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80:进山打猎后,我靠摆摊起家》 第1章 重生86年 施阳阳,那个被全村人指着脊梁骨谩骂的“疯婆娘”, 却是他张诚明媒正娶的媳妇儿。 上辈子,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窝囊废,眼睁睁看着她受尽欺凌,最后凄惨离世, 他连个屁都不敢放一个。 疯婆娘死后,张诚浑浑噩噩地去当了兵,在特种部队拼了命地学习各种本领。 然而,在一次执行任务时,为了掩护战友安全撤离, 他孤身一人,一把枪,一把刀,硬生生杀退了对面足足一个排的敌人, 最终还是不幸牺牲。 如今他张诚,带着未来十四年特种兵的记忆和一身本事,从死人堆里爬回来了。 这一世,天王老子也别想再动他媳妇儿一根汗毛! .... 雪下得更凶了。 鹅毛般的大雪片子,密密麻麻往下砸。 冷! 刺骨的冷! 寒意像是无数根冰针,扎透了单薄的袄子,刺入骨髓。 大雪转眼之间,就把张诚刚刚踩出的脚印覆盖得严严实实。 他深一脚,浅一脚,艰难地朝着深山里跋涉。 冷风如刀,刮在脸上,留下火辣辣的刺痛。 这具身体,真是弱得不像话。 张诚在心里暗骂一句,脚下的步子却没有丝毫停顿。 1986年,张诚永远忘不了这一年, 鹅毛般的大雪,铺天盖地,没日没夜,连续下了将近两个月的时间。 冻死饿死无数牲畜,甚至还冻死了人的可怕寒冬! 大雪彻底封死了通往外界的山路。 村子里家家户户都断了粮食,陷入了饥荒。 爹娘为了能省下一口吃的,也为了他那个二儿子能顺利分家,竟然做主给他娶了这个已经疯了一年多的下乡女知青——施阳阳。 在他们老张家,祖辈就留下规矩,只有成了家,才能分家另过。 而疯婆娘是知青,她的口粮按规定可以由村大队负责一部分。 爹娘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盘。 老爹厚着脸皮去找村长提亲,村长正愁甩不掉这个麻烦,一听这话,立马满口答应。 甚至还“慷慨”地给了老爹八斤粗粮,就当是疯婆娘的“嫁妆”。 就这样,他莫名其妙地娶了媳妇。 然后就被爹娘毫不客气地从主屋里赶了出来, 分到了这间位于大屋后边,原本只是用来堆放杂物的破旧黄泥屋里。 分家所得,只有一间漏风的破屋,一条散发着霉味的破棉被,以及一盒快要用完的火柴。 ... 家里的那点苞谷面糊糊,已经见了底。 最多,最多还能再撑两天。 两天之后,又该怎么办? 寒风刮过,张诚裸露在外的皮肤泛起鸡皮疙瘩,但他更担心的,是屋里那个人。 疯婆娘还在那间破败的土屋里,眼巴巴地等着他带食物回去。 只要一想到疯婆娘那双眼睛,清澈得像山涧的泉水, 又带着几分孩童般的懵懂,张诚的心口就一阵发紧。 那感觉又闷又沉,几乎喘不过气,却偏偏又从中透出一丝微弱却执拗的暖意。 那是他如今唯一的牵挂。 前世,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窝囊废。 而那个被所有人嘲笑唾弃的疯婆娘, 为了让他这个窝囊废能吃上一口热乎的,竟然趁着夜色, 一次次偷跑到别人家里去摸吃的。 不是一次,是连续好几天。 最后一次,她被发现了。 那些人下手狠毒,将她围住,拳打脚踢。 她甚至到死都没能再看他一眼。 那个场景,如同烙铁深深印在他的灵魂深处,每一次想起,都痛得撕心裂肺。 重活这一世,他张诚发誓,绝不能再让疯婆娘跟着他受一丁点儿委屈,吃一丁点儿苦! 他剧烈地喘着粗气,锐利的目光扫视着白茫茫的四周。 雪太厚了,必须找到一个背风,并且看起来有野兽活动痕迹的地方。 前世特种兵的野外生存经验,在此刻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他的视线很快锁定了一处微微向内凹陷的山坳。 那里旁边有几棵歪脖子松树,积雪相对较浅,地面上还能隐约看到一些被新雪覆盖了大半的杂乱蹄印。 就是这里了。 张诚反手抽出别在腰后的柴刀。 刀刃已经卷了口,砍柴都嫌费劲,更别提用它来对付随时可能出现的野兽。 但这已经是他目前能依赖的,最好的“武器”了。 他还从兜里掏出了几根从破筐上拆下来的麻树皮,以及一双不知道用了多少年的发黑旧筷子。 他先是握紧柴刀,用尽力气在冻得如同铁板的雪地上刨挖。 厚厚的雪层之下,是坚硬的冻土。 一刀下去,只能留下一个浅浅的白点,震得他虎口阵阵发麻。 “妈的……”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没有放缓。 陷阱必须挖得足够深,底部还要削尖。 他在附近找了几根粗细合适的干枯树枝,用卷刃的柴刀,极其费力地一点点削出尖锐的顶端。 这种活儿,若是放在以前,一把制式工兵铲,几分钟就能轻松搞定。 现在倒好,他感觉自己简直像个茹毛饮血的原始人。 他将削好的尖锐木桩小心翼翼地插在坑底,确保尖头朝上,然后用雪和枯枝败叶仔细地伪装好坑口。 但这仅仅是第一道保险。 他又拿起那几根干硬的麻树皮,塞进嘴里,用力嚼软。 然后,他开始使劲地搓捻。 双手早已冻得像两根紫红的胡萝卜,僵硬而麻木,搓动间传来钻心的疼痛。 但他咬紧牙关,硬生生将那些粗糙的树皮,搓成了一根虽然简陋、但还算结实的麻绳。 他物色了一棵弹性极佳的矮树,将麻绳的一头牢牢系在被他用力弯下来的树枝上。 另一头,则打了个灵敏的活套。 他小心翼翼地将活套布置在陷阱坑的旁边,用几根细小的树枝巧妙地撑开,同样用雪和落叶进行了完美的伪装。 只要有兔子、狍子之类的倒霉蛋经过,要么一脚踩空掉进尖桩陷阱,要么脑袋刚好钻进这个活套。 猎物一旦挣扎,绷紧的树枝就会瞬间弹回,将它高高吊起。 做完这一切布置,张诚抬头看了看天色。 不知不觉间,天光已经开始迅速黯淡下来。 山里的天黑得总是特别早,气温也随之骤降。 他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在瞬间凝结成浓重的白雾。 嘴唇冻得发紫,几乎失去了知觉。 光有陷阱还远远不够。 这种天寒地冻的时节,山里的野物一个比一个精明。 没有足够的诱饵,谁会傻乎乎地来自投罗网? 张诚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已经冻得开裂、几乎失去血色的手。 他的眼神陡然变得狠厉起来。 他再次抽出柴刀,对准自己左手食指的指肚,没有丝毫犹豫,狠狠地划了下去! “嘶……” 剧痛袭来,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鲜红的血珠立刻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在他惨白僵硬的手指上,显得格外刺眼。 真他娘的疼! 他顾不上龇牙咧嘴,赶紧将渗出的鲜血滴洒在陷阱坑的周围,以及那个麻绳套圈附近。 浓郁的血腥味,在冰冷干燥的空气里能传播得很远。 对于那些饥肠辘辘的野兽而言,这无疑是无法抗拒的致命诱惑。 他娘的,为了弄口吃的,老子这次也算是下了血本了! 处理完所有的布置,张诚迅速选定了陷阱附近一棵相对粗壮的大树。 他手脚并用,敏捷地攀爬了上去。 他找到一个能够有效藏匿身形的粗壮枝丫,尽量将身体蜷缩在背风的树干后面,以抵御无孔不入的寒风。 从这个位置,他可以清晰地观察到两个陷阱点的情况。 现在,能做的他都已经做了。 剩下的,唯有等待。 冷。 刺骨的寒冷,仿佛要将他的骨髓都冻结。 寒风穿过光秃秃的树枝,发出呜呜的怪响,如同夜枭的啼哭。 雪,依然在不知疲倦地下着。 雪花落在他的头上、肩上,很快就积起了薄薄的一层。 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要变成一根冰棍了。 空空如也的肚子也在咕咕作响,胃里像是有一把小刀子在反复刮擦,带来阵阵绞痛。 身体的极度虚弱和长时间劳作带来的疲惫,如同潮水般一阵阵袭来。 他的眼皮越来越沉重,几乎要黏在一起。 不行,绝对不能睡! 张诚猛地抬手,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尖锐的剧痛瞬间驱散了部分困意,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很清楚,在这种冰天雪地里一旦睡着,就等于直接找死。 他强迫自己瞪大眼睛,死死盯住下方陷阱的方向。 同时,他的耳朵也竖了起来,警惕地捕捉着周围环境里任何一丝细微的动静。 时间,在极致的寒冷和寂静中,一点一滴地流逝。 天色彻底黑透了。 深山里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只有地面上那层厚厚的白雪,反射着天际极其微弱的黯淡天光。 万籁俱寂。 能听到的,只有风声,以及雪花簌簌落下的声音。 张诚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一动不动地趴伏在冰冷的树枝上。 只有胸口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他在等。 等待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等待一个,能给那个傻女人,带去温饱的希望。 第2章 猎杀野猪 雪,依旧没完没了地下着。 山林被彻底覆盖,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风雪刮过光秃秃树枝时发出的呜咽,听着让人心里发毛。 张诚趴在冰冷的树枝上,身体几乎冻僵,失去了知觉。 雪花落了他满头满身,白茫茫一片。 他就那样纹丝不动,仿佛与枯树融为一体。 只有胸膛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依然在呼吸。 他在等。 用仅存的最后一丝力气和清醒,对抗着足以冻死人的严寒与不断袭来的困意。 突然! 下方黑黢黢的雪地里,似乎有个模糊的影子动了一下。 一个很淡的影子,在缓缓移动。 张诚的双眼猛地瞪圆,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了。 来了! 那影子逐渐变得清晰。 是一头野猪。 它看起来有点虚弱,毛色枯败杂乱。 更关键的是,它的一条后腿似乎受了伤,走路时明显一跛一跛,动作迟缓而不利索。 一头受伤的野猪。 在这种恶劣的天气下,落单几乎就意味着死亡。 看它那样子,显然也是饿疯了。 野猪鼻子用力地在冰冷的空气里嗅探着。 寒风精准地将那股诱人的血腥味,直接送到了它的鼻端。 正是张诚之前滴落在雪地上的指尖血。 野猪停下了脚步,警惕地、带着一丝贪婪地扫视着四周。 山里静得可怕,除了风雪声,再无其他动静。 它那双幽绿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充满了对食物的渴望,以及对未知的恐惧。 陷阱区域的血腥味实在太浓烈了。 对它而言,这既是救命的食物,也可能是致命的陷阱。 但最终,难以忍受的饥饿压倒了谨慎。 它开始一步一步,极其小心地朝着陷阱坑的方向挪动。 越来越近了。 树上的张诚,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全身的肌肉都绷紧到了极致。 双眼死死锁定着下方那头野猪,精确估算着距离,大脑飞速运转,预判着它下一步的动作。 他的计划很简单:先用陷阱将其困住,再伺机给予致命一击。 就在那头野猪低下头,伸出舌头想要舔舐雪地上的血迹,距离那个被巧妙伪装的麻绳套仅有咫尺之遥的瞬间—— 张诚动了! 他无声无息地调整了一下姿势,随即如同一只捕食的猎豹,猛地从树上蹿了下来! 下坠过程中,他手中紧握的那根削尖的木棍,借助着身体的冲力,狠狠刺向野猪的侧后方要害! “哼哼!” 那野猪的反应竟也极快,察觉到危险袭来,猛地向旁边一窜! 尖锐的木棍几乎是擦着野猪毛划过,带下了几撮灰败的毛发。 虽然侥幸躲过了这致命一击,但它慌不择路之下,一只前爪正好踩进了张诚精心布置的麻绳活套之中! 就是现在! 张诚双脚刚刚落地,身形甚至还未完全站稳,右手攥着的绳子猛然发力一拽! 麻绳瞬间收紧,如同铁箍般死死勒住了野猪的右前腿! “喝哼——!” 野猪发出一声凄厉痛苦的嚎叫,又惊又怒,疯狂地试图挣脱束缚。 张诚怎会给它这个机会! 他左手快如闪电,抓起身边备用的另一根稍短的尖木棍,毫不犹豫地朝着野猪脸掷了过去! 这一掷并非为了造成实质伤害,而是为了干扰它的注意力! 野猪下意识地猛一偏头。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刹那,张诚右手再次爆发力量,狠狠向后拉扯绳索! 失去平衡的野猪发出一声惨叫,一屁股重重地墩坐在雪地里。 但这畜生的凶性也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野猪挣扎着爬起,一双绿油油的眼睛死死瞪着张诚,里面充满了嗜血的疯狂和杀意。 它拖着被套住的前腿,张开腥臭的大嘴,不顾一切地朝着张诚猛扑过来! 一股浓烈的腥臊恶臭扑面而来! 张诚早有防备,身体顺势一个灵巧的驴打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野猪吻。 翻滚的同时,他的另一只手已经精准地抓住了地面上另一根绳子的末端! 这是他准备的第二道保险——另一个活套! 用力一拉! 绳圈精准无误地套在了野猪那条受伤的瘸后腿上! 前后两条腿都被绳索束缚,后腿本就有伤,野猪的行动立刻受到了极大的限制。 它气急败坏地狂吠着,试图前冲,却被两端的绳子死死拽住,只能在原地徒劳地打着晃。 野猪眼中开始流露出明显的怯意。 它开始试图后退。 张诚缓缓站起身,抹了一把溅在脸上的雪沫。 他没有立刻逼近,而是握紧了腰间的柴刀,摆出一个准备前冲的凶狠姿态。 “畜生!” 他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作势欲扑! 本就惊魂未定的野猪,又被前后绳索绊住,再看到张诚这副凶神恶煞的模样,最后一点勇气也消散了。 它惊恐地拼命向后挣扎,想要远离这个可怕的人类。 一步,两步…… 噗通! 野猪脚下一空,整个身体猛地向下坠落! 它掉进了张诚先前挖掘并精心伪装的陷阱坑里! “嗷嗷嗷——!” 撕心裂肺的惨嚎响彻寂静的雪夜,传出很远。 坑底那些被削尖的旧筷子,如同毒蛇的獠牙,狠狠扎进了它的身体! 剧痛让它在坑底疯狂地扭动挣扎,结果越是挣扎,木刺扎得越深! 张诚面无表情地走到坑边。 坑底的野猪仍在抽搐、哀鸣,但明显已经失去了反抗的力量。 他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举起手中那根最长的尖木棍,瞄准野猪还在转动的眼珠,用尽全力,狠狠地扎了下去! 噗嗤! 一声沉闷的声响。 野猪的身体猛地剧烈挺动了一下,随即彻底瘫软,再无声息。 那双绿眼睛里的最后一点生命光彩,彻底熄灭了。 四周,再次恢复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张诚剧烈地喘了几口粗气,胸膛因刚才的搏杀而剧烈起伏。 他拔出扎入野猪身的木棍,然后跳下坑去,费了些力气才将沉重的野猪尸拖了上来。 抽出柴刀,动作异常熟练地割开了野猪的颈动脉。 温热的野猪血汩汩涌出。 他俯下身,顾不上那股浓烈的腥膻气味,大口大口地吞咽起来。 冰冷僵硬的身体,仿佛瞬间被注入了一股滚烫的暖流。 流失的力气正在快速恢复。 他需要这股力量,需要这点热量,支撑他走回那个如同冰窖般的家。 喝够了野猪血,他又抓起一把干净的雪,将仍在流淌的野猪血接住,任其在严寒中迅速凝结成块状的血坨子。 这可是难得的好东西,无论是煮汤还是下锅炒制,都能充饥果腹。 接着,他开始剥皮。 手法利落,下刀精准,避开了可能损伤皮毛的地方。 没用多长时间,一张相对完整的野猪皮就被剥了下来。 他抖掉野猪皮上沾染的血迹,小心翼翼地将其卷好。 然后,用干净的雪仔细擦拭野猪肉上的血污和杂物。 处理完这一切,他将野猪皮和冻好的血坨子捆扎在一起,把去了内脏的野猪尸往肩膀上一扛。 分量死沉。 但这,是活下去的希望。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踩着没过膝盖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山下走去。 雪下得似乎更大了,狂风卷着雪粒抽打在脸上,如同刀割一般。 但他的心里,却不像来时那般冰冷绝望了。 他没有直接返回自己那个位于村边的破败泥屋。 而是扛着野猪尸,径直走向村西头的缝裤子家。 第3章 换取物资 缝裤子是村里为数不多的手艺人,既会缝补衣物,也懂点粗浅的木工活计,家境比大多数村民要稍好一些。 “咚咚咚!” 张诚用冻得通红、几乎失去知觉的拳头,用力砸响了缝裤子家的木门。 “谁啊?这大半夜的!” 屋里传来缝裤子带着浓浓睡意和不耐烦的声音,含混不清。 “是我,张诚。” 听到是张诚,缝裤子的声音里透出几分诧异,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 “二狗子?这大雪封山的天,你跑来干啥?先说好,我家可没余粮借给你了啊!” 伴随着“吱呀”一声,木门开了一条缝。 缝裤子探出半个脑袋,睡眼惺忪,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张诚身上,尤其是看到张诚肩膀上扛着的那头还在滴淌着血迹的野猪时,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他的眼睛瞪得如同铜铃,嘴巴无意识地张开,几乎能塞进一个鸭蛋。 “野……野猪?!” 缝裤子说话都开始结巴,满身的瞌睡虫顷刻间跑得无影无踪。 张诚懒得理会他那副震惊的模样,声音平稳而直接地开口: “半扇野猪肉。” “换你两套厚实的棉袄棉裤,要新的。” “再搭一口铁锅。”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呼啸的风雪中,每个字都异常清晰。 缝裤子愣了好几秒钟,才猛地反应过来。 半扇野猪肉! 在这缺衣少食的年头,尤其是在这大雪封山的寒冬腊月,这东西简直比金子还珍贵! “成!成!没说的!” 缝裤子激动得脸膛涨红,连连点头,赶紧将门拉得更开,热情地想让张诚进屋。 “老婆子!快!快把柜子里那两套新做的棉袄拿出来!” 他扭头冲着屋里大声喊道。 张诚却并未挪动脚步,依旧站在门外的风雪之中。 很快,缝裤子的婆娘捧着两套崭新的、用土布缝制的厚实棉袄棉裤走了出来。 张诚接过其中一套,又开口了: “老哥,再跟你商量个事。” “你那杆老猎枪,能不能借我用几天?” 缝裤子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露出了明显的犹豫之色。 “二狗子,不是老哥我小气,只是那枪……年头实在太久了,膛线都快磨平了,万一要是走了火,或者炸了膛……” 张诚不等他说完,直接加码: “再搭上一条野猪前腿。” 缝裤子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在那肥硕的野猪肉和张诚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眼神之间来回移动,最终一咬牙。 “……行!不过你小子可得千万仔细着用!” “真要是炸了膛,可不能赖我!” 张诚点了点头,算是应下。 他接过缝裤子婆娘递来的另一套棉袄。 然后,他迅速脱下身上那件早已破烂不堪、几乎无法蔽体的单薄衣衫,飞快地将一套崭新的棉袄棉裤穿在身上。 久违的暖意瞬间包裹住冻僵的身体,那股舒适感让他几乎忍不住发出一声喟叹。 缝裤子转身回屋,很快拿出了一杆看起来就颇具年代感的单管猎枪,以及一个小小的布袋。 “枪在这里,还有……这是家里剩下的所有子弹了,一共就八发,你省着点用。” 张诚接过猎枪,掂了掂分量,熟练地拉开枪栓,检查了一下枪膛内部。 虽然老旧,但看得出来平时保养得还算可以。 他不再多说废话,抽出腰间的柴刀,“咔嚓”几下,干净利落地将野猪尸从中间劈开,然后又剁下了一条粗壮的野猪前腿。 半扇野猪肉,加上一条前腿,被他随手放在了缝裤子家门口的雪地上。 “东西给你了。” 张诚将剩下的半扇野猪肉重新扛上肩,背好猎枪,把子弹袋牢牢系在腰间,一手拎起那口铁锅,另一只手夹着剩下的一套新棉袄。 “谢了。” 他丢下这两个字,扭头便重新走进了漫天的风雪之中。 缝裤子呆呆地看着张诚的背影消失在浓密的雪幕里,又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堆还冒着丝丝热气的野猪肉,忍不住兴奋地搓了搓手,脸上是难以掩饰的狂喜。 张诚扛着沉甸甸的收获,顶着仿佛要吞噬一切的风雪,朝着村边那个破败的黄泥小屋走去。 他的脚步依旧沉重,但心里,却仿佛燃起了一簇小小的火苗。 火苗虽然不旺,却稳定而执着地燃烧着,带来了久违的暖意和希望。 黄泥小屋的木门被推开,卷着雪花的寒风猛地灌了进来。 屋子里比外面也暖和不到哪里去,四壁透风,冷得像个冰窖。 角落里,一个女人蜷缩在冰冷的土炕上,身上只盖着一床薄薄的、满是补丁的破被子,冻得瑟瑟发抖。 她头发枯槁散乱,脸上脏兮兮的,眼神呆滞而空洞,正是张诚那疯了的媳妇,施阳阳。 张诚将肩上的半扇野猪肉和铁锅重重放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走到炕边,将那套崭新的棉袄棉裤递过去。 “穿上。”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 施阳阳似乎没听见,依旧缩在那里,眼神没有任何焦距。 张诚皱了皱眉,不再废话,伸手粗暴地掀开破被子,将冰冷的棉袄直接往她身上套。 施阳阳受惊般挣扎起来,嘴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呜咽声。 “别动!” 张诚低喝一声,手上力道加重了几分,强硬地将棉袄棉裤给她穿好。 厚实的棉衣隔绝了部分寒冷,施阳阳的挣扎渐渐平息下来,只是身体仍在微微颤抖,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张诚不再管她,转身走到屋子中央。 那里有一个简陋的火塘,里面只有几块烧黑的石头和早已熄灭的灰烬。 他从墙角抱来一些捡拾的枯枝败叶,又从怀里掏出火绒和火镰,“叮叮当当”敲击起来。 火星溅了几次,终于点燃了火绒。 微弱的火苗升起,映照着张诚冷硬的脸庞。 他小心地添加着柴火,火势渐渐旺了起来,驱散了屋里一丝寒意。 接着,他用几块石头在火塘边垒了个简易的灶台,将那口崭新的铁锅架了上去。 没有水,他就从门外捧了几捧干净的积雪放进锅里。 雪在火焰的舔舐下,很快融化成水。 张诚抽出柴刀,割下一大块带着骨头的野猪肉,扔进了锅里。 “滋啦——” 肉块遇水,发出轻微的声响。 随着水温升高,一股浓郁的肉香味,混合着野猪肉特有的膻气,开始在狭小的黄泥屋里弥漫开来。 炕上的施阳阳似乎被这股香味吸引,呆滞的目光转向了火堆,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 她看着张诚熟练地处理着野猪肉,看着他将那杆看起来就沉甸甸的铁家伙(猎枪)靠在墙边,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不同于往常的、类似震惊的情绪。 第4章 再靠近一步,我必开枪 张诚没有理会她的注视。 他从野猪尸上割下一块肥腻的猪油,放在火边慢慢烤化。 然后,他拿起那杆老猎枪,用布条蘸着温热的猪油,仔细擦拭着枪管、枪机等金属部件。 冰冷的钢铁在油脂的滋润下,泛起一层幽暗的光泽。 这是一杆老掉牙的单管猎枪,枪托磨损严重,枪管内部的膛线恐怕也快平了。 张诚拉开枪栓,对着火光看了看枪膛。 性能堪忧。 误差肯定不小,有效射程也近得可怜。 必须找机会校准一下,或者说,至少得知道它的弹着点大概会偏向哪个方向。 他从腰间解下那个小布袋,倒出里面仅有的八发黄铜子弹。 他拿起一颗,熟练地压入枪膛。 “咔哒。” 清脆的上膛声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他想试试枪。 就在这时,炕上的施阳阳突然发出了焦急的“啊啊”声,手指着锅里翻滚的猪肉。 她想吃肉。 张诚看了她一眼,将猎枪重新靠回墙边。 他从火堆旁抽出一根烧得半焦的尖木棍,在锅里翻搅了一下,挑起一块煮得半熟、还带着血丝的猪肉。 热气腾腾,肉香四溢。 他走到炕边,将木棍递到施阳阳嘴边。 施阳阳犹豫了一下,似乎有些害怕,但最终还是抵不过饥饿的本能,张开嘴,小心翼翼地咬住了肉块。 她用力撕扯着,狼吞虎咽地咀嚼起来,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含糊声音。 张诚也挑了一块,靠在火堆旁,大口啃食着。 肉质粗糙,带着浓重的膻味,而且没放任何调料,味道实在算不上好。 但对于饥寒交迫的他来说,这无疑是世间最美的佳肴。 温热的肉食顺着喉咙滑下,暖意瞬间扩散到四肢百骸,驱散着深入骨髓的寒冷,也补充着急剧消耗的体力。 浓烈的肉香味顺着黄泥屋的破洞和门缝,飘散出去,乘着风,一直钻进了不远处那座相对气派一些的青砖大屋里。 大屋的东厢房。 张诚的大哥张安和他那怀孕七个多月的媳妇二丫正挤在冰冷的被窝里。 二丫先被冻醒了,然后就闻到了那股霸道的肉香。 “当家的,你闻闻,啥味儿啊?咋这么香?” 二丫推了推旁边的张安。 张安睡得正沉,被推醒了有些不耐烦,鼻子用力嗅了嗅。 “肉!是肉味儿!” 他猛地坐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 这年头,尤其是在这大雪封山的冬天,谁家能炖上肉? 西厢房,老张头也被这股异常的香味惊醒了。 他也披着破棉袄坐起身,使劲抽动着鼻子。 “是肉香……谁家半夜炖肉?” 他嘀咕着,心里猜测是不是村里哪个手巧的邻居,趁着雪天套到了野鸡或者兔子。 “爹,味儿好像是从……后院传来的?” 张安也下了地,凑到窗户缝往外瞅,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后院? 后院就只有分出去单过的老二家那个破泥屋。 老张头也愣住了。 二狗子家? 那个连饭都吃不饱的窝囊废,哪来的肉? “走!去看看!” 张安兴奋起来,也顾不上穿外衣,只套了条裤子就往外冲。 老张头也赶紧披上衣服跟了出去。 父子俩顶着风雪来到后院,那股浓郁的肉香更加清晰了,源头直指那间亮着微弱火光的黄泥小屋。 “真是二狗子家!” 张安眼睛放光,几乎可以肯定里面在炖肉,而且是不少的肉! 他几步冲到黄泥屋门口,用力拍打着破旧的木门。 “二狗子!开门!干啥呢?炖啥好东西呢?” 屋子里,张诚听到动静,眉头瞬间拧紧。 他放下啃了一半的猪骨头,抓起靠在墙边的老猎枪,动作没有丝毫迟疑。 他走到门口,猛地拉开了门。 门外,张安正搓着手,一脸的急不可耐。 当他看到屋里的火光,看到锅里翻滚的肉块,尤其是看到张诚手里那黑洞洞的枪口时,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老二,你……你哪来的肉?还有这枪……” 张安的声音有些发干。 “滚。” 张诚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你说啥?!” 张安愣了一下,随即勃然大怒,“我是你大哥!你打到猎物了,炖了肉,不给你爹娘哥嫂送点,还让我滚?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 这时,老张头也跟了上来,看到这阵仗,也是一惊,随即板起脸孔。 “二狗子!怎么跟你大哥说话呢!快把肉给你哥盛一碗!还有你娘,也得送去!” “你这孩子,越来越不像话了!” 张诚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握着猎枪的手稳如磐石。 “最后说一遍,滚。” “反了你了!” 张安气得跳脚,指着张诚的鼻子骂道,“你敢拿枪指着我?你还敢开枪不成?!” 老张头也厉声道:“二狗子!把枪放下!你敢动你哥一根手指头试试!老子打断你的腿!” 他不信,这个从小就懦弱听话的二儿子,敢真的开枪。 然而,张诚的回应,是缓缓抬起了枪口。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张安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 “你……” 张安的声音戛然而止,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老张头也惊呆了,他没想到张诚真的敢。 下一秒。 “砰!” 一声沉闷刺耳的枪响,划破了寂静的雪夜。 火药的硝烟味瞬间弥漫开来。 “啊——!!!” 张安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捂着耳朵踉跄着向后倒去,一屁股瘫坐在雪地里,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流了出来。 子弹几乎是擦着他的耳朵飞了过去,巨大的声响和冲击力震伤了他的耳膜,灼热的气浪还在他耳廓上留下了一道焦痕。 张诚依旧保持着举枪的姿势,眼神冷漠地看着倒地的张安。 刚才那一枪,他有意瞄偏了一些。 这破枪的准头的确差得离谱,弹着点比预想的还要偏右下方。 不过,无所谓。 就算刚才那一枪真的打死了张安,他也不会有丝毫的在意。 老张头彻底被吓傻了,呆立在原地,浑身抖得像筛糠,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冰冷、如同陌生人一般的二儿子,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攫住了他。 “再靠近一步,下一枪,打死你们。” 张诚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令人胆寒的杀意。 说完,他不再看那父子俩,转身走回屋里,“哐当”一声关上了门,然后迅速从里面插上了门栓。 他走到火堆旁,动作利落地退出滚烫的弹壳,又重新压入了一发子弹。 “咔哒。” 对付这帮所谓的家人,只有比他们更狠,更不讲道理,才能让他们知道害怕。 温情和忍让,只会换来他们的得寸进尺和变本加厉。 前世的教训,他已经受够了。 他将锅里剩下的猪肉捞出来,连同那半扇生猪肉一起,拿到屋外。 他在远离门口的一个雪堆下挖了个深坑,将猪肉仔细藏好,又用雪重新覆盖、伪装起来,确保不会轻易被发现。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屋里,抬头看了看屋顶。 那个破洞还在漏着雪,寒风不断灌入。 必须尽快修补好。 他再次拿起猎枪,背在身上,打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张安还在雪地里哀嚎打滚,老张头则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 大屋里传来了二丫惊恐的哭喊声,还有张母尖利的咒骂声。 张诚对这一切充耳不闻。 他径直走到院子角落那个堆放杂物的小偏房,从里面拖出了一架破旧的木头爬梯。 他将爬梯架在偏房低矮的屋檐上,然后抽出腰间的柴刀,开始动手拆卸偏房屋顶上的那些青黑色瓦片。 “哗啦……” 瓦片被撬动的声音,混合着远处大屋里的哭骂和惨叫,在寂静的雪夜里显得格外诡异。 第5章 狼踪 凛冽的寒风如同一把无形的锉刀,刮擦着破旧的黄泥屋顶。 呜咽声响彻。 雪虽然停了,天空却依旧阴沉得像是要塌下来。 积雪覆盖的世界,寂静,且寒冷刺骨。 施阳阳蜷缩在火堆旁。 她身上裹着那件崭新的棉袄,显得有些宽大,怀里紧紧抱着膝盖,眼神空洞地望着跳跃的火苗,仿佛灵魂早已飘向远方。 偶尔,她的目光会短暂地飘向那个忙碌的身影。 那双死寂的眸子里,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波澜,但仅仅一瞬,便又恢复了亘古不变的麻木与呆滞。 修补工作持续了不短的时间。 当最后一个破洞被勉强堵上,屋内呼啸的风声总算小了许多。 张诚拍掉手上的泥土和草屑,走到火堆旁,将冻得几乎失去知觉的双手伸向火焰。 暖意缓慢地渗透进皮肤,带来一阵麻痒的刺痛感,那是血液重新流动的信号。 夜色,再次无声无息地笼罩了这片贫瘠的土地。 气温骤然下降,达到了一个骇人的程度。 这简陋的黄泥屋四壁透风,即使堵住了屋顶的破洞,刺骨的寒气依旧从门缝、墙隙,无孔不入地侵袭着。 火堆噼啪燃烧着,是这寒冷空间里唯一的光源和热源,映照着屋内两人沉默的身影。 张诚往火堆里添了些柴火,确保它们能燃烧得更久一些,抵御这漫漫长夜。 他走到施阳阳身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 她的身体冰冷而僵硬,像一块没有温度的寒玉,还在微微颤抖着。 张诚收紧手臂,试图用自己并不算多么温暖的体温去焐热她。 两人就这样依偎在火堆旁,沉默地汲取着彼此身上微不足道的暖意,共同抵御着这漫长而酷寒的冬夜。 张诚闭上眼,清晰地感受到怀中那个脆弱的生命。 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压在他的心头,比这刺骨的严寒更加沉重。 他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 想要活下去,带着她一起活下去,这条路,道阻且长。 第二天清晨,张诚是被冻醒的。 火堆早已熄灭,只剩下一点暗红的余烬。 屋内的空气冷得像冰窖,吸入肺腑都带着冰碴子。 他小心翼翼地放开怀中仍在沉睡的施阳阳,轻柔地替她掖了掖棉袄的领口,不让一丝寒风钻进去。 然后,他悄然起身,活动了一下冻得有些麻木的四肢。 张诚走到墙角,拿起那里挂着的半扇野猪肉,用柴刀割下一块颇大的肉块。 他重新生起火,将那口换来的铁锅架上,丢入几块昨晚剩下的猪油。 油脂在高温下迅速融化,发出滋滋的声响,一股浓郁的肉香开始在冰冷的空气中弥漫。 他将猪肉切成大小适中的块,丢进锅里快速翻炒。 没有盐,没有酱油,没有任何调料。 只有最原始、最纯粹的肉香。 但这香气,却足以让空空如也的肠胃发出急切的抗议,咕噜作响。 肉很快就熟了。 张诚看了看依旧沉睡的施阳阳,没有叫醒她。 他独自一人,将一锅热气腾腾的炒猪肉吃得干干净净,连锅底的油都没放过。 滚烫的肉食滑入腹中,迅速化作一股暖流,驱散了身体深处的寒意,也为他补充着亟需的能量。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具虚弱的身体正在缓慢恢复。 但距离前世那个巅峰状态的特种兵,还差得太远太远。 他需要更多、更好的食物,来滋养这副躯壳。 吃完东西,简单收拾了一下锅碗,将剩下的野猪肉重新藏好。 张诚准备再次出门,他必须尽快猎取更多猎物。 然而,刚走到门口,一阵尖利刻薄的咒骂声就如同冰冷的毒箭,从不远处的张家老屋方向传出, “天杀的白眼狼!丧良心的玩意儿!” “为了个疯婆子,连亲哥都敢打!还拆了老娘的房子!” “老天爷怎么不降个雷劈死你这个畜生!” “……”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一句比一句恶毒。 张诚面无表情 他知道,母亲的咒骂不仅仅是因为昨天的事情, 更是因为他分家单过后,不再像以前那样任由他们搓圆捏扁, 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打骂、予取予求的“二狗子”了。 阳光照射在洁白的雪地上,有些刺眼。 他眯了眯眼,走向那个被他拆了瓦片的小偏房。 昨晚只顾着拆瓦,没细看里面。 偏房的门早就破了,里面堆满了各种杂物,落满灰尘。 他走进去,仔细翻找起来。 几块还算结实的旧床板,被他拖了出来。 可以用来加固一下黄泥屋的门,或者钉个简易的桌子。 墙角,他发现了一个缺了口的榔头,只有铁质的锤头部分,木柄早已不知所踪。 但这铁疙瘩分量不轻,安上木柄就是一把趁手的工具,甚至可以当武器。 在一个破瓦罐堆里,他找到了一个相对完整的土陶罐子, 虽然有些裂纹,但洗干净了还能用来储存东西,比如昨天找到的野猪血块。 他将这些“战利品”一一搬回自己的黄泥屋。 张诚再次检查了老猎枪和剩余的七发子弹。 他将猎枪背在身上,又将那把卷刃的柴刀别在腰间。 他走到炕边,看了看裹在被子里的施阳阳。 “在家待着,不要乱跑。” 他低声说了一句,也不管她听不听得懂。 然后,他用一根木棍从外面将破门勉强抵住,转身再次走进了茫茫雪山。 山路比昨天更难走了。 雪更厚,有些地方甚至没过了膝盖。 张诚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着,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痕迹。 前世特种兵的野外生存技能,此刻发挥得淋漓尽致。 雪地上任何细微的足印、断枝、啃食痕迹,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走了约莫一个多小时,他发现了一棵老松树下有刨挖的痕迹。 他走过去,用柴刀扒开积雪。 下面露出了一个被小心隐藏起来的松鼠窝。 里面堆满了松子、榛子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坚果。 对于饥饿的人来说,这些高热量的坚果无疑是宝贵的能量补充。 张诚毫不客气地将这些坚果收拢起来,用一块破布包好,塞进怀里。 蚊子再小也是肉。 他继续往山林深处走去。 突然,一阵隐约的呼喊声顺着风传来。 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枪响! 张诚立刻停下脚步,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他迅速找到附近一棵高大粗壮的松树, 凭借着远超常人的敏捷和力量,几下就爬了上去,隐蔽在茂密的枝叶间。 他朝着枪声传来的方向望去。 大约在几百米外的一处山坳里,两拨人正在对峙。 每拨大概有七八个年轻男子,手里大多拿着棍棒、锄头,有两三个人手里似乎也拿着老式的火铳或者猎枪。 看穿着打扮,都是一个村里的村民。 张诚眯起眼睛,认出了其中几张面孔。 一拨人里,有几个是他本家张姓的年轻人,领头的是村里游手好闲的张大柱。 另一拨人,也是村里李家姓的人。 两拨人隔着几十米的距离,互相叫骂着,情绪激动,手里家伙都握得紧紧的,似乎随时可能打起来。 刚才那声枪响,不知道是谁放的,似乎只是为了威慑,并没有打中人。 看这架势,多半是为了争夺山里的资源,比如猎物或者地盘,起了冲突。 这种同村不同姓之间的械斗,在这个年代的偏僻山村并不少见。 张诚冷眼旁观。 他没有任何插手的意思。 这些人跟他没有半点关系,他现在只想填饱肚子,照顾好自己的媳妇。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悄无声息地从树上滑下,选择了另一个方向,绕开了那片是非之地,继续向山林深处前进。 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雪地上的痕迹开始变得复杂起来。 张诚蹲下身,仔细查看。 新鲜的脚印。 不是兔子,不是野鸡, 是狼。 而且不是一个,从脚印的大小和深浅判断,至少有十多只。 他的心猛地一沉。 紧接着,他在一棵树下发现了几块颜色深沉、尚未完全冻结的粪便,空气中还残留着一股浓烈的骚臭味——狼的尿液标记。 这些痕迹都非常新鲜,说明狼群就在这附近活动! 张诚立刻绷紧了神经,握着猎枪的手指骨节有些发白。 猎杀一头受伤的野猪,和面对一群饥饿的狼群,完全是两个概念。 第6章 击毙头狼 看来这片山林,比他想象中还要危险。 张诚抬头看了看天色。 太阳正快速沉入西边的山峦,天光迅速黯淡。 雪花不知何时又飘落下来,起初是细小的颗粒,很快就变得密集,纷纷扬扬。 地面迅速积起一层薄薄的新雪。 该死! 又下雪了! 这鬼天气,让追踪和判断狼群动向的难度陡增。 张诚暗骂一声,握着老猎枪的手指微微用力,心中的警惕提到了最高。 必须尽快找到一个能避风雪、且相对安全的过夜之处。 否则,以他现在这具身体的底子,在这冰天雪地、危机四伏的山林里过夜,无异于找死。 “嗷呜——” 一声悠长而凄厉的狼嚎,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山林的寂静。 那声音穿透风雪,在空旷的山谷间激起层层回荡,带着一种原始的凶残与饥饿,足以让任何听到的人汗毛倒竖。 张诚几乎在嚎声响起的瞬间就停下了脚步,身体如同一张拉满的弓,猛地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他那双深邃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下锐利如鹰,警惕地扫视着风雪弥漫的四周。 又一声狼嚎传来,似乎更近了些。 张诚听着那声音,心中的紧迫感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涌来。 他迅速评估了一下周围的地形,脑中飞快地做出判断。 在这冰雪覆盖的山林里,每一分每一秒的迟疑,都可能付出生命的代价。 他检查了一下手中的老猎枪,子弹早已上膛。 冰冷的枪管在风雪中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该死的畜生,来得真快。” 张诚低声咒骂了一句,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前世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战斗本能,让他迅速进入了状态。 他放轻脚步,如同一道幽灵,朝着前方相对茂密的树林潜行而去。 新雪覆盖的地面很软,但他刻意控制着落脚的力度和节奏,尽量不发出明显声响,避免过早惊动可能潜伏在暗处的狼群。 张诚脚步一顿,身体瞬间隐入旁边一棵大树的阴影里。 “……妈的!这傻狍子明明是我们先看到的!”一个粗哑的嗓门吼道,听声音就是张大脑袋。 “放你娘的屁!李俊逸!你们老李家还要不要脸?抢东西抢到我头上来了?”另一个声音怒斥。 “少废话!谁打到就是谁的!有本事碰一碰!”一个更年轻气盛的声音嚣张地回应。 张诚皱了皱眉。 还是那伙人,吵了那么久,还在继续,连狼群靠近了都不知道。 然而,就在双方争吵声最激烈的时候——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陡然划破了风雪和争吵,带着无尽的恐惧。 张诚瞳孔骤缩。 紧接着,山坳那边枪声、棍棒挥舞声、惊呼声和野兽的咆哮声瞬间混杂在一起,彻底乱了套! “狼!狼群!快跑啊!”有人惊恐地大喊。 张诚不再犹豫,立刻朝着混乱传来的方向冲去。 他速度极快,在雪地和树木间穿梭,犹如一头矫健的猎豹。 冲出树林边缘,眼前的景象让他目光一凝。 山坳的雪地上,七八个张大脑袋带来的人和差不多数量的李家年轻人,正被十几只体型彪悍的恶狼围攻! 这些人手里的棍棒、锄头,甚至两三杆老旧的猎枪和火铳,在凶狠狡诈的狼群面前显得如此无力。 他们惊慌失措地各自为战,有人胡乱开枪,子弹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反而更加激怒了狼群。 雪地上已经倒下了两三个人,不知死活,鲜血染红了一片雪白。 狼群配合默契,不断从各个方向发起攻击,撕咬着,扑击着,完全是一场屠杀。 张诚一眼就看到了被几只狼围攻的张大脑袋。 张大脑袋正拼命护着一个摔倒在地的年轻女人,那女人穿着花棉袄,应该是张桂兰。 张大脑袋挥舞着一把柴刀,身上已经多处挂彩,却依然死死挡在张桂兰身前,状若疯狂。 但更多的狼正朝着他们围拢过去,其中一只格外壮硕的灰狼,瞅准空隙,猛地扑向张桂兰! “小心!” 张大脑袋嘶吼着想要回防,却被另一只狼死死缠住。 眼看张桂兰就要丧命狼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枪响,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那只扑向张桂兰的壮硕灰狼,身体在半空中猛地一顿,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随即重重砸落在雪地上,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子弹精准地命中了它的头部! 混乱的场面为之一静。 所有人和狼,都下意识地看向枪声响起的方向。 只见张诚手持老猎枪,面沉如水,站在不远处的雪坡上,枪口还冒着淡淡的青烟。 他的眼神冰冷而锐利,如同西伯利亚的寒风,扫过整个战场。 “张诚?!” “二狗子?” 张大脑袋一伙人,和李俊逸带来的几个年轻人一脸愕然,又惊又喜地喊出声。 狼群也出现了一瞬间的骚动和迟疑。 头狼被杀,让它们感到了威胁。 “还愣着干什么?想死吗?!” 张诚厉声喝道,同时快速拉动枪栓,重新装填了一发子弹。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杀气,瞬间惊醒了那些被吓破胆的村民。 “快!往张诚那边靠拢!” 张大脑袋反应最快,一边招呼着自己这边的人,一边搀扶起惊魂未定的张桂兰。 李俊逸也咬了咬牙,招呼着自己的人:“走!跟着他!” 现在不是内斗的时候,活命要紧! 狼群在短暂的混乱后,再次发起了攻击,但明显没有了刚才那股一往无前的气势。 它们似乎在忌惮那个突然出现、枪法精准得可怕的人类。 张诚没有后退,反而迎着几只冲上来的狼开火。 “砰!” 又一只狼应声倒地。 他的枪法,和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冷静到残酷的气息,让这些野兽感到了恐惧。 他一边射击,一边指挥着众人:“受伤的互相搀扶!还能动的,把家伙事都握紧了!别他妈乱跑!” 他的话语简洁有力,带着一种战场指挥官的口吻。 众人下意识地听从他的指令,勉强聚拢在一起,背靠背形成一个简陋的防御圈,朝着张诚的位置缓慢移动。 张诚如同定海神针,站在圈子外围,手中的老猎枪每一次响起,必然有一只狼倒下。 他弹无虚发! 很快,又有三四只狼倒在了他的枪下。 剩下的十几只狼终于支撑不住,发出了不甘的低嚎,开始畏缩后退,最终夹着尾巴跑出两百多米外的树林深处观望了起来。 危机暂时解除了。 山坳里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倒毙的狼尸,以及一群惊魂未定、浑身浴血、大口喘息的村民。 第7章 想不想活命? 狼王庞大的身躯轰然仰面倒在雪地里。 后脑勺那个狰狞的枪伤,仍在汩汩地向外冒着温热的血。 张诚笑了,带着一种冰冷的快意。 他轻轻吹了吹滚烫的枪管上氤氲而出的白烟。 动作流畅地反手将老旧猎枪斜背在身后。 随即,他大步流星地冲上前去。 一把薅住狼王颈后的鬃毛,将其沉重的头颅提起。 另一只手抄起腰间的卷刃柴刀。 没有丝毫犹豫,对着狼王的脖颈,狠狠地劈砍下去! 一下! 两下! 三下! 沉闷的劈砍声在寂静雪林中回荡,带着令人心悸的力量感。 骨骼碎裂的脆响夹杂其中。 张诚面无表情,手臂肌肉贲张,一下又一下地重击。 直到狼王的头颅与身体彻底分离,他才喘着粗气停手。 他拎起那颗兀自滴着血、双目圆睁的狼头。 转身,向着两百多米外骚动不安的狼群,急速奔跑起来! 雪沫被他的脚步激起,在身后飞扬。 跑出一百七八十米,距离狼群仅有咫尺之遥时,张诚猛地停步,胸膛剧烈起伏,深吸一口气。 他将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到手臂之上,用尽全力,将那颗血淋淋的狼头狠狠地投掷出去! “嘭!” 沉重的狼首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重重砸落在雪地上。 沾满血污的狼头,在洁白的雪地里翻滚了几圈,最终停了下来。 那双死不瞑目的狼眼,直勾勾地瞪着前方,后脑的弹孔清晰可见,狰狞而恐怖。 残存的十几头雪狼,全都死死地钉在那颗狼首上。 那是它们的王! 是带领它们在这片山林称霸一方的头狼! 如今,却被人一枪洞穿了后脑,身首异处! “嗷喔——!” 一头体型稍小的雪狼发出了凄厉至极的悲鸣。 它的眼神瞬间变得赤红,充满了暴戾与仇恨,死死锁定住那个持枪而立的身影——张诚。 那目光,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挫骨扬灰! “嗷喔!” “嗷喔!” 此起彼伏的狼啸声响起,充满了悲愤和不安。 狼群开始躁动,低吼着,露出森白的獠牙。 然而,面对斩杀狼王的张诚,面对那颗滚落在雪地里的狼首,它们终究没有立刻扑上来。 恐惧压倒了复仇的欲望。 它们开始慢慢地,迟疑地,一步步向后退去,最终消失在风雪弥漫的密林深处。 张大脑袋剧烈地喘着粗气,右边脸颊上一片血肉模糊。 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从眼角一直划到下颌,鲜血淋漓,让他半边脸都麻木了。 他艰难地抬起头,目光落在不远处那个挺拔如松的身影上。 “二……二狗子?” 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张大脑袋使劲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失血过多产生了幻觉。 他又扭头看向雪地里那颗死不瞑目的狼头。 “特娘的……真是二狗子把狼王给干掉了?” 这还是那个以前窝窝囊囊,被媳妇打都不敢还手的二狗子吗? “脑袋哥!我的腿!我的腿啊!!” “我的手指头!谁看到我的手指头了?啊——!” 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打破了狼群退去后的短暂寂静。 幸存下来的十七个人,此刻才真正感受到劫后余生的剧痛。 人人带伤,无一幸免。 有的腿被狼咬穿,血流不止;有的胳膊被利爪撕裂,皮开肉绽;更有甚者,手指被硬生生咬断,不知掉落何处。 李俊逸无力地躺在李启铭的怀里,后脖颈处血肉模糊一片。 两个深深的狼牙洞,狰狞可怖,鲜血正“呲呲”地往外直冒,染红了李启铭的衣襟。 他嘴巴徒劳地张合着,发出含糊不清的“阿巴阿巴”声,眼神涣散,生命的气息正在飞速流逝。 鲜血不断外涌,李启铭急得哭天喊地,双手颤抖着死死捂住李俊逸的后颈。 可那温热的血液,依旧顽固地从他的指缝间渗出,怎么也止不住。 “二狗子……你……你……” 张大脑袋看着大步走过来的张诚,嘴唇哆嗦着,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震惊、疑惑、恐惧,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种种复杂的情绪在他心中交织翻腾。 张诚将猎枪重新背好,面色冷峻地快步走到哀嚎的张剑豪身边。 他蹲下身子,二话不说,一把抓住张剑豪的右脚脚腕。 猛地向外一拉! 随即又快速向内一扭,只听“咔哒”一声轻响。 “啊——!” 张剑豪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疼得龇牙咧嘴,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好了!” 张诚松开手,拍了拍张剑豪的肩膀,语气平淡。 “别嚎了,只是崴到脚,骨头没事。” “诶?真……真不疼了?” 坐在雪地上的张剑豪,难以置信地尝试着小心翼翼扭动了一下右脚。 刚才那股钻心刺骨的疼痛,竟然真的消失了! 除了还有些发麻,几乎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张诚利落起身的背影。 张诚起身,又快步跑到李耀辉跟前,目光陡然变得凝重起来。 李耀辉的右臂无力地垂着,袖子被撕扯得破烂不堪,暴露在酷寒的空气中。 伤口处皮开肉绽,血肉模糊,甚至能清晰地看到森森的白骨。 这景象,触目惊心! “呲啦!” 张诚没有废话,直接撕下李耀辉身上相对完好的一块衣襟布料。 他用布条在李耀辉伤口上方的臂膀处用力勒紧,试图减缓动脉出血。 随后,他抓起李耀辉那只血肉模糊的右手,毫不犹豫地按进了旁边的雪堆里。 冰冷刺骨的积雪迅速覆盖住狰狞的伤口。 张诚这才沉声开口,语气不带任何温度。 “你这条胳膊,怕是保不住了。” “救……救我啊!二狗子,救救我!” 李耀辉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剧烈地颤抖着。 剧烈的疼痛和刺骨的寒冷,让他浑身不受控制地哆嗦。 张诚心中轻轻一叹。 没有消毒药,没有抗生素,没有手术条件。 在眼下这种恶劣到极点的环境下,别说保住胳膊了,光是伤口感染这一关,李耀辉能不能挺过去都是个未知数。 “要胳膊,还是要命?” 张诚冷声问道,声音如同西伯利亚的寒风,冰冷刺骨,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迎上张诚那双冷漠得近乎残酷的眸子,李耀辉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干涩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胳膊……还是命…… 这根本不是选择题,可他就是无法割舍! “想通了再喊我。” 张诚丢下这句话,不再理会失魂落魄的李耀辉,转身又快步冲向另一边的李启铭。 李俊逸依旧躺在他的怀里,气息已经微弱到了极点,仿佛随时都会断绝,生死未卜。 第8章 凶多吉少 张诚动作粗暴,一把抓住李俊逸的衣领,直接将他瘫软的身子翻了过来。 后脖颈的伤口暴露在寒风中。 “你干什么?!” 李启铭眼睛瞬间红了,又惊又怒,想也不想,举起手中的老旧猎枪,就用沉重的枪托狠狠砸向张诚的后背! 张诚眉头都没皱一下。 甚至没回头。 他脖颈微微一侧,轻松躲过砸来的枪托。 与此同时,他单手猛地一按斜背在肩上的猎枪枪托。 “呼——” 黝黑冰冷的枪管带着风声旋转着滑到身前。 张诚反手抓住枪管,看也不看,手臂肌肉绷紧,猛地向后挥出! “嘭!!!” 一声沉闷的撞击巨响! 枪管结结实实地砸在李启铭的脑门上。 这一下又快又狠! 李启铭只觉得眼前金星乱冒,一股钻心的剧痛袭来,整个人都懵了。 温热粘稠的液体顺着额头流下,糊住了他的眼睛。 鲜血飞溅! 他踉跄着后退半步,摇摇晃晃,几乎站立不稳。 下意识地,他右手伸向口袋,似乎想去摸索备用的子弹。 张诚冰冷的目光扫过他。 “不让我碰?” 他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 “行。” “那你自己救他!” 话音未落,张诚松开手。 气息微弱、生死不知的李俊逸,像个破麻袋一样被摔回李启铭摇摇欲坠的怀里。 做完这一切,张诚甚至没再看他一眼,径直转身,大步走向另一边的伤员。 李启铭表情彻底僵住。 他愣愣地看着那个冷漠的背影,看着他熟练地帮张卫国处理伤口、止血。 二狗子…… 这还是那个二狗子吗?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这么……可怕? 低头,看着怀里已经彻底闭上眼睛,呼吸几乎感觉不到的李俊逸,李启铭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巨大的恐惧和绝望瞬间淹没了他。 “二狗子!” 他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朝着张诚的背影大喊。 “二狗子!我错了!我错了啊!” “快!快救救俊逸!求你了!俊逸他快不行了!” 张诚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他处理伤口的办法简单粗暴,却有效。 撕下布条,用力勒紧伤口上方的动脉。 然后抓起大捧的积雪,死死按在伤口上。 冰冷的雪迅速融化,又被新的雪覆盖,带走热量,冻住创口。 在这种鬼地方,这是唯一的办法。 对于李启铭撕心裂肺的哭喊哀求,张诚仿佛没有听见。 我要救,你不让。 现在知道错了? 晚了。 你当我是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见张诚无动于衷,李启铭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恨不得狠狠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他抱着奄奄一息的李俊逸,“噗通”一声,朝着张诚的背影跪了下去! “砰!砰!砰!” 他用额头用力磕着冰冷坚硬的雪地。 另一只手抬起来,狠狠扇在自己脸上! “啪!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中格外响亮。 “二狗子!俺错了!俺真的错了啊!” “求求你!求求你发发慈悲,救救俊逸吧!” “只要你救活俊逸,俺这条命就是你的!” 张诚终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他缓缓转过身,眼神冷漠得像万年不化的寒冰,静静地盯着那个跪在雪地里,不断磕头、自扇耳光的李启铭。 他什么也没说。 片刻后,他迈开步子,走了过去。 再次抓住李俊逸的衣领,将他翻过身来。 后脖颈上,八个清晰的狼牙洞触目惊心。 其中两个牙洞深可见骨,暗红色的血液还在不停地向外渗出。 伤势太重了。 张诚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凶多吉少。 他掌握的只是一些战场急救手段,处理外伤还行。 可这种贯穿伤,尤其是在脖颈这种要害部位,没有手术条件,几乎是死路一条。 总不能用布条勒住他的脖子吧? 那不是救人,是杀人。 他抓起一大捧干净的积雪,用力按在李俊逸后脖颈的伤口上。 冰冷的刺激让李俊逸微弱地呻吟了一声。 张诚目光扫向周围,声音冷冽,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马上生火!” 脸上血肉模糊的张大脑袋,刚刚挣扎着走过来,听到这话,立刻打了个激灵,连忙转身,踉踉跄跄地去寻找干柴。 张诚又指向另一个还算完整的村民:“你去林子里,仔细找找白茅根!” 现在是寒冬腊月,白茅根早就过了季节。 但如果运气好,或许能在厚厚的积雪下找到一些尚未完全腐烂的根茎。 那东西捣烂了,据说有止血的功效。 虽然张诚对此不抱太大希望,但总得试试。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之前的敌对和恐惧。 幸存的村民们,无论是张家还是李家的人,此刻都放下了成见。 人命关天。 他们手忙脚乱地行动起来,捡拾干柴,搭建火堆。 很快,一堆篝火在雪地里燃烧起来,跳动的火焰带来了一丝微弱的暖意。 胳膊腿受伤的人,用雪暂时冻住了伤口,虽然痛苦,但至少暂时止住了流血,保命的希望更大一些。 唯独李俊逸,伤在脖颈要害,生死悬于一线。 火烧得很旺。 张诚盯着火堆,沉声道:“把灰炭扒拉出来一些。” “哦!哦哦!”旁边一个村民连忙用树枝从火堆里扒拉出一小堆滚烫的灰烬和炭块。 张诚不再犹豫。 他直接伸手,抓起一把滚烫的灰炭! 灼热的温度烫得他手心滋滋作响,但他面不改色。 他将这把滚烫的灰炭,用力按在了李俊逸后脖颈那两个最深的牙洞上! “滋啦——” 一股焦糊味和血腥味混合的气味弥漫开来。 怀里的李俊逸猛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闷哼,随后便彻底没了动静。 希望能用这种高温强行烧灼血管,达到止血的目的吧。 张诚心里其实一点把握都没有。 他将处理过的李俊逸交给旁边一个叫李立诚的青年,让他小心看护。 做完这一切,张诚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白雾的浊气。 他用干净的积雪用力擦了擦沾满血污和灰烬的双手。 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围拢上来的众人。 一声冷哼,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你们可真行啊。” “自己人为了点东西内讧动手,就不说了。” “被狼群摸到身边了,居然一点察觉都没有?” “平日里,村里老一辈是怎么教你们进山打猎的?” “最基本的警戒哨都不懂的派出去?”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鞭子一样抽在每个幸存者的脸上。 如果是以前的“二狗子”敢用这种口气说话,恐怕早就被人吐口水骂回去了。 可现在。 面对这个刚刚枪杀狼王、救了他们所有人的张诚,面对他那双冰冷锐利的眼睛。 所有人都羞愧地低下了头,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更别说反驳了。 张诚微微摇了摇头。 跟这群蠢货废话,简直是浪费口舌。 他能做的,都已经做了。 剩下的,是死是活,全看他们自己的命够不够硬,以及老天爷的意思了。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投向不远处的雪地。 那里躺着四具雪狼的尸体。 还有三头受了重伤的雪狼,在雪地里发出低低的哀鸣,徒劳地挣扎着。 在所有人敬畏、恐惧、疑惑的注视下,张诚迈开步子,径直走到了那头被打死的狍子旁边。 他弯下腰,轻松地将那头至少也有七八十斤的狍子尸体扛到了自己背上。 然后,他才转过身,看向那群惊魂未定的村民,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这头狍子,算是我救你们的报酬。” “你们,没意见吧?” 话是问句,但语气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说完,他甚至不等任何人回答。 扛着沉甸甸的狍子尸体,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那具无头的狼王尸体方向走去。 雪地上,留下他一串深深的脚印,以及一群面面相觑、心思各异的幸存者。 第9章 前来求助 众人看着张诚扛着那头肥硕的狍子, 肩上还搭着没了脑袋的狼王尸体,就这么大步流星地走了, 一时间都愣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娘嘞,俺咋瞅着二狗子跟换了魂儿似的?” 一个汉子搓着冻僵的手,小声嘀咕, “刚才他那眼神扫过来,冷飕飕的,搞得俺这心里头直发毛。” “可不是嘛!这变化也忒大了!难不成真是娶了媳妇分了家,人就立起来了?” 旁边有人接话,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以前他啥样,蔫了吧唧的,话都不敢大声说。” “俺就是想不通,” 先前被张诚正过脚踝的张剑豪揉着脚脖子,龇牙咧嘴, “他咋就能把那狼王给弄死了?那可是狼王啊!还有,他刚才在俺脚脖子上那么一掰一扭,嘿,真就不咋疼了。你们说,他是不是背着咱们偷偷摸摸学了啥接骨的本事?”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 张大脑袋捂着淌血的脸颊,含混不清地吼道, “赶紧的,把受伤的都抬上,回村!磨蹭啥呢!” “哥,那这几头死狼咋整?” 有人指着地上的狼尸。 “还能咋整?抬回去!按人头分!” 张大脑袋啐了口带血的唾沫。 张诚对身后的议论充耳不闻。 他肩上扛着百十来斤的猎物, 脚下踩着厚厚的积雪,咯吱作响。 狼王虽没了头,分量却一点不轻,加上那头狍子,压得他肩膀生疼。 但这点疼,跟他心里那点沉甸甸的念头比起来,算个屁。 收获确实满满当当,足够他和疯婆娘撑过这个冬天最难熬的时候了。 想到这,他脚步又快了几分。 张家村不大,拢共也就四十来户人家。 青壮年劳力本就不多,满打满算也就三四十个。 今天这一场狼灾,十七个人出去,个个带伤,还死了个李俊逸,李耀辉那胳膊看着也悬。 往后的日子,只怕是雪上加霜。 帮?他拿啥帮?自己这破屋烂瓦还没拾掇利索呢。 回到村里,经过前院时,正瞧见嫂子二丫在门口的门槛上,怀里抱着个燎了火的瓦罐取暖。 二丫看见他,特别是看见他肩膀上扛着的大家伙,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小嘴张开,半天都合不上,估计能塞进个鸡蛋。 张诚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穿过院子,回了自己的黄泥小屋。 屋里,火堆烧得正旺。 施阳阳还是那副呆呆的样子,坐在火堆旁,身上穿着新换的棉袄,虽然脸上还是脏兮兮的,但至少不再抖得像筛糠了。 看到她,张诚紧绷的脸这才松快了些。 他放下肩上的猎物,哐当一声,把柴刀抽了出来。 先剥皮。 狼王皮毛厚实油亮,是好东西。 狍子皮虽然薄点,但胜在柔软。 两张狼皮,一张狍子皮,硝制好了,给疯婆娘做件厚实的皮坎肩,再给自己弄个外披,应该够了。 剥完皮,张诚拎着狍子腿,走到门口,抓起干净的积雪,用力搓洗掉上面的血污。 然后,回到屋里,对着木墩, “邦邦邦” 就是一顿猛剁。 骨头带肉,剁成大小差不多的块。 铁锅架上火堆,烧热。 挑了块肥膘扔进去,没一会儿,油脂就被熬了出来,滋滋作响,一股浓郁的肉香混着油脂的焦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小屋。 施阳阳原本呆滞的眼神,一下子就活了过来,直勾勾地盯着铁锅里翻滚的肉块,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嘴角甚至隐隐有亮晶晶的东西要往下淌。 这诱人的香味,哪里是破败的黄泥墙能挡住的?很快就顺着风,飘到了前院大屋。 大屋里,老张一家子正围着火炉烤火。 “这个挨千刀的畜生!他哪来这么大的狗胆和本事?这才几天,先是野猪,现在又是狍子,连狼王都让他给弄回来了!” 老娘拍着大腿,唾沫横飞,眼睛却瞟向旁边耳朵上缠着布条的大儿子张安, “老大,你看那小畜生都能猎到东西,你比他壮实多了,要不……你也进山去碰碰运气?” 张安被老娘说得心里有点活泛。 是啊,二狗子那怂包都能行,我凭啥不行?可一想到山里的危险,特别是刚才听到的消息,他又有点打怵。 “娘,山里……” “爹,要不,咱爷俩一块儿去?” 张安看向老张头,一个人他确实不敢。 老张头吧嗒抽了口旱烟,没立刻搭腔。 “我看行!” 老娘替他做了决定, “等雪小点,让你爹去老李家,把他们那杆老猎枪借来!有了枪,还怕个球!” “对对对!” 张安顿时来了精神,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扛着猎物回来的场景, “有枪就不怕了!爹,咱肯定能打到大家伙!” 爷俩正说得起劲,忽然听到隔壁院子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嚎声,还有男人的怒吼和女人的哀求。 “咋回事?” 老娘立马竖起耳朵,好奇心压倒了一切,站起身就往外走, “听着像是李家那边的?” “是李俊逸家传来的动静,走,过去看看!” 老张头也放下烟杆,跟着往外走。 凄厉的哭喊声在寂静的雪后村庄里显得格外瘆人。 那七头被杀死的雪狼,已经被张大脑袋他们用斧子剁成了大块,找来杆老旧的天平秤,哆哆嗦嗦地称重,尽量公平地分给了活下来的十七个人。 谁家伤得重,多分点肉,也算是个不成文的规矩。 李俊逸家,他老娘一屁股瘫坐在雪地上,捶胸顿足,哭得嗓子都哑了。 李俊逸在抬回来的半路上,就没气了。 白发人送黑发人,在这缺衣少食的年头,更是让人绝望。 而隔壁的李耀辉家,气氛同样凝重。 他娘也是以泪洗面,他爹李宏壮则黑着一张脸,死死盯着儿子那条耷拉着的胳膊。 伤口深得能看见白森森的骨头茬子,周围的皮肉因为用雪捂着应急,已经冻得发青发紫。 李耀辉自己倒是还嘴硬,胳膊冻麻了,暂时感觉不到疼,反而嫌他娘哭得心烦: “妈!你别哭了成不?我这胳膊没事儿,养几个月就好了!” “好个屁!” 李宏壮猛地吼了一嗓子,眼睛都红了。 他就这么一个儿子留在身边了。 老大夭折,老三进山被黑瞎子拍碎了脑袋,老二去年刚去当了兵,音讯不多。 这老四要是再有个三长两短……他不敢想。 李宏壮蹲下身,伸手捏了捏儿子那条伤臂,冰冷僵硬,毫无知觉。 再看儿子那一脸“无所谓”的傻样,李宏壮急得眼泪差点掉下来。 “走!跟我去县医院!” “啥?” 李耀辉愣住了, “爹,你烧糊涂了吧?这大雪封山封路的,咋去县里?路都没了!” “你还记得村东头的铁柱不?” 李宏壮声音发颤, “前年冬天,他跟你差不多,小腿让狼给啃了,也觉得没事,养养就好!结果呢?就两天!人就烧得说胡话,浑身发烫,硬挺挺死在了炕上!连句话都没留下!” 李宏壮一边说,一边跌跌撞撞地冲进里屋,对着炕上抹眼泪的婆娘喊: “他娘!快!把家里那点钱,还有粮票,都给我拿出来!” 听到“铁柱”的事, 李耀辉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整个人都僵住了。 脑子里“嗡” 的一声,全是张诚在山里说的那句话: “你要胳膊,还是要命?” “爹!爹!” 他连滚带爬地冲进里屋,抓住李宏壮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 “爹!去不了县里!这雪,路上能冻死人!万一咱爷俩都折在路上,你让我娘咋活啊?” “那、那能咋办?就眼睁睁看着你等死?” 李宏壮绝望地看着他。 “找二狗子!” 李耀辉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脱口而出, “二狗子能救我!他肯定能救我!” “二狗子?” 李宏壮懵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李耀辉不敢再耽搁,语无伦次地把在山里,张诚如何杀狼王、如何给自己处理伤口、如何问他 “要胳膊还是要命” 的事,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听完儿子的叙述,李宏壮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那个闷葫芦一样的二狗子,啥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还会治伤?还能决定一条胳膊的去留? “一条胳膊……换一条命……” 李宏壮反复念叨着这句话,猛地一咬牙,像是下了天大的决心, “走!去找二狗子!” 他不再犹豫,弯腰把李耀辉背到自己背上,扭头对着还在哭的媳妇吼道: “孩子他娘!你赶紧把家里所有的粗粮、那点粗盐,还有老二当兵寄回来的那把军刀,都带上!去老张家后院找我们!快!” 说完,李宏壮背着儿子,踉踉跄跄地冲出了家门。 老张一家刚从李俊逸家那边回来,一个个脸色都不太好看。 张安更是脸白得像纸,听说了李俊逸的惨状,又看到别家伤员那血肉模糊的样子,刚才那点进山发财的念头早就飞到九霄云外了。 娘的,进山?那是找死! 他脑子里全是邻居铁铮那条被狼咬烂的大腿,血糊糊的,太他娘的瘆人了。 “老张!张大哥!”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急促的呼喊声。 老张一家停下脚步,转过身,只见李宏壮背着他儿子李耀辉,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过来,累得呼哧带喘。 老张先是一愣,随即目光落在李耀辉那条暴露在寒风里的胳膊上,伤口触目惊心,皮肉青紫,明显冻伤了。 隔壁铁铮那腿看着吓人,可好歹没伤到骨头,养上几个月兴许还能好利索。 但李耀辉这条胳膊……怕是真的要废了。 “宏壮啊,你这是……” 老张皱着眉头,心里纳闷。 自家又不是郎中,李耀辉伤成这样,跑来找他干啥? “你家二狗子呢?快告诉我,二狗子在哪儿?” 李宏壮急得满头大汗,劈头就问。 找二狗子? 老张眉头挑得更高了,没吭声,心里琢磨着这李宏壮是急糊涂了? 倒是旁边的张安,想也没想,本能地就指了指后院方向: “在、在后院那破泥屋里呢!” 得了准信,李宏壮如蒙大赦,看都没多看他们一眼,背着儿子,一阵风似的从他们身边冲了过去,直奔院子深处的黄泥屋。 “哎!李宏壮!你个天杀的要干啥子嘛!” 老娘反应过来,拔腿就追,一边追一边尖着嗓子喊, “你可别让你家娃死在俺们家!晦气不晦气啊……” 第10章 极端施救 就在俩人刚扒拉完最后一口热乎肉,肚子里有了点底的时候,李宏壮那带着哭腔的嘶吼声,就跟冰雹似的砸在了黄泥屋外面。 “二狗子!二狗子!开门!救命啊!” 张诚耳朵一动,听这动静,心里大概就有数了。 他站起身,随手拍了拍沾在屁股上的草木灰,对着炕边缩着的施阳阳含糊地说了句: “我出去看看,你老实待着。” 说完,他迈开大步就往外走。 一掀开破门帘,寒风裹着雪粒子就扑面而来。 院子里,李宏壮背着他儿子李耀辉,冻得嘴唇发紫,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活像个破风箱。 李耀辉那条伤胳膊软塌塌地耷拉着,露在外面的皮肉已经冻成了吓人的青紫色,跟块冻坏了的猪肉没啥两样。 李宏壮一看见张诚出来,几步抢上前来,嗓子都哑了: “二狗子!好兄弟!求求你,救救俺家耀辉吧!叔给你跪下了!” 说着就要往下跪。 张诚赶紧伸手虚拦了一下,眉头皱得死紧: “宏壮叔,你先起来。 这事儿……我可不敢打包票,只能试试。” 他瞅了眼李耀辉那胳膊,伤成这样,在这缺医少药的地方,能活下来都得看老天爷开不开眼。 “叔知道!叔明白!” 李宏壮眼圈通红,泪花子直打转, “你放心大胆地弄!只要你肯伸手,不管……不管最后咋样,是死是活,俺们全家都不怨你!绝不怨你!” 趴在爹背上的李耀辉,本来冻得有点迷糊,这会儿也清醒了不少,煞白的脸上全是恐惧,哆哆嗦嗦地哀求: “狗、狗哥……救救我……俺、俺还没娶媳妇呢……俺不想死啊……呜呜……” 说着说着,竟带上了哭腔。 张诚心里叹了口气,这小子倒是实在。 他盯着李宏壮,把丑话说在前头: “叔,话我撂这儿了,我尽力。 要是耀辉他……挺不过去,那也是他的命,跟我没干系。” “晓得!叔晓得!” 李宏壮连连点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行吧。” 张诚不再多说,转身进了屋。 在李宏壮父子俩焦急又期盼的目光中,张诚很快又出来了,手里捧着个半人高、黑乎乎的陶土罐子。 他走到院子角落,抓起干净的积雪,使劲往罐子里塞,塞得满满当当。 然后回到李宏壮跟前,对着李耀辉努了努嘴: “胳膊,伸进去。” “啊?哦哦哦!” 李耀辉虽然不明白,但还是赶紧照做,把那条快没知觉的伤胳膊费力地塞进了满是积雪的土罐里。 冰冷的刺激让他猛地一哆嗦。 张诚这法子简单粗暴,就是用极寒的低温把这条胳膊彻底冻 “死” ,神经麻痹,血管收缩,为接下来的处理争取时间,也减少痛苦和出血。 “叔,你跑一趟,去村里老瞎子家,跟他要点毛蜡烛来,越多越好。” 张诚吩咐道。 老瞎子是村里懂点土方草药的,毛蜡烛这玩意儿,是这年头能找到的最好的土制止血药了。 “欸!好好好!我这就去!” 李宏壮应得飞快,小心翼翼地把儿子放下,让他靠着墙根半蹲着,然后一溜烟就跑出了院子,去找救命的草药。 李耀辉半蹲在地上,胳膊插在雪罐子里,冻得牙齿咯咯打颤,眼巴巴地看着表情没啥变化的张诚,小声问: “狗、狗哥……我这胳膊……是不是废了?我会不会死啊?” 张诚没搭理他,只是蹲下身,伸手摸了摸罐子里的胳膊。 外面这天寒地冻的,零下几十度,没一会儿,那胳膊就冻得跟石头似的,梆梆硬。 时间不长,李宏壮和他媳妇就一阵风似的跑回来了。 李宏壮手里提着个瘪瘪囊囊的小布袋,里面装着一小把干枯发黄的毛蜡烛。 他媳妇则红着眼圈,手里还提着一个更大的粗布口袋,一过来就赶紧脱下自己身上的旧棉袄,披在冻得瑟瑟发抖的儿子身上。 “二狗子,毛蜡烛拿来了!” 李宏壮把小布袋递给张诚,又指了指婆娘手里的大口袋,喘着气说: “二狗子,这是家里攒的所有粗粮,还有那点舍不得吃的粗盐,你先拿着!哦对了,还有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带着皮鞘的军刀,刀柄是黄铜的,看着就不是凡品, “这是耀辉他哥从部队寄回来的,你拿着防身!” 张诚对那口袋粮食和盐看都没看,他现在不缺吃的,更看不上那剌嗓子的粗粮。 倒是那把军刀,让他眼睛亮了一下。 这刀看着就锋利,比他那把卷了刃的柴刀强了不止一百倍。 “叔,吃食就不用了,但这刀,我要了。” 张诚伸手接过了军刀。 “唰!” 就在李宏壮还想再说点啥客气话的时候,张诚已经反手握住军刀,寒光一闪,对着李耀辉插在雪罐里的胳膊根部,猛地就是一划! 动作快得惊人! 李耀辉甚至都没感觉到疼,只是觉得身子一歪,支撑不住, “噗通” 一声坐倒在雪地上。 李宏壮和他媳妇俩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直勾勾地盯着李耀辉的左边肩膀。 空了!胳膊没了! “俺、俺的胳膊……没了?!” 李耀辉扭过头,傻愣愣地看着自己光秃秃的肩膀,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惊叫。 断口处,暗红色的血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张诚眼疾手快,抓起一把毛蜡烛,死死地按在了伤口上。 “俺的儿啊!!!天杀的啊!!!” 李耀辉他娘终于承受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捶胸顿足,嚎啕大哭起来。 李宏壮脸色铁青,猛地踹了自家婆娘一脚,低吼道: “哭啥哭!人还没死呢!嚎丧啊!” 张诚一边用力按着伤口,一边对李宏壮说: “叔,看这血能不能止住。 只要血止住了,耀辉这条命,八成就能保住。” 话外之意很明显,要是这土方子不管用,血止不住,那李耀辉就真的只能等死了。 张诚见血流得慢了些,这才松了口气,转身回屋,用那把新得的军刀,从挂着的狍子腿上, “咔咔” 剁下一大块带着骨头的肉,足有三四斤重。 他拎着肉走出来,递给李宏壮: “拿回去,给耀辉熬点肉汤好好补补。 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他自己的造化,看阎王爷收不收他了。” “欸!欸!二狗子,大恩不言谢!” 李宏壮赶紧让自己婆娘接过肉,他吸了口气,弯腰小心翼翼地抱起眼神空洞、失魂落魄的儿子, “娃儿,撑住!你可得给爹撑住啊!” 他对着张诚重重地点了点头: “二狗子,那叔就先带他回去了!等耀辉好了,叔再带他亲自上门给你磕头道谢!” “嗯。” 张诚应了一声。 李耀辉他娘还在低声抽泣,抹着眼泪,一手提着狍子肉,另一手哆哆嗦嗦地抱起了那个装着半截断臂的土陶罐子,跟在自家爷们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走。 看着他们一家三口踉跄离去的背影,张诚心里也谈不上什么滋味。 止血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感染发炎这一关……李耀辉能不能活下来,确实得看天意了。 这年头,人命贱如草啊。 他刚准备转身回那漏风的黄泥屋,前院那边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叫骂声,动静还不小。 张诚抬头望去,只见黑压压的一大群人,少说也有二三十号,个个手里抄着家伙,扁担、粪叉、柴刀、木棍……气势汹汹地就朝着他这边冲了过来,看那架势,像是要扒了他的皮。 张诚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想都没想,第一时间转身冲回屋里,抄起了那杆老掉牙的猎枪,咔嚓一声,推上了一发子弹。 “张二狗子!你个小畜生!给老子滚出来!” “张二狗!杀人偿命!你害死了俺们俊逸!今天非扒了你的皮,给他抵命!” “对!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打死这个黑心烂肺的玩意儿!” 人群冲到院子口,被张诚端着的黑洞洞的枪口逼停了脚步,但叫骂声更响了。 张诚皱着眉,冰冷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因为激动和愤怒而扭曲的脸,冷声道: “都给老子闭嘴!放你们娘的狗屁!谁他娘的说李俊逸是我害死的?拿出证据来!” 人群里,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子的汉子冲在最前面,正是李俊逸他爹李厚诚。 他因为极度的悲伤和愤怒,整张脸涨得通红发紫,眼睛里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张诚,唾沫横飞地大骂道: “还敢狡辩!启铭都看见了!就是你在俊逸脖子后头抹了那黑乎乎的灰!要不是你乱搞,俊逸说不定还能挺过来!你就是凶手!你还我儿子命来!” 张诚听了这话,差点没气乐了。 李俊逸当时脖子上的口子深得吓人,血跟喷泉似的,明显是伤到了大血管。 自己用草木灰给他按住止血,那是死马当活马医,没办法中的办法。 要不是自己那一按,他怕是当场就得血尽人亡,死得更快! 可他看着眼前这群被悲痛冲昏了头脑、群情激奋的乡亲们,心里清楚得很,这会儿解释什么都没用。 他们认定了李俊逸的死跟自己有关,就是要找个由头发泄悲愤,就是要找个替罪羊。 讲道理?在这帮红了眼的人面前,道理就是个屁! 张诚半眯起眼睛,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手指搭在了扳机上,目光锁定在那个跳得最凶、手里紧握着柴刀不断叫骂的李厚诚身上。 这年头,这鸟不拉屎的破地方,人命真不值钱。 真动起手来,自己这刚恢复点的身体,被这群人一拥而上,绝对是死路一条。 擒贼先擒王……要不……先一枪崩了那个李厚诚?杀鸡儆猴? 张诚心里快速盘算着,杀气不自觉地弥漫开来。 远远的,老张一家子也凑在前院门口探头探脑地看热闹。 老娘一边踮着脚往后院瞅,一边幸灾乐祸地咒骂: “哎呦喂!俺就说吧!这小畜生早晚惹出大事来!看看!看看!这下好了吧?捅了马蜂窝了!被李厚诚他们打死才好呢!省得看着碍眼!不过……哎呀!这白眼狼要是死在咱家院子里,多晦气啊!冲撞了风水可咋办?当家的,你说……这会不会影响咱家二丫肚子里的宝贝大孙子啊?会不会招来啥不干净的东西?” 挺着大肚子的二丫站在旁边,听着婆婆的话,又看着后院那剑拔弩张的场面,吓得脸色煞白,两只手下意识地紧紧护着自己的肚子,眼里全是担忧和恐惧。 她也怕啊,万一小叔子真被打死在院子里,冲撞了胎气可怎么办? 第11章 迁怒张诚 隔壁屋里,张铁铮烦躁地躺在土炕上,听着自家婆娘在旁边低低的啜泣,心头火气直冒。 “哭个屁!老子还没死呢!”他低吼一声。 被男人这么一吼,铁铮媳妇儿吓得赶紧捂住嘴,可眼泪还是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就在这时,张铁铮耳朵动了动,凝神细听。 “张叔家那边咋回事?闹哄哄的,跟杀猪一样?” “俺……俺也不晓得……”铁铮媳妇儿怯生生地回道。 “死人呐?不晓得就不会出去瞅瞅?”张铁铮骂道。 “当家的,你莫生气,俺这就去,这就去!”铁铮媳妇儿连忙爬起身,慌慌张张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迎面撞上推门进来的铁铮他爹,张聚财。 张聚财脸色凝重地看了眼炕上的儿子,沉声道:“二狗子怕是要不好过,李家死了儿子,李厚诚带着族人堵在后院,嚷嚷着要二狗子偿命呢!” “啥玩意儿?!” 张铁铮一听这话,眼睛都红了,挣扎着就要坐起来。 “他娘的!俊逸明明是被狼咬死的,关二狗子屁事?不行!这事儿俺得管!” “你管个球!你自个儿腿都快废了!”张聚财瞪眼。 “爹!话不能这么说!”张铁铮急了,“要不是二狗子,咱们在山里头就全喂狼了!再说,二狗子是咱老张家的人,能让姓李的这么欺负?!” 见儿子还要硬撑,张聚财抬手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 “你特娘的给老子老实躺着!这事儿,老子替你去!” 说完,他环视一圈,抄起墙角立着的锋利猎刀,眼神一厉,大步流星地冲出了屋门。 张铁铮看着杵在门口发愣的媳妇,又吼道:“还傻站着干啥?赶紧去找大脑袋哥!快去啊!” “哦哦哦!”铁铮媳妇儿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看着媳妇儿消失的背影,张铁铮恨恨地捶了一下炕沿,低声咒骂:“姓李的这群白眼狼!二狗子就不该救他们!当初就该让狼把他们全咬死!” 他却忘了,若非张诚击毙狼王,震慑狼群,他们这些姓张的,又有几个能活着走出那片山林? …… 老张家后院,寒风呼啸。 李厚诚双眼赤红,像一头发狂的野兽,手里那把柴刀的刀刃在昏暗天光下泛着瘆人的寒芒。 他一步步逼近端着猎枪,面无表情的张诚。 “张二狗!你害死了俺家俊逸!杀人偿命,天经地义!谁来说情都没用!” 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刻骨的仇恨。 “你放心,等你死了,俺就把你埋在俊逸旁边,让你们在地下做个伴儿!逢年过节,也给你烧点纸钱!” 这话,让张诚差点气笑了。 他眼神骤然冰冷,黑洞洞的枪口微微下移,稳稳地锁定了李厚诚不断起伏的胸口。 一股无形的杀气弥漫开来。 李厚诚脚步一顿,心脏猛地缩紧。 迎上张诚那双毫无感情的眸子,仿佛被一条潜伏在雪地里的毒蛇盯住,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窜到了天灵盖,让他全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但他仗着人多,强自镇定,色厉内荏地吼道:“张二狗!你少拿那破枪吓唬老子!你那枪里就一颗子弹,还能把我们这几十号人都打死不成?!” “李厚诚!你他娘的还要不要那张老脸?!” 就在张诚手指即将扣动扳机,准备先废掉这个领头闹事的家伙时,一声暴喝从人群后方传来。 张聚财手持猎刀,分开人群,怒目圆睁地瞪着李厚诚。 “要不是二狗子拼死杀了狼王,别说你那个龟儿子,山里头有一个算一个,都得被狼崽子撕碎了!你他娘的现在还有脸来找二狗子的麻烦?!” 听到张聚财的骂声,李厚诚猛地扭过头,恶狠狠地回骂:“张聚财!老子让张二狗给俺儿偿命,关你屁事?!死的不是你儿子,你当然不心疼!你再敢多放一个屁,老子先一刀砍死你!” 张聚财手里没枪,李厚诚的气焰顿时又嚣张了几分。 就在这时,又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响起。 张大脑袋带着一群年轻人冲了进来。 这些人,有的胳膊上缠着厚厚的布条渗着血,有的走路一瘸一拐,正是之前被张诚从狼口下救出的那批张家年轻人。 “李厚诚!你他娘的是不是疯了?!”张大脑袋直接将自己那杆猎枪对准了李家人群,厉声喝道,“俊逸是怎么死的,你心里没数?二狗子杀了狼王,救了我们所有人的命!今天你要是敢动二狗子一根汗毛,先问问老子手里的枪答不答应!” “好好好!你们姓张的合起伙来欺负人是吧?!”李家那边的人也激动起来,纷纷举起手里的家伙。 “来啊!有种就开枪!今儿个俺们就把话撂这儿,张二狗必须给俊逸陪葬!谁来都没用!” “妈的!跟你们这帮忘恩负义的白眼狼讲不通道理!”张家这边的人也怒了。 张诚肩头稳稳地抵着枪托,眼神冷漠地扫过眼前混乱的人群。 “李启铭,你特娘的别躲在人堆里装死!” 张剑豪手里的扁担猛地指向人群,直逼脸色煞白的李启铭。 他唾沫横飞地骂道:“在山里头,是谁给二狗子跪下,哭着喊着求他救俊逸的?啊?!” “求人的时候像条狗,现在俊逸死了,你就敢往二狗子身上泼脏水了?!” “你他娘的还要脸吗?!” 他又转向李厚诚,声音更大:“厚诚叔!俊逸是被你家启铭耽误死的!” “当时二狗子要过去救人,就是他拦着不让!” “这事儿,咱们这十几号人都亲眼看见了!” “启铭!你自己说!是不是你一开始不让二狗子救人的?!” “要不是你拦那一下,俊逸说不定真能救回来!” 李启铭被众人目光聚焦,浑身发抖,慌乱到了极点。 他怎么也没想到,火会烧到自己身上! 他尖着嗓子强辩:“放屁!俊逸就是被张二狗害死的!谁家治伤往伤口上按烧红的灰碳?!” “你他娘的才放屁!” 张大脑袋忍无可忍,猛地将老旧猎枪的枪口对准了李启铭,眼神凶狠。 “李启铭,老子以前真是瞎了眼,没想到你小子心肠比山里的豺狼还毒!” “够了!都给我住嘴!” 就在这时,一声充满威严的叱喝从前院传来,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老村长裹着厚实的棉袄,手里紧攥着用了多年的老烟杆,脸色铁青,快步走了过来。 “村长!您可算来了!您得给二狗子主持公道啊!”张剑豪抢先喊道,“这李家的人太不是东西了!忘恩负义,颠倒黑白!” “老村长!您可不能偏袒他们姓张的!俺家俊逸死得冤枉啊!”李家人也围了上来。 两边人马各执一词,眼看又要吵翻天。 老村长烦躁地抬手,用力揉了揉自己那标志性的酒糟鼻,猛地一跺脚,吼道:“都特娘的给老子闭嘴!” “一个个吃饱了撑的是吧?精力没处使唤了?!” 老村长积威甚重,他这一发火,场面总算暂时安静了下来。 他扫视一圈,沉声道:“俺过来之前,已经让老瞎子去瞅过俊逸了。” “老瞎子说了,俊逸是脖子上的伤口失血太多死的,跟二狗子后来按上去的灰碳没啥大关系。” 这话一出,李家人顿时没了声息,李启铭更是面如死灰。 老村长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人毕竟是没了。二狗子,这事儿,你处理得确实也有不妥当的地方。” 他看向李厚诚,又看看张诚,做出了决断:“这样吧,二狗子,你赔给厚诚家二百斤粗粮,这事就算了了。” 二百斤粗粮! 这对于任何一个农户来说,都不是小数目,起码要干满一个季度以上的工,才能挣够那么多工分。 老村长补充道:“等明年开春下了地,二狗子挣的工分,优先划给厚诚家。” 他看向面色阴沉的李厚诚:“厚诚,你看这样行不?” 李厚诚紧锁眉头,心里快速盘算。 他知道,有张诚那杆枪在,想让他偿命是绝无可能了。 儿子已经死了,无法挽回。 如果能拿到三百斤粗粮,倒也算是一笔不小的补偿,至少能让家里好过一些。 他咬了咬牙,最终点了点头,声音沙哑:“行,俺听村长的。” 老村长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些许满意的神色。 他转过身,看向从始至终都端着猎枪,面无表情的张诚,语气缓和了些:“二狗子,你看,厚诚也答应了。” “不管这事儿谁对谁错,俊逸毕竟是死了。你赔三百斤粗粮,这坎儿就算过去了,没问题吧?” “不管对错?” 张诚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这老村长,和稀泥的本事倒是炉火纯青。 各打五十大板,想得倒美! “我一粒粮食都不会赔。” 第12章 父债子还 张诚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俊逸的死,与我张诚,没有半分关系。” “好好好!” 李厚诚瞬间被点燃了怒火,气得额头青筋暴跳,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怒极反笑:“张二狗!老子死了儿子,都他娘的认栽了,愿意大事化小!你还不乐意了?!” 他死死盯着张诚,那眼神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老子死了儿子!让你赔点粮食,过分吗?!啊?!” 他握着柴刀的手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胸膛剧烈起伏,呼呼喘着粗气,双眼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老村长一看这架势,暗道不好,这事儿怕是要彻底失控! 他连忙挡在李厚诚身前,急声劝道:“厚诚!厚诚!你冷静点!可不能动手啊!现在是法治社会,打架斗殴是要坐牢的!” “法治社会?!” 李厚诚一把推开老村长,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 “狗屁的法治社会!老子儿子死了!老子就有理!天王老子来了都没用!” “厚诚!” 眼看李厚诚就要彻底失控,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张诚,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同归于尽。 老村长心脏狂跳,情急之下,几乎是本能地脱口大喊:“二狗子不赔,你可以找老福赔啊!” 这话像一块巨石砸进冰封的湖面,瞬间在死寂的院子里激起千层浪! 站在人群最后面,一直伸长脖子看热闹的老张头一家人,如同被雷劈中,当场石化。 啥玩意儿? 找老福赔? 找我们赔?! 我们不是早就跟那小畜生分家了吗?! 李厚诚也猛地一愣,但那充满血丝的眼珠子急速转动了几下,干裂的嘴唇蠕动。 父债子偿,子债父偿……这老话,好像……好像是这么个理儿? 他猛地扭过头,那目光如同饥饿了三天的野狼,死死锁定了屋檐下瑟瑟发抖的张有福一家! 原本围观的人群,无论是张姓还是李姓,都下意识地向两边退开,让出了一条通往老张家主屋的通道。 “村长!”老福脸瞬间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声音都变了调,“我们跟二狗子早就分家了!文书都立了!这事儿跟我们没半点关系!凭啥让我们赔?!” 老娘更是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利的嗓音刺破寒风:“对!冤有头债有主!谁惹的祸谁自己兜着!你们找那个白眼狼去!别想赖上我们!” “老嫂子,你这话就不讲理了。”老村长沉下脸,皱纹挤在一起,板着面孔,“二狗子是跟张安分家单过,可他没登报声明,没跟你们二老断绝父子、母子关系吧?” “他名义上,就还是你们老张家的儿子!” “啥?!”老张头气得浑身发抖,手指哆嗦着指向老村长,“村长,你……你不能这么偏心眼,这么不讲道理啊!” “我怎么不讲道理了?”老村长梗着脖子反问,唾沫星子喷出老远,“二狗子是不是你亲儿子?他是不是只跟张安分了家,户口本上还没跟你们二老分开?” “话是这么说……”老张头被噎得说不出话,但还是嘴硬地强辩,“可……可我们早就说好了,以后养老就指望大儿子!二狗子的事,我们一概不管!” “老福啊!”老村长语气放缓,带着一种虚伪的语重心长,“二狗子、安子,那都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难道你就眼睁睁看着二狗子跟李家拼个你死我活?看着这事儿闹得更大,无法收场?” “不管!我们就是不管!”老娘彻底豁出去了,像个泼妇一样在原地蹦跶,唾沫横飞,“谁爱管谁管去!反正我们没粮食赔!” 李厚诚在一旁冷眼旁观,大脑飞速运转。 他阴鸷的目光扫过依旧持枪而立、眼神冷得像千年寒冰的张诚。 硬碰硬?自己这边人是多,但对方那杆枪不是吃素的,刚才那股子毫不掩饰的杀气,让他现在后背还冒冷汗。 这小子,是真的敢开枪杀人! 但老张家这边……哼!软柿子! 李厚诚眼中凶光陡然爆射,猛地高举起手中锈迹斑斑的柴刀,朝着身后那群早已按捺不住的李姓族人,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子债父偿,天经地义!” “他张二狗不赔,就抢他老子的!” “都给老子动手!抢!!!” “嗷——!” 如同得到了进攻信号的狼群,随着李厚诚这一声令下,他身后那二三十号红了眼的李姓村民,爆发出震天的怒吼,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地冲向了前院那脆弱的主屋! 场面,瞬间彻底失控! “你们敢!” 老张头又惊又怒,下意识张开枯瘦的双臂,徒劳地试图拦住如同潮水般涌来的人群,嘴里发出无力的咒骂。 但他这把风烛残年的老骨头,如何能阻挡这群被仇恨和贪婪冲昏头脑的壮年汉子? 几乎是瞬间,他就被狂暴的人流撞得东倒西歪,像一片落叶般被卷走。 “天杀的强盗啊!抢劫啦!没天理啦!” 老娘发出凄厉到变形的哭嚎,疯了一样扑上去,死死抱住一个冲在最前面的妇人的大腿。 那妇人也不是善茬,反手抓住老娘干枯的头发,用力一扯,狠狠将她掼倒在地! 随即,几个同样凶悍泼辣的婆娘一拥而上,将老娘死死按在冰冷的地上,拳打脚踢,让她动弹不得,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 张安脸色惨白如纸,被猎枪擦伤的耳朵似乎又开始流血,剧痛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他惊恐地大喊大叫,试图喝止,却如同石沉大海,根本没人理会他这个窝囊废。 怀着身孕的二丫,挺着已经显怀的大肚子,死死拽着张安的衣角,躲在他身后,吓得浑身筛糠般抖动,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整个老张家的院子,彻底变成了一个混乱、暴力、毫无秩序可言的修罗场! 主屋里其实也没多少真正值钱的东西,无非就是一些维持生计的粗粮、几件破旧的家具和日常用度的锅碗瓢盆。 但此刻,冲进去的李家人就像一群蝗虫过境,双眼赤红,见什么搬什么,桌子、板凳、水缸、铁锅……只要是能拿得动的,统统往外抢! 仿佛抢走的不是东西,而是对张二狗的报复,是对失去亲人的宣泄! “我跟你们这群畜生拼了!” 老张头被人从地上拽起来,发了狠地想冲回去,却被一个壮汉从后边抡起一根扁担,狠狠砸在肩膀上! “哎哟!”一声惨叫,老张头直接被打翻在地,蜷缩成一团,痛苦呻吟。 老村长急得满头大汗,在院子里团团转。 他也没想到李厚诚会这么狠,这么不顾脸面,直接动手开抢! 这要是把粮食都抢光了,老福这一家子,在这个冬天还怎么活下去? 靠村里救济? 根本不可能!村里自己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还得养着那群半死不活的下乡知青,哪里还有多余的粮食? “你们这群天杀的强盗啊!!!” 老娘披头散发地趴在大屋门口,像个疯子一样撒泼打滚,只要有人抱着东西从屋里出来,她就扑上去死死抓住那人的双腿,用牙咬,用指甲挠。 老村长看不下去了,快步冲向大屋,扯着嗓子大喊:“李厚诚!厚诚!别抢粮食!给他们留点活路!留点!!!” 张大脑袋和那群刚从狼口逃生的张家年轻人凑在一起,个个脸色难看,面面相觑。 “大脑袋哥,现在咋整?咱们不能眼睁睁看着李家人把有福叔家给搬空了吧?”一个年轻人焦急地问。 张大脑袋紧皱着眉头,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后院的方向,最终咬了咬牙,低声道:“李俊逸死了,这口气要是不让厚诚叔他们出了,怕是真要跟二狗子拼命!咱们也上!不是抢!是拦着他们点!尽量把粮食护下来,等会儿再还给有福叔!” “对!上!不能让姓李的太猖狂了!” “上上上!” 随着张大脑袋一声令下,这群张姓的年轻人也嗷嗷叫着冲进了主屋。 场面顿时变得更加混乱不堪! “这热水壶是我先看到的!” “放屁!这是我家祖传的!” “你敢从老子手里抢东西?看我不揍死你!” “打!打死这帮姓张的!” 一来二去,原本一致对外抢劫老张家的李姓村民,和试图“保护”财产的张姓村民,竟然在大屋里边因为争抢东西,爆发了激烈的肢体冲突! 拳打脚踢,推搡撕扯,锅碗瓢盆碎裂的声音,咒骂声,哭喊声,响成一片! 后院,黄泥屋门口。 张诚冷眼旁观着前院那如同闹剧般的混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讥诮。 人心,真是比冬天的寒风还要冷酷,比山里的恶狼还要贪婪。 他是真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副模样。 不过,这样也好。 让这群愚蠢短视的村民自己狗咬狗去吧。 混乱,才能更好地掩盖强者的崛起。 院子里,除了持枪冷立的张诚,就只剩下张安和他媳妇儿二丫。 两人如同两根木桩,僵在原地,被眼前彻底失控的场面吓傻了。 张安看着自家主屋里传来的打斗声和哭喊声,嘴唇哆嗦得不成样子,眼神充满了恐惧和茫然,不断地喃喃自语:“分家了……明明已经分家了啊……二狗子的事,凭什么要我们担着……凭什么啊……” 他的自私和懦弱,在这一刻暴露无遗。 就在这时,黄泥屋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施阳阳那张苍白而茫然的脸探了出来。 她手里还拿着一根削尖的筷子,上面戳着一块冒着热气的狍子肉,似乎是被外面的巨大动静惊醒了。 张诚扭头,看到走到自己跟前的施阳阳,眼中的冰冷瞬间融化了些许。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她的后脑勺,声音放缓,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温柔:“别看了,里边不安全。” 说着,张诚轻轻用力,将施阳阳的脑袋转向黄泥屋,推着她的肩膀,将她送回了屋里。 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和丑陋。 张诚重新拿起一根削尖的筷子,从铁锅里戳起一块滚烫的狍子肉,吹了吹气,然后塞进嘴里,大口大口地咀嚼。 只有不断地补充能量,才能应对这个残酷的世界。 渐渐地,外面的喧闹声终于平息了下去,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哭泣和咒骂。 “吱呀——” 黄泥屋的门再次被推开。 张大脑袋鼻青脸肿地走了进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看向围着铁锅,依旧在狼吞虎咽的张诚和施阳阳,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二狗子……”张大脑袋的声音有些嘶哑和尴尬。 他肩膀上还扛着一床看起来颇为厚实的棉被。 “这床被子,你收着。”张大脑袋将棉被放在旁边那张破旧的小桌子上,“这不是从你爹妈家‘抢’来的,是铁铮他爹,聚财叔,特意让我给你送过来的。他说……谢谢你救了铁铮那小子。” 张诚啃着骨头,吃得满嘴流油,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嗯,放那儿吧。” 态度随意,仿佛那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要!怎么不要!”他吞下嘴里的肉,指了指桌子,“放那儿就行。” “好嘞!”张大脑袋依言放下被子,眼神却忍不住瞟向那锅炖得香气四溢的狍子肉,又咽了咽口水。 虽然他们这次也分到了狼肉,但狼肉又腥又柴,哪有这狍子肉香啊! 张诚自然看出了他的心思,却没有丝毫要邀请他一起吃的意思。 他擦了擦嘴角的油,淡淡地问道:“大脑袋哥,还有事?” 逐客之意,十分明显。 “呃……没,没了!”张大脑袋脸上更尴尬了,抬手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搓着手,“那个……对了二狗子,我们哥几个商量了一下,你看……以后进山打猎,能不能带上我们一起?人多力量大,也安全些。” 张诚将啃干净的骨头扔到一边,拿起另一块肉。 他沉吟了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大脑袋哥,这事儿,我看还是算了吧。” 张诚心里清楚,在这个危机四伏的环境里,单打独斗确实风险很大,抱团取暖是生存之道。 但是…… 他抬眼,平静地看着张大脑袋。 一来,他现在急需大量的肉食来恢复这具孱弱的身体,以及喂养施阳阳,人多了,分到手的猎物自然就少了。 二来……恕他直言,张大脑袋这群人,实在太“菜”了。 连被狼群包围了都后知后觉,跟着他们进山,到底是打猎,还是去给野兽送口粮? 他张诚,可没时间也没精力去带一群拖油瓶。 第13章 二丫的转变 张诚的拒绝干脆利落,张大脑袋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坚持。 他心里五味杂陈。 要说不羡慕张诚那是假的,谁不眼红那锅香喷喷的狍子肉? 可要说张诚打死狼王全是运气……张大脑袋自己都不信。 那份冷静,那份狠辣,还有那神乎其神的枪法和救人手段,绝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张二狗能有的。 这小子,像是彻底变了个人。 或许真像村里老人说的,走了什么邪运,得了山神的“指点”? 张大脑袋摇摇头,不再深想。 他承认自己这伙人跟张诚比,确实差了一大截。 之前被狼群包围,若不是张诚出手,他们就算能活下来几个,也绝对是死伤惨重。 人多有人多的好处,但碰上真正的危险,一个顶用的强手,比一群乌合之众强太多了。 他今天来邀请,存着几分试探,也带着点拉拢,甚至还有一丝隐晦的嫉妒。 既然张诚不领情,他也犯不着热脸贴冷屁股。 “二狗子,你要是改主意了,随时来前院找我。” 张大脑袋留下这句话,目光又在那锅肉上停留了一瞬,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先回去了,家里还等着开火。” 他转身离开,脚步有些沉重,心里琢磨着怎么把分到的狼肉煮得不那么腥臊。 “行。”张诚头也没抬,应了一声。 送走了张大脑袋,张诚继续埋头苦干。 吃饱喝足,体力恢复了不少。 他找来之前从小偏房拆下的旧木板,开始乒乒乓乓地钉床。 施阳阳在一旁看着,眼神依旧有些呆滞,却不像之前那样完全麻木。 看到张诚忙碌的身影,她默默地走上前,笨拙地帮忙递着木板和钉子。 她似乎并不完全疯傻,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而在前院的主屋里,则是另一番景象。 张安看着被李家人洗劫过后一片狼藉的家,欲哭无泪。 家具东倒西歪,地上散落着破碎的瓦片和杂物。 幸亏张大脑袋带着张家年轻人冲进来“帮忙”,抢回了不少粮食和一些锅碗瓢盆,否则真就彻底家徒四壁了。 老娘一屁股瘫坐在冰冷的地上,双手拍着大腿,开始哭天抢地,咒骂李家人的狠毒和张诚这个“惹祸精”。 老张头蹲在墙角,吧嗒吧嗒地猛抽着旱烟,满脸愁容,沟壑纵横的脸上写满了烦躁和憋屈。 二丫挺着个大肚子,在屋里转了一圈,连个能坐的凳子都没找到。 她委委屈屈地看向自家男人张安,眼神里带着一丝依赖和无助。 “看啥看!一天到晚就知道看!” 张安被她看得心头火起,仿佛所有的怨气都有了宣泄口。 他没好气地吼了一句,烦躁地走到门口,一屁股坐在冰冷的门槛上,抱着脑袋唉声叹气。 屋子里只剩下老娘的哭嚎和老张头的叹息。 过了好半晌,老张头猛地站起身,走到门槛边,朝着张安的屁股就踹了一脚。 “起来!跟我去李厚诚家走一趟!” 老张头的声音带着一股压抑的怒火。 “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张安吓了一跳,抬头看着自家老爹阴沉的脸,立马就怂了。 他最是窝里横,欺负媳妇儿在行,对外却胆小如鼠。 “爹啊……”他哭丧着脸,“李家那么多人,咱们去了不是找揍吗?要不……要不算了吧?” “算了?!”老张头眼睛一瞪,“咋算?!咱家的床和被褥都被他们抢走了!难不成让咱们一家老小,还有你媳妇肚子里的娃,就这么睡地上冻死?!” 他心里憋着一股狠劲儿。 今天这被褥要不回来,他老张头就豁出这张老脸,赖在李厚诚家不走了! 张安被老张头吼得缩了缩脖子。 他从小就怕这个爹。 虽然心里一百个不情愿,却也不敢再反驳。 他慢吞吞地从门槛上爬起来,耷拉着脑袋,不情不愿地跟在老张头身后,往院子外走去。 老娘见状,哭声一顿,也挣扎着爬起来,跑到里屋抱了一捆干稻草出来,直接在堂屋稍微干净点的地方铺开,准备打地铺。 还好,那个笨重的铁皮炉子因为烧得滚烫,李家人嫌烫手没搬走,屋里总算还有点热乎气。 二丫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又摸了摸自己饿得咕咕叫的肚子,心里委屈极了。 折腾了这么半天,担惊受怕,现在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她心里闪过一丝回娘家蹭饭的念头,但很快又打消了。 要是这时候跑回娘家,不仅丢了夫家的脸面,回头张安肯定饶不了她。 她只能抿着嘴唇,默默忍着。 …… 后院,黄泥屋里。 张诚很快就用木板钉好了一个简易的床架。 虽然粗糙,但总算有个离地睡觉的地方了。 他把张大脑袋送来的那床厚实棉被铺在木板上,又把自己家那床破旧但还算干净的被子叠好放在一旁。 看着像模像样的床铺,张诚心里踏实了不少。 接着,他把那口换来的铁锅刷洗干净,架在火堆上,添了雪水开始烧。 水渐渐有了热气。 张诚转头看向坐在角落里,依旧歪着脖子,头发乱糟糟盖住脸的施阳阳,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温和笑意。 “阳阳,过来。”他声音放得很轻,“水热了,哥给你擦把脸。” 施阳阳似乎听懂了,迟疑了一下,慢慢挪了过来。 张诚看着她那张几乎被头发完全遮住的脸,笑着摇了摇头。 他拿起一块干净的布巾(也是从偏房找出来的),在温热的水里浸湿,拧干。 然后,他轻轻走到施阳阳面前,小心翼翼地拨开她额前乱蓬蓬的头发。 当施阳阳的整张脸完全露出来时,张诚的动作微微一顿。 这脸……真是脏得可以。 油腻腻的,还沾着草屑和泥土。 最夸张的是,不知道她从哪里蹭来的锅底灰,糊了厚厚一层在脸颊上,像是涂了迷彩。 张诚用温热的毛巾轻轻擦拭。 黑色的污垢混着油脂,立刻将白色的布巾染得黢黑,洗都洗不掉。 擦了好几遍,换了几次水,那张隐藏在污垢下的面容才逐渐清晰起来。 不管是前世浑浑噩噩,还是今生铁血归来,这都是张诚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施阳阳的脸。 前世,她为他挡刀而死,他懦弱得甚至不敢去看她最后一眼。 开春后,他便逃也似的离开了村子,去当了兵。 记忆里,她永远是那个疯疯癫癫,不成人样的“疯婆娘”。 可现在…… 张诚看着眼前这张脸,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 真好看啊。 皮肤因为长期缺乏打理而显得有些粗糙暗沉,但那五官却生得极为精致。 秀气的眉毛,挺直的鼻梁,小巧的嘴巴。 尤其是那双眼睛,此刻虽然带着一丝茫然和怯意,但眼型极美,睫毛又长又翘,像两把小扇子。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很难相信这样一个美人,会是村里人口中那个疯疯癫癫的女人。 张诚的目光落在她干裂起皮的嘴唇上,微微蹙眉。 他想了想,记起前世在部队野外生存训练时学过的一些东西。 用动物油脂和蜂蜡,似乎可以做简易的唇膏。 现在蜂蜡没有,但野猪油和狍子油管够。 “阳阳,你乖乖在屋里待着,别乱跑。” 张诚柔声交代了一句,打算出去找点东西,顺便处理一下野猪的内脏。 “嗯。”施阳阳眨了眨那双干净清澈的大眼睛,轻轻应了一声,虽然声音细微,但确实是回应了。 张诚心中微动,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走出了黄泥屋。 等张诚离开后,施阳阳慢慢扭头,看向那张刚刚铺好的、散发着干净气息的床铺。 她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向上弯了弯,露出一个极浅淡的、几乎看不出的笑容。 她走过去,伸出有些粗糙的手,轻轻抚平了被褥上的一丝褶皱。 整理好床铺,她又走到墙角,从那个小陶罐里,拿出张诚之前留给她的一块狍子肉。 就在这时,黄泥屋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是二丫。 她实在是饿坏了,趁着前院没人注意,偷偷溜到了后院。 她一眼就看到了地上扔着的几根被啃得干干净净的狍子骨头。 浓郁的肉香味似乎还残留在骨头上。 二丫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眼睛放光地盯着那几根骨头。 她又警惕地看了看紧闭的黄泥屋门,和空无一人的前院方向。 犹豫了一下,终究是抵不过腹中的饥饿。 她蹑手蹑脚地走上前,弯腰捡起一根看起来还算干净的骨头。 也顾不上脏不脏了,二丫把骨头凑到嘴边,小心翼翼地嘬了起来,试图从上面刮下一点点残留的肉味。 “嘶……真香啊……” 她闭着眼睛,一脸陶醉。 就在这时,“嘎吱”一声轻响。 黄泥屋那扇破旧的木门,突然被从里面推开了。 二丫吓得魂飞魄散,差点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手里的骨头也掉在了雪地里。 等她看清门口站着的是施阳阳时,才猛地松了一大口气,拍了拍胸口。 她赶紧把刚才捡骨头的手藏到身后,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有些尴尬地干咳了一声,结结巴巴地解释: “我……我没干啥,就是……就是过来随便转转……” 施阳阳站在门口,没有说话,只是歪着头,那双清澈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二丫高高隆起的肚子。 被她这样一看,二丫心里顿时一阵发毛。 她想起村里关于疯婆娘打人的传闻,心里暗骂自己真是饿昏了头,怎么跑到这危险地方来了。 万一这疯婆娘突然发疯,自己挺着个大肚子,跑都跑不掉! 想到这里,二丫委屈得眼圈都红了,几乎要哭出来。 就在她紧张得手心冒汗,琢磨着是该撒腿就跑还是该说点什么的时候。 突然,她看到施阳阳慢慢伸出了右手。 她的手里,捏着一根削尖的筷子。 筷子上,赫然插着一块足有拳头大小、还冒着热气的狍子肉! 肉块炖得烂熟,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二丫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呼吸都急促起来。 “这……这是给我的?” 她不敢相信,试探着问了一句,声音都有些颤抖。 施阳阳依旧没有说话,只是举着那块肉,眼神平静地看着她。 二丫的心怦怦直跳。 她看着那块香气扑鼻的肉,又看了看施阳阳那张洗干净后显得格外漂亮的脸,咬了咬嘴唇。 最终,饥饿战胜了恐惧和犹豫。 她快步上前,一把从施阳阳手里夺过那根插着肉的筷子,转身就想跑回前院去。 可刚跑出没几步,她又猛地停了下来。 不行! 要是把这块肉拿回前院,老娘和张安肯定会抢走,自己顶多能舔舔筷子! 二丫回头,看了看依旧站在门口,歪着头看她的施阳阳。 她犹豫了几秒钟,做出了一个决定。 她把心一横,也不找地方了,就站在院子里,张开嘴巴,对着那块热乎乎的狍子肉,狠狠地大口啃了起来! 肉炖得很烂,入口即化,满口都是浓郁的肉香和油脂的香味。 二丫饿坏了,吃得风卷残云,腮帮子鼓鼓的,也顾不上烫嘴。 很快,一大块狍子肉就被她连吞带嚼地咽下了肚。 一股暖流从胃里升起,瞬间驱散了寒冷和饥饿。 二丫满足地打了个饱嗝,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幸福笑容。 吃饱了,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这时,她看到施阳阳转身,似乎要回屋里去。 二丫鬼使神差地喊了一声:“喂!” 施阳阳停下脚步,转过身,依旧歪着脖子,用那双干净的眼睛看着她。 二丫看着施阳阳那张虽然漂亮却依旧显得有些呆滞的脸,又看了看她身上那件虽然新却不太合身的棉袄,和乱糟糟的头发。 她眨了眨眼睛,忽然说道:“你……你现在是二狗子的媳妇儿了,总不能一直这样疯疯癫癫的。得有个媳妇的样子才行。” 她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决心。 “要不……姐帮你拾掇拾掇?” 也不等施阳阳回答,二丫挺着大肚子,就朝着施阳阳走了过去。 “走,进屋去,姐帮你梳梳头,拾掇干净利索点。” 都说一孕傻三年,此刻的二丫似乎真的忘了害怕。 或许是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或许是同为女人的某种怜悯。 或许是吃饱了撑的。 她竟然真的走上前,拉住了施阳阳的手。 施阳阳的手有些冰凉,但没有挣扎。 二丫拉着她,笑嘻嘻地就往黄泥屋里走,嘴里还絮絮叨叨地说着: “妹子啊,你别看你现在这样,当年你们这些知青刚下乡的时候,村里人都偷偷议论呢,说你长得就跟画上的仙女儿似的。” “二狗子能娶到你,真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就是可惜了……” 二丫的声音渐渐消失在门后。 第14章 黑瞎子 二丫小心翼翼地牵起施阳阳那布满冻疮、粗糙的手,走进了这间简陋的黄泥屋。 屋里虽然家徒四壁,却被张诚收拾得有条不紊,比之前那猪窝般的景象强了太多。 二丫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她拉着施阳阳在刚刚钉好的床边坐下,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 “你先在这儿坐着哈,俺去给你找个擦脸的。” 二丫在角落里翻找了一会儿,终于拎起一条黑得几乎看不出原色的布巾。 她嫌弃地抖了抖,看向低着头的施阳阳,撇撇嘴:“弟妹哈,你这里……就这么一条抹布嘛?” 施阳阳脸颊微微泛红,无声地抗议着。 那明明是她昨天才用过一次的洗脸巾,只是张诚那家伙洗了几遍也洗不干净,就随手扔那儿了。 见施阳阳不吭声,二丫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走到还在冒着热气的铁锅边。 锅里煮着沸水,是张诚准备的热水。 二丫用墙角那个破了个小口的陶罐舀出些滚烫的热水,又走到门口抓了一把干净的积雪掺进去,试了试水温。 然后,她开始麻利地搓洗那条黑不溜秋的毛巾。 别看二丫挺着个大肚子,动作却相当利索,很快就把毛巾洗得稍微能看出点白色了。 她端着小土罐,走到施阳阳跟前,将湿毛巾拧干。 二丫先是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施阳阳那油腻打结、沾满灰尘的长发。 这发质,真是差得没眼看。 一边擦,二丫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话,打破了屋内的沉寂。 自从怀了娃,她就被关在家里养胎,整天闷得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现在对着虽然不回应、但好歹是个人的施阳阳,她的话匣子像是打开了,说得格外起劲,心情也莫名好了许多。 与此同时,另一边。 张诚的身影出现在村西头,老中医“老瞎子”家的低矮土房前。 老瞎子其实不瞎,只是常年待在昏暗的屋子里捣鼓草药,加上高度散光和老花眼,看东西总是眯着眼,才得了这么个外号。 他家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草药味,墙角堆放着不少晒干的药材。 平日里,村里人有个头疼脑热、小病小痛的,都习惯来他这里抓点草药,也不收钱,给点粮食或者吃的就行。 张诚说明来意,跟老瞎子要了一些晒干的茉莉花和几小块蜂蜡。 这是他准备给施阳阳做简易润唇膏的材料。 作为交换,张诚答应开春雪化后,帮老瞎子进山挖些他需要的黄精。 现在大雪封山,想挖也挖不到。 告别了老瞎子,张诚没有立刻回后院的破屋,而是脚步一转,朝着村子另一头的铁铮子家走去。 张诚的到来,让铁铮子一家受宠若惊。 尤其是铁铮子的爹张聚财,激动得脸膛发红,非要把家里藏着当宝贝的一小罐米酒拿出来送给张诚,被张诚笑着婉拒了。 内屋的土炕上,躺着养伤的张铁铮。 看到张诚进来,他挣扎着想坐起来,被张诚按了回去。 “二狗子兄弟!”铁铮子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感激,“这次……要不是你,我们这十几号人,怕是没几个能囫囵着回来!大恩不言谢,等开春雪化了,哥说啥也得想法子,带你去县里罐头厂找个活干!” 罐头厂的工作,在这个年代的农村,可是铁饭碗,多少人挤破头都想进。 但重活一世的张诚,志不在此。 他笑着摇摇头,拒绝了铁铮子的好意:“铁铮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进厂的事以后再说吧。” 他顿了顿,直接说明来意:“我这次来,除了看看你的伤,主要是想跟你这儿……再弄点家伙事儿。” 他指的是子弹。 缝裤子那里换来的八发子弹,打野猪用了一发,打狼用了两发,警告张安父子用了一发,现在只剩下四发了。 面对随时可能出现的危险,这点弹药储备远远不够。 “嗨!我当多大事儿呢!”铁铮子一拍炕沿,豪爽地说道,“二狗子,你这话说的就太见外了!救命之恩,别说子弹,这条命都是你给的!” 他扭头冲着守在门口、有些局促不安的媳妇喊道:“愣着干啥?没听见二狗子兄弟的话?赶紧把我的猎枪,还有那袋子弹,都给二狗子拿过来!” “哦,哦!”铁铮子媳妇儿这才反应过来,慌忙转身去里间翻找。 “多谢铁铮哥了。”张诚也不客气,道了声谢。 铁铮子靠在枕头上,仔细打量着坐在炕边的张诚,眼神复杂:“二狗子,我咋感觉……你结了婚,分了家之后,这整个人……像是脱胎换骨了?” 以前那个沉默寡言、甚至有些懦弱的张二狗,和眼前这个眼神锐利、出手狠辣的男人,简直判若两人。 “人嘛,总得学着长大不是?”张诚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笑容却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也是……”铁铮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似乎想到了什么,压低了声音,“二狗子,我听说……大脑袋哥想拉你入伙,一起进山,你没答应?” 他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劝道:“哥知道你现在能耐大了,连狼王都敢杀。可哥还是得说句你不爱听的,山里的凶险,不是闹着玩的。你一个人再厉害,能比得过一群饿疯了的畜生?” “听哥一句劝,回头去找找大脑袋哥。他人虽然糙了点,但为人仗义,弟兄们跟着他,至少有个照应。这年头,人多力量大啊。” 张诚明白铁铮子是真心为他考虑,但他有自己的打算。 他不想被束缚,更不想带着一群拖油瓶。 他只是含糊地应了几句,没有明确表态。 铁铮子也是个机灵人,看出张诚不情愿,便不再多劝。 他脸色凝重起来,声音压得更低:“二狗子,哥再跟你透个底。今年这雪,下得太邪乎了。咱们人缺吃的,山里的野兽更缺。” “前段时间,我们还没碰上狼群的时候,就在山里头……看见了新鲜的黑瞎子粪便!” 黑瞎子,也就是黑熊! 张诚的眉头瞬间拧紧。 这个季节,黑熊本该在冬眠,怎么会出来活动? 除非……是被饿醒的! 一头饥饿的成年黑熊,其危险程度,远超之前的野猪,甚至比零散的饿狼更可怕! “还有,”铁铮子继续说道,“咱们这地方,以前狼群很少会下到这么靠外的地方来……就是因为这样,我们之前进山才大意了,没安排人放哨。” “俺总感觉,今年这光景,透着一股子邪性,你一个人进山,千万要当心!” 张诚心中一凛。 前世的他浑浑噩噩,躲在破屋里苟且偷生,对外面的事情知之甚少。 没想到这一年的冬天,除了记忆中的那场狼灾,竟然还有黑熊出没的迹象! 看来,这大雪带来的生存危机,比他预想的还要严峻。 就在这时,铁铮子的媳妇儿抱着一把保养得还算不错的双管猎枪,还有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子,快步走了进来。 “二狗子兄弟,枪和子弹都在这儿了。” 张诚起身接过猎枪和子弹袋,入手沉甸甸的,估计至少有二三十发。 这下弹药充足,心里踏实了不少。 “二狗子,记得哥跟你说的,安全第一!不行就先跟着大脑袋哥他们混段时间,等明年开春,哥带你进厂,端铁饭碗去!”铁铮子还在不放心地叮嘱。 “嗯,我知道了。铁铮哥,你好好养伤,我先走了。” “成。”铁铮子点点头,又对他媳妇儿说:“替我送送二狗子兄弟。” …… 同一时间,后院的黄泥屋里。 二丫已经帮施阳阳擦洗完了头发和脸。 当她拨开施阳阳额前湿漉漉的乱发,看清那张洗干净后的脸庞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瞪大了眼睛,围着施阳阳转了两圈,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过了好半晌,她才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惊叹:“我的乖乖……弟妹,你……你这也太俊了吧!” 眼前的施阳阳,虽然头发依旧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皮肤也因为缺乏保养而显得有些粗糙暗淡,但那五官却精致得如同画里走出来的人儿。 秀气的眉,挺翘的鼻,小巧的唇,尤其是那双洗去了污垢后显得格外清澈明亮的大眼睛,此刻正带着一丝懵懂和怯意望着她,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刷子,忽闪忽闪的。 “啧啧啧,”二丫凑近了些,盯着施阳阳脸颊上即使不笑也清晰可见的两个小梨涡,羡慕得直咂嘴,“弟妹啊,你这两个小酒窝,可真带劲儿!太招人稀罕了!” 她甚至忍不住想伸手去捏捏那看起来就很好捏的脸蛋。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吱呀”一声,破旧的木门被推开。 张诚背着两把猎枪,手里拎着子弹袋,出现在门口。 他一眼就看到了屋里的情景,目光落在焕然一新的施阳阳脸上时,眼神明显一亮。 随即,他的视线转向背对着门口、正对着施阳阳啧啧称奇的二丫,眼神瞬间变得冰冷锐利。 那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在二丫的后背上。 二丫吓得一个激灵,猛地转过身。 当她看到张诚那冷飕飕的眼神,还有他肩上多出来的那把猎枪时,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双手护住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声音都带着哭腔:“二……二狗子!你、你可不能打我!我……我可是你嫂子!” 她慌不择言地强调:“我肚子里……怀的可是你们老张家的种!” 张诚看着二丫那副惊弓之鸟的样子,又看了看被打理得干净整齐、正眨巴着大眼睛望着他的施阳阳,紧绷的嘴角不由向上扬起一丝弧度,眼神也柔和了些许。 他倒是没想到,自己出去一趟,二丫竟然帮他把媳妇收拾得这么利索。 这媳妇儿,底子是真好啊。 等以后赚了钱,一定要带她离开这个穷山沟,去大城市好好看看,把身体养好。 张诚在心里默默做了决定。 二丫看到张诚脸上露出的那一丝几不可察的笑容,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一些,但还是紧张得不行。 她结结巴巴地说道:“那……那啥,二叔……要是没啥事儿,俺……俺就先回去了……” 说完,她像只受惊的兔子,小心翼翼地贴着墙根,尽量远离张诚,几乎是小跑着冲出了黄泥屋。 “你慢点走!看着脚下!”张诚在她身后喊了一句,还真怕她慌不择路摔一跤。 他这一喊,二丫跑得更快了,转眼就消失在前院的方向。 第15章 王家村的人要坏规矩 等二丫魂不守舍地跑掉,张诚这才收回目光。 他走到屋角,开始捣鼓起那些晒干的茉莉花和蜂蜡。 这是他特意从老瞎子那换来的,准备给施阳阳做点东西。 这鬼天气太干冷,她的嘴唇都冻裂了。 熬化蜂蜡,混入碾碎的茉莉花干和几味老瞎子给的、据说能滋润皮肤的草药末。 不需要什么精致的模具,也不追求好看的样子。 张诚直接找了个干净的粗瓷碗,将还温热的膏体倒了进去,随手放在窗台上冷却。 很快,一碗带着淡淡花香的土法唇膏就成了。 他走到施阳阳面前,用手指沾了一点,轻轻涂抹在她干裂的唇上。 “这样,抹匀了,能好受点。” 张诚耐着性子,仔细地教她。 施阳阳虽然神志不清,但并不傻。 张诚教了几遍,她歪着头,也学着用手指笨拙地去沾碗里的膏体,往自己嘴上抹。 看着她认真的小模样,张诚心里微软。 忙完这些,他走出黄泥屋,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 该活动活动这具还有些孱弱的身体了。 院子里积雪未清,张诚寻了块相对干净的空地。 他沉腰立马,摆开了架势。 开始练习军体拳。 不是后世那种更注重表演和制敌的版本。 而是这个年代,真正脱胎于战场,讲究一招毙敌的杀人技。 锁喉。 插眼。 踢裆。 招招狠辣,直击要害。 重生前,他师从南都军区那位横练功夫出神入化的老宗师,学的就是这套拳法,以及一些淬炼肉身的法子。 可惜,淬炼肉身太费钱,现在的他想都不敢想。 只能先从基本功练起。 扎马步。 他半蹲着,身体微微前后摇晃,如同在无形的战马上颠簸。 看似简单,却是熬练筋骨、培养下盘力量和身体协调性的根基。 张诚没有急于求成。 他需要让这具身体重新适应前世的搏杀技巧,将那些残酷的本能,再次融入肌肉记忆里。 这身体底子不算差,山里孩子,从小摸爬滚打,只是营养不良,缺了些气力。 十几分钟后,大腿肌肉开始传来酥麻滚烫的感觉。 血液循环加速,驱散了寒意,身体暖烘烘的。 差不多了。 张诚缓缓收功,长出一口带着白汽的浊气。 再练下去,就过犹不及,反而会损伤肌肉。 身上黏糊糊的,出了一层薄汗,又没法洗澡,这让有洁癖的张诚皱紧了眉头,感觉浑身不自在。 …… 日子一天天过去,平静得有些压抑。 二丫还是会趁着前院没人注意的时候,偷偷溜到后院来。 她挺着大肚子,坐在施阳阳床边,絮絮叨叨地说着村里的闲话,或是对肚子里孩子的期盼。 施阳阳依旧安静地坐着,偶尔眨眨眼,像是在听,又像是在发呆。 但至少,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对外界毫无反应了。 五天后。 家里的存粮眼看就要见底了。 那点野猪肉和狍子肉,根本经不起消耗。 天刚蒙蒙亮,外面风雪依旧。 张诚背上那杆老猎枪,又把铁铮子送的双管猎枪也挎上。 两把枪,几十发子弹,这是他如今最大的依仗。 他走出黄泥屋。 前院主屋的窗户透出昏暗的火光,忽明忽灭。 显然,家里的干柴也不够烧了。 张诚面无表情,正准备转身离开。 “吱呀——” 主屋的门被推开。 大哥张安缩着脖子,双手揣在袖子里,走了出来,看样子是要去拾柴。 他一眼就看到了院子里,一身戎装、背着两杆枪的张诚。 张安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怨毒和畏惧,最终化作一声冷哼,狠狠地瞪了张诚一眼。 张诚毫不在意地耸耸肩,仿佛没看见他一般,径直转身,向院外走去。 戴上狼皮缝制的手套,将狼皮围脖裹紧。 张诚一脚深一脚浅地踏入茫茫雪原,朝着深山走去。 积雪比前几天更厚了。 放眼望去,天地间一片苍茫,白得刺眼,毫无生机。 寒风卷着雪沫,呜咽着刮过耳畔,像是鬼哭狼嚎,让人心底发毛。 张诚的身影在空旷的雪地里,显得格外渺小孤寂,像一个独行的幽魂。 他没有选择向阳坡,而是径直走向山脉的背阴处。 那里的积雪相对会少一些,或许还能找到一些裸露的枯草或者植物根茎。 有吃的,才可能引来饥饿的野物。 两个小时后。 张诚来到一片被冰封的山涧附近。 远处山坡上,果然有些稀疏的枯黄杂草从雪层下顽强地探出头。 他找了个背风的雪坡,将身上带着的一小块狼皮铺在地上,直接坐了下来。 这种天气,根本不需要刻意寻找隐蔽点。 鹅毛大雪持续飘落,用不了十几分钟,就能将他的身影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在严冬的山里狩猎,耐心是第一要素。 其次,还要做好空手而归的心理准备。 张诚垂下眼帘,调整呼吸,将身体的消耗降到最低,开始养精蓄锐。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逝。 雪越下越大,风声呼啸,再无其他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 张诚猛地抬起眼皮。 睫毛上凝结的冰霜有些阻碍视线,但他依然清晰地捕捉到了远处的动静。 一头灰褐色的狍子,正小心翼翼地从林子里钻出来,朝着那片杂草丛缓慢移动。 它竖着耳朵,警惕地转动着,捕捉着风雪中的任何一丝异响。 张诚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冷漠地注视着那头逐渐靠近的猎物。 他没有急着开枪。 他在等。 等狍子走到杂草丛边,放松警惕,低下头开始啃食那赖以活命的枯草。 就是现在! 张诚猛地抬起手臂,端起了缝裤子那里换来的老猎枪。 枪身冰冷,但他的手稳如磐石。 缺口,准星,目标。 三点一线。 摒除所有杂念,心中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扣动扳机! “嘭!” 一声沉闷而巨大的枪响,撕裂了风雪的呼啸。 枪口喷出一股呛人的黑烟。 远处的狍子身体猛地一僵,随即重重栽倒在地,脑袋部位已经血肉模糊。 “运气不错。” 张诚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站起身,拍掉身上的积雪。 他大步流星地朝着倒在雪地中的猎物走去。 这头狍子不算小,估摸着有五六十斤重。 足够他和施阳阳吃上好几天了。 哦,对了,还得算上时不时过来蹭吃蹭喝的二丫。 对于二丫的行为,张诚倒是没太在意。 有人陪着施阳阳说说话,总比她一个人闷着强。 他走到狍子尸体旁,抓住它的脖子,将那几乎被打烂的脑袋整个按进旁边的雪堆里。 这是为了快速冷却止血,也能让伤口冻住,方便处理。 等了几分钟,感觉差不多了,他才把狍子的脑袋从雪里拔出来。 将狍子甩到肩膀上扛着,另一边肩膀挂着老猎枪,手里提着铁铮子送的双管猎枪。 张诚辨认了一下方向,开始闷头往山外走。 与此同时。 距离张诚大约半里地之外的一处山坳里。 十几个穿着破旧棉袄,手持各式武器的年轻小伙子正聚在一起,冻得瑟瑟发抖。 “刚才那枪声,听着像是这边传来的?”一个脸上有冻疮的青年问道。 “是张家村的方向!”另一个扛着土制猎枪的青年肯定道。 “有枪声,八成是打到猎物了!走,过去看看!”为首一个身材较为高壮,脸上带着一股蛮横之气的青年挥手道。 “对!过去看看!” “妈的,上次张家村那个李俊逸,仗着人多,抢了咱们好不容易找到的一窝野蜂蜜!这次要是碰上他们,说什么也得把场子找回来!”有人愤愤不平地喊道。 “走走走!快点!” 这群人立刻行动起来,背着猎枪、长弓,或者紧握着削尖的木棍、粪叉,顶着风雪,朝着刚才枪声响起的方向快速赶去。 张诚并不知道,自己的一声枪响,已经引来了隔壁王家村这群同样在为生存挣扎的年轻人。 他此刻正扛着沉重的狍子,在没过膝盖的积雪中缓慢跋涉。 在这种环境下,最忌讳的就是跑动,不仅消耗体力巨大,还容易失足受伤。 他必须保存体力,安全回到村里。 又走了十几分钟。 “嘭!”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枪响! 声音距离不远! 张诚脸色骤变,几乎是凭借前世特种兵的本能,猛地向前一个翻滚! 沉重的狍子尸体被他顺势甩在身前,充当临时的掩体。 他迅速匍匐在地,压低身体,同时将手中的双管猎枪举起,保险早已打开。 透过风雪,他看到百多米外,王家村那十三个青年正气喘吁吁地朝着这边跑来。 为首的正是那个高壮青年,王建。 他手里那杆老旧猎枪的枪口,还冒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青烟。 刚才那一枪,是他朝天放的,意在威慑和宣告他们的到来。 张诚半眯着眼睛,冰冷的目光锁定着快速接近的王建等人。 他趴在狍子尸体后面,大声吼道:“王建!你们王家村想干什么?要坏了咱们多少年的规矩吗?!” 两个村子相邻,低头不见抬头见,大部分人都互相认识。 听到张诚的喊声,王建咧嘴一笑,脚下却丝毫不停,反而加快了速度。 他隔着风雪,扯着嗓子回应:“狗屁的规矩!规矩能当饭吃吗?能填饱肚子吗?” “再说,是你们张家村的李俊逸先坏了规矩!前段时间,他带人抢了我们先发现的野蜂窝!这笔账还没算呢!” 眼看着十三个人越来越近,一个个手里都拿着武器,眼神不善。 张诚的眼神闪过一丝迟疑。 要不要开枪? 一旦开枪,就算只是打伤对方,没有命中要害。 可在这冰天雪地里,受伤就意味着行动不便,流血不止,最终的结果,很可能就是冻死、饿死。 这和直接杀了对方,没什么区别。 第16章 未下死手 一旦张诚开枪,对方人多枪多,肯定会立刻反击。 在这空旷无遮无拦的雪地里,仅凭一具狍子尸体当掩护,他很可能会被打成筛子。 人数上的绝对劣势,在这一刻暴露无遗。 张诚眼神锐利如刀,紧紧盯着越来越近的王建一行人,缓缓从雪地里站起身。 “哟,行啊!” 王建跑到张诚面前,目光落在雪地上的狍子尸体,嘿嘿一笑,带着几分嘲弄, “一枪爆头?你小子这是走了狗屎运吧?” 他抬起头,打量着眼前这个半张脸被狼皮围脖遮住的男人,轻蔑地哼道: “你是张安他弟,张二狗?” 张诚沉默不语,眼神冰冷。 王建没等到回应,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宣布:“今儿算你倒霉,这头狍子,我们要了。” “王建,你确定要坏了规矩?”张诚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寒意。 进山打猎,自有规矩。 猎物谁打到归谁,不得抢夺。 遇险者,力所能及需援手。 这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铁律,是猎人在残酷山林中互相依存的底线。 “狗屁规矩!” 王建唾了一口,蛮横道:“现在国家都说要打破老旧思想,你还拿老掉牙的规矩吓唬老子?” “对!健哥说得对!二狗子,你这思想太落后了!”旁边的青年跟着起哄。 “跟他废什么话?他不服,叫他们张家村的人来啊!上次李俊逸抢咱们蜂蜜那事还没算呢!” 张诚的目光如同寒潭,盯着弯腰去扛狍子尸体的王建,再次开口: “祖宗传下的规矩,总有它的道理。” “道理?现在,老子的拳头就是道理!”王建将沉重的狍子甩到肩上,狞笑道: “二狗子,我劝你少放屁,不然连你一块儿揍!” 张诚不再废话。 刚才距离远,对方人多枪多,他确实没把握。 但现在,所有人都挤在了一起,距离如此之近! 军体拳的核心是什么? 快! 狠! 准! 一招制敌! 当然,抬头不见低头见,他不会下死手。 “唰!” 变故突生! 在场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包括正扛着狍子洋洋得意的王建! 只见张诚身体猛地一矮,腰部发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撞向王建! 他不是攻击,而是用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直接用肩膀和手臂环抱住了王建扛着狍子的腰腹部! 同时,双腿如同铁钳,死死缠住了王建的大腿! 紧接着,张诚全身肌肉绷紧,猛地向后发力一拽! 王建肩上扛着几十斤的狍子,本就重心不稳, 被张诚这么一抱一缠一带,瞬间失去了平衡,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 而张诚缠住他双腿的力量又将他死死往后拉! 一前一后,两股巨大的力量瞬间作用在王建身上,他感觉自己的腰几乎要被硬生生撕裂! “嘭!” 没等王建惨叫出声,他只觉太阳穴传来一阵剧痛,眼前金星乱冒,随即意识陷入黑暗。 前后不过一秒! 张诚在抱摔的同时,右手已经握拳,狠狠一拳砸在了王建的太阳穴上,直接将他打晕过去! 狍子尸体也“噗通”一声掉在雪地里。 周围的人这才如梦初醒,一片哗然! 但张诚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他顺势抽出别在腰间的卷刃柴刀,看也不看晕死过去的王建, 眼神森寒,直接扑向离他最近的一个王家村青年! “张二狗,你找死!!!” “住手!” “艹,弄死他!” 怒吼声四起,各种武器朝着张诚砸来! 张诚身形灵活得不像话,脚下步伐变幻,轻易错开一根砸来的尖木矛棍。 他的柴刀沿着木棍光滑的杆身向上急划! “嗤!” 持棍青年只觉手腕一凉,下意识松手! 张诚却闪电般夺过对方脱手的矛棍,反手就是一棍,势大力沉地抽在那青年的脸颊上! “噗!” 皮肉绽开的声音清晰可闻,鲜血混着碎牙飞溅! “啊!!!” 惨叫声刚起,又被硬生生掐断。 张诚根本不给对方反应时间,直接用柴刀厚重的刀背,狠狠砸在了那青年的后颈窝! 闷响过后,那青年软软倒地。 与此同时,侧面有人已经举起了老旧的猎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张诚! 距离太近了! 张诚猛地一个侧跨步,拉过旁边另一个还没反应过来的王家村青年王卫国挡在身前! “王济民!操你娘!别对着我开枪!”王卫国吓得魂飞魄散,尖叫起来。 张诚左手快如闪电,一把扣住王卫国的胳膊,右手施展擒拿,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王卫国的手腕关节已被错开,剧痛让他发出杀猪般的惨嚎。 张诚单手紧握柴刀,冰冷的刀锋抵在了王卫国的脖颈动脉上。 他冷冷地盯着那个举枪的王济民,同时右脚精准地一勾,将地上掉落的那根矛棍挑起。 脚尖猛地发力,狠狠踹在矛棍的末端! “嗖!” 矛棍带着破空声,如同一道乌光,笔直地刺向手持猎枪的王济民! 这一刻的张诚,冷静得可怕。 因为不想闹出人命,他许多致命的手段都刻意收敛。 但,作为前世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野战特种兵, 在这种近距离缠斗,并且有各种“工具”可用的情况下,对付这群乌合之众,简直易如反掌! 他手中柴刀一翻,用刀背再次狠狠砸在王卫国的后脑勺上! “咚!” 鲜血瞬间涌出,王卫国惨叫着伸手去摸后脑勺。 张诚毫不留情,一脚踹在王卫国的屁股上,将他像破麻袋一样踹翻在地。 几乎是同一时间,那根被他踹飞出去的矛棍,“噗嗤”一声,深深扎进了王济民的大腿! 剧痛让王济民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本能地扔掉了手中的猎枪, 双手死死捂住鲜血狂喷的大腿伤口,跪倒在地。 张诚看也不看他们,膝盖微屈,腰部发力,如同猎豹般再次扑向下一个目标。 他肩膀一抖,背上缝裤子那换来的老猎枪顺势滑落,被他左手稳稳抓住枪管。 “嘭!!!” 他抡起猎枪,用坚硬的枪托狠狠砸在冲过来的王飞虎胸膛上! 沉重的闷响声中,王飞虎感觉自己的胸骨仿佛都要碎裂! 即便隔着厚厚的棉袄,那恐怖的冲击力依然将他整个人砸得倒飞出去, 摔在雪地里半天爬不起来! 剩下的几个人彻底愣住了,魂都快吓飞了! 他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张诚兔起鹘落间就放倒了四五个人, 并且一个前扑翻滚,已经捡起了王济民掉在地上的那把猎枪! 这……这他妈还是他们印象里那个窝囊懦弱,谁都能踩一脚的张二狗?! 这简直就是个杀神! “老子要弄死你!!!” 大腿中矛的王济民面容因剧痛和愤怒而扭曲,挣扎着嘶吼。 张诚眼神冷漠得没有一丝温度,抬手就是一枪托,狠狠砸在王济民的脸上! “嘭!!” 沉闷的撞击声格外刺耳,几颗带血的牙齿飞了出去。 王济民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被砸翻在地,晕死过去。 张诚手指扣上扳机,对着地上翻滚惨叫的另一个伤者王卫国。 “嘭!” 震耳的枪声响起! 子弹几乎是擦着王卫国的头皮飞过! 王卫国瞬间僵住,只感觉头皮一阵火辣辣的剧痛,一股骚臭味从裤裆里弥漫开来。 “嘭!!!” 又是一声枪响! 旁边一个叫王栋梁的青年表情呆滞,低头看着自己手中那张被子弹从中打断的长弓, 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全身血液都仿佛被冻僵了! “咔嚓!” 趁着众人被枪声震慑失神的瞬间,张诚手指翻飞, 动作麻利地给手中的猎枪重新装填了一发子弹。 “二…二狗子……哥!狗哥!别!别开枪!!” 王卫国吓得魂不附体,声音都在颤抖,带着哭腔求饶。 他是真的怕了! 他做梦也想不到,那个任人欺负的张二狗子,竟然变得这么凶悍!这么可怕! 前后不过十几秒! 算上被打晕的王建和王济民,已经有五个人躺在地上失去了战斗力! 剩下的虽然还有八个人,但此刻一个个都面无人色,手脚冰凉, 被张诚那雷霆万钧的手段和冷酷无情的眼神彻底吓破了胆,僵在原地,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嘭!” 又一声枪响! 一个叫王宏的青年发出惊恐的尖叫,手一抖,连忙将刚刚偷偷举起的猎枪扔在了地上! 就在刚才,他试图抬枪瞄准张诚。 可他快,张诚更快! 他甚至没看清张诚是怎么瞄准的,对方就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子弹精准地打在他那把老旧猎枪的枪管上,直接将枪管打得爆裂开来! 这……这是什么样的枪法?! 王卫国等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脸上写满了惊骇和难以置信。 之前反手一枪托打晕王济民,紧接着一枪擦破王卫国头皮, 再一枪打断王栋梁的长弓,现在又是眼睛都不眨一下,直接打爆了王宏的猎枪枪管! 这哪里是打猎的枪法? 这分明是神枪手!百发百中的神枪手啊!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住了在场每一个王家村青年的心脏。 第17章 兴师问罪 张诚手持两把冰冷的猎枪,森然目光扫过眼前这群王家村青年。 山里野惯了的人,骨子里有股狠劲,但终究不是亡命徒。 在绝对的武力震慑和死亡威胁面前,那点狠劲瞬间烟消云散。 “把家伙都扔远点。”张诚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丢!我们丢!现在就丢!” 王卫国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带着颤抖,连忙将手里的柴刀远远扔进雪地。 其他人脸上写满了不甘和恐惧,却不敢有丝毫迟疑,纷纷将手中的猎枪、柴刀、削尖的木棍等武器,用力抛出十几米外。 雪地上顿时散落了一片简陋却可能致命的“凶器”。 “你们,退后!”张诚再次命令道,枪口微微移动,锁定着人群。 “退!我们马上退!” 王卫国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其他人也慌不择路地跟着后撤,只想离这个煞神远一点。 直到那群人退到了几十米开外,变成了雪地里模糊的小点,张诚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看了一眼地上人事不省的王建,又瞥了一眼大腿还在汩汩冒血、面如金纸的王济民。 那眼神,冷得如同这寒冬腊月里的冰碴子。 王济民接触到张诚的目光,吓得浑身一哆嗦,嘴唇无意识地颤抖着,连痛哼都忘了。 张诚不再理会这些失败者。 他将一把猎枪重新背好,另一把提在手中,然后弯腰,轻松地将那头沉重的狍子甩到肩上。 他迈开大步,朝着张家村的方向走去,身影在茫茫雪原中显得格外坚韧挺拔。 远处,王卫国等人看着张诚消失的背影,面面相觑,半晌说不出话。 “卫国哥……咱,咱们就这么让他走了?”一个青年不甘心地小声问道。 “不然呢?”王卫国没好气地怼了一句,“你去拦?你有那个胆子?” 另一个青年也心有余悸:“咱们这么多人,还有四把猎枪呢……” “别他娘的放屁了!”王卫国啐了一口,“有种你刚才怎么不上?真是活见鬼了!那张二狗,身手怎么变得这么狠?还有他那枪法……娘的,真是指哪儿打哪儿!这种煞星,你们以后谁再敢去招惹,别怪我王卫国翻脸不认人!” 众人一阵沉默,想起刚才张诚那兔起鹘落、干脆利落的狠辣手段,无不感到一阵后怕。 “行了,都别杵着了!”王卫国定了定神,“赶紧的,去看看健哥怎么样了!还有为民,他那腿……得赶紧弄回去!” …… 张诚右肩扛着两杆枪,左肩扛着狍子尸体,沉重的负担并没有让他的脚步慢下来。 凛冽的寒风吹过,他眼神锐利。 王建那伙人的报复? 他不怕。 真把他惹急了,他不介意让这片雪山多几具无名尸骨。 不过,仅仅为了一头狍子就下死手,还没到那个地步。 但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坏了规矩,就得付出代价! 回到张家村,张诚没有直接回后院的破屋,而是径直走向村西头的张大脑袋家。 张大脑袋正在院子里劈柴,看到张诚肩扛手提地回来,尤其是那头肥硕的狍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我的乖乖!二狗子!”张大脑袋扔下斧头,快步迎上来,围着张诚啧啧称奇,“你小子是真行啊!一个人进山,天都没黑透呢,就给你猎回来这么大一头狍子!” 他上上下下打量着张诚,眼神里充满了惊叹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张诚将狍子放下,跺了跺冻得有些发麻的脚。 “大脑袋哥,我记得村里那面报事儿用的大铜锣,是不是放你家了?” “是啊,在我家放着呢。”张大脑袋不明所以,“咋了?你要用?” “借我用用。”张诚直接说道。 张大脑袋眉毛一挑,有些好奇:“借你肯定没问题。不过,你能不能跟哥说说,你要大锣干啥?这大冷天的……” 张诚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王家村的王建,带人坏了山里的规矩,半道上想抢我这头狍子!” “啥玩意儿?!”张大脑袋一听这话,脸色瞬间就变了,眼睛瞪得溜圆,怒气上涌,“你说真的?王建那帮小兔崽子敢干这事儿?” “我还能拿这事骗你?”张诚反问。 “他娘的!”张大脑袋狠狠一跺脚,骂道,“反了天了!王家村那帮小子,是越来越不把老祖宗的规矩放眼里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二狗子,哥陪你一起去王家村说道说道!必须让他们给个交代!” 说着,张大脑袋转身就往屋里跑。 “二狗子,你等我会儿,我这就把大锣给你找出来!” 他一边跑一边喊:“对了!这事儿不能就咱俩去!我这就去喊上剑豪、铁铮他们!妈的,理在咱们这边,今天非得让王家村那帮孙子知道厉害!” 半个多小时后。 张家村,张大脑袋家院子里,聚集了二三十号年轻力壮的小伙子。 张剑豪、张铁铮(他伤势稍好,坚持要来)等之前被张诚救过的人都在,还有不少张姓本家的年轻人。 大家听张大脑袋添油加醋地把事情一说,个个义愤填膺,群情激奋。 “王家村的人太不是东西了!” “抢猎物?这是坏了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必须去讨个说法!” 消息很快传开,一些李姓的年轻人,比如之前和张诚并肩打过狼的李宏毅等人,也闻讯赶来。 虽然两姓之前有过节,但在维护山里规矩这种大事上,大家还是同仇敌忾。 就这样,浩浩荡荡近四十号人,扛着猎枪、拿着棍棒柴刀,气势汹汹地朝着十几里外的王家村进发。 雪地难行,队伍走了足足一个多小时,才终于抵达了王家村村口。 “哥几个,家伙亮出来!”张大脑袋精神抖擞,走到队伍最前面,猛地抡起铜锤,狠狠敲在抱在怀里的大铜锣上! “哐!!!” 震耳欲聋的锣声骤然响起,划破了黄昏的宁静。 “砰砰砰!!!” 跟来的几个小伙子也拿出随身带的家伙什,用木棍敲打着铁盆、铁桶,制造出巨大的声响。 李宏毅嗓门最大,扯着脖子,用尽全身力气,涨红着脸在村口大声嚷嚷起来: “王家村的乡亲们都听着呐——!” “你们村有人坏了祖宗的规矩,拦路抢劫不当人呐——!” “山里的规矩还要不要啦——!” 一边是震天的锣鼓声,一边是李宏毅那穿透力极强的吆喝声。 这动静,瞬间惊动了整个王家村。 家家户户的门被推开,一个个村民探出头来,好奇地张望。 很快,不少人围了过来,看着村口这群气势汹汹、敲锣打鼓的外村人,都愣住了。 这年头,娱乐活动匮乏,这种场面可是不多见。 “张大脑袋!你他娘的带人来我们王家村搞什么名堂?”一个王家村的壮汉认出了张大脑袋,皱着眉头喝问道。 “卧槽!你们张家村的人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跑到我们王家村门口闹事?真当我们王家村没人了?!” 更多王家村的人围了上来,不少年轻人也抄起了家什,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张大脑袋毫不畏惧,清了清嗓子,往前一步,声音洪亮地喊道: “各位王家村的叔伯婶子、兄弟姐妹!我们今天来,不是来闹事,是来讲理的!” “我们就想问问!咱们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这大山里的规矩,你们王家村,到底还要不要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挤出人群,是王家村辈分颇高的老人。 “张大脑袋,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来质疑老祖宗的规矩?”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就是!大脑袋,我看你是皮痒了欠抽!” 两个村子离得不远,沾亲带故的不少,但村与村之间的矛盾也从未断过。 就在这时,人群分开,一个拄着拐杖、面色黝黑、眼神锐利的老者走了出来。 正是王家村的老村长,王焕春。 他扫视了一圈张家村来人,又看了看自家剑拔弩张的村民,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吵吵嚷嚷像什么样子!”王焕春用拐杖顿了顿地,沉声骂道,“你们这群小王八羔子,一个个吃饱了撑的是吧?闲得没事干了?” 张大脑袋见正主来了,立刻收敛了气焰,但语气依旧强硬: “王爷,可不是我们闲着没事干跑来搅和。” “是你们村里的人,做事不地道,坏了咱们山里人吃饭的规矩!” “我们今天来,就是想当着所有人的面问一句!” “王爷,您给句痛快话!这山里的规矩,往后,还要不要了?!” “您要是说不要了,我们二话不说,扭头就走!绝不多放一个屁!” 王焕春眯起眼睛,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精光。 他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事八成是自己村里那帮不省心的小崽子惹出来的。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沉声道:“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到底怎么回事!” “王爷,您给评评理!”张大脑袋往前一步,指了指身后的张诚,“这是我们村的张二狗,今儿个下午,他在山里凭本事猎了头大狍子。” “结果呢?走到半道上,被你们村的王建,带着十多号人给拦住了!” “他们二话不说,就要硬抢二狗子的狍子!” “王爷,您说说,有这么干事儿的吗?这还是不是咱们山里人?” 张大脑袋话音一落,围观的王家村村民顿时一阵骚动,议论纷纷,不少人脸上露出惊讶和不赞同的神色。 抢夺猎物,这在山里可是大忌讳,是戳脊梁骨的事。 “王爷,王建他们不光要抢东西,还说了!”张大脑袋不给王焕春说话的机会,继续大声道,“他说,什么狗屁规矩,都是老掉牙的封建迷信思想,现在国家都说要破旧立新,那规矩早该扔了!” “他娘的!”王焕春听了这话,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心里把王建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混账东西,真是无法无天了! 他锐利的目光在人群里扫视,最后落在一个面色惶恐的中年妇女身上。 “王建他娘!你家那龟儿子呢?”王焕春厉声问道。 那妇女吓得一缩脖子,结结巴巴地道:“村,村长……健子他……他还没回来呢……” 她还想辩解几句:“还有,村长,您可不能光听外人一面之词啊!俺家健子,平时最是守规矩不过的人了……” 王焕春懒得听她废话,直接扭头对着人群喊道:“王鸿钊!” “哎!在在在!村长,我在这儿呢!”一个精瘦的汉子连忙应声。 “你!马上去山里!把王建那群小兔崽子,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给我找回来!!”王焕春命令道。 “中!俺这就去!”王鸿钊不敢怠慢,拔腿就往村外跑。 与此同时。 王家村村外不远处的雪地里。 王建一行人正相互搀扶着,狼狈不堪地往回走。 王济民被人背在背上,受伤的大腿已经冻得麻木,嘴唇发紫,意识都有些模糊了。 另一个叫王山峰的青年,半边脸颊高高肿起,嘴角还挂着血丝,说话漏风,显然牙齿被打掉了。 王建自己也好不到哪去,太阳穴的位置依然隐隐作痛,他小心翼翼地揉着,脸色铁青。 回来的路上,他们已经统一了口径,打死也不能承认是被张家村那个窝囊废张二狗一个人给揍趴下的。 这事要是传出去,他们以后在王家村都抬不起头来! “鸿钊叔!”眼尖的人看到了正急匆匆赶来的王鸿钊。 “你们这帮小兔崽子可算回来了!”王鸿钊跑到近前,一眼就看到了被背着的王济民,还有其他人脸上的伤,顿时脸色一变,“这是咋了?为民他这是……?” 他看着这群小子一个个垂头丧气、鼻青脸肿的样子,尤其是王济民那被鲜血染红浸透的棉裤,心里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没……没啥大事儿,鸿钊叔!”王建眼神闪烁,强装镇定地撒谎道,“我们……我们运气不好,碰上野猪了!为民的大腿,不小心被野猪獠牙给拱了一下!” “被野猪拱了还叫没事?!”王鸿钊急道,“看这血流的!赶紧送村里刘知青那儿去!让他给瞧瞧!晚了怕是要出大事!” 他催促着众人赶紧走,一边走一边说:“对了,村长让我来找你们回去呢!张家村的人找上门来了,正在村口闹呢,指名道姓说你们抢了人家的猎物……” 王建等人一听这话,脸都绿了。 啥玩意儿?! 那个张二狗!把他们揍成这样,居然还有脸敲锣打鼓地找上门来告状?! 还要不要点脸了?! 可是……这事儿…… 抢猎物这事儿,确实是他们先不占理啊…… 一行人心里憋屈又忐忑,只能硬着头皮跟着王鸿钊往村里走去。 第18章 违者必究 王家村祠堂。 祠堂是村里最神圣的地方,只有处理极其重要或严重的事情时,才会在祠堂开会。 此刻,祠堂里气氛肃穆,甚至可以说是压抑。 张家村来的近四十号人,站在祠堂一侧,个个面色不善。 对面,则是王家村闻讯赶来的四五十号村民,以中老年人居多,表情复杂。 王焕春老村长拄着拐杖,站在祠堂正中央,脸色铁青。 事情闹到要在祠堂里解决,这已经表明了他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也意味着,今天必须有个结果。 就在这时,祠堂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王建一行人,在王鸿钊的带领下,低着头,硬着头皮走了进来。 一瞬间,祠堂内近百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们身上。 王建等人顿时感觉如芒在背,头皮发麻。 王焕春的目光如同冰冷的锥子,直勾勾地钉在为首的王建身上。 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开口问道: “王建!” “我现在,以王家村村长的身份问你!” “今天下午在山里,你,是不是带人要抢张家村张二狗猎到的那头狍子?!” 王建心里一慌,但还是强作镇定,挤出笑容辩解道:“村长,您老听我说,事情……事情不是他们说的那样子……” “那是哪样子?!你给我当着列祖列宗的牌位,当着两个村乡亲们的面,说清楚!”王焕春拐杖重重一顿,厉声道。 老村长心里也憋着火,但他愿意给王建一个解释的机会。 如果真是张家村的人信口雌黄,恶意诬陷,那他王家村的脸面,也不能白白被人踩! “村长!”王建眼珠一转,计上心来,连忙说道,“我们……我们当时就是看二狗子一个人打到那么大个狍子,替他高兴,就……就跟他开了个玩笑!” “对对对!就是开玩笑!”旁边的人也连忙附和。 “我们说要帮他抬回来,他可能误会了!” “是啊村长,我王建,您是知道的,我可是咱们村最守规矩的人了!我怎么可能真干出抢人猎物那种缺德事呢?”王建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道,试图蒙混过关。 老村长王焕春闻言,眉头微皱,似乎有些意动。 他浑浊的目光转向张家村那边,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张诚。 “二狗子……” 没等老村长把话说完,张诚上前一步,平静的目光扫过王建等人那一张张强作镇定的脸。 他没有愤怒,也没有激动,只是语气平淡地开口,声音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祠堂: “王爷。” 他先是对着王焕春抱了抱拳,表示尊敬。 “我知道,这十里八乡,谁不知道您王爷是最讲规矩,最重公道的人。” “正因为如此,今天我们才敢敲锣打鼓地来王家村,向您讨个说法。” 张诚顿了顿,继续道:“王爷,当时在山里到底是什么情况,王建他们心里清楚,我心里也清楚。” “但现在,空口无凭,他们一口咬定是跟我开玩笑,我还能说什么呢?”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王焕春身上,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现在站出来,不争辩他们是不是开玩笑。” “我只想当着所有人的面,问王爷您一句话。” “这祖宗传下来的山里规矩,往后,到底还守不守?!” 这一问,如同一记重锤,狠狠敲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老村长王焕春陷入了沉默。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眼神锐利,逻辑清晰,一下子就抓住了问题的核心。 正如张诚所说,只要王建他们死不承认,这事儿就成了扯皮。 但张诚根本不跟他们扯皮,他直接把问题上升到了规矩本身! 守不守规矩? 这不仅是王家村的事,更是这片大山里所有靠山吃山的人,赖以生存的根本! 如果今天王家村为了袒护自己人而模糊了规矩,那以后呢? 是不是谁拳头大谁就有理?那这山里还不彻底乱套了? 王焕春深吸一口气,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决断。 他拄着拐杖,挺直了腰杆,声音斩钉截铁: “规矩就是规矩!” “只要是进了这片大山的人,不管他是哪个村的,是张家还是李家,是王家还是赵家,都得给我老老实实地守着!” “谁敢坏了规矩,自有村里的规矩来处置!绝不姑息!” 老村长的话掷地有声,回荡在肃穆的祠堂里。 王家村的村民们闻言,不少人暗暗点头,觉得老村长这话在理。 王建等人则是脸色煞白,心沉到了谷底。 “好!” 张诚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 他再次对着老村长抱拳:“有王爷您这句话,就足够了。” 他目光转向面如死灰的王建等人,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至于王建他们,刚才在山里到底是不是跟我开玩笑,我想,在场的各位心里都有杆秤,都明白是怎么回事。” “至于王爷您要不要处理他们,怎么处理他们,那就是你们王家村自己的‘家事儿’了。” “我一个外人,管不着,也不想管。”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又把皮球踢回给了王焕春,还顺带讽刺了王建等人。 说完,张诚不再停留,扭头看向张大脑袋等人。 “大脑袋哥,各位兄弟,咱们走。” “我相信王爷心里敞亮着呢,知道该怎么做才不坠了王家村和老祖宗的名声。” 张大脑袋等人轰然应诺。 王建看着张诚那干脆利落的背影,暗骂一声奸诈。 这张二狗,三言两语就把老村长给架在了火上烤! 老村长王焕春盯着毫不迟疑、大步向祠堂外走去的张诚,眼神复杂。 这小兔崽子,心思够深,手段也够可以! 张家村出了这么个人物,以后怕是…… 他摇了摇头,将思绪拉回眼前。 待张家村那近四十号人全部走出祠堂,祠堂里只剩下王家村的人。 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凝重。 老村长王焕春眯起眼睛,目光冷冷地扫过王建等人。 “外人都走了。” “现在,可以跟我说实话了吧!” 王建还想嘴硬狡辩,可旁边那个被打肿了脸的王山峰却忍不住了,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村长!我们错了!是我们不对,我们坏了规矩!” 他这一跪,其他人也绷不住了,纷纷低下了头。 王卫国更是上前一步,咬牙道:“村长!一人做事一人当!这事儿是王建哥带的头,但我们也都跟着去了!我们认罚!” “好!”王焕春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才是我们王家村的男儿!做错了事,就得认!就得担着!” 他大步走到王卫国面前,声音严厉:“脱衣服!” 祠堂里顿时一片寂静。 这冰天雪地的,脱光了上身挨板子,可不是闹着玩的!冻出毛病都是轻的! 王卫国脸色发白,但还是咬紧牙关,当着所有人的面,飞快地脱掉了身上的棉袄和内衬,露出了干瘦黝黑的胸膛和后背。 寒气瞬间侵袭,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老村长王焕春走到王卫国身后,高高扬起了手中的拐杖! 祠堂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啪!” 沉重的拐杖带着风声,狠狠地抽打在王卫国光裸的后背上! 一道清晰的红痕瞬间浮现! 王卫国疼得倒吸一口冷气,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却死死咬着牙,一声没吭! 在场的村民们一个个表情复杂,却没有人开口求情。 就连王卫国的父亲,也只是紧紧握着拳头,别过头去,眼圈泛红。 村规如铁! “啪!” “啪!” 又是两棍!狠狠落下! 三棍过后,王卫国的后背已经皮开肉绽,渗出了血丝。 “穿上衣服!”老村长收回拐杖,声音依旧冰冷。 他喘了口气,然后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刀,射向脸色煞白如纸、全身抖得像筛糠一样的王建。 “王建!” “你身为带头的,坏了规矩,不仅不知悔改,还敢在祠堂之上,当着列祖列宗和众位乡亲的面撒谎狡辩!” “罚你!” “今晚就在这祠堂里跪着!给我好好反省!” “等明儿个一早,开族谱!把你今天干的这混账事,一笔一划,给我记上去!让王家子孙后代都看看,出了你这么个不肖子孙!” “不!老村长!别啊!!” 王建他娘一听要记上族谱,顿时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喊着抱住老村长的腿。 “村长!求求您了!健子他还年轻,他知道错了!您饶了他这一回吧!这要是记上族谱,他这辈子就毁了啊!!” 记上族谱,那可是奇耻大辱,一辈子都抬不起头,甚至会影响子孙后代! …… 另一边,张诚带着张家村众人,浩浩荡荡地走在返回的雪路上。 来时的愤怒和紧张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扬眉吐气的畅快。 “二狗子,你说,王焕春那老家伙,真会照规矩罚王建他们不?”张大脑袋凑到张诚身边,好奇地问道。 张诚笑了笑,看了他一眼,反问道:“大脑袋哥,要换做是你,带人干了这种丢人现眼的事,还被人敲锣打鼓地闹到祠堂里。” “你说,咱们村的老村长,会怎么收拾你?” 张大脑袋缩了缩脖子,嘿嘿干笑两声:“那……那老头子肯定得把我腿打断……我爹……我爹怕是当场就得跟我断绝父子关系,把我从家里撵出去……” 张诚没再说话,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王焕春为了王家村的名声,为了维护他自己作为村长的威信,也必须严惩王建,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 回到张家村,天色已经彻底黑透。 张诚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让张大脑袋等人先等一等。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用柴刀将那头狍子分割开。 他自己留了狍子腿和一些杂碎,剩下的肉,他切成了大小不一的块。 “大脑袋哥,剑豪,铁铮,宏毅……” 张诚点着名字,将几块最大的狍子肉分给了张大脑袋、张剑豪、张铁铮和李宏毅等几个出头最多、或者之前帮过他的人。 “各位兄弟,今天辛苦大家跟我跑这一趟,为咱们张家村争了口气。” “这点肉不成敬意,大家拿回去给家里添个菜。” 其余跟着跑了一趟的年轻人,也都分到了一小块肉。 虽然不多,但在这缺衣少食的年头,也是难得的荤腥。 众人顿时喜笑颜开,纷纷道谢。 “二狗子,你太客气了!” “都是一个村的,应该的!” “以后有事招呼一声!” 张诚的做法,无疑让他在村里年轻一辈中的威望,又提升了不少。 分完肉,人群渐渐散去。 张诚提着自己那份狍子肉,向着后院的黄泥屋走去。 忙活了大半天,又是打架又是跑路又是对峙,最后到手的,也就这么几斤肉。 看起来,有点得不偿失。 但张诚知道,今天敲锣打鼓去王家村这一趟,收获的,远不止这点肉。 他收获的是规矩的维护,是自身威慑力的提升,是村里人对他态度的转变。 这些无形的东西,比几斤肉重要得多。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屋里火塘的火烧得正旺,驱散了些许寒意。 张诚有些惊讶地看到,矮桌子上居然摆放着两盘菜。 一盘是早上剩下的炖狼肉,还冒着热气。 另一盘,居然是腌得发黑的咸菜疙瘩。 “这腌菜是哪儿来的?”张诚下意识地问道。 坐在矮桌子前,正小口小口啃着狼肉的施阳阳抬起头,歪着脖子,茫然地望着他。 就在张诚以为她又犯糊涂,不知道怎么回答的时候,她却含混不清地吐出几个字:“嫂子……拿来的。” 嫂子? 二丫? 张诚挑了挑眉,将狍子肉放在墙角的木盘里,走到桌边坐下。 他看着施阳阳,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你还知道她是嫂子?” 施阳阳停下啃肉的动作,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说道:“嫂子……教我……叫她……嫂子……” 好吧,看来还是在复述二丫的话。 不过,能记住,能说出来,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吃!”施阳阳用沾着油的手指了指桌上的狼肉。 “嗯,一起吃。”张诚笑着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 奔波劳累了一天,热乎乎的肉食下肚,疲惫感顿时缓解了不少。 十几分钟后,两人吃完了晚饭。 张诚走出黄泥屋,借着微弱的月光和雪地反光,再次在院子里扎起了马步。 今天在山里跟王建那伙人动手,前后不过半分钟,他就感觉气息有些不稳,体力消耗很大。 这具身体的底子还是太差了。 体能训练,一天都不能停! 实战是检验训练成果最好的方式,但也暴露了短板。 力量、耐力、爆发力,都需要大幅度加强。 就在张诚沉浸在军体拳的一招一式中,感受着肌肉的撕裂和力量的凝聚时,前院的门被轻轻推开。 二丫挺着个大肚子,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 她似乎有些怕张诚,看到张诚在练拳,连忙低下头,快步溜进了黄泥屋。 张诚注意到她怀里好像揣着什么东西,但也没太在意,继续自顾自地打拳。 过了两三分钟,二丫又低着头从黄泥屋里走了出来,依旧不敢看张诚,匆匆忙忙地回了前院。 张诚有些好奇,收了拳势,擦了擦额头的汗,转身走回屋内。 “面饼?” 他惊讶地看到,矮桌子上,居然多了两个巴掌大的、黄澄澄的粗粮面饼。 这年头,老张家还能拿出粗面来? 被李家抢成那样,按理说早就断粮了才对! “吃!”施阳阳拿起一个面饼,笨拙地递向张诚。 张诚笑着摇摇头,把面饼推了回去:“我刚吃饱了肉,吃不下了。你收起来,明天早上吃。” 看来,二丫对施阳阳,是真上心了。 夜色渐深。 这个年代,这个时节,乡村的夜晚单调而宁静,除了风雪声,几乎没有任何娱乐。 张诚烧了点热水,帮施阳阳简单擦了擦脸和手。 然后,他将火塘里的柴火添足,便搂着冰凉却柔软的施阳阳,裹紧了那床从张聚财家“换”来的棉被,沉沉睡去。 养精蓄锐,明天,或许还要进山。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睡得正沉的张诚,猛地被一阵急促而混乱的敲锣打鼓声惊醒! “哐哐哐!!!” “咚咚咚!!!” 那声音,比下午他们去王家村闹事时还要响亮,还要急迫!还夹杂着隐约的呼喊声! “啥情况?!” 张诚瞬间坐起,睡意全无,眉头紧紧皱起。 这深更半夜的,谁家在敲锣? 出事了? 他听着那越来越近、越来越响的锣鼓声,表情变得有些怪异。 他迅速钻出温暖的被窝,飞快地穿上棉袄棉裤。 被吵醒的施阳阳也睁开了眼睛,茫然地看着他。 “你继续睡,别怕。”张诚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出去看看啥情况!” 第19章 追踪狼迹 黄泥屋外,急促而混乱的敲锣打鼓声陡然炸响,撕裂了雪夜的寂静。 张诚眉峰瞬间蹙紧,耳朵微动,捕捉着远处的喧嚣。 不是争执,更像是……警报? 他下意识握紧了藏在袖中的军刀,那是李耀辉他爹给的,锋利异常。腰间的柴刀也调整到最顺手的位置。 他快步走到前院,昏暗的雪光下,正看到老张头和大哥张安缩着脖子,惊慌地朝着锣声传来的方向小跑。 “出事了!”张诚心中一沉。 顺着声音追去,很快便看到了人群聚集的核心——张大脑袋。 此刻的张大脑袋,脸上再无平日的嬉皮笑脸,只剩下惊恐和滔天的愤怒。 他手里的大铜锣被敲得震天响,嗓子嘶哑地咆哮着:“村里进狼了!锤子家……锤子家遭了劫啊!!” 狼?! 张诚瞳孔骤缩! 他顾不上询问细节,听到“锤子家”三个字,立刻调转方向,如离弦之箭般冲了过去。 几分钟后,锤子家门口已是人山人海,黑压压一片。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和绝望的气息。 人群的议论声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涌入张诚耳中。 “老天爷啊!锤子一家四口……全没了……都被狼给活活咬死了!” “畜生!这些天杀的畜生!” “干他娘的!老少爷们,抄家伙!进山宰了这群狼崽子!” “对!不能让锤子白死!俺跟你一起去!” 激愤的人群中,不少汉子红着眼,转身就往自家跑,显然是去拿武器准备拼命。 张诚脸色冰寒,凭借蛮力挤开人群,强行闯入屋内。 屋内的景象,让他这位见惯生死的特种兵都感到一阵心悸。 地上并排躺着四具残缺不全的尸体,血肉模糊,几乎看不出人形,正是锤子和他的一家老小。 老瞎子(村里的老人)正哆嗦着嘴唇,对着面色铁青的老村长说着什么。 老村长看到张诚进来,声音带着压抑的悲痛:“二狗子,你……” 他本想让张诚去拿祠堂钥匙,好安置这可怜的一家人。 但张诚没有理会,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四具尸体上,锐利的眼神扫过每一处致命伤口。 “跟你说话呢!”老村长见他不动,语气加重了几分。 张诚猛地抬起头,眼神冷冽如刀,直视老村长:“叔,现在不是收尸的时候!” “立刻!马上!把所有还活着的人,都集中到祠堂去!快!” 老村长一愣:“你要干啥子?” “狼!是狼群的报复!”张诚语速极快,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前几天我杀了狼王,大脑袋他们又杀了七头!狼这种畜生,狡猾、记仇!它们屠了锤子家,绝对不止是为了泄愤!” “我怀疑……剩下的狼群,很可能还藏在村子里!” “啥?!”老村长脸色剧变,失声惊呼,“这咋可能?!” 但他看着张诚那双冷静到可怕的眼睛,再联想到那些惨死的村民,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天灵盖。 如果狼群真的还在村里…… 而此刻,村里的青壮年正怒火冲头,嚷嚷着要冲出村子去报仇雪恨! 一旦他们离开,村里剩下的老弱妇孺,岂不成了狼群口中的羔羊?! 后果不堪设想! “不能让他们出村!”张诚斩钉截铁,“情况紧急,我先回去!” 他没再多言,转身如猎豹般冲出屋子。 身后,老村长反应过来,也跌跌撞撞地跑出来,用尽全身力气嘶吼:“乡亲们!都听着!狼崽子可能还在村里!都别乱跑!更不准一个人回家!快!都去祠堂!快去祠堂集合!!” 狼! 嗅觉极其灵敏! 报复心极强! 张诚心头狂跳,他想起来了,自己那张狼王皮做的手套和脸巾,还留在黄泥屋里! 那浓烈的狼王气息,对其他野狼来说,简直就是黑夜里的灯塔! 要是狼群循着气味找上门……施阳阳! 想到那个蜷缩在被子里,眼神懵懂又依赖他的女人,张诚的速度再次飙升,在雪地里几乎拉出一道残影。 狼群袭村! 这种惨事,张家村已经很多年没发生过了,但并非没有先例。 十几年前邻村的惨状还历历在目。 寻常村民,面对饥饿凶残的雪狼,几乎没有抵抗之力。 尤其是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狼群的偷袭,简直就是索命的镰刀! “快!再快点!” 他一路狂奔,终于冲回了自家的破败院落。 推开黄泥屋的门,看到施阳阳裹紧被子,只露出一双茫然的眼睛看着门口,张诚悬着的心猛地落下,长长舒了口气。 他立刻反手关上门,迅速从墙角搬来之前准备好的粗壮横梁,死死抵住门板。 又跑到唯一的小窗户边,用几块捡来的土砖将窗口堵得严严实实。 做完这一切,他才快步走到炕边,拿起靠在墙角的两杆猎枪。 “咔嚓!” “咔嚓!” 熟练地将子弹上膛。 他没有将枪交给施阳阳,只是将那把锋利的柴刀塞进她冰冷的手里。 “阳阳,听着,”张诚的眼神无比凝重,紧紧握住她的手腕,让她感受着刀柄的实在感,“外面有危险,有坏东西。你就躲在被子里,藏好,千万别出来,也别出声。” “要是……要是有东西撞门,或者爬窗户,你就用这个,用力砍!知道吗?” 施阳阳似懂非懂,但看着张诚严肃的脸,还是用力点了点头,将柴刀抱在怀里,缩回被子里。 张诚深吸一口气,转身拿起两杆猎枪。 走到前院,大屋那边依旧灯火通明,隐约传来老娘的哭骂和大哥的抱怨。 他脚步顿了顿,最终还是隔着院子,冷冷地抛下一句:“村里进了狼,自己小心。” 说完,不再有丝毫犹豫,转身大步冲出院门,消失在风雪中。 张家村不大,房屋依山而建,错落分布。 家家户户都有院子,但因为大雪封山,牲口早已宰杀或转移,许多柴房、猪圈、牛棚都空置着。 这些地方,无疑是狡猾狼群最佳的藏身之所。 张诚眼神锐利如鹰,脑海中迅速构建出整个村庄的立体地图。 锤子家在村子西侧……狼群可能往哪个方向扩散? 他忽然灵光一闪,伸手入怀,掏出那块狼王皮脸巾。 雪狼嗅觉灵敏?记仇? 好! 他抽出柴刀,迅速将狼王皮割成拇指大小的碎块。 “那我就让前任狼王的气息,布满整个村子!” 他一边快速移动,一边将带着浓烈狼王气息的皮毛碎块,不动声色地丢弃在村中各个关键的角落、路口、以及那些可能藏身的空屋附近。 同时,他的眼睛紧紧贴着地面,仔细观察着被新雪覆盖的地面,寻找任何可疑的痕迹。 此刻,整个张家村都动了起来。 得知狼群可能潜伏在村内,村民们的愤怒被恐惧取代,又迅速转化为同仇敌忾的决心。 男人们扛着土枪、猎枪,握着鱼叉、矛棍,三五成群,小心翼翼地搜索着每一处角落。 “找到了!” 蓦地! 张诚的目光定格在一处墙角阴影下! 那里,赫然出现了几个清晰的、新鲜的梅花状脚印! 是狼爪印! 而且不止一个方向! 他心中一凛,立刻判断出狼群可能的分散方向。 不能惊动它们!否则一旦四散逃窜,逐一猎杀将更加困难和危险! 张诚压低身子,放轻脚步,如同一道幽灵,循着其中一串最清晰的脚印,快速而无声地追踪过去。 脚印最终消失在村东头,李耀辉家废弃的牛棚外。 这个牛棚建在院墙外,比较偏僻,地方也足够大,足以藏下几头狼。 张诚屏住呼吸,双手紧握着上了膛的猎枪,枪口微微下压,冰冷的目光如同雷达般扫视着黑暗的牛棚内部。 牛棚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响,张诚紧握猎枪眯起眼睛,目光如炬。 扫视着眼前这个巨大的牛棚。 第20章 精准爆头 牛棚里死寂无声,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黑暗。 张诚紧握猎枪,冰冷的枪身仿佛与他的手臂融为一体。 他眯起眼,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视着那片浓重的阴影。 里面,藏着东西。 活物。 带着血腥气的活物。 陡然! “喝!” 张诚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炸响在寂静的雪夜! 声浪未绝! 一道黑影撕裂黑暗,闪电般扑出! 快!快到极致! 腥风扑面! 张诚瞳孔骤缩,身体却本能地后仰! 几乎是同一刹那! 他的手指,已然扣下扳机! “嘭!!!” 沉闷而巨大的枪声,撕裂风雪,震彻村庄! 那扑至半空的雪狼,仿佛被无形巨力猛击! 身体一僵! 随即重重砸落在雪地! 颈血狂飙! 瞬间染红了身下那片洁白! 枪声就是信号。 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喊声,村民们正举着火把,向这边涌来。 张诚看也未看那死透的雪狼。 他一个敏捷的鲤鱼打滚,从雪地弹起。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他迅速冲入牛棚。 里面空空如也,只剩下一股浓烈的骚臭和淡淡的血腥味。 张诚目光一扫,抓起挂在木柱上那根粗实的牛绳。 张家村三面环山,能走人的路,只有两条。 其余小道,早被没膝深的大雪彻底封死。 村里闹出如此大的动静,枪声更是如同催命符。 残存的狼群,绝不可能久留。 它们会从哪条路逃? 村前?还是村后? 张诚无法准确判断。 只能赌! 他提着牛绳,转身便朝着村后的方向,疾奔而去! 寒风刮过,雪沫飞扬。 张诚一边在深雪中艰难跋涉,一边用尽力气,朝着村子的方向嘶声高喊: “乡亲们!去村口!!” “守住村口!!” “今晚上,一头狼都不能放出去!!!” 他记得清楚,山里遭遇的那一窝,约莫二十三四头。 狼王,死于他手。 张大脑袋他们,又宰了七头。 现在,这群畜生,最多只剩十五六头。 这个数量,对已经武装起来、同仇敌忾的村民来说,并非不可战胜! 只要将它们堵住,逼出来! 这场危机,就能彻底了结! 张诚背着重新装填好子弹的猎枪,手臂上缠绕着冰冷的牛绳。 他埋头在雪地里狂奔。 几分钟后,粗重的喘息声在寒夜里格外清晰。 他抵达了村后那条蜿蜒的山道入口。 积雪更深,几乎没过大腿。 每一步,都异常艰难。 张诚停下脚步。 他飞快地解下手臂上的牛绳。 手指在酷寒中有些僵硬,但他动作依旧麻利。 套圈,打结。 一个个简易却致命的绳套,被他迅速制作出来。 然后,他将这些绳套,巧妙地散布在山道入口附近的雪地里,利用灌木和地形进行伪装。 这能有多大用处? 张诚心里没底。 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 做完这些,他从怀里掏出那把早已被割得零碎的狼王皮。 将带着浓烈狼王气息的碎皮,不动声色地洒在陷阱周围。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蹲下。 整个人,如同雪地里的一块岩石,悄无声息地藏匿进路旁的深雪堆中。 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了他。 寒风如同无数把小刀,刮蹭着他裸露在外的皮肤。 但藏身雪中,隔绝了部分寒风,反而带来一丝诡异的“暖意”。 但这只是错觉。 他知道,不能在这里待太久。 否则,这具还远未恢复的身体,肌肉和血管会在麻木中,被寒冷彻底侵蚀、冻僵。 鹅毛大雪,无声飘落。 很快在他头顶、肩上积了薄薄一层。 他只露出半个脑袋,那双眼睛,如同潜伏的猎食者,死死盯着村子的方向。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 藏在狼皮手套里的双手,已经冻得快要失去知觉。 仅仅才过去四五分钟。 张诚暗自皱眉,这身体,还是太弱了。 若是前世巅峰状态,赤膊埋在雪里十几分钟,依旧能瞬间暴起杀敌。 突然! 张诚眼神一凝! 远处,一簇簇晃动的火光,正朝着这边快速移动。 是村民。 “不是说二狗子来村后了吗?人呢?”一个粗哑的声音在雪夜里响起。 “俺亲眼瞅着他往这边跑的啊!咋一转眼就不见了?该不会…被狼叼走了吧?”另一个声音带着恐惧的颤音。 “放你娘的屁!耀辉家门口那头狼,就是二狗子一枪撂倒的!狼能叼走他?”先前的声音怒斥道。 “行了!都别吵吵!留两个人在这儿守着!其他人跟我到附近找找看!”一个略显威严的声音命令道。 人群散开,火把的光芒在雪地里晃动。 张诚依旧蛰伏不动,如同一截枯木。 雪狼极其狡猾。 谁也无法保证,附近是否还潜伏着其他的“眼睛”。 此刻出声,只会惊走可能存在的猎物。 村子里的火光,越来越亮。 显然,面对狼群袭村的巨大威胁,家家户户都拿出了压箱底的煤油、松脂等助燃物。 无数火把,将大半个村庄照得如同白昼。 如此大的阵仗,藏匿的狼群,恐怕也藏不了多久了。 山道旁。 积雪覆盖的矮树丛边。 张富荣和张忠良两个老伙计,正凑在一起,压低声音嘀咕。 “老财哥,你说……老张家那二小子,咋跟换了个人似的?邪乎得很!”张忠良搓着手,哈着白气。 “谁说不是呢!”张富荣咂咂嘴,“先前在山里,一个人干掉狼王,救了大脑袋那帮兔崽子。刚才,宏壮家牛棚外那头狼,又是他一枪毙命!你是没瞅见那狼尸,乖乖,子弹眼儿正中喉咙,死得透透的!” 张富荣嘿嘿一笑,带着几分幸灾乐祸:“要我说,老张哥两口子才是真瞎了眼,为了分那点家当,硬是把这么个厉害儿子,连带他那疯婆娘,往外撵……” 话音未落! 张富荣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双眼猛地瞪圆,死死地盯着张忠良的身后,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仿佛被什么东西扼住了脖子! 张忠良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 来不及细想! 他几乎是凭借本能,猛地向旁边一扑! 整个身体,狼狈地扎进厚厚的雪堆里! “狼!!!” 张富荣终于嘶吼出声! 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但他常年跟山林打交道,并未彻底慌乱! 他猛地举起手中的火把,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那从黑暗中悄然扑至的狰狞黑影! “嘭!!!” 火把精准地砸中了雪狼的脑袋! 然而! 雪狼前扑的冲击力何其巨大! 火把竟被硬生生震飞出去,火星四溅! 狼吻大张,獠牙毕露! 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就在那闪着寒光的狼爪,即将撕裂张富荣胸膛的瞬间! “嘭!!” 又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骤然炸开! 张富荣只觉得身体剧震,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倒在地! 温热粘稠的液体,劈头盖脸地喷溅在他脸上、身上! 是血! 狼血! 带着浓烈的腥臭! 张富荣的惊叫声,以及这突如其来的枪声,立刻吸引了附近所有村民的注意! 火把晃动,人声嘈杂,大家疯了一般朝着这边冲来! “老财哥!你没事吧?!” 张忠良手忙脚乱地从雪堆里爬出来,脸上还沾着雪,他惊慌地一脚踹开压在张富荣身上的狼尸。 “咳咳咳!” 张富荣被沉重的狼尸压得险些背过气去,剧烈地咳嗽几声,才被张忠良连拉带拽地扶了起来。 他抹了把脸上的狼血,惊魂未定地看向那头死狼。 雪狼的整个眼眶,都被子弹轰得稀巴烂! 红白之物糊了一片,死状极其惨烈! 张富荣只觉得一阵后怕,刚刚,他离死,就差那么一丝丝! 这枪法……简直神了! 这时,不远处的雪堆一阵晃动。 张诚站起身,拍落身上的积雪,面色沉静地走了过来。 张富荣和张忠良都看傻了眼。 他们俩在这儿嘀咕了半天,竟然丝毫没发现,张诚就藏在离他们不到十步远的地方! 这小子,是鬼魅吗?! “二狗子!你…你真是这个!”张富荣惊魂甫定,对着张诚,颤抖着竖起了大拇指,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卧槽!老财哥,你咋满脸是血啊?!该不会破相了吧?”一个年轻村民跑过来,看到张富荣的样子,咋呼道。 “二狗子!厉害啊!又干掉一头!” “我的天,真长本事了……” 张诚没有理会周围的喧嚣。 他迅速从腰间抽出几颗黄澄澄的子弹,压入猎枪的枪膛。 他的表情,依旧凝重,没有丝毫放松。 只解决了一头雪狼…… 那么,其他的狼呢? 它们又在哪里?! “各位叔伯,狼群恐怕是急了……” “砰砰砰!!!” 就在张诚话音未落之际! 村口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 如同炒豆一般,噼啪作响!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哈哈哈!狼崽子们露头了!” “听这枪声,肯定不少啊!” “这回,非得把它们杀个片甲不留,替锤子一家报仇雪恨!” 那些原本还心存恐惧的村民,仿佛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一个个面色涨红,挥舞着手中的武器,嗷嗷叫着,便要朝着村口的方向冲去。 张诚眉梢微挑,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 狼群的举动,太过反常了! 如果狼群中真的诞生了新的狼王,那它绝不应该如此莽撞。 它既然懂得派出雪狼来村后试探,就应该明白,强攻绝不是明智之举。 为什么还要一窝蜂地出现在村口,自投罗网? 或许,它们真是想硬冲出村子,杀出一条血路? 这个可能性,并非不存在。 但张诚心里,总有一种挥之不去的违和感。 或许…… 还有另一种可能…… 想到这里,张诚不再犹豫。 他将手中的一杆猎枪递给身旁的张忠良,嘱咐道:“老叔,帮我拿着,小心点。” 然后,他背起另一杆猎枪,朝着村口的方向,狂奔而去! 抵达村口。 眼前的景象,让张诚骤然停下了脚步,瞳孔猛缩! 十三头体型硕大的雪狼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雪地上。 鲜血,染红了地面。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场面,触目惊心! 但这并不是让张诚震惊的原因。 真正让他心惊的是…… 这些雪狼,全都死了! 而且,几乎都是被一枪毙命! 枪枪爆头! 出手之人,枪法之精准、之狠辣,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这绝不是普通村民能够做到的! 是谁? 难道…… 还有其他高手潜伏在村子里?! 老村长满脸兴奋,正指挥着村民们清理战场。 看到张诚赶来,他立刻迎了上去,一把抓住他的肩膀,用力地拍了拍,声音洪亮地喊道: “二狗子!你来得正好!今晚能杀这么多狼,全都是你的功劳啊!” “要不是你及时提醒,咱们还蒙在鼓里,指不定要出多大的事儿呢!” “村长说得对!要不是二狗子提醒,我们早就冲出村子,去山里找狼崽子了!到时候,狼群要是摸进村子,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啊!” 缝裤子也挤了过来,满脸堆笑,大声提议道:“乡亲们!我有个主意!咱们把这些狼皮都剥下来,给二狗子做一身狼皮衣裳,怎么样?” “好!好!好!狼皮衣裳!这主意好!就该好好谢谢二狗子!” “区区一件狼皮衣裳,哪能表达咱们的谢意啊?!” “依我看,应该把今晚的事儿,清清楚楚地记在族谱上!让二狗子的名字,世代流传,让子孙后代都记住他的功绩!” 第21章 反杀 听着村民们七嘴八舌的提议,老村长干咳一声,目光转向缝裤子。 “狼皮衣裳的事,手艺活,就交给你了。” “村里不让你白忙活,开春记你十个工分。” 他巧妙地避开了上族谱这敏感话题。 村民们立刻会意,不再纠缠。 “扒皮俺在行!交给我!”一个汉子自告奋勇,“也算替锤子哥一家报仇!” “这么多狼肉,够全村吃上好几天了!” “唉,就是可怜了锤子一家四口……” 看着村口众人围着狼尸,热火朝天地讨论着分割狼肉和皮张,张诚却眉头紧锁。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兴奋的人群,最终落在了同样满脸激动的张大脑袋身上。 “大脑袋哥!”张诚沉声喊道。 “二狗子!你…你真是神了!”张大脑袋凑过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敬佩和一丝讨好,“啥时候有空,教教哥们儿两手枪法?” 一次是运气,两次是巧合。 可牛棚外一枪毙命,村后又是一枪爆眼。 这他娘的还能是运气? 张诚脸上没什么表情。 枪法是子弹喂出来的,教是教不会的。 他没接这话茬,反而问道:“大脑袋哥,你还记不记得,当初在山里,你们碰上的狼群,大概有多少头?” 张大脑袋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二狗子,你这不是难为俺吗?那时候魂都快吓飞了,谁还顾得上数狼啊?咋了?你觉得数量不对?” 张诚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具体多少记不清了。” “但我总觉得……村口这些狼,像是故意来送死的。”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冷意。 “而且,狼群既然敢进村报复,必然诞生了新的头狼。” “你应该知道,新狼王通常狡猾得很,极少会亲自带队冲锋,往往躲在最安全的地方……” 话说到这里,张诚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个可怕的念头闪电般击中了他! 调虎离山! 声东击西! 村口的狼是诱饵,真正的目标是…… 他猛地甩开搭在肩上的猎枪,紧紧攥在手里,脸色骤变,转身就朝着自家黄泥屋的方向狂奔而去! 施阳阳! 张大脑袋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搞懵了,愣在原地。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咀嚼着张诚刚才的话,一股寒意也从心底冒起。 他也顾不上多想,从旁边伙伴手里夺过一杆猎枪,拔腿就追了上去! 张诚此刻心急如焚,脚下生风,一路冲回后院。 看到黄泥屋的门依旧紧闭,用土砖临时封堵的窗户也完好无损,他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难道……真是我多虑了?” 念头刚起! “嘭!!” 他身侧一人高的积雪堆猛然炸开! 一道迅猛的黑影撕裂风雪,如同出膛的炮弹,狠狠撞在他的左肩! 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将他撞翻在地! 手中的猎枪脱手飞出,砸进远处的雪地里! “咔!” 肩胛骨仿佛错位般的剧痛传来! 张诚闷哼一声,反应快到极致! 他甚至来不及感受疼痛,右手已经闪电般按住脱臼的肩膀,左手撑地,腰腹发力,猛地一拧! “咯嘣!” 骨骼复位的脆响清晰可闻! 就在掰正肩骨的同一刹那,他腰间的军刀已经出鞘! 反手,疾刺! “嗤啦——!” 厚实的棉袄袖子被锋利的狼牙撕开,灰白的棉絮在空中飞扬! 那头潜伏的雪狼,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凶光! 张诚眼神冰冷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寒风,握紧军刀的右臂肌肉贲张,手腕一抖! 军刀化作一道寒芒,脱手飞出,直射偷袭的雪狼腹部! 如果是空旷地带,如果他赤手空拳,面对这样一头蓄谋已久的成年雪狼,确实凶多吉少。 但现在! 人类之所以是万物之灵,是因为懂得制造和使用工具! 军刀离手的瞬间,张诚没有丝毫停顿,一个标准的战术翻滚,扑向几米外掉落的猎枪! “噗嗤!” 锋利的军刀精准地没入雪狼柔软的腹腔,带出一蓬滚烫的狼血! 剧痛似乎并未影响这头凶狼! 它眼中凶光更盛,后肢猛地蹬地,带着一股腥风,再次扑向翻滚中的张诚! 风声贯耳! 张诚背部着地,面朝天空,那张被风雪磨砺得有些黝黑的脸上,勾起一抹冷酷到极致的狞笑! 他的双脚脚尖猛地刺入厚厚的积雪! 腰部发力,屁股一挺,整个身体竟短暂悬空! 同时,膝盖闪电般弯曲上抬! “嘭!” 他的双腿如同两根绷紧的强力弹簧,骤然弹出! 脚尖铲起的两蓬雪雾,精准地糊向扑来的雪狼面门,瞬间遮蔽了它的视线! 借着这股反弹之力,张诚双手撑地,整个人如狸猫般弹起! 他没有去捡近在咫尺的猎枪,而是从腰后拔出了那把磨得锃亮的柴刀! 柴刀,砍柴的利器,搏命的凶器! 单面开刃,顶端圆钝,是为了防止砍柴时误伤。 但在张诚手中,它就是致命的武器! 趁着雪狼视线被阻的刹那! 张诚不退反进,猛地向前跨出一步! “啊嗷——!!” 雪狼被雪迷了眼,发出一声低沉而暴戾的咆哮! 张诚双目圆睁,一口气死死憋在胸腔,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燃烧沸腾! 他紧握柴刀的右手,手腕一沉,以一个刁钻迅猛的角度,向前猛地一刺! 军体格斗术——直刺! 没有花哨,唯快不破! “噗!” 柴刀精准地刺入了雪狼大张的嘴巴! 可惜,圆钝的刀头无法造成致命穿刺伤。 但,够了! 张诚眼中寒光一闪,左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铁钳,死死箍住了雪狼长长的口鼻! 同时,右手猛地转动刺入狼嘴的柴刀! “啊嗷——!!!” 雪狼发出凄厉痛苦的长嗥! 柴刀开刃的一面,随着张诚手腕的转动,狠狠划开了它的舌头和口腔软肉! 鲜血狂涌! 张诚果断松开柴刀,双手同时发力,死死钳住狼吻! 狼的獠牙和咬合力是它最强的武器。 一旦狼吻被有效控制,它的威胁便去了大半! “喝!!” 张城暴喝一声,双臂青筋暴起,全身力量灌注于手臂和腰身! 他腰杆猛地向下一沉,左膝顺势跪地! 一个凶狠利落的过肩摔! “嘭!” 沉重的狼躯被他硬生生抡起,然后狠狠砸在雪地上! 不等雪狼挣扎,张诚右膝紧随而至! 膝盖如同铁桩,死死顶在了雪狼脆弱的脖颈处! 他脸颊涨得通红,额头青筋突突直跳,全身的重量和力量都压在了右膝之上,不断加大力度!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雪狼的颈椎,被他硬生生顶断! 狼头无力地歪向一旁,四肢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动静。 “呼……” 看着身下死透的雪狼,张诚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身体瞬间松懈下来,一股强烈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上。 从遇袭到反杀,整个过程不过短短二十几秒,却耗尽了他目前这具身体的大半力气。 他甚至累得没力气去喊屋里的施阳阳。 “卧槽!!” 就在这时,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充满震惊和难以置信的惊呼传来! “二狗子!你、你……你他娘的空手……干死了一头狼?!” 张大脑袋瞪圆了双眼,死死盯着被张诚压在身下的雪狼尸体,下意识地想给自己两巴掌,确认自己是不是眼花或者在做梦! 几乎是同时。 “吱呀——” 黄泥屋那扇简陋的木门,忽然从里面被打开了。 张诚有些意外地抬头看去。 只见施阳阳从门内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 她是怎么知道移开顶门的横梁的? 疯婆娘脚步踉跄,却异常迅速地跑到张诚跟前。 那张洗净后显得格外精致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毫不掩饰的焦急和担忧,目光紧紧锁在张诚身上。 愣在一旁的张大脑袋也终于回过神。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小心翼翼地将还坐在狼尸上喘气的张诚搀扶起来。 “二狗子,俺…俺张大脑袋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你算一个!是真服了!” 他的声音带着颤抖,那是极度震惊后的敬畏。 张大脑袋将张诚的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把他扶进了温暖的黄泥屋。 安顿好张诚,张大脑袋转身就往外跑,脸上是无法抑制的激动和亢奋。 一冲出黄泥屋,他就扯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村口的方向疯狂大喊: “快来看啊——!!” “二狗子一个人!赤手空拳!!又杀了一头狼!!!” “他娘的!二狗子几拳就把狼给打死了!!!” 他的吼声在寂静的雪夜里传出老远,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足以让整个张家村再次沸腾! 第22章 大雪封山 躺在梆硬的木板床上,张诚缓缓伸展了一下酸痛的双臂。 骨头缝里都透着疲惫。 赤手空拳搏杀一头成年雪狼,对现在这具身体的消耗实在太大了。 让张诚略感惊讶的是,他看到施阳阳竟在默默地往陶罐里添水,然后笨拙地架在火堆上烧。 她居然会烧水了? 看着那个在昏暗的黄泥屋内略显忙碌的背影,张诚心中微动。 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悄然浮现。 这是不是意味着,她的情况正在一点点好转? 疯婆娘只是神智有些混乱,很多本能还在。 并不完全是傻子。 否则,前世她也不可能在自己断了手臂后,还知道挨家挨户去乞讨,硬是把自己喂养到了第二年开春。 施阳阳捧着一个粗糙的白瓷杯,小心翼翼地走到床边。 张诚撑起酸软的身子,伸手接过。 温热的水滑入喉咙,驱散了不少寒意和疲惫。 他看着施阳阳,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温和笑意。 “媳妇儿,你也别忙乎了。” “大冷天的,快钻被窝里来暖和暖和。” 施阳阳歪着脖子,似乎在理解他的话。 片刻后,她扭头跑到屋门处,吃力地抱起地上的横梁,咔哒一声将屋门从里面顶住。 做完这一切,她才跑回床边,脱掉那双破旧的棉鞋,麻利地钻进了散发着张诚体温的被窝。 张诚伸手,抓住她冰凉的小手,毫不犹豫地塞进了自己温暖的衣服里。 然后顺势将她有些僵硬的身子搂进怀里。 “媳妇儿,等开春了,天气暖和了,我就想办法多赚点钱。”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到时候,带你去县里,不,去市里的大医院,好好看看病。” “一定把你的病治好。” “等你病好了,咱们就生个胖娃娃,最好是一儿一女……” “二狗子!二狗子!” 就在这时,屋外突然响起张大脑袋那标志性的大嗓门。 粗犷的呼喊声,打破了黄泥屋内的温馨。 张诚眉头微皱,他现在是真的没什么力气应付那些村民。 尤其是张大脑袋他们。 他冲着屋外喊了一嗓子:“大脑袋哥,今晚上我累得很,有啥事儿,明儿再说吧!” “那、那行吧……” 屋外,张大脑袋的声音明显有些失落,但很快又变得兴奋起来。 “二狗子哥,你好好歇着!明儿一早我再来!” 屋外并没有散去。 张诚知道,张大脑袋他们还在。 透过门缝,隐约能看到外面影影绰绰站着不少人。 都是村里的年轻人。 一个个眼神激动,正眼巴巴地盯着自己这破旧的黄泥屋。 显然,他们都听说了张大脑袋绘声绘色的描述——二狗子赤手空拳,打死了一头雪狼! 这事儿,简直就像是天方夜谭一样! 张剑豪走到雪狼的尸体旁,抓住狼腿,费力地将那头比普通家犬还要大的雪狼拎了起来。 看着雪狼沉甸甸的脑袋,感受着那份惊人的重量,张剑豪满脸都是敬佩和震撼。 “二狗子哥,真是神了啊!” “这可是真家伙的雪狼,就这么被他赤手空拳给打死了!” “哥,你说二狗子哥是不是被哪个深山老林里的隐世高人看中了,收成了关门弟子?” “我看八成是!要不然,他咋可能突然变得这么厉害?” “没准儿二狗子哥偷偷练了啥气功……” 年轻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看向黄泥屋的目光更加敬畏和好奇。 …… 进村的十六头雪狼,最终全部被击毙。 雪狼危机,算是彻底解除了。 这对张家村来说,无疑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雪狼浑身都是宝。 狼肉可以吃,狼皮可以卖钱。 这些雪狼,大大缓解了村里的食物短缺问题。 狼肉分量可不轻,剥皮去骨之后,每头狼也能剩下三四十斤肉。 十六头狼,总共能有五六百斤狼肉。 平分到每家每户,也能分到十几斤。 在食物匮乏的寒冬腊月,十几斤狼肉,省着点吃,足够一家人撑上十多天。 雪还在不停地下,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鹅毛般的大雪,将整个村庄都覆盖得严严实实。 有了狼肉,暂时不用担心饿肚子,张诚也不打算再冒险进山。 现在的积雪实在太厚了,稍不留神,人就会陷进雪坑里,非常危险。 村里为了感谢张诚,由老村长牵头,给张诚送来了八十斤粗粮。 这在物资匮乏的当下,已经是非常贵重的谢礼了。 有了这八十斤粗粮,加上之前换来的物资,足够张诚和施阳阳撑到来年开春。 张大脑袋他们,几乎每天都往张诚的黄泥屋跑。 一群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整天围着张诚转悠,嘘寒问暖,殷勤得不行。 张诚看他们闲着也是闲着,就让他们帮自己在屋里简单地弄了个火坑。 现在是下雪天,屋里还算干燥,他和施阳阳勉强还能扛得住严寒。 可一旦到了开春化雪的时候,屋里屋外都会变得阴冷潮湿,那种湿冷才是真的能冻死人。 山里人都懂这个道理,下雪的冷,不叫冷,化雪的天,才真要命。 作为回报,张诚也会教他们一些简单的擒拿格斗技巧。 都是前世军队里学来的,最实用,最简洁,也最致命的军体拳。 只不过,想要真正掌握这些技巧,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大半个月的时间,转眼即逝。 很快就到了腊月,年关将近。 简陋的黄泥屋内,火堆烧得正旺。 十几个年轻小伙子围坐在火堆旁,说说笑笑,气氛热烈。 施阳阳安静地坐在床边,手里摆弄着张诚给她做的简易唇膏。 二丫也坐在床沿,肚子已经高高隆起,像个小山包。 她满脸羡慕地看着那些围坐在火堆旁的年轻人,心中感慨万千。 她做梦都没想到,短短半个多月的时间,那个从小到大都懦弱胆小的二狗子,竟然会变成现在这样,成了整个张家村年轻人的“头儿”。 在村子里,每一代人,都会自然而然地产生一个“领头羊”。 之前,十几二十岁的年轻人,都唯李俊逸和张大脑袋马首是瞻。 可现在,李俊逸死了。 张大脑袋却整天像个跟屁虫一样,腻在张诚身边…… “二狗子哥,等明年开春,开春雪化了,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县里的罐头厂找个活儿干?” 腿伤已经好得差不多的铁铮子,双手凑在火堆前烤着火,看向张诚,憨厚地问道。 “虽说是临时工,可工钱还真不低,一个月能有十块钱呢!” 张诚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地说道:“罐头厂的活儿,我干不了。” “咋就干不了呢?” 铁铮子有点儿想不明白,挠了挠头,憨憨地问道:“都是一个脑袋两只手,别人能干,咋就你不行?” 张诚笑了笑,没有解释。 这年头,村里人的生活其实很简单,也很单调。 有门路的,就想方设法进厂当个临时工,虽然辛苦,但好歹能挣点现钱,补贴家用。 至于想转成正式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没门路的,就只能老老实实待在村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靠着挣那点可怜的工分过日子。 在场的这些年轻人,有一个算一个,其实都没啥太大的追求。 能吃饱穿暖,娶个媳妇热炕头,生个儿子传宗接代,就是他们最大的愿望。 张桂兰长得又高又瘦,像个竹竿似的。 他手里?????揣着一个缺了瓷的白瓷杯,杯子里总是泡着一些黄精。 此时,他见水开了,便小心翼翼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小撮黄精,丢进杯子里,然后起身拿起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 “桂子你这个憨货,连个婆娘都没有,天天喝黄精,你是打算给谁家的母猪配种啊?” 看着张桂兰像宝贝似的,小心翼翼地抿着杯子里的茶水,一旁的张剑豪忍不住笑着打趣道。 张桂兰撇了撇嘴,不以为然地说道:“你懂个屁!我爹早就问过老瞎子了,老瞎子说了,我现在多喝黄精水,等娶了媳妇,肯定能生儿子!” “老瞎子真这么说的?” “那还能有假?”张桂兰梗着脖子说道,“那可是我爹亲口告诉我的!” 张诚看着伙伴们互相打趣,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但笑着笑着,他的笑容却突然凝固了。 眼眸深处,闪过一抹异样的光芒。 重生归来,他当然知道,这是一个遍地是黄金的年代。 只要胆子够大,脑子够活泛,遍地都是赚钱的机会,随便抓住一个,都能赚得盆满钵满。 就像是后世网络上流行的一句话,风口来了,猪都能飞上天。 可问题是,张诚前世当了十四年的兵…… 他对这个年代的赚钱“项目”,了解的实在不多。 现在听着张桂兰和张剑豪的闲聊,他的脑海中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 黄精! 这玩意儿……能赚钱! 在山里,药材不能说是遍地都是,但也绝对不算稀罕。 几乎每家每户都会采挖一些清热解火的草药,晒干了放在家里备着,以备不时之需。 张诚眼皮微微抬了一下,看向正端着茶杯小口抿着的张桂兰,状似随意地问道:“桂子,你家里的黄精多吗?” “哥,你要喝黄精水啊?” 张桂兰立刻误会了张诚的意思,憨笑着说道,“你要是想喝,我现在就回家给你拿两斤过来!” “等等!” 见张桂兰起身就要往外走,张诚连忙喊住了他。 “我不是现在要喝。” 张诚笑着摇了摇头,耐心地解释道:“我是问你,你家里黄精多不多?是问你家里存的黄精多不多!” “哦,这样啊……” 张桂兰挠了挠头,想了想,说道:“那还真不少,差不多有十来斤吧。” “这玩意儿,开春之后,漫山遍野都是,多得很。” “只不过,晒起来太麻烦了,一百多斤新鲜黄精,才能晒出十来斤干货。” “前些年,我舅舅不是伤了腿嘛,我爹娘为了给他补身子,忙活了好几个月,才晒了几十斤黄精……” 张诚又扫视了众人一圈,继续问道:“你们家里呢?都说说,家里有没有黄精?” “我不喝那玩意儿,总感觉有股怪味,苦了吧唧的。” “我家好像还有个四五斤吧,前些天,我弟饿急眼了,还偷偷拿出来吃了一些……” “我家也差不多,也有个几斤……” 听着伙伴们七嘴八舌的回答,张诚眼皮微微垂下,努力回忆着前世这个时段的记忆。 他依稀记得,自己刚入伍那会儿,新兵连里有个战友,好像就曾经说过,他家里就是靠贩卖黄精发的家,短短几年时间,就成了当地第一个万元户。 第23章 带你们赚大钱 黄精的药效极多,滋阴补虚,润肺止咳,健脾益气,还能强筋骨,壮阳气。 在这严寒时节,喝点黄精水,对身体大有裨益。 张诚心念电转。 若是将这黄精运到县里去卖,定能换回不少钱。 只是,眼下私人买卖仍是禁区边缘,稍有不慎就可能被扣上“投机倒把”的帽子。 更何况大雪封山,通往阜宁县的道路几乎被完全掩埋,凶险异常。 但,时不我待! 赚钱的机会,必须抓住! 张诚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围坐在火堆旁的众人,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哥几个,现在都回家去,把你们家里的黄精干货,全都拿过来。” “我带你们去赚钱!” 话音落下,屋子里瞬间安静了一瞬。 “赚钱?”张剑豪第一个反应过来,满脸疑惑,“二狗子哥,你是说卖黄精?可这大雪封山,路都不通,咱们上哪儿卖去?” “是啊,二狗子,”另一个年轻人也附和道,“这玩意儿,哪个村没点存货?谁会花钱买啊?” 铁铮子更是直接点破了风险:“二狗子,你该不会是想去县里吧?那可是投机倒把,要抓去坐牢的!” 张诚脸上露出一丝淡笑,带着洞悉一切的从容。 他当然知道风险。 但他也更清楚,变革的浪潮即将席卷这片土地。 现在是86年,政策已经在松动。 明年,南边的特区就会竖起大旗。 阜宁县虽小,却有成为县级市的野心,明年必然会出台鼓励经商的政策。 可惜,困守在大山里的人们,习惯了安逸,又有几人能抓住这改变命运的机遇? 张诚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加重了语气:“现在别问那么多。” “信我的,就回家把黄精都拿来!” 