!” 君长珏的脸上闪过一抹厌倦,走到停着的龙辇前时,隋怜想要福身恭送,却被他拉住了手腕。 “急着走什么?上来,朕有话和你说。” 隋怜乖乖地上了龙辇,君长珏忽然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强迫她抬眸望着他的眼睛。 “珍贵嫔看不出陶杳的真身很正常。” 君长珏审视着隋怜,眼眸里泛起了幽深的红光,瞳孔化作妖冶的竖瞳,“她的伪装几乎天衣无缝,即使是人形的朕看到她,也不会觉得她有什么不对。” “但你看见了,你这双眼睛果然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隋怜愣怔着,心里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怪不得陶杳姑姑在清宁宫这么久,都无人识破这个怪物的伪装。 若说是珍贵嫔一人袒护她也就罢了,明明来往那么多人见过陶杳姑姑,可始终无人觉得怪异。 而她在见到陶杳的第一眼就察觉到了阴邪之气,这就是君长珏让她住进清宁宫的原因。 “隋怜,你告诉朕,你如果真的只是一个普通人类,怎么可能有这样一双好眼睛?” 君长珏凑近了她,殷红的唇紧贴着她的眼皮。 隋怜的眼睛在他的薄唇下,像是落进蛛网般的蝴蝶一般轻轻颤动。 君长珏闭上了眼,感受着唇部的触感。 这种感觉细微又暧昧,说不上是难受,还是舒爽。 他忍不住张开嘴唇,朝隋怜的眼睛吹了口气。 隋怜的眼睫频繁地眨动着,妖狐的气息里都带着魅惑的燥热,弄得她的眼瞳痒了起来。 紧接着,这份痒意往下弥漫,很快就在她的全身铺开。 若是以前,她也不会这么敏感。 但在桃花林和君长珏有过更深的接触后,她的身体就不再受她的神智控制,变得食髓知味。 上一次还没做到最后一步,她还不算彻底尝过这个男妖孽的味道。 反正她是他的嫔妃,这一天早晚要来,择日不如撞日。 就当隋怜要钻进君长珏的怀里时,君长珏却放开了她。 刚才还魅惑如妖魔般的绝色男人,此时又高冷矜持得像不染情欲的天神。 他微沉着声音,“继续查,帮朕找到那个怪物的真身,查出清宁宫被污染的源头。” 这冷淡的语气像是一阵冷风,把隋怜吹得瞬间清醒。 她顿了顿要说什么,君长珏看了她一眼道,“朕知道你想要什么。” 他近乎薄情地笑了笑: “你给朕想要的,朕就给你想要的。我们就是这般各取所需的关系,隋贵人,你说是吗?” 隋怜莫名其妙地眨了下眼,她怎么觉得,君长珏忽然就生气了? 可她这么听话这么乖,还帮他识破了陶杳姑姑的真面目,他明明就没有生气的理由啊! 但还不等她试探,君长珏就放出一道妖风,把她吹到了龙辇外。 她站在原地,摸不着头脑地看着龙辇远去。 龙辇上,君长珏身边的空气微微扭曲,镜灵的身影浮现了出来。 “啧啧,陛下您身为堂堂万年狐君,怎么比一个人类小姑娘还能闹别扭?” 镜灵无视了他那冰冷得能冻死人的神色,抱着胳膊自顾自道: “唉,还说什么你只把隋贵人当精进修为的炉鼎,可阿灵我怎么从隋贵人身上闻见了某只老狐狸的血的味道?九尾狐不是只和命定一生的伴侣交换血液吗?” 君长珏冷冷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似乎要将它凌迟成千万片。 镜灵瞬间就怂了,赶紧改口: “行行行,陛下您就是拿她当炉鼎,你给她血,给她你的力量,都是为了灵修,为了您的大业,行了吧?” 君长珏冷笑出声: “你不必嘲弄朕,朕只是装作被她勾引得逞的样子,以此来迷惑她。” 第58章 他岂是感情用事的人 镜灵拼命点头:“嗯嗯嗯,陛下英明,您天生魅魔,隋贵人怎是您的对手。您看似是被她勾得神魂颠倒,但这都是您演的,纵观这三界六道,谁演得过您呀。” 君长珏深深蹙着眉心,又道: “就凭你的眼力和智力,看不出来究竟谁是掌棋之人也正常。但你不必再说些风凉话来扰乱朕,你只要知道,朕自有计划。” 镜灵在心里反问,什么计划,被隋贵人略施小计就驯养成家生狐的计划吗? 但它不敢说,说了怕君长珏削它。 却听君长珏道: “那个怪物的真身还没落网,隋怜一个人留在清宁宫怕是会有危险,你去跟着保护她。” “但这一次,不许你再对她说那些不正经的话,更不许做不正经的事,否则朕不会饶了你。” “明白明白,阿灵在隋贵人面前一定恪守本分,也一定照应好她的安危。” 镜灵一边说,一边挤眉弄眼。 君长珏瞪着它: “你以为朕让你保护她,是担心她的安危?你错了,朕只是要利用她的眼睛。” “行行行,阿灵知道,陛下您岂是感情用事的人。” 镜灵敷衍地说完就飞走了。 君长珏轻轻曲起手指,又把镜灵给捉了回来,吩咐道: “这次不必再附身在宫人身上,记得隐藏在暗中,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现身。顺便替朕监视隋贵人,朕要知道她的一举一动。” 镜灵在他手里抖了抖,欲言又止。 陛下,您玩得可真花啊! 但它一个做奴才的,当然是主子吩咐什么是什么,哪里敢多嘴妄言。 君长珏轻轻弹指,镜灵化作一道青烟飞了出去,追寻着隋怜的气息而去。 隋怜站在桃花林的入口处。 陶杳被毁去化身后,这林子里原本开得正艳的桃花在一息之间同时枯萎,不再翠绿的枝头也渗出了星星点点的黑血,看着十足的骇人可怖。 她对跟在身后的白釉道: “白小公公,我在这片林子里感受到过陶杳姑姑的气息,所以我推断,她的真身应该就藏在这里。” 说着,她蹙起了眉,微微朝前迈了一步,朝着林子里嗅了嗅。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臭的味道,很像是戚贵人身上的臭气,但独属于陶杳姑姑的那种阴邪之气反倒消失不见了。 难道陶杳已经舍弃这里逃走了? 隋怜把自己观察到的事情都说了出来,白釉思忖了片刻道: “从陶杳卸下伪装后的原形来看,她应该是入了魔的草木妖。但若是草木妖,就算道行深厚,它们的原身也是最大的弱点。因为草木的特性就是无法离开扎根的土地。” 隋怜若有所思道,“那若是她把自己的原身移植了呢?” 白釉摇头,“想把普通的草木移植容易,但已经成精的草木一旦动了根茎就会元气大伤。倒也有秘法可以做到,可那种法子极其凶险,绝非她一时半会儿就能完成。” 隋怜喃喃道,“难道说她的原身本来就不在这里?那这片桃花林怎么会变成这副样子,花瓣里怎么会长出人脸,那片雾又是怎么来的——” 她忽然顿住,眼睛亮起。 对了,雾气! 规则在讲到桃花林时,着重也强调了雾气。 无雾的桃花林是安全的,可以通行。 只有起了雾的桃花林才会变成诡异的禁地。 也就是说,雾气才是引发桃花林异变的关键。 如果陶杳的真身不是桃树,而是那片雾呢? 隋怜沉着眸子,望向身前的桃花林。 虽然里面一片破败诡异,却始终不见有雾气浮现。 任谁见了这副场景,都会下意识地以为是这些桃树本身在作妖,可隋怜却觉得,它们此时枯萎的状态倒像是被雾气吸干了生机。 “白小公公,你找个刚才在这片林子附近待过的宫人来,我有话要问。” 刚被自家陛下教训过,白釉现在无比的乖觉。 隋小主就是他的天,他就是隋小主的地;隋笑主说一,他绝不说二;隋小主说要往南,他绝不朝北! 隋怜发了话,他立刻屁颠屁颠地亲自去找人了。 没过一会儿,他就带来了一个瑟瑟发抖的宫女。 宫女哆嗦着给隋怜请安,隋怜看着她,觉得她有几分眼熟。 “你是伺候戚贵人的宫女,之前跟着她来过春棠阁门前,对不对?” 被隋怜认出来后,宫女哆嗦得更厉害了,她跪下来带着哭腔道: “隋小主,奴婢根本不知道那个盒子里装了什么东西,奴婢不敢害人,奴婢是无辜的啊!” 隋怜挑眉,“你不必紧张,我叫你来是要问另一件事。” 宫女抬头看她,小心翼翼道,“小主是想问我们贵人为何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吗?” 见宫女似乎知道些内情的样子,隋怜和白釉对视了一眼,白釉会意地点头。 “关于你家主子的事,待会儿白小公公会仔细问你。现在你先告诉我,刚才你在这林子外边转悠时,这林子里可是起雾了?” 宫女没想到隋怜是要问这个,愣了一下道: “小主问得没错,确实是忽然就起雾了。而且那雾很奇怪,它像是活物一样挪动得特别快,就像有东西在它后面追着似的,一下子就窜到北边去了。奴婢不过眨了下眼睛,再去看时雾就散去了。” 她给隋怜指了下大概的方位,隋怜蹙着眉,“那里不就是你家主子住的照溪堂吗?” “是啊,好像真是朝那里去了……” 宫女瞬间露出恐惧的表情,她生怕隋怜会逼迫她回去一样,忽然就崩溃大哭: “求您了隋小主,您让白釉公公把奴婢带走吧!我家小主变成了怪物,莲儿姐姐也疯了,整个照溪堂都变得很可怕,到处都爬满了老鼠。奴婢再在那里待下去会没命的!” 隋怜心里了然,这丫头刚才之所以在桃花林外徘徊,并不是戚贵人遣她出去做事,而是她发觉了照溪堂的一切都不对劲想要自救,自己偷偷离开。 照溪堂已经成了整个清宁宫最危险的地方,但谜底也就藏在那里。 第59章 陛下有三分困惑,三分不安,三分羞涩 但隋怜并不打算自己去照溪堂,那里太危险,就算真要去也不是她没做好准备的现在。 她看向白釉,“白小公公,你向她问清照溪堂的事,就把她带走吧。” 这叫栀儿的宫女听了拼命给她磕头,“多谢小主的救命之恩,多谢小主!” 隋怜受不住她这般跪拜,赶紧走到边上站着,远远地眺望照溪堂所在的方向。 雾气逃向了照溪堂,照溪堂内爬满了老鼠。 她所看见的规则也提到过老鼠。 【偶尔发现一两只老鼠,请不要在意。当春棠阁闹鼠灾时,你要找到藏起来的猫,猫能吃掉所有的老鼠。】 雾气和老鼠之间也有什么关联吗? 那么,猫作为能克制老鼠的东西,是否也能克制陶杳姑姑所化的雾气? 她来清宁宫还未看见过猫的身影,猫又藏身在何处? 现在的线索还是不够清晰,一切都纠缠在一起,搅得她的脑袋里一片混乱。 片刻后,白釉走到她面前行了一礼道: “隋小主,宫女栀儿说戚贵人是在某次走进起雾的桃花林后就性情大变浑身发臭,奴才料想她和陶杳姑姑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所以想起照溪堂看看。” 隋怜知道他是在询问她要不要跟着一起去。 但她讨厌老鼠,也不想再闻到戚贵人身上的臭味,更不想被污染。 看在白釉一直待她不错的份上,隋怜提醒道: “戚贵人身上的臭味似乎可以污染他人,栀儿她身上也有了淡淡的臭气。公公若是要前去,也千万小心。” 白釉受宠若惊地点头。 隋小主对他一个奴才还这般心怀关切,当真是一位温柔善良、宽宏大度的好女子。 他就知道,他家陛下看上的女子一定是好人! 见他一脸感动地走了,隋怜有些莫名其妙。 这白小公公和他家陛下一样,都奇奇怪怪的。 她摇着头,正要迈开脚步回到住处,又骤然在原地僵住。 坏了,她光顾着帮君长珏这只老狐狸办事,竟然忘了开口,让他给她配几个侍卫! 面前这一大片桃花林,里边的桃花看着是已经枯死了,但谁知道她踏进去后,它们会不会又活过来咬她。 正当她干站着发愁不知该怎么回家时,忽然一道轻风从她裙底吹起。 她伸手压住裙摆,那道风却越吹越有劲儿,把她整个人都吹上了天。 她悬在空中,惊恐地望着地面变得渺小的桃花林,心脏跳得快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了。 哪儿来的妖风,为什么只吹她一个,不知道她有恐高症吗? 正在她身后煽风的镜灵面露得意,“小主,坐稳咯~” 隋怜只听见耳边传来一道不阴不阳、怪里怪气的声音,然后,她嗷的一声,被这股强劲的妖风直吹到了春棠阁的院子里。 落地时,她的头发乱得像是杂草糊了满脸,站姿也无比狼狈,像是刚被谁无情摧残过。 偏偏院子里大家伙都在,从桑榆到小竹子,春棠阁的人一个不少。 隋怜和她们对视了一会儿,瞬间放弃了挽回自己主子形象的念头。 她低下头,无比豪放地哇了一声,吐了一地。 浮在半空的镜灵:“???” 下一瞬,它脑海里响起某狐阴冷至极的质问: “镜灵,你又在做什么?朕的隋贵人为何吐了?” 镜灵欲哭无泪,君长珏这闷骚的老狐狸,明明都派它来跟着隋怜了,他自己居然还要用窥探术监视隋怜的一举一动,这也太他奶奶的变态了吧? 但它敢怒不敢言,只能嘤嘤嘤地甩锅: “阿灵什么都没做,一定是御膳房的伙食不好,隋贵人吃不惯才吐了的。” “你骗朕。” 君长珏的语气冷峻又认真: “隋怜入宫半年多,哪一餐吃的不是御膳房的伙食,若是吃不惯,她不会等到今日才吐。而且自从她住进春棠阁后,朕就命御膳房着重关照她的膳食,由朱尚食亲自下厨,无论是食材还是烹饪手法都算得上优良,绝不可能把人吃吐。” 镜灵听得瞠目结舌,它随口扯一句谎,这老狐狸居然还当真了,和它探讨起来隋贵人的饮食问题了? 那好吧,它顺嘴就胡咧咧: “那会不会是陛下您灵修时不小心擦枪走火,隋贵人已经有喜了,这其实是孕吐?” 君长珏那边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镜灵都能想象到老狐狸那表面无动于衷,内心却像要着了火的别扭样子。 它正在偷笑,忽然听君长珏轻声问道: “会吗?” 这次轮到镜灵沉默,它沉默了片刻才反问,“什么会吗?” 君长珏的声音变得很轻,带着三分困惑,三分不安,还有三分羞涩问道: “只是灵修的话——若是做得稍微过火了些,也会让女子怀上狐胎吗?” 镜灵说不出话来。 之前总看君长珏这老狐狸靠着种族天赋魅惑众人,它一时半会儿竟然忘了,他其实是一只如假包换的童子狐狸,在某方面的知识其实纯洁得可怕。 它沉声道,“会,陛下您摊上大事了,您就等着隋贵人怀胎十月,给您生个九条尾巴的大胖狐崽子吧!” 这么明显的玩笑,君长珏居然没听出来,严肃道: “不可能,胎儿受母族的血脉影响,她是人类女子,就算她不完全是人类,她和我的孩子也不会是纯种的九尾狐。朕虽然不怎么喜欢没毛的小崽子,可她长得还算漂亮,生出来的孩子肯定不会丑。” “而且她现在的身子太弱,还无法孕育朕的孩子,若是受孕,这就是朕害了她。” “九尾狐族虽然血脉稀薄,但朕不像有些人类男子一样自私龌龊,为了一个没成形的胎儿就毁了自己女人的身子,还自诩是为了传宗接代天经地义。” 说完还要找补:“不过朕也不是在担心她,朕就是怕她死了没法再和朕灵修。” 镜灵:“……” 陛下,您想得真多,考虑得可真周到啊。 它算是明白了,他家陛下在涉及到隋小主的事情上,就是个掩耳盗铃的那啥。 “陛下,您不必操心,隋贵人没有怀孕。是阿灵吹了一阵风把隋贵人颠吐的,阿灵有罪,阿灵忏悔!” 隋怜听不见镜灵和君长珏的对话,并不知道在喜当爹的君长珏心里,她险些喜当娘了一回。 吐完后,她从桑榆手里接过帕子擦了擦嘴,抬眸就看见桑榆眼里的不安。 “小主,屋子里闹鼠灾了!” 第60章 鼠灾 闻言,隋怜丢了帕子,赶紧走到窗边,望着里面的情景。 地上爬了密密麻麻一层老鼠,它们像是给地面织了一层黑色的毛毯,这毛毯还在不断涌动。 隋怜看得浑身起鸡皮疙瘩,怎么会忽然闹起了鼠灾? 难道是陶杳姑姑捣的鬼? 她问桑榆,“我不在的时候,可曾来过什么人?” “禀小主,照溪堂的戚贵人来过。” 桑榆想到戚贵人来时的情景,现在还有些害怕,“奴婢按照小主您的吩咐将戚贵人拒之门外,但她就是不肯走,坐在院子门外哭。” “她哭起来很吓人,那动静不像是哭声,倒像是——” 桑榆顿住了片刻,才想到确切的形容,“像是有很多只老鼠在挠她的喉咙,发出咯咯咔咔的声音,每一下都仿佛要断气了一样。” “看到她这样子,奴婢更不敢给她开门,她就用那双流血的眼睛瞪着奴婢,好似要杀了奴婢。” “之后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站了起来,盯着我们冷笑。” “奴婢从没见过那么狰狞的笑容,她笑完之后,忽然张开嘴,吐出了几只老鼠。” 桑榆颤声道,“那些老鼠穿过门缝溜了进来,奴婢想拿扫帚把它们赶出去,可它们跑得太快了,一转眼就进了屋子。然后,然后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隋怜接过她的话: “那几只老鼠在屋子里快速繁衍,变成了现在我们看到的样子。” 这就是规则提到的鼠灾。 即便她已经提前让桑榆堵死了屋子角落里的老鼠洞,但该发生的事还是会发生。 这种鼠灾来得如此诡异,恐怕无法靠常规的手段来遏制。 那就只有一条路,按照规则的提示,去找“猫”。 可是,猫在哪里? 规则没有明说,而且这里边还有个限制,不是所有的猫都可以克制老鼠,“黑猫”是邪祟。 所以她不仅要找猫,还只能去找白猫。 如果不小心找到了身为邪祟的黑猫,不仅遏制不了鼠灾,恐怕还会有更严重的下场。 隋怜转过头问身后的几人:“你们在宫里见过白猫吗?” 闻言,桑榆和小竹子都变了脸色。 只有桑葚和桑叶迷茫地看着她,桑葚努力回想着道,“奴婢进宫这些时日,还真没见到过猫。妹妹你见过吗?” 桑叶也摇头,“没有。好奇怪啊,这么大的后宫里,咱们居然一条猫都没见过,是不是宫里的娘娘们不喜欢猫啊?” 桑榆低声道,“你们刚入宫没多久不知道,这后宫里有一条禁忌,任何人都不许养猫。” 后宫不许养猫? 规则并未提到这件事,她在隋答应的记忆里也没看见过,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隐去了。 隋怜想要问桑榆,却又碍于其他人在场。 桑葚、桑叶和小竹子里有一人是奸细,她可不想让这个奸细意识到她不是真正的隋答应。 她只好找个借口把桑榆叫到花园里,在海棠树下问她,“为何后宫里会有不可养猫的规矩,这是谁定下的?” 桑榆有些惊讶地看着她,“小主忘记了吗?这是陛下的命令,他说他最讨厌猫了。” 隋怜听后气不打一处来。 君长珏这个暴君,人又矫情事又多! 他讨厌猫就不许全后宫的人养猫,她还讨厌狐狸呢,还不是每天都被迫看见他,还得豁出去伺候他,她说什么了? 他一声令下是舒服了,那现在她家闹鼠灾,是要让她自己变成猫去吃老鼠吗?! 隐匿在空中的镜灵看见隋怜堪称狰狞的神色,幸灾乐祸地给远方的君长珏传音: “陛下,隋贵人似乎对您颇为不满。” 灵识里好久没有传来回音,镜灵撇了撇嘴,还以为君长珏正在忙别的不稀罕搭理它。 正当它要继续观察隋怜的举动时,男人冷沉中仍带着魅惑的声音传来:“为何?” 虽然只有两个字,听着好像漫不经心,但凭镜灵对这头老狐狸闷骚本性的了解,它从中听出了难以掩饰的关切。 它嘿嘿笑着,“也没什么大事,就是隋贵人听说了您不许后宫养猫的事后,有些不大高兴。” 君长珏那边沉默了许久。 就在镜灵以为他不会再过问时,又听他带着三分恼火道:“她就这么喜欢猫吗?猫这种虚伪狡诈的东西,哪有狐狸好看?” 镜灵心道,说的你们狐狸就不虚伪狡诈似的。 “陛下,您也知道的,人类女孩子都喜欢毛茸茸的小动物,像什么狗狗猫猫,可爱又无害。” 它开解君长珏: “而狐狸呢,比寻常的猫狗凶猛又不好驯服,而且颇有灵性令人不敢轻易染指,更别说您的真身是上古灵兽九尾天狐。人类见了您的真身只有跪地叩拜的份,哪里敢把您当成宠物一样喜爱呢?隋贵人对您想必也是充满了敬仰和敬畏,绝不是对宠物那种肤浅的喜欢。” 君长珏听着,心情转好了些。 他冷哼了一声,“希望她有些品味,不要被猫伪善的假面迷了眼。替朕继续盯着她。” 说罢,他切断了和镜灵的灵力联络。 “哎呀,陛下可真是急性子。” 镜灵看着地上焦头烂额的隋怜,歪了下脑袋道,“阿灵还没告诉陛下春棠阁闹鼠灾的事呢。” 隋怜听到后宫不许养猫,就知道她想借猫的路子是行不通了。 她紧蹙着眉头,在花园里来回踱步。 前院传来小竹子的声音,“小主,那些老鼠在啃门墙。再这样下去,怕是要关不住它们了!” 隋怜对桑榆道,“你先去前院守着。” 桑榆离去,隋怜正打算从花园翻墙出去找君长珏。 找不到猫,她就只能去找这只狐狸帮忙了。 忽然,隋怜好像听见身旁的海棠树上有人在说话,“愚蠢的人类,想找猫却只盯着自己脚下,也不知道抬头看看。难道伟大的猫族会像那些死老鼠一样在地里钻洞吗?” 隋怜猛地抬起头,看见枝头上蹲着一只白猫。 这只猫神气很足,猫脸上露出人一般趾高气扬的神色。 第61章 黑猫白猫 隋怜盯着它,看了半晌。 它的毛发油光锃亮,身形却太过肥硕,看它这么蹲着,她都担心它把树枝压垮。 白猫摇了下尾巴,“愚蠢的人类,你盯着本猫爷看什么?是被本猫爷的美貌折服了吗?” 隋怜心道,这只大肥猫还挺爱臭美的。 但还指着它去抓老鼠,她只好口是心非,能屈能伸道: “没错,小女子我还从没见过像您这般好看的猫。” 白猫咧开嘴角,朝她喵了一声。 隋怜只觉得,这只猫笑起来的时候更像是人了,并没有寻常猫猫的灵气可爱,反倒有一种阴邪之感。 “本猫爷嗅到了食物的味道。” 白猫舔了下嘴角,对着房屋的方向目露贪婪,“好香,好多的肉,快放本猫爷下来,本猫爷帮你抓老鼠!” 它主动提出要帮隋怜抓老鼠,隋怜的眉头却皱得更紧,站着没动。 有些地方不太对劲。 白猫见她没有反应,急切地又喵了两声,不耐道,“你还愣着干什么?你要放任那些老鼠冲出来,把你和你的宫人都吃掉吗?快放本猫爷下来!” 隋怜望着它,似是不解地问道,“猫的弹跳力不是很好吗?猫爷你动一下身子,自己跳下来不就好了,又需要我为你做什么呢?” 闻言,白猫的表情一下子变得狰狞可怕。 隋怜看得分明,它那张毛茸茸的圆胖猫脸上分明现出了另一张人脸。 那张人脸凶恶至极,怨毒地盯着她。 但不过是转眼间,人脸又褪进洁白的猫毛里消失不见。 白猫咧着嘴角,努力做出乖巧可怜的样子,“漂亮姐姐,猫猫我被坏人用锁链锁在了树上,你把我锁链解开,我就可以下来帮你抓老鼠了。” 隋怜在心里冷笑,刚才还一口一个愚蠢的人类,自称是猫爷,现在见形势不妙,就改口叫她漂亮姐姐了。 还“猫猫”呢,哪里有像它这么丑的猫? 但她面上却不显,一副被猫猫迷了心智的猫奴模样,“猫猫被人锁在了树上,猫好人坏!给我看看锁住你的锁链,我这就放猫猫你下来。” 白猫的黑瞳里现出惊喜之色,那张藏在猫毛里的人脸又忍不住冒了出来。 它抬起屁股,露出了方才被遮起来的两只后腿,上面缠着银色的锁链,一直延伸进了海棠树底下的泥土里。 隋怜走上前,抬起手似是要为它解锁。 白猫瞪大了眼珠,脸上的喜色和渴求藏都藏不住,这个愚蠢的女人果然被它蒙骗,它马上就要自由了! 她身上的味道真香,等它重获自由,它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她吃掉。 待它把这美人吃干净了,它再把她那几个宫人一口一口吞食。 活人的血肉能令它的修为大涨,一连吃了几个人,它就离入魔不远了。 至于这些在春棠阁肆虐的老鼠,它不仅不会灭了它们,还会把它们送到其他的宫苑里去,让它们的死气传染整个后宫。 这样它就能趁机吃掉更多慌不择路的活人。 虽然活人一旦染上死气,那血肉的滋味就会差了不少。 但它已经饿了这么久的肚子,只要有的吃,它也不挑食。 它想得正得意,丝毫没注意到隋怜的手并没有碰上锁链,反而神不知鬼不觉地绕到了它的下腹。 刚才它抬屁股时她就眼尖地注意到,它这里的皮毛有些不自然,中间有一道不显眼的裂痕,瞧着就像是两块东西的拼接处。 如果是以前,她绝不会亲手去碰。 但现在有君长珏的妖血护体,她的胆子也大了起来,猛地撕开裂痕。 白猫发出凄厉的嚎叫,“贱人,你做什么,快松手!” 隋怜根本就不理会它的嚎叫,她又是一使劲,把它身上披的整张猫皮都扯了下来。 然后,这东西的原身一览无遗地露了出来。 那是一具通体漆黑的尸骨。 尸骨的姿势看上去很痛苦,像是一个畸形的矮人蜷缩着抱住双膝,脑袋以一种扭曲的弧度深埋进双膝之间,还被自己的一双脚死死踩在了头顶。 这就是规则说的“黑猫”。 【白猫值得信任,黑猫是邪祟,不要弄混它们的颜色。】 隋怜暗自松了口气,幸亏她刚才足够警觉,不然真被这披着猫皮的鬼东西骗了,后果不堪设想。 “你,你这个恶毒的女人,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尸骨的头顶冒出一张阴森的鬼脸,对着隋怜恶毒地叫嚣。 可没了猫皮的遮掩,银链直接缠上了它的腿骨,它稍微动一下身子都会被锁链缠得更紧,勒得骨头冒烟。 “你根本就没有能力摆脱困住你的海棠树,又何谈报复?” 隋怜冷冷看着它,“剥猫的死变态,我问你,真正的白猫在哪里?” “黑猫”的鬼脸满怀恨意地死盯着她,忽然狞笑了起来,“你永远都别想找到它!” 它张狂大笑了一会儿,就被海棠树根茎化作的锁链缠得鬼脸都要散了。 隋怜丢下它,开始找白猫。 既然“黑猫”在这个花园里,那白猫应该也在。 可她找了一圈,每一棵海棠树都仔细看过,却始终没瞧见白猫的身影。 难道是她想错了吗,白猫真的不在这里? 前院传来的动静越发混乱,桑葚一直在尖叫,“老鼠快跑出来了,老鼠快跑出来了!” 隋怜心里一沉,她正要动身回前院,目光瞥见什么,她忽然顿住了脚步。 随即,她回到了困着“黑猫”的海棠树下,蹲下身捡起掉在地上的白色猫皮。 “黑猫”是披了猫皮假扮成白猫,但这块白猫皮却做不得假。 她伸手抚摸着猫皮,浓密柔软的白色猫毛磨蹭着她的手心,仍旧温热。 一块已经被剥下的猫皮,怎么会是热的? 她顿感惊骇,下意识地就要松手扔掉猫皮,猫皮却卷了起来,裹住了她的手。 第62章 陛下,宫墙都没有您的嘴硬 这要是个胆子稍微小些的,早就吓尿了。 好在隋怜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硬生生地挺住了。 她感受得到,猫皮虽然裹着她的手不放,动作却是小心翼翼的,并没有要伤害她的意思。 “所以,你还有意识,你就是那只白猫。” 隋怜低声道,“你的皮被树上的变态剥了下来,一定是我难以想象的疼痛。之后被他裹在他自己的身上,你明明还有意识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定更加痛苦……” 她还想说什么,却又觉得在这种惨痛遭遇面前,语言实在是苍白又无力。 最后她顿了一下道:“对不起,你受苦了。” 猫皮在听见她的话后安静了一瞬,随后松开了她的手,温柔地舒展开来。 隋怜用双手小心地托着猫皮,看着这块皮蜷缩成了一只猫的形状。 白色的猫毛细亮浓密,在日光下仿佛会发光。 “喵~” 耳畔响起一道微弱轻盈的猫叫,只剩下皮毛的白猫在空中灵活地奔跑。 它跑向了前院,隋怜也跟了过去。 与此同时,屋内的老鼠啃破了墙门,像潮水一样涌了出来。 桑葚和桑叶发出尖叫往后退,小竹子挡在了她们身前,眼看老鼠就要跳到他的衣袍上,白猫冲了上去,纯白的猫皮陡然舒展开来,仿佛是一幅美丽的画,在空中不断放大,挡住了老鼠的去路,迸发出刺眼的白光。 隋怜被白光刺得闭上眼,等她能睁开眼时,猫皮已经缩回了原来的大小,地上如海浪般汹涌的鼠群却已经不见了,连一根鼠猫都没有留下。 猫皮落在了她的手上,她的耳边又传来喵喵的猫叫声。 明明是猫叫,她却仿佛能听得懂这只猫在说什么,“你想让我饲养你?” “喵喵喵!”猫叫变得欢快,兴奋。 隋怜想了想,她现在手下只有翠花这一只鬼奴,还剩下两个名额,一个是给黑狗保留着,那另一个就给这只白猫吧。 白猫黑狗,听着就很对仗的样子。 她捧着猫皮回到花园,和白猫签了阴契。 镜灵看到她结阴契成功的这一幕,露出若有所思的笑容,赶紧呼叫某狐: “陛下,咱们隋贵人可真是厉害。” “她居然能让净尘猫的残魂重获生机,还能让它低下高贵的头颅对她俯首称臣,心甘情愿当她的鬼奴。” “陛下啊陛下,这个让您动心的姑娘可真不简单啊。” 君长珏沉默了许久,声音冷冽中还带着不屑:“朕才没有动心。” 镜灵嘴角抽抽,它说了这一大堆话,这只老狐狸却只抓住“动心”两字回应。 陛下,就是从南到北的宫门加在一起,也没有您的嘴硬。 伴随着鬼契结成,猫皮化成了一道白光注入了隋怜头上的簪子里,隋怜的手心浮现出了新的血字: 【恭喜小主,你新获得的这只鬼奴名字未知,品种为净尘猫残魂,力量等级为第七等,原身为上等灵兽净尘猫,技能为净化和治愈,在祛除死气和遏制污染上有特殊天赋。 这只鬼奴充满潜能,它的力量和等级会随着灵魂的完整而大幅提升,请小主用心寻找它的更多灵魂碎片,这些碎片都藏在后宫之内。 温馨提示,皇帝不喜欢猫,请不要让他发现你很喜欢这只猫,他会嫉妒,但杀猫的凶手不是他。同时请小主格外小心,不要让凶手发现你成为了猫的新主人。】 隋怜皱了下眉,她低声问簪子里的猫灵,“你可还记得,杀死你的凶手是谁?” 她拔下簪子,可簪子迟迟没有动静。 就在她以为猫灵不会回答时,她的心里出现了一道微弱轻盈的声音: “喵,猫猫记不清生前的事,猫猫只记得一个很坏的女人。” 一个很坏的女人? 隋怜又问,“是树上的那具黑骨吗?” “喵,不是他,他是很坏的男人,他偷走了猫猫的皮。” 隋怜的眉头锁得更紧,她猜测是那个女人先杀死了净尘猫,然后把净尘猫分尸,将它的各个身体部位藏在了不同的地方,而净尘猫的魂魄也随之被分解。 与她签订契约的这一部分残魂附在了这块猫皮上,而仅仅是这么一小部分残魂就能解决鼠灾,由此可见一旦它的魂魄完整,那它的力量会有多么强大。 但这同时也意味着那个杀猫的女人更加可怕,居然能杀死这么强大的灵兽,一定是后宫里最高位的嫔妃才做得到,难不成是柳妃? 怪不得规则要提醒她,千万别被那个杀猫的凶手发现她成了这只猫的新主人,即使她现在有了君长珏的妖血也得小心行事,不然被对方盯上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 隋怜走到先前那棵海棠树前,冷眼看着树上挣扎不已的黑骨。 锁链已经深入到了它的骨髓之中,它的骨头缩得比之前更小,膝盖下的头骨却膨胀了起来,像是一颗要爆掉的黑色气球。 察觉到她的到来,黑骨可怜巴巴地哀求道: “我是做了很多坏事,但我不是故意要坑小主您的。求小主放我下树吧,我保证我以后都不做坏事了。” 隋怜微笑,“我信你个大头鬼。” 黑骨见她不打算救它,立刻又转变了态度,怨毒道: “你以为除掉了那些老鼠,你以后就能高枕无忧了?只要死气的源头还在,春棠阁就会有数之不尽的老鼠反复出现,到时候就靠你找到的那块猫皮,你早晚会死得比我更惨!” 隋怜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忽然道,“看你的骨头这么黑,你一定是被烧死的吧?” 黑骨沉默了片刻,“你这个恶毒的女人想干什么?” 隋怜嫣然一笑,“我听人说被烧死的恶鬼最怕火,若是它们再做了害人的事,早晚要堕入无间地狱,那里的烈火会永远灼烧着它们的尸骨,让它们在被灼烧的痛苦中永无解脱。” 黑骨的骨头架子颤抖了起来,隋怜让桑榆取来火折子。 待火折子取来,隋怜毫不犹豫就要把它的骨头点了,它急得嘎嘎大叫: “不要用火烧我,我告诉你杀死源头的办法!” 隋怜手上的动作顿住,“可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诓我?” 黑骨连忙道,“我可以和你签阴契结成约定,我若骗你,就让我的魂魄永堕无间地狱!但你知道了这个秘密,你就放我下来让我解脱!” 隋怜看了它一眼,淡漠道,“放你走是不可能的,我还是烧了你吧,也算是为人间除害了。” 眼看她又要点火,黑骨赶紧改口,“不放我也行,只要你答应不烧我!” 隋怜这才和它签了阴契,它说出了那个秘密: “清宁宫死气的源头是从天地怨气凝结成的雾魔,它从幽冥而来,凡是被雾气吞噬的东西都会由生入死成为它的一部分。雾魔的本体就藏在昭溪堂,用纯阳之物灼烧它的本体,就能彻底杀死它。” 第63章 朕对别的女人没兴致 隋怜看着黑骨,头又疼了起来。 黑骨说出了秘密却没遭到阴契反噬,说明它没有说谎骗她。 但问题是她上哪儿去找纯阳之物?她一个女人,这种东西肯定不会在她身上。 她问黑骨,“怎么找纯阳之物?” 黑骨狡诈道,“这是另外的问题,把我放了,我就告诉你!” 隋怜转身就走,她才不会放这害人不浅的东西继续去害人。 至于这纯阳之物—— 她忽然想到一个人,或许这家伙可以帮得上她。 “桑榆,你去找白小公公打听一下,陛下今夜有什么安排。” 君长珏那般神通广大,现在和她又是明摆着的合作关系,他肯定会想办法帮她找纯阳之物。 听到主子的吩咐,桑榆会心地点头,“小主放心,奴婢一定把事情办好!” 桑榆走出去时干劲十足,一副小主的幸福都包在她身上的样子。 边上的小竹子看了,过来对隋怜悄声道: “小主,奴才之前和桑榆姑娘去内务府的时候瞧见了一个熟人,他是在莺嫔娘娘宫里伺候的内侍,正拿着从尚衣居取来的华服,瞧见了奴才就和奴才聊了几句。” “他和说今日是莺嫔娘娘的生日,陛下白日忙碌没空去陪着他家娘娘,晚上却一定会翻他家娘娘的牌子,他取的衣裳可就是他家娘娘要为了晚上见陛下穿的,提前许多日就让尚衣局的人开始缝制了。” 隋怜抬眸看着他,他又很快低下头,双颊微红道: “是奴才多嘴了,奴才不该议论主子们的事……” 见他这般不安拘谨,隋怜笑了笑,“你把这件事告诉我也好,就不必让桑榆去打听了,你把她唤回来吧。” 莺嫔在今天过生日,又提前做了好些准备,连晚上的战袍都备好了,今夜君长珏肯定是要召莺嫔侍寝。 她若是再想去凑热闹,那可就是她自讨没趣了。 虽然规则是让她多多争宠,可她也不想争无谓的宠。 小竹子红着脸把桑榆叫了回来,桑榆充满了不解,隋怜把莺嫔过生日的事说了,桑榆闷闷不乐,但当着小竹子的面她也没说什么。 等小竹子走了,桑榆才叹息道: “陛下今日见了小主三次,奴婢还想着若是晚上陛下能召小主侍寝,一定会对小主您更加念念不忘欲罢不能,可惜刚好赶上了莺嫔娘娘的生日,可惜啊。” “有什么好可惜的,皇帝陛下风流着呢,就算今日不是莺嫔娘娘的生日,在他身边相伴的佳人也不会少。难道我一个贵人,还能一直占着他的宠了?” 隋怜懒洋洋地说着,神色十分平淡从容,似乎一点都不介意君长珏今夜床上躺着的会是别的女人。 桑榆却忍不住替主子担忧: “小主,莺嫔娘娘可是个有手段的。这宫里除了柳妃,在陛下那里最讨好的也就是她了。” “她不仅会争宠还背靠着皇后娘娘,有皇后娘娘护着,连柳妃娘娘都不能拿她怎么样。” “若是她今夜服侍得好了,勾得陛下忘却了小主您的好,以后日日占着陛下怎么办?” 桑榆越想越愁,一张讨喜的圆脸都愁成了苦瓜脸。 隋怜心里也明白这傻丫头在愁什么。 她不比别的主子,身后没有显赫的娘家撑腰,在这后宫里本来就只能靠皇帝的宠爱立足。 而这段时日以来,她位分晋升得快本就召人眼红,君长珏又频频召她侍寝冷落了其他妃嫔。 更别说她拉珍贵嫔“下水”的事,别的妃嫔若是不明内情,怕是真要以为君长珏冲冠一怒为红颜,为了她去动一个正三品的高位嫔妃,这些把君宠看得比天大的女人得对她嫉妒成什么样? 若是莺嫔在这时候分走了君长珏的宠爱,让她坐上了冷板凳,那些妃嫔一定也会使足了解数,让她没有半分复宠的可能。 桑榆是真心为她,才会这般担忧受怕。 但隋怜不怕。 她知道她和后宫的其他妃嫔都不一样,她身上有君长珏用得上的价值。 情爱恩宠皆为水里月镜中月,唯有利益的交换才是真正实在之物。 从御花园的那条怪鱼到陶杳姑姑,都是幽冥的鬼物跑入人间在皇宫作乱。 虽然她不清楚幽冥到底出了什么事,但看君长珏的态度,这样的事之后也不会少。 这些鬼物最棘手的地方不在于它们的力量有多强,而在于它们善于隐藏,只有特殊的眼睛才能识破它们的伪装,而她刚好有这样一双眼睛。 所以只要君长珏还用得上她,她就不会真的“失宠”。 但这些话,隋怜也没法和桑榆去解释。 她只能安慰着桑榆,说她会想办法固宠。 瞧见桑榆还耷拉着脸,她赶紧道,“就明天,明天莺嫔的生日一过我就去乾清宫给陛下送汤送点心,一定让陛下留我侍寝。” 在旁边偷听的镜灵召唤出某狐,“咱们隋小主明天要给陛下送汤送点心呢,陛下您马上就要大饱口福啦!” 君长珏冷哼了一声,高冷又不屑道: “别说是人间的山珍海味,就是天界的珍馐美馔朕也吃到厌烦,她那点厨艺也好意思到朕面前显摆?” 镜灵就当没听出他话音里泄露的期待,逗他道: “既然陛下这么瞧不上咱们隋小主的手艺,那要不阿灵动点手段,让隋小主明日不要到您面前自取其辱了?” 果然,君长珏立刻凶巴巴道:“你别多事,让她来!” 镜灵佯装不解,“可若是隋小主的手艺太差,难吃到了陛下您可怎么办?” 君长珏傲娇道,“既然她愿意花心思取悦朕,朕也就勉为其难吃两口好了。” 镜灵偷着笑,笑完了又道,“陛下今夜真打算召莺嫔娘娘侍寝吗?” 提到莺嫔,君长珏的声音里瞬间没了情绪,变得冷淡漠然,“朕今夜没兴致。” 镜灵心道,陛下您哪天对隋小主以外的女人有过兴致? 只不过以前都是用魅术让这些女人产生幻觉应付过去,现在和隋小主灵修之后,这头狐狸连对她们用幻术的兴趣都没有了,还说他对隋怜没动心。 它正要告诉君长珏,隋怜今夜也想侍寝,君长珏那边却切断了联络。 …… 乾清宫。 莺嫔乘着小轿子前到了宫门前,笑吟吟地下了轿子。 今个儿是她二十岁的生日,她盛装打扮了一番,穿着杏色的织金罗裙,孔雀蓝的丝绸披帛伴随着她曼妙的身姿,如同流霞般摇曳而过。 华服之下,她却只穿了一件烟粉色的轻纱。 待今夜她上了龙床,她要当着陛下的面褪下身上的华裳,露出她在轻纱半遮半掩下白皙窈窕的身子。 这世间哪个男子不好色,即使是陛下也定会被她的风情迷了眼,与她一夜尽情放纵。 这般想着,莺嫔的嘴角扬了起来。 第64章 看看他床上躺着的是谁 莺嫔生得艳丽,这一笑潋滟生辉,如芍药初绽。 可当她迈着莲步快要走进宫门时,白釉却走了出来将她拦住,“莺嫔娘娘,陛下他身子忽然有些不适,今夜怕是不方便见客了。” 闻言,莺嫔嘴角明媚的笑意骤然凝固。 “陛下病了?”她不敢相信,怎么就会这般巧,早不病晚不病,偏偏要赶在她来的时候病。 白釉歉意地一笑,“莺嫔娘娘请回吧。” 莺嫔怎么甘心就这么回去。 今天可是她生日,她已经等了一整天,却始终没等来君长珏去看她。 好不容易挨到晚上,她以为君长珏一定会让人传召她去乾清宫侍寝,仍然没等来消息。 她实在按捺不住,以为是君长珏忘了她生日的事,这才自己乘了轿子来。 若是让别的嫔妃知道她这般做,定要笑她不知廉耻地倒贴。 可为了能侍寝,她宁愿豁出去这张脸面。 但她万万没想到,她就连君长珏的人都见不到,就这么吃了个闭门羹! “既然陛下病了,本宫不知道也就算了,可本宫既已来了乾清宫,当然要进去为陛下侍疾,哪有就这么回去的道理?” 莺嫔露出心急如焚的模样,就要越过白釉往里面走。 白釉却伸长了胳膊,将她挡得严严实实。 “娘娘,请回吧。” 莺嫔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了起来,但她顾及着白釉是君长珏的亲信,也不敢直接撂了脸子得罪对方,只能勉强挤出一抹笑容道: “白小公公,劳烦你替本宫进去向陛下通报一声,就说是莺嫔来看望他,想要在病榻前伺候他,也好把本宫今日过寿的喜气传给陛下些许。” 白釉看着她欲言又止,顿了顿后道,“奴才这就去,请娘娘稍候。” 莺嫔站在宫门外望眼欲穿地等着,却许久没瞧见白釉出来回话的声音。 跟着她一起来的大宫女青翠在她耳畔安慰道: “娘娘,陛下一定是在为后宫的乱象心烦才下令说不见客,他先前是不知您要来,现在他知道您已经来了,一定会让白小公公请您进去的。” 莺嫔抬手摆弄着耳坠,神色显出几分焦躁和不耐,“那是,本宫也算受宠,陛下又怎会连这点情面都不给我。” 话音刚落,白釉就走了过来。 莺嫔立即换了一副表情,笑容满面地迎了上去,“辛苦白小公公替本宫通传,日后还请小公公多去本宫那里坐坐,本宫必有重谢。” 说着,她看了眼青翠,“愣着干什么,还不把红包递给白小公公?” 青翠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绯红的香囊,里面沉甸甸的装着许多银子,白釉却没有伸手去接。 他尴尬地看着莺嫔,低声道,“陛下说他今夜着实没兴致见人,请莺嫔娘娘先回去。” 莺嫔顿时怔在原地,陛下明知是她这个寿星来了,居然连见她一面都不肯? 那她为了今夜忙活许久,做的那些准备就这么付诸东流了? 莺嫔白皙的脸色渐渐涨红,她觉得自己此时在宫门外的样子就像是个笑话,被这些乾清宫的宫人看得清清楚楚。 若是这件事传出去,那她马上就会成为被后宫众人议论的对象,就连那些位分低于她的贱蹄子都会在背后笑话她,都自己倒贴上门了陛下都不要她。 “既然陛下不想被叨扰,那本宫就告退了。”好半晌,莺嫔才憋出一句话,带着青翠转身离去。 一坐回轿子上,她就气得把手绢拧成了两瓣。 “陛下好狠的心,他明知今日是我的生日,不给我祝寿贺喜就算了,我这都自己送上门来了,他居然还让一个太监赶我走,这是要置本宫的脸面于何地!” 边上的青翠小声道: “娘娘,奴婢倒觉得陛下不会对娘娘这么狠心,一定是有人从中作梗。” 莺嫔看向她,蹙了下眉头,“你是说柳妃那个妖艳贱货又在暗中给本宫使绊子?” 青翠摇了摇头,“这次不一定是柳妃。” “那会是谁?” “奴婢也不说不准,但娘娘您想,陛下忽然就借口身子不适给您吃闭门羹,连让您进去看一眼都不肯,这像不像是他宫里已经有了别的女人?” 青翠瞧着自家娘娘愈发阴沉的脸色,小心翼翼道: “陛下那么宠爱娘娘您,肯定也不是故意要在今天让别的女人侍寝让您没脸的。多半是这个贱人自己耍手段爬上了陛下的床,陛下一时被美色所惑忘了您生日的事,这才——” 莺嫔咬着嘴唇,眼里冷光乍现,“接着说。” 青翠这才往下道: “柳妃今夜在碧玉宫,所以这个人不是她。其他几位身份尊贵的娘娘就算是看在皇后娘娘的面子上,也不会在娘娘您生日这天与您相争坏了彼此之间的体面,那便只剩下位分卑贱却想要上位的小主们了。” 萤嫔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君长珏的房里,看看他床上躺着的是谁。 忽然,她脑海里闪过了一道身影。 少女的身姿纤瘦如弱柳扶风,偏又生了张白瓷般素净精致的脸,秀美又不失艳色的眉眼如同白玉雕成的梨花般晶莹剔透,比起她和柳妃这样明艳张扬的美人又别具了一番风情。 难道是她? “去查查,那个新晋的隋贵人今夜在哪儿。”莺嫔冷声吩咐。 青翠点了下头就化作一只青色的翠鸟,从轿帘里飞了出去。 春棠阁内,隋怜用过了晚膳,独自在卧房里坐着。 翠花回来了,在她脚旁的地上投下一道阴影,“小主,奴婢四处找过了,始终没见着您要找的黑狗。” “不过奴婢刚才清宁宫的主殿回来,带回了另一个消息。” “您可知道,戚贵人是怎么死的吗?” 第65章 死胎暗结 隋怜垂眸望着地上,脚边的鬼影轻轻颤抖着,看样子这只爱八卦的鬼一定得知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整只鬼都在为此兴奋不已。 “说来听听。”她淡定道。 翠花瞧见她这般冷漠,按捺不住道,“戚贵人是被珍贵嫔设计害死的!” 闻言,隋怜眉头轻挑。 原来是珍贵嫔干的吗?她还以为是陶杳姑姑背着珍贵嫔,偷偷把戚贵人变成的活死人。 可是,珍贵嫔为何要杀戚贵人? 戚贵人的位分不算高,也不算受宠,远远威胁不到珍贵嫔这个一宫之主的位置。 珍贵嫔瘦下来时虽然性格恶毒,但她还不至于在后宫里随手草芥人命,弄死一个戚贵人对她来说也没什么好处,反而还会让别的妃嫔容易抓到她的把柄。 除非—— “难不成戚贵人知道了她怀孕的事?”隋怜低声道。 翠花嘿嘿地笑着,“小主您猜得很有道理,戚贵人的死确实和珍贵嫔的肚子息息相关,但戚贵人死的时候,珍贵嫔可还没怀上这个孩子呢。” 隋怜微微怔住,心中更感怪异。 那既然戚贵人没有撞破珍贵嫔的秘密,珍贵嫔又为何要对她下杀手…… 等等,翠花刚才说什么来着? “你说戚贵人的死和珍贵嫔的肚子相关,这是什么意思?”她皱着眉问。 翠花的鬼影颤抖得更厉害了,绘声绘色道,“珍贵嫔肚子里的孩子,是死气孕育而成的死胎!死胎比鬼胎更可怕,要想养成一个死胎,需要天时地利配上幽冥的禁术才能做到。” “珍贵嫔身边那个掌事女官陶杳姑姑就是从幽冥来的,她骗珍贵嫔说用这种法子就能让她怀上皇嗣,珍贵嫔到现在都不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根本不是皇帝的种,而是一个不祥的死胎。” “但就算有了禁术,还要不断给死胎找食物,这就需要用怨气喂养。将活人折磨惨死就能获得怨气,而女子本就属阴,比男人更容易产生怨气,她便盯上了女人做死胎的食物。” “这里边又有说道,所有被当成食物的女子在生前都遭受了惨无人道的折磨,她们魂魄里凝聚的怨气越重,死胎吃了也就长得越快。” “珍贵嫔一直偷着用宫女喂养肚子里的死胎,但这些宫女身份卑微,命格也不够高贵,她们死前凝结成的怨气不够重,不够养成死胎。” “于是,珍贵嫔就盯上了戚贵人。” “戚贵人虽然只是个贵人,可也是正经的皇帝嫔妃,她的命格比那些宫女尊贵得多,本来应该是寿终正寝的贵女命,却在还不到二十岁的年纪被折磨惨死,死前爆发出的怨气冲天,刚好成全了死胎。” “珍贵嫔可以随意处置那些宫女,却不敢让一个妃嫔在她的清宁宫消失,她便让陶杳姑姑想办法制造戚贵人还活着的假象,把戚贵人受损的魂魄放回到已经开始腐烂的肉身里。” 隋怜注意到翠花从说到珍贵嫔用宫女的怨气喂养死胎时,便不再是兴奋的语气,而是藏不住的恨意。 那种恨不像是一个旁观者该有的,倒像是设身处地经历过的受害者才会有的东西。 她看着脚边的鬼影,忽而问道,“你是才打听到的这件事,还是说,你早就知道珍贵嫔在私下里做什么了?” 鬼影停止了颤动,静静地趴伏着,仿佛要与她的影子融为一体。 隋怜微垂着眼,缓缓道: “还记得你刚来春棠阁的时候对我撒过的谎吗?你说你生前也是后宫的妃嫔,是珍贵嫔害死了你。” 地上的鬼影轻轻抬起头,偷偷地瞥着隋怜的脸色。 纤长浓密的眼睫如同一道鸦黑的屏风,遮挡住了隋怜的情绪。 “当时我拆穿了你的谎言,但实际上,你也没有完全撒谎。” 隋怜顿了一下道: “你虽然只是一个宫女,但你确实是被珍贵嫔害死的。你就是那些被她选中用来凝结怨气喂养死胎的‘食物’,但你和别的受害者不一样,你逃了出来。” 鬼影从地上飞了起来,在隋怜面前变回了翠花生前的样子。 那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年轻姑娘,一双明亮的杏眼好像永远都亮着光,一看就机灵聪颖,还有着股不服输的劲儿,任谁看了都以为她会安稳努力地活着,在将来的某一天出人头地。 可就是这样的姑娘却不明不白地死在了后宫的角落里,死后尸骨无存,只有不屈的魂魄化成一道缥缈如烟的鬼影,随着清风在后宫里无望地飘荡。 支撑着她魂魄不散的是她没被死胎吸干的怨气,也是她心中的不甘。 这个姑娘生来就倔强,就算死了也不肯服气。 “是,小主没有猜错。” 翠花沉声道,“奴婢生前就是清宁宫的宫女,因为会制香才被选中到珍贵嫔身边服侍。” “您一定想不到被选中的那一日奴婢有多开心。奴婢以为贵嫔娘娘是真的赏识我制香的才华,我还幻想着若是自己伺候得好能得贵嫔娘娘引荐成为宫里的女官。” “到时候我就也能靠着自己的手艺挺直胸膛做人,这一辈子就算有着落了。” 说着,翠花的眼角流出了血泪。 察觉到自己在哭,她抬起手背想要擦掉,手背却只是虚影,直直穿过了她的脸。 隋怜看着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小主,我不该骗你。” 翠花哽咽着道,“被珍贵嫔害死后,我一直以为所有的主子都像她一样虚伪恶毒,不把我们这些奴才的命当命,是这天下最可恨的存在。” “主子吸着奴才们的血,滋润着她们贪婪的欲望。主子踩着奴才的尸骨做人上人,一步步地往上爬。” “而奴才们呢?我们命不好生在了穷苦人家,只能舍弃尊严,跪在地上像条狗一样伺候主子就算了,难道我们连活下去的资格都没有吗?” “我恨死了这些主子,我最初见到小主的时候,以为小主也是这样的主子才撒了谎。” 翠花愧疚地低下头,不敢直视隋怜的眼睛。 她那时候觉得既然主子们可以随意残害奴才,那她就也反过来骗主子,踩着主子的命去盗取肉身还阳,这样才公平。 可之后看到隋怜对付珍贵嫔,又看到隋怜是怎么对待春棠阁的宫人的,她才恍然发觉,因果终有报,冤有头债有主,她怨恨错了人,差点就做了孽。 “小主,幸好您聪明。要是当初您信了奴婢,那奴婢现在怕是也成了残害人命的帮凶。” 隋怜看着态度又变得谄媚的翠花,沉默了一会儿道: “珍贵嫔现在被陛下软禁,但要想彻底了结这件事,还是要治住陶杳,这个女魔才是关键。” 翠花紧张地看着隋怜,生怕她下一句话会说她不管了。 第66章 纯阳之物就在陛下身上 反正珍贵嫔已经失势,至于什么宫女被害的事与隋怜也毫不相关,这后宫里人人势利,她又为何要去管别人的闲事,给自己惹一身腥呢? 但若是隋怜拒绝了,翠花就也没有别的办法让作恶的人血债血偿了。 看到翠花的眼神渐渐变得暗淡下去,隋怜笑了一下道: “别难过。我答应你,她们谁都逃不了。” 她的语气平静又坚定,听在翠花的耳里如同仙音。 “陶杳就藏身在照溪堂,我已经知道了毁掉她真身的办法。只是现在还缺一味药。” 隋怜蹙着眉心,低声问翠花,“你可听说过纯阳之物?” 只见翠花愣了一下,然后她朝周围望了望,像说什么见不得人的话似的贴近了隋怜,压低了声音问: “小主,您打听这个做什么?” 隋怜有些莫名其妙,这是什么不能提的东西吗? 她也不懂翠花在鬼鬼祟祟什么,直言不讳道:“我要找一个纯阳之物。” 翠花的鬼脸忽然就涨红了些许,她用一种充满敬畏的眼神望着隋怜,喃喃道,“小主啊,这种东西在后宫恐怕不好找。” 而在隋怜身后,刚刚隐匿了气息和身形溜进春棠阁的某位陛下神色骤变。 他身旁的镜灵用手拼命捂着嘴,才勉强没笑出声来。 它憋得肚子痛,还不忘对着君长珏挤眉弄眼。 君长珏恶狠狠地瞪了它一眼,脑海里仍然响起了它不怀好意的调侃: “陛下听见了吗,隋小主可是在找纯阳之物呢,这东西您身上刚好有啊,赶紧借小主一用吧!” 君长珏冷着脸蹙起了眉,一巴掌把这犯贱的玩意儿拍开。 隋怜只觉得一阵冷风吹过,她摸了摸后脖子,嘀咕了一句,“奇怪,明明窗关着,我脖子怎么有点凉。翠花,这屋子里有别的东西吗?” 翠花张望了一圈,摇头道,“奴婢没看见别的鬼。” 隋怜心道,那可能是她的错觉吧。 “那咱们说回纯阳之物,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就不好找呢?”她拄着下巴,一脸求知若渴地望着翠花。 翠花有些难以启齿,顿了顿后还是小声道: “奴婢以前没进宫时听神婆说过,纯阳之物是邪祟的克星,但纯阳之物并不只指一样东西,而是一个统称,民间有许多东西其实都能勉强算进去。” 隋怜来了兴致,翠花说的这些是雍朝的民俗知识,她穿越之前就是学民俗的,对这类知识本就感兴趣。 “譬如说公鸡血,就能算作纯阳之物。但公鸡血的阳气不够充足,只能对付低等的邪祟。” 更高级的纯阳之物就不那么好寻到了。有些方士会制作一些精美的法器供达官贵人们护宅,但那些东西的法力也有限,算不得真正的纯阳。” 说到这儿,翠花的神色又透出化不开的阴郁: “后宫到处挂满了上等的法器,可这宫里头的妖魔邪祟还少吗?” “我们这些宫女被折磨惨死的时候,檐上就挂着一盏七彩琉璃灯,上面的每一层都刻着辟邪的符咒,可珍贵嫔和陶杳这两个罪孽滔天的邪祟,不照样活得好好的?” 隋怜陷入了沉思,翠花说得对,要想对付陶杳这种级别的邪祟,只用这种唾手可得的“纯阳之物”肯定没用。 “你帮我好好想想,是否有什么东西称得上至纯至阳,就算不是这后宫里有的东西也行。” 翠花看了隋怜一会儿,小声道: “小主,其实还有一种纯阳之物,比那些方士做的法器有用。您听过童子尿吧,民间也拿这个来辟邪,但比童子尿更管用的是童子本身——” 翠花的鬼脸都红得像个熟透的苹果,她不好意思说下去了,眼巴巴地看着隋怜: “可小主您也知道,咱们这是在后宫,这里只有陛下这一个男人,还有一群去了势的公公,路边连只公猫都没有,哪来的什么童子?” “更别说这童子也是有讲究的,不是所有未经人事的男子都能辟邪。奴婢听人说,这童子最好是入了道门有功力在身,修为越深阳气也就越重,才能克得住那些真正阴邪的邪祟。” 隋怜听后脑壳也一抽一抽的疼,原来纯阳之物指的是这个,这是要她去找个有深厚法力的处男去对付陶杳啊。 这让她上哪儿找去,怕是她踏破铁鞋也无觅处! 瞧见自家小主愁眉苦脸的,翠花飘动着安慰她道,“小主您别灰心,奴婢想到个法子。” 隋怜闻言只是微微抬眸,躲在暗处的君长珏却竖起了耳朵。 他心生警惕,这鬼丫头是想到什么鬼主意了,难不成他是处男的事没藏住被她给知道了? 但这绝不可能,他的魅术若是连一个孤魂野鬼也能破了,那他君长珏在三界也不用混了,直接回青丘养老得了。 被他拍飞的镜灵不知何时又飘了回来,在他耳边幽幽道: “陛下莫急,说不定是这位鬼姑娘认识别的童子呢?人间如此广大,总会有那么一两个打了大半辈子光棍,只知修行不知情爱为何物的大龄处男。” 君长珏斜了它一眼,抬手又把它拍了出去。 “阿嚏!”隋怜打了个喷嚏,她揉了揉鼻子,疑惑地回头看了看。 真奇怪,明明没人啊,她为何一直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就好像角落里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正在盯着她一样。 她有点头皮发麻,往翠花这边坐了坐。 翠花正在认真地出谋划策: “再过几日就是皇后娘娘带领嫔妃们祈福的日子,到时神官们会进宫。这些神官可都是自幼清修的出家之人,他们之中不乏道法深厚的高手。” 说着,这鬼姑娘眼冒亮光,露出几分羞涩道: “尤其是神官之首祈大人,他生得冰雪之姿,通身高雅绝尘的气度,最令人仰慕的是他高尚的人品,这么多年来一直为咱们大雍朝守身如玉,大人心中只有道法,心性如明镜台般澄澈——” 隋怜听得不明觉厉,角落里的君长珏却脸色阴沉。 这鬼丫头口中描述之人,和他所认识的那个死装死装的阴湿男是同一人吗? “咳咳,总之奴婢相信祈大人一定能对付得了陶杳那个女魔头,小主您只要在祈福的时候请求他帮忙,他一定不会拒绝您的。” 隋怜对翠花的说法不置可否,心里还是决定在祈福日之前,先找个机会去和君长珏商量这件事。 若是君长珏愿意出手去请祈神官相助,那就不用她出面去请这尊大神了。 角落里的君长珏见她沉默,却以为她是默许了翠花的建议,要在祈福日私下去找姓祈的。 他一张绝美的脸瞬间就拉了下来,内心充满了不悦。 就这么简单的一件事,她不来求他,却想着私下去求别的男人,是当他死了吗? 第67章 朕听说你会做点心? 忽然之间,隋怜只觉得身后有一阵香风袭来,她的整个身体都落入温暖又霸道的怀抱之中。 翠花惶恐地望着骤然现身的皇帝陛下,还没等她说话,君长珏一个弹指,她便晕头转向地飞出了窗外,落在了还没来得及从地上爬起的镜灵身上。 “咦,是我的鬼力又增强了吗,怎么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托着我?”翠花嘀咕道。 被她压在身下的镜灵:“……” 卧房里,君长珏搂着怀里的女人,语带威胁地问,“你也觉得那个祈神官很好?在你心中,他真的比朕更可靠吗?” 隋怜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原来她刚才和翠花说话的时候,这只狐狸一直藏在房间里偷听。 她实在不明白,怎么有人偷听别人说话还这么理直气壮的。 君长珏眯着一双狐眼,眸底有危险的红光闪烁。 不回答就是默认了? 终于,隋怜轻声开口: “陛下既然听到了婢妾和鬼奴的对话,又为何要误解婢妾?婢妾和鬼奴提到祈大人不是为了别的,而是为了替陛下分忧解难,除掉陶杳这个在您的后宫里作恶的邪物啊。” 她的语气充满委屈,又似是带着羞涩道: “婢妾之前对陛下说的话都是真的,可陛下为何一直都不肯相信婢妾是真心对您?不论别的男人有多么好,在婢妾心中,陛下您才是天地间唯一的绝色。” 最后一句话说出来时,隋怜自己心里都咯噔了一下。 虽说这也不算说谎,君长珏的美貌确实过于耀眼,是她所见过的绝顶之姿,可这话还是太过肉麻,把她尬得耳朵都红了。 这抹红却令君长珏勾起了嘴角。 他眸底的红光消失,眼里噙着一抹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欣喜,“你当真觉得祈神官比不上朕?” 隋怜有点无语,她连祈神官的人都没见过,这头狐狸就让她比上了。 比就比吧,反正她的主线人物就是讨这头狐狸欢心,她这都是为了大局,不寒碜! “瞧陛下这话问的,这还用说吗?在婢妾眼中,陛下您当然是最好的。” 隋怜一边说,一边就学着言情剧里那些女主角小鸟依人的模样,往君长珏的肩头轻轻一靠,努力眨巴着眼,做出含情脉脉,娇羞不已的模样。 但她因为不够熟练,一不小心把眼睛眨得太快,看着有些诡异。 君长珏看了她一会儿,蹙眉问道,“你眼睛很痒吗?” 隋怜:“……” 她不眨眼了,抬眸看着君长珏,为了缓解内心汹涌的尴尬之情,随口扯谎道: “刚才有只小虫子飞了进来。” 君长珏盯着她的眼睛,忽然舔了下唇角道,“要朕帮你舔舔吗?” 隋怜心中大为惊恐,她怎么觉得这头狐狸是馋她的眼珠子了? 她缩着身子连忙摇头,“不,不用劳烦陛下您了,婢妾的眼珠可硬了,已经把飞虫磨死了哈哈哈。” 君长珏又蹙起了眉,他是看她不舒服才一片好心要帮她的忙,这女人在说些什么鬼话? 莫非是嫌弃他的舌头? 他瞬间又不高兴起来,放开了隋怜站起身背对着她生闷气,毛茸茸的狐狸尾巴在她眼前甩来甩去,就等着她识趣,主动来撸他的尾巴。 却听背后的女人用一副说正事的口吻道: “陛下,婢妾已经找到了对付陶杳姑姑的办法,只需您去请动祈神官这个纯阳之物进宫去照溪堂一趟。” 君长珏更生气了,尾巴用力地一甩,掀起的风给隋怜扇得很凉快。 隋怜眨了下眼,心道陛下这是开心了,怕她热着特意给她扇风呢? 君长珏又甩了好久的尾巴,却始终不见隋怜过来哄他,他眯着狐眼,声音森冷: “不必让外男入后宫,朕陪你去照溪堂。” 隋怜怔住,沉默了半晌后道,“婢妾知道陛下法力无边,可那个陶杳姑姑是从幽冥里爬出的邪门鬼物,十分擅长隐匿逃窜,若没有至阳至纯之物,怕是——” 她嘴上说着客气,心里却是在吐槽: 术业有专攻,都说了要处男去才好使,您一个坐拥六宫佳丽的皇帝就别去凑这热闹了。 “你当真以为朕对付不了它吗?” 君长珏骤然回过头,美艳到妖异的脸上凝结着冷寒的戾气,弯起的唇角却噙着一抹嘲弄的笑,“隋贵人,你可真是小看朕了。” 即便是冷笑,他笑起来的这一瞬仍令满室生光。 隋怜看得微微一愣,心里泛起淡淡的情愫,仿若春日的水面上有涟漪搅着桃花瓣,在轻轻地飘动。 但她随即就清醒了过来。 怪不得人人都说色令智昏,真险啊,她刚才差点就沉溺在这妖孽的美色之中神智不保了。 “是婢妾多嘴了,一切都凭陛下吩咐。” 隋怜屈膝垂眸,低眉顺目,瞧着无比乖巧恭顺。 君长珏却最看不惯她这副样子,觉得这般造作的姿态磨灭了她的本性。 今日,他或许就不该来春棠阁。 君长珏心里恹恹,转身朝屋外走去。 一只脚迈出房门后,他却又顿住了脚步。 “朕听说你会煲汤,还会做点心?” 皇帝陛下似是不经意地提起,言语里都是漫不经心的刻意。 隋怜愣住。 啊,她会做吗,她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既然有手艺,怎么不给朕尝尝。”君长珏回眸望着她,眼里暗光闪过,艳如火花。 隋怜看了他片刻才回过神来,她刚要开口,君长珏却已经翩然离去。 她不禁有些纳闷,君长珏临走前那句话是她想的意思吗? 他真的想吃她做的东西? 可问题是,她最拿手的厨艺就是煮泡面啊! 什么煲汤糕点,那都是她哄桑榆时随口说的,她哪里会做这个。 窗外,一只青鸟从枝头飞起,飞回了莺嫔的颉芳宫。 “娘娘,奴婢亲眼看见了,陛下根本就不在乾清宫,他去了清宁宫的春棠阁。” 青鸟变回了年轻宫女的模样,低声禀报。 第68章 隋贵人的手艺可真巧 闻言,莺嫔的神色沉郁至极。 她本是明媚的长相,可在脸色冷下时却显得颇为阴冷,一双美目黑得发亮,令人不寒而栗。 青翠都不敢看她,低下头等着她的吩咐。 “果然是这个小贱蹄子勾走了陛下的心。” 半晌,莺嫔才低低笑着,缓声道,“只可惜本宫白欢喜了一场,还以为今夜定能得到陛下的雨露。” 青翠迟疑着道: “娘娘,隋贵人在凤仪宫露脸的时候,奴婢瞧见柳妃娘娘对她也十分看不惯的样子。还有当时的那场闹剧,也像是有人要对付她,说不定就是柳妃娘娘。” 莺嫔眯起了眼,“你的意思是与柳妃联手去对付隋贵人?” 说着,她又摇了下头,“可柳妃也不是什么善茬子,若是本宫私下和她联手,也一定会被她给卖了,本宫可不想被这条毒蛇咬上一口。” 青翠顿了顿,斟酌着道: “娘娘,奴婢还探查到一件事,清宁宫的珍贵嫔是因为隋贵人才被陛下软禁,而她被软禁前,柳妃娘娘去清宁宫见过她。” 莺嫔的眼里闪过一道精光,“这就怪了,柳妃向来瞧不上珍贵嫔,她去珍贵嫔那里做什么?” “奴婢觉得柳妃一定是想挑唆珍贵嫔去对付隋贵人,但就是她也没料到,还没等珍贵嫔下手,陛下就把珍贵嫔软禁了。” 莺嫔眸光流转,忽然生出一计: “青翠,你让鸟儿们把柳妃去过清宁宫的事散播出去,一定要让陛下听见。更要让柳妃以为,是隋贵人把这件事传出去的。” 青翠眼睛亮起,“娘娘好计谋,奴婢这就去办。” 莺嫔勾着唇,笑吟吟地叮嘱,“这事一定要办得隐秘,绝不能留下把柄。” 青翠满口答应着,待到了后半夜时,她又化作青鸟飞走了。 莺嫔脱下她精心准备的纱衣,独自睡在了床榻上。 虽然今夜孤枕难眠,但想到待消息传开后,整个后宫会有着这样的流言蜚语,柳妃定会暴跳如雷替她去找隋怜这个小贱人的麻烦,她心里就舒服了不少。 “不过是个低贱的凡人女子,居然敢在本宫的生日抢风头,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莺嫔冷笑着,温声细语道,“本宫马上就让你知道,生来就注定卑贱的蝼蚁永远都翻不了身。” …… 第二日的清晨,御膳房。 隋怜正在愁眉苦脸地研读一本食谱。 这本食谱是桑榆从朱尚食手中借来的,据说这里边写的都是后宫最受欢迎的糕点。 雍朝的文字十分类似繁体字,她虽然没专门学习过也能认个大差不差。 “凤鸣朝阳糕、麒麟送子酥、千年鹤岁糖、金玉满堂饼……” 这些糕点的名字都无比华丽,而且制作的过程也无比繁琐。 隋怜作为一个从没做过糕点的小白,她都不敢想象她做出来的这些糕点卖相会有多丑陋,口味会有多奇怪。 若是把这种失败品送给君长珏,那只坏脾气的狐狸一定会大发雷霆吧? “桑榆,再去借一本给初学者的食谱,不用太多花样,简单易做就好。”隋怜合上食谱。 桑榆有些犹豫,“可是……可是朱尚食说,这本食谱是陛下命人交给她的。” 隋怜一怔,脸色怎一个难看了得。 她就说谁吃个糕点还要这么多讲究,只有君长珏这只吹毛求疵的臭美狐狸才会喜欢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 “死狐狸可真是会难为人。” 隋怜头疼得要死,嘴里小声嘀咕了一句,然后认命地撸起袖子,开始干活。 桑榆帮着打下手,主仆俩一直忙活到了晌午,忙活得一头大汗,做出的点心却惨不忍睹。 朱尚食亲自端了玉盘过来,“隋小主,这个莲花玉盘是陛下最喜欢的,您做好的点心就放在这上面——”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因为她瞧见了隋怜做出的点心。 凤鸣朝阳糕的凤头歪了,像是一只歪脖子鸡张大了嘴在尖叫。 麒麟送子酥的麒麟看着像狗。 千岁鹤年糖干脆就没成形,糖水都化开了,根本就找不着仙鹤的身影。 她有些不忍直视,抬头朝隋怜尴尬一笑,“隋小主,您这真是独具创意。” 隋怜也朝朱尚食尴尬一笑,“我这手艺最好就不要在陛下面前献丑了,要不……” 她想朝朱尚食借一些御膳房已经做好的点心给君长珏送去,朱尚食却连忙摇头道: “小主,万万不可。陛下发话了,他今日中午只吃您亲手做的东西,若是拿别人做的糊弄陛下,这可是犯下了欺君之罪。” 朱尚食有些为难地又看了她的成品,顿了顿道: “虽说这些点心的品相过于有创意了些,但说不定它们入口时的滋味出奇的好呢,小主还是亲自给陛下端去吧!” 说罢,朱尚食就用筷子把点心都夹到了玉盘上,飞快地摆了个盘,然后把玉盘装进食盒里,又把食盒双手奉到隋怜眼前。 “小主,请吧!” 隋怜被逼得没办法,只能伸手接过食盒,愁容满面地带着桑榆走出了御膳房。 白釉就等在御膳房门前,瞧见隋怜出来了,赶紧迎上来道,“小主终于做好了,陛下刚才还派人催呢。” 隋怜嘴角一抽,心道君长珏到底是抽的哪门子风,放着御膳房这么多大厨做的珍馐美馔不吃,偏要吃她做的东西? 他硬逼着她做,到时候不好吃可别怪罪她。 隋怜忐忑不安地提着食盒跟在白釉身后,一路走去了乾清宫。 乾清宫内,君长珏独自坐在餐桌前,瞧见他等的人终于姗姗来迟,他抬起纤薄的眼皮冷哼了声道: “怎么磨磨蹭蹭的,是想饿死朕吗?” 白釉给桑榆使了个眼色,然后带着她出去了。 偌大的饭厅里便只剩下君长珏和隋怜二人。 隋怜默不作声地打开食盒,把玉盘拿了出来。 君长珏故作矜持地微眯着眼,并没有正眼去看那些点心的卖相,他等着隋怜亲手把点心送到他嘴边,一口一口喂着他吃。 隋怜等了一会儿,见他在那眯着眼像要睡着了一样,心里更加忐忑。 皇帝陛下这又是个什么意思呢? 莫非是她做的点心太丑,丑得他都睁不开眼了? 她在心里猜测了一番,然后小声道,“陛下,婢妾手笨做不出令您满意的点心,求您宽恕婢妾。” 君长珏终于睁开了眼,瞪着她道: “朕还没吃呢,你怎么就知道朕不喜欢?” 隋怜眨了下眼睛,心里充满错愕。 这只狐狸的品味这么奇怪的吗,她做成这个鬼样,他居然可以接受? “愣着干什么,还不伺候朕用膳。”君长珏往椅背上一靠,慵懒又霸气地吩咐道。 陛下都发话了,隋怜哪敢不从。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块歪了脖子的凤鸣朝阳糕,缓缓放到了君长珏的嘴边,“陛下,请品尝。” 君长珏耳根微红,她的声音近在咫尺,轻柔如溪水般滋润着他的耳朵。 还有她呼气时的淡淡暗香,令他浮想联翩。 但一切暧昧和遐想,都终结在他微启朱唇,轻轻咬下糕点的那一刻。 君长珏先是呼吸一滞,而后浑身紧绷,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第69章 抓住陛下的胃 隋怜紧张地望着他,诚心实意道: “陛下,您若是不喜欢,婢妾这就把这些糕点扔掉,让御膳房换新的来。” 君长珏喉咙里发出模糊的一声哼唧,心里充满狐疑: 这女人做的到底是糕点,还是毒药? 若不是毒药,怎么能这般难吃! 但当他瞧见隋怜像小鹿般望着他的眼神时,他沉默了。 算了,难吃一点也吃不死他,既然她肯心思讨好他,他就勉为其难给她一点面子。 君长珏闭上眼,面无表情地嚼碎糕点,然后用极大的意志力把这难以下咽的东西咽了下去。 吃完后,他矜持优雅地点头,“口味尚可。” 隋怜的眼睛睁得更大了,心想难道她做的糕点真的是卖相不好,口味却不错? 而她实际上是个厨艺天才? 她兴奋起来,又拿起一块麒麟送子酥,“陛下,快尝尝这个。” 君长珏还没来得及拒绝,她就已经把送子酥送到了他嘴边,他只好硬着头皮吃进嘴里。 然后,他的表情变得十分耐人寻味。 “陛下,口味怎么样?”隋怜紧张又期待地问。 这次君长珏学聪明了,他不敢在嘴里细细品味这块糕点的味道,嚼都没嚼就咽了下去,“比起朝阳糕别具风味,是另一种令朕难以忘怀的味道。” 简而言之,就是各有各的难吃。 隋怜却没听出他的话外之音,她更加兴奋了,又拿起鹤年糖。 君长珏:“……” 他忽然后悔了起来,他就不该要她做糕点。 这女人的手艺,简直令妖魔邪祟都自愧不如! 隋怜一块一块喂着君长珏,直到玉盘上的糕点都吃光了。 她看着君长珏,心想,她这算不算抓住他的胃了? 那下一步,就该抓他的心了! 她咬了下唇,柔弱无骨般靠在了君长珏的身上,却不小心把胳膊肘压在了他的腹部。 那些没能消化的糕点都堆积在君长珏的腹部,他被压得眉头一蹙,下一瞬,他的脖子被怀里的美人温柔地搂住。 只听美人在他耳边娇羞道:“既然陛下爱吃婢妾的点心,那婢妾以后每日都给陛下做。婢妾还会煲汤呢,婢妾给陛下煲鸡汤暖身子,您一定也会爱喝的!” 君长珏脑袋里嗡的一声,强颜欢笑道,“不必,这些就交给御膳房去做吧,朕可不想累着了你。” “只要是为了陛下,婢妾做什么都不累。” 隋怜用温柔似水的语气说着,柔软的嘴唇贴到了他的脸上,蜻蜓点水般落下一个青涩的吻。 君长珏眸光一暗,体内的情火瞬间被点燃。 就当他要抱着怀里的美人做点什么时,腹部却咕噜了起来。 隋怜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君长珏已经手脚飞快地把她放在地上,身影化作一道殷红的香风,在她眼前消失不见。 过了片刻,隋怜才回过神来,低声感慨道: “原来我做的点心真的有毒啊。” 门外,白釉正在和桑榆玩翻花绳。 桑榆眼睛亮晶晶的,她手把手教给白釉民间的花样,白釉认真地听着,少年少女凑在一起,日光照在他们身上,画面简单又美好。 但温馨的氛围很快就被打破,一名宫人快步走过来,“白公公,柳妃娘娘来了。” 白釉把红绳还给桑榆站起了身,正要朝宫门处走去。 可柳妃已经带人闯了进来,她神色阴郁冷沉,身上散发着强大的森然气场,寻常宫人都不敢拦她。 而没有陛下的旨意,侍卫们也不便出手。 不过转眼间,柳妃就走到了正殿门前。 眼看着她刀子一般的眼神就要划向了桑榆,白釉皱了下眉,把桑榆挡在了身后。 “柳妃娘娘,您怎么来了?”他笑着问道。 柳妃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即看向了他身后,“陛下呢?” 白釉微笑道,“陛下正在用膳,柳妃娘娘是有什么事吗?” 闻言,柳妃冷笑了一下,“白小公公莫非是想说,本宫若是没事就不能来找陛下了?” 被她用凌厉的眸光看着,白釉低下了头恭敬道: “奴才并不敢擅作主张议论主子们的事,只是陛下吩咐过,他这两日身子不适要在乾清宫安心修养,不宜见客。” 柳妃嘴角的讽刺更浓,她淡淡道: “是,本宫也听说了,陛下从昨日起就身子不适,就连正过生日的莺嫔妹妹主动要给陛下侍疾,陛下都没让她踏进乾清宫一步。” 白釉心里微动,柳妃是如何知道的这件事? 难不成,这乾清宫里有她的人? 他的神色冷了起来,想要直接喊侍卫来把柳妃送出去,可转念又想到,柳妃在这后宫中毕竟是特殊的存在。 她身上有女娲后裔的血脉,陛下也需要她的族人继续镇守连接着幽冥和人间的那道鬼门关,还轮不到他一个小小内侍来拂她的面子。 “若是陛下当真身子不适想要静养,那本宫当然不会像莺嫔妹妹一样不知分寸来讨他的嫌,可本宫怎么听说,陛下身子不适是假,身边另有佳人陪伴是真?” 说着,柳妃眼里绿光一现,白釉只觉一阵妖风吹过,待他回头时,桑榆已经被那道妖风吹得一个趔趄,险些摔在地上。 瞧见桑榆,柳妃阴沉地笑着,“果然如本宫所料,还真是那位新晋升的隋贵人在陪着陛下。” 白釉眼见瞒不住了,只好换了说辞:“还请柳妃娘娘稍等片刻,奴才这就进去向陛下禀报您来了——” “不必了,本宫自己进去向陛下禀报。” 柳妃眼里的绿光闪烁不已,她绕过白釉就往殿门走去,“本宫今日过来,本就是要与陛下说和隋贵人有关的事。既然隋贵人也在,那正好。” 她说着便推门而入,却见殿内只有隋怜一人。 隋怜看到她先是愣怔了一瞬,而后反应过来朝她福身行礼,“婢妾见过柳妃娘娘。” 第70章 不见棺材不落泪 柳妃高扬着下巴,眼里充满了憎恶。 “隋贵人,本宫之前还是小瞧你了,你比本宫想的更有手段。” 她带着讥讽道,“可你若是以为本宫和珍贵嫔、莺嫔这等胸大无脑的蠢货是同一流货色能任你拿捏,那你就错得离谱了。” 隋怜并不奇怪柳妃会知道珍贵嫔被软禁的事,但她说的别的事,她就听不懂了。 对着这种不分青红皂白就比对自己展露出恶意的人,隋怜知道她表现得再如何温顺无害都没用,只会助长了对方想要欺压她的嚣张气焰。 于是她不卑不亢道:“柳妃娘娘,若是婢妾做错了什么,请您直言赐教。” 柳妃意外地挑眉,这小贱人背着她做了缺德事,居然还敢当面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话? “陛下才宠爱了你几日,你就以为自己有底气在本宫面前放肆了?” 她走上前本想给隋怜一个耳光尝尝,但她想到了之前惨死的桐影,愣是没敢打出这一巴掌。 隋怜迎上她莹莹闪烁的绿眸,虽然在对视时仍有些神魂动荡的感觉,但不知是否因为她体内有了君长珏的妖血,她已经能做到稳住自己的情绪不在她面前露怯。 “柳妃娘娘,婢妾一直恪守后宫礼数,不明白自己到底做了什么放肆的事。” 她直言不讳,“请您说出来,也好让婢妾明白。” “好,很好。” 柳妃眼里的怒意快要化为实质,她寒声道,“你得知本宫去过清宁宫就让人散播流言,污蔑本宫与珍贵嫔犯下的案子牵扯不清,真以为本宫不知道你做了什么吗?” 隋怜皱起了眉,她根本就不知道柳妃去过清宁宫的事,又哪里能够传播谣言? 但看柳妃这咄咄逼人仿佛要吃了她的架势,显然已经是认准这件事就是她做的了,就算她反驳解释,柳妃也绝不会相信她,反而会以为她是在狡辩。 “怎么,被本宫揭穿你的小心思就哑巴了?” 柳妃也压根没打算给她开口的机会,见她沉默了一瞬就迫不及待道: “本宫今日来见陛下,就是要请陛下为本宫做主。本宫可不像珍贵嫔那般窝囊,你意图污蔑抹黑本宫,本宫绝不会让这件事就这么过去!” 君长珏刚回到正殿,就听见了柳妃这番信誓旦旦的说辞。 他蹙着眉走到柳妃面前,沉声道,“你刚才说的话可有依据?” 柳妃一瞧见他就转变了态度,在隋怜面前的盛气凌人都变成了委屈和难过。 