他的眼神锐利,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嗨!不就是几斤黄精嘛!”张剑豪一拍大腿,“二狗子哥你都发话了,俺这就回去拿!” “对!黄精俺送你都行!不过二狗子哥,你可千万别冒险去县里,前几天我跟李浩去看过,雪深的能埋人,根本没路!”另一个青年也表态,但还是忍不住担忧。 “都别废话了!”张大脑袋猛地站起身,声音洪亮,“赶紧回家拿黄精!俺信二狗子哥!” “不管二狗子哥要干啥,俺老张都跟着!” 众人见状,纷纷起身,朝着屋外走去。 二丫一直安静地听着,此刻眨巴着大眼睛,凑近张诚,小声问道:“二叔,黄精……真的能卖钱?” “当然!”张诚肯定地点头。 “那、那俺娘家屋里还有三四斤,俺也拿过来?”二丫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成!” 得到张诚的应允,二丫立刻起身,小心翼翼地扶着腰,挺着大肚子向外走去。 她回到前院大屋时,老张、张安和老娘都不在。 二丫径直走进内屋,找到那个装着黄精的小土罐,费力地抱了起来。 她肚子太大,抱个土罐都显得笨拙吃力。 刚慢吞吞地挪出内屋,老娘就双手拢在袖子里,阴沉着脸走了进来。 “你个死妮子抱个罐子做啥?!” 老娘看到二丫怀里的土罐,先是一愣,随即破口大骂:“肚子都快炸了还敢乱动?要是伤了俺的大孙子,看俺不扒了你的皮!” 她一个箭步上前,劈手夺过二丫怀里的小土罐。 “娘,是二叔说,黄精能拿去县里卖钱。”二丫被骂得缩了缩脖子,小声解释,“俺想着家里也没人喝,就让二叔拿去卖了……” “卖钱?!”老娘眼睛瞪得溜圆,一跺脚骂道:“那个白眼狼说的话你也信?!黄精漫山遍野都是,哪个憨包会花钱买?!” “再说了,大雪封路,他张二狗就是长了翅膀也飞不出这山沟沟!” “他那是投机倒把!是要挨枪子儿的!你让他帮你卖,你也得跟着坐大牢!” 老娘唾沫横飞,骂得二丫瘪着嘴,眼圈泛红,心里又怕又委屈。 没一会儿,老张和张安也回来了。 老娘立刻添油加醋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张安听完,脸色铁青,恶狠狠地瞪着二丫:“要不是看你挺着个大肚子,老子现在就抽你!二狗子是个啥玩意儿你心里没数?还卖黄精?别人都是傻子?非要花钱买?钱多烧的?!” “二丫啊,”老张也沉着脸开口,“你快生了,以后少往后院那破屋跑!” 这段时间,二丫没少往张诚那边蹭吃的,老张他们心里有数,想着是为了肚子里的孙子,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现在牵扯到“投机倒把”这种事,老张不能不管了。 万一张诚真被抓了,他们家也得跟着倒霉! 与此同时,后院的黄泥屋。 张大脑袋他们已经回来了,一个个将装着黄精的布袋扔在地上。 “二狗子哥,俺家有五斤!” “狗哥,俺爹非要留点,剩下的都在这了,差不多四斤!” 地上堆了十几个布袋。 张诚走上前,一一掂量。 五六十斤,差不多了。 “哥几个,搭把手,把这些黄精都倒进这个大麻袋里。”张诚指着墙角一个最大的麻袋说道。 “好嘞!” 众人七手八脚地开始倒腾。 “哥,你真要现在就去县里啊?”张剑豪还是有些不放心。 “二狗子,路都埋了,掉山沟里可不是闹着玩的!” 张诚笑着扫视众人,目光坚定:“路是被雪盖住了,可它还在那儿。去县里的路,我闭着眼睛都认识。” “再说了,我说过要带你们赚钱,就不能食言。” “二狗子,你咋就这么犟呢?”铁铮子叹了口气,“等开春了,跟俺一起去罐头厂不好吗?” “去罐头厂上班,能挣几个钱?”张诚嗤笑一声,指着地上那鼓鼓囊囊的大麻袋,提高了声音:“你们信不信,就这一袋子黄精,我能给它卖出五十块钱!” “啥?!” “五十块?!” “二狗子哥,你没发烧说胡话吧?这玩意儿能卖五十块?” “哈哈哈,二狗子哥,你可别逗我们了!开春遍地都是的东西,谁傻到花五十块买啊!” 众人顿时炸开了锅,纷纷表示不信,觉得张诚是在痴人说梦。 “都给俺闭嘴!” 张大脑袋突然一声暴喝,震得众人耳朵嗡嗡响。 他瞪着牛眼,扫视了一圈,然后看向张诚,眼神里满是坚定和信任:“俺相信二狗子哥!” “二狗子哥,你啥时候走?俺跟你一起去!”张大脑袋斩钉截铁地说道。 张诚看着他,略一沉吟,点了点头:“行。那你回去准备点干粮,咱们收拾一下,等会儿就出发。” “好!” 张大脑袋毫不犹豫,转身就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黄泥屋。 留下屋里一群面面相觑的年轻人。 他们看着张大脑袋消失的背影,都觉得这家伙也跟着二狗子一起疯了。 冒着掉下悬崖的危险,顶着风雪去县里,就为了卖那不值钱的黄精? 等到开春,雪化了再去不行吗? 第24章 忘带钱了? 张诚懒得跟他们掰扯太多,这帮人的脑筋转不过弯,说多了也是白费口舌。 他走到床边,蹲在疯婆娘跟前,握住她的手,笑着说:“媳妇儿,想不想吃水果糖?你在家乖乖的,等我回来,给你带糖吃。” 去兰县卖这黄精,少说也得几天功夫,张诚最挂心的就是疯婆娘。 好在,他之前做的那些事让村里人挺感激,就算他去了兰县,街坊邻居肯定会帮着照看点。 再加上二丫时不时会过来陪陪疯婆娘,倒也不至于让她太闷。 疯婆娘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就那么瞅着张诚,像是在琢磨他的话。 张诚站起来,抬手揉了揉疯婆娘的头,扭头看向还在黄泥屋里的张剑豪他们:“我走了,阳阳就麻烦你们多费心了。” “二狗子,你放心!只要我铁铮子有口吃的,就饿不着弟妹!”铁铮子拍着胸脯保证。 “狗哥,你真要这会儿去县里?太险了吧!” 听大伙儿又劝上了,张诚有点没辙,耸耸肩,走到装着黄精的麻袋边,一提溜扛到肩上,就往外走。 张剑豪他们扶着腿脚还不利索的铁铮子,也跟了出来。 张诚戴上毡帽,脸上围了面巾,穿着狼皮改的大衣,往村口那边去了。 等张诚到了村口,张大脑袋早就在那儿等着了。 看见张诚过来,张大脑袋赶紧迎上去,伸手接过他肩上的麻袋,扭头冲张剑豪他们笑道:“哥几个,等俺跟二狗子发了财,给你们捎脆麻花吃!” “大脑袋哥,你们真能挣着钱,记着带包飞马回来,让咱也尝尝鲜。这几个月,老抽我爹卷的旱烟,嗓子眼都快冒火了。” “大脑袋哥、二狗子,路上千万小心!挣不挣钱是小事,人没事才最要紧!” 同伴们的关心,张诚还是挺受用的,笑着对他们挥挥手,然后就踏上了小道。 放眼望去,白茫茫的,哪儿还分得清路。 张大脑袋走在前头,一脚深一脚浅,雪都埋到膝盖了。 俩人都没吭声,实在是风雪太大了,张嘴就灌风。 张家村离兰县有三十多里地,就是天气好的春夏,也得走上四五个钟头。 现在这大雪天,路都看不见,俩人谁也不敢走快。 磨蹭了半个多小时,总算出了小道,接下来是十多里的一段山路。 张大脑袋砍了两根树枝,递给张诚一根,用来探路。 寒风刮得呜呜直响。 俩人埋着头,一步步小心地往前挪。 张大脑袋用树枝使劲戳着前边的雪地…… 跟在后头的张诚心里嘀咕,想富先修路,这话真是一点不假。 张家村围着山建的,按上头的要求,种了不少果树。 到了收成的季节,供销社就该派人来收果子。可就因为这山路太难走,往外运东西成了大问题。 俩人花了快三个钟头,才算把这十多里山道给走完了。 “呼!” 一出山道,张大脑袋把肩上的麻袋往地上一放,扯下面巾,长长出了口气,扭头看跟上来的张诚,咧嘴笑道:“他娘的,刚才走那山道,俺心里直打鼓,都琢磨着家里该咋给俺办后事了。” 张诚也笑了,“山路让雪盖住了,确实瘆人。我刚才心里也七上八下的,没底!” 张诚跟张大脑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说白了,俩人都不是话多的人。 又过了两个多小时,天都快黑透了,俩人总算进了兰县县城。 一进县城,张大脑袋就问了个最要紧的问题:“二狗子,咱们这黄精,卖给谁去?” 政策是放宽了,兰县确实有些偷偷摸摸的‘黑市’。 可问题是,这大雪下个没完,‘黑市’里头连个鬼影子都找不着。 当然,张诚压根也没想去‘黑市’卖。 现在是八六年,买东西主要还是去供销社。同样,乡下人拿来的土产啥的,供销社也收。 张诚就打算把黄精卖给供销社。 不过,这会儿天都黑了,供销社估计早关门了。 “先找个地方落脚再说吧!” “中!”张大脑袋点点头,“那咱找个招待所?” “嗯!” 兰县啥样,张诚也没啥印象了。所以,还是张大脑袋在前头带路,找到了一家招待所。 结果到了招待所门口,俩人才傻眼了……谁都没带钱。 站在招待所柜台前,张诚跟张大脑袋大眼瞪小眼,那管事的招待员同志则是一脸“你们逗我玩呢”的表情。 “咳咳!”张诚干咳两声,看着那个三十来岁、穿着藏青色棉袄的招待员,“同志,我俩出门太急,忘带钱了。你看能不能行行好,先让我们住一宿,等明天,我去把这土特产卖了,立马就把钱给你送来?” “小同志,我们这儿可没这规矩,哪有先住店后给钱的?你们真没钱,就去外边随便找个能挡风的地方,对付一晚上得了。” 张诚脸颊抽了抽,外头下那么大的雪,上哪儿对付去? 张诚好话说了一箩筐,可那招待员就是不松口。 没法子,俩人只能灰溜溜地从招待所出来了。 “二狗子,这可咋整啊!”张大脑袋有点慌了神,瞅着张诚。 “跟我走!” 张诚把麻袋往肩上一扛,迈开大步就走在了空荡荡的街上。 张大脑袋赶紧跟上。 没多会儿,俩人就到了县人民医院门口。 “今晚上,咱们就在医院里边凑合一宿!” “能行吗?”张大脑袋心里有点虚。 “医院不就是救死扶伤的地方嘛,肯定行!” 张大脑袋瞅着张诚扛着个大麻袋,就那么大摇大摆地走进医院大门,嘴里小声嘀咕:“二狗子的胆子是真肥哈!” 进了医院大厅,里头安安静静的。 这年头,一般的伤风感冒,谁家舍得花钱来医院,更别说晚上还住这儿了。 张诚扫了眼旁边输液室门口摆着的两条长板凳,对跟上来的张大脑袋说:“你先坐会儿。” “哦哦哦!” 进了县城,张大脑袋就跟换了个人似的,有点缩手缩脚。 张诚放下麻袋,朝前边的服务台走过去。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小护士正托着腮帮子打盹呢。 “叩叩叩!” 张诚伸手敲了敲台子。 小护士“唰”地一下站了起来,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眼睛:“同志,你是来看病的?” 第25章 结识赵主任 张诚心里失笑,这小护士的问题还真有点不过脑子。 他面上却带着几分窘迫和无奈,解释道:“护士同志,我们不是来看病的。” “我们出门太急,忘带钱了。” “招待所那边住不了,就想着来医院这边看看能不能对付一晚上。” 这年头,人普遍淳朴,实话实说往往更容易获得理解。 果然,听到张诚不是来看急诊,小护士明显松了口气。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带着点揶揄:“你们可真行,出门都不带钱。” “对了,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说着,小护士麻利地拿起一个印着红字的白瓷杯,拎起旁边的暖水壶,给张诚倒了满满一杯冒着热气的白开水。 “天冷,先喝点热水暖暖身子。” “谢谢。”张诚接过温热的白瓷杯,双手捧着,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暖意,“我们是张家村的。” “张家村?”小护士眼睛一亮,“我去过!你们那儿是不是漫山遍野都是苹果树?” “对对对!就是那儿!”张诚点头应道。 或许是一个人值夜班实在太无聊,小护士的话匣子一下子打开了。 “那你这么冷的天来县里,是来卖苹果的?” “不是,这冰天雪地的,哪还有苹果。” 张诚侧头,目光投向输液室外长凳上坐着的张大脑袋。 那家伙正局促不安地搓着手,眼神时不时往这边瞟。 张诚收回目光,对小护士道:“我们弄了点山里的黄精,晒干了,想带来县里卖点钱。” “指望着换点粗粮回去。” “今年这天太冷了,雪又大,家家户户都缺粮啊!” “是啊,今年确实冷得邪乎!”小护士深有同感地点点头。 她忽然眼珠子一转,像是想起了什么,压低声音道:“你是要去供销社卖黄精,对吧?” “嗯!”张诚应了一声。 “供销社的赵主任,刚好就在楼上住院呢!” “三楼!要不,你上去找他问问?” 张诚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没人引荐,就这么冒冒失失找上门去,还是个供销社的主任…… 这年头,这样做多半会碰一鼻子灰,甚至可能适得其反。 小护士似乎看穿了张诚的顾虑,连忙补充道:“赵主任跟别的领导不一样!” “他这次住院,就是前两天去葛洪村给受灾户送粮,回来路上给冻着了。” “赵主任是个真正关心老百姓的好领导,人很好的!” 小护士抬腕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现在才六点四十五,还不到七点,赵主任肯定没睡,你去试试呗!说不定就成了呢!” “这样啊……”张诚沉吟片刻。 如果真如小护士所说,这位赵主任是这样的性子,那确实值得一试。 他看向小护士,露出一丝感激的笑容:“护士同志,多谢你了。要是这事儿真成了,回头我请你吃饭!” “行啊!我等着!”小护士爽快地应道。 张诚捧着还温热的白瓷杯,转身走向张大脑袋。 见张诚过来,张大脑袋立刻从长凳上弹了起来。 他偷偷瞄了一眼柜台后的小护士,压低了嗓门,一脸好奇地问:“二狗子,你跟那个护士同志……认识?” “不认识。”张诚淡淡道。 “不认识?”张大脑袋瞪圆“那你咋就能跟她聊得这么热乎?”张大脑袋满脸疑惑,眼睛瞪得像铜铃。 “大家都是中国人,乡里乡亲的,有啥不能聊的?” 张诚笑着把白瓷杯递给张大脑袋,示意他喝水暖身子。 “你先在这儿等着,我去三楼看看情况。” 张大脑袋接过杯子,更加摸不着头脑。 二狗子要去医院三楼干啥? 不过,他向来信服张诚,也没多问。 张诚提起地上的麻袋,沉甸甸的黄精压得他肩膀微微一沉。 他转身走向楼梯口。 小护士见张诚真的要上三楼,快步走出柜台,追上他,压低声音叮嘱道:“赵主任住在306病房。他要是问起来,你是怎么找到他的,你可千万别说是我说的啊!” “晓得,晓得!”张诚笑着应承,脚步不停,拾阶而上。 …… 医院三楼,306病房。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墙角的应急灯发出昏黄的光芒。 306病房的门虚掩着。 张诚轻轻敲了敲门。 “叩叩叩!” “进来!” 病房内传出一道浑厚有力的男声。 张诚推开房门,缓步走了进去。 病房里很宽敞,靠墙摆放着四张病床,床与床之间用白色的布帘隔开。 不过,此刻病房里显得有些空旷,前三张病床都是空着的,只有最里面的一张病床,被厚厚的帘子遮挡得严严实实。 “你是?” 一道略带威严的声音从帘后传来。 紧接着,帘子被拉开,露出病床上的人。 那是一位五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背靠着床头,身上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褐色中山装,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手里正拿着一份报纸在看。 “赵主任您好!” 张诚连忙快步上前,恭敬地自我介绍,“我叫张诚,是张家村来的!” 他先是问好,然后略带歉意地继续道:“赵主任,这么晚了还来医院打扰您,实在是很唐突……” 赵主任放下手中的报纸,脸上露出一丝和蔼的笑容,抬手示意张诚不用客气。 “都是为人民服务嘛,哪有什么唐突不唐突的。” “小同志,你还是抓紧时间说重点吧,这么晚了,你来医院找我,是有什么事儿吗?” “赵主任,是这样的。” 张诚也不再客套,开门见山地说道:“我想问问,咱们供销社现在还收黄精吗?” “就是那种晒干了的黄精。” 说着,他指了指放在病房门口的麻袋。 赵主任这才注意到地上的麻袋。 他皱了皱眉头,有些疑惑地问道:“现在这大雪封山的,路这么难走,你们村里人为什么不等开春雪化了,再来县里卖黄精呢?” 张诚苦笑一声,无奈地解释道:“赵主任,我们也是实在没办法了啊。” “今年这场大雪,真是几十年都遇不到的,山都封了,村里家家户户的存粮都快吃完了。” “前段时间,雪还没这么厚的时候,我们还能进山打点猎物,勉强维持。” “可现在,山里的积雪都快没过膝盖了,进山打猎也难了,再不想法子,恐怕就要断粮了……” “唉!” 听完张诚的解释,赵主任长长地叹了口气,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小同志,你们村里的困难,我们县里都了解。” “你们要相信政府,再大的困难,只要咱们上下齐心协力,都是能够克服的。” “既然你冒着这么大的风雪,不远几十里山路,跑到县里来卖黄精……” 赵主任顿了顿,目光落在张诚的脸上,语重心长地说道:“说明你们村里,是真的困难到了一定程度了。” 张诚乖乖地站在那里,认真地听着赵主任讲话,脸上适时地露出感激和期盼的神色。 他知道,和领导打交道,要懂得耐心。 特别是这种上了年纪的领导干部,都喜欢讲政策,讲道理,来上一段“激情澎湃”的演讲。 他要做的,就是认真听着,适当的时候,配合着露出被“激励”到的表情。 果然,赵主任又开始了他的“长篇大论”。 足足讲了五六分钟,赵主任才停了下来,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然后才重新看向张诚,语气缓和了一些。 “小同志,你这次带来了多少黄精?” “大概有七十斤左右吧。”张诚估摸着说道。 赵主任点点头,沉吟片刻,说道:“这样吧,看在你们村里情况特殊的份上,我就破例一次,按一块五一斤的价格,把你们带来的这些黄精都收了。” 说着,赵主任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一个旧笔记本,撕下一页纸,刷刷刷地写了一张收购条子。 然后,他又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红色的印章,郑重地在条子上盖了下去。 赵主任将盖好章的条子递给张诚,语气温和地说道:“小同志,你拿着这张条子,明天一早去县供销社,找业务科的老刘,他会给你们结账的。” “赵主任,这真是太感谢您了!” 张诚激动地接过条子,对着赵主任深深地鞠了一躬,“我代表张家村所有的村民,感谢您对我们的帮助和支持!” “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赵主任笑着摆摆手,示意张诚不必客气。 人人都喜欢听好话,领导干部也不例外。 特别是这种真心实意,带着感激的“高帽子”,更是让人心情舒畅。 张诚心里盘算着,明天是不是应该去街上找人做一面锦旗,再把赵主任的“先进事迹”好好宣传宣传? 不过,卖黄精这点小钱,并不是他的主要目的。 他之所以冒着风雪,跑到县城来,更重要的是想借着这次机会,搭上供销社这条线,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商机”。 毕竟,现在虽然国家政策有所松动,但私人做生意依然处处受限,稍有不慎,就会被扣上“投机倒把”的帽子,轻则没收货物,重则锒铛入狱。 想要正大光明地做买卖,最好还是能挂靠在国有企业或者事业单位下面。 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接触到供销社的主任,张诚自然不愿意轻易放弃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试探着问道:“赵主任,我还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您能不能帮帮忙?” “哦?什么事?你说说看。”赵主任饶有兴致地看着张诚。 “赵主任,我能不能从供销社这边,进一批货,拿回村里去卖?” “嗯?” 赵主任闻言,原本和蔼的笑容微微收敛,眉头也挑了起来,目光审视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看起来有些憨厚的年轻人。 “小同志,你现在的这个想法,可是很危险的。” “赵主任,我们也是实在没办法啊!” 张诚再次苦着脸,开始对着赵主任大倒苦水。 “赵主任,您是知道的,我们张家村离县城,足足有三十多里山路,别说现在大雪封山,路都快被雪埋了,就算是春秋季,来县城一趟,也很不容易啊。” “村里人平时要买点油盐酱醋,针头线脑这些生活必需品,只能跑到几十里外的县城来买。” “一来一回,路上就要耽误一天的时间,实在是太不方便了。” “家里的油盐酱醋一旦用光,只能互相借,勉强对付着过日子……” 事实上,县里的高层领导,早就注意到了农村商品流通不畅的问题,也一直在想办法解决。 供销社这边,也为此开了几次会议,专门讨论如何改善农村地区的商品供应。 其中一个重要的方案,就是在一些交通不便,位置偏远的村子里,设立供销社的代销点,作为一种尝试。 但是,代销店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开的。 第26章 国运大饭店 供销社代销商的身份,每月十五块钱的工资,外加两个临时工名额。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 更重要的是,张诚从此披上了一层官方认可的“皮”。 有了这层皮,以后很多事情就好办多了。 张诚压下心头的激动,脸上适时地露出感激涕零的神色。 “赵主任,太感谢您的信任了!我保证,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赵主任满意地点点头,这年轻人不仅有想法,还懂进退,是个可造之材。 “嗯,行了,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记得明天下午来供销社找我办手续。” 他又指了指地上的麻袋。 “这袋黄精,你也先拿回去,明早直接送到供销社库房就行。” “是是是!明白!” 张诚连声应着,扛起麻袋。 “赵主任,那我就先告辞了!” 看着张诚大步流星离去的背影,赵主任微微皱眉,县里想搞改革出政绩,但这担子,可不是那么好挑的啊。 回到一楼大厅,那小护士刘艺涵立刻迎了上来,眼睛亮晶晶的。 “怎么样了?成了吗?” 张诚咧嘴一笑,露出白牙。 “你的大餐,跑不了了。” 刘艺涵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啥意思?” “我之前不是说了嘛,这事儿要是成了,就请你吃饭。” 刘艺涵惊喜地上下打量着张诚,仿佛第一次认识他。 “真的卖出去了?你可真行!” 她扬起下巴,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 “那我要去国运大饭店吃!” “没问题!” 张诚答应得干脆利落,这点魄力他还是有的。 不远处的板凳上,张大脑袋看着张诚和小护士有说有笑,心里那叫一个佩服。 二狗子现在真是越来越出息了,跟城里人打交道也一点不怵。 “对了,”刘艺涵想起什么,“二楼最里边那个杂物间,平时我们值夜班换休用的,有床有被子,你们今晚就去那儿睡吧,总比在外面冻着强。” 这可是帮了大忙了。 张诚连忙道谢:“那真是太感谢你了。” 他顿了顿,问道:“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我叫张诚。” “我叫刘艺涵!” “刘艺涵…好名字。”张诚点点头,“说起来,跟我媳妇儿一个姓呢。” 这话让刘艺涵脸颊微红了一下。 又简单聊了几句,张诚便招呼张大脑袋,两人一起上了二楼。 杂物间不大,但收拾得挺干净,一张单人床,叠着被褥,空气里还有一股淡淡的皂角香。 张大脑袋一进来,就忍不住压低声音道:“二狗子,那小护士……对你挺热情的啊。” 他看着张诚,有些担忧:“弟妹虽然脑子时好时坏,可她是你媳妇儿。你可不能犯糊涂。” 张诚哭笑不得,抬腿轻轻给了张大脑袋屁股一脚。 “胡思乱想什么呢!” “赶紧的,今晚咱俩挤一挤,对付一宿。” …… 凌晨四点多,天还没亮透。 张诚就醒了。 不是睡不着,而是他已经习惯了前世部队里的作息。 旁边的张大脑袋睡得正香,鼾声轻微。 张诚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和鞋子,悄无声息地走出了杂物间。 楼道里静悄悄的。 他一边下楼,一边活动着筋骨,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响。 身体的掌控感正在一点点回归。 来到一楼大厅,值班台上的刘艺涵趴着睡着了,呼吸均匀。 张诚看了看空空如也的口袋,无奈地摇摇头。 想买点早饭感谢一下人家,都没钱。 走出医院大门,外面依旧飘着雪花,寒风刺骨。 医院门口的走廊下,倒是能避点风雪。 闲着也是闲着,张诚索性拉开架势,练起了军体拳。 一招一式,沉稳有力。 起初还有些生涩,但很快,身体的记忆被唤醒。 拳风呼啸,带着一股凌厉的气势。 这是融入骨血的本能,是他在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杀伐技! “哇!你还会武术啊?” 一个清脆带着惊讶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张诚收拳而立,转身看去。 刘艺涵正瞪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显然是被刚才的动静惊醒了。 张诚笑了笑:“算不上武术,就是以前部队里练的基础拳法。” “你当过兵?”刘艺涵的眼睛更亮了,这个年代,军人是个令人尊敬的身份。 “算是吧。”张诚含糊应道,前世是,今生不是,没必要细说。 他话锋一转,问道:“对了,刘同志,跟你打听个事儿,你们医院……收不收中药材?” 刘艺涵想了想,摇头道:“收得很少。来医院的大多看西医,中药都是省里拨下来的,经常用不完。” 张诚若有所思。 看来直接卖给医院这条路不太通畅。 但他脸上还是露出笑容:“我就是问问,还想着以后有机会挖点药材卖给你们医院呢。” “这样啊……”刘艺涵眼珠一转,忽然笑道:“要不,你跟我姐夫聊聊?” “你姐夫是?” “我姐夫是我们医院采购部的主任!”刘艺涵嘻嘻一笑,双手背在身后,带着点小得意,“你能把黄精卖给供销社的赵主任,说不定也能把药材卖给我姐夫呢!” 张诚心中一动,有些意外地看了刘艺涵一眼。 这小姑娘,看着年纪不大,关系网倒是不简单。 他立刻顺杆爬:“那敢情好!你看这样行不行,等我明天把黄精送到供销社拿到钱,就请你和你姐夫去国运大饭店吃饭,到时候再详谈?” “行啊!”刘艺涵答应得很爽快。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饭票递给张诚。 “给,食堂快开门了,你去打点吃的吧,看你练半天拳了。” “大恩不言谢!”张诚接过饭票,郑重地抱了抱拳。 刘艺涵被他这副江湖气的样子逗笑了,捂着嘴道: “噗嗤……大恩怎么能不言谢?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心里谢没谢我呀?” 第27章 城里人真会玩 食堂的粗粮馒头带着一股麦子的朴实香气。 张诚买了三个,转身就回了二楼的杂物间。 张大脑袋还在睡,鼾声轻微,像只满足的熊。 张诚看得有些好笑,这家伙的心是真大,到哪都能睡得这么香。 “起床了,太阳晒屁股了!” 他玩心一起,直接把一个还温热的馒头塞进了张大脑袋的嘴里。 然后,猛地一掀被子! 冷空气灌入,张大脑袋一个激灵,噌地坐了起来。 嘴里塞着馒头,他瞪大眼睛,发出“呜呜呜”的声音,像只被抢了食的松鼠。 他手忙脚乱地拔出嘴里的馒头,眼睛瞬间亮了:“二狗子!你哪来的钱买馒头?” “小护士给的饭票。”张诚把另一个馒头扔给他,“赶紧吃,吃完咱们去供销社,正事要紧。” 张大脑袋立刻狼吞虎咽起来,腮帮子鼓得老高,还不忘含糊不清地嘟囔:“二狗子,你可得把持住……那小护士看着水灵,但城里姑娘跟咱们不是一路人,你可别犯糊涂,忘了家里的弟妹……” “闭嘴!”张诚没好气地在他胳膊上拍了一巴掌,“脑子里一天到晚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赶紧穿衣服走人!” “哦哦哦!”张大脑袋不敢再多嘴,三两口吞下馒头,麻利地穿上那件补丁摞补丁的旧棉袄棉鞋,自觉地扛起地上的麻袋。 两人快步下楼。 值班台后已经换了人,是个三十来岁的女护士,正低头写着什么。刘艺涵不见踪影。 张诚没多在意,和张大脑袋一起戴上防风的脸巾,一头扎进了外面的风雪里。 鹅毛大雪还在下,街道上几乎看不到行人,只有凛冽的寒风卷着雪花,呜呜作响。 供销社却和外面的冷清截然不同,里面人声鼎沸,暖意融融。 十几个玻璃柜台一字排开,琳琅满目的商品看得人眼花缭乱:糖果、饼干、布料、肥皂、暖水瓶……后面的货架上还摆着崭新的搪瓷碗筷。 张大脑袋看着这热闹的景象,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寒酸的穿着,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有些自卑地跟在张诚身后,像个怯生生的跟屁虫。 张诚却毫不在意周围打量的目光,他坦然地随着人流移动,目光锐利地扫过柜台里的商品和价签。 白砂糖一块二毛一斤,凭糖票。 食油一块三毛二一斤,凭油票。 什锦糖一块六毛一斤,花花绿绿的煞是好看。 水果糖,一分钱一颗,是小孩子的最爱。 扇牌肥皂五毛钱一块,带着朴素的皂角香。 黄啤五毛,黑啤五毛,玻璃瓶装着,看着就带劲。 飞马牌香烟三毛五,大前门四毛二,至于那红彤彤的华子,则要六块四的天价,还得凭烟票! 阳春面五毛一斤。 火柴两分一盒。 白米四毛一斤。 张诚看着这些熟悉又陌生的价格,心里暗自感慨。 真便宜啊。 这个时代,城市职工的工资虽然不高,但只要有票,这些东西真不算贵。 缺的,从来不是钱,而是那一张张巴掌大的票证。 没票,想买这些紧俏货,就只能去黑市挨宰,价格翻几倍不说,要是事业单位的人被抓到,工作都可能丢掉。 “小同志,买点什么?”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梳着利落短发的女售货员笑着问道,态度很是热情。 “你好,是赵主任让我过来的。”张诚说着,从怀里掏出赵主任写的那张条子,递了过去。 售货员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露出一抹惊讶,连忙接过条子,仔细看了看。 “哦!是赵主任介绍来的!”她抬起头,打量了张诚一眼,态度明显更客气了,“老弟,黄精带来了吗?” “带了带了!”张诚立刻转身,示意张大脑袋把麻袋放下来。 “嘭”的一声,沉甸甸的麻袋被放在柜台上,玻璃台面似乎都震了一下。 女售货员嘴角抽了抽,眼神里闪过一丝担忧,生怕这柜台被压塌了。 “哎呀,老弟,这可不少啊。”她连忙道,“这样,你帮个忙,跟我把这袋黄精抬到里面办公室去称一下。” “行!”张诚干脆地应道。 女售货员喊来另一个同事帮忙看柜台,自己则领着张诚和张大脑袋,穿过人群,走向供销社的内屋。 有赵主任的条子当通行证,一路畅通无阻,没人敢怠慢。 内屋办公室里,女售货员麻利地找来杆秤,称重,记录,然后在一张单据上签了字,盖上供销社的红章。 “好了,老弟,你去隔壁财务室结账就行。”她把单据递给张诚。 “谢谢姐!”张诚连声道谢。 他让张大脑袋在财务室门口等着,自己则轻轻敲响了门。 “请进!”一个略显沙哑的男声传来。 张诚推门而入。 他特意让张大脑袋留在外面,就是不想让他知道黄精卖出的确切价格。 倒不是小气这百十块钱,而是怕数目太大,传回村里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和眼红。 人心难测。 药材是他未来赚钱计划的关键一环,他不想因为这点钱,在计划刚开始就节外生枝。 他可以带村民一起富裕,但这个节奏,必须由他来掌控。 大约十分钟后,张诚从财务室走了出来。 他的口袋沉甸甸的,揣着一百一十块崭新的钞票,脸上却不动声色。 张大脑袋果然没问卖了多少钱。 在他朴素的认知里,那袋子在村里不值钱的干根茎,能换个十块八块,就已经是城里人“人傻钱多”了。 两人走出内院,回到供销社前店。 张诚脸上这才露出灿烂的笑容,径直走向刚才那位女售货员。 她正低头给一位大妈用油纸包什锦糖,动作娴熟。 “姐,刚才真是麻烦你了!”张诚凑过去,语气真诚。 女售货员抬起头,看见是他,脸上立刻绽开笑容,甚至俏皮地翻了个白眼:“老弟,看你这话说的,跟姐还这么见外?” 旁边的张大脑袋看得目瞪口呆。 这就“姐弟”相称了? 刚才不还不知道对方叫啥吗? 城里人这自来熟的本事,也太厉害了吧? “是是是,是小弟的错!”张诚从善如流,笑着认错。 女售货员麻利地包好糖,用细麻绳系了个漂亮的结,递给大妈。 她转过头,看着张诚,问道:“老弟,结完账了?是不是要买点东西带回去?” “对哈!”张诚像是才想起来,故意拍了下脑袋,随即又苦着脸,“姐,钱是有了,可我这没票啊,好多东西买不了。” “嗨!就这事儿?”女售货员噗嗤一声笑了,大手一挥,显得很是豪爽,“老弟,你想要啥,跟姐说!票的事儿,姐帮你搞定!” “那可真是太谢谢姐了!”张诚连忙道谢,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这售货员哪有那么大本事搞定票证?这年头票比钱金贵,她敢乱来,饭碗立马就得丢。 她这么说,无非是看在赵主任的面子上。 只要她去跟采购部打声招呼,透漏一下自己是赵主任介绍来的,几张零散的票,确实不算什么大事。 人情社会,不外如是。 “姐,别的先不说,给我来一瓶茅子,再来两包华子!”张诚语出惊人。 女售货员直接愣住了,手里的抹布都停在了半空。 她上下打量着张诚,有些难以置信:“老弟,你没开玩笑吧?茅子跟华子可金贵着呢!你这辛辛苦苦赚点钱不容易,可得省着点花啊!” “姐,瞧您说的,”张诚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这么好的酒和烟,我哪舍得自己享用啊!这不是明天打算在国运大饭店请医院的主任吃饭嘛,总得像样点不是?” “国运大饭店?请医院主任吃饭?” 女售货员这下是真被镇住了,看张诚的眼神都变了。 好家伙! 这乡下来的年轻人,不仅搭上了供销社赵主任的路子,居然还能请得动医院的主任,而且还是在国运大饭店! 那地方可不是一般人能进去的! 这一刻,她心里那点因为张诚是乡下人而产生的优越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敬畏和好奇。 她对待张诚的态度,瞬间又热情了好几个档次。 张诚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现在没钱没势没背景,想要快速打开局面,就必须学会“借势”,用有限的资源撬动更大的人脉。 “老弟,有出息!”女售货员竖起大拇指,麻利地从后面的锁柜里取出一瓶包装朴素的茅台和两包红彤彤的华子烟。 “茅子十八块八,两包华子十二块八,一共是三十一块六毛钱。” 张大脑袋在旁边听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啥玩意儿? 就这一瓶酒,两包烟,就要三十多块钱?! 比他辛辛苦苦干一年农活挣得都多! 还有,二狗子卖那黄精,到底卖了多少钱啊?!他怎么敢这么花?! 张诚却面不改色,从口袋里数出四张十元的大团结,递了过去。 “姐,钱您先收着。这酒和烟我先放您这儿,明天下午我再过来拿。”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姐,再给我来两包飞马。” “行!”女售货员接过钱,找零的时候,顺手从柜台里拿出两包最普通的飞马牌香烟,递给张诚。 “老弟,还没问你叫啥呢,我叫莫绮静,以后常来啊!”她笑着说道,态度亲切。 “姐,我叫张诚,弓长张,诚实的诚,张家村的!以后少不了麻烦静姐!”张诚也报上名号。 旁边的张大脑袋嘴角疯狂抽搐。 合着聊了半天,互相吹捧了半天,现在才开始通报姓名? 城里人这套路……他表示完全看不懂。 第28章 阜宁县供销社代理商 揣着那两包崭新的华子和飞马烟,张诚沉稳地迈出了供销社的大门。 凛冽的寒风立刻裹挟着雪花扑面而来。 跟在身后的张大脑袋,脑子里还嗡嗡作响,感觉像是踩在云彩上,轻飘飘地不真实。 就刚才那么一小会儿功夫,二狗子眼皮都不眨,就花出去了三十一块六毛钱! 那可是三十一块六啊! 这笔钱,都快赶上他去县里罐头厂累死累活干上三个多月的工钱了! 他忍不住追上两步,压低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语气问道:“二狗子……你、你刚才说的那个啥华子、茅子……是啥东西啊?” “烟和酒。”张诚的回答简单直接。 “啥玩意儿?!”张大脑袋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声音都变了调,“就那烟和酒……要三十一块多?!” 张诚扭头,看着张大脑袋那副像是被雷劈了似的呆滞表情,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停下脚步,拍了拍张大脑袋厚实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认真:“大脑袋哥,我今儿教你一件事儿。” “啥、啥事儿?”张大脑袋下意识地问。 “想赚大钱,就得先学会怎么花钱。” 张大脑袋彻底懵了。 脑子转不过弯来。 既然是出来赚钱的,为啥还要先把钱花出去? 这道理他想不通,也理解不了! 但是…… 他看着走在前面,迎着风雪,背影却显得异常挺拔自信的张诚,心里莫名地就觉得,现在的二狗子,真他娘的厉害! 厉害到他都不敢问,那袋子在村里没人当回事的黄精,到底卖了多少钱。 “二狗子,那……那咱们现在去哪儿?”张大脑袋回过神,赶紧问道。 “国运大饭店!”张诚吐出五个字,语气斩钉截铁。 “国运大饭店?!”张大脑袋的眼睛瞬间瞪圆了,闪烁着兴奋和一丝怯意。 以前每次跟爹来县里赶集,他都只能远远地看着那气派的大门,心里痒痒的,想进去开开眼,却又怕自己这身打扮被人给轰出来。 今天,二狗子竟然要带他进去?! 两人重新戴好能遮住半张脸的毡帽和脸巾,顶着越来越大的风雪,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县中心那座最气派的建筑走去。 国运大饭店。 国营的,响当当的牌子,在整个阜宁县都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能在这里面吃饭消费的,用张大脑袋爹的话说,那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刚一踏进旋转玻璃门,温暖的空气扑面而来,伴随着两声清脆的女声:“欢迎光临!” 张大脑袋被这阵仗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张诚却像是回自己家一样,表情轻松自然,目光在大堂里扫视一圈,径直走向点菜区。 不得不承认,即便是在物资相对匮乏的86年,这国运大饭店的内部装潢和服务规格,也确实透着一股子“高级”劲儿。 一个穿着干净制服、胸前别着姓名牌的女服务员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标准的微笑:“同志,您好,请问是就餐吗?两位的话,我们这边有……” “我来预订包厢。”张诚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平静。 服务员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随即更加热情:“好的,同志。请问您预订什么时间的包厢?” “明天下午,五点半。” “请问您大概有几位呢?” “四个。” 旁边的张大脑袋偷偷看着张诚和服务员对答如流,那份从容淡定,没有丝毫乡下人进城的局促不安,心里直呼:好家伙!二狗子这气场,绝了! “你们这里的特色菜都有哪些?”张诚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价目表上,随口问道。 “我们这儿的爆炒黄鳝、红烧甲鱼、葱烧海参都是招牌……”服务员流利地介绍着。 张诚的视线在价目表上扫过,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然后干脆利落地报了六个菜名,外加一个汤。“一共是六菜一汤,同志您看可以吗?”服务员确认道。 “可以,就这些吧。”张诚点点头,从容地从口袋里掏出几张大团结,递给服务员,“先付五十块钱定金。” 张大脑袋的眼珠子差点没从眼眶里瞪出来。 他死死地盯着张诚递出去的那五张鲜红的钞票,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骤停了。 五十块! 就这么几个菜,就要五十块钱?! 而且,这五十块还仅仅只是定金而已! 直到两人走出金碧辉煌的国运大饭店,重新被寒风裹挟,张大脑袋才猛地回过神来,一把抓住张诚的胳膊,压低嗓音,近乎痛心疾首地嚷嚷道:“二狗子啊!咱们、咱们肯定是被人给宰了!这国运大饭店,绝对是黑店!” “你想想啊,那黄鳝,等到夏天,山涧里多得是,随便就能抓一大堆!还有那甲鱼,等天气暖和了,我一晚上就能摸到好几只……就这些山里不值钱的玩意儿,他们竟然要收咱们五十块钱定金?!” 张大脑袋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胸口堵得慌,仿佛被人狠狠剜了一块肉,他猛地停下脚步,扭头就要往回冲,“不行!二狗子,咱们得回去找他们说理去!他们肯定是看咱们是乡下人,没见过啥世面,故意宰咱们!” 眼看张大脑袋又要犯轴,张诚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衣领,哭笑不得地解释道:“大脑袋哥,你想啥呢?人家是国营大饭店,这么大的招牌,怎么可能会黑咱们几个乡巴佬?再说了,你忘了我刚才跟你说的?想赚钱,就得先舍得花钱!” “可、可这也花得太多了吧?!”张大脑袋还是觉得肉疼,五十块啊,都能买多少粮食了! 张诚笑着摇摇头,知道跟现在的张大脑袋解释“餐饮溢价”、“服务成本”这些现代商业概念,简直是对牛弹琴。 他索性不再多费口舌,只是拍拍张大脑袋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道:“放心吧,大脑袋哥,这钱花得值。你就等着明天看好戏吧。” 张大脑袋依旧是满脸疑惑,但看着张诚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也稍微安定了一些。 或许……二狗子真的有他的道理? “走吧。”张诚招呼一声,继续迈开脚步,“先去找个招待所,好好休息一下,晚上再去澡堂洗个热水澡,舒坦舒坦。” 很快,两人就找到了昨天住过的那家招待所,轻车熟路地开了个两人间,七毛钱一晚。 张大脑袋感觉自己的心头又被割了一刀,七毛钱啊!都能买两斤大米了!住一晚上就没了?这也太奢侈了吧! 开了房间,张诚又向招待所的服务员打听了县城澡堂的位置,然后带着满脸肉疼的张大脑袋,朝着热气腾腾的澡堂子走去。 澡堂门口,先交钱,后入内。 一人五毛。 张大脑袋觉得自己简直要被金钱的铜臭味给彻底腐蚀了。 他开始认真地思考一个哲学问题:自己一家老小,辛辛苦苦刨地一年,到底是为了啥?难道就是为了让二狗子在县城里潇洒快活一天?! 更让张大脑袋无法接受的是,张诚竟然还额外掏了两毛钱,给自己点了个搓澡服务! 张大脑袋臊得慌,感觉自己光溜溜地被人搓来搓去,简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坚决拒绝了搓澡师傅的热情邀请。 热气氤氲的澡池子里,张诚一脸舒坦地闭上了眼睛,享受着热水带来的放松和惬意。 而张大脑袋,虽然人也泡在澡池里,心思却完全不在洗澡上,他满脑子都是今天花出去的钱,掰着手指头,仔仔细细地算着,越算越觉得心惊肉跳。 简简单单一个上午加下午,二狗子竟然已经花出去快一百块钱了! 一百块啊! 那得是多少粮食,多少布匹,多少…… 张大脑袋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快要崩塌了。 泡了大概半个小时,张诚就准备起身离开了。 张大脑袋却死活不肯走,说什么也要多泡一会儿,要把那五毛钱的澡资给“泡”回本才行。 张诚无奈,只能又陪着他在澡池子里泡了一个多小时,直到两个人都泡得浑身发软,手指脚趾的皮肤都皱皱巴巴的,这才在张诚的强硬拉扯下,依依不舍地离开了澡堂。 折腾了这么久,张诚也感到肚子空空,饥肠辘辘。 两人随便找了家路边小饭馆,各自要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一共花了一毛八分钱。 当热乎乎的面条下肚,张大脑袋才总算找到了一点点“正常”的感觉——嗯,县城里的物价,似乎也没那么离谱嘛,至少这面条钱,还能接受。 吃完面,两人顾不上休息,又马不停蹄地赶回了供销社。 “哎哟,老弟,你们可算是来了!” 刚一走进供销社的大门,那位热情爽朗的女售货员莫绮静就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亲热地凑到张诚跟前,压低声音道:“赵主任已经到了,他特意吩咐我,说你来了,就直接去最里面的办公室找他。” “行,静姐,那我就先去找赵主任了!”张诚点点头,感激地笑了笑。 说完,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张大脑袋,叮嘱道:“大脑袋哥,你就在这里等我一会儿,别乱跑。” “中!你放心去吧!”张大脑袋憨厚地应了一声。 待张诚快步走进供销社内院,莫绮静立刻热情地拉着张大脑袋走到旁边的休息区,又是泡茶,又是抓瓜子,热情得简直不像话。 与此同时。 张诚已经来到了内院最里侧的办公室门外。 他透过门上那块四四方方的玻璃,看到赵主任正坐在办公桌后,埋头写着什么。 “叩叩叩!”张诚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办公室里传来一声略显沙哑的男声。 张诚轻轻推开办公室的门,迈步走了进去,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拘束”和尊敬,开口问道:“赵主任,您好,没打扰到您工作吧?” 看到张诚进来,赵主任抬起头,脸上露出了和蔼的笑容,他放下手中的钢笔,从抽屉里取出了一张纸,递给张诚,笑着说道:“你来得正是时候。关于让你作为咱们阜宁县供销社村级代销点代理商的事情,我已经跟上面都敲定好了。你看,这是你的代理资格证书,拿着这张证,你就可以直接从供销社低价进货了。” 张诚顿时满脸激动,双手郑重地接过那张薄薄的证书,仿佛接过了沉甸甸的信任和希望,他连连道谢,语气真诚无比:“赵主任,真是太感谢您了!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您才好。” “报答就不用了。”赵主任摆摆手,对张诚的态度非常满意,笑呵呵地说道:“当然,你要是真想报答我,那就把这个村级代销点好好地办起来,做出点成绩,最好能替我总结出一些可行的经验,让这种代销形式,能够在咱们全县都推广开来,那我就更高兴了。” “您放心,赵主任!我保证完成任务!”张诚腰杆一挺,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嗯,我相信你。”赵主任满意地点点头,又补充了一句,让张诚惊喜不已的话,“对了,凭着这张代理资格证,你还可以先在供销社赊欠五百块钱的货物,作为你的启动资金。” “赊、赊欠五百块钱的货物?!”张诚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和感激。 五百块钱! 在这个年代,这可绝对不是一笔小数目! 要知道,现在一台黑白电视机,也就两百多块钱,一辆永久牌自行车,也差不多是这个价。 第29章 公家铁饭碗 86年的物价,低得寻常,却又高得离谱。 强烈的对比,已经悄然显现。 白米,寻常人家餐桌上的主食,不过四毛钱一斤。 可若想踏入那气派的国运大饭店,挥霍一番,几百块钱也未必够用。 改革开放的春风,已然拂过这片土地。 赵主任仔细叮嘱了几句供销社代销点的注意事项,便挥手让张诚先离开了。 待办公室的门轻轻关上,赵主任重新拿起那支磨得发亮的钢笔,伏案继续书写着什么,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 揣着那张薄薄却分量十足的代理资格证,张诚只觉浑身充满了力量,脚步轻快,仿佛踩着风。 他神清气爽,精神抖擞地回到了供销社前店。 莫绮静几乎是立刻就迎了上来,目光锐利地扫过张诚手中那张崭新的证书。 她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化为理所当然的了然。 这位张老弟,果然不是池中之物。 不仅得了赵主任的青眼,竟然还和县人民医院的主任搭上了线。 “姐,赵主任刚才说,凭这张代理证,我能在供销社先赊五百块钱的货?”张诚没有绕弯子,直接问道。 “没错没错!赵主任特意交代过!”莫绮静脸上的笑容愈发殷切,热情地问道:“老弟,你想好要拿哪些货了吗?跟姐说,姐现在就去库房给你备着!” 张诚略一沉吟,开始报数:“粗粮,先来三百斤。大米五十斤,面粉五十斤……” 他顿了顿,继续道:“油盐酱醋,锅碗瓢盆,热水壶,煤油灯……这些常用的都来一些。” “还有,水果糖、什锦糖、白糖,也都要。” “最重要的,是香烟。”张诚加重了语气,“十条飞马牌香烟。” 莫绮静一边快速记着,一边点头。 “姐,这些东西,你先帮我准备好,我明天过来取。”张诚说道,“对了,姐,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找两位靠谱的挑夫?帮我把这些货挑回村里去。” 听到这个要求,莫绮静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 眼下大雪封山,那几十里山路泥泞难行,还可能有危险,挑着沉重的担子进山,这活儿可没几个人愿意干。 “姐,工钱好说。”张诚看出了她的为难,立刻补充道,“每人每天三块钱,另外再加两包飞马烟。” “三块钱一天?还加两包烟?”莫绮静眼睛一亮。 这价钱可不低了,顶得上普通工人好几天的工资。 她思忖片刻,道:“老弟,这条件确实不错。不过姐也不瞒你,这趟活确实辛苦又危险,姐只能尽力帮你问问看,不敢打包票。” “那成。”张诚表示理解,这年头,敢冒着风雪走山路赚钱的,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姐,要是实在找不到人,也没关系。我就先挑一部分急需的带回去,等明年开春雪化了,再来把剩下的货取走。” “行!姐记下了!”莫绮静爽快应道。 “那姐,我们就先走了,明天再来麻烦你。” “路上慢点啊,老弟!”莫绮静一直将两人送到供销社门口。 一走出供销社,张大脑袋再也按捺不住,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快步追上张诚,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二、二狗子……你刚才说……能在供销社赊五百块钱的货?!” “这是真的?” 张诚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解释道:“昨晚在医院,运气好,遇到了一位愿意帮衬我的贵人。” “有了这批货,回村后,我就能开个代销店。以后乡亲们买油盐酱醋这些日常用品,就再也不用翻山越岭跑几十里路来县里了。” 张大脑袋听得目瞪口呆,随即眼中爆发出无比敬佩的光芒:“二狗子……你、你真是太厉害了!” “这才哪到哪。”张诚淡淡一笑,紧了紧衣领,顶着风雪,朝着招待所的方向走去。 大雪依然纷纷扬扬,没有停歇的意思。 县城里也没什么娱乐活动可言。 回到招待所,张诚和张大脑袋便各自裹紧了被子,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 “大脑袋哥,”张诚忽然开口,“等明年开春,村里的那些野果子,比如山楂、猕猴桃什么的,就由我来统一收购,然后送到供销社去卖。” “到时候,你得找几个信得过的人来帮我。供销社那边说了,可以给两个临时工的名额,还给开工资。” “当然,”张诚补充道,“工资可能不算太高,大概每人每天五毛钱。” “五毛钱一天还不高?!”张大脑袋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满脸兴奋,“二狗子,这、这意思是说……俺也能吃上公家饭了?” “勉强算是吧。”张诚笑了笑。 这个年代的人,对“公家饭碗”、“国有单位”总有种近乎执念的向往。 “还有,”张诚继续说道,“等明年开春,路好走了,你帮我去周边的村子转转,收购黄精、何首乌这些药材。我给你开工资,一个月二十块,怎么样?” “啥?!一个月……二十块?!”张大脑袋彻底惊呆了,舌头都有些打结。 他知道,铁铮子为了进罐头厂当个临时工,托了多少关系,花了多少钱,可一个月累死累活,也才挣十块钱! 现在二狗子一开口,就给他开二十块一个月? “二、二狗子……这……这会不会太多了点?”张大脑袋有些不敢相信。 “多?”张诚轻笑一声,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大脑袋哥,弟弟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只要你踏踏实实跟着我干,别说一个月二十块,将来就算是一个月两百,甚至两千,都不算多!” 两千块一个月? 张大脑袋下意识地觉得张诚是在吹牛。 这怎么可能? 他听说罐头厂的厂长,一个月工资也就一百多块钱吧? 两千块……那是什么概念?他想都不敢想。 两人又聊了一个多小时,张诚渐渐感觉到了困意,便缩进被子里,闭目养神,很快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旁边的床上,张大脑袋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他满脑子都是张诚描绘的蓝图和许诺,心里像揣了只兔子,砰砰直跳。 他很想再跟张诚多聊一会儿,问问清楚,可听着张诚似乎已经睡熟的呼噜声,又不好意思打扰他。 就这样,一直折腾到凌晨时分,张大脑袋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睡着前,他总算想通了一件事。 自己就是个粗人,脑子笨,想那么多干啥? 现在二狗子有本事了,自己就老老实实跟着他干,听他的准没错! 天刚蒙蒙亮,生物钟让张诚准时醒来。 看了一眼还在呼呼大睡,嘴角甚至挂着一丝憨笑的张大脑袋,张诚没有叫醒他。 他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去前台续了一天的房钱,然后在招待所的走廊下,迎着清晨凛冽的寒风,打起了那套刚猛凌厉的军体拳。 一套拳打下来,足足半个多小时,张诚只觉浑身气血翻涌,暖意融融,驱散了严寒。 他这才走出招待所,在附近一个冒着热气的早餐摊上,买了五个热乎乎的韭菜馅粗面包子。 五个包子,才花了一毛五分钱。 回到房间,张诚将还在睡梦中的张大脑袋喊醒,递给他三个包子。 自己则快速吃完两个,又重新钻进了温暖的被窝。 这鬼天气,实在太冷了。 无事可做,两人便在招待所的房间里窝了一整天。 直到下午四点半,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两人才穿戴整齐,离开招待所,朝着国运大饭店走去。 张诚预订的包厢并不算大,但里面的装饰却颇为讲究,红木桌椅,墙上挂着水墨画,透着一股古色古香的雅致。 “大脑袋哥,你先在这里坐着等会儿,我去门口接一下客人。”张诚安顿好张大脑袋,便独自一人走出了包厢。 他来到国运大饭店气派的大门口,站在寒风中耐心等待。 第30章 精品礼盒 至于刘艺涵会不会带她姐夫来,或者会不会放他鸽子,张诚并不担心。 不来,那这桌好菜就便宜他和张大脑袋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差不多五点二十左右,张诚冻得直搓手哈气的时候,终于看到远处驶来了两辆自行车。 其中一辆,正是刘艺涵。 她今天穿了件鲜亮的花格子棉袄,没戴遮挡风雪的脸巾,那张青春洋溢的脸蛋和秀气的鼻子被冻得通红,却更添了几分娇俏。 看到站在饭店门口的张诚,刘艺涵眼睛一亮,兴奋地抬手挥了挥。 另一辆自行车上,则是一位穿着灰褐色棉袄的中年男人。 他骑着一辆老式的二八大杠,车前篮子里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公文包。 国字脸,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神情严肃,目光锐利,看起来有些不苟言笑。 看到刘艺涵和她姐夫终于到了,张诚连忙整理了一下衣领,迎上前去。 “张诚,你来得可真早啊!”刘艺涵跳下车,笑嘻嘻地说道。 “迎接贵客,我当然得提前到。”张诚笑着回应,目光转向那位中年男人。 “对了,张诚,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姐夫,周启元。”刘艺涵介绍道。 “周主任,您好!我是张诚!”张诚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和尊敬,主动伸出了右手。 周启元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目光平静地打量了张诚一眼,却没有伸手与他相握。 空气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 张诚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对方的冷淡,自然地收回手,继续说道:“周主任,刘护士,外面冷,快请进吧。我也不知道你们喜欢什么口味,就随便点了几个咱们阜宁的家常菜。” 周启元架子,端的十足,一声不吭。 刘艺涵撇嘴,姐夫这态度,让她略有不悦。 张诚却似未觉,引着二人入包厢。 入座,周启元目光扫过,见是起身略显局促的张大脑袋,镜片后的眼神,一丝不耐划过。 “周主任,请上座。” “大脑袋哥,上菜吧。” “哎,好嘞!” 待张大脑袋带上门,包厢内只剩三人。 张诚自兜里摸出烟,华子,递向周启元,笑道:“周主任,酒量如何?备了瓶茅台,赵主任那儿顺来的,我这粗人,品不出门道,您给掌掌眼?” 周启元接过烟,张诚已弯腰,自桌下拎起茅台,开封。 周启元眼皮一跳,盯紧茅台,“好酒!” “对您是,对我,牛嚼牡丹。”张诚笑,斟酒,为周启元满上。 划燃火柴,替周启元点烟,张诚续道,“周主任赏光,实在荣幸,这杯,我先干为敬,您随意。” 说罢,仰头,白酒入喉,干脆利落。 周启元抽着烟,指尖摩挲烟身,心底盘算。 华子,茅台,赵主任…这乡下来的小子,路子不浅。 菜品渐次上来。 张大脑袋拘谨落座,看张诚与周主任谈笑,暗自咂舌,二狗子,真成人物了。 刘艺涵见周启元不再拿捏,也笑靥如花,“张诚,家常菜?这黄鳝,甲鱼,可不便宜呢。” “刘护士见笑了,这些山野味,城里稀罕,搁我们山里,?????天一到,遍地都是,想吃,随手可得。”张诚笑道。 刘艺涵点这句,是点醒周启元,这局饭,张诚下了本钱。 念及刘艺涵情分,张诚心中感激。 若非她,难攀上赵主任这条线。 “烟酒都精挑细选,还搭上票,小张,你费心了。”刘艺涵笑盈盈,俏皮眨眼,昨儿个还借宿医院杂物间,今儿个阔气摆宴,钱哪儿来的? 周启元吸了口烟,这才入正题,“小张,艺涵说你请我吃饭,这阵仗…何事?” 张诚早料到他明知故问。 回头,朝张大脑袋道:“大脑袋哥,再去趟供销社,提条华子,记我账上。” “好,这就去!” 周启元眼皮又是一跳,供销社记账?这小子… 待张大脑袋出门。 张诚放下酒杯,迎上周启元探寻目光,开门见山,“周主任,请您来,是想问问,贵院,收药材吗?” 周启元微摇头,“你的来意,猜到几分,但实话实说,医院,不缺药材。” “怎会不缺?”张诚笑,“周主任,我说的药材,是养生之物,清热解毒,滋养脾肾,平日当茶饮,亦有益。” 周启元不置可否。 医院药材库,堆积如山,何来空缺? “周主任,眼下天寒,贵院,可有与学校合作的意向?” “学校?合作体检?” “非也,是学生滋补养生。学生,乃国之栋梁,少年强,则国强。” “怕是行不通。”周启元摇头。 “周主任,事在人为。”张诚笑容微敛,目光灼灼,盯住周启元。 他既赴约,便说明,这采购主任,心思活络。 既如此,何必藏着掖着? 学生饮用黄精茶,田七茶,百利无一害。 “周主任,我供的,非寻常药材,乃精品。贵院,定期为县领导体检吧?届时,周主任可否引荐精品药材?” 周启元脸色微变,这年轻人,胆子不小,竟敢打阜宁县领导班子的主意。 张诚也无奈,寻常百姓,兜里空空,思想保守,有钱也捂着,不肯消费。 “如今,晒干黄精,市价两块一斤。精品黄精,二十一盒。” “啥?” 周启元怀疑听错,黄精,二十一盒?谁买?傻子吗? 看周启元神色,张诚心底叹息,采购部主任,眼界,终究有限。 自古,人分三六九等。 村人觉黄精无用,两块一斤都嫌贵。 城里人,或愿花两块,买一斤黄精泡茶,喝上几月。 然真有权势者,两块一斤的黄精…怕是觉着廉价,非好货。 反倒是,二十一盒,两百一盒,方显身份。 “周主任,报价单,您过目。”张诚说着,自内兜掏出纸,递给周启元。 周启元皱眉,接过,展开。 卧槽! 扫过价目,周启元险些爆粗。 精品黄精,二十一盒。 极品黄精,两百一盒? 精品田七,三十一盒。 极品田七,三百五一盒。 特娘的,这般天价,谁会买? 见周启元抬头,张诚抢先开口,“周主任,给我个机会,也给您自己一个机会,合作一次,利润,对半分。” 一半利润? 到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 周启元心头一动,万一,真有冤大头呢? “周主任,您月薪几何?一百?两百?” “咳咳。”周启元干咳,月薪,十六块五,加上些灰色收入,三四十顶天。 “周主任,您可向各科室推销,让医生酌情开药,给医生,一成分红。” “这…违规吧?”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张诚所为,无非后世医药代表的路子。 药,是真药。 周启元皱眉,沉吟。 张诚不催,静待。 改革开放春风,已拂过阜宁县,高层有心变革,周启元,自能嗅到风向。 最明显的,城镇住房制度改革。 商品房,已现雏形! 第31章 谈合作 商品房这概念,其实早在78年,就在国内部分城市试水了。 不过,效果普遍不理想。 那时候,大多数人还是眼巴巴等着单位分房。 况且,商品房的价格实在太高,普通家庭难以承受。 但时代在变,经过这些年的发展,商品房的概念正逐渐向全国铺开。 阜宁县的领导班子有雄心,想把县级市提升为地级市,自然要紧跟政策潮流,做出政绩。 于是,阜宁县在前年也开始尝试开发商品房。 结果显而易见——无人问津。 普通老百姓买不起,也不愿意背负那么大的压力去买。 体制内的领导干部,就算手里有几个钱,也不敢轻易出手,生怕落人口实,影响前途。 至于事业单位那些有稳定收入的中产,更不需要买,安安心心等着单位分配福利房就好。 周启元,作为县人民医院的采购部主任,按理说是有资格优先购买商品房的。 但他面临一个最现实的问题——没钱。 就因为这事,他没少挨媳妇的埋怨和唠叨。 采购部,在医院里是公认的油水最丰厚的部门之一。 可惜,周启元这人,属于有贼心没贼胆的类型。 收点小恩小惠,他敢;但真要他利用职权大捞特捞,他又怕出事。 按照他这种谨小慎微的性子,也许这辈子也就这样不温不火地过去了。 然而,世事难料。 前段时间,院里开会,领导班子对他隐晦地表达了一些不满。 周启元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这是占着位置不作为,挡了某些人的路,碍了某些人的眼。 也正因如此,他才破例答应了外甥女刘艺涵的请求,决定今晚来赴这个饭局。 他想亲自掂量掂量,这个叫张诚的年轻人,究竟能给自己带来多大的“惊喜”。 周启元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沉思了片刻。 他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对面神色平静的张诚脸上,问道:“你定的这个价钱,高得离谱,真能卖得出去?” 张诚嘴角噙着一抹自信的笑意:“周主任,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咱们不妨试试看?” “怎么试?”周启元问道。 “这样,过两天,我准备几盒样品给您,您先试试水,看能不能推销出去。”张诚提议道。 “就这么简单?”周启元眉头微蹙,显然觉得这方法不够直接。 张诚迎着他略带质疑的目光,不易察觉地摇了摇头,这周主任还是太保守了。 他随即调整了策略:“或者,周主任您把近期住院病人的名单给我一份,我去病房亲自推销,让您亲眼看看效果如何。” “行!”周启元这次答应得很干脆。亲自去推销,风险由张诚担着,他乐得观察。 眼看两人把正事谈得差不多了,刘艺涵适时地活跃气氛,笑盈盈地开口:“哎呀,你们光顾着说话了,菜都快凉了!快尝尝,不得不说,国运大饭店到底是咱们阜宁县最好的馆子,这菜做得真是色香味俱全!” “来来来,周主任,话不多说,我再敬您一杯!”张诚端起酒杯。 “客气了,小张,咱们随意,随意就好!”周启元端起杯子,态度明显比刚来时缓和了不少。 十几分钟后,张大脑袋怀里小心翼翼地揣着那条刚从供销社“记账”提来的华子烟,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地推开了包厢门。 张诚接过烟,笑着放到周启元旁边的空椅子上,动作自然。 这顿饭,在周启元主动多喝了几杯,张大脑袋吃完一大碗羊肉阳春面后,终于宣告结束。 张诚客气地将周启元和刘艺涵送走。 他回到国运大饭店前台,补交了超出预算的八块钱餐费。 等他回到包厢,只见张大脑袋正拿着筷子,一丝不苟地将盘子里剩下的菜汁刮干净,动作娴熟,显然不想浪费一丁点。 甚至,他还拿起桌上的暖水瓶,往那空了的茅台酒瓶里倒了些开水,晃了晃,然后小心翼翼地灌进自己随身带的水壶里…… 张诚看着这一幕,有些哭笑不得。 他自己大概喝了三两白酒,不算多,但或许是心情激荡,此刻思绪竟有些飘忽兴奋。 这让他颇为无奈,想当年在部队,两斤高度白酒下肚,他也能面不改色心不跳。 看来这具身体,还是需要好好锻炼适应。 他走过去,拍了拍张大脑袋的肩膀。 两人并肩走出灯火辉煌的国运大饭店,向着简陋的招待所走去。 张大脑袋怀里宝贝似的揣着那个涮过的茅台酒瓶子,打算带回村里,摆在炕头上当个稀罕的摆设。 “二狗子……”走在昏暗的街道上,张大脑袋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道,“俺知道你现在有本事了,可你这花钱的速度,看得俺这心里头发慌啊!” “慌个屁!”张诚笑骂一句,语气却带着强大的自信,“你信不信,用不了半个月,我就能让你亲眼看到,我赚到一万块!” 一万块? 张大脑袋脚步一顿,难以置信地看向张诚,觉得他肯定是喝多了在说胡话。 一万块,那得是多少钱啊? ……张大脑袋活了半辈子,对一万块这个数字,实在没什么具体的概念,只知道,那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一大笔钱,多到数不过来。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张诚让张大脑袋留在招待所里休息,自己则独自一人离开了。 他需要尽快拿到启动资金。 他径直赶往县人民医院。 他也不确定刘艺涵今天是否当班,如果她不在,他就得再去供销社找莫绮静想想办法了。 走进略显冷清的医院大厅,张诚一眼就看到了正坐在导诊台后面,百无聊赖地翻着报纸的刘艺涵。 这个时间点,医院里确实没什么人。 刘艺涵也注意到了走进来的张诚,眼睛一亮,连忙放下报纸站起身,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明快的笑容:“张诚?你来找我姐夫吗?” “不是。”张诚摇摇头。 “那是……来找我的?”刘艺涵眨了眨眼,显得有些惊讶,目光好奇地打量着他。 “嗯,”张诚点点头,然后稍微靠近一步,压低了声音,表情认真地说道:“我来找你……借点钱。” “啊?” 刘艺涵瞬间愣住了,一脸的不可思议。 她和张诚认识满打满算也就两天时间。 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昨天还在国运大饭店豪掷千金请客吃饭的人,今天会开口向自己借钱。 这反差也太大了! 迎着刘艺涵写满错愕和不解的目光,张诚脸上露出一丝略带歉意的笑容,低声道:“我知道这有点唐突。但我确实需要一笔启动资金,给你一个赚钱的机会,也给我自己一个机会。你现在借我多少,一个礼拜之内,我保证双倍还给你。” “双倍偿还?”刘艺涵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想抬手摸摸张诚的额头,“你没开玩笑吧?是不是昨晚酒还没醒?” “我清醒得很。”张诚微微后退一步,避开她伸过来的手,目光坦诚地看着她,再次问道,“怎么样,刘护士,这个忙,你帮不帮?” “借!双倍奉还的好事,我当然要借!” 刘艺涵几乎没有犹豫,立刻点头答应。 她并不担心张诚会赖账跑路。 毕竟,他搭上了供销社赵主任的关系,现在又要和自己姐夫周启元合作,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为了区区几百块钱毁掉自己的前程和信誉。 更何况,双倍的利润,这诱惑太大了! “我工作这几年攒了差不多四百块钱,够用吗?”刘艺涵问道。 嚯,小富婆啊! 张诚心里小小惊讶了一下,没想到这个年代一个年轻护士能存下这么多钱。 他连忙点头:“够了够了!绝对够了!你放心,就算你真有几千上万借给我,我也不敢要,到时候双倍我还不起,岂不是成了骗子。” “那你在这儿稍等我一下,”刘艺涵显得比张诚还急切,“我得找人替我顶一会儿班,然后回家去拿钱。” “太感谢你了,刘护士!”张诚真心实意地道谢。 “不用谢!你记得双倍还我就行!”刘艺涵俏皮地一笑,转身就去找同事换班去了。 看着刘艺涵脚步轻快地跑开,张诚心里松了一口气。 启动资金有了着落,接下来就是大展拳脚的时候了。 他没有在大厅干等,而是转身走向二楼的住院部。 他没什么别的想法,就是想提前踩踩点,看看现在医院里都住了些什么病人,为接下来的“精准推销”做准备。 他在二楼住院部的走廊里不紧不慢地转了一圈,观察到目前大概有四五个住院病人。 大致了解情况后,张诚又溜达回一楼,找了个输液室外边的长椅坐了下来。 那个临时替刘艺涵代班的小护士,似乎对他很好奇,频频抬眼打量他,目光带着探究,搞得张诚有些不太自在。 大约半个小时后,刘艺涵回来了。 她跑得小脸通红,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微微喘着气,快步走到张诚面前。 “给!”她从随身的小布包里掏出一沓用手绢仔细包好的大团结,递给张诚,“我怕不够,又问我妈拿了点,凑了个整数,刚好四百块!” 看着那厚厚一沓十元面额的钞票,张诚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和感慨。 他郑重地接过钱,对刘艺涵承诺道:“你放心,最多一个礼拜,我保证连本带利,还你八百块!” 刘艺涵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用力点了点头:“行!那我就等着你的八百块!” “对了,”张诚忽然想起一件事,“你的自行车,能不能借我骑一下?我得去趟纸箱厂。” “当然可以啊!”刘艺涵爽快地答应,“你等等,我去给你拿车钥匙!” 说完,她又像只轻快的小鹿,向着导诊台那边小跑而去。 在那个代班护士似笑非笑的目光注视下,刘艺涵从抽屉里拿出自行车钥匙,交给了张诚。 借到了钱和自行车,张诚没有在医院过多停留。 时间宝贵,他还有很多事情等着去办。 他跨上那辆小巧的女式自行车,车头有些低,骑着稍微有点别扭,但他毫不在意,用力一蹬,朝着县纸箱厂的方向飞快骑去。 阜宁县纸箱厂是老牌国有企业,效益一直不错,其中绝大部分订单,都来自于县里的罐头厂,专门为他们生产包装纸箱。 顶着寒风,骑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张诚终于抵达了纸箱厂的大门外。 他刚把自行车停稳,还没等开口,就看到远处传达室里,一个穿着臃肿棉大衣、手里还拎着根木棍的看门大爷,扯着嗓子嚷嚷起来:“哎!那个小同志!你不是我们厂的吧?找谁啊?” “大爷您好,”张诚脸上露出和善的笑容,一边朝看门大爷走去,一边不动声色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崭新的华子烟,抽出一根递了过去,“我是来找咱们厂领导,谈点合作的。” 看门大爷原本警惕的眼神,在看到张诚递过来的那根烟,尤其是烟盒上那烫金的“华子”二字时,瞬间亮了起来! 他脸上的皱纹立刻笑成了一朵花,连忙接过烟,小心翼翼地别在耳朵后面,热情地说道:“哎呦!是来谈买卖的大老板啊?快快快,跟我进来!” 说着,看门大爷立马转身,小跑着到厂门边,把小门打开。 第32章 这价格不便宜啊 张诚推着那辆借来的女式自行车,从小门挤进了纸箱厂。 厂区占地不小,却透着一股萧条冷清。 可以想见,若非县里的罐头厂每年还有固定的纸箱订单吊着命,这家老国企怕是早就撑不下去了。 眼下正是寒冬腊月,罐头厂不开工,纸箱厂自然也跟着放了长假,偌大的厂区几乎看不到几个人影。 看门大爷热情地引着路,将张诚带到一排低矮的土砖房前。 张诚将自行车仔细锁好。 “厂长!盛厂长!”看门大爷扯着嗓子,对着其中一间亮着灯的窗户喊道。 “谁啊?大呼小叫的!”屋里传来一个带着睡意的慵懒男声,伴随着刺耳的椅子拖动声。 “吱呀——” 门开了。 一个身材微胖、穿着厚棉袄的中年男人探出头,看到满脸堆笑的看门大爷,乐了:“我说赵老头,你这大清早的,捡着金元宝了?乐成这样?” “厂长,瞧您说的!”看门老头嘿嘿一笑,侧过身,指了指身后的张诚,“这位同志,是来找咱们厂谈合作的!” 谈合作? 盛昌楠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目光转向张诚,带着一丝审视:“这位同志,贵姓?” “我叫张诚。”张诚平静地回答。 “哦,张老板!”盛昌楠眼神微动,立刻让开身位,脸上重新堆起热情的笑容,“快,外边天寒地冻的,进屋聊,进屋聊!” “厂长,那你们谈,我先回传达室了!”看门老头很有眼色地说道。 “去吧。” 张诚迈步走进办公室。 屋里陈设极其简陋,三张掉漆的办公桌,几把吱呀作响的木椅子,墙角堆着些废弃的纸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油墨和灰尘味。 盛昌楠麻利地找出个带豁口的白瓷缸子,给张诚倒了杯滚烫的热水,指着靠墙的一把椅子:“张老板,坐,咱们坐下谈。” 张诚道了声谢,顺势坐下,微笑道:“盛厂长,您喊我小张就行。” “那哪儿成!”盛昌楠在张诚对面的椅子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带着几分期待和谨慎问道,“不知道张老板想跟我们纸箱厂谈什么合作?” “我需要定制一批包装纸箱。”张诚开门见山,“长、宽各三十厘米,高十厘米。” “这个尺寸没问题!”盛昌楠立刻点头。 “要求是,纸箱质量要好,硬度要够,最好能有一定防水效果。”张诚顿了顿,补充道,“而且,箱子表面需要印刷图案。” 盛昌楠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防水纸箱?这可是技术活,价格自然也水涨船高! “张老板,您算是找对地方了!”盛昌楠拍了拍胸脯,“纸箱防水这技术,我们厂早些年为了给罐头厂做出口包装,就已经攻克了!至于印刷图案嘛……如果要定制新图案,需要重新开模,成本会高一些。不知道张老板您打算印几种图案?” 张诚略一沉吟:“暂时两种,分别是黄精和一种叫田七的药材图案。” “药材包装?”盛昌楠微微一怔,随即道,“张老板,您稍等!” 说着,他快步走到自己的办公桌旁,从桌子底下抽出一大张厚实的灰黄色硬纸板,又拿起一把大剪刀,“咔嚓咔嚓”地裁剪起来。 他的动作异常娴熟,手指翻飞间,不过一分多钟,一张平整的硬纸板就被巧妙地折叠成了一个方方正正、尺寸精准的纸盒子。 盛昌楠又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铅笔,拿着纸盒子快步走到张诚身边,直接蹲了下来:“张老板,我先给您手绘个草图,您看看大概效果,不合适咱们再改。” “有劳盛厂长了。” 盛昌楠看着五大三粗,一双手却异常灵巧,铅笔在他指尖仿佛活了过来,在纸盒表面“唰唰唰”地勾勒起来。 短短三四分钟,几株根须虬结、形态饱满的黄精图案便栩栩如生地呈现在纸盒上。 张诚满意地点点头,这盛厂长的手艺确实不赖,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张老板,您看怎么样?”盛昌楠抬起头,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大体可以,细节再调整一下就好。”张诚伸手指着纸盒的左上角,“麻烦盛厂长在这里加一行字——【建议零售价:贰佰圆整】。” 啥玩意儿?! 贰佰圆?! 盛昌楠握着铅笔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把纸盒戳穿!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张诚,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一盒黄精,就用这么个纸盒子装着,敢标价两百块?这……这不是抢钱吗?哪个冤大头会买?! 但他毕竟是做生意的,顾客就是上帝,心里再怎么翻江倒海,面上也不能露出来。 盛昌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惊,表情略显僵硬地按照张诚的要求,在纸盒左上角,一笔一划地写下了那行令人咋舌的数字。 “盒子底色用紫金色调,要显得贵气,”张诚继续提出要求,“底部再印上‘耀辉’两个字……” 如此这般,又过了半个多小时。 两个设计精美、只待上色的样品纸盒呈现在张诚面前。 “盛厂长的画工,真是名不虚传。”张诚由衷地赞叹道,对这两个样品非常满意。 盛昌楠挤出一丝笑容:“嗨,混口饭吃的手艺,熟能生巧罢了。不过张老板,按照您的要求,这两种防水加印刷的纸盒子,成本可不低。” “多少一个?”张诚问道。 “三毛钱一个!”盛昌楠报出价格。 三毛钱一个纸盒子? 这价格确实不便宜。 要知道,现在市面上一斤大米也就这个价钱上下。要是让张大脑袋听见,非得跳起来骂盛昌楠是黑心奸商不可。 张诚略一思索,道:“行。这两种防水的,我先各要两百个。另外,再帮我做两百个不用防水的,图案一样,主色调改成金红色。” “不防水的便宜,”盛昌楠立刻道,“一毛钱一个。张老板,您看这价格?” “可以。”张诚点点头,心算了一下,“防水的三毛,四百个就是一百二十块。不防水的一毛,两百个是二十块。总共一百四十块,对吧?” “没错!不过……”盛昌楠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张老板,这第一次合作,您定制的图案需要新开印刷模具,这开模的费用……恐怕得您这边承担。” 他怕张诚误会,连忙补充:“张老板,真不是我老盛想坑您。这两种图案,光开模具,成本就得五六十块钱。这笔钱要是厂里出,这单生意我们非但没得赚,还得往里赔本。” 张诚闻言,笑了笑。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沓刚从刘艺涵那里借来的大团结,数出十五张,递给盛昌楠。 “盛厂长,这里是一百五十块钱。开模的费用算我的。” 第33章 初步包装 盛昌楠麻溜地给张诚开了张提货单,交代他到时候拿着单子来就能提货。 几分钟后,张诚揣着单子出了纸箱厂,又蹬着自行车往供销社赶。 莫绮静瞅着张诚,眼神里有点懵,这人,昨天刚卖了黄精给供销社,今天又跑来买黄精?这是唱的哪一出?钱多烧得慌,故意来供销社找乐子? 供销社一块五收的黄精,再卖出去,价格肯定更高,这买卖,怎么算都不划算啊。 瞧见莫绮静一脸的怪异,张诚笑了笑,没等对方开口询问,便主动解释道:“姐,我需要一些品质更好的黄精,还有一些田七,咱们供销社收上来的货,品相应该不错吧?” 原来是这样。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莫绮静也懒得再细问,耸耸肩,道:“行吧,那你跟我去仓库那边看看,黄精两块一斤,田七三块六毛一斤。” 莫绮静一边说着,一边扭身往里屋走。 很快,两人就到了供销社的仓库。 按理说,仓库这种地方,闲杂人等是不能随便进的。 不过现在嘛,张诚代销点的证都批下来了,勉强能算半个供销社的人,再加上之前赵主任对张诚另眼相看,莫绮静自然不会在这种小事上为难他。 跟看仓库的老大爷打了个招呼,又在本子上登记了一下名字,张诚就跟着莫绮静进了仓库。 莫绮静抬手一指仓库东南角,那边堆着乱七八糟的麻袋,说道:“老弟,黄精和田七都在那边堆着呢,你要多少自己挑,回头称一下就行。” “姐,谢了!” “又来了,还跟我客气啥?”莫绮静白了张诚一眼,带着几分嗔怪。 张诚咧嘴一笑,没再多说,径直走到那一堆麻袋跟前,开始挑拣黄精和田七。 他也不嫌麻烦,把麻袋里的黄精一股脑倒出来,对着光,仔细地挑挑拣拣。 莫绮静闲着也是闲着,索性也蹲下来,帮着张诚一块儿挑。 两人足足忙活了三个多小时,眼瞅着供销社都要关门了,张诚才勉强挑出来二十斤黄精,十斤田七。 付了钱,张诚肩上扛着两个鼓鼓囊囊的麻袋,离开了供销社。 顶着呼啸的风雪,张诚一路小跑回到招待所,在前台又续了两天的房费。 “二狗子,你肩上扛的啥玩意儿啊?” 房间里,张大脑袋正对着煤炉子发呆,听到动静,连忙起身迎上来,看着张诚肩上扛着的麻袋,好奇地问道,顺手帮着张诚把麻袋卸到地上。 “黄精和田七。” “啊?”张大脑袋愣了一下,挠挠头,一脸不解,“你今天一天都在外头,就是买了这两袋黄精和田七?” “差不多吧。” “那…明儿个,咱们是不是要把这些黄精、田七,再卖回给供销社?”张大脑袋试探着问道,实在是摸不透张诚的路数。 “这些是我从供销社买来的。”张诚纠正道。 张大脑袋彻底懵了。 啥玩意? 这些黄精、田七,是你花钱从供销社买来的? 那你昨天费了半天劲,把黄精卖给供销社,又是图个啥? 张诚没打算跟张大脑袋细说,摆摆手,岔开话题道,“行了,先别想这些了,走,咱们先出去吃点东西,忙活了一天,肚子都饿瘪了。” “哦…行吧。” 张大脑袋虽然满脑子问号,彻底搞不懂张诚在想什么,但他心里牢牢记住一条,只要是二狗子做的决定,肯定没错。 天色擦黑,两人在县城里转悠了一大圈,才在犄角旮旯里找到一间卖杂粮饼的小摊子,一人买了三个杂粮饼,就着冷风,随便对付了一口。 …… 一夜无事。 第二天一大早,张诚带着张大脑袋,又去了供销社,让莫绮静帮忙喊了两个‘扁担’,说是要帮忙挑货回村,跟人家谈好了价钱,每人每天六块,外加两包飞马烟。 “大脑袋哥,你先带着货回村,我这边还有点事儿,过几天再回去,对了,这些货,先放到你家里,还有,我媳妇儿那边,你也帮着照应着点儿。” 张大脑袋也没多问张诚要留在县城干啥,只是有些不放心地问道,“二狗子,你一个人留在县里,成不?要不,俺留下来给你搭把手?” “不用了!” 张诚笑着摇摇头,宽慰道,“我又不是啥事儿,很快就办完,最多两三天,肯定回村。” “那行吧,货放俺家,你放心,保管一粒盐都不会少,弟妹那边…俺让俺娘,去陪她说说话,也好解解闷。” “嗯,那就麻烦婶子了。”张诚点点头,又叮嘱道,“趁着现在风雪还不大,你们早点出发,路上小心点。” “放心吧!” 货物什么的,莫绮静早就让人提前准备好了,还细心地列了个小本子,上面记得清清楚楚,都是些啥货,进价多少,在供销社里卖多少钱,一目了然。 “一路顺风!”莫绮静站在供销社门口,朝着张大脑袋挥挥手。 “二狗子,你在县里,也多注意着点儿。”张大脑袋蹲下身子,费劲地挑起扁担,冲张诚点点头,迈开大步,朝着供销社外走去。 目送张大脑袋的身影消失在风雪中,张诚这才转身,骑上昨天晚上放在供销社的自行车,朝着招待所的方向飞奔而去。 回到招待所,把放在房间里的那两袋黄精和田七拿上,张诚又马不停蹄地赶往纸箱厂。 半个多小时后,张诚再次来到纸箱厂门口,看门的老赵头一看到他,立马乐呵呵地迎了出来,“老板,你可算来了,我还寻思你今天不来了呢!” 张诚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华子,递给赵大爷,自己也点上一根,笑着问道,“大爷,钱厂长在厂里吧?” “在在在,他昨晚就没回去,一直在厂房里忙活呢!” “大爷,这两袋药草,先放您这儿成不?我等会儿过来拿!” “没问题,放这儿放心!” 把自行车在门房角落里停好,张诚便快步走向不远处,正发出震耳欲聋的咔咔咔声响的厂房。 厂房里,灯火通明,十几个工人正热火朝天地忙碌着。 盛昌楠穿着一身蓝色工装,扯着嗓子,正对着旁边的几个人大声吆喝着,机器噪音实在是太大了。 眼尖地看到张诚走了进来,盛昌楠连忙拿起两张印着精美图案的纸板,快步迎了上来。 “张老板,我们连夜加班加点,总算赶出来了,明天早上就能全部完工,这些是刚做出来的样品,您先看看!” 盛昌楠一边说着,一边手脚麻利地将纸板折叠起来。 眨眼间,两个表面光滑,棱角分明的精美小盒子,就呈现在张诚眼前。 张诚伸手摸了摸纸盒,手感还算不错,纸板也挺硬实,防水效果应该也不差。 满意地点点头,张诚夸赞道:“钱厂长,这纸盒做得真不错,辛苦你们了,对了,你们厂里边,平时应该有不少废纸屑吧?我打算收一些。” “纸屑?张老板,你要多少?” “几十斤就行。” “就几十斤?”钱厂长微微一愣,还以为张诚要多少呢,听说是几十斤纸屑,顿时乐了,“张老板,你要是就要几十斤纸屑,那还说啥买不买的,我直接送你得了。” “钱厂长,那怎么好意思。”张诚摆摆手,话锋一转,“这样吧,钱厂长,我还想在你们厂里雇两个人,让他们帮我把这些纸板折成纸盒子,再在盒子里边装满纸屑,对了,纸屑大小最好别差太多……每个工人,我给一块钱的酬劳,您看成不?” 把硬纸板折成纸盒子,再装点纸屑,在钱厂长看来,简直就是举手之劳的小事儿,能值几个钱? 钱厂长连连摆手,笑着说道,“张老板,您这就见外了,你都说了,以后咱们还要长期合作,既然是合作伙伴,这点小忙,我老盛哪好意思收钱啊,张老板,您稍等,我这就去找两个人,让他们帮着把硬纸板折成纸盒子!” 说完,盛昌楠就朝着不远处几个闲着的工人跑了过去。 半个多小时后,厂里赶制出来的硬纸板,全部被折成了整整齐齐的纸盒子,每个盒子里,也都装满了蓬松柔软的纸屑。 张诚走出厂房,又去门房老赵头那里,把寄存的两袋黄精和田七拿了过来。 他拿起一个纸盒子,掂量了一下,开始往盒子里装药材,小心翼翼地码放了十根品相上佳的黄精,排列得整整齐齐,分量差不多有二两重。 要是条件允许,张诚甚至都想搞一批小玻璃瓶,把一根根黄精单独包装起来,那样肯定显得更有档次,更有逼格。可惜现在条件不允许,只能先这样凑合凑合了。 第34章 病人名单 盛昌楠瞅着张诚在那几根干巴巴的黄精上捣鼓,又是塞纸屑又是装盒子的,终究是没忍住。他凑近过去,压低嗓门,嗓音里满是困惑地问: “我说张老板,你这玩意儿,一盒真敢要价两百块?” 盛昌楠心里犯嘀咕,除非是脑袋被门夹了,谁会掏两百块买这么几根草根? 张诚听了,只是淡淡一笑,抛出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愿者上钩呗!” 愿者上钩?盛昌楠琢磨着这四个字,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这不就是明摆着的“投机倒把”,哄抬物价嘛! 他心里甚至冒出一个念头,自己要是去举报,这位张老板怕是立刻就要被抓进去。 不过转念一想,不对啊,人家张诚现在可是有供销社的证儿,勉强能算半个“自己人”,这“自己人”定的价,怎么能算“投机倒把”呢? 再说了,那纸盒子上印的“建议零售价两百元整”,也只是“建议”而已嘛。 更何况,最关键的是,这些包装精美的“极品黄精”,压根儿就不是用来卖的。 真正能赚钱的,还是那二十块一盒的“精品黄精”。 “钱厂长,”张诚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大团结,递给盛昌楠,“这二十块钱你先拿着,算是预付款。这些货,我先放你这儿,过两天再来取。接下来生产的纸盒子,还得麻烦你们多费心。” “哎呦,张老板你这说的哪里话!”盛昌楠心里那叫一个感慨,这位张老板,出手真是阔绰啊! 要是罐头厂那帮抠门鬼,能有张老板一半的爽快,那真是谢天谢地了。 张诚招呼着纸箱厂的工人们,让他们帮忙把三盒高端极品装的黄精和田七,还有十个高端精品装的黄精,都搬出了厂房。 他走到门房,跟赵大爷借了根细麻绳,把那些盒子小心翼翼地叠放在自行车后座上,用麻绳牢牢地捆结实。 一切收拾妥当,张诚跨上自行车,飞快地朝着医院的方向骑去。 忙! 实在是太忙了! 果然是应了那句话,钱难挣,屎难吃啊! 到了医院,张诚把自行车停在车棚里,就急匆匆地走向医院大厅。 今天运气不错,值班的护士,居然又是刘艺涵。 “哟,你又来啦?”刘艺涵看到张诚,立刻笑靥如花地站起身,迎了上来。 “正好你在,”张诚开门见山地说,“跟我出来一趟,搭把手。” “要我帮你干嘛呀?”刘艺涵好奇地问。 “帮忙抬点好东西,”张诚一边往外走,一边问,“对了,你姐夫在医院吗?” “在呢,还有半个小时才下班。” 两人走到车棚,刘艺涵看到张诚自行车后座上,堆得老高的那些纸盒子,不由得愣住了,“这是什么呀?” “药草。”张诚言简意赅。 “药草?”刘艺涵一脸疑惑。 “对,药草,”张诚催促道,“快,帮个忙,抬到你姐夫办公室去!” “哦,哦!”刘艺涵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应道。 其实每个盒子里,就装了十根黄精或者十个田七,分量并不重,甚至比纸盒子和纸屑还要轻。 医院采购部,周启元的办公室里,他正美滋滋地抽着中华烟,悠闲地品着茶。 作为采购部主任,他平时也没什么正经事,每天的工作就是看看报纸,喝喝茶,日子过得相当清闲。 “姐夫,快开门,快开门!”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外突然传来刘艺涵略带焦急的喊声。 周启元连忙起身,快步走到门口,打开了办公室的门。 门一开,周启元顿时傻眼了,只见办公室门口堆满了高高的纸盒子,几乎挡住了门外的人影。 “周主任,快让让,快让让!” 张诚的声音,从纸盒子后面传了出来。 周启元连忙后退两步,让开道路,满脸疑惑地问道,“小张啊,这些都是什么东西啊?” “药草啊!”张诚笑着回答。 “药草?”周启元瞪大了眼睛,仔细看着张诚放在地上的那些包装精美的纸盒子。 当他的目光扫到纸盒子左上角标明的“建议零售价”时,差点没忍住爆粗口。 这家伙,胆子也太大了! 昨天下午在国运大饭店吃饭的时候,周启元还以为张诚只是在开玩笑,不可能真的把黄精卖到两百块的天价。 没想到,这家伙竟然是玩真的! “艺涵,”张诚转头看向刘艺涵,吩咐道,“剩下的几盒,你受累拿进来,我跟你姐夫还有点事要谈。” 刘艺涵一听,顿时嘟起了嘴,不满地说:“我妈都没这么使唤过我呢,你倒好,一点都不把自己当外人。” “咱们是朋友嘛!”张诚笑着解释。 “哼哼!”刘艺涵撇了撇嘴,双手背在身后,慢吞吞地朝着办公室外走去,嘴里嘟囔着,也不知道是答应帮忙,还是不帮忙。 等刘艺涵走出办公室,张诚立刻把办公室的门关上,然后转向周启元,压低声音说:“周主任,这些高端极品礼盒装,可不是用来卖的。就算真有人出两百块,你也不能卖!” “不卖?那……那是用来干嘛的?”周启元彻底懵了。 “送人!”张诚的眼神中闪烁着精光,语气肯定地说,“明天,我会把这四种包装的药草礼盒,都摆在供销社最显眼的位置。当然,供销社肯定不会帮咱们卖这些高端货。” 看到周启元又要开口,张诚连忙抬手制止了他,继续说道:“咱们现在最要紧的,是先把这些礼盒药草的名声打出去。把这四种礼盒摆在供销社,就当是免费打广告了。当然,为了感谢供销社,咱们可以象征性地付给他们一点广告费。至于周主任你嘛,你的任务就是把这些高端精品礼盒装,尽可能地送出去。” “对了,”张诚补充道,“现在住院部的病人名单给我一份,最好是那种有详细背景资料的。” “病人名单啊?”周启元一边琢磨着张诚的话,一边打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你在办公室等一会儿,我去住院部给你拿。” 五六分钟后,刘艺涵抱着最后几个礼盒,走进办公室,小脸上写满了不高兴,嘴里还在嘟囔着,“张诚,你一个大男人,竟然让我一个小女子搬这么重的东西,真是的!我告诉你,你必须得请我吃饭赔罪!” “那是当然,没问题。”张诚立刻答应。 “那明天下午怎么样?我知道一家小馆子,婆婆家的家常菜做得特别地道,而且收费也不贵。”刘艺涵提议。 “行啊,就这么定了!”张诚一口应允。 “那可说好了,不许反悔!”说完,刘艺涵便背着手,一蹦一跳地走出了办公室。 刘艺涵离开没多久,周启元就拿着几张纸,回到了办公室,递给张诚,“住院部现在一共有四个病人,这是他们的详细资料,包括家庭住址、工作单位,都登记在上面了……” 这年头住院,虽然不至于像旧社会那样查三代,但是病人的各种详细信息,医院还是必须登记备案的。 张诚接过名单,仔细地翻阅起来,一边看一边对周启元说,“周主任,你送礼的时候,记得多夸夸咱们的药草。” “怎么夸啊?”周启元有些为难,黄精和田七,再怎么说也只是普通的药材,再怎么吹嘘,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啊。 张诚神秘一笑,凑近周启元,压低声音说,“你就跟他们说,咱们的药草,是‘男人的加油站,女人的美容院’……” 眼看着就要眼看着就要过年了,家家户户都得走亲访友。 在中国这地界儿,走亲访友哪有空着手的道理?礼物是肯定要带的。 张诚脑子里灵光一闪,琢磨着,要不要干脆把前世那个洗脑神广告词给搬过来用用? 今年过节不收礼,收礼只收…… 这广告词,简直魔性! 一旦传出去,他这礼盒药草,想不大卖都难啊! 第35章 免费送? 张诚扫完周启元递来的那几页病人资料,抬起头,语气肯定的说道: “周主任,你和我一道,去趟住院部。” “行啊!” 周启元正纳闷着,想看看张诚到底有什么能耐,能把那二十块钱一盒的精品药草礼盒推销出去,自然乐得跟去瞧瞧。 张诚拿起两盒精品礼盒,迈开大步就往办公室外走,周启元紧随其后,亦步亦趋。 路上,张诚侧过头,对身边的周启元说道, “周主任,你也知道,我不可能一直待在县城,往后这药草礼盒的买卖,还得仰仗您多多费心。 这样吧,明天您看能不能抽出空,请个假,和我去趟供销社还有纸箱厂,跟他们那边的人脸熟脸熟……” 周启元听了这话,心里头顿时就有点儿不乐意了,心想,我好歹也是医院采购部的主任,你竟然想让我去跑生意?这要是传扬出去,我这张老脸还往哪儿搁? 眼角余光瞥见周启元脸色阴沉,一言不发,张诚心里头跟明镜似的,一下子就猜到了他心里的想法。 也是,这年头,在事业单位里捧着铁饭碗的,尤其是在医院这种单位工作的,骨子里就瞧不起那些下海经商的人。 没一会儿,两人就到了住院部三楼,301病房门口。 张诚示意周启元在外面稍等片刻,自己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谁呀?” 病房里头传出一个略带疑惑的询问声。 “您好,我是阜宁县供销社分店,张家村代销店的老板。” 张诚中气十足的应声道。 站在一旁的周启元,听着张诚这番自我介绍,微微一怔,心想,好家伙,名头还真是不小,听起来就挺唬人的。 病房里的人,或许是听到了 “供销社” 这三个字,语气明显变得客气起来, “原来是供销社的同志,快请进,快请进!” 张诚一手捧着两个药草礼盒,脸上堆起笑容,推门走了进去。 他目光扫过病房,最后落在靠窗那张病床上,躺着的是个中年男人。 张诚来之前看过住院病人的资料,自然认得眼前这位,他笑着缓步上前,语气熟稔的说道, “您就是王科长吧?” 靠坐在枕头上的王科长,带着一丝疑惑,上下打量着张诚,反问道, “这位小同志,你认识我?” “王科长可是咱们建改局的顶梁柱,我张诚自然是早有耳闻,如雷贯耳。” “哈哈哈,你这小同志,还挺会说话,一张嘴就给我戴高帽!” 王科长被张诚逗乐了,笑着问道, “小同志,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儿吗?” “王科长,是这样的。” 张诚不慌不忙的解释道, “我们供销社这边,最近刚好在搞一个活动,想请像王科长您这样有知识、有文化的人,帮忙提提意见,出谋划策。” 说着,张诚将手中的药草礼盒,轻轻放到旁边的床头柜上,然后小心翼翼的打开盒子,从里面取出一根黄精,展示给王科长看,同时问道: “王科长,这黄精,您应该不陌生吧?” “当然不陌生。” 王科长眼神中带着疑惑,越发搞不懂张诚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张诚拿起床头柜上的白瓷杯,将那根黄精放了进去,又拿起病房里备用的热水壶,往杯子里注入开水,一边倒一边说道: “王科长,您容我先卖个关子,等您喝完这黄精泡的茶水,我再跟您细说缘由。” “行啊!” 王科长的好奇心彻底被勾了起来,他倒要看看,这小同志到底想搞什么名堂。 等了大约两分钟,张诚小心翼翼的端起白瓷杯,递到王科长面前,语气温和的说道, “王科长,您尝尝味道,看合不合口味。” “好!” 王科长接过白瓷杯,对着杯口吹了吹热气,然后抿了一小口茶水。 几乎没什么特别的味道。 毕竟,张诚只放了一根黄精进去,指望这玩意儿能有多浓郁的味道,那也太不现实了。 “王科长,味道怎么样?” 张诚满脸期待的问道。 王科长挑了挑眉毛,一时之间,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实话实说。 就在这时,张诚又适时的补充道, “王科长,您手里这白瓷杯里的黄精,来头可不简单,那可是采自大山深处,必须是五年份以上的老黄精。 而且,晾晒的过程也极其讲究,完全是按照科学的方法来的,只有每天中午十二点,太阳最毒辣的时候,才拿出来晒上半个小时。 不仅如此,还得连续不断的晒上半个月才行。 要是中间赶上下雨天,那可就前功尽弃了。” “晒完这半个月的日光浴,还得再放在阴凉的地窖里边,阴干两个月,然后再拿出来暴晒……” “这,就是所谓的‘三阳三阴’古法炮制……” “王科长,您可知道,为了得到一根品相上乘的成品黄精,往往要淘汰数百斤的普通黄精……” 王科长听得那叫一个目瞪口呆,整个人都懵了。 “还真别说,听你这么一介绍,我再品品,这茶水喝着,好像还真跟平时的黄精不太一样,合着制作过程这么繁琐复杂。 用这黄精泡的茶水,入口回甘,倒是挺清甜的……” 站在门口,竖着耳朵偷听墙角的周启元,也彻底傻眼了。 他也没想到,张诚弄来的这批黄精,竟然还有这么多讲究,如果真像他说的这么神乎其神,那卖二十块钱一盒,好像也真不算贵啊! 病房里,张诚脸上笑容愈发灿烂,静静地听着王科长的点评。 等王科长说完,张诚这才不紧不慢的说道, “王科长,为了感谢您提出的宝贵意见,这小小一盒黄精,就当是我送给您的谢礼了,不成敬意,还请您务必收下。” 说着,张诚又从带来的礼盒里,拿出一盒新的,放到床头柜上。 “小同志,你这黄精晾晒过程如此繁琐,想必价格应该不便宜吧?” 王科长看着包装精美的礼盒,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 “目前我们的定价是二十块钱一盒。” 张诚如实回答道。 “这么贵?” 王科长原本还打算自己掏钱买一盒,可一听这价格,瞬间就打消了念头。 “二十块钱一盒,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确实是有点儿贵了。 可,真要仔细算下来,我们其实还是亏本的。 当然,这种精品药草礼盒,我们也没打算卖给普通老百姓。” 不卖给普通老百姓?那是打算卖给谁啊?王科长更加疑惑了。 “除了这二十块钱一盒的精品装,我们还特别研制出一种更高档次的,两百块钱一盒的极品装。” 张诚语出惊人的说道。 “两百一盒?!” 王科长直接被惊呆了,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或者是眼前这位小同志压根儿就没睡醒?二十块钱一盒都不见得有人买,还敢卖两百块一盒,这不是开玩笑嘛? “王科长,今天真是太感谢您提出的宝贵建议了,那我就先不打扰您休息了,告辞!” 张诚说完,冲王科长微微颔首,然后迈开大步,朝着房门走去。 我也没说啥有价值的建议啊!王科长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儿不够用了,晕乎乎的。 张诚走到门口,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周启元连忙迎上来,皱着眉头,压低声音问道: “你不是说,是来卖黄精的吗?怎么一转眼,就改成白送了?” “别着急嘛,周主任。” 张诚神秘一笑,意味深长的说道,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接下来,张诚如法炮制,用类似的推销手段,又拜访了另外三位住院病人,成功从他们口中套出了几句 “宝贵的建议” 与此同时。 王科长的媳妇儿,提着保温饭盒,走进了病房。 她一进门,就注意到了床头柜上,那个包装精美的纸盒子,不由得微微一愣,随手拿起盒子,打开一看,只见里面铺着一层灰黄色的纸屑,上面摆放着孤零零的十根黄精,她顿时就愣住了,疑惑的问道: “老王,这盒黄精是谁送的啊?包装看起来倒是挺漂亮的,可里边怎么就这么几根?” “你懂什么,我跟你说,你可别小看这几根黄精,这可是利用古法,又结合现代科学技术晾晒而成的,制作工艺极其复杂……” 王科长绘声绘色的跟媳妇儿讲解起来。 听完王科长的描述,他媳妇儿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惊呼道, “俺滴乖乖,不就是晒个黄精嘛,里边居然还有这么多门门道道,真是长见识了。” 突然,王科长媳妇眼睛一亮,凑到王科长耳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说道, “老王,你们局长不是最爱喝茶嘛?要不,你把这盒黄精送给他尝尝?刚好快要过年了,你这时候上门送礼,也不算突兀。” 王科长眼珠子一转,觉得媳妇儿说的很有道理,点头说道: “嗯,有道理,这主意不错。 可送一盒,会不会显得太单薄了点儿?” “那就再买一盒呗!” 王科长媳妇一咬牙,为了丈夫的前途,这点儿钱还是值得花的。 “可、可我不知道去哪里买啊!” 王科长犯了难,这东西是人家送的,他又不好意思开口去问。 第36章 开始布局 二十块钱一盒的黄精,贵不贵? 这还用问?不是一般的贵,是相当贵了。 要知道,现在厂里工人,一个月累死累活也就挣个十七八块。 村里挣工分的农民,一个月算下来,能有五六块就不错了。 不过嘛,咱们这儿的人有个特点,对自己抠门得很。 可要是为了脸面,超出能力范围的东西,咬咬牙也可能就买了。 就像以后有些人,为了个新出的洋玩意儿手机,几千块钱,听说连腰子都舍得卖。 还有那些没啥大用处的东西,什么背背佳、好记星的…… 只要把名声打出去,让人觉得买了这东西,脸上就有光,那就行了。 张诚搞出来的这两种黄精礼盒,二十块一盒的,努努力,有些人还是买得起的。 至于那两百块一盒的,就是个幌子,抬高身价用的,压根就没指望卖出去。 采购部办公室里。 周启元看着一脸轻松笑意的张诚,实在有点憋不住了,没好气地说: “我说你这小子,忙活大半天,一盒没卖掉,倒贴出去四盒,你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都说了,别急嘛,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张诚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 “对了,晚点儿,你跟艺涵那边打个招呼,让她这几天跟同事聊天的时候,有意无意地多提提咱们这药草礼盒。” “明天我还要抽空去趟工商局,看看能不能把这药草礼盒的商标给弄下来。” 周启元撇了撇嘴。 弄商标?听着倒是挺像那么回事。 可东西这么贵,根本卖不出去,弄个商标顶什么用? 张诚心里已经在盘算了。 等商标的事儿弄利索,这边的事情都安排好,就交给周启元打理。 自己得回张家村去,还得按之前跟王科长吹嘘的那样,搞出个什么古法结合科学的晾晒法子来。 ‘三阳三阴’的晾晒法,听着玄乎,其实操作起来应该不难。 再说了,做个样子嘛,谁还能真去查不成? 就在这个时候,办公室的房门被敲响了。 “谁啊!” 周启元正有点烦躁,语气不太耐烦地应了一声。 “是周主任嘛?我是301病房,王进山的家属。” 一听是王科长的家属,周启元脸色立马变了,赶紧抬手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脸颊,挤出笑容,快步走过去开门。 “哎呀,是王科长的夫人吧?我就是周启元。” “周主任你好,冒昧打扰了,真是不好意思。” “王夫人您这话可就见外了,我跟王科长虽然不在一个单位,可咱们都是为人民服务的嘛……” 周启元一边客气地请王夫人进办公室,一边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场面话。 王夫人一进门,目光就被桌子上堆着的那些药草礼盒吸引了,眼睛顿时一亮,直接问道: “周主任,我这次过来找您,就是想买这个药草礼盒。” 嗯? 周启元稍微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用余光瞥了一眼旁边坐着、脸上似笑非笑的张诚。 他心里直犯嘀咕,张诚之前不是才送了王科长一盒吗?怎么他媳妇又跑来买了?那一盒里头虽然也就十根黄精,但也能喝上好一阵子啊? 王夫人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崭新的大团结,递向周启元,同时伸手就想去拿办公桌最上面的那个药草礼盒。 两百块? 当她看清楚礼盒上标的价格时,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僵住了。 一直坐在那里的张诚,这时恰到好处地站了起来,顺手拿起放在下面一层、价格不同的礼盒,递过去说: “王夫人,您要的应该是这个吧。” “对对对,就是这个,就是这个。” 王夫人连忙把那个标价两百的礼盒放了回去,显得有些尴尬,心里更是嘀咕开了:我的老天爷,两百块钱一盒?这得是什么样的人才喝得起啊? 王夫人眼尖,又看到了旁边的田七礼盒,顺口问道: “周主任,那这个田七礼盒得多少钱啊?” “三、三十块!”周启元说出这个价格时,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三十块一盒,这价钱报出来,他都怕人家觉得他是抢钱。 这么贵?王夫人心里又是一惊。 张诚动作更快,直接拿起一盒田七礼盒,塞到王夫人手里,笑着说: “王夫人,之前王科长给我们那黄精提了非常宝贵的建议,帮了大忙。这盒田七,也拿去给王科长尝尝鲜,希望他老人家身体健康,要是还能给点建议就更好了。” “哎呀,这、这怎么好意思呢!” 王夫人嘴上推辞着,心里却乐开了花,没想到眼前这个年轻人这么会来事儿,三十块钱一盒的田七礼盒,眼睛都不眨一下就送出来了。 因为张诚爽快地送出了一盒价值三十块的田七礼盒,办公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就热络起来。王夫人也没急着走,反而兴致勃勃地跟张诚聊了起来。 过了十几分钟,王夫人才心满意足地抱着两个药草礼盒,离开了办公室。 周启元手里紧紧攥着那两张大团结,心中激动。 二十块钱本身不算什么大数目。 可这事儿意义不一样,它证明了,这种价格高昂的药草礼盒,确实是有市场的! “周主任,时间也不早了,您看是不是也该下班了?” 张诚看火候差不多了,开口提醒道。 “对对对,哎哟,都快七点半了,我得赶紧回去了,再不回去,你嫂子非得念叨死我不可。” 周启元现在心情大好,连带着看张诚都顺眼多了,态度也亲近了不少。 张诚跟周启元并肩走出了办公室。 到了一楼大厅,坐在服务台后面的刘艺涵,看见张诚和她姐夫有说有笑地一起走过来,不由得愣了一下。 她这个姐夫,自从当上采购部主任后,那眼睛可是长在头顶上的。 就在前天晚上回家路上,他还一个劲儿地嘱咐自己,少跟张诚这种来路不明的人来往,话里话外都是瞧不上、不屑一顾的意思。 可现在这…… 跟刘艺涵简单打了个招呼,张诚便和周启元一起走出了医院大门,在车棚那儿各自骑上自行车,分道扬镳了。 张诚骑着那辆破旧的二八大杠,顶着呼啸的风雪,先找了个路边摊,花钱吃了碗热乎乎的阳春面填饱肚子,这才慢悠悠地回到了招待所。 忙! 累! 心里却踏实了不少。 这药草礼盒的生意,总算是开了个好头。 接下来的事儿就好办了,明天先去工商局问问注册商标的事儿,再去趟供销社,把那四种包装的药草礼盒,往玻璃柜台里一摆,当活广告用。 这就算是把前期的准备工作都做完了。 现在这年头,打广告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儿,电视上、报纸上都能看到。 可跟供销社这种单位合作,在柜台里直接打广告,还真不多见。 连澡都懒得洗了,张诚直接和衣躺在招待所那硬邦邦的床上,几乎是沾着枕头就睡着了,实在是太累了。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张诚就骑着自行车,先赶到了纸箱厂,把昨天说好的那四种不同包装的药草礼盒样品给拿上。 然后,他又马不停蹄地赶往供销社,找到了赵主任,把自己想在供销社柜台里打广告的想法,原原本本地跟他说了。 赵主任听完,显然也有些意外,没想到张诚会琢磨出这么个招儿。 这药草礼盒,供销社不用负责销售,仅仅是放在最显眼的柜台里展示一下,每个月就能白得二十块钱的“广告费”。 赵主任对张诚确实挺照顾的,稍微思索了片刻,就点头答应了。 张诚又顺势提了注册商标的事情。 听完张诚的想法,赵主任摇了摇头,笑着解释道: “注册商标可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就算你有注册资金,可你没有正规的生产厂房啊……这事儿,你先别着急。等过两天,我去市政府开会的时候,顺便帮你打听打听,看看能不能给你搞个特事特办。” “小张啊,你得知道,现在可是改革开放的好时候,政府是非常鼓励和支持你们这些有想法、敢闯敢干的年轻人自主创业的……” 第37章 突发危机 赵主任一番鼓励和支持的话讲完,时间已过去了半个钟头。 张诚捏着赵主任给的条子,先拐去财务科交了那二十块钱的广告费,这才转身回到前头的店面。 “老弟,赵主任那边怎么说?”莫绮静迎上来,关切地问。 “赵主任点头了,钱也交清了!”张诚把盖着财务红章的单子递给莫绮静,叮嘱道:“姐,这四种药草礼盒,你给摆到最显眼的柜台里。记住了,这些只是样品,千万不能卖。要是有人问起在哪儿买,就说不清楚。” “哦对了,万一有人问价格怎么那么离谱,你就照我之前教你的说,那些药草怎么怎么精贵……” 张诚又把那套精心编排的说辞重复了一遍。 眼下这阶段,药草礼盒无疑能带来利润,但张诚更在意的是它长远的广告效应。 一通忙活下来,除了药草礼盒的商标还没着落,其他事情总算都理顺了。 忙起来的时候焦头烂额,可一旦闲下来,张诚反倒觉得浑身不自在,这年头的娱乐实在匮乏,加上天寒地冻的,更让人无所适从。 他骑着那辆嘎吱作响的女式自行车,慢悠悠地回到招待所。 躺在硬板床上,张诚开始琢磨往后的路。 赚钱,这绝对是眼下最紧要的事。 如今靠上了供销社这棵大树,又跟医院采购科的周启元搭上了线,只要自己不瞎折腾,赚大钱是迟早的事。 不过,钱要赚,人不能太张扬。 否则,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人盯上,随便扣个“投机倒把”的帽子,就够他喝一壶,甚至可能蹲几年大牢。 也正因为顾忌这个,张诚才舍得把一半的利润分给周启元,后续很多事情也打算交给他去打理。 “嘭!” 毫无征兆地,紧闭的房门猛地被人从外面撞开,发出一声巨响。 张诚几乎是瞬间从床板上弹起,右手已经摸到了藏在内衬口袋里的那把军用匕首。 “大脑袋哥?” 看清来人是张大脑袋,张诚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把匕首悄悄收回,沉声问道:“路上碰到麻烦了?” “不、不是!”张大脑袋一张脸憋得通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村、村里出大事了!” “什么事?”张诚几步走到他跟前,伸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拍,“大脑袋哥,你稳住,慢慢说。” 张大脑袋用力喘了几下,好不容易才稍微平复了些,急促地说:“村里闯进熊瞎子了!把厚诚叔给咬死了,还伤了好些人!俺是跑回来报案的,顺道把这消息告诉你一声!” 张诚眼神骤然一缩,铁铮子之前提过的话瞬间闪过脑海——山里确实发现了熊瞎子的粪便…… “你马上去派出所!等会儿,咱们在供销社门口碰头!”张诚当机立断。 “好!” 张大脑袋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跑。 张诚站在原地,目光里带着思索。 他也没什么行李好收拾的,直接去前台退了房,还因为门框被张大脑袋那一脚踹坏了点,赔了四毛钱。 骑上自行车,张诚赶到供销社,找莫绮静借了纸笔,把售卖药草礼盒需要注意的几个要点飞快地写了下来。 他把写满字的两页纸仔细折好,交给莫绮静。 “姐,村里出了熊瞎子的事,我得立刻赶回去。麻烦你受累,把外边停着的那辆自行车,还有这两张纸,帮我转交给人民医院的护士刘艺涵。对了,纸是给她姐夫周启元周主任的。” 熊瞎子! 莫绮静听得脸色一白,声音都有些发紧:“老弟,那熊瞎子可凶得很呐!你这趟回去,千万千万要当心啊!” “姐,放心吧,我心里有数,不会傻到去跟那畜生硬碰硬的。” 没过两分钟,张大脑袋也气喘吁吁地跑到了供销社,身后还跟着两位派出所的民警。 他们穿着藏青色的警服,腰间别着手枪。 “二狗子,这两位是派出所的同志,他们跟咱们一块儿回村。”张大脑袋快步上前介绍,“这位是刘忠仁警官……” 刘忠仁大约三十多岁,面相刚毅,只是额头上已经有了几道明显的抬头纹。他目光锐利,上下打量了张诚几眼,开口道:“黑瞎子这时候进村,肯定是饿疯了。咱们得尽快赶回张家村,免得再有老百姓遭殃。” “对对对!”张大脑袋连声附和。 “那,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动身吧!” 按理说,村里猎枪不少,子弹也不缺,对付一头熊瞎子,并非不可能。 可偏偏现在天寒地冻,积雪又深得吓人。熊瞎子伤了人,只要往大山里一钻,根本没处寻它去。 再说,真面对那庞然大物,就算是经验再老到的猎人,心里也难免打怵发虚,一慌神就容易出岔子。 根据张大脑袋得到的消息,李厚诚被熊瞎子咬死后,村长立马组织了人手,成立了捕猎队。 结果倒好,捕猎队前脚刚进山搜寻,那熊瞎子后脚就溜达进了村子,又咬伤了不少人。 被熊瞎子咬伤可不是闹着玩的。 缺胳膊少腿都是轻的。 因此,张大脑袋去派出所报警后,所里不仅派了两位经验丰富的民警,还联系了人民医院,想请医生一同前往张家村救治伤员。 但问题是,山路实在太难走,医院的医生们都不愿意冒这个险。 村里的伤员得不到及时救治,恐怕……撑不了太久。 至于药品……普通的药物,对熊瞎子造成的严重创伤,根本起不了多大作用。 四个人谁也没说话,默默地走在蜿蜒的山道上,手里都拄着两米多长的树干,用来探路和支撑。 下午三点多,一行四人终于抵达了张家村。 张大脑袋领着两位民警去找村长汇报情况,张诚则径直回了自己的黄泥屋。 “媳妇儿,我回来了!” 一脚踏进屋里,张诚摘下头上的毡帽,扯下蒙脸的布巾,看着正安安静静坐在火堆旁的疯婆娘,脸上立刻堆满了灿烂的笑容。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花花绿绿的水果糖,走上前去:“媳妇儿,来,吃糖!” 张诚麻利地剥开一颗糖纸,咧着嘴,把糖送到疯婆娘的嘴边。 疯婆娘眨巴着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慢慢张开了嘴。 用了几天张诚特制的“唇膏”,她原本干裂的嘴唇已经滋润了不少。 疯婆娘含着糖,居然站了起来,从旁边的木柜里端出一盘狼肉,放到火堆边,轻声说: “等会儿吃。” 张诚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放出惊喜的笑容,哈哈大笑起来, “嘿!我媳妇儿现在也知道疼人了啊!真好,真不错!” 疯婆娘微微低下头,脸颊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 张诚心里乐开了花,看来自己不在的这几天,二丫或是村里别的嫂子、婶子,确实没少费心教她这些过日子的事儿。 都是乡下女人,聚到一起,翻来覆去聊的也就是这些家长里短,怎么伺候男人的话题。 他心里清楚,这疯婆娘只是神智有些不清,底子不傻不笨,只要有人耐心教,她肯定能学好。 毕竟,她可是从大上海来的下乡知青呢。 第38章 缺的是人才 派出所的刘忠仁和赵谦益,看过被熊瞎子伤到的村民,脸色更难看了。 李厚诚被熊瞎子啃掉了半个身子,照理说,它应该吃饱了,没必要再伤人啊。 “这熊瞎子,怕是着魔了,喝了人血,吃了人肉,”老村长忧心忡忡地说。 现在它还继续伤人,说明已经把村民当成食物,想杀光他们,留着慢慢吃。 “村长,受伤的八个村民,伤得太重了,不管的话,撑不了几天,”刘忠仁皱着眉头说,“要不,你找人抬他们去县医院?” “民警同志,现在谁敢去县里啊,你们来的时候也看到了,雪这么厚,一不小心就会掉到山沟里,”老村长苦着脸说。 自己走跟抬着人走,完全是两回事,当初李耀辉胳膊被雪狼咬烂了,为啥不去县医院?就是怕路上出事,宁愿找张诚,赌一条胳膊保命。 山路难走,可不是随便说说而已。 “总不能见死不救吧!”赵谦益愤愤地说。 老村长张了张嘴,不知道咋回答,刘忠仁叹了口气,知道受伤的村民,恐怕熬不过这个年了,“当务之急,是找到那头杀人熊,村里应该有经验丰富的猎手吧?找几个过来,只要找到熊瞎子的踪迹,我们就能干掉它。” 刘忠仁不是吹牛。 猎枪跟他们配的手枪,威力根本没法比,三四十米外,用猎枪打中熊瞎子,子弹最多嵌在肉里,不可能弄死它。 但手枪就不一样了,三四十米,能打穿厚肉,射入内脏,村里那些年轻人,又不是没用猎枪打中过熊瞎子,结果呢……反倒激起它的凶性。 “行,我这就找人,”老村长应了一声,往村委会外走去。 刘忠仁和赵谦益坐在火炉旁。 “师傅,咱们就见死不救,眼睁睁看着村民疼死?”赵谦益不甘心地问。 刘忠仁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不是不救,是条件有限,而且,除掉杀人熊才是最重要的,不然会有更多人被它咬死咬伤,再说,熊瞎子不傻,它盯着张家村,是觉得猎枪弄不死它。” “可要是咱们用手枪,伤了它,没杀死它……问题就更严重了,到时候,它可能会跑到其他村子去。” “你也知道,咱们所里人手不够……熊瞎子要是流窜杀人……” 赵谦益脸色变了,刘忠仁的话,让他感到害怕,这大雪封山的时候,熊瞎子真要在各个村子乱窜,他们就真没辙了。 “所以,我才让村长把附近的陷阱撤掉,那些陷阱伤不了熊瞎子,反而会吓跑它。” 村子附近的陷阱,很简陋,最多起个警示作用。 不是说弄不出杀伤力大的陷阱,是天气不允许,比如挖个三四米的大坑,下面插上尖锐的树桩,熊瞎子掉进去就死定了,但现在积雪半米多厚,挖坑不容易。 就算挖出来了,咋掩盖也是个问题,雪太厚会把陷阱压塌,雪太少又太明显……至于套圈,凭熊瞎子的力气,根本没用。 与此同时。 张诚走出黄泥屋,去张大脑袋家。 一进门,张大脑袋的老娘,就跟看到财神爷似的,嘴角快咧到耳后根了。 “二狗子,货都在这儿,一点没少!”张大脑袋指着楼梯下的几堆货。 张诚想了想,说:“大脑袋哥,你跟乡亲们说,要啥东西,可以到你家来买,价钱跟供销社一样。” “成!”张大脑袋点头。 “给我拿十斤白米,油盐酱醋……对了,这五十块钱你拿着,分给之前拿出黄精的哥几个。” 卖黄精是张诚临时想到的,想做得长久,以后就不能啥都不记账,先拿来再说。 “没问题,一会儿我就去找铁铮子他们,把钱分了。” “记得带上两包飞马烟!” “好嘞!” “对了,大脑袋哥,你识字吗?”张诚问道。 呃!张大脑袋有点尴尬,挠了挠头, “我就会写自己的名字,加法倒是也会上那么一点,毕竟俺也是上过几年学的人。” 张诚嘴角一抽,好家伙,你这也叫上过几年学。 “那你知道村里谁识字?最好会记账的!” “识字的人不多,会记账的就更少了……村长行不?” 我去你大爷的!张诚真想一脚踹过去,让村长过来给我记账,你咋不让我去飞呢! 张诚苦恼地掏出华子,递给大脑袋一根后,自己点上。 这事整的,总不能自己当老板,还要去卖货、还要记账吧!脑壳疼啊! “行吧,这事儿我再琢磨琢磨,你先把钱给大家分下去。” “行,我这就去!” 大脑袋答应得那叫一个痛快。 立马从麻袋里翻出条飞马烟,拆开,抓了两包就急匆匆往外跑。 张诚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你说我好歹也算是个客吧,你这当主人家的说走就走? “二狗子,快来快来,婶子刚烙的饼,加了不少狼肉呢,你尝尝。” 老婶子端着一盘热乎的狼肉烙饼进了屋。 边放下盘子边说:“我早就跟人念叨,咱们村啊,最有本事的就是你张二狗子了。” “大脑袋能跟着你,那是他前世修来的福气。” “你看,脑袋人老实,干起活来也肯下力气,有啥事儿你尽管使唤他就行。” 张诚随口应付了两声后,拿起了饼就吃,别说味道还真不赖。 一口下去,饼里不仅有狼肉,还有股子猪油香气的味道。 看来老婶子为了吧唧自己是真舍得下料啊。 第39章 开始卖货 刚吞下一块狼肉烙饼,门口就传来一阵喧闹。 老婶子急匆匆跑出去,没几秒又慌忙跑回内屋,脸上带着焦急:“二狗子,村里的婆娘们都来了,得先把烙饼藏起来,不然一人一口,可不够分。” 不等张诚说话,老婶子麻利地端起盘子,快步走到柜子前,打开柜门,把狼肉烙饼藏了进去。 柜门刚关上,脚步声就到了,还伴随着婆娘们的嬉笑打闹。 “大脑袋他娘,大脑袋说啦,你家有酱油卖,是不是真的?” “大脑袋现在也出息了,说是在县里供销社进了不少好东西。” “可我听说了,真正从供销社进货的是二狗子,大脑袋只是帮二狗子打下手。” “吆,二狗子也在啊!” “二狗子,你可真了不起,刚刚剑豪回家,给了我六块钱,说是之前卖黄精赚的。哈哈哈,就七八斤黄精,居然赚了六块钱,比他爹一个月都赚得多。” “可不是,前些日子谁还说二狗子娶了个疯婆娘,这辈子完了。现在看看,人家二狗子,比谁都强。” “二狗子,我有个侄女,跟你差不多大,是黄点村的,要不婶子给你们见见?” “说什么呢你!二狗子有媳妇,你这不是挖墙脚吗?” 屋里乱成一团,嗡嗡嗡的,像一群苍蝇在耳边飞。 张诚揉了揉太阳穴,想让她们安静点,可根本没用。 “各位婶子,你们到底还要不要买东西?” 被张诚一问,场面才稍微安静下来。 “买,当然买啊。二狗子,先给我来十斤粗粮,白糖也来三两……” “凭啥你先买?二狗子,我们可是亲戚……” 眼看又要乱起来。 张诚嘴角抽了抽,总算明白,为啥那么多代销店都倒闭了。 就这种场面,没几个人能顶得住。 大脑袋他娘双手一叉腰,站到张诚身边,大喊道:“都吵吵啥?再吵吵,以后都别来我家了。一天到晚的,就知道嘀嘀咕咕个不停。” “大脑袋他娘,这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凭啥在这儿吆五喝六的?” “就是!” 老婶子一跺脚,跑到门后,抄起扁担,大声道:“这里是我家,谁再吵吵,别怪我赶她出去。要买东西,就好好说话,别给我整那些虚的。耀辉他娘,你先买。” “凭啥啊!” “滚出去,我家不欢迎你!”老婶子抄起扁担就比划。 “老花婆,你来真的啊!” 一阵鸡飞狗跳。 总算,场面被老婶子控制住了。 这次张诚带回来的货确实不少,油盐酱醋很快卖完。 这些东西能放,婶子们不怕坏,有多少要多少。 粗粮限购,每家最多十斤,不用粮票。 白米四毛一斤,凭粮票。 老婶子像护崽的母狼,盯着这群村妇,有人想偷尝白糖,她就举起扁担。 此刻的老婶子,就是护食的狼犬,凶得很。 张大脑袋跟她说了,以后,他跟张诚混了,还吃上了供销社的公家饭,每个月有二十块,忙的时候,每天还有五毛钱补贴。 这么好的工作,老婶子自然要替张大脑袋把住。 有了老婶子的“护持”,半个小时,货物卖出去一半多,剩下的香烟、水果糖等等,还剩不少。 “婶子,要不去村委会找那些知青,让她们教你识字?”张诚觉得老婶子很适合当售货员。 “识字?二狗子,别笑话婶子了。婶子都多大了,还识什么字!”老婶子哈哈笑。 “婶子,你只要认识几个字就行。等我把代销店开起来,你来当售货员,一个月五块钱,咋样?” 代销店售货员? 老婶子眼睛一亮,这算不算也吃上公家饭了? “那能成吗?”老婶子有些犹豫。 “有什么不能成的!”张诚笑道,“婶子,等会儿你拿些吃食过去,那些知青肯定把你当祖宗一样供着,更别说教你识字了。” “成,等会儿我就去试试。对了,二狗子,你代销店啥时候开啊?” “等开春吧。到时候,我问问村里,把村口牛棚租下来,修葺修葺,当作门店。” 跟老婶子聊了一会儿,张诚揣着一块狼肉烙饼,离开了大脑袋家。 走着走着,张诚感觉不对劲。 皱着眉,他拐进旁边的弄堂,背靠在墙上,警惕地观察四周。 几秒钟后,一道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你是谁?” 张诚看着追进弄堂的女人,有些疑惑。 女人穿着打满补丁的花格子棉袄,上面满是油垢污渍,扎着又粗又长的马尾辫,脸蛋倒是干净,却长满冻疮。 看到站在拐弯处的张诚,赵清婉吓了一跳,旋即脸颊一红,低下头,小声道:“我、我叫赵清婉,是六年前来你们这里的知青。” 原来是下乡知青。 重生前的张诚性格懦弱,不是在山上忙活,就是在家里待着,确实没怎么见过村里的知青。 “有事?”张诚问。 “那个,能不能卖我点粮食?” “可以啊,你去大脑袋家,问我婶子就行!” “我、我没钱。”赵清婉双手搅在一起,有些难为情。 张诚笑了笑,知青干活有工分,有钱,怎么会没钱…… 想到阳阳也需要人陪伴,张诚说:“你去找我婶子,就说是我说的,借你十斤粗粮。” “谢谢,谢谢!”赵清婉连忙弯腰道谢。 “不用客气。你要是有空,去我家,陪陪阳阳就行。”张诚道。 “等我有空了,一定去看看阳阳,我也很久没见她了。”赵清婉满口答应。 “没其他事,我先走了。对了,你一个人别在外边乱跑,熊瞎子咬死人的事,你也听说了。” “我、我借完粮就回去!”赵清婉连忙说。 看着赵清婉离开的背影,张诚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第40章 这是拿我们村当饵了啊 赵清婉走后,张诚便径直走向铁铮子家。 他心里清楚,要解决熊瞎子的问题,光靠派出所那两位,那跟去送菜没区别。 还得依靠这些熟悉山林,经验丰富的村民。 没多久。 张诚便到了铁铮子家院子。 推开门,就听见屋内传来一阵阵兴奋的喧闹声。 见到是张诚,几个年轻人一下子将他围在了中间。 “狗哥,你是真厉害啊!七十来斤的黄精,居然真赚了五十块钱!” “二狗子,听说你在县里,都能跟供销社、医院的主任一起吃饭喝酒了?” “哥,以后俺能不能跟大脑袋哥一样,跟着你混?” 屋内的小年轻们,一个个目露着激动。 他们看向张诚的眼神,充满了崇拜和期待。 铁铮子满脸羡慕的看着,被众人围着的张诚。 之前他还想着,拉拢对方跟自己一起去罐头厂。 可现在…… 大脑袋哥都说了,二狗子一个月给他开20块钱,还能够跟供销社搭上关系,这可是铁饭碗啊! “行了行了!” 张诚笑着压了压手,示意大伙儿安静点。 “你们把心放肚子里吧,以后,有赚钱的活儿,肯定带上你们。” 张诚心里清楚,带着全村致富,就靠他一个人,根本不可能。 还得靠这些年轻力壮的年轻小伙子。 “狗哥,你坐!” 张剑豪咧着嘴,用袖子擦了擦凳子。 张诚摇着头,坐到椅子上,双手伸到火炉旁,烤了烤。 “那头熊瞎子是个啥情况?” 听到张诚的询问,众人都面露恼怒跟愤恨。 张剑豪抢先道, “哥,那头熊瞎子狡猾的很!会故意在村子外乱转,留下脚印。还有,俺们弄出来的陷阱,就开始的时候,被它踩到过……村里的老人都说,那头熊瞎子吃了人肉,成精了!” “对了,俺们之前用猎枪,打中过那头熊瞎子。可,那熊瞎子皮糙肉厚,就流了点血。” “特娘的,本来今年就难过。现在又被这头熊瞎子这么一整……这年,还让不让人过了!” “现在派出所来人了,那头熊瞎子应该成不了气候了吧?” “哼哼,派出所来人?或许还没咱们有手段呢。猎熊,又不是抓罪犯。再说了,现在大雪封山,那头熊瞎子只要往山里一跑,谁能追上?俺昨天去后山转过,积雪比人还高,陷进去就是一个死。” “积雪那么厚,熊瞎子也很难进山吧?难道,积雪就埋咱们,不埋熊瞎子哈?” 张诚皱着眉,脑海中闪过一个个念头。 派出所就来了俩位民警,怕是奈何不了熊瞎子,最后还是要靠村民们。 想了想,张诚站起身来。 “你们拿上家伙,再去村子附近布置些陷阱!” “哥,不行啊。之前村长刚让俺们把陷阱撤掉。” 张诚眼睛一眯。 撤掉陷阱? 这是要让张家村的村民们,当作‘诱饵’啊。 “别听村长的,按照我说的,去村外布置陷阱。” 张诚想了想,又道,“把猎枪都带上,你们去村口等我。” “好叻!” “俺们都听二狗子的。” “嘿嘿,等明年选村长……要不,二狗子你当算了!” 众人皆起身,火急火燎的向着屋外跑去。 留下腿脚不便的铁铮子,一脸苦闷的坐在火炉前。 张诚回到黄泥屋。 看着屋内的赵清婉,不由得微微一愣。 看到张诚走进来,坐在床边的赵清婉,连忙起身。 “张诚,谢谢你借我粮食,要不然,我怕撑不了这个冬天。” “互相帮助嘛,应该的。再说,有借自然需要还。” 张诚拿起挂在墙上的两杆猎枪,背在肩膀上。 看向站起身来的疯婆娘,道:“媳妇儿,我出去一趟。” 说着,张诚又抱起一个装着狼肉的土罐,然后大步向着黄泥屋外走去。 疯婆娘盯着张诚离去的背影,水汪汪的美眸中泛起一抹担忧。 赵清婉眨眨眼,看向疯婆娘,拉住她的手。 “阳阳,你不用太担心,你男人厉害的很,不会有事的。” “哎!” 施阳阳低声一叹,慢慢坐回床边,声音轻柔。 “玉洁,你说,等他知道我一直在装疯卖傻,他会不会很伤心?” “不会的。肯定不会的。你又不是故意骗他。再说了,当年你要不是装疯卖傻,肯定被你家里连累。” 赵清婉安慰道。 村口。 八位张姓青年聚在一起,一个个垫着脚尖,眺望着村内。 “狗哥来了!” 张剑豪喊了一句,便急忙忙的迎上从村内走来的张诚。 “狗哥,家伙我们都拿来了,你说,现在咋整?” “按照你们平时的手段,布置陷阱。”张诚道。 “好叻!” 随着张诚一声令下,众人忙乎了起来。 张诚揣着装有狼肉的土罐,背着两杆都上膛的猎枪,走出村。 踩着厚厚的积雪,行走起来非常困难。 走了三四百米,张诚停下脚步,将土罐里的狼肉都倒了出来。 狼肉自然是吸引熊瞎子用。 甭管它吃不吃,有肉腥味,它肯定控制不住,会过来瞧瞧。 只要有行动,就会留下蛛丝马迹。 这么大的雪,积雪又这么厚,张诚可不敢藏在这里守株待兔。 与此同时。 刘忠仁、赵谦益,在老村长等一众捕猎好手的陪同下,在村外寻找熊瞎子的踪迹。 转了一圈。 毫无收获。 实在是雪下得太大了,他们留下的脚印,没几分钟就会被雪花掩盖。 “刘同志,咱们总不能一直这么干转下去吧?” 铁铮子他爹张聚财有些不满地开口,这大冷天的,在外边溜达了快两个小时,脚都冻僵了。 刘忠仁扭头看着张聚财等人,知道村民已经有些受不了,开口道,“这样吧,你们先回去,我跟小赵在转转。” 老村长哪敢同意,万一出了意外,他怎么跟政府、跟派出所交代? “刘同志,实在不行,你把手枪借给我们,你们回县里算了。等杀了熊瞎子,我们保证将手枪还回去。” “对对对,天恒老哥说的没错。有了手枪,只要熊瞎子敢出现,俺一枪打烂他脑袋。” 赵谦益寒着脸,沉声道,“哪有你们说得那么简单?再说了,我们的配枪怎么可能借给你们,这是犯法的。” 众人撇撇嘴,熊瞎子找不到,只知道在村外乱转,枪也不肯借…… “等等!” 就在刘忠仁迈步的时候,张聚财忽然大喊一声。 刘忠仁抬着右脚,看着快步上前,蹲下身子,伸出双手,在雪地里小心翼翼翻动起来的张聚财。 很快,张聚财就从刘忠仁脚下的雪地里,翻出一个套圈,轻轻拉扯一下,藏在雪地里的麻绳弹了出来。 第41章 我们自己来对付 张聚财一把拽断麻绳套索, “呸!” 一声吐沫啐在地上。 “村长,陷阱不是撤干净了吗?这又是什么鬼东西!” 他声音粗粝,带着愠怒。 老村长面色尴尬,支吾道, “兴许是…之前埋的太多,漏了几个没撤干净吧。” 张聚财冷笑, “放屁!这土埋的才多深?三四公分顶天了!怕是刚挖的吧!” 老村长老脸一红,更显窘迫。 一旁,刘忠仁虽未作声,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又不傻,这点猫腻还是看得出来的。 李永恒又有了新发现, “不对劲!这里还有!” 他几步窜到前面,用枪托猛戳地面。 “噗通” 一声闷响,积雪塌陷,露出一个黑黝黝的坑洞。 坑洞不大,也就十几公分宽,却极深,足有四五十公分。 底部,密密麻麻插满了削尖的竹签,寒光闪烁,令人不寒而栗。 “嘶——” 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这哪里是陷阱?分明是陷坑!要是真一脚踩下去,脚掌非被扎成筛子不可! 刘忠仁的脸色彻底变了,他和赵谦益对视一眼,目光如刀,齐刷刷射向老村长。 老村长被盯得头皮发麻,干咳两声,强作镇定道, “两位同志,误会…这真是误会…我这就让人把陷阱全撤了,全撤了!” 他边说边抬起头,看向远处。 只见,张大脑袋一伙人,正扛着猎枪,拖着麻绳,拿着竹签,大摇大摆地走过来。 老村长脸都绿了,朝着张大脑袋等人怒吼, “兔崽子们!谁让你们又设陷阱的!老子不是让你们撤了吗?耳朵聋了!” 张大脑袋等人一愣,面面相觑。 谁也没想到,会被村长当场抓包。 张剑豪眼珠一转,拔腿就溜,装作没听见。 张大脑袋嘴角抽搐,也想开溜,却又不敢。 老村长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反了天了!老子说话不管用了是吧!” 他拄着拐杖,气势汹汹地冲向张大脑袋等人。 刘忠仁和赵谦益,张聚财等人,也紧跟着追上去。 “大脑袋哥,村长他们追来了,咋办?” 张剑豪慌了神。 “我…我哪知道咋办!” 张大脑袋也懵了。 “都给我站住!” 老村长怒吼,拐杖顿得地面咚咚作响。 张大脑袋等人无奈,只得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怒气冲冲的老村长。 “你们这群小兔崽子!耳朵都聋了吗?老子说的话,你们当耳旁风是吧!” 老村长指着张大脑袋等人,手指都在哆嗦。 张剑豪撇撇嘴,小声嘀咕, “凶什么凶,等明年,俺们就选狗哥当村长!” 声音虽小,却还是被耳尖的老村长听见了。 老村长脸色瞬间铁青,怒火更盛, “张剑豪!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说就说!明年村长,俺们就选狗哥!” 张剑豪梗着脖子,大声喊道。 “好!好!好!” 老村长气极反笑, “你们这是要造反啊!” 这时,刘忠仁等人也赶到了。 见老村长扬起拐杖要打人,赵谦益连忙上前拦住, “村长,别动手!打人犯法!” 他义正言辞道, “再说,小同志也没说错什么,选谁当村长,是村民的自由。” 自由个屁!老村长心中暗骂,这城里来的警察,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他恨恨地瞪了赵谦益一眼,终究没敢挥下拐杖。 心里却盘算着,等回村,非得去张剑豪家好好说道说道。 “张大脑袋!” 老村长怒视张大脑袋, “你来说!为什么不撤陷阱,反而变本加厉,又设新的陷阱!” 张大脑袋眼珠乱转,心想,这事儿可不能把二狗子牵扯进来。 他一咬牙,硬着头皮道, “村长,陷阱…陷阱是我让大家设的!和他们没关系!” “你吃饱了撑的是吧!” 老村长怒骂, “老子让你们撤陷阱,你们是听不懂人话吗?立刻!马上!把陷阱全撤了!不然,让派出所的同志把你们抓起来!” “凭什么啊!” 张剑豪不服气地嚷嚷, “陷阱撤了,熊瞎子进村咋办?” “有两位民警同志在,你们怕什么!” 老村长没好气道。 “他们又不是神仙,能算到熊瞎子啥时候进村?” 张剑豪反驳, “万一熊瞎子半夜摸进村,咬死人,谁负责!”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愣。 是啊,就算警察再厉害,也不可能二十四小时盯着熊瞎子。 万一晚上熊瞎子摸进村…后果不堪设想! 张聚财等人也反应过来,纷纷点头,觉得张剑豪说得有道理。 就算警察有天大的本事,难道还能未卜先知,算到熊瞎子何时进村? 再说了,真有那本事,还用得着在这冰天雪地里转悠两个多小时,连熊影子都没见着? 合着,他们根本没把村民的性命当回事啊! 老村长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眉头紧锁,看向刘忠仁, “刘同志,陷阱真要撤了?万一晚上熊瞎子进村…” 刘忠仁一时语塞,不知如何作答。 难道要他承认,他们就是想用村民的性命做诱饵,引诱熊瞎子现身? 或者说,要村民们顾全大局,牺牲小我,成全大我,避免熊瞎子流窜到其他村庄? “咳咳!” 刘忠仁干咳两声,正要开口解释,一旁的赵谦益却突然表情严肃,义正辞严地训斥道, “你们怎么能这么自私!只想着自己村子!撤掉陷阱,虽然会让熊瞎子更容易进村,但…但一旦熊瞎子进村,我们也能把它堵在村里,瓮中捉鳖!” “要遭!” 刘忠仁脸色骤变,暗叫糟糕。 他万万没想到,赵谦益这蠢货,竟然会说出如此愚蠢至极的话! 果然,村民们听到这话,看向刘忠仁和赵谦益的目光,瞬间变了。 变得冰冷,变得愤怒,甚至带着一丝…杀意! 脾气火爆的张永康,更是紧紧握住了手中的猎枪,手指搭在扳机上,发出 “咔哒” 一声脆响。 用他们张家村四十多户人的性命,当诱饵?这简直是岂有此理! 刘忠仁额头冷汗直冒,脊背发凉。 他深知,穷山恶水出刁民,这句话绝不是说说而已。 真把这些村民逼急了,他们什么事都敢做! 这大雪封山的时节,就算这些村民宰了他俩,派出所又能怎么样? 到时候,随便说是被熊瞎子咬死的,谁会深究?谁又敢深究? “刘同志,要不…你们还是回县里吧。” 老村长声音冰冷, “熊瞎子,我们自己来对付!” “你们自己对付?” 赵谦益还没意识到危险,本能地怼了一句, “你们要是能对付,还会跑到县里找我们?” “嘭!” 刘忠仁忍无可忍,一脚踹在赵谦益腰上,直接将他踹翻在地。 赵谦益惨叫一声,捂着腰,疼得直抽搐。 “村长,既然这样…那…那我们就先走了!” 刘忠仁强压怒火,他现在只想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再也不想和这群刁民打交道。 “走!赶紧走!” 刘忠仁恶狠狠地瞪了赵谦益一眼,扶起他,头也不回地朝村外走去。 “呸!” 张聚财朝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冲着张大脑袋等人怒吼,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把陷阱重新布置起来!” “哦!哦!” 张大脑袋等人如梦初醒,连忙应和着,一哄而散,又开始忙活起来。 第42章 寻得踪迹 与此同时,张诚背着两杆猎枪,开始绕着村子边缘转悠。 雪还在下,天地间白茫茫一片,眼睛都快被晃花了。 “这鬼天气……” 张诚心里嘀咕,人肯定没法进山了,路都看不清,更别说走。 熊瞎子呢?进山也不容易吧,这么厚的雪,它不得冻死? 不对,熊瞎子皮厚,抗冻,说不定更喜欢这种天气。 它应该就藏在附近,离村子不远的地方。 张家村三面都是山,小山坡小山涧多得是,随便哪个旮旯都能藏身。 确定熊瞎子没跑远,就在村子周围,可是,怎么找? 这冰天雪地的,往雪地里一趴,黑乎乎一团,跟雪地融为一体了,谁能看见? 转悠了快一个小时,张诚啥也没发现,又回到刚才撒狼肉的地方。 “咦?”张诚眼皮一跳,刚才扔的狼肉,不见了。 被吃了?熊瞎子这么快就来了?还是……有别的野物叼走了? 张诚快步走过去,凑近了仔细看。 蹲下,用袖子轻轻拂开雪面。 很快,一个巨大的脚印露了出来,轮廓吓人。 雪虽然盖住了脚印,但新雪跟下面的雪还没冻实,轻轻一扫,就能看见。 “熊瞎子!” 张诚脸色沉下来,白天都敢在村子附近晃悠,这是真把张家村当成随便吃的肉了。 想了想,张诚转身跑回村,在村口大朗叔家门口, 顺手抄起一把扫帚,又跑回到刚才的地方,轻轻扫雪。 扫帚一下一下扫过雪地,一个个清晰的脚印,慢慢显现出来。 方向,西南! “来人!来人啊!”张诚扯开嗓子喊。 村子那边,张大脑袋他们正在忙着布陷阱,听到喊声,放下手里的家伙,朝这边跑过来。 张聚财,李永恒几个老辈,也跟着跑过来。 老村长在后面犹豫了一下,转身往村里跑,不知道干啥去了。 没一会儿,张大脑袋他们就到了。 “二狗子,咋了?出啥事了?”张大脑袋气喘吁吁地问。 “熊瞎子脚印!”张剑豪眼尖,一眼看到雪地上的印子。 “娘哎,熊瞎子白天都敢到村边转悠了?” “要是听派出所那俩,把陷阱都撤了,熊瞎子摸进村,咱都不知道啊!” 张聚财他们也围上来,看到脚印,一个个又紧张又兴奋。 熊瞎子是吓人,晚上摸进屋,真是要命。可白天发现,人多枪多,倒也不怕它。 “二狗子,好样的!” 张聚财走到张诚跟前,用力拍拍他肩膀,乐呵呵地说, “走,顺着脚印,找到那畜生,宰了它!” “熊瞎子狡猾着呢,趁着脚印还能扫出来,快追,等会儿雪大了,脚印全没了。” 李永恒也说。 “走!” 十六个人,七杆猎枪,真碰上熊瞎子,只要小心点,弄死它不难。 与此同时。 刘忠仁和赵谦益,正往王村方向走。 来的时候,雪停了两天,现在雪又下大了,山路难走,太危险了。 再说,熊瞎子没解决,他们也没脸回去。 想来想去,还是先去离张家村十多里的王村,看看情况再说。 刘忠仁半张脸都捂在围巾里,领子竖得高高的,眼睛里冒火。 气赵谦益那小子不会说话,更气自己……好像迷路了。 没路标,路都看不见,眼前白茫茫一片,根本分不清方向。 要是本地人,还能看看树,认认路。可他们都不是本地人,赵谦益更是头一回来乡下。 突然,刘忠仁猛地停下脚步。 走在后面的赵谦益,低着头,差点撞到他背上,赶紧刹住脚,抬头一看。 熊瞎子? 赵谦益眼睛瞪得老大,呼吸都停了,盯着前面不远处, 一棵大树底下,一头黑熊,屁股对着他们,好像在啃什么东西。 刘忠仁眼睛一亮,没想到这样都能碰上熊瞎子,立刻从腰间拔出手枪。 瞄准!三点一线! 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开枪! “嘭!” 枪声在山里回荡,震得耳朵嗡嗡响。 打中了。 可惜,只是打在了熊瞎子的屁股上。 “嗷——!”熊瞎子疼得跳了起来,直立起身子,嗷嗷怪叫着。 熊瞎子转过身,露出凶恶的脸,刘忠仁再次扣动扳机。 “嘭!” 熊瞎子前爪一顿,鼻孔喷着白气,眼睛里凶光闪烁,冲着刘忠仁就扑了过来。 这枪,没打中要害,被躲开了。 熊瞎子跑得真快,带着一股狠劲儿,刘忠仁被那股气势吓得腿都软了。 亲眼见到杀人的熊,才知道有多可怕。 怕是怕,刘忠仁眼神还是狠的,又开一枪,同时冲赵谦益喊, “开枪啊!赵谦益!!” 赵谦益吓傻了,脸色惨白,枪都忘了拔。 “砰砰砰!”刘忠仁连开三枪。 两枪打空了。 一枪打在熊瞎子左肩上,熊瞎子冲势一顿,翻滚出去十几米,一头扎进雪堆里。 没打中要害,熊瞎子更凶了,好像没感觉到疼一样, 咆哮着,拍打着雪,又朝刘忠仁他们冲过来。 距离,不到五十米。 对熊瞎子来说,几秒钟就到眼前。 “嘭!”第六枪响了。 刘忠仁子弹打光了。 这次来张家村,他们带了两把枪,十二发子弹。 按理说,十二发子弹,加上村里的猎枪,对付一头熊,足够了。 可现在,就他们两个人。赵谦益还吓得像木头一样,杵在那里不动。 眼看熊瞎子越来越近,刘忠仁猛地转身,见赵谦益还愣着,急忙去拔他腰间的手枪。 慌乱中,枪好像卡在枪套里,怎么都拔不出来。 背后熊瞎子的吼声越来越近,刘忠仁脸色煞白,心里一片绝望。 要是能重来,他发誓,绝对不跟赵谦益来张家村。 换个有经验的,两个人,两枪,肯定能干掉刚才那头没防备的熊瞎子。 第43章 分头行动 第一声枪响,张诚他们就竖起了耳朵。枪声是从西南方向传来的,不算太远。 可这雪地里,五六百米也不是抬脚就到的事儿。 “嘭!”又一声。 “嘭!”“嘭!”“嘭!”“嘭!” 连着六声枪响过后,山林里安静了一瞬。张诚心里咯噔一下,眼神骤然冷厉。 他知道派出所配的那种手枪,弹匣里就六发子弹! 六枪打完,要么是熊瞎子倒了,要么……就是人遇到大麻烦了! 不能等! 张诚腿上猛地发力,整个人像绷紧了弦的箭一样射了出去,在没过膝盖的雪地里趟出一条路来。 “二狗子!你等等!”张大脑袋在后面喊,也跟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追。 …… 与此同时,刘忠仁感觉自己后背像是被火车头撞了,整个人飞出去好几米远, “噗通”一声砸在雪堆里。 “噗——”一口血没忍住喷了出来,染红了身前的雪。 肋叉子指定是断了!疼得他眼前直发黑。 他强撑着扭过头,就看见赵谦益那小子,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儿, 脸白得跟雪一个色,眼睛瞪得溜圆,里面全是吓傻了的惊恐。 那头黑熊,肩膀上淌着血,人立起来,就站在赵谦益面前, 张着那能吞下人脑袋的血盆大口,口水混着血沫子往下滴,森白的獠牙看得人心头发麻。 “吼!!!!” 熊瞎子一声咆哮,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赵谦益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儿,好像魂儿都被吓飞了。 “开枪啊!你他娘的快拔枪啊!!!”刘忠仁用尽全身力气吼道,嗓子都喊劈了。 没用!赵谦益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手指头都不动弹一下。 “咔嚓!” 瘆人的骨头碎裂声响起。 黑熊一口就咬住了赵谦益的肩膀! “啊——!!!” 杀猪般的惨叫终于从赵谦益嘴里爆发出来,他这才像是活过来一样, 手脚并用地拼命挣扎,胡乱拍打。 熊瞎子根本不理他,脑袋一甩,就把一百多斤的人像甩破麻袋一样砸在雪地上, 然后抬起那磨盘似的熊掌,对着赵谦益的肚子就狠狠踩了下去! “噗!” 赵谦益的惨叫戛然而止,眼睛暴突,嘴里咕嘟咕嘟往外冒血沫子, 肚子那块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了下去。 完了!刘忠仁心里冰凉。 自己也跑不了了! 一股子狠劲儿从心底涌上来,刘忠仁也顾不上断骨头的剧痛, 猛地扑向倒地的赵谦益,想去拔他腰里的枪。 “嘭!” 黑熊看都没看,反手就是一巴掌。 刘忠仁再次飞了出去,胸口的警服被撕开几道大口子,里面的棉花飞得到处都是。 “咳…咳咳……” 他趴在雪地里,感觉肺被挤扁了,气儿都喘不上来,像条离了水的鱼, 张着嘴,却吸不进一点空气。全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只剩下钻心的疼。 熊瞎子还在蹂躏赵谦益,咬着他的肩膀不松口,另一只熊掌一下一下地拍在他胸口。 没几下,赵谦益的胸膛就塌了下去,彻底不动弹了。鲜血把身下的雪地染得刺眼。 这伤势,别说县医院,就是神仙来了也救不活。 刘忠仁眼前发黑,彻底绝望了。赵谦益死了,下一个就是自己……真他娘的不甘心!后悔! 早知道就不带这没见过血的新兵蛋子了! “嘭!” 就在这时,一声沉闷的猎枪声远远传来! 刘忠仁猛地抬头,眼里迸发出一点光亮。 只见两百多米外,雪地里,一道身影正飞速靠近,手里端着土猎枪,边跑边瞄准,又是一枪! 是张诚! 距离还是太远,土猎枪的准头和威力都有限,打在熊瞎子厚实的皮毛上,估计也就蹭破点皮。 “吼吼吼!!!” 但枪声显然激怒了黑熊。 它松开嘴里已经没气的赵谦益,任由尸体瘫软在地,扭过头, 一双冒着凶光的眼睛死死盯住了跑过来的张诚。 当看到张诚身后还跟着影影绰绰十几个人影时,黑熊犹豫了一下,脖子一昂, 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随即转过身,四肢着地,飞快地钻进了旁边的林子里,消失不见。 “是那俩公安!” “快!快过去看看!” 张大脑袋他们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张诚第一个冲到赵谦益身边,探了下鼻息,又看了看那塌陷的胸口,摇了摇头。没救了。 他扭头对跟上来的张大脑袋说:“大脑袋哥,这里交给你们了,我去追那畜生!” “二狗子,你疯了!别去!”张大脑袋吓了一跳,一把想拉住他。 张诚身子一侧,躲开了,头也不回地背着两杆猎枪, 循着雪地上清晰的熊瞎子脚印和滴落的血迹追了上去。 “哎!你……”张大脑袋急得直跺脚。 “这后生……”李永恒也皱起了眉头。 张聚财走过来,蹲下身子,伸手在赵谦益鼻子前探了探,脸色沉重地站起来:“没气儿了。” 李永恒走到刘忠仁旁边,看他嘴角挂着血丝,警服破烂不堪,关切地问: “刘同志,你咋样?撑得住不?” “死…死不了……”刘忠仁挣扎着想起来,看到不远处赵谦益的尸体,眼里满是痛苦和自责。 “哎呀,你可别乱动!”张聚财赶紧按住他, “大脑袋,你过来,把刘同志背回村,让老瞎子给瞧瞧,看有没有伤到里头!” “哦,哦!” 张大脑袋心里还惦记着张诚,但还是听话地走到刘忠仁跟前,小心翼翼地把他背了起来。 刘忠仁疼得直抽气,趴在张大脑袋背上,感觉骨头缝里都在疼。 “剑豪,你们几个,把赵同志抬回去。” 张聚财指挥道,“剩下的人,跟我去追二狗子!不能让他一个人冒险!” “聚财叔,你们快点啊!可别让狗哥出事了!”张剑豪一边招呼人抬尸体,一边担心地喊。 “狗哥也太猛了,一个人就敢追熊瞎子……”旁边一个年轻人小声嘀咕。 …… 张诚顺着血迹一路追。雪地上的血点子很明显,那畜生跑不远。 他心里有数,刘忠仁他们那几枪虽然没打中要害,但也绝对伤到了熊瞎子。 这大冷天的,流血不止,时间一长,铁打的也受不了。 屁股上,左肩上,都中了枪。 跑了差不多三里地,张诚看到前面的雪地上,血迹明显多了起来,脚印也开始有些踉跄。 他放慢脚步,端起了猎枪。 果然,转过一个山坳,就看见那头黑熊趴在一棵大树下, 正龇牙咧嘴地扭头舔着肩膀上的伤口,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声。 突然,黑熊耳朵动了动,猛地抬起头,鼻子使劲嗅了嗅。 “吼吼吼!!!!” 它发现了张诚! 一声充满暴戾和痛苦的咆哮,在寂静的雪野里传出老远。 黑熊挣扎着站起来,仅剩的那只眼睛死死盯着张诚, 然后咆哮着,拖着受伤的身子,朝张诚冲了过来! 困兽犹斗! 张诚眼神冰冷,稳稳地举起了双管猎枪。 距离,不到五十米! “嘭!嘭!!!” 两声枪响几乎同时炸开!枪口喷出火星和黑烟。 一枪,正中黑熊仅剩的那只眼睛! 另一枪,狠狠轰在了它前胸! “嗷——!” 黑熊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嚎,庞大的身躯像是被无形的大锤砸中, 翻滚着摔倒在雪地里,溅起一大片雪沫。 这么近的距离,土猎枪的威力是致命的! 张诚看也不看,迅速扔掉打空的一杆枪,从兜里掏出两颗硕大的霰弹, 手指翻飞,以极快的速度给另一杆枪重新装填。 “嘭!” 对着在雪地里挣扎抽搐,想要爬起来的黑熊,又是一枪! 退壳! 上膛! “嘭!” 再一枪! 上膛! 开枪! …… 一连八枪! 张诚面无表情,每一枪都瞄准了熊瞎子的脑袋和心脏部位。 枪声在山谷里回荡,渐渐平息。 雪地上,那头巨大的黑熊终于不再动弹,黑色的皮毛被涌出的鲜血浸透,染红了一大片雪地。 第44章 为民除害,写入族谱 八枪过后,张诚没立刻凑过去瞧那熊瞎子死没死透,就站在那儿,枪口还冒着烟,等着。 他心里清楚,这边枪响成这样,招财叔他们肯定马上就到。 不光是张家村的人,王村那边,估摸着也听见了。 张家村最近因为狼的事儿,家家户户都得了狼肉,没人再想着进山冒险。 可王村不一样,那地方穷,进不了深山,也会在山边转悠, 说不定能逮着啥,总比空手回去强。 王鸿钊一听见枪响,就觉得不对劲,这动静,像是猎枪,谁这时候在山里放枪? 难不成是张家村的? 他立马招呼人,往枪响的地方赶。 没几分钟,王鸿钊他们就到了,一眼就看见雪地里趴着个黑乎乎的大东西,走近了,嚯,熊瞎子! 身子底下一摊血,把雪都染红了。 “他娘的,真是熊瞎子?” 王鸿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扭头找着开枪的人,看见张诚,愣了愣, “老明家的小儿子?” 他认识张诚,就是上次来王村闹事那个,为了王建的事儿。 “牛啊!” 王鸿钊身边有人咂舌, “熊瞎子都敢猎,胆子真他娘的大!” “可不是,以前我在山里,看见熊瞎子拉的屎,都绕着走,谁敢惹这玩意儿?” “这小子,真有种!” 王村这些人,虽然心里还记着上次张诚带人来闹的事儿,可眼下看到他一个人干死了熊瞎子,佩服是真佩服。 “哎,老明家小儿子,” 有人喊起来, “这熊瞎子,你卖不卖啊?” “对啊对啊,卖点熊肉呗,我们村也好久没见荤腥了。” “张诚是吧? 我跟你舅妈还是表姐妹呢,看在亲戚的份上,卖我们点呗。 要不这样,开春了,我们给你上几天工,保准你一个月挣够一年的工分!” 王鸿钊背着枪,脸上堆起笑,走过来,那笑容挺憨厚的。 伸手不打笑脸人,再说张诚跟他们也没啥过节,就笑着从兜里掏出烟,飞马烟,拆开散了一圈。 “哟,飞马烟!” 有人眼尖,叫起来, “四毛多一包的好东西!” “二狗子,你哪来的飞马烟啊? 这烟贵不说,还要烟票,我们这些种果树的,哪来的烟票?” “来来来,抽着抽着,二狗子也算是我表外甥,孝敬咱们的,咱就受着。” 王龙乐呵呵地掏出火柴,给人点烟。 “这烟,比焊烟好抽多了,那玩意儿呛嗓子。” “废话,两分钱一根呢,能一样吗?” 一圈烟散下去,王村这帮猎户看张诚的眼神,更热乎了。 王鸿钊抽着烟,笑眯眯地问, “二狗子,卖点熊肉呗? 村里都馋荤腥味儿了。” “叔,不是我不卖,” 张诚摇头, “真不能卖。” “咋不能卖呢?” 有人不解。 “这熊,” 张诚压低声音, “吃过人肉。” “啥?!” 王村这帮人一听,脸色都变了,刚才还挺轻松的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再看那地上的熊瞎子,眼神都变了。 这时候,张聚财他们也赶到了,老远就瞧见张诚跟王村的人围在一起抽烟,赶紧跑过来。 张诚笑着又给张聚财他们散烟。 “二狗子,你小子真行!” 李永恒抽着烟,朝张诚竖大拇指, “你们后生里头,就你最有出息了。 可惜厚诚一家子,哎,你也算是替他们报仇了。” 李俊逸死了,李厚诚还跑张诚家闹过。 现在李厚诚被熊瞎子咬死,张诚又把熊瞎子给宰了。 “可惜了这熊。” 王鸿钊看着熊瞎子,叹气。 吃了人肉的熊,谁还敢吃它的肉? “哥几个,抬回去吧。” 张聚财抽完烟,招呼人,朝熊瞎子走去。 王鸿钊他们也没再说什么,点点头。 张聚财他们几个壮劳力,费劲巴拉地把三百多斤的熊瞎子扛起来。 幸好是黑熊,要是棕熊,没工具,还真抬不动。 王鸿钊他们跟张诚又说了几句客套话,就带着人回村了。 王鸿钊他们一回村,就把在山上看到的事儿传开了。 王卫国、王济民他们聚在王建家里,听到这消息,一个个都傻眼了。 这几天,他们还想着怎么找机会报复张诚呢,结果人家倒好,单枪匹马把熊瞎子给干死了,还是吃过人肉的杀人熊! 这还怎么报复? “是个狠人。” 王卫国嘟囔了一句,他年轻时候跟着老辈进山,见过熊瞎子,当时腿都软了。 “猎了一头刚冬眠出来的熊瞎子,有啥了不起的?” 王建还是不服气, “给我把枪,我也能弄死熊瞎子!” 王卫国张了张嘴,没吭声。 王济民却挺认同王建的话,他腿伤还没好利索,心里恨张诚恨得牙痒痒。 村里那些跟张诚沾亲带故的,一个个都扬眉吐气,在村里到处串门,把张诚夸得天花乱坠,就差说他是武曲星下凡了。 老村长王进山听到这消息,也感叹了一句, “张家村,真是出了个狠人啊。” 别人不知道吃过人肉的熊瞎子有多凶,他这个老猎户心里门儿清。 心不正,胆子小,别说杀熊,见着熊瞎子腿都软了,枪都哆嗦。 再说张诚他们,也抬着熊回了村。 村里人听说张诚打死了杀人熊,老老少少,男男女女,都跑到祠堂去了。 冻得硬邦邦的熊瞎子,就放在祠堂正中间,棺材前头。 老村长张显贵穿了身中山装,一脸严肃,看着人群里的张诚,声音洪亮, “这次二狗子宰了这畜生,替厚诚报了仇,也解了咱们村的危难! 依我看,他张诚的名字,合该上族谱,受后世子孙敬仰!” 老村长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都是夸张诚的。 “二狗子!” 人群里,李厚诚的弟弟李小呆,披麻戴孝,快步走到张诚面前, “我替我大哥,给你磕头了!” 话音没落,人已经跪下了, “砰砰砰” 三个响头,磕得瓷实,脑门都红了。 张诚吓一跳,想拦都来不及,赶紧扶起李小呆, “呆叔,使不得,真使不得,我是小辈,哪能受您这么大的礼!” “二狗子,” 李小呆眼眶红红的,站起来,声音有点哽咽, “之前的事儿,是我们家对不住你。 好听的话,我不会说。 反正,以后你张二狗子有啥事儿,我李小呆,第一个站出来!” 说完,眼睛直直地看着张诚。 第45章 饥饿营销 张诚那边正忙活着李厚诚的丧事,阜宁县人民医院门口,莫绮静推着二八杠自行车就来了。 锁好车,她捏着张诚给她的两张纸条,还有那串自行车钥匙,进了医院大厅。 “哎,同志,问一下,刘艺涵护士在不在?”莫绮静站在前台问。 前台值班的,正是刘艺涵。她一听有人找,抬起头,有点疑惑地打量着莫绮静, “我就是,你是哪位?” “你就是刘艺涵啊。” 莫绮静笑着走近了些,把车钥匙和纸条都放在前台上,说: “我是张诚他姐,他村里出了点事儿,急着赶回去了,让我把自行车钥匙给你送来,这两张纸条,是给你的姐夫周主任的。” “啊?”刘艺涵愣了一下,随即有点不高兴地撅起嘴, “回村了?他也没说啥时候再来县城啊?” “这我就不清楚了。不过你看这天,又开始下雪了。估摸着,得等过完年雪化了,他才能再来吧。刘护士,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啊。” 莫绮静说完就要走。 “姐,我送送你。”刘艺涵喊了一声。 “不用送,你还在上班呢。”莫绮静笑着摆摆手,快步走出了医院。 刘艺涵看着莫绮静的背影,跺了跺脚,心里有点气。 昨天张诚还答应请她吃饭呢,结果,人说走就走了,一声不吭。 害她昨天晚上还特意挑了件新毛衣,对着镜子比划了半天。 她拿起钥匙放进抽屉,又拿起那两张纸条,跟输液室的同事打了声招呼,让人帮忙顶一下班,就上了二楼。 采购部办公室。 周启元正拿着五十块钱发愣。 就在刚才,昨天被张诚拜访过的那个王科长,竟然真掏了五十块钱,买走了黄精和田七礼盒,各一盒。 “这东西,真有那么神?什么古法加科学晾晒出来的?” 周启元嘀咕着,打开一个礼盒,拿出一根黄精,翻来覆去地看,也没看出什么特别之处。 “嘎吱。”办公室门被推开了。 刘艺涵走进来,看到周启元,说: “姐夫,张诚回村了,这是他让人送来的纸条,说是给你的。” “快给我看看!” 周启元一听是张诚的消息,立马放下黄精,站起身, 走到刘艺涵面前,接过她递来的纸条。 他展开其中一张,认真地读了起来。 刘艺涵对纸条上写了什么,压根不感兴趣,只是问: “姐夫,没啥事儿我就去忙了。” “去吧去吧!”周启元眼睛盯着纸条,头也不抬地应着。 等刘艺涵走了,周启元才仔仔细细地把纸条看完,忍不住笑了出来,自言自语道: “这小子,安排得还挺细致,是怕我搞不定吗?不过,这礼盒真能赚钱,跑跑供销社,纸箱厂,倒也不是啥难事。” …… 快过年了,走亲访友的,都开始准备礼物了。 第二天早上八点,供销社刚开门。 莫绮静就把那四种药草礼盒,摆在了最显眼的位置,就放在柜台最前面, 谁进来都能第一眼看到。 “小莫,这是啥玩意儿?三百六一盒?” 一个提着菜篮子的妇女,刚进供销社,就被柜台上的礼盒吸引住了。 看到礼盒上印的建议零售价,她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大姐,这药草可不简单……” 莫绮静笑着,开始按照张诚教的说辞,介绍起药草礼盒来。 听完莫绮静一通解释,那妇女撇撇嘴,一脸不信, “这东西又不是金子做的,就算晒起来麻烦点,也不能卖这么贵啊。我看啊,卖个三四块钱一盒,差不多了。” 莫绮静笑了笑,也不争辩, “大姐,您今天想买点啥?” “给我来两米棉布,布票和钱都在这儿。” 供销社里慢慢热闹起来,几乎每个进来的顾客, 都会被柜台上那几个价格离谱的药草礼盒吸引。 “古法加科学晾晒?吃了能成仙啊?” “啥玩意儿,敢卖这么贵!” 一上午下来,问的人倒是不少,可真正掏钱买的,一个都没有。 不过,这稀罕事儿,很快就传开了。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一盒药草卖这么贵,在普通老百姓眼里,可不就是坏事嘛,传得自然快。 还真别说,一些做小买卖的个体户,听到这个消息,倒是来了兴趣, 第一时间赶到供销社,想买几盒送礼。 两百、三百六的,他们肯定不会考虑。 但二十、三十五的,咬咬牙也能接受。 毕竟快过年了,送点礼,维系维系关系,也是应该的,这个价位的礼盒, 不高不低,正好合适。 可问题是,供销社的人说,这礼盒只负责展示,不对外卖。 “呸,什么玩意儿啊。有钱还不让买!” 周远航夹着公文包,从供销社里气冲冲地走出来,对着地上吐了口痰。 他本来还想买几盒,送给建改局的领导,没想到,供销社竟然不卖。 他想了想,又转身走回供销社。 几分钟后,周远航提着一大堆东西,走出供销社。 这年头,能送的礼品,实在是太少太单调了。 他骑上停在门口的二八杠,嘎吱嘎吱地朝医院方向骑去。 十几分钟后,周远航来到人民医院三楼住院部,301病房门口。 透过门上的玻璃,他看到王科长正躺在病床上, 赶紧换上一副谦卑的笑脸,抬手敲了敲门。 “谁啊?”屋里传来声音。 “王科长,是我,周远航!” “哦,远航啊,快进来吧!” 周远航推门进去,笑着问候:“王科长,您身体好些了吧?” 王科长看了看他手里提着的罐头,点点头,笑道:“好多了,过两天就能出院了。” 周远航走到床边,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眼睛却忍不住瞟向床下那三盒药草礼盒。 这东西,难道真是领导才能买的? 王科长注意到他的目光,得意地笑了笑,弯腰从床下拿出礼盒,显摆似的说: “这三盒药草啊,是别人送我的,听说价格不便宜,还是什么古法科学结合,要晒一年半载才能出来……” 他故意炫耀,说得眉飞色舞,其中一盒明明是他自己花钱买的,却只字不提。 “王科长,这药草礼盒,我在供销社也看到了。现在好多人都在议论呢,就是,供销社说不对外卖。” 周远航装作才知道的样子。 “是吗?”王科长一听这话,心里更美了,觉得自己花二十块钱买到这礼盒,真是值了,物以稀为贵嘛! “不过,你要是真想买,也不是没门路。”王科长话锋一转。 “王科长知道哪里能买到?”周远航眼睛一亮,连忙问。 “你去医院采购部,找周主任,就说是我介绍的,或许他能卖你几盒!” 王科长卖了个关子。 “那真是太感谢王科长了!都说王科长人脉广,供销社都不卖的东西,您一句话就能搞定,真是厉害!” 周远航顺势拍起了马屁,拍得王科长心里更加舒坦。 第46章 都不是省油的灯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着。 村子里,村民们有之前平分的狼肉,加上张诚带回来的各种生活物资,倒也不怕这个年不好过了。 家家户户烟囱里冒出的烟,似乎都比往年多了几分底气。 大清早。 张诚缓缓睁眼,眼睫毛上似乎还沾着昨夜的霜气。 他抬手揉了揉眼睛,怀里一动,是疯婆娘被被子缝隙钻进来的冷风激醒了。 “冷……?”她含糊地嘟囔一声,往张诚怀里缩了缩。 “没事,你再睡会儿!” 张诚声音放得很轻,手掌盖在她油腻腻、打着绺儿的头发上,轻轻揉了揉。这头发,是该洗洗了,等会儿就烧水。他心里琢磨着。 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一角,尽量不带进冷风。饶是如此,光是胳膊接触到屋里的寒气,张诚还是结结实实打了个哆嗦。 他飞快地穿上内衬、棉袄,蹬上棉鞋,哈着白气,向着黄泥屋外走去。 此刻。 大屋那边,老张一家子也都醒了,炕上弥漫着一股子愁苦味儿。 雪狼肉是分到了,十几斤,加上家里那点儿见底的粗粮,理论上饿不死人,撑到开春问题不大。 可问题是,人比人,气死人呐。一想到张诚那小子拉回来一堆城里才有的稀罕货,油盐酱醋,甚至还有白花花的大米和听都没听过的 “飞马”牌香烟,老张一家子,除了埋头不语的二丫,心里都跟吞了苍蝇似的,膈应得慌。 老张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烟雾缭绕,更显愁容。 他心里那叫一个悔啊,当初咋就猪油蒙了心,非要分家呢? 听村里人唾沫横飞地讲,张诚在县里遇上贵人了,跟供销社都搭上线了! 昨儿在祠堂,那小子见人就塞烟,四毛多一包的好烟啊,眼睛都不眨一下,那派头,啧啧。 再想想自家,唉! 现在村里人看他们的眼神都不一样了,背后指指点点的,说他们有眼无珠,放着有本事的二狗子不跟,偏偏守着个没卵用的张安过日子。 “媳妇儿!”张安忽然扭过头,看着挺着大肚子的二丫,眼睛里闪着算计的光。 “咋啦?”二丫抬起头,眼神清澈,带着几分茫然。 “咳咳。”张安干咳两声,压低了声音,几乎是耳语, “你不是跟那疯……跟弟妹聊得挺好嘛?要不,你去二狗子那边问问,看能不能……匀点白面或者白米过来?就说……就说你想吃口好的。” 二丫瞬间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去问?当初自个儿好心提议把家里的黄精给二狗子拿去卖,结果呢?一个个跟防贼似的,不是骂她傻就是骂她胳膊肘往外拐。 现在倒好,想起让她去了?这脸皮,是城墙拐角做的吧? “俺、俺不去!”二丫猛地低下头,声音又小又倔,不敢再看张安那张充满期盼的脸。 “翠啊。” 炕那头的老娘发话了,语气带着惯常的刻薄和理所当然, “你不替俺们老的想,也得替你肚子里这块肉想想啊!你瞅瞅你现在吃的啥?黑乎乎的粗粮疙瘩,那能有啥营养?俺可听说了,怀娃的时候要是亏了嘴,生下来的娃儿屁股后面会长尾巴!” 二丫嘴角狠狠一抽。好家伙,这诅咒,连自个儿亲孙子都不放过?吃粗粮就长尾巴?那您老当年生安子和二狗子的时候,是天天啃人参还是顿顿吃燕窝啊? 她干脆把头埋得更低,后脑勺对着一家子,打定主意装死。反正她是拉不下这个脸。再说,她去弟妹那边串门,弟妹哪次没给她塞点吃的?饿不着她。 “唉……明天就是小年了啊!”一直沉默着坐在门槛上吹冷风的老张,看着院子里灰蒙蒙的天,声音低沉,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复杂滋味,“等会儿,俺去问问二狗子,看他能不能卖点白米、白面给咱们。” “当家的!”老娘一听这话,立马不乐意了,嗓门都尖了,“二狗子是你儿子!你找他要点东西,还得给钱?!” “分家了!”老张猛地站起身,脸上带着几分被现实磋磨的疲惫和惆怅,双手在膝盖上撑了一下,才站稳,“把钱跟粮票拿来,俺去找二狗子。” “俺不去拿!”老娘把头扭向一边,气哼哼的。 老张也没再说什么,佝偻着背,自顾自地走进内屋翻找起来。 很快,老张揣着皱巴巴的几块钱和几张粮票,面无表情地走出内屋,一步步向着大门外走去。 张安见状,狠狠地瞪了一眼依旧低着头的二丫,骂骂咧咧: “你说你,有啥子用?屁大点事儿让你去问问都不肯去,养你还不如养条狗……” 旁边的老娘立刻帮腔,数落起二丫的不懂事,唾沫星子横飞。 二丫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耸动,满心的委屈无处诉说。 后院。 张诚刚用冷水抹了把脸,精神一振,正扎着马步。 他身子微微前倾后摇,重心稳稳当当,气息悠长,仿佛不是站在雪地里,而是骑在一匹无形的骏马上,随着马儿奔跑的节奏而起伏。 眼皮微微一抬,就看见老张板着一张脸,从前院那边趿拉着鞋过来了。 “村子里都在传,你在县里被贵人看重,跟供销社搭上了关系?”老张站定在张诚面前,语气生硬地开口。 张诚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调整着呼吸,没吭声。 老张顿时有点恼火,声音也拔高了些:“二狗子!你这是什么态度?啊?!再怎么说,俺也是你爹!就算分了家,那也改不了你身上流着俺的血!” 张诚嘴角几不可查地撇了撇,总算开了口,声音平淡无波:“说吧,找我啥事儿。” “你!”老张被他这油盐不进的态度气得够呛,抬手指着他,手指头都在哆嗦。 “要是没事儿,就别在这儿杵着,碍事。”张诚语气依旧平淡。 “买米!”老张咬着后槽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没有!”张诚回答得干脆利落。 “你你你!”老张被这两个字怼得脸红脖子粗,气急败坏地骂道, “二狗子,你个白眼狼!你真要这么绝情?啊?!村里人谁都能从你这儿买到东西,偏偏俺这个当老子的,你就不卖?!” “不是不卖,是真没有了!”张诚终于站直了身子,有些无奈地摊了摊手,“粗粮就带回来五百斤,昨天就卖光了。你也看见了。” “那、那不是还有白米嘛?”老张不死心。 “白米?那是我留着自己吃的。”张诚看着他,眼神坦然。 “你就不能匀点出来?”老张语气软了点,带着一丝恳求。 “匀不出!”斩钉截铁。 “好好好!”老张被张诚这软硬不吃的样子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跟个破风箱似的,呼哧呼哧直喘气。 他瞪着张诚看了半晌,见他丝毫没有松口的意思,最终恨恨地一甩袖子,扭头就走。 张诚看着老张气冲冲离去的背影,轻轻耸了耸肩。他真不是故意刁难,粗粮确实卖完了。 白米总共就带回来五十斤,昨天看赵清婉可怜,又匀了二十斤出去,现在自己手里就剩下三十斤。 就算省着吃,一天一斤,也只够顶一个月。 这大雪封山的,过完年,开了春,等雪彻底化完,少说也得两三个月……看来,化雪前,还得抽空再去一趟阜宁县,多弄点物资回来才行。 化雪那会儿的山路,泥泞湿滑,是真的要命,借他个熊心豹子胆,他也不敢走。 就在张诚重新扎好马步,心里盘算着再去县城的时机和需要准备的东西时,一个尖利愤怒的声音划破了后院的宁静。 老娘来了。 只见她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一双三角眼里射出恶毒的光芒,活像见了杀父仇人一般,一阵风似的冲到张诚跟前。 她一只脚狠狠跺在雪地上,溅起一片雪沫子,另一只手抬起来,几乎戳到张诚的鼻尖上,张嘴就骂: “你个天杀的白眼狼啊!短命的玩意儿!老娘当初怀你的时候就该一碗药把你打下来!生你出来就是个讨债鬼!畜生……” 张诚眉头瞬间皱紧,盯着眼前这个对自己破口大骂、言语恶毒到极点的女人。 他真的很想问一句: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这种话,你到底是怎么骂出口的? 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和厌恶。 他懒得跟她纠缠,转身就想回黄泥屋去。 可老娘哪里肯罢休?见他要走,立刻伸手就去抓他头上戴着的狗皮毡帽。 张诚反应极快,脖子一歪,轻松躲过了她那干枯的手爪。 还没等张诚开口说什么,老娘眼见没抓到人,干脆两眼一翻,身子一软, “噗通”一声就势倒在雪地里,开始撒泼打滚,一边拍着大腿一边哭天抢地地嚎上了: “哎哟我的天老爷啊!没天理了啊!自己亲儿子发达了,就不认老娘了啊!这是要逼死我老婆子啊……” 哭声尖锐刺耳,伴随着各种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萍姐!你这是干啥子啊!”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的女声从前院传了过来,紧接着,张大脑袋他娘,花婶子,像一阵风似的跑了过来。 她人还没到跟前,声音就先到了,嚷嚷着: “哎哟喂,老萍姐!你这脸皮是越来越厚实了啊!都分家另过了,你跑人家二狗子院子里撒泼打滚像什么样子?咋地?看二狗子出息了,日子好过了,眼红了?上门来哭穷,想哭掉人家的好运道啊?!” “关你屁事!滚一边去!”老娘从地上爬起来半截,指着花婶子就骂。 “哎呀喂!你还来劲了是吧?属疯狗的啊?逮谁咬谁?” 花婶子也不是吃素的,当即一撸袖套,叉着腰就站定了,唾沫横飞地跟老娘对骂了起来, “谁不知道你那点心思?当初嫌弃二狗子没用,把人分出去,现在看人家好了,又舔着脸凑上来!我呸!要脸不要?!” 第47章 这买卖,不划算啊 吵闹声越来越大,简直要掀翻屋顶。 隔壁铁铮子家,张聚财听得嘴角直抽抽。 他心里暗骂老张家那婆娘真是不懂事,二狗子如今眼看就要出息了,还跑去闹腾,这不是吃饱了撑的吗? 张聚财看向旁边竖着耳朵听热闹的自家媳妇,沉声道:“你去老明家劝劝,都快小年了,闹这么僵干啥。” “中!” 铁铮子他娘早就按捺不住了,得了丈夫的话,立刻像得了令的将军,风风火火冲出院子。 张聚财竖着耳朵听。 没一会儿,自家婆娘那熟悉的、中气十足的谩骂声也加入了战团。 好嘛,这是去劝架?分明是亲自下场参战了! 左邻右舍闲着的妇道人家,哪能错过这等热闹,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涌进了老张家的院子。 老娘战斗力惊人,跺脚,指天骂地,唾沫星子横飞,什么难听的话都往外蹦。 花婶子和铁铮子他娘联手,也是不甘示弱,火力全开。 张诚被这群女人吵得脑仁生疼。 他转身回了黄泥屋。 疯婆娘正坐在床上,慢吞吞地穿着棉袄。 张诚看着她,脸上挤出一丝苦笑:“我出去一趟,你乖乖在家,别乱跑。” 疯婆娘眨了眨清澈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张诚心里一暖,媳妇儿似乎真的在一天天变好。 “那我走了。” 他随手抓了一把炒熟的松子揣进兜里,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院子里的“战况”愈发激烈,又多了几个老婶子助阵,老娘明显落了下风,手忙脚乱,已经顾不上刚出门的张诚了。 天寒地冻的,张诚也没个明确去处。 他想着去大脑袋家坐坐,正好跟他聊聊接下来的打算。 到了张大脑袋家,却发现铁将军把门,屋里没人。 张诚又转去了张剑豪家。 剑豪爹娘也不知道儿子去哪了,只说一大早就出门了。 张诚心里纳闷,这帮小子大冷天的跑哪儿串门去了? 正准备去铁铮子家碰碰运气,一个人影拦住了他的去路。 是李启铭。 他穿着打满补丁的旧棉袄,搓着手,脸上满是尴尬和局促。 “二狗子……之前的事,是俺……俺对不住你。”李启铭声音不大,带着明显的讨好意味。 张诚看了他一眼,淡淡一笑。 “都过去了,翻篇了。” 他随口问道:“看见大脑袋哥他们几个没?” 李启铭眼睛一亮,连忙道:“看见了!他们一大早就出村了!” 出村了? 张诚眉头微皱,更加疑惑。 这么冷的天,雪深得连山都进不去,他们出村能去哪儿? 总不能是张大脑袋吃了熊心豹子胆,带着他们去县城了吧?可去县城也没事干啊! “二狗子,”李启铭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俺好像看见剑豪他们拿着榔头、小锄头啥的……估摸着,是去村后那山溪,敲棒槌去了!” 敲棒槌? 张诚愣了一下。 敲棒槌?抓鱼?这帮人是真闲出毛病了吧? 那是一种最原始、也最低效的捕鱼法子。 用大棒槌或者石头猛砸溪边的大石块,靠震动把石头底下藏着的鱼震晕。 可现在是什么时候?隆冬腊月!山溪早就冻得跟石头一样结实了,他们去敲冰块吗?能震晕个屁! “走,过去瞧瞧!”张诚来了点兴趣,想看看这帮家伙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好嘞!” 李启铭大喜过望,赶紧跟上。能跟着张诚,对他来说就是天大的好事。他爹可说了,张诚这小子将来指定有大出息,现在巴结好了,以后说不定真能混个供销社的差事!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积雪,很快就到了村后的山溪边。 果然,远远就看见张大脑袋、张剑豪等七八个年轻人正围着冰封的溪面忙活。 “大脑袋哥!你们还真在敲棒槌啊?”张诚快步跑上前去,扬声喊道。 正抡着榔头砸冰的张大脑袋听到声音,直起腰,看见是张诚,脸上立刻堆满了嘿嘿的笑容。 “二狗子,你来啦!”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嗨,啥敲棒槌啊!咱们这不是前两天在国运大饭店,吃了那盘红烧甲鱼嘛?俺就寻思着,这玩意儿金贵,咱们村这溪里以前也捞到过,能不能抓几只,也卖给国运大饭店去!” 张诚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得,这张大脑袋是真掉钱眼里去了。 大冬天的,冒着严寒,跑这冰天雪地里来抓甲鱼?这脑回路也是清奇。 他刚想说点什么,却见张大脑袋神秘兮兮地从旁边的雪堆里,拎起一个东西。 那是一只甲鱼,个头还不小,足有三四斤重,只是此刻被冻得硬邦邦的,一动不动。 “嘿嘿,你看!还真让俺们给掏着一只!”张大脑袋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冻甲鱼,“山溪冻得太结实了,不好弄,忙活大半天,就抓到这一只。” 旁边拿着根铁钎子,正费劲凿冰的张剑豪也凑了过来,一脸兴奋。 “狗哥,你别看这甲鱼冻成这样,就以为它死了!俺跟你说,这叫冬眠!等会儿拿回去放温水里泡一会儿,保准活蹦乱跳的!” 他指着那冻甲鱼,唾沫横飞:“大脑袋哥说了,就这一只,少说也能卖个五块钱!” 五块钱? 张诚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这要是野生的,品相再好点,送到国运大饭店那种地方,二十块都算少的。 不过,他更好奇的是:“这大冬天的,你们是怎么找到这甲鱼的?” 迎上张诚疑惑的目光,张大脑袋嘿嘿笑道:“二狗子,你以前不常跟俺们混,不知道这里头的门道。这甲鱼啊,其实一年四季都有,只不过冬天冷,它们都钻进溪底的泥里睡觉去了,轻易看不见。” “不过啊,俺们从小就在这溪里摸鱼抓鳖,抓得多了,就摸出规律了。知道它们喜欢在哪种地方打洞猫冬。” “对对对!大脑袋哥说得没错!”张剑豪抢着补充,拍着胸脯,一脸“我是专家”的表情,“狗哥,俺跟你吹,要说抓甲鱼,这十里八乡,没人比俺更在行!也就是现在下了大雪,泥巴都被盖住了,不然,俺眼睛扫一遍,就能看出哪块泥底下藏着货!” “邦邦邦!” 他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又抡起榔头,对着一块看起来稍微有些异样的冰面猛砸起来。 “狗哥,你过来看这里!”他一边砸一边喊。 张诚好奇地凑了过去。 张剑豪指着冰面下隐约可见的溪底:“狗哥,你看这块泥巴,是不是有点鼓包?颜色也跟旁边的不太一样?看着就像被翻过似的?俺跟你说,这底下,八九不离十就藏着一只!” 生怕张诚不信,张剑豪把榔头使得虎虎生风,狠砸冰面。 “狗哥,你等着!等俺把这冰凿开,把底下的泥掏开,抓出来给你看,你就知道俺没吹牛了!” “邦!邦!邦!!!” 冰层冻得是真结实,跟石头似的。 张剑豪卯足了劲猛砸了几十下,震得胳膊都发麻了,才喘着粗气把榔头递给旁边跃跃欲试的张大脑袋。 两人轮换着砸,叮叮当当响了半个多小时,总算把那块冰面砸开了一个脸盆大的窟窿。 第48章 国运大饭店的硬菜? 但这还没完。 砸开冰只是第一步,还得挖底下冻得硬邦邦的溪泥。 这活儿更麻烦,还不能用蛮力砸,万一不小心把底下冬眠的甲鱼砸死了,那可就白费功夫了。 众人轮番上阵,小锄头、小铲子、铁钎子,家伙什都用上了,小心翼翼地往下刨。 硬是又折腾了两个多小时,才在冻泥里刨出了一个十几公分深的小坑。 “嚯!这家伙藏得够深的啊!” 张剑豪甩了甩酸麻的胳膊,哈着白气,但眼睛里却闪着兴奋的光,一股子不服输的倔劲上来了, “俺就不信这个邪了!今儿非得把它掏出来不可!” 张诚看着这七八个年轻人,一个个冻得鼻头通红,却都满脸期待地盯着那个小坑,不由得有些无语。 七八个人,费了牛大的劲,忙活了大半天,就为了可能存在的一只甲鱼? 这买卖,怎么看怎么不划算。 不过…转念一想,这冰天雪地的,也没啥别的营生。 大家闲着也是闲着,找点事做,总比窝在家里强。有点盼头,总归是好的。 “我来试试!” 张诚心里这么想着,伸手从张剑豪手里接过了那把小号的鹤嘴锄,弯下腰,对着那冻得发硬的溪泥,小心地刮了起来。 嘎吱……嘎吱…… 小锄头刮着冻泥,跟刮冰碴子一个动静,听得人牙酸。 嚯!张诚手一停,眼睛直勾勾盯着锄头下边,冻泥里露出一块甲壳! “哈哈哈!狗哥,咋样?俺没蒙你吧?”张剑豪挤过来,嗓门贼大,“看这壳子上的道道,小不了!” “狗哥,下面交给俺!”张剑豪笑得露牙,接过锄头,“这从泥里往外抠可是细活儿,一不留神就给弄伤了……” 张诚摸出飞马烟,一人塞了一根,划根火柴,自个儿也点上,抽得挺舒坦。 李启铭心里直咂摸:到底是村里最能耐的后生,抽烟都是飞马牌。 磨蹭了小半个钟头,张剑豪总算把那甲鱼从冻泥里给抠出来了。 这只甲鱼分量不轻,看着得有三四斤。 看张剑豪把冻甲鱼往边上一扔,又要低头找别的,张诚忍不住开了腔: “我说哥几个,天这么冷,差不多得了呗?真想靠这玩意儿挣钱,等开春水化了再说不成?它长了脚也跑不远。” “听狗哥的!” “二狗子,这只你拿家去炖了吃,大补!”张大脑袋不由分说把一只甲鱼塞张诚怀里。 张诚没推辞,明儿小年,是得弄点硬菜。 “那成,哥几个,谢了啊。”张诚乐呵呵收了,也没多客气,心里有谱就行。 “哎哟,这一不动弹,是真冷。”张剑豪缩了缩脖颈。 “走走走,回村!” “狗哥!” 路上,张剑豪悄悄凑近张诚,压着嗓子问:“俺听大脑袋哥叨咕,明年村里的收成,都归你往县供销社送?” “嗯。”张诚应了声,这事儿他还没跟村长通气,张剑豪这一提,他琢磨着是得去村长家走一趟了。 “哥,大脑袋哥还说,你得雇俩人搭手?一天五毛钱?哥,你看俺行不?” 张剑豪眼巴巴瞅着他,张诚笑了:“成啊。” 听张诚答应得这么爽快,张剑豪愣了下,跟着脖子一梗,感激劲儿全上来了:“哥,你放心!往后你让俺张剑豪干啥,俺就干啥!就是……”他咬了咬牙,那股子狠劲儿上来了。 “闭嘴!”张诚呵斥了一声。 山里人,骨子里那股野劲儿,读几年书也压不住。 张诚他们这代人,听着评书戏文长大的,什么滴水恩涌泉报,知遇之恩拿命还的道理,那是刻在骨子里的! 张诚给了张剑豪一个盼头,这家伙是真敢为了他去拼命。 张大脑袋也一样,嘴上不说,张诚明白,真要有事,他绝对第一个往前冲。 不光他们自个儿这么想,他们爹娘也是这么教的。 就这两天,张大脑袋爹娘天天在他耳朵边念叨:二狗子看重你,你可得对得起人家,不能让人欺负了二狗子,懂不? “这甲鱼给我送家去,我去趟村长家!”张诚把甲鱼塞给张剑豪。 “好嘞!” 张剑豪接过甲鱼,撒腿就跑,脚步那个轻快。 “二狗子,去村长家弄啥?”张大脑袋好奇。 “说说运水果的事。” “哦哦!” “二狗子,俺们也没事,要不跟你一块儿去?” “天冷得很,你们赶紧家去,上炕暖和着!”张诚笑着摆摆手,自己大步往村长家去了。 没几步路,张诚进了村长家的小院。 “村长!在家没?”张诚冲着正屋喊。 “是二狗子啊,咋这时候来了?”屋门开了,老村长瞅见是他,挺意外,忙招呼,“外头冷,快进来坐!” “好嘞!”张诚几步窜进屋里。 村长媳妇儿还在祠堂那边忙活李厚诚的后事。他那俩闺女可出息,村里就她俩读了高中,眼看要高考了,高三呢,村长给安排到县里她们姑姑家住着。反正,这对双胞胎闺女,张诚打小就没见过几回。 “坐!”老村长搬个凳子放炉子边,自己也坐下,上下打量张诚,那表情挺复杂:“二狗子,自从娶了那疯媳妇,跟老张家分了家,你小子整个就跟换了个人。” “人总要长大的嘛。”张诚笑了笑。 “我看未必。”老村长挺认真,“俺琢磨着,你张二狗子这是转运了,要起来了,就跟……那话咋说来着?对,乌鸦飞上枝头变凤凰!” 张诚听得直咧嘴,心说村长啊,您老不会说话就少说两句,没人当您是哑巴。 “村长,抽根烟。”张诚掏烟递过去。 老村长乐呵呵接了,划根火柴点上,眯着眼嘬了一口,这才问:“二狗子,来找俺有事?” “是这么个事。我跟供销社赵主任那边搭上线了,谈了个事儿。明年开始,咱们村的水果,供销社那边不派人下来收了,我给运到县里去。” 老村长夹烟的手哆嗦了一下,“出息了!二狗子,你小子是真出息了!供销社的主任你都能搭上话!” “赵主任看得起,给个机会。” “二狗子啊,俺都五十八了,没几年活头了!” 张诚愣了下,没明白老村长这话头是往哪儿扯,就说:“村长,您老身子骨硬朗着呢,长命百岁肯定没问题。” “真活到百岁,儿女该嫌弃喽!”老村长嘬了口烟,“二狗子,明年选村长,你……能不能让俺再干一届?” 老村长这么一说,张诚才反应过来,闹了半天是怕自个儿跟他抢村长的位子。 “村长,您老想哪儿去了?我这才多大,哪有那资格当村长?您老把心放肚子里,明年不管谁跟您争,我这票肯定投您!” “真的?” “比真金还真!” “好好好!”得了张诚这话,老村长心头一块大石落了地,这几宿他都没睡安稳,老琢磨明年选不上咋办,现在踏实了。老村长又拿起烟,递给张诚。 第49章 雪山之路见真情! 有了张诚的保证,老村长心情那叫一个舒畅,毕竟这辈子最能拿出来说道说道的事儿,就是当了三届村长——谁愿意眼瞅着,到老了被村里后生仔给比下去,丢了位置? “二狗子,喏,叔这儿还有点腊肉,你拿回去吃。”老村长说着,转身进了里屋,再出来时,手里拎着一块足有两斤重的腊肉,乐呵呵道:“明儿可就小年了,怎么着,也得有几道像样的菜摆桌上吧!” “叔,那我就不客气啦,多谢您嘞!”张诚也没推辞,顺手接过用尼龙绳穿着的腊肉,又道:“叔,要是没啥事儿,我就先回去了啊!” “去吧,去吧。” 拎着腊肉,张诚哼着小调,脚步都轻快了不少,往自家黄泥屋走。 路过前院时,眼角瞥见站在大屋门前的二丫,正瞪大了眼,直勾勾盯着他手里的腊肉,那馋样儿,口水都快滴下来了。 张诚嘿嘿一笑,冲二丫眨了眨眼。 二丫愣了愣,没明白张诚这是啥意思。 回到黄泥屋,张诚冲着正坐在炕上的疯婆娘笑道:“媳妇儿,还想不想吃水果糖啊?” 施阳阳眨巴着眼,瞅着他。 张诚从兜里摸出两块水果糖,走上前,塞进她手心,柔声道:“我先去把腊肉焯焯水啊!” 黄泥屋就这么点儿地方,也没个正经灶台,还是之前张诚垒的土砖灶,火烧旺了,屋里就烟熏火燎的—— 把腊肉丢进锅里,倒上水。 张诚又把放在旁边木盘里的甲鱼捞了起来。 在水里泡了会儿,冻得硬邦邦的甲鱼也缓过来了,还是没动静,也不知道是冬眠呢,还是已经死了。 抽出贴身放着的军用匕首,“唰”一下,开膛破肚。 拿小碗接住甲鱼血,然后放在铁锅腊肉上面,一块儿蒸熟——甲鱼血可是好东西,大补! 张诚手脚麻利,很快就把甲鱼内脏清理干净。 也没砧板啥的,直接用匕首用力切开甲鱼。 腊肉、甲鱼,再加上之前冻在土罐里的狼肉和狍子肉,明儿小年夜的饭,也算是挺丰盛了。 就是可惜,缺了点儿配料,要能弄点大蒜生姜辣椒啥的,那就更得劲儿了。 弄完这些,张诚寻思着,得去哪家借点腌菜来,光吃肉,也腻得慌啊。 “哥——哥!”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响起张剑豪急促的喊声。 张诚眉毛一挑,起身朝屋外走去。 只见张剑豪喘着粗气,快步跑过来,急吼吼道:“哥,老宏叔不行了,村长让我来喊你,赶紧去老瞎子家看看!” 张诚神色一凛。 老宏叔——就是前几天,被熊瞎子伤着的那几个村民之一。 “走!”张诚双手往袖子里一拢,拔腿就往院外跑,张剑豪紧跟在他身后。 没一会儿,张诚和张剑豪就赶到了老瞎子家。 被熊瞎子咬伤的八个村民,都躺在大厅里,躺在用木板临时搭起来的“床”上,旁边生着三个火炉,火烧得正旺,屋里暖烘烘的。 派出所的刘忠仁也躺在这儿。 八个伤员的家属亲戚,也都聚在这儿,原本挺宽敞的大厅,一下子变得拥挤不堪。 此刻,老宏叔被一群人围在中间,他婆娘趴在床边,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听到脚步声,老村长扭头看向张诚,道:“二狗子,你来啦?” “嗯!”张诚点点头,走上前,看着躺在木板床上,双眼紧闭,脸色泛着不正常潮红的老宏叔,心头一沉——坏了,这是发炎高烧的症状啊。 “当家的啊——你要是走了,可叫俺咋活啊——”老婶子趴在床头,哭天抢地。 “唉!”老村长长叹一声,看向老瞎子,问道,“老宏…还能撑多久?” “怕是…撑不过明儿晌午了!”老瞎子眯缝着眼,声音沙哑。 “咳咳咳!” 就在这时,半躺着的刘忠仁,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引得众人纷纷看过去,他声音虚弱道:“现在…送他去县医院,或许…还有救。还有,其他几个人…情况也不好,再拖下去,都没啥活路了。要救人,你们…只能去县医院。” 老村长脸色难看至极,道:“刘同志,不是我们不送,是这鬼天气,路太难走了,抬着人走山路…怕是直接抬到阎王爷那儿去了。” 刘忠仁也明白这道理,可眼下,似乎也没别的法子了。 更何况,他自己也伤得不轻,单靠老瞎子那点土郎中本事……再拖下去,怕是雪上加霜。 “二狗子——二狗子!” 趴在老宏叔床边哭得死去活来的老婶子,听完刘忠仁的话,猛地跪着爬向张诚,哭喊道:“二狗子,你之前…不是去过县里吗?婶子求求你,行行好吧,把你老宏叔…背到县医院去吧?婶子有钱,婶子有钱啊!!” 老婶子双手颤抖,从衣兜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纸币和粮票,然后冲着地面,重重磕了个头。 老村长他们赶紧上前,七手八脚把老婶子扶起来。 “老宏媳妇,你这是说的啥话?让二狗子背老宏去县医院?这不是要他命吗?现在雪越下越大了……” “村长啊——我不能没了老宏啊!!!”老婶子哭喊着,打断了老村长的话。 张诚表情凝重,看着哭得肝肠寸断的老婶子,心里叹了口气,缓缓道:“婶,就算我答应你,老宏叔也未必能撑到县医院啊。” 山路难行,起码得走五六个小时,再加上这冰天雪地的,以老宏叔现在的状况,恐怕很难撑得住。 听张诚这么一说,老婶子更激动了,一把抓住张诚的胳膊,哭喊道:“二狗子,只要你肯帮,就算…就算你老宏叔死在半路,婶子也没二话,从今往后,婶子…婶子给你当牛做马……” 张诚环顾大厅,另外七个村民,个个脸色惨白,眼神里满是绝望。 或许,在他们看来,老宏只是先走一步,下一个,很快就轮到他们了。 “走,去县里!” “二狗子,你可别犯傻啊,这大雪天的,走山路,会没命的!” “是啊,二狗子,这事儿,你可要想清楚啊。” 张诚扫视众人,迎着一张张焦急、担忧的面孔,忽然咧嘴一笑,语气轻松地说道:“各位叔伯,我张二狗子命硬得很,阎王爷不敢收。再说了,老婶子刚刚都给我跪下磕头了,我要是不答应,会折寿的。” 这时,张大脑袋、李启铭他们,也闻讯赶了过来。 一听说张诚要背老宏叔去县医院,一个个都嚷嚷着要跟着去。 “他娘的!”老村长突然爆了句粗口,眼珠子都红了,咬牙道,“走,都他娘的去县里!村里还有把子力气的,都给我喊过来!” “村长,您这是?” “老宏要救,难道其他人就不是人了?咱们一起去,路上也好有个照应。再说,真要有人掉山沟里,也能记住地方,等开春雪化了,也好知道去哪儿收尸!” 老村长,关键时刻,还是有魄力的。 第50章 九死一生,雪山背尸 那些受伤村民的亲属,一听老村长这话,一个个眼里都冒出光来。 让他们自个儿抬人去县里,谁心里不打鼓? 可现在,大伙儿一起上,那胆气立马就壮了! “走走走,回家拿被子去!” “大山,赶紧的,多弄些火把来!” “老山牙子,你家那些捆牛的粗绳子,全给我搬过来!” 老村长一发话,整个场子都活泛起来,人喊马嘶的,热闹得很。 也就半个钟头的工夫,村口已经站满了人。 一个个火把点亮了,在风里跳得厉害。 这次去县医院,连伤员带抬人的,拢共二十一个。 九个伤员,刘忠仁也算一个,全用厚棉被裹得严严实实,再拿牛绳子牢牢绑在人背上。 老村长顶着刀子似的寒风,走到张诚跟前,嗓子有点哑:“二狗子,这帮人,就交给你了。” “叔,您就擎好吧。” 张诚把毡帽往下按了按,抬手把遮脸的布拉高,扯开嗓子喊了一声:“走,奔县医院去!” 一溜火把,在呜呜叫的寒风里,烧得通红。 头十多里地的小路,还算好走。 一个多小时后,队伍开始爬山道了。 张诚打头,手里攥着根两米多长的木杆子,不停地往地上戳,探路。 山道窄得很,黑灯瞎火的,一步踩不稳就得滚到沟里去。 大伙儿走得极慢,几乎是一步一挪。 这时候,宁可慢点,保命要紧。 又过了十几分钟,手里的火把烧到了头。 四周一下子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张大脑袋赶紧摸出火柴,“哧啦”一声,把备用的新火把点着了。 又往前挪了一个多钟头,张诚猛地停下脚,盯着前头被雪堵死的路,心里骂了句娘。 山上滚下来的雪,把道给封死了。 张诚转过身,拉下脸巾,大声喊:“铲子呢?拿过来!!!” 这情况,来之前大家伙儿都料到了,铲子、锄头家伙什都备着呢,不然也不能一下子来这么多人。 李启铭赶紧把肩上扛着的铁铲递给张诚。 山道实在太窄,不是说站不下两三个人,主要是雪太厚,稍微往边上踩一点,人就得滑下去。 张诚抡起铲子,闷头就开始清路上的积雪。 吭哧吭哧干了十几分钟,张诚把铲子递给后头的李启铭,示意他接着干。 就这么一路挖,一路往前蹭。 冷! 冷得钻骨头! 被厚被子裹着的刘忠仁,实在憋不住,从被窝里探出个脑袋,寒风刮得他眼睛生疼,他往队伍前头看。 背着他的张卫国察觉到背上的动静,扭过头说:“刘同志,你还是缩回去吧,仔细冻着了!” 看着张卫国那张糊满了雪花的脸,刘忠仁心里不是滋味,又把脑袋缩回了被子里。 “二狗子——二狗子!” 就在这时,队伍后头,老寒叔突然尖着嗓子喊起来,“二狗子,俺背上的老宏……他不动弹了!!!” 老寒叔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抖得厉害。 张诚猛地转过身,朝老寒叔那边看过去,大声吼回去:“叔!稳住!别自己吓自己,老宏叔肯定没事!” 老寒叔眼泪刚流出来,就被冻成了冰碴子,粘在脸上。 他心里清楚,老宏怕是真的去了。 虽说老宏一直被被子裹着,可先前背着的时候,身子还是硬挺的,现在却软塌塌地往一边倒,就像没了骨头似的。 张诚心里也急得不行,可嘴上还得那么说,这时候,真不能乱。 这鬼地方,稍微有点大动静,说不定就得出事。 突然! 张诚脚下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瞬间充满了惊恐,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趴下!全都给老子趴下!!!!” 大伙儿反应都不慢,听张诚这声喊,就知道坏了,想也不想就往山道上扑倒。 “轰隆隆——!!!” 震得耳朵嗡嗡响的巨响传来,像是千军万马从山上冲下来。 积雪太厚,又没冻实……雪崩了! 白花花的大雪,像天河倒灌似的,从几百米外的山坡上轰隆隆地滚下来。 张诚死死趴在地上,感觉整个山道都在抖,耳朵里全是那吓人的轰鸣声,疼得厉害。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远处翻滚而下的雪龙,心里直骂娘,真是撞大运了。 足足过了十几分钟,那动静才慢慢停下来。 张诚挣扎着爬起来,看着远处被厚厚积雪彻底盖住的山道,咬了咬牙,抄起铲子,一步步往前走。 张大脑袋他们也都爬了起来,一个个吓得脸都白了,要是刚才再往前走个几百米,这会儿肯定都被埋在雪里了。 被张大脑袋背着的老郎叔,从被子里探出脑袋,脸色惨白,眼里全是疲惫和痛苦,声音又虚又哑地喊:“小娃娃们,别……别为了俺们这些老骨头冒险了。回去吧,都回去吧。真要是把你们给连累了,俺们就算到了下边,也没脸见老祖宗啊。” 听见老郎叔这带着决绝的话,其他几个被背着的伤员,也纷纷从被子里探出头,一个接一个地劝张诚他们回去。 “剑豪,别挖了,别挖了。你们这心意,叔伯们都领了。放心,俺们死了,肯定在下边保佑你们平平安安……” 张剑豪正轮班挖着雪,听着后头叔伯们那气若游丝的喊声,鼻子一酸,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张诚转过身,看着那些从被子里探出来的脑袋,大声喊道:“各位叔伯!都缩回去好好待着!道都走到这儿了,哪有往回走的道理!” “对!二狗子说得对!不能回去!” “爹!你就听二狗子的吧!儿子还指望给你养老送终呢……” …… 整整花了三个钟头,张诚他们才算把这段被雪崩堵死的山道给打通。 寒风还在呜呜地刮,雪片子跟不要钱似的往下砸。 脚下的雪已经没过了脚脖子。 大伙儿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谁也不说话,气氛沉得吓人。 当张诚第一个走出那段要命的山道时,他竟然感觉,好像心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娘的,总算是爬出来了!这鬼天气走山路,真不是人干的活儿!”张剑豪扯下脸巾,啐了一口骂道。 “少废话,现在路好走了点,都麻利点,走快些!” “对对对!” 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队伍又立刻朝着阜宁县的方向赶去。 从头到尾,谁也没去揭开老宏叔身上的被子看一眼。 人嘛,总得留个念想。 又赶了一个多小时的路。 天边已经开始泛白了,张诚他们总算到了阜宁县城边上。 “医生!快来医生啊!!!!” 第51章 顺手解决医药费 刚冲进县医院大门,张剑豪就扯着嗓子大喊大叫起来。 值班的护士不是刘艺涵,是上次替她班的那个三十来岁的护士。 她一看这乌泱泱一群人冲进来,就知道肯定是出大事了,赶紧从椅子上站起来,快步迎了上去。 张大脑袋他们手忙脚乱地解开身上的牛绳,小心翼翼地把背上裹着被子的伤员一个个放下来。 与此同时,听到动静的值班医生也急匆匆地从诊室里跑了出来。 老宏叔死了。 人都冻僵了。 剩下的人,都给弄进了抢救室。 熊瞎子咬的地方,全都发了炎,要是再晚来两天,肯定没救。 至于现在,靠县医院这条件,能不能都救活,谁也说不准。 张诚去窗????钱,算上头三天的住院费,一共八十四块。 这次来县里,受伤的村民把家底都掏出来了,凑了九百多块钱,还有一堆杂七杂八的票。 可医生说了,这点钱怕是不够七个人治的。 毕竟这年头药不便宜,加上住院吃喝,一天天耗着,两千块都悬。 刘忠仁那边,张诚已经让张大脑袋去派出所报信了。 他这边刚交完钱,派出所的人就赶到了。 病房里,派出所所长赵大明,一脸愧疚地看着躺在床上输液的刘忠仁:“忠国,这次是我的错,回去我就写检讨。赵谦益那事……我争取给他弄个烈士。你安心养伤……” “大明!”刘忠仁跟赵大明是老战友,说话没那么多讲究。 “有事你说!” “我能活下来,得谢张家村的张诚。” “张诚?”赵大明把这名字记下了。 “张家村那些被熊咬伤的村民,也都在这医院,你等会儿去看看。对了,他们医药费可能不够,你看所里能不能帮着垫点?”刘忠仁接着说,他是真感激张家村的人。 赵大明脸上露出点难色,犹豫了一下,咬牙道:“行,我等会儿就去打报告,尽量给他们多争取点医疗费。” “谢了!” “跟我还客气这个?” 同一时间,张诚自己一个人去了二楼采购部。 这会儿早上八点多,周启元应该已经上班了。 走到办公室门口,隔着门上的小玻璃窗,看见周启元正坐在里面喝茶,张诚抬手敲了敲门。 “谁呀?” “我,张诚!” 一听是张诚,周启元赶紧放下茶杯站起来,亲自过来开门,老脸上笑开了花:“小张啊,你不是刚回村吗?怎么又跑县里来了?药草礼盒那事儿,你放心,有我在,保管没问题。” 供销社那边广告一打出去,昨天就好多人托关系找到周启元,要买第二档的药草礼盒。 甚至还有人问第一档的。 不过周启元觉得黄精礼盒卖两百一盒太黑,加上张诚说过贵的不是真拿来卖的,就没答应。 昨晚他还拿着四盒“极品”去了一趟副院长家,结果自然是谈得挺好。 所以这会儿,周启元对着张诚这“财神爷”,那态度叫一个好。 张诚也察觉到周启元态度的变化,猜到是礼盒卖得不错,就问:“卖了多少盒子?” 周启元把门关上,嘿嘿一笑:“我是真没想到,那么贵的玩意儿,居然这么多人抢着要买。一个个还都托关系找我……” “卖了多少钱?”张诚直接问重点。 “快五百块了!” 这才卖了一天功夫。 张诚把兜里所有的钱和票都掏出来:“这里还有一千两百三十一块钱,你先拿着。这些票,你帮我换成钱。” “你要干啥啊?” 这年头,钱好说,票可不好弄。 张诚没理他,接着说:“卖药草礼盒的钱,先借我用用。” “不是,你到底要干嘛?”周启元忍不住追问。 “村里有人被熊瞎子咬伤了,现在就在你们医院住院部,等着用钱。” 周启元眼珠子一转,立马道:“既然是人命关天的事,那昨天赚的钱,都先给你。对了,票你拿回去,医疗费我帮你搞定。” “好!” 张诚也没废话,把票又都收了回去。 “小张啊,你真是这个!”周启元对着张诚比了个大拇指,为了村民,能拿出快两千块,够意思。 张诚笑了笑:“这些钱,大头还是受伤的乡亲们自己凑的。” “纸箱厂那边,你去过了?”张诚换了个话题。 “昨天晚上就去了,我还多订了五百套礼盒。”周启元一脸得意。 “那我得赶紧去趟供销社,不然黄精和田七怕是不够。” “对对对,就得你亲自去。昨天下午我先去的供销社,可他们死活不让我挑,说要多少,他们给拿。”周启元也从张诚之前托莫绮静转交的条子上知道了,所谓的什么古法、科学晾晒的药材,都是从供销社仓库里挑出来的。 “那行,医疗费就交给你了。要是不够,你跟我说,我去想办法。我现在去趟供销社。” 说完,张诚转身就往外走。 “等等!” 周启元转身从抽屉里拿出自行车钥匙,快步递给张诚:“骑车去吧,快点。” “行!” 走出办公室,在医院车棚找到自行车。 张诚先去了医院附近的面馆,点了十碗阳春面,九碗稀粥,多给了一毛钱,让老板给送到医院三楼住院部去,这才骑车去了供销社。 莫绮静正在柜台后头拿鸡毛掸子扫灰,看见张诚进来,愣了一下,连忙放下掸子迎上来:“老弟,你咋这么快就回来了?雪这么大,路上可得小心啊,山道不好走。” “姐,我这次来,还是跟上次一样,挑点黄精和田七。” “对了,我钱不太够,能不能拿票抵?” “当然可以!” 票这东西,有时候比钱还好使。 供销社里其他几个售货员,看见张诚从兜里掏出一大把票,眼睛都亮了,忍不住围过来。 “小老弟,你票这么多,匀给姐点呗?” “对啊。老弟,姐刚才听你说没钱是吧?要不,你把票卖我们点?” “没问题!”张诚咧嘴一笑,把所有票往莫绮静手里一塞,“你们要买票,就问我姐。” “姐,赵主任在不?”张诚又问。 “在在在,在办公室呢!”莫绮静捧着那一大把票,脸都快笑烂了。 “姐,我先去赵主任那边走一趟,等会儿再来找你哈。” 第52章 送上门的铁饭碗都不要? 张诚说是去找赵主任。 可实际上呢?他不过是故意在莫绮静她们跟前,扯赵主任这张虎皮罢了。 他在供销社能这么顺当,做什么事都能得个特殊照顾,还不就是因为有赵主任这层关系在嘛。 “叩叩叩!” 敲门声响了。 赵主任正坐在办公桌前写东西,一抬头,透过门上的小玻璃窗,瞧见门口站着的张诚,那小子正咧嘴笑着呢,他自个儿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招呼道:“进来吧!” 张诚推门进去,挺客气地说:“赵主任,又来麻烦您了。” 赵主任站起来,给张诚拿了个白瓷杯,倒上热水,搁在办公桌上,笑着说:“坐下说。” “好嘞!”张诚老老实实坐椅子上。 “你搞出来的那个‘广告效应’,效果真不赖啊。这才一天功夫,县里头的老百姓,可都在议论那个药草礼盒了。”赵主任笑着先开了口。 张诚赶紧接话,“那还不是因为老百姓都信得过供销社嘛,再说,这事儿,也得亏赵主任您看得远。要是换个其他人,哪能由着我这么‘瞎搞’呢。” “你这小子,又给我戴高帽!”赵主任笑骂一句,接着说:“昨天下午,市里开了个会,你那个注册商标的事,我跟副市长提了一嘴。副市长对你自己搞买卖这事儿,还是挺支持、挺看好的。所以啊,准备给你特事特办……” “供销社在南街不是有个分店嘛,关了好些年了。我琢磨着,把那分店租给你,然后你再去弄商标。对了,法人……你打算自己当?”赵主任问。 张诚低头想了想,说:“赵主任,我没打算自己当法人。” “那你这是?” “我现在不是跟医院采购部的周启元周主任合作嘛,所以,我寻思着,让他来当这个法人。” “那也行!”赵主任点点头,“还有啊,副市长决定,给你免一年税……” “赵主任,这税我看就别免了!” 药草礼盒这玩意儿,赚头太大了。 副市长现在说免一年税,可万一以后知道这利润,心里怕是不舒坦。 “哈哈哈,我也是这个意思。副市长既然这么支持你,你也得承情不是?税务这块儿,可不能出半点岔子……” 跟赵主任又唠了半个多钟头,张诚才起身告辞。 回到前店,莫绮静已经把那些票都给处理妥当了。 “老弟,走,姐领你去仓库,挑黄精、田七去!”莫绮静那脸笑得跟朵花似的。 “成!” 一个多小时后,张诚离开了供销社。 挑出来的黄精和田七,暂时先寄存在供销社仓库里,说过两天让周启元过来取。 至于那些票,莫绮静帮着换了四百六十七块钱。 张诚心里叹了口气,那些受伤的村民这回算是把家底都掏空了,等明年开春,没钱没票的,怕是连最基本的油盐酱醋都买不起了。 骑着二八杠,张诚赶到了医院。 刚进大厅,就看见穿着护士服的刘艺涵,小跑着迎面过来了。 “给你!” “这是?”张诚愣住了,看着刘艺涵递过来的一小沓大团结。 “我听我姐夫说,你现在手头紧得很。这些钱,是我问我妈要的,先借给你用。” 张诚心里一暖,也没推辞刘艺涵的好意,接过了钱,说道:“放心,还是老规矩,到时候双倍还你。” 刘艺涵眨巴着大眼睛,瞅着张诚,问道:“这次你啥时候回村啊?” “等村民们的伤势稳当些,我就得回去了。毕竟,快过年了嘛。”张诚心里也无奈,今天可就是小年了,看来是没法陪施阳阳过这第一个小年了。 “要不……今晚你去我家过小年?” 啥玩意? 张诚差点以为自己听岔了,看着刘艺涵脸颊都红了,连忙说:“艺涵,我可是有媳妇的人。” “你想啥呢!”刘艺涵跺了跺脚,“咱们不是朋友嘛?我是看你一个人在县里,怪可怜的,才叫你去我家过小年的。” 真是这样? 张诚觉得,自个儿还是跟刘艺涵保持点距离好,免得以后连朋友都没得做。 听完刘艺涵的解释,张诚故意笑出声来,“我可不是一个人,我们村里来了好多人呢。对了,我先去你姐夫那儿一趟,等会儿再来找你。” “行吧!”刘艺涵撇撇嘴,有点不高兴的样子,说真的,她对张诚,还真没啥别的想法。就是觉得张诚这人跟旁人不太一样,就这么简单。 张诚跟逃似的顺着楼梯上了二楼采购部。 走到办公室外头,听着里边挺热闹,就透过门上的小玻璃窗往里瞅。 只见两个穿得挺体面的中年人,正跟周启元聊着天,办公桌上还放着十来盒药草礼盒呢。 张诚扭过头,走到楼梯口,在台阶上坐了下来,安安静静地等着。 过了二十来分钟,那两个中年人才抱着十四盒药草礼盒,走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周启元心里那个激动啊。 他是真没想到,二三十块一盒的药草礼盒,居然这么抢手,从早上到现在,已经来了三拨人,都是托关系找到他,买了差不多五十盒了。 就在周启元坐在椅子上,手指头沾着唾沫,一张张点钱的时候,张诚推门进来了。 周启元给吓了一跳,手里的钱都差点掉地上。 没等周启元开口,张诚就笑着说:“副市长那边答应了,给咱们的药草礼盒特事特办,弄个商标出来。还有,供销社也乐意把南街那个店面租给咱们。周主任,这个法人,你乐不乐意当?” 周启元整个人都懵了。 啥玩意? 副市长? 周启元倒吸一口凉气,他可没想到张诚在阜宁县的路子能这么野,连副市长都能搭上线。 一个山沟沟里出来的‘乡下人’,凭啥能让这么多大人物看上? 周启元也算是个明白人,没去问张诚是咋搭上副市长的,只是小声问:“小张,你自己为啥不当这个法人?” “嫌麻烦!” 嫌麻烦? 这是什么鬼理由? 周启元心里七上八下的,要是当了法人,那他医院这份工作肯定就保不住了。 可问题是,卖这药草礼盒实在太赚钱了,又有副市长和供销社撑腰,以后肯定能发大财。 “小张啊,这事儿……能不能容我考虑考虑?”周启元问道。 “行啊。在我回村前,你给我个准话。” “行!晚上我回去,就跟你嫂子商量商量!” 第53章 一言不合就动手! 跟周启元谈妥,张诚没下楼去找刘艺涵,直接上了三楼住院部。 那七个被熊瞎子咬伤的村民,安排在两个病房里躺着。 张大脑袋他们正凑一块儿小声嘀咕,看见张诚进来,呼啦一下都站起来围过来。 张诚摸出一张大团结塞给张大脑袋,吩咐道:“去之前那招待所,开六个房间。” “嗯!”张大脑袋点点头接过钱,说:“二狗子,俺们合计了下,这么多人堆医院也不是个事儿。要不,俺们先回村?让胜子和小涛留下就行。” 这事儿张诚也犯愁。 七个人住院,肯定得有人伺候。可全留下,吃住都是大问题。 就留俩人吧,七个伤员哪儿照顾得过来?这年头又没护工。 张诚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回不回去,明天再说。” “中!” 张大脑袋转头对其他人说:“胜子、小涛留下,帮医生搭把手。其他人跟我去招待所!” 张诚也没多待,照顾人的活儿他确实不擅长,跟着张大脑袋他们一起出了住院部。 路过大厅,刘艺涵嘟着嘴,直勾勾瞅着人群里的张诚,人多,她也没好意思喊。 出了医院大门,嘱咐张大脑袋他们别惹事,张诚就去了车棚,骑上周启元那辆二八杠,直奔纸箱厂。 之前那药草礼盒是临时起意搞出来的。 现在既然卖得好,就得正规点,包装得改改。 眼下国家对食品安全管得不严,但产地这些基本信息,还是得印上。 今天是小年,就算下着雪,街上还是挺热闹,人来人往,卖鞭炮的、卖对联挂历的,啥都有。 人一多,自行车不好骑了,张诚干脆下车推着走,脸上带着笑,四处打量。 突然,张诚脸上的笑意没了,整个人警觉起来。 隔着厚棉袄,他感到有只手伸进了自己口袋。 右手快如闪电般探出,死死抓住了那只作祟的手。 张诚扭头一看,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年轻,脸嫩得很,还长了冻疮。 被抓住手腕,那小子嘴上硬,心里虚:“放手!” “咔嚓!” “啊——!”一声惨叫划破街道。 这一嗓子,把旁边的人都吓了一跳。 “咋回事?打架了?” “那小伙子下手真狠,看样子手腕都要断了!” “大过年的,消停点不行吗!” “疼疼疼!!!”扒手疼得脸都扭曲了,冲着拧他手腕的张诚大叫:“别拧了!手要断了!!!” “你怎么打人啊!” “大白天的欺负小孩,要不要脸!”话音未落,七八个一看就来者不善的青年,从四周围了上来。 “赶紧松手!真想把人手拧断?” “老子就看不惯你这种人!今儿非教训教训你不可!” 看着这七个人把自己围住,一个个横眉竖眼,张诚心里冷笑,这是一伙的啊! 快过年了,这些渣滓也出来活动了。 “咔嚓!” 张诚根本不废话,手上猛一用力,直接撅断了那扒手的右手腕!同时,人已经像豹子一样蹿了出去,直扑那个像头头的青年! 那人压根没想到张诚说动手就动手,一点防备没有。 “嘭!”一声闷响,阿四只觉得鼻梁骨像是断了,血一下子从鼻孔喷出来,钻心的疼让他本能地捂住鼻子,弯下腰惨叫:“我的鼻子!我的鼻子啊!!!” 好汉架不住人多。 张诚这身体还没练到家,趁人不备能放倒一两个,等这伙人反应过来一起上,他肯定吃亏。 想到这,张诚一把扯开棉袄扣子,伸手就掏出了藏在里头的军匕! 动作快、下手狠! 张诚欺身而上,手里的匕首像毒蛇吐信,带着寒光就扎向了另一个家伙的肩膀! “啊!!!” 又是一声惨叫。 看见动刀子了,围观的人群“哗啦”一下全散了,有人已经往远处的治安岗亭跑去报信。 被打断鼻梁的阿四捂着鼻子往后退了几步,知道今天碰上硬茬了,但也没怂。 偷东西只是副业,他们正经是干“没本买卖”的! “抄家伙!!!”阿四忍着剧痛吼了一声,从腰后拔出一把剁骨刀,朝着张诚扑了过去。 张诚脸色冰冷,一手握紧军匕,另一手猛地抓起自行车把,抡圆了就朝冲上来的三个人砸过去!同时身体一矮,像猎豹般窜到左边一人跟前,手起刀落,对着他大腿连扎三下! 那人挨了刀先是一愣,随即剧痛袭来,惨叫着在地上打滚。 真狠啊! 躲老远的围观群众看得直咧嘴,这张诚跟头独狼似的,闷声不响,但出手又快又准,招招都是废人战斗力! “住手!都住手!!!”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喊声。 两个穿着藏青警服的公安跑得气喘吁吁地过来了,其中一个手里还攥着手铐。 “跑!” 一看见公安,鼻子歪了的阿四脸色大变,低吼一声,转身就往人堆里钻。 张诚看都没看,顺手抄起旁边摊位上压对联的半截砖头,抡圆了就朝着拼命往人群里跑的阿四后脑勺砸了过去! “嘭!!!” 砖头结结实实砸在阿四后脑勺上,碎成几块。 阿四只觉得后脑勺剧痛,眼前一黑,一头栽倒在地。 跑过来的两个公安正好看到张诚拿砖头砸晕阿四这一幕,脸色都沉了下来。 其中一个快步上前,直接掏出手枪,厉声喝道:“把刀放下!双手抱头!蹲下!” 张诚有点无奈,把军匕丢在地上,双手抱头,老老实实蹲了下来。 见张诚挺配合,叫苏豪的公安松了口气,但枪口没放下,警惕地绕到张诚身后,拿出锃亮的手铐,“咔哒”一声,铐住了他抱在后脑勺的双手。 阜宁县派出所。 被张诚打伤的四个人,已经被拉去了人民医院。 审讯室里。 张诚双手铐着,坐在那把硬邦邦的审讯椅上。 一盏刺眼的灯对着他,桌子后面的人影模模糊糊。 张诚心里骂娘,不就是打伤几个扒手,至于搞这阵仗? “叫什么!” “张诚!” “哪儿的人!” “张家村的!” “为什么打人?” “他们偷我钱……” 问了差不多半个多钟头,苏豪才把那晃眼的灯关掉,半个屁股搭在桌沿上,盯着张诚,声音挺沉: “你小子够狠的啊,人家就偷你点钱,你直接掏刀子捅人?还有最后那下,我都喊住手了,你还一砖头砸过去?” 张诚扯了下嘴角,露出一丝苦涩:“我那不是怕他们跑了吗!” 第54章 狠人本色 “呵!”苏豪呵了一声: “肩膀捅了,大腿扎了三刀,手腕也撅断了……光这些,就够你把牢底坐穿。最后那个,后脑勺让你拿砖头开了瓢,是死是活,还两说呢。” 张诚心里咯噔一下,部队里养成的习惯,出手确实没收住。 这年头,真搞出人命,自己怕是得吃花生米。 “警察同志,我这……算正当防卫不?” “正当防卫个屁!外面看热闹的人都说了,从头到尾都是你先动的手。那几个扒手,是被迫还击。” “行了,懒得跟你多说。”苏豪站直了身子,“起来,送你去羁押室。” 这案子在苏豪看来简单得很,审问不过是走个流程。 那个后脑勺挨砖头的,要是挺过来了,张诚也得蹲十几年。 要是人没了,那就等着枪毙。 派出所大厅里,几个警察正凑在一起议论。 “那小子下手是真黑。我刚从医院那边过来,听说那个大腿被扎三刀的,够呛了,刀刀都往大动脉上招呼。” “这帮扒手也算栽了,碰上这么个煞星。谁能想到,偷个钱而已,能把小命搭进去。” “我看那叫张诚的,有点邪乎。一个村里娃,出手怎么那么利索狠辣?听围观的人说,那小子绝对是练家子。” “张诚……张家村的?我怎么记得,刘师傅他们就是被张家村的人送医院的……” 出了这么大的事,所长赵大明肯定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他看着手里的报告,脑仁有点疼。 张诚? 这不就是老刘托自己多关照那小子吗? “那伙扒手的底细查清楚没?”赵大明问站在那儿的苏豪。 “没呢!”苏豪也是一脸无奈,“身上都没证件,看样子是一帮盲流。” “先想法子把他们身份搞清楚。”赵大明语气重了些,“既然搜出了剁骨刀、砍骨刀这些玩意儿,他们就不可能只是偷鸡摸狗那么简单。” 哪个正经小偷会随身带剔骨刀?最多揣把小刀吓唬人用。 “那我马上去审那几个扒手!” “去吧!” 赵大明挥了挥手。 羁押室! 张诚靠墙坐着,双手还是铐着,心里直骂自己下手太重。 那个后脑勺挨砖头的,顶多是个重度脑震荡。 最麻烦的是那个大腿中三刀的,当时自己光想着赶紧突围,下意识就往要害招呼了。 “但愿我手艺退步了,没真捅到动脉上!” 可张诚对自己有数,那家伙要是抢救及时,应该还能活。 “得想个辙!” 张诚眯起眼,脑子飞快地转着。 当时自己为什么下那么狠的手?是因为那个带头的掏出了剁骨刀……一伙扒手而已,用得着带这种凶器? “要是……他们本身就犯了大事,那我这,说不定还能算立功?” “哐哐哐!!!” 想到这儿,张诚站起来,抬脚就踹铁门。 “干什么!干什么!”看守的民警不耐烦地走过来,隔着铁栏杆喊,“我说你,能不能老实点?” “警察同志,我现在算是在押人员,对吧?” “废话!” “那,我能不能通知一下外面的人?” “这个……你等等,我帮你问问去!” 这民警倒也没故意刁难张诚,毕竟,张诚打伤的是人人喊打的扒手。 没一会儿,民警回来了:“你是张家村的是吧?” “对。” “现在大雪封山,我们可没法帮你去村里送信。” “不是,我不找村里人。警察同志,麻烦你跑一趟供销社,找一下赵主任。哦对了,还有人民医院采购部的周启元主任,就跟他们说,我被抓进来了。” “哟呵,你这关系还挺硬啊?”民警笑了笑,供销社和医院都不是一个系统的,他也不怵,便道,“行,我找人帮你去说一声。” “多谢了!” 民警出了羁押室,叫了个同事,让他跑一趟供销社和医院。 ………… 赵主任接到消息,人直接愣那儿了。 张诚让派出所给抓了? 等问清楚是因为打了扒手,赵主任这才松了口气,心说没看错人。 至于周启元,一听张诚被抓,立马急了,扔下手里活就往派出所赶。 张诚现在可是他的财神爷,绝对不能出事! 过了半个多小时,周启元第一个赶到了羁押室外头。 隔着铁门小窗,周启元看见戴着手铐的张诚,咧了咧嘴:“我说小张,不就偷你点钱,你下手也太狠了吧?差点闹出人命!” 张诚也是一脸无奈:“事都出了,说这些有啥用?我问你,送你们医院那几个扒手,现在怎么样了?” “我哪知道啊。”周启元摊手,“我是采购部的,管不着病人那摊子事儿。” “那你帮我去打听打听。” “行吧!” “还有,我被关起来这事,你帮我跟我村里那些人说一声,免得他们找不到我瞎跑。” “嗯!”周启元点点头,“还有别的事没?一块儿说了。” “没了,药草礼盒那边,你多费心。” “这还用你说,我肯定盯着。” 同一时间。 赵主任也急匆匆赶到了派出所,他没先去看张诚,而是直接找到了赵大明。 两人也算脸熟,市里开会时常碰面。 一听赵主任是为张诚来的,赵大明有点纳闷:“国阳老哥,你怎么认识张诚这小子的?” 赵主任也没藏着掖着,把怎么认识张诚的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楚,还特意加了一句,说副市长都注意到这人了。 “闹了半天,那二十块一盒的黄精礼盒,是他捣鼓出来的啊!” 赵大明心里啧啧称奇,一个乡下小子,居然能想出这种门道赚钱,真有两下子。 至于副市长的关注……这事儿听听就算了,当不得真。 市里正卯足了劲想把阜宁县升成地级市,盯着各个产业呢,这几年被副市长点过名的人多了去了。 “老哥,我说句实在话。” 赵大明压低声音, “张诚这案子,棘手得很。主要是他下手太黑,伤的那个扒手还在医院抢救,能不能活过来都难说。再说了,你也别跟我提什么关照的话。这小子,跟我一个老战友有点关系。所以,能帮的我肯定帮。” “他到底会不会有事,得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所长!” 话音刚落,苏豪连门都没敲,一头冲进办公室,喘着粗气喊道:“刚接到医院电话,那个大腿被捅了三刀的扒手,死了!” 第55章 刚抓进去就放人? 赵主任和赵大明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死人了,这下麻烦大了! 尤其是在市里争取评级的节骨眼上。 这事一出来,阜宁县评级这事,怕是要黄。 赵大明猛地站起来,神色沉重,盯着苏豪,声音压得很低:“逃掉的那几个扒手抓到没?” “逮住两个!” “立刻提审!” 现在能救张诚,也能救阜宁县评级的,唯一的指望就在这帮扒手身上了。 赵主任脸色难看得很,看着赵大明:“赵所,这事,能压多久压多久。我现在就去找副市长。” “我明白!”赵大明点点头。 眼下这事,已经不光是张诚判多少年的问题了,这关系到阜宁县几年的努力。 那伙扒手一共八个,四个送医院,两个刚抓到,还有两个跑了。 此刻,审讯室里。赵大明点上烟,看着被铐在审讯椅上的那个年轻人。 赵大明不说话,就那么一口接一口地抽烟。 审讯室里安静得吓人,气氛越来越沉。 被铐着的年轻人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明明是大冷天,他额头上却冒出了汗珠。 不知过了多久,赵大明突然开了口:“说吧,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 年轻人浑身一哆嗦,嘴唇都抖了起来:“警察同志,我、我们那是见义勇为,看见那人欺负小孩,才忍不住……” “见义勇为?呵,你带着剁骨刀去见义勇为?”赵大明冷笑,打断他,“先报名字,哪儿的人!” “报告警察同志,我叫阿六。我也不知道是哪儿人,从小就被人贩子卖了……” 赵大明没再打断,就这么听着,直到那年轻人声音越来越小,才又开口:“给你坦白的机会,你不珍惜啊。” 赵大明慢慢转过身。 苏豪和另一个民警立刻上前。 “你、你们想干嘛……” 苏豪面无表情地动手扒掉年轻人的衣服,把他双手反扭着铐在椅子背后。 另一个民警拎起水壶,把冰凉的水浇在年轻人身上。 这年头,审讯手段就这么直接……不算什么严刑逼供,常规操作而已。 冷水一激,年轻人冻得浑身发抖,牙齿咯咯直响。 “呼——” 审讯桌上的电风扇被赵大明打开了。 冷风呜呜地吹。 身上的水迅速结成了薄冰。 苏豪戴上棉手套,拿起一把老虎钳,在年轻人面前晃了晃。 “我招、我都招了!”年轻人终于扛不住了。 赵大明眼睛一亮,伸手关了电扇,冷冷道:“说!” 年轻人全身哆嗦,嘴唇发紫,声音打颤:“我、我们在金市抢了供销社,还杀了三个售货员!” “是你们干的?”赵大明瞪圆了眼睛,又惊又喜。 10.12大案,那可是轰动全国的大案子! 做梦都没想到,这伙亡命徒会流窜到阜宁县,还偏偏跟张诚起了冲突,被抓了个正着! “苏豪,记笔录!” “是!” 苏豪也激动得不行,破了这种惊天大案,他的前途可就一片光明了! 张诚这小子,真是命不该绝! 赵大明心里嘀咕,这案子只要坐实了,张诚非但屁事没有,还得立大功,甚至能入了市领导的眼。 阜宁县破了10.12大案,这对评级来说,绝对是天大的加分项! 十几分钟后。 赵大明带着兴奋劲儿,小跑着出了审讯室,第一时间冲回办公室,抓起电话就给市委秘书长打了过去。 一听说金市10.12大案的凶手在阜宁县落网了,市里所有头头脑脑都被惊动了。 同一时间,羁押室里。 张诚靠墙坐着,还在挖空心思琢磨怎么脱身。 “哐啷!” 铁门突然被人打开了。 “你就是张诚吧?” 赵大明满脸堆笑地走进来,上下打量着站起身的张诚。 “您是?” “我叫赵大明,这儿的所长!”赵大明快步上前,掏出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张诚的手铐,笑道:“忠国跟我提过你,让我有机会多关照关照……不过话说回来,你小子下手也太狠了,那个被你扎了大腿的扒手,已经没气了。” 张诚心里一沉,但看赵大明这态度,又觉得不对劲。人都死了,他怎么还对自己笑呵呵的,还给开了手铐? 难道……那帮扒手真犯了滔天大罪? “行了!” 赵大明拍拍张诚的肩膀,“先出去再说!” “嗯!”张诚没多问,老实地跟在赵大明身后,走出了羁押室。 赵大明把张诚带到二楼办公室,给他倒了杯热水,这才开口:“你小子真是走了狗屎运,那帮人是在金市犯了大案的通缉犯。这么一来,你非但没事,反而立了大功。等会儿,书记跟市长都要过来……”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办公室外头响起。 房门被人推开,进来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中山装,黑框眼镜,派头不小,身后还跟着七八个人。 “柳书记!” 赵大明一见来人,立马站直了身子。 被称为柳书记的男人大步走到赵大明跟前,笑着拍了拍他肩膀,说道: “大明,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功啊。10.12这个案子,你要尽快结案。到时候,咱们阜宁县的评级,说不定就能提上去。市委这么多年的努力,总算看到希望了!” “柳书记放心,我赵大明保证完成任务。” “这位就是抓到那群凶徒的张诚吧?”柳书记这才注意到旁边的张诚。 “对对对,他就是张诚。这次啊,他也是误打误撞……”赵大明赶紧介绍。 “不错,很不错。”柳书记带着赞许打量着张诚,又说:“听说你还搞了一个药草礼盒?年轻人,就该这样子……” 柳书记鼓励了张诚几句,就让赵大明去拿犯人的口供来看。 张诚看这架势,估摸着没自己啥事了,试探着问:“柳书记、赵所长,那我现在能走了嘛?” “走什么走?都快五点了,等吃完饭再走!”柳书记笑着发话。 阜宁县的一把手都开口留人了,张诚哪能不答应,赶忙应下。 “大明啊,今儿个就在你们派出所的食堂吃,你去安排安排!”柳书记对赵大明吩咐道。 “柳书记,那我现在就去安排!” “去吧!” 等赵大明走了,柳书记又对其他人摆摆手,示意他们也先出去。 张诚眨了眨眼,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圈,大致猜到柳书记想说啥了。 “小张啊,虽说你是误打误撞,才帮着派出所,把10.12案的犯罪嫌疑人抓获。可该有的功劳,政府是不会忘记的。” 柳书记一句话,就把这事的功劳归属给定了。 第56章 大功劳归派出所? 主要功劳是派出所的,张诚只是起了辅助作用。 当然,张诚压根不在乎这种功劳。 张诚赶紧接话:“柳书记,这次是我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要不然,我八成得吃枪子。再说,以赵所长的本事,这伙人只要敢流窜到阜宁县,迟早也是被抓的命。” 柳书记对张诚的态度很满意,点点头,笑着问:“我听供销社的赵国阳说,你要弄个商标,做药草生意?” “是的。现在政府鼓励农民工下海经商,我就寻思着,把山里的药草包装包装,能多卖点钱……”张诚老老实实地回答。 “嗯!” 听着张诚的解释,柳书记微微点了点头,说道:“你的想法很不错,自85年起,中央就鼓励工农经商,这几年,全国各地,都涌现出非常多优秀的生意人,也带动了当地的经济效益。小张啊,你的能耐,我还是非常认可的。” “但是,你要记住,一个人富,不算富。只有先富带后富,那才是真正的富有。不仅仅是金钱富有,更是精神上的富有……” 柳书记滔滔不绝说了半天大道理,张诚呢,就那么听着,时不时点点头,嗯啊应着,做出认真听讲的样子。 柳书记也没辙,阜宁县评级迫在眉睫,这时候,上报派出所破获了金市10.12大案,绝对是加分项。 可要是传出去,这案子是普通人误打误撞,还闹出了人命,才被派出所顺藤摸瓜破的案,那味道就变了。 所以,他才特意留下张诚,用这番话来“教育”和安抚。 当然,该给的好处,柳书记也不会小气。 张诚搞的那个药草生意,当地政府会大力支持。 “小张啊,等会儿,你送几盒药草礼盒去市委。以后,但凡市里开会,你的药草礼盒就会出现在演讲台上。”柳书记笑着许诺。 张诚心里那个乐啊,连忙道谢:“柳书记,您放心,您的教导我一定记在心里……” “哈哈哈,好好好!”柳书记大笑着站起身,“走,咱们一起去尝尝派出所的饭菜怎么样。” 张诚赶紧几步走到门口,把办公室大门拉开。 赵大明他们早就在外边候着了,见柳书记和张诚出来,满脸笑容地迎上来:“柳书记,饭菜都准备好了。” …… 另一头,医院里。 周启元刚打听到消息回来,整个人都不好了——派出所送来的四个伤员,没挺住,死了一个。 人一死,张诚怕是要被枪毙。 “姐夫,张诚现在怎样了?” 刘艺涵那张还有点婴儿肥的脸上,写满了焦急。 周启元吸了口气,表情凝重地看着刘艺涵,沉声说:“艺涵,张诚的事情,你不许再问,听到没有?” 刘艺涵愣了一下,随即瞪大眼睛,急切地追问:“姐夫,你就快告诉我,到底怎么样了啊。” “张诚杀人了!” 杀人了? 刘艺涵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张诚杀了人,怕是活不了了。 就在这时,得到信儿的张大脑袋他们,呼啦一下全跑了过来。 “周主任,二狗子没事吧?” “大夫,我狗哥到底咋了啊?为啥会被关起来?” 周启元绷着脸,看着围上来的张大脑袋他们,说:“你们既然是张诚的同乡,就赶紧回去通知他的家人,张诚……怕是要被枪毙!” “什么?” “怎么可能?为什么要枪毙狗哥?” “这这这、这到底怎么回事啊!之前还好好的,怎么一转眼,就要被枪毙了啊!”张剑豪急得嗓子都带了哭腔。 张大脑袋双拳紧握,眼睛红得吓人,牙齿咬得咯咯响,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盯着周启元,声音有些沙哑地问:“周主任,二狗子不可能无缘无故被枪毙。你跟俺们说说,二狗子到底犯了啥事情。” 周启元也没瞒着,把自己知道的情况,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张大脑袋他们。 听完周启元的解释,张大脑袋没吭声,只是咬着牙,对着身后的人吼道:“走!” 说完,张大脑袋第一个冲向楼梯口。 张剑豪他们赶紧跟上。 “大脑袋哥,咱们就这么走了?” “哥,要不,咱们回去拿枪,把派出所给冲了!” 张大脑袋眼睛都快滴出血了,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二狗子真要被枪毙,俺就让那群扒手,给二狗子陪葬!剑豪、卫国,你俩现在就回村,把村里所有猎枪跟子弹,都带来。要是村长问起来……别搭理他!” “好!”张剑豪重重地点头,抬手用手背擦了擦鼻子,扭头就往医院外跑。 张卫国二话不说,跟着跑了出去。 与此同时,派出所食堂那顿便饭吃完,张诚就跟着柳书记的司机老张,上了那辆车牌号炸裂的001桑塔纳。 车子嘎吱一声停在医院门口,瞬间,目光就跟装了雷达似的,“唰唰唰”全扫射过来。 阜宁县这地界儿,小汽车稀罕得跟啥似的,平时路上跑的,手指头都能数过来,更别提车牌还是001的,那可是活招牌! 脑子转得快的医生,立马意识到不对劲,拔腿就往院长办公室冲——有情况! “张师傅,真麻烦您跑一趟了!”张诚笑呵呵拉开车门,跟司机老张道别,一脚踏下车。 “狗哥?” 刚冲出医院大门的张剑豪,早被这辆“稀有物种”吸引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定睛一看,下车的竟然是张诚,整个人直接卡壳在那儿。 啥玩意儿?周主任那狗屁玩意儿,不是信誓旦旦说狗哥要被枪毙了吗? 还有,这小汽车又是咋回事?狗哥咋坐上这玩意儿了? 后边追上来的张卫国,也瞧见了张诚,眼珠子瞬间放大一圈,嗷一嗓子,那破锣嗓子直接掀翻天灵盖,对着医院大厅就嚎开了:“大脑袋哥,二狗子回来了!二狗子回来啦——!!!” 那嗓门,穿透力惊人,感觉隔着几条街都能听见。 张卫国这一嗓子,就像按了啥开关似的,张大脑袋他们呼啦一下,跟炸了窝的马蜂一样,乌泱泱冲出医院大门。 “二狗子,你、你真没事了?”张大脑袋眼眶还红肿着,布满血丝。 “没事了!”张诚咧嘴一笑,抬手哥俩好地拍拍张大脑袋肩膀,“让你们跟着瞎担心一场。”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第57章 柳书记撑腰 “大脑袋哥,你是没瞅见,狗哥是坐着小汽车回来的,啧啧,那气派!” 小汽车……这三个字在张家村这帮糙汉子心里,冲击力不是一般的大。 与此同时,医院里。 葛院长早就接到风声,气喘吁吁跑到医院门口,左顾右盼,想看看是哪路神仙降临。结果车是走了,只剩一帮人围着个小伙子,脸上失望之色,那叫一个明显。 “院长,书记的车,是专门送那个被围着的小伙子来的。”有眼尖的医生凑到葛院长耳边,小声汇报。 葛院长眼睛“唰”一下亮了,一号车亲自送来的?那这小伙子肯定跟柳书记关系不浅啊! 管他关系深浅,先热情招呼准没错! “这位小同志,我是人民医院院长,葛经国。”葛院长瞬间切换笑脸模式,笑容那个和蔼可亲,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张诚跟前。 “哎呦,原来是葛院长,真是眼拙、眼拙!”张诚也赶紧上前,客气地伸出手。 “葛院长,我叫张诚。”张诚规规矩矩自我介绍。 “张诚,好名字!好名字!” 呵呵,这就好名字了?张诚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葛院长为啥这么热情,但脸上依旧装作啥也不知道。 “小张,我这么叫你,不介意吧?”葛院长笑眯眯问。 “当然没问题,您是长辈,能这么亲切叫我,那是我的荣幸。” “好好好,那我就托大叫你小张了。小张啊,你来医院这是?” “这不是我们村里遭了熊瞎子,几个村民不小心被伤着了嘛。” “哎呦,原来是这样啊!”葛院长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张大脑袋他们几个,就跟木桩子似的杵在旁边,看着张诚跟葛院长谈笑风生,一个个面面相觑,心里直犯嘀咕——二狗子这能耐,真是芝麻开花节节高啊! 坐小汽车不算,现在都能跟人民医院院长谈笑风生了! 正聊着,远处一辆摩托车“突突突”由远及近,眨眼就到了跟前,是派出所赵大明来了。 葛院长眼睛又是一亮,立马把张诚抛到一边,热情地迎向赵大明,边走边说:“赵所长,早上你来的时候,我正好在开会,真是抱歉……” 此刻赵大明,刚破了个天大的案子,心情那是相当舒畅,笑呵呵跟葛院长寒暄两句,就大步流星走向张诚,脸上带着歉意,开口道:“小张啊,今天这事儿,真是委屈你了!” “赵所长,您这话说的,见外了不是?” “啥‘赵所长’,听着别扭,我年长你几岁,以后你就叫我赵哥!”赵大明板起脸,故意装作不高兴的样子,“你要是不肯叫,那就是瞧不起我赵大明!” “哪能呢!”张诚咧嘴一笑,心里明白,赵大明这是变着法儿补偿自己呢。 赵大明当着医院这么多人,认下张诚这个老弟,这消息立马就能传遍全县。以后,谁要是想动张诚,都得掂量掂量赵所长的面子。 葛院长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这小伙子到底啥来头?真是张家村的村民? 书记专车送来不说,派出所赵所长还巴巴地赶过来,当众要跟他称兄道弟…… 就在这时,周启元陪着刘艺涵也走到了一楼大厅。 “那不是张诚吗?”刘艺涵眼尖,刚下楼梯,就瞥见了人群中的张诚。 周启元揉揉眼,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嘶!” 突然,周启元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葛院长竟然一脸堆笑站在张诚旁边!还有,跟张诚勾肩搭背,有说有笑的,竟然是派出所的赵所长? 周启元瞬间感觉脑子不够用了,直接宕机。 张诚都捅死人了啊,怎么还能在外边溜达? 赵大明搂着张诚肩膀,乐呵呵地说,“晚上我让你嫂子多弄几个硬菜,你可得赏光,一起到家里过个小年!” “赵哥,这……不太好吧?”张诚装模作样推辞一下。 “啥不好?怎么,嘴上喊着‘赵哥’,心里还不认我这个‘赵哥’?”赵所长佯装生气。 “哪能啊!” “那就得了!就这么定了,晚上来我家过小年!”赵大明拍拍张诚肩膀,又说,“等会儿我忙完手头上的事,亲自过来接你,先去供销社买点好酒!” “成!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赵哥!” “那我先走一步!”赵大明说完,跨上摩托车,风风火火走了。 赵大明一走,葛院长立马又凑上来,满脸堆笑,心里跟猫抓似的,恨不得立刻问个明白:这位小爷,您到底是哪路神仙啊?咋跟柳书记、赵所长都这么熟? “周主任!” 张诚一抬头,就看见周启元像根木头桩子似的杵在不远处,表情僵硬,眼神复杂。 “啊?哦,张,张诚兄弟……”周启元猛地回过神,结结巴巴应了一声。 旁边的刘艺涵连忙扯扯周启元袖子,压低声音提醒道:“张诚喊你呢,你还愣着干啥?快过去啊!” “对对对,这就去,这就去!”周启元这才如梦初醒,脸上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心里却直犯嘀咕:凭啥他喊我,我就得屁颠屁颠跑过去? “院长,您认识小张兄弟?”周启元小跑几步,凑到葛院长身边,小心翼翼问道。 葛院长挑了挑眉毛,心想,合着你也认识张诚啊?这小子,人脉够广的! “葛院长,是这样的,我最近跟周主任有个小合作……”张诚不紧不慢地开口,“葛院长,这药草礼盒,说是生意,其实也不全是生意。刚刚柳书记跟我聊过了,市委那边很支持咱们把这事儿做起来。葛院长,您看,咱们这药草礼盒,能不能也摆到医院来?就当保健品卖,你看成不?” “当然没问题!这有啥不成的!” 张诚话音刚落,周启元就感觉大事不妙,心想,我跟张诚合作这事儿,哪能当着院长面儿直接说出来啊! 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葛院长听都没听完,想都没想,直接一口答应下来,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那就太谢谢葛院长了!”张诚连忙道谢,心里暗笑,这年头,有权不用,过期作废,有势不借,那是傻子才干的事儿! “周启元啊,”葛院长立马板起脸,转向周启元,语重心长地叮嘱道, “小张兄弟可是咱们柳书记都看好的年轻俊杰,你能跟他合作,那是祖坟冒青烟,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天大好事!所以啊,你可得好好珍惜,千万不能辜负了小张兄弟对你的器重,知道不?” 第58章 所长抢着认兄弟! 周启元嘴角抽搐两下,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窜脑门,浑身不得劲儿——他跟张诚之间的身份地位,好像……一夜之间,彻底颠倒了个儿。 医院二楼,采购部办公室。 周启元跟看怪物似的上上下下瞅着张诚,心里那叫一个痒痒,百思不得其解。 这年头,杀了人都能安然无恙地捞出来? 还有,他明明就是个小山村里出来的泥腿子,哪儿来的通天本事,居然认识这么多大人物? 想想五天前,张诚还得托刘艺涵的关系,才能请自己吃顿饭。 可现在呢? “小张啊,我看咱们这分成比例,得改改了!”周启元不是傻子,之前谈的五五开,那是张诚有求于他。 眼下,张诚连葛院长都点头哈腰地捧着,说句不好听的,人家随时能一脚把自己踹开单干。 对周启元的提议,张诚嗯了一声,这倒不意外。 多大的能耐,端多大的碗嘛。 最后,两人重新定了个数,二八开。 周启元拿二。 张诚拿八。 “周主任,明天你跑一趟工商局,把商标注册了。再去趟供销社,把南街那店面租下来。”张诚吩咐道。 “行!”周启元点点头,这会儿,他也没啥好犹豫的了。 “对了。”周启元琢磨了一下,又说:“既然葛院长都松口收咱们的药草礼盒了,要不,咱们让纸箱厂那边加加班,今晚连夜把礼盒赶出来?趁着快过年,也能多销一些!” “这事你看着安排就行!” “那成,我等会儿就跑一趟纸箱厂。”说到这,周启元心里美滋滋的,现在有葛院长发话,自己又是采购部主任……那医院收多少礼盒,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当然,医院也得赚点,周启元盘算着,黄精礼盒先进价十五块卖给医院…… 想到这儿,周启元就有点坐不住了,恨不得现在就去办。 “老弟!”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猛地被推开,赵大明满面春风地大步跨进来,冲着张诚就喊:“酒我买好了,走,跟哥回家过小年去!” “周主任,那我先走了!”张诚跟周启元打了声招呼,起身就朝赵大明走去。 看着赵大明亲热地勾着张诚的肩膀离开,周启元心里五味杂陈。 有这么多大人物罩着,张诚往后在阜宁县,怕是要横着走了。 对了,艺涵那丫头,对张诚好像挺上心的? 要不,撮合撮合他俩? 不过,张诚好像有媳妇儿了,这事儿有点麻烦! …… 赵大明家住派出所分的筒子楼,房子不小,足有百来平,毕竟是所长待遇嘛。 估计是赵大明提前跟他媳妇打过招呼了,张诚一进门,对方就格外热情。 “老弟,来来来,嫂子敬你一杯!” 李爱莲性子爽快,端起酒杯,咕咚一口就干了,搞得张诚没辙,只能跟着干了。 “老弟啊,老哥看出来了,你小子是个有本事的。以后在阜宁县,有啥摆不平的事,只管找老哥。在这一亩三分地上,老哥说话还管点用。”赵大明心情那叫一个美,拍着胸脯保证。 10.12大案一破,赵大明的位子往上挪一挪是板上钉钉了。 要是阜宁县真能评上地级市,他赵大明就是头功一件,搞不好能破格进常委班子,那可就真不一样了。 酒一喝多,话就收不住。 张诚菜没吃几口,酒倒灌下去半斤多,脑袋有点儿飘,他环顾了一下屋里,问:“哥,你这房子,是单位分的吧?” “没错。”赵大明脸膛发红,点点头,咧嘴笑道:“当年为这房子,我差点跟指导员干起来。嘿嘿,最后还是你哥我技高一筹,拿下了这最大的一套。” “哥,你要是手头有闲钱,我劝你啊,买套商品房。” “我有房子住,买那玩意儿干啥?再说,现在的商品房,死贵不说,谁要啊?这时候买商品房,不让人笑掉大牙才怪。” “哥,老弟给你说道说道……往后人越来越多……” “等等,现在都计划生育了,人怎么可能越来越多?”赵大明直接打断。 张诚给噎得说不出话。 我的亲哥哎,我这是带你发财呢,你怎么就不开窍呢? 这年头的商品房,又不按平方算,看地段、看楼层定价。 阜宁县那几处盖好的楼,最贵的也就两千出头。 凭赵大明两口子的存款,买套好位置的绝对够了。 可惜啊。 这个年代,商品房那产权年限,就让多少人打了退堂鼓。 这顿饭,磨蹭了快俩钟头。 张诚、赵大明还有他媳妇,都喝到位了。 吃完饭,赵大明拿着挂鞭炮,拉着张诚就往外走,非要放一挂。 噼里啪啦!!! 整个县城,到处都是震耳欲聋的鞭炮声。 李爱莲早给张诚收拾好了房间,让他今晚就睡家里。 …… 第二天一早,张诚醒来,床头柜上放着张纸条。 赵大明两口子都上班去了,厨房里给他留了鸡蛋和粥。 旁边还放着新的毛巾、牙刷。 张诚拿着毛巾牙刷去卫生间洗漱,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扯了扯嘴角。 然后去厨房把鸡蛋吃了,粥喝了,这才出门。 琢磨了一下,张诚先拐去了趟派出所。 赵大明不在,去市委开会了。 苏豪倒是挺热情地招呼了他。 张诚也没别的事,就是来取昨天被扣下的那辆破自行车的…… 拿回自行车,嘎吱嘎吱地骑到了医院。 “张老板!” 刚把车子推进车棚,就听见有人喊,张诚扭头一瞧,是盛昌楠他们,正推着辆三轮车,老远就咧着嘴朝他招手。 三轮车上堆满了药草礼盒。 盛昌楠快步跑到张诚跟前,脸上那股子兴奋劲儿藏都藏不住:“张老板,你可真行啊,居然跟医院搭上线做买卖了。” 张诚笑了笑:“运气好罢了!” 运气? 盛昌楠才不信这话,二三十块一盒的玩意儿,没点硬关系,医院能收? 再说,他也听说了,这两天这礼盒卖得那叫一个火。 张诚跟盛昌楠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一起往医院里走,俩人都是来找周启元的,干脆就一道去了采购部。 到了采购部办公室,周启元已经在等着了。 周启元让张诚先坐,他得带着盛昌楠去把这车礼盒签收了…… 张诚随手拿起办公桌上的报纸翻看起来。 第59章 钞能力+权能力! 磨蹭了快一个钟头,周启元才乐呵呵地回来了,脸上那笑就没停过。 “小张,成了!钱到手了!”周启元把一沓崭新的大团结往桌上一拍,眼睛都快粘上去了:“黄精、田七礼盒各一百盒,我按十五、三十卖给医院的。嘿嘿,葛院长点了头,再加上我这边弄了弄,钱当场就结了——四千五百块!”他说着话,气都粗了,乖乖,四千五百块啊!他不吃不喝得攒多少年? 张诚拿起那沓钱,数出一千块推给周启元:“给你凑个整,一千。”跟着又数了一千块塞他手里:“这个,你帮我还给艺涵,之前跟她借的。” 艺涵哪来这么多钱?周启元整个人都愣住了。 张诚看他那傻样,也没多说,再拿出五百块:“这钱你拿着,租店面用。” 跟周启元把该注意的地方又叮嘱了几句,张诚就出了办公室,往三楼住院部去了。 那七个受伤的乡亲,看着好得差不多了,只要烧退了,应该就没事了。 算算兜里,卖礼盒挣了两千,昨天卖票换了四百多,加上刘艺涵给的一百多,拢共两千五百出头。这钱揣在棉袄里沉甸甸的,两个口袋都塞满了。 钱有了,总得花出去。他喊上张大脑袋,俩人一起去了供销社。 “老弟,赵主任去市里开会了!”刚进门,莫绮静就迎上来说。估计是因为那10.12大案,县里头头脑脑都跟打了鸡血似的,这几天怕是天天开会,琢磨着怎么让阜宁升成地级市呢。 “姐,这五百块钱,麻烦你帮我交到财务那儿。”之前用代销店的证赊了五百块的货,现在手头宽裕了,得赶紧还上。 莫绮静知道这事,笑着把钱接过去:“老弟啊,这两天好多人跑来问你那礼盒卖不卖。要不,你就匀几盒出去?” 张诚摆摆手,笑了笑。等南街那铺子弄好了,自然有地方卖,犯不着在供销社这儿开这个口子。 “姐,再帮我弄五百斤粗粮,一百斤白米……”看着张诚又掏出五百块钱来,莫绮静心里直嘀咕,这老弟,现在是真发了啊? “老弟,跟你说个事,”莫绮静凑近了小声说,“供销社刚到了三台电视机,你要不要弄一台?” 张诚心里一动,可随即又摇了摇头,电视是好,可他们张家村电都还没通呢。 “姐,电视就算了吧,村里没电。”他指了指旁边还傻愣着的张大脑袋,“姐,货先放这儿,过两天让我这大哥来取。” “行!” 这会儿,张大脑袋脑子里嗡嗡响。他可是知道村里就凑了九百多块钱当医药费,也晓得治伤、住招待所加起来得两千多块。可刚刚,二狗子从兜里掏出来那一把大团结,少说也有二三十张吧?这钱……二狗子打哪儿弄来的? “大脑袋哥,你先回医院去,我还有点事要办。” “哦,哦哦!”张大脑袋傻愣愣地点头。 蹬上周启元那辆二八大杠,张诚直奔建改局。 他要去买房!兜里还剩一千五,放着也是放着,不如先整个房子。 这时候买房,手续说麻烦也麻烦,说简单也简单。简单是因为县里头头支持老百姓买商品房,麻烦是建改局要盖章,还得查你底细什么的。张诚这次来,就是想找王科长帮个忙,省点事。 没多会儿,张诚就骑车到了建改局。快过年了,这地方冷清得很,一个人影都瞧不见,连看大门的都不在岗。 张诚跑到二楼,扒着办公室门上的小窗户往里瞅,好家伙,都没人!大门就那么敞着,连个值班的都没有,真行。 “干啥的?”正想走呢,背后有人问话。 张诚回头一看,是个穿灰中山装的中年人,正一边系裤腰带一边从厕所那边走过来。 “你好,同志,我来买房的!”张诚赶紧迎上去,从兜里摸出烟递过去。 那人瞅了他两眼,接过烟夹耳朵上:“去办公室说。” “诶,好嘞,领导。” 进了办公室,那人往椅子上一坐,还是不住地瞅张诚:“哪儿的人啊?” “领导,张家村的。” “张家村?你跑来买商品房?” “对,买房。” “那行,村里盖章的条子呢?还有你挣工分的那个账本……” 张诚心里咯噔一下,这些他哪有啊?“领导,王科长在不?” “你认识王科长?”那中年人眉头一拧,“认识王科长也没用,该走的章程一样不能少。” 嘿,还不给王科长面子?王科长在建改局权力可不小啊。看来眼前这位也不是一般人。张诚倒不是非要走后门,可按规矩来,那些材料他真没有,特别是钱怎么来的,不好说。 “领导,要不这样,我去派出所开个证明行不?” “买房子,派出所证明顶个屁用?”对方还是那副照章办事的样子,张诚彻底没辙了,干脆说:“那我找柳书记开个条子?” “柳书记?哪个柳书记?”那人放下手里的白瓷缸子,看着张诚问。 张诚扯了下嘴角:“咱们阜宁县,还能有几个柳书记?” 市委那位?叫黄杰的中年人心里一跳,脸上露出点不信,拿不准这小子是不是在吹牛。 “领导,今天市里是不是叫各单位头头去开会了?”张诚看了一眼墙上的石英钟,“这会儿,估计也散会了。要不,你给派出所打个电话问问?让赵大明所长帮我开个证明?” “哦对了,再给供销社打一个,找赵主任,他也行。我跟供销社也算有点关系。” “还有医院,给葛院长打个电话,让他也给盖个章,我跟医院也有合作呢。” 黄杰听得眼皮直跳,差点没骂出声来。这小子是哪路神仙?怎么谁都认识?听他这口气,跟这些大领导关系还不一般? 黄杰拧着眉头,打量着眼前带笑的张诚。 几秒后,黄杰忽然换上笑脸,“小兄弟,现在市里头非常支持老百姓买商品房,很多手续都能简化嘛。这样,我给你盖个章,你拿条子去,就能买商品房了。对了,我建议你去城西那边瞧瞧。” 第60章 小护士倒追? 赌不起啊,万一这小子真认识那些大人物呢?黄杰心里盘算着,不如顺水推舟,卖个人情。 “那可太谢谢领导了!”张诚笑得更开了,这年头的关系,有时候比后世还好使。 黄杰麻利地写好条子,盖上章,递过去。 张诚小心收好,跟黄杰握手道别时,顺手把一包华子塞进了他手里。 按着黄杰指的路,张诚蹬着二八大杠,往城西去了。 这年头,可没什么正经的售楼处。 张诚找了一会儿,才找到一间挂着“商品房销售”牌子的办公室。 周远航正坐在里头,一口接一口地抽着闷烟。 这几年靠着跟政府合作,他是赚了点钱。前年脑子一热,跟着风搞商品房开发,拍了块地,闷头就把楼给盖起来了。 结果呢? 三栋五层楼,总共才卖掉三套,剩下二十一套砸手里了。 现在,周远航天天被追债的上门堵…… 市里说帮忙想办法,可这都快过年了,一点动静没有。 “请问,这儿是买商品房的?” 门口传来问话声,周远航眼睛噌地亮了,赶紧站起来。可一看是个毛头小子,估摸着也就二十来岁,心里又凉了半截。 实际上,张诚才十八岁…… “小兄弟要买房?”周远航收拾好情绪,笑着迎上去,“进来坐、进来坐!” 张诚笑着进了办公室,直接问:“你们这儿的房,多大面积?” “八十平到一百二十平的都有,看你要多大的。” 这时候的平方,可没公摊那一说,实打实的面积。 “一百二十平的要多少钱?” “得看你选几楼。” “最便宜的是几楼?” “那肯定是一楼。”周远航笑着解释,“我这儿还有三套一楼的,一百一十八平、一百零六平、九十七平。一百一十八平的要两千八……” 张诚心里算了算,最便宜那套九十七平的,也得两千块,自己手里这点钱,不够啊。 “老板,能不能便宜点?我看这商品房,好像也没啥人要。” “小兄弟,话可不能这么说!”周远航心里骂娘,就算是大实话,也不能当面揭短啊。 “小兄弟,我冒昧问一句,你打算出多少钱买?” “一千五!” 一千五? 周远航眉头锁得死紧,一千五买那套九十七平的,他都得赔本! 看周远航犹豫,张诚也不想多耗,准备先走。等药草礼盒再卖几天,钱就够买那套一百一十八平的了,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可周远航见张诚要走,以为这买卖要黄,急忙站起来:“小兄弟,你要是今天就能给钱,一千五,我卖你一套,怎么样?” 嗯? 还有这好事? “成!”张诚咧嘴笑了,从兜里掏出建改局盖章的条子,递给周远航,跟着又数出一千五百块钱。 看张诚早有准备的样子,周远航总算松了口气,赶紧拉开抽屉拿发票…… “小兄弟,你拿好发票,去房管局就能办房本……对了,别忘了交税。”周远航笑着提醒。 “嗯!” 收好发票,张诚出了办公室,骑上二八大杠,嘎吱嘎吱地往房管局赶。 折腾了好一阵子,张诚总算把房本拿到手了。 捏着红色的本本,张诚心里有点感慨,上辈子在部队待傻了,压根没想过买房。没想到啊,重生回来才一个月,就有了自己的第一套房子。 房子到手了,装修什么的倒是不着急。 嘎吱嘎吱。 骑着车,张诚回了医院。 刚进大厅,刘艺涵就迎了上来,大眼睛里全是兴奋:“张诚,今晚上,我一定要请你吃饭!” 张诚猜到她肯定拿到那一千块钱了,便开玩笑道:“有钱了就攒着,当嫁妆。” “说啥呢!”刘艺涵脸蛋红了,嘟着嘴,“我不管,你上次答应我的,都放我鸽子了!” “行行行!” 这么多人看着,张诚可不想被她缠住,只好点头答应。 “那就说定了,不许再反悔,不然跟你绝交!” “放心,有饭吃我还能跑?上次是意外!”张诚赶紧补了一句。 告别刘艺涵,张诚上了三楼住院部。 看着迎上来的张大脑袋他们,张诚琢磨着怎么安排这几个人。 突然,他有了主意,让他们闲在县城也是闲着,不如去包装药草礼盒?总不能一直麻烦盛昌楠。 说干就干。 跟张大脑袋他们简单说了几句,张诚就下楼去采购部找周启元。 结果,人不在,估计是去供销社那边忙活店面的事了。 等到下午三点多,张诚才堵到周启元。 果然,他刚从供销社回来,把南街那间铺子给租下来了。 张诚问周启元要了店面钥匙,又急匆匆离开医院,赶去纸箱厂,让盛昌楠把做好的纸箱礼盒都送到南街那边去。 来回跑了一个多钟头,总算把事情都安排妥当了。 给了张大脑袋五块钱,让他带人先去解决晚饭,张诚自己则被刘艺涵拉着,说是要去吃饭。 张大脑袋眨巴眨巴眼,看着被刘艺涵硬拽走的张诚背影,小声嘀咕:“这姑娘,八成是看上二狗子了。” “大脑袋哥,二狗子现在这么能耐,有姑娘看上不也正常?放古代,二狗子肯定得三妻四妾。”张剑豪在一旁煞有其事地说。 张大脑袋回头狠狠瞪了张剑豪一眼:“你懂个屁!现在乱搞男女关系,是要抓去坐牢的!” “坐牢?”张剑豪撇撇嘴,“派出所赵所长都跟狗哥称兄道弟的,谁敢抓狗哥?” 张大脑袋被噎住了,张剑豪这话,还真有点道理。 说不过,张大脑袋干脆不说了,抬脚就往张剑豪屁股上踹了一下,骂道:“就你屁话多,好像别人不知道似的?” 刘艺涵挑了个地儿,藏在小巷子里,一间小平房,看着就像没挂牌照的小饭馆。 张诚对吃啥没意见,刘艺涵点菜,他就跟着吃。 吃饭的时候,张诚问刘艺涵医院里有没有护工。 刘艺涵明白他问这个干嘛,琢磨了一下说:“医院可没这服务,得从外头找人照看病人。就是快过年了,这护工钱指定涨得厉害。” 第61章 衣锦还乡 钱嘛,对现在的张诚来说,还真不算啥大事。 他让刘艺涵帮忙找七个护工,这顿饭也就吃得七七八八了。 饭刚吃完,刘艺涵又非拉着张诚去了录影厅。 嘿,里头人还不少。 放的片子也应景,是《地道战》。 张诚看得挺投入。 一个多钟头后,两人才从录影厅出来。 张诚把刘艺涵送回了家,自个儿先拐去澡堂子,搓了个澡, 舒舒服服泡了半个多小时,这才浑身舒坦地去了招待所,开了间房。 一晚上没啥事。 第二天一大早,张诚用凉水胡乱抹了把脸,就去了医院。 “大脑袋哥,安排下,咱们回村。” “那仓叔他们咋办?”张大脑袋问。 “我找了护工。”张诚笑了笑,“ 要说照顾人,咱们哪有护工专业? 对了,你问问谁乐意留下,总不能真全走了,得有个人在这边主事。” “哥,我跟胜子留下!”李小涛抢着说。 “行!” 张诚从兜里掏出三张大团结,塞李小涛手里, “钱你拿着,不够使了,就去采购部找周启元周主任。我等下就去跟周主任打招呼。” “嗯!”李小涛使劲点点头。 “大脑袋哥,你带剑豪他们去供销社,把货都提出来,咱们回村!” 离过年就剩六天了,张诚怎么着也得回去陪施阳阳过年。 “好嘞,俺们这就去供销社!” 张大脑袋应了一声,招呼张剑豪他们几个,呼啦啦出了病房。 张诚又跑了趟采购部,找到周启元,把南街店面的钥匙交给他,托他多关照医院里受伤的村民,万一钱不够用,让他先垫上。 周启元拍着胸脯答应了。 半小时后,张诚到了供销社。 张大脑袋他们手脚麻利,已经把货都捆扎好了。 扁担是问供销社借的,说好开春再还。 凭张诚的面子,借几根扁担自然不是问题。 赵主任今天还在市委开会没回来。 张诚跟莫绮静打了声招呼,就带头走出了供销社。 一行十二个人,个个肩挑扁担,队伍拉得老长,离开了阜宁县城。 刚开始路上,大家还有说有笑的,挺热闹。 可一踏上山道,所有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肩上挑着货,脚下是雪路,走起来一晃一晃的,特别不稳当。 张诚走在最前头,手里拿着根捡来的长树枝,一步一戳,探着前面的路。 雪比来时更厚了。 看这雪的厚度,估摸着得到明年三四月才能化完。 化雪那阵子,这山路铁定没法走。 还好,回来的路上没再碰上雪崩,算是一路平安。 等张诚他们一行人回到张家村,天都歪到下午三点多了。 货都卸在了大脑袋家,大脑袋他娘乐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儿夸张诚有出息、长本事了。 张诚没多待,从大脑袋家出来,就急匆匆赶回自己的黄泥屋。 “媳妇儿,我回来了!” 一脚踏进门,张诚摘下毡帽,拍掉身上的雪,瞅见施阳阳正安安静静坐在火炉边。 看见张诚囫囵个儿回来,施阳阳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明显带着高兴。 “这火炉哪来的?”张诚随口问了句。 他本来也没指望施阳阳能回答。 哪知道,施阳阳竟然开口了,声音不大:“村长给的。” 张诚愣了一下,上下打量着她,脸上顿时笑开了花:“媳妇儿,你、你这是好了?” 施阳阳却歪着脑袋,眨巴眨巴眼,还是那副呆呆的样子:“是村长让我这么说的。” 闹了半天,是学舌呢。 张诚心里那点刚燃起来的火苗又灭了,有点失落,不过也没太往心里去。 等开春吧,开春带她去省城杭市的大医院瞧瞧。 “媳妇儿,瞧瞧这是啥?” 张诚嘿嘿一笑,从贴身衣兜里掏出个红本本,在施阳阳眼前晃了晃, “你男人我,在县城买了套房!厉害吧?等开春雪化了,咱就去县里,把你的名字也写上去!” 施阳阳只是眨巴着大眼睛,没啥反应,可她心里却翻江倒海。 他在县城买了房?这才多久?怎么可能? “二狗子!二狗子!” 张诚正跟施阳阳显摆呢,屋外传来了老村长的喊声。 他刚想出去看看,老村长已经掀帘子进来了,脸上又是欣慰又是感慨的,几步走到跟前,一把抓住张诚的手: “二狗子,县城的事儿,大脑袋都跟俺说了!你放心,满仓他们那医药费,村里肯定给你凑齐还上!” “你看这样中不中?等满仓他们好了,都去给你干活抵账?” “行啊!”张诚笑着点头。 “二狗子,你这次又弄回这么多货,真不赖!”老村长啧啧称赞,接着说,“昨晚上,几个队长碰了个头。你不是说想开个代销店嘛?村里合计了,村口那个牛棚,就给你用了!你给十块钱,意思意思就行!” “十块?这也太少了吧?” “少啥少!要不是政策不让白送,村里能要你钱?” 老村长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张纸,上面还有红章,“来,在这签个字,以后那牛棚就是你的了。” “行!” 张诚乐呵呵接过条子,一看,没笔。 “用这个。”老村长像是早料到了,从上衣口袋摸出支钢笔递过去,同时又问: “二狗子,叔听大脑袋念叨,你还打算去别的村收黄精、田七?” “嗯!”张诚边在条子上签下自己的名字,边点头, “是有这打算,不过那也得等开春雪化了再说。” “等啥开春啊!”老村长一摆手,“现在村里闲人多得很,正好让他们出去跑腿,帮你收东西去!对了,那牛棚你想咋拾掇?叔帮你合计合计。” 旁边坐着的施阳阳,长长的睫毛轻轻抖了抖,眼睛直直地看着老村长。 她总觉得,这老村长说话的口气,像是在…巴结张诚? 张诚也觉得那牛棚是该好好修修,总不能老窝在这黄泥屋里。 就是现在大雪封着路,盖房子的土砖啥的都进不来。 他想了想,对老村长说: “村长,盖房子的事我不懂,就得麻烦您老多费心了。我也没啥大要求,里头隔个住人的屋,外头弄个大点的地方放货就行……就是,我手上现在没钱了……” “钱的事你甭管!”老村长拍着胸脯,“叔先给你垫着!” 第62章 阳阳的情敌上线! 老村长跟张诚唠了几句,就火急火燎地走了,临走还叮嘱张诚待会儿去趟村委会。 “媳妇儿,吃糖!” 张诚乐呵呵地从兜里摸出颗水果糖,剥了糖纸,往施阳阳嘴里塞。 施阳阳脸蛋红了红,听话地张开小嘴,含住了糖。 “媳妇儿,我去村委会一趟哈。” 说完,张诚哼着小调儿,出了黄泥屋。 等张诚走了,施阳阳才赶紧抬手揉了揉发烫的脸蛋。 村委会。 一排小平房,其中三间给那群下乡知青住着,剩下两间,平时开会、放水果啥的。 这会儿,村里六个大队的头头,还有几个德高望重的老辈,都聚在会堂里头。 “抽烟抽烟,大伙儿抽烟!” 老村长拆开一包飞马烟,乐呵呵地挨个儿递烟。 “老贵啊,这烟,是二狗子给的吧?”李行山快八十了,头发胡子全白了,身子骨却硬朗得很,是村里辈分最高、年纪最大的老太爷。 “老太爷眼尖呐。这烟,是二狗子上次给我的,我一直没舍得抽!” 老村长把剩下的烟塞回兜里,说: “二狗子是真出息了!听大脑袋说,他这趟去县城,不光跟医院院长搭上了话,还跟派出所所长成了哥们儿,小年夜都在所长家过的。” “咱们张家村,也算是出了真龙了啊!” “可不是。满仓他们住院,钱不够,全是二狗子垫的。这真是救命的恩情。” “可惜老宏没撑住……” 提到老宏,大伙儿都不吭声了。 “都丧着个脸,给谁看呢?” 李行山拍了拍桌子,道: “二狗子这娃,发迹了也没忘了根,还惦记着帮衬村里人。他讲情义,咱也不能拖后腿。 老贵,村口那牛棚,你赶紧找人拾掇起来。 大伙儿都得搭把手,要是让我知道谁家偷懒不出力的,别怪我老头子上门骂你们祖宗!” “老太爷,你放心吧。二狗子的事情,俺们肯定放在心上!” “就是就是,要不是二狗子,俺大哥怕是要跟老宏一起去阎王爷那里报道……” 老村长抬手压了压,让大家静静,然后说: “这次喊大伙儿过来,就是为了帮二狗子办事。 二狗子在县里做了大买卖,需要黄精跟田七。 你们家里有存货,就趁早拿出来,二狗子肯定不会亏待你们。” “还有,眼下大雪封山,但附近几个村的小路还能走。明儿起,你们就去跑跑,把能找到的黄精、田七都给收回来。” 老村长正说着呢,张诚脑袋探了进来,走了进来。 顿时,场面热闹了起来。 “二狗子,来来来,坐俺身边!” “二狗子,俺家剑豪从小就听你话,你可要多拉扯拉扯他。要是不听话,你就往死里揍他。” “对对对,还有俺家的小兔崽子……” 看着张诚这么吃香,老村长心里五味杂陈,暗自嘀咕,还好二狗子答应明年选村长投他一票,不然这村长位子,铁定是二狗子的了。 张诚也没料到大伙儿这么热情,赶紧掏出华子烟,一人敬了一根。 又引来一片夸赞声。 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除了图个舒坦,不就图个好名声嘛。张诚听着乡亲们的夸赞,心里挺受用。 “二狗子,俺正跟他们商量着,怎么帮你去邻近几个村,收购黄精、田七呢?”老村长道。 “二狗子,你定个价,俺们明早就去收。” 张诚琢磨了一下,说:“黄精一块钱一斤,田七一块五一斤,各位叔伯觉得怎么样?” “没问题没问题,这价钱给得够高了!” “这么高的价格,明年怕是山里的黄精,都要被人拔光。” “还有,眼下冬天,各村吃的都紧张,叔伯们去收药材,除了给钱,也能拿粗粮跟他们换。”张诚道。 李行山抬了抬眼皮,瞅着张诚,感慨说,“二狗子,你当真是菩萨心肠啊。” 钱是好东西。 可对于现在的村民们而言,粮食才是续命的宝贝。 张诚估摸着,大部分人肯定乐意拿药材换吃的。 “那,一斤粗粮,换多少药草?” 就在张诚跟叔伯们合计价钱的当口,隔壁屋里,那帮知青正把耳朵贴在墙上,偷偷摸摸地听动静呢。 “不是说阳阳的老公,是个胆小如鼠,没啥主见的嘛?” “阳阳也算是跳出火坑了。” “哎,咱们的好日子,什么时候才能来啊?” “张诚不是要开代销店嘛?要不,咱们去跟他说说,帮他记记账,卖卖东西怎样?” “张家村这么多人,张诚怎么可能要咱们。” “张家村人是多,可识字的不多啊。” “老章说的有道理。那,等会儿,谁去问问?” 一下子,屋里五个知青,全扭头瞅着赵清婉。 赵清婉脸上有点僵,苦着脸说,“我刚问他借了十斤粮食,再去麻烦他……会不会糟他烦啊!” “话不能这么讲啊。你想想,他都肯借你粮食了,证明对你感官不错……” 就在赵清婉犹豫不决的时候,另一个女知青忽然开了腔,“要不,我去吧。” “你?” “圆圆,你当年跟阳阳矛盾可不小啊。你去讲,张诚能同意嘛?” 李圆圆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花格子棉袄,梳着俩羊角辫,脸蛋挺白净,跟其他人不大一样。 “阳阳都疯了,难不成还能跟张诚嚼舌根说咱俩以前那点事?” 李圆圆撇撇嘴,笑了,“再说,凭我的本事,对付张诚这种山沟沟里出来的小农民,还不是手拿把掐的事儿。” “有道理!” “那就由圆圆去说!” 听大伙儿都推李圆圆去找张诚说工作的事,赵清婉心里急得不行。 六年前下乡,施阳阳跟李圆圆长得最漂亮,因此,俩人明里暗里都在较劲…… 之前施阳阳被村里安排嫁给张诚,李圆圆还明嘲暗讽了很久。 “出来了,他们出来了!” “圆圆,你快去啊!” 李圆圆定了定神,理了理衣裳,推开门就往外走。 第63章 村长霸气护犊子 冷风一吹,李圆圆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看向从隔壁屋走出来的那群人。 “张诚!” 众人都用奇怪的表情看她,李圆圆却背着手,脸上堆满了笑,大声喊道。 老村长眉头一跳,瞅着笑得跟花儿似的李圆圆,转头对旁边一脸懵的张诚说: “二狗子,这女娃心眼儿多,你把握不住,叔替你去问问。” 啥玩意儿?我把握不住?张诚心里嘀咕。 李圆圆正等着呢,结果老村长从人群里走了出来,她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李同志,你找二狗子有事?”老村长带着戒备,上下打量李圆圆。 “村长,我找张诚有点私事。” “你跟二狗子都不熟,哪来的私事? 我警告你,别想破坏二狗子家庭,不然我一扁担打死你!” 老村长毫不客气,凶巴巴地瞪着李圆圆。 李圆圆跟施阳阳那点破事,老村长心里门儿清,必须防着这女娃祸害二狗子。 被老村长像防贼一样盯着,李圆圆也不好再去找张诚,脸上火辣辣的,尴尬地转身回了屋。 张诚皱着眉,看着跟打了胜仗似的大步走来的老村长,问: “叔,那也是下乡知青吧?她找我干啥?” “没事儿,就是问问你,施阳阳最近咋样!”老村长撒谎都不带眨眼的。 “哦,这样啊!”张诚笑起来,“阳阳是我媳妇儿,我肯定疼她。” 他也没多想,被老村长拉着胳膊离开了村委会。 “圆圆,刚才咋回事啊?” “村长有病吧?干嘛不让你跟张诚说话?” “那现在咋办?” “粮食省着点吃,还能撑到开春。可我真不想再上山干活了。” “唉,别人家都平反回城享福去了,就剩咱们几个,哦对,还有阳阳……” 李圆圆沉着脸,牙齿咬着嘴唇,心里把老村长骂了个遍,咒他生儿子没????……可惜,老村长生的是俩闺女。 “都别说了,烦死了!” 李圆圆烦躁地吼了一嗓子,扑倒在木板床上。 屋里其他人面面相觑。 赵清婉倒是松了口气,她是真担心张诚被李圆圆勾搭上。 当年施阳阳和李圆圆是村里最扎眼的两个,长得不相上下。 可现在呢? 李圆圆跟老天爷偏心似的,风吹日晒都不黑,别人脸上多少带点冻疮,她皮肤还是那么好,吹弹可破。 要是现在让施阳阳跟李圆圆站一块儿……那真是没法比了。 …… 事情都安排妥当,张诚回了黄泥屋。 看着坐在床边的施阳阳,他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施阳阳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低着头,不敢跟他对视。 张诚从土罐里拿出甲鱼和腊肉,说:“昨天小年,没陪你,今儿咱们补上。” 家里油盐酱醋都齐。 他舀了两勺白米,用罐里的清水淘洗干净。 重生前在新兵连干过帮厨,简单的炒菜难不倒他。 也不追求啥色香味俱全,味道别太离谱,能吃就行。 米饭的香气! 甲鱼炖腊肉的浓香! 从黄泥屋飘了出去。 大屋那边,二丫的肚子更显怀了,现在坐下都得人扶才能站起来。 闻着空气里那股霸道的肉香,二丫忍不住咽口水,扭头看看床上背对着她的张安,心想,这小叔子是真能耐了。 老娘和老张不在家,说是去村子附近转转,看能不能逮几只毛老鼠给她补身子。 可二丫清楚得很,就凭公公婆婆那两下子,别说毛老鼠了,老鼠屎都未必找得到。 八成是故意躲出去,不想看见小叔子风光。 每次公婆一出门,左邻右舍就故意大声夸张诚,搞得现在公婆跟邻居关系都淡了。 想了想,二丫拿起旁边老张给她做的拐杖,慢慢往外走。 刚打开门,后面传来张安的声音。 “等会儿回来,给我也带点吃的。” 二丫脸都青了,你咋那么理直气壮?我去蹭吃是为了肚子里的娃,你一个大男人有手有脚的…… 她懒得抱怨,关上门,一步一挪地朝后院的黄泥屋走去。 “弟妹啊!” 二丫轻手轻脚推开黄泥屋的门,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站在门口喊“弟妹”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锅里翻滚的腊肉。 “嫂子,进来吧!”张诚笑着招呼。 “二叔啊,俺、俺是来找弟妹说说话的!”二丫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耳根都红了。 张诚笑了笑,没戳穿她。 二丫慢慢蹭到床边,挨着施阳阳坐下,轻轻拉住她的手,小声说:“弟妹啊,你嫁给二叔,可算是掉福窝里了。” 十几分钟后。 三个热气腾腾的荤菜摆上桌。 二丫使劲咽口水,干咳一声:“二叔,你们要吃饭了啊,那、那俺先回去了!” “坐下一起吃吧,我跟阳阳也吃不了这么多。”张诚道。 “那、那多不好意思啊!” 嘴上这么说,二丫却老老实实坐到了小板凳上。 张诚忍不住笑出声,拿了碗筷给她,又拿个碗,给施阳阳夹了块肥厚的甲鱼腿肉。 好吃,真香! 二丫啃着甲鱼骨头,吃得满嘴流油。 “慢点吃。”张诚拿过她的碗,“我给你盛点饭,光吃肉太腻了。” “不腻,一点都不腻!”二丫嗦了嗦手指头,对着张诚咧嘴笑。 算起来,二丫也就十八九岁,自己还是个孩子,就要当妈了。 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张诚也觉得更有食欲了。 二丫这人,没啥主心骨。 不过这段时间,她倒是常来看施阳阳,没嫌弃她精神不好,一口一个“弟妹”叫着。 之前还偷偷塞过两块烙饼给阳阳。 就冲这个,张诚也不介意她来蹭顿饭。 饭菜快见底了,二丫红着脸,打了个满足的饱嗝。 张诚笑着从兜里掏出几块水果糖递给她:“拿着吃,对肚子里的孩子好。” “谢谢二叔!”二丫脸红红地接过糖,心里琢磨着,当初要是不跟二叔分家,那该多好啊。 与此同时。 老村长家里头。 老村长两手负在身后,在堂屋里转来转去,跟个没头苍蝇似的。 “我说当家的,你这是犯啥病了?都转悠一刻钟了。” 村长媳妇看得眼晕,忍不住嘀咕,“白米饭都没扒拉两口……真病了?” “放你娘的屁!胡说八道啥!”老村长回头就瞪了自家婆娘一眼,咬着后槽牙, “俺就是觉得,那个李圆圆,不对劲得很。” “李圆圆?就那个女知青?她咋那么不对劲呢?” 第64章 后院起火 “她看二狗子的那劲儿,不对! 二狗子现在是出息了,可就算他不去招惹那些花花草草,也保不齐有些不三不四的玩意儿, 闻着味儿就贴上来了……不行,这关俺得替二狗子把着,可不能让他栽在美人计上头!” 村长媳妇还愣着呢,老村长已经走到门后,抄起那根用了多年的扁担,往肩膀上一扛,气冲冲就往外走。 “当家的,你干啥去啊?” “俺去替二狗子守着家门!” “啊?” 老村长戴上毡帽,扛着扁担,黑着一张老脸,直奔张诚家那边的黄泥屋方向去了。 同一时间点,二丫兜里揣着那三块水果糖,心里美滋滋的,挺着个大肚子,拄着拐杖,慢悠悠挪回大屋。 刚推开门,就看见原本在床上躺尸的张安,“唰”一下坐了起来,两眼放光地盯着她。 “吃的呢?” 一看二丫两手空空,张安的脸立马垮了下来,难看得要命,“败家娘们,你男人还饿着肚子,你不知道啊?” 二丫撅着嘴,心里老大不乐意,你饿了,又不是我不给你饭吃,锅里不是还有烙饼吗? “你手里攥着啥呢?”张安眼尖,立马从床上下来,趿拉上棉鞋就往二丫这边跑。 二丫赶紧把手背到后面去:“这是二叔给俺的,说是对肚子里娃儿好。” “拿来我瞅瞅是啥好东西!” “水果糖!” “你个败家娘们!怀着娃能吃糖吗?啊?你蠢不蠢!糖吃多了,生下来的娃会变傻的!赶紧给我,我拿去扔了!” 张安跺着脚,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啊?” 二丫彻底懵了,有点晕乎,这怀着孩子,到底能不能吃糖啊? 她琢磨着,张安总不能骗自己吧? 可话又说回来,二叔也不能故意害自己吧? “给你!” 二丫还是信了自家男人,嘟着嘴,把手里的三块糖扔给了张安。 张安嘿嘿一笑,弯腰捡起掉地上的糖,麻利地剥开一块塞进嘴里。 啧,真甜。 “安子,你刚是不是骗俺呢?”看着张安那享受的德行,二丫后知后觉地问道。 “你是我媳妇,我还能骗你?” 好像也是! 二丫点点头,觉得张安说得对,然后“呸”的一声,把自己刚含嘴里的那块糖吐到了地上。 张安脸皮抽了抽,心里骂道:真是个败家娘们。 另一头。 李圆圆用头巾把脸包好,走出了村委会。 “我就不信了,他一个泥腿子出身的小农民,还能逃出本姑娘的手掌心不成!” 李圆圆对自己的脸蛋,那是相当有自信。 说句不夸张的,这十里八乡,能找出个比她更好看的姑娘?难! 就算是以前跟她名气差不多的施阳阳,现在也远远比不上她了。 她双手揣在袖子里,踩着积雪,小心翼翼地走在村里的小路上。 她一点也不担心自己勾搭张诚的事被施阳阳知道。 施阳阳都成疯子了,还能懂个屁! 这段时间,她可没少从村里那些长舌妇嘴里打听张诚的事,知道他在县里搭上了供销社的主任,还赊了一大堆货回来,要在村里开代销店。 李圆圆家里那点事,折腾了七八年,看样子是没指望平反了。 所以啊,原本一心想回大城市的她,也动了嫁人的念头。 再不嫁,真成老姑娘了。 可问题是,这附近能让她瞧上眼的男人,一个都没有。 现在,张诚突然“发达”了,可不就让她起了别的心思。 “只要是个男人,谁会放着好好的不要,去选施阳阳那个疯婆娘?” “等事成了,我就让张诚跟施阳阳离婚……” 李圆圆一路碎碎念,一方面是给自己壮胆,另一方面也是这天太黑,路上没人,她心里发毛,只能靠说话驱散恐惧。 没走多久,就到了张诚家院子外头。 看着那扇紧闭的院门,李圆圆有点犯难。她知道张诚跟他哥分家单过了。 这要是直接喊门……也太掉价了。 想了想,李圆圆绕着院墙,往后边走,打算从院子后面的竹林那边钻进去。 竹林外面,老村长正缩着身子蹲在暗处,怀里紧紧抱着他的扁担。 刚才脑子一热就冲过来了。 现在冷风一吹,他觉得自己真是蠢到家了。 这大冷天的,李圆圆就算再没脑子,也不至于这时候跑过来吧? 就在老村长琢磨着是不是该回家钻热被窝的时候,他猛地瞪大了眼睛,耳朵里传来远处雪地里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还真来了? 这狐媚子,脸皮是真不要了啊! 老村长立刻抄紧了扁担,死死盯着远处那个慢慢清晰起来的人影。 李圆圆心跳得跟打鼓似的,贴着墙根,一步一挪地往前走。 看着前面那片黑黢黢的竹林,她心里又有点打退堂鼓。 “为了将来的好日子……我不怕!!!” 给自己打了打气,李圆圆走到竹林跟前,抬头看了看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土围墙,深吸一口气,弯下膝盖,猛地往上一跳。 双手成功扒住了墙头。 老村长握着扁担,一步一步地靠近李圆圆,眼里冒着凶光。 在他看来,李圆圆这种不知廉耻的女人,就算一扁担打死,那也是她活该! 就在李圆圆憋着劲儿想往上翻的时候,耳边突然响起一阵凌厉的风声。 “嘭!” 一记结结实实的扁担,狠狠砸在了李圆圆的肩膀上。 “啊呀!!!” 李圆圆疼得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从墙上摔了下来,滚在地上。 “好你个狐媚子!老子就知道你没安好心!看你往哪儿跑!老子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老村长举起扁担又要往下砸。 幸好李圆圆穿得厚实,不然刚才那一下,肩膀非得断了不可。 “村长!是我!是我啊!你别打了!!!” 李圆圆吓得魂飞魄散,连哭都顾不上了,眼看老村长又一扁担抡过来,赶紧手脚并用地在雪地里翻滚躲闪。 “老子知道是你!打的就是你!!!” 院子里,黄泥屋里边。 刚洗漱完,准备上床睡觉的张诚,听到院子后面传来的尖叫和叫骂声,也是一愣。 “媳妇儿,我出去看看,好像出事儿了!” 不光张诚听到了,大屋那边的老张一家子,也被这动静惊动了,纷纷穿上衣服,摸黑往外走,想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第65章 张家村疯了? 张诚穿着棉袄,双手抱在胸前,从黄泥屋里出来。 院子后面,惨叫声和怒骂声正响着。张诚皱着眉头,加快了脚步。 与此同时,老张也从大屋里走出来。看到张诚,他脸上那表情,复杂得很。 张聚财他们这些左邻右舍,听到动静,也都纷纷出了门。 小竹林外面,李圆圆哭爹喊娘,在地上狼狈地翻滚着,躲老村长一下下砸下来的扁担。 “俺打死你这个狐媚子……”老村长骂骂咧咧的,喘着粗气。 “村长,你干啥呢!” “那是李圆圆?” “村长怎么跟李圆圆打起来了?” “这是打起来吗?看着是村长在揍李圆圆!” 张聚财看李圆圆在雪地里打滚,赶紧跑过去,一把抱住老村长,喊:“村长,你还真想打死她啊?” “老子就是要打死这个狐媚子!”老村长挣扎了两下,没挣脱开。他狠狠地把扁担朝李圆圆丢过去。 李圆圆眼泪汪汪的。老村长这么一闹,她的脸算是丢光了。 张诚皱着眉。他看看被招财叔抱住的老村长,又看看一瘸一拐往后退、满脸眼泪的李圆圆。他真搞不懂这俩人怎么会自己家院子外面打起来。 眼看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李圆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忍着全身的酸痛,咬着嘴唇,转过身,一瘸一拐地快步跑了。 “村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就是啊,你咋跟李圆圆在这儿打起来了?” 老村长甩了甩膀子,示意张聚财松手。 张聚财见李圆圆跑远了,这才放开老村长。 “老子早就看出来了,那狐媚子对二狗子没安好心……你们都看到了吧?还真让老子逮住了。”老村长得意极了,扫了大家一眼,抬手伸出两根手指,放在眼前,说:“老子这双眼,看人准得很。” 一下子,所有人都齐刷刷看向张诚。 张诚一脸郁闷,双手一摊,说:“各位,这事儿,跟我有关系吗?” “二狗子啊,你现在可有媳妇了,不能让那些狐媚子给勾搭走。” “对对对,施阳阳虽然脑子不太正常,可她是你明媒正娶的。” “其实,俺觉得吧,二狗子可以跟施阳阳离婚……” 老寒叔这话没说完,就感觉好几道凉飕飕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吓得他赶紧咳了一声,大声说:“二狗子,你可得把持住,千万不能做对不起阳阳的事。” 在村里的男人看来,那种始乱终弃的,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至于离婚?那是城里人才玩的。 乡下只有丧偶,没有离异。 张诚觉得自己冤死了。大晚上的,这么冷,莫名其妙被三公七叔拉着教育了一顿。 十几分钟后,大家冻得受不了了,才放张诚离开。 …… 第二天一大早,张诚就被张剑豪喊醒了。 张诚穿上棉袄出门一看,张大脑袋他们全来了,挑着扁担,箩筐里装着粗粮什么的物资。 “哥,俺们都准备好了。”张剑豪兴奋地颠了颠肩膀上的扁担,咧嘴笑,“今儿个,俺们要跑遍附近十三个村子,把黄精、田七都收回来。” “那你们路上小心。”张诚心里感慨,现在的人啊,还是挺实诚的,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 “哥,那俺们就走了啊!” “兄弟们,走咯!” 张大脑袋吆喝一声,大手一挥,头一个朝院外走去。 大屋门口。 老张、老娘、张安还有二丫,齐刷刷地站在台阶上,一个个表情复杂,看着从后院走出来的那群人。 “这畜生,真要起来了!”老娘愤愤地跺了下脚,接着看向一脸羡慕的张安,骂道:“看啥?赶紧回屋!” 张安撇撇嘴,小声嘀咕,冲我发什么火?有本事你去找二狗子啊! 王村。 王焕春坐在村委会办公室里,手里拿着火砌子,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愁得化不开。 大雪封山,家家户户都缺粮,但咬咬牙省着点,也能撑到开春。 可那些下乡知青怎么办? 知青们的吃喝拉撒,一直都是村里管的。可现在村里也没多余的粮了。 就在刚才,知青代表刚跟他谈完吃饭的问题。 “哎!” 王焕春叹了口气。实在不行,只能冒险去县里买粮了。 “粗粮换黄精、田七啦。邦邦邦!!!”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一阵重物敲打铜盘的声音。 粗粮换黄精、田七? 什么东西? 王焕春提着火砌子,满脸疑惑地站起身,朝办公室外面走去。 此刻,村委会外面已经围满了人,一个个探头探脑地盯着两个箩筐里的各种生活物资。 “你是张家村的张大脑袋吧?” “大脑袋老哥,你们村现在这么富了?居然有多余的粮食。” “大脑袋,你刚才说粗粮换田七、黄精,啥意思啊?” 张大脑袋挑着扁担,笑呵呵地走到屋檐下,把两个箩筐放在地上。他扫了一眼迎上来的村民,咧嘴一笑,说:“今儿个,俺来你们王村,是来收黄精、田七的。要钱还是要粮食,你们自己挑。” “大脑袋,你们张家村搞什么鬼啊!?” “就是啊。你们不缺粮了?” 迎着大家好奇的眼神,张大脑袋拍了拍身上的雪,咧嘴笑道:“俺们现在可不吃粗粮了,吃的是白米饭。嘿嘿。” “真的假的?” “张大脑袋,你在吹牛吧?” 被村民们质疑,张大脑袋也不生气。他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掏出飞马烟,给自己点了一根。看得那群老烟民只咽口水。他慢悠悠地说:“信不信由你们。粮食都在这儿,你们要换,就赶紧回家拿黄精、田七。晚了,可啥都没了!” 有那脑子快的,扭头就往家跑。 王焕春满脸惊疑地走到张大脑袋跟前,看着箩筐里的东西。除了粗粮,还有油盐酱醋什么的。 “张大脑袋,你们张家村到底干了啥啊?怎么还能多出粮食来?” “王爷,别人问,俺肯定不搭理。可您不一样。说起这事儿,就不得不提二狗子了……” 张大脑袋唾沫横飞,跟说书似的,把王焕春他们听得一愣一愣的。 “张大脑袋,你他娘的是在吹牛皮吧?老明家那小子给供销社干活,这俺还能信点。可你自己听听你刚说的啥?跟派出所所长称兄道弟?医院主任是他兄弟,院长是他朋友……还坐小汽车……你说,你是不是县里电视看多了,脑子看瓦特了?” 一个村民忍不住嚷嚷。 第66章 粮食换药材 张大脑袋撇撇嘴,不屑道:“爱信不信。反正,俺们村长说了,这次拿粮食换你们的黄精、田七,是在救济你们,是积德行善,你们得记着二狗子的好,二狗子的善。” 王焕春皱着眉头,张大脑袋这话,他是半个字都不信。 不过,最后那句倒是实在话。 这大雪封山的时候,能有人拿金贵的粮食来换这些不能当饭吃的药草,确实得承情。 说时迟那时快,就有人提着个麻袋,呼哧呼哧地跑过来了。 “张大脑袋,俺这有二十多斤黄精,一斤多田七,能换多少粮食?” 张大脑袋笑呵呵地报数:“一斤黄精换一斤粗粮,一斤田七换两斤粗粮。油盐酱醋那些,得另外算。” “大脑袋,你也太黑了吧?粗粮顶天一毛五一斤,俺这黄精拿县里去,起码卖五毛!”那人有点不乐意。 “话不能这么说。现在啥天气?大雪封着山呢,俺们挑着粮食,送到你家门口,这不得算点力气钱?再说,你也可以不换嘛。现在的粮食多金贵?实在不行,俺给你钱,黄精一块一斤,田七一块五,这价钱,够高了吧?”张大脑袋不紧不慢。 一块一斤? 提麻袋的中年人眼睛都亮了。可转念一想,现在有钱也买不到东西啊,有个屁用。 他一咬牙:“行!俺拿十斤黄精换十斤粗粮,剩下的换钱!” “没问题!”张大脑袋点点头,扭头问王焕春,“王爷,你们村委会有天平秤吧?借俺用用。” “有有有,等着,俺去给你拿!”王焕春立马应声。 王村跟张家村一样,上头派的任务都是种水果,村委会里天平秤是常备的。 消息传开,越来越多的村民提着黄精、田七过来,围着张大脑袋换粮食、换钱。 人一多,就免不了叽叽喳喳地议论。 “哎,你们说,张大脑袋是不是吹牛啊?老明家那小子真那么能耐?” “我看是半真半假。二狗子那人,以前在山里碰见过,看着就不是一般人,是个能干大事的。可要说他跟派出所所长称兄道弟,还跟医院院长是朋友,这就扯得有点远了。” “对咯,他们收这么多黄精、田七干啥?拿去县里卖?” “废话,不卖难道留着自己吃啊。” “那张大脑袋给的价,黄精一块一斤……他肯定要赚钱的。你们说,他卖到县里能卖多少?一块二?还是一块五?” “咋地?你眼红了?我可跟你说,这买卖,咱们做不来。小心给你扣个投机倒把的帽子!” “张家村的人都不怕,咱们还能比他们胆小?” “跟你说不明白!那二狗子肯定是搭上供销社的路子了,他去卖没事,咱们去卖,那就不好说了。” 能赚钱的买卖,总是招人眼红。 有人拎不清状况,自然也有看得明白的。 类似的情形,在周边的各个村子里陆续上演。 张诚带回来的五百斤粗粮,拿出去了四百斤,白米、白面、油盐酱醋也没少搭进去。 这么一来,张家村是真的不缺吃的了。 因为这事,张诚的名字,算是彻底在十里八乡传开了。 感激他的有,羡慕他的有,眼红他的,自然更多。 与此同时。 黄泥屋里。 张诚正撸起袖子,灶膛火烧得旺旺的,铁锅里狼肉被爆炒得滋滋作响。虽然狼肉有点腥臊味,可架不住那纯粹的肉香啊,馋得人直流口水。 爆炒狼肉盛出来,张诚又往锅里添水烧开。他抓起旁边揉好的面团,揪一大块放手心,猛地一捏,白胖的面块就从指缝间挤出来,噗通噗通掉进滚水里。 这叫指面,也叫手搓面,是省事又顶饿的做法。 煮了一会儿,看面块都浮起来,差不多熟透了,张诚又往锅里倒了些咸菜提味。 “媳妇儿,吃面啦!” 张诚乐呵呵地给施阳阳盛了一大碗,热气腾腾的。 施阳阳坐在小板凳上,看着张诚忙前忙后,心里头七上八下的,不知道该不该跟张诚摊牌。 可她不敢,她怕连累张诚。她家那案子牵扯太大了,要不是她装疯卖傻,恐怕早就被抓进去了。 “吃啊,发什么呆!”张诚看施阳阳盯着桌上的碗不动,拿筷子轻轻敲了敲碗沿,“凉了就不好吃了!” 施阳阳眨眨眼,拿起筷子,低下头呼噜呼噜吃起来。 十几分钟后,张诚摸着吃撑的肚子,一脸满足。 “媳妇儿,我出去溜达溜达消消食!” 吃饱喝足,人就容易闲不住。张诚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晃晃悠悠出了黄泥屋。 跟他关系近的那些小年轻,张大脑袋、张剑豪他们,都挑着担子去附近村子收药材了。 张诚也没个去处,就在村里漫无目的地瞎转悠。 现在家家不缺吃了,村里的老娘们也不怕冷,三五成群地聚在弄堂口,晒着太阳唠家常。 当然,她们的话题,十句有八句离不开张诚。 看到张诚溜达过来,一个个都笑嘻嘻地打趣他。 “哟,二狗子!听说昨晚上那女知青李圆圆,都摸到你家墙根底下去了?”一个胖婶子嗓门贼大。 “二狗子,你可真行啊!当年十几个女知青下来,就数施阳阳和李圆圆最俊。现在好了,一个是你媳妇儿,一个想给你当小的……”另一个接茬道。 “那李圆圆长得是真水灵,屁股大,一看就能生儿子。二狗子,你要是有那个心思,婶子帮你搭线,保证神不知鬼不觉的。” 张诚听得直翻白眼。好家伙,你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嚷嚷,还保证不让别人知道?这简直是把他一张老脸生生扒下来扔在地上,用踩过狗屎的鞋狠狠践踏上百遍啊! 他实在受不了这群老娘们的虎狼之词,赶紧加快脚步,几乎是落荒而逃。 看着张诚跑远了,那群老娘们爆发出哄堂大笑。 “张诚、张诚!!!” 就在张诚快走到家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喊声。 张诚回头,看到赵清婉跑得气喘吁吁,满脸慌张。他挑了挑眉:“找我有事?” 作为一个有家室的男人,张诚觉得,以后还是得跟这些女同志保持点距离,省得又被那帮长舌妇编排。他可不想再体验社死的感觉了。 赵清婉跑到跟前,扶着膝盖大口喘气,急得快哭了:“圆圆…圆圆她失踪了!” 第67章 跳进黄河洗不清? 李圆圆失踪了? 张诚看着眼前气都喘不匀、急得快哭出来的赵清婉,心里那叫一个无奈。昨晚老村长那一顿扁担,动静可不小,今天村里头到处都在嚼舌根……那些老娘们,说话是一个比一个难听。 甭管是谁,摊上这种事都受不了吧。 关键是,这事儿,张诚觉得自己冤枉透顶了! 我啥也没干,连个念头都没有,怎么就成了风暴中心了? 就说现在吧,李圆圆失踪,赵清婉你跑来找我干嘛?这跟我有半毛钱关系吗? “李圆圆不见了,你该去找村长啊,找我有什么用?”张诚是真不想掺和这浑水,省得回头又给村里那帮长舌妇提供新素材。她们那嘴皮子,怕不是天生就是麻花辫吧? “我、我找过村长了。”赵清婉带着哭腔,“村长说,那种狐媚子,死在外面才好呢!” 张诚听得直咧嘴,老村长这心肠,也是够硬的。 俗话说得好,论迹不论心。李圆圆就算真对自己有那么点‘想法’,可毕竟没干啥出格的事儿嘛。再说,万一是老村长误会了呢?谁知道。 赵清婉看张诚不说话,只是拧着眉头,眼泪珠子就噼里啪啦往下掉,抽抽搭搭地说:“张诚,圆圆昨晚来找你,真是想问问你,看能不能给我们这些知青安排个活儿干,真不是他们说的那样。圆圆那姑娘心气高,现在被人这么冤枉,她肯定受不了这委屈。” 是来找我要工作的? 可谁家正经人是大半夜翻墙头来问工作的?这理由,张诚心里是不太信的。 但人家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自己总不能真看着不管。 “她是什么时候不见的?”张诚又问了一遍。 一听张诚松口,赵清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说:“我们早上起来就没看见她人影了,也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时候走的。” 张诚更觉得头大。 “走,先去村委会那边看看!” 说完,张诚拔腿就往村委会那边跑。 村委会里,那帮下乡知青正一个个唉声叹气,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张诚来了!” 赵清婉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屋里的人呼啦一下全站起来,跟着跑了出去。 张诚没理会这群人,自顾自绕着村委会周围转悠,低头仔细查看地面上可能留下的痕迹。 没一会儿,他就发现了一些线索。 “这是进山了?” 张诚眯起眼,盯着那些被新雪盖了大半、模模糊糊的脚印。村委会后头,正好有条通往山里的小路。 “张诚,圆圆她啥也不会,要是真进了山,那、那会不会出事啊?”赵清婉急得声音都变调了。 “别慌!” 张诚转头,看着围过来的其他知青,“把你们的毡帽、围脖先借我用用,我进山去找找看!” “我的给你!”一个穿着破旧棉袄的男青年二话不说,摘下头上的毡帽递过来。 赵清婉也赶紧跑回村委会,拿了条围脖出来。 把围脖套脖子上,戴好毡帽,张诚搓了搓鼻子,两手揣进袖筒里,顺着那模糊的脚印就往小路走,头也没回地喊了一句:“赵清婉,你去找村长,让他发动人在村子附近也找找李圆圆,就说是我说的!” “哦哦哦!”赵清婉连声答应,转身就去找老村长去了。 呜呜的风夹着雪片子刮个不停! 雪深得都快没过张诚的膝盖了,走起来特别费劲。 这才刚到山脚下呢,真进了山里头,有些地方的雪怕是能把人整个埋了。 当然,雪积得厚,也会慢慢被压实。 可不管怎么说,这种鬼天气,就是经验再老道的猎人,也不会轻易进山,太危险了,指不定啥时候就出幺蛾子。 要是李圆圆已经走出了这条小路,真进了深山,张诚可不打算拿自己的命去冒险。 万一真折在里面,那也太亏了。 死后还得被那帮老娘们编排,他都能想象出她们会说些啥难听话。 雪地里走路本来就慢。 张诚估摸着,就李圆圆那样的城里姑娘,体力有限,应该走不了多远。 与此同时。 离张诚大概半里地远的地方,李圆圆大半个身子都陷在雪窝子里,越是挣扎,陷得越深,吓得她根本不敢再动。 冷! 冷得钻心刺骨! 李圆圆感觉自己的两条腿都快冻没知觉了。 要死了吗? 她心里头一万个不甘心,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落在雪地上,很快结成了冰碴子。 之前,李圆圆确实动过寻死的念头,不然也不会一大早就往这荒山野岭跑。 可真陷进这雪坑里,眼睁睁等着死亡一点点靠近,那种绝望的感觉让她心里生出无比强烈的求生欲。她怕了,后悔了。 “救命啊!救命!!!” 稍微缓过点劲儿,李圆圆又扯着嗓子喊起来,嗓子都喊哑了。 可四下里只有呼呼的风声,像是鬼魂在她耳边低语…… “呜呜呜呜,我不想死,我还年轻,我不想死啊!!!!”李圆圆的哭喊声越来越小,她是真没力气了。 突然。 李圆圆猛地瞪大眼睛,直勾勾地望着远处风雪里那个踽踽独行的身影。 那一刻,她像是看到了救星,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 本来已经喊不动了,这会儿却像是打了鸡血,用尽全身力气嘶喊:“救我!!救我啊!!!!” 那拼尽全力的呼喊,顺着风,飘向了远处。 正低头顺着脚印往前走的张诚,猛地抬起头,眯着眼看向远处那个陷在雪里的人影,正是李圆圆。 来不及多想,张诚撒腿就往那边跑。 雪已经淹到了李圆圆的胸口,她要是再往下陷一点,恐怕就不是冻死,而是被雪活活压到窒息了。 “别乱动!” 跑到李圆圆跟前不到一米的地方,张诚神色凝重,咬着牙,飞快地脱下身上的棉袄,把一只袖子朝李圆圆递过去,“抓住!” “哦哦哦!” 可李圆圆早就冻得手脚发软,就算抓住了,张诚一用力,她也肯定抓不牢。 “特娘的!” 张诚低骂一声,干脆一跺脚,把棉裤也脱了,将裤腿和棉袄袖子死死绑在一起,做成一条简易的绳子,再次丢给李圆圆,“绑在胳肢窝底下!” “哦哦!” “动作轻点!” 张诚光着膀子站在雪地里,冻得浑身发抖,嘴唇都青紫了。 这鬼天气,真不是一般的冷。 等李圆圆费力地绑好,张诚猛地一吸气,使出吃奶的劲儿往后拉。 李圆圆的身子,一点一点地被从雪坑里拔了出来。 第68章 救人反被缠 大概过了两分钟,张诚总算把李圆圆拽到了结实的雪地上,赶紧上前帮她解开绑在身上的“绳子”。 飞快地穿回棉衣棉裤,张诚搓了搓冻得发红的鼻子,心里暗骂,这回,自己怕是要冻感冒了。 “啊欠~~啊欠!” 张诚鼻子痒得不行,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心里那叫一个郁闷,完蛋,百分百要感冒。 李圆圆冻得浑身发抖,两眼却亮晶晶的,直勾勾盯着揉鼻子的张诚。 “你干啥!” 背后脚步声急促,张诚猛地转身,赶紧往后退。 李圆圆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看张诚后退,猛地往前一扑。 特娘的! 张诚没想到她真敢扑,脚下雪都快到膝盖了,走路都费劲,哪还能瞬间跑开。 “嘭。” 李圆圆结结实实把他扑倒在雪地上。 两人脸对着脸。 张诚觉得这娘们看自己的眼神,简直想把自己生吞活剥了。 说真的,李圆圆确实漂亮,皮肤那叫一个细腻白皙,哪像是在乡下干了六年农活的知青,倒像是城里娇生惯养的大小姐。 这一刻,李圆圆脑子里压根没想跟施阳阳争什么,更不是为了那份破工作,她就想抱紧张诚。 “我说,你赶紧起来!” 张诚抓住李圆圆的衣领,另一只手撑着雪地,使劲把她拉开,自己也站了起来,戒备地退后两步,“李圆圆同志,你再这样,我可真踹人了!” 李圆圆看着他那副防贼似的模样,噗嗤笑了出来,“张诚,你个胆小鬼,我都不怕,你怕什么?还能吃了你的亏?” “话不能这么说,我是有家室的人……” “行了,少拿施阳阳压我!”李圆圆下巴一扬,像只骄傲的小天鹅,“她施阳阳都疯了,懂怎么伺候人吗?我不一样,不信,你试试!”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张诚嘴角抽了抽,这年头的女孩子,都这么奔放了吗? “李圆圆同志,我好心救你,你可不能害我。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我就不要脸了!”李圆圆玉脖一梗,跟着又捂嘴笑起来,心里暗骂自己是真不要脸了。 “行了,不逗你了。这次谢谢你来救我。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 前半句还算人话。 后半句怎么又来了!馋我身子是吧! “张诚,听说你要在村里开代销店?我帮你记账,行不?”李圆圆眼巴巴地瞅着他。 呵呵! 近水楼台先得月?你小子心眼子比马蜂窝还密! 张诚皱着眉,“先回村再说。” 讲道理,重生回来,张诚真没想过三妻四妾,就想赚点钱,照顾好施阳阳,安安稳稳过日子。 可现在被李圆圆缠上,浑身不得劲。 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 他一个血气方刚的大男人,真怕自己把持不住。 当然,李圆圆要是长得歪瓜裂枣,他也不至于这么担心。 问题是,她太漂亮了。 以后得躲着点! 这是张诚最真实的想法。 可张家村就屁大点地方,李圆圆真要缠上来,能躲哪去? 总不能学老村长,拿起扁担就揍吧? 忽然,张诚眼睛一亮,对啊!把她弄出张家村不就行了? 想到这,他扭头看向跟在后头的李圆圆。 李圆圆一直盯着他后脑勺,见他突然转身,眼睛瞪得溜圆,“我是不是比施阳阳漂亮?” 有病! 张诚心里骂了句,面上不动声色,“你想找份工作?” “对!”李圆圆赶紧点头,“我家以前做生意的,记账我门儿清。” “行,我答应你了!” “真的?”李圆圆乐开了花,张开胳膊又要扑过来。 张诚赶紧快走两步,抬手拦住,“你要是再这样,我真踹你了!” “不抱就不抱呗,哼,等施阳阳哪天把你踹下床,你就知道我的好了!”李圆圆笑嘻嘻地跟上。 在她看来,夫妻吵架是常事,何况施阳阳脑子还不正常,张诚迟早会腻烦。 “等明年开春雪化了,你去县城,帮我看店。”张诚补了一句。 “看店?”李圆圆那张漂亮的小脸上满是惊讶,“你在县城有铺子?” “嗯,供销社租的。” “厉害呀!”李圆圆竖起大拇指,“不愧是我李圆圆看上的男人。” 张诚懒得再警告她了。 自己魅力有这么大?重生前在部队,咋没女同志瞧上我呢?奇了怪了! 他摇摇头,缩着脖子,往张家村走。 十几分钟后,两人顺着小路回到村里。 村委会外面乌泱泱全是人。 老村长黑着一张脸,手里紧紧攥着扁担。 “二狗子跟李圆圆回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从后山过来的两人。 “这狐媚子!” 老村长抄起扁担,大步就朝李圆圆冲过去。 张诚眼皮跳了跳,本能地想上前拦住老村长。 没想到,一直跟在他身后的李圆圆,反而迎着老村长冲了上去。 “来来来,有种你打死我!” 李圆圆弯下腰,把脑袋凑到老村长跟前,破口大骂,“一口一个狐媚子,我勾引你了,还是咋地?” “你!” 老村长气得够呛,感觉自己村长的威严受到了挑衅,扬起扁担就要砸。 张聚财几个人连忙冲上去,死死抱住激动的老村长。 “你们放开他!今儿个我就站这儿,有种,就打死我!” 赵清婉和其他知青都看傻了,这还是她们认识的那个李圆圆吗?简直像个泼妇。 “老梆子,我李圆圆做事光明正大,我就是喜欢张诚,怎么了?犯法吗?我没跟他睡一张床,也没让他跟施阳阳离婚,派出所的警察来了也管不着我!”李圆圆梗着脖子,声音洪亮。 特娘的! 张诚头疼地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鼻涕都快流出来了。 “嚯,这娘们有种啊!” “真没想到,二狗子这么招人稀罕。” “不过,李圆圆说的好像也没错啊。她喜欢二狗子,又不犯法!” “城里来的姑娘,就是不一样,啧啧。” “骚娘们一个,这种话,正经姑娘家哪说得出口!” 李圆圆就这么大大方方承认了喜欢张诚,压根不在乎别人怎么看。 说好听点,这叫敢爱敢恨。 说难听点,那就是不要脸了。 第69章 狗哥带兄弟飞! 李圆圆梗着脖子,甩开步子就往村委会那边走。 老村长被张聚财他们死死抱住,眼珠子瞪得老大,死盯着李圆圆轻快的背影。 眼看李圆圆进了屋,赵清婉她们赶紧跟了进去。 刷的一下,院里所有村民的目光,全落在了张诚身上。 迎着这帮人那叫一个诡异的眼神,张诚扯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各位叔伯婶子,你们别这么看我啊,这事儿……跟我有啥关系?” 张诚这话,听着那叫一个无辜。有老婶子噗嗤乐了,“二狗子,你到底有啥能耐,让那个李圆圆死心塌地稀罕你?” “就是啊,二狗子你长得也不算俊俏,那李圆圆跟画里走出来似的……” “二狗子,你可得把持住,不能犯错误啊!” 老村长猛地甩开张聚财他们,手里的扁担捏得咯吱响,黑着脸大步冲向张诚,牙齿咬得紧紧的,“二狗子,你要是敢跟那狐媚子勾三搭四,别怪叔这扁担不认人!” 张诚一脸苦相,“叔,您说啥呢。” “反正,俺的话你记牢了,别瞎搞!” 老村长正唾沫横飞地训着张诚,张大脑袋、李启铭挑着空箩筐,有说有笑地朝村委会这边过来了。 看见这么多人围在村委会外头,还以为是等他们回来呢。 “二狗子,二狗子!”张大脑袋撂下扁担和空箩筐,撒丫子就往张诚这边跑。 老村长斜了眼跑过来的张大脑袋,总算松开了对张诚的“钳制”。 “咋样?”张诚看着跑到跟前的张大脑袋。 “换了差不多八十斤黄精,九斤田七。东西我都放俺家了。”张大脑袋眉飞色舞。 “不错!”张诚满意地点头。 李启铭也几步蹿过来,对着张诚咧开嘴,“哥,俺换了五十来斤黄精,三斤多田七,也都搁大脑袋哥家了。” 拿粮食换药草,这事儿办得还挺顺溜。 天快黑的时候,出去的人都陆陆续续回来了。 所有的黄精、田七都堆在了张大脑袋家里。 张诚把小伙伴们都喊过来,让他们把里头品相还过得去的挑出来。 三百多斤黄精,精挑细选也就弄出来二十来斤能入眼的。 张诚琢磨了一下,又让张大脑袋他们去削些竹片,回头用两片小竹片把黄精夹住,让样子看着更规整些。 日子就这么忙忙叨叨地过着,李圆圆虽然嘴上喊着要缠着张诚,可人却一直没露面。 张诚心里巴不得她永远别出现。 …… 大年三十晚上! 张诚换上了新棉袄,这是他拿十斤白米、五斤白面,从村里会做针线的婶子那换的。 小桌子对面,施阳阳也穿着件崭新的花格子棉袄。 “媳妇儿,吃饭!”张诚咧着嘴,拿起筷子,给施阳阳夹了个大鸡腿。 这鸡,是野鸡,前几天张剑豪从隔壁黄点村拿粗粮换回来的。 施阳阳眼睛眨了眨,心里头跟灌了蜜似的,暖洋洋的。她拿起桌上的筷子,贝齿轻轻咬着嘴唇,伸手夹起另一只鸡腿,稳稳当当放进张诚面前的瓷碗里。 张诚眼睛登时一亮,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跟张诚这边鸡腿啃得欢实不同,前院大屋里,老张、老娘、张安还有二丫,四个人围着张八仙桌。 桌上就仨菜,两盘咸得齁嗓子的腌菜,外加一小碟狼肉。 “唉,都吃吧!”老张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率先动了筷子。 张安眼睛立马放光,筷子闪电般伸向那碟狼肉,呼噜呼噜,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二丫撇撇嘴,看张安那吃相,一脸的嫌弃。 都是一个娘肚子里爬出来的,跟二叔这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就这么点狼肉,张安一个人三下五除二就给包圆了。 老张跟老娘也没吭声,默默地嚼着腌菜。 没几分钟,张安把最后一点肉渣舔干净,就往椅子上一瘫,跟抽了筋似的,有气无力。 老张摇摇头,从兜里摸出四个红包,递给张安一个,又塞给二丫三个,脸上难得挤出点笑模样,“二丫,这两个是给你肚里娃的,好事成双。” “谢谢爹!”二丫眼睛弯成了月牙,接过红包,甜甜地应了一声。 过了大概半个多钟头,家家户户都把紧闭的大门打开了条缝,规矩嘛,就算外头风雪再大,也得开门迎新年。 张大脑袋勾搭上住隔壁的张剑豪,俩人勾肩搭背地往黄泥屋溜达,半道上又碰见了李启铭、张卫国他们几个。 路过前院时,正好看见老张一个人坐在门槛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 张大脑袋犹豫了一下,虽说老张跟二狗子分家了,可毕竟是亲爹不是? “老明叔,抽根这个!”张大脑袋笑着凑上去,从兜里掏出那包飞马牌香烟,整包递给老张。 老张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使不得使不得,你是晚辈,俺哪能要你的烟!” “老明叔,拿着吧!就当俺这晚辈孝敬您的!”张大脑袋硬把烟塞进老张手里,招呼着其他人,继续往后院的黄泥屋走。 “二狗子!” “狗哥!” 黄泥屋的门敞着,张大脑袋他们探头探脑地走了进去。 “来来来,嗑点松子、瓜子!”张诚把早准备好的坚果一股脑倒在小桌子上,招呼大家。 众人也不客气,抓起瓜子松子,找地方坐下就开始咔嚓咔嚓。 李启铭一边嗑着瓜子,一边抬眼,“狗哥,你之前提过,让俺们明年帮你收黄精、田七?” 张诚点头,“明年,你们分出五个人,跑遍阜宁县下边的村子,帮我收黄精、田七。大脑袋哥跟剑豪,你俩跟我去县里,帮我看店。当然了,说是看店,可不光是杵那儿,你们得用心看,用心学……” 有钱赚的路子,张诚不介意拉扯身边这帮兄弟一把。 “二狗子,那、那俺们是不是得去学认字啊?”张大脑袋苦着脸发问。最近他娘天天往村委会跑,找赵清婉学文化,搞得他压力贼大。 “识字?那只是最基本的!” 张诚这话一出,屋里几个人瞬间感觉天都要塌了。 “狗哥,俺们都不是那块料啊!再说,都这把年纪了,哪还学得会!”李启铭哭丧着脸。 “年纪大?”张诚笑了,“你们有花婶子年纪大?她老人家现在天天上村委会,找知青们学知识呢。” 唰!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钉在了张大脑袋身上。 第70章 古武传承! 迎上大伙儿那探究的目光,张大脑袋一脸哭笑不得, “俺娘也不知道吃错啥药了,天天往村委会跑好几趟。 问她干啥,就说识字,还非逼着俺学……你们是不知道,俺这两天在家,比坐牢还难受……” 看着张大脑袋那苦瓜脸,张诚差点没绷住。 让这帮野惯了的山里娃去认字,确实难为他们。 可时代在变,字都不认识,以后咋跟着混? “都记住了,往后想跟着我干的,必须识字。”张诚拍板。 “哥,别的都行,这学字,真不行啊!” 张剑豪嗓子都带哭腔了。 想当年他天不亮就爬起来,走十几里山路去黄点村上学,结果呢? 自己名字都写不利索。他到现在还嘀咕,爹娘为啥不给他取名叫张一,那多好写。 “话我撂这儿了,不学,就别跟我干活!”张诚耸耸肩,摊开手。 没压力哪来动力?上辈子他不也是大字不识,进了部队,不照样边练边学。 “二狗子!” 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喊。 “老瞎子,你咋来了?” “嘿,老瞎子,天这么黑,你还能找着路?” 众人嘴上打趣,身体却很诚实,纷纷起身去扶。 老瞎子在村里地位不一般,毕竟是独一份的老中医。 “老瞎子,坐!” 张大脑袋把人扶到火炉边椅子上坐好,抓了把瓜子给他剥,“老瞎子,你找二狗子有事?” 老瞎子稳稳坐着,双手搭着拐杖,眼睛眯成一条缝,脸上布满褶子和黑斑,乐呵呵地开了口,“俺看二狗子越来越有出息,想找他帮个忙。” “老瞎子,有事您就说,能帮的我尽量。”张诚嗑着瓜子。 “老瞎子我大限到了,怕是没几天了!” 这话一出,屋里顿时鸦雀无声。 “老瞎子,瞎说啥呢!你这身子骨,比俺爹还结实!” “大过年的,说这不吉利的话,快呸呸呸!” “哈哈哈!”老瞎子反而笑得更欢了,“都说医者不自医,那是瞎扯。我自个儿的身子,好赖还能不清楚?再说,生老病死,谁躲得过?我活了这么大岁数,死了也是喜丧。” 张诚眉头拧了起来。记忆里,他去当兵前,老瞎子明明还好好的。 蝴蝶效应? “小兔崽子们,先听我说完,别吵吵!”老瞎子用拐杖笃笃敲地,脸上笑容依旧,眯着的眼里透着回忆,“我年轻那会儿,也是响当当的人物,在三广地界,武林同道哪个不给几分面子……” “可惜好景不长,洋鬼子来了。” “那帮洋鬼子心真毒。打不过我,就弄那大烟……” 张诚眼睛瞪圆了,听着老瞎子的自言自语,心头巨震。洋鬼子来了?那是啥时候的事? 这家伙,该不会是从清朝末年活到现在的吧?这年纪,脐带得是麻花辫编的? “广州那事儿之后,我人活着,心死了。靠一个人,改变不了啥。浑浑噩噩,走着走着,就到了这儿。说起来,我啊,比李行山那老家伙还要大上两轮呢。” “比老太爷还大两轮?老瞎子,你一百多岁了?!”李启铭下巴都快掉了。 老瞎子笑了笑,“具体多大,记不清了。” 他转向皱着眉的张诚,“二狗子啊,本来呢,我没啥念想了,活和死,就那么回事。可不知咋的,临到头了,又有点不甘心。我刘郁白好歹也是个人物,怎么能就这么稀里糊涂,啥也不留,就去见阎王爷呢!” 刘郁白? 陌生的名字。 “老瞎子,那你要我帮你啥?” “看好了!” 老瞎子猛地站起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势从他身上爆发出来,震得张大脑袋几个人站立不稳,差点摔倒。 只见老瞎子手腕一翻,拐杖在空中滴溜溜转了几圈,被他稳稳抓住。 “这是我这些年琢磨出来的,你能记多少算多少!” 老瞎子单手抬起,拐杖猛地向前刺出,半途又向下划去,擦着火炉顶扫过,带起的劲风让火炉都晃了晃。 张诚面色凝重。他知道这年头还有练古武的,没想到平日里看着弱不禁风的老瞎子,竟然是个高手。 可惜。 老瞎子实在太老了。 才耍了十二招,就撑不住了,捂着胸口剧烈咳嗽,杵着拐杖,话都说不出来。 “这、这也太吓人了吧?”张剑豪眼珠子瞪得溜圆,盯着呼哧带喘的老瞎子。 一丝殷红的血迹从老瞎子嘴角渗出,他脸上却带着笑,“二狗子,记住了多少?” “都记住了!” 就十二招,记住不难。 “招式记住了,我再教你心法。” 老瞎子教的心法,不像小说里那么玄乎,主要是靠些药材淬炼身体,激发气血。 这法子张诚也懂,只是现在没条件练。 “二狗子啊,既然学了这铁扇十二戳,就替我老瞎子再扬扬名。看清楚这个。” 老瞎子扔掉拐杖,突然摆了个金鸡独立的姿势,腰弯下去,头却不动…… 张诚瞳孔骤然收缩。 这姿势,他上辈子见过! 那次执行便衣任务,就是给上海青帮的一个金龙头办丧礼维持秩序。 凤凰三点头! 张诚整个人都麻了。这可是江湖上最高的礼节! 而且,这礼是长辈祭奠晚辈用的,老瞎子教他这个干嘛? “呼…呼…” 老瞎子喘着粗气,可能真是老眼昏花,没看清张诚的表情,咧嘴笑了,“这礼,你以后代表我刘郁白的传人,用来拜祭我。” 刘郁白是你,老瞎子也是你。 什么叫让我代表刘郁白传人,去拜祭你老瞎子?这算怎么回事? “咳咳咳!”老瞎子咳得厉害,张诚赶紧上前扶住他,“老瞎子,你当年到底是什么人?还有,这凤凰三点头……” “你知道凤凰三点头?”老瞎子被惊到了,有些不敢相信地抬头看张诚。 “嗯,见过。” “见过?你怎么可能见过?在哪儿见的?江浙两省,有资格用这礼的,可没几个。” 张诚不吭声了。 见张诚不愿多谈,老瞎子也没追问,抬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咧嘴笑了,露出两排黑黄又参差不齐的牙,“刘郁白能有你这么个传人,值了。我老瞎子,死后能受刘郁白传人的凤凰三点头,更值了,哈哈哈哈!” 第71章 含笑而去 笑着笑着,老瞎子眼泪却流了下来。 当年,他逃离三广之地,刘郁白就算‘死了’。 现在活着的,只是老瞎子。 老瞎子又拍了拍张诚的肩膀,再看看从地上爬起来的张大脑袋他们,咧嘴,“你们这些小年轻聊着,马上要过年了,老瞎子我,就算死,也得撑过这个正月,省得让村里人背后戳脊梁骨。” 对生死,老瞎子看得很开,乐呵呵地杵着拐杖,往黄泥屋外走。 张大脑袋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坐在床沿的施阳阳,低着头,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琢磨。刘郁白,这名字,她好像在哪儿听过,可一时半会儿就是想不起来。 “老瞎子,俺们送你回去!天黑路滑的,别摔了!”张剑豪眼珠子骨碌一转,嚷嚷着就往外跑。 张诚哪能看不出张剑豪那点小心思,忍不住笑了。这家伙,是看上老瞎子那身功夫了。 练武这东西,入门不难,难的是日复一日的坚持。 现在去部队,也能学到不少实用的格斗技巧。 说实话,刚才老瞎子那什么铁扇十二戳,张诚还真没太看上眼。 武功不是越老越好。军中的格斗术更简洁,更狠,讲究一招制敌,比现在传下来的大多数拳脚功夫实用多了。 倒是老瞎子的身份,让张诚挺好奇。 张诚扫了眼屋里这几个,见他们一个个抓耳挠腮的样子,笑了,“想去就赶紧去吧!” “那,二狗子,俺们先走了!” “二狗子,等俺学了老瞎子的功夫,给你当保镖!” 张诚话音刚落,张大脑袋他们就一窝蜂地冲出了黄泥屋。 张诚耸耸肩,抓了把瓜子,坐到施阳阳旁边,伸手搂住她的肩膀。 施阳阳脸红了,低着头,慢慢靠在张诚肩上。 张诚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挺享受这难得的安宁。 年过完了,雪却还没停的意思。 老瞎子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可他真就如自己说的那样,硬是撑着,要过了正月再走,不让村里人嫌晦气。 大雪封路,正月里拜年也就是村里亲戚互相走动一下,意思意思。 正月初八一过,老瞎子走了。 走的时候紧紧握着张诚的手,笑着闭上了眼。 临走前,他把自己的屋子和田地,都留给了张诚。 老瞎子在张家村待了七十多年,给数不清的人看过病。 他的身后事,村里人都自发过来帮忙,办得相当隆重。 村里辈分最高的老太爷李行山,亲自给老瞎子守了一夜灵。 从李行山嘴里,张诚也印证了心里的猜测。 当年老瞎子来张家村时,李行山才十来岁,而那时的老瞎子,看着就像三四十岁的人了。 出殡前一天,张诚穿着一身黑棉袄,以刘郁白传人的身份,对着老瞎子的棺材,行了凤凰三点头的大礼。 村里人看着张诚那奇怪的姿势,都在心里嘀咕:这不跟跳大神似的? 老瞎子就葬在后山的坟地里,墓碑上就刻了‘老瞎子’三个字。 这也是他自己要求的。 张诚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按上辈子的记忆,老瞎子这时候还好好的,没死。 现在却走了……也许真是大年三十晚上,强行运气使那套铁扇十二戳,耗尽了最后的气血,才油尽灯枯的吧。 安葬了老瞎子,村里的日子照旧。该干啥干啥。 这世上,少了谁地球都照样转,日子还得往下过。 初十开始,大雪总算停了。 天却更冷了。 老人们说,这是天要回暖,雪开始化了,所以才更冻人。 村里的婶子们,都聚在大脑袋家忙活,用削平的小竹片,把一根根黄精绑起来弄直溜。 化雪的时候,路更难走,别说去县城了,就是去邻村的小道都泥泞不堪。 村里的汉子们闲不住,就开始帮张诚修村口那牛棚。 这天气修房子,纯粹是费力不讨好。 可谁让他们实在太闲了呢。 至于老瞎子留下的屋子,就用来堆放那些挑剩下的黄精和田七了。 黄泥屋内。 张诚和施阳阳坐在小桌前吃饭。白米饭,就着咸菜。狼肉、腊肉早吃完了。 “张诚!” 这声称呼让张诚浑身一激灵。 在张家村,会这么喊他的,只有那帮知青。 张诚扭头看向门口,李圆圆穿着件花格子棉袄,笑嘻嘻地走了进来。 施阳阳立刻板起脸,放下手里的碗,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大步进屋的李圆圆。 李圆圆扫了施阳阳一眼,对上她不善的目光,反而嘻嘻一笑,挺不在意地,“施阳阳啊,你都疯了,还对我这么大敌意干嘛?” 施阳阳没说话。 张诚皱着眉,有点头疼,“我说,你来干嘛?” “你不是答应我了,等开春就让我帮你干活吗?” “那也得等雪化了再说啊!” “我知道现在山路不好走,去不了县里。但是,你可以先教教我啊,等到了县里,我该干点啥,该怎么干,对吧?” 说话间,李圆圆已经走到小桌子前,拿起旁边的小板凳,挨着张诚就要坐下。 张诚反应极快,伸手一把拎起自己屁股下的小凳子,噌地一下挪到施阳阳身边,挑着眉,“李圆圆,我警告你,别太过分,阳阳还在这儿呢!” 李圆圆眨眨眼,带点扭捏,“你的意思是不是,施阳阳不在,我就可以……” “哐!!!” 张诚跟李圆圆都没想到,施阳阳会突然抄起桌上的瓷碗,猛地砸了过去。 还好李圆圆反应快,腰一弯,险险躲开。 扭头看着地上碎成几片的瓷碗,李圆圆心里那个气啊!可她偏不发作,‘茶道’无师自通,脸上挂满委屈,瘪着嘴,眼泪汪汪,伸手就要去拉张诚的胳膊,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 就在李圆圆手伸过来的瞬间,施阳阳突然发出一声尖叫,隔着小桌子,张牙舞爪地扑向李圆圆。 张诚嘴角狠狠一抽,真是没想到,一直表现挺正常,顶多就是话少点的施阳阳,会突然“发疯”。 瞧着跟小野猫一样扑过来的施阳阳,李圆圆这下是真有点怕了。 第72章 全村吃瓜,李圆圆被堵门 这可是个货真价实的疯子! 万一真被她抓破脸,毁了容,找谁说理去? 她赶紧狼狈地站起来,往后退。 张诚也赶紧一把抱住施阳阳,嘴里急急念叨,“媳妇,别怕别怕……” 可! 施阳阳像是没听见张诚的安慰,卯足了劲儿往前冲,目标直指李圆圆。 “你还杵那儿干嘛?快走啊!” 张诚看李圆圆还满脸委屈,嘟着嘴站在原地,恨不得一脚给她踹出去。 施阳阳的‘病情’好不容易有点起色,全被这李圆圆给刺激回去了, 这让张诚心里更烦她了,一点都不想再跟她有瓜葛。 听张诚赶自己走,李圆圆更委屈了,心里那叫一个不平衡: 我一个黄花大闺女跑来找你,话都没说两句,你就要撵人?再说,从头到尾,都是你那疯婆娘在找事啊! 但看着施阳阳那恨不得把自己生吞活剥的眼神,李圆圆心里也发怵,最后只能跺了跺脚,转身跑出了黄泥屋。 张诚紧紧搂着施阳阳,手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柔声安抚着她的情绪。 果然。 在他低声细语的安抚下,施阳阳渐渐平静下来,伸出双手,紧紧回抱住张诚。 两人保持这个姿势好几分钟,张诚才松开她,脸上带着宠溺的笑,“媳妇儿,你要是不喜欢她,那我以后就躲着她。等雪化了,我就打发她去县里,咱们眼不见心不烦。” 施阳阳抬起头,直勾勾地望着近在咫尺的张诚,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媳妇儿,我先收拾下这烂摊子。”张诚把翻倒的小桌子扶正,拿起扫帚和撮箕开始清理。 十几分钟后,张诚走出黄泥屋,打算去村口看看牛棚修得怎么样了。 等张诚一走,原本坐在床沿边的施阳阳,眨了眨眼,也起身跟着出了黄泥屋。 李圆圆长得太扎眼了,她真怕张诚把持不住。 既然这样,那就闹!闹到李圆圆没脸再来勾搭张诚! 反正,自己现在可是个“疯子”,谁怕谁啊!小小的老子今天就让她知道厉害! “弟妹,你去哪儿啊!”施阳阳刚走到前院,就看见挺着个大肚子、拄着拐杖的二丫,正小心翼翼地往下走台阶。 施阳阳眨巴着眼睛,快步上前,没吭声,伸手扶住了二丫的胳膊。 二丫甜甜一笑,村里人都说弟妹是疯子,她却觉得弟妹挺好的,就是不爱说话罢了。 “弟妹啊,你刚刚要去哪儿啊?”二丫又问了一遍。 施阳阳还是没说话。 二丫拍了拍施阳阳的手背,脸上是那种纯真无邪的笑容,“弟妹,刚刚俺看见那个勾搭二叔的狐媚子,气冲冲地跑出去了。你是不是要去找她?那狐媚子一看就不是好东西,你要真去找她,嫂子陪你一起去!哼,敢勾引二叔,俺抄起尿盆泼她!” 听着二丫这愤愤不平的话,施阳阳差点没绷住笑出声,只能赶紧低下头,强忍着笑意。 “走!嫂子陪你去找那个狐媚子!”二丫拉起施阳阳的手就要往外走。 施阳阳盯着二丫那高高隆起的肚子,哪敢真让她跟着去啊,这万一出点啥意外,自己可就成罪人了。 问题是,二丫看着柔弱,手劲儿却不小,施阳阳又不敢跟她硬拉扯,怕伤到她,只能被她拉着往院外走。 施阳阳心里转着念头:算了,二丫要去就去吧,大不了到时候自己不闹事就行了。 因为二丫挺着大肚子,两人走得不快。 路上碰到的老婶子们,看见二丫那肚子,一个个都惊叹起来。 “老明家这大儿媳的肚子,我的乖乖,咋这么大呢?” “看这样儿,肯定是个带把的!” “翠啊(二丫的小名),你肚子都这么大了,咋还在外边瞎跑?这天寒地冻的,不在家好好躺着,要去哪儿啊?” 二丫歪着脖子想了想,觉得人多力量大,等会儿真吵起来自己也不吃亏,便扬声回答:“婶儿,那住在村委会的狐媚子,又不老实了,刚才还跑到俺家里勾搭俺二叔呢!俺实在看不下去了,今儿个,非得跟她掰扯掰扯不可!” “哎哟!你可不能乱来啊!这要是动了胎气,那可就糟了!”一个婶子赶紧劝。 “刚过完年,那狐媚子就又开始作妖了?真是欠收拾!走,婶子陪你们一起去!”另一个婶子立马表示支持。 “对对对,俺们都陪你们去!” 一来二去的,队伍越来越壮大,最后足足有七八个老婶子,簇拥着二丫和施阳阳,浩浩荡荡地向着村委会走去。一路上,大家叽叽喳喳,议论纷纷,好不热闹,简直是移动的吃瓜现场。 村委会。 李圆圆正一脸气闷地坐在床上,拿被子当出气筒,愤愤地拍打着。 隔壁床的赵清婉放下手里的书,有些好奇地探过头,“圆圆,这又是谁惹我们大美女不高兴了啊?” “还能有谁?不就是施阳阳那个疯婆娘!”李圆圆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她都疯成那样了,还死盯着我不放,真是阴魂不散!” 赵清婉眼珠子一转,心里大概就猜到李圆圆大清早跑哪儿去了。她苦笑一下,劝道:“圆圆啊,张诚毕竟是阳阳的老公……” “老公又怎样?”李圆圆立刻打断她,“这年头,又不是不兴离婚!施阳阳现在疯疯癫癫的,她哪里配得上张诚?” “话可不能这么说啊。”赵清婉又是一声苦笑,心里默默嘀咕:阳阳又不是真疯,要不是怕连累张诚,早跟他摊牌了。你这丫头,心眼子比马蜂窝还密,真是…… “话不能这么说?那应该怎么说?”李圆圆拔高了声音,“二狗子现在是有能耐、有本事的人!难道真让他守着一个疯婆娘过一辈子?再说了,我李圆圆哪点比她施阳阳差了?论学历,论长相,我哪样不比她强……” 就在李圆圆越说越起劲,进行自我吹捧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夹杂着愤怒的叫骂。 “狐媚子,赶紧给老娘滚出来!” “你个不要脸的狐媚子!二狗子都有家室了,你还敢去勾引!看俺今天不抓烂你的脸!” 一听外边这指名道姓的谩骂,李圆圆脸瞬间就黑了,她猛地从床上一跃而起,趿拉上棉鞋,抓起外衣就往身上套,看样子是准备出去迎战了。 第73章 全村武装!山君老爷 赵清婉也麻溜儿地跳下床,一把拽住李圆圆, “圆圆,你可别出去!那些老婶子,是真敢撕烂你的脸!” 李圆圆呆了呆,随即也急了。这穷山沟里的老娘们,下手黑着呢,说撕烂脸,那绝不是开玩笑。 “那、那我咋办?” “你先躲着!我去看看!” “哦哦哦!” 赵清婉套上棉鞋就往外跑。 屋外,施阳阳扶着大肚子的二丫,旁边围着八个气势汹汹的老婶子。看见赵清婉出来,她们差点没直接扑上去。 “赵同志,那狐媚子在屋里头吧?让她滚出来!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让开!她不出来,俺们就进去薅!” 这阵仗,要把李圆圆生吞活剥了似的。赵清婉哪敢放她们进去,赶紧张开胳膊拦住门,“圆圆不在!你们不能乱闯!” “小妮子,还想骗俺们?嫩了点!”欢婶一把薅住赵清婉胳膊,轻轻一甩,就把她推了个趔趄。 “嘭!” 欢婶提起裤腿,对着屋门就是一脚。 老花婶赶紧上前扶起摔倒的赵清婉,“赵同志,这事儿你别掺和。” “人呢?”欢婶第一个冲进屋,扫了一圈,嘿,没人! 其他婶子也跟着涌进去。 “那狐媚子跑哪儿去了?” “床底下瞅瞅。” “没人!” “窗户!你们看,窗户开着呢!” 欢婶跑到窗边,探头往村委会后头一看,骂骂咧咧,“这狐媚子又跑山里去了?” “这会儿跑山里,找死呢?” “走走走,这事儿可跟咱们没关系了,是她自个儿跑进去的!” 雪停了,天儿是暖和了点,可山里的雪还没化透,松散得很,一脚下去就容易陷里头。 屋外,赵清婉听着屋里的议论,急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挺着大肚子的二丫,眼珠骨碌一转,拄着拐杖,拉起施阳阳就往回走。 真闹出人命,二丫倒是不怕。可她担心损了肚里娃儿的阴德。 与此同时。 李圆圆从窗口跳出来,她可不敢真往山里钻,贴着墙根,就往东南边的小路溜。 这节气进山,比下雪天还凶险。她现在可不想死,她还得把张诚从施阳阳那疯婆娘手里抢过来呢! 李圆圆那张俏脸上还带着点得意:一群老娘们,还想逮住我?做梦去吧! 走着走着。 李圆圆突然浑身都僵了,眼睛瞪得溜圆,里头全是难以置信和惊恐。 百十米开外,雪地里趴着一头斑斓猛虎,正张着血盆大口打哈欠。 李圆圆人都麻了。 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腿一软,“噗通”就瘫坐在地上。 怎么可能有老虎? 来张家村六年多了,虽说老听村里人讲山里有老虎,可这么些年,谁也没真见过,都是些风言风语。 她这一摔,弄出了动静。百米外的斑斓大虎懒洋洋地转过头,那对虎眼,森冷又凶戾,吓得李圆圆娇躯直抖,嘴唇都发紫了。 “吼!!!!” 一声虎啸。 震天动地。 许是被这声虎啸给刺激到了,李圆圆“唰”地一下又站了起来,捂着嘴,瞪着眼,掉头就跑。 斑斓大虎冷漠地看着她逃窜的背影,也没追,慢悠悠地又低下头,趴在前爪上。 村委会,赵清婉正弯腰收拾被老婶子们扔了一地的被褥。 “嘭!” 李圆圆满脸惊恐地冲进屋,一头撞在床上。 看她这副魂飞魄散的样子,赵清婉吓一跳,还以为是老婶子追上来了,赶紧跑过去把门关上,“圆圆,快跑!” “老虎!有老虎啊!!!”李圆圆跟疯了似的,声嘶力竭地尖叫,抬手指着老虎的方向,大口喘气,“虎,老虎!!!” 赵清婉看着她疯疯癫癫、语无伦次的样子,心头一紧:圆圆不会是被那群老婶子给吓傻了吧? “圆圆,你别怕,等会儿我就去找阳阳说说,让她别找你麻烦了。不过,你以后也别再去找张诚……” 见赵清婉压根不信,李圆圆气得一跺脚,推开她,拉开门就冲了出去。 此刻。 张诚正在村口,瞅着快修葺好的牛棚。 “二狗子,咋样?叔这手艺,还行吧?”老寒叔笑呵呵地凑过来。 “厉害!”张诚竖起大拇指。 “张诚!张诚!!!”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李圆圆焦急的呼喊。 张诚挑了挑眉,扭头望去,只见李圆圆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棉袄上沾满了泥和雪。 老寒叔他们几个,都嘿嘿笑着看向张诚。 “老虎!有老虎啊!!!”李圆圆一边跑一边喊。 啥玩意儿? 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李圆圆卯足了劲儿冲到张诚跟前,一把抓住他腰间的棉袄,急得眼泪都下来了,带着哭腔,“老虎!村委会那边有老虎!” “李同志,你没开玩笑吧?”老寒叔赶紧问。 “真有老虎!我、我带你们去看!”李圆圆咽了口唾沫,生怕他们不信。 “枪!你们带上枪!!!”李圆圆喘着粗气,双手猛地抬起比划着,“那老虎,有那么大!!!” 张诚盯着呼吸急促的李圆圆,看她样子不像说谎,心里也是一沉,立刻扭头冲老寒叔他们喊,“各位叔伯,都回家拿猎枪,咱们过去看看!” “好!” “怪了,山君老爷咋跑咱们村来了?” “别废话了!赶紧拿枪!别让老虎伤了人!” 张诚也撒腿往黄泥屋那边跑。 李圆圆愣在原地,看着瞬间散开的人群,跺了跺脚,扭头朝老村长家跑去。 没一会儿。 李圆圆跑到村长家院外,扯着嗓子嚷嚷,“村长!村长!有老虎!!!” 屋里烤火的老村长,听到李圆圆的声音,先是脸一沉,可听清内容后,猛地站起来,抓起旁边的外套就往外冲,边跑边喊,“狐媚子!你在哪儿看见老虎的?” 回到黄泥屋,张诚抓起那杆老猎枪,往肩上一甩,拔腿就往村委会那边跑。 几乎是同时,老村长确认了李圆圆没撒谎,老虎真的来了!他也不骂那“狐媚子”了,转身抄起家里的大锣,“哐哐哐”就在村里敲开了,扯着嗓子喊:“老虎进村了!都把门窗关紧了!” 第74章 有外头的人进山了? 这一嗓子可捅了马蜂窝。 本来不知道咋回事的小年轻们,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 扛着自家的猎枪就冲出了门,嗷嗷直叫。 而那些上了年纪的老婶子们,反应也快,抓起蜡烛黄纸香就往外跑。 老虎啊!那可是山君老爷! 这还没出正月十五呢,山君老爷进村,那必须得拜祭啊,求个今年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老村长看着这乱糟糟的场面,人都麻了,喊也喊不住。最后没辙,只好把大锣往家一扔,抄起把粪叉,也急匆匆往村委会赶。 张诚跑到村委会时,张聚财他们几个早就到了,一个个背着猎枪,猫着腰,鬼鬼祟祟地在附近探头探脑。 等李圆圆跟着老村长赶到,呼啦一下,所有人都围了上去。 “李知青,山君老爷呢?俺们咋没瞅见?” “李同志,你快指个方向啊!” 被这么多人盯着,李圆圆心里那点害怕也散了不少。她抬手指着东南边,“老虎就在那边!” 哗啦啦! 一大帮人,跟赶集似的,朝着李圆圆指的方向涌过去。 “老花姐,你挤啥呢?挡道了!” “你们这帮老家伙懂个球!碰见山君老爷,得先上香磕头!我可警告你们,等会儿谁都不准开枪!在山里碰见,你们爱咋咋地,可现在山君老爷是进了村,谁敢动手,老娘跟你们拼命!”老花婶叉着腰,唾沫星子乱飞。 没跑多远,众人就看见了。雪地里,一头斑斓大虎正趴在那儿。 “吼!!!” 瞧见这么多人乌泱泱地过来,那老虎猛地抬起头,怒吼一声,撑起前半身,一双虎眼里全是凶光。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住了脚,大气不敢喘。 这么近的距离,老虎那股子威慑力,真不是盖的,压得人心里发慌。 “山君老爷受伤了!”还是老花婶眼尖,她瞧见老虎的后腿软绵绵地耷拉在雪地上,周围还有冻成黑褐色的血迹。 “咋回事?山里踩着陷阱了?不对啊,现在大雪封山,陷阱早让雪给埋了。”有人嘀咕。 “不对劲,这伤口…你们看它右后脚掌,”一个老猎户凑近几步,仔细看了看,“是捕兽夹搞的,而且不是一般的夹子……” 这话提醒了大家。前两年收大铁,家家户户的铁器,别说捕兽夹了,菜刀都收走了不少。现在这附近村子,谁家还有能夹住老虎腿的大铁夹? “总不能是外头来的人,特意带着家伙进山打老虎吧?” “这天寒地冻的,谁活腻歪了敢进山?” “那咋办?要不…打死它?”有人小声提议。 老虎后腿废了,站都站不起来,现在要是十几杆枪一起响,指定活不了。 “谁敢开枪?!” “不能开!进了村的老虎就是山君!得罪了山君老爷,要遭报应的!” 老婶子们第一个不答应,嗓门一个比一个高。 男人们面面相觑,他们也是从小听着这些故事长大的,进了村的老虎,只能赶走,不能杀。这是老规矩。 看男人们都杵在那儿没了主意,那群老婶子们可不含糊,拿出带来的黄纸蜡烛香,对着那低声咆哮的老虎就跪了下去,嘴里念念有词。 小赵婶更是从怀里掏出一大块狼肉——估计是自家留着过年都没舍得吃的——远远丢向老虎,然后也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山君保佑……” 跟着,好几个老婶子也把自家珍藏的腊肉、熏肉啥的,都扔了过去。 老村长皱着眉头,看着老虎确实伤得不轻,心里稍微松了点。他踮着脚尖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找到张诚,凑过去低声问:“二狗子,这事儿…你看咋整?” 张诚也是一脸苦笑,“叔,这事儿我哪知道咋整。” 别说老婶子们迷信…他自己都重生了,这种事儿,他还真有点信。敢不信嘛? 那斑斓大虎撑着前腿,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虎眼里凶光闪烁,根本没看那些丢过来的肉食,只是死死盯着四五十米外这群人。 折腾了十几分钟,老婶子们拜也拜了,肉也扔了,心满意足地互相搀扶着走了。 剩下的都是些大老爷们,提着猎枪,握着粪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是不知道该干嘛。 “村长,你给个话啊,到底咋整!”张聚财有些不耐烦。 老村长苦着脸。这要是在山里,他们人多枪多,肯定二话不说就把这畜生给办了。可偏偏它跑进了村。进了村的老虎,那就是山君老爷,得受香火的…… “要不…就算了吧!”张剑豪小声提议,“反正山君老爷受伤了,爬都爬不起来,等它自己好了,估计就走了呗!” “剑豪这话在理。”有人附和。 “万一它不走了呢?”又有人提出担忧。 大家伙儿又沉默了。 “二狗子,你觉得呢?”老寒叔握紧了手里的粪叉,看向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张诚。 张诚眉头拧着,“我现在就好奇,山君老爷这伤,到底是怎么来的?” “这有啥好奇的,看伤口,八九不离十是捕兽夹弄的。” “可哪个村子还有这么大的捕兽夹?”张诚反问。 “二狗子,你的意思是…有外头的人进山了?”老村长反应过来。 “嗯。”张诚点点头。这节骨眼上敢进山的,绝对是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的狠角色。老虎能逃到这儿,难保那些人不会顺着痕迹找过来。 现在可不是后世,老虎还不是保护动物,动物保护法还得等几年才出来呢。 张诚轻轻吐了口气,“咱们就按剑豪说的,先别管它。是死是活,都跟咱们没关系。” “中!” “那就这么办!” 不少人心里都活泛开了。这要是在山里碰上这么一头受伤的老虎,那可真是发了笔横财。老虎浑身上下都是宝啊。可惜啊,它偏偏跑进了村。真要动了手,回家自家婆娘那一关就过不去,非得把他们关门外不可。 张诚也不想多惹麻烦,把猎枪重新背好,第一个转身走了。 这老虎后腿伤得那么重,站都费劲,要是再发炎感染,估计也活不了几天。 斑斓大虎一直用那双凶戾的眼睛盯着众人。 直到所有人都走远了,它眼中才流露出一丝痛苦,脑袋重新趴回前爪上,慢慢合上了眼睛。 也不知过了多久。 斑斓大虎猛地抬起头,看向不远处雪地里那块被丢下的狼肉,硕大的虎眼中闪动着难以抑制的贪婪。它前爪用力扒着雪地,拖动着沉重而伤残的身体,一点一点,艰难地朝着那块肉挪去。 第75章 色胆包天,极度危险 夜沉如墨,没月亮,冷得邪乎。 村委会外边半里多地,雪地里,那头斑斓大虎蔫蔫地趴着,右后腿的伤口,骨头都看得见了。 “谁?” 冷不丁,离老虎百十米外,小竹林里猫着的张剑豪猛地一扭头。 “剑豪,你跑这儿来干啥?”老寒叔拎着粪叉,瞅着张剑豪,一脸的没想到。 “咳咳,这不是惦记着山君老爷嘛!”张剑豪干笑一声,有点不好意思。 “俺也一样!”老寒叔叹了口气,走到张剑豪旁边,望着远处雪地里的老虎,“山君老爷伤得太重了,不然不可能不理咱们。” 老虎耳朵尖得很,这么点距离,早该有动静了。 可现在,那老虎跟个死物似的,趴那儿一动不动。 “剑豪、老寒叔,你们动作挺快啊?” 后边又传来声音,张剑豪和老寒叔都懒得回头了,这都第几个了? 只见李启铭揣着手,小跑过来,也蹲下了。 “你来凑啥热闹?”张剑豪问他。 “俺怕山君老爷死这儿啊!”李启铭撇嘴,“俺娘说了,死在村后头不吉利。俺就琢磨着,要不给它拖走?” 说着,李启铭还抖了抖肩膀,露出一捆牛绳。 “你胆子啥时候这么肥了?” “嘿嘿,山君老爷都快咽气了,怕个球?” 正说着,左边不远又有窸窸窣窣的声响,张卫国跟他爹猫着腰,端着猎枪,也摸过来了。 “哟,你们也在!”张卫国看见老寒叔他们,也不觉得尴尬,嘿嘿一笑,“山君老爷躺这儿,俺跟俺爹睡不踏实,过来瞅瞅。” 五个人就这么蹲在一块儿,小声嘀咕。 没一会儿,又有人影晃悠过来。 老寒叔彻底没脾气了,干脆站起来走出了竹林。 等张诚到的时候,竹林外头都生起一堆火了。 “哈哈哈,俺就说二狗子肯定得来!瞧,这不就来了嘛?” “二狗子,快来坐!” “二狗子,山君老爷怕是过不去今晚了,俺们在这儿闹腾半天,它眼皮都没抬一下。” 张诚也乐了,走过去在火堆边坐下,伸出手烤火,“各位叔伯,你们这是有啥章程了?” “不能让山君老爷死村口,晦气!” “俺们带了牛绳,要不,给它拖远点?” “谁去套绳子?” 这话一出,火堆边立马安静了。 瞅着老虎是快不行了,可谁敢凑上去啊?万一它临死反扑,给来那么一下子…… 张诚也不敢,他这小身板可经不住老虎一巴掌。 “俺有辙!” 张剑豪嘿嘿一笑,从腰里抽出柴刀就往竹林里钻。 没多大功夫,他就拖了根六七米长的竹子出来,把枝桠削干净,看样子是想用竹子去捅捅老虎,试试反应。 “你小子不要命啦?”老寒叔赶紧起身一把拉住他。六七米?老虎蹿一下就到了!万一它回光返照呢?张剑豪小命指定交代了!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七嘴八舌地拦着。 “这也不行那也不让,难道真看着山君老爷死这儿?俺今年还得跟狗哥去县里发财呢,可不能开年就触霉头!”张剑豪不乐意了,把竹子往地上一扔。 就在张诚他们围着火堆,对着那头老虎犯愁的时候。 四个穿着厚实棉袄、背着猎枪的人,正顺着雪地里老虎留下的脚印,往这边摸过来。 “哥,那大猫的命是真硬!脚筋都快夹断了,还能跑这么远!” “少废话,留神脚下,这雪快冻成冰碴子了,别掉坑里。” “前边就是张家村了吧?” 走在最前头的那个汉子扯下脸巾,露出一张横肉脸,一道刀疤从额头劈到下巴,看着就不是善茬。 “哥,要不先去村里搞点吃的?天天啃烙饼,牙都快硌掉了。”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抱怨。 “找到大猫再说!”刀疤脸冷冷地回了一句。 “好叻!” 四个人顶着冷风,很快就摸到了村委会外头。 村委会中间那屋,炉子还燃着,透出点微弱的光。 李圆圆害怕,缩在赵清婉的被窝里不敢一个人睡。 “清婉,你说那老虎……会不会跑咱们这儿来?”李圆圆小声问,她心里七上八下的,这地方离老虎趴着那儿太近了。 “瞎想啥呢?村里人不都说了嘛,老虎伤得走不动了。”赵清婉安慰她。 “圆圆啊,”赵清婉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你长得这么俊,为啥非得盯着张诚呢?” “因为他厉害啊!”李圆圆眼睛里像是有光。 赵清婉叹气,“可他毕竟跟阳阳结婚了啊。你这样……不好吧?” “我喜欢他,有啥不好的?”李圆圆梗着脖子。 赵清婉被她这理直气壮的样子弄得哭笑不得。 “邦邦邦!” 突然! 窗户玻璃被人敲响了。 李圆圆和赵清婉吓得脸都白了,猛地抬头看向窗户。 一张布满坏笑的男人脸贴在玻璃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屋里的两人。 屋外,叫李思捷的那个,一双贼眼放着光,盯着被窝里吓得缩成一团的两个女人,只觉得下面一阵燥热。 乖乖,这两个娘们,真带劲! 尤其是睡外边那个,小脸白的,跟画报上的人似的! 李思捷搓了搓鼻子,扭头冲后边三人嘿嘿直乐,“哥!这屋里的娘们,真他娘的漂亮!比咱们在录像厅看的那个啥明星还带劲!” 刀疤脸李远洋眉头一挑,声音冷下来,“别节外生枝。” “哥!你就看一眼!保证不后悔!”李思捷急了。 李远洋皱着眉,他了解自己这弟弟,见了漂亮女人就走不动道,不过办正事的时候还算有分寸。 他将信将疑地走上前,透过玻璃往里看。屋里,两个女人已经吓得爬起来了。 当李远洋看清李圆圆的脸时,眼睛也是猛地一亮,“确实是个标致的!” “哥,我没骗你吧!”李思捷更兴奋了。 “看住了,别让她们跑了!”李远洋下了决心。 “好叻!” 李思捷狞笑一声,抬脚就朝玻璃窗踹过去。 “哐啷!” 李思捷仗着穿了两条棉裤,根本不怕碎玻璃碴子,一脚就把窗户踹了个大窟窿。他拿着枪托把剩下的玻璃敲掉,脸上挂着让人发毛的笑,钻进了屋里。 李圆圆跟赵清婉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就往门口跑。 她们这一喊,隔壁睡着的四个男知青也被吵醒了。 第76章 单枪匹马 李思捷哈哈大笑,拎着猎枪就追了过去。 “你别过来啊!!!”李圆圆手忙脚乱地去拔门闩,可越急越拔不开,试了好几下都不行。 “小娘们,别怕,哥哥我啊,不会伤着你们,只会好好疼你们!”李思捷看着两个姑娘梨花带雨、手足无措的样子,只觉得口干舌燥,呼吸都粗重了,饿狼似的扑了上去。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咚咚咚”的砸门声。 “圆圆!玉洁!你们怎么了?快开门!” “里头有男人的声音?快!踹门!!!” “嘭!!!” 张鹏连棉裤都没顾上穿,眼睛都急红了,憋足了劲儿,一脚狠狠踹在门上。 这门老旧得很,直接被他踹了个洞。 “张鹏,救命啊!!!”赵清婉带着哭腔,嗓子都喊哑了。 李远洋他们也跟着从破窗户钻进来,盯着被李思捷堵在门角的两个美人儿,那张横肉脸上全是兴奋。俩姑娘吓得浑身发抖。 李思捷看见门洞里伸进来一只脚,嘿嘿一笑,眼里闪过一丝凶狠,抡起枪托就砸了下去。 “咔嚓!” “啊!!!” 屋外的张鹏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向后倒去,那只踹门的脚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着,腿骨显然是断了。 “哥,你先来!”李思捷扭头看向冲过来的李远洋,自己往旁边挪了挪,把位置让了出来。 李圆圆吓得浑身抖得更厉害了,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拼命摇头,“不要,不要……” “小美人儿,别怕,哥哥很快就好!”李远洋猴急地伸手去解自己的裤腰带。 “嘭!” 恰在此时,房门被人从外面整个撞开了! 李航阳连人带碎木头摔了进来。 外乡人? 李航阳一眼扫过屋里四个面生的男人,心里咯噔一下,大声质问,“你们要干什么?知不知道这是犯法的!” 李思捷撇撇嘴,从腰里抽出把长匕首,二话不说,猛地扑向刚要爬起来的李航阳。 “噗!” 匕首锋利无比,没什么阻碍地刺进了李航阳的脖子,直接穿透过去。 李航阳眼睛瞪得老大,里面全是绝望和不甘,抬手想捂住喷血的脖子,却徒劳无功。 “啊!!!!” “杀人了!!!!” 李圆圆和赵清婉再也承受不住这恐怖的场面,尖叫着死死抱在一起。 门口,钟伟国、刘建党眼睁睁看着李航阳倒在血泊里,身体还在抽搐,吓得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跑!” 对方手里有枪!钟伟国和刘建党哪还敢冲进去拼命,想都没想,扭头就跑。 正解裤腰带的李远洋眉毛一挑,放下肩上的猎枪,抬起来,眯起一只眼,快步走出屋子,瞄准已经跑出二三十米远的刘建党。 “嘭!” 枪声划破夜空。 刘建党应声倒地。 “咔嚓!” 李远洋从兜里掏出子弹,麻利地重新上膛,又瞄准了那个因为害怕摔倒在地,还在雪地里挣扎爬行的钟伟国。 与此同时。 半里多远的地方。 那头一直趴在雪地里的斑斓大虎,突然扬起脑袋,艰难地撑起前腿,扭头看向村委会那边,那双虎眼里充满了怒火,仰头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 “枪声?” “村委会那边来的枪声?” “坏了,不会是打伤山君老爷那帮猎人进村了吧?” “快!过去看看!” 张诚这次过来没带猎枪,一把抓过张卫国手里的枪,腰身微微弯下,像只蓄势待发的猎豹,朝着村委会的方向猛冲过去。 村委会外面。 张鹏捂着脚,倒在屋檐底下,眼里全是惊恐,盯着慢慢放下猎枪的李远洋。 刘建党和钟伟国躺在雪地里,不知道是死是活。 “哥,你这一开枪,村子里的人肯定要过来看了!”李思捷压低声音。 “那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办事!”李远洋狠狠瞪了李思捷一眼,把猎枪丢给他,又去解自己的裤腰带。 跑! 李圆圆那双大大的眼睛里,涌动着化不开的恐惧,可她知道,不能就这么等着。她一把抓住赵清婉的手,卯足了劲儿往屋外冲。 李思捷哼了一声,扬起了猎枪。 “嘭!!!” 枪托重重砸在李圆圆的后背。 李圆圆感觉自己像被小汽车撞了一下,巨大的力量砸得她踉跄几步,脑门狠狠磕在墙上。 “把她裤子扒了!”已经脱掉棉裤的李远洋,咧嘴笑着。 “好嘞!” 李思捷哈哈大笑着扑向头晕目眩,摇摇欲坠的李圆圆。 “不要!” 赵清婉尖叫一声,闭上眼,双手对着扑上来的李思捷又抓又挠。 李思捷半蹲着身子,嘿嘿笑着一把抱住赵清婉的腰,把她扑倒在地。 “嘭!” 就在这时,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在屋里炸开。 “小弟!!!” 李远洋眼睛都瞪裂了,看着李思捷后脑勺陡然炸开,鲜血喷得到处都是。 他猛地扭头,只见破开的窗户口,一个青年面色冷漠,正快速给手里的枪上子弹。 “干你娘的!” 李远洋咬牙怒骂,提上裤子,翻滚着冲出屋子。另外两个人第一时间放下肩上的猎枪,都没瞄准,就对着窗外张诚开枪。 “嘭!” “砰砰!!” 枪声落下。 一个人惨叫一声,整张脸都被打烂了,却没有立刻断气,双手捂着血肉模糊的脸,在地上翻滚。 另一个人刚开完枪,正快速拿出子弹准备上膛,就看到对方已经从窗外窜了进来。 “老子弄死你!!!”那人知道来不及上子弹了,紧握着枪托,狠狠砸向张诚。 张诚眼神冰冷,腰杆猛地一弯,双脚用力蹬地,像箭一样冲向对方。同时,他手里早就握着军用匕首,直刺对方的心窝。 那人反应也不慢,怒吼一声,侧身躲开。 “唰!” 下一瞬。 那人只觉得眼前寒光一闪,接着脖子一阵剧痛,手里紧握的猎枪掉落在地,全身力气仿佛被抽干了,艰难地抬手捂住喷血的脖子。 “张诚!!!” 李圆圆哭喊着扑向张诚。 “一边去!” 张诚一把将扑过来的李圆圆推开,冲向屋外。敢在这种时候进山猎老虎,那绝对是把命别在裤腰带上的狠人。 这种人,可不能放跑了。 第77章 贴身肉搏!插眼割喉 李圆圆被张诚一把推开,摔在地上,彻底傻眼了。 这算什么男人?这种时候,不该是温柔地抱住安慰吗?心比铁还硬! 看着张诚头也不回冲出去的背影,李圆圆委屈得不行,瘪着嘴,心想自己这是倒了什么霉。 同一时间,老寒叔他们提着猎枪赶到了村委会外面。 雪地里躺着的钟伟国和刘建党让他们脸色骤变。 张剑豪几步跑到刘建党跟前,那脑袋还埋在雪里,他一把薅住衣领提起来。刘建党眼睛瞪得老大,嘴唇发紫,气儿都没了。 “他还活着!”张聚财看着仰面躺着、嘴角淌血的钟伟国,叹了口气。人是活着,可脖子上那枪眼……唉,还不如给个痛快,少受罪。 钟伟国眼里全是哀求,直勾勾看着围过来的人。 “这可咋整?” “没法整!”缝裤子脖子一缩,“看这伤,活不久了,要不,给个痛快?” “你来?” 缝裤子赶紧摇头,“俺可不敢杀人!” “都别废话了,屋里还有死的!”李永恒在屋里吼了一嗓子。 众人哗啦一下全往屋里跑,没人再管地上的钟伟国。实在也是没办法。 屋里,张聚财看着倒地的四具尸体,其中一个是知青李航阳,脖子都被捅穿了。 “全是生面孔!” “这些人……是二狗子干掉的?” “李知青,赵知青,这到底怎么回事?” 赵清婉哆哆嗦嗦把事情经过说了个大概。 听完,大家的脸色更难看了。 “杵这儿干嘛?赶紧追二狗子去啊!” “不能让那跑掉的活,不然咱们都得倒霉!” “对!这帮人敢这时候进山打老虎,都是亡命徒!跑了肯定回来报复!” 在场的叔伯们个个目露凶光,抄起猎枪、柴刀就往外走。 张大脑袋提着矛棍在村委会附近转了一圈,看着雪地里零散的脚印,判断出来,“二狗子跟那人往大山那边去了!” “走,进山!”李小呆抬手用手背抹了把鼻涕,狭长的眼睛里凶光闪烁。 二狗子替他大哥报了仇,他早就在祠堂说过,二狗子有事,他第一个上。 与此同时,后山。 李远洋提着裤子在雪地里狂奔,雪深及膝,速度越来越慢。 一百多米外,张诚紧紧跟着,眼神冷得像冰,死死盯着李远洋的背影。 寒风刮得脸生疼。天寒地冻! 雪化了又冻上,走起来格外费劲。 李远洋抓着裤子,回头看了一眼,心里骂开了。他走南闯北多年,知道这些靠山吃山的乡巴佬看着老实,动起手来都是狼。 可后面这小子也太狠了,一句话不说,抬手就崩了自己亲弟弟。那眼神,看他们就像屠夫看猪羊,没一点人味儿。 李远洋知道栽了,刚才在屋里才会第一时间往外冲。 “小兄弟!咱俩没啥深仇大恨,你放我走,我给你金子,行不?”李远洋边跑边喊,从怀里掏出一颗不怎么圆的金豆子,扔在雪地上,“只要你答应,我再给你三颗!” 张诚根本不搭理,就那么盯着他,一步步往前走,连看都没看那金豆子。 妈的! 见张诚趁机拉近距离,李远洋暗骂一声,也顾不上捡金豆了,咬着牙继续往前挣扎。 雪越来越厚,逼得李远洋不得不换个方向。 张诚路过那颗金豆时,倒是顺手捡起来揣进了兜里。 半个多小时后,李远洋不跑了。 前面的雪太厚,一脚下去半个身子都得陷进去,没法走了。 事到如今,他也不指望对方能放过自己,弯腰从棉靴里拔出把匕首,等着一步步走近的张诚。 “小兄弟,何必呢!”李远洋最后尝试着劝说。 “呼!”张诚吐出一口白气,甩了甩握着军匕的手,眯起眼,盯着准备拼命的李远洋。 陡然! 两人同时扑向对方! 没有花哨,匕首直取对方心窝。 张诚双脚扎在雪里,腰猛地后仰,左手抓起一把雪狠狠砸向李远洋。 李远洋躲都不躲,任雪砸在脸上,大喝一声,双手握紧匕首,用尽全力刺向张诚大腿。 “嘭!” 张诚插在雪里的右脚猛地抽出,脚尖带着雪,狠狠踢在李远洋右手腕上,同时反手甩出军匕! “噗!” “啊!!!” 军匕划过一道寒光,直接扎进李远洋左眼,疼得他惨叫着捂住眼睛。 张诚腰部发力,身体猛地立起,眼神森冷得吓人,单手成爪,抓向李远洋的喉结。 “啪!” 两根手指死死扣住喉结,随即猛地一扯! 指甲刺破皮肉……李远洋的喉管,竟被张诚硬生生扯断了! 生死搏杀,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根本不是你一拳我一脚的打法。 “扑通!” 李远洋直挺挺向后倒去,砸在雪地上。 张诚眯着眼走上前,拔出插在他眼眶里的军匕,又在他身上摸索起来。 在内衬里找到八颗金豆,成色还行,能值不少钱。 把匕首上的血和眼浆在李远洋的棉袄上擦干净,张诚缩了缩脖子,嘀咕一句,“真他娘的冷。” 然后转身,朝着张家村的方向走去。 第78章 山君老爷携怨离去? 张诚弓着腰,两手抄在袖子里,领子竖起,大半张脸都埋了进去,慢吞吞地往村子那边挪。 这天气的雪,水汽重得很。 棉鞋棉裤早就湿透了,冷风一刮,他冻得一哆嗦。 “二狗子,是二狗子!” “二狗子,人追上了没?” 张诚抬眼,瞧见远处跑过来的村民,嘴角扯出一丝笑,加快了点步子迎上去。 “二狗子,你咋样?”张聚财脸一板,三两下脱了自己棉袄,直接裹张诚身上。 人走近了,大伙儿才看清,张诚脸白得吓人,嘴唇都发紫了。 “剑豪,快,背上二狗子。” “水汽太重,不能让他吹风,都把外褂脱了,盖他身上。” “鞋!把二狗子的棉鞋脱了!” 这帮村民,进山的老手,一看张诚这模样,就知道该干啥。 张剑豪几步窜到张诚跟前,弯下腰,“哥,快上来!” 张诚这次没客气,他确实觉得身上没劲儿了,手脚冰凉,快没感觉了。 没多会儿,一行人回了村。 黄泥屋里。 炉子塞满了干柴,烧得旺旺的。张诚躺在木板床上,身上压着两床厚被子。 “来了来了,姜水来了!”张大脑袋端着个碗,小心翼翼凑到床边,“二狗子,先喝点姜水,暖和暖和。” “嗯!”张诚撑着坐起来,小口小口地喝着。 等他喝完一碗姜水,老村长才凑近了,压低声音,“二狗子,那人呢?跑了?” “宰了。”张诚声音不大,透着疲惫。 “那就好!”老村长明显松了口气。 屋里这十多个人,没一个觉得张诚宰了李远洋有啥不对。 “唉!”老村长找个小板凳坐下,叹了口气,“李航阳、钟伟国、刘建党,都没了。张鹏那右腿也断了……看样子得瘸。这事儿,等雪化了,得去趟县里,跟派出所报备。不然以后人家里人找来,咱们说不清。” “至于那三个亡命徒……哼,丢山君老爷那边去了!”老村长撇撇嘴,突然又笑了,“本来山君老爷眼看就不行了,结果一瞧见那三具尸首,嘿,跟吃了灵丹妙药似的……” 张诚眉毛跳了跳,嘴角也抽了一下。老村长这可真够狠的,直接尸体喂老虎,死无对证,连渣都不剩。 “村长,山君老爷走了没?”张诚问了句。 “没!”老村长脸上的笑瞬间垮了,苦着脸,“俺们拿鞭炮吓唬它了,可它就是不走。俺看啊,之前那是回光返照,才吃得那么香……哎,山君老爷真要死在咱们村后头,那可不吉利,太不吉利了!” 这受伤的老虎咋处理,老村长是真的头疼。 张诚也没辙。要是没重生,他肯定不信这些,可现在嘛,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老村长又跟张诚唠了几句,才一脸愁容地走了。 他一走,其他人也纷纷跟张诚打了招呼,各自散了。 施阳阳低着头,挪到张诚身边坐下,那双好看的眼睛里全是担心。 张诚脸上带点笑,伸手出被窝,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放低声音,“没事,就是冻着了,睡一觉就好!” 施阳阳眨眨眼,没出声,心里那个纠结啊,要不要告诉他,自己其实是装疯呢? 看着媳妇儿这模样,张诚心里倒是挺高兴,这是病情又好转了?在他想来,施阳阳又不是天生脑子有问题,一年多前突然那样,肯定是受了啥大刺激。既然这样,那就别再刺激她,凡事顺着她,说不定这病自己就能好。 “二叔!” 正想着,二丫挺着个大肚子,拄着根拐杖,走得晃晃悠悠,看得张诚心都提起来了,进了黄泥屋。 “二叔,俺给你拿了点吃的!”二丫慢慢蹭到床边,把手里用干荷叶包着的一块狼肉放张诚旁边,咧嘴笑,“二叔,你多吃点肉,吃肉好得快。” “嫂子,你这肚子都这么大了,少出来走动,万一摔着碰着可就麻烦了!” “没事儿,俺小心着呢!”二丫晃了晃手里的拐杖,又看向施阳阳,“弟妹,你好好照顾二叔,俺先回去了哈!” 与此同时,村子后头。 一群老婶子又来了,拿着黄纸香烛,隔着老远,对着雪地里趴着的那只老虎跪拜。 老娘一脸肉疼地掏出一小块狼肉,使劲儿往老虎那边扔过去,然后双手合十,“山君老爷,您老保佑二丫,给俺老张家生个带把的……” 各家那点肉,平时自己都舍不得吃。可现在,都拿出来“孝敬”山君老爷了。 那斑斓大虎耷拉着脑袋,闭着眼,对扔过来的狼肉、腊肉啥的,看都不看一眼。 它实在是吃饱了。 老虎周围的雪地上,红色的血冻成了冰疙瘩,还有些破烂衣服碎片,啃不动的骨头渣子,瞅着就瘆人。 可怪了。 那群老婶子,愣是一个害怕的都没有。在她们眼里,那帮坏蛋被山君老爷吃了,那是活该。 等这群老婶子拜得差不多,刚想走,一直闭着眼的大老虎,突然睁开了眼。 “吼!” 一声巨响,虎啸震得四野回荡。 “山君老爷发火了?” “咋回事啊?俺们好吃好喝供着,山君老爷咋还不高兴啊!” 老婶子们都慌了神,可没一个跑的……反而都跪在地上,使劲磕头。 斑斓大虎那对大眼睛里,冒着冷光,前腿撑起来,拖着受伤的后腿,慢慢地开始动弹。 “山君老爷要走了!” “山君老爷没生气……” “明天就十五了,虎年到头了,山君老爷这才走的。它是怕耽误咱们迎接兔神啊!” 虎年过,兔年来。十五一过,这虎年就算彻底翻篇了,得迎兔神保佑新一年。 这是迷信,也是风俗! 斑斓大虎现在拖着伤腿离开,在老婶子们看来,就是她们心诚,感动了山君老爷。要不然,山君老爷老待在这儿,兔神也不肯来保佑他们村。 瘸腿的“山君老爷”离了村子,那就不是啥神圣玩意儿了,顶多算头受伤的老虎。 村里不少年轻力壮的汉子,心里都盘算着,趁它病要它命。 第79章 老村长这操作 可瞅着那帮老婶子,天天还对着老虎先前趴过的那片雪地烧香磕头,这猎虎的心思,也就淡了。 日子就这么过着,没啥波澜。 天儿一天天暖和,山里的雪水哗哗地淌。 化雪天,那叫一个冷,冷得跟拿针扎骨头缝儿似的。 张诚裹着棉袄,外头还套了件狼皮坎肩,缩在火炉边,时不时往里头添根干柴。 施阳阳想下床,被张诚按住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那一直没烧过的火炕,总算也点上了。 倒不是张诚懒,主要是这干柴,确实金贵,省着点用。 “哥!” 门外头是张剑豪的声音。 “门没闩,进来。” “好叻!” 张剑豪缩着脖子钻进屋,反手把门带上。他手里拎着只扑腾翅膀的野鸡,扯下蒙脸的布,嘿嘿笑着凑过来,“哥,刚在村口逮的,给你晚上添个菜!” “现在山上正化雪呢,到处湿滑,你们几个别瞎跑!” “哥,你就放一百个心吧!”张剑豪一屁股坐张诚旁边,伸出冻得通红的手烤火,“哥,这雪一化,山里的野物都给惊出来了。要不,咱们哥几个在村子附近多转悠转悠?” 张诚眼皮撩了下,扫了他一眼,“刚跟你说别乱跑,耳朵塞驴毛了,一转头就忘?” 张剑豪讪讪一笑,“哥,俺这不是寻思着,现在多弄点野味,等路好走了,拉去县里国运大饭店,也能换俩钱嘛!” “挣钱的事儿,你少操心。卖几只野鸡能发财?等雪彻底化了,有的是活儿给你们干。” “俺听哥的!”张剑豪颠儿颠儿跑来,等的就是这句话。 “哥,嫂子,没啥事俺先撤了!”张剑豪麻利起身,重新拉上脸巾,往门口走。 “这几天都老实待着,别给我整什么幺蛾子!”张诚不放心地又补了一句。 “哥,你就擎好吧。” 张剑豪一走,张诚把铁锅架到火上,抄起柴刀,捏着野鸡翅膀,出了门。 院里响起一阵尖锐的鸡叫。 水烧开。 拔毛,开膛破肚,内脏掏干净! 鸡毛得留着,等雪化透了,自然有人上门来收。 …… 转眼到了二月底。 山里的积雪,融得七七八八了。 新一年的春耕,也该张罗起来了。 张家村,六个生产大队,在老村长的吆喝下,扛着锄头、铁锹,浩浩荡荡往村南边的果子山开进。 张诚对上工没啥兴趣,不过看村里老老少少都出动了,他一个人待着也无聊,便溜溜达达跟了过去。 老村长给各队分派完活计,凑到张诚旁边,搓着手,“二狗子,这雪化得差不多了,你看啥时候去趟县城,把满仓他们接回来?” “再等两天吧,现在山路全是泥水,不好走!”张诚回道。 “行!”老村长点点头,跟着脸又皱成一团,压低了嗓门,“那个……老宏的后事,咋办呐?” 老宏叔死在半道上,尸首还在县医院太平间扔着呢。 当时回来的急,张诚也把这茬给忘了。 张诚眉头也拧了起来,这年头的医院,可没冰柜那玩意儿……老宏叔的尸体搁了快俩月,天一暖和,怕是…… “要不,就在县城火化了,骨灰捧回来?”张诚试探着问。 “这事儿,俺回头去问问老宏家媳妇的意思吧!” “村长、村长……” 两人正低声嘀咕着,山坡上传来急促的喊声。 老村长还当出了啥意外,拔腿就往声源处跑。 张诚也赶紧跟上。 跑到半山腰,两人都不用问了。 只见几百米开外,另一座光秃秃的山头上,一头斑斓猛虎,正瘸着一条后腿,慢悠悠地溜达。 老村长脸当场就沉了下来。 好家伙,之前那头受伤的老虎,压根没走远,就一直在村子附近晃悠……这简直是个移动的炸药包啊。 其他人也看见了,一个个吓得脸都白了。 “村长,这老虎咋不往深山里去?在外围打转转是想干啥!” “他娘的,它老在村子边上待着,以后谁还敢出门啊?” “村长,俺回去拿枪!” 老村长眯缝着眼,咬了咬后槽牙,“今儿个都别干了,先回村!” 被一头老虎在旁边盯着,谁还有心思干活? 刚出来不到半个钟头,村里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又呼啦啦往山下的村子跑。 很快。 村口呼啦啦聚了二三十号人,九杆猎枪杵在地上,其他人手里不是粪叉就是削尖的木棍,还有人牵来了牛绳。 老村长吼了一嗓子,这帮人就气势汹汹地朝着老虎出现的山头冲过去。 结果。 等张诚他们累得像头耕了三天地的病驴似的赶到那山头,老虎早没影了。 一直找到太阳快下山,大伙儿才骂骂咧咧往回走。 更让所有人毛骨悚然的是,他们找了大半天的斑斓猛虎,居然又出现在村子后头,就趴在它之前待过的那块地方。 村里的老婶子们,那胆子是真不一般大。 眼瞅着这老虎伤势明显好了不少,她们居然又拿着黄纸香烛……跑去拜祭了。 这段时间,山里雪化,野物乱窜,各家都打了点牙祭。 这会儿,什么野鸡、狍子肉……老婶子们眼睛都不眨一下,全拿出来,使劲往“山君老爷”跟前扔。 斑斓猛虎瘸着腿,慢条斯理地叼起地上的肉块,吃得那叫一个香。 “这可咋整啊!”老村长急得抓耳挠腮,看着这赖着不走的“山君老爷”。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拿不出个主意。 “村长,要不,咱们放枪,先把‘山君老爷’吓跑,等它跑远了,再想法子弄死它?”有人提议。 “这法子行。” “那,现在就开枪?” “只能这样了!” “砰!!!” 张卫国端起猎枪,朝天放了一枪! 枪声一响,那斑斓猛虎果然浑身黄褐色的毛都炸了起来,瘸着腿,嗖地一下就蹿进了后山。 “追!!!” 老村长一声令下,村里的猎手们抄起家伙,嗷嗷叫着就追了上去。 两个多钟头后,天色擦黑。 瘸着腿的斑斓猛虎,一颠一颠地从后山溜达出来,甩了甩脑袋上的水珠子,大摇大摆地趴在村口,居然打起了呼噜。 第80章 虎大王赖着当饭票! 等张诚他们骂骂咧咧回村,所有人都傻眼了。 那斑斓大虎就躺在老地方,懒洋洋地抬眼皮扫了他们一下,随即脑袋往前腿一趴,闭眼,呼呼大睡。 看着老虎旁边散落的骨头,张诚嘴角抽了抽,小声嘀咕,“这是真拿咱们当长期饭票了?” 张卫国端着枪,心里直打鼓,开不开枪?进村的老虎那可是山君老爷……他真怕自己倒霉。 想想那四个猎虎的,三个喂了虎,一个让二狗子拧断了脖子死山里,他就哆嗦。 “二狗子、二狗子!”老村长远远地喊上了。 张诚几人绕开睡得正香的大虎,朝拼命招手的老村长走过去。 “村长,这山君老爷咋又回来了!”张聚财苦着张脸。 “俺哪知道!”老村长也是一脸苦相,摊摊手,“不过,瞧着山君老爷好像没伤人的意思。先前村里那帮老婆子,拿着狍子肉,都快凑到十米了……” “山君老爷这是把咱村当家了?” “嘿,稀奇事儿,活这大岁数,头回听说!” 老村长两手揣袖筒里,望着远处睡得死沉的斑斓大虎,“话是这么说,可谁保得准它以后不伤人?俺这才在这盯着呢。” “要不,还跟先前那样,放枪吓唬吓唬?” “行,再试试。不然村后头睡这么个大家伙,俺回家觉都睡不踏实!” “嘭!” 枪声炸响,震得人耳朵嗡嗡的。 这回,斑斓大虎只是抬了抬头,扫了这边一眼,挪了挪屁股,继续趴下脑袋。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愣住了。 “枪声都不管用了?” “这山君老爷,怕不是真要成仙了吧!” 山里的老虎是成精,村里的,那可不就得是成仙了。 “唉,没辙了。今晚上留几个人看着吧,但愿明儿个山君老爷自个儿挪窝。”老村长彻底没招了。 “行,今晚俺守着!”张卫国攥紧猎枪,脸上反倒有点兴奋。 “俺跟卫国一起!” 定下守夜的人,大伙儿也就散了,各回各家。 老村长拉着张诚,俩人去了村委会。 “二狗子,村口那牛棚,拾掇得差不多了,你打算啥时候搬?”老村长问。 “就明天吧!” “搬家可不能马虎,俺明早找老梗头给你算算日子。” “嗯!” “还有啊,现在去各村那小路,勉强能走了。俺琢磨着,这几天挑几个人,让他们接着帮你收黄精、田七,你看咋样?”老村长又问。 “中!” 跟老村长又唠了会儿,两人才出村委会。 走在窄巷子里,张诚眉毛一挑,听见身后有脚步声,慢慢转过身。 “张诚!” 呃! 看着快步追上来的李圆圆,张诚脸色微变,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他这反应,李圆圆看在眼里,脚步一顿,嘴巴嘟起来,满脸委屈,“你就这么怕我?我又不会吃了你。这段时间,我也想通了,喜欢你是我自个儿的事,跟你没关系。以后,我肯定不让你为难……” 李圆圆自顾自说了一堆,张诚基本左耳进右耳出,皱着眉打断她,“这么晚了,你找我到底啥事?” “你先前答应我的,让我去县里,替你干活。” “等我去县城的时候,会叫你,你不用老跑来问!” “我想明天就去县里,你把店的位置告诉我,再给我写个条子……” 张诚挑了挑眉,语气沉下来,“现在山路不好走,你还是晚几天,跟我们一块儿去县里吧!” 李圆圆苦笑,“生产队都开工了,我现在不走,村长肯定不放人。” 这倒也是个事儿。 张诚想了想,“那就后天去县里。” “行!”李圆圆点点头,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对着张诚挥挥手,“那我先回去了。” “嗯!” 看着李圆圆双手背在身后,脚步轻快地走了,张诚不易察觉地摇摇头。等她去了县城,见识多了,选择也多了,应该就不会再缠着自己这个‘山野娃’了吧。 走进黄泥屋。 施阳阳已经躺下了,见张诚回来,掀开被子,拿起旁边桌上的花瓷盘,给他倒上热水。 张诚心里美滋滋的,享受着媳妇儿的照顾。 施阳阳除了话少点,瞧着跟正常人没啥两样了。 钻进被窝,张诚一把抱住施阳阳,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媳妇儿,我打算后天去县里……” 施阳阳把脑袋埋进张诚胸口,安安静静地听着。 天天睡一张床上,除了最后那步没做,别的跟寻常夫妻也没差了,她早就不像刚开始那么害羞了。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大早,张诚就去了趟村后。 张卫国正打着哈欠,看见张诚大步过来,赶紧迎上去。 那斑斓大虎已经不见了。 没等张诚问,张卫国就笑着咧开嘴,“哥,天没亮那会儿,山君老爷就进山了。” “那你还不回去睡觉?” “俺这不是怕山君老爷给俺来个调虎离山,趁俺回家睡觉,它扭头又溜达进村里嘛。” “哟,都会用成语了?” 张卫国嘿嘿一笑,凑近了压低声音,“这几天,俺天天去找赵知青认字……” “二狗子二狗子!” 话没说完,老村长的喊声就从远处传来了,只见他手里捏着张红纸,满脸放光,跑得气喘吁吁,“俺帮你找老梗头算过了,今儿个,宜搬家!” “哥,你今天要搬家啊?那俺肯定得搭把手!”张卫国也兴奋起来。 “走走走!”老村长一把拉住张诚,“老梗头时辰都给你算好了……” 张家村就屁大点地方,张诚要搬家的事,一阵风似的就传遍了。 前院。 老张坐在门槛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望着院子里进进出出帮忙的乡亲们,脸上神情复杂得很。 谁能想到,这才俩月不到,原先那个蔫了吧唧的小儿子,分家出去,一下子就成了全村的宝贝疙瘩。 老娘在里屋待着,气不顺。 张安蹲在台阶上,咔嚓咔嚓嗑着松子,面无表情地看着这热闹劲儿。 二丫杵着拐杖,站在门口,心里正盘算呢,今儿个是二叔搬家,自己要不要随份礼? 第81章 代销店开张! 足足有一百三四十平,毕竟以前是正经牛棚,地方能小吗?现在里头隔出俩房间,外头带个厨房,客厅敞亮得很,摆着仨货架子。可惜,没安玻璃柜。 说是搬家,其实张诚哪有啥家当……光杆司令一个。 张诚脸上挂着笑,见人就散烟,熟络得很。 张大脑袋领着人,吭哧吭哧把家里的存货全搬进了新地方。 老花婶凑到张诚跟前,扯了扯他袖子。 “婶子,有事?”张诚转头。 老花婶有点不好意思,压着嗓门,“二狗子,你年前提过,让我帮你记记账啥的,那话……还算数不?” “算!必须算!”张诚立马点头。他隔三差五得去县里,老花婶看店正好,还能陪陪施阳阳,一举两得。 得了准话,老花婶脸笑得跟朵花似的,从兜里摸出个红包就往张诚手里塞,“二狗子,婶子给你包的迁居份子钱,拿着,不兴不要,不吉利!” “那俺肯定收!”张诚乐呵呵把红包揣兜里。 老花婶这一带头,跟点燃了引线似的,其他村民也呼啦啦围拢过来,笑着往他手里塞东西。 “二狗子,婶给的,别嫌少啊。” “二狗子,婶子家真没钱了,这件衣裳还是新的,给你夏天穿!” 满仓叔他们几个,被熊瞎子伤了后,家底都掏给张诚治伤了,现在确实一毛钱都拿不出,只能送些新衣裳、锄头、铲子啥的当份子钱。 礼轻情意重嘛。 张诚笑着全收下了。 “大脑袋哥,你张罗几桌,今晚上,都在我这儿吃饭!”张诚把手里的腊肉、狍子肉塞给凑过来的张大脑袋。 “好嘞!”张大脑袋乐呵呵应下。 施阳阳穿着新棉袄,小脸蛋笑得那叫一个灿烂,被一群老婶子围着,你一句我一句夸她嫁了好人家,这辈子享福了。 “二叔!二叔!” 二丫挺着个溜圆的大肚子,拄着拐杖,老远就扯着嗓子喊张诚。 张诚赶紧迎上去,“嫂子,你这肚子……也忒大了点吧?”他心里嘀咕,这别是双胞胎吧? 二丫嘿嘿笑着,摸摸肚子,从兜里掏出个红包塞给张诚,“二叔,俺跟安子的份子钱,你收好。” “嫂子,进屋坐会儿,吃点坚果。” “不了不了!”二丫有点慌,她偷摸来的,张安他们还不知道呢,“家里还烧着火呢,俺明儿再来!” “老花婶,麻烦你送嫂子回去!”张诚扭头冲远处忙活的老花婶喊。 “好嘞!”老花婶快步过来,瞅着二丫的肚子啧啧称奇,“翠啊,你这肚子,看着像揣了两三个崽!” 二丫满脸幸福地揉着肚子,“婶儿,借您吉言!” 张诚转身跑进屋,拿了块腊肉出来,追上让老花婶扶着的二丫,“嫂子,这块腊肉拿着。” “成!”二丫也没客气,这是回礼,应该的。 看着老花婶小心扶着二丫走远,张诚眉头微微皱起。村里是有接生婆,可二丫这肚子,万一就一个孩子,那也太大了,怕是不好生啊。 算算日子,也就这十天半个月的事了。 他琢磨着,得空得找张安聊聊,明儿个就该陪二丫去县医院生,稳妥些。 老张、老娘还有张安那摊子事,他懒得管。 可二丫这人不错,没坏心眼,以前也没嫌弃阳阳疯,常来陪着,这份情,不能不认。 大伙儿热火朝天地帮忙归置货物。 差不多弄利索了,张剑豪喊张诚过去看看。 进了屋,货架上琳琅满目,吃的用的都有,张诚满意地点点头。 “哥,村长跟我说了,明儿就让俺们去附近村子收黄精、田七了。”张卫国嗑着松子,一脸兴奋。 张诚伸手拍拍张卫国的肩膀,“收来的黄精、田七,按我说的,用竹片夹好。等黄精定了形,我要是没回来,你就送县里去。” “哥,俺去县里哪儿找你啊?” “南街120号!” “中!” 阜宁县,十一个镇,三百多小村子。这收药材的活,没那么轻松。 当然,那么多黄精、田七,张诚也吃不下。 过完年,药草礼盒肯定不好卖了。 张诚心里琢磨着,今年还有啥能快点赚钱的道儿。 现在能赚钱的确实不少,可都得有本钱有人脉。 正跟张卫国说着话,张大脑袋、张剑豪、李启铭几个小年轻也凑了过来。 “卫国、启铭、东子还有小郝,你们留村里,帮我收药材。大脑袋哥跟剑豪,明儿跟我去县里。”张诚安排。 “中!” “哥,咱们去县里,还倒腾药草吗?”张剑豪问。 张诚摇摇头,“药草礼盒的事,周主任管。店面那边,我安排李圆圆过去。” 李圆圆? 众人微微一惊,互相对视一眼。 “哥,不做药草了,那俺们干啥?” “国库券!” “国库券?那是啥玩意?”张剑豪一脸茫然。 “俺知道!” 一瘸一拐的铁铮子凑过来,听见“国库券”仨字,忙咧嘴,“去年俺在罐头厂,听人提过。说是国家欠人民的钱。” “国家欠钱?开玩笑吧?” 铁铮子撇嘴,“罐头厂有任务,逼着正式工买,厂里贴三成。” “就说,一块钱的国库券,厂里出三毛?自己掏七毛?”张大脑袋歪着脖子算,“那玩意能买东西不?” “买个屁。去年罐头厂的人,拿五十块钱的国库券,换三十块都没人要。” “啊?” 合着,这国库券就是个没人要的废纸啊! 众人齐刷刷看向张诚,不明白他提这玩意干啥。 张诚笑笑,“这事儿,等去了县里再说。反正,到时候我让你们干啥,你们就干啥,别多问。” “二狗子,你放心,俺们信你!” 傍晚时分。 乡亲们扛着自家的八仙桌,陆陆续续都来了。幸亏这牛棚修得够大,不然还真塞不下这么多人。 村里老规矩,女人不上桌。 老婶子们就都挤在屋里头,等着男人们吃喝完,她们再去收拾残羹剩饭,顺便填填肚子。 去年村里糟心事一堆接一堆,这回迁居宴,气氛倒是格外火爆。 老村长喝了几杯米酒,脸红脖子粗,站起来就开讲:“乡亲们呐!咱们张家村,去年是倒了霉!可咱村,也出了真龙!二狗子的本事,你们都知道!但俺还得念叨念叨!” 第1章 重生86年 施阳阳,那个被全村人指着脊梁骨谩骂的“疯婆娘”, 却是他张诚明媒正娶的媳妇儿。 上辈子,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窝囊废,眼睁睁看着她受尽欺凌,最后凄惨离世, 他连个屁都不敢放一个。 疯婆娘死后,张诚浑浑噩噩地去当了兵,在特种部队拼了命地学习各种本领。 然而,在一次执行任务时,为了掩护战友安全撤离, 他孤身一人,一把枪,一把刀,硬生生杀退了对面足足一个排的敌人, 最终还是不幸牺牲。 如今他张诚,带着未来十四年特种兵的记忆和一身本事,从死人堆里爬回来了。 这一世,天王老子也别想再动他媳妇儿一根汗毛! .... 雪下得更凶了。 鹅毛般的大雪片子,密密麻麻往下砸。 冷! 刺骨的冷! 寒意像是无数根冰针,扎透了单薄的袄子,刺入骨髓。 大雪转眼之间,就把张诚刚刚踩出的脚印覆盖得严严实实。 他深一脚,浅一脚,艰难地朝着深山里跋涉。 冷风如刀,刮在脸上,留下火辣辣的刺痛。 这具身体,真是弱得不像话。 张诚在心里暗骂一句,脚下的步子却没有丝毫停顿。 1986年,张诚永远忘不了这一年, 鹅毛般的大雪,铺天盖地,没日没夜,连续下了将近两个月的时间。 冻死饿死无数牲畜,甚至还冻死了人的可怕寒冬! 大雪彻底封死了通往外界的山路。 村子里家家户户都断了粮食,陷入了饥荒。 爹娘为了能省下一口吃的,也为了他那个二儿子能顺利分家,竟然做主给他娶了这个已经疯了一年多的下乡女知青——施阳阳。 在他们老张家,祖辈就留下规矩,只有成了家,才能分家另过。 而疯婆娘是知青,她的口粮按规定可以由村大队负责一部分。 爹娘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盘。 老爹厚着脸皮去找村长提亲,村长正愁甩不掉这个麻烦,一听这话,立马满口答应。 甚至还“慷慨”地给了老爹八斤粗粮,就当是疯婆娘的“嫁妆”。 就这样,他莫名其妙地娶了媳妇。 然后就被爹娘毫不客气地从主屋里赶了出来, 分到了这间位于大屋后边,原本只是用来堆放杂物的破旧黄泥屋里。 分家所得,只有一间漏风的破屋,一条散发着霉味的破棉被,以及一盒快要用完的火柴。 ... 家里的那点苞谷面糊糊,已经见了底。 最多,最多还能再撑两天。 两天之后,又该怎么办? 寒风刮过,张诚裸露在外的皮肤泛起鸡皮疙瘩,但他更担心的,是屋里那个人。 疯婆娘还在那间破败的土屋里,眼巴巴地等着他带食物回去。 只要一想到疯婆娘那双眼睛,清澈得像山涧的泉水, 又带着几分孩童般的懵懂,张诚的心口就一阵发紧。 那感觉又闷又沉,几乎喘不过气,却偏偏又从中透出一丝微弱却执拗的暖意。 那是他如今唯一的牵挂。 前世,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窝囊废。 而那个被所有人嘲笑唾弃的疯婆娘, 为了让他这个窝囊废能吃上一口热乎的,竟然趁着夜色, 一次次偷跑到别人家里去摸吃的。 不是一次,是连续好几天。 最后一次,她被发现了。 那些人下手狠毒,将她围住,拳打脚踢。 她甚至到死都没能再看他一眼。 那个场景,如同烙铁深深印在他的灵魂深处,每一次想起,都痛得撕心裂肺。 重活这一世,他张诚发誓,绝不能再让疯婆娘跟着他受一丁点儿委屈,吃一丁点儿苦! 他剧烈地喘着粗气,锐利的目光扫视着白茫茫的四周。 雪太厚了,必须找到一个背风,并且看起来有野兽活动痕迹的地方。 前世特种兵的野外生存经验,在此刻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他的视线很快锁定了一处微微向内凹陷的山坳。 那里旁边有几棵歪脖子松树,积雪相对较浅,地面上还能隐约看到一些被新雪覆盖了大半的杂乱蹄印。 就是这里了。 张诚反手抽出别在腰后的柴刀。 刀刃已经卷了口,砍柴都嫌费劲,更别提用它来对付随时可能出现的野兽。 但这已经是他目前能依赖的,最好的“武器”了。 他还从兜里掏出了几根从破筐上拆下来的麻树皮,以及一双不知道用了多少年的发黑旧筷子。 他先是握紧柴刀,用尽力气在冻得如同铁板的雪地上刨挖。 厚厚的雪层之下,是坚硬的冻土。 一刀下去,只能留下一个浅浅的白点,震得他虎口阵阵发麻。 “妈的……”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没有放缓。 陷阱必须挖得足够深,底部还要削尖。 他在附近找了几根粗细合适的干枯树枝,用卷刃的柴刀,极其费力地一点点削出尖锐的顶端。 这种活儿,若是放在以前,一把制式工兵铲,几分钟就能轻松搞定。 现在倒好,他感觉自己简直像个茹毛饮血的原始人。 他将削好的尖锐木桩小心翼翼地插在坑底,确保尖头朝上,然后用雪和枯枝败叶仔细地伪装好坑口。 但这仅仅是第一道保险。 他又拿起那几根干硬的麻树皮,塞进嘴里,用力嚼软。 然后,他开始使劲地搓捻。 双手早已冻得像两根紫红的胡萝卜,僵硬而麻木,搓动间传来钻心的疼痛。 但他咬紧牙关,硬生生将那些粗糙的树皮,搓成了一根虽然简陋、但还算结实的麻绳。 他物色了一棵弹性极佳的矮树,将麻绳的一头牢牢系在被他用力弯下来的树枝上。 另一头,则打了个灵敏的活套。 他小心翼翼地将活套布置在陷阱坑的旁边,用几根细小的树枝巧妙地撑开,同样用雪和落叶进行了完美的伪装。 只要有兔子、狍子之类的倒霉蛋经过,要么一脚踩空掉进尖桩陷阱,要么脑袋刚好钻进这个活套。 猎物一旦挣扎,绷紧的树枝就会瞬间弹回,将它高高吊起。 做完这一切布置,张诚抬头看了看天色。 不知不觉间,天光已经开始迅速黯淡下来。 山里的天黑得总是特别早,气温也随之骤降。 他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在瞬间凝结成浓重的白雾。 嘴唇冻得发紫,几乎失去了知觉。 光有陷阱还远远不够。 这种天寒地冻的时节,山里的野物一个比一个精明。 没有足够的诱饵,谁会傻乎乎地来自投罗网? 张诚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已经冻得开裂、几乎失去血色的手。 他的眼神陡然变得狠厉起来。 他再次抽出柴刀,对准自己左手食指的指肚,没有丝毫犹豫,狠狠地划了下去! “嘶……” 剧痛袭来,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鲜红的血珠立刻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在他惨白僵硬的手指上,显得格外刺眼。 真他娘的疼! 他顾不上龇牙咧嘴,赶紧将渗出的鲜血滴洒在陷阱坑的周围,以及那个麻绳套圈附近。 浓郁的血腥味,在冰冷干燥的空气里能传播得很远。 对于那些饥肠辘辘的野兽而言,这无疑是无法抗拒的致命诱惑。 他娘的,为了弄口吃的,老子这次也算是下了血本了! 处理完所有的布置,张诚迅速选定了陷阱附近一棵相对粗壮的大树。 他手脚并用,敏捷地攀爬了上去。 他找到一个能够有效藏匿身形的粗壮枝丫,尽量将身体蜷缩在背风的树干后面,以抵御无孔不入的寒风。 从这个位置,他可以清晰地观察到两个陷阱点的情况。 现在,能做的他都已经做了。 剩下的,唯有等待。 冷。 刺骨的寒冷,仿佛要将他的骨髓都冻结。 寒风穿过光秃秃的树枝,发出呜呜的怪响,如同夜枭的啼哭。 雪,依然在不知疲倦地下着。 雪花落在他的头上、肩上,很快就积起了薄薄的一层。 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要变成一根冰棍了。 空空如也的肚子也在咕咕作响,胃里像是有一把小刀子在反复刮擦,带来阵阵绞痛。 身体的极度虚弱和长时间劳作带来的疲惫,如同潮水般一阵阵袭来。 他的眼皮越来越沉重,几乎要黏在一起。 不行,绝对不能睡! 张诚猛地抬手,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尖锐的剧痛瞬间驱散了部分困意,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很清楚,在这种冰天雪地里一旦睡着,就等于直接找死。 他强迫自己瞪大眼睛,死死盯住下方陷阱的方向。 同时,他的耳朵也竖了起来,警惕地捕捉着周围环境里任何一丝细微的动静。 时间,在极致的寒冷和寂静中,一点一滴地流逝。 天色彻底黑透了。 深山里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只有地面上那层厚厚的白雪,反射着天际极其微弱的黯淡天光。 万籁俱寂。 能听到的,只有风声,以及雪花簌簌落下的声音。 张诚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一动不动地趴伏在冰冷的树枝上。 只有胸口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他在等。 等待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等待一个,能给那个傻女人,带去温饱的希望。 第2章 猎杀野猪 雪,依旧没完没了地下着。 山林被彻底覆盖,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风雪刮过光秃秃树枝时发出的呜咽,听着让人心里发毛。 张诚趴在冰冷的树枝上,身体几乎冻僵,失去了知觉。 雪花落了他满头满身,白茫茫一片。 他就那样纹丝不动,仿佛与枯树融为一体。 只有胸膛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依然在呼吸。 他在等。 用仅存的最后一丝力气和清醒,对抗着足以冻死人的严寒与不断袭来的困意。 突然! 下方黑黢黢的雪地里,似乎有个模糊的影子动了一下。 一个很淡的影子,在缓缓移动。 张诚的双眼猛地瞪圆,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了。 来了! 那影子逐渐变得清晰。 是一头野猪。 它看起来有点虚弱,毛色枯败杂乱。 更关键的是,它的一条后腿似乎受了伤,走路时明显一跛一跛,动作迟缓而不利索。 一头受伤的野猪。 在这种恶劣的天气下,落单几乎就意味着死亡。 看它那样子,显然也是饿疯了。 野猪鼻子用力地在冰冷的空气里嗅探着。 寒风精准地将那股诱人的血腥味,直接送到了它的鼻端。 正是张诚之前滴落在雪地上的指尖血。 野猪停下了脚步,警惕地、带着一丝贪婪地扫视着四周。 山里静得可怕,除了风雪声,再无其他动静。 它那双幽绿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充满了对食物的渴望,以及对未知的恐惧。 陷阱区域的血腥味实在太浓烈了。 对它而言,这既是救命的食物,也可能是致命的陷阱。 但最终,难以忍受的饥饿压倒了谨慎。 它开始一步一步,极其小心地朝着陷阱坑的方向挪动。 越来越近了。 树上的张诚,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全身的肌肉都绷紧到了极致。 双眼死死锁定着下方那头野猪,精确估算着距离,大脑飞速运转,预判着它下一步的动作。 他的计划很简单:先用陷阱将其困住,再伺机给予致命一击。 就在那头野猪低下头,伸出舌头想要舔舐雪地上的血迹,距离那个被巧妙伪装的麻绳套仅有咫尺之遥的瞬间—— 张诚动了! 他无声无息地调整了一下姿势,随即如同一只捕食的猎豹,猛地从树上蹿了下来! 下坠过程中,他手中紧握的那根削尖的木棍,借助着身体的冲力,狠狠刺向野猪的侧后方要害! “哼哼!” 那野猪的反应竟也极快,察觉到危险袭来,猛地向旁边一窜! 尖锐的木棍几乎是擦着野猪毛划过,带下了几撮灰败的毛发。 虽然侥幸躲过了这致命一击,但它慌不择路之下,一只前爪正好踩进了张诚精心布置的麻绳活套之中! 就是现在! 张诚双脚刚刚落地,身形甚至还未完全站稳,右手攥着的绳子猛然发力一拽! 麻绳瞬间收紧,如同铁箍般死死勒住了野猪的右前腿! “喝哼——!” 野猪发出一声凄厉痛苦的嚎叫,又惊又怒,疯狂地试图挣脱束缚。 张诚怎会给它这个机会! 他左手快如闪电,抓起身边备用的另一根稍短的尖木棍,毫不犹豫地朝着野猪脸掷了过去! 这一掷并非为了造成实质伤害,而是为了干扰它的注意力! 野猪下意识地猛一偏头。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刹那,张诚右手再次爆发力量,狠狠向后拉扯绳索! 失去平衡的野猪发出一声惨叫,一屁股重重地墩坐在雪地里。 但这畜生的凶性也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野猪挣扎着爬起,一双绿油油的眼睛死死瞪着张诚,里面充满了嗜血的疯狂和杀意。 它拖着被套住的前腿,张开腥臭的大嘴,不顾一切地朝着张诚猛扑过来! 一股浓烈的腥臊恶臭扑面而来! 张诚早有防备,身体顺势一个灵巧的驴打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野猪吻。 翻滚的同时,他的另一只手已经精准地抓住了地面上另一根绳子的末端! 这是他准备的第二道保险——另一个活套! 用力一拉! 绳圈精准无误地套在了野猪那条受伤的瘸后腿上! 前后两条腿都被绳索束缚,后腿本就有伤,野猪的行动立刻受到了极大的限制。 它气急败坏地狂吠着,试图前冲,却被两端的绳子死死拽住,只能在原地徒劳地打着晃。 野猪眼中开始流露出明显的怯意。 它开始试图后退。 张诚缓缓站起身,抹了一把溅在脸上的雪沫。 他没有立刻逼近,而是握紧了腰间的柴刀,摆出一个准备前冲的凶狠姿态。 “畜生!” 他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作势欲扑! 本就惊魂未定的野猪,又被前后绳索绊住,再看到张诚这副凶神恶煞的模样,最后一点勇气也消散了。 它惊恐地拼命向后挣扎,想要远离这个可怕的人类。 一步,两步…… 噗通! 野猪脚下一空,整个身体猛地向下坠落! 它掉进了张诚先前挖掘并精心伪装的陷阱坑里! “嗷嗷嗷——!” 撕心裂肺的惨嚎响彻寂静的雪夜,传出很远。 坑底那些被削尖的旧筷子,如同毒蛇的獠牙,狠狠扎进了它的身体! 剧痛让它在坑底疯狂地扭动挣扎,结果越是挣扎,木刺扎得越深! 张诚面无表情地走到坑边。 坑底的野猪仍在抽搐、哀鸣,但明显已经失去了反抗的力量。 他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举起手中那根最长的尖木棍,瞄准野猪还在转动的眼珠,用尽全力,狠狠地扎了下去! 噗嗤! 一声沉闷的声响。 野猪的身体猛地剧烈挺动了一下,随即彻底瘫软,再无声息。 那双绿眼睛里的最后一点生命光彩,彻底熄灭了。 四周,再次恢复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张诚剧烈地喘了几口粗气,胸膛因刚才的搏杀而剧烈起伏。 他拔出扎入野猪身的木棍,然后跳下坑去,费了些力气才将沉重的野猪尸拖了上来。 抽出柴刀,动作异常熟练地割开了野猪的颈动脉。 温热的野猪血汩汩涌出。 他俯下身,顾不上那股浓烈的腥膻气味,大口大口地吞咽起来。 冰冷僵硬的身体,仿佛瞬间被注入了一股滚烫的暖流。 流失的力气正在快速恢复。 他需要这股力量,需要这点热量,支撑他走回那个如同冰窖般的家。 喝够了野猪血,他又抓起一把干净的雪,将仍在流淌的野猪血接住,任其在严寒中迅速凝结成块状的血坨子。 这可是难得的好东西,无论是煮汤还是下锅炒制,都能充饥果腹。 接着,他开始剥皮。 手法利落,下刀精准,避开了可能损伤皮毛的地方。 没用多长时间,一张相对完整的野猪皮就被剥了下来。 他抖掉野猪皮上沾染的血迹,小心翼翼地将其卷好。 然后,用干净的雪仔细擦拭野猪肉上的血污和杂物。 处理完这一切,他将野猪皮和冻好的血坨子捆扎在一起,把去了内脏的野猪尸往肩膀上一扛。 分量死沉。 但这,是活下去的希望。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踩着没过膝盖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山下走去。 雪下得似乎更大了,狂风卷着雪粒抽打在脸上,如同刀割一般。 但他的心里,却不像来时那般冰冷绝望了。 他没有直接返回自己那个位于村边的破败泥屋。 而是扛着野猪尸,径直走向村西头的缝裤子家。 第3章 换取物资 缝裤子是村里为数不多的手艺人,既会缝补衣物,也懂点粗浅的木工活计,家境比大多数村民要稍好一些。 “咚咚咚!” 张诚用冻得通红、几乎失去知觉的拳头,用力砸响了缝裤子家的木门。 “谁啊?这大半夜的!” 屋里传来缝裤子带着浓浓睡意和不耐烦的声音,含混不清。 “是我,张诚。” 听到是张诚,缝裤子的声音里透出几分诧异,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 “二狗子?这大雪封山的天,你跑来干啥?先说好,我家可没余粮借给你了啊!” 伴随着“吱呀”一声,木门开了一条缝。 缝裤子探出半个脑袋,睡眼惺忪,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张诚身上,尤其是看到张诚肩膀上扛着的那头还在滴淌着血迹的野猪时,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他的眼睛瞪得如同铜铃,嘴巴无意识地张开,几乎能塞进一个鸭蛋。 “野……野猪?!” 缝裤子说话都开始结巴,满身的瞌睡虫顷刻间跑得无影无踪。 张诚懒得理会他那副震惊的模样,声音平稳而直接地开口: “半扇野猪肉。” “换你两套厚实的棉袄棉裤,要新的。” “再搭一口铁锅。”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呼啸的风雪中,每个字都异常清晰。 缝裤子愣了好几秒钟,才猛地反应过来。 半扇野猪肉! 在这缺衣少食的年头,尤其是在这大雪封山的寒冬腊月,这东西简直比金子还珍贵! “成!成!没说的!” 缝裤子激动得脸膛涨红,连连点头,赶紧将门拉得更开,热情地想让张诚进屋。 “老婆子!快!快把柜子里那两套新做的棉袄拿出来!” 他扭头冲着屋里大声喊道。 张诚却并未挪动脚步,依旧站在门外的风雪之中。 很快,缝裤子的婆娘捧着两套崭新的、用土布缝制的厚实棉袄棉裤走了出来。 张诚接过其中一套,又开口了: “老哥,再跟你商量个事。” “你那杆老猎枪,能不能借我用几天?” 缝裤子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露出了明显的犹豫之色。 “二狗子,不是老哥我小气,只是那枪……年头实在太久了,膛线都快磨平了,万一要是走了火,或者炸了膛……” 张诚不等他说完,直接加码: “再搭上一条野猪前腿。” 缝裤子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在那肥硕的野猪肉和张诚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眼神之间来回移动,最终一咬牙。 “……行!不过你小子可得千万仔细着用!” “真要是炸了膛,可不能赖我!” 张诚点了点头,算是应下。 他接过缝裤子婆娘递来的另一套棉袄。 然后,他迅速脱下身上那件早已破烂不堪、几乎无法蔽体的单薄衣衫,飞快地将一套崭新的棉袄棉裤穿在身上。 久违的暖意瞬间包裹住冻僵的身体,那股舒适感让他几乎忍不住发出一声喟叹。 缝裤子转身回屋,很快拿出了一杆看起来就颇具年代感的单管猎枪,以及一个小小的布袋。 “枪在这里,还有……这是家里剩下的所有子弹了,一共就八发,你省着点用。” 张诚接过猎枪,掂了掂分量,熟练地拉开枪栓,检查了一下枪膛内部。 虽然老旧,但看得出来平时保养得还算可以。 他不再多说废话,抽出腰间的柴刀,“咔嚓”几下,干净利落地将野猪尸从中间劈开,然后又剁下了一条粗壮的野猪前腿。 半扇野猪肉,加上一条前腿,被他随手放在了缝裤子家门口的雪地上。 “东西给你了。” 张诚将剩下的半扇野猪肉重新扛上肩,背好猎枪,把子弹袋牢牢系在腰间,一手拎起那口铁锅,另一只手夹着剩下的一套新棉袄。 “谢了。” 他丢下这两个字,扭头便重新走进了漫天的风雪之中。 缝裤子呆呆地看着张诚的背影消失在浓密的雪幕里,又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堆还冒着丝丝热气的野猪肉,忍不住兴奋地搓了搓手,脸上是难以掩饰的狂喜。 张诚扛着沉甸甸的收获,顶着仿佛要吞噬一切的风雪,朝着村边那个破败的黄泥小屋走去。 他的脚步依旧沉重,但心里,却仿佛燃起了一簇小小的火苗。 火苗虽然不旺,却稳定而执着地燃烧着,带来了久违的暖意和希望。 黄泥小屋的木门被推开,卷着雪花的寒风猛地灌了进来。 屋子里比外面也暖和不到哪里去,四壁透风,冷得像个冰窖。 角落里,一个女人蜷缩在冰冷的土炕上,身上只盖着一床薄薄的、满是补丁的破被子,冻得瑟瑟发抖。 她头发枯槁散乱,脸上脏兮兮的,眼神呆滞而空洞,正是张诚那疯了的媳妇,施阳阳。 张诚将肩上的半扇野猪肉和铁锅重重放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走到炕边,将那套崭新的棉袄棉裤递过去。 “穿上。”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 施阳阳似乎没听见,依旧缩在那里,眼神没有任何焦距。 张诚皱了皱眉,不再废话,伸手粗暴地掀开破被子,将冰冷的棉袄直接往她身上套。 施阳阳受惊般挣扎起来,嘴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呜咽声。 “别动!” 张诚低喝一声,手上力道加重了几分,强硬地将棉袄棉裤给她穿好。 厚实的棉衣隔绝了部分寒冷,施阳阳的挣扎渐渐平息下来,只是身体仍在微微颤抖,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张诚不再管她,转身走到屋子中央。 那里有一个简陋的火塘,里面只有几块烧黑的石头和早已熄灭的灰烬。 他从墙角抱来一些捡拾的枯枝败叶,又从怀里掏出火绒和火镰,“叮叮当当”敲击起来。 火星溅了几次,终于点燃了火绒。 微弱的火苗升起,映照着张诚冷硬的脸庞。 他小心地添加着柴火,火势渐渐旺了起来,驱散了屋里一丝寒意。 接着,他用几块石头在火塘边垒了个简易的灶台,将那口崭新的铁锅架了上去。 没有水,他就从门外捧了几捧干净的积雪放进锅里。 雪在火焰的舔舐下,很快融化成水。 张诚抽出柴刀,割下一大块带着骨头的野猪肉,扔进了锅里。 “滋啦——” 肉块遇水,发出轻微的声响。 随着水温升高,一股浓郁的肉香味,混合着野猪肉特有的膻气,开始在狭小的黄泥屋里弥漫开来。 炕上的施阳阳似乎被这股香味吸引,呆滞的目光转向了火堆,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 她看着张诚熟练地处理着野猪肉,看着他将那杆看起来就沉甸甸的铁家伙(猎枪)靠在墙边,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不同于往常的、类似震惊的情绪。 第4章 再靠近一步,我必开枪 张诚没有理会她的注视。 他从野猪尸上割下一块肥腻的猪油,放在火边慢慢烤化。 然后,他拿起那杆老猎枪,用布条蘸着温热的猪油,仔细擦拭着枪管、枪机等金属部件。 冰冷的钢铁在油脂的滋润下,泛起一层幽暗的光泽。 这是一杆老掉牙的单管猎枪,枪托磨损严重,枪管内部的膛线恐怕也快平了。 张诚拉开枪栓,对着火光看了看枪膛。 性能堪忧。 误差肯定不小,有效射程也近得可怜。 必须找机会校准一下,或者说,至少得知道它的弹着点大概会偏向哪个方向。 他从腰间解下那个小布袋,倒出里面仅有的八发黄铜子弹。 他拿起一颗,熟练地压入枪膛。 “咔哒。” 清脆的上膛声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他想试试枪。 就在这时,炕上的施阳阳突然发出了焦急的“啊啊”声,手指着锅里翻滚的猪肉。 她想吃肉。 张诚看了她一眼,将猎枪重新靠回墙边。 他从火堆旁抽出一根烧得半焦的尖木棍,在锅里翻搅了一下,挑起一块煮得半熟、还带着血丝的猪肉。 热气腾腾,肉香四溢。 他走到炕边,将木棍递到施阳阳嘴边。 施阳阳犹豫了一下,似乎有些害怕,但最终还是抵不过饥饿的本能,张开嘴,小心翼翼地咬住了肉块。 她用力撕扯着,狼吞虎咽地咀嚼起来,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含糊声音。 张诚也挑了一块,靠在火堆旁,大口啃食着。 肉质粗糙,带着浓重的膻味,而且没放任何调料,味道实在算不上好。 但对于饥寒交迫的他来说,这无疑是世间最美的佳肴。 温热的肉食顺着喉咙滑下,暖意瞬间扩散到四肢百骸,驱散着深入骨髓的寒冷,也补充着急剧消耗的体力。 浓烈的肉香味顺着黄泥屋的破洞和门缝,飘散出去,乘着风,一直钻进了不远处那座相对气派一些的青砖大屋里。 大屋的东厢房。 张诚的大哥张安和他那怀孕七个多月的媳妇二丫正挤在冰冷的被窝里。 二丫先被冻醒了,然后就闻到了那股霸道的肉香。 “当家的,你闻闻,啥味儿啊?咋这么香?” 二丫推了推旁边的张安。 张安睡得正沉,被推醒了有些不耐烦,鼻子用力嗅了嗅。 “肉!是肉味儿!” 他猛地坐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 这年头,尤其是在这大雪封山的冬天,谁家能炖上肉? 西厢房,老张头也被这股异常的香味惊醒了。 他也披着破棉袄坐起身,使劲抽动着鼻子。 “是肉香……谁家半夜炖肉?” 他嘀咕着,心里猜测是不是村里哪个手巧的邻居,趁着雪天套到了野鸡或者兔子。 “爹,味儿好像是从……后院传来的?” 张安也下了地,凑到窗户缝往外瞅,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后院? 后院就只有分出去单过的老二家那个破泥屋。 老张头也愣住了。 二狗子家? 那个连饭都吃不饱的窝囊废,哪来的肉? “走!去看看!” 张安兴奋起来,也顾不上穿外衣,只套了条裤子就往外冲。 老张头也赶紧披上衣服跟了出去。 父子俩顶着风雪来到后院,那股浓郁的肉香更加清晰了,源头直指那间亮着微弱火光的黄泥小屋。 “真是二狗子家!” 张安眼睛放光,几乎可以肯定里面在炖肉,而且是不少的肉! 他几步冲到黄泥屋门口,用力拍打着破旧的木门。 “二狗子!开门!干啥呢?炖啥好东西呢?” 屋子里,张诚听到动静,眉头瞬间拧紧。 他放下啃了一半的猪骨头,抓起靠在墙边的老猎枪,动作没有丝毫迟疑。 他走到门口,猛地拉开了门。 门外,张安正搓着手,一脸的急不可耐。 当他看到屋里的火光,看到锅里翻滚的肉块,尤其是看到张诚手里那黑洞洞的枪口时,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老二,你……你哪来的肉?还有这枪……” 张安的声音有些发干。 “滚。” 张诚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你说啥?!” 张安愣了一下,随即勃然大怒,“我是你大哥!你打到猎物了,炖了肉,不给你爹娘哥嫂送点,还让我滚?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 这时,老张头也跟了上来,看到这阵仗,也是一惊,随即板起脸孔。 “二狗子!怎么跟你大哥说话呢!快把肉给你哥盛一碗!还有你娘,也得送去!” “你这孩子,越来越不像话了!” 张诚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握着猎枪的手稳如磐石。 “最后说一遍,滚。” “反了你了!” 张安气得跳脚,指着张诚的鼻子骂道,“你敢拿枪指着我?你还敢开枪不成?!” 老张头也厉声道:“二狗子!把枪放下!你敢动你哥一根手指头试试!老子打断你的腿!” 他不信,这个从小就懦弱听话的二儿子,敢真的开枪。 然而,张诚的回应,是缓缓抬起了枪口。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张安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 “你……” 张安的声音戛然而止,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老张头也惊呆了,他没想到张诚真的敢。 下一秒。 “砰!” 一声沉闷刺耳的枪响,划破了寂静的雪夜。 火药的硝烟味瞬间弥漫开来。 “啊——!!!” 张安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捂着耳朵踉跄着向后倒去,一屁股瘫坐在雪地里,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流了出来。 子弹几乎是擦着他的耳朵飞了过去,巨大的声响和冲击力震伤了他的耳膜,灼热的气浪还在他耳廓上留下了一道焦痕。 张诚依旧保持着举枪的姿势,眼神冷漠地看着倒地的张安。 刚才那一枪,他有意瞄偏了一些。 这破枪的准头的确差得离谱,弹着点比预想的还要偏右下方。 不过,无所谓。 就算刚才那一枪真的打死了张安,他也不会有丝毫的在意。 老张头彻底被吓傻了,呆立在原地,浑身抖得像筛糠,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冰冷、如同陌生人一般的二儿子,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攫住了他。 “再靠近一步,下一枪,打死你们。” 张诚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令人胆寒的杀意。 说完,他不再看那父子俩,转身走回屋里,“哐当”一声关上了门,然后迅速从里面插上了门栓。 他走到火堆旁,动作利落地退出滚烫的弹壳,又重新压入了一发子弹。 “咔哒。” 对付这帮所谓的家人,只有比他们更狠,更不讲道理,才能让他们知道害怕。 温情和忍让,只会换来他们的得寸进尺和变本加厉。 前世的教训,他已经受够了。 他将锅里剩下的猪肉捞出来,连同那半扇生猪肉一起,拿到屋外。 他在远离门口的一个雪堆下挖了个深坑,将猪肉仔细藏好,又用雪重新覆盖、伪装起来,确保不会轻易被发现。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屋里,抬头看了看屋顶。 那个破洞还在漏着雪,寒风不断灌入。 必须尽快修补好。 他再次拿起猎枪,背在身上,打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张安还在雪地里哀嚎打滚,老张头则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 大屋里传来了二丫惊恐的哭喊声,还有张母尖利的咒骂声。 张诚对这一切充耳不闻。 他径直走到院子角落那个堆放杂物的小偏房,从里面拖出了一架破旧的木头爬梯。 他将爬梯架在偏房低矮的屋檐上,然后抽出腰间的柴刀,开始动手拆卸偏房屋顶上的那些青黑色瓦片。 “哗啦……” 瓦片被撬动的声音,混合着远处大屋里的哭骂和惨叫,在寂静的雪夜里显得格外诡异。 第5章 狼踪 凛冽的寒风如同一把无形的锉刀,刮擦着破旧的黄泥屋顶。 呜咽声响彻。 雪虽然停了,天空却依旧阴沉得像是要塌下来。 积雪覆盖的世界,寂静,且寒冷刺骨。 施阳阳蜷缩在火堆旁。 她身上裹着那件崭新的棉袄,显得有些宽大,怀里紧紧抱着膝盖,眼神空洞地望着跳跃的火苗,仿佛灵魂早已飘向远方。 偶尔,她的目光会短暂地飘向那个忙碌的身影。 那双死寂的眸子里,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波澜,但仅仅一瞬,便又恢复了亘古不变的麻木与呆滞。 修补工作持续了不短的时间。 当最后一个破洞被勉强堵上,屋内呼啸的风声总算小了许多。 张诚拍掉手上的泥土和草屑,走到火堆旁,将冻得几乎失去知觉的双手伸向火焰。 暖意缓慢地渗透进皮肤,带来一阵麻痒的刺痛感,那是血液重新流动的信号。 夜色,再次无声无息地笼罩了这片贫瘠的土地。 气温骤然下降,达到了一个骇人的程度。 这简陋的黄泥屋四壁透风,即使堵住了屋顶的破洞,刺骨的寒气依旧从门缝、墙隙,无孔不入地侵袭着。 火堆噼啪燃烧着,是这寒冷空间里唯一的光源和热源,映照着屋内两人沉默的身影。 张诚往火堆里添了些柴火,确保它们能燃烧得更久一些,抵御这漫漫长夜。 他走到施阳阳身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 她的身体冰冷而僵硬,像一块没有温度的寒玉,还在微微颤抖着。 张诚收紧手臂,试图用自己并不算多么温暖的体温去焐热她。 两人就这样依偎在火堆旁,沉默地汲取着彼此身上微不足道的暖意,共同抵御着这漫长而酷寒的冬夜。 张诚闭上眼,清晰地感受到怀中那个脆弱的生命。 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压在他的心头,比这刺骨的严寒更加沉重。 他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 想要活下去,带着她一起活下去,这条路,道阻且长。 第二天清晨,张诚是被冻醒的。 火堆早已熄灭,只剩下一点暗红的余烬。 屋内的空气冷得像冰窖,吸入肺腑都带着冰碴子。 他小心翼翼地放开怀中仍在沉睡的施阳阳,轻柔地替她掖了掖棉袄的领口,不让一丝寒风钻进去。 然后,他悄然起身,活动了一下冻得有些麻木的四肢。 张诚走到墙角,拿起那里挂着的半扇野猪肉,用柴刀割下一块颇大的肉块。 他重新生起火,将那口换来的铁锅架上,丢入几块昨晚剩下的猪油。 油脂在高温下迅速融化,发出滋滋的声响,一股浓郁的肉香开始在冰冷的空气中弥漫。 他将猪肉切成大小适中的块,丢进锅里快速翻炒。 没有盐,没有酱油,没有任何调料。 只有最原始、最纯粹的肉香。 但这香气,却足以让空空如也的肠胃发出急切的抗议,咕噜作响。 肉很快就熟了。 张诚看了看依旧沉睡的施阳阳,没有叫醒她。 他独自一人,将一锅热气腾腾的炒猪肉吃得干干净净,连锅底的油都没放过。 滚烫的肉食滑入腹中,迅速化作一股暖流,驱散了身体深处的寒意,也为他补充着亟需的能量。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具虚弱的身体正在缓慢恢复。 但距离前世那个巅峰状态的特种兵,还差得太远太远。 他需要更多、更好的食物,来滋养这副躯壳。 吃完东西,简单收拾了一下锅碗,将剩下的野猪肉重新藏好。 张诚准备再次出门,他必须尽快猎取更多猎物。 然而,刚走到门口,一阵尖利刻薄的咒骂声就如同冰冷的毒箭,从不远处的张家老屋方向传出, “天杀的白眼狼!丧良心的玩意儿!” “为了个疯婆子,连亲哥都敢打!还拆了老娘的房子!” “老天爷怎么不降个雷劈死你这个畜生!” “……”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一句比一句恶毒。 张诚面无表情 他知道,母亲的咒骂不仅仅是因为昨天的事情, 更是因为他分家单过后,不再像以前那样任由他们搓圆捏扁, 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打骂、予取予求的“二狗子”了。 阳光照射在洁白的雪地上,有些刺眼。 他眯了眯眼,走向那个被他拆了瓦片的小偏房。 昨晚只顾着拆瓦,没细看里面。 偏房的门早就破了,里面堆满了各种杂物,落满灰尘。 他走进去,仔细翻找起来。 几块还算结实的旧床板,被他拖了出来。 可以用来加固一下黄泥屋的门,或者钉个简易的桌子。 墙角,他发现了一个缺了口的榔头,只有铁质的锤头部分,木柄早已不知所踪。 但这铁疙瘩分量不轻,安上木柄就是一把趁手的工具,甚至可以当武器。 在一个破瓦罐堆里,他找到了一个相对完整的土陶罐子, 虽然有些裂纹,但洗干净了还能用来储存东西,比如昨天找到的野猪血块。 他将这些“战利品”一一搬回自己的黄泥屋。 张诚再次检查了老猎枪和剩余的七发子弹。 他将猎枪背在身上,又将那把卷刃的柴刀别在腰间。 他走到炕边,看了看裹在被子里的施阳阳。 “在家待着,不要乱跑。” 他低声说了一句,也不管她听不听得懂。 然后,他用一根木棍从外面将破门勉强抵住,转身再次走进了茫茫雪山。 山路比昨天更难走了。 雪更厚,有些地方甚至没过了膝盖。 张诚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着,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痕迹。 前世特种兵的野外生存技能,此刻发挥得淋漓尽致。 雪地上任何细微的足印、断枝、啃食痕迹,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走了约莫一个多小时,他发现了一棵老松树下有刨挖的痕迹。 他走过去,用柴刀扒开积雪。 下面露出了一个被小心隐藏起来的松鼠窝。 里面堆满了松子、榛子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坚果。 对于饥饿的人来说,这些高热量的坚果无疑是宝贵的能量补充。 张诚毫不客气地将这些坚果收拢起来,用一块破布包好,塞进怀里。 蚊子再小也是肉。 他继续往山林深处走去。 突然,一阵隐约的呼喊声顺着风传来。 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枪响! 张诚立刻停下脚步,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他迅速找到附近一棵高大粗壮的松树, 凭借着远超常人的敏捷和力量,几下就爬了上去,隐蔽在茂密的枝叶间。 他朝着枪声传来的方向望去。 大约在几百米外的一处山坳里,两拨人正在对峙。 每拨大概有七八个年轻男子,手里大多拿着棍棒、锄头,有两三个人手里似乎也拿着老式的火铳或者猎枪。 看穿着打扮,都是一个村里的村民。 张诚眯起眼睛,认出了其中几张面孔。 一拨人里,有几个是他本家张姓的年轻人,领头的是村里游手好闲的张大柱。 另一拨人,也是村里李家姓的人。 两拨人隔着几十米的距离,互相叫骂着,情绪激动,手里家伙都握得紧紧的,似乎随时可能打起来。 刚才那声枪响,不知道是谁放的,似乎只是为了威慑,并没有打中人。 看这架势,多半是为了争夺山里的资源,比如猎物或者地盘,起了冲突。 这种同村不同姓之间的械斗,在这个年代的偏僻山村并不少见。 张诚冷眼旁观。 他没有任何插手的意思。 这些人跟他没有半点关系,他现在只想填饱肚子,照顾好自己的媳妇。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悄无声息地从树上滑下,选择了另一个方向,绕开了那片是非之地,继续向山林深处前进。 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雪地上的痕迹开始变得复杂起来。 张诚蹲下身,仔细查看。 新鲜的脚印。 不是兔子,不是野鸡, 是狼。 而且不是一个,从脚印的大小和深浅判断,至少有十多只。 他的心猛地一沉。 紧接着,他在一棵树下发现了几块颜色深沉、尚未完全冻结的粪便,空气中还残留着一股浓烈的骚臭味——狼的尿液标记。 这些痕迹都非常新鲜,说明狼群就在这附近活动! 张诚立刻绷紧了神经,握着猎枪的手指骨节有些发白。 猎杀一头受伤的野猪,和面对一群饥饿的狼群,完全是两个概念。 第6章 击毙头狼 看来这片山林,比他想象中还要危险。 张诚抬头看了看天色。 太阳正快速沉入西边的山峦,天光迅速黯淡。 雪花不知何时又飘落下来,起初是细小的颗粒,很快就变得密集,纷纷扬扬。 地面迅速积起一层薄薄的新雪。 该死! 又下雪了! 这鬼天气,让追踪和判断狼群动向的难度陡增。 张诚暗骂一声,握着老猎枪的手指微微用力,心中的警惕提到了最高。 必须尽快找到一个能避风雪、且相对安全的过夜之处。 否则,以他现在这具身体的底子,在这冰天雪地、危机四伏的山林里过夜,无异于找死。 “嗷呜——” 一声悠长而凄厉的狼嚎,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山林的寂静。 那声音穿透风雪,在空旷的山谷间激起层层回荡,带着一种原始的凶残与饥饿,足以让任何听到的人汗毛倒竖。 张诚几乎在嚎声响起的瞬间就停下了脚步,身体如同一张拉满的弓,猛地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他那双深邃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下锐利如鹰,警惕地扫视着风雪弥漫的四周。 又一声狼嚎传来,似乎更近了些。 张诚听着那声音,心中的紧迫感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涌来。 他迅速评估了一下周围的地形,脑中飞快地做出判断。 在这冰雪覆盖的山林里,每一分每一秒的迟疑,都可能付出生命的代价。 他检查了一下手中的老猎枪,子弹早已上膛。 冰冷的枪管在风雪中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该死的畜生,来得真快。” 张诚低声咒骂了一句,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前世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战斗本能,让他迅速进入了状态。 他放轻脚步,如同一道幽灵,朝着前方相对茂密的树林潜行而去。 新雪覆盖的地面很软,但他刻意控制着落脚的力度和节奏,尽量不发出明显声响,避免过早惊动可能潜伏在暗处的狼群。 张诚脚步一顿,身体瞬间隐入旁边一棵大树的阴影里。 “……妈的!这傻狍子明明是我们先看到的!”一个粗哑的嗓门吼道,听声音就是张大脑袋。 “放你娘的屁!李俊逸!你们老李家还要不要脸?抢东西抢到我头上来了?”另一个声音怒斥。 “少废话!谁打到就是谁的!有本事碰一碰!”一个更年轻气盛的声音嚣张地回应。 张诚皱了皱眉。 还是那伙人,吵了那么久,还在继续,连狼群靠近了都不知道。 然而,就在双方争吵声最激烈的时候——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陡然划破了风雪和争吵,带着无尽的恐惧。 张诚瞳孔骤缩。 紧接着,山坳那边枪声、棍棒挥舞声、惊呼声和野兽的咆哮声瞬间混杂在一起,彻底乱了套! “狼!狼群!快跑啊!”有人惊恐地大喊。 张诚不再犹豫,立刻朝着混乱传来的方向冲去。 他速度极快,在雪地和树木间穿梭,犹如一头矫健的猎豹。 冲出树林边缘,眼前的景象让他目光一凝。 山坳的雪地上,七八个张大脑袋带来的人和差不多数量的李家年轻人,正被十几只体型彪悍的恶狼围攻! 这些人手里的棍棒、锄头,甚至两三杆老旧的猎枪和火铳,在凶狠狡诈的狼群面前显得如此无力。 他们惊慌失措地各自为战,有人胡乱开枪,子弹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反而更加激怒了狼群。 雪地上已经倒下了两三个人,不知死活,鲜血染红了一片雪白。 狼群配合默契,不断从各个方向发起攻击,撕咬着,扑击着,完全是一场屠杀。 张诚一眼就看到了被几只狼围攻的张大脑袋。 张大脑袋正拼命护着一个摔倒在地的年轻女人,那女人穿着花棉袄,应该是张桂兰。 张大脑袋挥舞着一把柴刀,身上已经多处挂彩,却依然死死挡在张桂兰身前,状若疯狂。 但更多的狼正朝着他们围拢过去,其中一只格外壮硕的灰狼,瞅准空隙,猛地扑向张桂兰! “小心!” 张大脑袋嘶吼着想要回防,却被另一只狼死死缠住。 眼看张桂兰就要丧命狼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枪响,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那只扑向张桂兰的壮硕灰狼,身体在半空中猛地一顿,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随即重重砸落在雪地上,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子弹精准地命中了它的头部! 混乱的场面为之一静。 所有人和狼,都下意识地看向枪声响起的方向。 只见张诚手持老猎枪,面沉如水,站在不远处的雪坡上,枪口还冒着淡淡的青烟。 他的眼神冰冷而锐利,如同西伯利亚的寒风,扫过整个战场。 “张诚?!” “二狗子?” 张大脑袋一伙人,和李俊逸带来的几个年轻人一脸愕然,又惊又喜地喊出声。 狼群也出现了一瞬间的骚动和迟疑。 头狼被杀,让它们感到了威胁。 “还愣着干什么?想死吗?!” 张诚厉声喝道,同时快速拉动枪栓,重新装填了一发子弹。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杀气,瞬间惊醒了那些被吓破胆的村民。 “快!往张诚那边靠拢!” 张大脑袋反应最快,一边招呼着自己这边的人,一边搀扶起惊魂未定的张桂兰。 李俊逸也咬了咬牙,招呼着自己的人:“走!跟着他!” 现在不是内斗的时候,活命要紧! 狼群在短暂的混乱后,再次发起了攻击,但明显没有了刚才那股一往无前的气势。 它们似乎在忌惮那个突然出现、枪法精准得可怕的人类。 张诚没有后退,反而迎着几只冲上来的狼开火。 “砰!” 又一只狼应声倒地。 他的枪法,和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冷静到残酷的气息,让这些野兽感到了恐惧。 他一边射击,一边指挥着众人:“受伤的互相搀扶!还能动的,把家伙事都握紧了!别他妈乱跑!” 他的话语简洁有力,带着一种战场指挥官的口吻。 众人下意识地听从他的指令,勉强聚拢在一起,背靠背形成一个简陋的防御圈,朝着张诚的位置缓慢移动。 张诚如同定海神针,站在圈子外围,手中的老猎枪每一次响起,必然有一只狼倒下。 他弹无虚发! 很快,又有三四只狼倒在了他的枪下。 剩下的十几只狼终于支撑不住,发出了不甘的低嚎,开始畏缩后退,最终夹着尾巴跑出两百多米外的树林深处观望了起来。 危机暂时解除了。 山坳里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倒毙的狼尸,以及一群惊魂未定、浑身浴血、大口喘息的村民。 第7章 想不想活命? 狼王庞大的身躯轰然仰面倒在雪地里。 后脑勺那个狰狞的枪伤,仍在汩汩地向外冒着温热的血。 张诚笑了,带着一种冰冷的快意。 他轻轻吹了吹滚烫的枪管上氤氲而出的白烟。 动作流畅地反手将老旧猎枪斜背在身后。 随即,他大步流星地冲上前去。 一把薅住狼王颈后的鬃毛,将其沉重的头颅提起。 另一只手抄起腰间的卷刃柴刀。 没有丝毫犹豫,对着狼王的脖颈,狠狠地劈砍下去! 一下! 两下! 三下! 沉闷的劈砍声在寂静雪林中回荡,带着令人心悸的力量感。 骨骼碎裂的脆响夹杂其中。 张诚面无表情,手臂肌肉贲张,一下又一下地重击。 直到狼王的头颅与身体彻底分离,他才喘着粗气停手。 他拎起那颗兀自滴着血、双目圆睁的狼头。 转身,向着两百多米外骚动不安的狼群,急速奔跑起来! 雪沫被他的脚步激起,在身后飞扬。 跑出一百七八十米,距离狼群仅有咫尺之遥时,张诚猛地停步,胸膛剧烈起伏,深吸一口气。 他将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到手臂之上,用尽全力,将那颗血淋淋的狼头狠狠地投掷出去! “嘭!” 沉重的狼首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重重砸落在雪地上。 沾满血污的狼头,在洁白的雪地里翻滚了几圈,最终停了下来。 那双死不瞑目的狼眼,直勾勾地瞪着前方,后脑的弹孔清晰可见,狰狞而恐怖。 残存的十几头雪狼,全都死死地钉在那颗狼首上。 那是它们的王! 是带领它们在这片山林称霸一方的头狼! 如今,却被人一枪洞穿了后脑,身首异处! “嗷喔——!” 一头体型稍小的雪狼发出了凄厉至极的悲鸣。 它的眼神瞬间变得赤红,充满了暴戾与仇恨,死死锁定住那个持枪而立的身影——张诚。 那目光,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挫骨扬灰! “嗷喔!” “嗷喔!” 此起彼伏的狼啸声响起,充满了悲愤和不安。 狼群开始躁动,低吼着,露出森白的獠牙。 然而,面对斩杀狼王的张诚,面对那颗滚落在雪地里的狼首,它们终究没有立刻扑上来。 恐惧压倒了复仇的欲望。 它们开始慢慢地,迟疑地,一步步向后退去,最终消失在风雪弥漫的密林深处。 张大脑袋剧烈地喘着粗气,右边脸颊上一片血肉模糊。 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从眼角一直划到下颌,鲜血淋漓,让他半边脸都麻木了。 他艰难地抬起头,目光落在不远处那个挺拔如松的身影上。 “二……二狗子?” 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张大脑袋使劲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失血过多产生了幻觉。 他又扭头看向雪地里那颗死不瞑目的狼头。 “特娘的……真是二狗子把狼王给干掉了?” 这还是那个以前窝窝囊囊,被媳妇打都不敢还手的二狗子吗? “脑袋哥!我的腿!我的腿啊!!” “我的手指头!谁看到我的手指头了?啊——!” 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打破了狼群退去后的短暂寂静。 幸存下来的十七个人,此刻才真正感受到劫后余生的剧痛。 人人带伤,无一幸免。 有的腿被狼咬穿,血流不止;有的胳膊被利爪撕裂,皮开肉绽;更有甚者,手指被硬生生咬断,不知掉落何处。 李俊逸无力地躺在李启铭的怀里,后脖颈处血肉模糊一片。 两个深深的狼牙洞,狰狞可怖,鲜血正“呲呲”地往外直冒,染红了李启铭的衣襟。 他嘴巴徒劳地张合着,发出含糊不清的“阿巴阿巴”声,眼神涣散,生命的气息正在飞速流逝。 鲜血不断外涌,李启铭急得哭天喊地,双手颤抖着死死捂住李俊逸的后颈。 可那温热的血液,依旧顽固地从他的指缝间渗出,怎么也止不住。 “二狗子……你……你……” 张大脑袋看着大步走过来的张诚,嘴唇哆嗦着,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震惊、疑惑、恐惧,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种种复杂的情绪在他心中交织翻腾。 张诚将猎枪重新背好,面色冷峻地快步走到哀嚎的张剑豪身边。 他蹲下身子,二话不说,一把抓住张剑豪的右脚脚腕。 猛地向外一拉! 随即又快速向内一扭,只听“咔哒”一声轻响。 “啊——!” 张剑豪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疼得龇牙咧嘴,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好了!” 张诚松开手,拍了拍张剑豪的肩膀,语气平淡。 “别嚎了,只是崴到脚,骨头没事。” “诶?真……真不疼了?” 坐在雪地上的张剑豪,难以置信地尝试着小心翼翼扭动了一下右脚。 刚才那股钻心刺骨的疼痛,竟然真的消失了! 除了还有些发麻,几乎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张诚利落起身的背影。 张诚起身,又快步跑到李耀辉跟前,目光陡然变得凝重起来。 李耀辉的右臂无力地垂着,袖子被撕扯得破烂不堪,暴露在酷寒的空气中。 伤口处皮开肉绽,血肉模糊,甚至能清晰地看到森森的白骨。 这景象,触目惊心! “呲啦!” 张诚没有废话,直接撕下李耀辉身上相对完好的一块衣襟布料。 他用布条在李耀辉伤口上方的臂膀处用力勒紧,试图减缓动脉出血。 随后,他抓起李耀辉那只血肉模糊的右手,毫不犹豫地按进了旁边的雪堆里。 冰冷刺骨的积雪迅速覆盖住狰狞的伤口。 张诚这才沉声开口,语气不带任何温度。 “你这条胳膊,怕是保不住了。” “救……救我啊!二狗子,救救我!” 李耀辉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剧烈地颤抖着。 剧烈的疼痛和刺骨的寒冷,让他浑身不受控制地哆嗦。 张诚心中轻轻一叹。 没有消毒药,没有抗生素,没有手术条件。 在眼下这种恶劣到极点的环境下,别说保住胳膊了,光是伤口感染这一关,李耀辉能不能挺过去都是个未知数。 “要胳膊,还是要命?” 张诚冷声问道,声音如同西伯利亚的寒风,冰冷刺骨,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迎上张诚那双冷漠得近乎残酷的眸子,李耀辉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干涩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胳膊……还是命…… 这根本不是选择题,可他就是无法割舍! “想通了再喊我。” 张诚丢下这句话,不再理会失魂落魄的李耀辉,转身又快步冲向另一边的李启铭。 李俊逸依旧躺在他的怀里,气息已经微弱到了极点,仿佛随时都会断绝,生死未卜。 第8章 凶多吉少 张诚动作粗暴,一把抓住李俊逸的衣领,直接将他瘫软的身子翻了过来。 后脖颈的伤口暴露在寒风中。 “你干什么?!” 李启铭眼睛瞬间红了,又惊又怒,想也不想,举起手中的老旧猎枪,就用沉重的枪托狠狠砸向张诚的后背! 张诚眉头都没皱一下。 甚至没回头。 他脖颈微微一侧,轻松躲过砸来的枪托。 与此同时,他单手猛地一按斜背在肩上的猎枪枪托。 “呼——” 黝黑冰冷的枪管带着风声旋转着滑到身前。 张诚反手抓住枪管,看也不看,手臂肌肉绷紧,猛地向后挥出! “嘭!!!” 一声沉闷的撞击巨响! 枪管结结实实地砸在李启铭的脑门上。 这一下又快又狠! 李启铭只觉得眼前金星乱冒,一股钻心的剧痛袭来,整个人都懵了。 温热粘稠的液体顺着额头流下,糊住了他的眼睛。 鲜血飞溅! 他踉跄着后退半步,摇摇晃晃,几乎站立不稳。 下意识地,他右手伸向口袋,似乎想去摸索备用的子弹。 张诚冰冷的目光扫过他。 “不让我碰?” 他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 “行。” “那你自己救他!” 话音未落,张诚松开手。 气息微弱、生死不知的李俊逸,像个破麻袋一样被摔回李启铭摇摇欲坠的怀里。 做完这一切,张诚甚至没再看他一眼,径直转身,大步走向另一边的伤员。 李启铭表情彻底僵住。 他愣愣地看着那个冷漠的背影,看着他熟练地帮张卫国处理伤口、止血。 二狗子…… 这还是那个二狗子吗?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这么……可怕? 低头,看着怀里已经彻底闭上眼睛,呼吸几乎感觉不到的李俊逸,李启铭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巨大的恐惧和绝望瞬间淹没了他。 “二狗子!” 他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朝着张诚的背影大喊。 “二狗子!我错了!我错了啊!” “快!快救救俊逸!求你了!俊逸他快不行了!” 张诚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他处理伤口的办法简单粗暴,却有效。 撕下布条,用力勒紧伤口上方的动脉。 然后抓起大捧的积雪,死死按在伤口上。 冰冷的雪迅速融化,又被新的雪覆盖,带走热量,冻住创口。 在这种鬼地方,这是唯一的办法。 对于李启铭撕心裂肺的哭喊哀求,张诚仿佛没有听见。 我要救,你不让。 现在知道错了? 晚了。 你当我是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见张诚无动于衷,李启铭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恨不得狠狠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他抱着奄奄一息的李俊逸,“噗通”一声,朝着张诚的背影跪了下去! “砰!砰!砰!” 他用额头用力磕着冰冷坚硬的雪地。 另一只手抬起来,狠狠扇在自己脸上! “啪!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中格外响亮。 “二狗子!俺错了!俺真的错了啊!” “求求你!求求你发发慈悲,救救俊逸吧!” “只要你救活俊逸,俺这条命就是你的!” 张诚终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他缓缓转过身,眼神冷漠得像万年不化的寒冰,静静地盯着那个跪在雪地里,不断磕头、自扇耳光的李启铭。 他什么也没说。 片刻后,他迈开步子,走了过去。 再次抓住李俊逸的衣领,将他翻过身来。 后脖颈上,八个清晰的狼牙洞触目惊心。 其中两个牙洞深可见骨,暗红色的血液还在不停地向外渗出。 伤势太重了。 张诚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凶多吉少。 他掌握的只是一些战场急救手段,处理外伤还行。 可这种贯穿伤,尤其是在脖颈这种要害部位,没有手术条件,几乎是死路一条。 总不能用布条勒住他的脖子吧? 那不是救人,是杀人。 他抓起一大捧干净的积雪,用力按在李俊逸后脖颈的伤口上。 冰冷的刺激让李俊逸微弱地呻吟了一声。 张诚目光扫向周围,声音冷冽,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马上生火!” 脸上血肉模糊的张大脑袋,刚刚挣扎着走过来,听到这话,立刻打了个激灵,连忙转身,踉踉跄跄地去寻找干柴。 张诚又指向另一个还算完整的村民:“你去林子里,仔细找找白茅根!” 现在是寒冬腊月,白茅根早就过了季节。 但如果运气好,或许能在厚厚的积雪下找到一些尚未完全腐烂的根茎。 那东西捣烂了,据说有止血的功效。 虽然张诚对此不抱太大希望,但总得试试。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之前的敌对和恐惧。 幸存的村民们,无论是张家还是李家的人,此刻都放下了成见。 人命关天。 他们手忙脚乱地行动起来,捡拾干柴,搭建火堆。 很快,一堆篝火在雪地里燃烧起来,跳动的火焰带来了一丝微弱的暖意。 胳膊腿受伤的人,用雪暂时冻住了伤口,虽然痛苦,但至少暂时止住了流血,保命的希望更大一些。 唯独李俊逸,伤在脖颈要害,生死悬于一线。 火烧得很旺。 张诚盯着火堆,沉声道:“把灰炭扒拉出来一些。” “哦!哦哦!”旁边一个村民连忙用树枝从火堆里扒拉出一小堆滚烫的灰烬和炭块。 张诚不再犹豫。 他直接伸手,抓起一把滚烫的灰炭! 灼热的温度烫得他手心滋滋作响,但他面不改色。 他将这把滚烫的灰炭,用力按在了李俊逸后脖颈那两个最深的牙洞上! “滋啦——” 一股焦糊味和血腥味混合的气味弥漫开来。 怀里的李俊逸猛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闷哼,随后便彻底没了动静。 希望能用这种高温强行烧灼血管,达到止血的目的吧。 张诚心里其实一点把握都没有。 他将处理过的李俊逸交给旁边一个叫李立诚的青年,让他小心看护。 做完这一切,张诚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白雾的浊气。 他用干净的积雪用力擦了擦沾满血污和灰烬的双手。 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围拢上来的众人。 一声冷哼,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你们可真行啊。” “自己人为了点东西内讧动手,就不说了。” “被狼群摸到身边了,居然一点察觉都没有?” “平日里,村里老一辈是怎么教你们进山打猎的?” “最基本的警戒哨都不懂的派出去?”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鞭子一样抽在每个幸存者的脸上。 如果是以前的“二狗子”敢用这种口气说话,恐怕早就被人吐口水骂回去了。 可现在。 面对这个刚刚枪杀狼王、救了他们所有人的张诚,面对他那双冰冷锐利的眼睛。 所有人都羞愧地低下了头,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更别说反驳了。 张诚微微摇了摇头。 跟这群蠢货废话,简直是浪费口舌。 他能做的,都已经做了。 剩下的,是死是活,全看他们自己的命够不够硬,以及老天爷的意思了。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投向不远处的雪地。 那里躺着四具雪狼的尸体。 还有三头受了重伤的雪狼,在雪地里发出低低的哀鸣,徒劳地挣扎着。 在所有人敬畏、恐惧、疑惑的注视下,张诚迈开步子,径直走到了那头被打死的狍子旁边。 