她眼里含着水光,娇柔地拉着君长珏的袖子道: “陛下,臣妾知道分寸,若不是真有证据,臣妾又怎敢来乾清宫烦扰您?” 君长珏微微垂眸,目光落在被她拉住的袖子上。 以往柳妃也喜欢向他撒娇,故意在人前做出一些亲昵的动作和姿态,一直以来他也就由着她去了。 可现在不知为何,或许是因为隋怜正在看着,他心里竟有几分不适,想要甩开柳妃的手。 他用余光朝隋怜隐蔽地瞥去,却见她垂着眼眸正在看她自己的手,好像完全没注意到柳妃的动作。 君长珏心头冒起一簇小小的火苗,这个女人是怎么回事,别的女人当着她的面碰他,她居然一点都不嫉妒,不吃醋的吗? 那他这个做皇帝的还计较着她的想法,担心她会不高兴,这又算什么? 君长珏声音微冷,终究没甩开柳妃的手,“既然有证据,那就让朕也看看。” 柳妃见他没有拒绝,又顺势挽上了他的胳膊,才对殿外吩咐道,“把人带进来。” 早就在殿外候着的碧玉宫内侍带进来一个宫女。 隋怜瞧见那宫女的样子后,眸光微微沉下。 这宫女不是别人,正是在她身边伺候的桑叶。 桑叶身上因为人皮裙落下的伤还没好利索,也仍是那副稚嫩青涩的相貌, 但她那双眼睛里透出的东西却令隋怜颇为陌生,哪里还有半分傻气? 隋怜心中了然,规则里提到的奸细原来就是桑叶。 这个丫头年纪小,做事傻气又给人种老实木讷的感觉,还和桑葚是姐妹的关系,是三个新来的宫人中最容易让她放松警惕的人。 但比起看着大有来头的小竹子,还有事事都护着她的桑葚,反倒是她祸心暗藏,像条蛰伏的毒蛇一样危险。 “你不是春棠阁的人吗?”君长珏看到桑叶,眸光也沉了沉。 柳妃的红唇贴在君长珏耳边,柔声道,“陛下,这个宫女就是本宫的人证。” 说着,她转过头望向桑叶,目光凌厉,“快向陛下交代,隋贵人都让你做了什么。” 桑叶跪在地上,低着头道: “禀陛下和柳妃娘娘,隋小主,小主她昨夜命奴婢递出消息,说清宁宫人皮裙的案子和柳妃娘娘也脱不了干系,柳妃娘娘和珍贵嫔在案发前密谋过——” 她说着忽然抬起头,仿佛十分害怕般看了隋怜一眼,又在隋怜要看过来时飞快地挪开了视线,就像隋怜恐吓了她似的。 “奴婢本来不敢去做的,但隋小主威胁奴婢若是不去,她就会向内务府告发奴婢和姐姐偷了她的东西,奴婢为了姐姐只能答应下来,都是小主逼迫奴婢的……” 桑叶哭了出来,瘦弱的肩膀一颤一颤的,瞧着十分可怜。 君长珏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哭,始终没有说一句话。 柳妃在他耳边道,“陛下,人证就在这里,您难道还不相信臣妾是被隋贵人冤枉了吗?” 君长珏抬眸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隋怜,顿了顿问,“你的宫人站出来指认了你,对此你有何话要说?” 隋怜沉默了片刻道:“婢妾只有一句话,这个宫女在说谎。” 君长珏微微挑眉,“你敢说你是清白的?” “回禀陛下,婢妾当然清白。” 隋怜在柳妃的瞪视下,冷静地回答道: “一来,婢妾从没让身边的宫人传过流言。 二来,就算婢妾要争宠也不会只派一个刚来身边没几天的宫女去做这种阴损的事情,更不会不自量力到一上来就妄图抹黑柳妃娘娘的名声。 三来,她一个小宫女也不认识什么人,怎么就能在一夜之间让整个后宫都遍布对柳妃娘娘不利的谣言?这样的事她做不到,背后一定有别的推手。 由此可见,这个宫女所言漏洞百出皆为虚假。” 柳妃冷笑道,“你是想说,是本宫买通了这名宫女让她做伪证来指认你?呵呵,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闻言,君长珏缓缓转过头,神色莫测地看着她,“听起来,柳爱妃似是有办法证明这个宫女没说谎。” 柳妃笑了笑道,“陛下英明。臣妾早就想到隋贵人会死鸭子嘴硬抵赖到底了,当然要备上手段。” 她松开君长珏的手臂,走到跪地的桑叶身前,“抬起头。” 第71章 陛下,您信谁? 桑叶惊慌地抬起了头,柳妃的眼眸变成了涌动的墨绿,如同漩涡般不断转动了起来。 只是盯着看了短短一瞬,桑叶的眼神就变得呆滞痴空。 柳妃嘴角却浮现出美艳诡谲的笑意,幽幽地唱道: “九幽借我窥心种,一凝前世逢,二窥孽债重,三摄暗光涌。莫笑奴眼空,且看泪痕红。” 柳妃哼唱的曲调也十分诡异,隋怜在旁边听着都有些头晕,心口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不受控制地溢出来。 唱到最后时,桑叶眼角流出了两道血泪。 血泪没有滴落在地,而是在半空化为血红的丝线飘进了柳妃的手里。 柳妃轻轻曲起了小指,那些血丝便在她手心纠缠在一起,幻化出了记忆的画面。 “陛下您看,这就是这个宫女昨夜的记忆。” 她话音轻柔妩媚,白皙的玉手之上,一幕幕画面正在上演。 隋怜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因为她居然看见了自己也出现在了画面里。 夜深之时,她把桑叶独自叫进卧房里。 “后宫里的那些妃嫔都恨柳妃得宠,她们会只要听到了风声就会闻声而动,把对柳妃不利的流言传得人尽皆知。” “谁都不会注意到你一个小宫女,就按我教你的去做,不会出纰漏的。” “事成之后我会提拔你和你姐姐做二等宫女。” “春棠阁不养闲人,若是事情办不成,那可就别怪我这个主子无情了。” 桑叶唯唯诺诺地应了声是,然后就在夜色之中离开了春棠阁。 隋怜看得瞠目结舌,这些画面比真的还像真的,如果她不是隋怜本人,她怕是也要信了。 “陛下,您知道摄魂术是臣妾一族在血脉中传承的绝技,所摄出之物就是原主本身的记忆。” 柳妃望着君长珏,哀怨又悲切道: “您也亲眼看到,臣妾刚才用的就是摄魂术,并没有耍任何手段。那现在这名宫女的记忆就摆在这里,这难道还不能证明隋贵人的所作所为吗?” 君长珏蹙着眉心,一时沉默。 隋怜赶紧跪下,“婢妾昨夜并没做过这些,请陛下明察!” 柳妃转头怒瞪着她,“事实摆在眼前,你这大胆贱人还敢狡辩!本宫的摄魂术自修成以来就从未出过错,如今更有陛下亲眼见证本宫施术,你还不认罪?!” 隋怜身上冷汗涔涔,她虽然不清楚柳妃所说的摄魂术到底是什么法术,但看柳妃在君长珏面前提起此术时颇为自傲的样子,她就能猜到这种法术一定不是轻易作假的。 那么,君长珏还会相信她吗? 她比起柳妃无论是地位还是修为都有着天壤之别,若是君长珏不愿信她,那她今日定会被柳妃逼着认罪。 认罪后会是什么下场,她想都不敢想。 隋怜抬眸望着君长珏,眼神里几乎带上了哀求,“陛下,婢妾真的没做过,您信婢妾吗?” 君长珏无声地站着,垂眸望着她。 柳妃侧过头,瞧见他完美无暇的侧脸上没有分毫情绪,冰冷无情如画中仙,她嘴角微微一勾。 果然,就算这小贱人在床上取悦陛下的手段再放浪下贱,陛下又怎会当真被一个人类女子迷惑得神志不清? 现在她把证据摆在陛下眼前,陛下当然就不会再护着这贱人了。 “隋贵人,别再挣扎了。” 柳妃勾着唇,美艳的眼里粹满了毒,“你这副样子真难看,陛下最不喜欢嘴脸丑陋的女人。” 想到因为隋怜惨死的桐影,柳妃心底充斥着报仇雪恨的快感。 见君长珏还不说话,她便以为是陛下对这个贱人彻底失望已经无话可说。 但有些话陛下可以不说,她却要说出来让隋怜血债血偿。 “按照宫规,你一个从六品的贵人以下犯上,妄图污蔑抹黑堂堂一品贵妃,理应被杖责三百。本宫怜惜你身娇体弱,便将这三百杖责降到一百。” 宫里的杖责可不比别处,用的可都是厉鬼的怨气浸过的重棍。 就随怜这小身板,别说一百大棍,就是十下便能要了对方的命。 一百下足够隋怜死透了,怕是连尸体都要被打得七零八碎。 柳妃招呼人进来,“来人,把隋贵人带下去,送到慎刑司受罚!” 隋怜心里正是惶恐之时,却听君长珏冷声道: “朕还没发话,你倒替朕做上主了。” 柳妃神色一怔,她错愕地看着君长珏,“证据已然确凿,陛下莫非还要护着她?” 君长珏冷着面容,眼里泛起暗红的血色,“朕不认的证据,算什么证据?” 说罢,他抬手朝隋怜的方向一指,隋怜就被一道暖风托着身子站了起来。 隋怜错愕地望着君长珏,她没想到他居然真的做出了她内心期待的选择。 君长珏仍旧面无表情,唯有那双暗光流淌的狐眸妖异闪烁,透露出他并不平静的心绪。 “陛下!” 柳妃委屈不已,“您是知道的,臣妾的摄魂术从不会出错,怎么就算不得数,做不了证据?!还是说,您是要为隋贵人坏了宫里的规矩?” 闻言,君长珏的眸光变得无比森寒。 “规矩是朕定的。” 从他殷红的唇间只泄出这寥寥几个字,便让柳妃再说不出一句话。 她站在那儿,肩头微微发着颤,仿佛受辱般死死盯着隋怜。 隋怜避开她的目光,悄然站到了君长珏的身后。 君长珏走到还在出神的桑叶身前,手掌悬在她头顶的上方。 红光从他掌心冒出,落入桑叶的灵台。 一股黑烟从桑叶的灵台冒出,很快灰飞烟灭。 君长珏冷笑道: “她的记忆被人做了手脚。柳妃,你提出的是被篡改的记忆,你被愚弄了。” 隋怜越过君长珏的肩膀偷偷地看柳妃。 柳妃的脸色苍白,方才的嚣张气焰都不见了,也不知是信了,还是觉得君长珏为了护着她,又在说谎骗她。 君长珏本打算在隋怜伺候用膳后,和她做些饭后消食的事,但现在被柳妃这么一搅和,把他的好事都给耽误了,他很不高兴。 “柳妃,既然你这么喜欢提后宫的规矩,那朕也提醒你一条规矩,你好好记着。” 君长珏望着柳妃,神色淡漠,“以后没有朕的准许,不要踏进乾清宫半步,否则就别怪朕按宫规追究你御前失礼的罪过了。” 柳妃神色难堪,她知道她今日的行为算是逾越了,但陛下居然当着隋怜的面这么说她! “白釉,把柳妃娘娘送回碧玉宫好好歇着。” 待到柳妃走后,君长珏沉眸,回味着刚才从桑叶灵识里发现的气息。 他本想顺着气息捕捉到源头,但那股气息在被发现时就化为了虚无让他无从下手。 在背后做手脚的是个高手。 隋怜犹豫着走过来,默默盯着他看了半晌后轻声问: “陛下,您为何会相信婢妾?” 第72章 陛下头顶的绿帽子油光锃亮 君长珏抬眸瞥了她一眼,“怎么,很意外吗?” 他当然信她。 因为他派了镜灵跟在她身边,昨夜他走后她都做了什么,和什么人说了什么话,他了如指掌。 这段虚假的记忆骗得了别人,却骗不过他。 隋怜不知他在派人监视她,内心涌起几分感动。 “陛下,婢妾……” 她没来得及说下去,一直痴傻呆愣般的桑叶忽然七窍流血,身子直直地倒在了地上。 君长珏眸光一凛,脸上却没有意外的神色。 倒是隋怜因这忽然的变故受了些惊吓,她下意识地从桑叶死不瞑目的脸上挪开了视线,回过神后又把脸转了回来。 然后她就瞧见,桑叶的脸发生了变化。 一个原本只有豆蔻年华的稚嫩小姑娘,皮肤和容颜在一瞬之间变得无比苍老,变成了一具仿佛有耄耋之年的老尸。 她惊愕地低叫出声,转过头看着君长珏,“陛下,她这是——” 君长珏神色冷沉,口吻森寒,“她被下了咒,刚才朕用妖力搜寻她的神识之时便已经咒发。” 隋怜沉默了片刻才出声问道,“这是什么咒,她怎么会在转眼间变成这副模样?” 君长珏冷笑了一下,语气中流露出深深的厌恶: “一种源于幽冥能夺取他人生命力滋养自身的邪门法术,在三界之中都是十恶不赦的禁咒。” “那个在背后篡改了她记忆的人不想让朕追查到任何东西,于是就直接将她灭口,还不忘顺道把她的精血吸干,当真是思虑缜密,物尽其用。” 闻言,隋怜若有所思地蹙起了眉头。 翠花说过,陶杳姑姑帮着珍贵嫔缔结死胎时,也是用活人的力量来喂养死胎。 只不过死胎吃的是活人惨死之时的怨气,而这种法术却是能在一瞬之间把一个活人的生命吸干。 两者各有各的阴邪,听着是不同的手段,会是同一个人做的吗? “陛下,您觉得这个操控了桑叶又咒杀她的人是谁?”隋怜观察着君长珏的表情,小声问道。 君长珏垂眸看了她一眼,挑眉问,“你觉得呢?” 隋怜顿了顿,认真道: “不瞒陛下,婢妾一开始以为桑叶是受了柳妃娘娘的指使才跳出来污蔑婢妾,但看方才柳妃娘娘在陛下面前的表现,细想起来又觉得不会是她。” 君长珏颇有兴趣地望着她,“是吗?” “嗯,婢妾觉得柳妃娘娘是真的也被蒙骗过去了。” 隋怜心道,柳妃虽然性情张狂,跋扈又善妒,但柳妃没有这么蠢。 柳妃做了这么久的宠妃,应该很清楚君长珏的本事,若当真是柳妃要利用这次的事做局栽赃她,就不会带来一个明摆着有破绽的桑叶让君长珏识破,还把自家绝技摄魂术的名声也给搭了进去。 再看柳妃离开时那吃了屎般的表情,很显然,她是在君长珏面前丢了脸后才豁然发现,原来她被人当枪使了。 “婢妾以为真正做局的人一直躲在幕后,根本没有在陛下眼前露面。” 隋怜思索了片刻道,“婢妾怀疑过是珍贵嫔和藏匿起来的陶杳姑姑在作祟。毕竟婢妾坏了她们的好事,她们恨婢妾想要报复,于是利用柳妃娘娘来对付婢妾也说不定,但仔细想又不像。” 她望着君长珏,眼神清亮而透彻,缓缓道来: “因为无论是珍贵嫔还是陶杳,她们都畏惧陛下,不敢舞到陛下面前来。尤其是陶杳姑姑,她现在巴不得变成缩头乌龟,钻到陛下看不见的地方躲着,哪里还敢节外生枝呢?” 君长珏听着她这番言语,心里很是受用。 他藏在龙袍下的狐尾都得意地甩动了起来,还想要缠上隋怜的身子,和她好好亲昵一番。 隋怜见君长珏的脸色变好,胆子也大了起来: “陛下,其实婢妾偶然间得知了一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君长珏正等着她继续夸下去,忽然听见她来这一出,心中并没有什么防备。 他以为她顶多就是要向他告珍贵嫔的状,闻言便淡然颔首,“你说吧。” 隋怜朝他眨了眨眼,“那既然陛下让婢妾讲,婢妾可就直说了啊。” 君长珏蹙起了眉,“有什么好磨叽的,快说。” 隋怜心想,陛下您都喜当爹了,还挺着急的。 她凑到君长珏耳边,压低声音道,“婢妾打听到,珍贵嫔有了身孕。” 君长珏先是一愣,随即脸色骤变。 他瞪着隋怜近在咫尺的脸,惊怒道,“你说什么?!” 隋怜见他反应这么大,心里有些意外。 她这还没说他喜当爹的事呢,他怎么就这般激动? 听到自己的嫔妃怀孕了,正常的皇帝第一反应都该是欣喜吧? 想到翠花之前和她八卦的时候提到过,君长珏虽然有这么多妃嫔常伴左右,后宫却始终没有子嗣诞生,又想到自己侍寝时君长珏从未与她做到最后一步,隋怜心中浮现出一个血淋淋的猜测。 这只风流成性的公狐狸夜夜没闲着,却一枚种子都没种进去,难不成—— 难不成,他当真有那方面的隐疾? 隋怜看着君长珏的眼神忽然就变了,看得君长珏浑身不适。 “陛下,婢妾没有瞎说,珍贵嫔真的怀了。” “但她怀的不是您的孩子。” 隋怜一口气说完这两句话,小心翼翼地瞅着君长珏。 他连碰都没碰过珍贵嫔一下,结果珍贵嫔怀了? 君长珏面无表情,他觉得他的头顶很绿,好像戴了一顶巨大的帽子。 看来是他小瞧珍贵嫔了,虽然珍贵嫔平时看着蠢蠢笨笨脑袋不太灵光,但他的后宫里果然没有省油的灯。 隋怜见君长珏酝酿得差不多了,好像马上就要大发雷霆了,她才接上了下一句: “不过,珍贵嫔怀上的好像也不是别的男人的孩子。” 君长珏:“……???” 他轻轻歪着头,眯起的狐眸里闪烁着深深的困惑。 虽说他不太懂生育这方面的知识,但现在都已经这么先进了吗,雌性已经可以怀上雌性的孩子了? 隋怜说完之后就陷入了沉默,等待着君长珏开口。 好半晌,她才听见君长珏愤怒地问道: “那个让珍贵嫔受孕的女人是谁?敢挖朕的墙角,朕不会轻饶!” 第73章 她看陛下竟有三分可爱 这回轮到隋怜充满震惊。 她不知所措地看着君长珏,惊愕地脱口而出,“你们妖族都这么厉害的吗,居然可以单性繁殖?” 君长珏和她大眼瞪小眼地看了半晌,两人如同鸡同鸭讲,都是一头雾水。 片刻后,君长珏冷静了下来,沉声道: “珍贵嫔是东海蚌族,她们一族繁育后代的方式本就与别族不同,或许也不需要有女人——朕会让人去查清楚。” 眼看皇帝陛下气哄哄地就要去吩咐这件事,隋怜赶紧把他拉住,“陛下,不是您想的这样,珍贵嫔肚子里的根本不是活物,而是一个死胎。” “死胎?”君长珏顿住脚步,神色冷冽。 隋怜点头,“对,死胎。清宁宫各处时不时发作的鼠疫,都是因为她肚子里的死气而起,戚贵人会变成活死人也是被她与陶杳所害,还有许多宫女都被她们一起害死喂养了死胎。” “若是陛下不信婢妾说的话,待去了照溪堂您找到陶杳可以亲自审问,凭您的能力一定能找到她们主仆俩作恶的罪证。” 隋怜答应过翠花,要给那些惨死的无辜宫女一个交代。 珍贵嫔和陶杳罪该万死,她本身没有足够强大的力量让她们血债血偿,便只能向君长珏这个皇帝请命。 “婢妾恳请陛下诛杀妖魔陶杳,按律法宫规处置残害人命的珍贵嫔。” 说着,隋怜跪在了君长珏的脚下,抬头望着她。 她的眸光清澈而坚定,像是澄净的琉璃般光彩夺目。 君长珏深邃的眼里一阵闪烁,他俯身把隋怜从地上扶起,“朕知道了,你回去准备一下,今夜子时就与朕一起去照溪堂。” 隋怜欣喜地点头,她转身离开时裙角翩飞,像是灵动的蝴蝶在振翅。 君长珏的狐尾冒了出来,用尾巴尖尖做贼般碰了一下。 隋怜感觉到身后有什么东西,回头看了一眼。 就见君长珏揪着他自己那条火红的毛茸茸的尾巴,正对着尾巴尖尖凶巴巴地低语。 她感到奇怪,又觉得这样的君长珏有点可爱。 等等,可爱? 隋怜猛地摇头,她怕是疯了,才会觉得君长珏这种远比她强大得多的存在可爱。 他可是一只手就能捏死她的大boss,她这死脑子到底在想些什么奇怪的东西? 走出乾清宫后,隋怜和桑榆在回清宁宫的路上遇见了莺嫔。 莺嫔穿着一身亮杏色的衣裳,肩头笼着流霞般鲜亮夺目的披帛,妆容明媚又不失温婉,看着就像是一身华羽的珍禽,眼里也有着珍禽的傲气。 隋怜带着桑榆向她矮身行礼:“婢妾见过莺嫔娘娘。” 莺嫔原本像没瞧见她一样目不斜视地往前走着,直到她行礼说话才顿住脚步,用余光瞥着她: “原来是清宁宫的隋妹妹,你这是刚从陛下那里出来?” 隋怜姿态温顺地答道,“是,婢妾刚伺候完陛下用膳。” 闻言,莺嫔眼里闪过一道冷光,但她随即就轻笑了起来: “妹妹真是得宠,既然陛下如此喜欢你,你可定要好好伺候,别辜负了陛下的厚待。” 隋怜乖巧地应着,莺嫔似是不屑于与她多说,带着宫女快步走了。 等莺嫔的身影远去,隋怜才站直了身子,对桑榆道,“走吧,我们回春棠阁。” 桑榆小声道,“小主,刚才莺嫔娘娘看您的眼神好像有些不善。” 隋怜淡然,“昨日是她生日,可陛下却一直没去看她,夜里也没召她侍寝,如果我是她心里也会气不过。” 桑榆撇嘴道,“可这又关小主您什么事,您昨日得知她生日还特意回避了来着。是陛下自己不愿意找她,她也不能把气撒在您身上啊。” 隋怜微微一笑,“这后宫里欺软怕硬才是常态,她不拿我撒气,难道她还敢去找陛下发火吗?” 桑榆哑然,心里一想也是这么个道理。 “小主,别看您现在只是贵人,但只要有陛下的宠爱,您将来一定能和她平起平坐,到时候她就欺负不了您了。” 闻言,隋怜眸光微沉。 她确实要快些把位分升上去,否则就不是受不受气的事了,那可是会出人命的。 …… 另一边,莺嫔回头看了看,确定后面没别人跟着,才对身边的青翠道: “柳妃没去乾清宫找陛下吗,这隋贵人怎么还好好的?” 青翠嘴里吹了声哨,一只不起眼的麻雀落在了她的肩头,开口说出人话: “禀莺嫔娘娘,青翠姑娘,柳妃去过乾清宫了,但陛下扣下了她的人证,让白釉公公把她送回了碧玉宫。” 莺嫔神色骤变,“这怎么可能?” 陛下对柳妃向来纵容,所有人都知道在陛下心中柳妃究竟是有些不一样的。 原以为只要柳妃开口向陛下说一说委屈,隋怜定然要吃不了兜着走。 可现在柳妃这么把握十足地去了,居然铩羽而归,没能动得了那个小贱人分毫不说,还在陛下那里落了不是? 陛下对那小贱人莫非不只是一时新鲜,而是动了真心不成? 莺嫔心里瞬间焦急起来,她攥紧了手里的帕子,鬓角额头渗出了滴滴冷汗。 青翠见自家主子脸色不好,又着急地问肩头的麻雀: “在乾清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关于传播流言的事,陛下究竟怎么说?” 麻雀摇了摇头,“雀儿进不去乾清宫,打听不到。” “去,飞到乾清宫外继续听着,若是有消息立刻来告知。” 青翠放飞了麻雀,莺嫔脸色难看,“青翠,本宫有不祥的预感。咱们不去乾清宫了,改去凤仪宫。” 主仆俩朝凤仪宫走去,刚到宫门前,方才那只麻雀飞了回来。 “内侍们从乾清宫里抬出了一具宫女的尸体,他们说那是曾在隋贵人身边服侍过的桑叶。” 莺嫔皱着眉,神色更加凝重。 她自己是没有把手伸进清宁宫,但根据她对柳妃的了解,那善妒成性的女人瞧见宫里有了新宠一定不会坐得住,她说不定已经往隋怜身边安插了奸细。 现在得知伺候隋怜的宫女死在了乾清宫,她更加坚定这个桑叶就是柳妃安排的人。 一定是柳妃让这名奸细站出来作证指认隋怜有罪,而陛下铁了心护着那小贱人,直接处死了桑叶。 陛下对隋怜竟能做到如此地步,连柳妃都讨不着好。 莺嫔抬起手,用帕子擦着额上的汗。 “青翠,告诉鸟儿们,这段时间都躲起来避避风头。” 她所做之事一定不能让柳妃发现,更不能让陛下知道。 在她身后不远处,一道鬼影藏在了树荫之下,正在无声地凝视着这边。 第74章 陛下的关心 莺嫔忽然眉头一蹙猛地回过了头,却只瞧见了树荫。 “娘娘,那里有什么异样吗?”青翠警惕地问。 “刚才似乎有东西在偷听。” 莺嫔抬手拂过自己的鬓边,指尖里多了一片华美的鸟羽。 她朝着树荫掷出鸟羽,那里瞬间燃起青绿色的缥缈烟雾,待烟雾散去后,地上浮现出黑色的痕迹。 青翠赶紧走过去察看,抬起头时陡然变色,“娘娘,这是鬼魂留下的。” 莺嫔双眸冷沉,眼底闪过深深的不安。 这宫里的妃嫔无论品级高低,几乎都有各自的本事。 但要想通阴阳驾驭鬼魂,就必须要修习驱灵术。 这驱灵里包括驱使拥有元灵的活物,也有操控死物鬼魂的分支。 像她们这样有着千年修为的大妖,可以轻易驱使比自己弱小的同族。 可若是想驱使与自身血脉不通的活物还有死物,那就需要驱灵者拥有极其特殊的天赋了。 也因此驱灵术是所有神通中最难修习的一类,这后宫之中也并未听说有谁会此术。 现在忽然出现一只偷听的鬼魂,把她和青翠的对话都听去了,若不是这只鬼魂自己本身爱八卦,那就一定是有人在驱使鬼魂监视她,但她猜不到这个人会是谁。 “娘娘,那只游魂已经跑远了,现在怎么办?”青翠也面露焦急。 莺嫔心里没底,嘴上却道: “慌什么,一只低等的游魂而已,听到又能怎么样?就算它回去给它的主子报信,只要她们找不到真正的证据,本宫仍然能置身事外。走吧,先进去见皇后娘娘。” 她要把宫里出现了驱灵者的事情告诉皇后娘娘,她没办法查到的事,皇后娘娘一定查得到。 待查清了这鬼鬼祟祟的人是谁,一切就好办得多了。 …… 翠花像一阵风似的飘回了春棠阁,她落在隋怜肩头,对着隋怜的耳朵吹气: “小主,奴婢知道是谁要害您了。” 隋怜眼睛一亮,翠花贴在她的耳边把偷听到的对话都说了,她听后嘴角微动。 桑榆看不见翠花,只瞧见自家小主莫名地笑了笑,好奇地问道,“小主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喜事吗?” 隋怜微笑道,“可不是,大喜事。” 桑榆又要问她是什么喜事,却见小竹子走了过来,有些为难地看着她们道,“小主,桑葚姑娘她——” 隋怜想起来,桑叶死了。 虽说桑叶是奸细,死得也不算无辜,但桑葚身为姐姐仍然会伤心,这是人之常情。 她抬眸看着小竹子,“让桑葚来见我。” 小竹子朝她屈身行了一礼,便转身去叫人了。 隋怜在正厅里喝茶等着,没一会儿,桑葚来了。 她抬头望去,瞧见桑葚哭得双眼红肿,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哪里还有先前青春洋溢的样子。 “奴婢见过小主。”桑葚哑着嗓子,低着头没有看隋怜。 隋怜低声问道,“你妹妹的事,都听说了吧?” 桑葚沉默了片刻后,忽然跪在了地上。 “小主,奴婢知道您不会冤枉下人,陛下也亲自验证了她在说谎,但妹妹她,她明明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傻丫头,她怎么可能做得出这种事呢——” 说到这儿,她又哭了出来。 隋怜垂下眼眸,看着茶杯里倒映出来的自己。 她的面容有些模糊,但依稀看得见神色,平静淡然,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 她心里一直都清楚,这个怪谈的世界比她原来的世界要残酷得多,今日桑叶忽然跳出来指认她,若不是君长珏最后选择了信她,那死的就会是她。 现在她活了下来,桑叶死了,她对桑叶也很难有什么同情心。 “桑葚,别哭了。” 隋怜缓缓开口,口吻平和,“你妹妹是奸细,她意图作伪证污蔑我这个主子,现在落得这个结局,也算是她咎由自取。” “我叫你来不是为了听你替她辩解,我是要问问你,接下来你打算如何自处。” 桑葚停下了哭泣,抬起头来愣怔地看着隋怜。 她在宫里唯一的亲人死了,以后就只有她自己了,她该怎么办呢? 自从得知了桑叶的死讯她就光顾着悲伤,还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我就直说了吧,姐妹之情血浓于水,出了这样的事你一定很难放得下你妹妹的死。但也因此我们主奴之间就有了隔阂,就算你不怨恨我这个主子,你对我也不会再有完全的忠心。” “春棠阁不需要三心二意的宫人,你不必留在这里。我会向内务府交代一声,让他们把你带走送去别的宫苑。” 隋怜知道她这么说很无情,但这个世界容不下她多余的善良。 规则只告诉她新来的宫人中会有一名奸细,但她不清楚桑叶是如何成为的奸细,是有把柄被对方握住还是出于别的目的,更摸不清桑葚这个奸细亲姐姐的底细。 今日若是因为优柔寡断留下隐患,他日怕是要她头滚地来还。 她付不起代价便只能未雨绸缪,早做打算。 “小主,奴婢不走!” 桑葚瞬间慌乱起来,她不想离开春棠阁,这里的人对她都很好,她怕自己去了别的地方会遇到苛刻的主子,她一直都不够机灵,她应付不了这些的。 隋怜看到桑葚稚嫩的脸上充满了恐惧和不安,在心中叹气。 她还是不够狠心,看到小姑娘哭成这样也会心软,可她不能妥协。 “桑葚,不要怕。” 她的语气温柔了些许,却没有让步的意思: “我会向内务府的人打点,让他们给你寻一个好差事,找一个宽容些的好主子。但我们主仆的缘分已经到此为止了,你明白吗?” 桑葚哭得稀里哗啦,她摇着头,却说不出话来。 隋怜狠下心不去看她,唤来小竹子把她送出去,又叫桑榆拿着她备好的碎银去内务府。 桑榆走进来时步伐妖娆,鬓间别着一朵小白花。 隋怜眉头一跳,正要开口就被“桑榆”抢白: “小主,奴家有悄悄话要和您说~” “桑榆”说一句话恨不得抖三下,隋怜嘴角一抽,抬手制止了要靠过来的假桑榆,“这里没别人,有什么就直说吧。” “没别人是没别人,但有别的鬼也不行呀。” 镜灵笑眯眯地盯着隋怜的肩头,正趴在那里的翠花抖了抖,麻溜化作一道轻烟飞走。 “小主啊,现在只有咱们两个了,奴家告诉您哦,那个死了的桑叶是被下咒操控了心智,她在进春棠阁之前就已经不是真正的她了。” 瞧见隋怜蹙着眉似是有些不解,镜灵又解释道: “这世间有一种咒术可以让活生生的人变成任下咒者操纵的傀儡,就连这具傀儡自己都不知道它身上发生的变化,更别说是旁人。” “这种咒术算是驱灵术里的一种,只是因为太过邪恶被列为了禁术。” “桑叶就是中了此咒,她平时的表现与往日无异,连她的亲姐姐都看不出异样,可一旦下咒者要操控她做事,她自己就会失去神智,对其言听计从毫无抵抗之力。” “奴家刚才进来前勘察过桑葚的魂魄,她并没有中咒,对小主您也算忠心。陛下说了,小主若是让她离开春棠阁,可以派她去尚衣局,那里人来人往能接触到各个宫苑的人,她在那里做事能帮得上小主。” “哎呀,别看陛下嘴上不说,但她心里是真在乎小主,特地把奴家遣来和小主说这些呢。” 镜灵说完之后,忽然抬起头朝空中挤眉弄眼,那副表情好像是在向谁求表扬。 隋怜也抬起头跟着看,但什么都没看见。 远在乾清宫的君长珏脸色一黑,用神识质问镜灵,“谁让你在隋贵人面前提朕的?” 第75章 朕许你荣华富贵,盛宠无量 镜灵委屈地撇嘴: “您也没说不能提起您啊,再说了,陛下想出这么好的主意,若是不让隋小主知道,那岂不是被奴家独吞了功劳?” 君长珏气得啪的一声合上了镜子,不再跟这个擅作主张的奴才讲话。 春棠阁内,隋怜狐疑地又看了空中几眼,“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镜灵若无其事。 隋怜又问,“你刚才说,是陛下让我把桑葚派到尚衣局去?你是陛下派来的人?” 镜灵假装没听见,嘴里哼着欢快的小曲儿。 隋怜心里充满了疑问,可看镜灵的样子根本就不打算回答她。 她识相地没有问,改变了话题道: “你的真身是一面镜子,对不对?” 镜灵终于不再唱小曲儿了,它眨巴着明亮的大眼睛,笑吟吟道,“小主可不要对奴家太过好奇了,不然那一位会吃醋的。” 隋怜皱了下眉,“我们两个在这里说话,难不成陛下也能听见?” 这头老狐狸的耳朵这么灵的吗? 还是说—— 她忽然意识到什么,有些惊恐地抬头朝空中看了看,试探着问道,“陛下,您也在?” 如果君长珏一直都能看见春棠阁内发生的事,那她私下和桑榆吐槽他的话,还有她关起房门做的事,他岂不是都一清二楚?! 镜灵咯咯一笑,“小主您想什么呢,陛下日理万机,哪能像个登徒子一样时刻爬墙偷窥心爱的姑娘——” 它话音未落,身子忽然就变淡了许多,在隋怜错愕的注视下化为涟漪散去。 与此同时,一道白光亮起,镜灵原来站立的位置泛起了镜面的反光。 隋怜的眼睛被刺了一下,待她再能看清时,真正的桑榆已经揉着眼睛站在对面。 桑榆打着哈欠,一脸困惑,“奇怪,奴婢怎么又莫名其妙地睡着了?小主,您有事找奴婢吗?” “没什么,我只是想问你晚膳吃什么。” 隋怜靠在椅背上,从袖子里掏出帕子擦了下额头渗出的汗。 她以后和桑榆说私房话的时候要小心了,可不能让那头小心眼的狐狸听见她在人后偷偷说他坏话,不然她这条宠妃之路,怕是要变成黄泉路了。 …… 子时,照溪堂外。 月光惨白,隋怜提着宫灯独自走来。 刚到了院门外,灯内的火光无风摇曳了一阵后忽然黯淡了下去。 耳畔传来女子断断续续的呜咽声,隋怜抬起头,瞧见写着“照溪堂”的匾额斜吊半空,好像有什么活物盘踞在上面,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 她大着胆子抬起胳膊,用宫灯仅剩的幽微火光努力照着那块匾额,终于在光亮之下看见了数只肥硕的老鼠爬在匾额上,正在啃食着已经破败不堪的提字。 那些老鼠被光亮惊动纷纷转动脑袋,用血红的眼睛盯着她。 那怨毒嗜血的眼神,好像要立刻跳下来啃食她的头盖骨。 “不必怕,你体内有朕的妖血,这些肮脏的畜生不敢伤你。” 隋怜的神识里传来君长珏的声音,他慵懒散漫的口吻冲淡了阴森的氛围。 果然如他所言,那些老鼠只是忌惮地盯着隋怜,始终没有扑下来。 但就算这些老鼠不知死活地扑下来,隋怜也不会怕。 除了君长珏的妖血护身,她头上的发簪里还收着净尘猫的残魂,这些脏东西敢来攻击她,她的猫咪今晚就可以加餐了。 但现在它们不来,她也不想节外生枝。 隋怜若无其事地挪开了宫灯,老鼠们又回归了黑暗之中,吱吱嘎嘎的动静再次响起。 “朕闻到了浓重的死气,此地已经成为清宁宫所有污染的源头。” “那只魔就在这里。” 君长珏的语气淡然中透着笃定,“雾魔最擅隐藏,若是不主动现身极难被捕捉,但你的眼睛能看破她的伪装。” “进去,替朕找到这只魔。” “只要你能找到她,朕许你荣华富贵,盛宠无量。” “放心去,有危险朕护着你。” 隋怜心里一动,这可是君长珏自己说的。 规则让她在一个月之内升到婕妤的位分,总算有着落了。 她推开紧闭的院门,一步步踏进死气沉沉的院子里。 地上密密麻麻的一片,全部都是肥硕的老鼠。 但凡是她踏足的地方,这些老鼠就像潮水般散开,给她让出了一条狭窄的路。 她走到院子中间停住了脚步,朝四周张望。 陶杳的原身是雾,可她走进照溪堂后始终没有看见雾。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困惑,君长珏的声音响起: “她怕被找到不会现出原形,而是会幻化成别的东西。” 隋怜想了想,抬脚朝主屋走去。 屋子的门紧关着,里边传来女子幽幽的泣音,隋怜轻声唤道,“戚姐姐你在吗?隋妹妹来看你了。” 照溪堂的主人是戚贵人,虽然戚贵人早就变成了活死人,但看她之前的样子似乎还保留着一些自我意识,或许可以把她当成一个突破口。 “戚姐姐,你这两天一直没露面,妹妹很担心你。” 隋怜走到屋门前,口吻温和,“你若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可以对妹妹开口,妹妹若是能帮上你的忙绝不会推拒。” 屋子里的哭声停了,随即,笨拙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一步一步,缓慢而拖沓地朝她走来。 终于,脚步声停下。 即使隔着门板,隋怜还是闻到了一股极其浓重的腐臭气息,门内传来戚贵人嘶哑僵硬的语音: “真的是你,隋,妹妹?” 隋怜皱着眉,之前见到戚贵人的时候,她的舌头还很灵活,若是不仔细听她说话只会觉得和常人并无两样。 但现在她只是说完一句话都十分艰难费劲,还有这股哪怕隋怜捏住鼻子都能闻到的臭气,这些都意味着她身上的污染恶化得很厉害。 “妹妹,你,来,看我了?” 戚贵人断断续续地说着,她本来清悦婉转的嗓音变得像磨木头一样难听,“真好,真好,终于,有人来看,我了。” 她非人般的语调里透出了喜悦之情,在这个月黑风高的夜晚里显得尤为诡异。 第76章 陛下终于看出来了,这是朵霸王花 隋怜没有退缩,她顺着戚贵人的话道: “是啊戚姐姐,妹妹知道你寂寞,今夜就是来陪你说话的。你怎么一直关着门,是屋子里还有别人陪着你吗?” 戚贵人顿住片刻才道,“只有,我的贴身宫女,莲儿。” 隋怜了然,戚贵人身边总共有两个贴身宫女,栀儿和莲儿。 栀儿机灵些,在两日前偷着跑出来了。 剩下的莲儿已经被污染得彻底,现在恐怕也称不上是“人”了。 “既然没有外人,姐姐为何不开门请妹妹进去坐坐呢?” 隋怜带着些许嗔怪道,“难道我大老远的来了照溪堂,姐姐却要一直把我晾在门外?” 门内的戚贵人却迟迟没有动作。 隋怜心里觉得可笑,想她刚住进春棠阁时,是戚贵人第一个去春棠阁拜访她,当时她也是这般把戚贵人拒之门外,说什么都不肯让对方进来。 如今才几日过去,情形竟然颠倒过来,她成了那个敲门的人,戚贵人这个活死人却躲在门内不敢见她了,闹得她跟个不怀好意的狼外婆似的,多难办啊。 隋怜伤心道,“戚姐姐,你真的不让妹妹进来吗?你刚才不还很高兴地说,终于有人来陪你了吗?” 戚贵人迟疑着道: “可是,我觉得,你不像好心来看我。” 隋怜更伤心了,“这世上没有谁比妹妹更好心,姐姐这般怀疑妹妹,妹妹好难过。” 藏在她神识里的君长珏:“……” 这女人此时的口吻,怎么令他有点瘆得慌。 屋内的戚贵人又沉默了片刻,透过门板传来她磨磨蹭蹭抬起手的声音。 隋怜嘴角微扬,她已经听到戚贵人的手放在了门板上。 可就在戚贵人要开门的这一瞬,门内忽然响起一声奇怪的动静,戚贵人凄厉地叫了一声,而后她便惊恐地低喃道: “不,我变丑了,我现在好丑,我不能让你看到我的脸,滚,滚出去!” “快滚出照溪堂!” 说到最后她咆哮了起来,刺得随怜耳膜生疼。 隋怜捂住了耳朵,正当君长珏看不下去要出手帮她时,却见她面无表情地抬起了腿,毫不注重形象地一脚踹在门上。 好说好商量不肯听,偏要吱哇乱叫吵她的耳朵,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君长珏:“……” 看来是他想多了,隋贵人当真不是什么需要他时时怜惜爱护的娇花,这朵花平时看着楚楚可怜,在关键时刻却是朵霸王花,逼急了怕是都能吃人。 戚贵人显然也没想到在她大发雷霆后隋怜会直接踹门,被老鼠啃食得门板本就不牢固,就这么被隋怜踹开了。 一瞬间,隋怜和来不及闪躲的戚贵人脸对脸,面对面。 两人四目相对,戚贵人面目全非的脸暴露在隋怜的注视之下,她尖叫起来,大张的嘴巴就像一个血窟窿,从里边涌出数只肥头大耳的老鼠。 隋怜没有避开,冷眼看着那些老鼠先是冲着她而来,又在嗅到她身上的气息后惊恐地吱吱叫着落到地上,飞快地钻进了地上的老鼠洞。 只有戚贵人还在含糊地尖叫,用袖子捂着自己的脸,“不,不要看我!” 隋怜绕过她,提着宫灯照亮漆黑的屋子。 这间屋子本来布置得十分婉约典雅,处处充满江南风情,可现在每一件家具上都爬满了老鼠,上边还沾染着星星点点的可疑血渍,说不出的阴森可怖。 “戚姐姐,你的宫女莲儿呢?”隋怜在屋里转了一圈却没瞧见还有别人,回头看着戚贵人。 戚贵人已经不再尖叫了,她用袖子死死捂着脸,一声不吭。 “戚姐姐不说话,那就让妹妹来猜一猜。” 隋怜缓声道,“你其实没有说谎,莲儿姑娘确实也在这间屋子里,但她已经不再是一个完整的人了。这些家具溅上的都是她的血,妹妹说的对不对?” 戚贵人的袖子颤了颤,好半晌她才发出声音,“老鼠,吃人。莲儿,肉,吃干净了。” 果然和她猜的一样。 “那戚姐姐可否告诉我,既然这间屋子里已经布满了老鼠,它们也在啃食你,你为何还要待在这里,紧闭着房门不肯出去?”隋怜盯着戚贵人,沉声问道。 戚贵人捂着脸,咯咯怪笑着道: “我不让你进,你不是,也进了吗?你来了就别走了,留下来被老鼠咬,你会变得和莲儿一样。” 隋怜感到她的神识里传来灼热的烫感,她知道这是君长珏的情绪在作怪。 【陛下,并非是婢妾有意磨蹭,请您再给婢妾一些时间,婢妾已经发现线索了。】 她用心声安抚着君长珏,希望这头脾气暴虐的狐狸能冷静下来,别再烧得她脑壳疼。 君长珏听见后,心里的火气更甚。 这女人怎么总是曲解他的意思,他哪里是嫌她动作磨蹭,他分明是在气戚贵人居然咒她。 但他气归气,却小心翼翼地收回了方才不小心溢出的火气,又用灵体催动法诀,在隋怜的灵台里注入一道清凉的妖气,隋怜顿时神清气爽,像做了头部按摩一样舒服。 “翠花,出来。” 隋怜吩咐了一声,翠花的鬼影就在屋子里显了形,“小主有何吩咐?” “看见那里挂着的风铃了吗?” 她一看到那一串风铃就觉得奇怪了,这风铃悬挂的位置既不靠门也不靠窗,根本就不是能被风吹到的地方,谁会把正经风铃挂在自己的床头? “不用靠近它,就在这儿帮我吹口气。” 翠花用力鼓起腮帮子,朝着风铃吐出一口鬼气。 鬼气吹动了风铃,叮当碰撞之下,刚才隋怜在门外听见的奇怪动静又响了起来。 这次离得近,她终于听清楚了,这串风铃发出的竟然是女子临死前的惨叫。 那声音听着竟像是戚贵人自己发出来的。 “戚姐姐,这风铃是谁给你的?”隋怜转过身看着戚贵人。 戚贵人仍用袖子捂着脸,就像听不见她在说话一样。 “我才没有死,我明明还活着。” “你们都不要骗我了,我不会信的!” “不要说了,我的脸没有烂掉,没有!我不是死人,这都是你们为了骗我用的障眼法!” 隋怜微眯起眼,看到伴随着戚贵人痛苦的自言自语,她身上冒出丝丝缕缕的黑气,穿过墙上老鼠咬出的破洞飞进后院。 翠花在隋怜耳边道,“小主,好浓的怨气!” 隋怜目光微凛,她好像明白了,为何陶杳舍弃了那片桃林,躲进了照溪堂。 第77章 陛下在心虚什么呢? 桃林里的人面桃花是被陶杳污染后的异象,能够用来迷惑和困住路人,本身却不具备制造怨气的能力。 但照溪堂就不一样了,这里有陶杳需要的食物。 戚贵人作为一个还残存着本体意识的活死人,她有着强烈的想要活下去的愿望,不肯接受自己已经死去的事实。 陶杳只要不断地提醒戚贵人她已经死去这件事,戚贵人就会在痛苦之下散发出浓浓的怨气,陶杳把这股怨气吸走就得到了滋养。 这个女魔不只是在躲藏君长珏的搜捕,她还在暗中增强力量,等待着时机到了反戈一击。 “走,咱们去后院。” 隋怜顺着怨气流动的方向,走进了照溪堂的后院。 照溪堂的名字里之所以有个溪字,便是因为这儿的后院有一条小溪。 月光下小溪簌簌流淌,这本该是十分美好的画面。 可当隋怜拿着宫灯照向溪水时,却被水里的情形惊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红黑腥臭的溪水里漂满了稀奇古怪的东西,有些是不知什么动物的眼珠子,有些是人体的残肢断臂,水面之下还有诡异的黑影在涌动不已。 戚贵人身上散发的怨气注入了溪水,消失无踪。 翠花在岸边飘荡着,她朝着溪水嗅了嗅,皱着鬼脸道,“小主,这水里的味道好臭,奴婢好晕啊。” 隋怜看到她的鬼影都淡下去了三分,赶紧把她收回了耳坠里。 君长珏冷淡的声音响起: “你的这只鬼奴并非伤过人命的恶鬼,闻不得这么浓烈的死怨之气也很正常。” “倒是你。” 他意味深长地停顿了片刻,似笑非笑道,“即使有了朕的妖血护身,你目前仍是凡人之躯。” 隋怜莫名其妙地“嗯”了一声,心道凡人怎么了,凡人不还是大晚上的帮他夜探鬼窝,这头狐狸要嫌弃她也真会挑时候。 君长珏等了半天也只等来她这一声嗯,他冷笑了起来,声音里透着些许危险的意味: “你生了一双比妖族还敏锐的阴阳眼就算了,如今竟连这种级别的死怨之气都影响不到你分毫,你就没有什么话要对朕说吗?” 这头狐狸打算让她说什么? 她也觉得很臭,她是为了升位分才强撑着没走好不好! 隋怜捏着鼻子,“刚才来的路上吹了风,我鼻子有点堵,闻不到什么味道,阿嚏!” 听着她这声做作的喷嚏,君长珏眼角一跳,“隋贵人,你真拿朕当傻瓜?” 隋怜赶紧讨饶,“那怎么敢,婢妾就是再有九条命也不敢愚弄陛下。” “那你如实告诉朕,你到底是什么来历?”君长珏在她的神识里冷声逼问。 隋怜正绞尽脑汁想着怎么应付他的拷问,溪水里忽然冒出一只猩红雾气凝成的鬼手,悄无声息地抓住了她的脚踝,就要把她拖进水里。 “呵,终于按捺不住了。” 随着君长珏这一声戏谑的冷嘲,隋怜的眼眸里泛起妖冶的红光,她上品瓷器般白净美丽的面容染上了魅惑的颜色,犹如一朵白茉莉被鲜血浸染成了彼岸的曼陀罗,诡艳无双。 那只鬼手察觉了不对正要化作雾气散去,隋怜垂下眼眸,含着笑意轻柔道,“陶杳姑姑,许久不见,您可还安好?” 她的眸光仿佛是一把无形的利剑,生生地扎入了雾气之中,将它钉死在了地上。 鬼手的虎口处浮出一张嘴,嘴里吐出人言: “不对,这不是你该有的力量,这分明是——” 隋怜的嘴角上扬,“是你一直在躲避的陛下的力量,对吗?” 鬼手的声音充满惊恐,“你一个人类怎么可能承受万年天狐的妖力——” 隋怜轻笑着道,“陶杳姑姑您可要看清楚,不是陛下把力量借给了我,此时此刻他就在我身上,与我同为一体。” 她话音落下的这一刻,整条溪水都沸腾了起来,在空中凝结成狰狞的水雾朝她袭来。 可她只是从容不迫地伸出右手,轻轻打了个响指,火红的狐火破空燃起,瞬间将水雾烧干。 这是君长珏的本相之火,至阳至纯无可披靡,能烧尽世间万般阴邪。 即使雾魔有再多保命化身的手段,也经不住这烈火梵身。 而她千算万算,本体始终躲避着君长珏韬光养晦,却算漏了他会附在一个弱小的人类女子身上,在她最无防备时出手。 隋怜脚下的鬼手声嘶力竭地哀嚎道: “只有灵修伴侣才能承受你的附身,君长珏,你身为万年天狐上古神兽,居然瞎了眼选择一个人类女子灵修,你一定会成为三界最大的笑话!” “废话真多。” 隋怜的眼里现出君长珏冷艳的狐眸,他与她一起望着在哀嚎中化为灰烬的雾魔,居高临下,无动于衷。 笑话?她的话才是笑话! 任他漫天神佛,这三界之中谁有资格质疑他的选择? 他君长珏选的人无论是凡人还是魔鬼他自担待,轮不到别人来指手画脚,置喙一句。 收拾了陶杳这个碎嘴子,君长珏从隋怜体内抽出了自己的灵体,却听隋怜幽幽问道: “陛下,她方才说的灵修是何意?” 君长珏瞬间不自在了起来,嘴上却淡漠道,“她胡说的,你不必在意。” 隋怜沉默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小声问了一句,“陛下,婢妾斗胆请问,您身上为何会有纯阳之物?” 这头狐狸夜夜风流,作用后宫佳丽三千,总不可能还是个童子吧? 这也太违反物理规律了! 君长珏的灵体霎时紧绷,就连身后的狐尾都僵住了,尾巴尖高高地竖起充满了警惕。 隋怜一转头就看到他这副模样,脸上充满了困惑,“陛下,您这是……” “这世间的纯阳之物又不只是童子元阳一种!” 君长珏瞪着她,凶巴巴道,“朕是应天地灵气而生的神兽,生来就拥有至阳之火,比什么童子元阳厉害千万倍,想烧死区区一个雾魔还不容易?” 隋怜懵懂地点头,“原来如此,是婢妾孤陋寡闻了。” 见她如此乖觉,君长珏那股没来由的火气这才消散了些许,他口吻稍缓,“你知道就好。” 隋怜乖巧地垂下眼眸,眼里却闪过一抹狐疑。 她怎么觉得君长珏的态度有点不太对劲,他刚才忽然大声说话,十分激动的样子,就好像是在心虚什么似的。 可他究竟有什么要心虚的呢? 隋怜在心里细细琢磨,时不时地抬头偷偷瞄他一眼。 君长珏却没有留意到她探究的目光,镜灵的声音在他的神识里冒了出来: “陛下为何不趁此机会告诉隋贵人,您在她之前其实从未和别的女人有过——” 第78章 陛下,您不懂女人的心 “住口!”君长珏凶狠道。 “陛下啊,您还真是不懂女人的心。” 镜灵不仅没有闭嘴,还长吁短叹道,“隋贵人若是知道您并未碰过别的女人,她一定会心里欢喜的。” “她现在对您若即若离不敢交付真心,就是因为您看着太像个风流渣皇帝。您想想,哪个脑袋不笨的姑娘会对一个女人无数左拥右抱的渣男动心?” “不论是人类还是妖族,从来都是真心换真心,那些风流薄幸之辈自然不配得到相守一生的眷侣,可您明明不是这种人,又为何要让姑娘误会了您呢?” “一个清白干净守身如玉的男人才能得到女人的珍视,可陛下您偏偏反其道而行之,明明是块白玉偏要装成烂白菜,您这不是犯傻吗?” 君长珏眉心紧锁,美艳妖异的脸上现出丝丝晦涩。 镜灵这家伙打的比喻很难听,但细想起来,它说的似乎也有几分道理。 可是—— 他垂眸朝隋怜看去,也恰好隋怜正在偷偷打量他,两人的眸光撞在一起,隋怜朝他莞尔一笑。 她的笑意温婉清丽,像是梨花倒映在春水里,清澈干净偏又撩拨着他的心弦。 “陛下,快告诉隋贵人吧!”镜灵催促道。 君长珏却沉下了眼眸,若无其事地从隋怜脸上移开了目光。 镜灵急道,“陛下,您又闹什么别扭!” 君长珏冷声,“她身上藏着太多秘密,却从不肯对朕坦白相待,朕又为何要对一个没有诚意的女人敞开心扉?” “你说得对,真心是要用真心来换,她不肯给朕真心,难道要朕低声下气去求她的?” “朕与她只是合作关系,彼此各取所需而已,不必啰嗦。” 镜灵哑然,它为这只老狐狸的爱情操碎了心,老狐狸却犟得像一头倔驴,真是气煞它也! “陛下,您就嘴硬吧。” 它都被气乐了,“若是哪天隋贵人喜欢上别的男人,您可别后悔。” 君长珏狐眸里泛起冷冽的光,他舔了下唇角,脸上满是戾气,“她敢?” 镜灵冷笑,“您不是不要隋贵人的心,和她只是各取所需吗,那您又何必管这闲事?” 君长珏没有回答,他抬手打了个响指,镜灵的声音就被隔绝出去,他顿时感觉整个世界都清净了。 他又朝隋怜看了一眼,发现隋怜还在偷偷看他。 再一次被抓个正着,隋怜又是大大方方地朝他一笑,还走了几步凑到他身边来。 君长珏垂着眼眸,看着她把柔弱无骨的手搭在他的袖子上,轻轻捏着他的胳膊。 隔着衣物,被她捏过的地方泛起丝丝痒意,好像并不满足于此,叫嚣着想要更多。 君长珏蹙着眉,虽然他现在只是灵体,可只要他的意识在,无论是他的肉体还是魂魄都对隋怜无比渴求,贪恋着她的温度和触碰,根本不受理智的控制。 他原以为这是因为他力量受损,只要和隋怜灵修过后,待他修为增进就能遏制这份渴求。 可现在看来,灵修不仅没能减弱他对隋怜的欲望,反而让他越陷越深。 这,究竟是为何? 君长珏的心底不由得有些烦躁,可他却无法甩开隋怜的手。 “陛下——”隋怜紧贴在他耳边,温软唤道。 听她这难得娇嗲的动静,君长珏眸光愈发暗沉,“怎么,又想求朕什么?” 隋怜耳根微红,她僵硬了一瞬,想到规则强迫她必须完成的主线任务,还是硬着头皮道: “陛下,您之前说只要婢妾帮您找到雾魔,您就可以答应奴婢一件事。” 君长珏唇角勾起,笑得冷艳又妖冶,“开口吧,这次你想要什么?” 隋怜磨蹭了一会儿道,“婢妾想做婕妤。” 虽然君长珏许诺过她荣华富贵,盛宠无量。 可男人的嘴骗人的鬼,有些话听听就好,她是不敢全信的。 婕妤只是正六品,她自认这个要求不算过分,君长珏应该没小气到不肯答应她。 君长珏用手抬起她的下巴,盯着她的眼睛,“哦,只是婕妤吗?朕还以为你起码也会开口要个嫔位呢。” 隋怜心道,您若是愿意给我个嫔位,我也能收着。 但看君长珏那眼带讽意的样子,她终究是没敢顺着杆子往上爬,“嫔位是一宫主位,婢妾自知难以相配,不会让陛下为难。” 听她说得这般通情达理,君长珏的嘴角又扬了扬,“今夜朕会宿在春棠阁。” 隋怜摸不准他这语气,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但他愿意去春棠阁就意味着她又多了一次侍寝的机会,规则告诉过她,只要多多侍寝才能升位分。 看来今夜注定不眠,她可得在床上把这位爷伺候好了。 在动身回春棠阁前,君长珏忽然看着她道,“把你簪子里的猫放出来,这条溪水需要被净化。” 隋怜身子一僵,没敢问他是怎么知道她偷偷养了猫,按他说的放出了净尘猫的残魂。 白光闪过,溪水的血色褪去,臭气也随之消散。 至于先前在水里漂浮的那些诡异丑陋的东西,早在君长珏用狐火烧死雾魔时就已经与之一同化为灰烬。 溪水恢复原状后,占据着照溪堂的老鼠们也都化作黑烟散去。 从前院传来的哭声终于停了,再也听不见戚贵人的动静。 隋怜把净尘猫收回了簪子,君长珏意味深长地看着她,“知道朕为何不喜欢猫吗?” 隋怜心里抖了抖,以为君长珏要说出什么虎狼之词。 却听他淡淡道,“猫狡猾虚伪,从不以真心示人。那么,养猫的人是否也和猫一样呢?” 说完,他盯着隋怜的眼睛,眼眸幽深。 隋怜却感觉自己听了个谜语一般摸不着头脑,朝他眨了眨眼睛。 君长珏的眸光危险地暗沉。 这个女人惯会装傻,又怎会因为他一句清浅的试探就向他交底? 但看到她眸光清澈神色无辜的模样,他体内的邪火就又烧了起来。 君长珏打了个响指,隋怜眼前的情景瞬间变幻,眼花缭乱后她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春棠阁的卧房。 君长珏早就把他的原身留在了她的卧房里,灵体归窍后,他二话不说就把隋怜抱到床上,将她困在他的身体之下。 床帐之间烛火摇曳不已,意乱情迷中,隋怜眼里只有他灼如烈火的狐眸。 第79章 现在的她不是小主,而是娘娘了 这双妖异的非人的眼睛盯着隋怜,如同要把她永远困在眼眸里一般深情。 不知何时,隋怜沉沉睡去,直到天亮时她在桑榆的呼唤下她才睁开眼,身侧是空的。 “小主,白小公公已经在门外等了,他是替陛下来传旨的。” 桑榆有些紧张,白釉并未告诉她是要传什么旨意,她家小主又刚得过晋升,她根本没敢往升位分上想,只怕是什么不好的事。 隋怜心里却猜到了什么,她揉了揉眼睛,“陛下什么时候走的,怎么不叫醒我?” 桑榆愣了一下道,“陛下昨夜来了春棠阁吗?” 隋怜回过神,她想到昨夜君长珏来的时候并未惊动宫人,就连她偷着去照溪堂都没叫醒过桑榆。 “没,是我做梦了。” 隋怜随口说了句,起身洗漱更衣,带着桑榆走到正厅里。 白釉一瞧见她便笑道,“恭喜小主晋升为婕妤,奴才该喊您一声娘娘了。” 桑榆在一旁听得都傻眼了,她家小主,哦不娘娘才从末品答应升了贵人多久,如今居然就成婕妤了? 婕妤是正六品,虽然只比贵人高了半品,但从婕妤这个位分开始便有资格被称作娘娘,也无需再在皇帝和比自己高位的嫔妃面前自称婢妾,可以自称为嫔妾了。 婕妤的待遇也比贵人好上许多,月银从八十两升为一百两,还可以有更多的宫人伺候,很多低阶嫔妃努力了一辈子都没能爬到这个体面的位置。 隋怜命桑榆取来红包递给白釉,红包里封了十两碎银,白釉接过后道了声谢,又微笑道: “隋娘娘,陛下已经下令废珍贵嫔为庶人并将她投入内狱,如今清宁宫没了一宫主位,陛下命您暂代主位之职治理清宁宫。” 这出乎了隋怜的意外,她原以为君长珏升她为婕妤已经是不情不愿,怎么也没想到他居然要让她暂代一宫之主。 难不成真是她昨夜表现得太好,把他给感动了? “娘娘您也瞧见了,雾魔虽已被灭,但整个清宁宫还残存了不少污秽之物,若是不谨慎清理怕是会酿成后患。陛下信任您的眼力和本事,打算把这一切都交给您。” 听到白釉的下文,隋怜心里释怀了。 她就说嘛,什么暂代一宫主位,这头死奸的老狐狸就是想诓她干活。 “我一定不负陛下的厚望,还清宁宫清宁。” 隋怜眼含热泪地应下了,又和桑榆一起把白釉送了出去。 白釉走后,内务府的人登门拜访,给她拿来了新的宫人名册。 君长珏吩咐过内务府,如今隋怜暂代一宫主位,她手下需要有足够的宫人使唤,所以便暂时享用贵嫔的份额。 但以前跟着珍贵嫔的那些宫人是不能再用了,便让内务府重新挑选了新的人手,底细都要足够干净,不能再出现之前的情况。 “隋娘娘,这份名册您先过眼,待到明日一早,奴婢就把这些人都给您带过来。” 内务府的新女官对隋怜恭敬得很,半点都没有之前那位女官用鼻子看人的傲气。 隋怜留下了名册,又把桑葚叫了过来。 自从妹妹死后,桑葚整个人沉默寡言了不少,看着比以前成熟了许多。 “娘娘,奴婢想通了,奴婢愿意为您做事。” 见到桑葚坚定的模样,也明白桑葚这么做是想要找到那个给桑叶下咒的人。 “桑葚,这次去尚衣局你要行事小心,不要让别人知道你和我暗中还有联系,更不要轻举妄动被那个藏在暗处的人盯上。”隋怜不放心地又吩咐了几句。 桑葚点头,“奴婢明白。” 她会听主子的话好好活着,因为她要亲眼看着那个残忍的恶人遭殃。 桑葚跟着内务府的人离开后,隋怜的手心浮现出了血字: 【恭喜娘娘提前晋升为婕妤,‘婕妤’是大雍后宫命妇的第七等封号,但鉴于您还没完成百分之百的前置剧情,您尚未解锁‘婕妤’的全部力量,请再接再厉。】 隋怜皱了下眉,她记得清宁宫的规则共有十四条,如今她虽然已经借君长珏之手除掉了珍贵嫔和雾魔,但还有几条规则并没有用到。 比如第四条规则,【春棠阁只有春天,花园的海棠永不凋零。如果你看见海棠花凋零,你一定出现了幻觉。】 还有第七条,【如果你在夜里听见有人在枕边唤你的名字……】 她没看见过花园的海棠凋零,夜里在她枕边的也就只有君长珏,他并未唤过她的名字。 但这两条规则既然出现,就一定会有对应的事情发生。 那她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等待吗? 隋怜在心里思索着,桑榆又匆匆进来: “娘娘,瞧奴婢这破记性,您待会儿还得去凤仪宫给皇后娘娘请呢!” 按照宫规,所有嫔妃每隔三日都要去给皇后请安一次,算起来正好是今日。 隋怜猛地站起来,“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 凤仪宫,容皇后穿着凤袍坐在主位,正悠然饮茶。 掌事女官司箴立在她身侧,弯腰在她耳边低语,“娘娘,刚才传来消息,陛下将隋贵人升为了婕妤,命她代行一宫主位之职治理清宁宫。” 旁边站着的另一名大宫女司行听到,脸色骤变道: “这隋氏不久前还只是个末品答应,短短几日居然连升两品!陛下这般抬举她还嫌不够,居然还让她暂代一宫主位,事先也没和皇后娘娘商量一句,这算什么?” 司箴看了她一眼,轻轻摇头。 司行脸上怒意未消,但还是朝容皇后躬身,“娘娘,奴婢多嘴了。” 容皇后眸光幽幽,喝茶的动作稍稍缓了缓。 待她不紧不慢品完这一口,才轻声问道,“莺嫔已经到了吧?请她先进来。” 司行奉命出去,很快把莺嫔请了进来。 莺嫔朝容皇后福身请安,态度十分恭敬。 容皇后淡淡道,“司行,赐座。” 女司行搬了凳子过来放在对面,莺嫔谢过皇后才坐了下来。 “莺嫔娘娘,请用茶。”司行为她上了茶,笑吟吟道。 莺嫔看向容皇后,容皇后朝她微笑,“不必拘谨,尝尝吧,这可是难得的好茶。” 瞧见皇后态度如常,莺嫔心里却起了疑。 马上就到众嫔妃来请安的时辰了,皇后选在这时把她单独叫进来一看就是有话要说,怎么她来了却不说话,反而不慌不忙地让她喝起茶来了? 她不安地喝了一口,因为心里都是杂念完全没品出茶水滋味,脸上却挤出讨好的笑容,“还是皇后娘娘的品味好,这茶真是不俗。” “那么莺嫔妹妹可尝出这是什么茶了?”容皇后亲切地笑着,语气温缓地问。 莺嫔被问得一怔,她从不爱喝茶,哪里尝的出这是什么茶? 瞧见莺嫔面露窘迫,容皇后嘴角的笑意变深了些许,“这是冀州特产的香酥茶。” 冀州? 莺嫔隐约觉得这个地名有些耳熟,接着便听容皇后仿若不经意道,“说到冀州,那里可是隋婕妤的家乡。本宫记得,她的父亲是冀州府的六品同知吧?” 司箴沉默不语,司行笑着接过主子的话: “娘娘记得没错,这位隋婕妤当真是好运气,这才进宫半年多就已经连升位分,在品级上能和其父平起平坐了。” 莺嫔愣怔了半晌,忽而道,“隋婕妤?不是隋贵人吗?” 是她没记错,这宫里就只有隋怜这一个姓隋的妃嫔啊! 听到莺嫔语气中的错愕惊诧,容皇后只是笑而不语地继续品茶,司行却笑着道: “莺嫔娘娘还不知道吧,就在今日早些时候,陛下又升了隋贵人的位分,她如今已经是六品婕妤,大家见了她都要称一声娘娘了。” 第80章 该死的贱东西,命倒是挺好! 莺嫔脸上空白了一瞬,而后她的肩膀轻轻地颤抖了起来,攥着茶杯的手指都因为太用力泛起了白。 容皇后微垂着眼眸,将莺嫔这幅失态的模样尽收眼底。 她温和地开口,带着几分置身事外般的淡然: “先前你与柳妃一直暗中较劲,如今这后宫里有了新宠,你和柳妃也该握手言和了。” 莺嫔抬眸看着皇后一双神情内敛的眼睛,心里明白了什么。 “别的姐妹也该来了,请安的规矩不能坏,妹妹先去殿外候着吧。”容皇后淡淡道。 莺嫔站起身又福了一福才退了出去。 她走到殿外,青翠迎了上来瞧见她脸色不虞,担忧地问道,“莫非皇后娘娘因为先前那件事责怪主子您了?” 青翠说的事便是指莺嫔意图利用流言挑拨离间,让柳妃出手对付隋怜,最后却险些惹了一身腥。 莺嫔冷笑了声道,“并非如此,皇后娘娘不仅没有责怪本宫,反倒很希望本宫继续出手。” 青翠怔住,她以为皇后这般宽容大度的人,是不会希望看到后宫妃嫔彼此内斗争宠的。 “隋氏又被升了位分,她现在可是婕妤娘娘了。” 莺嫔说出这句话时忍不住咬牙切齿,那股怒意藏都藏不住,“该死的贱东西,命倒是挺好,竟然真讨得了陛下的欢心!” 说着,她又嘲弄地笑了起来: “不过,这也是隋氏倒霉的开始。” 等隋怜被升了婕妤的消息在后宫传开,这个小贱人很快就会成为众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就连宽宏大度的皇后娘娘都嫌这小贱人太过招摇,像柳妃这样善妒跋扈的主真能忍得了她吗? 以前柳妃忙着和她互掐,但就如皇后娘娘所说,从今日开始,她们恐怕都不是彼此最该恨的人了。 “娘娘,柳妃来了。”青翠在她耳边小声提醒。 莺嫔抬眸朝远处望去,看见柳妃带着宫人走来,主动迎了上去。 柳妃瞧见莺嫔过来,眼里闪过一抹意外。 还没等她开口,莺嫔就笑着道: “柳妃娘娘,您可听说了,陛下刚升了隋氏为婕妤呢。” 柳妃的脸色骤然冷沉,她就知道这只叽叽喳喳的臭鸟一开口就只有晦气。 她心里不痛快,嘴巴跟抹了砒霜一样毒: “嗯,这可真是大好的消息,只是隔了两日,若是能在你生日当天就好了,你大可以把它当成是陛下送你的生日贺礼。” 莺嫔脸上也难看起来,但她恰好用余光瞧见了匆匆赶来的隋怜,冷哼了声后又笑着道: “柳妃娘娘说的这是什么话?这又不是嫔妾的好消息,而是隋妹妹的。哎呀,隋妹妹来了,娘娘不去祝贺她吗?” 柳妃冷冷地朝隋怜看去。 隋怜赶了一路才踩点到了凤仪宫,她还没来得及口喘口气,就感觉一道阴毒的视线落在了她身上。 抬眼望去,瞧见柳妃那恨不得刀了她的眼神,她垂下眼眸远远地朝柳妃福身,无论是姿态还是礼数都令人挑不出错处。 柳妃眸光阴沉,却没有再在人前找她麻烦。 陛下把这贱人当心头肉一样宠着,她要收拾隋怜必须在人后动手,不差这一时。 女官司箴走了出来,嫔妃们按照位分高低陆续走进主殿,这一次隋怜不再排在最后,跟在了几位高级嫔妃的后面。 此时,嫔妃们都已得知她升了位分的事,数道嫉妒和不满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令她如芒在背。 但进了主殿后,请安的过程却颇为顺遂。 兴许是碍于皇后的脸面,又或是被上一次君长珏在凤仪宫当众维护隋怜的行为震慑,包括柳妃和莺嫔在内的众嫔妃都很是老实,并没人给隋怜下绊子。 只有容皇后在隋怜上前请安时多说了几句: “隋妹妹如今既然已是婕妤了,以后就要尽好后宫女眷的本分,恪守女德安心侍奉陛下,与后宫姊妹们和睦相处,不要因为争宠做宫规所不容之事。” 隋怜半跪领命,从皇后敲打她的话语中品出了不寻常。 皇后对她的态度似乎与上一次不同,看来她的位分升得太快,就连皇后也有些容不下了。 而且皇后和莺嫔的关系似乎很是密切,这样一来,她虽然明知先前是莺嫔在背后捣鬼坑害她,却不能把此事告诉皇后指望对方给她主持公道了。 请安结束后,隋怜走出主殿。 她和桑榆说着话,主仆俩的脚步不算慢,半晌过去却仍未走到宫门。 隋怜抬头,发现其他的嫔妃都不见了,她和桑榆不知走到了何处,已经不是先前那条路。 “这是怎么回事?” 桑榆朝四周张望,一个人影都没瞧见,只看到了朱色的宫墙和脚下的青瓦宫道。 她喊了几声也不见有人过来,慌张道,“娘娘,我们还在凤仪宫吗?” “别慌。” 隋怜沉下眼眸,她拉着桑榆的手沿着宫道朝前走,走了快有半柱香的时间,脚下的宫道却像没有尽头,始终绕着宫墙在打转。 “我们这是遇到鬼打墙了?”桑榆紧张地问。 隋怜眼见走不出去便停下了脚步,重新观察起了四周。 忽然,她感到周遭暗了下来,于是抬起头,赫然发现好好的白天成了黑夜,夜空中高悬的月亮竟然是黑色的。 隋怜立即想起了和凤仪宫有关的那条规则: 【白天的凤仪宫是安全的,皇后是公正的。务必记住,凤仪宫没有观音像。】 现在不再是白天,黑夜的凤仪宫意味着她会遇到危险。 隋怜额头渗出汗珠,现在这种情形,她不知道出路在哪里,根本就无法带着桑榆离开凤仪宫。 耳边却传来桑榆喜悦的声音,“娘娘,您瞧,那里有一道门,我们可以出去了!” 她顺着桑榆手指的方向望去,真瞧见了一道禁闭的宫门出现在右前方的道路上。 但这道门凭空出现,让她有种不安的感觉。 桑榆却似乎没察觉到丝毫不对劲,她挣开隋怜的手快步跑了过去,不顾隋怜的制止伸手推开了门。 门外并不是离开凤仪宫的路,而是一间古怪的露天神殿。 神殿正中处的青玉莲台上供着一尊彩绘木雕观音。 观音的眉眼低垂却非慈悲相,一双狭长的眼睛正朝着门外的隋怜看来,给她的感觉倒像是在垂涎窥探着她,透出三分邪气。 第81章 陛下对她不寻常的温柔 桑榆一看见观音像就疯了似的,冲进去跪在蒲团上使劲磕头,“观音娘娘在上,保佑信女永登极乐!” 隋怜心道糟了! 【凤仪宫没有观音像】,但她现在分明看见了观音像,再看桑榆疯狂反常的举动似是被迷了心智,这东西一定相当邪性! 静止的观音像忽然动了起来,朝她眨了一下眼睛,嘴角勾起。 隋怜顿时神魂震荡,满脑子都是它挥之不去的邪气笑容。 桑榆的身子在蒲团上一动不动地跪坐着,脑袋却转过一百八十度,嘴角也翘成了和观音像相同的弧度,死死盯着她招呼道: “娘娘,快来和奴婢一起拜观音啊!” “观音娘娘能护佑我们永登极乐,永不堕世间苦痛轮回。” “拜了观音,做了善女,我们主仆就能永远厮守,再无灾厄了!” 隋怜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居然自己迈开腿脚,就要走进门内的神殿。 凤仪宫没有观音像,她一定是出现了幻觉! 似是察觉到了她的抵抗,观音像缓缓挥动木雕的手臂。 这只手臂不断延长,眼看着就要伸出宫门,直直朝隋怜抓来。 情急之下,隋怜一口咬破舌尖,鲜血和疼痛弥漫开来,她感觉自己昏沉的神智清醒了些许。 趁着这短暂的功夫,隋怜放出了发簪里的净尘猫,“我的意识被污染了,帮我!” 净尘猫的残魂在黑夜中亮起白光,阻隔了观音像对隋怜的凝视。 隋怜彻底清醒过来,重新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耳边却传来了阴邪的呼唤,像是有什么非人的东西占据了桑榆的身体,用她的声音说: “别走,别走——” “留下来,成为我的信徒,与我成为一体。” 隋怜的脑袋疼得快要裂开了一般,她难受地捂住耳朵,在心里不断告诉自己: 这都是幻觉,凤仪宫根本没有观音像,她什么都没听见。 一遍遍重复过后,观音的呼唤终于弱了下来,她听到了虚弱的猫叫。 隋怜虽然听不懂猫叫,却神奇地领悟了净尘猫的意思。 它在告诉她,神殿里的东西太过厉害,它要撑不住了。 眼看白光渐弱,隋怜赶紧闭上眼。 但她紧接着就听见了呼气声,好像有什么东西好像挨得和她很近很近,她不敢睁眼看,生怕看到什么诡异的场景,和桑榆一样陷入疯狂。 “没用的,你逃不掉。” “拜观音,做信女。” “永登极乐,再无苦厄。” 一句句搅乱着隋怜的神魂,令她无比痛苦,可她始终都不肯如它所愿,去跪拜一个邪祟扮成的伪观音。 “滚,滚开!” 她呵斥到筋疲力尽,就在她要昏过去时,身上忽然温暖熟悉的触感。 好舒服。 隋怜心里微微一颤,她好像感觉到了君长珏的狐尾缠住了她的身体。 这是真实,还是邪祟的把戏? “陛下,是你吗?” 她哑着嗓子轻唤了一声,耳边传来男人温柔入骨的声音,“别怕,朕来了。” 是他没有错。 “啊啊啊!” 黑暗中响起惨叫,隋怜不敢睁开眼睛,但好像听见了火焰跳动的声音,鼻尖传来木头被烧焦的味道。 “不过一个邪祟也敢装成观音,还盯上了朕的人,你的胆子可真够大的。” 君长珏冷声道,“说,是谁命你来对付她!” 那具观音像始终没有回答,就在沉默中被烧成了灰烬,只余下一地染血的香灰。 …… 凤仪宫内,君长珏迎风而立,龙袍的衣摆被阵阵冷风吹起,他的身子却一动不动,像一把利剑刺进了地里。 他怀中抱着昏迷的隋怜,美艳魅惑的眉眼此时却冷若冰霜。 “陛下……” 容皇后带着宫女匆匆赶来,瞧见他怀里脸色惨白的隋怜时,她露出担忧的神色想要说什么,却因君长珏冷厉的神情噤声。 君长珏没有理会皇后,垂眸望着怀里的女人。 而后,他不顾还有旁人在场,低头吻在隋怜的唇上。 他用舌尖撬开了她的唇,把血红的妖气渡入她的嘴中。 可在旁人眼里,这却像是他和昏迷的隋婕妤吻得难舍难分,两人的嘴都拉丝了。 宫人们都红了脸,不知所措地移开视线。 容皇后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脸上看不出情绪。 君长珏接连给隋怜渡了好几口妖气,她终于咳嗽着醒了过来。 睁眼就看到君长珏近在咫尺的面容,眼里难掩关切的情绪时,她不禁愣了一瞬,以为自己还陷在幻境之中。 君长珏怎么会用这么温柔的眼神看着她? “你醒了。” 瞧见她清醒,君长珏立刻收敛了眼里的情绪,声音也变得克制矜贵,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永远玩世不恭的帝王。 他想把怀里的女人放下,可隋怜还没从惊吓中完全缓过神来,她紧紧搂住他的胳膊,像头受惊的小鹿,不安地从他怀里伸头观察四周的情况。 待她确认了这里确实是白天的凤仪宫,也没有古怪的观音像后,她才呼出一口气。 容皇后在这时开口,“陛下,方才臣妾看隋婕妤似是受了惊吓,便命宫人去请了御医。此时御医已经到了,臣妾以为还是先请隋婕妤去侧殿歇着,也方便御医给她诊脉。” 隋怜听到皇后要把她留在凤仪宫,身子不自觉地哆嗦了一下。 虽然白天的凤仪宫是安全的,但刚才那尊忽然出现的观音像无比诡异,比她之前见过的鬼怪都要吓人,以至于她对凤仪宫充满了畏惧,巴不得快点离开这里。 可这是皇后好心要留她,她若是拒绝,倒显得她轻狂失礼不知好歹了。 隋怜正苦恼着,并未发现君长珏垂眸看了她一眼。 兴许是灵修让两人心意愈发相通的缘故,他能感觉得到她在害怕,尤其是她刚才身子发颤时,他的心居然也跟着轻颤了一下,情不自禁地就将她抱得更紧。 “司行,命人去抬步舆来。”容皇后命道。 司行正要动身,却听君长珏冷淡道,“不必了,朕带她走。” 闻言,容皇后轻轻蹙了下眉,不解地看着他,“陛下,隋婕妤忽然晕倒不知是何病症,臣妾以为还是先抬她去侧殿歇上片刻,让御医看过才可放心。” 君长珏抬眸朝她看去,见她一张端庄大气的脸上满是担忧和关切之色,他的眸光却沉下了些许。 “隋婕妤忽然晕倒却不知是何病症?” 他重复着容皇后的话语,嘲弄般轻笑了声,“皇后不知,但朕知道她为何会晕倒。” 听见他语气中的冷意,容皇后顿了下道,“臣妾愚钝,烦请陛下说明。” 君长珏看着她,眸光幽暗,“皇后宫中可供了观音像?” 第82章 隋婕妤可真是个媚主的祸水 容皇后似是愣了一下,而后郑重答道: “臣妾虽虔诚信佛,但也以身作则。宫规不许后妃擅自供奉神像,臣妾当然不会在这凤仪宫供奉观音像。陛下和臣妾夫妻多年,莫非连这个都信不过臣妾吗?” 说到最后,这位向来贤惠大方的皇后也忍不住流露出些许委屈。 君长珏沉眸望了她片刻,声音微冷,“既然皇后说没有,那朕就信你。” 容皇后的眉头舒展了些,她又看向君长珏怀里的隋怜,“臣妾只是不知陛下为何忽然问起了观音像,莫非是隋婕妤在昏过去前看到了什么?” 隋怜被容皇后注视着,心里生出没来由的难受。 与柳妃和莺嫔那明里暗里的敌视和轻蔑不同,容皇后的目光温柔亲切不带恶意。 但不知为何,她就是有种不舒服的感觉。 “皇后娘娘,嫔妾——” 她刚要作答,君长珏的声音忽然闯入她的神识,“告诉皇后,你不记得你昏过去前看见什么了。” “嫔妾不记得了。” 拜这段时日的后宫生活所赐,隋怜现在睁眼说瞎话的功夫比以前顺溜多了: “当时嫔妾正和贴身宫女走在出凤仪宫的路上,两人一起说着话,然后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嫔妾就莫名其妙地做了一场噩梦。” “噩梦里的情景无比模糊,嫔妾只记得自己当时深陷其中十分的害怕。” “再然后嫔妾就被陛下叫醒了,现在嫔妾自觉身子没有大碍,真是给皇后娘娘添麻烦了。” 她的语气十足的温顺恭敬,若不是她整个人还被君长珏抱在怀里,那她看着就是这后宫里最守本分的嫔妃,就算是让她给皇后提鞋都会乖乖照做的老实人。 但正因为君长珏抱着她不撒手,她此时的好态度在众人眼里就是恃宠而骄的宠妃在惺惺作态,比柳妃那般直接以下犯上的嚣张跋扈还要气人。 司行气得牙痒痒,在心里为自家主子鸣不平,暗骂隋怜就是个装柔弱的贱人。 不然怎么那么多嫔妃一起离开凤仪宫,就她一人在宫门前晕倒? 这时机怎么又这般巧,刚好捡在陛下来凤仪宫的时候让陛下瞧见? 还有陛下会问起什么观音像,怕也是这贱人挑唆的。 她的心思这般深沉险恶,把什么都算计了,偏又在人前做出弱不禁风可怜兮兮的模样,是打算给谁看? “陛下,不管怎么说隋婕妤都是在臣妾的宫里晕倒,臣妾没能保护好嫔妃们的安全有失责之职,臣妾自愿领罚。” 容皇后朝着君长珏福身,温声道,“请陛下派人来彻查凤仪宫,若是查出臣妾的宫内有任何宫规违禁之物,臣妾愿交出凤印,任凭陛下发落。” 隋怜听着皇后这番说辞,在心里暗道佩服。 皇后看似是把罪责都揽到了自己身上,但若是君长珏真因为一个婕妤不小心昏倒就命人彻查凤仪宫,这事传出去了怕是大家都会说君长珏昏聩荒唐,说她隋怜是个魅主的祸水,反倒是皇后成了众人同情的对象。 这位容皇后不愧是皇后,段位可真是高啊。 君长珏淡漠地看了皇后一眼,嘴角微扬,“皇后宽心,朕相信今日的事只是偶然,没必要小题大做。你身子又一直不好,朕和隋婕妤就不留下叨扰了。” “臣妾的身子不碍事的,陛下若是愿意在凤仪宫多坐一坐,那是臣妾之幸。” 容皇后温柔地说完,又看向隋怜,“隋婕妤以后没事时也可来凤仪宫陪本宫说话。” 隋怜笑着谢过皇后的邀请,心里却道她就是去碧玉宫偷着挖柳妃娘娘的牡丹,也不来凤仪宫。 君长珏抱着隋怜抬脚朝宫门走去,皇后带着宫人恭送。 快走出凤仪宫时,隋怜从他的怀里侧过头,看了眼落在后边的容皇后。 只见她眉眼低垂姿态端庄,有一瞬间隋怜竟看走了眼,觉得她有些像是那端坐在神态上的观音像。 忽然,容皇后微微抬眸,似是要朝她看来。 隋怜打了个寒战,连忙收回目光。 “陛下,我在凤仪宫真的看见了观音像。” 她缩在君长珏怀里,正想要详细地描述一番观音像的样子,却猛地想起了什么,“桑榆呢?!” 之前在那个不知是噩梦还是幻觉的地方,桑榆疯了似的跪拜着观音像说要永登极乐,她当时知道桑榆是被邪祟迷了心智,却无力让桑榆清醒。 现在她醒来了,可是桑榆人呢? “快放嫔妾下来,嫔妾得去找桑榆。” 她惊得一身冷汗,难不成桑榆已经被那尊邪观音掠取了魂魄,再也回不来了? 察觉到她的挣扎,君长珏把她抱得更紧,“她没事,只是邪气入体昏了过去,朕让白釉先把她送回清宁宫了。” 隋怜安静了一会儿,又忍不住问道,“她的情况严重吗?她跪拜了那尊邪观音,会不会……” “不会。” 君长珏笃定道,“你被吸进那片鬼域时,真正的桑榆并没有跟你一起进去。你在鬼域里看见的她,从一开始都只是邪祟用来欺骗你的幻象。” 隋怜怔住,又听君长珏道: “你的眼睛对邪祟妖魔的洞察无比敏锐,凭你的眼力,你应该在第一时间就察觉到她不正常。” 隋怜回想起来,确实,还没出现那尊观音像时,桑榆的脸色就苍白得很,眼神也有些空洞呆滞,身体的动作也显出不同寻常的僵硬。 可她当时也处在不知所措的惊惶之中并未多想,只当桑榆是被吓坏了。 君长珏垂眸看了她许久,眼里充满探究。 他心底在怀疑,她是当真没有察觉,还是在他面前装模作样? 但看到她脸色发白的虚弱模样,他的心忽然又软了下来,自嘲地低笑了声。 如果她这样子真是装的,那他就当是为她的演技买票了。 “记着,以后要相信你自己的眼睛。” 君长珏沉声告诫: “凡是你第一眼就觉得不对的事物,必有妖异。” “今日那尊拉你入鬼域的伪观音十分邪性,它虽是伪神却吸了太多人间的香火供奉,已经修炼出了扭曲的神格。” “所以即使你有朕的妖血护身它不敢直接碰你,也能利用幻象来引诱你,想让你自愿成为它的信徒,献上血肉和魂魄。” “当时若是你没能坚持住自我,等朕赶来就晚了。” 