他弯下腰,轻松地将那头至少也有七八十斤的狍子尸体扛到了自己背上。 然后,他才转过身,看向那群惊魂未定的村民,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这头狍子,算是我救你们的报酬。” “你们,没意见吧?” 话是问句,但语气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说完,他甚至不等任何人回答。 扛着沉甸甸的狍子尸体,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那具无头的狼王尸体方向走去。 雪地上,留下他一串深深的脚印,以及一群面面相觑、心思各异的幸存者。 第9章 前来求助 众人看着张诚扛着那头肥硕的狍子, 肩上还搭着没了脑袋的狼王尸体,就这么大步流星地走了, 一时间都愣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娘嘞,俺咋瞅着二狗子跟换了魂儿似的?” 一个汉子搓着冻僵的手,小声嘀咕, “刚才他那眼神扫过来,冷飕飕的,搞得俺这心里头直发毛。” “可不是嘛!这变化也忒大了!难不成真是娶了媳妇分了家,人就立起来了?” 旁边有人接话,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以前他啥样,蔫了吧唧的,话都不敢大声说。” “俺就是想不通,” 先前被张诚正过脚踝的张剑豪揉着脚脖子,龇牙咧嘴, “他咋就能把那狼王给弄死了?那可是狼王啊!还有,他刚才在俺脚脖子上那么一掰一扭,嘿,真就不咋疼了。你们说,他是不是背着咱们偷偷摸摸学了啥接骨的本事?”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 张大脑袋捂着淌血的脸颊,含混不清地吼道, “赶紧的,把受伤的都抬上,回村!磨蹭啥呢!” “哥,那这几头死狼咋整?” 有人指着地上的狼尸。 “还能咋整?抬回去!按人头分!” 张大脑袋啐了口带血的唾沫。 张诚对身后的议论充耳不闻。 他肩上扛着百十来斤的猎物, 脚下踩着厚厚的积雪,咯吱作响。 狼王虽没了头,分量却一点不轻,加上那头狍子,压得他肩膀生疼。 但这点疼,跟他心里那点沉甸甸的念头比起来,算个屁。 收获确实满满当当,足够他和疯婆娘撑过这个冬天最难熬的时候了。 想到这,他脚步又快了几分。 张家村不大,拢共也就四十来户人家。 青壮年劳力本就不多,满打满算也就三四十个。 今天这一场狼灾,十七个人出去,个个带伤,还死了个李俊逸,李耀辉那胳膊看着也悬。 往后的日子,只怕是雪上加霜。 帮?他拿啥帮?自己这破屋烂瓦还没拾掇利索呢。 回到村里,经过前院时,正瞧见嫂子二丫在门口的门槛上,怀里抱着个燎了火的瓦罐取暖。 二丫看见他,特别是看见他肩膀上扛着的大家伙,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小嘴张开,半天都合不上,估计能塞进个鸡蛋。 张诚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穿过院子,回了自己的黄泥小屋。 屋里,火堆烧得正旺。 施阳阳还是那副呆呆的样子,坐在火堆旁,身上穿着新换的棉袄,虽然脸上还是脏兮兮的,但至少不再抖得像筛糠了。 看到她,张诚紧绷的脸这才松快了些。 他放下肩上的猎物,哐当一声,把柴刀抽了出来。 先剥皮。 狼王皮毛厚实油亮,是好东西。 狍子皮虽然薄点,但胜在柔软。 两张狼皮,一张狍子皮,硝制好了,给疯婆娘做件厚实的皮坎肩,再给自己弄个外披,应该够了。 剥完皮,张诚拎着狍子腿,走到门口,抓起干净的积雪,用力搓洗掉上面的血污。 然后,回到屋里,对着木墩, “邦邦邦” 就是一顿猛剁。 骨头带肉,剁成大小差不多的块。 铁锅架上火堆,烧热。 挑了块肥膘扔进去,没一会儿,油脂就被熬了出来,滋滋作响,一股浓郁的肉香混着油脂的焦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小屋。 施阳阳原本呆滞的眼神,一下子就活了过来,直勾勾地盯着铁锅里翻滚的肉块,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嘴角甚至隐隐有亮晶晶的东西要往下淌。 这诱人的香味,哪里是破败的黄泥墙能挡住的?很快就顺着风,飘到了前院大屋。 大屋里,老张一家子正围着火炉烤火。 “这个挨千刀的畜生!他哪来这么大的狗胆和本事?这才几天,先是野猪,现在又是狍子,连狼王都让他给弄回来了!” 老娘拍着大腿,唾沫横飞,眼睛却瞟向旁边耳朵上缠着布条的大儿子张安, “老大,你看那小畜生都能猎到东西,你比他壮实多了,要不……你也进山去碰碰运气?” 张安被老娘说得心里有点活泛。 是啊,二狗子那怂包都能行,我凭啥不行?可一想到山里的危险,特别是刚才听到的消息,他又有点打怵。 “娘,山里……” “爹,要不,咱爷俩一块儿去?” 张安看向老张头,一个人他确实不敢。 老张头吧嗒抽了口旱烟,没立刻搭腔。 “我看行!” 老娘替他做了决定, “等雪小点,让你爹去老李家,把他们那杆老猎枪借来!有了枪,还怕个球!” “对对对!” 张安顿时来了精神,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扛着猎物回来的场景, “有枪就不怕了!爹,咱肯定能打到大家伙!” 爷俩正说得起劲,忽然听到隔壁院子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嚎声,还有男人的怒吼和女人的哀求。 “咋回事?” 老娘立马竖起耳朵,好奇心压倒了一切,站起身就往外走, “听着像是李家那边的?” “是李俊逸家传来的动静,走,过去看看!” 老张头也放下烟杆,跟着往外走。 凄厉的哭喊声在寂静的雪后村庄里显得格外瘆人。 那七头被杀死的雪狼,已经被张大脑袋他们用斧子剁成了大块,找来杆老旧的天平秤,哆哆嗦嗦地称重,尽量公平地分给了活下来的十七个人。 谁家伤得重,多分点肉,也算是个不成文的规矩。 李俊逸家,他老娘一屁股瘫坐在雪地上,捶胸顿足,哭得嗓子都哑了。 李俊逸在抬回来的半路上,就没气了。 白发人送黑发人,在这缺衣少食的年头,更是让人绝望。 而隔壁的李耀辉家,气氛同样凝重。 他娘也是以泪洗面,他爹李宏壮则黑着一张脸,死死盯着儿子那条耷拉着的胳膊。 伤口深得能看见白森森的骨头茬子,周围的皮肉因为用雪捂着应急,已经冻得发青发紫。 李耀辉自己倒是还嘴硬,胳膊冻麻了,暂时感觉不到疼,反而嫌他娘哭得心烦: “妈!你别哭了成不?我这胳膊没事儿,养几个月就好了!” “好个屁!” 李宏壮猛地吼了一嗓子,眼睛都红了。 他就这么一个儿子留在身边了。 老大夭折,老三进山被黑瞎子拍碎了脑袋,老二去年刚去当了兵,音讯不多。 这老四要是再有个三长两短……他不敢想。 李宏壮蹲下身,伸手捏了捏儿子那条伤臂,冰冷僵硬,毫无知觉。 再看儿子那一脸“无所谓”的傻样,李宏壮急得眼泪差点掉下来。 “走!跟我去县医院!” “啥?” 李耀辉愣住了, “爹,你烧糊涂了吧?这大雪封山封路的,咋去县里?路都没了!” “你还记得村东头的铁柱不?” 李宏壮声音发颤, “前年冬天,他跟你差不多,小腿让狼给啃了,也觉得没事,养养就好!结果呢?就两天!人就烧得说胡话,浑身发烫,硬挺挺死在了炕上!连句话都没留下!” 李宏壮一边说,一边跌跌撞撞地冲进里屋,对着炕上抹眼泪的婆娘喊: “他娘!快!把家里那点钱,还有粮票,都给我拿出来!” 听到“铁柱”的事, 李耀辉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整个人都僵住了。 脑子里“嗡” 的一声,全是张诚在山里说的那句话: “你要胳膊,还是要命?” “爹!爹!” 他连滚带爬地冲进里屋,抓住李宏壮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 “爹!去不了县里!这雪,路上能冻死人!万一咱爷俩都折在路上,你让我娘咋活啊?” “那、那能咋办?就眼睁睁看着你等死?” 李宏壮绝望地看着他。 “找二狗子!” 李耀辉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脱口而出, “二狗子能救我!他肯定能救我!” “二狗子?” 李宏壮懵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李耀辉不敢再耽搁,语无伦次地把在山里,张诚如何杀狼王、如何给自己处理伤口、如何问他 “要胳膊还是要命” 的事,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听完儿子的叙述,李宏壮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那个闷葫芦一样的二狗子,啥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还会治伤?还能决定一条胳膊的去留? “一条胳膊……换一条命……” 李宏壮反复念叨着这句话,猛地一咬牙,像是下了天大的决心, “走!去找二狗子!” 他不再犹豫,弯腰把李耀辉背到自己背上,扭头对着还在哭的媳妇吼道: “孩子他娘!你赶紧把家里所有的粗粮、那点粗盐,还有老二当兵寄回来的那把军刀,都带上!去老张家后院找我们!快!” 说完,李宏壮背着儿子,踉踉跄跄地冲出了家门。 老张一家刚从李俊逸家那边回来,一个个脸色都不太好看。 张安更是脸白得像纸,听说了李俊逸的惨状,又看到别家伤员那血肉模糊的样子,刚才那点进山发财的念头早就飞到九霄云外了。 娘的,进山?那是找死! 他脑子里全是邻居铁铮那条被狼咬烂的大腿,血糊糊的,太他娘的瘆人了。 “老张!张大哥!”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急促的呼喊声。 老张一家停下脚步,转过身,只见李宏壮背着他儿子李耀辉,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过来,累得呼哧带喘。 老张先是一愣,随即目光落在李耀辉那条暴露在寒风里的胳膊上,伤口触目惊心,皮肉青紫,明显冻伤了。 隔壁铁铮那腿看着吓人,可好歹没伤到骨头,养上几个月兴许还能好利索。 但李耀辉这条胳膊……怕是真的要废了。 “宏壮啊,你这是……” 老张皱着眉头,心里纳闷。 自家又不是郎中,李耀辉伤成这样,跑来找他干啥? “你家二狗子呢?快告诉我,二狗子在哪儿?” 李宏壮急得满头大汗,劈头就问。 找二狗子? 老张眉头挑得更高了,没吭声,心里琢磨着这李宏壮是急糊涂了? 倒是旁边的张安,想也没想,本能地就指了指后院方向: “在、在后院那破泥屋里呢!” 得了准信,李宏壮如蒙大赦,看都没多看他们一眼,背着儿子,一阵风似的从他们身边冲了过去,直奔院子深处的黄泥屋。 “哎!李宏壮!你个天杀的要干啥子嘛!” 老娘反应过来,拔腿就追,一边追一边尖着嗓子喊, “你可别让你家娃死在俺们家!晦气不晦气啊……” 第10章 极端施救 就在俩人刚扒拉完最后一口热乎肉,肚子里有了点底的时候,李宏壮那带着哭腔的嘶吼声,就跟冰雹似的砸在了黄泥屋外面。 “二狗子!二狗子!开门!救命啊!” 张诚耳朵一动,听这动静,心里大概就有数了。 他站起身,随手拍了拍沾在屁股上的草木灰,对着炕边缩着的施阳阳含糊地说了句: “我出去看看,你老实待着。” 说完,他迈开大步就往外走。 一掀开破门帘,寒风裹着雪粒子就扑面而来。 院子里,李宏壮背着他儿子李耀辉,冻得嘴唇发紫,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活像个破风箱。 李耀辉那条伤胳膊软塌塌地耷拉着,露在外面的皮肉已经冻成了吓人的青紫色,跟块冻坏了的猪肉没啥两样。 李宏壮一看见张诚出来,几步抢上前来,嗓子都哑了: “二狗子!好兄弟!求求你,救救俺家耀辉吧!叔给你跪下了!” 说着就要往下跪。 张诚赶紧伸手虚拦了一下,眉头皱得死紧: “宏壮叔,你先起来。 这事儿……我可不敢打包票,只能试试。” 他瞅了眼李耀辉那胳膊,伤成这样,在这缺医少药的地方,能活下来都得看老天爷开不开眼。 “叔知道!叔明白!” 李宏壮眼圈通红,泪花子直打转, “你放心大胆地弄!只要你肯伸手,不管……不管最后咋样,是死是活,俺们全家都不怨你!绝不怨你!” 趴在爹背上的李耀辉,本来冻得有点迷糊,这会儿也清醒了不少,煞白的脸上全是恐惧,哆哆嗦嗦地哀求: “狗、狗哥……救救我……俺、俺还没娶媳妇呢……俺不想死啊……呜呜……” 说着说着,竟带上了哭腔。 张诚心里叹了口气,这小子倒是实在。 他盯着李宏壮,把丑话说在前头: “叔,话我撂这儿了,我尽力。 要是耀辉他……挺不过去,那也是他的命,跟我没干系。” “晓得!叔晓得!” 李宏壮连连点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行吧。” 张诚不再多说,转身进了屋。 在李宏壮父子俩焦急又期盼的目光中,张诚很快又出来了,手里捧着个半人高、黑乎乎的陶土罐子。 他走到院子角落,抓起干净的积雪,使劲往罐子里塞,塞得满满当当。 然后回到李宏壮跟前,对着李耀辉努了努嘴: “胳膊,伸进去。” “啊?哦哦哦!” 李耀辉虽然不明白,但还是赶紧照做,把那条快没知觉的伤胳膊费力地塞进了满是积雪的土罐里。 冰冷的刺激让他猛地一哆嗦。 张诚这法子简单粗暴,就是用极寒的低温把这条胳膊彻底冻 “死” ,神经麻痹,血管收缩,为接下来的处理争取时间,也减少痛苦和出血。 “叔,你跑一趟,去村里老瞎子家,跟他要点毛蜡烛来,越多越好。” 张诚吩咐道。 老瞎子是村里懂点土方草药的,毛蜡烛这玩意儿,是这年头能找到的最好的土制止血药了。 “欸!好好好!我这就去!” 李宏壮应得飞快,小心翼翼地把儿子放下,让他靠着墙根半蹲着,然后一溜烟就跑出了院子,去找救命的草药。 李耀辉半蹲在地上,胳膊插在雪罐子里,冻得牙齿咯咯打颤,眼巴巴地看着表情没啥变化的张诚,小声问: “狗、狗哥……我这胳膊……是不是废了?我会不会死啊?” 张诚没搭理他,只是蹲下身,伸手摸了摸罐子里的胳膊。 外面这天寒地冻的,零下几十度,没一会儿,那胳膊就冻得跟石头似的,梆梆硬。 时间不长,李宏壮和他媳妇就一阵风似的跑回来了。 李宏壮手里提着个瘪瘪囊囊的小布袋,里面装着一小把干枯发黄的毛蜡烛。 他媳妇则红着眼圈,手里还提着一个更大的粗布口袋,一过来就赶紧脱下自己身上的旧棉袄,披在冻得瑟瑟发抖的儿子身上。 “二狗子,毛蜡烛拿来了!” 李宏壮把小布袋递给张诚,又指了指婆娘手里的大口袋,喘着气说: “二狗子,这是家里攒的所有粗粮,还有那点舍不得吃的粗盐,你先拿着!哦对了,还有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带着皮鞘的军刀,刀柄是黄铜的,看着就不是凡品, “这是耀辉他哥从部队寄回来的,你拿着防身!” 张诚对那口袋粮食和盐看都没看,他现在不缺吃的,更看不上那剌嗓子的粗粮。 倒是那把军刀,让他眼睛亮了一下。 这刀看着就锋利,比他那把卷了刃的柴刀强了不止一百倍。 “叔,吃食就不用了,但这刀,我要了。” 张诚伸手接过了军刀。 “唰!” 就在李宏壮还想再说点啥客气话的时候,张诚已经反手握住军刀,寒光一闪,对着李耀辉插在雪罐里的胳膊根部,猛地就是一划! 动作快得惊人! 李耀辉甚至都没感觉到疼,只是觉得身子一歪,支撑不住, “噗通” 一声坐倒在雪地上。 李宏壮和他媳妇俩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直勾勾地盯着李耀辉的左边肩膀。 空了!胳膊没了! “俺、俺的胳膊……没了?!” 李耀辉扭过头,傻愣愣地看着自己光秃秃的肩膀,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惊叫。 断口处,暗红色的血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张诚眼疾手快,抓起一把毛蜡烛,死死地按在了伤口上。 “俺的儿啊!!!天杀的啊!!!” 李耀辉他娘终于承受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捶胸顿足,嚎啕大哭起来。 李宏壮脸色铁青,猛地踹了自家婆娘一脚,低吼道: “哭啥哭!人还没死呢!嚎丧啊!” 张诚一边用力按着伤口,一边对李宏壮说: “叔,看这血能不能止住。 只要血止住了,耀辉这条命,八成就能保住。” 话外之意很明显,要是这土方子不管用,血止不住,那李耀辉就真的只能等死了。 张诚见血流得慢了些,这才松了口气,转身回屋,用那把新得的军刀,从挂着的狍子腿上, “咔咔” 剁下一大块带着骨头的肉,足有三四斤重。 他拎着肉走出来,递给李宏壮: “拿回去,给耀辉熬点肉汤好好补补。 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他自己的造化,看阎王爷收不收他了。” “欸!欸!二狗子,大恩不言谢!” 李宏壮赶紧让自己婆娘接过肉,他吸了口气,弯腰小心翼翼地抱起眼神空洞、失魂落魄的儿子, “娃儿,撑住!你可得给爹撑住啊!” 他对着张诚重重地点了点头: “二狗子,那叔就先带他回去了!等耀辉好了,叔再带他亲自上门给你磕头道谢!” “嗯。” 张诚应了一声。 李耀辉他娘还在低声抽泣,抹着眼泪,一手提着狍子肉,另一手哆哆嗦嗦地抱起了那个装着半截断臂的土陶罐子,跟在自家爷们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走。 看着他们一家三口踉跄离去的背影,张诚心里也谈不上什么滋味。 止血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感染发炎这一关……李耀辉能不能活下来,确实得看天意了。 这年头,人命贱如草啊。 他刚准备转身回那漏风的黄泥屋,前院那边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叫骂声,动静还不小。 张诚抬头望去,只见黑压压的一大群人,少说也有二三十号,个个手里抄着家伙,扁担、粪叉、柴刀、木棍……气势汹汹地就朝着他这边冲了过来,看那架势,像是要扒了他的皮。 张诚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想都没想,第一时间转身冲回屋里,抄起了那杆老掉牙的猎枪,咔嚓一声,推上了一发子弹。 “张二狗子!你个小畜生!给老子滚出来!” “张二狗!杀人偿命!你害死了俺们俊逸!今天非扒了你的皮,给他抵命!” “对!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打死这个黑心烂肺的玩意儿!” 人群冲到院子口,被张诚端着的黑洞洞的枪口逼停了脚步,但叫骂声更响了。 张诚皱着眉,冰冷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因为激动和愤怒而扭曲的脸,冷声道: “都给老子闭嘴!放你们娘的狗屁!谁他娘的说李俊逸是我害死的?拿出证据来!” 人群里,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子的汉子冲在最前面,正是李俊逸他爹李厚诚。 他因为极度的悲伤和愤怒,整张脸涨得通红发紫,眼睛里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张诚,唾沫横飞地大骂道: “还敢狡辩!启铭都看见了!就是你在俊逸脖子后头抹了那黑乎乎的灰!要不是你乱搞,俊逸说不定还能挺过来!你就是凶手!你还我儿子命来!” 张诚听了这话,差点没气乐了。 李俊逸当时脖子上的口子深得吓人,血跟喷泉似的,明显是伤到了大血管。 自己用草木灰给他按住止血,那是死马当活马医,没办法中的办法。 要不是自己那一按,他怕是当场就得血尽人亡,死得更快! 可他看着眼前这群被悲痛冲昏了头脑、群情激奋的乡亲们,心里清楚得很,这会儿解释什么都没用。 他们认定了李俊逸的死跟自己有关,就是要找个由头发泄悲愤,就是要找个替罪羊。 讲道理?在这帮红了眼的人面前,道理就是个屁! 张诚半眯起眼睛,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手指搭在了扳机上,目光锁定在那个跳得最凶、手里紧握着柴刀不断叫骂的李厚诚身上。 这年头,这鸟不拉屎的破地方,人命真不值钱。 真动起手来,自己这刚恢复点的身体,被这群人一拥而上,绝对是死路一条。 擒贼先擒王……要不……先一枪崩了那个李厚诚?杀鸡儆猴? 张诚心里快速盘算着,杀气不自觉地弥漫开来。 远远的,老张一家子也凑在前院门口探头探脑地看热闹。 老娘一边踮着脚往后院瞅,一边幸灾乐祸地咒骂: “哎呦喂!俺就说吧!这小畜生早晚惹出大事来!看看!看看!这下好了吧?捅了马蜂窝了!被李厚诚他们打死才好呢!省得看着碍眼!不过……哎呀!这白眼狼要是死在咱家院子里,多晦气啊!冲撞了风水可咋办?当家的,你说……这会不会影响咱家二丫肚子里的宝贝大孙子啊?会不会招来啥不干净的东西?” 挺着大肚子的二丫站在旁边,听着婆婆的话,又看着后院那剑拔弩张的场面,吓得脸色煞白,两只手下意识地紧紧护着自己的肚子,眼里全是担忧和恐惧。 她也怕啊,万一小叔子真被打死在院子里,冲撞了胎气可怎么办? 第11章 迁怒张诚 隔壁屋里,张铁铮烦躁地躺在土炕上,听着自家婆娘在旁边低低的啜泣,心头火气直冒。 “哭个屁!老子还没死呢!”他低吼一声。 被男人这么一吼,铁铮媳妇儿吓得赶紧捂住嘴,可眼泪还是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就在这时,张铁铮耳朵动了动,凝神细听。 “张叔家那边咋回事?闹哄哄的,跟杀猪一样?” “俺……俺也不晓得……”铁铮媳妇儿怯生生地回道。 “死人呐?不晓得就不会出去瞅瞅?”张铁铮骂道。 “当家的,你莫生气,俺这就去,这就去!”铁铮媳妇儿连忙爬起身,慌慌张张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迎面撞上推门进来的铁铮他爹,张聚财。 张聚财脸色凝重地看了眼炕上的儿子,沉声道:“二狗子怕是要不好过,李家死了儿子,李厚诚带着族人堵在后院,嚷嚷着要二狗子偿命呢!” “啥玩意儿?!” 张铁铮一听这话,眼睛都红了,挣扎着就要坐起来。 “他娘的!俊逸明明是被狼咬死的,关二狗子屁事?不行!这事儿俺得管!” “你管个球!你自个儿腿都快废了!”张聚财瞪眼。 “爹!话不能这么说!”张铁铮急了,“要不是二狗子,咱们在山里头就全喂狼了!再说,二狗子是咱老张家的人,能让姓李的这么欺负?!” 见儿子还要硬撑,张聚财抬手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 “你特娘的给老子老实躺着!这事儿,老子替你去!” 说完,他环视一圈,抄起墙角立着的锋利猎刀,眼神一厉,大步流星地冲出了屋门。 张铁铮看着杵在门口发愣的媳妇,又吼道:“还傻站着干啥?赶紧去找大脑袋哥!快去啊!” “哦哦哦!”铁铮媳妇儿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看着媳妇儿消失的背影,张铁铮恨恨地捶了一下炕沿,低声咒骂:“姓李的这群白眼狼!二狗子就不该救他们!当初就该让狼把他们全咬死!” 他却忘了,若非张诚击毙狼王,震慑狼群,他们这些姓张的,又有几个能活着走出那片山林? …… 老张家后院,寒风呼啸。 李厚诚双眼赤红,像一头发狂的野兽,手里那把柴刀的刀刃在昏暗天光下泛着瘆人的寒芒。 他一步步逼近端着猎枪,面无表情的张诚。 “张二狗!你害死了俺家俊逸!杀人偿命,天经地义!谁来说情都没用!” 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刻骨的仇恨。 “你放心,等你死了,俺就把你埋在俊逸旁边,让你们在地下做个伴儿!逢年过节,也给你烧点纸钱!” 这话,让张诚差点气笑了。 他眼神骤然冰冷,黑洞洞的枪口微微下移,稳稳地锁定了李厚诚不断起伏的胸口。 一股无形的杀气弥漫开来。 李厚诚脚步一顿,心脏猛地缩紧。 迎上张诚那双毫无感情的眸子,仿佛被一条潜伏在雪地里的毒蛇盯住,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窜到了天灵盖,让他全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但他仗着人多,强自镇定,色厉内荏地吼道:“张二狗!你少拿那破枪吓唬老子!你那枪里就一颗子弹,还能把我们这几十号人都打死不成?!” “李厚诚!你他娘的还要不要那张老脸?!” 就在张诚手指即将扣动扳机,准备先废掉这个领头闹事的家伙时,一声暴喝从人群后方传来。 张聚财手持猎刀,分开人群,怒目圆睁地瞪着李厚诚。 “要不是二狗子拼死杀了狼王,别说你那个龟儿子,山里头有一个算一个,都得被狼崽子撕碎了!你他娘的现在还有脸来找二狗子的麻烦?!” 听到张聚财的骂声,李厚诚猛地扭过头,恶狠狠地回骂:“张聚财!老子让张二狗给俺儿偿命,关你屁事?!死的不是你儿子,你当然不心疼!你再敢多放一个屁,老子先一刀砍死你!” 张聚财手里没枪,李厚诚的气焰顿时又嚣张了几分。 就在这时,又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响起。 张大脑袋带着一群年轻人冲了进来。 这些人,有的胳膊上缠着厚厚的布条渗着血,有的走路一瘸一拐,正是之前被张诚从狼口下救出的那批张家年轻人。 “李厚诚!你他娘的是不是疯了?!”张大脑袋直接将自己那杆猎枪对准了李家人群,厉声喝道,“俊逸是怎么死的,你心里没数?二狗子杀了狼王,救了我们所有人的命!今天你要是敢动二狗子一根汗毛,先问问老子手里的枪答不答应!” “好好好!你们姓张的合起伙来欺负人是吧?!”李家那边的人也激动起来,纷纷举起手里的家伙。 “来啊!有种就开枪!今儿个俺们就把话撂这儿,张二狗必须给俊逸陪葬!谁来都没用!” “妈的!跟你们这帮忘恩负义的白眼狼讲不通道理!”张家这边的人也怒了。 张诚肩头稳稳地抵着枪托,眼神冷漠地扫过眼前混乱的人群。 “李启铭,你特娘的别躲在人堆里装死!” 张剑豪手里的扁担猛地指向人群,直逼脸色煞白的李启铭。 他唾沫横飞地骂道:“在山里头,是谁给二狗子跪下,哭着喊着求他救俊逸的?啊?!” “求人的时候像条狗,现在俊逸死了,你就敢往二狗子身上泼脏水了?!” “你他娘的还要脸吗?!” 他又转向李厚诚,声音更大:“厚诚叔!俊逸是被你家启铭耽误死的!” “当时二狗子要过去救人,就是他拦着不让!” “这事儿,咱们这十几号人都亲眼看见了!” “启铭!你自己说!是不是你一开始不让二狗子救人的?!” “要不是你拦那一下,俊逸说不定真能救回来!” 李启铭被众人目光聚焦,浑身发抖,慌乱到了极点。 他怎么也没想到,火会烧到自己身上! 他尖着嗓子强辩:“放屁!俊逸就是被张二狗害死的!谁家治伤往伤口上按烧红的灰碳?!” “你他娘的才放屁!” 张大脑袋忍无可忍,猛地将老旧猎枪的枪口对准了李启铭,眼神凶狠。 “李启铭,老子以前真是瞎了眼,没想到你小子心肠比山里的豺狼还毒!” “够了!都给我住嘴!” 就在这时,一声充满威严的叱喝从前院传来,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老村长裹着厚实的棉袄,手里紧攥着用了多年的老烟杆,脸色铁青,快步走了过来。 “村长!您可算来了!您得给二狗子主持公道啊!”张剑豪抢先喊道,“这李家的人太不是东西了!忘恩负义,颠倒黑白!” “老村长!您可不能偏袒他们姓张的!俺家俊逸死得冤枉啊!”李家人也围了上来。 两边人马各执一词,眼看又要吵翻天。 老村长烦躁地抬手,用力揉了揉自己那标志性的酒糟鼻,猛地一跺脚,吼道:“都特娘的给老子闭嘴!” “一个个吃饱了撑的是吧?精力没处使唤了?!” 老村长积威甚重,他这一发火,场面总算暂时安静了下来。 他扫视一圈,沉声道:“俺过来之前,已经让老瞎子去瞅过俊逸了。” “老瞎子说了,俊逸是脖子上的伤口失血太多死的,跟二狗子后来按上去的灰碳没啥大关系。” 这话一出,李家人顿时没了声息,李启铭更是面如死灰。 老村长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人毕竟是没了。二狗子,这事儿,你处理得确实也有不妥当的地方。” 他看向李厚诚,又看看张诚,做出了决断:“这样吧,二狗子,你赔给厚诚家二百斤粗粮,这事就算了了。” 二百斤粗粮! 这对于任何一个农户来说,都不是小数目,起码要干满一个季度以上的工,才能挣够那么多工分。 老村长补充道:“等明年开春下了地,二狗子挣的工分,优先划给厚诚家。” 他看向面色阴沉的李厚诚:“厚诚,你看这样行不?” 李厚诚紧锁眉头,心里快速盘算。 他知道,有张诚那杆枪在,想让他偿命是绝无可能了。 儿子已经死了,无法挽回。 如果能拿到三百斤粗粮,倒也算是一笔不小的补偿,至少能让家里好过一些。 他咬了咬牙,最终点了点头,声音沙哑:“行,俺听村长的。” 老村长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些许满意的神色。 他转过身,看向从始至终都端着猎枪,面无表情的张诚,语气缓和了些:“二狗子,你看,厚诚也答应了。” “不管这事儿谁对谁错,俊逸毕竟是死了。你赔三百斤粗粮,这坎儿就算过去了,没问题吧?” “不管对错?” 张诚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这老村长,和稀泥的本事倒是炉火纯青。 各打五十大板,想得倒美! “我一粒粮食都不会赔。” 第12章 父债子还 张诚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俊逸的死,与我张诚,没有半分关系。” “好好好!” 李厚诚瞬间被点燃了怒火,气得额头青筋暴跳,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怒极反笑:“张二狗!老子死了儿子,都他娘的认栽了,愿意大事化小!你还不乐意了?!” 他死死盯着张诚,那眼神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老子死了儿子!让你赔点粮食,过分吗?!啊?!” 他握着柴刀的手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胸膛剧烈起伏,呼呼喘着粗气,双眼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老村长一看这架势,暗道不好,这事儿怕是要彻底失控! 他连忙挡在李厚诚身前,急声劝道:“厚诚!厚诚!你冷静点!可不能动手啊!现在是法治社会,打架斗殴是要坐牢的!” “法治社会?!” 李厚诚一把推开老村长,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 “狗屁的法治社会!老子儿子死了!老子就有理!天王老子来了都没用!” “厚诚!” 眼看李厚诚就要彻底失控,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张诚,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同归于尽。 老村长心脏狂跳,情急之下,几乎是本能地脱口大喊:“二狗子不赔,你可以找老福赔啊!” 这话像一块巨石砸进冰封的湖面,瞬间在死寂的院子里激起千层浪! 站在人群最后面,一直伸长脖子看热闹的老张头一家人,如同被雷劈中,当场石化。 啥玩意儿? 找老福赔? 找我们赔?! 我们不是早就跟那小畜生分家了吗?! 李厚诚也猛地一愣,但那充满血丝的眼珠子急速转动了几下,干裂的嘴唇蠕动。 父债子偿,子债父偿……这老话,好像……好像是这么个理儿? 他猛地扭过头,那目光如同饥饿了三天的野狼,死死锁定了屋檐下瑟瑟发抖的张有福一家! 原本围观的人群,无论是张姓还是李姓,都下意识地向两边退开,让出了一条通往老张家主屋的通道。 “村长!”老福脸瞬间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声音都变了调,“我们跟二狗子早就分家了!文书都立了!这事儿跟我们没半点关系!凭啥让我们赔?!” 老娘更是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利的嗓音刺破寒风:“对!冤有头债有主!谁惹的祸谁自己兜着!你们找那个白眼狼去!别想赖上我们!” “老嫂子,你这话就不讲理了。”老村长沉下脸,皱纹挤在一起,板着面孔,“二狗子是跟张安分家单过,可他没登报声明,没跟你们二老断绝父子、母子关系吧?” “他名义上,就还是你们老张家的儿子!” “啥?!”老张头气得浑身发抖,手指哆嗦着指向老村长,“村长,你……你不能这么偏心眼,这么不讲道理啊!” “我怎么不讲道理了?”老村长梗着脖子反问,唾沫星子喷出老远,“二狗子是不是你亲儿子?他是不是只跟张安分了家,户口本上还没跟你们二老分开?” “话是这么说……”老张头被噎得说不出话,但还是嘴硬地强辩,“可……可我们早就说好了,以后养老就指望大儿子!二狗子的事,我们一概不管!” “老福啊!”老村长语气放缓,带着一种虚伪的语重心长,“二狗子、安子,那都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难道你就眼睁睁看着二狗子跟李家拼个你死我活?看着这事儿闹得更大,无法收场?” “不管!我们就是不管!”老娘彻底豁出去了,像个泼妇一样在原地蹦跶,唾沫横飞,“谁爱管谁管去!反正我们没粮食赔!” 李厚诚在一旁冷眼旁观,大脑飞速运转。 他阴鸷的目光扫过依旧持枪而立、眼神冷得像千年寒冰的张诚。 硬碰硬?自己这边人是多,但对方那杆枪不是吃素的,刚才那股子毫不掩饰的杀气,让他现在后背还冒冷汗。 这小子,是真的敢开枪杀人! 但老张家这边……哼!软柿子! 李厚诚眼中凶光陡然爆射,猛地高举起手中锈迹斑斑的柴刀,朝着身后那群早已按捺不住的李姓族人,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子债父偿,天经地义!” “他张二狗不赔,就抢他老子的!” “都给老子动手!抢!!!” “嗷——!” 如同得到了进攻信号的狼群,随着李厚诚这一声令下,他身后那二三十号红了眼的李姓村民,爆发出震天的怒吼,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地冲向了前院那脆弱的主屋! 场面,瞬间彻底失控! “你们敢!” 老张头又惊又怒,下意识张开枯瘦的双臂,徒劳地试图拦住如同潮水般涌来的人群,嘴里发出无力的咒骂。 但他这把风烛残年的老骨头,如何能阻挡这群被仇恨和贪婪冲昏头脑的壮年汉子? 几乎是瞬间,他就被狂暴的人流撞得东倒西歪,像一片落叶般被卷走。 “天杀的强盗啊!抢劫啦!没天理啦!” 老娘发出凄厉到变形的哭嚎,疯了一样扑上去,死死抱住一个冲在最前面的妇人的大腿。 那妇人也不是善茬,反手抓住老娘干枯的头发,用力一扯,狠狠将她掼倒在地! 随即,几个同样凶悍泼辣的婆娘一拥而上,将老娘死死按在冰冷的地上,拳打脚踢,让她动弹不得,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 张安脸色惨白如纸,被猎枪擦伤的耳朵似乎又开始流血,剧痛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他惊恐地大喊大叫,试图喝止,却如同石沉大海,根本没人理会他这个窝囊废。 怀着身孕的二丫,挺着已经显怀的大肚子,死死拽着张安的衣角,躲在他身后,吓得浑身筛糠般抖动,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整个老张家的院子,彻底变成了一个混乱、暴力、毫无秩序可言的修罗场! 主屋里其实也没多少真正值钱的东西,无非就是一些维持生计的粗粮、几件破旧的家具和日常用度的锅碗瓢盆。 但此刻,冲进去的李家人就像一群蝗虫过境,双眼赤红,见什么搬什么,桌子、板凳、水缸、铁锅……只要是能拿得动的,统统往外抢! 仿佛抢走的不是东西,而是对张二狗的报复,是对失去亲人的宣泄! “我跟你们这群畜生拼了!” 老张头被人从地上拽起来,发了狠地想冲回去,却被一个壮汉从后边抡起一根扁担,狠狠砸在肩膀上! “哎哟!”一声惨叫,老张头直接被打翻在地,蜷缩成一团,痛苦呻吟。 老村长急得满头大汗,在院子里团团转。 他也没想到李厚诚会这么狠,这么不顾脸面,直接动手开抢! 这要是把粮食都抢光了,老福这一家子,在这个冬天还怎么活下去? 靠村里救济? 根本不可能!村里自己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还得养着那群半死不活的下乡知青,哪里还有多余的粮食? “你们这群天杀的强盗啊!!!” 老娘披头散发地趴在大屋门口,像个疯子一样撒泼打滚,只要有人抱着东西从屋里出来,她就扑上去死死抓住那人的双腿,用牙咬,用指甲挠。 老村长看不下去了,快步冲向大屋,扯着嗓子大喊:“李厚诚!厚诚!别抢粮食!给他们留点活路!留点!!!” 张大脑袋和那群刚从狼口逃生的张家年轻人凑在一起,个个脸色难看,面面相觑。 “大脑袋哥,现在咋整?咱们不能眼睁睁看着李家人把有福叔家给搬空了吧?”一个年轻人焦急地问。 张大脑袋紧皱着眉头,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后院的方向,最终咬了咬牙,低声道:“李俊逸死了,这口气要是不让厚诚叔他们出了,怕是真要跟二狗子拼命!咱们也上!不是抢!是拦着他们点!尽量把粮食护下来,等会儿再还给有福叔!” “对!上!不能让姓李的太猖狂了!” “上上上!” 随着张大脑袋一声令下,这群张姓的年轻人也嗷嗷叫着冲进了主屋。 场面顿时变得更加混乱不堪! “这热水壶是我先看到的!” “放屁!这是我家祖传的!” “你敢从老子手里抢东西?看我不揍死你!” “打!打死这帮姓张的!” 一来二去,原本一致对外抢劫老张家的李姓村民,和试图“保护”财产的张姓村民,竟然在大屋里边因为争抢东西,爆发了激烈的肢体冲突! 拳打脚踢,推搡撕扯,锅碗瓢盆碎裂的声音,咒骂声,哭喊声,响成一片! 后院,黄泥屋门口。 张诚冷眼旁观着前院那如同闹剧般的混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讥诮。 人心,真是比冬天的寒风还要冷酷,比山里的恶狼还要贪婪。 他是真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副模样。 不过,这样也好。 让这群愚蠢短视的村民自己狗咬狗去吧。 混乱,才能更好地掩盖强者的崛起。 院子里,除了持枪冷立的张诚,就只剩下张安和他媳妇儿二丫。 两人如同两根木桩,僵在原地,被眼前彻底失控的场面吓傻了。 张安看着自家主屋里传来的打斗声和哭喊声,嘴唇哆嗦得不成样子,眼神充满了恐惧和茫然,不断地喃喃自语:“分家了……明明已经分家了啊……二狗子的事,凭什么要我们担着……凭什么啊……” 他的自私和懦弱,在这一刻暴露无遗。 就在这时,黄泥屋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施阳阳那张苍白而茫然的脸探了出来。 她手里还拿着一根削尖的筷子,上面戳着一块冒着热气的狍子肉,似乎是被外面的巨大动静惊醒了。 张诚扭头,看到走到自己跟前的施阳阳,眼中的冰冷瞬间融化了些许。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她的后脑勺,声音放缓,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温柔:“别看了,里边不安全。” 说着,张诚轻轻用力,将施阳阳的脑袋转向黄泥屋,推着她的肩膀,将她送回了屋里。 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和丑陋。 张诚重新拿起一根削尖的筷子,从铁锅里戳起一块滚烫的狍子肉,吹了吹气,然后塞进嘴里,大口大口地咀嚼。 只有不断地补充能量,才能应对这个残酷的世界。 渐渐地,外面的喧闹声终于平息了下去,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哭泣和咒骂。 “吱呀——” 黄泥屋的门再次被推开。 张大脑袋鼻青脸肿地走了进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看向围着铁锅,依旧在狼吞虎咽的张诚和施阳阳,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二狗子……”张大脑袋的声音有些嘶哑和尴尬。 他肩膀上还扛着一床看起来颇为厚实的棉被。 “这床被子,你收着。”张大脑袋将棉被放在旁边那张破旧的小桌子上,“这不是从你爹妈家‘抢’来的,是铁铮他爹,聚财叔,特意让我给你送过来的。他说……谢谢你救了铁铮那小子。” 张诚啃着骨头,吃得满嘴流油,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嗯,放那儿吧。” 态度随意,仿佛那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要!怎么不要!”他吞下嘴里的肉,指了指桌子,“放那儿就行。” “好嘞!”张大脑袋依言放下被子,眼神却忍不住瞟向那锅炖得香气四溢的狍子肉,又咽了咽口水。 虽然他们这次也分到了狼肉,但狼肉又腥又柴,哪有这狍子肉香啊! 张诚自然看出了他的心思,却没有丝毫要邀请他一起吃的意思。 他擦了擦嘴角的油,淡淡地问道:“大脑袋哥,还有事?” 逐客之意,十分明显。 “呃……没,没了!”张大脑袋脸上更尴尬了,抬手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搓着手,“那个……对了二狗子,我们哥几个商量了一下,你看……以后进山打猎,能不能带上我们一起?人多力量大,也安全些。” 张诚将啃干净的骨头扔到一边,拿起另一块肉。 他沉吟了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大脑袋哥,这事儿,我看还是算了吧。” 张诚心里清楚,在这个危机四伏的环境里,单打独斗确实风险很大,抱团取暖是生存之道。 但是…… 他抬眼,平静地看着张大脑袋。 一来,他现在急需大量的肉食来恢复这具孱弱的身体,以及喂养施阳阳,人多了,分到手的猎物自然就少了。 二来……恕他直言,张大脑袋这群人,实在太“菜”了。 连被狼群包围了都后知后觉,跟着他们进山,到底是打猎,还是去给野兽送口粮? 他张诚,可没时间也没精力去带一群拖油瓶。 第13章 二丫的转变 张诚的拒绝干脆利落,张大脑袋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坚持。 他心里五味杂陈。 要说不羡慕张诚那是假的,谁不眼红那锅香喷喷的狍子肉? 可要说张诚打死狼王全是运气……张大脑袋自己都不信。 那份冷静,那份狠辣,还有那神乎其神的枪法和救人手段,绝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张二狗能有的。 这小子,像是彻底变了个人。 或许真像村里老人说的,走了什么邪运,得了山神的“指点”? 张大脑袋摇摇头,不再深想。 他承认自己这伙人跟张诚比,确实差了一大截。 之前被狼群包围,若不是张诚出手,他们就算能活下来几个,也绝对是死伤惨重。 人多有人多的好处,但碰上真正的危险,一个顶用的强手,比一群乌合之众强太多了。 他今天来邀请,存着几分试探,也带着点拉拢,甚至还有一丝隐晦的嫉妒。 既然张诚不领情,他也犯不着热脸贴冷屁股。 “二狗子,你要是改主意了,随时来前院找我。” 张大脑袋留下这句话,目光又在那锅肉上停留了一瞬,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先回去了,家里还等着开火。” 他转身离开,脚步有些沉重,心里琢磨着怎么把分到的狼肉煮得不那么腥臊。 “行。”张诚头也没抬,应了一声。 送走了张大脑袋,张诚继续埋头苦干。 吃饱喝足,体力恢复了不少。 他找来之前从小偏房拆下的旧木板,开始乒乒乓乓地钉床。 施阳阳在一旁看着,眼神依旧有些呆滞,却不像之前那样完全麻木。 看到张诚忙碌的身影,她默默地走上前,笨拙地帮忙递着木板和钉子。 她似乎并不完全疯傻,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而在前院的主屋里,则是另一番景象。 张安看着被李家人洗劫过后一片狼藉的家,欲哭无泪。 家具东倒西歪,地上散落着破碎的瓦片和杂物。 幸亏张大脑袋带着张家年轻人冲进来“帮忙”,抢回了不少粮食和一些锅碗瓢盆,否则真就彻底家徒四壁了。 老娘一屁股瘫坐在冰冷的地上,双手拍着大腿,开始哭天抢地,咒骂李家人的狠毒和张诚这个“惹祸精”。 老张头蹲在墙角,吧嗒吧嗒地猛抽着旱烟,满脸愁容,沟壑纵横的脸上写满了烦躁和憋屈。 二丫挺着个大肚子,在屋里转了一圈,连个能坐的凳子都没找到。 她委委屈屈地看向自家男人张安,眼神里带着一丝依赖和无助。 “看啥看!一天到晚就知道看!” 张安被她看得心头火起,仿佛所有的怨气都有了宣泄口。 他没好气地吼了一句,烦躁地走到门口,一屁股坐在冰冷的门槛上,抱着脑袋唉声叹气。 屋子里只剩下老娘的哭嚎和老张头的叹息。 过了好半晌,老张头猛地站起身,走到门槛边,朝着张安的屁股就踹了一脚。 “起来!跟我去李厚诚家走一趟!” 老张头的声音带着一股压抑的怒火。 “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张安吓了一跳,抬头看着自家老爹阴沉的脸,立马就怂了。 他最是窝里横,欺负媳妇儿在行,对外却胆小如鼠。 “爹啊……”他哭丧着脸,“李家那么多人,咱们去了不是找揍吗?要不……要不算了吧?” “算了?!”老张头眼睛一瞪,“咋算?!咱家的床和被褥都被他们抢走了!难不成让咱们一家老小,还有你媳妇肚子里的娃,就这么睡地上冻死?!” 他心里憋着一股狠劲儿。 今天这被褥要不回来,他老张头就豁出这张老脸,赖在李厚诚家不走了! 张安被老张头吼得缩了缩脖子。 他从小就怕这个爹。 虽然心里一百个不情愿,却也不敢再反驳。 他慢吞吞地从门槛上爬起来,耷拉着脑袋,不情不愿地跟在老张头身后,往院子外走去。 老娘见状,哭声一顿,也挣扎着爬起来,跑到里屋抱了一捆干稻草出来,直接在堂屋稍微干净点的地方铺开,准备打地铺。 还好,那个笨重的铁皮炉子因为烧得滚烫,李家人嫌烫手没搬走,屋里总算还有点热乎气。 二丫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又摸了摸自己饿得咕咕叫的肚子,心里委屈极了。 折腾了这么半天,担惊受怕,现在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她心里闪过一丝回娘家蹭饭的念头,但很快又打消了。 要是这时候跑回娘家,不仅丢了夫家的脸面,回头张安肯定饶不了她。 她只能抿着嘴唇,默默忍着。 …… 后院,黄泥屋里。 张诚很快就用木板钉好了一个简易的床架。 虽然粗糙,但总算有个离地睡觉的地方了。 他把张大脑袋送来的那床厚实棉被铺在木板上,又把自己家那床破旧但还算干净的被子叠好放在一旁。 看着像模像样的床铺,张诚心里踏实了不少。 接着,他把那口换来的铁锅刷洗干净,架在火堆上,添了雪水开始烧。 水渐渐有了热气。 张诚转头看向坐在角落里,依旧歪着脖子,头发乱糟糟盖住脸的施阳阳,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温和笑意。 “阳阳,过来。”他声音放得很轻,“水热了,哥给你擦把脸。” 施阳阳似乎听懂了,迟疑了一下,慢慢挪了过来。 张诚看着她那张几乎被头发完全遮住的脸,笑着摇了摇头。 他拿起一块干净的布巾(也是从偏房找出来的),在温热的水里浸湿,拧干。 然后,他轻轻走到施阳阳面前,小心翼翼地拨开她额前乱蓬蓬的头发。 当施阳阳的整张脸完全露出来时,张诚的动作微微一顿。 这脸……真是脏得可以。 油腻腻的,还沾着草屑和泥土。 最夸张的是,不知道她从哪里蹭来的锅底灰,糊了厚厚一层在脸颊上,像是涂了迷彩。 张诚用温热的毛巾轻轻擦拭。 黑色的污垢混着油脂,立刻将白色的布巾染得黢黑,洗都洗不掉。 擦了好几遍,换了几次水,那张隐藏在污垢下的面容才逐渐清晰起来。 不管是前世浑浑噩噩,还是今生铁血归来,这都是张诚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施阳阳的脸。 前世,她为他挡刀而死,他懦弱得甚至不敢去看她最后一眼。 开春后,他便逃也似的离开了村子,去当了兵。 记忆里,她永远是那个疯疯癫癫,不成人样的“疯婆娘”。 可现在…… 张诚看着眼前这张脸,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 真好看啊。 皮肤因为长期缺乏打理而显得有些粗糙暗沉,但那五官却生得极为精致。 秀气的眉毛,挺直的鼻梁,小巧的嘴巴。 尤其是那双眼睛,此刻虽然带着一丝茫然和怯意,但眼型极美,睫毛又长又翘,像两把小扇子。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很难相信这样一个美人,会是村里人口中那个疯疯癫癫的女人。 张诚的目光落在她干裂起皮的嘴唇上,微微蹙眉。 他想了想,记起前世在部队野外生存训练时学过的一些东西。 用动物油脂和蜂蜡,似乎可以做简易的唇膏。 现在蜂蜡没有,但野猪油和狍子油管够。 “阳阳,你乖乖在屋里待着,别乱跑。” 张诚柔声交代了一句,打算出去找点东西,顺便处理一下野猪的内脏。 “嗯。”施阳阳眨了眨那双干净清澈的大眼睛,轻轻应了一声,虽然声音细微,但确实是回应了。 张诚心中微动,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走出了黄泥屋。 等张诚离开后,施阳阳慢慢扭头,看向那张刚刚铺好的、散发着干净气息的床铺。 她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向上弯了弯,露出一个极浅淡的、几乎看不出的笑容。 她走过去,伸出有些粗糙的手,轻轻抚平了被褥上的一丝褶皱。 整理好床铺,她又走到墙角,从那个小陶罐里,拿出张诚之前留给她的一块狍子肉。 就在这时,黄泥屋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是二丫。 她实在是饿坏了,趁着前院没人注意,偷偷溜到了后院。 她一眼就看到了地上扔着的几根被啃得干干净净的狍子骨头。 浓郁的肉香味似乎还残留在骨头上。 二丫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眼睛放光地盯着那几根骨头。 她又警惕地看了看紧闭的黄泥屋门,和空无一人的前院方向。 犹豫了一下,终究是抵不过腹中的饥饿。 她蹑手蹑脚地走上前,弯腰捡起一根看起来还算干净的骨头。 也顾不上脏不脏了,二丫把骨头凑到嘴边,小心翼翼地嘬了起来,试图从上面刮下一点点残留的肉味。 “嘶……真香啊……” 她闭着眼睛,一脸陶醉。 就在这时,“嘎吱”一声轻响。 黄泥屋那扇破旧的木门,突然被从里面推开了。 二丫吓得魂飞魄散,差点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手里的骨头也掉在了雪地里。 等她看清门口站着的是施阳阳时,才猛地松了一大口气,拍了拍胸口。 她赶紧把刚才捡骨头的手藏到身后,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有些尴尬地干咳了一声,结结巴巴地解释: “我……我没干啥,就是……就是过来随便转转……” 施阳阳站在门口,没有说话,只是歪着头,那双清澈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二丫高高隆起的肚子。 被她这样一看,二丫心里顿时一阵发毛。 她想起村里关于疯婆娘打人的传闻,心里暗骂自己真是饿昏了头,怎么跑到这危险地方来了。 万一这疯婆娘突然发疯,自己挺着个大肚子,跑都跑不掉! 想到这里,二丫委屈得眼圈都红了,几乎要哭出来。 就在她紧张得手心冒汗,琢磨着是该撒腿就跑还是该说点什么的时候。 突然,她看到施阳阳慢慢伸出了右手。 她的手里,捏着一根削尖的筷子。 筷子上,赫然插着一块足有拳头大小、还冒着热气的狍子肉! 肉块炖得烂熟,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二丫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呼吸都急促起来。 “这……这是给我的?” 她不敢相信,试探着问了一句,声音都有些颤抖。 施阳阳依旧没有说话,只是举着那块肉,眼神平静地看着她。 二丫的心怦怦直跳。 她看着那块香气扑鼻的肉,又看了看施阳阳那张洗干净后显得格外漂亮的脸,咬了咬嘴唇。 最终,饥饿战胜了恐惧和犹豫。 她快步上前,一把从施阳阳手里夺过那根插着肉的筷子,转身就想跑回前院去。 可刚跑出没几步,她又猛地停了下来。 不行! 要是把这块肉拿回前院,老娘和张安肯定会抢走,自己顶多能舔舔筷子! 二丫回头,看了看依旧站在门口,歪着头看她的施阳阳。 她犹豫了几秒钟,做出了一个决定。 她把心一横,也不找地方了,就站在院子里,张开嘴巴,对着那块热乎乎的狍子肉,狠狠地大口啃了起来! 肉炖得很烂,入口即化,满口都是浓郁的肉香和油脂的香味。 二丫饿坏了,吃得风卷残云,腮帮子鼓鼓的,也顾不上烫嘴。 很快,一大块狍子肉就被她连吞带嚼地咽下了肚。 一股暖流从胃里升起,瞬间驱散了寒冷和饥饿。 二丫满足地打了个饱嗝,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幸福笑容。 吃饱了,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这时,她看到施阳阳转身,似乎要回屋里去。 二丫鬼使神差地喊了一声:“喂!” 施阳阳停下脚步,转过身,依旧歪着脖子,用那双干净的眼睛看着她。 二丫看着施阳阳那张虽然漂亮却依旧显得有些呆滞的脸,又看了看她身上那件虽然新却不太合身的棉袄,和乱糟糟的头发。 她眨了眨眼睛,忽然说道:“你……你现在是二狗子的媳妇儿了,总不能一直这样疯疯癫癫的。得有个媳妇的样子才行。” 她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决心。 “要不……姐帮你拾掇拾掇?” 也不等施阳阳回答,二丫挺着大肚子,就朝着施阳阳走了过去。 “走,进屋去,姐帮你梳梳头,拾掇干净利索点。” 都说一孕傻三年,此刻的二丫似乎真的忘了害怕。 或许是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或许是同为女人的某种怜悯。 或许是吃饱了撑的。 她竟然真的走上前,拉住了施阳阳的手。 施阳阳的手有些冰凉,但没有挣扎。 二丫拉着她,笑嘻嘻地就往黄泥屋里走,嘴里还絮絮叨叨地说着: “妹子啊,你别看你现在这样,当年你们这些知青刚下乡的时候,村里人都偷偷议论呢,说你长得就跟画上的仙女儿似的。” “二狗子能娶到你,真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就是可惜了……” 二丫的声音渐渐消失在门后。 第14章 黑瞎子 二丫小心翼翼地牵起施阳阳那布满冻疮、粗糙的手,走进了这间简陋的黄泥屋。 屋里虽然家徒四壁,却被张诚收拾得有条不紊,比之前那猪窝般的景象强了太多。 二丫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她拉着施阳阳在刚刚钉好的床边坐下,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 “你先在这儿坐着哈,俺去给你找个擦脸的。” 二丫在角落里翻找了一会儿,终于拎起一条黑得几乎看不出原色的布巾。 她嫌弃地抖了抖,看向低着头的施阳阳,撇撇嘴:“弟妹哈,你这里……就这么一条抹布嘛?” 施阳阳脸颊微微泛红,无声地抗议着。 那明明是她昨天才用过一次的洗脸巾,只是张诚那家伙洗了几遍也洗不干净,就随手扔那儿了。 见施阳阳不吭声,二丫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走到还在冒着热气的铁锅边。 锅里煮着沸水,是张诚准备的热水。 二丫用墙角那个破了个小口的陶罐舀出些滚烫的热水,又走到门口抓了一把干净的积雪掺进去,试了试水温。 然后,她开始麻利地搓洗那条黑不溜秋的毛巾。 别看二丫挺着个大肚子,动作却相当利索,很快就把毛巾洗得稍微能看出点白色了。 她端着小土罐,走到施阳阳跟前,将湿毛巾拧干。 二丫先是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施阳阳那油腻打结、沾满灰尘的长发。 这发质,真是差得没眼看。 一边擦,二丫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话,打破了屋内的沉寂。 自从怀了娃,她就被关在家里养胎,整天闷得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现在对着虽然不回应、但好歹是个人的施阳阳,她的话匣子像是打开了,说得格外起劲,心情也莫名好了许多。 与此同时,另一边。 张诚的身影出现在村西头,老中医“老瞎子”家的低矮土房前。 老瞎子其实不瞎,只是常年待在昏暗的屋子里捣鼓草药,加上高度散光和老花眼,看东西总是眯着眼,才得了这么个外号。 他家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草药味,墙角堆放着不少晒干的药材。 平日里,村里人有个头疼脑热、小病小痛的,都习惯来他这里抓点草药,也不收钱,给点粮食或者吃的就行。 张诚说明来意,跟老瞎子要了一些晒干的茉莉花和几小块蜂蜡。 这是他准备给施阳阳做简易润唇膏的材料。 作为交换,张诚答应开春雪化后,帮老瞎子进山挖些他需要的黄精。 现在大雪封山,想挖也挖不到。 告别了老瞎子,张诚没有立刻回后院的破屋,而是脚步一转,朝着村子另一头的铁铮子家走去。 张诚的到来,让铁铮子一家受宠若惊。 尤其是铁铮子的爹张聚财,激动得脸膛发红,非要把家里藏着当宝贝的一小罐米酒拿出来送给张诚,被张诚笑着婉拒了。 内屋的土炕上,躺着养伤的张铁铮。 看到张诚进来,他挣扎着想坐起来,被张诚按了回去。 “二狗子兄弟!”铁铮子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感激,“这次……要不是你,我们这十几号人,怕是没几个能囫囵着回来!大恩不言谢,等开春雪化了,哥说啥也得想法子,带你去县里罐头厂找个活干!” 罐头厂的工作,在这个年代的农村,可是铁饭碗,多少人挤破头都想进。 但重活一世的张诚,志不在此。 他笑着摇摇头,拒绝了铁铮子的好意:“铁铮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进厂的事以后再说吧。” 他顿了顿,直接说明来意:“我这次来,除了看看你的伤,主要是想跟你这儿……再弄点家伙事儿。” 他指的是子弹。 缝裤子那里换来的八发子弹,打野猪用了一发,打狼用了两发,警告张安父子用了一发,现在只剩下四发了。 面对随时可能出现的危险,这点弹药储备远远不够。 “嗨!我当多大事儿呢!”铁铮子一拍炕沿,豪爽地说道,“二狗子,你这话说的就太见外了!救命之恩,别说子弹,这条命都是你给的!” 他扭头冲着守在门口、有些局促不安的媳妇喊道:“愣着干啥?没听见二狗子兄弟的话?赶紧把我的猎枪,还有那袋子弹,都给二狗子拿过来!” “哦,哦!”铁铮子媳妇儿这才反应过来,慌忙转身去里间翻找。 “多谢铁铮哥了。”张诚也不客气,道了声谢。 铁铮子靠在枕头上,仔细打量着坐在炕边的张诚,眼神复杂:“二狗子,我咋感觉……你结了婚,分了家之后,这整个人……像是脱胎换骨了?” 以前那个沉默寡言、甚至有些懦弱的张二狗,和眼前这个眼神锐利、出手狠辣的男人,简直判若两人。 “人嘛,总得学着长大不是?”张诚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笑容却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也是……”铁铮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似乎想到了什么,压低了声音,“二狗子,我听说……大脑袋哥想拉你入伙,一起进山,你没答应?” 他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劝道:“哥知道你现在能耐大了,连狼王都敢杀。可哥还是得说句你不爱听的,山里的凶险,不是闹着玩的。你一个人再厉害,能比得过一群饿疯了的畜生?” “听哥一句劝,回头去找找大脑袋哥。他人虽然糙了点,但为人仗义,弟兄们跟着他,至少有个照应。这年头,人多力量大啊。” 张诚明白铁铮子是真心为他考虑,但他有自己的打算。 他不想被束缚,更不想带着一群拖油瓶。 他只是含糊地应了几句,没有明确表态。 铁铮子也是个机灵人,看出张诚不情愿,便不再多劝。 他脸色凝重起来,声音压得更低:“二狗子,哥再跟你透个底。今年这雪,下得太邪乎了。咱们人缺吃的,山里的野兽更缺。” “前段时间,我们还没碰上狼群的时候,就在山里头……看见了新鲜的黑瞎子粪便!” 黑瞎子,也就是黑熊! 张诚的眉头瞬间拧紧。 这个季节,黑熊本该在冬眠,怎么会出来活动? 除非……是被饿醒的! 一头饥饿的成年黑熊,其危险程度,远超之前的野猪,甚至比零散的饿狼更可怕! “还有,”铁铮子继续说道,“咱们这地方,以前狼群很少会下到这么靠外的地方来……就是因为这样,我们之前进山才大意了,没安排人放哨。” “俺总感觉,今年这光景,透着一股子邪性,你一个人进山,千万要当心!” 张诚心中一凛。 前世的他浑浑噩噩,躲在破屋里苟且偷生,对外面的事情知之甚少。 没想到这一年的冬天,除了记忆中的那场狼灾,竟然还有黑熊出没的迹象! 看来,这大雪带来的生存危机,比他预想的还要严峻。 就在这时,铁铮子的媳妇儿抱着一把保养得还算不错的双管猎枪,还有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子,快步走了进来。 “二狗子兄弟,枪和子弹都在这儿了。” 张诚起身接过猎枪和子弹袋,入手沉甸甸的,估计至少有二三十发。 这下弹药充足,心里踏实了不少。 “二狗子,记得哥跟你说的,安全第一!不行就先跟着大脑袋哥他们混段时间,等明年开春,哥带你进厂,端铁饭碗去!”铁铮子还在不放心地叮嘱。 “嗯,我知道了。铁铮哥,你好好养伤,我先走了。” “成。”铁铮子点点头,又对他媳妇儿说:“替我送送二狗子兄弟。” …… 同一时间,后院的黄泥屋里。 二丫已经帮施阳阳擦洗完了头发和脸。 当她拨开施阳阳额前湿漉漉的乱发,看清那张洗干净后的脸庞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瞪大了眼睛,围着施阳阳转了两圈,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过了好半晌,她才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惊叹:“我的乖乖……弟妹,你……你这也太俊了吧!” 眼前的施阳阳,虽然头发依旧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皮肤也因为缺乏保养而显得有些粗糙暗淡,但那五官却精致得如同画里走出来的人儿。 秀气的眉,挺翘的鼻,小巧的唇,尤其是那双洗去了污垢后显得格外清澈明亮的大眼睛,此刻正带着一丝懵懂和怯意望着她,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刷子,忽闪忽闪的。 “啧啧啧,”二丫凑近了些,盯着施阳阳脸颊上即使不笑也清晰可见的两个小梨涡,羡慕得直咂嘴,“弟妹啊,你这两个小酒窝,可真带劲儿!太招人稀罕了!” 她甚至忍不住想伸手去捏捏那看起来就很好捏的脸蛋。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吱呀”一声,破旧的木门被推开。 张诚背着两把猎枪,手里拎着子弹袋,出现在门口。 他一眼就看到了屋里的情景,目光落在焕然一新的施阳阳脸上时,眼神明显一亮。 随即,他的视线转向背对着门口、正对着施阳阳啧啧称奇的二丫,眼神瞬间变得冰冷锐利。 那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在二丫的后背上。 二丫吓得一个激灵,猛地转过身。 当她看到张诚那冷飕飕的眼神,还有他肩上多出来的那把猎枪时,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双手护住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声音都带着哭腔:“二……二狗子!你、你可不能打我!我……我可是你嫂子!” 她慌不择言地强调:“我肚子里……怀的可是你们老张家的种!” 张诚看着二丫那副惊弓之鸟的样子,又看了看被打理得干净整齐、正眨巴着大眼睛望着他的施阳阳,紧绷的嘴角不由向上扬起一丝弧度,眼神也柔和了些许。 他倒是没想到,自己出去一趟,二丫竟然帮他把媳妇收拾得这么利索。 这媳妇儿,底子是真好啊。 等以后赚了钱,一定要带她离开这个穷山沟,去大城市好好看看,把身体养好。 张诚在心里默默做了决定。 二丫看到张诚脸上露出的那一丝几不可察的笑容,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一些,但还是紧张得不行。 她结结巴巴地说道:“那……那啥,二叔……要是没啥事儿,俺……俺就先回去了……” 说完,她像只受惊的兔子,小心翼翼地贴着墙根,尽量远离张诚,几乎是小跑着冲出了黄泥屋。 “你慢点走!看着脚下!”张诚在她身后喊了一句,还真怕她慌不择路摔一跤。 他这一喊,二丫跑得更快了,转眼就消失在前院的方向。 第15章 王家村的人要坏规矩 等二丫魂不守舍地跑掉,张诚这才收回目光。 他走到屋角,开始捣鼓起那些晒干的茉莉花和蜂蜡。 这是他特意从老瞎子那换来的,准备给施阳阳做点东西。 这鬼天气太干冷,她的嘴唇都冻裂了。 熬化蜂蜡,混入碾碎的茉莉花干和几味老瞎子给的、据说能滋润皮肤的草药末。 不需要什么精致的模具,也不追求好看的样子。 张诚直接找了个干净的粗瓷碗,将还温热的膏体倒了进去,随手放在窗台上冷却。 很快,一碗带着淡淡花香的土法唇膏就成了。 他走到施阳阳面前,用手指沾了一点,轻轻涂抹在她干裂的唇上。 “这样,抹匀了,能好受点。” 张诚耐着性子,仔细地教她。 施阳阳虽然神志不清,但并不傻。 张诚教了几遍,她歪着头,也学着用手指笨拙地去沾碗里的膏体,往自己嘴上抹。 看着她认真的小模样,张诚心里微软。 忙完这些,他走出黄泥屋,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 该活动活动这具还有些孱弱的身体了。 院子里积雪未清,张诚寻了块相对干净的空地。 他沉腰立马,摆开了架势。 开始练习军体拳。 不是后世那种更注重表演和制敌的版本。 而是这个年代,真正脱胎于战场,讲究一招毙敌的杀人技。 锁喉。 插眼。 踢裆。 招招狠辣,直击要害。 重生前,他师从南都军区那位横练功夫出神入化的老宗师,学的就是这套拳法,以及一些淬炼肉身的法子。 可惜,淬炼肉身太费钱,现在的他想都不敢想。 只能先从基本功练起。 扎马步。 他半蹲着,身体微微前后摇晃,如同在无形的战马上颠簸。 看似简单,却是熬练筋骨、培养下盘力量和身体协调性的根基。 张诚没有急于求成。 他需要让这具身体重新适应前世的搏杀技巧,将那些残酷的本能,再次融入肌肉记忆里。 这身体底子不算差,山里孩子,从小摸爬滚打,只是营养不良,缺了些气力。 十几分钟后,大腿肌肉开始传来酥麻滚烫的感觉。 血液循环加速,驱散了寒意,身体暖烘烘的。 差不多了。 张诚缓缓收功,长出一口带着白汽的浊气。 再练下去,就过犹不及,反而会损伤肌肉。 身上黏糊糊的,出了一层薄汗,又没法洗澡,这让有洁癖的张诚皱紧了眉头,感觉浑身不自在。 …… 日子一天天过去,平静得有些压抑。 二丫还是会趁着前院没人注意的时候,偷偷溜到后院来。 她挺着大肚子,坐在施阳阳床边,絮絮叨叨地说着村里的闲话,或是对肚子里孩子的期盼。 施阳阳依旧安静地坐着,偶尔眨眨眼,像是在听,又像是在发呆。 但至少,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对外界毫无反应了。 五天后。 家里的存粮眼看就要见底了。 那点野猪肉和狍子肉,根本经不起消耗。 天刚蒙蒙亮,外面风雪依旧。 张诚背上那杆老猎枪,又把铁铮子送的双管猎枪也挎上。 两把枪,几十发子弹,这是他如今最大的依仗。 他走出黄泥屋。 前院主屋的窗户透出昏暗的火光,忽明忽灭。 显然,家里的干柴也不够烧了。 张诚面无表情,正准备转身离开。 “吱呀——” 主屋的门被推开。 大哥张安缩着脖子,双手揣在袖子里,走了出来,看样子是要去拾柴。 他一眼就看到了院子里,一身戎装、背着两杆枪的张诚。 张安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怨毒和畏惧,最终化作一声冷哼,狠狠地瞪了张诚一眼。 张诚毫不在意地耸耸肩,仿佛没看见他一般,径直转身,向院外走去。 戴上狼皮缝制的手套,将狼皮围脖裹紧。 张诚一脚深一脚浅地踏入茫茫雪原,朝着深山走去。 积雪比前几天更厚了。 放眼望去,天地间一片苍茫,白得刺眼,毫无生机。 寒风卷着雪沫,呜咽着刮过耳畔,像是鬼哭狼嚎,让人心底发毛。 张诚的身影在空旷的雪地里,显得格外渺小孤寂,像一个独行的幽魂。 他没有选择向阳坡,而是径直走向山脉的背阴处。 那里的积雪相对会少一些,或许还能找到一些裸露的枯草或者植物根茎。 有吃的,才可能引来饥饿的野物。 两个小时后。 张诚来到一片被冰封的山涧附近。 远处山坡上,果然有些稀疏的枯黄杂草从雪层下顽强地探出头。 他找了个背风的雪坡,将身上带着的一小块狼皮铺在地上,直接坐了下来。 这种天气,根本不需要刻意寻找隐蔽点。 鹅毛大雪持续飘落,用不了十几分钟,就能将他的身影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在严冬的山里狩猎,耐心是第一要素。 其次,还要做好空手而归的心理准备。 张诚垂下眼帘,调整呼吸,将身体的消耗降到最低,开始养精蓄锐。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逝。 雪越下越大,风声呼啸,再无其他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 张诚猛地抬起眼皮。 睫毛上凝结的冰霜有些阻碍视线,但他依然清晰地捕捉到了远处的动静。 一头灰褐色的狍子,正小心翼翼地从林子里钻出来,朝着那片杂草丛缓慢移动。 它竖着耳朵,警惕地转动着,捕捉着风雪中的任何一丝异响。 张诚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冷漠地注视着那头逐渐靠近的猎物。 他没有急着开枪。 他在等。 等狍子走到杂草丛边,放松警惕,低下头开始啃食那赖以活命的枯草。 就是现在! 张诚猛地抬起手臂,端起了缝裤子那里换来的老猎枪。 枪身冰冷,但他的手稳如磐石。 缺口,准星,目标。 三点一线。 摒除所有杂念,心中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扣动扳机! “嘭!” 一声沉闷而巨大的枪响,撕裂了风雪的呼啸。 枪口喷出一股呛人的黑烟。 远处的狍子身体猛地一僵,随即重重栽倒在地,脑袋部位已经血肉模糊。 “运气不错。” 张诚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站起身,拍掉身上的积雪。 他大步流星地朝着倒在雪地中的猎物走去。 这头狍子不算小,估摸着有五六十斤重。 足够他和施阳阳吃上好几天了。 哦,对了,还得算上时不时过来蹭吃蹭喝的二丫。 对于二丫的行为,张诚倒是没太在意。 有人陪着施阳阳说说话,总比她一个人闷着强。 他走到狍子尸体旁,抓住它的脖子,将那几乎被打烂的脑袋整个按进旁边的雪堆里。 这是为了快速冷却止血,也能让伤口冻住,方便处理。 等了几分钟,感觉差不多了,他才把狍子的脑袋从雪里拔出来。 将狍子甩到肩膀上扛着,另一边肩膀挂着老猎枪,手里提着铁铮子送的双管猎枪。 张诚辨认了一下方向,开始闷头往山外走。 与此同时。 距离张诚大约半里地之外的一处山坳里。 十几个穿着破旧棉袄,手持各式武器的年轻小伙子正聚在一起,冻得瑟瑟发抖。 “刚才那枪声,听着像是这边传来的?”一个脸上有冻疮的青年问道。 “是张家村的方向!”另一个扛着土制猎枪的青年肯定道。 “有枪声,八成是打到猎物了!走,过去看看!”为首一个身材较为高壮,脸上带着一股蛮横之气的青年挥手道。 “对!过去看看!” “妈的,上次张家村那个李俊逸,仗着人多,抢了咱们好不容易找到的一窝野蜂蜜!这次要是碰上他们,说什么也得把场子找回来!”有人愤愤不平地喊道。 “走走走!快点!” 这群人立刻行动起来,背着猎枪、长弓,或者紧握着削尖的木棍、粪叉,顶着风雪,朝着刚才枪声响起的方向快速赶去。 张诚并不知道,自己的一声枪响,已经引来了隔壁王家村这群同样在为生存挣扎的年轻人。 他此刻正扛着沉重的狍子,在没过膝盖的积雪中缓慢跋涉。 在这种环境下,最忌讳的就是跑动,不仅消耗体力巨大,还容易失足受伤。 他必须保存体力,安全回到村里。 又走了十几分钟。 “嘭!”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枪响! 声音距离不远! 张诚脸色骤变,几乎是凭借前世特种兵的本能,猛地向前一个翻滚! 沉重的狍子尸体被他顺势甩在身前,充当临时的掩体。 他迅速匍匐在地,压低身体,同时将手中的双管猎枪举起,保险早已打开。 透过风雪,他看到百多米外,王家村那十三个青年正气喘吁吁地朝着这边跑来。 为首的正是那个高壮青年,王建。 他手里那杆老旧猎枪的枪口,还冒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青烟。 刚才那一枪,是他朝天放的,意在威慑和宣告他们的到来。 张诚半眯着眼睛,冰冷的目光锁定着快速接近的王建等人。 他趴在狍子尸体后面,大声吼道:“王建!你们王家村想干什么?要坏了咱们多少年的规矩吗?!” 两个村子相邻,低头不见抬头见,大部分人都互相认识。 听到张诚的喊声,王建咧嘴一笑,脚下却丝毫不停,反而加快了速度。 他隔着风雪,扯着嗓子回应:“狗屁的规矩!规矩能当饭吃吗?能填饱肚子吗?” “再说,是你们张家村的李俊逸先坏了规矩!前段时间,他带人抢了我们先发现的野蜂窝!这笔账还没算呢!” 眼看着十三个人越来越近,一个个手里都拿着武器,眼神不善。 张诚的眼神闪过一丝迟疑。 要不要开枪? 一旦开枪,就算只是打伤对方,没有命中要害。 可在这冰天雪地里,受伤就意味着行动不便,流血不止,最终的结果,很可能就是冻死、饿死。 这和直接杀了对方,没什么区别。 第16章 未下死手 一旦张诚开枪,对方人多枪多,肯定会立刻反击。 在这空旷无遮无拦的雪地里,仅凭一具狍子尸体当掩护,他很可能会被打成筛子。 人数上的绝对劣势,在这一刻暴露无遗。 张诚眼神锐利如刀,紧紧盯着越来越近的王建一行人,缓缓从雪地里站起身。 “哟,行啊!” 王建跑到张诚面前,目光落在雪地上的狍子尸体,嘿嘿一笑,带着几分嘲弄, “一枪爆头?你小子这是走了狗屎运吧?” 他抬起头,打量着眼前这个半张脸被狼皮围脖遮住的男人,轻蔑地哼道: “你是张安他弟,张二狗?” 张诚沉默不语,眼神冰冷。 王建没等到回应,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宣布:“今儿算你倒霉,这头狍子,我们要了。” “王建,你确定要坏了规矩?”张诚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寒意。 进山打猎,自有规矩。 猎物谁打到归谁,不得抢夺。 遇险者,力所能及需援手。 这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铁律,是猎人在残酷山林中互相依存的底线。 “狗屁规矩!” 王建唾了一口,蛮横道:“现在国家都说要打破老旧思想,你还拿老掉牙的规矩吓唬老子?” “对!健哥说得对!二狗子,你这思想太落后了!”旁边的青年跟着起哄。 “跟他废什么话?他不服,叫他们张家村的人来啊!上次李俊逸抢咱们蜂蜜那事还没算呢!” 张诚的目光如同寒潭,盯着弯腰去扛狍子尸体的王建,再次开口: “祖宗传下的规矩,总有它的道理。” “道理?现在,老子的拳头就是道理!”王建将沉重的狍子甩到肩上,狞笑道: “二狗子,我劝你少放屁,不然连你一块儿揍!” 张诚不再废话。 刚才距离远,对方人多枪多,他确实没把握。 但现在,所有人都挤在了一起,距离如此之近! 军体拳的核心是什么? 快! 狠! 准! 一招制敌! 当然,抬头不见低头见,他不会下死手。 “唰!” 变故突生! 在场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包括正扛着狍子洋洋得意的王建! 只见张诚身体猛地一矮,腰部发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撞向王建! 他不是攻击,而是用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直接用肩膀和手臂环抱住了王建扛着狍子的腰腹部! 同时,双腿如同铁钳,死死缠住了王建的大腿! 紧接着,张诚全身肌肉绷紧,猛地向后发力一拽! 王建肩上扛着几十斤的狍子,本就重心不稳, 被张诚这么一抱一缠一带,瞬间失去了平衡,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 而张诚缠住他双腿的力量又将他死死往后拉! 一前一后,两股巨大的力量瞬间作用在王建身上,他感觉自己的腰几乎要被硬生生撕裂! “嘭!” 没等王建惨叫出声,他只觉太阳穴传来一阵剧痛,眼前金星乱冒,随即意识陷入黑暗。 前后不过一秒! 张诚在抱摔的同时,右手已经握拳,狠狠一拳砸在了王建的太阳穴上,直接将他打晕过去! 狍子尸体也“噗通”一声掉在雪地里。 周围的人这才如梦初醒,一片哗然! 但张诚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他顺势抽出别在腰间的卷刃柴刀,看也不看晕死过去的王建, 眼神森寒,直接扑向离他最近的一个王家村青年! “张二狗,你找死!!!” “住手!” “艹,弄死他!” 怒吼声四起,各种武器朝着张诚砸来! 张诚身形灵活得不像话,脚下步伐变幻,轻易错开一根砸来的尖木矛棍。 他的柴刀沿着木棍光滑的杆身向上急划! “嗤!” 持棍青年只觉手腕一凉,下意识松手! 张诚却闪电般夺过对方脱手的矛棍,反手就是一棍,势大力沉地抽在那青年的脸颊上! “噗!” 皮肉绽开的声音清晰可闻,鲜血混着碎牙飞溅! “啊!!!” 惨叫声刚起,又被硬生生掐断。 张诚根本不给对方反应时间,直接用柴刀厚重的刀背,狠狠砸在了那青年的后颈窝! 闷响过后,那青年软软倒地。 与此同时,侧面有人已经举起了老旧的猎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张诚! 距离太近了! 张诚猛地一个侧跨步,拉过旁边另一个还没反应过来的王家村青年王卫国挡在身前! “王济民!操你娘!别对着我开枪!”王卫国吓得魂飞魄散,尖叫起来。 张诚左手快如闪电,一把扣住王卫国的胳膊,右手施展擒拿,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王卫国的手腕关节已被错开,剧痛让他发出杀猪般的惨嚎。 张诚单手紧握柴刀,冰冷的刀锋抵在了王卫国的脖颈动脉上。 他冷冷地盯着那个举枪的王济民,同时右脚精准地一勾,将地上掉落的那根矛棍挑起。 脚尖猛地发力,狠狠踹在矛棍的末端! “嗖!” 矛棍带着破空声,如同一道乌光,笔直地刺向手持猎枪的王济民! 这一刻的张诚,冷静得可怕。 因为不想闹出人命,他许多致命的手段都刻意收敛。 但,作为前世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野战特种兵, 在这种近距离缠斗,并且有各种“工具”可用的情况下,对付这群乌合之众,简直易如反掌! 他手中柴刀一翻,用刀背再次狠狠砸在王卫国的后脑勺上! “咚!” 鲜血瞬间涌出,王卫国惨叫着伸手去摸后脑勺。 张诚毫不留情,一脚踹在王卫国的屁股上,将他像破麻袋一样踹翻在地。 几乎是同一时间,那根被他踹飞出去的矛棍,“噗嗤”一声,深深扎进了王济民的大腿! 剧痛让王济民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本能地扔掉了手中的猎枪, 双手死死捂住鲜血狂喷的大腿伤口,跪倒在地。 张诚看也不看他们,膝盖微屈,腰部发力,如同猎豹般再次扑向下一个目标。 他肩膀一抖,背上缝裤子那换来的老猎枪顺势滑落,被他左手稳稳抓住枪管。 “嘭!!!” 他抡起猎枪,用坚硬的枪托狠狠砸在冲过来的王飞虎胸膛上! 沉重的闷响声中,王飞虎感觉自己的胸骨仿佛都要碎裂! 即便隔着厚厚的棉袄,那恐怖的冲击力依然将他整个人砸得倒飞出去, 摔在雪地里半天爬不起来! 剩下的几个人彻底愣住了,魂都快吓飞了! 他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张诚兔起鹘落间就放倒了四五个人, 并且一个前扑翻滚,已经捡起了王济民掉在地上的那把猎枪! 这……这他妈还是他们印象里那个窝囊懦弱,谁都能踩一脚的张二狗?! 这简直就是个杀神! “老子要弄死你!!!” 大腿中矛的王济民面容因剧痛和愤怒而扭曲,挣扎着嘶吼。 张诚眼神冷漠得没有一丝温度,抬手就是一枪托,狠狠砸在王济民的脸上! “嘭!!” 沉闷的撞击声格外刺耳,几颗带血的牙齿飞了出去。 王济民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被砸翻在地,晕死过去。 张诚手指扣上扳机,对着地上翻滚惨叫的另一个伤者王卫国。 “嘭!” 震耳的枪声响起! 子弹几乎是擦着王卫国的头皮飞过! 王卫国瞬间僵住,只感觉头皮一阵火辣辣的剧痛,一股骚臭味从裤裆里弥漫开来。 “嘭!!!” 又是一声枪响! 旁边一个叫王栋梁的青年表情呆滞,低头看着自己手中那张被子弹从中打断的长弓, 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全身血液都仿佛被冻僵了! “咔嚓!” 趁着众人被枪声震慑失神的瞬间,张诚手指翻飞, 动作麻利地给手中的猎枪重新装填了一发子弹。 “二…二狗子……哥!狗哥!别!别开枪!!” 王卫国吓得魂不附体,声音都在颤抖,带着哭腔求饶。 他是真的怕了! 他做梦也想不到,那个任人欺负的张二狗子,竟然变得这么凶悍!这么可怕! 前后不过十几秒! 算上被打晕的王建和王济民,已经有五个人躺在地上失去了战斗力! 剩下的虽然还有八个人,但此刻一个个都面无人色,手脚冰凉, 被张诚那雷霆万钧的手段和冷酷无情的眼神彻底吓破了胆,僵在原地,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嘭!” 又一声枪响! 一个叫王宏的青年发出惊恐的尖叫,手一抖,连忙将刚刚偷偷举起的猎枪扔在了地上! 就在刚才,他试图抬枪瞄准张诚。 可他快,张诚更快! 他甚至没看清张诚是怎么瞄准的,对方就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子弹精准地打在他那把老旧猎枪的枪管上,直接将枪管打得爆裂开来! 这……这是什么样的枪法?! 王卫国等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脸上写满了惊骇和难以置信。 之前反手一枪托打晕王济民,紧接着一枪擦破王卫国头皮, 再一枪打断王栋梁的长弓,现在又是眼睛都不眨一下,直接打爆了王宏的猎枪枪管! 这哪里是打猎的枪法? 这分明是神枪手!百发百中的神枪手啊!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住了在场每一个王家村青年的心脏。 第17章 兴师问罪 张诚手持两把冰冷的猎枪,森然目光扫过眼前这群王家村青年。 山里野惯了的人,骨子里有股狠劲,但终究不是亡命徒。 在绝对的武力震慑和死亡威胁面前,那点狠劲瞬间烟消云散。 “把家伙都扔远点。”张诚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丢!我们丢!现在就丢!” 王卫国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带着颤抖,连忙将手里的柴刀远远扔进雪地。 其他人脸上写满了不甘和恐惧,却不敢有丝毫迟疑,纷纷将手中的猎枪、柴刀、削尖的木棍等武器,用力抛出十几米外。 雪地上顿时散落了一片简陋却可能致命的“凶器”。 “你们,退后!”张诚再次命令道,枪口微微移动,锁定着人群。 “退!我们马上退!” 王卫国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其他人也慌不择路地跟着后撤,只想离这个煞神远一点。 直到那群人退到了几十米开外,变成了雪地里模糊的小点,张诚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看了一眼地上人事不省的王建,又瞥了一眼大腿还在汩汩冒血、面如金纸的王济民。 那眼神,冷得如同这寒冬腊月里的冰碴子。 王济民接触到张诚的目光,吓得浑身一哆嗦,嘴唇无意识地颤抖着,连痛哼都忘了。 张诚不再理会这些失败者。 他将一把猎枪重新背好,另一把提在手中,然后弯腰,轻松地将那头沉重的狍子甩到肩上。 他迈开大步,朝着张家村的方向走去,身影在茫茫雪原中显得格外坚韧挺拔。 远处,王卫国等人看着张诚消失的背影,面面相觑,半晌说不出话。 “卫国哥……咱,咱们就这么让他走了?”一个青年不甘心地小声问道。 “不然呢?”王卫国没好气地怼了一句,“你去拦?你有那个胆子?” 另一个青年也心有余悸:“咱们这么多人,还有四把猎枪呢……” “别他娘的放屁了!”王卫国啐了一口,“有种你刚才怎么不上?真是活见鬼了!那张二狗,身手怎么变得这么狠?还有他那枪法……娘的,真是指哪儿打哪儿!这种煞星,你们以后谁再敢去招惹,别怪我王卫国翻脸不认人!” 众人一阵沉默,想起刚才张诚那兔起鹘落、干脆利落的狠辣手段,无不感到一阵后怕。 “行了,都别杵着了!”王卫国定了定神,“赶紧的,去看看健哥怎么样了!还有为民,他那腿……得赶紧弄回去!” …… 张诚右肩扛着两杆枪,左肩扛着狍子尸体,沉重的负担并没有让他的脚步慢下来。 凛冽的寒风吹过,他眼神锐利。 王建那伙人的报复? 他不怕。 真把他惹急了,他不介意让这片雪山多几具无名尸骨。 不过,仅仅为了一头狍子就下死手,还没到那个地步。 但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坏了规矩,就得付出代价! 回到张家村,张诚没有直接回后院的破屋,而是径直走向村西头的张大脑袋家。 张大脑袋正在院子里劈柴,看到张诚肩扛手提地回来,尤其是那头肥硕的狍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我的乖乖!二狗子!”张大脑袋扔下斧头,快步迎上来,围着张诚啧啧称奇,“你小子是真行啊!一个人进山,天都没黑透呢,就给你猎回来这么大一头狍子!” 他上上下下打量着张诚,眼神里充满了惊叹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张诚将狍子放下,跺了跺冻得有些发麻的脚。 “大脑袋哥,我记得村里那面报事儿用的大铜锣,是不是放你家了?” “是啊,在我家放着呢。”张大脑袋不明所以,“咋了?你要用?” “借我用用。”张诚直接说道。 张大脑袋眉毛一挑,有些好奇:“借你肯定没问题。不过,你能不能跟哥说说,你要大锣干啥?这大冷天的……” 张诚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王家村的王建,带人坏了山里的规矩,半道上想抢我这头狍子!” “啥玩意儿?!”张大脑袋一听这话,脸色瞬间就变了,眼睛瞪得溜圆,怒气上涌,“你说真的?王建那帮小兔崽子敢干这事儿?” “我还能拿这事骗你?”张诚反问。 “他娘的!”张大脑袋狠狠一跺脚,骂道,“反了天了!王家村那帮小子,是越来越不把老祖宗的规矩放眼里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二狗子,哥陪你一起去王家村说道说道!必须让他们给个交代!” 说着,张大脑袋转身就往屋里跑。 “二狗子,你等我会儿,我这就把大锣给你找出来!” 他一边跑一边喊:“对了!这事儿不能就咱俩去!我这就去喊上剑豪、铁铮他们!妈的,理在咱们这边,今天非得让王家村那帮孙子知道厉害!” 半个多小时后。 张家村,张大脑袋家院子里,聚集了二三十号年轻力壮的小伙子。 张剑豪、张铁铮(他伤势稍好,坚持要来)等之前被张诚救过的人都在,还有不少张姓本家的年轻人。 大家听张大脑袋添油加醋地把事情一说,个个义愤填膺,群情激奋。 “王家村的人太不是东西了!” “抢猎物?这是坏了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必须去讨个说法!” 消息很快传开,一些李姓的年轻人,比如之前和张诚并肩打过狼的李宏毅等人,也闻讯赶来。 虽然两姓之前有过节,但在维护山里规矩这种大事上,大家还是同仇敌忾。 就这样,浩浩荡荡近四十号人,扛着猎枪、拿着棍棒柴刀,气势汹汹地朝着十几里外的王家村进发。 雪地难行,队伍走了足足一个多小时,才终于抵达了王家村村口。 “哥几个,家伙亮出来!”张大脑袋精神抖擞,走到队伍最前面,猛地抡起铜锤,狠狠敲在抱在怀里的大铜锣上! “哐!!!” 震耳欲聋的锣声骤然响起,划破了黄昏的宁静。 “砰砰砰!!!” 跟来的几个小伙子也拿出随身带的家伙什,用木棍敲打着铁盆、铁桶,制造出巨大的声响。 李宏毅嗓门最大,扯着脖子,用尽全身力气,涨红着脸在村口大声嚷嚷起来: “王家村的乡亲们都听着呐——!” “你们村有人坏了祖宗的规矩,拦路抢劫不当人呐——!” “山里的规矩还要不要啦——!” 一边是震天的锣鼓声,一边是李宏毅那穿透力极强的吆喝声。 这动静,瞬间惊动了整个王家村。 家家户户的门被推开,一个个村民探出头来,好奇地张望。 很快,不少人围了过来,看着村口这群气势汹汹、敲锣打鼓的外村人,都愣住了。 这年头,娱乐活动匮乏,这种场面可是不多见。 “张大脑袋!你他娘的带人来我们王家村搞什么名堂?”一个王家村的壮汉认出了张大脑袋,皱着眉头喝问道。 “卧槽!你们张家村的人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跑到我们王家村门口闹事?真当我们王家村没人了?!” 更多王家村的人围了上来,不少年轻人也抄起了家什,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张大脑袋毫不畏惧,清了清嗓子,往前一步,声音洪亮地喊道: “各位王家村的叔伯婶子、兄弟姐妹!我们今天来,不是来闹事,是来讲理的!” “我们就想问问!咱们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这大山里的规矩,你们王家村,到底还要不要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挤出人群,是王家村辈分颇高的老人。 “张大脑袋,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来质疑老祖宗的规矩?”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就是!大脑袋,我看你是皮痒了欠抽!” 两个村子离得不远,沾亲带故的不少,但村与村之间的矛盾也从未断过。 就在这时,人群分开,一个拄着拐杖、面色黝黑、眼神锐利的老者走了出来。 正是王家村的老村长,王焕春。 他扫视了一圈张家村来人,又看了看自家剑拔弩张的村民,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吵吵嚷嚷像什么样子!”王焕春用拐杖顿了顿地,沉声骂道,“你们这群小王八羔子,一个个吃饱了撑的是吧?闲得没事干了?” 张大脑袋见正主来了,立刻收敛了气焰,但语气依旧强硬: “王爷,可不是我们闲着没事干跑来搅和。” “是你们村里的人,做事不地道,坏了咱们山里人吃饭的规矩!” “我们今天来,就是想当着所有人的面问一句!” “王爷,您给句痛快话!这山里的规矩,往后,还要不要了?!” “您要是说不要了,我们二话不说,扭头就走!绝不多放一个屁!” 王焕春眯起眼睛,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精光。 他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事八成是自己村里那帮不省心的小崽子惹出来的。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沉声道:“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到底怎么回事!” “王爷,您给评评理!”张大脑袋往前一步,指了指身后的张诚,“这是我们村的张二狗,今儿个下午,他在山里凭本事猎了头大狍子。” “结果呢?走到半道上,被你们村的王建,带着十多号人给拦住了!” “他们二话不说,就要硬抢二狗子的狍子!” “王爷,您说说,有这么干事儿的吗?这还是不是咱们山里人?” 张大脑袋话音一落,围观的王家村村民顿时一阵骚动,议论纷纷,不少人脸上露出惊讶和不赞同的神色。 抢夺猎物,这在山里可是大忌讳,是戳脊梁骨的事。 “王爷,王建他们不光要抢东西,还说了!”张大脑袋不给王焕春说话的机会,继续大声道,“他说,什么狗屁规矩,都是老掉牙的封建迷信思想,现在国家都说要破旧立新,那规矩早该扔了!” “他娘的!”王焕春听了这话,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心里把王建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混账东西,真是无法无天了! 他锐利的目光在人群里扫视,最后落在一个面色惶恐的中年妇女身上。 “王建他娘!你家那龟儿子呢?”王焕春厉声问道。 那妇女吓得一缩脖子,结结巴巴地道:“村,村长……健子他……他还没回来呢……” 她还想辩解几句:“还有,村长,您可不能光听外人一面之词啊!俺家健子,平时最是守规矩不过的人了……” 王焕春懒得听她废话,直接扭头对着人群喊道:“王鸿钊!” “哎!在在在!村长,我在这儿呢!”一个精瘦的汉子连忙应声。 “你!马上去山里!把王建那群小兔崽子,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给我找回来!!”王焕春命令道。 “中!俺这就去!”王鸿钊不敢怠慢,拔腿就往村外跑。 与此同时。 王家村村外不远处的雪地里。 王建一行人正相互搀扶着,狼狈不堪地往回走。 王济民被人背在背上,受伤的大腿已经冻得麻木,嘴唇发紫,意识都有些模糊了。 另一个叫王山峰的青年,半边脸颊高高肿起,嘴角还挂着血丝,说话漏风,显然牙齿被打掉了。 王建自己也好不到哪去,太阳穴的位置依然隐隐作痛,他小心翼翼地揉着,脸色铁青。 回来的路上,他们已经统一了口径,打死也不能承认是被张家村那个窝囊废张二狗一个人给揍趴下的。 这事要是传出去,他们以后在王家村都抬不起头来! “鸿钊叔!”眼尖的人看到了正急匆匆赶来的王鸿钊。 “你们这帮小兔崽子可算回来了!”王鸿钊跑到近前,一眼就看到了被背着的王济民,还有其他人脸上的伤,顿时脸色一变,“这是咋了?为民他这是……?” 他看着这群小子一个个垂头丧气、鼻青脸肿的样子,尤其是王济民那被鲜血染红浸透的棉裤,心里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没……没啥大事儿,鸿钊叔!”王建眼神闪烁,强装镇定地撒谎道,“我们……我们运气不好,碰上野猪了!为民的大腿,不小心被野猪獠牙给拱了一下!” “被野猪拱了还叫没事?!”王鸿钊急道,“看这血流的!赶紧送村里刘知青那儿去!让他给瞧瞧!晚了怕是要出大事!” 他催促着众人赶紧走,一边走一边说:“对了,村长让我来找你们回去呢!张家村的人找上门来了,正在村口闹呢,指名道姓说你们抢了人家的猎物……” 王建等人一听这话,脸都绿了。 啥玩意儿?! 那个张二狗!把他们揍成这样,居然还有脸敲锣打鼓地找上门来告状?! 还要不要点脸了?! 可是……这事儿…… 抢猎物这事儿,确实是他们先不占理啊…… 一行人心里憋屈又忐忑,只能硬着头皮跟着王鸿钊往村里走去。 第18章 违者必究 王家村祠堂。 祠堂是村里最神圣的地方,只有处理极其重要或严重的事情时,才会在祠堂开会。 此刻,祠堂里气氛肃穆,甚至可以说是压抑。 张家村来的近四十号人,站在祠堂一侧,个个面色不善。 对面,则是王家村闻讯赶来的四五十号村民,以中老年人居多,表情复杂。 王焕春老村长拄着拐杖,站在祠堂正中央,脸色铁青。 事情闹到要在祠堂里解决,这已经表明了他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也意味着,今天必须有个结果。 就在这时,祠堂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王建一行人,在王鸿钊的带领下,低着头,硬着头皮走了进来。 一瞬间,祠堂内近百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们身上。 王建等人顿时感觉如芒在背,头皮发麻。 王焕春的目光如同冰冷的锥子,直勾勾地钉在为首的王建身上。 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开口问道: “王建!” “我现在,以王家村村长的身份问你!” “今天下午在山里,你,是不是带人要抢张家村张二狗猎到的那头狍子?!” 王建心里一慌,但还是强作镇定,挤出笑容辩解道:“村长,您老听我说,事情……事情不是他们说的那样子……” “那是哪样子?!你给我当着列祖列宗的牌位,当着两个村乡亲们的面,说清楚!”王焕春拐杖重重一顿,厉声道。 老村长心里也憋着火,但他愿意给王建一个解释的机会。 如果真是张家村的人信口雌黄,恶意诬陷,那他王家村的脸面,也不能白白被人踩! “村长!”王建眼珠一转,计上心来,连忙说道,“我们……我们当时就是看二狗子一个人打到那么大个狍子,替他高兴,就……就跟他开了个玩笑!” “对对对!就是开玩笑!”旁边的人也连忙附和。 “我们说要帮他抬回来,他可能误会了!” “是啊村长,我王建,您是知道的,我可是咱们村最守规矩的人了!我怎么可能真干出抢人猎物那种缺德事呢?”王建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道,试图蒙混过关。 老村长王焕春闻言,眉头微皱,似乎有些意动。 他浑浊的目光转向张家村那边,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张诚。 “二狗子……” 没等老村长把话说完,张诚上前一步,平静的目光扫过王建等人那一张张强作镇定的脸。 他没有愤怒,也没有激动,只是语气平淡地开口,声音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祠堂: “王爷。” 他先是对着王焕春抱了抱拳,表示尊敬。 “我知道,这十里八乡,谁不知道您王爷是最讲规矩,最重公道的人。” “正因为如此,今天我们才敢敲锣打鼓地来王家村,向您讨个说法。” 张诚顿了顿,继续道:“王爷,当时在山里到底是什么情况,王建他们心里清楚,我心里也清楚。” “但现在,空口无凭,他们一口咬定是跟我开玩笑,我还能说什么呢?”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王焕春身上,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现在站出来,不争辩他们是不是开玩笑。” “我只想当着所有人的面,问王爷您一句话。” “这祖宗传下来的山里规矩,往后,到底还守不守?!” 这一问,如同一记重锤,狠狠敲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老村长王焕春陷入了沉默。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眼神锐利,逻辑清晰,一下子就抓住了问题的核心。 正如张诚所说,只要王建他们死不承认,这事儿就成了扯皮。 但张诚根本不跟他们扯皮,他直接把问题上升到了规矩本身! 守不守规矩? 这不仅是王家村的事,更是这片大山里所有靠山吃山的人,赖以生存的根本! 如果今天王家村为了袒护自己人而模糊了规矩,那以后呢? 是不是谁拳头大谁就有理?那这山里还不彻底乱套了? 王焕春深吸一口气,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决断。 他拄着拐杖,挺直了腰杆,声音斩钉截铁: “规矩就是规矩!” “只要是进了这片大山的人,不管他是哪个村的,是张家还是李家,是王家还是赵家,都得给我老老实实地守着!” “谁敢坏了规矩,自有村里的规矩来处置!绝不姑息!” 老村长的话掷地有声,回荡在肃穆的祠堂里。 王家村的村民们闻言,不少人暗暗点头,觉得老村长这话在理。 王建等人则是脸色煞白,心沉到了谷底。 “好!” 张诚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 他再次对着老村长抱拳:“有王爷您这句话,就足够了。” 他目光转向面如死灰的王建等人,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至于王建他们,刚才在山里到底是不是跟我开玩笑,我想,在场的各位心里都有杆秤,都明白是怎么回事。” “至于王爷您要不要处理他们,怎么处理他们,那就是你们王家村自己的‘家事儿’了。” “我一个外人,管不着,也不想管。”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又把皮球踢回给了王焕春,还顺带讽刺了王建等人。 说完,张诚不再停留,扭头看向张大脑袋等人。 “大脑袋哥,各位兄弟,咱们走。” “我相信王爷心里敞亮着呢,知道该怎么做才不坠了王家村和老祖宗的名声。” 张大脑袋等人轰然应诺。 王建看着张诚那干脆利落的背影,暗骂一声奸诈。 这张二狗,三言两语就把老村长给架在了火上烤! 老村长王焕春盯着毫不迟疑、大步向祠堂外走去的张诚,眼神复杂。 这小兔崽子,心思够深,手段也够可以! 张家村出了这么个人物,以后怕是…… 他摇了摇头,将思绪拉回眼前。 待张家村那近四十号人全部走出祠堂,祠堂里只剩下王家村的人。 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凝重。 老村长王焕春眯起眼睛,目光冷冷地扫过王建等人。 “外人都走了。” “现在,可以跟我说实话了吧!” 王建还想嘴硬狡辩,可旁边那个被打肿了脸的王山峰却忍不住了,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村长!我们错了!是我们不对,我们坏了规矩!” 他这一跪,其他人也绷不住了,纷纷低下了头。 王卫国更是上前一步,咬牙道:“村长!一人做事一人当!这事儿是王建哥带的头,但我们也都跟着去了!我们认罚!” “好!”王焕春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才是我们王家村的男儿!做错了事,就得认!就得担着!” 他大步走到王卫国面前,声音严厉:“脱衣服!” 祠堂里顿时一片寂静。 这冰天雪地的,脱光了上身挨板子,可不是闹着玩的!冻出毛病都是轻的! 王卫国脸色发白,但还是咬紧牙关,当着所有人的面,飞快地脱掉了身上的棉袄和内衬,露出了干瘦黝黑的胸膛和后背。 寒气瞬间侵袭,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老村长王焕春走到王卫国身后,高高扬起了手中的拐杖! 祠堂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啪!” 沉重的拐杖带着风声,狠狠地抽打在王卫国光裸的后背上! 一道清晰的红痕瞬间浮现! 王卫国疼得倒吸一口冷气,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却死死咬着牙,一声没吭! 在场的村民们一个个表情复杂,却没有人开口求情。 就连王卫国的父亲,也只是紧紧握着拳头,别过头去,眼圈泛红。 村规如铁! “啪!” “啪!” 又是两棍!狠狠落下! 三棍过后,王卫国的后背已经皮开肉绽,渗出了血丝。 “穿上衣服!”老村长收回拐杖,声音依旧冰冷。 他喘了口气,然后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刀,射向脸色煞白如纸、全身抖得像筛糠一样的王建。 “王建!” “你身为带头的,坏了规矩,不仅不知悔改,还敢在祠堂之上,当着列祖列宗和众位乡亲的面撒谎狡辩!” “罚你!” “今晚就在这祠堂里跪着!给我好好反省!” “等明儿个一早,开族谱!把你今天干的这混账事,一笔一划,给我记上去!让王家子孙后代都看看,出了你这么个不肖子孙!” “不!老村长!别啊!!” 王建他娘一听要记上族谱,顿时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喊着抱住老村长的腿。 “村长!求求您了!健子他还年轻,他知道错了!您饶了他这一回吧!这要是记上族谱,他这辈子就毁了啊!!” 记上族谱,那可是奇耻大辱,一辈子都抬不起头,甚至会影响子孙后代! …… 另一边,张诚带着张家村众人,浩浩荡荡地走在返回的雪路上。 来时的愤怒和紧张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扬眉吐气的畅快。 “二狗子,你说,王焕春那老家伙,真会照规矩罚王建他们不?”张大脑袋凑到张诚身边,好奇地问道。 张诚笑了笑,看了他一眼,反问道:“大脑袋哥,要换做是你,带人干了这种丢人现眼的事,还被人敲锣打鼓地闹到祠堂里。” “你说,咱们村的老村长,会怎么收拾你?” 张大脑袋缩了缩脖子,嘿嘿干笑两声:“那……那老头子肯定得把我腿打断……我爹……我爹怕是当场就得跟我断绝父子关系,把我从家里撵出去……” 张诚没再说话,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王焕春为了王家村的名声,为了维护他自己作为村长的威信,也必须严惩王建,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 回到张家村,天色已经彻底黑透。 张诚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让张大脑袋等人先等一等。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用柴刀将那头狍子分割开。 他自己留了狍子腿和一些杂碎,剩下的肉,他切成了大小不一的块。 “大脑袋哥,剑豪,铁铮,宏毅……” 张诚点着名字,将几块最大的狍子肉分给了张大脑袋、张剑豪、张铁铮和李宏毅等几个出头最多、或者之前帮过他的人。 “各位兄弟,今天辛苦大家跟我跑这一趟,为咱们张家村争了口气。” “这点肉不成敬意,大家拿回去给家里添个菜。” 其余跟着跑了一趟的年轻人,也都分到了一小块肉。 虽然不多,但在这缺衣少食的年头,也是难得的荤腥。 众人顿时喜笑颜开,纷纷道谢。 “二狗子,你太客气了!” “都是一个村的,应该的!” “以后有事招呼一声!” 张诚的做法,无疑让他在村里年轻一辈中的威望,又提升了不少。 分完肉,人群渐渐散去。 张诚提着自己那份狍子肉,向着后院的黄泥屋走去。 忙活了大半天,又是打架又是跑路又是对峙,最后到手的,也就这么几斤肉。 看起来,有点得不偿失。 但张诚知道,今天敲锣打鼓去王家村这一趟,收获的,远不止这点肉。 他收获的是规矩的维护,是自身威慑力的提升,是村里人对他态度的转变。 这些无形的东西,比几斤肉重要得多。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屋里火塘的火烧得正旺,驱散了些许寒意。 张诚有些惊讶地看到,矮桌子上居然摆放着两盘菜。 一盘是早上剩下的炖狼肉,还冒着热气。 另一盘,居然是腌得发黑的咸菜疙瘩。 “这腌菜是哪儿来的?”张诚下意识地问道。 坐在矮桌子前,正小口小口啃着狼肉的施阳阳抬起头,歪着脖子,茫然地望着他。 就在张诚以为她又犯糊涂,不知道怎么回答的时候,她却含混不清地吐出几个字:“嫂子……拿来的。” 嫂子? 二丫? 张诚挑了挑眉,将狍子肉放在墙角的木盘里,走到桌边坐下。 他看着施阳阳,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你还知道她是嫂子?” 施阳阳停下啃肉的动作,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说道:“嫂子……教我……叫她……嫂子……” 好吧,看来还是在复述二丫的话。 不过,能记住,能说出来,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吃!”施阳阳用沾着油的手指了指桌上的狼肉。 “嗯,一起吃。”张诚笑着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 奔波劳累了一天,热乎乎的肉食下肚,疲惫感顿时缓解了不少。 十几分钟后,两人吃完了晚饭。 张诚走出黄泥屋,借着微弱的月光和雪地反光,再次在院子里扎起了马步。 今天在山里跟王建那伙人动手,前后不过半分钟,他就感觉气息有些不稳,体力消耗很大。 这具身体的底子还是太差了。 体能训练,一天都不能停! 实战是检验训练成果最好的方式,但也暴露了短板。 力量、耐力、爆发力,都需要大幅度加强。 就在张诚沉浸在军体拳的一招一式中,感受着肌肉的撕裂和力量的凝聚时,前院的门被轻轻推开。 二丫挺着个大肚子,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 她似乎有些怕张诚,看到张诚在练拳,连忙低下头,快步溜进了黄泥屋。 张诚注意到她怀里好像揣着什么东西,但也没太在意,继续自顾自地打拳。 过了两三分钟,二丫又低着头从黄泥屋里走了出来,依旧不敢看张诚,匆匆忙忙地回了前院。 张诚有些好奇,收了拳势,擦了擦额头的汗,转身走回屋内。 “面饼?” 他惊讶地看到,矮桌子上,居然多了两个巴掌大的、黄澄澄的粗粮面饼。 这年头,老张家还能拿出粗面来? 被李家抢成那样,按理说早就断粮了才对! “吃!”施阳阳拿起一个面饼,笨拙地递向张诚。 张诚笑着摇摇头,把面饼推了回去:“我刚吃饱了肉,吃不下了。你收起来,明天早上吃。” 看来,二丫对施阳阳,是真上心了。 夜色渐深。 这个年代,这个时节,乡村的夜晚单调而宁静,除了风雪声,几乎没有任何娱乐。 张诚烧了点热水,帮施阳阳简单擦了擦脸和手。 然后,他将火塘里的柴火添足,便搂着冰凉却柔软的施阳阳,裹紧了那床从张聚财家“换”来的棉被,沉沉睡去。 养精蓄锐,明天,或许还要进山。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睡得正沉的张诚,猛地被一阵急促而混乱的敲锣打鼓声惊醒! “哐哐哐!!!” “咚咚咚!!!” 那声音,比下午他们去王家村闹事时还要响亮,还要急迫!还夹杂着隐约的呼喊声! “啥情况?!” 张诚瞬间坐起,睡意全无,眉头紧紧皱起。 这深更半夜的,谁家在敲锣? 出事了? 他听着那越来越近、越来越响的锣鼓声,表情变得有些怪异。 他迅速钻出温暖的被窝,飞快地穿上棉袄棉裤。 被吵醒的施阳阳也睁开了眼睛,茫然地看着他。 “你继续睡,别怕。”张诚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出去看看啥情况!” 第19章 追踪狼迹 黄泥屋外,急促而混乱的敲锣打鼓声陡然炸响,撕裂了雪夜的寂静。 张诚眉峰瞬间蹙紧,耳朵微动,捕捉着远处的喧嚣。 不是争执,更像是……警报? 他下意识握紧了藏在袖中的军刀,那是李耀辉他爹给的,锋利异常。腰间的柴刀也调整到最顺手的位置。 他快步走到前院,昏暗的雪光下,正看到老张头和大哥张安缩着脖子,惊慌地朝着锣声传来的方向小跑。 “出事了!”张诚心中一沉。 顺着声音追去,很快便看到了人群聚集的核心——张大脑袋。 此刻的张大脑袋,脸上再无平日的嬉皮笑脸,只剩下惊恐和滔天的愤怒。 他手里的大铜锣被敲得震天响,嗓子嘶哑地咆哮着:“村里进狼了!锤子家……锤子家遭了劫啊!!” 狼?! 张诚瞳孔骤缩! 他顾不上询问细节,听到“锤子家”三个字,立刻调转方向,如离弦之箭般冲了过去。 几分钟后,锤子家门口已是人山人海,黑压压一片。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和绝望的气息。 人群的议论声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涌入张诚耳中。 “老天爷啊!锤子一家四口……全没了……都被狼给活活咬死了!” “畜生!这些天杀的畜生!” “干他娘的!老少爷们,抄家伙!进山宰了这群狼崽子!” “对!不能让锤子白死!俺跟你一起去!” 激愤的人群中,不少汉子红着眼,转身就往自家跑,显然是去拿武器准备拼命。 张诚脸色冰寒,凭借蛮力挤开人群,强行闯入屋内。 屋内的景象,让他这位见惯生死的特种兵都感到一阵心悸。 地上并排躺着四具残缺不全的尸体,血肉模糊,几乎看不出人形,正是锤子和他的一家老小。 老瞎子(村里的老人)正哆嗦着嘴唇,对着面色铁青的老村长说着什么。 老村长看到张诚进来,声音带着压抑的悲痛:“二狗子,你……” 他本想让张诚去拿祠堂钥匙,好安置这可怜的一家人。 但张诚没有理会,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四具尸体上,锐利的眼神扫过每一处致命伤口。 “跟你说话呢!”老村长见他不动,语气加重了几分。 张诚猛地抬起头,眼神冷冽如刀,直视老村长:“叔,现在不是收尸的时候!” “立刻!马上!把所有还活着的人,都集中到祠堂去!快!” 老村长一愣:“你要干啥子?” “狼!是狼群的报复!”张诚语速极快,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前几天我杀了狼王,大脑袋他们又杀了七头!狼这种畜生,狡猾、记仇!它们屠了锤子家,绝对不止是为了泄愤!” “我怀疑……剩下的狼群,很可能还藏在村子里!” “啥?!”老村长脸色剧变,失声惊呼,“这咋可能?!” 但他看着张诚那双冷静到可怕的眼睛,再联想到那些惨死的村民,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天灵盖。 如果狼群真的还在村里…… 而此刻,村里的青壮年正怒火冲头,嚷嚷着要冲出村子去报仇雪恨! 一旦他们离开,村里剩下的老弱妇孺,岂不成了狼群口中的羔羊?! 后果不堪设想! “不能让他们出村!”张诚斩钉截铁,“情况紧急,我先回去!” 他没再多言,转身如猎豹般冲出屋子。 身后,老村长反应过来,也跌跌撞撞地跑出来,用尽全身力气嘶吼:“乡亲们!都听着!狼崽子可能还在村里!都别乱跑!更不准一个人回家!快!都去祠堂!快去祠堂集合!!” 狼! 嗅觉极其灵敏! 报复心极强! 张诚心头狂跳,他想起来了,自己那张狼王皮做的手套和脸巾,还留在黄泥屋里! 那浓烈的狼王气息,对其他野狼来说,简直就是黑夜里的灯塔! 要是狼群循着气味找上门……施阳阳! 想到那个蜷缩在被子里,眼神懵懂又依赖他的女人,张诚的速度再次飙升,在雪地里几乎拉出一道残影。 狼群袭村! 这种惨事,张家村已经很多年没发生过了,但并非没有先例。 十几年前邻村的惨状还历历在目。 寻常村民,面对饥饿凶残的雪狼,几乎没有抵抗之力。 尤其是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狼群的偷袭,简直就是索命的镰刀! “快!再快点!” 他一路狂奔,终于冲回了自家的破败院落。 推开黄泥屋的门,看到施阳阳裹紧被子,只露出一双茫然的眼睛看着门口,张诚悬着的心猛地落下,长长舒了口气。 他立刻反手关上门,迅速从墙角搬来之前准备好的粗壮横梁,死死抵住门板。 又跑到唯一的小窗户边,用几块捡来的土砖将窗口堵得严严实实。 做完这一切,他才快步走到炕边,拿起靠在墙角的两杆猎枪。 “咔嚓!” “咔嚓!” 熟练地将子弹上膛。 他没有将枪交给施阳阳,只是将那把锋利的柴刀塞进她冰冷的手里。 “阳阳,听着,”张诚的眼神无比凝重,紧紧握住她的手腕,让她感受着刀柄的实在感,“外面有危险,有坏东西。你就躲在被子里,藏好,千万别出来,也别出声。” “要是……要是有东西撞门,或者爬窗户,你就用这个,用力砍!知道吗?” 施阳阳似懂非懂,但看着张诚严肃的脸,还是用力点了点头,将柴刀抱在怀里,缩回被子里。 张诚深吸一口气,转身拿起两杆猎枪。 走到前院,大屋那边依旧灯火通明,隐约传来老娘的哭骂和大哥的抱怨。 他脚步顿了顿,最终还是隔着院子,冷冷地抛下一句:“村里进了狼,自己小心。” 说完,不再有丝毫犹豫,转身大步冲出院门,消失在风雪中。 张家村不大,房屋依山而建,错落分布。 家家户户都有院子,但因为大雪封山,牲口早已宰杀或转移,许多柴房、猪圈、牛棚都空置着。 这些地方,无疑是狡猾狼群最佳的藏身之所。 张诚眼神锐利如鹰,脑海中迅速构建出整个村庄的立体地图。 锤子家在村子西侧……狼群可能往哪个方向扩散? 他忽然灵光一闪,伸手入怀,掏出那块狼王皮脸巾。 雪狼嗅觉灵敏?记仇? 好! 他抽出柴刀,迅速将狼王皮割成拇指大小的碎块。 “那我就让前任狼王的气息,布满整个村子!” 他一边快速移动,一边将带着浓烈狼王气息的皮毛碎块,不动声色地丢弃在村中各个关键的角落、路口、以及那些可能藏身的空屋附近。 同时,他的眼睛紧紧贴着地面,仔细观察着被新雪覆盖的地面,寻找任何可疑的痕迹。 此刻,整个张家村都动了起来。 得知狼群可能潜伏在村内,村民们的愤怒被恐惧取代,又迅速转化为同仇敌忾的决心。 男人们扛着土枪、猎枪,握着鱼叉、矛棍,三五成群,小心翼翼地搜索着每一处角落。 “找到了!” 蓦地! 张诚的目光定格在一处墙角阴影下! 那里,赫然出现了几个清晰的、新鲜的梅花状脚印! 是狼爪印! 而且不止一个方向! 他心中一凛,立刻判断出狼群可能的分散方向。 不能惊动它们!否则一旦四散逃窜,逐一猎杀将更加困难和危险! 张诚压低身子,放轻脚步,如同一道幽灵,循着其中一串最清晰的脚印,快速而无声地追踪过去。 脚印最终消失在村东头,李耀辉家废弃的牛棚外。 这个牛棚建在院墙外,比较偏僻,地方也足够大,足以藏下几头狼。 张诚屏住呼吸,双手紧握着上了膛的猎枪,枪口微微下压,冰冷的目光如同雷达般扫视着黑暗的牛棚内部。 牛棚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响,张诚紧握猎枪眯起眼睛,目光如炬。 扫视着眼前这个巨大的牛棚。 第20章 精准爆头 牛棚里死寂无声,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黑暗。 张诚紧握猎枪,冰冷的枪身仿佛与他的手臂融为一体。 他眯起眼,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视着那片浓重的阴影。 里面,藏着东西。 活物。 带着血腥气的活物。 陡然! “喝!” 张诚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炸响在寂静的雪夜! 声浪未绝! 一道黑影撕裂黑暗,闪电般扑出! 快!快到极致! 腥风扑面! 张诚瞳孔骤缩,身体却本能地后仰! 几乎是同一刹那! 他的手指,已然扣下扳机! “嘭!!!” 沉闷而巨大的枪声,撕裂风雪,震彻村庄! 那扑至半空的雪狼,仿佛被无形巨力猛击! 身体一僵! 随即重重砸落在雪地! 颈血狂飙! 瞬间染红了身下那片洁白! 枪声就是信号。 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喊声,村民们正举着火把,向这边涌来。 张诚看也未看那死透的雪狼。 他一个敏捷的鲤鱼打滚,从雪地弹起。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他迅速冲入牛棚。 里面空空如也,只剩下一股浓烈的骚臭和淡淡的血腥味。 张诚目光一扫,抓起挂在木柱上那根粗实的牛绳。 张家村三面环山,能走人的路,只有两条。 其余小道,早被没膝深的大雪彻底封死。 村里闹出如此大的动静,枪声更是如同催命符。 残存的狼群,绝不可能久留。 它们会从哪条路逃? 村前?还是村后? 张诚无法准确判断。 只能赌! 他提着牛绳,转身便朝着村后的方向,疾奔而去! 寒风刮过,雪沫飞扬。 张诚一边在深雪中艰难跋涉,一边用尽力气,朝着村子的方向嘶声高喊: “乡亲们!去村口!!” “守住村口!!” “今晚上,一头狼都不能放出去!!!” 他记得清楚,山里遭遇的那一窝,约莫二十三四头。 狼王,死于他手。 张大脑袋他们,又宰了七头。 现在,这群畜生,最多只剩十五六头。 这个数量,对已经武装起来、同仇敌忾的村民来说,并非不可战胜! 只要将它们堵住,逼出来! 这场危机,就能彻底了结! 张诚背着重新装填好子弹的猎枪,手臂上缠绕着冰冷的牛绳。 他埋头在雪地里狂奔。 几分钟后,粗重的喘息声在寒夜里格外清晰。 他抵达了村后那条蜿蜒的山道入口。 积雪更深,几乎没过大腿。 每一步,都异常艰难。 张诚停下脚步。 他飞快地解下手臂上的牛绳。 手指在酷寒中有些僵硬,但他动作依旧麻利。 套圈,打结。 一个个简易却致命的绳套,被他迅速制作出来。 然后,他将这些绳套,巧妙地散布在山道入口附近的雪地里,利用灌木和地形进行伪装。 这能有多大用处? 张诚心里没底。 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 做完这些,他从怀里掏出那把早已被割得零碎的狼王皮。 将带着浓烈狼王气息的碎皮,不动声色地洒在陷阱周围。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蹲下。 整个人,如同雪地里的一块岩石,悄无声息地藏匿进路旁的深雪堆中。 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了他。 寒风如同无数把小刀,刮蹭着他裸露在外的皮肤。 但藏身雪中,隔绝了部分寒风,反而带来一丝诡异的“暖意”。 但这只是错觉。 他知道,不能在这里待太久。 否则,这具还远未恢复的身体,肌肉和血管会在麻木中,被寒冷彻底侵蚀、冻僵。 鹅毛大雪,无声飘落。 很快在他头顶、肩上积了薄薄一层。 他只露出半个脑袋,那双眼睛,如同潜伏的猎食者,死死盯着村子的方向。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 藏在狼皮手套里的双手,已经冻得快要失去知觉。 仅仅才过去四五分钟。 张诚暗自皱眉,这身体,还是太弱了。 若是前世巅峰状态,赤膊埋在雪里十几分钟,依旧能瞬间暴起杀敌。 突然! 张诚眼神一凝! 远处,一簇簇晃动的火光,正朝着这边快速移动。 是村民。 “不是说二狗子来村后了吗?人呢?”一个粗哑的声音在雪夜里响起。 “俺亲眼瞅着他往这边跑的啊!咋一转眼就不见了?该不会…被狼叼走了吧?”另一个声音带着恐惧的颤音。 “放你娘的屁!耀辉家门口那头狼,就是二狗子一枪撂倒的!狼能叼走他?”先前的声音怒斥道。 “行了!都别吵吵!留两个人在这儿守着!其他人跟我到附近找找看!”一个略显威严的声音命令道。 人群散开,火把的光芒在雪地里晃动。 张诚依旧蛰伏不动,如同一截枯木。 雪狼极其狡猾。 谁也无法保证,附近是否还潜伏着其他的“眼睛”。 此刻出声,只会惊走可能存在的猎物。 村子里的火光,越来越亮。 显然,面对狼群袭村的巨大威胁,家家户户都拿出了压箱底的煤油、松脂等助燃物。 无数火把,将大半个村庄照得如同白昼。 如此大的阵仗,藏匿的狼群,恐怕也藏不了多久了。 山道旁。 积雪覆盖的矮树丛边。 张富荣和张忠良两个老伙计,正凑在一起,压低声音嘀咕。 “老财哥,你说……老张家那二小子,咋跟换了个人似的?邪乎得很!”张忠良搓着手,哈着白气。 “谁说不是呢!”张富荣咂咂嘴,“先前在山里,一个人干掉狼王,救了大脑袋那帮兔崽子。刚才,宏壮家牛棚外那头狼,又是他一枪毙命!你是没瞅见那狼尸,乖乖,子弹眼儿正中喉咙,死得透透的!” 张富荣嘿嘿一笑,带着几分幸灾乐祸:“要我说,老张哥两口子才是真瞎了眼,为了分那点家当,硬是把这么个厉害儿子,连带他那疯婆娘,往外撵……” 话音未落! 张富荣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双眼猛地瞪圆,死死地盯着张忠良的身后,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仿佛被什么东西扼住了脖子! 张忠良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 来不及细想! 他几乎是凭借本能,猛地向旁边一扑! 整个身体,狼狈地扎进厚厚的雪堆里! “狼!!!” 张富荣终于嘶吼出声! 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但他常年跟山林打交道,并未彻底慌乱! 他猛地举起手中的火把,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那从黑暗中悄然扑至的狰狞黑影! “嘭!!!” 火把精准地砸中了雪狼的脑袋! 然而! 雪狼前扑的冲击力何其巨大! 火把竟被硬生生震飞出去,火星四溅! 狼吻大张,獠牙毕露! 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就在那闪着寒光的狼爪,即将撕裂张富荣胸膛的瞬间! “嘭!!” 又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骤然炸开! 张富荣只觉得身体剧震,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倒在地! 温热粘稠的液体,劈头盖脸地喷溅在他脸上、身上! 是血! 狼血! 带着浓烈的腥臭! 张富荣的惊叫声,以及这突如其来的枪声,立刻吸引了附近所有村民的注意! 火把晃动,人声嘈杂,大家疯了一般朝着这边冲来! “老财哥!你没事吧?!” 张忠良手忙脚乱地从雪堆里爬出来,脸上还沾着雪,他惊慌地一脚踹开压在张富荣身上的狼尸。 “咳咳咳!” 张富荣被沉重的狼尸压得险些背过气去,剧烈地咳嗽几声,才被张忠良连拉带拽地扶了起来。 他抹了把脸上的狼血,惊魂未定地看向那头死狼。 雪狼的整个眼眶,都被子弹轰得稀巴烂! 红白之物糊了一片,死状极其惨烈! 张富荣只觉得一阵后怕,刚刚,他离死,就差那么一丝丝! 这枪法……简直神了! 这时,不远处的雪堆一阵晃动。 张诚站起身,拍落身上的积雪,面色沉静地走了过来。 张富荣和张忠良都看傻了眼。 他们俩在这儿嘀咕了半天,竟然丝毫没发现,张诚就藏在离他们不到十步远的地方! 这小子,是鬼魅吗?! “二狗子!你…你真是这个!”张富荣惊魂甫定,对着张诚,颤抖着竖起了大拇指,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卧槽!老财哥,你咋满脸是血啊?!该不会破相了吧?”一个年轻村民跑过来,看到张富荣的样子,咋呼道。 “二狗子!厉害啊!又干掉一头!” “我的天,真长本事了……” 张诚没有理会周围的喧嚣。 他迅速从腰间抽出几颗黄澄澄的子弹,压入猎枪的枪膛。 他的表情,依旧凝重,没有丝毫放松。 只解决了一头雪狼…… 那么,其他的狼呢? 它们又在哪里?! “各位叔伯,狼群恐怕是急了……” “砰砰砰!!!” 就在张诚话音未落之际! 村口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 如同炒豆一般,噼啪作响!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哈哈哈!狼崽子们露头了!” “听这枪声,肯定不少啊!” “这回,非得把它们杀个片甲不留,替锤子一家报仇雪恨!” 那些原本还心存恐惧的村民,仿佛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一个个面色涨红,挥舞着手中的武器,嗷嗷叫着,便要朝着村口的方向冲去。 张诚眉梢微挑,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 狼群的举动,太过反常了! 如果狼群中真的诞生了新的狼王,那它绝不应该如此莽撞。 它既然懂得派出雪狼来村后试探,就应该明白,强攻绝不是明智之举。 为什么还要一窝蜂地出现在村口,自投罗网? 或许,它们真是想硬冲出村子,杀出一条血路? 这个可能性,并非不存在。 但张诚心里,总有一种挥之不去的违和感。 或许…… 还有另一种可能…… 想到这里,张诚不再犹豫。 他将手中的一杆猎枪递给身旁的张忠良,嘱咐道:“老叔,帮我拿着,小心点。” 然后,他背起另一杆猎枪,朝着村口的方向,狂奔而去! 抵达村口。 眼前的景象,让张诚骤然停下了脚步,瞳孔猛缩! 十三头体型硕大的雪狼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雪地上。 鲜血,染红了地面。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场面,触目惊心! 但这并不是让张诚震惊的原因。 真正让他心惊的是…… 这些雪狼,全都死了! 而且,几乎都是被一枪毙命! 枪枪爆头! 出手之人,枪法之精准、之狠辣,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这绝不是普通村民能够做到的! 是谁? 难道…… 还有其他高手潜伏在村子里?! 老村长满脸兴奋,正指挥着村民们清理战场。 看到张诚赶来,他立刻迎了上去,一把抓住他的肩膀,用力地拍了拍,声音洪亮地喊道: “二狗子!你来得正好!今晚能杀这么多狼,全都是你的功劳啊!” “要不是你及时提醒,咱们还蒙在鼓里,指不定要出多大的事儿呢!” “村长说得对!要不是二狗子提醒,我们早就冲出村子,去山里找狼崽子了!到时候,狼群要是摸进村子,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啊!” 缝裤子也挤了过来,满脸堆笑,大声提议道:“乡亲们!我有个主意!咱们把这些狼皮都剥下来,给二狗子做一身狼皮衣裳,怎么样?” “好!好!好!狼皮衣裳!这主意好!就该好好谢谢二狗子!” “区区一件狼皮衣裳,哪能表达咱们的谢意啊?!” “依我看,应该把今晚的事儿,清清楚楚地记在族谱上!让二狗子的名字,世代流传,让子孙后代都记住他的功绩!” 第21章 反杀 听着村民们七嘴八舌的提议,老村长干咳一声,目光转向缝裤子。 “狼皮衣裳的事,手艺活,就交给你了。” “村里不让你白忙活,开春记你十个工分。” 他巧妙地避开了上族谱这敏感话题。 村民们立刻会意,不再纠缠。 “扒皮俺在行!交给我!”一个汉子自告奋勇,“也算替锤子哥一家报仇!” “这么多狼肉,够全村吃上好几天了!” “唉,就是可怜了锤子一家四口……” 看着村口众人围着狼尸,热火朝天地讨论着分割狼肉和皮张,张诚却眉头紧锁。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兴奋的人群,最终落在了同样满脸激动的张大脑袋身上。 “大脑袋哥!”张诚沉声喊道。 “二狗子!你…你真是神了!”张大脑袋凑过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敬佩和一丝讨好,“啥时候有空,教教哥们儿两手枪法?” 一次是运气,两次是巧合。 可牛棚外一枪毙命,村后又是一枪爆眼。 这他娘的还能是运气? 张诚脸上没什么表情。 枪法是子弹喂出来的,教是教不会的。 他没接这话茬,反而问道:“大脑袋哥,你还记不记得,当初在山里,你们碰上的狼群,大概有多少头?” 张大脑袋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二狗子,你这不是难为俺吗?那时候魂都快吓飞了,谁还顾得上数狼啊?咋了?你觉得数量不对?” 张诚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具体多少记不清了。” “但我总觉得……村口这些狼,像是故意来送死的。”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冷意。 “而且,狼群既然敢进村报复,必然诞生了新的头狼。” “你应该知道,新狼王通常狡猾得很,极少会亲自带队冲锋,往往躲在最安全的地方……” 话说到这里,张诚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个可怕的念头闪电般击中了他! 调虎离山! 声东击西! 村口的狼是诱饵,真正的目标是…… 他猛地甩开搭在肩上的猎枪,紧紧攥在手里,脸色骤变,转身就朝着自家黄泥屋的方向狂奔而去! 施阳阳! 张大脑袋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搞懵了,愣在原地。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咀嚼着张诚刚才的话,一股寒意也从心底冒起。 他也顾不上多想,从旁边伙伴手里夺过一杆猎枪,拔腿就追了上去! 张诚此刻心急如焚,脚下生风,一路冲回后院。 看到黄泥屋的门依旧紧闭,用土砖临时封堵的窗户也完好无损,他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难道……真是我多虑了?” 念头刚起! “嘭!!” 他身侧一人高的积雪堆猛然炸开! 一道迅猛的黑影撕裂风雪,如同出膛的炮弹,狠狠撞在他的左肩! 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将他撞翻在地! 手中的猎枪脱手飞出,砸进远处的雪地里! “咔!” 肩胛骨仿佛错位般的剧痛传来! 张诚闷哼一声,反应快到极致! 他甚至来不及感受疼痛,右手已经闪电般按住脱臼的肩膀,左手撑地,腰腹发力,猛地一拧! “咯嘣!” 骨骼复位的脆响清晰可闻! 就在掰正肩骨的同一刹那,他腰间的军刀已经出鞘! 反手,疾刺! “嗤啦——!” 厚实的棉袄袖子被锋利的狼牙撕开,灰白的棉絮在空中飞扬! 那头潜伏的雪狼,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凶光! 张诚眼神冰冷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寒风,握紧军刀的右臂肌肉贲张,手腕一抖! 军刀化作一道寒芒,脱手飞出,直射偷袭的雪狼腹部! 如果是空旷地带,如果他赤手空拳,面对这样一头蓄谋已久的成年雪狼,确实凶多吉少。 但现在! 人类之所以是万物之灵,是因为懂得制造和使用工具! 军刀离手的瞬间,张诚没有丝毫停顿,一个标准的战术翻滚,扑向几米外掉落的猎枪! “噗嗤!” 锋利的军刀精准地没入雪狼柔软的腹腔,带出一蓬滚烫的狼血! 剧痛似乎并未影响这头凶狼! 它眼中凶光更盛,后肢猛地蹬地,带着一股腥风,再次扑向翻滚中的张诚! 风声贯耳! 张诚背部着地,面朝天空,那张被风雪磨砺得有些黝黑的脸上,勾起一抹冷酷到极致的狞笑! 他的双脚脚尖猛地刺入厚厚的积雪! 腰部发力,屁股一挺,整个身体竟短暂悬空! 同时,膝盖闪电般弯曲上抬! “嘭!” 他的双腿如同两根绷紧的强力弹簧,骤然弹出! 脚尖铲起的两蓬雪雾,精准地糊向扑来的雪狼面门,瞬间遮蔽了它的视线! 借着这股反弹之力,张诚双手撑地,整个人如狸猫般弹起! 他没有去捡近在咫尺的猎枪,而是从腰后拔出了那把磨得锃亮的柴刀! 柴刀,砍柴的利器,搏命的凶器! 单面开刃,顶端圆钝,是为了防止砍柴时误伤。 但在张诚手中,它就是致命的武器! 趁着雪狼视线被阻的刹那! 张诚不退反进,猛地向前跨出一步! “啊嗷——!!” 雪狼被雪迷了眼,发出一声低沉而暴戾的咆哮! 张诚双目圆睁,一口气死死憋在胸腔,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燃烧沸腾! 他紧握柴刀的右手,手腕一沉,以一个刁钻迅猛的角度,向前猛地一刺! 军体格斗术——直刺! 没有花哨,唯快不破! “噗!” 柴刀精准地刺入了雪狼大张的嘴巴! 可惜,圆钝的刀头无法造成致命穿刺伤。 但,够了! 张诚眼中寒光一闪,左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铁钳,死死箍住了雪狼长长的口鼻! 同时,右手猛地转动刺入狼嘴的柴刀! “啊嗷——!!!” 雪狼发出凄厉痛苦的长嗥! 柴刀开刃的一面,随着张诚手腕的转动,狠狠划开了它的舌头和口腔软肉! 鲜血狂涌! 张诚果断松开柴刀,双手同时发力,死死钳住狼吻! 狼的獠牙和咬合力是它最强的武器。 一旦狼吻被有效控制,它的威胁便去了大半! “喝!!” 张城暴喝一声,双臂青筋暴起,全身力量灌注于手臂和腰身! 他腰杆猛地向下一沉,左膝顺势跪地! 一个凶狠利落的过肩摔! “嘭!” 沉重的狼躯被他硬生生抡起,然后狠狠砸在雪地上! 不等雪狼挣扎,张诚右膝紧随而至! 膝盖如同铁桩,死死顶在了雪狼脆弱的脖颈处! 他脸颊涨得通红,额头青筋突突直跳,全身的重量和力量都压在了右膝之上,不断加大力度!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雪狼的颈椎,被他硬生生顶断! 狼头无力地歪向一旁,四肢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动静。 “呼……” 看着身下死透的雪狼,张诚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身体瞬间松懈下来,一股强烈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上。 从遇袭到反杀,整个过程不过短短二十几秒,却耗尽了他目前这具身体的大半力气。 他甚至累得没力气去喊屋里的施阳阳。 “卧槽!!” 就在这时,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充满震惊和难以置信的惊呼传来! “二狗子!你、你……你他娘的空手……干死了一头狼?!” 张大脑袋瞪圆了双眼,死死盯着被张诚压在身下的雪狼尸体,下意识地想给自己两巴掌,确认自己是不是眼花或者在做梦! 几乎是同时。 “吱呀——” 黄泥屋那扇简陋的木门,忽然从里面被打开了。 张诚有些意外地抬头看去。 只见施阳阳从门内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 她是怎么知道移开顶门的横梁的? 疯婆娘脚步踉跄,却异常迅速地跑到张诚跟前。 那张洗净后显得格外精致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毫不掩饰的焦急和担忧,目光紧紧锁在张诚身上。 愣在一旁的张大脑袋也终于回过神。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小心翼翼地将还坐在狼尸上喘气的张诚搀扶起来。 “二狗子,俺…俺张大脑袋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你算一个!是真服了!” 他的声音带着颤抖,那是极度震惊后的敬畏。 张大脑袋将张诚的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把他扶进了温暖的黄泥屋。 安顿好张诚,张大脑袋转身就往外跑,脸上是无法抑制的激动和亢奋。 一冲出黄泥屋,他就扯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村口的方向疯狂大喊: “快来看啊——!!” “二狗子一个人!赤手空拳!!又杀了一头狼!!!” “他娘的!二狗子几拳就把狼给打死了!!!” 他的吼声在寂静的雪夜里传出老远,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足以让整个张家村再次沸腾! 第22章 大雪封山 躺在梆硬的木板床上,张诚缓缓伸展了一下酸痛的双臂。 骨头缝里都透着疲惫。 赤手空拳搏杀一头成年雪狼,对现在这具身体的消耗实在太大了。 让张诚略感惊讶的是,他看到施阳阳竟在默默地往陶罐里添水,然后笨拙地架在火堆上烧。 她居然会烧水了? 看着那个在昏暗的黄泥屋内略显忙碌的背影,张诚心中微动。 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悄然浮现。 这是不是意味着,她的情况正在一点点好转? 疯婆娘只是神智有些混乱,很多本能还在。 并不完全是傻子。 否则,前世她也不可能在自己断了手臂后,还知道挨家挨户去乞讨,硬是把自己喂养到了第二年开春。 施阳阳捧着一个粗糙的白瓷杯,小心翼翼地走到床边。 张诚撑起酸软的身子,伸手接过。 温热的水滑入喉咙,驱散了不少寒意和疲惫。 他看着施阳阳,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温和笑意。 “媳妇儿,你也别忙乎了。” “大冷天的,快钻被窝里来暖和暖和。” 施阳阳歪着脖子,似乎在理解他的话。 片刻后,她扭头跑到屋门处,吃力地抱起地上的横梁,咔哒一声将屋门从里面顶住。 做完这一切,她才跑回床边,脱掉那双破旧的棉鞋,麻利地钻进了散发着张诚体温的被窝。 张诚伸手,抓住她冰凉的小手,毫不犹豫地塞进了自己温暖的衣服里。 然后顺势将她有些僵硬的身子搂进怀里。 “媳妇儿,等开春了,天气暖和了,我就想办法多赚点钱。”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到时候,带你去县里,不,去市里的大医院,好好看看病。” “一定把你的病治好。” “等你病好了,咱们就生个胖娃娃,最好是一儿一女……” “二狗子!二狗子!” 就在这时,屋外突然响起张大脑袋那标志性的大嗓门。 粗犷的呼喊声,打破了黄泥屋内的温馨。 张诚眉头微皱,他现在是真的没什么力气应付那些村民。 尤其是张大脑袋他们。 他冲着屋外喊了一嗓子:“大脑袋哥,今晚上我累得很,有啥事儿,明儿再说吧!” “那、那行吧……” 屋外,张大脑袋的声音明显有些失落,但很快又变得兴奋起来。 “二狗子哥,你好好歇着!明儿一早我再来!” 屋外并没有散去。 张诚知道,张大脑袋他们还在。 透过门缝,隐约能看到外面影影绰绰站着不少人。 都是村里的年轻人。 一个个眼神激动,正眼巴巴地盯着自己这破旧的黄泥屋。 显然,他们都听说了张大脑袋绘声绘色的描述——二狗子赤手空拳,打死了一头雪狼! 这事儿,简直就像是天方夜谭一样! 张剑豪走到雪狼的尸体旁,抓住狼腿,费力地将那头比普通家犬还要大的雪狼拎了起来。 看着雪狼沉甸甸的脑袋,感受着那份惊人的重量,张剑豪满脸都是敬佩和震撼。 “二狗子哥,真是神了啊!” “这可是真家伙的雪狼,就这么被他赤手空拳给打死了!” “哥,你说二狗子哥是不是被哪个深山老林里的隐世高人看中了,收成了关门弟子?” “我看八成是!要不然,他咋可能突然变得这么厉害?” “没准儿二狗子哥偷偷练了啥气功……” 年轻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看向黄泥屋的目光更加敬畏和好奇。 …… 进村的十六头雪狼,最终全部被击毙。 雪狼危机,算是彻底解除了。 这对张家村来说,无疑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雪狼浑身都是宝。 狼肉可以吃,狼皮可以卖钱。 这些雪狼,大大缓解了村里的食物短缺问题。 狼肉分量可不轻,剥皮去骨之后,每头狼也能剩下三四十斤肉。 十六头狼,总共能有五六百斤狼肉。 平分到每家每户,也能分到十几斤。 在食物匮乏的寒冬腊月,十几斤狼肉,省着点吃,足够一家人撑上十多天。 雪还在不停地下,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鹅毛般的大雪,将整个村庄都覆盖得严严实实。 有了狼肉,暂时不用担心饿肚子,张诚也不打算再冒险进山。 现在的积雪实在太厚了,稍不留神,人就会陷进雪坑里,非常危险。 村里为了感谢张诚,由老村长牵头,给张诚送来了八十斤粗粮。 这在物资匮乏的当下,已经是非常贵重的谢礼了。 有了这八十斤粗粮,加上之前换来的物资,足够张诚和施阳阳撑到来年开春。 张大脑袋他们,几乎每天都往张诚的黄泥屋跑。 一群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整天围着张诚转悠,嘘寒问暖,殷勤得不行。 张诚看他们闲着也是闲着,就让他们帮自己在屋里简单地弄了个火坑。 现在是下雪天,屋里还算干燥,他和施阳阳勉强还能扛得住严寒。 可一旦到了开春化雪的时候,屋里屋外都会变得阴冷潮湿,那种湿冷才是真的能冻死人。 山里人都懂这个道理,下雪的冷,不叫冷,化雪的天,才真要命。 作为回报,张诚也会教他们一些简单的擒拿格斗技巧。 都是前世军队里学来的,最实用,最简洁,也最致命的军体拳。 只不过,想要真正掌握这些技巧,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大半个月的时间,转眼即逝。 很快就到了腊月,年关将近。 简陋的黄泥屋内,火堆烧得正旺。 十几个年轻小伙子围坐在火堆旁,说说笑笑,气氛热烈。 施阳阳安静地坐在床边,手里摆弄着张诚给她做的简易唇膏。 二丫也坐在床沿,肚子已经高高隆起,像个小山包。 她满脸羡慕地看着那些围坐在火堆旁的年轻人,心中感慨万千。 她做梦都没想到,短短半个多月的时间,那个从小到大都懦弱胆小的二狗子,竟然会变成现在这样,成了整个张家村年轻人的“头儿”。 在村子里,每一代人,都会自然而然地产生一个“领头羊”。 之前,十几二十岁的年轻人,都唯李俊逸和张大脑袋马首是瞻。 可现在,李俊逸死了。 张大脑袋却整天像个跟屁虫一样,腻在张诚身边…… “二狗子哥,等明年开春,开春雪化了,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县里的罐头厂找个活儿干?” 腿伤已经好得差不多的铁铮子,双手凑在火堆前烤着火,看向张诚,憨厚地问道。 “虽说是临时工,可工钱还真不低,一个月能有十块钱呢!” 张诚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地说道:“罐头厂的活儿,我干不了。” “咋就干不了呢?” 铁铮子有点儿想不明白,挠了挠头,憨憨地问道:“都是一个脑袋两只手,别人能干,咋就你不行?” 张诚笑了笑,没有解释。 这年头,村里人的生活其实很简单,也很单调。 有门路的,就想方设法进厂当个临时工,虽然辛苦,但好歹能挣点现钱,补贴家用。 至于想转成正式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没门路的,就只能老老实实待在村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靠着挣那点可怜的工分过日子。 在场的这些年轻人,有一个算一个,其实都没啥太大的追求。 能吃饱穿暖,娶个媳妇热炕头,生个儿子传宗接代,就是他们最大的愿望。 张桂兰长得又高又瘦,像个竹竿似的。 他手里?????揣着一个缺了瓷的白瓷杯,杯子里总是泡着一些黄精。 此时,他见水开了,便小心翼翼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小撮黄精,丢进杯子里,然后起身拿起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 “桂子你这个憨货,连个婆娘都没有,天天喝黄精,你是打算给谁家的母猪配种啊?” 看着张桂兰像宝贝似的,小心翼翼地抿着杯子里的茶水,一旁的张剑豪忍不住笑着打趣道。 张桂兰撇了撇嘴,不以为然地说道:“你懂个屁!我爹早就问过老瞎子了,老瞎子说了,我现在多喝黄精水,等娶了媳妇,肯定能生儿子!” “老瞎子真这么说的?” “那还能有假?”张桂兰梗着脖子说道,“那可是我爹亲口告诉我的!” 张诚看着伙伴们互相打趣,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但笑着笑着,他的笑容却突然凝固了。 眼眸深处,闪过一抹异样的光芒。 重生归来,他当然知道,这是一个遍地是黄金的年代。 只要胆子够大,脑子够活泛,遍地都是赚钱的机会,随便抓住一个,都能赚得盆满钵满。 就像是后世网络上流行的一句话,风口来了,猪都能飞上天。 可问题是,张诚前世当了十四年的兵…… 他对这个年代的赚钱“项目”,了解的实在不多。 现在听着张桂兰和张剑豪的闲聊,他的脑海中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 黄精! 这玩意儿……能赚钱! 在山里,药材不能说是遍地都是,但也绝对不算稀罕。 几乎每家每户都会采挖一些清热解火的草药,晒干了放在家里备着,以备不时之需。 张诚眼皮微微抬了一下,看向正端着茶杯小口抿着的张桂兰,状似随意地问道:“桂子,你家里的黄精多吗?” “哥,你要喝黄精水啊?” 张桂兰立刻误会了张诚的意思,憨笑着说道,“你要是想喝,我现在就回家给你拿两斤过来!” “等等!” 见张桂兰起身就要往外走,张诚连忙喊住了他。 “我不是现在要喝。” 张诚笑着摇了摇头,耐心地解释道:“我是问你,你家里黄精多不多?是问你家里存的黄精多不多!” “哦,这样啊……” 张桂兰挠了挠头,想了想,说道:“那还真不少,差不多有十来斤吧。” “这玩意儿,开春之后,漫山遍野都是,多得很。” “只不过,晒起来太麻烦了,一百多斤新鲜黄精,才能晒出十来斤干货。” “前些年,我舅舅不是伤了腿嘛,我爹娘为了给他补身子,忙活了好几个月,才晒了几十斤黄精……” 张诚又扫视了众人一圈,继续问道:“你们家里呢?都说说,家里有没有黄精?” “我不喝那玩意儿,总感觉有股怪味,苦了吧唧的。” “我家好像还有个四五斤吧,前些天,我弟饿急眼了,还偷偷拿出来吃了一些……” “我家也差不多,也有个几斤……” 听着伙伴们七嘴八舌的回答,张诚眼皮微微垂下,努力回忆着前世这个时段的记忆。 他依稀记得,自己刚入伍那会儿,新兵连里有个战友,好像就曾经说过,他家里就是靠贩卖黄精发的家,短短几年时间,就成了当地第一个万元户。 第23章 带你们赚大钱 黄精的药效极多,滋阴补虚,润肺止咳,健脾益气,还能强筋骨,壮阳气。 在这严寒时节,喝点黄精水,对身体大有裨益。 张诚心念电转。 若是将这黄精运到县里去卖,定能换回不少钱。 只是,眼下私人买卖仍是禁区边缘,稍有不慎就可能被扣上“投机倒把”的帽子。 更何况大雪封山,通往阜宁县的道路几乎被完全掩埋,凶险异常。 但,时不我待! 赚钱的机会,必须抓住! 张诚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围坐在火堆旁的众人,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哥几个,现在都回家去,把你们家里的黄精干货,全都拿过来。” “我带你们去赚钱!” 话音落下,屋子里瞬间安静了一瞬。 “赚钱?”张剑豪第一个反应过来,满脸疑惑,“二狗子哥,你是说卖黄精?可这大雪封山,路都不通,咱们上哪儿卖去?” “是啊,二狗子,”另一个年轻人也附和道,“这玩意儿,哪个村没点存货?谁会花钱买啊?” 铁铮子更是直接点破了风险:“二狗子,你该不会是想去县里吧?那可是投机倒把,要抓去坐牢的!” 张诚脸上露出一丝淡笑,带着洞悉一切的从容。 他当然知道风险。 但他也更清楚,变革的浪潮即将席卷这片土地。 现在是86年,政策已经在松动。 明年,南边的特区就会竖起大旗。 阜宁县虽小,却有成为县级市的野心,明年必然会出台鼓励经商的政策。 可惜,困守在大山里的人们,习惯了安逸,又有几人能抓住这改变命运的机遇? 张诚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加重了语气:“现在别问那么多。” “信我的,就回家把黄精都拿来!” 他的眼神锐利,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嗨!不就是几斤黄精嘛!”张剑豪一拍大腿,“二狗子哥你都发话了,俺这就回去拿!” “对!黄精俺送你都行!不过二狗子哥,你可千万别冒险去县里,前几天我跟李浩去看过,雪深的能埋人,根本没路!”另一个青年也表态,但还是忍不住担忧。 “都别废话了!”张大脑袋猛地站起身,声音洪亮,“赶紧回家拿黄精!俺信二狗子哥!” “不管二狗子哥要干啥,俺老张都跟着!” 众人见状,纷纷起身,朝着屋外走去。 二丫一直安静地听着,此刻眨巴着大眼睛,凑近张诚,小声问道:“二叔,黄精……真的能卖钱?” “当然!”张诚肯定地点头。 “那、那俺娘家屋里还有三四斤,俺也拿过来?”二丫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成!” 得到张诚的应允,二丫立刻起身,小心翼翼地扶着腰,挺着大肚子向外走去。 她回到前院大屋时,老张、张安和老娘都不在。 二丫径直走进内屋,找到那个装着黄精的小土罐,费力地抱了起来。 她肚子太大,抱个土罐都显得笨拙吃力。 刚慢吞吞地挪出内屋,老娘就双手拢在袖子里,阴沉着脸走了进来。 “你个死妮子抱个罐子做啥?!” 老娘看到二丫怀里的土罐,先是一愣,随即破口大骂:“肚子都快炸了还敢乱动?要是伤了俺的大孙子,看俺不扒了你的皮!” 她一个箭步上前,劈手夺过二丫怀里的小土罐。 “娘,是二叔说,黄精能拿去县里卖钱。”二丫被骂得缩了缩脖子,小声解释,“俺想着家里也没人喝,就让二叔拿去卖了……” “卖钱?!”老娘眼睛瞪得溜圆,一跺脚骂道:“那个白眼狼说的话你也信?!黄精漫山遍野都是,哪个憨包会花钱买?!” “再说了,大雪封路,他张二狗就是长了翅膀也飞不出这山沟沟!” “他那是投机倒把!是要挨枪子儿的!你让他帮你卖,你也得跟着坐大牢!” 老娘唾沫横飞,骂得二丫瘪着嘴,眼圈泛红,心里又怕又委屈。 没一会儿,老张和张安也回来了。 老娘立刻添油加醋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张安听完,脸色铁青,恶狠狠地瞪着二丫:“要不是看你挺着个大肚子,老子现在就抽你!二狗子是个啥玩意儿你心里没数?还卖黄精?别人都是傻子?非要花钱买?钱多烧的?!” “二丫啊,”老张也沉着脸开口,“你快生了,以后少往后院那破屋跑!” 这段时间,二丫没少往张诚那边蹭吃的,老张他们心里有数,想着是为了肚子里的孙子,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现在牵扯到“投机倒把”这种事,老张不能不管了。 万一张诚真被抓了,他们家也得跟着倒霉! 与此同时,后院的黄泥屋。 张大脑袋他们已经回来了,一个个将装着黄精的布袋扔在地上。 “二狗子哥,俺家有五斤!” “狗哥,俺爹非要留点,剩下的都在这了,差不多四斤!” 地上堆了十几个布袋。 张诚走上前,一一掂量。 五六十斤,差不多了。 “哥几个,搭把手,把这些黄精都倒进这个大麻袋里。”张诚指着墙角一个最大的麻袋说道。 “好嘞!” 众人七手八脚地开始倒腾。 “哥,你真要现在就去县里啊?”张剑豪还是有些不放心。 “二狗子,路都埋了,掉山沟里可不是闹着玩的!” 张诚笑着扫视众人,目光坚定:“路是被雪盖住了,可它还在那儿。去县里的路,我闭着眼睛都认识。” “再说了,我说过要带你们赚钱,就不能食言。” “二狗子,你咋就这么犟呢?”铁铮子叹了口气,“等开春了,跟俺一起去罐头厂不好吗?” “去罐头厂上班,能挣几个钱?”张诚嗤笑一声,指着地上那鼓鼓囊囊的大麻袋,提高了声音:“你们信不信,就这一袋子黄精,我能给它卖出五十块钱!” “啥?!” “五十块?!” “二狗子哥,你没发烧说胡话吧?这玩意儿能卖五十块?” “哈哈哈,二狗子哥,你可别逗我们了!开春遍地都是的东西,谁傻到花五十块买啊!” 众人顿时炸开了锅,纷纷表示不信,觉得张诚是在痴人说梦。 “都给俺闭嘴!” 张大脑袋突然一声暴喝,震得众人耳朵嗡嗡响。 他瞪着牛眼,扫视了一圈,然后看向张诚,眼神里满是坚定和信任:“俺相信二狗子哥!” “二狗子哥,你啥时候走?俺跟你一起去!”张大脑袋斩钉截铁地说道。 张诚看着他,略一沉吟,点了点头:“行。那你回去准备点干粮,咱们收拾一下,等会儿就出发。” “好!” 张大脑袋毫不犹豫,转身就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黄泥屋。 留下屋里一群面面相觑的年轻人。 他们看着张大脑袋消失的背影,都觉得这家伙也跟着二狗子一起疯了。 冒着掉下悬崖的危险,顶着风雪去县里,就为了卖那不值钱的黄精? 等到开春,雪化了再去不行吗? 第24章 忘带钱了? 张诚懒得跟他们掰扯太多,这帮人的脑筋转不过弯,说多了也是白费口舌。 他走到床边,蹲在疯婆娘跟前,握住她的手,笑着说:“媳妇儿,想不想吃水果糖?你在家乖乖的,等我回来,给你带糖吃。” 去兰县卖这黄精,少说也得几天功夫,张诚最挂心的就是疯婆娘。 好在,他之前做的那些事让村里人挺感激,就算他去了兰县,街坊邻居肯定会帮着照看点。 再加上二丫时不时会过来陪陪疯婆娘,倒也不至于让她太闷。 疯婆娘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就那么瞅着张诚,像是在琢磨他的话。 张诚站起来,抬手揉了揉疯婆娘的头,扭头看向还在黄泥屋里的张剑豪他们:“我走了,阳阳就麻烦你们多费心了。” “二狗子,你放心!只要我铁铮子有口吃的,就饿不着弟妹!”铁铮子拍着胸脯保证。 “狗哥,你真要这会儿去县里?太险了吧!” 听大伙儿又劝上了,张诚有点没辙,耸耸肩,走到装着黄精的麻袋边,一提溜扛到肩上,就往外走。 张剑豪他们扶着腿脚还不利索的铁铮子,也跟了出来。 张诚戴上毡帽,脸上围了面巾,穿着狼皮改的大衣,往村口那边去了。 等张诚到了村口,张大脑袋早就在那儿等着了。 看见张诚过来,张大脑袋赶紧迎上去,伸手接过他肩上的麻袋,扭头冲张剑豪他们笑道:“哥几个,等俺跟二狗子发了财,给你们捎脆麻花吃!” “大脑袋哥,你们真能挣着钱,记着带包飞马回来,让咱也尝尝鲜。这几个月,老抽我爹卷的旱烟,嗓子眼都快冒火了。” “大脑袋哥、二狗子,路上千万小心!挣不挣钱是小事,人没事才最要紧!” 同伴们的关心,张诚还是挺受用的,笑着对他们挥挥手,然后就踏上了小道。 放眼望去,白茫茫的,哪儿还分得清路。 张大脑袋走在前头,一脚深一脚浅,雪都埋到膝盖了。 俩人都没吭声,实在是风雪太大了,张嘴就灌风。 张家村离兰县有三十多里地,就是天气好的春夏,也得走上四五个钟头。 现在这大雪天,路都看不见,俩人谁也不敢走快。 磨蹭了半个多小时,总算出了小道,接下来是十多里的一段山路。 张大脑袋砍了两根树枝,递给张诚一根,用来探路。 寒风刮得呜呜直响。 俩人埋着头,一步步小心地往前挪。 张大脑袋用树枝使劲戳着前边的雪地…… 跟在后头的张诚心里嘀咕,想富先修路,这话真是一点不假。 张家村围着山建的,按上头的要求,种了不少果树。 到了收成的季节,供销社就该派人来收果子。可就因为这山路太难走,往外运东西成了大问题。 俩人花了快三个钟头,才算把这十多里山道给走完了。 “呼!” 一出山道,张大脑袋把肩上的麻袋往地上一放,扯下面巾,长长出了口气,扭头看跟上来的张诚,咧嘴笑道:“他娘的,刚才走那山道,俺心里直打鼓,都琢磨着家里该咋给俺办后事了。” 张诚也笑了,“山路让雪盖住了,确实瘆人。我刚才心里也七上八下的,没底!” 张诚跟张大脑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说白了,俩人都不是话多的人。 又过了两个多小时,天都快黑透了,俩人总算进了兰县县城。 一进县城,张大脑袋就问了个最要紧的问题:“二狗子,咱们这黄精,卖给谁去?” 政策是放宽了,兰县确实有些偷偷摸摸的‘黑市’。 可问题是,这大雪下个没完,‘黑市’里头连个鬼影子都找不着。 当然,张诚压根也没想去‘黑市’卖。 现在是八六年,买东西主要还是去供销社。同样,乡下人拿来的土产啥的,供销社也收。 张诚就打算把黄精卖给供销社。 不过,这会儿天都黑了,供销社估计早关门了。 “先找个地方落脚再说吧!” “中!”张大脑袋点点头,“那咱找个招待所?” “嗯!” 兰县啥样,张诚也没啥印象了。所以,还是张大脑袋在前头带路,找到了一家招待所。 结果到了招待所门口,俩人才傻眼了……谁都没带钱。 站在招待所柜台前,张诚跟张大脑袋大眼瞪小眼,那管事的招待员同志则是一脸“你们逗我玩呢”的表情。 “咳咳!”张诚干咳两声,看着那个三十来岁、穿着藏青色棉袄的招待员,“同志,我俩出门太急,忘带钱了。你看能不能行行好,先让我们住一宿,等明天,我去把这土特产卖了,立马就把钱给你送来?” “小同志,我们这儿可没这规矩,哪有先住店后给钱的?你们真没钱,就去外边随便找个能挡风的地方,对付一晚上得了。” 张诚脸颊抽了抽,外头下那么大的雪,上哪儿对付去? 张诚好话说了一箩筐,可那招待员就是不松口。 没法子,俩人只能灰溜溜地从招待所出来了。 “二狗子,这可咋整啊!”张大脑袋有点慌了神,瞅着张诚。 “跟我走!” 张诚把麻袋往肩上一扛,迈开大步就走在了空荡荡的街上。 张大脑袋赶紧跟上。 没多会儿,俩人就到了县人民医院门口。 “今晚上,咱们就在医院里边凑合一宿!” “能行吗?”张大脑袋心里有点虚。 “医院不就是救死扶伤的地方嘛,肯定行!” 张大脑袋瞅着张诚扛着个大麻袋,就那么大摇大摆地走进医院大门,嘴里小声嘀咕:“二狗子的胆子是真肥哈!” 进了医院大厅,里头安安静静的。 这年头,一般的伤风感冒,谁家舍得花钱来医院,更别说晚上还住这儿了。 张诚扫了眼旁边输液室门口摆着的两条长板凳,对跟上来的张大脑袋说:“你先坐会儿。” “哦哦哦!” 进了县城,张大脑袋就跟换了个人似的,有点缩手缩脚。 张诚放下麻袋,朝前边的服务台走过去。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小护士正托着腮帮子打盹呢。 “叩叩叩!” 张诚伸手敲了敲台子。 小护士“唰”地一下站了起来,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眼睛:“同志,你是来看病的?” 第25章 结识赵主任 张诚心里失笑,这小护士的问题还真有点不过脑子。 他面上却带着几分窘迫和无奈,解释道:“护士同志,我们不是来看病的。” “我们出门太急,忘带钱了。” “招待所那边住不了,就想着来医院这边看看能不能对付一晚上。” 这年头,人普遍淳朴,实话实说往往更容易获得理解。 果然,听到张诚不是来看急诊,小护士明显松了口气。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带着点揶揄:“你们可真行,出门都不带钱。” “对了,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说着,小护士麻利地拿起一个印着红字的白瓷杯,拎起旁边的暖水壶,给张诚倒了满满一杯冒着热气的白开水。 “天冷,先喝点热水暖暖身子。” “谢谢。”张诚接过温热的白瓷杯,双手捧着,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暖意,“我们是张家村的。” “张家村?”小护士眼睛一亮,“我去过!你们那儿是不是漫山遍野都是苹果树?” “对对对!就是那儿!”张诚点头应道。 或许是一个人值夜班实在太无聊,小护士的话匣子一下子打开了。 “那你这么冷的天来县里,是来卖苹果的?” “不是,这冰天雪地的,哪还有苹果。” 张诚侧头,目光投向输液室外长凳上坐着的张大脑袋。 那家伙正局促不安地搓着手,眼神时不时往这边瞟。 张诚收回目光,对小护士道:“我们弄了点山里的黄精,晒干了,想带来县里卖点钱。” “指望着换点粗粮回去。” “今年这天太冷了,雪又大,家家户户都缺粮啊!” “是啊,今年确实冷得邪乎!”小护士深有同感地点点头。 她忽然眼珠子一转,像是想起了什么,压低声音道:“你是要去供销社卖黄精,对吧?” “嗯!”张诚应了一声。 “供销社的赵主任,刚好就在楼上住院呢!” “三楼!要不,你上去找他问问?” 张诚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没人引荐,就这么冒冒失失找上门去,还是个供销社的主任…… 这年头,这样做多半会碰一鼻子灰,甚至可能适得其反。 小护士似乎看穿了张诚的顾虑,连忙补充道:“赵主任跟别的领导不一样!” “他这次住院,就是前两天去葛洪村给受灾户送粮,回来路上给冻着了。” “赵主任是个真正关心老百姓的好领导,人很好的!” 小护士抬腕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现在才六点四十五,还不到七点,赵主任肯定没睡,你去试试呗!说不定就成了呢!” “这样啊……”张诚沉吟片刻。 如果真如小护士所说,这位赵主任是这样的性子,那确实值得一试。 他看向小护士,露出一丝感激的笑容:“护士同志,多谢你了。要是这事儿真成了,回头我请你吃饭!” “行啊!我等着!”小护士爽快地应道。 张诚捧着还温热的白瓷杯,转身走向张大脑袋。 见张诚过来,张大脑袋立刻从长凳上弹了起来。 他偷偷瞄了一眼柜台后的小护士,压低了嗓门,一脸好奇地问:“二狗子,你跟那个护士同志……认识?” “不认识。”张诚淡淡道。 “不认识?”张大脑袋瞪圆“那你咋就能跟她聊得这么热乎?”张大脑袋满脸疑惑,眼睛瞪得像铜铃。 “大家都是中国人,乡里乡亲的,有啥不能聊的?” 张诚笑着把白瓷杯递给张大脑袋,示意他喝水暖身子。 “你先在这儿等着,我去三楼看看情况。” 张大脑袋接过杯子,更加摸不着头脑。 二狗子要去医院三楼干啥? 不过,他向来信服张诚,也没多问。 张诚提起地上的麻袋,沉甸甸的黄精压得他肩膀微微一沉。 他转身走向楼梯口。 小护士见张诚真的要上三楼,快步走出柜台,追上他,压低声音叮嘱道:“赵主任住在306病房。他要是问起来,你是怎么找到他的,你可千万别说是我说的啊!” “晓得,晓得!”张诚笑着应承,脚步不停,拾阶而上。 …… 医院三楼,306病房。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墙角的应急灯发出昏黄的光芒。 306病房的门虚掩着。 张诚轻轻敲了敲门。 “叩叩叩!” “进来!” 病房内传出一道浑厚有力的男声。 张诚推开房门,缓步走了进去。 病房里很宽敞,靠墙摆放着四张病床,床与床之间用白色的布帘隔开。 不过,此刻病房里显得有些空旷,前三张病床都是空着的,只有最里面的一张病床,被厚厚的帘子遮挡得严严实实。 “你是?” 一道略带威严的声音从帘后传来。 紧接着,帘子被拉开,露出病床上的人。 那是一位五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背靠着床头,身上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褐色中山装,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手里正拿着一份报纸在看。 “赵主任您好!” 张诚连忙快步上前,恭敬地自我介绍,“我叫张诚,是张家村来的!” 他先是问好,然后略带歉意地继续道:“赵主任,这么晚了还来医院打扰您,实在是很唐突……” 赵主任放下手中的报纸,脸上露出一丝和蔼的笑容,抬手示意张诚不用客气。 “都是为人民服务嘛,哪有什么唐突不唐突的。” “小同志,你还是抓紧时间说重点吧,这么晚了,你来医院找我,是有什么事儿吗?” “赵主任,是这样的。” 张诚也不再客套,开门见山地说道:“我想问问,咱们供销社现在还收黄精吗?” “就是那种晒干了的黄精。” 说着,他指了指放在病房门口的麻袋。 赵主任这才注意到地上的麻袋。 他皱了皱眉头,有些疑惑地问道:“现在这大雪封山的,路这么难走,你们村里人为什么不等开春雪化了,再来县里卖黄精呢?” 张诚苦笑一声,无奈地解释道:“赵主任,我们也是实在没办法了啊。” “今年这场大雪,真是几十年都遇不到的,山都封了,村里家家户户的存粮都快吃完了。” “前段时间,雪还没这么厚的时候,我们还能进山打点猎物,勉强维持。” “可现在,山里的积雪都快没过膝盖了,进山打猎也难了,再不想法子,恐怕就要断粮了……” “唉!” 听完张诚的解释,赵主任长长地叹了口气,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小同志,你们村里的困难,我们县里都了解。” “你们要相信政府,再大的困难,只要咱们上下齐心协力,都是能够克服的。” “既然你冒着这么大的风雪,不远几十里山路,跑到县里来卖黄精……” 赵主任顿了顿,目光落在张诚的脸上,语重心长地说道:“说明你们村里,是真的困难到了一定程度了。” 张诚乖乖地站在那里,认真地听着赵主任讲话,脸上适时地露出感激和期盼的神色。 他知道,和领导打交道,要懂得耐心。 特别是这种上了年纪的领导干部,都喜欢讲政策,讲道理,来上一段“激情澎湃”的演讲。 他要做的,就是认真听着,适当的时候,配合着露出被“激励”到的表情。 果然,赵主任又开始了他的“长篇大论”。 足足讲了五六分钟,赵主任才停了下来,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然后才重新看向张诚,语气缓和了一些。 “小同志,你这次带来了多少黄精?” “大概有七十斤左右吧。”张诚估摸着说道。 赵主任点点头,沉吟片刻,说道:“这样吧,看在你们村里情况特殊的份上,我就破例一次,按一块五一斤的价格,把你们带来的这些黄精都收了。” 说着,赵主任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一个旧笔记本,撕下一页纸,刷刷刷地写了一张收购条子。 然后,他又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红色的印章,郑重地在条子上盖了下去。 赵主任将盖好章的条子递给张诚,语气温和地说道:“小同志,你拿着这张条子,明天一早去县供销社,找业务科的老刘,他会给你们结账的。” “赵主任,这真是太感谢您了!” 张诚激动地接过条子,对着赵主任深深地鞠了一躬,“我代表张家村所有的村民,感谢您对我们的帮助和支持!” “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赵主任笑着摆摆手,示意张诚不必客气。 人人都喜欢听好话,领导干部也不例外。 特别是这种真心实意,带着感激的“高帽子”,更是让人心情舒畅。 张诚心里盘算着,明天是不是应该去街上找人做一面锦旗,再把赵主任的“先进事迹”好好宣传宣传? 不过,卖黄精这点小钱,并不是他的主要目的。 他之所以冒着风雪,跑到县城来,更重要的是想借着这次机会,搭上供销社这条线,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商机”。 毕竟,现在虽然国家政策有所松动,但私人做生意依然处处受限,稍有不慎,就会被扣上“投机倒把”的帽子,轻则没收货物,重则锒铛入狱。 想要正大光明地做买卖,最好还是能挂靠在国有企业或者事业单位下面。 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接触到供销社的主任,张诚自然不愿意轻易放弃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试探着问道:“赵主任,我还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您能不能帮帮忙?” “哦?什么事?你说说看。”赵主任饶有兴致地看着张诚。 “赵主任,我能不能从供销社这边,进一批货,拿回村里去卖?” “嗯?” 赵主任闻言,原本和蔼的笑容微微收敛,眉头也挑了起来,目光审视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看起来有些憨厚的年轻人。 “小同志,你现在的这个想法,可是很危险的。” “赵主任,我们也是实在没办法啊!” 张诚再次苦着脸,开始对着赵主任大倒苦水。 “赵主任,您是知道的,我们张家村离县城,足足有三十多里山路,别说现在大雪封山,路都快被雪埋了,就算是春秋季,来县城一趟,也很不容易啊。” “村里人平时要买点油盐酱醋,针头线脑这些生活必需品,只能跑到几十里外的县城来买。” “一来一回,路上就要耽误一天的时间,实在是太不方便了。” “家里的油盐酱醋一旦用光,只能互相借,勉强对付着过日子……” 事实上,县里的高层领导,早就注意到了农村商品流通不畅的问题,也一直在想办法解决。 供销社这边,也为此开了几次会议,专门讨论如何改善农村地区的商品供应。 其中一个重要的方案,就是在一些交通不便,位置偏远的村子里,设立供销社的代销点,作为一种尝试。 但是,代销店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开的。 第26章 国运大饭店 供销社代销商的身份,每月十五块钱的工资,外加两个临时工名额。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 更重要的是,张诚从此披上了一层官方认可的“皮”。 有了这层皮,以后很多事情就好办多了。 张诚压下心头的激动,脸上适时地露出感激涕零的神色。 “赵主任,太感谢您的信任了!我保证,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赵主任满意地点点头,这年轻人不仅有想法,还懂进退,是个可造之材。 “嗯,行了,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记得明天下午来供销社找我办手续。” 他又指了指地上的麻袋。 “这袋黄精,你也先拿回去,明早直接送到供销社库房就行。” “是是是!明白!” 张诚连声应着,扛起麻袋。 “赵主任,那我就先告辞了!” 看着张诚大步流星离去的背影,赵主任微微皱眉,县里想搞改革出政绩,但这担子,可不是那么好挑的啊。 回到一楼大厅,那小护士刘艺涵立刻迎了上来,眼睛亮晶晶的。 “怎么样了?成了吗?” 张诚咧嘴一笑,露出白牙。 “你的大餐,跑不了了。” 刘艺涵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啥意思?” “我之前不是说了嘛,这事儿要是成了,就请你吃饭。” 刘艺涵惊喜地上下打量着张诚,仿佛第一次认识他。 “真的卖出去了?你可真行!” 她扬起下巴,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 “那我要去国运大饭店吃!” “没问题!” 张诚答应得干脆利落,这点魄力他还是有的。 不远处的板凳上,张大脑袋看着张诚和小护士有说有笑,心里那叫一个佩服。 二狗子现在真是越来越出息了,跟城里人打交道也一点不怵。 “对了,”刘艺涵想起什么,“二楼最里边那个杂物间,平时我们值夜班换休用的,有床有被子,你们今晚就去那儿睡吧,总比在外面冻着强。” 这可是帮了大忙了。 张诚连忙道谢:“那真是太感谢你了。” 他顿了顿,问道:“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我叫张诚。” “我叫刘艺涵!” “刘艺涵…好名字。”张诚点点头,“说起来,跟我媳妇儿一个姓呢。” 这话让刘艺涵脸颊微红了一下。 又简单聊了几句,张诚便招呼张大脑袋,两人一起上了二楼。 杂物间不大,但收拾得挺干净,一张单人床,叠着被褥,空气里还有一股淡淡的皂角香。 张大脑袋一进来,就忍不住压低声音道:“二狗子,那小护士……对你挺热情的啊。” 他看着张诚,有些担忧:“弟妹虽然脑子时好时坏,可她是你媳妇儿。你可不能犯糊涂。” 张诚哭笑不得,抬腿轻轻给了张大脑袋屁股一脚。 “胡思乱想什么呢!” “赶紧的,今晚咱俩挤一挤,对付一宿。” …… 凌晨四点多,天还没亮透。 张诚就醒了。 不是睡不着,而是他已经习惯了前世部队里的作息。 旁边的张大脑袋睡得正香,鼾声轻微。 张诚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和鞋子,悄无声息地走出了杂物间。 楼道里静悄悄的。 他一边下楼,一边活动着筋骨,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响。 身体的掌控感正在一点点回归。 来到一楼大厅,值班台上的刘艺涵趴着睡着了,呼吸均匀。 张诚看了看空空如也的口袋,无奈地摇摇头。 想买点早饭感谢一下人家,都没钱。 走出医院大门,外面依旧飘着雪花,寒风刺骨。 医院门口的走廊下,倒是能避点风雪。 闲着也是闲着,张诚索性拉开架势,练起了军体拳。 一招一式,沉稳有力。 起初还有些生涩,但很快,身体的记忆被唤醒。 拳风呼啸,带着一股凌厉的气势。 这是融入骨血的本能,是他在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杀伐技! “哇!你还会武术啊?” 一个清脆带着惊讶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张诚收拳而立,转身看去。 刘艺涵正瞪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显然是被刚才的动静惊醒了。 张诚笑了笑:“算不上武术,就是以前部队里练的基础拳法。” “你当过兵?”刘艺涵的眼睛更亮了,这个年代,军人是个令人尊敬的身份。 “算是吧。”张诚含糊应道,前世是,今生不是,没必要细说。 他话锋一转,问道:“对了,刘同志,跟你打听个事儿,你们医院……收不收中药材?” 刘艺涵想了想,摇头道:“收得很少。来医院的大多看西医,中药都是省里拨下来的,经常用不完。” 张诚若有所思。 看来直接卖给医院这条路不太通畅。 但他脸上还是露出笑容:“我就是问问,还想着以后有机会挖点药材卖给你们医院呢。” “这样啊……”刘艺涵眼珠一转,忽然笑道:“要不,你跟我姐夫聊聊?” “你姐夫是?” “我姐夫是我们医院采购部的主任!”刘艺涵嘻嘻一笑,双手背在身后,带着点小得意,“你能把黄精卖给供销社的赵主任,说不定也能把药材卖给我姐夫呢!” 张诚心中一动,有些意外地看了刘艺涵一眼。 这小姑娘,看着年纪不大,关系网倒是不简单。 他立刻顺杆爬:“那敢情好!你看这样行不行,等我明天把黄精送到供销社拿到钱,就请你和你姐夫去国运大饭店吃饭,到时候再详谈?” “行啊!”刘艺涵答应得很爽快。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饭票递给张诚。 “给,食堂快开门了,你去打点吃的吧,看你练半天拳了。” “大恩不言谢!”张诚接过饭票,郑重地抱了抱拳。 刘艺涵被他这副江湖气的样子逗笑了,捂着嘴道: “噗嗤……大恩怎么能不言谢?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心里谢没谢我呀?” 第27章 城里人真会玩 食堂的粗粮馒头带着一股麦子的朴实香气。 张诚买了三个,转身就回了二楼的杂物间。 张大脑袋还在睡,鼾声轻微,像只满足的熊。 张诚看得有些好笑,这家伙的心是真大,到哪都能睡得这么香。 “起床了,太阳晒屁股了!” 他玩心一起,直接把一个还温热的馒头塞进了张大脑袋的嘴里。 然后,猛地一掀被子! 冷空气灌入,张大脑袋一个激灵,噌地坐了起来。 嘴里塞着馒头,他瞪大眼睛,发出“呜呜呜”的声音,像只被抢了食的松鼠。 他手忙脚乱地拔出嘴里的馒头,眼睛瞬间亮了:“二狗子!你哪来的钱买馒头?” “小护士给的饭票。”张诚把另一个馒头扔给他,“赶紧吃,吃完咱们去供销社,正事要紧。” 张大脑袋立刻狼吞虎咽起来,腮帮子鼓得老高,还不忘含糊不清地嘟囔:“二狗子,你可得把持住……那小护士看着水灵,但城里姑娘跟咱们不是一路人,你可别犯糊涂,忘了家里的弟妹……” “闭嘴!”张诚没好气地在他胳膊上拍了一巴掌,“脑子里一天到晚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赶紧穿衣服走人!” “哦哦哦!”张大脑袋不敢再多嘴,三两口吞下馒头,麻利地穿上那件补丁摞补丁的旧棉袄棉鞋,自觉地扛起地上的麻袋。 两人快步下楼。 值班台后已经换了人,是个三十来岁的女护士,正低头写着什么。刘艺涵不见踪影。 张诚没多在意,和张大脑袋一起戴上防风的脸巾,一头扎进了外面的风雪里。 鹅毛大雪还在下,街道上几乎看不到行人,只有凛冽的寒风卷着雪花,呜呜作响。 供销社却和外面的冷清截然不同,里面人声鼎沸,暖意融融。 十几个玻璃柜台一字排开,琳琅满目的商品看得人眼花缭乱:糖果、饼干、布料、肥皂、暖水瓶……后面的货架上还摆着崭新的搪瓷碗筷。 张大脑袋看着这热闹的景象,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寒酸的穿着,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有些自卑地跟在张诚身后,像个怯生生的跟屁虫。 张诚却毫不在意周围打量的目光,他坦然地随着人流移动,目光锐利地扫过柜台里的商品和价签。 白砂糖一块二毛一斤,凭糖票。 食油一块三毛二一斤,凭油票。 什锦糖一块六毛一斤,花花绿绿的煞是好看。 水果糖,一分钱一颗,是小孩子的最爱。 扇牌肥皂五毛钱一块,带着朴素的皂角香。 黄啤五毛,黑啤五毛,玻璃瓶装着,看着就带劲。 飞马牌香烟三毛五,大前门四毛二,至于那红彤彤的华子,则要六块四的天价,还得凭烟票! 阳春面五毛一斤。 火柴两分一盒。 白米四毛一斤。 张诚看着这些熟悉又陌生的价格,心里暗自感慨。 真便宜啊。 这个时代,城市职工的工资虽然不高,但只要有票,这些东西真不算贵。 缺的,从来不是钱,而是那一张张巴掌大的票证。 没票,想买这些紧俏货,就只能去黑市挨宰,价格翻几倍不说,要是事业单位的人被抓到,工作都可能丢掉。 “小同志,买点什么?”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梳着利落短发的女售货员笑着问道,态度很是热情。 “你好,是赵主任让我过来的。”张诚说着,从怀里掏出赵主任写的那张条子,递了过去。 售货员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露出一抹惊讶,连忙接过条子,仔细看了看。 “哦!是赵主任介绍来的!”她抬起头,打量了张诚一眼,态度明显更客气了,“老弟,黄精带来了吗?” “带了带了!”张诚立刻转身,示意张大脑袋把麻袋放下来。 “嘭”的一声,沉甸甸的麻袋被放在柜台上,玻璃台面似乎都震了一下。 女售货员嘴角抽了抽,眼神里闪过一丝担忧,生怕这柜台被压塌了。 “哎呀,老弟,这可不少啊。”她连忙道,“这样,你帮个忙,跟我把这袋黄精抬到里面办公室去称一下。” “行!”张诚干脆地应道。 女售货员喊来另一个同事帮忙看柜台,自己则领着张诚和张大脑袋,穿过人群,走向供销社的内屋。 有赵主任的条子当通行证,一路畅通无阻,没人敢怠慢。 内屋办公室里,女售货员麻利地找来杆秤,称重,记录,然后在一张单据上签了字,盖上供销社的红章。 “好了,老弟,你去隔壁财务室结账就行。”她把单据递给张诚。 “谢谢姐!”张诚连声道谢。 他让张大脑袋在财务室门口等着,自己则轻轻敲响了门。 “请进!”一个略显沙哑的男声传来。 张诚推门而入。 他特意让张大脑袋留在外面,就是不想让他知道黄精卖出的确切价格。 倒不是小气这百十块钱,而是怕数目太大,传回村里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和眼红。 人心难测。 药材是他未来赚钱计划的关键一环,他不想因为这点钱,在计划刚开始就节外生枝。 他可以带村民一起富裕,但这个节奏,必须由他来掌控。 大约十分钟后,张诚从财务室走了出来。 他的口袋沉甸甸的,揣着一百一十块崭新的钞票,脸上却不动声色。 张大脑袋果然没问卖了多少钱。 在他朴素的认知里,那袋子在村里不值钱的干根茎,能换个十块八块,就已经是城里人“人傻钱多”了。 两人走出内院,回到供销社前店。 张诚脸上这才露出灿烂的笑容,径直走向刚才那位女售货员。 她正低头给一位大妈用油纸包什锦糖,动作娴熟。 “姐,刚才真是麻烦你了!”张诚凑过去,语气真诚。 女售货员抬起头,看见是他,脸上立刻绽开笑容,甚至俏皮地翻了个白眼:“老弟,看你这话说的,跟姐还这么见外?” 旁边的张大脑袋看得目瞪口呆。 这就“姐弟”相称了? 刚才不还不知道对方叫啥吗? 城里人这自来熟的本事,也太厉害了吧? “是是是,是小弟的错!”张诚从善如流,笑着认错。 女售货员麻利地包好糖,用细麻绳系了个漂亮的结,递给大妈。 她转过头,看着张诚,问道:“老弟,结完账了?是不是要买点东西带回去?” “对哈!”张诚像是才想起来,故意拍了下脑袋,随即又苦着脸,“姐,钱是有了,可我这没票啊,好多东西买不了。” “嗨!就这事儿?”女售货员噗嗤一声笑了,大手一挥,显得很是豪爽,“老弟,你想要啥,跟姐说!票的事儿,姐帮你搞定!” “那可真是太谢谢姐了!”张诚连忙道谢,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这售货员哪有那么大本事搞定票证?这年头票比钱金贵,她敢乱来,饭碗立马就得丢。 她这么说,无非是看在赵主任的面子上。 只要她去跟采购部打声招呼,透漏一下自己是赵主任介绍来的,几张零散的票,确实不算什么大事。 人情社会,不外如是。 “姐,别的先不说,给我来一瓶茅子,再来两包华子!”张诚语出惊人。 女售货员直接愣住了,手里的抹布都停在了半空。 她上下打量着张诚,有些难以置信:“老弟,你没开玩笑吧?茅子跟华子可金贵着呢!你这辛辛苦苦赚点钱不容易,可得省着点花啊!” “姐,瞧您说的,”张诚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这么好的酒和烟,我哪舍得自己享用啊!这不是明天打算在国运大饭店请医院的主任吃饭嘛,总得像样点不是?” “国运大饭店?请医院主任吃饭?” 女售货员这下是真被镇住了,看张诚的眼神都变了。 好家伙! 这乡下来的年轻人,不仅搭上了供销社赵主任的路子,居然还能请得动医院的主任,而且还是在国运大饭店! 那地方可不是一般人能进去的! 这一刻,她心里那点因为张诚是乡下人而产生的优越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敬畏和好奇。 她对待张诚的态度,瞬间又热情了好几个档次。 张诚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现在没钱没势没背景,想要快速打开局面,就必须学会“借势”,用有限的资源撬动更大的人脉。 “老弟,有出息!”女售货员竖起大拇指,麻利地从后面的锁柜里取出一瓶包装朴素的茅台和两包红彤彤的华子烟。 “茅子十八块八,两包华子十二块八,一共是三十一块六毛钱。” 张大脑袋在旁边听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啥玩意儿? 就这一瓶酒,两包烟,就要三十多块钱?! 比他辛辛苦苦干一年农活挣得都多! 还有,二狗子卖那黄精,到底卖了多少钱啊?!他怎么敢这么花?! 张诚却面不改色,从口袋里数出四张十元的大团结,递了过去。 “姐,钱您先收着。这酒和烟我先放您这儿,明天下午我再过来拿。”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姐,再给我来两包飞马。” “行!”女售货员接过钱,找零的时候,顺手从柜台里拿出两包最普通的飞马牌香烟,递给张诚。 “老弟,还没问你叫啥呢,我叫莫绮静,以后常来啊!”她笑着说道,态度亲切。 “姐,我叫张诚,弓长张,诚实的诚,张家村的!以后少不了麻烦静姐!”张诚也报上名号。 旁边的张大脑袋嘴角疯狂抽搐。 合着聊了半天,互相吹捧了半天,现在才开始通报姓名? 城里人这套路……他表示完全看不懂。 第28章 阜宁县供销社代理商 揣着那两包崭新的华子和飞马烟,张诚沉稳地迈出了供销社的大门。 凛冽的寒风立刻裹挟着雪花扑面而来。 跟在身后的张大脑袋,脑子里还嗡嗡作响,感觉像是踩在云彩上,轻飘飘地不真实。 就刚才那么一小会儿功夫,二狗子眼皮都不眨,就花出去了三十一块六毛钱! 那可是三十一块六啊! 这笔钱,都快赶上他去县里罐头厂累死累活干上三个多月的工钱了! 他忍不住追上两步,压低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语气问道:“二狗子……你、你刚才说的那个啥华子、茅子……是啥东西啊?” “烟和酒。”张诚的回答简单直接。 “啥玩意儿?!”张大脑袋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声音都变了调,“就那烟和酒……要三十一块多?!” 张诚扭头,看着张大脑袋那副像是被雷劈了似的呆滞表情,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停下脚步,拍了拍张大脑袋厚实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认真:“大脑袋哥,我今儿教你一件事儿。” “啥、啥事儿?”张大脑袋下意识地问。 “想赚大钱,就得先学会怎么花钱。” 张大脑袋彻底懵了。 脑子转不过弯来。 既然是出来赚钱的,为啥还要先把钱花出去? 这道理他想不通,也理解不了! 但是…… 他看着走在前面,迎着风雪,背影却显得异常挺拔自信的张诚,心里莫名地就觉得,现在的二狗子,真他娘的厉害! 厉害到他都不敢问,那袋子在村里没人当回事的黄精,到底卖了多少钱。 “二狗子,那……那咱们现在去哪儿?”张大脑袋回过神,赶紧问道。 “国运大饭店!”张诚吐出五个字,语气斩钉截铁。 “国运大饭店?!”张大脑袋的眼睛瞬间瞪圆了,闪烁着兴奋和一丝怯意。 以前每次跟爹来县里赶集,他都只能远远地看着那气派的大门,心里痒痒的,想进去开开眼,却又怕自己这身打扮被人给轰出来。 今天,二狗子竟然要带他进去?! 两人重新戴好能遮住半张脸的毡帽和脸巾,顶着越来越大的风雪,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县中心那座最气派的建筑走去。 国运大饭店。 国营的,响当当的牌子,在整个阜宁县都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能在这里面吃饭消费的,用张大脑袋爹的话说,那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刚一踏进旋转玻璃门,温暖的空气扑面而来,伴随着两声清脆的女声:“欢迎光临!” 张大脑袋被这阵仗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张诚却像是回自己家一样,表情轻松自然,目光在大堂里扫视一圈,径直走向点菜区。 不得不承认,即便是在物资相对匮乏的86年,这国运大饭店的内部装潢和服务规格,也确实透着一股子“高级”劲儿。 一个穿着干净制服、胸前别着姓名牌的女服务员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标准的微笑:“同志,您好,请问是就餐吗?两位的话,我们这边有……” “我来预订包厢。”张诚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平静。 服务员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随即更加热情:“好的,同志。请问您预订什么时间的包厢?” “明天下午,五点半。” “请问您大概有几位呢?” “四个。” 旁边的张大脑袋偷偷看着张诚和服务员对答如流,那份从容淡定,没有丝毫乡下人进城的局促不安,心里直呼:好家伙!二狗子这气场,绝了! “你们这里的特色菜都有哪些?”张诚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价目表上,随口问道。 “我们这儿的爆炒黄鳝、红烧甲鱼、葱烧海参都是招牌……”服务员流利地介绍着。 张诚的视线在价目表上扫过,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然后干脆利落地报了六个菜名,外加一个汤。“一共是六菜一汤,同志您看可以吗?”服务员确认道。 “可以,就这些吧。”张诚点点头,从容地从口袋里掏出几张大团结,递给服务员,“先付五十块钱定金。” 张大脑袋的眼珠子差点没从眼眶里瞪出来。 他死死地盯着张诚递出去的那五张鲜红的钞票,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骤停了。 五十块! 就这么几个菜,就要五十块钱?! 而且,这五十块还仅仅只是定金而已! 直到两人走出金碧辉煌的国运大饭店,重新被寒风裹挟,张大脑袋才猛地回过神来,一把抓住张诚的胳膊,压低嗓音,近乎痛心疾首地嚷嚷道:“二狗子啊!咱们、咱们肯定是被人给宰了!这国运大饭店,绝对是黑店!” “你想想啊,那黄鳝,等到夏天,山涧里多得是,随便就能抓一大堆!还有那甲鱼,等天气暖和了,我一晚上就能摸到好几只……就这些山里不值钱的玩意儿,他们竟然要收咱们五十块钱定金?!” 张大脑袋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胸口堵得慌,仿佛被人狠狠剜了一块肉,他猛地停下脚步,扭头就要往回冲,“不行!二狗子,咱们得回去找他们说理去!他们肯定是看咱们是乡下人,没见过啥世面,故意宰咱们!” 眼看张大脑袋又要犯轴,张诚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衣领,哭笑不得地解释道:“大脑袋哥,你想啥呢?人家是国营大饭店,这么大的招牌,怎么可能会黑咱们几个乡巴佬?再说了,你忘了我刚才跟你说的?想赚钱,就得先舍得花钱!” “可、可这也花得太多了吧?!”张大脑袋还是觉得肉疼,五十块啊,都能买多少粮食了! 张诚笑着摇摇头,知道跟现在的张大脑袋解释“餐饮溢价”、“服务成本”这些现代商业概念,简直是对牛弹琴。 他索性不再多费口舌,只是拍拍张大脑袋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道:“放心吧,大脑袋哥,这钱花得值。你就等着明天看好戏吧。” 张大脑袋依旧是满脸疑惑,但看着张诚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也稍微安定了一些。 或许……二狗子真的有他的道理? “走吧。”张诚招呼一声,继续迈开脚步,“先去找个招待所,好好休息一下,晚上再去澡堂洗个热水澡,舒坦舒坦。” 很快,两人就找到了昨天住过的那家招待所,轻车熟路地开了个两人间,七毛钱一晚。 张大脑袋感觉自己的心头又被割了一刀,七毛钱啊!都能买两斤大米了!住一晚上就没了?这也太奢侈了吧! 开了房间,张诚又向招待所的服务员打听了县城澡堂的位置,然后带着满脸肉疼的张大脑袋,朝着热气腾腾的澡堂子走去。 澡堂门口,先交钱,后入内。 一人五毛。 张大脑袋觉得自己简直要被金钱的铜臭味给彻底腐蚀了。 他开始认真地思考一个哲学问题:自己一家老小,辛辛苦苦刨地一年,到底是为了啥?难道就是为了让二狗子在县城里潇洒快活一天?! 更让张大脑袋无法接受的是,张诚竟然还额外掏了两毛钱,给自己点了个搓澡服务! 张大脑袋臊得慌,感觉自己光溜溜地被人搓来搓去,简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坚决拒绝了搓澡师傅的热情邀请。 热气氤氲的澡池子里,张诚一脸舒坦地闭上了眼睛,享受着热水带来的放松和惬意。 而张大脑袋,虽然人也泡在澡池里,心思却完全不在洗澡上,他满脑子都是今天花出去的钱,掰着手指头,仔仔细细地算着,越算越觉得心惊肉跳。 简简单单一个上午加下午,二狗子竟然已经花出去快一百块钱了! 一百块啊! 那得是多少粮食,多少布匹,多少…… 张大脑袋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快要崩塌了。 泡了大概半个小时,张诚就准备起身离开了。 张大脑袋却死活不肯走,说什么也要多泡一会儿,要把那五毛钱的澡资给“泡”回本才行。 张诚无奈,只能又陪着他在澡池子里泡了一个多小时,直到两个人都泡得浑身发软,手指脚趾的皮肤都皱皱巴巴的,这才在张诚的强硬拉扯下,依依不舍地离开了澡堂。 折腾了这么久,张诚也感到肚子空空,饥肠辘辘。 两人随便找了家路边小饭馆,各自要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一共花了一毛八分钱。 当热乎乎的面条下肚,张大脑袋才总算找到了一点点“正常”的感觉——嗯,县城里的物价,似乎也没那么离谱嘛,至少这面条钱,还能接受。 吃完面,两人顾不上休息,又马不停蹄地赶回了供销社。 “哎哟,老弟,你们可算是来了!” 刚一走进供销社的大门,那位热情爽朗的女售货员莫绮静就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亲热地凑到张诚跟前,压低声音道:“赵主任已经到了,他特意吩咐我,说你来了,就直接去最里面的办公室找他。” “行,静姐,那我就先去找赵主任了!”张诚点点头,感激地笑了笑。 说完,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张大脑袋,叮嘱道:“大脑袋哥,你就在这里等我一会儿,别乱跑。” “中!你放心去吧!”张大脑袋憨厚地应了一声。 待张诚快步走进供销社内院,莫绮静立刻热情地拉着张大脑袋走到旁边的休息区,又是泡茶,又是抓瓜子,热情得简直不像话。 与此同时。 张诚已经来到了内院最里侧的办公室门外。 他透过门上那块四四方方的玻璃,看到赵主任正坐在办公桌后,埋头写着什么。 “叩叩叩!”张诚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办公室里传来一声略显沙哑的男声。 张诚轻轻推开办公室的门,迈步走了进去,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拘束”和尊敬,开口问道:“赵主任,您好,没打扰到您工作吧?” 看到张诚进来,赵主任抬起头,脸上露出了和蔼的笑容,他放下手中的钢笔,从抽屉里取出了一张纸,递给张诚,笑着说道:“你来得正是时候。关于让你作为咱们阜宁县供销社村级代销点代理商的事情,我已经跟上面都敲定好了。你看,这是你的代理资格证书,拿着这张证,你就可以直接从供销社低价进货了。” 张诚顿时满脸激动,双手郑重地接过那张薄薄的证书,仿佛接过了沉甸甸的信任和希望,他连连道谢,语气真诚无比:“赵主任,真是太感谢您了!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您才好。” “报答就不用了。”赵主任摆摆手,对张诚的态度非常满意,笑呵呵地说道:“当然,你要是真想报答我,那就把这个村级代销点好好地办起来,做出点成绩,最好能替我总结出一些可行的经验,让这种代销形式,能够在咱们全县都推广开来,那我就更高兴了。” “您放心,赵主任!我保证完成任务!”张诚腰杆一挺,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嗯,我相信你。”赵主任满意地点点头,又补充了一句,让张诚惊喜不已的话,“对了,凭着这张代理资格证,你还可以先在供销社赊欠五百块钱的货物,作为你的启动资金。” “赊、赊欠五百块钱的货物?!”张诚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和感激。 五百块钱! 在这个年代,这可绝对不是一笔小数目! 要知道,现在一台黑白电视机,也就两百多块钱,一辆永久牌自行车,也差不多是这个价。 第29章 公家铁饭碗 86年的物价,低得寻常,却又高得离谱。 强烈的对比,已经悄然显现。 白米,寻常人家餐桌上的主食,不过四毛钱一斤。 可若想踏入那气派的国运大饭店,挥霍一番,几百块钱也未必够用。 改革开放的春风,已然拂过这片土地。 赵主任仔细叮嘱了几句供销社代销点的注意事项,便挥手让张诚先离开了。 待办公室的门轻轻关上,赵主任重新拿起那支磨得发亮的钢笔,伏案继续书写着什么,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 揣着那张薄薄却分量十足的代理资格证,张诚只觉浑身充满了力量,脚步轻快,仿佛踩着风。 他神清气爽,精神抖擞地回到了供销社前店。 莫绮静几乎是立刻就迎了上来,目光锐利地扫过张诚手中那张崭新的证书。 她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化为理所当然的了然。 这位张老弟,果然不是池中之物。 不仅得了赵主任的青眼,竟然还和县人民医院的主任搭上了线。 “姐,赵主任刚才说,凭这张代理证,我能在供销社先赊五百块钱的货?”张诚没有绕弯子,直接问道。 “没错没错!赵主任特意交代过!”莫绮静脸上的笑容愈发殷切,热情地问道:“老弟,你想好要拿哪些货了吗?跟姐说,姐现在就去库房给你备着!” 张诚略一沉吟,开始报数:“粗粮,先来三百斤。大米五十斤,面粉五十斤……” 他顿了顿,继续道:“油盐酱醋,锅碗瓢盆,热水壶,煤油灯……这些常用的都来一些。” “还有,水果糖、什锦糖、白糖,也都要。” “最重要的,是香烟。”张诚加重了语气,“十条飞马牌香烟。” 莫绮静一边快速记着,一边点头。 “姐,这些东西,你先帮我准备好,我明天过来取。”张诚说道,“对了,姐,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找两位靠谱的挑夫?帮我把这些货挑回村里去。” 听到这个要求,莫绮静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 眼下大雪封山,那几十里山路泥泞难行,还可能有危险,挑着沉重的担子进山,这活儿可没几个人愿意干。 “姐,工钱好说。”张诚看出了她的为难,立刻补充道,“每人每天三块钱,另外再加两包飞马烟。” “三块钱一天?还加两包烟?”莫绮静眼睛一亮。 这价钱可不低了,顶得上普通工人好几天的工资。 她思忖片刻,道:“老弟,这条件确实不错。不过姐也不瞒你,这趟活确实辛苦又危险,姐只能尽力帮你问问看,不敢打包票。” “那成。”张诚表示理解,这年头,敢冒着风雪走山路赚钱的,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姐,要是实在找不到人,也没关系。我就先挑一部分急需的带回去,等明年开春雪化了,再来把剩下的货取走。” “行!姐记下了!”莫绮静爽快应道。 “那姐,我们就先走了,明天再来麻烦你。” “路上慢点啊,老弟!”莫绮静一直将两人送到供销社门口。 一走出供销社,张大脑袋再也按捺不住,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快步追上张诚,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二、二狗子……你刚才说……能在供销社赊五百块钱的货?!” “这是真的?” 张诚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解释道:“昨晚在医院,运气好,遇到了一位愿意帮衬我的贵人。” “有了这批货,回村后,我就能开个代销店。以后乡亲们买油盐酱醋这些日常用品,就再也不用翻山越岭跑几十里路来县里了。” 张大脑袋听得目瞪口呆,随即眼中爆发出无比敬佩的光芒:“二狗子……你、你真是太厉害了!” “这才哪到哪。”张诚淡淡一笑,紧了紧衣领,顶着风雪,朝着招待所的方向走去。 大雪依然纷纷扬扬,没有停歇的意思。 县城里也没什么娱乐活动可言。 回到招待所,张诚和张大脑袋便各自裹紧了被子,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 “大脑袋哥,”张诚忽然开口,“等明年开春,村里的那些野果子,比如山楂、猕猴桃什么的,就由我来统一收购,然后送到供销社去卖。” “到时候,你得找几个信得过的人来帮我。供销社那边说了,可以给两个临时工的名额,还给开工资。” “当然,”张诚补充道,“工资可能不算太高,大概每人每天五毛钱。” “五毛钱一天还不高?!”张大脑袋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满脸兴奋,“二狗子,这、这意思是说……俺也能吃上公家饭了?” “勉强算是吧。”张诚笑了笑。 这个年代的人,对“公家饭碗”、“国有单位”总有种近乎执念的向往。 “还有,”张诚继续说道,“等明年开春,路好走了,你帮我去周边的村子转转,收购黄精、何首乌这些药材。我给你开工资,一个月二十块,怎么样?” “啥?!一个月……二十块?!”张大脑袋彻底惊呆了,舌头都有些打结。 他知道,铁铮子为了进罐头厂当个临时工,托了多少关系,花了多少钱,可一个月累死累活,也才挣十块钱! 现在二狗子一开口,就给他开二十块一个月? “二、二狗子……这……这会不会太多了点?”张大脑袋有些不敢相信。 “多?”张诚轻笑一声,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大脑袋哥,弟弟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只要你踏踏实实跟着我干,别说一个月二十块,将来就算是一个月两百,甚至两千,都不算多!” 两千块一个月? 张大脑袋下意识地觉得张诚是在吹牛。 这怎么可能? 他听说罐头厂的厂长,一个月工资也就一百多块钱吧? 两千块……那是什么概念?他想都不敢想。 两人又聊了一个多小时,张诚渐渐感觉到了困意,便缩进被子里,闭目养神,很快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旁边的床上,张大脑袋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他满脑子都是张诚描绘的蓝图和许诺,心里像揣了只兔子,砰砰直跳。 他很想再跟张诚多聊一会儿,问问清楚,可听着张诚似乎已经睡熟的呼噜声,又不好意思打扰他。 就这样,一直折腾到凌晨时分,张大脑袋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睡着前,他总算想通了一件事。 自己就是个粗人,脑子笨,想那么多干啥? 现在二狗子有本事了,自己就老老实实跟着他干,听他的准没错! 天刚蒙蒙亮,生物钟让张诚准时醒来。 看了一眼还在呼呼大睡,嘴角甚至挂着一丝憨笑的张大脑袋,张诚没有叫醒他。 他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去前台续了一天的房钱,然后在招待所的走廊下,迎着清晨凛冽的寒风,打起了那套刚猛凌厉的军体拳。 一套拳打下来,足足半个多小时,张诚只觉浑身气血翻涌,暖意融融,驱散了严寒。 他这才走出招待所,在附近一个冒着热气的早餐摊上,买了五个热乎乎的韭菜馅粗面包子。 五个包子,才花了一毛五分钱。 回到房间,张诚将还在睡梦中的张大脑袋喊醒,递给他三个包子。 自己则快速吃完两个,又重新钻进了温暖的被窝。 这鬼天气,实在太冷了。 无事可做,两人便在招待所的房间里窝了一整天。 直到下午四点半,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两人才穿戴整齐,离开招待所,朝着国运大饭店走去。 张诚预订的包厢并不算大,但里面的装饰却颇为讲究,红木桌椅,墙上挂着水墨画,透着一股古色古香的雅致。 “大脑袋哥,你先在这里坐着等会儿,我去门口接一下客人。”张诚安顿好张大脑袋,便独自一人走出了包厢。 他来到国运大饭店气派的大门口,站在寒风中耐心等待。 第30章 精品礼盒 至于刘艺涵会不会带她姐夫来,或者会不会放他鸽子,张诚并不担心。 不来,那这桌好菜就便宜他和张大脑袋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差不多五点二十左右,张诚冻得直搓手哈气的时候,终于看到远处驶来了两辆自行车。 其中一辆,正是刘艺涵。 她今天穿了件鲜亮的花格子棉袄,没戴遮挡风雪的脸巾,那张青春洋溢的脸蛋和秀气的鼻子被冻得通红,却更添了几分娇俏。 看到站在饭店门口的张诚,刘艺涵眼睛一亮,兴奋地抬手挥了挥。 另一辆自行车上,则是一位穿着灰褐色棉袄的中年男人。 他骑着一辆老式的二八大杠,车前篮子里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公文包。 国字脸,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神情严肃,目光锐利,看起来有些不苟言笑。 看到刘艺涵和她姐夫终于到了,张诚连忙整理了一下衣领,迎上前去。 “张诚,你来得可真早啊!”刘艺涵跳下车,笑嘻嘻地说道。 “迎接贵客,我当然得提前到。”张诚笑着回应,目光转向那位中年男人。 “对了,张诚,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姐夫,周启元。”刘艺涵介绍道。 “周主任,您好!我是张诚!”张诚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和尊敬,主动伸出了右手。 周启元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目光平静地打量了张诚一眼,却没有伸手与他相握。 空气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 张诚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对方的冷淡,自然地收回手,继续说道:“周主任,刘护士,外面冷,快请进吧。我也不知道你们喜欢什么口味,就随便点了几个咱们阜宁的家常菜。” 周启元架子,端的十足,一声不吭。 刘艺涵撇嘴,姐夫这态度,让她略有不悦。 张诚却似未觉,引着二人入包厢。 入座,周启元目光扫过,见是起身略显局促的张大脑袋,镜片后的眼神,一丝不耐划过。 “周主任,请上座。” “大脑袋哥,上菜吧。” “哎,好嘞!” 待张大脑袋带上门,包厢内只剩三人。 张诚自兜里摸出烟,华子,递向周启元,笑道:“周主任,酒量如何?备了瓶茅台,赵主任那儿顺来的,我这粗人,品不出门道,您给掌掌眼?” 周启元接过烟,张诚已弯腰,自桌下拎起茅台,开封。 周启元眼皮一跳,盯紧茅台,“好酒!” “对您是,对我,牛嚼牡丹。”张诚笑,斟酒,为周启元满上。 划燃火柴,替周启元点烟,张诚续道,“周主任赏光,实在荣幸,这杯,我先干为敬,您随意。” 说罢,仰头,白酒入喉,干脆利落。 周启元抽着烟,指尖摩挲烟身,心底盘算。 华子,茅台,赵主任…这乡下来的小子,路子不浅。 菜品渐次上来。 张大脑袋拘谨落座,看张诚与周主任谈笑,暗自咂舌,二狗子,真成人物了。 刘艺涵见周启元不再拿捏,也笑靥如花,“张诚,家常菜?这黄鳝,甲鱼,可不便宜呢。” “刘护士见笑了,这些山野味,城里稀罕,搁我们山里,?????天一到,遍地都是,想吃,随手可得。”张诚笑道。 刘艺涵点这句,是点醒周启元,这局饭,张诚下了本钱。 念及刘艺涵情分,张诚心中感激。 若非她,难攀上赵主任这条线。 “烟酒都精挑细选,还搭上票,小张,你费心了。”刘艺涵笑盈盈,俏皮眨眼,昨儿个还借宿医院杂物间,今儿个阔气摆宴,钱哪儿来的? 周启元吸了口烟,这才入正题,“小张,艺涵说你请我吃饭,这阵仗…何事?” 张诚早料到他明知故问。 回头,朝张大脑袋道:“大脑袋哥,再去趟供销社,提条华子,记我账上。” “好,这就去!” 周启元眼皮又是一跳,供销社记账?这小子… 待张大脑袋出门。 张诚放下酒杯,迎上周启元探寻目光,开门见山,“周主任,请您来,是想问问,贵院,收药材吗?” 周启元微摇头,“你的来意,猜到几分,但实话实说,医院,不缺药材。” “怎会不缺?”张诚笑,“周主任,我说的药材,是养生之物,清热解毒,滋养脾肾,平日当茶饮,亦有益。” 周启元不置可否。 医院药材库,堆积如山,何来空缺? “周主任,眼下天寒,贵院,可有与学校合作的意向?” “学校?合作体检?” “非也,是学生滋补养生。学生,乃国之栋梁,少年强,则国强。” “怕是行不通。”周启元摇头。 “周主任,事在人为。”张诚笑容微敛,目光灼灼,盯住周启元。 他既赴约,便说明,这采购主任,心思活络。 既如此,何必藏着掖着? 学生饮用黄精茶,田七茶,百利无一害。 “周主任,我供的,非寻常药材,乃精品。贵院,定期为县领导体检吧?届时,周主任可否引荐精品药材?” 周启元脸色微变,这年轻人,胆子不小,竟敢打阜宁县领导班子的主意。 张诚也无奈,寻常百姓,兜里空空,思想保守,有钱也捂着,不肯消费。 “如今,晒干黄精,市价两块一斤。精品黄精,二十一盒。” “啥?” 周启元怀疑听错,黄精,二十一盒?谁买?傻子吗? 看周启元神色,张诚心底叹息,采购部主任,眼界,终究有限。 自古,人分三六九等。 村人觉黄精无用,两块一斤都嫌贵。 城里人,或愿花两块,买一斤黄精泡茶,喝上几月。 然真有权势者,两块一斤的黄精…怕是觉着廉价,非好货。 反倒是,二十一盒,两百一盒,方显身份。 “周主任,报价单,您过目。”张诚说着,自内兜掏出纸,递给周启元。 周启元皱眉,接过,展开。 卧槽! 扫过价目,周启元险些爆粗。 