君长珏的语气愈发冷沉。 今日隋怜遇到的东西太凶,他命镜灵一直跟着她贴身保护,可当她被强行拉入鬼域的那一刻,镜灵竟然被隔绝在外无法进入,只能飞速跑来向他求救。 镜灵身为蕴藏着天地灵气的灵物,纵使如今它的本体破碎残缺,能挡得住现在的它也不是绝大多数邪物做得到的事。 随着幽冥失序,人间也越来越乱,那些胆大包天的邪祟妖魔纷纷混入后宫。 先是那条长在黄泉水里的死鱼分出化身在后宫里偷着做买魂换命的买卖,再是清宁宫的珍贵嫔被女魔蛊惑用怨气滋养死胎。 这两者虽然也都阴邪肮脏,但它们更多是擅长隐匿躲避,本身的本事在他眼里却不够看。 可这次的观音像不一样。 它差一点就玷污了他的女人。 第83章 陛下若是不嫌弃春棠阁的床太硬,就一起来吧 祂是无数活人的信仰滋生出的伪神,真要严格说起来,那东西是已经超出邪祟的存在。 今日现身迷惑隋怜的观音像只是木雕,说明这个化身只是祂力量最弱的一部分。 观音像的材质越昂贵,也就代表着祂的化身越强大。 在如今的后宫之中,在悄无声息的暗处,到底还藏着多少尊阴邪古怪的观音像? 沉默了片刻后,君长珏忽而道: “最近这段时日,你不必去凤仪宫给皇后请安了。你就留在清宁宫,先把那里的邪物祛除干净。” 隋怜心里明白,他这是在保护她。 “多谢陛下,嫔妾领命。” 她说着又朝四周看了看,这一路都是君长珏抱着她走,眼看就要回到清宁宫了,想到君长珏就这么抱她回去会被多少人看见,她心里忽然有些不自在。 现在她好歹也是个暂代的一宫之主,在底下人面前总要显得庄重些,可不能让他们以为她是只会以美色侍主的妖妃。 她小声道,“嫔妾已经缓过来了,陛下可以把嫔妾放下来了吗?” 君长珏挑了下眉头,拖着她身子的右手一个用力,在隋怜的低呼声中又把她整个人往上颠了颠,然后又一声招呼都不打就恶劣地松开了手。 果不其然,怀里的女人吓得赶紧用双手搂住他脖子,双腿毫无形象地夹紧了他的腰身。 女子纤柔娇软的身子就这么紧挨着他修长却不失力量的酮体,两人之间虽然隔着层层衣物,但彼此接触的地方仍似有火花蹦跳,情潮蔓延。 当隋怜意识到她现在这个姿势有多不雅,和君长珏的动作有多暧昧时,她气红了脸,敢怒不敢言地瞪着他。 “怎么,生气了?”君长珏伸手捏了下她气鼓鼓的脸,心里蔓延着先前从未有过的情愫。 这种滋味甜得发腻,令他的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看陛下玩得这般开心,嫔妾哪里敢生气呢?”隋怜瞧见他脸上的笑意,心里也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萌芽。 这头老狐狸虽然行事荒唐不羁,笑起来的样子却实在美貌。 女人嘛,就是要多看一看美男才有力气讨生活。 隋怜还真就气不起来了,“陛下若是不嫌嫔妾重,就把嫔妾抱到床上去吧。” 横竖他是皇帝,他要耍混账她拿他毫无办法不说,就是气他也只是气自己。 那还不如,她顺便勾引他一下。 君长珏眸光一暗,她话里的意思是他想的那样吗? 这大白天的,就要勾引他白日宣淫? 她何时这般大胆了? 怀里的女人紧贴着他的脖子,轻柔地打着哈欠,像是在对着他吹气: “在凤仪宫闹了一场,嫔妾有些累了,要回去睡个回笼觉。若是陛下不嫌弃春棠阁的床不好睡,便一起来吧。” 君长珏的神色僵硬了一瞬。 “隋婕妤,这可是你自找的。” 他故作矜持地说完,一阵红光闪过,他和隋怜的身影都在原地消失不见。 再出现时,两人已是在她卧房的床上。 彼此身影纠缠在一起,唇齿间难舍难分。 干柴烈火,两人都是初经人事,既青涩又热烈,最难把握分寸。 隋怜意乱情迷,君长珏也差一点就擦枪走火。 最后关头,他却还是凭着清修万年的意志强行停了下来。 贪婪的身体和属于雄性的本能还在疯狂叫嚣着,要向身下的女子索取更多,君长珏眯着一双被情欲染得迷离冶艳的狐眼,修长白皙的玉手化为锋利的狐爪,狠掐进自己的掌心。 鲜血溅射而出落到了隋怜衣衫不整的身上,如同一幅妖异美丽的泼墨画。 隋怜尚未清醒过来,抬眸望着身上面露隐忍的绝色男人,贪恋着他的温度般轻声唤着,“陛下……” 君长珏的喉结猛然沉下,他好不容易才勉强维持的清醒自持就因为她这一声,险些就溃不成军。 谁说他九尾天狐是天生魅魔? 依他看,他身下的女人才是媚骨天成,难以抵挡。 可忍不住也得忍。 他可以和隋怜灵修,但在两人心意并未相通,没有真正缔结道侣立誓相守一生时,他绝不会霸占隋怜的身子,突破万年来的底线。 虽说他也体会到了人间情欲销魂蚀骨的滋味,可像那些凡夫俗子一般放纵自己沉沦于肉体之欢,把女人当成泄欲的玩偶尽情享用,于他而言就是禽兽之举。 他生为神兽,绝不屑于做禽兽。 恍惚之间,隋怜看到君长珏用温柔得出奇的眼神望着她,磁性的声音里透着柔情缱绻: “你在凤仪宫受了惊,如今身子还虚着,好生歇息。” 是君长珏又对她用了幻觉吗,他这样喜怒无常的脾气,怎么可能会对她这么温柔? 隋怜刚生出这个念头,君长珏就俯下身在她额前吹了口气。 他的呼吸香如幽兰,融入隋怜的鼻息之中,如游魂般飘进她的神识里,扫清了蛰伏在她意识深处的噩梦阴影,让她很快就陷入了香甜的梦乡。 君长珏伸手抚摸着她安睡的容颜,血色的狐眸里摇曳着潋滟的暗光。 有时候他是真的想不通,这世上怎么会有女子生得这般合他心意? 他见过这么多美貌的女子,环肥燕瘦各类风情都已看到疲倦,唯有隋怜在他眼中与众不同。 她的美令他无法挑剔,眉眼的每一寸好像都长在了他的心尖上。 她的一颦一笑、喜怒哀乐,都撩拨着他的心弦。 “隋怜,你究竟是何人?” 床帐内,绝色的帝王半敞着衣裳倚在枕靠上,他身后的狐尾张开,像条柔软温暖的锦被一般覆盖着膝上妃嫔的身体,毫无怨言地为她取暖护法。 梦中,隋怜又见到了那只巨狐。 它火红的浓密毛发在日光下璀璨夺目,远胜过人间一切美色。 隋怜站在它身前,它就那么安静地蹲坐着,垂下美丽的狐眸默默凝望着她。 它眼神里的东西过于浓烈炽热,以至于隋怜忍不住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她想知道,这头在她梦里出现的巨狐是不是君长珏。 巨狐张开了嘴似是要回答,又忽然站了起来,朝着隋怜身后的某一处咆哮。 隋怜转过身,瞧见一双狭长的眼睛正藏在天际之中,偷偷地窥视着她。 那双眼似笑非笑,阴邪而诡异。 几乎是与之对视的一瞬间,隋怜就冒出一身冷汗。 是那尊观音像! 祂追了过来,藏进了她的梦里,祂到底想对她做什么? 但就在她感到恐怖时,红色的狐尾挡住了她的视线,耳畔传来巨狐温暖的吐息,她霎时安心起来。 等隋怜醒来时,已经是晚上了。 看到君长珏不在身侧,她心里竟有些空落落的。 但上午时在凤仪宫历险后身子里隐隐不适的感觉却消失了。 她忍不住想到君长珏最后让她歇着,心里一动。 莫非是他帮她纾解了身子的不适? 第84章 君长珏为她破了例 桑榆端来了温过的粥,喂隋怜喝了几口。 隋怜打量着她,瞧见她脸色也不错,又试探着问她可还记得上午的事。 “娘娘,都是奴婢太没用,当时不知怎么着,奴婢和您说着话忽然就晕过去了。” 桑榆颇有些自责,担忧地看着隋怜,“奴婢后来听人说,娘娘您当时是被脏东西给魇住了,情况凶险得很,若不是陛下及时赶到怕是要出大事。” 隋怜笑了笑,“我没事,陛下给我驱了邪,我已经大好了。” 闻言,桑榆松了口气,又高兴地笑了起来,“陛下对娘娘真好,怕娘娘身子再不舒服,还免了娘娘之后几日去皇后那里请安的事呢,宫里以前从未有过这样的事,这可是陛下为娘娘破了例呢。” 隋怜听着这番话,心里却五味杂陈。 君长珏对她是很好,但他对她越好,宫里的其他女人就越看不惯她。 今日早上她在凤仪宫昏倒的事估计也已经传开,还不知那些人要在背后如何议论她。 之后见陛下发话让她不必去给皇后请安,她们更要眼红妒忌,大说特说了。 到时候怕是什么难听的话都有,也保不齐有人按捺不住在私下找她麻烦,她可得提前做好应对的准备。 但这些事她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并不打算说出来让桑榆这个单纯的丫头跟着操心。 她握着桑榆的手,温声道,“陛下说你早上也受了邪气,你现在觉得怎么样了?若是身子还有不适就去歇着。” 桑榆立刻摇头道: “奴婢只是晕倒了过去,并未遭遇什么。等奴婢再醒来时,已经被白小公公送回了春棠阁。白小公公给了小竹子一个药方,让他去抓来了药给奴婢煎上,奴婢喝完之后又躺了会儿就好多了,身子爽利着呢。” 说罢,她似是怕隋怜执意让她去歇息,赶紧转变了话题: “娘娘,新来的宫人们已经到了清宁宫,内务府的李公公也在等您发话,想知道该如何处置戚贵人。” 隋怜喝着粥,闻言蹙起了眉头。 今日去了皇后那里一趟,她差点就把戚贵人给忘了。 “陛下的人没把戚贵人带走吗?”她问道。 桑榆摇了摇头,小声道: “奴婢听白小公公说,戚贵人已经没救了。她身上的臭气无法消散,若是离开了照溪堂就会弄脏别的地方,所以只好先让她留在照溪堂。” 隋怜心中了然,戚贵人其实是雾魔案的受害者之一,从一个好端端的花季女子变成了一身腐臭的行尸走肉。 那条人皮裙子是雾魔陶杳迷了她的心智后,借她的手送出。 她身边的那个宫女莲儿也不算是被她直接害死的。 可她已经被污染成了活死人,再也不可能变回以前的模样。 戚贵人还残存着意识,若是一把火烧了她,未免残忍。 但若是留着她苟活,对她而言也只是煎熬而已,这就很难办了。 隋怜在心里轻叹了一声,君长珏把这个难题交给了她,是想考验她是否有能力胜任一宫之主吗? 她看了眼外面的天色,今日已晚,她打算明日天亮再去照溪堂处理戚贵人的事。 桑榆在床边陪着隋怜又说了会儿话,待到要就寝的时辰,桑榆服侍着她洗漱过后便退下了。 隋怜独自躺在床上,兴许是白天睡得太多,此时半点困意也无。 她想着皇后在凤仪宫看她的神色,翻来覆去到了后半夜也没睡着。 忽然,她听见外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桑榆,是你吗?” 她抬头去看,瞧见一个模糊的人影立在床帐外。 不,这不是桑榆。 这道身影出奇的瘦长,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被压扁后,又像拧麻花一样拉长,瞧着颇为畸形。 隋怜立刻警觉起来,她悄悄把手伸进了枕头底下。 那道人影摇摇晃晃,走路的速度却奇快,只是一眨眼就撩开了床帐,把脑袋伸了进来。 奇怪的是,这人畸形的身形在进入床帐时又变得正常。 在幽暗的烛光映照下,他美艳的面容魅意十足,朝着隋怜勾唇轻笑,“爱妃,朕一个人睡不着,你陪陪朕吧。” 他的语气和神色中充满了挑逗,可那副轻浪的过了头的姿态却让隋怜轻轻皱起眉。 她一眼就看出来,这个东西不是君长珏。 它和之前的纸人一样,都只是劣质的赝品。 上一次她不了解君长珏才被蒙骗,这一次她不会再上当了。 “陛下,怎劳您亲自跑一趟,您想嫔妾了,让嫔妾去乾清宫伺候便是了。”隋怜轻笑着,右手握紧了枕头下的东西。 那东西迟钝地歪了下脑袋,两只眼珠子叽里咕噜地转着,似乎是在理解她话里的意思。 而后它凑得更近了,一张绝美的俊脸就贴在隋怜的枕边,嘴里唤着,“隋怜,隋怜——” 隋怜忽然抽出了枕头下的刀。 清宁宫的规则七,【如果你在夜里听见有人在枕边唤你的名字,不要犹豫,立刻用刀身的寒光照向对方的脸,你将看到对方真实的样子。】 冰冷的寒光闪过,刀锋上映照出清晰的倒影。 在垂眸看清倒影的那一刻,隋怜身子一震。 “怎么会是你?!” 她错愕的声音变了调,惹得那伪装成君长珏的东西颤了颤,身形骤然变回了之前畸形的样子。 它脑袋上的脸也从绝美变得扭曲狰狞,隋怜紧盯着它不放,因为即使这张脸变了形,她依然认出了对方是谁。 它不是别人,而是她在原来世界的同门师兄温酌。 在这个邪祟横行的怪谈世界,不论看到怎样的鬼怪她都不会觉得奇怪。 可在这里遇到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温酌,看着他从一个俊秀阳光的现代青年变成畸形的怪物,她内心的震撼难以用语言形容。 “师兄,你怎么会在这里,你——” 她的话音未落,畸形的温酌忽然抓着头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上冒起了黑烟。 隋怜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抓住温酌,他却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扭曲的脸上终于不再只有僵硬和空洞,似是恢复了自身的意识。 他在痛苦中看向隋怜,眼里透出急切又复杂的情绪,似是要对隋怜说什么。 可温酌终究没能开口,畸形的身体就在黑烟中化为乌有。 第85章 陛下吃醋了 隋怜的身子不停发着颤。 怎么会这样,她的师兄这是死了吗? 他又为何会出现在怪谈世界,是和她一样穿越了?那她们穿越的原因是什么? 最令她想不通的是温酌怎么会变成怪物,还在一开始伪装成君长珏的样子来迷惑他? 莫非是他穿越后没得到规则的提醒,因为触犯了某种禁忌,运气不好地沦为了邪祟? 隋怜一夜未睡,待到天亮时桑榆进来服侍她更衣洗漱,她还在想着这些。 桑榆却心情很好的样子,语气中难掩欢喜,“娘娘,宫里的祈福开始了,神官们进宫了,那位祈大人也来了。” 祈大人? 隋怜愣了一下,想起了翠花也提过这个人。 他是大雍皇朝的神官之首,据说是人间修行者中法术最高深的尊者,还疑似是众多未婚少女心中的男神。 “现在宫里可热闹了,待到十日后的祈福大典开始,那将是后宫十年才能难得一见的盛况。” 桑榆兴奋地说着,隋怜却有些心不在焉。 “祈福大典有皇后娘娘主持,与我们关系不大。” 隋怜随口说着,想着到时候她去走个流程也就罢了。 她自己还有一大堆破事没想明白呢,可不打算在这种时候节外生枝。 却听桑榆道,“可是祈大人命随从送了信来,说是要帮娘娘解决戚贵人一事,为您分忧。” 隋怜眉心紧蹙,她声音微沉,“他一个宫外的神官,怎么会知道戚贵人的事?” 桑榆摇头,“那名随从没说,只说祈大人会在今日三个时辰后前来清宁宫。” 隋怜心道,这位神官大人也好生霸道。 虽说按照宫规,神官在祈福期间能够进出后宫,但她身为皇帝的嫔妃,姓祈的要见她也不先问过陛下的意思,甚至连个拜帖都不发,只是派名随从来通知她何时到就完事了? 这么自说自话,就没有一丝丝考虑过她的意愿吗?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的领导要来视察呢! “你去告诉那个随从,就说本婕妤暂时不方便见他家大人。” 隋怜挑眉道,“祈神官虽是出家修行人,可再怎么说也是个外男,我一个皇家人妇怎么能私下见外男呢?我才不做对不起陛下的事。” 她只是拿君长珏当挡箭牌,可听在桑榆耳里,就是自家娘娘行事端正,进退有度。 “娘娘,还是您想的周到,奴婢这就去回话。” 乾清宫,君长珏望着镜子里义正词严的隋怜,嘴角都快翘到耳根了。 不枉他这几日对她的好,这女人终于长了些良心,知道为他恪守本分了。 镜灵在他旁边晃悠道,“陛下想笑就笑出声吧,别憋着了,对身体不好。” 君长珏立刻收起笑容,一脸矜持,“谁让你来说闲话的,赶紧回清宁宫守着隋婕妤去。” 镜灵瞥了他一眼,“陛下昨夜不是刚在她身上下了护身咒吗?” 君长珏冷声,“姓祈的要来,朕怎能宽心?” 镜灵挑眉,“陛下就这么不放心吗?祈神官虽说是生得冰雪之姿恍如谪仙,但您也是三界绝色美艳无双,比起他毫不逊色,没准隋婕妤独爱您这一款,对他根本提不起兴趣呢?” 君长珏只觉得它这番说辞看似是在夸他,哪里却怪怪的。 “朕比起他毫不逊色?” 他勾起薄唇冷笑着,语气危险至极,“什么时候朕需要和那个死人脸一较高下了?你应该说姓祈的比起朕来有云泥之别,隋婕妤看惯了朕对他根本不屑一顾,这才像人话。” “是是是,阿灵一面镜子不太会说人话,让陛下见笑了。” 镜灵偷偷吐了下舌头,心道陛下您可真够自恋的,到时候隋婕妤见了祈神官若是露出惊艳的神色,您可别发火。 但这话它是不敢说出来,生怕这小心眼的狐狸会一口活吃了它。 “哼,你知道就好。” 君长珏神情冷傲,身下的狐尾却烦躁地来回甩着,“快回清宁宫给朕睁大眼睛看仔细了,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告知朕。”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谁让它现在本体破碎灵力大损,要靠这臭脾气暴君的妖气度日。 镜灵满口答应着,化为一阵白光钻进了他面前的镜子里。 君长珏独自坐在镜前,仍是不放心。 姓祈的太过放肆,居然敢越过他擅自拜访他的妃嫔,这是活腻歪了不是? “白釉,你去告诉姓祈的,他只管负责祈福大典的诸多事宜,清宁宫的事不用他插手。” 君长珏眸光冷沉幽暗,带着三分厉色道,“若是让朕知道他踏足清宁宫一步,朕就按他身为神官却擅自骚扰后宫女眷处置,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他阴冷的语气让白釉打了个寒战,赶忙道,“奴才这就去!” …… 清宁宫。 隋怜刚坐下用了早膳,桑榆就回来了,“娘娘,奴婢没见到祈神官的随从,听人说他们去凤仪宫了。” “他们是去和皇后商量祈福大典的事了?” 隋怜心里对这个所谓的大典有些好奇,皇室的仪式一般都十分繁琐,也不知到时都有哪些流程和规矩,但天塌了也有皇后顶着,她一个小小婕妤就充个人头便是,不必跟着操心。 桑榆点头,“是皇后娘娘派人请祈大人过去的,奴婢估摸着祈大人这一去就没空来清宁宫了。” 隋怜微笑,“好事,这样一来我们也不必回绝他了。” 桑榆凑近了些,在她耳边低声道: “刚才奴婢回来的路上凑巧碰见了莺嫔娘娘,她带着人往乾清宫去了,还拿了几件衣服,似乎是她亲手为陛下缝制的。” 隋怜在心里一算,现在这个时辰,君长珏应该已经下朝回了乾清宫,那莺嫔挑在这时过去,一定是去献媚争宠讨陛下欢心的。 “娘娘,陛下不是很爱吃您做的东西吗?先前您给他送的点心他也都吃光了,不如您今日亲手给他熬些汤也送到乾清宫去?” 桑榆低声给隋怜出主意,她生怕自家主子屈居人后,让莺嫔抢了风头。 隋怜却不怎么着急,“陛下这段时日与我在一起的次数太多,就连皇后娘娘都觉得我最近风头太过,若是今日我再和莺嫔去争陛下,怕是要成为这后宫里的众矢之的。” 桑榆顿了顿,心里也明白自家主子说得没错。 但她还是忍不住担心,陛下那般风流的人,若是真被别的女人分去了心神,以后就不对她家主子好了怎么办? 但隋怜的下一句话就让她止住了担忧:“况且就是莺嫔去了乾清宫,怕是也不能如意。” 桑榆愣了一瞬,垂眸看着她。 只见隋怜嘴角微扬,声音淡然中透着笃定,“比起我们,有人更见不得莺嫔娘娘得意。” 桑榆不太明白隋怜的意思,一脸懵懂迷茫。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翠花飞了回来,飘在隋怜耳边道: “娘娘,奴婢把您吩咐的消息暗中带到碧玉宫了。柳妃娘娘现在十分的气愤呢!” 隋怜嘴边的笑意加深,她都能想象得到柳妃在碧玉宫暴跳如雷的样子。 就凭柳妃那般睚眦必报的性子,她知道了先前莺嫔在背后捣鬼害她在君长珏面前丢脸的事,怎能忍得住不报复回去? “接下来有好戏看了,只可惜我们不能在场观看。”隋怜微笑着说完,又缓缓喝了口粥。 第86章 两名悍妇在乾清宫门前斗殴 乾清宫外,青翠手里端着铜镜,莺嫔对着镜子整理着鬓发,换了好几个姿势确认没有瑕疵了,才满意地迈着莲步,优雅地往宫门走去。 她对守在宫门外的内侍微笑道,“烦请公公为本宫传个话,就跟陛下说莺嫔亲手为他缝制了适合在祈福大典穿的新衣,想要当面送给他。” 内侍朝她行了一礼,正要进门去传话。 就在这时,一道跋扈冷冽的声音响起,“尚衣局早在一个月前就为陛下做好了祈福大典的礼服,哪里用得着你用死鸡爪给他做什么新衣?也不嫌寒碜!” 莺嫔脸色骤变,她从没听见过这么无礼的话! 她怒然回头,就瞧见柳妃气势汹汹地朝她走来,神色无端狠厉。 “柳妃娘娘,您就是看不惯妹妹也不必如此咄咄逼人。皇后娘娘先前的话您都忘了?咱们同为陛下的妃嫔,理应和睦相处姐妹情深,——” 她的话还没说完,柳妃就冲到她面前怒抽了她一耳光。 “什么叽里呱啦的鸟语,听着真叫人烦!” 柳妃冷笑着讽刺了句,又对着莺嫔左右开弓。 “啪啪啪”的脆响如雷贯耳,旁边的宫人们都看得瞠目结舌,等到柳妃终于停手时,莺嫔已经被抽懵了。 柳妃下手一点都没留力气,莺嫔原本艳丽明媚的脸此时红肿不堪,瞧着就像一只猪头。 待莺嫔回过神时,她气得浑身发抖,因为嘴被抽肿口齿含糊不清,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你,你怎么敢——” 柳妃朝她咧嘴一笑,笑得冷艳又张扬,“你这张鸟嘴最喜欢搬弄是非,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本宫看你不顺眼已经很久了。今日打你也就打了,你能把本宫如何?” 莺嫔险些被气晕过去,她鬓边长出了几根色彩鲜艳的鸟羽,青翠在旁边看着心惊胆战,知道这是她家娘娘动了怒,要和柳妃来真格的了。 “柳妃,你欺人太甚!” 莺嫔恶狠狠地说了句,她幻化成鸟爪的右手忽然就朝着柳妃的脸上抓去。 她的爪子锋利如刀,这一下若是被她抓个正着,柳妃的脸立即就要破相。 柳妃眸光一冷闪身避过,也出手与莺嫔厮打在一起。 两妖相斗,法术和肉搏齐上阵,场面相当精彩。 最后到底是柳妃道行更深,一口蛇毒险些把莺嫔毒回原形,莺嫔在堪堪躲过后着实气不过,用爪子死命挠了柳妃几下,把柳妃的一身华服都挠烂了。 君长珏过来时,刚好目睹了这一幕。 他的两位妃嫔悍妇般厮打在一起,披头散发衣衫不整,打得昏天暗地,连他来了都不知道。 就连乾清宫门口的石像都遭了波及,被两人的法术轰掉了嘴里含着的石珠,呆若木鸡。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冷声道,“给朕住手!” 柳妃和莺嫔听到呵斥,这才发现他已经来了。 莺嫔一改刚才杀疯了的悍妇样,瞬间摆出柔弱可怜的神色,拨开额前的乱发,把她脸上的伤给君长珏看,颤声道: “陛下,柳妃娘娘欺辱殴打嫔妾,您一定要给嫔妾主持公道啊!” 柳妃冷眼相对,“放屁!陛下都看见了你我分明是互殴,刚才打起来时你那斗鸡般的气势呢?对着本宫又是挠又是啄的,现在打输了就装可怜,你还要不要脸?真以为陛下会被你蒙骗吗?” 莺嫔嘤嘤地哭,“嫔妾自知身份卑微道行尚浅,哪里敢和柳妃娘娘您互殴?分明是柳妃娘娘您先动的手,嫔妾气不过才还手的,这里站着的宫人可都是人证!” 说罢,她弱不禁风般跪倒在地,还刚刚好就跪在了君长珏脚下,用帕子擦着眼泪道,“陛下,您一定要给嫔妾做主,不然嫔妾该怎么办啊?” 柳妃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她指着自己被挠烂的衣裳给君长珏看,“陛下,您瞧瞧,这都是莺嫔干的。” 君长珏早就知道她们一见面就明争暗斗,却也没想到这两人居然能在他的宫门外打起来。 现在打都打了,两人还都让他做主,吵得他心烦意乱。 他蹙着眉,甩了下袖子漫不经心道: “你们身为妃嫔却在乾清宫外动手,此举不仅不雅还触犯了宫规,朕不罚你们就不错了。都回去,该上药上药,以后不许再胡闹。” 他话语里充满敷衍,根本就没心情过问事情的起因。 莺嫔眼里浮现出深深的委屈。 陛下怎能如此绝情,她都被柳妃打成这样了,他一点都不心疼她的吗? 柳妃却是微垂着眼眸,眼底闪过一抹精光。 “陛下,今日确实是臣妾先对莺嫔动了手。” 闻言,莺嫔意外地抬头。 是她听错了吗,柳妃居然承认了? 正当她震惊之时,柳妃又接着道,“但臣妾对莺嫔动手事出有因,陛下就不想知道她都做了什么,才惹得臣妾不顾宫里的规矩,也要在您门外教训她吗?” 君长珏满心惦记着姓祈的会不会偷摸去找隋怜的事,心思本来不在这两个女人身上。 但听到柳妃这么说,他心念微动,终于正视了柳妃。 “那就请柳爱妃说说看,是什么让你觉得莺嫔该打。”他望着柳妃,嘴角勾起浅淡的笑,颇有兴致般询问。 只因他这一抹不带感情的笑意,柳妃迷离了一瞬才沉声道: “陛下可还记得之前臣妾在您面前和隋婕妤对质,以为是她在宫中散播消息,造谣臣妾与珍贵嫔一案有关之事?” 闻言,君长珏眸光幽沉。 他顿了顿道,“当然记得。” 柳妃对着他娇媚一笑,声音却狠厉,“禀陛下,那个愚弄了臣妾在背后搅弄是非之人,正是莺嫔!” 君长珏脸上的笑意褪去,他面无表情地看向略显慌乱的莺嫔,缓声问道:“当真是你?” 他的语气轻柔,听在莺嫔的耳里却危险如催命的咒语。 第87章 神官大人神仙之姿 清宁宫。 隋怜带上翠花和几名宫人去了照溪堂。 虽然雾魔已被君长珏的一把狐火烧得魂飞魄散,那些由死气化出的老鼠也随之消散,但照溪堂里残留的臭气仍旧浓烈,熏得宫人们站都站不稳。 隋怜虽然也不喜欢这股臭味,但她自从得到了君长珏的妖血后,体质就默默发生了变化,比常人要强健不少。 “你们留在外面等我。” 她吩咐了句,带着翠花走进了照溪堂。 翠花吸足了阴气,鬼力增长了许多,已经能化出人形走在隋怜身边了。 她紧跟着隋怜就像一个活人宫女,还有些好奇地东张西望,“没了那些老鼠,这照溪堂还挺漂亮的。只可惜——” 只可惜这里的主人只是一具行尸走肉,就是坐拥着这般美丽的地方也是徒劳。 隋怜没有接话,她望着不远处坐在秋千上的身影。 那是戚贵人,穿了一身白衣,正伸长了腿独自荡着秋千。 一阵清风吹起了秋千,可也吹开了戚贵人身上的臭味,还吹掉了她身上仅有的几块烂肉。 隋怜眸光闪烁,她看见在白衣之下,戚贵人只剩一具萧索白骨了。 “戚姐姐,妹妹又来看你了。” 她走过去站在秋千后,伸手帮戚贵人推着秋千。 “是你。” 戚贵人没有回头,哑着嗓子僵硬道,“听说,你,升了婕妤。” 隋怜从戚贵人的声音里听出了满满的嫉妒。 “陛下,宠爱你。” 戚贵人艰难地说下去,“那你,为何要来?是容不下我,要来杀我?” 隋怜低声道,“戚姐姐,你还想留在这里吗?” 她其实想问戚贵人,这般“活着”,当真有意思吗? 戚贵人沉默着,许久没有回答。 隋怜的心情复杂,她一直觉得,其实戚贵人在很早的时候就已经明白,她已经死了这个事实。 但或许是出于对这世间的留恋,又或许是心怀不甘,她以这样丑陋的方式苟活着,在操控她的雾魔死后也不肯离去。 “戚姐姐,如果你愿意,我会想办法帮你解脱。”隋怜低声道。 既然人世已成牢笼,又为何要在桎梏之中不肯脱身? “可是,我不想走。” 戚贵人僵硬的声音里透出一股恨意,“我,还没得到,陛下的宠爱。你,什么都有了,为何不是,你去死?” 隋怜毫不意外。 戚贵人的执念深重,她早就知道会是这样。 她不再和戚贵人多说,果断地放出了发簪里的净尘猫,它绕着戚贵人的身子转了一圈,朝她晃了晃脑袋。 “喵!” 隋怜听懂了猫猫的意思,它是在说要想净化戚贵人,就只能像对付那些老鼠一样。 毕竟戚贵人已经被雾魔彻底转化成了怪物,是靠着死怨之气才强留在人世间。 只有让她被异化的尸身消散,才能让她的魂魄脱离出来,洗去记忆后去转世投胎。 “你,要做什么?” 戚贵人察觉到了危险,她惊恐地回过头,露出一张只剩骷髅的脸,凹陷的眼骨里没有血肉,勉强镶嵌着两只腐烂的眼珠子,死死盯着隋怜: “求你,别杀我!” 隋怜看着她,神色平静而温和,“让你这么活着,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事。” 逝者不可留,轮回终有道。 在隋怜心念的催动下,净尘猫亮起了柔和的白光。 戚贵人发出惊叫慌忙躲避,白光追了上去,如同纯白的蚕茧般温柔地包裹住她的身体。 眼看戚贵人冒出臭气的尸骨就要散去,忽然,冰冷的念咒声从隋怜身后响起。 “喵喵!” 伴随着猫叫,白光潮水般褪去,戚贵人的尸骨落回地上,她发出痛苦的呢喃,“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隋怜带着三分怒意回过头,却骤然怔住。 白发银眸的男子站在日光下,神人之姿恍如谪仙降世,应能惊艳世间众生的眉眼上仿佛凝着万年不化的冰霜,却在朝她瞥来时,眼里泛起淡淡的波光。 宛如不染尘埃的雪山冰水被凡情搅乱,清贵中透着细碎恍惚的情念,却又幽微复杂到令她无法揣测分毫。 隋怜盯着这张脸愣怔了半晌,才听对方飘然道: “微臣祈麟月见过婕妤娘娘。” 第88章 背着他私会野男人 祈麟月的声音也十分好听,宛如琳琅和玉块碰撞在一起,清冽纯粹不容杂质。 隋怜一阵哑然,心道怪不得翠花如此仰慕他。 小姑娘虽然花痴了些,但这看男人的审美眼光属实不错。 她偏过头去看翠花,瞧见对方望着祈麟月的眼神都要拉丝了,整只鬼狠狠地倒抽了口冷气,险些晕厥过去。 好不容易缓过来这口气,翠花捂着胸口,激动地攥住隋怜的手,嘴唇都在哆嗦,“娘娘,是祈神官!苍天啊,大地啊,这可是活的神官大人啊!” 隋怜无奈道,“我知道。” 虽说这位祈麟月确实是仙人之姿,但在她眼里,他就和一尊美丽的冰雕差不多。 更别说他来意不明,刚坏了她的好事。 隋怜又望了眼在地上挣扎着爬动的戚贵人,抬眸看向祈麟月,“祈神官,戚贵人的情况如何您也看见了,我不明白您为何要阻止我为她超度。” 从方才开始,祈麟月就一直望着隋怜,如雪泉般幽冷的目光始终不肯离开她分毫。 在隋怜的质疑下,他终于银眸微垂,看向丑陋可怖的戚贵人,眸光无情,声音冰冷: “婕妤娘娘并不知晓,此女本姓为祈,当年是冒充了与她同龄的戚姓女子入宫。微臣此次不请自来正是为了带她回本家问罪受罚,还请婕妤娘娘成全。” 闻言,隋怜眼里闪过错愕。 她看着戚贵人,发现对方是在朝着远离祈麟月的方向爬动,一身尸骨都在止不住地簌簌颤抖,显然是怕极了祈麟月。 “可她已经变成了这副样子……” 隋怜想象不到,戚贵人只剩一身骨头了,还能受什么罚? 祈麟月神情漠然: “她身为祈氏之女,却受邪祟的蛊惑滥用本家法术擅自与民间女子换命,以致戚姓女子承受不了孽力反噬早早殒命,其乃因一己私欲犯下了滔天罪过,为天道所不容。” “这等罪过不是她身死魂消就能抹去,按照祈氏家规理应将她的魂魄押入镇魂塔封锁百年,用魂力消除塔下邪祟戾气赎罪。” 说罢,祈麟月又抬起头直视着隋怜,银眸如月光般清冷朦胧。 “她配不上婕妤娘娘想要超度她的善心,还请娘娘高抬贵手,把她交给微臣来处置。” 隋怜知道了这些内情,心里也觉得还是把戚贵人交给祈麟月为妙。 戚贵人却在地上嚎了起来: “不,我才不要去镇魂塔!你们祈家人都是冷血的疯子,什么天道家规,你们凭什么以此来束缚我?我只想按照我的心愿活好这辈子,为何你们都要与我过不去?!” “为何我都换了命还是摆脱不了你们这群阴魂不散的疯子?为何别人都能得到想要的,只有我被所有人辜负折磨,沦落成了现在的样子?” “该死的是你们,是你们!” 在强烈执念的作用下,戚贵人的口齿也不再含糊不清,回光返照般爆发出强大的力量,手骨上暴涨出狰狞的骨刺,朝着离她最近的隋怜抓去。 千钧一发之际,翠花扑过来要替自家娘娘挡下这一击,隋怜心知自己有君长珏的妖血护体受不了伤,倒是翠花刚能化作人形鬼力还不稳。 她正要推开翠花,却见一道银色的剑光袭来,迅疾利落地切断了戚贵人的手骨。 “啊啊啊!”戚贵人凄惨地哀嚎。 祈麟月的眼神仍旧冰冷,寒声道: “冥顽不灵,不知悔改。” 隋怜很是赞同祈麟月的说法,先前她心底还觉得戚贵人有几分可怜,现在她不禁觉得,把戚贵人送入镇魂塔一点都不冤枉,这都是戚贵人咎由自取。 “婕妤娘娘,家风不正令您见笑了。” 祈麟月朝隋怜行了一礼,他的右手食指微微一曲,便有银色的光链缠上戚贵人的尸骨。 他薄唇轻启,低声念着隋怜听不懂的咒语。 紧接着,戚贵人的尸骨化作银光,吸入了他食指上的银戒。 翠花眼睛都看直了,神官大人收服邪祟的样子可真帅啊! 隋怜的眉头却轻蹙着,既然戚贵人是祈氏的叛逆,那为何祈家人没有早点发现她的踪迹,让她在后宫待了这么长的时日? 如今她和君长珏收拾了在清宁宫作乱的雾魔,这位神官大人倒是赶来了。 就在她心中起疑时,祈麟月忽然朝她看了一眼。 “微臣先前一直在郊外的云端神寺闭关静修,并不知外面发生的许多事。” 他仿佛能洞察隋怜心中所想一般,缓缓道,“如今微臣既已出关,自然要恪守身为神官和祈氏当家的职责,不容这些邪祟继续祸乱皇朝人间。” 隋怜有些尴尬地一笑,这种感觉就好像她在背后蛐蛐人,结果一转头,发现当事人就在她身后。 而且这位当事人还生得十分貌美,被他这双清冷的银眸注视着,是个人都说不出难听的话。 “祈神官法力高强又品德出尘,大雍有你真是皇朝之幸。” 隋怜随口客套了句,正打算让翠花送走这尊大神,却听见一阵阴阳怪气的冷笑凭空响起。 “呵呵,有他祈麟月是皇朝之幸,那么隋爱妃打算置朕这个大雍皇帝于何地?” 他不过被柳妃和莺嫔牵绊了片刻,这嘴上说着要恪守本分不见外男的女人就偷着和别的男人见上面了? 见面就见面,居然还敢背着他如此夸赞姓祈的? 想到他刚处置了莺嫔就因为不放心匆匆赶来清宁宫见她,结果就目睹了她对着别的男人眉来眼去的一幕,他怎能不气?! 隋怜一抬头,就看见穿着龙袍的某狐正站在不远处,目光幽幽地看着她。 这可真是把她吓了一大跳,是她眼花了吗,君长珏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祈麟月显然也察觉到了背后那道不善的视线,他平静转身,神情淡漠地朝着君长珏行了君臣之礼: “陛下万岁万万岁。” 虽然他的姿态是令人挑不出差错的恭敬,但就连隋怜都听得出他话音里毫不掩饰的敷衍。 君长珏眸光幽暗,嘴角的笑意见血般锋利。 “朕不是说过了吗,祈神官你只需去管祈福大典的事,清宁宫的人用不着你来操心,祈神官可是听不懂人话?” 隋怜看到君长珏眼中现出的妖冶竖瞳,此时此刻,他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强到令她的魂魄都为之战栗,可跪在地上的祈麟月仍然平静从容,神色淡漠。 “微臣来清宁宫只是为了处理家事,并无冒犯之意,还请陛下恕罪。” “放肆!” 君长珏冷声斥道,狐眸里渗出危险的血色,仿佛下一刻就要将祈麟月千刀万剐。 祈麟月低着头,一双银眸终于现出情绪,晦暗至极。 隋怜在旁边站着,双腿有些发软。 眼前的情景令她深感不安,君长珏和祈麟月明显是互相不对付,这两位都不是一般的人物,他们的对峙那是神仙打架,可她这条无辜弱小的池鱼站在这里,是不是有些不合时宜? 她悄无声息地往后退了一步,打算拉上翠花有多远躲多远。 却不料就在她动身的瞬间,君长珏和祈麟月同时侧过头。 两人同时望着她,一位眸光煌煌如烈火梵身,另一位眼神幽微似暗潮涌动,震得她不明觉厉,被定在原地般一动不敢动。 “爱妃,你往哪儿去?” 君长珏舔了下唇角,凶狠地微笑着问道,“你瞒着朕偷偷见野男人,就打算这么一走了之吗?” 隋怜震惊又无措,她偷着见野男人??? 君长珏说的这是人话吗! “禀陛下,嫔妾……” 她刚开口解释,祈麟月却忽而道,“陛下不必冤枉隋婕妤,微臣来清宁宫并未得到她的准许,此事与婕妤娘娘无关。” 他不为隋怜解释还好,这一解释让君长珏更为暴躁。 君长珏微眯着狐眼,冷笑了声道,“这么说,倒是朕不明事理了?” 隋怜暗自心道,可不是,她清清白白的啥坏事也没干,也不知陛下您都在瞎怀疑些什么。 她只是在心里蛐蛐都没敢吭声,君长珏却瞪了她一眼,身后的狐尾一荡掀起疾风,直把她吹出了照溪堂。 站在照溪堂外,隋怜的脑袋还在发晕,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气道: “莫名其妙!” 第89章 陛下,快去哄人啊 隋怜也是有气性的,既然君长珏不分青红皂白就把她赶了出来,那她刚好回家去睡觉。 她转身就往春棠阁走,翠花化回鬼影追了出来,在她耳边小声道,“娘娘,陛下是不是吃醋了?” 闻言,隋怜眸光闪烁,默不作声。 他自己坐拥后宫佳丽三千,整日左拥右抱的,她从没甩过脸子。 如今她只是和别的男人见了一面,连手都没碰一下,瞧他那仿佛厉害的仿佛要吃了她的死样,好像她连私生子都怀上了一样,她就没见过这么霸道的人。 但转念一想,谁让人家是皇帝呢? 哪朝皇帝不都是这样,只许自己风流好色御女无数,却不许嫔妃越雷池半步。 若是和君长珏为了这种事置气,那就是她自讨苦吃。 她本就不该对君长珏有任何不切实际的期待。 隋怜对翠花暗中使了个眼色,又看向等在院子外的宫人们: “我已经妥善处置了戚贵人,待陛下和祈神官离开后,你们就把照溪堂内外仔细清理一遍,以后若是有新人搬进清宁宫,正好就住进这里。” 她在言语之间端足了一宫之主的大度风范,宫人们却都低着头不敢吭声。 谁还没这点眼力见,听不出来是陛下惹火了婕妤娘娘,娘娘正在说反话呢? 隋怜没得到宫人们的应答也不在意,抬脚就往春棠阁走,连头也没回。 飘在半空的镜灵给君长珏传话: “陛下啊,别光顾着和祈神官较劲了,你家隋娘娘生气了,赶紧去哄人吧。” 照溪堂内,君长珏狠剐了祈麟月一眼,冷笑道: “若不是祈福大典还用得着你,就凭你擅闯清宁宫这一条,朕就该把你打入大狱。” 祈麟月轻扯嘴角,似笑非笑语带讽意,“只是打入大狱吗?微臣犯了这么大的罪过,陛下没打算把臣拉出去砍头还真是仁慈。” 君长珏眯着狐眸,眼里都快跳出火星子。 这死人脸在隋怜面前装得和神仙一样不食人间烟火,现在隋怜走了,他便本性毕露,刻薄无礼嘴脸丑陋! “祈麟月,虽说有天道护着你,但你最好还是当心着点。” 君长珏抬起手,指尖冒着一簇狐火,危险艳丽正如他脸上的戾气: “朕早就忤逆过天道,不怕再做第二次天地所不容的妖魔。” “倒是你,既然甘做天界走狗舍弃了麒麟仙身降生于人世,就安心做好你的分内之事。” “若是不安分,可别怪朕一把火把你烧个干净。” 祈麟月抬眸望着君长珏,他分明是跪着,那股淡漠清贵的气势却令他不卑不亢: “陛下为了心中之道敢于忤逆天道,微臣为了心中之人自然也不惧陛下的怒火。” 君长珏的眸光骤然沉下,“你心中之人?” 祈麟月站起身,眉眼又变回了先前的冷淡漠然,“陛下不必忧虑,微臣没有以下犯上觊觎人妇的兴趣。” “最好如此。” 君长珏的舌尖轻舔过上颚冒出的尖牙,克制着想要一口咬死这死人脸的念头。 “微臣还有祈福大典的事要忙,就先告退了。” 祈麟月退下后,君长珏唤来白釉,语气阴沉: “让侍卫片刻不离地跟着姓祈的,就是他去如厕也给朕紧盯着不许离身。” 白釉点头答应,立刻去照办。 君长珏背着手站在原地,神色阴郁。 镜灵的声音传来,“陛下,愣着干什么,快去春棠阁哄人啊。” “朕才不去。” 君长珏冷声道,“她背着朕和外男幽会,朕没治她的罪就不错了,要哄也是她来哄朕。” 镜灵无语了片刻,把先前隋怜和祈麟月见面的全部画面放给他看。 君长珏看过后,眸光闪烁不已。 “陛下可都瞧见了吧,隋婕妤没有说谎,她真的没答应和祈神官见面——” 镜灵正要劝他拉下脸赶紧去给隋怜赔不是,还没等它话音落下,君长珏的身影却已在原地消失不见。 镜灵望着那道飘向春棠阁的火红妖气,撇嘴道: “这般上赶着,比火烧屁股都着急,还说没动心。且看你这头老狐狸能嘴硬到何时!” 君长珏比隋怜先一步到了春棠阁,又不想被宫人们瞧见他过来,便隐去身形候在隋怜的卧房门外。 但隋怜迟迟没有回来。 他站在楼上,听见她在楼下与桑榆说话,“过几日宫中就要办祈福大典,皇后娘娘那边若是有什么要吩咐清宁宫的,你就先代我应承下来。” 桑榆应了声是,紧接着又听隋怜道,“但若是祈神官的人再过来,你只管将他们拒之门外。” “这样不太好吧?”桑榆的声音有些迟疑,“祈大人可是神官之首,若是得罪了他恐怕对娘娘您不利。” 君长珏竖起耳朵,等着听隋怜会如何回答。 “你说得对,给他吃闭门羹是会对我不利。” 隋怜回答得很痛快,语气中却听不出懊恼和遗憾,平静又沉稳,“但既然陛下不喜欢我和祈神官来往,我自要遵守陛下的意思,连他的人也不去见了。” “毕竟对我而言,陛下的意愿才是最主要的。” 隋怜说这些话时已经没有在赌气,她是真的想通了。 既然她已经倒霉地穿进了这个怪谈世界,那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遵守规则,努力活下去。 规则给她的主线任务就是争宠升位分,这些都要她去刷君长珏的好感度才能做到。 她和君长珏的关系从一开始就不是平等的,要论能力她远远弱于她,要说地位他是皇帝她为妃嫔,这宫里规矩森严,她若是想与君长珏平起平坐地谈什么公平,那就是她脑袋进水打算自掘坟墓了。 她也不觉得自己的妥协有什么好委屈的,这个世界充满危险,现在的她不仅需要君长珏的宠爱,还要靠他来保护人身安全,她当然也要付出些什么。 “是,奴婢明白了。” 桑榆低声应下,君长珏却沉了眼眸,晦暗地注视着楼下那道纤弱窈窕的身影。 等到隋怜缓缓走到卧房,她刚一进门就被高大的男人抱入怀中。 男人身上弥漫着旖旎馥郁的暗香,如幽梅般魅惑撩人,熏染着她的头脑。 也是这股熟悉的味道让她免去了惊恐。 她感受着这个怀抱,君长珏的身体如此火热,仿佛在温烤着她。 “陛下。”隋怜轻唤了声,心里想着该说些什么好让君长珏放下猜忌。 却听抱着她的男人有些艰涩道,“对不起。” 第90章 朕给你出气了 隋怜愣怔着,脸上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 是她出现了幻听,还是君长珏真的跟她道歉了? 他这般唯我独尊的性格,又贵为皇帝,居然会对她一个小小婕妤说对不起? 这个君长珏该不会是什么奇怪的东西伪装的吧! 君长珏蹙起了眉,他感觉到怀里的女人忽然就绷紧了身体,就像一只被野兽盯上的兔子,伸长了腿打算逃离。 若不是他紧紧地搂着她不放,怕是下一刻她就要跑掉了。 “你在怕什么?难道朕会吃了你吗?”君长珏想不通她为何会是这般反应,气恼地问。 隋怜僵硬着身子,好半晌才发出声音,“陛下,嫔妾只是有些不明白,您为何忽然就——” “就什么?” 君长珏眯着双狐眼,神色不虞,“朕误会了你,所以对你说声对不起,这有什么奇怪的?难道在你心中朕就是个不明事理的混账,只会没理由地责怪你吗?” 隋怜听着他吃了枪药般的一连串质问,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活了这么多年,头一次见到有人给别人道歉都这么霸道无礼。 至于君长珏的问题,他敢问她也不敢答啊。 她若是说了实话,怕是这头傲娇的狐狸下一秒就要活吃了她。 “陛下,嫔妾只是太意外了,真的没有这个意思。” 隋怜动了动身子,努力想从他怀中扭过头来,却被君长珏用胳膊死死禁锢。 他才不打算让她转过头来,那样的话她就能看见他红着的耳根了。 “不许转过来。” 君长珏低着头在她耳边凶巴巴道,“你只要记着,朕知道你没有和姓祈的死人脸私相授受就行了。” 隋怜背着他偷偷翻了个白眼,嘴里却乖巧地奉承道: “英明如陛下自然不会误解了嫔妾。” 这话君长珏听着很舒心,但他心底又有种感觉,这女人又是在油嘴滑舌地忽悠他。 不过这次本来就是他有错在先,他也不打算再和她计较这种小事了。 “还有一件事。” 他声音微沉,顿了顿道,“先前挑拨柳妃来对付你的那个人是谁,朕已经知道了。” 隋怜眸光微动,看来她之前布的棋起效了。 “是莺嫔,她看不惯你得宠,就想借柳妃之手来除掉你。” 说起这些,君长珏语气中带着冷意,“朕已经命她闭门思过了。” 隋怜心想,只是闭门思过吗? 莺嫔做这些可不只是想让她吃亏,而是想用宫规弄死她,这要搁在现代社会,她都要去告莺嫔杀人未遂了。 结果君长珏只是关了莺嫔小黑屋,这个处罚难免令她有些失望。 但她也不会表现出来,只是十分柔弱地靠在君长珏的胸膛上,“一切都凭陛下做主。” 君长珏垂眸看着她,嘴角却扬了起来,“你嘴上这般乖觉,心里一定觉得只是关莺嫔紧闭太便宜她了,朕没说错吧?” 隋怜眨巴着眼睛,努力装得清纯无辜,“陛下错怪嫔妾了,嫔妾才没有这么想。” 君长珏伸手捏了下她的脸颊,语带戏谑,“对朕撒谎可是会遭报应的。” 隋怜被他捏得有些痛,也不敢吭声。 “你放心,朕说的令她闭门思过,可没有你想的那么轻松惬意。” 君长珏幽幽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莺嫔现在一定非常后悔她对你所做之事,但就算她悔青了肠子也无用,谁让她做了不该做的事呢?” 闻言,隋怜兴奋了起来。 这世上还有什么比自己的仇人倒霉更美好的事? 虽然她竭力表现出克制柔弱的样子,但君长珏还是透过她闪烁的眼神,看出了她真实的心情。 “你很高兴?”他眉头轻挑,轻柔问道。 隋怜低咳了一声,表情矜持,心里却想: 若是可以,还请陛下多与她说一说莺嫔受苦的细节。 君长珏似乎看出了她心中所想,“找面镜子,朕让你亲眼看到莺嫔此时在经历什么。” 隋怜扭捏了一下,“这不好吧,嫔妾胆子小,怕被吓到。” 君长珏正要让她别装了,可话还没出口,就见她扯着他的衣袖,屁颠屁颠地把他拉进了卧房里。 这位眉眼楚楚可怜的柔弱少女指着梳妆台上的铜镜,双眼亮晶晶地望着他,充满期待地问: “陛下,这面镜子够清晰吗?” 君长珏望着她端详了片刻。 正当隋怜内心有些忐忑,觉得自己是不是做得太过了一些时,面前的绝色妖孽粲然一笑: “够了。” 随即,他用指尖在镜面轻轻一点。 镜面如涟漪般散开,现出颉芳宫的情景。 只见化成原形的莺嫔被锁链困在阵法中间,八名天子亲卫手持蟠龙镜聚焦正午阳光,照射着她被迫展开的羽翼。 这面蟠龙镜诛灭过诸多妖物,因此戾气非常,镜面上又刻着镇妖法咒。 汇聚在镜面上的光束经过法咒加持后如烈火般焚烧着莺嫔的鸟身,她的鲜艳羽毛都被烧得焦黑,没有鸟羽保护的皮肉上留下了经文的烙印。 鸟类最是珍视自身的羽毛,被烧光羽毛不仅意味着畸形丑陋,还是至深的耻辱,就和女人被扒光了衣服示众一般残忍。 青翠和颉芳宫的所有宫人都跪在地上望着这一幕,瞧见自家娘娘被烧成了一只秃鸟,她们又惊又怕地想要移开视线,却又被看守的侍卫强行抬起头来。 “陛下有令,命诸位好好看着你们娘娘。” 戴着青铜铁面的天子亲卫冷声道,“不论是主子还是奴才,胆敢在后宫搬弄是非挑拨离间,就是这般下场!” 被困在法阵里的莺嫔发出一声凄惨的啼鸣,鸟目里留下一滴血泪。 她受此痛苦折磨,心中恨意翻涌扭曲。 此时的她完全忘却了皇后的吩咐,满心里都是待她走出颉芳宫后要如何报复回去,让告发她的柳妃也尝尝烈火焚身的味道。 与此同时,身在碧玉宫的柳妃听完身侧宫人的低语后,殷红的嘴角勾起: “依本宫看,陛下对莺嫔还是太心慈手软了。这只死鸟这么喜欢乱嚼舌根,就应该把她的舌头拔掉喂狗!” 说着她又娇媚一笑,用绣花鞋尖勾了勾脚边的哈巴狗,“但可不能喂碧玉宫的狗,我养的狗可不吃鸡舌头这般下贱的食物。” 旁边的宫人也附和着笑了起来,这时有名宫女匆匆进来,“娘娘,凤仪宫来人请您过去,说是皇后娘娘要与您商量操办祈福大典的事宜。” 闻言,柳妃眉头微蹙。 第91章 这世间谁配看陛下的舞? 皇后看似大度,在这些能彰显正宫身份的皇家大事上向来都是一手独揽,从不容他人插手。 这祈福大典可是十年一次的盛事,按照皇后的性子应该万事都自己做主才是,怎么会想到请她过去商量? 她想不通皇后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总归不会是什么好事。 “娘娘,要不就说您身体抱恙,不去了吧?”贴身宫女信檀在她耳边小声道。 柳妃听了却嗤笑出声,“若是本宫不去,皇后岂不是要以为本宫怕了她?” 明知皇后不怀好意,可她偏要去看看,皇后到底要做什么。 到了凤仪宫,柳妃被皇后的掌事女官司箴迎进了主殿,瞧见容皇后正端坐在殿内与一名银发男子喝茶。 那男子抬眸看了她一眼,银色的双眸冷如霜月,仿佛能映照出她的原形般清透冷冽。 柳妃眼底闪过幽光,嘴角笑意妩媚,“原来祈神官也在皇后娘娘这里。” 祈麟月按照礼数起身朝她示意,柳妃娇笑着还了一礼。 容皇后始终波澜不惊地坐着,等两人见完了礼才淡然吩咐道,“司行,给柳妃娘娘赐座。” 司行搬来凳子,柳妃在容皇后身侧坐下,眸光却始终落在祈麟月身上。 她的嘴里现出殷红的蛇信子,来回舔舐着上颚。 这个人类神官还真是美味。 虽然神态冷漠,但看上去气血充沛,一瞧便知他的元阳尚在,最为滋补。 只可惜他是大雍神官,她身为贵妃若是朝他下手,让陛下发现了可就不好了。 为了转移注意力,她侧过头望着容皇后,“不知皇后请妹妹来所为何事?” 容皇后淡笑着道,“祈福大典要在十日后召开,届时本宫要带领后宫女眷一齐对月祭祀。” 柳妃有些不耐烦地嗯了一声,柳眉微挑。 那表情分明是在说,这都是你皇后的事,与我何干? 容皇后就像看不出她的阴阳怪气,慢悠悠道: “本来祭祀的事都是由本宫一手操办,妹妹到时只需与他人一齐跟随本宫即可,但就在刚才祈神官告知本宫,今年的大典要与往年不同。” “妹妹不明白,这又能有什么不同?”柳妃有些受不了皇后这种有话不肯直说,从来都要先铺垫上许久的风格。 容皇后看着她,笑得慈悲又温柔: “今年无论是宫里民间都出了许多怪事,邪祟的数量比往年更多,天地间的怨气和戾气也更重,所以祭月时要更隆重虔诚,多加一道步骤。” 柳妃眼底微沉,这人间的邪祟增多和幽冥的乱子脱不了干系,至于祈福大典上的祭月仪式不过是做个样子,又有什么好瞎折腾的? “这道步骤就是要从妃嫔中选出一位佼佼者,在神华台上对月献舞。” 容皇后说着又抿了口茶,不疾不徐道,“本宫思来想去,觉得后宫这么多姐妹里要属柳妃妹妹身段最为窈窕,也只有你最为善舞。” 闻言,柳妃的神色骤变。 在祈福大典上代表后宫对月献舞,这听着像是大出风头的好事。 可那座神华台,岂是能轻易站上去的? 纵使她修炼千年修为深厚,上了神华台也只能勉强坚持一炷香的时间,更别说是跳舞了。 这宫里能在神华台上完整跳成一支舞的,怕是只有陛下一人。 皇后让她去跳,哪里是在抬举她,这是明着害她啊! “承蒙皇后娘娘看得起妹妹,只可惜,妹妹这腿脚前些时候刚受了伤,无法担此重任。” 说罢,不等皇后反应,柳妃又沉着眼眸望向一直默不作声的祈麟月,“本宫有一事不明,这个对月献舞的提议是皇后娘娘的意思,还是祈神官您的主意?” 祈麟月淡漠道,“是臣的提议。” 柳妃脸上满是意外之色,祈麟月从不过问政事,也与后宫几方毫无牵扯,怎么闭关修炼了三年后,一出关就起了这么个幺蛾子?他图什么? “祈神官,您说的对月起舞究竟能起到什么作用?本宫很是不解,还望您解答。”柳妃也是直言不讳,毫不委婉地就问出来了。 祈麟月眸光平静如一滩银色的月光,神色淡淡: “在拜神祭祀中献舞是最古老的仪式,柳妃娘娘身为妖族应该知晓,在上古时大妖们都会对月献舞,以此方式从月华中汲取灵气和力量,并为同族祈求福运。” 柳妃蹙着眉,“可这已经是上古的事了,其中秘法在妖族中都已失传,如今时过境迁又何必……” 她说着忽然顿住。 祈福大典本来就只是象征性的仪式,最重要的作用是安稳人心。 这一年来乱象频出人心惶惶,祈麟月别出心裁地想出献舞一说,不仅场面好看,说起来也好听,能让那些弱小的庸碌众生相信上天会继续护佑大雍就够了。 再看皇后这个要主持大典的人也点头答应了,那她身为妃子又有什么好多嘴的? 只是这舞谁爱跳谁跳,她才不会冒着损耗修为的风险上神华台。 “本宫明白神官大人的良苦用心,但这献舞一事还得请皇后娘娘另请高明。” 柳妃说着就做出头疼的样子,假模假样道,“自从之前病了一场,本宫这身子就越来越差了,走路站不稳,坐着也犯恶心。皇后娘娘,请容妹妹先告辞了。” 她原以为容皇后要留她多说几句,却见容皇后抬了下眼眸,波澜不惊道: “妹妹的身子主要,既然不适便回去好好休养吧。司行,送客。” 柳妃走出凤仪宫时还有些恍惚。 皇后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跟着她的信檀低声道,“奴婢怎么觉得,皇后不是真心想让娘娘去献舞?” 柳妃心里也有此意,方才皇后的说辞绵软无力,与其说是要说服她,不如说是等着她出言拒绝。 “这后宫里除了她以外,就属本宫位分最高。” 柳妃沉着眸子,神色精明,“皇后做事向来不肯让人挑出错处,她要从嫔妃中选一位献舞者,于情于理都该先问过本宫是否愿意,但这不意味着她心里的人选真是本宫。” “若是她早就另有人选,那她就是猜到了本宫一定会出言拒绝才故作此问,这样一来便是本宫自己不识抬举拒绝了她,可不是她给本宫小鞋穿。” “呵,皇后的心思还是这般深。只可惜,她心思再深,陛下也不会喜欢她的。” 信檀困惑道,“可不选娘娘您,皇后又能让谁去跳呢?除了娘娘您,这后宫上下还有谁站得上神华台?难不成,她还打算请动陛下去献舞?” 说罢,她自己都露出荒谬的表情。 柳妃也冷笑道,“怎么可能,陛下从不在人前跳舞,就凭祈神官和皇后一句话,也想让陛下破例?” 信檀心想也是如此,这世间配看陛下跳舞的人,恐怕还没出生。 清宁宫。 隋怜打了个喷嚏,她揉着鼻子,“谁在念叨我?” 君长珏翘着二郎腿斜倚在她的床头,一双魅惑天成的狐眸瞥来,“你也看见了,朕对你是很不错的。谁欺负了你,朕就欺负谁,现在你对朕还有什么不满的地方吗?” 第92章 皇后选中了隋婕妤 隋怜听了他的话差点就噗嗤一声笑出来。 君长珏这只狐妖也很奇妙,平时看着俨然是情场高手阅人无数,举手投足间就能毫不费力地颠倒众生。 这样的绝色妖孽,对付起女人来不该是手到擒来,游刃有余吗? 但真和他相处起来,又觉得他有时出奇的天真。 只不过他是天真有邪,需得小心伺候着,才能撸顺了这只狐狸的毛。 “嫔妾对陛下从未有过不满。” 隋怜望着他,眼里笑意盈盈,潋滟如春水荡漾,“嫔妾只担心陛下误会了嫔妾。若是与陛下不能心意相通,两人之间生出隔阂,那样的话,嫔妾就会伤心难过,不知所措。” 她以前虽然没谈过恋爱,但身为女人谁还没读过几本言情小说,看过几部偶像剧,脑子里总有几句现成的台词能拿出来用。 君长珏见她这副患得患失的模样,心里颤动了一下。 他的狐尾又冒了出来,温柔缱绻地缠上隋怜的手,紧拉着她不放。 “咳,甜言蜜语,虚情假意。” 君长珏心里像糖化开了一般甜甜腻腻,却故作冷酷地板起了一张美艳的脸,只可惜他的尾巴不听使唤,钻进隋怜的手心里暧昧地晃动着,与她亲密无间。 隋怜忍不住垂眸看了眼这条尾巴,又抬起眼眸瞥着君长珏的脸色。 很早之前她就察觉了,陛下的尾巴似乎比他的嘴要诚实得多。 “你知道朕对你好,心里有数就行了。” 君长珏又板着脸,用严肃的口吻道,“并非是朕霸道,而是姓祈的死人脸表面谦谦君子,内心却阴险邪恶,他接近你就是别有用意。” “你可别被他那张脸蒙骗了,他比那些吃人的邪祟更可怕。” “朕让你离他远点,也是为你好。” 隋怜用力点头,“嫔妾明白。” 君长珏揣摩着她的神色,觉得她是真的听进去了,这才满意地起身,“朕还有事,今夜白釉会接你进乾清宫。” 隋怜笑得甜美,“能与陛下共度良宵,正是嫔妾心之所愿。” 因她这句话,君长珏表面淡然,走出春棠阁时却红着耳根。 他上了龙辇后还在细细回味着她说话时的语气和神色,欲罢不能。 “陛下,您的嘴角都快翘到耳根了。”镜灵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耳边幽幽道。 君长珏翘起的唇角迅速放下,他瞪着镜灵,“回去看好隋婕妤,别让姓祈的再靠近她。” 镜灵委屈道,“阿灵的本体碎了,可打不过祈神官。” 君长珏沉眸思虑了片刻,忽而在胸前掐诀。 他身后现出九条狐尾的影子,随即,龙辇内翻涌着火红的妖气,妖气又在空中汇聚成妖冶的上古咒文,如同水流般汇入镜灵的灵体之中。 “如今这后宫里会对她形成威胁的不只是祈麟月,还有那具神出鬼没的伪观音。” 君长珏沉声道,“朕分了一千年的修为给你,朕不在她身边的时候,替朕护好她。” 镜灵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妖气,有些意外地看着君长珏。 “你居然为她做到这等地步。” 妖族最重视的就是修为,君长珏一千年的修为足以匹敌人世间最强悍的大妖,他这也算下了血本了。 但就是下了血本,想从这只傲娇嘴硬的老狐狸口中听句实话,那也是不可能的。 只见皇帝陛下微眯着狐眸,一副运筹帷幄的模样,云淡风轻道: “既然隋怜对朕有用,朕就不能让她落到其他觊觎她的人手里,朕做的这些都是在为大局付出,可不是你想的那么肤浅。” 看到镜灵无语的表情,君长珏欲盖弥彰地强调道: “反正朕可没有对她动心,朕只是自有计划,明白?” “明白。” 镜灵是真的明白了,怕是等到海枯石烂,陛下的这张硬嘴也不会烂! …… 凤仪宫,祈麟月站起身,“祈福大典的事都已说清,微臣就不留下继续叨扰皇后娘娘了。” “柳妃虽然拒绝了,但这献舞的人选本宫会细细敲定,最后定会选出合适的人来,还请神官大人放心。” 容皇后说罢也站起了身,要亲自把祈麟月送出去。 走出主殿后,祈麟月忽然驻足,望向西南方。 容皇后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那里只有几位走动的宫人,以及宫人身后的宫殿。 “敢问皇后娘娘,那处宫殿是做什么用的?”祈麟月低声问道。 容皇后声音温和,“那里原本是暖阁,本宫冬日时常在此处歇息,但后来殿内的地龙出了些纰漏,一直都没能修缮好,本宫便将暖阁移到了别处,此殿便空置下来了。” 她说着又露出些许疑惑,“神官大人问起这个,是那里有什么不妥吗?” 祈麟月沉默地望着这处宫殿,银眸里的暗光流淌而过,转瞬即逝后又归于平静。 “并无什么不妥,只是那里的风水不错,一直闲置着有些可惜。” 待祈麟月离开凤仪宫后,容皇后沉眸望着他的背影片刻,而后唤来司箴。 “本宫觉得那处有些空荡了,理应种些花草树木。你派人去知会尚苑局一声。 她所指的方向,正是祈麟月刚才注目的宫殿门前。 在宫殿门前种上花草并不是常规的做法,会阻挡住宫殿让人不方便进去,但司箴立即就明白了皇后的意思,这就是她家娘娘要的效果。 “奴婢这就去办。” 她正要动身,却又被容皇后叫住,“本宫刚才忽然想到,这献舞的人选不必拘泥于高位的妃嫔,那新晋了婕妤的隋氏生得窈窕曼妙,又年轻貌美,就很合适。” 第93章 新规则 司箴愣住片刻,“可她只是凡人女子,那可是神华台……” 就连柳妃这样的大妖都不敢站上去,隋怜怎配站在上面? “她能不能站得上,试过才知道。” 容皇后嘴角扬起,露出一抹温润的笑,“去尚苑局的事就交给司行去办吧,你先去一趟清宁宫,把本宫的旨意传给隋婕妤。” 司箴走后,容皇后屏退了随从,独自走进那座宫殿。 宫殿里并没有什么陈设,空荡孤寂。 却有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阴邪之气缭绕不去。 皇后走到宫殿的正中处,忽然垂目微笑,手指捻在胸前,犹如观音临世。 …… 清宁宫,隋怜刚送走了君长珏,就又迎来了皇后的女官司箴。 司箴替皇后传旨,说出了献舞之事。 隋怜一听就知道这是个烫手山芋。 皇后不喜欢她,若真是出风头的好事,怎么说也轮不着她。 她为难道,“司箴姑娘,我身份不够又不会跳舞,怎配代表后宫献舞?” 司箴看着她,神色平缓却不容抗拒,“这是皇后娘娘的旨意,隋婕妤理当听从。” 隋怜蹙起了眉正要说什么,司箴又道: “皇后娘娘思虑缜密,她知道婕妤您不会跳舞,便命奴婢请来了尚仪局最好的舞师来教您。” 她轻轻一拍手,竟真有一名舞师走了进来,朝着隋怜行礼。 隋怜头皮都有些发麻,皇后连舞师都让人找好了,那这舞她是非跳不可了? 桑榆在一旁看不过,出声道: “可就算有最好的舞师,我家娘娘从未有过底子,这祈福大典十日后就要召开,这么短的时间里,娘娘哪里能学得好一支舞?” 司箴缓缓看向她,眸光微冷: “我与你家娘娘说话,还轮不到你个二等宫女多嘴。婕妤娘娘,您就是这般教身边宫人规矩的?” 隋怜看了眼桑榆,微笑道: “桑榆这丫头是鲁莽了些,我自会好好教导她礼仪规矩,但她的道理并未讲错。” 司箴沉下眸光,果然,陛下不在跟前,这隋婕妤也不装柔弱了。 “祈福大典是十年一度的盛事,这对月献舞之人更要代表整个后宫的颜面。” “我若是跳不好,丢的不是我一个人的脸,而是坏了后宫大事,若是再让天神觉得我们大雍的国民不够虔诚,居然派一个初学者在神明面前献丑,那是多大的罪过?” 隋怜面上带着笑,口吻也很客气,却是针针见血,句句都说到点上,“我不肯跳,不是要违抗皇后娘娘的旨意,而是生怕自己的粗鄙愚笨坏了皇后娘娘的大事。” “司箴姑娘,烦请你把我的意思禀告给皇后娘娘,这名舞师我就先不留了。” 司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带着舞师走出了清宁宫。 隋怜望着她们离去的背影,眼里染上焦灼。 这什么祈福大典对月祭祀的事,她完全不知内情,更不知皇后如此安排的用意。 若是皇后坚持,她该如何应对? 是去求君长珏帮她推拒吗? 如果有规则提示就好了。 隋怜刚生出这个念头,手心就传出了久违的刺痛。 【隋娘娘,您已完成了百分之九十八的前置剧情,鉴于这个怪谈世界发生了意外的变化,主线剧情提前,现在您已进入第五关‘祈福大典’的剧情。】 隋怜心道,怪不得她一直都没看到春棠阁后院的海棠枯萎,就要面临新的危机了。 原来是主线剧情的进度被拉快了。 【第五关“祈福大典”规则如下: 1.皇后是大典的操办者,她并非没有私心。 2.你不能满足皇后的所有要求,也不能拒绝她的所有要求。 3.祈神官是大典的祭司,他并非只有私心。 4.祈神官的私心是你,但不要让他和皇帝察觉你已经发现了。 5.大典上对月祭祀的舞蹈至关重要,你确实是最适合的人选。但这支舞,你不能一个人跳。 6.在祈福大典举办的三日前,后宫嫔妃会收到大典的注意事项,请确保你收到的是正确的注意事项,不要弄反了规矩和禁忌。 7.皇帝会保护你,但过度的保护会拖累主线的进度,你有义务帮他完成主线。 8.后宫里有非常邪恶的存在意图扰乱大典,请你帮助皇帝找出祂的存在。 9.相信你的直觉,但不要相信祂强加给你的直觉。 10.祂的凝视能够污染认知,当你感受到祂的凝视,务必保持理智。 11.后宫没有观音像,当你在任何地方看到观音像,那都只是祂用来污染你认知的手段。 12.春棠阁的海棠花代表着你的精神状态,海棠花盛开代表你理智清醒。若是你看到了海棠花在枯萎,那说明你的认识已被污染,请及时调整以免陷入癫狂。 13.切记,人世并无真神,苦厄在所难免,所谓的极乐只是虚无,虚无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事。 14.你将与故“人”重逢,他们之中有“人”是友,有“人”是敌,请仔细分辨。 15.让祈福大典顺利举办,你将得到皇帝更多的宠爱和信任。请在一个月之内升为嫔位,否则,你会死!】 隋怜在心中记下规则的那一瞬间,规则迅速消失。 而后,新的血字在她的手心长了出来: 【恭喜隋娘娘解锁了“婕妤”位分的全部力量,您目前正在修习的神通‘驱灵’提升为可以驾驭五位鬼奴,并且您获得了新的特质“阴阳眼”。 相信您已经注意到了,您生着一双极为特殊的眼睛,它们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细微之处,伴随着您的等级提升,它们能看到的真相会越来越准确。 请利用好您的眼睛,并保护好它们,不要让别有用心者夺走它们。】 看到最后一句话,隋怜顿感毛骨悚然。 太可怕了,居然还有人渴望着要抠走她的眼珠子。 她下意识地伸手摸了下眼皮,确定了眼珠子还好好地待在眼眶里,才暗自松口气。 “娘娘,有人在春棠阁门外放了个盒子。” 小竹子快步走进正厅,低声道,“奴才不知是谁送的,没敢擅自做主拿进来,请您指示。” 闻言,隋怜刚舒展开来的眉头又蹙了起来。 上次有人送她盒子,里面装了一条神出鬼没的人皮裙,但凡她有一点松懈不慎触碰到裙子,都会被诅咒缠身。 现在又有人偷着在她门前放盒子。 就算不是人皮裙,她料想这也绝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若真是善意的礼物,那这个送礼者为何不肯露面? 她让小竹子去请来内务府的人,请他们把这个盒子拿走。 待等内务府的女官来到春棠阁时,原本放在院门外的盒子竟然凭空打开了,里面空无一物。 小竹子愕然道,“怎么会这样?我明明没有打开过盒子!” 第94章 观音石像 自从桑葚去到尚衣局后,隋怜因为担忧还有奸细混进来,身边只留下了桑榆和小竹子两人服侍。 他和桑榆两人面面相觑,桑榆摇头道,“我没碰过盒子。方才你奉娘娘之命去请内务府的女官时,我就在院子里看着,也没见到有人来过。” 小竹子拧紧了俊秀的眉头,他沉声道,“婕妤娘娘也不可能会碰这个盒子,这就怪了……” 他显然是想起了先前烧不毁的人皮裙子,脸色苍白,“娘娘,春棠阁又闹鬼了吗?要不要请陛下过来?” 隋怜望着空了的盒子,沉默半晌后道: “陛下日理万机,这等琐碎小事就不必去惊动他了。” 她心里并不这么想,这个空了的盒子必有古怪。 只是当着内务府的女官之面,她自然是要表现得懂事大方,不能让对方觉得她太过矫情了。 女官朝她福身道,“婕妤娘娘若是不放心,可以去请神官们过来察看。” 去请神官,就必然会惊动祈麟月。 隋怜原本还有些不确定,只是觉得祈麟月初次见到她时的态度有些许怪异。 现在她看到了规则,知道祈麟月对她有着特殊的“私心”后,她便清楚君长珏让她远离祈麟月的话,并不只是因为吃醋。 “多谢姑姑提醒,但神官们正忙于操办祈福大典,我就不去打扰他们了。” 她让桑榆取来赏钱递给女官,笑吟吟道,“烦请姑姑先把这个盒子带回内务府,若是能查出这东西出自谁的宫中那便更好了。” 女官眸光微动,这位婕妤娘娘可是陛下的新宠,她开口相求,自己当然是不好拒绝的。 更别说手里的银袋子沉甸甸的,拿人钱财就要替人消灾,她在后宫待了大半辈子,这个道理还是懂的。 “娘娘放心,奴婢这就让人去查。” 送走了女官,隋怜回到屋子里琢磨着献舞的事。 规则说了,祈福大典很重要,这支舞更是重中之重,而她是献舞最合适的人选。 她虽然想不明白她为何合适,但这么看来,皇后让她去献舞并非只是为了难为她。 而她刚才一口回绝了司箴,若是皇后生气改变了主意让别人去跳,祈福大典恐怕就不能顺利举办。 更令她头疼的是,规则还特意提到,这支舞她不能独自跳完。 这是什么意思? 是让她再去找一个妃嫔共舞吗? 隋怜正在专注地思忖着,余光处却闪过了一道暗红的光。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去,瞧见斜对面的橱柜上摆着一尊拳头大小的观音石像。 观音慈悲垂目,仿佛用朱砂点出的眼珠子正瞥向她。 这一瞥就带有说不出的邪气,察觉到她在回望后,那一对眼珠子欣喜若狂般颤动了起来,充斥着说不出的疯狂。 “供观音,做信女。” “永登极乐,再无灾厄。” 隋怜脑海里忽而就响起千万道齐声念诵的口诀,吵得她头疼欲裂。 “只要献上小小的祭品,你就是信女了。” “你还在等什么呢?” 这千万道声音见她不为所动,又使劲地催促她。 隋怜的心情也跟着不由自主地急切了起来,心底生出一种强烈的,想要寻找割肉供奉给伪观音的欲望。 但她的意识却始终清醒。 【后宫没有观音像。】 为了抵抗祂的洗脑,她狠狠掐着自己的手心,在心里反复默念这句话。 脑海里不属于她的声音越来越弱,橱柜上的石头观音像露出不甘的神色,盯着她的眼神愈发恶毒。 忽然,一道清风拂过。 橱柜上的其他摆件分毫未动,唯有那尊石头观音像被风吹掉了地上,碎成了几瓣。 那几瓣石头碎像在地上像活物一般蠕动着,仿佛还要靠近彼此,拼回完整的神像。 又是一道清风吹过,这次它们身上燃起了殷红的火苗,很快化为虚无。 隋怜只觉得烧死石头伪观音的火苗十分眼熟,像是君长珏的狐火。 她环顾着屋子,却没见到他的身影。 “陛下,是您吗?” 桑榆走进屋子时,就见自家娘娘对着空气在喊陛下。 她还以为这是陛下又在和娘娘玩什么情趣,赶紧小脸通红地退了出去,还不忘带上了门。 屋子里的镜灵:“???” 那笨丫头又没见到伪观音,怎么脸红得厉害,还怪里怪气的样子? 丫头把门关上又是想干啥,这不是坑它吗! 它如今虽然只有灵体,但它自认是个男妖,和皇帝的心头宠这么孤男寡女地共处一室,若是让那只时时偷窥的霸道老狐狸看见,以为它是要占隋婕妤便宜怎么办? 镜灵赶紧鼓起一口气,又把屋门给吹开了。 隋怜望着那关了又开的屋门,只觉得阴风阵阵,身上直起鸡皮疙瘩。 她能感觉到屋子里还有别的活物存在,但她的阴阳眼居然也什么都看不见,一定是这东西的等级远超于她,她才无法窥见。 君长珏到底在不在,也不和她通个气! 这破屋子她是不敢一个人再待下去了,赶紧挪步到院子里去晒太阳。 翠花在她耳边飘动,“娘娘,奴婢好无聊,您有没有什么任务派给奴婢?” 现在她吸够了阴气鬼力大涨也不畏惧阳光了,再加上大仇得报夙愿已了,每日都过得很悠闲。 而她又恰好是闲不住的性子,总想找点事做。 隋怜看了翠花一眼,“你去凤仪宫的外围转一圈,记住,不要真的进去,若是察觉到不对就立刻回来。” 凤仪宫里蹊跷得很,她就是在那里被伪观音缠上,那东西至今都阴魂不散地跟着她。 就连君长珏都发话,让她不要再去凤仪宫给皇后请安。 这就说明凤仪宫的危险程度远超于她的能力,若非必需,她最好不要去那里。 可她又想知道司箴去回话后,皇后会不会更改祭月之舞的人选。 规则说过翠花擅长隐藏,她便打算派翠花先去探一探。 翠花点头,“奴婢明白!” 她身形一动就化作黑影飘远,很快便来到凤仪宫外的宫道上,“咦,那不是陛下的龙辇?” 陛下去凤仪宫是要做什么,可与她家娘娘要打探的事有关? 龙辇内,君长珏察觉到窗外有一道微弱的气息。 第95章 陛下来凤仪宫问罪了 在后宫里,这种随处飘荡的鬼魂最为常见,它们的鬼力虚弱到如同空气般可有可无。 这一只有稍许不同,气息弱得格外的令人难以察觉,若不是天赋异禀,就是修炼了什么特殊的法门。 但君长珏毕竟修行了万年,他还是能够感觉得到,对方正对着他的龙辇在好奇地探头探脑。 胆敢窥探他的座驾,还真是死得不耐烦了。 君长珏眼里闪过一抹冷意,若是平时他也懒得和这种级别的小角色计较。 但今日那个姓祈的死人脸刚惹过他,他的心情很不好。 他手指微微一动,原本躲在树荫里望着龙辇的翠花就被强大的妖力吸了进来,匍匐在他的脚下。 翠花簌簌发抖,连鬼影都聚不成形。 君长珏垂着眼眸,瞧见她的模样后蹙起了俊眉,“你不是隋婕妤养的那一只鬼奴吗?” 翠花不敢供出隋怜。 隋怜派她去凤仪宫打探消息也是违反宫规的,若是让陛下知道了,陛下事后会去责问她家娘娘怎么办? 她颤声道:“奴婢只是随处游荡的孤魂野鬼,是奴婢不懂规矩,不知避让陛下的座驾,还望陛下恕罪。” 说罢,她便给君长珏磕起头来。 君长珏沉声,“别磕了。” 翠花就当听不见,她就磕,磕到陛下愿意放过她为止。 君长珏的手指微微弯起,翠花的头颅就被迫扬了起来。 “瞧你在龙辇外鬼鬼祟祟的样子,分明是在窥探朕的行踪,还说只是在随处游荡?” 他嘴角微微扬着,因为顾及着这只鬼奴是隋怜养着的小东西没有用妖术拷问,却是犯起了疑心病: “说,你家娘娘派你出来,是不是让你避着朕去找姓祈的死人脸递什么消息?” 说罢他抬起手指,把翠花这只可怜鬼晃来晃去,看看有没有可疑的小纸条掉出来。 翠花被颠得头晕眼花,内心满是问号。 姓祈的死人脸?哪个祈? 她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陛下说的不就是她的男神祈大人吗! 祈大人那般美好的人儿,陛下怎么能说他是死人脸呢? 陛下也不能仗着您长得好看,就口无遮拦啊! 但她敢怒不敢言,只能红着一张鬼脸替自家娘娘解释道: “陛下,真的没有,娘娘满心都是您,哪里看得到什么祈神官,更不可能私下给他传递消息了。” 闻言,君长珏微眯起一双狐眸,明显是十分受用。 偏偏他神色冷傲,嘴角还挂着嘲讽的笑意,“还真是你家娘娘教出来的,和她一样口齿伶俐最会甜言蜜语。” 听着是责怪的语气,翠花却感到一直桎梏着她的妖力被收回了,她心惊胆战地落回到地上,偷偷觑着君长珏的脸色。 君长珏又是一眼看来,她吓得赶紧低下头。 “那你来凤仪宫是做什么?再对朕说谎,朕就要用妖力好好看你的心了。” 在君长珏的威胁下,翠花眼见躲不过,只好把隋怜让她来打探献舞之事说了。 君长珏眸光冷沉,半晌没有说话。 翠花还以为是他不信正要解释,却听他声音微冷,“这件事朕竟然不知道。” 听他的语气听不出动怒,可他身上在这瞬间散发出的强大气势却不可忽视。 翠花虽然早没了心脏,但她还是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 正当她要受不住时,君长珏收了气势,神色上看不出情绪: “既然是她让你来的,你便与朕一道进去。” 翠花害怕地蜷缩了起来,“陛下,这不太好吧,万一被皇后娘娘知道……” 她话音未落,就见君长珏嘴角勾起嘲弄的笑,“被她知道了又能如何?” 君长珏的眼眸里泛起幽幽的红光,下一刻,翠花化作一道黑烟没入他的眼睛。 “朕把你封在了朕的神台里,待会儿进了凤仪宫你可以通过朕的五感观察外界。” “你家娘娘让你打探的事,你可都要看清楚了,回去后一字一句,好好告诉她。” 翠花在一片黑暗中听见君长珏的言语,待她集中精神后,果然能看到和听见外面的世界了。 龙辇行至凤仪宫门前,君长珏刚下了龙辇,就瞧见皇后带着宫女迎接他。 “臣妾恭迎陛下。”容皇后福身行礼,端庄的眉眼温柔似水。 不论何时,只要是在他面前,她永远都是这般令他挑不出错处的模样。 君长珏端详着她,忽而轻笑道:“皇后还真是一位贤妻。” 旁边的司行听到这句话,都觉得陛下这话听着怎么阴阳怪气的,好似是在讽刺她家娘娘。 但当容皇后抬起眼眸时,她的眼里只有羞涩和欣喜,“臣妾一心做好分内事辅佐陛下治理后宫,能得到陛下的认可是臣妾之幸。” “是吗?” 君长珏眸光幽幽,话锋无情地一转,“既然皇后别无二心,那你可否与朕解释一下,这好好的祈福大典忽然就要加上什么祭月之舞,这究竟是谁的主意?” 司行听着心里一沉,陛下果然是来问罪的。 多半是去传话的司箴前脚离开了春棠阁,隋婕妤后脚就去找陛下吹枕边风,挑唆着陛下来凤仪宫质问皇后娘娘。 柳妃对皇后的不敬都在明面上,可隋婕妤却是暗里使坏,真是比柳妃还可恶! 容皇后的神色仍然如常,她看了旁边站着的宫人一眼,“陛下所问之事有些隐情,臣妾想请陛下进殿内细说。” 君长珏眸光微沉,一甩袖子先进了主殿。 容皇后跟在他身后步伐从容,殿内的宫女也颇有眼力见,瞧见陛下入座后连忙端上茶水。 “我来吧。”容皇后走过去从宫女手里接过茶盏,要亲手给君长珏倒茶。 君长珏却抬手道,“不必劳烦皇后了。” 容皇后顺从地放下茶盏,在他的对面坐下,抬眸望着他的眼睛,“臣妾明白,陛下如今满心牵挂着祈福大典,那臣妾就长话短说了。” 她大方承认,“这献舞一事确实是祈神官提出的主意,臣妾本来不想节外生枝,但听他说对月献舞是上古时期祭拜天地神明的重要一环,于国运有益——” 眼看她拉长了架势,连国运都扯上了,君长珏却毫不在乎地出言打断: “朕不关心这些,朕只想知道是谁选了隋婕妤去献舞。这个人是你,还是祈麟月?” 容皇后止住了声音,默默凝望着他。 坐在她对面的男人容貌俊美至极,绝非凡人能够比拟。 或者说,他这副皮囊是已经完全超越了男女性别的美艳,如天边高悬的烈日灼灼,有时候她甚至觉得只是抬头注视着他,都要被灼伤了眼睛。 而这个美丽得妖冶邪魅的男人,正是她的夫君,也是大雍的帝王。 能嫁给这样的男人做他的正宫皇后,这是多少女人求而不得的事。 人人都艳羡她命好,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君长珏和她从未有过夫妻之实。 他看着风流多情,其实就是个冷心冷情的妖魔。 就像现在,他居然毫不掩饰地对她说他不关心国运,只关心隋怜。 这暴君一样的做派,他做起来竟没有丝毫顾及吗? 容皇后心里闪过诸多念头,脸上却仍然神色端庄,没有流露分毫情绪,“回禀陛下,祈神官虽然没有明确说出献舞的人选,但他提到过,这个要跳舞的人必须站得上神华台。” 君长珏的神色越发冷厉,“神华台是什么地方你也知道。” “那里有上古残存的禁制,只有身上流着神血之人才能被禁制所容,否则就只能靠修为去抵抗禁制带来的压力。” “隋怜只是个人族女子,你为何要选她?” 第96章 帝后的秘密 容皇后垂下眼眸道: “隋婕妤若只是普通的人族女子,臣妾当然不会选她了。” “只是陛下您召隋婕妤侍寝了这么多次,想必您也发现了,隋婕妤才是后宫里最与众不同的人。” 说着,容皇后眼里染上深意。 她屏退了宫人,待这宽敞华丽的大殿上只剩她与君长珏了,才接着说下去: “隋婕妤虽然只是肉体凡胎,乍一看也没有什么修为法力在身,可她身上特别的地方却是那些千年大妖都比不上的。” “臣妾选她上神华台,只是想试上一试。” “若是她上得了,那就说明上天眷顾大雍,让神女的血脉重现人间。” “若是她上不了,那便是她身上的特别之处不一定代表着祥瑞,臣妾手掌凤印身负治理后宫之责,就要去细究她的来历,以免有别有用心之辈混入后宫接近陛下,以后酿成大患。” 她字字句句仿佛都是在为君长珏考虑,可君长珏听着,眉头却蹙得越来越紧。 他双眸冷沉,半点都没有要领皇后之情的意思。 半晌,他冷笑了一声,“自作主张。” 容皇后眸光微动,站起身朝他福了一福,“臣妾没有在做决定前先与陛下商量,确实是臣妾莽撞了。但臣妾也是真心为了陛下,为了大雍的安定。” 听到她的解释,君长珏嘴角的冷笑却像剑刃上的血光一般凛冽,“朕当初选你当这个正宫皇后的时候,是怎么与你说的?” 容皇后的神色终于有了变化,她顿了顿才道: “陛下说,只要臣妾能立誓终生恪守本分不做僭越之事,臣妾便永远是大雍唯一的皇后。臣妾的家族也将一直尊贵,无人能撼动我们的地位。” 君长珏盯着她的眼眸,缓缓问她,“朕说过你的本分是什么,你可还记得?” “记得。” 容皇后脸上浮现出一抹耻辱般的颜色,却又很快被她压了下去,“陛下说的本分,是指宫中的小事臣妾可以自行处置,但在大事上都要听从陛下的旨意。” 闻言,君长珏脸上的笑容更加美艳炫丽了,“那么,你做到了吗?” 容皇后沉默不语,君长珏忽然把茶盏摔落在地上。 这一声响,重如巨石锤在她心头。 君长珏身上散发出的妖气也越发逼人,她被压得呼吸不畅,连头都抬不起来。 “朕再问你,神女血脉重现人间的事,是大事还是小事?”君长珏又冷声问道。 “是大事。”容皇后的声音里似是有一抹颤抖。 君长珏语带讽刺,“原来皇后的头脑没有糊涂,那你为何不遵守约定,按照朕的旨意行事?” “没有朕的准许,你怎敢自作主张去探隋婕妤的虚实?” 说到最后,他雷霆大怒。 容皇后垂着头,一滴泪水从她的眼角滑落。 君长珏略感意外,从他认识容皇后开始,她脸上一直都是波澜不惊的,还从没在他面前哭过。 她忽然屈身跪地,端庄的声音里藏着哽咽: “是臣妾错了,臣妾做了本分之外的事,陛下发怒责怪臣妾都是臣妾咎由自取,臣妾愿意受罚。” “但……” “臣妾会出错,都是因为臣妾太过在意陛下。” “臣妾担心您的安危,担心您被那些邪祟接近,担心您苦苦维持的人间秩序被搅乱,担心得彻夜难眠,茶饭不思。” “臣妾也知道您不需要臣妾的关心,可臣妾这颗心就是止不住这份念头。” “陛下,臣妾对您动心了……” 君长珏望着跪地哭泣的容皇后,身上的怒意收敛,脸上的神色变得晦暗。 他原以为容氏与别人不同,是个拎得清的真正清醒之人。 也只有这样的聪明人才知道他给的契约究竟意味着什么,不会被他的美色所迷,不会被心中的贪婪吞噬,自然不会越雷池半步。 可现在看来,他当初选她当皇后竟是错了。 他不需要皇后的真心,他只需要一个完美的皇后在这后宫里充当摆设,这些话他从一开始就说得很清楚。 对后宫的嫔妃他或多或少都用过魅术,但对容氏这个皇后,他始终以礼相待,从未有过魅惑和操纵。 结果呢? 她明知这一切,在权衡利弊后自愿入局,现在却又哭着说她对他动心了。 “陛下是后悔了吗?”容皇后抬起头,即使泪眼婆娑,她的眸光仍然敏锐。 她看得出来,君长珏见她落泪却没有心疼,只有不耐和厌烦。 “是,朕后悔了。” 君长珏毫不掩饰地承认,他用无情的眸光居高临下地望着容皇后,冷声道: “可后悔也无用,现在废了你这个皇后代价太大,对朕来说得不偿失,很不划算。” 他不会给她丝毫希望,毁约的人又不是他。 说好了要给她的,他都给了。 现在他问她要他没许诺过的感情,那本来就不是她该求的东西。 容皇后自嘲般勾起嘴角,那笑意仍然温柔。 这份温柔的端庄就像是摘不下的假面具,焊死在了她的脸上。 “那陛下打算如何做呢?”她轻声问。 君长珏的声音冰冷刺骨,“给你两个选择。” “一,你自己动的心自己弄死,以后继续守着你的本分,别再对隋婕妤有任何探究。” “二,你若是做不到,朕来帮你。” 第97章 假夫妻,真兄弟 容皇后明白君长珏的意思。 他是在威胁她,若是她做不到继续守约,他就封了她的神智,掏空她的心,把她做成一具任其操控的傀儡。 “陛下,您真狠心啊。” 容皇后幽幽地说了句,正当君长珏蹙起眉时,她又微笑道,“臣妾当然选第一个。” “朕不管你和祈麟月私下达成了什么协议,你去告诉祈麟月,不许他再打隋婕妤的主意。” 君长珏说完之后冷漠地看了她一眼,便拂袖离开。 容皇后独自跪在空荡的大殿上,脸上的脆弱和泪水忽然都消失了。 她平静的脸上只剩下一种诡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慈悲神色,嘴里极轻地默念着: “暴君不义,百姓遭殃。” “生灵涂炭,灾厄绵延。” “唯有观音,庇护众生。” …… 君长珏走出凤仪宫回到龙辇上,就把翠花放了出来。 翠花目睹了他和皇后的对话,整只鬼已经傻掉了。 “回去吧,把你家娘娘想知道的事都告诉她,一件都别漏下。”君长珏意味深长地嘱咐道。 翠花晕晕地飞了出去,一回到春棠阁就扑到隋怜身上。 “娘娘,不得了了!” 隋怜本来也正担忧着凤仪宫那边,听她这么一说,心里一惊,还以为出了什么天大的事。 正当她在心里猜测着该不会是皇后因她的拒绝勃然大怒,要找个理由打她几十打棍时,就听翠花兴奋道: “娘娘您知道吗,陛下和皇后娘娘其实是假夫妻!” 隋怜一怔,错愕地看着翠花,“那他们是什么,难不成皇后是男的,他俩其实是真兄弟?” 正在龙辇上偷窥的君长珏:“……” 他光洁的额头凸起青筋,好好一句话,她怎么会想到这么奇怪的事情上去? 翠花信誓旦旦道,“娘娘,您放心,就算陛下是女的,皇后娘娘也不会是男的。” 君长珏:“……” 这个离谱的例子更是令他无语。 隋怜听到皇后确实是女的,不知为何,竟然莫名有些安心。 还好还好,陛下只喜欢女人,不会去搞什么奇怪的兄弟情。 等等,她为什么要暗自松一口气? “娘娘,奴婢说的假夫妻,是指他与皇后娘娘并没有夫妻之实,也没有夫妻情分。” 翠花把她在凤仪宫听到的对话告诉隋怜,还添油加醋了一番。 “娘娘您是没看见,陛下为了您去质问皇后时的霸气!” 翠花激动道,“陛下当时龙颜大怒,眼神血红,好像一头饿了肚子的巨兽,马上就要把皇后娘娘一口吞掉!” 君长珏:“……” 他面无表情,他就不该指望这个不靠谱的鬼宫女给他传话。 隋怜通过这惊悚的比喻,努力想象着当时的画面。 翠花继续道,“皇后娘娘被陛下的气势所慑,跪地哭泣求饶,陛下也不为所动,郎心似铁!” 君长珏:“……” 这听上去,他怎么像个家暴男? 翠花还要接着描述,这次是隋怜打断了她,“那献舞的事,最后定了谁?” 翠花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自家娘娘的重点居然在这个上面。 “没定。但听陛下的意思,不管是谁跳,都不会再让娘娘您去了。” 她皱着眉仔细回想道,“奴婢还听她们提到什么神女血脉的事,好像只有流着那种血的人才可以站上神华台。” 神女血脉? 隋怜一头雾水,这玩意儿听着很厉害的样子,但怎么会在她一个穿越者体内呢? 要是她没有神女血脉,规则为什么又说她是献舞最合适的人选? “对了,皇后娘娘选您去献舞就是要试探您有没有神女血脉,因为她看出了您很特别。” 翠花终于从她醉心的八卦中记起了这件非常重要的事,“听她的意思,好像陛下也该觉得您很特别,她们似乎都怀疑你是神女的后代!” 说到最后,她一脸悚然地盯着隋怜。 隋怜被她盯得有些不适,低咳了一声道,“皇后和陛下还说什么了吗?” 翠花目不转睛地继续盯着她,“皇后说她试探这个是为了陛下和大雍的国运着想,陛下让她不要自作主张,命她以后都不许再对您生出探究之心。” 隋怜心里生出十分复杂的滋味。 君长珏会在皇后面前对她这般回护,完全超出了她的意料。 难道他对她当真有几分感情,还是说,她真的是他们口中和大雍国运息息相关的神女后代? “娘娘,陛下让奴婢回来把听到的都告诉您,一字不差。” 翠花的脑子并不笨,甚至可以称得上是聪慧机灵,她现在也回过味来了,“陛下好像很希望您知道这些事。” 君长珏想要的不只是她知情,他更想看到她会如何反应。 之前他也曾出言试探过她,她到底是什么来历。 只是那时她连他说的来历是指什么都不清楚,现在她才明白,原来他怀疑她是神女的后代。 但就连她自己都不清楚她到底是不是,又让她怎么回答他呢? 隋怜垂下眼眸,沉默了片刻对翠花道,“我明白了,你先去忙吧。” 翠花有些迷茫地看着她,自己一只鬼还有什么好忙的? 但看娘娘的神情很有些凝重,她也知道自己不能再待在这儿打扰娘娘想事,便一阵风似的飘走了。 君长珏看着隋怜独自留在院子里垂眸思虑的模样,眉头微蹙。 她知道了他会在皇后面前维护她,知道了他与皇后从来都只是逢场作戏,不应该感到欣喜吗? 怎么现在却拉着一张脸,看着很不开心的样子? 他心里有些焦躁,正要把镜灵唤过来帮他分析一下她的念头,镜灵的声音却自己冒了出来: “陛下,就在刚才,伪观音的石像出现在了隋婕妤的屋子里。” 一句话唤回了君长珏发散的意识,他原本闪烁不定的眸光瞬间悍戾如见血的刀,“这家伙真是活得不耐烦了,来得这么快。” 镜灵低声道,“上次隋婕妤在凤仪宫瞧见的是木像,这次是石像,背后的伪神在增加力量来对付她。” 君长珏眼里的怒意翻涌,他紧紧攥起了拳头,光洁如玉的手背上青筋凸起。 天堂有路祂不去,地狱无门自来闯。 这具伪神三番两次来觊觎他的人,当真是找死! 第98章 连续一个月都只翻她一人的牌子 “但据阿灵观察,隋婕妤也确实不一般。” “伪观音石像出现的方式极具蒙骗性,它是直接出现在了隋婕妤的意识里,以至于阿灵虽然就陪在隋婕妤身边,但还是在察觉到她的情况不对才发现异样。” “如果她只是一般人,那在她看见石观音的第一眼就会中招,根本就无从抵抗。毕竟伪神这种东西,根本就不是凡人靠着意志就能抗衡的。” “但她却一直清醒着没有让伪观音得逞,就算阿灵不出手,她也不会迷失。” “陛下,她能做到这种程度,一定有着极大的来历。” 君长珏垂下了眼眸,“那你觉得,她是不是神女的后代?” 镜灵是个话痨,听到这句话后却沉默了许久才道: “神女在泯灭前与天道决裂,她曾立下誓言,这假众生公义以全一己私欲的天道一日不灭,她就不会再让她的一滴血在世间流动。所以这世间不会有什么所谓的神女后代。 “但神女的魂魄却没有彻底消散,也不在天道的掌控之中,谁都不知道她的魂魄掉落在了哪里。” “这件事在天界都是最大的秘密,但陛下您当年是神女唯一的护法,应该比别人更清楚。” 君长珏忽然出声道,“朕不记得了。” 镜灵却固执道,“陛下,您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吗?您和神女一起在人间的那五十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她最后要把您封印在青丘,一人去与天道决裂——” “不必再说了。” 君长珏的语气森寒冷冽,无情地打断镜灵道,“朕不在乎当年的事。既然是她亲手拿走了那段记忆,那就是她自己不想朕记得。别人不要的东西,朕也不会要,哪怕那个人是神女。” 镜灵却幽幽道: “陛下,这么多年了,您还是看不透自己的心啊。” 君长珏最讨厌镜灵用这副神棍般的语气和他说话,可镜灵的话却又令他无法反驳: “若是您真的不在乎,那您为何又要来到人间,充当这大雍的皇帝,苦心维持着人间摇摇欲坠的秩序?” “庇佑人间众生本来是神女的职责,她已经做不了的事,您又为何要替她去做?” “您总不会要说,您是天道的信徒,做这些都是为了替天道分忧吧?” 君长珏的眉头突突地跳着,镜灵的问题,他一个都不想回答。 镜灵又道,“陛下方才问阿灵,隋婕妤是不是神女的后代,阿灵觉得她不是。” 君长珏正要说话,却听镜灵接着说道: “阿灵觉得,她或许是神女的残魂所化。只有这般才能解释为何陛下只对她一人情动。” 闻言,君长珏晦暗的眸光沉下。 在这件事上,镜灵和他有着同样的猜测。 “若她真的是,那又不知她是神女自身的意念催生而出,还是天道在这些年里寻到并控制了神女的残魂,制造出了这么一位隋娘娘,让她进宫来接近陛下。” 镜灵顿了顿道,“陛下一直对她有所保留,不就是因为怀疑她是后者吗?可阿灵觉得她不会是天道的傀儡,但阿灵没有证据,只有感觉。” 君长珏微眯起狐眼,冷笑了一下道,“感觉?” 感觉这种东西,从来都害人不浅。 “阿灵说的当然不算数,最后要怎么对待隋娘娘,还是得看陛下您心里的感觉。” 镜灵说得意味深长,在君长珏发怒之前又话锋一转: “夜晚是邪祟阴力大涨之时,对伪神来说更是如此。今夜陛下可得好好陪着隋娘娘,不然那东西怕是又要进她的梦里去找她了。” 君长珏冷哼了声,用它说? 他把白釉叫进来吩咐道,“今夜不翻别人的牌子,到了时辰你直接去清宁宫把隋婕妤接到乾清宫。记住,之后的一个月里都如此做。” 他还就不信了,那具伪观音胆子大到在乾清宫整事。 白釉听得瞠目结舌,陛下这是要整整一个月连宠隋婕妤?这可是后宫从未有过的先例! 这若是让别的嫔妃知道了,该有多嫉妒?婕妤娘娘怕是要成了后宫的活靶子啊。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提醒一下陛下,却听君长珏淡然道: “朕之所以私下吩咐你,就是要你去接隋婕妤的时候把事情做得隐蔽,不要让其他人听到风声。对外就说这一个月里朕为了祈福之事要静心修身,明白吗?” 白釉点头如捣蒜,“奴才明白!” 陛下这是早就考虑到了其他嫔妃会眼红,才会吩咐得如此细致,可见他对隋娘娘有多上心。 …… 春棠阁内,隋怜派桑榆去打听了几次君长珏的行踪,却听说君长珏从下午开始就一直在前朝处理政事。 等到了入夜时分,她刚要更衣歇息,桑榆匆匆跑进来道: “娘娘不好了,后宫里出大事了!” 隋怜皱着眉问,“别急,慢慢说。” 桑榆喘着气,“含章宫出了事,死了几名宫女,婉贵嫔也身负重伤。” 隋怜眉头紧蹙,“是什么人伤了她们?” “奴婢听说是有邪物作祟——” 桑榆话音未落,小竹子又在外面道,“娘娘,侍卫们过来说是储秀宫又出事了,还死了位常在,据目击者而言,又是那在含章宫的邪祟行凶。” 闻言,桑榆一脸惧意,“这邪物在后宫到处流窜,万一……” 她怕不吉利赶紧捂住嘴没说下去,但隋怜明白她的意思。 万一这邪物跑来清宁宫怎么办? 隋怜自己虽然不怕普通的邪物,但她也绝不想让清宁宫的宫人出事。 而且她还被那具神出鬼没的观音像缠着,若是这忽然行凶的邪物和伪观音也有牵扯,那就更糟糕了。 她穿上外衣走到院子里,想要问问侍卫们会不会留下守着清宁宫。 春棠阁的院子里站了十几名侍卫,个个腰间都配着刀剑,看着都是精悍的好手。 领头的侍卫朝隋躬身行礼,语气中却充满担忧: “禀婕妤娘娘,瞧婉贵嫔重伤的样子,那作祟的邪物不是一般的厉害,如今各宫都需要人手,光凭卑职几人怕是……” 隋怜沉下眸光,她也见识过一些有本事的邪物,知道它们的手段有多邪门。 这些侍卫看着能打,但若是邪物来阴的,他们未必能护得住清宁宫。 桑榆在旁边焦急道,“娘娘,这怎么办?” 隋怜正在思虑时,院门外又来了人。 她抬眼望去,竟然是皇后身边的女官司箴。 今夜后宫大乱,司箴身后只跟了两名侍卫,她穿着一身连褶皱都没有的宫装,仍然是神色稳重,眉眼间丝毫不见慌乱之色。 “奴婢见过婕妤娘娘。” 她朝隋怜福身行了一礼,言语恭敬,似乎并没因早上隋怜拒绝了她的事而记恨在心。 “司箴姑娘,现在宫里这么危险,你怎么来了?”隋怜也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大方地问道。 司箴抬眸目光清澈,“奴婢是奉皇后娘娘之命而来,请各宫娘娘在侍卫的保护下去凤仪宫暂坐片刻,等到作祟的邪物落网后再送诸位回来。” 第99章 极罪之人,应堕无间地狱 隋怜听了顿感不妙。 虽然眼下清宁宫不安全,但凤仪宫可是她最初看见伪观音的地方,君长珏也特意提醒过她最近不要去皇后那里,她可不觉得去凤仪宫避难是什么好选择。 而且君长珏在白天时说过今夜会召她侍寝,他为人虽然喜怒无常却从不食言,她打算再等上一等。 司箴却望着她道: “婕妤娘娘不必有顾虑,皇后娘娘已经请祈神官带人在去凤仪宫的宫道上守着,那邪物绝不敢去宫道作乱。” “到了凤仪宫后更不必担心邪物侵扰,那里有法咒护着,是除了陛下的乾清宫外后宫里最安全的地方,人都聚在一处才安全。” “婕妤娘娘,为了您的安全着想,请您带上宫人们尽快动身吧。” 这一番话把隋怜可以婉拒的后路都堵死了,隋怜知道她若是再不肯去,那若是她之后在清宁宫出了什么事,就是她不知好歹,咎由自取。 她沉默了一刻,点头答应道,“好,我准备一下这就去。” 司箴听到她还要准备,皱了下眉,“凤仪宫里一切东西应有尽有,婕妤娘娘到了那里不会缺东西用的。眼下情况紧急,还是不要耽搁为妙。” 闻言,周围的侍卫都露出赞同的眼神。 他们都是奉命来保护嫔妃安全,如今有个安全的地方可以去,他们自然是希望主子娘娘能赶紧过去不要节外生枝。 侍卫头子也跟着劝道,“婕妤娘娘,赶紧动身吧,您的性命要紧呐!” 在连番的催促声中,隋怜心里也生出一种强烈的感觉: 那个邪物就要过来了,她必须赶紧动身,这样才安全! 她顺从地点头,“你们说得对,是不能耽搁了。” 就在司箴露出笑容时,她转头又吩咐桑榆,“告诉清宁宫的所有宫人,跟着司箴姑娘一起走宫道去凤仪宫。” 司箴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口吻里终于染上了三分急切,“婕妤娘娘最要紧,您先动身过去,这些宫人们也会跟上的,您不必站在原地等待她们。” 隋怜看着她,忽然道,“司箴姑娘,你的样子怎么好像和以前不大一样了?” 闻言,众人都看向司箴。 司箴伸手摸着自己的脸,困惑道,“奴婢一直都长这个样子,听不懂婕妤娘娘在说什么。” 隋怜勾动了下嘴角,“真的有些不一样了。你的眼型好像变得更长,脸型也变了。” 经她这么一说,侍卫们也猛然发觉司箴的脸好像比起之前真有些不同。 以前他们见过的司箴姑娘相貌普通,可现在站在他们面前的这个,五官似乎变得精致柔和了一些,乍一眼看上去还带着股悲天悯人般的亲切之感,令他们不自觉的就对她信服。 领头的侍卫眼露戒备,把手放在了剑柄上,往前走了一步。 司箴原本一直看着隋怜,却在他要靠过来时忽然转眸朝他望去。 那侍卫顿时停下了脚步,先是满脸呆滞,而后神色忽然变得癫狂,“是观音娘娘,是观音娘娘啊!” “大哥,你在说什么胡话?”后边的侍卫惊愕地问道,正要走上前查看,却被隋怜伸手拦住。 “都站到我身后,或者去找遮挡物,不要让她看到你们!”隋怜疾声道。 第十条规则,【祂的凝视能够污染认知,当你感受到祂的凝视,务必保持理智。】 站在她们面前的这个司箴,恐怕就是祂的化身。 这个化身的等级应该比她白天见到的石像更高,不止能影响她一人。 祂最厉害的地方在于只要用眼睛凝视一个人,哪怕那个人不与祂对视也会被污染认知,就连侍卫头子都被祂毫不费力地污染,在场这些人根本就无法与祂硬抗。 倒是她自己虽然会受到影响,但还能在祂的凝视下保持理智。 “司箴”瞧见隋怜有意地挡着她的视线,嘴角扬成一个完美的弧度,“隋婕妤,您还真是固执。” “可您当真觉得用这样的办法,就能拦得住观音吗?” 祂忽然勾了下手指,先前那名已经被污染的侍卫头子就抽出了剑刃,朝着隋怜刺去。 隋怜早就料到祂会控制“信徒”来偷袭她,提前放出了翠花。 翠花化作一道漆黑的鬼影,用双手遮挡在侍卫头子眼前。 侍卫头子立刻面露迷茫,“这是在哪儿,观音娘娘,我怎么什么都看不到了?” “司箴”脸上慈悲的笑意微微变化,祂显然没想到一只低等的鬼魂也能碍了她的事。 祂正要凝视翠花让这只鬼魂飞魄散,隋怜却在这时拔出另一名侍卫腰间的佩剑,狠狠挥向了祂的眼睛。 与此同时,隋怜鬓间的发簪亮出耀眼的白光,照得祂有一瞬的恍惚。 就是这一瞬间,隋怜一击得手。 锋利的剑刃划过祂的双目,却没有鲜血流出。 隋怜原本还担心被祂的血溅到,见状更加警惕地握紧了手里的剑,盯着祂眼上狰狞的伤口。 “司箴”的嘴角抽动起来,原本端庄慈悲的笑意变得扭曲邪气,“观音娘娘要助你脱离苦海,你不愿,还伤了观音娘娘,此为极恶之罪,应堕无间地狱。” 当祂用阴森恶毒的口吻说出“地狱”时,在场的人都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隋怜却挺直了身子,冷声道,“你这个冒充观音的邪物才该下地狱!” 说罢,她又挥剑朝“司箴”砍去。 就算这是祂的化身又如何,她已经毁了祂用来凝视他人的眼睛,下一步就是封上祂这张喋喋不休的嘴,让祂再也说不了那些惹人疯癫的话! 剑刃落下的瞬间,“司箴”身上忽然冒出诡异的黑光。 黑光化作黏腻的活物缠上剑刃,瞬间就将锋利的宝剑腐蚀殆尽,隋怜松开剑柄,戒备地后退。 净尘猫从她的发簪里飞出来,用洁白无瑕的身体为她形成屏障,阻挡着黑光前进。 “隋婕妤,你所做的这一切都只是徒劳。” “司箴”阴冷的声音不怀好意地响起,“观音娘娘说了,你既不愿做祂的信徒,那便永堕无间吧!” 第100章 朕的女人,你看什么看? 下一刻,祂的身形忽然融化为一地黑水,那些黑水在地上化作鬼手,绕过白光的护持抓向隋怜的脚腕,却在要碰到她时骤然消散。 “啊啊啊!!!” 隋怜只听见一阵刺耳的尖鸣,像是祂发出来的。 她一脸懵,看见鬼手的那一刻她还以为自己这次躲不掉了,怎么现在却是祂在惨叫? 空中,镜灵望着那道仓惶逃窜的黑气,悄无声息地又吹出一道狐火。 狐火在漆黑的夜空如流光般划过,随即化作绚丽的火莲绽开,将黑气彻底吞没。 乾清宫内,正在修行打坐的君长珏陡然睁开双眸。 他的双眸红如血月,眼底却又流淌着鎏金般灼如烈日的颜色。 今夜发生在清宁宫的事,他都通过镜灵看得一清二楚。 那具冒充观音的邪神知道他会命人来接隋怜,就想提前一步把隋怜骗出清宁宫,踏入祂悉心布下的鬼蜮。 但隋怜没有上当。 眼见原定的计划无望,祂也无法像控制其他人一样控制隋怜的意识,把她洗脑成自愿为祂献上血肉和魂魄的信徒,于是便想铤而走险,玩一把硬的。 结果祂又一次失算,无需他留在隋怜身边的镜灵动手,光靠隋怜自己就把祂给划成了半瞎。 “从这东西冒充了观音受凡人供奉后,它就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镜灵嘲弄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祂万万想不到,被祂当成猎物的人居然反伤了祂,所以才气急败坏,居然动用了真身的力量来对付隋娘娘。” 君长珏也勾起了唇角。 这个伪神之前一直很谨慎,露面时从来只用化身。 今夜祂被逼急了动用真身力量,这就给了他追踪的机会。 “陛下您可看清了隋娘娘挥剑斩向祂的那一瞬?” 闻言,君长珏眸光闪烁不已,心中反复回味着那一瞬,嘴里却只是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谁说咱们隋娘娘只会装柔弱?她挥剑的样子可真好看。” 镜灵见他没什么反应便自己夸了一句,却听他不满道: “朕的女人,你看什么看。” 镜灵:“……” 这世间居然有这么霸道的男人,他自己不夸,还不许别人夸! “阿灵可不敢对隋娘娘有什么非分之想,阿灵只是在说事实。难道在陛下眼里,隋娘娘不好看吗?”它委屈道。 君长珏声音冷着,眼里的情绪却是热的,“朕说她不好看了?朕只是让你不要多嘴。” 镜灵心道,陛下您有本事就用这语气和隋娘娘说话去,光气它一个柔弱无助的小镜子算什么男人? …… 凤仪宫。 正殿内光亮如昼,容皇后端坐在桌前,正在提笔抄写佛经。 抄到一半她忽然停了下来,眼前一片湿润模糊。 啪嗒啪嗒,两滴暗红色的血滴落在佛经上,混进没干的黑色墨水里晕染开来,竟显得有些诡异。 容皇后放下毫笔,抬手擦过自己的眼角。 旁边的司行瞧见这一幕,低呼道,“皇后娘娘,您的眼睛流血了!” “无妨。” 容皇后垂着眼眸,她脸上面无表情,右手却攥了起来。 司行担忧道,“娘娘,奴婢去唤慈姑来,她懂医术,让她给您看看眼睛。” 慈姑也是皇后从娘家带来的亲信大宫女,容氏平时有些什么头疼腹痛的毛病,都会让慈姑来看,反倒很少去请御医。 但今日容皇后却断然拒绝道,“不必了。” 慈姑精通草药医术,可她这双眼睛要想好可靠不了这些,就是让慈姑来了也没用。 “皇后娘娘……” 司行还想说什么,却见容皇后忽然抬起头,用一双染血的眼眸直直凝视着她。 一瞬间,她顿时忘记了自己正在担忧的事,目光痴直,“是,奴婢明白,奴婢这就退下。” 司行走出主殿后,一阵夜风吹来。 她有些发冷,打了个冷战后抬起头,瞧见司箴立在宫檐下,正默默地看着她。 “司箴姐姐,你怎么也不出个声,吓我一跳!”她捂着心口,真被吓到的样子。 司箴又看了她片刻,似是想与她说什么,最后却改口道,“清宁宫出事了。” 司行先是愣住,而后便露出厌烦的神色,“隋婕妤如今正在风头上,陛下宠她宠得跟什么似的,谁敢在这时招惹清宁宫?恐怕又是她自己生事,演苦肉计给陛下看吧!” 司箴轻轻摇头,“今夜的事没这么简单。” 说着,她望向殿窗。 皇后端坐抄经的身影映在窗户上,随着宫灯里的烛火摇曳不已。 她似是正犹豫着要不要进殿去禀报,不远处却传来宫女急切的声音: “司箴姑娘不好了,内务府的人来了,说是要带你去慎行司审问!” 司行脸色大变,那慎行司可不是什么请人进去喝茶的悠闲地方,那是专门对宫人宫眷用刑之地。 那宫女话音刚落,就有一名内务府的刑官跟了过来。 司行挡在了司箴身前,沉声道,“这位大人,司箴姐姐是皇后娘娘身边的掌事女官,她究竟所犯何罪,值得二位在夜里如此大动干戈?” “我们也是奉陛下之命行事,还请司行姑娘不要为难。” 刑官看向她身后的司箴,沉声道: “司箴姑娘,有十几位目击证人一齐瞧见你今夜出现在了清宁宫。你对此可有话要说?” 司行面露意外,她回头望着司箴,“这怎么可能,司箴姐姐今夜一直在凤仪宫,与我一起——” 话说到一半她便顿住,她在皇后娘娘身边侍奉了两个时辰,这两个时辰里她并未瞧见司箴在哪里。 司箴神色沉静,“既然大人是奉陛下之命,那奴婢自然不会抗命。” 她说着竟是毫不挣扎就跟着刑官离开凤仪宫,前往慎行司。 司行急得什么似的,等到内务府的刑官一走她就匆忙走进主殿,“皇后娘娘,内务府的人带走了司箴姐姐!说是有人在清宁宫见到了她!娘娘,您……” 容皇后一直对着书桌头都没抬,似乎对这件事毫不意外。 司行见状声音便弱了下去,她困惑地看着皇后,不明白这是怎么了。 皇后娘娘怎么能容许隋婕妤那个贱人如此欺辱凤仪宫? “退下吧,不必心急,本宫自有应对。”容皇后见她站着不动,淡漠道。 第101章 暖轿乘君恩 清宁宫。 白釉朝站在夜色中的隋怜走来,身后跟着一顶娇小玲珑的轿子,瞧着最多只能容纳一人。 “婕妤娘娘,您今夜受惊了。” 白釉朝着隋怜躬身行礼,又朝她身旁看去。 春棠阁的两名宫人都在她身边,还有那只被他随手抓来,却意外的还挺有用的鬼宫女。 他暗自用上了妖力,并未看出他们中有人被邪祟污染了神智,魂魄也都齐全。 这倒让他放心了些许。 放心的同时,他又暗自敬佩起来。 隋娘娘果然是有福报之人,那等厉害的邪祟都没伤得了她,连她身边的人都完好无损。 “白小公公,陛下可知道了今夜发生的事?”隋怜望着他,面露担忧般问道。 方才“司箴”的身影消失后,她就立刻派侍卫去请内务府的人,又让翠花去乾清宫知会白釉。 内务府的人来得比她想象中还快,他们一来就从她的人和那些侍卫口中问清了事情的经过。 但诡异的是,据他们所言,今夜根本就没有什么凶悍的邪物在后宫流窜作案。 含章宫的婉贵嫔好好的,储秀宫也没有死人。 唯一出现异样的地方只有她的清宁宫。 那些侍卫也十分不敢置信,他们口口声声自己分明亲眼见到了邪物作乱的场景,也是上头吩咐他们前来清宁宫护卫婕妤娘娘。 内务府的人记录下来后,便将他们先带回去继续调查,连带上那个被伪观音污染了意识,仍然不停在嘴里念叨着“观音娘娘”的侍卫头子。 他们走的时候都是浑浑噩噩不知所措,但隋怜心里其实已经猜到了原因。 祂具有认知污染的能力,亦可以幻化成他人模样,正如那个一本正经奉皇后之命来接她去凤仪宫的“司箴”,这些侍卫今夜亲眼所见的“婉贵嫔”和“上级”,又怎知不是祂的化身? 能用各种手段易容伪装的邪物不在少数,但这个祂却似乎能够轻易幻化成千万人的模样,让许多人同时中招并且丝毫不怀疑自己所见非实,这种能力就过于可怕了。 隋怜心里明白,这次她遇见的邪物比以往的任何一个都要恐怖棘手。 光凭她一人是绝对斗不过的,今夜她能脱身也只是运气好,她必须尽快见到君长珏,和他一起商量对策。 “陛下都已知晓。” 白釉微笑着侧身,做了个恭请的手势,“请娘娘上轿,陛下在乾清宫等您。” 隋怜却站在原地没动。 刚经历过祂的伪装欺骗,她现在见谁都疑神疑鬼。 她目光直勾勾地端详着白釉,确定着他是真还是假,可有什么异样。 白釉被她看得有点别扭,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他身后的轿子里忽然传出一声不耐烦的闷哼。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把隋怜吓了一跳,她警觉地望着那顶轿子,“什么东西在里面?” 只穿了一身寝衣躲在轿子里,打算给她个惊喜的君长珏:“……” 他眉眼间满是怒意,白皙的额头凸起青筋。 她居然称他是什么东西? 这女人用的是什么形容! 她侍寝了这么多次,居然还听不出他的声音吗! 白釉尴尬地笑着,拼命用眼神暗示隋怜: 轿子里坐的可是那位大神啊,娘娘您可得注意言辞。 奈何他们狐族中人都生了双勾人的眼睛,他这一番使眼色看在他人眼里却像是在对着隋怜眉眼传情。 这下不只隋怜面露狐疑,就连小竹子和桑榆都一脸惊悚地望着他。 “大胆邪祟,居然伪装成白小公公的模样勾引我家娘娘!虽然你盯着他的脸,但白小公公可是正经人,才不会像你一样轻佻放浪搔首弄姿!” 桑榆壮着胆子,义正词严地喊了出来,“你赶紧走,我家娘娘是不会上你的当的!” 白釉嘴角的笑意僵住,顿时感觉天都塌了。 轿子内传来君长珏幽幽的声音: “白釉,你什么时候变成喜欢勾引女人的邪祟了?朕怎么不知道此事。” 白釉冷汗涔涔,“奴才不敢对婕妤娘娘有任何不敬,奴才……” 他话音未落,忽然一道鬼风吹来,刚好把轿帘吹开。 好在君长珏反应快,在帘子掀开前拔下一根狐毛幻化出了外衣披在身上,这才没把他香艳的身姿暴露在众人眼前。 隋怜定定地望着轿子里的绝色男人,他那双魅惑勾人的狐眸正含羞带怒般朝她瞥来,无声销魂。 这个眼神……好像真的是君长珏本人。 她愣住片刻,翠花飘到她耳边颤巍巍道,“娘娘,轿子里好像真的是陛下,奴婢居然一口气把陛下的轿帘给吹开了,怎么办怎么办,陛下会不会治奴婢不敬之罪?” 隋怜咬了下唇,轻声道,“没事,是我让你吹的,就算陛下要治罪,也是治我的罪。” 她又抬眸朝轿子里的男人望去,无论是他的脸还是身子,怎么看都没有任何不对的地方。 但这就更奇怪了,按照宫里的规矩,只有嫔妃去侍寝时才会乘坐这种款式的暖轿,君长珏又怎会坐在来接她的轿子上? 到底是她要去乾清宫侍寝,还是他要来春棠阁侍她的寝? “隋婕妤,你还盯着朕干什么?难道你认不出来,朕就是朕,不是什么易容的邪祟?” 君长珏盯着她,声音里是浓浓的不满。 【相信你的直觉,但不要相信祂强加给你的直觉。】 隋怜内心非常确定,她现在看到的这个就是真正的君长珏,她心底因他而起的悸动,也绝不是任何邪物能强加给她的东西。 她赶紧朝君长珏见礼,“陛下今夜太好看了,嫔妾被陛下的美貌折服一时忘了礼数,还请陛下恕罪。” 旁边的桑榆和小竹子听着自家娘娘这肉麻的话,都红着脸低下了头。 君长珏被她用这般肉麻的言语夸赞美貌,却觉得没有什么好羞耻的,反而满意地扬起了唇角,“油嘴滑舌。” 他勾起手指,火红的流光伴随着一阵暖风袭来,毛茸茸的狐尾缠上了隋怜纤细的腰身,轻轻一拽便将她拉进了狭小的暖轿里。 待她回过神时,她已经坐在了君长珏的大腿上面,整个人都被他禁锢在怀里。 这个坐姿,要多暧昧就有多暧昧。 这下就连翠花都捂住了自己的眼睛,鬼都没眼看! “你身上好香。” 君长珏在隋怜的耳边吹了口气,他低沉魅惑的声音像是羽毛一样挠着隋怜的肌肤和心,她的脸发起了烫,心跳也不自觉的加快。 第102章 没吃饭吗,用力! 而她的后背紧贴着君长珏的胸口,明明有衣物的阻隔,她却还是能感受到他强健有力的心跳。 两人的心跳好像融合成了一体,砰砰砰地跳个没完。 隋怜看了眼外边站着的宫人,顿时羞红了脸。 她忍无可忍地要伸手把轿子拉上,却被君长珏抱得更紧,不许她乱动一下。 “陛下,您别胡闹了。” 细听之下,她的声音都在轻颤,因为情动,也因为被旁人看着的羞耻。 君长珏却低笑了一声,修长的手指覆上她柔软的唇,像蹂躏一般花瓣似的反复搓揉着,“放心,朕施了障眼法,她们什么都看不见,也听不到。” 隋怜将信将疑地又朝外看了眼。 桑榆和小竹子等人的目光望着这顶轿子,但眼里却没有异样的情绪。 他们真的看不见。 隋怜却还是感到羞耻,“陛下,还是把帘子拉下吧。” 虽然明知外面的人看不见,但她还是过不了自己心里这一关,这种害怕被别人发现的危机感刺激着她,让她在不安之余,体内的情潮越演越烈。 “为何?”君长珏不解般问着,手上的动作变本加厉。 明知故问! 隋怜蹙着眉,一口把这狐狸使坏的手指咬住,却感到他的指尖僵了一下。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动作太像是在和他调情了。 身后的男人眸光幽深,瞳孔的颜色妖冶如血。 他忽然就不想只是和她灵修了。 魂魄和血液已经足够亲密,可是还不够,远远不够。 不如就这么占有她,让她的灵与肉都沾染上他的味道,永远都洗不掉。 但…… 眸光明暗摇曳之间,他忽然把头埋在了隋怜的肩窝,墨黑的长发漫过她的肩胛,顺着她的胸口溪流般垂下,看得隋怜心里一颤。 妖孽果然就是妖孽,居然就连他的头发丝都能如此缱绻动人。 他难得保持安静,就这么沉默地贴着她,人是沉静的,身体却滚烫。 这种反差更是令隋怜难受,她忍不住挪动了下被烫到的屁股,却被他一把按住了腰。 “别乱动,除非你想引火烧身。” 他的声音沙哑又危险,“好好陪朕待一会儿。” 隋怜也不敢动了,她绞尽脑汁地想着要不要说些什么来缓解一下这古怪的氛围。 半晌后,她犹豫着道: “陛下,您之前说嫔妾的眼睛不凡,能发现别人发现不了的事,那您愿意相信嫔妾的发现吗?” 君长珏低声道,“你发现了什么?” “不管皇后和祈神官提出要让嫔妾跳舞是什么用意,这支舞本身对祈福大典,对大雍的国运都有好处。” 隋怜大着胆子道,“嫔妾知道陛下不让嫔妾去跳是想保护嫔妾,可就算嫔妾不去跳也早就被可怕的东西盯上了。” “但这东西不止想害嫔妾,还想害整个人间。” “陛下是守护人间的帝王,嫔妾不想让陛下的心血被这种东西污染毒害。” 规则说了,【大典上对月祭祀的舞蹈至关重要,你确实是最适合的人选。但这支舞,你不能一个人跳。】 【皇帝会保护你,但过度的保护会拖累主线的进度,你有义务帮他完成主线。】 说到最后,隋怜感觉到身后的男人气息都冷了下来。 君长珏生气了吗? 他一定是觉得她不知好歹,不顾他保护偏要出头的心态愚蠢至极吧。 又或者他把她想得更坏,以为她是别有用心要搅乱祈福大典,毕竟他一直都怀疑她的底细,对她有所保留。 但即使如此,她也不能退缩。 只有按照规则的提示顺利做完主线,她才有活路。 “陛下,请您同意让嫔妾站上神华台。” 见君长珏沉默,隋怜鼓足勇气道: “嫔妾也没有把握一个人把这支舞跳下来,嫔妾想请陛下一起站上神华台。” 规则说了她不能一个人跳,她把这理解成让她选一个共舞的人,她想要君长珏来陪她。 因为他的力量最强大,也因为在这后宫之中,她如今只能信任他。 君长珏沉默了许久,忽而低笑着道,“好啊,既然你想要,那朕就陪你共舞。” 隋怜愣了一瞬,他就这么答应了? “怎么,很意外吗?” 君长珏柔声道,“朕向来对你宠得很,你想要的东西,朕什么时候没给你?” 隋怜只觉得他的语气有些怪怪的,下一刻,他忽然露出狐牙咬上她的脖子。 她闷哼了一声,这妖孽对她这么温柔果然没好事,他就是要吸她的血! 她的血到底是什么味道,为何君长珏要吸,那个伪观音也要吸? 隋怜还没想明白,君长珏温热的舌尖舔舐着她的脖子,几下之后便止住了血,那里的伤口也愈合如初。 接着,他把指尖伸到她的舌尖,言简意赅道,“咬。” 隋怜迷迷糊糊地轻咬下去,他却不满地蹙眉,“没吃饭吗,用力。” 隋怜:“……” 好,这可是陛下您自己要求的! 她使出吃奶的力气,使劲咬了一口。 原以为她这一口足以把君长珏的指骨都咬断,结果一口下去,他的指尖只是破了些皮。 滴滴血珠浸入她的齿尖,妖血的味道与人血不同,十分苦涩。 她皱着眉想要吐出来,却被君长珏抬起下巴,“不许吐,全都咽下去。” “一滴别剩。” 狭小幽暗的轿子里,唯有他的眸光最为明亮,仿佛是永不熄灭的火焰。 隋怜乖巧地吞咽着他的血,下一刻,她整个人被他翻转过来。 “唔……” 他的唇覆了上来,两人在昏暗的轿子里吻得昏天暗地…… 等到隋怜再醒来时,她发现自己躺在乾清宫的龙床上,君长珏不见踪影,外面的天色已经亮了。 她赤脚下了床,走了两步后又忽然想起什么,伸手摸着自己身上。 摸到了衣物,她松了口气。 君长珏还算是有良心,知道给她换身新的衣服,毕竟她旧的那身都是被他撕碎的。 门外响起脚步声,随即就听白釉在说话: “婕妤娘娘您醒了?” 第103章 依他看,姓祈的就不配活着 隋怜应了一声,白釉恭声道,“陛下去上早朝了,娘娘可以先在乾清宫用早膳等他回来。” 白釉说罢又唤来两名宫女进殿伺候。 “婕妤娘娘,奴婢名唤白蕖。” “奴婢涂婳,见过娘娘。” 隋怜抬眸望去,只见两名宫女都是姿色过人。 白蕖的眉眼灵动娇俏,她的气质看上去与白釉还有几分相似,再联想到二人的名字中都有个白字,隋怜心里便明白了,她多半是白釉的姊妹。 涂婳则生得纯真可爱,笑起来两个甜甜的梨涡,让人一看心情就会变好。 她们都用亮晶晶的眼神看着隋怜,乖巧又热情地簇拥着她。 “娘娘,奴婢来给您梳头。” 白蕖先拿到了梳子,涂婳在旁边撅了下嘴,而后殷勤地捧起铜镜给隋怜照着,又伸出狐尾卷来妆奁盒,给她描眉擦脸。 “婕妤娘娘,您的头发又亮又浓密,发质真好。” “娘娘的脸生得可真美啊,这通透红润的气色根本就不必擦胭脂,也像红透的樱桃一样好看。” “谁说人族女子比不过妖族的美貌,那是她们没见过娘娘。” “也难怪陛下喜欢娘娘,就是奴婢见了娘娘,也如同见了天仙下凡似的,甘愿给娘娘做牛做马。” 在两名宫女你一句我一句的恭维下,隋怜的脸蛋都有些发热。 乾清宫的宫女都这么会说话的吗? 比起她们,她宫里的桑榆和小竹子就跟闷葫芦似的木讷。 但等她们叽叽喳喳,毫不重样地整整夸了她一炷香后,她的人都有些麻了。 怪不得君长珏说他不喜欢听别人油嘴滑舌,这讨好的话听多了,就和吃多了肥肉似的,那种感觉谁体会过谁才知道。 好不容易被她们服侍着梳洗打扮完了,眼见着她们还围着她说要伺候她用膳,她赶紧道: “咳咳,多谢两位姑娘,用膳的时候我一个人就可以,你们去歇着吧。” 白蕖和涂婳眨巴着眼睛看她。 “娘娘是嫌我们烦吗?”白蕖小心翼翼地问。 “白小公公说,若是我们服侍不好娘娘,陛下回来会怪罪我们的。”涂婳的大眼睛里充盈着泪水,好像露珠似的就要往下掉。 隋怜改口道,“不嫌,你们很好,都留下一起用膳吧。” 白蕖和涂婳却不肯与她一桌用膳,说这是宫里的规矩不能打破,不然陛下要罚她们的。 隋怜见她们提起君长珏时那充满敬畏的语气,在心里思忖着,君长珏有这么凶吗? 虽然刚认识他时,她也挺怕他的。 但后来相处得久了,就觉得他虽然喜怒无常了一些,时常有抽风般的举动,总给她一种精神不太正常的感觉,可他对待女人的态度起码称不上暴虐,与她所想的暴君有着天壤之别。 有时候,他对她甚至称得上温柔体贴。 以至于她又一直以为,君长珏这种情场高手对付所有女人都是如此。 可透过翠花的描述知道了他在凤仪宫质问皇后时的毫不留情,她又发现他也不是她想的这样。 难道说,他对她的好其实是特例? 生出这个念头后,隋怜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屁股在椅子上都坐不稳了。 她暗自骂自己,这是怎么了,大白天的就异想天开,日子不过了? 白蕖瞧着她的神色,忽而凑近了些道: “婕妤娘娘,您是不知道陛下有多在意您,昨夜您在清宁宫受惊后,陛下连夜命内务府的刑官去凤仪宫问话,还把皇后娘娘身边的掌事女官司箴都给带走了。” 隋怜愣住,白蕖又道,“陛下为了娘娘什么都愿意做,今日早朝后他约了祈神官在御书房见面,就是为了商议祈福大典献舞的事,娘娘……” 白釉在这时走了进来瞪着她道,“就你话多。” 白蕖委屈地撇着嘴。 白釉看向隋怜,眼带歉意,“婕妤娘娘可别把她瞎说的放在心上。陛下有命,您今日若是无事可以一直留在乾清宫,待他处理完了政务就回来与娘娘相聚。” 隋怜心里明白,君长珏这么做是为了保护她,让她不再受那尊伪观音侵扰。 乾清宫是君长珏的住处,这里四处都弥漫着属于他的强大妖气,就算那个邪神胆子再大,想必也不敢在此地造次。 “好,那我就留在这里安心等陛下回来。” 她微笑着说道,余光却瞥见白蕖和涂婳脸上惊讶的神色。 待白釉走后,白蕖朝着她笑弯了眼睛,“陛下以前可从未让别的嫔妃留在过乾清宫呢,娘娘真是好福气。” 涂婳也跟着点头,“白蕖姐姐说的是真的,就连柳妃娘娘之前也没留下来过。” 隋怜心里又是一动。 她脸上只是挂着和善的笑意,又露出羞怯的模样,并没有表现出分毫得意。 用完早膳后,她借口说要回床上歇着。 “奴婢和涂婳妹妹就候在殿门外,若是婕妤娘娘有事吩咐只管招呼。” 说罢,白蕖便带着涂婳退下了。 偌大的寝殿只剩隋怜一人,她在心里琢磨着白蕖说的话,越琢磨越头疼。 也不知是谁说的女人心海底针,依她看,男人的心思才不好猜,尤其是像君长珏这样的男妖怪。 …… 君长珏刚走进御书房,鼻子就有些发痒。 他摸了下鼻尖,忍住想打喷嚏的冲动,狐疑道,“是谁在念叨朕?” 外头传来内侍的声音,“陛下,祈神官到了。” 君长珏的眸光瞬间冷了下来,“让他进来。” 祈麟月穿着一身月牙色的修道白袍,一头白发如雪,清冷又耀眼。 “微臣参见陛下。” 他面无表情地朝君长珏跪下行礼,君长珏薄唇微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迟迟没有让他平身。 半晌,君长珏才冷声问道: “祈神官,你可知道昨夜后宫出了大事?” 祈麟月抬起一双冷峻的银眸,神色如常,“微臣昨夜在神华台下打坐念经,并未听闻。” 闻言,君长珏嘴角凝起嘲弄的冷笑,“你身为神官之首何时这么废物了,连宫里有邪神作祟的气息都感觉不到?” 听到“邪神”二字,祈麟月冰雪般澄净的眼里泛起了淡淡波澜。 君长珏盯着他,狐眸妖冶如烈火,“你进宫这几日,当真什么异样都没察觉到?” 祈麟月的眼神凝重,那样子显然是有所察觉。 可他望着君长珏沉默不语,又分明是不打算和君长珏坦白。 君长珏嘴角的笑意更冷,“这三个月来,幽冥地府出了乱子,府君不知所踪。人世间出了邪神,这东西假冒观音的模样祸乱后宫,这些事不会只是巧合。” “种种迹象都表明,三界马上就要大乱了。” “如今三界的秩序都是天道所定,祂既派你到人间,便是命你替祂监视众生,看到人间出了这样的大事,你竟也坐得住。” “还是说天道已经放弃了人间,连带着你这条自视甚高的天道走狗也要置身事外了?” 闻言,祈麟月终于幽幽开口: “微臣若是放弃了人间,又为何要冒着忤逆陛下的危险去操心祈福大典的事。” 他不提祈福大典还好,这一提更是令君长珏火冒三丈。 君长珏死盯着祈麟月,眼里都要喷出火星子,恨不得立即把这个不安分的死人脸烧成灰给扬了。 虽然他已经答应了隋怜同意让她献舞,还要亲自与他共舞,但这不代表他会容忍祈麟月在他的底线跳舞。 今日召祈麟月来御书房,明着说是为了议事,实际上却是对祈麟月动了杀心。 此人为天道所派,身上又有着众多谜团,无论祈麟月是否会完全忠诚于天道,留着祈麟月都只会徒生变故。 更别说,祈麟月还盯上了隋怜。 只凭这一条,他就不该活着。 在君长珏眼中,此时的祈麟月已经和死人差不多。 也因此,君长珏的语气陡然变得轻柔起来: “你向皇后提出祭月之舞一事,是因为你猜到了她早就在怀疑隋婕妤的来历,一定会借此机会让隋婕妤去献舞。” “这样一来,你只要观察隋婕妤能否站上神华台,便能知道她是不是你所猜测的那个人。” “这就令朕很好奇了,你既是天道最忠诚的狗,难道你的主人连这么重要的事都没告诉你吗,怎么还用得着你煞费苦心,自己来揣测呢?” 第104章 情敌见情敌,两眼红汪汪 祈麟月原本一直很平静,任他如何逼问羞辱,都不为所动。 但在听见君长珏说到“那个人”时,他如冰霜般一尘不染的眼眸终于乱了。 “君长珏,你来人间不是为了天道,我也不是。” 祈麟月从地上站了起来,眼里涌起的情绪苦涩如酒,还带着一股即使海枯石烂也绝不止休的顽固,“我是为了谁而来,你心知肚明。” “你这张嘴里,何时有过实话?若是你真这么在意她,当初神女泯灭时,你又为何要站在天道那一边?” 君长珏微眯起狐眼,体内聚集起妖气,只等一个爆发的时机。 “那陛下呢?神女泯灭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祈麟月望着他,反问道: “如今你身负镇守人间之责,若是有朝一日让你在人间和她之间选一个,到时候你会选谁?” 君长珏骤然睁眼,“放肆,轮不到你这叛徒来问朕!” 下一瞬,汹涌暴烈的妖气铺面而来,刹那间就吞没了祈麟月的身影,将他撕成万千碎片。 可空中仍然回荡着祈麟月冰冷执拗的声音: “如果隋怜真是她,我会不顾一切带她走,你拦不住。” 君长珏收起妖气,双眸兽化为竖瞳,开了天眼洞察属于祈麟月的冰霜之气。 “居然把麒麟仙身融入了魂魄之中,以人身施展麒麟之力,看来你对你的主人也留了一手。” “呵,说你是天道最忠诚的狗,还真是辱狗了。” “麒麟这种东西,比狗讨厌多了。” 他冷声说完,身形化为一道灼艳红影,如电光般迅疾,追着祈麟月的气息而去。 …… 乾清宫,隋怜半靠在床头,刚眯出了些困意。 忽然就听外面传来宫人们的惊呼:“下雪了,下雪了!” 她一个机灵就清醒过来,心里纳闷道,这大夏天的还没入秋呢,怎么就下雪了? 难道是又有窦娥冤死了? 她走出殿门,站在宫檐之下放眼望去。 还真是下雪了。 晶莹剔透的霜花一片接着一片从空中落下,到处都飘着洁白无瑕的雪絮,冰冷的寒雾四起。 不过转眼间,琉璃瓦上就成了白茫茫一片,就连飞檐上的兽雕都垂下了冰坠。 宫人们都停下了手头的事,聚在一处惊愕地仰头看雪。 白蕖快步走到隋怜身边,拿着狐毛大氅给她披上,“娘娘,别着凉了。” 隋怜摸着身上的大氅,忽然想到什么多看了她一眼。 白蕖红着脸有些娇羞地笑了笑,“娘娘想的没错,这大氅正是用奴婢掉的狐毛做成的,还暖和吧?” 涂婳在边上吃味道,“奴婢也有自己的狐毛织成的大氅,比起白蕖姐姐的也丝毫不差呢!姐姐就是手快罢了!” 白蕖瞪她,“你手慢还有理了?” 涂婳吐舌头,“姐姐好凶,婕妤娘娘这么温柔的人,看到你这么凶该不喜欢你了!” 两名狐女宫女说着就斗起嘴来,隋怜都插不进去话。 她无奈地一笑,走到一旁接着看雪。 看着看着,她忽然蹙起了眉。 这漫天雪地里怎么忽然多出了一抹黑色。 隋怜心里一动,定睛细看之下,才发现那是一个黑色的狗头。 黑狗? 她瞬间想起她在疏影院养过,然后又莫名走丢的狗。 似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狗头朝她眨了下眼睛,眼里流露出渴望的情绪。 隋怜瞬间就看懂了,它是想要她过来。 那她要过去吗? 第十四条规则,【你将与故“人”重逢,他们之中有“人”是友,有“人”是敌,请仔细分辨。】 这么一颗孤零零的狗头没有身体,就这么独自出现在雪地里,看着十分诡异。 但黑狗君本身就是凶煞,她第一次见到它时,它从枯井里冒出来身上缠满了黑发,那样子可比现在还恐怖多了。 所以,这只狗头真的是它吗? 隋怜迟疑了片刻,狗头朝她更频繁地眨眼睛。 因为它眨得实在太快,她都担心它的眼珠子会掉下来。 她瞥了眼边上的白蕖和涂婳,她俩还没吵完嘴,她便偷偷放出翠花,让翠花先替她过去看看。 翠花没一会儿就回来了,她凑到隋怜耳边气哄哄地告状: “那只狗头好没礼貌,奴婢过去好声好气地问它有什么事,它居然一张嘴就诅咒娘娘您!” 隋怜眸光一闪,低声道,“说说看,它是怎么咒我的?” 第105章 听君一席话 “它说它会在娘娘面前现身,是来帮娘娘应灾的!” 翠花越说越觉得荒谬,气愤不已,“从来都只听说过要帮别人消灾的,哪里有人一张嘴就是要帮别人应灾?怪不得都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狗说话就是难听!” 远处的狗头打了个喷嚏,而后继续用渴望的目光盯着隋怜。 “依奴婢看这就是一个不入流的邪祟,想趁着这场大雪让宫里陷入混乱给您带来霉气。就让奴婢把它一顿臭骂,除了它这霉气!” 翠花说罢就朝着狗头的方向骂道,“大坏狗,你生狗崽不长——” 狗头又打了个喷嚏,它蹙起粗糙的眉毛,心道那个鬼宫女怎么好像在骂它? 隋怜赶紧示意翠花噤声,她心里已经大致有判断了。 黑狗君在说到重要的事情时会不自觉地说反话,这只狗头也有这个毛病,那它应该就是她要找的狗。 所谓的应灾,反过来就是替她消灾。 “好了别骂了,这条狗我认识。” 她低声交代翠花,“现在这么多人盯着我,我不好走开。你先把它带回春棠阁交给桑榆养着,就说是黑狗君回来了。” 翠花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按照主子的吩咐去办。 但当她冷着脸把隋怜的话传达给黑狗后,却见它埋在雪地里的狗头一晃一晃的,看着是在摇头: “哎,我要是想回春棠阁还能顶着陛下的妖气来乾清宫找她吗?这女人还是这么喜欢自作主张,真是急煞狗爷我也!” 翠花双手叉腰,“你一个狗东西也配评判我家婕妤娘娘?还狗爷呢,你就只有一个头,爬都爬不动,别口出妄言了!” “有眼不识泰山的蠢丫头,狗爷爷我先不和你计较。趁着皇帝不在,狗爷我还是亲自去一趟吧!” 距离君长珏的寝殿越近,他留下的妖气就越重。 它是怕他的妖气,但它家主人就站在那儿,它怎么能就这么眼睁睁地望着她? 狗头在地上滚动了几下,忽然就变化成了雪球的样子,朝着隋怜的方向滚去。 翠花愣了一下,连忙追上去。 可无论她怎么使劲吹风,甚至上手扒拉,都始终改变不了雪球滚动的方向。 眼看着这只雪球就要滚到隋怜面前,围在隋怜身边的宫人们居然都没有察觉到丝毫不妥。 隋怜抬起脚,鞋尖轻轻地踩在了雪球上。 她的脚下,雪球变回了狗头,一双黝黑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主子,黑狗回来了!” 隋怜盯着这双眼睛看了会儿,心里最后的那一点怀疑也烟消云散。 眼神里的东西骗不了人,这就是她的狗。 “嗯。” 她淡淡地嗯了一下,眼眶却有些酸涩,又忍不住问,“你之前去哪儿了?你的身体呢?” 黑狗眨巴着眼,头顶忽然长出一缕头发,轻轻缠绕住了隋怜的指尖。 发丝触碰指尖的瞬间,隋怜的脑海里闪过一幅幅画面。 原来黑狗帮她抵挡住井水里的怪鱼后力量受损,于是就趁着夜色出门捕食。 深夜的后宫表面是寂静的,实则却是暗潮涌动。 黑狗只是在宫道上走着,忽然就嗅到属于食物的气息。 它只食恶人血肉,而恶人在行凶时身上就会散发出凶煞能嗅到的香气。 黑狗怕隋怜不能理解,还贴心地给她解读:“那味儿十分酸爽,就像你们人类爱吃的螺蛳粉!” 作为一名螺蛳粉资深爱好者,隋怜嘴角一抽,假装没听过这个描述。 顺着这股味道,黑狗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凤仪宫外边。 它虽然馋得流哈喇子,但也知道凤仪宫有皇后坐镇不是它能造次的地方,在嗅到味道是从凤仪宫内传来的之后,它看了一眼宫门便打算悄无声息地离开。 就是这时,它遇见了与隋怜一样的经历。 来时的宫道悄然变了模样,它没能回到疏影院,反而进了一个诡异的神殿,瞧见了观音像。 它和观音像皆为邪祟,它又有凶煞之名,但那具观音像比它凶多了,一口就咬掉了它的身体,险些就将它的魂魄也吞噬殆尽。 好在它机灵,在最后关头使出看家本领,躲进了鬼蜮和现实世界的夹缝之中,这一藏就藏了许多日。 直到昨夜伪观音在隋怜这里受了挫,被君长珏的狐火烧了个正着,伪观音的元气大伤,那片困住它的鬼蜮也因此崩塌,黑狗才得了机会逃了出来。 之后它又花了许久时间才打听到隋怜已经被升为婕妤,宿在了乾清宫。 它立刻赶来找她,急着与她重逢。 看到了它失踪的始末后,隋怜才明白为何她始终找不到它。 那可是邪神布下的鬼蜮,若非昨夜的意外,它怕是永远都没法出来,她也就再见不到它,更别说知晓它失踪的缘由了。 “主子,我在离开前偷听到了不得了的秘密,你一定要快点告诉君长珏。” 黑狗仰起仅剩的狗头,定定地望着隋怜,“那具伪观音不想操控皇后主持祈福大典,更没打算在神华台上动手脚置你于死地!” 它一口气说完后,翠花怔住了。 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如此高纯度的废话,真是令鬼震惊! 隋怜看出了翠花眼神里透露的意思,她咳嗽了一声解释道,“黑狗君在说秘密的时候,它的话你得反过来听。” 翠花这才明白过来,一脸惊悚,“娘娘,这支舞你不能跳啊!” 隋怜却沉着眼眸,神色平静,“这支舞关系到大雍国运,我不跳也得跳。” 那个伪神早就盯上她了,就算她一味逃避也得不到安宁,只会一直活在祂的阴影之下,永远提心吊胆,疑神疑鬼。 既然这样倒不如来个痛快的,祂要做局杀她,那她便将计就计以身为饵,给君长珏争取到抓住祂真身一击毙命的机会,永绝后患。 “主子,是君长珏逼你的吗?”黑狗君却误会了她的意思,豆大的狗眼里冒着愤怒的火花。 隋怜笑着蹲下身,伸手摸了下它的狗头,“不是,是我自愿的。” 黑狗君露出费解的表情,她明明是很惜命的人,为何忽然之间就像被那昏君洗脑了一样? 它用余光戒备地观察着周围的宫人,确认他们都没在看着这边后,才压低了声音道: “君长珏是九尾狐,狐狸天生狡猾,九尾狐比普通的狐狸还狡猾九倍,主子你可不能上了他的当。” 隋怜点头,“我知道。” 黑狗君还是不放心,“九尾狐最善以色惑人,你可不能中了他的美人计。” 隋怜接着点头,“我明白。” 黑狗君盯着她,“那主子你又为何要替他去冒险呢?” 第106章 长昼不灭,赤霞永燃 隋怜心想,她不光是为了君长珏,也是为了她自己。 根据规则的提示,她的命运和君长珏紧紧地绑定在了一起,帮他就是帮她自己。 但这些话她也没法对黑狗君解释,只能安抚它道,“你别担心,我自有计划。” 在旁边偷听她们对话的镜灵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句话可真是耳熟呀,上一个这么说的人,好像是他家陛下没错吧? 这一对璧人,可还真有意思。 异口同声,是否也能同心? 镜灵正打算用神识给君长珏传话,让他先不要去追那只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麒麟了,婕妤娘娘现在可是有话要对他说呢。 但还没等它发动妖力,黑狗君忽然敏锐地朝空中嗅了嗅。 看见它变得警惕的神色,隋怜也立刻警觉起来,“黑狗君,你发现什么了吗?” 黑狗君用力地嗅着,黢黑的狗眼闪烁着冷光,“有东西。” 隋怜沉着眼,难道伪观音真的胆大包天,在光天化日下的乾清宫里都敢公然作祟? 她正要开口喊人,黑狗君又嗅了嗅,“它走了。” “这东西是不是之前困住你的那个邪神?”隋怜问道。 黑狗君摇头,“不是,伪观音的邪气极重,这东西嗅起来却有些……” 没有走远的镜灵在空中驻足,好奇地竖起耳朵,等着听这条狗对它的评价。 “贱贱的,咬起来一定很粘牙。” 镜灵:“……” 他家陛下说的真没错,果然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狗东西就是说不出人话! 隋怜皱着眉想了会儿,着实想不到什么邪物会是贱贱的,咬起来还会粘牙。 她摇了摇头,“应该不是什么厉害的邪物,它走了便算了。黑狗君,你是凶煞又受了伤,陛下的妖气至纯至阳对邪物有克制之力,你在乾清宫里待着一定很难受。” “翠花,你先送黑狗君回春棠阁养伤。” 黑狗君望着她,狗眼里隐隐有水光,在心里唱着那首歌谣: 有主人的狗子像个宝~ 但当隋怜再次垂眸看来时,它眨巴了下眼隐去了泪水,故作不屑道: “哼,他人又不在这儿,就靠他残留的这点妖力,狗爷我……” 它大话还没说完,就不小心咬到了自己舌头,汪汪汪地低叫了三声。 好在它使的法术还算厉害,旁边的宫人都忽视了这边的情况。 隋怜无奈道,“跟主人逞什么强?你一个狗头就好好歇着,待主人我多找几个该死的恶人,好好给你补补再出来活动吧。” 黑狗君却倔强道,“我不走,你让我跟在你身边。” “可你这么大一个头……”隋怜十分为难,她总不能身边一直带着个球吧? 黑狗君盯着她的发簪看了半晌,眸光一冷,“主子,你的发簪里藏了什么?” 不知为何,隋怜被它这犀利的眼神看着,竟有种被捉奸在床般的心虚感。 她瞬间结巴了一下,“呃,没什么,就是……” “你背着我,养了别的狗!” 黑狗君沙哑的嗓音忽然就尖锐了起来,“怪不得你不让我跟着,你有了新狗,就不要我了!” 隋怜看着在地上撒泼打滚的狗头,这画面惊悚又滑稽。 “别滚了,我簪子里不是狗,是一只猫。” 她无力地解释道,“之前你一直不回来,我又碰巧遇见了它,我就……” “猫?”黑狗君忽然就不滚了,黝黑的狗眼里盛满戒备,“猫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它接近你或许是别有用心。主人,你把我带在身边,我替你盯着它。” 还不等隋怜说话,它就变成了一根发簪。 这根发簪的尾端刻着个圆圆的狗头。 隋怜叹了口气,把狗头发簪戴上,发愁地想: 黑狗君也真是的,要变也不变得好看点,她把狗头戴在脑瓜上,会不会智商变低? 在她头顶,一黑一白两根发簪挨在一起,黑发簪上的狗眼睛斜楞着瞄向邻居。 白发簪轻轻地喵了一声,黑发簪上的狗眼睛瞪得更大了。 …… 这场突如其来的雪一直下到了傍晚才停止。 君长珏仍未回到乾清宫,隋怜从寝殿的窗户朝外望去,瞧见天边的晚霞绚烂如烈火鎏金。 火一般鲜艳的红色照耀着整座皇宫,青瓦梁柱都被染红,刺眼至极。 隋怜看着这随处可见的红色,却忍不住想起了君长珏常穿的那一身红衣。 她垂下眼眸收回视线,心里想着若是待到天色暗下君长珏还没回来,她就去找白釉问问吧。 但出乎她所料的是,天色始终没有暗下。 即使已经用过晚膳到了要掌灯的时辰,外头仍是那副晚霞如火的妖冶景象。 白蕖瞧见她诧异的脸色,微笑道,“婕妤娘娘,这是陛下在施法。” 隋怜瞬间恍然,怪不得她觉得这红色如此眼熟,原来还真是君长珏…… 涂婳用崇拜的眼神望着天边,喃喃道: “长昼不灭,赤霞永燃。魑魅魍魉,无所遁形。” “像这般不断燃烧妖力才能释放的强大法咒,在妖族中也只有陛下才能施展。” 隋怜眸光微动,君长珏显然不是闲得无聊随便施法玩,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用意。 现在听到涂婳的言语,她心里忽然就有了一个猜测。 君长珏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是为了找到那尊伪观音吗? 所以,他是为了她才这么做吗? 一定是她多想了吧。 君长珏那样强大的存在,多少厉害的妖物都要对他俯首跪拜,却从不见他对谁动过情。 她能入得了他的法眼,也不过是因为她来历成谜,体质特殊。 帝王无情,更何况他还不是普通的帝王,而是修炼万年的妖物。 别看他现在对她宠爱呵护,两人相拥时情浓似火万般缱绻,若是有朝一日她对他没用了,她对他来说还算得了什么? 她若是头脑发昏就这么栽进去了,又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不过转眼间,隋怜的眼神里就褪去了那些复杂晦涩的情绪。 第107章 谁敢动她,他便让谁如入地狱 隋怜自知她现在还远远不够强,只能保持清醒,把手里不多的每一张牌都打好。 至于那些不该想的,千万别多想。 她看着白蕖,“麻烦白蕖姑娘把你兄长唤来,我有话与他说。” 白蕖有些意外,“娘娘怎么知道白釉是奴婢的兄长?” 她和白釉虽然都是一副好相貌,但狐妖化形后皆是美人,就没一个长得丑的,她也不觉得自己的眉眼和白釉有什么相似之处。 “娘娘您是不知道,我们白狐一族都姓白,您可不能只因为这个就觉得我们是兄妹。”白蕖朝她眨巴着眼睛。 隋怜笑了笑,口吻却是笃定,“皮囊可以变化,但气质骗不了人。” 她看得出,白蕖和白釉身上有着非常相似的灵气。 这乾清宫里的宫人多数都是狐妖,但她从未在别的宫人身上见过这股灵气。 白蕖愣了一下,看向隋怜的眼神变了。 “婕妤娘娘稍等,奴婢这就去唤兄长来。” 她朝隋怜福身,姿态中透出先前没有的敬意。 待她离去后,涂婳才小声道: “婕妤娘娘,您果然不凡,竟能分辨得出我们妖族的血脉之气,这可是许多修行千年的大妖都做不到的,怪不得陛下器重您。” 隋怜愣住片刻,原来她看到的“气质”,其实是妖族血亲之间独有的气息吗? 她这双眼睛好像比之前更敏锐了。 白釉一听是隋婕妤找他,立即就先放下手头事务过来了,“娘娘有何吩咐?” 隋怜望着他,神色凝重,“陛下在何处?我有要紧事要亲口告诉他。” 她得把黑狗打听到的秘密告诉君长珏让他早做准备,这是不能耽误的正事。 白釉听了却有些发愁,“奴才也不知道陛下身在何处。” 他说的是实话,陛下在几个时辰前用妖力炸了御书房就不知所踪,被召去议事的祈神官也不见踪影。 这两人一同失踪了,然后皇宫里先是下雪,又现出晚霞不坠的异象。 他通过种种迹象揣摩出来一条结论: 多半是这两尊大神一言不合,然后就打起来了。 现在隋娘娘要去找陛下,他总不能和娘娘说,您别找了,陛下正和神官大人打架呢吧? 见隋怜一脸不信,就连他的妹妹也用你骗鬼呢的表情看着他,他只好赔笑道,“奴才出去问问,娘娘稍安勿躁。” 待他匆匆出去了,隋怜的脸色冷了下来。 白釉是君长珏的亲信,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君长珏在何处?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君长珏现在不想见她,白釉是奉他之意来搪塞她。 好个君长珏,刚把她接进乾清宫就晾着她,这打一棒子给个甜枣的手段玩得真溜。 亏她刚才还心存幻想,以为他是为了她才搞出什么长昼不灭,她还真是傻到家了。 眼见婕妤娘娘撂了脸子,白蕖和涂婳悄悄对视一眼,都不敢说话。 她们也拿不准,陛下这到底是在搞什么鬼。 白釉刚走出房门,就被人从背后拍了下肩。 他眸光一凛,立即亮出狐爪朝后陶去,却掏了个空。 “白小公公,身手有长进啊。” 听到镜灵贱兮兮的声音,他松了口气,随即又着急起来,“隋娘娘想见陛下,可我不知道陛下在哪里。” 闻言,镜灵偷着朝寝殿内望了眼。 那只狗的鼻子太灵,它现在不敢跟得太近,生怕再被发现。 但就只是这一眼,也能看见隋怜的脸色不对。 “哎呀,隋娘娘生气了。” 镜灵幸灾乐祸道,“等那只忙着争风吃醋的老狐狸回来又有得哄了。” 白釉瞪着他,“你怎能这般称呼陛下?” “别以为阿灵不知道,你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你只是不说出来。” 镜灵笑嘻嘻地飞走了,白釉在后面追,“你肯定知道陛下在哪里,快跟陛下说,隋娘娘有事找他!” “我就不说就不说!” 镜灵摇头摆尾,白釉追得呼哧带喘,却不知镜灵早就知会了远处的君长珏。 就连隋怜找君长珏是为了说什么,它都一并知晓,已经全部告诉君长珏了。 镜灵自豪地想,它们镜子搞起情报来就是这么优秀! …… 君长珏站在皇宫的最高处,俯瞰着整片大地。 他身上的红衣被阵阵烈风吹起,衣带亦被吹落,露出白皙精壮的胸膛,他却浑不在意。 “祈麟月,你尽管像丧家犬一样躲进阴沟里。” 至于祈麟月说要带走隋怜,在他听来只是荒唐狂妄的笑话。 “你不仅带不走她,就连你也走不了。” “朕已经在皇宫布下禁制,所有宫内的人都出不去。” “待朕收拾了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伪神,便来收拾你。” 他这把悬在天空的狐火会燃烧到祈福大典结束之后,这股妖力至纯至阳专克阴邪,普通的人类和妖物,甚至就连没害过人背负血债的孤魂野鬼都不会受到什么影响。 但对那些邪祟而言,却如同把它们架在烈火上烤。 尤其是那尊受着人间香火,却以血肉魂魄为食,藏身于后宫的伪观音。 祂既把隋怜当成猎物,痴心妄想要趁着祈福大典害她性命,那他就在祈福大典开启之前先要祂知道,引火烧身的滋味究竟为何。 他倒要看看祂这诅咒隋怜下地狱的“神”,自己是否能熬得住地狱的苦? …… 凤仪宫。 寝殿的门紧闭着,容皇后跪坐在床上,满脸痛苦。 她面无血色,神色狰狞,原本端庄的容貌都变得丑陋起来,原本如玉般白皙细腻的肌肤上也泛出了数道古怪的黑印。 这些黑印活物般在她的右脸上不断蠕动着,形成一张张人脸。 它们张着黑色的嘴,嘴里泄出痛苦愤怒的人声,“痛,好痛……” “观音娘娘,您不是说要让善男信女永登极乐吗?可这里分明不是极乐世界!” “你根本就不是神,你是吃人的邪祟,把命还给我!” 一声声哀怨和诅咒,震得容氏耳朵生疼。 第108章 陛下,婕妤娘娘生气了,您悠着点哄 这些都是被伪观音吞噬的信徒,它们的魂魄虽已被消化,却残留下深重的怨气。 那是察觉被自己虔心信仰的神明欺骗后,信仰之力化为怨念的反扑。 即使是伪观音这样强大的邪神,也难以化解。 祂只能用更为阴毒的法子,强行将它们封在自身体内,然后用更多的新鲜血肉和魂魄去镇压这股滔天怨气。 但怨气积压得久了,反而更为顽固。 就像是久病之人的恶疾,就算用上名贵的补药能暂时掩盖,也绝非长久之计。 平时祂躲在后宫,白日里蛰伏修养,只以容氏的人身活动。 但到了黑夜,祂便趁着阴气浓重出来作恶吸取更多魂魄,这样才压得住体内怨气的反噬。 可如今君长珏施了法,让这白昼不暗赤霞不坠,空中的狐火像是多出的太阳一般时刻不休地炙烤着整座皇宫,几乎快要烧干了这里的阴气。 没了阴气帮忙遮掩,伪观音的本相只要一献身就会被君长珏察觉,祂无法出去捕食猎物,又被狐火克制着自身力量,体内的怨气再也镇不住,全都跳出来造反了。 而容氏与伪观音早就融为一体,伪观音要受的罪,她也得受着。 她被体内的怨气折磨着,那种痛苦比起五马分尸也不差什么。 容氏挣扎着拿起床边的铜镜,照着自己这张丑陋怪异的脸,狰狞的神色忽然平静了下来。 她无声地扯动唇角,露出一抹诡异至极的笑意。 那笑意看上去仍如观音般慈悲温润,可这样的笑根本就不该出现在她这张比鬼怪更可怕的脸上。 “陛下,你为了隋婕妤,还真是昏了头脑。” 她嗓音轻柔地自言自语,“明明自己身上也有旧伤,却像不要钱一般燃烧妖力……” “呵呵,可你以为这样做,就能置我于死地了吗?” 还有五日便到了祈福大典,而她早就留好了后手。 她的计划万无一失,隋怜的血肉和魂魄,在她看来已经是囊中之物。 比起这些,此时所受的痛苦不过是她达到目的前付出的一点代价。 容氏从枕头底下拿出了一个黑色的瓶子。 观音手持玉净瓶,瓶口插着杨柳枝,瓶内的甘露水能净化世间丑恶,消除众生苦难。 而她的瓶子却截然相反。 瓶口插的是槐树枝,瓶内装的不是圣洁的甘露水,而是无比脏臭的幽冥水。 幽冥水有蚀骨销魂之效,对付这些生魂留下的怨念,自然有用。 只不过既是蚀骨销魂,那她的脸皮和后面的骨头也都会被一齐腐蚀,连带着她的魂魄都会受损。 容氏嘲弄地一笑,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反正君长珏也从未正眼瞧过她的脸,她留着它也没用。 她面无表情地拿出瓶塞,拔出瓶子里的槐树枝,把枝头沾上的黑水涂到自己的右脸上。 “啊啊啊!!!” 那些人脸发出哀嚎,容氏却浑然不觉般对着镜子继续涂抹,任由自己的右脸也与它们一起腐烂。 不知何时,她的寝殿外响起了脚步声。 “娘娘,您可好些了?” 司行小心翼翼的声音在外边响起,她很担心自家娘娘的身子,很想进来看看。 “娘娘,您还醒着吗?” 许久没得到回应,她皱了下眉,往门边站近了些。 她被浓烈的腐臭之味熏得一个趔趄。 这闻上去就好像有十几具陈年老尸烂死在了娘娘的寝殿里! 司行捂着鼻子叫来几名宫女,“今日是谁负责打扫娘娘寝殿,里面怎么这般臭?” 宫女们却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司行被看得直皱眉,“怎么了,别跟我说你们闻不到这股臭味!” 她以为是这几名宫女消极怠工还不承认,如今又合起伙来骗她,愤怒地骂道: “你们几个懒蹄子,就是看皇后娘娘太宽容大度了才敢如此放肆。若是熏到了皇后娘娘,看我怎么罚你们!” 话一出口,司行忽然愣住。 皇后娘娘平日里最爱干净,凤仪宫到处都熏着香,就连宫人们身上都随时佩戴着香囊等物,就是因为她讨厌异味。 可现在寝殿内臭成这样,娘娘在里面是怎么待得住的? 再想到先前她在外面询问,却没有听到娘娘答话,司行心里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慌乱地又唤了几声皇后娘娘,仍旧没得到回答,便一咬牙推门进去。 只见寝殿内一片凌乱,穿着寝衣的容氏昏倒在地上。 “啊啊啊!” 看清了容氏的脸后,司行身后的几名宫女疯了似的尖叫。 司行怔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被冰冻,脑袋里一片空白。 皇后娘娘的脸怎么变成这样了? 右脸原本该是皮肉的位置上只剩黑漆漆的窟窿,最可怖的是,窟窿后面居然也不见骨头。 她愣了片刻,然后直直地晕死了过去。 