精品黄精,二十一盒。 极品黄精,两百一盒? 精品田七,三十一盒。 极品田七,三百五一盒。 特娘的,这般天价,谁会买? 见周启元抬头,张诚抢先开口,“周主任,给我个机会,也给您自己一个机会,合作一次,利润,对半分。” 一半利润? 到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 周启元心头一动,万一,真有冤大头呢? “周主任,您月薪几何?一百?两百?” “咳咳。”周启元干咳,月薪,十六块五,加上些灰色收入,三四十顶天。 “周主任,您可向各科室推销,让医生酌情开药,给医生,一成分红。” “这…违规吧?”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张诚所为,无非后世医药代表的路子。 药,是真药。 周启元皱眉,沉吟。 张诚不催,静待。 改革开放春风,已拂过阜宁县,高层有心变革,周启元,自能嗅到风向。 最明显的,城镇住房制度改革。 商品房,已现雏形! 第31章 谈合作 商品房这概念,其实早在78年,就在国内部分城市试水了。 不过,效果普遍不理想。 那时候,大多数人还是眼巴巴等着单位分房。 况且,商品房的价格实在太高,普通家庭难以承受。 但时代在变,经过这些年的发展,商品房的概念正逐渐向全国铺开。 阜宁县的领导班子有雄心,想把县级市提升为地级市,自然要紧跟政策潮流,做出政绩。 于是,阜宁县在前年也开始尝试开发商品房。 结果显而易见——无人问津。 普通老百姓买不起,也不愿意背负那么大的压力去买。 体制内的领导干部,就算手里有几个钱,也不敢轻易出手,生怕落人口实,影响前途。 至于事业单位那些有稳定收入的中产,更不需要买,安安心心等着单位分配福利房就好。 周启元,作为县人民医院的采购部主任,按理说是有资格优先购买商品房的。 但他面临一个最现实的问题——没钱。 就因为这事,他没少挨媳妇的埋怨和唠叨。 采购部,在医院里是公认的油水最丰厚的部门之一。 可惜,周启元这人,属于有贼心没贼胆的类型。 收点小恩小惠,他敢;但真要他利用职权大捞特捞,他又怕出事。 按照他这种谨小慎微的性子,也许这辈子也就这样不温不火地过去了。 然而,世事难料。 前段时间,院里开会,领导班子对他隐晦地表达了一些不满。 周启元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这是占着位置不作为,挡了某些人的路,碍了某些人的眼。 也正因如此,他才破例答应了外甥女刘艺涵的请求,决定今晚来赴这个饭局。 他想亲自掂量掂量,这个叫张诚的年轻人,究竟能给自己带来多大的“惊喜”。 周启元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沉思了片刻。 他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对面神色平静的张诚脸上,问道:“你定的这个价钱,高得离谱,真能卖得出去?” 张诚嘴角噙着一抹自信的笑意:“周主任,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咱们不妨试试看?” “怎么试?”周启元问道。 “这样,过两天,我准备几盒样品给您,您先试试水,看能不能推销出去。”张诚提议道。 “就这么简单?”周启元眉头微蹙,显然觉得这方法不够直接。 张诚迎着他略带质疑的目光,不易察觉地摇了摇头,这周主任还是太保守了。 他随即调整了策略:“或者,周主任您把近期住院病人的名单给我一份,我去病房亲自推销,让您亲眼看看效果如何。” “行!”周启元这次答应得很干脆。亲自去推销,风险由张诚担着,他乐得观察。 眼看两人把正事谈得差不多了,刘艺涵适时地活跃气氛,笑盈盈地开口:“哎呀,你们光顾着说话了,菜都快凉了!快尝尝,不得不说,国运大饭店到底是咱们阜宁县最好的馆子,这菜做得真是色香味俱全!” “来来来,周主任,话不多说,我再敬您一杯!”张诚端起酒杯。 “客气了,小张,咱们随意,随意就好!”周启元端起杯子,态度明显比刚来时缓和了不少。 十几分钟后,张大脑袋怀里小心翼翼地揣着那条刚从供销社“记账”提来的华子烟,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地推开了包厢门。 张诚接过烟,笑着放到周启元旁边的空椅子上,动作自然。 这顿饭,在周启元主动多喝了几杯,张大脑袋吃完一大碗羊肉阳春面后,终于宣告结束。 张诚客气地将周启元和刘艺涵送走。 他回到国运大饭店前台,补交了超出预算的八块钱餐费。 等他回到包厢,只见张大脑袋正拿着筷子,一丝不苟地将盘子里剩下的菜汁刮干净,动作娴熟,显然不想浪费一丁点。 甚至,他还拿起桌上的暖水瓶,往那空了的茅台酒瓶里倒了些开水,晃了晃,然后小心翼翼地灌进自己随身带的水壶里…… 张诚看着这一幕,有些哭笑不得。 他自己大概喝了三两白酒,不算多,但或许是心情激荡,此刻思绪竟有些飘忽兴奋。 这让他颇为无奈,想当年在部队,两斤高度白酒下肚,他也能面不改色心不跳。 看来这具身体,还是需要好好锻炼适应。 他走过去,拍了拍张大脑袋的肩膀。 两人并肩走出灯火辉煌的国运大饭店,向着简陋的招待所走去。 张大脑袋怀里宝贝似的揣着那个涮过的茅台酒瓶子,打算带回村里,摆在炕头上当个稀罕的摆设。 “二狗子……”走在昏暗的街道上,张大脑袋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道,“俺知道你现在有本事了,可你这花钱的速度,看得俺这心里头发慌啊!” “慌个屁!”张诚笑骂一句,语气却带着强大的自信,“你信不信,用不了半个月,我就能让你亲眼看到,我赚到一万块!” 一万块? 张大脑袋脚步一顿,难以置信地看向张诚,觉得他肯定是喝多了在说胡话。 一万块,那得是多少钱啊? ……张大脑袋活了半辈子,对一万块这个数字,实在没什么具体的概念,只知道,那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一大笔钱,多到数不过来。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张诚让张大脑袋留在招待所里休息,自己则独自一人离开了。 他需要尽快拿到启动资金。 他径直赶往县人民医院。 他也不确定刘艺涵今天是否当班,如果她不在,他就得再去供销社找莫绮静想想办法了。 走进略显冷清的医院大厅,张诚一眼就看到了正坐在导诊台后面,百无聊赖地翻着报纸的刘艺涵。 这个时间点,医院里确实没什么人。 刘艺涵也注意到了走进来的张诚,眼睛一亮,连忙放下报纸站起身,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明快的笑容:“张诚?你来找我姐夫吗?” “不是。”张诚摇摇头。 “那是……来找我的?”刘艺涵眨了眨眼,显得有些惊讶,目光好奇地打量着他。 “嗯,”张诚点点头,然后稍微靠近一步,压低了声音,表情认真地说道:“我来找你……借点钱。” “啊?” 刘艺涵瞬间愣住了,一脸的不可思议。 她和张诚认识满打满算也就两天时间。 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昨天还在国运大饭店豪掷千金请客吃饭的人,今天会开口向自己借钱。 这反差也太大了! 迎着刘艺涵写满错愕和不解的目光,张诚脸上露出一丝略带歉意的笑容,低声道:“我知道这有点唐突。但我确实需要一笔启动资金,给你一个赚钱的机会,也给我自己一个机会。你现在借我多少,一个礼拜之内,我保证双倍还给你。” “双倍偿还?”刘艺涵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想抬手摸摸张诚的额头,“你没开玩笑吧?是不是昨晚酒还没醒?” “我清醒得很。”张诚微微后退一步,避开她伸过来的手,目光坦诚地看着她,再次问道,“怎么样,刘护士,这个忙,你帮不帮?” “借!双倍奉还的好事,我当然要借!” 刘艺涵几乎没有犹豫,立刻点头答应。 她并不担心张诚会赖账跑路。 毕竟,他搭上了供销社赵主任的关系,现在又要和自己姐夫周启元合作,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为了区区几百块钱毁掉自己的前程和信誉。 更何况,双倍的利润,这诱惑太大了! “我工作这几年攒了差不多四百块钱,够用吗?”刘艺涵问道。 嚯,小富婆啊! 张诚心里小小惊讶了一下,没想到这个年代一个年轻护士能存下这么多钱。 他连忙点头:“够了够了!绝对够了!你放心,就算你真有几千上万借给我,我也不敢要,到时候双倍我还不起,岂不是成了骗子。” “那你在这儿稍等我一下,”刘艺涵显得比张诚还急切,“我得找人替我顶一会儿班,然后回家去拿钱。” “太感谢你了,刘护士!”张诚真心实意地道谢。 “不用谢!你记得双倍还我就行!”刘艺涵俏皮地一笑,转身就去找同事换班去了。 看着刘艺涵脚步轻快地跑开,张诚心里松了一口气。 启动资金有了着落,接下来就是大展拳脚的时候了。 他没有在大厅干等,而是转身走向二楼的住院部。 他没什么别的想法,就是想提前踩踩点,看看现在医院里都住了些什么病人,为接下来的“精准推销”做准备。 他在二楼住院部的走廊里不紧不慢地转了一圈,观察到目前大概有四五个住院病人。 大致了解情况后,张诚又溜达回一楼,找了个输液室外边的长椅坐了下来。 那个临时替刘艺涵代班的小护士,似乎对他很好奇,频频抬眼打量他,目光带着探究,搞得张诚有些不太自在。 大约半个小时后,刘艺涵回来了。 她跑得小脸通红,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微微喘着气,快步走到张诚面前。 “给!”她从随身的小布包里掏出一沓用手绢仔细包好的大团结,递给张诚,“我怕不够,又问我妈拿了点,凑了个整数,刚好四百块!” 看着那厚厚一沓十元面额的钞票,张诚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和感慨。 他郑重地接过钱,对刘艺涵承诺道:“你放心,最多一个礼拜,我保证连本带利,还你八百块!” 刘艺涵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用力点了点头:“行!那我就等着你的八百块!” “对了,”张诚忽然想起一件事,“你的自行车,能不能借我骑一下?我得去趟纸箱厂。” “当然可以啊!”刘艺涵爽快地答应,“你等等,我去给你拿车钥匙!” 说完,她又像只轻快的小鹿,向着导诊台那边小跑而去。 在那个代班护士似笑非笑的目光注视下,刘艺涵从抽屉里拿出自行车钥匙,交给了张诚。 借到了钱和自行车,张诚没有在医院过多停留。 时间宝贵,他还有很多事情等着去办。 他跨上那辆小巧的女式自行车,车头有些低,骑着稍微有点别扭,但他毫不在意,用力一蹬,朝着县纸箱厂的方向飞快骑去。 阜宁县纸箱厂是老牌国有企业,效益一直不错,其中绝大部分订单,都来自于县里的罐头厂,专门为他们生产包装纸箱。 顶着寒风,骑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张诚终于抵达了纸箱厂的大门外。 他刚把自行车停稳,还没等开口,就看到远处传达室里,一个穿着臃肿棉大衣、手里还拎着根木棍的看门大爷,扯着嗓子嚷嚷起来:“哎!那个小同志!你不是我们厂的吧?找谁啊?” “大爷您好,”张诚脸上露出和善的笑容,一边朝看门大爷走去,一边不动声色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崭新的华子烟,抽出一根递了过去,“我是来找咱们厂领导,谈点合作的。” 看门大爷原本警惕的眼神,在看到张诚递过来的那根烟,尤其是烟盒上那烫金的“华子”二字时,瞬间亮了起来! 他脸上的皱纹立刻笑成了一朵花,连忙接过烟,小心翼翼地别在耳朵后面,热情地说道:“哎呦!是来谈买卖的大老板啊?快快快,跟我进来!” 说着,看门大爷立马转身,小跑着到厂门边,把小门打开。 第32章 这价格不便宜啊 张诚推着那辆借来的女式自行车,从小门挤进了纸箱厂。 厂区占地不小,却透着一股萧条冷清。 可以想见,若非县里的罐头厂每年还有固定的纸箱订单吊着命,这家老国企怕是早就撑不下去了。 眼下正是寒冬腊月,罐头厂不开工,纸箱厂自然也跟着放了长假,偌大的厂区几乎看不到几个人影。 看门大爷热情地引着路,将张诚带到一排低矮的土砖房前。 张诚将自行车仔细锁好。 “厂长!盛厂长!”看门大爷扯着嗓子,对着其中一间亮着灯的窗户喊道。 “谁啊?大呼小叫的!”屋里传来一个带着睡意的慵懒男声,伴随着刺耳的椅子拖动声。 “吱呀——” 门开了。 一个身材微胖、穿着厚棉袄的中年男人探出头,看到满脸堆笑的看门大爷,乐了:“我说赵老头,你这大清早的,捡着金元宝了?乐成这样?” “厂长,瞧您说的!”看门老头嘿嘿一笑,侧过身,指了指身后的张诚,“这位同志,是来找咱们厂谈合作的!” 谈合作? 盛昌楠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目光转向张诚,带着一丝审视:“这位同志,贵姓?” “我叫张诚。”张诚平静地回答。 “哦,张老板!”盛昌楠眼神微动,立刻让开身位,脸上重新堆起热情的笑容,“快,外边天寒地冻的,进屋聊,进屋聊!” “厂长,那你们谈,我先回传达室了!”看门老头很有眼色地说道。 “去吧。” 张诚迈步走进办公室。 屋里陈设极其简陋,三张掉漆的办公桌,几把吱呀作响的木椅子,墙角堆着些废弃的纸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油墨和灰尘味。 盛昌楠麻利地找出个带豁口的白瓷缸子,给张诚倒了杯滚烫的热水,指着靠墙的一把椅子:“张老板,坐,咱们坐下谈。” 张诚道了声谢,顺势坐下,微笑道:“盛厂长,您喊我小张就行。” “那哪儿成!”盛昌楠在张诚对面的椅子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带着几分期待和谨慎问道,“不知道张老板想跟我们纸箱厂谈什么合作?” “我需要定制一批包装纸箱。”张诚开门见山,“长、宽各三十厘米,高十厘米。” “这个尺寸没问题!”盛昌楠立刻点头。 “要求是,纸箱质量要好,硬度要够,最好能有一定防水效果。”张诚顿了顿,补充道,“而且,箱子表面需要印刷图案。” 盛昌楠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防水纸箱?这可是技术活,价格自然也水涨船高! “张老板,您算是找对地方了!”盛昌楠拍了拍胸脯,“纸箱防水这技术,我们厂早些年为了给罐头厂做出口包装,就已经攻克了!至于印刷图案嘛……如果要定制新图案,需要重新开模,成本会高一些。不知道张老板您打算印几种图案?” 张诚略一沉吟:“暂时两种,分别是黄精和一种叫田七的药材图案。” “药材包装?”盛昌楠微微一怔,随即道,“张老板,您稍等!” 说着,他快步走到自己的办公桌旁,从桌子底下抽出一大张厚实的灰黄色硬纸板,又拿起一把大剪刀,“咔嚓咔嚓”地裁剪起来。 他的动作异常娴熟,手指翻飞间,不过一分多钟,一张平整的硬纸板就被巧妙地折叠成了一个方方正正、尺寸精准的纸盒子。 盛昌楠又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铅笔,拿着纸盒子快步走到张诚身边,直接蹲了下来:“张老板,我先给您手绘个草图,您看看大概效果,不合适咱们再改。” “有劳盛厂长了。” 盛昌楠看着五大三粗,一双手却异常灵巧,铅笔在他指尖仿佛活了过来,在纸盒表面“唰唰唰”地勾勒起来。 短短三四分钟,几株根须虬结、形态饱满的黄精图案便栩栩如生地呈现在纸盒上。 张诚满意地点点头,这盛厂长的手艺确实不赖,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张老板,您看怎么样?”盛昌楠抬起头,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大体可以,细节再调整一下就好。”张诚伸手指着纸盒的左上角,“麻烦盛厂长在这里加一行字——【建议零售价:贰佰圆整】。” 啥玩意儿?! 贰佰圆?! 盛昌楠握着铅笔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把纸盒戳穿!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张诚,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一盒黄精,就用这么个纸盒子装着,敢标价两百块?这……这不是抢钱吗?哪个冤大头会买?! 但他毕竟是做生意的,顾客就是上帝,心里再怎么翻江倒海,面上也不能露出来。 盛昌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惊,表情略显僵硬地按照张诚的要求,在纸盒左上角,一笔一划地写下了那行令人咋舌的数字。 “盒子底色用紫金色调,要显得贵气,”张诚继续提出要求,“底部再印上‘耀辉’两个字……” 如此这般,又过了半个多小时。 两个设计精美、只待上色的样品纸盒呈现在张诚面前。 “盛厂长的画工,真是名不虚传。”张诚由衷地赞叹道,对这两个样品非常满意。 盛昌楠挤出一丝笑容:“嗨,混口饭吃的手艺,熟能生巧罢了。不过张老板,按照您的要求,这两种防水加印刷的纸盒子,成本可不低。” “多少一个?”张诚问道。 “三毛钱一个!”盛昌楠报出价格。 三毛钱一个纸盒子? 这价格确实不便宜。 要知道,现在市面上一斤大米也就这个价钱上下。要是让张大脑袋听见,非得跳起来骂盛昌楠是黑心奸商不可。 张诚略一思索,道:“行。这两种防水的,我先各要两百个。另外,再帮我做两百个不用防水的,图案一样,主色调改成金红色。” “不防水的便宜,”盛昌楠立刻道,“一毛钱一个。张老板,您看这价格?” “可以。”张诚点点头,心算了一下,“防水的三毛,四百个就是一百二十块。不防水的一毛,两百个是二十块。总共一百四十块,对吧?” “没错!不过……”盛昌楠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张老板,这第一次合作,您定制的图案需要新开印刷模具,这开模的费用……恐怕得您这边承担。” 他怕张诚误会,连忙补充:“张老板,真不是我老盛想坑您。这两种图案,光开模具,成本就得五六十块钱。这笔钱要是厂里出,这单生意我们非但没得赚,还得往里赔本。” 张诚闻言,笑了笑。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沓刚从刘艺涵那里借来的大团结,数出十五张,递给盛昌楠。 “盛厂长,这里是一百五十块钱。开模的费用算我的。” 第33章 初步包装 盛昌楠麻溜地给张诚开了张提货单,交代他到时候拿着单子来就能提货。 几分钟后,张诚揣着单子出了纸箱厂,又蹬着自行车往供销社赶。 莫绮静瞅着张诚,眼神里有点懵,这人,昨天刚卖了黄精给供销社,今天又跑来买黄精?这是唱的哪一出?钱多烧得慌,故意来供销社找乐子? 供销社一块五收的黄精,再卖出去,价格肯定更高,这买卖,怎么算都不划算啊。 瞧见莫绮静一脸的怪异,张诚笑了笑,没等对方开口询问,便主动解释道:“姐,我需要一些品质更好的黄精,还有一些田七,咱们供销社收上来的货,品相应该不错吧?” 原来是这样。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莫绮静也懒得再细问,耸耸肩,道:“行吧,那你跟我去仓库那边看看,黄精两块一斤,田七三块六毛一斤。” 莫绮静一边说着,一边扭身往里屋走。 很快,两人就到了供销社的仓库。 按理说,仓库这种地方,闲杂人等是不能随便进的。 不过现在嘛,张诚代销点的证都批下来了,勉强能算半个供销社的人,再加上之前赵主任对张诚另眼相看,莫绮静自然不会在这种小事上为难他。 跟看仓库的老大爷打了个招呼,又在本子上登记了一下名字,张诚就跟着莫绮静进了仓库。 莫绮静抬手一指仓库东南角,那边堆着乱七八糟的麻袋,说道:“老弟,黄精和田七都在那边堆着呢,你要多少自己挑,回头称一下就行。” “姐,谢了!” “又来了,还跟我客气啥?”莫绮静白了张诚一眼,带着几分嗔怪。 张诚咧嘴一笑,没再多说,径直走到那一堆麻袋跟前,开始挑拣黄精和田七。 他也不嫌麻烦,把麻袋里的黄精一股脑倒出来,对着光,仔细地挑挑拣拣。 莫绮静闲着也是闲着,索性也蹲下来,帮着张诚一块儿挑。 两人足足忙活了三个多小时,眼瞅着供销社都要关门了,张诚才勉强挑出来二十斤黄精,十斤田七。 付了钱,张诚肩上扛着两个鼓鼓囊囊的麻袋,离开了供销社。 顶着呼啸的风雪,张诚一路小跑回到招待所,在前台又续了两天的房费。 “二狗子,你肩上扛的啥玩意儿啊?” 房间里,张大脑袋正对着煤炉子发呆,听到动静,连忙起身迎上来,看着张诚肩上扛着的麻袋,好奇地问道,顺手帮着张诚把麻袋卸到地上。 “黄精和田七。” “啊?”张大脑袋愣了一下,挠挠头,一脸不解,“你今天一天都在外头,就是买了这两袋黄精和田七?” “差不多吧。” “那…明儿个,咱们是不是要把这些黄精、田七,再卖回给供销社?”张大脑袋试探着问道,实在是摸不透张诚的路数。 “这些是我从供销社买来的。”张诚纠正道。 张大脑袋彻底懵了。 啥玩意? 这些黄精、田七,是你花钱从供销社买来的? 那你昨天费了半天劲,把黄精卖给供销社,又是图个啥? 张诚没打算跟张大脑袋细说,摆摆手,岔开话题道,“行了,先别想这些了,走,咱们先出去吃点东西,忙活了一天,肚子都饿瘪了。” “哦…行吧。” 张大脑袋虽然满脑子问号,彻底搞不懂张诚在想什么,但他心里牢牢记住一条,只要是二狗子做的决定,肯定没错。 天色擦黑,两人在县城里转悠了一大圈,才在犄角旮旯里找到一间卖杂粮饼的小摊子,一人买了三个杂粮饼,就着冷风,随便对付了一口。 …… 一夜无事。 第二天一大早,张诚带着张大脑袋,又去了供销社,让莫绮静帮忙喊了两个‘扁担’,说是要帮忙挑货回村,跟人家谈好了价钱,每人每天六块,外加两包飞马烟。 “大脑袋哥,你先带着货回村,我这边还有点事儿,过几天再回去,对了,这些货,先放到你家里,还有,我媳妇儿那边,你也帮着照应着点儿。” 张大脑袋也没多问张诚要留在县城干啥,只是有些不放心地问道,“二狗子,你一个人留在县里,成不?要不,俺留下来给你搭把手?” “不用了!” 张诚笑着摇摇头,宽慰道,“我又不是啥事儿,很快就办完,最多两三天,肯定回村。” “那行吧,货放俺家,你放心,保管一粒盐都不会少,弟妹那边…俺让俺娘,去陪她说说话,也好解解闷。” “嗯,那就麻烦婶子了。”张诚点点头,又叮嘱道,“趁着现在风雪还不大,你们早点出发,路上小心点。” “放心吧!” 货物什么的,莫绮静早就让人提前准备好了,还细心地列了个小本子,上面记得清清楚楚,都是些啥货,进价多少,在供销社里卖多少钱,一目了然。 “一路顺风!”莫绮静站在供销社门口,朝着张大脑袋挥挥手。 “二狗子,你在县里,也多注意着点儿。”张大脑袋蹲下身子,费劲地挑起扁担,冲张诚点点头,迈开大步,朝着供销社外走去。 目送张大脑袋的身影消失在风雪中,张诚这才转身,骑上昨天晚上放在供销社的自行车,朝着招待所的方向飞奔而去。 回到招待所,把放在房间里的那两袋黄精和田七拿上,张诚又马不停蹄地赶往纸箱厂。 半个多小时后,张诚再次来到纸箱厂门口,看门的老赵头一看到他,立马乐呵呵地迎了出来,“老板,你可算来了,我还寻思你今天不来了呢!” 张诚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华子,递给赵大爷,自己也点上一根,笑着问道,“大爷,钱厂长在厂里吧?” “在在在,他昨晚就没回去,一直在厂房里忙活呢!” “大爷,这两袋药草,先放您这儿成不?我等会儿过来拿!” “没问题,放这儿放心!” 把自行车在门房角落里停好,张诚便快步走向不远处,正发出震耳欲聋的咔咔咔声响的厂房。 厂房里,灯火通明,十几个工人正热火朝天地忙碌着。 盛昌楠穿着一身蓝色工装,扯着嗓子,正对着旁边的几个人大声吆喝着,机器噪音实在是太大了。 眼尖地看到张诚走了进来,盛昌楠连忙拿起两张印着精美图案的纸板,快步迎了上来。 “张老板,我们连夜加班加点,总算赶出来了,明天早上就能全部完工,这些是刚做出来的样品,您先看看!” 盛昌楠一边说着,一边手脚麻利地将纸板折叠起来。 眨眼间,两个表面光滑,棱角分明的精美小盒子,就呈现在张诚眼前。 张诚伸手摸了摸纸盒,手感还算不错,纸板也挺硬实,防水效果应该也不差。 满意地点点头,张诚夸赞道:“钱厂长,这纸盒做得真不错,辛苦你们了,对了,你们厂里边,平时应该有不少废纸屑吧?我打算收一些。” “纸屑?张老板,你要多少?” “几十斤就行。” “就几十斤?”钱厂长微微一愣,还以为张诚要多少呢,听说是几十斤纸屑,顿时乐了,“张老板,你要是就要几十斤纸屑,那还说啥买不买的,我直接送你得了。” “钱厂长,那怎么好意思。”张诚摆摆手,话锋一转,“这样吧,钱厂长,我还想在你们厂里雇两个人,让他们帮我把这些纸板折成纸盒子,再在盒子里边装满纸屑,对了,纸屑大小最好别差太多……每个工人,我给一块钱的酬劳,您看成不?” 把硬纸板折成纸盒子,再装点纸屑,在钱厂长看来,简直就是举手之劳的小事儿,能值几个钱? 钱厂长连连摆手,笑着说道,“张老板,您这就见外了,你都说了,以后咱们还要长期合作,既然是合作伙伴,这点小忙,我老盛哪好意思收钱啊,张老板,您稍等,我这就去找两个人,让他们帮着把硬纸板折成纸盒子!” 说完,盛昌楠就朝着不远处几个闲着的工人跑了过去。 半个多小时后,厂里赶制出来的硬纸板,全部被折成了整整齐齐的纸盒子,每个盒子里,也都装满了蓬松柔软的纸屑。 张诚走出厂房,又去门房老赵头那里,把寄存的两袋黄精和田七拿了过来。 他拿起一个纸盒子,掂量了一下,开始往盒子里装药材,小心翼翼地码放了十根品相上佳的黄精,排列得整整齐齐,分量差不多有二两重。 要是条件允许,张诚甚至都想搞一批小玻璃瓶,把一根根黄精单独包装起来,那样肯定显得更有档次,更有逼格。可惜现在条件不允许,只能先这样凑合凑合了。 第34章 病人名单 盛昌楠瞅着张诚在那几根干巴巴的黄精上捣鼓,又是塞纸屑又是装盒子的,终究是没忍住。他凑近过去,压低嗓门,嗓音里满是困惑地问: “我说张老板,你这玩意儿,一盒真敢要价两百块?” 盛昌楠心里犯嘀咕,除非是脑袋被门夹了,谁会掏两百块买这么几根草根? 张诚听了,只是淡淡一笑,抛出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愿者上钩呗!” 愿者上钩?盛昌楠琢磨着这四个字,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这不就是明摆着的“投机倒把”,哄抬物价嘛! 他心里甚至冒出一个念头,自己要是去举报,这位张老板怕是立刻就要被抓进去。 不过转念一想,不对啊,人家张诚现在可是有供销社的证儿,勉强能算半个“自己人”,这“自己人”定的价,怎么能算“投机倒把”呢? 再说了,那纸盒子上印的“建议零售价两百元整”,也只是“建议”而已嘛。 更何况,最关键的是,这些包装精美的“极品黄精”,压根儿就不是用来卖的。 真正能赚钱的,还是那二十块一盒的“精品黄精”。 “钱厂长,”张诚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大团结,递给盛昌楠,“这二十块钱你先拿着,算是预付款。这些货,我先放你这儿,过两天再来取。接下来生产的纸盒子,还得麻烦你们多费心。” “哎呦,张老板你这说的哪里话!”盛昌楠心里那叫一个感慨,这位张老板,出手真是阔绰啊! 要是罐头厂那帮抠门鬼,能有张老板一半的爽快,那真是谢天谢地了。 张诚招呼着纸箱厂的工人们,让他们帮忙把三盒高端极品装的黄精和田七,还有十个高端精品装的黄精,都搬出了厂房。 他走到门房,跟赵大爷借了根细麻绳,把那些盒子小心翼翼地叠放在自行车后座上,用麻绳牢牢地捆结实。 一切收拾妥当,张诚跨上自行车,飞快地朝着医院的方向骑去。 忙! 实在是太忙了! 果然是应了那句话,钱难挣,屎难吃啊! 到了医院,张诚把自行车停在车棚里,就急匆匆地走向医院大厅。 今天运气不错,值班的护士,居然又是刘艺涵。 “哟,你又来啦?”刘艺涵看到张诚,立刻笑靥如花地站起身,迎了上来。 “正好你在,”张诚开门见山地说,“跟我出来一趟,搭把手。” “要我帮你干嘛呀?”刘艺涵好奇地问。 “帮忙抬点好东西,”张诚一边往外走,一边问,“对了,你姐夫在医院吗?” “在呢,还有半个小时才下班。” 两人走到车棚,刘艺涵看到张诚自行车后座上,堆得老高的那些纸盒子,不由得愣住了,“这是什么呀?” “药草。”张诚言简意赅。 “药草?”刘艺涵一脸疑惑。 “对,药草,”张诚催促道,“快,帮个忙,抬到你姐夫办公室去!” “哦,哦!”刘艺涵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应道。 其实每个盒子里,就装了十根黄精或者十个田七,分量并不重,甚至比纸盒子和纸屑还要轻。 医院采购部,周启元的办公室里,他正美滋滋地抽着中华烟,悠闲地品着茶。 作为采购部主任,他平时也没什么正经事,每天的工作就是看看报纸,喝喝茶,日子过得相当清闲。 “姐夫,快开门,快开门!”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外突然传来刘艺涵略带焦急的喊声。 周启元连忙起身,快步走到门口,打开了办公室的门。 门一开,周启元顿时傻眼了,只见办公室门口堆满了高高的纸盒子,几乎挡住了门外的人影。 “周主任,快让让,快让让!” 张诚的声音,从纸盒子后面传了出来。 周启元连忙后退两步,让开道路,满脸疑惑地问道,“小张啊,这些都是什么东西啊?” “药草啊!”张诚笑着回答。 “药草?”周启元瞪大了眼睛,仔细看着张诚放在地上的那些包装精美的纸盒子。 当他的目光扫到纸盒子左上角标明的“建议零售价”时,差点没忍住爆粗口。 这家伙,胆子也太大了! 昨天下午在国运大饭店吃饭的时候,周启元还以为张诚只是在开玩笑,不可能真的把黄精卖到两百块的天价。 没想到,这家伙竟然是玩真的! “艺涵,”张诚转头看向刘艺涵,吩咐道,“剩下的几盒,你受累拿进来,我跟你姐夫还有点事要谈。” 刘艺涵一听,顿时嘟起了嘴,不满地说:“我妈都没这么使唤过我呢,你倒好,一点都不把自己当外人。” “咱们是朋友嘛!”张诚笑着解释。 “哼哼!”刘艺涵撇了撇嘴,双手背在身后,慢吞吞地朝着办公室外走去,嘴里嘟囔着,也不知道是答应帮忙,还是不帮忙。 等刘艺涵走出办公室,张诚立刻把办公室的门关上,然后转向周启元,压低声音说:“周主任,这些高端极品礼盒装,可不是用来卖的。就算真有人出两百块,你也不能卖!” “不卖?那……那是用来干嘛的?”周启元彻底懵了。 “送人!”张诚的眼神中闪烁着精光,语气肯定地说,“明天,我会把这四种包装的药草礼盒,都摆在供销社最显眼的位置。当然,供销社肯定不会帮咱们卖这些高端货。” 看到周启元又要开口,张诚连忙抬手制止了他,继续说道:“咱们现在最要紧的,是先把这些礼盒药草的名声打出去。把这四种礼盒摆在供销社,就当是免费打广告了。当然,为了感谢供销社,咱们可以象征性地付给他们一点广告费。至于周主任你嘛,你的任务就是把这些高端精品礼盒装,尽可能地送出去。” “对了,”张诚补充道,“现在住院部的病人名单给我一份,最好是那种有详细背景资料的。” “病人名单啊?”周启元一边琢磨着张诚的话,一边打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你在办公室等一会儿,我去住院部给你拿。” 五六分钟后,刘艺涵抱着最后几个礼盒,走进办公室,小脸上写满了不高兴,嘴里还在嘟囔着,“张诚,你一个大男人,竟然让我一个小女子搬这么重的东西,真是的!我告诉你,你必须得请我吃饭赔罪!” “那是当然,没问题。”张诚立刻答应。 “那明天下午怎么样?我知道一家小馆子,婆婆家的家常菜做得特别地道,而且收费也不贵。”刘艺涵提议。 “行啊,就这么定了!”张诚一口应允。 “那可说好了,不许反悔!”说完,刘艺涵便背着手,一蹦一跳地走出了办公室。 刘艺涵离开没多久,周启元就拿着几张纸,回到了办公室,递给张诚,“住院部现在一共有四个病人,这是他们的详细资料,包括家庭住址、工作单位,都登记在上面了……” 这年头住院,虽然不至于像旧社会那样查三代,但是病人的各种详细信息,医院还是必须登记备案的。 张诚接过名单,仔细地翻阅起来,一边看一边对周启元说,“周主任,你送礼的时候,记得多夸夸咱们的药草。” “怎么夸啊?”周启元有些为难,黄精和田七,再怎么说也只是普通的药材,再怎么吹嘘,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啊。 张诚神秘一笑,凑近周启元,压低声音说,“你就跟他们说,咱们的药草,是‘男人的加油站,女人的美容院’……” 眼看着就要眼看着就要过年了,家家户户都得走亲访友。 在中国这地界儿,走亲访友哪有空着手的道理?礼物是肯定要带的。 张诚脑子里灵光一闪,琢磨着,要不要干脆把前世那个洗脑神广告词给搬过来用用? 今年过节不收礼,收礼只收…… 这广告词,简直魔性! 一旦传出去,他这礼盒药草,想不大卖都难啊! 第35章 免费送? 张诚扫完周启元递来的那几页病人资料,抬起头,语气肯定的说道: “周主任,你和我一道,去趟住院部。” “行啊!” 周启元正纳闷着,想看看张诚到底有什么能耐,能把那二十块钱一盒的精品药草礼盒推销出去,自然乐得跟去瞧瞧。 张诚拿起两盒精品礼盒,迈开大步就往办公室外走,周启元紧随其后,亦步亦趋。 路上,张诚侧过头,对身边的周启元说道, “周主任,你也知道,我不可能一直待在县城,往后这药草礼盒的买卖,还得仰仗您多多费心。 这样吧,明天您看能不能抽出空,请个假,和我去趟供销社还有纸箱厂,跟他们那边的人脸熟脸熟……” 周启元听了这话,心里头顿时就有点儿不乐意了,心想,我好歹也是医院采购部的主任,你竟然想让我去跑生意?这要是传扬出去,我这张老脸还往哪儿搁? 眼角余光瞥见周启元脸色阴沉,一言不发,张诚心里头跟明镜似的,一下子就猜到了他心里的想法。 也是,这年头,在事业单位里捧着铁饭碗的,尤其是在医院这种单位工作的,骨子里就瞧不起那些下海经商的人。 没一会儿,两人就到了住院部三楼,301病房门口。 张诚示意周启元在外面稍等片刻,自己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谁呀?” 病房里头传出一个略带疑惑的询问声。 “您好,我是阜宁县供销社分店,张家村代销店的老板。” 张诚中气十足的应声道。 站在一旁的周启元,听着张诚这番自我介绍,微微一怔,心想,好家伙,名头还真是不小,听起来就挺唬人的。 病房里的人,或许是听到了 “供销社” 这三个字,语气明显变得客气起来, “原来是供销社的同志,快请进,快请进!” 张诚一手捧着两个药草礼盒,脸上堆起笑容,推门走了进去。 他目光扫过病房,最后落在靠窗那张病床上,躺着的是个中年男人。 张诚来之前看过住院病人的资料,自然认得眼前这位,他笑着缓步上前,语气熟稔的说道, “您就是王科长吧?” 靠坐在枕头上的王科长,带着一丝疑惑,上下打量着张诚,反问道, “这位小同志,你认识我?” “王科长可是咱们建改局的顶梁柱,我张诚自然是早有耳闻,如雷贯耳。” “哈哈哈,你这小同志,还挺会说话,一张嘴就给我戴高帽!” 王科长被张诚逗乐了,笑着问道, “小同志,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儿吗?” “王科长,是这样的。” 张诚不慌不忙的解释道, “我们供销社这边,最近刚好在搞一个活动,想请像王科长您这样有知识、有文化的人,帮忙提提意见,出谋划策。” 说着,张诚将手中的药草礼盒,轻轻放到旁边的床头柜上,然后小心翼翼的打开盒子,从里面取出一根黄精,展示给王科长看,同时问道: “王科长,这黄精,您应该不陌生吧?” “当然不陌生。” 王科长眼神中带着疑惑,越发搞不懂张诚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张诚拿起床头柜上的白瓷杯,将那根黄精放了进去,又拿起病房里备用的热水壶,往杯子里注入开水,一边倒一边说道: “王科长,您容我先卖个关子,等您喝完这黄精泡的茶水,我再跟您细说缘由。” “行啊!” 王科长的好奇心彻底被勾了起来,他倒要看看,这小同志到底想搞什么名堂。 等了大约两分钟,张诚小心翼翼的端起白瓷杯,递到王科长面前,语气温和的说道, “王科长,您尝尝味道,看合不合口味。” “好!” 王科长接过白瓷杯,对着杯口吹了吹热气,然后抿了一小口茶水。 几乎没什么特别的味道。 毕竟,张诚只放了一根黄精进去,指望这玩意儿能有多浓郁的味道,那也太不现实了。 “王科长,味道怎么样?” 张诚满脸期待的问道。 王科长挑了挑眉毛,一时之间,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实话实说。 就在这时,张诚又适时的补充道, “王科长,您手里这白瓷杯里的黄精,来头可不简单,那可是采自大山深处,必须是五年份以上的老黄精。 而且,晾晒的过程也极其讲究,完全是按照科学的方法来的,只有每天中午十二点,太阳最毒辣的时候,才拿出来晒上半个小时。 不仅如此,还得连续不断的晒上半个月才行。 要是中间赶上下雨天,那可就前功尽弃了。” “晒完这半个月的日光浴,还得再放在阴凉的地窖里边,阴干两个月,然后再拿出来暴晒……” “这,就是所谓的‘三阳三阴’古法炮制……” “王科长,您可知道,为了得到一根品相上乘的成品黄精,往往要淘汰数百斤的普通黄精……” 王科长听得那叫一个目瞪口呆,整个人都懵了。 “还真别说,听你这么一介绍,我再品品,这茶水喝着,好像还真跟平时的黄精不太一样,合着制作过程这么繁琐复杂。 用这黄精泡的茶水,入口回甘,倒是挺清甜的……” 站在门口,竖着耳朵偷听墙角的周启元,也彻底傻眼了。 他也没想到,张诚弄来的这批黄精,竟然还有这么多讲究,如果真像他说的这么神乎其神,那卖二十块钱一盒,好像也真不算贵啊! 病房里,张诚脸上笑容愈发灿烂,静静地听着王科长的点评。 等王科长说完,张诚这才不紧不慢的说道, “王科长,为了感谢您提出的宝贵意见,这小小一盒黄精,就当是我送给您的谢礼了,不成敬意,还请您务必收下。” 说着,张诚又从带来的礼盒里,拿出一盒新的,放到床头柜上。 “小同志,你这黄精晾晒过程如此繁琐,想必价格应该不便宜吧?” 王科长看着包装精美的礼盒,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 “目前我们的定价是二十块钱一盒。” 张诚如实回答道。 “这么贵?” 王科长原本还打算自己掏钱买一盒,可一听这价格,瞬间就打消了念头。 “二十块钱一盒,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确实是有点儿贵了。 可,真要仔细算下来,我们其实还是亏本的。 当然,这种精品药草礼盒,我们也没打算卖给普通老百姓。” 不卖给普通老百姓?那是打算卖给谁啊?王科长更加疑惑了。 “除了这二十块钱一盒的精品装,我们还特别研制出一种更高档次的,两百块钱一盒的极品装。” 张诚语出惊人的说道。 “两百一盒?!” 王科长直接被惊呆了,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或者是眼前这位小同志压根儿就没睡醒?二十块钱一盒都不见得有人买,还敢卖两百块一盒,这不是开玩笑嘛? “王科长,今天真是太感谢您提出的宝贵建议了,那我就先不打扰您休息了,告辞!” 张诚说完,冲王科长微微颔首,然后迈开大步,朝着房门走去。 我也没说啥有价值的建议啊!王科长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儿不够用了,晕乎乎的。 张诚走到门口,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周启元连忙迎上来,皱着眉头,压低声音问道: “你不是说,是来卖黄精的吗?怎么一转眼,就改成白送了?” “别着急嘛,周主任。” 张诚神秘一笑,意味深长的说道,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接下来,张诚如法炮制,用类似的推销手段,又拜访了另外三位住院病人,成功从他们口中套出了几句 “宝贵的建议” 与此同时。 王科长的媳妇儿,提着保温饭盒,走进了病房。 她一进门,就注意到了床头柜上,那个包装精美的纸盒子,不由得微微一愣,随手拿起盒子,打开一看,只见里面铺着一层灰黄色的纸屑,上面摆放着孤零零的十根黄精,她顿时就愣住了,疑惑的问道: “老王,这盒黄精是谁送的啊?包装看起来倒是挺漂亮的,可里边怎么就这么几根?” “你懂什么,我跟你说,你可别小看这几根黄精,这可是利用古法,又结合现代科学技术晾晒而成的,制作工艺极其复杂……” 王科长绘声绘色的跟媳妇儿讲解起来。 听完王科长的描述,他媳妇儿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惊呼道, “俺滴乖乖,不就是晒个黄精嘛,里边居然还有这么多门门道道,真是长见识了。” 突然,王科长媳妇眼睛一亮,凑到王科长耳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说道, “老王,你们局长不是最爱喝茶嘛?要不,你把这盒黄精送给他尝尝?刚好快要过年了,你这时候上门送礼,也不算突兀。” 王科长眼珠子一转,觉得媳妇儿说的很有道理,点头说道: “嗯,有道理,这主意不错。 可送一盒,会不会显得太单薄了点儿?” “那就再买一盒呗!” 王科长媳妇一咬牙,为了丈夫的前途,这点儿钱还是值得花的。 “可、可我不知道去哪里买啊!” 王科长犯了难,这东西是人家送的,他又不好意思开口去问。 第36章 开始布局 二十块钱一盒的黄精,贵不贵? 这还用问?不是一般的贵,是相当贵了。 要知道,现在厂里工人,一个月累死累活也就挣个十七八块。 村里挣工分的农民,一个月算下来,能有五六块就不错了。 不过嘛,咱们这儿的人有个特点,对自己抠门得很。 可要是为了脸面,超出能力范围的东西,咬咬牙也可能就买了。 就像以后有些人,为了个新出的洋玩意儿手机,几千块钱,听说连腰子都舍得卖。 还有那些没啥大用处的东西,什么背背佳、好记星的…… 只要把名声打出去,让人觉得买了这东西,脸上就有光,那就行了。 张诚搞出来的这两种黄精礼盒,二十块一盒的,努努力,有些人还是买得起的。 至于那两百块一盒的,就是个幌子,抬高身价用的,压根就没指望卖出去。 采购部办公室里。 周启元看着一脸轻松笑意的张诚,实在有点憋不住了,没好气地说: “我说你这小子,忙活大半天,一盒没卖掉,倒贴出去四盒,你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都说了,别急嘛,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张诚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 “对了,晚点儿,你跟艺涵那边打个招呼,让她这几天跟同事聊天的时候,有意无意地多提提咱们这药草礼盒。” “明天我还要抽空去趟工商局,看看能不能把这药草礼盒的商标给弄下来。” 周启元撇了撇嘴。 弄商标?听着倒是挺像那么回事。 可东西这么贵,根本卖不出去,弄个商标顶什么用? 张诚心里已经在盘算了。 等商标的事儿弄利索,这边的事情都安排好,就交给周启元打理。 自己得回张家村去,还得按之前跟王科长吹嘘的那样,搞出个什么古法结合科学的晾晒法子来。 ‘三阳三阴’的晾晒法,听着玄乎,其实操作起来应该不难。 再说了,做个样子嘛,谁还能真去查不成? 就在这个时候,办公室的房门被敲响了。 “谁啊!” 周启元正有点烦躁,语气不太耐烦地应了一声。 “是周主任嘛?我是301病房,王进山的家属。” 一听是王科长的家属,周启元脸色立马变了,赶紧抬手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脸颊,挤出笑容,快步走过去开门。 “哎呀,是王科长的夫人吧?我就是周启元。” “周主任你好,冒昧打扰了,真是不好意思。” “王夫人您这话可就见外了,我跟王科长虽然不在一个单位,可咱们都是为人民服务的嘛……” 周启元一边客气地请王夫人进办公室,一边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场面话。 王夫人一进门,目光就被桌子上堆着的那些药草礼盒吸引了,眼睛顿时一亮,直接问道: “周主任,我这次过来找您,就是想买这个药草礼盒。” 嗯? 周启元稍微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用余光瞥了一眼旁边坐着、脸上似笑非笑的张诚。 他心里直犯嘀咕,张诚之前不是才送了王科长一盒吗?怎么他媳妇又跑来买了?那一盒里头虽然也就十根黄精,但也能喝上好一阵子啊? 王夫人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崭新的大团结,递向周启元,同时伸手就想去拿办公桌最上面的那个药草礼盒。 两百块? 当她看清楚礼盒上标的价格时,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僵住了。 一直坐在那里的张诚,这时恰到好处地站了起来,顺手拿起放在下面一层、价格不同的礼盒,递过去说: “王夫人,您要的应该是这个吧。” “对对对,就是这个,就是这个。” 王夫人连忙把那个标价两百的礼盒放了回去,显得有些尴尬,心里更是嘀咕开了:我的老天爷,两百块钱一盒?这得是什么样的人才喝得起啊? 王夫人眼尖,又看到了旁边的田七礼盒,顺口问道: “周主任,那这个田七礼盒得多少钱啊?” “三、三十块!”周启元说出这个价格时,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三十块一盒,这价钱报出来,他都怕人家觉得他是抢钱。 这么贵?王夫人心里又是一惊。 张诚动作更快,直接拿起一盒田七礼盒,塞到王夫人手里,笑着说: “王夫人,之前王科长给我们那黄精提了非常宝贵的建议,帮了大忙。这盒田七,也拿去给王科长尝尝鲜,希望他老人家身体健康,要是还能给点建议就更好了。” “哎呀,这、这怎么好意思呢!” 王夫人嘴上推辞着,心里却乐开了花,没想到眼前这个年轻人这么会来事儿,三十块钱一盒的田七礼盒,眼睛都不眨一下就送出来了。 因为张诚爽快地送出了一盒价值三十块的田七礼盒,办公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就热络起来。王夫人也没急着走,反而兴致勃勃地跟张诚聊了起来。 过了十几分钟,王夫人才心满意足地抱着两个药草礼盒,离开了办公室。 周启元手里紧紧攥着那两张大团结,心中激动。 二十块钱本身不算什么大数目。 可这事儿意义不一样,它证明了,这种价格高昂的药草礼盒,确实是有市场的! “周主任,时间也不早了,您看是不是也该下班了?” 张诚看火候差不多了,开口提醒道。 “对对对,哎哟,都快七点半了,我得赶紧回去了,再不回去,你嫂子非得念叨死我不可。” 周启元现在心情大好,连带着看张诚都顺眼多了,态度也亲近了不少。 张诚跟周启元并肩走出了办公室。 到了一楼大厅,坐在服务台后面的刘艺涵,看见张诚和她姐夫有说有笑地一起走过来,不由得愣了一下。 她这个姐夫,自从当上采购部主任后,那眼睛可是长在头顶上的。 就在前天晚上回家路上,他还一个劲儿地嘱咐自己,少跟张诚这种来路不明的人来往,话里话外都是瞧不上、不屑一顾的意思。 可现在这…… 跟刘艺涵简单打了个招呼,张诚便和周启元一起走出了医院大门,在车棚那儿各自骑上自行车,分道扬镳了。 张诚骑着那辆破旧的二八大杠,顶着呼啸的风雪,先找了个路边摊,花钱吃了碗热乎乎的阳春面填饱肚子,这才慢悠悠地回到了招待所。 忙! 累! 心里却踏实了不少。 这药草礼盒的生意,总算是开了个好头。 接下来的事儿就好办了,明天先去工商局问问注册商标的事儿,再去趟供销社,把那四种包装的药草礼盒,往玻璃柜台里一摆,当活广告用。 这就算是把前期的准备工作都做完了。 现在这年头,打广告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儿,电视上、报纸上都能看到。 可跟供销社这种单位合作,在柜台里直接打广告,还真不多见。 连澡都懒得洗了,张诚直接和衣躺在招待所那硬邦邦的床上,几乎是沾着枕头就睡着了,实在是太累了。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张诚就骑着自行车,先赶到了纸箱厂,把昨天说好的那四种不同包装的药草礼盒样品给拿上。 然后,他又马不停蹄地赶往供销社,找到了赵主任,把自己想在供销社柜台里打广告的想法,原原本本地跟他说了。 赵主任听完,显然也有些意外,没想到张诚会琢磨出这么个招儿。 这药草礼盒,供销社不用负责销售,仅仅是放在最显眼的柜台里展示一下,每个月就能白得二十块钱的“广告费”。 赵主任对张诚确实挺照顾的,稍微思索了片刻,就点头答应了。 张诚又顺势提了注册商标的事情。 听完张诚的想法,赵主任摇了摇头,笑着解释道: “注册商标可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就算你有注册资金,可你没有正规的生产厂房啊……这事儿,你先别着急。等过两天,我去市政府开会的时候,顺便帮你打听打听,看看能不能给你搞个特事特办。” “小张啊,你得知道,现在可是改革开放的好时候,政府是非常鼓励和支持你们这些有想法、敢闯敢干的年轻人自主创业的……” 第37章 突发危机 赵主任一番鼓励和支持的话讲完,时间已过去了半个钟头。 张诚捏着赵主任给的条子,先拐去财务科交了那二十块钱的广告费,这才转身回到前头的店面。 “老弟,赵主任那边怎么说?”莫绮静迎上来,关切地问。 “赵主任点头了,钱也交清了!”张诚把盖着财务红章的单子递给莫绮静,叮嘱道:“姐,这四种药草礼盒,你给摆到最显眼的柜台里。记住了,这些只是样品,千万不能卖。要是有人问起在哪儿买,就说不清楚。” “哦对了,万一有人问价格怎么那么离谱,你就照我之前教你的说,那些药草怎么怎么精贵……” 张诚又把那套精心编排的说辞重复了一遍。 眼下这阶段,药草礼盒无疑能带来利润,但张诚更在意的是它长远的广告效应。 一通忙活下来,除了药草礼盒的商标还没着落,其他事情总算都理顺了。 忙起来的时候焦头烂额,可一旦闲下来,张诚反倒觉得浑身不自在,这年头的娱乐实在匮乏,加上天寒地冻的,更让人无所适从。 他骑着那辆嘎吱作响的女式自行车,慢悠悠地回到招待所。 躺在硬板床上,张诚开始琢磨往后的路。 赚钱,这绝对是眼下最紧要的事。 如今靠上了供销社这棵大树,又跟医院采购科的周启元搭上了线,只要自己不瞎折腾,赚大钱是迟早的事。 不过,钱要赚,人不能太张扬。 否则,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人盯上,随便扣个“投机倒把”的帽子,就够他喝一壶,甚至可能蹲几年大牢。 也正因为顾忌这个,张诚才舍得把一半的利润分给周启元,后续很多事情也打算交给他去打理。 “嘭!” 毫无征兆地,紧闭的房门猛地被人从外面撞开,发出一声巨响。 张诚几乎是瞬间从床板上弹起,右手已经摸到了藏在内衬口袋里的那把军用匕首。 “大脑袋哥?” 看清来人是张大脑袋,张诚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把匕首悄悄收回,沉声问道:“路上碰到麻烦了?” “不、不是!”张大脑袋一张脸憋得通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村、村里出大事了!” “什么事?”张诚几步走到他跟前,伸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拍,“大脑袋哥,你稳住,慢慢说。” 张大脑袋用力喘了几下,好不容易才稍微平复了些,急促地说:“村里闯进熊瞎子了!把厚诚叔给咬死了,还伤了好些人!俺是跑回来报案的,顺道把这消息告诉你一声!” 张诚眼神骤然一缩,铁铮子之前提过的话瞬间闪过脑海——山里确实发现了熊瞎子的粪便…… “你马上去派出所!等会儿,咱们在供销社门口碰头!”张诚当机立断。 “好!” 张大脑袋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跑。 张诚站在原地,目光里带着思索。 他也没什么行李好收拾的,直接去前台退了房,还因为门框被张大脑袋那一脚踹坏了点,赔了四毛钱。 骑上自行车,张诚赶到供销社,找莫绮静借了纸笔,把售卖药草礼盒需要注意的几个要点飞快地写了下来。 他把写满字的两页纸仔细折好,交给莫绮静。 “姐,村里出了熊瞎子的事,我得立刻赶回去。麻烦你受累,把外边停着的那辆自行车,还有这两张纸,帮我转交给人民医院的护士刘艺涵。对了,纸是给她姐夫周启元周主任的。” 熊瞎子! 莫绮静听得脸色一白,声音都有些发紧:“老弟,那熊瞎子可凶得很呐!你这趟回去,千万千万要当心啊!” “姐,放心吧,我心里有数,不会傻到去跟那畜生硬碰硬的。” 没过两分钟,张大脑袋也气喘吁吁地跑到了供销社,身后还跟着两位派出所的民警。 他们穿着藏青色的警服,腰间别着手枪。 “二狗子,这两位是派出所的同志,他们跟咱们一块儿回村。”张大脑袋快步上前介绍,“这位是刘忠仁警官……” 刘忠仁大约三十多岁,面相刚毅,只是额头上已经有了几道明显的抬头纹。他目光锐利,上下打量了张诚几眼,开口道:“黑瞎子这时候进村,肯定是饿疯了。咱们得尽快赶回张家村,免得再有老百姓遭殃。” “对对对!”张大脑袋连声附和。 “那,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动身吧!” 按理说,村里猎枪不少,子弹也不缺,对付一头熊瞎子,并非不可能。 可偏偏现在天寒地冻,积雪又深得吓人。熊瞎子伤了人,只要往大山里一钻,根本没处寻它去。 再说,真面对那庞然大物,就算是经验再老到的猎人,心里也难免打怵发虚,一慌神就容易出岔子。 根据张大脑袋得到的消息,李厚诚被熊瞎子咬死后,村长立马组织了人手,成立了捕猎队。 结果倒好,捕猎队前脚刚进山搜寻,那熊瞎子后脚就溜达进了村子,又咬伤了不少人。 被熊瞎子咬伤可不是闹着玩的。 缺胳膊少腿都是轻的。 因此,张大脑袋去派出所报警后,所里不仅派了两位经验丰富的民警,还联系了人民医院,想请医生一同前往张家村救治伤员。 但问题是,山路实在太难走,医院的医生们都不愿意冒这个险。 村里的伤员得不到及时救治,恐怕……撑不了太久。 至于药品……普通的药物,对熊瞎子造成的严重创伤,根本起不了多大作用。 四个人谁也没说话,默默地走在蜿蜒的山道上,手里都拄着两米多长的树干,用来探路和支撑。 下午三点多,一行四人终于抵达了张家村。 张大脑袋领着两位民警去找村长汇报情况,张诚则径直回了自己的黄泥屋。 “媳妇儿,我回来了!” 一脚踏进屋里,张诚摘下头上的毡帽,扯下蒙脸的布巾,看着正安安静静坐在火堆旁的疯婆娘,脸上立刻堆满了灿烂的笑容。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花花绿绿的水果糖,走上前去:“媳妇儿,来,吃糖!” 张诚麻利地剥开一颗糖纸,咧着嘴,把糖送到疯婆娘的嘴边。 疯婆娘眨巴着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慢慢张开了嘴。 用了几天张诚特制的“唇膏”,她原本干裂的嘴唇已经滋润了不少。 疯婆娘含着糖,居然站了起来,从旁边的木柜里端出一盘狼肉,放到火堆边,轻声说: “等会儿吃。” 张诚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放出惊喜的笑容,哈哈大笑起来, “嘿!我媳妇儿现在也知道疼人了啊!真好,真不错!” 疯婆娘微微低下头,脸颊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 张诚心里乐开了花,看来自己不在的这几天,二丫或是村里别的嫂子、婶子,确实没少费心教她这些过日子的事儿。 都是乡下女人,聚到一起,翻来覆去聊的也就是这些家长里短,怎么伺候男人的话题。 他心里清楚,这疯婆娘只是神智有些不清,底子不傻不笨,只要有人耐心教,她肯定能学好。 毕竟,她可是从大上海来的下乡知青呢。 第38章 缺的是人才 派出所的刘忠仁和赵谦益,看过被熊瞎子伤到的村民,脸色更难看了。 李厚诚被熊瞎子啃掉了半个身子,照理说,它应该吃饱了,没必要再伤人啊。 “这熊瞎子,怕是着魔了,喝了人血,吃了人肉,”老村长忧心忡忡地说。 现在它还继续伤人,说明已经把村民当成食物,想杀光他们,留着慢慢吃。 “村长,受伤的八个村民,伤得太重了,不管的话,撑不了几天,”刘忠仁皱着眉头说,“要不,你找人抬他们去县医院?” “民警同志,现在谁敢去县里啊,你们来的时候也看到了,雪这么厚,一不小心就会掉到山沟里,”老村长苦着脸说。 自己走跟抬着人走,完全是两回事,当初李耀辉胳膊被雪狼咬烂了,为啥不去县医院?就是怕路上出事,宁愿找张诚,赌一条胳膊保命。 山路难走,可不是随便说说而已。 “总不能见死不救吧!”赵谦益愤愤地说。 老村长张了张嘴,不知道咋回答,刘忠仁叹了口气,知道受伤的村民,恐怕熬不过这个年了,“当务之急,是找到那头杀人熊,村里应该有经验丰富的猎手吧?找几个过来,只要找到熊瞎子的踪迹,我们就能干掉它。” 刘忠仁不是吹牛。 猎枪跟他们配的手枪,威力根本没法比,三四十米外,用猎枪打中熊瞎子,子弹最多嵌在肉里,不可能弄死它。 但手枪就不一样了,三四十米,能打穿厚肉,射入内脏,村里那些年轻人,又不是没用猎枪打中过熊瞎子,结果呢……反倒激起它的凶性。 “行,我这就找人,”老村长应了一声,往村委会外走去。 刘忠仁和赵谦益坐在火炉旁。 “师傅,咱们就见死不救,眼睁睁看着村民疼死?”赵谦益不甘心地问。 刘忠仁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不是不救,是条件有限,而且,除掉杀人熊才是最重要的,不然会有更多人被它咬死咬伤,再说,熊瞎子不傻,它盯着张家村,是觉得猎枪弄不死它。” “可要是咱们用手枪,伤了它,没杀死它……问题就更严重了,到时候,它可能会跑到其他村子去。” “你也知道,咱们所里人手不够……熊瞎子要是流窜杀人……” 赵谦益脸色变了,刘忠仁的话,让他感到害怕,这大雪封山的时候,熊瞎子真要在各个村子乱窜,他们就真没辙了。 “所以,我才让村长把附近的陷阱撤掉,那些陷阱伤不了熊瞎子,反而会吓跑它。” 村子附近的陷阱,很简陋,最多起个警示作用。 不是说弄不出杀伤力大的陷阱,是天气不允许,比如挖个三四米的大坑,下面插上尖锐的树桩,熊瞎子掉进去就死定了,但现在积雪半米多厚,挖坑不容易。 就算挖出来了,咋掩盖也是个问题,雪太厚会把陷阱压塌,雪太少又太明显……至于套圈,凭熊瞎子的力气,根本没用。 与此同时。 张诚走出黄泥屋,去张大脑袋家。 一进门,张大脑袋的老娘,就跟看到财神爷似的,嘴角快咧到耳后根了。 “二狗子,货都在这儿,一点没少!”张大脑袋指着楼梯下的几堆货。 张诚想了想,说:“大脑袋哥,你跟乡亲们说,要啥东西,可以到你家来买,价钱跟供销社一样。” “成!”张大脑袋点头。 “给我拿十斤白米,油盐酱醋……对了,这五十块钱你拿着,分给之前拿出黄精的哥几个。” 卖黄精是张诚临时想到的,想做得长久,以后就不能啥都不记账,先拿来再说。 “没问题,一会儿我就去找铁铮子他们,把钱分了。” “记得带上两包飞马烟!” “好嘞!” “对了,大脑袋哥,你识字吗?”张诚问道。 呃!张大脑袋有点尴尬,挠了挠头, “我就会写自己的名字,加法倒是也会上那么一点,毕竟俺也是上过几年学的人。” 张诚嘴角一抽,好家伙,你这也叫上过几年学。 “那你知道村里谁识字?最好会记账的!” “识字的人不多,会记账的就更少了……村长行不?” 我去你大爷的!张诚真想一脚踹过去,让村长过来给我记账,你咋不让我去飞呢! 张诚苦恼地掏出华子,递给大脑袋一根后,自己点上。 这事整的,总不能自己当老板,还要去卖货、还要记账吧!脑壳疼啊! “行吧,这事儿我再琢磨琢磨,你先把钱给大家分下去。” “行,我这就去!” 大脑袋答应得那叫一个痛快。 立马从麻袋里翻出条飞马烟,拆开,抓了两包就急匆匆往外跑。 张诚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你说我好歹也算是个客吧,你这当主人家的说走就走? “二狗子,快来快来,婶子刚烙的饼,加了不少狼肉呢,你尝尝。” 老婶子端着一盘热乎的狼肉烙饼进了屋。 边放下盘子边说:“我早就跟人念叨,咱们村啊,最有本事的就是你张二狗子了。” “大脑袋能跟着你,那是他前世修来的福气。” “你看,脑袋人老实,干起活来也肯下力气,有啥事儿你尽管使唤他就行。” 张诚随口应付了两声后,拿起了饼就吃,别说味道还真不赖。 一口下去,饼里不仅有狼肉,还有股子猪油香气的味道。 看来老婶子为了吧唧自己是真舍得下料啊。 第39章 开始卖货 刚吞下一块狼肉烙饼,门口就传来一阵喧闹。 老婶子急匆匆跑出去,没几秒又慌忙跑回内屋,脸上带着焦急:“二狗子,村里的婆娘们都来了,得先把烙饼藏起来,不然一人一口,可不够分。” 不等张诚说话,老婶子麻利地端起盘子,快步走到柜子前,打开柜门,把狼肉烙饼藏了进去。 柜门刚关上,脚步声就到了,还伴随着婆娘们的嬉笑打闹。 “大脑袋他娘,大脑袋说啦,你家有酱油卖,是不是真的?” “大脑袋现在也出息了,说是在县里供销社进了不少好东西。” “可我听说了,真正从供销社进货的是二狗子,大脑袋只是帮二狗子打下手。” “吆,二狗子也在啊!” “二狗子,你可真了不起,刚刚剑豪回家,给了我六块钱,说是之前卖黄精赚的。哈哈哈,就七八斤黄精,居然赚了六块钱,比他爹一个月都赚得多。” “可不是,前些日子谁还说二狗子娶了个疯婆娘,这辈子完了。现在看看,人家二狗子,比谁都强。” “二狗子,我有个侄女,跟你差不多大,是黄点村的,要不婶子给你们见见?” “说什么呢你!二狗子有媳妇,你这不是挖墙脚吗?” 屋里乱成一团,嗡嗡嗡的,像一群苍蝇在耳边飞。 张诚揉了揉太阳穴,想让她们安静点,可根本没用。 “各位婶子,你们到底还要不要买东西?” 被张诚一问,场面才稍微安静下来。 “买,当然买啊。二狗子,先给我来十斤粗粮,白糖也来三两……” “凭啥你先买?二狗子,我们可是亲戚……” 眼看又要乱起来。 张诚嘴角抽了抽,总算明白,为啥那么多代销店都倒闭了。 就这种场面,没几个人能顶得住。 大脑袋他娘双手一叉腰,站到张诚身边,大喊道:“都吵吵啥?再吵吵,以后都别来我家了。一天到晚的,就知道嘀嘀咕咕个不停。” “大脑袋他娘,这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凭啥在这儿吆五喝六的?” “就是!” 老婶子一跺脚,跑到门后,抄起扁担,大声道:“这里是我家,谁再吵吵,别怪我赶她出去。要买东西,就好好说话,别给我整那些虚的。耀辉他娘,你先买。” “凭啥啊!” “滚出去,我家不欢迎你!”老婶子抄起扁担就比划。 “老花婆,你来真的啊!” 一阵鸡飞狗跳。 总算,场面被老婶子控制住了。 这次张诚带回来的货确实不少,油盐酱醋很快卖完。 这些东西能放,婶子们不怕坏,有多少要多少。 粗粮限购,每家最多十斤,不用粮票。 白米四毛一斤,凭粮票。 老婶子像护崽的母狼,盯着这群村妇,有人想偷尝白糖,她就举起扁担。 此刻的老婶子,就是护食的狼犬,凶得很。 张大脑袋跟她说了,以后,他跟张诚混了,还吃上了供销社的公家饭,每个月有二十块,忙的时候,每天还有五毛钱补贴。 这么好的工作,老婶子自然要替张大脑袋把住。 有了老婶子的“护持”,半个小时,货物卖出去一半多,剩下的香烟、水果糖等等,还剩不少。 “婶子,要不去村委会找那些知青,让她们教你识字?”张诚觉得老婶子很适合当售货员。 “识字?二狗子,别笑话婶子了。婶子都多大了,还识什么字!”老婶子哈哈笑。 “婶子,你只要认识几个字就行。等我把代销店开起来,你来当售货员,一个月五块钱,咋样?” 代销店售货员? 老婶子眼睛一亮,这算不算也吃上公家饭了? “那能成吗?”老婶子有些犹豫。 “有什么不能成的!”张诚笑道,“婶子,等会儿你拿些吃食过去,那些知青肯定把你当祖宗一样供着,更别说教你识字了。” “成,等会儿我就去试试。对了,二狗子,你代销店啥时候开啊?” “等开春吧。到时候,我问问村里,把村口牛棚租下来,修葺修葺,当作门店。” 跟老婶子聊了一会儿,张诚揣着一块狼肉烙饼,离开了大脑袋家。 走着走着,张诚感觉不对劲。 皱着眉,他拐进旁边的弄堂,背靠在墙上,警惕地观察四周。 几秒钟后,一道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你是谁?” 张诚看着追进弄堂的女人,有些疑惑。 女人穿着打满补丁的花格子棉袄,上面满是油垢污渍,扎着又粗又长的马尾辫,脸蛋倒是干净,却长满冻疮。 看到站在拐弯处的张诚,赵清婉吓了一跳,旋即脸颊一红,低下头,小声道:“我、我叫赵清婉,是六年前来你们这里的知青。” 原来是下乡知青。 重生前的张诚性格懦弱,不是在山上忙活,就是在家里待着,确实没怎么见过村里的知青。 “有事?”张诚问。 “那个,能不能卖我点粮食?” “可以啊,你去大脑袋家,问我婶子就行!” “我、我没钱。”赵清婉双手搅在一起,有些难为情。 张诚笑了笑,知青干活有工分,有钱,怎么会没钱…… 想到阳阳也需要人陪伴,张诚说:“你去找我婶子,就说是我说的,借你十斤粗粮。” “谢谢,谢谢!”赵清婉连忙弯腰道谢。 “不用客气。你要是有空,去我家,陪陪阳阳就行。”张诚道。 “等我有空了,一定去看看阳阳,我也很久没见她了。”赵清婉满口答应。 “没其他事,我先走了。对了,你一个人别在外边乱跑,熊瞎子咬死人的事,你也听说了。” “我、我借完粮就回去!”赵清婉连忙说。 看着赵清婉离开的背影,张诚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第40章 这是拿我们村当饵了啊 赵清婉走后,张诚便径直走向铁铮子家。 他心里清楚,要解决熊瞎子的问题,光靠派出所那两位,那跟去送菜没区别。 还得依靠这些熟悉山林,经验丰富的村民。 没多久。 张诚便到了铁铮子家院子。 推开门,就听见屋内传来一阵阵兴奋的喧闹声。 见到是张诚,几个年轻人一下子将他围在了中间。 “狗哥,你是真厉害啊!七十来斤的黄精,居然真赚了五十块钱!” “二狗子,听说你在县里,都能跟供销社、医院的主任一起吃饭喝酒了?” “哥,以后俺能不能跟大脑袋哥一样,跟着你混?” 屋内的小年轻们,一个个目露着激动。 他们看向张诚的眼神,充满了崇拜和期待。 铁铮子满脸羡慕的看着,被众人围着的张诚。 之前他还想着,拉拢对方跟自己一起去罐头厂。 可现在…… 大脑袋哥都说了,二狗子一个月给他开20块钱,还能够跟供销社搭上关系,这可是铁饭碗啊! “行了行了!” 张诚笑着压了压手,示意大伙儿安静点。 “你们把心放肚子里吧,以后,有赚钱的活儿,肯定带上你们。” 张诚心里清楚,带着全村致富,就靠他一个人,根本不可能。 还得靠这些年轻力壮的年轻小伙子。 “狗哥,你坐!” 张剑豪咧着嘴,用袖子擦了擦凳子。 张诚摇着头,坐到椅子上,双手伸到火炉旁,烤了烤。 “那头熊瞎子是个啥情况?” 听到张诚的询问,众人都面露恼怒跟愤恨。 张剑豪抢先道, “哥,那头熊瞎子狡猾的很!会故意在村子外乱转,留下脚印。还有,俺们弄出来的陷阱,就开始的时候,被它踩到过……村里的老人都说,那头熊瞎子吃了人肉,成精了!” “对了,俺们之前用猎枪,打中过那头熊瞎子。可,那熊瞎子皮糙肉厚,就流了点血。” “特娘的,本来今年就难过。现在又被这头熊瞎子这么一整……这年,还让不让人过了!” “现在派出所来人了,那头熊瞎子应该成不了气候了吧?” “哼哼,派出所来人?或许还没咱们有手段呢。猎熊,又不是抓罪犯。再说了,现在大雪封山,那头熊瞎子只要往山里一跑,谁能追上?俺昨天去后山转过,积雪比人还高,陷进去就是一个死。” “积雪那么厚,熊瞎子也很难进山吧?难道,积雪就埋咱们,不埋熊瞎子哈?” 张诚皱着眉,脑海中闪过一个个念头。 派出所就来了俩位民警,怕是奈何不了熊瞎子,最后还是要靠村民们。 想了想,张诚站起身来。 “你们拿上家伙,再去村子附近布置些陷阱!” “哥,不行啊。之前村长刚让俺们把陷阱撤掉。” 张诚眼睛一眯。 撤掉陷阱? 这是要让张家村的村民们,当作‘诱饵’啊。 “别听村长的,按照我说的,去村外布置陷阱。” 张诚想了想,又道,“把猎枪都带上,你们去村口等我。” “好叻!” “俺们都听二狗子的。” “嘿嘿,等明年选村长……要不,二狗子你当算了!” 众人皆起身,火急火燎的向着屋外跑去。 留下腿脚不便的铁铮子,一脸苦闷的坐在火炉前。 张诚回到黄泥屋。 看着屋内的赵清婉,不由得微微一愣。 看到张诚走进来,坐在床边的赵清婉,连忙起身。 “张诚,谢谢你借我粮食,要不然,我怕撑不了这个冬天。” “互相帮助嘛,应该的。再说,有借自然需要还。” 张诚拿起挂在墙上的两杆猎枪,背在肩膀上。 看向站起身来的疯婆娘,道:“媳妇儿,我出去一趟。” 说着,张诚又抱起一个装着狼肉的土罐,然后大步向着黄泥屋外走去。 疯婆娘盯着张诚离去的背影,水汪汪的美眸中泛起一抹担忧。 赵清婉眨眨眼,看向疯婆娘,拉住她的手。 “阳阳,你不用太担心,你男人厉害的很,不会有事的。” “哎!” 施阳阳低声一叹,慢慢坐回床边,声音轻柔。 “玉洁,你说,等他知道我一直在装疯卖傻,他会不会很伤心?” “不会的。肯定不会的。你又不是故意骗他。再说了,当年你要不是装疯卖傻,肯定被你家里连累。” 赵清婉安慰道。 村口。 八位张姓青年聚在一起,一个个垫着脚尖,眺望着村内。 “狗哥来了!” 张剑豪喊了一句,便急忙忙的迎上从村内走来的张诚。 “狗哥,家伙我们都拿来了,你说,现在咋整?” “按照你们平时的手段,布置陷阱。”张诚道。 “好叻!” 随着张诚一声令下,众人忙乎了起来。 张诚揣着装有狼肉的土罐,背着两杆都上膛的猎枪,走出村。 踩着厚厚的积雪,行走起来非常困难。 走了三四百米,张诚停下脚步,将土罐里的狼肉都倒了出来。 狼肉自然是吸引熊瞎子用。 甭管它吃不吃,有肉腥味,它肯定控制不住,会过来瞧瞧。 只要有行动,就会留下蛛丝马迹。 这么大的雪,积雪又这么厚,张诚可不敢藏在这里守株待兔。 与此同时。 刘忠仁、赵谦益,在老村长等一众捕猎好手的陪同下,在村外寻找熊瞎子的踪迹。 转了一圈。 毫无收获。 实在是雪下得太大了,他们留下的脚印,没几分钟就会被雪花掩盖。 “刘同志,咱们总不能一直这么干转下去吧?” 铁铮子他爹张聚财有些不满地开口,这大冷天的,在外边溜达了快两个小时,脚都冻僵了。 刘忠仁扭头看着张聚财等人,知道村民已经有些受不了,开口道,“这样吧,你们先回去,我跟小赵在转转。” 老村长哪敢同意,万一出了意外,他怎么跟政府、跟派出所交代? “刘同志,实在不行,你把手枪借给我们,你们回县里算了。等杀了熊瞎子,我们保证将手枪还回去。” “对对对,天恒老哥说的没错。有了手枪,只要熊瞎子敢出现,俺一枪打烂他脑袋。” 赵谦益寒着脸,沉声道,“哪有你们说得那么简单?再说了,我们的配枪怎么可能借给你们,这是犯法的。” 众人撇撇嘴,熊瞎子找不到,只知道在村外乱转,枪也不肯借…… “等等!” 就在刘忠仁迈步的时候,张聚财忽然大喊一声。 刘忠仁抬着右脚,看着快步上前,蹲下身子,伸出双手,在雪地里小心翼翼翻动起来的张聚财。 很快,张聚财就从刘忠仁脚下的雪地里,翻出一个套圈,轻轻拉扯一下,藏在雪地里的麻绳弹了出来。 第41章 我们自己来对付 张聚财一把拽断麻绳套索, “呸!” 一声吐沫啐在地上。 “村长,陷阱不是撤干净了吗?这又是什么鬼东西!” 他声音粗粝,带着愠怒。 老村长面色尴尬,支吾道, “兴许是…之前埋的太多,漏了几个没撤干净吧。” 张聚财冷笑, “放屁!这土埋的才多深?三四公分顶天了!怕是刚挖的吧!” 老村长老脸一红,更显窘迫。 一旁,刘忠仁虽未作声,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又不傻,这点猫腻还是看得出来的。 李永恒又有了新发现, “不对劲!这里还有!” 他几步窜到前面,用枪托猛戳地面。 “噗通” 一声闷响,积雪塌陷,露出一个黑黝黝的坑洞。 坑洞不大,也就十几公分宽,却极深,足有四五十公分。 底部,密密麻麻插满了削尖的竹签,寒光闪烁,令人不寒而栗。 “嘶——” 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这哪里是陷阱?分明是陷坑!要是真一脚踩下去,脚掌非被扎成筛子不可! 刘忠仁的脸色彻底变了,他和赵谦益对视一眼,目光如刀,齐刷刷射向老村长。 老村长被盯得头皮发麻,干咳两声,强作镇定道, “两位同志,误会…这真是误会…我这就让人把陷阱全撤了,全撤了!” 他边说边抬起头,看向远处。 只见,张大脑袋一伙人,正扛着猎枪,拖着麻绳,拿着竹签,大摇大摆地走过来。 老村长脸都绿了,朝着张大脑袋等人怒吼, “兔崽子们!谁让你们又设陷阱的!老子不是让你们撤了吗?耳朵聋了!” 张大脑袋等人一愣,面面相觑。 谁也没想到,会被村长当场抓包。 张剑豪眼珠一转,拔腿就溜,装作没听见。 张大脑袋嘴角抽搐,也想开溜,却又不敢。 老村长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反了天了!老子说话不管用了是吧!” 他拄着拐杖,气势汹汹地冲向张大脑袋等人。 刘忠仁和赵谦益,张聚财等人,也紧跟着追上去。 “大脑袋哥,村长他们追来了,咋办?” 张剑豪慌了神。 “我…我哪知道咋办!” 张大脑袋也懵了。 “都给我站住!” 老村长怒吼,拐杖顿得地面咚咚作响。 张大脑袋等人无奈,只得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怒气冲冲的老村长。 “你们这群小兔崽子!耳朵都聋了吗?老子说的话,你们当耳旁风是吧!” 老村长指着张大脑袋等人,手指都在哆嗦。 张剑豪撇撇嘴,小声嘀咕, “凶什么凶,等明年,俺们就选狗哥当村长!” 声音虽小,却还是被耳尖的老村长听见了。 老村长脸色瞬间铁青,怒火更盛, “张剑豪!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说就说!明年村长,俺们就选狗哥!” 张剑豪梗着脖子,大声喊道。 “好!好!好!” 老村长气极反笑, “你们这是要造反啊!” 这时,刘忠仁等人也赶到了。 见老村长扬起拐杖要打人,赵谦益连忙上前拦住, “村长,别动手!打人犯法!” 他义正言辞道, “再说,小同志也没说错什么,选谁当村长,是村民的自由。” 自由个屁!老村长心中暗骂,这城里来的警察,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他恨恨地瞪了赵谦益一眼,终究没敢挥下拐杖。 心里却盘算着,等回村,非得去张剑豪家好好说道说道。 “张大脑袋!” 老村长怒视张大脑袋, “你来说!为什么不撤陷阱,反而变本加厉,又设新的陷阱!” 张大脑袋眼珠乱转,心想,这事儿可不能把二狗子牵扯进来。 他一咬牙,硬着头皮道, “村长,陷阱…陷阱是我让大家设的!和他们没关系!” “你吃饱了撑的是吧!” 老村长怒骂, “老子让你们撤陷阱,你们是听不懂人话吗?立刻!马上!把陷阱全撤了!不然,让派出所的同志把你们抓起来!” “凭什么啊!” 张剑豪不服气地嚷嚷, “陷阱撤了,熊瞎子进村咋办?” “有两位民警同志在,你们怕什么!” 老村长没好气道。 “他们又不是神仙,能算到熊瞎子啥时候进村?” 张剑豪反驳, “万一熊瞎子半夜摸进村,咬死人,谁负责!”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愣。 是啊,就算警察再厉害,也不可能二十四小时盯着熊瞎子。 万一晚上熊瞎子摸进村…后果不堪设想! 张聚财等人也反应过来,纷纷点头,觉得张剑豪说得有道理。 就算警察有天大的本事,难道还能未卜先知,算到熊瞎子何时进村? 再说了,真有那本事,还用得着在这冰天雪地里转悠两个多小时,连熊影子都没见着? 合着,他们根本没把村民的性命当回事啊! 老村长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眉头紧锁,看向刘忠仁, “刘同志,陷阱真要撤了?万一晚上熊瞎子进村…” 刘忠仁一时语塞,不知如何作答。 难道要他承认,他们就是想用村民的性命做诱饵,引诱熊瞎子现身? 或者说,要村民们顾全大局,牺牲小我,成全大我,避免熊瞎子流窜到其他村庄? “咳咳!” 刘忠仁干咳两声,正要开口解释,一旁的赵谦益却突然表情严肃,义正辞严地训斥道, “你们怎么能这么自私!只想着自己村子!撤掉陷阱,虽然会让熊瞎子更容易进村,但…但一旦熊瞎子进村,我们也能把它堵在村里,瓮中捉鳖!” “要遭!” 刘忠仁脸色骤变,暗叫糟糕。 他万万没想到,赵谦益这蠢货,竟然会说出如此愚蠢至极的话! 果然,村民们听到这话,看向刘忠仁和赵谦益的目光,瞬间变了。 变得冰冷,变得愤怒,甚至带着一丝…杀意! 脾气火爆的张永康,更是紧紧握住了手中的猎枪,手指搭在扳机上,发出 “咔哒” 一声脆响。 用他们张家村四十多户人的性命,当诱饵?这简直是岂有此理! 刘忠仁额头冷汗直冒,脊背发凉。 他深知,穷山恶水出刁民,这句话绝不是说说而已。 真把这些村民逼急了,他们什么事都敢做! 这大雪封山的时节,就算这些村民宰了他俩,派出所又能怎么样? 到时候,随便说是被熊瞎子咬死的,谁会深究?谁又敢深究? “刘同志,要不…你们还是回县里吧。” 老村长声音冰冷, “熊瞎子,我们自己来对付!” “你们自己对付?” 赵谦益还没意识到危险,本能地怼了一句, “你们要是能对付,还会跑到县里找我们?” “嘭!” 刘忠仁忍无可忍,一脚踹在赵谦益腰上,直接将他踹翻在地。 赵谦益惨叫一声,捂着腰,疼得直抽搐。 “村长,既然这样…那…那我们就先走了!” 刘忠仁强压怒火,他现在只想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再也不想和这群刁民打交道。 “走!赶紧走!” 刘忠仁恶狠狠地瞪了赵谦益一眼,扶起他,头也不回地朝村外走去。 “呸!” 张聚财朝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冲着张大脑袋等人怒吼,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把陷阱重新布置起来!” “哦!哦!” 张大脑袋等人如梦初醒,连忙应和着,一哄而散,又开始忙活起来。 第42章 寻得踪迹 与此同时,张诚背着两杆猎枪,开始绕着村子边缘转悠。 雪还在下,天地间白茫茫一片,眼睛都快被晃花了。 “这鬼天气……” 张诚心里嘀咕,人肯定没法进山了,路都看不清,更别说走。 熊瞎子呢?进山也不容易吧,这么厚的雪,它不得冻死? 不对,熊瞎子皮厚,抗冻,说不定更喜欢这种天气。 它应该就藏在附近,离村子不远的地方。 张家村三面都是山,小山坡小山涧多得是,随便哪个旮旯都能藏身。 确定熊瞎子没跑远,就在村子周围,可是,怎么找? 这冰天雪地的,往雪地里一趴,黑乎乎一团,跟雪地融为一体了,谁能看见? 转悠了快一个小时,张诚啥也没发现,又回到刚才撒狼肉的地方。 “咦?”张诚眼皮一跳,刚才扔的狼肉,不见了。 被吃了?熊瞎子这么快就来了?还是……有别的野物叼走了? 张诚快步走过去,凑近了仔细看。 蹲下,用袖子轻轻拂开雪面。 很快,一个巨大的脚印露了出来,轮廓吓人。 雪虽然盖住了脚印,但新雪跟下面的雪还没冻实,轻轻一扫,就能看见。 “熊瞎子!” 张诚脸色沉下来,白天都敢在村子附近晃悠,这是真把张家村当成随便吃的肉了。 想了想,张诚转身跑回村,在村口大朗叔家门口, 顺手抄起一把扫帚,又跑回到刚才的地方,轻轻扫雪。 扫帚一下一下扫过雪地,一个个清晰的脚印,慢慢显现出来。 方向,西南! “来人!来人啊!”张诚扯开嗓子喊。 村子那边,张大脑袋他们正在忙着布陷阱,听到喊声,放下手里的家伙,朝这边跑过来。 张聚财,李永恒几个老辈,也跟着跑过来。 老村长在后面犹豫了一下,转身往村里跑,不知道干啥去了。 没一会儿,张大脑袋他们就到了。 “二狗子,咋了?出啥事了?”张大脑袋气喘吁吁地问。 “熊瞎子脚印!”张剑豪眼尖,一眼看到雪地上的印子。 “娘哎,熊瞎子白天都敢到村边转悠了?” “要是听派出所那俩,把陷阱都撤了,熊瞎子摸进村,咱都不知道啊!” 张聚财他们也围上来,看到脚印,一个个又紧张又兴奋。 熊瞎子是吓人,晚上摸进屋,真是要命。可白天发现,人多枪多,倒也不怕它。 “二狗子,好样的!” 张聚财走到张诚跟前,用力拍拍他肩膀,乐呵呵地说, “走,顺着脚印,找到那畜生,宰了它!” “熊瞎子狡猾着呢,趁着脚印还能扫出来,快追,等会儿雪大了,脚印全没了。” 李永恒也说。 “走!” 十六个人,七杆猎枪,真碰上熊瞎子,只要小心点,弄死它不难。 与此同时。 刘忠仁和赵谦益,正往王村方向走。 来的时候,雪停了两天,现在雪又下大了,山路难走,太危险了。 再说,熊瞎子没解决,他们也没脸回去。 想来想去,还是先去离张家村十多里的王村,看看情况再说。 刘忠仁半张脸都捂在围巾里,领子竖得高高的,眼睛里冒火。 气赵谦益那小子不会说话,更气自己……好像迷路了。 没路标,路都看不见,眼前白茫茫一片,根本分不清方向。 要是本地人,还能看看树,认认路。可他们都不是本地人,赵谦益更是头一回来乡下。 突然,刘忠仁猛地停下脚步。 走在后面的赵谦益,低着头,差点撞到他背上,赶紧刹住脚,抬头一看。 熊瞎子? 赵谦益眼睛瞪得老大,呼吸都停了,盯着前面不远处, 一棵大树底下,一头黑熊,屁股对着他们,好像在啃什么东西。 刘忠仁眼睛一亮,没想到这样都能碰上熊瞎子,立刻从腰间拔出手枪。 瞄准!三点一线! 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开枪! “嘭!” 枪声在山里回荡,震得耳朵嗡嗡响。 打中了。 可惜,只是打在了熊瞎子的屁股上。 “嗷——!”熊瞎子疼得跳了起来,直立起身子,嗷嗷怪叫着。 熊瞎子转过身,露出凶恶的脸,刘忠仁再次扣动扳机。 “嘭!” 熊瞎子前爪一顿,鼻孔喷着白气,眼睛里凶光闪烁,冲着刘忠仁就扑了过来。 这枪,没打中要害,被躲开了。 熊瞎子跑得真快,带着一股狠劲儿,刘忠仁被那股气势吓得腿都软了。 亲眼见到杀人的熊,才知道有多可怕。 怕是怕,刘忠仁眼神还是狠的,又开一枪,同时冲赵谦益喊, “开枪啊!赵谦益!!” 赵谦益吓傻了,脸色惨白,枪都忘了拔。 “砰砰砰!”刘忠仁连开三枪。 两枪打空了。 一枪打在熊瞎子左肩上,熊瞎子冲势一顿,翻滚出去十几米,一头扎进雪堆里。 没打中要害,熊瞎子更凶了,好像没感觉到疼一样, 咆哮着,拍打着雪,又朝刘忠仁他们冲过来。 距离,不到五十米。 对熊瞎子来说,几秒钟就到眼前。 “嘭!”第六枪响了。 刘忠仁子弹打光了。 这次来张家村,他们带了两把枪,十二发子弹。 按理说,十二发子弹,加上村里的猎枪,对付一头熊,足够了。 可现在,就他们两个人。赵谦益还吓得像木头一样,杵在那里不动。 眼看熊瞎子越来越近,刘忠仁猛地转身,见赵谦益还愣着,急忙去拔他腰间的手枪。 慌乱中,枪好像卡在枪套里,怎么都拔不出来。 背后熊瞎子的吼声越来越近,刘忠仁脸色煞白,心里一片绝望。 要是能重来,他发誓,绝对不跟赵谦益来张家村。 换个有经验的,两个人,两枪,肯定能干掉刚才那头没防备的熊瞎子。 第43章 分头行动 第一声枪响,张诚他们就竖起了耳朵。枪声是从西南方向传来的,不算太远。 可这雪地里,五六百米也不是抬脚就到的事儿。 “嘭!”又一声。 “嘭!”“嘭!”“嘭!”“嘭!” 连着六声枪响过后,山林里安静了一瞬。张诚心里咯噔一下,眼神骤然冷厉。 他知道派出所配的那种手枪,弹匣里就六发子弹! 六枪打完,要么是熊瞎子倒了,要么……就是人遇到大麻烦了! 不能等! 张诚腿上猛地发力,整个人像绷紧了弦的箭一样射了出去,在没过膝盖的雪地里趟出一条路来。 “二狗子!你等等!”张大脑袋在后面喊,也跟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追。 …… 与此同时,刘忠仁感觉自己后背像是被火车头撞了,整个人飞出去好几米远, “噗通”一声砸在雪堆里。 “噗——”一口血没忍住喷了出来,染红了身前的雪。 肋叉子指定是断了!疼得他眼前直发黑。 他强撑着扭过头,就看见赵谦益那小子,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儿, 脸白得跟雪一个色,眼睛瞪得溜圆,里面全是吓傻了的惊恐。 那头黑熊,肩膀上淌着血,人立起来,就站在赵谦益面前, 张着那能吞下人脑袋的血盆大口,口水混着血沫子往下滴,森白的獠牙看得人心头发麻。 “吼!!!!” 熊瞎子一声咆哮,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赵谦益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儿,好像魂儿都被吓飞了。 “开枪啊!你他娘的快拔枪啊!!!”刘忠仁用尽全身力气吼道,嗓子都喊劈了。 没用!赵谦益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手指头都不动弹一下。 “咔嚓!” 瘆人的骨头碎裂声响起。 黑熊一口就咬住了赵谦益的肩膀! “啊——!!!” 杀猪般的惨叫终于从赵谦益嘴里爆发出来,他这才像是活过来一样, 手脚并用地拼命挣扎,胡乱拍打。 熊瞎子根本不理他,脑袋一甩,就把一百多斤的人像甩破麻袋一样砸在雪地上, 然后抬起那磨盘似的熊掌,对着赵谦益的肚子就狠狠踩了下去! “噗!” 赵谦益的惨叫戛然而止,眼睛暴突,嘴里咕嘟咕嘟往外冒血沫子, 肚子那块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了下去。 完了!刘忠仁心里冰凉。 自己也跑不了了! 一股子狠劲儿从心底涌上来,刘忠仁也顾不上断骨头的剧痛, 猛地扑向倒地的赵谦益,想去拔他腰里的枪。 “嘭!” 黑熊看都没看,反手就是一巴掌。 刘忠仁再次飞了出去,胸口的警服被撕开几道大口子,里面的棉花飞得到处都是。 “咳…咳咳……” 他趴在雪地里,感觉肺被挤扁了,气儿都喘不上来,像条离了水的鱼, 张着嘴,却吸不进一点空气。全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只剩下钻心的疼。 熊瞎子还在蹂躏赵谦益,咬着他的肩膀不松口,另一只熊掌一下一下地拍在他胸口。 没几下,赵谦益的胸膛就塌了下去,彻底不动弹了。鲜血把身下的雪地染得刺眼。 这伤势,别说县医院,就是神仙来了也救不活。 刘忠仁眼前发黑,彻底绝望了。赵谦益死了,下一个就是自己……真他娘的不甘心!后悔! 早知道就不带这没见过血的新兵蛋子了! “嘭!” 就在这时,一声沉闷的猎枪声远远传来! 刘忠仁猛地抬头,眼里迸发出一点光亮。 只见两百多米外,雪地里,一道身影正飞速靠近,手里端着土猎枪,边跑边瞄准,又是一枪! 是张诚! 距离还是太远,土猎枪的准头和威力都有限,打在熊瞎子厚实的皮毛上,估计也就蹭破点皮。 “吼吼吼!!!” 但枪声显然激怒了黑熊。 它松开嘴里已经没气的赵谦益,任由尸体瘫软在地,扭过头, 一双冒着凶光的眼睛死死盯住了跑过来的张诚。 当看到张诚身后还跟着影影绰绰十几个人影时,黑熊犹豫了一下,脖子一昂, 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随即转过身,四肢着地,飞快地钻进了旁边的林子里,消失不见。 “是那俩公安!” “快!快过去看看!” 张大脑袋他们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张诚第一个冲到赵谦益身边,探了下鼻息,又看了看那塌陷的胸口,摇了摇头。没救了。 他扭头对跟上来的张大脑袋说:“大脑袋哥,这里交给你们了,我去追那畜生!” “二狗子,你疯了!别去!”张大脑袋吓了一跳,一把想拉住他。 张诚身子一侧,躲开了,头也不回地背着两杆猎枪, 循着雪地上清晰的熊瞎子脚印和滴落的血迹追了上去。 “哎!你……”张大脑袋急得直跺脚。 “这后生……”李永恒也皱起了眉头。 张聚财走过来,蹲下身子,伸手在赵谦益鼻子前探了探,脸色沉重地站起来:“没气儿了。” 李永恒走到刘忠仁旁边,看他嘴角挂着血丝,警服破烂不堪,关切地问: “刘同志,你咋样?撑得住不?” “死…死不了……”刘忠仁挣扎着想起来,看到不远处赵谦益的尸体,眼里满是痛苦和自责。 “哎呀,你可别乱动!”张聚财赶紧按住他, “大脑袋,你过来,把刘同志背回村,让老瞎子给瞧瞧,看有没有伤到里头!” “哦,哦!” 张大脑袋心里还惦记着张诚,但还是听话地走到刘忠仁跟前,小心翼翼地把他背了起来。 刘忠仁疼得直抽气,趴在张大脑袋背上,感觉骨头缝里都在疼。 “剑豪,你们几个,把赵同志抬回去。” 张聚财指挥道,“剩下的人,跟我去追二狗子!不能让他一个人冒险!” “聚财叔,你们快点啊!可别让狗哥出事了!”张剑豪一边招呼人抬尸体,一边担心地喊。 “狗哥也太猛了,一个人就敢追熊瞎子……”旁边一个年轻人小声嘀咕。 …… 张诚顺着血迹一路追。雪地上的血点子很明显,那畜生跑不远。 他心里有数,刘忠仁他们那几枪虽然没打中要害,但也绝对伤到了熊瞎子。 这大冷天的,流血不止,时间一长,铁打的也受不了。 屁股上,左肩上,都中了枪。 跑了差不多三里地,张诚看到前面的雪地上,血迹明显多了起来,脚印也开始有些踉跄。 他放慢脚步,端起了猎枪。 果然,转过一个山坳,就看见那头黑熊趴在一棵大树下, 正龇牙咧嘴地扭头舔着肩膀上的伤口,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声。 突然,黑熊耳朵动了动,猛地抬起头,鼻子使劲嗅了嗅。 “吼吼吼!!!!” 它发现了张诚! 一声充满暴戾和痛苦的咆哮,在寂静的雪野里传出老远。 黑熊挣扎着站起来,仅剩的那只眼睛死死盯着张诚, 然后咆哮着,拖着受伤的身子,朝张诚冲了过来! 困兽犹斗! 张诚眼神冰冷,稳稳地举起了双管猎枪。 距离,不到五十米! “嘭!嘭!!!” 两声枪响几乎同时炸开!枪口喷出火星和黑烟。 一枪,正中黑熊仅剩的那只眼睛! 另一枪,狠狠轰在了它前胸! “嗷——!” 黑熊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嚎,庞大的身躯像是被无形的大锤砸中, 翻滚着摔倒在雪地里,溅起一大片雪沫。 这么近的距离,土猎枪的威力是致命的! 张诚看也不看,迅速扔掉打空的一杆枪,从兜里掏出两颗硕大的霰弹, 手指翻飞,以极快的速度给另一杆枪重新装填。 “嘭!” 对着在雪地里挣扎抽搐,想要爬起来的黑熊,又是一枪! 退壳! 上膛! “嘭!” 再一枪! 上膛! 开枪! …… 一连八枪! 张诚面无表情,每一枪都瞄准了熊瞎子的脑袋和心脏部位。 枪声在山谷里回荡,渐渐平息。 雪地上,那头巨大的黑熊终于不再动弹,黑色的皮毛被涌出的鲜血浸透,染红了一大片雪地。 第44章 为民除害,写入族谱 八枪过后,张诚没立刻凑过去瞧那熊瞎子死没死透,就站在那儿,枪口还冒着烟,等着。 他心里清楚,这边枪响成这样,招财叔他们肯定马上就到。 不光是张家村的人,王村那边,估摸着也听见了。 张家村最近因为狼的事儿,家家户户都得了狼肉,没人再想着进山冒险。 可王村不一样,那地方穷,进不了深山,也会在山边转悠, 说不定能逮着啥,总比空手回去强。 王鸿钊一听见枪响,就觉得不对劲,这动静,像是猎枪,谁这时候在山里放枪? 难不成是张家村的? 他立马招呼人,往枪响的地方赶。 没几分钟,王鸿钊他们就到了,一眼就看见雪地里趴着个黑乎乎的大东西,走近了,嚯,熊瞎子! 身子底下一摊血,把雪都染红了。 “他娘的,真是熊瞎子?” 王鸿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扭头找着开枪的人,看见张诚,愣了愣, “老明家的小儿子?” 他认识张诚,就是上次来王村闹事那个,为了王建的事儿。 “牛啊!” 王鸿钊身边有人咂舌, “熊瞎子都敢猎,胆子真他娘的大!” “可不是,以前我在山里,看见熊瞎子拉的屎,都绕着走,谁敢惹这玩意儿?” “这小子,真有种!” 王村这些人,虽然心里还记着上次张诚带人来闹的事儿,可眼下看到他一个人干死了熊瞎子,佩服是真佩服。 “哎,老明家小儿子,” 有人喊起来, “这熊瞎子,你卖不卖啊?” “对啊对啊,卖点熊肉呗,我们村也好久没见荤腥了。” “张诚是吧? 我跟你舅妈还是表姐妹呢,看在亲戚的份上,卖我们点呗。 要不这样,开春了,我们给你上几天工,保准你一个月挣够一年的工分!” 王鸿钊背着枪,脸上堆起笑,走过来,那笑容挺憨厚的。 伸手不打笑脸人,再说张诚跟他们也没啥过节,就笑着从兜里掏出烟,飞马烟,拆开散了一圈。 “哟,飞马烟!” 有人眼尖,叫起来, “四毛多一包的好东西!” “二狗子,你哪来的飞马烟啊? 这烟贵不说,还要烟票,我们这些种果树的,哪来的烟票?” “来来来,抽着抽着,二狗子也算是我表外甥,孝敬咱们的,咱就受着。” 王龙乐呵呵地掏出火柴,给人点烟。 “这烟,比焊烟好抽多了,那玩意儿呛嗓子。” “废话,两分钱一根呢,能一样吗?” 一圈烟散下去,王村这帮猎户看张诚的眼神,更热乎了。 王鸿钊抽着烟,笑眯眯地问, “二狗子,卖点熊肉呗? 村里都馋荤腥味儿了。” “叔,不是我不卖,” 张诚摇头, “真不能卖。” “咋不能卖呢?” 有人不解。 “这熊,” 张诚压低声音, “吃过人肉。” “啥?!” 王村这帮人一听,脸色都变了,刚才还挺轻松的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再看那地上的熊瞎子,眼神都变了。 这时候,张聚财他们也赶到了,老远就瞧见张诚跟王村的人围在一起抽烟,赶紧跑过来。 张诚笑着又给张聚财他们散烟。 “二狗子,你小子真行!” 李永恒抽着烟,朝张诚竖大拇指, “你们后生里头,就你最有出息了。 可惜厚诚一家子,哎,你也算是替他们报仇了。” 李俊逸死了,李厚诚还跑张诚家闹过。 现在李厚诚被熊瞎子咬死,张诚又把熊瞎子给宰了。 “可惜了这熊。” 王鸿钊看着熊瞎子,叹气。 吃了人肉的熊,谁还敢吃它的肉? “哥几个,抬回去吧。” 张聚财抽完烟,招呼人,朝熊瞎子走去。 王鸿钊他们也没再说什么,点点头。 张聚财他们几个壮劳力,费劲巴拉地把三百多斤的熊瞎子扛起来。 幸好是黑熊,要是棕熊,没工具,还真抬不动。 王鸿钊他们跟张诚又说了几句客套话,就带着人回村了。 王鸿钊他们一回村,就把在山上看到的事儿传开了。 王卫国、王济民他们聚在王建家里,听到这消息,一个个都傻眼了。 这几天,他们还想着怎么找机会报复张诚呢,结果人家倒好,单枪匹马把熊瞎子给干死了,还是吃过人肉的杀人熊! 这还怎么报复? “是个狠人。” 王卫国嘟囔了一句,他年轻时候跟着老辈进山,见过熊瞎子,当时腿都软了。 “猎了一头刚冬眠出来的熊瞎子,有啥了不起的?” 王建还是不服气, “给我把枪,我也能弄死熊瞎子!” 王卫国张了张嘴,没吭声。 王济民却挺认同王建的话,他腿伤还没好利索,心里恨张诚恨得牙痒痒。 村里那些跟张诚沾亲带故的,一个个都扬眉吐气,在村里到处串门,把张诚夸得天花乱坠,就差说他是武曲星下凡了。 老村长王进山听到这消息,也感叹了一句, “张家村,真是出了个狠人啊。” 别人不知道吃过人肉的熊瞎子有多凶,他这个老猎户心里门儿清。 心不正,胆子小,别说杀熊,见着熊瞎子腿都软了,枪都哆嗦。 再说张诚他们,也抬着熊回了村。 村里人听说张诚打死了杀人熊,老老少少,男男女女,都跑到祠堂去了。 冻得硬邦邦的熊瞎子,就放在祠堂正中间,棺材前头。 老村长张显贵穿了身中山装,一脸严肃,看着人群里的张诚,声音洪亮, “这次二狗子宰了这畜生,替厚诚报了仇,也解了咱们村的危难! 依我看,他张诚的名字,合该上族谱,受后世子孙敬仰!” 老村长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都是夸张诚的。 “二狗子!” 人群里,李厚诚的弟弟李小呆,披麻戴孝,快步走到张诚面前, “我替我大哥,给你磕头了!” 话音没落,人已经跪下了, “砰砰砰” 三个响头,磕得瓷实,脑门都红了。 张诚吓一跳,想拦都来不及,赶紧扶起李小呆, “呆叔,使不得,真使不得,我是小辈,哪能受您这么大的礼!” “二狗子,” 李小呆眼眶红红的,站起来,声音有点哽咽, “之前的事儿,是我们家对不住你。 好听的话,我不会说。 反正,以后你张二狗子有啥事儿,我李小呆,第一个站出来!” 说完,眼睛直直地看着张诚。 第45章 饥饿营销 张诚那边正忙活着李厚诚的丧事,阜宁县人民医院门口,莫绮静推着二八杠自行车就来了。 锁好车,她捏着张诚给她的两张纸条,还有那串自行车钥匙,进了医院大厅。 “哎,同志,问一下,刘艺涵护士在不在?”莫绮静站在前台问。 前台值班的,正是刘艺涵。她一听有人找,抬起头,有点疑惑地打量着莫绮静, “我就是,你是哪位?” “你就是刘艺涵啊。” 莫绮静笑着走近了些,把车钥匙和纸条都放在前台上,说: “我是张诚他姐,他村里出了点事儿,急着赶回去了,让我把自行车钥匙给你送来,这两张纸条,是给你的姐夫周主任的。” “啊?”刘艺涵愣了一下,随即有点不高兴地撅起嘴, “回村了?他也没说啥时候再来县城啊?” “这我就不清楚了。不过你看这天,又开始下雪了。估摸着,得等过完年雪化了,他才能再来吧。刘护士,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啊。” 莫绮静说完就要走。 “姐,我送送你。”刘艺涵喊了一声。 “不用送,你还在上班呢。”莫绮静笑着摆摆手,快步走出了医院。 刘艺涵看着莫绮静的背影,跺了跺脚,心里有点气。 昨天张诚还答应请她吃饭呢,结果,人说走就走了,一声不吭。 害她昨天晚上还特意挑了件新毛衣,对着镜子比划了半天。 她拿起钥匙放进抽屉,又拿起那两张纸条,跟输液室的同事打了声招呼,让人帮忙顶一下班,就上了二楼。 采购部办公室。 周启元正拿着五十块钱发愣。 就在刚才,昨天被张诚拜访过的那个王科长,竟然真掏了五十块钱,买走了黄精和田七礼盒,各一盒。 “这东西,真有那么神?什么古法加科学晾晒出来的?” 周启元嘀咕着,打开一个礼盒,拿出一根黄精,翻来覆去地看,也没看出什么特别之处。 “嘎吱。”办公室门被推开了。 刘艺涵走进来,看到周启元,说: “姐夫,张诚回村了,这是他让人送来的纸条,说是给你的。” “快给我看看!” 周启元一听是张诚的消息,立马放下黄精,站起身, 走到刘艺涵面前,接过她递来的纸条。 他展开其中一张,认真地读了起来。 刘艺涵对纸条上写了什么,压根不感兴趣,只是问: “姐夫,没啥事儿我就去忙了。” “去吧去吧!”周启元眼睛盯着纸条,头也不抬地应着。 等刘艺涵走了,周启元才仔仔细细地把纸条看完,忍不住笑了出来,自言自语道: “这小子,安排得还挺细致,是怕我搞不定吗?不过,这礼盒真能赚钱,跑跑供销社,纸箱厂,倒也不是啥难事。” …… 快过年了,走亲访友的,都开始准备礼物了。 第二天早上八点,供销社刚开门。 莫绮静就把那四种药草礼盒,摆在了最显眼的位置,就放在柜台最前面, 谁进来都能第一眼看到。 “小莫,这是啥玩意儿?三百六一盒?” 一个提着菜篮子的妇女,刚进供销社,就被柜台上的礼盒吸引住了。 看到礼盒上印的建议零售价,她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大姐,这药草可不简单……” 莫绮静笑着,开始按照张诚教的说辞,介绍起药草礼盒来。 听完莫绮静一通解释,那妇女撇撇嘴,一脸不信, “这东西又不是金子做的,就算晒起来麻烦点,也不能卖这么贵啊。我看啊,卖个三四块钱一盒,差不多了。” 莫绮静笑了笑,也不争辩, “大姐,您今天想买点啥?” “给我来两米棉布,布票和钱都在这儿。” 供销社里慢慢热闹起来,几乎每个进来的顾客, 都会被柜台上那几个价格离谱的药草礼盒吸引。 “古法加科学晾晒?吃了能成仙啊?” “啥玩意儿,敢卖这么贵!” 一上午下来,问的人倒是不少,可真正掏钱买的,一个都没有。 不过,这稀罕事儿,很快就传开了。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一盒药草卖这么贵,在普通老百姓眼里,可不就是坏事嘛,传得自然快。 还真别说,一些做小买卖的个体户,听到这个消息,倒是来了兴趣, 第一时间赶到供销社,想买几盒送礼。 两百、三百六的,他们肯定不会考虑。 但二十、三十五的,咬咬牙也能接受。 毕竟快过年了,送点礼,维系维系关系,也是应该的,这个价位的礼盒, 不高不低,正好合适。 可问题是,供销社的人说,这礼盒只负责展示,不对外卖。 “呸,什么玩意儿啊。有钱还不让买!” 周远航夹着公文包,从供销社里气冲冲地走出来,对着地上吐了口痰。 他本来还想买几盒,送给建改局的领导,没想到,供销社竟然不卖。 他想了想,又转身走回供销社。 几分钟后,周远航提着一大堆东西,走出供销社。 这年头,能送的礼品,实在是太少太单调了。 他骑上停在门口的二八杠,嘎吱嘎吱地朝医院方向骑去。 十几分钟后,周远航来到人民医院三楼住院部,301病房门口。 透过门上的玻璃,他看到王科长正躺在病床上, 赶紧换上一副谦卑的笑脸,抬手敲了敲门。 “谁啊?”屋里传来声音。 “王科长,是我,周远航!” “哦,远航啊,快进来吧!” 周远航推门进去,笑着问候:“王科长,您身体好些了吧?” 王科长看了看他手里提着的罐头,点点头,笑道:“好多了,过两天就能出院了。” 周远航走到床边,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眼睛却忍不住瞟向床下那三盒药草礼盒。 这东西,难道真是领导才能买的? 王科长注意到他的目光,得意地笑了笑,弯腰从床下拿出礼盒,显摆似的说: “这三盒药草啊,是别人送我的,听说价格不便宜,还是什么古法科学结合,要晒一年半载才能出来……” 他故意炫耀,说得眉飞色舞,其中一盒明明是他自己花钱买的,却只字不提。 “王科长,这药草礼盒,我在供销社也看到了。现在好多人都在议论呢,就是,供销社说不对外卖。” 周远航装作才知道的样子。 “是吗?”王科长一听这话,心里更美了,觉得自己花二十块钱买到这礼盒,真是值了,物以稀为贵嘛! “不过,你要是真想买,也不是没门路。”王科长话锋一转。 “王科长知道哪里能买到?”周远航眼睛一亮,连忙问。 “你去医院采购部,找周主任,就说是我介绍的,或许他能卖你几盒!” 王科长卖了个关子。 “那真是太感谢王科长了!都说王科长人脉广,供销社都不卖的东西,您一句话就能搞定,真是厉害!” 周远航顺势拍起了马屁,拍得王科长心里更加舒坦。 第46章 都不是省油的灯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着。 村子里,村民们有之前平分的狼肉,加上张诚带回来的各种生活物资,倒也不怕这个年不好过了。 家家户户烟囱里冒出的烟,似乎都比往年多了几分底气。 大清早。 张诚缓缓睁眼,眼睫毛上似乎还沾着昨夜的霜气。 他抬手揉了揉眼睛,怀里一动,是疯婆娘被被子缝隙钻进来的冷风激醒了。 “冷……?”她含糊地嘟囔一声,往张诚怀里缩了缩。 “没事,你再睡会儿!” 张诚声音放得很轻,手掌盖在她油腻腻、打着绺儿的头发上,轻轻揉了揉。这头发,是该洗洗了,等会儿就烧水。他心里琢磨着。 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一角,尽量不带进冷风。饶是如此,光是胳膊接触到屋里的寒气,张诚还是结结实实打了个哆嗦。 他飞快地穿上内衬、棉袄,蹬上棉鞋,哈着白气,向着黄泥屋外走去。 此刻。 大屋那边,老张一家子也都醒了,炕上弥漫着一股子愁苦味儿。 雪狼肉是分到了,十几斤,加上家里那点儿见底的粗粮,理论上饿不死人,撑到开春问题不大。 可问题是,人比人,气死人呐。一想到张诚那小子拉回来一堆城里才有的稀罕货,油盐酱醋,甚至还有白花花的大米和听都没听过的 “飞马”牌香烟,老张一家子,除了埋头不语的二丫,心里都跟吞了苍蝇似的,膈应得慌。 老张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烟雾缭绕,更显愁容。 他心里那叫一个悔啊,当初咋就猪油蒙了心,非要分家呢? 听村里人唾沫横飞地讲,张诚在县里遇上贵人了,跟供销社都搭上线了! 昨儿在祠堂,那小子见人就塞烟,四毛多一包的好烟啊,眼睛都不眨一下,那派头,啧啧。 再想想自家,唉! 现在村里人看他们的眼神都不一样了,背后指指点点的,说他们有眼无珠,放着有本事的二狗子不跟,偏偏守着个没卵用的张安过日子。 “媳妇儿!”张安忽然扭过头,看着挺着大肚子的二丫,眼睛里闪着算计的光。 “咋啦?”二丫抬起头,眼神清澈,带着几分茫然。 “咳咳。”张安干咳两声,压低了声音,几乎是耳语, “你不是跟那疯……跟弟妹聊得挺好嘛?要不,你去二狗子那边问问,看能不能……匀点白面或者白米过来?就说……就说你想吃口好的。” 二丫瞬间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去问?当初自个儿好心提议把家里的黄精给二狗子拿去卖,结果呢?一个个跟防贼似的,不是骂她傻就是骂她胳膊肘往外拐。 现在倒好,想起让她去了?这脸皮,是城墙拐角做的吧? “俺、俺不去!”二丫猛地低下头,声音又小又倔,不敢再看张安那张充满期盼的脸。 “翠啊。” 炕那头的老娘发话了,语气带着惯常的刻薄和理所当然, “你不替俺们老的想,也得替你肚子里这块肉想想啊!你瞅瞅你现在吃的啥?黑乎乎的粗粮疙瘩,那能有啥营养?俺可听说了,怀娃的时候要是亏了嘴,生下来的娃儿屁股后面会长尾巴!” 二丫嘴角狠狠一抽。好家伙,这诅咒,连自个儿亲孙子都不放过?吃粗粮就长尾巴?那您老当年生安子和二狗子的时候,是天天啃人参还是顿顿吃燕窝啊? 她干脆把头埋得更低,后脑勺对着一家子,打定主意装死。反正她是拉不下这个脸。再说,她去弟妹那边串门,弟妹哪次没给她塞点吃的?饿不着她。 “唉……明天就是小年了啊!”一直沉默着坐在门槛上吹冷风的老张,看着院子里灰蒙蒙的天,声音低沉,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复杂滋味,“等会儿,俺去问问二狗子,看他能不能卖点白米、白面给咱们。” “当家的!”老娘一听这话,立马不乐意了,嗓门都尖了,“二狗子是你儿子!你找他要点东西,还得给钱?!” “分家了!”老张猛地站起身,脸上带着几分被现实磋磨的疲惫和惆怅,双手在膝盖上撑了一下,才站稳,“把钱跟粮票拿来,俺去找二狗子。” “俺不去拿!”老娘把头扭向一边,气哼哼的。 老张也没再说什么,佝偻着背,自顾自地走进内屋翻找起来。 很快,老张揣着皱巴巴的几块钱和几张粮票,面无表情地走出内屋,一步步向着大门外走去。 张安见状,狠狠地瞪了一眼依旧低着头的二丫,骂骂咧咧: “你说你,有啥子用?屁大点事儿让你去问问都不肯去,养你还不如养条狗……” 旁边的老娘立刻帮腔,数落起二丫的不懂事,唾沫星子横飞。 二丫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耸动,满心的委屈无处诉说。 后院。 张诚刚用冷水抹了把脸,精神一振,正扎着马步。 他身子微微前倾后摇,重心稳稳当当,气息悠长,仿佛不是站在雪地里,而是骑在一匹无形的骏马上,随着马儿奔跑的节奏而起伏。 眼皮微微一抬,就看见老张板着一张脸,从前院那边趿拉着鞋过来了。 “村子里都在传,你在县里被贵人看重,跟供销社搭上了关系?”老张站定在张诚面前,语气生硬地开口。 张诚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调整着呼吸,没吭声。 老张顿时有点恼火,声音也拔高了些:“二狗子!你这是什么态度?啊?!再怎么说,俺也是你爹!就算分了家,那也改不了你身上流着俺的血!” 张诚嘴角几不可查地撇了撇,总算开了口,声音平淡无波:“说吧,找我啥事儿。” “你!”老张被他这油盐不进的态度气得够呛,抬手指着他,手指头都在哆嗦。 “要是没事儿,就别在这儿杵着,碍事。”张诚语气依旧平淡。 “买米!”老张咬着后槽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没有!”张诚回答得干脆利落。 “你你你!”老张被这两个字怼得脸红脖子粗,气急败坏地骂道, “二狗子,你个白眼狼!你真要这么绝情?啊?!村里人谁都能从你这儿买到东西,偏偏俺这个当老子的,你就不卖?!” “不是不卖,是真没有了!”张诚终于站直了身子,有些无奈地摊了摊手,“粗粮就带回来五百斤,昨天就卖光了。你也看见了。” “那、那不是还有白米嘛?”老张不死心。 “白米?那是我留着自己吃的。”张诚看着他,眼神坦然。 “你就不能匀点出来?”老张语气软了点,带着一丝恳求。 “匀不出!”斩钉截铁。 “好好好!”老张被张诚这软硬不吃的样子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跟个破风箱似的,呼哧呼哧直喘气。 他瞪着张诚看了半晌,见他丝毫没有松口的意思,最终恨恨地一甩袖子,扭头就走。 张诚看着老张气冲冲离去的背影,轻轻耸了耸肩。他真不是故意刁难,粗粮确实卖完了。 白米总共就带回来五十斤,昨天看赵清婉可怜,又匀了二十斤出去,现在自己手里就剩下三十斤。 就算省着吃,一天一斤,也只够顶一个月。 这大雪封山的,过完年,开了春,等雪彻底化完,少说也得两三个月……看来,化雪前,还得抽空再去一趟阜宁县,多弄点物资回来才行。 化雪那会儿的山路,泥泞湿滑,是真的要命,借他个熊心豹子胆,他也不敢走。 就在张诚重新扎好马步,心里盘算着再去县城的时机和需要准备的东西时,一个尖利愤怒的声音划破了后院的宁静。 老娘来了。 只见她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一双三角眼里射出恶毒的光芒,活像见了杀父仇人一般,一阵风似的冲到张诚跟前。 她一只脚狠狠跺在雪地上,溅起一片雪沫子,另一只手抬起来,几乎戳到张诚的鼻尖上,张嘴就骂: “你个天杀的白眼狼啊!短命的玩意儿!老娘当初怀你的时候就该一碗药把你打下来!生你出来就是个讨债鬼!畜生……” 张诚眉头瞬间皱紧,盯着眼前这个对自己破口大骂、言语恶毒到极点的女人。 他真的很想问一句: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这种话,你到底是怎么骂出口的? 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和厌恶。 他懒得跟她纠缠,转身就想回黄泥屋去。 可老娘哪里肯罢休?见他要走,立刻伸手就去抓他头上戴着的狗皮毡帽。 张诚反应极快,脖子一歪,轻松躲过了她那干枯的手爪。 还没等张诚开口说什么,老娘眼见没抓到人,干脆两眼一翻,身子一软, “噗通”一声就势倒在雪地里,开始撒泼打滚,一边拍着大腿一边哭天抢地地嚎上了: “哎哟我的天老爷啊!没天理了啊!自己亲儿子发达了,就不认老娘了啊!这是要逼死我老婆子啊……” 哭声尖锐刺耳,伴随着各种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萍姐!你这是干啥子啊!”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的女声从前院传了过来,紧接着,张大脑袋他娘,花婶子,像一阵风似的跑了过来。 她人还没到跟前,声音就先到了,嚷嚷着: “哎哟喂,老萍姐!你这脸皮是越来越厚实了啊!都分家另过了,你跑人家二狗子院子里撒泼打滚像什么样子?咋地?看二狗子出息了,日子好过了,眼红了?上门来哭穷,想哭掉人家的好运道啊?!” “关你屁事!滚一边去!”老娘从地上爬起来半截,指着花婶子就骂。 “哎呀喂!你还来劲了是吧?属疯狗的啊?逮谁咬谁?” 花婶子也不是吃素的,当即一撸袖套,叉着腰就站定了,唾沫横飞地跟老娘对骂了起来, “谁不知道你那点心思?当初嫌弃二狗子没用,把人分出去,现在看人家好了,又舔着脸凑上来!我呸!要脸不要?!” 第47章 这买卖,不划算啊 吵闹声越来越大,简直要掀翻屋顶。 隔壁铁铮子家,张聚财听得嘴角直抽抽。 他心里暗骂老张家那婆娘真是不懂事,二狗子如今眼看就要出息了,还跑去闹腾,这不是吃饱了撑的吗? 张聚财看向旁边竖着耳朵听热闹的自家媳妇,沉声道:“你去老明家劝劝,都快小年了,闹这么僵干啥。” “中!” 铁铮子他娘早就按捺不住了,得了丈夫的话,立刻像得了令的将军,风风火火冲出院子。 张聚财竖着耳朵听。 没一会儿,自家婆娘那熟悉的、中气十足的谩骂声也加入了战团。 好嘛,这是去劝架?分明是亲自下场参战了! 左邻右舍闲着的妇道人家,哪能错过这等热闹,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涌进了老张家的院子。 老娘战斗力惊人,跺脚,指天骂地,唾沫星子横飞,什么难听的话都往外蹦。 花婶子和铁铮子他娘联手,也是不甘示弱,火力全开。 张诚被这群女人吵得脑仁生疼。 他转身回了黄泥屋。 疯婆娘正坐在床上,慢吞吞地穿着棉袄。 张诚看着她,脸上挤出一丝苦笑:“我出去一趟,你乖乖在家,别乱跑。” 疯婆娘眨了眨清澈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张诚心里一暖,媳妇儿似乎真的在一天天变好。 “那我走了。” 他随手抓了一把炒熟的松子揣进兜里,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院子里的“战况”愈发激烈,又多了几个老婶子助阵,老娘明显落了下风,手忙脚乱,已经顾不上刚出门的张诚了。 天寒地冻的,张诚也没个明确去处。 他想着去大脑袋家坐坐,正好跟他聊聊接下来的打算。 到了张大脑袋家,却发现铁将军把门,屋里没人。 张诚又转去了张剑豪家。 剑豪爹娘也不知道儿子去哪了,只说一大早就出门了。 张诚心里纳闷,这帮小子大冷天的跑哪儿串门去了? 正准备去铁铮子家碰碰运气,一个人影拦住了他的去路。 是李启铭。 他穿着打满补丁的旧棉袄,搓着手,脸上满是尴尬和局促。 “二狗子……之前的事,是俺……俺对不住你。”李启铭声音不大,带着明显的讨好意味。 张诚看了他一眼,淡淡一笑。 “都过去了,翻篇了。” 他随口问道:“看见大脑袋哥他们几个没?” 李启铭眼睛一亮,连忙道:“看见了!他们一大早就出村了!” 出村了? 张诚眉头微皱,更加疑惑。 这么冷的天,雪深得连山都进不去,他们出村能去哪儿? 总不能是张大脑袋吃了熊心豹子胆,带着他们去县城了吧?可去县城也没事干啊! “二狗子,”李启铭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俺好像看见剑豪他们拿着榔头、小锄头啥的……估摸着,是去村后那山溪,敲棒槌去了!” 敲棒槌? 张诚愣了一下。 敲棒槌?抓鱼?这帮人是真闲出毛病了吧? 那是一种最原始、也最低效的捕鱼法子。 用大棒槌或者石头猛砸溪边的大石块,靠震动把石头底下藏着的鱼震晕。 可现在是什么时候?隆冬腊月!山溪早就冻得跟石头一样结实了,他们去敲冰块吗?能震晕个屁! “走,过去瞧瞧!”张诚来了点兴趣,想看看这帮家伙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好嘞!” 李启铭大喜过望,赶紧跟上。能跟着张诚,对他来说就是天大的好事。他爹可说了,张诚这小子将来指定有大出息,现在巴结好了,以后说不定真能混个供销社的差事!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积雪,很快就到了村后的山溪边。 果然,远远就看见张大脑袋、张剑豪等七八个年轻人正围着冰封的溪面忙活。 “大脑袋哥!你们还真在敲棒槌啊?”张诚快步跑上前去,扬声喊道。 正抡着榔头砸冰的张大脑袋听到声音,直起腰,看见是张诚,脸上立刻堆满了嘿嘿的笑容。 “二狗子,你来啦!”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嗨,啥敲棒槌啊!咱们这不是前两天在国运大饭店,吃了那盘红烧甲鱼嘛?俺就寻思着,这玩意儿金贵,咱们村这溪里以前也捞到过,能不能抓几只,也卖给国运大饭店去!” 张诚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得,这张大脑袋是真掉钱眼里去了。 大冬天的,冒着严寒,跑这冰天雪地里来抓甲鱼?这脑回路也是清奇。 他刚想说点什么,却见张大脑袋神秘兮兮地从旁边的雪堆里,拎起一个东西。 那是一只甲鱼,个头还不小,足有三四斤重,只是此刻被冻得硬邦邦的,一动不动。 “嘿嘿,你看!还真让俺们给掏着一只!”张大脑袋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冻甲鱼,“山溪冻得太结实了,不好弄,忙活大半天,就抓到这一只。” 旁边拿着根铁钎子,正费劲凿冰的张剑豪也凑了过来,一脸兴奋。 “狗哥,你别看这甲鱼冻成这样,就以为它死了!俺跟你说,这叫冬眠!等会儿拿回去放温水里泡一会儿,保准活蹦乱跳的!” 他指着那冻甲鱼,唾沫横飞:“大脑袋哥说了,就这一只,少说也能卖个五块钱!” 五块钱? 张诚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这要是野生的,品相再好点,送到国运大饭店那种地方,二十块都算少的。 不过,他更好奇的是:“这大冬天的,你们是怎么找到这甲鱼的?” 迎上张诚疑惑的目光,张大脑袋嘿嘿笑道:“二狗子,你以前不常跟俺们混,不知道这里头的门道。这甲鱼啊,其实一年四季都有,只不过冬天冷,它们都钻进溪底的泥里睡觉去了,轻易看不见。” “不过啊,俺们从小就在这溪里摸鱼抓鳖,抓得多了,就摸出规律了。知道它们喜欢在哪种地方打洞猫冬。” “对对对!大脑袋哥说得没错!”张剑豪抢着补充,拍着胸脯,一脸“我是专家”的表情,“狗哥,俺跟你吹,要说抓甲鱼,这十里八乡,没人比俺更在行!也就是现在下了大雪,泥巴都被盖住了,不然,俺眼睛扫一遍,就能看出哪块泥底下藏着货!” “邦邦邦!” 他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又抡起榔头,对着一块看起来稍微有些异样的冰面猛砸起来。 “狗哥,你过来看这里!”他一边砸一边喊。 张诚好奇地凑了过去。 张剑豪指着冰面下隐约可见的溪底:“狗哥,你看这块泥巴,是不是有点鼓包?颜色也跟旁边的不太一样?看着就像被翻过似的?俺跟你说,这底下,八九不离十就藏着一只!” 生怕张诚不信,张剑豪把榔头使得虎虎生风,狠砸冰面。 “狗哥,你等着!等俺把这冰凿开,把底下的泥掏开,抓出来给你看,你就知道俺没吹牛了!” “邦!邦!邦!!!” 冰层冻得是真结实,跟石头似的。 张剑豪卯足了劲猛砸了几十下,震得胳膊都发麻了,才喘着粗气把榔头递给旁边跃跃欲试的张大脑袋。 两人轮换着砸,叮叮当当响了半个多小时,总算把那块冰面砸开了一个脸盆大的窟窿。 第48章 国运大饭店的硬菜? 但这还没完。 砸开冰只是第一步,还得挖底下冻得硬邦邦的溪泥。 这活儿更麻烦,还不能用蛮力砸,万一不小心把底下冬眠的甲鱼砸死了,那可就白费功夫了。 众人轮番上阵,小锄头、小铲子、铁钎子,家伙什都用上了,小心翼翼地往下刨。 硬是又折腾了两个多小时,才在冻泥里刨出了一个十几公分深的小坑。 “嚯!这家伙藏得够深的啊!” 张剑豪甩了甩酸麻的胳膊,哈着白气,但眼睛里却闪着兴奋的光,一股子不服输的倔劲上来了, “俺就不信这个邪了!今儿非得把它掏出来不可!” 张诚看着这七八个年轻人,一个个冻得鼻头通红,却都满脸期待地盯着那个小坑,不由得有些无语。 七八个人,费了牛大的劲,忙活了大半天,就为了可能存在的一只甲鱼? 这买卖,怎么看怎么不划算。 不过…转念一想,这冰天雪地的,也没啥别的营生。 大家闲着也是闲着,找点事做,总比窝在家里强。有点盼头,总归是好的。 “我来试试!” 张诚心里这么想着,伸手从张剑豪手里接过了那把小号的鹤嘴锄,弯下腰,对着那冻得发硬的溪泥,小心地刮了起来。 嘎吱……嘎吱…… 小锄头刮着冻泥,跟刮冰碴子一个动静,听得人牙酸。 嚯!张诚手一停,眼睛直勾勾盯着锄头下边,冻泥里露出一块甲壳! “哈哈哈!狗哥,咋样?俺没蒙你吧?”张剑豪挤过来,嗓门贼大,“看这壳子上的道道,小不了!” “狗哥,下面交给俺!”张剑豪笑得露牙,接过锄头,“这从泥里往外抠可是细活儿,一不留神就给弄伤了……” 张诚摸出飞马烟,一人塞了一根,划根火柴,自个儿也点上,抽得挺舒坦。 李启铭心里直咂摸:到底是村里最能耐的后生,抽烟都是飞马牌。 磨蹭了小半个钟头,张剑豪总算把那甲鱼从冻泥里给抠出来了。 这只甲鱼分量不轻,看着得有三四斤。 看张剑豪把冻甲鱼往边上一扔,又要低头找别的,张诚忍不住开了腔: “我说哥几个,天这么冷,差不多得了呗?真想靠这玩意儿挣钱,等开春水化了再说不成?它长了脚也跑不远。” “听狗哥的!” “二狗子,这只你拿家去炖了吃,大补!”张大脑袋不由分说把一只甲鱼塞张诚怀里。 张诚没推辞,明儿小年,是得弄点硬菜。 “那成,哥几个,谢了啊。”张诚乐呵呵收了,也没多客气,心里有谱就行。 “哎哟,这一不动弹,是真冷。”张剑豪缩了缩脖颈。 “走走走,回村!” “狗哥!” 路上,张剑豪悄悄凑近张诚,压着嗓子问:“俺听大脑袋哥叨咕,明年村里的收成,都归你往县供销社送?” “嗯。”张诚应了声,这事儿他还没跟村长通气,张剑豪这一提,他琢磨着是得去村长家走一趟了。 “哥,大脑袋哥还说,你得雇俩人搭手?一天五毛钱?哥,你看俺行不?” 张剑豪眼巴巴瞅着他,张诚笑了:“成啊。” 听张诚答应得这么爽快,张剑豪愣了下,跟着脖子一梗,感激劲儿全上来了:“哥,你放心!往后你让俺张剑豪干啥,俺就干啥!就是……”他咬了咬牙,那股子狠劲儿上来了。 “闭嘴!”张诚呵斥了一声。 山里人,骨子里那股野劲儿,读几年书也压不住。 张诚他们这代人,听着评书戏文长大的,什么滴水恩涌泉报,知遇之恩拿命还的道理,那是刻在骨子里的! 张诚给了张剑豪一个盼头,这家伙是真敢为了他去拼命。 张大脑袋也一样,嘴上不说,张诚明白,真要有事,他绝对第一个往前冲。 不光他们自个儿这么想,他们爹娘也是这么教的。 就这两天,张大脑袋爹娘天天在他耳朵边念叨:二狗子看重你,你可得对得起人家,不能让人欺负了二狗子,懂不? “这甲鱼给我送家去,我去趟村长家!”张诚把甲鱼塞给张剑豪。 “好嘞!” 张剑豪接过甲鱼,撒腿就跑,脚步那个轻快。 “二狗子,去村长家弄啥?”张大脑袋好奇。 “说说运水果的事。” “哦哦!” “二狗子,俺们也没事,要不跟你一块儿去?” “天冷得很,你们赶紧家去,上炕暖和着!”张诚笑着摆摆手,自己大步往村长家去了。 没几步路,张诚进了村长家的小院。 “村长!在家没?”张诚冲着正屋喊。 “是二狗子啊,咋这时候来了?”屋门开了,老村长瞅见是他,挺意外,忙招呼,“外头冷,快进来坐!” “好嘞!”张诚几步窜进屋里。 村长媳妇儿还在祠堂那边忙活李厚诚的后事。他那俩闺女可出息,村里就她俩读了高中,眼看要高考了,高三呢,村长给安排到县里她们姑姑家住着。反正,这对双胞胎闺女,张诚打小就没见过几回。 “坐!”老村长搬个凳子放炉子边,自己也坐下,上下打量张诚,那表情挺复杂:“二狗子,自从娶了那疯媳妇,跟老张家分了家,你小子整个就跟换了个人。” “人总要长大的嘛。”张诚笑了笑。 “我看未必。”老村长挺认真,“俺琢磨着,你张二狗子这是转运了,要起来了,就跟……那话咋说来着?对,乌鸦飞上枝头变凤凰!” 张诚听得直咧嘴,心说村长啊,您老不会说话就少说两句,没人当您是哑巴。 “村长,抽根烟。”张诚掏烟递过去。 老村长乐呵呵接了,划根火柴点上,眯着眼嘬了一口,这才问:“二狗子,来找俺有事?” “是这么个事。我跟供销社赵主任那边搭上线了,谈了个事儿。明年开始,咱们村的水果,供销社那边不派人下来收了,我给运到县里去。” 老村长夹烟的手哆嗦了一下,“出息了!二狗子,你小子是真出息了!供销社的主任你都能搭上话!” “赵主任看得起,给个机会。” “二狗子啊,俺都五十八了,没几年活头了!” 张诚愣了下,没明白老村长这话头是往哪儿扯,就说:“村长,您老身子骨硬朗着呢,长命百岁肯定没问题。” “真活到百岁,儿女该嫌弃喽!”老村长嘬了口烟,“二狗子,明年选村长,你……能不能让俺再干一届?” 老村长这么一说,张诚才反应过来,闹了半天是怕自个儿跟他抢村长的位子。 “村长,您老想哪儿去了?我这才多大,哪有那资格当村长?您老把心放肚子里,明年不管谁跟您争,我这票肯定投您!” “真的?” “比真金还真!” “好好好!”得了张诚这话,老村长心头一块大石落了地,这几宿他都没睡安稳,老琢磨明年选不上咋办,现在踏实了。老村长又拿起烟,递给张诚。 第49章 雪山之路见真情! 有了张诚的保证,老村长心情那叫一个舒畅,毕竟这辈子最能拿出来说道说道的事儿,就是当了三届村长——谁愿意眼瞅着,到老了被村里后生仔给比下去,丢了位置? “二狗子,喏,叔这儿还有点腊肉,你拿回去吃。”老村长说着,转身进了里屋,再出来时,手里拎着一块足有两斤重的腊肉,乐呵呵道:“明儿可就小年了,怎么着,也得有几道像样的菜摆桌上吧!” “叔,那我就不客气啦,多谢您嘞!”张诚也没推辞,顺手接过用尼龙绳穿着的腊肉,又道:“叔,要是没啥事儿,我就先回去了啊!” “去吧,去吧。” 拎着腊肉,张诚哼着小调,脚步都轻快了不少,往自家黄泥屋走。 路过前院时,眼角瞥见站在大屋门前的二丫,正瞪大了眼,直勾勾盯着他手里的腊肉,那馋样儿,口水都快滴下来了。 张诚嘿嘿一笑,冲二丫眨了眨眼。 二丫愣了愣,没明白张诚这是啥意思。 回到黄泥屋,张诚冲着正坐在炕上的疯婆娘笑道:“媳妇儿,还想不想吃水果糖啊?” 施阳阳眨巴着眼,瞅着他。 张诚从兜里摸出两块水果糖,走上前,塞进她手心,柔声道:“我先去把腊肉焯焯水啊!” 黄泥屋就这么点儿地方,也没个正经灶台,还是之前张诚垒的土砖灶,火烧旺了,屋里就烟熏火燎的—— 把腊肉丢进锅里,倒上水。 张诚又把放在旁边木盘里的甲鱼捞了起来。 在水里泡了会儿,冻得硬邦邦的甲鱼也缓过来了,还是没动静,也不知道是冬眠呢,还是已经死了。 抽出贴身放着的军用匕首,“唰”一下,开膛破肚。 拿小碗接住甲鱼血,然后放在铁锅腊肉上面,一块儿蒸熟——甲鱼血可是好东西,大补! 张诚手脚麻利,很快就把甲鱼内脏清理干净。 也没砧板啥的,直接用匕首用力切开甲鱼。 腊肉、甲鱼,再加上之前冻在土罐里的狼肉和狍子肉,明儿小年夜的饭,也算是挺丰盛了。 就是可惜,缺了点儿配料,要能弄点大蒜生姜辣椒啥的,那就更得劲儿了。 弄完这些,张诚寻思着,得去哪家借点腌菜来,光吃肉,也腻得慌啊。 “哥——哥!”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响起张剑豪急促的喊声。 张诚眉毛一挑,起身朝屋外走去。 只见张剑豪喘着粗气,快步跑过来,急吼吼道:“哥,老宏叔不行了,村长让我来喊你,赶紧去老瞎子家看看!” 张诚神色一凛。 老宏叔——就是前几天,被熊瞎子伤着的那几个村民之一。 “走!”张诚双手往袖子里一拢,拔腿就往院外跑,张剑豪紧跟在他身后。 没一会儿,张诚和张剑豪就赶到了老瞎子家。 被熊瞎子咬伤的八个村民,都躺在大厅里,躺在用木板临时搭起来的“床”上,旁边生着三个火炉,火烧得正旺,屋里暖烘烘的。 派出所的刘忠仁也躺在这儿。 八个伤员的家属亲戚,也都聚在这儿,原本挺宽敞的大厅,一下子变得拥挤不堪。 此刻,老宏叔被一群人围在中间,他婆娘趴在床边,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听到脚步声,老村长扭头看向张诚,道:“二狗子,你来啦?” “嗯!”张诚点点头,走上前,看着躺在木板床上,双眼紧闭,脸色泛着不正常潮红的老宏叔,心头一沉——坏了,这是发炎高烧的症状啊。 “当家的啊——你要是走了,可叫俺咋活啊——”老婶子趴在床头,哭天抢地。 “唉!”老村长长叹一声,看向老瞎子,问道,“老宏…还能撑多久?” “怕是…撑不过明儿晌午了!”老瞎子眯缝着眼,声音沙哑。 “咳咳咳!” 就在这时,半躺着的刘忠仁,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引得众人纷纷看过去,他声音虚弱道:“现在…送他去县医院,或许…还有救。还有,其他几个人…情况也不好,再拖下去,都没啥活路了。要救人,你们…只能去县医院。” 老村长脸色难看至极,道:“刘同志,不是我们不送,是这鬼天气,路太难走了,抬着人走山路…怕是直接抬到阎王爷那儿去了。” 刘忠仁也明白这道理,可眼下,似乎也没别的法子了。 更何况,他自己也伤得不轻,单靠老瞎子那点土郎中本事……再拖下去,怕是雪上加霜。 “二狗子——二狗子!” 趴在老宏叔床边哭得死去活来的老婶子,听完刘忠仁的话,猛地跪着爬向张诚,哭喊道:“二狗子,你之前…不是去过县里吗?婶子求求你,行行好吧,把你老宏叔…背到县医院去吧?婶子有钱,婶子有钱啊!!” 老婶子双手颤抖,从衣兜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纸币和粮票,然后冲着地面,重重磕了个头。 老村长他们赶紧上前,七手八脚把老婶子扶起来。 “老宏媳妇,你这是说的啥话?让二狗子背老宏去县医院?这不是要他命吗?现在雪越下越大了……” “村长啊——我不能没了老宏啊!!!”老婶子哭喊着,打断了老村长的话。 张诚表情凝重,看着哭得肝肠寸断的老婶子,心里叹了口气,缓缓道:“婶,就算我答应你,老宏叔也未必能撑到县医院啊。” 山路难行,起码得走五六个小时,再加上这冰天雪地的,以老宏叔现在的状况,恐怕很难撑得住。 听张诚这么一说,老婶子更激动了,一把抓住张诚的胳膊,哭喊道:“二狗子,只要你肯帮,就算…就算你老宏叔死在半路,婶子也没二话,从今往后,婶子…婶子给你当牛做马……” 张诚环顾大厅,另外七个村民,个个脸色惨白,眼神里满是绝望。 或许,在他们看来,老宏只是先走一步,下一个,很快就轮到他们了。 “走,去县里!” “二狗子,你可别犯傻啊,这大雪天的,走山路,会没命的!” “是啊,二狗子,这事儿,你可要想清楚啊。” 张诚扫视众人,迎着一张张焦急、担忧的面孔,忽然咧嘴一笑,语气轻松地说道:“各位叔伯,我张二狗子命硬得很,阎王爷不敢收。再说了,老婶子刚刚都给我跪下磕头了,我要是不答应,会折寿的。” 这时,张大脑袋、李启铭他们,也闻讯赶了过来。 一听说张诚要背老宏叔去县医院,一个个都嚷嚷着要跟着去。 “他娘的!”老村长突然爆了句粗口,眼珠子都红了,咬牙道,“走,都他娘的去县里!村里还有把子力气的,都给我喊过来!” “村长,您这是?” “老宏要救,难道其他人就不是人了?咱们一起去,路上也好有个照应。再说,真要有人掉山沟里,也能记住地方,等开春雪化了,也好知道去哪儿收尸!” 老村长,关键时刻,还是有魄力的。 第50章 九死一生,雪山背尸 那些受伤村民的亲属,一听老村长这话,一个个眼里都冒出光来。 让他们自个儿抬人去县里,谁心里不打鼓? 可现在,大伙儿一起上,那胆气立马就壮了! “走走走,回家拿被子去!” “大山,赶紧的,多弄些火把来!” “老山牙子,你家那些捆牛的粗绳子,全给我搬过来!” 老村长一发话,整个场子都活泛起来,人喊马嘶的,热闹得很。 也就半个钟头的工夫,村口已经站满了人。 一个个火把点亮了,在风里跳得厉害。 这次去县医院,连伤员带抬人的,拢共二十一个。 九个伤员,刘忠仁也算一个,全用厚棉被裹得严严实实,再拿牛绳子牢牢绑在人背上。 老村长顶着刀子似的寒风,走到张诚跟前,嗓子有点哑:“二狗子,这帮人,就交给你了。” “叔,您就擎好吧。” 张诚把毡帽往下按了按,抬手把遮脸的布拉高,扯开嗓子喊了一声:“走,奔县医院去!” 一溜火把,在呜呜叫的寒风里,烧得通红。 头十多里地的小路,还算好走。 一个多小时后,队伍开始爬山道了。 张诚打头,手里攥着根两米多长的木杆子,不停地往地上戳,探路。 山道窄得很,黑灯瞎火的,一步踩不稳就得滚到沟里去。 大伙儿走得极慢,几乎是一步一挪。 这时候,宁可慢点,保命要紧。 又过了十几分钟,手里的火把烧到了头。 四周一下子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张大脑袋赶紧摸出火柴,“哧啦”一声,把备用的新火把点着了。 又往前挪了一个多钟头,张诚猛地停下脚,盯着前头被雪堵死的路,心里骂了句娘。 山上滚下来的雪,把道给封死了。 张诚转过身,拉下脸巾,大声喊:“铲子呢?拿过来!!!” 这情况,来之前大家伙儿都料到了,铲子、锄头家伙什都备着呢,不然也不能一下子来这么多人。 李启铭赶紧把肩上扛着的铁铲递给张诚。 山道实在太窄,不是说站不下两三个人,主要是雪太厚,稍微往边上踩一点,人就得滑下去。 张诚抡起铲子,闷头就开始清路上的积雪。 吭哧吭哧干了十几分钟,张诚把铲子递给后头的李启铭,示意他接着干。 就这么一路挖,一路往前蹭。 冷! 冷得钻骨头! 被厚被子裹着的刘忠仁,实在憋不住,从被窝里探出个脑袋,寒风刮得他眼睛生疼,他往队伍前头看。 背着他的张卫国察觉到背上的动静,扭过头说:“刘同志,你还是缩回去吧,仔细冻着了!” 看着张卫国那张糊满了雪花的脸,刘忠仁心里不是滋味,又把脑袋缩回了被子里。 “二狗子——二狗子!” 就在这时,队伍后头,老寒叔突然尖着嗓子喊起来,“二狗子,俺背上的老宏……他不动弹了!!!” 老寒叔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抖得厉害。 张诚猛地转过身,朝老寒叔那边看过去,大声吼回去:“叔!稳住!别自己吓自己,老宏叔肯定没事!” 老寒叔眼泪刚流出来,就被冻成了冰碴子,粘在脸上。 他心里清楚,老宏怕是真的去了。 虽说老宏一直被被子裹着,可先前背着的时候,身子还是硬挺的,现在却软塌塌地往一边倒,就像没了骨头似的。 张诚心里也急得不行,可嘴上还得那么说,这时候,真不能乱。 这鬼地方,稍微有点大动静,说不定就得出事。 突然! 张诚脚下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瞬间充满了惊恐,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趴下!全都给老子趴下!!!!” 大伙儿反应都不慢,听张诚这声喊,就知道坏了,想也不想就往山道上扑倒。 “轰隆隆——!!!” 震得耳朵嗡嗡响的巨响传来,像是千军万马从山上冲下来。 积雪太厚,又没冻实……雪崩了! 白花花的大雪,像天河倒灌似的,从几百米外的山坡上轰隆隆地滚下来。 张诚死死趴在地上,感觉整个山道都在抖,耳朵里全是那吓人的轰鸣声,疼得厉害。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远处翻滚而下的雪龙,心里直骂娘,真是撞大运了。 足足过了十几分钟,那动静才慢慢停下来。 张诚挣扎着爬起来,看着远处被厚厚积雪彻底盖住的山道,咬了咬牙,抄起铲子,一步步往前走。 张大脑袋他们也都爬了起来,一个个吓得脸都白了,要是刚才再往前走个几百米,这会儿肯定都被埋在雪里了。 被张大脑袋背着的老郎叔,从被子里探出脑袋,脸色惨白,眼里全是疲惫和痛苦,声音又虚又哑地喊:“小娃娃们,别……别为了俺们这些老骨头冒险了。回去吧,都回去吧。真要是把你们给连累了,俺们就算到了下边,也没脸见老祖宗啊。” 听见老郎叔这带着决绝的话,其他几个被背着的伤员,也纷纷从被子里探出头,一个接一个地劝张诚他们回去。 “剑豪,别挖了,别挖了。你们这心意,叔伯们都领了。放心,俺们死了,肯定在下边保佑你们平平安安……” 张剑豪正轮班挖着雪,听着后头叔伯们那气若游丝的喊声,鼻子一酸,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张诚转过身,看着那些从被子里探出来的脑袋,大声喊道:“各位叔伯!都缩回去好好待着!道都走到这儿了,哪有往回走的道理!” “对!二狗子说得对!不能回去!” “爹!你就听二狗子的吧!儿子还指望给你养老送终呢……” …… 整整花了三个钟头,张诚他们才算把这段被雪崩堵死的山道给打通。 寒风还在呜呜地刮,雪片子跟不要钱似的往下砸。 脚下的雪已经没过了脚脖子。 大伙儿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谁也不说话,气氛沉得吓人。 当张诚第一个走出那段要命的山道时,他竟然感觉,好像心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娘的,总算是爬出来了!这鬼天气走山路,真不是人干的活儿!”张剑豪扯下脸巾,啐了一口骂道。 “少废话,现在路好走了点,都麻利点,走快些!” “对对对!” 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队伍又立刻朝着阜宁县的方向赶去。 从头到尾,谁也没去揭开老宏叔身上的被子看一眼。 人嘛,总得留个念想。 又赶了一个多小时的路。 天边已经开始泛白了,张诚他们总算到了阜宁县城边上。 “医生!快来医生啊!!!!” 第51章 顺手解决医药费 刚冲进县医院大门,张剑豪就扯着嗓子大喊大叫起来。 值班的护士不是刘艺涵,是上次替她班的那个三十来岁的护士。 她一看这乌泱泱一群人冲进来,就知道肯定是出大事了,赶紧从椅子上站起来,快步迎了上去。 张大脑袋他们手忙脚乱地解开身上的牛绳,小心翼翼地把背上裹着被子的伤员一个个放下来。 与此同时,听到动静的值班医生也急匆匆地从诊室里跑了出来。 老宏叔死了。 人都冻僵了。 剩下的人,都给弄进了抢救室。 熊瞎子咬的地方,全都发了炎,要是再晚来两天,肯定没救。 至于现在,靠县医院这条件,能不能都救活,谁也说不准。 张诚去窗????钱,算上头三天的住院费,一共八十四块。 这次来县里,受伤的村民把家底都掏出来了,凑了九百多块钱,还有一堆杂七杂八的票。 可医生说了,这点钱怕是不够七个人治的。 毕竟这年头药不便宜,加上住院吃喝,一天天耗着,两千块都悬。 刘忠仁那边,张诚已经让张大脑袋去派出所报信了。 他这边刚交完钱,派出所的人就赶到了。 病房里,派出所所长赵大明,一脸愧疚地看着躺在床上输液的刘忠仁:“忠国,这次是我的错,回去我就写检讨。赵谦益那事……我争取给他弄个烈士。你安心养伤……” “大明!”刘忠仁跟赵大明是老战友,说话没那么多讲究。 “有事你说!” “我能活下来,得谢张家村的张诚。” “张诚?”赵大明把这名字记下了。 “张家村那些被熊咬伤的村民,也都在这医院,你等会儿去看看。对了,他们医药费可能不够,你看所里能不能帮着垫点?”刘忠仁接着说,他是真感激张家村的人。 赵大明脸上露出点难色,犹豫了一下,咬牙道:“行,我等会儿就去打报告,尽量给他们多争取点医疗费。” “谢了!” “跟我还客气这个?” 同一时间,张诚自己一个人去了二楼采购部。 这会儿早上八点多,周启元应该已经上班了。 走到办公室门口,隔着门上的小玻璃窗,看见周启元正坐在里面喝茶,张诚抬手敲了敲门。 “谁呀?” “我,张诚!” 一听是张诚,周启元赶紧放下茶杯站起来,亲自过来开门,老脸上笑开了花:“小张啊,你不是刚回村吗?怎么又跑县里来了?药草礼盒那事儿,你放心,有我在,保管没问题。” 供销社那边广告一打出去,昨天就好多人托关系找到周启元,要买第二档的药草礼盒。 甚至还有人问第一档的。 不过周启元觉得黄精礼盒卖两百一盒太黑,加上张诚说过贵的不是真拿来卖的,就没答应。 昨晚他还拿着四盒“极品”去了一趟副院长家,结果自然是谈得挺好。 所以这会儿,周启元对着张诚这“财神爷”,那态度叫一个好。 张诚也察觉到周启元态度的变化,猜到是礼盒卖得不错,就问:“卖了多少盒子?” 周启元把门关上,嘿嘿一笑:“我是真没想到,那么贵的玩意儿,居然这么多人抢着要买。一个个还都托关系找我……” “卖了多少钱?”张诚直接问重点。 “快五百块了!” 这才卖了一天功夫。 张诚把兜里所有的钱和票都掏出来:“这里还有一千两百三十一块钱,你先拿着。这些票,你帮我换成钱。” “你要干啥啊?” 这年头,钱好说,票可不好弄。 张诚没理他,接着说:“卖药草礼盒的钱,先借我用用。” “不是,你到底要干嘛?”周启元忍不住追问。 “村里有人被熊瞎子咬伤了,现在就在你们医院住院部,等着用钱。” 周启元眼珠子一转,立马道:“既然是人命关天的事,那昨天赚的钱,都先给你。对了,票你拿回去,医疗费我帮你搞定。” “好!” 张诚也没废话,把票又都收了回去。 “小张啊,你真是这个!”周启元对着张诚比了个大拇指,为了村民,能拿出快两千块,够意思。 张诚笑了笑:“这些钱,大头还是受伤的乡亲们自己凑的。” “纸箱厂那边,你去过了?”张诚换了个话题。 “昨天晚上就去了,我还多订了五百套礼盒。”周启元一脸得意。 “那我得赶紧去趟供销社,不然黄精和田七怕是不够。” “对对对,就得你亲自去。昨天下午我先去的供销社,可他们死活不让我挑,说要多少,他们给拿。”周启元也从张诚之前托莫绮静转交的条子上知道了,所谓的什么古法、科学晾晒的药材,都是从供销社仓库里挑出来的。 “那行,医疗费就交给你了。要是不够,你跟我说,我去想办法。我现在去趟供销社。” 说完,张诚转身就往外走。 “等等!” 周启元转身从抽屉里拿出自行车钥匙,快步递给张诚:“骑车去吧,快点。” “行!” 走出办公室,在医院车棚找到自行车。 张诚先去了医院附近的面馆,点了十碗阳春面,九碗稀粥,多给了一毛钱,让老板给送到医院三楼住院部去,这才骑车去了供销社。 莫绮静正在柜台后头拿鸡毛掸子扫灰,看见张诚进来,愣了一下,连忙放下掸子迎上来:“老弟,你咋这么快就回来了?雪这么大,路上可得小心啊,山道不好走。” “姐,我这次来,还是跟上次一样,挑点黄精和田七。” “对了,我钱不太够,能不能拿票抵?” “当然可以!” 票这东西,有时候比钱还好使。 供销社里其他几个售货员,看见张诚从兜里掏出一大把票,眼睛都亮了,忍不住围过来。 “小老弟,你票这么多,匀给姐点呗?” “对啊。老弟,姐刚才听你说没钱是吧?要不,你把票卖我们点?” “没问题!”张诚咧嘴一笑,把所有票往莫绮静手里一塞,“你们要买票,就问我姐。” “姐,赵主任在不?”张诚又问。 “在在在,在办公室呢!”莫绮静捧着那一大把票,脸都快笑烂了。 “姐,我先去赵主任那边走一趟,等会儿再来找你哈。” 第52章 送上门的铁饭碗都不要? 张诚说是去找赵主任。 可实际上呢?他不过是故意在莫绮静她们跟前,扯赵主任这张虎皮罢了。 他在供销社能这么顺当,做什么事都能得个特殊照顾,还不就是因为有赵主任这层关系在嘛。 “叩叩叩!” 敲门声响了。 赵主任正坐在办公桌前写东西,一抬头,透过门上的小玻璃窗,瞧见门口站着的张诚,那小子正咧嘴笑着呢,他自个儿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招呼道:“进来吧!” 张诚推门进去,挺客气地说:“赵主任,又来麻烦您了。” 赵主任站起来,给张诚拿了个白瓷杯,倒上热水,搁在办公桌上,笑着说:“坐下说。” “好嘞!”张诚老老实实坐椅子上。 “你搞出来的那个‘广告效应’,效果真不赖啊。这才一天功夫,县里头的老百姓,可都在议论那个药草礼盒了。”赵主任笑着先开了口。 张诚赶紧接话,“那还不是因为老百姓都信得过供销社嘛,再说,这事儿,也得亏赵主任您看得远。要是换个其他人,哪能由着我这么‘瞎搞’呢。” “你这小子,又给我戴高帽!”赵主任笑骂一句,接着说:“昨天下午,市里开了个会,你那个注册商标的事,我跟副市长提了一嘴。副市长对你自己搞买卖这事儿,还是挺支持、挺看好的。所以啊,准备给你特事特办……” “供销社在南街不是有个分店嘛,关了好些年了。我琢磨着,把那分店租给你,然后你再去弄商标。对了,法人……你打算自己当?”赵主任问。 张诚低头想了想,说:“赵主任,我没打算自己当法人。” “那你这是?” “我现在不是跟医院采购部的周启元周主任合作嘛,所以,我寻思着,让他来当这个法人。” “那也行!”赵主任点点头,“还有啊,副市长决定,给你免一年税……” “赵主任,这税我看就别免了!” 药草礼盒这玩意儿,赚头太大了。 副市长现在说免一年税,可万一以后知道这利润,心里怕是不舒坦。 “哈哈哈,我也是这个意思。副市长既然这么支持你,你也得承情不是?税务这块儿,可不能出半点岔子……” 跟赵主任又唠了半个多钟头,张诚才起身告辞。 回到前店,莫绮静已经把那些票都给处理妥当了。 “老弟,走,姐领你去仓库,挑黄精、田七去!”莫绮静那脸笑得跟朵花似的。 “成!” 一个多小时后,张诚离开了供销社。 挑出来的黄精和田七,暂时先寄存在供销社仓库里,说过两天让周启元过来取。 至于那些票,莫绮静帮着换了四百六十七块钱。 张诚心里叹了口气,那些受伤的村民这回算是把家底都掏空了,等明年开春,没钱没票的,怕是连最基本的油盐酱醋都买不起了。 骑着二八杠,张诚赶到了医院。 刚进大厅,就看见穿着护士服的刘艺涵,小跑着迎面过来了。 “给你!” “这是?”张诚愣住了,看着刘艺涵递过来的一小沓大团结。 “我听我姐夫说,你现在手头紧得很。这些钱,是我问我妈要的,先借给你用。” 张诚心里一暖,也没推辞刘艺涵的好意,接过了钱,说道:“放心,还是老规矩,到时候双倍还你。” 刘艺涵眨巴着大眼睛,瞅着张诚,问道:“这次你啥时候回村啊?” “等村民们的伤势稳当些,我就得回去了。毕竟,快过年了嘛。”张诚心里也无奈,今天可就是小年了,看来是没法陪施阳阳过这第一个小年了。 “要不……今晚你去我家过小年?” 啥玩意? 张诚差点以为自己听岔了,看着刘艺涵脸颊都红了,连忙说:“艺涵,我可是有媳妇的人。” “你想啥呢!”刘艺涵跺了跺脚,“咱们不是朋友嘛?我是看你一个人在县里,怪可怜的,才叫你去我家过小年的。” 真是这样? 张诚觉得,自个儿还是跟刘艺涵保持点距离好,免得以后连朋友都没得做。 听完刘艺涵的解释,张诚故意笑出声来,“我可不是一个人,我们村里来了好多人呢。对了,我先去你姐夫那儿一趟,等会儿再来找你。” “行吧!”刘艺涵撇撇嘴,有点不高兴的样子,说真的,她对张诚,还真没啥别的想法。就是觉得张诚这人跟旁人不太一样,就这么简单。 张诚跟逃似的顺着楼梯上了二楼采购部。 走到办公室外头,听着里边挺热闹,就透过门上的小玻璃窗往里瞅。 只见两个穿得挺体面的中年人,正跟周启元聊着天,办公桌上还放着十来盒药草礼盒呢。 张诚扭过头,走到楼梯口,在台阶上坐了下来,安安静静地等着。 过了二十来分钟,那两个中年人才抱着十四盒药草礼盒,走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周启元心里那个激动啊。 他是真没想到,二三十块一盒的药草礼盒,居然这么抢手,从早上到现在,已经来了三拨人,都是托关系找到他,买了差不多五十盒了。 就在周启元坐在椅子上,手指头沾着唾沫,一张张点钱的时候,张诚推门进来了。 周启元给吓了一跳,手里的钱都差点掉地上。 没等周启元开口,张诚就笑着说:“副市长那边答应了,给咱们的药草礼盒特事特办,弄个商标出来。还有,供销社也乐意把南街那个店面租给咱们。周主任,这个法人,你乐不乐意当?” 周启元整个人都懵了。 啥玩意? 副市长? 周启元倒吸一口凉气,他可没想到张诚在阜宁县的路子能这么野,连副市长都能搭上线。 一个山沟沟里出来的‘乡下人’,凭啥能让这么多大人物看上? 周启元也算是个明白人,没去问张诚是咋搭上副市长的,只是小声问:“小张,你自己为啥不当这个法人?” “嫌麻烦!” 嫌麻烦? 这是什么鬼理由? 周启元心里七上八下的,要是当了法人,那他医院这份工作肯定就保不住了。 可问题是,卖这药草礼盒实在太赚钱了,又有副市长和供销社撑腰,以后肯定能发大财。 “小张啊,这事儿……能不能容我考虑考虑?”周启元问道。 “行啊。在我回村前,你给我个准话。” “行!晚上我回去,就跟你嫂子商量商量!” 第53章 一言不合就动手! 跟周启元谈妥,张诚没下楼去找刘艺涵,直接上了三楼住院部。 那七个被熊瞎子咬伤的村民,安排在两个病房里躺着。 张大脑袋他们正凑一块儿小声嘀咕,看见张诚进来,呼啦一下都站起来围过来。 张诚摸出一张大团结塞给张大脑袋,吩咐道:“去之前那招待所,开六个房间。” “嗯!”张大脑袋点点头接过钱,说:“二狗子,俺们合计了下,这么多人堆医院也不是个事儿。要不,俺们先回村?让胜子和小涛留下就行。” 这事儿张诚也犯愁。 七个人住院,肯定得有人伺候。可全留下,吃住都是大问题。 就留俩人吧,七个伤员哪儿照顾得过来?这年头又没护工。 张诚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回不回去,明天再说。” “中!” 张大脑袋转头对其他人说:“胜子、小涛留下,帮医生搭把手。其他人跟我去招待所!” 张诚也没多待,照顾人的活儿他确实不擅长,跟着张大脑袋他们一起出了住院部。 路过大厅,刘艺涵嘟着嘴,直勾勾瞅着人群里的张诚,人多,她也没好意思喊。 出了医院大门,嘱咐张大脑袋他们别惹事,张诚就去了车棚,骑上周启元那辆二八杠,直奔纸箱厂。 之前那药草礼盒是临时起意搞出来的。 现在既然卖得好,就得正规点,包装得改改。 眼下国家对食品安全管得不严,但产地这些基本信息,还是得印上。 今天是小年,就算下着雪,街上还是挺热闹,人来人往,卖鞭炮的、卖对联挂历的,啥都有。 人一多,自行车不好骑了,张诚干脆下车推着走,脸上带着笑,四处打量。 突然,张诚脸上的笑意没了,整个人警觉起来。 隔着厚棉袄,他感到有只手伸进了自己口袋。 右手快如闪电般探出,死死抓住了那只作祟的手。 张诚扭头一看,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年轻,脸嫩得很,还长了冻疮。 被抓住手腕,那小子嘴上硬,心里虚:“放手!” “咔嚓!” “啊——!”一声惨叫划破街道。 这一嗓子,把旁边的人都吓了一跳。 “咋回事?打架了?” “那小伙子下手真狠,看样子手腕都要断了!” “大过年的,消停点不行吗!” “疼疼疼!!!”扒手疼得脸都扭曲了,冲着拧他手腕的张诚大叫:“别拧了!手要断了!!!” “你怎么打人啊!” “大白天的欺负小孩,要不要脸!”话音未落,七八个一看就来者不善的青年,从四周围了上来。 “赶紧松手!真想把人手拧断?” “老子就看不惯你这种人!今儿非教训教训你不可!” 看着这七个人把自己围住,一个个横眉竖眼,张诚心里冷笑,这是一伙的啊! 快过年了,这些渣滓也出来活动了。 “咔嚓!” 张诚根本不废话,手上猛一用力,直接撅断了那扒手的右手腕!同时,人已经像豹子一样蹿了出去,直扑那个像头头的青年! 那人压根没想到张诚说动手就动手,一点防备没有。 “嘭!”一声闷响,阿四只觉得鼻梁骨像是断了,血一下子从鼻孔喷出来,钻心的疼让他本能地捂住鼻子,弯下腰惨叫:“我的鼻子!我的鼻子啊!!!” 好汉架不住人多。 张诚这身体还没练到家,趁人不备能放倒一两个,等这伙人反应过来一起上,他肯定吃亏。 想到这,张诚一把扯开棉袄扣子,伸手就掏出了藏在里头的军匕! 动作快、下手狠! 张诚欺身而上,手里的匕首像毒蛇吐信,带着寒光就扎向了另一个家伙的肩膀! “啊!!!” 又是一声惨叫。 看见动刀子了,围观的人群“哗啦”一下全散了,有人已经往远处的治安岗亭跑去报信。 被打断鼻梁的阿四捂着鼻子往后退了几步,知道今天碰上硬茬了,但也没怂。 偷东西只是副业,他们正经是干“没本买卖”的! “抄家伙!!!”阿四忍着剧痛吼了一声,从腰后拔出一把剁骨刀,朝着张诚扑了过去。 张诚脸色冰冷,一手握紧军匕,另一手猛地抓起自行车把,抡圆了就朝冲上来的三个人砸过去!同时身体一矮,像猎豹般窜到左边一人跟前,手起刀落,对着他大腿连扎三下! 那人挨了刀先是一愣,随即剧痛袭来,惨叫着在地上打滚。 真狠啊! 躲老远的围观群众看得直咧嘴,这张诚跟头独狼似的,闷声不响,但出手又快又准,招招都是废人战斗力! “住手!都住手!!!”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喊声。 两个穿着藏青警服的公安跑得气喘吁吁地过来了,其中一个手里还攥着手铐。 “跑!” 一看见公安,鼻子歪了的阿四脸色大变,低吼一声,转身就往人堆里钻。 张诚看都没看,顺手抄起旁边摊位上压对联的半截砖头,抡圆了就朝着拼命往人群里跑的阿四后脑勺砸了过去! “嘭!!!” 砖头结结实实砸在阿四后脑勺上,碎成几块。 阿四只觉得后脑勺剧痛,眼前一黑,一头栽倒在地。 跑过来的两个公安正好看到张诚拿砖头砸晕阿四这一幕,脸色都沉了下来。 其中一个快步上前,直接掏出手枪,厉声喝道:“把刀放下!双手抱头!蹲下!” 张诚有点无奈,把军匕丢在地上,双手抱头,老老实实蹲了下来。 见张诚挺配合,叫苏豪的公安松了口气,但枪口没放下,警惕地绕到张诚身后,拿出锃亮的手铐,“咔哒”一声,铐住了他抱在后脑勺的双手。 阜宁县派出所。 被张诚打伤的四个人,已经被拉去了人民医院。 审讯室里。 张诚双手铐着,坐在那把硬邦邦的审讯椅上。 一盏刺眼的灯对着他,桌子后面的人影模模糊糊。 张诚心里骂娘,不就是打伤几个扒手,至于搞这阵仗? “叫什么!” “张诚!” “哪儿的人!” “张家村的!” “为什么打人?” “他们偷我钱……” 问了差不多半个多钟头,苏豪才把那晃眼的灯关掉,半个屁股搭在桌沿上,盯着张诚,声音挺沉: “你小子够狠的啊,人家就偷你点钱,你直接掏刀子捅人?还有最后那下,我都喊住手了,你还一砖头砸过去?” 张诚扯了下嘴角,露出一丝苦涩:“我那不是怕他们跑了吗!” 第54章 狠人本色 “呵!”苏豪呵了一声: “肩膀捅了,大腿扎了三刀,手腕也撅断了……光这些,就够你把牢底坐穿。最后那个,后脑勺让你拿砖头开了瓢,是死是活,还两说呢。” 张诚心里咯噔一下,部队里养成的习惯,出手确实没收住。 这年头,真搞出人命,自己怕是得吃花生米。 “警察同志,我这……算正当防卫不?” “正当防卫个屁!外面看热闹的人都说了,从头到尾都是你先动的手。那几个扒手,是被迫还击。” “行了,懒得跟你多说。”苏豪站直了身子,“起来,送你去羁押室。” 这案子在苏豪看来简单得很,审问不过是走个流程。 那个后脑勺挨砖头的,要是挺过来了,张诚也得蹲十几年。 要是人没了,那就等着枪毙。 派出所大厅里,几个警察正凑在一起议论。 “那小子下手是真黑。我刚从医院那边过来,听说那个大腿被扎三刀的,够呛了,刀刀都往大动脉上招呼。” “这帮扒手也算栽了,碰上这么个煞星。谁能想到,偷个钱而已,能把小命搭进去。” “我看那叫张诚的,有点邪乎。一个村里娃,出手怎么那么利索狠辣?听围观的人说,那小子绝对是练家子。” “张诚……张家村的?我怎么记得,刘师傅他们就是被张家村的人送医院的……” 出了这么大的事,所长赵大明肯定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他看着手里的报告,脑仁有点疼。 张诚? 这不就是老刘托自己多关照那小子吗? “那伙扒手的底细查清楚没?”赵大明问站在那儿的苏豪。 “没呢!”苏豪也是一脸无奈,“身上都没证件,看样子是一帮盲流。” “先想法子把他们身份搞清楚。”赵大明语气重了些,“既然搜出了剁骨刀、砍骨刀这些玩意儿,他们就不可能只是偷鸡摸狗那么简单。” 哪个正经小偷会随身带剔骨刀?最多揣把小刀吓唬人用。 “那我马上去审那几个扒手!” “去吧!” 赵大明挥了挥手。 羁押室! 张诚靠墙坐着,双手还是铐着,心里直骂自己下手太重。 那个后脑勺挨砖头的,顶多是个重度脑震荡。 最麻烦的是那个大腿中三刀的,当时自己光想着赶紧突围,下意识就往要害招呼了。 “但愿我手艺退步了,没真捅到动脉上!” 可张诚对自己有数,那家伙要是抢救及时,应该还能活。 “得想个辙!” 张诚眯起眼,脑子飞快地转着。 当时自己为什么下那么狠的手?是因为那个带头的掏出了剁骨刀……一伙扒手而已,用得着带这种凶器? “要是……他们本身就犯了大事,那我这,说不定还能算立功?” “哐哐哐!!!” 想到这儿,张诚站起来,抬脚就踹铁门。 “干什么!干什么!”看守的民警不耐烦地走过来,隔着铁栏杆喊,“我说你,能不能老实点?” “警察同志,我现在算是在押人员,对吧?” “废话!” “那,我能不能通知一下外面的人?” “这个……你等等,我帮你问问去!” 这民警倒也没故意刁难张诚,毕竟,张诚打伤的是人人喊打的扒手。 没一会儿,民警回来了:“你是张家村的是吧?” “对。” “现在大雪封山,我们可没法帮你去村里送信。” “不是,我不找村里人。警察同志,麻烦你跑一趟供销社,找一下赵主任。哦对了,还有人民医院采购部的周启元主任,就跟他们说,我被抓进来了。” “哟呵,你这关系还挺硬啊?”民警笑了笑,供销社和医院都不是一个系统的,他也不怵,便道,“行,我找人帮你去说一声。” “多谢了!” 民警出了羁押室,叫了个同事,让他跑一趟供销社和医院。 ………… 赵主任接到消息,人直接愣那儿了。 张诚让派出所给抓了? 等问清楚是因为打了扒手,赵主任这才松了口气,心说没看错人。 至于周启元,一听张诚被抓,立马急了,扔下手里活就往派出所赶。 张诚现在可是他的财神爷,绝对不能出事! 过了半个多小时,周启元第一个赶到了羁押室外头。 隔着铁门小窗,周启元看见戴着手铐的张诚,咧了咧嘴:“我说小张,不就偷你点钱,你下手也太狠了吧?差点闹出人命!” 张诚也是一脸无奈:“事都出了,说这些有啥用?我问你,送你们医院那几个扒手,现在怎么样了?” “我哪知道啊。”周启元摊手,“我是采购部的,管不着病人那摊子事儿。” “那你帮我去打听打听。” “行吧!” “还有,我被关起来这事,你帮我跟我村里那些人说一声,免得他们找不到我瞎跑。” “嗯!”周启元点点头,“还有别的事没?一块儿说了。” “没了,药草礼盒那边,你多费心。” “这还用你说,我肯定盯着。” 同一时间。 赵主任也急匆匆赶到了派出所,他没先去看张诚,而是直接找到了赵大明。 两人也算脸熟,市里开会时常碰面。 一听赵主任是为张诚来的,赵大明有点纳闷:“国阳老哥,你怎么认识张诚这小子的?” 赵主任也没藏着掖着,把怎么认识张诚的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楚,还特意加了一句,说副市长都注意到这人了。 “闹了半天,那二十块一盒的黄精礼盒,是他捣鼓出来的啊!” 赵大明心里啧啧称奇,一个乡下小子,居然能想出这种门道赚钱,真有两下子。 至于副市长的关注……这事儿听听就算了,当不得真。 市里正卯足了劲想把阜宁县升成地级市,盯着各个产业呢,这几年被副市长点过名的人多了去了。 “老哥,我说句实在话。” 赵大明压低声音, “张诚这案子,棘手得很。主要是他下手太黑,伤的那个扒手还在医院抢救,能不能活过来都难说。再说了,你也别跟我提什么关照的话。这小子,跟我一个老战友有点关系。所以,能帮的我肯定帮。” “他到底会不会有事,得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所长!” 话音刚落,苏豪连门都没敲,一头冲进办公室,喘着粗气喊道:“刚接到医院电话,那个大腿被捅了三刀的扒手,死了!” 第55章 刚抓进去就放人? 赵主任和赵大明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死人了,这下麻烦大了! 尤其是在市里争取评级的节骨眼上。 这事一出来,阜宁县评级这事,怕是要黄。 赵大明猛地站起来,神色沉重,盯着苏豪,声音压得很低:“逃掉的那几个扒手抓到没?” “逮住两个!” “立刻提审!” 现在能救张诚,也能救阜宁县评级的,唯一的指望就在这帮扒手身上了。 赵主任脸色难看得很,看着赵大明:“赵所,这事,能压多久压多久。我现在就去找副市长。” “我明白!”赵大明点点头。 眼下这事,已经不光是张诚判多少年的问题了,这关系到阜宁县几年的努力。 那伙扒手一共八个,四个送医院,两个刚抓到,还有两个跑了。 此刻,审讯室里。赵大明点上烟,看着被铐在审讯椅上的那个年轻人。 赵大明不说话,就那么一口接一口地抽烟。 审讯室里安静得吓人,气氛越来越沉。 被铐着的年轻人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明明是大冷天,他额头上却冒出了汗珠。 不知过了多久,赵大明突然开了口:“说吧,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 年轻人浑身一哆嗦,嘴唇都抖了起来:“警察同志,我、我们那是见义勇为,看见那人欺负小孩,才忍不住……” “见义勇为?呵,你带着剁骨刀去见义勇为?”赵大明冷笑,打断他,“先报名字,哪儿的人!” “报告警察同志,我叫阿六。我也不知道是哪儿人,从小就被人贩子卖了……” 赵大明没再打断,就这么听着,直到那年轻人声音越来越小,才又开口:“给你坦白的机会,你不珍惜啊。” 赵大明慢慢转过身。 苏豪和另一个民警立刻上前。 “你、你们想干嘛……” 苏豪面无表情地动手扒掉年轻人的衣服,把他双手反扭着铐在椅子背后。 另一个民警拎起水壶,把冰凉的水浇在年轻人身上。 这年头,审讯手段就这么直接……不算什么严刑逼供,常规操作而已。 冷水一激,年轻人冻得浑身发抖,牙齿咯咯直响。 “呼——” 审讯桌上的电风扇被赵大明打开了。 冷风呜呜地吹。 身上的水迅速结成了薄冰。 苏豪戴上棉手套,拿起一把老虎钳,在年轻人面前晃了晃。 “我招、我都招了!”年轻人终于扛不住了。 赵大明眼睛一亮,伸手关了电扇,冷冷道:“说!” 年轻人全身哆嗦,嘴唇发紫,声音打颤:“我、我们在金市抢了供销社,还杀了三个售货员!” “是你们干的?”赵大明瞪圆了眼睛,又惊又喜。 10.12大案,那可是轰动全国的大案子! 做梦都没想到,这伙亡命徒会流窜到阜宁县,还偏偏跟张诚起了冲突,被抓了个正着! “苏豪,记笔录!” “是!” 苏豪也激动得不行,破了这种惊天大案,他的前途可就一片光明了! 张诚这小子,真是命不该绝! 赵大明心里嘀咕,这案子只要坐实了,张诚非但屁事没有,还得立大功,甚至能入了市领导的眼。 阜宁县破了10.12大案,这对评级来说,绝对是天大的加分项! 十几分钟后。 赵大明带着兴奋劲儿,小跑着出了审讯室,第一时间冲回办公室,抓起电话就给市委秘书长打了过去。 一听说金市10.12大案的凶手在阜宁县落网了,市里所有头头脑脑都被惊动了。 同一时间,羁押室里。 张诚靠墙坐着,还在挖空心思琢磨怎么脱身。 “哐啷!” 铁门突然被人打开了。 “你就是张诚吧?” 赵大明满脸堆笑地走进来,上下打量着站起身的张诚。 “您是?” “我叫赵大明,这儿的所长!”赵大明快步上前,掏出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张诚的手铐,笑道:“忠国跟我提过你,让我有机会多关照关照……不过话说回来,你小子下手也太狠了,那个被你扎了大腿的扒手,已经没气了。” 张诚心里一沉,但看赵大明这态度,又觉得不对劲。人都死了,他怎么还对自己笑呵呵的,还给开了手铐? 难道……那帮扒手真犯了滔天大罪? “行了!” 赵大明拍拍张诚的肩膀,“先出去再说!” “嗯!”张诚没多问,老实地跟在赵大明身后,走出了羁押室。 赵大明把张诚带到二楼办公室,给他倒了杯热水,这才开口:“你小子真是走了狗屎运,那帮人是在金市犯了大案的通缉犯。这么一来,你非但没事,反而立了大功。等会儿,书记跟市长都要过来……”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办公室外头响起。 房门被人推开,进来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中山装,黑框眼镜,派头不小,身后还跟着七八个人。 “柳书记!” 赵大明一见来人,立马站直了身子。 被称为柳书记的男人大步走到赵大明跟前,笑着拍了拍他肩膀,说道: “大明,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功啊。10.12这个案子,你要尽快结案。到时候,咱们阜宁县的评级,说不定就能提上去。市委这么多年的努力,总算看到希望了!” “柳书记放心,我赵大明保证完成任务。” “这位就是抓到那群凶徒的张诚吧?”柳书记这才注意到旁边的张诚。 “对对对,他就是张诚。这次啊,他也是误打误撞……”赵大明赶紧介绍。 “不错,很不错。”柳书记带着赞许打量着张诚,又说:“听说你还搞了一个药草礼盒?年轻人,就该这样子……” 柳书记鼓励了张诚几句,就让赵大明去拿犯人的口供来看。 张诚看这架势,估摸着没自己啥事了,试探着问:“柳书记、赵所长,那我现在能走了嘛?” “走什么走?都快五点了,等吃完饭再走!”柳书记笑着发话。 阜宁县的一把手都开口留人了,张诚哪能不答应,赶忙应下。 “大明啊,今儿个就在你们派出所的食堂吃,你去安排安排!”柳书记对赵大明吩咐道。 “柳书记,那我现在就去安排!” “去吧!” 等赵大明走了,柳书记又对其他人摆摆手,示意他们也先出去。 张诚眨了眨眼,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圈,大致猜到柳书记想说啥了。 “小张啊,虽说你是误打误撞,才帮着派出所,把10.12案的犯罪嫌疑人抓获。可该有的功劳,政府是不会忘记的。” 柳书记一句话,就把这事的功劳归属给定了。 第56章 大功劳归派出所? 主要功劳是派出所的,张诚只是起了辅助作用。 当然,张诚压根不在乎这种功劳。 张诚赶紧接话:“柳书记,这次是我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要不然,我八成得吃枪子。再说,以赵所长的本事,这伙人只要敢流窜到阜宁县,迟早也是被抓的命。” 柳书记对张诚的态度很满意,点点头,笑着问:“我听供销社的赵国阳说,你要弄个商标,做药草生意?” “是的。现在政府鼓励农民工下海经商,我就寻思着,把山里的药草包装包装,能多卖点钱……”张诚老老实实地回答。 “嗯!” 听着张诚的解释,柳书记微微点了点头,说道:“你的想法很不错,自85年起,中央就鼓励工农经商,这几年,全国各地,都涌现出非常多优秀的生意人,也带动了当地的经济效益。小张啊,你的能耐,我还是非常认可的。” “但是,你要记住,一个人富,不算富。只有先富带后富,那才是真正的富有。不仅仅是金钱富有,更是精神上的富有……” 柳书记滔滔不绝说了半天大道理,张诚呢,就那么听着,时不时点点头,嗯啊应着,做出认真听讲的样子。 柳书记也没辙,阜宁县评级迫在眉睫,这时候,上报派出所破获了金市10.12大案,绝对是加分项。 可要是传出去,这案子是普通人误打误撞,还闹出了人命,才被派出所顺藤摸瓜破的案,那味道就变了。 所以,他才特意留下张诚,用这番话来“教育”和安抚。 当然,该给的好处,柳书记也不会小气。 张诚搞的那个药草生意,当地政府会大力支持。 “小张啊,等会儿,你送几盒药草礼盒去市委。以后,但凡市里开会,你的药草礼盒就会出现在演讲台上。”柳书记笑着许诺。 张诚心里那个乐啊,连忙道谢:“柳书记,您放心,您的教导我一定记在心里……” “哈哈哈,好好好!”柳书记大笑着站起身,“走,咱们一起去尝尝派出所的饭菜怎么样。” 张诚赶紧几步走到门口,把办公室大门拉开。 赵大明他们早就在外边候着了,见柳书记和张诚出来,满脸笑容地迎上来:“柳书记,饭菜都准备好了。” …… 另一头,医院里。 周启元刚打听到消息回来,整个人都不好了——派出所送来的四个伤员,没挺住,死了一个。 人一死,张诚怕是要被枪毙。 “姐夫,张诚现在怎样了?” 刘艺涵那张还有点婴儿肥的脸上,写满了焦急。 周启元吸了口气,表情凝重地看着刘艺涵,沉声说:“艺涵,张诚的事情,你不许再问,听到没有?” 刘艺涵愣了一下,随即瞪大眼睛,急切地追问:“姐夫,你就快告诉我,到底怎么样了啊。” “张诚杀人了!” 杀人了? 刘艺涵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张诚杀了人,怕是活不了了。 就在这时,得到信儿的张大脑袋他们,呼啦一下全跑了过来。 “周主任,二狗子没事吧?” “大夫,我狗哥到底咋了啊?为啥会被关起来?” 周启元绷着脸,看着围上来的张大脑袋他们,说:“你们既然是张诚的同乡,就赶紧回去通知他的家人,张诚……怕是要被枪毙!” “什么?” “怎么可能?为什么要枪毙狗哥?” “这这这、这到底怎么回事啊!之前还好好的,怎么一转眼,就要被枪毙了啊!”张剑豪急得嗓子都带了哭腔。 张大脑袋双拳紧握,眼睛红得吓人,牙齿咬得咯咯响,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盯着周启元,声音有些沙哑地问:“周主任,二狗子不可能无缘无故被枪毙。你跟俺们说说,二狗子到底犯了啥事情。” 周启元也没瞒着,把自己知道的情况,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张大脑袋他们。 听完周启元的解释,张大脑袋没吭声,只是咬着牙,对着身后的人吼道:“走!” 说完,张大脑袋第一个冲向楼梯口。 张剑豪他们赶紧跟上。 “大脑袋哥,咱们就这么走了?” “哥,要不,咱们回去拿枪,把派出所给冲了!” 张大脑袋眼睛都快滴出血了,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二狗子真要被枪毙,俺就让那群扒手,给二狗子陪葬!剑豪、卫国,你俩现在就回村,把村里所有猎枪跟子弹,都带来。要是村长问起来……别搭理他!” “好!”张剑豪重重地点头,抬手用手背擦了擦鼻子,扭头就往医院外跑。 张卫国二话不说,跟着跑了出去。 与此同时,派出所食堂那顿便饭吃完,张诚就跟着柳书记的司机老张,上了那辆车牌号炸裂的001桑塔纳。 车子嘎吱一声停在医院门口,瞬间,目光就跟装了雷达似的,“唰唰唰”全扫射过来。 阜宁县这地界儿,小汽车稀罕得跟啥似的,平时路上跑的,手指头都能数过来,更别提车牌还是001的,那可是活招牌! 脑子转得快的医生,立马意识到不对劲,拔腿就往院长办公室冲——有情况! “张师傅,真麻烦您跑一趟了!”张诚笑呵呵拉开车门,跟司机老张道别,一脚踏下车。 “狗哥?” 刚冲出医院大门的张剑豪,早被这辆“稀有物种”吸引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定睛一看,下车的竟然是张诚,整个人直接卡壳在那儿。 啥玩意儿?周主任那狗屁玩意儿,不是信誓旦旦说狗哥要被枪毙了吗? 还有,这小汽车又是咋回事?狗哥咋坐上这玩意儿了? 后边追上来的张卫国,也瞧见了张诚,眼珠子瞬间放大一圈,嗷一嗓子,那破锣嗓子直接掀翻天灵盖,对着医院大厅就嚎开了:“大脑袋哥,二狗子回来了!二狗子回来啦——!!!” 那嗓门,穿透力惊人,感觉隔着几条街都能听见。 张卫国这一嗓子,就像按了啥开关似的,张大脑袋他们呼啦一下,跟炸了窝的马蜂一样,乌泱泱冲出医院大门。 “二狗子,你、你真没事了?”张大脑袋眼眶还红肿着,布满血丝。 “没事了!”张诚咧嘴一笑,抬手哥俩好地拍拍张大脑袋肩膀,“让你们跟着瞎担心一场。”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第57章 柳书记撑腰 “大脑袋哥,你是没瞅见,狗哥是坐着小汽车回来的,啧啧,那气派!” 小汽车……这三个字在张家村这帮糙汉子心里,冲击力不是一般的大。 与此同时,医院里。 葛院长早就接到风声,气喘吁吁跑到医院门口,左顾右盼,想看看是哪路神仙降临。结果车是走了,只剩一帮人围着个小伙子,脸上失望之色,那叫一个明显。 “院长,书记的车,是专门送那个被围着的小伙子来的。”有眼尖的医生凑到葛院长耳边,小声汇报。 葛院长眼睛“唰”一下亮了,一号车亲自送来的?那这小伙子肯定跟柳书记关系不浅啊! 管他关系深浅,先热情招呼准没错! “这位小同志,我是人民医院院长,葛经国。”葛院长瞬间切换笑脸模式,笑容那个和蔼可亲,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张诚跟前。 “哎呦,原来是葛院长,真是眼拙、眼拙!”张诚也赶紧上前,客气地伸出手。 “葛院长,我叫张诚。”张诚规规矩矩自我介绍。 “张诚,好名字!好名字!” 呵呵,这就好名字了?张诚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葛院长为啥这么热情,但脸上依旧装作啥也不知道。 “小张,我这么叫你,不介意吧?”葛院长笑眯眯问。 “当然没问题,您是长辈,能这么亲切叫我,那是我的荣幸。” “好好好,那我就托大叫你小张了。小张啊,你来医院这是?” “这不是我们村里遭了熊瞎子,几个村民不小心被伤着了嘛。” “哎呦,原来是这样啊!”葛院长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张大脑袋他们几个,就跟木桩子似的杵在旁边,看着张诚跟葛院长谈笑风生,一个个面面相觑,心里直犯嘀咕——二狗子这能耐,真是芝麻开花节节高啊! 坐小汽车不算,现在都能跟人民医院院长谈笑风生了! 正聊着,远处一辆摩托车“突突突”由远及近,眨眼就到了跟前,是派出所赵大明来了。 葛院长眼睛又是一亮,立马把张诚抛到一边,热情地迎向赵大明,边走边说:“赵所长,早上你来的时候,我正好在开会,真是抱歉……” 此刻赵大明,刚破了个天大的案子,心情那是相当舒畅,笑呵呵跟葛院长寒暄两句,就大步流星走向张诚,脸上带着歉意,开口道:“小张啊,今天这事儿,真是委屈你了!” “赵所长,您这话说的,见外了不是?” “啥‘赵所长’,听着别扭,我年长你几岁,以后你就叫我赵哥!”赵大明板起脸,故意装作不高兴的样子,“你要是不肯叫,那就是瞧不起我赵大明!” “哪能呢!”张诚咧嘴一笑,心里明白,赵大明这是变着法儿补偿自己呢。 赵大明当着医院这么多人,认下张诚这个老弟,这消息立马就能传遍全县。以后,谁要是想动张诚,都得掂量掂量赵所长的面子。 葛院长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这小伙子到底啥来头?真是张家村的村民? 书记专车送来不说,派出所赵所长还巴巴地赶过来,当众要跟他称兄道弟…… 就在这时,周启元陪着刘艺涵也走到了一楼大厅。 “那不是张诚吗?”刘艺涵眼尖,刚下楼梯,就瞥见了人群中的张诚。 周启元揉揉眼,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嘶!” 突然,周启元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葛院长竟然一脸堆笑站在张诚旁边!还有,跟张诚勾肩搭背,有说有笑的,竟然是派出所的赵所长? 周启元瞬间感觉脑子不够用了,直接宕机。 张诚都捅死人了啊,怎么还能在外边溜达? 赵大明搂着张诚肩膀,乐呵呵地说,“晚上我让你嫂子多弄几个硬菜,你可得赏光,一起到家里过个小年!” “赵哥,这……不太好吧?”张诚装模作样推辞一下。 “啥不好?怎么,嘴上喊着‘赵哥’,心里还不认我这个‘赵哥’?”赵所长佯装生气。 “哪能啊!” “那就得了!就这么定了,晚上来我家过小年!”赵大明拍拍张诚肩膀,又说,“等会儿我忙完手头上的事,亲自过来接你,先去供销社买点好酒!” “成!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赵哥!” “那我先走一步!”赵大明说完,跨上摩托车,风风火火走了。 赵大明一走,葛院长立马又凑上来,满脸堆笑,心里跟猫抓似的,恨不得立刻问个明白:这位小爷,您到底是哪路神仙啊?咋跟柳书记、赵所长都这么熟? “周主任!” 张诚一抬头,就看见周启元像根木头桩子似的杵在不远处,表情僵硬,眼神复杂。 “啊?哦,张,张诚兄弟……”周启元猛地回过神,结结巴巴应了一声。 旁边的刘艺涵连忙扯扯周启元袖子,压低声音提醒道:“张诚喊你呢,你还愣着干啥?快过去啊!” “对对对,这就去,这就去!”周启元这才如梦初醒,脸上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心里却直犯嘀咕:凭啥他喊我,我就得屁颠屁颠跑过去? “院长,您认识小张兄弟?”周启元小跑几步,凑到葛院长身边,小心翼翼问道。 葛院长挑了挑眉毛,心想,合着你也认识张诚啊?这小子,人脉够广的! “葛院长,是这样的,我最近跟周主任有个小合作……”张诚不紧不慢地开口,“葛院长,这药草礼盒,说是生意,其实也不全是生意。刚刚柳书记跟我聊过了,市委那边很支持咱们把这事儿做起来。葛院长,您看,咱们这药草礼盒,能不能也摆到医院来?就当保健品卖,你看成不?” “当然没问题!这有啥不成的!” 张诚话音刚落,周启元就感觉大事不妙,心想,我跟张诚合作这事儿,哪能当着院长面儿直接说出来啊! 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葛院长听都没听完,想都没想,直接一口答应下来,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那就太谢谢葛院长了!”张诚连忙道谢,心里暗笑,这年头,有权不用,过期作废,有势不借,那是傻子才干的事儿! “周启元啊,”葛院长立马板起脸,转向周启元,语重心长地叮嘱道, “小张兄弟可是咱们柳书记都看好的年轻俊杰,你能跟他合作,那是祖坟冒青烟,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天大好事!所以啊,你可得好好珍惜,千万不能辜负了小张兄弟对你的器重,知道不?” 第58章 所长抢着认兄弟! 周启元嘴角抽搐两下,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窜脑门,浑身不得劲儿——他跟张诚之间的身份地位,好像……一夜之间,彻底颠倒了个儿。 医院二楼,采购部办公室。 周启元跟看怪物似的上上下下瞅着张诚,心里那叫一个痒痒,百思不得其解。 这年头,杀了人都能安然无恙地捞出来? 还有,他明明就是个小山村里出来的泥腿子,哪儿来的通天本事,居然认识这么多大人物? 想想五天前,张诚还得托刘艺涵的关系,才能请自己吃顿饭。 可现在呢? “小张啊,我看咱们这分成比例,得改改了!”周启元不是傻子,之前谈的五五开,那是张诚有求于他。 眼下,张诚连葛院长都点头哈腰地捧着,说句不好听的,人家随时能一脚把自己踹开单干。 对周启元的提议,张诚嗯了一声,这倒不意外。 多大的能耐,端多大的碗嘛。 最后,两人重新定了个数,二八开。 周启元拿二。 张诚拿八。 “周主任,明天你跑一趟工商局,把商标注册了。再去趟供销社,把南街那店面租下来。”张诚吩咐道。 “行!”周启元点点头,这会儿,他也没啥好犹豫的了。 “对了。”周启元琢磨了一下,又说:“既然葛院长都松口收咱们的药草礼盒了,要不,咱们让纸箱厂那边加加班,今晚连夜把礼盒赶出来?趁着快过年,也能多销一些!” “这事你看着安排就行!” “那成,我等会儿就跑一趟纸箱厂。”说到这,周启元心里美滋滋的,现在有葛院长发话,自己又是采购部主任……那医院收多少礼盒,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当然,医院也得赚点,周启元盘算着,黄精礼盒先进价十五块卖给医院…… 想到这儿,周启元就有点坐不住了,恨不得现在就去办。 “老弟!”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猛地被推开,赵大明满面春风地大步跨进来,冲着张诚就喊:“酒我买好了,走,跟哥回家过小年去!” “周主任,那我先走了!”张诚跟周启元打了声招呼,起身就朝赵大明走去。 看着赵大明亲热地勾着张诚的肩膀离开,周启元心里五味杂陈。 有这么多大人物罩着,张诚往后在阜宁县,怕是要横着走了。 对了,艺涵那丫头,对张诚好像挺上心的? 要不,撮合撮合他俩? 不过,张诚好像有媳妇儿了,这事儿有点麻烦! …… 赵大明家住派出所分的筒子楼,房子不小,足有百来平,毕竟是所长待遇嘛。 估计是赵大明提前跟他媳妇打过招呼了,张诚一进门,对方就格外热情。 “老弟,来来来,嫂子敬你一杯!” 李爱莲性子爽快,端起酒杯,咕咚一口就干了,搞得张诚没辙,只能跟着干了。 “老弟啊,老哥看出来了,你小子是个有本事的。以后在阜宁县,有啥摆不平的事,只管找老哥。在这一亩三分地上,老哥说话还管点用。”赵大明心情那叫一个美,拍着胸脯保证。 10.12大案一破,赵大明的位子往上挪一挪是板上钉钉了。 要是阜宁县真能评上地级市,他赵大明就是头功一件,搞不好能破格进常委班子,那可就真不一样了。 酒一喝多,话就收不住。 张诚菜没吃几口,酒倒灌下去半斤多,脑袋有点儿飘,他环顾了一下屋里,问:“哥,你这房子,是单位分的吧?” “没错。”赵大明脸膛发红,点点头,咧嘴笑道:“当年为这房子,我差点跟指导员干起来。嘿嘿,最后还是你哥我技高一筹,拿下了这最大的一套。” “哥,你要是手头有闲钱,我劝你啊,买套商品房。” “我有房子住,买那玩意儿干啥?再说,现在的商品房,死贵不说,谁要啊?这时候买商品房,不让人笑掉大牙才怪。” “哥,老弟给你说道说道……往后人越来越多……” “等等,现在都计划生育了,人怎么可能越来越多?”赵大明直接打断。 张诚给噎得说不出话。 我的亲哥哎,我这是带你发财呢,你怎么就不开窍呢? 这年头的商品房,又不按平方算,看地段、看楼层定价。 阜宁县那几处盖好的楼,最贵的也就两千出头。 凭赵大明两口子的存款,买套好位置的绝对够了。 可惜啊。 这个年代,商品房那产权年限,就让多少人打了退堂鼓。 这顿饭,磨蹭了快俩钟头。 张诚、赵大明还有他媳妇,都喝到位了。 吃完饭,赵大明拿着挂鞭炮,拉着张诚就往外走,非要放一挂。 噼里啪啦!!! 整个县城,到处都是震耳欲聋的鞭炮声。 李爱莲早给张诚收拾好了房间,让他今晚就睡家里。 …… 第二天一早,张诚醒来,床头柜上放着张纸条。 赵大明两口子都上班去了,厨房里给他留了鸡蛋和粥。 旁边还放着新的毛巾、牙刷。 张诚拿着毛巾牙刷去卫生间洗漱,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扯了扯嘴角。 然后去厨房把鸡蛋吃了,粥喝了,这才出门。 琢磨了一下,张诚先拐去了趟派出所。 赵大明不在,去市委开会了。 苏豪倒是挺热情地招呼了他。 张诚也没别的事,就是来取昨天被扣下的那辆破自行车的…… 拿回自行车,嘎吱嘎吱地骑到了医院。 “张老板!” 刚把车子推进车棚,就听见有人喊,张诚扭头一瞧,是盛昌楠他们,正推着辆三轮车,老远就咧着嘴朝他招手。 三轮车上堆满了药草礼盒。 盛昌楠快步跑到张诚跟前,脸上那股子兴奋劲儿藏都藏不住:“张老板,你可真行啊,居然跟医院搭上线做买卖了。” 张诚笑了笑:“运气好罢了!” 运气? 盛昌楠才不信这话,二三十块一盒的玩意儿,没点硬关系,医院能收? 再说,他也听说了,这两天这礼盒卖得那叫一个火。 张诚跟盛昌楠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一起往医院里走,俩人都是来找周启元的,干脆就一道去了采购部。 到了采购部办公室,周启元已经在等着了。 周启元让张诚先坐,他得带着盛昌楠去把这车礼盒签收了…… 张诚随手拿起办公桌上的报纸翻看起来。 第59章 钞能力+权能力! 磨蹭了快一个钟头,周启元才乐呵呵地回来了,脸上那笑就没停过。 “小张,成了!钱到手了!”周启元把一沓崭新的大团结往桌上一拍,眼睛都快粘上去了:“黄精、田七礼盒各一百盒,我按十五、三十卖给医院的。嘿嘿,葛院长点了头,再加上我这边弄了弄,钱当场就结了——四千五百块!”他说着话,气都粗了,乖乖,四千五百块啊!他不吃不喝得攒多少年? 张诚拿起那沓钱,数出一千块推给周启元:“给你凑个整,一千。”跟着又数了一千块塞他手里:“这个,你帮我还给艺涵,之前跟她借的。” 艺涵哪来这么多钱?周启元整个人都愣住了。 张诚看他那傻样,也没多说,再拿出五百块:“这钱你拿着,租店面用。” 跟周启元把该注意的地方又叮嘱了几句,张诚就出了办公室,往三楼住院部去了。 那七个受伤的乡亲,看着好得差不多了,只要烧退了,应该就没事了。 算算兜里,卖礼盒挣了两千,昨天卖票换了四百多,加上刘艺涵给的一百多,拢共两千五百出头。这钱揣在棉袄里沉甸甸的,两个口袋都塞满了。 钱有了,总得花出去。他喊上张大脑袋,俩人一起去了供销社。 “老弟,赵主任去市里开会了!”刚进门,莫绮静就迎上来说。估计是因为那10.12大案,县里头头脑脑都跟打了鸡血似的,这几天怕是天天开会,琢磨着怎么让阜宁升成地级市呢。 “姐,这五百块钱,麻烦你帮我交到财务那儿。”之前用代销店的证赊了五百块的货,现在手头宽裕了,得赶紧还上。 莫绮静知道这事,笑着把钱接过去:“老弟啊,这两天好多人跑来问你那礼盒卖不卖。要不,你就匀几盒出去?” 张诚摆摆手,笑了笑。等南街那铺子弄好了,自然有地方卖,犯不着在供销社这儿开这个口子。 “姐,再帮我弄五百斤粗粮,一百斤白米……”看着张诚又掏出五百块钱来,莫绮静心里直嘀咕,这老弟,现在是真发了啊? “老弟,跟你说个事,”莫绮静凑近了小声说,“供销社刚到了三台电视机,你要不要弄一台?” 张诚心里一动,可随即又摇了摇头,电视是好,可他们张家村电都还没通呢。 “姐,电视就算了吧,村里没电。”他指了指旁边还傻愣着的张大脑袋,“姐,货先放这儿,过两天让我这大哥来取。” “行!” 这会儿,张大脑袋脑子里嗡嗡响。他可是知道村里就凑了九百多块钱当医药费,也晓得治伤、住招待所加起来得两千多块。可刚刚,二狗子从兜里掏出来那一把大团结,少说也有二三十张吧?这钱……二狗子打哪儿弄来的? “大脑袋哥,你先回医院去,我还有点事要办。” “哦,哦哦!”张大脑袋傻愣愣地点头。 蹬上周启元那辆二八大杠,张诚直奔建改局。 他要去买房!兜里还剩一千五,放着也是放着,不如先整个房子。 这时候买房,手续说麻烦也麻烦,说简单也简单。简单是因为县里头头支持老百姓买商品房,麻烦是建改局要盖章,还得查你底细什么的。张诚这次来,就是想找王科长帮个忙,省点事。 没多会儿,张诚就骑车到了建改局。快过年了,这地方冷清得很,一个人影都瞧不见,连看大门的都不在岗。 张诚跑到二楼,扒着办公室门上的小窗户往里瞅,好家伙,都没人!大门就那么敞着,连个值班的都没有,真行。 “干啥的?”正想走呢,背后有人问话。 张诚回头一看,是个穿灰中山装的中年人,正一边系裤腰带一边从厕所那边走过来。 “你好,同志,我来买房的!”张诚赶紧迎上去,从兜里摸出烟递过去。 那人瞅了他两眼,接过烟夹耳朵上:“去办公室说。” “诶,好嘞,领导。” 进了办公室,那人往椅子上一坐,还是不住地瞅张诚:“哪儿的人啊?” “领导,张家村的。” “张家村?你跑来买商品房?” “对,买房。” “那行,村里盖章的条子呢?还有你挣工分的那个账本……” 张诚心里咯噔一下,这些他哪有啊?“领导,王科长在不?” “你认识王科长?”那中年人眉头一拧,“认识王科长也没用,该走的章程一样不能少。” 嘿,还不给王科长面子?王科长在建改局权力可不小啊。看来眼前这位也不是一般人。张诚倒不是非要走后门,可按规矩来,那些材料他真没有,特别是钱怎么来的,不好说。 “领导,要不这样,我去派出所开个证明行不?” “买房子,派出所证明顶个屁用?”对方还是那副照章办事的样子,张诚彻底没辙了,干脆说:“那我找柳书记开个条子?” “柳书记?哪个柳书记?”那人放下手里的白瓷缸子,看着张诚问。 张诚扯了下嘴角:“咱们阜宁县,还能有几个柳书记?” 市委那位?叫黄杰的中年人心里一跳,脸上露出点不信,拿不准这小子是不是在吹牛。 “领导,今天市里是不是叫各单位头头去开会了?”张诚看了一眼墙上的石英钟,“这会儿,估计也散会了。要不,你给派出所打个电话问问?让赵大明所长帮我开个证明?” “哦对了,再给供销社打一个,找赵主任,他也行。我跟供销社也算有点关系。” “还有医院,给葛院长打个电话,让他也给盖个章,我跟医院也有合作呢。” 黄杰听得眼皮直跳,差点没骂出声来。这小子是哪路神仙?怎么谁都认识?听他这口气,跟这些大领导关系还不一般? 黄杰拧着眉头,打量着眼前带笑的张诚。 几秒后,黄杰忽然换上笑脸,“小兄弟,现在市里头非常支持老百姓买商品房,很多手续都能简化嘛。这样,我给你盖个章,你拿条子去,就能买商品房了。对了,我建议你去城西那边瞧瞧。” 第60章 小护士倒追? 赌不起啊,万一这小子真认识那些大人物呢?黄杰心里盘算着,不如顺水推舟,卖个人情。 “那可太谢谢领导了!”张诚笑得更开了,这年头的关系,有时候比后世还好使。 黄杰麻利地写好条子,盖上章,递过去。 张诚小心收好,跟黄杰握手道别时,顺手把一包华子塞进了他手里。 按着黄杰指的路,张诚蹬着二八大杠,往城西去了。 这年头,可没什么正经的售楼处。 张诚找了一会儿,才找到一间挂着“商品房销售”牌子的办公室。 周远航正坐在里头,一口接一口地抽着闷烟。 这几年靠着跟政府合作,他是赚了点钱。前年脑子一热,跟着风搞商品房开发,拍了块地,闷头就把楼给盖起来了。 结果呢? 三栋五层楼,总共才卖掉三套,剩下二十一套砸手里了。 现在,周远航天天被追债的上门堵…… 市里说帮忙想办法,可这都快过年了,一点动静没有。 “请问,这儿是买商品房的?” 门口传来问话声,周远航眼睛噌地亮了,赶紧站起来。可一看是个毛头小子,估摸着也就二十来岁,心里又凉了半截。 实际上,张诚才十八岁…… “小兄弟要买房?”周远航收拾好情绪,笑着迎上去,“进来坐、进来坐!” 张诚笑着进了办公室,直接问:“你们这儿的房,多大面积?” “八十平到一百二十平的都有,看你要多大的。” 这时候的平方,可没公摊那一说,实打实的面积。 “一百二十平的要多少钱?” “得看你选几楼。” “最便宜的是几楼?” “那肯定是一楼。”周远航笑着解释,“我这儿还有三套一楼的,一百一十八平、一百零六平、九十七平。一百一十八平的要两千八……” 张诚心里算了算,最便宜那套九十七平的,也得两千块,自己手里这点钱,不够啊。 “老板,能不能便宜点?我看这商品房,好像也没啥人要。” “小兄弟,话可不能这么说!”周远航心里骂娘,就算是大实话,也不能当面揭短啊。 “小兄弟,我冒昧问一句,你打算出多少钱买?” “一千五!” 一千五? 周远航眉头锁得死紧,一千五买那套九十七平的,他都得赔本! 看周远航犹豫,张诚也不想多耗,准备先走。等药草礼盒再卖几天,钱就够买那套一百一十八平的了,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可周远航见张诚要走,以为这买卖要黄,急忙站起来:“小兄弟,你要是今天就能给钱,一千五,我卖你一套,怎么样?” 嗯? 还有这好事? “成!”张诚咧嘴笑了,从兜里掏出建改局盖章的条子,递给周远航,跟着又数出一千五百块钱。 看张诚早有准备的样子,周远航总算松了口气,赶紧拉开抽屉拿发票…… “小兄弟,你拿好发票,去房管局就能办房本……对了,别忘了交税。”周远航笑着提醒。 “嗯!” 收好发票,张诚出了办公室,骑上二八大杠,嘎吱嘎吱地往房管局赶。 折腾了好一阵子,张诚总算把房本拿到手了。 捏着红色的本本,张诚心里有点感慨,上辈子在部队待傻了,压根没想过买房。没想到啊,重生回来才一个月,就有了自己的第一套房子。 房子到手了,装修什么的倒是不着急。 嘎吱嘎吱。 骑着车,张诚回了医院。 刚进大厅,刘艺涵就迎了上来,大眼睛里全是兴奋:“张诚,今晚上,我一定要请你吃饭!” 张诚猜到她肯定拿到那一千块钱了,便开玩笑道:“有钱了就攒着,当嫁妆。” “说啥呢!”刘艺涵脸蛋红了,嘟着嘴,“我不管,你上次答应我的,都放我鸽子了!” “行行行!” 这么多人看着,张诚可不想被她缠住,只好点头答应。 “那就说定了,不许再反悔,不然跟你绝交!” “放心,有饭吃我还能跑?上次是意外!”张诚赶紧补了一句。 告别刘艺涵,张诚上了三楼住院部。 看着迎上来的张大脑袋他们,张诚琢磨着怎么安排这几个人。 突然,他有了主意,让他们闲在县城也是闲着,不如去包装药草礼盒?总不能一直麻烦盛昌楠。 说干就干。 跟张大脑袋他们简单说了几句,张诚就下楼去采购部找周启元。 结果,人不在,估计是去供销社那边忙活店面的事了。 等到下午三点多,张诚才堵到周启元。 果然,他刚从供销社回来,把南街那间铺子给租下来了。 张诚问周启元要了店面钥匙,又急匆匆离开医院,赶去纸箱厂,让盛昌楠把做好的纸箱礼盒都送到南街那边去。 来回跑了一个多钟头,总算把事情都安排妥当了。 给了张大脑袋五块钱,让他带人先去解决晚饭,张诚自己则被刘艺涵拉着,说是要去吃饭。 张大脑袋眨巴眨巴眼,看着被刘艺涵硬拽走的张诚背影,小声嘀咕:“这姑娘,八成是看上二狗子了。” “大脑袋哥,二狗子现在这么能耐,有姑娘看上不也正常?放古代,二狗子肯定得三妻四妾。”张剑豪在一旁煞有其事地说。 张大脑袋回头狠狠瞪了张剑豪一眼:“你懂个屁!现在乱搞男女关系,是要抓去坐牢的!” “坐牢?”张剑豪撇撇嘴,“派出所赵所长都跟狗哥称兄道弟的,谁敢抓狗哥?” 张大脑袋被噎住了,张剑豪这话,还真有点道理。 说不过,张大脑袋干脆不说了,抬脚就往张剑豪屁股上踹了一下,骂道:“就你屁话多,好像别人不知道似的?” 刘艺涵挑了个地儿,藏在小巷子里,一间小平房,看着就像没挂牌照的小饭馆。 张诚对吃啥没意见,刘艺涵点菜,他就跟着吃。 吃饭的时候,张诚问刘艺涵医院里有没有护工。 刘艺涵明白他问这个干嘛,琢磨了一下说:“医院可没这服务,得从外头找人照看病人。就是快过年了,这护工钱指定涨得厉害。” 第61章 衣锦还乡 钱嘛,对现在的张诚来说,还真不算啥大事。 他让刘艺涵帮忙找七个护工,这顿饭也就吃得七七八八了。 饭刚吃完,刘艺涵又非拉着张诚去了录影厅。 嘿,里头人还不少。 放的片子也应景,是《地道战》。 张诚看得挺投入。 一个多钟头后,两人才从录影厅出来。 张诚把刘艺涵送回了家,自个儿先拐去澡堂子,搓了个澡, 舒舒服服泡了半个多小时,这才浑身舒坦地去了招待所,开了间房。 一晚上没啥事。 第二天一大早,张诚用凉水胡乱抹了把脸,就去了医院。 “大脑袋哥,安排下,咱们回村。” “那仓叔他们咋办?”张大脑袋问。 “我找了护工。”张诚笑了笑,“ 要说照顾人,咱们哪有护工专业? 对了,你问问谁乐意留下,总不能真全走了,得有个人在这边主事。” “哥,我跟胜子留下!”李小涛抢着说。 “行!” 张诚从兜里掏出三张大团结,塞李小涛手里, “钱你拿着,不够使了,就去采购部找周启元周主任。我等下就去跟周主任打招呼。” “嗯!”李小涛使劲点点头。 “大脑袋哥,你带剑豪他们去供销社,把货都提出来,咱们回村!” 离过年就剩六天了,张诚怎么着也得回去陪施阳阳过年。 “好嘞,俺们这就去供销社!” 张大脑袋应了一声,招呼张剑豪他们几个,呼啦啦出了病房。 张诚又跑了趟采购部,找到周启元,把南街店面的钥匙交给他,托他多关照医院里受伤的村民,万一钱不够用,让他先垫上。 周启元拍着胸脯答应了。 半小时后,张诚到了供销社。 张大脑袋他们手脚麻利,已经把货都捆扎好了。 扁担是问供销社借的,说好开春再还。 凭张诚的面子,借几根扁担自然不是问题。 赵主任今天还在市委开会没回来。 张诚跟莫绮静打了声招呼,就带头走出了供销社。 一行十二个人,个个肩挑扁担,队伍拉得老长,离开了阜宁县城。 刚开始路上,大家还有说有笑的,挺热闹。 可一踏上山道,所有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肩上挑着货,脚下是雪路,走起来一晃一晃的,特别不稳当。 张诚走在最前头,手里拿着根捡来的长树枝,一步一戳,探着前面的路。 雪比来时更厚了。 看这雪的厚度,估摸着得到明年三四月才能化完。 化雪那阵子,这山路铁定没法走。 还好,回来的路上没再碰上雪崩,算是一路平安。 等张诚他们一行人回到张家村,天都歪到下午三点多了。 货都卸在了大脑袋家,大脑袋他娘乐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儿夸张诚有出息、长本事了。 张诚没多待,从大脑袋家出来,就急匆匆赶回自己的黄泥屋。 “媳妇儿,我回来了!” 一脚踏进门,张诚摘下毡帽,拍掉身上的雪,瞅见施阳阳正安安静静坐在火炉边。 看见张诚囫囵个儿回来,施阳阳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明显带着高兴。 “这火炉哪来的?”张诚随口问了句。 他本来也没指望施阳阳能回答。 哪知道,施阳阳竟然开口了,声音不大:“村长给的。” 张诚愣了一下,上下打量着她,脸上顿时笑开了花:“媳妇儿,你、你这是好了?” 施阳阳却歪着脑袋,眨巴眨巴眼,还是那副呆呆的样子:“是村长让我这么说的。” 闹了半天,是学舌呢。 张诚心里那点刚燃起来的火苗又灭了,有点失落,不过也没太往心里去。 等开春吧,开春带她去省城杭市的大医院瞧瞧。 “媳妇儿,瞧瞧这是啥?” 张诚嘿嘿一笑,从贴身衣兜里掏出个红本本,在施阳阳眼前晃了晃, “你男人我,在县城买了套房!厉害吧?等开春雪化了,咱就去县里,把你的名字也写上去!” 施阳阳只是眨巴着大眼睛,没啥反应,可她心里却翻江倒海。 他在县城买了房?这才多久?怎么可能? “二狗子!二狗子!” 张诚正跟施阳阳显摆呢,屋外传来了老村长的喊声。 他刚想出去看看,老村长已经掀帘子进来了,脸上又是欣慰又是感慨的,几步走到跟前,一把抓住张诚的手: “二狗子,县城的事儿,大脑袋都跟俺说了!你放心,满仓他们那医药费,村里肯定给你凑齐还上!” “你看这样中不中?等满仓他们好了,都去给你干活抵账?” “行啊!”张诚笑着点头。 “二狗子,你这次又弄回这么多货,真不赖!”老村长啧啧称赞,接着说,“昨晚上,几个队长碰了个头。你不是说想开个代销店嘛?村里合计了,村口那个牛棚,就给你用了!你给十块钱,意思意思就行!” “十块?这也太少了吧?” “少啥少!要不是政策不让白送,村里能要你钱?” 老村长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张纸,上面还有红章,“来,在这签个字,以后那牛棚就是你的了。” “行!” 张诚乐呵呵接过条子,一看,没笔。 “用这个。”老村长像是早料到了,从上衣口袋摸出支钢笔递过去,同时又问: “二狗子,叔听大脑袋念叨,你还打算去别的村收黄精、田七?” “嗯!”张诚边在条子上签下自己的名字,边点头, “是有这打算,不过那也得等开春雪化了再说。” “等啥开春啊!”老村长一摆手,“现在村里闲人多得很,正好让他们出去跑腿,帮你收东西去!对了,那牛棚你想咋拾掇?叔帮你合计合计。” 旁边坐着的施阳阳,长长的睫毛轻轻抖了抖,眼睛直直地看着老村长。 她总觉得,这老村长说话的口气,像是在…巴结张诚? 张诚也觉得那牛棚是该好好修修,总不能老窝在这黄泥屋里。 就是现在大雪封着路,盖房子的土砖啥的都进不来。 他想了想,对老村长说: “村长,盖房子的事我不懂,就得麻烦您老多费心了。我也没啥大要求,里头隔个住人的屋,外头弄个大点的地方放货就行……就是,我手上现在没钱了……” “钱的事你甭管!”老村长拍着胸脯,“叔先给你垫着!” 第62章 阳阳的情敌上线! 老村长跟张诚唠了几句,就火急火燎地走了,临走还叮嘱张诚待会儿去趟村委会。 “媳妇儿,吃糖!” 张诚乐呵呵地从兜里摸出颗水果糖,剥了糖纸,往施阳阳嘴里塞。 施阳阳脸蛋红了红,听话地张开小嘴,含住了糖。 “媳妇儿,我去村委会一趟哈。” 说完,张诚哼着小调儿,出了黄泥屋。 等张诚走了,施阳阳才赶紧抬手揉了揉发烫的脸蛋。 村委会。 一排小平房,其中三间给那群下乡知青住着,剩下两间,平时开会、放水果啥的。 这会儿,村里六个大队的头头,还有几个德高望重的老辈,都聚在会堂里头。 “抽烟抽烟,大伙儿抽烟!” 老村长拆开一包飞马烟,乐呵呵地挨个儿递烟。 “老贵啊,这烟,是二狗子给的吧?”李行山快八十了,头发胡子全白了,身子骨却硬朗得很,是村里辈分最高、年纪最大的老太爷。 “老太爷眼尖呐。这烟,是二狗子上次给我的,我一直没舍得抽!” 老村长把剩下的烟塞回兜里,说: “二狗子是真出息了!听大脑袋说,他这趟去县城,不光跟医院院长搭上了话,还跟派出所所长成了哥们儿,小年夜都在所长家过的。” “咱们张家村,也算是出了真龙了啊!” “可不是。满仓他们住院,钱不够,全是二狗子垫的。这真是救命的恩情。” “可惜老宏没撑住……” 提到老宏,大伙儿都不吭声了。 “都丧着个脸,给谁看呢?” 李行山拍了拍桌子,道: “二狗子这娃,发迹了也没忘了根,还惦记着帮衬村里人。他讲情义,咱也不能拖后腿。 老贵,村口那牛棚,你赶紧找人拾掇起来。 大伙儿都得搭把手,要是让我知道谁家偷懒不出力的,别怪我老头子上门骂你们祖宗!” “老太爷,你放心吧。二狗子的事情,俺们肯定放在心上!” “就是就是,要不是二狗子,俺大哥怕是要跟老宏一起去阎王爷那里报道……” 老村长抬手压了压,让大家静静,然后说: “这次喊大伙儿过来,就是为了帮二狗子办事。 二狗子在县里做了大买卖,需要黄精跟田七。 你们家里有存货,就趁早拿出来,二狗子肯定不会亏待你们。” “还有,眼下大雪封山,但附近几个村的小路还能走。明儿起,你们就去跑跑,把能找到的黄精、田七都给收回来。” 老村长正说着呢,张诚脑袋探了进来,走了进来。 顿时,场面热闹了起来。 “二狗子,来来来,坐俺身边!” “二狗子,俺家剑豪从小就听你话,你可要多拉扯拉扯他。要是不听话,你就往死里揍他。” “对对对,还有俺家的小兔崽子……” 看着张诚这么吃香,老村长心里五味杂陈,暗自嘀咕,还好二狗子答应明年选村长投他一票,不然这村长位子,铁定是二狗子的了。 张诚也没料到大伙儿这么热情,赶紧掏出华子烟,一人敬了一根。 又引来一片夸赞声。 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除了图个舒坦,不就图个好名声嘛。张诚听着乡亲们的夸赞,心里挺受用。 “二狗子,俺正跟他们商量着,怎么帮你去邻近几个村,收购黄精、田七呢?”老村长道。 “二狗子,你定个价,俺们明早就去收。” 张诚琢磨了一下,说:“黄精一块钱一斤,田七一块五一斤,各位叔伯觉得怎么样?” “没问题没问题,这价钱给得够高了!” “这么高的价格,明年怕是山里的黄精,都要被人拔光。” “还有,眼下冬天,各村吃的都紧张,叔伯们去收药材,除了给钱,也能拿粗粮跟他们换。”张诚道。 李行山抬了抬眼皮,瞅着张诚,感慨说,“二狗子,你当真是菩萨心肠啊。” 钱是好东西。 可对于现在的村民们而言,粮食才是续命的宝贝。 张诚估摸着,大部分人肯定乐意拿药材换吃的。 “那,一斤粗粮,换多少药草?” 就在张诚跟叔伯们合计价钱的当口,隔壁屋里,那帮知青正把耳朵贴在墙上,偷偷摸摸地听动静呢。 “不是说阳阳的老公,是个胆小如鼠,没啥主见的嘛?” “阳阳也算是跳出火坑了。” “哎,咱们的好日子,什么时候才能来啊?” “张诚不是要开代销店嘛?要不,咱们去跟他说说,帮他记记账,卖卖东西怎样?” “张家村这么多人,张诚怎么可能要咱们。” “张家村人是多,可识字的不多啊。” “老章说的有道理。那,等会儿,谁去问问?” 一下子,屋里五个知青,全扭头瞅着赵清婉。 赵清婉脸上有点僵,苦着脸说,“我刚问他借了十斤粮食,再去麻烦他……会不会糟他烦啊!” “话不能这么讲啊。你想想,他都肯借你粮食了,证明对你感官不错……” 就在赵清婉犹豫不决的时候,另一个女知青忽然开了腔,“要不,我去吧。” “你?” “圆圆,你当年跟阳阳矛盾可不小啊。你去讲,张诚能同意嘛?” 李圆圆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花格子棉袄,梳着俩羊角辫,脸蛋挺白净,跟其他人不大一样。 “阳阳都疯了,难不成还能跟张诚嚼舌根说咱俩以前那点事?” 李圆圆撇撇嘴,笑了,“再说,凭我的本事,对付张诚这种山沟沟里出来的小农民,还不是手拿把掐的事儿。” “有道理!” “那就由圆圆去说!” 听大伙儿都推李圆圆去找张诚说工作的事,赵清婉心里急得不行。 六年前下乡,施阳阳跟李圆圆长得最漂亮,因此,俩人明里暗里都在较劲…… 之前施阳阳被村里安排嫁给张诚,李圆圆还明嘲暗讽了很久。 “出来了,他们出来了!” “圆圆,你快去啊!” 李圆圆定了定神,理了理衣裳,推开门就往外走。 第63章 村长霸气护犊子 冷风一吹,李圆圆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看向从隔壁屋走出来的那群人。 “张诚!” 众人都用奇怪的表情看她,李圆圆却背着手,脸上堆满了笑,大声喊道。 老村长眉头一跳,瞅着笑得跟花儿似的李圆圆,转头对旁边一脸懵的张诚说: “二狗子,这女娃心眼儿多,你把握不住,叔替你去问问。” 啥玩意儿?我把握不住?张诚心里嘀咕。 李圆圆正等着呢,结果老村长从人群里走了出来,她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李同志,你找二狗子有事?”老村长带着戒备,上下打量李圆圆。 “村长,我找张诚有点私事。” “你跟二狗子都不熟,哪来的私事? 我警告你,别想破坏二狗子家庭,不然我一扁担打死你!” 老村长毫不客气,凶巴巴地瞪着李圆圆。 李圆圆跟施阳阳那点破事,老村长心里门儿清,必须防着这女娃祸害二狗子。 被老村长像防贼一样盯着,李圆圆也不好再去找张诚,脸上火辣辣的,尴尬地转身回了屋。 张诚皱着眉,看着跟打了胜仗似的大步走来的老村长,问: “叔,那也是下乡知青吧?她找我干啥?” “没事儿,就是问问你,施阳阳最近咋样!”老村长撒谎都不带眨眼的。 “哦,这样啊!”张诚笑起来,“阳阳是我媳妇儿,我肯定疼她。” 他也没多想,被老村长拉着胳膊离开了村委会。 “圆圆,刚才咋回事啊?” “村长有病吧?干嘛不让你跟张诚说话?” “那现在咋办?” “粮食省着点吃,还能撑到开春。可我真不想再上山干活了。” “唉,别人家都平反回城享福去了,就剩咱们几个,哦对,还有阳阳……” 李圆圆沉着脸,牙齿咬着嘴唇,心里把老村长骂了个遍,咒他生儿子没????……可惜,老村长生的是俩闺女。 “都别说了,烦死了!” 李圆圆烦躁地吼了一嗓子,扑倒在木板床上。 屋里其他人面面相觑。 赵清婉倒是松了口气,她是真担心张诚被李圆圆勾搭上。 当年施阳阳和李圆圆是村里最扎眼的两个,长得不相上下。 可现在呢? 李圆圆跟老天爷偏心似的,风吹日晒都不黑,别人脸上多少带点冻疮,她皮肤还是那么好,吹弹可破。 要是现在让施阳阳跟李圆圆站一块儿……那真是没法比了。 …… 事情都安排妥当,张诚回了黄泥屋。 看着坐在床边的施阳阳,他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施阳阳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低着头,不敢跟他对视。 张诚从土罐里拿出甲鱼和腊肉,说:“昨天小年,没陪你,今儿咱们补上。” 家里油盐酱醋都齐。 他舀了两勺白米,用罐里的清水淘洗干净。 重生前在新兵连干过帮厨,简单的炒菜难不倒他。 也不追求啥色香味俱全,味道别太离谱,能吃就行。 米饭的香气! 甲鱼炖腊肉的浓香! 从黄泥屋飘了出去。 大屋那边,二丫的肚子更显怀了,现在坐下都得人扶才能站起来。 闻着空气里那股霸道的肉香,二丫忍不住咽口水,扭头看看床上背对着她的张安,心想,这小叔子是真能耐了。 老娘和老张不在家,说是去村子附近转转,看能不能逮几只毛老鼠给她补身子。 可二丫清楚得很,就凭公公婆婆那两下子,别说毛老鼠了,老鼠屎都未必找得到。 八成是故意躲出去,不想看见小叔子风光。 每次公婆一出门,左邻右舍就故意大声夸张诚,搞得现在公婆跟邻居关系都淡了。 想了想,二丫拿起旁边老张给她做的拐杖,慢慢往外走。 刚打开门,后面传来张安的声音。 “等会儿回来,给我也带点吃的。” 二丫脸都青了,你咋那么理直气壮?我去蹭吃是为了肚子里的娃,你一个大男人有手有脚的…… 她懒得抱怨,关上门,一步一挪地朝后院的黄泥屋走去。 “弟妹啊!” 二丫轻手轻脚推开黄泥屋的门,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站在门口喊“弟妹”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锅里翻滚的腊肉。 “嫂子,进来吧!”张诚笑着招呼。 “二叔啊,俺、俺是来找弟妹说说话的!”二丫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耳根都红了。 张诚笑了笑,没戳穿她。 二丫慢慢蹭到床边,挨着施阳阳坐下,轻轻拉住她的手,小声说:“弟妹啊,你嫁给二叔,可算是掉福窝里了。” 十几分钟后。 三个热气腾腾的荤菜摆上桌。 二丫使劲咽口水,干咳一声:“二叔,你们要吃饭了啊,那、那俺先回去了!” “坐下一起吃吧,我跟阳阳也吃不了这么多。”张诚道。 “那、那多不好意思啊!” 嘴上这么说,二丫却老老实实坐到了小板凳上。 张诚忍不住笑出声,拿了碗筷给她,又拿个碗,给施阳阳夹了块肥厚的甲鱼腿肉。 好吃,真香! 二丫啃着甲鱼骨头,吃得满嘴流油。 “慢点吃。”张诚拿过她的碗,“我给你盛点饭,光吃肉太腻了。” “不腻,一点都不腻!”二丫嗦了嗦手指头,对着张诚咧嘴笑。 算起来,二丫也就十八九岁,自己还是个孩子,就要当妈了。 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张诚也觉得更有食欲了。 二丫这人,没啥主心骨。 不过这段时间,她倒是常来看施阳阳,没嫌弃她精神不好,一口一个“弟妹”叫着。 之前还偷偷塞过两块烙饼给阳阳。 就冲这个,张诚也不介意她来蹭顿饭。 饭菜快见底了,二丫红着脸,打了个满足的饱嗝。 张诚笑着从兜里掏出几块水果糖递给她:“拿着吃,对肚子里的孩子好。” “谢谢二叔!”二丫脸红红地接过糖,心里琢磨着,当初要是不跟二叔分家,那该多好啊。 与此同时。 老村长家里头。 老村长两手负在身后,在堂屋里转来转去,跟个没头苍蝇似的。 “我说当家的,你这是犯啥病了?都转悠一刻钟了。” 村长媳妇看得眼晕,忍不住嘀咕,“白米饭都没扒拉两口……真病了?” “放你娘的屁!胡说八道啥!”老村长回头就瞪了自家婆娘一眼,咬着后槽牙, “俺就是觉得,那个李圆圆,不对劲得很。” “李圆圆?就那个女知青?她咋那么不对劲呢?” 第64章 后院起火 “她看二狗子的那劲儿,不对! 二狗子现在是出息了,可就算他不去招惹那些花花草草,也保不齐有些不三不四的玩意儿, 闻着味儿就贴上来了……不行,这关俺得替二狗子把着,可不能让他栽在美人计上头!” 村长媳妇还愣着呢,老村长已经走到门后,抄起那根用了多年的扁担,往肩膀上一扛,气冲冲就往外走。 “当家的,你干啥去啊?” “俺去替二狗子守着家门!” “啊?” 老村长戴上毡帽,扛着扁担,黑着一张老脸,直奔张诚家那边的黄泥屋方向去了。 同一时间点,二丫兜里揣着那三块水果糖,心里美滋滋的,挺着个大肚子,拄着拐杖,慢悠悠挪回大屋。 刚推开门,就看见原本在床上躺尸的张安,“唰”一下坐了起来,两眼放光地盯着她。 “吃的呢?” 一看二丫两手空空,张安的脸立马垮了下来,难看得要命,“败家娘们,你男人还饿着肚子,你不知道啊?” 二丫撅着嘴,心里老大不乐意,你饿了,又不是我不给你饭吃,锅里不是还有烙饼吗? “你手里攥着啥呢?”张安眼尖,立马从床上下来,趿拉上棉鞋就往二丫这边跑。 二丫赶紧把手背到后面去:“这是二叔给俺的,说是对肚子里娃儿好。” “拿来我瞅瞅是啥好东西!” “水果糖!” “你个败家娘们!怀着娃能吃糖吗?啊?你蠢不蠢!糖吃多了,生下来的娃会变傻的!赶紧给我,我拿去扔了!” 张安跺着脚,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啊?” 二丫彻底懵了,有点晕乎,这怀着孩子,到底能不能吃糖啊? 她琢磨着,张安总不能骗自己吧? 可话又说回来,二叔也不能故意害自己吧? “给你!” 二丫还是信了自家男人,嘟着嘴,把手里的三块糖扔给了张安。 张安嘿嘿一笑,弯腰捡起掉地上的糖,麻利地剥开一块塞进嘴里。 啧,真甜。 “安子,你刚是不是骗俺呢?”看着张安那享受的德行,二丫后知后觉地问道。 “你是我媳妇,我还能骗你?” 好像也是! 二丫点点头,觉得张安说得对,然后“呸”的一声,把自己刚含嘴里的那块糖吐到了地上。 张安脸皮抽了抽,心里骂道:真是个败家娘们。 另一头。 李圆圆用头巾把脸包好,走出了村委会。 “我就不信了,他一个泥腿子出身的小农民,还能逃出本姑娘的手掌心不成!” 李圆圆对自己的脸蛋,那是相当有自信。 说句不夸张的,这十里八乡,能找出个比她更好看的姑娘?难! 就算是以前跟她名气差不多的施阳阳,现在也远远比不上她了。 她双手揣在袖子里,踩着积雪,小心翼翼地走在村里的小路上。 她一点也不担心自己勾搭张诚的事被施阳阳知道。 施阳阳都成疯子了,还能懂个屁! 这段时间,她可没少从村里那些长舌妇嘴里打听张诚的事,知道他在县里搭上了供销社的主任,还赊了一大堆货回来,要在村里开代销店。 李圆圆家里那点事,折腾了七八年,看样子是没指望平反了。 所以啊,原本一心想回大城市的她,也动了嫁人的念头。 再不嫁,真成老姑娘了。 可问题是,这附近能让她瞧上眼的男人,一个都没有。 现在,张诚突然“发达”了,可不就让她起了别的心思。 “只要是个男人,谁会放着好好的不要,去选施阳阳那个疯婆娘?” “等事成了,我就让张诚跟施阳阳离婚……” 李圆圆一路碎碎念,一方面是给自己壮胆,另一方面也是这天太黑,路上没人,她心里发毛,只能靠说话驱散恐惧。 没走多久,就到了张诚家院子外头。 看着那扇紧闭的院门,李圆圆有点犯难。她知道张诚跟他哥分家单过了。 这要是直接喊门……也太掉价了。 想了想,李圆圆绕着院墙,往后边走,打算从院子后面的竹林那边钻进去。 竹林外面,老村长正缩着身子蹲在暗处,怀里紧紧抱着他的扁担。 刚才脑子一热就冲过来了。 现在冷风一吹,他觉得自己真是蠢到家了。 这大冷天的,李圆圆就算再没脑子,也不至于这时候跑过来吧? 就在老村长琢磨着是不是该回家钻热被窝的时候,他猛地瞪大了眼睛,耳朵里传来远处雪地里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还真来了? 这狐媚子,脸皮是真不要了啊! 老村长立刻抄紧了扁担,死死盯着远处那个慢慢清晰起来的人影。 李圆圆心跳得跟打鼓似的,贴着墙根,一步一挪地往前走。 看着前面那片黑黢黢的竹林,她心里又有点打退堂鼓。 “为了将来的好日子……我不怕!!!” 给自己打了打气,李圆圆走到竹林跟前,抬头看了看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土围墙,深吸一口气,弯下膝盖,猛地往上一跳。 双手成功扒住了墙头。 老村长握着扁担,一步一步地靠近李圆圆,眼里冒着凶光。 在他看来,李圆圆这种不知廉耻的女人,就算一扁担打死,那也是她活该! 就在李圆圆憋着劲儿想往上翻的时候,耳边突然响起一阵凌厉的风声。 “嘭!” 一记结结实实的扁担,狠狠砸在了李圆圆的肩膀上。 “啊呀!!!” 李圆圆疼得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从墙上摔了下来,滚在地上。 “好你个狐媚子!老子就知道你没安好心!看你往哪儿跑!老子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老村长举起扁担又要往下砸。 幸好李圆圆穿得厚实,不然刚才那一下,肩膀非得断了不可。 “村长!是我!是我啊!你别打了!!!” 李圆圆吓得魂飞魄散,连哭都顾不上了,眼看老村长又一扁担抡过来,赶紧手脚并用地在雪地里翻滚躲闪。 “老子知道是你!打的就是你!!!” 院子里,黄泥屋里边。 刚洗漱完,准备上床睡觉的张诚,听到院子后面传来的尖叫和叫骂声,也是一愣。 “媳妇儿,我出去看看,好像出事儿了!” 不光张诚听到了,大屋那边的老张一家子,也被这动静惊动了,纷纷穿上衣服,摸黑往外走,想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第65章 张家村疯了? 张诚穿着棉袄,双手抱在胸前,从黄泥屋里出来。 院子后面,惨叫声和怒骂声正响着。张诚皱着眉头,加快了脚步。 与此同时,老张也从大屋里走出来。看到张诚,他脸上那表情,复杂得很。 张聚财他们这些左邻右舍,听到动静,也都纷纷出了门。 小竹林外面,李圆圆哭爹喊娘,在地上狼狈地翻滚着,躲老村长一下下砸下来的扁担。 “俺打死你这个狐媚子……”老村长骂骂咧咧的,喘着粗气。 “村长,你干啥呢!” “那是李圆圆?” “村长怎么跟李圆圆打起来了?” “这是打起来吗?看着是村长在揍李圆圆!” 张聚财看李圆圆在雪地里打滚,赶紧跑过去,一把抱住老村长,喊:“村长,你还真想打死她啊?” “老子就是要打死这个狐媚子!”老村长挣扎了两下,没挣脱开。他狠狠地把扁担朝李圆圆丢过去。 李圆圆眼泪汪汪的。老村长这么一闹,她的脸算是丢光了。 张诚皱着眉。他看看被招财叔抱住的老村长,又看看一瘸一拐往后退、满脸眼泪的李圆圆。他真搞不懂这俩人怎么会自己家院子外面打起来。 眼看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李圆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忍着全身的酸痛,咬着嘴唇,转过身,一瘸一拐地快步跑了。 “村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就是啊,你咋跟李圆圆在这儿打起来了?” 老村长甩了甩膀子,示意张聚财松手。 张聚财见李圆圆跑远了,这才放开老村长。 “老子早就看出来了,那狐媚子对二狗子没安好心……你们都看到了吧?