旁边的几名小宫女也早就吓瘫了,唯有一名年长些的宫女还能动弹,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来人,快来人啊!” “有邪物进了凤仪宫,皇后娘娘出事了!” …… 君长珏回到乾清宫时,已是子时。 他走到寝殿外,在门口守着的白蕖和涂婳瞧见了他,正要朝他出声见礼,却见他抬起手指在嘴边轻轻嘘了一声。 殷红的唇衬着雪白的手指,只是看上一眼就让两名狐女面容微红。 她们不敢对陛下有任何非分之想,却本能地无法抗拒他身上的魅惑之气,只好垂下眼眸,不再看他这张过分美丽的脸。 “隋婕妤已经睡下了?”君长珏用极轻的声音,不经意般问道。 白蕖摇头,朝着门内指了指,然后做了个生气的表情。 君长珏瞬间了然,隋怜不仅没睡,而且还在生他的气。 镜灵也冒了出来,在他耳边念叨:“都告诉你快点回来了,你偏要一个人在屋顶上吹冷风,小心待会儿婕妤娘娘不让你上床,你今夜就等着打地铺吧!” 君长珏不屑地冷笑,他身为堂堂妖帝,怎么可能被自己的妃嫔赶去打地铺? 他这一身藏不住的威武霸气,又怎么可能惧内呢? 再说了,他又没做对不起隋怜的事,隋怜也不会忍心让他去睡地铺的。 “朕要哄她还不是分分钟哄好,你就等着看吧。” 君长珏昂首挺胸地放出狠话,真走进寝殿时却变得蹑手蹑脚。 第109章 古往今来所有男人的终极考验 隋怜正坐在案边读书,这本书记录了历届祈福大典各项事宜,她读得十分认真,一时没留意到殿内的脚步声。 直到君长珏走到她身后,装模作样地低咳了一声,她受了惊吓才猛地回头。 瞧见是君长珏后,她的眸色微冷,嘴角却甜美地扬起,乖巧起身道: “原来是陛下回来了,嫔妾服侍您更衣吧。” 君长珏狐疑地望着她,却见她眉梢眼角仿佛都写满了温柔贤惠四个字。 她殷勤地要帮他脱下外袍,但在解衣带的时候手太笨,不小心给他打了个死结。 君长珏:“……” 他面无表情地挑眉,隋怜避开他戏谑的视线,垂着眼眸道,“嫔妾太笨了,还是让白蕖和涂婳进来服侍您吧。” 说着她就要张口喊人,却被君长珏一把钳住了下巴。 他的手劲很大,霸道又温柔地强迫她抬起头。 “别装贤惠了,朕不喜欢你这样。” 君长珏的一双狐眸泛着潋滟的红光,这般注视她时深情又专注,仿佛能勾魂摄魄,“你明明就在生气,为何不说出来?” 隋怜抬了下眼皮,心道就凭她的身份,哪里配和陛下您耍小脾气? 她嘴上却无辜道,“嫔妾没有生气,嫔妾只是有些担心陛下。” 君长珏的眉头又是一挑,这女人还跟他撒谎。 “你就是生气了。”他强调道。 隋怜心里呵呵冷笑,陛下你闲得慌是不是,管我生不生气干嘛? 但她嘴上却更加乖巧,“陛下说的是,嫔妾是有一点生气。” 君长珏唇角上扬,“你终于承认了。” 门外的镜灵把耳朵贴在门缝上,偷听到这段对话后,它嘴角不停抽搐。 君长珏这是哄人呢,还是撩火呢? 哪有明知道姑娘生气了,还逼着姑娘承认自己生气了的? 这要不是君长珏长得好修为高,他这辈子注定打光棍,再过一万年都找不到老婆! 隋怜的嘴角也是一抽,她也是头一次发现,君长珏这头狐狸还挺欠的。 但她强忍着没有发火,而是露出柔情似水的微笑,轻柔地问,“那陛下可知道嫔妾生气的原因吗?” 门外的镜灵睁大了眼睛,来了,终于来了! 古往今来所有男人必经的究极考验,猜测心上人为什么会生气! 猜对了是送分题,猜不对那就是送命题! 它暗自为君长珏捏了一把汗,希望这头自以为什么都懂的傻狐狸不要在这时犯浑。 门内,君长珏眉头微蹙,他以前虽然从没做到这道题,但他本能地警惕了起来。 尤其是隋怜脸上的笑靥,看着甜美乖巧如解语花,可她眼里闪烁的光芒却隐隐让他察觉到了危险。 他顿了片刻,迟疑着道,“是因为朕扔下你一整日吗?” 隋怜抬起眼眸,默默地看着他。 她的表情很平静,嘴角的笑意也褪了下去,素净的脸干净得像美丽清雅的瓷器,却令君长珏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 “陛下,您猜得不对。” 隋怜温声道,“嫔妾生您的气,正是因为担忧您。担忧您今日去了哪里,担忧着宫里下的雪是怎么回事,您在空中长燃的赤霞会不会消耗您的太多妖力。” “嫔妾气您自己去做这些事,却什么都不告诉嫔妾。” “嫔妾也是气自己,气自己懵懵懂懂,连自己的来历是什么都不知道,在这宫里浑浑噩噩地活着,只能依靠您的庇护度日,到头来还招来了邪神的觊觎,更要您损耗力量来护着。” 说着她又垂下了眼眸,从君长珏的角度看去,只看到她纤长浓密的睫毛下,隐隐泛起的黯淡水光。 “是嫔妾没用。” 她低叹了声道,“陛下不信任嫔妾必然有您的缘由,若是有些事您认为不该让嫔妾知道,那嫔妾也就不问了。” 因为她这一番话,君长珏的心乱得厉害。 他脑海里的种种思绪也如同被拨乱的琴弦,砰砰地发出巨响,震得他头疼。 这就是她真正的想法吗? “但嫔妾知道的事,自当都告诉陛下,与您同享。” 隋怜心中暗忖着她前面铺垫得够多了,便说出了黑狗君探听到的消息。 听到她亲口说出伪观音要操控皇后来掌控整个祈福大典,还妄图趁着隋怜独自站上神华台时置她于死地,君长珏的眸光瞬间冷冽如刀。 虽然他早就知道了这件事,但隋怜诉说时平静的口吻中丝毫不见慌乱和退缩,还是令他红了眼眸。 “既如此,你还想跳这支舞吗?”他看着她,低声问道。 隋怜抬起眼,见他眸光深邃幽沉,平日里的轻佻和风流都悄无声息地褪去了,那灼人的红光却愈发妖冶炫丽。 就像他在天边燃起,化成漫天赤霞的狐火。 “当然要跳。” 隋怜坚定道,“嫔妾若是不跳,岂不是就在明着告诉那个邪祟,祂的计划已经暴露了?不如由嫔妾为饵,请陛下布局,趁此机会诛灭祂的真身。” 君长珏深吸了一口气,看着隋怜的眼神更加深沉。 他又问道,“你不怕?” 隋怜嫣然一笑,笑意清澈又明媚,“有陛下陪着嫔妾一起站上神华台,嫔妾有什么好怕?” “该怕的,是那尊真身躲在暗处,只敢假借他人面貌作祟的邪物。” 君长珏深深地看了她许久,忽而点头道,“好。” 有他陪着,他绝不会允许隋怜出事。 至于那个邪神…… 他真心希望祂被狐火烤了五日之后,还有力量和勇气露脸实行祂的计划。 因为只有这样,这场大戏才能如愿唱下去。 君长珏的手抚过隋怜的脸颊,又顺着她只着了轻裳的身子,落到她纤细的腰肢。 正当他把人搂进怀里,要俯首亲吻时,外头却响起匆忙的脚步声。 “陛下,凤仪宫出事了。” 白釉的声音响起,他深知陛下此时一定正搂着婕妤娘娘情深意浓,他若挑在此时打扰,定会惹得陛下雷霆大怒。 但凤仪宫出的事实在太大,皇后的脸都快烂没了,他一个小内侍哪敢知情不报? 君长珏听到凤仪宫这三个字,眸光深处有戾气翻涌。 但他终是放开了隋怜,沉声朝门外问道,“究竟出了何事?” 白釉迟疑了一下,又听君长珏道,“隋婕妤不是外人,你直说便是。” 闻言,他忙道: “禀陛下,禀婕妤娘娘,据凤仪宫的宫人所言,今夜似是有非常厉害的邪物溜进了皇后娘娘的寝殿,皇后娘娘伤得很重,情况极其惨烈……御医和除祈大人之外的几位神官都已赶到凤仪宫。” 隋怜眸光一动,面露些许错愕。 听上去,皇后娘娘这好像是要命悬一线了? 第110章 陛下宠妾灭妻? 隋怜看向君长珏,见他眼神幽沉,却不见担忧。 若是不知道他与皇后是契约夫妻的内情,她怕是要觉得他太过冷漠,丝毫不讲夫妻之情。 但现在她心中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皇后在这时受伤绝非巧合,恐怕那伪观音已经对皇后下手了。 思虑片刻后,君长珏执起隋怜的手,“走,你与朕一起去趟凤仪宫。” 隋怜的眼睛很管用,有些他一眼都无法察觉到的东西,她却能看见。 凤仪宫内,御医和宫人匆忙走动,皇后的寝殿内还时不时有嚎哭声传出,可以说是乱成了一锅粥,完全没了先前井然有序的样子。 隋怜听着那响亮的哭声,脑袋嗡嗡地响。 怎么能哭成这样,莫非皇后已经薨了? 她看向身旁的男人,自从走进了凤仪宫后,君长珏的眉头就一直紧蹙着,再没舒展过。 察觉到她的目光后,他垂眸朝她看来,殷红的薄唇未动,可隋怜脑海里却响起他低柔的声音: “看出异样了吗?” 隋怜现在并没看出什么不对,无论是宫人还是御医身上都没有可疑之处,倒是皇后的寝殿那边一直散发着浓重的黑气,闻起来还有股恶臭的味道,几乎令她无法忍受。 但看来往的宫人和御医都没露出嫌恶的表情,也不知是他们不敢露出来,还是根本就闻不到。 隋怜伸手朝着皇后的寝殿一指,君长珏便心中了然。 “朕也闻到了,好重的死怨之气。” 就算是人间的乱葬岗也不该有这么重的死气,更别说这是在皇后的宫中,还是这般浓度。 他沉下眼眸,带着隋怜往寝殿走去。 越是靠近寝殿,臭味就愈发强烈,隋怜被熏得差点吐出来。 君长珏的手指忽然抚上隋怜的鼻尖,轻柔中带着他独有的温热触感。 馥郁的香气瞬间蔓延进她的鼻腔,她闭了下眼睛,感受着香气的熏陶,反胃的感觉也被压下。 她舒服多了,刚要谢过君长珏,就听见有人焦急道: “陛下您终于来了,快进来看看娘娘吧!” 隋怜抬眸望去,瞧见司行站在寝殿门外,脸色苍白得像是鬼。 司行也朝隋怜看去,嘴里遵从礼数唤了声婕妤娘娘,眼底却盛满了敌视。 皇后娘娘都被邪物伤成这样了,陛下姗姗来迟也就算了,居然还带上了隋婕妤这个祸水一起来。 来都来了,她一个当奴婢的也不好说什么,可陛下怎么还有心情在皇后娘娘的门外和这贱人调情? 若非她亲眼看到,她都不敢相信陛下居然能如此无情,如此荒唐,这种行为和宠妾灭妻有何区别?! 而皇后娘娘在极度的痛苦中也一直神志不清地唤着陛下,她真替皇后娘娘不值。 她不敢对着君长珏怎么样,却在隋怜走过她身边时,狠狠地剐了隋怜一眼。 隋怜察觉到她眼中的恶意,转过头盯着她。 司行垂下眼眸避过隋怜,朝前快走了两步,“陛下,御医说皇后娘娘伤得太重,恐怕……” 说着她的眼泪都掉了下来,泣不成声地捂着嘴。 任谁见了她这副模样,都要被她和皇后的主仆情深打动。 君长珏却淡漠道,“人还没死你哭什么,你是想咒你家娘娘死吗?” 司行的哽咽声瞬间止住,她不敢置信地看着君长珏。 在寝殿里忙活的宫人和御医都屏住了呼吸,用余光偷偷地朝这边看来。 “陛下,奴婢……” 回过神后,司行连忙跪下,她正要说几句话表示她是关心则乱,君长珏却压根懒得听她说话,直接将她晾在那里,快步朝皇后床边走去。 隋怜快步跟上,看见床帐内挤了许多人。 但除了一名上了年纪的御医之外,其他人又好像刻意在和床边保持距离,仿佛此时躺在床上的不是金尊玉贵的大雍皇后,而是一具随时会诈尸的女鬼。 隋怜心中觉得奇怪,她朝床上看去,皇后脸上遮着一块黑布。 人还没死,怎么就往脸上遮布了? 她皱着眉朝床边走了两步,想将皇后看得更清楚。 忽然,她嘴唇哆嗦了下,想要说什么却又欲言又止。 皇后脸上盖着的那块黑布位置不对。 正常人脸上盖着一块布,这块布肯定会凹凸不平,因为人脸是有高低起伏的。 但皇后脸上的布,却只有半边不平。 另一半十分平整地陷在床上。 隋怜心里发着颤,生出一个疑问: 皇后这半边的脸呢? 她看向君长珏,瞧见他眼里泛着暗光,也在盯着皇后的脸看。 “陛下,皇后娘娘的情况不妙……” 头发苍白的老御医站起身,战战兢兢地对着君长珏作揖,还没等他的话说完,就听君长珏沉声道: “把皇后脸上的布掀了。” 闻言,床边的众人都面露惧意。 君长珏又重复了一遍,“把布掀了。” 在他的催促下,一名内侍走上前,颤巍巍地伸手掀了黑布。 皇后的脸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下,有许多人都闭上了眼,不敢直视。 隋怜却睁大了眼睛,惊愕地看着皇后只剩半边的脸。 皇后的右脸就像是凭空消失了般,不仅血肉全无,连块骨头都没留下。 这等情形下,皇后居然还能用只剩半截的鼻子喘气。 自从隋怜穿进这个怪谈世界后,她见识了许多丑陋扭曲的东西。 但在亲眼见证皇后这半张脸的怪异后,她还是有种想要尖叫的冲动。 这种怪异违背了人体该有的秩序,比那些本就非人的怪物更可怕。 一只手伸了过来,握住她垂在腿边紧握成拳头的右手,用轻柔不容抗拒的力道,把她的手指一根根揉开,在无声中给她带来镇静的力量,令她心安。 隋怜转过头,看着君长珏艳如桃李却又戾如刀锋的侧脸。 他垂眸望着皇后,脸色沉得令人看不出情绪,吩咐道: “皇后的右脸是受了幽冥死水的腐蚀,才会骨肉皆销。把凤仪宫今夜当值的所有宫人都唤到殿外,朕要亲自审问她们。” 第111章 陛下,刚认识您的时候您可不是这么说的 仿佛在昏睡的皇后睁开了左眼,抬眸朝他望去。 她如今只剩下一只眼,眼里盛满惊惶和痛苦,看着他时涌出泪水,似是想说什么。 但她只有半张嘴,自然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费力地朝他伸出手。 君长珏垂下了眼眸,任由皇后的指尖攥住他的衣袖,始终没有伸手反握住她。 旁边的宫人见到这一幕,都在心里暗叹。 皇后娘娘伤成这样,陛下不仅带着宠妾来到发妻的病榻前,居然连一个安抚的动作都不屑于给她。 而皇后娘娘平日里对陛下的在意,却是大家都看在眼里的。 虽然皇后娘娘从未像那些争宠的妃嫔一般把情爱二字挂在嘴边,但若不是因为她深爱着陛下,又怎会甘愿如此隐忍大度,替行事荒唐的陛下苦苦操持后宫的内务? 这样的正室可是天下男子都梦寐以求的贤妻,可陛下却丝毫不珍惜。 隋怜站在君长珏旁边,都能感觉到那些宫人眼神里暗藏的谴责。 但君长珏却浑然不觉般望着皇后,缓缓道: “朕会找到伤了你的邪物,祂今夜对你所做之事,来日定会千百倍地还于其身。” 容皇后仅剩的左眼闪烁了一瞬,然后露出了感动的神色。 她抬起手,在君长珏的衣袖上比划着。 君长珏看懂了她的意思,“你如今受了重伤,祈福大典的事朕会交给别人操办,你安心养伤即可。” 这话听着像是在关怀皇后,可却有趁机夺权的意思。 旁边的宫人听着又在心里替自家娘娘不值,但她们也心知肚明,皇后如今这副模样,就算君长珏不发话,皇后也是再不能出面主持大局的了。 若是皇后娘娘的脸无法复原,这后位都不一定保得住。 要是后位当真易主,她们这些伺候容氏的宫人还不知会是什么下场。 人心惶惶,她们又哪里敢在这时出头替主子说话,还不是陛下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君长珏在皇后床头又吩咐了几句,还指点了老御医该如何用药。 “普通的草药就不必开了,这些对皇后的伤势毫无用处。” 他语气淡漠,“朕会让白釉送来药方,上面写的几味药材都是朕的私库里才有的东西,朕也会让他一并送来。” 老御医连连点头称是,欣喜道,“陛下的私库里都是极其珍贵的宝贝,能得陛下相助,皇后娘娘的伤一定会很快好起来。” 闻言,君长珏却摇头道,“朕只能保皇后性命无忧,但若是想让皇后的血肉和人骨再生……” 他意味深长地顿住,没有继续说下去。 床上的容皇后眨了下左眼,她既敢对自己的脸下此狠手,自然有后路。 君长珏交代完了之后,便带着隋怜走到殿外。 按照他先前的吩咐,今夜当值的宫人都已经并成一排在外面站开,足有三十来人。 这些宫人都是战战兢兢,低着头像鹌鹑似的缩着身子。 君长珏审视的目光从她们身上扫过,却没有急着问话,而是用妖力在自己和隋怜四周支起无形的屏障。 外人听不见屏障内的声音,他示意隋怜可以开口说话了。 “刚才在寝殿里,你可看出什么异样了?” 隋怜迟疑了一下道,“陛下,嫔妾觉得整件事都很奇怪。” 君长珏眉头轻挑,安静地等着她说下去。 “那尊伪观音既然是要操控皇后在祈福大典上动手脚,祂为何要毁了皇后的脸?” 她最想不通的就是这个地方,皇后的脸毁了,自然也就失去了主持大典的资格,伪观音打的主意也就成了泡影,祂何必去扰乱自己的计划? 君长珏淡然道: “皇后虽是人族,但也有修为在身,又是天生命格尊贵,并非不谙法术的凡人。” “若是伪观音意图接近她却被她识破,她为了摆脱伪观音的控制进行反击,伪观音眼见无法得逞就下此黑手以作报复,倒也不是说不通。” 隋怜想了想,觉得也有这种可能。 但她的直觉仍在告诉她,这里边有鬼,而且不是一般的鬼。 只是现在没有证据证明她的直觉是对的,她也不想妄加猜测,让君长珏觉得她借着他的信任无理取闹。 “嫔妾在皇后娘娘脸上看到了浓重的死气,除此之外就没别的发现了。” 隋怜顿了顿,又忽而话锋一转,“但那个叫司行的宫女不对劲。” 君长珏的眉头又是一扬,“就是那个碎嘴子的讨厌鬼?朕虽然没看出她不对劲,但朕一点都不喜欢她。” 隋怜听到他对司行的描述,顿时有些无语。 他身为堂堂皇帝,居然说一个小宫女是讨厌鬼,真不是一般的幼稚,让她忍不住怀疑大雍有这样一位皇帝,到底还能不能行了。 “她虽然没说出来,但她心里一直在说你坏话。”君长珏又幽幽地补了一句。 隋怜微微一怔,“陛下听见她的心声了?” 君长珏冷笑,“朕不用听,光看她那张脸,朕就知道她在背后偷着放什么屁。” 隋怜:“……” 陛下,您现在的谈吐真是好生粗鲁,刚认识您的时候您可不是这样的,咱们就不能文雅一些吗? 君长珏却浑然不觉,冷着一张绝艳的美人脸,嘴里却说着幼稚鬼才说的话: “反正谁不喜欢你,朕就不喜欢谁。” 隋怜心里一颤,假装没看见他眼里的水光潋滟,偏过头去低咳了一声道: “陛下别打岔了,嫔妾还没说完正事呢。” 君长珏眼尖地瞥见她脸颊上泛起的那一抹淡淡红晕,唇角翘得厉害,“嗯,你继续说。” 他虽然一副认真聆听的样子,可隋怜却觉得他还在打岔。 因为他那双勾人的狐眸,正在一眨不眨满含情意地盯着她。 以至于让她一度产生错觉,以为他下一刻就要吻上来了。 她微红着脸假装不经意地往后退了一步,才接着说下去: “嫔妾之前也见过这名宫女,她对嫔妾一直都没什么好脸色,今日嫔妾见到她时,她的态度一如既往,但她的眼神却变得不同了。” 隋怜回想着司行眼里令她颇为不适的东西,认真想着形容: “她的眼里好像有很深的阴影,就好像多出了一个黑瞳,眼睛里还藏着另一只眼睛。” 说罢,她被自己的描述恶心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君长珏的眼眸沉了下去,他沉默了片刻道,“朕知道了,还有什么不对吗?” 隋怜仔细想着,轻轻摇头,“别人都很正常。” 君长珏收起屏障,望着愈发紧张的宫人。 “今夜有邪物袭击了皇后,你们可曾看到,或是感知到诡异的东西?” 宫人们面面相觑,有很多人都是一脸迷茫。 对她们而言,今夜并没什么不寻常,甚至比以往更加安静。 直到皇后在寝殿出事,有人大喊着跑出来,她们什么都没看见听见。 只有一名年长些的宫女犹豫着站出来,“禀陛下,当时司行姑娘把奴婢和其他几名宫女一起叫到皇后娘娘的寝殿外,说是她嗅到寝殿里有一股臭味。” 臭味? 隋怜眉头紧蹙,她和君长珏也闻到了臭味,但看凤仪宫其他人都没提起此事,她还以为普通人闻不到。 可听这宫女的说法,司行居然也能闻到。 “当时奴婢就觉得奇怪,因为奴婢和其他几名宫女都没闻到臭气,可看司行姑娘的样子,她闻到的臭气也是极其强烈。” 宫女顿了顿,又不知所措道: “然后司行姑娘推门进去,奴婢们瞧见了皇后娘娘昏死在地上,司行姑娘吓得晕了过去。” “奴婢跑出去叫人,回来后就发现司行姑娘已经醒过来了。” “但奇怪的是,等奴婢再询问司行姑娘臭气的事时,她却说她根本就没闻到过什么异味。” “可奴婢明明听见她说了的,当时在场的几名宫女都可以作证。” 闻言,隋怜和君长珏对视了一眼。 第112章 香火的味道 幽冥死水的味道确实恶臭无比,但是寻常人闻不到,只有修行之人和被死气缠身者才闻得到。 那么,司行是哪一种情况呢? 君长珏眸光幽深,低声道,“把皇后的贴身宫女司行带来。” 司行被带来时,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水。 但她刚被君长珏说过,此时也不敢哭出声来,耸拉着脑袋肩膀一颤一颤的,看上去十分可怜。 “听人说,你是第一个发现寝殿内有异样的宫人。” 君长珏妖冶的狐眸凝视着她,声音却十分轻柔,散发着莫名的蛊惑,“仔细回想当时的情景,把整个过程说一遍。” 司行缓缓抬起头来,神色渐渐变得空洞,缓缓道: “用过晚膳后娘娘就屏退了宫人,只留她自己一人在寝殿里,说是要安静休养。” “可都快到子时了,还是不见娘娘唤人进去伺候她洗漱更衣,奴婢就觉得不对,担心娘娘的身子,于是便走到殿外询问她是否安好。” “奴婢问了几遍都没听到娘娘回答,心里更着急了,便走近了些,然后,然后……” 说到此处,她原本放松的脸部表情忽然紧绷,双瞳在眼眶里不停地转动,明明嘴巴闭着,却从喉咙里传出咔擦咔擦的声音,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喉管里乱抓乱挠。 宫人们惊恐地看着她,就连那名年长的宫女都往后退了好几步,那架势仿佛生怕司行嘴里忽然蹦出个什么妖怪,把她们全都给活吃了。 就连隋怜都忍不住站远了些,她虽然有君长珏的妖血护体,但她嫌恶心。 只有君长珏仍旧站在原地,继续用温柔悦耳的口吻问道: “然后呢?” 只听剧烈的咔嚓一声响,司行的身子猛地顿住,她的眼睛不转了,喉管也不一跳一跳地凸起了,整个人僵硬得像提线木偶一般,呆滞地望着君长珏。 “然,后,呢?” 司行机械地张开嘴,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然,后,呢?” “然,后,呢?” 边上有几个年纪小的宫女吓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们并未瞧见皇后脸上的异样,此时看着自己熟悉的司行姐姐变得这般古怪,就已经要承受不住冲击了。 君长珏仍旧优雅地微笑着,望着司行的目光静谧中透着邪魅,颇有耐心地等待着她的下文。 “然,后,呢?” 司行又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忽然突兀地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极其夸张的笑容。 她笑得牙龈都露了出来,嘴根都快咧到耳朵底下去了。 隋怜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脸,注意到她的眼珠子又开始高频转动,而在转动之间,她白眼珠里怪异的黑影越扩越大,看着也越来越像是另一只黑瞳,边缘处逐渐清晰。 司行忽然就不卡壳了,她的口齿又变得伶俐起来: “然后,奴婢闻到了香气。” 她生怕别人不信一般,还特地解释道,“那可不是平凡的香气,比御膳房做的山珍海味都香多了,就像是神庙里的香火,闻着就令人飘飘欲仙,快活至极。” 年长的宫女震惊地看着她,脱口而出道,“可你当时明明说过,你闻到的是臭气!” “臭气?” 又是咔嚓一声,司行的脖子不动,脑袋却拧了过来,死死盯着她,“香火的味道怎么会臭?” “什么香火,你不要乱说!” 年长的宫女惊怒道,“后宫不许私下供奉神像,皇后娘娘一直恪守宫规,绝不可能在寝殿里私藏……” 话音未落,她的神情也变了。 原本的惊惧和怒意在一瞬间演变成癫狂,她也咧开了唇角,喜悦地大笑着: “是啊,香火的味道最香了!” 隋怜蹙着眉,这一刻她分明瞧见,这名宫女的白眼珠里也多出了黑色的阴影。 黑色阴影一出现,原本还好好的人就变得不正常了。 若是任由司行和这名宫女继续在人前发疯,她怕别的宫人也会被感染。 她转头看着君长珏,见他嘴角的笑意不变,她便放下心来,什么都不说了。 有他这个皇帝在这儿压场子,她就不必跟着操闲心了。 君长珏幽幽开口,“香火的味道有多香?” 司行和年长宫女歪着脖子,一起看向他。 隋怜挑眉,她感觉她们也不是完全疯了,因为她们在面对君长珏时,显然就没有刚才那么猖狂了,连脸上的大笑都收敛了许多。 这年头,连被邪物洗脑的人都知道欺软怕硬,还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回答朕,有多香?” 君长珏的双眸变得殷红,两名女子瞬间就笑不出来了,她们癫狂的神色也渐渐转为恐惧,唯有眼珠子转动得更快了。 “说话啊,有多香?” 见她们沉默,君长珏又是慢悠悠地问了一句。 他似是在温声细语,可这两人却宛如惊弓之鸟,眼睛瞪得都快从眼眶里掉出来了。 隋怜忽然伸手扯住君长珏的袖子,沉声道,“陛下,她们眼里的黑影要逃走!” 第113章 陛下您就不怕隋娘娘和野男人跑了? 随着隋怜的话音落下,果然有两道黑影从她们的眼睛里窜出,飞也似的汇聚成一条黑虫般的东西,就要逃进众人脚下的影子里。 君长珏却不屑地哂笑了声,他只是微微勾起手指,那条黑虫便被定在了地上。 他慢条斯理地抬起脚,而后一脚踩下。 黑虫在他脚底发出嘶哑的叫声,君长珏淡淡道,“你好歹也是个邪神,怎么玩起了虫子?也不嫌恶心。” “虫子怎么了?只凭着这些虫子和一瓶幽冥死水,本尊就毁了你的皇后。” 听到黑虫发出伪观音的声音,隋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祂竟是亲口承认,今夜就是祂对皇后动的手。 可她还是想不明白,祂为何要这么做? “君长珏,再告诉你一件事。” “皇后本来不至于沦落到这副模样,本尊告诉她,只要她愿意成为本尊的信徒,本尊就能令她永葆青春,还能让她赢得你的心,巩固后位。” “但她偏要顽抗到底。” “既然她也冥顽不灵,那本尊也只好痛下狠手了。” “可惜了,如今她为了你变成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可你这做夫君的却一点都不怜惜她,反而带着你的宠妾招摇过市,跑到她的病榻前来炫耀。” “啧啧,真是好一个狠心的郎君。” 伪观音带着戏谑的嘲弄声萦绕在众人耳边,有许多宫人不敢表现在脸上,但眼睛里流露出的情绪,却显然都是在暗中同情皇后,叹她真心错付。 而与君长珏并肩而立的隋怜便成了众矢之的。 隋怜即使不用去看,都能感觉到她们异样的目光。 她垂着眼眸,心里的困惑越来越深。 伪观音口口声声是要报复不肯屈从于祂的皇后,祂也确实毁了皇后的脸,可祂现在公然说这番话,又是在舆情上帮了皇后。 怕是今夜过后,皇后这至死不渝的好名声就要传遍整个后宫,而她隋怜本来就招众人眼红,怕是更要被大家议论成引诱帝王宠妾灭妻的祸水了。 “朕的心思,你这等腌臜邪物也配揣测?” 君长珏脚上用力,脚底的黑虫就在哀嚎中化为虚无,连灰烬都没留下。 隋怜没有拦他,她看得出这条影子般的黑虫也只是个化身,留着也没用。 “恶心的脏东西。” 他冷冷说了句,又抬起一双妖异美艳的狐眸,朝在场的众人看去。 宫人们本来还在心里腹诽他宠妾灭妻,此时只是被他一眼瞥过,便都神魂颠倒,不知今夕何夕。 “邪物的鬼话,可不该有人当真。” 君长珏勾着唇角,笑得魅惑,“诸位,你们方才只听见皇后的贴身宫女司行被邪物附身,溜进寝殿内袭击了皇后。除此之外,你们什么都不知道。” 宫人们顺从地点头,君长珏打了个响指,她们同时清醒过来。 隋怜跟着君长珏离开时,听见身后传来她们的窃窃私语: “天啊,太可怕了,那个邪物居然上了司行姑娘的身!” “怪不得寝殿里一点动静都没有,皇后娘娘肯定是瞧见司行姑娘进来就没有设防。” “幸好陛下从司行姑娘身上逼出了邪物,不然这邪物就还藏身在凤仪宫,日后不知要做出什么乱子来,我们所有人都身在危险之中还不自知!” 她脚步微顿,若有所思地看向君长珏,“陛下,嫔妾的听觉好像也比以前更敏锐了。” 那些宫人不敢大声议论,可她离得这么远,却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君长珏嘴角的笑意深了些许,心道那是当然。 这几次灵修他一直在坚持喂她妖血,他的妖血那是何等宝物,她再多喝一些别说五感灵敏,就是羽化登仙也不在话下。 不知为何,他心里生出一种努力把自家娘子喂得很好的自豪感。 隋怜瞧见君长珏这莫名就显得有些骄傲的表情,心里有点纳闷。 她说她耳朵变灵了,陛下这又是在自豪个什么劲儿? 镜灵忽然冒出来,贴在君长珏耳边念叨: “陛下您嘴巴哑了吗,自己在这里笑有什么用,趁着隋娘娘说起这些,你赶紧告诉她,你都为她做了什么呀!” 君长珏却置若罔闻,还不屑地冷笑了声。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他岂是这种干了一点活,就急着跑到女人面前邀功讨好处的抠搜男人? 镜灵见他死活不听它的,气得叭叭起来: “你就闷着吧,什么都藏在心里,做了好事也不告诉隋娘娘,还不如那只麒麟会讨姑娘欢心!” 听它提起祈麟月,君长珏的眼眸骤然冷下。 他真是想不通,它是一面镜子,又不是唢呐成妖,这张嘴怎么就能这般吵人? “陛下您就犟吧,等哪天隋娘娘和那只麒麟跑了,阿灵看您还沉不沉得住气!” 镜灵说出口之后,瞧见君长珏那白里泛绿的脸色,便心知大事不妙。 它怎么一时激动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了! 隋怜只觉一阵冷风吹过,吹得她后脖颈一凉。 她抬手摸了下脖子,转过头看着君长珏仿佛要砍死谁的神情,吓得一哆嗦,“陛下,您这是……” 君长珏眸光闪烁了片刻,神色缓缓平复了下来,矜持道,“朕好着呢,一点都没有患得患失。” 隋怜:“???” 什么患得患失,她怎么都听不懂君长珏在说什么? 她也不知道君长珏这又是在抽什么风,也不敢再提自己耳朵的事,小心翼翼地改变话题: “伪观音本来是打算操纵皇后娘娘在祈福大典上做手脚,现在祂的计划败露,皇后娘娘也无法再主持大典,陛下觉得祂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君长珏眸光幽冷,被天边的赤霞映照出三分诡艳。 “你喜欢麒麟吗?”他忽而问道。 第114章 要小心坏麒麟 隋怜愣了一瞬,不知道话题怎么又跳跃到这上面来了。 “麒麟?” 她读过的一本文献上记载着,麒麟龙首麋身,覆玉麟儿踏祥云,双目如日月生辉。 比起九尾狐这种在神话传说中带着妖异气息正邪不定的神兽,麒麟一直都是祥瑞的象征。 据她所知古代还有一种说法,称麒麟不仅能带来祥瑞,其本身还和国运的盛衰息息相关,也因此许多朝代的帝王陵前都立麒麟石像来镇守龙脉,护佑山河永固。 对这种她从未见过的厉害神兽,又哪里轮得到她来谈喜不喜欢? 君长珏这个问题还真是十分古怪。 “古书称麒麟是祥瑞之兆,但嫔妾才疏学浅,也不知这种说法是否为谬误。” 隋怜一边说一边偷看君长珏的侧颜,“若是麒麟真能给大雍和陛下带来好处,嫔妾就喜欢麒麟。” 闻言,君长珏低低一笑。 他的笑声里掺杂着嘲弄和讽意,还有她听不懂的深沉之意。 “麒麟能带来祥瑞?” 君长珏又忽然不笑了,凝着狐眸道,“古书所言并不完全虚假,但也绝非真实。” 隋怜听着一头雾水,陛下这怎么又打起哑谜来了? “一个朝代的命数也不是光凭一头兽就能左右的。” 君长珏声音里透着凉薄,“更别说麒麟一族也分好坏,有的麒麟不践生灵,口衔灵草而行,所至处枯木逢春。” “而有的麒麟那就不一样了,生来就是族中异类,角悬玄冰而啸,所经处生机断绝。” “这种坏麒麟一出现,不仅不算祥兆,还会给见到他的人带来厄运,你明白了吗?” 隋怜:“???” 她也不认识什么坏麒麟啊,她应该明白什么吗? 虽然心里不太明白,但她还是乖巧地点头,“嫔妾明白。” 君长珏看着她问,“好,那你说说,你明白什么了?” 隋怜:“……” 他是她的老师吗,这怎么还考起她来了? 她讪笑着,开始没话硬说,“嫔妾明白麒麟也分好坏,不能一概将其归为祥瑞。” 君长珏不耐地嗯了声,然后朝她扬眉,“还有呢?” 还有?还能有啥? 隋怜绞尽脑汁,又勉强挤出一句,“嫔妾若是遇见了角悬玄冰还会大叫的坏麒麟,一定会立即禀报陛下把它抓走。” 君长珏觉得她这话细品起来有点怪怪的,但大致也就是这个意思,他满意地点头,“你明白就好。” 隋怜:“……” 不,她不明白,这是让她替他抓麒麟的意思吗? 她也不敢问,又听君长珏道: “朕不会亲自举办祈福大典,就让那躲在暗处的杂碎以为朕妖力消耗得太大没有精力,要在乾清宫休养几日。” “这主持大典的事就交给神官们去做。朕好吃好喝地供着他们,可不是让他们吃白饭的。” 隋怜点头,若是君长珏亲自出面,那尊伪观音很难有机会再下手,必须要让别人来,故意给祂可乘之机。 至于祂是否会上当,那就要看她这个诱饵对祂的吸引力有多大了。 “对了,嫔妾又想起一件事。” 隋怜抬眸看着君长珏,“皇后娘娘的掌事女官可还被关在慎行司?若是可以,嫔妾想见司箴姑娘一面。” 君长珏点头,“明日让白釉带你去。” …… 凤仪宫的寝殿内,老御医已经离去,皇后床边只留了一名医女照料,其余的宫人都已退下。 这名医女名唤慈姑,是容氏从娘家带来的人,医术精湛也略通些术法。 她端来了热水正在打湿帕子,准备给皇后擦拭身子,耳边却忽然传来一声低语: “陛下离去前都做了什么?” 闻言,慈姑手上的动作微微顿住,她抬眸看向床上只剩半张脸的皇后。 皇后的半边嘴唇明明没动,可她听见的低语却分明是皇后的声音。 这要是换个人在这里,早就被吓得快要魂飞魄散了,但慈姑却似乎并不意外,望着皇后温声道: “陛下带着隋婕妤一起审问了今夜所有在凤仪宫当值的宫人,最后查出是您的贴身宫女司行被邪祟附身,进殿暗害了娘娘您。” 寝殿内沉默了片刻,紧接着皇后的声音又幽幽响起: “就没别的了?” 慈姑低头道,“奴婢方才问过那些宫人,她们异口同声,都说只是如此而已。” 异口同声? 容皇后的左眼微沉,眼神晦涩不清。 手臂处传来温热的触感,她垂下了眼眸,瞧见慈姑正在认真地给她擦身。 她看了一会儿,忽而问道: “慈姑,你觉得本宫现在的样子可怕吗?” 在旁人眼里,她最器重的亲信是司箴和司行,凤仪宫内的大小事宜也都是由她们负责。 但在容氏心里,这世上若是真有一人永远不会背叛她,那就一定是跟着她从小长大的慈姑。 慈姑顿住了一瞬,抬起头看着皇后面目全非的脸。 “奴婢不害怕。” 慈姑轻轻摇头,神色仍然温润平和,“不管娘娘变成什么样子,奴婢眼里的娘娘都是最好的。” “为何?” “因为奴婢看到的不是娘娘的脸。” 慈姑扬起唇角,笑得柔和,“奴婢看到的从来都是娘娘的心。” “您有着一颗神圣不凡的菩萨心。” “只有拥有这般心肠的人才配得上正宫皇后的高贵,有资格母仪天下。” 皇后的半边脸上浮现出笑意,正如慈姑所言,高贵又端庄。 但她的声音却森冷如鬼魅,“让人继续盯着陛下,还有那个隋婕妤。” “是,奴婢明白。” 慈姑恭敬地应着,又想到什么,“娘娘,司行姑娘该如何处置?” 君长珏识破了司行被附身之事后,只是出手清理了司行身上的邪祟,并未命人把司行带走。 眼下司行被关在她自己的房内,神智还有些不清醒。 皇后淡漠道,“她的神智受到太多影响,已经无法彻底清醒,今后都会一直痴傻下去。凤仪宫不养闲人,让人把她送出宫吧。” …… 次日,君长珏和隋怜一起用过早膳,白釉进来禀报道: “陛下,娘娘,派去监视凤仪宫的人传回消息,皇后娘娘命人把司行姑娘送出了宫,安置在了容氏位于京郊的庄子里。” 闻言,隋怜面露意外。 司行昨夜出的事,今日就被送出宫了? 若说皇后绝情吧,她得知是司行被附身后将她伤成这样,却没有处死司行,而只是把司行送出宫安置,说起来倒像是宽宏大度的仁慈之举。 但要说皇后宽容大度,她这送人又送得太快。 “隋爱妃,你怎么看?”君长珏看着隋怜,轻声问道。 隋怜犹豫了片刻,还是实话实说道: “嫔妾觉得皇后娘娘只是不想让司行姑娘再留在她身边。” 君长珏眉头轻挑,觉得她这话说的很有趣。 “那爱妃觉得,皇后为何不想再看见司行?” 隋怜想了想,终究还是说得委婉: “皇后娘娘被伤成这副样子,纵使她理智上知道司行姑娘被附身后没有自身意识,这事其实怨不得司行姑娘,心里也还是介怀的吧。” 君长珏望着她,眼眸里泛着幽深的光,“爱妃觉得只是如此吗?” 第115章 她会喜欢吗? 隋怜心道,当然不只是如此。 但皇后终归是皇后,不管君长珏和容氏私下是什么关系,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有些事都不是她这个小小的六品婕妤该去胡乱揣测的。 君长珏瞧见她欲言又止的神色,唇角勾了勾,“也罢,皇后那边朕会让人继续盯着。白釉,你这就护送隋婕妤去慎行司。” 隋怜站起身,朝他福了福便跟着白釉去了。 君长珏一直望着她的背影,直到彻底看不见。 镜灵又冒了出来: “陛下若是舍不得和婕妤娘娘分开,可以陪她一直去。” 君长珏却冷笑了声,“朕日理万机还有国之大事要过问,又岂能随时随地和后宫嫔妃黏在一起。” 镜灵看着他那故作傲娇的样子,白眼都快翻到天上。 但在君长珏看过来时,它又眨巴着眼睛,乖巧得像个孩子。 “陛下您忙您的,婕妤娘娘那边有阿灵跟着,保管她百邪不侵,妖魔勿进。” 它一脸谄媚讨好,就差长出条狗尾巴来冲着君长珏摇一摇了。 君长珏摆摆手,示意它赶紧去办正事。 待镜灵化作轻烟追出去后,他沉下了眸光,唤来了白蕖和涂婳。 两名狐女垂首而立,一改在隋怜面前的活泼天真,举止恭敬而沉稳。 君长珏右手轻握,再伸开时手心里躺着一把玉梳,梳齿上仿佛缀了月华的暗光,美丽异常。 白蕖和涂婳看见这把梳子后,皆变了神色。 这上面散发着的灵力充沛又神圣,一看就绝非凡物。 “你们再给隋婕妤梳头的时候就用这个。” 君长珏垂着眼,浓密的眼睫垂下,遮住了他眼里晦涩复杂的诸多情绪,“她若是问起这把梳子的来历,你们就说这本来就是她的东西,反问她可有想起什么。” 白蕖顿了顿,嘴唇微张。 君长珏看了她一眼,“你有话要说?” 白蕖大着胆子道,“奴婢斗胆多说一句,陛下为何不亲手给婕妤娘娘梳头?” 君长珏眸光微动,脸色凝沉。 白蕖以为是自己说错了话惹得陛下动怒,正要跪下请罪,却听君长珏轻声问道: “她会喜欢吗?” 白蕖愣了一下,然后明白过来,笑道: “能得心爱的郎君亲手梳头绾发,这天下有哪个女子会不高兴呢?陛下若是愿意,别说是梳头,就像是描眉点脂的梳妆之事,也可以多为婕妤娘娘做一些。” 涂婳也点头道,“这些都是闺中情趣,只要陛下肯做,婕妤娘娘一定会欢喜的。” 君长珏的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着,回想起他和隋怜单独在房内时,除了在床榻上厮混,两人好像也没做过什么正经事。 虽然他拉着她亲近,是要赶在大典开始前通过灵修的方法多喂些妖血给她,但也不知在隋怜心里,他会不会就是个急色纵欲的暴君。 白蕖这个小丫头提的法子,倒是提醒了他,他也该和隋怜适当做些别的事。 “嗯,朕知道了。” 他抬眸瞥着白蕖,嘴角微扬,“你这丫头倒是聪明机灵,比你哥哥强多了。” 白蕖腼腆一笑,嘴上却不羞涩,“哥哥他就是个榆木脑袋,但胜在对陛下忠心,这帮着揣摩婕妤娘娘心思的事,还是得交给我们女孩子做。” 君长珏眼里也多出了些许笑意。 他打算再考察一段时日,若是白蕖真的会做事,能帮他讨隋怜欢心,那他倒是有意让她以后一直跟着隋怜。 这丫头修炼的年岁虽然不长,但胜在天赋出众,如今的修为比起她哥哥也不差,隋怜身边也缺这样一位既能陪着说话逗乐,又会法术能护住的角色。 他又看向涂婳,她睁着大大的眼睛,一派天真。 比起白蕖的善解人意,涂婳似乎差了些,但涂婳有一项更特别的天赋,是别的狐妖都比不上的,这才是他让她来服侍隋怜的真正原因。 只是此时还用不上她这项本事,他便只吩咐着她悉心伺候,便让她们退下了。 却听内侍来报,“陛下,柳妃娘娘在宫门外求见。” 闻言,君长珏的眸光一冷。 他刚处置了莺嫔,柳妃也跟着安分了几日。 如今她听见皇后出事的消息,却又按捺不住了。 “传她去正殿候着。”他沉声道。 …… 内务府,慎行司。 慎行司是后宫禁地,按照宫规,妃嫔不能擅入。 但白釉带来了君长珏的口谕,慎行司的守卫自然不敢拦着隋怜,很快便有刑官出面,亲自将隋怜请到关押司箴的牢房外。 司箴单独住一间牢房,因为尚未被定罪,她的牢房虽然陈设简陋,倒也还算干净整洁。 隋怜在门外看了一眼,并未急着进去。 “大人,我想先看看司箴的供词。” 负责审问司箴的刑官恭敬地呈上供词,隋怜看过后,眉头微蹙。 据司箴的供词,邪神的化身在清宁宫出现的那一日,她始终都在凤仪宫内,并未踏出宫门半步。 但当时她是独自一人待在自己的房内,居然连个作证的宫人都没有。 这令隋怜觉得十分奇怪。 要知道,司箴可是皇后的掌事宫女,皇后对她十分器重,整个凤仪宫上下的大小事宜都要由她过问,她平日里都忙得脚不沾地,怎么偏偏在清宁宫出事的那一晚独自待着,闭门不出? 慎行司的刑官并非饭桶,这里面的古怪之处她能想得到,他们自然也不会错过。 所以供词里就多了几行,司箴声称她当晚恰好来了葵水,也不知是之前受凉了还是如何,那玩意儿发作得厉害,她着实熬不住便向皇后娘娘告假,回房里躺了几个时辰。 刑官为确定她的说辞是否属实还派女官调查过,司箴每月的好日子基本就在那几日,她也确实来着葵水,这些都假不了。 这么看来,司箴的供词并没有疑点。 可直觉告诉隋怜,这里面藏着猫腻。 隋怜走进牢房,看着跪坐在草床上闭目养神的司箴,她好像根本就没听见脚步声和开门声,浑然不觉有人来看她一样,神色沉静得像是睡死了过去一样。 “司箴姑娘。”隋怜温声唤了句。 第116章 她真正牵挂的人 司箴的身子顿了下,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看见是隋怜后,她似是并不意外,神色如常地站了起来,朝着隋怜福身行了一礼,“奴婢见过婕妤娘娘。” 隋怜轻轻一笑,“司箴姑娘倒是沉得住气,即使被关在慎行司的牢房里还能这般稳重,不愧是皇后娘娘器重的人。” 司箴淡漠地看着她,眼里没有什么情绪,“婕妤娘娘过誉了,奴婢天资愚钝,幸得皇后娘娘不弃才能有今日。” 隋怜笑道,“那这么说来,司箴姑娘一定很感激皇后娘娘的赏识吧?可我听你说这番话时的语气怎么冷冰冰的,好像一点都没有真情实感呢?” 司箴心平气和道:“婕妤娘娘不知,奴婢本就是这样不善言辞,木讷笨拙的性子。” 隋怜不置可否,忽然改变了话题: “那司箴姑娘可否知道,昨夜在凤仪宫发生了什么?” 闻言,司箴的眸光微微闪烁了一下,脸上终于不再像刚才那般平静,“奴婢一直被关在慎行司,无法得知外面的事。” 隋怜慢慢地点了下头,忽然道: “昨夜有邪物附在司行姑娘身上,潜入凤仪宫的寝殿伤了皇后娘娘。”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司箴的神色,瞧见司箴的眼里闪过很深的东西。 虽然转瞬即逝很难捕捉,但若是她没看错,刚才那一瞬,司箴应该是在愤怒。 隋怜在心里细细想着,司箴是在愤怒什么呢? 因为忠诚护主,在听见自家娘娘被邪物所伤后,对那个作恶的邪物感到愤怒? 可就算是再忠心的宫女乍一听到这个消息,最先该表现出的应该不是愤怒,而是关心才对吧。 隋怜一直等着,等着司箴问她皇后伤得怎么样,可司箴居然陷入了沉默。 “司箴姑娘就不想问问,皇后娘娘的伤势如何吗?” 闻言,司箴顿了顿,沉着脸道,“敢问婕妤娘娘,皇后娘娘的伤势如何?” 隋怜:“……” 怎么回事,这姑娘都不装一下的吗,这敷衍得也太明显了吧! “那邪物把幽冥死水泼在了皇后娘娘脸上,司箴姑娘知道何为幽冥死水吗?” 隋怜盯着司箴的眼睛道,“那东西只要有一滴沾到脸上,被沾到的血肉就会立刻腐蚀。” 司箴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点头,“奴婢知晓了。” 隋怜:“……” 这姑娘的反应淡定得不像话,她竟替皇后娘娘感到了些许心寒! 她又加重语气道,“那个邪物可是把起码一整瓶的分量泼到了皇后娘娘的脸上,皇后娘娘的半边脸都没了。” 这一回,司箴终于露出些许震惊。 然后隋怜就听她问,“是哪半边脸没了?” 隋怜顿了一下道,“右脸。” 她心里狐疑,司箴为何要问这个,是皇后的左右脸有什么不同的说道吗? “可惜了。” 司箴竟是扯动嘴角笑了一下,“皇后娘娘的右脸比较好看。” 隋怜:“……” 她审视着司箴,仿佛第一天才认识这个年轻的女官。 若不是司箴看上去很正常,她几乎都要怀疑,司箴也被邪物附体了。 “唉,皇后娘娘伤得半边脸都没了,可你身为她的掌事女官居然也不心疼她。” 隋怜长吁短叹道,“真是人心凉薄,世风日下啊。” 司箴垂着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脸上半分关切都没有,也不打算解释什么的样子。 “司箴姑娘,你这是死猪不怕开水烫,连装都不装了?”隋怜语带嘲弄,“莫非是因为慎行司把你带走的时候皇后娘娘没护着你,你就怨恨上她了?” 司箴沉默着没有答话,隋怜眸光微沉,她知道事情并非是她说的这样。 她刚进牢房的时候,司箴虽然也十分冷淡,但那时司箴还是在她面前维持着对皇后忠心耿耿的人设,并未有反常的言行。 她说了凤仪宫昨夜发生的事情之后,司箴才忽然就转变了态度。 那么这件事情里,真正令司箴感到愤怒,直接对皇后说出不敬之语的源头是什么? 隋怜看着司箴这张沉静如水,总是让人猜不透她情绪的脸,又想起把什么都放在脸上的司行,一瞬间,她的心里闪过了什么。 “司箴姑娘,你想知道司行怎么样了吗?”隋怜忽而问道。 司箴眼中眸光闪烁不已,虽然又很快变得像死水一般静寂,可她刚才那一刻泄露的关心已经被隋怜尽收眼底。 隋怜嘴角微勾,果然,她赌对了。 真正牵扯着司箴心头情绪的不是皇后,而是一名宫女。 “司行虽然是被邪物附身才伤了皇后,可你也该知道,按照宫规奴才伤了主子就是大逆不道,更别说她还把皇后伤得如此厉害,根本就没有活命的道理。” 隋怜温声细语,言语间的云淡风轻好似完全不把一个宫女的性命当回事: “司行居然还妄想用被邪物附身给自己脱罪,可邪物怎么不去附别人的身,专门挑她一人?说到底还是她自己不慎,或是有行为不端的地方让邪物钻了空子,都是她咎由自取。” “更令人啼笑皆非的是,她眼看着自己逃不过被定罪,就开始装疯卖傻,让别人以为她已经被邪物害得神志不清,想以此逃过一死。” “皇后娘娘倒是菩萨心肠,不忍亲自下令处死她,只是把她交给了陛下处置。” “可陛下的性子你也是知道的,他绝不会放过这么一个被邪物利用在宫中作恶的罪奴。” “就在今日午时,司行就要在宫门外被砍头了。司箴姑娘,你可要去送送她?” 隋怜每多说一句,司箴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听到最后,司箴攥着拳头,肩膀都在颤抖。 她骤然抬起头,颤声问隋怜,“你特地跑来与我说这些,到底想做什么?” 隋怜笑了笑,“司箴姑娘果然是聪明人。” 她走到司箴身前,俯首柔声道,“若是司箴姑娘愿意把心里的秘密说出来,我便去向陛下求情,让他赦免你和司行的罪过。” 司箴神色复杂,顿了顿道,“婕妤娘娘所说的秘密,指的是什么?” “当然是关于你家皇后娘娘的事了。” 隋怜望着司箴,清丽的眉眼上笼罩着一层神秘的艳色,竟生出三分蛊惑的意味,“你身为凤仪宫的掌事女官,总该知道些别人不知道的事吧?” 第117章 鬼门关上有她的味道 闻言,司箴嘲弄地一笑,“婕妤娘娘真是高看奴婢了。” “是吗?”隋怜眉头微挑。 “婕妤娘娘也不想想,奴婢这么容易就被慎行司从凤仪宫带走,皇后娘娘从头到尾都没有插手,这说明什么?” 司箴嘴角扯着一抹微妙的笑,一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睛,此刻却翻涌着骇人的暗流,“说明皇后娘娘她压根不怕慎行司的人审问奴婢,因为奴婢说不出任何对她不利的事来。” “不论是慎行司的刑官对奴婢用刑拷问,还是婕妤娘娘您来威逼利诱,结果都是一样的,你们什么都问不到。” 隋怜听明白了她的言外之意。 并非是她对皇后忠心,不愿说出对皇后不利的事。 而是不能,是她说不出来。 即便她因为皇后对司行的绝情满心愤怒,她也仍然无法开口,用言语诉诸分毫。 但看着她的脸,仍然是再寻常不过的年轻女子的面容,没有半分异样,也毫无邪气可言。 隋怜忽然有些不寒而栗,皇后究竟用了怎样的手段,才能做到这等地步? “从我进了慎行司的这一日,我就没指望过自己还能有将来。” 司箴仍然在微笑,她的眼眸里却没有丝毫温度,只有深深的,冷静的悲哀,“不,应该说从我被皇后娘娘选中到她身边伺候的那一日起,命数便已定下。” “可我心里还是存了一线希望,我天真地以为,司行的结局会和我不一样。” “她傻里傻气的,对皇后是毫无保留的忠心,愿意为了皇后赴汤蹈火。” “她也算是皇后看着长大的孩子,我以为皇后会对手下留情。” 司箴的眼神比黑夜更晦暗,神色苍凉得不像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犹如已经看破人间炎凉的老妪。 狭小的牢房里回荡着她幽然的声音: “可惜啊,可惜。”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皇后娘娘自诩为圣人,自然也是无情的。” “我命如蝼蚁,生死天注定。” “因果不可改,轮回终有道。” 看着她的眸子一点点地暗下去,脸色却愈发苍白,隋怜厉声喊道: “司箴,醒醒!” 司箴原本已经迷离的眼眸颤动了下,嘴角流出了鲜血,“婕妤娘娘不必麻烦了,奴婢破了戒,已经没救了。” 破戒? 隋怜此时无心去细想其中含义,她伸手抓住了司箴的肩膀,“你不能就这么死去!” “你若是死了,司行姑娘怎么办?” 司箴嘴角的血越流越多,像是条鲜红的河流顺着她的脖子往下流,染红了她的衣衫,嘴里喃喃道,“没救了,都没救了……” 隋怜的手也被血染红了,她瞳孔震颤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要怎么做才能挽救这个姑娘的性命? 这姑娘还这么年轻,不应该就这么死去。 她的意念在心房中如火焰般熊熊燃烧,汇聚成无形的力量。 忽然,一道微弱的华光从隋怜的指尖流出,悄无声息地钻进了司箴的心窍。 司箴的眸光亮了起来,她感到身体里正在流失的生机又流了回来,像生生不息的河流一般充盈着她的魂魄。 “司箴姑娘,我是骗你的。” “其实陛下没有下命处死司行,她已经被皇后娘娘命人送出宫外了。” 隋怜在她耳边低声道,“只要你活下去,就算你不能告诉我什么,我也会求陛下把你送出宫去和司行作伴。” 当然,隋怜也会去求君长珏把司行从容氏的别苑接走。 她要确保司箴和司行都远离皇后的掌控,皇后一定有问题,她们只要活着就是人证。 “你不是蝼蚁。” 隋怜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柳絮羽毛,又清晰得如同箴言: “你和我,和这世间所有挣扎求生的人一样。” “好好活着,我们会看见希望的。” 牢房外,镜灵眸色复杂。 局内人自己没看清,可它这个旁观者可是看得分明。 那个叫司箴的女官应该是魂魄里被人下了极其隐秘的咒,刚才她说皇后无情时,便已是破了口戒导致咒发,理应当场毙命,神仙难救。 所以它都没有打算出手,因为知道她的五脏六腑都已经被咒毒浸透,就算给了她君长珏的妖气,也无法起死回生。 但隋怜只是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对她说了一番话,居然就解了咒毒,让人活过来了。 就像枯木逢春,失去的生机居然还能生回来,比太上老君的大罗金丹还管用。 陛下家的隋娘娘,还真是非同一般,每日都会给它带来新惊喜! 而它身为陛下的情报官,当然得立刻向陛下禀报这个新惊喜。 …… 乾清宫内,君长珏看着跪地不起的柳妃,微眯着眼睛。 “禀陛下,臣妾的亲族传来消息,说在鬼门关查到了天道降临人间的痕迹。” “尤其是那第九重鬼门上残留着一抹极为独特的气息,既不属于幽冥死气,也与妖族的力量不同,是唯有神族才有的神力。” “臣妾的亲族动用了陛下赐予的法宝,锁住了那抹气息,由臣妾的同胞兄弟亲自送进宫来交予臣妾。” “臣妾收到后片刻不敢耽误,立即前往乾清宫呈给陛下,请陛下定夺。” 柳妃语气坚定,“事关人间安危,臣妾所言皆是实话。若是臣妾有半句假话,便令臣妾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闻言,君长珏的眸光冷厉至极。 他垂下眼眸,看着那被他拿在手里的小小玉牌。 这块玉牌看上去不怎么起眼,却能够封住天地间的万般灵力。 此时在玉牌里封着的力量,轻盈通透如琉璃,在他的手心散发着清冷的幽香。 即使他什么都不做,也能轻而易举地嗅到这股熟悉的香气。 它和隋怜身上的香气别无二致。 柳妃等了许久,也没等到君长珏开口。 她大着胆子抬眸望去,瞧见这绝艳的男人脸色冷沉,诡魅的眸光幽如深渊。 陛下一定已经闻出来了,这就是隋怜那个小贱人身上的味道。 那么这一刻,陛下在想什么? 第118章 隋婕妤,你的好日子没几天了 柳妃心里闪过诸多念头,迟疑了片刻还是试探着道: “陛下,这第九重鬼门被封在幽冥深处,上面刻着的法咒能克制一切幽冥邪物的力量,唯有幽冥府君亲自能够开启。” “但若是幽冥府君开的门,那上面留下的就该是他本人的气息。” “除了幽冥府君之外,能碰得了第九重鬼门的怕是就只有……” 她顿住半晌,正想说出“天道”这两个字,却听君长珏冷声道: “不必说了。” 柳妃眸光一闪,“陛下知道臣妾在担忧什么。” 君长珏虽肩负镇守人间之职,却与统辖三界的天道不合,这在妖族中并非秘密。 人间虽名为人间,却并非是只属于人类的人间。 妖族自上古以来便栖息在此界,这里也是妖族不能割舍的生存之地。 天道屡次以冠冕堂皇的借口干预人间之事,逼迫妖族为了祂所谓的大义做出诸多牺牲,早已惹得妖族内部沸反盈天。 就连千年前那场让妖族死伤无数的人间幽冥之战,都是天道所挑起。 因此在许多妖族眼中,天道是比幽冥邪物更可恨的存在。 若是隋怜当真和天道脱不了干系,那妖族势必容不下她。 陛下身为妖帝,更不该留她。 否则便是将她一人置于万千同族之上。 柳妃不信君长珏会这么做。 她的陛下是妖族的信仰,是她要抬起头仰望的烈阳,是无数生灵跪拜臣服却永远高不可攀的存在,又怎会为了一个天道的傀儡失去理智? “陛下,若是鬼门关当真是被——命人打开,那想要祸乱人间的便是天界,幽冥地府里镇压的那些邪祟也不过是天界的棋子。” 柳妃急切道,“祈福大典再过三日就要举办了,陛下您一定要赶在这之前肃清后宫,可不能让别有用心之人得逞!” 在她看来,皇后忽然被邪物所伤也多半是隋怜动的手脚,那个藏身在后宫的伪神和隋怜定是同伙。 她正要把心里的猜测都说出来,君长珏却朝她投来冰冷的一眼,“朕会亲自查清真相。” “回去告诉你的族人,让他们把嘴闭紧了。此事若是泄露出去半个字,柳氏一族便迁往幽冥,永世不得回人间。” 柳妃心里猛地一沉,当年因她的父亲犯下大错,柳氏一族被罚去镇守鬼门关,这一镇就是上千年。 那里深重的戾气十分妨碍妖类的修行,这千年来她的父兄一直筹谋着要得到赦免回到灵气充沛的家乡,为此才想方设法将她送进了后宫,盼着她得君宠承君恩,把柳氏一族带回家乡。 她进宫后一直努力取悦陛下,不仅因为她爱慕陛下,也因为她想要完成父兄的夙愿。 在从兄长手里拿到这块玉牌时她心头大喜,以为只要陛下看到这个东西就一定会对隋怜失望,而她也会成为及时报信的功臣,受到陛下的赏赐。 可陛下不仅没有赏赐她,居然还对她说出了这么绝情的狠话。 她脸色惨白,震惊地抬头望着君长珏,差点就脱口而出,陛下您当真是被那个小贱人鬼迷心窍了? 但在看清了君长珏眼底燃烧的怒火后,她的头脑瞬间清醒,心里的怒意也都压了下去。 “陛下放心,臣妾的族人对您忠心耿耿,绝不会泄密。若有违誓言,臣妾和族人任您处置。” 柳妃离开乾清宫时,心里还想着君长珏刚才那个眼神。 陛下的眼里分明透出了嗜血的杀气,他并没有她想的这般相信隋怜。 她的陛下只是心思缜密行事谨慎,定要亲自查清那小贱人的底细再出手罢了。 而她又没有说谎,她的族人更没有造假,只要假以时日,陛下定会发现谁对他才是真的忠心不二。 “隋婕妤,你的好日子可没几天了。”柳妃勾起红唇,笑得张扬。 …… 隋怜走出慎行司,抬头望着天。 君长珏并未撤走术法,此时虽是晌午,头顶烈阳高悬,天边却仍是赤霞如火,绚烂夺目。 在这般耀眼光芒的照耀下,潜藏在皇宫里的阴霾之气都为之肃清。 隋怜现在对气息的感应愈发敏锐,她坐轿子从慎行司回乾清宫的路上,始终没嗅到过哪怕一丝一缕的邪气。 即使君长珏不在她身边,先前神出鬼没觊觎着她的伪观音也没再出现。 路过凤仪宫时,隋怜掀起帘子往宫门处望了眼。 自从昨夜出事后,凤仪宫外就围满了穿着盔甲的天子亲卫,只要没有君长珏的准许,一切人等都无法进出凤仪宫。 此时,宫门外站着位打扮华贵的中年贵妇,眉眼与容皇后有几分相似。 她正在与亲卫头领交谈,瞧她的神色焦灼中暗含隐怒,显然是这段对话不怎么愉快。 轿子从贵妇身后经过时,隋怜正要放下帘子,贵妇却忽然回过头,与隋怜对视了一眼。 隋怜微微顿住。 贵妇瞧她的眼神分外的不善,眼底还藏着浓浓的鄙夷。 跟在轿子外的白釉也察觉到了贵妇眼里的恶意,赶紧上前一步,用身子挡住了隋怜的脸。 “奴才见过国公夫人。”他朝着贵妇行了一礼。 轿子内,隋怜心中了然。 怪不得这位贵夫人用这般眼神看她,原来对方就是容皇后的母亲,容国公夫人陈氏。 陈氏看着白釉,顿了顿道,“白公公不跟着陛下,怎么跑来伺候嫔妃了?” 白釉不卑不亢地答道,“奴才是奉陛下之命陪同婕妤娘娘,自然不算失职。” 闻言,陈氏嘴角浮出一抹讽刺的笑。 她看向轿子的眼神又沉了沉,但终究是没说什么难听的话。 进宫之前她就听说了,如今后宫里最嚣张的女人是个入宫才半年多的小官之女。 这个隋氏虽然家世卑微,却不知用什么手段讨了陛下的欢心,使得陛下对她百般宠爱,三番两次为她拂了皇后的面子。 陈氏身为容皇后的母亲,当然看不得自己的女儿被一个低贱的六品婕妤压制。 更别说现在她的女儿遭此惨剧面目全非,只能躲在寝殿里休养连人都见不了,陛下自己不肯来凤仪宫多陪一陪她女儿也就算了,居然还在这时打发亲信陪着隋婕妤招摇过市。 若是这都不算宠妾灭妻,那这天下怕是就没有负心的男人了。 再退一万步来说,陛下就算是不看夫妻情分,只是看着容家的面子上也不该这么做! 可陛下偏偏就这么做了,她怎能不生气? 但陈氏也深知君长珏的脾气,这位行事向来随心所欲,顺他者昌逆他者亡。 又偏偏这世间强者为尊,他实力强横,整个大雍不满他的人和妖多如蝗虫,却无人敢公然忤逆他。 就连身为大雍第一世家的容氏也是如此。 陈氏捏着自己的手心,眼睁睁地看着隋怜的轿子远去。 第119章 世上最撩人的眼睛是她这一双 白釉朝她颔首,快步追上了轿子。 “狗奴才。” 陈氏在心里暗骂了句,眸光沉郁。 这个姓白的对她和她女儿都懒得讨好,却跟在隋婕妤身边鞍前马后,简直荒唐至极! 她转回身看着天子亲卫,他们神色漠然,半点都没有要为她通融的意思。 真是可笑,她身为皇后亲母,来看望自己病重的女儿居然只能在凤仪宫待一炷香的时间,然后就要被人像奴才一样撵出来,任她好说歹说,都不许她在此留宿。 君长珏眼里可还有她这个岳母吗? 陈氏心里的不满都快要溢出来了,但她想到方才在里面时,女儿让慈姑塞给她的那张纸条,上面只有一个字:忍。 她强咽下这口怒气出宫去了。 到了宫外,陈氏上了容氏的马车,低声吩咐了车夫几句。 马车停在一处不起眼的暗巷,巷子里等着一名穿灰衣的女子。 陈氏掀了帘子,“进来。” 灰衣女子躬身上了马车,跪在陈氏脚下道,“国公夫人,奴婢已经把事情办妥了。” 陈氏抬了下眼皮,“隋家的人不知道你的来历吧?” 隋婕妤之父隋慎行本在冀州任职,这两日却因冀州赈灾之事跟随上官进京述职,他特地带上了家中女眷随行,多半也是打着让女眷入宫去看望自己刚被封为婕妤的女儿,为隋家讨要些好处的主意。 殊不知从他们动身那一日起,便已经被人暗中盯上了。 而他们进京的时间又刚好赶在了祈福大典的前夕,陈氏动了心思,想利用隋婕妤的娘家人给这小贱人一点颜色看看。 灰衣女子连忙道,“夫人放心,奴婢是以神婆的身份先接近了隋家娘子,她出身风尘头脑愚昧,对奴婢的鬼神之说笃信不疑,根本就发现不了端倪。” 陈氏满意地扬起唇角,嘲弄道: “这隋婕妤的父亲虽然官小,但好歹也是正经科举出身,隋家在冀州也勉强算个有头有脸的读书人家,他却在结发妻子还活着的时候,就急着抬进一个风尘女子做平妻。 为了这么个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逼死了自己的正妻,如今更是让她做起了当家娘子来,也不怕丢他老隋家的脸,看样子就是个头脑昏聩的蠢货。” 灰衣女子笑了起来: “这正是有其父便有其女,这隋慎行喜欢风尘女,他若生儿子,这儿子必是个纵欲的败家子。若是生了女儿呢,这女儿便是天生下贱的骚浪胚子。” “如今这位隋家娘子只是随婕妤的继母,却比隋慎行的原配更像是隋婕妤的生母,两人都是只会勾引男人的下贱玩意儿,还真是巧得很。” 陈氏知道这奴婢是有意贬低隋怜来讨自己欢心,嘴角那抹笑意却沉了下去。 可就是这么个下贱胚子,却压过了皇后,成了君长珏的心头宠。 以至于她贵为国公夫人都不敢当面教训隋氏,只能在背后与一个奴婢嚼舌根。 这麻雀一夕之间飞上枝头成了凤凰,而原本栖在枝头的凤凰若是被挤了下去落在地上,那可就是连家鸡都不如了。 啪的一声,她抬手一巴掌就打在了灰衣女子脸上,冷声道: “你一个奴婢少多嘴,不然当心本夫人拔了你的舌头!” 灰衣女子被她打得一懵,闻言赶紧磕头求饶,“奴婢再也不敢多嘴了。” 陈氏心烦意乱道,“给本夫人盯紧了隋慎行夫妇的一举一动,把本夫人交给你的事办好,滚吧。” 灰衣奴婢捂着脸下了马车,陈氏的脸色仍然阴沉。 她的宝贝女儿就是心地太善良了,凡事隐忍,处处都为君长珏这个无情之人着想,才会在后宫里受这么多气,被一个小小婕妤骑在头上。 也正因如此,她这个做娘亲的少不得要为女儿私下谋算一番。 她要对付隋怜,却也不只是要对付隋怜一人。 后宫里那群妖魔鬼怪个个都不安分,只不过最近这段时日隋怜最为得宠,她打算先拿隋怜开刀。 只有见了血,让那些蠢蠢欲动的女人们都知道畏惧了,才能镇得住场子,守住她女儿来之不易的后位。 …… 君长珏面无表情地走进寝殿,瞧见隋怜正坐在岸边,手里拿着针线。 他本来满心怒火,看到这一幕后却微微愣住,沉默片刻后他出声问道,“你在做什么?” 隋怜本来正专心致志地用针穿线,被他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一个不小心,针头戳在了她的指尖,血珠顺着她白皙的指尖流出,将她正在绣的香囊染红了一角。 幽冷却又香甜的气息瞬间在殿内蔓延,君长珏狐眸暗红,齿尖冒出了兽类的獠牙。 与此同时,他的腹部热了起来,欲念如不灭的火焰般烧着他的神智。 身体里燃烧着属于雄性本能的情火,而他心里猜忌怀疑的火,也随之越烧越烈。 君长珏咬紧牙关,任由尖锐的獠牙刺进舌头,借着这份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隋怜却浑然不觉,她仰头望着君长珏,眸光清澈剔透,如同不染杂质的琉璃。 君长珏心里猛地一颤。 世人都说狐族的眼眸勾人,可他生平见过最勾人的眼,分明是她脸上的这一双。 无需含情撩拨,也不必故作迷离,只是被她这么简简单单地看着,他就忍不住想要靠近她,拥抱她,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去。 若她当真是天道特意为他打造的诱饵,那这诱饵当真香甜。 “白蕖姑娘说陛下缺一个香囊,嫔妾就想试着给陛下绣一个。” 隋怜大大方方地说了出来,说完之后想到她那拙劣至极的绣功,却又不好意思起来,耳根微红地垂下眼眸,“但嫔妾绣得不怎么成功,就不拿到陛下面前献丑了。” 说罢她就要把香囊藏起来,君长珏的身影却在原地一闪,她只是眨了下眼,白皙纤柔的手就被他按住。 “既然是给朕的东西,哪里还有收回去的道理?” 君长珏灼人的狐眸居高临下地垂着,隋怜能看见她的身影映在他的瞳孔,被他眼底幽艳危险的红色暗光缠绕灼烧着,这种感觉令她的心跳加快,好像灵魂都在跟着轻轻颤动。 她的手下意识地就要往后一缩,却被君长珏按得更用力。 他看她的眼神也愈发危险,“你躲什么?” 第120章 她的身子也跟着烫了起来 隋怜的心砰砰跳着,耳根的红蔓延到了她的脸颊上。 她说话时,君长珏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就这么紧紧盯着她。 那眼神就好像她是被他按在爪下的猎物,再也无法逃脱。 隋怜忽然察觉到,今日的君长珏有些不对劲。 他身上的压迫感从没这么重过。 这感觉就好像她给他戴了绿帽被他发现了似的,可她也没做过这样的亏心事啊。 是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什么事了吗? “陛下……”她轻蹙着眉,想要试探着问一句,却又不知该从何问起。 君长珏又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欺身压下。 隋怜被他压在身下,感受着他近在咫尺的呼吸,呼吸都为之一滞。 锦衣华服也挡不住男人身上炙热的温度,很快她的身子就也跟着烫了起来。 烫得她浑身不自在,心头都泛着痒。 “陛下……” 她又唤了声,君长珏眸光一暗,狠狠地咬上她的唇。 “唔……” 隋怜吃痛的声音却被他的嘴堵住,两人的身体在地上翻滚,她的腿攀上他的腰身…… 门外,白釉拿着刚送来的大典礼书,正要出声。 下一刻,门缝里传出了些许动静,他身子一僵,面红耳赤地赶紧退下了。 镜灵在他身侧浮现,嘻嘻笑着,“小狐狸,你耳朵还挺尖的嘛。” 白釉红着脸瞪了它一眼,气呼呼道,“你明知陛下和娘娘在——为何不提醒我?” 镜灵一脸无辜,冤枉道: “你以为镜子我是会偷听墙角的登徒子吗?这大白天的,谁能想到他们关起门来是在干嘛。若不是你刚才听见了那什么,纯洁如阿灵我还以为陛下和娘娘是在举案齐眉共话桑麻呢!” 白釉呵呵冷笑,对这面镜子说的话,他现在是一个字都不信。 他走得足够远了,确定半点可疑的声音都听不到后,便开始等待。 这一等就是一个多时辰,才等到陛下出来。 君长珏走来时,神态餍足,身上散发着极好闻的香气。 狐族的鼻子都十分敏锐,白釉忍不住动了下鼻头,深深地嗅了一嗅。 下一刻就见自家陛下眸光晦暗地盯着他,吓得他一个激灵,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阿嚏!” 然后就听君长珏幽幽地问,“好闻吗?” 完蛋了,他居然当着陛下的面,不小心地闻了一口婕妤娘娘身上的香气! 白釉浑身紧绷,头上的狐耳都冒了出来,“不,不,不好闻——” 君长珏眼里的危险暗光褪去,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嫌弃道,“那你可真没品味。” 白釉:“……” 他哭丧着脸把白蕖叫来,将手里的礼书递了过去,“把这个交给婕妤娘娘。” 白蕖看见他那憔悴的神色,挑眉问道,“哥哥可是又做错什么惹得陛下生气了?” 白釉一脸生无可恋,拍了拍妹妹的肩,叮嘱她要好生伺候着婕妤娘娘,转身就走。 刚走了没几步,他又退了回来,一拍脑门道: “差点就把这事给忘了!你记得告诉婕妤娘娘,她的父亲带着家眷进京述职,今日已到京城在驿馆住下。” 白蕖睁大了眼睛,“婕妤娘娘的爹还活着呢?” 白釉闻言吓得赶紧捂住她的嘴,忙朝四周看了看,发现没人后才松了口气,瞪着妹妹道: “你又胡说个啥子,婕妤娘娘的父亲正当盛年,当然还活着!” 白蕖撇了下嘴,“可我之前听说,婕妤娘娘还没有得宠的时候,她的娘家人可一次都没往宫里送过东西,连封家书都没有。那时候娘娘过得那么难,她爹既然还活着,怎么就能对她不管不问呢?” 在她们妖族,就算是孩子修炼得道,爹娘也都牵挂得不行。 像她和哥哥在宫中当差,过个十几日便能收到家里寄来的东西。 这冀州到京城的距离,难道比青丘到皇宫还远吗? 白釉皱着眉,顿住片刻后道,“话是如此说,可这终归是婕妤娘娘自家的事,娘娘她肯定也不希望别人在背后议论。” 白蕖吐了下舌头,“知道啦,我以后不会再说了。” 隋怜正瘫在床上歇着,刚才君长珏不知抽了什么风,大白天的就把她折腾得这么厉害,虽说他仍没做到最后一步,可她受的折磨可没少什么。 此时她腰酸背痛的,脑袋还有些迷糊。 白蕖在外间唤了一声没听她回答,以为她睡下了,小心翼翼地悄声走了进来,瞧见她睁着眼睛发愣,笑道: “娘娘这是在想什么?” 隋怜回过神来,赶紧伸手提了下被子,把她被君长珏啃出了好几个红点子的肩膀盖得严实了些,才好意思看向白蕖,“我在想今晚吃什么。” 实际上她是在心里骂君长珏不知轻重,凶起来差点把她骨头都揉碎了。 白蕖的目光顺着隋怜还没褪去红晕的芙蓉面往下移了几寸,落在隋怜修长白皙的玉颈上,那上面有一块十分明显的齿印,让她这个狐狸精看了都要脸红。 她移开视线,口吻中有三分羞涩,“娘娘辛苦了,奴婢待会儿就去和御膳房说,让她们做些好吃的给娘娘补身子。” 隋怜的脸上有些发烫,赶紧转换话题,“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禀娘娘,这是神官们命人送来的大典礼书,上面记载着此次大典的礼仪事项。” 白蕖说着便双手奉上了礼书。 隋怜伸手接过,翻开看了一眼。 后宫规则第六条,【在祈福大典举办的三日前,后宫嫔妃会收到大典的注意事项,请确保你收到的是正确的注意事项,不要弄反了规矩和禁忌。】 三日后就要举办祈福大典,时间也对得上,那这本礼书应该就是规则提到的注意事项了。 但现在尚且不能确定,这上面用朱砂记录的种种规矩是否无误。 她抬眸看着白蕖,在白蕖脸上并未瞧见任何异样。 此时站在她面前的这个白蕖并非是邪物假扮而成,对方应该不会刻意给她假的礼书骗她。 但隋怜也不敢完全放心,因为还有一种可能,在白蕖收到这本礼书之前,真正的规矩就已经被调换了。 “娘娘,还有件事。” 白蕖觑着她的脸色,小声道,“您的父亲带着家眷进京述职,他本人在城内的驿馆住下,家眷则安置在了距离驿馆不远的一处出租的民宅里。” 第121章 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隋怜眸光微沉,隋答应的父亲来了? 这对她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因为她根本就不是那个男人的女儿。 而且从隋答应的记忆来看,她爹对她也不怎么样,尤其是在她生母死后,隋父凡事都向着他的继室吴氏。 吴氏给他生了儿子后,他的心就偏得更厉害了。 哪怕吴氏对继女的苛待和打压已经都摆在明面上了,他也只当看不见,还会在被惯出一身毛病的小儿子欺负已经足够忍让的长姐时拉偏架,不分青红皂白地指责长女。 若不是隋答应生了副好皮囊,从小便是邻里皆知的美人,被当地负责选秀女的官员看中送进了宫里,她差一点就要被继母做主嫁给年过半百的老员外当续弦了。 隋父这个当爹的明知这是把亲生女儿往火坑里推却毫不过问,也真够狠心的。 隋答应有个这样的爹,也怪不得她会是那般唯唯诺诺的软弱性子。 “嗯,我知道了。” 隋怜轻轻点头,尽量不露出破绽,“祈福大典临近,宫里又刚出了事,现在并不是和娘家人叙旧的时候。我先修书一封让人带出宫送去驿馆,等时机合适了再作别的打算。” 古代最重孝道,她不想让白蕖觉得她对父亲太过冷漠,才特意说了这么多。 “这件事就交给奴婢来办吧!” 白蕖自告奋勇,“您要是不想浪费时间亲自提笔,这家书就由奴婢代劳来写。” 隋怜有些意外地看着白蕖,顿了顿后道,“也好。” 她本来也在担心,她并未见过隋答应的笔迹,若是被对方的父亲看出她的笔迹和之前不一样怕是就要节外生枝,现在白蕖主动要帮她代写书信,她乐不得如此。 随即她沉思了片刻,向白蕖又交代了几句家书里要写的内容,大意就是假客气一下,最后再抬出皇帝妃嫔的身份告诫隋父要尽好下官之职,把心思都放在职务上,别想些不该想些的给陛下添麻烦,比如书进宫来看她这个女儿什么的。 当然了,意思就是这个意思,这措辞还是要委婉一些,不然怕是要把隋父的胡子都给气掉。 白蕖听后用力点头,拍着胸脯保证,“娘娘放心,奴婢从小就饱读诗书,是族中最有文采的狐狸,一定把这封家书给您写的明明白白!” 隋怜瞧着她跃跃欲试的样子,心里却有点不安。 但用人不疑,她既然都交给白蕖去做了,想太多也无用。 白蕖走后,隋怜坐到桌边,认真地翻看着手中的礼书。 礼书上提到的大部分规矩都没什么难以理解的地方,她身为六品婕妤只需跟着高位嫔妃身后,她们做什么她便跟着照做便是,无需她出头。 就算这礼书上的内容是假的,到时再大典上她只需观察其他人,留意着不要做出和别人不一样的事情便不会有问题。 唯有一个地方需要她格外注意,那便是在大典的尾声时,她要站上神华台对月献舞。 【婕妤娘娘身为被选中之人要站上神华台。】 【请娘娘留意,神华台遍体纯白,若是您看见了黑色的神华台,请立即转身去找神官,务必不要踏上错误的地方。】 【祈福大典上的所有神官都身着黑衣,若是您看见了身着白衣的神官,请立即转身离开,不要回应白衣神官的任何言语,也不要伸手触碰他们。】 【当您站在神华台上,您仰头时会看见一轮满月。若是您看见的月亮形如镰刀,并且颜色血红,请立即闭眼。】 【您所献之舞,理应表达您对月亮的敬意,因为月亮就是上天的眼睛。您应当虔诚为人间祈福,祈求上天庇佑大雍,心中不能有任何杂念。】 【在乐曲停下之前,您不能停下舞蹈,无论发生什么事。】 越看到后面,隋怜的眉头皱得就越紧。 尤其是最后三条注意事项,给她一种可疑的感觉。 她把礼书合上,打算等到君长珏回来时向他求证这些是否为真,可她等了许久,他都没有回来。 到了晚上要歇息的时辰,涂婳进来服侍她更衣洗漱。 “白蕖呢?”隋怜没瞧见白蕖,便问了句。 涂婳笑了笑,“白蕖姐姐出宫办事去了。” 隋怜挑了下眉,没想到白蕖的动作这么快。 “陛下今夜宿在哪里?”她又问道。 涂婳的眸子闪烁,有些不敢看她的眼睛,“陛下他在御书房处理政事。” “哦?事务这么多,要处理一整夜吗?”隋怜仿若不经意地问。 涂婳的头低得更厉害了,她虽也是狐族却不像其他的狐狸一样巧舌如簧,还有个改不掉的小毛病,一说谎就脸红磕巴。 “嗯,一整,一整夜。” 她怕隋怜不信,还努力替君长珏找补,“最近,最近人间大乱,陛下,陛下真的很忙,他绝对不会,去,去别的娘娘宫里……” 说到最后,她急得舌头都要打结了,隋怜哭笑不得地点头道,“好,我信你。” 涂婳终于抬起头,偷偷地扫了隋怜一眼,在看见婕妤娘娘笑意不达眼底后,更沮丧了。 她垂头丧气地走出寝殿,白釉迎面走来瞧见她这副模样,连忙压低声音问她: “婕妤娘娘可是问起陛下的行踪了?” 涂婳嗯了一声,搓着手指道,“我照着你的吩咐说了,可婕妤娘娘她好像有些不相信。” 白釉叹了口气,早知如此他下午的时候就该把白蕖留下来,让涂婳这丫头去哄人,可也真是为难她了。 “其实吧,我觉得这样骗婕妤娘娘不好。” 涂婳抬头看着白釉,鼓足勇气道,“陛下到底去做什么了,为何就不能直言告诉娘娘呢?” 第122章 娘娘冤枉陛下了 白釉瞧见她略带谴责的眼神,感觉自己成了个满口谎言的渣男。 可这根本就不是他的主意,都是陛下逼他的啊! 他心里凄苦,嘴上却道,“赶紧去歇着吧,你一个小姑娘少打听陛下的事。” 涂婳的嘴撅得老高,嘴里小声嘀咕道,“怪不得戏本子里都说,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白釉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他如此清白无辜的一头公狐狸,整日兢兢业业的为陛下做牛做马,连姑娘的小手都没拉过,怎么也成大猪蹄子了? 这公平吗?! 涂婳朝他飞快地做了个鬼脸,然后身姿轻盈的仿佛是一道烟,转眼间就消失不见。 白釉叫她也不见她回头,只好郁闷地回自己房里了。 寝殿内,隋怜独自躺在床上,仍然睁着眼睛。 随着君长珏喂给她的妖血越来越多,她的听力愈发敏锐。 刚才白釉和涂婳站在外面说的话,她一字不差都听了个清清楚楚。 所以,君长珏果然没有待在御书房。 什么熬夜处理政事,根本就是骗鬼的。 今夜她独守空房,他却不知在何处,拥着哪个女人一夜春宵。 呵呵,这都是他的自由,他爱搂谁搂谁,她才不生气。 为了一头没心没肺的好色狐狸生气,她是疯了还是傻了? 她一边告诉自己不气不气,一边把眼睛瞪得像铜铃。 忽然,一道幽幽的声音在枕边响起: “娘娘,您要实在睡不着就起来吧,别硬熬了。” 隋怜顿住片刻,然后转过头看着在她枕边晃悠的狗头,“谁说我睡不着?我只是在想事。” 黑狗君点头,“嗯,您是在想君长珏今夜睡在了谁的床上。” 隋怜忽然就觉得,黑狗君这种仿佛能看穿别人心中秘密的能力,有时候还挺烦人的。 黑狗君瞧见她的表情,咧开嘴角露出一口森白的狗牙。 “这还算秘密吗?主子您对他的愤怒可都写在了脸上,就算是瞎子来了也能看见。” 隋怜面无表情,“我才没有生气,你看错了。” 黑狗君啧了一声,“怪不得你们人类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主子您和君长珏这头闷骚的老狐狸待久了,他那口是心非的毛病都传染给您嘞。” 隋怜默不作声,假装没听见黑狗君的话,翻身朝里边躺着。 却听黑狗君在她背后道,“虽然狗爷我不怎么喜欢那头死狐狸,但他今夜还真没和别的女人厮混。” 闻言,隋怜的身子微微僵了一瞬。 “他不在后宫。” 黑狗君用笃定的口吻道,“我嗅不到他身上那股骚了吧唧的狐臭味,他肯定是出宫去了,而且是去了很远的地方。” 隋怜终于翻过身,皱着眉道,“祈福大典马上就要举行了,他为何会在这时出宫?” 黑狗君看着她,意味深长道,“君长珏行事虽然不按常理出牌,但也并非真的荒唐无度。他这时出宫一定是有极其重要的事,我只想到了一个地方。” 隋怜沉着眸子问道,“什么地方?” “鬼门关。” 黑狗的声音幽沉中透着淡淡的森寒,“不知娘娘可否听过这首童谣?鬼门开,万鬼变。众生灭,人间乱。” “最近几日,这人间的气息是愈发浑浊起来了。” “若是祈福大典不能顺利举行,这人世间必定迎来比千年前更大的劫难。” …… 鬼门关外,一道红色的身影立在浓厚鬼怨结成的魔瘴之中,鲜明诡艳如红莲业火。 他无视周遭的鬼哭狼嚎,一张绝艳的面容冷厉如刀尖上的血光。 就在他面前,第九重鬼门上现出数道裂缝,恶臭的幽冥死气从缝隙中透出,可即使如此,仍然无法掩盖得了那抹似有若无的冷香。 不会错的,这确实是隋怜身上的味道。 君长珏攥紧了垂在腰间的香囊,嘴角扬起一抹不知是自嘲,还是讽刺的笑意。 他身后传来巨蛇吐舌的嘶嘶声,随即一道沙哑幽冷的男声响起: “陛下,您如今亲自验证了,罪臣所言皆为真实。” “那个姓隋的女子必定是天道的走狗,她不配服侍您,更不配代表您的后宫站上神华台,这都是天道的阴谋!” “天道一定是要借她之手搞砸祈福大典,您也知道大典若是失败,人间众生都会遭到反噬……” “住嘴。” 君长珏口吻冷戾,不容置喙,“朕心中自有决断,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巨蛇森绿的竖瞳里泛起愤怒的冷光,却又不敢造次。 君长珏又低笑了声,“相柳,你若是真心为人间赎罪,就给朕继续守好这鬼门关。” “只要这门里最可怕的那个东西出不来,待祈福大典结束后,朕就让你的后代离开这里。” “你的女儿柳氏也会在后宫得到更尊贵的地位和优待。” 闻言,巨蛇的蛇瞳猛地亮起。 它激动难耐,九个蛇首一起发出嘶嘶的声音,“得陛下此言,罪臣愿为陛下肝脑涂地。” 君长珏却轻轻嘘了一声。 比起九头巨蛇的嘶哑暗沉,他的声音轻柔魅惑,如同被美貌乐师的素手拨动的琴弦,“天地有耳,少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下一瞬,他的身影化作殷红的华光,如流星般闪过天际。 …… 次日天亮时分,京城驿馆外。 隋父穿着官袍刚走出驿馆,就被自家的老仆拦住。 “老爷,不好了,玉哥儿闹着去喝酒,结果在醉仙楼和人动起了手,被衙门的官差给扣下了!” 隋父一听这话便瞪大了眼睛,怒声道,“这可是在京城,玉哥儿怎能这般胡闹!” 他说完就瞧见周遭的路人都扭头朝这边看,其中还有几位也穿着官袍,霎时老脸一红,赶紧压下怒火,领着老仆到巷子里说话。 “回去告诉夫人,让她多拿些银子送到驿馆来,等我忙完了亲自去衙门把人赎回来。” 老仆却一脸为难地看着他,低声道: “老爷,这一趟路上花费甚多,进京后租赁宅子付出去一大笔押金,您打点上官花了不少,再加上少爷在外边……夫人说家里已是捉襟见肘,恐怕拿不出多少银子。” 闻言,隋父愣住了。 为了这趟进京能体面些,他临行前可是把祖上留下的地都变卖了,原以为光凭这笔进项就足够进京的开销,可他们这才在京城住了不到两日,银子居然就花光了? 老仆见他脸色难看,小心翼翼道,“老爷,夫人的意思是她先进宫去见咱家小姐一面。” 隋父的眸光一沉。 他明白自家娘子的意思,这是要让隋怜接济娘家一些银两,再让她出面把弟弟的事给平了。 娘子想得也没错,隋怜是他的女儿,这本也是她该做的。 想到这个,隋父又不满起来。 他这进京都快两日了,也派人往宫里送过信,可隋怜那边始终都没有回应。 若是隋怜当真孝顺,心里有他这个父亲,那又何须他娘子进宫开这个口。 她现在一点表示都没有,不仅没让人送来供他们安顿的银子,居然连句问候都没有,这算什么意思? 莫非是觉得自己做了六品婕妤,就可以忘了本,连父母都不顾了? “你回去告诉夫人,让她先不用去。” 隋父背着手,神色中透出三分傲慢,“她是隋怜的继母,自古以来都只有女儿主动孝敬母亲的道理,哪有做母亲的上赶着去求女儿接济的?” 第123章 替婕妤娘娘出这一口恶气 老仆面露迟疑。 以前小姐在家中的时候,他也是亲眼见到自家老爷和夫人是如何对待她的。 别说她是老爷和原配生的嫡女,就算是个过继来的养女,也不该活得那么憋屈。 小姐刚进宫的那半年多,老爷和夫人得知她只被封了个末品答应,更是对她不屑一顾,连封家书都没送过。 那后宫是个什么地方,那些女人们争起来说是人吃人都不为过,也不知小姐受了多少罪才爬上了如今的位置,她心中对老爷和夫人肯定有怨。 这时候老爷还要对着小姐摆家长的架子,小姐怎么可能愿意帮忙呢? “老爷,奴才听说宫里规矩森严,兴许小姐也有自己的难处……” 老仆说得委婉,但在隋父听来仍是十分刺耳。 隋父义正词严道:“就是她有天大的难处,她也不能有违孝道!” 老仆嘴上说着是是是,心里却想就老爷这般偏心,他要是小姐,他也不愿意搭理。 “我和她母亲弟弟如今就在京城,这城里上下可都看着呢,她若是在宫里还想挺直了腰板做人,不被人戳脊梁骨说她不孝,她就得主动伸手,根本就用不着我们去求。” 隋父说得笃定,一副天经地义本就该如此的样子。 老仆知道劝他也没用,只能应和着。 主仆俩走回到驿馆门前的大路上,隋父又低声吩咐了两句,“你先回去告诉夫人,告诉她不必担心。玉哥儿的事,他姐姐怎么着也得管。” 话音刚落,他就听见边上传来一声嗤笑。 隋父不满地抬头望去,瞧见一个年轻的姑娘,正用一双灵动的桃花眼看着他。 这姑娘生得白皙又貌美,娇嫩得像是在枝头绽开的春花。 可她看着他的眼神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东西,令他十分不舒服。 隋父低咳了一声,顿了顿道,“这位姑娘,你盯着本官做什么?” 盯着他看的姑娘正是白蕖,从隋父刚走出驿馆和老仆碰面时,她就在暗处偷听了。 若不是亲耳听见,她都想不到这世上居然还有这么无耻的父亲。 她勾起唇角笑了笑,歪着头道: “本姑娘是在看,这朗朗乾坤天子脚下,是谁这么不要脸,恬不知耻到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要算计利用,还拿孝道来给自己的狠心和贪婪当遮羞布!” 她笑意嫣然,说出的话却像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隋父脸上。 周遭的路人都忍不住顿下脚步,朝她和隋父投来探究的目光。 尤其是隋父,他一把年纪还穿了身官袍,却当街被一个年轻姑娘说不要脸,这就更引人好奇了。 隋父气得老脸通红,他怒视着白蕖道: “本官根本不认识你,你可知道辱骂朝廷官员该当何罪?” 白蕖哎呀了一声,笑嘻嘻道: “本姑娘眼神不好,没认出你身上穿的是官袍啊。原来大人您还是朝廷的官员啊,那可真是糟糕,您就不怕您的德行会坏了大雍官员的名声吗?” “血口喷人!” 隋父从没见过这么无礼的女子,他转身要叫来驿馆的差役把这姑娘扣下,再一回头时却发现对方不见了。 他问站在原地的老仆,“那个胡说八道的疯女人呢?” 老仆一脸迷茫,“什么女人?” “就是刚才那个辱骂我的女人,她去哪儿了?!” “奴才什么都没看见啊。” 不管隋父怎么问,老仆都只是摇着头,说他根本就没看见过什么姑娘。 隋父惊疑不定,又扭头看向围观的路人。 他们都在盯着他,神色中充满了对他的鄙夷,当着他的面窃窃私语地议论着他: “就这样的人还当爹呢,我看他都不配当人。” “自己管教不好宝贝儿子,还有脸指望嫁出去的女儿倒贴娘家,谁家姑娘摊上他这么个爹,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应该把他的官袍给扒下来,他就不配穿这身衣服。” 隋父怒气冲冲地对着他们吼: “都闭嘴,你们根本就不清楚我的家事,谁再胡说一句我就让差役把你们都扣下!” 这些路人听了却只是笑得更加讽刺,看着他就像在看一只肮脏的老鼠。 隋父被他们看得头皮发麻,气得差点昏了过去。 等到驿馆的差役听到动静终于走出来时,就见他浑身哆嗦着,双眼通红地瞪着来往的路人。 路人都用怪异的眼神看着他,仿佛他身上有瘟病般离他远远的。 “隋大人,您这是怎么了?”差役奇怪地问道。 隋父回过神,一把扯住他的袖子,“快,刚才有个疯女人挑唆了一群无知蠢货辱骂我这个朝廷官员,你一定要把他们都抓起来!” 差役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朝四周问了一圈。 所有被问到的人都说根本就没什么疯女人,从头到尾都只有隋父一人站在这儿发癫。 就连隋父身边跟着的老仆都不能给他作证。 “可我明明看见了,他们一定是被那个女人买通了,他们都在说谎!”隋父不敢置信地喊着。 “隋大人,您是不是烧糊涂了?” 差役仿佛在看一个疯子,语带嫌弃,“这里可是京城,就是从天上掉下一块牌匾都能砸到三个戴乌纱帽的官老爷。这条路上人来人往的大家都互不认识,谁会串通在一起来害您一个从六品小官?” 不远处,白蕖站在人群里,望着隋父嘴角微扬。 她的幻术虽然比不上陛下十分之一,但想骗一个肉眼凡胎的人类还是绰绰有余。 虽说哥哥已经告诫过她不要管隋娘娘的家事,但她听到隋父的无耻言论后还是气不过,便小小地出手教训了他一番,就当替娘娘出一口恶气了。 隋父虽然不信自己看到的都是幻觉,但也别无办法。 他只好憋着一肚子气先去上官那里办公事,因为路上耽搁误了时辰,一进去就被上官劈头盖脸地数落了一顿。 等到他办好正事出来,想到儿子还在衙门扣着,他回到驿馆时心情极糟。 刚走进房门,女人娇软的身子就扑了上来,呜呜地哭道: “老爷,娇娘派人去衙门打听了,和玉哥儿动手的是个官家子弟,听说家里的父辈还是京里的三品大员。” “他家里早就花银子把衙门上下都打点好了,他们现在商量着要判玉哥儿重罪呢。娇娘让人去说,说您是宫中婕妤之父,玉哥儿是婕妤娘娘的弟弟,可那些混蛋居然不信,威胁说要是再敢胡乱攀扯就把我们也抓起来。” “老爷,娇娘就这一个儿子,若是玉哥儿真有个三长两短,那娇娘也不活了!” 第124章 不孝女 隋父看着扑在他怀里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眼里的怒意褪去,面露疼惜地哄道: “娇娘不怕,有我在,玉哥儿一定会没事的。” 吴娇娘抬起了头,泪眼婆娑地望着他,“娇娘当然信得过老爷,可是……” 她用帕子擦了下眼角的泪,“可是娇娘一想到玉哥儿会在衙门里受罪,娇娘这心里就跟被活剐了似的疼。” “京城里的人都势力,他们欺负老爷是从外地来的,又怎会为您去得罪三品大员的儿子。” “这件事还是得让怜儿出面。娇娘知道您拉不下脸进宫去,那就让娇娘去吧。” “娇娘也知道怜儿一直都看不惯娇娘这个继母,如今她成了婕妤娘娘今非昔比,怕是更会给娇娘气受。但为了玉哥儿,就算让娇娘当众跪着求她,娇娘也愿意啊!” 隋父搂着吴娇娘的水蛇腰,怒声道,“只要我还活着一日,就不会让这个不孝女给你气受!” 吴娇娘眼里精光闪烁,看向隋父时却是柔情似水,“现在不是和她置气的时候,老爷您可一定要保重身子,娇娘和玉哥儿可都指望着您呢。” 她越是这么说,隋父也就越生隋怜的气,也越怜惜吴氏母子。 在他看来,吴氏虽是风尘出身但却是个温柔贤惠的好女人,既会放低身段用房中情趣来讨好他,又知道在家事上体谅他身为男人的难处,还给他生了儿子。 而隋怜的生母顾氏虽然是乡绅人家的小姐,生得美貌标致,但却木讷无趣,性子还十分自私刻薄。 当年吴氏怀了身孕,他自然不能苛待了这个死心塌地为他从良的女人,便向顾氏提出要迎娶吴氏进门,原以为顾氏自己生不出儿子,看在吴氏能为隋家开枝散叶的份上,就算心有不满也只能点头同意。 却没想到顾氏居然死活都不肯让吴氏进门,拿着吴氏的出身说事,为此闹得家中鸡飞狗跳。 从那时起他就看透了顾氏的本性,连带着对她生的女儿也喜欢不起来。 吴氏给他生下了儿子后,顾氏很快就病死了,他便知道是老天长眼,让她给吴氏腾了正妻的位置。 他娇妻在怀,又有幼子在膝下承欢,尽享天伦之乐。 唯一令他不满的地方就是隋怜还在他的家中。 这孩子长得一点都不像他,五官全都随了他早死的发妻。 隋怜就像个小小的女鬼,总是悄无声息地独自站在一旁,用那双幽冷的眼睛替她的母亲看着他,看着他心爱的女人和儿子。 他甚至动过要把隋怜送人的念头,还是吴氏求情留下了她,可这孩子也不知道感恩,之后仍不和吴氏亲近。 就跟她娘一样是个天生的凉薄性子,养她就和养头白眼狼差不了什么。 可就是他这个最不喜欢的女儿,现在却成了他们全家要去仰仗的存在。 隋父一想就心烦,但看到娇妻担心成这样,他只能道: “我待会儿就让人再往宫里送信,这一次我会在信里写明玉哥儿的事,料她不敢不帮忙。” “说到信,刚才差役送进来一封,说是指名要给老爷您的。”吴娇娘伸手指着桌子。 她不识字,虽然好奇却也不知道信上写了什么。 隋父走过去拆开信封,看到信上的内容后,他火冒三丈:“这个不孝女,她竟真做得出来不认父母的事!” 吴娇娘凑过来,连声问信上都写了什么。 隋父咬牙道,“她说三日后宫里就要办祈福大典,此时她没空见我们。” 吴娇娘的眸光一转,祈福大典? 她想到之前见过的那个会通灵还会算命的大仙儿告诉她,祈福大典举办那日,她家玉哥儿也会迎来命里的大机缘。 就凭她家玉哥儿的资质,只要能觐见陛下,再让隋怜帮着说几句好话,一定会得到陛下的赏识。 只要能在那日把玉哥儿从衙门弄出来带进宫里去,玉哥儿便能一飞冲天,从此平步青云。 她在心里琢磨了一会儿,然后在隋父耳边轻声说了什么。 隋父皱着眉,他犹豫了片刻,而后轻轻点了头。 …… 君长珏尚未回宫,隋怜独自在乾清宫内习舞。 她以前根本没学过跳舞,一举一动都十分笨拙。 但自从涂婳给她看了一长卷献舞图,她惊讶地发觉那画上的美人与她长得一模一样后,这些复杂的舞姿便莫名其妙地烙印在了她的脑海里。 待她再起舞时,她的身体竟然自己动了起来,那灵动优美的舞姿和画卷里的舞者一般无可挑剔。 事后隋怜实在忍不住好奇,私下里偷偷问涂婳,她给自己看的画到底有什么玄机。 涂婳羞涩地笑着,“娘娘不必在意,奴婢只是手巧了些。” 待涂婳走后,黑狗君冒出来道: “啧啧,君长珏手下还真是能人辈出啊。刚才那个小狐女,她画上画了什么,什么就会成真。” 隋怜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她忽然变得会跳舞,是因为涂婳画了她在跳那支舞。 “当然,她也不是随手画什么就成什么,否则这世界早就由她做主了。” 黑狗君又道,“她必须要借助万年大妖的意愿炼制丹青,才能让画面成真。而且她所画之事不能违背天理,也不能逆转因果,更不能无中生有。 她这副画能画成,说明你本来就该跳好这支舞。” 隋怜听完后思忖了片刻,忽而道,“黑狗君,你怎么不说反话了?” 黑狗君愣了一下,狗脸上充满惊愕,“汪,狗爷我什么时候说过反话?” 隋怜:“……” 她差点就忘了,它说反话的时候自己是不知道的。 翠花不知从哪里飘了出来,上下飘动多方位地打量着它的狗头,“娘娘,是奴婢的错觉吗,奴婢怎么觉得它这颗狗头好像长大了一些?” 隋怜顿了顿,其实她也发现了。 黑狗君的脑袋明显比先前圆了一大圈,像是吃胖了似的。 她有些纳闷,最近几日她也没喂黑狗君吃什么好的啊,难道它又趁她不注意偷偷溜出去觅食了? “而且它掉毛掉得好厉害啊。” 翠花说着把自己轻飘飘的身子贴到地上,两根手指拈起几根黑色的狗毛,语带嫌弃,“再这样掉下去,怕是就要变成秃子了。” 黑狗君怒瞪着她,“你这只口无遮拦的女鬼,瞎说什么呢!” 翠花朝它吐了下舌头,飞到了隋怜身后,“娘娘,它凶奴婢。” 隋怜却一直盯着黑狗君,眼神里透出几分沉思。 黑狗君被盯得有些不自在,呲了下牙郁闷道,“我真的变胖了?” “好像也不是胖了。” 隋怜忽然俯下身子,伸出双手捧住它的狗头揉了揉,“肉没多,但骨头长了。” 她凑近时,身上清幽的香气像是冷梅般袭来。 黑狗君僵着一颗狗头,待她收回手后才回过神,眼里的暗光一阵闪烁,随即呲溜一声化作黑烟飞回了她的发簪里。 翠花啧啧道,“这条狗今天怎么怪怪的?” 隋怜眉头微蹙,心里闪过一个念头。 第125章 陛下回宫了 其实黑狗君的变化不只在外表,它身上的气息也在发生转变,从以往阴森血腥的杀戮之气,渐渐变得纯正清冽。 虽然这种变化还不算明显,但隋怜心里莫名就有种强烈直觉,等到黑狗君头上的黑色毛发掉光之后,它就会变回它本来的样子。 她忽然就有点期待,黑狗君真变成秃子的那一天。 它被黑发遮住的真面目,到底有着怎样的眉眼? 三日转眼即过,终于到了祈福大典举办当日。 隋怜在白蕖和涂婳的伺候下盛装打扮,她们拿来了一袭极为特别的银衣,穿上身后仿佛有月华在顺着她的身体曲线温柔流淌,将她衬得清冷高贵,犹如月中神女。 “娘娘,您真美。” 涂婳望着她的眼里充满惊艳之情,她一边帮隋怜梳头,一边感慨道,“待到大典结束,奴婢一定要把今日的娘娘画下来。” 正在给隋怜上妆的白蕖听了微微一笑,“记得把陛下画在娘娘旁边。” 涂婳有些不情愿地嗯了一声,心里觉得陛下真是太过分了,居然把娘娘独自扔在宫里整整三日,也不知道陛下究竟跑去了什么地方鬼混。 隋怜听她们提起君长珏,眸光也是微微一沉。 “陛下可回宫了?” 大典马上就要开始了,她居然还没见到他,君长珏这是在有意避着她吗? 白蕖眼神一闪,“听哥哥说陛下之前出宫是办很重要的事去了,此时还在往回赶的路上。” 隋怜面露狐疑。 祈福大典是大雍十年一度的盛事,君长珏之前一直对此十分上心,怎么忽然就当起了甩手掌柜,大典都快举行了他居然都还没回宫? 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梳妆台上的镜子映照出她略显凝重的神色,也露出了另一只窥探的眼。 隋怜眸光微动,朝镜子里看去。 就在她看过来的这一瞬,镜子里多出的眼睛凭空消失,一切如常。 凤仪宫。 容皇后坐在梳妆台前,用她仅剩的左眼望着面前的铜镜。 镜面稍显曲折,将她诡异的面容又拉长扭曲了三分,更映得她不人不鬼,十分的可怕。 她却用半边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慈姑站在她身后,垂首道,“皇后娘娘,宫外传来消息,陛下出宫的这三日是去了鬼门关,私下见了柳妃的族人。” 闻言,皇后眼里没有丝毫意外。 她的嘴唇紧闭着,纤细的后脖颈上却生出另一张嘴,一张一合地说道: “这半年来鬼门关异动不断,那些想出来的邪祟一直被陛下和柳氏一族强行镇压无法逃出幽冥地府,它们等的就是这一日。” 她这些天来苦等的也是这一日。 待到祈福大典正式开始,君长珏势必要撤去他让赤霞在天边燃烧的术法使得黑夜降临,众人才能看见代表着神性的满月。 只要他撤下了术法,她的力量便不再受他的狐火克制。 到时,她要送陛下一份大礼。 “神华台那边一切就绪了?”她幽幽问道。 慈姑垂眸,“禀娘娘,万事俱备,只等天色暗下。” 容皇后发出一声轻笑,左眼里闪过冷光。 今夜就是隋怜的死期。 待她吞噬了隋怜的肉身和魂魄,别说她缺失的半边脸,她整个人都会焕然新生,塑造出真正的神身。 等到她有了神身,她便不必在处处受君长珏挟制,只能屈从于他了。 而且若是她的计划顺利完成,君长珏今夜要失去的不只是一个隋怜,他自己也不会安生。 一个受了伤实力大不如前的妖帝还能镇得住这鬼怪频出的人间吗? 不仅镇不住,怕是他自身都难保。 容皇后嘴角的笑意变深,眼神也愈发阴沉。 她正要让慈姑退下,却听慈姑低声道: “娘娘,有件事不太对劲,容府的人说之前被送到庄子上的司行姑娘忽然失踪了。” 闻言,容皇后眸光一动。 “一个大活人不可能凭空消失,定是有人插手。” 司行的神智已经被毁,根本就没有复原的可能,之后只能痴傻度日,不然她也不能容这丫头活着。 但现在得知有人费劲把司行弄走,她心里还是生出了猜疑。 难道说,那人有她不知道的手段能让司行清醒过来? 她垂着眼眸不知想到什么,忽而问道: “司箴呢?她在慎行司可有什么动静?” 慈姑顿了顿道,“奴婢一直让人暗中盯着慎行司,除了前几日隋婕妤去牢房里见了她一面后,她便再没和别人接触过。” 司箴身上有皇后亲自下的咒,她若是敢说出半句不利皇后的话,便会魂飞魄散,连投胎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但隋婕妤走后司箴还活得好好的,这就说明司箴并未吐露任何秘密。 当日她便向皇后禀报了这件事,娘娘也认为隋婕妤定是一无所获,怎么现在娘娘又问起来了? “奇怪。” 容皇后轻声道,“隋婕妤刚去慎行司见了司箴,在庄子里被严加看守的司行就不见了,这未免也太过巧合。” 慈姑神色一凛,“娘娘的意思是说,在背后动手脚的人就是隋婕妤?” 容皇后沉默了片刻,声音幽冷: “是她又如何?过了今夜她便不复存在,就算她真想对本宫做什么,到头来也只是枉然。” 这些和她作对的人,不论是什么来历什么身份,到头来都只会是一捧黄土,枯骨成灰。 她才是人间的正道,是真正能主宰大雍命运的神。 唯有君长珏,她愿意在成神后暂且留他一命。 他生得那般美貌,又是那样桀骜不驯的性子,再适合做她的玩物不过了。 想到这个高傲无情的强者终有跪在她脚下摇尾乞怜的那一日,她浑身就说不出的畅快。 “去吧,替本宫盯着大典。” 容皇后的口吻温柔又笃定,“本宫会在凤仪宫主持大局,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慈姑走后,她心口忽然一颤。 这种感觉就好像有什么超出她掌控的变数要发生,令她隐隐不安起来。 但她的计划缜密,已经考虑到了每一件事,怎么可能会有意外? 她伸手按住心口轻轻揉搓着,不过是错觉罢了,不必在意。 …… 身着盛装的隋怜在白蕖和涂婳的搀扶下,缓步走到宫门外,坐上轿子前往未央宫。 若论华美庄重,未央宫并不逊色于凤仪宫分毫,平时却没有妃嫔宫眷居住,只有到了宫中要举行盛事的时候才会开启宫门,接纳众多贵客。 就像今日的祈福大典,不只皇室宗族和宫妃们齐聚于此,朝廷三品以上的大员和世家权贵们也都带上夫人前来参加,也只有未央宫能够撑得起这般隆重的场面。 隋怜的轿子在未央宫外停下时,贵客们都已到齐了。 此时此刻,几乎所有人都知晓了今夜的祭月之舞将有她来跳。 一个家世卑微的六品婕妤,要论位分只能排在众多高阶嫔妃之后,却被选中担此大任,由此可见陛下对她的宠爱有多不同寻常。 所以她才迈出个鞋尖,便已是万众瞩目。 大雍虽然民风开放容许男女齐聚一堂,但在座的男人们也都顾及着君臣之别,不敢犯了忌讳去直视皇帝的爱妃。 女眷们就不一样了,尤其是之前从没见过隋怜的那些皇室宗女和官家夫人,个个都伸长了脖子,瞪着一睹这位皇帝新宠的真容。 她们先是盯着隋怜脚上的绣鞋,又看着她伸出的一双玉手,等到隋怜的脸时,席间有人不由自主地发出轻叹声。 只见婕妤娘娘的面上蒙了一层洁白的珠帘,透过珠玉的缝隙能隐隐瞥见她清艳如画的眉眼,透出一股白玉被清泉浸染的纯净。 一阵清风吹过,帘底倏忽翻起半寸,恰见黛眉横春水,眼尾染风华。 这转瞬间的一瞥宛如惊鸿照影。 第126章 你就不配做她的父亲 这张脸已是如此浑然天成的美丽,而美人的身姿更是动人,虽然身段纤柔却不过分瘦弱,高挑挺立得像是一株美人蒿,说不出的清越秀丽。 不少人都露出了惊艳的神色,就连那些来之前听了许多风言风语因此对隋怜生出偏见的女眷们,心中都对隋怜有了改观。 瞧隋婕妤的气度,倒是比那位妖里妖气的柳妃娘娘正经像样得多了。 柳妃坐在殿内高位,冰冷的眸光从隋怜身上傲慢地扫过,十分不屑般地扯了下嘴角。 就是让这小贱人风光一时又如何,待陛下回过味来,她的下场会比冷宫里的女人都惨。 隋怜一步步地走进宴客的殿内,却忽然听见一声低咳。 她顿住脚步,隔着珠帘朝那人望去。 在看见那张在隋答应的记忆中反复出现,宛如噩梦般的脸后,她眸光一沉。 隋父怎么会在这里? 若是她没记错的话,隋父身为一个从六品的小官,并未在此次大典的受邀之列。 那么是谁把他弄进了宫里,让他在此地丢人现眼? 隋父背着手走出来,目光中带着挑剔地看着她。 他并不知隋怜要在今夜代表后宫献舞之事,还在心里暗道他这女儿果然是个拎不清的,连尊卑礼数都不知道。 仗着自己有些受宠,不过区区一个六品婕妤就穿得这般招摇,把那些身份高贵的妃嫔都给比下去了。 而她行事这般轻狂没分寸,丢的还不是他隋家的脸? 若是再放纵她惹出什么祸端,弄不好他们一家都要受她牵连,那可就是无妄之灾了。 也不知为何,他以前虽然也不喜这个女儿,但今日他对她的不满却格外强烈,心口堵着口恶气般迫不及待要对着她发泄出来,就连脑子都在隐隐发热。 以往在人前他一直谨言慎行的分寸和克制,此时竟是半分不剩,而他丝毫未察觉到自己的异样。 “你怎么打扮成这样?一点规矩都没有。” 隋父张嘴就是呵斥,还自以为他这严父的形象立得极好,会得到众人的认可,觉得他为人恭谨正直,丝毫没有因为隋怜是她的女儿就袒护她,即使是在大庭广众下也直言不讳地指出她的错处。 他此言一出,众人都用震惊的眼神看着他。 隋父以为这些眼神里充满敬意,实际上,众人心里都在想,这是哪里跑出来的癫公,不要命了? 隋怜沉默地看着隋父,一时并未言语。 她心里也十分惊讶,虽然早就知道这家伙不是个好父亲,但没想到他居然这般愚蠢,居然跑到大庭广众下砸自己亲女儿的场子,他头顶上的那颗还是人脑子吗? 就是猪脑子也没这么蠢的,拿来煮火锅她都嫌笨不敢吃! 隋父见她不吭声脾气立即就上来了,还要教训她几句,可没等他开口,便有天子亲卫上前将他隔住,不客气地质问: “你是何人,竟敢当众对婕妤娘娘不敬?报上你的身份!” 身为天子亲卫,他跟随着陛下见过这京城里绝大多数的皇室宗亲和达官显贵,但眼前这人一脸上不得台面的小家子气,怎么看也不像是能受邀来参加大典的贵客。 该不会是有身份不明之人混了进来,妄图扰乱大典? 他眼露警惕,手都放在了剑柄上。 隋父愣了半晌,先是面露畏惧地往后退了一步,而后察觉到众人看着他的视线变为鄙夷,他又挺直了腰杆大声道: “我是隋婕妤之父,她是我女儿,我这做父亲的见她有不足之处便教训她一句,有何不对?” 隋父说得理直气壮,可听在众人耳里却宛如三岁小儿的梦话般可笑。 国礼大过家法,君臣之别胜过一切。 隋氏如今贵为天子妃嫔,他身为臣子见了她应当跪拜才对,哪有他对着皇帝的女人出言不逊以下犯上的道理? 往严重了说,是陛下准许隋婕妤盛装出席,他却说隋婕妤不懂规矩,这就等于是在说陛下,是对陛下的大不敬。 真按照规矩,他得立刻被拖下去受刑。 侍卫只觉得荒唐,他也是头一次见到这么蠢的爹,一定是假冒的吧! 他回头看向隋怜,“娘娘,您看这……” 隋怜淡漠道,“他确实是我父亲,但我父亲有癔病,此时他是犯病了才神志不清说胡话,还劳烦你先把他带下去安置,待大典过后,我自有酬谢。” 隋父一听此话,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怒声道,“我没病,我也不会跟这个侍卫走。你弟弟还在衙门里被扣着,你赶紧让人去把他赎出来带进宫里!” 隋怜眉头紧皱,她真想把这人的头盖骨掀开看看,他的脑仁是不是被僵尸啃了,只剩下一堆浆糊似的脑浆。 他以为衙门和皇宫都是他家后院吗,他怎么能把这么无理的要求说得像让她牵头猪过来一般简单? 饶是隋怜不打算和他一般计较,也被气得火冒三丈。 “你这是要当众不认我这个父亲和你弟弟了?” 隋父还不知适可而止,冷声道,“若是没有我生你出来,你又怎能进宫当的上婕妤娘娘……” 他一大堆指责隋怜没良心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抹刺耳的嗤笑打断。 “丢人现眼的蠢货。” 随即,一道极好听的男声响起,不屑的嘲弄中透出三分狠厉,“你就不配做她的父亲。” 第127章 朕本就该是你的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隋怜心里一颤,陡然回头。 隔着珠帘,影影绰绰间,她瞧见一道红如烈焰又张扬似骄阳的身影,正朝着她走来。 “怀胎十月不顾生死将她带到世间的人,是她的母亲。” 君长珏居高临下地看着隋父的脸,如同在看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而你只是在床上一哆嗦,什么都没付出就得到了一个孩子,却大言不惭把所谓生她的恩情挂在嘴边,要脸不要?” “她能有今日,是她命里自带的福气,是朕的君恩似海,是她自己足够好,唯独和你这个在她进宫后就对她不管不问的父亲无关。” “倒是她来到世上后受的许多苦难,都是你带给她的。” 君长珏的声音里充满辛辣的讽意,大庭广众下半点面子都没给隋父留。 隋父只觉得自己的脸皮都被这番话撕碎了,本来还算斯文俊秀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可是隋怜的父亲。 父母之恩大于命,这天下从来都只有做父亲的指责女儿不孝的道理,哪有反过来说父亲欠了女儿的? 就算眼前这个男人是皇帝,所说之言也是大逆不道! 可看周围的人鸦雀无声,竟无一人站出来反驳。 不仅如此,他们还用看冰冷蔑视的眼神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这无数道针扎般的眼神刺在隋父心头,他打了一个冷战,好似有几缕黑气从他的耳朵里跑出,他发热的头脑忽然就清醒了。 随即他便惊出了一身冷汗,浑身颤抖着跪了下来。 当然了,这些人怎么会帮他说话,君长珏可是皇帝,他不过是一个从六品的小官,就算他占尽了天理又有谁会忤逆皇帝来向着他? 这么简单的道理,连最无知的妇人都明白。 而他刚才都做了什么? 祈福大典这么隆重的场面,所有京城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都坐在这里,他居然跑到此地来撒野造次,还惹怒了陛下当众受到训斥,怕是他的仕途都要毁于一旦。 他这是被鬼迷心窍了吗,怎么能如此莽撞行事? 更令他遍体生寒的,是他忽然发现,他竟然记不清他是怎么进的皇宫了。 好像是今日早上吴娇娘提着她亲手做的饭菜来驿馆看他,他吃下去后就头脑昏沉,再有记忆后他就已经在皇宫里了。 “微臣,微臣知错了,请陛下恕罪——” 隋父冷汗涔涔地出身讨饶,君长珏却只给了他嫌恶的一眼,便用微冷的声音吩咐亲卫: “无论是朕还是隋婕妤都没有邀请过此人,你去查清楚,到底是谁把他放进了宫里。” 亲卫应声,走过去把隋父从地上拉了起来,不客气地拖拽着他往殿外走。 隋父挣扎着拼命回过头,对着隋怜道: “怜儿,你是知道的,为父嘴上严厉,但心里一直都是为你着想的,之前没能帮上你也是因为家里有难处腾不出手来,你一定不要记恨为父啊!” 珠帘之下,隋怜的眸光冰冷。 她冷眼看着隋父忽然装出来的慈父面孔,内心只觉得可笑。 虽然她并不是他真正的女儿,但通过隋答应留下的记忆,她对这个男人的真面目心知肚明。 君长珏说得对,他不仅不是什么好父亲,甚至根本不配被称之为父亲。 他对女儿的狠心和冷漠,还有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喜与厌恶,都是藏不住的事实,更别说他从来都没在弱小的女儿面前掩饰过。 隋答应人生中的苦难和悲剧,都是因他的不作为而起。 “怜儿,为父是真的思念记挂你才进宫来看你的,为父没有别的意思啊!” 始终没等到隋怜的回应,隋父更慌张了。 他不知道自己被拖出去后会是什么下场,只能拉下脸来指望隋来拿替他求情。 隋怜嘴角轻扯了一下,她其实看出来了,隋父刚才的状态确实有些不对。 尤其是他那双眼睛,透出一股愚蠢的光芒,看着就像是被什么邪门的东西影响了神智。 但他只是被放大了心中的恶念,同时被削弱了理智,忘记了伪装而已。 那些出口伤人的话,他对女儿的偏见和恶意,却都是完全出自他的本心。 说起来这东西倒是做了件好事,让隋父把他最不堪的一面都暴露在了人前。 隋怜温声细语,“父亲,女儿都明白,您刚才是犯病了才会顶撞陛下,但错了便是错了。做错了便要承担后果,这不是您从小就教女儿的做人道理吗?” “您身为臣子却不请自来冒犯了陛下,就该接受陛下的惩罚,若是女儿为您向陛下求情,那女儿便也是做了错事,犯了规矩。这么多人看着呢,咱们父女可不能给陛下添麻烦啊!” 隋父瞪大了眼睛,隋怜这嘴什么时候这么好使了? 她以前在家中时几棍子下去都打不出一个屁来,现在却几句话便说得他哑口无言,里外不是人! 看来她会得宠还真不是撞大运了,真是凭本事做到的。 但一个人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转变? 隋父被拖走时,还用力扭过头看着隋怜。 隋怜的眸光里闪烁着冷意,她真希望君长珏真当一回暴君,直接把他给丢进大牢里,让他再也出不来,不能到她面前来胡说八道。 但眼下最重要的事,是要按时举行的祈福大典。 君长珏冷着一双狐眸环视四周,刚才还乐呵着看戏的众人纷纷手忙脚乱起来,向他行跪拜之礼。 隋怜原本站在他身侧,瞧见这些皇亲国戚达官显贵都跪下了,连带着柳妃等位分远高于她的宫妃也在其中,她正要一同跪下,却被君长珏抓住了手腕。 她困惑地看着他,瞧见他垂下的眸里泛着深沉的情绪。 他的眼波如同渊池之水,深不可测又暗潮汹涌。 “你不必跪朕。” 君长珏诡魅幽冷的声音在她一人的耳边想起,微微上扬的尾音又似是带着三分引诱和宠溺,“就与朕一起站着接受他们的跪拜,他们本该都是你的子民。” “不,朕说得还不对,不只是他们。” “朕本也该是你的。” 隋怜心里猛地一颤,君长珏的话就像是魅惑的魔音,扰乱着她的心神。 他本也该是她的? 这句话听起来过于暧昧,倒像是在说,他本该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 带着说不出的,令她头皮发麻的臣服意味。 君长珏忽而又轻声道,“可惜。” 第128章 以赤霞为帔,亲手为她披上 他的声音仍旧轻柔,这两个字却像是冷冽的冰水,一下子就浇灭了隋怜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火苗。 隋怜瞬间清醒过来,垂首不再直视他。 君心似水,水可载舟亦能覆舟,变幻不定。 他的心思又岂是她能揣测明白的,他离宫的这三日不知去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如今忽然对她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多半又是在试探她。 与其做出错误的回应,还不如沉默无言。 君长珏微眯起狐眸,看着她垂下头,逃避着他的注视。 他心里的怒火烧得愈发炽烈,可即使如此,当着这众人的面,他仍然不忍对她发作。 万一有隐情呢? 万一她并非是天道派来的奸细呢? 在意识到自己在替隋怜找理由时,君长珏唇角微扯,眸光猛地暗沉下去。 他在世间修行万年,从未在意过别人的心思。 可为了隋怜这个女人,他竟一次又一次地为她破例,即使她与天道牵扯不清的证据全都摆在了他眼前,他还是忍不住为她开脱。 可她看上去,始终是如此无辜。 仿佛柔弱得他一只手就能轻易将她掐死,又好似纯真无害的温柔乡,只会给他带来深深的温暖和慰藉,却不会伤他分毫。 但如果这些都是假的呢? 她对他的所有,都是她在天道的授意下,煞费苦心来迷惑他的伪装呢? 若是并非如此,她为何始终不肯对他解释一句? 是觉得他不配听她的解释,还是她心里当真有鬼? 君长珏眸子愈发森寒,隋怜只觉得他的眼神要把她的头顶都看出一个窟窿来。 跪在地上的众人也感受到了大殿内变得阴寒的气息。 能受邀在此的都不是愚钝无知的凡人,他们知道,这是陛下动怒。 只是,陛下为何会忽然动怒? 难道是因为刚才那个不知死活的从六品小官?还是在气他们只顾着看戏,没有人给婕妤娘娘解围? 一时之间,大殿内噤若寒蝉,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跪在人群里的国公夫人陈氏眼里闪过不安,今日隋父会出现在皇宫里是她的手笔,陛下该不会是知道了什么吧? “陛下,不管别人怎么说,阿灵还是相信隋娘娘的。” 镜灵的声音忽然在君长珏脑海响起,“鬼门关上残留的气息造不了假,但那不代表她就一定去过。” “您想过没有,若是隋娘娘真的是神女复生,那天道看见您和她的感情越来越好,一定会十分害怕你们二人联手与祂对抗。” “但祂也受制于祂自己定下的规则,不能直接过问人间之事,于是就偷着用神女死去的血肉制造了另一个傀儡来迷惑您,离间您和隋娘娘——” 君长珏手指微动,镜灵的嘴巴就张不开了。 “呜呜呜!”它还要说话,却被君长珏一个眼神止住。 “你不必多嘴,朕自有打算。” 又来! 镜灵暗道,这头犟狐狸又有他的计划了! 君长珏仍然在盯着隋怜。 今夜各方势力都蠢蠢欲动,无论隋怜是谁,在他没有亲自确定她的身份之前,他都会护好她。 谁敢动她,就是与他为敌。 “平身。” 他声音微凉,众人这才站起来,然后就瞧见他牵起隋怜的手,一步步朝大殿正中间的皇座走去。 柳妃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眼里的妒意都快要藏不住了。 君长珏在皇座坐下,又令白釉在他身侧给隋怜赐座,隋怜有些犹豫,他一个漫不经心般的眼神看来,她只能垂首坐下。 待她坐下后,众人看她的眼神又变了。 能在这等场合坐在皇帝身侧,本该是属于皇后的殊荣。 容皇后容貌受损无法见人,因此不能在祈福大典上露面,按照常理而言,这个位置应该留给在地位上仅次于皇后的贵妃。 可柳妃却和众嫔妃一起站在阶下,仰头望着隋婕妤。 陛下这般抬举隋婕妤,难道说近日来那些暗中的传言都是真的,这位隋婕妤当真是…… 可这也不对啊,隋婕妤的父亲刚露过脸,那愚蠢的男人分明只是肉体凡胎,又怎么可能生得出神女。 众人的眸光闪烁不定,隋怜的神色被珠帘遮挡让他们无法窥见,而君长珏面无表情地沉着一张绝艳的美人面,身上的魅惑妖气褪去了七分,倒是显露出强势霸道的帝王之气。 “陆神官,别耽搁了吉时,开始吧。” 他瞥了眼阶下身着黑衣的十几名神官,懒懒地唤了声。 为首的神官站了出来,朝他行了礼,双手在胸前掐了个印,嘴里念念有词,便有一尊样式古朴的青铜鼎凭空浮现在他身前的空地上,鼎口处升腾起袅袅紫烟。 随即,他身后的另一名神官递来玉笏,他接过划破了掌心,血珠坠入鼎口内,紫烟忽而现出隐约的龙形,朝着殿外的东方飘荡而去。 隋怜的目光追随着那抹紫烟,忽而觉得这道漂亮的龙形莫名眼熟,她以前似是在哪里见过。 所以这世间,不只有妖魔鬼怪,也当真有龙? 她看得竟有些痴迷,又忽然感觉到有人在注视着她,侧过头后瞧见君长珏正在盯着她。 他眼里的东西幽深莫测,令她看了心里就隐隐发颤。 “大典,启!” 随着陆神官朗声宣布,君长珏站了起来,他再次执起隋怜的手,“走,去神华台。” 在他和隋怜穿过大殿,追随着那道紫色的龙形而去后,众人才按照身份尊卑紧随其后。 大殿外,一道道白玉台阶凭地而起,直通天边。 紫烟缭绕而成的游龙骤然涨大了身形,如同真龙般盘踞在了台阶之上。 隋怜正愣怔着,又听身边的君长珏低声道,“是时候了。” 他仰头望着天上燃烧的赤霞,只见他的狐眸轻轻闪烁,那耀眼灼目的赤霞便化作冶艳的狐火,像是一场火红的流星雨般从天空降下,又随着他轻抬的手指,编织成世间仅有一件的流光霞帔。 霞帔落在了君长珏的手里,他微垂着眼眸,在众目睽睽之下亲自把霞帔披在了隋怜身上。 第129章 陛下的温柔 隋怜眨巴着眼睛,不知是这霞帔的光芒太过亮眼把她给晃晕了,还是君长珏此时望着她的神色太过温柔,迷了她的心智。 “你身上的白衣虽美,却稍显单调。” 君长珏为她理着衣领,柔声道,“还是要有些亮色才配得上你的美。” 天色暗了下来,可面前男人眼中的光亮却明媚远胜白昼。 隋怜眸光微微颤着,伸手拢紧了衣带。 兴许是不经意,君长珏的手触碰了一下她的指尖,而后她就感到一阵暖意顺着她的手指蔓延进她的体内,那温度恰到好处,舒服得她想战栗。 “你要先独自走上神华台,待鼓声响起后,朕会上台与你共舞。” 君长珏微低着头,用只有她一人能听见的声音道,“高处寒冷,但有朕的狐火暖着你的心脉,你什么都不必怕,去吧。” 他要与隋怜共舞的事到现在为止还是秘密,他有意没告诉包括神官在内的任何人。 今夜注定不太平,他会把底牌留到最后,也乐得看那些不自量力的蠢货先出手。 隋怜朝君长珏点了下头,迈出脚步踏上台阶。 这一步踏上去,她明明踩在了台阶上,脚底却仿佛只有一片虚空,虽然有看不见的力量将她托住,可她还是有种摇摇欲坠的危机之感。 但若只是如此,她咬牙也就忍了。 可她的身子忽然变得沉重起来,勉强走了十来步后,又像是有东西抓着她的腿,使劲把她往下拽。 在场的众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隋怜,瞧见她的身影停滞,许多人的神色变得耐人寻味起来。 尤其是那些看不惯隋怜出风头的后宫嫔妃们,她们眼里都流露出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 也不知这隋氏给陛下灌了什么迷魂药,竟能让陛下如此抬举她,让她站上神华台跳这支祭月之舞。 那神华台是什么地方,站在上面唾手可得星辰,明月也近在咫尺,乃是人间的最高处,与天界仅有一步之隔。 她们这些修炼了不知多少年的大妖都不敢站上去,也就她隋怜不知天高地厚,自以为配得上这般荣耀。 殊不知站得越高摔得越惨,不,就凭她的本事,怕是连这登天阶都爬不了几步便要狠狠摔下来了。 到时她可就会成为众人的笑柄,陛下也不会再宠幸她了。 她们都等着看隋怜的笑话,甚至还有人在大典之前就偷着打赌,赌隋怜能爬得了几步。 只有柳妃眸光冷沉,死死盯着隋怜,竟然还默默为她捏了把汗。 陛下并未公开隋怜疑似是神女的消息,这件事在大多数人那里还是个秘密。 有人嫉妒隋怜,有人盼着她出丑。 可她不一样,她如今只希望隋怜当真能站上神华台。 只有隋怜站上去了,才能向陛下证明她的推测没有错,隋怜果真是天道派来的人。 也是天道在背后推着隋怜一步步获得陛下的喜爱,还想凭着所谓的神女身份彻底得到陛下的信任,今夜的祈福大典便是隋怜表演的舞台。 反而是隋怜站不上去,才会让陛下觉得隋怜只是一介凡人,是她们柳氏一族怀疑错了人。 可隋怜只走上了第一阶登天梯,居然就不肯往前了。 柳妃急得额头都冒出了汗,忍不住低声道,“怂货,快上去啊!” 站在她旁边的婉贵嫔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她不是恨透隋怜抢走了陛下的宠爱吗,怎么如今还盼上隋怜好了? 柳妃瞪了回去,“你看着本宫做什么?难道说你不希望隋婕妤站上去,不想祈福大典办好?” 婉贵嫔被她怼得莫名其妙,又不敢招惹她这暴脾气,只能委委屈屈,眼里含着水光道,“柳妃姐姐误会了,婉儿妹妹没有这个意思。” “别乱叫,谁是你姐姐?叫本宫娘娘。” 柳妃白眼都快翻到天上了,她平时就看不惯婉贵嫔这喜欢示弱装可怜,实则两面三刀的作风。 在她看来,婉贵嫔和隋怜都是一个路子的,只不过隋怜是婉贵嫔的高配版,有本事让陛下都吃她这一套。 而婉贵嫔呢,又菜又爱哭,简直一无是处。 “是,娘娘。” 婉贵嫔又被凶了一顿也不敢发作,窝窝囊囊地走到了一边去。 柳妃冷哼了声,心里又觉得婉贵嫔其实也有优点,那就是有自知之明,知道避让。 不像那个还在禁闭受罚的莺嫔,胆敢把她当棋子耍,被陛下拔光了鸟毛也是活该。 她的气该舒畅了些,余光忽然瞥到了一个人影。 刚才婉贵嫔站在她身边时把这人挡住了,现在婉贵嫔走了她便看得清楚,这个容貌寻常看着十分不起眼的女子,正是皇后宫里不常露面的医女慈姑。 皇后如今躺在凤仪宫养伤,已经不再过问祈福大典的事,又为何要派一个医女来现场观礼? 而且慈姑边上的那个女人,正是皇后的母亲国公夫人陈氏。 这两人在偷着商量什么呢? 柳妃眸光一闪,手腕上的翡翠玉镯化作青色小蛇,吐着信子悄无声息地落了地,灵活地从众人脚边爬过,朝着慈姑所在的方向爬去。 慈姑本来只想在暗处看着大典,根本就没想到人前来。 奈何国公夫人陈氏认出了她,偏要把她叫来说话,这一叫便让她暴露在众人眼前,她若是不来便显得她行动鬼祟惹人怀疑,只好硬着头皮走来。 “国公夫人。”她朝陈氏行了一礼,只盼着对方简单问几句便让她走。 陈氏上下打量着她,见她一脸心不在焉的样子,竟隐隐还有些不耐烦,内心瞬间不满起来。 这丫头当年被卖进国公府的时候个头还没她的腰高,是她觉得她早熟稳重,才让她跟着府上的神医学了医术,也是她点头,她才有到嫡小姐身边伺候的机会。 之后她女儿嫁给陛下当了皇后,便也把这丫头带进宫里去,她跟着得了脸,自觉是皇后的人了,便连她这个身为皇后母亲的国公夫人都不放在眼里了? 陈氏的口吻生硬起来,“皇后还病着,你不在她身边伺候,跑来这做什么?” 闻言,慈姑心里咯噔一声,暗道坏了。 她家皇后娘娘什么都好,就是有一个头脑不太灵光,还特别喜欢管女儿闲事的亲娘。 被陈氏这么一说,所有听见的人都要怀疑,是不是皇后娘娘派她来做什么的了。 事已至此,慈姑也只能尽量补救: “回夫人的话,皇后娘娘虽然病着,但仍旧忧心大典事宜,特地派奴婢来看看这里是否一切顺利。” 陈氏听后脸上更加不快。 君长珏如此不把她女儿当回事,她女儿还这般上赶着,也就是太善良了,才会被欺负成这样。 “有陛下亲自坐镇,能出什么纰漏?”她冷冷地说了句,忽而又招了招手,示意慈姑凑近了说话。 慈姑没有办法,只好低着头凑到她跟前。 “回去告诉音儿,我都替她办好了,隋婕妤她上不了神华台。” 陈氏的声音压得极低,口吻里却还是泄出浓浓的得意,“这小贱人不是爱出风头吗,等着看吧,她今日有的丢脸了。” 慈姑的神色骤变,她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陈氏,“夫人您都做了什么?” 第130章 朕既然选了她,便不会动摇 陈氏瞧见慈姑忽然激动,皱起了眉,“你急什么,我做事向来滴水不漏,倒是你这般反应,让别人看见倒要怀疑了。” 说着她还嫌弃了句,“你在凤仪宫里也好些年了,也见过不少大场面,怎么还这么没用。” 她甚至有些后悔,当初怎么就觉得这丫头做事稳重的,真是看走眼了。 慈姑脸色煞白。 皇后娘娘把什么都料到了算透了,却唯独没想到最后拆台的是自家亲娘! 若是隋怜无法登上神华台,那皇后娘娘的计划全都成了空! 而且夫人自作主张做的这些事,真以为能瞒得住陛下的眼睛吗? 若是隋怜还没站上神华台就出了事导致祈福大典被迫中断,陛下一怒之下,还有什么查不出来! 慈姑心里急得什么似的,抬头朝登天梯上的隋怜看去。 隋怜仍旧停滞不前,那纤弱的身子也在空中轻轻颤着,好像随时都要坠地。 神官们原本已经掐了法诀先飞到了神华台的四周,只等隋怜一站上去便开始奏乐吟唱,配合她起舞。 但现在隋怜迟迟没有前进,他们迟疑着降落下来,飘在隋怜的身旁,用怀疑的眼神看着她。 “婕妤娘娘,您可还安好?” 为首的陆神官问了句,却没听到隋怜回答。 他还要再开口时,身后的神官却按捺不住了,落到地面跪在君长珏身前,“陛下,婕妤娘娘怕是站不上神华台了。最迟再过一刻满月便要出现,若是再耽误下去,大典恐怕……” 君长珏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始终仰着头凝视着台阶上隋怜的身影,绝艳的脸上看不出情绪。 那神官先是讪讪住嘴,而后见君长珏没有回应,以为他也在后悔选中隋怜来跳这支舞,又大着胆子道: “不如现在就让婕妤娘娘下来,也比她实在撑不住摔落下来得好……” 他原本想说那样一来不只是隋怜自己丢脸,更是坏了整个大典,损了大雍的颜面。 可看到君长珏陡然投下的那一瞥,他被震慑得硬是没敢说出口。 君长珏眼中的冷戾,无比锋利。 随即,他微冷的声音响彻周遭: “朕既然选了她,便不会动摇。” 闻言,众人神色各异。 许多人都在心里想,陛下当真是被女色所迷,为了他心爱的女人连国之大事都不管不顾了? 台阶上,隋怜的身影终于动了。 一道白光闪过,净尘猫的残魂飞了出来,将缠绕在她身上的无形黑气一口吞掉。 没了它们的桎梏拖累,隋怜身姿轻盈,毫不费力地朝上走着。 刚才她之所以站着不动,并不是像其他人猜测的那样虚弱无力,她早就发觉了有东西在缠着她,只是这东西和普通的邪物不同,气息飘忽若有若无,很难被精确捕捉。 她是故意在等待,等着它们为了把她拽下登天梯凝聚成实体,最容易被看见时放出了净尘猫,一击即中。 地上,陈氏满脸错愕和不甘,慈姑却暗自松了口气。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般的队友! 幸好这隋婕妤还有些本事,没真的被拽下来,不然皇后娘娘的心血全都白费了。 想及此,她又看了陈氏一眼,眼神里充满隐晦的嫌弃。 虽说国公夫人是真心帮着皇后娘娘,但这女人却能神奇地做到,每一次出手都是在拖自家女儿后腿。 偏偏她自己还没察觉,明明皇后娘娘都告诫过她不要再管这些事了,她却还是乐此不疲地做蠢事。 隋婕妤有个蠢爹,她家娘娘摊上了个蠢娘,怎么聪明女人背后都有个蠢货呢? 慈姑在心里叹了口气,趁着陈氏不备便悄无声息地退下了。 与此同时,地上的青色小蛇飞快地摆动着柔软的身子,爬回到了柳妃的手腕上。 “宝贝真乖。” 柳妃用指尖轻轻抚着蛇头,小蛇亲昵地用信子舔了下她的手。 听着小蛇的嘶嘶声,柳妃的眼神变幻不定。 她就知道,皇后表面大度不管祈福大典的事了,却不是真的甘心放手。 只是居然让自己的母亲耍这样低级的手段,也不嫌丢人现眼,皇后这次莫非不只伤了脸,还伤到了脑子? 柳妃微扬起嘴角,知道了皇后不可告人的小秘密,她当然不会一个人藏着,自然是要说给陛下听。 而她不过走神了一会儿,再抬头时,隋怜已经走到她快看不见的高度了。 随着高度的上升,温度却在快速下降,隋怜穿着单薄本该感到寒冷,可她心口的狐火微微跳动着,带来的暖意却滋润着她全身上下,让她像是泡在温泉里一般惬意。 她肩上的霞帔流光溢彩,也为她抵挡着愈发冷冽的寒气。 又走了不知多久,身边缭绕着缥缈的云雾,她隐约瞥见了一座玉台。 那里应该便是神华台了。 隋怜顿住脚步,朝脚下望了眼。 她虽然只是爬了上百层台阶,却仿佛已在万丈高空之上,地面上的众人渺小如蝼蚁。 唯有那道魅惑的红影仍然鲜明热烈,如同不灭的火焰。 即使看不到君长珏的脸,她心里仍然笃定,他正在一眨不眨地仰望着她。 隋怜深吸了一口气,继续朝那座玉台走去。 在她踏上最后一层台阶后,脚边浮现出祥云朵朵,身侧传来神官的低语: “婕妤娘娘,请踩着祥云登上神华台。” 隋怜垂眸看着脚下的祥云,又抬头看着前方不远处的玉台。 【请娘娘留意,神华台遍体纯白,若是您看见了黑色的神华台,请立即转身去找神官,务必不要踏上错误的地方。】 这是大典礼书上的注意事项,她也向君长珏询问过,神华台确实是一尘不染的纯白色。 而眼前这座玉台看上去也是一片白茫茫,似乎没有任何问题。 祥云飘动着又凑近了她些,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般,迫不及待地就要等她踩上了。 神官催促的声音传来: “婕妤娘娘,请您快些动身,莫要耽误了时辰。” 隋怜抬起了脚,眼看着就要踩在祥云之上。 在快要落脚的这一瞬,她却瞧见洁白的祥云竟然泛起了隐约的黑光。 第131章 婕妤娘娘到底是什么来历 【务必不要踏上错误的地方。】 隋怜心里了然,这所谓的错误地方,不只是指黑色的神华台。 若是她没能看出祥云有问题贸然踏了上去,就算她最后没登上错误的神华台,那便也等于触犯了禁忌,同样会招来严重的后果。 她的脚在离祥云只有一寸的地方顿住,眸光望向前方。 这一看便也发现端倪,那看似无瑕的纯白不像是玉台本身材质泛出的,倒像是被颜料染上去遮盖了原有的颜色,乍看没有任何不对,只有细看才能看出淡淡的违和之感。 “娘娘,您还在等什么?” “神官”的声音中透出怪异的急切,隋怜不再犹豫,立即转身沿着登天梯往下走。 她身后的白玉台和祥云一阵扭曲,化作狰狞的黑气,汇聚成了一只巨大的眼睛。 这只眼死死盯着隋怜的背部,眼里的怨毒和渴望如有实质,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直直捅向隋怜的后心。 可它的凝视没能给隋怜造成任何伤害,下一刻,浓艳霸道的狐火如同燃烧的流星在天空划过。 这只巨眼来不及闪躲被烧了个正着,流出污浊的黑血后不甘地化为了灰烬。 隋怜往下又走了几句后,终于见到了飘荡在空中的神官。 这些神官身着黑衣,神色焦灼。 瞧见隋怜后,为首的陆神官松了口气,“婕妤娘娘,您方才走错路了,幸好您没事!” 隋怜低头看着脚下,原本笔直通向高处的登天梯生出了分岔,而她刚才在没有察觉的情况下走上了右边的岔路。 她蹙起了眉,抬头询问陆神官,“这分岔是怎么回事?” 登天梯虽是颇具灵气的法宝,可也并未生出器灵,没有自我意识可言。 这忽然出现的分岔绝不会是这梯子自己变出来闹着玩的,定是另有人躲在暗处捣鬼。 陆神官面露尴尬,他也不知道这分岔是怎么忽然生出来的,更蹊跷的是,他们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当时居然都像是被鬼迷眼了一般什么都没看到,也无人提醒婕妤娘娘一句。 发现娘娘不见后他们本也想要顺着分岔上去找人,却被看不见的屏障拦住,用上浑身解数都无法进入。 这也就是婕妤娘娘命大自己走了回来,要不然他们这些神官都难辞其咎,以陛下的脾气,待会儿下去后他们的脑袋怕是都得落地。 “婕妤娘娘,此事是微臣的疏忽,请您恕罪。” 陆神官朝她作了一辑,冷汗涔涔道,“您沿着正确的路往上走,微臣就在后面紧跟着您。” 隋怜也没有怪罪他的意思,她的眼睛这么敏锐刚才都没发现不对,更何况是他们。 没了祈麟月,大雍的这群神官在实力强劲的妖魔邪祟面前,不过是只有个花架子的庸碌之众。 隋怜片刻不离地盯紧了脚下的路,再次朝上走。 这一次没再出现古怪的分岔,隋怜很快又登上了最高处。 放眼望去,浩瀚星空下是一座悬浮的白玉台,玉台四周笼罩着淡淡的云雾,方才在地上惊艳了隋怜的那道紫烟游龙正盘踞在玉台上空处,微垂下龙首朝她投来幽然一瞥。 看见这条龙后,隋怜心里生出强烈的直觉,这就是真正的神华台,错不了。 陆神官在她身后道,“婕妤娘娘,前面便是神华台,微臣本领有限无法太过靠近,您必须自己登上去。” 说罢,他有些不安地多看了隋怜一眼。 这位婕妤娘娘看着柔弱无害,身上也看不出什么法力,当真能登得上神华台吗? 这神华台看着美丽神圣,却是极为凶险之地。 若是她在登台的过程中出现什么差错,一失足摔下来,那可是要粉身碎骨,神仙难救。 也不知陛下和祈神官到底是怎么想的,居然要她一个弱女子来做这么危险的事。 眼看着隋怜的身子被寒风吹拂,好似枝头随时都要被吹落的海棠般轻轻晃动着,陆神官忍不住多说了一句: “若是婕妤娘娘觉得勉强,此时叫停或许还来得及……” 闻言,隋怜笑了笑。 她知道这陆神官也好心才这么说,但她也比谁都清楚,再等下去就来不及了。 这漫天繁星之中,朗月已露出了尖角。 待到云雾彻底散去,满月出,便到了祭月之时。 只是登天梯的最后一阶距离神华台还有一段不能忽视的距离,却没有任何可供她落脚之物。 之前的祈福大典都没有上神华台这一道流程,陆神官自然也不知这段距离该如何跨越,只能发愁地看着隋怜。 隋怜一看他的表情就明白指望不上他了,但她既然都到了这里,就断然没有中途停下的道理。 她内心只剩下一个坚定的念头: “我一定要走到神华台上。” 随即她朝前方迈开脚,忽然就有流光化桥供她踩踏。 她大着胆子走上去,这座光桥稳稳当当地托住了她的身子,众位神官看到这一幕都是一脸惊愕。 若是他们没看错,这些流光分明散发着神力,这位婕妤娘娘看着毫无法力在身,却能驱使神力? 她到底是什么来历? 隋怜就这么一步步走向了玉华台,路上并未遭到任何阻拦。 只有快到玉华台时,那条盘踞在玉台上空的紫色游龙忽而发出一声龙啸,在电闪雷鸣之间朝着她飞驰而来。 眼看着它那对无比悍戾的龙爪就要抓破隋怜的胸膛,陆神官发出一声惊呼,徒劳地伸出手。 下一刻,刺眼的亮光闪过,夜空亮如白昼。 陆神官闭着眼,以为再睁开眼时会看见隋怜鲜血四溅,胸口破了个窟窿的惨状。 可当他当真睁开眼时,却发现游龙凭空消失了,隋怜好好地站在原地,连身子都没晃动一下。 他一脸震惊愕然,这是怎么回事? 那条游龙可是千年前神女泯灭前唯一留下的残缺神识,早就与大雍的气运紧密相连,以龙气的形貌庇佑人间众生。 这神华台之所以神圣不可侵犯,便是因为那上面有神女曾经留下的禁制,只有得到龙气认可的人才能登上。 刚才龙气朝着隋婕妤袭去时,他们还以为是隋婕妤没能得到龙气的认可被判定为入侵者。 龙气之怒岂是开玩笑的,其威力几乎等同天谴,即使是有着千年修行的大妖在这里那都扛不住。 可隋婕妤居然毫发无伤,反而是龙气不见了,就跟从没出现过一样。 陆神官惊骇得无以言表,若不是他无法靠近神华台,他都想不顾礼数飞到隋怜身前去,问问她到底对龙气做了什么。 第132章 今夜的月色真美 隋怜自己也是懵的,刚才那条龙冲过来时她也以为她要凉凉了。 白光亮起时她被刺得睁不开眼,满心等着自己被龙爪子开膛破肚,但那条龙却只是用爪子轻柔地搭了一下她的肩,半点要伤害她的意思都没有,便重新化作紫气飞进了她的眼睛里。 现在她除了眼睛有点痒痒的,别的什么感觉都没有。 她抬手抹了下眼角,偷偷在心里问: “龙,你听得见我说话吗?你怎么跑我眼睛里去啦?” 紧接着,她听见一声悦耳的龙吟,那动静像是从她体内传来的,应该是刚才那条紫龙在和她说话。 但她听不懂龙语,也不知道紫龙大人究竟是什么意思,又觉得对方毕竟是条龙,她若是不回应惹得人家生气了,要是在她的身体乱折腾咋办,嘴甜道: “你长得真好看,我可喜欢你了。” 紫龙霎时变得安静,不再吭声了。 隋怜也不知道它是喜欢听,还是被肉麻到了,她也顾不上去细究,确认了这条龙暂时没有为难她的意思,她便一脚踏上了神华台。 也就是这一瞬,天上的云雾彻底散去,露出了明晃晃的满月。 月光皎洁,照得人心澄明。 隋怜摆好了姿势,只等着神官开始奏乐。 地上,君长珏沉默地站着,始终维持着仰头凝望天空的姿势。 “看啊,满月出现了!” 身后传来人们的低呼。 满月一现,神仙垂怜;无论吉凶,自有天意。 在场的大雍子民都曾听家里长辈讲起过这句话,只是他们中的许多人都不知道,这句在人间流传了千百代的话,在千年前有过另一个版本。 垂怜众生的不是神仙,而是神女。 也并非是无论吉凶,而是逢凶化吉。 那时人间众生心里的天,也并非是头顶这无情苍茫的天,而是那位宛如明月高悬于天的神女大人。 可自从千年前神女泯灭之后,这句话便被篡改成了现在的样子。 满月的出现也从众人心中的神迹吉兆,变成了令人忐忑不安,要提起十二分精神应对的变数。 君长珏望着那轮明月,神色中有些许恍惚。 他身后的人群中传来妇人有些尖锐的声音,“这满月都来了,婕妤娘娘可登上神华台了?怎么还没个动静?” 闻言,君长珏眉头微蹙,眼里泛起冷意。 他认得这声音,是国公夫人陈氏。 他正要吩咐白釉去让陈氏闭嘴,就听另一道妖娆的女声阴阳怪气道: “哟,听国公夫人您这语气,您心里一定巴不得婕妤娘娘上不去吧?” 陈氏脸色骤变,她转过头看到柳妃这张浓妆艳抹的脸,在心里骂了句妖艳贱货! “柳妃娘娘可别乱说,臣妇绝无此意,只是替陛下操心一下大典是否能顺利举行而已。” 柳妃听到这话便笑了起来,她的眸光扫向前方的君长珏。 只是看他的背影,她都能看出陛下此时有多不快。 陛下不屑于放下身段和这多嘴的妇人计较,她却不打算放过国公夫人。 她的名声之所以这么坏,京城的百姓都知道宫里有个柳贵妃,是用美色惑君的红颜祸水,这其中有一多半都是陈氏在外头给她宣扬的功劳。 “国公夫人这话说的还真是僭越,陛下的事也用得着您一个臣妇操心吗?您究竟是替陛下操心,还是要操心您自己那点私事啊?” 柳妃笑吟吟地说完,陈氏脸上果然就挂不住了。 以往柳妃见到她虽然也没个好脸色,但总归要顾及着她的身份,不会在人前对她说什么难听的。 可这一次柳妃居然当众对她这般不客气! 陈氏的怒火涌上心头,她正要回击,却见柳妃快步往前走了两步,在君长珏耳边低声说了什么。 君长珏回眸看了陈氏一眼。 眼神里毫不掩饰的杀气之深,令陈氏心里猛地一颤,险些双脚一软瘫坐在地上。 君长珏满心牵挂着隋怜,没有心情与她算账。 他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眉宇间郁色凝结。 直到听见了神官奏起的乐曲声,他的眉头才舒展了些许。 他抬起手朝着天上的某个方向悠然一指,身前忽然凭空现出一面巨大的镜子。 在众人的惊叹声中,镜子里映照出的不是地上的人,而是神华台上隋怜随着乐曲起舞的身影。 只见她身姿曼妙,起舞时衣袂翩飞宛若游龙惊鸿。 珠帘掩面,鹤颈微扬,素纱广袖拂开时犹如流云起伏,赤色霞帔曳过之处星子明灭。 她的足下仿佛有莲花绽开,就连月光都化作银辉为她作陪,在她的发丝之上缭绕成彩带飞扬。 此情此景,当真如神女再世。 君长珏的眸光微微震动着,他不发一言地看着她的舞步,仿佛此时此刻他眼中只剩她一人,已装不下世间。 柳妃侧过头看到他的神色,心里的妒意快要溢出来了。 她忽然就后悔了,不论出于什么原因,就不该让隋怜站上去跳这支舞。 若是站上去的人是她就好了,若是能让陛下像这般看着她,那该有多好。 可她也深知,哪怕她悔青了肠子,站在神华台上的人也不会是她。 好在隋怜也只是天道的傀儡,陛下所痴迷的不过都是假象。 待这支舞结束,隋怜便会被揭下伪装,一无所有。 神华台上,隋怜忽然感到周围的气场变了。 原本照在她身上的皎洁月光,毫无预兆的一寸寸染红,变成诡异浓稠的血色。 她心头微颤,却没有停下舞步。 注意事项的最后一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在乐曲停下之前,您不能停下舞蹈,无论发生什么事情。】 上台之前她私下询问过君长珏,他亲口告诉她这条规矩是正确的。 一旦舞蹈中断便意味着祭祀失败,到时大雍就会…… 其实隋怜也不知道祭祀失败后大雍会怎么样,但当她问起君长珏这个时,他一脸痛心疾首地看着她,十分做作地捂着心口: “若是祭祀失败,朕会心痛。” 隋怜心道,你这妖孽有心吗,还心痛呢。 但这话她才不会说出来,她装作大受震撼的样子,举双手朝天发誓她一定不会让君长珏心痛,因为看到他心痛,她会心碎。 当时君长珏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看他那反应显然是不信她的话。 但她也不算欺骗了他,她确实会全力以赴。 规则告诉过她,只有让祈福大典顺利举行,她才能升为嫔位。 为了升职加薪,她拼了! 隋怜紧闭着眼睛,继续跳她的舞。 随着她的脚步动作,那天上的血月也在悄无声息地移动着,始终在她的正上方照着她的脸,仿佛迫不及待般期待着她抬头看一眼它。 即使隋怜没有抬头,她都能感知到血月强烈的渴望。 这种渴望如同怪异的瘟疫,似是能透过红色的月光污染她的心神,很快,她的心头就弥漫开来了一股极其古怪违和的感情,浑身战栗发颤,近乎癫狂地想要抬头仰视月亮。 今夜的月亮真美,就抬头看一眼! 就看一眼! 快看快看快看快看!!! 第133章 蠢货,朕何时躲在女人身后过? 隋怜明知这感情是血月强加给她的,却也无法抵抗,按捺不住地要抬起头。 地上,巨大的镜子映照出血月和隋怜逐渐变得僵硬的身影,在场的众人瞧见这一幕,都察觉出了不对来,也顾不得什么礼数,惊愕地议论起来: “满月象征着神圣无暇的神力,怎么会变成不祥的血色?” “这等异象一定是妖邪所为,肯定是有脏东西混入了祈福大典,要坏大雍的国运!” “陛下,求您出手!” 那血月高悬于神华台之上,而神华台是连神官和大妖都无法靠近的地方,在场众人虽然都有些本事,此时眼看着这异象却也束手无策,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君长珏身上。 他们平时对君长珏有再多的不满,在背后再如何议论他行事荒唐暴虐不关心国事。 但在关键时刻,他们还是臣服他仰仗他,因为君长珏是当之无愧的人间最强者。 柳妃也面带不安地看着君长珏,她比别人知道的更深一层,忍不住在心里怀疑这突如其来的血月是天道搞的鬼。 天道到底要做什么? 难道说祂所求并非是让隋怜取信于陛下,而是想直接借着这贱人登上神华台之时干一票大的,让人间陷入劫难之中? “陛下,不如先让隋婕妤下来……”柳妃低声道。 君长珏并未看她一眼,仍然沉默地注视着镜子里的隋怜。 血月邪性的暗红在他眼里,仿佛也不过只是拙劣的颜料,远不及他眼底燃着的狐火妖冶灼目。 其他人却没他这般的定力,有些修为不够深厚的人已经被血月的红光迷了心智,现出癫狂之态攻击起身旁的人了。 一时间,未央宫内一片混乱。 国公夫人陈氏眼露猩红,和身旁的几名诰命撕扯在一起,精心挽起的高鬓都散了,妆容也花了满脸。 她此时披头散发张牙舞爪的样子就像个女鬼,虽然足够疯狂,但因为平时节食养身惯了,她打起架来根本就没什么攻击性,一不留神就被边上身材壮硕的将军夫人一拳打掉了两颗牙齿。 陈氏在地上缓了会儿,又嚎叫着扑上去,将军夫人挥出左拳,这次打在了她的眼眶上,打得她的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 就在将军夫人又提起她的衣领,一边往她脸上吐唾沫,一边要继续挥拳把她往死里揍时,天子亲卫终于赶到,将两人拉了开来。 “嘘。” 君长珏喉间微颤,他清幽轻缓却仿佛响彻了天地,“天子御前都安静一些,吵闹什么?” 他话音落下后,镜子里的血月黯淡下去,陷入癫狂的众人头脑清醒了不少。 鼻青脸肿的陈氏回过神,愤怒地盯着将军夫人。 别以为她不知道,这将军府的悍妇看她不顺眼已经很久了,什么被血月迷了心智,怎么不见这悍妇去揍别人,凭什么光揍她一个! 她又瞪向那几名拦在她和将军夫人之间的天子亲卫,心里的气更是不打一处来。 刚才他们明明早就瞧见将军夫人揍她了,居然慢悠悠地像散步一样朝这边走,这是生怕她被揍得太轻啊! “你们给本夫人等着!” 陈氏本想放一句狠话,但因为她掉了两颗牙口齿不清,说得含糊不清,反而惹人发笑。 将军夫人低着头肩膀颤了两下,陈氏更是愤怒正要发作,又听君长珏的声音传来: “还不闭嘴,你们吵着朕了。” 在场瞬间鸦雀无声,陈氏也只能委屈地闭上嘴。 她总感觉,君长珏是在针对她。 神华台之上,隋怜的脖子缓缓扬起,悬在空中的血月是一把镰刀的形状,祂明明没有五官,却莫名呈现出狂喜般的神态,红色月光大涨,就像是狰狞的鲜血急着洒下。 覆在隋怜面容上的珠帘散发出柔和的白光,遮挡着血色的污染。 血色一寸寸地朝前渗透着,眼看就要照在隋怜的脸上。 “睁开眼,快睁开眼看着月亮。” “月亮这么美,你真不想看一眼吗?” “睁眼睁眼睁眼!!!” 尖锐的声音在隋怜的脑海里响起,使得她头疼欲裂,神智恍惚。 好难受,她快要抵挡不住了。 反正这支舞本来就是跳给月亮的,月亮就在头顶,她为何要一直闭着眼呢? 对月亮的呼唤置若罔闻,怎么能算是对月亮怀以虔诚之心? 不如就睁开眼,看一眼月亮吧。 她的眼皮轻轻颤动着,眼睛缓缓地睁开。 也就在此时,血月的尖端上生出了一只眼睛。 祂转动着赤红的眼珠,无比贪婪地凝视着隋怜,镰刀般的月身化作咧开的嘴巴,一条猩红腐臭的舌头伸了出来,等不及地舔舐着嘴角。 这只眼睛是祂本体的一部分,属于祂本体的凝视具有最强大的力量,只要隋怜与祂对视一瞬,祂就能够打破君长珏施加在她身上的所有保护,一口将她吞噬殆尽。 就算君长举正在地上看着这一幕又如何,祂已经操控那名被洗脑的神官毁掉了登天梯,等君长珏赶来时,隋怜已被祂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祂张大了嘴,聚精会神地等待着。 终于,隋怜睁开了眼,祂立即迫不及待地与她对视,瞧见的却是一双殷红的狐眸。 同一瞬间,夔鼓响起,震彻天际。 这一声响仿佛能震落星辰推倒山脊,也能荡平天下一切污秽之气,怪异的血月在震颤中化作数道流血的黑烟挣扎着想要飞向远处,却被从隋怜身后伸出的九重红纱席卷追上,绞成了万千碎片。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君长珏带着讽意的低语响起。 他随意卷动着用自身九尾化成的红纱,薄唇微勾。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应该站在地上观礼吗?!”邪神的声音里充满不甘。 “蠢货。” 君长珏挑起俊眉,声音轻柔魅惑,却又透着不可一世的凛冽,“你真以为朕会让她一个人站上神华台面对所有危险?朕何时这么窝囊无能,躲在自己的女人身后过?” 第134章 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朕也会找到你 君长珏抱住隋怜纤细柔软的腰肢。 两人的身影重叠在一起,美艳的红与无瑕的纯白交织融合,才堪称绝色。 “早在隋怜上台之前,朕就把自己的神魂寄予她的体内了。你察觉不到朕的存在,是因为朕与她融为了一体。” 这支舞是他与她的共舞,从一开始她站上神华台时便是了,他从未缺席。 而在地上观礼的那道身影,不过是他在宫外时从傀儡匠师那里买来的玩具。 