还真让老子逮住了。”老村长得意极了,扫了大家一眼,抬手伸出两根手指,放在眼前,说:“老子这双眼,看人准得很。” 一下子,所有人都齐刷刷看向张诚。 张诚一脸郁闷,双手一摊,说:“各位,这事儿,跟我有关系吗?” “二狗子啊,你现在可有媳妇了,不能让那些狐媚子给勾搭走。” “对对对,施阳阳虽然脑子不太正常,可她是你明媒正娶的。” “其实,俺觉得吧,二狗子可以跟施阳阳离婚……” 老寒叔这话没说完,就感觉好几道凉飕飕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吓得他赶紧咳了一声,大声说:“二狗子,你可得把持住,千万不能做对不起阳阳的事。” 在村里的男人看来,那种始乱终弃的,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至于离婚?那是城里人才玩的。 乡下只有丧偶,没有离异。 张诚觉得自己冤死了。大晚上的,这么冷,莫名其妙被三公七叔拉着教育了一顿。 十几分钟后,大家冻得受不了了,才放张诚离开。 …… 第二天一大早,张诚就被张剑豪喊醒了。 张诚穿上棉袄出门一看,张大脑袋他们全来了,挑着扁担,箩筐里装着粗粮什么的物资。 “哥,俺们都准备好了。”张剑豪兴奋地颠了颠肩膀上的扁担,咧嘴笑,“今儿个,俺们要跑遍附近十三个村子,把黄精、田七都收回来。” “那你们路上小心。”张诚心里感慨,现在的人啊,还是挺实诚的,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 “哥,那俺们就走了啊!” “兄弟们,走咯!” 张大脑袋吆喝一声,大手一挥,头一个朝院外走去。 大屋门口。 老张、老娘、张安还有二丫,齐刷刷地站在台阶上,一个个表情复杂,看着从后院走出来的那群人。 “这畜生,真要起来了!”老娘愤愤地跺了下脚,接着看向一脸羡慕的张安,骂道:“看啥?赶紧回屋!” 张安撇撇嘴,小声嘀咕,冲我发什么火?有本事你去找二狗子啊! 王村。 王焕春坐在村委会办公室里,手里拿着火砌子,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愁得化不开。 大雪封山,家家户户都缺粮,但咬咬牙省着点,也能撑到开春。 可那些下乡知青怎么办? 知青们的吃喝拉撒,一直都是村里管的。可现在村里也没多余的粮了。 就在刚才,知青代表刚跟他谈完吃饭的问题。 “哎!” 王焕春叹了口气。实在不行,只能冒险去县里买粮了。 “粗粮换黄精、田七啦。邦邦邦!!!”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一阵重物敲打铜盘的声音。 粗粮换黄精、田七? 什么东西? 王焕春提着火砌子,满脸疑惑地站起身,朝办公室外面走去。 此刻,村委会外面已经围满了人,一个个探头探脑地盯着两个箩筐里的各种生活物资。 “你是张家村的张大脑袋吧?” “大脑袋老哥,你们村现在这么富了?居然有多余的粮食。” “大脑袋,你刚才说粗粮换田七、黄精,啥意思啊?” 张大脑袋挑着扁担,笑呵呵地走到屋檐下,把两个箩筐放在地上。他扫了一眼迎上来的村民,咧嘴一笑,说:“今儿个,俺来你们王村,是来收黄精、田七的。要钱还是要粮食,你们自己挑。” “大脑袋,你们张家村搞什么鬼啊!?” “就是啊。你们不缺粮了?” 迎着大家好奇的眼神,张大脑袋拍了拍身上的雪,咧嘴笑道:“俺们现在可不吃粗粮了,吃的是白米饭。嘿嘿。” “真的假的?” “张大脑袋,你在吹牛吧?” 被村民们质疑,张大脑袋也不生气。他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掏出飞马烟,给自己点了一根。看得那群老烟民只咽口水。他慢悠悠地说:“信不信由你们。粮食都在这儿,你们要换,就赶紧回家拿黄精、田七。晚了,可啥都没了!” 有那脑子快的,扭头就往家跑。 王焕春满脸惊疑地走到张大脑袋跟前,看着箩筐里的东西。除了粗粮,还有油盐酱醋什么的。 “张大脑袋,你们张家村到底干了啥啊?怎么还能多出粮食来?” “王爷,别人问,俺肯定不搭理。可您不一样。说起这事儿,就不得不提二狗子了……” 张大脑袋唾沫横飞,跟说书似的,把王焕春他们听得一愣一愣的。 “张大脑袋,你他娘的是在吹牛皮吧?老明家那小子给供销社干活,这俺还能信点。可你自己听听你刚说的啥?跟派出所所长称兄道弟?医院主任是他兄弟,院长是他朋友……还坐小汽车……你说,你是不是县里电视看多了,脑子看瓦特了?” 一个村民忍不住嚷嚷。 第66章 粮食换药材 张大脑袋撇撇嘴,不屑道:“爱信不信。反正,俺们村长说了,这次拿粮食换你们的黄精、田七,是在救济你们,是积德行善,你们得记着二狗子的好,二狗子的善。” 王焕春皱着眉头,张大脑袋这话,他是半个字都不信。 不过,最后那句倒是实在话。 这大雪封山的时候,能有人拿金贵的粮食来换这些不能当饭吃的药草,确实得承情。 说时迟那时快,就有人提着个麻袋,呼哧呼哧地跑过来了。 “张大脑袋,俺这有二十多斤黄精,一斤多田七,能换多少粮食?” 张大脑袋笑呵呵地报数:“一斤黄精换一斤粗粮,一斤田七换两斤粗粮。油盐酱醋那些,得另外算。” “大脑袋,你也太黑了吧?粗粮顶天一毛五一斤,俺这黄精拿县里去,起码卖五毛!”那人有点不乐意。 “话不能这么说。现在啥天气?大雪封着山呢,俺们挑着粮食,送到你家门口,这不得算点力气钱?再说,你也可以不换嘛。现在的粮食多金贵?实在不行,俺给你钱,黄精一块一斤,田七一块五,这价钱,够高了吧?”张大脑袋不紧不慢。 一块一斤? 提麻袋的中年人眼睛都亮了。可转念一想,现在有钱也买不到东西啊,有个屁用。 他一咬牙:“行!俺拿十斤黄精换十斤粗粮,剩下的换钱!” “没问题!”张大脑袋点点头,扭头问王焕春,“王爷,你们村委会有天平秤吧?借俺用用。” “有有有,等着,俺去给你拿!”王焕春立马应声。 王村跟张家村一样,上头派的任务都是种水果,村委会里天平秤是常备的。 消息传开,越来越多的村民提着黄精、田七过来,围着张大脑袋换粮食、换钱。 人一多,就免不了叽叽喳喳地议论。 “哎,你们说,张大脑袋是不是吹牛啊?老明家那小子真那么能耐?” “我看是半真半假。二狗子那人,以前在山里碰见过,看着就不是一般人,是个能干大事的。可要说他跟派出所所长称兄道弟,还跟医院院长是朋友,这就扯得有点远了。” “对咯,他们收这么多黄精、田七干啥?拿去县里卖?” “废话,不卖难道留着自己吃啊。” “那张大脑袋给的价,黄精一块一斤……他肯定要赚钱的。你们说,他卖到县里能卖多少?一块二?还是一块五?” “咋地?你眼红了?我可跟你说,这买卖,咱们做不来。小心给你扣个投机倒把的帽子!” “张家村的人都不怕,咱们还能比他们胆小?” “跟你说不明白!那二狗子肯定是搭上供销社的路子了,他去卖没事,咱们去卖,那就不好说了。” 能赚钱的买卖,总是招人眼红。 有人拎不清状况,自然也有看得明白的。 类似的情形,在周边的各个村子里陆续上演。 张诚带回来的五百斤粗粮,拿出去了四百斤,白米、白面、油盐酱醋也没少搭进去。 这么一来,张家村是真的不缺吃的了。 因为这事,张诚的名字,算是彻底在十里八乡传开了。 感激他的有,羡慕他的有,眼红他的,自然更多。 与此同时。 黄泥屋里。 张诚正撸起袖子,灶膛火烧得旺旺的,铁锅里狼肉被爆炒得滋滋作响。虽然狼肉有点腥臊味,可架不住那纯粹的肉香啊,馋得人直流口水。 爆炒狼肉盛出来,张诚又往锅里添水烧开。他抓起旁边揉好的面团,揪一大块放手心,猛地一捏,白胖的面块就从指缝间挤出来,噗通噗通掉进滚水里。 这叫指面,也叫手搓面,是省事又顶饿的做法。 煮了一会儿,看面块都浮起来,差不多熟透了,张诚又往锅里倒了些咸菜提味。 “媳妇儿,吃面啦!” 张诚乐呵呵地给施阳阳盛了一大碗,热气腾腾的。 施阳阳坐在小板凳上,看着张诚忙前忙后,心里头七上八下的,不知道该不该跟张诚摊牌。 可她不敢,她怕连累张诚。她家那案子牵扯太大了,要不是她装疯卖傻,恐怕早就被抓进去了。 “吃啊,发什么呆!”张诚看施阳阳盯着桌上的碗不动,拿筷子轻轻敲了敲碗沿,“凉了就不好吃了!” 施阳阳眨眨眼,拿起筷子,低下头呼噜呼噜吃起来。 十几分钟后,张诚摸着吃撑的肚子,一脸满足。 “媳妇儿,我出去溜达溜达消消食!” 吃饱喝足,人就容易闲不住。张诚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晃晃悠悠出了黄泥屋。 跟他关系近的那些小年轻,张大脑袋、张剑豪他们,都挑着担子去附近村子收药材了。 张诚也没个去处,就在村里漫无目的地瞎转悠。 现在家家不缺吃了,村里的老娘们也不怕冷,三五成群地聚在弄堂口,晒着太阳唠家常。 当然,她们的话题,十句有八句离不开张诚。 看到张诚溜达过来,一个个都笑嘻嘻地打趣他。 “哟,二狗子!听说昨晚上那女知青李圆圆,都摸到你家墙根底下去了?”一个胖婶子嗓门贼大。 “二狗子,你可真行啊!当年十几个女知青下来,就数施阳阳和李圆圆最俊。现在好了,一个是你媳妇儿,一个想给你当小的……”另一个接茬道。 “那李圆圆长得是真水灵,屁股大,一看就能生儿子。二狗子,你要是有那个心思,婶子帮你搭线,保证神不知鬼不觉的。” 张诚听得直翻白眼。好家伙,你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嚷嚷,还保证不让别人知道?这简直是把他一张老脸生生扒下来扔在地上,用踩过狗屎的鞋狠狠践踏上百遍啊! 他实在受不了这群老娘们的虎狼之词,赶紧加快脚步,几乎是落荒而逃。 看着张诚跑远了,那群老娘们爆发出哄堂大笑。 “张诚、张诚!!!” 就在张诚快走到家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喊声。 张诚回头,看到赵清婉跑得气喘吁吁,满脸慌张。他挑了挑眉:“找我有事?” 作为一个有家室的男人,张诚觉得,以后还是得跟这些女同志保持点距离,省得又被那帮长舌妇编排。他可不想再体验社死的感觉了。 赵清婉跑到跟前,扶着膝盖大口喘气,急得快哭了:“圆圆…圆圆她失踪了!” 第67章 跳进黄河洗不清? 李圆圆失踪了? 张诚看着眼前气都喘不匀、急得快哭出来的赵清婉,心里那叫一个无奈。昨晚老村长那一顿扁担,动静可不小,今天村里头到处都在嚼舌根……那些老娘们,说话是一个比一个难听。 甭管是谁,摊上这种事都受不了吧。 关键是,这事儿,张诚觉得自己冤枉透顶了! 我啥也没干,连个念头都没有,怎么就成了风暴中心了? 就说现在吧,李圆圆失踪,赵清婉你跑来找我干嘛?这跟我有半毛钱关系吗? “李圆圆不见了,你该去找村长啊,找我有什么用?”张诚是真不想掺和这浑水,省得回头又给村里那帮长舌妇提供新素材。她们那嘴皮子,怕不是天生就是麻花辫吧? “我、我找过村长了。”赵清婉带着哭腔,“村长说,那种狐媚子,死在外面才好呢!” 张诚听得直咧嘴,老村长这心肠,也是够硬的。 俗话说得好,论迹不论心。李圆圆就算真对自己有那么点‘想法’,可毕竟没干啥出格的事儿嘛。再说,万一是老村长误会了呢?谁知道。 赵清婉看张诚不说话,只是拧着眉头,眼泪珠子就噼里啪啦往下掉,抽抽搭搭地说:“张诚,圆圆昨晚来找你,真是想问问你,看能不能给我们这些知青安排个活儿干,真不是他们说的那样。圆圆那姑娘心气高,现在被人这么冤枉,她肯定受不了这委屈。” 是来找我要工作的? 可谁家正经人是大半夜翻墙头来问工作的?这理由,张诚心里是不太信的。 但人家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自己总不能真看着不管。 “她是什么时候不见的?”张诚又问了一遍。 一听张诚松口,赵清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说:“我们早上起来就没看见她人影了,也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时候走的。” 张诚更觉得头大。 “走,先去村委会那边看看!” 说完,张诚拔腿就往村委会那边跑。 村委会里,那帮下乡知青正一个个唉声叹气,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张诚来了!” 赵清婉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屋里的人呼啦一下全站起来,跟着跑了出去。 张诚没理会这群人,自顾自绕着村委会周围转悠,低头仔细查看地面上可能留下的痕迹。 没一会儿,他就发现了一些线索。 “这是进山了?” 张诚眯起眼,盯着那些被新雪盖了大半、模模糊糊的脚印。村委会后头,正好有条通往山里的小路。 “张诚,圆圆她啥也不会,要是真进了山,那、那会不会出事啊?”赵清婉急得声音都变调了。 “别慌!” 张诚转头,看着围过来的其他知青,“把你们的毡帽、围脖先借我用用,我进山去找找看!” “我的给你!”一个穿着破旧棉袄的男青年二话不说,摘下头上的毡帽递过来。 赵清婉也赶紧跑回村委会,拿了条围脖出来。 把围脖套脖子上,戴好毡帽,张诚搓了搓鼻子,两手揣进袖筒里,顺着那模糊的脚印就往小路走,头也没回地喊了一句:“赵清婉,你去找村长,让他发动人在村子附近也找找李圆圆,就说是我说的!” “哦哦哦!”赵清婉连声答应,转身就去找老村长去了。 呜呜的风夹着雪片子刮个不停! 雪深得都快没过张诚的膝盖了,走起来特别费劲。 这才刚到山脚下呢,真进了山里头,有些地方的雪怕是能把人整个埋了。 当然,雪积得厚,也会慢慢被压实。 可不管怎么说,这种鬼天气,就是经验再老道的猎人,也不会轻易进山,太危险了,指不定啥时候就出幺蛾子。 要是李圆圆已经走出了这条小路,真进了深山,张诚可不打算拿自己的命去冒险。 万一真折在里面,那也太亏了。 死后还得被那帮老娘们编排,他都能想象出她们会说些啥难听话。 雪地里走路本来就慢。 张诚估摸着,就李圆圆那样的城里姑娘,体力有限,应该走不了多远。 与此同时。 离张诚大概半里地远的地方,李圆圆大半个身子都陷在雪窝子里,越是挣扎,陷得越深,吓得她根本不敢再动。 冷! 冷得钻心刺骨! 李圆圆感觉自己的两条腿都快冻没知觉了。 要死了吗? 她心里头一万个不甘心,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落在雪地上,很快结成了冰碴子。 之前,李圆圆确实动过寻死的念头,不然也不会一大早就往这荒山野岭跑。 可真陷进这雪坑里,眼睁睁等着死亡一点点靠近,那种绝望的感觉让她心里生出无比强烈的求生欲。她怕了,后悔了。 “救命啊!救命!!!” 稍微缓过点劲儿,李圆圆又扯着嗓子喊起来,嗓子都喊哑了。 可四下里只有呼呼的风声,像是鬼魂在她耳边低语…… “呜呜呜呜,我不想死,我还年轻,我不想死啊!!!!”李圆圆的哭喊声越来越小,她是真没力气了。 突然。 李圆圆猛地瞪大眼睛,直勾勾地望着远处风雪里那个踽踽独行的身影。 那一刻,她像是看到了救星,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 本来已经喊不动了,这会儿却像是打了鸡血,用尽全身力气嘶喊:“救我!!救我啊!!!!” 那拼尽全力的呼喊,顺着风,飘向了远处。 正低头顺着脚印往前走的张诚,猛地抬起头,眯着眼看向远处那个陷在雪里的人影,正是李圆圆。 来不及多想,张诚撒腿就往那边跑。 雪已经淹到了李圆圆的胸口,她要是再往下陷一点,恐怕就不是冻死,而是被雪活活压到窒息了。 “别乱动!” 跑到李圆圆跟前不到一米的地方,张诚神色凝重,咬着牙,飞快地脱下身上的棉袄,把一只袖子朝李圆圆递过去,“抓住!” “哦哦哦!” 可李圆圆早就冻得手脚发软,就算抓住了,张诚一用力,她也肯定抓不牢。 “特娘的!” 张诚低骂一声,干脆一跺脚,把棉裤也脱了,将裤腿和棉袄袖子死死绑在一起,做成一条简易的绳子,再次丢给李圆圆,“绑在胳肢窝底下!” “哦哦!” “动作轻点!” 张诚光着膀子站在雪地里,冻得浑身发抖,嘴唇都青紫了。 这鬼天气,真不是一般的冷。 等李圆圆费力地绑好,张诚猛地一吸气,使出吃奶的劲儿往后拉。 李圆圆的身子,一点一点地被从雪坑里拔了出来。 第68章 救人反被缠 大概过了两分钟,张诚总算把李圆圆拽到了结实的雪地上,赶紧上前帮她解开绑在身上的“绳子”。 飞快地穿回棉衣棉裤,张诚搓了搓冻得发红的鼻子,心里暗骂,这回,自己怕是要冻感冒了。 “啊欠~~啊欠!” 张诚鼻子痒得不行,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心里那叫一个郁闷,完蛋,百分百要感冒。 李圆圆冻得浑身发抖,两眼却亮晶晶的,直勾勾盯着揉鼻子的张诚。 “你干啥!” 背后脚步声急促,张诚猛地转身,赶紧往后退。 李圆圆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看张诚后退,猛地往前一扑。 特娘的! 张诚没想到她真敢扑,脚下雪都快到膝盖了,走路都费劲,哪还能瞬间跑开。 “嘭。” 李圆圆结结实实把他扑倒在雪地上。 两人脸对着脸。 张诚觉得这娘们看自己的眼神,简直想把自己生吞活剥了。 说真的,李圆圆确实漂亮,皮肤那叫一个细腻白皙,哪像是在乡下干了六年农活的知青,倒像是城里娇生惯养的大小姐。 这一刻,李圆圆脑子里压根没想跟施阳阳争什么,更不是为了那份破工作,她就想抱紧张诚。 “我说,你赶紧起来!” 张诚抓住李圆圆的衣领,另一只手撑着雪地,使劲把她拉开,自己也站了起来,戒备地退后两步,“李圆圆同志,你再这样,我可真踹人了!” 李圆圆看着他那副防贼似的模样,噗嗤笑了出来,“张诚,你个胆小鬼,我都不怕,你怕什么?还能吃了你的亏?” “话不能这么说,我是有家室的人……” “行了,少拿施阳阳压我!”李圆圆下巴一扬,像只骄傲的小天鹅,“她施阳阳都疯了,懂怎么伺候人吗?我不一样,不信,你试试!”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张诚嘴角抽了抽,这年头的女孩子,都这么奔放了吗? “李圆圆同志,我好心救你,你可不能害我。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我就不要脸了!”李圆圆玉脖一梗,跟着又捂嘴笑起来,心里暗骂自己是真不要脸了。 “行了,不逗你了。这次谢谢你来救我。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 前半句还算人话。 后半句怎么又来了!馋我身子是吧! “张诚,听说你要在村里开代销店?我帮你记账,行不?”李圆圆眼巴巴地瞅着他。 呵呵! 近水楼台先得月?你小子心眼子比马蜂窝还密! 张诚皱着眉,“先回村再说。” 讲道理,重生回来,张诚真没想过三妻四妾,就想赚点钱,照顾好施阳阳,安安稳稳过日子。 可现在被李圆圆缠上,浑身不得劲。 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 他一个血气方刚的大男人,真怕自己把持不住。 当然,李圆圆要是长得歪瓜裂枣,他也不至于这么担心。 问题是,她太漂亮了。 以后得躲着点! 这是张诚最真实的想法。 可张家村就屁大点地方,李圆圆真要缠上来,能躲哪去? 总不能学老村长,拿起扁担就揍吧? 忽然,张诚眼睛一亮,对啊!把她弄出张家村不就行了? 想到这,他扭头看向跟在后头的李圆圆。 李圆圆一直盯着他后脑勺,见他突然转身,眼睛瞪得溜圆,“我是不是比施阳阳漂亮?” 有病! 张诚心里骂了句,面上不动声色,“你想找份工作?” “对!”李圆圆赶紧点头,“我家以前做生意的,记账我门儿清。” “行,我答应你了!” “真的?”李圆圆乐开了花,张开胳膊又要扑过来。 张诚赶紧快走两步,抬手拦住,“你要是再这样,我真踹你了!” “不抱就不抱呗,哼,等施阳阳哪天把你踹下床,你就知道我的好了!”李圆圆笑嘻嘻地跟上。 在她看来,夫妻吵架是常事,何况施阳阳脑子还不正常,张诚迟早会腻烦。 “等明年开春雪化了,你去县城,帮我看店。”张诚补了一句。 “看店?”李圆圆那张漂亮的小脸上满是惊讶,“你在县城有铺子?” “嗯,供销社租的。” “厉害呀!”李圆圆竖起大拇指,“不愧是我李圆圆看上的男人。” 张诚懒得再警告她了。 自己魅力有这么大?重生前在部队,咋没女同志瞧上我呢?奇了怪了! 他摇摇头,缩着脖子,往张家村走。 十几分钟后,两人顺着小路回到村里。 村委会外面乌泱泱全是人。 老村长黑着一张脸,手里紧紧攥着扁担。 “二狗子跟李圆圆回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从后山过来的两人。 “这狐媚子!” 老村长抄起扁担,大步就朝李圆圆冲过去。 张诚眼皮跳了跳,本能地想上前拦住老村长。 没想到,一直跟在他身后的李圆圆,反而迎着老村长冲了上去。 “来来来,有种你打死我!” 李圆圆弯下腰,把脑袋凑到老村长跟前,破口大骂,“一口一个狐媚子,我勾引你了,还是咋地?” “你!” 老村长气得够呛,感觉自己村长的威严受到了挑衅,扬起扁担就要砸。 张聚财几个人连忙冲上去,死死抱住激动的老村长。 “你们放开他!今儿个我就站这儿,有种,就打死我!” 赵清婉和其他知青都看傻了,这还是她们认识的那个李圆圆吗?简直像个泼妇。 “老梆子,我李圆圆做事光明正大,我就是喜欢张诚,怎么了?犯法吗?我没跟他睡一张床,也没让他跟施阳阳离婚,派出所的警察来了也管不着我!”李圆圆梗着脖子,声音洪亮。 特娘的! 张诚头疼地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鼻涕都快流出来了。 “嚯,这娘们有种啊!” “真没想到,二狗子这么招人稀罕。” “不过,李圆圆说的好像也没错啊。她喜欢二狗子,又不犯法!” “城里来的姑娘,就是不一样,啧啧。” “骚娘们一个,这种话,正经姑娘家哪说得出口!” 李圆圆就这么大大方方承认了喜欢张诚,压根不在乎别人怎么看。 说好听点,这叫敢爱敢恨。 说难听点,那就是不要脸了。 第69章 狗哥带兄弟飞! 李圆圆梗着脖子,甩开步子就往村委会那边走。 老村长被张聚财他们死死抱住,眼珠子瞪得老大,死盯着李圆圆轻快的背影。 眼看李圆圆进了屋,赵清婉她们赶紧跟了进去。 刷的一下,院里所有村民的目光,全落在了张诚身上。 迎着这帮人那叫一个诡异的眼神,张诚扯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各位叔伯婶子,你们别这么看我啊,这事儿……跟我有啥关系?” 张诚这话,听着那叫一个无辜。有老婶子噗嗤乐了,“二狗子,你到底有啥能耐,让那个李圆圆死心塌地稀罕你?” “就是啊,二狗子你长得也不算俊俏,那李圆圆跟画里走出来似的……” “二狗子,你可得把持住,不能犯错误啊!” 老村长猛地甩开张聚财他们,手里的扁担捏得咯吱响,黑着脸大步冲向张诚,牙齿咬得紧紧的,“二狗子,你要是敢跟那狐媚子勾三搭四,别怪叔这扁担不认人!” 张诚一脸苦相,“叔,您说啥呢。” “反正,俺的话你记牢了,别瞎搞!” 老村长正唾沫横飞地训着张诚,张大脑袋、李启铭挑着空箩筐,有说有笑地朝村委会这边过来了。 看见这么多人围在村委会外头,还以为是等他们回来呢。 “二狗子,二狗子!”张大脑袋撂下扁担和空箩筐,撒丫子就往张诚这边跑。 老村长斜了眼跑过来的张大脑袋,总算松开了对张诚的“钳制”。 “咋样?”张诚看着跑到跟前的张大脑袋。 “换了差不多八十斤黄精,九斤田七。东西我都放俺家了。”张大脑袋眉飞色舞。 “不错!”张诚满意地点头。 李启铭也几步蹿过来,对着张诚咧开嘴,“哥,俺换了五十来斤黄精,三斤多田七,也都搁大脑袋哥家了。” 拿粮食换药草,这事儿办得还挺顺溜。 天快黑的时候,出去的人都陆陆续续回来了。 所有的黄精、田七都堆在了张大脑袋家里。 张诚把小伙伴们都喊过来,让他们把里头品相还过得去的挑出来。 三百多斤黄精,精挑细选也就弄出来二十来斤能入眼的。 张诚琢磨了一下,又让张大脑袋他们去削些竹片,回头用两片小竹片把黄精夹住,让样子看着更规整些。 日子就这么忙忙叨叨地过着,李圆圆虽然嘴上喊着要缠着张诚,可人却一直没露面。 张诚心里巴不得她永远别出现。 …… 大年三十晚上! 张诚换上了新棉袄,这是他拿十斤白米、五斤白面,从村里会做针线的婶子那换的。 小桌子对面,施阳阳也穿着件崭新的花格子棉袄。 “媳妇儿,吃饭!”张诚咧着嘴,拿起筷子,给施阳阳夹了个大鸡腿。 这鸡,是野鸡,前几天张剑豪从隔壁黄点村拿粗粮换回来的。 施阳阳眼睛眨了眨,心里头跟灌了蜜似的,暖洋洋的。她拿起桌上的筷子,贝齿轻轻咬着嘴唇,伸手夹起另一只鸡腿,稳稳当当放进张诚面前的瓷碗里。 张诚眼睛登时一亮,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跟张诚这边鸡腿啃得欢实不同,前院大屋里,老张、老娘、张安还有二丫,四个人围着张八仙桌。 桌上就仨菜,两盘咸得齁嗓子的腌菜,外加一小碟狼肉。 “唉,都吃吧!”老张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率先动了筷子。 张安眼睛立马放光,筷子闪电般伸向那碟狼肉,呼噜呼噜,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二丫撇撇嘴,看张安那吃相,一脸的嫌弃。 都是一个娘肚子里爬出来的,跟二叔这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就这么点狼肉,张安一个人三下五除二就给包圆了。 老张跟老娘也没吭声,默默地嚼着腌菜。 没几分钟,张安把最后一点肉渣舔干净,就往椅子上一瘫,跟抽了筋似的,有气无力。 老张摇摇头,从兜里摸出四个红包,递给张安一个,又塞给二丫三个,脸上难得挤出点笑模样,“二丫,这两个是给你肚里娃的,好事成双。” “谢谢爹!”二丫眼睛弯成了月牙,接过红包,甜甜地应了一声。 过了大概半个多钟头,家家户户都把紧闭的大门打开了条缝,规矩嘛,就算外头风雪再大,也得开门迎新年。 张大脑袋勾搭上住隔壁的张剑豪,俩人勾肩搭背地往黄泥屋溜达,半道上又碰见了李启铭、张卫国他们几个。 路过前院时,正好看见老张一个人坐在门槛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 张大脑袋犹豫了一下,虽说老张跟二狗子分家了,可毕竟是亲爹不是? “老明叔,抽根这个!”张大脑袋笑着凑上去,从兜里掏出那包飞马牌香烟,整包递给老张。 老张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使不得使不得,你是晚辈,俺哪能要你的烟!” “老明叔,拿着吧!就当俺这晚辈孝敬您的!”张大脑袋硬把烟塞进老张手里,招呼着其他人,继续往后院的黄泥屋走。 “二狗子!” “狗哥!” 黄泥屋的门敞着,张大脑袋他们探头探脑地走了进去。 “来来来,嗑点松子、瓜子!”张诚把早准备好的坚果一股脑倒在小桌子上,招呼大家。 众人也不客气,抓起瓜子松子,找地方坐下就开始咔嚓咔嚓。 李启铭一边嗑着瓜子,一边抬眼,“狗哥,你之前提过,让俺们明年帮你收黄精、田七?” 张诚点头,“明年,你们分出五个人,跑遍阜宁县下边的村子,帮我收黄精、田七。大脑袋哥跟剑豪,你俩跟我去县里,帮我看店。当然了,说是看店,可不光是杵那儿,你们得用心看,用心学……” 有钱赚的路子,张诚不介意拉扯身边这帮兄弟一把。 “二狗子,那、那俺们是不是得去学认字啊?”张大脑袋苦着脸发问。最近他娘天天往村委会跑,找赵清婉学文化,搞得他压力贼大。 “识字?那只是最基本的!” 张诚这话一出,屋里几个人瞬间感觉天都要塌了。 “狗哥,俺们都不是那块料啊!再说,都这把年纪了,哪还学得会!”李启铭哭丧着脸。 “年纪大?”张诚笑了,“你们有花婶子年纪大?她老人家现在天天上村委会,找知青们学知识呢。” 唰!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钉在了张大脑袋身上。 第70章 古武传承! 迎上大伙儿那探究的目光,张大脑袋一脸哭笑不得, “俺娘也不知道吃错啥药了,天天往村委会跑好几趟。 问她干啥,就说识字,还非逼着俺学……你们是不知道,俺这两天在家,比坐牢还难受……” 看着张大脑袋那苦瓜脸,张诚差点没绷住。 让这帮野惯了的山里娃去认字,确实难为他们。 可时代在变,字都不认识,以后咋跟着混? “都记住了,往后想跟着我干的,必须识字。”张诚拍板。 “哥,别的都行,这学字,真不行啊!” 张剑豪嗓子都带哭腔了。 想当年他天不亮就爬起来,走十几里山路去黄点村上学,结果呢? 自己名字都写不利索。他到现在还嘀咕,爹娘为啥不给他取名叫张一,那多好写。 “话我撂这儿了,不学,就别跟我干活!”张诚耸耸肩,摊开手。 没压力哪来动力?上辈子他不也是大字不识,进了部队,不照样边练边学。 “二狗子!” 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喊。 “老瞎子,你咋来了?” “嘿,老瞎子,天这么黑,你还能找着路?” 众人嘴上打趣,身体却很诚实,纷纷起身去扶。 老瞎子在村里地位不一般,毕竟是独一份的老中医。 “老瞎子,坐!” 张大脑袋把人扶到火炉边椅子上坐好,抓了把瓜子给他剥,“老瞎子,你找二狗子有事?” 老瞎子稳稳坐着,双手搭着拐杖,眼睛眯成一条缝,脸上布满褶子和黑斑,乐呵呵地开了口,“俺看二狗子越来越有出息,想找他帮个忙。” “老瞎子,有事您就说,能帮的我尽量。”张诚嗑着瓜子。 “老瞎子我大限到了,怕是没几天了!” 这话一出,屋里顿时鸦雀无声。 “老瞎子,瞎说啥呢!你这身子骨,比俺爹还结实!” “大过年的,说这不吉利的话,快呸呸呸!” “哈哈哈!”老瞎子反而笑得更欢了,“都说医者不自医,那是瞎扯。我自个儿的身子,好赖还能不清楚?再说,生老病死,谁躲得过?我活了这么大岁数,死了也是喜丧。” 张诚眉头拧了起来。记忆里,他去当兵前,老瞎子明明还好好的。 蝴蝶效应? “小兔崽子们,先听我说完,别吵吵!”老瞎子用拐杖笃笃敲地,脸上笑容依旧,眯着的眼里透着回忆,“我年轻那会儿,也是响当当的人物,在三广地界,武林同道哪个不给几分面子……” “可惜好景不长,洋鬼子来了。” “那帮洋鬼子心真毒。打不过我,就弄那大烟……” 张诚眼睛瞪圆了,听着老瞎子的自言自语,心头巨震。洋鬼子来了?那是啥时候的事? 这家伙,该不会是从清朝末年活到现在的吧?这年纪,脐带得是麻花辫编的? “广州那事儿之后,我人活着,心死了。靠一个人,改变不了啥。浑浑噩噩,走着走着,就到了这儿。说起来,我啊,比李行山那老家伙还要大上两轮呢。” “比老太爷还大两轮?老瞎子,你一百多岁了?!”李启铭下巴都快掉了。 老瞎子笑了笑,“具体多大,记不清了。” 他转向皱着眉的张诚,“二狗子啊,本来呢,我没啥念想了,活和死,就那么回事。可不知咋的,临到头了,又有点不甘心。我刘郁白好歹也是个人物,怎么能就这么稀里糊涂,啥也不留,就去见阎王爷呢!” 刘郁白? 陌生的名字。 “老瞎子,那你要我帮你啥?” “看好了!” 老瞎子猛地站起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势从他身上爆发出来,震得张大脑袋几个人站立不稳,差点摔倒。 只见老瞎子手腕一翻,拐杖在空中滴溜溜转了几圈,被他稳稳抓住。 “这是我这些年琢磨出来的,你能记多少算多少!” 老瞎子单手抬起,拐杖猛地向前刺出,半途又向下划去,擦着火炉顶扫过,带起的劲风让火炉都晃了晃。 张诚面色凝重。他知道这年头还有练古武的,没想到平日里看着弱不禁风的老瞎子,竟然是个高手。 可惜。 老瞎子实在太老了。 才耍了十二招,就撑不住了,捂着胸口剧烈咳嗽,杵着拐杖,话都说不出来。 “这、这也太吓人了吧?”张剑豪眼珠子瞪得溜圆,盯着呼哧带喘的老瞎子。 一丝殷红的血迹从老瞎子嘴角渗出,他脸上却带着笑,“二狗子,记住了多少?” “都记住了!” 就十二招,记住不难。 “招式记住了,我再教你心法。” 老瞎子教的心法,不像小说里那么玄乎,主要是靠些药材淬炼身体,激发气血。 这法子张诚也懂,只是现在没条件练。 “二狗子啊,既然学了这铁扇十二戳,就替我老瞎子再扬扬名。看清楚这个。” 老瞎子扔掉拐杖,突然摆了个金鸡独立的姿势,腰弯下去,头却不动…… 张诚瞳孔骤然收缩。 这姿势,他上辈子见过! 那次执行便衣任务,就是给上海青帮的一个金龙头办丧礼维持秩序。 凤凰三点头! 张诚整个人都麻了。这可是江湖上最高的礼节! 而且,这礼是长辈祭奠晚辈用的,老瞎子教他这个干嘛? “呼…呼…” 老瞎子喘着粗气,可能真是老眼昏花,没看清张诚的表情,咧嘴笑了,“这礼,你以后代表我刘郁白的传人,用来拜祭我。” 刘郁白是你,老瞎子也是你。 什么叫让我代表刘郁白传人,去拜祭你老瞎子?这算怎么回事? “咳咳咳!”老瞎子咳得厉害,张诚赶紧上前扶住他,“老瞎子,你当年到底是什么人?还有,这凤凰三点头……” “你知道凤凰三点头?”老瞎子被惊到了,有些不敢相信地抬头看张诚。 “嗯,见过。” “见过?你怎么可能见过?在哪儿见的?江浙两省,有资格用这礼的,可没几个。” 张诚不吭声了。 见张诚不愿多谈,老瞎子也没追问,抬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咧嘴笑了,露出两排黑黄又参差不齐的牙,“刘郁白能有你这么个传人,值了。我老瞎子,死后能受刘郁白传人的凤凰三点头,更值了,哈哈哈哈!” 第71章 含笑而去 笑着笑着,老瞎子眼泪却流了下来。 当年,他逃离三广之地,刘郁白就算‘死了’。 现在活着的,只是老瞎子。 老瞎子又拍了拍张诚的肩膀,再看看从地上爬起来的张大脑袋他们,咧嘴,“你们这些小年轻聊着,马上要过年了,老瞎子我,就算死,也得撑过这个正月,省得让村里人背后戳脊梁骨。” 对生死,老瞎子看得很开,乐呵呵地杵着拐杖,往黄泥屋外走。 张大脑袋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坐在床沿的施阳阳,低着头,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琢磨。刘郁白,这名字,她好像在哪儿听过,可一时半会儿就是想不起来。 “老瞎子,俺们送你回去!天黑路滑的,别摔了!”张剑豪眼珠子骨碌一转,嚷嚷着就往外跑。 张诚哪能看不出张剑豪那点小心思,忍不住笑了。这家伙,是看上老瞎子那身功夫了。 练武这东西,入门不难,难的是日复一日的坚持。 现在去部队,也能学到不少实用的格斗技巧。 说实话,刚才老瞎子那什么铁扇十二戳,张诚还真没太看上眼。 武功不是越老越好。军中的格斗术更简洁,更狠,讲究一招制敌,比现在传下来的大多数拳脚功夫实用多了。 倒是老瞎子的身份,让张诚挺好奇。 张诚扫了眼屋里这几个,见他们一个个抓耳挠腮的样子,笑了,“想去就赶紧去吧!” “那,二狗子,俺们先走了!” “二狗子,等俺学了老瞎子的功夫,给你当保镖!” 张诚话音刚落,张大脑袋他们就一窝蜂地冲出了黄泥屋。 张诚耸耸肩,抓了把瓜子,坐到施阳阳旁边,伸手搂住她的肩膀。 施阳阳脸红了,低着头,慢慢靠在张诚肩上。 张诚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挺享受这难得的安宁。 年过完了,雪却还没停的意思。 老瞎子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可他真就如自己说的那样,硬是撑着,要过了正月再走,不让村里人嫌晦气。 大雪封路,正月里拜年也就是村里亲戚互相走动一下,意思意思。 正月初八一过,老瞎子走了。 走的时候紧紧握着张诚的手,笑着闭上了眼。 临走前,他把自己的屋子和田地,都留给了张诚。 老瞎子在张家村待了七十多年,给数不清的人看过病。 他的身后事,村里人都自发过来帮忙,办得相当隆重。 村里辈分最高的老太爷李行山,亲自给老瞎子守了一夜灵。 从李行山嘴里,张诚也印证了心里的猜测。 当年老瞎子来张家村时,李行山才十来岁,而那时的老瞎子,看着就像三四十岁的人了。 出殡前一天,张诚穿着一身黑棉袄,以刘郁白传人的身份,对着老瞎子的棺材,行了凤凰三点头的大礼。 村里人看着张诚那奇怪的姿势,都在心里嘀咕:这不跟跳大神似的? 老瞎子就葬在后山的坟地里,墓碑上就刻了‘老瞎子’三个字。 这也是他自己要求的。 张诚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按上辈子的记忆,老瞎子这时候还好好的,没死。 现在却走了……也许真是大年三十晚上,强行运气使那套铁扇十二戳,耗尽了最后的气血,才油尽灯枯的吧。 安葬了老瞎子,村里的日子照旧。该干啥干啥。 这世上,少了谁地球都照样转,日子还得往下过。 初十开始,大雪总算停了。 天却更冷了。 老人们说,这是天要回暖,雪开始化了,所以才更冻人。 村里的婶子们,都聚在大脑袋家忙活,用削平的小竹片,把一根根黄精绑起来弄直溜。 化雪的时候,路更难走,别说去县城了,就是去邻村的小道都泥泞不堪。 村里的汉子们闲不住,就开始帮张诚修村口那牛棚。 这天气修房子,纯粹是费力不讨好。 可谁让他们实在太闲了呢。 至于老瞎子留下的屋子,就用来堆放那些挑剩下的黄精和田七了。 黄泥屋内。 张诚和施阳阳坐在小桌前吃饭。白米饭,就着咸菜。狼肉、腊肉早吃完了。 “张诚!” 这声称呼让张诚浑身一激灵。 在张家村,会这么喊他的,只有那帮知青。 张诚扭头看向门口,李圆圆穿着件花格子棉袄,笑嘻嘻地走了进来。 施阳阳立刻板起脸,放下手里的碗,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大步进屋的李圆圆。 李圆圆扫了施阳阳一眼,对上她不善的目光,反而嘻嘻一笑,挺不在意地,“施阳阳啊,你都疯了,还对我这么大敌意干嘛?” 施阳阳没说话。 张诚皱着眉,有点头疼,“我说,你来干嘛?” “你不是答应我了,等开春就让我帮你干活吗?” “那也得等雪化了再说啊!” “我知道现在山路不好走,去不了县里。但是,你可以先教教我啊,等到了县里,我该干点啥,该怎么干,对吧?” 说话间,李圆圆已经走到小桌子前,拿起旁边的小板凳,挨着张诚就要坐下。 张诚反应极快,伸手一把拎起自己屁股下的小凳子,噌地一下挪到施阳阳身边,挑着眉,“李圆圆,我警告你,别太过分,阳阳还在这儿呢!” 李圆圆眨眨眼,带点扭捏,“你的意思是不是,施阳阳不在,我就可以……” “哐!!!” 张诚跟李圆圆都没想到,施阳阳会突然抄起桌上的瓷碗,猛地砸了过去。 还好李圆圆反应快,腰一弯,险险躲开。 扭头看着地上碎成几片的瓷碗,李圆圆心里那个气啊!可她偏不发作,‘茶道’无师自通,脸上挂满委屈,瘪着嘴,眼泪汪汪,伸手就要去拉张诚的胳膊,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 就在李圆圆手伸过来的瞬间,施阳阳突然发出一声尖叫,隔着小桌子,张牙舞爪地扑向李圆圆。 张诚嘴角狠狠一抽,真是没想到,一直表现挺正常,顶多就是话少点的施阳阳,会突然“发疯”。 瞧着跟小野猫一样扑过来的施阳阳,李圆圆这下是真有点怕了。 第72章 全村吃瓜,李圆圆被堵门 这可是个货真价实的疯子! 万一真被她抓破脸,毁了容,找谁说理去? 她赶紧狼狈地站起来,往后退。 张诚也赶紧一把抱住施阳阳,嘴里急急念叨,“媳妇,别怕别怕……” 可! 施阳阳像是没听见张诚的安慰,卯足了劲儿往前冲,目标直指李圆圆。 “你还杵那儿干嘛?快走啊!” 张诚看李圆圆还满脸委屈,嘟着嘴站在原地,恨不得一脚给她踹出去。 施阳阳的‘病情’好不容易有点起色,全被这李圆圆给刺激回去了, 这让张诚心里更烦她了,一点都不想再跟她有瓜葛。 听张诚赶自己走,李圆圆更委屈了,心里那叫一个不平衡: 我一个黄花大闺女跑来找你,话都没说两句,你就要撵人?再说,从头到尾,都是你那疯婆娘在找事啊! 但看着施阳阳那恨不得把自己生吞活剥的眼神,李圆圆心里也发怵,最后只能跺了跺脚,转身跑出了黄泥屋。 张诚紧紧搂着施阳阳,手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柔声安抚着她的情绪。 果然。 在他低声细语的安抚下,施阳阳渐渐平静下来,伸出双手,紧紧回抱住张诚。 两人保持这个姿势好几分钟,张诚才松开她,脸上带着宠溺的笑,“媳妇儿,你要是不喜欢她,那我以后就躲着她。等雪化了,我就打发她去县里,咱们眼不见心不烦。” 施阳阳抬起头,直勾勾地望着近在咫尺的张诚,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媳妇儿,我先收拾下这烂摊子。”张诚把翻倒的小桌子扶正,拿起扫帚和撮箕开始清理。 十几分钟后,张诚走出黄泥屋,打算去村口看看牛棚修得怎么样了。 等张诚一走,原本坐在床沿边的施阳阳,眨了眨眼,也起身跟着出了黄泥屋。 李圆圆长得太扎眼了,她真怕张诚把持不住。 既然这样,那就闹!闹到李圆圆没脸再来勾搭张诚! 反正,自己现在可是个“疯子”,谁怕谁啊!小小的老子今天就让她知道厉害! “弟妹,你去哪儿啊!”施阳阳刚走到前院,就看见挺着个大肚子、拄着拐杖的二丫,正小心翼翼地往下走台阶。 施阳阳眨巴着眼睛,快步上前,没吭声,伸手扶住了二丫的胳膊。 二丫甜甜一笑,村里人都说弟妹是疯子,她却觉得弟妹挺好的,就是不爱说话罢了。 “弟妹啊,你刚刚要去哪儿啊?”二丫又问了一遍。 施阳阳还是没说话。 二丫拍了拍施阳阳的手背,脸上是那种纯真无邪的笑容,“弟妹,刚刚俺看见那个勾搭二叔的狐媚子,气冲冲地跑出去了。你是不是要去找她?那狐媚子一看就不是好东西,你要真去找她,嫂子陪你一起去!哼,敢勾引二叔,俺抄起尿盆泼她!” 听着二丫这愤愤不平的话,施阳阳差点没绷住笑出声,只能赶紧低下头,强忍着笑意。 “走!嫂子陪你去找那个狐媚子!”二丫拉起施阳阳的手就要往外走。 施阳阳盯着二丫那高高隆起的肚子,哪敢真让她跟着去啊,这万一出点啥意外,自己可就成罪人了。 问题是,二丫看着柔弱,手劲儿却不小,施阳阳又不敢跟她硬拉扯,怕伤到她,只能被她拉着往院外走。 施阳阳心里转着念头:算了,二丫要去就去吧,大不了到时候自己不闹事就行了。 因为二丫挺着大肚子,两人走得不快。 路上碰到的老婶子们,看见二丫那肚子,一个个都惊叹起来。 “老明家这大儿媳的肚子,我的乖乖,咋这么大呢?” “看这样儿,肯定是个带把的!” “翠啊(二丫的小名),你肚子都这么大了,咋还在外边瞎跑?这天寒地冻的,不在家好好躺着,要去哪儿啊?” 二丫歪着脖子想了想,觉得人多力量大,等会儿真吵起来自己也不吃亏,便扬声回答:“婶儿,那住在村委会的狐媚子,又不老实了,刚才还跑到俺家里勾搭俺二叔呢!俺实在看不下去了,今儿个,非得跟她掰扯掰扯不可!” “哎哟!你可不能乱来啊!这要是动了胎气,那可就糟了!”一个婶子赶紧劝。 “刚过完年,那狐媚子就又开始作妖了?真是欠收拾!走,婶子陪你们一起去!”另一个婶子立马表示支持。 “对对对,俺们都陪你们去!” 一来二去的,队伍越来越壮大,最后足足有七八个老婶子,簇拥着二丫和施阳阳,浩浩荡荡地向着村委会走去。一路上,大家叽叽喳喳,议论纷纷,好不热闹,简直是移动的吃瓜现场。 村委会。 李圆圆正一脸气闷地坐在床上,拿被子当出气筒,愤愤地拍打着。 隔壁床的赵清婉放下手里的书,有些好奇地探过头,“圆圆,这又是谁惹我们大美女不高兴了啊?” “还能有谁?不就是施阳阳那个疯婆娘!”李圆圆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她都疯成那样了,还死盯着我不放,真是阴魂不散!” 赵清婉眼珠子一转,心里大概就猜到李圆圆大清早跑哪儿去了。她苦笑一下,劝道:“圆圆啊,张诚毕竟是阳阳的老公……” “老公又怎样?”李圆圆立刻打断她,“这年头,又不是不兴离婚!施阳阳现在疯疯癫癫的,她哪里配得上张诚?” “话可不能这么说啊。”赵清婉又是一声苦笑,心里默默嘀咕:阳阳又不是真疯,要不是怕连累张诚,早跟他摊牌了。你这丫头,心眼子比马蜂窝还密,真是…… “话不能这么说?那应该怎么说?”李圆圆拔高了声音,“二狗子现在是有能耐、有本事的人!难道真让他守着一个疯婆娘过一辈子?再说了,我李圆圆哪点比她施阳阳差了?论学历,论长相,我哪样不比她强……” 就在李圆圆越说越起劲,进行自我吹捧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夹杂着愤怒的叫骂。 “狐媚子,赶紧给老娘滚出来!” “你个不要脸的狐媚子!二狗子都有家室了,你还敢去勾引!看俺今天不抓烂你的脸!” 一听外边这指名道姓的谩骂,李圆圆脸瞬间就黑了,她猛地从床上一跃而起,趿拉上棉鞋,抓起外衣就往身上套,看样子是准备出去迎战了。 第73章 全村武装!山君老爷 赵清婉也麻溜儿地跳下床,一把拽住李圆圆, “圆圆,你可别出去!那些老婶子,是真敢撕烂你的脸!” 李圆圆呆了呆,随即也急了。这穷山沟里的老娘们,下手黑着呢,说撕烂脸,那绝不是开玩笑。 “那、那我咋办?” “你先躲着!我去看看!” “哦哦哦!” 赵清婉套上棉鞋就往外跑。 屋外,施阳阳扶着大肚子的二丫,旁边围着八个气势汹汹的老婶子。看见赵清婉出来,她们差点没直接扑上去。 “赵同志,那狐媚子在屋里头吧?让她滚出来!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让开!她不出来,俺们就进去薅!” 这阵仗,要把李圆圆生吞活剥了似的。赵清婉哪敢放她们进去,赶紧张开胳膊拦住门,“圆圆不在!你们不能乱闯!” “小妮子,还想骗俺们?嫩了点!”欢婶一把薅住赵清婉胳膊,轻轻一甩,就把她推了个趔趄。 “嘭!” 欢婶提起裤腿,对着屋门就是一脚。 老花婶赶紧上前扶起摔倒的赵清婉,“赵同志,这事儿你别掺和。” “人呢?”欢婶第一个冲进屋,扫了一圈,嘿,没人! 其他婶子也跟着涌进去。 “那狐媚子跑哪儿去了?” “床底下瞅瞅。” “没人!” “窗户!你们看,窗户开着呢!” 欢婶跑到窗边,探头往村委会后头一看,骂骂咧咧,“这狐媚子又跑山里去了?” “这会儿跑山里,找死呢?” “走走走,这事儿可跟咱们没关系了,是她自个儿跑进去的!” 雪停了,天儿是暖和了点,可山里的雪还没化透,松散得很,一脚下去就容易陷里头。 屋外,赵清婉听着屋里的议论,急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挺着大肚子的二丫,眼珠骨碌一转,拄着拐杖,拉起施阳阳就往回走。 真闹出人命,二丫倒是不怕。可她担心损了肚里娃儿的阴德。 与此同时。 李圆圆从窗口跳出来,她可不敢真往山里钻,贴着墙根,就往东南边的小路溜。 这节气进山,比下雪天还凶险。她现在可不想死,她还得把张诚从施阳阳那疯婆娘手里抢过来呢! 李圆圆那张俏脸上还带着点得意:一群老娘们,还想逮住我?做梦去吧! 走着走着。 李圆圆突然浑身都僵了,眼睛瞪得溜圆,里头全是难以置信和惊恐。 百十米开外,雪地里趴着一头斑斓猛虎,正张着血盆大口打哈欠。 李圆圆人都麻了。 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腿一软,“噗通”就瘫坐在地上。 怎么可能有老虎? 来张家村六年多了,虽说老听村里人讲山里有老虎,可这么些年,谁也没真见过,都是些风言风语。 她这一摔,弄出了动静。百米外的斑斓大虎懒洋洋地转过头,那对虎眼,森冷又凶戾,吓得李圆圆娇躯直抖,嘴唇都发紫了。 “吼!!!!” 一声虎啸。 震天动地。 许是被这声虎啸给刺激到了,李圆圆“唰”地一下又站了起来,捂着嘴,瞪着眼,掉头就跑。 斑斓大虎冷漠地看着她逃窜的背影,也没追,慢悠悠地又低下头,趴在前爪上。 村委会,赵清婉正弯腰收拾被老婶子们扔了一地的被褥。 “嘭!” 李圆圆满脸惊恐地冲进屋,一头撞在床上。 看她这副魂飞魄散的样子,赵清婉吓一跳,还以为是老婶子追上来了,赶紧跑过去把门关上,“圆圆,快跑!” “老虎!有老虎啊!!!”李圆圆跟疯了似的,声嘶力竭地尖叫,抬手指着老虎的方向,大口喘气,“虎,老虎!!!” 赵清婉看着她疯疯癫癫、语无伦次的样子,心头一紧:圆圆不会是被那群老婶子给吓傻了吧? “圆圆,你别怕,等会儿我就去找阳阳说说,让她别找你麻烦了。不过,你以后也别再去找张诚……” 见赵清婉压根不信,李圆圆气得一跺脚,推开她,拉开门就冲了出去。 此刻。 张诚正在村口,瞅着快修葺好的牛棚。 “二狗子,咋样?叔这手艺,还行吧?”老寒叔笑呵呵地凑过来。 “厉害!”张诚竖起大拇指。 “张诚!张诚!!!”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李圆圆焦急的呼喊。 张诚挑了挑眉,扭头望去,只见李圆圆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棉袄上沾满了泥和雪。 老寒叔他们几个,都嘿嘿笑着看向张诚。 “老虎!有老虎啊!!!”李圆圆一边跑一边喊。 啥玩意儿? 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李圆圆卯足了劲儿冲到张诚跟前,一把抓住他腰间的棉袄,急得眼泪都下来了,带着哭腔,“老虎!村委会那边有老虎!” “李同志,你没开玩笑吧?”老寒叔赶紧问。 “真有老虎!我、我带你们去看!”李圆圆咽了口唾沫,生怕他们不信。 “枪!你们带上枪!!!”李圆圆喘着粗气,双手猛地抬起比划着,“那老虎,有那么大!!!” 张诚盯着呼吸急促的李圆圆,看她样子不像说谎,心里也是一沉,立刻扭头冲老寒叔他们喊,“各位叔伯,都回家拿猎枪,咱们过去看看!” “好!” “怪了,山君老爷咋跑咱们村来了?” “别废话了!赶紧拿枪!别让老虎伤了人!” 张诚也撒腿往黄泥屋那边跑。 李圆圆愣在原地,看着瞬间散开的人群,跺了跺脚,扭头朝老村长家跑去。 没一会儿。 李圆圆跑到村长家院外,扯着嗓子嚷嚷,“村长!村长!有老虎!!!” 屋里烤火的老村长,听到李圆圆的声音,先是脸一沉,可听清内容后,猛地站起来,抓起旁边的外套就往外冲,边跑边喊,“狐媚子!你在哪儿看见老虎的?” 回到黄泥屋,张诚抓起那杆老猎枪,往肩上一甩,拔腿就往村委会那边跑。 几乎是同时,老村长确认了李圆圆没撒谎,老虎真的来了!他也不骂那“狐媚子”了,转身抄起家里的大锣,“哐哐哐”就在村里敲开了,扯着嗓子喊:“老虎进村了!都把门窗关紧了!” 第74章 有外头的人进山了? 这一嗓子可捅了马蜂窝。 本来不知道咋回事的小年轻们,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 扛着自家的猎枪就冲出了门,嗷嗷直叫。 而那些上了年纪的老婶子们,反应也快,抓起蜡烛黄纸香就往外跑。 老虎啊!那可是山君老爷! 这还没出正月十五呢,山君老爷进村,那必须得拜祭啊,求个今年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老村长看着这乱糟糟的场面,人都麻了,喊也喊不住。最后没辙,只好把大锣往家一扔,抄起把粪叉,也急匆匆往村委会赶。 张诚跑到村委会时,张聚财他们几个早就到了,一个个背着猎枪,猫着腰,鬼鬼祟祟地在附近探头探脑。 等李圆圆跟着老村长赶到,呼啦一下,所有人都围了上去。 “李知青,山君老爷呢?俺们咋没瞅见?” “李同志,你快指个方向啊!” 被这么多人盯着,李圆圆心里那点害怕也散了不少。她抬手指着东南边,“老虎就在那边!” 哗啦啦! 一大帮人,跟赶集似的,朝着李圆圆指的方向涌过去。 “老花姐,你挤啥呢?挡道了!” “你们这帮老家伙懂个球!碰见山君老爷,得先上香磕头!我可警告你们,等会儿谁都不准开枪!在山里碰见,你们爱咋咋地,可现在山君老爷是进了村,谁敢动手,老娘跟你们拼命!”老花婶叉着腰,唾沫星子乱飞。 没跑多远,众人就看见了。雪地里,一头斑斓大虎正趴在那儿。 “吼!!!” 瞧见这么多人乌泱泱地过来,那老虎猛地抬起头,怒吼一声,撑起前半身,一双虎眼里全是凶光。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住了脚,大气不敢喘。 这么近的距离,老虎那股子威慑力,真不是盖的,压得人心里发慌。 “山君老爷受伤了!”还是老花婶眼尖,她瞧见老虎的后腿软绵绵地耷拉在雪地上,周围还有冻成黑褐色的血迹。 “咋回事?山里踩着陷阱了?不对啊,现在大雪封山,陷阱早让雪给埋了。”有人嘀咕。 “不对劲,这伤口…你们看它右后脚掌,”一个老猎户凑近几步,仔细看了看,“是捕兽夹搞的,而且不是一般的夹子……” 这话提醒了大家。前两年收大铁,家家户户的铁器,别说捕兽夹了,菜刀都收走了不少。现在这附近村子,谁家还有能夹住老虎腿的大铁夹? “总不能是外头来的人,特意带着家伙进山打老虎吧?” “这天寒地冻的,谁活腻歪了敢进山?” “那咋办?要不…打死它?”有人小声提议。 老虎后腿废了,站都站不起来,现在要是十几杆枪一起响,指定活不了。 “谁敢开枪?!” “不能开!进了村的老虎就是山君!得罪了山君老爷,要遭报应的!” 老婶子们第一个不答应,嗓门一个比一个高。 男人们面面相觑,他们也是从小听着这些故事长大的,进了村的老虎,只能赶走,不能杀。这是老规矩。 看男人们都杵在那儿没了主意,那群老婶子们可不含糊,拿出带来的黄纸蜡烛香,对着那低声咆哮的老虎就跪了下去,嘴里念念有词。 小赵婶更是从怀里掏出一大块狼肉——估计是自家留着过年都没舍得吃的——远远丢向老虎,然后也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山君保佑……” 跟着,好几个老婶子也把自家珍藏的腊肉、熏肉啥的,都扔了过去。 老村长皱着眉头,看着老虎确实伤得不轻,心里稍微松了点。他踮着脚尖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找到张诚,凑过去低声问:“二狗子,这事儿…你看咋整?” 张诚也是一脸苦笑,“叔,这事儿我哪知道咋整。” 别说老婶子们迷信…他自己都重生了,这种事儿,他还真有点信。敢不信嘛? 那斑斓大虎撑着前腿,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虎眼里凶光闪烁,根本没看那些丢过来的肉食,只是死死盯着四五十米外这群人。 折腾了十几分钟,老婶子们拜也拜了,肉也扔了,心满意足地互相搀扶着走了。 剩下的都是些大老爷们,提着猎枪,握着粪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是不知道该干嘛。 “村长,你给个话啊,到底咋整!”张聚财有些不耐烦。 老村长苦着脸。这要是在山里,他们人多枪多,肯定二话不说就把这畜生给办了。可偏偏它跑进了村。进了村的老虎,那就是山君老爷,得受香火的…… “要不…就算了吧!”张剑豪小声提议,“反正山君老爷受伤了,爬都爬不起来,等它自己好了,估计就走了呗!” “剑豪这话在理。”有人附和。 “万一它不走了呢?”又有人提出担忧。 大家伙儿又沉默了。 “二狗子,你觉得呢?”老寒叔握紧了手里的粪叉,看向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张诚。 张诚眉头拧着,“我现在就好奇,山君老爷这伤,到底是怎么来的?” “这有啥好奇的,看伤口,八九不离十是捕兽夹弄的。” “可哪个村子还有这么大的捕兽夹?”张诚反问。 “二狗子,你的意思是…有外头的人进山了?”老村长反应过来。 “嗯。”张诚点点头。这节骨眼上敢进山的,绝对是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的狠角色。老虎能逃到这儿,难保那些人不会顺着痕迹找过来。 现在可不是后世,老虎还不是保护动物,动物保护法还得等几年才出来呢。 张诚轻轻吐了口气,“咱们就按剑豪说的,先别管它。是死是活,都跟咱们没关系。” “中!” “那就这么办!” 不少人心里都活泛开了。这要是在山里碰上这么一头受伤的老虎,那可真是发了笔横财。老虎浑身上下都是宝啊。可惜啊,它偏偏跑进了村。真要动了手,回家自家婆娘那一关就过不去,非得把他们关门外不可。 张诚也不想多惹麻烦,把猎枪重新背好,第一个转身走了。 这老虎后腿伤得那么重,站都费劲,要是再发炎感染,估计也活不了几天。 斑斓大虎一直用那双凶戾的眼睛盯着众人。 直到所有人都走远了,它眼中才流露出一丝痛苦,脑袋重新趴回前爪上,慢慢合上了眼睛。 也不知过了多久。 斑斓大虎猛地抬起头,看向不远处雪地里那块被丢下的狼肉,硕大的虎眼中闪动着难以抑制的贪婪。它前爪用力扒着雪地,拖动着沉重而伤残的身体,一点一点,艰难地朝着那块肉挪去。 第75章 色胆包天,极度危险 夜沉如墨,没月亮,冷得邪乎。 村委会外边半里多地,雪地里,那头斑斓大虎蔫蔫地趴着,右后腿的伤口,骨头都看得见了。 “谁?” 冷不丁,离老虎百十米外,小竹林里猫着的张剑豪猛地一扭头。 “剑豪,你跑这儿来干啥?”老寒叔拎着粪叉,瞅着张剑豪,一脸的没想到。 “咳咳,这不是惦记着山君老爷嘛!”张剑豪干笑一声,有点不好意思。 “俺也一样!”老寒叔叹了口气,走到张剑豪旁边,望着远处雪地里的老虎,“山君老爷伤得太重了,不然不可能不理咱们。” 老虎耳朵尖得很,这么点距离,早该有动静了。 可现在,那老虎跟个死物似的,趴那儿一动不动。 “剑豪、老寒叔,你们动作挺快啊?” 后边又传来声音,张剑豪和老寒叔都懒得回头了,这都第几个了? 只见李启铭揣着手,小跑过来,也蹲下了。 “你来凑啥热闹?”张剑豪问他。 “俺怕山君老爷死这儿啊!”李启铭撇嘴,“俺娘说了,死在村后头不吉利。俺就琢磨着,要不给它拖走?” 说着,李启铭还抖了抖肩膀,露出一捆牛绳。 “你胆子啥时候这么肥了?” “嘿嘿,山君老爷都快咽气了,怕个球?” 正说着,左边不远又有窸窸窣窣的声响,张卫国跟他爹猫着腰,端着猎枪,也摸过来了。 “哟,你们也在!”张卫国看见老寒叔他们,也不觉得尴尬,嘿嘿一笑,“山君老爷躺这儿,俺跟俺爹睡不踏实,过来瞅瞅。” 五个人就这么蹲在一块儿,小声嘀咕。 没一会儿,又有人影晃悠过来。 老寒叔彻底没脾气了,干脆站起来走出了竹林。 等张诚到的时候,竹林外头都生起一堆火了。 “哈哈哈,俺就说二狗子肯定得来!瞧,这不就来了嘛?” “二狗子,快来坐!” “二狗子,山君老爷怕是过不去今晚了,俺们在这儿闹腾半天,它眼皮都没抬一下。” 张诚也乐了,走过去在火堆边坐下,伸出手烤火,“各位叔伯,你们这是有啥章程了?” “不能让山君老爷死村口,晦气!” “俺们带了牛绳,要不,给它拖远点?” “谁去套绳子?” 这话一出,火堆边立马安静了。 瞅着老虎是快不行了,可谁敢凑上去啊?万一它临死反扑,给来那么一下子…… 张诚也不敢,他这小身板可经不住老虎一巴掌。 “俺有辙!” 张剑豪嘿嘿一笑,从腰里抽出柴刀就往竹林里钻。 没多大功夫,他就拖了根六七米长的竹子出来,把枝桠削干净,看样子是想用竹子去捅捅老虎,试试反应。 “你小子不要命啦?”老寒叔赶紧起身一把拉住他。六七米?老虎蹿一下就到了!万一它回光返照呢?张剑豪小命指定交代了!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七嘴八舌地拦着。 “这也不行那也不让,难道真看着山君老爷死这儿?俺今年还得跟狗哥去县里发财呢,可不能开年就触霉头!”张剑豪不乐意了,把竹子往地上一扔。 就在张诚他们围着火堆,对着那头老虎犯愁的时候。 四个穿着厚实棉袄、背着猎枪的人,正顺着雪地里老虎留下的脚印,往这边摸过来。 “哥,那大猫的命是真硬!脚筋都快夹断了,还能跑这么远!” “少废话,留神脚下,这雪快冻成冰碴子了,别掉坑里。” “前边就是张家村了吧?” 走在最前头的那个汉子扯下脸巾,露出一张横肉脸,一道刀疤从额头劈到下巴,看着就不是善茬。 “哥,要不先去村里搞点吃的?天天啃烙饼,牙都快硌掉了。”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抱怨。 “找到大猫再说!”刀疤脸冷冷地回了一句。 “好叻!” 四个人顶着冷风,很快就摸到了村委会外头。 村委会中间那屋,炉子还燃着,透出点微弱的光。 李圆圆害怕,缩在赵清婉的被窝里不敢一个人睡。 “清婉,你说那老虎……会不会跑咱们这儿来?”李圆圆小声问,她心里七上八下的,这地方离老虎趴着那儿太近了。 “瞎想啥呢?村里人不都说了嘛,老虎伤得走不动了。”赵清婉安慰她。 “圆圆啊,”赵清婉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你长得这么俊,为啥非得盯着张诚呢?” “因为他厉害啊!”李圆圆眼睛里像是有光。 赵清婉叹气,“可他毕竟跟阳阳结婚了啊。你这样……不好吧?” “我喜欢他,有啥不好的?”李圆圆梗着脖子。 赵清婉被她这理直气壮的样子弄得哭笑不得。 “邦邦邦!” 突然! 窗户玻璃被人敲响了。 李圆圆和赵清婉吓得脸都白了,猛地抬头看向窗户。 一张布满坏笑的男人脸贴在玻璃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屋里的两人。 屋外,叫李思捷的那个,一双贼眼放着光,盯着被窝里吓得缩成一团的两个女人,只觉得下面一阵燥热。 乖乖,这两个娘们,真带劲! 尤其是睡外边那个,小脸白的,跟画报上的人似的! 李思捷搓了搓鼻子,扭头冲后边三人嘿嘿直乐,“哥!这屋里的娘们,真他娘的漂亮!比咱们在录像厅看的那个啥明星还带劲!” 刀疤脸李远洋眉头一挑,声音冷下来,“别节外生枝。” “哥!你就看一眼!保证不后悔!”李思捷急了。 李远洋皱着眉,他了解自己这弟弟,见了漂亮女人就走不动道,不过办正事的时候还算有分寸。 他将信将疑地走上前,透过玻璃往里看。屋里,两个女人已经吓得爬起来了。 当李远洋看清李圆圆的脸时,眼睛也是猛地一亮,“确实是个标致的!” “哥,我没骗你吧!”李思捷更兴奋了。 “看住了,别让她们跑了!”李远洋下了决心。 “好叻!” 李思捷狞笑一声,抬脚就朝玻璃窗踹过去。 “哐啷!” 李思捷仗着穿了两条棉裤,根本不怕碎玻璃碴子,一脚就把窗户踹了个大窟窿。他拿着枪托把剩下的玻璃敲掉,脸上挂着让人发毛的笑,钻进了屋里。 李圆圆跟赵清婉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就往门口跑。 她们这一喊,隔壁睡着的四个男知青也被吵醒了。 第76章 单枪匹马 李思捷哈哈大笑,拎着猎枪就追了过去。 “你别过来啊!!!”李圆圆手忙脚乱地去拔门闩,可越急越拔不开,试了好几下都不行。 “小娘们,别怕,哥哥我啊,不会伤着你们,只会好好疼你们!”李思捷看着两个姑娘梨花带雨、手足无措的样子,只觉得口干舌燥,呼吸都粗重了,饿狼似的扑了上去。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咚咚咚”的砸门声。 “圆圆!玉洁!你们怎么了?快开门!” “里头有男人的声音?快!踹门!!!” “嘭!!!” 张鹏连棉裤都没顾上穿,眼睛都急红了,憋足了劲儿,一脚狠狠踹在门上。 这门老旧得很,直接被他踹了个洞。 “张鹏,救命啊!!!”赵清婉带着哭腔,嗓子都喊哑了。 李远洋他们也跟着从破窗户钻进来,盯着被李思捷堵在门角的两个美人儿,那张横肉脸上全是兴奋。俩姑娘吓得浑身发抖。 李思捷看见门洞里伸进来一只脚,嘿嘿一笑,眼里闪过一丝凶狠,抡起枪托就砸了下去。 “咔嚓!” “啊!!!” 屋外的张鹏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向后倒去,那只踹门的脚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着,腿骨显然是断了。 “哥,你先来!”李思捷扭头看向冲过来的李远洋,自己往旁边挪了挪,把位置让了出来。 李圆圆吓得浑身抖得更厉害了,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拼命摇头,“不要,不要……” “小美人儿,别怕,哥哥很快就好!”李远洋猴急地伸手去解自己的裤腰带。 “嘭!” 恰在此时,房门被人从外面整个撞开了! 李航阳连人带碎木头摔了进来。 外乡人? 李航阳一眼扫过屋里四个面生的男人,心里咯噔一下,大声质问,“你们要干什么?知不知道这是犯法的!” 李思捷撇撇嘴,从腰里抽出把长匕首,二话不说,猛地扑向刚要爬起来的李航阳。 “噗!” 匕首锋利无比,没什么阻碍地刺进了李航阳的脖子,直接穿透过去。 李航阳眼睛瞪得老大,里面全是绝望和不甘,抬手想捂住喷血的脖子,却徒劳无功。 “啊!!!!” “杀人了!!!!” 李圆圆和赵清婉再也承受不住这恐怖的场面,尖叫着死死抱在一起。 门口,钟伟国、刘建党眼睁睁看着李航阳倒在血泊里,身体还在抽搐,吓得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跑!” 对方手里有枪!钟伟国和刘建党哪还敢冲进去拼命,想都没想,扭头就跑。 正解裤腰带的李远洋眉毛一挑,放下肩上的猎枪,抬起来,眯起一只眼,快步走出屋子,瞄准已经跑出二三十米远的刘建党。 “嘭!” 枪声划破夜空。 刘建党应声倒地。 “咔嚓!” 李远洋从兜里掏出子弹,麻利地重新上膛,又瞄准了那个因为害怕摔倒在地,还在雪地里挣扎爬行的钟伟国。 与此同时。 半里多远的地方。 那头一直趴在雪地里的斑斓大虎,突然扬起脑袋,艰难地撑起前腿,扭头看向村委会那边,那双虎眼里充满了怒火,仰头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 “枪声?” “村委会那边来的枪声?” “坏了,不会是打伤山君老爷那帮猎人进村了吧?” “快!过去看看!” 张诚这次过来没带猎枪,一把抓过张卫国手里的枪,腰身微微弯下,像只蓄势待发的猎豹,朝着村委会的方向猛冲过去。 村委会外面。 张鹏捂着脚,倒在屋檐底下,眼里全是惊恐,盯着慢慢放下猎枪的李远洋。 刘建党和钟伟国躺在雪地里,不知道是死是活。 “哥,你这一开枪,村子里的人肯定要过来看了!”李思捷压低声音。 “那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办事!”李远洋狠狠瞪了李思捷一眼,把猎枪丢给他,又去解自己的裤腰带。 跑! 李圆圆那双大大的眼睛里,涌动着化不开的恐惧,可她知道,不能就这么等着。她一把抓住赵清婉的手,卯足了劲儿往屋外冲。 李思捷哼了一声,扬起了猎枪。 “嘭!!!” 枪托重重砸在李圆圆的后背。 李圆圆感觉自己像被小汽车撞了一下,巨大的力量砸得她踉跄几步,脑门狠狠磕在墙上。 “把她裤子扒了!”已经脱掉棉裤的李远洋,咧嘴笑着。 “好嘞!” 李思捷哈哈大笑着扑向头晕目眩,摇摇欲坠的李圆圆。 “不要!” 赵清婉尖叫一声,闭上眼,双手对着扑上来的李思捷又抓又挠。 李思捷半蹲着身子,嘿嘿笑着一把抱住赵清婉的腰,把她扑倒在地。 “嘭!” 就在这时,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在屋里炸开。 “小弟!!!” 李远洋眼睛都瞪裂了,看着李思捷后脑勺陡然炸开,鲜血喷得到处都是。 他猛地扭头,只见破开的窗户口,一个青年面色冷漠,正快速给手里的枪上子弹。 “干你娘的!” 李远洋咬牙怒骂,提上裤子,翻滚着冲出屋子。另外两个人第一时间放下肩上的猎枪,都没瞄准,就对着窗外张诚开枪。 “嘭!” “砰砰!!” 枪声落下。 一个人惨叫一声,整张脸都被打烂了,却没有立刻断气,双手捂着血肉模糊的脸,在地上翻滚。 另一个人刚开完枪,正快速拿出子弹准备上膛,就看到对方已经从窗外窜了进来。 “老子弄死你!!!”那人知道来不及上子弹了,紧握着枪托,狠狠砸向张诚。 张诚眼神冰冷,腰杆猛地一弯,双脚用力蹬地,像箭一样冲向对方。同时,他手里早就握着军用匕首,直刺对方的心窝。 那人反应也不慢,怒吼一声,侧身躲开。 “唰!” 下一瞬。 那人只觉得眼前寒光一闪,接着脖子一阵剧痛,手里紧握的猎枪掉落在地,全身力气仿佛被抽干了,艰难地抬手捂住喷血的脖子。 “张诚!!!” 李圆圆哭喊着扑向张诚。 “一边去!” 张诚一把将扑过来的李圆圆推开,冲向屋外。敢在这种时候进山猎老虎,那绝对是把命别在裤腰带上的狠人。 这种人,可不能放跑了。 第77章 贴身肉搏!插眼割喉 李圆圆被张诚一把推开,摔在地上,彻底傻眼了。 这算什么男人?这种时候,不该是温柔地抱住安慰吗?心比铁还硬! 看着张诚头也不回冲出去的背影,李圆圆委屈得不行,瘪着嘴,心想自己这是倒了什么霉。 同一时间,老寒叔他们提着猎枪赶到了村委会外面。 雪地里躺着的钟伟国和刘建党让他们脸色骤变。 张剑豪几步跑到刘建党跟前,那脑袋还埋在雪里,他一把薅住衣领提起来。刘建党眼睛瞪得老大,嘴唇发紫,气儿都没了。 “他还活着!”张聚财看着仰面躺着、嘴角淌血的钟伟国,叹了口气。人是活着,可脖子上那枪眼……唉,还不如给个痛快,少受罪。 钟伟国眼里全是哀求,直勾勾看着围过来的人。 “这可咋整?” “没法整!”缝裤子脖子一缩,“看这伤,活不久了,要不,给个痛快?” “你来?” 缝裤子赶紧摇头,“俺可不敢杀人!” “都别废话了,屋里还有死的!”李永恒在屋里吼了一嗓子。 众人哗啦一下全往屋里跑,没人再管地上的钟伟国。实在也是没办法。 屋里,张聚财看着倒地的四具尸体,其中一个是知青李航阳,脖子都被捅穿了。 “全是生面孔!” “这些人……是二狗子干掉的?” “李知青,赵知青,这到底怎么回事?” 赵清婉哆哆嗦嗦把事情经过说了个大概。 听完,大家的脸色更难看了。 “杵这儿干嘛?赶紧追二狗子去啊!” “不能让那跑掉的活,不然咱们都得倒霉!” “对!这帮人敢这时候进山打老虎,都是亡命徒!跑了肯定回来报复!” 在场的叔伯们个个目露凶光,抄起猎枪、柴刀就往外走。 张大脑袋提着矛棍在村委会附近转了一圈,看着雪地里零散的脚印,判断出来,“二狗子跟那人往大山那边去了!” “走,进山!”李小呆抬手用手背抹了把鼻涕,狭长的眼睛里凶光闪烁。 二狗子替他大哥报了仇,他早就在祠堂说过,二狗子有事,他第一个上。 与此同时,后山。 李远洋提着裤子在雪地里狂奔,雪深及膝,速度越来越慢。 一百多米外,张诚紧紧跟着,眼神冷得像冰,死死盯着李远洋的背影。 寒风刮得脸生疼。天寒地冻! 雪化了又冻上,走起来格外费劲。 李远洋抓着裤子,回头看了一眼,心里骂开了。他走南闯北多年,知道这些靠山吃山的乡巴佬看着老实,动起手来都是狼。 可后面这小子也太狠了,一句话不说,抬手就崩了自己亲弟弟。那眼神,看他们就像屠夫看猪羊,没一点人味儿。 李远洋知道栽了,刚才在屋里才会第一时间往外冲。 “小兄弟!咱俩没啥深仇大恨,你放我走,我给你金子,行不?”李远洋边跑边喊,从怀里掏出一颗不怎么圆的金豆子,扔在雪地上,“只要你答应,我再给你三颗!” 张诚根本不搭理,就那么盯着他,一步步往前走,连看都没看那金豆子。 妈的! 见张诚趁机拉近距离,李远洋暗骂一声,也顾不上捡金豆了,咬着牙继续往前挣扎。 雪越来越厚,逼得李远洋不得不换个方向。 张诚路过那颗金豆时,倒是顺手捡起来揣进了兜里。 半个多小时后,李远洋不跑了。 前面的雪太厚,一脚下去半个身子都得陷进去,没法走了。 事到如今,他也不指望对方能放过自己,弯腰从棉靴里拔出把匕首,等着一步步走近的张诚。 “小兄弟,何必呢!”李远洋最后尝试着劝说。 “呼!”张诚吐出一口白气,甩了甩握着军匕的手,眯起眼,盯着准备拼命的李远洋。 陡然! 两人同时扑向对方! 没有花哨,匕首直取对方心窝。 张诚双脚扎在雪里,腰猛地后仰,左手抓起一把雪狠狠砸向李远洋。 李远洋躲都不躲,任雪砸在脸上,大喝一声,双手握紧匕首,用尽全力刺向张诚大腿。 “嘭!” 张诚插在雪里的右脚猛地抽出,脚尖带着雪,狠狠踢在李远洋右手腕上,同时反手甩出军匕! “噗!” “啊!!!” 军匕划过一道寒光,直接扎进李远洋左眼,疼得他惨叫着捂住眼睛。 张诚腰部发力,身体猛地立起,眼神森冷得吓人,单手成爪,抓向李远洋的喉结。 “啪!” 两根手指死死扣住喉结,随即猛地一扯! 指甲刺破皮肉……李远洋的喉管,竟被张诚硬生生扯断了! 生死搏杀,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根本不是你一拳我一脚的打法。 “扑通!” 李远洋直挺挺向后倒去,砸在雪地上。 张诚眯着眼走上前,拔出插在他眼眶里的军匕,又在他身上摸索起来。 在内衬里找到八颗金豆,成色还行,能值不少钱。 把匕首上的血和眼浆在李远洋的棉袄上擦干净,张诚缩了缩脖子,嘀咕一句,“真他娘的冷。” 然后转身,朝着张家村的方向走去。 第78章 山君老爷携怨离去? 张诚弓着腰,两手抄在袖子里,领子竖起,大半张脸都埋了进去,慢吞吞地往村子那边挪。 这天气的雪,水汽重得很。 棉鞋棉裤早就湿透了,冷风一刮,他冻得一哆嗦。 “二狗子,是二狗子!” “二狗子,人追上了没?” 张诚抬眼,瞧见远处跑过来的村民,嘴角扯出一丝笑,加快了点步子迎上去。 “二狗子,你咋样?”张聚财脸一板,三两下脱了自己棉袄,直接裹张诚身上。 人走近了,大伙儿才看清,张诚脸白得吓人,嘴唇都发紫了。 “剑豪,快,背上二狗子。” “水汽太重,不能让他吹风,都把外褂脱了,盖他身上。” “鞋!把二狗子的棉鞋脱了!” 这帮村民,进山的老手,一看张诚这模样,就知道该干啥。 张剑豪几步窜到张诚跟前,弯下腰,“哥,快上来!” 张诚这次没客气,他确实觉得身上没劲儿了,手脚冰凉,快没感觉了。 没多会儿,一行人回了村。 黄泥屋里。 炉子塞满了干柴,烧得旺旺的。张诚躺在木板床上,身上压着两床厚被子。 “来了来了,姜水来了!”张大脑袋端着个碗,小心翼翼凑到床边,“二狗子,先喝点姜水,暖和暖和。” “嗯!”张诚撑着坐起来,小口小口地喝着。 等他喝完一碗姜水,老村长才凑近了,压低声音,“二狗子,那人呢?跑了?” “宰了。”张诚声音不大,透着疲惫。 “那就好!”老村长明显松了口气。 屋里这十多个人,没一个觉得张诚宰了李远洋有啥不对。 “唉!”老村长找个小板凳坐下,叹了口气,“李航阳、钟伟国、刘建党,都没了。张鹏那右腿也断了……看样子得瘸。这事儿,等雪化了,得去趟县里,跟派出所报备。不然以后人家里人找来,咱们说不清。” “至于那三个亡命徒……哼,丢山君老爷那边去了!”老村长撇撇嘴,突然又笑了,“本来山君老爷眼看就不行了,结果一瞧见那三具尸首,嘿,跟吃了灵丹妙药似的……” 张诚眉毛跳了跳,嘴角也抽了一下。老村长这可真够狠的,直接尸体喂老虎,死无对证,连渣都不剩。 “村长,山君老爷走了没?”张诚问了句。 “没!”老村长脸上的笑瞬间垮了,苦着脸,“俺们拿鞭炮吓唬它了,可它就是不走。俺看啊,之前那是回光返照,才吃得那么香……哎,山君老爷真要死在咱们村后头,那可不吉利,太不吉利了!” 这受伤的老虎咋处理,老村长是真的头疼。 张诚也没辙。要是没重生,他肯定不信这些,可现在嘛,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老村长又跟张诚唠了几句,才一脸愁容地走了。 他一走,其他人也纷纷跟张诚打了招呼,各自散了。 施阳阳低着头,挪到张诚身边坐下,那双好看的眼睛里全是担心。 张诚脸上带点笑,伸手出被窝,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放低声音,“没事,就是冻着了,睡一觉就好!” 施阳阳眨眨眼,没出声,心里那个纠结啊,要不要告诉他,自己其实是装疯呢? 看着媳妇儿这模样,张诚心里倒是挺高兴,这是病情又好转了?在他想来,施阳阳又不是天生脑子有问题,一年多前突然那样,肯定是受了啥大刺激。既然这样,那就别再刺激她,凡事顺着她,说不定这病自己就能好。 “二叔!” 正想着,二丫挺着个大肚子,拄着根拐杖,走得晃晃悠悠,看得张诚心都提起来了,进了黄泥屋。 “二叔,俺给你拿了点吃的!”二丫慢慢蹭到床边,把手里用干荷叶包着的一块狼肉放张诚旁边,咧嘴笑,“二叔,你多吃点肉,吃肉好得快。” “嫂子,你这肚子都这么大了,少出来走动,万一摔着碰着可就麻烦了!” “没事儿,俺小心着呢!”二丫晃了晃手里的拐杖,又看向施阳阳,“弟妹,你好好照顾二叔,俺先回去了哈!” 与此同时,村子后头。 一群老婶子又来了,拿着黄纸香烛,隔着老远,对着雪地里趴着的那只老虎跪拜。 老娘一脸肉疼地掏出一小块狼肉,使劲儿往老虎那边扔过去,然后双手合十,“山君老爷,您老保佑二丫,给俺老张家生个带把的……” 各家那点肉,平时自己都舍不得吃。可现在,都拿出来“孝敬”山君老爷了。 那斑斓大虎耷拉着脑袋,闭着眼,对扔过来的狼肉、腊肉啥的,看都不看一眼。 它实在是吃饱了。 老虎周围的雪地上,红色的血冻成了冰疙瘩,还有些破烂衣服碎片,啃不动的骨头渣子,瞅着就瘆人。 可怪了。 那群老婶子,愣是一个害怕的都没有。在她们眼里,那帮坏蛋被山君老爷吃了,那是活该。 等这群老婶子拜得差不多,刚想走,一直闭着眼的大老虎,突然睁开了眼。 “吼!” 一声巨响,虎啸震得四野回荡。 “山君老爷发火了?” “咋回事啊?俺们好吃好喝供着,山君老爷咋还不高兴啊!” 老婶子们都慌了神,可没一个跑的……反而都跪在地上,使劲磕头。 斑斓大虎那对大眼睛里,冒着冷光,前腿撑起来,拖着受伤的后腿,慢慢地开始动弹。 “山君老爷要走了!” “山君老爷没生气……” “明天就十五了,虎年到头了,山君老爷这才走的。它是怕耽误咱们迎接兔神啊!” 虎年过,兔年来。十五一过,这虎年就算彻底翻篇了,得迎兔神保佑新一年。 这是迷信,也是风俗! 斑斓大虎现在拖着伤腿离开,在老婶子们看来,就是她们心诚,感动了山君老爷。要不然,山君老爷老待在这儿,兔神也不肯来保佑他们村。 瘸腿的“山君老爷”离了村子,那就不是啥神圣玩意儿了,顶多算头受伤的老虎。 村里不少年轻力壮的汉子,心里都盘算着,趁它病要它命。 第79章 老村长这操作 可瞅着那帮老婶子,天天还对着老虎先前趴过的那片雪地烧香磕头,这猎虎的心思,也就淡了。 日子就这么过着,没啥波澜。 天儿一天天暖和,山里的雪水哗哗地淌。 化雪天,那叫一个冷,冷得跟拿针扎骨头缝儿似的。 张诚裹着棉袄,外头还套了件狼皮坎肩,缩在火炉边,时不时往里头添根干柴。 施阳阳想下床,被张诚按住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那一直没烧过的火炕,总算也点上了。 倒不是张诚懒,主要是这干柴,确实金贵,省着点用。 “哥!” 门外头是张剑豪的声音。 “门没闩,进来。” “好叻!” 张剑豪缩着脖子钻进屋,反手把门带上。他手里拎着只扑腾翅膀的野鸡,扯下蒙脸的布,嘿嘿笑着凑过来,“哥,刚在村口逮的,给你晚上添个菜!” “现在山上正化雪呢,到处湿滑,你们几个别瞎跑!” “哥,你就放一百个心吧!”张剑豪一屁股坐张诚旁边,伸出冻得通红的手烤火,“哥,这雪一化,山里的野物都给惊出来了。要不,咱们哥几个在村子附近多转悠转悠?” 张诚眼皮撩了下,扫了他一眼,“刚跟你说别乱跑,耳朵塞驴毛了,一转头就忘?” 张剑豪讪讪一笑,“哥,俺这不是寻思着,现在多弄点野味,等路好走了,拉去县里国运大饭店,也能换俩钱嘛!” “挣钱的事儿,你少操心。卖几只野鸡能发财?等雪彻底化了,有的是活儿给你们干。” “俺听哥的!”张剑豪颠儿颠儿跑来,等的就是这句话。 “哥,嫂子,没啥事俺先撤了!”张剑豪麻利起身,重新拉上脸巾,往门口走。 “这几天都老实待着,别给我整什么幺蛾子!”张诚不放心地又补了一句。 “哥,你就擎好吧。” 张剑豪一走,张诚把铁锅架到火上,抄起柴刀,捏着野鸡翅膀,出了门。 院里响起一阵尖锐的鸡叫。 水烧开。 拔毛,开膛破肚,内脏掏干净! 鸡毛得留着,等雪化透了,自然有人上门来收。 …… 转眼到了二月底。 山里的积雪,融得七七八八了。 新一年的春耕,也该张罗起来了。 张家村,六个生产大队,在老村长的吆喝下,扛着锄头、铁锹,浩浩荡荡往村南边的果子山开进。 张诚对上工没啥兴趣,不过看村里老老少少都出动了,他一个人待着也无聊,便溜溜达达跟了过去。 老村长给各队分派完活计,凑到张诚旁边,搓着手,“二狗子,这雪化得差不多了,你看啥时候去趟县城,把满仓他们接回来?” “再等两天吧,现在山路全是泥水,不好走!”张诚回道。 “行!”老村长点点头,跟着脸又皱成一团,压低了嗓门,“那个……老宏的后事,咋办呐?” 老宏叔死在半道上,尸首还在县医院太平间扔着呢。 当时回来的急,张诚也把这茬给忘了。 张诚眉头也拧了起来,这年头的医院,可没冰柜那玩意儿……老宏叔的尸体搁了快俩月,天一暖和,怕是…… “要不,就在县城火化了,骨灰捧回来?”张诚试探着问。 “这事儿,俺回头去问问老宏家媳妇的意思吧!” “村长、村长……” 两人正低声嘀咕着,山坡上传来急促的喊声。 老村长还当出了啥意外,拔腿就往声源处跑。 张诚也赶紧跟上。 跑到半山腰,两人都不用问了。 只见几百米开外,另一座光秃秃的山头上,一头斑斓猛虎,正瘸着一条后腿,慢悠悠地溜达。 老村长脸当场就沉了下来。 好家伙,之前那头受伤的老虎,压根没走远,就一直在村子附近晃悠……这简直是个移动的炸药包啊。 其他人也看见了,一个个吓得脸都白了。 “村长,这老虎咋不往深山里去?在外围打转转是想干啥!” “他娘的,它老在村子边上待着,以后谁还敢出门啊?” “村长,俺回去拿枪!” 老村长眯缝着眼,咬了咬后槽牙,“今儿个都别干了,先回村!” 被一头老虎在旁边盯着,谁还有心思干活? 刚出来不到半个钟头,村里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又呼啦啦往山下的村子跑。 很快。 村口呼啦啦聚了二三十号人,九杆猎枪杵在地上,其他人手里不是粪叉就是削尖的木棍,还有人牵来了牛绳。 老村长吼了一嗓子,这帮人就气势汹汹地朝着老虎出现的山头冲过去。 结果。 等张诚他们累得像头耕了三天地的病驴似的赶到那山头,老虎早没影了。 一直找到太阳快下山,大伙儿才骂骂咧咧往回走。 更让所有人毛骨悚然的是,他们找了大半天的斑斓猛虎,居然又出现在村子后头,就趴在它之前待过的那块地方。 村里的老婶子们,那胆子是真不一般大。 眼瞅着这老虎伤势明显好了不少,她们居然又拿着黄纸香烛……跑去拜祭了。 这段时间,山里雪化,野物乱窜,各家都打了点牙祭。 这会儿,什么野鸡、狍子肉……老婶子们眼睛都不眨一下,全拿出来,使劲往“山君老爷”跟前扔。 斑斓猛虎瘸着腿,慢条斯理地叼起地上的肉块,吃得那叫一个香。 “这可咋整啊!”老村长急得抓耳挠腮,看着这赖着不走的“山君老爷”。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拿不出个主意。 “村长,要不,咱们放枪,先把‘山君老爷’吓跑,等它跑远了,再想法子弄死它?”有人提议。 “这法子行。” “那,现在就开枪?” “只能这样了!” “砰!!!” 张卫国端起猎枪,朝天放了一枪! 枪声一响,那斑斓猛虎果然浑身黄褐色的毛都炸了起来,瘸着腿,嗖地一下就蹿进了后山。 “追!!!” 老村长一声令下,村里的猎手们抄起家伙,嗷嗷叫着就追了上去。 两个多钟头后,天色擦黑。 瘸着腿的斑斓猛虎,一颠一颠地从后山溜达出来,甩了甩脑袋上的水珠子,大摇大摆地趴在村口,居然打起了呼噜。 第80章 虎大王赖着当饭票! 等张诚他们骂骂咧咧回村,所有人都傻眼了。 那斑斓大虎就躺在老地方,懒洋洋地抬眼皮扫了他们一下,随即脑袋往前腿一趴,闭眼,呼呼大睡。 看着老虎旁边散落的骨头,张诚嘴角抽了抽,小声嘀咕,“这是真拿咱们当长期饭票了?” 张卫国端着枪,心里直打鼓,开不开枪?进村的老虎那可是山君老爷……他真怕自己倒霉。 想想那四个猎虎的,三个喂了虎,一个让二狗子拧断了脖子死山里,他就哆嗦。 “二狗子、二狗子!”老村长远远地喊上了。 张诚几人绕开睡得正香的大虎,朝拼命招手的老村长走过去。 “村长,这山君老爷咋又回来了!”张聚财苦着张脸。 “俺哪知道!”老村长也是一脸苦相,摊摊手,“不过,瞧着山君老爷好像没伤人的意思。先前村里那帮老婆子,拿着狍子肉,都快凑到十米了……” “山君老爷这是把咱村当家了?” “嘿,稀奇事儿,活这大岁数,头回听说!” 老村长两手揣袖筒里,望着远处睡得死沉的斑斓大虎,“话是这么说,可谁保得准它以后不伤人?俺这才在这盯着呢。” “要不,还跟先前那样,放枪吓唬吓唬?” “行,再试试。不然村后头睡这么个大家伙,俺回家觉都睡不踏实!” “嘭!” 枪声炸响,震得人耳朵嗡嗡的。 这回,斑斓大虎只是抬了抬头,扫了这边一眼,挪了挪屁股,继续趴下脑袋。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愣住了。 “枪声都不管用了?” “这山君老爷,怕不是真要成仙了吧!” 山里的老虎是成精,村里的,那可不就得是成仙了。 “唉,没辙了。今晚上留几个人看着吧,但愿明儿个山君老爷自个儿挪窝。”老村长彻底没招了。 “行,今晚俺守着!”张卫国攥紧猎枪,脸上反倒有点兴奋。 “俺跟卫国一起!” 定下守夜的人,大伙儿也就散了,各回各家。 老村长拉着张诚,俩人去了村委会。 “二狗子,村口那牛棚,拾掇得差不多了,你打算啥时候搬?”老村长问。 “就明天吧!” “搬家可不能马虎,俺明早找老梗头给你算算日子。” “嗯!” “还有啊,现在去各村那小路,勉强能走了。俺琢磨着,这几天挑几个人,让他们接着帮你收黄精、田七,你看咋样?”老村长又问。 “中!” 跟老村长又唠了会儿,两人才出村委会。 走在窄巷子里,张诚眉毛一挑,听见身后有脚步声,慢慢转过身。 “张诚!” 呃! 看着快步追上来的李圆圆,张诚脸色微变,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他这反应,李圆圆看在眼里,脚步一顿,嘴巴嘟起来,满脸委屈,“你就这么怕我?我又不会吃了你。这段时间,我也想通了,喜欢你是我自个儿的事,跟你没关系。以后,我肯定不让你为难……” 李圆圆自顾自说了一堆,张诚基本左耳进右耳出,皱着眉打断她,“这么晚了,你找我到底啥事?” “你先前答应我的,让我去县里,替你干活。” “等我去县城的时候,会叫你,你不用老跑来问!” “我想明天就去县里,你把店的位置告诉我,再给我写个条子……” 张诚挑了挑眉,语气沉下来,“现在山路不好走,你还是晚几天,跟我们一块儿去县里吧!” 李圆圆苦笑,“生产队都开工了,我现在不走,村长肯定不放人。” 这倒也是个事儿。 张诚想了想,“那就后天去县里。” “行!”李圆圆点点头,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对着张诚挥挥手,“那我先回去了。” “嗯!” 看着李圆圆双手背在身后,脚步轻快地走了,张诚不易察觉地摇摇头。等她去了县城,见识多了,选择也多了,应该就不会再缠着自己这个‘山野娃’了吧。 走进黄泥屋。 施阳阳已经躺下了,见张诚回来,掀开被子,拿起旁边桌上的花瓷盘,给他倒上热水。 张诚心里美滋滋的,享受着媳妇儿的照顾。 施阳阳除了话少点,瞧着跟正常人没啥两样了。 钻进被窝,张诚一把抱住施阳阳,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媳妇儿,我打算后天去县里……” 施阳阳把脑袋埋进张诚胸口,安安静静地听着。 天天睡一张床上,除了最后那步没做,别的跟寻常夫妻也没差了,她早就不像刚开始那么害羞了。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大早,张诚就去了趟村后。 张卫国正打着哈欠,看见张诚大步过来,赶紧迎上去。 那斑斓大虎已经不见了。 没等张诚问,张卫国就笑着咧开嘴,“哥,天没亮那会儿,山君老爷就进山了。” “那你还不回去睡觉?” “俺这不是怕山君老爷给俺来个调虎离山,趁俺回家睡觉,它扭头又溜达进村里嘛。” “哟,都会用成语了?” 张卫国嘿嘿一笑,凑近了压低声音,“这几天,俺天天去找赵知青认字……” “二狗子二狗子!” 话没说完,老村长的喊声就从远处传来了,只见他手里捏着张红纸,满脸放光,跑得气喘吁吁,“俺帮你找老梗头算过了,今儿个,宜搬家!” “哥,你今天要搬家啊?那俺肯定得搭把手!”张卫国也兴奋起来。 “走走走!”老村长一把拉住张诚,“老梗头时辰都给你算好了……” 张家村就屁大点地方,张诚要搬家的事,一阵风似的就传遍了。 前院。 老张坐在门槛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望着院子里进进出出帮忙的乡亲们,脸上神情复杂得很。 谁能想到,这才俩月不到,原先那个蔫了吧唧的小儿子,分家出去,一下子就成了全村的宝贝疙瘩。 老娘在里屋待着,气不顺。 张安蹲在台阶上,咔嚓咔嚓嗑着松子,面无表情地看着这热闹劲儿。 二丫杵着拐杖,站在门口,心里正盘算呢,今儿个是二叔搬家,自己要不要随份礼? 第81章 代销店开张! 足足有一百三四十平,毕竟以前是正经牛棚,地方能小吗?现在里头隔出俩房间,外头带个厨房,客厅敞亮得很,摆着仨货架子。可惜,没安玻璃柜。 说是搬家,其实张诚哪有啥家当……光杆司令一个。 张诚脸上挂着笑,见人就散烟,熟络得很。 张大脑袋领着人,吭哧吭哧把家里的存货全搬进了新地方。 老花婶凑到张诚跟前,扯了扯他袖子。 “婶子,有事?”张诚转头。 老花婶有点不好意思,压着嗓门,“二狗子,你年前提过,让我帮你记记账啥的,那话……还算数不?” “算!必须算!”张诚立马点头。他隔三差五得去县里,老花婶看店正好,还能陪陪施阳阳,一举两得。 得了准话,老花婶脸笑得跟朵花似的,从兜里摸出个红包就往张诚手里塞,“二狗子,婶子给你包的迁居份子钱,拿着,不兴不要,不吉利!” “那俺肯定收!”张诚乐呵呵把红包揣兜里。 老花婶这一带头,跟点燃了引线似的,其他村民也呼啦啦围拢过来,笑着往他手里塞东西。 “二狗子,婶给的,别嫌少啊。” “二狗子,婶子家真没钱了,这件衣裳还是新的,给你夏天穿!” 满仓叔他们几个,被熊瞎子伤了后,家底都掏给张诚治伤了,现在确实一毛钱都拿不出,只能送些新衣裳、锄头、铲子啥的当份子钱。 礼轻情意重嘛。 张诚笑着全收下了。 “大脑袋哥,你张罗几桌,今晚上,都在我这儿吃饭!”张诚把手里的腊肉、狍子肉塞给凑过来的张大脑袋。 “好嘞!”张大脑袋乐呵呵应下。 施阳阳穿着新棉袄,小脸蛋笑得那叫一个灿烂,被一群老婶子围着,你一句我一句夸她嫁了好人家,这辈子享福了。 “二叔!二叔!” 二丫挺着个溜圆的大肚子,拄着拐杖,老远就扯着嗓子喊张诚。 张诚赶紧迎上去,“嫂子,你这肚子……也忒大了点吧?”他心里嘀咕,这别是双胞胎吧? 二丫嘿嘿笑着,摸摸肚子,从兜里掏出个红包塞给张诚,“二叔,俺跟安子的份子钱,你收好。” “嫂子,进屋坐会儿,吃点坚果。” “不了不了!”二丫有点慌,她偷摸来的,张安他们还不知道呢,“家里还烧着火呢,俺明儿再来!” “老花婶,麻烦你送嫂子回去!”张诚扭头冲远处忙活的老花婶喊。 “好嘞!”老花婶快步过来,瞅着二丫的肚子啧啧称奇,“翠啊,你这肚子,看着像揣了两三个崽!” 二丫满脸幸福地揉着肚子,“婶儿,借您吉言!” 张诚转身跑进屋,拿了块腊肉出来,追上让老花婶扶着的二丫,“嫂子,这块腊肉拿着。” “成!”二丫也没客气,这是回礼,应该的。 看着老花婶小心扶着二丫走远,张诚眉头微微皱起。村里是有接生婆,可二丫这肚子,万一就一个孩子,那也太大了,怕是不好生啊。 算算日子,也就这十天半个月的事了。 他琢磨着,得空得找张安聊聊,明儿个就该陪二丫去县医院生,稳妥些。 老张、老娘还有张安那摊子事,他懒得管。 可二丫这人不错,没坏心眼,以前也没嫌弃阳阳疯,常来陪着,这份情,不能不认。 大伙儿热火朝天地帮忙归置货物。 差不多弄利索了,张剑豪喊张诚过去看看。 进了屋,货架上琳琅满目,吃的用的都有,张诚满意地点点头。 “哥,村长跟我说了,明儿就让俺们去附近村子收黄精、田七了。”张卫国嗑着松子,一脸兴奋。 张诚伸手拍拍张卫国的肩膀,“收来的黄精、田七,按我说的,用竹片夹好。等黄精定了形,我要是没回来,你就送县里去。” “哥,俺去县里哪儿找你啊?” “南街120号!” “中!” 阜宁县,十一个镇,三百多小村子。这收药材的活,没那么轻松。 当然,那么多黄精、田七,张诚也吃不下。 过完年,药草礼盒肯定不好卖了。 张诚心里琢磨着,今年还有啥能快点赚钱的道儿。 现在能赚钱的确实不少,可都得有本钱有人脉。 正跟张卫国说着话,张大脑袋、张剑豪、李启铭几个小年轻也凑了过来。 “卫国、启铭、东子还有小郝,你们留村里,帮我收药材。大脑袋哥跟剑豪,明儿跟我去县里。”张诚安排。 “中!” “哥,咱们去县里,还倒腾药草吗?”张剑豪问。 张诚摇摇头,“药草礼盒的事,周主任管。店面那边,我安排李圆圆过去。” 李圆圆? 众人微微一惊,互相对视一眼。 “哥,不做药草了,那俺们干啥?” “国库券!” “国库券?那是啥玩意?”张剑豪一脸茫然。 “俺知道!” 一瘸一拐的铁铮子凑过来,听见“国库券”仨字,忙咧嘴,“去年俺在罐头厂,听人提过。说是国家欠人民的钱。” “国家欠钱?开玩笑吧?” 铁铮子撇嘴,“罐头厂有任务,逼着正式工买,厂里贴三成。” “就说,一块钱的国库券,厂里出三毛?自己掏七毛?”张大脑袋歪着脖子算,“那玩意能买东西不?” “买个屁。去年罐头厂的人,拿五十块钱的国库券,换三十块都没人要。” “啊?” 合着,这国库券就是个没人要的废纸啊! 众人齐刷刷看向张诚,不明白他提这玩意干啥。 张诚笑笑,“这事儿,等去了县里再说。反正,到时候我让你们干啥,你们就干啥,别多问。” “二狗子,你放心,俺们信你!” 傍晚时分。 乡亲们扛着自家的八仙桌,陆陆续续都来了。幸亏这牛棚修得够大,不然还真塞不下这么多人。 村里老规矩,女人不上桌。 老婶子们就都挤在屋里头,等着男人们吃喝完,她们再去收拾残羹剩饭,顺便填填肚子。 去年村里糟心事一堆接一堆,这回迁居宴,气氛倒是格外火爆。 老村长喝了几杯米酒,脸红脖子粗,站起来就开讲:“乡亲们呐!咱们张家村,去年是倒了霉!可咱村,也出了真龙!二狗子的本事,你们都知道!但俺还得念叨念叨!” 第82章 药材大战爆发 “二狗子跟供销社赵主任啥关系?铁不铁?五百块的货说赊就赊!你们听过没?还有医院,葛院长、周主任,那都是朋友!满仓他们的医药费,谁垫的?二狗子!” “乡亲们!记住了!都记住了!以后谁敢当白眼狼,俺张显贵第一个不饶他……” “村长!把心放肚子里!”喝高了的李小呆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晃晃悠悠扫视一圈,打个酒嗝,“谁敢动二狗子,老子头一个弄死他!俺李小呆没文化,就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二狗子对俺家有大恩!俺记着!俺儿子也得记着!” “对!没二狗子,俺爹可能就跟老宏叔一样了!这恩,俺也记一辈子!” “二狗子,你说两句!” “对对!二狗子,讲几句!” 众人起哄,张诚喝了一斤多米酒,脸也红了,晕乎乎站起来。看着一张张期待的脸,一股豪气冲上来,他大声喊:“旁的俺也不会说!就一句!只要俺张诚有能耐,就忘不了乡亲们!” “好!” “二狗子说得好!” …… 王村。 王建挑着扁担,蔫头耷脑地回了家。 他娘一看他回来,悬着的心才放下:“健子!你让妈说你啥好?不是不让你去县里,咋能偷着去?路上出点事,让爸妈咋活?” “妈!”王建两眼放光,盯着抹眼泪的老娘,“咱家还有多少钱?都给我!” “咋…咋了?”他娘吓一跳,以为儿子在县里闯祸了。 王建一脸激动:“他娘的!张家村那个张大脑袋,来咱村拿粗粮换黄精田七,记得不?” “记得啊!” “妈!咱被那孙子黑惨了!” “啊?” “现在县里卖疯了的是啥?黄精礼盒!田七礼盒!二十!三十五一盒!里头就几根!”王建骂骂咧咧,“那鳖孙给咱啥价?黄精一块一斤?他娘的一转手就赚十几二十块!” “不可能吧!” “妈!俺还能骗你?俺在供销社亲眼看见的!” “真…真那么贵?” “妈!这钱凭啥让张家村张二狗子一个人赚?你想想,要不是这么赚,张大脑袋他们能屁颠屁颠地跑腿?”王建盯着他娘,语速飞快,“等会儿我就去找为民、卫国!哼!这钱,张二狗子吃了头口汤,剩下的,就轮不到他了!” 听儿子这么一算,他娘呼吸都粗了,赶紧跑进里屋。 没多会儿,拿着一沓大团结和零票出来:“健子,这是爸妈给你攒的娶媳妇钱……” 王建一把抓过钱,扭头就往外走:“俺去找卫国、为民他们!” “早点回啊!” “晓得了!” 很快,王建找到王卫国,俩人又一起去了王济民家。 王建把县里见闻一说,王卫国和王济民眼睛都红了。 “健子,卖药材真这么赚?” “那还有假!”王建揉揉鼻子,“幸亏俺昨天去了县城!不然等别的村反应过来,咱连屎都吃不上热乎的!” “那你的意思是?” “张二狗子不是一块收黄精吗?咱们就一块五!还有,张家村今天还没人出来,咱们得抢先!” “可附近村子的药材,年前不都被张家村收光了?” “那就去更远的村子!能赚钱,还怕累?” “也是!” “可咱钱不够啊!” 王建拍拍口袋,笑了:“俺把娶媳妇的钱都掏出来了!” 够狠!王济民一咬牙:“等会儿俺就跟俺爸说!俺这腿脚不利索,收药材的事,让俺爸去!” “就这么定了!俺去俺大舅家再借点,你们也问问亲戚,能凑多少凑多少,大不了给利息!”王建站起来就往外走。 王村就那么大点地方,王建跑去借钱,倒卖药材赚大钱的消息,一下子就传遍了。 第二天一早。 王建挑着空箩筐出门,直接傻眼了。村里呼啦啦走出来一帮汉子,个个都跟他一样,挑着扁担。 王建气得直骂娘。 “健子,老叔平时待你不薄吧?有发财路子,你咋瞒着老叔?不仗义啊!” “呵呵!”王建干笑两声,看着这帮人,“既然大伙儿都要干,那先说好,别他娘的一窝蜂挤一个村里去!” “健子,俺去金钟村,俺舅是那村书记……” “健子,这买卖得咱村团结起来才能赚大钱……” 王建黑着脸,不情不愿地给众人分派了今天要去的村子,心里把这帮人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山路难走。王建揣着四百多块钱,挑着空箩筐,奔着三十多里外的赵家村去了。 同一时间。 张家村这边,张卫国、李启铭他们也挑着空箩筐,出发了。 代销店里,张诚把所有货品标好价格,耐着性子跟老花婶交代清楚。 赵清婉一早就过来了,在里屋陪着施阳阳。 “媳妇儿,我去趟老屋!”张诚推开房门,冲坐在板凳上的施阳阳喊了一声。 赵清婉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张诚。 “赵同志,我去县里这几天,麻烦你多照看阳阳。” “嗯嗯,放心,我一有空就来陪阳阳!” “谢了!” 张诚点点头,转身出了代销店。 张诚双手拢在袖子里,慢悠悠往老屋那边踱。 院门关得死死的,他伸手推了推,嘿,纹丝不动。 张诚有点无语,就算他搬走了,可院子后头那黄泥屋,按理说还是他的地盘吧? “砰砰砰!”他抬手砸了几下门。 “谁啊!”里头传来张安老大不乐意的声音。 “我!” 院里,张安听见是张诚,眉毛一挑,老大不情愿地挪过去开了门。上下打量了精神头十足的张诚几眼,撇撇嘴:“你都搬出去了,还回来干啥?” 张诚差点没给气乐了:“我要是没记错,分家那会儿,院后那黄泥屋是分给我的吧?那就算我现在搬走了,进出自家的屋子,总有资格吧?” 张安哼唧两声,倒也没在这上头犟,扭头就往大屋走。 “等等!”张诚叫住他。 “干嘛?”张安一脸不耐烦地转过身。 “二丫肚子那么大,村里接生婆我看悬。你陪她,跟我一块儿去趟县医院。” “啥玩意儿?”张安脸一下就黑了,张嘴就骂,“二狗子,你是不是皮痒了?二丫好歹是你嫂子,你咒她生不下来是吧?” 第83章 二丫出事你负责? 张诚眯起眼,声音也冷了: “张安,你脑子有坑吧?我咒她了?你自个儿没瞅见她现在肚子多吓人?你觉得村里那接生婆,真有那本事接生?” 这边的动静把屋里的老娘给引出来了。 一瞅见俩儿子又杠上了,老娘骂骂咧咧地走过来:“你个白眼狼,俺家的事要你管?老娘当年生你们俩,还不就是那么一使劲儿就出来了?” 张诚板着脸,目光落在张安脸上:“二丫是你媳妇儿,你就一点不替她安危想想?” “要你管!你都说了二丫是我媳妇,她咋生孩子,轮得到你多嘴?滚滚滚,滚出去!” 张安说着就伸手去推张诚的肩膀。 张诚反手就扣住了张安的手腕,疼得他脸都扭曲了,嗷嗷直叫唤。 老娘一看急了,张开双手就往张诚脸上挠,边哭边骂:“你个畜生啊,你连亲哥都要打……” “你们!” 张诚心头那火蹭蹭往上冒,猛地甩开张安,抬头望向站在大屋门口,可怜巴巴瞅着这边的二丫,咬着牙, “张安,老子今儿过来,就是不想看二丫出事儿!既然你们嫌我烦,那就当我没来过!” 说完,张诚转过身,大步就往院外走。 “白眼狼啊——”听着后头老娘不依不饶的咒骂,张诚气得直喘粗气。 “张二狗子!二丫是我张安的媳妇儿!你现在跑来咒她,我跟你没完!” 张诚猛地回身,那眼神冷得像冰碴子。 张安一对上他那眼神,到嘴边的话硬生生给噎了回去。 张诚黑着脸,扭头就走,直奔代销店。 他现在是真有点怀疑,自个儿到底是不是这老两口亲生的?哪有爹妈这么对自个儿儿子的? 回到代销店。 张大脑袋、张剑豪早就在那儿等着了。 “走,去县里!”张诚脸跟锅底似的,啥也没拿,抬脚就走。 张大脑袋跟张剑豪对视一眼,赶紧挑起扁担跟上。 箩筐里是前些天弄好的黄精和田七,用小竹片夹着定型了。 路上,俩人瞅着张诚那脸色,闷头赶路,谁也不敢吱声。 山路还挺泥泞,到处是积水,不过比起之前大雪封山那会儿,确实好走多了。 三个人就这么一声不吭地走了四个多钟头,总算在天擦黑前赶到了县城。 “坏了!”刚走到招待所门口,张诚猛一拍脑门,心里暗骂一声。 光顾着生气了,把李圆圆那茬给忘得一干二净! “算了,下次再说吧。”他摇摇头,懒得多想,直接去开了个三人间。 同一时间,黑黢黢的山路上,李圆圆裹紧了棉袄,身子抖得跟筛糠似的,一步一挪地往前蹭。 李圆圆瘪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不害怕,李圆圆,你不害怕……” 脚上的棉鞋早就湿透了。 身上也沾满了冰冷的雾水。 李圆圆觉得自个儿的手脚都快冻僵了,一点知觉都没了。 也不晓得走了多久,总算瞅见远处有灯光了。 “到、到县城了!” 这时候,李圆圆嘴唇都冻紫了,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剧烈哆嗦。 冷! 钻心刺骨的冷! 她也不知道张诚在哪儿。 打从分到张家村,这六年,她总共也就来过县城四回,两眼一抹黑。 天这么冷,街上连个人影都少见。 “南街,张诚租的店面在南街!”李圆圆缩在屋檐底下,挨家挨户地瞅着门牌。 走着走着,她瞅见了派出所。 琢磨了一下,李圆圆哆哆嗦嗦地朝派出所里头走。 “同志,你是来报案的?” 值班的民警一看见她脸色煞白、嘴唇发紫、浑身直抖的样子,连忙站起来:“同志,你没事儿吧?” “警、警察同志,你、你知道南街、在、在哪儿嘛?” 值班民警瞅着她那不断渗水的棉鞋,还有被水汽浸透的棉袄,赶紧让她先到火炉边坐下,又朝隔壁屋喊:“虹姐,这儿有位女同志……” 这时候的派出所,对老百姓的事儿还是挺上心的。 李圆圆换上了一双不太合脚的棉鞋,身上披了件军绿色的棉大衣,手里捧着个热乎乎的白瓷杯。 “同志,你叫什么?从哪儿来的?来县城干啥?”虹姐温和地问。 “我、我叫李圆圆,是张家村的下乡知青。我来县城,是、是来找张诚的,他在南街租了间店面。” 张诚? 虹姐心里咯噔一下,张家村?张诚? 那八成就是那位了。 “小行,你过来下!”虹姐朝外头办公室喊了一声。 “虹姐,啥事儿?”值班民警走进屋,眼神悄悄瞟了眼李圆圆,心里嘀咕,这姑娘长得真俊。 “你现在去赵所长家跑一趟,就说,有位女同志,跟张诚走散了。” “成,我现在就去!” 等值班民警跑出去,虹姐脸上挂着笑,打量着李圆圆:“妹子,你别担心,只要张诚在县城,今晚上,姐肯定帮你找到他。” “谢谢姐!” …… 晚上七点多。 赵大明正窝在客厅沙发上看新闻联播,电视信号不太好,时不时“刺啦”一声,屏幕就变成一片雪花。 “砰砰砰!”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了。 “所长,是我小行,所里来了一位女同志,说是跟张诚走散了。” “总算来了!”赵长明豁然起身,年前年后这一个多月,事情实在太多。要不是进张家村那山路实在难走,他早就想跑一趟了。 “媳妇儿,我去所里一趟!”赵长明对着卧室喊了一声。 “路上小心点!” “嗯!” “咔嚓!”打开房门,看着缩着脖子,鼻子冻得通红的小行,赵长明吐出一个字,“走!” 下了楼,跨上摩托车,赵长明直奔派出所。小行则蹬着自行车跟在后面,冷风刮得他脸颊生疼,鼻涕都快流出来了。 五六分钟后,赵长明到了派出所。 听到动静的虹姐赶紧迎出来,“所长,跟张诚走散的姑娘,在值班室。” “嗯!”赵长明点点头,大步迈进值班室。 坐在火炉前的李圆圆,听到脚步声,连忙站起身。 嗯?赵长明看着李圆圆那张漂亮脸蛋,心里微微一顿,这是张老弟的媳妇儿? “你是张老弟的?” “朋友,我是张诚的朋友!” “哦!”赵长明笑着点头,又问:“你跟张老弟是在哪里走散的?他有没有说,要去哪儿?” 第84章 别闹,我有媳妇儿! “我、我是追着张诚来县城的,不是跟他一起来的。 ”李圆圆没敢隐瞒,把事情原原本本讲了出来。 “这样啊!” 赵长明抬手摸着下巴,想了想,又问旁边, “小虹,所里现在就你一个人了?” “今晚上是我跟小行值班。” “那算了,我去附近的招待所问问!你照顾好她!” 话音落下,赵大明已经转身大步走出了值班室。 李圆圆偷偷望着赵大明离去的背影,心里翻江倒海,派出所的所长,竟然喊张诚老弟? 阜宁县的招待所就那么几家。赵大明跑了两个,就在登记簿上找到了张诚的名字。 此刻,张诚正躺在招待所的木板床上,单手枕在脑后,寻思着眯一会儿就去吃点东西,再去澡堂泡个热水澡。 “砰砰砰!” “张老弟!”房门突然被拍响。 张诚愣了一下,听出是赵大明的声音,赶紧爬起来去开门。 “赵哥,你怎么知道我来县城了,还找到这儿来了?”张诚看着赵大明,一脸的问号。 “进去谈!” 屋内,张大脑袋跟张剑豪,直勾勾地瞅着气势不凡的赵大明。 赵大明笑着朝两人点了点头,直接坐到张诚刚才躺的木板床上,招呼他:“张老弟,过来坐下聊。” “嗯!”张诚皱着眉,挨着赵大明坐下。 “我怎么知道你来了?是有位女同志,找到派出所去了。” 女同志?“谁啊?” “好像叫李什么……”赵大明还真没记住李圆圆全名,就是进屋时瞥了一眼桌上的记录。 “李圆圆?”张诚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写满了震惊,这娘们,真够狠的!一个人,摸黑跑县城来了? 张大脑袋跟张剑豪互相对视了一眼。这下,要说二狗子跟李圆圆没点啥,打死他俩都不信。 “对对对,就叫李圆圆。张老弟,那姑娘长得可真俊,你这艳福不浅啊!” “咳咳咳,赵哥,你可别拿我开涮了。我有媳妇儿的!” “嗯?”赵大明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随即咳了一声,直接换了话题,“老弟,有些事情,我要跟你通个气。” “啥事儿啊?” “10.12大案破了,省里边因为这个,加快了对咱们阜宁县的评级……你年前回去没两天,省里的考察组就悄悄来了……一直到正月十五,市里领导才知道这事。” 张诚听得一头雾水,这事,跟自己有啥关系? 迎上张诚不解的目光,赵大明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考察组提交的报告里,提到了咱们县改革的一些问题……说为了评级,有些方面搞得太激进了。你那个药草礼盒,前段时间动静太大,被调查组给注意到了。” 张诚心里咯噔一下,虽然让周启元注册了商标,可真要抠字眼,那药草礼盒还是个三无产品。 “赵哥,你不会是想说,就因为这药草礼盒的事,咱们县的评级黄了吧?”张诚咧了咧嘴,要是真这样,那他估计在阜宁县也待不下去了。 “倒也没那么夸张,调查组就是在报告上提了一笔。”赵大明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副市长找我谈话了,希望你暂时,先别搞这个药草礼盒了。” “行,我马上停掉!”张诚几乎没犹豫,立刻点头。 赵大明看着他,有点意外,见他脸上丁点不舍和恼火都没有,暗自称奇。他可是知道那礼盒有多赚钱。 “老弟,你这魄力,老哥服气!”赵大明对着张诚竖起大拇指,“副市长还担心你有想法,让我好好劝劝你呢。” “赵哥,瞧你这话说的。”张诚笑了笑,“市里没追究我的责任,我就烧高香了。毕竟,药草礼盒怎么回事,赵哥你心里最清楚。这事也怪我,当初想简单了,脑子一热就干了。” “老弟,你也别太往心里去。等过几个月,评级的事尘埃落定,你想继续搞,也不是不行。正好趁这几个月,把该办的手续都弄齐整了。” “成,就按赵哥说的办!” 正事谈完,赵大明又绕回了李圆圆身上,总不能让人一直在所里待着。 “老弟,那李圆圆,你看怎么安排?” “我现在就去派出所接她。” “行,那你跟我一起走吧!” 张诚跟赵大明站起身。 “大脑袋哥、剑豪,等会儿我给你们带吃的回来。” “中!” “二狗子,你忙你的,俺们没事儿。” 出了招待所,跨上摩托车后座,张诚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念头。 药草礼盒是暂时不能做了。 但是,国库券这买卖,倒是可以试试。 李圆圆长得这么漂亮,让她去收国库券,会不会容易得多? 除了国库券,眼下他一时也想不出还能干点啥。这时候个体户想做点买卖,是真难,大多都得挂靠国营单位。 冷风呼啸。 摩托车在寂静的街道上前行,坐在赵大明身后,张诚心里盘算着李圆圆的事。怎么安排她? 很快,摩托车停在派出所外。 张诚跳下车,抬头看去,李圆圆穿着军棉袄,可怜巴巴地从派出所里跑了出来。 “张诚!”李圆圆小嘴瘪着,满脸委屈,快步冲到张诚跟前。 张诚微微摇头,看向赵大明:“赵哥,时间不早了,我先带她去休息,明儿再来找你聊。” “成。”赵大明点头。 “走吧。” 张诚看着李圆圆:“胆子真大,敢一个人来县里,不怕半道掉山沟?” 李圆圆眨眨眼,低头,像做错事的小孩:“我当时没多想。” “饿了吧?” “嗯。” 张诚裹了裹棉袄,带李圆圆去了国运大饭店,点了两个菜。吃完,又给招待所的张大脑袋、张剑豪打包了两份饭菜。 给李圆圆开了个单独房间,张诚提着饭菜回了房间。 张大脑袋跟张剑豪欲言又止。 张诚看他俩表情,知道想问啥,先开口:“我跟李圆圆真没什么特别关系。” 张剑豪嘿嘿一笑,没接话,接过饭菜。 “行了,吃完早点睡。” 本想去泡个澡,这会儿也没了心思。 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张诚翻来覆去睡不着。 …… 第85章 艳福不浅啊? 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快中午了。 张诚让张大脑袋跟张剑豪留在招待所,自己去了医院。 今天值班护士不是刘艺涵。 张诚轻车熟路来到二楼采购部,办公室外,透过玻璃窗,周启元正抽烟看报纸。 敲门声响起。 周启元放下报纸,扭头:“进来!” “小张,你可算回来了!” 周启元看到张诚,脸上立刻堆满笑容,起身迎上前, “小张,咱们发了,真的发了。” 张诚也笑了,坐下:“慢慢说,别急。” 周启元拉椅子坐到张诚对面,咧着嘴,笑个不停: “年前,咱们的药草礼盒卖疯了。后来我打听,你猜怎么着?市委每次开会,都把咱们礼盒放演讲台上。” “现在领导送礼收礼,都用咱们礼盒。” “那赚了多少?” 周启元嘿嘿一笑,竖起两根手指:“两万,整整两万块!” “嗯?” 张诚知道赚钱,卖得好,可没想到一个多月赚两万。 周启元挺直腰杆,笑道: “你之前让我别卖第一档礼盒,可卖太火了。一些领导直接找上门,他们开口了,我能不卖?不过,黄精田七礼盒,我都统一卖一百。” “对了,钱都在这!” 周启元起身到办公桌后,从柜子里拿出一沓沓大团结,每沓两千,一共十沓。 “这些钱一直放办公室,小张啊,从初二开始,我就没回过家……” 看着一桌子钱,张诚笑容更灿烂,拿出两沓分给周启元。 “对了,供销社黄精田七质量太差了……” “药草礼盒,暂时不能做了。” “为啥?”周启元笑容僵住,急道,“这么赚钱的生意,为啥不做?” “省里盯上药草礼盒了。” “啊?”周启元懵了,瞪大眼,紧张又惊惧:“是不是因为咱们卖太贵了?” “别乱想,这里面牵扯很多事。再说了,礼盒只是暂时不卖。前段时间卖火爆是过年原因,接下来销量肯定大跌。” 张诚笑呵呵解释。 “你的意思是?下半年还能继续卖?”周启元双眼放光。 “应该可以。” “那就没问题了!”周启元搓手,干咳一声:“小张啊,咱们合作愉快吧?到时候再卖礼盒,记得带上我。” “放心,肯定忘不了周主任!” “我拿麻袋,帮你把钱装起来!” “对了,我那些老乡现在怎么样?”张诚问。 “康复得很好,随时能出院。忘了跟你说,太平间尸体拉去火化了,都烂了。”周启元无奈解释。 “嗯。”张诚点头,理解。又问:“你们医院有没有认购国库券任务?” “有啊!”周启元拿出麻袋,把钱装进去,苦笑道:“医院补贴百分之二十,不同评职认购数量不一样。前两天我刚认购三百块钱国库券。” 周启元嘿笑一声,凑近压低声音:“不过,我有路子,扭头就把三百块卖掉了,卖了两百,就亏四十。你是不知道,那些没关系的,一百块国库券最多卖四十来块。” 张诚看着周启元洋洋得意的样子,有点无语,挑眉。已经有人开始收购国库券了。 “周主任,帮个忙。” “你说,能办到肯定没二话!”周启元拍胸膛。 “你们医院国库券,我都要了!” “啥玩意?” 周启元怀疑听错了,国库券又不能花,一点用没有。 可周启元不蠢,也不认为张诚蠢,好奇道:“小张,国库券是不是有啥隐秘?” “也没啥隐秘。我就寻思,国家既然放出国库券,肯定不会让咱们吃亏,迟早收回去。我就打算,先囤些。等国家回收时,说不定还能吃点利息。”张诚笑着解释。 “小张啊,你这想法错了。手里钱才叫钱。你怎么确定国家会回收国库券?”周启元觉得张诚让他赚了钱,自己得提醒。 张诚笑笑,没准备继续解释,问:“周主任,这忙你帮不帮?” 见张诚铁了心,周启元也懒得劝。现在的年轻人,赚了钱容易盲目自信。 “那你要收购多少?” “这一万六,全都拿来收购国库券!” “嘶!”周启元倒吸冷气,真不把钱当钱啊。一万六大团结,至少能收三万二国库券,心狠点四万都能收到。 “咳咳,小张啊,现在医院没那么多国库券。这样吧,晚点我帮你去罐头厂问问,他们那边应该还有不少没人认购。” “那行,这事拜托周主任了!” “我比你大,以后叫我周哥。”周启元板着脸:“叫周主任显得生分。” “周哥,没其他事我就先走了!” “成!最多三四天,哥保证帮你收到至少三万五国库券!”周启元拍胸膛保证。 张诚抱拳感谢。 离开二楼采购部办公室,张诚去了趟三楼住院部,让小涛、胜子收拾收拾,准备回家。 离开医院,张诚又去了农村信用社。 现在农村信用社贷款是无息贷款。张诚用房产抵押,贷了三千块钱。 除了房产抵押,还有担保人。张诚琢磨着,等三千花完,再让赵大明、周启元帮忙做担保,再贷一笔。 这年头,胆子大真容易赚钱。本钱不用愁。去农村随便拉个人过来,信用社都无息贷款五百。 可中国人骨子里不信这无息贷款,更怕还不上。 离开农村信用社,张诚揣着三千块钱,先吃了碗面,才回招待所,让张大脑袋、张剑豪去医院,安排仓叔他们回村。 做完这些,张诚才找上李圆圆。 李圆圆穿着宽大军棉袄,不合脚棉鞋,看起来有点憨。 张诚笑笑,没说话,带她去供销社,买了新棉鞋、新棉袄。 售货员莫绮静一直夸李圆圆长得漂亮,跟张诚绝配,李圆圆脸上笑容就没断过。 张诚无奈地跟莫绮静解释,李圆圆不是自己媳妇儿。 想了想,张诚又买了一辆女款自行车,整整一百八十二块钱。 骑着女款自行车,载着李圆圆,前往南街的店面。 药草礼盒生意暂时黄了,张诚寻思着,让李圆圆去收购国库券。 至于李圆圆会不会做,这不在张诚考虑范围。现在人人想卖国库券,就算头猪也能做这生意。 “走,去南街。”张诚跨上自行车,对李圆圆说。 第86章 二狗子说把药材卖给王建! 骑自行车带上李圆圆,先去了南街120号,让她认认店门。 接着又跑了趟医院,找周启元拿了店面的钥匙。 随便找个小馆子扒拉了两口饭,张诚又领着李圆圆,在南街附近找了个地方住,租了个小单间,一个月五块钱,这价钱可真不便宜。 屋里挺挤,张诚找了把椅子坐下,从兜里掏出所有的钱,数了两千八出来,递给李圆圆。 “以后,你就在这店里收国库券。至于收多少钱一张……你自己看着办。” 李圆圆眨巴着大眼睛,接过那沓钱,声音小小的:“你就不怕我拿着钱,跑了?” “跑就跑呗!”张诚扯了扯嘴角,像是不怎么在乎,“两千八百块钱能让你消失,那也挺值的。” “你放心,我不会跑的!” 李圆圆立马嘻嘻笑起来,把钱小心收好, “刚才我瞅见附近有卖菜的,要不,我去买点米和菜,你留这儿吃晚饭?” “算了!”张诚赶紧摇头。吃个饭,再喝点小酒……万一李圆圆又缠上来,他可没把握能扛住。 “行了,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看张诚站起来要走,李圆圆急忙问:“那、那你什么时候再过来?” “过两天吧。”张诚随口应付一句,抬脚就往外走。 快到门口了,他脚步顿了下。 李圆圆心里头一跳,还以为张诚改主意要留下吃饭。 “对了,这自行车我先骑走,等我回村的时候,再给你送过来!” “哦!”李圆圆脸上写满了失望。 蹬着那辆崭新的女式自行车,张诚直接去了医院。 三楼住院部。 仓叔他们压根没什么行李,要不是心里惦记着等张诚过来,跟他当面道个别,估计早就回村了。 “狗哥!” “二狗子,你可算来了!” 张诚一进病房,里面立刻就炸开了锅,热闹得很。 满仓叔上下打量着张诚,一脸的感慨:“二狗子,这回俺们几个老家伙能捡回条命,全靠你了。” “仓叔,这话可不对。当初是大伙儿一起把你们背到医院的,怎么能光算我的功劳?”张诚笑着走过去。 “二狗子,话不能这么说!俺们问过大夫了,这住院一个多月,你前前后后起码垫了一千五百块钱……我的天,一千五百块啊,这是天大的恩情!” “老湖这话在理……” 听着叔伯们的夸赞,张诚心里挺受用,面上还是摆摆手:“各位叔伯,今儿天色晚了,你们就在医院再歇一晚上,明天中午再回村!” “中!” “二狗子说啥就是啥,俺们都听你的!” “大脑袋哥、剑豪,今晚上你们俩在医院守着,让小涛跟胜子去招待所好好睡一觉。”张诚安排道。 “成。” “狗哥,狗哥!” 话音刚落,病房外头突然响起一阵急吼吼的叫声。 “是卫国的声音?” “他咋来了?是把田七、黄精收够了?” 张剑豪耳朵尖,反应最快,第一个窜出病房,对着还在走廊里扯着嗓子喊的张卫国招手:“卫国,这边!” 张卫国满脸焦急,还带着点气愤,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呼哧呼哧地喘粗气,“剑豪,狗哥呢?” “在里边!” 张剑豪一看张卫国这火急火燎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八成是出事了。 张卫国一头冲进病房,看见张诚,脸都快皱成苦瓜了:“狗哥,药草收购,被人给搅黄了!” “啥玩意?”张剑豪脸色刷地就变了。 张大脑袋更是噌地一下冲到张卫国跟前,眼睛瞪得溜圆,火气直冒:“你给老子说清楚,好好的药草买卖怎么就黄了?” 张诚还没跟他们俩说药草生意要停的事,难怪他们反应这么大。 张卫国咬着后槽牙,一脸的愤恨:“是王村那帮孙子!他们比咱们出村还早,到处去收药草,而且,给的价钱,比咱们高五毛钱一斤!” “特娘的!”张剑豪破口大骂,气得牙齿咬得咯咯响,“等俺回村,非弄死这群鳖孙不可!” 张大脑袋眯缝起眼睛,虽然也火大,但比张剑豪要稳当点,盯着张卫国问:“王村的人,怎么会突然跑去收药草?” “是王建那小子。”张卫国别提多委屈了,“王建跟人说,县里边卖的黄精礼盒,一盒就要二十块……说咱们赚黑心钱,昧良心!” 呃! 病房里一下安静了,众人面面相觑。 要真这么算,张诚之前定的二十块一盒黄精礼盒,好像是有点黑心了啊。 “他们出一块五收,你们不会出两块钱收啊?笨死了!”张剑豪骂道。 张卫国苦着脸解释:“当初狗哥跟老村长他们开会,定下来的就是一块钱一斤的收购价……俺哪有那个胆子自己改价钱啊!” “蠢货!”张剑豪气得真想给张卫国一巴掌,这家伙脑子是榆木疙瘩做的吗?一点弯都不会转? “行了!” 张诚笑了笑,打断了他们,“他们想收,就让他们收去。” “哥,这可是赚钱的买卖,怎么能让给他们?王村那帮人不地道,大不了,咱们跟他们干一架!” “剑豪说得对!咱们张家人就没孬种!干脆打一架,谁打赢了,这买卖就归谁!” “二狗子,你别怕,叔这把老骨头都在鬼门关溜达一圈了……” 张诚哭笑不得地看着这群情绪激动、喊打喊杀的叔伯们:“药草礼盒的生意,我早就准备停了。” “啥意思啊?”张剑豪愣住了,傻眼看着张诚。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张诚咧嘴一笑,“简单点说,现在王建他们不是一块五一斤收黄精嘛?卫国。” “在在在!”听到张诚喊他,张卫国赶紧应声。 “回头,你把咱们村里收上来的那些黄精、田七,全都卖给王建。” “这……” “这什么这?二狗子说啥就是啥!”满仓叔狠狠瞪了张卫国一眼。 “行了,卫国、小涛、胜子,你们几个跟我去招待所休息。明儿个,就由你们负责,带满仓叔他们回村。”张诚直接拍板定了这事。 “哥,现在药草生意不做了,那我跟大脑袋哥,还能干嘛?”张剑豪有些茫然地问。 张诚眼珠子骨碌一转,忽然一拍大腿:“对了!明天,满仓叔你们先别回村。” “二狗子,咋滴了?”满仓叔一脸纳闷。 “大脑袋哥,明天你一个人先回村,把村子里能走路的,全都给我带到县城来。记住,一定得让乡亲们把户口本都带上!”张诚语气里透着一股兴奋劲儿。 把村里能走路的都带到县城? 还要带上户口本? 二狗子这是要干啥啊?病房里的人都愣住了,面面相觑。 第87章 王建狂喜接盘 张诚到底想干嘛?嘿,还能干嘛,让老乡们帮他搞钱呗,贷款! 张家村五十来户,一户少说四五口,多的十几口人。 老的少的去了,能有贷款资格的,一百二三十号人绝对有。 这年头的无息贷款,简单得跟闹着玩似的。 揣上户口本,保底贷个两百块,要是有点啥能押的,五百块起步。 就说张诚买那房子,一千五买的,拿去抵押,愣是能贷出三千块来。你就说,离谱不离谱? 这还只是个人信用贷。要是村里出面担保,还能再来一轮。 然后,村里拿那点水果产量做文章,又能搞个集体贷款。 更绝的是,这会儿还没啥黑名单,你还不上了? 农村信用社也只能捏着鼻子认栽,当烂账处理。 张诚心里盘算着,要是乡亲们都铁了心帮他,起码能凑出三四万块钱。 这年头啊,农民贷款容易得很,反倒是工人、商人想贷点钱,麻烦得很。 …… 王村那边,王建家里客厅堆了七八麻袋的黄精、田七。 他娘脸上那叫一个得意,最近村里人见着她,都夸王建出息了,能耐了,不光自己发财,还想着带大伙儿一起飞。 就这半个多月,王村几十号人,跑了四五十个村子,收回来的田七、黄精,加起来怕不是有一万斤。 说句不好听的,现在王村,兜里能掏出十块钱的都没几户了。钱,全变成这些药草了。 “健子,收了这么多,啥时候拉县里去卖啊?”王济民一瘸一拐地进了王建家门,开口就问。 “快了,就这一两天!”王建脸上那得意劲儿藏都藏不住,“那黄精礼盒,张二狗子不是卖二十一盒吗?哼,咱们就卖十块!到时候,我看他张二狗子哭都没地方哭去!” 一想到能把张二狗子的生意抢过来踩脚底下,王济民也跟着嘿嘿笑起来,兴奋得很。 “对了,村长可说了,那张二狗子跟供销社八成有点猫腻。咱们卖的时候得小心点,别让人抓了投机倒把的小辫子,那可就亏大了。”王济民不忘提醒一句。 “他张二狗子跟供销社能有屁的关系!”王建满不在乎地撇嘴,都是泥腿子出身,谁不知道谁家底细? 在王建看来,张诚能做成这买卖,还不就是把供销社那帮当官的给“喂”饱了?他张二狗子能喂,我王建就不会喂? 王建早就盘算好了,黄精礼盒卖十块,自个儿留五块,剩下五块,全“孝敬”给供销社的领导。 退一万步讲,现在阜宁县产黄精、田七的村子,基本都被他们王村的人扫荡干净了。他张二狗子就算想卖,手里也没货了。供销社那帮人想捞钱,只能跟他王建合作。 这就是王建的底气。他就不信了,这世上还有跟钱过不去的!瓮已备好,只等鳖到。 …… 另一头,张大脑袋回了张家村,直奔老村长家。 “你说啥?二狗子让村里十八到五十岁的,全去县里?”老村长瞪大了眼睛瞅着张大脑袋,“他要干啥啊这是?” “俺哪知道啊!”张大脑袋尴尬地挠挠后脑勺,“哦对了,二狗子还让俺跟您说,把村里的公章啥的,都带上。” 老村长眉头拧成了疙瘩,是真想不明白张诚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出于对张诚的信任,他也没多问,转身进屋拿出大锣,“那俺这就去喊人。” “叔,那俺先去趟王村。” “你去王村干啥?我可告诉你,别乱来啊!” “二狗子让俺把咱村那些挑剩下的黄精、田七,卖给王建他们!” “哈?”老村长更懵了,彻底猜不透张诚的路数,只能摇摇头,“既然是二狗子安排的,那你去吧!” 老村长提着大锣,在村里转悠起来,手上的锣敲得“哐哐哐”响。 十来分钟后,村委会院子里就聚满了老老少少。 “乡亲们,二狗子让大脑袋捎话回来,让咱们都去县里……” 老村长话音刚落,底下的人就开始嗡嗡地小声议论起来。 …… 也就在这个时候,县城里,张诚找到了赵大明,请他一起去趟农村信用社。 “老弟,你这是要我帮你担保贷款?”赵大明挺好奇。 “不是!”张诚摇摇头,脸上带着笑,“不过,确实跟贷款有点关系。我打算去见见农村信用社的行长,这不是怕自己分量不够,人家不见嘛。所以才想请老哥你出个面。” “哦,这样啊!”赵大明点点头,“那行,现在就去?” “嗯!” 两人出了派出所,跨上摩托车,往农村信用社去了。 信用社柜员一听是派出所赵所长要见行长,还以为出了什么案子,赶紧跑去汇报。 没多会儿,农村信用社行长周民就出来接待了两人。 几句客套话过后,张诚直接说明了来意。 “周行长,是这样的,我们村这次,所有符合贷款年龄的村民,都会过来办无息个人信用贷款。所以我想问问,这贷款额度,能不能给批得多一点?”张诚直接问。 一个村的人,组团来贷款?开什么玩笑? 周民眉毛挑了一下,虽然国家是鼓励村民贷款,拉动经济,可这种全村出动来贷款的阵仗,他还真是头一回见。 “我能多问一句吗?这么多人贷款,是打算做什么?”周民看着张诚。 “收购国库券!”张诚也没藏着掖着,周民是信用社行长,国库券那点事儿他肯定门儿清。 旁边端着茶杯喝水的赵大明,差点一口水喷出来。国库券现在啥行情,谁不知道?这时候收那玩意儿,不是钱多烧得慌吗?不过,他没吭声。 周民眼神动了动,有些意外地重新打量起张诚,心里觉得这年轻人有点意思。国家要回收国库券的事,上头确实在讨论,但这小子怎么就知道了? “你就不怕亏了?”周民笑着问。 张诚也跟着笑,“国家还能亏待老百姓?” “哈哈哈哈!”听到这句反问,周民忍不住大笑起来,“要是人人都像你这么信国家,那国家的繁荣昌盛……” 当领导的,都爱讲几句,周民也不例外,开始了他的长篇大论。 张诚就那么认真听着,时不时还配合着露出个恍然大悟或者激动不已的表情。 扯了半个多小时,周民总算松了口,答应下来,不管来多少村民,只要符合条件,保证每人能贷出三百块。 赵大明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张家村符合条件的,没一百五也有一百吧?一人三百,那就是三万多块?这要是还不上了……他这老弟,怕不是真要吃枪子? 事情谈妥,张诚和赵大明没多留,起身告辞。 一走出信用社大门,赵大明实在憋不住了,愁眉苦脸地看着张诚:“老弟,你真要收国库券?不是老哥打击你,这玩意儿风险太大了!” “老弟啊,那可是三万多块钱!我一年不吃不喝,撑死也就攒个千把块。” “还有,到时候你真还不上了,都不用信用社动手,光那些帮你贷款的乡亲们,就能把你给拆了!”赵大明是真替他捏把汗,这年头敢贷三万块的,在他眼里,简直就是无法无天,胆大包天的狠角色,纯纯的作死行为。 “赵哥,你要是信我,就把家底掏出来,全买了国库券!”张诚是真心想拉赵大明一把,之前让他买房,他不干。赵大明那理由,张诚也没法反驳,房产那玩意儿也不是一两年就能看见钱的。可这国库券不一样,最多半年,就能见真金白银。 听张诚还让自己买国库券,赵大明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要敢拿存款去买那玩意儿,你嫂子还不打死我!” “赵哥……” 眼看张诚还要再劝,赵大明赶紧岔开话题,“你还没吃饭吧?走,跟我去所里食堂对付一口?” “也行!” 张诚坐上摩托车后座。两人在路人羡慕的注视下,朝着派出所骑去。 …… 此刻,张大脑袋挑着两箩筐黄精,到了王村。 他原以为这些淘汰下来的黄精,王村人肯定抢着要,结果呢?人家没钱了。 张大脑袋搞不懂二狗子为啥不干药草买卖了,可既然二狗子发话了,要把这些药草卖掉,那他就得把事儿办了。 于是,他让王建打了个欠条,就把两筐黄精全留给了王建。 看着张大脑袋挑着空箩筐离开的背影,王建只觉得意气风发,扭头对旁边的王卫国显摆,“卫国,看见没?连张家村的人,都不想让张二狗子赚钱了,宁愿把药草卖给咱们!” 王卫国皱着眉头,总觉得这事儿透着一股邪乎劲儿。 “健子,俺咋觉得有点不对劲呢……咱们收的药草,堆了那么多了。要不,今天就拉县里去卖了吧?”王卫国越想心里越没底,张家村的人又不傻,就算不想让张二狗子赚,自己拉去县里卖不香吗?凭啥便宜他们? 看着王卫国那副焦虑不安的样子,王建笑了笑,拍板,“行吧,那咱们收拾收拾,喊上其他人,今天就去县里,赚大钱去!” 第88章 断了王建的发财路 傍晚。 供销社外头,黑压压一片,三四十个王村村民挑着沉甸甸的担子, 箩筐里全是黄精、田七,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王建、王卫国、王鸿钊等十来个人挤在供销社里面。 “同志,收黄精、田七不?”王建挤出笑容,凑到柜台前。 莫绮静抬眼,“收。最近这俩玩意儿卖得挺火,你们带了多少?” “万把来斤,差不多吧!”王建猛地挺起胸膛,得意得很。 啥玩意?万把斤?这是把整个阜宁县的底都掏空了运来了? 莫绮静脸上的笑僵了一下,有点为难, “小同志,你们这……也太多了。供销社吃不下这么多。” “嗯?”王建脸沉下来,“同志,别开玩笑。要不,让你们领导出来,咱们谈谈?” “跟领导谈也没用。”莫绮静摇头, “这样,你们真要卖,供销社可以收个黄精、田七各五百斤。价格给你们高点,黄精一块六,田七二块二。” 玩儿呢? 王建指着前边玻璃柜,“你们供销社心也太黑了?一盒黄精卖二十,收就给一块六?” “你怎么说话呢?”听王建骂供销社黑心,莫绮静火了,“爱卖不卖,不卖赶紧走,我们要下班了!” “你这是啥态度?我要见领导!”王建抬手就狠狠拍柜台。 这动静立刻引来了里屋办公室的人,几个工作人员围了过来。 听完经过,一个科长模样的先不咸不淡训了莫绮静两句,然后转头笑着跟王建他们打圆场。 王建撇撇嘴,斜了眼满脸不服气的莫绮静,“哼,瞧瞧,还是领导懂事理。现在啥社会了?人民当家作主,你还敢瞧不起我们农民。” “小同志说得对。不过嘛,黄精、田七,我们确实不收了!” “啊?”王建眼珠子差点瞪出来,立马嚷嚷,“凭啥不收?凭啥!” 科长脸上还挂着笑,“供销社仓库里还有一千多斤呢,够卖一两年的了。” “可、可你们不是还在卖那种盒子装的黄精吗!” “你说药草礼盒?那玩意儿可不是我们供销社的东西。常来的人都知道,我们这儿不卖那个,就是摆着看看,仅供观赏。” 仅供观赏? 王建眨巴着眼,脑子一时有点转不过来。 王鸿钊他们彻底慌了,供销社不收,那……那他们全村将近四百号人,后面的日子咋过? “领导、领导,刚才是这小兔崽子说话冲!”王鸿钊狠狠踹了王建屁股一脚,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领导,不行咱降价啊。那药草礼盒不是二十一盒吗?俺们就要五块……” “停停停!”科长摆手,摇头,“这位同志,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药草礼盒,真不是我们供销社的。” 他扭头看向莫绮静,“还愣着干嘛?把那几个盒子都收起来。” “哦哦!”莫绮静赶紧打开玻璃柜,手脚麻利地把四种药草礼盒全拿走了。 “几位同志,天不早了,我们要下班关门了。” “不能下班!你们不能走!”王建彻底急了,口不择言,“张二狗能卖,凭啥我们不能卖?大不了,俺们分少点……” “这位小同志,你可不能胡说八道。”科长脸色也沉了下来。 …… 最终,王建他们还是被推搡着赶出了供销社。 外头苦等的村民们全傻眼了,刚才还美滋滋地盘算着赚了钱咋花呢,怎么一眨眼工夫,进去的人全被撵出来了? “鸿钊,这咋回事啊?” “供销社给啥价收咱们的货啊?” 听着乡亲们七嘴八舌的问话,王鸿钊狠狠瞪了眼旁边还一脸不忿的王建,咬着后槽牙,把供销社里发生的事儿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这话一出,人群炸了锅。 乡亲们脸色大变,几个脾气火爆的,当场就冲上去揪住了王建的领子。 “健子!你当初咋说的?你说这买卖稳赚不赔,俺们才跟着你干的!现在供销社不收,你、你得把这些药材给俺们收了!” “对对对!健子,这事你必须给个说法!” 看着乡亲们眼睛都红了,王建心里也窝火,猛地甩开揪着他领子的手,骂回去,“是俺逼你们跟俺干的?一个个睁眼说瞎话是吧?” “健子,话不能这么说……” 眼看场面要失控,王鸿钊知道再吵下去非出事不可,赶紧站出来,“各位,各位!都先别急,越急越容易出错!供销社不收,不代表咱们自己不能卖啊!实在不行,咱们就便宜点处理了!” 王卫国浑身发抖,嘴唇干裂,看着还在喘粗气的王建,哆哆嗦嗦地问,“健子,那…那现在咋办?真要咱们自己扛着去卖?” 王建眼珠子骨碌一转,压低了声音,“刚才供销社里那盒子,你看见了吧?” “看见了!”王卫国点头。 “俺估摸着,那盒子就是县里纸箱厂做的。等会儿,咱俩去纸箱厂,弄点盒子回来,自己装!俺就不信了,他卖二十,咱们卖十块,还没人要?” 王卫国眼睛猛地一亮,又有些迟疑,“那…那要不要跟鸿钊叔他们说?” “哼!”王建冷哼一声,“你说呢?” “你俩嘀咕啥呢?”王鸿钊皱着眉看过来。 “没,没啥!”王建赶紧摇头。 王鸿钊叹了口气,“先找个地方,弄点吃的吧。” 他心里愁得不行,药草卖不出去,晚上住哪儿都是个大问题。 至于吃的,眼下也只能买点最便宜的粗粮饼子,先垫吧垫吧肚子。 夜色越来越深,气温骤降,寒风一吹,乡亲们冻得直哆嗦。 有困难,找警察…… 最后,还是王鸿钊拿了主意,领着将近五十号人,浩浩荡荡地往派出所去了。 走到半路。 王建悄悄拉了王卫国一把,两人趁人不注意,溜出了队伍。 “健子,那盒子看着挺好的,不便宜吧?咱俩身上也没钱啊。” “没钱怕啥?咱们先溜进纸箱厂…等赚了钱,再还回去不就行了?” 去纸箱厂偷盒子? 王卫国眼睛瞪得溜圆,看着一脸无所谓的王建,“那、那要是被抓了,会不会坐牢?” “一个破盒子才几分钱?坐个屁的牢!再说,咱这不叫偷,叫借!等卖了药草,加倍还他!懂不懂?” “真…真的行吗?” “信俺!” 与此同时。 张家村,一百五六十号人,男女老少,也浩浩荡荡地涌进了县城。 这么多人吃饭是个大难题。小饭馆塞不下,大饭店张诚也请不起。 所以,他早就跟赵大明打好招呼了,借派出所的食堂用用。 巧了,两个村子,差不多两百号人,几乎是前后脚,都奔着派出所来了。 派出所的警察得了赵大明的通知,早有准备。 所以,王鸿钊他们一到,值班的警察还以为这就是张家村的人呢,热情地招呼他们往食堂走。 王鸿钊他们心里那个感动啊,瞧瞧,不愧是人民警察,对老百姓就是热心肠! 往食堂走的路上,刚出院没几天的刘忠仁也赶了过来,他特地来当面谢谢张家村的乡亲们。 结果…… “小苏,你过来!”刘忠仁看着眼前这近五十号人,一个都不认识,顿时觉得不对劲,把旁边带路的苏豪喊了过来。 “刘队,啥事?” “他们是张家村的?”刘忠仁皱着眉问。 “那还能有假?”苏豪笑了笑,“不过人数比赵所说的少了不少。食堂那边还特意准备了两百多人的面条呢。” “刘队!苏哥!张家村的人来了!”一个小警察急匆匆跑过来。 “啥玩意?”苏豪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猛地抬头看去。 只见那小警察身后,张诚走在最前头,乌泱泱一大群村民跟在后面,那场面,老热闹了。 “二狗子真行啊,带咱们来派出所吃饭!” “可不是嘛!” “听说二狗子跟这儿的赵所长,那是拜把子兄弟!” “哎,不对,你们快看,那不是…王村的人吗?” 一瞬间,走在前面的王村村民也听到了动静,回头一看,正好跟张家村的人对上了眼。 两拨人,大眼瞪小眼,全愣住了。 张诚也是一愣,这是唱的哪一出? 看到张诚那错愕的表情,苏豪就知道自己搞了个大乌龙,赶紧跑到王鸿钊跟前,“你们不是张家村的?” “不是啊,俺们是王村的!” 苏豪差点没把自个儿舌头咬了,干咳一声,“老乡,那你们来派出所是?” “俺们这不是没地方住嘛,寻思着,让警察同志帮帮忙,看能不能给找个地方,对付一晚上。”王鸿钊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 这~~苏豪感觉脑仁嗡嗡疼,苦着脸,“老乡,你这不是为难我们嘛。你们这么多人,我们上哪儿给安排住宿去啊。” “警察同志,那、那他们来干啥的?”王鸿钊抬手指着走过来的张家村那一大帮人。 第89章 白肉诱惑深,二丫忽临盆 王鸿钊抬手指着张诚他们,苏豪一脸苦相:“他们跟你们不一样。” “咋就不一样了?”一个王村汉子忍不住呛声,“他们上工,俺们就不上工?” “警察同志这是要区别对待?” 不等苏豪解释,张家村这边先炸了锅。 张聚财嗓门最高:“老郭头,你放啥屁呢!俺们来派出所吃饭,碍着你了?” “王村的人脸皮就是厚,跑县里来还想睡派出所?当自个儿是大官呢?” “派出所同志多忙,凭啥给你们安排住处?前阵子收黄精田七不是挺能耐吗?有钱咋不去住招待所?” 一个张家村的婶子快人快语: “他们住个屁的招待所!二狗子早说了,好点的招待所都包下来给咱们住了!” 王村那边也有人不甘示弱:“张聚财,俺们来派出所,也不关你们的事!” 两边人马越吵火气越大。 张家村人多,骂得也更难听,有个老婶子跺着脚,唾沫横飞, 指着对面就要问候人家祖宗十八代。 刘忠仁头皮发麻,赶紧上前分开众人,再骂下去非打起来不可。 张诚也适时开口: “各位叔伯婶子,走了大半天路,肚子都饿了吧?食堂备了面条,再不去就坨了。” 老村长拄着拐杖,重重一顿:“乡亲们,出门在外,别给二狗子丢脸!走,吃面去!” “对,吃热乎面条去,馋死他们!” “王村的,你们瞅着吧,哈哈哈!” 张诚领头,张家村一百多号人昂首挺胸,像打了胜仗的公鸡,涌向食堂。 王村众人脸色铁青,手里的扁担攥得咯吱响。若不是忌惮这是派出所,人少他们也敢拼命。 派出所食堂挺大,但一百多号人挤进来,也顿时显得拥挤不堪。 面条是张诚自掏腰包买的,厨子和帮工也是他出钱请的,只借用派出所的地方。 因着10.12大案的人情,派出所自然乐意帮这个忙。 除了面条,还有大块的白切肉,足足三十多斤,香气扑鼻。 张家村众人大快朵颐之际,苏豪领着王村五十来号人进了食堂。 苏豪也是没辙,这么多人,他实在没地方安排。 想着等张家村的人吃完,收拾一下,让他们在这对付一宿。总不能让人一直在外面吹冷风。 王村人一进来,张家村的乡亲们吃得更起劲了,嗦面条的声音此起彼伏,故意馋人。 那白切肉的香气更是霸道。 王同眼巴巴瞅着不远处吃得满嘴流油的李小涛,喉结上下滚动,心里骂翻了天。 凭啥他们吃香喝辣? 哼!等俺们药草卖了,俺也要顿顿白切肉,当着你们面吃! 他踮脚四下张望,想找王建商量明天还去不去供销社,却不见人影。“健子呢?谁瞧见健子了?” “健子跑哪儿去了?” “卫国也不见了!” “他娘的,健子跟卫国,不会是走丢了吧?” “多大的人了,咋可能走丢!” “那他们人呢?” “快去找警察同志!” 苏豪闻讯赶来,听说王村丢了两个人,头都大了。 “乡亲们放心,只要人在县城,我们保证能找到!” 苏豪拍着胸脯保证,随即火急火燎跑向办公厅。 半个多小时后,张家村的人吃饱喝足, 一个个斜眼打量着缩在食堂东南角的王村村民,脸上满是戏谑。 吃饱了就容易闲得慌。 张诚赶紧招呼众人:“叔伯婶子们,吃饱了就去招待所歇着,明儿还有事呢!” 他带着浩浩荡荡的人群离开派出所。 赵大明恰好赶到食堂,瞧着王村这五十来号人,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刘忠仁已将大概情况跟他说了。 赵大明又亲自问了几句,感觉这事儿怕是还要起波折。 市委班子那么照顾张诚,都让他暂停药草礼盒,这伙人倒好, 收了万把斤药草,还想低价卖给供销社。 这些村民,把问题想得太简单了。 另一头,张诚将一百五十七人分别安排进两个招待所。床位不够,就两人挤一张。 满仓叔他们也已出院,一并住进了招待所。 安顿好一切,张诚舒舒服服去澡堂泡了个澡。 张家村。 十八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的青壮年几乎都去了县城,村里显得空空荡荡,异常安静。 大屋。 老张蹲在门槛上,一口接一口地抽着旱烟,烟雾缭绕,眯缝着眼,不知是被熏的还是在想心事。 老娘从屋里出来,轻轻踢了踢他的腰:“当家的,天还冷着,坐这儿干啥。” “没啥。”老张掐了烟,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二丫那肚子……你说,真能顺产不?” “当家的,祖祖辈辈不都这么生孩子的?你可别听那白眼狼胡咧咧。” 老娘提起张诚就来气,“现在村里人,魂都被那白眼狼勾了去,早晚有他们后悔的时候!” 话音未落,内屋突然传来二丫惊恐的尖叫:“安子!安子……俺、俺好像羊水破了!” 老张和老娘闻声脸色骤变。 老张猛地转身就往外冲,边跑边喊:“俺去找牛婶子!” 牛婶子是村里的接生婆,快七十了,村里大半人都是她接生的。 老娘也一头扎进厨房,手忙脚乱地去烧热水。 牛婶子杵着拐杖,让老张背进了内屋。 快七十岁的人,走路都哆嗦,老花眼瞧东西也模糊,让她来接生,着实是难为她。 村里跟她学过几手的老婶子,都跟着老村长去了县里,眼下也只能她硬着头皮顶上。 牛婶子枯瘦的手摸上二丫高高隆起的肚子,布满褶皱的脸拧成了疙瘩: “老明,你这儿媳妇肚子大得吓人,怕是不止一个崽。老婆子丑话说前头,这一胎,凶险!” 老张在门口急得团团转,听了这话,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婶子,无论如何,先保孩子!” “唉!”牛婶子叹口气,眯缝着眼,转向床边手足无措的张安, “安子,剪刀、干净毛巾、铜盆,快去预备!” “哦,哦哦!”张安慌忙应着,这些东西老娘先前都备好,也交代过他。 二丫躺在床上,腹痛如绞,汗水浸湿了头发和衣衫。 牛婶子攥着她的手:“丫头,使劲,别怕疼,用力!” 她让人将二丫双腿架起,自己则凑近了看,那婴儿的头却迟迟不肯露面。 牛婶子一咬牙,撸起袖子,竟直接伸手进去掏。 “哇哇哇!” 没过多久,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划破了屋内的沉寂。 守在门外的老张长舒一口气,悬着的心稍稍落下。 “老明!老明!”牛婶子的声音透着焦急,从内屋传出, “你儿媳肚里还有一个!丫头已经没力气了,这可咋办?” 咋办?老张脑子一片空白,哪里知道咋办。 内屋,老娘怀里抱着刚出生的女婴,脸色铁青,是个赔钱货。 她瞧着床上大汗淋漓、面如金纸的二丫,咬牙切齿: “婶子,能瞧出肚里那个,是带把的还是赔钱货?” “隔着肚皮,哪里瞧得出来!” “牛婆,那现在咋办啊?”张安六神无主。 第90章 张安迁怒二狗子 “保大,还是保小?” 牛婶子转过头,浑浊的眼睛盯着张安, “这丫头是真没力气再生了。你赶紧拿个主意,保哪个?再拖下去,怕是一尸两命!” “这,这!”张安急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保小!”老娘眼里闪着狠光,一字一顿,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去拿麻绳来!”牛婶子也不含糊,再耽搁,大人孩子都得玩完。 “俺去拿!”老娘把怀里的女婴往张安手里一塞,转身就往外屋跑。 血,床上到处都是血。 二丫觉得自己快死了,那钻心的疼,像有无数把刀子在割她的肉。 二叔……这一刻,她悔青了肠子,早知道就该听二叔的,去县医院生产。 既然定了保小,牛婶子下手便不再顾忌,直接将手探了进去。 同时,老娘拿着粗硬的牛绳,绕上了二丫的脖子。 “疼!”二丫感到窒息,身体剧烈挣扎起来。 牛婶子咬紧牙关,嘶声喊:“勒住她!” 老娘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双手猛地勒紧了麻绳。 强烈的窒息感让二丫爆发出求生的本能,拼命挣扎。 随着她的动作,牛婶子感到一股强大的挤压力,她抓着婴儿的胳膊,使劲往外拽。 “出来了!出来了!”张安脸色惨白,但瞧见牛婶子将婴儿拉出来,还是忍不住兴奋地喊。 他看清了,是个带把的! “咋不哭呢?”老娘声音发紧。 “啪!啪!啪!”牛婶子照着婴儿屁股狠狠拍了几下。 连拍了十几下,婴儿依旧一声不吭。 “死了!”牛婶子将手指放到婴儿人中探了探,又摸了摸胸口,没有鼻息,也没有心跳。 “啊——!”老娘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哭, “俺的老天爷啊!俺老张家盼星星盼月亮的孙子,咋就这么没了啊!” 牛婶子无声地叹了口气,开始给二丫收拾。 二丫气息奄奄,却还没断气,眼神空洞地望着放在床边一动不动的死婴。 “都是张二狗!是他咒了俺的儿子!”张安双目赤红,面目狰狞。 屋外,老张听着屋里的动静,全身筛糠般抖着,脸色煞白如纸,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俺的大孙子……没了?老天爷,为啥会这样啊? …… 阜宁县,招待所。 张诚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手里翻着从派出所顺来的旧报纸。 这年头,报纸上藏着不少发财的门道。 中央对特区开发越来越重视,下半年那位老人就要南下,改革的春风即将吹遍神州。 经济要起飞,免不了泥沙俱下,光怪陆离。 他得抓紧时间积累原始资本,然后找些稳妥的项目投资。 至于去大城市闯荡,他暂时没那心思。 上辈子他就是个兵,做生意一窍不通。 这辈子能折腾出点名堂,全靠占了先机。 药草礼盒那事就够悬的,要不是运气好,投机倒把的帽子早扣下来了。 股市、比特币什么的,他只听过名头,具体怎么操作,两眼一抹黑。 那些未来的大鳄,现在去结交也为时过早, 万一扇动了蝴蝶翅膀,改变了人家的轨迹,那乐子可就大了。 就像李厚诚和老瞎子的死…… 想着这些,他渐渐睡去。 第二天一早,张诚让敲门声吵醒。 他披上棉袄,趿拉上棉鞋,拉开门,外面黑压压站满了人。 老村长杵着拐杖,眉头紧锁:“二狗子,你把大伙儿折腾到县里来,到底有啥章程?” “贷款!” 两个字一出,院子里嗡的一声。 “我喊乡亲们来,是想请大伙儿帮个忙,以个人名义贷款。 期限半年,到期我还本,再加一成利息。” 这话一出,村民们脸色都变了。 “二狗子,要贷多少?要是不多,俺们给你凑凑就得了。” “是啊,二狗子,欠国家的钱可不是闹着玩的,还不上要坐牢,搞不好要吃枪子儿!” 一个婶子压低声音,满脸惊恐。 “二狗子,婶子信你有本事,可这贷款……婶子心里实在没底啊。 你可别多想,婶子不是信不过你……” 张诚早料到会有这反应,他笑了笑: “这事确实是我考虑不周。各位叔伯婶子,不用为难,也别怕我生气。信不过的,就当来县城逛逛,我张诚管吃管住。愿意信我张诚的,帮这个忙,半年后,本金利息一分不少!” 老村长重重咳了一声:“二狗子这话在理。俺信他,这忙俺帮了!” 满仓叔也站出来: “二狗子,俺的命是你救的,别说贷款,就是要俺这条命,俺也给!” “没错,二狗子,叔也帮你!” 张诚拱拱手:“那我就先谢过各位叔伯婶子了。 我已在隔壁订了早饭,大伙儿先去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早饭后,老村长清点了一下,愿意帮忙贷款的一共七十三人。 张诚并不意外,也不生气。人心隔肚皮,他不能强求。 半个多小时后,张诚领着七十三人浩浩荡荡杀向农村信用社。 周行长那边早已打点妥当,特事特办。 不到两个钟头,七十三人的个人信用贷款全部批下,每人三百,共计两万一千九百块。 随后,张诚又让老村长代表村委会,贷了五千块。 总共两万六千九百块到手。 张诚点了三百块给张大脑袋: “大脑袋叔,带上帮了忙的叔伯婶子们,去供销社转转,想买啥买啥,算我的。” 至于那些没帮忙的,张诚能理解,却也不会再为他们破费。 揣着钱,张诚骑上那辆女式二八大杠,后座载着张剑豪,直奔南街。 让他意外的是,南街那间铺面居然已经开了门。 李圆圆拿着扫帚簸箕,正在清扫门前的落叶。 她抬头看见张诚,那张俏丽的脸蛋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剑豪,你去附近打听打听,哪儿有做牌匾的师傅。”张诚吩咐张剑豪。 “好嘞!”张剑豪应声去了。 张诚这才看向李圆圆:“一个人住,还习惯?” “不习惯。”李圆圆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张诚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要不,我把赵清婉也喊来陪你?” “我更希望你陪我。” 张诚直接略过这话茬,走进店内: “等会儿你去找两个木匠,在这边打两个柜台。还有,这灯泡太暗了,换个一百瓦的。再买些纸笔回来,我有用。” 见张诚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李圆圆也收起了媚态,从兜里摸出个小本子和钢笔,认真记了下来。 不多时,张剑豪气喘吁吁地跑回来:“哥,前头街角有家杂货铺,老板说他就能做牌匾!” 第91章 派出所,避难所? 张诚给了张剑豪十块钱,让他去寻摸个师傅做牌匾,就写【国库券回收中心】六个大字。 李圆圆则领了任务,去找木匠在铺面里打两个柜台。 这年头做牌匾简单,刨块木板,刷上白漆,再用黑漆写字, 半小时不到,张剑豪就扛着新做的牌匾回来,只等油漆晾干便能挂上。 张诚让张剑豪留下帮衬李圆圆,自己骑上自行车,直奔县医院。 医院二楼,采购部办公室。 周启元一见张诚,热情地倒上热水,随即从抽屉里拿出几沓崭新的国库券,脸上堆着笑: “小张,老哥幸不辱命,一共三万六!你是不知道,他们一听我收国库券,都把我当财神爷了。” 国库券发行数年,国家迟迟没有回收,老百姓早已失了信心。 如今有人肯收,自然是求之不得。 张诚点点头,仔细将国库券收好,与周启元道了别,便径直骑向派出所。 这么多国库券,放在自己身上不稳妥,派出所的证物室无疑是最佳选择。 赵大明听闻张诚来意,二话不说便应下,亲自带他将三万六国库券锁进了证物室。 那里二十四小时有民警值班,万无一失。 回到办公室,赵大明递给张诚一支烟,自己点上一支,眉头拧成了疙瘩: “老弟,王村那些人,你有没有法子弄走?” 张诚吸了口烟,缓缓吐出:“赵哥,这忙我真帮不上。 药草礼盒的生意我已经停了,他们手上那万把斤黄精、田七,我吃不下。” “唉!”赵大明重重叹了口气, “早上开会,我跟供销社的赵国阳提了,让他帮忙按原价收了王村那批药草。赵国阳倒是答应了,可王村那些人不干,嫌没赚头,还亏本。” 王村以一块五一斤的价格收的黄精,供销社也只肯给这个价, 他们忙活大半月,一分钱捞不着,还得倒贴路费伙食,自然不肯。 药草卖不掉,王村几十号人就赖在派出所不走了。 昨天还只是要求安排住宿,今儿个连吃喝都得所里管。 赵大明一个头两个大,事情上报到市里,正值阜宁县评级的关键时刻, 市委怕他们闹事,勒令赵大明三天内解决。 赵大明简直焦头烂额,王村的人咬死黄精最少三块, 田七四块,总共得三四万,派出所账上才六百块,哪填得起这窟窿。 张诚默然。 王村的人只要还抱着靠药草发财的念头,这事就没解。市里更不可能高价收购,开了这个口子,后患无穷。 “所长!”刘忠仁敲了敲敞开的办公室门,探头进来,瞧见张诚,咧嘴一笑, “昨晚走失的那两个王村村民,找到了!” “人呢?”赵大明立刻问。 “刚被纸箱厂的人扭送过来!” “什么?” 刘忠仁也是一脸无奈:“那两人不是走丢,是摸进纸箱厂偷东西去了……” 赵大明听完,脑门青筋都跳了跳。王村这些人,真是不省心!“纸箱厂那边怎么说?” “王村已经派人去谈了。我看,要是纸箱厂不深究,教育几句就算了,别再把事情闹大。” 刘忠仁建议。 赵大明摆摆手:“这事你看着办。” 调解室里,王鸿钊正对着一个黑脸膛的中年男人作揖赔罪: “领导,健子跟卫国年纪小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饶他们一回。 您放心,只要您不追究,我当着您的面,拿扁担抽他们,给您出气!” 王鸿钊心里把王建骂了个狗血淋头。 纸箱厂厂长盛昌楠沉着脸。他本不想把事情闹大,可昨天傍晚, 医院的周启元突然打电话说药草礼盒暂时不要了。 他厂里加班加点赶制了一万多个礼盒,这下全砸手里了,正一肚子火。 昨晚这两个不开眼的兔崽子又摸进厂里偷东西被当场抓住, 虽然嘴上嚷嚷几个破纸盒不值钱,盛昌楠还是把他们绑了在仓房冻了一宿, 中午才扭送过来,也存了让他们吃点苦头的心思。 此刻听王鸿钊说得恳切,他心里的火气也消了大半,正准备松口。 “张老板?” 盛昌楠眼角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调解室外走过,眼睛陡然一亮, 猛地站起身,在王鸿钊错愕的注视下,几步冲出调解室,口中嚷着:“张老板、张老板!” 正准备离开的张诚闻声止步,转过身。 “钱厂长,好久不见。”张诚淡笑着伸出手。 盛昌楠几步抢上前来,双手紧紧握住张诚的手,脸上堆满巴结的笑容: “张老板,那药草礼盒卖得那么火,您怎么突然不做了?” “出了点小状况,暂时缓缓。” 盛昌楠登时苦了脸:“张老板,不瞒您说,厂里可存了一万多个礼盒,您这突然不要了……” 张诚抽出手,轻轻拍了拍盛昌楠的胳膊: “钱厂长,只是暂时不做,又不是以后都不做了。那些礼盒,您受累帮我保管半年。 到时候,我按个数给您保管费,如何?” 盛昌楠闻言大喜过望。一万多个礼盒听着多,没折起来其实占不了多大地方。 “张老板,那可太感谢您了!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跟工人们交代。” 王鸿钊走出调解室,正瞧见盛昌楠对张诚点头哈腰的模样,一时有些发怔。 张诚也看见了他,朝他微笑着点了点头。 盛昌楠顺着张诚的目光望去,见是王鸿钊,压低声音:“张老板,您认识他?” “嗯,隔壁村的。” “哎哟,原来是一家人啊!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盛昌楠哈哈一笑,转头对着王鸿钊,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这位大兄弟,之前那事儿,看在张老板面子上,我就不追究了。不过,这偷鸡摸狗的事,以后可不能再干了啊!” 王鸿钊一听不追究了,又见盛昌楠对张诚那副恭敬模样,认定是张诚的面子起了作用。 他一咬牙,大步走到张诚面前,神情激动: “二狗子,大恩不言谢!等回村,俺让王建、王卫国敲锣打鼓,去你们村感谢你!” “没必要。”张诚依旧是那副淡淡的笑容,摇了摇头,也不解释这误会。 盛昌楠凑趣:“张老板,这天也不早了,要不,我做东……”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王鸿钊目光复杂地看着张诚和盛昌楠有说有笑地并肩向派出所外走去,心里五味杂陈。 因盛昌楠不再追究,加上派出所也想息事宁人,王建和王卫国很快就被放了出来。 王建还是一脸不忿,嘟囔着:“不就几个破纸箱吗?至于抓到派出所?” “嘭!” 王建只觉后背剧痛,整个人被一股大力砸翻在地。 王鸿钊铁青着脸,手里紧攥着一根扁担,看也没看地上的王建, 又扬起扁担,劈头盖脸地朝王卫国砸去。 周围的王村村民没人上前阻拦。偷东西被人抓进派出所, 丢的不止是个人脸面,更是整个王村的脸。 “鸿钊叔,你打俺干啥!”王建疼得龇牙咧嘴,这一扁担可没留情。 “干啥?你们干的好事,还要俺再说一遍? 这次要不是张家村的张二狗子替你们说了话,你们就等着坐牢吧!”王鸿钊怒斥。 “关张二狗子屁事!”王建梗着脖子。 “哼!”王鸿钊冷哼一声,将方才盛昌楠巴结张诚的情形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听说连纸箱厂厂长都得看张二狗子脸色,王村众人都惊呆了。 “又是张二狗子!” 王建咬着牙,眼里满是怨毒。他认定了,自己被抓进派出所, 肯定是张二狗子跟那纸箱厂厂长串通好了,故意落他的面子。 不然,几个破纸箱而已,犯得着闹到派出所? 他却忘了,刚被抓时,盛昌楠只让他赔八个礼盒的钱。 另一头,国营大饭店的包厢里。 张诚与盛昌楠相对而坐,桌上摆着两菜一汤,酒是外头买的。 几杯酒下肚,张诚便切入了正题:“钱厂长,我听说你们纸箱厂,也有国库券的认购指标?” 盛昌楠闻言,脸上的笑容顿时垮了下去,叹了口气: “张老板,不瞒您说,我们纸箱厂的活计,大半都靠着罐头厂。 这几年下来,根本就没赚到几个钱。 国家又非要搞什么国库券,还摊派到每个正式工头上……哎,不说了不说了,喝酒,喝酒。” 他端起酒杯,一口闷了。 张诚给他满上: “钱厂长,你们厂国库券的认购金额是多少?” “五千块!整整五千块啊!”盛昌楠苦着脸, “这都快一年了……我硬着头皮,东拼西凑,也就认购了二百三十块……” 国库券认购,对国企而言是政治任务,纸箱厂自然逃不掉。 张诚指尖在酒杯边缘轻轻摩挲,片刻后,他抬眼看向盛昌楠,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钱厂长,这五千块的指标,我全要了。你开个价。” 盛昌楠猛地抬头,握着酒杯的手一抖,酒都洒出来些许。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第92章 地头蛇遭遇过江龙 盛昌楠听张诚要收他厂里剩下的国库券,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这年头,国库券烫手得很,居然还有人抢着要? 他深怕张诚反悔,饭也不吃了,拉着张诚直奔纸箱厂。 张诚看他猴急的模样,也没扫他的兴。 到了纸箱厂,张诚点出两千五百块钱,换了四千七百六十块的国库券。 盛昌楠捏着那沓钱,手都有点抖,看张诚的眼神活像看财神爷。 这大提包,还是周行长送的。 交易双方皆大欢喜。张诚提着包,在盛昌楠点头哈腰的恭送下,离开纸箱厂,回了招待所。 “二狗子,你回来了!”张大脑袋迎上来, “村长让俺跟你说,贷款的事办完了,大伙儿明儿一早就回村。” 张诚“嗯”了声:“明早你喊我,我送送大家。” “成!” 翌日清晨,张诚送走了浩浩荡荡的村民队伍。 那些帮了忙的,手里都提着张诚送的各色县城稀罕物,喜气洋洋。 没帮忙的,自然是眼红腹诽,张诚懒得理会。 他现在的心思,都在刚开张的生意上。 送走村民,张诚骑上自行车,直奔南街铺面。 【国库券回收中心】 的崭新牌匾已经挂在门楣上,黑漆大字在白底木板上很是醒目。 店里比他预想的热闹,李圆圆正被三四个顾客围着, 她应付得游刃有余,并未瞧见角落里的张诚。 “同志,一百块国库券才换五十块,太少了吧?能不能再高点?” 一个挎着菜篮子的大娘咂着嘴。 李圆圆脸上挂着甜笑: “大娘,这价真不低了。 不信您去别处打听打听,一百换四十五的都有呢! 我这儿也不是天天都收,过几天说不定就停了。” 那大娘一听,咬了咬牙,从兜里掏出十块钱的国库券: “那行,姑娘,给我换五块钱的!” “好嘞,大娘您稍等!” 李圆圆接过国库券,麻利地数出五块钱递过去,全程笑容可掬,不论兑换多少,都一视同仁。 张诚在角落里静静看了一会儿,对李圆圆的表现还算满意。 就在这时,两个吊儿郎当的青年晃进了店里,贼眉鼠眼地打量着李圆圆, 其中一人嘿嘿一笑,挤开挡在前面的顾客,凑到柜台前。 “小妞,你们这儿国库券怎么换?” 李圆圆笑容不变:“十块国库券,换五块钱。” “哦?那我这儿有一百的,你给换换!” 那青年说着,从破旧的中山装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就要往李圆圆手里塞。 李圆圆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同志,您别开玩笑,这可不是国库券。” “不是?”青年笑容更盛,带着一丝威胁, “妹子,我们可是砍刀帮的。给个面子?” 砍刀帮在阜宁县是出了名的地痞流氓,派出所三天两头打击, 却屡禁不止,跟韭菜似的割了一茬又长一茬。 店里其他顾客一听“砍刀帮”三个字,脸色都变了,纷纷找借口溜了出去。 眨眼间,店里只剩下李圆圆、两个混子,还有一直没出声的张诚。 李圆圆这时才发现张诚,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心里的慌乱顿时消散不少,脸上重新绽放出笑容。 那混子见李圆圆忽然笑靥如花,还以为是砍刀帮的名头镇住了她,更加得意: “妹子,你要是不想换也行。今晚陪哥几个吃个饭,看个录像,以后你这店,我们罩着!” 张诚迈步上前。 “啪!”他一把抓住那混子伸向李圆圆的手腕,夺过那张所谓的“国库券”。 “你他妈谁啊?敢管闲事?”混子手腕吃痛,怒视张诚。 张诚扯了扯嘴角:“这家店,我说了算。” 他走到柜台后,从抽屉里摸出几张毛票,丢在柜面上:“拿着滚,别在这儿碍眼。” 那混子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五十块变几毛钱,这落差也太大了! 他感觉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操!你他妈打发叫花子呢?知道老子是谁吗? 今天不给个百八十块当保护费,再让这小妞陪我们哥俩乐呵乐呵,你这店就别想开下去!” “嘭!” 张诚毫无征兆地一拳砸在那混子面门上。 混子惨叫一声,捂着鼻子仰天倒地,鲜血从指缝间狂涌而出。 “狗日的还敢动手!老子弄死你!” 另一个混子见同伴被打,怪叫一声,从腰间摸出一把锈迹斑斑的匕首,扑向张诚。 张诚眼神一寒,不退反进,右手快如闪电,精准地扣住对方持刀的手腕,猛地一拧一拽。 “咔嚓!”手腕脱臼的声音清晰可闻。 匕首“当啷”落地。 张诚顺势一脚踢在混子小腹,那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飞出两米, 撞在墙上,缩成一团,痛得话都说不出来。 前后不过几秒,两个混子就都躺下了。 张诚轻哼一声,漂亮女人确实容易招惹麻烦,这生意才开张就见血,看来以后少不了这种货色。 他看向还有些惊魂未定的李圆圆:“去派出所,找赵所长,就说这里有人闹事。” “哦,哦!那你小心点!”李圆圆回过神,连连点头,就要往外跑。 “等等!”张诚叫住她,把自行车钥匙抛过去,“骑车去,快点!” 派出所里,赵大明正为王村那帮人焦头烂额,头发都快被他自己薅秃了。 王村的人就认准了派出所不敢把他们怎么样,死活赖着不走, 药材价格咬得死死的,少一分都不卖。 赵大明气得肝疼,真想把这群刁民全铐起来。 “所长,张诚那边派人来报案,说他店里有人收保护费,还动手了!” 苏豪敲了敲敞开的办公室门,探头进来。 “特娘的!” 赵大明一听,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他一肚子邪火正没处撒,这下可好,有人自己撞枪口上了! “除了值班的,其他人,跟我走!”赵大明黑着脸,风风火火地冲出办公室。 十多分钟后,十几名民警在赵大明的带领下,冲进南街店面。 “把人都抓起来!”赵大明一眼瞧见地上打滚呻吟的两个混子,火气更盛,直接下令。 张诚看赵大明那副吃了枪药的模样,就知道他被王村那帮人折腾得够呛, 心里苦笑。让一个派出所所长去处理这种事,确实够难为他。 “老弟,你没事吧?”赵大明勉强挤出一个笑脸, “你放心,老哥这就去平了那什么狗屁砍刀帮!都什么年代了,还敢搞帮派!” “老哥,你也别那么愁,车到山前总有路。”张诚说。 “哪来的路啊!”赵大明叹气,“后天要解决不了王村这事,我肯定挨批!哎!” “老哥,你看这样行不行。” 张诚想了想, “回头我喊几个人去派出所,从那些药材里挑一批好的,黄精五块一斤,田七八块一斤。 剩下的,让村民自己拿去卖。” 要不是赵大明对他不错,张诚才懒得管这烂摊子。 赵大明眼睛一亮:“老弟,你准备收多少?” “每样三百斤怎么样?”张诚盘算着,每样三百斤,加起来就是三千九百块钱。不少了。 剩下的九千多斤,王村人爱咋咋地,跟他没关系。 “成!那我现在就回去跟他们谈!”赵大明脸上终于露出点喜色。 张诚笑笑点头。从一万多斤药材里挑出六百斤,肯定能挑出极品中的极品,他不会亏。 而且他给的价格远高于市场价,王村那帮人没理由不答应。至于剩下的货,卖不掉也跟他无关。 张诚的药草礼盒在阜宁县卖得太火,连省里的调研组都在报告里提了几句。 这事儿,已经引起了一些消息灵通的保健品公司注意。 此刻,阜宁县市政府大楼,迎来了两位西装革履的代表。 副市长一听他们是来收购药材的,心里乐开了花。 一个多小时前,赵大明刚打电话跟他诉苦,说王村那批药材烫手得厉害。 这瞌睡啊,就有人送枕头来了! 第93章 桃花运还是桃花劫? 赵大明得了张诚的话,一溜烟跑回派出所,找到王村的代表王鸿钊。 “老哥,事儿妥了!有人收你们的药草,黄精五块,田七八块!” 王鸿钊一听,眼睛都瞪圆了,旁边的村民也炸了锅,这价钱,跟天上掉馅饼似的。 可当赵大明补上一句“各收三百斤,还得挑好的”,众人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 “鸿钊叔,就六百斤,那剩下的咋办?”一个后生忍不住问。 王鸿钊吧嗒着旱烟,半晌才吐出一口浊气: “卖!这价,打着灯笼都难找。剩下的,再想辙!” 众人合计一番,万把斤药材,能出手一些是一些,总比砸手里强。 赵大明见他们松口,立刻骑上摩托车,往南街张诚的【国库券回收中心】赶。 张诚没亲自去挑药,也没喊张大脑袋他们,他嫌麻烦,也怕刺激到王村那帮人。 他直接去了趟医院,让周启元帮忙请了个老中医。 一个多钟头后,派出所大院里。 孙中医戴着老花镜,在民警的协助下,从一堆药材里仔细挑拣。 六百斤挑完,剩下的九千来斤,品相明显差了一大截。 赵大明把张诚给的三千九百块钱点给王鸿钊,钱货两清。 “乡亲们,能帮的我都帮了。 剩下的,你们自个儿拿到北街市场去卖,没人管。”赵大明嗓门不小。 “赵所长,太谢谢您了!” “是啊,这回可多亏了政府!”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道谢,有人不放心地问: “俺们自个儿卖,不会说俺们投机倒把,抓起来吧?” 赵大明摆摆手: “放心卖,如今这政策,没人举报就没人管。再说,你们一个村都出来卖,谁敢抓?” 得了准话,王村的人这才挑起扁担,乐呵呵地散了。 “总算送走这帮瘟神!”赵大明抹了把汗,赶紧跑上二楼,他得把这“好消息”报给孙副市长。 此刻,市政府三楼的小接待室里。 孙副市长正唾沫横飞地跟两位西装革履的省城商人描绘阜宁县的宏伟蓝图, 话里话外透着招商引资的意思。 两位商人全程点头哈腰,嘴上奉承,就是不接茬。 孙副市长心里叹气,这年头的商人,一个比一个精。 “孙市长,我们这次来,除了想收购一批本地药材, 主要还是想拜访一下‘阳诚药草礼盒’的创始人……” 其中一位商人刚开口。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孙副市长略带歉意地起身开门,秘书探进头。 “市长,赵所长电话,说王村那批药材,他已经帮忙解决了。” 孙副市长眉头一挑,心里老大不乐意。 他刚跟天药公司的人打了包票,说能帮他们弄到药材,赵大明这不是添乱吗? 他压低声音对秘书吩咐: “你立刻给赵大明回电话,就说那批药材,我已经给他们找到买家了,让他别乱动!” 打发走秘书,孙副市长笑容满面地回到接待室: “两位老总,好消息啊!阜宁县的药材市场,那是越来越红火了!” “哦?孙市长此话怎讲?” “我刚得到消息,阜宁县各村的优质黄精、田七,几乎都被人抢购一空了!” “什么?都被收购了?”两位商人脸色微变, “莫非是那位‘阳诚礼盒’的……” 孙副市长摆摆手,故作神秘: “两位不必着急。远来是客,那批被‘抢购’的药材,我已经让人盯住了。 等会儿,我带两位亲自去跟卖家谈谈价格。” “那敢情好!孙市长,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动身?” “行!” 赵大明接到秘书的电话,当场就懵了。 孙副市长亲自找了买家? 可他刚把王村的人打发去北街市场了! “这叫什么事儿!”赵大明气得直拍大腿,赶紧跨上摩托车,直奔北街。 半道上,总算截住了王村的队伍。 “乡亲们,天大的好事!孙副市长知道你们的难处,亲自给你们找了大买家!” 王村村民一听,顿时群情激昂,政府真是把老百姓放在心尖尖上啊! 浩浩荡荡的队伍再次回到派出所。 孙副市长也领着天药公司的两位代表到了。 看着院里堆积如山的药材和一张张淳朴的脸,孙副市长感慨万千,改革的春风吹遍大地啊! 他热情地向两位代表介绍: “两位老总,这些可都是乡亲们从深山老林采挖晾晒的纯野生药材,药效顶呱呱!” 两位代表相视一笑,上前仔细查看箩筐里的黄精、田七。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这品相,也太次了吧? 其中一位叫苏正党的代表干咳两声,凑到孙副市长耳边低语: “孙市长,药材我们可以全收。不过,这质量嘛,只能算普通,价格恐怕……” 孙副市长哪里懂药材好坏,只当对方想压价,脸一沉: “苏代表,农民同志不容易,你们可不能搞资本家那套,欺负老实人啊!” 这话可就重了。苏正党差点当场翻脸,这么差的货,还想卖高价? 另一位代表连忙打圆场: “孙市长言重了,我们天药公司也是国营单位,讲究实事求是。这样,黄精一块三,田七两块三,您看如何?” 孙副市长还没开口,王鸿钊他们先炸了。 黄精收购价都一块五,这一转手还倒赔两毛? 王建更是跳出来嚷嚷: “同志,你这心也太黑了!供销社给俺们黄精一块六,俺们都没卖!你倒好,直接砍到一块三!” 苏正党暗自撇嘴,阜宁县供销社怕是疯了,这种货色也敢一块六收? 当国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他却不知,莫绮静当初开价一块六,是有条件限量收购好货的。 …… 医院,二楼采购部办公室。 角落里堆着几个麻袋,里面是张诚刚收来的六百斤黄精和田七。 周启元眉开眼笑,殷勤地用新买的紫砂壶给张诚沏茶。 “小张,尝尝,托人从省城捎来的明前龙井,我也不太懂。” 张诚看他那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心里直乐。他端起茶杯,吹了吹,一口灌下。 “好茶!其实,我也不懂。” 周启元嘴角抽了抽,暗骂牛嚼牡丹,这茶可不便宜。 他清了清嗓子,凑近些:“小张,你透个底,那国库券,真能赚钱?” 他总觉得张诚是得了什么内部消息。 张诚咧嘴一笑:“周大哥,相信国家,就能赚钱!” “要不,我也跟着你收点?” 周启元盘算着,跟张诚合作这几趟,他净赚了快五千块,这笔钱放手里也烫得慌。 张诚耸耸肩:“你自己拿主意,亏了赚了,可别赖我。” “瞧你说的,老哥还能信不过你?”周启元嘿嘿一笑,“回头我就去弄个三千块的国库券!” “张诚!”办公室门突然被推开。 刘艺涵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她穿着时髦的红色呢大衣,眨巴着大眼睛,径直跑到张诚面前。 “你来县城这么多天,怎么也不来找我玩?” 不等张诚开口,周启元先咳嗽起来: “艺涵!小张来县城是办正事!还有,以后进办公室先敲门,女孩子家家的,要矜持!” 刘艺涵恍若未闻,伸手就去拉张诚的胳膊,满眼期待:“今晚我请你吃饭,去不去?” 张诚不动声色地抽回手:“晚上有事。” “那明晚呢?”刘艺涵不依不饶。 “明晚也有安排了。”一个李圆圆已经够他头疼,他可不想再招惹一个。 刘艺涵小嘴一瘪,眼圈瞬间就红了,那楚楚可怜的模样,看得周启元都心软了。 “咳,小张啊,要不今晚……去我家吃个便饭?你帮老哥赚了这么多,我还没正经请过你呢!” 周启元打圆场。 张诚刚想拒绝。 刘艺涵立刻破涕为笑,抢着开口: “对对对!就去姐夫家吃饭!我现在就去告诉我姐,让她多准备几个好菜!” 话音未落,她人已经转身跑出了办公室。 第94章 道不同不相为谋! 张诚望着刘艺涵脚步轻快的背影,微不可查地摇摇头,走到门口,将门关严实。 他一转身,看向兀自乐呵呵的周启元。 “周老哥,我什么底细,你应该打听过。我张诚是有媳妇儿的人。” 张诚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你作为刘艺涵的姐夫,理应劝她避嫌,而不是在这里推波助澜。” 周启元脸上的笑容僵住,干咳一声,有些尴尬: “张老弟,误会,纯属误会。老哥是欣赏你的能力,若你尚未婚配,自然乐见其成。 眼下嘛,老哥是真心希望你和艺涵能做个朋友,多个照应。” “朋友?”张诚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周老哥,你觉得男女之间,有所谓的纯粹友谊?” 周启元刚想辩解“老弟此言差矣”,张诚已摆摆手,截断他的话头: “周老哥,你家的饭,今晚怕是吃不成了,我确实还有要事。” 周启元眉毛动了动,最终轻叹一声,心里默念:艺涵啊, 非是姐夫不尽力,实乃此子非池中物,难驯啊。 “那好吧。”周启元挤出笑容,“改日,改日一定尝尝你嫂子的手艺。” “一定。”张诚也笑了,指了指墙角的几个麻袋,“周老哥,这些田七黄精,暂存你这儿。” “妥妥的!” “那我先告辞。” “老弟慢走,我送你!” 周启元目送张诚走出医院,跨上那辆女式自行车,消失在人群中。 张诚来到南街的【国库券回购中心】。 铺子外比前几日还要热闹几分。 街坊们如今都在私下议论,说这【国库券回购中心】八成是政府背景。 不然,派出所那些民警,怎会跟打了鸡血似的,满城清剿砍刀帮的余孽? 张大脑袋和张剑豪也在店里,只是两人杵在那儿,大眼瞪小眼,插不上手,脸上写满了局促, 站在李圆圆旁边活像两尊门神。 直到傍晚六点半,李圆圆才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她累得直不起腰,脸上却带着兴奋的红晕。 “这些你先拿着应急。” 张诚从随身的大提包里取出五沓崭新的大团结,足足一万块,往柜台上一放。 李圆圆的眼睛瞬间睁大了,呼吸都跟着急促起来,盯着那厚厚的五沓钱。 “张诚,你……你当真觉得国家会足额回收这些国库券?” 李圆圆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国家发行的东西,自然要信。”张诚笑了笑,目光转向张大脑袋和张剑豪, “这两天,你们俩就跟着李圆圆,多学,多看,多记。 等上手了,就得替我去周边的镇子、乡里收券。” “哥,你只管放心!俺们保证用心学,用心记!”张剑豪拍着胸脯,信誓旦旦。 “行了,收摊,吃饭去!” 四人锁了店门,径直走向国营大饭店。 【国库券回购中心】开业首日便旗开得胜,张诚自然不会吝啬。 六菜一汤,摆了满满一桌。 张剑豪不识几个字,自然也看不懂那价目表,便凑到李圆圆耳边小声打听。 当他听闻一盘寻常的回锅肉竟要价八块钱时,眼珠子差点惊得掉在地上。 结了账,一行人走出饭店。张剑豪还在那掰着手指头,嘴里念念有词。 “琢磨啥呢!”张大脑袋用肩膀撞了撞他。 “俺寻思着,等开了春,天暖和了,回村里套些野鸡野兔,卖给这国营大饭店……” “小汽车!” 张剑豪话未说完,眼睛陡然一亮,指着不远处路边停着的一辆黑色轿车, 满脸都是掩不住的羡慕。 张诚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也是微微一怔。 那车身线条流畅,漆黑锃亮,在路灯下泛着幽光。 凯迪拉克? 这年头,凯迪拉克这种进口豪车,其价格足以让绝大多数人望而却步。 具体数目张诚不甚了了,但二十万打底是肯定的。 张剑豪他们自然不认得这是什么牌子,在他们淳朴的认知里, 凡是四个轮子的轿车,都是遥不可及的稀罕物。 更让张诚感到意外的是,当他们一行人渐渐走近时,那辆凯迪拉克的后车窗竟缓缓降了下来。 车窗后,露出一张年轻男子的脸,西装革履,面容刚毅, 嘴角噙着一抹淡然的微笑,朝着张诚微微颔首。 张诚确定自己并不认识此人。但对方既然释放善意,他亦回以微笑。 “张诚,可否上车一叙?” 距离凯迪拉克尚有十来米,车内的青年忽然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气场。 李圆圆、张大脑袋、张剑豪三人闻言,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张诚身上。 张诚眉头微蹙,心下狐疑,脚下却未停,缓步上前。 驾驶座的车门打开,下来一位同样西装笔挺的司机, 快步绕过来,恭敬地为张诚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张诚没有迟疑,矮身钻了进去。他扭头看向后座的青年,疑窦丛生:“阁下是?” “姜于洪,来自上海。”青年自我介绍。 上海?张诚愈发不解。无论前世今生,他与上海这座远在千里之外的大都市都毫无交集。 “不必多虑,在此之前,你我素不相识。” 姜于洪仿佛看穿了张诚的心思,淡然一笑, “我此次前来阜宁县,本是为洽谈收购罐头厂一事。 无意间听闻你竟能无中生有,凭空弄出那所谓的药草礼盒,便生了些兴趣,想见见你本人。” 收购罐头厂?张诚心头一震。这年头的罐头厂可是国营单位,效益尚可,怎会轻易出售? 姜于洪并未理会张诚的惊疑,继续说道: “你那炒作药草礼盒的手法,虽说在我看来,尚显稚嫩。 但我特意打听过你的底细,一个穷乡僻壤走出来的山野小子, 能有此等急智与胆魄,并付诸实施,确有几分过人之处。” 张诚并不意外对方能查到自己的背景。 姜于洪既然能来谈收购国营罐头厂,想必在市里也是手眼通天的人物, 调查他这么个无名小卒,不过举手之劳。 “那么,杨先生找我,所为何事?” “很简单,跟着我干!”姜于洪笑容不减, “我很欣赏你的这份机敏。 只要你点头,年薪一万起步,外加分红奖金,保你一年至少入账两万。” 一年两万,还是保底。 在这万元户都凤毛麟角的年代,这无疑是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天价。 但对张诚而言,两万块虽多,却也并非遥不可及。 更重要的是,他早已打定主意,此生绝不再仰人鼻息,为人驱使。 见张诚默不作声,姜于洪嘴角的笑意更浓。 他料到张诚凭借药草礼盒赚了些钱,此刻必然心气正高,不会轻易向人低头。 “张诚啊。”姜于洪慢条斯理开口, “你可知,这世上之人,从降生伊始,便被无形之手划分了三六九等。便如你我。” “寻常人家诞下的子嗣,自幼便会接受父母、师长、亲友的教诲, 被灌输仁义礼智信、温良恭俭让的道理,被植入一套关于道德、公平、公正的逻辑。 再往上一些,便是所谓的识人之术,御下之策。” “而那些最底层的普罗大众,他们得到的又是什么呢?” 姜于洪顿了顿,目光深邃,“他们会被反复告诫,做人要诚实,待人要善良。” “杨先生所言,确有几分道理。”张诚点头,不置可否。 “可你知道,我自幼接受的教育逻辑,又是什么吗?” “愿闻其详。” “对旁人一味善良,便是对自己残忍。” 张诚眉峰微不可察地一挑,凝视着眼前这位始终保持着优雅风度、面带微笑的青年。 迎着张诚审视的目光,姜于洪继续说道: “这世间,底层之人的奋斗,往往充斥着明争暗斗,乃至于血雨腥风。 到了中层,便讲究人情练达,左右逢源。 那么,你可知,更高层面的游戏规则又是什么?” 不等张诚回应,姜于洪自问自答,唇边笑意更深: “是等价的利益交换。正如我此次前来阜宁,意图收购罐头厂一般。” “你不必不服,亦无须动怒。 我今日与你所言,以你的资质,若能安稳发展,再过二三十年,自会领悟。 我之所以现在便点破这些,只因我确实看好你的潜力。” 姜于洪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光芒,他确实欣赏张诚的手段。 一个籍籍无名的山村青年,竟能想出药草礼盒这等奇招, 并在短短数日之内,打通关节,使其面世,这份能耐,实属难得。 “你若肯助我,金钱财富,不过是唾手可得的附属品……” 听着姜于洪滔滔不绝,张诚心中只觉一阵无语。 这套说辞,不就是后世烂大街的心灵鸡汤、成功学洗脑套路么? 他觉得,若任由姜于洪这般说下去,自己说不定真会被他那股莫名的激情所感染。 “抱歉,杨先生。” 张诚打断了姜于洪的话, “我这人胸无大志,只想安安稳稳赚点小钱,养家糊口,并无那般鸿鹄之志。” “我可以给你时间考虑。”姜于洪似乎并不意外。 “不必了。”张诚摇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浅笑,伸手拉开车门, “杨先生的话,确有高见。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张诚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姜于洪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竟低声笑了起来:“倒是个有意思的山野小子。” 此时,司机已回到驾驶位,低声请示:“杨总,这小子不识抬举?” “意料之中。 年纪轻轻便掘得第一桶金,正是心高气傲,野心勃勃之时。 只是,这年头,终究是人吃人的世道。 等他栽了跟头,碰得头破血流,自然会念起今晚的好。” 姜于洪不疾不徐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支雪茄,却并未点燃,只放在鼻尖轻嗅,片刻后吩咐, “去市政府。” “是,杨总!” 凯迪拉克平稳启动,缓缓驶离。 李圆圆三人快步迎上张诚,一个个眼中都闪烁着好奇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 “二狗子,那人是谁啊?乖乖,开小汽车的,派头可真不小!”张大脑袋咋舌。 “大脑袋哥,你这不说的是废话嘛!人家都坐上小轿车了,能不厉害?” 张剑豪忍不住插嘴。 “你小子再多嘴,信不信我缝了你的嘴!”张大脑袋瞪了张剑豪一眼。 张诚淡淡一笑:“一个上海来的。” 上海来的?李圆圆小嘴微撅,这说了跟没说一样。 “大脑袋哥,剑豪,你们先送李圆圆回去。我有些乏了,先回招待所歇着。” 张诚吩咐一句,便径自转身。 望着张诚略显疲惫的背影,张剑豪挠了挠头,小声嘀咕: “俺咋觉得,狗哥今儿个……有点不对劲哩?” “就你话多!走了,先送李知青回去!”张大脑袋抬脚虚踢了一下张剑豪的屁股。 第95章 砍刀帮的末日 张诚走在街上,眉峰微皱。 姜于洪的出现,让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仿佛时代洪流中出现了不可预测的暗流。 他本以为凭着前世的记忆,能在这浪潮中自在遨游,如今看来,事情远比他想象的复杂。 一个能收购罐头厂的人,其背景绝不简单。那份看似随和下的傲慢,让张诚心生警惕。 拒绝了姜于洪,会不会引来报复?转念又笑。 自己现在不过是个回收国库券的小贩,没多少实业,对方真要打压,又能奈他何? 药草礼盒赚了一万八九,国库券生意随时可以撂挑子。 手里近五万的国库券,下半年就能变现五万五,本金才两万多。 这钱,足够他舒舒服服过几年了。 姜于洪真要小肚鸡肠,反倒证明自己的选择没错。 脚步忽然一滞。 右手探入棉袄,紧紧握住藏在内衬的军匕首。 前方,十几个人影冲了出来,裹着棉袄,目光凶狠,手里明晃晃的砍刀绑在手腕上。 砍刀帮! 没有丝毫犹豫,张诚转身就跑。 再强的特种兵,空手拿把匕首,面对十几把砍刀,也不是送死。 这帮人把刀绑在手上,显然打架经验丰富,这是要他的命。 没人喊叫,这年头没手机电话,想报警也没条件。 紧握匕首,听着身后急促的脚步声,张诚一头扎进旁边的小弄堂。 几十米外,弄堂尽头是一堵两米高的围墙。 深吸一口气,猛地加速,借着冲劲,一脚蹬墙,左手扒住墙头,右脚一提,翻了过去。 身后的混子都是老油条,三人退出弄堂,从另一边绕去包抄,其他人配合着翻墙。 翻过墙的张诚没有逃。他眯眼抬头,盯着墙头探出的手。 一个混子麻利地骑上墙头,翻身落下。 天色昏暗,没有灯光。 混子落地瞬间,一只大手捂住他的嘴。他瞪大眼,惊恐布满瞳孔,脖子一凉,呼吸被切断。 殷红的血喷涌而出。 张诚像黑暗里的死神,眼神冷漠,将混子尸体扔在地上。 “你敢!” “小棍子!” 墙头上的另一个混子双眼充血,看着倒下的小混子,怒吼一声,使劲蹬墙,朝张诚扑来。 张诚半眯着眼。混子就是混子,再有经验也是混子。 这么大咧咧地凌空扑下?简直侮辱他的能力。 双手紧握匕首,膝盖微弯,猛地刺向扑来的混子。 混子人在半空,怒睁着眼,想躲闪,却无处借力,眼睁睁看着自己扑向那九十度倾斜的匕首。 “噗!” 十五公分长的匕首,贯穿混子的胸膛。 连杀两人。 张诚仿佛做了件微不足道的事,眼里没有惧意,更无慌乱。他抬头看墙头,三个混子骑在那儿,不敢跳。 张诚咧嘴,露出白牙,拔出混子胸膛的匕首,对着他们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三个混子浑身冰冷,如坠冰窖。 一个哆嗦,大喊,“这家伙就是个杀人魔!” 混子尖叫着跳回弄堂。 张诚转身就跑。 看着张诚远去的身影,墙头的两个混子才敢跳下。看着地上两具尸体,眼神里的惊悚溢了出来。其他混子也纷纷爬过围墙。 “操!出手这么狠?都是一招毙命!” “哥,那咱们还要不要报复他?” “怕个屁!他真有本事干嘛跑?咱们人多,一人一口唾沫淹死他。” 嘴上这么说,领头的混子明显怂了,没敢追。 “把尸体背上,别招来雷子!”领头的咬牙。 雷子,警察的别称。 张诚气喘吁吁冲进派出所。值班的小行看见他手里捏着带血的匕首,喘着粗气,立刻站起来: “张哥,你这是咋了?” 有事找警察,何况跟赵大明关系“铁”。 张诚大喘气,跑这一路消耗不少体力:“砍刀帮的人在追杀我!” 小行脸色大变,拔出手枪冲向门口。 张诚无语。砍刀帮再胆大,也不敢闯派出所。 “警察同志,我已经摆脱他们了!” “张哥,你先休息!我这就去通知所长!” 小行冲进值班室喊了另一个民警,然后骑车去找赵大明。 二十分钟后,赵大明赶来。听完经过,气得脸都红了。阜宁县正评级,这时候出恶性案件,市委的努力全泡汤。 赵大明知道这事自己搞不定,连夜联系市政府。 刑副市长得知此事,勃然大怒,立刻指示公安为主,联合六个派出所,开展扫黑除恶专项行动。 这事儿,跟张诚关系不大了。 区区砍刀帮,政府真要认真,分分钟团灭。 赵大明赶去市委开会,张诚也离开了派出所,回招待所。 一夜无事。 第二天一早,市民们发现街上多了很多带枪的警察。 同时。 南街,【国库券回购中心】。 八个穿制服的工商局工作人员来了。 李圆圆笑着上前接待。 结果,带头的科长板着脸,拿出罚单,还要封店。 【国库券回购中心】确实没营业执照。 但罚单上写的是【阳诚保健品】登记产地与上报不符,黄精田七检验不合格。 张诚吃完早饭来到南街,一下愣住。 看着紧闭大门上的封条,眉毛紧锁。 “狗哥!那些人把咱们店封了!” 张剑豪看到张诚,不忿地跑过来。 李圆圆也焦虑地快步上前,拿出罚单递给张诚: “张诚,你看看这个。” 看着罚单内容,张诚知道,这是有人要搞他。 或许是昨晚的姜于洪,也可能是赚了钱让人红眼了。 “封了就封了吧。”张诚无奈耸肩,“ 店封了不代表国库券不能收。” “你们在街上随便弄张桌子,照样做!” 张诚笑笑,安慰三人,“放心,咱们现在做的事,合法合规。” “我去供销社一趟!”店面是供销社租的,封了得去跟赵主任说一声。 二十分钟后,张诚来到供销社。 “老弟,好久不见!”莫绮静热情迎上来。 “姐,赵主任在吗?” “在呢!” “姐,我先去赵主任那儿,等会儿跟你聊。” “中!” 熟门熟路走到最里边的办公室外。 透过玻璃窗,赵主任正看报纸,张诚敲门。 “进来!” 赵主任放下报纸,看到进门的张诚,叹了口气,先开口: “南街店面被封的事,我刚知道。” 张诚眨眼,赵主任知道?店刚封他就来了。 这是有人提前打过招呼了? 赵主任苦笑: “昨天,天药公司的代表,黄精一块六,田七二块二,收了王村九千多斤药草……你是不是提前把上好的都收了?” “嗯。”张诚承认。 “就是这事儿,给你惹麻烦了。” 第96章 百货大楼蓝图,赵主任暗示 张诚怔在原地。 这事他真不知道。 他觉得自己冤枉,王村人赖在派出所,他不过是帮赵大明解围,收了六百斤药草,价格给得也不低。 见张诚一脸无辜,赵主任无奈摇头。 “你把上乘药草收了,剩下的质量自然差了几个档次。 孙副市长为此跟天药公司代表吵起来,后来才从赵大明那儿得知,你提前收了上乘货。” “调查组的事,县里很多领导不满,你那药草礼盒……说实话,价格太高了。” “这次来县城,及时停了礼盒销售,确实明智。不然,更多麻烦等着你。” “所以,孙副市长看来,市委帮你注册商标,打广告,你也赚不少,就该见好就收。 你偏偏这时候又弄出这种事,不是挑衅市委领导吗?” “赵主任,我哪敢啊!”张诚苦笑。 “赵大明一早就去市委,帮你解释了。 他破了10.12大案,现在说话还有点分量。” “哎!” 张诚抓挠后脑勺,这真是无妄之灾。 见他这模样,赵主任笑起来。 “一个多月赚到常人一辈子挣不到的钱,还不满足?” “满足,我当然满足!”张诚耸肩。 “就是感觉有点冤。” “别觉委屈,真算起来,你那药草礼盒,确实很不规范。” 赵主任笑。 “对了,你注册的【阳诚】商标,天药公司准备买下,怎么想?” 药草礼盒火爆一个多月,天药公司打算沿用商标。 “赵主任,你是说?” “天药公司是哈企子公司,国企,没必要对着干。” 张诚点头。 “赵主任,他们准备多少钱买?” “五百块!” 五百块? 打发要饭的? 张诚彻底无语。 天药公司家大业大,出手怎么这么小家子气? 注册商标才二十来块,可【阳诚】药草礼盒在阜宁县打响了名气。 五百块,报纸角落一期广告钱。 赵主任知道张诚赚了钱,瞧不上五百块。 “五百块不少了,三级工人一个月才三十来块。” “既然赵主任这么说了,那五百就五百吧。” 赵主任满意点头。 “这事我去帮你谈,免得你跟天药公司代表见面,闹出什么事。” “嗯!” “赵主任,供销社有国库券认购指标吗?” “问这个做什么?”赵主任好奇。 “我现在做收购国库券的买卖!”张诚没瞒。^p倒卖国库券不犯法。 赵主任微愣,上下打量他。 “怎么想到收购国库券的?” 现在不少人收购,但数量不多。^p都在赌国家迟早回购。 “因为,我相信国家不会让老百姓吃亏。” 万金油借口。 听着理由,赵主任表情一肃,感慨。 “要是人人都这般信任国家……” 又是一通长篇大论。 供销社国库券不多,去年已完成。 不过,赵主任答应张诚,帮他问问其他部门。 得知张诚要花两万块收购,赵主任整个人呆住。^p这小伙子魄力真大。 “既然你这么信国家,那我自然要帮你。”赵主任整理桌上报纸。 “我现在就帮你去灯泡厂问问。” 灯泡厂是阜宁县老厂,员工多,效益好。 认购国库券自然不少。 赵主任跟张诚走出供销社,他骑自行车去灯泡厂。 张诚没别的事,回到南街。 贴着封条的店外,摆着三张桌子,不知哪弄来的。 “十块国库券,换五块钱!!!” 张剑豪高声吆喝。 张大脑袋旁边负责给钱。 张诚正要上前帮忙,店不远处突然响起鞭炮声,吸引所有人注意。 鞭炮放完,一个穿皮夹克的中年人,手拿大锣使劲敲打,一边嚷嚷。 “换国库券啦,换国库券了。 五十块钱换一百国库券……换取金额超过十块,送两个鸡蛋。” 这年头鸡蛋不便宜,一斤三块多,比肉还贵。 听着吆喝,还在李圆圆这边兑换的市民齐刷刷跑过去,嚷嚷着让李圆圆也送鸡蛋。 “哥,那人咋回事,跑咱们这抢生意!”张剑豪抽动鼻子,眯眼盯着敲锣的中年人。 “生意嘛,只要有钱,谁都可以做,很正常!” 张诚耸耸肩,无所谓。 与此同时,姜于洪西装革履,脖子围着洁白围巾,戴着皮手套,向这边走来。 姜于洪出现,吸引很多人注意。 明明站在同一条街,却给人一种他待在另一个世界的感觉。 穿着气质,都清楚告诉所有人,他,姜于洪,跟其他人不同。 姜于洪刚毅面容带着淡雅笑意,缓步走到张诚跟前,摘下皮手套,低声笑。 “今天早上,上海农村信用社总行,得到中央文件,国家今年要回收国库券。 消息灵通的,都开始前往全国,收购国库券。” 张诚有重生记忆,知道年底国家全面回收。 姜于洪却通过自己渠道轻松得到消息。 见张诚沉默,直勾勾盯着自己,姜于洪笑容不减。 “我在阜宁县人生地不熟,准备跟你合作,你帮我收购国库券,钱我出,利润九一分,你出力,怎么样?” 姜于洪说这些,是在展现背景。 张诚懂,甚至猜到他可能拿几十万几百万收购。 但... 张诚撇嘴,依然没打算跟他干,反而笑起来。 “我这有五万左右国库券,要不,你收了?” 姜于洪惊讶打量张诚。 他情报里,对方药草礼盒最多赚两万。 转而言之,对方还有自己不知道的买卖?如此一来,姜于洪更看好张诚。 “可以!” 姜于洪笑着点头。 “中央回购国库券,这事应该不会出意外。 不过,不清楚上边会不会给利息。 这样,五万国库券,五万块收购。怎样?” “没问题!” 姜于洪扭头看远处人潮涌动的店面。 “那店面我刚开的,会跟老柳说一声,你拿国库券去跟他兑换就可以!还有,我的提议,觉得如何?” “抱歉,我暂时没替人打工的想法!” “可惜了!”姜于洪微微摇头。 “我非常欣赏你。改变决定,可以去上海于洪街找我。” 姜于洪。于洪街?张诚心中一惊,这人不会在上海有一条街吧? “等会儿,我就要去温州……咱们,有缘再见吧!”姜于洪伸出右手。 张诚跟着伸右手。 “有缘再见!” 等姜于洪离开,张诚骑自行车赶往派出所。 赵大明不在,去市委开会了。 张诚在派出所蹭顿饭,下午两点多才等到赵大明,从证物室拿出存放的国库券。 问赵大明借摩托车,张诚风风火火赶往南街。 从李圆圆那拿今天收购的国库券……差不多四万九。 提着一麻袋国库券,张诚走进新开的店,从中年人手里兑换四万九现金。 药草礼盒不能做。 收购国库券也有了竞争对手。 张诚一时茫然,不知该做啥。 拿着四万九现金,骑摩托车赶往信用社。^p周行长懵了,没想到张诚这么快来还款。 “小张啊,这些钱无息贷款,三年时限,可以先周转。”周行长说。 “不用了!”张诚笑着摇头。 “当然,以后需要钱,还是要麻烦周行长的。” “那行吧。” 张诚代替乡亲们还款,需要村委会公章。 老村长回村前,张诚要了公章。 乡亲们跟村委会贷的,两万六千九百块,加上张诚房子抵押的三千,一次性还完。 卖国库券四万九,剩下一万零一百。 问题是,张诚之前贷的钱还没花完。 李圆圆那还有九千八百多。 他这还剩一万三千两百多。 合起来,三万三不到。 折腾两天,抛开卖药草礼盒一万六,国库券收益一万七。 无债一身轻。 难怪老一辈不喜欢欠钱,情愿日子紧巴点。 赵主任去了灯泡厂,应该能帮收购些国库券,到时候又能进账……这么多钱,张诚有些迷茫,不知怎么花。 实在现在赚钱项目太少,尤其是个人投资。 三万三千块,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思前想后,张诚觉得还是问问赵主任。 骑摩托车,张诚又回供销社。 门口放扫把的莫绮静看见骑摩托车的张诚,惊呆了。 这老弟,越来越厉害。 如今,一辆进口本田摩托车,两万块,还得搭关系。 偌大阜宁县,也就派出所公安局有摩托车。 摩托车停供销社门口,张诚大步走向迎上来的莫绮静。 “姐,赵主任回来了吗?” “回了回了,办公室里。”莫绮静瞧着摩托车笑。 “老弟,这摩托车派出所的吧?” “嗯!”张诚点头。 “跟赵所长借的。” “厉害!”莫绮静竖起大拇指。 派出所摩托车宝贝似的,寻常人借不出来开。 “姐,我找赵主任了!” “去吧去吧!” 办公室。^p赵主任指着地上麻袋笑。 “灯泡厂一万一国库券,都拿来了。^p你给六千块就可以。” 又血赚五千一!张诚嘿嘿一笑,大提包掏出一沓沓大团结。^p赵主任瞧着提包里的钱,嘴角抽搐。 “你就带这么多钱,外边乱跑?” “钱放身边,我感觉踏实!”张诚解释。 赵主任摇头。 “从灯泡厂回路上,顺路去了市政府,跟天药公司代表谈了商标过户。 过户合同看看,没问题签字,过几天他们把钱给你。” “嗯!”张诚看也没看,直接签字。 “有主任你把关,我就没必要看了。” “你这小子!”赵主任收起签名的过户合同。 “主任,你说,我现在能做点啥买卖?” “你不是收购国库券吗?” “这行当,做不了了!”张诚无奈耸肩。 “收购国库券这买卖,风险确实很大,谁也摸不着上边什么态度。” 张诚心中嘀咕,上边早有决定,只是底层不知道罢了。 “市委决定南街弄个百货大楼,要不,你去租个铺子?” 百货大楼?张诚眼睛一亮。 阜宁县市委班子,真是紧跟改革春风。 百货大楼一出来,对县里供销社,灭顶之灾。 “市委可能让我担任百货大楼经理!”赵主任小声说。 张诚眼珠一转,低声道。 “赵主任,那我先恭喜你了。” 第97章 李圆圆的经商天赋 现如今,南街那栋六层建筑尚未完工,市政府没公布它的具体用途。 “百货大楼竣工大概在年中,招标可能要到年末。 到时候,我通知你。” 赵主任说。 “行。” 张诚点头,声音压低, “赵主任,百货大楼怎么招标?” “还没定。 我猜会是几种方式一起。” 赵主任简单解释,具体细节别说他,市委班子都没拍板。 又聊了十几分钟,张诚提着装一万一国库券的麻袋离开供销社。 他买了一条华子,骑着摩托车赶去南街。 给姜于洪收国库券的老柳见到他,眼睛都直了。 这才多久,这山野小子又弄来一万一国库券?他在阜宁县的关系网这么硬? 一万一国库券换了现金,张诚手里现在有三万九。 他赶去派出所,把摩托车还给赵大明,答应晚上去他家吃饭,然后又匆匆赶回南街。 忙,所有事情都挤在一起。 张诚想着买辆摩托车,但一想到进口摩托车两万块,立刻打消念头。 这时代,钱好赚?有农村信用社贷款兜底,本钱不愁。 可物价呢?大米四毛,五花肉两块七,进口摩托车两万。 普通人家存一辈子也买不起。 电话拉线两千八,还要月租。 根本不是普通人消费得起。 汽车更是想都别想。 张诚提着装满现金的大提包来到李圆圆租的出租屋,张大脑袋和张剑豪都在。 “嘭!” 大提包放在桌上,张诚坐下,给自己倒杯凉白开,咕咚咕咚喝完。 “哥,药草和国库券生意都做不了了,咱们还能干啥?” 张剑豪问,他心里有野心,想跟着张诚干,年底买辆自行车。 “你们觉得,现在做什么最赚钱?”张诚问。 张大脑袋和张剑豪对视。 “卖野货?”张大脑袋小心翼翼。 “大脑袋哥,别闹,刚开春哪有那么多野货。” 张剑豪眼珠一转, “哥,俺觉得开饭店最赚钱。 国运大饭店菜那么贵,还有那么多人吃。 俺估摸着,一个月至少赚一千。” 一个月一千?那是瞧不起阜宁县的消费水平。 国运大饭店作为县里最大最豪华的饭店,月盈利没一万,就是打市委班子的脸。 “赚钱离不开衣食住行。” 李圆圆开口,脸上带着笑意。 “现在中央号召群众下海经商,大家的消费会越来越高。 想提高生活质量,只能从衣食住行提升。” “住,现在房子太贵,普通人消费不起。” “行,摩托车汽车不说。 自行车肯定会成为老百姓主要交通工具。” “衣、食,应该是接下来几年最赚钱的行当。” 张诚有些惊讶,看着侃侃而谈的李圆圆,本能问道, “你是说,咱们接下来做服装和餐饮?” “餐饮算了,国运大饭店半个国企,老字号,咱们争不过。 最重要,咱们没本钱。” 李圆圆漂亮的脸上带着自信, “所以,你要想赚钱,可以试试服装行业。” 张诚觉得李圆圆说得有道理。 “我准备在南街买间店面,开个服装店,你负责,怎么样?”张诚看着李圆圆问。 “可以啊!”李圆圆没推辞,美眸涌动着兴奋、期待, “我之前跟你说过,我家世代经商,没骗你。 我没学过,可从小耳濡目染,我相信不比任何人差。” 张诚笑着点头,满意李圆圆的信心, “做服饰没那么简单。 进货渠道就是问题。 阜宁县没服装厂。” “可以去温州。” 李圆圆眨眨眼, “这两天收国库券,我打听过,江浙大部分服装来自温州、嘉兴、绍兴。” 张大脑袋和张剑豪表情呆滞,这娘们这么厉害? “温州那边不太平。” 张诚皱眉,八十年代温州经济快,治安也乱,各路牛鬼蛇神都在那谋生。 “不是有大脑袋哥和剑豪帮我?” “对对对,俺们能帮李知青!” “二狗子你放心。 有俺跟剑豪在,保证李知青不被人欺负。” 张诚看着张大脑袋和张剑豪拍胸脯,微不可查摇头。 但他还是愿意让他们去尝试。 危险与机遇并存。 前期铺好路,接下来就会顺利。 张诚打开大提包,在三人震惊的目光中拿出两沓大团结放桌上, “既然做,就做阜宁县最大最有名的。 你那应该还有九千多吧?加上这里的四千,你去南街租连排五个店面,全部打通……” “记住,租店面签合同,时间越久越好。” 李圆圆也被张诚的魄力吓到,近一万五做服装生意…… “服装生意,我不问你怎么做。 看你年底能赚多少钱。 期间钱不够,只管来拿。” “好!”李圆圆重重点头。 “明天,你们去派出所开个证明。 免得到时候去温州被人当盲流抓。” 张诚说。 “那你呢?”李圆圆眨巴眼睛,好奇张诚做什么。 “我?回村。” “啊?” 三人都愣住,以为张诚要在县城做大做强。 张诚咧嘴一笑,迎上他们错愕的目光。 87年,波澜壮阔,是弄潮儿展露本事的时代。 可也是混乱时代。 各行各业被姜于洪这类人物掌控,国家政策也在完善。 想做正经生意,很难。 张诚想赚钱不难。 去深圳做走私,电视、bb机、手表。 他信凭身手,只要不太过分,能从走私犯手里抢点 “肉”。 但他重活一世,不想当首富,赚钱只想日子舒坦点。 在阜宁县做合法合规小买卖,赚点 “养老钱”,不是很好? 正因为如此,他把国库券卖给姜于洪。 天药公司收购 “阳诚”商标,他痛快答应。 不然他可以等到年底,卖给国家,多赚利息。 天药公司也别想五百块钱买走商标。 “你们商量下,什么时候去温州。 我去趟供销社,晚上还要去赵所家里吃饭。” 张诚说。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但震慑还是需要。 张诚故意提起赵大明,免得李圆圆他们走 “错路”。 张诚离开出租屋,张剑豪兴奋跳起来,嗷嗷怪叫。 张大脑袋却眉头紧锁,没有张诚兜底,跟着李圆圆这娘们干……他有点心虚。 李圆圆抽出两张大团结递给张大脑袋, “大脑袋哥,你去把隔壁屋子租下来。 以后你跟剑豪住一起。” “中!”张大脑袋接过钱揣兜里。 “大脑袋哥,还有件事提前说清。” “啥事?” “张诚没说给你们开多少工资。 但咱们做生意,这事要说清。 你们看这样行不?我每月给你们开十块钱工资,陪我进货一趟加五块补贴。 年底分红。” “衣食住行我包了!” “成!”张大脑袋答应,一个月十块不少,还包吃住。 张剑豪多问几句, “李知青,俺们一个月去几趟货?” “说不准,阜宁县还没大型服装店,咱们店开起来,生意肯定不差……一个月至少跑三四趟。” 李圆圆说。 一个月至少二十五块钱工资?张剑豪眼睛一亮,一年三百。 李圆圆说包吃包住……年底能买自行车了! 张诚骑上摩托车,赶往供销社。 他要去见赵主任。 第98章 悲喜交加 张诚趁信用社还没下班,把剩下的三万四存了进去。 他问信用社员工借来纸笔,写下条子,盖上村委会公章。 他和老张家虽然分了家,户口却没迁出来。 张诚想趁机重新办个户口本。 可惜他和施阳阳虽然成了亲,却没有登记。 拿着条子,张诚又去了派出所。 值班的苏豪瞪大了眼。 “老弟,你今天来来回回跑了三趟了吧?你不累嘛?” 苏豪问。 “累啊!” 张诚也想一趟办完,可很多事赶到了一起。 “豪哥,你帮我迁下户口呗,这是村里开的证明。” 张诚递过盖章的条子。 “成!” 苏豪接过条子。 半个多小时后,张诚拿到新户口本。 打开一看,瞧着户主名字,他嘴角一抽。 张黑! 这是他真正的名字。 张诚这个名字,是去部队后改的。 他忽然一拍脑袋,想起件事。 跟天药公司签的商标买卖合同,他签的是张诚。 按现在的法律看,这合同…貌似无效。 张诚既然答应卖了 “阳诚“ 商标,就不会反悔,只是突然想到而已。 “豪哥,还得再麻烦你一下,我要改名。” 苏豪满脸无奈,苦笑一声: “张老弟,你还有啥事,能不能一次性说出来?” “没了没了,这次真没了!” 张诚保证。 “哎!” 苏豪接过户口本,又去忙活。 折腾到四点半,总算搞定。 张诚满脸歉意,塞了一包华子给苏豪。 不等对方推辞,他拿着户口本,扭头冲出派出所。 离开派出所,张诚又去了供销社。 既然李圆圆他们留在县里,自己明天回村,总要给那些帮他贷款的村民带点 “礼物“ 。 代销店也得添点货。 张家村地少田多,除了果树,只能种土豆玉米番薯,细粮得靠买。 “老弟,赵主任下班了!” 正在收拾东西的莫绮静看见气喘吁吁的张诚,笑着开口, “你这一天,跑东跑西,够累的。” “可不是嘛!” 张诚走到柜台前, “姐,我是来进货的。” 莫绮静走进柜台后,拿起纸笔: “这次,你要点啥?” “白米一千斤、白面五百斤。” 莫绮静直呼好家伙。 “老弟,这么多白米白面,你确定能够卖掉?放久了容易长米虫。” “姐,你就放心吧,肯定卖掉。” 张诚打包票。 代销店开起来,附近村的村民肯定不会跑县城买东西。 前几天,七十三位村民帮张诚贷了款。 他决定每人分五块钱红利,再给五斤白米、两斤白面,零零散散凑够十块钱就行。 七十三人,也就七百三十块钱。 “姐,你受累,再帮我找几位担担。” 张诚开口。 “成,晚上姐回去问问邻居。 山路好走了,价钱没上次贵,一个人五毛钱,包两顿饭,怎么样?” “都听姐的!” 第二天一早,张诚没通知李圆圆他们,独自来到供销社。 跟赵主任谈了谈 “阳诚“ 商标过户的事,张诚走出办公室。 供销社前店,六位四十来岁的担担已经捆好货物。 张诚在莫绮静那里结了账,招呼一声担担,离开了供销社。 从过年到现在没下雨,山道上的积雪化完了。 中午时分,张诚和担担们回到了张家村。 村口。 代销店。 老花婶坐在门口藤椅上嗑瓜子。 陡然,她眼睛一亮,站起身,看着远处小道走来的身影,连忙嚷嚷: “二狗子回来了,阳阳,二狗子回来了!” 屋内的施阳阳快步跑出来。 她穿着崭新的花棉袄,扎着羊角辫,脸上的冻疮全好了,脸颊两个小梨涡特别明显。 “老花婶、媳妇儿,我回来了!” 张诚大笑一声,快步冲向代销店门口的施阳阳。 施阳阳一声惊呼,张诚一把将她抱起来,转了一圈。 老花婶脸上泛着灿烂笑容,看向后面走来的担担,赶忙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壳: “大兄弟们,快快快,把东西放进屋!” “老花婶,你受累,去帮我们煮点吃的吧!” 张诚抱着施阳阳,看向老花婶。 “中,俺现在就去弄点指面!” 张诚紧紧抱着施阳阳,没打算放下。 六位担担都不好意思看。 “老哥们,屋里有热水,自己倒点!” 张诚眼尖,看到柜台上的热水壶。 他低下头,看向怀里的施阳阳,咧嘴笑问: “媳妇儿,想我没?” 施阳阳脸颊绯红,不敢对视,声音像蚊子: “想!” 张诚开心大笑。 媳妇儿的精神头越来越好了。 “嫂子,嫂子病了!” 施阳阳突然抬头,长长的睫毛微颤,大大的美眸满是担忧。 二丫病了?张诚挑了挑眉。 厨房里,老花婶正在揉面,她接过话茬,长叹一声: “二丫生了两个崽子,可惜,带把的夭折了。 对了,安子天天在村里咒骂你。 二狗子,安子死了儿,你别跟他一般见识啊。 再怎么说,你俩都是亲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 张诚表情微变,也是微叹。 当初要是张安肯带二丫去县医院,结果应该会不一样。 “二狗子,大脑袋没跟你一起回来吗?” 老花婶问。 “大脑袋哥跟剑豪,在县里帮我做买卖。” “好好好,大脑袋能跟着你,是他的福气!” 老花婶笑容更盛。 放下施阳阳,张诚稍稍整理情绪: “媳妇儿,我去村长家里一趟。” 至于二丫,张诚不打算去看,免得又跟老娘张安吵起来。 “嗯!” 施阳阳点头。 张诚嘿笑一声,没想到才离开四天,媳妇儿就像吃了仙丹一样,越来越正常了。 他心情愉快,哼着小曲,前往村长家。 “叔!” 推开院门,张诚看到老村长坐在院子里喝茶。 “二狗子,县里的事办完了?” 老村长笑着起身。 “都办好了!” 张诚从口袋里拿出华子,整包递给村长。 村长满脸欣慰接过华子,却舍不得抽,揣进口袋: “这么好的烟,留着过年再抽。” 这才刚过完年!张诚无语。 “叔,我给乡亲们带了点东西回来,等会儿你帮忙分分。” 张诚从口袋掏出三百六十块钱,递给老村长,一边说, “之前帮我贷款的乡亲,一人五块钱红利。 对了,乡亲们帮我贷的款,我都还了。” “这么快就还上了?” 老村长惊讶。 “这是我特意让周行长写的条子,还盖了章,免得乡亲们不信。 当然,乡亲们也可以去信用社问。” 张诚拿出条子和村委会公章,塞到老村长手里。 “厉害,真是厉害!” 老村长笑呵呵后退两步,上下打量张诚,感慨, “二狗子啊,俺是真没想到,俺们这破山村,居然能出了你这么一条真龙。” “叔,你就别埋汰我了,我算个屁的真龙!” 张诚摇头。 “二狗子,你刚说,还有东西要分给乡亲们是吧?走,咱们去大妹那边找招财他们,让他们帮忙打下手。” 老村长将条子、公章和钱都揣进衣兜,拉着张诚胳膊,向院子外走去。 很快,两人来到村后。 之前,张诚以为老村长口中的 “大妹“ 是某个老婶子,可现在……只见远处,张家村的老老少少都聚在那边,板凳小桌子热水壶应有尽有。 村民们聚在一起,有说有笑,就像开茶话会。 在他们前边几十米,那头瘸着腿的山君老爷,正摇头晃脑戏弄一只野鸡。 “叔,你刚说的大妹是?” 张诚问。 “大妹就是山君老母啊!” 靠!张诚差点骂出声。 “二狗子回来了啊!” “二狗子,快点过来看大妹抓野鸡。” “狗哥,你别害怕,大妹不伤咱们村子的人。” 远处的村民看到张诚和老村长走过来,一个个兴奋站起身,向张诚介绍 “大妹”。 张诚整个人都麻了。 他看着远处,正用厚重宽大虎掌拍打野鸡的老虎……更诡异的是,这边闹出的动静,老虎仿佛听不到,头都没转一下,自顾自地玩着野鸡。 第99章 施恩怨难平 张诚盯着远处那头正懒洋洋用虎爪拨弄一只野鸡的斑斓大虎,头皮有些发麻。 这帮乡亲,心也太大了。 那是老虎,会吃人的猛兽!忘了之前它怎么把那些偷猎者撕碎吞下肚的? 张卫国凑近,压低声音: “狗哥,‘大妹’真不咬人。 昨儿山娃那憨小子,还跑去摸了摸它的屁股,‘大妹’挪了挪身子,搭理都没搭理。” 一群狠人!张诚懒得再纠结这事,扬声道: “我从县里带了些东西回来,帮过忙的乡亲们,过来分一下!” 老村长一听,立马眉开眼笑,从兜里掏出三百六十五块钱,嗓门洪亮: “上次帮二狗子贷款的乡亲们,都过来!二狗子把钱还了,每人五块红利,还有大米白面!”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我就说二狗子办事牢靠,这才几天,钱就回来了!” “二狗子,能帮上你,叔高兴!这钱就算了!” 一个汉子推辞。 张诚直接把钱塞他手里: “叔,一码归一码。” 也有人酸溜溜地嘀咕: “咱们没帮贷款,但也跟着跑了一趟县城,那大米白面……“ 张诚仿若未闻,招呼着那些帮过忙的村民,径直走向代销店。 代销店内,六个挑夫正呼噜呼噜吃着指面。 老花婶眉飞色舞地解开一个个麻袋,露出雪白的大米和面粉。 听到动静,老花婶赶紧迎出来。 “招财叔、卫国,你们搭把手分粮。 村长,您给大伙儿发钱!” 张诚麻利安排。 “好嘞!” “都排好队,别挤!” 老村长维持着秩序。 一时间,代销店门口全是道谢和夸赞。 张诚脸上挂着笑,这种被认可的感觉,确实不赖。 而那些没出力的,则远远站着,交头接耳。 “嘁,当初去县里,俺们不也跟着跑腿了?现在倒好,一点好处没有。” “就是,他搬家时,俺还帮着搬东西呢!真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一个婆娘撇嘴。 “哼,拿乡亲们的钱去投机倒把,早晚得进去!” 一个汉子压低声音,语气却满是幸灾乐祸。 他们不知道张诚具体做了什么,但这不妨碍他们用最坏的恶意去揣测。 “走了走了,有啥好看的。 不就五块钱几斤米面,谁稀罕!” 不多时,领了好处的村民们心满意足地散去。 挑夫们也各拿了五毛钱工钱,离开了张家村。 代销店内,张诚、老村长、张聚财几人围着火炉坐下。 张聚财好奇: “二狗子,大脑袋和剑豪在县里,帮你做什么大买卖?” “卖服装。” “他俩?” 张聚财嘴角抽了抽, “就那俩榆木疙瘩,别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就不错了。” 老花婶不乐意了,瞪眼: “招财,话不能这么说!二狗子能用大脑袋,说明大脑袋有那份能耐!” “是是是,俺说错话了,该打嘴!” 张聚财连忙改口,暗道自己没眼色,张大脑袋的亲娘可就在跟前。 张诚给众人散了圈华子,浅笑: “只要肯学,大脑袋哥和剑豪肯定能行。” “还是二狗子有眼光!” 老花婶听得心里舒坦。 老村长吸了口烟: “二狗子,那你啥时候再回县里?” “暂时不去了。” “哦?县里买卖不做了?” “嗯,服装店交给他们打理,我先歇歇。” 张诚含糊带过。 “那开春上工……“ “不上。” 张诚摇头。 种果树、挖渠修路,他可没那闲工夫。 几人正聊着,张诚的老娘一阵风似的冲进代销店。 她一眼瞥见火炉边的张诚,脸色骤然狰狞,二话不说,扬起枯瘦的爪子就朝张诚脸上抓来。 “老嫂子,你这是做啥!” “老明家的,住手!” 众人大惊。 张诚眉头一拧,霍然起身,险险避开。 “你个挨千刀的畜生!要不是你咒俺孙子,俺孙子怎么会没!俺跟你拼了!” 老娘像疯了一样,再次扑上。 老花婶眼疾手快,一把抱住她。 老村长脸都黑了,呵斥: “老明家的,你胡吣什么!孩子没了,怎么能怪二狗子!你这是老糊涂了!” “俺不管!就是他!这个白眼狼害死了俺的孙子!” 张诚沉着脸,看着在老花婶怀里撒泼打滚的老娘,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 这时,老张面色复杂地赶到,对着老娘低吼: “闹够没有!闹够了就回去做饭!” 老娘平日再横,也怵老张发火,顿时蔫了。 老张拉起她的胳膊,也不跟众人打招呼,拖着她就往外走。 “唉!” 老村长重重叹了口气, “也是苦了二丫那孩子。” 与此同时,老屋内。 张走山和李大力推门而入,自顾自地在火炉边坐下。 炉火边,张安双目无神,形容枯槁。 这两人比张诚他们大几岁,平日里不怎么来往。 张走山瞥了张安一眼,嘴角勾起一丝莫名的笑意: “安子,二狗子如今发了大财,你这当亲哥的,他就没拉扯你一把?” “二狗子“ 三个字像针一样刺进张安耳朵。 他猛地抬眼,死死盯住张走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别他娘的在我面前提那个畜生!” “啧啧,那可是你亲兄弟,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李大力慢悠悠地接话。 “闭嘴!” 张安嘶吼。 张走山和李大力对视一眼,笑容更深。 “安子,你就这么恨二狗子?” 张走山问。 “我恨不得扒他的皮,抽他的筋!要不是他咒我儿子,我儿子怎么会死!” 张安眼中布满血丝,声音沙哑。 “那你想不想……让他也尝尝失去最重要东西的滋味?” 李大力压低声音,像毒蛇吐信。 张安浑身一震,警惕地打量着两人: “你们想干什么?” “二狗子当初一句话,俺们屁颠屁颠跑去县城给他帮忙。 现在呢?就因为没帮他贷款,他就把俺们当屁放了!” 张走山愤愤不平, “这种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不给他点教训,俺们这口气咽不下!” 李大力从兜里摸出三根皱巴巴的飞马烟,递给两人,继续煽风点火: “他那个代销店,可是他的心头肉。 要是那里头的东西……嘿嘿……“ 张安呼吸急促起来: “代销店有老花婶守着,还有施阳阳那个疯婆娘……“ “俺们早打听清楚了!” 张走山凑近, “赵知青经常把施阳阳喊走,店里就老花婶一个老太婆。 而且,二狗子这次回来,可是带了不少好东西进店……“ 李大力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安子,你就说,干不干?” 张安脸上阴晴不定。 这要是事发,可是要坐牢的! “安子,怕什么?” 张走山嗤笑, “他张二狗再狠,还能把他亲哥送去吃牢饭?再说了,咱们手脚干净点,谁知道是谁干的?” 李大力加了把火: “村里人都说,张二狗是条龙,你张安连条虫都不如。 他凭什么过得那么好,你却连儿子都保不住?这口气,你咽得下?” “他凭什么……“ 张安喃喃自语,眼中的血丝越来越浓,最后汇聚成一片猩红。 “特娘的!我跟你们干!” 张安猛地一拍大腿,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好!” “这才像个爷们!” 李大力和张走山脸上露出得逞的笑容。 “安子,等我们消息。 到时候,你可别掉链子!” “我张安说到做到!” 两人心满意足地离开。 张安死死盯着跳动的炉火,那火光在他眼中扭曲成张诚的脸。 “二狗子,别怪我……是你先害死我儿子的!” 他坚信,是张诚的诅咒,夺走了他的一切。 张诚回村前,预料到会有些闲言碎语,却没料到,人心的恶,会来得如此直接和凶猛。 第100章 山雨欲来 夜幕。 张诚将老花婶中午送来的面热了下,与施阳阳简单吃了些。 滚烫的开水倾入脸盆,白汽氤氲。 张诚拧干毛巾,替施阳阳擦脸。 她脸颊泛红,声音细若蚊蚋: “我自己能洗。” 张诚嘴角咧开,目光灼热: “可我想帮你。” 洗漱之后,他脱去厚重棉衣,钻入烧得暖烘烘的被窝。 施阳阳娇躯微僵,能清晰感到他的手顺着内衬探入,覆在她的小腹上。 他稍稍用力,让她更贴近自己,低语: “早点睡。” “嗯。” 施阳阳轻应,见他没有更多动作,暗松了口气。 若他真想要,她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张诚搂着她,指尖在她细腻的肌肤上无意识地划动,却毫无睡意。 施阳阳被他紧拥,同样难以入眠。 不知过了多久,她伸出手,抓住他覆在小腹上的手,缓缓向上移。 “睡吧。” 张诚猛地抽出手,嗓音带着一丝喑哑, “天太冷,没处洗澡。” 他并非不想,只是怕刺激到她。 她如今精神好了许多,正在快速 “康复“ 。 施阳阳缓缓转身,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只能勉强看清他面容的轮廓。 “啵!” 