那名匠师脾气极臭,性情古怪孤僻,连他这个皇帝都不肯见,还是他许诺了对方一件极难得的东西作为交换,匠师才愿意交出此生最满意的作品给他。 也怪不得这臭老头如此珍惜,这宝贝确实好用,那么多双眼睛盯着都没看出地下的“他”只是个木头人。 至于他之前告诉隋怜,说鼓声响起后他才会上来与她共舞,那都是说给这只邪神的耳目听的。 而这贪心至极的恶心东西果然也上当了。 “君长珏,你这死狐狸还真是狡诈无耻!” 祂被红纱禁锢无法逃脱,气急败坏地骂道,“你说我是邪神,那你和你怀里搂着的这个女人就是什么好东西吗?你们和这对狗男女早晚要遭报应!” 闻言,君长珏把怀里的美人搂得更紧,不仅没有愤怒,还十分满意地笑了起来: “隋爱妃,听见了没?人家说我们是天生一对,就算要遭报应也是一起遭呢,谁都跑不了。” 隋怜抬眸,他笑得这般肆意张扬,眼里的火光好似要把天边都烧成灰烬。 她的身影就如此清晰地倒映在这样一双美丽到邪性的眼眸深处,如同永不磨灭的烙印。 君长珏的眸光又忽然冷了下来,他抬手掐住她的下巴,神色深沉中透出狠决,声音却轻柔得像一阵暧昧的风: “若是你做了对不起朕的事,不管你有怎样的退路都摆脱不了我。” “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我也会把你带回来。” “记住了,你永远都跑不掉。” 他靠在她耳边,用说情话的口吻说着这些令她战栗不已的言语,末了又温柔一笑,俯首与她深吻。 地上的镜子如实地映照出神华台上的一切,众人瞠目结舌地看着忘情相拥的两人,唯有一道红纱遮掩着他们的脸,但任谁都猜得到,他们定是在唇舌相亲。 柳妃死盯着镜子看了半晌,忽而拂袖转身而去。 她再也看不下去了,此时也忘了什么天道与否,只恨站在台上陪着君长珏一起的人不是她。 她对隋怜好不容易压下的嫉妒之情又烧了起来,这一次烧得寸草不生,理智全无。 若是再留在这里,她一定会疯了似的打碎那面镜子。 柳妃这一走让众人都回过神,低头的低头,望天的望天,都不敢再看一眼那香艳的情景。 只有婉贵嫔望着柳妃离去的身影,迟疑了一会儿后追了过去,“柳妃娘娘,其实我有话要与你说。” …… 乐曲终于停下,祭月之舞落幕,隋怜抬头看了一眼。 月亮已经变回正常的样子,月光皎洁如初,方才诡异的一切好像都只是梦境。 “结束了吗?”她轻声道。 君长珏淡然道,“结束了。” 不知为何,隋怜心里竟有些意犹未尽的感觉。 先前摆出了这么大的排场,居然就只是跳了一支舞,顺道做局抓了个怪物,这就结束了? 她刚生出这个念头,头顶的满月忽然颤动了一下。 一缕格外皎洁的月光凝聚成桂花枝的形状,从空中掉落下来,刚好掉在了她的鬓边。 隋怜抬手拿下这根特殊的桂花枝,看着君长珏,“这是什么?” 君长珏眸光幽深,“这是月之精。” 月之精? 隋怜一愣,在她原来的世界所流传的神话故事中,月之精是司掌月之精魄的灵体,《山海经》里提到过其形若蟾蜍,位于月轮吐纳阴华,古代的文人们更是喜欢把月之精拟作仙人模样。 可眼下君长珏却告诉她,她拿在手里的这根桂花枝就是月之精? 虽然这根桂花枝皎若琉璃,上边长着的花瓣还散发出寻常桂花远比不上的馥郁香气,但这东西当真如此宝贵? “满月十年一出,每十年都会凝聚出崭新的月之精。” 君长珏似是看出了她内心的疑惑,耐着性子低声解释道,“月之精虽不算活物,却会凭借灵气自主选择它认可的人。 月为阴华,它所喜欢亲近的也只会是女子,所以祈福大典才要由皇后主持,后宫女眷都要到场。 若是那一届的祈福大典上有月之精看上的女人,它便会落在那人鬓边赐福于她。” 隋怜心头一动。 没想到她的运气这么好,居然还得到了月之精的另眼相看。 “月之精能用来做什么?”她问道。 君长珏好笑般看着她,“这可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宝贝,怎么,你就这么急着把它用了?” 隋怜讪讪一笑,“嫔妾就是打听一下嘛。” “月之精最为纯净,能够抵抗邪气的污染,也能给人带来好运。”说着,君长珏看向她头上的白色发簪,“你不是养了只猫吗,这东西对它也有好处,能滋养它残缺的魂魄。” 隋怜面露喜色,看来这支舞真没白跳,也不枉她辛苦这一场。 君长珏又看了美滋滋的隋怜片刻,忽而幽幽道,“你知道吗,在你之前,人间已经有上千年没能得到月之精了。” 闻言,隋怜先是顿住,然后竟是露出了三分警觉来。 她捂紧了怀里的月之精,生怕君长珏下一句话就是让她把这东西上交给大雍。 却听君长珏嗤笑道,“小气鬼,月之精给了谁就是只属于那个人的,就是朕想抢也抢不走。” 他语带讽意,却没想到隋怜听后真的松了口气。 抢不走就好。 她小心翼翼地把桂花枝插回到鬓边,瞧见君长珏一直盯着她,顿了顿道: “陛下打算怎么处置捉住的邪祟?” 那玩意儿一心要喝她的血吃她的肉,她可不打算让祂好过。 君长珏轻轻挥了下袖子,被红纱裹成了茧子的邪物滚落到了隋怜的脚边。 祂显然不甘心被束缚于此,还在不断地蠕动挣扎,发出刺耳的怪叫声。 隋怜看着这丑陋恶心的东西,忍不住皱了下眉,“这样就算抓到邪神的本体了?” 君长珏沉着眼眸,“算,但这只是祂的一只眼睛和一张嘴。” 第135章 他是要提防着娘子和野汉子私奔的冤种夫君? 邪神沾了个神字,自然不是这么好对付的,而且这东西狡诈谨慎,即使今夜祂对隋怜势在必得,自以为设下的陷阱天衣无缝,祂也仍然只分出了本体的一部分前来下手。 虽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但祂仍有一部分逃脱在外。 “不过有了祂本体的残肢在手上,找到祂剩余的身体不是什么难事。” “就算祂再会躲藏,早晚也要灰飞烟灭。” 君长珏红唇微扬,他眸光一动,那裹着邪神残肢的红纱便燃起妖冶的火焰,灼烧着被困住的猎物。 可这火焰的温度又恰到好处,既能让猎物无比痛苦,却又不会真的伤了祂的残肢,反而像是一场永无止境的酷刑,永不间断地折磨着这个动了他在意之人的怪物。 “啊啊啊!!!” 残肢发出的惨叫令隋怜头皮发麻。 她捂着耳朵,抬眸对君长珏道,“祂好吵,能不能把祂的舌头拔下来?” 君长珏微笑着点头,“好啊。” 邪神残肢的惨叫变得惊恐。 下一刻,黑血四溅,祂的舌头被活生生拔了下来。 但即使没了舌头,这股剧痛仍然难以忍受,祂下意识地张着空洞洞的嘴要用扭曲的喉管发出尖叫,一簇烈火却趁机烧进了祂嘴里,将祂的尖叫悉数堵了回去。 这对心狠手辣的狗男女! 他们比邪祟更残忍,一定不得好死! 可不管祂如何恨意滔天地诅咒二人,君长珏和隋怜都不会再听见祂的吵嚷了。 隋怜感觉世界都清净了,揉着耳朵问君长珏,“陛下,大典的下一步要做什么?” 她要负责的祭月之舞已经跳完了,接下来也该轮到她来观礼看戏,乐得清闲了吧? 君长珏瞥她一眼,意味深长道,“接下来,神官们要念上一整夜的经文,直至天亮。” “所有来观礼的人都要怀着虔诚之心,聆听神官的诵经声,谁都不能分神懈怠,否则就是不敬。” “哦对了,你身为朕的嫔妃还要给内外命妇树立榜样,需得站在最前方以身作则,展示后宫女眷端庄雍容、贤良淑德的风采,绝不能离开众人视线哪怕一瞬间。” 隋怜:“……” 是她的错觉吗,她怎么觉得这些都是君长珏现编的? 而且他今夜一直怪怪的,话里话外仿佛都在暗示她不能跑。 可她也真的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跑,又能往哪儿跑?她也没说她要跑啊! 日子过得好好的,这家伙忽然就表现出一副要提防着自家娘子和野汉子跑了的冤种夫君的样子,这不是莫名其妙吗? 狐狸就是矫情! 但隋怜也只敢在心里腹诽,表面乖乖应下,“嗯,嫔妾明白了。” 君长珏又深深看了她好几眼,伸手把人紧紧搂进怀里,纵身从神华台一跃而下。 隋怜紧闭着眼睛,耳畔风声呼啸而过。 待她再睁眼时,已是脚下平稳地站在了地上,而原本搂着她的君长珏却不见踪影,不知飞去了哪里。 然后她就瞧见众人都用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她。 等她看过去时,他们不是赶紧移开眼就是低下头,谁都不和她对视。 这是怎么了? 这些人都是大雍的子民,她跳好了祭月之舞,没有搞砸大雍十年一次的祈福大典,他们应该高兴才是啊。 她就不指望得到他们的感谢了,起码也不该像躲着洪水猛兽一样躲着她吧! 正当隋怜困惑不解时,忽然有人朝她行礼,姿态恭敬: “婕妤娘娘仙人之姿,乃是大雍的福星,微臣何恕恭贺婕妤娘娘平安归来。” 随着这位何大人开口,其余人也回过神来,纷纷朝隋怜躬身,嘴里说着赞美隋怜的话。 隋怜有些懵了,他们对她的态度怎么又好起来了? 她又朝女眷们看去,宫妃们看她的眼神仍旧不善。 可是这一次,她们不善的眼神中除了藏不住的嫉妒,还浮现着深深的忌惮,没人再敢像以前一样,对她露出堂而皇之的鄙夷和蔑视。 “婕妤妹妹,你方才在神华台上的那支舞跳得可真好看,以前本宫怎么就没看出你有这样的天资呢?” 柳妃恰好在这时走了回来,她对着隋怜扯出笑容,眸光里含着的敌意却仿佛淬了毒。 陛下居然让这贱人平安无事地回来了,该不会…… 该不会陛下仍然不相信她的话,还要护着这贱人吧? 想及此,柳妃心里焦急起来,她朝四周张望着却没找到君长举的身影,便又盯着隋怜道,“陛下人呢?” 隋怜就像是看不出她那仿佛要吃人的危险眼神,平和道: “嫔妾也不知陛下身在何处,柳妃娘娘若是想找他,不如去询问白釉公公。” 柳妃用眼刀剐了她一眼,转身而去。 隋怜看着柳妃匆匆离去的背影,眉头微蹙,柳妃这时急着找君长珏做什么? 她想到之前是谁提过一嘴,说柳妃的家族替大雍镇守鬼门关已经有千年之余。 如今鬼门关那边异动不止,前三日君长珏出宫好像也是冲着鬼门关去的,这之间怕是有什么联系。 再想到君长珏回来后对她的古怪态度,她有种不祥的感觉。 “黑狗君,你能嗅到君长珏去哪儿了吗?” 隋怜抬起手,假意拨弄着脸上的珠帘,用手背挡住嘴唇,悄声问道。 藏在簪子里的黑狗却没有回答,反而是白簪子里传来了几声极轻的猫叫。 “喵喵喵!” 鬼奴与主人心意相通,隋怜听懂了净尘猫的意思。 它是在说,住在它隔壁的黑狗君忽然就没有了气息,不知去了哪里。 隋怜眉心紧锁,这不省心的狗儿又乱跑去哪里了? 她环视了一圈周遭,连半根狗毛都没看到,只能按捺下心里的不安,充当沉默的花瓶站在宫妃们中间。 众神官的诵经声从空中传来,奇特的韵律中透着股引人入睡的魔力。 没一会儿隋怜就犯了困,眼皮像被铅球坠着般往下沉,她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心里犯着愁。 她这才听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想睡觉了,但刚才君长珏说了,她可是要听一整晚的催眠呢! 这哪里是什么祈福,简直是折磨人的刑罚。 她偷偷看向边上的其他妃嫔,却见她们都睁大了眼睛神情专注,一点都没露出倦色,就像是认真听讲的小学生,胸口上还别着小红花的那种。 隋怜顿时感到羞愧,她告诫着自己千万不要睡着,但耳边的诵经声就像潮水一样忽轻忽重,她像是在随着柔和的海浪飘荡起伏,没一会儿就又犯起了迷糊。 忽然,她耳边传来一道轻微的声音: “神女大人。” 隋怜打了个激灵,瞬间清醒。 诵经声仍在此起彼伏,嫔妃们也仍然专注地听着,可她身边却骤然出现了一个身着白衣的年轻男子,他白发银眸,容颜如皎月,风华似冰雪,正偏着头安静地注视她。 第136章 陛下,姓祈的死人脸来偷人了! 隋怜看到他时愣了一瞬,错愕道,“祈神官?” 祈麟月高洁出尘的眼里似是有暗光流淌,他沉默了片刻才道,“神女大人真的记不起我了吗?” 隋怜蹙起眉,“是祈神官认错人了,我并非是什么神女。” 闻言,祈麟月眸光一沉。 虽然他的脸上仍然不见什么表情,就像是悬挂在神庙墙上静止的一幅画,可隋怜却能感觉到,他正在生气。 是她的回答让他失望了吗? 隋怜看着他,认真道,“你真的找错人了,我之前从没见过你。赶紧离开这里,不然我就喊人来了。” 祈麟月仍在注视着她,本该无情无欲的银眸里泛着幽微的光,竟似是溢出了深深的悲伤。 被一个绝色美男用这般深情的眼神望着,是个女人都要遭不住。 隋怜却往后退了一步。 刚才看见祈麟月的第一眼,她的心就怦怦乱跳,有种马上要大祸临头的感觉。 此时她用余光瞄向边上,祈麟月这么特别的人忽然出现,无论是那些妃嫔还是其他人居然都像是没看见他一样,竟无一人朝她这里看上一眼。 “不必在意他人。” 祈麟月轻声道,“您在我的域里,她们看不见我们。” 隋怜顿住片刻才重新看向他,“你到底要做什么?” 说话时,她心中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犯了一个很可怕的错误。 礼书上的注意事项第三条: 【祈福大典上的所有神官都身着黑衣。】 【若是您看见了身着白衣的神官,请立即转身离开,不要回应白衣神官的任何言语。】 虽然祭月之舞已经落幕,但祈福大典还没有结束。 礼书上提到的禁忌仍然生效,可她不小心触犯了禁忌,她回应了祈麟月的言语。 “我想做什么?” 祈麟月的神色沉静至极,可隋怜却从他眼里看到了疯狂。 他的疯狂和君长珏的肆意张扬不同,就像是冰原上暴风雪要来临前的静寂。 只是被他看着,魂魄都好像要为他凝固。 “如果你记不起来了,那你是不会明白的。” 他的声音很低,似是在叹息,“但你总有一天会想起来。在那之前……” 他毫无预兆地顿住,隋怜眼皮一跳。 下一刻,他忽然朝她伸出手,“跟我走,我会帮你找回记忆。” 隋怜可不敢被他碰到。 礼书上写过,触碰白衣神官是危险的,无论这触碰是主动,还是被动。 她先是往后退了两步,然后转身就跑。 可不管她跑向哪里,始终都会回到祈麟月的身前。 仙人一般的银发神官就静静地看着她,眸光里没有戏弄的意味,深沉而悲伤。 隋怜兀自急出了一身汗。 君长珏不是说过要看紧她的吗,那现在她被这个奇怪的神官缠上了,他人跑哪儿去了?! …… 君长珏顺着他嗅到的麒麟气息,追到了未央宫外。 他勾起手指启动早就布下的结界,狐火燃烧朝着东南方向一路烧去,一头麒麟在火光中发出仿佛能震动山河的咆哮。 “你们麒麟的叫声真是难听,还不如狗叫喜庆。” 君长珏一脸嫌弃,在看到火光褪去后那头被迫现形的麒麟时,他却神色骤变。 只见这长毛的畜生遍体漆黑,脚踩着雷霆电光,正朝他故作凶狠地呲牙咧嘴。 虽然这是纯血麒麟错不了,但不论是颜色和属性都和祈麟月对不上。 如果不是祈麟月在躲着他的这几日里重回娘胎模样大变,那只有一个可能。 那就是他堂堂九尾天狐万年妖帝,居然在阴沟里翻船,找错了麒麟! 君长珏神色难看到了极致,他抬起一拳就朝黑麒麟的脑袋锤去,“是祈麟月找来你这个同族帮他打掩护是不是?说,他在哪里!” 电光一闪,黑麒麟在原地消失,下一刻出现在他身后。 君长珏唇角冷冷勾起,狐火化作锁链绕过他的身体朝后方袭去,黑麒麟又是一个闪现才仓促躲过,庞大的身形化作电光,想要逃出君长珏的结界。 “别试了,没用的。” 君长珏嘲弄地说着,忽然蹙起了眉,“你身上的味道有些熟悉。” 黑麒麟再一次被狐火追上。 它懊恼地化回原形,用坚硬如铜墙铁壁的皮肉硬抗住狐火的炙烤,对着君长珏口吐人言: “昏君,你睁大眼睛看清楚了,我可是大雍的镇国兽!你烧我做什么?!” 听到它的声音,君长珏想起来了。 这不是隋怜身边养的那条黑狗吗? 他挑眉看着黑麒麟,“堂堂镇国兽却堕落成了凶煞这般低等的邪物,朕差点就没认出来你。” 黑麒麟气得磨牙,但它在神华台上受到满月的净化刚褪去污浊变回原形没多久,还没能恢复原来的力量,绝不是君长珏的对手。 它忌惮着他的狐火,只能憋屈地解释道: “本君和祈麟月虽然是同族,但他是他,我是我。我与他也有千年没说过话了,他要做什么都与我无关。” 君长珏冷笑,“放屁,姓祈的可是你亲哥。” 黑麒麟面露恼火,“祈麟月从不讲同胞之情,当年我被天道所欺,他可没管过我。现在我好不容易得到机缘恢复了原身,更没必要帮着他和陛下你作对。” 君长珏看着他,目光充满审视。 千年前天道以赐福人间的名义派下麒麟做大雍的镇国兽,听说原本该是祈麟月这个族长下凡,但不知为何,最后来到人间的却是祈麟月的胞弟。 那时他还不是大雍的国君,自然也没心情过问这些,只知道这头黑麒麟担任此职没有几年,就被天道以作恶多端祸乱人间为由降下天谴,剥夺了仙身。 那之后它就再没出现过,又过了没多久便发生了神女泯灭的大事,人间动荡不安,君长珏自己也随着神女的封印陷入沉睡,这一睡就是一千年。 直到他苏醒后登基为帝,也没听说过这头黑麒麟的事,倒是他哥哥自愿放弃了仙身投为人胎混入大雍做了神官之首,天天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晃悠。 他一度以为,这头黑麒麟早就凉透了。 却没想它变成了一条黑狗,整天跟在他的女人身边摇尾乞怜。 “就算你不帮着你哥,也是不安好心。你们麒麟一族根本就没有好东西。” 黑麒麟气得跺脚怒吼,“死狐狸,你不讲理,你这是歧视!” 君长珏冷笑,“朕就是看不上麒麟,你奈朕何?” 说罢,他正要出手收拾这头黑麒麟,耳边忽然响起镜灵吱哇乱叫的声音: “陛下大事不好了,姓祈的死人脸来偷人了!” “隋娘娘要被他拐走了,您快过来啊啊啊——” 第137章 把你的脏爪子从她身上拿开! 只听嘎的一声,镜灵的话语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掐灭了,再无声息。 祈麟月这畜生果然出手了。 君长珏的神色狠厉至极,他扔下黑麒麟,身形一闪,不过转眼间就回到了未央宫内。 可人群之中已经不见隋怜的身影。 嫔妃们察觉到他的到来,都转过头看着他,他的目光在她们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敏嫔脸上。 敏嫔还以为陛下是在看她,面露羞涩地抬手捋着鬓发,正琢磨着该趁机说点什么讨个好,却听君长珏冷声问道: “原来站在你边上的隋婕妤呢?” 敏嫔愣怔了一瞬。 原来陛下看她不是觉得她好看,而是要问隋婕妤的事! 她又羞又恼,“回禀陛下,嫔妾方才一直在悉心聆听神官们的诵经声,并未留意隋婕妤。” 说着,她还不忘暗搓搓地埋汰隋怜,“兴许是隋婕妤觉得观礼太过无聊,自己走开了吧。” “多嘴!” 君长珏冷声道,“不知道就答不知道,朕可不想听你毫无根据的胡乱揣测。” 敏嫔吓了一跳,以往君长举对她虽然冷淡疏离但也称得上温柔,这还是他头一次如此训斥她,又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只是因为她随口说了隋怜一句! 她委屈得红了眼睛,可君长珏却再没心情理睬她。 他眼里亮起冶艳的红光,双手结印掐出法诀,朝着敏嫔边上的位置打出一掌。 看似只有空气的地方忽而一颤,随即现出无数透明的裂纹,像是被打碎的琉璃,一块块掉落在地。 幻瘴破去之后,只见半空中现出一人宽的缝隙。 缝隙内五光十色皆为幻象,各类美景如走马灯般不断闪回变幻,看得人眼花缭乱。 众人陡然变色,在所有人都没有察觉的时候,有人在他们身边这么近的地方悄无声息地设下了术法。 而且这看着不像常见的结界。 一般的结界不会隐藏界限的边缘,就算是凡人也能看出气场和空间的阻断,只是让人看得见却无法进入。 但她们现在看到的术法不同,若不是陛下出手打破,她们永远都发现不了这片空间被人暗中做了手脚,只会以为那里一切如常,下意识地忽视过去。 这是域。 域是只有修为达到半神的存在才能缔结的最高等的结界,能在真实的大世界中开辟出万事万物皆由自己做主的小世界,混淆现实和虚拟的边界,甚至可以连接不同的时空。 由此可见,这施法的人实力简直深不可测。 人间除了陛下之外,何时还有这样的人物了? “祈麟月,滚出来!”君长珏厉声喝道。 他身后九尾骤现,不再克制自己的力量,身上释放出强大暴虐的妖气,如同凌厉凶悍的剑意,精准地刺进那道缝隙。 妖气所到之处,域界崩溃如山倒,所有虚妄幻影皆化作泡沫散去,唯独留下一片苍白。 一个白发白衣的高挑青年站在缝隙通道的极深处,缓缓回过头。 他长着一双极为干净的银眸,比雪原之上的万里晴空还要一尘不染,又似大地最深处的矿物质般神秘冷冽,令人见之忘俗。 看清了他的面容后,柳妃尖声道,“祈神官,你怎么会在这里?!” 祈麟月眸光幽微,他怀里抱着一个正在昏睡的女人,仿佛看不见正朝着他烧来的狐火,他望着君长珏,淡漠又坚定道: “我来带神女大人走。” “这个背叛了她的人间,不配她继续为之付出。” “你身负镇守人间庇佑苍生之责,而我要做的事只有一个,那就是还她自由。” 君长珏就像是听见了天地间最好笑的笑话,嘲弄地勾起了唇角,“荒唐。” 他的狐眸燃烧似火,明亮灼热艳过这世间一切,又狠戾凶悍杀气腾腾,宛如一把见了血的刀。 “你算是她的谁,又有什么资格去决定她的自由?” 伴随着这句话音落地,下一瞬,君长珏缩地成寸,骤然出现在祈麟月身前。 他双手各握着一把燃烧的利刃,若不是方才祈麟月躲得快,早就被利刃穿透了心脏。 “朕早就警告过你了,不是你的人就别染指。” “把隋怜还给朕,朕还能给你留一具全尸。” 君长珏慢声细语,手上的刀却挥舞得极快,根本不给祈麟月喘息的机会。 祈麟月怀里又抱着个人,身上很快就伤痕累累,鲜血淋漓。 与凡人和别的妖族不同,他的血是冷白的琉璃之色,也并不温热,一如他这个人,永远都凝结着冰霜的气息。 “冷血之兽,无心无情。” “没心的畜生偏要装痴情,谁信?” 君长珏露出嫌恶的冷笑,又一次出手,利刃刺进了祈麟月的肩胛骨。 祈麟月却像是感觉不到痛一般,清冷俊美的脸上仍然面无表情,唯有他的左手始终护着怀里女人的头,仿佛生怕君长珏的进攻会伤到她分毫。 君长珏瞧见这一幕,眼睛红得像是要滴下血来。 他的女人哪里需要一个冷血的畜生护着! “把你的脏爪子拿开,朕要杀的人是你,绝不会伤到她。” 祈麟月置若罔闻,他悉心地护着怀里的女人,就像护着他此生最珍贵的宝贝。 那种眼里只有她一人的偏执和坚定,仿佛就算他下一瞬就要被君长珏斩落了头颅也在所不惜。 在他脚下,寒气悄然结成冰湖。 君长珏的下一刀刺来时,祈麟月的身影骤然沉下。 这是麒麟一族特有的禁术,利用自身的本源力量穿梭空间。 只要术法一成,就算君长珏手眼通天,一时半会儿也追踪不到他的去向了。 君长珏冷笑道,“打不过就想跑?朕绝不会让一个无能的懦夫带走她!” 他身后的九尾狐尾化作火鞭抽向祈麟月脚下的冰湖,祈麟月的唇角却轻轻上扬。 “陛下忘了吗,您可是在我的域里。” 他是这域的主人,这里的一切都由他做主,随他心意变幻。 所以他又怎会只给自己留一条退路呢? 银光大涨,域内降下冰霜雪水,祈麟月的银发随着冷风轻轻飞舞,却仍旧翩然从容,宛如谪仙。 他身后漆黑的幽冥变为银白的冰原,又犹如呼啸的雪崩,转眼就要将他吞没。 但就在他要离开这里的那一刻,他的怀中忽然一空。 第138章 话里话外都是暧昧,字字句句皆为勾引 不知何时,一条透明的狐尾卷在了女人的腰上,就趁着他走神的那一瞬将她拉走。 眼看着君长珏抱起了女人,祈麟月一成不变的冷峻面容之上,终于浮现出惊愕和愤怒的神色。 “姓祈的,朕说过你带不走她。” “不过你的计划虽是落空了,但朕也不能让你空手而归,那可就太不符合朕的待客之道了。” “这份临别的大礼,就请麒麟仙君好好收下吧。” 君长珏肆意地扬着唇角,美艳到超越性别的容颜透着邪性的张扬,犹如绝世的妖魔临渊而立,嚣张地注视着那一身白衣不愿脏身却被他亲手推下泥泞的仙人。 祈麟月睁大了银眸,他嗅到身后散发出一股腐烂的恶臭。 他豁然意识到,君长珏在他没留意时对阵法动了手脚,目的地被更改了。 不再是他提前找好要带隋怜一起去的世外桃源,而是幽冥黄泉! 但已经来不及了,转换空间的阵法已成,祈麟月的身影骤然消失,冰霜白雪也随之褪去,破碎的域内只剩一片寂静。 君长珏满意地翘着唇角,心情无比痛快。 “死麒麟,你不是最爱干净吗,就去黄泉里泡个澡好了。” 希望黄泉的死水能把祈麟月那猪狗不如的愚蠢脑子洗得清醒些,让这个不自量力的闷骚死人脸明白,和他君长珏抢人,他永远没有胜算。 君长珏正得意着,他怀里的女人轻轻动了动。 他垂眸看去,“终于不装睡了?” 原以为会看到隋怜故作无辜的神色,却看到了一张截然不同的脸。 只见脸色苍白的女人,哦不女鬼朝他小心翼翼地笑着,笑容里充满忐忑、不安和讨好。 他这是抱了个什么东西?! 君长珏身子一僵,然后双手一颤,直直把人丢了出去。 被他摔在地上的女鬼伸手捂着屁股,嘴里哎哟了一声。 她已经能凝成实体了,被陛下这么一摔,她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断了。 君长珏厉声道,“怎么是你,你家娘娘呢?!” 翠花抬起头,看到男人可怕到仿佛要把她这只死鬼活吞了的眼神,麻溜地交代道: “陛下您别误会,娘娘她没有和祈神官一起私奔,她还在未央宫!” 君长珏的神色稍缓,他抬手在心口掐诀闭上眼,感受到隋怜的气息果然就在附近她本人一定安然无恙时,他提着的心才落了回去。 但他看向翠花的眼神却仍然充满狐疑。 祈麟月虽然脑子有些问题,性情也十分令他生厌,但这头死麒麟的眼睛可没瞎,怎么会把隋怜和翠花认错了? 翠花麻溜地从地上爬起来,嘴皮麻利地解释道: “是这样的陛下,方才我家婕妤娘娘正在本分地观礼,听着神官们诵经。奴婢可以作证,娘娘她心怀虔诚态度恭谨,连半个哈欠都没有打,绝对没有犯困。” 君长珏:“……” 什么叫此地无银三百两,这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而且她有没有犯困这是重点吗?! 君长珏的额头青筋隐隐凸显,正要催促翠花说重点,翠花就话锋一转道: “就在我家娘娘满心都是陛下的吩咐,要为陛下坚守到天亮时,祈神官出现了!” 君长珏眸光一冷,“姓祈的都和你家娘娘说什么了?” 翠花心道,那他可是说了很多,话里话外都是暧昧,字字句句皆为勾引,但是奴婢一句都不敢和陛下您说呢! “祈神官他神神叨叨的,张口就是什么人间啊,自由啊之类的,我家娘娘听着云里雾里,只当他是在念一种格外新奇的经。” 翠花生怕君长珏不信,做出“不听不听王八念经”的表情,认真道: “我家娘娘当时就是这般身体力行地表明她不愿意听,可祈神官就是不肯离开,还要硬拉着我家娘娘去奇怪的地方。” “我家娘娘试着要叫人,但边上的人都跟着了魔似的听不见她的声音,她只好转身就跑。” 她自认说得大差不离,当时的场景确实差不多就是这样,她不过是省去了一些小细节。 比如说,她家娘娘试图跑路的时候,祈神官伸手来拉她来着。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最后只是拉到了娘娘的袖子,但陛下在这方面有多小心眼,她也是有目共睹。 她就怕她说祈神官拉了一下娘娘的袖子,听在陛下耳里恐怕就是两人的孩子都要生了。 果然,君长珏蹙着眉,“她转身就跑?怎么跑的,她跑得过祈麟月?” “回禀陛下,那当然不能是硬跑,娘娘肯定要耍些手段的嘛。” 翠花说着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当时也不知祈神官用了什么手段,不管娘娘往哪儿跑都会回到他面前,就跟鬼打墙一样。但娘娘是什么人,她连神华台都能站上去,哪能就这么被困住?” 正当她要给君长珏好好描述一下当时她家娘娘临危不乱的英勇表现时,镜灵忽然冒了出来,声音里透着一股幽怨: “陛下,您还记得阿灵吗?” 君长珏顿住,他还真把镜灵给忘了。 “你去哪儿了?”他若无其事地问道。 镜灵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块手绢,咬着手绢看着他: “刚才隋娘娘被那头麒麟死缠烂打时,是阿灵冒着生命危险挡在她身前,为此被那冷血的麒麟一巴掌拍个正着,差点碎成一地!” “但即使如此,阿灵我还是坚强地爬了起来,在那头坏麒麟的眼皮子底下听从隋娘娘的安排,把这只小女鬼变成了她的样子以假乱真才骗过了他的眼睛,使得隋娘娘得以脱身!” “陛下,阿灵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它还没说完,君长珏耳朵一动,忽然听见了隋怜的一声低呼。 他霎时撇下镜灵和翠花,化作一道光冲了出去。 镜灵:“……” 它欲哭无泪,感觉自己在它家陛下的心里,地位还没隋娘娘院子里的一根草高! 翠花用同情的眼神看着它,伸手拍了拍它的肩,“我家娘娘定会记住镜灵大人您的恩情,她将来一定会回报您的。” 镜灵呜呜呜地抹着眼泪,可怜兮兮道,“阿灵以后就跟着你家娘娘混了。” 翠花却看着它,顿了顿道,“大人之前不也一直跟着我家娘娘吗?” 第139章 忤逆朕,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吗 镜灵睁大了眼睛,有些意外地和翠花对视。 难道这只看着不起眼的小女鬼识破了它的隐匿之术,连它一直跟在隋怜身边的事都知道了? 但这不应该啊,它好歹也是凝聚了天地灵气的宝物,就算它的本体碎了,力量大打折扣,但那碎了的宝贝就不是宝贝了? 若是连寻常鬼物都能轻易看透它,它在三界也不用混了,这就去找个墙角一头撞死转世投胎去得了。 更重要的是,若是君长珏派它来监视的事被隋娘娘知道,别说它自己想不想活,君长珏第一个不放过它。 那头死狐狸最爱面子,到时候肯定把屎盆子扣它头上,而它弱小无助百口莫辩,只能默默承受一切! 唉,它只是一面还没到一万岁生日的小镜子,它的命怎么就这么苦! 正当镜灵生出严重的自我怀疑和生存危机时,就听翠花笑着道: “我家娘娘说了,镜灵大人您是她的好朋友,她最喜欢您头上戴的那朵小白花啦。” 镜灵:“……” 它大松了一口气,瞬间转哭为笑,嬉皮笑脸道,“那敢情好啊,娘娘喜欢小白花,阿灵天天穿女装戴给她看~” 听着它忽然变得荡漾的语气,翠花嘴角的笑意一抽,顿时感到恶寒。 她心道,那还是别了吧,我家娘娘又不是变态,才不是真心喜欢你这个癖好诡异的女装大佬呢。 …… 正在被镜灵和翠花念叨的隋怜打了个喷嚏。 “本宫和你说话,你居然敢当耳旁风,你这是有意折辱本宫!” 柳妃愤怒地瞪着隋怜,若不是对隋怜有所忌惮,她才不会站在这里和隋怜废话。 “陛下重情不愿对你出手,但你身份有异勾结麒麟一族扰乱祈福大典已是事实,更是用障眼法金蝉脱壳,趁着陛下和众人不备跑到这无人的角落鬼鬼祟祟,说,你到底要做什么!” 隋怜捂着鼻子,垂眸看了眼在她脚边爬动颜色各异的上万条小蛇。 这些蛇的数量极多,密密麻麻得让人头皮发麻。 但细看起来,它们的爬动并非随心所欲杂乱无章,反而是循着某种特殊的轨迹,隐隐形成了巨大的蛇阵,而正站在蛇阵中间被它们当成猎物包围的便是她本人。 就算是不怕蛇的人被这么多蛇围着,听着它们窸窸窣窣的吐信声,还有身上鳞片刮过地面时幽微细碎的动静,都要被惊骇得脸色苍白,不敢妄动。 若是胆子小些的人,恐怕直接就昏死过去了。 但隋怜的反应倒算得上镇定,她的神色如常,只是皱起了秀气的眉,声音比平时更轻柔了些: “嫔妾怕蛇,还请柳妃娘娘把您的……小宠们都收起来。” 她怕蛇? 柳妃听到后嗤笑一声,盯着她的眸光更加狠厉,“别装了,你上神华台的时候连龙气都不畏惧,怎么可能会怕本宫的区区蛇阵?” 隋怜心道,那条龙长得多敞亮,通身还泛着美丽的紫气,你这些蛇跟虫子似的在地上爬来爬去,她恶心虫子不行吗? 但转念想到柳妃自己就是一条大长虫,她觉得还是不要说什么虫子的事了。 她微微一笑,温声细语道: “听柳妃娘娘话里的意思,您并非是奉了陛下之命,而是出于自己的怀疑来质问嫔妾,可嫔妾又有何义务要向您自证呢?” “毕竟,您并非正宫皇后,并未身负执掌后宫之责。今日的祈福大典更不是由您来操办,您虽是贵妃地位远比嫔妾高贵,但也并没有质问嫔妾的权力是不是?” 柳妃冷盯着她,“你还真是不装了,如此牙尖嘴利,也不怕让陛下听见,看破了你的真面目?” 隋怜心道,这些鬼啊妖啊的还真是烦人,她一个普普通通的活人不小心混进了她们这群非人的生物之中,每时每刻都要提心吊胆,生怕自己下一秒就死无全尸,做事已经足够小心本分了。 可她们这一个两个的却偏要和她过不去,还整天说她有什么假面目真面目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在和她们玩cosplay呢! 她总共就只有一张脸好不好! “柳妃娘娘,就当是看在陛下的份上,咱们真没必要伤了姐妹情意,还是把您的蛇收了吧。” 隋怜语气幽幽,她也有些生气了,虽然按捺着并未发作,她清艳澄澈的眼眸里却泛起了淡淡的紫光。 脚下的众蛇霎时紧绷住身体,随即竟像是死虫般趴伏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柳妃眸光剧变,刚才那一瞬隋怜身上散发出了一股极其强悍的气场,却又和三界常见的强者不同,气场里丝毫不带杀戮血腥之气,反而无比纯净,却又凛然如天上高悬之月般,神圣不可侵犯。 这是…… 柳妃不敢置信,可心里的猜测还是不受控制地浮出水面。 这是神女泯灭前残留于世,凝聚着神女最后那一抹神识的龙气。 若说控制神女的残躯对天道而言不是难事,但纵使是神女的主体已经泯灭,她存于世间的神识也该是任何存在都无法操控利用的力量,否则天道也不能觊觎了这一抹龙气上千年,却始终无法占为己有。 可现在,谁都无法摆布的神圣之力居然跑到了隋怜体内。 这不应该,这不应该! 这里面一定有惊天的阴谋! 柳妃的身子微微发着颤,她咬紧牙关,正想调动浑身妖力对隋怜出手,以此来试探对方体内的力量究竟是怎么回事。 忽而,冶艳的火光化作屏障挡在了隋怜身前。 君长珏从火光中缓缓走出,他一身红衣轰烈张扬更胜火焰,俊美的容颜被醒目的红衬出极致的绝艳之色,可他望向柳妃的眸光却冷如刀刃,令她心惊。 “谁准你对她出手?” 他的声音幽冷如艳鬼在呢喃,透着连幽冥之气都比不过的阴寒,如同镇魂钉一般刺进了柳妃的耳膜,扎进她的头颅之中: “朕说过,除了朕以外,谁都不能动隋怜。” “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忤逆朕的圣旨,是活得不耐烦了吗?” 第140章 就算你是个骗子,朕也舍不得伤你 柳妃面露惧意,纵使蛇性本就狠毒凶悍,但在这个比她强大得多的男人面前,她根本就生不出抵抗的意志,双腿一麻跪坐在了地上,惶恐地仰视着他阴沉的面容。 “陛下,臣妾错了……” 她颤抖着说出这句话。 下一刻,狐火骤起,蛇阵瞬间化为灰烬。 君长珏抬了一下手指,挡在隋怜面前的火墙熄灭。 映入隋怜眼帘的便是柳妃毫无血色,如死人般苍白的脸。 就在她看着柳妃时,对方又忽然面露极痛苦之色,低头吐出一大口黑血来。 这蛇阵是用她的妖力炼制而成,那上万条小蛇都是用她的妖魂滋养出的下级役妖。 君长珏一把火烧死了它们,就等于摧残了她的妖魂。 她此时外表虽然完好,但魂魄却已大伤。 原以为她与他这么多年的情分,就算君长珏再怎么偏爱隋怜,她在他心中也终究有几分不同。 如今看来,却是她自作多情了。 “看在你父亲还在为人间镇守鬼门的面子上,朕不重罚你,也不波及你的族人。” 君长珏冷眼望着她,“来人,送柳妃娘娘回碧玉宫。” 柳妃心里一寒,她知道君长珏这是要将她软禁的意思了。 她不甘地看着他,“陛下,隋怜才是那个会害了大雍的人,您执意把她留在身边,将来总有一日会被她伤到至深,您会后悔这么做的!” 君长珏闻言只是冷笑了一下。 “朕的事,轮不到你来管。” 兴许是他之前还是太过仁慈了,才给了这些人觉得自己可以得寸进尺的底气,一个两个都不顾他的警告,偏要来管他的私事。 他想留谁在身边,从来都是他说的算。 隋怜会不会伤到他,也是他的事。 他选的人,何时轮到旁人来置喙? 柳妃被带走时,还用憎恨的目光死死盯着隋怜。 隋怜任由柳妃看着,心里琢磨着整件事。 邪神觊觎她的血肉和魂魄。 祈麟月说她是神女大人,不顾一切要带她走。 柳妃则不惜惹怒君长珏也一口咬定,说她是大雍的祸星。 在这个怪谈世界,她到底拿了谁的剧本,是什么身份? 难不成,她真是所谓的神女? 她抬起眼眸,瞧见君长珏也在望着他。 君长珏定定地看着她,眸光深沉如海,又摇曳着扑朔迷离的暗火,轻声问: “为何不跟他走?” 隋怜愣了一下,意识到他说的是祈麟月。 “嫔妾又不认识他,为何要跟他走?” 她蹙着眉,“而且嫔妾答应过陛下不会走,又怎会违约。” 得到她毫不犹豫的回答,君长珏的神色如常,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 “这么说,朕的隋爱妃是守约之人了?” 他靠近她,一张美人面绝艳又魅惑,好似戏本里只会在暗夜悄然现身于床榻之边的艳鬼,美到了极致便透出三分阴暗的邪气。 偏又艳光四射明媚照人,毫不知廉耻地利用美色,尽一切手段撩拨着清白之人,既渴求着对方的身子,又想要她献出自己的心。 这般贪得无厌,又是如此美丽动人。 隋怜只觉得他的眼神像是勾子,又似是一双看不见的手,她仿佛被他拉着深陷于流沙之中,越是想要挣脱,便陷得越深。 “若真是如此,那甚合朕的心意。” 君长珏用手钳着她的下巴,让她抬头望着他,“朕要你死心塌地,永不背叛。你敢不敢对朕立誓?” 隋怜的心跳得极快,此时此刻,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他的眼里满溢而出蛊惑着她的心,让她说出他想听的答案。 这种感觉并非不能抵抗,但她居然不想抵抗。 不愧是狐狸精,东方独有的魅魔。 隋怜的嘴唇翕动着,却在要脱口而出的那一刻被君长珏用指腹挡住,他暧昧地摩擦着她的唇,眸光幽微又危险: “罢了,不必说了。” “对朕这样的强者起誓,若是你今后真有半分违背,可都是立刻要遭受反噬的。” “就算你当真是个骗子,朕也舍不得让你受伤呢。” 他的神色和语气都温柔至极,但一双妖冶的狐眸却令隋怜的心尖轻轻发颤。 隋怜垂下眼睫,掩饰住眼里的闪烁。 她也无法对他立誓,因为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在这个世界到底是谁。 “走,随朕回去。” 君长珏牵起她的手,带她回到众人所在的殿外。 方才域的出现打乱了大典的秩序,众人眼看着陛下进入域中和祈神官打了起来,之后发生了什么他们瞧不见,因为域内漫天的狐火阻隔了他们的视线。 但君长珏一直没出来,他们还以为他是被祈麟月缠住了,现在却看到他带着失踪的隋婕妤从别的地方走来,个个都瞪大了眼睛。 君长珏淡漠慵懒的目光投来,众人立刻低下了头,不敢再看。 唯有白釉迎了上来,在君长珏的耳边低声说了什么。 闻言,君长珏眸光微冷。 柳妃会先他一步找到隋怜并非偶然,是有人给她报了信,她才知道隋怜藏身于何处。 而这个报信的人,居然是一名扫地的宫女。 但当白釉带人去找这名宫女时,对方却离奇消失了,即使用上了寻人的法术,也再感知不到对方的气息。 这显然并非巧合,她多半就是被某人推出来的棋子。 那么,这个躲在背后下棋,又让棋子消失的人,究竟是谁? 君长珏放眼环视四周,刚好和陈氏的目光对上。 他冷冷一笑,差点就忘了这个蠢又坏的女人。 虽然她耍的那点手段并未真的伤到隋怜,但也够恶心人的。 终于等到天亮,神官们的诵经声终于停下,大典有惊无险地落幕,众人都有些疲倦,在宫人的指引下缓缓离开。 陈氏捂着自己受伤的脸也要跟着出去,却被白釉拦住。 白釉朝她露齿一笑,“国公夫人,陛下和婕妤娘娘有请。” …… 凤仪宫。 慈姑立在寝殿外,神色忧虑。 昨夜的事情超出了皇后娘娘的掌控,竟是让隋怜平安下了神华台,娘娘还因此受了重伤。 但没有容皇后的准许,她不会踏进寝殿半步。 她正心神不宁地候着,一名宫女匆匆走来,在她耳边道: “国公府的人过来传话,说国公夫人被陛下请去说话了,到现在都没出宫。” 第141章 暴君和宠妃 慈姑心里跟明镜似的,定是陈氏私下做的手脚被陛下发现了。 她眸光一暗,这可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皇后娘娘这边出了差错,国公夫人这个当母亲的帮不上忙也就算了,居然还在这时东窗事发让娘娘雪上加霜。 “我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她转眸朝寝殿看了眼,挥挥手让那宫女离开。 虽然这算得上大事,但此时皇后娘娘的状态极不妙,她拿不准是否要进去禀报此事。 正犹豫着,寝殿内忽然传来一声低语: “进来。” 慈姑立即推门而入,走到床边恭敬地唤了声皇后娘娘。 绣床上,乍一看容皇后是躺在一条黑色的锦被里,但仔细看便会发觉,这条“被子”是由密密麻麻的黑线缠绕而成,这些黑线像是活物般来回蠕动着,每一根上都生着牙齿和触手。 容皇后的身体被它们紧紧包裹着,就像是人形的蚕蛹般怪异可怖。 如此骇人的一幕,寻常的宫人看了早就要尖叫着晕死过去。 可慈姑却对此视若无睹,只是安静地等待自家主子的吩咐。 “又出什么事了?” 蚕蛹里传出容皇后虚弱的声音,听着气若游丝,慈姑眸光暗沉。 看来这一次,她家娘娘真是被伤得不轻。 这普天之下能将娘娘伤到这般地步的也只有君长珏一人。 她身为娘娘身边最贴心的奴婢,也比谁都清楚娘娘对陛下的心思。 她家娘娘分明是深爱着陛下的,只是陛下不领情,宁愿去宠幸一个刚入宫半年的低位嫔妃,也始终看不见一直陪伴在他身边,甘心为他做贤内助的发妻的诸多好处。 他对娘娘无情无义,只拿娘娘当成傀儡摆设,从没把娘娘当人看。 陛下的过分之处连她都看不下去,他怎能如此折辱一个高贵温柔的女人? 若不是他把娘娘逼得太狠,娘娘又怎会因爱生恨,做出这许多为天理不容的事情来? 如今,他更是为了那个隋怜,对娘娘下了死手! 他怎能如此狠心! “问你话,怎么不答?” 见慈姑沉默不语,容皇后颤着声音,又问了一遍,“到底出了什么事?” 慈姑见瞒不过,这才低声道,“娘娘,是国公夫人。” 闻言,黑茧里隐隐透出的人形晃动了一下。 “国公夫人怎么了?” 慈姑顿了顿: “国公夫人私下里出手,让人迷了隋婕妤父亲的心智,蛊惑他进宫出现在祈福大典上给隋婕妤难堪。 然后再趁着隋婕妤和其父站得最近时,引出隋父身上的三尸虫,让三尸虫进入隋婕妤体内,等到隋婕妤走登天梯通往神华台时再让三尸虫发作——” 慈姑的话未说完,可容皇后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陈氏这么做就是想让隋怜摔下登天梯,这样隋怜就登不上神华台,成为众人的笑柄了。 在她这个短视的母亲看来,只要隋怜站不上去就是她们赢了。 陈氏一定还以为,这么做是在给她这个皇后女儿长脸。 陈氏也一定觉得,她知道这件事后一定会感念母亲的苦心。 但她听后,却气到连杀人的心都有了。 慈姑看着床上不断颤动的黑茧,心惊胆战。 这些黑线与容氏早已异化的魂魄相连,已经成为容氏身体的一部分,它们怒张着狰狞的触手,流出黑红的黏着血液,弄脏了整张绣床,还在顺着床沿往慈姑的脚边流淌。 凡是黑血所经之地,牢固昂贵的青砖都被腐蚀出数道窟窿,慈姑后退了几步仔细避开黑血,心里明白这是皇后生出的怒气。 “慈姑,你说本宫的母亲怎么就这般愚蠢?” 不知过了多久,散发着腐臭的血终于止住流淌,容皇后轻声道,“像她这么愚蠢的人,又怎配做本宫的母亲呢?” 君长珏本来就对她心有疑虑,如今陈氏所做之事就像是在印证他内心的猜忌,他一定不会相信这些都是陈氏自己所为,与凤仪宫与她无关。 不,应该说就算他知道这些与她无关,也绝不会放过她。 君长珏早就想废了她这个不听话的皇后,只因他差距到,她的存在会对隋怜构成威胁。 只是先前她没给他机会,但现在有了陈氏这个把柄,他一定会死抓着不放。 “若是让他以母亲所做之事为由深查下去,凤仪宫的秘密可就要瞒不住了。” 容氏幽幽地说着,又轻叹了一声。 慈姑看着床上的黑茧,虽然看不到容氏此时的神色,但凭着多年来与主子的默契,她心里忽然一颤。 “娘娘,您莫非是要……” “正是你想的那样。” 容皇后平静地说道,“怎么,你觉得本宫这么做,太过无情了吗?” 慈姑摇头,“不,娘娘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天下苍生。只要大局能成,所有的牺牲都是值得的。” 闻言,容皇后轻轻一笑。 她真的很喜欢慈姑,虽然对方只是个奴婢,却比她的亲人更懂她的心。 如今也只有在慈姑眼里,她才是真正的国母,是能挽救人间的圣人。 而不是隋怜这个换壳重生,被天道不容的所谓神女。 除了她自己之外,也就只有慈姑看清了真相。 随后,慈姑听见容皇后的吩咐: “替本宫去一趟神殿,你知道拜观音的仪式,向观音许愿,再把国公夫人的八字烧了。” 慈姑的眸光闪烁了一瞬,而后她恭敬应下,转身离去。 …… 陈氏被带到了未央宫的正殿,此时满堂宾客都已散去,唯有一身红衣的妖冶帝王坐姿慵懒地斜在皇位之上,身侧站着他一身白衣的嫔妃。 暴君配宠妃,一个张扬肆意,一个内敛优雅,却都过分美貌,一看就不是良善之辈。 这两人看上去,竟仿佛天生一对,出奇的般配。 陈氏抬眸望着隋怜掩在珠帘下的脸,在心里痛恨地骂道,不过一个以色侍人的红颜祸水,居然还敢厚着脸皮装成万人仰望的神女大人,真是恬不知耻! 别看隋怜一时得意,但这贱人日后肯定要遭报应,绝不会有好下场。 正当陈氏在心里骂骂咧咧时,忽听君长珏冷冷道,“跪下。” 第142章 给隋婕妤磕一百个响头,朕就原谅你 陈氏一怔,她好歹也是君长珏的岳母,他对她就这么不客气? 但还没等她说话,就有两名亲卫上来,一人一边按住她的肩膀,强压着她跪下。 “放肆!我可是国公夫人,大雍的一品诰命,更是皇后亲母!” 陈氏跪在地上,因为耻辱涨红了面容,怒声道,“你们怎能这般折辱我!” 她之前虽是被将军夫人打肿了脸,还掉了两颗牙齿。 但她出身玄门也是有些手段的,虽然不能短时间治好受的伤,但让自己能够口齿清晰地说话,她还是做得到的。 只是这就可惜了旁人的耳朵,就连那两名亲卫都露出不耐的神色,因为她的声音实在太过聒噪。 皇位上的君长珏笑了起来。 “真是好了不起的身份,你不说,朕差点就忘了你还是朕的岳母了。” 他笑得美艳魅惑,声音里却透着危险的冷意,“你这时抬出你女儿来说事,是想向朕证明你命人蛊惑隋父,利用他来对隋婕妤下手之事,全都是皇后指使你的吗?” 陈氏神色骤变,“陛下莫要冤枉臣妇,您说的这些臣妇一件都没做过,更遑论和皇后娘娘扯上关系了!” 说着,她歪过头瞪着一言不发的隋怜,厉声道: “隋婕妤,你平日里嫉恨皇后娘娘也就算了,如今居然还敢红口白牙地污蔑皇后娘娘,你这是安的什么心!” “你父亲本就是个头脑昏聩愚钝的小人,他会进宫来当面指责你,那也是你们父女之间的家事,是你们不体面才把家丑闹得人尽皆知,你怎能妄图抵赖到本夫人和皇后身上?” “陛下,您可不能听信了她的谗言,做出宠妾灭妻坏了规矩的事啊!” 在陈氏看来,她做的事滴水不漏,无论是谁都绝不可能找到她参与此事的证据。 所以君长珏会对她如此无礼,一定是隋怜挑唆的结果。 隋怜嘴角却微微一扬。 她原本还在怀疑,此事究竟是不是陈氏做的。 现在听陈氏这么叫唤了一通,她心里却有了定论。 石砸狗叫,一定是陈氏错不了了。 她都能从陈氏故作理直气壮的口吻中听出,对方藏不住的那一抹心虚。 “隋氏,你一个从六品的小官之女才进宫半年就升为了六品婕妤,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陈氏见隋怜没有反驳她,更来劲了,“这宫里就属你最得宠,陛下为了抬举你,甚至破例准许你作后宫的代表站上神华台跳祭月之舞,这是怎样的殊荣?” “可你不仅不珍惜,不知足,居然还……” 她指责的话尚未说完,君长珏忽然抬起手。 紧接着,陈氏的两瓣嘴唇就被无形的东西黏上了一般,任凭她如何用力都张不开嘴。 陈氏面露惊恐地看着君长珏,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他是真的疯了不成,居然在毫无罪证的情形下,就因为隋氏几句话,又是强迫她跪下,又是对她这个国公夫人擅用私刑,就算他是皇帝,也不能如此不讲理! 待她的夫君和娘家知道了,他们一定要为她讨个说法! 君长珏居高临下地望着陈氏,透过她这双混杂着畏惧和怒意的眼睛,他瞬间就看穿了她所有愚蠢的,见不得人的心思。 比起聪明的坏人,他更不喜欢这种自作聪明的蠢货。 因为只是看她们一眼,就会被她们的蠢气熏到。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不为。你当真以为,你所做的事不会留下证据?” 闻言,陈氏心里忽然生出极其不妙的预感。 直到此刻,她的信心才动摇了些许。 难道说,当真出了什么她不知道的纰漏,让君长珏抓到了她的把柄? 她有些恍惚地想,可这怎么会呢? 为了不让人察觉异样,她特意派了一名从没在人前露脸的婢女去接近隋怜的继母吴娇娘,从这胸大无脑的风尘女子下手,以鬼神之说取得了对方的信任。 而她为了让计划万无一失,更是祭出了她暗中饲养多年的三尸虫。 三尸虫极难养成,这可是她压箱底的宝贝,它的特性便是能了无痕迹地钻入活人体内,在无形中放大对方的恶念,与寻常的妖物邪祟上身操纵神智截然不同。 即使是得道高人在场,也很难看得出是三尸虫在作祟。 她先把三尸虫引入了吴娇娘体内,随着吴娇娘和隋父的接触,虫子又爬进了隋父的脑子里。 之后隋父在浑噩之中进宫大闹典礼,整个过程里她的人都没和他有过任何接触。 就算君长珏派人去查,也不该查出什么来。 所以一定不是她做错了事,肯定是君长珏在用手段诈她。 但下一刻,君长珏的话语就打碎了她最后的侥幸。 “朕既然命人把你带来审问,当然是掌握了你的罪证。” “你养的那条三尸虫已经在朕的手上了,你想见见它吗?” 陈氏瞪大眼睛,看着君长珏掌心上一闪而过的黑影,面色煞白。 这确实是她饲养的三尸虫,怪不得隋怜在登天梯上时她忽然就失去了虫子的联系,原来是落到了君长珏手里。 三尸虫这种东西和别的邪物不同,饲养者要先用自身的恶念为引,才能催生出虫胎,以君长珏的手段,想要证明这只三尸虫是由她饲养,不过是举手之劳。 “国公夫人,看在容氏和陈氏二族,还有皇后的面子上,朕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君长珏漫不经心般道,“你自己认了你做过的事,当着国公爷、皇后娘娘和你那两个儿子的面向隋婕妤磕足一百个响头赔罪,朕就不再追究此事。” 闻言,陈氏浑身一震,呲目欲裂。 君长珏欺人太甚,居然让她这堂堂的国公夫人给隋氏下跪磕头,还要她当着夫君和儿女的面! 她生来便是玄门贵女,从小被父母娇宠着长大,嫁到夫家后也是风风光光,受足尊重。 也因此,她这辈子最重颜面。 从来都只有别人给她磕头赔罪的礼,现在,君长珏居然逼着她给一个比她低贱得多的贱人磕头。 这等屈辱她若是受了,那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她不顾唇上的阻力,竭尽全力张开了嘴,嘴唇的皮都被扯破,在剧痛和血腥味中大声吼道: “我没错!即使你是皇帝,也不能逼我认罪!” 看见国公夫人的癫狂之态,隋怜轻轻皱了下眉头。 她偏过头,俯首在君长珏耳边低声道,“陛下,国公夫人看着有些不对劲。” 第143章 夫妻情分 陈氏这疯癫不自知的样子,令隋怜想起了隋父先前在大典上的异样。 这两人都是毫无理智可言,如同受到威胁的兽类般龇牙咧嘴,完全被自身的情绪所操控。 就算陈氏再如何愚蠢,也不该像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泼妇,不,就算是泼妇也不会在御前撒野。 难道说,陈氏体内也有三尸虫? 隋怜仔细望着陈氏,她的眼神晦暗昏沉,通红的眼底似是有黑气闪过。 “陛下,有东西在她的眼睛里。” 君长珏眸光微暗,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陛下,这里面一定有误会,请您手下留情!” 容国公匆匆赶至殿内,陈氏瞧见他,立刻挣扎着朝他扑来,满嘴血腥唾沫地嚎道: “夫君,救我!” 看到她这般狼狈,容国公眼底闪过一抹冰冷的不耐。 但他很快就露出怜惜之色,满眼心疼地看着自己的夫人。 隋怜将他眼神的变化尽收眼底,心中了然。 人人都说容国公和陈氏是世家豪门中十分难得的恩爱夫妻,但就凭着容国公刚才眼里透露的东西,她就知道他们的夫妻情分绝不像外人以为的那般牢固美好。 “夫人,你的脸是怎么了?” 容国公疼惜地说着,而后又抬眸望向君长珏,神色一沉后屈膝跪在了陈氏身侧,恭谨的语气中又透出三分悲怒: “陛下,臣妻只是一个柔弱妇人,不知她究竟犯了什么错,您竟要用如此残忍的手段罚她。” 闻言,君长珏轻笑了一声。 他的笑音里满是戏谑的讽意,就好像容国公是个戏台子上供人取笑作乐的丑角。 “朕只是封了你家夫人的嘴,这就是残忍的手段了?” 君长珏慢条斯理地摆弄着手里装死的三尸虫,语气轻缓: “与你家夫人饲养三尸虫,用这东西来害人,想要让朕的婕妤坠下万丈高空的恶毒手段相比,朕的手段已经称得上十分温柔了。” 容国公神色骤变。 他惊愕地转过头看着陈氏,“你当真做了这等事?” 陈氏抬高了下巴,听到自己夫君的质问,她竟是浑浑噩噩地笑了起来。 “三十年了,我与你这么久的夫妻情分,你竟因为旁人一句话就不肯信我了?” 她咧着受伤的嘴角,鲜血糊满了她露出的森白牙齿。 此时的她哪里还有平日里端庄雍容的模样,简直是从幽冥里爬出的夜叉恶鬼,盯着容国公的眼睛一边说,一边咯咯的怪笑,令人毛骨悚然。 笑着笑着,她又忽而面露悲戚,怒声喊道: “容世衡,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背着我在府外养外室,那女人还偷着给你生了儿子!” “你早就看我不顺眼了是不是?觉得我是个黄脸婆,我们陈家也大不如前了,如今我在府中只是白占着你的正妻之位,要不是我有个当皇后的女儿,你早就找借口废了我了!” “什么三尸虫,我可是老国师的孙女,怎么会养此邪祟之物!” “都是别人陷害我,都是你们陷害我!” “你们全都是一伙的,我无罪,只有我最无辜!” 她的声音无比刺耳,如同女鬼尖锐的长指甲滑过活人的头盖骨。 容国公似是终于不堪忍受,伸手就要捂住她的嘴,“这里是在御前,别再发疯了!” 陈氏斜着一双眼珠子,在他的手伸过来时她忽然张大了嘴,猛地张口咬下。 隋怜虽然早就看出了陈氏要做什么,但她没有出声提醒,就冷眼看着陈氏咬住容国公的手。 容国公痛呼不已,他努力想要甩开陈氏,可陈氏却疯了一样死咬着不放,旁边的亲卫上前才帮着把陈氏扯开。 而容国公的手已被咬得血肉模糊。 他颤抖着望向陈氏,看着这披头散发状若恶鬼的女人,满眼的不敢置信。 似是想不明白,他一直端庄体面的发妻,怎么会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君长珏笑着问他,“容爱卿现在如何作想,可是觉得不认识你的爱妻了?” 容国公面如死灰,沉默了半晌才哑声道: “禀陛下,臣并不打算为臣妻脱罪,对婕妤娘娘险些坠空之事,容家也不会推脱罪责。” “但臣妻她本不该,本不该是这样的……” “这里面一定有隐情,夫人她并不是如此恶毒之人啊,她定是被奸人所骗才走上了这邪门歪道,做出的事也绝非事出自她本心。臣愿意替她担罪受罚,还望陛下成全!” 说罢,他俯身磕头,姿态卑恭。 旁边的亲卫看着都有些对他改观了。 容世衡可是堂堂国公爷,身份何等尊贵,却为了陈氏这个疯婆娘做到这份地步,倒也算是个男人。 隋怜却只觉得他虚伪。 他的话看似是在保护陈氏,实则却是替陈氏认了罪。 那看似情深义重的话语明摆着是在告诉君长珏,陈氏对她所做之事与他和容家无关,都是陈氏一人所为。 什么要替陈氏承担罪责,容国公哪里是真心要为发妻受罚,他分明是吃准了君长珏不会对陈氏手软才故意这么说。 隋怜朝着陈氏看去,瞧见刚才还疯癫狂躁的陈氏,此时眼里居然恢复了三分清醒。 就在容国公说这些话时,陈氏终于安静了下来,不再嘶吼,只是默默地看着自己的夫君。 陈氏的眼神里分明透着万念俱灰的麻木。 就是这一刻,隋怜忽然明白过来,其实陈氏早就看清了容国公对她的情意有多虚假。 一个男人到底是爱还是不爱,他骗得过世人,唯独骗不过自己的枕边人。 只是这个可悲的妇人为了脸面和尊严,也为了维持住她高人一等的优越感,始终不肯承认事实,自欺欺人仓皇度日,在人前处处表现得和夫君恩爱甚笃。 身为世家宗妇,却活得谎话连篇,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隋怜并不同情陈氏,但她打算抓住这个陈氏恢复了些许意识的时刻,从她的嘴里撬出更多东西。 “国公夫人,其实你说得很对,确实有人要陷害你。” 眼看着一切就要尘埃落定时,隋怜陡然开口。 她一步步走到跪在殿下的陈氏身前,俯下身盯着陈氏的眼睛,声音不轻不重,刚好能让在场的所有人听见。 “三尸虫是你养的没错,这件事你无从抵赖。” “你也确实想利用它让我摔下登天梯,但这之后的事,就通通不受你控制了。” “还有你刚才在大殿上忽然发疯冲撞陛下,状若恶鬼般撕咬你的夫君,这都不是你自己想做的事。” “就像你用三尸虫操纵我的父亲,让他忘了理智陷入癫狂一般,刚才也有人在偷着操纵你。” 闻言,陈氏面露痛苦,她捂住脑袋用力摇着头,像是要把不属于她的东西甩出去。 隋怜继续说下去: “国公夫人,你高贵了半生,可你苦苦撑了半生的颜面,全都因为你方才的失礼丢尽了。” “你心里当真就没有不甘吗?” “你就不想让那个操控你的人现身,看看对方到底是谁吗?” 在陈氏耳里,隋怜的言语宛如珠玉之音,令她昏沉混乱的心绪渐渐变得清晰。 她好似被无数只鬼手拉扯翻搅的头颅,也终于减缓了那要命的痛感。 “我,救救我——” 她看着隋怜的眼里翻涌着滚滚黑气,它们终于藏不住了,朝着近在咫尺的隋怜扑去。 三尸虫无形无貌,最多也只会在附身后在宿主的脑海中变成对方的面容,生出心魔来蛊惑其神智。 可这些黑气映在隋怜眼里时,却赫然变作了一尊慈眉善目的观音像。 这次的观音像不是木雕,也非石像。 黑玉雕刻而成的观音抬起狭长的眼眸,眼含笑意地凝视着隋怜。 第144章 她竟是愈发的勾人了 只是黑玉观音这一笑,立即没了眉目慈悲,普度苍生之感。 眼神说不出的邪狞逼人,阴狠恶毒。 但若只是如此,隋怜也不会如何。 她三番两次看见伪观音,早就习惯了对方假借观音面目的丑陋嘴脸。 可这一次,她的心却像是被凶悍的猛兽一口咬住,狠狠一颤。 这具黑玉观音分明没有眼睛,那本该是眼珠的地方不过是两个黑洞洞的窟窿,可她却又偏偏能看见对方的眼神,如同中邪了一般诡异非常。 “你让本尊失去的东西,本尊都会从你身上讨回来。” “既不愿追随本尊永登极乐,那本尊便赐你无间地狱的苦厄无度。” “别指望着君长珏来救你,本尊已经进了你心里,就算是修为高深如他,一时半会儿也进不来。” 这具黑玉观音像也没有嘴巴,可隋怜就是能听见祂在贴着她的耳边说话。 她浑身发冷,只觉得随着祂的诅咒出口,她脚下真生出了无数鬼手,要抓着她下地狱。 可她活得好好的,为何要随祂下地狱? 就因为祂咒了她一句,她就要任祂摆布了? 隋怜心里生出浓烈的怒意,眼眸里紫光乍现,龙啸声响起。 黑玉观音映在她眼中的得意笑颜骤然破碎,一声凄厉的尖叫传来,仿佛要把她的耳膜震破。 与此同时,她的身子被狐尾拉着朝后倒去,落入了男人香气馥郁又温暖结实的怀抱。 君长珏眉头紧锁,正要问她感觉如何,却听她低声道: “陛下,又是那个邪神。” “刚才是祂在操控国公夫人,嫔妾认为祂和国公夫人身边的人有所牵扯,兴许是国公府,也有可能是……” 还没等隋怜说完,她眼皮一颤,忽然晕倒过去。 同一个瞬间,陈氏脸上的情绪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抽走,她面无表情地垂下头,仿佛一具被扯了线的傀儡,再也没有了声响。 …… 待隋怜醒来时,她正躺在乾清宫的龙床上。 君长珏就守在她的床边,他还穿着祈福大典的那身红衣,如火般绚目的殷红袍身上绣着繁复华美的图腾纹样。 这般过分艳丽的衣服穿在寻常男人身上,就算是这人生得美貌也很难压得住,反而会被衣服的艳色盖过自身的气度。 可穿在君长珏身上,如此冶艳的华衣也只成了他的陪衬,更衬得他俊美非凡,绝色无双。 隋怜盯着他看了会儿,心里忽然生出感慨: 怪不得都说狐狸精会勾人,君长珏就是狐狸精中的狐狸精! 她正在暗自感慨,原本闭目养神的男人忽然睁开了眼,眸光深沉地望着她。 他看她的眼神里没有平日里的引诱戏谑之意,只有乘得满满的,仿佛快要溢出来的关切。 “还难受吗?” 不知为何,隋怜竟生出了三分心虚,逃也似的避开了他深情又灼人的视线。 君长珏微眯了下眼,伸手就把她别开的头扳了回来。 “看着朕。” 他俯首在她眼前,与她挨得极近,眉贴着眉,眼对着眼,高挺的鼻梁都快戳进她的脸里去,“朕问你话,你感觉怎么样了?” 隋怜心道,她原本感觉挺好。 可被君长珏这么一贴,她就像是被点着烧起的柴火,脸上烫得都快冒烟了。 兴许是这妖物生得太漂亮,气息又太过危险。 即使已经和他有了许多亲近的时刻,在他下一次靠近时,她仍然情不自禁,难以自持。 这是身体本能的反应,根本就不受她的理性控制。 尤其是他这双轻易间就能勾魂摄魄的狐眸。 即使他什么都没做,只是专注地看着她,她的心弦都乱如琵琶错弹。 “我,我没事。” 隋怜声音微颤地说了句,从唇齿间泄出的呼吸拂在了君长珏的脸上,令他眸光一暗,喉结微沉,只感觉身下燥热,居然是被这女人轻而易举就勾起了邪火。 但此时却不是做那事的时候,他隐忍地蹙眉,又抬手覆上她的额头,手下一片滚烫。 “说谎,你在发烧。” 他不满的口吻中还带着毫不掩饰的自责,“先前在未央宫,朕就不该让你离那个疯妇太近。” 也怪他轻敌,以为那该死的东西刚受了重伤会消停一段时日,却没想到对方不在阴沟里苟着养伤,居然还暗藏在国公夫人陈氏身上,趁着隋怜接近她的那一刻出手。 虽然隋怜用他的妖血和龙气护体早已今非昔比,就算祂真的得逞也伤不了她什么。 但祂的阴邪之气太过浓厚,到底还是让隋怜头晕发热,身有不适。 在君长珏看来,这都是他的错。 是他没护好自己的女人,才让那东西钻了空子。 看到君长珏神色黯然,隋怜心里忽然一紧,她握住他的手,“嫔妾好得很呢,也没有发烧——” 可她有意安抚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君长珏打断: “这时候还没个实话,你若是没发烧,脸上怎么这般烫?” 他略带愠怒地瞪着她,一双冶艳的狐眸却因为这三分怒意更显生动,惑人至极。 隋怜的呼吸微滞了一瞬,顿了顿道,“嫔妾脸红发热,不是因为祂。” 君长珏面露意外,眉头蹙得更紧了,“那是为何?” 他此时认真发问的模样,竟显出些许稚子般的天真来,与他平时事事都游刃有余的邪魅轻佻反差极大。 隋怜眸光微动,正凝视着他的眼里仿佛有水光潋滟生波,“嫔妾脸红只因为陛下,您靠得太近了。” 这是实话,半点都掺不得假。 可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这实话说出来为何会如此暧昧撩人。 君长珏僵住了一刹,随即,眼底火光骤燃。 看来这女人是当真没事,他怜惜她的身子克制隐忍,她却偏要勾他,还一勾一个准。 也不知到底谁才是狐狸精。 第145章 他要的只是她 “可别说朕不懂怜香惜玉,这都是你自找的。” 君长珏恨恨般说了句,而后毫不给隋怜解释的机会,便俯身压下。 “唔——” 隋怜唇间泄出一声闷哼,更多的声音都被身上的男人用唇舌堵了回去。 …… 君长珏嘴上说着不会怜香惜玉,终究却还是怜惜隋怜的身子,怕她邪气入体经不住折腾,而他做得太过火失了轻重,会真的伤到她。 为此哪怕要亏待自己的欲望,他也心甘情愿。 他动作看似霸道,却别样的温柔缱绻,毫无怨言地放下身段来伺候取悦她。 不得不说,这狐狸精在情事上都是天赋异禀,无师也自通。 君长珏禁欲万年,先前从未染指过红尘情色,只是最近和隋怜缠绵了几次后,便逐渐褪去了青涩,生出连情场老手也比不上的高超本领来。 他只是用唇舌在她身上攻城略地,她便几近晕厥。 待这场床事结束后,她的脑袋还晕着,双眼都不聚焦了,傻傻地看着那刚带她登上云霄极乐的绝色男人站起身,在她面前为他裸露的精壮身子一件件穿回华衣锦服。 就像在看他一寸寸收起床上的放浪,变回高高在上,无情冷漠的帝王。 隋怜看着,心里忽然有些痒痒。 那些跪拜他畏惧他的臣子永远都不会知道,他们的陛下包裹在层层华服下的身躯上,有着她留下的痕迹。 只有她才看得见,摸得到。 隋怜第一次体会到了,占有欲的滋味有多好。 “你好好养着,若是哪里不舒服就叫白蕖和涂婳服侍,朕还有事要做。” 君长珏系好衣带,抬手理着衣襟,正要抬腿走出寝殿,刚走了两步又想到什么,回过头看着龙床上的女人。 他本来是想和她说,若是没有她帮忙,他借着祈福大典设的局也不能完成的这么顺利,他会给她奖励,她打算要什么? 但这一转头就瞧见她娇软的身子都裹在锦被里,一双还未褪去水汽的杏眼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君长珏的眸光又是一暗,下腹好不容易熄灭的燥热又有复燃的架势,他咳嗽了一声低声道,“待朕忙完了就来陪你。” 隋怜缩在被子里轻轻点了下头,在他眼中,她做这动作时格外娇俏,就像个乖乖在家等着夫君回来的小娘子。 这一幕看得他心里一软,邪念褪去。 君长珏走出寝殿很远,嘴角仍在上扬。 镜灵蓦然浮现在他身前,看到他在笑,喔咦了一声,贱兮兮道,“陛下心情很不错嘛,看来隋娘娘的身子已无大碍了~” 君长珏确实心情很好。 得到爱情滋润的男人总是格外大度,懒得和一些碎嘴的贱皮子计较。 他只是瞥了镜灵一眼,淡淡道: “祈福大典结束了,祈麟月也去了他该去的地方,但宫里还没消停。” 镜灵也明白他的意思,那尊伪观音虽然大伤了元气,但还在阴魂不散地作祟。 说起来这东西能从邪祟成神,虽然只是个伪神,倒也真有几分本事。 就冲祂丢了眼睛和嘴,却还敢在陛下和隋娘娘面前造次的胆识,就不能小瞧了祂。 这人间已经有上千年没出过这么会找死的东西了。 “你继续跟着隋怜,帮朕守好了她。” 虽然现在的隋怜已经不再是只能靠他人保护的弱者,可君长珏还是不放心。 怕她被欺负,担心她哪怕受到一丁点的伤害,因为那样的话,他会比她更疼。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他现在就像是魔怔了一般,控制不住地深深在意着她。 “陛下,祈麟月去找隋娘娘的时候,称她为神女大人。” 镜灵忽而压低声音,幽幽道,“隋娘娘说她什么都不记得了,祈麟月又说只要隋娘娘跟他走,他就能帮她恢复记忆。” 君长珏脚步一顿,眸光冷沉。 镜灵看到他的神色,笑了笑道: “陛下放心,隋娘娘毫不犹豫就拒绝了他,从头到尾都一直坚称,是祈神官认错人了。” “阿灵看隋娘娘当时抗拒的样子,不像是装的。” 君长珏垂着眼眸,浓密的眼睫在他俊美的面容垂下了一片阴影,就连了解他如镜灵,也不知他此时在想什么。 镜灵知道有些话不该它来说,可随着人间和幽冥的乱象愈发频繁地出现。 它心里有种强烈的直觉,三界大乱的那一日正在逼近。 隋怜若当真是神女,那她必定会深陷这场劫乱的漩涡中心,即使强大如君长珏,也很难护得住她。 所以祈麟月才质问君长珏,若是有朝一日让他在她与人间中二选一,他会选什么? 祈麟月不相信君长珏会选隋怜,他执意要带隋怜走,去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 说起来,那头麒麟真是十分古怪的性子。 说他有情,他行事冷僻孤绝,带领麒麟一族扞卫天道上万年,仿佛从未有过私情。 可若说他冷血无情,他又可以为了一个女人违背天道,也可以为她舍弃苍生。 镜灵不希望祈麟月带走隋怜,可它知道,隋怜若是真的跟祈麟月走了,那家伙真会不顾一切保住她一人。 “陛下,您既然决定了留隋娘娘在身边,就该有个成算。” 镜灵难得认真起来,一改往日的嘻嘻哈哈,正经严肃得像个死谏的忠臣,“您该帮她找回她失去的东西,无论是记忆还是神力,只有让她变回真正的神女,这样才能……” “才能把她推到万众瞩目的风口浪尖上,让她继续庇护人间,甚至不惜为了这个人间和天道作对。哪怕她在千年前就已经为人间这么做过了,而那一次她的下场就是灵肉惧灭?” 君长珏冷声道,“镜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镜灵陷入了沉默。 “你之前一直竭力撮合她和朕的感情,看似是在为朕操心,说什么不想让朕孤独终老,可这都只是你的幌子,对吧?” 君长珏勾着殷红的薄唇,笑得凉薄讽刺: “你关心这些的真正原因是她,你想要的是她重新变回那个可以为苍生牺牲一切的神女大人。而朕的感情在你看来只是滋养她,能让她恢复力量的食物。” 镜灵哑口无言,它在君长珏面前从未如此安静过。 “朕不记得千年前和她的相遇,但你还记得你和她的交集,记得她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做过多少高尚无私的事,是不是?” 君长珏盯着它,嘲弄地笑着,“所以你和朕不一样,你憧憬仰慕着以前的她,可朕觉得,现在的她就是真正的她。” 第146章 就算天塌下来,也有陛下的嘴顶着 还有一句话君长珏没说出来。 他喜欢现在这个隋怜。 这个让他唯一为之动心动情,带给他一切鲜活感受的她。 “你不必担心,既然她选择了留在朕身边,朕就会护住她。” 他沉声道,“至于她要找回什么,她以前是谁,以后又要做什么,那是她自己的事。” 镜灵眸光震颤着,终于出声道,“君长珏,你的记忆也有欠缺,你不明白……” “朕不明白,你就明白了?” 君长珏居高临下地看着它,笑意冷冽,“她的事就由她自己去明白。而朕要的,只是她而已。” 镜灵忽然发现,这头死狐狸比它想象中的还要犟一万倍。 原以为他再怎么犟,顶多也就是不肯承认他对隋怜的心意,明明爱得不行还要装玩世不恭的渣男而已。 殊不知,这么想是它太单蠢了。 君长珏这个妖孽实在太邪乎,它从没见过如此矛盾复杂的男人。 他是怎么做到一边嘴硬,连句喜欢都不直说; 另一边又宁愿冒着天下大不韪也要护着他喜欢的姑娘,这种为自己的女人不惜对抗全世界的狠劲儿,真是又疯又癫。 它以前觉得祈麟月是三界第一癫的癫公。 现在看,还是它家陛下癫得更有深度,更有层次,这第一的位置应该由他来坐! 纵然镜灵有千言万语,此时都化为一句源自灵魂的质问: “都这样了,陛下您还说不爱?” 闻言,君长珏骤然变色,冷脸道,“什么爱不爱的,你能不能别这么肤浅?朕心中只有大义。” 镜灵心道,对对对,陛下您说什么都对! 您才不是恋爱脑,镜子我才是,行了吧! “行了,天塌下来有朕顶着,砸不到你这面镜子。” 君长珏又训斥它道,“朕自有计划,倒是你一天天的别胡思乱想,你要真想你的神女大人回来,就给朕守好了——” 大风刮过,镜灵乘着风就跑了,只留下还在唠叨的某狐在原地。 原谅它吧,它实在是听不下去他的口是心非了! 就算天塌下来,也有他的嘴顶着! 君长珏望着镜灵飘远的背影,不快地冷哼了声,到底是没把镜灵捉回来。 …… 寝殿内,隋怜由白蕖服侍着洗漱更衣,涂婳端进来一碗补身子的暖汤,说是陛下特意命人从私库中取出一支千年灵芝炖的,在驱散邪气上有奇效。 隋怜听到是千年灵芝,喝一口都觉得肉疼。 但这汤都炖出来了,她不喝也是浪费,只能硬着头皮喝下,喝完还没憋住,打了个饱嗝。 她自觉有些丢脸,白蕖却喜气洋洋道: “恭喜娘娘,这一声隔是把邪气都打出来,通体舒畅了!” 涂婳也跟着点头,还夸赞说她打完嗝后气色都红润了不少,皮肤看着都通透了。 隋怜:“……” 这两个小狐女的嘴是怎么回事,怎么比抹了蜜还甜? 她这只是打了个嗝,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做了什么效果惊人的美容项目呢。 眼见着两人还要夸下去,隋怜赶紧岔开话题: “国公夫人怎么样了?” “那日在未央宫您昏过去后,国公夫人就跟丢了魂儿似的,无论别人问她什么都不说话,脸上的神情也十分呆滞,像是感知不到外界的一切。” 白蕖顿了顿道,“御医和神官赶到后给她做了诊断,发现她的魂魄齐全,体内也并没有邪气残留。” “但无论对她做什么,她都没有反应,只会傻傻地笑,笑得怪渗人的。” 隋怜皱眉道,“治不好了?” 白蕖摇了摇头,“奴婢听御医和神官们说,就国公夫人这种情况,以后就算治好了也流口水。” 隋怜眸光微暗,忽而又问,“你说国公夫人一直在笑,她笑起来是什么样的?” 白蕖愣了下,转头看向涂婳。 涂婳心领神会地走上前,伸手在她的眉心处轻轻一点,提出一缕神思。 而后,涂婳以妖力为笔墨,挥手在空中完全还原地画出白蕖记忆中陈氏的笑容。 隋怜盯着这个笑容,心里一颤。 “娘娘,怎么了吗?”白蕖看她神色有些不对,连忙问道。 隋怜沉默着,陈氏脸上的笑,看着就和观音像的笑容一模一样。 就连眼角和嘴角弯曲的弧度都半分不差。 所以,陈氏会忽然变成这副样子,仍是祂的手笔。 “国公夫人被带回国公府了?”隋怜沉着眼眸,又问了句。 白蕖以为她问起陈氏,是因为还在为陈氏害她的事生气,闻言赶紧道,“怎么会呢,就算那陈氏如今痴傻了,可她之前下手暗害婕妤娘娘您的罪过又岂能一笔勾销?” “容国公确实说要带她回府医治,可陛下没有同意,已经命人把陈氏关进大牢里了。” 说着,白蕖又露出嘲弄的冷笑,“容国公倒是对他夫人情深义重,还对陛下说什么他愿意代替陈氏关进牢里,换陈氏回府疗伤。” 隋怜颇感兴趣,“陛下怎么说?” “陛下说把陈氏放走不行,但若是国公爷实在放心不下自己的爱妻,可以把他送进同一间牢房,让他能够亲身照顾爱妻。” 白蕖笑得两眼弯弯,“婕妤娘娘您是没瞧见,国公爷当时一听这话,那脸色才叫一个好看,立马就不再说要换陈氏出来的事了。” 涂婳也在旁边撇嘴道: “容国公这是在和咱们陛下耍心眼呢,他就是吃定了陛下不会放过任何伤害了婕妤娘娘的人,才故意这么说显得他夫妻情深。” “他这不仅是给陛下看的,也是演给老国师看的,奴婢听说,老国师已经得知了陈氏的事,要动身从渭南回京了。” 隋怜想到陈氏的出身,大雍人族之中有两大玄门世家,一为世代统管镇魂塔的祈家,二为渭南陈氏。 与身负诅咒靠着血脉天赋独行于世的祈家不同,渭南陈氏的修行之路是正统道门,祖上出过几位得道高人,自大雍开国以来,朝廷的钦天监之中便有陈家人的身影。 陈氏的祖父陈玄明便是陈家这三代以来修为最高者,先帝在位时对他极为器重,将他封为国师授其通天令,命他统领一众玄门,就连神官们都要听他的号令。 先帝驾崩后君长珏登基为帝,自诩是正统的人族道门修士认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都对君长珏充满防备和猜忌。 而君长珏也不肯用这些三心二意的臣子,在他看来他们都是些既菜又蠢的废物,只配在钦天监当个不怎么养眼的摆设,他都不稀得看他们一眼。 一朝君子一朝臣,陈玄明身为道门之首便递上了辞呈交出国师之位,回到族中原籍之地闭门潜修,许多年未曾回到京城。 他的人虽然不在京城,可在人族的道门中他的威望仍在,这也是陈氏胆敢在京城如此嚣张行事的底气。 容国公能在朝堂之中成为如今人族的第一权臣,也与陈玄明的支持分不开。 也因此,他才要在人前做出和陈氏恩爱夫妻的假象。 陈氏所做之事败露后,容国公本可以拂袖不管,任由君长珏用大雍律法来处置陈氏。 反正他对陈氏不满已久,早就生出了另娶正妻的念头,能借着皇帝的手名正言顺地处理掉碍眼的发妻,正顺了他的心意。 可偏偏陈氏是陈玄明最宠爱的嫡孙女,只要陈玄明还活着一日,容国公就不敢对陈氏绝情到底。 这个男人心中所思量的从不是夫妻情分,而是荣华富贵、名利权禄。 隋怜心中想明白了这一切,嘴角微扬,“国公爷还真是贪心。” 第147章 吴娇娘在宫门外鸣冤 什么都想要的人,往往也什么都得不到。 容国公的算盘打得这么响,至于他究竟能从中捞到几分,那便看他的本事吧。 至于陈玄明要进京,这对她和君长珏来说似乎不是好事。 但该来的躲不了,这件事本来也是陈氏有错在先罪证确凿,她相信凭君长珏的手腕,别说是一个老国师,就是整个人族道门搅弄风浪,他也能压制得住。 白蕖觑着隋怜的脸色,瞧她心情还不错的样子,才轻声道: “娘娘,您的父亲还被扣在宫中。” 昨日隋父被拖下去后,君长珏本想直接打他二十大棍,再废了他那张胡说八道的嘴。 但终究是顾虑着他为隋怜生父的身份,再加上他口出狂言也是被三尸虫操纵,君长珏便只是让人关着他,只等祈福大典结束后由隋怜自己来决定如何处置此人。 闻言,隋怜眉头微蹙了下,又很快舒展开来。 “他不是进京来述职的吗?让人把他送出宫吧,可别再耽误了他的公务。待他把公事都办完后,立刻送他和家眷离京。” 她是一点都不想再见到隋父这个脑袋不清醒的蠢货,更不愿意和原主那位风尘出身又惯会挑拨离间的继母打交道。 只想着把这些人送得远远的,确保他们以后再也不会进京。 至于隋父回去后官职是否保得住,隋家将来会如何,那就与她无关了。 他在女儿弱小时作下的恶永远都无法弥补,她也绝不会让他能借着她如今的地位得到任何好处。 白蕖应了一声,正要按她的吩咐去办,殿外走来一名宫女,怯怯道: “婕妤娘娘,有一个自称是隋夫人的妇人在宫门外击鼓喊冤,哭天喊地的求着要见您,旁边还围了一大堆看热闹的百姓,对此议论纷纷。” 隋怜的脸色难看起来。 她不想见的人,偏偏送上了门。 白蕖一听这事就来气了,看着隋怜道,“娘娘,您不必去见她。让奴婢去吧,奴婢有的是手段让那不知羞耻的女人当众下不来台。” 隋怜听后沉默了片刻,忽然摇了摇头,“不,我还是去见见这位隋夫人好了。” 白蕖皱着眉,“可她就是个泼妇,只会搅弄口舌颠倒黑白,娘娘您身子刚好又何必去受她的气……” 隋怜朝她笑了笑,眸光里闪过一抹深意。 “其实我一直觉得奇怪,吴氏究竟是被国公夫人蒙骗利用,还是说,她自己也心存不轨。” 那只三尸虫最开始是通过吴娇娘才进入了隋父体内,她作为陈氏计划的第一环,当真蒙昧无知,什么都不知情吗? 还有当年她肚子里刚怀了隋父的儿子,隋父的原配夫人顾氏就忽然病逝,她因此才得了风光进门成为正室的机会。 若说她没有偷着做些什么不该做的,那未免也太过巧合。 隋怜虽然不是真正的隋答应,但她既然代替隋答应在这个世界活了下去,有些事她也该帮着查清楚,就当是慰藉隋答应母女的在天之灵吧。 …… 宫门外,吴娇娘一身素色的荆钗布裙,乌黑的长发只用一根粗糙的木簪草草盘在脑后,脸上故意抹了些青粉,显得她格外的憔悴可怜,惹人同情。 她跪在地上,双手拍着大地,哭得仿佛都要断气了。 “苍天啊,民妇的夫君和儿子都是被奸人所害,请您一定要还他们清白!” “没了他们,民妇可也没法活下去了,民妇宁愿一头撞死在这宫墙上!” 围观的路人见她哭得这么惨,都觉得她一定是遭受了极大的冤屈。 而这吴娇娘本就生得有几分媚色,即使今日她故意往憔悴里打扮,她该往脸上下的功夫也一样没少。 就连她跪在地上的样子也是费过心机的,看似是随意一跪,实则却刻意凸显着她的身娇体弱,那露在襦裙外的白皙肩膀还一颤一颤的,看着路边几个好色的懒汉眼睛都快直了。 “这妇人一看就是老实朴素的好女人,也不知是谁家男人这么有福气,娶了这么一位贤妻。” “唉,真是老天不长眼啊,怎么净让好人受罪,坏人享福呢?” 听到众人的议论声,多数人都是相信她同情她的,吴娇娘低垂的泪眼里闪过一抹精光。 她抬起头,抓住这个时机朝着面无表情的侍卫们喊道: “你们就算不信我这个民妇说的话,也该相信宫里的婕妤娘娘吧!” “我是婕妤娘娘的母亲,我的夫君和儿子是她的父兄,如今他们受奸人所害落入这般境地,我这柔弱夫人无依无靠的只能来仰仗女儿,求各位大老爷开恩让我进宫见她一面!” 闻言,众人都是十分惊讶。 原以为这妇人落得这般境地,定是寻常清贫人家的民妇。 却没想到,她竟然有一位身份高贵,在宫里当娘娘的女儿。 当即就有人气愤道: “这位婕妤娘娘是怎么做人的,怎么能任由父兄受害,母亲在宫外下跪哀求她救人,她居然也不理会,这还有良心吗?!” 那人刚说出口,就见原本沉默的侍卫们转过头,冷冷盯着他。 他霎时惊出了一身冷汗,赶紧闭上了嘴。 怎么一时激动就忘了,这可是在皇宫门前,他如此说宫里的嫔妃娘娘,这不是找死吗? 旁边又有好事之人站出来劝说道: “这位夫人,您女儿既然能被选中入宫,那一定是品行贤良的闺秀。她若是知道了自己的父兄正陷在水火之中,又怎能袖手旁观呢?一定是这传话的人还没把音信递进去,婕妤娘娘尚不知此事,您可别着急呀,赶紧起身说话。” 吴娇娘眸光一转,心道这京城的人果然不一样,就连这些大街上最底层的百姓都有些脑子,不会被她轻易的三两句话煽动。 但她本来也没打算光凭几声哭嚎就坏了隋怜的声誉,今日她最重要的目的就是逼着隋怜出来见她。 只要隋怜出来了,她就有把握让隋怜答应她的请求。 边上这么多人看着,这丫头再如何恨她抢了自己母亲的位置,也不敢在人前发作。 毕竟这世道最重一个孝字,一个失了孝道被众人议论不耻的嫔妃就是失了德行,在后宫自然也就无法立足了。 想及此,吴娇娘唇角轻轻扬起。 她还不知隋父在大典上闹出的笑话,只以为是隋父私下刚见了隋怜,就被隋怜命人带走。 也因此她才万般笃定,只要她选一个有旁观者在场的好时候,隋怜就会顾及着名声妥协于她。 就和以前在隋府时,即使她做得再过分,那丫头也只能低头受气,半点不得反抗一样。 吴娇娘正这般想着,宫门忽而开了。 第148章 云泥之别 隋怜戴着遮面的帷帽,穿着一身蜀锦制的淡紫宫装,在宫人们的簇拥下,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围观的百姓一瞧见她,个个都屏住了呼吸。 虽然她的脸被面纱遮得严严实实,可即使看不见容貌,仍能看出她是个世间罕见的美人。 这股清冷又纯净的美由她的身段和内在焕发而来,也在她的举手投足间不经意地显露,仿若九霄之上的仙人降世。 与她的高贵素雅相比,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的吴娇娘就显得格外的俗气。 那些原本因为吴娇娘的哭诉而在心里觉得隋怜不孝的人,此时又都觉得一定是自己误会了,用自己的小人心思唐突了这位仙人般的美好女子。 吴娇娘仰头望向隋怜时,也经不住怔住。 她记忆中那个永远畏缩卑怯,只能看她的眼色苟活的小姑娘,居然变成这么贵气的模样了? 看来皇帝的宠爱还真是养人啊! 吴娇娘心中生出强烈的嫉妒之情。 她忍不住想,若是她能有个好出身,若是她再年轻个十几岁,要是她有资格进宫的话,就凭她取悦男人的手段,她一定会爬到比隋怜更高的位置。 所以隋怜也没什么好得意的,她不是比她强,也不是比她长得美,只是比她运气好而已。 隋怜看着吴娇娘却没有直接与她说话,只是淡然吩咐身边的人: “把隋夫人搀扶起来。” 白蕖闻言立即上前,她对吴娇娘甜甜一笑。 这笑容本是人畜无害的甜美,可落在吴娇娘眼里,却令她心里一寒。 “隋夫人,您虽只是我家娘娘的继母,也不用这般拘泥于礼数。” 白蕖俯身攥住吴娇娘的胳膊,手上略一用力,就硬生生把吴娇娘从地上提了起来,“国礼是大于家礼,可我家娘娘向来宽容大度,从不在娘家人面前摆架子,您这么跪着可要让人误会她了。” 吴娇娘额头渗出了一层薄汗,只觉得被这宫女抓住的右胳膊像骨头被折断一般疼得厉害。 可在外人眼里,白蕖却只是十分温柔体贴地轻扶着她,而她那副不自然的模样,倒像是心中有鬼。 怪不得呢,他们方才还纳闷,这一身俗气的妇人是怎么生出这仙人般的女儿的?简直是云泥之别! 立即就有人暗中揣测了起来,听这位宫女的说法,这妇人并非是婕妤娘娘的生母,而是其父的继室,那这里面的说道可就多着了。 人人都爱看热闹,尤其是爱看别人家的八卦。 若是被看热闹的这户人家还身份高贵,那从对方身上抖搂出的丑事越多,这乐子就越大。 众人都偷偷竖起了耳朵,等着继续听好戏。 吴娇娘好不容易才甩开了白蕖的手,她心中暗恨地看向隋怜。 这宫女刚才一张嘴就说出她是继室的事,必然也是受这贱人指使的了。 看来她还真是小瞧这个继女了,不过在后宫摸爬滚打了半年多,连手腕都硬了起来,真没以前那么好对付了。 吴娇娘本想上前去抓着隋怜的手一诉衷肠,却被隋怜带出来的宫人拦住,她眼底闪过一抹恼怒,却又很快抬起袖子抹起了眼泪。 “终于见到你了,怜儿,母亲就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们的。” 眼看着吴娇娘还要诉苦,隋怜不带感情地开口,“夫人在宫门外击鼓鸣冤闹出这么的动静,究竟所为何事,不妨直言。” 吴娇娘顿住,她知道隋怜这是明知故问,但还是用哭腔可怜道: “你父亲和弟弟都被奸人所害,如今他们身陷囹圄,家里想要往宫里递信儿给你,可却连宫门都进不去。” “我一介无知夫人也着实没别的办法了,才只能抛下脸面跑到这儿来哭喊,只为见你一面,求你给你父亲兄弟做主啊!” 说着她双腿一弯又要跪下来,却被白蕖眼疾手快地扶住。 这一次,白蕖不仅死拽着她的胳膊,指甲还陷进了她的皮肉里,狠狠掐了她一把。 吴娇娘痛得不行,眼泪都飙了出来。 她原本只是虚情假意的装哭,此时却变成了真哭,看着倒有些面目狰狞,没有先前梨花带雨般的媚态了。 旁边的围观百姓瞧着,窃窃私语不止。 谁也不知这隋家究竟发生了何事,怎么做父亲的和儿子的同时都被奸人害了,惹了牢狱之灾。 但既然出了事,那这位婕妤娘娘虽说是嫁出去的女儿,也总该帮衬着娘家人些许。 毕竟她如今华服加身地位高贵,派人往下面说个话,打点一番后总该能保住自己亲爹和弟弟。 若是这时候她都不肯伸出援手,那这位婕妤娘娘未免也太无情了些,当真称得上不孝。 在这些观念朴素的百姓眼中,不孝那可是天大的罪行。 就算这女子美若天仙,但若是不孝那也只是个蛇蝎美人,怎配在宫里享福蒙受君恩呢? 他们都等着听隋怜如何作答。 吴娇娘也在等着,她满心笃定,认为隋怜迫于名声,一定会答应下来帮忙救人。 而只要隋怜开了这个口,她就会立刻纠缠下去,定要让隋怜当场就去运作,一定得把隋父和她的宝贝儿子今日就救出来。 否则等这小贱人回了宫,还不知要生出什么枝节。 她想得美满,可隋怜一开口就令她神色骤变: “吴氏,你此时做出竭尽全力要救夫救子的模样是做给谁看呢?你真当我在深宫中便不过问宫外的事,不知道我的父亲和弟弟会惹上麻烦,都是被你这无知妇人所害?” 吴娇娘万万没想到隋怜会这么说。 在她的设想中,最坏的情形也不过是隋怜不肯答应,若是那样也用不着她做什么,她只需继续装可怜,旁人的唾沫星子就能把隋怜给淹了。 可隋怜竟然倒打一耙! 第149章 他恨死这蠢妇了 吴娇娘怒目圆睁,“我自从嫁进隋家后就一心一意为你父亲操持家务相夫教子,你怎么能这么说我这个继母?隋家的男人有牢狱之灾,又怎么能怪到我这个一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妇人身上?!” 见她一改方才的可怜无助,忽然就气焰跋扈了起来,许多百姓心中便觉得不对了。 刚才还柔柔弱弱的女人,怎么忽然就翻脸了? 瞧她这凶悍劲儿,这还是在人前呢,这在自己家的时候,又不知要如何泼辣。 她当真有她自己说的这般好吗? 就连刚才还觉得她是好女人的那些男人,都开始小声嘀咕,该不会这女人真是个克夫的恶妇吧? 再去看那位年轻的婕妤娘娘,就安静地站在那里任由她大声喧哗,既不用身份压人,也不与之争辩一句。 这般温柔典雅的气度,才真是难得。 这样身份和气度的女人也肯定不会当众乱说,她说这个民妇是恶妇,一定有她的道理。 等着吴娇娘嚎完了,她才发觉旁人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不再像之前一样对她充满同情,反而带着审视。 她心里一下子就慌了,怎么会这样? 明明她才是弱势的那一方,明明她打上了孝道的幌子,明明她最擅长用示弱来道德绑架别人为自己牟利了,为何隋怜只用了几句话,就扭转了局势? 她慌张地低头掩饰着眼里的惊疑,下意识地抬手捋着头发。 这一抬手,宽大的衣袖滑落,露出了她白皙的手腕。 隋怜眼尖地瞧见她腕上那一缕细长的红线,眸光微沉。 “如今你贵为宫里的娘娘,而我只是个民妇,娘娘要把隋家的不幸都怪到我的头上,我也无处分辨。” 吴娇娘说着又哭了起来,她不再大声,只是断断续续地哽咽着道,“只要你能把你父亲和兄弟救出来,你说我什么我也都认了,就当是我欠你们隋家的还不行吗?” 她把在青楼欢场厮混了十多年的看家本领都拿了出来,哭得肝肠寸断,丰满的胸脯颤抖不已,就为了重新博取旁人的同情。 “就算娘娘让老爷休了民妇,民妇也不会有任何怨言!” “民妇毕生所求,只是夫君和儿子能够安康顺遂,娘娘您为何就是不肯相信民妇呢!” 闻言,隋怜忽然轻笑了一声。 吴娇娘听出这笑声里极浓的讽意。 那感觉就像是她使出浑身解数表演,可站在高处的人却只向她投来蔑视的一眼,仿佛她只是个拙劣无聊的跳梁小丑。 她止住了哭声瞪着隋怜,眼里的怒意终于藏不住了。 “娘娘笑什么?这种时候,您怎么还能笑得出来?莫非您真因为怨恨民妇,就连您的父亲和兄弟都不打算出手相救了?” “诸位,你们来评评理!” “我若真是她嘴里害了隋家满门的恶妇,我一个妇道人家如今连脸面都不要,在这里苦苦哀求她救人,又是为了什么?!” “难道我这么做,不是在为她隋家好?她自己倒是贵为娘娘了,可她却放任自己的父亲和兄弟在牢狱里受苦,这说得过去吗?” 吴娇娘一副比窦娥还冤,要上天为她伸张正义的气势。 众人又都犹疑起来,觉得她说的也有道理。 要真是恶妇,把自己的夫君和儿子都给坑了,那她还哪有脸面来这里放肆呢? 她一个只能靠夫君和儿子为生的女人,也没道理这么做啊。 白蕖见这些人看向隋怜的眼神又变得藏污纳垢了起来,甜美的脸蛋一沉,轻轻曲起了手指。 陛下交代她要护好婕妤娘娘,那她不仅要保护娘娘的安全,更要维护娘娘的名声。 这吴娇娘不过是一个心思恶毒的凡人女子,不配在娘娘面前撒野! 她正要暗中施法,隋怜却笑着轻瞥了她一眼,示意她先稍安勿躁。 “吴氏,我之前一直看在你是我父亲继室的份上,给你留了几分颜面,没有把事情说尽。” 隋怜朗声道,“但既然你自己不知廉耻,那就别怪我绝情了。来人,把隋大人请来。” 吴娇娘愣怔着,眼睁睁看着两名内侍搀着一个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隋父面容有些苍白,但衣冠齐整,看着不像是刚从牢狱里被带出来。 “老爷,您可还好?” 吴娇娘一看到隋父就要迎上去,却在看见隋父的眼神后顿在原地。 他望着她的眼睛冷得彻骨,哪里还有半分宠爱疼惜? 她心里慌得厉害,老爷以前从没用过这样的眼神看她! “老爷,娇娘得知您被扣下后,就一直在外面努力为您周旋,娇娘是真心实意救您的,为了您连脸面都不要了!” 她想要告诉隋父自己的不易,以为隋父听了就会像以前一样感动,然后疼她宠她。 却见隋父露出愤怒憎恶的神色,大声斥责她道: “你这无知妇人真是头发长见识短,居然在皇宫外如此不成体统地胡闹!你丢的哪里是你自己的脸,你丢的是我的脸,是隋家的脸!我当初怎么就娶了你进门!” 被他劈头盖脸地责怪埋怨了一通后,吴娇娘整个人都傻了。 她嫁进隋家这么多年,老爷从没对她说过一句重话,今日他是怎么了? 这还是她熟悉的那个男人吗! “怜儿说得对,若不是你这蠢货在外面结识了些不入流的奸人,轻信了她们的阴邪之术,还拿回来偷偷用在了我身上,我又哪里会被邪物控制失了神智在御前失仪?!” 隋父一想到他在大典上做出的举动,就恨得悔青了肠子。 可过去的事无法挽回,他已经得罪了陛下,又让那满座的达官贵人看了笑话,他只能把心头的怒火都发泄到吴娇娘身上。 若不是吴娇娘,那个什么虫子不会跑到他体内。 也是吴娇娘挑唆他进宫,他落得今日这般地步都是被这无知蠢妇坑害的,她居然还有脸在他面前邀功?! 吴娇娘被骂得一愣又一愣。 什么阴邪之术,什么御前失仪,这男人在宫里都做了什么? 她这才猛然意识到,为何隋怜会如此淡定,因为事情根本就不是她以为的那样! “就连玉哥儿会在醉后失态,也都是被你平日里娇惯出来的。” 隋父此时简直恨死吴娇娘了。 以前他的原配夫人顾氏在世的时候,他看顾氏不顺眼,觉得自己所有的不如意都是顾氏带来的。 后来顾氏死了,他娶了吴氏进门,吴氏在他面前温顺妩媚,他就以为吴氏能旺他。 却没想到吴氏在大事上竟然把他坑得这么惨,简直比顾氏还晦气百倍! 怪不得人家都说,风尘出身的女人不能要。 他从未如此后悔过,当时居然因她怀了儿子就娶她进门,让她做了他的正妻。 “你这做母亲的没教好儿子,如今儿子出了事,你倒是急了,可除了让外人看我隋家的笑话,你这么做还有什么用?!” 第150章 现世报 吴娇娘不敢置信地看着他,“老爷,你说这话可还有良心?玉哥儿难道不是你的儿子?你说我没教好他,那你都教他什么了,你怎么能把所有的过错都怪到我一人身上?” 隋父冷笑,“你为人妇为人母,相夫教子本就是你的分内事。一个妇道人家若是有失德行,上会害得夫君背运,下会教坏子嗣,长久以来定会败坏家运。这不怪你,该怪谁?” 吴娇娘瞪大了眼睛,没想到这个一直对她颇为纵容的男人,嘴里竟说得出这么无情的话。 隋怜看到她受伤的表情,却只觉得可笑。 这女人只会些取悦男人的手段,就以为她能永远利用这个男人,永远立于不败之地了。 殊不知,像隋父这样自私薄幸的男人,他心中最在意的永远都只是他自己。 平时无事的时候,他自以为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中,也乐得宠着吴娇娘这样会放低手段来逢迎伺候他的女人,就像身边养了个能取乐的宠物没什么区别。 但真出了事,当他觉得宠物碍了他的道,他当然就要变脸了。 毕竟他当初对他的发妻都能那般无情,又怎会对一个玩物有真心? 吴娇娘连这么简单的事都没看清,还在这儿自作聪明,终于等到了她应有的报应。 而在属于吴娇娘的这场报应里,隋怜根本不用费心思去做什么,她只需要让人把隋父带到这里来,就能看尽这对狗男女的笑话。 隋父训斥完了吴娇娘,又看着隋怜讨好道,“怜儿,事情闹得这般难看,都是你这继母不懂事,全是她的错。” 隋怜没什么反应,倒是白蕖用稀奇的眼神看着他。 这男人之前私底下是怎么说婕妤娘娘的,她可都还记着呢。 他不是一口咬定,他是隋怜的父亲,隋怜就该永远捧着他供着他,他才不会反过来去求着女儿的吗? 那现在这个奴颜媚骨的男人是谁啊? 是一条装人狗吗? 隋父的注意力都在隋怜身上,并未留意到白蕖。 自从惹怒了君长珏后,他的头脑一下子就清醒了,认清了自己的身份。 他是隋怜的父亲又如何,这丫头如今得了君宠,有君长珏这个连天理都不讲的暴君无条件护着,哪里是他能得罪的? 他不仅不能得罪了隋怜,还得与她加深父女情谊,好让隋怜日后为他在君长珏耳边多多美言几句,他以后可还想当大官呢! 隋怜一眼就看透了隋父的心思,她也不戳穿,只是微笑道: “您和吴氏都是女儿的长辈,有些事女儿也不便说出来,父亲您心中明白就好。” 隋父用力点头,“明白,为父心里有数,以后定不会再让这蠢妇做出败坏隋家名声的事,拖你的后腿了。” 隋怜又是一笑,“我让人送您回去,您在宫里也受了惊吓,回去后要安心休养。” 言下之意便是让他好好待着,别再出来丢人现眼了。 隋父犹豫着还想说什么,但隋怜已经转身离开。 她离去时,连一个眼神都没留给吴娇娘。 “都别看热闹了,赶紧散了吧!” 白蕖走过去赶走了围观的人,隋父觉得她的声音耳熟,朝她看了眼后愣在那里。 这不就是那个当众戏弄她的妖女? 她居然是隋怜的人! 隋父惊怒地看着白蕖,白蕖却朝他俏皮一笑,“奴婢并未见过大人,大人怎用这般眼神看着奴婢?可是还有什么话需要奴婢转告给婕妤娘娘?” 隋父打了一个机灵,想到她诡谲莫测的手段,敢怒不敢言道,“不敢劳烦姑娘。” 白蕖嫌弃地冷哼了声,看着他和吴娇娘上了马车。 马车上,吴娇娘像是刚回了魂儿,猛地抓住隋父的胳膊,“玉哥儿还在衙门里关着,他再怎么说也是老爷的亲儿子,你当真不想管他了?” 隋父抬手就打了她一个耳光。 吴娇娘捂着脸,头歪到了一边,披散的头发挡住了她半边的脸,也藏住了她充满阴毒恨意的眼。 “我被你害得险些丢了官职,你还敢提这件事?” 隋父瞪着她,咬牙切齿道,“儿子会被关进衙门,也是你这蠢妇过于溺惯他酿出的苦果,我还没说你养出这样的儿子败坏了我的声誉找你算账呢,你倒是先撒起泼来了!你若是有本事就自己赎他出来,别来烦我!” 他这好一顿叱骂,吴娇娘被骂得犹如狗血淋头,连句话都说不出来。 隋父骂累了,气喘吁吁地靠着车壁,身子离吴娇娘老远。 以前他看吴娇娘,怎么看怎么顺眼。 可现在看这女人,却觉得对方庸俗愚蠢,只会耍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当真是勾栏里出来的腌臜货色。 他当真是后悔了,早知那顾氏给他生的女儿命里能有这么大的造化,当初他就该对她们母女好一些。 若是那样的话,现在隋怜就该对他这个父亲感恩戴德,他平步青云还来不及,又哪里至于提心吊胆,生怕明日就被取下他头顶的乌纱帽。 他自顾自地懊恼不已,却没留意到吴娇娘透过头发缝隙,瞥向他的怨毒眼神。 她曲起手指,像是觉得皮肤瘙痒一般,不停用指甲抓挠着手腕。 而她手腕上那道原本浅淡的红线,此时的颜色愈发鲜艳,活物般轻轻蠕动。 另一边,隋怜带人回了乾清宫。 白蕖跟着看了一场好戏,但想到那对狗男女,她还是不解气,觉得婕妤娘娘对那个不配当爹的人渣父亲还是太客气了。 像这种只想着压榨女儿畜生不如的爹,就该扔到大牢里。 娘娘到底还是太心善了,居然还把隋父放了出来,让他带着吴娇娘那个满肚子坏心眼的女人回家去。 隋怜似是看出了白蕖心里的郁闷,笑着对她道,“你一定觉得,这两人遭的报应还不够。” 第151章 你们这些愚蠢的凡人,都给朕住嘴! 闻言,白蕖抬了下眉毛,气鼓鼓地说: “若是他们真心知道悔改也就罢了,可依奴婢看,这两人的心都是黑的,整个人已经烂到骨子里了。娘娘现在放过他们,他们也不会记得您的好,若是日后他们有了机会,怕是还要反咬娘娘您一口。” 隋怜赞同地点头,“你看人的眼光不错,我也这么觉得。” 白蕖诧异道,“既然娘娘也这么觉得,又为何要放过他们呢?” 话一出口她自觉失言。 先不说吴娇娘这个表里不如一的恶妇,那姓隋的男人毕竟是娘娘的亲生父亲,他是畜生可娘娘不是,想必娘娘是念着血脉亲情,不愿做得太绝,这也是人之常情。 却听隋怜幽幽道,“我只是放他们走,可没说要放过他们。” 白蕖和涂婳对视了一眼,都有些不解。 “确切地说,我根本就不必在他们身上费神。” 隋怜勾起唇角,清艳的笑意中透着冷冽寒气,“他们做了那么多的缺德事,真正的报应早晚落到他们身上。无需别人与他们为难,他们自己就不会放过彼此的。” 她在吴娇娘手腕上看到的那抹红线便是证据。 那东西看着不起眼,安静地蛰伏在吴娇娘的腕上时,就像是涂口脂时不小心染到了胳膊上。 但若是用不寻常的眼睛看,便能看出那条红线散发出的阴邪之气。 隋怜尚不能确定那是什么,可她看得出那东西的躁动不安,一个许久没能饱腹的邪物表现出如此状态,这就意味着它饿极了,等不及要大开杀戒了。 而吴娇娘不小心露出这抹红线后便立刻垂手去遮掩,她对这东西的存在显然心知肚明。 隋怜当时一看便知,这东西并非她无意沾染,而是她自愿饲养的。 大雍虽然立法禁止子民接触邪术,可人心晦暗难免,总有那么一些人为了心中贪欲铤而走险。 民间的各类邪术向来屡禁不止,这里面有不少都是江湖方士用来骗人的把戏,因为没有真家伙也造不成什么伤害,官府便睁一只闭一只眼由着他们去了。 但也有极少数的邪门术法,当真能酿出大祸。 吴娇娘手腕上的红线,便是其中之一。 所以即使没有陈氏盯上隋家,吴娇娘照样会给隋家惹祸上门。 “一个贪婪恶毒的女人,身上却养了个仙儿。” 隋怜轻声道,“真神仙不庇佑作恶之人,那这恶人养的仙儿,要么假要么邪,它给过宿主的东西越多,反噬起来也就越凶。隋家还真是家门不幸啊。” 一想到隋家要倒大霉了,她就想笑。 幸灾乐祸虽然不好,但却能让她心情大好。 她心情是好了,可君长珏的心情却不怎么好。 陈氏身为国公夫人却对着嫔妃下手,试图扰乱祈福大典的事一经传出,在前朝闹得沸沸扬扬。 有些人本就看容家和陈家不顺眼,好不容易抓住了机会,自然要大做文章。 另一些人和容陈两家坐在同一艘船上,肯定要奋起反击。 一时间,容国公的党羽和敌人在朝堂上吵得不可开交,两方的唾沫星子都快把金銮殿给淹了。 君长珏被他们吵得脑壳疼,冷着一张脸道,“够了,你们这些愚蠢的凡人都给朕住嘴!” 刹那间,朝堂上鸦雀无声。 众臣委屈巴巴地仰望着他们坐姿潇洒肆意,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明君的陛下。 虽然大家心中都知道陛下您是暴君,是妖孽。 但您就不能在大家伙面前,稍微装一装好人吗? 这张嘴一句愚蠢的凡人,闭嘴一句没用的废物,十分打击他们自尊心的好不好! 但任凭他们心里如何腹诽,这位坐在皇位上的暴君仍然用十分嚣张的姿态,充满不屑的口吻,毫不留情地嘲弄着他们: “若不是朕带着隋婕妤力挽狂澜,祈福大典早就被搅和黄了,到时候触发了天谴,就你们这些蠢货还没等被雷劈死,就要被吓死了。” “现在风平浪静了,你们倒是来劲儿了,一个个的话都挺多,比朕宫里的八哥儿都能说会道。” “朕都已经给陈氏定罪了,至于容国公府是否为同谋朕也自有评判,又哪里轮得到你们在这里废话?朕看你们就是吃得太饱了撑的。” 吃饱了撑的众臣:“……” 他们猜到陛下会骂人,却没想到陛下能用这张绝美的脸,说出这么脏的话。 君长珏骂完了人,一脸惬意地晃荡着他的两条大长腿,丝毫不在意什么仪态,慵懒道: “容爱卿,何疏,你们留下。” “其余人都散了吧。” 众臣退下,只留容国公和一名身着三品官服的高挑男子站在原地。 这名高挑男子便是大理寺卿何疏,他是凡人之身,也并无玄门背景,不知为何就得了君长珏的重用。 自从何疏执掌大理寺之后,大理寺便不再只是负责侦办审理各类疑难重案,甚至还夺走了御史台的一部分职责,替君长珏监察百官,这两年来有不少官员都是受了他的弹劾丢了乌纱帽。 因为有君长珏这个暴君撑腰,即使何疏出身寒门,权臣贵胄仍然对他百般忌惮,以至于他在朝中得了个诨号,恶犬。 京城谁人不知,这条恶犬是在替陛下咬人。 现在君长珏把容国公和何疏一起留下,容国公心里顿时生出不好的预感。 他用余光瞥了眼何疏,瞧见对方居然一直在盯着他看,那双眼睛仿佛跟恶狼似的泛着幽幽的冷光,心里又是一沉。 再抬头朝龙椅上看去,君长珏也在看着他,还在朝他笑。 陛下笑起来实在好看,但这一笑还是差点让他心梗。 每次他看到陛下朝他笑,都没有好事。 “陛下,臣……” 容国公斟酌着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就听君长珏对何疏道,“陈氏的案子,朕就交给你来查了。” 何疏躬身道,“微臣遵旨,定会查个水落石出,让陛下放心。” 看着这旁若无人的两人,容国公眉头微蹙。 还查什么案子,不是都给陈氏定罪了吗,这件事也确实是那愚蠢的妇人自己做的,背后根本没别人的指使啊! 他又要开口,何疏却抢在他之前转过身,用话堵住了他的嘴: “国公爷,您夫人的事情还有些疑点,尤其是她如今神智不清,很像是被邪物长期控制后的症状。” “下官怀疑,国公夫人早在祈福大典前就已经被邪物操控了,若当真如此,那她对婕妤娘娘下手意图破坏大典的行为便能说得通了。” 容国公听得眼皮直跳,果然,他的预感都是真的。 第152章 他不在的时候,这女人竟然过得如此滋润 何疏看着他,顿了顿道: “那躲在背后操纵国公夫人的邪物本意就是想扰乱人间秩序,国公夫人很可能只是被它利用的棋子。” “国公爷您爱妻心切,一直坚称凭国公夫人的品行做不出如此居心叵测之事,下官相信您一定会认同这个推断,想要还国公夫人的清白,所以便向陛下请命求您配合查案。” “陛下仁慈,很快便点头应允了。” “今日只有陛下、国公爷和下官在这里,下官便想再向国公爷您求一句话,请您允许大理寺的人进国公府查案。” “下官向您保证,绝不会声张此事闹得人尽皆知,也不会唐突了您府上的家眷,更不必走明面上的流程,一切都在暗中进行,就当时国公爷帮下官一个忙,只有咱们自己人知晓,您看如何?” 容国公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他心里这个恨啊,这该死的何疏,简直是在把他往火坑里推! 让大理寺的人上门翻自家家私,这种事就是傻子也不会乐意。 还有,谁跟这条恶犬是自己人?! 若是君长珏不在这里,他定会立刻拒绝,不带丝毫迟疑。 可君长珏正用那双深不可测的狐眸盯着他,眼里还噙着可怕的笑意。 他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既然是陛下的意思,容国公府自然会配合大理寺查案。” 君长珏轻笑一声,声音淡然,“朕就知道容爱卿是个明事理的,何疏,你可定要把那躲在暗处的老鼠给朕揪出来,还国公夫人和容家一个清白。” 何疏应声,待他与容国公一起退出殿外时,仿佛不经意般提了句: “下官听到消息,老国公很快就要进京了。” 容国公心中对他厌烦至极,就差把“关你屁事”四个字写在脸上。 何疏却像是看不懂他的脸色般,自顾自道: “下官向来敬重老国师的为人,待老国师进京之时,下官也要前去相迎,还请国公爷记得叫上下官一起。” 容国公闻言差一点就要揪住他的领子,怒问他到底想做什么。 但顾及着这里是皇宫,旁边都是君长珏的人,容国公还是忍住了,只是用阴冷的眼神审视着何疏。 何疏笑了笑,“下官还听说容国公与国公夫人膝下共有三儿两女,皇后娘娘是二位的长女。” “何寺卿,你有话不妨直说。”容国公终于忍不了了,冷声道。 何疏看着他,笑意平和,“国公夫人出身玄门,虽然称不上高手,但她的修为并不弱,身上还有老国师留下的护身法器。” “下官思来想去,始终觉得这能在国公夫人身上作祟的邪物,必然是通过她身边最亲近的人才能接触得到她。” 其实何疏没有说实话,这个思路并非是他自己想到,而是由宫里的那位婕妤娘娘最先觉得可疑,然后借陛下之口传达给他。 容国公神色骤变,“何寺卿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何疏挑眉,“嘴长在下官脸上,下官若是不知道自己说什么,国公爷您就能知道吗?” “你……”容国公被他的无礼深深震惊,一张儒雅的俊脸都气白了。 何疏朝他躬身行礼,“下官急着查案先行告辞了,今日晚些时候,下官会去国公府登门拜访。” 他走后,容国公冷着张脸在原地站了片刻,才憋着一肚子的气上了马车。 “去,往凤仪宫给皇后娘娘递信儿,就说陛下起了疑心,已经让大理寺介入了。” …… 乾清宫。 隋怜以为君长珏这一去得忙上一整天,便让人把清宁宫的桑榆也叫来了,带上白蕖和涂婳一起打牌,刚好凑一桌。 翠花看着眼红,也想跟着一起打,但隋怜吩咐她去找在大典上失踪的黑狗君。 “唉,这讨厌的狗怎么又丢了!” 翠花刚转悠着出了门,就瞧见那一身红衣,长身玉立站在门外的美艳男人。 “陛,陛,陛下……” 她吓得舌头都打卷了,君长珏抬起白皙的手指竖在红唇旁,轻轻嘘了一声。 翠花会意,陛下这是想偷听她家娘娘的墙角,她赶紧沉默着飘走。 君长珏站在门外,收敛着自己身上的妖气,继续听着里面热火朝天打牌的声音。 “娘娘,吃葡萄。” 白蕖一边用手搓牌,还能分出心神来操控着身后毛茸茸的尾巴给隋怜剥葡萄皮。 涂婳也不甘示弱,用尾巴卷着扇子给隋怜扇风。 唯有一个桑榆老老实实地坐在牌桌上,连搓牌都搓不太明白,一脸苦恼,但还坚持着给自家主子放水,想让隋怜胡一把大的。 君长珏望着他那被三个姑娘簇拥在中间,笑得像一朵娇花似的爱妃,嘴角微扬。 原来他不在的时候,这女人过得这么滋润。 而他想象中她独自空守闺房,翘首以盼等着他回来的画面,还真是他想多了。 他正要抬脚进去,忽而听涂婳笑道,“娘娘,您在大典上跳舞的身姿着实惊艳,连月亮都被您打动重新为人间赐下福祉。” 白蕖也道:“是啊,那些没有眼力的人类看不出娘娘您的厉害,但我们妖族心里可都跟明镜似的。现在大家都在私下议论,说是幸好有娘娘您助陛下这一臂之力,祈福大典才能圆满。” 隋怜看着她们,从她们那闪着亮光的眼神中便能看出,这两个狐女是真心实意地仰慕着她。 妖族虽然比人类的寿命更长,但他们的心性却往往比人类更纯真,或者说是纯粹。 她们崇拜强者,追求力量。 人类虽然也追求力量,但绝大多数人渴望力量,只是因为力量能给他们带来荣华富贵和手中权力。 可妖族追求的却只是力量本身。 所以当她们瞧见隋怜在大典上展示出的神力后,便对她心悦诚服,这份纯粹的崇拜之情中并未掺杂任何算计。 可她们越是如此,隋怜心中的不安也越重。 她当真是她们所尊崇的那位神女,她当真配得上这份崇拜吗? 若是有朝一日,她被揭穿只是个冒牌货,她会是什么处境? 到时,君长珏会用什么眼神看她? 他那双总是暧昧撩人的眼,还会温柔深情地注视着她吗? 还是说,他的眼睛会变得无情森冷,就和曾在噩梦中困扰过她的那头巨狐一般令她毛骨悚然…… “婕妤娘娘,您如今是大雍的功臣,陛下定会重赏您的。” 白蕖看着低头摸牌的隋怜,笑意盈盈,“您可想好要向陛下要什么了?” 隋怜眸光微动,想到规则交给她的主线任务。 【让祈福大典顺利举办,你将得到皇帝更多的宠爱和信任。请在一个月之内升为嫔位,否则,你会死!】 现在她已经完成了主线任务的前半部分,现在,她也该想想如何拿到嫔位了。 若是君长珏真问她要什么,她当然会求上一求。 但现在白蕖问她,她却不好直说,只是恬淡地微笑道: “能帮上陛下的忙,是我之荣幸也是我的本分,我不该恃功索取。陛下若是愿意赏赐,那不论他赏我什么,我都会满心欢喜。”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假。 这人淡如菊的人设,她好像装过头了。 白蕖和涂婳却用星星眼看她,“不愧是陛下看中的人,婕妤娘娘如此看淡名利,果然非同凡俗!” 隋怜:“……” 站在门外偷听的君长珏:“……” 若不是他与这口蜜腹剑的女人同床共枕了几回,对她也算有些了解,这话他就要信了。 他低咳一声,推门而入。 门内正在打牌的四个姑娘被惊了一跳,手忙脚乱地站了起来。 “你们都退下,朕有话要单独和你们娘娘说。”君长珏脸上看不出情绪,淡淡地吩咐了句。 第153章 陛下的尾巴在她身上作乱 白蕖和涂婳一人攥着桑榆一只手,赶紧拽着她溜走了。 桑榆这个老实人还不停扭过头往回看,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家娘娘,暗自担心: 陛下的性子向来阴晴不定,他这次回来忽然沉着个脸,难不成是又抽风了? 根据她为数不多的经验,每次陛下一抽风,她家娘娘就得使出浑身解数才能把人哄住。 这可是个费力不讨好的活儿,可别累着了她家娘娘! 君长珏打了个响指,寝殿的门砰的一声关上。 而后他面无表情地走到隋怜面前,居高临下地低头看着她。 他比隋怜高出了快两个头,这么俯视着她时,无声中自带极强的压迫感。 如同山雨欲来,利剑即将出鞘。 可神奇的是,隋怜原本还为了未卜的前路心中有些不安,此时一见到他,哪怕他故作冷硬,她竟也莫名地安下心来,只是神色平静地看着他。 等着他开口,等着他发作。 在君长珏眼中,她这安静等待的模样说不出的勾人。 他喉结微沉,低声道,“鬼门关的事,你也听说了。” 君长珏用的并非是疑问句,隋怜也坦然地点头承认,“听说了,有人在那道门上做了手脚,陛下之前出宫就是奔着鬼门关去的。” 这些事都是黑狗君告诉她的,至于黑狗君又是如何得知,她当时问过几句,黑狗君一口咬定是它的狗鼻子实在太好使,蹲在京城的皇宫里就能嗅到鬼门的味儿。 这话隋怜当然不信,就当个乐子听,但黑狗君说的鬼门异象,却不会是假的。 “嫔妾还听说,鬼门关在祈福大典前出现异象绝非偶然。若是那一夜大典出了乱子,怕是当真会有灾祸降世,到时若是鬼门受到影响因此失守,人间便会深陷劫难之中。” 在这件事上,隋怜也不打算向君长珏隐瞒什么,既然他主动问起,她便把她知道的全盘托出,毫无隐瞒。 君长珏的眼眸里似是有暗光闪烁不已,深深地看了她许久才道: “那你可知,在鬼门关上动手脚的人是谁?” 隋怜眉头蹙起,如实答道,“嫔妾不知。” 君长珏眸光幽幽地盯着她的眼,嘴角噙起危险的笑意,“爱妃当真不知?” 他眼底隐约亮起妖冶的火光,那幽艳不可言的火光又似是在轻轻摇曳,无形之间好像联结着隋怜的心神,令她的心也跟着颤动不已。 这是狐族的魅术,而君长珏身为万狐之首,他的魅术是这三界之中无人能比的强悍。 别说是寻常凡人,就算是神仙妖魔在此都难以抵挡。 可隋怜却只是觉得,他的眼睛真好看。 好看到让她忍不住心动,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他,想要他的眼睛里只映照着她一个人的身影。 但也仅此而已了。 她并未沉沦在他的魅术之中,没有被他操控神智,头脑仍然清醒,甚至还眼尖地看见了他那条久违的毛茸茸狐尾。 火红的尾巴原本在他身后甩来甩去,忽然之间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蹭到了她的手边,尾巴尖骚气地轻轻扭动着,如同柔软的藤蔓般紧密地缠绕上她的指尖。 又顺着她的手指往她的袖口里爬,一寸寸地蜿蜒而上…… “陛下,嫔妾好痒。” 隋怜忍受不了身上的瘙痒,她一把按住已经摸到了她肩胛处,还要往她胸口爬的狐狸尾巴,看向君长珏的眼里浮现出了隐隐的谴责。 那眼神好似是在说,你说话就说话,用尾巴摸我胸干嘛! 君长珏呼吸一滞,额上青筋凸起。 他刚才只顾着对隋怜用魅术,不过一时疏忽没管好身后这条不安分的尾巴! 在床上的时候它不听使唤也就算了,这该死的尾巴居然在他办正事的时候也耍起了流氓,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该死的,他刚才说到哪里了来着? 看到面前男人红透的耳根,隋怜心里又有些莫名其妙。 这尾巴长在他自己身上,难道不是他操控它来摸她的吗,怎么现在又一副不愿意认账的委屈样子? 他下一句话该不会对她说,是她弄错了,他这只狐狸根本就没长尾巴了吧? “咳,不要转移话题。” 君长珏美人微嗔,一边掐法诀收尾巴,一边略带三分薄怒对隋怜道:“朕在问你话。” 隋怜好脾气地又回答了遍,“嫔妾当真不知。” 君长珏眯着眼睛,确定她眼里没有半分意乱情迷之后,他忽而又轻声嗤笑起来。 他笑得极好看,即使嘴角带着嘲弄,也仍然艳色逼人,恍如日月。 “是朕输了。” 他自嘲道,“朕的魅术对你不仅没用,你竟还能在朕对你用魅术的时候反将朕一军,勾得朕心猿意马,连条尾巴都管不住。” 隋怜眼露些许惊愕。 原来他刚才那么直勾勾地盯着她看,是在对她用魅术? 她还以为是他看她看呆了。 “既如此,朕注定从你嘴里问不出什么来。” 君长珏轻声说着,无奈的口吻中又似是透着宠溺,“你说不知,那便是不知吧。” 隋怜:“……” 她是真的不知道,他怎么说得好像她明摆着在骗他,他却只心甘情愿被她骗一样? 他这既冤种又情圣的神情和语气都是从哪里生出来的? “好了,不说这些了。” 君长珏自己说完却低低叹息一声,眸光幽幽地看着她,“朕答应过你,只要你帮朕完成祈福大典,朕就许你好处。说吧,你想要什么?” 他本以为隋怜会像在白蕖她们面前时那样,起码也要和他装上一会儿。 却见面前的女人眼里一下子就亮起了光,毫不嘴软道: “嫔妾所求不多,就请陛下给嫔妾升个位分吧!” 很好,隋爱妃待他果然与旁人不同,眼中全是对位分的渴望,没有半分虚假,连一句哄他的甜言蜜语都没有,真诚的简直可怕! 第154章 晋升嫔位,赐号为皎 君长珏顿了顿问,“你想升到哪里?” 隋怜毫不犹豫,“陛下就赐嫔妾一个嫔位吧!” 闻言,君长珏笑了起来。 隋怜歪着头看他,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只是一个嫔位?” 君长珏忽然又不笑了,他深黑里泛着红光的妖冶眸子里映出隋怜的身影,妖异诡谲又情深如海。 “只要你对朕坦诚相待,朕能给你的可不只是区区一个嫔位。” 他说完后,忽然转身离去。 隋怜愣在原地,摸不透他这反应到底是给,还是不给。 却见狐狸尾巴又从他身后的袍子里伸了出来,竖起的尾巴尖尖颇为留恋地朝她摆了摆。 晚些时候,给隋怜升位分的圣旨传下来了。 “婕妤隋氏,秉性柔嘉,仪容婉静,侍奉宫闱,温恭无怠,夙夜匪懈,深慰朕心; 尤以福泽深厚,祥瑞自膺,实乃吉星高照,大雍之幸。 兹特沛殊恩,晋升五品嫔位,赐号为‘皎’,为清宁宫主位,钦此。” 嫔位只比婕妤之位高出一品,隋怜这次的晋升看似不算多,但她代替珍贵嫔成了一宫主位,位比世子妃,有了上皇室宗谱的资格,身份和地位都今非昔比。 因此隋怜被晋升嫔位的消息一经传出,立刻引得后宫轰动。 凤仪宫,慈姑端着药汤走进皇后的寝殿。 她朝绣床上看去,惊愕地发觉床上的黑色虫茧不见了踪影,连忙朝四周望去。 “娘娘,皇后娘娘——” 忽而,她的声音在喉咙里哽住。 有什么东西从殿梁流下,一滴滴落在了她的头顶。 慈姑咽了下口水,鼓足勇气抬起头。 而后,她看见的画面足以令她的后半生噩梦不断。 一张摊开的,白花花的东西贴在殿梁上,像是柔软的衣料般轻轻颤动着。 她盯着这东西愣神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是一张人皮。 人皮上被撑开变得扁平诡异的五官看着有些眼熟。 仔细分辨起来依稀能认得出,那是她从小服侍了一场的主子,她在心中奉若神明的皇后娘娘。 此时此刻,原本端庄雍容的皇后娘娘变成了一块皮,皮的边缘处还在往下渗着黑色脏污的血。 慈姑一时恍惚,脚下发软差点跌坐在地上。 人皮的中部堆积着许多褶皱,这些褶皱蠕动了片刻,随即张开了一道缝隙。 容皇后温柔沉静的声音从中传了出来,“不必害怕,本宫已经破茧,待蜕皮后便能重获人形。” 慈姑闻言又欢喜起来,“恭喜娘娘,待娘娘重获人形后,一定能拿回您失去的东西。” 她指的既是容皇后失去的半边脸、眼睛和嘴,也是在指容皇后在宫里的地位和权柄。 容皇后轻笑了声,又沉下声音问: “这一日,陛下在宫中可有什么动作?” 君长珏会以她母亲陈氏所做之事为由把手伸向容国公府,她对此一点都不意外。 真正令她意外的是,他竟然没趁此机会让人搜凤仪宫。 她原本都做好了准备应付这一切,可不仅没等来意料之中的搜宫,就连君长珏本人都以探望她为由踏入凤仪宫半步。 难道说,君长珏看见她没了半边脸,就真的把她当成了翻不出风浪的废人,对她就这么放心? 她不信。 他对凤仪宫的刻意忽视,令她颇为不安。 狐性狡诈多变,他是万狐之首,更是心思如鬼魅,胜过世间万般妖魔。 君长珏,她无情的陛下,他到底想做什么? 慈姑恭敬地答道,“陛下今日还是由隋氏陪着,并未去其他嫔妃那里。” “就这样?” “还有一事,陛下以隋氏为福瑞之身为由将她升为了嫔位。” 容皇后沉默了许久。 慈姑只看见殿梁上的人皮忽然就颤了起来,也不知那是皇后娘娘在笑,还是在哭。 “娘娘……”她有些畏惧地唤了声。 人皮终于停下了颤抖,两只扁平的眼珠在皮块上转动着,以一个诡异的角度看向她。 慈姑被看得头皮发麻,到底还是忍住了没有后退,站在原地任由那对怪异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随着柳妃被陛下禁足,这隋氏俨然已是后宫里最受宠爱的妃嫔,势不可挡。” 她担忧道,“虽说隋氏现在也只是个嫔位,可距离她从末品答应升上来才一个月便连升了三品,再这样下去她怕是距离妃位也不远了。依奴婢看,这个隋氏不是省油的灯,绝不能让她真爬到高位去,否则……” 容皇后平静地接过她的话,“否则,就凭她的野心和手段,她一定会取代本宫。” 慈姑的眼皮颤了下,她虽然也是这么想的,可听到自家娘娘亲口说出来,心里还是生出一股强烈的荒谬感。 隋怜在不久前还是个谁都没把她放在眼里的小小答应,如今居然摇身一变,成了皇后娘娘都要忌惮的存在了? “从陛下登基以来,后宫受宠的嫔妃如过江之鲫,可始终无人能真正撼动本宫的后位。” 容皇后轻声道,“柳妃一直对本宫不敬,明里暗里与本宫较劲,可陛下也从未真让她僭越过后妃的尊卑,当真骑到本宫头上来,别的嫔妃就更不必说了。” “可隋怜不一样,陛下为了她再三破例,她在他心中的地位胜过柳妃,也胜过所有女人。” “本宫之前也觉得奇怪,这隋怜究竟有何不同,怎么就能让陛下如此另眼相看?” “若论家世,隋怜的父亲只是个不值一提的小官,她的家境在嫔妃中只能算作最末等。” “若论容貌,虽说她生的十分美丽,可这后宫中最不缺的就是美丽的女人。尤其是那些妖族出身不知廉耻为何物的嫔妃,卖弄风情向陛下献媚于她们而言就像呼吸一样简单,隋怜又怎比得过她们。” “可陛下偏偏只宠爱她一人,难道这真是因为陛下爱她吗?” 容皇后的声音里含着诡谲的笑意,慈姑只觉得周遭的氛围都变得阴冷黏腻。 那种令她通体生寒,被无形的阴暗气息压迫到快要窒息的感觉,实在太过恐怖。 她双腿打着颤,听着容皇后继续往下说: “错了,陛下那样的人,是不会爱上任何一个女人的。” “于陛下而言,隋怜身上唯一的特别之处,就是她那一身过于芳香的血肉,和她香甜到能令人发狂的魂魄。” “本宫盯上的猎物,陛下也想要,而且他把隋怜视若禁脔,容不得他人染指。” “可是,本宫真的好饿啊。” 说到最后一句时,殿梁上的人皮似是发出了舔舐的声音。 那声音里透出的贪婪和渴望浓烈至极,就连慈姑的喉咙里都发起了痒,迫切地想要吃喝。 慈姑伸手在自己的手心上狠狠掐了一下,好不容易压下喉咙里的痒意后才问道: “现在宫里宫外都在说隋氏当真是神女转世,若是由着她们这么传下去,隋氏就会得到拥护和声望,到时候就更不好办了。娘娘,您可需要奴婢做什么?” “好姑娘,果然只有你对本宫最忠心。” 殿梁上的人皮轻快灵活地挪动着,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慈姑低着头不敢再看,头上忽然又是一凉,更多的黑血顺着她的鬓发,全都流到了她的脸上。 她抬起袖子一擦,目光转动时却蓦然间瞥见脸边多出的东西。 浑身僵硬了一刹后,慈姑颤抖着抬眸,与容皇后摊开在人皮里的眼睛对视。 这双眼睛看着就犹如剥壳的鸡蛋般光滑,扁平的瞳孔上生着一层粘稠的薄膜。 薄膜之下,晦暗眼珠里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血点。 细看就会发现,这些血点都在动,就像是无数条虫子,挣扎着要从眼珠的桎梏中爬出来。 就在慈姑再也受不住惊吓要发出尖叫之时,人皮忽然跳上她的脸,瞬间裹住了她的整个头颅。 第155章 你觉得她除了朕以外,还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嫩如新生儿般黏腻光滑的皮肤挤进慈姑张开的嘴巴,钻进她的鼻孔耳洞,也挤进了她的眼睛。 很快,她脸上的所有缝隙都被填满。 容皇后的声音侵入了她的大脑,却仍然温柔可亲: “不要怕,本宫不会伤害你。” “只不过是隋氏太难以对付了,其他人都信不过,本宫如今又是这般情形,只能借你的身子一用。” “你此刻感受到的痛苦只是一时的恍惚,待本宫做完该做的事就会把身子还给你。” “到时你不仅不再是肉体凡胎,还会与本宫一起永享极乐,再不受这世间的苦厄折磨。” “慈姑,本宫的好姑娘……” …… 隋怜被封为嫔位后,便回到了清宁宫。 君长珏本不想让她搬出乾清宫,依他的意思,就算他封了隋怜为清宁宫主位又如何,谁规定了清宁宫的主位娘娘就必须住在清宁宫?他可是皇帝,是这皇宫之主,他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旁边的白蕖和涂婳听着他这话,都忍不住在心里感慨,陛下这样子可真像是色令智昏的暴君啊! 隋怜也觉得这样太不像话了,他想当暴君,也不能强拉着她当妖妃啊。 她身为清清白白的人类,可不能跟着他胡闹。 于是她站出来劝他,“陛下,这整座皇宫都是您的,嫔妾是住在乾清宫还是清宁宫,那不都是住在您的地盘上吗?” 君长珏挑眉看她,“既然都是在朕的地盘,那你又为何要多此一举地搬出去?就留在乾清宫日夜陪伴朕不好吗?你不是也最喜欢和朕待在一起了吗?” 他这说的是什么话,明明他自己才是狐狸精,怎么倒是闹得她像个要榨干他的妖精一样! 隋怜脸上一红,只觉得白蕖和涂婳看她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她都能想象得到,若是她真的长留在乾清宫,别人会怎么看她,背后怎么说她。 到时候只怕她的名声能跟狐族的妲己姐姐有的一比。 为了保住自己岌岌可危的名声,隋怜急中生智,“瞧陛下说的,嫔妾当然愿意陪在您身边了,只是——” 她蓦然顿住,看了眼边上两脸懵懂的狐女,而后凑到君长珏耳边,踮起脚尖悄声道: “只是嫔妾听说,小别胜新婚,若是两人时时刻刻黏在一起,倒不如偶尔分开再重聚来得新鲜。” “这有许多的闺中情趣,都与这小别二字脱不开干系。” “陛下可以在清宁宫设个阵法,只要陛下想嫔妾了,就可以立即过来找嫔妾,您意下如何?” 说完之后,她自己都佩服自己。 平时她不爱说话,但她这嘴一旦机灵起来啊,那可全都是虎狼之词,她自己都害怕。 君长珏眸光亮起,他不知都联想到了什么,嘴角都快翘到天上去了,身后的狐尾可疑地冒出了头。 片刻后,他故作矜持地点头。 “既然你这么想念清宁宫,那便回去住吧。白蕖,涂婳,你们也跟着隋娘娘一起去。” 待到隋怜带着人离开后,镜灵又冒了出来,趴在他面前焦急问道,“陛下为何要放隋娘娘回清宁宫?” 据它所知,君长珏曾经是神女的护法神兽,即使他如今失忆了,不再记得他与神女的相遇与相识,但两人之间的羁绊仍然深埋在魂魄之中。 也因此君长珏才一见到隋怜就觉得她特别,被她勾得神魂颠倒不能自已,而随着两人相处的时间越长,他对隋怜的感情就会越深。 这份羁绊同样会影响到隋怜,镜灵早就发现,隋怜在和君长珏灵修后便发生了变化,身上隐藏的神力逐渐显露出端倪,假以时日,她未必不能恢复全部力量,变回那个真正的神女。 依镜灵看,君长珏现在把他自己和隋怜绑在一块,两人吃喝拉撒都在一起才好呢。 可偏偏这时候,这对小夫妻居然玩起分居来了,这不是胡闹吗! 但镜灵也很清楚,君长珏就是天下第一犟种,它若是再提起让隋怜恢复力量的事,他一定会让它闭嘴,所以它换了个思路,循循善诱道: “隋娘娘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升为了嫔位,再加上她刚在祈福大典上崭露头角,这宫里宫外嫉妒她觊觎她的人多了去了。” “若是隋娘娘一直待在陛下您身边,那些躲在暗处的人忌惮着陛下的实力不敢出手,可她回了清宁宫就不一样了,那些人多了下手的机会,陛下就不担心隋娘娘的安危吗?” 君长珏的眸光沉了下来,他冷声道: “这些话不必你说,朕自有计划。” 又来,又来了! 陛下他总有计划! 若是以前,镜灵也就由他去了。 但现在为了神女大人的安危,它却再也不能任由这只癫公狐狸乱来了! 镜灵深呼吸了一下,正打算冒着被君长珏一巴掌拍飞的风险死谏,却听君长珏幽幽道: “朕只说了让隋怜住回清宁宫,朕可没说朕要和她分开。” 镜灵顿住,身为三界第一宝镜,从天地初开时便诞生于世的灵物,它镜生头一次发现这世间还有它听不懂的话。 “陛下,您在说什么?您在乾清宫,她去了清宁宫,这不叫分开,叫什么?”它狐疑地问。 君长珏瞥了它一眼,“镜子果然就是死脑子,谁跟你说朕要留在乾清宫了?” 其实他本可以按照镜灵的提议,把隋怜留在乾清宫,让那些人没有动手的机会。 可比起被动的保护,他更想把那些想要对隋怜图谋不轨的人一个个从黑暗中揪出来,这才是他答应让隋怜回清宁宫的真实原因。 他也当然不会让隋怜一个人面对这些未知的危险,他会在不暴露身份的情况下,换一幅皮囊和名字陪在她的身边。 镜灵又愣了一会儿,然后终于反应过来,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他,“陛下该不会是要……” 君长珏幽魅一笑,伸手打了个响指。 镜灵瞬间幻化成一面铜镜,轻轻地落在了他的手上。 镜子里的男人有着雌雄莫辨的绝色美貌,他勾唇微笑,无声地端详着自己的容颜。 九尾天狐身为从天地灵气中诞生的神兽,与一般的妖族不同。 别的妖族都是后天修炼化形,但九尾天狐生来便具备了兽相和人形,因此这张脸是君长珏本相中的一部分,可以说他天生就长这样子。 他的幻术自然是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想要变化成万般模样都只是轻而易举,只是像他这般高傲的强者,在之前上万年的寿命中都没遇到什么人什么事,值得他抛下本相。 但现在为了隋怜,他倒想试上一试。 “朕一直顶着这张脸,看着也有些倦了。” 君长珏用挑剔的眼神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轻声问,“镜子,你觉得除朕以外,她还会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第156章 希望隋娘娘会喜欢他这张脸 镜灵隐隐感觉,陛下的这个问题是道送命题。 它装聋作哑,就当什么也没听见。 君长珏也显然不是真要征求它的意见,他抬着左手摩挲着下巴,脑海里不知怎么就浮现出之前的一幅画面。 那时隋怜还只是贵人的时候,有一次他去她的春棠阁找她。 然后就看见她和身边那个小白脸内侍手拉手,两人十分亲昵的样子。 君长珏眸光暗下,嗓音变得有些危险,“朕听人说,宫里的娘娘们都喜欢在身边养几个油头粉面的柔弱美少年。毕竟这年头不论是男人女人,都喜欢年轻会来事的。” 镜灵更不敢吭声了,君长珏就自顾自道: “那朕便也变成个解语花一般能讨她开心的内侍,跟在她身边伺候着吧。” 镜子里映照出一片妖冶红光。 待红光褪下后,原来高挑邪魅的男人不见,镜子照出的是一张秀丽无瑕的脸。 这是个眉目如画的少年,玉琢似的面庞,一双生得极好的眼,眼尾微微上挑,画出柳叶般俊俏的弧度,透出三分比女子还要动人的艳色来。 可这双墨玉般的眸子深处,却似是有幽微的涟漪浮动,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邪气。 正是这一抹隐约浮现的邪气,让少年犹如染血的名贵玉器,精致又危险。 “希望隋娘娘会喜欢这张脸。” 少年对着镜子轻轻一笑,浓密如鸦羽的睫毛压下,便遮掩住了眼底的妖异,乖巧温顺宛若处子。 镜灵终于忍不住开了口,“隋娘娘的眼力极佳,陛下您真有信心骗过她的眼睛?” 君长珏用这少年的皮囊微笑道: “这副皮囊是朕用本体的狐尾变出的化身,算得上是朕的一部分,和那些邪物用的下三滥障眼法可不同。朕用化身去见她,又怎能称得上是骗呢?” 见他如此笃定自信,镜灵撇了下嘴,又发出了灵魂深处的疑问: “就算隋娘娘认不出您,可陛下您想过没有,您变成这样子去找她玩耍了,谁来做您这个皇帝?大雍不可一日没有君主,您可一定得三思啊……” 它话音未落,忽而就瞧见了君长珏眼底闪起的精光,内心顿时警惕起来。 每当这只老狐狸露出这种眼神,这就意味着有人要被他算计了。 以往都是它与他一起算计别人,但现在它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一次的倒霉鬼恐怕就是它! “镜子,你问得真好,朕去做伺候隋娘娘的奴才了,谁来做朕呢?” 美貌却邪气的少年捧着手里的铜镜,言笑嫣然,“这个人当然是镜子你啊。” “在这世上,再精妙的幻术都比不过镜子映出的镜像真实,这次就由你来充当朕的镜像,替朕去上朝,去见人,如何?” 镜灵心道,不如何,这一点也不好玩,它连人都不想当,才不想当皇帝,去面对那满朝乱舞的人鬼妖魔。 “陛下,阿灵还是去陪着隋娘娘吧……” 君长珏忽然冷下声音,“你给朕留在乾清宫,拿出真本事来当好这个皇帝,隋怜身边有朕一人护着就够了。” …… 隋怜执意要住回清宁宫,其实是因为规则给了她新的提示: 【恭喜隋娘娘升为五品嫔位,并荣获封号“皎”。皎是一个美丽的字眼,象征着夜空中高悬的明月,皎洁而神圣。该封号会赋予你特殊的力量,你将得到月亮的加持。 你做得很好,成功击垮了祂在“祈福大典”上作乱的阴谋,目前阶段的主线任务进度值为百分之九十,请你回到清宁宫,再接再厉完成剩下的百分之十。】 不回到清宁宫就无法触发剩下的剧情,这也意味着她必须要暂时脱离君长珏的保护和监视,给某些隐匿在暗处的存在“可乘之机”来接近她。 所以即使隋怜明知这么做会有危险,她也只能偏向虎山行。 但在住回清宁宫的第一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上床歇息前,隋怜朝窗外的夜空看了一眼。 一轮洁白的明月悬在天边,皎洁的月光如水,温柔地倾泻而下。 不知为何,今夜的月亮似乎格外的亮。 在隋怜看不到的地方,春棠阁的院墙外有许多蠢蠢欲动的黑影,月光就像长了眼睛似的,专门照向它们所在的地方,无论它们躲向何处。 躺在床上的隋怜连噩梦都没做,一觉睡到了天亮。 第二日天亮,桑榆进来伺候她洗漱更衣,瞧见她的脸后愣了一瞬。 隋怜有些紧张地抬手摸着自己的脸,并未感觉到什么异样,“我的脸怎么了?” 桑榆回过神,笑着道,“娘娘今日的脸色格外的好,皮肤也透亮水润,明明素着一张脸却比上了妆还好看!” 说着,她赶紧找来一面镜子递给隋怜。 隋怜接过镜子一照,也眼露愕然。 还真是,她这张脸就和打过水光针似的水嫩,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做医美项目去了。 但这是怎么回事? 隋怜蹙着眉,忽而就想到了昨夜的月光照在她身上时,她身上莫名就觉得特别的舒服。 好似身子泡在月华之中,从魂魄到肉体都受着月华的滋润。 当时她心里还纳闷呢,她明明已经把满月所赐的月之精给净尘猫养魂用了,为何还会有这般美妙的感觉? 现在想来,这或许就是规则提到的“月亮的加持”。 在桑榆的服侍下,隋怜穿了身杏色的常装,便下楼去用膳了。 楼下的花厅里,白蕖和涂婳早就使唤着小竹子张罗开来,桌上摆满了御膳房精心准备的膳食。 隋怜看着那满满一桌子的好菜,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这也太铺张浪费了! “娘娘,您如今升了嫔位,又是一宫之主,这待遇自然也要提上来。” 白蕖摇着狐狸尾巴,笑吟吟对她道,“您也别怕吃不完会浪费,您若是不嫌弃,您吃剩下的奴婢和涂婳妹妹会为您解决。” 涂婳巴巴地望着那一桌子的菜,用力点着头,舌头舔过嘴角,一脸渴望的模样。 隋怜有些不好意思让她们吃自己的剩饭,但也只能如此。 而且她夹了一筷子进嘴后就发现,这膳食和往日大有不同,不仅味道好吃了许多,一口吃下去后优然生出通体舒畅的感觉,整个人都神清气爽起来。 白蕖见她露出惊艳的神色,在一旁解释道,“这些膳食并非是用普通的食材做的,又是朱尚食亲手所制,食用后能增长灵气,是不多得的好东西,娘娘可要多吃一些。” 隋怜心里微动,似是不经意般垂眸问道,“这都是陛下让御膳房做的?” 白蕖点头,“那是,陛下说娘娘您身子本来就弱,又刚受过邪气的侵扰,就该多吃些好的滋补滋补。这些东西都是陛下从私库里拿出来给您的,他对娘娘您的事可是上心着呢!” 第157章 娘娘,奴才的这条命生来就属于您 隋怜嘴角微扬,暗道君长珏真是有心了。 但他出手未免也太阔绰了些,这么一大桌子菜,怕是能撑死她。 她硬撑着吃了半桌后,只感觉再吃下去就要吐了,便放下了筷子让白蕖和涂婳上桌,又把桑榆和小竹子一起唤来,想叫她们也来吃点好的。 桑榆和小竹子吃了后,却是面露困惑。 “娘娘,这膳食好吃吗?奴婢吃着怎么一点味道也没有?”桑榆小声问隋怜。 隋怜愣了下,看向大快朵颐的白蕖和涂婳。 白蕖的耳朵尖,闻言抬眸看来,“这膳食只有修行之人和妖族才吃得,普通人吃了索然无味。” 桑榆恍然,隋怜的眸光微微闪烁。 这么说,她现在也算是正经的修行之人了? 那她能学习的神通应该不再局限于驱灵术这一项,也该有更多选择了才对。 她正打算询问白蕖,忽听外面有人道: “皎嫔娘娘,奴婢是内务府的云霞,来给您请安了。” 这位云霞姑姑是内务府的女官,自从隋怜搬进春棠阁后她就常到这里来,之前还帮着隋怜查过给春棠阁送礼盒的人,虽然最后没查到什么,可她如今也算得上是隋怜的熟人了。 隋怜带着桑榆迎了出去,云霞姑姑一瞧见她就满脸笑容,带着身后的人一道给她行礼: “奴婢恭喜皎嫔娘娘,贺喜皎嫔娘娘!” 隋怜笑着上前把云霞扶了起来,请云霞进屋子里喝茶说话。 云霞朝身后看了眼,“傻小子,还愣着做什么,赶快过来见过皎嫔娘娘。” 闻言,隋怜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那少年不过十五六的年纪,穿着最低等的青灰色内侍服,却掩不住他挺秀的身姿。 而他的容貌生得着实过分精致了些,如同白雪堆砌的脸上,五官完美如青玉雕琢而成,浓密的眼睫微微低垂,令隋怜看不清他眼底的波澜。 瞧见隋怜看来,他行云流水地跪下,姿态恭顺至极,挑不出分毫错处。 “奴才墨漪,见过皎嫔娘娘。” 少年内侍的声音动听如同珠玉碰撞,又似是初春冰面下流动的泉水般清越干净。 只是尾音处透出一缕隐约的暗哑,就好像有什么隐藏在他平缓顺从的语调深处,带给她一股说不上来的凉意。 明明是初次见面,可隋怜却觉得这少年很眼熟,却又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 这就奇怪了,因为就凭他这般惊艳的相貌,若是她以前当真见过这么一号人物,不论是在什么情形下,她都不可能不记得。 云霞姑姑看着隋怜,讨好地笑道: “皎嫔娘娘,您如今升了嫔位,身边不能再有这寥寥几个人。这小子虽然年纪不大,但胜在温良懂事知道分寸,是个知道怎么伺候主子的好奴才。您看看,要不就收下他?” 隋怜眉心微蹙,对着少年内侍声音微沉,“抬起头来。” 少年听话地抬头,目光相触的刹那,隋怜的心里微微一颤。 他的眼睛漂亮得惊人,尤其是那双墨玉般的瞳仁,乍一看温润柔弱,深处却似有暗光涌动,散发着与他卑微的身份,以及这一身黯然质朴的打扮格格不入的气息。 那种气息很难被捕捉定义,却又诱人深入,令她想要一探究竟。 隋怜顿住片刻,缓缓从他脸上移开了目光。 在她移开眼之后,这名叫墨漪的少年内侍眸光微动,原本的温良柔弱霎时不见,眼神变得玩味危险。 “云霞姑姑,内务府要按规矩往本宫身边多派几个人伺候,本宫没有意见。” 隋怜口吻淡淡,似是半点没有被少年内侍的美貌打动,“但这名内侍不太合本宫的眼缘,本宫还是不留了。” 先不说这少年内侍眼里那若隐若现的邪气,就说他这副堪称绝色的皮囊,简直是诱人犯罪的级别。 她都忍不住怀疑云霞姑姑是被什么邪祟给迷住了心神,居然把这种姿色的内侍往她身边送,这是嫌她现在的日子过得太安逸,生怕君长珏和她之间没有嫌隙吗? 先前她身边只有一个小竹子,君长珏看到他都拉着个脸,若是再来个比小竹子还要出挑漂亮的,那头爱吃飞醋的老狐狸弄不好得活吃了她。 云霞姑姑顿了顿,迟疑着看了墨漪一眼,“既然皎嫔娘娘没看上这小子,那奴婢便带他回去,再另寻几个好的……” 还没等她说完,跪在地上的墨漪忽然道: “皎嫔娘娘,您若是不肯留下奴才,那奴才活着便也没有意思了。” 几滴清澈的眼泪顺着他精致的脸颊落下,就像清冷的雨水打湿了一朵脆弱的娇花。 他哭得没有半点声音,可这一幕却把在场的人都看得愣住了。 隋怜愣了一会儿才回过神,眉头皱得更紧,“你这是在拿自己的生死威胁本宫?莫非你以为本宫会吃你这套?” 墨漪在泪水中轻轻扬起唇角,露出悲伤忧郁的笑容。 “皎嫔娘娘误会了,奴才并不是在威胁您。奴才所言,没有半句虚假。” 他说着忽然扯开了衣领。 隋怜来不及挪开视线,将少年人白皙如冷玉的胸膛看得清清楚楚。 在他胸前那一片晃眼的白之上,他心口处本该无瑕的肌肤却赫然充斥着诡谲的黑色咒文。 咒文的纹路蜿蜒扭曲,犹如一条异化的黑龙,龙眼处还燃着幽魅的暗火,妖异森冷。 隋怜盯着他胸前的咒文看了半晌,才低声问道,“这是什么?” 墨漪也在看着她,闻言平静地答道: “这是一种诅咒,是奴才生来便有,早与奴才的魂魄融为一体,至死也不能化解。” 隋怜又看向云霞姑姑,“这个内侍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何要把一个身负诅咒的人带来给本宫?” 云霞姑姑欲言又止,墨漪幽幽道: “皎嫔娘娘,这个问题还是让奴才来答吧。” 这时,白蕖和涂婳也走了出来,她们瞧见墨漪胸口的咒文,瞬间都神色大变。 “这难道就是应劫咒?” 听到白蕖惊呼出声,隋怜眸光沉下,继续盯着墨漪胸前的咒文。 所谓的应劫,是给人挡灾的意思吗? 他又说这是一种诅咒,那是谁这么缺德诅咒了他? 墨漪直直地望着她,轻声道: “白蕖姑娘说得对,奴才身上的确实是应劫咒。不知皎嫔娘娘可否听说过,神女大人有她所属的亲眷。” “神女大人的亲眷并非是某个族群,而是天道从轮回道中所有转生的魂魄中挑选而出的人。” “被选中的人便会身负天道赐下的应劫咒文,他们毕生唯一的意义就是在特定的时刻付出自己的生命,为神女大人殉道挡灾。” “在有些人眼里,这不是诅咒,而是恩赐。” “千年前神女泯灭前夕,她的所有亲眷忽然消失,从此世间便没人再见过应劫咒。” “但就在十六年前,奴才带着应劫咒出生了。” 墨漪的眼眸闪烁着深邃的幽光,他跪在地上仰望着隋怜,身体微微发着颤,像是匍匐在神女脚下的信徒在乞求她的垂怜,神色脆弱又执迷。 “那时奴才还不知这长在身上的黑色咒文是何意思,但自从您站上神华台后,它们便活了过来。” “奴才也终于明白了,我这辈子是为何而活。” 说到最后,墨漪眼神里的光亮摇曳如深宫的灯火,说不出的幽诡惑人。 “娘娘,即使您不要奴才,奴才这条命也注定是属于您的,您就发发慈悲留下奴才吧。” 第158章 去告诉陛下,娘娘今夜要亲自下厨 隋怜听后就陷入了沉默。 她还以为这应劫咒是要给哪个老不死的挡灾,刚才还在心里暗骂对方贪生怕死草芥人命来着,结果人家美少年转头就告诉她,这老不死的居然就是她本人?! 更令她无法接受的是,这么邪恶的事居然还被冠上了天道的名义,仿佛一切本就该如此,这便是天经地义的规矩。 这所谓的天道,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天道看似是在保护神女,可但凡那位曾经以庇佑苍生为己任的神女大人心存良知,天道的所作所为都无异于在把她放于火上烤。 要她亲眼看着无辜的人替她去死,那是怎样一种滋味? 她当真愿意如此吗? 天道给神女的究竟是恩赐,还是诅咒? 隋怜心里冷沉,她低头望着跪在地上的墨漪。 即使她不收下他,只要他身上的诅咒尚存,她以后遇到会危及生命的劫难时,他仍然要为她付出生命。 而她自身也是摸着石头过河,她无法确保自己能一直安全。 这样一来就算她不留下墨漪,以后若是出了什么事,墨漪照样会因她而死,还不如让墨漪跟在她身边。 就算真要送死,也能当个明白鬼。 “既如此,你便先留在春棠阁。” 隋怜到底是松了口。 闻言,墨漪嘴角绽开明媚的笑意,他定定地看了隋怜片刻,低下头就要给隋怜磕头。 “不必给本宫磕头,赶紧起来。” 隋怜皱着眉说了句,见他果真听话地站起来了,便让桑榆先带他去安置。 墨漪乖巧地跟在桑榆身后,去了宫人住的下房。 直到看不见他的身影了,隋怜才对着云霞道,“姑姑为人向来谨慎知分寸,这次忽然带了他来清宁宫,这应该不是姑姑自己的意思吧?” 云霞讪讪一笑,“皎嫔娘娘明鉴,把这孩子送到您身边伺候确实不是奴婢能做主的事,这都是上面的意思。” 闻言,隋怜眸光微微闪烁,“既然是上面的意思,那陛下也知道此人的存在了?” “奴婢不敢妄言。” 云霞连忙摆手道,“这人是府监公公带到奴婢面前的,奴婢只是听从了府监公公之命把他带到清宁宫,其余的奴婢一概不知。” 隋怜心道,如今皇后势微,在这宫里能使唤得动内务府府监的便也只有皇帝一人了。 难不成真是君长珏点名让墨漪来伺候她的? 她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 就君长珏那小心眼,他居然容得下她身边多出这么一位绝色美少年? 送走了云霞姑姑后,隋怜带着满心疑问叫来白蕖,“那个墨漪当真是人?” 白蕖点头道,“依奴婢的眼力来看,他是妥妥的人错不了。” 隋怜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可这不对吧,他长那样子哪里像是人?分明像是妖。” 白蕖想到墨漪的模样,也是一脸若有所思,“娘娘说得对,虽说人族也不乏好相貌,但长得像他那么好的奴婢还没见到过。就是在我们狐族,能有这等姿色的也少之又少。” 隋怜沉吟着道,“会不会有一种可能,他这副皮囊是假的?” 白蕖睁大了眼睛,认真想了会儿后道: “奴婢在幻术一道上也算精通,若是寻常的幻术一眼就能看出破绽。但刚才那名少年,他的脸无比自然,而且毫无违和之感,根本就不像是幻术所化。” “除非……除非他是个比奴婢修为深得多的大妖,可若是如此,他骗得过奴婢的眼睛,也不该骗得过陛下和娘娘您的眼睛。” “因此奴婢以为,若是娘娘也没看出墨漪身上有什么异样,那他恐怕就真是您的亲眷。” 闻言,隋怜眸光微沉。 白蕖所言,也正是她心中的困惑。 她连邪神的幻术都能看破,如今这世上能骗得过她的幻术,那要强悍到什么地步? 有着这等本事的高手,应该也不会有心情屈尊伪装成一个内侍来接近她吧,就算对方和那尊伪观音一样觊觎她的魂魄血肉,也有比这更好的一万种办法来对付她。 除非这位高人是吃饱了撑的,闲的没事要和她玩角色扮演。 隋怜思来想去,觉得不会有人这么无聊。 她对墨漪的戒备仍未打消,这个少年给她的感觉怪怪的,虽然她始终说不上是哪里怪,但在她看来,就是这样才更可怕。 她对白蕖道,“你回一趟乾清宫告诉你哥哥,就说我今晚要亲自下厨,想请陛下到清宁宫一同用膳。” 既然墨漪是君长珏的人,那她倒要当场向他问清楚,他把这么个人送到她身边,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白蕖奉命回了乾清宫,一进宫门就看到她的兄长白釉正在院子里来回踱步,满脸愁容。 瞧见妹妹来了,他脸上勉强挤出一抹笑容,“你怎么回来了,可是皎嫔娘娘有事吩咐?” 白蕖瞧着他这张苦瓜脸,好奇地反问道,“哥,你有什么烦心事?” 白釉还没说话,身后的寝殿里就传来一连串的大笑声。 这笑声过于豪放不羁,差点把寝殿的天花板都给掀翻,惊起了飞鸟无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