她忽然探过头,在他唇上轻啄一下。 张诚心头一荡,双臂收紧,将她紧紧搂入怀中。 翌日清晨,老花婶的招呼声将张诚唤醒。 他穿戴整齐,打开代销店大门,老花婶提着饭盒站在门外。 “婶儿,怎这么早?” “还早?乡亲们都上果山了。” 老花婶走进店,将两个铝饭盒搁在桌上, “稀饭馒头,你跟阳阳趁热吃。” 代销店生意清淡,乡亲们平日所需多已备足。 张诚提着饭盒进屋,施阳阳已穿好棉鞋。 “媳妇儿,早饭。” 用过早饭,张诚无事,正盘算去老屋探望二丫。 “哥!” 张卫国、李启铭提着捞网、鱼篓跑来。 “你们这是?” “启铭说去捞点石虎子油炸。” 李启铭咧嘴。 山溪里的石虎子,拇指大小,肉鲜,熬汤油炸皆是美味。 雪已化,鱼儿也开始活跃。 “哥,一起去?” 张卫国问。 “你们不用上工?” “刚从果山晃荡一圈回来,做做样子就成!” 李启铭嘿嘿一笑。 “成,那同去。” 三人直奔后山。 溪流窄浅,水质清冽。 天冷,无人敢下水。 李启铭挽起袖子,搬动石块堵截水流。 张卫国跑到上游,用棍子拍打水面,驱赶石虎子向下。 不多时,李启铭用捞网在堵住的水潭里捞着。 水温低,石虎子不甚活跃,一捞一个准,只是数量不多。 半个多时辰,仅得半斤多,不够塞牙缝。 “太早了!” 李启铭掂着鱼篓。 “抓鳖去!” 张卫国指向溪边, “俺瞧见老鳖爬过的印子。” 张诚对捕鱼抓鳖不如他俩精通。 观察片刻,李启铭与张卫国各抱起十余斤的山石,猛砸向溪中大石。 “砰!砰!” 石块砸在溪石上,水花四溅,巨大的震力能将石下鱼鳖震晕。 砸了一阵,李启铭翻开溪石,不见老鳖,只些小鱼小虾。 “去溪水尽头看看。” 李启铭提议。 半个多时辰后,三人攀至半山腰。 此地溪水自山体渗出,年深日久,形成一个大水潭。 天热时,村中年轻人多在此沐浴。 “老鳖!” 李启铭一声低呼,指向水潭边缘。 一只壳色黝黑、足有五六斤重的老鳖正探鼻呼吸。 张卫国反应极快,持捞网悄然靠近。 “咕噜噜!” 老鳖吐出一串水泡,四肢划动,瞬间没入深水。 “这鳖真大!” 李启铭感叹。 老鳖逃脱,三人倒不气馁。 张卫国在附近寻摸一阵,捏着只冻僵的毛老鼠跑回,将其在溪石上踩烂。 他接过捞网,将血肉模糊的鼠尸放入网中,沉入水潭,静静等待。 一盏茶功夫过去,张卫国手脚都有些发僵。 “这老鳖成精了,头都不露!” 他骂咧咧收起捞网,将鼠尸倒入潭中。 李启铭咧嘴: “等天热点,多喊些人,不怕摸不到它。” 他将鱼篓递给张诚: “哥,这点石虎子,你拿去熬汤。” “行。” 张诚不推辞,石虎子汤鲜美无比。 三人沿溪返回。 途中,十余只狍子在溪边饮水,受惊四散,一只慌不择路,竟跌入溪中,被石缝卡住脚,挣扎几下,被溪水呛死。 李启铭与张卫国相视而笑。 “山神爷看咱们收获少,送上门的!” 李启铭踩着溪石过去,抓住死狍,用力一扯,狍子被卡断的腿硬生生拉了出来。 傍晚,代销店厨房肉香四溢。 石虎子熬汤,爆炒狍子肉,外加一碟腌菜。 “吃饭!” 张诚端着一大盘狍子肉出厨房,朝内屋喊, “媳妇儿、赵知青,出来吃饭了。” “来了!” 赵清婉应声。 “真香!” 李启铭先干为敬,呼噜噜灌下一碗石虎子汤。 张卫国殷勤地给赵清婉盛汤: “赵知青,这汤补身子,多喝点。” 赵清婉脸颊微红,接过汤碗: “谢谢。” 张诚也给施阳阳盛了一碗。 李启铭觉得自己很多余,喝完一碗汤便觉饱了。 夜色渐浓,张家村的果山上,两道鬼祟身影穿行。 两人皆以厚布蒙面,只露双眼,手持柴刀,分头行动。 “咔嚓!咔嚓!” 锋利的柴刀一下下砍在果树根部。 一个多时辰后,两人在一处汇合,喘着粗气,随即匆匆下山,消失在通往王村的小道上。 这片果山,近千棵果树,苹果、梨子、李子,种类繁多。 此刻,大部分果树的根部,都被砍出深可见骨的豁口,若无人及时救治,只怕来年开春,便是一片枯林。 王村小道上。 王建扯下蒙面巾,狭长双眸中怨毒翻涌: “张二狗不是能耐吗?老子倒要看看,他怎么救活这些树!” 王卫国也拉下脸巾,神色复杂: “健子,咱们这么干,是不是太……“ 王建斜了他一眼,你他娘的树都砍完了,现在放什么马后炮? 第101章 蠢贼现形记 晚饭后,李启铭受不了张诚与施阳阳的腻歪,率先离开。 张卫国笑着送赵清婉回村委会。 张诚收拾完碗筷,提壶烧热水。 村里的日子单调无聊。 他盘算着供电局何时能拉电线,好买电视录像机打发时间。 洗漱完毕,张诚钻进被窝,熟练地将手探入施阳阳的内衬。 她脸红,靠在他怀里,带着兴奋的笑。 石虎子汤确实补。 怀抱施阳阳,他脑海里画面翻涌,放在她小腹上的右手慢慢上移。 施阳阳更加娇羞,没有阻止。 今夜,他过足手瘾,心里却更难受,像猫抓一样。 “砰砰砰!” “二狗子!二狗子!出大事了!” 天刚蒙蒙亮,代销店大门被重重敲响。 老村长焦急的呼喊声惊醒了只睡了四五个小时的张诚。 他掀开被子,施阳阳迷迷糊糊睁眼。张诚轻声道: “媳妇儿,再睡会儿,我出去看看。” “嗯。”施阳阳乖巧点头。 张诚穿上棉衣棉裤,大步走出卧室。 刚打开代销店大门,老村长一把拉住他胳膊,向外跑去,边跑边急切道: “二狗子,果山上的好多果树,不知被哪个挨千刀的砍了!” 什么?张诚表情一震,这种事从未发生过。 他跟着老村长赶到果山。 村里老老少少都聚在这里,脸色难看。 有老婶子破口大骂,诅咒砍树的畜生。 老村长和张诚赶到,李永恒、张聚财等队长快步迎上来。 “村长,大多数果树救不活了,砍得太深了。” “俺刚刚在附近转了一圈,在后山道看到一些脚印。” “走,过去瞧瞧!” 很快,一群人来到后山道,看着泥泞小道上的脚印,忍不住骂出声。 “顺着脚印找过去!” “俺倒要看看,是哪个挨千刀的,做出这种丧良心的事情来!” 过年至今虽未下雨,但山里积雪刚化,湿气重,山路泥泞,留下了清晰的脚印。 “俺回去拿家伙!” “俺也去!” 老村长没拦,寒着脸站在山道上。 没多久,拿家伙的叔伯们沉着脸跑了回来。 “走!”老村长一声令下,顺着山道脚印大步迈出。 脚印不杂乱,一路指向王村。 “他娘的!是王村的王八蛋们干的!” “这群生儿子没????的玩意,正事不会做,就会这些偷鸡摸狗、遭人恨的事情!” 张家村十多人背着猎枪,提着矛棍、粪叉进村,王村村民闻讯赶来。 “张显贵,你们张家村来王村要干啥?” 王村村长王焕春在众人簇拥下挡住去路。 张显贵黑着脸,盯着王焕春,咬牙道: “王爷,你辈分大,俺给你面子。今儿个,只要你把那两个跑到张家果山砍果树的畜生交出来,俺们扭头就走!” “什么意思?”王焕春皱眉。 “啥意思?”张显贵哼了一声,扫视众人,骂道: “昨天晚上,有两个畜生跑到俺们村果山上,砍了几百棵果树!” “张显贵,就算有人砍了你们村果树,你凭啥说是俺们村的人干的?” “就是,你凭什么认定是俺们村的人干的?” “张显贵,俺瞧着,你们村是不是飘了?敢来俺们王村闹事!” 老村长怒极反笑,喊道: “好好好,你们都不认是吧?那你们去小道上瞧瞧,昨晚那两个畜生就是顺着山道进了你们王村,山道上还留着脚印呢!” “脚印进了俺们村,就是俺们村的人嘛?” “张显贵,你有没有脑子啊?哪个傻子做了这种丧良心的事情,会蠢得留下脚印?” “张显贵啊,你是认为别人都跟你一样蠢嘛?留着脚印等你们来抓?” 王村村民的话不无道理。 王焕春杵着拐杖,盯着皱眉的张显贵,道: “张显贵,你没有真凭实据,就跑到俺们村来闹事,你真当俺们是软蛋,随便你拿捏嘛?” 张诚眯眼,扫视情绪激愤的王村村民,不急不慢开口: “脚印还在山道上,你们要是觉得我们在闹事,大可将你们的鞋子拿出来,去对一对鞋印子。” “对,二狗子说得没错,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们敢不敢把鞋子拿出来,去对对鞋印子?” “呵呵,你们说对鞋印子就对鞋印子?你们是谁啊?天王老子嘛?” “这张二狗子也是够蠢的。就算真是俺们村的人干的,只要把鞋子一藏,他还能晓得?” 张聚财也觉得张诚这说法蠢。 张诚眼神冷漠: “只要你们将鞋子拿出来,去对对鞋印子,证明我们搞错了,我赔给你们王村五千块钱!” 一瞬间,所有吵闹声消失。 一个个瞪大眼睛盯着张诚。 五千块钱?这不是稳赚的买卖吗? 王焕春皱眉,打量表情冷峻的张诚,心里嘀咕,这小兔崽子脑子里都是浆糊吗? 张显贵心中一惊,凑到张诚耳边急道: “二狗子,你这不是给他们送钱吗?俺们不晓得他们有几双鞋,到时候只要他们把昨天穿的鞋一藏……” “叔,你放心,我有办法!” 张诚笑了笑,目露精光,再次开口, “如果五千块不够,那么一万块呢?” “张二狗子,你有种写下条子!” “对对对,无凭无据,俺们凭什么信你?到时候你不认账,俺们都没地方讲理告状!” “只要你们答应,我马上写条子,按手印!” “张二狗子,这话可是你说的,你别后悔!” 人群中,王建和王卫国凑在一起。王卫国目露惊慌,看向王建,不断使眼神。 王建仿佛没看见,脸上带着兴奋笑容,心里暗骂张二狗子脑袋被驴踹了。 只要自己不把昨晚穿的鞋拿出来,他再大能耐也没用。 王卫国见王建不搭理自己,有些急了,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 “干嘛?”王建满脸不耐。 王卫国悄悄后退一步,半个身子躲在王建后边,压低声音: “俺忘记换鞋子了。” 王建表情一僵,却也不担心,低声道: “等会儿你回去把鞋换了不就行了!” “成!”王焕春用拐杖戳了戳地面,盯着张诚: “张二狗子,既然你认定是俺们村的人砍了你们村果树,那俺们就给你一次机会。 鸿钊,你去村委会拿纸笔,让张二狗子写条子按下手印,其他人回家把所有鞋子拿过来,让他们去对对鞋印子!” “等等!”张诚突然喊住准备回家的王村村民,咧嘴一笑: “不用那么麻烦,我只要用你们现在穿着的鞋子去对鞋印子就可以!” 张诚眼皮一抬,看向站在人群中的王建、王卫国。 迎上张诚目光,王建强装镇定,王卫国则低下头。 “你们王村跟我有矛盾的,就王建、王卫国、王济民……我寻思着,你们王村真有那么丧良心的,应该就是他们三个!” “张二狗子!你少胡说八道!那种丧良心的事情俺们可不会做!” 王建昂着脖子嚷嚷。 “别喊,别叫,只要把你们现在穿着的鞋子跟山道上的鞋印子对一对,就清楚了!” 张诚脸上笑容越发灿烂,盯着低头、双手搅在一起的王卫国。 王建心中焦急,他是换了鞋子,可王卫国那个蠢货没有。 眼珠一转,王建硬着头皮: “张二狗子,昨天俺们村很多人都走过山道,前往山里抓野货……” 一瞬间,所有人齐刷刷看向王建。 大伙儿都是人精。王建突然的辩解,让他们有种不妙的感觉。 王焕春紧握拐杖,咬着牙,直勾勾盯着还梗着脖子、废话连篇的王建,恨不得一拐杖砸烂他的脑子。 低着头的王卫国也很无语,王建的辩解不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张显贵啊,你看这样中不中,等果子成熟了,俺们村补你们一半?” 王焕春不再提对鞋印子的事。 “不中!”没等老村长开口,李永恒咬牙道: “做了那么丧良心的事情,至少也拿出一双膀子吧?” “张家村的!都给老子滚出去!俺们王村不欢迎你们!” “对对对!什么狗屁对鞋印子!你们说对就对啊?” “滚出去!滚出去!” 老村长张显贵怒极而笑,这是不打算要脸皮了?视线一转,张显贵看向王焕春,冷声道: “王爷,十里八乡你辈分最大,威望最高,你说,俺们滚不滚?” 王焕春双拳紧握,左右为难。沉默不语。 毒辣点评: 嗯,比上一章有点进步。 至少冲突直接了,主角也动了点脑子。 开头依旧拖沓,但能看出来你试图通过日常和危机形成对比。 张诚的计策有点意思,但呈现得不够高明,还需要打磨。 王建和王卫国这对蠢货组合倒是立住了,蠢得恰到好处。结尾断章还行,但能更狠一点。 继续努力吧,别让我太失望。 第102章 张诚的疯狂反击! 张显贵目光如炬,死死锁住王焕春。 若王焕春口中迸出那个“滚”字,张家村与王家村,自此便是结上仇了。 通婚绝无可能,两村之人相遇,便是拳脚相向的局面。 更要命的是,此刻枪支尚未完全禁止。 三年前,黄点村与进店村便是因些许口角,冲突愈演愈烈,最终双方十数杆猎枪子弹耗尽,六人殒命,四十余人受伤。 山村械斗,向来是打落牙齿和血吞,无人报官。 事后县医院将此事捅至公安,然一切已成定局。市里也只能息事宁人,不了了之。 今日,张家村与王村是否会重蹈覆辙,全在王焕春一念之间。 李永恒鼻翼翕动,将肩上猎枪取下, “咔嚓”一声,子弹推入枪膛。 其余持枪的张家村人亦是面色铁青,纷纷自口袋中摸出子弹。 王村村民见状,惊呼四散,各自奔回家中取枪。 王焕春呼吸陡然粗重,他盯着张显贵: “张显贵,两村相邻近百年,真要如此决绝?” “王爷,是我等行事过绝?那歹人将数百果树尽数砍毁!届时交不足果子,何来工分?无工分,我等吃何物?饮何物?此举无异于断我等生路!” 张显贵牙关紧咬。 “我已言明,待果熟,分你张家村一半。” “王爷,如此处置,可算公允?” “那你欲待怎的?真要卸了建子和卫国的臂膀?” “好!好!好!”张显贵怒火攻心,反而笑了出来, “王爷,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从今往后,我张家村,与你王村,不共戴天!” “走!”张显贵手中矛棍一振,从王进山身侧大步走过。 其余张家村人眼神冰寒,紧随其后。 片刻,不少王村村民已持猎枪、粪叉奔至王焕春身前。 王焕春抬眼望向远处奔来的王建,手中拐杖猛然挥出,直击其身。 王建反应迅捷,狼狈闪避: “村长,你这是何意!” “你说何意?” 王焕春胸膛剧烈起伏,他指着满面不忿的王建, “讲!张家村果树,可是你二人所为?” “绝无此事!”王建矢口否认。 旁边有人帮腔: “村长,莫要冤枉建子。此事定是张家村故意挑衅。” “不错,定是因先前我等抢了他们药草生意!” 提及药草,在场众人皆面露愠色,望向王建。 耗费半月,分文未赚,反倒在派出所被张家村看了笑话。 众人心知肚明,张家村果树被毁,十有八九便是王建、王卫国所为。 然,也轮不到张家村之人来王村耀武扬威。 与此同时。 张显贵面沉似水,大步走在山道上。 跟在后面的张聚财眼中凶光一闪: “村长,今夜我去一趟王村果山。” “过几日再去!”张显贵头也不回, “这几日,他们定会严加防范。” 他忽然顿住脚步: “等等,长恒呢?他为何没跟上来?” 众人心中一凛。 “不好,长恒定是回了王村!” “速去接应长恒!” 王村。 李永恒紧握猎枪,潜藏于一间黄泥屋的屋檐之下。 两村相邻,常有往来,他对王村路径颇为熟悉。 他屏息凝神,细听周遭动静,小心翼翼地向王建家摸去。 数息之后,李永恒翻过院墙,悄无声息落入王建家小院。 他抬眼一扫,见正屋房门紧闭,嘴角一撇,便向旁边柴房奔去。 进入柴房,他迅速合上门,将小窗推开一丝缝隙,枪管稳稳搭在窗沿,静待时机。 不多时,院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 王建肩扛猎枪,口中骂骂咧咧地走进院子。 “爹,我已说过多次,张家村果树非我所砍,你为何就是不信?” 王建的父亲一脚踹在他臀上,怒骂: “你是我养的种,我岂会不知?你一撅屁股,我便知你要拉什么屎!” “嘭!” “啊!!!” 一声枪响,石破天惊。 王建惨叫一声,应声倒地翻滚。 王建父亲骇然失色,嘶吼一声,扑向地上的王建。 枪声响起的瞬间,众多村民已向王建家方向疾奔而来。 柴房内,李永恒迅速为猎枪重新装填子弹,并未再开第二枪,转身便向后窗冲去。 他一脚踹破窗棂,背负猎枪窜出柴房,动作利落地翻上院墙,跃出院外。 “何事?” “晋哥,何人开枪?” 王建父亲一把抱起惨叫的王建,目眦欲裂,望向柴房,狂吼: “贼人在柴房!打死他,我要打死他!!!” 王晋拾起地上掉落的猎枪,从王建口袋中抓出三枚子弹。 “咔嚓!” 子弹上膛。 王晋如疯犬般冲向柴房。 “嘭!” 他一脚踹开柴房大门,只见后窗破损,对着外面嘶吼:“人跑了,快追!!!” “定是张家村的狗杂种!” “敢在王村开枪伤人,休想活着离开!” “去后面堵截!!!” 与此同时。 刚奔入王村的张诚一行人,也听到了这突兀的枪声。 糟了! “咔嚓!咔嚓!” 无需张显贵发令,所有人已将子弹上膛。 “快,速速寻到长恒,莫让他被围困!” 张显贵焦急万分,拔腿飞奔。 张诚双眼微眯,自内衬中抽出军用匕首,率先循着枪声方向疾冲而去。 李永恒手持猎枪,在巷弄中飞速穿梭。 四面八方传来的嘈杂人声让他明白,脱身已是极难。 他目光一扫,瞥见旁边一处老屋,当即上前推开屋门。 白日里,村中少有人家会锁门。 他合上沉重的木门,左右一顾,抄起门后的梯子,便向二楼攀去。 此时山村房屋多为平房,二楼通常堆放粮食杂物,无人居住。 李永恒快步奔至窗口,推开木窗,眼神冰冷地注视着外面。 很快,便有王村村民手持猎枪、粪叉,自巷弄中跑过。 “嘭!” 又是一声枪响。 李永恒心中一紧,料想是张显贵等人已进村,与王村村民发生了冲突。 此刻。 村口处,王焕春怒视着对面的张显贵等人,破口大骂: “张显贵,尔等好胆!竟敢潜入村中伤人,真当我等是死人,不会反抗吗?” 张聚财等人紧握猎枪,枪口直指对面的王村村民。 “王焕春,少在此处放屁!交出长恒,否则,我与你等拼了!” 张显贵脸涨得通红,嘶声力竭。 “呸!就凭你们也敢言拼命?来啊,老子何曾怕过?” “张家村的狗东西,今日休想走出王村!” 王焕春身旁的王村村民,纷纷举起手中猎枪。 空气凝重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双方数十人,皆是面红耳赤,呼吸粗重。一旦枪响,必是血溅当场。 “交出长恒,果树被砍之事,一笔勾销!”张显贵咬紧牙关。 “放屁!” “伤我村人,李永恒休想活着离开!” 距离两伙人马不远的一处巷弄拐角,张诚侧身隐蔽,眼神冷漠地观察着局势。 双方情绪已然失控,却又都在极力克制。他们都清楚,无论谁先开枪,代价都将是毁灭性的。 只是,此等场面,无人能够劝解。王焕春压不住王村村民,张显贵也劝不动张聚财他们。 除非官府介入,否则冲突无解。但此地距离县城足有四五十里…… 张诚不愿看到血流成河。 他脑中飞速盘算,如何才能令双方罢手。 陡然,张诚眼中精光一闪,他猛地转身,向王村祠堂方向疾奔而去。 此刻,王村妇孺皆闭门不出,村中男子则尽数涌向村口。 张诚一路疾行,竟未遇到一个王村村民。 “二狗子!” 张诚脚步一顿,抬头望去,只见李永恒自旁边老屋二楼窗口探出头来。 “长恒叔,速速下来!” “好,你稍候!”李永恒脑袋一缩。 片刻,紧闭的屋门被推开,李永恒小心翼翼地探出身子,快步奔至张诚面前,面带焦急: “你们怎又折返回来了?” 张诚苦笑:“叔,你说我等能不回来吗?” 李永恒一跺脚:“村长他们人呢?” “在村口,与王村之人对峙。” “此事,我一人承担!”李永恒说着,便要往村口冲去。 “啪!” 张诚一把抓住李永恒的肩头,声音沉稳:“叔,你此刻过去,只会火上浇油。” 李永恒一旦现身,王村村民定会当场开枪。届时,张聚财他们岂会袖手旁观? “那如何是好?”李永恒满面愁容。 张诚目光深邃,扫了一眼祠堂的方向,语气斩钉截铁:“跟我来!” “去何处?” 张诚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没有直接回答,只甩下三个字,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烧祠堂!” 第103章 祠堂惊魂夜 张诚跟李永恒跑到王村的祠堂。 大门链锁锁着,李永恒抽出别在腰间的柴刀,猛砍。 “哐呛!” 锁链应声落地。 推开祠堂大门,两人闪身而入。王村祠堂很大,空旷。 正前方一个台子,墙上红纸写着“何王三位”四个大字。 没了泥塑,只剩三个香钵,插着熄灭的香。 左侧,一口两米高,纯铜香鼎矗立。 “二狗子,哪里放火啊?” 李永恒脸上写满焦急,时间越久,村长他们越危险。 祠堂太大了,没有易燃物……张诚快步走到台子下边,拉扯出一个麻袋。里面装着燃烧过的蜡烛。 “叔,去外边找点干柴!” “好!” 李永恒转身向祠堂外跑去。很快,他抱着一捆干柴冲回祠堂。 张诚可不敢把台子烧了,真要是烧了台子,王村的人能跟他拼命。 将干柴堆在靠近大门的地方,把蜡烛倒在上边,抓起一把茅草点燃。 蜡油融化,浓烟滚滚腾起。 “叔,你现在离开王村,我去找村长他们!” “不行,俺跟你一起去!” 张诚苦笑,“叔,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你出现,王村那些人脑子一热,真会不管不顾动手。” 李永恒咬紧牙关,知道张诚说得对,可这时候走,跟逃兵一样。 “叔,别多想,安全第一。” “行,俺听你!” 李永恒点点头,背着猎枪,向祠堂外冲去。 火势迅速蔓延。 黑烟翻滚,从祠堂大门喷涌而出,像狼烟一样冲天而起。 “祠堂着火啦!祠堂着火啦!” 张诚冲出祠堂,一边跑一边鬼哭狼嚎。 干柴混合蜡烛油,这浓烟看着确实骇人。 听到张诚的喊叫,屋里的老婶子们探头探脑走出来。 看到祠堂方向冲天的黑烟,一个个脸色巨变。 “祠堂怎么会着火?快快快,兔崽子快去找你爹,让他去灭火!” “肯定是因为王建那个瓜娃子,老祖宗们是在责怪他丧良心!” 动静越来越大。 村口,气氛紧张到极致,空气仿佛凝固,在场所有人都面红耳赤。 “不好啦,村长,祠堂着火了!” “快去救火啊!” 王村村民脸色全变,一个个目露焦急。祠堂门一直锁着,怎么会莫名其妙着火? “是你们?” “肯定是你们这群狗东西!” “敢放火烧俺们村的祠堂,俺跟你们拼了!” “住手,都住手!” 王焕春展开双臂,挡在情绪激动的村民们身前,大骂, “特娘的,都杵在这里做什么?赶紧去祠堂救火!” “村长,可可他们……” “祠堂重要,还是让你出气重要?”王焕春沉下脸,“快,全都去祠堂救火。” 王焕春威信极高,在他强硬态度下,王村村民即便心有不甘,也只能骂骂咧咧向祠堂跑去。 张显贵他们脸色也难看。王村祠堂被烧,这……回村准备准备,真要开打了。 王焕春深吸几口气,盯着张显贵,咬牙, “张显贵,俺今年七十三岁了,见过太多肮脏事。咱们有现在的生活不容易。正因为如此,俺才不愿意王村、张家,步上黄点村、进店村的后尘。你们,好自为之吧!” 王焕春转身,杵着拐杖,快步向祠堂方向小跑去。 “叔!” 王焕春刚离开,张诚从附近的弄堂跑了出来。 他快速说:“长恒叔已经出村了,咱们快走!” “好!” 一行人快步向村子外跑去。跑出村子没多久,李永恒从渠沟里跳出来。 老村长盯着李永恒,劈头盖脸骂: “你特娘的胆子是不是太大了?敢跑到王村开枪伤人?” 李永恒闷声不吭。 “王村祠堂是你们放火烧的?”老村长又问。 “叔,你放心,我就是在祠堂门口点了一把火,烧不起来!”张诚解释。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老村长稍稍松下一口气,真把祠堂点了,两个村子只能拼命。 “先回村吧!” 老村长眼里透着焦虑。 即便张诚、李永恒没把王村祠堂烧了,这事情,不可能就这么结束。 一行十四人,沉默地在泥泞山道上快步前行。 走着走着,后面几位低声嘀咕起来。 “山上的果树,肯定是王村那个兔崽子砍的。不过,他砍果树,肯定为了报复二狗子。” “报复二狗子就报复二狗子,为啥去砍果树呢?这事儿,跟咱们有啥关系?” “无妄之灾啊。这么多果树被砍,接下来的三四年,咱们哪来的果子换工分? 没工分,咱们吃啥喝啥?” 嘀咕声不大,可在寂静的山野里清晰可闻。 走在最前边的老村长,表情微变。 这事,确实棘手。果子少了,张家村总工分就少,到时候怎么分? 张诚心里也理解那些抱怨的叔伯们,寻思着,到时候拿些钱出来,替他们买粮食。 “嘭!” 突然! 一道枪声撕裂空气。 众人齐刷刷趴倒在地。 张诚趴在地上,扭头向后看去。只见一百多米外,王建他爹王晋,正快速换着子弹,向这边追来。 李永恒取下背着的猎枪,瞄准追来的王晋。 “别开枪!”老村长大喊,身子翻滚,向旁边干涸的水渠滚去。“都下来,从水渠走!” 李永恒狠狠瞪了眼远处追来的王晋,侧翻身子,跳进旁边干涸水渠。 “张家村的杂碎,有种别跑!” 王晋紧握猎枪,粗犷脸上布满愤恨,边跑边骂。 “晋哥,晋哥!” 更后方传来呼喊声,王鸿钊带着俩人,满脸焦急追上王晋, “晋哥,村长让你回去!” “回去?这群杂碎打伤了健子,又差点烧了祠堂,你们现在让俺回去?告诉你们,俺回不去了!” “晋哥,别把事情再闹大了。”王鸿钊苦笑。说到底,这事还是你那好大儿先砍了张家村的果树。 “王鸿钊,你要是有种,就跟俺一起上。你要是没了卵蛋,就滚远点。”王晋抬脚向王鸿钊踹去。 王鸿钊后退躲闪,脸色难看。 “晋哥,之前在县里,健子跟卫国去纸箱厂偷东西,被抓进派出所,是张家村张二狗子,替健子求的情。 要不然,健子肯定会坐大牢。” 这事王晋知道。但王建解释过,那几个纸箱不值钱,是张二狗子跟纸箱厂厂长故意弄他。 王晋也觉得几个破纸箱能值几个钱? “王鸿钊,屁话少说,俺就问你,祠堂被烧,你管不管?”王鸿钊哑然。 “鸿钊哥,那可是咱们的祠堂啊。现在虽然没烧着,肯定也惊到了列祖列宗,咱们做后辈的,难道真就无动于衷?” 旁边汉子劝说。 “鸿钊哥,就算不弄死张家村那群王八蛋,也要替列祖列宗们出出气。 要是就这么让他们离开,那咱们王村还不被人笑话死?以后走出去,别人都问,你们就是祠堂被烧,都不敢吭声的怂货嘛?” 王鸿钊被架了起来。 他咬牙,“走,追上他们!”他想好了,自己跟着,至少能保住张家村那群人的命,不让王晋他们做得太过分。 干涸的水渠里淤泥厚重,干枯水草缠绕,根本跑不起来。走了一段,老村长率先爬出水渠。扭头看山道,没看到王晋的身影。 “都爬出来,快点回村!”老村长催促水渠里的人。 张诚一个箭步窜出,借着冲劲,跃出水渠,伸手去拉张聚财。很快,众人都爬出水渠,闷头向张家村方向跑去。 “嘭!” 枪声再次炸响。 淦!老村长脸色铁青,眯眼看向后方追来的四道身影。老子只是不想把事闹大,你们真以为老子没脾气,任由欺负? 第104章 全村总动员!山炮手榴弹齐上阵! 老村长胸膛起伏,心头那股邪火 “噌”地就窜了上来。 他朝着身后众人一挥手,嘶吼, “给老子打回去!特娘的,就四个兔崽子,也敢追着咱们屁股撵!真当咱们张家村是泥捏的!” 众人本就憋着一肚子火,听老村长发了话,立刻从兜里掏出子弹,咔咔填进枪膛。 “砰砰砰!” 猎枪的轰鸣接二连三炸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枪声虽密,可猎枪这玩意儿,准头差得远,百十米的距离,子弹乱飞,愣是没擦着王晋他们半根毛。 王晋几人也给这突如其来的反击打蒙了。 “张家村的杂碎,居然还敢还手!” 王鸿钊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心里直骂娘,都追到这份上了,还不许人家开枪? 张家村这边足有九杆猎枪,子弹也还算充裕。 王村那边,就王晋手里一杆枪,子弹更是没几颗。 枪声炒豆般响个不停。 王鸿钊几人死死趴在水渠里,头都不敢抬一下。 李永恒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浓浓的嘲讽, “王村的狗杂碎,刚才那股横劲儿呢!怎么,现在当起缩头乌龟了?连脑袋都不敢冒一个?” 王晋气得牙根痒痒,却也只敢隔空对骂, “张家村的杂种,有种的出来单挑!人多欺负人少算什么本事?你爷爷俺让你一条胳膊,照样把你捶死!” 回应他的是更密集的枪声。 “走!”老村长见压制住了对方,果断一摆手,示意众人撤回村。 枪声停歇了好一阵,王鸿钊才小心探出头,四下张望一圈,不见人影,这才松了口气,“他们走了!” 王晋一听人走了,胆气又壮了起来。 他从水渠里爬出,朝着张家村的方向破口大骂,“张家村的鳖孙,你们给老子等着,这事没完!” 王鸿钊无奈摇头,“走,回村吧!” 二十多分钟后,老村长一行人带着满身泥水和疲惫回到了张家村。 村民们见他们这副狼狈模样,呼啦一下围拢上来,七嘴八舌地追问缘由。 张聚财憋了一肚子气,骂骂咧咧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吼了一遍。 “他娘的!王村那群狗日的,偷摸砍了咱们几百棵果树,上门讨个说法,他们还敢开枪追人?” “反了天了!这还能忍?” 村民们瞬间炸了锅,一个个眼睛通红,怒火中烧。 甭管男女老少,纷纷转身往家跑,抄起锄头扁担,甚至还有人摸出了生锈的菜刀,吼着要去王村讨个血债。 老村长沉着脸,连声喝止,却收效甚微。 几个经历过特殊年代的老人更是拄着拐杖站了出来。 “小贵啊,咱们张家村,祖祖辈辈就没出过孬种!当年小鬼子进村,你爷爷可是头一个拎着大刀冲上去的!你可不能堕了你爷爷的威风!” “都被人骑在脖子上拉屎了,咱们要是不还手,将来死了,有啥脸面去见列祖列宗?” 就连村里辈分最高的李行山,也板着一张老脸,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老村长张显贵满脸苦涩,面对这群“活祖宗”,他是一点脾气都没有。 李行山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阿贵,安排一下,今晚祠堂开会!” “成!”张显贵应下。这事,确实得开个会,好好合计合计章程。 半个多小时后,张家村的村后空地上,却又是另一番景象。 几十个老婶子,手里捧着黄纸、蜡烛、土香,还有些刚打来的野鸡野兔,虔诚地跪在一只瘸着腿、眼神有些呆萌的斑斓大虎面前,口中念念有词。 “山君老母啊,您可得睁眼看看,保佑保佑咱们村子啊!” “山君在上,惩罚那些天杀的坏种……” 斑斓大虎似乎早已习惯了这种场面,不为所动,自顾自地撕咬着一块血淋淋的狍子肉,大口吞咽。 夜幕降临。 张家村祠堂内外,一个个火把被点燃,将这方天地照得亮如白昼。 祠堂内,黑压压挤满了人。 除了那些实在卧床不起的,整个村子能喘气的都来了。 辈分最高的八位老人,个个须发皆白,端坐在祠堂正前方的太师椅上,一字排开,神情肃穆。 老村长张显贵扫视一圈众人,声音沉重, “今晚喊大伙过来是为啥事,想必都清楚了。王村欺人太甚,这口气,咱们咽不下!接下来,都说说,这事,到底要怎么办!” “村长,还能咋办?打回去!必须打回去!” 一个壮汉猛地站起,手臂青筋暴起。 “没错!他们做错了事,不认账就算了,还敢拿枪追着咱们打!这要是不打出个样子来,以后谁都能踩咱们张家村一脚!” 人群中,有人小声嘀咕,“打是肯定要打,可这事儿,追根究底,不还是因为二狗子……” 话音未落,旁边一人猛地推了他一把, “你放的什么屁!这时候说这种话?想内讧是不是?老子先跟你拼了!” 眼看就要起内讧,辈分最高的李行山猛地从太师椅上站起,拐杖“咚”的一声杵在地上。 祠堂内瞬间安静下来。 李行山目光如炬,扫过每一个人, “咱们李、张两姓,在这片土地上住了几百年,向来同气连枝,共抗风雨!如今王村那群杂种,一不讲道理,二不认错,还敢开枪追打显贵他们!” “这事,就算闹到天王老子那里,也是咱们占着理!” 他顿了顿,从怀里摸索着,缓缓掏出一本泛黄的册子。 “今儿个,俺把族谱带来了!” 众人皆惊,祠堂内顿时一片死寂,只有火把燃烧发出的“噼啪”声。 李行山举起族谱,声音陡然拔高, “今晚,咱们就从族谱里说话!凡今日愿为我张家村出头者,无论生死,族谱之上,单开一页,永受后世子孙香火拜祭!其妻儿老小,由全村供养,绝不使其受半分委屈!” 张显贵脸色大变,“老太爷,您这是……” 族谱单开一页,妻儿族人养着。 这不就是要让人去拼命,甚至……同归于尽啊! 人群中,一个约莫四十来岁,身形矮瘦,穿着打满补丁的破棉袄,鼻涕都快流到嘴边的汉子, 突然“嘿”的一声干笑,推开身前的人,几步走到李行山面前。 他直勾勾盯着李行山,咧着嘴,露出黄黑的牙齿, “爷,俺叫李吃肉。俺要是去了,真能在族谱上单开一页?” 李行山郑重点头, “只要你去了,甭管是死是活,俺李行山担保,族谱上,必有你李吃肉浓墨重彩的一笔!” “爷,俺去!” 李吃肉抬手,用手背狠狠揩了把鼻涕,随手在破棉袄上蹭了蹭, “俺没媳妇儿,家里就一个老娘。往后,就劳烦各位叔伯兄弟照应着,别让俺娘饿着!” “好!”李行山沉声应下,翻开了族谱。 旁边两位端坐的老太爷早有准备,一人取过毛笔,一人开始研墨。 “老太爷,俺也去!”李小呆大笑着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声音洪亮, “王村那帮龟孙子,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他们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俺这条命,今天就交给村子了!” “当家的!”李小呆的媳妇儿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泪水瞬间涌了上来。 “闭嘴!”李小呆回头狠狠瞪了她一眼, “你个蠢娘们,给老子听清楚了!老子做这事,不亏!能在族谱上单开一页,那是祖宗保佑!别人在族谱上就留个名儿,老子能单开一页,哈哈哈,痛快,痛快啊!” 李小呆近乎癫狂的笑声在祠堂回荡,不少村民眼中也燃起了异样的光芒。 在这年月,能在族谱上留下如此荣耀的一笔,其诱惑力,难以想象。 李行山目光扫过众人, “除了李吃肉、李小呆,还有谁愿为我张家村赴汤蹈火?” 另一位拄着拐杖的老者,面无表情,缓缓开口, “怎么,姓张的都是孬种不成?没人吭声?还是要让俺这把老骨头,也去族谱上占一页?” “爷爷,俺去!”张卫国年轻的脸庞涨得通红,一步跨出。 李行山眉头一挑, “你小子毛都没长齐,这种光宗耀祖的好事,还轮不到你!” “老太爷说得对!” 张聚财大笑着,一巴掌拍在张卫国的后脑勺上,将他推了回去,随即转向李行山,瓮声瓮气, “老太爷,算俺张聚财一个!” “当家的!” “爹!” 张聚财的媳妇和儿子铁铮子哭喊起来。 张聚财扭头,瞪眼,“哭什么哭!再哭,老子揍你们娘俩!这种好事,几十年都碰不上一次,该笑!” 李行山缓缓点头, “好!那就李吃肉,李小呆,张聚财!今晚,便由你们三人,代表我张家村,去王村祠堂前,摆下祭台,拜过我李张两姓的列祖列宗!” 他又转向张显贵, “显贵,你即刻去后山防空洞,把当年藏在那里的手榴弹、土炸弹都给老子挖出来!” “长恒!”李行山又看向李永恒, “你去你三爷家,把他家那门山炮给拉过来!” 那场席卷全国的战争结束不过四十余年,村里藏着些“家伙事儿”并不稀奇。至于还能不能用,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李张两姓历代先祖的画像被郑重请出,一共六幅,画中人穿着不同时代的服饰,最久远的甚至可以追溯到明末清初。 “拜列祖列宗!” 李行山率先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发出“咚咚咚”的闷响。 祠堂内的女人早已被请了出去。此刻,所有留下来的汉子,无论老少,皆神情肃穆,跟着齐刷刷跪倒一片。 祠堂门口,铁铮子他娘被老花婶搀扶着,泪眼婆娑,泣不成声。 片刻后,李宏壮急匆匆从祠堂内跑出。 约莫五六分钟,李宏壮抱着一个硕大的酒坛,和三个粗瓷大碗,又一头扎进了祠堂。 “哐当!哐当!哐当!” 瓷碗狠狠砸碎在地的声音,接连从祠堂内传出。 紧接着,是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 李吃肉、李小呆、张聚财三人,在众人的簇拥下,缓缓走出了祠堂。 他们三人由李行山等几位老者陪同,肃立于祠堂正门。 其余的汉子则面沉似水,各自快步散去,奔向自家方向。 不多时,村里的裁缝“缝裤子”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手里拿着三件崭新的棉袄,递给李吃肉三人。 “棉袄里子俺给你们多纳了几层厚布,还塞了些桐油浸过的木块,穿着或许能挡挡。” 李吃肉咧嘴一笑,接过新棉袄在身上比划着, “缝裤子,够意思!等俺死了,一定在天上保佑你小子多娶几个婆娘。” “呸呸呸!别死啊死的!都给老子囫囵着回来!只要你们活着回来,往后每年,老子都给你们做一身新衣裳,不要一分钱!” “那感情好!” 李吃肉乐呵呵地脱下身上那件补丁摞补丁的旧棉袄,小心翼翼地将新棉袄穿上, “嘿,真暖和!” 李小呆左右看看,忽然开口,“你们……看到二狗子了嘛?” 他这一问,在场所有人都微微一怔。 是啊,从头到尾,好像,都没人瞧见过张诚的影子。 第105章 张诚的雷霆手段! 夜无月,漆黑一片。 张诚仅带着一柄军匕首,潜入王村。 他必须在事情彻底失控前,把这个问题解决掉。 杀光王村老少?他能做到,但他不蠢。 王村的汉子们,也聚在祠堂。 村长王焕春辈分最高,威望也高,堪称一言九鼎。 此刻,王焕春黑着脸,双手按在拐杖顶端,锐利的目光让人不敢对视。 他手上是真的沾过人命,当年小鬼子入侵,他带着十里八乡的汉子游走大山,宰了不少畜生。 因此,张诚张显贵都尊称他一声王爷。 王焕春一言不发,盯着低头的王晋。 祠堂里的气氛有些诡异。 半晌,王焕春冷哼, “王晋,你来说说,这事儿,你打算怎么办?” 王晋抬头,梗着脖子, “村长,是他们张家村欺人太甚,跑到咱们村无理取闹,更是打伤了健子……” 王焕春也不反驳,静静听着,等他说完,才开口, “张家村的果树,谁砍的?” “那、那谁能知道啊!”这事儿谁会蠢得说出来? “王卫国,张家村的果树,谁砍的?” 王焕春的目光转向一直低头的王卫国。 “扑通!” 王卫国双腿一软,哭丧着脸, “爷,俺错了,俺真的知道错了!” 王焕春点头, “俺们王村人,头顶天,脚踏地,有错就认,还是好儿郎。这事儿,是你做错了,可你是咱们王村的后生仔,那这事儿俺们就会替你担着。” 护犊子,只要认错,王焕春就会护。 “王晋,俺最后问一遍,张家村的果树,谁砍的?”王焕春扭头盯住王晋。 王晋眼神闪烁,最终一咬牙,“俺不知道。” “你不知道?那你回去问问你的崽。俺就在这里等你!”王焕春语气渐冷。 他护村,前提是对方得讲真话。 众人焦急地看着王晋。 王晋吸了吸鼻子,满肚子不忿,扭头就向祠堂外走去。 儿子被人用枪打伤,村长不提报仇,还一直追问谁砍了树,除了让他难堪,还有啥用? 王晋闷头走着。 蓦然! 后脖颈一阵刺痛,嘴鼻旋即被一只大手死死捂住。 张诚眼神冷漠,手肘再次狠狠击打在王晋后脖颈。 巨大的力量,直接将王晋敲晕。 “呲啦!” 棉袄被撕开,布条将其手脚绑了个结实,拖进旁边一间漆黑老屋。 张诚那双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幽光,如同猎食的孤狼。 他合上屋门,如孤魂般,以祠堂为中心游走。 没多久,一阵脚步声传来。 “晋哥也真是的,跟村长认个错又能咋滴。” “哎,快点去把晋哥喊回来吧,路上咱们劝劝他。” “嘭!” “谁?” “嘭!” 弄堂拐角,张诚猛地跨出,一记手刀砍在一人脖颈。 另一人惊呼未出口,一只四十三码大脚已踹在他脸上,鼻梁骨崩断,鲜血喷洒。 张诚倾身而上,大手死死捂住他的嘴,控制力道,一拳砸在其太阳穴。 那人眼冒金星,视线模糊。 又是撕破棉袄,布条绑手脚,劣棉塞嘴。 两人被丢进旁边的小院。 “砰砰!”两声闷响。 “谁啊?”院内大屋有人询问,却未开门。 张诚眼神越发冷漠。 祠堂内。 王焕春脸色愈发难看。王晋离开快半小时,前后派去八个人劝,一个都没回来! “呼!”王焕春深吸一口气,心头暗忖,不是老子不护你们,是你们没把老子当村长! “鸿钊、汉光,你们去把王晋抓过来!”王焕春冷声。 王鸿钊面露犹豫,迎上王焕春强势的目光,只能点头。 王鸿钊、王汉光大步跑出祠堂。 时间一点点过去。 王鸿钊和王汉光也没回来。 王焕春心头升起不祥预感,扫视在场四十多名汉子,沉声, “怕是出事了,你们赶紧回家,拿家伙!” “村长,你是说,张家村的人,连夜摸过来了?” “淦,他们怎么敢?” “走,快回去拿家伙!” 众人面露愤怒,纷纷跑出祠堂。 王金刚骂骂咧咧推开自家院门,对着大屋喊, “媳妇儿,快把俺的猎枪拿出来,俺要弄死张家村的那群……” 话音戛然而止。 借着屋内烛光,他隐约看到院墙边躺着两人。 “淦!”王金刚瞪大眼睛,张嘴欲喊。 “嘭!” 一块土砖狠狠砸在他后脑勺。 一道身影如猎豹从院外窜入,弓腰抱住他双腿,猛地一提! “嘭!”一个倒栽葱。 王金刚感觉脖子快断了,全身力气被抽干,只有眼珠子能动。 “呲啦!”棉袄被撕,转瞬绑好。 这一切,不过两秒。 “当家的,大晚上的,你可要小心点。” 大屋门开,他媳妇儿抱着猎枪走出。 “嘭!” 张诚捡起地上半块土砖,用力砸出。 老婶子脑门飙血,后仰倒向屋内。 既然出手,张诚眼中便无男女老少。他已极力压制,否则无人能逃过脖子被扭断的下场。 拔出劣棉塞进王金刚嘴里,又将其媳妇也绑上。 背上猎枪,捡起三枚子弹,张诚走出小院,顺手合上院门。 悄无声息。 张诚绑住一个个王村村民,随意丢弃在角落。 半个多小时后,他手里提着两杆上了膛的猎枪,大步走进王村祠堂。 “张二狗子?” “淦,真是你们这群张家的鳖孙!” “张二狗子,你要干什么?” 祠堂里只剩下八人。除了王焕春,个个紧张地盯着张诚。 张诚枪口微微下沉, “王爷,让王建、王卫国,去张家祠堂跪一个晚上,然后赔偿被砍的果树,这事儿,就翻篇了。” “张二狗子,你放屁!”一位壮汉面红耳赤,怒骂, “你特娘的就两杆枪,两颗子弹,还能把俺们都打死?来来来,有种先打死俺!” “嘭!” “啊!!!” 枪口冒着黑烟。 叫嚣的汉子翻滚在地,惨叫着捂住被打伤的大腿,鲜血渗透棉裤。 王焕春眼皮一跳,盯着自始至终面无表情的张诚,冷声, “张二狗子,以你辈分,没资格跟老子谈,让张显贵出来吧!” “王爷,我一个人来的。” “你一个人来的?放屁!”王焕春差点笑出声, “你一个人,把王村的汉子们,都解决了?” “对!” “呵呵!”王焕春冷笑,根本不信。 “王爷,我绑了四十一个人,他们身上的棉袄,都被我撕破了。 我寻思着,他们要是冻一个晚上,就算不死,身子肯定也会被废。王爷,你是老革命了,大道理我就不多讲。 我只说一句,做错事,挨打就要立正,别像个娘们似的……” 王焕春喘着粗气,眼眸泛起血丝,直勾勾盯着张诚,“真只有你一个人?” “嗯!”张诚点头。 “好好好,有种,有能耐!” 迎上张诚那双冷森森,不带丝毫情感的眼眸,王焕春好似看到了一位故人。 五十多年前,那位新四军的老班长,杀鬼子时,也是这种眼神。 就跟杀猪宰羊般。 王焕春双拳紧握,“果树,俺们赔。但,让王建、王卫国去你们村祠堂跪一晚上,不可能!” 张诚嘴角微翘,“那就是没得谈?” 王焕春斩钉截铁,“没得谈!” 第106章 张家村的疯狂反噬 王焕春眼神凶狠,死死盯着张诚手中的猎枪,没有半分退让。 这时代的人,就是这么犟,把脸面看得比命金贵。 王焕春觉着,他是村长,就得护着自家娃,对错都得自家关起门来论,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 祠堂里,那个大腿中枪的汉子,裤管早被血浸透,此刻却也咬着牙,怨毒地瞪着张诚。 其余几个王村人,更是呼吸粗重,像几匹饿狼,只等王焕春一声令下,便要扑上去撕咬。 张诚清楚,想让王焕春低头,不容易。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王爷,王建、王卫国,砍我们几百棵果树,断我们活路。 这事,搁在以前,够灭九族了。” 王焕春眼皮一跳,这确实是王建他们做绝了,到哪儿说理,张家村都占着。 “张二狗子,今年我们王村的果子,全给你们张家村。再赔五百块钱。” 王焕春自认给出了天大的面子。 “明年呢?”张诚反问,“果树,三四年才能结果。” “张二狗子,你莫要欺人太甚!”一个汉子忍不住低吼。 真要赔个三四年,王村还活不活了? 再说,那是王建、王卫国惹的祸,凭啥让他们全村背锅?给一年收成,已经是仁至义尽。 “张二狗子!!!” 一声暴喝骤然从祠堂外炸响。 一个穿着破烂棉袄的汉子,端着猎枪,赤红着双眼冲了进来。 “嘭!” 枪火喷出。 张诚几乎在同时侧身翻滚。 “嘭!” 张诚手中的猎枪也响了。 那汉子正手忙脚乱地想装填第二发子弹,大腿猛地炸开一团血雾,惨叫着栽倒。 “他没子弹了!” “抓住他!” 挡在王焕春身前的六个汉子见状,怒吼着饿虎般扑上。 张诚两支猎枪已空,他手腕一抖,反握住一支枪管,膝盖微沉,用枪托狠狠抡向冲在最前那人的胸口。 “嘭!” 一声闷响,如同重锤砸在了破鼓上。 张诚动作快如闪电,枪托翻飞,虽不招招致命,却专攻关节要害。 六个壮汉围攻一人,在王焕春眼中,却像是几个三岁顽童,被张诚干净利落地一一放倒,惨叫连连。 与此同时,王村村口。 李吃肉,新棉袄里塞满了硬邦邦的木块充作护甲,腰间缠着数枚锈迹斑斑的手榴弹,肩上扛着两杆猎枪,手里还紧紧攥着一颗,眼神决绝。 张卫国和李启铭,则推着一门同样锈迹斑斑的山炮,炮口黑洞洞地指向村内。 张家村几十号人,看着这三人,神色复杂。 李吃肉朝众人一摆手:“回去。” 众人默默转身,只留下李吃肉、李小呆推着山炮,张聚财手握两颗手榴弹,一步步走向寂静的王村。 张聚财压低声音:“先去炸了王村祠堂!” “行!” “听招财哥的!” 三人目标明确,炸祠堂,引蛇出洞,然后用山炮覆盖。 不然,就凭他们三个,挨家挨户杀,早晚被剁成肉酱。 没走多远,三人脚步同时一顿,齐刷刷望向旁边一间老屋。 屋里传来碰撞和压抑的咒骂。 “张二狗子,狗日的,别让老子出去……脖子,疼死老子了……” 三人对视一眼,二狗子果然先一步动手了。 李吃肉小心翼翼推开沉重的木门。 借着门缝透进的光,只见一个汉子手脚被缚,嘴里塞着布条,正在地上扭动。 那汉子正是王阿星,见门开,呜呜直叫,以为救星来了。 待看清李吃肉三人腰间的手榴弹和肩上的猎枪,尤其是门外那尊黑黝黝的山炮时,王阿星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这是要屠村啊! 李小呆咧嘴一笑,上前一把揪住王阿星的衣领,将他拎起来:“刚听见你骂二狗子?” 王阿星余光扫过山炮,魂都快吓飞了,含糊不清地叫嚷: “呆、呆哥……几棵树……犯、犯不着啊……赔,俺们赔!” “现在知道赔了?” 李小呆一肘顶在王阿星胸口。 王阿星顿时面色紫红,张着嘴,像离了水的鱼。 “咳咳咳!” 好半天,他才缓过气来。 张聚财眼神冰冷: “王阿星,不瞒你,今晚,俺们拜了祖宗,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别,别啊!”王阿星带着哭腔, “两村百年交情……再说,村里还有你们张家村嫁过来的闺女……”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李吃肉不为所动。 “三位爷,冤有头债有主,都是王建、王卫国那两个挨千刀的……现在这世道,你们乱来……” 李小呆冷哼打断他: “命都不要了,还怕别的?” “那你们提条件啊! ”王阿星急了,他还不想死。 张聚财三人相视一眼,他们是来拼命的,倒真没细想过赔偿。 王阿星见他们犹豫,赶紧开口: “三位爷,俺们王村帮你们挖渠修路,出人出工分,成不成?果树是废了,可俺们能从别处给你们补回来!” “也不是不行。”李吃肉看向张聚财,“招财哥?” “他王阿星说了不算!” “俺是说了不算,可俺能帮你们劝啊!” “王爷怕是不干。” 王阿星急道:“只要村里人都答应,王爷不答应也没用,对不?” 李吃肉给王阿星松了脚上的绑,押着他出了老屋。 没几步,又听见旁边院里有动静,推门一看,又是几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王村汉子。 二狗子这手脚,也太利索了! 祠堂内。 除了王焕春,其余几个王村人都已躺在地上呻吟。 王焕春瞪着张诚,眼神里全是难以置信。这一刻,他彻底信了张诚之前的话。 若是张二狗子不跟他们废话,直接下黑手…… 祠堂外,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张诚眉峰一挑,看向门口。 一群穿着破棉袄的王村汉子怒气冲冲闯了进来,但在迎上张诚那双冷漠的眼睛时,又齐齐僵住。 他们本以为张诚是靠偷袭,可现在看来,村里能打的,怕是都被这煞星一个人解决了。 这太他娘的可怕了! 张二狗子要是起了杀心,他们谁能活? “二狗子!” 张聚财兴奋的吼声从人群后传来。 张诚看着挤出人群的张聚财、李小呆、李吃肉,尤其看到他们腰间那些锈迹斑斑的手榴弹,嘴角不由抽了抽。 王焕春更是倒吸一口凉气,那眼神,像是见了鬼。 地上那个大腿中枪的汉子,见自家援兵已到,又嗷嗷叫嚣: “鸿钊哥,快打死张二狗子,给俺们报仇!” 王鸿钊眼皮狂跳,现在确实是他们人多……可那明晃晃的手榴弹就捏在张聚财手里! 锈是锈了点,可谁敢赌那玩意儿不会炸? 第107章 族谱留名 王鸿钊没搭理还哇哇叫嚣着的汉子,深吸一口气,看着张诚,心里依然打鼓。 他开口说:“张二狗子,俺们商量过了,健子、卫国砍了你们村的果树,这事情,俺们认。赔偿问题,俺们刚刚跟招财也谈过了。” “等果子成熟,俺们会分一半给你们,拿去换工分。” “入夏后,俺们帮你们去挖水渠、修路,赚的工分,记在你们村子。” 他看着张诚,问:“你看咋样?” 张诚垂目想了想,这是目前最合适的解决方案。他点头说:“可以。” 王焕春没吭声。他也觉得这事情,到此为止最好。 “鸿钊哥,那、那他开枪打伤俺们,怎么算?” 倒在地上的汉子又嚷了起来。 没人搭理他。 李小呆说: “王鸿钊,口说无凭,你们还是写下条子,按上手印吧。” “行!” 既然事情敲定了,没人再招惹是非。 张诚的身手,他们算是见识过了,厉害。但真正让他们害怕的,是张聚财他们。 开祭台,拜了列祖列宗。 腰间绑着手榴弹。 还推了一门山炮过来。 甭管有没有用,这已经表明了张家村的态度。 今晚上,就算把张二狗子他们都留在王村,明儿绝对还有张家人跑来,跟他们同归于尽。 王鸿钊他们也怕死,尤其是这事儿,认真算起来,跟他们没一毛钱关系,都是王建跟王卫国招惹出来的。 王鸿钊喊人去拿来纸笔,写上内容,然后一个个按上手印。 将条子递给张诚,王鸿钊目光复杂打量着他。他说: “张二狗子,你真是个狠人呐!” 张诚笑笑,没答话,将条子塞进口袋里。 “招财叔、小呆叔、吃肉叔,咱们回村!” “好叻!” 李吃肉脸上洋溢着笑容,他的名字已经在族谱上单开一页,现在还不用死。 缝裤子还说过,要是他活着回来,每年就给他做一套新衣裳。 美滋滋! 距离王村半里多的小道山沟沟附近。 张家村的汉子们都聚在这里,眺望着王村方向。 “都这么久了,怎么一声枪声都没有?” “不会是他们刚进村,就被逮住了吧?” “咱们要不要过去看看?” “咱们手中都没家伙,要是招财他们真被逮住了,现在过去,就是自投罗网啊!” “去俩个人回村拿家伙!” “等等!” 所有人都齐刷刷抬着头,看向远处从小道上跑来的四道身影。 “是二狗子!” “招财叔他们没事儿!” “快快,快过去接他们!” 走在最前边的张诚半眯着眼睛,看着从远处跳出来的乡亲们,不由得咧嘴一笑。 “二狗子,你们是啥情况啊?” “招财,你们没跟王村的人打起来?” 李小呆哈哈一笑,说:“王村的人,认怂了,答应了赔偿!” “真的?那他们准备怎么赔啊!” “先回村再说吧!” “对对对,回村再说!” 至于那门山炮,被张诚丢在了王村,炮管都快锈穿了,真要开火,绝对炸膛。 一行二十多人走在山道上,场面格外热闹。 听完李小呆他们的解释,乡亲们一个个面露佩服看向走在最前边的张诚。 单枪匹马跑到王村,绑了四十多人,这简直就是赵子龙在世。 “二狗子的身手,咋就那么厉害呢?” “俺晓得,肯定是老瞎子教的……” 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声,自远处的小山上传来。 “是山君老母。” “它咋在这里?” “肯定是山君老母放心不下咱们,特地跑来……” 百多米外的小山坡上,瘸着腿的斑斓大虎直勾勾盯着张诚等人,那双虎眸瞪得滚圆,好似在问,你们抓到的野货,藏哪儿了? 吼了两声,斑斓大虎一个纵跃,跳下小山坡,一瘸一拐向着张家村方向走去。 “哈哈哈,难怪王村的人肯赔偿,肯定是因为山君老母的保佑!” “咱们村出了二狗子这条真龙,又有山君老母保佑……” 张诚皱着眉,扭头看向后边满脸激动的村民们,当真是无知者无畏。 你们是真不拿老虎当食肉猛兽啊? 不过,张诚没说啥。他也觉得这事儿挺稀奇的。 十几分钟后,众人回到张家村。 村口处,老婶子们都翘首以盼。 看到李小呆、李吃肉、张聚财也跟着回来,他们的亲属一个个喜极而泣。 须发皆白的李行山都没去睡觉,披着军大衣,在老村长的搀扶下迎上前去。 “二狗子,你这小子,胆子也太大了,敢一个人去王村。” 老村长狠狠瞪了一眼张诚,旋即问道, “快说说,发生了啥事情,你们咋都回来了。” 听到老村长的询问,汉子们七嘴八舌说了起来。 李行山目露震惊看着满脸笑容的张诚,赞许道: “不愧是张家仔,不但带种,还有勇有谋。这事儿,对于咱们张家村来说,是大事儿。能够让王村一村人认怂,还写下条子,按上手印……二狗子,你够格单开一页族谱。” “至于你们……”李行山看向李小呆三人。 “爷,俺们虽然没死,那也是奔着必死的心去的啊,你可不能反悔啊。” 李小呆急忙开口。单开一页族谱,这是何等荣耀,岂能任由老太爷反悔。 “对对对,老太爷,你可不能反悔啊,该做的事情,俺们可都没有退缩一步。”李吃肉也帮腔。 “行行行!”李行山笑了起来,“你们也算有匹夫之勇。” 为啥俺们只是匹夫之勇,二狗子就是有勇有谋? 所有人都安然无恙,又得到了王村的赔偿,乡亲们的心情自然大好。 要不是现在已经晚上九点多,说不得要聚在一起,喝上一顿。 “行了,时间也不早了,大伙儿都先回去休息。 明早,都去祠堂,替二狗子在族谱上单开一页!” 李行山年事已高,能够坚持到现在已是不易。 跟乡亲们告别后,张诚向着村委会跑去。 傍晚离开村子的时候,他把施阳阳送到了赵清婉那里。 村委会。 施阳阳穿着花格子棉袄,站在门口,那双大大的美眸中涌动着担忧。 赵清婉站在她身边,低声安慰。她告诉施阳阳: “阳阳你别担心,张诚那么厉害,肯定不会出事儿的。天这么冷,你还是先进屋吧!” 施阳阳摇摇头,没吭声。 忽然,施阳阳眼睛一亮,看着从远处小跑来的身影,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剧烈跳动了起来。 正向着村委会走去的张诚眨眨眼,看着从远处向着自己奔跑而来的施阳阳,不由得一乐。 他连忙迎上前去,一把将她抱住,说: “媳妇儿,想我了是不是?” “嗯!”施阳阳重重地点点头,双手紧紧怀抱着张诚。 “走,咱们回去!” 张诚直接来了一个公主抱,抬头看向站在村委会屋檐下的赵清婉,喊道: “赵知青,我跟阳阳先回去了啊!” “路上小心点!”赵清婉面露羡慕,嘴角带着笑意。 抱着施阳阳,张诚脚步轻快,哼着小曲儿。 “我爱你、爱着你、就像老鼠爱大米……” 这啥歌呀?施阳阳抬着头,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盯着张诚菱角分明的面容。 很快,俩人就回到村口的代销店。 站在代销店外,张诚望着敞开的大门,脸上笑容快速内敛。 没有放下施阳阳,张诚大步走进屋内。 一片狼藉。 货物散落一地。 遭小偷了! 被张诚抱着的施阳阳看到散落一地的货物,连忙挣扎着,让张诚放她下来。 “怎么会这样!” 施阳阳瘪着嘴,大大的美眸中涌动着泪花。这日子刚好一点,怎么就遭贼了。 看着施阳阳满脸焦急,就要哭出来,张诚笑笑,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他说: “媳妇,咱们一起收拾收拾。” 点上煤油灯。 张诚拿起放在门后的扫把撮箕,乐呵呵地打扫起来。 施阳阳没想到张诚的心态会那么好,贝齿咬唇,蹲下身子伸手捡地上的白米。 花了半个多小时,才将散落一地的货物整理得差不多。 张诚让施阳阳去卧室,然后跑到厨房,烧上热水。 洗漱干净,张诚钻进被窝里,笑呵呵地怀抱住施阳阳,熟门熟路地将手伸进对方的内衬里边。 “你,你不生气嘛?” 施阳阳扭过头,看向脸上看不出丝毫愤怒的张诚。 “为啥要生气?”张诚笑着将脑袋凑上前去, “我明天去问问,不就知道是谁偷的了嘛?” 问问就知道?别人会承认? “睡觉啦!” 张诚嘿笑一声,亲了一下施阳阳的红唇。 与此同时。 老屋后边的黄泥屋里边,张安披着棉袄,提着煤油灯,看着满满当当的白米、白面等等生活物资,既兴奋又担忧。 之所以把东西都放在这里,是因为李大力说这是灯下黑,张二狗子打死也不可能想到,他们会把偷来的东西,放到这里。 张安攥紧拳头。 “二狗子,你咒死我儿子,我拿你这点东西,不算过分吧?” “以后,咱们就两清了!” 第108章 族谱荣耀与村内阴谋 第二天一大早,张诚穿上棉衣棉裤。 替施阳阳熬了粥。 他向代销店外望去,敞开的大门让他心头一沉。 他快步走出去。 店里一片狼藉,货物散落满地。遭小偷了。 施阳阳听到动静,跑出来。 她看到散落的米面,捂住嘴巴,眼圈瞬间红了。 “怎么会这样!”她声音带着哭腔,大眼睛里蓄满泪水。 张诚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媳妇,咱们先收拾。”他咧嘴一笑。 点上煤油灯。他拿起扫把撮箕,开始打扫。 施阳阳没想到他心态这么好,咬着唇,蹲下身子捡地上的白米。 花了半个多小时,才勉强收拾好。 张诚让施阳阳去卧室休息,他到厨房烧热水。 洗漱后,他钻进被窝。 施阳阳扭过头,看他脸上看不出丝毫愤怒。 “你,你不生气吗?” “为啥要生气?” 张诚笑着凑近,亲了一下她的唇,“我明天去问问,不就知道是谁偷的了嘛?” “睡觉啦!”张诚嘿笑一声,抱紧施阳阳。 夜色深沉。老屋后边的黄泥屋里。 张安披着棉袄,提着煤油灯,看着满屋子的白米白面。既兴奋又担忧。 李大力说这里灯下黑,张二狗子打死也想不到东西会藏在这里。 张安攥紧拳头。 “二狗子,你咒死我儿子,我拿你这点东西,不算过分吧?” “以后,咱们就两清了!” 第二天一大早,张诚向祠堂走去。 路上,叔伯婶姨们热情地打招呼。 “二狗子真是有出息啊,抽烟都抽带烟嘴的烟了。” “这烟,俺在供销社瞧见过,六块多一包呢。” 老婶子们炸开了锅。 “啥玩意?六块多一包?这一根三毛钱多?顶的上一斤白米了?” “这是在抽烟,还是在抽钞票啊?” “你们这群娘们懂个蛋,二狗子是啥人物?那可是跟派出所所长结拜的主儿,别说抽六块一包烟,就算抽十块一包的烟,也没啥可稀奇的。” “不愧是三毛钱一根的华子,抽起来又带劲,又纯。” 众人笑闹着走进祠堂。 李行山等老一辈已在祠堂,年纪大,睡得浅。 张诚笑着上前,又打开一包华子递过去。 “二狗子啊,你现在有出息了,可别忘了乡亲们啊。”李行山感慨道。 “老太爷,您老就放心吧。”张诚笑着回应。 老村长递过一张红纸。 “等会儿人齐了,就给你单开一页族谱。这是老梗头写的词,你看看有没有问题。” 族谱上的介绍很简单,只有名字、生辰八字,说他们为了村子,甘愿付出生命前往王村,替乡亲们讨回公道。 “叔,我还有件事情,要问问乡亲们。”张诚说。 “啥事儿?”老村长好奇。 “也没啥事儿,就是昨晚上,代销店遭贼了。” “啥玩意?” 老村长脸色骤变,李行山等人笑容凝固。 昨晚村里闹出这么大动静,竟然有人趁机偷东西?这是在抽所有村民的脸。 老村长脸色发寒,扫视祠堂里嬉笑打闹的村民。 “乡亲们,都静一静。”他干咳一声,大声道。 “村长,是不是祭奠开始了?那俺们就先出去了!”老花婶笑盈盈开口。 有大事,女人不能待在祠堂。 “乡亲们,昨晚上,代销店遭了贼!”老村长沉声道。 “怎么可能?” “是哪个畜生干的?昨晚上俺们都在拼命了,那畜生居然借机去偷东西?” “特娘的,是谁偷的?现在赶紧站出来,要不然,被老子查到,弄死你!” 李小呆撸起袖子,骂骂咧咧。 祠堂里喧闹无比,都在咒骂偷东西的人。 张走山李大力对视一眼,也跟着咒骂。 越来越多的村民赶到祠堂,听说代销店被偷,一个个跺脚骂娘,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李行山杵着拐杖,脸色铁青,寒声说: “最近没有外乡人来咱们村,偷代销店的,肯定是村里人。是谁偷的,现在站出来,念你们是初犯,老头子给你们十鞭子,作为惩罚。可要是不认,等查出来,老子把你们开除族谱,赶出村子。” 张诚静静扫视乡亲们。 老张跟张安走进祠堂,听到代销店被偷,老张脸色微变。昨晚张安跟李大力、张走山偷偷摸摸离开,他就感觉不对劲。 老张不动声色看了一眼旁边的张安,见他低着头不吭声,就知道要糟糕。 张诚半眯着眼睛,盯着张安。 以张安的脾气,听到代销店遭贼,肯定拍手叫好,现在却一声不吭,有点不对劲。 “安子!” 老张咬着牙,用肩膀撞了撞张安,压低声音,焦急道:“别愣着。” 张安这才反应过来,抬起头,强装镇定,跟着骂起来:“哪个祖坟冒黑烟的……” 老张嘴角抽搐。 折腾半天,没人承认。老村长气得直骂娘。 王村出了王建王卫国两个丧良心的,张家也跳出来。老村长还不确定是几个人偷的。 “特娘的,老子就不信邪了。” 老村长撸起袖子,“再不承认,老子就要搜村了。” 张走山李大力丝毫不担心,他们早就想到老村长会来这招。到时候由他俩去张安家里搜。 “叔,等会儿!” 张诚笑呵呵开口阻止。 “二狗子,你有啥说的?” “昨晚上,送招财叔、吃肉叔、小呆叔的乡亲们,站左边。”张诚嘴角带着笑意。 随着他开口,二十三位村民向左边走去。 “婶子们、大姨们,你们现在出去吧!”张诚再次开口。 女人们齐刷刷向祠堂外走去,聚在门口探着脑袋。 “五十岁以上的,也去左边!” 五十岁以上的叔伯,都是从那个特殊时期走过来的,性子执拗,就算饿死也不会偷东西。 一来二去,站在祠堂中央的,剩下二十几人,面面相觑。 “各位,你们昨晚上,在哪儿,有人能够证明吗?”张诚笑问。 “二狗子,俺因为得了风寒,昨晚上才没去王村的,你可不能冤枉俺,你嫂子可以证明。” “俺爹去送招财叔他们了,所以俺才没去,狗哥,俺对天发誓,俺没偷代销店的东西。” 李大力眼珠子一转,跟着说:“二狗子,昨晚上,俺回家就睡觉了……” 祠堂外,李大力的媳妇儿脸色微变,昨晚他很晚才回来,她以为是去送张聚财他们了。 张安满脸不忿。“二狗子,我是你亲哥,你觉得是我偷了你的东西?” 都能相互证明? 张诚笑笑,没搭理张安,准备试试心理审讯。 “二狗子、二狗子!” 这时,祠堂外响起虚弱的呼喊声。 “翠儿,你还在坐月子呢,咋能出来吹风!” “二丫这脸色,也、也太白了吧!” “哎,也是个可怜的丫头。” 老婶子们上前搀扶摇摇欲坠的二丫。 祠堂里,张安听到二丫声音,脸色微变,扭头看去。 二丫被老花婶搀扶着,走进祠堂。 老村长表情一沉,心里有些不满,这么重要的场合,女人岂能踏入祠堂? “嫂子,你怎么来了!” 张诚快步向二丫走去,看着她惨白的脸色,毫无活力的双眸,心中一叹。 看到张诚走来,二丫脸上露出凄惨笑容。 “二狗子,是安子、走山跟大力,偷了代销店的东西!” “你胡说!”张安脸色大变,冲向二丫。 “你个贱货,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我打死你!” “嘭!” 张诚眼神一冷,一记摆腿,踹在张安脖子上。 恐怖的力量直接将张安踹翻在地,脑袋重重磕在地面。 张走山李大力面露惊慌,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张安的媳妇会跳出来,举报他们。 “淦,原来是你们这几个丧良心的!” 李小呆大骂一声,冲向张走山李大力,张聚财紧随其上。 很快,俩人被汉子们按倒在地。 二丫眼睛里布满怨恨,盯着倒地晕死过去的张安,眼泪涌出。 老娘拿着麻绳勒她脖子时,张安却无动于衷那一刻,二丫的心就死了。 那天李大力、张走山来找张安,躺在内屋的二丫听到了他们的商量。 可她太虚弱了,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昨晚上,她看到张安满脸兴奋跑回内屋,就知道他们去偷了代销店。 所以,今天她拼尽全力从床上爬起来。 老张全身颤抖,怒睁眼睛,盯着被张诚搀扶着的二丫,想咒骂,却怎么也张不开嘴。 “你个挨千刀的,你怎么可以污蔑安子啊!!!” 老娘的哭骂声从祠堂外响起。 老婶子们挤在门口,死活不让老娘进去,气得老娘张牙舞爪。 然后被四五位老婶子按在地上,动弹不得,只能哭喊着咒骂二丫。 老村长沉着脸,盯着被张聚财他们按在地上的俩人,又看向晕倒在张诚脚下的张安。 “嫂子,你先回去休息吧!”张诚看到二丫身子摇晃,看向老花婶。 “婶儿,你受累,帮我把嫂子送到代销店去休息。” “中!”老花婶点头。 二丫紧紧抓住张诚右手,盯着他,喘着粗气说: “二狗子,瓜娃是你亲侄女,嫂子求你,求你发发善心,照顾她长大……” “嫂子你放心,我一定……” “噗!” 一大口鲜血从二丫嘴里喷洒而出。 “嫂子!!!”张诚一把抱住向地面倒去,口吐鲜血的二丫。 二丫嘴中鲜血外涌,声音虚弱。 “黑、二狗子,把…把嫂子扶…扶出去……赔钱货…死在祠堂里,不,不吉利……” 第109章 张诚VS老太爷 在来祠堂之前,二丫吞了一些耗子药。 村民们看着被张诚抱住,口中鲜血不断外溢的二丫,脸色煞白。 老张更是身子晃了晃。 二丫脸上露出解脱笑容,吞下耗子药,肚子里如同刀绞,心却前所未有的轻松。 “二狗子,快,将二丫抱出去!” 李行山杵着拐杖,快步上前,女人服毒死在祠堂,那是大不吉利。 张诚脸色铁青,抱起二丫冲向祠堂外,同时喊道, “快去拿温水,快!!!” “哦哦哦!” “俺马上去拿!” “俺家里也有温水……” 祠堂附近的老婶子们,焦急的向家里跑去。 老娘趴在地上,愣愣地看向被张诚抱出来的二丫,旋即嚎啕大哭, “你个赔钱玩样啊,要是死了,谁养瓜娃啊!!!” 老村长心中一叹,看向被按在地上的张走山、李大力,见他们满脸惊慌,咬着牙, “你们把偷来的东西,藏哪儿了?” 事到如今,俩人都晓得瞒不住了。 李大力满脸悔恨,哭喊, “村长,俺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 张走山撞着地面,哭喊, “村长,饶俺们一次,俺们真知道错了。” 祠堂外,老婶子们拿着水壶跑了过来。 张诚将壶嘴塞进二丫嘴里,温水混合着血液不断溢出。 二丫脸色青紫,嘴唇泛黑,紧闭着眼睛…… 死了! 张诚双眸欲裂,放下水壶,右手放在二丫心脏部位。 “屮!” 张诚双拳紧握,咬着牙,站起身来,冲回祠堂内。 看着张诚目光森冷,大步走进祠堂,老村长张张嘴,却劝不住。 “二狗子,俺们错了……” 张诚猛地蹿出,右脚高抬,狠狠踩向被按在地上的张走山脑袋。 “嘭!” 一脚落下。 张走山感觉脑袋炸裂,眼耳口鼻涌出鲜血,看不见听不见。 张诚眼皮一抬,看向满脸惊恐的李大力,脚后跟一转,左脚踹向他的脸。 “啪!” 如同鞭子抽在牛皮上。 李大力右脸颊撕裂,牙齿混合鲜血喷涌而出。 “二狗子!!!” 李大力的老爹,怒吼着冲向张诚。 张诚眼神更冷,猛地转身,膝盖微弯如同猎豹窜出。 一把扣住李大力老爹脖子,叱喝一声,全身劲力集中将对方提起,腰杆弯曲,狠狠砸向对面。 “嘭!” 沉闷碰撞声回荡在祠堂内。 李大力老爹张着嘴,如同离开水的鱼儿,胸膛被大石头压住,难以呼吸。 身子一转,张诚再次走向李大力、张走山。 张聚财等人面色微变,没出声劝。 这事儿,没法劝。 走到俩人旁边,张诚蹲下身,双手抓住他的头发,用力拉扯。 将俩人脑袋高高提起,猛地砸向地面。 “砰砰砰!” 脑门一下下撞在地面,鲜血不断外涌。 “二狗子,差不多了!”张聚财忍不住开口, “再打下去,就要出人命了。” “人命?” 张诚嘴角扬起,露出讥讽笑意, “不是已经出人命了嘛?古话说得好,杀人者偿命。他们害死二丫,那就给二丫偿命吧。” 阴嗖嗖的话语让众人心底发毛。 李行山杵着拐杖,表情凝重,走到张诚跟前, “二狗子,他们毕竟是咱们宗室的人……” 张诚猛地抬头,眼神冷漠,却蕴藏着令李行山心冷的寒意。 “老太爷,能不能闭嘴?” “你、你……” 李行山没想到张诚会说出这种话,气得全身颤抖。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李行山现在跳出来当和事佬,给你面子,叫一声老太爷。 可要不给你面子,你就是个屁! 老村长眼皮抽搐,万万没想到,一向敬老的张诚会硬呛村里辈分最大的李行山,连忙出声, “老太爷,张诚气糊涂了,您老宰相肚里能撑船,别跟他一般见识啊。” “张二狗子,松不松手!” 李行山抬起拐杖,指着半蹲在地,双手抓着李大力、张走山头发的张诚。 “老不死的,我再多逼逼一句试试!” 张诚慢慢站起身,双手依然抓着俩人头发,疼得俩人痛苦惨叫。 “二狗子,咋能这么跟老太爷说话,快跟老太爷认个错啊!”张聚财焦急道。 “呵呵!” 张诚冷笑,直勾勾盯着气得脸色涨红的李行山, “他若能分清是非,我敬他。可现在是非不分……在我眼里,就是个屁!” “嘭!” 张诚低吼一声,双手猛地一合。 李大力跟张走山的脑门,狠狠撞在一起,鲜血飞溅,溅得张诚满脸都是。 谁也没想到张诚会这么刚。 就连老太爷的面子都不给。 “好好好!”李行山怒极而笑, “你张二狗子有能耐了,翅膀硬了,好得很。既然如此,那你就滚出张氏!” “你一个姓李的老不死,让我滚出张氏?可把你能的!” 张诚心中那团怒火越来越烈,想到之前李行山第一时间让他抱着二丫离开祠堂,别让她死在这里……恨不得一拳打死这个老梆子。 李行山被张诚的话呛得喘不上气。 “张二狗子,偷你代销店的,又不是只有走山跟大力,还有你哥安子呢!” 有李姓汉子瞧不下去了,嚷嚷起来。 张诚缓慢转身,看向满脸不忿的李照明,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牙齿。 抓着俩人的头发,张诚一步步走向晕倒在地的张安前边。 众人注视下,慢慢抬起右脚,踩在张安脑袋上,渐渐用力。 昏厥中的张安面露痛苦,很快痛醒,双脚蹬地,双手拼命扒拉张诚踩着他脑袋的右脚,大喊大叫, “好痛啊,快快快,快把脚挪开!!!” “二狗子!” 老张满脸焦急跑向张诚。 “嘭!” “啊!” 张诚拉扯着李大力的头发,狠狠甩向跑过来的老张。 李大力感觉头皮撕裂,惨叫着撞向老张。 “咔嚓!” “啊!” 左脚猛地抬起,狠狠一跺,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张安扒拉张诚裤脚的右手,被硬生生踩断。 “你个畜生啊,安子可是你亲哥啊!” 祠堂外,老娘哭嚎着冲进祠堂,扑向张诚。 “嘭!” 张诚面无表情,左手用力,将张走山狠狠甩出,将老娘撞翻在地。 视线一转,张诚看向李照明,声音格外森冷,“照明叔,现在,你还有啥说的?” 迎上张诚那双冰块般的眸子,李照明全身鸡皮疙瘩竖起,想要反驳,嘴唇却如同被缝上。 “二狗子,难道你真要他们,给二丫陪葬?”张聚财紧锁着眉。 没错。 张诚现在就想三人给二丫陪葬。 这时代,杀人是重罪,百分百会被枪毙。 但! 这时代被杀的人太多,又有几个杀人犯被抓被枪毙? “二狗子!”老村长见张诚沉默不语,眼神越来越冷,急忙开口, “安子他们罪不至死啊。实在不行,开出族谱,让他们离开村子。你的路还很长,没必要因为这事儿,惹上人命。” “二狗子!” 这时候,李小呆沉着脸,看向张诚,开口,“叔之前说过,谁跟你作对,俺第一个不答应。” 说话间,李小呆陡然从背后抽出匕首,扑向倒在地不远处惨叫着的张走山。 “淦!” “小呆,别乱来!” “快拦住他!” 众人大惊。 张诚眼睛一眯,蹿出,他是真没想到,李小呆会帮他杀人。 一把抓住李小呆的后领子。 因为惯性,差点让他跌倒在地。 满脸是血的张走山也不敢叫了,目露恐惧,挣扎着冲向祠堂外。 所有人纹丝不动,看着张走山冲出祠堂。 “大力,快跑!!!”李大力他爹焦急大喊。 听到老爹的喊叫,李大力第一时间挣扎起身,忍着痛楚,冲向祠堂外。 就在张诚准备去追时,李小呆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凝声道, “二狗子,别杀人。你要他们的命,叔替你去杀!” “呆叔,没必要!” “村子里好不容易出了你这么一条真龙,不能让这些龌龊的事情,害了你。” 言罢,李小呆迈步要去追张走山、李大力。 张诚反手抓住李小呆的胳膊,摇摇头,“呆叔,算了!” 张诚不怕杀人,大不了逃到两广之地,换个身份,对于现在的时代而言,并不难。 但,他不能连累别人。 “张诚!” 这时候,施阳阳喘着粗气冲进祠堂,美眸中布满焦急与惊恐,更有泪水涌动,喊道,“别杀人!” 第110章 二丫之死:冰冷的余温 施阳阳哭着扑进张诚怀里,紧紧抱住他,“别杀人,别杀人……” 听着她声音里的慌乱、惧怕,张诚心中叹气,眼神渐渐柔和,抬手轻抚她的秀发, “媳妇儿,别怕,我不杀人。” 他抬头,扫向站在祠堂门口的老婶子们, “老花婶,帮我把阳阳先带出去。” “哦哦哦!”老花婶慌慌张张走近,拉住施阳阳的手, “丫头,快跟婶子走,二狗子有分寸的……” 施阳阳咬着唇,眼泪汪汪望着张诚。 张诚对她笑了笑,“在外边等我会儿。” 老花婶拉着施阳阳出了祠堂,张诚转过身,没看脸色铁青的李行山,望向老村长, “叔,这事情,你说咋办?” 老村长面露苦笑,先看了一眼拄着拐杖、黑着脸的李行山,再望向躺在张诚脚下、不敢吭声的张安,咬牙, “张安、李大力、张走山,开出族谱,赶出村子。” “张显贵,你不能这样,你不能……”李大力他爹急红了眼。 “二狗子、二狗子,不能把大力开出族谱啊。叔给你做主,叔帮你把大力的一双手打断……叔求你了!” 李大力他爹嚎哭着跪倒在张诚面前。 张诚没有动。 老张好似失了魂。大孙子夭折,儿媳妇吞药,现在大儿子又要被开出族谱、赶出村子…… 老村长深吸一口气,看向李行山,“老太爷,您老怎么说?” 李行山冷哼一声,心中恼怒张诚狂妄,更愤恨张安他们。在他这一代老人心中,偷宗室东西的,就该打断手脚,开出族谱,赶出村子。 “你是村长,你决定就好!” 李行山拄着拐杖,大步向祠堂外走去。围在祠堂门口的老婶子们连忙让路。 张安、张走山、李大力,被开出族谱,赶出村子。 他们的爹娘怎么闹,也没有任何作用。 有本事,就跟着他们一起离开村子。 张显贵作为村长,权力很大。不用通过派出所,他就能将张安的名字从户口本上划掉,再去派出所报备。 张安他们一旦没了户口本,就要尽快去别处落户。 没人肯收,就会成为盲流。现如今的盲流,多数会被抓起来,安排危险的活,没有工资,吃喝都难保。 李大力、张走山的爹娘第一时间找到他们,带着家里的钱粮票,离开村子。他们要去其他村子找亲戚,给儿子落户。 老张背着惨叫的张安,在老娘陪同下,离开村子前往进店村。进店村是老娘娘家,亲戚不多了。 二丫吃耗子药自杀,是横死,没资格放进祠堂办丧事。 张诚先去老屋,抱着亲侄女,找村里刚生完孩子的婆娘,花了五十块钱、十斤白米,让她当瓜娃奶娘。 二丫的丧事办得很简陋。她年轻又是横死,乡亲们认为拜祭她不吉利。 张诚没弄灵堂。 三天后,村民帮忙,二丫顺利安葬在后山陵墓群。 见识过张诚的手段后,村里人跟他有了隔阂。路上遇见,也就点点头,不像以前那么热情。 傍晚时分。 张诚坐在代销店外的藤椅上,李启铭、张卫国坐在门槛上。 “哥,俺听说,走山跟大力,在高村亲戚家里落了户。”李启铭小心翼翼开口。 张诚闭着眼睛,哼着小曲,没搭话。 张卫国用手肘撞了撞李启铭的胳膊,瞪了他一眼,转移话题, “哥,王村的王鸿钊过来了,说是来跟村长谈谈下个月挖水渠的事,你要不要去瞧瞧?” “我去凑什么热闹!”张诚笑了笑。 “哥,要不咱们进山玩玩吧。” “你们去吧,我懒得动。” 张诚确实不想动。 “哥,你看那是剑豪不?”李启铭突然起身,指着远处跑来的身影,笑着喊, “哥,是剑豪,俺看清他的脸了!” 张诚慢慢睁眼,望向远处跑来的张剑豪。 “嗯?”张剑豪越来越近,张诚脸色微变,起身快步迎上去,李启铭跟张卫国紧随其后。 张剑豪喘着粗气,脸色涨红,看到跑来的张诚,腿一软,瘫坐在地。 “剑豪,出事了?”张诚跑到他跟前,伸手拍打他后背。 张剑豪咽口水,顺了顺气,“狗哥,俺们的货,被人劫了!” 张诚剑眉一挑,“别着急,慢慢说。” 张剑豪整理思绪,将事情娓娓道来。 张诚回村后,李圆圆就在南街租了五个店面,每年一百块租金,签了十年租约。 李圆圆魄力很大,花重金请省城施工队装修店面。 装修的事,李圆圆让张大脑袋盯着,她带着张剑豪去了温州。 不得不说,当时的温州工业发展很快,遍地都是小作坊、小工厂。 李圆圆只用半天,就找到合适的服装厂,签了合同,付了定金。 事情到这里都很顺利。 李圆圆怕张大脑袋一人在阜宁县搞不定装修,便带一批服饰先回阜宁县,让张剑豪在温州等着,到时候跟剩下的服装一起回去。 麻烦就出在李圆圆回阜宁县的路上。 经过嘉兴时,她乘坐的中巴车被人拦下。 正常来说,司机交点过路费就能保平安。 可李圆圆漂亮的脸蛋,招来了色欲上头的混子。 还好李圆圆机灵,假意答应陪他们吃饭喝酒,半道逃回温州。 张剑豪得知此事,自然不肯善罢甘休,但也没蠢到单枪匹马去嘉兴找死。 两人在温州待了三天,等剩下的服装都做出来,才重新坐上前往阜宁县的中巴车。 李圆圆担心再遇到那群拦路收过路费的混子,便半道下了中巴车,搭上一辆私家车。 事实证明,李圆圆的担心不假。 张剑豪坐的那辆中巴车进入嘉兴国道后,果真被人拦下。 坏就坏在那批服装上。 之前李圆圆逃走了,可她放中巴车上的五十套服装,被那群拦路虎扣下。 这一次,中巴车里有两百套服装,牌子样式跟之前一样。 那群拦路虎倒没为难张剑豪,就是把所有服装都‘没收’了。 听完张剑豪的解释,李启铭气急败坏骂道, “那群人是土匪嘛?光天化日敢在路上拦路收费,还‘没收’咱们的服装。” “特娘的,赵知青果然没说错,这年头,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哥,咱们在村子里喊些人,找他们去!” 第111章 先礼后兵 夜里七点刚过,张剑豪、李启铭、张卫国,外加六个脸生的年轻小伙,齐刷刷涌进了代销店。 “哥!” “狗哥,俺们……俺们能不能也跟着你闯闯?” 其中一个壮实些的,脸膛黝黑,期期艾艾地开了口。 “是啊狗哥,俺们能吃苦,不怕脏累!” 余下几人也七嘴八舌地附和,眼神里全是渴望。 张诚坐在火炉旁,端着搪瓷缸子,目光在他们身上一一扫过,最终落在张忠明脸上, “跟着我,可不比在村里刨食,县里头的事,弯弯绕多,你们真想好了?” 张忠明一挺胸脯, “哥,你指哪,俺们打哪,绝不含糊!” “成。” 张诚放下缸子, “既然话说到这份上,丑话说在前头,到了县里,一切行动听指挥,谁敢自作主张,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明儿一早,跟我去县里。” 六个新面孔顿时喜形于色。 张剑豪却皱着眉, “哥,嘉兴那边,就这么算了?俺们带上家伙,杀过去给他们个措手不及!” 张诚瞥了他一眼,像看个不经事的毛头小子, “突袭?你当是打群架?这年头做买卖,拳头硬是底气,但光靠拳头,做不成气候。” “那哥的意思是?” 张剑豪有些不甘。 “嘉兴那潭水,深着呢。” 张诚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得先看清里面有几条鱼,哪条能拉拢,哪条喂不熟,哪条……得直接敲死。 先去探探路,礼数周全了,他们要是不识抬举,再亮家伙也不迟。” 他心里清楚,国道口敢这么明目张胆设卡收费,背后没人撑腰是不可能的。 这年头,黑白之间,界限模糊得很。 众人又东拉西扯聊了阵,快八点时,张诚才打发他们回去早歇。 代销店门一关,张诚烧了热水,简单擦洗过,便进了卧室。 施阳阳脑袋露在被子外,大眼睛一眨不眨望着他。 张诚心头一热,脱了棉袄钻进被窝,一把将她搂进怀里,结结实实地亲了下去。 或许是知道他明天又要出门,施阳阳的回应格外热烈。 末了,她喘着气,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声音又轻又坚定: “我不光等你,我也会把家看好,你放手去做。” 张诚心中熨帖,在她额上重重一吻。 天刚蒙蒙亮,敲门声就响了。 张诚给也被吵醒的施阳阳掖好被角, “媳妇儿,乖乖在家,等我回来。” “嗯!你在外边,千万小心!” 施阳阳重重点头。 “放心。” 张诚穿上棉衣棉裤,走出卧室,拉开代销店的门。 “哥!” “狗哥!” 门口站着精神抖擞的九个人。 张诚一笑, “早饭都扒拉了?” “吃了吃了!狗哥,俺娘烙的饼,香着呢,你垫垫!” 张忠明咧着嘴,从怀里掏出两个还带着余温的白面饼。 张诚也不客气,接过来就啃,一边锁上店门, “那成,出发,去县城。” 一行十人,说说笑笑,踏着晨曦出了村。 四个多小时后,南街已在望。 “哥,前边!前边就是咱们的铺子!” 张剑豪指着远处一排正在叮当作响的店面,嗓门都高了八度。 张诚抬头望去,五间铺面已经打通,看起来气派了不少。 人还没走近,坐在店面外石阶上,一身灰扑扑却难掩身段玲珑的李圆圆先瞧见了张诚,那张漂亮的脸蛋瞬间漾起喜色,连忙起身快步迎了过来。 “张诚!” “不错。” 张诚打量着初具规模的店面,满意地点点头。 “二狗子!” 浑身沾满灰尘,活像个泥猴的张大脑袋也从店里蹿了出来,咧着嘴傻笑。 “张诚,你瞧瞧,这门面,我可是下了血本请省城的师傅来弄的!” 李圆圆走到张诚身边,扬着下巴,颇有些得意, “我打算头一间专卖女装,后边男装、童装、鞋帽……凡是穿身上的,咱们全包了!” 这股子魄力,张诚是欣赏的。 跟李圆圆交代了几句,让她先去安顿李启铭等人的午饭,张诚自己则跨上那辆女式自行车,直奔派出所。 十几分钟后,派出所门口。 值班民警一见张诚,立刻笑着起身, “张哥,找所长?” “对,赵哥在不?” “在办公室呢,张哥您自个儿上去就成!” “行!” 张诚熟门熟路上了二楼,透过办公室的玻璃窗,见赵大明正低头翻着报纸,便叩了叩门。 “进来!” 赵大明头也没抬。 等门开了,赵大明一看来人是张诚,脸上立刻堆起笑, “张老弟,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这不是有事儿想求老哥搭把手嘛!” “哦?啥事?” 赵大明示意张诚坐,顺手给他倒了杯热水道。 张诚坐下,也不绕弯子, “赵哥,你现在手头活泛的钱,有多少?” 赵大明一怔,心想这小子难道是来借钱的?他顿了顿, “差不多……有个五千来块吧。” 这年头,五千块存款,绝对算得上巨款了,他一年的工资也就五六百。 “赵哥,听老弟一句劝,把这些钱,全拿去收国库券。” 赵大明咧了咧嘴,一脸苦相, “老弟,不是哥不信你,这事儿,你嫂子那关就过不去啊。” 张诚嘿嘿一笑, “哥,只要你手上有国库券,我立马就能让它变成现钱。 你有五千国库券,我给你五千块。” “啥玩意儿?” 赵大明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南街那家回收国库券的铺子,一百块国库券换五十块钱,顶多再搭点鸡蛋白面,这小子凭啥能一比一换? “老弟,你没跟哥开玩笑吧?” 赵大明压低了声音。 “哥,你看我像是拿这种事开玩笑的人吗?” 赵大明盯着张诚看了半晌,见他神色坦然,不似作伪。 他沉吟片刻,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 “那你跟哥透个底,这国库券……怎么到你手里就这么金贵了?” 张诚只是笑,不接话, “哥,有些事,不好说,你懂的。” 赵大明是什么人,一听这话就明白了七八分,这小子背后怕是有通天的路子。 他眼珠一转,猛地一拍大腿, “这样,老弟,你等我消息,明儿个,我给你凑一万块的国库券!” 他这是下了狠心要赌一把。 张诚心里有数,要请赵大明帮忙,这 “甜头” 必须给足。 国库券这东西,既能实打实地送好处,又不容易落下话柄。 “老弟,这下总能说说,要哥帮你什么忙了吧?” 赵大明笑呵呵地开口,一上来就送这么大个人情,这忙肯定不小。 但他信得过张诚,这小子不是不知轻重的人。 “哥,嘉兴那边,你熟不熟悉?” “嘉兴?” 赵大明皱了皱眉, “不熟。 不过,倒是有两个老战友在那边,混得还行。” “是这么回事,我从温州那边进的两批货,都在嘉兴地界上,让人给扣了。” “哪个部门扣的?” 赵大明眉毛一挑。 “不是衙门的人。” 赵大明一听这话,脸色沉了下来, “是在国道附近,被那些地痞给截了?” “嗯。” 张诚点点头。 “这事儿……还真是个麻烦。” 赵大明叹了口气, “这段时间,县里接了不少报案,都说是在嘉兴国道那边被收过路费。 县里头也正商量,要不要往省里报。 不过,我听说那帮人背后有路政的影子,前两年严打被收拾过一次,今年开春又冒头了。” 他思忖片刻, “这样,我有个老战友在嘉兴公安口,我让他帮你打听打听。” “那可太谢谢老哥了!” “你我兄弟,说这些就外道了!” 赵大明摆摆手, “对了,晌午饭吃了没?” “还没呢!” “那感情好,你小子又能在所里蹭顿饭了!” 赵大明哈哈大笑,起身, “走,吃饭去!” 在派出所扒拉了顿午饭,张诚又马不停蹄地去了供销社。 跟柜台后的莫绮静打了个招呼,便直接去了二楼办公室,找到了赵主任。 赵主任一见他,便从抽屉里拿出个信封,递了过去, “小张啊,这是天药公司收你那商标的钱,五百块,你点点。” “好嘞!” 张诚笑着接过,也没细看就揣进了兜里。 赵主任端起搪瓷缸子,呷了口浓茶,眯眼打量着张诚, “你小子,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今儿个又鼓捣出什么新花样了?” 张诚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赵主任,我就是想问问,咱们供销社,有没有跑温州那条线的车?” “哦?” 赵主任放下茶缸, “你问这个做什么?” 张诚便将李圆圆在嘉兴遇到的麻烦,以及服装货源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赵主任听完,沉默了片刻,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供销社确实有不少衣料是从温州那边运过来的。 不过,那是省里统一调配的专车,半月一趟是常事。 再说了,专车帮你拉私货,这可是犯忌讳的。” “赵主任,那专车,是咱们阜宁县自个儿的吗?” “不是,省里统一安排调度的。” “这样啊……” 张诚脸上露出一丝失望。 要是县里的车,凭赵主任的面子,或许还能通融通融。 见张诚一脸郁闷,赵主任突然笑了起来, “小子,别急着耷拉脸嘛。” 张诚眼睛一亮, “赵主任,您有法子?” 赵主任卖了个关子,慢悠悠地又呷了口茶, “办法嘛,倒也不是没有,就看你小子有没有那个胆子和脑子了。” 他压低声音, “你去搞一辆跟省供销社运货专车差不多颜色、差不多大小的小货车。 每次专车从温州发车前,都会提前电话通知这边发货站。 到时候,你就让你那车,远远地跟在专车后头,一道回阜宁。” 这法子,听起来确实可行。 两辆外观相似的车一前一后,旁人见了,多半会以为都是供销社的运输队。 但张诚也明白,这事儿的关键,在于开专车的那位司机,凭什么让你跟,凭什么帮你打掩护? 赵主任见张诚眼神闪烁,显然是想到了关节处,便又高深莫测地笑了笑, “至于怎么让前头开车的师傅‘顺路’捎带一下你,那就得看你小张的‘诚意’了。” 第112章 水深难见底 张诚嘴角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等着赵主任的下文。 赵主任压低了声音: “三年严打,抓了不少,也毙了不少。 年初政策松动,各地牛鬼蛇神自然冒头,不光你遇到这麻烦。” 他继续分析, “所以,很多商家选择跟当地供销社合作,用专车运货。 那些司机,也乐得赚点外快。 我帮你问问,从温州到阜宁县,这条线大概什么价钱。” 他顿了顿, “不过,专车少说半月一趟,多则一两个月,你那服装生意等得起?” 张诚沉吟。 服装业即将井喷,喇叭裤、花衬衫很快会风靡。 半月一次进货都嫌慢,一两个月,黄花菜都凉了。 但这已是目前能想到的最好办法。 非常时期,只能花重金让司机多跑几趟了。 “那就麻烦赵主任费心了。” 赵主任点头, “南街五个店面,百货大楼那边的铺子,你还要?” “当然!” 张诚语气肯定, “赵主任,改革开放的风越吹越猛,不趁这几年赚点钱,我都觉得亏。” 赵主任笑了: “你小子!不过话说回来,国内经济确实飞速发展,尤其深圳,都开始对港澳台招商。 咱们阜宁地理位置不差,市委班子也有决心,发展慢不了。” 他透露,市里打算搞开发区,几位副市长都出去招商引资了。 若张诚有心办厂,他能帮忙争取两年免税和最低地价。 张诚暗忖,自己兜里不过两万五,办厂,为时尚早。 从供销社出来,张诚直奔南街店面。 五间铺面已打通,左侧两间装上了时尚的落地大玻璃,气派非凡。 阜宁县小店虽多,这般手笔却罕见。 李圆圆快步迎上: “张诚,赶紧去工商所办营业执照。 店名叫‘圆诚’怎么样?” 张诚瞥她一眼,这名儿,俗不可耐。 他丢下一句: “等会儿你去给忠明他们租三个住处,我去工商所!” 便径自走了。 李圆圆不满地跺了跺脚。 营业执照办得很顺利,十块钱搞定。 店名:【阳诚】。 李圆圆的 “圆诚” ,想都别想。 将执照交给李圆圆,张诚便在门口躺椅上闭目养神。 装修进度因李启铭等人的加入快了不少。 隔天,赵大明送来一万国库券。 张诚随即到街对面的【国库券回收中心】,从老柳那儿换回一万现金。 赵大明看着张诚捧着五沓大团结回来,眼睛都直了。 别人一百换五十,这小子直接一比一? “老弟,谢字就不提了,生分。 今晚,家宴!” “好嘞!” 李圆圆也嚷着要去。 赵大明心情极好,笑着应了,让她去帮衬嫂子。 赵大明骑摩托车先行买酒。 张诚则载着李圆圆,半小时后抵达赵家。 李爱莲一开门,热情洋溢: “小张可算来了!你哥前几天还念叨,上次没喝痛快呢!” 她目光落在李圆圆身上,见其明艳动人,不禁一愣, “这位是……” “我的合作伙伴,李圆圆。” 张诚介绍。 李圆圆乖巧地喊了声 “嫂子” ,便亲热地挽着李爱莲进了厨房。 客厅里,赵大明给张诚倒上西湖龙井,据说是孙副市长送的。 “哥,好茶给我喝,牛嚼牡丹。” “我也一样不懂,哈哈!” 赵大明心情极佳。 “老弟,你之前劝我买房,是觉得房价要涨?” 若非这次国库券赚了一笔,他还真没这心思。 “必然的。” 张诚解释, “经济时代,城市带动农村。 农民进城,总不能一直租房。” 赵大明听得连连点头: “老弟眼光毒辣!这事我跟爱莲说了,她不反对。 关键是,哥现在有钱了!明早我就去城西看看商品房。” “我在城西一单元一楼有套房。” “当真?那敢情好,我买你隔壁!” 赵大明兴奋地从皮带上解下个小玩意儿, “看这个,bb机!高科技!以后有事呼我,虽然不如电话方便。” 他把那台摩托罗拉bb机递给张诚。 “内部价,一千八!” 赵大明略有些肉痛,这可是他三年工资。 张诚盘算了一下, “成,我也买一个。” “明儿哥就帮你弄!” 赵大明喜滋滋地把玩着bb机。 李爱莲在厨房喊开饭。 “老弟,今晚不醉不归!” “舍命陪君子!” 四人落座,李爱莲举杯: “老弟,谢意都在酒里。” 李圆圆也跟着干了一杯,白皙的脸颊泛起红晕。 酒过三巡,李圆圆已有些晕乎。 “哔哔哔!” 赵大明腰间的bb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拿起一看号码,神色微变, “所里的!” 他起身, “媳妇儿,老弟,你们慢用,我去所里一趟。” 张诚也站起来: “哥,你喝了不少,我陪你去。” “路上小心!圆圆今晚跟我睡,你们回来住客房。” 李爱莲叮嘱。 张诚骑上摩托,载着被夜风吹得略微清醒的赵大明赶到派出所。 值班民警小行迎上来: “赵所,刚有嘉兴的电话找您。” 嘉兴?赵大明和张诚对视一眼。 二楼办公室,赵大明拿起电话。 寒暄几句后,他问起货物被扣的事。 渐渐地,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面色凝重地嗯了几声,便挂了电话。 张诚看他脸色,心知不妙。 赵大明一拳砸在桌上: “他娘的!嘉兴那帮杂碎来头不小!我那战友出面,他们理都不理!” 他咬着牙, “实在不行,老子跟你去一趟嘉兴!” 张诚眉头紧锁,立刻阻止: “哥,别冲动!异地办案,牵扯太大。这事,我自己来。” 第113章 十面埋伏! 赵大明酒意上头,把事情想左了,总觉得在张诚面前折了面子,才嚷嚷着要陪他去嘉兴。 张诚轻笑着将赵大明按回椅子,拿起桌上的白瓷杯,替他斟了杯滚烫的热水,推到他跟前: “哥,犯不着把事儿闹大。 明儿我去嘉兴,跟他们好好谈谈。 只要条件不过分,破财消灾,我认了。” “万一他们不肯善了呢?” 赵大明眉宇间仍有忧色。 “那也简单,那些服装,我不要了。 就当是喂了狗。” 张诚语气平静, “再说,供销社的赵主任那边,我也打过招呼了,他兴许能搭上话。” 两批货,拢共不到两千块,张诚亏得起。 赵大明依旧锁着眉。 他深知这年头外面有多不太平,张诚单枪匹马去了嘉兴,能不能全身而退,难说得很。 他猛地抬头,盯着张诚: “我把我那过命战友的联系方式给你。 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去找他。” “行!” 张诚笑着应下。 “你跟我来!” 赵大明霍然起身,大步流星走向三楼的证物室。 值班民警打开证物室的铁门,赵大明领着张诚走了进去。 张诚正自疑惑,赵大明已从堆满杂物的架子上,摸出一把黑黝黝的54式手枪,直接塞进张诚手里。 张诚手一沉,眼神骤凛,压低了嗓门: “哥,你这是……” 赵大明攥着枪,又重重拍了拍张诚的手背,声音压得更低: “前两天扫混混刚缴上来的,登记了还没上报,天知地知。 给你防身,从嘉兴回来,原样还我。” “别婆婆妈妈的!” 赵大明瞪他, “拿着!” 张诚眉头紧蹙,指尖摩挲着冰冷的枪身,片刻,他不再言语,将枪掖进后腰。 赵大明又摸出十发黄澄澄的子弹,塞进张诚的衣兜: “我知道你小子做事有谱,可外面那些亡命徒不跟你讲道理。 不到万不得已,别亮家伙。 记住,自个儿的小命最重要。” 他率先走出证物室,张诚紧随其后。 回到办公室,赵大明从抽屉里翻出一沓表格,埋头疾书。 “老弟,我给你备了个临时身份,阜宁县派出所特聘外勤人员。” 赵大明抬起脸,冲张诚露出一口白牙,扬了扬手里的文件, “这样一来,就算你真动了家伙,闹出了事,我也有由头保你。” “哥……” 张诚心头一热。 “自家兄弟,说这些就见外了!” 赵大明摆摆手, “走,家去,陪哥再喝两杯,睡个安稳觉!” “哥,今晚我就不去你那儿添麻烦了。 嘉兴的事,我得连夜安排一下。” “也好!” 张诚骑摩托送赵大明回了家,又跟他借了车,径直往南街赶。 一盏茶的工夫,张诚叩响了李启铭他们租住小屋的房门。 这帮小子第一天进城,兴奋劲还没过,都挤在一个屋里神侃。 “狗哥,你咋来了!” 张剑豪拉开门,见是张诚,愣了一下。 张诚迈进屋,扫了一眼炕上地下或坐或躺的众人: “晚上没出去逛逛?” “哥,天忒冷,外面黑灯瞎火的也没啥看头,不如在屋里侃大山呢。” 李启铭憨笑。 张忠明把屁股底下的破凳子让给张诚,自个儿往旁边一蹲: “哥,剑豪说了,等回头领了工钱,请俺们去录像厅看枪战片!” 张诚扯了扯嘴角: “行了,说正事。” 众人闻言,神色皆是一肃。 “我明天要去一趟嘉兴,你们谁跟我走一趟?” “哥,俺跟你去!” “俺也去!” 十来号人争先恐后,张诚摆了摆手: “大脑袋留下,帮衬着李圆圆。 剑豪、启铭、忠明、胜子,你们四个,跟我去嘉兴!” 被点到名的四人顿时面露喜色,其余人则一脸的垂头丧气。 “记住,到了嘉兴,一切听我号令,不许擅作主张。” 张诚沉声叮嘱。 “哥,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俺们都听你的!” “对对对!” “那成,今晚都早点歇着。” 离开出租屋,张诚骑着摩托在县城里绕了两圈,找了个澡堂子泡了个热水澡,又去招待所开了间房。 翌日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张诚便已睁眼。 他套上棉衣棉裤,胡乱用冷水抹了把脸,便退房离开。 等张诚赶到出租屋楼下,张大脑袋几人早已在寒风中跺着脚等候。 “你们先去客运站,我把摩托车还回去!” “好嘞!” “哥,那俺们在客运站等你!” 一个多时辰后,张诚一行五人,坐上了前往嘉兴的客车。 张剑豪他们几个都是头一回坐这玩意儿,一个个跟出了笼的鸟似的,扒着车窗对着外面呼啸而过的景物嗷嗷直叫,惹得满车乘客纷纷侧目。 张诚倒也没拦着,由着他们闹腾。 客车刚驶出阜宁县地界,麻烦便接踵而至。 路过一个村子时,竟有三伙人拦路收费,钱不多,一次两毛。 张诚默算了下,从阜宁到嘉兴,这一路下来,司机光买路钱就撒出去两块四。 颠簸了近三个钟头,客车总算晃晃悠悠驶进了嘉兴客运中心。 五人两手空空,也没什么行李,径直走出客运站。 甫一出站,嘉兴与阜宁县的差别便扑面而来。 脏,乱。 这是嘉兴给张诚的第一印象。 “兄弟,住店不?我们那儿价钱最公道!” “哥们,去哪儿啊?要黄包车不!” 一群人呼啦一下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几乎要将他们淹没。 张诚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目光飞快扫过围拢的十几人,其中几人一边搭话,一边不着痕迹地往他们身上蹭。 张剑豪他们只觉得浑身别扭,却未察觉,已有几只贼手悄悄探向了他们的衣兜。 一只手也摸向了张诚的外套口袋。 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右手快如闪电般探出,在那人手腕上不轻不重地一捏,随即松开。 那人身形一僵,惊疑不定地瞥了张诚一眼,立刻缩回手,闷不吭声地挤出了人群。 客运中心、火车站,向来是三教九流汇聚之地,扒手多如牛毛。 张诚不想多生事端,一个警告也就罢了。 随着那扒手退去,人群中又有几道不善的目光在张诚身上打了个转,也悄然隐没。 “师傅,两辆黄包车,去远航修理厂。” 张诚扬声。 “远航修理厂?那可不近。 兄弟,两块钱,走不走?” 一个车夫探过头来。 张剑豪几人眼睛一瞪,啥玩意儿,张嘴就要两块? “五毛。” 张诚面不改色。 “成!” 车夫答应得倒也爽快。 张诚暗忖,价怕是给高了。 五人分乘两辆黄包车。 半道上,坐在后车上的张忠明突然怪叫起来: “俺的茶叶蛋咋没了?日他娘的,俺刚花三毛钱买的……” 张诚闻言,差点没绷住。 这帮贼,还真是雁过拔毛,连个鸡蛋都不放过。 张剑豪他们几个口袋里,一毛钱钢镚都摸不出来。 但这并不代表他们身上没钱。 钱,都妥帖地藏在裤衩的暗兜里,或是塞进了鞋垫子底下。 “嘎吱嘎吱——” 黄包车老旧的链条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张诚本想跟车夫套几句话,打探打探那远航修理厂的底细,谁知对方只是嘿嘿干笑,嘴巴严实得很。 一炷香的工夫,黄包车在一片用铁皮和油毛毡胡乱搭建的修理厂外停下。 张诚付了车钱,领着张剑豪四人,径直往修理厂里走。 “找谁啊?” 刚踏进院子,一个叼着烟卷、流里流气的小青年便从歪歪扭扭的 “保安亭” 里晃了出来,一脸的不耐烦。 张诚面带微笑,迎上前去,从兜里摸出 “华子” ,抽出一根递了过去。 小青年眼睛一亮,嘿笑着接过烟,夹在指间却不点燃: “哟,看不出,还是个抽华子的老板。” “哥们,我们从阜宁县来的。” “阜宁县?” 小青年挑了挑眉梢,把烟别在耳朵上, “嘛事儿?” “前几天,我那两批服装,被贵宝地扣下了……” “操,原来是你们这帮孙子!” 张诚话音未落,那小青年便猛地打断,扯着嗓子朝里院嚎了起来, “刀哥、刀哥!上次那娘们的姘头,找上门来了!” “哐当!哐当!” 随着小青年的叫嚷,前边几间屋子的门被人接二连三地踹开,一个个歪戴着帽子、敞着怀的青年骂骂咧咧地涌了出来,手里还拎着扳手、铁棍之类的家伙。 张剑豪他们几个脸色微变,立刻抢上几步,将张诚护在身后。 十几个地痞无赖,嘴里不干不净地咒骂着,将张诚五人团团围住,一个个神情倨傲,眼神凶狠。 张诚脸上的笑意未减分毫,目光落在为首那脸上横着一道狰狞刀疤的壮汉身上: “想必这位就是刀哥了?久仰大名。” 刀哥眯缝着眼,上下打量着张诚,皮笑肉不笑: “你小子胆儿不小啊,还真敢摸上门来。” “刀哥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刀哥咧嘴,露出两排被烟熏得焦黄的牙齿, “那臭娘们差点给老子脑袋开了瓢,你说,老子什么意思?” 张诚眨了眨眼,这茬,李圆圆倒是没跟他细说。 “刀哥息怒,我这不就是特地来给您赔礼道歉的嘛!” 张诚依旧笑着,又抽出一根华子,递向刀哥。 刀哥“哼”了一声,看都没看那烟一眼,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要道歉?行啊!先跪下,给爷磕三个响头再说!” 第114章 血洗修理厂 刀哥的话一落地,张剑豪他们脸色骤沉,眼冒凶光,死死盯着刀哥。 只要张诚发话,他们就敢扑上去。 迎上刀哥戏谑的目光,张诚脸上笑意不减,反而更加真诚。 “刀哥,出门在外,求财嘛。我朋友伤了你,我赔。 刀哥开个价,我绝不还价!” “哈哈哈哈!”刀哥笑得前仰后合。 “开价你绝不还价?老子要一万,你给不给?给了,你就是老子的亲兄弟!” “没问题!” 刀哥惊得笑容僵在脸上。 一万块?这张傻逼?他直呼好家伙,这是遇到财神爷了? 其他小青年也愣住,随即丢掉手里的家伙,眼睛冒光盯着张诚。 张剑豪他们急了,狗哥怎么就答应了? “兄弟,你真给一万?”刀哥走近两步。 “一万块我有,也能给你。但你能给我什么?” 刀哥的笑凝住了,眯起眼。“小老弟,你耍我?” “刀哥别误会。”张诚笑得灿烂。“一万块不是小数目。说句难听的,我用一万块,能买在场所有人的命。” “淦!你说什么屁话!” “刀哥,这小子耍咱们!先废他!” “特娘的,一万块?这傻帽拿得出来吗?” 张诚没理会那些叫嚣的混子,直视刀哥。 “刀哥,一万块能给。但回报呢?我朋友伤你脑袋,不值一万块!” “你小子很有种!”刀哥揉揉鼻子,语气冰冷。 “不废话。今天拿出一万块,你是我兄弟。拿不出来,别想走!” “刀哥,你看看,又急眼了。出门在外,和气生财。什么都能谈,别动不动就威胁恐吓。” “淦!别给老子嬉皮笑脸!老子跟你讲笑话吗?”张诚的平静激怒了刀哥。 张诚掏出十张大团结递过去。“这一百,给刀哥的烟酒钱!” 刀哥一把抢过塞进口袋,撇撇嘴。“老子说一万就是一万,再拿九千九,这事翻篇。” “刀哥,你这样不讲道义了。” “道义?哈哈哈!跟老子讲道义?在嘉兴,老子就是道义!”刀哥更嚣张了。 刹那间! 刀哥脸色剧变,眼睛瞪圆,一把枪顶在他脑门上。 张诚单手持枪,枪口正对着刀哥额头,笑容不变。 “刀哥,不管哪个行当,都讲道义。你说对不对?” “淦!有种你开枪!老子吓大的?”刀哥怒视张诚,不敢动。 “放下枪!不然弄死你们!” “弄死这群狗杂种!” 张诚嘴角上扬,眼神冰冷。他最讨厌讲道理的时候,对方不讲道理。 他一步窜出。 右手成爪,一把扣住刀哥喉结,两根手指用力捏紧。 刀哥感觉全身力气被抽干,喉咙发出赫赫的声音,脸上刀疤狰狞,满是痛苦。 “弄死他们!” “敢来嘉兴闹事,你们死定了!” 那群小青年怒吼着,扑向张剑豪他们。 张剑豪他们没怎么打过架,可在山里野惯了,身手矫健,出手狠辣。 张诚握枪的右手抬起。 “砰砰砰!” 一连十几下,刀哥光秃的脑袋被枪柄砸裂,鲜血喷涌,喉咙被掐住,惨叫都发不出。 “嘭!” 一记手刀劈在刀哥脖子上,张诚冲向最近的混子。 “啊!” 痛苦惨叫响彻修理厂。 所有人都僵住了,惊恐地看着张诚。 他右手持枪,当匕首用,枪头刺进混子左眼眶,猛地一转,眼浆混着鲜血飞溅。 接着一个撩阴脚。 众人感觉裤裆一凉。 那混子倒地翻滚,撕心裂肺地惨叫,弓着腰像煮熟的虾米。 趁众人愣神,张诚跨步上前,抓住另一个混子喉结,两根手指猛地一捏。 “咳咳咳!”混子脸色涨红,剧烈咳嗽,鲜血混着口水咳出。 “老子跟你拼了!” 一个混子红着眼,扬起铁棍砸向张诚。 张诚眼神冷漠,弯腰提膝……混子张大嘴倒吸冷气,手中铁棍落地,双手捂着裆部。 太脏了。 张诚出手太脏了! 谁打架专攻眼睛、喉结、裆部? 现场十几个小混混,明显被张诚狠毒的手段吓住了。 张剑豪他们没愣神,抢过混子手里的家伙,照着他们脑袋就砸下去。 “邦邦邦!” 脑袋和木棍、铁棍碰撞声不断响起。 张诚现在的身体强度不如前世,出手只能奔着这些要害。打中这些地方,对方基本就废了。 仅仅五分钟,战斗结束。 被张剑豪他们打倒的,顶多脑袋开了瓢。 可跟张诚交手的,短时间别想下床,以后能不能做个正常男人都难说。 “去找绳子,把他们绑起来!”张诚说。 “好叻!”张剑豪倒吸冷气,扭动胳膊,看来也受了点伤,跑进屋里找绳子。 启铭他们拿着铁棍,只要有混子想爬起来,就一棍砸下去。 很快,所有混子都被绑好。 张诚走到刀哥面前蹲下,看着他血流满面,咧嘴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刀哥,我都说了,出门在外,和气生财。你为什么就不信呢?” 刀哥面容狰狞,死死盯着张诚,咬牙说。 “这次,我认栽。你的货,都在后面仓库里。” “就这次认栽?”张诚笑着说。 “我亲自来了,这事要没办妥,不是很没面子?” “你想怎么样?” “我暂时也没想到,把你们怎么样。”张诚抬手摸摸下巴。 “哥,要不埋了吧!”张忠明带着杀气说。“挖个坑,放把火,死无对证。” 淦。 要不要这么狠? 这群混子脸色大变,尤其是看到那个眼眶被枪管刺穿的混子,眼浆血液还在外溢,倒在那里生死不知。 “兄弟,我刀哥敢做这行,以为没人罩着?”刀哥咬牙说。“我是跟着高少爷的。” 高少爷? 什么来路? “仔细说说你口中的高少爷!”张诚问。 “高少爷是高市长的独子,我们跟他五六年了。” 难怪赵大明的战友也摆不平这事。 想想也是,没个有分量的人物撑腰,刀哥他们蹦跶不了这么久。 “合着刀哥也是个手眼通天的人物啊。”张诚笑着拍拍刀哥的脸。 他把手上沾的血擦在刀哥棉袄上,站起身,居高临下,眼神冰冷,盯着刀哥。 “那么,刀哥能不能帮忙牵个线,让我结识结识高少爷?” “好!”刀哥敢拒绝吗?他看出来了,眼前这个一直讲道理的家伙,是个真狠人。 “210*****,这是高少爷的bb机号码。屋里有电话,你可以亲自联系他!”刀哥报出一串数字。 “还是刀哥痛快!” “嘭!” 一脚狠狠踹在刀哥胸膛,巨大的力量把他踹出去半米。刀哥感觉肋骨断了几根,张嘴却发不出声。 真狠! 那群被绑的混子,眼里满是惊惧,盯着张诚大步走向屋内的背影。 走进屋,张诚扫视一圈,在办公桌上找到座机。拿起电话,拨通寻呼台,报出bb机号码。 坐到椅子上,张诚静静等着高少爷回电。 “叮铃铃!”十几分钟后,电话响了。 张诚眼皮一抬,伸手接起。 对面没声音。 张诚目光锐利,低声笑了笑,还挺谨慎。 “高少爷……” “嘟嘟嘟嘟~~~” 张诚刚开口,电话就被挂断。 张诚一阵无语,连个交谈机会都不给?既然不想电话里聊,只能亲自去找你了。 他把电话丢回办公桌,转身向屋外走去。 现在天还冷,那群混子被按在地上,冻得脸色煞白,嘴唇青紫。 第115章 通往高少爷的敲门砖 张诚笑呵呵走出屋,趴在地上手脚被绑的刀哥没来由心寒。 张诚走到跟前,蹲下身子,替他解开绳子。 他搀扶刀哥起身,抓住他的手用袖子擦拭脸上血迹。 “刀哥,我有个朋友,不是朋友,跟我说过一句话。 底层靠着打打杀杀,谋求生计。 中层,那就要开始讲人情世故了。”张诚说。 “我认为,高少爷作为高市长的儿子,应该算是中层。” “那么,你说,他是选择跟我讲人情世故,还是要跟我拼一拼?” 这个问题刀哥回答不了,眼界不够。 “刀哥,帮个忙,替我牵个线,认识认识高少爷。 对了,他真名叫什么?”张诚问。 “高大同!” 天下大同? “他在哪儿工作?”张诚追问。 “路政局!工程处处长!” 不愧是官二代。 路政局这年头油水足,工程处更是权力最大。 国家正全面建设,想要富先修路,可见路政局多重要。 “剑豪,你把这些兄弟‘请’进屋,别让他们在外边着凉。”张诚看向张剑豪。 “好叻!”张剑豪应声,抓住一个混混衣领,提起来拖向屋里。 “忠明,你去买点红花油、膏药什么的。” 打了一架,张剑豪他们虽然没外伤,却呲牙咧嘴。 张诚在修理厂找块干净麻布,擦净刀哥脑袋上的血。伤口狰狞,还在冒血。 真变态!刀哥看张诚认真替自己擦脑袋,越发觉得这青年惹不起。 “刀哥,走,咱们去路政局,见见高少爷!”张诚抓住刀哥肩膀,向修理厂外推去。 “狗哥,俺跟你一起去。” “你们在这里待着,照顾好这些兄弟!”张诚说。 “哥,放心。他们乱来,俺一把火把他们烧死!”正在擦胳膊的张忠明恶狠狠说。 张诚抓着刀哥肩膀,两人走出修理厂。 路上不少黄包车,看到刀哥脑袋上伤口冒血,都像打了鸡血,拼命踩踏板躲开。 “这里距离路政局远不?”张诚问。 “差不多要走半个多小时!”刀哥老实回答。失血过多,脸色苍白,眼神黯然。 “呲啦!” 张诚撕破刀哥的棉袄,棉絮飞出。撕下的布包住刀哥脑袋,张诚再次拦黄包车。 冷风一吹,刀哥缩脖子,苦着脸抱住胸膛。 果然,脑袋包住后,有黄包车凑过来。 “去路政局多少钱?” “两块!” “淦,当冤大头啊?最多一毛,去不去!”刀哥有点炸毛。不等师傅答应,他已踩进黄包车。 师傅想说什么,扭头看到刀哥坐到位子上,脸上刀疤狰狞,顿时不敢出声。 张诚笑了笑,跟着坐上黄包车。 张诚和刀哥坐着黄包车赶往路政局。 路政局三楼,工程处处长办公室。 高大同坐在沙发上,眯眼抽烟。他二十八岁,长相阴柔,穿行政夹克,不好相处。 但接触过的都说他为人亲和。 掐灭香烟,高大同揉太阳穴。 前些年他利用职位弄出不少灰色产业,现在有心断掉。 他没给刀哥办公室电话,给了bb机号码,也不是他办的。 回电刀哥听到陌生人声音,感觉不妙立刻挂断。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啊!”高大同微不可察摇头。 仕途发展,这些灰色产业不该碰。 “时候斩断这些牵绊了!” 高大同决定,寻思如何最快解决前几年培养的“打手”。刀哥之流,是他敛财的“狗”。 但不是真狗。若无法一次性“打死”,可能反扑,惹一身骚。 “高处长!” 有人轻敲办公室门,柔声喊,“高处长,有人找你,说是你朋友。” “我朋友?”高大同挑眉,“请他们过来。” “好的!” 不久,刀哥脑袋绑布,棉袄漏棉絮,一脸媚笑走进办公室。 身后是一位身高一米七八左右,面容略显稚嫩的青年。 瞧刀哥不伦不类装扮,高大同脸色沉。 张诚关上门,看向沙发上打量自己的高大同,微笑, “高处长,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张诚,阜宁县的。” 高大同没出声,视线转向刀哥,冷森森开口, “我记得跟你说过,不要来路政局找我。” “高少爷,我、我……”刀哥苦脸,不知怎么解释。 “高处长,都怪我,是我让刀哥……” “我让你说话了?”高大同眼神冷漠,打断张诚。 张诚无奈耸肩,闭嘴。 “高少爷…” “叫我高处长!” “高处长,我也不想啊。可这小子下手太狠,兄弟们都被他绑了。”刀哥扯下脑袋上布,露出伤口, “高处长,我不答应他……怕再见不到您啊!” 高大同闪过数个念头,联想张诚介绍,猜到对方找刀哥的目的。更坚定尽快跟刀哥他们切断关系。 “坐!” 高大同看向张诚,抬手指向旁边沙发。 张诚谢一声,坐下,看着高大同,“高处长,我这次来找你,是要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高大同问。 第116章 高处长的橄榄枝 高大同指尖轻叩桌面,对张诚那套“外聘路政外勤人员”的说法不置可否。 “张老弟,想法很大胆。 只是,路政局不是收容所,给他们换身皮容易,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啊。” 高大同嘴角勾起一丝弧度,“而且,市里要修的是高速,国道整修的款子,难。” 张诚身体微微前倾, “高处长,我明白您的顾虑。 但换个思路,嘉兴周边那些私设的收费点,如同牛皮癣,顽固得很。 与其让这些钱白白流失,或者将来费大力气整治,不如先给个‘名分’,让他们自己管自己,至少,路坏了他们得修吧? 未来的收益,也更容易收到明面上来。” 他话锋一转,压低声音, “何况,修路,占地,规划,这里面的门道,高处长比我懂。 有些地段,现在看着不起眼,路一通,就是寸土寸金。这些‘外勤’,有时候也能提前听到些风声不是?” 高大同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这姓张的,有点意思,不只看到眼前。 “整合收费点,倒也不是不能考虑。”高大同沉吟片刻,转移了话题,“张老弟在阜宁,具体是做什么买卖?” “小打小闹,服装生意。”张诚坦然回应。 门外,刀哥竖着耳朵,听着办公室里高大同与张诚的对话似乎越来越投机,心里七上八下。 “小刀!”高大同的声音传出来。 “诶,高少,我在!”刀哥一个激灵,连忙推门进去,脸上堆着笑。 高大同翘着二郎腿,脸上那股子阴柔淡去不少,多了几分“亲和”,“去国贸饭店,安排个雅间,我跟张老弟喝几杯。” 刀哥一愣,这就称兄道弟了?面上不敢露,赶紧应承:“好嘞,我马上去!” 他复杂地瞟了张诚一眼,对方回以微笑,刀哥只觉得后脑勺的伤口又开始抽痛。 高大同起身给张诚续了杯茶水, “张老弟,有没有兴趣,在嘉兴也开个分店?这边的服装厂可不少,路子活。” “暂时还没这个打算。”张诚摇头,“嘉兴本地厂子多,我这外来的,怕是争不过。” “眼光放长远些嘛。”高大同意味深长。 半小时后,国贸饭店雅间。 刀哥戴着个帽子遮掩伤口,站在一旁伺候倒酒,大气不敢出。 高大同与张诚已是“高哥”、“张老弟”相称。 “张老弟,既然你是做服装的,我给你介两个厂长认识认识,以后进货也方便。”高大同举杯。 “那太感谢高哥了!”张诚起身,“我先干为敬!” “一起,一起!”高大同大笑。 刀哥在一旁看着,心里发苦,这两人怎么跟拜了把子似的。 席间,刀哥想找个由头敬酒缓和气氛,刚举起杯子,“高少,张老板,我……” “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儿?” 高大同眼皮都未抬,冷冷一句,吓得刀哥手一哆嗦,酒都洒了些。 酒过三巡,高大同吩咐刀哥: “去工业区,把张天服饰的张天,还有宏达制衣的赵老板请过来。” 刀哥如蒙大赦,赶紧离开。 又过半晌,刀哥引着一个四十来岁,戴黑框眼镜,面相粗犷的男人进来。 “高少,张厂长来了,赵厂长不在厂里。” “高处长,什么风把您吹来大中午就开喝了?” 来人正是张天服饰的张天,声音洪亮。 高大同起身,搭着张诚的肩膀,向张天介绍: “张哥,我刚认的兄弟,张诚,也是做服装生意的。” 又对张诚讲:“张老弟,这位是张天服饰的张厂长,咱们嘉兴数一数二的私营大厂。跟他取取经。” “张老弟幸会!”张天伸出手, “以后要货,言语一声,保证给你最低价!” “张老哥客气。改日一定登门拜访,到时候可别嫌我胃口大。”张诚握住他的手。 几人又喝了几杯。 张诚放下酒杯,看向高大同, “高哥,有件事想请您帮个小忙。我有个朋友,之前跟刀哥手下的人有些误会,也不是什么大事。 我想请他过来,大家当面说开,也算是不打不相识。您看?” 他口中的朋友,自然是赵大明的战友张敬涛。 张诚寻思,张敬涛上次出面没讨到好,肯定是直接找的刀哥,高大同未必知情。 如今自己和高大同关系升温,正好卖个人情,也让张敬涛挽回些面子,日后也好相见。 而且,这也能让高大同看看,自己也不是孤身一人。 “小事一桩。”高大同很是痛快,“让他过来就是。” 张诚起身,“我这就去打个电话。” 他走出包厢。 高大同脸上的笑容在张诚带上门后瞬间消失。 他拿起桌上半满的白酒瓶,眼神冰冷地瞥向一旁手足无措的刀哥。 “哐!” 酒瓶狠狠砸在刀哥的额角,玻璃碎裂,酒水混着血淌了下来。 张天仿佛司空见惯,自顾自拈起筷子,夹了口菜。 高大同目光森冷,配合他那张阴柔的面容,压迫感十足。 “昨天找你的是什么人?” 刀哥面容扭曲,痛楚难当,却不敢迟疑,嗓音发颤,“好像是公安里边的一个科长!” “淦!” 高大同猛地一脚踹在刀哥肚子上。 “嘭!” 刀哥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撞在墙上,滑落在地,双掌被地上的酒瓶碎片划得鲜血淋漓。 高大同喘着粗气,一步步逼近, “你特娘的是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公安的科长,你也敢招惹?看来,我确实太纵容你们了!” 他越想越气,若非张诚点破,他险些莫名其妙得罪一位公安局科长。 公安局科长,职位不高,可谁没三五亲友?关键时刻捅个刀子,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怒火攻心,高大同抓起桌上的一个汤盆,便要朝地上的刀哥砸去。 “铛!” 张天将筷子重重往桌上一拍,发出刺耳声响,打断了高大同。 “高处长,差不多行了,真打死了,晦气。” 张天嘴角咧开, “不过,你确实该管管他们了。近来我的不少客户都抱怨嘉兴这边太乱,路上私设的收费点太多,看见货多,张口就要得多。” “倒不是我那些客户给不起钱,实在是惹人厌烦!”张天无奈地耸耸肩。 第117章 恩威并施! 与此同时。 张诚向饭店借了电话。 他想到赵大明,想到那位素未谋面的张敬涛,一个念头在心中成型: 今日此局,正好借高大同的势,将张敬涛彻底拉拢过来,不仅能卖赵大明一个人情,更能为自己在嘉兴的生意扫清障碍,一举多得。 他按照赵大明给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 “哪位?” “是张敬涛,涛哥?” “你是?” “涛哥,我是赵哥的朋友,张诚。昨天赵哥提及……” 张诚简单介绍,随即邀请张敬涛来国贸饭店,特意点出高大同也在,并暗示高少想当面解释“误会”。 张敬涛沉吟片刻,痛快应下。 张诚未回包厢,在门口静候。 不过十几分钟,一辆摩托车轰鸣而至,停在国贸饭店门口。 一个三十多岁,身穿黑色夹克的壮汉跨下车。 “是涛哥?”张诚迎上前。 “你就是小张?果然一表人才!”张敬涛打量着张诚,伸出右手。 张诚连忙伸出双手紧握, “涛哥,昨天的事,太麻烦你了,高哥已在包厢等候,说要亲自给您赔罪。” 高哥?叫得如此亲热? 张敬涛心中讶异,打量着始终紧握自己双手的张诚。 这人若是刚认识高大同,这份场面上的功夫,着实厉害。 张诚拉着张敬涛的胳膊,推开包厢门,“高哥、张老哥,我朋友来了。” 看着被张诚拉进来的张敬涛,高大同脸皮抽搐,真想一刀剐了墙角的刀哥。 张敬涛,公安局刑侦科科长,手握实权的人物。 “张科长,抱歉,抱歉,实在是抱歉!” 高大同满脸歉意迎上,却不说明为何事抱歉。 刀哥满脸是血,蜷在角落,瑟瑟发抖,狼狈不堪。 伸手不打笑脸人。 张敬涛自然不会对高大同恶语相向,也露出笑容, “高处长,真没想到,您居然跟我这位小老弟认识……” 四人仿佛都没看见角落里那个还在滴血的刀哥。 “坐,坐,张科长先坐!” 待张敬涛落座,高大同端起酒杯, “张科长,多余的话我不多说,一切都在酒里。” 他一饮而尽。 张敬涛见状,心中那股恶气也消散不少,猜到昨天刀哥的所为,并非高大同指示,甚至高大同可能根本不知情。 “张科长,这位是张天服饰的张厂长,你们认识认识!”高大同又介绍。 “张科长,我是粗人,初次见面,不懂说啥,先干三杯!”张天豪爽举杯。 “不用不用……” 几杯酒下肚,包厢内气氛热络和谐起来。 张诚见时机差不多,故作不经意地提起, “高哥,嘉兴这国道,又破又旧,那些私设的收费点,跟牛皮癣似的,实在影响市容。我运货过来,也头疼得很。” 高大同瞥了张敬涛一眼,顺势接过话头, “张科长,张老弟说的这个问题,局里边也商讨过几次吧? 那些收费点都是附近村庄的村民,真要闹大,怕是麻烦。正好张科长你在这里,不如我们两个部门合作一次? 毕竟,国道也算是嘉兴的门面,总残留着‘污垢’,不好看!” 张敬涛沉吟道:“这事儿,局里的确头疼。高处长有何高见?” 他清楚,高大同这位市长独子开口,他自然要给面子,但公安不能主导,需路政局牵头。 “这个问题,我跟张老弟也聊过。你看这样行不行……” 高大同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张敬涛思索片刻,点头,“这方案很有可行性,明天我去局里,跟领导提提!” “哈哈哈,有张科长出面,这次合作铁定能成!咱们也算是替嘉兴老百姓谋福利了!” “扑通!” 一直杵在角落的刀哥,再也支撑不住,直挺挺栽倒在地。他今天流的血实在太多了。 高大同皱眉,正要打电话叫人来抬走。 “高哥,我们也吃得差不多了,我送他去医院。”张诚起身。 “那,行吧!”高大同似乎意犹未尽。 张天也站起身,“张老弟,记得明天来老哥厂里转转。” “明天就是下刀子,小弟我也要来老哥厂里开开眼界!” 张诚笑着走到刀哥身边,一把将他拎起。 “高处长、张厂长,那我们就先走了!” 张敬涛看起来有些酒意,摇晃着用手搭在张诚肩上。 高大同、张天皆未起身相送。 包厢门合上,高大同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眯起眼睛,不知在盘算什么。 走出饭店,张敬涛立刻挺直腰杆,揉了揉脸颊,笑道: “我是真不太适应这种应酬,可又无法避免。” 张诚也笑,“涛哥,人在官场,身不由己。” “所以,只能不断融入这个大环境!” 张敬涛扫了一眼脸色煞白、双眼紧闭的刀哥, “赶紧把他送医院,别真死了。” 死个把混子,张敬涛并不在乎。 他跨上摩托车,示意张诚将刀哥背上后座。 刀哥的伤势看着吓人,实则都是皮外伤。 头骨毕竟是人体最硬的骨头。 医生给他脑袋缠了几圈纱布,便算完事。 张敬涛未在医院等候,自行离去。 张诚搀扶着刀哥,在医院门口叫了辆黄包车,返回远航修理厂。 此刻,远航修理厂内。 张剑豪、李启铭、张涛三人嘴角微微抽搐,盯着半蹲在地的张忠明。 方才,一个混子挣脱绳索企图逃跑,被眼尖的张忠明发现。 张忠明不知从哪摸来铁钉和榔头,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兴奋,将那混混按在地上,毛巾塞嘴。 “不给这些杂碎点颜色看看,他们不知道疼!” 他低声自语,随即举起榔头,“哐哐哐”几下,锈迹斑斑的铁钉便深深钉入那混混的大腿骨之内。 混混嘴巴被堵,发不出声,双目圆睁,布满血丝,惊恐几乎要从眼眶中溢出,身体剧烈抽搐。 “忠明,差不多就行了!”张剑豪终于忍不住开口。 张忠明扭过头,脸上那股兴奋劲未退, “钢哥,对付这种人,不下狠手,他们不会怕你,转头就可能给你来阴的。只有把他们彻底打怕……” “嘎吱!” 屋门被推开。 “狗哥!” “狗哥,这光头怎么成这样了!” 张诚搀扶着刀哥进屋,便被眼前的一幕慑住。 那个被钉了腿的混混还在地上微弱地抽搐呻吟。 张忠明急忙站起身,榔头随手丢在那混混脑门边,兴奋地迎上来, “哥,怎么样?要不要把他们都埋了?” 其余被绑的混子早已吓得魂飞魄散,面无人色。这到底是什么人?一个比一个变态! 张诚干咳一声,目光扫过那个被钉了腿的混混,又看了一眼地上的榔头和铁钉。 他转向张剑豪, “剑豪,你们把受伤的兄弟,都送去医院。咱们跟刀哥的误会,已经解开了。” 刀哥呆呆看着那个被钉穿大腿的同伙,又看了看张忠明,再看看张诚,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 “小…小刀,叫我小刀就…就可以!” “还愣着做什么?赶紧把人送医院去!”张诚语气平淡。 “哦哦哦!” 几个混子伤势确实严重,尤其那个眼眶被枪管戳烂的,已只剩一口气吊着。 “哇~~~”一个胆小的混子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张诚眼皮微动,从衣兜里掏出几张大团结递给张剑豪, “钱要是不够,回来再问我拿!” “嗯嗯嗯!” 张剑豪等人手忙脚乱地替那些混子解开绳索,一个个相互搀扶着,逃命般地奔出屋外。 经此一役,怕是有不少人再不敢踏足江湖了。 偌大的屋子内,只剩下张诚、脑袋缠满纱布的刀哥,以及那个还钉着铁钉的倒霉蛋,气氛诡异至极。 张诚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拿起地上那把沾着血迹的榔头,轻轻掂量着,目光却落在那个呻吟的混混腿上。 他忽然对刀哥露出一个微笑, “刀哥,你说,这铁钉是钉在骨头里疼,还是直接把膝盖骨敲碎了更疼?” 刀哥闻言,想起方才张忠明的狠厉,再看到张诚手中那把榔头,双腿一软,差点跪下。 张诚这才将目光转向他,笑容不变, “很快,你就是路政局的外勤小组组长了。到时候,可要多多关照我啊。” “诚…诚爷!”刀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 “您就别吓唬我了,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您老大人有大量,就把我当个屁,给放了吧!我发誓,以后再也不敢了!” 他现在是真怕了,这位爷不仅能打,心思还狠,手下更是个个变态。 最关键的是,自己的靠山都跟人家称兄道弟了,他还拿什么混? 第118章 临别生变故? 看着刀哥那副诚惶诚恐恨不得跪舔的模样,张诚嘴角不易察觉地牵了牵。 “小刀。” “哎!诚爷,您叫我小刀就成!”刀哥腰弯得更低,仿佛能折过去。 “路政局和公安局要整顿国道收费点,这事你知道了。你们这群人,到时候会被用上。”张诚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刀哥眼中瞬间爆发出精光:“诚爷,您是说……我们能进路政局,吃上公家饭?”这可是他想都不敢想的美事。 “能不能端稳这碗饭,看你们自己。路政局的外勤,协管。”张诚点了点他,“以前那些乱七八糟的习气,该收一收了。别到时候怎么进去的,又怎么出来。” “改!我一定改!诚爷您放心!”刀哥把胸脯拍得山响。 张诚不再多言,转身:“安排个地方休息,清静点的。” “好嘞!诚爷,宾馆最好的房间已经给您备下了!”刀哥屁颠屁颠地在前头引路。 张诚跟上。大中午喝了不少酒,到了房间,他反锁了门,沾床便睡。嘉兴此行,基本尘埃落定,高大同和张天这两条线也搭上了,收获不小。 一觉睡到天擦黑,张诚才被饿醒。冷水抹了把脸,精神不少。刚打开房门,就见刀哥跟门神似的杵在门口。 “诚爷,醒啦?我带您去尝尝我们嘉兴地道的美食。”刀哥满脸堆笑。 张诚踹了他一脚:“少废话,带路。” 两人在夜市转悠。嘉兴的夜晚确实比阜宁县繁华喧闹,街边食肆林立,录像厅、歌舞厅灯光闪烁。张诚边走边看,嘉兴的富庶肉眼可见,但暗处的偷鸡摸狗、小偷小摸也不少。若非刀哥一身凶悍气息,怕是早有不开眼的凑上来。 差不多逛到九点多,街上人潮渐稀,两人才回了宾馆。 张诚躺在床上,脑子里盘算着后续的事情,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次日清晨,张诚准时起身,直接去了远航修理厂。 “哥!” “狗哥!” “诚爷,早饭吃了吗?” 张诚推门进去,屋里的人呼啦一下都站了起来,包括那几个被拾掇过的本地混混,看向张诚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实实在在的畏惧。张剑豪他们几个,倒是跟这群人处得还行。 “刀哥,张厂长的厂子在什么位置?”张诚问。 “工业区那边,诚爷,我领您过去!” “嗯。”张诚颔首,转向张剑豪,从兜里掏出三百块钱递过去,“中午你们自己解决,下午回阜宁县。” 话音落下,张诚便朝外走,刀哥亦步亦趋地跟上。 张剑豪把钱揣进兜里,看着屋里那几个本地混混,咧嘴一笑,抱拳:“各位兄弟,不打不相识。昨天多有得罪,等会儿,咱们找个地方,我请客,算赔罪!” “钢哥太客气了!” “说真的,钢哥,你们几个下手是真狠,尤其是诚爷和那位忠明哥!”一个混混心有余悸。 张剑豪闻言,眉毛一挑,望向角落里有些闷闷不乐的张忠明:“你小子怎么了?蔫头耷脑的。” 张忠明抬头,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有屁快放,别跟个娘们似的!”张剑豪催促。 张忠明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剑豪哥,俺……俺想留在嘉兴。” “啥玩意儿?”张剑豪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你留这儿干啥?” “昨天刀哥不是说了,他们很快就能进路政局当外勤。俺寻思着,这是个机会,想跟他们一起试试。”张忠明声音不大,但语气坚定。 张剑豪嘴角抽了抽:“忠明,这儿可不是咱们阜宁县,人生地不熟的,俺们走了,你一个人在这儿能行?” 旁边一个本地混混立刻接话:“钢哥,咱们不就是忠明哥的兄弟嘛!以后忠明哥的事,就是咱们的事!” 其余混混也纷纷附和。 张剑豪皱眉:“忠明,这事儿不小,等狗哥回来,你亲自跟他说。” …… 张天服装厂。 张诚原以为私营的服装厂,顶天了几十号人的小作坊。可站在厂门口,看着一栋接一栋望不到头的厂房,他着实吃了一惊。这规模,比他想象中大太多了。 “张老弟,你可算来了!”张天大笑着从远处快步迎来。 “张哥,你这厂子,规模可真不小!”张诚由衷赞叹。 “哈哈哈,全靠政府扶持!走,哥带你到处瞧瞧!”张天热情地拍着张诚的肩膀。刀哥识趣地跟在两人身后,不敢多言。 一路走,一路介绍,张天带着张诚参观了裁剪车间、缝纫车间、熨烫车间。当看到一批军绿色的制服时,张诚脚步一顿。 “张哥,你们厂还接部队的单子?” 张天看出他的惊讶,笑着解释:“国家这几年棉花产量不算高,我恰好有点路子能从国外弄到些优质棉。军需采购那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匀了点汤水给我喝。算不上直接合作,就是帮着解决点原料问题。” 即便如此,也足够说明张天的能量不简单了。张诚暗忖,这位张厂长的背景,恐怕不一般。 进入一个成品车间,张诚看着挂着的一排排款式新颖的裤子,裤腿宽大得有些夸张。 “这是……喇叭裤?” “没错!”张天拿起一条,笑呵呵,“年初开始,港台那边的片子在录像厅火得很。我就琢磨着,按那些电影里角色的打扮,弄一批新潮服饰出来,借着这股港风,看能不能打开销路。” 张诚暗自点头,这张天对市场风向的嗅觉,确实敏锐。 “张老弟,去我那展示厅看看,相中什么款式,跟哥说,都给你最底价!” “那敢情好,多谢张哥了!” 展示厅内,各色服装琳琅满目。张诚目光扫过,很快就有了决断,开始点货。喇叭裤、花衬衫、泡泡袖连衣裙……净是些眼下看来“出格另类”的款式。 张天看着张诚一口气定了足足三万块的货,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这些款式,他自己也是摸着石头过河,能不能卖得动,心里也没底。 “张老弟,有魄力!”张天竖起大拇指。 “张哥,这么多货,我那边一时半会儿也吃不下。能不能分批来提?” “小事一桩,没问题!” 在张天的盛情邀请下,张诚在厂里食堂用了午饭,便与刀哥一同告辞。 回到远航修理厂,张剑豪立刻迎了上来,将张忠明的想法一五一十地转述给张诚。 张诚听完,眉头微蹙。刀哥这群人,就算进了路政局,顶天也就是个编外人员,是把脏活累活的“刀”,一旦出了事,最先被舍弃的也是他们。可以说,没什么上升空间。 他看向张忠明。年轻人想出去闯闯,见见世面,也是人之常情。 “你想好了?” 张忠明用力点头:“哥,我想试试。” 张诚沉默片刻:“小刀,我把忠明交给你。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唯你是问。” 刀哥一个激灵,连忙保证:“诚爷放心!忠明就是我亲兄弟,谁敢动他一根汗毛,我第一个不答应!” 张诚揽过张忠明的肩膀,把他拉到屋外,塞给他一千块钱:“在外面,自己多长个心眼。要是实在待不下去,就回阜宁,知道吗?” 张忠明紧紧攥着钱,眼圈有些发红:“哥,你放心,俺一定混出个人样来,不给你丢脸!” “行了。”张诚拍了拍他的肩,转身朝屋里喊,“剑豪,胜子,启铭,收拾东西,准备回去了!” 众人应声开始收拾。 就在此时,刀哥的bb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号码,脸色微微一变,匆匆跑到张诚身边。 “诚爷,是……是高少爷那边的人呼我,说是有急事!” 第119章 嫂子神助攻! 张诚、李启铭、张剑豪、小涛四人,带着先前被刀哥扣下的那批服装,登上了返回阜宁县的客车。 至于张天厂里的新款,张诚盘算着,怎么也得等天气转暖些再来提货,眼下那些喇叭裤、花衬衫,在阜宁县还太扎眼。 车子颠簸,路边的收费点似乎比来时又多了两处,客车司机铁青着脸,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下午近五点,终于回到了阜宁县。 车站外,依旧是那副略显萧条的景象,黄包车难得一见。 张诚找了八个挑夫,将货物挑往南街的店面。 半路上,张诚让张剑豪他们先将货物送去店铺安置,自己则拐了个弯,径直走向派出所。 赵大明果然还在办公室,一见张诚进来,脸上立刻堆满了笑。 “老弟,你可真行!” 赵大明大步迎上,双手重重拍在张诚肩头, “敬涛都打电话跟我说了,你小子,当天去嘉兴,当天就跟那个高大同搭上了线,成了朋友!” 张诚咧嘴一笑: “赵哥,你就别拿我开涮了。 高处长压根不知情,都是他手下那帮人,打着他的旗号在外面瞎搞。” 他从怀里摸出那把54式手枪和剩下的子弹,递过去。 “哥,还你。” 赵大明眼神一凝,迅速接过,若无其事地揣进衣兜深处,办公室的门在他进来时已经带上了。 他压低了声音: “告诉你个好消息。” “哦?什么好消息?” 张诚来了兴趣。 “咱们阜宁县,评级通过了!” “真的?” 张诚眼睛倏地一亮。 阜宁县若成了地级市,那各项预算、发展机遇可就完全不同了。 “消息捂不了几天,很快就会公布。” 赵大明拉着张诚坐下,脸上的笑意藏不住, “现在县里升了市,不少基建项目都提上了日程。 各镇各乡各村的修路方案,都摆在了桌面上。” 他继续: “还有新区扩建,对各个行业的扶持力度也会加大。 老弟,现在的阜宁,遍地都是机会,你有没有什么新想法?” 张诚沉吟。 他目前的摊子铺得不算小,但要说能直接插手市里的大项目,人脉和体量都还差得远。 至于小打小闹,他兴趣不大。 他摊摊手: “哥,我就是个山里娃,能走到今天,全靠你们这些哥哥拉拔。 哪懂那些大门道。” “这话说的。” 赵大明摆摆手, “你能耐不小,不懂可以学嘛!” 他凑近一些,声音更低: “五金行业,有没有兴趣?” 张诚眉毛一挑。 “供电局那边递了个方案给市委,市委已经批了。” “具体是?” “电!” 赵大明一字一顿。 “电?” 张诚心中一动,难道市里要大规模搞电力普及了? “主干电缆,供电局肯定自己抓。 但是,家用的电线、开关、配件这些,供电局打算外包出去。 这可不是一笔小买卖,按照供电局的初步匡算,光是这一期外包的各种五金材料,至少八百万打底。” 八百万?张诚暗自盘算,要把整个阜宁地区的乡镇村庄都通上电,八百万恐怕只是毛毛雨,后面追加到八千万都不稀奇。 “这还只是第一期的预算。” 赵大明补充。 张诚了然。 这年头五金可不便宜,1.5平方的铜芯线就得一块钱一米,2.0的更贵。 一户人家拉上线,光电线就得好几米,再加上开关插座,零零总总投入不小。 真正花大钱的还是外部线路,电线杆、支架、变压器等等。 这里面的利润空间,想想都咂舌。 阜宁县刚升了市,新班子肯定想搞出些漂亮政绩,花钱方面自然不会太吝啬。 “哥,这活儿,盯着的人肯定不少吧?” “那是自然。 这两天,不少外地私企都闻着味儿跑来咱们阜宁,都想分一杯羹。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先把从县城到你们张家村那一段的线路包下来。 供电局的老刘,是我过命的战友,我替你问过了,那段路的竞标底价大概在六十万。” 赵大明眼神示意: “下个月就可以去竞标,这个价格,基本十拿九稳。” 张诚心头一热。 从阜宁县城到张家村,直线距离四十多里。 高压线用钢芯铝绞线,百米一根电线杆,算上人工和其他杂项,四十万成本差不多能拿下。 线路拉过去,周边的村子肯定也会跟着通电,这里面起码有十来万的利润。 这年头,还是跟官方合作来钱最快最稳。 赵大明从抽屉里拿出几张纸,推到张诚面前: “这几家是附近几个市的电线厂,信誉还行。 底下这几个名字,是咱们兰市有经验的包工头,都干过拉线入乡的活儿。” 张诚接过那几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心知这份人情的分量。 赵大明这是把路都给他铺好了。 他郑重收起: “哥,这份情我记下了。 今晚我做东,咱们不醉不归!” “好好好!” 赵大明再次拍了拍他的肩。 若不是他之前歪打正着 “侦破” 了10.12大案,得了些脸面,这种好事也轮不到他来牵线。 “明早先去工商局,把五金店的营业执照办下来,再去找几个靠谱的电工。” 赵大明叮嘱。 “明白!” “时间不早了,走,回家喝酒去!” 赵大明家。 李爱莲系着围裙在厨房忙活,李圆圆则在客厅擦抹着桌椅。 张剑豪他们回来后,李圆圆便知道了张诚的去向,第一时间买了些酒菜赶了过来。 “圆圆啊。” 厨房里传来李爱莲的声音。 “嫂子,怎么啦?” 李圆圆放下抹布,几步窜进厨房。 李爱莲正洗着一块腊肉,她转过头,笑眯眯地打量着李圆圆: “你是不是,看上小张了?” “嗯!” 李圆圆毫不犹豫,重重点头。 李爱莲反而一愣,没想到她承认得如此干脆,连半分小女儿的羞态都没有。 “圆圆,可,可小张已经有媳妇了!” “他们还没领证呢!” 李圆圆眼睛弯成了月牙, “再说,我也没打算让他现在就娶我。” “那…那你是想…?” 李爱莲有些语塞,这丫头的心思,她是一点也摸不透了。 “嫂子,我就是喜欢待在他身边。” 李圆圆的眸子里闪着光。 李爱莲看着她那副模样,心里暗叹,这么个标致人儿,怎么就一头栽张诚身上了?在她看来,张诚虽然有些本事,可论长相,跟眼前这姑娘实在不怎么般配。 她眼珠一转,有了主意: “圆圆,等会儿嫂子帮你一把!” “嫂子,你该不会是想把张诚灌醉,然后…” 李圆圆促狭地眨了眨眼。 “死丫头,胡说什么呢!” 李爱莲嗔怪地拍了她一下,随即压低声音, “你赵哥前两天还跟我念叨,说要在城西买套新房,听他说小张也在那边置办了一套。 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等会儿我就让你赵哥开口,让小张把钥匙拿出来,你就说,帮他盯着装修……” “嫂子,你可真行!” 两人正说笑着, “咔嚓” 一声,屋门开了。 赵大明洪亮的声音传来: “媳妇儿,张老弟今晚在家吃,我买了点酒,你再添几个菜!” 他一进屋,便看见从厨房探出头来的李圆圆,有些意外: “圆圆也在啊?” 跟在赵大明身后的张诚,也是微微一怔,李圆圆跟李爱莲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亲近了? 李爱莲笑着迎出来,接过赵大明手里的酒: “圆圆早就把酒菜都备齐了。” “张诚!” 李圆圆几步跑到张诚跟前,仰着小脸,一双明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毫不掩饰那份欢喜。 赵大明在一旁瞧着,忍不住 “噗嗤” 一声笑了出来。 第120章 五十五万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李爱莲酒兴正酣,杯中白酒几乎未停。 张诚连日奔波,腹中空空,酒意上涌迅猛,只能硬着头皮应付。 一斤多白酒下肚,胃里已是翻江倒海。 他连忙扒拉一大碗白米饭压了压。 李圆圆坐在李爱莲身侧,一双明眸始终胶着在张诚身上。 薄酒微醺,她本就白皙的脸颊泛起诱人红晕,更添几分妩媚。 这顿饭,直吃了两个钟头。 张诚晃晃悠悠站起身,只觉天旋地转,头重脚轻,脚下如同踩着棉花。 “小张啊,客房都收拾妥当了,你快去歇着。” “圆圆,你进去照顾下小张,给他擦把脸。” 李爱莲将赵大明架进卧室,回头对李圆圆使了个眼色。 李圆圆端了水盆毛巾进屋,张诚已歪在床上,眉头紧锁。 她刚拧好毛巾,李爱莲的声音从门口飘来: “圆圆,今晚你跟小张将就一下。” 李圆圆脸颊发烫,低低应了一声。 “小张醉成这样,今晚怕是动不了你。 女孩子家,别太作践自己,听见没?” 李爱莲又补一句。 “听到了,嫂子。” 李爱莲带上门离开。 李圆圆走到床边,看着张诚。 片刻后,她小心翼翼解开他棉袄的纽扣,又脱掉他的鞋袜。 最终,她钻进被子,只是穿着内衬,紧紧抱住同样穿着内衣裤的张诚。 张诚头晕欲裂,却并非全无知觉。 感觉到李圆圆的动作仅止于拥抱,他紧绷的神经略微一松。 一夜无话。 次日,敲门声将张诚惊醒。 他猛地坐起,看着被自己动作惊醒的李圆圆,开口: “以后别这样,男女有别。” 李圆圆抿嘴一笑,拿起床头柜的衣物递给他。 张诚穿戴整齐,拉开房门。 李爱莲站在门外,脸上带着几分戏谑: “醒了?昨晚醉得厉害,怕你出事才让圆圆照顾。 怎么,还想嫂子亲自来?” 张诚苦笑: “嫂子,我有媳妇。” “知道。 快吃早饭,你赵哥已经去所里了。” 饭桌上,李圆圆细心替张诚剥好鸡蛋。 张诚三两口吃完,起身: “我去店里看看。” 路上,李圆圆几次想挽他胳膊,都被他不着痕迹地避开。 “昨天你带回来的货我都整理好了,今天就开业。” 李圆圆找了个话题。 “这么急?” “新年刚过,大家手里都有闲钱。 店铺装修也差不多了。” 李圆圆解释。 “你决定就好。” 南街的【阳诚】服装店已开门,张剑豪几人正在清扫。 见张诚和李圆圆一同前来,几人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张诚宣布今日开业,众人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他们干惯了粗活,做买卖还是头一遭。 “哥,俺去买鞭炮!” 张剑豪转身跑开。 十几串鞭炮炸响,图个喜庆。 客人陆续进店,五个打通的店面在阜宁县也算独一份。 李圆圆招呼客人倒是游刃有余,夸奖、推荐一气呵成。 张诚看出来,张剑豪他们确实不适合站柜台。 对面【国库券回收中心】送来一块刻着 “财源广进” 的石头摆件。 张诚走到柜台后,写了张招工启事,贴在玻璃门上: “招女导购数名,底薪加提成,包午饭。” 张剑豪凑过来,一脸为难: “哥,这活俺们真干不来。” “没事,过阵子安排你们做别的。” 张诚拍拍他肩膀。 这种活确实为难他们,来店里的大多是女客。 跟李圆圆打了声招呼,张诚骑车去了信用社,将两千块订金汇入张天服饰的账户。 服装店有李圆圆盯着,他暂时插不上手。 他拿出赵大明给的纸条,上面有六个电工的联系方式。 张诚决定一一上门拜访。 这年头,持证电工是香饽饽。 跑了一整天,六位电工都被张诚的高薪打动,每日七块,包午饭,一个月就是两百一。 口头约定,在这时便如铁板钉钉。 电工搞定,接下来是施工队。 张诚没想过独吞整条线路的利润,施工队他打算外包,这也是赵大明的意思,层层转包,利润才能最大化。 他骑车前往城西。 他在城西买了房,却一次没去看过,钥匙都还没拿。 售房办公室内,周远航正对着一叠文件发愁。 房子只卖出去三套,资金周转困难,他正琢磨着能不能通过市委的关系,用房子抵押贷款。 敲门声响起。 “进来。” 周远航迅速调整表情,站起身。 “是你?” 看见张诚,周远航脸上堆起笑容。 这年轻人他有印象,房子看都没看就直接买下。 “小兄弟,又来买房?” 周远航招呼张诚坐下,动手泡茶。 “我来拿钥匙。” 张诚落座。 “对对,你的钥匙还没拿。” 周远航从抽屉里翻出一串钥匙递过去, “一单元101。 小老弟,准备装修了?” “暂时还没打算。” 张诚接过钥匙, “周老板,你这除了盖房子,也做其他工程?” 周远航一怔,随即笑道: “小老弟这话说的,这三栋楼都是我盖的,你说我有没有施工队?” 他打量着张诚: “我叫周远航。 小老弟贵姓?听你口音,是想做电路安装?” “我叫张诚。 周哥,我想问问,从县城到张家村那段输电线路,如果外包给施工队,大概需要多少钱?” 周远航眼神一闪,市里要拉电入乡的事,他也有所耳闻,只是苦于没有门路。 他拿起纸笔,开始计算。 “阜宁县到张家村,直线距离四十里,差不多二十公里。 高压线,一百五十米一根电杆,大概需要一百三十多根。 但要绕开农田、水渠,电杆数量至少要翻倍,算它三百根。 一根电杆水泥、钢筋、加上人工,还有沿途的开挖、运输……” 周远航嘀咕了十多分钟,额头见了汗。 他放下笔,抬头,目光灼灼盯着张诚。 “老弟,这段路,硬件成本加工钱,没有五十五万,绝对拿不下来!” 五十五万? 张诚闻言,眉头微微一蹙。 若是这个价钱,那自己辛辛苦苦忙活大半年,岂不是只能赚个五万块? 不,恐怕连五万都赚不到。 这个报价,充其量只能保证项目不亏本罢了。 这个周远航,报价也太高了。 第121章 录像厅风云! 周远航见张诚眉头微蹙,心知自己估价高了,急忙补充: “老弟,这是顶格算的。 要是电杆距离拉到两百米,钢筋和铝绞线规格降一档……小工,你要是有门路,看守所那边……” 张诚脑中一道光闪过。 对,这年头,劳改可是能减刑的。 拉电入乡这种大工程,市里头肯定会用上这批 “免费” 劳力。 “按刚说的标准,最低多少?” 张诚盯着他。 “三十五万!一口价!” 周远航咬牙,眼珠子快瞪出来了, “老弟,这活,我保质保量给你拿下!” 张诚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站起身: “周老哥,八字还没一撇呢。 有机会,自然优先考虑你。” 他伸出手。 周远航双手紧紧握住,连声应着: “老弟,千万别忘了哥哥我啊!” 送走周远航,他心里盘算: “三十五万,刨去成本,还能赚个两三万,解燃眉之急。” 这事不能干等,他得主动出击。 张诚骑上自行车,直奔派出所。 所里的民警都熟络了,笑着打招呼。 赵大明见他进来,起身: “老弟,昨晚在嫂子家,圆圆那丫头没难为你吧?” “哥,你跟嫂子就爱拿我开涮。” 张诚苦笑, “传出去,李圆圆名声还要不要了?我跟她,纯粹朋友。” 赵大明哪信这话,砸大钱开服装店给人管,能是普通朋友? “哥,跟你透个底。” 张诚把周远航的条件和劳改犯的事一说。 赵大明眼睛一亮: “这法子好!省钱,还能给那帮小子找点活干,免得闲出屁来。 下午我帮你问问,问题不大。” “周远航这人,哥你熟不?” “见过几面,不深交。” 赵大明回忆着, “早年他跟孙副市长走得近,后来脑子一热搞商品房,砸手里了,欠一屁股债。 不过这人有脑子,路子也野,靠倒腾罐头起的家。 他老丈人一死,罐头厂就不买他账了。” “想把工程包给他?” 赵大明看他。 “嗯。” 张诚点头, “县里的大施工队都挂着公家牌子,我使不动。 野路子的,怕被坑。 周远航知根知底,又急着翻身,肯定会用心干。” “你自己拿主意。” 赵大明不多言。 “行,真拿下来,就给他。” 张诚笑了。 日子一天天过。 【阳诚】服装店的火爆程度,超出了张诚的预料。 张剑豪他们几乎每隔三天就得跑一趟温州补货。 至于张天厂里的港风时装,还得等那股风刮得再猛些。 张诚听张剑豪提过,嘉兴那边的国道确实在整顿,乱收费的收敛多了。 其间,阜宁县升地级市的消息传来,全城跟过年似的放鞭炮庆祝,服装店生意更是好上加好。 半个月不到,【阳诚】的名号在阜宁县彻底打响。 张诚知道服装生意能赚钱,但没想到这么赚。 出租屋内,李圆圆算盘打得噼啪响,报出个数字: “半个月,刨去所有开销,净赚四千六!” 张诚听得一愣。 半个月四千六,一个月就是九千二!那他还费劲巴拉搞什么拉电工程?累死累活大半年,顶天了赚几万,还不如守着这铺子。 当然,火成这样,天时地利人和都占了。 往后稳定下来,一个月能有两三千纯利,就算顶天了。 既然服装这么来钱,张诚脑子活泛起来。 他要让港片的风,彻底吹遍阜宁,让喇叭裤、花衬衫成为年轻人的标配。 他叫来张剑豪,让他隔天就去嘉兴,找刀哥,通过刀哥去张天服装厂,先进一批最时髦的港风服装回来。 然后,张诚带着李启铭几人,在县里不同的位置,一口气租了六间小门脸。 这些铺子不用精装修,摆上些板凳就能开张。 【阳诚】录像厅。 电视机好办,张诚找到供销社赵主任,提了一嘴,连票都省了。 录像机供销社暂时没货,得报单子上去,等个五六天。 电视、录像机是小事,片源,尤其是最新的港片录像带,才是大头。 张诚想了一圈,最后找到了【国库券回收中心】的老柳。 老柳是姜于洪的人,从大上海来的,路子野,应该有办法。 老柳没让他失望,只说让他等两天,这事他去想办法,但价钱可不低。 两天后,老柳果然送来了十盘录像带,打开一看,张诚都有些惊喜,居然有发哥的【英雄本色】、华仔的【魔翡翠】,全是新出的猛片。 当天,六个录像厅同时开张,每个厅放不同的片子。 然后,就彻底爆了! 【英雄本色】里发哥那身黑风衣,一夜之间成了阜宁县所有小青年最渴望的行头。 问题是,市面上根本没得卖。 手巧的,已经开始找裁缝用旧衣服改了。 张诚立刻联系张天,直接订了五百件同款黑风衣,进价每件十七块。 这价格,真心不便宜。 黑风衣还在路上,市里拉电工程的竞标通知下来了。 过程顺利得有些出乎意料,张诚以六十万的报价,拿下了阜宁县城到张家村这段线路的专装权。 当晚,周远航不知从哪得的消息,先找到了赵大明,然后摸到了张诚的出租屋。 “张老板,恭喜恭喜!听说您拿下了那条线路?” 周远航提着烟酒,满脸堆笑。 “周老哥客气,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张诚让开身。 “初次登门,应该的,应该的。” 张诚请周远航进屋,倒了杯白开水: “老哥,坐下说。” “好叻!” 等周远航落座,张诚直接开口: “老哥,工程交给你,但我有言在先。” “您说,您尽管说!” 周远航没想到这么痛快,喜上眉梢。 “第一,电杆、电线,所有材料,必须保质保量,不许偷工减料,出了事,我唯你是问。” 周远航脸上笑容一僵,有些犹豫。 要是按最好标准,利润就薄了。 “我给你五十万预算,小工,我来安排,你提前打招呼,人就能到位。” 张诚补充。 五十万!小工还不用自己操心!周远航立刻拍着胸脯: “张老板放心!这活,我保证给您干得漂漂亮亮!” “那你去准备,下月初开工。 合同,明天我去你那一趟,咱们细聊。” “好好好!” 周远航激动得脸通红,这位张老板行事也太干脆了,三言两语,这么大的买卖就定了。 就在张诚送周远航到门口时,张剑豪额头淌着血,踉踉跄跄冲了过来,声音都变了调: “狗哥!出事了!” 张诚眼神骤然变冷,盯着张剑豪额头上不断渗出的血珠。 他转向周远航,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寒意: “周老哥,不送了。” “张老板您忙,您先忙!” 周远航看出不对,赶紧告辞。 张诚转身进屋,从柜子里扯出条毛巾,甩给跟进来的张剑豪: “捂住!” 张剑豪一把接过毛巾按在额头,眼睛都红了,透着凶光: “哥!咱们的录像厅,全被人砸了!” “哪个?” “六个!六个录像厅,一个没跑,全砸了!” “什么人?” 张诚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眼睛微微眯起,寒光闪烁。 录像厅本身赚不了几个大钱,但它带动的服装风潮,那可是白花花的银子。 “不知道!” 张剑豪喘着粗气,牙齿咬得咯咯响, “那帮杂碎冲进来就打砸,一句话没留!” “其他人呢?” “小涛大腿上挨了一刀,卫国他们已经送他去医院了!” “你也去医院处理一下,我去找赵哥。” 张剑豪猛地抬头: “哥,要不要回村里把家伙拿出来?” 张诚冷冷扫了他一眼: “闭嘴!别动不动就是枪,那是下下策!” 第122章 书记女婿浮出水面 让张剑豪去医院包扎脑袋,张诚跨上自行车,径直奔向赵大明家。 赵大明正看着电视,听见敲门声,扬声喊李爱莲开门。 “小张,这么晚过来?” 李爱莲瞧着门外的张诚,有些意外,这钟点上门,必有急事。 “嫂子,赵哥在吧?” 不等李爱莲回应,客厅里的赵大明听清是张诚的声音,已经起身走了过来。 “老弟,出什么事了?” 张诚脸色铁青。 “哥,我那六家录像厅,全让人给砸了!” 赵大明眉头一紧,转向李爱莲, “我跟老弟去所里一趟,你早点睡,别等我。” “行,路上当心。” 李爱莲应下。 赵大明点点头,对张诚一摆手。 “走,去所里细说!” “好!” 两人下了楼,摩托车轰鸣着冲向派出所。 派出所二楼,赵大明的办公室烟雾缭绕。 他给张诚递了根烟,自己也点上一根。 “知道是谁干的?” 张诚摇头,吸了口烟。 “不清楚。 对方有备而来,进门就砸,一句话不说。” “最近得罪什么人了?” “哥,我开门做生意,和气生财,哪会主动得罪人。” 赵大明弹了弹烟灰。 “那就是同行了。” 张诚锁紧眉头。 “我选址都避开了现有录像厅,按说不该。” “瞎猜没用。 等人抓到,一问便知。” 赵大明站起身,拍了下张诚的肩, “我现在派人去你那几家店看看,走访一下。” 张诚点了点头。 赵大明出了办公室,安排值班民警出现场。 从派出所出来,张诚直接去了医院。 值班的刘艺涵一见他,眼睛亮晶晶地迎上来。 “张诚,你来找我呀?” 张诚摇头。 “我手下人被打了,来看看。” 刘艺涵眼里的光黯淡几分,随即又提起精神。 “这样啊,那我带你去急诊。”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张诚朝她笑了笑,快步走向急诊。 李圆圆那丫头还没理清,他不想再沾染别的麻烦。 刘艺涵望着他几乎是逃开的背影,委屈地撅起嘴,小声咕哝: “我又不会吃了你,躲什么呀。” 急诊室内。 张剑豪脑袋上缠着纱布,小涛躺在病床上哼哼唧唧。 张卫国几人见张诚进来,立刻围拢,个个怒容满面。 “哥,找到那帮杂碎没?” “他娘的,下手真黑,医生说小涛那刀差点捅到大动脉……” 张诚抬手止住他们的话头。 “这事你们先别管,我已经报了警,派出所会处理。 记住,以后再碰上这种事,别硬抗,保命要紧。” 与此同时,解放街, “小太阳录像厅” 后院小屋。 一群青年叼着烟,围着桌子打牌,乌烟瘴气。 “大漠哥,咱们把那几家新开的录像厅给砸了,这下算是在阜宁县站住脚了吧?” “阜宁这帮混子,真不经打,一两个能打的都没有,两拳下去就哭爹喊娘!” “听说以前有个什么砍刀帮,挺横。 结果年前严打,全进去了。” 被称为 “大漠哥” 的青年,约莫二十出头,将手里的牌往桌上一丢,深吸一口烟,慢悠悠吐出。 “都记住了,咱们来阜宁,不是为了打打杀杀,是来发财的。 阜宁刚升了地级市,往后各行各业都得大发展。 咱们得赶紧弄到第一桶金,把盘子做大,再创辉煌,懂不懂?” 一个小青年忙不迭点头。 “大漠哥你说的道理,我听不太明白。 但我晓得,跟着大漠哥,肯定有肉吃!” “对对,大漠哥指哪,咱们打哪!” 另一个凑趣地问: “大漠哥,那几家店都砸了,咱们啥时候去盘下来?” 大漠哥嘿嘿一笑。 “急什么?砸一次,对方肯定不服。 等他重新开张,咱们再去。 多来几次,他才知道疼。 到时候,花个百十块钱,那六家店,不就轻轻松松到手了?” 他砸张诚的录像厅,并非有什么私仇,纯粹是看上了这块肥肉。 张诚虽不指望录像厅赚大钱,但蚊子再小也是肉。 一小时一毛二,包夜六小时五毛,一个厅一晚上也能落下二三十。 六个厅,一个月刨去成本,净赚个千把块不成问题。 当然,这年头开录像厅,要么有道上的人罩着,要么就得有白道的关系。 张诚有赵大明,自然不怕寻常混混。 “嘭!” 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屋里的人齐刷刷望向门口。 一个身材略显清瘦的青年站在那,皱着眉挥了挥手,驱散呛人的烟味,目光落在 “大漠哥” 身上。 “四哥,您怎么来了!” 大漠哥见状,连忙起身迎了过去。 被称作 “四哥” 的青年朝屋里的小混混们抬了抬下巴。 大漠哥立刻会意,对手下挥手。 “都出去,出去!” 等十几个小弟鱼贯而出,大漠哥陪着笑脸关上门,转回身。 “四哥,这么晚过来,有事吩咐?” “今晚,你砸了六家录像厅?” 四哥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大漠哥眼珠一转。 “是。 四哥,是不是……给您惹麻烦了?” “麻烦不大,但有。” “啪!啪!啪!” 四哥话音刚落,大漠哥抬手就往自己脸上狠狠抽了几个耳光,嘴里含糊不清。 “四哥,都怪我,给您添堵了,我……” 四哥伸手抓住他的手腕,面无表情。 “每次惹事就这套,能不能换个新鲜的?” 大漠哥脸颊迅速红肿起来,刚才那几下,他可没省力气,此刻只能咧着嘴干笑。 “四哥,那您说,现在怎么办?要不,我去给那老板赔礼道歉?” “那录像厅的老板,跟南阳街道派出所的赵大明有点交情。 不过,南阳所也管不到解放街这边。 这段时间,你老实待在解放街,别出去瞎晃悠。” “中!都听四哥的!” 四哥看着他这副样子,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再这么混下去,迟早把自己混进去。 我给你找了个活。” “什么活?” 大漠哥眼睛一亮。 “前几天,市里搞拉电专装权的竞标。 我跟中标的钱老板认识,让他给你安排个位置,去他手底下干活。” 拉电专装?那是什么玩意儿? 见大漠哥一脸茫然,四哥差点一脚踹过去。 “让你多学点东西,你偏不听!就你这榆木脑袋,发财的路子摆你面前,你也抓不住!” 大漠哥嘿嘿笑着挠了挠后脑勺。 “四哥,我是笨了点。 可这不是有您帮我嘛!” “你还真吃定我了?” 四哥眯起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大漠,我最后帮你一次。 你要是再不争气,以后少来烦我。” 大漠哥脸色一正,挺直了腰杆。 “四哥,您放心!我大漠这次要是再让您失望……” “行了,这种保证我听腻了。” 四哥打断他,压下火气, “钱老板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明白吗?” “这我懂!” 大漠哥立刻应承。 随即又问: “那我这录像厅……” “手续齐全,你继续开着就是。” 四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些, “大漠,你娘对我有养育之恩,咱们从小一块儿长大,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 只要我还有口气,就不会不管你。 但你自己,也得给老子争口气!” 迎上四哥复杂的眼神,大漠哥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 “哥,您放心!我要是再给您丢人,我自己滚出阜宁,回老家种地去!” 四哥没再多言,又重重拍了下他的肩,转身出了屋。 与此同时,医院。 赵大明也赶到了,直接找到了张诚。 “哥,抓到人了?” 张诚见他深夜过来,心知有了眉目。 赵大明眉头紧锁。 “那伙人的底细,基本摸清了。 不过,这事有点麻烦。” “什么麻烦?” “动手的是‘小太阳录像厅’的人,老板叫大漠。 不在我的管辖范围。” 张诚目光一凝,听出了赵大明的话外之音。 “哥,对方什么来头?” “解放街道派出所有个副所长,是那个大漠的义兄,叫钟特。” “然后呢?” 一个副所长,张诚不信赵大明会如此忌惮。 赵大明沉默片刻,缓缓吐出一口烟圈。 “那个钟特,是柳书记的女婿!” 张诚瞳孔骤然一缩。 柳书记!阜宁县如今的地级市市委书记! 这潭水,可就深了。 赵大明将自己打探到的情况,一五一十向张诚细说分明。 第123章 以血还血! 钟特,省会杭城人,幼时父母蒙冤入狱,被邻居陈家收养。 陈家待他如亲子,即便家中困顿,也供他读书。 钟特感念陈家恩情,曾想改姓陈。他成绩优异,高中时与柳书记独女柳苗苗相恋。 毕业后,在柳书记帮助下进入杭城发改局,后随柳书记调至阜宁县,从民警升至副所长。 “钟特跟柳苗苗还没结婚?”张诚问。 赵大明叹气:“没领证,但柳书记认他这个女婿,谁不知道?老弟,这事牵扯太大,咱扛不住。” 张诚脸上肌肉抽动一下,旋即挤出个笑:“行,我再横,也不敢跟柳书记的准女婿硬碰硬。” “你能想通就好。”赵大明松了口气,拍拍张诚肩膀,“明早我找钟特谈谈,让他管好那个陈小漠。” “砸我录像厅的,叫陈小漠?” “嗯。”赵大明应了声,“不早了,我先回,你嫂子该等急了。” “哥,我送你。” “不用。”赵大明摆手,快步离开。 张诚目送赵大明背影消失,脸上的笑意如潮水般退去,眼神冰冷。 他转身进了急诊室。 张卫国立刻凑上来:“哥,赵所长抓到人了?” 张诚摇头:“这亏,咱们咽了。” “啥?”张卫国双拳骤然握紧,牙齿咬得咯咯响,“哥,对方来头真那么大?赵所长也惹不起?” “还算有点脑子。” “哥!”张卫国吸了口气,眼中血丝密布,“俺们跟你出来,不想被人当软柿子捏!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俺替剑豪、小涛报仇!” “嘭!”张诚一脚踹在张卫国屁股上,声音压得极低,“当我是哥,就听我的!” “哥!” “闭嘴!”张诚目光如刀。 张卫国脖子一梗,恼火地跺了跺脚,扭头走向小涛的病床。 其他人交换着眼神,想说什么又不敢。 张剑豪头上缠着纱布,凑近张诚:“哥……” “都闭嘴!”张诚扫视众人,“把我当哥,就别废话。留个人陪小涛,其他人回去。” 他不再多言,转身出了急诊室。 张剑豪等人你看我我看你,最终还是张剑豪开了口:“卫国,你留下。其他人,回去。” 半小时后,出租屋。 张大脑袋刚从温州进货回来,见众人垂头丧气的模样,尤其是张剑豪头上的纱布,脸色一沉:“剑豪,脑袋怎么回事?” 张剑豪闷声不吭,一头栽倒在床上。 “问你们话呢!”张大脑袋有些火大。 李启铭撇嘴:“狗哥让这事翻篇,俺们还能说啥?” “啪!”张大脑袋一巴掌拍在李启铭后脑勺,“给老子说清楚!” “大脑袋哥,俺们憋屈啊!小涛还在医院躺着呢!” “哐!”张剑豪猛地一脚踹在床头铁栏上,低吼: “在村里,狗哥啥时候怕过?到了县里,他变了!录像厅被人砸了,兄弟被人捅了,他都不敢吭声!俺们知道他顾虑多,可这也太窝囊了!一个脑袋两只手,大不了跟他们干!” 张剑豪愤愤不平地将事情经过吼了出来。 与此同时,张诚骑着自行车,吱呀作响,消失在夜色中,方向正是解放街。 小太阳录像厅外,他停好车,锁上,顺手将衣领拉高,遮住了大半张脸。 “过夜五毛,一小时一毛。”门口一个青年头也不抬。 张诚递过去一毛钱。 “自己找位子。” 录像厅里人不多,稀稀拉拉七八个,屏幕上放着老掉牙的《地雷战》。 若非张诚那六家新片源的录像厅被砸,这里怕是更冷清。 张诚随意找了个角落坐下,目光却在黑暗中逡巡。 约莫半小时后,他起身,走向门口的青年:“哥们,厕所在哪儿?” “大男人找什么厕所,外边墙角解决。” “上大号。” “屁事多!”青年不耐烦地朝旁边一扇小门指了指,“后边自己找。” “谢了。”张诚挤出个笑,推开小门。 门后是条狭窄漆黑的过道。张诚眯眼适应着黑暗,脚步放得很轻,很快停在一扇房门外。 他抬手,轻轻敲了三下。 “谁啊!”屋内传来不爽的动静。 “哥们,借个火。”张诚的声音带着笑意。 “操,有病吧,跑这儿借火!”房门猛地拉开,一个青年骂骂咧咧地摸索着口袋里的火柴。 “嘭!” 没等青年反应,张诚的右拳已狠狠砸在他的下巴上。 青年闷哼一声,仰天倒地,舌头差点咬断。 屋内另外三人一惊,随即反应过来。 “操,有人砸场子!” “弄死他!” 张诚手腕一振,一柄军用匕首无声滑入掌心。屋内四人,他已尽收眼底。 一人抄起板凳砸来,张诚不退反进,身体如猎豹般前窜,右手匕首平举。 “噗!噗!噗!” 三道寒光接连没入那人左肋,张诚顺势扣住其脖颈,猛地向后一扯,将其当作肉盾挡在身前。 另外两人已发出惊恐的尖叫。 “大漠哥,有人闹事!” “点子扎手,快来人!” 隔壁房间立刻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叫骂声。 张诚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动作干净利落,招招致命。只两三秒,剩下那两个青年已惨叫着倒地抽搐。 就在此时,门口人影一晃,一个壮汉怒吼着冲了进来:“干你……” “噗!” 匕首脱手飞出,精准地钉入壮汉胸口。 张诚一步踏出,握住匕首柄,顶着那壮汉的身体,将其狠狠撞向冲进来的后续人群。 “嘭!” 一根铁棍结结实实砸在张诚后背。 厚棉衣卸去大半力道,张诚闷哼一声,借势前滚,手中匕首顺势划过一人的脚踝。 “啊!”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 “弄死他!给老子弄死他!”大漠哥双眼赤红,盯着地上翻滚的黑影,转身就往旁边房间冲。 “啊!” “大漠哥,救我!” “快跑!” 大漠哥冲进房间,一脚踹翻柜子,从里面抓起一把猎枪,手忙脚乱地开始上膛。 他刚端着枪冲出房门,眼角余光瞥见一道黑影如跗骨之蛆般贴近。 胸口一凉。 手中的猎枪被一股巨力夺走。 “咳…咳咳……”大漠哥剧烈咳嗽,呼吸变得无比艰难。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大半张脸藏在衣领下的青年,对方那双露出的眼睛,寒得让他遍体生凉。 “你…你是谁?”大漠哥用手按住胸口的伤,那里正汩汩冒血。 张诚没有回答。 他突然蹲下,匕首在大漠哥脚踝处一闪而过。 “啊!!!” 脚筋被干脆利落地挑断。 大漠哥身体一软,即将栽倒。 张诚再次欺身而上,冰冷的匕首,精准地刺向大漠哥的双眼。 …… “砰砰砰!” 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焦急的呼喊,在寂静的楼道中炸开。 “钟所!钟所!出大事了!” 屋内的钟特猛地从床上弹起,抓过床头的警服就往门口冲。 他一把拉开门,看着气喘吁吁的民警,眉头一挑:“什么事?慢慢说。” “陈小漠…陈小漠出事了!” 钟特眼神一凝,声音却依旧平稳:“说清楚,怎么回事?” 民警喘着粗气:“陈小漠胸口中刀,双脚脚筋被人割断,眼睛…眼睛也被刺瞎了!” 钟特双拳瞬间攥紧,指节发白,声音冰冷:“走,去所里!” 第124章 黑手与后手 医院。 抢救室外,烟雾缭绕。钟特一口接一口,烟蒂在脚下碾成一堆。 门“吱呀”一声开了。 他猛地扔掉烟,几步冲过去,声音沙哑:“医生,怎么样?” 医生摘下口罩,一脸疲惫:“命保住了。但脚筋……就算接上,以后走路也是个瘸子。眼睛,彻底废了。” 话音未落,陈小漠被推了出来,双眼蒙着厚厚的纱布,脸色惨白如纸,麻药劲儿还没过,却已在无意识地抽搐。 钟特盯着他,胸膛剧烈起伏。半年前,他把这惹了祸的小舅子从杭城弄到阜宁,拍着胸脯跟他养父母保证,一定照看好。现在…… 他没跟上去,走到窗边,又点上一根烟,火苗映着他充血的眸子。 “钟所!”一个民警跑得气喘吁吁,“小太阳录像厅,十一个,全是重伤!脚筋,挑了!眼睛,瞎了!还有几个肋下中刀。凶器是匕首,手法……狠辣至极!” 民警咽了口唾沫:“问过看录像的客人,没人看清凶手。” “初步排查,跟陈小漠砸【阳诚】录像厅那事,八成有关。晚上七点半,陈小漠带人砸了【阳诚】六家店……” 钟特听着,面无表情。 许久,他用两指掐灭烟头,声音平静得可怕:“【阳诚】录像厅的人,全部带回来。” “是,钟所!” 出租屋。 张大脑袋几人翻来覆去睡不着,烙饼似的。 “嘭!” 房门被一脚踹开。 张大脑袋一激灵,从床上弹起,抄起床边的板凳。 “不许动!解放街派出所!” “全部蹲下!” 黑洞洞的枪口晃眼,数名民警冲了进来。 张大脑袋他们脑子嗡的一声,懵了。 “警察同志,俺们没犯法!” “俺们才是被打的啊!” 隔壁房门也被踹开。 除了医院的张卫国和小涛,跟着张诚来县城的七个人,一个没跑,全被押了出来。 张剑豪头上缠着纱布,只穿着件单薄的内衬,胳膊被反剪着,冷风一吹,牙齿直打颤。 解放街派出所,审讯室。 张剑豪被铐在铁椅子上。刺眼的手电光直射他的脸,他下意识偏头。 一只大手粗暴地按住他的脑袋,两根手指强行撑开他的眼皮。 冰冷的水从头顶浇下,张剑豪一个激灵,浑身抖得像筛糠。 “说!小太阳录像厅的人,是不是你们伤的!” 张剑豪心里一咯噔。小太阳录像厅?砸他们店的那伙人?他们也被人收拾了? 一股热流涌上心头。肯定是狗哥!狗哥替他们报仇了! 他忍不住咧嘴一笑,血沫子顺着嘴角淌下:“警察同志,俺不知道什么小太阳。你们抓错人了。” “嘴硬?给我吊起来!” 与此同时。 李圆圆衣衫不整,疯了似的拍打着赵大明家的门。 “砰砰砰!” “赵哥!嫂子!出事了!” 赵大明披着衣服冲出来开门:“圆圆,大半夜的,出什么事了?” “赵哥,剑豪他们……他们全被抓了!” “什么?” “十几分钟前,一群警察,把剑豪他们全抓走了!”李圆圆上气不接下气。 赵大明脸色骤变,扭头对刚出来的李爱莲喊:“爱莲,我去所里一趟!” “路上小心!” “圆圆,你待这儿,别乱跑!” 赵大明冲下楼。 七八分钟后,南街派出所。 值班的小行被惊醒,见是赵大明,连忙起身:“赵所,您怎么来了?” “马上查!今晚其他所有没有什么行动!”赵大明边说边冲进值班室,对着里面的民警吼,“去宿舍,把所有人都叫起来!” “是,所长!” 赵大明刚进办公室,小行跟了进来:“赵所,查到了!解放街派出所在南街抓了一伙人,说是聚众斗殴……” “抓了多少?叫什么名字!快问!” 小行跑出去。赵大明在办公室里烦躁地踱步。不用猜,这事儿肯定跟张诚脱不了干系!哪有那么巧,你前脚被人砸了店,后脚仇家就出事? 他抓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寻呼台,呼叫张诚的bb机。那是他帮张诚用内部价买的。 电话“嘟嘟”地响,他死死盯着,心提到了嗓子眼。 “赵所!”小行喘着粗气跑回来,“解放街一共抓了七个,都是【阳诚】的人。张诚没在里面。小太阳那边伤了十一个,伤势极重,脚筋、眼睛……手段极其恶劣!公安局那边已经介入了!” “淦!”赵大明一拳砸在桌上,脸色铁青。 千叮咛万嘱咐,张老弟怎么还是这么冲动! 这下麻烦大了!一旦张诚被抓,这种恶性案件,钟特当场毙了他都算立功!人证物证?那还不是钟特一句话的事! 必须马上找到张诚,让他立刻滚出阜宁县!否则,死路一条! “通知所有人,给老子把张诚挖出来!”赵大明猛地抬头,盯着小行,“如果撞上解放街的人要带走张诚,直接抢人!就说张诚跟我们所里的一桩案子有关!” 小行心里一颤,赵所这是要死保张诚啊! “是,赵所!” 看着小行离开,赵大明强迫自己冷静。这小子,现在会在哪儿?按他的精明,应该已经跑路了吧? 张诚此刻,就在阜宁县城。 一间不大的书房,书架上塞满了书。 他与一个三十多岁、戴黑框眼镜、穿中山装的男人相对而坐。 检察院,检察员,童凯文。 张诚记得,眼前这个人,未来会组建浙省最大的律师事务所,专接平反冤案。眼下,他还只是检察院里一个普通的检察员。 童凯文打量着这个深夜造访的不速之客,对方找上门的第一句话,就让他心头巨震:“童检察员,你认为现在的法律,对普通人公平吗?” 这些年在检察院,他见过太多不公,早已萌生去意,想创办一个真正为蒙冤者说话的律师事务所。只是,时机未到,阻力重重。 “童检察员,我可以出资,帮你创建律师事务所。”张诚微微一笑,“并且,我保证不插手任何具体事务,律所由你全权做主。” “我们……应该不认识吧?”童凯文推了推眼镜,“你为何对我心中所想,如此清楚?”这念头,他可从未对人言讲。 张诚笑容不变:“这点,恕我暂时无法告知。” “好吧。”童凯文也不追问,“创办律所,非一朝一夕之功。” “我知道。但,我们可以一起努力。” “你找我,应该有事相求吧?”童凯文直接点破。 “确实。”张诚点头,“我手下的员工,被解放街派出所抓了。” “然后?” “他们都是被冤枉的。” 童凯文镜片后的目光闪动一下:“既然是被冤枉的,拿出证据,交给派出所便是。我相信,他们会秉公执法。” 第125章 谁在暗中布局? 迎上童凯文那似笑非笑的目光,张诚将事情原委和盘托出,自然,他隐去了自己重伤陈小漠等人的细节。 童凯文听罢,眉头微蹙,沉吟片刻:“那么,你找我,是想?” “很简单,请童检察员帮忙联系督察。”张诚脸上笑容敛去,目光灼灼,“您清楚,我一个老百姓去举报,督察那边多半拖延。真等到明天,我那些员工不死也得残,所谓的‘口供’,怕是早就天衣无缝了。” “只要童检察员肯援手,日后您组建律师事务所,我出钱出力,绝无二话。” 张诚目光坚定。 童凯文略作思忖:“好,我可以帮你。不为别的,能少一桩冤案,便是一桩。” 他拿起书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串号码。 不多时,童凯文放下电话,对张诚一点头:“事情我已安排妥当,你可在附近寻个公用电话亭,一个小时后,我会打过去告知你进展。” 解放街派出所,二楼所长办公室。 赵大明一身警服,面带怒容,盯着办公桌后的胡兵阳:“老胡,你们解放街手伸得够长啊!跑到我南街抓人,招呼都不打一个?” 胡兵阳,解放街派出所所长,此刻一脸苦相:“老赵,我这所长的处境,你又不是不知道。抓人的事,我也是刚听说。公安那边打电话来问,我一问三不知,这脸丢大了!” 他虽是所长,实权却远不如钟特,谁让钟特那位准岳丈是许书记。 “我刚从医院过来,小太阳录像厅那些伤者都说,行凶的只有一人。你们倒好,一下抓了七个,这不是胡闹吗!”赵大明拍了下桌子。 “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胡兵阳摊开手,“钟特要抓人,别说七个,就是七十个,他也能编出七十个理由。老赵,我知道10.12那案子你跟张诚走得近……”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几分,“我劝你一句,这事儿,别趟浑水。陈小漠是钟特的义弟,脚筋被挑,双眼被废,这仇钟特非报不可。你夹在中间,只会惹一身骚。” 话音刚落,办公室门被推开。 胡兵阳和赵大明同时望向来人,正是钟特。 钟特仿佛没看见赵大明,径直走到胡兵阳面前:“胡所,嫌疑人已经招了,幕后主使是【阳诚】录像厅老板张诚。” “你的意思是?” “全城通缉张诚!”钟特语气冰冷。 “钟副所,这不合规矩吧?”赵大明忍不住插话,“通缉令是市局才有权签发。”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张诚现在失踪,必须尽快抓住!手续,我明天去公安局补!”钟特毫不退让。 胡兵阳看着赵大明被怼得哑口无言,无奈耸肩,对钟特点头:“行,就按你的意思办。” “是,胡所!” 赵大明脸色铁青,目送钟特大步离开,转向胡兵阳:“老胡,你这是彻底被他架空了!” “什么架空不架空的,都是为人民服务……”胡兵阳嘴上打哈哈。 “不行!”赵大明摇头,“我要提审张剑豪他们!” “老赵,你别乱来!这是我们所的案子,你没资格插手!”胡兵阳有些急。 “人是在我南街抓的,我凭什么不能过问?” “你这是胡搅蛮缠!” “老胡,帮个忙。” 胡兵阳看着赵大明恳切的眼神,有心无力:“老赵,这忙,我真帮不了。” “废物!”赵大明一脚踹在胡兵阳的办公桌腿上,“你这所长当得真憋屈!” 胡兵阳不为所动,心里嘀咕,激将法对他这老油条没用。 就在这时,一名民警慌张跑进办公室:“所长,公安局的督察来了!” “什么?”胡兵阳脸色一变,猛地起身冲出办公室。 派出所一楼大厅。 两位身穿督察制服的中年人,正与钟特对峙,神情严肃。 “钟副所长,我们接到举报,称贵所滥用私刑,逼取口供。现在,我们要调取所有口供,并单独询问被捕嫌疑人。”其中一位督察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钟特脸色铁青,没想到这节骨眼督察会从天而降。 他试图用身份压人:“两位同志,这里面怕是有什么误会,我们办案一向……” “有没有误会,我们看过就知道了。”另一位督察打断他,“请配合。” 钟特被噎得说不出话,额头青筋暴起。 “两位,误会,真是误会!”胡兵阳匆匆从楼上跑下,看到两位督察,心里暗骂钟特惹祸精。 督察目光转向他:“胡所长,我们的要求,你应该听到了,请尽快安排。” “没问题,我立刻安排!”胡兵阳哪敢拒绝。 他拉着脸黑如锅底的钟特走向值班室,关上门,压低声音:“钟副所,你搞什么鬼?督察都惊动了!这事你要是摆不平,别怪我不客气!” 胡兵阳平日里与世无争,但不代表没脾气。 他指了指桌上的电话:“我给你五分钟,解决不了,我自己来!” 钟特第一次见胡兵阳如此强硬,心头火起,却也只能抓起电话。 电话接通,钟特语气急切:“许叔,我这边……” 电话那头似乎说了几句,钟特的声音越来越低,脸色也越来越难看,最后几乎是哀求的语气。 片刻,他颓然挂断电话,双拳紧握。 胡兵阳看他那副模样,心中了然,许书记怕是没给他这个面子。 他不再理会钟特,转身打开门走了出去。 很快,胡兵阳来到审讯室,张剑豪浑身湿透,鼻青脸肿,眼神里满是怨毒。 胡兵阳立刻斥退审讯民警,亲自上前为张剑豪解开手铐:“小同志,让你受委屈了,我是解放街派出所所长胡兵阳……” 他一番安抚道歉,又叫人取来干净衣物,随后去了隔壁几个房间,同样向李启铭等人致歉。 既然钟特指望不上,这事必须在今晚了结。 半小时后,胡兵阳陪着两位督察来到一间临时腾出的办公室,赵大明也在。 张剑豪等人换了干净衣服,虽然身上带伤,但精神好了许多。 赵大明不断用眼神示意他们,不要乱说话。 督察例行询问,张剑豪等人只说配合调查,对其他一概不知。 一位督察翻阅着刚重新记录的“口供”,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胡兵阳立刻笑道:“两位领导,我们也是请这些小同志协助调查,可能方式上有些急躁,以后一定注意,保证文明执法。” 那督察抬眼看了看胡兵阳,没再深究。 口供“没有任何问题”。 两位督察又叮嘱了几句,便起身告辞。 胡兵阳和赵大明将他们送出派出所大门。 胡兵阳转向赵大明,摆摆手:“人,你领走吧。” “谢了,老胡。”赵大明心中却在琢磨,这督察来得蹊跷,会是谁的手笔?张诚?他有这么大能量? 他带着张剑豪七人走出审讯区域,刚到大厅,脚步猛地一顿。 只见张诚正站在大厅中央,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哥!” “狗哥!” 张剑豪等人又惊又喜,差点冲上去。 值班室门口,钟特眼神阴冷,死死盯着张诚,一步步走了过来。 胡兵阳见状,立刻上前,挡在钟特身前,低声警告:“钟特,别在这儿闹事!” 钟特一把推开胡兵阳,径直走向张诚。 第126章 民不与官斗?老子偏要斗! 胡兵阳猛地转身,脸色铁青,盯着从身边走过去的钟特, 真想一脚踹死这个靠准岳父上位的蠢货。 张剑豪几人脸色一沉,想冲上去,被赵大明死死按住。 事情到这份上,钟特再蠢,也不至于当众抓人。 张诚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看着钟特走到跟前。 “你就是张诚?”钟特的声音像淬了冰。 “对。” “是你废了陈小漠!” 张诚无奈地耸耸肩:“警察同志,有证据,随时抓我。没证据,我或许会告你诽谤。” “告我?”钟特忽然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张诚,别以为请得动督察就万事大吉。现在,我,钟特,以解放街派出所副所长的身份,请你配合调查!” 赵大明差点骂娘,这钟特是真不开窍! 胡兵阳也火了,这官是做到狗身上去了?事情都这样了,还不翻篇? “配合警方办案,公民义务,当然没问题。警察同志,准备带我去哪儿问话?”张诚笑意不减。 “钟特,你他妈有完没完!”胡兵阳一个箭步冲上来,脸黑得像锅底,“别再给老子搞事!” “把人给我请到审讯室!”钟特充耳不闻,对着手下民警吼。 那些民警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动。 “淦!” “嘭!” 胡兵阳毫无征兆地一脚将钟特踹翻在地,指着他鼻子破口大骂:“老子给你脸了?操你娘的玩意儿,你当派出所是你家开的?门口‘为人民服务’五个字你认识吗?” 在场所有人都懵了,尤其是解放街的民警,何曾见过胡所长发这么大火。 赵大明见胡兵阳骂红了眼,一副要掏枪毙了钟特的架势,赶紧上前死死抱住他:“老胡,老胡!差不多得了,让人看笑话!” 胡兵阳胸中那团火彻底爆开,指着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胸口的钟特:“这傻缺真把自己当盘菜了!老子平日不跟他计较,他还敢在老子头上拉屎!要不是看在许书记的面子,老子早废了他……” 赵大明一边死死架着胡兵阳,一边拼命给张诚使眼色。 张诚笑着点点头,目光转向脸色铁青、一言不发的钟特,咧嘴一笑:“警察同志,需要我配合调查,随时恭候。” 他转身就往派出所外走。 张剑豪他们相互搀扶着,赶紧跟上。 一出派出所大门,张剑豪他们就围了上来,个个面露兴奋。 “哥,俺就知道,你会替俺们出头的!” “二狗子,俺听那些警察说,你把那群王八蛋的脚筋都挑了,眼睛也给戳瞎了?” “痛快!真他妈痛快!” 张诚眉毛一挑,声音沉了下去:“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伤过人了?” “哥,俺们又不会去举报你,你还瞒着俺们干啥?” “就是就是!” 张诚脸色一肃,扫视众人,一字一顿:“都给我记清楚,陈小漠他们受伤,与我无关。我是正经生意人,不干违法的事。还有,都给我滚去医院,别留下什么病根!” 将张剑豪他们打发去医院,张诚回到出租房。 他躺在床上,眼神闪烁。督察的压力暂时解了围,但只要钟特这条疯狗咬住不放,事情就不算完。 “叩叩叩!” 敲门声突兀响起。 张诚眼神一凝,迅速穿好棉衣棉裤,右手已紧握军匕。 张剑豪他们敲门可没这么斯文。 “嘎吱。” 房门裂开一条缝。 钟特? 张诚眉峰一挑,索性将门完全拉开,看着门口一瞬不瞬盯着自己的钟特,嘴角勾起一丝弧度:“警察同志,这么晚了,是来请我配合调查的?” 钟特眼神阴冷,像毒蛇一般盯着张诚:“张诚,我记住你了。从今往后,我会死死盯住你,你最好别栽在我手里。陈小漠的案子,没结。只要让我抓到证据,你就等着吃枪子儿吧!” “警察同志,我早就说过,有证据就抓人,特意跑来放狠话,没意思。”张诚摊摊手,一脸的无可奈何。 “呵呵。”钟特发出一声冷笑,“张诚,你最好明白一个道理,自古以来,民不与官斗。” 话音未落,他转身就走,消失在楼梯的阴影里。 有病。 大半夜跑来就为了说这几句废话? 张诚微微摇头,不过,这种没头脑的家伙,往往最容易做出些出人意料的蠢事,不得不防。 他关上房门,重新躺回床上,闭目思索。 第二天一早,张诚被“砰砰砰”的砸门声吵醒,伴着张大脑袋的嚷嚷:“二狗子,俺给你买了馒头跟粥……” 张诚起身开门。 张大脑袋满脸笑容,捧着个铝饭盒挤进屋:“剑豪他们都去录像厅了,昨晚被砸坏不少椅子,他们说自己修修。对了,嘉兴那位张老板托俺问问你,啥时候有空,再过去坐坐。” 张诚用热水瓶里的温水打湿毛巾,擦了把脸:“这个月怕是没空,等四月份再说。服装店那边如何?” “老样子,生意火爆!”张大脑袋咧嘴一笑,“前两天李知青跟俺提了句,说天快热了,让俺在嘉兴转转,看有没有汽水厂,到时候运些汽水回来卖。” 汽水?这倒是个路子。 张诚略一沉吟:“行,下个月我去嘉兴,帮你留意一下。” “啥叫帮俺问问啊,这买卖俺可做不来。” 张诚笑了:“大脑袋哥,我带你们出村,不单是让你们给我打工。有机会,都该自己闯闯。” “俺不行,俺真不行!”张大脑袋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张诚将毛巾晾好,坐到椅子上,打开铝饭盒喝粥:“万事开头难。汽水这行当,我也陌生。你可以先去县里玻璃厂问问,能不能做玻璃瓶,要是行,就自己琢磨个牌子……” “做买卖,只要脚踏实地,别好高骛远,就算只在县里卖汽水,也够你几辈子吃喝不愁。” 汽水配方不难,关键是销路。 “对了,前两天村长来过一趟,没找着你。” “村长?他来找我何事?” “田地承包的事儿。” “嗯?”张诚挑了挑眉。阜宁县升了地级市,动作倒是快,很多政策都开始落实。工分制取消是大势所趋,田地承包,中央今年年初刚提出来,还没完全敲定,阜宁这边就想搞了?步子迈这么大,不怕扯着蛋? 他记得这政策是88年才全国推广的。 张家村没什么田,都是果山,要承包的自然是果山。 张诚对此兴趣不大:“村长什么意思?” “村长说,村里集资,把果山都承包下来,果子统一卖给罐头厂,能多赚不少。” “想法不错。”张诚点点头,村长既然来县里找他,八成是钱不够。贷款是条路。 吃完早饭,张诚出了门。 张大脑袋自然去了服装店,那边生意太好,新招了三个小姑娘还忙不过来。 张诚径直去了城西,找到周远航。 周远航见他来了,热情得过分。 “张老板,您看看这份合同。”周远航满脸堆笑,将一份拟好的合同递过来。 第127章 张诚瞄准黄金口岸! 合同条款繁琐,张诚也看不出个所以然,便笑了: “周老板,这合同,我能不能带回去,找人瞧瞧?” “当然可以,当然可以!”张诚的直接,反而让周远航心里更踏实。 又聊了几句工程细节,张诚便告辞。 他拿着合同,径直去了童凯文家。 今天是周末,童凯文在家休息。 书房内,童凯文接过张诚递来的合同,差点笑出声:“你还真把我当成你的专属法律顾问了?” 虽是调侃,他还是低下头,逐条仔细审阅起来。 童凯文将合同推给张诚:“框架没大毛病。材料价格,你自己再核实一遍,没问题就能签。” “谢了。”张诚收起合同,直接问,“你那律师事务所,打算什么时候开张?” 童凯文摇头,笑了:“国内还没私人律所的先例,执照就是大难题,急不来。” 张诚点头:“你决定了,随时通知我。之前答应的,都算数。” 离开童凯文那里,张诚骑车转了几家五金店,比对价格,确认无误,才在合同上签了字。 拉电专装的六十万标的,第一笔十万预付款已经到账。 张诚找到周远航,把签好的合同给他一份。 周远航捏着合同,手有些抖,这笔生意能让他彻底翻身。 两人去了信用社,张诚把五万块转进周远航户头。 钱一到账,周远航立刻火急火燎去安排开工。 张诚刚准备去【阳诚】服装店,腰间的bb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扫了眼号码,是供销社赵主任。 找了个报亭回电话,三毛钱通话费,真贵。 “赵主任,我张诚。” “马上来我这一趟,有要紧事!”赵主任的声音有些急。 供销社内屋,张诚和售后员莫绮静点头打了个招呼,便进了赵主任办公室。 “来了。”赵主任放下报纸,提起热水瓶给张诚倒水,“坐。” 他抿了口茶,直接切入正题:“田地承包的事,听说了?” “听说了。” “你怎么看?”赵主任盯着张诚。 张诚略一沉吟:“是好事。不过,中央刚提土地改革,田地承包还没具体政策下来,阜宁步子是不是太快了?” “你小子能看到这点,难得。”赵主任赞许地看了他一眼,“阜宁升了地级市,市里雄心不小。土地改革八字没一撇,直接跳到田地承包,我担心扯着蛋。” “应该不至于吧。” “阜宁山多,老百姓主要靠种水果。水果,大多通过供销社卖给罐头厂。”赵主任眉头皱起,“现在,罐头厂出了些问题。” 张诚心里一动,想起姜于洪提过的收购罐头厂。 “罐头厂要被人收购?” 赵主任一愣:“这消息你从哪听来的?” “姜于洪。” “你认识他?”赵主任更惊讶了,这两人怎么看也不是一个圈子的。 “算认识。”张诚应付了一句,“就算罐头厂被收购,也得收乡亲们的水果吧?” “收是肯定要收。没供销社在中间,乡亲们或许能多赚钱。但别忘了,现在买东西还要粮票。罐头厂一旦私有化,只认钱。没粮票,乡亲们买粮食就得去黑市,一来一回,未必划算。” 张诚点头,八七年,粮票的用处还大着。 “那赵主任找我来是?”这种层面上的事,轮不到他插手。 赵主任苦笑:“市里跟打了鸡血似的,以前压着的政策全搬出来,想一口吃成胖子。很多政策,根本不适合现在的阜宁。就怕步子太大,摔跟头。” 他叹了口气:“单一个全市拉电入乡,就得几千万。市里哪来这么多钱?” 张诚眼神一闪,市政府推田地承包,怕不真是因为缺钱。 赵主任见他表情,点了点头:“市里现在非常缺钱。所以,打算提前搞百货大楼的招标,下月初就开始。” 张诚手头服装店盈利还有四万多,录像厅的本还没回来。 赵主任从抽屉里拿出百货大楼的图纸摊开。 张诚听着介绍,目光落在图纸上三个铺面。 “赵主任,这三个靠门口的铺子,怎么个章程?” “卖!”赵主任吐出一个字,“之前打算租,现在太缺钱,一楼商铺全部卖五十年使用权。” 租的话,四万多块钱,张诚咬咬牙还能拿下。卖五十年…… “什么价?” “按平方算,靠门口的,一平一百二!” 不便宜。三个铺子加起来近二百五十平,光地价就得三万。装修还得砸进去不少。 张诚手指在图纸上点了点那三个位置:“赵主任,这三个,我要了。” 赵主任不意外他会买,但一口气要三个,还是让他有些吃惊。 “小张,我找你来,不单是让你买铺子。”赵主任面露一丝难色,“市里急等钱用,百货大楼近五百个铺面,短时间怕是卖不完。你路子广,能不能帮忙联络些有实力的老板?” 张诚笑了:“行。我那些朋友,我去问问。不过赵主任,您这人情,我可记下了。” “你啊!”赵主任指着他笑骂。 两人又聊了些细节,张诚才离开。 他先去了南街的【国库券回收中心】,让老柳联系姜于洪。 老柳一脸古怪:“姜总?他在上海有整栋的百货大楼……” 张诚咋舌,整栋楼?那得上亿吧。他也断了找姜于洪的心思。 想了想,张诚去供销社把账上所有钱取出来,然后回录像厅找到张剑豪他们。 “录像厅暂停营业,跟我去趟嘉兴。” 客车上,张剑豪忍不住问:“哥,咱们去嘉兴干啥?” “收国库券!” 现在消息灵通的,都知道国家今年要回购国库券,回收价水涨船高。 阜宁有姜于洪的人在收,量收不到了。 嘉兴那边,有高大同和张敬涛的关系,加上刀哥那些地头蛇,收个几万应该不难。 顺便,张诚想找张天借笔钱,能不能成,得看运气。 国道上,之前那些私设的收费点果然不见了,换成了正规收费站,竖着价目牌:私家车五毛,客车两块,运货车两块,大型运输车两块五,国家工程车免费。 “忠明!是忠明!”李启铭突然扒着车窗,兴奋地朝远处路边一个蹲着抽烟的身影挥手大喊。 那人正是张忠明,他猛地丢掉烟头,满脸激动地朝客车跑过来,脚下似乎有些不稳。 张诚让司机停车,一行人提前下了车。 第128章 百万豪赌!嘉兴风云恶 张诚一行人刚下客车,张忠明就穿着件崭新的皮夹克, 大笑着迎了上来,挨个给了个熊抱。 他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精神头十足。 张剑豪捶了他一拳,嘿嘿直乐:“行啊忠明,瞧这派头,我都想跟你混了!” 张忠明摆摆手,笑容实在:“混口饭吃,都是辛苦钱。”他目光转向张诚,连忙收敛了些,喊了声:“哥。” 张诚打量着他,点了点头:“气色不错。” 张忠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随即问:“哥,你们这次来嘉兴干啥?” “收国库券!”张剑豪抢着答,“你小子在嘉兴熟,到时候帮我们带带路。” “中!”张忠明拍着胸脯。 张诚目光扫过四周:“刀哥呢?” “刀哥在前边收费站的值班室,我带你们过去。”张忠明抬手一指百米外的小屋。 小屋里烟雾缭绕,刀哥叼着烟,正跟几个人推牌九。 门一开,刀哥瞥见来人,手里的牌一扔,烟屁股也吐了,那张刀疤脸瞬间堆满笑,几乎是小跑着迎上来:“诚爷,您怎么来了?” 张诚挥手扇了扇呛人的烟味。 刀哥立刻回头吼:“愣着干嘛?开窗透气!”又转回笑脸,“诚爷教训的是,以后不在屋里抽烟打牌了。” 张诚也不跟他废话:“晚点一起吃饭,有事找你帮忙。” “诚爷您吩咐,哪能叫帮忙!”刀哥姿态放得极低。 “先帮我喊辆车。” “成,我这就去!”刀哥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屋里剩下几个路政外勤,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满脸局促。 没一会儿,屋外轰隆隆一阵响。 刀哥开着一辆手扶拖拉机,兴奋地朝张诚挥手:“诚爷,上车!” 张诚嘴角扯了扯,还是带着张剑豪他们上了突突作响的车斗。 “诚爷,去哪儿?”刀哥扯着嗓子喊。 “张厂长那边。” 拖拉机以惊人的速度,突突突地向工业区进发。 半个多小时后,总算在张天服装厂外停下。 刀哥跳下车,跑到门卫那儿报了张诚的名字。 片刻,张天穿着件宽大的棕色西装,大步流星地迎了出来,热情地将众人让进厂区办公室。 “张老弟,这次带这么多人过来,有大动作?”张天亲自给张诚倒了杯龙井,脸上带着生意人的精明。 “张哥,我来借钱。”张诚开门见山。 张天挑了挑眉:“借多少?” “有多少,借多少。” 张天闻言,眼神微微一凝,他放下茶杯,压低声音:“老弟,能问一句,借钱做什么?” “收购国库券。” 张天靠在老板椅上,手指轻叩桌面,沉吟片刻:“国家今年要回购国库券的消息,我也听说了。但传闻毕竟是传闻,政策一天没落地,一天就有变数。老弟,踏实做服装不好吗?” 张诚神色不变:“张哥,我不敢保证国家一定回购。但我有别的路子,能销掉手里的国库券。” “能销多少?什么比例?”张天追问。他知道市面上收国库券的,一百块面值能换七八十现金就算不错了。如果张诚的比例也是如此,那意义不大。 “一比一。” 张天猛地坐直了身子,怀疑自己听错了:“一比一?老弟,你没开玩笑?谁会这么收?图什么?” 在他看来,国家能一比一回购就顶天了,利息基本别想。 “张哥,你看这样行不行。不管你借我多少,半个月内,我还你本金,外加百分之十的利息。” 张诚微微一笑,补充道:“我在阜宁的服装店,每月能赚两三千。六家录像厅,月盈利两千。还有,阜宁拉电入乡的专装项目,我也拿下了,利润至少七八万。” 张天眼中精光一闪,重新打量着张诚。拉电入乡的项目,他有所耳闻,这可不是一般人能拿到的。 他沉默了足有两三分钟,忽然笑了起来,伸出一根手指。 “十万?”张诚猜测。他心理预期是三四十万,十万也不错了。 “一百万!”张天咧嘴一笑,“我可以借你一百万,时限一个月。而且,我不要利息。” 张诚眼神一凛,直视着张天。 张天站起身,走到张诚身后,双手搭在他肩膀上,语气诚恳:“老弟,我借你钱,是看好你这个人。说句实在话,要你那点利息,不如送你个人情。以你张老弟的本事,这个人情,远比一百万本身更值钱。” 张诚心中微动,郑重道:“老哥,谢了!” “哈哈哈!”张天大笑。 一百万,在87年绝对是巨款。一斤米四毛,电视机两三百。 但对某些人,比如姜于洪,或许只是一辆车的钱。 张诚与张天不过是初步合作,对方能拿出一百万,这份魄力非同小可。 “走,现在就去信用社!一百万现金,信用社也得提前准备。”张天拍了拍张诚的肩膀,“嘉兴收国库券的人不少,你这一百万砸下去,可是要抢人家饭碗的。” 张诚站起身,感激之情溢于言表:“这事,我会跟高处长和张科长打招呼,请他们帮衬一二,应该问题不大。” 嘉兴国企众多,国库券的量想必不小。 半小时后,张诚和张天坐着桑塔纳来到信用社。 一百万现金不可能当场取走,张天直接将款项转到了张诚的账户下。 事毕,张天开车载着张诚来到国贸大酒店,借前台电话联系了高大同。 高大同一听张诚来了嘉兴,只说一句“马上过来”便挂了。 张诚也联系了张敬涛。 酒店二楼古色古香的包厢内,张诚与张天闲聊着近期的政策风向。 包厢门被推开,高大同穿着行政夹克,大笑着走进来:“张老弟,你来嘉兴也不先通知我一声,该罚!等会儿自罚三杯!” “确实该罚!”张天也笑着附和。 高大同刚落座,张敬涛也到了,包厢里顿时热闹起来。 酒菜上齐,张诚依言自罚三杯,而后放下酒杯,环视众人,朗声道:“高哥,涛哥,不瞒各位,我这次来嘉兴,是为了收购国库券。为此,特地跟张哥借了一百万。” 高大同与张敬涛闻言,脸色皆是一变。 一百万? 张天哪来这么大的魄力? 高大同目光转向正夹菜的张天,心中惊疑不定。张天是个精明的商人,没有巨大利益,不可能拿出一百万。 张敬涛眨了眨眼,率先开口:“收购国库券,合法合规,老弟要做,我自然支持。这样,我现在就去帮你联系联系。” 话音未落,他便起身向包厢外走去。 高大同无奈地耸耸肩:“张科长还是这么雷厉风行。张老弟,别的不敢说,三十万的国库券,我肯定能帮你搞定。” 以他路政局工程处处长的身份,自然搞不定这么多。但他父亲,可是嘉兴市长。 张诚双手抱拳,朝高大同拱了拱,随即抓起酒瓶:“高哥,感谢的话不多说,都在酒里!” “咕噜噜!” 半瓶白酒转眼下肚。 “张老弟,够了够了!”高大同连忙抬手阻止。 正说话间,张敬涛快步走回包厢,脸上带着笑意:“等会儿耀光玻璃厂的沈老板过来,他那儿应该有四五十万的国库券。价格,你们自己谈。” 第129章 清扫国库券市场 张诚打了个酒嗝,脸颊潮红,感激地举起一瓶未开的茅台,对张敬涛比了比: “涛哥,都在酒里!” 张天连忙起身,伸手按住他的酒瓶:“张老弟,差不多了!” 张敬涛也笑着摆手:“老弟,一共就三瓶酒,你还想独吞不成?先吃菜,吃菜。” “听哥哥们的!”张诚顺势放下酒瓶,坐回椅子,抓起筷子夹了块鸡肉,大口吃起来。 连干大半斤茅台,他确实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晃了晃脑袋。 张敬涛打量着张诚,转向高大同:“这小老弟太实诚。要不是拦着,今天非得抬去医院洗胃不可。” “可不就是因为这份实诚,咱们才乐意交这个朋友?”高大同接话,随即话锋一转,“对了,余地安新村那边……” 张天却仿佛没听见他俩的闲聊,只是含笑拍着张诚的后背帮他顺气,另一手夹菜,眼神却时不时在张诚脸上打转。 “叩叩叩!” 包厢门被敲响。 服务员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人。 “张科长,抱歉来晚,我自罚三杯!”中年人一进门,目光便在张天、高大同脸上掠过,最后落在张诚身上,多了几分探究。 此人正是耀光玻璃厂厂长,沈百万。 张天,嘉兴最大的私营服装厂老板,背景深厚。高大同,市长独子,路政局实权人物。这两个他都认识。 唯独这个年轻人…… 张敬涛笑着起身,替沈百万拉开椅子:“老沈,罚酒免了。请你来,是有事相求。” “张科长有事尽管吩咐。”沈百万顺势坐下。 他身为浙省最大玻璃厂的厂长,地位本在张敬涛之上。但官场人情,面子是相互给的。 张敬涛也不绕弯子,指了指高大同:“高处长,你认识。” “自然认识,上月市里开会还同高处长聊过。” 张敬涛手又转向张天:“张天,张天服装厂的老板。” “沈厂长,久仰!”张天起身,伸出手。 沈百万也笑着握手:“张厂长的大名,如雷贯耳。” “这位是张诚,我的小老弟。”张敬涛最后才介绍张诚。 张诚脸上红晕未退,站起身伸出手:“沈厂长威名,我在阜宁也是早有耳闻。” 酒桌文化,不喝透难办事。 包厢内觥筹交错,气氛逐渐热烈。 几巡酒过,张敬涛放下酒杯,看向沈百万:“沈厂长,你们厂里,国库券应该还有不少吧?” “有,四五十万的面值总是有的。怎么,几位对这个有兴趣?” 耀光玻璃厂作为省内大厂,从82年政策伊始便积极认购,每年指标近五十万。厂里补贴三成,工人七折认购。 今年因市面有人收购,厂里的认购指标尚未完全分配下去,厂里打算补贴两成。 张敬涛点头:“我这小老弟张诚,最近正在大量收购国库券。所以特意请沈厂长你来,看能不能匀一些。” “我还当什么大事!”沈百万转向张诚,带着商人特有的审视,“张老弟,你打算要多少?” “全部!”张诚答得干脆。 沈百万眉毛一挑:“张老弟若是全收了,我倒要谢谢你。市价一百面值换八十现金。我给你凑个整,一百国库券,七十八块,如何?” “可以!”张诚点头。 沈百万话锋一转:“张老弟,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沈厂长但说无妨。” “都说国家今年要回购国库券,但这毕竟是传闻。万一国家按八十的比例回购,你可就亏大了。” 高大同、张敬涛也面露关切。中央对国库券回购的态度,确实不明朗。 张诚语气坚定:“沈厂长,我相信国家,不会让老百姓吃亏。” 沈百万嘴角微不可察地撇了撇。既然话说到这份上,他也不再多劝。 “那好,我让人给你凑足五十万面值的国库券。明天你来厂里,咱们签合同。毕竟数额不小。” 高大同笑道:“老沈,你路子广,再帮忙问问,还有哪些厂子愿意出。以张老弟这比例,想来愿意的人不少。” “高处长开口,自然没问题。我现在就去打几个电话问问。”沈百万起身。 张敬涛也站起来,扶着他:“沈厂长,我陪你去。” 两人并肩走出包厢。 一出门,沈百万便低声问张敬涛:“涛子,那小子什么来头?真能吃下这么多?” 电话里,张敬涛并未细说。 “他跟阜宁的赵大明关系极铁。我问过大明,说是山里出来的娃。但这小子手腕不简单,在阜宁有自己的人脉,到了嘉兴又能搭上高大同。前途不可限量。” 沈百万、赵大明、张敬涛本是战友,只是沈百万后来调往首都,这段关系鲜为人知。 “看在大明和你的面子上,我帮他这一回。最近找我要国库券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沈百万有些不屑,“都想赚快钱,哼,到时候国家政策一变,有他们哭的。” 若非这层关系,他根本懒得理会。 包厢内。 张天抽着烟,眯眼打量张诚:“张老弟,你那位朋友,到底能吃下多少国库券?” “一百万,应该不成问题。”张诚估摸着姜于洪的实力。 “老弟,”张天眼中精光一闪,身体微微前倾,“咱们玩一次更大的,如何?” 张诚心中一动,迎上他灼热的目光:“多大?” “我把张天服装厂抵押了,从信用社贷个七八百万,再找朋友凑凑,应该能到一千万!” 一千万! 张诚心头剧震。这笔钱在87年是什么概念?足以在嘉兴掀起滔天巨浪! 张天此举,魄力惊人,但背后风险与图谋,同样深不可测。 高大同皱眉:“老张,一千万?嘉兴几个大户的国库券生意,你这是要连锅端啊!到时候,市里某些人怕是要坐不住了,我爸那边都未必好交代!” “做买卖,哪有不得罪人的。”张天浑不在意。 高大同看向张诚:“你要想清楚。一两百万,大家分口汤喝。一千万砸下去,你这是连碗都想端走。” 张天撇嘴:“生意场上,可没那么多温良恭俭让。” 高大同懒得理他。 张诚沉吟片刻,他必须确认姜于洪的胃口。 “我得先问问我那位朋友,能不能吃下这么大的量。” “也好。”张天点头,对张诚的“朋友”越发好奇。 不多时,张敬涛与沈百万返回包厢。 张诚起身:“各位稍坐,我去个洗手间,顺便打个电话。” 他必须立刻联系姜于洪。 他走到包厢外,借用酒店前台电话,拨通了老柳留在【国库券回收中心】的号码。 电话那头很快接起,是老柳熟悉的声音,却带着一丝不寻常的凝重:“张诚?姜总他……最近手头可能有点紧。” 第130章 巨浪前夜 老柳没给姜于洪的联系方式,只让张诚等着。 电话挂断,张诚手肘撑在前台冰凉的柜面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 这一次的赌注太大了,大到他必须步步为营。 张天那句“搞一次大的”,像根火柴点燃了他心里的引线。 高大同的顾虑并非空穴来风。这年头,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背后挨冷枪是常事。 但他张诚光脚不怕穿鞋的。嘉兴不是他的地盘,钱到手,他随时可以抽身。 更何况,国库券的具体收购,完全可以推给张天去操作, 自己隐于幕后,只负责最后与姜于洪的交接。 对,就这么办。 “叮铃铃!” 刺耳的电话铃声骤然响起,像一根针扎破了张诚紧绷的神经。他猛地抓起话筒。 上海,于洪路。 于洪百货大楼顶层办公室,姜于洪一身休闲夹克,指间的雪茄烟雾缭绕。 他刚放下老柳的电话,眉宇间带着一丝玩味。 阜宁县的国库券,他两个月就吸纳了三百万出头,这张诚又能从哪儿捣鼓出“大量”? 他早已得到内部消息,今年的国库券不仅全额回购,还有额外利息。 为此,他抵押了所有产业,贷款四千多万,加上存款和拆借, 凑了近六千万,全部押在这上面。这一票,他估摸着能净赚六七千万。 电话接通,姜于洪嘴角勾起:“张诚?老柳讲你有大批国库券?” 他估摸着,张诚所谓的“大量”,顶天也就十几二十万。 对这山里娃,确实算天文数字了。 张诚的声音沉稳:“姜老哥,这次的量,确实不少。回收价,也不用非得一比一……” “瞧不起我姜于洪?”姜于洪笑了一声,打断他, “我姜某人说话,一个唾沫一个钉!说了一比一,就是一比一!讲吧,你有多少!” “初步估计,一千三百万左右!” “多少?”姜于洪身体猛地前倾,雪茄头在烟灰缸里狠狠碾灭。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一千三百万?按市价,也得近千万现金!这小子,抢银行了? “这还是保守估计,顺利的话,可能到一千五百万!”张诚又补了一句。 姜于洪脑子嗡的一下。 一个小小的阜宁,哦,现在是地级市了。 一年财政收入才几个子儿? 你一个山里娃,能调动上千万现金? 他眯起眼,沉默了。 张诚也不催,静静等着。 足足两三分钟,姜于洪才发出一声苦笑: “张诚,你这惊喜,可真够大的。说说,钱哪来的?” 张诚没隐瞒,将与张天合作的计划简略讲了。 姜于洪听完,沉吟片刻: “嘉兴水深,你砸千万现金下去,怕是会惹火烧身。 张天他舅舅在京城那点关系,我知道,清水衙门的小角色,唬不住真老虎。” “这买卖,我吃得下。 但你记住,收购期间,你绝对不能露面,越低调越好,别傻乎乎成了张天的挡箭牌。 还有,我手上现金周转需要时间,你等一个礼拜。” “一个礼拜后,你亲自把国库券送到上海于洪百货。咱们,钱货两清。” “好!” 姜于洪忍不住又敲打一句:“凡事三思,别一头热血扎进去,到时候神仙难救。” “姜哥,我晓得轻重。” “还有,”姜于洪话锋一转,仿佛忘了刚才的豪言壮语, “回收比例得改改,不然我风险太大了。” “姜哥,你说个比例。” “一百国库券,九十块!” 张诚沉默了几秒:“姜哥,九十三。再低,这买卖就没意思了。” “好!”姜于洪立刻应下。他的心理底价其实是九十五。 一千五百万的盘子,九十三收,他也能净赚三百万,加上利息,稳赚不赔。 运输都省了,跟白捡似的。 “姜哥,我bb机号码xxxxx,有事呼我。” 挂了电话,张诚眼底精光一闪。 玩心眼,他确实不如这些老江湖。 重生记忆是他最大的底牌,让他敢于豪赌。 至于张天这些人,现在称兄道弟,真到了割肉的时候,亲兄弟也得明算账。 这点,他比谁都清楚。 他深吸一口气,搓了搓脸,推门走回包厢。 张天见他面带微笑,心头一动,立刻凑过去压低声音:“张老弟,成了?” “成了。那位朋友全吃,但比例改成一百比九十三,货要咱们送到上海。” 张天眼珠一转,上海的金主? 那可是中国钱最多的地方! 他咧嘴一笑,重重拍了拍张诚的肩膀: “老弟,先小人后君子。 赚了钱,你三我七。 之前借你那一百万,利润我分文不取!” “嗯!”张诚点头。合同肯定要签,张天现在不说,是火候未到。 沈百万一直竖着耳朵,此刻笑着插话: “张老弟,我刚帮你问了几个朋友,他们手上大概能凑出四五十万的国库券。” “那太感谢沈厂长了!” “诸位,”张天猛地站起身,端起酒杯,脸上带着一股按捺不住的兴奋, “我那边还有急事,必须马上处理!这顿我先结了,改日,咱们不醉不归!” 众人举杯,纷纷表示理解,让他先忙。 张天一走,张敬涛便皱眉看向张诚: “你们俩,刚才神神秘秘的,在捣鼓什么大买卖?”这张天,猴急得有些反常。 张诚咧嘴一笑:“我跟张哥合计着,联手扫荡一下嘉兴的国库券。” 沈百万皮笑肉不笑:“不愧是张大老板,闻着腥味就扑上来了。” 高大同只顾夹菜,仿佛没听出沈百万的酸味。 张敬涛暗暗瞪了老战友一眼,这人,思想太僵化。 一顿饭吃到日头偏西。 张诚坐上黄包车,闭目养神。 张天的动作快得惊人。 凭他在嘉兴的关系网,信用社贷款七百万当天到账。 当然,只是数字躺在他账上,银行也拿不出这么多现金。 他一声令下,收购国库券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飞遍嘉兴的大街小巷。 许多小老板闻风而动,主动抱着国库券找上门。 张诚几人则被张天安排在一家僻静的宾馆住下。 仅仅一夜。 嘉兴的国库券市场,天翻地覆。 张天以一百比八十的惊人比例强势入场。 要知道,市面主流还是一百比七十多,补贴高的国企内部或许能到七十八, 但八十这个价位,几乎是闻所未闻。 这么一算,职工卖出国库券,几乎不亏本,甚至小有赚头。 那些早先以五六十比例卖掉的人,捶胸顿足,悔青了肠子。 而手头还有券的老百姓,则纷纷捂紧口袋,期待价格能再往上拱一拱。 第131章 稳坐钓鱼台 嘉兴做国库券生意的贩子们,彻底炸了锅。 有人传言张天背景通天,直达中央,认为这是国家将有大利好政策的信号。 恐慌与贪婪交织。 第二天,国库券市价直接冲到八十二。 为了抢夺有限的券源,几拨人马在一家国企门口直接大打出手, 砖头铁棍齐飞,当场见了红。 混乱迅速蔓延,整个嘉兴的地下金融市场,暗流汹涌。 张天服装厂的一千多名员工,也被他悉数发动起来,下了死命令, 收不到足额国库券的,直接开除。 一张无形的巨网,骤然撒向整个嘉兴。 大通宾馆,嘉兴最大的民办宾馆。 四层,406号房。 张剑豪几人难得享受着城里招待所的“奢侈”,新奇劲儿还没过。 张诚掐灭烟头,弹了弹烟灰:“这几天,都给我在宾馆里老实待着。 等张天把国库券收足,我们去上海。” 李启铭凑近:“哥,真去大上海?”他有些向往。 “少打听。”张诚瞥他一眼,这小子心思活泛,得敲打。 房门“叩叩”响了。 李启铭跑去开门,很快引着一个人进来:“哥,张老板来了!” 张天一身棕色西装,头发梳得油亮,大步流星,人未到声先至: “张老弟,稳坐钓鱼台啊!老哥我可是两天两夜没合眼了!” 他一屁股坐在张诚旁边,手拍着张诚大腿: “到手四百来万。 可惜啊,风声放出去了,现在一个个都把券当宝贝捏着,想大批量收,难了。” 国库券疯涨,捂盘惜售,意料之中。 张诚给他递了根烟:“张老哥找我,有事?” “帮忙!”张天凑近,压低声音,“ 市里不好弄了。我打算派人下乡镇,甚至去温州、义乌那边扫货。 你这几个兄弟,身手不错,正好出去‘活动活动筋骨’。”他目光扫过张剑豪等人。 张剑豪他们眼睛都亮了,跃跃欲试。 张诚却笑了: “张老哥,我这些兄弟,山里出来的,打架行,收国库券?怕是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李启铭刚想开口,被张诚一个眼神止住,话憋了回去。 张天脸上的笑容淡了些,随即又哈哈一笑:“老弟太谦虚。谁还不是从山里走出来的?总得给小兄弟们机会嘛。” “四百多万不少了。”张诚端起茶杯,“要不,张老哥,咱们见好就收?” 张天干咳一声,眼底闪过一丝不快,旋即起身:“老哥我厂子都押进去了,现在收手,不成笑话了?老弟既然不想动,我再去想别的辙。人是活的,办法总比困难多。”他重重拍了拍张诚的肩,“先走了。” “张哥慢走。”张诚起身相送。 门一关,张诚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他几步走到李启铭面前。 李启铭有些心虚。 张诚盯着他:“我刚说什么,忘了?” “哥,俺……俺就是觉得,既然合作,该出份力。”李启铭小声辩解。 “出力?”张诚冷哼,“你能出什么力?下乡收券?张天手下没人了?蠢货!” 他声音不大,却透着寒意。 “他这是想把我推到台前,替他挡枪子儿!这嘉兴的水,比我们想的深。记住,出了村,除了我们自己人,谁都不能全信。” 李启铭似懂非懂,低下头。张诚也不再多言,这群人,历练太少。 与此同时,桑塔纳轿车内。 张天脸色阴沉,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妈的!” 他确实不满。一千多万的赌局,指望张诚坐享其成? 信用社那七百万贷款,手续本就有瑕疵,已经有人在查。各路“神仙”也开始打电话“关心”他收购国库券的事。压力如山。 他必须尽快收到足够的券,然后脱手。 张诚这条线,是他唯一的快速变现渠道。 服装厂?狗屁!根本不值那个价。 腰间的bb机震动起来。信用社的。 张天不用回,也知道是什么事。那三十万的好处费,怕是堵不住所有人的嘴了。 “特娘的!”他骂了一句,发动车子,朝另一个方向开去。 半小时后,一家不起眼的茶楼包间。 刀哥正和几个手下打牌,见到张天,立刻换上谄媚的笑:“张老板,稀客啊!” 张天没心情兜圈子:“小刀,帮我个忙。下乡收国库券,有多少要多少。一百块面值的,我给你八十。你能五十收来,那三十就是你的辛苦费。” 刀哥眼睛一亮,这利润!“张老板,这……当真?” “我闲得跟你开玩笑?”张天从包里甩出一沓钱,“这是定金。办得好,后续还有的赚。” “成!张老板,这活我接了!”刀哥抓起钱,脸上刀疤都透着兴奋。 张天没多留,类似刀哥这样的角色,他今晚还要再找几个。 很快,嘉兴周边的乡镇,掀起了一股更隐秘也更汹涌的国库券收购暗流。其他嗅到腥味的贩子,也纷纷将触手伸向了更远的地方。 张诚则始终待在宾馆,雷打不动。 三天后,房门再次被敲响。 这次是张敬涛,赵大明在嘉兴的战友。他风尘仆仆,神色凝重。 “张诚老弟,”张敬涛一坐下就开门见山,“张天这事,闹得太大了。” 张诚挑眉:“涛哥,怎么说?” “他疯了一样收券,国库券价格一天一个价!下面几个乡镇为抢券,已经聚众斗殴,都见了红!还有,他那笔七百万的贷款,孙行长顶不住压力,市里已经开始查了。孙行长找了他三天,人都找不到!” 张敬涛压低声音:“这火烧得太旺,整个浙省的国库券市场都被搅动了,平均收购价已经冲到八十七!再这么下去,怕是要出大事。” 八十七?姜于洪那边给九十三,利润空间被压榨到极致了。张诚暗忖。 “砰砰砰!” 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张诚的思绪。 他起身开门,门口站着张天。几天不见,张天胡子拉碴,眼窝深陷,但眼神却异常亢奋。 “张老弟!”张天大笑着挤进来,一把抓住张诚的胳膊, “妥了!一千三百六十七万!票子全在货车上,咱们什么时候动身去上海?” 张天咧嘴一笑,越过张诚,瞧见门口的张敬涛:“张科长也在。” 张敬涛眉头微蹙,打量着风尘仆仆的张天: “张厂长,孙行长找你几天了。” “我晓得。”张天走进房间,脸上堆着笑, “那批贷款,是有点问题。钱还回去,就没事了。” 张敬涛点点头。超额贷款这事,只要能还上,确实不算大事。 但他一直躲着孙行长,不是个事。 张天转向张诚:“张老弟,货车就在楼下,现在能动身?” “可以。”张诚应下,他也想尽快了结此事。 闹出的动静太大,万一夜长梦多,国家政策变了,手里的券就真是烫手山芋。 “涛哥,我跟张哥先去上海。”张诚对张敬涛一点头。 “路上小心。” 张诚敲开旁边几个房间的门,张剑豪他们一听要去大上海,个个眼冒精光。 一行人迅速下楼。 门口一辆货车,后面跟着三辆桑塔纳。 张诚和张天同坐头车,李启铭去了货车副驾,其余人分坐后两辆桑塔纳。 车队驶出宾馆,张天驾驶的桑塔纳在前。 第132章 螳螂捕蝉! 车厢里,张天心情不错,这一趟倒手,至少两百万纯利,还不用交税。 “张老弟,出了嘉兴,找个地方给你那位上海朋友去个电话?” “行。”张诚颔首。姜于洪说要一周筹钱,眼下才过去三天,算上路程,到上海也差不多了。 四辆车驶出市区,上了国道。夜色渐浓,国道上车辆稀少。 张天打开话匣子:“张老弟,你那位朋友,在上海是做什么的?” “具体营生,我不太清楚。”张诚确实不知姜于洪的主业。 “那我们去上海哪里碰头?” “于洪路,于洪百货大楼。” “姜于洪?”张天握着方向盘的手,不可察地一顿,侧头飞快地扫了张诚一眼, “老弟,你说的朋友,莫非是那位姜总?” “张哥认识?” 张天干笑一声:“张老弟太看得起我了。姜总那样的人物,在上海滩跺跺脚地面都得晃三晃。 去年南京西路开了个什么证券交易柜台,听说姜总三个月就赚了这个数……”他比了个“二”的手势,压低了声音,“两千万!” 张诚心里一动,八六年的两千万,这姜于洪能量不小。 聊着,张诚眼角余光瞥向后视镜,眉峰微微一蹙。 “张哥。” “怎么了?” “慢点,让后头的车先过。” 张天心里一紧,也朝后视镜看,却没发现异常:“老弟,出什么事了?” “有尾巴。” “不能吧?”张天依言减速,向右打方向。 后面的大货车呼啸着超了过去,紧接着是两辆桑塔纳。 三辆车过后,他们车后不远处,果然还坠着一辆桑塔纳,鬼祟地没有开大灯。 那辆无灯的桑塔纳也跟着放慢速度,不紧不慢地吊着。几处可以超车的路段,它都毫无动静。 张天的额角开始渗汗。 “张哥,车里有东西吗?” “东西?什么东西?”张天有些发懵。 “能响的。” 张天被张诚冷淡的目光一刺,打了个哆嗦:“老弟,你、你别吓我。兴许只是同路。” “快出嘉兴地界了。”张诚不再多言,迅速在车内扫视,想找件趁手的。 空空如也。 张诚的目光落在张天腰间。 “老弟,你这是……”张天见他伸手过来,浑身一僵。 “别动。”张诚解下张天的皮带,在自己拳头上一圈圈缠紧,黄铜带扣抵在指节外侧。 就在此时! 前方开路的桑塔纳毫无征兆地一个急刹! 张天本能地猛踩刹车。 “嘭!” 一声巨响,那辆一直没开大灯的桑塔纳狠狠撞在他们车尾! 巨大的推力让张天的额头重重磕在方向盘上。 张诚早有准备,双腿猛地蹬住前方,膝盖顺势弯曲卸力,身体一旋,反手推开车门,如狸猫般滚了出去。 前面两辆桑塔纳里,张剑豪等人骂骂咧咧地推门下车。 “砰!砰!砰!” 毫无预警,爆豆般的枪声骤然炸响! “操!” “怎么回事?” “有枪!快趴下!” 张剑豪几人怪叫着,连滚带爬扑向国道旁边的排水沟。 张诚伏在暗处,目光锁定从最后那辆桑塔纳上下来的两个头套身影。 两人都握着枪,一边朝前车胡乱射击,一边朝被追尾的桑塔纳摸过来。 “嘭!” 其中一个刚伸手想拉开驾驶座车门,一块石头从暗处飞来,正中他脑门! 血花飙射。 那人惨叫一声,捂着头翻滚在地。另一个立刻矮身,举枪越过车顶,朝着排水沟方向“砰砰”两枪。 张诚弓着身子,沿着排水沟壁,无声地窜出数米,再次隐入暗处。国道上没有路灯,夜色是他最好的掩护。 桑塔纳内,张天额头淌血,脸色惨白,他做梦也想不到,真有人敢持枪劫道。 “老六,你怎么样?”靠着桑塔纳的蒙面人低吼。 “操他娘的,老子要宰了他!”那叫老六的捂着头,挣扎着想爬起来。 忽然,老六露在头套外的双眼圆睁,透出极度的恐惧,嘶声大喊:“小心后面!” 持枪的蒙面人一怔,尚未反应过来。 一条皮带如毒蛇般猛地勒住他的脖颈! 张诚牙关紧咬,手臂青筋坟起,发力一绞! “咔嚓!”颈骨碎裂的轻响。 那人哼都未哼一声,软倒下去。 “老子弄死你!”老六怒吼着抬手。 “砰砰砰!”枪声连响。 短短三秒,两把手枪几乎同时打空,发出“咔咔”的空仓声。 张诚猛地从桑塔纳后方跃出,手中皮带抡圆了抽出! “啪!” 黄铜带扣正中老六面门,头套应声而破,血肉模糊。 老六的惨叫刚出口,一道黑影已扑至眼前,他只觉下腹剧痛,全身力气瞬间被抽空,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张诚眼神冰冷,拇指卡住对方左眼眶,狠狠一按! “啊——!” 另一只手两指如钳,锁住对方喉结,惨叫戛然而止。 “咔!” 喉骨碎裂,老六瘫倒。 张诚扭头看向弹痕累累的桑塔纳。 “张、张老弟……”张天嘴唇哆嗦着,推开车门,从驾驶位滚落在地,双腿发软,几次想站都站不起来。 “哥!” “哥,你没事吧!” 张剑豪他们也从沟里冲了过来,人人脸上不见惧色,只有后怕和愤怒。 张诚捡起地上的两把手枪,快速检查弹夹,将其中一把连同几个备用弹匣丢给张剑豪。 “去前面看看!” 他自己留下另一把枪,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好!”张剑豪应了一声,猫着腰,带头朝车队前方摸去。 李启铭走到被勒死的枪手旁,捡起掉落的手枪,又飞快地在他身上摸索起来。 张诚则纵身跳入国道边的排水沟,眯着眼,借着沟壁掩护,快速向前移动。 货车前方十几米处,赫然堆着一堆大石块,彻底堵死了去路。 蓄谋已久。 近一千四百万的国库券,确实值得亡命徒铤而走险。 张诚爬出排水沟,在国道附近迅速扫视一圈,暂未发现其他敌人。 张剑豪握着枪,敲了敲货车驾驶室的车门。 货车司机探出半个脑袋,满脸惊魂未定,声音发颤:“咱、咱们是遇到打劫的了?” 张剑豪不答,只问:“看见其他人没有?” “没、没看见!” 张剑豪皱眉,前路被堵,设伏的人肯定不止刚才那两个。 四周一片死寂。 李启铭带着胜子几人也赶了过来。 “剑豪,现在什么情况?”李启铭低声问。 “不清楚。” “他娘的!”李启铭骂了一句,目露凶光,晃了晃手里的枪,“分头搜,没人就赶紧把石头搬开!” “中!” 七人立刻散开,弓着腰,分别窜向国道两侧的黑暗中。 张天还瘫在最后那辆桑塔纳旁,提着松垮的裤子,全身抖得像筛糠,看着近在咫尺的两具尸体,魂都快吓飞了。 第133章 杀局!同归于尽的亡命徒 张剑豪几人在国道两侧的树林里搜索,夜色浓稠,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每一片阴影都可能藏着致命的危险。 李启铭握紧手里的枪,小心翼翼地拨开挡路的灌木,走向那堆拦路的巨石。 “别动!” 渠道中,张诚的声音突然响起,冰冷刺骨。 李启铭的脚尖几乎碰到了石头边缘,闻声猛地僵住,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他顺着声音望去,渠道内空空荡荡,只有月光下摇曳的野草。 “哥?”李启铭压低嗓子。 “绕过去看石头后面!” 李启铭定了定神,依言从旁边绕到石堆之后。 他倒吸一口凉气。 几包用油纸裹着的土炸药,引线清晰可见,正静静地躺在石堆的背阴处。 村里炸山用的就是这玩意儿。 若是刚才他冒失搬动,此刻已是碎肉一堆。 李启铭只觉头皮发炸,后怕不已。 张诚此刻如同一块没有生命的岩石,潜伏在渠道后方的灌木丛深处,身上覆盖着枯叶, 与黑暗融为一体。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每一寸可疑的角落。 敌人很狡猾,隐匿手段极高。 张诚很有耐心,像等待猎物出现的孤狼。 李启铭绕回桑塔纳旁,声音发紧:“石头后头埋了炸药!狗哥要是不出声,俺就报销了!” 张剑豪眉心紧锁:“狗哥人呢?” “俺哪知道!”李启铭摊手。 张剑豪不再多问,眼神一转: “既然狗哥让我们等,咱们也不能闲着。找找车上有没有能用的家伙,布置几个绊索。” 张天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裤腰,脸色惨白得像纸,牙齿咯咯作响: “几位小爷,咱们,咱们还是躲车里安全些。” “躲车里等着吃枪子儿?”李启铭不屑地瞥了他一眼。 张剑豪从后备箱翻出几段麻绳,分给众人:“动作快,在附近弄几个套子。” 胜子找了根三米多长的树枝,拿在手里,在身前左右横扫,逼迫可能藏匿的敌人现身。 李伟兵捡起一把石子,不断投向路边黑暗中特别茂密的草丛。 李启铭则端着枪,眼观六路,任何异动都可能招来他的子弹。 “哥!” 胜子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他前方的一棵大树上,一道黑影如猎豹般扑下,瞬间将他按倒在地, 一只铁钳般的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 “砰!” “砰!” 李启iming反应极快,猛地转身抬手便是两枪。 几乎同时,一直潜伏的张诚豁然起身,冰冷的枪口喷出火舌。 子弹呼啸而过,却都打空了。 胜子只觉脖颈剧痛,几乎要被捏碎,全身力气飞速流逝。 他爹曾说过,被野狼咬住喉咙,挣扎无用,唯有以命搏命。 他猛地抬起右手,两根手指狠狠插向身后那人的双眼。 那人闷哼一声,头颅一偏,避开胜子的手指,扼住胜子脖颈的手力道更增。 胜子脸涨得紫红,眼球暴突,布满血丝。 “都别动!”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胜子背后响起。 李启铭等人动作一滞,枪口却依旧死死指着那人。 张诚迈开步子,一步一步,沉稳地走向胜子。 “老子说了,别动!”那人五指如钩,指甲已刺入胜子颈部的皮肉。 张诚仿佛未闻,脚步反而加快,声音比冬夜的寒风更冷: “胜子,你要是死了,老子给你风光大葬。你爹娘,我养!” 话音未落,张诚前冲的身体猛然伏低,枪口指向左前方二十米外的一棵大树。 “砰!” 树冠一阵晃动,又一道黑影应声坠落。 李启铭等人心中一凛,还有同伙! “你找死!”扼住胜子的壮汉怒吼,“老子要你们偿命!” “咔嚓!” 他五指猛然发力。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胜子!” “俺操你祖宗!” “砰砰砰!” 张诚瞳孔骤然收缩,手指疯狂扣动扳机。 “趴下!”他猛地察觉到什么,厉声大吼,双手抱头。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撕裂了夜空。 那擒住胜子的壮汉身上,竟然绑着炸药! 火光冲天,碎石泥土四溅。 “胜子!”张剑豪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冲向爆炸中心。 张诚也第一时间起身,疯了一般扑过去。 土炸药的威力不算顶尖,但距离太近了。 那壮汉的胸膛被炸得稀烂,血肉模糊。 胜子的后背同样被炸开,整张脸也被冲击波和破片毁得不成样子。 李启铭嘶吼着抱起胜子残破的身体,一遍遍呼喊着他的名字,泪水和血水混在一起。 张诚喘着粗气,走到那被炸烂的壮汉尸体旁,右脚缓缓抬起。 “砰!” “砰!” “砰!” 他一脚接一脚,狠狠跺在那壮汉已经不成形状的脑袋上,直到脚下化为一滩肉泥。 他转过身,身上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寒意,走向国道。 张天看着从黑暗中走来的张诚,如同看见了索命的阎罗,喉咙里发干,忍不住吞咽口水。 “张……”他刚吐出一个字。 张诚身影一闪,已到他面前,一把扼住他的脖子,将他死死按在桑塔纳冰冷的引擎盖上。 张天能清晰听见张诚粗重而压抑的喘息。 “张老板,”张诚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现在,能跟我说实话了吗?” “我,我说,我说……”张天脸憋得通红,感觉骨头都在呻吟。 张诚的手指缓缓松开少许:“他们是什么人?” “我,我真不知道啊!”张天带着哭腔,肠子都悔青了,早知如此,打死他也不敢碰这批国库券。 张诚盯着他的眼睛,片刻后,转移了话题:“今晚出发去上海,这消息,你还告诉过谁?” 张诚心中快速盘算,张敬涛?赵大明的战友,应该信得过,且动机不足。不是他。 “没,我谁也没告诉!除了,除了几位爷你们,就,就只有张科长知道了!”张天急忙辩解。 他确实没想到此行如此凶险,但也非蠢货,近一千四百万的国库券, 足以让人疯狂,行程自然是高度保密。 司机! 张诚脑中一道电光闪过。 他猛地抬头,冲着张剑豪的方向厉喝:“剑豪,把那几个司机给我揪过来!” 张剑豪一怔,旋即领命,提着枪朝车队前方奔去。 片刻后,张剑豪拖着一个人回来,远远喊道: “哥,开轿车的两个司机不见了!货车上这个,尿了裤子,直接吓晕过去了!” 张诚松开对张天的钳制,目光转向那个被拖拽过来的货车司机,冰冷依旧。 张天瘫软在引擎盖上,大口喘着气,看着张诚的背影,除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竟还有一丝莫名的敬畏。 张诚走到货车司机面前,抓起一把雪使劲在他脸上一搓。 司机一个激灵,悠悠转醒,看见周围的情形,又差点吓晕过去,语无伦次地叫道: “不,不关我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张诚蹲下身,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那两个开桑塔纳的司机,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一个字都别漏。” 第134章 雷霆手段 货车司机哆嗦着,回忆道: “他们……他们在路上用黑话聊过几句,我听不懂……后来,后来在最后一个休息点,他们偷偷去打了个电话……回来的时候,其中一个还冲我笑,说今晚能发大财……” 夜色深沉。 一间昏暗的房间内,牌九散落一地。 刀哥刚想发作,一只手猛地从身后捂住了他的嘴。 他心头一跳,鼻尖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硝烟和血腥气。 一个冰冷的声音贴着他耳廓响起:“跟我出来。” 是张诚。 刀哥全身僵直,恐惧瞬间攫住心脏,他连忙胡乱点头。 那只手松开,转而搭上他的肩膀,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推着他向外走。 几十米外,远离了那片混乱,张诚停下脚步。 刀哥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转向张诚:“张爷,您这是……” “张天的那两个司机,是你找的?”张诚打断他。 “是,是啊。”刀哥连连点头,“昨天下午,张老板让我找两个司机,我就去兴隆驾校问了……” “兴隆驾校。”张诚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带我去。” “哦哦!”刀哥不敢多问,张诚身上那股无形的压力让他喘不过气。 “张爷,这里离兴隆驾校有三十来里路……” “我有车。” 张诚的手依然搭在刀哥肩上,推着他走向停在暗处的桑塔纳。 车内,刀哥如坐针毡,几次想开口,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能感觉到张诚身上散发出的浓烈煞气,混杂着淡淡的血腥。 张诚对兴隆驾校的背景似乎有所了解,只在刀哥断断续续的补充中确认了几个关键点: 老板周龙,有案底,去年才出来,驾校背后是嘉兴本地商人组成的“嘉兴帮”。 车速极快,二十多分钟后,桑塔纳在兴隆驾校外停下。 刀哥身体前倾:“张爷,我去喊门?” “待着,别乱动。” 张诚推门下车,身影一晃,如猎豹般蹿出,借助冲力,双手在围墙上一撑,悄无声息地翻了进去。 驾校内一片死寂,只有远处一栋小平楼的窗户透出微弱灯光。 张诚如幽灵般潜行至小平楼外。 办公室内,周龙穿着黑色风衣,正对着桌上的电话出神,一支烟在他指间明明灭灭。 “哐当!” 窗玻璃应声而碎,一道人影裹着风闯入。 周龙霍然起身,手下意识伸向抽屉。 下一刻,他动作凝固。 一管冰冷的金属顶住了他的太阳穴。抽屉里,静静躺着一把手枪。 周龙喉结滚动,片刻后,他声音有些沙哑: “求财,抽屉里有几百。寻仇,也给个明白话,别让我做糊涂鬼。” 张诚没有回应。他右手持枪,左手手腕一翻,一柄军匕出现在掌心。 “噗!” 匕首没入周龙后肩。 “嘶!”周龙闷哼一声,额头渗出冷汗,“朋友,江湖事江湖了,要杀要剐痛快点,何必折磨。” 寒光再闪。 “啊!” 周龙捂住鼻子,一片温热的皮肉掉落在地,剧痛让他几乎晕厥。 不等他反应,张诚手起刀落,割断了他抬起那只手的手筋,紧接着, 军匕自他左颊刺入,洞穿口腔,从右颊透出。 周龙翻滚在地,呜咽着,血沫从嘴角不断涌出。 张诚蹲下身,面无表情地拔出匕首。 周龙双手手筋已断,只能徒劳地用前臂试图止血。 “有种…弄死我!”他眼中满是怨毒,声音含混不清。 “谁让你劫国库券的?”张诚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 周龙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嘶吼:“老子不知道你在讲什么!” 张诚不再追问,缓缓站起身,坐到旁边的椅子上,静静看着地上的周龙。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周龙感觉身体越来越冷,生命力正随着血液一点点抽离。 死亡的阴影笼罩下来,带着彻骨的寒意和无边的绝望。 他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源于灵魂深处的恐惧。 “杀了我……快杀了我!”周龙嘶声哀求,意志在死亡的凝视下寸寸瓦解。 “回答我的问题,你或许还有条活路。” “活路?”周龙惨笑,他不信。 张诚语气平淡:“你有家人吧?父母?妻儿?” 周龙瞳孔骤缩,全身剧震:“不!祸不及家人……这是规矩!你不能……” 张诚从口袋里摸出香烟和火柴,点燃,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烟雾模糊了他冷硬的轮廓。 周龙彻底崩溃了。 死亡的威胁,家人的安危,眼前这个男人深不见底的狠辣和平静,碾碎了他最后的心理防线。 “是江景汤!是江景汤让我做的!” 他用尽全身力气喊出这个名字,随即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眼神空洞。 张诚起身,军匕再次举起,没有丝毫犹豫,划过周龙的颈动脉。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身上浓重的血腥味让守在车里的刀哥一个激灵。 张诚坐进驾驶位:“江景汤,认识吗?” 刀哥几乎是抢着回答,声音都变了调:“认识!嘉兴做水泥楼板生意的,很有名!” “带我去找他。” 刀哥脸色煞白:“张爷,我…我认识他,他不认识我啊!我不知道他住哪儿!” 张诚侧过头,目光落在刀哥脸上。 刀哥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几乎要哭出来: “张爷!找老三!夜莺跳舞厅的老三!他路子广,肯定知道江景汤的住处!” “指路。”张诚发动了汽车。 桑塔纳驶入夜色。 刀哥在副驾上指引方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个江景汤,怕是要倒大霉了。 张诚的手段,他只是在旁边闻着味儿都觉得胆寒。这个年轻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车子在一家名为【夜莺】的跳舞厅外停下。 “你自己去。”张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刀哥连滚带爬地下了车,冲进跳舞厅。 不到两分钟,他又一阵风似的跑了出来,一上车就喘着粗气: “张爷,问到了!江景汤住在城南的观澜别墅区!” 张诚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几乎看不见。 “很好。” 汽车再次启动,引擎的轰鸣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像一头即将择人而噬的猛兽。 第135章 国道惊魂夜! 太湖里小区。 这地方在嘉兴算得上有名号,毕竟如今商品房稀罕,带围墙和保安的小区更是凤毛麟角。 张诚把车停在百米开外的街口,没理会刀哥,径直走向小区。 刀哥缩在车里,望着张诚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一颗心七上八下。 江景汤的住处是老三那儿问来的,万一江景汤真出了事,老三第一个就能想到自己。 “麻烦大了……”刀哥咧着嘴,抬手敲了敲额头,“要不,找高少爷透个气?” 张诚轻松翻过围墙。 按刀哥给的地址,六单元,六零二。 他很快摸到楼下。 抬头看了眼走廊外的下水管道,这年头的房子,没防盗窗,设计也不怎么讲究,顺着管道爬进去易如反掌。 张诚身手矫健,三两下便攀着管道进了卫生间。 屋里一片死寂。 他眯起眼,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打量,然后悄无声息地走出卫生间,穿过客厅,来到一间卧室门外。 轻轻拧开门把,一条缝隙露出来。 客房。 他身形一转,走向另一扇门。 卧室内。 江景汤猛然睁眼,一道黑影杵在床边。 他瞳孔骤缩,声音发颤:“兄弟!钱,钱都在衣服里,别伤我!” 张诚盯着床上挺直腰杆的江景汤,声音淬了冰:“国库券,是你派人劫的?” 张天的人? 江景汤呼吸一窒,眼珠飞快转动:“兄弟,张天给你多少,我翻倍!” “除了你,还有谁?” “没,没了!”江景汤喘息愈发急促,“兄弟,出来混,不就图个钱?十万,我给你十万!” “真没了?” “真没了!” “唰!” 一道寒光闪过,张诚右手军匕首直刺江景汤心口。 江景汤骇然后仰,一把抓起被子挡在身前。 张诚左手加力压在刀柄末端,双膝微沉。 “噗!” 军匕首轻易刺穿被子,余势不歇,狠狠扎进江景汤腹部。 “啊!” 惨叫撕裂夜空。 张诚顺势前压,将被子整个蒙在他头上,死死按住。 江景汤在被子里疯狂扭动,挣扎……渐渐没了声息。 张诚依旧保持着按压的姿势,纹丝不动。 三四分钟后,他才松手,起身走出房间。 几分钟后,床上那团被子突然动了一下。 被子被掀开,江景汤脸色惨白如纸,大口喘着粗气,腹部的伤口鲜血泉涌。 他单手死死捂住伤口,表情痛苦扭曲,跌跌撞撞跑向书房。 冲进书房,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电话,手指颤抖着拨下一串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张天没死!他派人来杀我!我受伤了,快带人过来!” “呜!” 一只大手从背后猛地捂住了他的嘴。 张诚面无表情,反手扬起军匕首,精准地刺入江景汤后颈。 江景汤双目圆睁,瞳孔里满是悔恨与绝望。 “喂?喂喂!” 掉落在桌上的话筒里,传来焦急的呼喊。 张诚捡起话筒,语气平静:“下一个,就是你。” 他记住了刚才江景汤拨出的号码。 拔出军匕首,张诚走出书房。 周龙,江景汤。两个了。 他胸中的那股滔天杀意,消散不少。 车内的刀哥,闻到张诚身上浓重的血腥味,再看到他棉袄上暗沉的血迹,只觉头皮发麻,全身控制不住地哆嗦。 张诚一言不发,启动桑塔纳,驶向国道。 半个多小时后,车子在国道收费站附近停下。 张诚瞥了眼面无人色的刀哥,淡淡开口:“记住,今晚,你没见过我。” “记住了!张爷,我记住了!”刀哥声音都在抖。 “回去。” “好,好好!”刀哥颤巍巍地推开车门。 看着桑塔纳绝尘而去,刀哥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许久,他才缓过些劲,踉跄着跑向不远处的小平房。 “嘭!” 刀哥撞开房门。 屋里几个手下正百无聊赖,见他这副模样,都吓了一跳。 刀哥冲到桌边,抓起陶瓷水壶,咕咚咕咚猛灌了几口凉水。 “刀哥,你跑哪儿去了?找你半天!”一个手下问。 刀哥重重放下水壶,深吸口气,扫了众人一眼,努力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刚,刚好像看到条子查夜,躲了躲。” 众人面面相觑,将信将疑。 国道上。 张诚将车速稳定在九十码。 不是不想赶尽杀绝,但再找下去,太耽误时间。 继续留在嘉兴,风险太大。 那串号码已经记住,以后有的是机会。 而且,电话里那句话,足够让对方寝食难安一阵子了。 一路无话。 凌晨一点半。 桑塔纳驶抵南街服装店。 店外果然停着一辆货车和一辆桑塔纳。 张剑豪等人正焦急等待,见车过来,立刻围了上来。 “哥,怎么样了?” “哥,你没事吧?” 闻到张诚身上刺鼻的血腥味,几人脸色都是一变。 张诚看向张剑豪:“服装店钥匙呢?” “没。大脑袋哥有!” “去把他叫来,拿钥匙。” “好!” 十几分钟后,张剑豪和张大脑袋赶到。 路上,张剑豪已将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二狗子……”张大脑袋刚开口。 “先开门。”张诚打断他。 “好!”张大脑袋摸出钥匙,打开店门。 走进服装店,张诚随手挑了套干净衣服,脱下身上沾血的棉袄,丢给张剑豪:“拿去,烧了。” “嗯。” “启铭,伟兵,”张诚转向另外两人,眼中情绪复杂,将身上所有现金都塞给李启铭,声音低沉,“你们带着胜子,连夜回村。” “记住,风光大葬。告诉叔和婶子,胜子爹娘,以后就是我们的爹娘。这事,我记下了。” “哥!”李启铭咬着牙,眼圈通红。 “快去!” “嗯!” 张诚走出服装店,目光投向桑塔纳驾驶位。 张天一直探头探脑,迎上张诚的目光,连忙推开车门下来,声音都有些变调: “张,张爷,咱们……现在怎么办?” “报警。” “啊?”张天表情一滞。 张诚面无表情:“我们在国道被人拦路抢劫,难道不该报警?” “可,可是……” “啪!” 张诚右手抬起,重重拍在张天肩上,打断他的话:“记住,我们是拼了命,才逃出来的。” “走,去派出所。” “哦,哦哦!” 南阳街道派出所。 值班民警小行裹着棉袄,正迷糊打盹。 两束刺眼的车灯猛地从外边射进来,把他惊醒。 “啥情况?”小行嘀咕着起身,走向门口。 一辆大货车,两辆桑塔纳,停在派出所外。 “张哥?”看见从桑塔纳下来的张诚,小行微微一怔,随即笑着迎上去。 张诚一脸“惊魂未定”:“警察同志,我们来报警!” “啊?”小行眨了眨眼,立刻面色一肃,“那快跟我进所里,先登记!” 熟睡中的赵大明被bb机的震动吵醒。 他抓过来看了眼来电显示,连忙掀开被子下床。 “这么晚了,又去哪儿?”李爱莲迷迷糊糊地问。 “所里来的,肯定有事,我过去看看。” “那你路上小心点。” “嗯。” 赵大明穿好衣服,走出屋,不禁缩了缩脖子。这天,真冷。 十几分钟后,他赶到派出所。 刚进门,小行就满脸焦急地迎上来:“所长,出大事了!” “什么大事?” “死人了!还跟张哥有关!” “张哥?张诚?”赵大明眼神一凛,表情严肃起来,“张诚人呢?” “在值班室。对了,这是刚给张哥做的笔录。”小行把笔录递过去。 赵大明没急着去找张诚,先翻开笔录仔细看起来。 半晌,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摇摇头,迈步走向值班室。 一进值班室,就看见张诚正要起身。 赵大明快步上前,摆了摆手:“坐下说。” 张诚满脸“歉意”:“哥,又给你添麻烦了。” 赵大明在他对面坐下,打量着他: “什么叫给我添麻烦?你可是受害者。”他顿了顿,语气不变,“跟我说说,笔录上没有的。” 第136章 黑吃黑!刀哥被迫纳投名状! 赵大明派人查看现场,同时通知了公安。 张诚他们运输近一千四百万国库券,国道遇袭,死了五个,这是泼天的大案。 阜宁县公安立刻联系嘉兴公安。 事发地在两市交界,还牵扯到嘉兴地面上的大老板张天。 嘉兴市局,刑侦科长张敬涛接到电话,手里的搪瓷缸子“咣当”一声砸在地上,茶水溅了一裤腿。 “他娘的,真出事了!”张敬涛抹了把脸,脸色铁青。 近一千四百万国库券,按眼下的兑换比例,值差不多一千万现钱。 这么大一笔,引来亡命徒太正常了。 张敬涛原以为张天不是傻子,行程、目的地肯定捂得严实,没想到还是出了岔子。 “人抓到了?”他急问。 “……歹徒,都死了。”电话那头声音有些迟疑。 张敬涛一愣,随即松了口气。还好,券没被抢走,不然这案子能压得他喘不过气。 现在,麻烦是麻烦,但还在可控范围。 阜宁、嘉兴两地警方配合,查清歹徒身份,基本就能结案。至于张诚他们反杀,正当防卫,算不上事。 凌晨三点多,张敬涛带着人,赶到事发地。 阜宁县的人还没到。 他挥了下手,手下公安立刻散开,勘查现场,记录数据。 早上七点多,阜宁县公安才姗姗来迟。 两地警方心照不宣,都不想把事闹大,迅速组建临时专案组,共享信息。 中午,有人冲进派出所报案,兴隆驾校老板周龙,死在办公室。 下午两点多,又有人报案,嘉兴小有名气的水泥楼板商江景汤,在家中被杀。 嘉兴警方立时焦头烂额,却没把这两起命案跟国道劫案联系起来。 与此同时,跳舞厅看场子的老三,一听到江景汤的死讯,眼珠一转,径直摸到了刀哥那里。 国道收费点不远的小平房。 老三裹着厚棉袄,一屁股坐在刀哥对面,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 刀哥心里咯噔一下,额角见了汗。老三这狗东西,果然寻上门了。 他喉咙发紧,竟不知如何是好。 “你们都出去,忠明留下!”刀哥对手下挥了挥手。 小弟们你看我我看你,没多问,陆续退出小平房。 张忠明站在刀哥身后,面露不解,不明白刀哥为何单单留下他。 门一关上,老三“嘿”了一声,冲刀哥翘起拇指:“刀哥,够胆啊。” “老三,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听不明白。”刀哥强作镇定。 “装,还装!”老三撇嘴,凑近了些,“昨晚,你刚从我这儿问了江景汤的住处,今儿他就横尸家中。敢说这事跟你没半点关系?” “老三,这是巧合,你信吗?”刀哥眉头拧成了疙瘩。 “哈哈哈,刀哥,当我是三岁小孩?”老三身体前倾,眼神像锥子一样盯着刀哥,“要不,我去跟条子聊聊,让他们请你喝茶?” “你他妈威胁我?”刀哥眼中凶光一闪,猛地一拍桌子。 “哪敢威胁刀哥您呐。”老三慢条斯理从后腰摸出一把黑黝黝的手枪,在手里掂了掂,“只是最近手头紧,兄弟我只要吃饱了,嘴巴就严实。” 刀哥眼角抽搐。这王八蛋,有备而来。 给钱消灾,他不是不愿意。帮张天收券,他确实捞了些油水。 可老三这种人,喂不饱的狼。 “开个价!”刀哥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痛快!五万块,这事我烂肚子里。” “我操你娘!”刀哥霍地起身,指着老三鼻子骂,“你钻钱眼儿里了?开口五万?老子要有五万,还待在这鸟地方?两千,爱要不要!” “两千?打发叫花子呢?”老三冷笑,“刀哥,我也不是不通情理。这样,你给我打个欠条,每个月还五千,一年还清。” “那不成六万了?” “兄弟借钱,总得有点利息,对吧?” “不可能!”刀哥一口回绝。一个月五千,他上哪儿弄去? “真没得谈?”老三的眼神冷下来。 “你他妈狮子大开口,怎么谈?” 张忠明默不作声站在一旁,眉头微蹙。什么事,能让老三这么拿捏刀哥? 刀哥为什么要留下我?昨晚刀哥不是去看什么“二人转”了吗?怎么老三又说刀哥去他那儿问了江什么的住处? 他脑子有点乱。 就在这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两个穿警服的民警走了进来。 老三脸色微变,不着痕迹地把枪塞回腰间。 民警拿着笔录本,没留意他的小动作。 “警察同志,有事吗?”刀哥连忙挤出笑脸迎上去。 “昨晚上,你们都在这儿值班?” “对对对!” 张忠明听着,当听到国道上有人打劫货车时,眼神蓦地一凝。 昨晚,正是狗哥他们离开嘉兴的时候。剑豪还坐在小轿车里,大老远跟他打了个招呼。 难道,刀哥找老三问江什么的住处,是为了狗哥? 民警问了几句,很快离开。这里离案发地还有二十多里路。 老三看着刀哥点头哈腰送走民警,皮笑肉不笑:“刀哥,够意思吧?我可什么都没说。” “一万块!”刀哥咬牙,伸出一根手指。 “少了点。”老三撇嘴。 “妈的,老子什么情况你不清楚?就一万,不要拉倒!” “行吧。”老三刚点头。 张忠明一直留意着门口,双手插在棉袄兜里,看似随意地踱步。 老三背对着房门。 张忠明走到老三身后,插在兜里的双手猛然抽出,如铁钳般勒向老三的脖子! 刀哥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扑了过去。 张忠明牙关紧咬,鼻孔喷着粗气,手臂肌肉坟起,死死勒住。 老三脸涨成猪肝色,眼球暴突,布满血丝。 刀哥一手死死捂住老三的嘴,另一只手伸进他怀里,掏出了那把枪。 很快,老三身体一软,没了动静。 “呼……呼……”刀哥大口喘着粗气,这是他第一次杀人,心脏狂跳,手脚冰凉。 张忠明却像没事人一样,松开手,弯腰拖起老三的尸体,就往窗口走。 “忠明,现在怎么办?外边可都是人!”刀哥声音发颤。 张忠明歪头想了想,把尸体丢在地上:“刀哥,要不,咱们这样……” 没多久,小平房里响起刀哥的吼声。 “都他娘的给我滚进来!” 门外候着的小弟们嬉笑着推门进屋。 “嘭!” 站在门边的刀哥,眼中凶光毕露,反手锁上门,掏出了老三那把枪。 所有小弟笑容僵在脸上,表情一紧。 “刀哥,你这是干啥!” “哥,枪口别对着我,小心走火!” 张忠明面无表情,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 刀哥呼吸急促:“兄弟们,这几年,我待你们如何?” “刀哥,你忠肝义胆……” “刀哥,有事您说话,兄弟们肯定撑你……” “哐当!”张忠明将匕首丢在桌上。 刀哥也开了口:“既然你们认我这个大哥,那,是不是该有难同当?” 张忠明弯腰,一把掀开地上的破麻袋,露出老三死不瞑目的脸。 屋里骤然一静,所有人脸色煞白。 “拿起刀子,每人给老三来一下。从今往后,咱们就是过命的亲兄弟!”刀哥紧握着枪,因为紧张,枪口微微发抖。 众人面面相觑,无人敢动。 张忠明咧嘴一笑,捡起桌上的匕首,转身蹲下。 “噗!” 匕首干净利落地刺入老三胸膛,猛地拔出,殷红的血溅了张忠明一脸。 他扭过头,对着那群小弟,笑容森然:“谁先来?” “兄弟们,别逼我!”刀哥声音嘶哑。 十几秒死寂后,一个青年脸色惨白,咬着牙走上前,从张忠明手里接过匕首,闭上眼,胡乱捅了下去。 有人带了头,后面就顺理成章了。 刀哥的呼吸渐渐平稳,脸上挤出扭曲的笑容:“现在,咱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 阜宁县。 南阳街道派出所二楼办公室。 赵大明坐在椅子上,看着眼前的张诚,不易察觉地摇了摇头。 “你的案子,阜宁和嘉兴已经并案调查。不过,人都被你们反杀了,想查出他们还有没有同伙,难。” 张诚没作声。 赵大明低叹一声:“你现在是回张家村,替你那位同乡办后事,还是直接去上海?” “先去上海。”张诚语气平静,“这么多国库券,放在哪儿都不踏实,尽快出手。” 赵大明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路上,自己多小心。” 张诚嗯了一声,转身出了办公室。 第137章 一千四百万到沪 这案子,近一千四百万国库券,死了五条人命,算得上滔天大案。 不过,拦路匪徒悉数毙命,要了结倒也不算太棘手。 张诚身为苦主,自然无需承担刑责。 他与赵大明又低语几句,便转身出了办公室。 派出所外。 张天早已候在大货车旁,见张诚出来,几步迎上,脸上带着几分急切,“张爷,事情妥了?” 张诚一点头,“去上海。” 张天眼中一亮,立刻转身拍了拍货车车厢,“发动车子,去上海!” 司机连声应诺,发动了引擎。 张诚与张天各驾一辆桑塔纳。国道上遗留的两辆,一辆是匪徒的,已被嘉兴公安拖走;另一辆张天借来的,则由阜宁县公安开了过来。 眼下桑塔纳金贵,一辆便要三十来万。张天早已联络嘉兴那边,派人来阜宁县局取车。 二楼办公室窗边,赵大明目送三辆车缓缓驶离,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张敬涛先前那通电话,言犹在耳。昨夜,嘉兴有两人横死。 其中之一,兴隆驾校老板周龙。他们走访查过,张天曾雇佣过驾校的两名司机,而那两名司机,如今下落不明。 周龙之死,怕是与张诚脱不了干系。 再者,兴隆驾校的幕后东家,是嘉兴帮的江景汤。 若非张敬涛强压着,这三起案子,怕早已并案侦查。 不并案,并非张敬涛卖赵大明面子,更非他与张诚交情多深。 原因只有一个:近一千四百万国库券,案情太过重大,张敬涛不愿再节外生枝。 倘若真并案,嘉兴、阜宁两地警局,有一个算一个,都得挨挂落。 与其如此,不如快刀斩乱麻,让国道劫案尽早了结。 至于周龙、江景汤被杀一案,再另循他途暗中追查便是。 两辆桑塔纳一前一后,大货车夹在中间,在国道上疾驰。 车内,气氛略显沉闷。 张剑豪扭头望着窗外飞逝的景物。 沿途,私设的收费点层出不穷。过路钱不多,两三毛而已,却架不住关卡密集。 一路出了浙省地界,张诚他们估摸着,至少也遇上了五六十个这样的收费点。张剑豪咂咂嘴,这买路钱,汇起来也不是小数目。 三日后,车队驶入上海地界。 八七年的大上海,已是一派繁华景象。 刚进市区,张诚便寻了个小卖部,给姜于洪去了电话。 “哥,她们穿那么少,不冷吗?”张剑豪指着街上一个穿着裙子的女人。 “头发卷卷的,跟咱们村东头王寡妇烫坏了似的。”李富国也伸长了脖子。 “我操,洋人!快看,是洋鬼子!”一个兄弟突然叫起来。 街上行人如织,衣着时髦,引得张剑豪几人一惊一乍,如同刘姥姥进了大观园。 车子很快驶入于洪街。 热闹,喧嚣。 道路两旁,各式小轿车鳞次栉比。往来行人,无不衣着光鲜,顶着时髦发型,脚踩锃亮皮鞋或细高跟。 于洪百货大楼! 张诚望着远处高悬的巨大霓虹招牌,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 车子在于洪百货大楼外稳稳停下。 “都下车。”张诚推开车门,当先下车。 张剑豪等人忙不迭跟下,一个个神情拘谨,快步凑到张诚身边。 “张诚!” 一声洪亮爽朗的笑声自不远处传来。 姜于洪一身笔挺西装,头发梳得油光可鉴,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手持一根顶端镶金的乌木手杖,大笑着阔步而来。 他几步走到张诚面前,张开双臂,“你小子,可真让我又惊又喜!” 张诚也笑着展开手臂。 两人结结实实地抱了一下。 “姜总,国库券都在后头货车上,约莫一千四百万,你派人清点一下。”张诚松开手。 “好!”姜于洪笑着一挥手,对身后两名青年吩咐,“你们把货车开去八号仓库,多叫些人手,把数目点清。” “是,姜总!”两青年躬身应道。 此时,张天也快步走了过来。 “姜总,这位是我的合作伙伴,张天,张老板。”张诚为两人引荐。 “张老板,久仰大名!”姜于洪伸出右手。 “不敢当,不敢当!”张天连忙伸出双手,用力握了握。 “走,先去吃饭,我给你们接风!”姜于洪揽过张诚的肩膀,豪气干云,一面朝百货大楼行去,一面压低了些声音,“路上,可是出了什么岔子?” “嗯,不过已经料理干净了。” “我早同你说过,打打杀杀,终究是下乘路数。凭你如今的身家,也该跳出那个圈子了。晚上,我介绍几位朋友给你认识,都是场面上的人物。” 张剑豪他们亦步亦趋跟在后面,个个如同好奇的狸猫,东张西望。 一行人很快走进电梯。 电梯上升时,张剑豪脸色微微发白,只觉一阵头晕目眩。 其他人也大抵如此。 “叮!”电梯在五楼停下。 “欢迎光临!” 电梯门开,两列身着火红旗袍的女服务员齐齐躬身,娇声燕语。 张剑豪眼睛瞪得溜圆,瞅着那些姑娘身上单薄又开叉到大腿的衣裳,暗自咋舌:乖乖,大上海的婆娘,当真不怕冷? 他身后的几个兄弟,眼珠子也滴溜溜转,偷偷打量着两列身段窈窕的服务员。 “来,都请坐!” 姜于洪领着众人走进一间阔气的包厢,当先在主位坐下。 众人各自落座。 李富国悄悄扯了扯张剑豪的袖子,压着嗓子,“钢哥,你看那彩电,好家伙,真他娘的大!” 张剑豪自然也瞧见了墙上那台至少二十一寸的彩色电视机,里面正无声地放着风靡阜宁县的《英雄本色》。 说话间,七位同样身着开叉旗袍的服务员款款走进包厢,分别侍立在每人身后。 “张诚,我特意为你备了几道地道本帮菜,你先尝尝!” 姜于洪话音刚落,侍立在张诚身后的服务员便向前挪了一小步,立于张诚右侧, deftly拿起公筷与菜碟。 这阵仗,搁在旧社会,怕是王侯将相才能消受吧? 张剑豪眼睁睁看着那服务员夹了一块晶莹剔透的鱼肉,小心翼翼送到张诚嘴边。 张诚略有些不自在地张开嘴,细细咀嚼,味道也就那样。 “如何?” “还行,就是口淡了些。” “哈哈哈,清淡正是本帮菜的精髓之一。来来来,诸位,一起动筷!” 张剑豪正要伸手拿筷,他身后的服务员已轻移莲步上前,替他取了筷箸与食碟。 不止张剑豪等人,便是张天,一时也有些手足无措。他心中暗自感慨:不愧是大上海,不愧是姜于洪,这他娘的才叫生活,才是有钱人该有的派头! 腐败!当真是腐败啊! 张剑豪嚼着一块滋味寡淡的红烧肉,眼角余光不住偷瞄身旁的服务员,视线不由自主地缓缓下移。 那旗袍开叉处,一双雪白的大腿若隐若现,晃得他有些眼晕,几乎生出扑上去狠狠咬一口的冲动。 姜于洪端起高脚杯,轻轻晃动着杯中琥珀色的红酒,望向张诚,“你难得来一趟上海,且多盘桓几日,好好见识见识这十里洋场的繁华。再者,上海如今是国内发展最快的地方,商机遍地,就看你有没有眼光抓住了。” 张诚默然听着。 “对了,明日我带你去见识一下证券交易所,那地方,才是真正一本万利、钱生钱的宝地。” 张诚微微摇头,“姜总,我对股票那玩意儿,没甚兴趣。在我看来,太虚无缥缈了。” “虚?哈哈哈,你这想法,未免小家子气了!股票的兴起,是时代大势。我断言,不出几年,人人都能参与这证券买卖,那才是真正的弄潮儿!” 姜于洪这番话,张诚只当耳旁风。 张天则在一旁小心翼翼插话,“姜总,听说您去年在证券市场,可是大杀四方,点石成金啊!” 姜于洪见张诚对证券确实兴致缺缺,便不再多言,转而与张天攀谈起来。张天对证券市场显然兴趣盎然,言语间满是向往,似乎也想复制姜于洪一夜暴富的传奇。 这顿饭,足足吃了三个多钟头。 酒足饭饱,姜于洪又领着众人前往一家装潢考究的洗浴中心。 张剑豪他们对什么都新鲜,一个个赤条条钻进桑拿房。 没待上两分钟,便都骂骂咧咧地逃了出来,只道里面热得能把人烤熟。 冲洗干净,又被领到二楼按摩。 按摩师清一色是年轻女子。 张剑豪只觉自己浑身血液都快要沸腾了,那双柔软的小手在他背上游走,直让他魂不守舍。 “先生,需要加钟吗?”按摩师在他耳边吐气如兰。 加钟?啥玩意儿? 张剑豪一脸懵懂,扭头想看远些按摩椅上的张诚,想问个究竟,又觉得抹不开面子,忒丢人。 他含糊地“嗯”了一声,权当是“加”了。 “那,先生请随我去隔壁。” “哦,哦!”张剑豪红着脸,微微弓着腰,跟着那按摩师,亦步亦趋走向旁边的包间。 张诚微微抬眼,瞥了张剑豪的背影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却未出声。 “先生,您需要加钟吗?”替张诚按摩的女子也凑近他耳边,柔声细语。 “不必了。” “那先生,我就先告退了,您好生歇息。” “嗯。” 躺在邻近按摩椅上的姜于洪,笑呵呵地转向张诚,“老张,你知道那‘加钟’是何意吧?” 张诚咧嘴一笑,露出一副男人都心领神会的表情。 “哈哈哈哈!”姜于洪朗声大笑,旋即起身,一把揽过身旁的女按摩师,“那你自便,我可得换个地方,好好松快松快!” 张天也嘿嘿笑着起身,“张爷,姜总,那我也去忙活忙活!” 李富国此时却直起身子,冲着张诚喊,“哥,加钟是干啥呀?” 帮他按摩的女子脸颊一红,旋即抿嘴一笑,凑到他耳边低语,“先生,加钟呀,就是让您舒舒服服,跟当小皇上似的!” “当小皇上?啥意思?”李富国皱起眉头,随即摇了摇头,“我哥都不加,那我也不加!” 他话音刚落,张诚旁边的姜于洪却已带着他的女伴走到门口,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张诚一眼。 “张诚,你那几个兄弟,让他们先乐呵着。你跟我来,有点正事,单独和你聊聊。” 第138章 一掷千金上海滩 张诚挺直腰杆,看着梗着脖子的李富国,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行,你小子有种。想跟着就跟着吧。” 其他两个小子见状,也讪讪地从各自女按摩师身边退开,不敢再提“加钟”的事。 李富国咧嘴一笑,像个得了糖的孩子,几步凑到张诚跟前蹲下,仰头看着他:“哥,俺娘说了,出门在外,俺就听你的,谁敢动你,俺第一个跟他拼命!” 这话说得朴实,却让张诚心里微微一沉。胜子那张年轻的脸庞仿佛又在眼前晃过,那小子,也是这么憨直,这么一根筋。 他抬手,有些粗暴地揉了揉李富国的脑袋,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声音有些发紧:“行了,知道你小子仗义。” 张诚重新躺回按摩椅,闭上眼,不再多言。周遭的喧嚣仿佛都远去了,他需要静一静。 没过多久,张剑豪红着脸独自回来了。 李富国好奇地凑上去:“钢哥,当‘小皇帝’是啥滋味啊?” 张剑豪脸更红了,狠狠瞪了李富国一眼,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滚蛋!就你话多!” 他哪里是当“小皇帝”,分明是当了回“大红脸猴子”,在那女按摩师三言两语的挑逗下,不到一分钟就落荒而逃。 另外两个小子也灰溜溜地跟了回来,一个个垂头丧气,显然也没讨到什么好。 张诚睁开眼,看着他们几个窘迫的样子,轻笑一声:“行了,都去冲个澡,清醒清醒。” 张剑豪如蒙大赦,推着另外两人,一溜烟跑了。 半个多小时后,姜于洪和张天有说有笑地回来了,两人脸上都带着几分意犹未尽的舒畅。 “张诚,走,换个地方,带你见识点真东西!”姜于洪拍了拍张诚的肩膀,精神头十足。 “好。”张诚应了一声。连着几天的奔波和厮杀,他确实累了,尤其是精神上的弦一直紧绷着,需要彻底放松一下。 一行七人,穿戴整齐,没有坐车,就这么走在灯红酒绿、喧嚣繁华的上海街头。 很快,他们来到一家名为【火凤凰】的酒店门前。这酒店门脸不算最大,但透着一股子低调的奢华。 他们刚到门口,一个穿着暗红色旗袍,身段妖娆的女人便迎了出来。女人约莫三十出头,一头时髦的波浪卷发,眼角微微上挑,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精明和妩媚。 “姜总,今儿个是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女人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穿透力,让人无法忽视。 姜于洪哈哈一笑:“凤凰,给你介绍几位朋友。这位是张诚,我在浙省阜宁县认识的小兄弟。这位是张天,嘉兴最大的私营服装厂老板。这几位,是张老弟的同乡。” 那被称为凤凰姐的女人目光在张诚和张天脸上一扫而过,最后落在张诚身上,多停留了两秒,脸上笑容不变:“原来是张老板,幸会幸会。张老板,嘉兴可是好地方,我最爱那边的肉粽子了。” 她又朝张剑豪他们几个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子熟稔和大气。 几句寒暄过后,凤凰姐便引着众人走进酒店。 大堂里灯火辉煌,人声鼎沸,往来的客人无不衣着光鲜,气度不凡。凤凰姐一路引着他们,不时有人热情地跟她打招呼,她都应付得滴水不漏,显然在这里极有面子。 众人走进一个用屏风隔开的宽敞包厢,从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外面大堂的热闹景象。 “姜总,今晚想来点什么?”凤凰姐亲自给姜于洪倒了杯茶。 “老规矩,你看着安排。” “那感情好,就怕姜总您吃腻了我这儿的口味。”凤凰姐掩嘴一笑,又转向张诚他们,“两位张老板,还有这几位小哥,有什么忌口尽管说。” “我们没什么忌口,凤凰姐费心了。”张诚客气了一句。 等凤凰姐袅袅娜娜地走出包厢去安排酒菜,姜于洪才压低了声音,眼神却瞟着外面,似是随意闲聊:“这凤凰不简单。这家酒店看着不起眼,开了才半年多,上海滩有头有脸的人物,都爱上这儿来谈生意。不少人想摸她的底,结果呢,连根毛都没摸着。” 他朝远处角落里一桌努了努嘴:“看见没?那桌是东北过来的,听说是倒腾药材的。凤凰给他们牵线搭桥,搭上了上海这边的药材公司。听说这次带了一车好东西,少说也值个七八十万。” “这一单要是成了,凤凰抽成就能拿个七八万。” 张天听得眼睛都直了,他那服装厂累死累活一年,纯利也未必有这么多。这女人动动嘴皮子,就能赚这么多? “前阵子,我通过她,从一个川中老板手里收了六百万的国库券。”姜于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她两头通吃,我这儿拿了三十万,对方那儿也拿了三十万。里外里,净赚六十万。” 张天倒吸一口凉气,看向外面那个长袖善舞的女人,眼神复杂。 姜于洪放下茶杯,目光转向张诚,笑了笑:“这年头,关系就是钱。你的关系网要是能铺遍全国,那你就是首富。” 张诚默不作声,只是静静听着。 不多时,十几个服务员端着各色菜肴鱼贯而入,很快摆满了一桌。 “来来来,都动筷子,尝尝凤凰的手艺,顺便把路上消耗的都补回来!”姜于洪招呼着,自己先盛了一碗汤。 刚吃了几口,包厢的竹帘一挑,凤凰姐又笑盈盈地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个酒杯。 姜于洪一挑眉:“哟,看来今晚这顿饭,是有人要替我买单了?” 凤凰姐嗔了他一眼,风情万种:“姜总您要是肯天天赏光,我这【火凤凰】顿顿给您免单都成。说正事,温州有个做鞋的孙老板,听闻您在这儿,想过来敬您一杯酒,不知姜总方不方便?” “做鞋的?”姜于洪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张天,“看来,今儿这顿饭,我是沾了张老板的光啊。” 张天一愣,没明白姜于洪的意思。 “让他过来吧。”姜于洪对凤凰姐摆了摆手。 凤凰姐笑着应了,转身出去。 姜于洪这才对还有些发懵的张天解释:“温州跟嘉兴离得不远,你是做服装的,他是做鞋的,你说他想认识谁?” 张天这才恍然大悟,连忙谦逊道:“姜总说笑了,我算哪根葱,人家肯定是冲着您来的。”他这次来上海,存了心思要跟姜于洪学做证券,姿态自然放得很低。 话音未落,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已经跟着凤凰姐走了进来。男人穿着一身宽大的棕色西装,显得有些不伦不类,手里端着一杯满满的白酒,满脸堆笑:“这位想必就是大名鼎鼎的姜于洪姜总了!久仰,久仰啊!” 姜于洪只是略略抬了抬手中的高脚杯,并未起身,指了指张天:“孙老板客气。这位张老板也是浙商,你们倒是有共同语言。” 那孙老板这才仿佛刚看到张天似的,故作惊讶:“哎呀,原来张老板也是咱们浙江老乡!失敬失敬!不知张老板是哪个市的?做的什么大生意啊?” 这演技,看得张诚都想发笑。他自顾自地夹着菜,大口吃着,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孙老板热情似火,几句话就把张天捧得有些飘飘然。张天跟姜于洪和张诚告了个罪,便被孙老板拉着到外面的小桌喝酒去了。 包厢里只剩下姜于洪和张诚,以及闷头苦吃的张剑豪几人。 姜于洪看着张诚那副吃相,嘴角微扬:“怎么,觉得这些生意人虚情假意,比戏子还会演?” 张诚咽下口中的食物,用餐巾擦了擦嘴,这才抬头,淡淡一笑:“各行有各行的规矩。商人逐利,圆滑一些,才能把生意做大。没什么不对。” “那批国库券,你跟张天怎么分的?”姜于洪话锋一转。 “他七我三。本钱都是他垫的。” “我可以帮你把他的份子压到一成。”姜于洪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让他赚个百来万,也对得起他出的那点力气了。” 近一千万的本钱,一个星期就能赚上百万,对张天来说,确实是暴利了。 张诚却摇了摇头:“说好了的,就按说好的办。做生意,讲究个诚信。” “妇人之仁。”姜于洪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又给自己斟了杯酒,“听说你在阜宁揽了拉电进村的工程?工程款才六十万,小打小闹。要不要我帮你介绍几个做电线生意的大老板?或者,帮你再多拿几条线路的标?” 张诚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他知道姜于洪这话里的分量。 “只要你想,我能让你把整个阜宁市,甚至周边几个市的拉电工程都包下来,而且神不知鬼不觉。”姜于洪的声音带着一丝蛊惑。 张诚放下茶杯,看着姜于洪深邃的眼睛:“姜总,我当初就说过,我没什么大野心,只想安安稳稳赚点钱,让跟我出来的兄弟们过上好日子。” “别把话说得太死。”姜于洪打断他,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千四百万的国库券,在你眼里还是小买卖吗?人的胃口,是会变的。就算你不为自己想,也该为你这些同乡考虑考虑。” 张剑豪他们几个听到这话,都停下了筷子,齐刷刷地看向张诚。 张诚迎着他们的目光,缓缓开口:“他们既然信我,跟了我,我就不能让他们吃亏。路,我会一步一步帮他们铺好。” “你啊……”姜于洪摇了摇头,似乎有些无奈,随即又笑了起来,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行了,吃得也差不多了。走吧,我带你去见几个真正的朋友,对你以后有好处。” 他目光扫过张剑豪等人:“你们几个,再吃会儿,账我已经结了。” 张剑豪他们又看向张诚。 张诚微微颔首,也站起身,跟上了已经朝包厢外走去的姜于洪。 看着张诚和姜于洪的背影消失在屏风后,李富国才敢小声嘀咕:“钢哥,俺咋觉得……狗哥跟那个姜总说的话,俺一句都听不懂呢?” 张剑豪也是一头雾水,但他可不能在小弟面前露怯,只能狠狠瞪了李富国一眼:“吃你的!那么多好吃的还堵不上你的嘴?” 李富国“哦”了一声,低下头继续跟桌上的饭菜较劲。 张诚跟着姜于洪走出包厢,穿过喧闹的大堂,心中却在暗自思量。姜于洪今晚带他见的这些人,说的这些话,无疑是在向他展示一个更广阔,也更凶险的世界。他这是想把自己彻底拉进他的圈子。是福是祸,还未可知。 但有一点张诚很清楚,他不可能永远只在阜宁县那一亩三分地打转。 只是,姜于洪接下来要带他见的,又会是什么样的人物? 第139章 百万分红 【火凤凰】酒店内,觥筹交错。 姜于洪在上海滩名头响亮,带着张诚穿梭席间,不时有人端着酒杯凑上前来。 他应付自如,三言两语便能将场面话说得滴水不漏。张诚跟在后面,也结识了几位面熟的商人,算是混了个脸熟。 半小时后,张天红光满面地凑过来,低声对姜于洪和张诚汇报:“姜总,张爷,跟那位温州鞋厂的孙老板,搭上线了,有初步合作意向。” 姜于洪拍了拍张诚的肩,压低声音:“瞧见没?这就是圈子。到了这个层面,利益是粘合剂,人情世故是润滑油。你小子在阜宁能闯出来,我没看错。” 他话锋一转:“张诚,还是那句话,来帮我,副总的位置给你留着。” 张诚感激姜于洪的看重,但他更想走自己的路。他微微摇头:“姜总,我还是想自己试试水深水浅。” 姜于洪耸耸肩,脸上看不出喜怒:“行,机会给过你了,这是第二次。路是你自己选的。” 张诚咧嘴一笑:“说不定姜总下次问我,我就改主意了呢。” “那我等着。”姜于洪哈哈一笑,揽过张诚,“吃得差不多了,走,带你去二楼吼两嗓子卡拉oK!” 一行人折腾到凌晨三点多,上海依旧灯火通明。 次日,日上三竿。 张诚被敲门声扰醒。开门,一位女服务员捧着一套崭新的黑色西装、皮鞋、皮带,含笑而立:“张老板,姜总特意为您定制的,您试试,不合身我立刻拿去修改。” “有心了。”张诚接过。 穿上笔挺的西装,站在镜前,镜中青年面容尚带稚气,眼神却已有了几分不属于十九岁的沉稳。 他拉了拉领带,推门出去。 服务员仍在门外候着,见他出来,柔声引路:“张老板,姜总在二楼餐厅等您。” 二楼餐厅,姜于洪临窗而坐,望着窗外车水马龙。 “姜总。” 姜于洪回神,上下打量着焕然一新的张诚:“不错,人靠衣装马靠鞍。精神多了,也更像个老板样。” 张诚在他对面坐下。 “老租界那边要不要去转转?”姜于洪问。 “不了。”张诚摇头,他惦记着事。 “也好。”姜于洪不再勉强,“国库券清点完毕,一千三百六十多万,给你们凑个整,算一千四百万。按之前说好的比例,我给你一千三百万现金。账号给我,下午财务就打过去。” “好!”饶是张诚,听到这个数字,呼吸也微微急促了一瞬。 姜于洪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千三百万,够你舒坦过一辈子了。要不,我安排你去东南亚那边的小国,先避避风头,逍遥两年?” 张诚干咳两声,苦笑:“姜总,您就别拿我开涮了。” “哈哈哈!”姜于洪朗声大笑。 这时,张天满面春风地走过来:“姜总,张爷,早啊!” 姜于洪抬手示意他坐到张诚旁边。 待张天坐定,姜于洪开口:“张老板,国库券的账目清点完了,钱款下午会打到张诚账上。” 张天眼睛骤亮,噌地站起身,双手合十,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姜总……” 姜于洪摆手,止住他的话头:“客套话就免了。不是看在张老弟的面子,这个价,我可不收。你我都是生意人,这笔买卖我赚得不多。你要谢,就谢张老弟。” “对对对,该谢张爷!”张天转向张诚,脸上堆满了真诚的感激,“要不是张爷提携,我哪能认识姜总您这样的贵人,更没胆子砸锅卖铁去收国库券!” 他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张爷,这事全靠您。之前说三七分,那不合适。您看……五五分,成不?” 在见识过张诚的手段,又听了姜于洪这番话,张天是真有些后怕,也存了心交好。 张诚看他一眼,点头:“既然张老板这么爽快,我自然没意见。” “好好好!”张天连声应着。近千万的本钱,一个礼拜不到,就能分到一百五十万,这买卖,值!刨去打点关系的开销,净赚一百一十万以上不成问题。至于最初张诚借他那一百万,此刻他提都不敢提。 交易完成,自然要庆祝一番。 午饭后,姜于洪先行离开。张天要去逛逛大上海,给家里带些“洋气”的土特产。 张诚则带着张剑豪四人,也上街转悠。 傍晚,姜于洪通知张诚,钱已到账。 张诚立刻联系张天,两人一同去了信用社。 一千三百万元人民币,扣除张天的本金和分成,张诚净赚一百五十万。 八七年的一百五十万! 张天乐得合不拢嘴,当即联系嘉兴信用社的行长,拍着胸脯保证,一回嘉兴就归还七百万贷款。 张诚记挂着胜子的葬礼,当晚便向姜于洪辞行。 张天还要在上海多待几日,想来除了巴结姜于洪,多半还要跟那位温州鞋厂的孙老板再深入聊聊。 回去的桑塔纳是张天借的,说好到了阜宁县,他会派人来开走。 车内。 张剑豪一身崭新的黑色西装,脚上是锃亮的大头皮鞋,头发梳得三七开,脸上的笑容怎么也藏不住,手时不时地摆弄一下领带。 这一身行头,花了一百三十多块。李富国他们几个,包括远在阜宁的张大脑袋、李启铭,张诚都让人准备了,后备箱里塞着十套。 “哥,这领带……勒得俺喘不过气!”李富国扯着领带,一脸难受。 张剑豪挺着脖子,教训他:“富国,以后别‘俺俺俺’的,要说‘我’,知道不?得改改你那土坷垃味儿!” 李富国撇撇嘴,没反驳。 张剑豪望向开车的张诚:“哥,这趟你发了大财,要不咱也买辆小轿车开开?” 张诚从后视镜瞥他一眼:“一辆桑塔纳三十多万,你觉得现在有必要?” “这……这么贵?”张剑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我的乖乖,三十多万,能买多少头牛,娶多少个媳妇了!” 与此同时,阜宁县。 南阳街派出所,二楼办公室。 赵大明一支接一支地抽烟,烟雾缭绕。桌上摊着一份文件,是嘉兴警方发来的协查函。 周龙、江景汤被杀案,昨日已并案处理,初步调查的疑点,隐隐指向了张诚。 嘉兴那边要求张诚前往配合调查。 赵大明以张诚不在阜宁,前往上海为由,暂时搪塞过去。但这事拖不了太久。 嘉兴警方目前并无直接证据。张敬涛私下通过电话,说只是例行问话。但赵大明从他语气里听出,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躲。只能先让张诚躲躲。 只要张诚不回嘉兴,没有直接的人证物证,嘉兴那边也奈何不了他。至于口供,他南阳街派出所也可以代劳。 同一时间,解放街派出所。 所长胡兵阳也叼着烟,眼神复杂。 就在刚才,副所长钟特带着所里十二个民警,风风火火地出了门。 胡兵阳没问,也知道钟特是冲着谁去的。嘉兴那边的协查函,他也看过了。 “唉。”胡兵阳掐灭烟头,自嘲地笑了笑,低声咕哝:“柳书记摊上这么个女婿,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嘉兴拿不出实证,只说配合调查。钟特这蠢货倒好,急吼吼地就要去抓人。 真抓了,是交还是不交?交了,阜宁县的脸面何存?不交,嘉兴那边天天来函,烦也烦死你。 这趟浑水,别人避之不及,也就钟特这种没脑子的,一头扎进去还觉得是立功表现。胡兵阳摇摇头,拿起桌上的茶杯。 第140章 枪口之下! 阜宁县国道入口。 钟特裹紧了身上的警大衣,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他身后,十几个民警缩着脖子,跺着脚,怨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钟所,这都快冻成冰棍了,那姓张的到底回不回来啊?”一个年轻民警忍不住抱怨,声音带着颤。 钟特眼皮都没抬,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受不了就滚蛋!革命先辈爬雪山过草地的时候,比这苦多了!” 那民警被噎得直翻白眼,不敢再作声。 国道上空荡荡的,偶尔有车经过,都被他们如临大敌般拦下,盘问一番才放行。 一夜过去,天色蒙蒙亮,所有人都熬得眼圈发黑。 钟特是个倔驴,让其他人轮流去车里眯一会儿,自己却像根钉子一样杵在路边。 解放街派出所,所长办公室。 胡兵阳听着副手黄德海的汇报,嘴角咧开一丝嘲讽的弧度。 “胡所,钟特这脑子是真被门夹了?拉着所里大半警力去国道吹风,所里就剩猫三两只,万一真出点什么事,人手根本不够。”黄德海猛嘬一口烟,满脸的官司。 胡兵阳弹了弹烟灰:“我能怎么办?人家后台硬,随他折腾去。嘉兴那边不过是让张诚去配合调查,他倒好,跟抓通缉要犯似的。等他真把人铐回来,我看他怎么跟市里交代。” “就是,吃力不讨好。”黄德海哼了一声。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赵大明走了进来。 “老黄也在。” “赵所,稀客啊。”黄德海忙起身去拿水杯。 胡兵阳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老赵,为了张诚来的吧?” 赵大明坐下,也不绕弯子:“钟特在国道设卡,蹲了一宿了?” “可不是,闲得。”胡兵阳撇嘴。 “你也不管管?” “我拿什么管?”胡兵阳两手一摊,“要不,调你那儿去,你管?” “别介,我可受不起这尊神。”赵大明连连摆手,“我是说,万一他真把张诚拿下了,你打算怎么着?” 胡兵阳深深吸了口烟,缓缓吐出:“人,他钟特可以抓。抓了之后,我要把人提走。” “行,有你这句话垫底,我心里有数了。”赵大明起身,“我去局里一趟。” 黄德海看着赵大明的背影,纳闷:“这张诚给老赵灌了什么迷魂药?” 胡兵阳掐灭烟头:“这张诚,不简单。山沟里出来的泥腿子,胆大心细。从药材生意到服装店,再到录像厅,哪一步不是踩在点子上?这次去嘉兴,听说弄回来上千万的国库券,不然能惹上亡命徒?钟特想凭蛮力压他,难。除非柳书记亲自发话。” 黄德海咂舌:“这么邪乎?” “阜宁要建市,正是招商引资的时候,张诚要是肯投钱,那就是财神爷。钟特这时候跳出来,不是给市里添堵吗?”胡兵阳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 桑塔纳在国道上飞驰。 连续开了近四天车,张诚眼皮沉重,只想立刻躺下睡死过去。 但今晚是胜子的挂灯夜,必须赶回村里。 “哥,前面就进县城了。”副驾的李富国喊了一声。 张诚“嗯”了声:“等会儿进城,你们先去供销社,多买些祭品和吃的用的。” “好嘞!” 国道收费站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钟特熬得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远方,一辆黑色的桑塔纳驶近,他习惯性地抬手,示意停车。 车牌号……是它! 张诚! 钟特精神猛地一振,多日的疲惫一扫而空,总算把你给等到了! 车内,张诚眉头微蹙,看着前方那个不断挥手,穿着警服却像拦路劫匪多过像警察的钟特,方向盘微打,车速缓缓降下。 “下车!都给我下车!” 桑塔纳刚在路边停稳,钟特便如饿狼般扑了上来,从腰间拔出手枪,枪托狠狠砸向驾驶座的车窗! “哐啷!” 玻璃碎片四下飞溅。 张诚猛地一侧头,碎玻璃擦着脸颊飞过,划出几道细微的血痕。 “滚下来!”钟特枪口直指张诚的脑袋,嘶吼着。 “钟所长,大清早的,火气这么大?”张诚举起双手,声音平静,“我能自己开门吗?” “少废话!立刻!” 后座的张剑豪眼神一厉,右手悄无声息地摸向后腰。 张诚面无表情,缓缓伸手,推开车门。他怕刺激到这个已经有些疯狂的钟特,这么近的距离,真开枪了,神仙也躲不过。 他刚迈出一条腿,钟特便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猛地将他上半身按在发烫的引擎盖上。 就在钟特腾出手去摸腰间手铐的瞬间,后车门猛地弹开,李富国像头豹子般窜出,一记窝心脚狠狠踹在钟特的侧腰! “呃!”钟特猝不及防,闷哼一声,整个人被踹得横飞出去,手枪脱手,在地上滚出老远。 他做梦也没想到,这伙人胆子大到这种地步,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袭警! 钟特狼狈地翻滚在地,顾不上疼痛,手脚并用地扑向掉在两三米外的手枪。 刚从另一侧下车的张剑豪动作更快,他没有去抢那把枪,而是整个人如猛虎下山般扑向钟特的后背! “嘭!” 张剑豪的膝盖狠狠顶在钟特的腰眼,全身的重量压下,将他死死摁在冰冷的地面。 “哥,你快走!”张剑豪扭头,冲张诚急喊。 “张诚!你们好大的胆子!拘捕!袭警!你们死定了!”被压在地上的钟特脸憋得通红,疯狂咆哮。 远处那两个负责警戒的民警也发现了这边的变故,惊叫着拔出枪,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 张满柜从张剑豪身边一闪而过,捡起地上的警用手枪,枪口冰冷,毫不犹豫地顶在了钟特的后脑勺上。 “不许动!都别动!” “把枪放下!快把枪放下!”那两个冲过来的民警声嘶力竭地喊,手里的枪抖得厉害。 张诚眯起眼睛,看着被张剑豪压制,又被张满柜用枪指着脑袋的钟特,缓步上前,在他面前蹲下,直视着那双布满血丝、涌动着无尽怨毒的眼睛。 “钟所长,我能问一句,你凭什么抓我?我在阜宁县,可没犯过王法。” “张诚,你在嘉兴干的好事,发了!”钟特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嘉兴的事? 张诚眉头一挑,刀哥把自己供出去了?不可能,现场处理得很干净,凭现在的刑侦手段,查不到他头上。 不对!如果真是嘉兴那边的事发了,来的绝不可能只有钟特这几只小猫,阜宁县公安局、嘉兴的警察,怎么也得来个联合行动组。 想到这里,张诚忽然笑了。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钟特的脸颊:“钟所长,是你太蠢,还是觉得我比你更蠢?我再多问一句,你有逮捕证吗?” 钟特脸上挤出狰狞的笑:“你拘捕、袭警、抢枪!这些罪名,够你吃枪子儿了!” “抢枪的是我,跟狗哥有屁关系!”张满柜枪口用力,顶得钟特闷哼一声。 “哥!做了他们!大不了我一个人顶罪!”张剑豪眼中凶光毕露。 张诚猛地抬脚,踹在张剑豪的屁股上,脸一沉:“放你娘的屁!滚起来!还真想袭警不成?” “哥!” “起来!”张诚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转向张满柜:“满柜,把枪还给钟所长。” 第141章 是你大,还是法大? 张剑豪满脸不甘,那双眼眸里,凶光如狼。 钟特狼狈地撑起身子,一把夺过张满柜手里的枪,枪口指向众人。 “都给我抓起来!拘捕、袭警、抢枪!该枪毙!” 张诚抹了把脸上的尘土,语气平静:“钟所长,演够了没有?” 他指了指破碎的车窗:“你一上来就砸车,没出示证件,没逮捕令。这是公报私仇,你眼里还有法律?” “法律?”钟特像是听了天大的笑话,“你跟陈小漠讲法律了吗?割他脚筋,刺瞎他眼睛的时候,你怎么不提法?” 怒火攻心,钟特举起手枪,枪托狠狠砸向张诚的脑袋。 张诚头微微一偏,枪托依旧砸在他额角。 “嘭!” 血一下子涌了出来。 “哥!” “操!老子跟你拼了!”张剑豪等人瞬间红了眼,疯了一样扑向钟特。 张诚猛地张开双臂,拦住他们,额头的血顺着脸颊滑落。 “钟所长,这一下,够本了吗?我还有事,没空陪你耗。” “耗?”钟特怒极反笑,枪口几乎戳到张诚脸上,“我早说过,别落在我手里!给我铐起来,带回所里!” 张诚没再反抗,任由那两个年轻民警抖着手给他们戴上手铐。 钟特骑的是摩托,两个手下骑的是自行车。这会儿抓了五个人,怎么带回去成了问题。 钟特指着张诚:“你,去开车!” 张诚半边脸被血染红,默不作声钻进桑塔纳。 钟特把摩托车钥匙丢给一个民警,自己坐进副驾,张剑豪几人挤在后座。 “张诚,猜猜看,你是无期,还是吃枪子儿?”钟特挑衅地盯着驾驶座上,双手被铐着依旧稳稳把着方向盘的张诚。 后座的张剑豪压低声音:“哥,就他一个……做了他,我顶罪。” “做掉我?”钟特嗤笑,“手铐戴着,我手里有枪,你们拿头做掉我?” 张诚目视前方,嘴唇微动:“钟所长,恩怨放一放。给我两天时间,两天后,我去解放街派出所找你,任你处置。” “求我?” “是,我求你。” “求人是这个态度?我还以为你威胁我呢!” 张诚瞥了钟特一眼:“我没威胁你。” “那你哭着求我啊!” 张诚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桑塔纳驶入市区。 “你要开去哪?”钟特察觉不对,这不是去解放街的路。 “派出所。” “妈的,你去南阳街派出所?”钟特脸色大变,“停车!给老子停车!” 他伸手去抢方向盘。 “按住他!”张诚低喝。 后座的张剑豪猛地抬起被铐住的双手,从座椅缝隙中勒向钟特的脖子。张满柜也从中间扑过去,一口咬住钟特抢方向盘的手腕。 “张诚,老子毙了你!”钟特面目狰狞,就要扣扳机。 张诚猛地一打方向盘,钟特整个人撞向车门。张满柜趁势整个身子压了上去。李富国也从后座探身,死死抱住钟特的胳膊。 张诚一脚油门踩到底。 市区车不多,自行车和行人却不少,桑塔纳横冲直撞,引得一路鸡飞狗跳。 赵大明拿着一份文件,刚从公安局出来,正要去骑摩托,就见一辆桑塔纳疯了似的冲过来。 他看清了,开车的是张诚,副驾驶位上几个人影叠在一起。 “什么情况?” “吱——” 刺耳的刹车声后,桑塔纳稳稳停在公安局门口。 张诚迅速推开车门跳下,高举着戴手铐的双手,大喊:“救命!警察同志救命啊!” 赵大明彻底看傻了。 公安局门口的动静惊动了不少人,几个警察快步围了过来。 副驾驶车门被拉开,钟特几乎是滚出来的,头发散乱,衣服也被扯破了。 “抓住他们!都给我抓住!”钟特喘着粗气,指着张诚等人。 在场的警察不少认识钟特,见张诚他们戴着手铐,钟特又这副模样,立刻上前将五人按倒在地。 赵大明赶紧跑过去:“误会!肯定是误会!” 一个肩上两杠一星的牛科长拦住他:“赵所,这事你先别管。” “牛科长,他就是张诚!”赵大明举起手里的文件,“这是局长刚批的,让南阳街派出所代嘉兴警方问询张诚。” 牛科长接过文件扫了一眼,嘴角抽了抽,心里骂了句“破事”。 他对赵大明摆摆手:“人,你现在带不走。一起去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审讯室里,张诚一五一十地说了经过。 “警察同志,那钟所长上来就用枪砸我车窗,没出示任何证件。我害怕他公报私仇,才一路开到公安局来自首,哦不,是来寻求保护的。” 钟特的行为,确实违规。 牛科长让人联系了解放街派出所的胡兵阳,让他把钟特领回去。钟特还在嚷嚷着张诚拘捕袭警抢枪,够枪毙好几次了。 张诚的解释很简单:没抢枪,是捡起来还给他。至于袭警,他脑门上还在流血的伤口就是证据。 胡兵阳很快赶到,黑着脸把钟特拖走了。 张诚他们也被赵大明带离。牛科长临了还叮嘱,这事到此为止,别再闹了。 出了公安局,张诚让张剑豪他们去供销社买祭品。 赵大明看着张诚满脸的血:“我先送你去医院。” “哥,不用,我得赶回村里,送胜子最后一程。” “不差这一时,听我的,先包扎。” “那……行吧。” 张诚刚跨上赵大明的摩托车后座,被胡兵阳拉走的钟特竟又去而复返,气喘吁吁地冲到跟前。 赵大明连忙挡在张诚身前,皱眉:“钟副所,你又想干什么?” 钟特越过赵大明,死死盯着张诚,牙齿咬得咯咯响:“张诚,你有种!我还是那句话,我盯死你了!你千万别再落在我手里,否则……”他没说下去,但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钟特撂下狠话,转身快步离开。 赵大明眉头紧锁。 “哥,愣着干嘛,去医院啊。”张诚笑了笑,仿佛没把钟特的威胁放在心上。 赵大明发动摩托,七八分钟后到了医院。 张诚额头只是皮外伤,消毒包扎后并无大碍。 “柳书记对你印象不差,找个机会去道个歉?让他帮你跟钟特化解一下?”赵大明有些担忧。 张诚摇摇头:“这种小事,哪能麻烦柳书记。他钟特再有能耐,只要我不犯法,他能奈我何?” 市委大楼,四楼书记办公室。 柳书记正批阅文件。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柳书记抬起眼皮,看着闯进来的钟特,一言不发。 钟特一踏进办公室,对上柳书记平静无波的眼神,心里的滔天怒火竟莫名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没来由的紧张。 他呐呐地关上门,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杵在办公桌前。 柳书记依旧低头看文件,办公室里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个小时,或许更短,钟特觉得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终于,柳书记放下手中的钢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钟特身上,声音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阿四,你跟我说说,在你眼里,是你大,还是党纪国法大?” 第142章 张诚回村先立威 柳书记的目光平静如深潭,钟特却感觉自己像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咙,每一个字都沉甸甸地压在他心上。 “法……法律大。”钟特的声音干涩,额角渗出冷汗。 “既然法大,为何无证抓人?为何手段粗暴?”柳书记的语气没有起伏,却让钟特双腿发软。 他想辩解,说张诚如何嚣张,如何挑衅,可话到嘴边,又被那如山的目光压了回去,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你身上这警服,是人民给的。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柳书记端起白瓷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钟特,我曾以为你是个可塑之才。” “叔……我,我错了!我辜负了您的期望!”钟特猛地低下头,羞愧难当。 “有过节,正常。但被仇恨蒙了心,拿公器泄私愤,就是愚不可及。”柳书记放下杯子,声音冷了几分,“我再问你一次,这身警服,你还配不配穿?” 钟特猛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坚定道:“叔,我能!我保证,以后绝不公报私仇,一定做个合格的警察!” 柳书记看着他,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失望,最终只是淡淡摆了摆手:“出去吧。” 钟特如蒙大赦,仓惶转身。 “等等。” 钟特脚步一顿。 “以后在单位,称呼职务。” “是……柳书记。”钟特几乎是逃出了办公室。 张诚额头缠着纱布,坐在赵大明的摩托车后座,颠簸着到了供销社。 赵大明叮嘱几句,匆匆离去。 供销社内,张剑豪他们已经将祭品打包妥当。 “老弟,你这头……”莫绮静迎上来,看见张诚额上的伤,话语一顿。 “不碍事,磕了一下。”张诚摆摆手,“赵主任呢?” “赵主任这几日总往市委跑,社里都传,怕是要高升了。”莫绮静压低了声音。 张诚点点头:“好事。” “哥,东西齐了,回村?”张剑豪凑近。 “回。”张诚转向莫绮静,“姐,急着回去,改日再请你吃饭。” “成,路上当心。” 一行人挑起扁担,出了供销社。 四个多小时后,残阳如血,张家村的轮廓出现在远方。 村口,老花婶正与人闲聊,眼尖地瞧见了他们。 “二狗子!二狗子他们回来了!” 老花婶小跑着迎上来,目光在几人崭新的西装和皮鞋上打转,又瞥见张诚额角的伤,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这是……出息了,就是路上不太平?” “婶儿,阳阳呢?”张诚岔开话题。 “赵知青带着,在村委会那边。大脑袋没回?” “店里忙。” “忙点好,忙点好。”老花婶叹了口气,随即又被李富国显摆的新衣服逗乐了。 进了代销店,张诚声音低沉:“婶儿,胜子……在哪儿?” 老花婶脸上的笑容彻底敛去,指了指村后:“在外头横死的,进不了祠堂,在村后山坡搭了个棚子。” “我们先去看看胜子。” 草棚简陋,一口薄皮棺材停在中央,尚未封盖。 几个老婶子守着,见张诚他们进来,默默递上香。 张诚接过,带着张剑豪等人,规规矩矩地拜了三拜。 胜子年轻,又死得惨,灵堂冷清,不见他父母——白发人不送黑发人。 与守灵的乡亲说了几句话,张诚领着人,脚步沉重地走向胜子家。 院门虚掩,隐约的哭泣声像针一样扎着他的心。 胜子爹娘坐在堂屋,几个老婶子陪着抹泪。 “叔,婶儿。”张诚喉咙发紧,走到二人面前,“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张剑豪他们也跟着齐刷刷跪倒。 胜子爹双眼通红,布满血丝,身体晃了晃,被旁人扶住。他死死盯着张诚,嘴唇哆嗦着,半晌,才沙哑出声:“二狗子……俺的儿……就这么没了……” “叔,对不住!”张诚重重磕了个头,“胜子是为我死的。以后,你们二老,我养!” 他从口袋里摸出两千块钱,双手递过去。 胜子爹看着那沓钱,猛地抬手打开:“俺不要你的钱!俺只要俺的儿!” “叔!”张诚再次将钱递上,语气不容置疑,“这是胜子该得的,也是我该做的。你们拿着,好好活着,不然胜子在底下也不安心。” 胜子娘在一旁早已哭得肝肠寸断。 屋里气氛压抑得喘不过气。 张诚又磕了几个头,才在胜子爹复杂的目光中起身:“叔,婶儿,我们先去灵堂那边帮衬着。” 胜子爹无力地摆摆手。 出了胜子家,张诚闷着头走,正遇上闻讯赶来的老村长。 老村长看着张诚,眼神复杂,满是愁绪:“二狗子,你老实跟叔说,你到底在县里折腾啥买卖?胜子……咋就被人打死了?” 张诚将国道遇袭的事简略说了,隐去了自己复仇的细节。 老村长听得心惊肉跳,不住叹气:“这世道……唉!” 这时,李启铭也找了过来,看见张诚他们一身行头,眼睛发亮。 张剑豪用胳膊肘碰了碰他,低声道:“少不了你的。” 李启铭嘿嘿一笑。 张诚与老村长并肩走着:“叔,市里要拉电进村,这活我接了。到时候,乡亲们愿意的,都能来干活挣工钱。” “拉电?”老村长眼睛一亮,“这可是大好事!” “还有,大脑袋哥之前跟您提过承包果山的事吧?” “提过。”老村长脸上的喜色淡了些,“乡里说,承包三十年,至少要两万块。村里哪家都拿不出这笔钱。我想着以村委会名义贷款,再各家凑点,按出钱多少分果山。可前阵子王村那帮天杀的砍了不少果树,想有收成,少说也得三四年。这钱,怕是不好凑。” 张诚沉吟片刻:“叔,乡亲们日子都不宽裕。这三四年没收成,还要往里搭人工,怕是没人乐意。” 老村长愁容更深。 “叔,您看这样行不行。”张诚停下脚步,“这两万块承包费,我来出。这三四年,乡亲们替我栽树、管护,我按天给他们开工钱。等果子有效益了,除了工钱,我再按比例给村里分红。” 老村长猛地看向张诚,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二狗子,你……你说真的?” “真的。” “这……这可是两万块!还要贴几年的工钱!”老村长有些不敢信。 “钱是王八蛋,花了咱再赚。能让乡亲们有活干,有钱挣,值。”张诚语气平静。 老村长激动得搓着手:“好!好!二狗子,叔替全村人谢谢你!” “叔,丑话说在前头。”张诚话锋一转,“这事,得先问过全体乡亲,他们要是都同意我承包,那就白纸黑字签个条子。我不想出了钱,费了力,到头来还落一身埋怨。” 老村长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有些意外地看着张诚,半晌才道:“二狗子,你这是……信不过叔,还是信不过乡亲们?” 张诚迎着他的目光,平静开口:“人心隔肚皮,亲兄弟还明算账呢。签了条子,对大家都好。” 第143章 石化当场的周乡长! 张诚说过要给胜子风光大葬。 村里人迷信,横死的进不了祠堂,大多不愿来吊唁。 张诚让李启铭拿着大锣,在村里边敲边喊:“凡来吊唁胜子哥者,一人五块钱!奶娃子抱来了也算!” 五块钱,能买十二斤白米。 上了年纪的还端着,叔伯婶姨们却坐不住了,呼啦啦全涌向村后灵堂。 灵堂挤得满满当当。 张诚将从上海带回的西装、皮鞋,一一放入棺中。 翌日清晨,他亲自为胜子抬棺。 胜子爹娘见了,泪眼婆娑,对着张诚不住点头。 事毕,张诚一夜未眠,回到代销店。 施阳阳穿着新做的花格子棉袄,扎着马尾辫,站在门口,眼睛有些红肿。 见张诚回来,她快步迎上,一头扑进他怀里,紧紧抱着他的腰,脸蛋贴在他胸膛。 张诚抬手,轻轻抚摸她的秀发,声音有些沙哑:“这几天累坏了吧。过几日,跟我去县里。” “嗯!”施阳阳仰起头,重重点了点。 “先睡会儿。”张诚打横抱起施阳阳,进了代销店。 老花婶正理货,瞧见二人,打趣:“哟,小两口这是小别胜新婚呐。” “婶,一宿没合眼,扛不住了。” “去吧去吧,我给你们看着。” 施阳阳在张诚怀里轻轻挣了挣,没挣开,脸颊绯红,埋得更深了。 进屋,张诚放下她。 “我去给你烧点热水。”施阳阳低着头,快步跑了出去。 张诚看着她的背影,笑了笑,脱掉身上有些发皱的西装。这天穿西装,确实冻人。 不多时,施阳阳端着铜盆进来。 张诚坐在床沿,刚要弯腰。 施阳阳已快步上前,放下铜盆,蹲下身,伸手替他脱鞋,将他的脚放入温水中。 张诚低头,看着她认认真真洗脚的模样,眼神温柔了许多。 “二狗子!二狗子!” 老村长人未到,声先至,急匆匆闯了进来。 张诚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施阳阳替他擦干脚,套上新袜子。 “叔,出啥事了?” “刚从乡里回来。乡长说,等会儿他亲自带承包果山的合同来找你!”老村长满面红光。 张诚眉梢一挑:“我现在手上没两万块,钱都在信用社。” “那有啥!乡里乡亲的,你先把合同签了,打个欠条。明儿个去县里取了钱,再给乡长送去不就结了?”老村长摆摆手,一脸的不在乎。 “也行。” 本想眯一会儿,这下是睡不成了。 张诚穿上鞋,套上西装,摸出烟递给老村长一根。 没多久,乡长周大山在一群干部的簇拥下,进了代销店。 周大山四十来岁,棕褐色中山装,戴副黑框眼镜,派头十足。 他一进门,便打起官腔:“改革开放就是好哇!你们看,现在村里都有代销店了嘛!” 张诚含笑听着。 “张二狗子,”周大山目光落在张诚身上,“听说你在县里做服装生意?” “嗯。”张诚点头。 “年轻人有闯劲是好事。不过,赚了钱可不能忘本。要记住,你今天的成就,离不开党和国家的支持。生意要做正经的,歪门邪道可沾不得!” 这话听着刺耳。 老村长赶紧打圆场:“乡长放心,二狗子为人老实,做事本分,绝不会干违法乱纪的事。乡长,二狗子的钱都在信用社,您看,能不能先把合同签了?让他给您打个欠条,明儿取了钱就给您送去?” 周大山眉头一扬:“老贵,你这不是让我犯错误嘛?不过嘛,都是乡里乡亲,我信不过旁人,还能信不过你?只是,这事没先例啊……这样,欠条上,就写两万零三百块吧。” 老村长嘴角不自然地抽了抽。这三百块的由头,不言自明。 “行。”不等老村长开口,张诚干脆应下。 三百块,犯不着磨叽。 “老花婶,劳驾,纸笔!”张诚扬声。 “好嘞!”老花婶应着,从柜台后跑了出来。 纸笔刚到,店外又来了一群人。 周大山正吸着烟,眯眼望去。 “周老板?”看清来人,周大山猛地站起身,快步迎上,笑容满面,“周老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 来人正是周远航。 “周乡长客气。”周远航伸出手,“我这不是寻思着,先把村里的电路给装上嘛。” “还是周老板想得周到!” “为人民服务嘛!” 周大山拉着周远航的手,热情地往店里让,同时对老村长扬声道:“老贵,我给你介绍,这位是周远航周老板!村里拉电的事,就由周老板全权负责。我可警告你,以后周老板有任何要求,你务必全力满足,听见没有……” “张总!” 周大山话音未落,周远航已甩开他的手,几步跑到代销店门口的张诚面前,脸上堆满了谦恭的笑意,“张总,您什么时候回来的?听说前几日您去了上海?” “刚回。”张诚淡淡一笑,“事情进展如何?” “一切顺利,市委那边支持力度很大……” 周远航对着张诚毕恭毕敬地汇报,周大山站在一旁,彻底看傻了眼。 “张总,其他都好,就是……资金方面,有点儿紧了。”周远航略显尴尬。 “明天我再拨十万过去。需要小工,你直接找村长安排。”张诚目光扫过表情呆滞的老村长。 “周老板,你跟……张二狗子,认识?”周大山凑上前,满腹狐疑。这张二狗子,不就是在县里倒腾服装的吗? “张二狗子?”周远航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随即干咳一声,郑重其事,“周乡长,这位,是我的老板。” “啊?”周大山张大了嘴,难以置信地看着张诚。 “周乡长,我先把欠条给您写了。”张诚拿起笔。 “别别别!”周大山一个激灵,连忙上前按住张诚的手,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张、张总,区区两万块,我还能信不过您?欠条就免了,免了!” “轰轰轰——” 一阵摩托车的轰鸣由远及近。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赵大明穿着警服,正骑着摩托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而来。 张诚眼神一凝。若非十万火急,赵大明绝不会骑摩托走这条险路来村里找他。 山路难行,稍有不慎便可能坠崖。 赵大明远远望见代销店门口的张诚,急忙刹车,拔了钥匙,抹了把额上的冷汗。这鬼路,真他娘的吓人,好几段他都是推着车过来的。 “哥,你怎么来了?”张诚快步迎上。 周大山扶了扶眼镜,看看赵大明,又看看周远航,再看看张诚,脑子彻底乱了套,他转向周远航,压低声音:“周老板,那张……张总,在县里到底是做什么的?” 周远航只是耸耸肩,没接话。他扭头对老村长笑道:“村长,拉电入乡的工程即刻开工,您看村里有多少人手上得闲?统计一下,我好安排。” “啊?哦哦哦!俺这就去问问!”老村长如梦初醒,忙不迭应着,看张诚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第144章 天罗地网! 另一边,赵大明一把拉住张诚胳膊,喘着粗气:“你们村这条路,真他娘的要命!” 张诚递了根烟过去:“哥,先说事儿。” 赵大明接过烟,神色一正:“赵国阳刚通知我,百货大楼商铺竞标,时间提前了,就在明天!” “这么快?”张诚心中一凛,看来市里确实等钱用。 “我这就安排,等下跟你回县里。” “还有一件事,”赵大明压低了声音,眉头紧锁,“嘉兴那边来人了。你现在去县里,怕是有大麻烦!” “嘉兴那边不是说配合调查吗?能有什么麻烦?”张诚不解。 赵大明盯着他,一字一句:“如果只是在阜宁问话,自然无妨。但他们这次来,是要带你回嘉兴!” 张诚扬了扬眉,“为什么?” 赵大明摇摇头,压低了声音:“周龙、江景汤的案子,省里都挂了号。嘉兴那边压力大,必须尽快给交代。”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起来,“在阜宁问话,是协助。去了嘉兴,进了他们的地盘,案子能不能破,恐怕就由不得你了。到时候,谁是凶手不重要,重要的是得有个凶手。” 屈打成招。 张诚眼神一凝,懂了。这年头,这种事太常见。 “所以,我才火急火燎跑这一趟。”赵大明续道,“百货大楼的竞标,我看你还是先放放。待在张家村,有村里人护着,阜宁县这边,我们也能帮你周旋。等风头过去,嘉兴警方撤了,你再回县里不迟。” 张诚眯起眼。 赵大明说的是稳妥之策。张家村山高路远,村民又抱团,嘉兴警方想进来抓人,难如登天。 “哥,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张诚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百货大楼的铺子,关系到后续很多计划,我不能放弃。” “你小子!”赵大明眉头紧锁,“这节骨眼上,还有什么比命重要?” 张诚笑了笑,递给赵大明一支烟,自己也点上一根。“哥,嘉兴那边只是要我‘配合调查’,没撕破脸前,他们不敢在阜宁县明目张胆地抓人。我悄悄进县城,办完事就走,他们未必能堵到我。” 他吸了口烟,眼神坚定:“再说了,真碰上了,只要我不跟他们去嘉兴,在阜宁的地界上,他们还能用强不成?” 赵大明看着他,这老弟,骨子里还是那股不服输的劲。他叹了口气:“行吧。回了县里,万事小心。真撞见嘉兴的人,别犹豫,先脱身为上。” “我明白。”张诚点点头,随即咧嘴一笑,“哥,还没让你见过我媳妇儿呢。走,带你去认认门。” “好小子,藏着掖着!”赵大明哈哈一笑,“我倒要看看,是哪路仙女把我老弟迷成这样,连李圆圆那样的都不入眼了。” 代销店外,周远航、老村长、乡长周大山并几个乡干部,正伸长脖子往里瞧。 张诚领着赵大明出来。 “叔,这位是南阳街派出所的赵大明所长。” 老村长一听,脸上肌肉一紧,随即堆起笑,慌忙伸出双手:“赵所长!欢迎领导视察,欢迎欢迎!” 赵大明握住他的手,爽朗一笑:“村长客气。张诚喊您叔,我是他大哥,您不嫌弃,我也跟着喊声叔。” “不敢当,不敢当!”老村长受宠若惊。 殿山乡乡长周大山也凑上来,满面春风:“赵所长,我是周大山。去年乡镇除恶大会,咱们见过。” 几句寒暄后,赵大明看向张诚:“弟妹呢?” 屋内,施阳阳正好奇地张望。老花婶在她旁边,激动地直扯她衣袖。 “哥,这是我媳妇儿,施阳阳。”张诚拉过施阳阳的手,向赵大明介绍。 赵大明打量着施阳阳,暗赞张诚眼光不差,这姑娘确实清秀水灵。 “弟妹好。初次见面,也没备什么礼,回头去了县里,哥给你补上。” 施阳阳脸颊绯红,细声细气:“哥,不,不用了。” “那哪行!让你嫂子知道,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张诚转向老花婶:“婶子,劳驾做点吃的,我哥还没吃饭。” “哎,好嘞!”老花婶满口答应,喜滋滋地去了。 周大山站在一旁,有些尴尬,他也饿着肚子呢。 可张诚和赵大明旁若无人地聊着,仿佛没看见他。 周大山干咳两声,主动开口:“赵所长,张总,周老板,要是没什么事,我们就先回去了。” 张诚这才抬眼:“周乡长,果山承包的钱,明天我让人送到乡里。” 周大山一拍脑袋,合同还没签。他赶紧让手下干部把合同拿出来。 张诚提笔签字,承包期限三十年,承包款两万块,之前周大山暗示的三百块“好处费”,自然也没了。 “乡长,俺送送您!”老村长陪着周大山一行人往外走。 周大山拍了拍老村长的肩,感慨:“老贵,你们村,真出了条龙啊!” 老村长嘴上谦虚:“乡长说笑了,二狗子就是运气好。”心里却乐开了花。 这时,张剑豪溜达到代销店门口,看见赵大明,立马收起了吊儿郎当的模样。 张诚吩咐:“剑豪,去叫启铭他们,准备一下,咱们等会儿回县里。” “好嘞!”张剑豪应声跑开,跟赵大明这种官面上的人物待久了,他浑身不自在。 …… 阜宁县,招待所。 一间不大的屋里,摆着两张三层木板床。 四个嘉兴公安愁眉苦脸地抽着烟,烟雾缭绕。 “阜宁县局那边怎么说?这都两天了,还没张诚的影儿?”一个名叫谢侃的年轻公安烦躁地把烟头扔地上踩灭,“我看他们就是故意拖延!队长,要不咱们自己干?” 队长尹正国四十来岁,眼神深邃,慢悠悠吐出一口烟圈:“自己干?怎么干?这里是阜宁,不是嘉兴。没他们配合,就凭我们四个,上哪儿找人去?” “那也不能干等着啊!上头可就给了半个月时间!”另一个公安抱怨。 “我甚至怀疑,周龙和江景汤,就是那张诚干掉的!不然哪来那么多巧合?” “都少说两句!”尹正国掐了烟,眼中精光一闪,“刚接到消息,阜宁县百货大楼明天要搞商铺招标会。线人说,张诚对那里的铺面势在必得,极可能会露面。” 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明天,咱们就去百货大楼,给他唱一出请君入瓮!” 谢侃眼睛一亮:“那小子,半年就捞了几百万,真是走了狗屎运!” 尹正国瞥了他一眼:“他怎么赚钱,不犯法就跟咱们没关系。我们的任务,是把嘉兴的案子办了。” 他敲了敲桌子,语气加重:“明天都机灵点,只要张诚出现,立刻控制住!这次,绝不能让他再溜了!” 第145章 竞标会杀出个程咬金 夜幕降临。 赵大明在派出所二楼办公室,抓起电话拨号。 小行推门进来,放下一杯热水道:“所长,这么晚了。” 赵大明嗯了一声,电话接通了。 “国阳,明天百货大楼的竞标,张诚会到。你安排好。” “没问题!” 赵大明挂断,又拨了另一串号码,响了十几秒才有人接。 “张敬涛,你给老子说实话,你们嘉兴那边到底想怎么样?”赵大明点上一根烟。 电话那头的张敬涛声音透着无奈:“老赵,我都跟你说了多少遍了,只是请张诚过来配合调查,你怎么就那么多心?” “配合调查?”赵大明冷笑,“在阜宁县不能配合?非得把人弄到嘉兴去?” “案子发生在嘉兴,人当然要带到嘉兴问。” “放屁!咱俩上下铺睡了八年,你撅什么尾巴拉什么屎我不知道?你们是不是打算把那两桩凶杀案都扣张诚脑袋上?别否认,这点弯弯绕绕,我门儿清。” 张敬涛沉默。 “张敬涛我告诉你,张诚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你们的人要是敢在阜宁县乱来,别怪我不客气。” “充分的不在场证明?呵呵,赵大明,你还真会睁眼说瞎话……” 赵大明不等他说完,直接把电话挂了。他只是确认猜测,没工夫跟张敬涛磨牙。 嘉兴公安局的张敬涛听着忙音,气得差点摔了电话。话是你挑起的,轮到我反驳你倒挂了?他跟张诚关系还行,看赵大明面子,小忙能帮。可现在市委下了死命令,半月内破案,事关前途,那点浅薄交情,算个屁。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市招商局会议大厅人声鼎沸。兰市百货大楼竞标在此举行。阜宁县的、外县市的,甚至外省的商人都来了。 赵国阳即将上任百货大楼经理,此次竞标由他主持。他扫视全场,没看到张诚。 “诸位,兰市百货大楼竞标即将开始,请各位就座!”赵国阳扬声道。 长条靠背木椅坐满了人。 张大脑袋一身笔挺西装,扯了扯有些勒脖子的领带,手心微微出汗。诚哥交代的事,不能办砸了。 “本次兰市百货大楼竞标,以公开方式进行……” “下面,有请孙市长上台讲话!” 第二排的张大脑袋听着孙市长讲话,眼皮开始打架。昨晚七点多就睡了,怎么还这么困? 与此同时,招商局大门外。 尹正国带着三个嘉兴公安被保卫科拦下,他们的名字不在邀请名单上。 谢侃气得直跺脚。 “就在这儿等着!”尹正国面无表情。 半小时后,竞标正式开始。 “接下来,竞拍兰市百货大楼一号商铺。位于正门……总面积六十三平方,产权五十年,起拍价两千块!” “一万!” 唰!所有人的目光齐齐射向举牌的张大脑袋。 这位置,这面积,一万也值。可底价才两千,哪有这么报价的?懂不懂规矩?竞拍是一点点往上加! 张大脑袋板着脸,举着69号牌子,心脏怦怦直跳。 赵国阳认出他,笑了笑:“69号出价一万,还有没有更高的?” “一万零二百!”有人喊。 “一万五!”张大脑袋再次举牌。 众人想骂娘。 赵国阳连问几遍,无人再加,敲锤。 “接下来是二号商铺……” “一万!”张大脑袋毫不犹豫。 他旁边的中年人探过头:“小兄弟,没必要一开口就一万。这二号铺,顶多七八千。阜宁县刚发展,前五年我看都难赚钱……” 张大脑袋不理他,牌子举得稳稳的。 赵国阳再次敲锤。 “现在开始竞拍三号商铺……” “一万!” 草!众人怒视张大脑袋。 “一万二!”一个声音笑道,“既然这位小兄弟这么看好兰市百货大楼,那我就信一次小兄弟的眼光。” “一万五!”张大脑袋心头发颤,一万五千块,能买多少大米啊! 张诚昨晚交代过,任何商铺,第一时间报一万。有人跟,就抬到一万五。超过一万五,就放弃。这是给市委班子送钱,顺便当托。 台子左侧,孙副市长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张大脑袋,问身旁的招商局汪局长:“那小伙子谁请来的?” 汪洋一怔,他还真不知道,忙示意秘书去查。 片刻,秘书低声回报:“局长,那人是赵国阳主任邀请的,代表【阳诚】五金店。” 孙副市长眉毛一挑。【阳诚】这牌子,他熟。从药草礼盒到服装店,再到拉电入乡的五金店。 张诚!孙副市长眯起眼,琢磨着这个名字。 招商局外,尹正国听着里面一声声“一万”、“一万五”的报价,对谢侃使了个眼色:“这动静不对,怕就是我们要等的人到了。”谢侃精神一振。 “一万!” “一万五!” 张大脑袋一次次举牌,众人从愤怒到惊讶,再到震惊。 “这谁啊?太猛了!” “已经拍了九个铺子了,十一万五千了!看这架势,还要继续啊!” “那我们还玩个屁?看他一个人表演?” 孙副市长看着板着脸的张大脑袋,低声自语:“有意思的小伙子。” 汪局长连忙附和:“年纪轻轻,如此财力,不简单。” 时间流逝,张大脑袋拍下的商铺越来越多,他自己都快记不清了。张诚说过,总价不能超六十万。他掰着指头算,生怕超了额度。 同一时间,北街一栋筒子楼。 张诚一身西装,出现在昏暗的过道里,抬手敲响203的房门。 “谁啊!”门内声音响起,房门随之打开。 赵正永看着门口的张诚,先是一愣,随即脸色沉了下去:“张诚?你来干什么?” “有困难,找警察嘛。”张诚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径自迈步进屋。 三十多平的房间,不脏,但乱。 “张诚,你这是私闯民宅!没有合理解释,我现在就抓你!”赵正永语气不善。 张诚扫视一圈,目光落回赵正永脸上:“城西商品房,现在差不多两千一套。” 啪! 一沓厚厚的大团结被他扔在堆满杂物的桌上。 张诚向前一步,凑近赵正永,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赵警官,听说你最近手头紧?这点钱,算我提前跟你打个招呼。别不识抬举。” 第146章 张诚布下连环局 赵正永盯着桌上那两沓崭新的大团结,眼中先是惊愕,旋即涌上怒火。 “张诚,你这是贿赂公职人员!单凭这点,我就能抓你坐牢!” 张诚轻笑一声,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 “赵警官,普通民警,一个月工资多少?三十?四十?不对,听说涨了,八十?还是一百?”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一个月百来块,派出所里说不上话。我贿赂你?” 张诚脸上的笑意更深。 “两千块,够你买套百来平的商品房。为那点工资,真要拒绝?” “我不会被金钱腐蚀!拿着你的臭钱,滚!”赵正永脖子涨得通红。 “不够?” 张诚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沓大团结,丢在桌上,与先前那沓并排。 “再加两千。房子装修,娶个媳妇,都够了。你要是再推辞,我只能找别人。解放街派出所,可不止你一个民警。” 他作势要收回桌上的钱。 “等等!” 赵正永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闪烁,声音有些沙哑。 “你想让我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我可不干!” 张诚嘴角一撇。 “四千块,让你杀人放火都够了,还跟你谈违法乱纪?” “你!”赵正永气得发抖,眼眶都红了,死死盯着张诚。 “行了,不逗你。” 张诚收敛了戏谑,他选中赵正永,自然有他的道理。这人,最合适。 赵正永粗重地喘着气,牙关紧咬。 “说吧,要我做什么?” 张诚缓步上前。 赵正永本能地后退,随即意识到自己的警察身份,脸上火辣辣的,强行停住。 张诚凑到他耳边,极低的声音钻入赵正永耳中。 赵正永脸上的错愕越来越浓。 等张诚说完,他眨了眨眼,有些难以置信:“就这样?” “没错,就这么简单。帮我这一次,以后我不会再来烦你。” “好!”赵正永几乎是咬着牙根挤出这个字。 “那我先告辞。”张诚满意地转身,大步离去。 门关上的瞬间,赵正永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息,汗湿了后背。他死死盯着桌上那四千块钱,像是盯着择人而噬的猛兽。 四千块啊! 他猛地冲过去,一把抓起钱,手指都在颤抖。挣扎片刻,他拉开一个抽屉,将钱塞进一个生了锈的铁皮饼干桶里,盖得严严实实。 筒子楼外,张诚回头望了一眼二楼那扇小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赵正永,钟特在解放街派出所最信任的走狗。 他张诚,从不喜欢被动挨打。重生前的野战营,口号便是:冲锋、冲锋,解决一切敌人! 这次来县里,必须给钟特添点堵。 扒掉他那身虎皮,也不是不可能。 柳书记的准女婿又如何?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真捅出几个大案子,他柳书记也别想好过! 离开筒子楼,张诚拐进阜宁县日报社。 他寻了个年轻记者,递过三百块钱和一张纸条,低语几句。那记者先是迟疑,看了看钱,又看了看纸条上的内容,眼神变了几变,最终点了点头。 事情办妥,张诚径直去了县医院。 小涛和张卫国还在那里,得去看看小涛的腿伤恢复如何了。 医院三楼住院部。 张卫国打着哈欠,小涛则呆呆望着天花板。 八天了,能聊的都聊完了,骨头都快待生锈了。 “卫国哥,俺啥时候能出院啊?”小涛有气无力。 “医生说你还得休养一两个月。”张卫国也是一脸苦闷。 病房门推开。 两人眼睛同时一亮。 “刘护士,今儿啥好吃的?”张卫国噌地站起来。 刘艺涵笑盈盈走近,将饭盒放上床头柜:“猪肉韭菜饺子。” 她打开饭盒,香气扑鼻。 “刘护士手艺,绝了!”小涛接过饺子,吃得满嘴流油。 “对了,张诚今天还没来看你们?”刘艺涵随口问。 “没呢!”张卫国含糊应着。 “哥!” 小涛突然激动地望向门口。 刘艺涵也连忙扭头,只见张诚一身笔挺西装走了进来,她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嘻嘻一笑。 “张诚,你这个当哥的,可算知道来看他们了?” 张诚迎上前,笑了笑:“最近忙,刚从村里回来。刘护士,小涛恢复得怎么样?能出院了吗?” “恢复得还行。条件允许,建议多住几天。” “哥,让俺出院吧,快憋疯了!”小涛哀嚎。 刘艺涵眨眨眼,转向小涛,故作委屈:“是我做的饭太难吃,你才受不了了?” “啊?刘护士,俺不是那意思……”小涛急了。 刘艺涵噗嗤一笑:“逗你呢,看把你急的。” 她又望向张诚:“对了,张诚,我姐夫最近一直在念叨你呢。” “周主任找我?什么事?” “我哪知道呀!”刘艺涵眼珠一转,“你快去看看吧,他应该在办公室。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摆摆手,脚步轻快地出了病房。 “哥,刘护士对你肯定有意思,天天打听你。”小涛挤眉弄眼。 张卫国也凑趣:“哥,刘护士不错,收了吧。以后兄弟们住院……” “闭上你的乌鸦嘴!”张诚瞪了张卫国一眼,“剑豪他们回县里了,晚点你们轮班照顾小涛。” “中中中!”张卫国连连点头。 张诚拍拍小涛的肩膀:“安心养伤。” 他转身向外走,“我去找周主任问问。” 医院二楼,采购部办公室。 周启元正品着茶,办公室门突然被猛地推开。 “嘭!” 他吓了一跳,茶水溅了一身。 看清是气喘吁吁的刘艺涵,周启元松了口气,又有些紧张:“艺涵,怎么了这是?” “姐夫,张诚来了!” “啊?”周启元一愣。 “他等会儿肯定来找你,你就说,晚上请他吃饭,有要紧事!” “刘艺涵,你瞎折腾什么……” 话没说完,刘艺涵已经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临出门还嚷嚷:“姐夫,千万别说我来过啊!” 这丫头!周启元哭笑不得,心里叹气:孽缘啊!张老弟都有媳妇了,还惦记着,真想当小妾不成? 他正腹诽,门口传来礼貌的敲门声。 张诚走了进来,西装衬得他愈发精神。 “周主任,听说您找我?” 周启元连忙挤出笑容:“对对对,张老弟,可算把你盼来了。之前不是说好,有空来家里吃饭嘛?” 张诚心想就这事?他苦笑:“周主任,实在太忙……” “再忙也得吃饭!”周启元打断他,“晚上,就今晚,务必赏光。我有点内部消息,想跟你通通气。” 话说到这份上,张诚不好再推辞,便点头应下。 “周主任,这是我的bb机号,以后有事直接呼我。”张诚递过一张写着号码的纸条。 周启元接过纸条,看着张诚腰间别着的黑色bb机,眼神里满是羡慕。这玩意儿,他不是买不起,是真舍不得。 他将纸条小心收好,笑容更热切了些:“那晚上七点,我家,不见不散!” 张诚点头,转身离开。 周启元看着他的背影,摸了摸下巴,眼神闪烁。 第147章 黄雀在后 招商局会议厅内,人声渐息。 赵国阳站在台上,满面春风:“兰市百货大楼第一阶段商铺竞拍,圆满结束!拍到商铺的各位,请在三日内将20%定金打入招商局账户,号码是352xxxx。” 台下掌声雷动。四百七十九个商铺,拍出三百二十六个,这成绩,足以让市委那几位领导晚上多加个菜了。 柳书记的正处级帽子,说不定能借这东风,再往上挪一挪。阜宁刚升地级市,正是需要政绩的时候,这种节骨眼上,谁也不希望出什么腌臜事,影响大局。这也是张诚那小子至今还能在阜宁蹦跶的原因之一。 竞拍一结束,商人们立刻像闻着腥味的猫,呼啦一下围向张大脑袋。 “小兄弟,南林市章浩,做水产的,这是名片!” “老板贵姓?幸会幸会!” 一张张名片递过来,晃得张大脑袋眼晕。他强装镇定,脑子里却嗡嗡作响,只记得点头哈腰。 赵国阳拍拍手,声音洪亮:“诸位,招商局备了便饭,大家不妨借此机会,多亲近亲近!” 这等好事,谁会拒绝? 张大脑袋被人半推半簇拥着,进了招商局食堂。他感觉这些老板说话一个比一个熨帖,好像也没什么架子。 “张老板,听口音,是咱们阜宁本地人?” “对对,土生土长!”张大脑袋咧嘴笑。 “张老板在哪发财?以后可得多多照应!” 正应酬着,赵国阳笑眯眯地过来:“张老板,孙副市长请你过去一趟。” “啊?哦哦!”张大脑袋噌地站起,刚松弛点的神经又紧绷起来,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他跟着赵国阳,来到食堂最里首那桌。 孙副市长打量着他,对同桌笑道:“咱们阜宁真是藏龙卧虎,这位张老板,一人就拍了五十套商铺!” 赵国阳拉了拉木头桩子似的张大脑袋:“坐,坐下聊!” “哎,哎!”张大脑袋挺直腰杆坐下,活像个等待检阅的新兵。 孙副市长自然清楚,这“张老板”不过是张诚推到台前的棋子。几句不咸不淡的勉励,既不花钱,又显亲民,何乐不为。 一个多小时后,饭局散场。张大脑袋全程没敢怎么伸筷子,陪笑陪得腮帮子都僵了。跟大领导一桌,压力山大。 招商局外,马路牙子上。 尹正国吐掉烟蒂,看着商人们三三两两走出。他目光一凝,锁定了人群中的张大脑袋。 嘉兴警方来阜宁前,自然把张诚身边的人查了个底掉。这张大脑袋,是张诚手下负责进货的头号马仔。 他没露面,张诚今天肯定没来。 尹正国朝不远处角落里的谢侃递了个眼色。 谢侃会意,掐了烟,不远不近地缀上了张大脑袋。 张大脑袋扯了扯脖子上那根要命的领带,西装这玩意儿,真不是人穿的,自讨苦吃。 他正腹诽,忽见张剑豪在路边馄饨摊朝他招手。 “你小子倒会享受!”张大脑袋笑着跑过去,一屁股坐下,“老板,也给我来一碗!” “好嘞!”摊主麻利应下。 张剑豪呼噜噜扒拉完半碗馄饨,抹抹嘴:“大脑袋哥,事儿办妥了?” 张大脑袋得意一笑:“五十个铺子,不多不少,五十三万五!” 张剑豪嘴角抽了抽。大脑袋哥最近是真飘了,几十万说出来眼都不眨。 其实张大脑袋自己也麻木了,之前在里面张口一万,闭口一万五,钱跟纸似的。 “剑豪,二狗子呢?” 张剑豪耸肩:“不清楚。不过狗哥交代了,你这边完事,马上去温州进货。” “又去?”摊主正好端来馄饨,张大脑袋接过,有些无奈,“我前儿个才从温州回来。行吧,吃完我就去车站买票。” “嗯。”张剑豪点头,起身,“大脑袋哥慢用,我先撤了。” “成!” 张剑豪咧嘴一笑,溜达着走了,馄饨钱自然是张大脑袋付,又占了个小便宜。 谢侃皱眉看着张剑豪远去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资料显示,张大脑袋主内,这张剑豪才是张诚的贴身影卫。 他打定主意,快步跟上了张剑豪。只要张诚在阜宁,跟着这条线,准没错。 几十米外,一家面馆靠窗的位置。 张诚放下吃了一半的刀削面碗,看着谢侃尾随张剑豪而去,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就这点道行…… 他三两口吃完面,付了钱,走向馄饨摊。 张大脑袋正吃第二碗,感觉对面坐了人,抬头一看。 “二狗子?你咋来了!” 张诚笑笑:“去车站买票,买两张。” “为啥?” “秘密。” 张大脑袋撇撇嘴,没多问:“来碗不?这家的馄饨,地道!” “招商局没管饭?” “管了,”张大脑袋苦着脸,“我哪敢吃啊……” 张诚失笑:“那你慢慢吃,我先走了。” 同一时间,解放街派出所。 赵正永敲开钟特的办公室门,神色有些不自然。 “钟所,刚得的消息,嘉兴那帮人,好像摸到张诚的踪迹了。” 钟特挑眉,想起柳书记那番话,冷哼一声:“跟我有屁关系?” 赵正永一愣,没想到钟特是这反应,赶紧凑近压低声音:“钟所,我听说,嘉兴的人打算在汽车站动手……要不,咱们去瞧瞧热闹?” 钟特眼睛倏地一亮。柳书记不让他动张诚,可没说不让看热闹。他自己不动手,远远瞧着,总不能再惹麻烦吧? 他打量着赵正永:“你小子哪来这么多小道消息?准不准啊?” 赵正永被看得有些发毛,干咳两声:“我一个小兄弟,在面馆听嘉兴那帮人聊天时听到的……” “行了行了,”钟特摆手打断,他没兴趣听这些废话,“你去汽车站附近找个视野好的地方,等会儿咱们过去。” “好嘞!”赵正永暗松口气。 钟特压根没想过,他最信任的“狗腿子”,早被张诚用几千块钱喂熟了。 两个小时后,县招待所。 谢侃推开房门,一脸按捺不住的兴奋。 “队长!逮着张诚的尾巴了!” 第148章 一计害三贤 赵正永那边替钟特在汽车站对面寻摸视野开阔的“看戏”雅座时,张诚已到了信用社,将十二万商铺定金划入招商局账户。 事毕,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踱去供销社挑拣了些烟酒糖茶。头回去周启元家,总不能两手空空。 买好东西,张诚又晃悠到医院。他不清楚周启元家住址,索性直接去医院寻人一道过去。 与此同时,赵正永已物色好一间招待所,三楼某个房间的窗口,恰好能将整个汽车站尽收眼底。 他开了房,便蹬着自行车回派出所请钟特大驾。 也就在这时,张大脑袋在汽车站售票口买了两张去温州的汽车票。 刚揣好票,尹正国便凑到窗口,亮出警官证,询问售票员:“同志,刚才那人买了几张票,去哪儿?” 售票员打量他一眼:“两张,温州。” 尹正国闻言,精神陡然一振。 “队长,怎么样?”谢侃几人见他过来,立刻围拢。 “张大脑袋确实买了两张票。”尹正国嘴角噙着一丝笑意,“看来,张诚是打算跑路去温州。” “这次非逮住他不可!”谢侃摩拳擦掌。 “你们几个,散开到汽车站周边,一发现张诚,立刻逮捕。然后咱们直接坐这趟车走,不在阜宁耽搁。”尹正国迅速下达指令。 “是!”三人应声,各自散向不同方位。 尹正国自己则不紧不慢地走向候车厅,在张大脑袋身旁的空位坐下,眼角余光瞥着对方手里攥紧的两张车票。 “小兄弟,也去温州?”尹正国脸上堆着笑。 张大脑袋扭头,见旁边这人面容刚毅,透着股让人信服的劲儿,咧嘴一笑:“听老哥这意思,您也是?” “可不是。”尹正国一副自来熟的模样,“听说这几年温州那边发了,寻思着也去闯闯。” 张大脑袋深以为然地点头:“温州是发展快,就是乱。你要是进厂子,可别找温州本地老板的,他们排外得很……” 闲着也是闲着,张大脑袋便跟尹正国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开了。 汽车站百米开外,钟特骑着摩托,载着赵正永到了那家招待所楼下。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楼,直奔三楼那间房。 钟特一进屋就扑到窗边,探头四下扫视,满意地点点头:“嗯,这位置确实不错,汽车站那边看得一清二楚。” “钟所,这张诚也不知猴年马月才露面,要不,咱们先垫补点?”赵正永说着,从布袋里掏出个铝饭盒,放在靠窗的床头柜上,旁边还摆出两瓶白酒。 钟特中午确实没怎么踏实吃饭,瞧见饭盒里的卤鸡腿,眉毛扬了扬:“你小子今儿个倒大方,还买了卤菜!” 赵正永嘿嘿一笑,递过筷子,伸手就要开酒瓶。 “酒就不喝了。”钟特摆摆手,“看完热闹,还得回所里。” “那成。”赵正永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光,没再坚持,拿起筷子,“钟所,您尝尝这卤鸡腿,味儿怎么样……” 钟特笑着夹起一只鸡腿,目光依旧盯着窗外,大口啃起来。 几口下肚,钟特咂咂嘴,眉头微蹙:“正永,这卤味忒咸了点,齁得慌。你去给我弄点开水。” “得嘞!”赵正永提起墙角的热水壶就往外走。招待所的热水不是白给的,一壶三分钱。 不多时,赵正永提着满满一壶开水回来,先给钟特倒了杯白开水,又拿起酒瓶:“钟所,要不……稍微来点儿白的?解解腻,压压咸味儿?” 钟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干吃这咸津津的卤味确实有点噎人。他略一沉吟,点点头:“行吧,就二两,多了不行。” “好嘞!”赵正永麻利地给钟特斟了小半杯。 两人有一口没一口地吃喝闲聊,钟特的注意力始终没离开汽车站方向。 等了约莫大半个钟头,钟特有些不耐烦了:“你那消息准不准?张诚到底会不会来?” “钟所,这我哪敢打包票啊!”赵正永一脸苦相,“我那小兄弟也是听嘉兴那帮条子聊天时顺嘴提了一句,说张诚可能会在汽车站露面。” 钟特挑了挑眉,倒也没真怪罪赵正永,眯眼继续盯着远处。 忽然,他咧嘴一笑。 “钟所,是张诚那小子出现了?”赵正永见他神色变化,连忙凑过去。 钟特摇摇头,抬手指着汽车站外某个方向:“看见没,那个穿黑衣服、黑皮鞋,揣着份报纸却贼头贼脑四下打量的,八成就是嘉兴那边的人。” 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一个穿黑棉袄的青年男子果然在那儿,手里的报纸都快捏出水了,眼睛却像探照灯似的扫来扫去。 赵正永噗嗤一声:“钟所,嘉兴公安这盯梢的水平,也太糙了吧。” “术业有专攻嘛!这小子肯定不是干刑侦的料!”钟特脸上的笑意更浓。既然嘉兴公安的人都守在这儿了,说明赵正永的消息八九不离十。 “钟所,来,咱们干一杯!”赵正永举起自己的搪瓷缸子,“预祝张诚那小子等会儿被嘉兴公安逮个正着!” “哈哈哈!”一想到张诚即将倒霉,钟特心情大畅,也举起杯子,仰头灌了一大口白酒。 就在此时,一个身影出现在汽车站入口附近。 李启铭穿着身明显不合身的宽大黑西装,头上扣着顶毡帽,脸上还蒙着块布巾,只露出一双眼睛。这副打扮在人群中格外扎眼,立刻引起了在汽车站外盯梢的谢侃的注意。 李启铭微微低着头,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谢侃瞧着李启铭这副怪异的行头和举动,眼睛倏地一亮。 招待所三楼房间内。 钟特也注意到了打扮奇特的李启铭,端详着对方的体型,嘴里嘀咕:“那是张诚?” 话音未落,他感觉眼前一阵发花,天旋地转。今天这酒……劲儿怎么这么冲? 钟特身子一晃,就要往地上栽倒。赵正永眼疾手快,一步抢上前扶住他:“钟所!钟所您没事儿吧?” 钟特摇摇晃晃,眼睛都睁不开了。 赵正永眸光一闪,将钟特架到旁边的床上,三下五除二扒了他的衣裤,扯过被子盖上,然后迅速走出房间。 “呼!”赵正永长长吐出一口气,走到隔壁房间门口,伸手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门,然后头也不回地快步下楼。 几秒钟后,隔壁房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扭着腰,笑盈盈地走向钟特所在的房间。 钟特只觉得脑袋像灌了铅,晕沉沉的,眼皮重得抬不起来,思绪更是一团浆糊。 蓦地! 他浑身一个激灵,感觉一只冰凉的手正顺着他的肚皮,一路向下…… 钟特胸膛剧烈起伏,鼻息咻咻。明明头重脚轻,浑身使不出一丝力气,可不知哪来的一股邪火,他猛地一个翻身,竟将那浓妆艳抹的女人压在了身下。 同一时间,汽车站那边。 穿着西装、戴着毡帽和面巾的李启铭,像是受惊的兔子,猛地扭头就往回跑。 一直死死盯着他的谢侃,条件反射般丢掉手里的烟头。他原先还不太确定这人是不是张诚,打算等同伴过来再联手拿下。可对方这么一跑,他立刻认定是自己暴露了,扯开嗓子就喊:“快!张诚在那边!别让他跑了!” 谢侃一边追一边高声呼喝。 汽车站另外两个方位的同伴听到喊声,其中一人立刻冲进候车厅去通知尹正国,另一人则使出吃奶的劲儿朝喊声方向猛冲过来。 李启铭听着身后的叫喊,心里也慌了。 他哪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狗哥就让他穿成这样,来汽车站晃一圈,然后就往那家招待所跑。 李启铭埋头朝着招待所的方向狂奔。 谢侃眼看李启铭越跑越快,急得直骂娘,嘴里更大声地嚷嚷:“警察办案!前面那个人是逃犯!大伙儿帮忙拦住他!” 这年头热心肠的人确实不少,随着谢侃的喊声,登时就有好些路人呼啦啦地朝着李启铭追了过去。 “你干啥子……”招待所里,老板看着一个蒙面人旋风般冲进来,脸色大变,抄起了柜台下的铁棍。 李启铭闷着头,径直冲向三楼。 刚跑到三楼楼梯口,旁边一个房间的门突然打开,伸出一只手,一把将气喘吁吁的李启铭拽了进去。 与此同时,一大群人闹哄哄地涌进了招待所。 谢侃上气不接下气,瞪着紧握铁棍的老板,急吼吼地问:“人……人往哪儿跑了?” “楼上!往楼上跑了!” 谢侃一把扒开挡路的人,顺着楼梯就往上冲。另一名嘉兴公安也气喘吁吁地跟了上来。 在几十个“热心群众”的簇拥下,两人呼啦啦冲上楼。 跑在最前面的谢侃,刚踏上三楼,陡然脸色一变,死死盯住了正从一个房间里出来,慢悠悠向楼下走来的赵正永。 此刻,赵正永已经换上了一身笔挺的警服。 赵正永看到楼梯口黑压压一群人往上涌,也是“脸色大变”,急忙转身就往三楼深处跑。 “站住!”谢侃见状,脸上露出狂喜之色。看到赵正永这副模样,他百分百确定,刚才跑掉的那人就是张诚!阜宁县的警察在暗中包庇! 赵正永卯足了劲跑到三楼一个房间门口,猛地转身,张开双臂挡住去路。 “让开!”谢侃目露凶光,厉声喝道。 赵正永沉着脸,声音洪亮:“我是解放街派出所民警赵正永!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跟着谢侃跑上来的那些“热心群众”们,顿时都愣住了,一个个面面相觑。 第149章 准女婿嫖娼被抓 “让开!”谢侃呼吸都急促起来,赵正永这副样子,让他愈发肯定张诚就躲在里面。 “你们是什么人?我警告你们,胆敢硬闯,我有权把你们都抓起来!”赵正永梗着脖子,一脸焦急。 那些被煽动来的热心群众面面相觑,搞不懂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警察同志,这人也说他是警察,让我们帮他抓人呢!” “是啊,你们到底谁是真的?” “这年头,还有人敢冒充警察?不要命了?” 谢侃从上衣口袋里掏出证件,高举过头,“看清楚,嘉兴市公安局,如假包换!” 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向挡在房门口的赵正永。 赵正永也亮出自己的证件,“阜宁县解放路派出所,赵正永。” 得,合着都是真的? 群众们更糊涂了。 “老洪,拿下他!”谢侃唯恐夜长梦多,张诚从眼皮子底下溜了,冲同伴低吼。 那叫老洪的公安闷不吭声,猛地扑向赵正永。 赵正永猝不及防,被压倒在地,依旧声嘶力竭地叫嚷:“你们嘉兴公安凭什么来阜宁抓人……不能进去!绝对不能进去!” 他越是阻拦,谢侃越认定张诚藏匿其中。 谢侃后退两步,卯足劲,狠狠一肩撞向房门。 “嘭!” 木质房门应声而开。 谢侃一个箭步冲进房间。 下一刻,他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床上,一男一女赤条条纠缠正酣。 “啊!!!” 那光着身子的女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扯过被子遮挡自己。 床上的男人,正是钟特,他被这动静惊扰,一个翻滚,狼狈地摔到了床下。 一群热心群众挤在门口,探头探脑,对着房内指指点点。 “啧啧,大白天的,真是不知羞耻!” “这嘉兴的警察是来抓奸的?那咱们阜宁这位警察同志,先前拦着是为啥?” 谢侃的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精彩纷呈。他扫了眼地上不着寸缕的钟特,旋即蹲下,目光如炬,搜索床底。 空的? 张诚不在这里? 调虎离山! 谢侃心头一沉,猛地站起身,扭头便要冲出房间。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皮夹克的青年挤开人群,冲进房内,举起手中的海鸥牌照相机,“咔嚓!咔嚓!”闪光灯连闪。 “警察同志,我是阜宁县日报记者赵阳。请问,你们大老远从嘉兴跑到阜宁,就是为了扫黄打非?” 记者眼尖,一眼认出了地上的人,“咦,这位不是解放街派出所的钟副所长吗?” 人群中立刻有人恍然大悟般接话:“我明白了!怪不得刚才那位阜宁警察死活不让进,原来是钟副所在里面‘办事’!” “我的乖乖,嘉兴公安跑到咱们阜宁来抓嫖,抓的还是咱们本地派出所的副所长?这新闻可太劲爆了!” 听着记者尖锐的提问和群众们毫不掩饰的议论,谢侃如遭雷击,脑袋嗡嗡作响。 他扭头,死死盯住地上双目紧闭、人事不省的钟特,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完了! 谢侃只觉天旋地转,自己这是误打误撞,捅了多大的马蜂窝!这不仅是阜宁本地的丑闻,更是把嘉兴警方也拖下了水,两地领导脸上都难看! 恰在此时,尹正国带着另一名嘉兴公安气喘吁吁地赶到。 “人呢?抓到了吗?”尹正国一把抓住杵在门口、脸色煞白的老洪,急切询问。 老洪嘴唇哆嗦,咽了口唾沫,声音带着哭腔:“队、队长,我们……我们好像闯大祸了!” “什么玩意儿?” 赵正永此刻已从地上爬起,涨红着脸,一把推开挡路的老洪,冲着外面的人群挥手:“都别看了!别看了!出去!都给我出去!” 尹正国见老洪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不等老洪开口,外围的热心群众已经炸开了锅,七嘴八舌地嚷嚷起来。 “嘉兴公安就是厉害啊!不远几百里,跑到咱们阜宁县,把一个正在嫖娼的派出所副所长给当场逮住了!” “这下乐子大了!现在抓到嫖娼,少说也得判个几年吧?” 听着周围毫不留情的嘲讽和议论,尹正国双眼圆睁,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险些栽倒。 那名阜宁县日报的记者赵阳,此刻已从房间内挤了出来,脸上洋溢着职业性的兴奋笑容。他走到尹正国面前,竟对他竖起了大拇指:“嘉兴公安果然是秉公执法,铁面无私!这位警官,我赵阳代表阜宁人民感谢你们!实话告诉你们,那钟特可是我们柳书记的准女婿……要不是你们异地执法,我们阜宁本地的警察,还真不敢动他!” 什么? 你刚才说什么? 柳书记的准女婿?! 赵阳说完,宝贝似的紧了紧怀里的照相机,转身就往人群外挤。 “队长!他拍了照!快!拦住他,别让他走!”谢侃如梦初醒,从房间内冲出,指着赵阳的背影嘶吼。 赵阳何等机灵,头也不回,反而冲着周围的群众高声呼吁:“同志们!父老乡亲们!帮我拦住他们!他们要销毁证据!我要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热心群众一听这话,更是来劲,呼啦一下围拢上来,将又急又怒的谢侃等人堵了个严严实实。 …… 傍晚时分。 解放街派出所。 胡兵阳听完赵正永添油加醋、避重就轻的汇报,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面前这个满脸写着“无辜”二字的年轻下属。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胡兵阳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所、所长……中午我和钟副所得到线报,说嘉兴公安的人会在汽车站抓捕张诚。然后,我和钟副所就……就在汽车站对面的招待所开了个房间观察情况……谁知张诚迟迟没有露面,我和钟副所闲着也是闲着,就……就喝了点酒。” 赵正永努力挤出几分惶恐,“钟副所可能是因为想到张诚即将落网,心情激荡,多喝了几杯。我看他醉得厉害,就寻思着下楼去给他弄点解酒的酸梅汤。结果……结果等我端着酸梅汤回来,嘉兴那帮公安已经破门而入了,当时……当时钟副所正跟一个姑娘……光溜溜地躺在床上……” “混账!”胡兵阳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白瓷茶杯应声跳起,摔在水泥地上,四分五裂。他胸膛剧烈起伏,脸色铁青,“钟特的脑子是被驴踢了吗!” 他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还有,嘉兴那帮条子想干什么?过江强龙?跑到我阜宁县来耀武扬威,他们是要造反吗!” “所长,”赵正永小心翼翼地觑着胡兵阳的脸色,又添了一把火,“当时,阜宁县日报的记者赵阳也在场,好像……好像还拍了不少照片……” “我操!” 胡兵阳这一刻,真想撬开钟特的脑壳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不是豆腐渣! 陡然,胡兵阳那双喷火的眼睛微微一眯,一道精光一闪而逝。 不对! 这事情处处透着不对劲! 钟特再蠢,再色令智昏,也不可能在这种节骨眼上,在那种公开场合找姑娘。 还有,嘉兴公安为什么会那么巧,不偏不倚,正好撞破钟特所在的房间? 阜宁县日报的记者,又怎么会像事先安排好的一样,出现在那里,还带着照相机? 这是一个局! 一个针对钟特的局! 等等……这个局,恐怕连嘉兴那帮自作聪明的条子,也一并算计进去了! 想到此处,胡兵阳猛地抬起头,那双鹰隼般的眸子死死锁住赵正永,声音冰冷刺骨。 “你,收了张诚多少钱?” 第150章 博弈!柳书记的阳谋 胡兵阳哼笑一声,目光在赵正永脸上刮过,他坐回椅子上,手指轻敲桌面。 “你个小崽子,胆子真是不小,敢伙同张诚算计钟特。钟特的身份你不知道?柳书记的准女婿,单一个派出所副所长,就能压死你。” “所长,我,我真没有!”赵正永梗着脖子,眼神飘忽。 “呵。”胡兵阳扯了扯嘴角,“在我面前,少耍这些虚头巴脑的。钟特再蠢,也不会在那种关头喝多。就算他真喝多了,那女人哪来的?他自己跑出去找的?” 赵正永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 胡兵阳摆手:“行了,别解释了,我懒得听。你现在该琢磨琢磨,等钟特醒过来,会怎么炮制你。为几个钱,命都不要了?” 赵正永脸色煞白,嘴唇哆嗦,却依旧死死咬住牙关。 与此同时,赵大明也收到了风声。 他坐在办公桌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钟特嫖娼,被嘉兴公安逮个正着,阜宁日报的记者恰好在场,还拍了照。 钟特,完了。 赵大明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个。 事情巧得过头了。 “这事,不会跟张老弟有关吧?”他低声念叨。 “叮铃铃!”桌上的电话骤然响起。 赵大明一把抓起话筒。 听筒里传来沉稳的声音,赵大明神色一凛:“是,是,我马上去办!” 他应了一声,挂断电话,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摩托车突突地驶出派出所,直奔阜宁县报社。 报社门口,一个年轻人早已等候,正是拍下照片的记者赵阳。 “赵所长?”赵阳见他停好车,笑呵呵地迎上来,递过一个胶卷,“张总让我把这个交给您。他还交代,这胶卷您可以先放一放,不用急着交出去。” 赵大明接过那沉甸甸的胶卷,手心有些发汗。 果然是张老弟的手笔。 赵阳递完东西,点点头,转身便走了。 赵大明捏着胶卷,眉头紧锁:“张老弟到底想干什么?这胶卷现在可是个大麻烦,让我先放着?他难道要我拿这个,去跟柳书记谈条件?” 他思忖片刻,决定先压着,明早再交给王秘书。 这桩丑闻,在阜宁县市委掀起了轩然大波。 阜宁刚升地级市,领导班子都憋着劲想往上走走,节骨眼上出了这种事。 县公安立刻行动,封锁了各个路口,拦截尹正国一行人。 各部门领导也纷纷动用关系,向嘉兴方面施压。 嘉兴公安局,刑侦科长办公室。 张敬涛正对着一堆案卷发愁。 电话刺耳地响起。 他拿起听筒:“哪位?” “张科长,你们搞什么名堂!你们的人跑到阜宁,抓了一个派出所副所长?我告诉你,这事你要是摆不平,就给老子滚回乡下喂猪!” 对方直接挂断。 张敬涛刚要发作,“嘭”的一声,办公室门被踹开,局长闫国洲黑着脸大步进来。 “局长,您这是?” “我就是吃火药了!”闫国洲眼神凝重,“尹正国他们在阜宁捅了大篓子!具体情况我还不明朗,但阜宁那边跟疯了一样,到处找人给咱们施压!” “施压?施什么压?” “省厅刚打来电话,问我们为什么要跨市抓人。刘副省长下个月要来嘉兴调研。” 张敬涛脸色骤变:“尹正国他们到底干了什么?能让阜宁这么大动静?” “我还想问你!” “局长,您稍等,我打电话问问。”张敬涛拿起电话,拨了寻呼台,联系赵大明。 十几分钟后,赵大明回了电话。 具体细节赵大明也说不清,只把知道的讲了。 听完,张敬涛只觉得尹正国那伙人是中了邪。 抓嫖?抓的还是柳书记的准女婿?这不是茅坑里打灯笼,找死吗! “局长,我现在就去阜宁一趟!” “来不及了。”闫国洲打断他,“市长刚来电话,限我们三天内,破获周龙、江景汤被杀案。” 张敬涛眼皮一跳,这是要找替死鬼了。 “行,我去安排,保证明天早上结案!” 闫国洲点点头:“别再把事情闹大了。阜宁刚升地级市,这时候谁敢去抹他们面子,他们就敢跟谁拼命。” “我明白。” 阜宁县,市政大楼。 柳书记坐在沙发上,不急不缓地泡着茶。 “几点了?”他头也不抬地问旁边的王秘书。 “书记,快五点了。” “哦。”柳书记微微颔首,“你之前给赵大明打电话是几点?” “四点不到。”王秘书压低声音,“书记,要不,我再打电话问问?” “不用了。”柳书记笑了笑,“去年赵大明破了10.12大案,也算为阜宁评级立下汗马功劳。你去通知各部门领导,来市委商讨一下,如何表彰赵大明。” “是,书记,我马上去!” 王秘书快步离开,柳书记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一个小小的山里娃,胆子倒是不小。不过,这个时代,胆大心细,才能乘风而起。” 事情一出,柳书记就知道钟特是着了道。 他看中的准女婿,品行如何,他心里有数,不可能做出那种事。 稍一琢磨,柳书记便猜到幕后黑手十有八九是张诚。 所以,他才让赵大明去报社把胶卷拿回来。 算算时间,赵大明半小时前就该把胶卷送来了,却迟迟未到。 柳书记不急,他相信赵大明再大胆子,也不敢私藏胶卷,最晚明早,会乖乖送来。 他也可以直接下令让赵大明送来,但那就不是“博弈”了。 张诚用这胶卷,换赵大明的青云路。 柳书记欣赏这种手段,利益交换,才能长久。 提拔赵大明,对方身上自然会打上他的“烙印”,何乐不为? 两个小时后。 赵大明得到消息,市委常委、党委对他侦破10.12大案的贡献给予了高度肯定。 他从正科级晋升到了副局级。 职位也会变动,具体未定,但很可能是调任公安局副局长。 赵大明脑子嗡嗡作响,他预料到会提拔,却没想到职位也跟着动了。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拿着胶卷,赶往市政大楼。 与此同时,人民医院三楼。 钟特在一阵头痛欲裂中睁开眼睛。 他环顾四周,晃了晃昏沉的脑袋,不明白自己为何身在医院。 “钟所,您醒了。我马上去喊医生!”守在旁边的民警见他睁眼,神情复杂。 “等等!”钟特揉着太阳穴,“我怎么会在医院?” “钟所,您……您把之前的事都忘了?” “少废话!说,我为什么会在医院!” 那民警迟疑了一下,一咬牙,把知道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听完,钟特如遭雷击,浑身冰凉。 自己居然嫖娼,还被嘉兴警方当场抓获? 不对!我被人算计了! 钟特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眼球布满血丝。 他的酒量自己清楚,那点酒,绝不可能让他醉成那样。 “赵正永呢?让他马上过来!”钟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钟所,那我现在去所里喊赵正永?” “快去!” 那民警应声,快步跑出了病房。 第151章 美男计升级! 同一时间,赵大明抵达市政大楼,将胶卷交到王秘书手中。 王秘书脸上堆着笑,嘴上恭喜赵大明高升,却只字不提胶卷的事,三言两语便以工作繁忙为由,将赵大明请了出来。 这态度,让赵大明心里咯噔一下。按理说,自己即将提拔,王秘书作为柳书记身边的人,不该如此冷淡。 “罢了!” 站在市政府大门外,赵大明重重吐了口气,跨上摩托车,“爱咋咋地,副局级已经定了。柳书记就算不待见我,大不了还在南阳街窝着。再说,阜宁升了地级市,他还能待多久?” 柳书记在阜宁五年,政绩平平,这次地级市成功,十有八九要平调高升。 赵大明拧动油门,摩托车突突地返回派出所。 办公室内,他立刻拨打了寻呼台。 周启元家中,张诚腰间的bb机嗡嗡震动。他找了个借口,起身离席。 张诚一走,周家饭桌上的气氛更活泛了。 刘艺暖瞟着自家妹子绯红的脸颊,打趣:“艺涵,那张诚虽是山里出身,可谈吐不俗,模样也周正,配得上你。” 周启元嘴角抽了抽,心想,是张老弟配不上你妹,还是你妹上赶着?这话他可不敢说。 “小张确实不错。”刘艺涵的父亲放下酒杯,颇为得意,“我托市委的老战友打听过。这小子,通过赵大明搭上供电局,拿下拉电入乡的项目。柳书记都夸过他,说此子非池中物!” 他看向刘艺涵:“张诚虽然有媳妇,但我去民政局问了,他才十九,没到法定婚龄。国家提倡自由恋爱,只要没登记,爸支持你!” 周启元看着老丈人,暗骂当年自己娶刘艺暖时,他可没这么爽快。 刘艺涵羞红着脸,轻轻“嗯”了一声。 张诚步履匆匆,赶往南阳街派出所。赵大明这时候找他,事情应该差不多了。 半小时后,派出所门口。 “张哥!”值班的小行见他进来,立刻起身。 张诚从兜里摸出半包华子丢过去:“谢了。” 小行双手接过,咧嘴一笑。 二楼办公室门开着,赵大明正托腮出神。 脚步声近了,赵大明抬头,见张诚已到桌前,连忙起身,一脸复杂:“老弟,你胆子可真够大的,嘉兴公安跟钟特,你敢一起算计!” 张诚拉开椅子坐下:“赵哥,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一个老百姓,哪有那本事。” “行了,在我面前还装。”赵大明几步走到他跟前,手往他肩上一搭,“你这么一搞,嘉兴那边彻底消停了。不过,钟特也算被你彻底得罪死。当然,他政治前途也算半废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可你整钟特,就是打柳书记的脸。万一惹恼了他……” 张诚笑了:“钟特是柳书记的准女婿,你猜,柳书记现在怎么看我?” 赵大明脸色微变,快步过去掩上房门,折返回来:“柳书记不会亲自下场搞你吧?可他刚开了会,提拔我当副局级……” “你是你,我是我。”张诚手指轻叩桌面,“柳书记这是赏罚分明。赏了你,接下来就该罚我了。” “啊?”赵大明额头见了汗,“那可是市委书记,他要动你,你在阜宁……” 他焦躁地踱了几个来回:“要不,你出去躲躲?” 张诚摇头:“没必要。” “怎么没必要?” “哥,你说,柳书记真要收拾我,会从哪儿下手?”张诚反问。 赵大明一怔,自然是经济上。 张诚继续分析:“我现在的产业,服装店,录像厅,都是正经生意。合法合规,我不怕。退一步讲,就算全关了,对我现在来说,也无关痛痒。” 赵大明点头,确实如此。 “拉电入乡是市里政策,他不会砸自己脚。百货大楼的商铺也一样。” “话是这么说,可你觉得柳书记真没办法?” “哥,他是一把手,真要铁了心整我,我挡不住。但只要我这段时间安分点,别在他眼前晃悠,他应该不会大动干戈。” “那就好,那就好。”赵大明稍稍松了口气。 “所以,我决定回村待一阵。”张诚话锋一转。 赵大明一挑眉:“刚让你出去躲躲,你说没必要,怎么又要回村?” “哥,你说的‘出去’,是离开阜宁县。” “有区别?” “区别大了。”张诚组织了一下语言,“我要是离开阜宁,就摆明了这口气没咽下,只是暂时隐忍。你想想,我半年赚这么多,再给我十年二十年,会是什么样?柳书记敢放任一个对他可能有怨恨的人在外面发展壮大吗?他会不惜代价打压我。” 赵大明倒吸一口凉气,张老弟要是成了气候再回来报复,柳书记确实寝食难安。 “但我回村,就是认怂,告诉他,阜宁这摊子,我暂时不管了,任他处置。” 赵大明听得半懂不懂。 “行了,这事差不多过去了。”张诚摆摆手,“唯一不稳定的,就是钟特。” “钟特?” “对。”张诚敛去笑容,“只要柳书记一天还认钟特这个女婿,他就倒不了。所以,得想个法子,让柳书记彻底放弃他。” “你还想搞事?” “不搞不行啊。”张诚揉了揉眉心,“整天被市委书记的女婿惦记,我睡不着。” “那,那你想怎么……”赵大明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 “咳咳。”张诚清了清嗓子,“哥,柳苗苗在哪儿工作?” 赵大明上下打量张诚,猛地睁大眼:“你要对柳苗苗用美男计?” 张诚咧嘴,露出一口白牙:“柳苗苗和钟特高中相恋,那时候见识少。这么多年过去,她还没嫁给钟特,这里面除了柳书记的意思,我相信,也有她自己的想法。” “或许,她是想等钟特职位再高点?”赵大明猜测。 “要是这样,那更好办。”张诚手指一点,“与其让她等钟特慢慢爬,不如直接给她一个更有本事的老公。” 更有本事的老公?赵大明撇嘴,觉得不靠谱。 不过,他还是问:“柳苗苗好像在复旦读书,学的经济学还是什么来着?” 上海复旦?经济学?张诚眼睛一亮,姜于洪似乎还没结婚。 “哥,你等我下!”张诚站起身,走到办公桌旁,抓起电话,拨了一串号码。 一连三次,电话才接通,还是秘书代接。 张诚让对方转告姜于洪,有要事相商。 “老弟,你到底想干嘛?”赵大明凑过来,满脸好奇。 “施展美男计啊!” “呃!” “叮铃铃!”桌上的电话骤然响起。 张诚一把抓起听筒。 “张老弟,什么事这么急?我可告诉你,为了回你电话,我推了个重要饭局!”电话那头,传来姜于洪爽朗的笑声。 第152章 一计不成再生一计 张诚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串号码,赵大明在一旁看着他。 “姜总,接下来,我要问你一些比较私人的问题。你可以不回答,但若回答,千万别说谎。” 电话那头的姜于洪似乎笑了笑:“行,你问。” “姜总今年贵庚?” “二十七。” “婚否?” “夜夜当新郎。怎么,张老弟要给我介绍对象?”姜于洪的笑声传过来。 “我还真有这个打算。” 姜于洪那边顿了一下:“小老弟,开什么玩笑?我姜于洪需要你介绍对象?勾勾手指,上海滩想嫁给我的姑娘能从黄浦江排到苏州河。” “姜总先别急,听我解释。” “好,我听听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上次您来阜宁,是为收购罐头厂吧?” “没错,项目谈得差不多了,就等国库券出手,资金回笼。” “那姜总想不想用更低的价钱拿下罐头厂?” 姜于洪沉默了几秒:“你到底想说什么?一会儿介绍对象,一会儿罐头厂。” “阜宁县评上地级市,姜总听说了?” “嗯。” “那您觉得,柳书记这个人如何?” 姜于洪又是一阵沉默,语气有些玩味:“张诚,你小子今天有点意思。直接说吧,到底什么事?” “柳书记的独女,柳苗苗,在复旦读书。我觉得,她跟姜总很般配。” “噗,”姜于洪像是呛了一下,“张诚,你没喝多吧?我未来的妻子,要么是体制内的千金,要么是商业世家的掌上明珠。你这突然让我去追柳书记的女儿,不觉得突兀?” “我没让您现在就娶她。她不是在复旦吗?姜总可以先接触接触。柳苗苗可是柳书记的独女,现在的独生女可不多。您也说了,您未来的妻子背景不凡,为何不选个独生女?岳家才会不遗余力地支持。况且,柳苗苗学的还是经济学,跟您正好是同行。” 电话那头,姜于洪的呼吸声清晰可闻,片刻后,他问:“你是不是遇到麻烦了?” “我在阜宁能有什么麻烦?我是真心觉得,柳苗苗这样的姑娘,才配得上姜总您。” 上海,于洪百货大厦顶楼。姜于洪靠在老板椅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他今年二十七,家里确实催得紧。那些庸脂俗粉,家世背景对他如今的商业体量而言,助益寥寥。 市委书记的独生女,学经济的……如果能成,对他商业版图的扩张,乃至家族地位的稳固,都大有裨益。 他笑了:“既然张老弟一片好意,我也不好拂了你的面子。这样,明天我去复旦转转,见见这位柳千金。” 姜于洪不知道柳苗苗有男友,即便知道,他也不会在乎。生意场上,没有挖不动的墙角,只有不够大的利益和不够强的手段。 试一试,总没坏处。 张诚放下电话,对赵大明比了个“oK”的手势。 以姜于洪的手段和财力,只要他出手,钟特那个草包怎么可能是对手。 赵大明看着他,摇了摇头:“老弟,你这招够损的。万一柳书记知道了……” 张诚咧嘴一笑:“我这是在帮柳苗苗找到真正的幸福。哥,没事我先走了。” “自己小心。” ……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周远航约张诚在国运大饭店见面。 包厢内,周远航神色复杂。 “咔嚓。”门推开。 张诚穿着黑色棉袄,双手揣在袖子里,脸上挂着笑,走了进来。 “周老板,是不是资金周转不过来了?等会儿我就去信用社,再给你调五万。” 周远航张了张嘴,苦笑一声:“张总,市里……还没跟您说?” 张诚眉梢一挑,柳书记开始动手了?“说什么?” “今天一早,供电局那边通知我,拉电入乡的项目,直接转给我了。剩下的五十万工程款,也已经打到我账上了。” 张诚脸色沉了沉,够狠,釜底抽薪。 签了合同又怎样?民不与官斗。 他很快恢复如常:“张总,这事真不是我背后搞鬼,我也不知道供电局怎么会……”周远航急忙解释,他可不想得罪这位能量不小的年轻人。 “没事。”张诚摆摆手,“那等会儿,我把剩下的五万工程款打给你。以后村里用工,还请周老板多照顾照顾我那些乡亲。” “一定,一定!”周远航没想到张诚如此好说话,连连点头。 他端起酒杯:“张总,我敬您一杯!” 饭后,两人同去信用社。张诚将五万块转给周远航。 “周老板,城西商品房那边,我打算再入手一栋。” 周远航一怔,买一栋?不是一套? 接手拉电入乡项目后,他资金压力骤减,本不急于出售那些商品房。房价几乎一天一个价,之前一千五一套卖给张诚,他都觉得亏了。如今,三个月过去,房价已经涨到两千五到三千五一套。 他微微皱眉,思忖片刻:“张总,三单元那栋楼,一套都还没卖。您要是诚心要,两万三千块,成本价给您。就当……交个朋友。” “成。”张诚点头,“那现在就去办过户。” 他当即又取了两万五,点出两万三递给周远航。 折腾了两个多小时,张诚名下又多了一栋楼,十一本房产证揣在怀里,沉甸甸的。 两万三一栋楼,跟白捡似的。 他账户上还剩八十多万,其中四十三万是明年商铺的尾款。 拿到房产证,张诚慢悠悠晃回南街服装店。 “二狗子,出大事了!” 张大脑袋一见他,就急匆匆迎上来。 “出什么事了?”张诚心里有数,柳书记的敲打接踵而至。 “咱们那六家录像厅,全被封了!说是消防不合格!”张大脑袋满脸焦急。 张诚嘴角勾了勾,消防?好手段。 “大脑袋哥,慌什么?消防不过关,咱们就整改,多大点事儿。” 他看向一旁笑盈盈的李圆圆:“圆圆,你去消防队买几个灭火器……” 话未说完,几个穿制服的人走了进来。 一番检查,服装店也被勒令停业整改。 张诚反倒乐了。 这种摆在明面上的手段,他不在乎,无非损失些钱财。他怕的是柳书记玩阴的。 这也说明,柳书记暂时不想一巴掌拍死他。 李圆圆却急了,这么一折腾,生意全黄了。 她看着张诚还笑得出来,忍不住跺脚:“你还笑!店都封了!” “为什么不笑?消防同志帮咱们排除安全隐患,这是好事,得感谢人家。你们按要求,尽快整改。”张诚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好吧。”李圆圆拿他没办法,扭头喊张大脑袋去落实整改。 她忽然盯着张诚鼓鼓囊囊的棉袄:“你怀里藏着什么宝贝呢?” “女孩子家问那么多干什么。”张诚转身就往外走。 “张诚,你这个混蛋!又想当甩手掌柜是不是!”李圆圆在他身后喊。 “你要是不想干,我重新招人。”张诚头也不回地摆摆手,消失在街角。 第153章 猛虎拦路 李圆圆瞧着张诚大步离去的背影,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嘴角却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还想重新招人?张诚,这辈子,你就别想甩掉我!” 她转身,开始指挥售货员整理被消防翻乱的货柜。 张诚独自走在街上,脑子里盘算着。 柳书记这几下敲打,还算留有余地。 若真是下死手,就不是区区消防上门这么简单了。 “看来,是得尽快回村,图个眼不见为净。” 他打定了主意,拐向录像厅的方向。 录像厅里,张剑豪一筹莫展地瘫坐在椅子上。 消防的整改通知单就扔在桌上,他却不知从何下手。 “哥!” 张剑豪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张诚,立刻站了起来。 张诚迎上他那双快要喷火的眼睛,拍了拍他的肩。 “脸拉那么长做什么。消防让整改,说明咱们确实有隐患。你做不来,就花钱请人做。” 他顿了顿,“剑豪,记着,人的精力有限,不可能样样精通,更不可能事事亲为。” “哥,请人不得花钱嘛!”张剑豪一脸肉痛。 “钱这东西,有散才有聚,跟你钓鱼打窝一个道理。” 张诚手一挥,“趁这机会,把录像厅彻底翻新一遍。咱们的【阳诚】录像厅,要做就做成浙省,不,全国最高档的!” “啊?”张剑豪傻眼了,全国最高档?他连想都不敢想。 “你回头去南街【国库券回收中心】找老柳,他是上海人,见识广,跟他学学。” “村里不是要拉电线了?正好,把这六家录像厅的旧电视全送回村里。再让老柳从上海淘六台彩电回来,越大越好。” “椅子也别用硬板凳了,全换沙发。” “沙发不用买新的,不划算。找几个好木匠打沙发架子,再请几个钉大鼓的老师傅,让他们用钉鼓皮的手艺,把人造革绷上去。温州那边的人造革多的是,便宜。” 张剑豪听得瞠目结舌。 “墙面重新刷,灯光也好好弄弄。” 张诚一口气说完,张剑豪咧了咧嘴。 “哥,我上次在上海偷偷问过,一台彩电,得四五千呢。” 四五千一台,确实贵得吓人。 张诚自己买下一栋五层楼,也才花了区区两万三。 可这年头,彩电就是顶尖玩意儿。 真让他掏两三万买六台,他也肉疼,录像厅回本太慢。 “这样,你问问老柳,有没有二手的,一千块以内能拿下的。” 张剑豪苦着脸,“哥,我早打听过了,现在二手彩电,最便宜也得两三千。除非……” “除非什么?”张诚眉毛一挑,这张剑豪也不是只会混日子。 “除非是走私货。我听人讲,港岛那边的二手彩电,才一两千一台。” “你还认识倒腾这个的?” 张剑豪嘿嘿一笑。 “哥,你忘了这是哪儿?录像厅,三教九流什么人没有。我就是无意间听人提了一嘴,多问了几句。” “行,那你去打听打听。真有路子,也不是不能弄。价格咬死,最高一千五。” “中!我这就去!”张剑豪应下。 “待会儿跟我去趟信用社,你开个户,我转笔钱给你。” “哥,干嘛呀?用钱我问你拿不就行了?”张剑豪不解。 张诚笑了。 “我打算回村里待一阵子。” “啊?”张剑豪眨巴眨巴眼,心里嘀咕,狗哥这是恋家?不对,肯定是舍不得嫂子一个人。 张诚看着他那副怪笑的模样,抬脚在他屁股上轻轻一踹。 “你嘿嘿嘿笑什么?” “哥,你肯定是想嫂子了!” “少贫嘴,走,去信用社。” “好嘞!” 两人到了信用社。 张剑豪开了户,张诚给他转了两万块,用作录像厅装修和买电视的启动资金。 看着自己账上还剩的八十四万多,张诚心里也忍不住乐。 这年头,万元户都凤毛麟角,他已经摸到百万的边了。 钱是不少,购买力也强。 可仔细一算,又不算什么。 他在上海时问过姜于洪,那辆凯迪拉克,算上各种税费,落地得一百二十多万。 他拼死拼活,也就赚了辆车的钱。 打发张剑豪回录像厅,张诚又折回南街。 他不是去找李圆圆,而是直接找了那五间铺子的房东。 钱放在账上就是一串数字,花出去才是真金白银。 三万一千块出手,五间商铺的产权顺利到手。 这事,他没跟李圆圆提。 此刻,张诚怀里揣着一沓商品房的房产证,外加五本刚到手的商铺产权证。 这些,才是他日后安身立命的本钱。 即便将来生意栽了跟头,光靠收租,也能活得舒坦。 事情办妥,张诚没惊动任何人,悄然离开了阜宁县。 傍晚。 张家村村口。 张诚远远望着代销店,脸上刚泛起笑意。 蓦地! 他笑容一僵,浑身汗毛倒竖。 一头斑斓猛虎从不远处的渠坑里一跃而出,正死死盯着他。 那老虎尾巴粗长,走起路来左后腿有些瘸,一双硕大的虎目闪着幽冷的光。 张诚暗骂一声,他可不是武松。 这畜生就算带伤,也不是他赤手空拳能对付的。 他手悄悄探入内衬,握紧了军匕。 老虎不紧不慢地踱到他跟前。 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熏得张诚几乎睁不开眼。 “吼!” 老虎突然一声咆哮。 张诚全身肌肉瞬间绷紧。 “大妹!” 一个清脆又焦急的女声从代销店方向传来。 老虎听到声音,歪了歪脑袋,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施阳阳穿着棉袄,手里紧紧攥着一根擀面杖,快步跑了过来,脸上满是急色。 “阳阳,当心!” 张诚见她毫无防备地冲向老虎,心提到了嗓子眼。 “嘭!” 张诚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施阳阳跑到老虎跟前,举起擀面杖,不偏不倚砸在老虎脑门上。 那斑斓猛虎被砸得一懵,硕大的虎眼里居然涌上一丝委屈,前爪扒拉着地,呜呜咽咽。 这…… 张诚只觉得头皮发麻。 难怪都说女人是母老虎,真他娘的狠,真凶。 施阳阳迎上张诚那副活见鬼的表情,脸颊倏地红了,赶紧把擀面杖背到身后,几步跑到他面前,压低声音。 “大妹不熟悉你身上的味儿,才拦你的……” “咳咳!” 张诚干咳两声,看看趴在不远处委屈巴巴的老虎,又看看脸红的施阳阳。 “媳妇儿,你可真把我吓得不轻。这可是老虎,活的,野生的!你怎么把它给……驯服了?” “我,我没有驯服它呀!” 施阳阳仰起脸,大眼睛忽闪忽闪。 “这段时间,大妹一直在村里转悠。村长怕它伤人,就想着用吃的把它引出村……后来我喂了它几顿腊肉,它就老在代销店附近待着了……” “二狗子,你回来啦!” 老花婶也从远处跑了过来,路过老虎身边时,还顺口骂了一句。 “去去去,一边玩去,别在这儿挡道!” 那老虎呜咽两声,慢吞吞地挪到了一旁,依旧一瘸一拐。 张诚彻底看傻了。 合着你们是把老虎当大黄狗养了? “二狗子,这次就你一个人回来的?”老花婶问。 “婶儿,大脑袋哥最近忙,等过阵子,我带你们去县里看他。”张诚回过神来。 “别别别,大脑袋跟着你出息了,俺们哪能这时候去添乱。”老花婶连连摆手。 张诚牵起施阳阳的手,脸上重新挂上笑容。 “最近代销店生意咋样?” 虽然早被张诚摸了个遍,大庭广众下被牵着手,施阳阳还是羞得低下了头。 老花婶瞧着她那娇羞模样,咯咯笑起来。 “好着呢!附近几个村的人都跑咱们这儿买东西!” 三人有说有笑地回了代销店。 “二狗子,晚饭还没吃吧?婶子给你炒两个菜去。” “中!”张诚笑着点头。 老花婶跨过门槛,进了代销店旁边的厨房。 张诚扭头,看着脸颊依旧绯红的施阳阳,凑近了些。 “媳妇儿,想我没?” 施阳阳胸脯起伏着,迎上他火热的目光,糯糯地嗯了一声,然后主动凑上前,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想!” 第154章 阳诚老板娘?巧了,我也熟! 张诚乐呵呵地拉着施阳阳的小手,若非天色未暗,他定要将“正事”办了。 不多时,老花婶端着菜走进代销店。 三菜一汤:油滋滋的腊肉,红烧狍子肉,一盘芥菜并鸡蛋汤。 闻着菜香,张诚食指大动,连扒两大碗饭。 待二人用罢,老花婶麻利地收拾碗筷。 张诚靠坐在门槛上,点燃一支烟,享受这难得的安宁。 当然,前提是兜里有货,否则三餐便是愁城。 “二狗子!” 老村长自不远处踱来,手中捏着烟杆,满面褶皱的老脸笑开了花。 “叔!”张诚起身,摸出烟递过去,“瞧您乐呵的,莫不是有啥大喜事?” 老村长咧嘴一笑:“确实是好事。大暖处对象了。” 老村长有一对双生女儿,大名张大暖,小名张小暖,算来应是刚高中毕业。 “叔,大暖没考上大学?”张诚问。 “哪能呢!”老村长摆摆手,带着几分无奈,“大暖的成绩比小暖差远了,能上高中已是祖坟冒青烟。去年高考落榜,便去了县里她姑妈家……” 依老村长所言,大暖去年毕业后,得姑妈帮衬,进了罐头厂财务科,做个小会计。 期间,与罐头厂生产部主任的儿子看对了眼。 至于小暖,倒是考上了大学,只是学费高昂,一年便要一百七十块。 张诚略一思忖,眼下大学应是免学费,唯自费生、委培生与定向生,行高等教育收费双轨制。 “小暖考去哪儿了?” “上海!”老村长一脸自得,“说是啥纺织大学。” 这年头,大学生金贵得很。 对张家村这等偏僻地界,小暖考上大学,不啻于古时中了状元。 “叔,若需用钱,尽管开口!”张诚笑。 老村长摇头,面带笑容:“这些年,俺也攒下些,供小暖读到毕业不成问题。对了,我来是想问问,大暖那对象,你可认得?” “叔,罐头厂那边,我不太熟。不过,我可以帮您打听打听。他叫何名?” “杜山省,他爹是杜卫国!” 老村长说着,又忍不住笑出声:“大暖托人捎信,明儿带对象回村,届时,你替叔把把关!” “成!”张诚颔首。 老村长摸出火柴,点燃烟卷,又想起一事:“还有,果山那边,俺已安排人种果苗了。照旧是苹果树和桃树。工钱也按老规矩,一工一块。只是眼下买粮还要粮票,你寻思寻思,给乡亲们弄些粮票来。” 张诚失笑:“叔,乡亲们径直在代销店买粮便可,何需粮票?” “瞧我这记性!”老村长一拍脑门,“竟把这茬给忘了。” 工钱事毕,老村长再无他事,乐呵呵地告辞。 他得回家备些鸡蛋、茶叶之类,毕竟准女婿明日登门,礼数不能缺。 “二狗子,碗筷都拾掇干净了,俺先回了!”老花婶揩着围裙上的手,笑眯眯地。 “那婶子您慢走!” “村里这路,你婶子我闭着眼都能摸到家!” 待老花婶离去,张诚嘿嘿一笑,急忙回代销店,将大门闩上。 施阳阳端坐一旁,似是明白将要发生何事,小脸蛋霎时红如熟透的苹果。 “媳妇,烧水,洗澡!” “嗯!”施阳阳羞答答地应了。 她去烧水,张诚则去卧室,将炕烧暖。 半个多时辰后。 张诚心满意足地紧拥着施阳阳。 施阳阳脸颊绯红,感受着那双落在胸前、强而有力的手…… 张诚翻身,将她压在身下,见她双眸紧闭,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缓缓低头,吻上她的红唇。 此夜。 …… 翌日。 老花婶似是知晓什么,并未大清早便来叩门。 直至日上三竿,张诚方懒洋洋起身。 施阳阳蜷在被中,头也不敢露,惹得张诚一阵大笑。 待张诚走出房间,施阳阳才如受惊小鹿般,皓腕探出被窝,抓过一旁的衣物。 张诚从柜台摸出两包飞马牌香烟,揣入兜里,朝房间喊了声:“媳妇儿,我去趟村长家,晌午怕是赶不回来吃饭了。” “嗯!” 房内传来施阳阳细若蚊蚋的应答。 张诚神清气爽地拉开代销店大门,迈步而出,随手将门掩上,哼着小曲儿,往老村长家行去。 此刻,老村长家中人声鼎沸,无事的乡邻皆聚于院内。 老村长满面春风,取出珍藏的香烟,散给凑趣的老少爷们。 “村长,你这女婿瞧着俊俏,配得上你家大暖。” “自打大小暖去县里念书,俺们都好些年没见了,不承想都长这么大了。” “大小暖站一处,俺都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屋内,两位容貌九分相似的姑娘并肩而坐,正低声细语。 对面坐着的,正是大暖的对象,杜山省。 杜山省身着时下流行的黑色风衣,内搭棕褐色毛线衣,确有几分仪表堂堂。 “山省啊,吃鸡蛋,吃鸡蛋!”老村长媳妇捧着一碗熟鸡蛋,笑容可掬地端至杜山省手边。 “谢谢阿姨!” 老村长媳妇越看杜山省越顺眼,心道大暖这回是找对人了,往后能享福了。 大小暖皆生得标致,唯皮肤略显黝黑。 两人都梳着马尾,并肩而立,单凭相貌,委实难辨。 然二人气质迥异。 小暖沉静,大暖则爽朗些,尤其那笑容,极富感染力。 “姐,你何时处的对象?我怎的一点不知?”小暖美眸中漾着困惑,姐妹俩同住小姑家,更是同榻而眠,此前却未闻半点风声。 以大暖的性子,真个处了对象,定会先告知她这妹妹。 大暖嘻嘻一笑:“我也是刚和山省定下关系。” “刚定下?那你何必这般心急,便将人领回家来?” 大暖耸耸肩,笑道:“山省家里不是快拆迁了嘛,便想着与我早些领证,届时还能多分一份钱。山省说了,多分的钱,全归我。再说,我都见过山省爹娘了,他们很中意我。” 恰在此时,老村长携着张诚,笑呵呵地步入屋内。 “山省啊,二狗子是咱们村最有出息的后生,在阜宁县城做大买卖的,你们年轻人认识认识!” 杜山省上下打量张诚一番,含笑起身,伸出右手:“你好,我叫杜山省。” “张诚。”张诚亦伸出手。 “二狗子,你陪山省聊会儿,俺去招呼招呼乡亲们!” 言毕,老村长又向屋外走去。 大小暖皆目露不解地望着张诚,村中之事,她们并不清楚。 故而好奇,为何要让二狗子作陪。 在她们印象里,二狗子沉默寡言,且有些怯懦…… 杜山省看着在旁落座的张诚,含笑开口:“我痴长你几岁,便称你小诚吧。” “中!”张诚笑着应允。 “小诚啊,方才老叔讲你在县里做买卖?做的哪一行当?”杜山省问。 “就是倒腾些衣裳!”张诚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皓齿。 “卖衣裳啊!”杜山省不易察觉地点点头,“眼下卖衣裳确实来钱,就如我身上这件风衣,时下最时兴的款式,足足花了五十块大洋!” 张诚瞥了眼杜山省身上的黑色风衣,这款式,不正是自己从张天那儿订的货?李圆圆这丫头,心够黑的,进价十七,转手卖五十?果然,做生意就得心黑手狠才能赚大钱。 他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暗自盘算。 “小诚啊,你既在阜宁县卖衣裳,那【阳诚服装】你定然知晓吧?” “知道!”张诚表情微妙地点了点头。 “我跟【阳诚服装】的老板娘,关系还算熟络。要不要,我替你引荐引荐?” 此时,大暖接了话茬,笑道:“二狗子,我怎地觉得你像变了个人似的?” “人总是会变的嘛。你和小暖当初还淌着鼻涕满山跑呢,如今不也快嫁人了。”张诚打趣。 “你胡吣什么,我何时淌着鼻涕满山跑了。”大暖嗔了张诚一眼,旋即又笑,“山省说得对,你既在县里卖衣裳,不如让他牵个线,让你跟【阳诚服装】的老板娘认识认识。” 她语带热切:“我跟你讲,【阳诚服装】可是阜宁县最大的服装店。人家若肯帮你一把,随随便便漏点好处给你,就够你舒舒服服过大半辈子了。” 第155章 一栋楼而已 大暖那几句话,让张诚唇角微扬。被人这么夸自己的店,感觉还不错。 他那副模样,惹得大暖丢了个白眼:“二狗子,跟你说正经的呢!阜宁现在是市了,政策好。你想做生意,让山省帮帮你。” “不必了。”张诚轻轻摇头,“最近,我打算在村里待着。” “待村里?服装生意不做了?”大暖追问。 “请了人。” “你这人!”大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现在赚钱多不容易,多干点活又不会掉块肉,请什么人?” 旁边的杜山省轻笑一声,转向大暖:“小张这才是会过日子的。不像我,成天在罐头厂累死累活,一个月也就一百多块。” 张诚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动,看向一脸自得的杜山省。罐头厂的薪水,有这么高? 杜山省迎上张诚的目光,腰杆挺得更直了些:“小诚,你之前在县里倒腾衣服,一个月能落多少?” “不多。” “这样,你来罐头厂,到我手下,我给你开三十块一个月。我们厂马上要私有化改革,会空出不少位置。你跟着我,三年内,保你当个车间班长。” 大暖看着张诚拿起白瓷杯,慢条斯理地喝水,失望地摇了摇头,暗道这人真是扶不上墙。 这时,老村长招待完外面的乡亲,乐呵呵地进屋:“山省啊,跟二狗子聊得如何?叔跟你讲,二狗子可是咱村最有出息的后生。你在县里有事,找他就对了。” “叔!”杜山省打断老村长,心里有点不快。他堂堂罐头厂生产部主任的独子,难道还要一个山里娃帮忙? “叔,小诚这服装生意,确实能赚钱。但那是说有店面的大服装店。摆地摊,先不说赚不赚,万一被人举报,就是个投机倒把的罪名。所以我才问小诚,愿不愿意来罐头厂。”杜山省脸上挂着笑。 老村长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他虽不知二狗子生意具体多大,但肯定小不了。 “我听说,罐头厂让一个上海人收了?”张诚突然问。 杜山省略感意外地瞥了张诚一眼:“这消息,你从哪听的?” “一个朋友提过。” “看来,你在县里是有点门路。”杜山省笑了笑。 老村长看看张诚,又瞧瞧杜山省,两人脸上都带笑,可话里话外,透着点不对付。 “山省,二狗子,先吃饭,边吃边聊!”老村长不想准女婿跟张诚起冲突。 “大暖、小暖,去厨房,帮你娘把菜端上来!”老村长吩咐两个女儿。 张诚笑了笑,没再多言。 老村长拉着杜山省,在八仙桌右侧首位坐下,算是认可了他准女婿的身份。 “山省啊,尝尝这酒,叔藏了好些年了。”老村长乐呵呵地给杜山省斟酒。 杜山省有心推辞,毕竟老村长是长辈,却拗不过他的坚持。 给杜山省倒满,老村长又给张诚满上:“二狗子,这酒比不上茅台,可也不差,你品品。” “叔,我不懂酒,喝不出好坏。”张诚实话实说。 很快,大小暖端着菜肴放到桌上。 几杯酒下肚,杜山省话也多了起来,连声说喜欢大暖,只要大暖跟了他,保她一辈子幸福云云。 “叔,跟您说实话,我家里马上要拆迁了。所以,我想跟大暖早点把证领了,这样能多分一份钱。当然,多分的那笔钱,我家一分不要,全给大暖。” “好好好!”老村长满意地点头。 “不过,拆迁款可能要明年才下来。所以,我跟我爸妈商量了,打算在县里买两套商品房。一套给我爸妈住,一套当我和大暖的婚房。可,我家现在存款不太够。”杜山省面露难色。 老村长眉头跳了跳。他确实还有些积蓄,但那是给小暖读书用的。 “山省,你们还差多少?”老村长问。 “三千!” “啊?这么多?” “叔,三千真不多了。现在县里的商品房,一套得七八千。您看这样行不行,叔您出三千,房本上就写大暖的名字。” 张诚夹着菜,余光扫了杜山省一眼。这小子,打老村长养老钱的主意。阜宁县的商品房是涨了,可三千块一套绰绰有余,七八千纯属瞎扯。 老村长虽有存款,可三千块,他一时也拿不出来。 站在杜山省旁边的大暖开了口:“爸,山省都这么为我着想了,房本上都只写我的名字,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老村长瞪了大暖一眼,这还没过门呢,胳膊肘就往外拐。不过,女儿的话也有几分道理。他膝下无子,养老送终,还得指望女儿女婿。 目光一转,老村长看向正慢条斯理吃菜的张诚,干咳一声:“二狗子,要不,你借叔两千块?” 大小暖和杜山省都齐齐望向张诚。摆地摊卖衣服,这么赚钱? 张诚放下筷子,嘴里还嚼着腊肉,笑呵呵地看向杜山省:“杜哥,你不是一个月一百多薪水吗?按理说,你们一家三口,存款应该不少,怎么会差这点买房钱?” 杜山省干笑两声:“我跟我爸薪水是不低,可开销也大。再说,也不是买不起。两套房,要一万七八,我们现在有一万五左右,所以才来问问叔。” “可我听说,现在县里的商品房,差不多两三千一套?” “胡说!”杜山省脸色一沉,“从年初开始房价就猛涨,两三千那是去年的行情了。” “你打算买哪里的商品房?”张诚又问。 “城西那边,你应该听说过吧?” “哦。”张诚点点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城西啊…那边的房子,我倒是有几套多余的。” 杜山省表情一僵,旋即冷笑:“小诚,你这话什么意思?别告诉我,你在城西有好几套商品房。” 张诚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晃了晃,笑容不变:“不多,也就一栋。” 他转向表情已经完全呆住的老村长:“叔,你去代销店一趟,让阳阳把房产证都拿过来,让杜哥挑两套合眼的。” 老村长眼神急剧闪烁。杜山省说七八千一套,二狗子却说最多三千,现在更是说有一栋楼……这中间,肯定有人在撒天大的谎。 “二狗子,你在我们面前,还装什么呀!”大暖有些不满地嚷嚷,“你要真在县里有一栋楼,还会缩在村子里?” 杜山省原本有些发虚的心,听了大暖的话,又定了下来。 “小诚啊,做人要脚踏实地,吹牛可不好。” 张诚低低笑了两声,看向眉头紧锁的老村长:“叔,这家伙,不老实。” “张诚,你少胡说八道!”杜山省噌地站了起来。 张诚懒得理他,继续对老村长说:“叔,他之前说薪水一个月一百多,除非他贪污,不然罐头厂绝不可能开这么高的薪水。” “谁贪污了?你别冤枉人!”杜山省气得脸通红。说一百多是吹牛,他实际一个月也就二十来块。 看着杜山省气急败坏的样子,张诚也站起身,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慢悠悠地开口:“说起来,【阳诚服装】那个不懂事的老板,好像就是我。你下次再去买衣服,报我的名字,李圆圆应该会给你打个折。哦,对了,收购罐头厂那位上海朋友,前两天还跟我抱怨,说厂里有些蛀虫呢。” 说完,张诚笑呵呵地朝屋外走去。 杜山省脸色瞬间煞白,指着张诚远去的背影,嘴唇哆嗦:“你、你少在这里装腔作势!你说【阳诚服装】是你的,就是你的了?” 老村长幽幽地叹了口气:“二狗子现在改名叫张诚,他媳妇叫施阳阳。阳诚,应该就是他俩名字合一起起的。” “啊?” 大暖、小暖和杜山省三人,如同被雷劈中一般,僵在原地,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恰在此时,院外走进两位穿着工作服的电工。 他们是张诚之前招来负责村里拉电的,自然认得他,一见张诚便笑着迎上来。 “张老板,您也在啊!” “张老板,您家住哪儿?我们先去您家把电线拉起来。”村里拉电,电杆和户内装电是同步进行的。 张诚笑了笑,扭头指了指屋里,对电工说:“先帮我叔家装起来吧。” “好嘞!” 第156章 山村疑案起 张诚笑呵呵地离开了老村长家。 老村长把他当准女婿看,才一直笑脸相迎。 可现在。 两位电工背着工具走进屋,看见脸色铁青的老村长,都是一愣。 老村长深吸一口气,挤出个难看的笑容,望向两位电工:“你们先去别家装,俺家里还有点事。” “那行!”两位电工交换了个眼神,转身出去了。 大暖泪眼婆娑地看着慌张的杜山省:“山省,你为什么要骗我?” “我、我没骗你。大暖,我是真心想娶你。” 老村长盯着还在狡辩的杜山省,声音冰冷:“杜山省,阜宁县的商品房到底多少一套?别想骗俺,俺等会儿就去县里问!” 杜山省额头见了汗,嘴唇哆嗦了半晌,才吐出几个字:“两、两三千一套。” 老村长气得胸口剧烈起伏:“那你为什么要说七八千?骗俺家的钱?” “叔,我没想骗你的钱!我真打算买了房,房本上就写大暖的名字。叔,你信我!” 老村长气极反笑,猛地一拍桌子,指着趴在小暖肩上哭哭啼啼的大暖:“哭什么哭!看看你找的男人!以后别什么牛鬼蛇神都往家里带,你张大暖不要脸,俺还要!” 他喘着粗气,“要不是二狗子,钱被骗走不说,你人也得被这王八蛋给糟蹋了!” 老村长突然身子一僵,压低声音:“大暖,你跟爹说实话,没被这王八蛋占便宜吧?” “没没没!”不等大暖开口,杜山省抢着摆手,“叔,我承认骗了您,可我对大暖是真心的,我发誓!” “滚你大爷的!”老村长抄起桌上的搪瓷盆,狠狠扣在杜山省头上。 “哐!” 盆子没碎,杜山省脑袋开了瓢。 “啊!”杜山省惨叫一声,捂着头栽倒在地。 大暖尖叫:“爹,你别打他!” “老子恨不得宰了他!”老村长越想越气,一脚踹在杜山省肚子上,“让你骗!让你骗!” “啊啊!叔,别打了!”杜山省在地上蜷成了虾米。 与此同时,离开老村长家的两位电工追上了张诚。 “张老板,还是先帮您拉电线吧,村长家里……那气氛,不对劲啊。” “是啊,村长那脸黑得吓人!” 张诚笑了笑,没拒绝,领着他们回到代销店。 施阳阳已经起来了,坐在门口的藤椅上,看见张诚,脸颊微微一红,低下了头。 老花婶拿着鸡毛掸子在柜台上扫着灰。 张诚让两位电工进去装电线,自己则蹲在施阳阳身边,笑嘻嘻地瞅着她的侧脸。 这媳妇儿,真是越看越喜欢。 施阳阳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噌地站起来:“我、我去给大妹喂点吃的。”她快步走向厨房。 “我陪你。”张诚不放心她一个人去。 “老花婶,我跟阳阳出去趟。” “去吧去吧!”老花婶笑眯眯地应着。 施阳阳提着菜篮子,里面放着块腊肉,红着脸,低头走在前面。 张诚跟在她旁边,逗她:“媳妇儿,那么大一头老虎,你不怕?” “开始怕,后来就不怕了。大妹有灵性,对它好,它就记得。” 很快,两人到了村后。 施阳阳放下篮子,四下看了看,没见着大妹的影子,便把手拢在嘴边,喊:“大妹,吃饭啦!” 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吼!”一声虎啸从远处传来。 张诚循声望去,那头斑斓猛虎正朝这边纵跃而来。 施阳阳脸上漾开笑容,弯腰提起篮子,迎了上去。 张诚感觉腿肚子有点紧,也跟了过去。 到了老虎跟前,施阳阳笑着从篮子里拿出腊肉,丢给它。 张诚挨着施阳阳,拉住她的手,警惕地盯着狼吞虎咽的老虎。 一股腥臭味。 这老虎身上的味儿,比上次更重了。 张诚皱了皱眉,这味道……怎么带着点腐烂的臭气? 他心里咯噔一下,这家伙不会在山里咬死人了吧? 不对,真要死了人,村里早炸锅了。 那这腐臭味是哪来的?老虎可不吃腐肉。 吃完腊肉,老虎甩甩脑袋,往后山去了。 张诚盯着它的背影,眉头锁得更紧,对施阳阳说:“阳阳,你自己先回去。” “你要去干嘛?”施阳阳有些紧张。 “那老虎身上的味道不对,我跟上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施阳阳眼神坚定,“大妹不熟你的气味,万一伤到你……” “行,一起去。”张诚心里也有些发怵,但不能怂。 他牵着施阳阳的手,快步追向老虎。 前面的老虎回头扫了他们一眼,没理会,自顾自地在林子里穿行。 走了十多里路,老虎到了一条山溪边,趴在一块大石头上,打起了盹。 张诚有些无语。 施阳阳笑了:“大妹懒,吃饱了就睡。”她拉着张诚,走向那块大石头。 老虎动了动鼻子,闻出是施阳阳,眼皮都懒得抬。 施阳阳拉着张诚走到老虎旁边,伸手轻轻抚摸它的侧腹。 老虎舒服地翻了个身,肚皮朝天。 真臭! 离得这么近,那股腐臭味更浓了。张诚强忍着不适,紧盯着老虎。 “阳阳,你闻不到它身上这股怪味吗?” “能闻到啊。”施阳阳抬头,有些不解,“老虎身上不都这样?” 张诚摇头:“不对,这不是寻常野兽的臊臭,这像是……死人身上才有的味儿。” 施阳阳脸色微变,抬起手闻了闻,也皱起眉:“好像是有点不一样。”她走到溪边去洗手。 洗完手回来,她问:“张诚,咱们要等大妹睡醒吗?” “嗯。”张诚点头,不弄清楚这味道的源头,他睡不着。 两人在溪边找了块石头坐下。 一个多小时后,老虎睁开眼,对着施阳阳低吼一声,懒洋洋地站起来,抖了抖毛,便向林子深处走去。 张诚立刻拉起施阳阳跟上。 老虎似乎也没什么目的,就在林子里瞎转悠。 张诚忽然明白,它身上的腐臭味太重,怕是影响了嗅觉,不好捕猎,才总在村子附近晃荡。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老虎走到一处悬崖边,突然对着崖下发出一连串愤怒的咆哮,虎目圆睁。 张诚抬头,空气中那股淡淡的腐臭味,似乎就是从崖下飘来的。 老虎咆哮了几声,扭头离开了。 “张诚,大妹走了。”施阳阳拉了拉还站在原地的张诚。 “你在这等我。”张诚快步跑到悬崖边,探头往下看。 崖下是一条山溪,一眼就能望到底。 “味道是从下面传来的……”张诚眯起眼,想了想,转身对施阳阳,“走,咱们去崖下看看!” 绕到崖下,得走两三个钟头。 张诚牵着施阳阳的手,也不急,权当陪媳妇儿踏青。 两个多小时后,两人终于来到崖底的溪边。 张诚抬头打量陡峭的石壁,忽然瞳孔一缩。 在七八米高的石壁上,赫然有一个塌了一半的山洞口。 张诚看着施阳阳:“你在这儿等我,我上去看看!” “你小心点!” “放心,有危险我跑得比谁都快!”张诚咧嘴一笑。 石壁上缠绕着灰褐色的老藤,张诚用力拽了拽,确认结实,便小心地攀着藤蔓向上爬。 很快,他便爬到了洞口。 一股浓郁得令人作呕的尸臭味从洞内涌出,张诚险些把中午吃的饭都吐出来。 他脸色铁青,眼中寒光闪烁。 “特娘的,这里面……到底埋了多少尸首?” 第157章 一村之恨! 张诚眉头紧锁,目光冷冽地盯着洞内。空气中弥漫的呛鼻尸臭,让他几乎可以断定里面的情况。 江浙一带,在那个特殊的年代,确是某些实验的重灾区,至今仍有许多百姓深受其害。 那是刻骨的耻辱,是难消的愤怒。 张诚从口袋摸出香烟火柴,点燃一支,甩手丢进山洞。 烟头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他犹豫片刻,最终决定先去县里找赵大明。若这真是鬼子遗留的什么东西, 对赵大明而言,或许是一桩大功。 即便那些无耻之徒从不承认,但铁证若能公之于世,总归是有益的。 张诚顺着老藤蔓,小心翼翼地爬下。 施阳阳快步迎上,美眸中带着惊惧与怨恨:“张诚,里面……” 张诚微微摇头:“深处看不清,但气味……怕不是什么好地方,很可能与当年的鬼子有关。” “那些天杀的畜生!”施阳阳粉拳紧握。 “只是,”张诚抬头望向七八米高的洞口,低语,“这洞口如此之高,大妹是怎么上去的?老虎虽能攀爬,也不会无故爬这么高。况且,里面尸臭浓重,它并非食腐之兽,按理应避之不及。” 施阳阳也想不明白,猜测道:“莫非,大妹是从别处进去的?” 张诚耸耸肩,这问题怕是难有答案,老虎总不能开口说话。 “走,先回村。” “嗯。” 张诚牵着施阳阳,快步返回张家村。 抵达村里时,天色已暗。 代销店外聚着些妇人,正七嘴八舌议论着村长家的事。 “老贵家也是倒霉,好不容易盼个县城女婿,竟是个骗子。” “亏得二狗子眼尖,不然老贵家真是赔了女儿又折钱。” “二狗子回来了!”有人眼尖。 “二狗子,你可真行!” 张诚牵着施阳阳,含笑走过,听着婶子们的议论,忽然想起二丫的女儿瓜娃,还在九哥家。 九哥三十七岁,竟又添了个八女儿,他媳妇也厉害,三十二三,八个孩子奶水依旧充足。 张诚盘算着稍后去九哥家看看孩子,再给九嫂送些鸡蛋补补。 “阳阳,你同婶子们聊会儿,我去趟村长家。” “嗯。”施阳阳乖巧点头。 老花婶笑着拉施阳阳坐下,妇人们又围了上来。 …… 老村长家。 杜山省早已离开。 小暖陪着她娘在里屋劝慰哭泣的大暖,老村长独自坐在堂屋板凳上,一口接一口地抽着旱烟。 听见脚步声,老村长抬头,见是张诚,脸上挤出一丝苦涩:“二狗子,今儿个让你见笑了。” “叔,说这些就外道了。大暖刚出校门,不谙世事,吃点亏也是难免。”张诚递上一根烟。 老村长接过,重重叹了口气:“若不是你,我们怕是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叔,事已过去,您也少说大暖几句,小姑娘家脸皮薄。”张诚劝解。 “哼!”老村长扭头望向里屋,声音陡然拔高,“老子辛辛苦苦供她念到高中,平日里野小子似的,不好好学!毕了业,托关系进了罐头厂当会计,她倒好,学人家谈朋友,还一声不吭把野男人领回家!” “叔,少说两句。” 里屋的哭声更响了。 老村长心烦意乱,终究是亲闺女,怕她真想不开,只得摇头苦笑。 他望向张诚,压低声音:“二狗子,大暖在罐头厂怕是待不下去了。要不,让她去你那儿管管账?好歹是高中生……” “叔,”张诚笑着打断,“我之前提过,收购罐头厂的上海老板是我朋友。等他完全接手,我去说说,让大暖继续在财务当会计。” “二狗子,这……能成?”老村长面露忧色,“万一那骗子还来纠缠大暖……” “叔,杜山省父子,怕是也待不久了。” 张诚淡然一笑。以杜山省的德性,姜于洪岂会留用? 即便姜于洪不知,他张诚也不是善茬,一句话的事。 老村长看张诚的眼神愈发复杂,心中暗忖,这小子要是没成家就好了。 “叔,我这次来,是在山里发现了一个洞。” 张诚收敛笑容,神色凝重, “很可能是当年鬼子留下的一个据点,里面……情况不对。” “嗯?”老村长猛然站起,眼中布满血丝,恨意翻涌,咬牙切齿,“你确定?” “基本确定。” 老村长呼吸陡然粗重,咒骂着那群畜生,转身就往外走。 张诚紧随其后。 老村长先到张聚财家,取了大锣,在村里“哐哐哐”地敲响。 十多分钟后,祠堂里聚满了神色各异的村民。 “乡亲们,”老村长声音嘶哑,满面恨意,“ 张诚在山里,发现了当年鬼子留下的一个地方,怕是藏着天大的罪恶!” 祠堂内霎时静默,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咒骂。 那股恨意,浓烈得令人心悸。 若此刻有东洋鬼子在此,怕是会被这群朴实的庄稼汉生吞活剥。 不,他们的血肉太脏! 千刀万剐亦难消此恨! “村长,那现在咋办?” “村里不是还有些早年间的火药吗!去炸了那龟孙子的地方!” 老村长目光转向张诚:“二狗子,你说,咋办?” “报警!”张诚语气沉重,“ 每一处鬼子留下的罪证,都必须公之于众,让世人看看他们在我们华夏大地上犯下的滔天罪行!” “二狗子说得对!要让全天下都知道那群畜生的恶行!” “村长,俺现在就去县里报警!”李永恒站了出来。 “俺跟你一起!”张聚财红着眼,他爹娘便是惨死在鬼子屠刀之下。 老村长点头:“那就永恒跟聚财去县里报案!其他人,先别靠近那地方,等警察来了再说!” 张聚财和李永恒立刻向祠堂外奔去。 张诚皱眉,提醒道:“叔,那山洞情况不明,贸然靠近恐有危险。还是等警察来了,一同勘察为好。” 老村长思忖片刻,觉得张诚言之有理,便让众人先散去,等候消息。 …… 夜里十点多。 小行在值班室里打着瞌睡。 一阵急促的拍桌声将他惊醒。 小行揉着眼起身,走出值班室,便见两个汉子正同一名值班民警大声嚷嚷。 是张家村的村民? 小行快步上前:“你们是张家村的?” “对对对!警察同志,我们是张家村的!上次还在你们所里吃过面条呢!”张聚财喘着粗气。 不等小行细问,李永恒抢着开口,语气焦急: “警察同志,我们在山里,找到了一个像是当年鬼子留下的秘密据点,里面……里面不对劲!” “什么?”小行脸色一变,神情严肃,“你们确定?” “嗯嗯嗯!”张聚财连连点头。 “你们稍等,我立刻通知所长!” 小行转身跑进值班室,抓起电话,迅速拨打了寻呼台的号码,联系赵大明。 赵大明家里没装电话,这么晚了,只得骑着摩托车匆匆赶来派出所。 他边走边琢磨,家里也该扯条电话线了,不然实在太耽误事。 第158章 铁证如山! 听完张聚财和李永恒的叙述,赵大明心头一沉,这事儿,怕是捅破天了。 如今,东洋鬼子那边,还在国际上颠倒黑白,死不承认那是一场侵略。 更拒不承认那些灭绝人性的活体实验。 为此,国内一直在搜集那场战争的铁证。 赵大明略作思忖,让小行喊上刘忠仁,准备先去张家村确认。 毕竟,山洞里究竟什么情况,谁也没亲眼见过,万一只是虚惊一场,岂不闹了笑话。 简单布置后,赵大明、刘忠仁跟着张聚财、李永恒,趁着夜色赶往张家村。 与此同时,张家村。 山溪附近,已聚集了不少按捺不住的村民,他们簇拥着张诚,目光灼灼地盯着山壁。 更有几个性急的年轻人,已经顺着那条灰褐色的老藤蔓,攀到了洞口。 一股浓烈刺鼻的腥臭味从洞内涌出,熏得众人脸色发白,眼中是化不开的仇恨。 张诚与老村长并肩而立,仰头望着七八米高的洞口。 老村长眉头紧锁,压着嗓子:“怪了,这洞口恁高,大妹那畜生是咋进去的?还惹了一身尸臭?” 张诚目光闪烁:“兴许,还有别的入口。那老虎,怕是从旁的地方进去的。” 老村长微微颔首,认可这个猜测,随即又补了一句: “可这地界儿也不算偏僻,往年总有人来摸鱼捉虾……按理说,这么大个洞,不可能没人瞅见。除非……这洞口是刚塌出来的。” 话音未落,李宏壮顺着藤蔓滑了下来,脸色凝重地快步奔向老村长。 老村长一看他那表情,心知有异,抢步迎上:“咋了?” “洞口边上,有很浅的脚印!”李宏壮的目光转向张诚,“二狗子先前说,他只发现了山洞,没进去过……” 老村长和张诚对视一眼,心头皆是一凛。 李宏壮接着补充:“若是附近村里人发现的,哪能藏着掖着不吱声!” 汉奸?还是……鬼子? 张诚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些年,国内潜藏的汉奸,或是那些早已汉化的鬼子,并非没有。 老村长咬紧牙关:“那洞,能进不?” 李宏壮点头:“应该能。俺刚扔了两个火把进去,亮堂着,没灭。” “走,进去看看!”老村长当机立断。 “好!” 这次,张诚没有阻拦。 老村长年岁不小,可爬起山来,利索得不输年轻人。 他率先抓住藤蔓,几下便攀到洞口,接过旁边一个后生递来的火把,矮身钻了进去。 李宏壮紧随其后,张诚则跟在他身后。 洞内的腥臭味愈发浓重,几乎令人窒息。 老村长弓着腰,火把照亮地面残留的脚印,低喝:“脚印!都给老子留神,别踩了!” 张诚举着火把,快速扫视四周。 山洞极大,深不见底,前方岔路纵横,不知通向何处。 一行六人,老村长在前,选了一条隧洞摸索前进。 张诚仔细观察着地面,凌乱的脚印清晰可见,看样子,至少有两人在此逗留过。 不知走了多久,一扇锈迹斑斑的钢铁大门横亘在众人面前。 “乖乖,这山怕是都被掏空了!”李宏壮眯起眼。 李吃肉上前,抬脚踹了踹铁门,回头问:“推不推?” 老村长牙缝里迸出一个字:“推!” “中!” 李吃肉把火把交给旁边的人,深吸一口气,肩膀抵住冰冷的铁门,猛然发力。 “嘎吱——嘎吱——” 铁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被一点点推开。 腥臭味混合着铁锈味,扑面而来,更加呛人。 “我操!” 铁门刚推开一道缝隙,李吃肉朝里一瞥,当场破口大骂,那双细长的眼睛里, 瞬间布满血丝,怒火与恨意交织。 李宏壮也凑上前,看清门后的景象,呼吸陡然粗重,咬着牙,与李吃肉一同将铁门彻底推开。 门后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尸体。 触目所及,全是尸体。 这些尸体并未完全腐烂,像是经过特殊处理,还维持着生前的姿势。 铁门后的空间极大,摆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精密仪器,一具具尸体被绑缚在各式刑具之上…… 张诚只觉一股血气直冲头顶,双拳攥得咯咯作响。 当他看到一具被固定在金属台上的婴儿尸体时,眼角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起来。 他强迫自己冷静,迈步上前,仔细观察那些冰冷的仪器。 一张铁桌上,散落着几本册子,年代久远,纸张已黏连发脆,稍一触碰便会化为齑粉。 “叔伯们,这里的东西,先别乱动!” 张诚瞥见李宏壮伸手想去解开刑具上的尸体,立刻出声制止。 李宏壮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悻悻收回。 老村长也反应过来,声音沙哑:“二狗子说得对!先别动! 万一……万一这些东西上还沾着什么毒物……” 想到此,老村长一阵后怕,若是这鬼地方真残留着毒气,他们这么冒失闯进来…… 张诚沉声道:“分头去其他隧洞看看!” “好!” 六人散开,各自选了一条洞道继续探查。 张诚紧握火把,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地面。 清晰的脚印,一路延伸,显然是近期留下的。 不多时,又一扇铁门出现在眼前。 张诚上前,肩膀抵住铁门,用力一推。 “咔咔”的金属摩擦声后,铁门应声而开。 他没有立刻进入,而是抬起袖子捂住口鼻,先将火把探入。 火光稳定,没有熄灭。 张诚这才侧身闪入。 这条隧洞的布置与前一个大同小异,同样摆满了看不懂的仪器和瓶瓶罐罐。 几个透明的玻璃罐里,浸泡着碧绿色的液体,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十多具经过特殊处理的干尸,被绑在各种刑具上,双目暴突,面容扭曲,死状凄惨。 张诚心中一叹,退出隧洞,转向另一条岔路。 “村长!二狗子!” 突然,洞道深处传来李宏壮焦急的呼喊。 张诚心头一紧,立刻循声奔去。 五六分钟后,他找到了李宏壮。 李宏壮正站在一条狭窄的洞道中,头顶上方,架着一架锈迹斑斑的铁爬梯。 老村长等人也闻声赶到。 张诚盯着爬梯上沾染的新鲜泥土,眼神一凛,伸出两指捻起一点,轻轻搓了搓。 众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明白了什么。 老村长脸色铁青:“上去看看!” “好!” 李宏壮应了一声,率先抓住爬梯,向上攀爬。 爬梯极长,李宏壮小心翼翼爬了两三分钟,仍未到顶。 “村长!!” 很快,李宏壮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惊骇, “你们快上来!全是尸骨!堆成山了!!” 张诚深吸一口气,抓住冰冷的铁梯,迅速向上攀登。 爬了约莫三四十米,头顶出现火光。他探头望去,只见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被挖空, 里面堆满了厚厚一层森白的骸骨。 李宏壮高举火把,身体因极度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在骸骨堆的左侧,有一个不起眼的小洞口,微弱的光线从外面透进来。 张诚踩着脚下发出“咔嚓”声的白骨,走向那个小洞口。 洞口边缘,明显有用新泥堵塞过的痕迹。 他抬脚,狠狠踹在洞口边缘,尚未干透的泥块簌簌落下。 与此同时,老村长等人也相继爬了上来。 随着洞口边缘的泥土被清理干净,张诚率先钻了出去。 外面,天已蒙蒙亮。 他环顾四周,眉头紧锁。这里是一片果林。 难道,那头老虎就是从这里失足掉进隧洞,才沾染了一身尸臭? 老村长等人也钻了出来,一个个面沉似水,眼中杀机毕露。 老村长眯起眼,眺望着山脚下的村落,声音冰冷:“前边,是金村!” 李宏壮咬着牙,目眦欲裂: “这事儿不对劲!太不对劲了!金村的人要是发现了这鬼子洞,不可能不吭声!还有,这洞口,明显是新堵上的……” 李吃肉抹了把脸,声音阴冷:“帮鬼子掩盖罪证……就算不是鬼子,那也是铁杆汉奸!” 张诚目光闪动,沉吟片刻:“叔伯们,这事,咱们先别声张。把这洞口,重新堵上。” 李宏壮看向他:“二狗子,你的意思是?” 张诚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守株待兔。” 老村长接过话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对方要想彻底瞒住这隧洞,只有两个法子。要么,承包下这座果山,不让外人靠近。要么,就把下边的隧洞,用土彻底填死。可下面那么大,想填死,谈何容易!” 李吃肉眼中凶光一闪:“也就是说,谁想承包这座果山,谁就是汉奸,甚至是鬼子?” 张诚点头:“八九不离十。” “那,咱们原路返回?” “对!”张诚转向李宏壮,“宏壮叔,你手巧,把这洞口照原样封好,别露出破绽。” 他又对众人道:“山溪那边守着的乡亲们,也让他们立刻回村,千万不能走漏了风声!” 老村长补充道:“都记住了,这事儿,咱们就当从没发生过!” 众人齐齐点头,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张诚最后扫了一眼那被重新掩盖的洞口,转身率先向来路走去。 第159章 紧密包围! 老村长等人顺着原路爬回隧洞。 张诚留在外边,用新土仔细封堵好那个洞口,这才深深望了一眼远处山脚下的金村, 转身朝张家村跑去。 一个多小时后,张诚回到张家村。 村里的老少爷们都已回来,被老村长再三叮嘱,守口如瓶。 赵大明、刘忠仁随张聚财、李永恒也刚到村口。 “老弟。”赵大明一眼瞧见站在代销店门口、被村民围着的张诚,快步迎上。 “哥!”张诚面色凝重,分开人群,迎向赵大明,声音压得极低,“我们又有新发现了。” “讲!”赵大明神色一肃。 “那隧洞确实是鬼子留下的实验基地,里面很多精密仪器、笔记,还有大量干尸。关键是,在我们之前,已经有人进去过。” 赵大明瞳孔微缩:“你是说?” “若是国人误入,十里八乡早就传遍了,可现在风平浪静……”张诚顿了顿,“而且,隧洞其中一个出口,就在金村那边的果林,洞口明显被人用新土特意掩埋过。我跟村长合计,这事,只有鬼子,或者死心塌地的汉奸才会这么干。” “带我去看看!” “好!”张诚跟老村长打了声招呼,便领着赵大明、刘忠仁,直奔山溪方向的洞口。 路上,三人简短交流着金村的情况。 金村在殿山乡有些特殊。 当年鬼子进犯,十里八乡的百姓多逃往深山周旋。 金村离官道近,来不及撤,村里三百多号人, 拿着镰刀扁担跟鬼子一个小队硬拼,杀了几十个鬼子,最后几乎全村殉难。 如今的金村,是当年少数幸存者和后来迁入的人家组成的。 赵大明瞥了刘忠仁一眼: “老刘,回头你查查金村现在这些村民的来路。” “明白。”刘忠仁点头,心里清楚这种排查难度不小。 不多时,三人来到山溪旁。 张诚在前,利索地攀上那条灰褐色老藤,赵大明与刘忠仁紧随其后。 钻进隧洞,阴森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刘忠仁仔细观察地面上被特意圈出的脚印,他曾在侦察营待过,眼力毒辣。 “两人身高约在一米七到一米七五,体重一百二十斤上下。其中一人右脚应该有毛病,鞋底左侧磨损很重。”刘忠仁分析道,“这能大大缩小排查范围。” 赵大明眼睛一亮,看向张诚:“对方肯定警惕生人,你有没有法子去金村不打草惊蛇地探探?” “没问题。”张诚点头,“我正好要去送货,扮作走货郎,不显眼。” 当赵大明和刘忠仁亲眼见到隧洞内那些惨无人道的干尸和刑具时, 两个硬汉气得双目赤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转了一圈,他们没敢乱动那些仪器和瓶罐。 两个多小时后,三人返回张家村。 刘忠仁立刻回县里汇报,并着手调查金村村民背景。赵大明则留在张家村,等待消息并统筹。 张诚挑起两箩筐货物,摇着拨浪鼓,朝金村走去。 金村村长金汉山正坐在院里抽旱烟,满脸褶子透着几分安逸。 “村长!”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提着只野鸡走进院子。 “岗山啊,又送东西来。”金汉山笑呵呵起身,“都说我牙口不好,咬不动这些野货。” “炖汤喝嘛!”金岗山熟络地把野鸡扔进柴房鸡笼,拍拍手走出来, “村长,昨晚我跟老二商量了,想把东边那座小山包下来。” 金汉山眼皮动了动,依旧笑呵呵:“好事!准备好钱,晚点我陪你去乡里签合同。” “中!” “咚咚咚,咚咚咚……”院外传来拨浪鼓声。 “卖杂货喽!水果糖一分一颗,油盐酱醋喽……” 金汉山磕了磕烟杆:“岗山,我去打点酱油。” “村长,我去!”金岗山抢先一步进了厨房,抱起酱油罐子。 张诚放下箩筐,笑着招呼围拢过来的金村村民。 “这不是张家村的张二狗子嘛?当起走货郎了?” “二狗子,给俺来两斤白面,再来包烟叶……” 张诚手脚麻利地应付着。 “后生,给俺打一罐酱油!”金岗山拎着酱油罐走过来,右腿走路时微微有些跛。 张诚不动声色地扫过他的右腿,接了酱油罐,拿起木勺。 右腿有疾,行走时身体会本能向左侧倾斜发力,导致右脚鞋底左侧磨损加剧。 在金村待了半个多小时,张诚只看到金岗山一人右腿有明显问题。 挑起扁担,张诚摇着拨浪鼓离开金村,又去了邻近的赵庄等几个村子。 将两箩筐货卖得七七八八,他才哼着小曲返回张家村。 刚到代销店,赵大明便迎了上来:“如何?” 张诚放下箩筐,神情冷峻: “金村的金岗山,右腿有问题。不过,身高似乎不太符合刘警官的推断,他最多一米六五。” 赵大明眯起眼: “老刘的判断是厉害,但单凭脚印推算,难免有误差。这样,等天黑,我亲自去一趟金村,先把人控制起来!” “也好。”只要动静不大,先抓人的确最稳妥。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刘忠仁大步流星地走进代销店,身后竟跟着四五十号人,其中就有脸色铁青的钟特和神色复杂的赵正永。 赵大明一怔,迎上前:“老刘,这什么情况?” 刘忠仁苦笑: “我把事情上报,局里联合县里六个派出所,来了五十三人。上头的意思,不管怎样,先把金村控制起来!” 一位国字脸中年人排众而出。 赵大明连忙伸出右手:“于局,您怎么亲自来了!” 于局握了握手: “这案子,上头高度重视。柳书记下了死命令,抓不到人,咱们都别回县里了。” 他侧过身,指向身后两位中年人,“这两位是省里派来的专家。” 钟特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张诚,寒意逼人。 张诚却仿佛未觉,在赵大明介绍下,同于局握了手。 于局征用了代销店作临时指挥部。 张诚便带着施阳阳,不紧不慢地朝村委会走去。 半小时后,五十多人兵分两路。两位专家在五名民警护送下前往隧洞勘查,其余人直扑金村。 由于省市县三级高度重视,于局也懒得再细致侦查,直接下令包围金村。 赵大明带队,直扑金岗山家。 金村村长金汉山听闻村里可能藏着鬼子帮凶,气得眼前一黑,险些栽倒。 在他的强烈要求下,金岗山被押到祠堂审问。 出乎意料,金岗山一进祠堂便噗通跪倒,一把鼻涕一把泪,嘶声哭喊: “冤枉啊!我什么都不知道啊!那隧洞,我听都没听说过!” 第160章 凶手不止一个! 金村。祠堂。 除了女人,金村一百多个爷们,全杵在祠堂里。 于局没露面,抓人的是赵大明。 此刻,赵大明脸绷着,看刘忠仁把金岗山摁地上。 金岗山一把鼻涕一把泪,嚎着冤枉。 老村长金汉山拐杖杵得咚咚响,身子气得发抖,死死盯着金岗山。 “警察同志,是不是弄错了?岗山可是俺们村土生土长的,他咋能是鬼子?”有人小声嘀咕。 赵大明吸了口气,声音压着火,“没说他一定是鬼子。但,他跟鬼子脱不了干系。” 他几步走到金岗山跟前,低头看他,“村外果山,那个鬼子生化基地的洞口,你进没进去过?” 不等金岗山吭声,村民先炸了锅。他们哪知道村外还有这种地方。 “警察同志,俺真不知道啥基地啊!”金岗山慌得脸都白了。 “那基地里的脚印,怎么是你的?”赵大明紧追不放。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金岗山愣了下,哭得更凶, “俺爹娘就是叫鬼子捅死的,俺咋可能是鬼子!那脚印,俺不晓得啊!” 赵大明转向金汉山,“最近,村口东边那果山,有人要包?” 金汉山身子晃了晃,看金岗山的眼神能喷出火星子,“是准备包给岗山。” 果然! 赵大明心里有了底。 “村长,俺冤枉啊!那果山也不是俺非要包,是你老劝俺的啊!”金岗山哭喊。 “哼!”赵大明冷哼,眼神像刀子,“另一个是谁?” “警察同志,俺真是冤枉的!” “还狡辩?基地里两个脚印,一个左鞋底磨得厉害,证明右腿有毛病。整个金村,除了你,谁的右腿瘸?” “这、这……”金岗山脸憋得通红,说不出话。 “金岗山,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想想你爹娘咋死的!” “俺、俺就是金岗山!俺不是鬼子!”金岗山眼珠子布满血丝,嘶吼起来。 祠堂门口,钟特眯着眼,打量着金岗山。 这小子要是没撒谎,难不成是有人偷了他鞋子,故意栽赃? 不是没可能。但眼下,他不会多嘴。 突然。 被刘忠仁拧着胳膊的金岗山,怪叫一声,胳膊竟发出“咔吧”一声脆响,人猛地弹了起来。 赵大明脸色一变,手已经摸向腰间。 “俺不是鬼子!” “嘭!” 没等赵大明拔枪,金岗山一头撞向旁边的柱子。 力道十足。 金岗山额头皮开肉绽,血糊了一脸。 刘忠仁脸都绿了,这人要是死了,他麻烦就大了。他骂了句娘, 扑上去用膝盖顶住金岗山的胸口,伸手按住他脑门。 金岗山满脸是血,眼神有些散。 “岗山这是要死给俺们看啊!”一个老汉颤声道。 “警察同志,没证据可不能这么冤枉人!你说俺们是畜生,俺们认! 可你说岗山是鬼子……这是给他祖宗脸上抹黑啊!”另一个村民激动地喊。 村民情绪越来越激动,赵大明脸色铁青,暗骂这金岗山狡猾。 村长金汉山紧攥着拐杖,胸口呼哧呼哧的,他也拿不准了。 但人不能死在这儿, “警察同志,先给他止血吧。” “嗯。”赵大明点头,金岗山不能死。他看向祠堂门口的钟特,“钟副所,麻烦你,找点止血的东西。” “好。”钟特应了声,快步走开。 警察家伙什齐全,纱布、药水都有。 很快,钟特带了两个民警进来。民警打开医疗箱,手脚麻利地给金岗山包扎。 金岗山双手被反铐着,脸上的血擦干净了,眼里的血丝更吓人,他还在喊: “俺不是鬼子!俺不帮鬼子!俺是冤枉的!” “岗山,你放心,警察同志不会冤枉好人。”有村民劝。 “对对对,俺们也信你!” “岗山!” 陡然,祠堂里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只见金岗山猛地向前一探,脖子梗着,喉结直直撞向旁边民警手里拿着的镊子! “噗!” 血光迸现。 尖锐的镊子没入金岗山喉咙。 那民警吓得脸都白了,手一松,镊子掉在地上。 赵大明吼了一声,扑过去扶住软倒的金岗山,冲刘忠仁喊:“快!解开手铐!” “哦哦哦!”刘忠仁慌忙掏钥匙。 “俺……不是……鬼子!” 金岗山用尽最后力气,吼出这句,头一歪,不动了。 “快!救他!”赵大明对着那两个吓傻的民警咆哮。 俩民警都懵了,他们只会包扎,哪会救这种要命的伤。 金岗山眼睛瞪得老大,气没了。 村长金汉山身子一软,要不是旁边人扶着,就栽倒了。 祠堂里死一般寂静,然后是压抑的抽泣。 金村的爷们,一个个眼神不善地盯着赵大明他们。 “警察同志,现在你们满意了?”一个汉子哑着嗓子问。 “岗山……就这么被你们活活逼死了……” “都住口!”金汉山在村民搀扶下,哆嗦着吼了一声。 祠堂里顿时安静下来。 金汉山嘴唇抖着,看着赵大明怀里的金岗山,眼里全是悲痛,他转向赵大明,声音疲惫不堪,“警察同志,你要是有证据,证明岗山是鬼子,是汉奸,不用你们动手,老头子我亲手剐了他。” “可现在,就凭几个脚印,说他是鬼子,俺们不服!” “对!俺们不服!” “警察逼死人,也该偿命!” 站在门口的钟特一看不好,转身就往外跑。 他不是怕,是得赶紧叫人,别让赵大明他们真被愤怒的村民给撕了。 “不对劲!”钟特边跑边琢磨,这金岗山死得太“痛快”了。 真被冤枉,不该这么急着寻死,总得辩解几句。 “不对!”钟特猛地刹住脚。他要是现在去叫人,包围圈不就出岔子了?可祠堂那边…… 他娘的!钟特狠狠拍了下额头,强迫自己冷静。 “赵大明说,进基地的有俩人。金岗山要是其中一个,他死,就是为了保另一个。” 钟特眯起眼,脑子飞快转着,“可……要是这事不止俩人呢?” “还有,我刚才的想法有漏洞。对方想趁乱跑,事后一查就能查出来……换成我,是另一个进了基地的人,怎么才能洗脱嫌疑?再死一个!” “对!再死一个!” “现在要是再死一个,就证明知道基地秘密的,还有更多人!” 钟特正头脑风暴,两个民警从远处跑过来,神色慌张。 其中一个看见钟特,老远就喊:“钟副所!金岗山的弟弟金岗江,在家上吊了!” 淦! 钟特脸上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表情,随即绷紧脸,“祠堂那边出事了,赶紧喊人过去帮忙!” 那俩民警对视一眼,一个立刻朝村口跑,“我去喊人!” 第161章 连环死局! 钟特望向身旁满脸焦急的民警:“带我去金岗江那边。” “是!”民警应声,转身便向来路跑。 钟特跟着民警进了一处院子,屋里传出凄厉的哭喊。 大门敞着,钟特眯眼,一眼便瞧见门梁上悬着的麻绳。 金岗江的尸体已被放平在地上,一个村妇扑在他身上,哭得撕心裂肺。 钟特缓步踏入,目光扫过四周,最终落在金岗江青紫的面容上,他双目暴突,死状可怖。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钟特眉心紧蹙。若这兄弟俩真是鬼子或汉奸,死得未免太“干脆利落”。 可若此事与他们无关,又何必急于自尽? 眼下看来,知晓实验基地秘密的,定有第三人。 赵大明抓金岗山,召集全村男人去祠堂,想必是想施压,逼出同伙。 金岗江闻讯,畏罪自尽,倒也“合乎情理”。 偏是这份“合情理”,让钟特嗅出一丝刻意。 脚步声自身后传来,钟特霍然转身,六七名民警快步而至。 “钟副所!”为首的中年民警孙立朝钟特点头,随即蹲下,低声劝离了村妇,开始检查尸体。 片刻,孙立起身,望向钟特,一脸无奈:“金岗江应是自缢,无外力痕迹。” 他苦笑一声,金岗山、金岗江这一死,线索怕是全断了。 恰在此时,赵大明带着一队民警匆匆赶到小院。 “情况如何?”赵大明快步入内,目光投向孙立。 孙立摇摇头,声音沉重: “找不到其他线索。赵所,要不,这案子就这么结了?实验基地里两个脚印,金岗山兄弟一死,对上头也算有个交代。” 赵大明眼神骤冷,盯住孙立:“交代?孙立,你这是什么话?你是什么身份!” 孙立被噎得满脸涨红。 金村村长金汉山及一众村民也已闻讯赶来。 “岗江好端端的,怎么会上吊?难道,他们兄弟真是汉奸?” “岗江那胆子……他哪有胆子寻死啊?” 村民议论纷纷。 金汉山拄着拐杖,铁青着脸走进屋,盯着金岗江扭曲的面容,呼吸愈发粗重。他转向赵大明,牙关紧咬:“警察同志,岗山、岗江都死了,也算给了你们交代。你们还要查?” 赵大明目光一凛,迎上金汉山的视线,不由低叹:“老村长,此事非我一人能定。再者,若金岗山兄弟真是冤枉,你们不想揪出真凶?当然,眼下看,他们被冤枉的可能微乎其微。” 不等金汉山再言,钟特突然转身,径直走向内屋。 赵大明心头一跳,连忙跟上。 内屋,金岗江的媳妇坐在床沿,呜咽不止。 “婶子,金岗江上吊时,你在何处?”钟特开门见山。 “俺……俺就在院里劈柴!”村妇抽泣着,头埋得更低。 “你在院里?就没听见半点动静?” “俺真没听见啥声响,呜呜呜!” 钟特目光如电,盯着那掩面哭泣的村妇,片刻,他转向跟进来的赵大明:“赵所,去查问金岗山的媳妇。” 赵大明微讶,打量着钟特:“金岗山的媳妇已被控制。钟副所,你可是有所发现?” “谈不上发现。”钟特眸中精光一闪,“只是觉得,此事太过‘顺利’。赵所,打个比方,若潜入实验基地的并非金岗山兄弟,那会是什么人,能让他们兄弟俩,甘愿赴死也要维护?” 妻儿! “还有,”钟特语速加快,“赵所不妨查查,金岗山有几双鞋。我猜,他的鞋子不多。我甚至怀疑,金岗山脚上那双,便是进过实验基地的。那么,一双金岗山常穿的鞋,什么人能轻易取走,而不让他起疑?” 枕边人? 赵大明脑中灵光一闪,转身便冲出内屋,高声呼喊:“老刘,速去祠堂,取金岗山脚上的鞋,与实验基地脚印比对!” 几乎同时,内屋那哭哭啼啼的村妇猛地抬头,右手闪电般探入被窝,竟抓出一把雪亮的剪刀,奋力刺向近在咫尺的钟特! 钟特早有戒备,见她异动,手已按在枪柄上! “砰!” 枪声炸响。 村妇闷哼一声,左肩中弹,眼中却怨毒更盛,依旧不顾一切地扑来。 钟特疾退一步,枪口再抬。 “砰!砰!” 两枪,正中妇人双腿。她一个踉跄,重重栽倒。 枪声一响,屋外赵大明等人立时向内屋冲来。 “该死!”钟特正欲上前制服那妇人,却见她扬起紧握剪刀的右手,竟狠狠刺入自己心窝! “赵所,快去金岗山媳妇那边!”钟特脸色剧变,厉声大吼。 刚冲到内屋门口的赵大明闻声,瞬间会意,扭头便向外狂奔。 院外的村民们,早已骇得目瞪口呆。 金岗山的媳妇,也死了。 这一下,线索似乎真的断了。 但钟特的果决,赢得了在场所有人的暗赞。 金岗山兄弟两家,里里外外被搜了个底朝天,却再无丝毫发现。 折腾到天色微明,赵大明准备先回张家村,向于局复命。 此事,难言好坏,终究不算圆满。 钟特则留在金村,主持后续事宜。 山村的清晨,雾气氤氲,寒意袭人。 老花婶一大早便来到代销店,为于局、张诚、施阳阳准备早饭。 稀饭、鸡蛋、咸菜,还有热腾腾的面饼。 昨夜,于局歇在外屋,张诚与施阳阳都有些不自在。 “于局!” 三人正吃着,赵大明与刘忠仁自外间走了进来。 于局连忙放下手中的面饼:“情况如何?” 张诚牵起施阳阳的手,朝她一笑,两人起身向卧室走去。 对张诚的这份眼力见,于局和赵大明都颇为满意。 赵大明将昨夜金村之事,一五一十尽数道出。 听罢,于局眉头深锁:“你觉得,金村是否还有潜伏的鬼子?” 赵大明苦笑:“于局,这问题……您让我如何作答?” “如实回答!” “那我觉得,定然还有。只是,所有线索都已中断。”赵大明一脸的无可奈何。 潜伏国内的鬼子,个个都是硬骨头,此次能挖出四个,已属意外。 “我去金村看看!”于局站起身,“你回县里一趟,将此事上报,看上头是何态度。” “明白。”赵大明点头。 刘忠仁陪同于局前往金村,赵大明则准备动身回县城。 “老弟!”赵大明朝卧室喊了一声。 卧室门应声而开,张诚皱眉走了出来。 赵大明一见张诚锁着剑眉,便知方才自己与于局的谈话,他已听了去。 这薄薄一层木隔板,隔音效果聊胜于无。 “老弟,可是想到了什么?”赵大明带着一丝期盼。 “确有些想法。”张诚挑眉,“哥,你想,从你们进金村抓金岗山开始,所有事情,是不是都透着一股‘被安排好’的劲头?金岗山兄弟自尽,你们顺理成章想到他们的女人。等你们刚要有动作,她们便立刻自裁。” 张诚顿了顿,目光锐利:“哥,你想过没有,她们为何不早不晚,偏偏要在你们有所察觉的当口自尽?” 赵大明闻言,脸上露出恍然之色:“你这么一提,还真是!我先前就觉得处处透着古怪。” 他锁紧眉头,苦笑:“其实,人人都清楚,金村肯定还有鬼子的潜伏人员。可眼下线索全无,想查也无从下手。总不能将金村所有人都抓起来审一遍吧?” “这倒也是。”张诚一时也无良策,他前世是特种兵,并非神探。 “吼!” 一声虎啸骤然自代销店外炸响,震得赵大明浑身汗毛倒竖。 施阳阳听到虎啸,连忙从卧室奔出,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我平日都是这时辰喂大妹……” 大妹? 赵大明一脸错愕,看着施阳阳跑进厨房,拿了一大块腊肉,快步向远处跑去。 他眨了眨眼,转向张诚,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老弟,你媳妇口中的大妹……是?” “老虎。”张诚咧嘴一笑。 赵大明只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我这弟媳……竟养了头老虎?” 第162章 打草惊蛇计 赵大明撒腿就往外跑,正撞见施阳阳将一大块腊肉抛给纵跃而来的斑斓猛虎。 那虎腾空两三米,一口叼住,落地便大快朵颐。 赵大明腿都软了。 这玩意儿是老虎,不是猫狗! 狠人!赵大明心底哀嚎,这张老弟的媳妇,果然不是凡人,连野老虎都能当宠物养。 张诚踱到赵大明身边,瞧他那副惊魂未定的模样,轻笑:“我能找到鬼子那实验基地,还多亏了它。前几天在它身上,闻到一股浓得化不开的尸臭味。” 尸臭味? 张诚脸上的笑意霎时收敛,低声自语:“尸臭味……大妹身上沾染了尸臭,那其他进去过的人呢?” 他自己虽然洗过澡,气味淡了,可警犬的鼻子何其灵敏? 想到此处,张诚呼吸微微急促,望向赵大明:“哥,你说,金村那些人,有没有可能也进过实验基地?” “什么意思?”赵大明一愣。 “警犬!”张诚眼神发亮,“只要进过实验基地,身上必然残留尸臭。弄条警犬来,一闻便知,金村还有没有其他人进去过!” “没错!”赵大明一拍大腿,阜宁县没有,省里能没有吗? 只要进过那地方,短时间内,刮掉层皮警犬都能嗅出来! “我立刻回县局!”赵大明面露兴奋,随即又嘱咐,“你赶紧去金村,把这事告诉于局。千万,千万别再让金村的人靠近实验基地,免得又节外生枝!” “中!”张诚应下。 赵大明刚跑出代销店几步,又缩了回来。那老虎还在埋头啃肉,他哪敢过去,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冲施阳阳喊:“弟妹,能不能……让它先挪个窝?” “哥,我抱着它,你过去吧,大妹不咬人。”施阳阳弯腰,作势要去抱那老虎。 “真生猛!”赵大明小声嘀咕,连连摆手,“我还是等它吃完再说,不急,不急。” 张诚强忍着笑。这老虎确实不轻易伤人,但饿极了可是真吃人。 施阳阳见赵大明确实怕得紧,便走过去,轻轻踹了踹老虎的屁股:“吃快点,别磨蹭!” 斑斓猛虎歪头瞅了瞅,叼起剩下的腊肉,一溜烟窜进了后山。 老虎一走,赵大明才敢迈步,和施阳阳匆匆打了个招呼,逃也似地走了。 “媳妇儿,我去趟金村。”张诚转向施阳阳。 “你当心些。”施阳阳眸中带着担忧。 “放心。”张诚咧嘴一笑,拍了拍腰间微微的凸起。赵大明临走前,硬是把配枪塞给了他。 与此同时,金村。 于局在刘忠仁的陪同下,刚从金岗山家那被翻得底朝天的院子出来。 孙立快步迎上,满脸无奈:“于局,掘地三尺了,还是没新发现。” 于局眉头紧锁:“潜伏这么多年,不可能一点痕迹不留。再仔细搜!还有,左邻右舍再问问,那两对夫妻平日有无异常。” “是!”孙立应下,这些事他本就在做,领导强调,自然要表现得雷厉风行。 金村村长金汉山家中。 钟特坐在条凳上,对面是愁容满面、一口接一口抽着旱烟的金汉山。 “老叔,您经历过那年月,晓得那帮畜生干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如今村里出了汉奸,您老心里头肯定不好受。” “唉!”金汉山重重叹了口气,没言语。 钟特继续:“金岗山一家四口,死得这么蹊跷,村里头,保不齐还有同党。老叔,您肯定也想把剩下的人揪出来,对吧?” “警察同志,有话你直说。只要能挖出那些杂碎,就是要了我这条老命,俺也认!”金汉山抬眼,盯着钟特。 钟特眼中精光一闪,压低了声音:“老叔,既然您这么爽快,我也就不绕弯子了。这事儿是我跟于局商量过的,也是没办法的办法。您稍后就放出风声,说在金岗山家里搜出了些要紧的东西。具体是啥,您就说不清楚,让大伙儿自个儿猜。” “然后,您再组织些胆大的村民,就说要去实验基地,给那些屈死的先辈们收敛骸骨,也好让他们入土为安。” 金汉山皱眉:“这样……能行?” “试试才知道。现在咱们明,他们在暗。那藏着的汉奸,现在就是惊弓之鸟。咱们这边稍有风吹草动,他一慌,就容易露出马脚。”钟特解释道。他没说的是,于局对此计划的批准,也是在连续几日毫无进展,上头又催得紧的情况下,才勉强同意的险棋。他们判断,实验基地内部,或许有比汉奸身份更让他们想掩盖的东西,比如关键的实验数据或遗留的生化样本。 金汉山抬起穿着布鞋的右脚,用烟杆轻轻敲了敲鞋底,半晌,猛地站起身:“成!俺这就去办!” “好,我也去向于局再确认下细节,安排人手在外围策应。”钟特起身,快步走了出去。 不多时,金汉山便按钟特的交代,在村里散布了消息。 村民们对“金岗山家搜出的东西”议论纷纷,好奇不已,却也没人敢去警察那儿打探。 在金汉山的召集下,十几位自认胆大且沾亲带故的村民聚了起来,要去实验基地给“先人收尸”。 守在果山洞口的民警得了于局的指示,并未阻拦,只叮嘱他们小心,便放他们进了隧洞。 十几名金村村民打着手电筒,顺着果山洞口钻入。瞧见隧洞内那层层叠叠的森森白骨,个个倒吸凉气,咒骂着当年的畜生,随后便小心翼翼地开始收敛。 近一个时辰过去,第一个大隧洞内的骸骨才被勉强清理出一片。 就在村民们准备顺着锈迹斑斑的铁梯,向更下层的隧洞攀爬时,张诚骑着借来的自行车,风风火火赶到了金村村部,找到了于局。 听完张诚关于警犬的分析和建议,于局先是一愣,随即狠狠一拍大腿,满脸的懊恼:“警犬!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糊涂啊!”他猛地转向刘忠仁和孙立,急声喊,“快!快去实验基地,把进去的村民都给我喊出来!一个不留!” 张诚也是一脸无语。本来警犬一来,这事就有极大可能水落石出。现在……难说了。当然,也存在一种可能,就是那个或那些藏着的汉奸,压根就没亲自进过实验基地最深处。但这可能性太小。 实验基地下层。 村长金汉山看着刑具上那一具具风干的尸骸,老眼中满是悲愤:“都仔细着点,别惊扰了……” 一旁的钟特也是第一次深入此地,瞧见这般惨状,脸色铁青,恨不得立刻将藏匿的汉奸碎尸万段。除了他们和村民,还有两位省里派来的技术员和四名负责保护的民警。 “哥啊!”忽然,一声悲怆至极的呼喊从一条侧隧洞内传来。 金汉山老泪纵横,跌跌撞撞扑向一具被绑在铁椅上的干尸。那干尸身上的衣物早已朽烂,皮肤呈诡异的灰褐色,面容早已不可辨认。 “老叔,这……”钟特跟过去,低声询问。 金汉山颤抖着手指,指向干尸的左肩:“俺哥当年上山打短趟,被黑瞎子拍过一掌,你瞧,这儿,这儿是不是有三道疤?” 钟特定睛细看,果然,那干瘪的皮肤上,隐约可见三道平行的凹痕。 “老叔,节哀!” 金汉山浑身颤抖,一把抱起那具干尸,脚步踉跄地想往外走。 钟特张了张嘴,想说“我来帮您”,可看着金汉山那悲愤决绝的眼神,话又咽了回去。 “哐啷!” 金汉山没走几步,许是悲伤过度,腿一软,抱着干尸便向旁边一个半人高的金属实验台倒去。 台面上摆放的各种玻璃器皿、记录本和几个标记着日文的金属盒子,哗啦啦全被带翻在地,摔了个七零八落。 钟特看得目瞪口呆。 第163章 百口莫辩 瓶瓶罐罐摔在地上,各色液体四溅。 钟特脸色骤变,他捂住口鼻,一把拉住金汉山:“老叔,快走!这些东西可能有毒!” “对对对!”金汉山脸上浮现惊惧,连忙爬起,将那具干尸往肩上一背,踉跄着跟上钟特。 两人冲出隧洞,钟特立刻回身,奋力将沉重的铁门重新关上。 他刚要去寻省里那两位专家,张诚已和于局等人赶到果山。 于局额头渗汗,盯着守在洞口的两位民警:“多少村民进去了?” “十五六个,没细数!” 于局扭头望向远处堆放的森森白骨,急得一跺脚。 张诚眉头微蹙:“于局,先别急。等赵所把警犬牵来,让进了实验基地的村民聚一起,先闻闻他们身上有无尸臭。再说,之前是否有其他村民进入,也只是猜测。” “只能如此了!”于局一脸无奈,转向守洞民警,“等村民出来,让他们别乱跑。” “是,于局!” 话音刚落,一个村民从洞内钻出,背上还驮着两具干尸。 接着,一个又一个村民从实验基地出来,每个人都背着或抱着干尸。于局等人看着这一幕,个个脸色沉重。 “该死的鬼子!”一名年轻民警双眼赤红,牙齿咬得咯咯响。 于局面沉似水,双拳紧握。 “于局!” 钟特也从洞里钻了出来,他身后,金汉山同样背着一具干尸。 于局审视着钟特,后者脸上竟带着一丝异样的激动。他冷声问:“有发现?” “有!” 嗯?于局只是随口一问,未料真有收获。 “快说!”他上前两步,目光灼灼。 “于局,把他抓起来!”钟特猛然抬手,直指身后背着干尸的金汉山。 刹那间,空气凝固。 所有人都愣住了,尤其是那些金村村民,情绪立时激动起来。他们纷纷丢下背负的干尸,向金汉山围拢。 金汉山瞪圆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钟特:“警察同志,俺啥也没做,为啥抓俺?” “警察就能乱来吗?” “俺倒要看看,谁敢动村长,俺跟他拼了!” “你们逼死岗山、岗江,现在又想陷害村长?”村民们七嘴八舌地嚷起来。 于局眯起眼,看看表情冷峻的钟特,又望向被村民护在中间的金汉山,沉声发话:“钟副所,理由!” 钟特吸了口气,目光锐利:“刚才在实验基地一个隧洞里,金汉山莫名其妙摔了一跤,打翻了桌上很多东西。” 金汉山一听,苦笑起来:“警察同志,俺都七十四了。看见俺哥的尸首,情绪一激动,腿脚不听使唤,才撞翻了桌子。单凭这个,就说俺是汉奸,俺不服!” 他拨开挡在身前的村民,走到钟特面前,那张布满老年斑的脸涨得通红,眼中涌动着决绝:“警察同志,俺承认撞翻桌子是俺的错。要杀要剐,俺没二话。但,你不能给俺扣汉奸的帽子!” 钟特冷哼一声:“你们进实验基地后,我一直留意。期间,只有你,提出要去其他隧洞看看。还有,他真是你哥?” 他抬手指着金汉山先前背着的那具干尸,“一具面目全非的干尸,你竟能一眼认出是你哥,不觉得太快了点?你说是因为肩膀上的疤……谁能证明你哥肩上有疤?或许,是你先看到干尸肩上的疤,才编出你哥生前肩上有疤的说辞。” 张诚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钟特,观察倒也细致。 “你!”金汉山气得浑身发抖,胸膛剧烈起伏,抬手指着钟特,一口气没上来,脚步踉跄着向后倒去。 两位村民赶紧上前扶住他。 “你们欺人太甚!”有村民怒吼。 于局挑了挑眉,钟特的说法,确实有几分道理。 金汉山背上的干尸被其他村民接了过去,有人在他后背轻轻拍着。 缓了十几秒,金汉山才顺过气,牙关紧咬:“警察同志,俺金汉山再畜生,也不会拿亲哥的尸骨说谎!俺明白,你打心底认定俺是汉奸,俺咋解释都没用。等俺把俺哥安葬了,俺就死在你面前,一证清白!” 钟特撇了撇嘴。金岗山、金岗江不也自杀了?难道他们就清白了? 这时,张诚忽然出声:“其实,这个问题不难解决。”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张诚。 金汉山看着他:“张家娃,有啥想法,痛快说。” “那个年代,十里八乡的年轻人彼此都熟。找几个年纪相仿的老人问问,老叔你哥当年肩膀到底受没受伤,不就清楚了?” 于局眼睛一亮,一拍手:“对,这个办法好!” 他转向一名民警:“你,马上去附近几个村子,找些老人来问问。” 金村情况特殊,与金汉山同辈的老人不多,即便有,也多是后来迁入。 钟特看着张诚,没作声。 于局对着金村村民扬声:“各位乡亲,请相信党和国家,我们绝不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放过一个坏人。希望大家配合工作。说到底,咱们都是为了揪出那些藏在暗处的汉奸!” 这话在理,金村村民确实想找出内奸,便不再吵嚷。 于局安排民警在果山上搭了几个临时棚子,让进过实验基地的村民暂时留在山上。 三个多小时后,派出去的民警陆续返回,竟还搀扶着十来位颤巍巍的老者。 王村的村长王焕春也来了。 “王老哥!”金汉山一见王焕春,老脸上满是委屈。 金汉山年纪比王焕春大,但在那个特殊年代,王焕春是他们那一代年轻人的“头羊”,类似如今张诚在村里的地位。 王焕春快步走到金汉山身边,眼神复杂,却没多言。 于局闻讯赶来,面对这群经历过特殊时期的老人,姿态放得很低。 一番客套寒暄后,王焕春提出要看看金汉山他哥的尸体。 很快,那具干尸被抬了过来。 王焕春缓步上前,蹲下身,仔细端详。干尸肌肤紧绷,呈灰褐色,根本辨不出本来面目。 王焕春扭头,对一位拄着拐杖的老人说:“老黄,当年你跟汉森关系最好,你来看看!” “好!”被称作老黄的老人凑上前,眯着眼,一寸寸地看。 半晌,老人微微摇头:“看不出,一点都看不出。” 张诚问:“王大爷,金汉森当年肩膀有没有被熊瞎子抓伤过?” 王焕春皱起眉头,几十年前的事了,他一时也想不起来。 “俺好像……隐约记得,汉森是被熊瞎子抓过。”老黄有些烦躁地开口。 王焕春望向其他人:“你们也仔细想想。” “俺就记得,当年金村确实有个人被熊瞎子抓伤了。可,可俺忘了是哪个!” 这些都是七老八十的人了,记忆早已模糊,能说出这些已是不易。更何况他们并非金村本村人,许多事只知大概。 于局转向钟特,听这群老人的意思,金汉森似乎确实被熊瞎子伤过…… 哎!于局心中一叹,看来只能等赵大明把警犬带来了。 但,就算警犬来了,怕也难。 或许,那汉奸根本没进过实验基地。 又或者,汉奸就在这群刚进过实验基地的村民之中。 这事,难办了。 于局吩咐刘忠仁:“安排一下,把这些老乡先送回去休息。” “领导,还是让俺们先待在这儿吧,说不定啥时候,就想起些啥了!”一位老人颤巍巍地开口。 于局想了想,点了点头。 金汉山眼眶微红,声音沙哑:“王老哥,俺心里是真憋屈啊!” 王焕春抬手,重重拍了拍金汉山的肩膀:“你也别怪这些小辈,他们也是为了揪出那些畜生。” 金汉山用力点头:“王老哥,俺晓得!要不然,他们这么冤枉俺,俺早就跟他们拼命了!”